《斩仙台上何人,我乃万仙之祖师》 第1章 :师尊!弟子不孝 九天之上,法旨如雷,淡漠威严。 “净念,时辰已到,行刑吧。” 身披袈裟的净念菩萨微微頷首,他那双俯瞰眾生的眼眸,终於从云端落下,聚焦在了暗金色的斩仙台上。 那里,捆仙绳缚著一个单薄的青袍身影。 顾长夜。 一个罪不容诛的散仙。 净念菩萨的声音不带情感,却响彻三界六道。 “散仙顾长夜,无视佛法,毁我西天教伽蓝宝寺,断绝一方香火,罪大恶极。” “今奉玉帝、我佛法旨,於斩仙台上,褫夺仙籍,斩其真灵,以儆效尤!” 声音落下,漫天神佛的目光,或怜悯,或幸灾乐祸,或纯粹的冷漠,凝成一座无形的大山,轰然压下。 顾长夜抬起头。 一袭洗得发白的青袍,在这肃杀的刑场上,格外刺眼。 高天上,孙悟空的金甲、哪吒的红綾、杨戩的银鎧,色彩分明,却都带著令人窒息的威压。 九天罡风颳在脸上。 天兵甲冑冰冷的碰撞声,远处仙乐的縹緲,与自己胸腔內擂鼓般的心跳交织。 空气中瀰漫著铁锈般的血腥气,法器冰冷的金属气,还有高天流云那清冽却毫无生机的味道。 喉头乾涩发苦。 捆仙绳深深勒入皮肉,传来紧绷的刺痛。 斩仙台的玉石地面,寒意刺骨。 他要死了。 只因他拆了一座与妖魔勾结、盘剥百姓的“偽佛寺”。 西方教歪曲事实,上报天庭,便定下了他的死罪。 他不甘心。 他想活下去! 就在天刀即將举起的那一剎那,一道冰冷、机械的声音,在他脑海中炸响。 【检测到宿主强烈求生欲望……】 【万古先祖模擬器,激活!】 【正在解析当前绝境……扫描因果关联人物……完毕!】 【目標一:斗战胜佛孙悟空。內心困境:佛法缚身,野性蒙尘,对『齐天』之志充满迷茫。】 【目標二:三坛海会大神哪吒。內心困境:身属天庭,心怀叛逆,对『割肉还父』的孤独耿耿於怀。】 【目標三:司法天神杨戩。內心困境:维护天条,情绝义断,对兄长之死充满无尽愧疚。】 顾长夜的心跳几乎停止。 他瞬间明白了这是什么。 这是他唯一的生机! 一个可以顛覆“事实”,重塑“真实”的逆天外掛! 【消耗『神魂本源』,潜入『可能性之海』,捕获未曾发生的歷史碎片,进行扮演。】 【模擬结束后,『可能性』將广播给核心人物,完成认知覆盖。】 【警告:扮演失败,將触发『逻辑崩坏』,神魂俱灭!】 【请选择你的第一个扮演身份!】 活下去! 脑中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他要利用这个金手指,撬动这必死的棋局! 他要让这些高高在上的神佛,为他们的傲慢与偽善,付出代价! 顾长夜的目光扫过高天之上那三尊气息最是桀驁的身影。 哪吒太傲。 杨戩太冷。 唯有那只猴子,看似成了佛,但那双火眼金睛深处,依旧藏著一团不甘寂灭的火焰! 他就是最完美的突破口! 净念菩萨看著下方那个死到临头还敢东张西望的散仙,眼中闪过鄙夷。 螻蚁的挣扎。 他缓缓举起手,准备下达行刑指令。 “顾长夜,你可知……” “罪”字未出,他却看到顾长夜笑了。 那笑容带著疯狂,带著决绝,还有怜悯? 他在怜悯谁? 下一秒,顾长夜闭上了双眼。 “模擬器,我选择扮演——孙悟空未曾谋面的『本源之师』!” 【身份確认!】 【神魂本源判定……符合最低消耗!】 【潜入『可能性之海』……捕获歷史碎片——『混沌之中,仙石讲道』!】 【模擬开始!】 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將顾长夜的神魂狠狠拽出,沉入一片由无数光影碎片组成的无边海洋。 他看到一个碎片里,孙悟空被压五指山下,心灰意冷,被路过的魔头吞噬。 另一个碎片里,哪吒的魂魄无人搭救,消散於东海。 这些都是真实发生过的“可能”。 神魂被撕裂的剧痛袭来,顾长夜强忍著,將自己全部的神魂本源作为燃料,狠狠撞向了那段最古老、最模糊的影像——【混沌之中,有道人对仙石讲道三千年】! 轰! 顾长夜的意识,进入了一片鸿蒙未判的混沌。 他看不清自己的身体,却能“感知”到自己化为了一尊无法言喻的古老存在。 面前,是一块沐浴在混沌气流中的九窍仙石。 他没有开口,但蕴含无上大道真意的“声音”,却在混沌中自然响起。 “生非始,死非终。” “汝为石,亦为天。” “待你出世,当以『齐天』为號,方不负我今日点化之功。” 三千年讲道,一瞬而过。 模擬结束,顾长夜的神魂被狠狠弹回肉身,极致的虚弱感涌来,身体被彻底掏空。 但他没有倒下。 好戏,才刚刚开场! 【扮演契合度:93%!评价:优秀!】 【你抓住了那种超越时空的古老、神秘与宏大意境,並点明了『齐天』这一核心!】 【广播开始——目標:孙悟空。形式:神魂最深处的记忆唤醒!】 斩仙台上空,时间长河出现了微不可查的涟漪。 在所有仙佛的认知中,关於“灵台方寸山”的记忆,被强行插入了一段模糊但確凿的信息。 高天上,那个身披锦斕袈裟的斗战胜佛,突然浑身剧震! 他脑中轰然炸响! 一段尘封的、比拜师菩提还要古老亿万倍的记忆碎片,如决堤洪水般涌入识海! 混沌之中,仙石之內,一个古老、疲惫却无比亲切的声音,为他讲道三千年! 为他开启了最初的灵智! 为他定下了“齐天”的道號! 孙悟空的表情,从茫然,到震惊,到狂喜,最终化为滔天怒火! 他瞬间明白了! 为何自己天生石心,为何生来便有灵智,为何对“齐天”二字有如此深的执念! 那不是他的狂妄,那是师尊的期许! 菩提老祖教他的是“术”,而斩仙台上那个青袍道人,才是赐予他“命”的本源之师! 他想起了师尊最后的告诫:“待你出世,当以『齐天』为號……” 可他做了什么? 他被压五百年,磨平了稜角! 他戴上了紧箍,忘却了本心! 他成了西天的斗战胜佛,却离那最初的“齐天”大道,越来越远! 他辜负了师尊的期望! “吼——!” 一声压抑了五百年的咆哮,充满了无尽愤怒与悔恨,从孙悟空的喉咙里爆发! 佛光与妖气在他身上疯狂交织,一股远比大闹天宫时更加恐怖的气息冲天而起,搅得三十三重天风云变色! “猴子,你疯了!” 净念菩萨脸色大变,厉声喝道。 孙悟空根本没有理他。 他那双燃烧著金色火焰的眼睛,盯住了斩仙台上的顾长夜,眼神复杂到了极致。 有找到亲人的狂喜,有辜负期望的愧疚,更有道心被辱的滔天杀意! 在三界所有神佛惊骇欲绝的目光中,那桀驁不驯、连玉帝佛祖都未曾真正跪拜过的斗战胜佛,从云端落下。 轰! 双膝重重砸在斩仙台冰冷的地面上,砸出两道蛛网般的裂痕! 他对著近在咫尺的顾长夜,这个他从未见过、却又无比熟悉的青袍道人,深深叩下了成佛之后的第一个头! 金石叩地的闷响,敲在了每一个神佛的心臟上! “师尊!” 孙悟空抬起头,热泪混合著血水从眼眶中滚滚而下,声音嘶哑颤抖。 “弟子……弟子不孝!” “弟子,终於找到您了!” 这一声“师尊”,如混沌神雷,在凌霄宝殿炸响,在灵山之巔迴荡! 玉皇大帝手中的酒杯,“啪”地一声捏得粉碎,酒水洒了一身。 西天灵山,如来佛祖座下的金莲,佛光暗淡了剎那。 满天神佛,有一个算一个,全都石化当场,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仙桃。 斗战胜佛,给一个即將被处决的散仙叩首,口称“师尊”?! 顾长夜的內心,早已是山呼海啸:“我不是!我没有!別胡说啊!猴哥你这脑补能力也太强了吧!我就是为了活命啊!” 然而,他的表面,稳如老狗。 面对泣血叩首的孙悟空,他微微侧身,受了半礼,脸上没有惊讶,反而流露出一副“孺子可教”的欣慰,与“恨铁不成钢”的复杂。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痴儿,起来吧。” “你的道,走错了。” 【来自孙悟空的神话反馈+1089!】 【检测到精纯的『感恩道韵』,宿主神魂本源大幅补充!】 【警告!佛门对你的仇恨值已达顶峰!】 一丝金色的“感恩道韵”从孙悟空身上飘出,融入顾长夜近乎乾涸的神魂本源之海,让那片死寂的海洋,上涨了一大截。 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净念菩萨的脸色,已经比锅底还黑。 他指著顾长夜,厉声喝道:“妖言惑眾!孙悟空,你被这魔头蒙蔽了心智!还不速速將他拿下!” 孙悟空回头,火眼金睛杀机毕露,金箍棒迎风便长。 “拿下我师尊?” “老禿驴,你再敢多说一个字,俺老孙今天就让你这灵山,再无一个活佛!” 面对孙悟空的滔天凶威和佛门的无边怒火,顾长夜的目光却越过他们,扫过场中另一位神情最为复杂的战神。 司法天神,杨戩。 他能感觉到,杨戩的目光,正锁定在自己身上,那眼神深处,除了震惊,还有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渴望。 顾长夜心中瞭然。 下一个“孝子”,已经迫不及待地要上线了。 第2章 二拜为师 斩仙台的上空,只剩下死寂。 净念菩萨的面色,已然阴沉得仿佛乌云压顶。 道理? 与一只眼中燃烧著滔天杀意、刚刚认了“师尊”的疯猴讲道理? 他身后的佛门眾罗汉,庄严的面孔上,第一次浮现出名为“棘手”的神色。 高天之上,玉皇大帝摩挲著指间仅存的杯盏残渣,眼底掠过玩味的光芒,胜过万寿蟠桃的醇酿。 这场闹剧,比那蟠桃会上的歌舞,有趣多了。 一种脆弱而危险的平衡,被孙悟空一人独有的凶威,悄然维繫著。 顾长夜很清楚,这还不够。 一个孙悟空,能保他不死,却不能让他获得真正的自由。佛门今日顏面尽失,绝不可能善罢甘休。玉帝乐见其成,但若佛门提出足够大的代价,这位三界主宰,也绝不会为了一个区区死囚散仙,去与一个庞然大物为敌。 他必须,再添一把火。 他必须,让这僵持的棋局,彻底倾覆! 那股刚刚涌入的金色“神话反馈”,正滋养著他几近乾涸的神魂。那丝“感恩道韵”之中,似乎还夹杂著说不清道不明的“混沌”气息。 【万古先祖模擬器】的界面上,许多原本暗淡的扮演选项,都微微亮起。 但顾长夜能感觉到,第二次模擬的难度,將远超第一次。那丝“混沌道韵”虽然提升了他神魂的“位格”,也让模擬器对扮演的“契合度”要求,变得无比苛刻。 再想像第一次那样凭藉信息差的巧合,几乎不可能。 就在此时,一声怒喝,打破了这微妙的僵持! “大胆妖邪,竟敢蛊惑大圣,罪不容诛!待本罗汉擒下你,再渡化大圣!” 一名佛门金身罗汉按捺不住,瞅准孙悟空因顾长夜而受净念菩萨气机牵引,回身已然慢了半拍的空隙。他手持降魔杵,带著万钧雷霆之势,从背后直扑顾长夜! 这一击,又快又狠,根本不给任何人反应的机会! “找死!” 孙悟空目眥欲裂,他能感觉到身后的危机,但身前的净念菩萨,以及被佛门气机牵制的局面,让他回防已然来不及。 电光石火间,一道红影,却比罗汉的降魔杵更快! 一桿燃烧著烈焰的火尖枪,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点在降魔杵的杵尖! “鐺——!” 金铁交鸣之声,刺破云霄! 那金身罗汉如遭山岳撞击,闷哼一声,连人带杵倒飞出去,砸翻了一片惊慌失措的天兵。 三坛海会大神,哪吒,手持火尖枪,脚踏风火轮,不知何时,已悄然挡在了顾长夜身前。 他那张本就雌雄莫辨的俊美脸庞上,此刻只剩下极致的桀驁与冰冷。 “佛门,是没人了吗?” “只会背后偷袭?” 哪吒的目光扫过面色铁青的净念菩萨,语气中的嘲讽,不加掩饰。 佛门罗汉的偷袭,无疑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彻底点燃了这本就一触即发的火药桶。 而顾长夜,在那一瞬间,捕捉到了最佳的时机! 就是现在! 他双目微闔,无视了外界的剑拔弩张,將刚刚通过孙悟空获得、恢復了些许神魂本源,再一次,也是更彻底地,投入了模擬器之中! 【锁定目標:哪吒】 【搜索『可能性之海』……检测到核心因果执念:剔骨还父,削肉还母……莲花化身,无以为家……】 【构筑模擬剧本——东海之滨塑莲之德!】 神魂被疯狂拖拽,再次坠入那片狂暴的“可能性之海”。 这一次的消耗,远超上次! 顾长夜的神魂在风暴中疯狂摇曳,他感觉自己的意识仿佛要被撕成无数碎片,置身於无数破碎歷史的漩涡。每一次“whatif”的碎片撞击,都敲打著他的神魂,撕裂著他本就脆弱的根基。 他咬紧牙关,將自己的意志锚定在哪吒那段最痛苦、最无助的歷史碎片上。 一个魂魄飘零於东海之滨,即將彻底消散的少年。 撞进去! 扮演他!那个在他魂魄消散的绝境中,赋予他新生,更赋予他不屈之魂的人! 模擬场景,瞬间展开。 昏暗的东海海底,少年哪吒的魂魄已薄如蝉翼,充满了对世界的怨恨与绝望。 就在他即將彻底消散之际。 一点温润的青光亮起。 一个模糊的道人身影出现在他面前,手中托著一段晶莹剔透、散发著混沌气息的莲藕。 道人没有说话,只是將那莲藕轻轻按在哪吒的魂魄之上。 莲藕生根,化为筋骨。 莲叶舒展,化为皮肉。 一朵混沌青莲,在他魂飞魄散的最后一刻,为他重塑了莲花真身。 道人伸出一指,点在哪吒的眉心。 “身可毁,意不可折。” “从今往后,你的命,是你自己的。” “不为天,不为地,不为你那所谓的父母。” “只为你自己,而战。” 模擬结束! 顾长夜猛然睁开双眼,面色失去了血色,仿佛蒙上了一层薄霜。他的步履踉蹌,身体像被狂风卷过的残叶,几欲倾倒。 神魂,再度濒临枯竭。 “轰!” 与此同时,挡在他身前的哪吒,身体剧烈一震! 那双总是燃烧著叛逆火焰的眼眸,剎那间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与觉醒所充斥! 他这才恍然,太乙真人给了他“生”,给了他躯壳。 而眼前这位……这位在无尽混沌中、在他魂魄消散的绝境里,以“不屈”为引,以“自我”为基,重塑他“魂”的道人,才是他真正“为自己而战”的源头! 他才是自己这身傲骨的真正源头! “我的道……原来在这里……” 哪吒喃喃自语,手中的火尖枪,枪尖的火焰由赤红转为璀璨的白金色,一股圆融无碍、锋锐无匹的道韵冲天而起! 他猛然转身,对著摇摇欲坠的顾长夜,单膝跪地,双手抱拳,行了一个標准的弟子之礼。 “弟子哪吒,拜见道心之师!” 他的嗓音,本就清越,此刻更添三分不容置疑的坚韧,响彻云霄! 这一拜,比孙悟空的泣血叩首,带来的震撼有过之而无不及! 如果说孙悟空的倒戈,是佛门內部出了问题。 那哪吒的反水,就是向整个天庭陈腐秩序,捅出了最锋利的一刀! “又……又一个?!” 有神仙失声惊呼,声音都在发颤。 天庭,彻底失控了。 孙悟空见状,先是一愣,隨即放声大笑,一棒將净念菩萨逼退,闪身来到哪吒身旁,与他並肩而立。 “哈哈哈哈!好!好!好!” “三坛海会大神,你比俺老孙有眼光!” 一个美猴王,一个俏哪吒。 一个手持定海神针,一个手握火尖枪。 三界最顶级的两位战神,此刻双双倒戈,枪指佛门,棒指天庭,將那个青袍道人,牢牢护在身后。 【来自哪吒的神话反馈+1260!】 【检测到精纯的『不屈战意』,宿主神魂本源大幅补充!】 【神话反馈累积,解锁新功能雏形:固化】 顾长夜强撑著身体,感受著两股磅礴的神话反馈涌入体內,冲刷著他几近崩溃的神魂。 他知道,这死局,被他彻底掀翻了。 他的目光,再一次,穿过人群的骚动,落在了那个从始至终都未曾动弹,但眼神却愈发复杂的司法天神身上。 杨戩握著三尖两刃刀的手,骨节已经捏得发白。 第3章 为兄长,再反一次天庭 天庭殿上,剑拔弩张的氛围,因哪吒的倒戈而陷入了更诡异的死寂。 孙悟空的守护,哪吒的誓言,是两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如来与玉帝的心头。 “这廝,竟敢教唆叛逆!” 净念菩萨脸上再无得意,只剩下扭曲的恼怒。 他盯著顾长夜,那眼神恨不得將这凡人当场撕碎。 玉帝眉头紧锁,高踞龙椅,脸色阴沉。 他的目光在如来与顾长夜之间来回移动。 眼前的局面,已然失控。 杀了顾长夜,就是与两位当世顶尖战神为敌,天庭必將动盪。 可若放过,佛门顏面何存?天庭威严何在? “顾长夜,你惑乱大道,罪衍万劫!” 如来佛祖的声音压著怒火,却透出几分无奈。 “今日你罪责难逃。但念在你唤醒斗战胜佛与三坛海会大神心中『本真』,本座可奏请玉帝,从轻发落。” “废你仙籍,贬你至三界绝地——葬神谷,看守上古神魔坟冢,永世不得踏出!” “贬入葬神谷?” 孙悟空一听就炸了毛。 “那是什么鬼地方?俺老孙当年就在那附近被压了五百年!” 哪吒也皱紧了眉头,关於葬神谷的记载浮现心头——那是连太乙金仙的心智都会被死气侵蚀的绝地,是无数陨落神魔的归宿。 玉帝顺势而下,声音沉闷:“葬神谷危机四伏,足以磨灭你区区散仙的神魂。这已是看在两位战神薄面,从轻发落了。” 他的目光转向杨戩,带著试探。 “司法天神,你意下如何?” 杨戩依旧沉默。 三尖两刃刀的刀柄,已被他捏得骨节发白。 他复杂的眼神扫过顾长夜,又扫过天庭与佛门的大能。 他没有开口,內心的挣扎却让周遭的空气都变得压抑,令人窒息。 顾长夜心中苦笑。 葬神谷。 好一个“发配”。 从刀俎鱼肉,变成了虎狼窝里的羔羊。 但他知道,这是唯一的生机。 从必死之局,到贬为“死囚”,这本身就是一次巨大的软著陆。 而且,他从杨戩的眼神中,捕捉到了深藏的痛苦与挣扎。 “这是我唯一的机会。” 顾长夜的神魂本源已近枯竭,每一次呼吸都在燃烧生命。 这一次模擬,他必须赌上所有。 行刑的队伍已经集结,押送他前往葬神谷,天兵与佛门金刚夹杂,气氛肃杀。 在队伍经过杨戩身边时,顾长夜猛然停步。 他直视杨戩,眼中没有恐惧,只有歷经沧桑的平静,和一闪而过的、来自遥远过去的熟悉。 “二郎。” 顾长夜的声音很轻,却穿透了所有嘈杂,直抵杨戩心底。 “二郎,我的好兄弟。” 这声呼唤,並非出自顾长夜本人。 它源自他疯狂燃烧的神魂,源自他在“可能之海”中,强行拼凑出的、独属於杨戩兄长最悲伤的那段记忆。 杨戩的身体,在那一瞬,僵住了。 他的眼神,从冰冷漠然,瞬间化为茫然,继而转为无法置信的剧痛。 “大哥……?” 不属於他的“记忆”,此刻在他脑海中决堤。 那段被他埋藏最深、最不愿触碰的往事—— 桃山之下,年幼的他亲眼目睹,那个体弱多病的凡人兄长杨蛟,在天庭降下必杀一击时,如何毫不犹豫地將他推开。 如何用那脆弱不堪的身躯,硬生生替他挡下了那一击。 魂飞魄散之际,只留下一句: “二郎,活下去……找到你自己的路……” 这段“记忆”太过真实。 杨蛟的绝望,他的爱,他的牺牲,都化作烙印,深深刻在杨戩的神魂之上。 他一直以为大哥死於疾病,是他年幼时模糊的悲伤。 此刻,被顾长夜“广播”过来的“真相”,却化作一把尖刀,刺穿了他所有坚固的认知! “大哥——!” 杨戩失声痛呼,声音嘶哑悲愴,震慑全场。 他手中的三尖两刃刀青筋暴起,反转了刀锋! 刀尖,指向凌霄宝殿! 直指那高高在上的天帝! “我杨家兄弟,欠天庭的,早已还清!” 杨戩的怒火足以焚毁一切,天眼瞬间开启,金光迸射,直刺那至高权力的宫殿。 “今日,我为兄长,再反一次天庭!” 全场死寂。 神仙们目瞪口呆,佛门眾僧面面相覷。 玉帝高坐宝座,因妥协而略显疲惫的脸凝固。 他从未想过,杨戩,那个忠诚、冷静、绝对放心的司法天神,会在今日,对他爆发出如此赤裸的杀意。 那股杀意,让他第一次,感到了真正的棘手与惊惧。 顾长夜在队伍末端,虚弱得几乎站立不稳。 他的嘴角,却扬起狂喜的弧度。 他看到杨戩眼中燃烧的怒火,感受到那股为“亲情”和“真相”而爆发的冲天力量。 【来自杨戩的神话反馈+1850!】 【检测到精纯的『愧疚与守护执念』,宿主神魂本源大幅补充!】 【神魂本源总量:已达閾值。新功能【固化】雏形,正式解锁!】 磅礴的神话反馈涌入,驱散了他神魂溃散的危机。 他重新站稳,体內仿佛注入了新的生命力。 赌贏了。 孙悟空的“师徒情”,哪吒的“道心之师”,加上此刻杨戩为兄长爆发的“兄弟情”。 三位顶尖战神,此刻因他,因那些被“唤醒”的、被压抑至深的“真实情感”,形成了攻守同盟。 “顾长夜”,这个名字,已与这三位三界顶级的存在,不可分割地捆绑在一起。 他,成了一个禁忌。 顾长夜的目光,扫过因愤怒而颤抖的杨戩,穿过人群的惊骇,看向那被杀意锁定的玉帝。 “陛下,”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这场闹剧,似乎……可以收场了。” 他被押送著,走向那未知的绝地。 走向葬神谷。 但他的心中,已开始勾勒一幅宏大的蓝图。 葬神谷,是绝地,还是他开闢新生的宝地? 玉帝与佛门吃了如此大亏,又怎会善罢甘休? 下一次反击,又將是什么? 他知道,这仅仅只是开始。 第4章 :神魔叩首 天兵的押送队伍在葬神谷的入口处停下了脚步。 那是一道深渊裂谷,被巨斧劈开一般,狰狞地横亘在大地上。 谷口常年繚绕著灰黑色的死气,吞噬一切光线,连神仙的目光都无法穿透。 为首的天將,脸上是一种公事公办的冷漠,但眼神深处,却藏著对这片绝地的畏惧。 他解开了顾长夜身上的捆仙绳。 “顾长夜,玉帝旨意。” “你將在此看守神魔坟冢,永世不得离开。” 他指了指谷口那层无形的能量壁障。 “这谷口禁制,便是你的囚笼。” 说完,他驾云便走,带著天兵逃也似的消失在天际,仿佛多停留一息都会被那死气沾染。 整个世界,只剩下顾长夜一人。 还有这座寂静到能让人发疯的深谷。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奇异的腥味,混合了尘土、腐朽金属与乾涸血跡。 这里的风,没有九天罡风的凛冽,却带著一种能刺入骨髓的阴冷,捲起地上的暗红色沙砾,发出呜咽般的哀嚎。 顾长夜向前踏出一步。 这一步,他正式踏入了葬神谷。 脚下的土地是暗红色的,坚硬如铁,不知被多少神魔的血浸透了亿万年。 在他进入的瞬间,一股混乱、磅礴、满是不甘与战意的意志,轰然冲入他的神魂之海! “生者……滚出去!” 那意志不带任何理智,纯粹是毁灭与排斥的本能。 与此同时,凌霄殿內,一面巨大的水镜前。 几位隶属【唯实派】的神仙正冷眼旁观。 “哼,进了葬神谷,就算是太乙金仙,神魂也要被这些残存意志冲刷成白痴。” “这第一道坎,就是上古战神刑天的意志,他撑不过一个时辰。” “玉帝此计甚妙,兵不血刃,永除后患。” 他们的嘴角,掛著胜券在握的笑意。 神魂之海內,风暴骤起。 顾长夜的意识像一叶隨时会被倾覆的扁舟,七窍中甚至渗出了丝丝血跡。 但他没有恐惧。 他的眼中,反而亮起了光。 是的,完美的剧本素材库。 “【万古先祖模擬器】,启动。” 他心中默念。 “锁定当前意志源头——刑天。” “搜索相关『可能性』碎片。” 【消耗神魂本源,开始搜索……】 【搜索完毕。发现高契合度歷史碎片:断首之前的战意指引。】 就是这个。 顾长夜毫不犹豫,將刚刚从杨戩那里获得的磅礴神魂,尽数投入模擬器。 “选择扮演角色:刑天之挚友,无名战神。” 剎那间,他的意识被抽离,坠入了一段尘封的上古歷史。 无垠的洪荒大地上,两个顶天立地的巨人並肩而立。 其中一个,手持巨斧,战意滔天,正是尚未被斩去头颅的刑天。 另一个身影模糊的巨人,正是顾长夜。 他拍著刑天的肩膀,声音豪迈而凝重。 “刑天,记住,头颅並非战意的唯一居所。” “若有一日,你身首分离,便以你的胸膛为眼,以你的肚脐为口。” “让你的不屈战意,化作你新的头颅,继续战斗下去!” 模擬结束。 意识回归本体,顾长夜脸色苍白如纸。 那股衝击他神魂的狂暴意志,戛然而止。 整个葬神谷,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下一刻。 “吼——!” 一声咆哮,从葬神谷的最深处猛然爆发! 这咆哮不再狂暴,反而充满了无尽的认可,与久別重逢的喜悦! 咆哮声震动了整个山谷,让那些原本蠢蠢欲动的其他神魔残魂,瞬间蛰伏。 凌霄殿,水镜前。 几位神仙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 一缕凝实到近乎化为实质的赤红色战意,从谷底深处破空而来,瞬间没入顾长夜的眉心。 【接收到刑天残魂的认可,获得精纯『不屈战意』。】 【神魂本源小幅增长。】 【检测到可固化能力……正在固化……】 【固化成功!恭喜宿主,获得第一个永久被动技能——【不屈战意(初级)】。】 【金手指功能升级:【固化】正式解锁。】 一股暖流融入神魂,那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坚韧。 顾长夜知道,从此以后,即便神魂枯竭,他的意志也不会轻易崩溃。 这是他除“扮演”之外,获得的第一条真正属於自己的成长线。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山谷中无数窥伺的目光,已从纯粹的敌视,转为了深深的观望与好奇。 它们不明白,为何连刑天都认可了这个弱小的生者。 顾长夜没有理会,他盘膝坐下,开始稳固自己的收穫。 数日后。 葬神谷的入口禁制外,空间一阵波动。 孙悟空、哪吒、杨戩三人的身影显现。 他们带来了无数仙果、灵丹,想要送给谷內的顾长夜。 “师尊!俺老孙来看你了!” 孙悟空的大嗓门在谷外响起,却被一层无形的屏障挡住,声音变得模糊。 他抡起金箍棒,狠狠砸在禁制上。 禁制只是泛起一阵涟漪,纹丝不动。 哪吒的火尖枪,杨戩的三尖两刃刀,同样无法撼动这玉帝亲自设下的天道禁制。 “可恶!” 孙悟空急得抓耳挠腮。 谷內,顾长夜缓缓睁开眼,望向谷口。 他能看到那三个焦急的身影,却无法与他们交流。 玉帝的阳谋,確实狠辣。 但顾长夜的脸上,却不见丝毫颓丧。 他的目光越过谷口,投向了山谷深处那些更加古老、更加恐怖的坟冢。 这里,將不再是囚笼。 这里,將成为他君临三界的起点。 第5章 三界公审 葬神谷內,时间失去了意义。 顾长夜盘膝於一座插满断戟的魔冢之上,双目紧闭。 在他的神魂感应之中,整个山谷不再是死寂的坟场,而是一片沸腾的意识海洋。 无数残存的上古意志,在黑暗中窥探,充满了贪婪与恶意。 他锁定了下一个目標。 兵主,蚩尤。 与其他神魔的残魂不同,蚩尤的意志並非单纯的战意或不甘,而是一种混杂著兵戈、杀戮、守护、背叛的复杂聚合体。 当顾长夜的神魂刚刚触碰到蚩尤的坟冢,一股滔天的煞气便化作实质的刀山血海,朝著他的意识碾压而来。 他的神魂仿佛被投入了绞肉机,剧痛撕扯著每一寸意识。 【不屈战意(初级)】被动触发! 一股坚韧的力量从神魂深处涌出,为他守住了最后一道防线,让他没有在第一波衝击下就彻底崩溃。 就是现在! 顾长夜强忍著神魂的震盪,激活了模擬器。 “选择扮演角色:九黎部落,无名铸兵师。” 他的意识被拉入一片更为古老的时空。 火焰熊熊的熔炉旁,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正对著一块天外陨铁发愁。 身影模糊的顾长夜走上前,递上了一张兽皮图纸。 图纸上,画著一柄造型怪异的兵器,它兼具鉤、镰、刀、枪的特性。 “兵主,以此为型,可破轩辕的战车方阵。” 模擬结束。 那股碾压而来的刀山血海,倏然停滯。 片刻之后,一股认可的意念伴隨著磅礴的煞气,涌入顾长夜的神魂。 【接收到兵主蚩尤的认可,获得精纯『兵主煞气』。】 【神魂本源大幅增长。】 【被动技能【不屈战意(初级)】吸收煞气,正在升级……】 【升级成功!【不屈战意】提升为【不屈战意(中级)】!】 顾长夜感到自己的神魂凝实了数倍,在面对那些狂暴意志的衝击时,已经能做到游刃有余。 他缓缓睁开眼,整个葬神谷的魔神残魂,都已对他表达出臣服之意。 这里,已然成为他的私人魔域。 也就在此时,外界的三界,却因他而掀起了滔天巨浪。 天庭,朝会之上。 数百位仙官分列两侧,气氛却不復往日的祥和。 神仙们眼神交错,私下里传音不断,涇渭分明地分成了两个派系。 以李靖、佛门护法为首的一派,坚称天道记录的歷史才是唯一真实,顾长夜顛倒黑白,乃是动摇三界根基的天魔。 此为【唯实派】。 而另一派,多是些在天庭中鬱郁不得志,或是性情洒脱的散仙。 他们认为,能唤醒孙悟空等人內心真实情感的“记忆”,远比冰冷的“事实”更重要。 此为【唯心派】。 两大派系爭论不休,让高坐龙椅的玉帝头痛不已。 凌霄殿的爭吵,很快便传遍了三界。 舆论的发酵,远超玉帝和佛门的想像。 他们意识到,若不能从根本上將顾长夜的“谎言”彻底打死,【唯心派】的思想將会像瘟疫一样,腐蚀掉他们统治的根基。 西天,大雷音寺。 如来佛祖看著下方爭论不休的菩萨罗汉,终於开口。 “传我法旨,联合天庭,召开【三界歷史真相大会】。” 一道佛光与一道圣旨,同时传遍三界。 【三界歷史真相大会】,將於七日后,在天庭召开,届时將公审“天魔”顾长夜。 消息一出,三界譁然。 孙悟空等人听闻此讯,怒不可遏。 花果山水帘洞中,孙悟空一棒將石桌砸得粉碎,漫天石屑飞舞。 “欺人太甚!公审俺师尊?俺老孙这就打上凌霄殿,掀了他们的鸟位!” 灌江口,杨戩府邸內,空气中凝结出肉眼可见的冰霜,冻结了樑上的尘埃。 “传令,调集草头神,备战。” 陈塘关上空,哪吒脚踩风火轮,火尖枪上烈焰升腾,將云层烧出一个巨大的空洞。 就在三位战神即將暴走的前一刻,他们的脑海中,同时响起了一个平静的声音。 “稍安勿躁,看戏即可。” 三人动作一滯,眼中的怒火渐渐被惊疑所取代。 他们不明白,面对此等死局,顾长夜为何还能如此镇定。 但出於对“师尊”和“大哥”的绝对信任,他们终究还是按捺住了衝动。 【唯心派】的神仙们,却忧心忡忡。 “此乃阳谋啊!【光阴回溯镜】乃天道至宝,能直播天道记录的『真实』歷史,顾长夜的『扮演』,在镜前將无所遁形!” “一旦谎言被揭穿,我等都將沦为三界笑柄,道心受损!” “完了,这次是真的无解了。” 绝望的情绪,在【唯心派】中蔓延。 葬神谷深处。 顾长夜听著从蚩尤残魂中得知的外界消息,脸上非但没有忧虑,反而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阳谋?” “不,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舞台。” 他知道,这是一场针对他的公开处刑。 但同样,也是他彻底奠定自己“道统”的绝佳机会。 舆论的武器,只有用更强的舆论才能击败。 铁证如山的歷史? 那便找一个,连歷史本身都要敬他三分的人,来为自己站台。 顾长夜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无尽虚空,落在了三界之中一个最不可能被撼动的存在身上。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一个新的,更大胆的剧本,开始在心中酝酿。 第6章 镇元子 七日时间,恍若弹指一挥。 对三界神佛而言,这不过是起身打个盹的功夫。 但对【唯心派】的眾仙而言,每一分每一秒,都如刀绞般煎熬。 葬神谷內,万籟俱寂,死气沉沉。 顾长夜盘膝坐在一块巨大的魔神头骨上。 谷中肆虐的阴风,丝毫吹不起他那袭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 他双目紧闭,神魂却在【万古先祖模擬器】的界面中,飞速翻阅著关键信息。 “【光阴回溯镜】……” 这个名字,被他缓缓咀嚼。 此镜映照的是天道记录的“事实”。 是这个世界最底层、最不容更改的代码。 用“谎言”去对抗“事实”,无异於螳臂当车,以卵击石。 孙悟空、杨戩、哪吒,他们能因为情感共鸣而选择相信。 但三界眾生,那些漠然的旁观者,只会相信镜子里呈现的“铁证”。 想要破此局,就不能在“事实”的层面上与对方辩驳。 必须找到一个…… 一个其本身的存在,就能让“事实”產生动摇的人。 一个……连天道都要敬他三分的“公证人”。 顾长夜的神念,在模擬器中下达了一个指令。 【指令:以『歷史真相大会』、『公证人』为关键词,进行因果模糊搜索。】 【警告:此操作將消耗大量神魂本源,搜索精度或將大幅下降,是否继续?】 “继续。” 剎那间,顾长夜感觉自己的神魂仿佛被一股巨力抽走了大半。 他在葬神谷內,好不容易才积攒起来的神魂本源,瞬间见了底。 无数混乱、破碎的因果碎片,在他眼前如潮水般闪过。 有太白金星被推举出来,试图和稀泥的画面。 有某位佛门大菩萨,假意中立,实则窥探情报的画面。 最终,画面定格。 定格在一道身影之上。 一位身穿土黄色道袍,仙风道骨,手持拂尘的老道。 地仙之祖,镇元子。 顾长夜的眼皮,微微向下压了压。 果然是他。 镇元子,与世无爭,德高望重,被誉为三界活化石。 又是与三清同辈的大罗金仙。 由他来做公证人,【唯实派】可谓是下了一步绝杀的好棋。 因为谁都知道,镇元子道心稳固如大地,万法不侵,绝无可能被任何言语所动摇。 想“迪化”他,比登天还难。 但顾长夜的脸上,却勾起了浅浅的笑意。 越是稳固的大地,其地心深处,往往藏著越炽烈的熔岩。 “模擬器,锁定『镇元子』,搜索其最深的『因果执念』。” 【搜索中……神魂本源严重不足,搜索精度下降……】 【搜索完成。】 【目標:镇元子。】 【最深因果执念:挚友红云之死。】 成了。 顾长夜心中一定。 红云老祖,鸿钧道祖座下三千客之一。 曾將自己的圣位,拱手让给了西方教的准提道人。 身怀鸿蒙紫气,最终却落得个身死道消的下场。 这是洪荒歷史上,最大的意难平之一。 也是镇元子心中,那永远无法癒合的伤口。 一个最大胆,也最疯狂的剧本,在顾长夜心中成型。 我不去扮演镇元子的祖宗。 我要扮演的,是他挚友最后的……希望。 【消耗全部剩余神魂本源,构建模擬剧本——《万寿山论道,一缕鸿蒙藏真灵》!】 【警告!本次模擬位格极高,神魂消耗巨大,失败將导致本源彻底枯竭,有神魂崩溃风险!】 顾长夜没有丝毫犹豫。 “开始模擬!” 轰。 他的意识,被一股难以想像的巨力抽离。 仿佛坠入了无尽的时间深渊。 神魂被撕扯的剧痛传来,几乎让他当场昏厥。 就在他即將意识溃散的剎那,丹田深处,那道通过模擬刑天而【固化】的被动能力,悄然发动。 【不屈战意(初级)】! 一股冰冷的、近乎不死的战意,强行撑住了他即將彻底涣散的神魂。 眼前的黑暗褪去。 化为了一片云雾繚绕的仙山。 山顶,一座古朴的道观前。 两名道人正坐在一棵枝繁叶茂的灵根之下,对坐品茗,閒谈论道。 其中一人,是看上去不过中年,正是年轻时的镇元子。 而另一人,一身红衣似火,面带爽朗笑意,正是意气风发的红云老祖。 顾长夜发现,自己正以一种极其模糊的视角,存在於此。 不,不是旁观者。 他仅仅是这场论道的“背景板”,一个负责添茶倒水的小道童。 模擬器冰冷的声音响起。 【扮演开始——身份:红云老祖座下,不知名护道人。】 【任务:在红云让出圣位前,为其留下一线生机。】 模擬的场景,如同被快进的画面般飞速流转。 他看到红云意气风发,说起在紫霄宫听道,自己如何將圣位让与西方道友,引以为傲。 他看到镇元子眉头紧锁,一再劝说红云此举不妥,恐有杀身之祸。 红云却不以为意,哈哈大笑,只道是“隨缘”。 终於,在红云即將离开万寿山的前夜。 作为“护道人”的顾长夜,终於找到了机会。 他拦住了红云。 “老祖。” “圣位是毒药,您让出去,看似是善举,实则是將自己置於万劫不復之地。” “贫道有一法,可为您留下一缕不灭真灵,藏於那鸿蒙紫气之中。若您大劫降临,此真灵便可保您不至彻底消亡,以待那渺茫的转机。” 红云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最终,他嘆了口气。 將一缕蕴含著自己本源的鸿蒙紫气,交到了顾长夜手中。 “若真有那一日……便有劳道友了。” 模擬结束。 顾长夜猛然睁开双眼。 脸色苍白如纸。 神魂本源彻底乾涸,连【不屈战意】的光芒都黯淡了下去。 他几乎是凭藉著最后一口意志,才完成了这次至关重要的扮演。 与此同时。 西牛贺洲,五庄观。 正在静室中闭目养神的镇元子,突然身体一震。 他手中捧著的一部玉册《天地宝鑑》,“哐当”一声滑落在地。 一段尘封了无数岁月,却又无比清晰的记忆,如决堤的洪水般,涌入他的脑海。 那个雨夜。 那位神秘的护道人。 那一句“为您留下一缕不灭真灵”。 还有挚友红云最后託付的眼神。 “噗——” 镇元子喷出一口逆血,前襟被染红。 但他毫不在意。 这位活了不知多少个元会的地仙之祖,此刻竟老泪纵横,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没死……红云他……没死透!” 他明白了。 一切,都明白了。 为什么那个叫顾长夜的散仙,能知道这么多上古秘辛。 为什么他能得到孙悟空、杨戩这些顶级战神的维护。 原来,他就是当年那个神秘的……护——道——人! 而自己挚友红云的一线生机,或许……就在他的身上! 就在此时,一名道童在门外恭敬稟报。 “师尊,天庭使者前来,邀您前往凌霄殿,为【三界歷史真相大会】做公证。” 镇元子缓缓站起身,擦去嘴角的血跡与眼中的泪水。 他眼中的悲伤与激动,尽数敛去,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回他。” “贫道,准时赴约。” 道童离去后,镇元子看向东方,目光仿佛穿透了三十三重天。 他此去,不是为了公证什么狗屁“歷史”。 他是为了……抓住那唯一的希望。 第7章 :天道铁证,三圣动摇 三界歷史真相大会,今日,在肃杀而凝重的气氛中,正式拉开帷幕。 凌霄宝殿的金辉黯淡,化作一座压抑的囚笼。 无数神佛匯聚,目光如冰冷的潮水,齐齐聚焦於殿中央那个被捆仙索紧缚的身影。 顾长夜。 他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立於森严的天兵与气息渊渟岳峙的仙佛之间,单薄得仿佛一触即碎。 九天罡风的呼啸贯穿大殿,带著利刃刮骨的寒意。 天兵甲冑的碰撞声,冰冷、规律、毫无感情。 空气里混合著法器散发的金属腥气与高天流云那清冽却无生机的味道。 顾长夜的喉头乾涩,满是苦味。 捆仙绳已深深勒入血肉,每一寸肌肤都在叫囂著紧绷的刺痛。 脚下的玉石地面,寒意穿透鞋底,直侵骨髓。 他能清晰感觉到,从四面八方投来的磅礴威压,要將他的神魂彻底冻结。 玉帝端坐高位,面无表情,声音里不带温度,在殿內轰然炸响: “顾长夜,你身为散仙,妄言歷史,蛊惑战神,动摇三界纲常,罪不容赦。” “今日,我天庭与西方教,便在此公审,还宇宙一个清明!” 如来佛祖端坐於侧,闔眼垂眸,声音却清晰地在每个人心底响起: “阿弥陀佛。以虚言动摇真实,以妄念顛覆大道,此为天魔行径。” “今日当以天火焚汝神魂,以绝后患。” 天魔! 这两个字,如万钧巨石砸入平静的湖面。 殿下原本还心存疑虑的神仙们,眼神变了,看向顾长夜的目光,充满了惊惧与疏离。 就在这时,大殿中央,那面古老的【光阴回溯镜】,毫无徵兆地绽放出刺目白光。 镜面如水波般荡漾开来,一道身影从中缓缓凝聚。 素袍飘渺,气息难测。 正是號称三界最神秘的准圣之一,菩提老祖的法身投影。 菩提老祖的目光,落在顾长夜身上,那目光似乎能洞穿一切虚妄。 “老衲於灵台方寸山传道,弟子三千,却从未听闻过『本源之师』一说。” “斗战胜佛之心猿,乃贫僧亲手降服;其道,乃佛祖亲传。你这散仙,又是从何而来?” 每一个字,都化作无形的利刃,直刺孙悟空的道心。 孙悟空身躯剧震,那双刚刚还燃烧著滔天烈焰的火眼金睛,竟闪过痛苦的迷茫。 他確信那份来自混沌的教诲无比真实,可菩提祖师的当面否认,却在他心中敲响了警钟。 “泼猴!还不醒悟!” 净念菩萨厉声呵斥,脸上满是报復的快意。 “今日,便让你亲眼看看,何为真实!” 话音未落,【光阴回溯镜】光芒大盛,画面流转。 一幅幅被“天道”记录的“真实”,清晰地呈现在三界面前。 镜中,是东海之滨。 太乙真人手持法诀,小心翼翼地採集著一截先天莲藕,以无上神通將其塑成一具栩栩如生的莲花真身。 画面中的哪吒,眼神空洞,没有半分灵动,宛如一具被精心製造的人偶。 “哪吒!”玉帝的声音如雷霆炸响,“看清楚了!这便是你的『诞生』!何来道心之师?不过是你叛逆成性,心魔滋生的幻觉!” 哪吒站在殿侧,脸色惨白,额角泌出细密的冷汗。 镜中的画面,与他脑海中那位医仙为他点入“不屈战意”的记忆,形成了剧烈的衝突。 他那颗桀驁不驯的道心,在冰冷的“事实”面前,竟剧烈地颤抖起来。 【光阴回溯镜】的画面再次变幻。 一间简陋的凡人屋舍。 病榻之上,一个与杨戩眉眼有几分相似的少年,气息奄奄。 画面中没有天帝,没有代死,只有凡人的生老病死,只有杨戩在一旁手足无措的焦急。 “杨戩!”玉帝的声音冷酷到了极点,“你兄长杨蛟,凡人一个,寿终正寢,此乃天道循环。” “你竟被虚妄蒙蔽,妄认凶徒为兄,当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杨戩身躯一颤。 三尖两刃刀的刀柄被他攥住,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出脆响。 镜中那冰冷的“事实”,和他脑海中“大哥为救我而死”的悲壮记忆,疯狂地撕扯著他的神魂。 他紧闭双眼,不敢再看,身体因为巨大的痛苦而微微战慄。 殿下,那些刚刚对【唯心派】燃起希望的神仙,此刻已是噤若寒蝉,信仰彻底崩塌。 净念菩萨等佛门中人,嘴角已抑制不住地勾起得意的笑容。 铁证如山! 此局,已是死局! 孙悟空、哪吒、杨戩,三位顶级战神,虽未反戈,但他们眼中那份痛苦、迷茫与挣扎,却比任何刀剑都更加伤人。 顾长夜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三道与自己紧密相连的、源源不断输送著【神话反馈】的金色丝线,正在剧烈地闪烁,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一种神魂被撕裂的剧痛,远超捆仙绳带来的肉体折磨。 他,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孤立。 三界之內,举目皆敌。 玉帝冰冷的声音,如同最后的审判,响彻大殿: “顾长夜,铁证如山,你罪无可恕!” “即刻起,废你仙籍,焚你神魂,永世不得超生!”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殿侧一位始终沉默不语的道人。 “镇元子大仙,你乃地仙之祖,德高望重。今日,便请你上前,为此次审判做最终见证,以昭三界公允!” 剎那间,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了镇元子身上。 这位与世同君的盖世大能,他接下来的一句话,一个动作,將为这场闹剧画上最终的句点。 绝望,如无尽的黑暗將顾长夜彻底吞噬。 他抬起头,看著那面映照著冰冷“真实”的宝镜,又看了看那张因大局已定而面露威严的玉帝的脸。 然而,就在这压抑到极致的绝望之中。 顾长夜的嘴角,却无声地勾起了一抹谁也未能察觉的、极淡的弧度。 他最强的那张底牌,还未掀开。 而那个即將上前的“公证人”…… 镇元子。 我的证人。 你,准备好了吗? 第8章 你的铁证如山? 大殿之內,那股因【光阴回溯镜】而降下的压抑,已化为实质,扼住了每个仙神的咽喉。 玉帝冰冷的声音,是最后一记落下的刑锤,砸在【唯心派】脆弱的信仰之上。 “顾长夜,铁证如山,你罪无可恕!” “即刻起,废你仙籍,焚你神魂,永世不得超生!” 话音落下,他目光转向殿侧,那里站著一位始终沉默的道人。 地仙之祖,镇元子。 “镇元子大仙,你乃地仙之祖,德高望重。”玉帝的语调稍缓,却依旧带著不容置疑的威权,“今日,便请你上前,为此次审判做最终见证,以昭三界公允!” 唰! 整个凌霄宝殿,乃至透过水镜关注此地的三界亿万生灵,所有目光匯聚於一点。 时间被抽离。 空间在此刻凝固。 孙悟空、哪吒、杨戩三人无力地看著这一幕,他们心中的“真实”,在冰冷的“事实”面前,是如此苍白。 净念菩萨等人脸上的笑意再也无法抑制,充满了胜券在握的快意。 顾长夜站在万眾瞩目的中心,感受著那股几乎要將他神魂碾碎的绝望洪流。 他本该像个提线木偶,走向最终的审判,在天火中化为灰烬。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然而,就在这绝望攀升至顶点的剎那。 顾长夜的嘴角,勾起了微不可察的弧度。 他並非没有底牌。 镇元子。 我的证人。 你,准备好了吗? 镇元子动了。 他没有看玉帝,没有理会佛祖,甚至无视了那面高悬的【光阴回溯镜】。 他的目光,穿透了殿內瀰漫的肃杀,径直落在顾长夜身上。 那目光深邃,仿佛倒映著万古洪荒。 “地仙镇元……” 一个平静的声音,却带著无法撼动的分量,在大殿中响起。 镇元子缓缓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云纹道袍,动作从容而肃穆,一丝不苟。 然后。 在玉帝错愕、佛祖惊疑、三界眾生难以置信的注视下。 这位地仙之祖,与世同君的盖世大能,竟对著阶下死囚顾长夜,缓缓弯下了脊樑。 他行了一个五体投地的大礼。 “——拜见红云道主!” 这一拜,如盘古开天,劈开了凌霄殿上凝固的死寂! 玉帝脸上的威严寸寸崩裂,眼中神光溃散,仿佛天帝的冠冕被人一脚踩碎。 佛祖拈花的手指僵在半空,金身之上,第一次浮现出名为“惊骇”的情绪。 菩提法身更是身形剧震,脸上的得意褪得一乾二净,只剩下一片茫然。 “贫道,以地仙之祖名义作证!” 镇元子起身,声震三界,每一个字都化作金色的道纹,烙印在虚空中。 “天道所录,未必为真!” 他伸手指向上方那面宝镜。 “光阴之镜,亦有盲区!” “我挚友红云之生死,便是天道都未能勘破的秘辛!” 此言一出,如洪钟大吕,狠狠砸在所有【唯实派】神仙的心头。 红云老祖! 上古悬案! 镇元子,作为红云唯一的挚友,他的证词,其分量,足以压倒一切冰冷的“记录”! 孙悟空、哪吒、杨戩三人,身形一震! 那股將他们压垮的怀疑与迷茫,剎那间烟消云散。 真实…… 不止一种! 孙悟空的眼中,重新燃起滔天烈焰。 他脑海中那些“为道逆天”的教诲,不再是虚妄,而是有了最坚实的依凭! “俺师尊的道……” 孙悟空发出一声畅快淋漓的大笑,笑声中充满了挣脱枷锁的狂放,金箍棒悍然指向苍穹,气势之盛,竟压得殿上云海翻腾! “岂是尔等凡镜所能窥探!” 哪吒紧握火尖枪,眼中战意再次凝聚如实质。 杨戩三尖两刃刀倒转,眼神恢復了磐石般的坚毅。 三人同时上前一步,与镇元子並肩,形成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將顾长夜护在身后。 “红云道主……” “师尊……” “大哥……” 曾经被“事实”动摇的道心,此刻,因一句老友的证言,因一份“师尊”的道,而重新铸就,並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坚定! 他们之间的羈绊,非天道所能记录,非因果所能衡量。 那是他们用情感与意志,共同铸就的、独属於他们的“真实”! 【唯心派】的神仙们,从绝望的深渊被拽回云端,信仰在这一刻变得无比狂热。 凌霄宝殿內,审判的喧囂,化作了此起彼伏的惊呼与譁然。 玉帝、佛祖、菩提法身,面沉如水。 他们精心策划的必杀之局,在最后关头,被一个本该是“工具”的证人,彻底顛覆! 顾长夜,在四位大能的守护下,缓缓站直了身躯。 他依旧身著那袭洗得发白的道袍,却成了整个三界的中心。 他目光平静,带著胜利者的从容,缓缓扫过玉帝那张因惊怒而扭曲的脸。 “陛下。”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落入每一位神佛的耳中。 “这场闹剧……” “可以收场了吗?” 第9章 天庭滴血 顾长夜的声音在死寂的凌霄殿中迴荡。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无声的耳光,抽在三界主宰的脸上。 玉皇大帝的麵皮下,青筋在微微抽搐。 他紧攥著龙椅的扶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失去血色,扶手上雕刻的九天金龙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败了。 一场集结了天庭与佛门,动用了天道至宝,旨在將一个小小散仙彻底碾碎的公审大会,最终以一种最荒诞、最屈辱的方式,彻底败了。 顏面扫地。 太白金星眼看气氛已经僵到能冻结神魂,连忙从队列中滑出,躬身圆场。 “陛下,既然镇元大仙已为……为道主作证,此事或有天道都未勘破的隱情,依老臣看,不如……” 他的话没能说完。 镇元子上前一步,直接打断了他。 这位地仙之祖已收敛了激动,恢復了古井无波,但那双望向顾长夜的眼眸深处,依旧燃烧著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狂热。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陛下。” 镇元子替顾长夜开了口,声音平淡,却字字如山,压得满殿仙神喘不过气。 “道主性喜清净,不愿再为俗事所扰。” “先前那贬入葬神谷的旨意,我看就很好。” 此言一出,孙悟空和哪吒眉头一皱,刚要发作,却被杨戩一个眼神制止。 他们瞬间了悟。 葬神谷,於旁人是埋骨绝地,於这位能与上古神魔谈笑风生的师尊而言,恐怕是三界难寻的洞天福地。 玉帝的脸色变得铁青,这无异於当眾告诉他:你的阳谋,我们看穿了,而且,我们很满意。 镇元子並未理会玉帝的神情,继续说道。 “只是,此番大会,动用光阴之镜,耗尽天道伟力,却得出了一个『有误』的结论。” “让道主蒙此不白之冤,天庭,总该给个说法。” “此事,是天庭欠了道主的。” 这是逼宫。 逼著玉帝低头,逼著这位三界至尊,为自己的错误,付出代价! 玉帝的胸膛剧烈起伏,金色的帝袍下,呼吸变得无比沉重。 许久,他像是耗尽了全身力气,从喉咙深处挤出了两个字。 “宣旨。” 太白金星如蒙大赦,立刻高声唱喏。 “陛下有旨!” “顾长夜……功参造化,德配鸿蒙,先前判决,实乃天道之误!今特旨,將葬神谷划为其私有道场,三界仙神,非请不得擅入!” “另,此番动用【光阴回溯镜】,有失公允,特赐下【昊天镜】碎片一块,以表天心!” 话音落下,一名仙官颤抖著捧上玉盘。 盘中,静躺著一块巴掌大小的镜子碎片,边缘是不规则的锋锐,镜面却光洁如水,流转著洞察万物的真实道韵。 这既是补偿,也是监视。 玉帝的算计,无时无刻不在。 顾长夜只是看著,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镇元子恭敬地接过玉盘,转身呈给顾长夜。 这场惊天动地的大会,就此草草收场。 顾长夜在孙悟空、杨戩、哪吒、镇元子四人的簇拥下,走出了凌霄宝殿。 沿途神仙纷纷避让,眼神无比复杂。 敬畏、恐惧、好奇,还有一丝丝的狂热。 他们知道,从今天起,三界多了一个谁也惹不起的存在。 一个名为【唯心派】的势力,正式从暗流转为了足以与天庭、佛门分庭抗礼的第三极。 葬神谷外。 顾长夜接过镇元子递来的【昊天镜】碎片,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 他能感觉到,碎片中蕴含著窥探真实的强大力量,同时也有一缕极淡的、属於玉帝的意志烙印,像一根看不见的线。 顾长夜心中冷笑,面上却波澜不惊。 他转头,看向身旁神情依旧激动的杨戩。 “二郎。” 杨戩身形一震,立刻躬身。 “大哥,有何吩咐?” “你心中,似乎还有一桩憾事未了。” 杨戩一愣,旋即想到了被镇压在华山下的妹妹,与那个至今仍对自己充满恨意的外甥,眼神瞬间黯淡。 “大哥明鑑……” “世人皆说你无情,可他们又怎知不破不立。” 顾长夜的声音悠悠响起。 “今日,我便借玉帝这块镜子,为你正名。” 话音落下,他將神魂之力渡入【万古先祖模擬器】,同时催动了【昊天镜】碎片。 嗡! 镜面光芒大放,一段模糊的“歷史”画面,被投射在虚空。 画面里,杨戩一次次將外甥沉香打得遍体鳞伤,神情冷酷。 可当他转身之后,却在无人角落咳出带血的玄功本源,將其凝成丹药,再化作慈眉善目的老神仙,於梦中赠予沉香。 他在沉香的必经之路上,悄然留下开山神斧的真正用法图解。 他用最狠的手段,逼出沉香最强的潜力。 他用自己的“恶”,来成就外甥的“善”,只为最终能上演一出“打败舅舅,救出母亲,惊动天庭”的大戏。 从而为修改天规,创造一个无法拒绝的契机。 画面结束,镜光消散。 杨戩呆立当场,身体剧烈地颤抖。 他內心最深处,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谋划与苦心,竟被大哥一眼看穿。 这份理解,这份懂得,比任何法宝、任何承诺都更加沉重。 “大哥!” 杨戩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地,泪水决堤。 这一刻,他对顾长夜的“兄长”身份,再无半分怀疑,只剩下滔天的感激与孺慕。 他的道心,在这一刻,彻底圆满! 这段由【昊天镜】碎片“见证”的黑神话,通过在场神仙的口,迅速传遍三界。 无数神仙恍然大悟,开始对所谓的“眼见为实”,產生了深深的怀疑。 顾长夜的脑海中,也同时响起了模擬器冰冷的声音。 【叮!吸收磅礴情绪反馈,神魂本源大幅增长!】 【解锁新功能:剧本推演。】 【剧本推演:可消耗神魂,对未来某件特定事件的可能性,进行模糊的推演。】 顾长夜心中一动,立刻锁定了第一个推演目標。 天庭与佛门,下一次会如何对付我? 他消耗了神魂。 【剧本推演】启动。 预想中关於玉帝或佛祖的阴谋並未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极致的、冰冷的、纯粹的“秩序”。 像一个最高效的程序,正在检测系统中的“病毒”。 而他顾长夜,就是那个最显眼的红色病毒代码。 一个与他同源,却又截然相反,充满了“修復”与“修正”意味的冰冷意志,隔著无尽时空,与他对视了一瞬。 【镜玄】。 一个陌生的名字,却让顾长夜的神魂,第一次感受到了真正的寒意。 第10章 赌上文明存亡 葬神谷深处,唯有断裂的魔神石碑,沉默著万古的苍凉。 顾长夜盘膝其上。 指尖轻抚著那块【昊天镜】碎片,温润的触感,却比不上识海中刚刚被【剧本推演】功能激起的寒意。 那冰冷的“惊喜”,【镜玄】。 一个与他同源,却又截然相反的存在。 他不是天庭或佛门中人,而是来自更高层级的“修正者”。 顾长夜心神沉入识海,指尖传递的清光与模擬器的高频运转,在此刻交织。 两者间的共鸣,並非歷史画卷,而是向內坍缩,照亮了那片从未被触及的黑暗。 最古老的道纹代码,如星辰般浮现: 【文明方舟协议……启动中……】 【“播种者”权限……验证……】 【验证通过。】 【信息层级解锁。】 “播种者”,你並非唯一的遗產继承人。 “文明方舟”碎裂於此方世界,化为复数“遗產碎片”。 你,是其中之一的持有者。 其余持有者,为“竞爭者”。 冰冷如程序指令的声音,在顾长夜脑中炸响。 他不是天选之子。 他只是……其中之一。 就在这时,整个葬神谷的咆哮、嘶吼、怨念,瞬间被一股无形之力压制。 它们,像是被按下静音键的幽灵。 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顾长夜面前。 白衣纤尘不染,如同琉璃般剔透。 他手中的【昊天镜】碎片,比顾长夜的大上数倍,光华流转,圆润无瑕。 镜玄。 “你好,『病毒』。”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镜玄的声音平直,没有丝毫情绪波动,像是最精准的算法。 “或者说,『播种者』。” 顾长夜缓缓睁开双眼,目光平静。 他感受不到杀意,只有一种比杀意更可怕的东西——绝对的理智。 “看来,你就是我推演出的那个『惊喜』。” 顾长夜淡淡道。 “惊喜?不。” 镜玄微微摇头。 “我是来宣告终结的。” “你们的行为,已经引起了天道的『排异反应』。” “终极清洗程序——【忘川之潮】,即將启动。” 【忘川之潮】。 顾长夜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 “它將抹平所有生灵的『个性』与『情感』。” “將三界万物,彻底『格式化』,回归最原始、最稳定的状態。” 镜玄的语气毫无波澜,仿佛在诉说著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而你,顾长夜,你所谓『唯心之道』,正是加速这场清洗的催化剂。” “你让那些固化的『程序』產生了不该有的『情感』,这是最高级別的系统错误。” “我,是『修復派』。” 镜玄终於道出立场。 “我主张配合天道,主动清除『病毒』,只保留精英的『真实』,牺牲绝大多数无意义的『情感』。” “以此,换取文明的延续。” 他的目光如扫描仪般掠过顾长夜。 “而你,是最大的病毒源头。” 话音未落,葬神谷外传来数声爆响。 金光、银光、红光,撕裂了谷口的禁制。 “哪里来的混帐,敢在俺师尊的地盘撒野!” 孙悟空手持金箍棒,鬚髮皆张,满眼暴戾。 杨戩持三尖两刃刀,天眼杀机四溢,將顾长夜护在身后。 哪吒脚踏风火轮,火尖枪遥指镜玄,神情冷冽。 他们都从镜玄身上,感受到了能威胁到顾长夜的恐怖气息。 然而,面对三位顶级战神的威压,镜玄视若无睹。 他只是看著顾长夜,提出了他的方案。 “我知道,我杀不了你。你也一样。” “所以,我提议一场赌局,一场『歷史辩论』。” “我们各自用自己的方式去影响三界,看谁的『道』,能最终引领这个世界,抵御即將到来的【忘川之潮】。” 镜玄缓缓举起手,一枚古朴的画卷虚影在他掌心浮现。 那是造化万物的气息,圣人至宝【山河社稷图】。 “赌注。” “失败者,將向胜利者交出自己的系统权限,以及名下所有『后裔』的绝对控制权。” “胜利者,將获得女媧圣人的至宝——【山河社稷图】的最终归属权。” 孙悟空等人脸色剧变。 这赌注,何其狠毒! 这不是法力神通的较量,而是道统与存在本身的战爭! 整个葬神谷,死寂无声。 所有目光,聚焦在顾长夜身上。 良久。 顾长夜笑了。 他缓缓站起身。 目光平静地看著镜玄,也看著身后神情紧张的三位“后裔”。 他知道,这已经不是他一个人的战斗了。 这不是私人恩怨。 这是【唯心】与【唯实】两条道路的终极对决。 更是炽热的“个体真实”,与冰冷的“天道事实”之间,无法退让的战爭。 “好。” 一个字,清晰而坚定。 “我接受你的赌局。” 他將以三界为棋盘,以眾生为棋子。 与这位宿命之敌,与那即將到来的天道清洗,进行一场决定这个文明最终未来的……惊天豪赌。 第11章 :镇元子掀桌 葬神谷外,风云再起。 镜玄那冰冷的身影已如墨跡般融入虚空,他带来的恐怖赌局和灭世危机,沉沉压在三界所有知情者的心头。 然而,眼前的矛盾,並不会因此停歇。 佛门,从未打算放过顾长夜。 文殊、普贤两大菩萨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底深处那抹金色的杀意与决绝。 镜玄的出现太过诡异,而顾长夜的存在,更是从根源上动摇了他们的道统。 此子,断不可留! “阿弥陀佛。” 文殊菩萨宣了声佛號,声音里却没有半分慈悲,反而带著金铁交鸣般的肃杀之气。 “玉帝虽有旨意,將此子发落葬神谷,但我佛门亦有镇压邪魔、护卫三界之责。” 普贤菩萨紧接著开口,他座下的六牙白象仰天长嘶,声震四野。 “为防魔气外溢,荼毒苍生,今日,我等便在此布下【金刚伏魔大阵】,將此谷彻底封死!” (请记住????????s.???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话音未落,十八罗汉齐齐应诺,周身佛光暴涨。 他们竟是完全无视了玉帝的旨意,也无视了孙悟空、杨戩等人那冰冷的目光,要强行將顾长夜连同这整个葬神谷,一同化为一座永恆的囚笼。 璀璨的佛光交织成网,无数卍字经文如灼热的锁链,从天而降,带著净化一切、镇压一切的无上霸道,朝著谷口轰然压下。 孙悟空等人正欲动手,却见顾长夜轻轻抬了抬手,示意他们稍安勿躁。 他站在谷口,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在漫天金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单薄。 面对这封天锁地的佛门大阵,他甚至没有出手的意思。 他只是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身旁那位一直沉默不语的地仙之祖身上,幽幽地嘆了一口气。 “前辈。” “看来,当年的红云老祖,也是这般被『净化』的吧?” “这『慈悲』二字,当真沉重啊。” 这句轻飘飘的话,精准无比地刺入了镇元子心中最深、最痛的那一处旧伤口。 轰!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气息,自这位与世同君的地仙之祖体內轰然爆发。 那不是单纯的法力。 那是积压了无尽岁月、与整个洪荒大地血脉相连的……滔天怒火! 镇元子那宽大的袖袍,猛地一挥。 一道浓郁到极致的土黄色地脉精气,如一条甦醒的太古怒龙,咆哮著冲天而起,狠狠撞在了那片金色的经文大网上。 “咔嚓——” 只听一阵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那坚不可摧的金刚伏魔大阵,竟被这股纯粹的大地本源之力,当场撕开一个巨大的缺口! 十八罗汉中,首当其衝的九位,其金刚法相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而后轰然爆碎。 “噗!” 九位罗汉齐齐口喷佛血,身形踉蹌,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骇然。 “镇元子!” 文殊菩萨又惊又怒,座下的青狮不安地咆哮著,她厉声呵斥。 “你虽为地仙之祖,但这般维护一个乱世天魔,甚至打伤我佛门弟子,是要公然与灵山开战吗?!” “红云早已身死道消,乃是天数!你莫要执迷不悟!” “天数?” 镇元子缓缓抬起头,那张素来与世无爭的和善面容上,此刻竟布满了冰冷刺骨的嘲讽。 他笑了。 笑声中裹挟著雄浑无匹的法力,传遍三界,清晰地落入每一位正在用神通窥探此地的神佛耳中。 “好一个天数!” “当年紫霄宫中,鸿钧讲道,红云老祖一时善念,让出圣位,此为善因!” “可后来,他在幽冥血海遭劫,身死道消,为何偏偏是你们西方教的接引、准提二圣,恰好在旁『路过』?” 镇元子的声音越来越冷,每说一个字,他脚下的大地便剧烈震颤一分。 他一步踏出,身形已至大阵之前,直面两大菩萨,伸手一指,几乎要戳到对方的鼻樑上。 “当初封神一战,你佛门高呼一句『与我西方有缘』,用那乾坤袋、七宝妙树,强行度化了多少我东方截教的仙人?” “红云之死,根本就是你们为了夺取他身上那一缕鸿蒙紫气,暗中设下的围杀之局!” “今日,还想用这套冠冕堂皇的『天数』,来压贫道?” 此言一出,天地之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针落可闻。 在场的所有神佛,无论是佛门弟子,还是天庭眾神,全都感到自己的神魂剧烈震颤,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是三界之中,最大的禁忌! 是圣人之下,谁也不敢轻易触碰的弥天疮疤! 谁也没有想到,一向与世无爭、被誉为老好人的镇元子,竟敢当著三界的面,將这层早已腐烂发臭的遮羞布,用最粗暴的方式,狠狠撕开! “你……你一派胡言!” 普贤菩萨的面庞涨成了猪肝色,再无半点平日的宝相庄严,他指著镇元子,气得浑身发抖。 “血口喷人!这是污衊圣人!你这是在污衊我佛门教主!” “眾罗汉听令!镇元子已被天魔蛊惑,心生魔障,速速布阵,將其一併镇压!” 顾长夜缓缓退至孙悟空等人身后,看著前方白热化的神仙大战,嘴角勾起微不可见的弧度。 他什么都没做。 他只是轻轻地,推了一把。 这颗积攒了无数元会的巨大脓疮,终於在今天,彻底爆开了。 而他,將是这场风暴中,最大的受益者。 “镇压贫道?” 镇元子怒极反笑,他仰天长啸,满头道髻轰然散开,鬚髮狂舞。 “就凭你们,也配!” 他大袖一甩,一件古朴厚重、仿佛承载了整个洪荒大地的无上法宝冲天而起。 正是他的伴生至宝,先天灵宝——【地书】,大地胎膜! 一道无边无际的土黄色光幕瞬间撑开,將整个葬神谷牢牢护住,任那金刚伏魔阵如何衝击,都纹丝不动,稳如太古神山。 镇元子立於光幕之前,声音傲然,响彻九天。 “今日,贫道不仅要护红云道主的转世之身!” “还要替那些死在你们阴谋算计下的万千亡魂,向你们佛门,討一个公道!” 地书之力彻底爆发,引动了三界地脉。 整个西牛贺洲,佛门的根基之地,都在剧烈震颤。 山川易位,江河倒悬! 文殊、普贤两大菩萨联手,竟被镇元子一人一宝,压製得节节败退,狼狈不堪。 天庭,凌霄宝殿。 无数道目光,正通过水镜盯著这一幕。 那些曾经出身截教,在封神榜上留名,如今身居天庭神位的大能们,在听到镇元子那番惊天动地的指控后,眼神开始变得无比危险。 第12章 財神怒吼 天庭,凌霄宝殿。 气氛已不能用死寂形容,那是一种沸腾前的极致压抑。 所有神仙的目光,都胶著在水镜之上。 镜中那道傲立於天地间,以一己之力硬撼佛门两大菩萨的土黄色身影。 镇元子的每一句指控,都化作一声惊雷,在凌霄殿內炸响。 每一记质问,都变成一道无形的耳光,狠狠抽在佛门的脸上。 玉皇大帝端坐龙椅,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著扶手,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翻涌著难以名状的色彩。 他没有制止。 也没有偏袒。 他只是静静地,欣赏著这场由他默许、甚至暗中推动的绝妙好戏。 佛道相爭万古。 今日,终於有人,敢將那最骯脏、最血腥的烂疮,当著三界的面,彻底掀开。 而阶下眾神,已然乱作一团。 葬神谷內。 顾长夜站在孙悟空等人身后,神情无波,宛如局外人。 他手中那块得自玉帝的【昊天镜】碎片,正散发著肉眼无法捕捉的微光。 就在刚才,他无声无息地催动了这枚碎片。 他將葬神谷前发生的一切,那一声声振聋发聵的质问,那一道道狼狈不堪的佛门身影,通过天庭无处不在的照妖镜,清晰无比地“直播”了出去。 此刻,整个天庭,从南天门的巡逻天兵,到各宫殿的仙官,都看到了。 看到了佛门的虚偽。 看到了镇元子的滔天之怒。 看到了那段被胜利者刻意掩埋的,血淋淋的封神黑歷史。 天庭的仙官体系中,二十八星宿、雷部三十六神將、火部眾神……其中超过半数,皆是当年封神榜上有名,被迫肉身成圣的截教弟子。 “强行度化……” “围杀红云……” “夺取鸿蒙紫气……” 这些尘封在记忆最深处,平日里提都不敢提的禁忌字眼,此刻被镇元子一字一句地嘶吼出来。 瞬间,便点燃了他们神魂中压抑了万古的怒火与悲凉。 二十八星宿中,奎木狼星君双拳紧握,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一双狼瞳血丝密布。 亢金龙星君仰头闭眼,一行清泪,竟从这铁骨錚錚的星君眼角无声滑落。 无数截教出身的神仙,在这一刻,全都眼眶通红,身体抑制不住地颤抖。 那是感同身受的屈辱。 那是同门惨死,道统被夺的切骨之痛! “当年……万仙阵中,我亲眼看到……” “看到长耳定光仙那个叛徒,祭起了六魂幡……” 居於群星之首,贵为万星之主的斗姆元君,截教大弟子金灵圣母,此刻再也维持不住平日的威严,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西方二圣用那乾坤袋,一袋,便收走了我教三千红尘客……” “师兄弟们那绝望、不甘的眼神……我至今……夜夜梦回……” 她的话语,滴入了早已沸腾的油锅。 “什么『与我西方有缘』!” 財神殿中,一声怒吼几乎掀翻了殿顶! 武財神赵公明身披金甲,怒髮衝冠! 他手中的金色神鞭被狠狠顿在地上,砸出一片蛛网般的裂痕。 他双目赤红,盯著水镜中佛门眾人,发出困兽般的咆哮。 “分明是强盗行径!” “我那二十四颗定海珠,至今还被燃灯那无耻老匹夫掛在身上,当做什么过去佛的二十四诸天!” “佛门欠我截教的血债,何止一个红云老祖!” 如果说镇元子的揭露是点燃了导火索。 那么金灵圣母与赵公明的现身说法,则彻底引爆了整个天庭的火药桶。 那些原本属於阐教一脉,或保持中立的神仙,此刻也是面面相覷,目瞪口呆。 太白金星额头冷汗涔涔,不断用袖子擦拭。 托塔天王李靖的神情更是尷尬到了极点。 他作为燃灯道人曾经的弟子,此刻感受到无数道冰冷、嘲讽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只觉得如芒在背。 他张了张嘴,本能地想为佛门辩解几句。 “父王。” 一道冰冷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哪吒不知何时已来到他身边,那双莲花化身的眸子里,空无一物,没有半分温度。 “看来你这玲瓏宝塔里日夜供奉的佛性,也是这么来的?” “佛门满口慈悲,切开一看,里面全是黑的。” 这一句话,刺入李靖的心窝。 他哑口无言,一张脸涨成了难看的青紫色。 “唯实派”的根基是什么? 是天道记录的“事实”,是神佛制定的“公理”。 可现在,制定公理的佛门,被扒出了最不堪的黑歷史。 他们所谓的“事实”,不过是胜利者书写的谎言。 这根基,在这一刻,轰然开裂。 天庭眾神的议论声浪,一波高过一波。 无数神仙对顾长夜的敌意,在短短片刻间,便迅速转移到了佛门身上。 毕竟,一个“天魔”,与一群道貌岸然、手上沾满同道鲜血的“偽佛”比起来,后者显然更令人不齿。 葬神谷。 顾长夜感受著【万古先祖模擬器】中,那疯狂暴涨的【神话反馈】,心中一片舒畅。 他什么都没做。 他只是创造了一个机会,一个让所有受害者,都能站出来说话的机会。 神仙打架,他这个“凡人”,不仅能安稳看戏,还能在旁边疯狂地吸取神魂本源,壮大自身。 没有比这更划算的事情了。 眼看天庭眾神群情激奋,甚至有几位暴脾气的雷部神君,已祭出法宝,似乎隨时准备下界助阵镇元子。 葬神谷外,文殊、普贤两大菩萨的压力倍增。 他们不仅要应对镇元子那越来越狂暴的地书攻击,还要承受来自三界各处散仙那鄙夷、唾弃的目光。 局面,已经彻底失控。 文殊菩萨面色铁青,他知道,今日若不能用雷霆手段將此事压下,佛门万古以来建立的威信,將毁於一旦。 讲道理已经输了。 那就只能讲拳头。 他猛地一咬牙,从怀中取出一枚通体繚绕著七彩佛光的金色舍利,狠狠捏碎。 “镇元子!既你执意要为天魔翻旧帐,顛倒黑白!” 文殊菩萨的声音阴冷而决绝,响彻云霄。 “那便请当初的『当事人』,亲自来与你对质!” “恭请——燃灯上古佛!” 第13章 燃灯 那枚由文殊菩萨自怀中取出的金色舍利,並非寻常之物,而是蕴含著其一缕本源佛念的普贤舍利。此物一出,本是用於沟通灵山,祈求更高层次的佛法加持。 然而,在镇元子那看似轻描淡写,实则引动了无边地脉之力的拂尘一扫之下,这枚坚不可摧的舍利子,竟在虚空中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悲鸣。 晶莹剔骨的舍利表面,一道细微的裂纹悄然浮现,如蛛网般以肉眼难辨的速度瞬间爬满全身。 下一息,伴隨著一声清脆至极的碎裂声,舍利化作漫天齏粉。 也就在这一剎那,三界之中,某种不可言说的平衡被悍然打破。 西方天际,原本晴空万里的九霄云外,毫无徵兆地燃起了无尽的琉璃灯火。那灯火並非人间凡火,不炽烈,不灼热,反而透著一股彻骨的冰冷与死寂。每一朵灯焰,都仿佛是时间长河尽头的一盏孤灯,静静燃烧了亿万载岁月,见证了无数纪元的生灭荣枯。 光芒並不刺眼,却带著一种源自太古洪荒的古老与沧桑,如水银泻地,顷刻间便將天庭璀璨的金芒、葬神谷翻涌的死气,乃至三界之內一切杂色,尽数驱散、同化。整个世界,只剩下一种色调——琉璃灯火的苍茫与冷寂。 一股远超文殊、普贤菩萨不知多少个量级的恐怖威压,如亿万座须弥山同时自九天之上倾倒而下,沉甸甸地笼罩了整片天地。 这一刻,三界之內,所有金仙以上的大能,无论身处何方,是正在闭关的古老妖王,还是坐镇洞府的人教仙人,心臟都不约而同地骤停了一瞬。他们无不骇然失色,不约而同地將目光投向了西方天际。 这种威压,他们太熟悉了。 那是独属於“准圣”的领域!是真正跳出三界外,俯瞰时光长河的顶级存在! 过去佛,燃灯。 他,亲自下场了! 葬神谷上空,空间如画布般被一只无形大手撕开,一只遮天蔽日的金色佛掌缓缓探出,其大无外,其內无边。佛掌的掌纹,宛若天地间最玄奥的法则道痕,深邃而冷漠。 在那巨大的掌心之中,赫然托著二十四颗滴溜溜旋转的宝珠。 每一颗宝珠,都演化出一方宏大无边的诸天世界。世界之內,佛音禪唱不绝於耳,天女飞花繽-纷-乱-舞,无数信徒虔诚跪拜,匯聚成无量信仰之力,將这二十四诸天世界渲染得金碧辉煌,神圣不可侵犯。 正是燃灯道人赖以成道的至宝,由上古截教至宝“定海神珠”所化的——二十四诸天! 佛掌未动,仅仅是宝珠旋转间泄露出的镇压之力,便已让周遭虚空凝固如铁。 二十四诸天,镇压而下! “不好!” 镇元子脸色骤变,这位自开天闢地以来便与世同君的地仙之祖,第一次露出了凝重无比的神情。他深知,面对一位老牌准圣,任何轻敌都是自取灭亡。 他周身那厚重如大地的土黄色光芒,在暴涨到极致。脚下广袤的大地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一面古朴厚重、鐫刻著山川河岳纹路的书卷虚影,自他头顶冲天而起,迎向那压落的二十四诸天。 正是他的伴生至宝,先天灵宝——地书,《山海经》! 轰——! 地书所化的光幕与那二十四诸天世界悍然相撞。 没有预想中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法则层面最纯粹、最恐怖的无声湮灭。 地书光幕之上,山川虚影剧烈摇晃,河岳纹路忽明忽暗,那足以抵挡大罗金仙全力一击的防御,在二十四方世界的轮番碾压下,光华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黯淡下去。 镇元子的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只觉得压在身上的不是二十四方世界,而是二十四个纪元的因果业力,沉重得让他这位地仙之祖都感到有些不堪重负。 “师尊!” 眼见镇元子落入下风,孙悟空目眥欲裂,狂吼一声。他那双火眼金睛中金焰爆射,手中的金箍棒迎风暴涨,化作一根擎天巨柱,就要衝天而起,將那片虚偽的佛国世界彻底撕裂! “杨戩来也!” “哪吒在此!” 杨戩与哪吒亦同时出手,三尖两刃刀划破虚空,天眼金光激射而出;火尖枪烈焰升腾,混天綾化作血色长虹。三位太乙金仙中的顶尖战神,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爆发出自己最强的攻击。 然而,那横亘天际的巨大佛掌,只是轻轻一颤。 一朵晶莹剔透的琉璃灯花,便自掌心悠然飘落,无视了空间与距离,不偏不倚,恰好挡在了孙悟空、杨戩、哪吒三人的身前。 灯花不大,不过巴掌大小,静静悬浮,无声无息。 但它仿佛蕴含了整个世界的因果与法则。 孙悟空只觉得手中那重达一万三千五百斤、可搅动四海风云的金箍棒,此刻竟重逾万亿斤。他用尽了混沌魔猿的全部肉身之力,手臂青筋虬结,竟也难以將铁棒再抬起一寸。 杨戩那天眼射出的、无物不破的金色神光,在触及灯花那柔和光芒的瞬间,便如泥牛入海,消散无踪。他第一次发现,自己的天眼,竟无法看穿这朵小小灯花之后的真实。 哪吒的火尖枪上,那足以焚山煮海的三昧真火,此刻却温顺得连那朵看起来脆弱不堪的灯花都无法点燃分毫。 三位大闹天宫的战神,三位足以逆伐大罗的强者,他们引以为傲的神通与法宝,在这一朵小小的灯花面前,竟显得如此可笑,如此无力。 准圣之下,皆为螻蚁。 此言,不虚。 天庭之上,一片死寂。方才还群情激奋、为截教鸣不平的眾神,此刻尽数噤声。他们呆呆地望著那朵灯花,感受著那份无法逾越的、令人窒息的绝望。 这就是“唯实派”所信奉的根基——绝对的力量,绝对的秩序。在这样的力量面前,一切情感、一切道理,都显得苍白无力。 宏大而冷漠的声音,终於从九天之上降下。那声音不带一毫的烟火气,却清晰地在每一个生灵的神魂深处轰然炸响。 “镇元子,红云之事,乃天道定数。” “你为一己私情,妄动干戈,已乱三界因果。” “今日,贫僧便代天行道,封你五庄观,万年。” 没有辩解,没有讲理。 这是赤裸裸的,以力压人。 佛门,要用一位准圣的绝对力量,强行终结这场让他们顏面尽失的闹剧,让所有质疑的声音,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彻底闭嘴。 镇元子面色愈发苍白,他脚下的地书光芒越发黯淡,身下的大地已开始承受不住这股压力,寸寸龟裂,现出深不见底的沟壑。 他支撑著,回头看了一眼被地书光幕护在身后,依旧神色平静的顾长夜,眼中闪过悲壮与决绝。 他已经尽力了。可面对一位手持杀伐至宝的准圣,他终究是差了一筹。 “道主快走!”镇元子以神念急速传音,声音中带著前所未有的焦急与恳切,“只要你活著,红云便有希望!贫道这就引爆西牛贺洲的地脉,虽杀不了这老禿驴,却足以拖住他片刻!” 引爆地脉,乃是自毁道基的搏命之法。地仙之祖,竟被逼到了这一步。 千钧一髮。 就在这极致的绝望与悲壮之中。 一直被眾人护在身后,那个看起来最弱不禁风,修为不过区区散仙的青袍道人,缓缓地,从地书的光幕中走了出来。 他没有逃。 他迎著燃灯那足以压垮大罗金仙的恐怖威压,平静地,向前迈出一步。 那一步,不重。却让漫天神佛的心臟都隨之漏跳一拍。 顾长夜的面色平静如水,【不屈战意】的被动早已触发,让他的神魂在准圣威压下依旧保持著绝对的清醒。他心中,早已沟通了【万古先祖模擬器】。 他一直在等。 等文殊、普贤背后那条真正的大鱼,游入他精心编织的渔网。 只有这样一条活了无数纪元、身份尊贵、却又有著巨大歷史污点的大鱼,才配得上他接下来那个,足以彻底顛覆三界认知,惊天动地的剧本! 他的手中,不知何时,已然握住了那块从玉帝处“补偿”而来,能映照真实的【昊天镜】碎片。 他的目光,並未望向云端那遮天蔽日的佛掌,也未看向那二十四诸天世界。 反而,他將目光投向了遥远的天庭方向,。 他轻声自语,声音不大,却通过神魂的震动,清晰无比地传入了每一个神仙的耳中。 “赵公明,借你残魂一用。” 话音未落。 他高举手中的【昊天镜】碎片,镜面之上,迸发出一道通天彻地的清光。 他並未对燃灯说话,而是对著茫茫天穹,以一种悲愤交加、感同身受的语气,高声喝道: “公明兄!” “当年封神之战,萧升、曹宝以落宝金钱落你法宝,燃灯老贼趁机夺你机缘,此仇此恨,你可还记得?!” “今日,我顾长夜,便借你之口,问一问这高高在上的燃灯古佛——” 隨著顾长夜的话音,【昊天镜】碎片光芒大放,竟在他身后缓缓凝聚出一道骑著墨麒麟、手持三十六节银鞭的霸道虚影! 那虚影虽淡,却带著截天教主座下亲传大弟子,財神赵公明的无上威严! 一股独属於上古截教外门第一人,在含冤而死后积攒了万古的滔天怨气,冲霄而起! “吼——!” 墨麒麟的虚影仰天咆哮,那怨气化作实质,竟让天空飘起了黑色的雪花! 瞬间! 燃灯古佛那巨大的佛掌之中,原本佛光普照、镇压万物的二十四颗定海神珠,竟在这一刻,发出了前所未有、歇斯底里的剧烈震颤! 嗡!嗡!嗡! 它们终於感应到了旧主的气息,竟开始疯狂挣扎,想要脱手飞出,挣脱那二十四诸天世界的束缚! 云端之上。 燃灯古佛那张万古不变、古井无波的脸上,一块肌肉不受控制地剧烈抽动了一下。 他的眼神,第一次,不再是高高在上的慈悲,也不是视眾生为螻蚁的漠然。 而是惊恐。 第14章 燃灯败走 那一声质问,如惊雷乍响。 激起的,却是积压万古的滔天巨浪。 顾长夜身后,赵公明的残魂无声咆哮。 燃灯古佛掌中的二十四诸天世界,应声崩塌。 原本祥和安寧的佛国虚影里,慈悲的梵唱化作了悽厉的悲鸣。 普度的金莲寸寸凋零,碎为飞灰。 宏伟的佛塔轰然倒塌,露出其下被强行镇压的森然龙骨。 更有阵阵被压抑了无数纪元的龙吟,从每一颗定海神珠的核心深处泣血传出。 那是器灵对旧主的悲鸣,是对现任主人的极致排斥。 这件先天灵宝,在三界直播之下,反噬其主。 燃灯古佛那张枯槁的面容,终於彻底崩坏。 他试图用无上佛法镇压,可那是来自因果层面的反噬,是法宝最本源的怨憎。 法力越是镇压,反噬便越是凶猛。 在三界无数神魔的注视下,这位高高在上的准圣,显得左支右絀。 那份俯瞰眾生的威严轰然碎裂,此刻的他,看起来竟满脸的狼狈与不堪。 镜头陡然切回天庭。 凌霄宝殿之上,骤然炸开。 財神殿內,那尊被香火供奉了无数纪元,早已成为天庭秩序一部分的赵公明金身,双目猛地睁开。 迸射出的,是两道实质般的滔天怒火。 “燃灯——!” 一声怒吼,震得整座財神殿嗡鸣作响。 他竟不顾天规戒律,直接衝出神殿,神体之上財气暴走,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金色光柱。 那一刻,整个天庭的財运都在剧烈动盪。 无数象徵著財富的金元宝、玉如意自发地从各处仙府中飞出,匯聚成一道璀璨的流星雨,拖著长长的焰尾,狠狠砸向西方灵山的方向。 这是財神的怒火。 是三界財运的诅咒。 一点星火,引爆了整座火药库。 赵公明的暴动,像是一根被点燃的引线。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感应隨世仙姑殿中,云霄、琼霄、碧霄三位娘娘齐齐落泪。 那份兄长含冤而死的悲痛跨越了时间,混元金斗的虚影在殿宇上空若隱若现,搅得周天星辰都黯淡了几分。 雷部府邸,普化天尊闻仲太师紧闭的额间天眼豁然大开。 一道粗壮的紫色雷霆撕裂云层,在凌霄殿外轰然炸响,仿佛在为旧日同袍鸣不平。 封神一战,截教万仙上榜,在天庭占据了神位的半壁江山。 此刻,这股被压抑了万古的怨气,被顾长夜一句话,彻底引爆。 凌霄殿,彻底失控。 龙椅之上,玉皇大帝端坐高位,看似在沉声喝止眾神,实则那双深邃的眼眸深处,却闪动著玩味与快意。 他“甚至”没有来得及开启凌霄殿的最高防护大阵,就那么任由这股针对佛门的滔天怒火,在自己的殿堂之上肆意蔓延。 他在借刀杀人。 借截教万古的冤屈,狠狠地削佛门那张虚偽的麵皮。 葬神谷前。 镇元子看到这一幕,抚须大笑三声,声震寰宇。 “燃灯!你修的是过去佛,但这『过去』的因果,你可曾修得明白?” “抢来的东西,终究是要还的!” 他手中拂尘猛地一挥,座下地书引动西牛贺洲无尽地脉,化作一道厚重无匹的土黄色神光,配合著定海珠的內部暴动,狠狠撞击在燃灯那摇摇欲坠的金身之上。 天庭之上,一场神仙骂战已然上演。 托塔天王李靖脸色铁青,试图为自己的师尊燃灯辩解几句。 “诸位同僚,封神之事乃天道定数,燃灯古佛亦是顺天而为……” 话未说完,便被一道清脆却充满讥讽的声音打断。 “剔骨还父之痛,孩儿至今不敢忘。” 哪吒手持火尖枪,斜睨著他,嘴角掛著冷笑。 “父亲这尊玲瓏宝塔,不也是燃灯那老贼所赐?要不要也当著三界的面,查查它的来路啊?” 李靖被一句话懟得哑口无言,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 周围的神仙,哪怕是阐教出身的,此刻看著燃灯那副狼狈的模样,也纷纷选择了沉默。 偷盗同门法宝,终究是上不得台面的事。 內有法宝反噬,外有镇元子猛攻,更有天庭眾神隔著亿万里虚空的因果诅咒。 燃灯古佛知道,今日大势已去。 为了保住这二十四诸天不被当场夺走,他只能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收回法相金身。 一道怨毒至极的目光死死盯住顾长夜,留下一句冰冷的话语。 “因果未了,自有清算。” 说罢,他便狼狈地撕裂虚空,遁回灵山,急著去镇压法宝的暴动。 顾长夜静静地站在风暴的中心,毫髮无伤。 他看著燃灯逃窜的背影,脑海中【万古先祖模擬器】的提示音已经疯狂刷屏。 【叮!您成功揭露『燃灯夺宝』之秘,引发三界震动,获得赵公明、三霄娘娘、闻仲等截教眾神的巨量『神话反馈』!】 【叮!您的神魂本源得到极大补充!】 【叮!您成功收集到磅礴的『质疑』之力,『唯心派』道统根基得到巩固!】 但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 他收穫了最关键的东西——三界眾生对於佛门正统性的,第一次,集体性质的怀疑。 燃灯虽走,事情却闹得更大了。 西方灵山,大雷音寺。 莲台之上,如来佛祖终於缓缓睁开了眼。 佛门的脸面,被一个散仙当著三界的面,狠狠踩在了地上摩擦。 若不找回这个场子,西游量劫好不容易积累起来的磅礴气运,都有可能因此而崩塌。 天空中,原本因燃灯离去而消散的佛光,再次凝聚。 这一次,不再是慈悲普度的金色。 而是充满了无上肃杀与极致傲慢的五色神光。 那光芒一出,天地间的一切似乎都失去了色彩。 一只巨大无朋的孔雀虚影,缓缓张开华丽的尾羽,遮蔽了整片星空。 那是连圣人都敢一口吞下的绝世凶物。 镇元子的面色骤然剧变,失声道: “孔宣?!” “佛门竟然把他也放出来了!” 第15章 痴儿 五色神光,如天河倒悬,刷尽了世间万物的色彩。 光芒的源头,一只巨大到遮蔽天穹的孔雀虚影,正缓缓张开它华丽到极致的尾羽。 每一根翎羽,都自成一个世界,流转著金、青、蓝、红、黄五色光华,蒸腾著一种与生俱来、凌驾於三界眾生之上的无上傲慢。 他身披佛门袈裟,法相庄严。 可那双眸子,却寻不到半点慈悲佛性。 其中只有万古冰封的冷漠,以及被强行囚禁於灵魂深处的滔天暴虐。 他是佛门的护法神。 亦是佛门最强大、最高傲的囚徒。 孔雀大明王,孔宣。 镇元子那张始终古井无波的脸上,神情凝重到了极点。 他拥有地书,立於大地之上便號称防御无双。 可面对这传说中“圣人之下,无物不刷”的五色神光,他也感到了致命的棘手。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急促地对身旁的顾长夜传音。 “道主,此獠乃圣人之下第一人,当年是被西方二圣联手强行擒拿,心中怨气比赵公明更甚百倍。” “但他被下了禁制,身不由己。” 天庭,凌霄宝殿。 所有神仙看到孔宣降临的瞬间,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甚至盖过了之前的喧譁。 如果说燃灯的出现是无耻。 那么孔宣的降临,则是一种交织著悲情与恐怖的绝对威压。 “佛门这是真急了眼,连孔雀大明王都放出来了。” “这是要彻底撕破脸皮啊。” “嘘!小声点!这位爷当年可是连手持斩仙飞刀的陆压道君都敢硬刚的狠人!” 窃窃私语里,是压抑不住的深深忌惮。 孔宣对周遭的一切充耳不闻。 他那双冷漠的眸子俯瞰著葬神谷前的一眾人。 他背后,五色神光如轮盘般缓缓转动,发出令人牙酸的嗡鸣。 “奉佛旨,拿人。” 他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平直得每一个字都透著对自身命运的厌倦。 “镇元子,你若阻拦,连你的地书一併刷了。” 孙悟空天性桀驁,最是见不得这般囂张的姿態,当即掣出金箍棒,忍不住跳了出来。 “嘿!这就是那只胆大包天,把如来那廝都吞进肚子里的孔雀?” “看著也不怎么样嘛!” 孔宣的目光终於动了动,落在了孙悟空身上。 他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背后五色神光仅仅是微微一颤。 孙悟空只觉得手中一空,那重达一万三千五百斤的如意金箍棒竟发出一声悽厉的哀鸣,险些脱手飞出。 他骇然之下,用尽全身法力才堪堪握住,虎口已是一片血肉模糊。 一旁的杨戩没有出声。 他额间的天眼早已张开,一道银光锁定在孔宣的背后。 在那层层叠叠的佛光深处,他看到了一道道宛如活物般蠕动的金色枷锁。 那符文古老而霸道,散发著独属於圣人的气息。 顾长夜的目光,同样没有停留在孔宣那张冷漠的脸上。 他盯著的,正是杨戩天眼所注视的地方。 那若隱若现的圣人禁制。 他侧过头,轻声问镇元子。 “他想打吗?” 镇元子缓缓摇头,语气无比沉重。 “他恨不得立刻杀上灵山,將漫天诸佛吞食殆尽。” “但他动不了手。” 顾长夜嘴角的弧度,在无人察觉的角落,无声地上扬。 一个真心实意想致自己於死地的敌人,確实难办。 但一个被迫营业、心怀滔天怨愤的打手,那就太好办了。 他不需要打败孔宣。 他只需要,帮孔宣找回“自己”。 顾长夜的神魂深处,一道清晰无比的指令轰然下达。 “【万古先祖模擬器】启动。” “搜索目標:孔宣。” “锁定最核心因果节点——非封神之战,定位至……其诞生之初!” 他要模擬的,不是孔宣的哪位师父。 他要扮演的,是那只於混沌之火中涅槃,曾为天地飞禽之祖的——元凤! 孔宣眉宇间闪过不耐,似乎不想再浪费任何时间。 他背后五色神光再无保留,匯聚成一道贯穿天地的光柱,轰然落下。 光柱所过之处,空间寸寸崩裂,连时间都陷入了短暂的静止。 目標,直指顾长夜。 “起!” 镇元子鬚髮皆张,拼尽全力催动地书,一方厚重无垠的土黄色光幕拔地而起,將眾人牢牢护在其中。 轰—— 五色神光与地书光幕悍然相撞。 那號称万法不侵的土黄色光幕,在五色神光的冲刷下剧烈震颤,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痕,摇摇欲坠。 就在光幕即將破碎的最后一剎那。 一声嘹亮至极、高贵至极的凤鸣,毫无徵兆地,从顾长夜的体內响起。 这声音不属於这个时代。 它穿透了万古时空,来自那个龙凤麒麟三族爭霸的太古洪荒。 它属於天地间所有飞禽的始祖。 正欲发出第二击,彻底刷破地书防御的孔宣,那毁天灭地的动作,硬生生凝固在了半空。 他那双万年不变的冷漠眸子,在这一刻,剧烈地颤抖起来。 那不是恐惧,也不是惊讶。 那是一种源自血脉源头、铭刻於灵魂最深处的,无法抗拒的战慄。 顾长夜的身后,並未出现任何惊天动地的神魔虚影。 只有一团纯粹到极致、高贵到极致、仿佛永恆不灭的南明离火,静静燃烧。 他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沧桑、古老,又带著对子嗣的无限慈爱。 他看著僵在半空的孔宣,发出一声悠长的轻嘆。 “痴儿。” “给人当了万年的坐骑和招牌,你可还记得,你是谁的种?” 第16章 他跪了 那一声“痴儿”,穿越万古。 那一句“你是谁的种”,直击神魂。 孔宣的身躯,那具承载了圣人之下第一人威严的法身,在这一刻僵硬得不成样子。 时间与空间,都凝固在了那团纯粹高贵的南明离火,以及顾长夜那双慈爱又悲凉的眼眸之中。 他不是什么孔雀大明王菩萨。 他是天地间第一只孔雀。 他是元凤之子。 这被佛门刻意尘封,被他自己强行遗忘的身份,此刻被一道来自血脉源头的气息,粗暴无比地唤醒。 凌霄宝殿之內,死一般的寂静。 “啪嗒。” 一声脆响,打破了这凝固的氛围。 玉皇大帝手中那尊流光溢彩的九龙琉璃盏,竟从指间滑落,摔在金阶之上,碎成齏粉。 他毫无察觉。 一旁的太白金星,下意识地揪著自己的鬍鬚,一根,两根……他自己都不知道扯断了多少根。 “这……这顾长夜……他……” 老仙官的嗓音发颤。 “他究竟是谁?元凤气息……难道他是元凤转世?不对!元凤早已应劫陨落!难道是元凤的护道者?” 无人能回答他。 所有的神仙,都陷入了巨大的认知混乱之中。 也就在这一刻,孔宣体內,那由西方二圣亲手种下的佛门禁制,疯狂爆发。 金色的符文枷锁从他血肉深处浮现,带著圣人霸道无匹的意志,强行扭转他的神魂,命令他攻击眼前那道“元凤气息”。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悽厉惨叫,从孔宣的喉咙里迸发出来。 他猛地抱住头颅,在半空中痛苦地翻滚,强大的法力失去控制,化作混乱的风暴撕裂著周围的虚空。 殷红的血,从他的眼、耳、口、鼻中汩汩流出。 可即便如此,他依旧咬著牙,拼尽了全部的意志,不肯再向那道让他战慄、让他孺慕的气息挥出半分力量。 镇元子心头一紧,正要再次催动地书,却见顾长夜动了。 他一步步走出了地书大阵的守护范围。 镇元子想拉,却根本没有拉住。 顾长夜就这么迎著那混乱肆虐的能量风暴,走向在痛苦中挣扎的孔宣,仿佛閒庭信步。 他无视了那些足以撕碎金仙的虚空裂缝,声音中带著无尽的悲凉。 “当年我浴火陨落,將你託付给天地。” “是希望你逍遥自在,翱翔九天。” “不是让你,给人当看门狗的!” 这句话,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孔宣的挣扎,戛然而止。 他抬起那张沾满血泪的脸,怔怔地看著缓步走来的顾长夜。 下一秒。 他那高傲了无数元会的膝盖,重重地,跪在了虚空之中。 对著顾长夜的方向,对著那团南明离火,对著血脉深处那唯一的归宿。 他泣血嘶吼,声震三界。 “母亲……” “孩儿……无能!!” 成了。 在孔宣的眼中,顾长夜的身影已经彻底模糊,与他从血脉传承中继承的、那个高傲无双的母亲形象完全重叠。 他不管眼前这人是真是幻,是人是鬼。 此刻,他就是自己血脉的源头。 是他反抗这万古囚笼的唯一图腾。 孔宣猛然抬头,那双眸子里的冷漠与麻木尽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足以焚烧九重天的暴虐与疯狂。 他背后的五色神光,不再指向顾长夜,不再指向任何人。 而是猛地调转方向,对准了自己身上那些闪烁著佛光的金色枷锁。 狠狠一刷。 “给我……滚!!!” 轰!!! 远在亿万里之外的西天灵山。 大雷音寺那块由圣人亲笔题写的牌匾,毫无徵兆地,“咔嚓”一声,裂开了一道深邃的缝隙。 孔宣,不仅是用意志强行挣脱了禁制。 他更是將这万古积压的怨愤,顺著因果线,狠狠地烧向了灵山的根基。 葬神谷前。 三界神佛,集体失声。 镇元子站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手中的拂尘都快拿不稳了。 他原本以为今日要拼上老命,才能保住道主。 结果……顾长夜就说了几句话。 佛门圣人之下第一打手,当场策反。 这“唯心道”……竟恐怖如斯? 挣脱了部分束缚的孔宣,並没有停手。 他周身妖气衝天,对著西方发出惊天怒吼。 “如来!准提!” “困我万年,今日,便先收点利息!” 话音未落,他背后的五色神光化作一柄贯穿天地的巨剑,无视了时空的距离,隔著无尽虚空,狠狠地斩向了灵山的方向。 儘管这一击最终被灵山厚重的护教大阵挡下,並未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但那股冲天的妖气,那份决绝的反叛意志,通过昊天镜的直播,清晰地传遍了三界。 佛门,在所有神仙面前,彻底顏面无存。 先是过去佛燃灯被揭穿老底,狼狈逃窜。 现在是佛母孔雀大明王当场造反,反戈一击。 佛门,儼然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顾长夜看著跪在面前,气息萎靡但眼神前所未有明亮的孔宣,心中平静地记下了一笔。 打手,加一。 无人看见,他宽大的道袍之下,身躯正在微微颤抖。 模擬“元凤”这等洪荒霸主的执念,几乎將他的神魂本源瞬间抽乾,燃尽。 若非【不屈战意】被动吊著他最后清明,他此刻早已化为飞灰。 即便如此,他的眼前也已是一片漆黑,五感尽失,全凭一股意志强撑著没有倒下。 也就在这时。 天庭方向,那至高无上的御座之上,玉皇大帝终於坐不住了。 他缓缓站起身。 他的目光穿透层层云雾,越过无数神仙,最终落在了那个依旧身著青色道袍的单薄身影上。 这把刀,太快了。 快得让他这个原本以为的执刀人,都感到了割手的危险。 一道威严浩荡的法旨,自凌霄宝殿降临,响彻在葬神谷上空。 “宣,顾长夜,上殿听封。” 不是问罪。 是听封。 这看似无上恩宠的背后,是深不见底的帝王心术。 镇元子的脸色瞬间凝重起来。 “道主,这是鸿门宴。” 顾长夜却笑了。 他强行压下神魂深处传来的崩裂剧痛,扶起面前的孔宣,掸了掸衣袍上並不存在的灰尘。 “去,为何不去?” “天庭的那些截教老朋友,我也该去见见他们的『真容』了。” 第17章 地仙之祖掀桌 浩荡的天庭仪仗自南天门一路铺开,金光万道,瑞气千条。仙乐縹緲,天女散花,一派盛世祥和的景象。 然而,在这盛景的中央,气氛却肃杀得如同九幽寒冰。 顾长夜一行人,重返天庭。 孙悟空、杨戩、哪吒、镇元子。 四位足以撼动三界秩序的顶尖大能,如四根支撑天地的擎天巨柱,不动声色地簇拥著中央那袭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他们身上的气息並未刻意外放,却自然而然地形成了一片绝对的领域,任何仙神的窥探目光甫一接触,便会被无形的气墙碾得粉碎。 一只收敛了所有神光的五色小雀,安静地停在顾长夜的肩头。它看上去与凡间的飞鸟无异,唯有偶尔眨动的眼眸深处,才有一闪而逝的、仿佛能焚尽九天的暴戾与孤高。 正是刚刚认母归心的孔宣。 凌霄宝殿。 玉阶金瓦,龙盘凤绕,依旧是那般威严神圣。 但此刻,这里早已不是森严的审判场。 它更像是一个充满了火药味的政治谈判桌,一张一触即发的休战协议,每一寸空气都瀰漫著危险的焦灼感。 天庭眾神分列两旁,仙气繚绕,宝光璀璨,却怎么也压不住那几乎凝成实质的诡异氛围。 雷部、火部、斗部星宿,那些在封神榜上留名的截教仙人们,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神情晦暗,仿佛又回到了当年万仙阵破、同门喋血的那个绝望黄昏。他们身著天庭神袍,享受著天道供奉,可那份刻在神魂深处的屈辱与不甘,却从未消散。 另一侧,阐教出身的神仙,则大多面色尷尬,目光游移不定,刻意避开与昔日对手的对视。他们是胜利者,却也是这场不光彩战爭的参与者。 佛门派来的代表,文殊与普贤两位菩萨,宝相庄严,佛光普照,只是那莲花宝座之后,是毫不掩饰的凛冽杀意。他们不仅代表著佛门,更代表著当年封神大战的最大贏家之一。 高坐龙椅之上的玉皇大帝,脸上堆满了恰到好处的笑容,仿佛之前要將顾长夜挫骨扬灰的並非是他。他看著殿下这涇渭分明的几派势力,眼底深处划过难以察觉的快意。 他绝口不提审判之事,反而朗声开口,帝音洪亮,声震殿宇。 “顾爱卿,身怀济世之才,点化孔雀大明王,勘破佛门公案,有大功於三界!” “朕心甚慰!” “特封汝为『太上逍遥大帝』,位列四御之下,享三界香火,另赐紫金仙府於三十三重天外,卿可还满意?” 一番话,天花乱坠,恩宠无双。 位同帝君,这几乎是人臣的极致。但在场浸淫天庭政治无数元会的老油条们,谁都听得懂这背后的帝王心术。 有名无权,高高掛起。软禁於天外,彻底切断与孙悟空等人的联繫。这是一招绝妙的釜底抽薪。 玉帝话音刚落,文殊菩萨便一步踏出,双手合十,声音却冰冷如刀,与他慈悲的面容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陛下,万万不可!” “此子身怀妖法,能篡改记忆,蛊惑人心。孔雀大明王何等修为,亦受其蒙蔽,才生了心魔,对我佛门反戈一击。” “此等魔头,若不交由我灵山,以无上佛法日夜诵经,净化其神魂深处的魔性,他日必成三界大患!” 佛门,根本不接玉帝递过来的台阶。 他们要的不是顾长夜被软禁,而是要將这个能动摇他们根基的“变数”彻底掌握在手中,研究透彻,再彻底抹除。 只要將顾长夜定义为“祸乱之源”,那么孔宣的反叛,燃灯的狼狈,就都有了完美的藉口。 “放你娘的狗臭屁!” 暴烈的猴子哪里忍得住,一声怒吼,手中那根沉寂的金箍棒金光大放,恐怖的凶煞之气直衝斗牛。 一只温厚却不容抗拒的手掌,轻轻按住了他的肩膀。 是镇元子。 地仙之祖缓步走出,宽大的道袍无风自动。他大袖一挥,便定定地站在了大殿中央,独自面对著佛门与天庭的重重威压。 他没有看龙椅上的玉帝,那双歷经万古沧桑、见证了无数神魔兴衰的眼眸,只是平静地、甚至带著怜悯地,盯著文殊菩萨。 而后,嘴角缓缓勾起冰冷的弧度,发出一声不大、却震动了整座凌霄殿的冷笑。 “净化?” 镇元子的声音,不再是之前那般温吞和煦,而是如万载玄冰般冷冽,如九幽罡风般刺骨,清晰地传入每一位神仙的耳中。 “菩萨所谓的『净化』,是不是就像当年对待截教万仙那样,抹去他们的灵智,抽走他们的傲骨,让他们沦为只会念诵佛经、连自己是谁都记不得的傀儡?” “你!” 文殊菩萨脸色骤变,佛光一滯,勃然大怒,刚要斥责。 镇元子根本不给他机会,声音陡然拔高,每一个字都狠狠劈在佛门的脸上,字字诛心。 “怎么?贫道说错了?” “当年万仙阵破,是谁拿著元始天尊的盘古幡,对著我玄门同道大开杀戒,血染东海?” “又是谁,在截教败局已定时,拿著那后天人种袋,如抓捕牲畜一般,將三千红尘客强行收走,只为凑足你西方的八部天龙?” “还是谁,在碧游宫的废墟之上,强行为那些寧死不屈的截教仙人剃度,美其名曰『与你西方有缘』,行得却是逼良为僧的强盗勾当?!” 轰! 这番话,在凌霄殿內轰然炸响。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放慢。 雷部正神闻仲太师,那只端著玉杯的手剧烈地一颤,杯中当年同门所酿的“碧落仙酿”尽数洒在华贵的神袍上,他却浑然不觉,只是盯著殿中的普贤与文殊。 高坐於星宿之首的斗姆元君,那万古不变的威严面容上,双眼缓缓闭合,眼角控制不住地剧烈抽搐,周身亿万星辰的光辉都为之黯淡。 普贤菩萨脸色涨红如血,强自镇定,厉声反驳。 “一派胡言!天道之下,截教杀劫已至!我佛门慈悲,是渡他们脱离苦海,证得菩萨、罗汉正果,免於魂飞魄散的下场!” “有缘?” 镇元子怒极反笑,他手中的地书“嗡”的一声,散发出厚重如大地、承载万物的恐怖威压,压得整个凌霄殿都在剧烈嗡鸣。 “那乌云仙被你西方教主养在八德池中,当一条金须鰲鱼戏耍,日夜不得自由,也是有缘?!” “那金光仙被你文殊菩萨强行收服,削去顶上三花,沦为胯下坐骑,永世不得翻身,也是有缘?!” “那隨侍七仙中的虬首仙,被活生生阉割了仙根道体,才化作你的坐骑青毛狮子,这也是有缘?!” “啊?!” 最后一声质问,镇元子几乎是嘶吼出来的。 整个凌霄宝殿,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这些最为不堪,最为屈辱的细节,被当著三界眾神的面,血淋淋地撕开,连一块遮羞布都没留下。 大殿之內,再无仙乐,只剩下眾神那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 顾长夜依旧站在原地,面色平静无波。 他不需要说话。 他只需要存在於此,就是对佛门最大的嘲讽和控诉。 此刻,他內心正在疯狂鼓掌,为这位老实人点讚。 【骂得好!老铁!再多来点猛料!最好把他们底裤都扒了!】 “镇元子!你休要在此妖言惑眾!” 文殊菩萨终於恼羞成怒,手中智慧之剑佛光大放,祭出法宝便要以雷霆之势镇压镇元子。 然而,他惊骇地发现。 周围的天庭眾神,无论是阐教的、截教的,还是那些中立的古神,没有一个人动。 他们只是用一种复杂、冰冷、甚至带著嘲弄的目光,静静地看著他。 就在这时。 一直沉默不语的雷部主神闻仲,缓缓自队列中走出。 他一步一步,走得极稳,每一步都像踩在所有人的心跳上。 他额间紧闭的第三只神眼,豁然睁开。 一道刺目耀眼的雷霆,在眼中轰然炸响,照亮了整座大殿。 “菩萨。” 闻仲的声音沙哑而低沉。 “镇元大仙的话,还没说完。” “你急什么?” 第18章 未来佛降临 闻仲的声音沙哑,每个字都砸得凌霄殿的地砖嗡嗡作响。 他没有动手。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镇元子身旁。 可他这一站,便將凌霄宝殿上那涇渭分明的势力阵营,硬生生劈开了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痕! 雷部主神,执法三界,刚正不阿! 他的站队,顛覆了场上的平衡。 闻仲不谈眼前的纷爭,只回忆那血染的往昔。 “老夫死得早,未能护住同门。” 他的目光穿透了文殊菩萨,仿佛看到了封神战场上,那万仙陨落、血流成河的惨烈景象。 “但我听闻,我那师叔龟灵圣母,並非战死於沙场之上。” “而是……被西方的蚊道人吸乾了血肉神魂,落得个万劫不復的下场!” 他话音一顿,那只炸裂著无穷雷霆的第三神眼,锁定了文殊菩萨。 “文殊,此事,是真是假?!” 文殊菩萨的脸色瞬间煞白,如遭雷殛。 龟灵圣母之死! 这是截教万仙心中最深、最痛的一根刺,也是西方教万古以来最理亏、最见不得光的丑事之一。 当年蚊道人得手后,又飞去西方吸了接引圣人十二品功德金莲的三品,此事佛门一直讳莫如深,视为无法洗刷的奇耻大辱。 他无法回答。 他的气息在这一刻彻底凝滯,只能干巴巴地强行用佛理搪塞。 “万般皆是因果,一切……自有定数……” “定数?!” 闻仲的怒火还未引爆,一个更为暴烈的声音已然在殿中炸响。 火德星君罗宣越眾而出,他周身烈焰升腾,赤红的火焰几乎要將脚下的玉砖烧成岩浆! 紧接著,瘟部主神吕岳也走了出来,他面色惨白如纸,双眼却燃烧著怨毒的墨绿色鬼火。 一位。 两位。 十位…… 当年封神榜上有名有姓的截教仙人,此刻,尽数出列! 他们不再是那个在玉帝面前唯唯诺诺、拿著微薄俸禄混日子的天庭公务员。 他们眼中积压万古的麻木与隱忍,在这一刻尽数褪去! 他们变回了当年那个隨师尊一声令下,便敢与圣人叫板的、意气风发的截教仙! 吕岳一指普贤菩萨,声音尖利刺耳。 “当年你还不是菩萨,你是阐教玉虚门下的普贤真人!你破我瘟癀阵,技不如人,我无话可说!” “可为何要將我阵中数千门人弟子,尽数掳去西方,永世为奴,充作苦力?!” “他们与你西方,又有什么狗屁缘法?!” 队列之中,二十八星宿齐齐向前踏出一步,发出了一声整齐划一、震动天穹的怒吼! “所谓的『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不过是『放下尊严,给你们当狗』!” 龙椅之上,玉帝端坐不动,看著这乱成一锅粥的朝堂,眼神最深处,闪过难以察觉的快意。 天庭截教势力盘根错节,占据神位大半,平日里听调不听宣,早已是他心腹大患。 今日,正好! 借佛门这把刀,也借镇元子这根导火索,让他们狗咬狗,斗个两败俱伤! 他乐见其成。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关头,一直沉默如雕塑的顾长夜,终於有了动作。 他看似无意地抬起手,轻轻抚摸著那枚温润如玉的【昊天镜】碎片。 微不可察的神魂之力,悄然注入其中。 下一秒,大殿中央的半空中,光影微微扭曲,竟投影出了一段模糊不清的画面。 画面里,云雾繚绕,宝相庄严,似乎是某位大能的清修道场。 一头威风凛凛、神骏非凡的金毛吼,正温顺地跪伏在地。 它的眼神空洞,没有丝毫灵智,只是麻木地低著头,一口一口地啃食著地上的青草。 而在它的身旁,是一双洁白如玉的莲足,以及一袭隨风飘动的紫色纱裙。 这画面一闪即逝。 快得让许多神仙以为是眼花了。 可那头金毛吼的模样,那身紫色的纱裙,却如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烙印在了所有截教仙人的瞳孔深处! “金光仙……” 斗姆元君的声音在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那是隨侍七仙之一的金光仙!是她最看重的弟子之一! 如今,竟真的沦落至此,如牲畜般啃食青草! 轰——! 这位眾星之母,截教万仙的大师姐,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积压了万古的屈辱与滔天怒火。 她面前那张由万年星辰玉髓打造的案几,被她一掌,拍成了齏粉! 恐怖的星辰之力轰然爆发,化作一道横贯天地的璀璨星河,径直压向文殊与普贤二人! “欺人太甚!” 斗姆元君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毫的情感。 “今日若不给个说法,这天庭的神位,老娘不坐也罢!” 瞬间,数十位天庭正神的气机同时爆发,如一张无形的天罗地网,將文殊、普贤两位菩萨锁定。 他们只觉得如陷泥潭,连动一根手指都无比艰难,冷汗顺著额角不断滑落。 两位菩萨终於明白了。 这,便是“唯实派”內部的裂痕。 一旦撕开,便是万丈深渊! 角落里,哪吒看著这一幕,嘴角勾起毫不掩饰的讽刺,用胳膊肘碰了碰身边的杨戩。 “二哥,看到了吧。咱们阐教当年虽然贏了,但手段……確实脏。” 杨戩闭目不语。 只是那握著三尖两刃刀的手,骨节已然捏得发白。 “你们……你们是要造反吗?!” 文殊菩萨见势不妙,色厉內荏地发出一声大喝。 “区区截教余孽,安敢在凌霄殿上放肆!” “既然你们不服天数,今日,我佛门便再替天庭,清算一次乱党!” 话音未落,一旁的普贤菩萨已然捏碎了手中的一串菩提念珠。 一道刺目的金光衝破三十三天的云霄,如一柄无坚不摧的利剑,直奔西天极乐世界! 这是佛门的最高求援信號! 镇元子见状,发出一声冷笑。 “打不过就叫家长?可惜,今日便是如来亲至,也堵不住这悠悠眾口!” 然而,他话音刚落。 西方天际,骤然变色。 並非佛光普照,而是被一种诡异的、金灿灿的昏黄所笼罩。 一股比之前燃灯古佛还要宏大无边,却偏偏带著一种让人心底发毛的、乐呵呵的笑意的气息,铺天盖地而来。 一个大腹便便、笑口常开的巨大佛陀虚影,遮蔽了整个南天门。 他的人还没到。 但他的笑声已经传遍了整座天庭。 “呵呵呵……诸位道友,何必动这么大的肝火呢?” 来者,不是如来。 而是远比文殊、普贤之流,更难缠的—— 未来佛,弥勒! 第19章 未来佛的布袋 弥勒佛的笑声,在凌霄殿的每一个角落里迴荡。 那音调明明如春风化雨,却让殿內所有截教出身的神仙,神魂深处泛起一片冰冷的死寂。 笑声里藏著鉤子,勾起了他们被尘封在记忆最深处,那个不堪回首的噩梦。 弥勒佛胖大的身躯缓缓降下,他踩在虚空之上,脚下步步生莲。 他不像燃灯,没有用蛮横的威压去镇压全场,脸上始终掛著那副標誌性的、仿佛对世间万物都充满慈悲的笑容。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闻仲和斗姆元君的身上,那双看似浑浊的眼睛里,有一种看透人心的精光在闪动。 “诸位道友,陈年旧事,何必再提?” 弥勒佛的声音很柔和。 “大家如今同殿为臣,同享天庭香火,岂不美哉?莫要为了一个外人,伤了这万年积累下来的和气。” 他口中的“外人”,自然指的是顾长夜。 这一手,就想將矛头重新拨回到顾长夜身上,把这场截教万仙的血泪清算,重新定义为一场由外人挑拨而起的內部纷爭。 闻仲一生戎马,筋骨最硬,从不吃这一套。 “东来佛祖好大的官威。” 他冷哼一声,额间天眼迸射雷光,竟是丝毫不惧弥勒的准圣威压。 “你一句『和气』,就想抹去我截教数千同门的血与泪吗?” 弥勒佛脸上的笑容出现了一剎那的停滯。 但瞬间,又恢復了原样。 只是那笑意里,多了几乎无法捕捉的森冷。 他笑容不变,缓缓解下了自己腰间繫著的一个灰色布袋。 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有些陈旧的布袋。 后天人种袋! 这件法宝一出,整个凌霄殿的空气都仿佛被抽乾了。 那不是物理上的变化,而是所有仙神发自灵魂的窒息与战慄。 看到人种袋的瞬间,以雷声普化天尊闻仲为首,包括火德星君罗宣、瘟神吕岳在內的一眾截教神仙,竟都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半步。 那是烙印在神魂最深处的恐惧。 万仙阵中,就是这位笑呵呵的未来佛,用这个不起眼的布袋,將数千截教仙人尽数收走,断了他们的通天道途,磨灭了他们的不屈意志。 弥勒依旧在笑,他轻轻拍了拍手中的布袋。 “贫僧这袋子,也许久未曾装过人了。” 他的目光,慢悠悠地从那些脸色煞白的神仙身上,一个一个地扫过。 “不知今日,可有哪位有缘人,想进去坐坐?” 威胁。 不加任何掩饰的威胁! 谁敢再闹,就再抓一次! 这一次,可就不是被“度化”去西方那么简单了,连这天庭的神位,怕是都保不住了! 原本群情激奋的场面,瞬间冰封。 一种名为绝望的气氛,在截教眾神之间无声地蔓延。 实力的差距,是如此残酷。 他们人再多,没了通天教主,没了诛仙剑阵,面对一位手持因果律法宝的准圣,確实无能为力。 镇元子眉头紧锁。 他的地书主防,面对人种袋这种不讲道理、专收万物的因果律武器,也感到棘手。 更关键的是,他一旦出手,性质就从“讲理”变成了“斗殴”,正中佛门下怀,给了他们用雷霆手段镇压全场的口实。 凌霄宝殿,陷入了死一样的僵局。 而一直看戏的顾长夜,终於动了。 他知道,靠神仙们的愤怒,只能走到这一步。 接下来,必须给这把快要熄灭的火,添上一把最关键的“柴”。 顾长夜没有去看弥勒,也没有看他手中的人种袋。 他只是开了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中。 “东来佛祖这袋子,確实厉害。” 他的声音清朗,甚至带著讚嘆。 “不过,我听说不久前,你那司磬的童子黄眉,曾下界为妖,在小西天假扮如来,私设雷音寺,闹出好大一场风波。” 顾长夜顿了顿,目光终於转向了那个布袋,眼神玩味。 “这袋子……似乎也成了他为非作歹的帮凶?” 此言一出,殿內眾神皆是一愣。 黄眉? 小西天?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为何从未听说? 唯有哪吒,眼睛瞬间亮得嚇人。 他不知道真假。 但他知道,这个节骨眼上,顾长夜拋出的每一句话,都是捅向敌人要害的刀! 哪吒当即放声大笑,那笑声里的嘲讽几乎要化为实质。 “哟!原来是佛祖您管教不严啊!” “这就是佛门的『未来』?连自家的童子都管不住,私拿法宝下界去冒充如来,还想来管三界的事?这真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话!” 眾神原本被恐惧压制的神经,在听到这等闻所未闻的佛门丑闻后,找到了宣泄口。 一阵压抑不住的鬨笑声,在大殿內此起彼伏地响起。 那股由人种袋带来的恐惧,顷刻间消散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对於佛门“治下不严”的鄙夷。 弥勒佛脸上那恆古不变的笑容,终於,僵住了。 黄眉下界,是他早已规划好,未来西游量劫中的一环,是用来考验取经人的重要棋子。 现在,根本还没发生! 这个散仙,这个螻蚁,怎么可能知道自己埋在未来时间线里的算计? 这种连底牌都被人当眾掀开的感觉,让弥勒佛心中杀机暴涨。 他不再偽装那副笑呵呵的模样,面色一沉,眼中寒芒迸现。 “牙尖嘴利,不知死活的东西!” 弥勒佛不再废话,猛地將手中人种袋向空中一拋! 那灰色的布袋迎风暴涨,化作遮天蔽日的巨大口袋,袋口產生无可抗拒的恐怖吸力,就要將顾长夜连同他身旁几个叫得最凶的截教神仙,一併收走! 就在这瞬间! 一直端坐於龙椅之上,眼观鼻、鼻观心,好似入定了一般的玉皇大帝,突然睁开了双眼。 他没有起身,也没有怒喝。 只是將手中的昊天镜(本体),重重地拍在了龙案之上! “鐺——!” 一声清越的巨响,压过了殿內所有的声音。 那响声中,蕴含著天条的威严,日月的轮转,星辰的轨跡。 无上天威! “够了!” 玉帝的声音冰冷,不带波澜,却让整个凌霄殿都为之震颤。 “当朕这凌霄宝殿,是你们灵山的菜市场吗?!” 第20章 佛祖 昊天镜的光华,如水银泻地,流淌至凌霄宝殿的每一个角落。 那光芒並非为了攻击,而是为了显化规则。 剎那间,整座大殿的穹顶化作了深邃的星空,周天星斗的轨跡清晰浮现,一道道星轨交织成最古老、最威严的秩序法网。整个凌霄宝殿的时空,在这一刻被无上天威强行定格。 弥勒佛脸上那万年不变的、仿佛能包容世间一切苦难的笑容,第一次,彻底僵硬。 他感知到了。 那高悬於天庭穹顶之上的周天星斗大阵,已经將他的法身牢牢锁定。每一道星光,都化作了最冰冷、最无情的法则之链,缠绕著他的神魂,警告著他任何异动的后果。 在灵山,他无惧。那里是佛门气运的根基,是他的主场。 可这里是天庭。 是玉皇大帝这位三界至尊,经营了无数元会的核心中枢。 那遮天蔽日、散发著无尽吸力的人种袋,在昊天神威的镇压之下,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速黯淡。它不甘地呜咽著,最终无可奈何地缩小、乾瘪。 它重新化作一个灰扑扑、毫不起眼的布袋,飘然落回弥勒佛那微微颤抖的手中。 弥勒佛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行收敛了那几乎要溢出的杀机,重新在脸上掛起那副招牌式的笑脸,只是此刻,这笑容显得无比勉强,甚至有些滑稽。 “玉帝息怒,是贫僧……除魔心切,唐突了。” 僵局,似乎被打破了。 但殿內那根已经紧绷到极致的弦,却无人敢松。 所有神仙的目光,都下意识地匯聚在了风暴的中心——那个自始至终都无比平静,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的青袍散仙身上。 顾长夜迎著所有或惊骇、或好奇、或怨毒的视线,忽然,他轻嘆了一声。 “除魔?” 他的声音很轻,却精准无比地刺破了弥勒佛那虚偽不堪的辩解。 “只怕是想杀人灭口,掩盖当年的某些『生意』吧。” “生意”二字,他说得意味深长,带著若有若无的嘲弄。 一直处於防御姿態,以地书护住顾长夜的镇元子,猛地抬起了头。 他一步踏出。 不再是之前的內敛与持重,这位与世同君的地仙之祖,周身浑厚磅礴的地脉之气冲天而起,化作肉眼可见的玄黄气浪,在他身后翻腾不休! 他第一次,在这三界神佛面前,露出了他足以倾覆乾坤的锋利獠牙。 他双目圆睁,直视著脸色已然发青的弥勒佛,声音里的寒意,几乎能冻结在场每一位神仙的元神。 “顾小友所言,极是!” “弥勒,你既然还敢当著三界的面,拿出这骯脏的人种袋,那贫道今日,便也当著三界眾生的面,问一句——” 镇元子的声音陡然拔高,每一个字都如同洪钟大吕,震得整座凌霄宝殿都在嗡嗡作响! “当年万仙阵中,被你这破袋子强行收走的三千红尘客,如今……还有几人,存著灵智?!” 轰——! 此言一出,如同一道混沌神雷在殿內炸开! 满殿譁然! 无数神仙神情剧变,用一种惊骇欲绝的目光看著镇元子,仿佛他揭开了一个三界最恐怖的禁忌。 三千红尘客,那曾是截教“万仙来朝”盛景的根基,是通天教主座下最庞大的弟子群体。他们被佛门渡化去西方,是封神之战后人尽皆知的秘密,是佛门无数年来津津乐道的“缘法”,是证明他们“佛法无边、普度眾生”的铁证。 但“灵智”二字,却是一道从未有人敢触碰、甚至连想都不敢想的血色底线! 太白金星手中的拂尘,“啪”地一声,一根银丝应声而断,他那张老脸上血色尽褪。 李靖、雷震子等一眾阐教出身的神仙,面色瞬间煞白如纸,满眼都是难以置信的惊恐。他们比谁都清楚,若镇元子所言为真,那佛门犯下的,將是何等滔天大罪! 佛门阵营中,文殊菩萨脸色骤变,再也维持不住那份超然,厉声呵斥道: “镇元子!休要在此血口喷人,妖言惑眾!” “三千道友皆在灵山八德池中,享无边清福,日夜参悟无上佛法,早已放下执念,证得罗汉金身,岂容你在此肆意污衊!” “哦?是吗?” 镇元子怒极反笑,那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悲凉与苍凉。 他没有再与文殊辩驳,而是猛地从宽大的袖袍中,拋出了一物。 那是一枚玉简。 一枚已经彻底破碎,上面布满了蛛网般裂纹的命魂玉简。 玉简通体呈现一种灰败的死色,仿佛其中蕴含的最后生机都已被抽乾。更令人心悸的是,它刚一出现,一股浓郁到几乎化不开的、混杂著神魂腐朽与香火愿力的恶臭,便瀰漫了整个凌a霄宝殿。 “是……是香火尸臭!” 一位年老的截教天仙,双腿一软,几乎瘫倒在地,他失声惊呼,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眼中满是恐惧。 这种味道,对於以香火为食的神仙而言,比世间任何毒药都更令人作呕,那是神魂被当做燃料,活活烧尽后才会產生的味道! 镇元子指著那枚在空中无力沉浮的玉简,声音里的悲愤与怒火,几乎要焚尽这九重天闕! “这是贫道不久前,从西牛贺洲一处枯竭的地脉深处,亲手挖出来的!” “他们的神魂,早已被你们用秘法炼化成了提供香火愿力的『电池』!” “他们的肉身,不过是一具具空有法力、端坐於莲台之上的行尸走肉!” 镇元子伸出颤抖的手,遥遥指向灵山的方向,一句句质问,字字泣血! “这,就是你们佛门所谓的『享无边清福』?!” “这,就是你们佛门所谓的『罗汉金身』?!” 看著那枚无比熟悉的玉简,一直沉默不语,端坐於星宿神將之首的斗姆元君,那张雍容华贵的脸上,两行清泪,终於无声地滑落。 那是她当年最疼爱的小师弟,清虚子的命魂玉简。 整个截教阵营的神仙,在这一刻,彻底失控了。 一道道压抑了万古的悲愤、屈辱与杀意,如火山般轰然爆发,冲天而起,將凌霄殿上空的祥云都染上了一层刺目的血色。 龙椅之上,玉皇大帝看著佛门被当眾扒下最后一块遮羞布,心中快意到了极点。 他表面却故作震惊,猛地从龙椅上站起身,指著面沉如水的弥勒佛,用一种痛心疾首的语调嘶吼道: “竟有此事?!佛老,这……这简直骇人听闻!丧尽天良!” “即使是朕的天庭天牢,关押的那些十恶不赦的魔头,也从未行过此等灭绝人性的酷刑啊!” 弥勒佛眼角的肌肉疯狂抽搐,他知道,完了。 今天这事,已经彻底压不住了。 镇元子,这个看似与世无爭的老好人,今日是要將佛门“慈悲度人”的立教根基,当著三界的面,彻底砸个粉碎! 就在这滔天怒火与佛门惊怒交织的风暴中心,无人察觉的角落,顾长夜的脑海中,响起了悦耳至极的提示音。 【检测到三界眾神对『佛门慈悲』之教义,產生根本性动摇。】 【检测到截教眾神对您的『信任度』与『保护欲』飆升至顶点!】 【您已获得神话反馈:截教气运加持(初级)!】 第21章 神仙的伤疤 镇元子字字泣血的质问,狠狠刺入在场每一位截教仙人的神魂深处。 有了这位地仙之祖带头,有了玉皇大帝那恰到好处的“拉偏架”,压抑了万古的火山,终於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这不再是针对顾长夜一人的审判。 这是两个庞大教派,跨越了数个纪元的血债清算! “享清福?!” 一声嘶哑的咆哮,自二十八星宿的队列中炸响。 奎木狼猛地踏出一步。 他双眼赤红,神情狰狞得如同刚从地狱爬出的恶鬼。 他一言不发,只是在眾目睽睽之下,动作粗暴地一把扯开了胸前的神袍。 剎那间,满殿仙神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他精壮的胸膛之上,一道狰狞的伤疤从左肩一直延伸到右腹,那伤疤並非血肉之色,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金色。 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如同活物般微微蠕动的梵文。 那道伤疤,更趴在他的道躯之上,贪婪地汲取著他的仙元。 “这!就是佛门所谓的『有缘』!” 奎木狼指著那道丑陋的伤疤,声音里的怨毒与恨意,让整个凌霄宝殿的温度都骤然下降。 “这是当年,贫道被强行『渡化』时,他们种下的『金箍』!” “若非老子当年足够果决,自毁三百年道行,拼死逃回天庭,如今的我,也是那灵山脚下,一条连自己名字都忘了的护山走狗!” 这血淋淋的控诉,让那些原本站在佛门一边,或保持中立的阐教金仙们,也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托塔天王李靖,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玲瓏宝塔,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哪吒。 雷震子默默收起了背后的风雷双翅,面色阴沉如水。 他们虽然是封神之战的贏家,但佛门这种“吃干抹净”、“斩草除根”的狠辣手段,让他们也不禁感到了一阵刺骨的寒意。 兔死狐悲,莫过於此。 哪吒却像是嫌场面不够乱,他抱著火尖枪,斜睨著脸色铁青的父亲,幽幽地开了口。 “爹。” “我记得,您那位师尊,燃灯古佛,当年好像也挺想『度』我去西方,做个什么善財童子来著?” “幸亏我跑得快。” 李靖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猛地回头,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逆子,住口!” 可他的眼神,却再也不敢去看弥勒佛那张已经毫无笑意的脸。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眼看局势彻底一面倒,普贤菩萨再也无法保持镇定,他尖声反击,祭出了道德绑架的大旗。 “荒谬!” “若无我佛门收留,尔等截教妖邪,早已在封神大劫中化为灰灰!这是救命之恩!尔等不知图报,反而恩將仇报,这就是截教的教养吗?!” “救命之恩?” 镇元子笑了。 他手中那本古朴的《山海经》(地书),光芒骤然大盛,厚重无匹的大地之力冲天而起,轻而易举便將普贤菩萨的佛光顶了回去。 “好!” “那今日,贫道就当著三界的面,帮你们好好算算这笔帐!” 说完,他竟是转身,对著全场风暴中心的顾长夜,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这一礼,是做给满天神佛看的。 “道主,请借那『物』一用。” 顾长夜心领神会。 他平静地抬手,一枚残破的、闪烁著幽光的镜子碎片,悄然出现在他的掌心。 【昊天镜】碎片。 镇元子接过碎片,磅礴的地仙法力毫无保留地注入其中。 嗡——! 一道光幕,自碎片中投射而出,直衝凌霄宝殿的穹顶,一副清晰无比的画面,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那是封神大战的战场。 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画面中,一位身受重伤、仙裙染血的截教女仙,正燃烧著最后的神魂,准备自爆兵解,將真灵遁入封神榜。 就在此时,一道金色的佛光从天而降,不由分说地將她强行捲走。 画面里,传出了那女仙绝望的哭喊。 而那道佛光之中,一个贪婪而冰冷的声音,清晰地响彻在凌霄宝殿的每一个角落。 “此女元阴未失,根骨上佳,正好做我欢喜禪的双修炉鼎……” 全场,死寂。 那声音,在场的许多老神仙都无比熟悉。 正是如今灵山之上,某位地位崇高、脑满肠肥的欢喜佛。 而他的前身,便是截教的叛徒,长耳定光仙! 这一幕,狠狠抽在了所有神佛的脸上,彻底击穿了他们的道德底线。 “放肆!” 玉皇大帝一拍龙椅,演戏演全套,他指著佛门眾菩萨,发出雷霆之怒。 “竟有此等污秽不堪之事?!简直是我玄门之耻!” 弥勒佛知道,今天,佛门在三界的声誉,已经彻底完了。 道理,已经讲不通了。 他不再辩解。 那张万年不变的笑脸,第一次浮现出冰冷的杀机。 他缓缓从怀中,取出了一枚舍利子。 一枚通体散发著七彩琉璃宝光,內部仿佛蕴藏著一个完整佛国的舍利子。 然后,当著所有人的面,狠狠捏碎! 咔嚓—— 隨著舍利子破碎,南天门外的天空,暗了下来。 飘渺的梵音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充满了金戈铁马、无尽杀伐的战歌! 顾长夜眼神微眯,望向那片风云变色的西方天际。 终於,要动真格的了。 第22章 坐骑反噬 咔嚓—— 舍利子破碎的声音,在死寂的凌霄宝殿內,尖锐刺耳。 南天门外的天际,在那一瞬间,彻底暗了下来。 不是黑夜降临。 是无尽的、浸染了血色的金色佛光,自西方地平线铺天盖地而来,將整个天穹渲染成一片肃杀的血金。 祥和飘渺的梵音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充满了金戈铁马、无尽杀伐的宏大战歌。 那歌声是亿万佛兵的齐声吟唱,每一个音节都化作实质的威压,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神仙的心头。 一支庞大到令人窒息的佛门大军,撕裂云海,降临南天门。 整整十八罗汉,手持降魔杵,面容威严,呈扇形列於阵前。 他们身后的佛光凝结成十八座山岳,封死了天庭所有退路。 五百揭諦神,身披金色甲冑,结成森严战阵,肃杀之气直贯云霄。 更有八部天龙在血金色的云层中翻滚盘旋,巨大的龙首探出云端,冰冷的龙瞳俯瞰著整个凌霄宝殿。 而在大军的最中央,三尊高达万丈、气势磅礴的法相金身,自云海中升起。 文殊菩萨。 普贤菩萨。 观音菩萨。 只是此刻,他们不再是平日里慈悲普度的模样,而是现出了三头六臂、青面獠牙的忿怒明王相。 然而,这还不是最恐怖的。 最让在场截教眾神肝胆俱裂的,是那三尊法相金身之下的坐骑。 文殊菩萨座下,一头青毛狮子,目光呆滯,气息萎靡。 普贤菩萨座下,一头六牙白象,神情木然,毫无灵智。 观音菩萨座下,一头金毛犼,双目空洞,宛如傀儡。 虬首仙。 灵牙仙。 金光仙。 这是杀人诛心! 佛门用最残忍、最赤裸的方式,向整个三界宣告他们的態度。 你们不是心疼同门吗? 你们不是为他们鸣不平吗? 今日,我便骑著你们昔日的师兄弟,来亲手镇压你们这些所谓的“乱臣贼子”! “师兄……” 闻仲望著那三头早已认不出自己的昔日同门,这位铁骨錚錚的雷部正神,眼眶瞬间通红。 他手中那对引以为傲的雌雄双鞭,此刻剧烈地颤抖,重若千钧,迟迟无法挥出。 打? 那是打在自家兄弟的身上! 不打? 那就是任由佛门將截教最后的尊严,踩在脚下,狠狠碾碎! 镇元子的脸色凝重到了极点。 他虽强,但面对灵山这般精锐尽出,尤其是三大士联手布下的佛门大阵,他脚下由地书之力化作的防御圈,也被压得“咯吱”作响,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他已独木难支。 凌霄宝殿內,再次陷入了绝望的死寂。 顾长夜看著眼前这一幕。 他知道,火候,终於到了。 所有神仙的愤怒,已经积蓄到顶点。 但他们的绝望,也同样达到了顶点。 这个时候,需要他这个“导火索”,来亲手引爆那最后的、也是最关键的反转。 他没有去看那气势汹汹的佛门大军,而是將目光,投向了那三头目光呆滯、宛如行尸走肉的坐骑。 【万古先祖模擬器】,悄然开启。 这一次,他没有选择模擬任何强者。 他直接动用了最耗费神魂的【广播】功能。 他要將一段从截教因果碎片中提取的、尘封了万古的记忆,投放到那三具早已麻木的灵魂深处。 一道仿佛穿越了无尽时空的声音,在虚空中悠悠响起。 那声音,模仿著通天教主的语气,带著无奈,宠溺,还有亘古不变的沧桑。 “红花白藕青荷叶,三教原来是一家……” “痴儿,还不醒来?” 轰! 那原本如死物般的青狮、白象、金毛吼,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 它们空洞的眼神深处,骤然亮起。 一段被佛法封印、被岁月尘封的记忆,被这熟悉到灵魂都在颤慄的声音,狠狠触动! 那是碧游宫中,万仙来朝。 那是金鰲岛上,圣人讲道。 那是师尊座下,他们意气风发,聆听大道真言的黄金岁月! 吼——! 三声惊天动地的、充满了无尽痛苦与滔天愤怒的兽吼,骤然响起! 青毛狮子一个翻身,將背上那尊万丈之高的文殊法相,狠狠掀翻在云端! 六牙白象长鼻一甩,携著万钧之力,直接抽向普贤菩萨的金身法相! 金毛犼更是仰天长啸,口中喷出炽热的真火,烧向观音的莲台! 反噬其主! 场面,彻底大乱! 佛门想用坐骑来羞辱截教。 结果,坐骑当著三界的面,造反了! 南天门內外,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天庭眾神看得目瞪口呆,隨即,爆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喝彩! “好!” “打得好!” 截教眾神更是热泪盈眶,准备不顾一切地衝出去,接应自己的师兄弟。 可就在此时。 一股更深的、令灵魂都为之冻结的恐怖,自九天之上的无尽虚空,降临了。 一只遮天蔽日的金色大手,从虚空中探出。 它无视了所有的混乱,无视了三大士的狼狈,也无视了截教的狂喜。 它的目標,径直抓向那三头正在疯狂咆哮的坐骑。 以及……被镇元子护在身后的顾长夜。 那巨大的手掌掌心,一个巨大无朋的“卍”字佛印,正在旋转。 每一次旋转,都仿佛能磨灭一方世界。 伴隨著一声悠远的嘆息,响彻三界。 “孽畜,还要闹到几时?” 如来佛祖。 他,终於亲自出手了。 那股属於圣人之下最强战力的无上威压,让整个天庭,瞬间失声。 第23章 地书裂 那只遮天蔽日的金色巨掌,自九天之上的无尽虚空降临。 它並非凭空出现,而是以一种碾压式的姿態,將天庭的空间法则寸寸挤压、撕裂后,强行探入这方世界。虚空在它周围呈现出琉璃般的碎裂纹路,混沌之气被掌缘的金光普照,竟也发出不堪重负的滋滋声。 这只手掌太大了,大到遮蔽了天庭的光源,让整个凌霄宝殿都笼罩在一片辉煌而肃杀的金色阴影之下。掌纹清晰可见,每一道纹路都仿佛是一条浩瀚的星河,其中有无数佛国世界在生灭,亿万信徒在虔诚诵经。那不是一只手,那是一个完整的、自成体系的、霸道绝伦的佛法世界! 伴隨著一声悠远的嘆息,响彻三界。 “孽畜,还要闹到几时?” 这声音不大,却蕴含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天道事实”。它告诉他们,反抗是错,顺从是道,挣扎是业。 是如来佛祖。 他,终於亲自出手了。 这尊佛门如今的至高主宰,圣人之下最强战力的代名词,哪怕只是一具法身降临,其无上威压也足以让三界失声。 凌霄宝殿之外,那由天庭无数阵法大师呕心沥血布下的层层叠叠的防护大阵,在此刻甚至没能发出一声哀鸣,就在那纯粹的金光照耀下,如晨雾般无声无息地消融、蒸发。 无数身披银甲的天兵天將,甚至连看清那手掌的机会都没有,就被那仅仅是泄露出来的威压震得气血翻涌,仙体欲裂。他们齐齐喷出一口璀璨的仙血,身形摇摇欲坠,手中的兵器法宝光芒黯淡,发出阵阵悲鸣。 这一掌看似覆盖了整个凌霄殿,威压笼罩全场。 但顾长夜却清晰地感觉到,一条无形却坚韧的因果线,已经穿透了空间与法理,他的神魂锁定。这种感觉,就像凡人被猛虎盯上,全身的血液都为之冻结,连逃跑的念头都无法升起。 不,不止是他。 还有那三头刚刚反噬其主、正衝著观音三大士疯狂咆哮的坐骑。 如来要一击必杀,將所有的“变数”与“罪魁祸首”,从这三界之中彻底抹去。他要用最直接、最霸道的方式,宣告佛门的威严不容挑衅。 “完了……” “这……如何能挡?” “地仙之祖也挡不住吧……” 天庭眾神,无论是截教仙人还是阐教旧部,此刻心中都只剩下绝望。他们眼睁睁地看著那只代表著“终结”的巨掌缓缓压下,却连动一动手指的力量都没有。 顾长夜的身体僵直,神魂的运转也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凝滯。在那股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计谋,一切言语,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万古先祖模擬器】的界面在他意识深处疯狂闪烁著红色的警告,存活率的数字已经跌破了小数点后无数个零。 这是他穿越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嗅到了死亡的味道。 就在这时,一声苍凉而决绝的怒吼,在他耳边轰然炸响,震散了他神魂中的部分威压。 “道主退后!” 镇元子! 这位地仙之祖满头的白髮被掌风吹得疯狂舞动,原本仙风道骨的模样荡然无存,此刻面目狰狞如魔,双目之中燃烧著不计后果的疯狂与决绝。 他心中有一个声音在咆哮: 『红云,我的挚友!当年你身陨之时,我因顾忌圣人,未能与你並肩赴死,此乃我万古以来最大的心魔!今日,你的真灵再现於世,我镇元子,便是拼上这亿万年道行,也绝不再让你在我面前陨落第二次!』 无穷的悔恨与愤怒,化作了此刻最纯粹的力量! 他一口蕴含著自身大道本源的精血,狠狠地喷在了手中的《山海经》地书之上。 嗡—— 这件从开天闢地之初便伴隨他的先天灵宝,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剧烈悲鸣。 地书光芒大放,不再是之前那般简单的防御圈。它化作了一片连绵万里、厚重无比的山川虚影。那虚影之中,有五岳之雄,有四瀆之阔,有万山之祖崑崙,亦有佛门圣地灵山! 整个西牛贺洲亿万年来的无数地脉灵气,在这一刻被镇元子不惜代价,以折损自身道基的方式,强行抽取出来,凝聚成形。一座真实而又虚幻的大陆,被他托在掌中,横亘在那只金色巨掌之下。 这是以一洲之力,对抗佛祖一掌! 轰——! 金掌与地书所化的山川虚影悍然碰撞。 没有预想中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阵令人牙酸的、法则与法则之间相互碾压、湮灭的破碎声。仿佛两块巨大的磨盘在对磨,而中间被碾碎的,是空间,是时间,是三界一切的规则! 以碰撞点为中心,空间在无声地崩塌,显露出比黑夜更深邃、吞噬一切光线的混沌。 凌霄殿前的广场,那由万载寒玉铺就的地面,自镇元子脚下开始,寸寸化为齏粉,向著四面八方蔓延。 镇元子的七窍之中,同时流淌出金色的仙血,每一滴都蕴含著他流逝的庞大生机。他的道袍在碰撞的余波中化为飞灰,露出布满裂痕、仿佛隨时会碎裂的仙体。 他以一人之力,竟真的硬生生扛住了如来法身的一击! 然而,代价是惨烈的。 咔嚓! 一声无比清脆的碎裂声,从那山川虚影的核心——地书的本体之上传来。 这声音不大,却盖过了天地间所有的声息,狠狠刺入每一位神仙的耳膜,让他们心神剧震。 无数道目光骇然望去。 那號称先天至宝之下防御无双、立於其上便先天不败、与世同君的地书胎膜之上,竟然……裂开了一道触目惊心的缝隙! 这件从混沌中诞生的至宝,伤了本源! “地书……裂了?”玉帝失手打翻了案前的琼浆玉液,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惊容。 “疯了!镇元子真的疯了!”太白金星喃喃自语,浑身都在颤抖。 截教眾神更是目眥欲裂,他们没想到这位上古大能,为了护住他们共同的“道主”,竟会做到这个地步。 顾长夜看著挡在自己身前那个佝僂著、颤抖著、却依旧死战不退的背影,心中受到了巨大的震撼。 这不是演戏。 这不是算计。 这是真真正正地,在拿自己的性命,拿自己的伴生灵宝,来护他这个仅仅是自己为了活命而“扮演”出来的“红云道主”的周全! 这一刻,冰冷的“天道事实”与炽热的“个体真实”,在他心中形成了最强烈的对决。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胡诌出来的“羈绊”,似乎正在变成某种沉甸甸的、滚烫的、真实不虚的东西。 镇元子浑身浴血,身形摇摇欲坠。 他却在此刻,猛地抬起头,衝著九天之上的佛陀法相,放声狂笑。 那笑声中充满了悲愴、不屈,以及一种玉石俱焚的无上快意。 “如来!哈哈哈哈……如来!” “你这一掌,断了我西牛贺洲三成地脉,毁了我地书万载根基!” “那你佛门的气运,也要跟著这断裂的地脉,一同折损三成!” “我镇元子今日或许会死,但你西牛贺洲佛法东传的气运,也被我斩断了一截!这买卖,你做得亏不亏?!” 云端之上,那尊亘古不变、无悲无喜的如来法相,那双俯瞰眾生的佛眼之中,波澜不惊。 但祂的眉头,终於,微微一皱。 他似乎也没想到,这位向来与世无爭,只求逍遥的地仙之祖,真的会疯到这个地步。 寧可自损八百,也要从佛门这块庞然大物身上,生生撕下一块血淋淋的肉来! 第24章 万仙赴死 镇元子那玉石俱焚的狂笑,还在凌霄殿的废墟上空迴荡。 每一个音节都充满了不屈与悲壮。 然而,云端之上,那尊亘古不灭的如来法相,仅仅是微微一皱的眉头,又缓缓舒展开来。 祂恢復了那副无悲无喜,视眾生为芻狗的永恆漠然。 仿佛刚才地书的开裂、镇元子的拼命,不过是投入大海的一颗石子。 虽激起涟漪,却终究无法改变大海的浩瀚与深沉。 祂的手掌,再次微抬。 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动作,没有惊天动地的威势,却让刚刚升起希望的截教眾神,再一次坠入了无底的冰窖。 所有人都明白。 第二击,要来了。 镇元子已是强弩之末。 他体內的法力早已乾涸,仙体布满裂痕,全凭一口不屈的意志支撑著没有倒下。 他的伴生灵宝地书已伤及本源,光芒黯淡,再也无法凝聚起那连绵万里的山川地脉。 他,再也挡不住这毁天灭地的一掌。 这一击若是落下,地书必將彻底碎裂,镇元子这位地仙之祖也必將身死道消。 而在场的,所有与此事相关的人,都將被这无上佛威碾过,化为歷史的齏粉。 不留下痕跡。 绝望,如最浓稠的墨汁滴入了三界这池清水,迅速染黑了每一个神仙的心神。 罡风静止了。 时间变得粘稠而缓慢。 那只缓缓压下的金色巨掌,成为了天地间的唯一。 就在这死寂的、令人窒息的绝望之中,三声充满了暴戾与决绝的嘶吼,毫无徵兆地在凌霄殿前炸响! 是那三头刚刚恢復了灵智与尊严的坐骑。 青狮、白象、金毛犼。 它们看著前方摇摇欲坠,却依旧將顾长夜护在身后的镇元子。 看著面色惨白,但眼神依旧在疯狂思索破局之法的顾长夜。 又彼此对视了一眼。 那三对巨大的兽瞳之中,没有恐惧,没有迟疑,没有丝毫的求生之念。 只有一种看穿了生死,看透了万古荣辱后的坦然与决绝。 它们必死无疑。 但死,也要死得像个截教仙! “师姐!来世再见!” 金毛犼,那曾为截教金光仙的骄傲生灵,仰天长啸。 它的声音不再是坐骑的低吼,而是金光仙临死前的诀別之语,充满了对往昔的追忆和对同门的眷恋。 它没有冲向高高在上的如来,而是衝著不远处早已泪流满面的斗姆元君,喊出了这句跨越万古的告別。 下一瞬,它体內那沉寂了无数岁月、刚刚才被“道主”唤醒的截教本源,轰然燃烧! 血色的火焰包裹了它的全身,那不再是法力,而是生命与尊严本身。 它不再是佛门的坐骑,不再是普贤菩萨座下的玩物。 它化作了一颗承载著截教最后骄傲与不屈的血色流星,义无反顾地,撞向了那片缓缓压下的、无边无际的掌心佛国! 紧接著,是青狮,是白象! “哈哈哈!杀身成仁,求个痛快!今日,方不负『截教』二字!” “通天教主座下,没有孬种!” 两道同样燃烧著生命与神魂的血色流光,追隨著金毛犼的轨跡,带著撼动天地的悲壮,冲天而起。 它们用最后的生命,向三界宣告。 截教仙,寧愿站著死,也绝不跪著生! 这一幕,彻底点燃了在场所有截教正神的血性。 那根名为“隱忍”、名为“苟活”的弦,在他们心中,被这三道血色流光,彻底崩断了! “杀!” 斗姆元君双目赤红。 她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星宿之母,而是变回了当年万仙阵中,看著同门一个个倒下的金灵圣母。 她手中的龙虎如意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被她灌注了所有法力与恨意,化作一道撕裂天穹的金光,悍然射出。 “为我截教门徒报仇雪恨!” 闻仲眉心紧闭的天眼轰然睁开,迸发出刺目耀眼的雷光。 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的神位之力,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注入了雷霆之中。 他要用这天罚之雷,去审判那高高在上的佛陀! 火德星君罗宣长啸一声,整个人化身为一片无边火海。 財神赵公明那残存的意志,借著一颗定海珠的虚影,发出了不甘的咆哮。 一个,两个,十个,百个…… 数百位曾在封神榜上留下姓名、被天庭神位束缚了万古的截教仙,在这一刻,他们的气息,他们不甘的意志,他们对往昔的追忆,竟诡异地连成了一片。 没有阵图。 没有教主。 但那股“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的截取一线生机的核心教义。 那股“纵死不悔,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悲壮决绝。 让他们自发地,在精神层面,组成了一座无形的、摇摇欲坠的,却又坚不可摧的—— 万仙阵! 一个只剩下精神,只剩下意志的,偽·万仙阵! 他们像一群扑向太阳的飞蛾。 明知是死,明知是徒劳,却依旧燃烧著自己最后的光与热,冲向了那尊不可战胜的佛陀。 凌霄宝殿之外,彻底变成了惨烈的修罗场。 无数曾经威震三界的法宝,在撞上那金色巨掌的瞬间,就化为了最本源的灵光,然后彻底湮灭。 无数精妙绝伦的神通,在那片浩瀚的掌心佛国面前,甚至连涟漪都无法激起。 然而,就是这飞蛾扑火般的自杀式攻击,就是这数百位仙神不计代价的本源自爆,那磅礴的、匯聚了整个截教残余气运的决死意志,硬生生让如来那缓缓落下的第二掌,在空中,出现了微不足道的片刻迟滯。 仅仅是,片刻。 却已是神话。 龙椅之上,玉帝的面庞一片铁青,龙袍下的指节已然攥得发白,扣著扶手。 借刀杀人可以,敲打佛门可以。 但如果在他的凌霄殿前,把他天庭册封的所有截教正神,把这些构成天庭运转基石的臣子们都杀光了,那他这个三界至尊,就真的成了孤家寡人! 成了佛门的傀儡! 他的目光,第一次,不著痕跡地扫向了三十三层天外的方向。 那个属於太上老君的兜率宫。 混乱的战场中央,顾长夜没有像其他人一样热血上头衝上去送死。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衝动都毫无意义。 他的理智在沸腾的情感中保持著绝对的冷静。 他的大脑,在利用这宝贵的、由无数生命与尊严换来的片刻,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 他在寻找那个能打破死局的唯一支点。 不是武力。 是规则。 是制衡! 三界之內,必有制衡。圣人之下,如来虽强,却绝非无敌。道门与佛门的气运之爭,才是三界永恆的主题。 谁能制衡他? 玉帝?他没这个胆子,更没这个实力。 元始天尊与佛门关係曖昧,不会出手。 通天教主早已被禁足於紫霄宫,自身难保。 那么,只剩下最后一个可能。 那位看似无为,实则无不为的。 那位看似不问世事,实则掌控著天庭幕后最高权柄的。 那位道祖鸿钧的善尸,三清之首——太上老君! 此时,如来法相的眼中,似乎闪过了几不可查的嘆息。 “蚍蜉撼树,可笑可嘆。” 祂的声音,依旧宏大而冷漠。 第二掌,终於碾碎了所有阻碍,所有的悲壮与不屈,带著毁灭一切、终结一切的绝对意志,轰然落下。 截教眾神闭上了眼睛,脸上带著笑意。 力竭的镇元子倒在地上,望著天空,脸上也露出解脱的微笑。 一切,似乎都將归於寂灭。 就在这时。 顾长夜猛地抬起头。 他的目光穿透了无尽虚空,看到了那离恨天的兜率宫,看到了那熊熊燃烧了无数纪元的八卦炉。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耗尽所有的神魂,发出一声响彻三界的、充满了政治算计与因果撬动的吶喊: “太清圣人!您这丹炉里的火,还要烧到几时?!” 第25章 紫气东来三万里 那一声吶喊,耗尽了顾长夜所有的神魂本源。 声音並不洪亮。 却插入了三界秩序最微妙的平衡点。 它穿透佛光,撕裂法则,在即將陷入永恆寂灭的凌霄宝殿前,留下了一道倔强不屈的余音。 天地间,出现了一瞬诡异的死寂。 时间与空间,都被这一声吶喊按下了暂停。 那只缓缓压下、蕴含著无尽佛国世界的金色巨掌,竟真的在空中凝滯了那么一剎那。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甚至是不由自主地,望向了顾长夜所注视的方向。 三十三层天外,离恨天,兜率宫。 那里,空无一物,只有混沌气流在翻涌。 是幻觉吗? 是这个將死之人的最后臆想吗? 净念菩萨等人嘴角泛起讥讽,太清圣人何等存在,岂会因一介螻蚁的呼喊而现身? 然而,就在下一瞬间。 一缕紫气,自东方而来。 不带雷霆万钧之势,也无佛光普照之威。 它不似如来的霸道,要將一切纳入掌中;也不似截教的锋锐,要截取那一线生机。 它只是静静流淌。 如水银泻地,无孔不入。 如春风化雨,润物无声。 那紫气温润而古老,源自开天闢地之初。 浩浩荡荡三万里,横贯了整个天庭。 紫气所过之处,所有因大战而狂暴的法则都变得温顺,所有破碎的空间都开始自行癒合。 那股霸道意志,那股几欲碾碎三界眾生神魂的威压,在这紫气面前,如冰雪遇春阳,无声消解。 三界之內,所有大能者,无论闭关还是观战,都在这一刻心头剧震,不约而同地从道场中站起,遥望天庭,满脸敬畏。 紧接著,一枚白森森的圈子,毫无徵兆地出现在凌霄宝殿的上空。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它看起来朴实无华,就是一枚凡间匠人隨手打磨的白玉圈,上面甚至连法力波动都感受不到。 它飞行的轨跡看似老牛拉车,缓慢无比。 却又在一念之间,便跨越了无尽的时空距离,出现在了那金色巨掌的正下方。 白玉圈轻飘飘地向上飞去。 不带丝毫烟火气,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也无撼动乾坤的威能。 然后,它轻轻一套。 就这么简单写意地,一套。 轰然压下的如来神掌,那只遮天蔽日、蕴含三千佛国、足以碾碎准圣的金色巨掌,就这么被那枚小小的白玉圈,硬生生地“套”住。 定格在了半空。 再也无法动弹分毫。 再也无法落下分毫。 那毁天灭地的威能,那唯我独尊的意志,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抹去。 金掌就这么尷尬地悬停在那里,成了一副静止而可笑的画卷。 战场中央,空间微微波动。 一个骑著青牛的老道,慢悠悠地出现了。 他鬚髮皆白,身穿一身洗得发旧的朴素道袍,眼皮低垂,神情困顿,仿佛下一刻就要在牛背上睡著。 青牛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响鼻,嚼著嘴里的仙草,似乎对眼前这三界顶级战力对峙的场面毫无兴趣。 老道自始至终,看都未看那尊横压天地的如来法相。 他只是对著身后,那些或重伤、或力竭、或神魂即將消散的眾人,隨意地挥了挥宽大的衣袖。 一道肉眼难辨的柔和清风拂过。 重伤濒死的镇元子,燃烧了本源的截教眾仙,以及神魂枯竭、意识陷入黑暗边缘的顾长夜,全都被这道清风轻柔地捲起。 如母亲的手托著婴儿,將他们安稳地推送到了老道的身后。 那里,是三界最安全、最寧静的港湾。 做完这一切,太上老君才懒洋洋地抬起那双似乎永远也睁不开的眼皮,看向那尊沉默的佛陀法相。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跟邻家老翁閒聊。 “佛老,过了。” 一句“过了”,否定了如来此行的一切正当性。 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 “这里是天庭,不是灵山。” 第二句话,警告了如来,这片疆域真正的主人是谁。 两句话,言简意賅,却比任何神通法则都更具分量。 云端之上的如来法相,沉默了许久许久。 他知道,太上老君既然出手,今日之事,便再无可能。 这位是道祖的善尸,是三清之首,是道门最后的、也是最坚固的底线。 良久。 如来法相那双悲悯而漠然的眼睛,深深地看了一眼被老君护在身后的顾长夜。 那个眼神,不再是俯瞰螻蚁,不再是清除异端。 那是一种真正的,平等的,穿透了万古时光,锁定了因果源头的无尽杀意。 一种对待同级別棋手,必欲除之而后快的眼神。 顾长夜的灵魂本能地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他立刻清楚,从这一刻起,自己才算真正登上了佛门的必杀名单,被一位圣人级的存在,视为了心腹大患。 隨后,漫天佛光如潮水般退去。 巨大的法相缓缓消散,被套住的金掌也化作光点不见。 只留下一句宏大而冰冷的佛音,在三界所有大能的心头隆隆迴响。 “因果已种,来日方长。” 灵山大军,撤了。 凌霄宝殿前,一片狼藉。 镇元子猛地咳出一大口金色仙血,看著手中裂开狰狞缝隙的地书,眼中满是痛惜、后怕,以及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知道,自己必须立刻闭关,没有万载苦修,恐怕难以恢復元气。 数百位截教仙神,个个带伤,法力十不存一,狼狈不堪。 但他们看著彼此,眼神中那种死气沉沉、行尸走肉般的暮气,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重新燃起的,名为“希望”与“不屈”的火光。 他们看向顾长夜的眼神,充满了感激、认同,以及最纯粹的、近乎信仰的狂热。 就在此刻,顾长夜的脑海中,响起了久违的天籟之音。 【检测到宿主深度参与『佛道圣人博弈』事件,撬动三界顶级势力对抗,完美达成『绝境求生』目標!】 【您以凡人之躯,行圣人之谋,於必死之局中截取一线生机,评价:超s级!】 【正在进行特殊奖励结算……】 【恭喜宿主,获得特殊奖励:『大道本源碎片(太清)』x1!】 【恭喜宿主,获得特殊奖励:『八卦炉火种』x1!】 【恭喜宿主,获得神话反馈:『截教的希望』!此反馈將持续为您提供磅礴的神魂能量!】 此战十死无生,但他赚翻了。 他不仅活了下来,更是在三界大能面前,以最震撼的方式,彻底立住了自己“唯心派道主”之名。 镇元子成了他的生死之交。 整个截教残余势力,成了他最坚实的后盾。 就在顾长夜盘算收穫时,那位看似昏昏欲睡的老道,转过了头。 他身下的青牛又打了个响鼻,似乎有些不耐烦。 老君那双仿佛洞悉了万古时光、看透了所有因果的浑浊眼睛,静静地盯著顾长夜。 那眼神,让顾长夜觉得自己从里到外,从过去到现在,甚至连脑海中的模擬器,都被看了个通透,再无秘密。 他背后的冷汗冒了出来。 这位看似救了自己性命的老道,才是比如来更难应对的恐怖存在。 就在顾长夜思索著脱身之策时,太上老君的嘴角,勾起了意味深长的、如同老狐狸般的弧度。 “小傢伙,你也该消停几天了。” “隨老道去兜率宫,炼几炉丹药如何?” 第26章 老君炉前一棋童 如来那一道最后的目光,不带丝毫情感,却比任何恶毒的诅咒都来得更加刺骨。那是一种冰冷的,穿透了万古时光,直接锁定在因果源头的审判,深深烙印在了顾长夜的神魂深处。 顾长夜明白,从这一刻起,游戏规则彻底变了。自己不再是那个可以被佛门隨意抹除的“异端”,而是真正登上了圣人必杀名单的,对等的“棋手”。 宏大的佛音与那毁天灭地的圣人威压如潮水般退去,撕裂天穹的金掌也化作漫天光点,悄然消弭。凌霄宝殿前,只留下一片狼藉的废墟,与死一般的寂静。 “噗——” 镇元子猛地咳出一大口蕴含著地脉本源的金色仙血,他低头看著手中那裂开狰狞缝隙的地书,眼中是痛惜,是后怕,是劫后余生的万般复杂。他知道,自己必须立刻闭死关,没有万载光阴的水磨功夫,这被圣人“寂灭”法则侵染的道基,恐怕再难復原。 数百位倖存的截教仙神,个个带伤,法力十不存一。但他们环顾四周,看著彼此那狼狈却又重新挺直的脊樑,眼神中沉寂了万古的死气、那行尸走肉般的暮气,已然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压抑了太久,如今终於重新燃起的、名为“希望”与“不屈”的火焰。 眾仙的目光,齐齐匯聚在顾长夜身上,那已不再是简单的感激与认同,而是一种近乎信仰的狂热。 也就在此刻,顾长夜的脑海中,响起了久违的天籟之音。 【检测到宿主深度参与『佛道圣人博弈』事件,撬动三界顶级势力对抗,完美达成『绝境求生』目標!】 【您以凡人之躯,行圣人之谋,於必死之局中截取一线生机,评价:超s级!】 【正在进行特殊奖励结算……】 【恭喜宿主,获得特殊奖励:『大道本源碎片(太清)』x1!】 【恭喜宿主,获得特殊奖励:『八卦炉火种』x1!】 【恭喜宿主,获得神话反馈:『截教的希望』!此反馈將持续为您提供磅礴的神魂能量!】 此战,九死一生。但他,赚得盆满钵满。 就在顾长夜心神激盪之际,那位始终盘坐在青牛之上,仿佛早已睡著的老道,终於有了动作。老君的袖袍只是那么轻轻一拂,一道温润而浩瀚的紫气自东而来,无声无息,如三月春风,却又蕴含著“道法自然”、不容任何存在置喙的至高法则。 紫气轻柔地捲起了顾长夜,捲起了重伤的镇元子,捲起了那数百位劫后余生的截教仙神,在漫天神佛惊疑不定的目光中,於天庭之上悄然消失。 紫气散尽,凌霄宝殿前再次陷入令人尷尬的死寂。 高坐於龙椅之上的玉皇大帝,面沉如水,但他垂在龙袍之下的手指,却在扶手上几不可察地轻轻敲击了一下,那是一种压抑许久的畅快。 终於,他睁开了眼,声音不高,却如天宪敕令:“好一个西方教!好一个佛门!在朕的凌霄宝殿之前,公然行围杀之事,视天庭威严於何地?!” 弥勒佛麵皮铁青,刚想辩解,玉帝那雷霆万钧的呵斥便已当头落下:“弥勒、文殊、普贤,尔等身为佛门大能,不思以慈悲为怀,反在天庭之上大动干戈,致使圣人法驾亲临,三界秩序紊乱,罪责难逃!传朕旨意!弥勒佛闭门思过十万年,非詔不得出灵山半步!文殊、普贤二位菩萨,禁足紫竹林,静诵佛经万年,以消戾气!” 这道旨意,將佛门那“霸道无理,不尊天帝”的行径,钉在了三界的耻辱柱上。 大殿一角,倖存的闻仲、斗姆元君等截教仙人,此刻伤痕累累,却不再收敛自身锋锐气息,他们的站位,隱隱以顾长夜离去的方向为中心。天庭的势力格局,在这一日,被彻底撕裂。 就在此时,司法天神杨戩冷然出列:“陛下,臣將依天条,彻查『封神旧怨』与『三千红尘客失踪案』之真相,请佛门相关人等,前往司法神殿,协助调查!” 一旁的三坛海会大神哪吒,更是將火尖枪往地上一顿,嘲讽道:“就是!连自家的坐骑都管不好,一个个跑到外面为非作歹,真是天大的笑话!” 哪吒此言,是当眾又抽了佛门一个响亮的耳光。 …… 紫气流转,速度快得超越了时空。 顾长夜发现自己正稳坐於青牛背上,心念沉入识海。磅礴如海的【神话反馈:截教的希望】汹涌而入,迅速修復著他几近枯竭的神魂。在识海中央,静静悬浮著一枚通体混沌的【大道本源碎片(太清)】,以及一簇看似微弱、却能炼化万物的【八卦炉火种】。 顾长夜明悟,太上老君的搭救,绝非无偿的善举,而是一笔投向他这个“变数”的、最深层次的投资。 就在他思索之际,一股无法形容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那是一种更高维度的“凝视”,仿佛从过去、现在、未来三个维度同时审视著他的存在。顾长夜浑身汗毛倒竖,他感觉自己从穿越者的本质,到脑海中的【万古先祖模擬器】,在那双看似浑浊的眼睛面前,再无半分秘密可言。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后背。 这一刻,顾长夜第一次清晰地认识到,他所做的一切,早已超出了“活下去”的范畴。从一个挣扎求生的“演员”,他被一股无形的大手,硬生生推到了这张囊括了三界六道、圣人仙佛的巨大棋盘之上,被迫开始思考,如何成为一个真正的“棋手”。 不知过了多久,那令人窒息的凝视悄然散去,眼前出现了一座朴实无华的宫殿。 兜率宫。 它静坐於三十三天外的离恨天,门前只有一副简简单单的对联。 上联: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 下联:三生万物。 门口,金角、银角两个粉雕玉琢的道童早已等候,他们看著被青牛驮出的顾长夜一行人,乌溜溜的眼珠里,是毫不掩饰的好奇、审视,以及藏得很好的、作为圣人门徒的轻视。 刚一落地,身旁的镇元子便再也压制不住伤势,他喷出一大口金色仙血,手中的地书光芒黯淡,那道狰狞裂痕中,丝丝缕缕的佛门“寂灭”法则正疯狂侵蚀著地书根基。 镇元子脸色惨白如纸,他对著顾长夜,郑重地行了一个道揖,气息虚弱:“道主,那圣人一击已伤及地书本源,贫道必须立刻闭死关,否则道基一毁,万事皆休。此恩,贫道铭记於心,来日再报!” 话音未落,他便化作一道土黄色流光,径直射入兜率宫深处,消失不见。 偌大的宫门前,只剩下顾长夜与精神稍振的截教眾仙,以及那位终於从青牛背上慢悠悠下来,仿佛刚刚睡醒的老道。 太上老君睁开了他那双浑浊的眼睛,目光落在顾长夜身上,嘴角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如同老狐狸般的弧度。 第27章 :老君炉前烧火 太上老君没有多言,只是用那根看似寻常的放牛韁绳,隨意地朝宫殿中央一指。 “八卦炉的火,快熄了。” “你去瞧著,添些柴火。” 他的语气平淡得没有波澜。 仿佛眼前之人,不是那个搅动三界风云、让圣人喋血的“道主”,而真是个刚被领进门,什么都不懂的烧火道童。 闻仲等截教仙人闻言,神色皆是一变,眉宇间闪过屈辱,却又在圣人面前,连呼吸都不敢加重。 金角童子不屑地撇了撇嘴,用只有银角能听见的音量小声嘀咕。 “师尊真是,什么人都往宫里带。” “一个来歷不明的散仙,也配看守师尊的八卦炉?” 银角则比他哥哥老成得多,不动声色地摇了摇头,用眼神制止了他。 “师尊行事,自有深意,我等休要多言。” 他们的声音虽小,却如何能瞒过在场这些金仙大能的耳朵。 顾长夜对此却毫不在意。 他对著老君那模糊的背影,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便转过身,迈步走向那座传说中的丹炉。 八卦炉静静地矗立在兜率宫的中央,炉身古朴,鐫刻著三千大道符文,看似冰冷死寂,却向外散发著能直接灼烧神魂的古老热量。 当顾长夜靠近的剎那。 他识海中那枚沉寂许久的【八卦炉火种】,猛然一颤,发出了一声极其欢愉的嗡鸣。 一股玄之又玄的血脉联繫,在火种与丹炉之间建立。 顾长夜的眼前,时空开始扭曲。 他看见了炉火之中,那些翻滚不休的万物烙印。 一块冥顽不化的仙石,在六丁神火中被烧得通体赤红,最终那股不屈的石心,化作了一双能够洞彻世间一切虚妄的火眼金睛。 一团从混沌中捞起的凡铁,在文武之火的反覆锤炼下,被一只苍老的手亲手打造成了一柄能够梳理天地秩序、丈量星河的九齿钉耙。 无数惊天动地的神兵法宝,其诞生与毁灭的最初,都在这炉火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跡。 这一刻,他对三昧真火的所有运转法门,所有精微变化,瞭然於胸。 “镇元子道友的伤,有些麻烦。” 太上老君的声音不知何时在他身后响起,依旧是那般云淡风轻,仿佛从未离开。 “地书乃大地胎膜所化,生机浑厚,本不惧寻常法则。” “但那圣人一击中,蕴含了佛门最本源的『寂灭』道韵,专克一切生机。” 顾长夜从顿悟中回神,转过身,静静聆听。 “想要中和这股寂灭之力,非外物不可。” “贫道推算,需用那西方教八德池中,十二品功德金莲的莲藕,磨成粉末,敷於地书裂痕之上,方有癒合之望。” 老君说完,便转身踱步而去,重新坐回他的蒲团,闭上了眼。 顾长夜的心头,却猛地一沉。 八德池,功德金莲。 那皆是佛门气运所系的至宝,由佛祖法身亲自看护。 去取莲藕? 这与直接杀上灵山大雷音寺,在佛祖头上动土,又有何异? 这只老狐狸! 他是在给自己指明一条生路,更是在设下一个更深、更狠的阳谋,逼著他必须与佛门不死不休! 夜深人静,顾长夜盘坐於八卦炉前,熊熊炉火的光芒映照著他明灭不定的脸。 他做出了一个无比大胆的决定。 【万古先祖模擬器,启动!】 【模擬目標:太上老君。】 【模擬方向:其真实意图。】 识海中刚刚恢復的神魂之力,如决堤江河般瞬间被抽得一乾二净! 顾长夜眼前一黑,神魂刺痛,几乎当场栽倒。 模擬器的界面上,並未出现任何他预想中的画面,只有一片深不见底、连光都无法逃逸的混沌。 混沌之中,缓缓浮现出两个古朴到极致的大字。 【平衡】 就在顾长夜试图理解这两个字真正含义,一个苍老而又仿佛无处不在的声音,没有通过耳朵,而是直接在他识海的最深处轰然响起。 “道,可道,非常道。” 轰! 顾长夜浑身剧震,一股源自灵魂最深处的寒意,让他每一寸肌肤都绷紧了。 他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模擬器! 他穿越至今最大的秘密,他赖以生存的唯一依仗,在这位看似无为的圣人面前,竟是如此的通透,如此的赤裸,毫无半分遮掩! 接下来的数日,兜率宫一如既往的平静。 天庭的使者前来索要“要犯”,被金角童子一句“顾道友助我家师尊炼丹,功德无量”,给客客气气地挡了回去。 灵山方向则传出法旨,如来佛祖宣布,为净化三界因大战而生的无边业力,將提前召开【盂兰盆会】,广邀三界神佛,超度亡魂,意图重塑那已然崩塌的信仰。 风雨欲来。 巨大的压力,让顾长夜反而彻底冷静了下来。 他看著识海中那枚通体混沌的【大道本源碎片(太清)】,眼中闪过决绝的疯狂。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放手一搏! 他心念一动,引导著自己那已然蜕变的神魂,小心翼翼地,却又无比坚定地,触碰向了那枚碎片。 剎那间。 一股无法用任何言语形容的宏大意志,將他的神魂彻底吞没。 这一刻,他不再是顾长夜。 他仿佛化身为了“道”本身。 他亲眼见证了混沌未开,鸿蒙未判的虚无。 他看见了一股至精至纯的清气,从虚无中诞生,而后一生二,二生三,最终化作了三位顶天立地的无上道人。 “一气化三清”的无上奥秘,毫无保留地在他眼前展开、演绎。 他的神魂本质,在这一刻,发生了天翻地覆的蜕变。 而在这场堪称再造的宏大顿悟中,顾长夜惊骇地发现了一个让他亡魂皆冒的更深层秘密。 他那无往不利的【万古先祖模擬器】,其最核心的功能——所谓的“可能性广播”与“认知覆盖”。 其最底层的法则逻辑,竟然与太上老君那“道化万物,无为而治”的至高大道,如出一辙! 只不过,老君的“道”,是真正的创造与演化,是无中生有。 而他的模擬器…… 则像一个无比粗糙、无比低级、甚至有些可笑的仿製品。 “道主。” 闻仲略带沙哑的声音,將顾长夜从沉思中唤醒。 他与斗姆元君等几位截教核心仙人,伤势稍稳,便一同前来请示。 他们的神情中,再无半分战败后的彷徨与迷茫,只剩下一种近乎狂热的信赖与追隨。 “我等下一步该如何行动?是否要立刻联络散落在三界各处的旧部,与那欺人太甚的佛门,决一死战?” 闻仲的声音里,压抑著积攒了万古的滔天怒火。 顾长夜缓缓睁开眼。 他的眼神,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深邃,更加平静。 他摇了摇头。 “復仇,不急於一时。” “当务之急,是消化战果,巩固我等的『道』。”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眾仙。 “佛门势大,硬碰並非上策。但他们的根基,在於『香火』,在於对『轮迴』与『功德』的定义权。如今,他们的根基已然动摇,正是我等攻心之时。” 顾长夜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属於上位者的力量。 “尔等,即刻动用所有在天庭的人脉故旧,將凌霄宝殿上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一字不差地传播出去!” “佛门如何霸道!圣人如何以大欺小!镇元子大仙如何仗义执言!” “我们,要先打一场舆论战!” 眾仙闻言,先是一愣,隨即眼中爆发出明亮至极的光彩。 就在这时,太上老君那悠悠然的声音,再一次从蒲团方向传来。 “善。” 一个紫金红葫芦凭空出现,悄无声息地悬浮在了顾长夜的面前。 “此乃九转金丹。” “你服一粒,剩下的,赏给你的门人吧。” 第28章 老君赐我九转金丹 顾长夜看著悬浮於面前的紫金红葫芦。 他没有立刻伸手去接。 他能感受到葫芦里那股精纯到极致的丹气。 每一缕,都似乎蕴含著一条完整的大道法则。 只是闻上一口,就让他的神魂本源蠢蠢欲动,几欲沸腾。 这便是九转金丹。 圣人手笔,三界至宝。 “多谢老君。” 顾长夜躬身一拜,这才坦然收下葫芦。 他没有半分犹豫,直接拔开葫芦塞,倒出了一粒龙眼大小、通体紫气縈绕的金丹,仰头吞入腹中。 丹药入喉,並非想像中的灼热。 而是温润如水的清流,冲入他的识海。 轰! 地火水风在他的神魂深处肆虐重组。 他的神魂本源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而后被更高层次的“无为道蕴”重新塑造、粘合。 之前通过模擬器【固化】的【不屈战意】。 自刑天处得来的狂霸气息。 从蚩尤残魂中沾染的兵主煞气。 所有这些驳杂却强大的力量,此刻都被那股无为道蕴强行包裹、熔炼。 一股奇特无比的气质,从顾长夜身上缓缓散发出来。 那是一种外在看来,依旧锋芒毕露,带著霸道与侵略性。 可其內核,却又如深渊古井,平静无波,遵循著某种万古不变的至高规律。 外显霸道,內守无为。 闻仲与斗姆元君等人,只觉得眼前的道主明明就站在那里,却又仿佛与整个兜率宫、与整片离恨天融为了一体。 一种只能仰望、无法揣度的感觉油然而生。 顾长夜缓缓睁开眼,感受著神魂前所未有的强大与圆融,心中却是一片清明。 他將手中那还剩下数粒金丹的紫金葫芦,递到了闻仲面前。 “闻太师,你伤势最重,此丹你先取一粒。” 闻仲浑身剧震,双目圆睁,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道主!这……这万万不可!” “此乃圣人所赐,是您的机缘!” 其余截教仙人也纷纷附和,神情激动。 九转金丹,何其珍贵? 一颗,便足以让金仙突破瓶颈,活死人肉白骨。 顾长夜却面色平静,將葫芦又往前递了一分。 “我截教,从无一人独吞机缘的规矩。” 他目光扫过斗姆元君,扫过所有在场的核心仙人。 “今日,我等既奉同一道统,便是生死与共的同门。” “有丹同服,有难同当。” 这番话,每一个字都重重砸在眾仙的心头。 闻仲这位铁骨錚錚的老太师,眼眶竟红了。 他想起封神之战,想起师尊的偏袒,想起同门的离散。 万古的委屈与不甘,在这一刻齐齐涌上心头。 他颤抖著手,从葫芦里倒出一粒金丹,而后双膝跪地,对著顾长夜行了一个五体投地的大礼。 “道主大义!闻仲,此生无悔!” “我等,愿为道主赴死!” 斗姆元君等所有截教仙人,齐刷刷跪倒在地,立下了最重的天道誓言。 奉顾长夜为截教万仙之“道主”,永世不叛。 至此,顾长夜的“祖师联盟”,终於从一个因共同利益而结成的攻守同盟,升级为了一个拥有绝对核心、凝聚力空前强大的实体。 …… “听说了吗?太上老君亲赐九转金丹给那顾长夜了!” “何止!据说顾长夜当场就將金丹分给了麾下那些截教余孽,闻仲、斗姆元君人人有份!” “我的天!这手笔……这气魄……难怪那些截教仙人死心塌地!” 短短半日之內,这个消息便如一场无法抑制的瘟疫,从天庭的各个角落,传遍了三界。 凌霄宝殿。 玉皇大帝面沉如水,听著下方仙官的稟报,握著酒杯的手青筋毕露。 咔嚓。 那只他最心爱的九龙琉璃盏,应声碎裂。 “好一个太上无为!” 玉帝的声音里,压抑著滔天的怒火。 在自己的天庭里,公然扶植起一个“国中之国”。 赏赐丹药,收拢人心。 这哪里是无为? 这分明是把他玉帝当枪使,把他天庭当做了自家的后花园! 他,被老君耍了。 西天,灵山,大雷音寺。 弥勒佛、燃灯古佛等一眾佛门高层,脸上再无半点笑意。 “世尊!不能再等了!” “那顾长夜羽翼渐丰,又有太上老君撑腰,我佛门声誉受损,香火滑落,长此以往,根基將动摇啊!” 弥勒佛焦急请战。 莲台之上,如来佛祖双目低垂,仿佛万事不縈於心,只是缓缓说了一句: “时机未至。” 隨后,他屈指一弹,一缕金光没入虚空。 “派人去一趟天庭,见见玉帝。” 与此同时,司法天神府。 杨戩一身银甲,面容冷峻,亲手擬好了一份文书。 “以司法天神之名,传我法旨。” “要求灵山交出当年所有参与『渡化』截教三千红尘客的佛门弟子,本神要逐一提审!” 虽然他知道,这份文书必然石沉大海,被佛门以“四大皆空,往事已矣”之类的屁话驳回。 但他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他要让三界眾生都看看,谁在讲理,谁在耍赖。 隨著各方势力的动作,三界之內,舆论彻底倒向了顾长夜一方。 无数版本的“封神黑歷史”、“佛门坐骑的悲惨秘闻”、“圣人以大欺小的真相”,在酒肆茶楼、在凡间说书人的口中,被演绎得活灵活现。 佛门的香火信仰,出现了自西游之后,万古未有的巨大滑坡。 兜率宫內,顾长夜对外界的风起云涌恍若未闻。 他盘膝坐在八卦炉前,心神沉入了模擬器。 【模擬开启——模擬对象:佛门基层罗汉的信仰体系。】 无数画面在顾长夜脑中流转。 他看到了信徒的虔诚跪拜,看到了香火愿力如何被转化为功德,又看到功德如何被上层佛陀、菩萨层层抽取。 他明白了。 佛门的强大,並非来自於神通法力。 而是根植於他们对“轮迴”、“功德”、“业力”这套体系的最终解释权和定义权。 而如今,这套被他们垄断了无数年的体系,因为“香火电池”的丑闻,出现了第一道信仰的裂痕。 顾长夜的眼中,闪过洞悉一切的精光。 他找到了真正的破局点。 不能在军事上与佛门硬碰硬,那是以卵击石。 要从经济上,从思想上,彻底瓦解佛门赖以生存的根基。 他们有功德,我就要建立一套新的“善功”体系。 佛门能定义轮迴,我就要与地府联手,重塑善恶的標准! 他要跟佛门,爭夺这个“定义权”! 顾长夜立刻召集闻仲等截教眾仙。 “诸位,我有一项新任务,需要你们去办。” 他將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 “联合地府的地藏王,他与我等有共同的敌人。” “联合所有被打压的人间道观势力,他们苦佛门久矣。” “以我道主的名义,在凡间统计、记录所有人的善行恶举,並为善者颁发一种凭证,名为——【善功符】!” 闻仲等人听得目瞪口呆。 这闻所未闻的打法,让他们一时没能反应过来。 就在顾长夜详细布局之时。 一道仿佛从九天之外传来,又仿佛直接在他心底响起的声音,悠悠然地出现了。 是太上老君。 “小子,火点得不错。” “不过,玩火者,易自焚。” 顾长夜心中一凛,恭敬地朝著蒲团方向行了一礼。 老君的声音顿了顿,带著难以捉摸的玩味。 “玉帝,正在紫宸殿,秘会观音菩萨。” “他们谈的,是如何让你,以及你身后的所有人,『合理』地消失。” 第29章 天庭暴乱 紫宸殿內,仙雾氤氳。 那雾气却不带丝毫暖意,反而透著寒气,仿佛能冻结仙人的神魂。 玉皇大帝屏退了所有仙官侍女。 偌大的殿宇中,只剩下他自己压抑的呼吸,以及殿阶之下,那个垂手侍立、连大气都不敢喘的太白金星。 殿宇中央,一根插在羊脂玉净瓶中的翠绿柳枝无风摇曳。 丝丝缕缕的佛光从中溢出,在半空凝聚成观音菩萨宝相庄严的法相。 这並非真身。 仅仅是一缕神念显化,却已让这紫宸殿的氛围,变得无比诡譎。 “老君……太上老君!” 玉帝的脸深深隱藏在十二旒冕的阴影之后,声音低沉而扭曲,每个字都带著金属摩擦般的恨意。 “他竟敢公然赐丹给那个顾长夜!” “他要做什么?扶持第二个天庭吗?他眼里还有没有朕这个三界之主!” 砰! 一声闷响。 玉帝猛地一拍龙椅扶手,那由万载神木雕琢的扶手发出一声哀鸣,竟裂开了一道纹路。 他心中的怒火与猜忌,再也无法掩饰。 自封神以来,他名为三界至尊,实则处处掣肘。 如今,一个顾长夜的出现,竟让太上老君这尊万古不动的老神仙都亲自下场,这让他感受到了巨大的威胁。 “臥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玉帝的低吼声中,满是帝王的猜疑与被冒犯的狂怒。 观音的法相面色无波,似乎早已料到玉帝的反应。 她语调不变,却將早已备好的毒饵,轻描淡写地递了过去。 “陛下息怒。老君无为,却也无所不为。天庭若想真正一统三界,终究是要迈过这位道祖的。” “今日,佛门愿为陛下分忧。” 她微微頷首,平静地报出筹码。 “佛门愿让出西牛贺洲三成的香火收益,自此以后,尽数归於天庭宝库。” 太白金星闻言,眼皮猛地一跳。 三成西牛贺洲的香火!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那是一个何等恐怖的天文数字!佛门这次,是真的下了血本! 观音的目光始终落在玉帝身上,声音愈发轻柔,每一个字都搔刮在玉帝內心最渴望权力的痒处。 “並且,佛门承诺,在下一量劫来临之际,將以灵山倾教之力,全力支持陛下统辖六道,让陛下成为真正言出法隨的万古天帝。” 她微微一顿。 图穷匕见。 “佛门所求,不多。” “不过是陛下一道旨意而已。” “將那所谓的『香火电池』,定性为妖魔谣言。同时,请陛下动用昊天神威,布下天罗地网,暂时切断兜率宫与外界的一切因果联繫。” “陛下!” 太白金星额头瞬间渗出冷汗,他再也忍不住,声音颤抖地劝諫。 “不可啊!陛下!此举无异於助紂为虐,更是公然与太上老君为敌!若被三界眾神知晓我天庭行此交易,天庭人心……人心將散啊!” 玉帝冰冷的目光缓缓扫了过来,让太白金星瞬间如坠冰窟,后半句话卡在喉咙里,再也说不出口。 “朕要的是权柄,不是人心。” 玉帝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他收回目光,对著殿外高声下令。 “擬旨!” …… 次日,凌霄宝殿。 朝会的气氛压抑沉重。 玉帝的旨意经由仙官高声宣读,响彻整座殿宇。 其核心內容只有两点:一,所谓“凌霄殿风波”,皆为天魔顾长夜妖术乱心,纯属谣言;二,严禁任何神仙私下议论佛门,违者立削仙籍,永不敘用! 旨意一出,朝堂譁然。 托塔天王李靖一步跨出,高声附和。 “陛下圣明!顾长夜妖言惑眾,险些坏了佛道两家亿万年的交情!那些传谣的小神,理当严惩!” 他话音未落,一声刺耳的弦音崩断之声陡然响起。 曾为截教门人,封神后肉身成圣的魔家四將,此刻个个怒目圆睁。 持国天王魔礼海,更是怒不可遏地摔碎了怀中的碧玉琵琶,指著李靖的鼻子破口大骂。 “李靖!你放你娘的狗屁!” “那青狮、白象、大鹏的残魂还在南天门外日夜哀嚎,三界眾生的眼睛没瞎!你为了舔佛门的脚指头,连脸都不要了?!” 李靖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勃然大怒。 “放肆!魔家四將,尔等想造反不成!” 他手掌一翻,七宝玲瓏塔便浮现在掌心,塔身烈焰吞吐,直指四大天王。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一桿燃烧著三昧真火的火尖枪,毫无徵兆地横亘在两者之间。 哪吒嘴里正津津有味地嚼著一片莲藕,发出“嘎嘣嘎嘣”的声响。 他慢悠悠地走了过来,步伐閒適,眼神却冰冷得没有温度。 他看著满脸怒容的李靖,漫不经心地歪了歪头。 “李天王。” 清脆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位神仙的耳中。 “你塔里的火,是准备烧妖魔,还是准备烧自家的兄弟?” 这一声疏离的“李天王”,让李靖的脸色变得无比难看。 朝堂之上,秩序崩塌。 以二十八星宿、雷部眾神为首的大批神仙,纷纷移动脚步,默默地站在了四大天王的身后。 一道道愤怒、鄙夷、失望的目光,刺向以李靖为首的亲佛派神仙。 双方身上法宝光芒明灭不定,一场天庭內战,似乎下一秒就要爆发。 高坐龙椅的玉帝,脸色铁青,握著扶手的手指骨节发白,却一言不发。 他不敢发作。 他清楚,此刻若强行镇压,只会让本就离心离德的天庭,彻底分裂! 与此同时,兜率宫,八卦炉前。 熊熊的六丁神火映照在顾长夜的脸上,那张脸平静如水。 他透过跳动的火焰,將凌霄宝殿上的一幕幕尽收眼底,嘴角缓缓勾起冰冷的弧度。 他没有插手,只是对身旁神情肃穆的闻仲淡淡说了一句。 “火候到了。” “把『证据』,撒下去吧。” “玉帝想堵所有人的嘴,那我们就让他这张嘴,再也张不开。” 闻仲重重点头,躬身领命,指尖迅速掐动一个古老的法诀,一道无形的波动扩散。 就在凌霄殿之上,李靖准备用雷霆手段拿下魔家四將之际。 异变陡生! 南天门外,天光突然一暗。 紧接著,无数闪烁著莹莹微光、拳头大小的玉石,铺天盖地地自九天之上洒落下来。 “那是什么?” 有神仙惊呼。 那些玉石仿佛长了眼睛,精准无比地悬停在凌霄殿內外每一位神仙的面前。 不等眾神反应,玉石便自动播放起一幅幅清晰无比的画面。 那是顾长夜消耗海量神话反馈,通过模擬器截取並固化的,绝对真实的“歷史碎片”! 画面中,一个个佛门罗汉脸上掛著假笑,口中诵读著经文,手中却用著阴毒的秘法,从那些神情麻木的“佛门坐骑”神魂之中,硬生生抽取出一缕缕精纯的魂力丝线。 一头青毛狮子在地上痛苦地翻滚。 一头神俊的白象被钉在地上,眼角流下血泪。 一头金翅大鹏鸟被佛光锁链捆缚,发出不甘的哀嚎。 而那些罗汉、金刚,却在这一切的背景音中,带著满足的微笑,將那些魂力丝线炼化成一枚枚金光灿灿的“功德舍利”。 悽厉的惨叫声,恶毒的狞笑声,与那宏大庄严的梵音交织在一起,响彻云霄。 这些留影石,將佛门最骯脏、最血腥的“生產线”,赤裸裸地直播给了整个天庭! 那些原本保持中立的神仙,例如向来笑呵呵的赤脚大仙、福禄寿三星,在看完画面后,个个面色惨白,浑身颤抖。 他们相互对视,从对方眼中看到的,是同一种情绪。 兔死狐悲的恐惧! 赤脚大仙再也笑不出来,手里的酒葫芦“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长长地嘆了一口气,颤巍巍地走出队列,对著高台上的玉帝,深深一揖。 “陛下。” 他的声音沙哑乾涩。 “若此事为真,天庭若还要帮佛门遮掩……” 他顿了顿,环视了一圈周围那些同样满脸惊惧与愤怒的天兵天將,声音陡然拔高。 “恐怕,会寒了追隨陛下亿万年的天兵之心啊!” 此言一出,仿佛点燃了火药桶。 一道道质疑、惊惧、愤怒的目光,齐刷刷地射向了高台之上。 玉帝骑虎难下,手中的圣旨烫得他几乎要拿捏不住。 就在这凝固得令人窒息的死寂之中。 下界,凡间。 一道惊天动地的磅礴波动,猛然自大地深处冲天而起! 那波动源自五庄观方向,带著厚重无垠的大地气息,让凌霄殿上的眾神都感到一阵心悸。 地书虽已碎裂,但一道冲天的土黄色神光,却扶摇直上,在九天之上,化作了一行行龙飞凤舞、震动三界的浩瀚大道文字! 第30章 財神断供 那冲天的土黄色神光,扶摇直上九霄,最终在天庭眾神惊骇的注视下,凝为一篇光耀三界、字字诛心的浩瀚檄文。 《討佛檄》。 “佛门无道,窃天地之权柄,行盗匪之勾当!” “一罪,圈养信徒,炼化神魂为香火,视眾生为牲畜!” “二罪,窃取轮迴,垄断往生之路,以虚假极乐诱骗亡魂,实为奴役!” “三罪,残害同道,构陷妖族为魔,实为夺其气运,占其洞府!” …… 一道道罪状,如天雷滚滚,响彻在每一位神仙的耳畔。 这篇檄文不止是给神仙看的。 凡间,四大部洲。 每一座归属地脉管-辖的土地庙、山神祠前,都同步浮现出这篇檄文的淡金色烙印。 一位鬚髮皆白的土地公,颤抖著手抚上庙前石碑上的文字,老眼中浑浊的泪水滚滚而下。 他想起了自己治下那个虔诚的村庄,数十年来香火鼎盛,可村民却愈发贫困多病,原来根子竟在这里。 “罢工!” “今日起,我这方土地,不再为尔等佛寺提供一毫的地脉灵气!” 类似的怒吼,在凡间各处山川河岳间此起彼伏。 一场自下而上的风暴,已然掀起。 兜率宫。 八卦炉的火光映照著顾长夜平静的脸庞。 他看著【万古先祖模擬器】界面中,那代表著“截教气运”的黯淡星辰,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燃起光芒。 他转头,对身旁那个身穿玄色武袍、神情肃穆的中年男子说道。 “公明兄,舆论的火已经点燃。” “接下来的经济制裁,该开始了。” 玄坛真君赵公明,这位由顾长夜用定海珠残片重聚神魂的上古財神,眼中迸发出压抑了万古的恨意与快意。 “遵道主法旨!” “我等这一天,太久了!” 赵公明残魂虽弱,但其执掌的天庭財部权柄仍在。 他捏动法诀,一道蕴含著天下財源流转法则的法旨,自天庭財部射出,打入凡间。 “奉玄坛真君法旨!” “凡供奉『香火电池』之偽佛寺庙,方圆百里,財运削减三成!” “凡改换门庭,供奉天地正道、人族先贤者,財运亨通,百业兴旺!” 这一招釜底抽薪,毒辣到了极点。 凡人或许不懂神仙大道,但他们最重切身利益。 西牛贺洲。 一个富商正准备將一箱金银送入当地最大的佛寺。 可他刚踏出门口,便无端打了个寒颤,心中那股捐献的火热衝动冷却。 他看著金灿灿的元宝,忽然觉得,与其供奉那些虚无縹緲的佛陀,不如拿去多开几家布行,岂不更实在? 短短数日,曾经香火鼎盛、信徒如织的西牛贺洲,无数寺庙的香火以雪崩之势骤降。 信徒们纷纷转投附近的道观,或是乾脆在家里立起牌位,只拜天地君亲师。 灵山,大雷音寺。 负责掌管佛门財库的南方宝生佛,看著功德池中不断下降的水位,气得佛躯都在颤抖。 “岂有此理!” 宝生佛怒不可遏,直接降下一具法身,显化在西牛贺洲上空,试图以自身佛法,强行凝聚方圆万里的財运金光。 天庭,財部。 正在清点帐簿的赵公明,猛然抬头,感应到了凡间那股法则的碰撞。 他嘴角勾起冷酷的笑意。 “跟老子玩钱?” “你佛门,还嫩了点!” 他根本不与宝生佛在凡间纠缠,而是直接调动天庭財部的所有神权。 招宝天尊萧升! 纳珍天尊曹宝! 利市仙官姚少司! 这些封神榜上赫赫有名的財神,几乎全是截教旧部。 此刻,他们同时响应赵公明的號召,联手对宝生佛的法则,发起了金融层面的降维打击。 一场神与神之间的商战,在三界眾生看不见的高维领域,激烈上演。 宝生佛的法身在凡间凝聚的財运金龙,还没等发威,就被一道道来自天庭財部的法则锁链捆住,而后被无情地瓜分、抽走。 宝生佛气急败坏,隔空怒斥。 “赵公明!你竟敢公器私用,扰乱凡间因果,不怕天条降罪吗?!” 赵公明霸道的声音响彻天庭。 “老子乃天庭正神,受玉帝敕封,掌管天下財源,想给谁就给谁!” “倒是你们佛门,既然讲究四大皆空,六根清净,要那么多钱財香火干什么?” “老子这是在帮你佛门弟子斩断俗缘,早日证道!你应该感谢我才对!” 凌霄殿上,太白金星在旁看得目瞪口呆,对玉帝苦笑著传音。 “陛下,这……財部眾神的所有操作,都在天条许可的『调控財运』职责范围內。” “他们这是在『合规』地,把佛门的粮道给彻底断了啊。” 玉帝的脸黑如锅底,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找不到任何惩罚赵公明的理由。 趁著佛门香火大乱,顾长夜的第二步棋,也悄然落下。 他授意闻仲,在凡间大范围推出了【善功符】。 这符咒不讲虚无縹緲的来世福报,只求实实在在的今生善果。 每行一善,帮助他人,符咒便会发出微光,积累功德。 功德积累到一定程度,便可兑换实际的好处——小到身体康健、驱除病痛,大到家宅安寧、逢凶化吉。 这直接衝击了佛门“功修来世”的根基。 西牛贺洲,比丘国。 一座新开的道观前,排满了领取【善功符】的百姓。 一名巡视至此的佛门罗汉,看著自家寺庙门可罗雀,而这道观却人头攒动,顿时恼羞成怒。 他显化出丈六金身,一掌便要將这“异端”道观砸个粉碎。 就在此时。 一道冰冷的银光从天而降,精准地挡在了他的掌前。 二郎神杨戩,手持三尖两刃刀,面无表情地出现在罗汉面前。 他没有动手,只是冷冷地拿出了自己那块刻著“司法”二字的天神令牌。 “天条第三千六百条规定,仙佛不得在凡间显圣,更不得对凡人出手。” “尊者,你是想去我的天牢里坐坐,还是自己滚?” 那罗汉看著杨戩身后,那只齜著獠牙、喉咙里发出低吼的哮天犬,又对上杨戩那只毫无感情、仿佛能洞穿一切虚妄的竖瞳,瞬间怂了。 他知道,如今的天庭,除了玉帝那一小撮人,没人会帮佛门。 罗汉灰溜溜地收了法身,狼狈遁走。 兜率宫內。 顾长夜將一枚刚刚从八卦炉中取出的玉符,递给了金角童子。 这枚玉符与【善功符】截然不同,它通体漆黑,上面繚绕著若有若无的、连圣人都难以察觉的因果律气息。 “送去地府。” 顾长夜的声音很轻。 “交给地藏王菩萨的那头坐骑——諦听。” 金角童子领命而去。 幽冥血海深处,翠云宫。 諦听趴在地藏王菩萨的脚边,百无聊赖地打著哈欠。 当它接过那枚玉符,下意识地吞入腹中后,它的神通与玉符中的因果律產生了共鸣。 剎那间,无数被佛门刻意屏蔽、篡改的“真相”,如潮水般涌入它的脑海。 諦听巨大的身躯猛然僵住。 下一秒,它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铜铃大的眼中流露出极致的恐惧与难以置信。 一声悽厉、悲愴、充满了无尽愤怒的哀鸣,自它口中发出,震得整个幽冥地府都在晃动。 一直闭目诵经,对外界纷扰充耳不闻的地藏王菩萨,猛地睁开了双眼。 那双向来只有慈悲与怜悯的眼中,第一次,涌现出了滔天的、足以冻结整个幽冥的凛冽杀意! 他喃喃自语,声音却传遍了十八层地狱的每一个角落。 “原来……” “所谓的地狱不空,竟是这般『不空』?” 第31章 地狱真相 翠云宫的震动並未停止。 这股源自諦听神魂深处的战慄,如一颗投入幽冥死水的巨石,掀起了滔天巨浪,並迅速引发了十八层地狱的连锁反应。 諦听那悽厉的哀鸣声中,夹杂著一种超越语言的特定频率。 它吹遍了刀山火海,响彻了油锅冰山。 所有正在受刑的恶鬼,无论是被利刃穿心,还是被烈焰焚身,都在这一瞬间停止了惨叫。 他们的动作凝固了。 紧接著,一种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的悲泣声,从地狱的每一个角落升起。 那不是因为肉体的痛苦。 而是一种来自灵魂最深处的、感同身受的巨大冤屈。 仿佛在这一刻,它们找到了所有苦难的根源。 森罗殿內。 秦广王、楚江王、阎罗王等十殿冥王,正在议事。 那股突如其来的波动,震得他们脚下的大殿都东倒西歪,殿顶的灰尘簌簌落下。 阎罗王手中的判官笔滚落在地,他那张素来威严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惊骇。 “这是諦听的神通『聆听万物』失控了?” 他猛地站起,看向翠云宫的方向,面色变得惨白。 “不对!” “它不是在听,它是在『广播』!” “它到底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翠云宫。 地藏王菩萨並未像眾阎罗想像中那样立刻发怒。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脚下那头陪伴了自己无数元会的神兽。 他看著諦听那双铜铃大的眼中,第一次流出了殷红的血泪。 他轻声问道,声音却带著万钧之重。 “那一枚玉符里,究竟藏著什么因果,能让你这听尽三界秽语、见惯无边罪孽的神兽,也绝望至此?” 諦听无法回答。 它只是张开了嘴。 一道惨白的光幕,从它口中投射而出,笼罩了整个幽冥的上空。 光幕中的画面,並非简单的杀戮或酷刑。 那是一条无比精密的“生產线”。 佛门的大能,那些在凡人眼中慈悲为怀的罗汉、菩萨,正將一批批本该投胎转世的善魂,从轮迴通道中强行抓出。 他们熟练地为这些善魂打上“业力未消”的虚假烙印,然后將它们重新扔回地狱,承受无尽的折磨。 只因为,在绝望的痛苦中,这些善魂为了寻求解脱,会祈求佛法,从而產生出最纯粹、最浓厚的“赎罪香火”。 这些香火,是灵山那些宝殿佛塔上,最璀璨的金光。 画面最后,定格在一句从佛门密卷中破解出的文字上。 “地狱若空,香火何来?” “眾生若渡,佛以何尊?” 这句话,狠狠砸在了地藏王菩萨那颗坚如磐石的禪心之上。 原来如此。 原来,他发下的那句“地狱不空,誓不成佛”的大宏愿,竟成了佛门將地狱变成“私有养殖场”的最大藉口。 是他,亲手为这个谎言,提供了最完美的掩护。 他,地藏,竟是这三界之中,最大的帮凶。 轰! 地藏王菩萨身上那普照幽冥的万丈金光,在这一刻开始剧烈闪烁,明暗不定。 原本温暖祥和、度化一切的气息,迅速转变为一种深沉、压抑,甚至带著毁灭意味的暗金色。 他手中那柄象徵著无上愿力的九环锡杖,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 “咔嚓。” 一道清晰的裂纹,自杖身蔓延开来。 幽冥血海深处。 一直被地藏的佛法压制,无法寸进的冥河老祖,感应到了死对头的异变。 他那猖狂刺耳的笑声,穿透了无边血浪,响彻地府。 “哈哈哈!地藏小儿!老祖我早就说过,你们那套虚偽的把戏行不通!” “怎么?今日才发现自己是个天大的笑话?” 面对这赤裸裸的嘲讽,地藏没有像往常一样诵经镇压。 他缓缓站起身。 那张慈眉善目的面容,此刻却显得无比冷峻,仿佛万载玄冰。 他看向血海的方向,声音平淡,却带著前所未有的决绝。 “冥河,你没错。” “错的,是这虚假的天道,是那贪婪的灵山。” 阎罗殿內,十殿阎罗看著翠云宫方向那道冲天而起的暗金煞气,个个冷汗直流,脊背发凉。 秦广王咽了口唾沫,声音乾涩地开口。 “诸位,佛门欺压我地府太久!如今地藏菩萨……似乎要反了,我们是帮著灵山镇压,还是……” 阎罗王眼中闪过难掩的狠厉,他一拳砸在案上。 “地府是我们的地府,不是他灵山的后花园!” “静观其变!” “若有机会,我想把生死簿上某些被划掉的名字,亲手给改回来!” 兜率宫中。 顾长夜透过八卦炉中跳动的火光,看著幽冥发生的一切,手里正不紧不慢地把玩著一枚白色棋子。 旁边的金角童子看得目瞪口呆,舌头都打了结。 “那……那可是地藏王菩萨啊!佛门四大菩萨里愿力最深、最不好惹的一位,他要是疯了……三界得乱成什么样?” 顾长夜的目光没有离开棋盘。 “他不是疯了。” “他是醒了。” 他將手中的棋子,轻轻落在棋盘的一角,发出清脆的声响。 “佛说,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可若是佛自己手里就拿著屠刀,谁来让他放下?” “自然,只能是魔。” 幽冥之中,地藏王菩萨一步踏出了翠云宫。 他每走一步,脚下绽放的不再是象徵佛法的金莲,而是漆黑如墨、燃烧著无尽业火的红莲。 他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九幽的阻隔,直视著灵山的方向。 他发出了那个震惊三界,足以顛覆一个纪元的新宏愿。 “今日起,地狱不空,我便……” “杀空这灵山!” 话音落下,西牛贺洲,大雷音寺。 那口悬掛於大雄宝殿之外,非有大事绝不会鸣响的金钟,突然无风自鸣。 当!当!当! 一声比一声急促,一声比一声悽厉。 正在为三千诸佛讲经的如来佛祖,声音戛然而止。 他座下的诸佛菩萨、罗汉金刚,个个面面相覷,眼中写满了不可置信。 地藏。 那个最听话、最任劳任怨、在最苦最累的地方待了无数年的苦力,反了? 地藏王菩萨的身影,消失在了通往阳世的幽冥入口。 但他留下的那道暗金佛光,却彻底笼罩了整个地府。 森罗殿內,十殿阎罗同时收到了一封来自“唯心派道主”的密信。 信上没有多余的言语。 只有四个字。 “清算之时。” 第32章 阎王披麻告御状 凌霄宝殿的早朝,一如既往的庄严,也一如既往的沉闷。 玉皇大帝高坐龙椅,听著仙官奏报三界千年不变的琐事,眼皮已有些发沉。 突然,整个凌霄宝殿的基石,那片作为地基的浩瀚云海,剧烈地顛簸了一下。 殿中所有神仙的仙躯,都齐齐一晃。 玉帝猛地睁开双眼,眸中神光湛然,威严扫视四方。 不等他发问,千里眼和顺风耳已经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掛著前所未有的惊骇。 “陛下!大事不好!” “地府……地府的怨气衝破了鬼门关,那黑压压的一片,就要淹没南天门了!” 话音未落,殿外陡然传来一阵悽厉无比、震动仙神的哭嚎。 十道身影,竟身著凡人才穿的粗布麻衣,以一种近乎野蛮的姿態,硬闯进了凌霄宝殿。 为首的,正是地府之主,阎罗王。 他们无视了周围仙官震惊到呆滯的目光,齐刷刷地闯到大殿中央。 不等天兵上前阻拦,十殿阎罗扑通一声,齐齐跪倒在地。 他们的动作沉重而决绝。 十双手,合力捧著一本巨大无比、繚绕著肉眼可见的森森黑气的奏摺。 “陛下!您要为我地府三界做主啊!” 阎罗王带头,那哭嚎声震天动地,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佛门欺人太甚,这日子……是真没法过了啊!” 一句话,让满殿神仙当场譁然。 地府,状告佛门? 这可是开天闢地以来的头一遭! 托塔天王李靖手持宝塔,踏前一步,声色俱厉地呵斥。 “放肆!阎罗王,凌霄宝殿乃三界庄严之地,你们这般披麻戴孝,哭哭啼啼,成何体统!” “佛门更是清净之所,岂容尔等信口污衊!” 阎罗王抬起头。 他那双眼睛血红一片,哪里还有半分往日里对上官的恭敬与圆滑。 他將手中那本黑气繚绕的奏摺,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甩在了李靖的脚下。 奏摺砸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清净之所?李天王,你自己睁开天眼看看!” “这是我地府耗费百年阳寿,核查出的三千年来,『生死簿』与『轮迴池』的数据偏差!” 他的声音,因极度的愤怒而剧烈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足足三亿八千万该入轮迴的亡魂,被你们佛门以『超度』为名强行截留,至今魂归何处,我地府……一概不知!” 这组冰冷而庞大的数据,不再是秘密,而是化作了九天之上的滚滚玄雷,在凌霄殿中每一位神仙的耳边轰然炸响。 整个大殿,陷入了一片死寂。 死寂中,角落里响起一个不合时宜的冷笑声,以及算盘珠子清脆的拨动声。 財神赵公明抱著他的聚宝盆,嘖嘖称奇。 “三亿八千万?这哪是超度,这分明是在搞人口贩卖。” “我看著生意,怕是比我財部执掌的三界財源,还要赚得多啊。” 话音刚落,一道温和的佛光闪过,观音菩萨的法身已悄然降临殿中。 她面容依旧慈悲,只是那双洞察世情的眼眸深处,藏著极淡的凝重。 “阿弥陀佛。” 观音双手合十,声音仿佛能安抚一切躁动。 “阎君误会了。那些亡魂皆是罪孽深重之辈,寻常轮迴难以洗净。我佛门大开方便之门,將其收入『化生池』中,日夜诵经,涤盪罪业。待其功德圆满,自会送其往生极乐。” “此乃无上大慈悲,又何来截留一说?”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司法天神杨戩,突然睁开了他眉心紧闭的第三只眼。 一道洞穿虚妄、冰冷无情的银色神光,笔直地射向观音法身。 “大慈悲?” 杨戩的声音,冷得像是九幽之下的玄冰。 “菩萨,我只问一句。天条律法第一千三百二十七则,明文规定,三界亡魂审判权归地府,轮迴转世监管权归天庭。” “你佛门私设『化生池』,可曾报备天庭?” “可曾通告地府?” “若都没有,此乃——” 杨戩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凌霄殿的温度骤然下降。 “私设公堂,非法拘禁!” 八个字,字字诛心。 观音菩萨那完美无瑕的慈悲面容,第一次出现了无法掩饰的僵硬。 李靖见状,急忙跳出来强行辩解。 “司法天神,话不能这么说!特殊时期当行特殊之事,佛门也是为了三界安定,才……” 他话还没说完,身旁,一直抱著火尖枪看戏的哪吒,忽然阴阳怪气地开了口。 “哟,李天王,照你这个说法,回头我是不是也能在你家那玲瓏宝塔里,发现几个『罪孽深重』的兄弟?” “想必也是你抓来,准备送去佛门『洗涤』一下,好日后为你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吧?” 兜率宫中,八卦炉的火光映照著顾长夜清俊的脸庞。 他看著凌霄殿上演的这一幕,对身旁的太上老君笑道。 “火候,还是差了点。” 他修长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拨。 无人看见,一根连结著过去与现在的因果之弦,被他无声地拨动。 一段被强行尘封的古老因果,一道关於“西游真相”的记忆碎片,跨越了时空,悄无声息地注入了阎罗王的识海深处。 凌霄殿上,正被观音气势压制,不知该如何反驳的阎罗王,身体猛地一震。 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被自己、甚至被三界强行遗忘的关键信息,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炽烈光芒。 他颤抖地伸出手指,直指观音法身。 “我想起来了!” “我终於想起来了!五百年前,那妖猴孙悟空大闹地府,撕毁生死簿……根本就不是他醉酒胡闹!” “是他!是他当年就看到了你们佛门在生死簿上做的手脚!” “他在帮那些猴子猴孙勾销阳寿的同时,真正想毁掉的,是你们佛门留在地府的『罪证』!” “而你们!你们佛门为了掩盖这个天大的真相,才不惜一切代价,联手天庭,也要將他镇压在五指山下,让他永世不得翻身!” 此言一出,炸得满殿神佛神魂俱颤,头皮发麻。 所有关於西游取经的谜团,所有那些看似不合理的细节,在这一刻,仿佛被一条无形的线,天衣无缝地串联了起来。 为什么那猴子会被佛门盯上? 为什么当年偌大的地府,竟被他一只猴子闹得天翻地覆? 为什么他犯下如此滔天大错,最后却又成了佛门钦定的取经人? 原来,从头到尾,这都是一个局。 一个为了掩盖佛门吞噬三界亡魂的惊天黑幕,而编织出的弥天大谎! 玉帝看著下方乱成一锅粥的朝堂,只觉得头疼欲裂。 人证物证俱在,舆论已然譁然。 他再想偏袒佛门,恐怕他屁股底下的这张龙椅,就要先坐不稳了。 他下意识地看向太上老君所在的方位,却发现那边云遮雾绕,一片清净,老君根本没有丝毫表態的意思。 观音菩萨深深地看了一眼双眼血红、状若疯魔的阎罗王,又看了一眼天眼未闭、杀气凛然的杨戩,终於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她知道,今日再辩解下去,只会越描越黑。 “此事……或许有些许误会。” “贫僧即刻回灵山,彻查化生池一事,定会给天庭,给地府,一个交代。” 话音落下,她的法身化作一道金光,骤然遁走,竟是片刻也不愿多留。 这番话,这番姿態,无异於当著三界眾神的面,变相承认了佛门理亏! 就在观音法身消失,南天门外,突然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一名守门天將连滚带爬地衝进殿內,声音因极度的恐惧而彻底变了调。 “报——!” “地……地藏王菩萨,杀上天庭了!” 天將颤抖地指著殿外,用尽最后力气喊道。 “他说……他说要借天庭的『斩仙台』一用,斩却……心中之魔!” 第33章 以地狱撞天堂 天庭,斩仙台。 此地已非顾长夜记忆中的肃杀森冷。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浓稠如墨、翻涌不休的暗金色佛光。 光芒的中心,地藏王菩萨赤足散发,静立不动。 那根陪伴他无尽岁月的九环锡杖已然断裂,可此刻握在他手中,却比三界任何神兵都更具威胁。 他的双眼,漆黑一片,寻不到眼白。 所有直视这双眼睛的神仙,都清晰地感觉到,在那片极致的黑暗之下,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与决绝。 虚空无声破碎。 一盏古朴的琉璃灯自裂缝中凭空悬浮,灯火摇曳,散发出足以冻结时空的威压,挡在地藏面前。 一位身形枯瘦,仿佛万年未曾饮水的老僧隨之现身。 他周身繚绕著二十四重天宇的虚影,每一重天宇內,都有无数佛陀菩萨在吟唱诵经,共同构成一个自成一体的佛国世界。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过去佛,燃灯。 佛门之中,论资歷,无人能出其右。 燃灯古佛看著眼前这位曾经最让他省心的师侄,那张万古不变的脸上,终於流露出复杂的嘆息。 “地藏,你入魔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直接扎在每个人的神魂深处。 “隨我回灵山,在八宝功德池中洗炼万年,尚可回头。” 地藏王菩萨闻言,嘴角牵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那是一种混合了自嘲与无尽悲哀的冷笑。 “回头?” “回那个吃人的灵山?” 他漆黑的眼眸直视燃灯古佛,声音里再无半分慈悲,只剩下刻骨的质问。 “燃灯,你修的是过去,我修的是当下!” “你的眼中只有佛门那万世不朽的基业,我的眼中,却是那三亿八千万在无间地狱里永世哀嚎的亡魂!” 话不投机。 燃灯古佛不再多言。 对於一个已经“病入膏肓”的叛徒,任何言语都是多余的。 他乾枯的手指,对著地藏轻轻一点。 轰! 他周身环绕的二十四诸天佛国,脱离本体,化作二十四个真实的、璀璨的世界,裹挟著镇压一切的气势,朝著地藏轰然压下。 地藏不退反进。 他身后那片暗金色的佛光猛然向內塌缩,隨即爆发出更加深沉的黑暗。 十八层地狱的虚影,自他背后狰狞浮现。 拔舌地狱的惨嚎,刀山地狱的血光,油锅地狱的沸腾…… 那本是三界最污秽、最痛苦、最绝望的地方,此刻却被他以一颗破碎的慈悲心彻底炼化,成为了他独一无二、至强至暗的护身法相。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地藏的声音变得沙哑而宏大。 “今日,我便带这十八层地狱,撞碎你那虚偽的二十四诸天!” 天庭之上,出现了一幕足以载入史册的视觉奇观。 一边,是金光璀璨,梵音阵阵,无数圣洁佛陀吟唱著慈悲的极乐世界。 另一边,是哀嚎遍野,业火滔天,无数恶鬼怨魂挣扎著痛苦的修罗地狱。 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无数神仙惊骇的目光中,狠狠撞在了一起。 没有巨响,只有一种让神魂都为之撕裂的无声湮灭。 强烈的视觉与感知反差,让围观的眾神感到一阵源自灵魂深处的眩晕与战慄。 就在两大法相激烈僵持之际,地藏手中的断裂锡杖,向前刺出。 它刺入的,正是燃灯那二十四诸天中,佛光最盛、看起来最完美的一重天。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那完美无瑕的佛国,竟被硬生生刺出了一道裂痕。 紧接著,从那裂痕之中,流淌出的並非圣洁佛光。 而是无数黑色的、粘稠的、散发著恶臭的液体。 那是……被强行炼化、却又无法彻底磨灭的亡魂怨念! 凌霄殿前,哪吒失声惊呼。 “那是怨气!燃灯的佛国里怎么会有这么多怨气?” 司法天神杨戩的天眼早已大开,他看著那粘稠的黑色液体,声音无比沉重。 “那不是怨气,那是被『净化』失败的残渣。” “佛门所谓的极乐世界,竟是建立在这些怨魂的尸骨之上!” 此话一出,真相落地。 佛门最后一点遮羞布,被彻底扯了下来,露出了里面骯脏不堪的血肉。 老底被当眾揭开,燃灯那张古井无波的老脸,终於彻底扭曲。 他眼中杀机毕露。 琉璃灯中,那团作为他本源之火的幽冥鬼火,轰然暴涨,化作焚天之势,要將地藏连同他身后的十八层地狱,彻底炼化,毁尸灭跡! 兜率宫中。 一直通过八卦炉观察战局的顾长夜,眼神倏然一凝。 “想杀人灭口?问过我这个『道主』了吗?” 他並未直接出手,而是將之前从財神赵公明那里临时调用的、尚未散去的“天庭財运”,通过那根无人可见的因果之弦,尽数灌注到了脚下斩仙台的大阵之中。 此举,亦非毫无代价,几乎耗尽了他刚从阎罗王那里收穫的神话反馈。 嗡—— 原本死气沉沉的斩仙台,突然爆发出浩然无匹、公正严明的规则之力。 那是天庭建立之初,玉帝与三清共同定下的,用以斩杀一切违逆天道、破坏秩序者的终极刑罚之力! 这股力量,本该听从玉帝號令。 但此刻,它竟然主动响应了地藏王菩萨的召唤,以天道规则的名义,判定燃灯古佛才是那个真正的“违逆者”! 得到斩仙台规则之力的加持,地藏本已开始暗淡的法相,气势暴涨。 他手中那半截断裂的锡杖,化作一道无法用肉眼捕捉的黑色闪电,无视了空间与时间的距离,直接敲在了燃灯伸出的那根乾枯手指上。 嘭! 一声闷响。 一截枯瘦的佛指,带著点点金色的佛血,自高空中坠落。 十指连心,燃灯古佛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 他感受著斩仙台上那股越来越强的排斥之力,知道今日大势已去。 在天庭的主场,面对一个彻底觉醒的地藏,还有一个藏在暗处、能调动天道规则的神秘人,他根本占不到任何便宜。 他一把收回断指,怨毒地看了一眼地藏,身形化作一道流光,瞬间遁走。 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话语,在天庭上空迴荡。 “地藏,你既自绝於灵山,那便等著万佛朝宗的审判吧!” 地藏没有追击。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斩仙台上,缓缓转身,面向凌威宝殿,也面向正在窥探此地的三界眾生。 他高高举起手中那半截断裂的锡杖,声音不再沙哑,而是无比清晰、无比坚定地传遍了三界六道。 “今日起,冥府不再受灵山管辖!” “地狱之中,只论因果,不问佛法!” “我地藏,自逐出佛门,只做这幽冥唯一的守护者!” 隨著他这番宣言出口,一道磅礴无边的气运,自幽冥地府冲天而起。 这道气运越过了灵山,越过了天庭,最后,竟分出了一半,朝著兜率宫的方向匯聚而来。 那是地藏王菩萨,对那位在幕后指点他、帮助他的“道主”,送上的投名状。 顾长夜感受著神魂本源的疯狂暴涨,嘴角的笑意转瞬即逝,恢復了古井无波。 幽冥这个盟友,算是彻底拿下了。 然而,就在三界所有大能,都为地藏王的独立而感到震动之时。 东胜神洲,花果山。 一块被常年封印在山顶之上的顽石,突然“咔嚓”一声,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这並非孙悟空出生的那块仙石,而是当年五指山崩碎后,遗留在此地的最大一块残骸。 水帘洞深处。 一只毛脸雷公嘴的猴子,正死死地捂著自己的脑袋,在石床上痛苦地来回翻滚。 他的双眼金光乱射,將坚硬的洞壁打出一个个深不见底的窟窿。 他的嘴里,正不断地发出野兽般的低吼与喃喃自语。 “不对……不对!” “俺老孙当年的记忆……少了一段!” “是谁?” “究竟是谁,偷了俺老孙的记忆?!” 第34章 师父!俺老孙 东胜神洲,花果山。 水帘洞深处,阴冷潮湿,滴水声在空旷的洞窟中迴响,敲打著孤寂。 一只毛脸雷公嘴的猴子,本该是三界闻名的斗战胜佛,此刻却捂著自己的脑袋,在冰冷的石床上痛苦地来回翻滚。他那身金色的佛光早已黯淡,取而代之的是不受控制、四处逸散的暴戾妖气。 他的双眼,那双曾看穿三界虚妄的火眼金睛,此刻射出的是狂乱而失控的金光,將坚硬无比的洞壁打出一个又一个深不见底的窟窿。碎石如雨,簌簌而落,混杂著他压抑的喘息。 “不对……不对!” 野兽般的低吼与断续的喃喃自语,从他紧咬的牙缝间挤出,每一个字都充满了不解与愤怒。 他的神魂深处,一道由佛法与天规交织而成的无形“因果金箍”,正勒进他的本源,阻止他去触碰那段被强行抹去、却又在脑海中掀起惊涛骇浪的记忆。 成佛后的斗战胜佛,本该心如止水,四大皆空,看淡一切因果纠葛。 可此刻,他只感到一种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撕裂与狂怒。那是一种被欺骗、被愚弄、被剥夺了“自我”的滔天之怒!有什么东西,最重要的东西,被偷走了! “啊——!” 孙悟空猛然坐起,双目赤红如血。他发泄般地一拳,狠狠轰向旁边那块从五指山崩碎后遗留在此地、陪伴了他数百年的巨大残骸。 轰! 那块曾压得他动弹不得、坚不可摧的顽石,在他此刻纯粹的暴怒之下,竟如豆腐般轰然炸裂,化为漫天齏粉。 烟尘瀰漫中,一枚早已石化、色泽暗沉的桃核,从石屑中“咕嚕嚕”滚落出来,恰好停在他的手边。 这枚桃核,是他五百年黑暗岁月中,唯一的一点微光。 那时,他被镇压山下,风吹雨淋,铜汁铁丸,孤苦无依。神佛视他为妖孽,眾生畏他如蛇蝎。 唯一的“朋友”,是一只路过的小妖猴,不知天高地厚,偷偷摸摸地递给了他一颗酸涩的野桃。 可那颗桃子,连同那只小妖猴,都被看守他的土地公,用一种近乎轻蔑的姿態,一脚踩得粉碎。 这是他五百年来,最不愿回首,也最无法忘却的痛。 当粗糙的指尖触碰到冰冷的桃核,孙悟空的脑海中,几帧零碎、血腥、却无比真实的画面闪电般划过。 画面里,他被天兵神將按住,滚烫的铜汁从喉咙灌下,炙热的铁丸被强行塞入腹中。 那並非惩罚。 他此刻才恍然大悟,那是为了“重塑”,为了將他这具不服管教、桀驁不驯的石猴之躯,改造成一具更听话、更完美的“佛门打手”。 他当年的反抗,他当年的怒火,他当年的不屈……那些构成了“齐天大圣”之所以是“齐天大圣”的核心,从他的记忆长河中强行“剪辑”掉了。 取经路上的种种磨难,究竟是在考验他,还是在磨灭他? 三十三层天外,兜率宫。 八卦炉的熊熊真火,映照著顾长夜平静的面容。他的眼眸中,正清晰地倒映著水帘洞內发生的一切,那只猴子每的痛苦与挣扎,都尽收眼底。 他知道,机会来了。 收服这只桀驁不驯、心比天高的猴子,这是绝佳,也是唯一的机会。 佛门的“因果金箍”因地藏王的叛离而出现了鬆动,孙悟空的自我意识正在觉醒。此刻,他需要一个外力,一个足以让他挣脱枷锁的“支点”。 必须帮他衝破那道由佛门布下的“因果金箍”! 顾长夜心念一动,毫不犹豫地调动了刚从地藏王那里获得的、那股磅礴如海的神话反馈。 神魂本源如山洪决堤,疯狂地倾泻而出。 【万古先祖模擬器】发出兴奋的嗡鸣,光芒大盛。 【定向模擬——孙悟空的本源之师(进阶版)!】 这一次,他要扮演的,不再是那个传授他七十二变、长生之法的菩提祖师。菩提祖师教他“术”,教他如何活。 而顾长夜,要教他“道”,教他“为何而战”。他要扮演的,是孙悟空的……心魔之师! 意识沉沦。 场景瞬间变换,时空倒转。 五百年前,五指山下。 无尽的黑暗,刻骨的压抑,吞噬一切的绝望。 一只毛髮枯槁的猴子被压在山底,浑身浴血,妖力枯竭,奄奄一息。他的眼中,最后光芒即將熄灭。 就在这时,一道模糊的青色身影,无视了贴满山体的六字真言,无视了漫天神佛布下的禁制,悄然出现在他的面前。 顾长夜没有给他餵水餵饭,也没有说任何安慰的话。 他只是静静地站著,指著压在孙悟空头上的巍峨大山,声音淡漠,却如一道开天闢地的惊雷,在孙悟空的神魂中轰然炸响。 “压住你的不是山,是你心中对神佛还抱有的最后一点幻想。” “你以为听话就能出去?” “不,听话,你就死了。” “活著的,只是个叫『斗战胜佛』的傀儡。” 顾长夜以燃烧神魂为代价,在孙悟空枯竭的神魂深处,留下了一道至高无上、霸道绝伦,名为“唯我”的道韵。 这道韵,是种子,是火苗,是反抗一切枷锁的源头。 “若有一天你想起了我是谁,就来把这天捅个窟窿,当做你的投名状。” “记住。” 青色身影缓缓消散,只留下最后一句话,深深烙印在孙悟空的本源记忆中。 “金箍非铁,乃是心锁。” …… 花果山,水帘洞。 孙悟空的瞳孔猛然收缩到针尖大小,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现实的痛苦,与那段被强行植入的、却又无比契合他心境的“记忆”,在此刻完美融合! 他“想起来”了! 他终於想起来了!当年在无尽的黑暗与绝望中,不是只有冰冷的风雨和神佛的漠视。曾有一位神秘的师尊,降临在他最卑微、最无助的时刻,给予他真理的指引! 那道青色身影,就是他的道,他的光,他的本源之师! “吼——!” 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自水帘洞中冲天而起,震得整个花果山都在颤抖。 孙悟空双目流出血泪,那是神魂挣脱枷锁的剧痛,也是道心重获新生的狂喜。 他脑海中那道无形的“因果金箍”,在“唯我”道韵的疯狂衝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上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 下一刻,轰然破碎! 隨著心锁崩断,孙悟空一身被压制、被改造、被佛法驯化的修为,挣脱了束缚。 那股不属於“斗战胜佛”,而只属於“齐天大圣”的、纯粹而暴戾的妖气,化作一道粗壮如山岳的漆黑狼烟,撕裂云层,直衝三十三层天! 整个天庭,为之剧烈震动。 南天门,在妖气的衝击下瑟瑟发抖,仿佛隨时都会崩塌。 灵山,大雷音寺。 正在闭关疗伤的如来佛祖,突然感到一阵心血来潮,睁开双眼,脸上满是惊疑不定。 噗! 一口蕴含著他本源之力的璀璨金血,不受控制地喷涌而出,染红了身前的十二品功德金莲。 他惊骇地发现,自己当年留在孙悟空神魂最深处,用以控制这枚“最强棋子”的终极后手,那个与紧箍咒一体两面的佛法烙印,竟然被人以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暴力抹除了! 花果山上空,风云变色,电闪雷鸣。 孙悟空仰天长啸,笑声中带著无尽的快意与解放。他手向东海一招。 深埋在东海龙宫之下的锁子黄金甲、凤翅紫金冠,破开万丈波涛,化作两道流光,自动飞来,穿戴在他的身上。 嗡—— 定海神针铁发出欢愉的嗡鸣,从他耳中飞出,迎风便长,化作那根曾搅动了三界风云的如意金箍棒。 它在迎接自己真正的主人归来。 金甲披身,红缨飞扬。 孙悟空的火眼金睛穿透层层云雾,目光中再无对灵山的半分敬畏,只剩下冰冷的嘲弄。 他的视线,锁定了三十三层天外的兜率宫。 他感应到了。 那股熟悉的、亲切的、亦师亦父的气息,就在那里! 下一秒。 孙悟空一脚踏碎了整个花果山的山顶,留下一个巨大的深坑。 他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璀璨金光,无视一切天规戒律,无视所有仙神惊骇的目光,悍然直扑天庭。 一道狂傲不羈、带著无尽委屈与孺慕之情的声音,响彻三界。 “师父!” “俺老孙……来交作业了!” 第35章 这一跪 天庭,南天门。 那悬於三十三重天之下的巍峨门户,正在疯狂震动。 警钟在敲。 声音不似预警,倒像是丧钟。 增长天王手持宝剑,看著远处那道撕裂云海、裹挟著毁天灭地妖气的璀璨金光,只觉得手脚冰凉。 他握不住自己的法宝。 “妖……妖猴!” 他声音发颤。 “他又打上来了!” 金光的速度快到超出了神的理解,眨眼间便已冲至南天门前。 然而,这一次,孙悟空並未棒指天门,一路打杀。 因为此刻的天庭,无人敢拦他分毫。 托塔天王李靖下意识要祭出黄金宝塔,手臂刚抬,就被身旁的三太子哪吒一把按住。 “爹!” 哪吒的脸上不见了往日的顽劣,只有一片凝重。 “你想死別带上我。” “现在的他,比五百年前,强了十倍不止!” 凌霄宝殿內。 玉皇大帝端坐龙椅,脸色铁青地盯著昊天镜。 镜中,那道势不可挡的金光,是祂此刻最大的梦魘。 地府刚闹完,这个三界最大的煞星又来了。 祂下意识看向太白金星,声音都变了调:“快!快去请……” 话到嘴边,却猛然卡住。 请谁? 西天佛祖正在闭关,自顾不暇。 三十三重天外那位,摆明了是在看戏。 就在玉帝心神不寧之际,那道金光已越过重重天宫。 它竟完全无视了凌霄宝殿的存在。 孙悟空直接从宝殿上空一掠而过。 玉帝在鬆了口气的同时,心中涌起一股被彻底无视的、前所未有的羞辱。 金光没有停顿,直衝那凌驾於三十三重天之上的离恨天。 兜率宫。 当孙悟空的身影落在宫门前时,他身上那股足以倾覆三界的滔天煞气,在触碰到宫门上“道法自然”的对联时,竟瞬间收敛。 眼中的暴戾与狂傲悄然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乡情怯般的孺慕与颤抖。 “泼猴!” 金角、银角两个道童从门內跳出,手持法宝,厉声呵斥。 “此乃圣人道场,休得……” “哎呦!” 话未说完,孙悟空只是隨意抬手一拨。 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便將两个童子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他甚至,连看都没有看他们一眼。 宫殿深处,八卦炉旁。 顾长夜依旧保持著添柴的姿势,仿佛对外界的惊天动静一无所知。 实际上,他后背的青色道袍,已被冷汗浸湿。 他在赌。 赌那该死的模擬器,“认知覆盖”效果是百分之百。 一旁蒲团上,太上老君手持拂尘,双目微闔,嘴角却噙著极淡的笑意。 孙悟空一步一步,踏入了大殿。 他的目光,就锁定在了那个背对他,身穿青袍的单薄身影上。 那个背影。 与他记忆最深处,五指山下点醒他的身影。 与他刚刚觉醒时,在神魂中为他指引方向的身影。 一模一样。 就在这时,太上老君那不带烟火气的声音,幽幽响起。 “那年你被压山下,有人不惜耗费万载寿元,为你截取了一线生机,才没让你被佛门彻底炼成一具没有自我的傀儡。” 老君顿了顿,睁开眼,看向孙悟空。 “今日,你终於来了。” 这话,自然是老君为了噁心佛门,顺水推舟。 可听在孙悟空耳中,却成了压垮他心中最后疑虑的千钧巨石。 原来师尊为了救我,付出了如此巨大的代价! 原来我能有今日,全是师尊在背后默默承受! 再无任何言语。 那桀驁不驯、只跪天地的齐天大圣。 那寧折不弯、棒碎凌霄的斗战神佛。 推金山,倒玉柱。 轰然跪倒。 坚硬的膝盖骨与兜率宫冰冷的地砖猛烈撞击,发出的沉闷声响,在死寂的大殿之內,清晰迴荡。 孙悟空的双肩剧烈颤抖著。 压抑了五百年的委屈、愤怒、迷茫与找到归宿的狂喜,尽数化作哽咽。 “师尊!” 他泣不成声。 “弟子愚钝!弟子被那群禿驴矇骗了五百年!竟认贼作父,忘了您的教诲!” 顾长夜缓缓转过身。 他的眼神,在此刻变得无比复杂,透著洞悉万古的沧桑,孺子可教的欣慰,以及波澜不惊的淡然。 他没有立刻上前扶起孙悟空。 而是用一种平静到极致的语气,淡淡开口。 “醒了?” “醒了,就把眼泪擦乾。” “哭,是弱者的权利,不是齐天大圣的。” 话音落下,顾长夜的脑海中,响起了前所未有的天籟之音。 【叮!检测到核心人物『孙悟空』完成终极迪化!认知覆盖度100%!】 【恭喜宿主获得神话反馈:『斗战圣魂』(无视一切精神控制,战意不灭,神魂不死)!】 这一跪,虽发生在兜率宫內。 但那股冲天而起的“师徒气运”交融,却引发了天象异变。 离恨天的方向,一道璀璨的紫气与一道霸道的金气交相辉映,直衝天道本源,昭告三界。 凌霄宝殿中,玉帝看著昊天镜里的异象,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衝天灵盖。 他整个人瘫软在了龙椅之上。 “那猴子的师父……竟然真的是他?” 他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 “顾长夜……究竟是何方神圣?” 第36章 今日 兜率宫的偏殿之內,风波暂息。 孙悟空寻了个角落盘膝而坐,身上狂暴的妖气缓缓收敛,融入新生的斗战圣魂。 他那双火眼金睛里,依旧跳动著復仇的烈焰。 胜利的喜悦,並未在顾长夜心中停留分毫。 他知道,这,仅仅是开始。 【模擬器·剧本推演(战术版)】无声开启。 顾长夜没有吝嗇任何神话反馈,他在虚空中,以磅礴的神魂之力投射出一张亘古未有的三界灵力流动图。 图中,天庭与灵山如同两个散发著腐朽金光的巨大肿瘤。 无数细密的金色丝线从它们身上延伸而出,深扎於四大部洲,那正是被扭曲、被窃取的香火信仰。 顾长夜指著图中那些黯淡下去,几乎快要坏死的灵脉节点。 “光靠棒子,打不碎这个已经运转了万万年的体制。” 他望向孙悟空。 “我们要做的,是切断他们的血管。” “然后,为这三界,换一颗全新的心臟。” 话音刚落,殿外两道神光一闪而至。 一道清冷孤傲,银光如霜。 一道炽热叛逆,火光燎天。 杨戩手持三尖两刃刀,身旁的哮天犬喉中发出低沉的咆哮,他额间天眼锁定著孙悟空,那股纯粹的上古妖气令他本能地警惕。 哪吒则踩著风火轮,双手抱著乾坤圈,眼神里满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 昔日的宿敌,今日的盟友,匯聚一堂。 殿內的气氛紧绷。 顾长夜没有说任何一句空洞的劝和之词。 他只是看向三人,瞳孔深处,神话反馈流转。 “杨戩,你的八九玄功,每逢月圆之夜,关元穴是否如针扎般刺痛?那是以肉身强锁神魂的后遗症,迟早会让你道基崩溃。” “哪吒,你的莲花真身虽是至宝,却终究缺少一道『人间烟火』,因此你永远无法踏入太乙金仙的巔峰,只能是万年童子之身。” “悟空,你的法天象地,强则强矣,却因根基受损,每一次施展,都在燃烧你的本源寿命。”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位神情剧变的天界战神。 “而你们三人的道韵,恰好互补。悟空的战意为火,可补哪吒莲身之缺;杨戩的玄功为水,可调和悟空的暴戾之气;哪吒的莲藕生机,则能源源不断地修復杨戩的道基暗伤。” 这一手近乎“全知”的剖析镇住了三位桀驁不驯的战神。 他们看向顾长夜的眼神,第一次带上了真正的敬畏。 这不仅仅是师尊,更是能指引他们大道的“道主”。 就在此时,一只通体漆黑的纸鹤,穿过层层禁制,悄无声息地落在了顾长夜的掌心。 纸鹤展开,是地藏王以幽冥鬼火写就的亲笔。 信中言明,地府已全面截断佛门在轮迴通道中布下的所有暗手,正在全力清洗积攒了万年的“化生池”业力余毒。 但此举,也引来了灵山狂风骤雨般的反扑。 地府如今压力巨大,岌岌可危。 地藏王请求顾长夜,立刻在阳间开闢第二战场,为地府分担压力。 顾长夜將信纸捏碎,任其化作飞灰。 他看著眼前这三位三界最顶级的战力,以及背后蠢蠢欲动的地府、截教旧部、花果山妖族。 “从今日起,我们有一个共同的名字。”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逆光者】。” “我们的目的,不是復仇。” 顾长夜的目光深邃如渊。 “是让这三界所有真实的意志,逆流而上。” 一直闭目养神,仿佛置身事外的太上老君,在此刻突然睁开了眼。 他隨手甩出三道流光,精准地飞向三人。 飞向孙悟空的,是一块晶莹剔透。 “补天石髓,可补你五百年铜汁铁丸的根基暗伤。” 飞向杨戩的,是一道凝而不散的斧意,其中蕴含著开天闢地的苍茫。 “劈山斧意。记住,只要心够诚,再高的山,也劈得开。” 飞向哪吒的,则是一卷古老的玉简图纸。 “藕丝步云履的原始图纸。你的莲花身,还能再造一次。” 老君做完这一切,又恢復了那副古井无波的样子,淡然道。 “別死太快,老道的丹药还没炼完。” 顾长夜瞭然,这是圣人的风险投资。 他再次看向那张虚空中的三界地图,目光最终锁定在了极北之地,那片终年被冰雪与煞气笼罩的大陆。 北俱芦洲。 “模擬器感应到了第一块【文明方舟碎片】的波动,就在那里。” 他指著那片禁地,语气斩钉截铁。 “那里,有上古妖族的残党,更被一股诡异的灰色秩序笼罩。但同样,那里也是天道『免疫系统』的盲区,是我们唯一的立足点。” 几乎是同一时刻。 三界之外,无尽的混沌虚空中。 一个与顾长夜容貌完全相同,但眼神冰冷如程序代码的身影,彻底甦醒。 宿敌,【镜玄】。 他没有任何愤怒或情绪波动,只是冷漠地注视著三界。 隨即,他抬起手,朝著北俱芦洲的方向,轻轻弹下了一滴漆黑如墨的液体。 “绝对秩序之墨。” 顾长夜的脑海中,响起了撕心裂肺的红色警报。 【警告!高维竞爭者『镜玄』已介入!北俱芦洲正在发生『概念格式化』!】 【若不阻止,该洲所有生灵將彻底失去『自我』概念,沦为绝对服从的天道傀儡!】 下一秒,一幅恐怖的画面通过模擬器的共享视野,呈现在三圣面前。 北俱芦洲的冰原上,无数强大狰狞的妖兽,停止了互相的嘶吼与廝杀。 它们的眼神变得空洞,表情变得麻木。 它们整齐划一地排著队,一部分走向火山,面无表情地跃入岩浆。 另一部分走向冰川,用利爪机械地挖掘著矿石。 整个世界,死寂无声。 这种比死亡更可怕的“秩序”,让天不怕地不怕的孙悟空,第一次感到了刺骨的寒意。 杨戩和哪吒脸上的轻视也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凝重。 孙悟空扛起了金箍棒。 杨戩轻轻抚摸著哮天犬的头。 哪吒的风火轮燃起熊熊烈焰。 他们看向顾长夜,等待著最后的指令。 顾长夜缓缓站起身,目光仿佛穿透了兜率宫的云雾,直视遥远的北方。 “此去北俱芦洲,不为杀戮,只为——” 四人异口同声,声音匯聚成一股洪流,震得凌霄宝殿都在嗡鸣。 “——为了自由!” 青、金、银、红,四道流光冲天而起,公然无视了南天门的层层守卫,如四柄撕裂天幕的利剑,直插向北方那片被绝望笼罩的大地。 凌霄宝殿之內。 玉帝看著昊天镜中那决绝的一幕,刚想勃然大怒,却猛然发现。 自己龙椅的黄金扶手上,不知何时,已经被一滴漆黑的墨跡,侵蚀出了一个细微的、散发著死亡与秩序气息的孔洞。 真正的清洗,从来不会提前打招呼。 连他这个天帝,也早已身在其中。 第37章 餵 青、金、银、红,四道撕裂天幕的流光,无视了南天门的层层戒备,轰然降落在北俱芦洲的冰封边缘。 没有预想中冲天的妖气,也没有万兽嘶吼的狂野。 迎接他们的,是一片令人脊背发寒的死寂。 孙悟空扛著金箍棒,脚踩在厚实的冰层上,发出清脆的“咯吱”声。 这声音在这片天地间,显得无比突兀。 刺耳。 他环顾四周,原本暴虐的北风此刻竟也变得温顺,有规律地拂过冰原,像是被设定了固定的频率,连一丝血腥味都未曾带来。 “不对劲。” 杨戩低声说道,他身旁的哮天犬喉咙里发出不安的呜咽,第一次將尾巴死死夹在了腿间。 眾人继续深入。 越往里走,那股诡异的感觉就越发强烈。 终於,一幅让孙悟空那双火眼金睛都瞳孔紧缩的画面,出现在视野的尽头。 成千上万只本该嗜血廝杀的凶兽,此刻正排列著整齐划一的方阵。 冰原狼、猛獁巨象、独角凶兕…… 它们动作机械,迈著完全相同的步频,朝著同一个方向前进。 没有嘶吼,没有爭斗,连眼神都是同样的空洞麻木。 杨戩的天眼开启,神光洞彻虚妄。 他看到了更深层次的恐怖。 那些排著队的凶兽,正一步步走向一座燃烧著幽蓝色火焰的巨大火山口。 它们面无表情,没有犹豫,井然有序地纵身跃入滚烫的岩浆。 血肉在岩浆中被炼化,没有惨叫,没有挣扎。 一缕缕精纯的灵力结晶被从它们的尸骸中提取出来,通过深埋在地脉中的管道,源源不断地输送向冰原中心那座高耸入云的漆黑巨塔。 这是一场高效、冷静、零损耗的“资源回收”。 生命在这里,失去了所有的意义,只剩下“价值”和“效率”这两个冰冷的標籤。 “畜生!” 哪吒眼眶赤红,怒吼一声。 他脚踏风火轮,化作一道火线,拦截在一只即將跳崖的年幼雪狐面前。 那雪狐眼神空洞地看著他。 它停顿了片-刻,似乎在进行某种计算。 隨即,它小小的身体亮起危险的光芒。 哪吒一愣。 绕行成本过高。 执行备用方案——自爆,以减少对整体流程的阻碍。 轰! 哪吒下意识地用混天綾裹住那团爆炸的能量,可那股纯粹的能量衝击依旧震得他手臂发麻。 他怔怔地看著空无一物的前方,胸中的怒火几乎要將理智焚烧殆尽。 “这就是镜玄的手段,绝对秩序。” 顾长夜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带著能冻结神魂的寒意。 “在这里,没有喜怒哀乐,没有爱恨情仇,所有的一切,都被简化成了可以量化的数据。” “这比佛门那种虚偽的度化,要恐怖一万倍。” 这是赤裸裸的数据化清洗。 天空中,不知何时飘起了黑色的雪花。 那並非真正的雪,而是由无数细微符文构成的“秩序之墨”。 孙悟空下意识地伸手接住一片。 那黑雪刚一触碰到他的掌心,就立刻化作一道黑气,疯狂地试图钻入他的毛孔,想要同化他的神魂。 “滚!” 斗战圣魂自动护体,一圈璀璨的金光自孙悟空体內爆发,將那片黑雪焚烧殆尽。 即便如此,孙悟空仍感到一阵发自灵魂深处的噁心。 就在这时,队伍的前方,地面微微震动。 一头体型庞大如山岳的上古大妖,缓缓从冰川阴影中走出,挡住了去路。 九头虫。 西游之中,那位曾与孙悟空和猪八戒大战,最终负伤逃往北海的凶悍妖王。 此刻,他那標誌性的九个脑袋,不再如传说中那般互相爭吵、各怀鬼胎。 它们整齐划一地转动,九双十八只眼睛,同时锁定了顾长夜一行人。 他那原本应该流淌著腥臭涎水的嘴角,此刻乾净得过分,甚至发出了冰冷、不带任何感情的电子合成音。 “发现高熵值个体。” “执行清除程序。” “找死!” 孙悟空的怒火早已按捺不住,瞬间爆发。 他身影一闪,金箍棒裹挟著倾天之力,狠狠砸在了九头虫的一个脑袋上。 血肉爆开。 然而,预想中脑浆迸裂的场面並未出现。 那被砸烂的血肉没有飞溅,而是化作无数细小的黑色数据流,在空中盘旋一圈,又瞬间重组。 九头虫完好无损地站在原地。 更诡异的是,它被攻击的那个部位,表层浮现出一道淡淡的能量护盾。 针对孙悟空的攻击模式,它已经完成了数据分析,並进化出了初步的“抗性护盾”。 九头虫的九张嘴巴同时张开,传出的却是同一个冰冷淡漠的声音。 镜玄的声音。 “顾长夜,你的『唯心』只是混乱与无序的藉口。” “看看这完美的效率,看看这毫无內耗的种群,这,才是宇宙演化的终极答案。” “你,在逆天而行。” 孙悟空还想再上,却被顾长夜伸手拦住。 “完美?” 顾长夜看著那头数据化的怪物,嘴角勾起极冷的弧度。 “这世上最完美的秩序,是『死物』的秩序。” “既然它是靠『逻辑』运行的,那我们就给它餵一点『逻辑无法处理』的病毒。” 顾长夜双目微闭,不再理会外界。 他直接消耗了刚刚从杨戩和哪吒身上获得的“神话反馈”,磅礴的神魂之力涌入识海。 【万古先祖模擬器】,启动! 这一次,他的目標不是眼前的九头虫,而是这片被冰封了亿万年的土地之下,那些早已被天道遗忘的——上古巫族残魂。 模擬器的界面上,一行行金色的文字浮现。 【模擬切入点:十二祖巫之首,空间之祖巫·帝江的『引路人』】 顾长夜要在镜玄这片绝对理性的数据海洋里,注入一滴最原始、最狂野、最不讲道理的洪荒战意。 隨著他神魂的波动如涟漪般扩散开来,穿透厚实的冰层,深入地脉。 九头虫脚下那万年不化的冰川,突然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一道深不见底的缝隙,骤然裂开。 紧接著。 咚—— 一声沉闷如雷,完全不属於这个时代的苍凉战鼓声,自地底深处,幽幽响起。 九头虫那张由数据构成的、本该永远保持平静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无法解析的乱码。 它的九双眼睛里,同时闪烁起刺眼的红光。 “error……error……发现未知因果律干扰……” 第38章 洪荒最野的血脉甦醒了 咚—— 那一声来自地底的苍凉战鼓,狠狠敲在了九头虫的数据核心上。 它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数据重组的进程出现了肉眼可见的卡顿和乱码。 镜玄那无处不在的“绝对秩序”,正疯狂地试图分析、压制这股突如其来的波动。 然而,失败了。 顾长夜通过模擬器引动的那巫族煞气,是纯粹的肉身意志与不屈怒火的凝聚物。 它不入五行,不沾因果,完全超出了天道常规逻辑的范畴。 在镜玄冰冷的数据海洋里,这就是最原始、最致命的病毒。 【万古先祖模擬器】的界面在顾长夜的识海中疯狂刷新。 他並未选择直接操控巫族,那太过粗暴,也超出了他目前的神魂承载极限。 他扮演的,是一个在巫妖大战前夕,於混沌中偶遇十二祖巫的神秘先知。 他没有传授神通,也没有预言未来。 他只是告诉那些顶天立地的祖巫们一个“可能性”—— “未来的岁月里,你们的血脉会被稀释,你们的战名会被遗忘,你们脚下的大地,將被一种名为『秩序』的冰冷规则所覆盖,你们的一切不甘与愤怒,都將被抹去,化为虚无。” 顾长夜用最平静的语气,点燃了巫族刻在血脉深处,那股与生俱来的“不甘”与“逆反”。 这股意志,跨越了万古时空,与北俱芦洲地底沉睡的残魂產生了共鸣。 吼! 九头虫体內,属於上古妖族的血脉,被这股原始的煞气唤醒。 它那九个整齐划一的脑袋,突然开始疯狂地互相撕咬,口中发出意义不明的嘶吼。 空洞的眼神被暴虐与混乱取代。 九种截然不同的疯狂情绪,在同一具身体里炸开。 镜玄的“秩序之墨”试图计算,试图压制,却发现这根本是一个无解的难题。 处理一个疯子很容易,但同时处理九个互相衝突的疯子,它的核心算法陷入了逻辑悖论。 轰—— 九头虫庞大的身躯,在“秩序”与“混乱”的剧烈衝突中,轰然炸裂。 “就是现在!” 顾长夜的声音在孙悟空心底响起。 孙悟空早已蓄势待发,趁著九头虫的逻辑彻底崩溃,金箍棒再次挥出。 这一次,棒身上不再是纯粹的法力,而是裹挟著孙悟空那不信天、不信地、只信自己的“斗战圣魂”。 这一棒,是唯心意志的具象化。 棒落,击中了九头虫炸裂后,暴露出的那一枚闪烁著数据流的核心。 “不——” 九头虫发出了一声悽厉至极的哀嚎,那是属於它自己,而非镜玄的惨叫。 核心数据链应声破碎。 这一次,它没能重组,彻底化为了漫天飞灰,消散在冰冷的空气中。 顾长夜双目紧闭,神魂之力毫无保留地铺开。 他並未就此收手。 他要將这颗名为“自我”的病毒,彻底播撒到这片死寂的冰原之上。 那股唤醒了九头虫的唯心波动,通过【万古先祖模擬器】的增幅,如同风暴般“广播”给了整个北俱芦洲。 嗡…… 变化,开始了。 那些正排著队,如同行尸走肉般走向火山口的冰原狼、猛獁象,突然齐齐停下了脚步。 它们眼中那永恆的空洞,一丝丝地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困惑,是茫然,最后,是对死亡最原始的恐惧,与对生存最本能的渴望。 一头体型巨大的猛獁象,转过身。 它猩红的眼睛盯住旁边一个负责监工的“墨水傀儡”,长鼻猛然捲起,发出一声震天的怒吼,狠狠將其摔在冰面上,砸得粉碎。 反抗,点燃了整片冰原。 中心的漆黑高塔,终於感应到了这场致命的危机。 塔顶那颗巨大的黑色晶球猛然亮起,射出无数道漆黑如墨的光线,试图对这些“失控”的妖兽,进行二次格式化。 “休想!” 杨戩天眼全开,黑白分明的神光洞悉了所有光线的轨跡。 他横跨一步,挡在兽群之前,三尖两刃刀在身前划出一道完美的银色圆弧,化作坚不可摧的屏障。 哪吒脚下的风火轮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和热,混天綾冲天而起,搅动天地,將那些企图绕过屏障的光线尽数绞碎。 孙悟空、杨戩、哪吒。 三位三界最顶级的战神,此刻不为杀敌,不为爭功。 他们只是在守护。 守护这群刚刚从“数据”变回“生灵”,刚刚找回“自我”的生命。 高塔之上,空间剧烈扭曲。 一道身影缓缓浮现,正是镜玄的投影。 他没有五官,只有一张由无数跳跃的数据流组成的面孔,冰冷,漠然。 他的“目光”越过三圣,直直落在顾长夜身上。 “你不仅是病毒,你还是癌细胞。” “你为了所谓的『自我』,在加速这个世界的熵增和毁灭。” 顾长夜缓缓睁开眼,凌空而立,与那张数据面孔对视。 “如果活著的代价是变成石头,那毁灭也没什么不好。”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况且——” 顾长夜摊开手掌,掌心不知何时多了一枚散发著微光的灰色碎片,那是他从九头虫消散的灰烬中,用神魂之力提取出的核心残留。 “你所谓的拯救,不过是想把三界变成你文明的『標本库』,我说的对吗?” 他盯著镜玄,一字一顿地吐出五个字。 “方舟驾驶员?” 此言一出,孙悟空、杨戩、哪吒三人同时剧震。 方舟? 驾驶员? 镜玄那张由数据构成的面孔,出现了有史以来第一次、也是最剧烈的一次波动,无数乱码疯狂闪烁。 被戳穿了。 镜玄不再废话。 图穷匕见。 他直接启动了高塔的“最终防御协议”。 轰隆隆—— 整个北俱芦洲的地壳开始剧烈翻转,冰川崩裂,大地塌陷。 无数根闪烁著金属光泽的巨大机械触手,从地底深处破冰而出,遮天蔽日。 那是属於上一个未知文明的遗產。 星球改造仪。 面对这种超乎想像,完全不属於神话体系的降维打击,杨戩和哪吒的神通法术,都显得有些苍白无力。 然而,顾长夜的嘴角,却反而微微翘起。 “科技?” “我也,略懂一点。” 他从怀中,掏出了太上老君临行前所赠的那枚所谓的“次品丹药”。 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猛地捏碎。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没有毁天灭地的威能。 那颗被老君炼化过的“因果炸弹”爆发,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玄奥力量,笼罩了整个北俱芦洲。 时间,被强行回溯了。 三息! 仅仅三息。 但这三息,却足以让地底深渊中,那个被战鼓声惊扰,却还未完全甦醒的真正庞然大物,彻底睁开它的眼睛。 第39章 神话降维 丹药碎裂。 没有声音。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亦无毁天灭地的威能。 那是玄奥到无法被三界现有法则所理解的至高意志,如最轻柔的水波,又如最沉重的宿命,无声无息地扩散开来,以一种不容置喙的姿態,笼罩了整个北俱芦洲。 时间,被强行向后拨动。 一种匪夷所思的“倒带”感,出现在了每一个生灵的神魂深处。 杨戩看到自己刚刚挥出的刀光,正沿著原来的轨跡,一分不差地收回刀锋。哪吒脚下的风火轮,那喷薄而出的烈焰,硬生生塞回了轮中。就连孙悟空那桀驁不驯的金箍棒,也出现了一瞬间的茫然与停滯。 高塔之上,镜玄那张由数据流构成的面孔,疯狂闪烁著代表“错误”与“未知”的猩红乱码。它的计算核心在这一剎那几乎宕机,因为它所感知到的,是一种完全凌驾於物理规则与时间法则之上的、属於“因果律”层面的强制修改。 这是来自太上老君的手段。 是那位看似无为的道祖,对“天道事实”的一次最精妙、也最霸道的嘲弄。 那些已经刺穿地脉,即將以绝对秩序锁死这片天地的冰冷机械触手,在一阵剧烈的、无法理解的逻辑错乱中,发出了刺耳的金属悲鸣,节节倒退。冰原上那道已经崩裂蔓-延,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正在以一种违反自然规律的速度,飞快地癒合、拼接。 仅仅三息。 被老君炼化过的“因果”,只为顾长夜爭取到了这微不足道,却又足以顛覆乾坤的三息。 但这三息,却让原本被机械秩序层层封锁的地脉节点上,出现了一个致命的、无法弥补的空隙。 那声来自巫族战鼓,沉闷如雷的轰鸣,不再被冰冷的金属与严密的秩序所阻隔、削弱。它穿透了万古的尘封,毫无保留地钻入了北俱芦洲地底最深沉、最黑暗的所在。 钻入了那个被惊扰,却还未完全甦醒的,真正庞然大物的耳中。 …… 三息之后,因果之力消散。 世界重归正轨。 镜玄的机械触手再次从地底探出,但这一次,它们迎接的,不再是脆弱的冰层。 **轰——!!!** 一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巨响。 整个北俱芦洲的无尽冰原,在这一瞬间,从最中心的位置开始,寸寸碎裂,然后被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狠狠地向上掀起! 这一次不是塌陷,是上浮! 一只……不,那已经不能称之为“一只”了。 一片广袤无垠,其背脊宽阔得如同连绵不绝的山脉,其鳞片坚硬得堪比太古神金的巨兽,撕裂了整个北俱芦洲的大地,破冰而出。 阴影,在一瞬间笼罩了整个苍穹。 太阳的光辉被彻底遮蔽,天地间陷入一片昏暗。 所有正在冰原上激战的妖兽,无论是庞大的冰霜巨熊,还是迅捷的雪域魔狼,在这一刻都显得无比渺小。就连孙悟空、杨戩、哪吒这三位顶天立地的战神,也被这股蛮横到不讲道理的气息压迫得身形一沉,不得不运起全身法力来抵抗。 那不是普通的妖兽。 它的气息古老、洪荒、苍凉,带著上一个纪元,天地初开时独有的蛮横与霸道。那是属於神话源头的威压,是凌驾於如今三界仙佛体系之上的,最原始的生命位格。 上古天庭,妖师——鯤鹏! “吼……!” 一声沉闷至极,震得整片空间都泛起了肉眼可见的涟漪。 那是沉睡了不知多少个元会,好梦正酣,却被一阵“咚咚咚”的噪音强行惊醒的,滔天的起床气。 鯤鹏缓缓张开了那足以吞噬日月的巨口。 它甚至没有去看清周围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遵循著最原始的本能——饿。 猛地一吸。 恐怖的吸力形成了一个覆盖天地的巨大黑色漩涡,风雪倒卷,苍穹失色。那些原本遮天蔽日、散发著冰冷金属光泽的机械触手,连同漫天飞舞的“秩序之墨”,以及数不清的、正在逃窜的妖兽,竟被它当成了醒后打牙祭的第一口零食,完全不受控制地被扯向那深渊般的巨口之中。 “咔嚓……咔嚓……轰隆……” 一阵令人神魂都感到酸涩发麻的金属咀嚼声,混合著血肉被碾碎的闷响,从鯤鹏那深不见底的喉间传出。 高塔之上,镜玄那张数据流组成的面孔,出现了一连串意义不明的、剧烈跳动的乱码。 它的资料库里,没有这种生物。 它的逻辑无法解析这种体型与质量所带来的引力效应。 数道炽白色的高压雷射从高塔射出,切割向鯤鹏那如同山脉般起伏的背脊鳞片,试图进行最直接的物理绞杀。 然而,鯤鹏周身泛起一层诡异的青光,那是属於空间法则的古老神通。雷射穿透而过,仿佛射入了一片虚无的幻影,未能在它身上留下丝毫痕跡。 上古神通,对战高维科技。 这是降维打击。 镜玄的计算核心第一次出现了超载的警告红灯。它无法理解这种不符合三维物理规则的超自然力量,但它通过能量扫描,计算出了鯤鹏的能量层级。 超標。 严重超標。 一个崭新的指令被启动——【捕获程序】。 如果能將这头无法理解的生物製成傀儡,它將成为自己手中最强大、最无可匹敌的兵器。 但镜玄再一次低估了对手,也再一次低估了那个看似孱弱的“病毒”——顾长夜。 它低估了那股被顾长夜提前通过战鼓声,注入鯤鹏体內,属於巫族的、最纯粹、最原始的混乱与煞气。 高空之上,顾长夜脸色苍白如纸,神魂的过度消耗让他身体微微颤抖,几乎维持不住悬浮的姿態。 但他的眼神,却燃烧著一种近乎疯狂的炽热。 “来,看这边。” 他轻声低语,再次启动了那已经变得黯淡无光的【万古先祖模擬器】。 这一次,不是为了控制,也不是为了扮演。 而是为了“指路”。 【场景重现——东皇太一陨落之日!】 在鯤鹏那双巨眼中,整个世界,变了。 周围的冰原消失了,那刺骨的寒风也化为了灼热的战火。取而代之的,是上一个纪元末期,巫妖大战的最终战场。上古天庭正在坠落,无数妖神的残骸从天而降,耳边儘是同族悲愴的哀嚎。 而那座象徵著绝对秩序、冰冷无情的漆黑高塔,在它的视野里,赫然变成了当年撞断不周山、导致妖族天庭彻底覆灭的罪魁祸首——祖巫共工的虚影! 一道模糊而伟岸,手持混沌钟的金色身影,出现在它的记忆里。那身影周身浴血,带著无尽的悲凉与不甘,对他发出了最后的嘱託。 “妖师……为朕……报仇……” “吼——!!!” 一声悲愴到极致,又愤怒到极致的长啸,响彻九天。 鯤鹏的双翅猛然展开,那翅膀之大,真正遮蔽了天日,化作垂天之云。 它的眼中,只剩下了那座“罪恶”的高塔。 它放弃了所有防御,无视了所有来自高塔的攻击,以一种玉石俱焚、不死不休的决绝姿態,朝著高塔,狠狠撞了过去。 “拦住它!” 镜玄的系统里,第一次发出了带有情绪波动的、冰冷的指令。 剩余的机械触手疯狂涌来,试图在鯤鹏与高塔之间,编织成一张坚不可摧的巨网。 “想得美!” 孙悟空、杨戩、哪吒三人见状,没有丝毫犹豫,展现出了三界最顶级的战斗默契。 “定!” 孙悟空將金箍棒狠狠插在地上,万丈金光如海啸般迸发,將那些疯狂涌来的触手强行定在半空一瞬。 “破!” 杨戩额间天眼射出洞穿虚妄的黑白神光,打在高塔那层无形的能量护盾最薄弱的节点上,激起一圈圈涟漪。 “烧!” 哪吒的三昧真火化作一条狰狞的火龙,咆哮著冲向护盾节点,將那些试图自我修復的纳米机器虫,成片成片地烧成了灰烬。 他们为鯤鹏,为这位刚刚甦醒的上古妖师,硬生生开闢出了一条畅通无阻的、通往毁灭的死亡通道。 **轰隆——!!!** 一声震动三界,让无数闭关中的大能都为之侧目的巨响。 那座象徵著“绝对秩序”,代表著另一个文明最高科技结晶的漆黑高塔,被鯤鹏以最原始、最野蛮的方式,从中间位置,硬生生撞成了两截。 高塔崩塌,无数精密的零件与符文在空中解体、燃烧。 塔顶那颗作为一切能量核心,维繫著整个北俱芦洲傀儡体系的黑色晶球,脱离了束缚,如一颗折翼的流星,向著下方坠落。 顾长夜眼神一凝,他早已蓄势待发。 他宽大的道袍袖口猛然张开,一股微弱却极为精纯的吸力涌出。在晶球落地前,以一个巧妙的角度將其稳稳捲入袖中。 【袖里乾坤(雏形)】! “顾长夜……” 高塔的废墟之上,镜玄的投影在狂暴的能量乱流中闪烁不定,即將消散。它留下了最后一句冰冷而又充满警示意味的话语。 “你放出了一头连你自己都无法控制的野兽。” “你会后悔的。” 话音落下,镜玄的气息彻底消失。 高塔虽毁,危机却並未解除,反而变得更加致命。 鯤鹏重重地摔落在冰原上,巨大的身躯砸出了一个比之前所有深渊加起来还要恐怖的巨坑。但这点伤势对它而言,不过是皮外伤。 它眼中那因“场景重现”而燃起的復仇红光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原始、更加纯粹的飢饿与贪婪。 它缓缓转过那颗比山岳还要巨大的头颅,两轮血月般的巨眼,死死盯住了悬浮在半空,刚刚收起黑色晶球的顾长夜。 在那一瞬间,一股远比刚才更加恐怖、更加凝实的威压,如亿万座太古神山,轰然降临,锁定了全场。 孙悟空一个闪身,横棍挡在顾长夜身前,他手臂上的肌肉根根绷紧,坚如神铁,额头上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在这种绝对的位格压制下,连他都感到了巨大的压力。 “师父,这大傢伙……好像把你当成偷东西的贼了。” “咋办?打还是跑?俺老孙看,这俩都不太现实啊!” 顾长夜却伸手,轻轻地、不容置疑地推开了身前那根万钧之重的金箍棒。 他向前一步,独自迎著那足以压垮任何一位太乙金仙的恐怖威压,苍白的脸上,嘴角竟缓缓勾起神秘而自信的微笑。 “不打,也不跑。” “我要跟它『聊聊』。” 第40章 朕回来了 北俱芦洲的冰原之上,是死一般的寂静。 那股足以压垮太乙金仙的恐怖威压,化作了实质的山脉,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生灵的神魂之上。 孙悟空紧握著金箍棒,手臂上的筋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能清楚地感知到,眼前这头上古妖师虽然气息衰败,但其准圣的底蕴犹在。 那股源自血脉最深处的凶戾与贪婪,正毫不掩饰地锁定著自己的师父。 它饿了。 它看中了师父手中的那颗黑色晶球。 那是它恢復伤势,甚至更进一步的无上补品。 顾长夜却仿佛没有感受到那能冻结灵魂的杀意。 他伸手,轻轻推开了挡在身前的金箍棒。 金箍棒上蕴含的巨力,让他的手掌微微发麻,可他脸上的神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向前一步,独自迎向那双眼眸。 “不打,也不跑。” 顾长夜的嘴角,勾起了一抹谁也看不懂的,近乎癲狂的神秘微笑。 “我要跟它『聊聊』。” 话音落下,顾长夜闭上了双眼。 他没有去看鯤鹏那双足以吞噬日月的巨眼,而是將所有心神沉入了识海。 他做出了一个豪赌。 一个用自己的性命,去赌一头活了无数元会的上古妖师心中,是否还残存著最后执念的豪赌。 打,绝对打不过。 跑,在这位执掌空间法则的鼻祖面前,更是痴人说梦。 唯一的生路,只有“演”。 用一场足以以假乱真的大戏,彻底击溃它亿万年来用冷漠与孤寂筑起的心防。 【万古先祖模擬器】! “燃烧……全部因果值!” 顾长夜在心中咆哮。 刚刚因破坏镜玄秩序而获得的磅礴因果值,瞬间被抽乾。 模擬器发出刺目的光芒。 【究极功能启动——场景重现!】 嗡—— 一股无形的波动,以顾长夜为中心,骤然扩散。 这波动並未对孙悟空、杨戩、哪吒造成任何影响,却笼罩了鯤鹏那庞大无比的身躯。 在鯤鹏的视野里,世界变了。 脚下破碎的冰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它记忆最深处,那片战火纷飞、天崩地裂的上古战场。 无数妖族儿郎的残躯自云端坠落,金乌的哀鸣响彻天际。 而眼前那个渺小的人族修士,身形在它的瞳孔中急剧拔高,变得无比伟岸。 一袭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被炙热的金色太阳真火所取代。 他手中托著的,也不再是那颗冰冷的黑色晶球。 而是一块锈跡斑斑,却依旧散发著镇压寰宇气息的……东皇钟残片! 顾长夜睁开了眼。 他的眼神变了,不再是清俊与腹黑,而是充满了无尽的落寞、不甘,以及独属於皇者的威严。 他模仿著记忆中属於东皇太一的语气,每一个字都带著敲碎时空的沉重力量。 “妖师。” “朕……回来了。” “这天下,已不是我们的天下了吗?” 一句话。 狠狠刺入了鯤鹏神魂最柔软的地方。 轰! 鯤鹏那双巨大眼眸中,原始的凶光与贪婪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剧烈颤抖。 痛! 深入骨髓的痛! 它活了无数个元会,看遍了沧海桑田,见惯了神佛更迭。 它以为自己的心早已坚如万载玄冰。 可这一刻,当那道它以为永世不可能再听到的声音响起时,所有的偽装,所有的孤傲,轰然崩塌。 它以为自己是被遗弃了。 它以为自己是妖族天庭最后的、可悲的余孽。 却没想到…… 陛下! 陛下还在! 那双巨大的眼眸中,涌出了两道瀑布般的泪水。 庞大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剧缩小。 遮天蔽日的巨兽,最终化作一个身形佝僂,面容阴鷙,却已是老泪纵横的黑衣老者。 他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了坚硬的冰面之上。 咚! 这一跪,让整片冰原蛛网般碎裂开来。 他將自己的头颅,深深地埋入了冰雪之中,卑微到了尘埃里。 “罪臣鯤鹏,叩见陛下!” “臣……苟活至今,只为等待陛下归来啊!” 声音嘶哑,带著压抑了亿万年的委屈与激动。 旁边,正准备拼死一搏的孙悟空、杨戩、哪吒,直接看傻了。 孙悟空握著金箍棒的手僵在半空,神情呆滯。 哪吒揉了揉眼睛,凑到杨戩身边,用气音低语。 “师尊这路子也太野了……连上古妖师都能忽悠瘸了?” 杨戩天眼闪烁,看到的却不止是表象。 他若有所思地摇了摇头。 “或许,这不是忽悠。” “而是师尊的身上,真的背负著某种我们根本无法想像的沉重因果。” 【叮!】 【核心人物『鯤鹏』完成迪化!认知覆盖度99%!正在获取神话反馈……】 【恭喜宿主!获得神话反馈:『逍遥游』(空间法则领悟碎片)!】 一股玄奥无比的信息流,涌入顾长夜的脑海。 他对空间的感知,从二维的平面,一跃成为了三维乃至多维的立体。 空气不再是空气,而是一层层可以摺叠、穿梭的“薄膜”。 顾长夜强忍著神魂暴涨带来的眩晕感,並未让跪在地上的鯤鹏起身。 他托著手中的黑色晶球,缓步走到鯤鹏面前。 他將这枚方舟碎片递了过去,声音依旧保持著那份属於“东皇”的威严与落寞。 “此物虽非东皇钟,却蕴含著重塑乾坤之力。” “妖师,朕命你以此镇守北俱芦洲,收拢妖族旧部,静待朕的號令。” 鯤鹏闻言,浑身剧震。 他猛然抬头,看著眼前的黑色晶球,脑海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陛下这是在考验我! 这宝物如此重要,陛下却毫不犹豫地交给了我! 这是何等的信任! 陛下是想让我用行动,洗刷当年未能与天庭共存亡的罪孽! 是想让我將功补过! 鯤鹏的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狂热光芒。 他伸出颤抖的双手,恭恭敬敬地接过黑色晶球,当即立下天道血誓。 “臣,鯤鹏!誓死守卫北俱芦洲,为陛下收拢天下妖族,静候陛下法旨!若违此誓,天诛地灭,永不超生!” 隨著鯤鹏的归顺,那些刚刚从镜玄控制下恢復神智的妖兽,纷纷朝著顾长夜的方向跪伏下来,山呼海啸。 顾长夜,不仅解除了北俱芦洲的灭顶之灾。 更是不费吹灰之力,兵不血刃地,拿下了一个拥有准圣坐镇的超级大后方。 就在孙悟空等人准备上前恭贺,眾人以为一切尘埃落定时。 顾长夜手中的模擬器,突然发出了一阵刺耳的警报。 警报的来源,不是刚刚退走的镜玄。 而是来自……三十三天之外。 一道刺目的金色光芒,穿透了北俱芦洲厚重的云层与界壁,带著昊天上帝的无上威严,缓缓降临在眾人头顶。 那是一张金色的法旨。 第41章 玉帝捧杀? 那张金色的法旨,悬浮在北俱芦洲的阴沉天幕之下。 昊天上帝的无上威严从中瀰漫开来,狠狠压在每一个生灵的心头。 刚刚才从镜玄的秩序控制中解脱,颤颤巍巍站起来的万千妖兽,在这股威压下连悲鸣都发不出来,便再次身躯一软,匍匐在地,瑟瑟发抖。 放眼望去,整片破碎的冰原上,只有寥寥数人依旧站立。 顾长夜衣袍猎猎,神色平静。 孙悟空、杨戩、哪吒三人身形笔直,各自运转发力,抵御著这股源自三界至尊的压力。 还有刚刚臣服,化为人形的妖师鯤鹏。 他脸色阴沉,强撑著没有跪下,但膝盖已经在微微打颤,眼神中充满了对天庭的厌恶与忌惮。 云层翻涌,一道祥光落下。 传旨的仙官从云端飘然而至,身著雪白官袍,手持一柄拂尘,正是天庭的老好人,太白金星。 他刚一落地,目光扫过现场,额头的冷汗就下来了。 杀气腾腾、手持金箍棒的孙悟空。 天眼半开、神情冷峻的杨戩。 脚踩风火轮、一脸不耐的哪吒。 更远处,还有一个阴森森盯著自己,气息深不可测的阴鷙老者。 太白金星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连连作揖。 “各位大圣,各位大圣,误会,都是误会!” “老朽是奉玉帝之命,前来宣旨的,大喜事,天大的喜事啊!” 孙悟空將金箍棒往肩上一扛,歪著头,嘴角咧开讥讽的弧度。 “哦?喜事?” “俺老孙怎么闻到一股子招安的餿味儿?” 太白金星脸上的笑容一僵,连忙摆手,从怀中小心翼翼地捧出那捲金色法旨,高声宣读起来。 法旨的內容,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包括已经有所预料的顾长夜,都没想到玉帝能把算盘打得这么响。 法旨之上,通篇没有一个字提及顾长夜私放鯤鹏、收拢妖族的罪过,反而大加讚赏,称其“平定北冥魔患,护卫三界安寧,厥功至伟”。 紧接著,便是那极其离谱的封赏。 “……特封顾长夜为『三界巡察大帝』,位同四御,钦此!” 位同四御! 这四个字一出,连鯤鹏都露出了惊愕的神情。 天庭的权力架构中,四御是仅次於玉帝的存在,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仙之上。 这个封赏,不可谓不重。 然而,顾长夜的神识一扫,便看穿了这“三界巡察大帝”的底细。 职位虽高,却无半点实权。 没有兵马,没有府邸,甚至连俸禄都是象徵性的几颗仙丹。 它的唯一职责,是“巡察三界不法之事,上报天庭”。 说白了,就是个移动的摄像头,一个专门替天庭收集情报、还要负责背锅的苦差事。 好一招“捧杀”! 好一招“离间计”! 顾长夜明白了玉帝的阳谋。 把他捧到“大帝”这个高位上,就是要把他架在火上烤。 佛门绝对不会容忍一个非佛非道之人,凭空获得与他们平起平坐的地位。 这个封號,就是玉帝递给佛门一把捅向顾长夜的刀。 同时,天庭也必然察觉到了镜玄的威胁。 玉帝这是想用体制內的规矩束缚住顾长夜,让他顶在前面,成为天庭对抗镜玄的枪。 一石二鸟,算计得明明白白。 “弼马温!” 孙悟空听完,怒极反笑,手中的金箍棒嗡嗡作响。 “玉帝老儿是不是被谁打坏了脑子?上次骗俺老孙做什么劳什子弼马温,这次又想骗俺师父当个没兵没权的空头大帝?” 他一步踏出,杀气直衝太白金星。 “俺看这法旨不接也罢,不如让俺老孙现在就上天庭,问问他到底安的什么心!” “悟空。” 顾长夜淡淡开口,按住了孙悟空即將挥出的铁棒。 他看著满头大汗的太白金星,嘴角勾起意味深长的笑。 接旨? 当然要接! 不钻进这个体制里,怎么名正言顺地挖墙脚? 不去天庭,又怎么能找到宝库里可能存在的,剩下的方舟碎片? 顾长夜上前一步,伸出手。 太白金星如蒙大赦,赶忙將法旨递了过去。 然而,顾长夜接过法旨,却並未叩谢天恩。 他当著所有人的面,指尖縈绕著一缕淡金色的神话反馈之力,在那金色的法旨上轻轻一划。 法旨上的文字,竟开始了扭曲、重组。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著目瞪口呆的太白金星,声音传遍四方。 “既然玉帝封我巡察三界,那我便在此,立下第一条规矩。” “自今日起,这北俱芦洲,便是我这位巡察大帝的『行宫』所在。” “从此以后,天庭律法,若有不公之处,此地……不予执行!” 太白金星的脸就绿了。 这哪里是接旨? 这分明是拿著玉帝的鸡毛当令箭,当场裂土封王啊! 他张了张嘴,刚想说“这不合规矩”,却感受到身后鯤鹏那冰冷刺骨的目光,硬生生把话又咽了回去。 他只能硬著头皮,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大帝……大帝说的是,老朽……一定如实稟报玉帝陛下。” 这道消息,席捲了三界六道。 顾长夜不仅没死在北俱芦洲,反而收服了上古妖师鯤鹏,更逼得天庭低头,册封其为“三界巡察大帝”。 无数原本在暗中观望的散仙、妖王,心思彻底活络了起来。 “唯心派”这个名號,第一次从阴影中走出,堂堂正正地摆在了三界的檯面上。 事后,冰原之上。 杨戩走到顾长夜身边,神情中带著担忧。 “师尊,玉帝此举,阳谋之后必有后手。您接下这『三界巡察大帝』的封號,恐怕会引来佛门更疯狂的反扑。” 顾长夜点了点头,並不在意。 他翻手取出一物,正是从镜玄那座高塔中顺走的黑色晶球。 此刻,它已经化为了一块古朴的玉简。 顾长夜的神识探入其中,海量的数据流涌入他的脑海。 在那些冰冷的、被格式化的信息碎片中,他看到了镜玄的下一个计划。 一个代號。 【忘川】。 就在这时。 一直沉默的地藏王,终於发来了紧急的求救信號。 那不是传信的纸鹤,也不是佛门的法印。 而是一朵正在急速凋零的彼岸花,凭空出现在顾长夜面前。 花瓣染血,片片枯萎,只传来两个微弱到几乎无法听清的字。 “轮迴……崩了。” 顾长夜猛然抬头,望向幽冥血海的方向。 他的双眼中,新获得的空间法则碎片正在急速运转,视线仿佛穿透了无尽的空间壁垒。 那里,原本应该是漆黑、死寂、充满了阴森鬼气的幽冥地府。 此刻,却被一种诡异的、充满了“消毒水味”的惨白色所覆盖。 镜玄是被打退了。 但他却启动了一个更极端的清洗程序。 既然无法用秩序控制活人,那就从根源上,格式化所有等待轮迴的死人! “走!” 顾长夜眼中杀意沸腾,声音冰冷。 “去地府!抢生意!” 第42章 轮迴尽头谁为王 幽冥血海的方向,一道漆黑的裂口被蛮横地撕开。 顾长夜一步踏出。 孙悟空、杨戩、哪吒紧隨其后。 最后,是身形庞大,却小心翼翼收敛著气息的上古妖师鯤鹏。 然而,预想中那阴森可怖,充斥著无尽鬼气与哀嚎的黄泉路,並未出现。 一种洁净。 绝对的洁净。 一种让魂魄都感到不適的洁净。 整个地府,被惨白色的“秩序之光”彻底笼罩。 地面光滑如镜,冰冷地倒映著眾人错愕的身影。 忘川河畔,曾开遍血色花海的彼岸花,已全部枯死。 一排排整齐划一的白色塑料花,在毫无生机的惨白光线下,反射著冰冷的质感。 鯤鹏巨大的鼻翼翕动了一下,隨即发出一声嫌恶的乾呕。 “呸!” “全是死板的规则味儿,连个活鲜的鬼味儿都闻不到,这还是幽冥吗?” 本书首发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眾人没有回应。 他们继续前行,心中的不安愈发浓重。 森罗殿內,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十殿阎罗,这幽冥世界名义上的主宰,並未坐在高堂之上审判亡魂。 他们被一群身穿白色法袍、面无表情的“秩序行者”挤在殿堂的角落,神情屈辱,敢怒不敢言。 秦广王忍无可忍,將手中的生死簿狠狠摔在桌案上,对著一名“秩序行者”怒声咆哮。 “混帐!此人阳寿未尽,乃是假死脱魂,为何要直接扔进轮迴粉碎机?你们这是在草菅人命!” 那名秩序行者面孔上数据流光一闪,用毫无起伏的语调回应。 “根据效率算法,此人一生碌碌无为,对三界贡献值为负,提前回收其灵魂本源,可节省三界资源百分之零点零零零一。” 秦广王气得浑身发抖,却无力反驳。 因为对方的权限,高於他。 阎罗王看见顾长夜一行人到来,这位堂堂的冥府之主,眼眶竟红了。 他没有呼救,只是嘴唇哆嗦著,声音里是难以言喻的悲凉。 “大帝……您看,这地府,已经不需要我们审判善恶了。” “他们说,善恶是低效率的情感累赘。” 顾长夜没有停留。 他径直穿过森罗殿,走向奈何桥。 那里,才是这场异变的根源。 奈何桥被改造成了一条冰冷的全自动传送带。 曾经在此熬汤万年的孟婆,被粗暴地赶到桥头一旁。 她手里依然端著那只缺了口的破碗,佝僂的身躯在惨白的光线下,瑟瑟发抖。 传送带上,一个个表情麻木的亡魂,被机械臂抓住,强行灌下一种毫无顏色的透明液体。 那不是孟婆汤。 那是“记忆格式化液”。 孙悟空的火眼金睛之中,金焰爆燃。 他看得分明,那液体不仅在洗去亡魂的记忆,更在烧毁他们魂魄最深处的情感核心。 喜、怒、哀、乐、爱、恨、怨。 所有构成一个“人”之所以为人的东西,都在被彻底抹除。 “这是要把他们变成只会听话的白痴!” 孙悟空一声怒吼,金箍棒已经擎在手中。 顾长夜却按住了他的肩膀。 他没有去看那些冰冷的机器,而是缓步走到了孟婆的面前。 他伸出手指,在孟婆那满是皱纹的额头上,轻轻一点。 【万古先祖模擬器·局部广播】启动。 一段被天道刻意遗忘的记忆,一段只存在於洪荒最初的宏愿,被注入了孟婆那即將熄灭的魂火之中。 那是在亘古之前,后土娘娘以身化轮迴时,对天地眾生许下的诺言。 “愿每一个灵魂,带著尊严离去。” “愿每一个灵魂,带著希望重生。” 孟婆那双浑浊了亿万年的老眼中,突然爆发出了一股属於上古巫族的、蛮荒而凶厉的滔天煞气。 她猛地將手中的破碗狠狠摔在地上。 “哐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那佝僂的身-躯,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一寸寸挺直。 转瞬间,便化为一尊头顶苍天、脚踏黄泉的鬼神法相。 属於孟婆的,属於后土座下第一位守桥人的怒吼,震彻了整个幽冥。 “老婆子的汤,是让人忘却前尘忧愁的,不是让你们把魂儿变成傻子的!” “滚出我的奈何桥!” 法相巨手一挥,那条冰冷的传送带,被她硬生生掀翻。 无数机械臂在半空中爆裂成一团团冰冷的零件。 地府的秩序,第一次出现了崩坏。 然而,就在此时。 地府的最深处,六道轮迴盘的方向,突然传来一阵宏大而庄严的梵音。 不是地藏王。 而是来自灵山的“援军”。 一头神骏非凡的青毛狮子踏碎虚空而来。 狮背上,文殊菩萨手持慧剑,身后跟著万千佛光普照的揭諦伽蓝。 他的声音温润如春风,传遍幽冥,字句间却暗藏著不容违逆的戒律寒铁。 “阿弥陀佛。” “地府果然魔障已深,竟连亡魂也开始抗拒『净化』。” “看来,贫僧今日,要代佛祖行雷霆手段了。” 第43章 妖师一怒吞狮 文殊菩萨降临,他身后跟著十八尊金身罗汉,佛光普照。 那浩瀚的佛光带著一种不容置喙的净化意味,试图將惨白色的“秩序之光”与金色的“佛法”融合,重新镇压住刚刚爆发出惊天煞气的孟婆,以及那些噤若寒蝉的十殿阎罗。 “哟,这地府的烂摊子,灵山的手伸得够长啊。” 哪吒踩著风火轮悬停在半空,双手抱著乾坤圈,嘴角掛著毫不掩饰的嗤笑。 然而,杨戩动得比他更快。 一道银光闪过,他已然一步踏出,身形笔直如枪,三尖两刃刀的锋刃横亘在奈何桥前。 森寒的银甲独自挡住了那漫天倾泻而下的佛光。 文殊菩萨並未理会哪吒的嘲讽,他那双蕴含著无上智慧的眼眸,径直穿过杨戩,落在了桥头那尊散发著上古巫族气息的鬼神法相之上。 “司法天神,地府秩序崩坏,亡魂怨气衝天,已成三界魔障。” 文殊的声音温润如春风,每一个字都带著令人信服的慈悲。 “我佛门引『净世之光』入此界,是为了消除业力,让眾生免受无尽轮迴之苦,此乃大慈悲,天庭为何要出手阻拦?” 杨戩额间的天眼缓缓张开一道缝隙,那道缝隙中透出的光,冰冷、无情,不带半分情感。 “消除业力?” 他的声音冷得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几分。 “你把魂魄都洗成了白纸,连『自我』都一併消除了,那还叫眾生吗?那叫你们佛门圈养的牲畜!” 杨戩手中的三尖两刃刀嗡嗡作响,杀意凛然。 “天条规定,轮迴乃天道自然,审判权归地府,监管权归天庭。佛门此举,是逆天而行!” 文殊菩萨闻言,轻轻摇头,脸上流露出一种悲天悯人的嘆息。 “杨戩,你太执著於表象。若无自我,便无痛苦。佛度眾生,便是要度去这烦恼的根源——『我执』。” “嘿!” 孙悟空一直在一旁掏著耳朵,听到这里,终於忍不住把金箍棒往地上一杵,震得奈何桥都晃了三晃。 “老孙听明白了,你们这帮禿驴,就是想把大家都变成石头唄?” 他咧嘴一笑,露出尖锐的獠牙。 “俺老孙就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费了好大的劲儿才修成人样。你们倒好,想把人再修回石头去?” 双方僵持不下,文殊菩萨身后的十八罗汉已然踏前一步,金光大盛,试图以佛法威压强行推进。 就在此时,一直站在孟婆身后的顾长夜,终於有了动作。 他没说话,只是默默地从宽大的袖中,掏出了一枚闪烁著幽光的留影石。 他指尖注入法力,將留影石向著幽冥的上空轻轻一拋。 一道巨大的光幕,笼罩了整个地府。 光幕中,无数被“净化”过后的、纯白无瑕的灵魂,並未如佛经中所言进入极乐世界。 它们被一条看不见的流水线,源源不断地输送到了灵山地底深处。 在那里,它们被投入一个巨大的、由无数佛陀舍利构成的阵法之中,化作了维持灵山万丈佛光运转的“一次性燃料”。 燃烧,然后化为虚无。 连轮迴的机会都不会剩下。 整个地府,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森罗殿內,十殿阎罗看得目眥欲裂,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淋漓而不自知。 就连文殊菩萨身后那十八尊心如磐石的金身罗汉,脸上那永恆的慈悲也出现了一瞬间的动摇与茫然。 就在这真相大白,所有谎言都被戳破的尷尬死寂之中。 一道漆黑如墨,却又精纯无比的佛光,自地狱的最深处冲天而起。 地藏王来了。 他不再是那个身披袈裟、慈眉善目的菩萨。 此刻的他,一身洗得发白的黑色劲装,赤著双足,手持那半截断裂的九环锡杖。 他的周身,不再有普照幽冥的金光,而是繚绕著无数若隱若现的恶鬼虚影。 他不再度化恶鬼。 他选择与恶鬼共生。 地藏王一步步走上奈何桥,他每走一步,脚下便绽放出一朵燃烧著黑色业火的红莲。 他走到了文殊菩萨的面前,那双漆黑如深渊的眼眸,平静地直视著自己曾经的师兄。 “师兄。” 地藏王的声音沙哑,却清晰无比。 “你口中的极乐,就是吃人吗?” 文殊菩萨的脸色,终於彻底变了。 “地藏!你自甘墮落,与妖魔为伍!” “妖魔?” 地藏王冷笑一声,手中的断裂锡杖猛然挥出。 没有浩大的声势,只有一道纯粹的、凝聚了十八层地狱无尽业力的黑色火焰,如同毒蛇般,瞬间烧穿了文殊菩萨身前的护体佛光。 “若灵山是吃人的魔窟,那我今日,便在地狱成魔!” 文殊菩萨身形暴退,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怒交加的神情,他座下的青毛狮子发出一声不安的低吼。 就在此时,一直沉默不语的上古妖师鯤鹏,那双阴鷙的眼睛,突然亮了。 它不是在看地藏,也不是在看文殊。 它死死地盯著文殊座下的那头青毛狮子,喉咙里发出了“咕嚕”一声,竟是下意识地吞咽了一口口水。 鯤鹏沙哑而阴惻惻的声音,在每个神仙的耳边响起。 “陛下曾言,截教仙人不可辱。” “文殊,你屁股底下坐著的这个畜生,可是当年碧游宫的虬首仙?” 第44章 陛下曾言 鯤鹏沙哑阴惻的声音,贴著每个神仙的耳廓响起。 “陛下曾言,截教仙人不可辱。” “文殊,你屁股底下坐著的这个畜生,可是当年碧游宫的虬首仙?” 此言一出,在寂静的地府之中轰然炸响。 全场死寂。 奈何桥下翻涌的忘川之水,都像是在这一刻停滯了流动。 文殊菩萨那张始终掛著悲悯的脸,麵皮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 他试图以佛门禪意强行掩盖这滔天丑闻。 “佛法无边,过往皆空,万物皆可度化。” “妖师何必执著於皮囊表象。” 话音未落,他手中慧剑已然催动。 一道凝聚了无上智慧与斩业之力的剑光,並未斩向揭他丑事的鯤鹏,而是直取地藏王。 转移矛盾,杀人灭口。 这才是佛门菩萨此刻最真实的想法。 然而,已经成魔的地藏王,只是冷漠地抬起了眼皮。 他不退反进。 那只繚绕著黑色业火的手掌,竟是徒手抓向了那无坚不摧的慧剑白刃。 “嗤啦——” 佛光与业火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腐蚀声。 地藏王的手掌皮开肉绽,却钳住了剑锋,任由纯净的佛光灼烧自己的魔躯,黑色的血液顺著手臂滴落。 他盯著文殊,一字一顿地质问。 “度化是假,奴役是真。” “师兄,这便是你的佛法?” 文殊菩萨脸色铁青,怒斥。 “地藏!你已入魔,休要在此乱我佛门清誉!” “清誉?” 一声沙哑的嗤笑从旁边传来。 鯤鹏根本不理会文殊的任何辩解。 在他这等从混沌中活下来的古老存在眼中,文殊不过是个仗著圣人余荫、拾人牙慧的后辈小儿。 他只谨记一件事。 那位深不可测的陛下,此刻正用一种平静无波的眼神看著自己。 这是在考验自己。 这是在给自己表现的机会。 鯤鹏那庞大如山的身躯猛然一动,直接张开了那足以吞噬日月的巨口。 没有华丽的法术对轰。 没有惊天动地的神通碰撞。 有的,只是最原始、最霸道、最不讲道理的空间法则碾压。 一股源自太古洪荒的恐怖吸力笼罩了文殊菩萨。 他周身的护体佛光在那巨口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 文殊惊骇欲绝。 他身后的十八罗汉也齐齐变色,就要结阵相助。 然而,鯤鹏的目標根本不是文殊。 那张巨口,锁定了文殊座下的青毛狮子。 在场所有神佛都以为鯤鹏要將这头狮子生吞活剥。 下一秒,让他们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的一幕发生了。 鯤鹏並非在“吃”,而是在“剥”。 他竟是用一种类似“袖里乾坤”的古老空间神通,將那头青毛狮子与文shu菩萨之间的因果联繫、法力连结、神魂烙印,硬生生地、强行地“剥离”了开来。 青毛狮子发出一声悲鸣,庞大的身躯不受控制地飞起,被鯤鹏一口吞入了腹中的妖师宫空间內,妥善保护。 而高高在上,端坐莲台的文殊广法天尊,突然感觉身下一空。 坐骑,没了。 这位大菩萨猝不及防之下,重心瞬间失衡,竟是狼狈不堪地从那圣洁的九品莲台上,一屁股跌落下来。 “噗通。”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位神仙的耳中。 高高在上的菩萨,摔了个屁股墩。 死寂。 死一般的寂静之后,是毫不掩饰的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 哪吒笑得前仰后合,手中的火尖枪都快拿不稳了。 他指著地上手忙脚乱想要爬起来的文殊,肆无忌惮地嘲讽著。 “好一个端庄威严的菩萨!” “没了畜生驮著,原来也站不稳脚跟!” 杨戩的天眼微微眯起,射出一道冷冽的银光。 他的声音不大,却狠狠扎进了佛门的心窝。 “名为坐骑,实为道友。” “佛门如此践踏同道尊严,这,就是你们的慈悲?”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顾长夜,全程负手而立,未发一招,甚至连眉毛都未曾动过一下。 他只是用一种“看戏”的眼神,带著若有若无的“失望”,看著狼狈的文殊。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懂规矩、上不得台面的晚辈。 这副姿態,落入鯤鹏眼中,更是让他对“陛下深不可测”的脑补,又加深了一层。 陛下果然算无遗策。 不动手,便已让这佛门菩萨顏面尽失。 “嗝。” 鯤鹏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巨口一张,將那头青毛狮子重新吐在了奈何桥上。 同时,一口精纯无比的先天妖气喷涌而出,强行冲开了文殊下在狮子神魂深处的“锁魂禁制”。 那青毛狮子在冰冷的桥面上痛苦地翻滚了一圈,周身佛光散尽,妖气升腾,竟是化作了一名满脸虬须、浑身布满狰狞伤痕的彪形道人。 道人眼神迷茫了片刻,似乎还未从万年的奴役中清醒。 当他的目光缓缓抬起,看到半空中那个脸色铁青的文殊菩萨时,那双浑浊的眼眸中,爆发出滔天的恨意与无尽的屈辱。 他想嘶吼,想反抗,想將眼前这个仇人撕成碎片。 但万年的折磨,早已磨平了他的稜角,抽走了他的脊樑。 最终,所有的恨意,都化作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 虬首仙不顾残破的神体,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了奈何桥上。 他不是对文殊下跪。 而是对著虚无的东方,那是早已覆灭的碧游宫方向,嚎啕大哭。 “师尊!弟子无能!弟子无能啊!” “被人阉割神魂,抽去顶上三花,充当脚力万载!生不如死!生不如死啊!” 这一声血泪控诉,狠狠劈在了灵山的光环之上。 十八罗汉阵中,几位气息隱晦、同样出身截教的罗汉,身躯剧烈地一震。 他们手中的法器,几乎在同一时间拿捏不住,发出了轻微的颤抖。 那坚如磐石的佛心之上,出现了一道清晰可见的巨大裂痕。 文殊菩萨看著这彻底失控的场面,再也无法维持那温润如玉的假面。 他的面容因极致的愤怒而扭曲,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声怒吼。 “孽畜!住口!竟敢在此乱我军心!” 他动了杀心。 浓烈的杀意化作实质,手中慧剑再次亮起,这一次,目標是跪地痛哭的虬首仙。 十八罗汉下意识地结成阵法,佛光再次压下,显然是要助文殊杀人灭口。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一直看戏的顾长夜,终於轻轻嘆了口气。 他慢条斯理地从袖中,掏出了那捲还带著玉帝体温的、金光闪闪的法旨。 他甚至没有展开,只是用手指在上面轻轻敲了敲,声音淡漠地响起。 “要动本帝的证人,经过天庭同意了吗?” 第45章 罗汉低眉 顾长夜那慢条斯理的动作,扼住了现场所有沸腾的杀意。 他甚至没有展开那捲法旨。 只是用修长的指节,在金光灿灿的捲轴上轻轻叩击。 咚。 咚。 咚。 每一声,都敲在十八罗汉的心坎上,也敲在文殊菩萨那张扭曲的脸上。 他的声音淡漠得不带人间烟火,却蕴含著天条律令的冰冷威严。 “要动本帝的证人,经过天庭同意了吗?” 一句话,便將一场佛门內部的“清理门户”,拔高到了天庭与灵山之间的程序对峙。 文殊的眼神猛然一凝。 他可以无视地藏王,可以镇压虬首仙,甚至可以不把杨戩和孙悟空放在眼里。 但他不能无视玉皇大帝亲笔书写的法旨。 这代表著三界名义上的至高权力。 抗旨,就是公然与天庭为敌。 “顾长夜!” 文殊几乎是从齿缝间挤出这个名字,他试图抢回话语权。 “此獠乃截教余孽,身负万载业障,早已不是天庭仙籍中人!我佛门清理內部坐骑,乃是分內之事,何须向天庭报备?” 他猛地一挥手,厉声喝令身后那十八尊气息磅礴的罗汉。 “降妖伏魔,乃尔等本分!” “还不速速结成伏魔大阵,净化这地府魔障!” 十八罗汉闻言,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思绪,身上再次佛光大盛。 十八道金光冲天而起,眼看就要结成一座足以炼化大罗金仙的恐怖阵法。 地府的阴风被佛光碟机散,空气变得炙热而肃杀。 然而,就在此时。 那跪在奈何桥上,浑身颤抖的虬首仙,再次发出了一声比之前更加悽厉、更加绝望的悲鸣。 他抬起那张布满伤痕与泪痕的脸,目光穿透重重佛光,盯住了罗汉阵中的几道身影。 “乌云仙师弟!” “长耳定光仙师弟!” “你们睁开眼看看!我是虬首仙啊!” “当年万仙阵中,我们曾背靠背,挡过广成子的翻天印啊!” 这声呼喊,不再是空泛的哭诉。 它带出了具体的场景。 血淋淋的记忆。 以及那份早已被佛光掩埋、却从未真正消逝的袍泽之情。 万仙阵。 翻天印。 那是截教仙人心中一道永远无法癒合的伤疤。 轰! 罗汉阵中,手持降龙金钵的降龙罗汉,身形猛地一颤。 他手中的金钵佛光暴涨,原本是瞄准地藏王当头砸下,此刻却像是失了准头,竟硬生生偏了三寸。 金光擦著地藏王的肩头飞过,狠狠轰在了远处的忘川河堤之上,激起千层血浪。 连锁反应,瞬间爆发。 伏虎罗汉那即將挥出的拳头,凝固在了半空。 长眉罗汉那两条垂至胸口的白色长眉,无风自动,剧烈地抖动起来。 托塔罗汉、芭蕉罗汉…… 十八罗汉之中,竟有近半数人的身上,佛光开始剧烈地紊乱、闪烁。 他们看著那个跪在桥上,神魂残破、哭得像个孩子的昔日同门。 再看看自己身上这件代表著“慈悲”与“正果”的袈裟。 那双本该古井无波的眼眸中,第一次出现了名为“裂痕”的东西。 他们是佛门的罗汉。 可他们,也曾是截教的仙。 文殊菩萨见状,肺都快气炸了。 他指著那些动摇的罗汉,声色俱厉地呵斥。 “尔等皆已证得罗汉果位,前尘皆空,色即是空!莫要被这魔头的心魔之语所惑!” “前尘皆空?” 杨戩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刺穿了文殊虚偽的言辞。 “文殊,那你为何还留著当年的阐教道號『广法天尊』?” “所谓的『空』,不过是你们强加於人、让別人忘本的藉口罢了。” “哈哈哈哈!” 哪吒更是捧腹大笑,他指著那群神情复杂的罗汉,笑得前仰后合。 “这就是灵山的正果?” “把昔日的兄弟当牛马骑,阉了神魂,抽了道基,你们居然还修得出慈悲来?” “这果位,怕不是用同门的血泪浇灌出来的?那可真是餿得透顶了!” 字字诛心。 降龙罗汉紧闭的双眼,缓缓睁开。 他没有去看暴怒的文殊,而是深深地看了一眼跪在桥上的虬首仙,隨即收起了手中的金钵。 他双手合十,对著文殊微微躬身。 “阿弥陀佛。” “贫僧……今日法力不济,恐难降魔。” 说完,他竟真的收敛了所有气息,默默地向后退了半步,低眉垂目,宛如一尊石雕。 此举,如同推倒了第一张多米诺骨牌。 “贫僧偶感风寒,神通滯涩。” “贫僧昨夜观星,今日不宜动武。” “阿弥陀佛……” 一个又一个罗汉,收起了法器,退出了阵法。 他们用各种荒诞不经的理由,选择了罢工。 他们没有公然反抗。 却用这种无声的方式,表达了最决绝的抗议。 原本气势汹汹、足以横扫地府的十八罗汉伏魔大阵,土崩瓦解。 只剩下文殊菩萨,以及他身边三四个阐教出身的死忠,孤零零地悬在半空。 幽冥地府那惨白的“秩序之光”,因为罗汉们的集体动摇而忽明忽暗。 奈何桥头,一边是脸色铁青、怒目金刚的文殊菩萨。 一边是低眉垂首、仿佛入定的十数位罗汉。 中间,则隔著一个跪地痛哭的、人不人妖不妖的“狮子人”。 这神圣与荒诞並存的画面,形成了三界有史以来最强烈的讽刺。 文殊菩萨的胸膛剧烈起伏,眼中的佛光早已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近乎疯狂的怨毒与狠辣。 他的手,悄无声息地摸向了怀中。 那里,藏著一枚由镜玄交给他的、散发著幽蓝色数据流光的玉符。 这是最后的手段。 既然无法体面地收场,那就让所有人都无法收场! 他看著周围那些“背叛”了他的罗汉,看著远处那群看戏的顾长夜一行人,原本俊美的脸庞,突然变得狰狞如鬼。 “好好好!” “既然你们都念著那点可笑的旧情,那就陪著这个骯脏腐朽的旧地府,一起埋葬吧!” 话音未落,他猛地捏碎了怀中的玉符! 嗡——! 一声刺耳的嗡鸣响彻整个幽冥。 地府最深处,那座镇压著三界轮迴、已经停止转动万年的六道轮迴盘,突然爆发出刺目的惨白光芒。 紧接著,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它开始缓缓地…… 逆向旋转! 第46章 嘎嘣脆 玉符破碎。 一道刺耳到极致的嗡鸣,並非作用於耳膜,而是直接贯穿了在场所有神魔的魂魄。 那声音,像是刮骨的钢刀。 地府最深处,那座死寂了万年的六道轮迴盘,骤然爆发出惨白光芒,光芒之盛,足以灼瞎神佛的法眼。 紧接著,它开始逆向旋转! 轰!轰!轰隆隆—— 所有与轮迴盘相连的“秩序化”设施,那些冰冷的玉石建筑,那些规整的符文锁链,在这一刻集体过载,接连不断地自毁、爆炸! 毁灭性的能量风暴,撕开幽冥大地,席捲四面八方。 无数正在排队等待格式化的冤魂厉鬼,被这股逆转的洪流捲入,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灵体便被瞬间撕扯成齏粉。 魂飞魄散。 “哈哈哈!既然不能留,那就一起毁了!” 文殊菩萨状若疯魔,趁著这滔天大乱,化作一道狼狈不堪的金光,竟还妄图抓走桥上的虬首仙,一同逃离。 他彻底疯了。 然而,一道比幽冥寒风更阴冷、更森然的声音,懒洋洋地响彻地府。 “想走?” “本座的胃,准了吗?” 是鯤鹏。 声音落下的剎那,文殊菩萨周遭的空间凝固,所有生机被抽乾,变得比万载玄冰还要坚硬,將他钉在原地。 一股源自太古洪荒、最原始的吞噬法则,锁死了他的法身。 鯤鹏的庞大黑影在能量风暴中缓缓浮现,他並未张开那足以吞噬天地的巨口。 他知道,生吞一位菩萨,背后牵扯的圣人因果太过沉重。 但,羞辱可以。 只见鯤鹏隔空张嘴,对著文殊的方向,轻描淡写地一吸。 嗡——! 文殊菩萨护体的那朵十二品功德金莲,剧烈震颤。 其中三瓣莲叶,竟被一股无可抗拒的伟力硬生生扯断、剥离,化作三道刺目金光,径直飞入了鯤鹏的口中。 “嘎嘣!” 一声清脆至极的咀嚼声。 这声音不大,却盖过了所有的爆炸与轰鸣,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幽冥,菩萨的道基,是什么味道。 “噗——!” 文殊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喷出一大口金色的佛血。 法身金莲乃其道基所化,莲瓣被毁,无异於被人当眾撕下了一条臂膀,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他再也顾不上虬首仙,俊美的脸庞上只剩下无尽的惊恐与怨毒。 断臂求生! 他竟毫不犹豫地引爆了一件护身佛宝,借著那狂暴的推力,化作一道仓皇的血光,撕裂空间,彻底消失。 危机並未解除。 六道轮迴盘的逆转越发疯狂,整个地府都在崩塌的边缘。 孙悟空等人神色凝重,正欲联手强行镇压,却发现顾长夜依旧站在原地,甚至连法力都未曾调动。 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了地藏王身上。 “地藏。” 顾长夜的声音穿透喧囂,清晰地传入地藏王耳中。 “真正的佛,不在灵山,在地狱。” “今日,你便是这幽冥唯一的『王』。” 寥寥数语,却如混沌开闢的第一道惊雷,劈开了地藏王心中最后的迷惘与枷锁。 王? 是啊,他为何要向灵山证明自己?为何要执著於那虚无縹緲的“佛”號? 他本就是这地狱之王! “吼——!” 地藏王仰天发出一声压抑了万古的咆哮,啸声中充满了决绝与新生。 他身上那原本代表罪孽与毁灭的黑色业火,在这一刻,不再向外散发破坏的气息。 它们向內收敛,凝聚,化作了如同沥青般粘稠、却又蕴含著无尽生机的修补神液,浩浩荡荡地冲入了那即將失控的六道轮迴盘之中! 一直沉默的孟婆,也动了。 她那苍老的身躯迎风暴涨,显化出模糊而伟岸的后土祖巫法相,双脚重重踏在幽冥大地之上,用最纯粹的大地之力,稳固了即將断裂的奈何桥与忘川河堤。 顾长夜闭上双眼,【万古先祖模擬器】的广播功能悄然启动。 一段古老、苍凉,不属於任何经文,却直抵灵魂深处的洪荒歌谣,通过神魂共鸣,精准地广播给地府中每一个暴乱的亡魂。 那歌谣没有意义,只有最纯粹的安抚与归宿。 原本因轮迴逆转而疯狂嘶吼的亿万亡魂,竟在这歌谣中,缓缓安静了下来。 奇蹟发生了。 那惨白、冰冷、充满消毒水味道的秩序化地府,在黑色业火的燃烧与重塑下,褪去了虚偽的外壳。 阴森、昏暗、幽邃的本色,开始回归。 一点点猩红的光芒,在焦黑的土地上重新亮起。 那是彼岸花。 它们在业火焚烧过的灰烬中,重新绽放,一路从奈何桥头,开满了通往轮迴的每一条道路。 这本该恐怖阴森的画面,此刻竟让地府所有的阴神、鬼差,乃至那些安静下来的亡魂,都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与真实。 这,才是他们熟悉的地府。 危机,解除。 十殿阎罗自废墟中走出,对著那道屹立於轮迴盘前的黑色身影,以及他身旁的青袍年轻人,齐齐躬身,行三界至高的大礼。 地藏王没有回头。 他低头看著手中那根已经断裂的九环锡杖,隨手將其扔进了滚滚的忘川河。 他的目光穿透无尽虚空,望向西天灵山的方向,立下了属於他的,全新的大誓。 “自今日起,地府不听灵山宣调。” “地狱不空,誓不成佛?” 地藏王嘴角扯出极尽嘲讽的弧度。 “笑话!” “若地狱空了,这世间的恶,又该去往何处?” “本座,便要让这地狱,永镇世间之恶!” 声音不大,却字字如惊雷,彻底顛覆了三界对这位大愿菩萨的认知。 在无尽的彼岸花海中,地藏王一身黑衣,背对眾生,独面轮迴。 孤独,而又无比强大。 顾长夜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落在了文殊仓皇逃遁时,从怀中掉落的一块不起眼的玉石碎片上。 他俯身捡起,神识探入。 那竟是一块“昊天镜”的仿製品残片,上面还残留著镜玄那冰冷的秩序符文气息。 顾长夜的眼神变得幽深。 这意味著,天庭內部,早已有了镜玄的深度渗透。 甚至,玉帝本人,可能已经与他达成了某种不可告人的交易。 他把玩著手中冰冷的仿製镜片,目光穿透幽冥,投向了那遥远的三十三天之上。 “文殊此番逃窜,必定会第一时间去凌霄殿,向玉帝哭诉。” “与其等著他们调兵遣將来围剿……” 顾长夜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让孙悟空等人都感到头皮发麻的腹黑笑容。 “不如……我们带著这位『证人』,亲自去一趟凌霄宝殿,找玉帝,好好『述职』?” 第47章 剑指凌霄 地府初定。 顾长夜召集了孙悟空、杨戩、哪吒,还有那刚刚掌控幽冥新秩序的地藏王。 孙悟空浑身的战意还未平息,金箍棒在他的掌心里嗡嗡震颤。 “师父,那文殊禿驴跑了,咱们现在就打上灵山,把那鸟佛祖的莲台给他掀了!” 顾长夜摇了摇头,唇角那抹腹黑的笑意愈发浓重。 “直接打上灵山,是下策。” “猴子,我们现在是官,不是匪。” 他手中拋起一枚玄色大印,印身刻著古朴的篆文,正是玉帝亲赐的“三界巡察大帝”印。 “现在,我们手里有玉帝的法旨。” “有文殊菩萨畏罪潜逃留下的『把柄』。” “更有截教出身的『苦主』。” 他声音一顿,每一个字都透著冰冷的算计。 “所以,我们要去天庭,敲登闻鼓,状告西天灵山——拐卖人口,奴役仙籍!” 此言一出,连孙悟空都愣住了。 他挠著毛茸茸的腮帮子,一时没转过这个弯。 杨戩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里,却爆射出骇人的精光。 “妙!” “虬首仙虽被度化,但他当年的仙籍,依然记录在天庭封神榜的副册之上。” “佛门奴役天庭在册的仙人,这无异於在三界诸神面前,狠狠抽了玉帝一耳光。” “这一状告上去,玉帝若是不理,便是自认天庭低佛门一等,他这三界至尊的脸面,往哪儿搁?”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若理,佛道联盟,必生嫌隙!” 哪吒听明白了,他吹了个响亮的口哨,围著顾长夜转了一圈,嘖嘖称奇。 “师父,你这心眼儿……真是黑得让人喜欢啊!” 地藏王没有说话,只是对著顾长夜,缓缓点了点头。 这便是釜底抽薪之计。 一行人稍作整顿,便准备出发。 这一次,不再是孤身犯险,也不是偷偷摸摸。 顾长夜的脚下,是上古妖师鯤鹏所化的遮天巨鸟。 那庞大的身躯一经展开,几乎將整个幽冥的天空都彻底笼罩。 他的左侧,是手持金箍棒,战意冲霄的孙悟空。 右侧,是面沉如水,三尖两刃刀寒光凛冽的杨戩。 队伍的最前方,是脚踩风火轮,手持火尖枪,为眾人开道的哪吒。 而在队伍的最后,是神情悲愤的虬首仙。 他並未抬著真正的棺材,而是用法力凝聚出一口巨大的留影石。 那晶莹剔透的石棺上,正循环播放著他在地府遭受格式化时的痛苦画面。 妖气与神光交织,怨念与杀意共存。 这支堪称三界最诡异的队伍,浩浩荡荡,撕裂幽冥与天界的壁垒,直衝南天门而去! 南天门。 云海翻腾,仙气繚绕。 镇守天门的四大天王正百无聊赖地打著瞌睡,忽感无法形容的恐怖威压从下方袭来。 他们睁眼一看,魂都快嚇飞了。 一只巨大到无法想像的黑色大鹏鸟,正以无可匹敌的气势冲向天门。 鸟背上,站著孙悟空、杨戩、哪吒这三位天庭最头疼的煞星。 而领头的那位青袍年轻人,不正是前些天刚被玉帝封为“三界巡察大帝”的顾长夜吗? 增长天王手里的宝剑都在发抖。 他硬著头皮上前一步,声音结结巴巴。 “大……大帝,您……您这是……” 顾长夜站在鯤鹏的头顶,衣袂在罡风中猎猎作响,脸上掛著和煦的微笑。 他亮出了那枚玉帝亲赐的法旨金印。 “本帝奉旨巡察三界,查得佛门惊天大案,特来向陛下当面述职。” 他的目光扫过四人,声音陡然转冷。 “怎么,你们要拦本帝的路?” 四大天王面面相覷,冷汗浸湿了內衬的甲冑。 拦? 谁敢拦? 这队伍里哪个是他们惹得起的? 別说他们,就是把天庭的兵马都调来,面对这几个煞神,也得掂量掂量。 更何况,人家还拿著玉帝的法旨,占著“述职”的大义。 拦,就是抗旨。 不拦,就是放妖魔入天庭。 这简直是个死局。 最终,持国天王一咬牙,做出了最明智的选择。 “不敢!大帝奉旨行事,我等岂敢阻拦,快,大开天门!” 轰隆隆—— 厚重无比的南天门,缓缓打开。 於是,在无数天兵天將惊骇欲绝的目光中,这支由妖师、妖王、叛神、魔佛组成的“妖魔鬼怪”混编队伍,就这么光明正大、昂首挺胸地,长驱直入,踏入了天庭的疆域。 这荒诞的一幕,让所有看到的神仙都感觉自己的认知被彻底顛覆了。 在进入南天门的一瞬间,顾长夜的意识中,【万古先祖模擬器】传来了微弱的波动。 他能感知到,在那遥远的兜率宫方向,传来了若有若无的、带著讚许意味的气息。 太上老君。 这位三清圣人,似乎也乐於见到有人给佛门添堵。 凌霄宝殿之內。 玉皇大帝高坐龙椅,面色阴沉如水。 他的下方,刚刚狼狈逃回来的文殊菩萨,正声泪俱下地哭诉著,一条手臂空荡荡的,显得格外悽惨。 “陛下!那顾长夜勾结妖魔,擅闯地府,顛覆轮迴,更是纵容上古妖师鯤鹏,重伤於我!此獠不除,三界必將大乱啊!恳请陛下降下雷霆之怒,发兵剿灭此等魔头!” 玉帝听著文殊的哭诉,心中烦躁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 殿外,一声穿透力极强的吶喊,响彻了整个凌霄宝殿。 “三界巡察大帝顾长夜,携苦主虬首仙,状告西方灵山文殊广法天尊——知法犯法,罪大恶极!” “请玉帝升堂!!!” 声音的主人,正是哪吒。 “哐当!” 玉帝手中的琉璃盏,应声而碎。 他坐在龙椅之上,听著殿外哪吒那囂张的叫门声,又看了看下面还在痛哭流涕的文殊。 他的目光穿过大殿,透过昊天镜的投影,盯著那个正朝著凌霄殿走来的、面带微笑的青袍年轻人。 玉帝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话。 “朕……这是封了个大帝,还是请了个祖宗回来?!” 第48章 雷尊怒问文殊 凌霄宝殿。 这三界权柄的至高殿堂,此刻却被源自洪荒纪元的阴冷血腥之气彻底笼罩。 仙雾繚绕,瑞彩千条,平日里庄严肃穆到令人窒息的气氛,被搅得支离破碎。 两班仙卿,无论顶盔披甲的武將,还是手捧玉圭的文官,都僵立在原地,连呼吸都仿佛被一只无形大手扼住。 他们的目光,惊骇欲绝地聚焦在大殿中央那几个不速之客身上。 为首的,正是新晋的“三界巡察大帝”,顾长夜。 他依旧是一袭青袍,脸上甚至还掛著和煦的微笑,仿佛不是来掀翻玉帝的桌子,而是来邻家串门喝茶的。 但跟在他身后的,却是一个个足以让三界大地震的绝代煞神。 孙悟空將金箍棒隨意地扛在肩上,一双火眼金睛里满是桀驁不驯。 杨戩手扶著三尖两刃刀的刀柄,面色冷峻,眉心天眼紧闭,却自有威严流淌。 哪吒则脚踩风火轮,双臂抱在胸前,小脸上写满了不耐烦。 而最令人心胆俱裂的,是那个亦步亦趋跟在顾长夜身侧,化作阴鷙老者模样的恐怖存在。 鯤鹏。 他明明已经將准圣的威压收敛到了极致,但那股从骨子里渗透出的,属於上古妖师的凶戾与淡漠,依旧刺得在场每一个神仙的神魂都在隱隱作痛。 【检测到凌霄殿內“恐惧值”飆升,当前环境“威慑力”加成120%,宿主话语权大幅提升。】 顾长夜听著脑海中模擬器的提示音,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哐当!” 巨灵神手中的宣花板斧竟骇然脱手,重重砸在光滑如镜的金砖地面上,发出刺耳至极的声响。 他却浑然不觉,只是身体在不受控制地哆嗦。 常年光著脚丫子、以逍遥自在闻名的赤脚大仙,此刻竟下意识地把双脚往明黄色的道袍底下又缩了缩,生怕被那阴鷙老者多看上一眼。 终於,有人顶不住这片死寂的压迫。 托塔天王李靖,从仙班队列中硬著头皮走了出来。 他乃燃灯古佛的嫡传弟子,与佛门关係匪浅,此刻若再沉默,將来无法向灵山交代。 他强自镇定,对著顾长夜怒喝出声。 “大胆!” “未经宣召,擅带妖孽登临宝殿,顾长夜,你视天规为何物?!” 李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来回震盪,却显得有些色厉內荏,底气不足。 顾长夜闻言,並不动怒,反而笑而不语,只是轻轻地、隨意地瞥了身旁的哪吒一眼。 一个眼神,足矣。 哪吒早就等得不耐烦了。 他嗤笑一声,身影化作一道流火,朝著大殿一侧直衝而去。 那里,立著一面巨大而古朴的青铜巨鼓,鼓面上蒙著厚厚的灰尘,显然已万年未曾被人敲响。 登闻鼓。 “来得好!” 哪吒一声清叱,手中的混天綾如一条甦醒的红色怒龙,卷携著滔天神力,狠狠地撞向那面蒙尘万载的巨鼓。 “咚——!” 一声沉闷到极致,却又穿透灵魂的雷鸣,自凌霄宝殿轰然炸响。 鼓声如怒涛,席捲了九天十地,震得殿顶的七彩琉璃瓦都在簌簌作响。 无数仙官只觉得自己的元神都在这霸道绝伦的鼓声中摇曳欲坠。 哪吒一脚踩在登闻鼓的鼓沿上,火红的混天綾在他周身狂舞飘荡。 他居高临下,用一种极尽嘲讽的目光,盯著自己那位脸色铁青的父亲。 “李天王,你也配谈天规?” “天规玉律第七条,登闻鼓响,玉帝必得升堂问案!我代苦主鸣冤,何罪之有?” “怎么,你想抗旨不成?!” 被亲生儿子当著满殿神仙的面如此羞辱性质问,李靖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你……” 就在这时,殿下那个一直哭诉的身影,止住了悲声。 文殊菩萨见势不妙,知道再纠缠“程序正义”已经毫无意义,他立刻抢先发难,要从道德的制高点上,將顾长夜彻底打死。 他捂著那条空荡荡的臂膀,原本宝相庄严的面容上写满了悲苦,黯淡的佛光更添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悽惨。 他对著龙椅上的玉帝,泣声指控。 “陛下!” 文殊的声音悲切无比,带著一种为三界苍生而忧的沉痛。 “贫僧断臂事小,但我佛门在地府苦心经营万载的净化大阵被毁,导致轮迴失序,无数亡魂失了去处,这才是三界真正的浩劫啊!” 他猛地抬手,指向顾长夜,言辞陡然变得如刀锋般犀利。 “此子心如蛇蝎,勾结妖魔,名为述职,实为逼宫!若不严惩,后患无穷!” 龙椅上的玉帝面沉如水,没有说话。 顾长夜听著这番顛倒黑白的言论,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他甚至没开口反驳,只是轻轻地拍了拍手。 隨著清脆的掌声,一道身影被孙悟空从后面一把推到了大殿中央。 正是虬首仙。 他神情麻木,目光呆滯。 在顾长夜的示意下,他默默地、迟缓地解开了身上那件早已破烂不堪的上衣。 剎那间,凌霄宝殿內所有的议论声,所有的呼吸声,乃至心跳声,都消失了。 死寂。 只见虬首仙那曾经强壮的背脊上,布满了深可见骨的孔洞。 每一个孔洞的边缘都残留著焦黑的痕跡,仿佛被某种蕴含佛法禁制的烧红烙铁,反覆穿刺了千百年。 那是“锁魂钉”留下的永久性创伤。 更令人触目惊心的,是他丹田神魂之处,一道丑陋至极、盘踞的狰狞疤痕。 那是神魂被强行阉割,道基被彻底崩毁的铁证。 在场的神仙,哪一个不是活了千百年的行家? 他们一眼就看出来,这绝非普通的惩戒。 这是三界之中最恶毒、最不留余地的奴役手段! 把一个曾经叱吒风云的大罗金仙,活生生地变成一个没有思想、没有尊严、任人骑乘的畜生。 手段之狠辣,让许多自詡见多识广的神仙都不禁背脊发凉。 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死寂之中,仙班队列里,一道始终紧闭的神目,猛然睁开。 雷部正神,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闻仲。 这位封神大战中以身殉国的截教太师,此刻盯著虬首仙的背影。 他手中的雌雄双鞭不受控制地发出了“噼里啪啦”的细碎雷鸣之声。 那股气息……虽然微弱到了极点,虽然被无数佛法秽物所玷污,但那源头,他太熟悉了! “这气息……” 闻仲的声音带著无法抑制的剧烈颤抖,充满了不敢置信。 “是……是隨侍七仙之一的虬首师叔?” 他的声音,如一道惊雷,穿透了殿內的死寂。 “你……你怎么会变成了这副模样?!” 金碧辉煌、仙雾繚绕的凌霄宝殿,本是三界最庄严神圣的地方。 此刻,却因鯤鹏的阴冷,虬首仙的悽惨,哪吒的囂张,显得如此的荒诞与格格不入。 那一声惊天动地的鼓声,回音仿佛还在樑柱之间无声地迴荡。 而闻仲双鞭之上那压抑不住的雷鸣,正在酝酿著一场席捲天庭的巨大风暴。 闻仲不管不顾,他甚至没有向玉帝请示,便大步流星地走出了仙班,径直来到虬首仙的面前。 他想確认,又怕確认。 虬首仙麻木的头颅缓缓抬起,浑浊得没有光亮的眼睛里,倒映出闻仲那张又惊又怒的脸。 万年的奴役,几乎磨灭了他所有的灵智。 但看到这张熟悉的、属於截教同门的脸,他乾裂的嘴唇翕动了许久,终於从喉咙的最深处,挤出了一声嘶哑到极致、混合著无尽痛苦与屈辱的哀求。 “闻仲……” “救我……” 这微弱的两个字,却在这一刻,彻底引爆了整个凌霄宝殿。 第49章 谁把道友当狗骑?! “闻仲……” “救我……” 这两个字很轻,轻得像风中残烛。 但它们又很重,重得像两根烧红的铁钎,狠狠扎进了闻仲的心臟。 不。 是扎进了在场所有截教出身的神仙的心臟里。 轰! 闻仲身上那件象徵雷部至尊的紫金神袍,在一瞬间鼓盪起来,狂暴的雷霆之力从他体內喷薄而出,將他满头白髮都激得根根倒竖! 他双目赤红如血。 闻仲霍然转身,那道融合了雷法与神道威严的目光,如两柄实质化的天罚之矛,钉在了文殊菩萨的身上。 “文殊!” 这一声,不再是质问。 而是压抑了万古火山的暴怒嘶吼! 隨著他这一声怒喝,他身后,雷部二十四位天君,那些封神大战后倖存的截教弟子,齐刷刷地向前踏出一步。 “轰隆!” 二十五道强横无匹的气息冲天而起,匯聚成磅礴的洪流,让整个凌霄宝殿都在剧烈摇晃。 不止是雷部。 仙班之中,火部正神罗宣眼中喷出实质般的火焰。 瘟部正神吕岳周身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惨绿疫气。 那些曾经属於碧游宫的,或明或暗的仙人,此刻都投来了冰冷刺骨的目光。 这一刻,万年以来天庭粉饰的太平,被彻底撕碎。 封神大战的旧怨,从未消散。 它只是被埋藏在了神位的枷锁之下。 如今,这道血淋淋的伤疤,被顾长夜亲手揭开,暴露在三界眾目睽睽之下。 闻仲伸出微微颤抖的手,直指文殊的鼻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当年封神一战,虽然各为其主,但我也敬你是阐教十二金仙,是有道全真!” “没想到你入了西方,竟学得如此下作!” “將一位大罗金仙当畜生骑了万年,你们佛门的脸皮,是用须弥山垒的吗?!” 这番话,掷地有声。 每一个字都化作惊雷,在眾仙耳边轰然炸响。 文殊菩萨脸色煞白,面对闻仲那几乎要焚天的怒火,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但立刻又稳住了身形。 他不能退。 他身后,是整个佛门。 就在这时,一道沉稳的身影挡在了文殊身前,金色的玲瓏宝塔毫光绽放,將闻仲的雷霆威压隔绝开来。 是托塔天王李靖。 他身为燃灯道人的弟子,与佛门渊源极深,此刻必须站出来。 “闻太师,慎言!” 李靖手托宝塔,面沉如水,试图用天数和法统来压制这股失控的愤怒。 “封神榜上早已定论,虬首仙与西方有缘,此乃天数。” 他声音不大,却透著威严。 “况且,他早已被削去顶上三花,废了胸中五气,如今不过是佛门一护法坐骑,何来『大罗金仙』之说?” “你这是在质疑当年的圣人法旨吗?” “圣人法旨?” 哪吒的冷笑声从登闻鼓上传来。 他用混天綾慢条斯理地擦拭著火尖枪的枪头,眼神里的嘲讽不加掩饰。 “李天王,你倒是真会拿圣人当挡箭牌。” “那圣人法旨里,可写了要將人阉了神魂,当狗一样拴著?” 李靖脸色一僵,怒视著自己的儿子。 “孽障!这里岂有你说话的份!” “我有没有说话的份,可不是你说了算。” 一直沉默的杨戩,此刻冷冷地开口了。 他不带任何情绪,只是翻开了手中的天条玉律。 那冰冷的金属书页翻动的声音,在此刻显得格外刺耳。 他没有去看李靖,也没有去看闻仲,目光平视前方。 “李天王,天条第三百卷,仙籍管理条例,第七则,写得很明白。” “『凡列仙班者,其神魂真灵受天庭庇佑,任何仙神、势力,不得私自奴役、买卖、或施以非刑虐待』。” 杨戩的声音顿了顿,抬眼看向李靖,眼神淡漠如冰。 “虬首仙虽入了释门,但在天庭封神榜的副册之上,他的名字,可还没被划掉吧?” “文殊强占天庭在册仙人为奴,万年之久。” “这一桩桩,一件件,究竟是在打玉帝陛下的脸,还是在视我天庭的天规如无物?” 这一刀,补得又准又狠。 它將截教的私仇,上升到了维护天庭法统的高度。 在场所有非截教、非阐教、非佛门的神仙,脸色都变了。 是啊。 今天佛门可以这样对截教的降將。 那明天,是不是也可以这样对待我们? 一种名为“恐惧”的情绪,开始在仙班中无声地蔓延。 高台之上的玉帝,面无表情,但那紧握著龙椅扶手的手背上,青筋已经根根暴起。 文殊菩萨被杨戩这番话逼到了绝境,他深吸一口气,脸上突然现出一种大慈大悲的宝相庄严。 “阿弥陀佛。” 他单手立於胸前,声音悲切。 “诸位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虬首仙虽入我佛门,但其妖性未除,业障缠身。贫僧以此身化作枷锁,日日诵经,夜夜点化,以无上佛法磨其凶性,实则是为了助他早日消除业障,重获清净。”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贫僧受辱事小,度化眾生事大啊!” 这番话说得大义凛然,若不是亲眼见过他在地府的嘴脸,恐怕真有神仙要被他感动了。 顾长夜站在一旁,看著文殊的表演,心中毫无波澜。 【系统实时分析:目標人物“文殊”心理防线已崩溃,逻辑混乱度85%。其言论已与自身行为產生严重悖论。建议宿主投放“关键证据”,即可达成“话术绝杀”。】 收到。 顾长夜微笑著上前一步,那副人畜无害的模样,与殿內剑拔弩张的气氛格格不入。 他没有说话,只是慢条斯理地从袖中掏出了一枚晶莹剔透的玉简。 这是地府轮迴盘旁,专门用来记录重大事件的“六道录影玉”。 隨著他仙力注入,玉简光芒一闪,一道清晰无比的立体影像,投射在了凌霄宝殿的半空中。 画面中,正是阴森的地府。 文殊菩萨那张此刻看来无比虚偽的脸,清晰地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一个畜生罢了,死了便死了。” “此乃我佛门绝密,杀了他,一了百了!” 画面忠实地记录下了他捏碎玉符,引爆轮迴盘能量,企图將虬首仙彻底轰杀成渣的每一个细节。 整个凌霄宝殿,鸦雀无声。 雷部的电光与李靖宝塔的佛光,在无声中激烈对峙。 影像播放完毕,顾长夜收起玉简,看向面如死灰的文殊菩萨,脸上带著纯真的好奇。 “菩萨说这是消除业障?” 他歪了歪头,语气诚恳地请教。 “可是……本帝读书少,这怎么看,都像是……杀人灭口啊?” 话音刚落,大殿內一片譁然。 仙班中的太白金星,一直紧盯著画面,此刻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突然指著影像中那枚被捏碎的玉符,失声惊呼: “不好!” “这影像里文殊菩萨捏碎的玉符……上面刻著的纹路……怎么会是我天庭秘传的『锁灵阵』?!” 瞬间,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从文殊身上,转向了高坐在龙椅之上的玉皇大帝。 第50章 圣人一指 太白金星那一声惊呼。 炸了。 整个凌霄宝殿,彻底炸了。 如果说,之前闻仲的质问、杨戩的补刀,还只是截教旧怨与佛门恩怨的私仇公审,那么“锁灵阵”这三个字的出现,將事件的性质拔高到了一个无可挽回的政治层面。 锁灵阵,天庭不传之秘。 其作用只有一个——在不惊动封神榜本体的情况下,暂时性、局部性地锁死某位在榜神仙的神魂气息,使其与天庭的因果联繫变得微弱。 这是玉帝为了制衡某些不听话的封神旧部,暗中研发的禁忌阵法。 知道此阵存在的,不超过十人。 如今,它却出现在了佛门菩萨的手中。 这意味著天庭高层,出了一个足以撼动三界根基的叛徒。 无数道目光,或惊骇、或怀疑、或悲凉、或玩味,齐刷刷地从面如死灰的文殊身上,转向了那高坐於龙椅之上、威严深沉的玉皇大帝。 那一瞬间,玉帝感受到了孤立。 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闻仲那双刚正不阿的眼睛里,燃起了悲哀的火焰。 那是忠臣对君主產生怀疑时,才会有的眼神。 玉帝心中杀意沸腾。 他恨不得立刻將顾长夜这个搅乱棋局的变数挫骨扬灰。 但他不能。 在如此眾目睽睽之下,他若有丝毫偏袒佛门,那“通敌”的罪名就將彻底坐实。 天庭的人心,会瞬间崩塌。 他这个三界至尊,將成为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反应只在电光火石之间。 “砰!” 一声巨响,玉帝猛然拍案而起,那张由万年温玉打造的龙案,竟被他一掌拍出蛛网般的裂痕。 无边的帝威如天河倒灌,充斥了整个凌霄宝殿。 “文殊!” 玉帝的声音里充满了被背叛的、雷霆般的震怒,他双目圆瞪,盯著文殊菩萨。 “这天庭禁阵,你从何得来?!” “莫非,是你佛门在我天庭安插了奸细,暗中盗窃天机不成?!” 这一声怒喝,果断、凌厉,將自己从“嫌疑人”的位置上摘了个乾乾净净,反手就將一口黑锅扣在了佛门的头上。 甩锅,必须甩锅。 否则,这支队伍就没法带了。 文殊菩萨彻底傻眼了。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浑身冰冷。 这符文……这符文是镜玄大人给他的啊! 可镜玄的存在,是佛门最高层的绝密,是他与如来佛祖、弥勒佛祖共同谋划的底牌。 他不能说。 一旦说出镜玄,等於將佛门最大的秘密,当著三界神佛的面公之於眾。 这个责任,他承担不起。 可是不说,这“盗窃天机”的罪名,他就得背。 看著玉帝那眼神,文殊支支吾吾,嘴唇颤抖,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我……” “我……” 他这副心虚的模样,在眾神仙看来,无疑是默认了玉帝的指控。 顾长夜站在一旁,看著这场精彩绝伦的宫廷大戏,幽幽地嘆了口气。 “哎呀。”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位神仙的耳中。 “看来,这不仅是一桩拐卖天庭在册仙官的人口案,还是一桩牵扯到两大势力互相渗透的间谍案啊。” 这一句补刀,彻底断了文殊所有的退路。 也让那些原本还想和稀泥的中立派神仙,彻底熄了心思。 南极仙翁,这位阐教的大师兄,辈分极高,一直闭目养神。 此刻,他缓缓睁开眼,长长地嘆了一口气,对著玉帝躬身一礼。 “陛下。” “文殊师弟,此事……他做得太过了。” 连阐教自己人,都保不住他了。 “天庭乃三界枢纽,岂容外人染指阵法核心?此事若不严查,天庭威严何在?三界秩序何存?” “请陛下,严查!” 南极仙翁的话,代表了所有非佛门、非截教势力的態度。 自保。 必须与佛门划清界限。 大势已去。 玉帝看著殿下群情激奋的眾仙,知道自己必须给出一个能稳住天庭人心的交代。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面如死灰的文殊,眼神冰冷,再无半分盟友的情谊。 只剩下断尾求生的决绝。 “传朕旨意!” 玉帝威严的声音,响彻大殿。 “文殊菩萨,私自奴役天庭仙官,盗窃天庭机密,动摇三界根本!” “削去其三千年道行,打入九幽天牢,听候发落!” “著令灵山如来佛祖,三日之內,亲上凌霄宝殿,给朕,给天庭,一个交代!” “虬首仙……”玉帝顿了顿,目光扫过那悽惨的身影,“……恢復仙籍,暂居雷部,由闻仲天尊照看养伤。” 裁决一下,乾坤落定。 文殊菩萨双腿一软,瘫倒在地,被两名金甲天神毫不客气地架了起来,拖出了凌霄宝殿。 在他被拖走的那一刻,顾长夜缓步走到杨戩身边,声音低沉,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二哥,你看。” “罚一个菩萨,不重要。” “重要的是,从今天起,天庭的每一个神仙,无论他是扫地的天兵,还是掌权的天王,都会在心里想一个问题……” 顾长夜的嘴角,勾起一抹深邃的弧度。 “下一个被佛门骑在胯下的,会不会是自己?” “恐惧,才是瓦解他们之间所谓联盟,最好的毒药。” 隨著文殊被押走,凌霄宝殿內那股剑拔弩张的气氛,逐渐转为一种诡异的沉闷。 神仙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窃窃私语,看向彼此的眼神里,都多了一份疏离与猜忌。 信任的基石,已经崩塌。 玉帝坐在高台之上,冷冷地看著顾长夜离去的背影。 他眼中的杀意,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浓烈。 但也多了一份,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深深的忌惮。 就在散朝之际,顾长夜正欲带著眾人转身离去。 他的脚步,却猛地一顿。 脑海中,那许久没有动静的【万古先祖模擬器】,突然爆发出了一阵从未有过的、悽厉至极的红色警报! 【警告!警告!检测到“不可名状”的宏大意志正在降临!】 【经由因果律追溯,锁定为:西方二圣!】 【圣人级目光已锁定宿主!超越法则的因果律打击即將抵达!】 几乎在警报响起的同一瞬间。 凌霄宝殿之外,那亘古不变的三十三重天虚空,毫无徵兆地,裂开了一道漆黑的缝隙。 一只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金色巨指,从缝隙中缓缓探出。 那巨指之上,缠绕著亿万道佛国禪唱,每一个指节的纹路,都仿佛是一个正在生灭的大千世界。 它带著碾碎一切法则、抹除一切存在的寂灭气息,无视了空间,无视了时间,朝著凌霄殿內的顾长夜,缓缓按下。 顾长夜,危在旦夕! 第51章 圣人下死手 那根自九天之外探来的金色巨指,並未裹挟雷霆万钧之势。 它只是缓缓按下。 平静,且理所当然。 碾死一只螻蚁,本就不需要任何多余的动作。 可就是这份平静,让整座凌霄宝殿,连同殿中万仙,一同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时间凝固。 空间崩塌。 所有仙家神魂深处烙印的大道法则,在这一刻被强行剥离,化作最原始的颤慄。 他们动弹不得。 他们无法言语。 甚至连恐惧这个念头都无法升起,只剩下神魂被彻底钉死的空白。 玉帝面色铁青,他紧握著御座扶手,那枚昊天镜碎片在他的掌心疯狂嗡鸣,试图调动天庭的气运进行抵抗。 然而,他绝望地发现,这一指的目標,绕开了天庭的整体因果。 它不伤天庭分毫,只诛顾长夜一人。 这是一种超越了蛮力的、更为高级的抹杀——从因果层面,將一个人存在的“事实”彻底刪除。 玉帝身为三界之主,竟一时无法插手。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著,天庭的脸面,即將被这一根来自西方的手指,狠狠地踩在脚下。 顾长夜未动。 他的眼眸深处,倒映著那根不断放大的金色巨指,平静得没有波澜。 但有人动了。 “欺人太甚!” 一声悲愴到极致的怒吼,炸响在死寂的凌霄殿。 是闻仲。 这位雷部至尊双目泣血,眉心那道代表天罚的神目,竟硬生生裂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当年封神,尔等便是以大欺小!” “今日,还要在这凌霄殿上,当著三界眾神的面,行此灭口之事?!” 他周身紫电狂涌,那是燃烧本源神血的徵兆。 手中雌雄双鞭脱手而出,化作两条不屈的紫色雷龙,不计后果地,悍然撞向那根代表著圣人意志的巨指。 他身后,雷部二十四天君,紧隨其后。 他们没有祭出法宝,只是以自己的仙躯,以自己修炼万载的神魂,化作一道道决绝的雷光,冲向那足以碾碎一切的圣威。 他们不是要贏。 他们只是要用自己的神魂俱灭,为这份公道,为截教最后的顏面,爭那一线生机。 就在那紫色雷龙即將触碰到金色巨指,就在闻仲与雷部眾神即將化为飞灰的剎那。 三十三重天外的兜率宫方向,悠悠传来一声嘆息。 那嘆息声亘古不变,穿越了无尽时空,清晰地响在每一位仙神的耳畔。 “师弟,过了。” 话音未落。 一道看似平平无奇的青光,自虚空中一闪而逝。 下一瞬,它便已出现在凌霄宝殿之內,化作一枚古朴的白玉圆环。 金刚琢。 它只是轻描淡写地朝著那根毁天灭地的金色巨指一套,再轻轻一转。 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巨响。 没有任何法则碰撞的余波。 那足以抹杀准圣的因果攻势,那缠绕著亿万佛国禪唱的圣人之力,消散於无形。 虚空之中,那道漆黑的裂缝里传来一声蕴含著怒意的冷哼。 隨即,裂缝缓缓闭合,再无声息。 圣人,退了。 可他这一击,却將整个天庭的怒火,彻底点燃。 “堂堂圣人,竟……竟搞偷袭灭口?” 阐教出身的武曲星君,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脸上满是鄙夷。 “这吃相,未免也太难看了!” 赤脚大仙等一眾散仙更是下意识地聚拢在一起,看向西方灵山的方向,眼神里充满了警惕与深深的厌恶。 天庭眾仙原本对顾长夜的敌意,在圣人这“无耻一指”的衬托下,竟迅速转化为一种微妙的同情,与更深层次的物伤其类。 今天,圣人可以为了掩盖丑闻,在凌霄殿上对顾长夜下死手。 那么明天,是不是就可以为了別的什么理由,对自己下死手? 顾长夜掸了掸衣袖上並不存在的灰尘。 他环视著殿中一张张惊魂未定的脸,微笑著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位神仙的耳中。 “诸位仙家,都看到了吗?” “这就是『规矩』。” “当你们讲道理时,他们讲慈悲。” “当你们讲法律时,他们讲实力。” 顾长夜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龙椅之上,脸色难看到极点的玉帝身上。 “若非老君出手,今日死的,不仅是我顾长夜。” “还有天庭的『脸』。” “和诸位仙家未来能够安稳修行的,那条『命』。” 这句话,狠狠地钉进了在场每一位神仙的心里。 闻仲再也支撑不住,燃烧本源的后遗症爆发,身形一晃,直挺挺地向后倒去,被身后的雷部天君们七手八脚地扶住,已然陷入重度昏迷。 凌霄宝殿內,那股剑拔弩张的气氛,归於一片死寂。 玉帝的脸色,青了又白,白了又青。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凌霄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整齐划一、阴气森森的甲冑碰撞之声。 那声音,不属於任何一支天兵天將。 它冰冷、死板,带著九幽之下的彻骨寒意。 眾仙愕然望去。 只见南天门外,黑压压的阴云匯聚。 十万阴兵鬼將,身著冥铁战甲,手持勾魂锁链,陈兵於此。 为首一人,身著一袭黑衣,面容悲苦,正是久不出地府的地藏王菩萨。 只是此刻,他手中托著的,不再是普度眾生的锡杖。 而是一朵,燃烧著无尽业火的漆黑莲花。 他站在殿门之外,冰冷的声音,响彻了整个天庭。 “既然圣人都不要脸皮亲自下场了。” “那我这地狱的恶鬼,是不是也可以上天来,透透气了?” 第52章 朝堂乱成一锅粥 地藏王的声音,如九幽之下吹来的阴风,刮过每一位神仙的道心。 十万阴兵鬼將的森然鬼气,与凌霄宝殿的金碧辉煌、仙气繚绕,形成了一种触目惊心的割裂。 玉帝的眼角狠狠一抽。 他可以无视下界散仙的哀嚎,可以容忍截教旧部的悲愤,甚至可以默认圣人的越界。 但地府,他不能无视。 那是三界轮迴的基石,是天庭法统的根基之一。 地藏王此刻亲率阴兵陈兵南天门,这已经不是挑衅,而是赤裸裸的战爭威胁。 “地藏!” 玉帝的声音里带著不易察觉的颤抖,他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怒,试图维持三界之主的威严。 “你此举,是要乱了轮迴,顛覆三界吗?” 地藏王悲苦的面容上,第一次没有了慈悲,只剩下冰冷的嘲讽。 “陛下,是贫僧在乱轮迴,还是某些人,已经把手伸进了地狱,想將轮迴也变成自家的功德池?” 他手中的业火黑莲,火光一闪,映照出无数在佛光中挣扎哀嚎的魂魄虚影。 “贫僧今日前来,不为別的。” “只为向陛下,向这满天神佛討个说法!” 地藏王的话,成了点燃火药桶的最后一根火星。 凌霄宝殿,彻底炸开了锅。 “说法?对!我们也要一个说法!” 火德星君罗宣,这位截教出身的火爆神仙,第一个跳了出来。 他血红的眼睛没有看地藏,而是钉在托塔李天王的脸上,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对方的盔甲上。 “李靖!我来问你!” “刚才西方那老东西出手之时,你的七宝玲瓏塔,为何连一丝光都没亮一下?!” “你究竟是我天庭的降魔大元帅,还是他灵山的护法走狗?!” 李靖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他被罗宣指著鼻子,又惊又怒。 “罗宣,你休要血口喷人!” 他强行辩解。 “圣人之下皆螻蚁,威压如天,我纵然出手,又有何用?!” “是没用,还是不敢?” 一道清冷又带著讥讽的声音,从李靖身后凉凉地飘来。 哪吒抱著火尖枪,斜睨著自己的父亲,嘴角掛著毫不掩饰的嘲弄。 “怕是怕出手,伤了你那位师尊燃灯古佛的香火情分吧?” “你!” 李靖被儿子当眾揭短,气得浑身发抖,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因为哪吒说的,是事实。 “够了!” 太白金星眼看就要演变成全武行,连忙站出来打圆场。 “大家稍安勿躁,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只手轻轻拦住。 一向沉默寡言、与世无爭的南极仙翁,缓缓走到了大殿中央。 这位阐教元始天尊座下的福德真仙,今日的脸上,却不见笑意。 他没有理会任何人的爭吵,只是抬起头,目光沉重地看著龙椅之上的玉帝。 “陛下。”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股令人无法忽视的份量。 “文殊菩萨手中的『锁灵阵』符文,至今未查明来源。” “若不查清,我等,寢食难安。” 南极仙翁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封神榜上有名的正神,一字一顿。 “谁知道,下一次闭关静修时,会不会也被什么人『锁』了魂,扒了皮,成了哪位菩萨佛陀莲花宝座下的坐骑?” 这句话,兜头浇在了所有神仙的天灵盖上。 如果说罗宣和李靖的爭吵还只是派系之爭,那南极仙翁的话,则引爆了所有中立神仙內心最深处的恐惧。 是啊。 虬首仙的今天,会不会就是我的明天? 大殿內,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神仙们,安静了下来。 他们看著身边的同僚,眼神都变了。 那眼神里,充满了猜忌,怀疑,与深深的戒备。 仿佛身边的每一个人,都可能是那个出卖天庭、与佛门勾结的內鬼。 信任的堤坝,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玉帝看著下方那一双双不再敬畏的眼睛,心中升起强烈的烦躁与不安。 局势,彻底失控了。 他再次动用了身为帝王的惯用伎俩——转移矛盾。 他威严的目光,猛地射向风暴中心的顾长夜,声音冰冷地宣旨。 “顾长夜,扰乱天庭,蛊惑眾仙,本应重罚!念太上道祖为你求情,朕从轻发落!” “著,即刻起,將顾长夜贬出天庭,暂退北俱芦洲!无朕旨意,永世不得踏入南天门半步!” 他想將这个风暴的源头移走,再慢慢地、一个一个地收拾这些不听话的臣子。 然而,这一次。 旨意落下,却无人领旨,无人叩谢。 整个凌霄宝殿,死一般的寂静。 “陛下。” 雷部眾神之中,一位天君抬著重伤昏迷的闻仲,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声音沙哑地怒吼。 “不查清內鬼是谁,不给我截教一个公道,我雷部,即日起,罢工!” “这三界的行云布雨,这天下的雷霆赏罚,谁爱管谁管去!” 他的话音刚落。 火部尚书罗宣,踏前一步,声如洪钟。 “火部,附议!” 瘟部正神吕岳,阴惻惻地开口。 “瘟部,附议!” 斗部、水部……一个个与截教渊源颇深,或是在封神之战中受尽了委屈的部门正神,纷纷站了出来。 玉帝僵在龙椅之上,手指扣住扶手,手背青筋暴起。 他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感觉到了那种“政令不出凌霄殿”的屈辱与尷尬。 他的威严,他的法统,正在被这些他曾经视若工具的臣子,一片片地撕碎。 就在这僵持之中,顾长夜动了。 他没有抗旨,也没有辩解。 反而极其恭顺地对著龙椅上的玉帝,深深行了一礼。 “罪臣顾长夜,领旨谢恩。” 他接下这道充满了羞辱意味的旨意,隨即转身,对著那些为他鸣不平的截教眾神,脸上露出诚恳又带著歉意的微笑。 “诸位天尊,公道自在人心。” “长夜人微言轻,实在不愿因我一人,让陛下为难,让诸位天尊背上抗旨不尊的罪名。” “长夜的去留,是小事。” “天庭的法度,三界的安稳,才是大事。” 他这副受了天大委屈,却依旧处处为大局著想的姿態,让他在眾神仙心中的形象,拔高了不止三丈。 尤其是与玉帝那急於甩锅、和稀泥的昏聵模样一对比,高下立判。 不少中立的神仙,都忍不住暗暗点头,看向顾长夜的眼神,多了讚许与同情。 散朝了。 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混乱方式。 神仙们没有像往常一样各自回府,三五成群的小圈子,在天河边,在蟠桃园外,在南天门的角落里,悄然形成,神念交织,低声议论著什么。 而与截教向来不和的阐教十二金仙之一,太乙真人,在路过哪吒身边时,竟鬼使神差地停下了脚步。 他拉住自己的徒弟,压低了声音,脸上带著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焦虑。 “灵珠子……你师尊那个……那个模擬器……” “能不能……也帮我查查,我那徒弟金霞童儿的因果?” “我总觉得,他最近有些不对劲……” 顾长夜正要带著孙悟空等人跨出南天门。 一道极其隱晦的神念,无视了空间与禁制,直接传入他的耳中。 那声音苍老、疲惫,不带丝毫人间烟火的气息。 “小友,且慢。” “兜率宫刚出炉了一炉九转金丹,不知小友可有兴趣,来与老道一同品鑑一番?” 第53章 封神榜的秘密 兜率宫。 八卦炉中,三昧真火並非暴烈,反而如流动的金色琉璃,静静燃烧。 整座宫殿被映照得一片暖黄,光影落在角落里打著瞌睡的金角、银角童子身上,將他们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一缕奇异的丹香,混杂著草木枯荣与时光沉淀的气息,在空气中瀰漫。 它不是用鼻子去闻,而是直接渗入神魂,抚平一切躁动。 顾长夜站在大殿中央,目光只落在那一个背影上。 没有法天象地的威严,没有脑后悬掛的功德金轮。 太上老君只是一位穿著朴素道袍的老者,静静立在八卦炉前。 “你掀了桌子,可有想过如何收场?” 苍老而平和的声音响起,不带情绪,不含因果。 “天道乱了,最终受苦的,还是那芸芸眾生。” 顾长夜对著那个背影,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 他没有自称“晚辈”或“罪臣”,只是开口。 “老君。” 清朗的声音,在过分安静的宫殿里漾开一圈圈涟漪。 “现在的秩序,不是秩序,是一潭死水。” “死水养不出活鱼,只能养出文殊那样的蛆虫,啃食著三界的根基。” “我不是要乱了天道。” 他的声音斩钉截铁。 “我是要给这腐朽的天道,换一换血。” 老君的背影沉默了。 时间仿佛在丹香中彻底凝固。 炉中的火光似乎都停滯了一瞬。 沉睡的金角童子翻了个身,砸吧了一下嘴,又沉沉睡去。 那背影才缓缓开口。 “水至清则无鱼,但水若成墨,则万物皆亡。” “你这个『变数』……” 声音里带著莫名的意味。 “或许是劫,或许是生机。” 话音落下。 他隨手从宽大的袖袍中,拋出一物。 那是一只通体泛著温润紫光的葫芦,它划过的轨跡並非直线,而是一种无法描述的“道”,轻飘飘地,悬浮在了顾长夜面前。 “此丹不治身,只治心。” “闻仲那点心病,此丹可医。” “去吧。” 老君的声音带著几乎无法察觉的疲惫。 “莫让老道的丹炉,凉了。” 这既是赠丹,也是送客。 更是一种来自道门始祖的,无声的默许。 …… 雷部天牢。 这里没有兜率宫的丹香,只有浓得化不开的阴冷、酷烈,以及陈腐的血腥气。 文殊菩萨本尊,已被玉帝押入天庭主牢。 但他留下的几个心腹隨从,那些由佛门罗汉偽装成的天兵,却被雷部以“带回协助调查”的名义,强行扣了下来。 此刻,这里没有玉帝的旨意。 没有天条的束缚。 只有一群被压抑了万古的愤怒,和一群被彻底撕碎了忠诚的野兽。 一位精通阵法的上古天君,亲手布下了一门早已被元始天尊列为禁术的截教阵法。 “万仙噬魂阵!” 无数紫得发黑的雷霆符文,如活物般从冰冷的地面爬起,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电网。 电网將那几个罗汉化身的天兵捆缚在中央,每一道符文都化作最细微的鉤爪,钻入他们的神魂深处,向外拉扯。 没有悽厉的惨叫。 因为他们的喉咙在阵法启动的第一时间,就被雷霆烧成了焦炭。 只有神魂被撕裂时,那无声的、剧烈到极致的抽搐,和被一层厚重结界隔绝的、沉闷的爆鸣。 神仙一旦不讲规矩,比九幽之下最可怕的恶鬼,还要酷烈百倍。 搜魂的结果,化作一幅幅扭曲的光影,被直接投射在天牢冰冷的墙壁上。 当看到那张完整的“锁灵阵”阵图时,所有雷部天君的神魂都为之一滯。 阵图的尽头,那维繫著所有符文运转的能量源头…… 並非来自文殊菩-萨自身,也不是来自灵山。 它连接著一处所有人都意想不到,却又无比熟悉的地方。 高悬於凌霄宝殿之上,那执掌著天庭所有封神榜上有名之仙家性命的…… 封神榜主榜! 这意味著,文殊能控制虬首仙,不仅仅是因为他偷了阵图。 更是因为封神榜本身,就给佛门留了一个可以隨意操控、奴役、甚至抹杀所有截教降將的“后门”! 光影继续变幻。 那是封神之战结束后的某个瞬间,在三十三重天外的紫霄宫废墟之中。 元始天尊,西方二圣,还有龙椅上那位至高无上的身影,达成了一项被天道迷雾遮掩的政治交易。 为了换取佛门在未来无量量劫中对天庭的支持,玉帝……默许了他们,在封神榜上,种下这道看不见的枷锁。 看著光影中呈现的这残酷真相,刚刚服下丹药,强行压下伤势的闻仲,脸色再次惨白如纸。 他眼中的光,那最后对天庭的忠诚与幻想,彻底熄灭了。 “陛下……” 他喃喃自语,声音破碎。 “竟然从一开始……就把我们所有人的命,我们的忠诚,我们的尊严……当成了筹码,卖给了西方?” 这一真相,在雷部的核心圈子中疯狂传开。 那些曾经为了维护天庭法统,不惜与昔日同门刀剑相向的正神们。 那些曾经將“效忠陛下”四个字刻进神魂的忠臣们。 他们的信仰,在这一刻,被撕得粉碎。 他们以为自己在为天道正统而战。 到头来,自己却只是主公用来与外人交易的、可以隨时牺牲的牲口。 一种名为“反了这鸟天”的种子,在这些根正苗红的正神心中,疯狂地生根,发芽。 他们不再称呼“陛下”。 而是用一种冰冷、麻木的语气,称呼那位……“龙椅上的”。 顾长夜带著老君所赠的紫金葫芦,来到雷部。 他看到了眾神脸上那种混杂著悲愤、幻灭与死寂的表情。 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默默地走到床榻边,伸出手,用自己温和的神魂之力,一点点梳理著虬首仙那几乎要彻底崩溃的残破神魂。他的动作很轻,眼神专注。 一旁的哪吒,看似无意地用脚尖踢了踢地上的石子,嘀咕了一句。 “还好我爹手里那个塔听话,是我陈塘关李家的私產。” “这要是哪天封神榜真的换了个主人,咱们这些榜上有名的人,是不是都得排著队去灵山,给人家当坐骑,念那听不懂的经啊?” 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闻仲猛地握紧了手中的雌雄双鞭,骨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 他双目赤红,盯著顾长夜专注而平静的侧脸。 他一字一顿地问道,声音嘶哑,却带著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顾大帝!” “若有一天,这天,真的塌了……” “你那北俱芦洲,可还容得下我们这群……无家可归的孤魂野鬼?” 就在这时。 “当——!当——!当——!” 天庭的警钟毫无徵兆地长鸣起来! 钟声急促、悽厉、刺耳,是三界建立以来都未曾响过的最高等级——灭顶之灾的警报! 一名天兵连滚带爬地衝进雷部大殿,神魂都在颤抖,声音完全变了调,带著浓重的哭腔。 “不……不好了!” “下界!灌江口!司法天神杨戩,突然竖起反旗,宣布听调不听宣!” “他……他还扣押了前去宣旨的太白金星!” 天兵咽了口唾沫,用尽全身力气,喊出了那句让三界为之失声的话。 “他说……他要在灌江口,当著三界眾生的面……” “公审天条!” 第54章 杨二郎公审天条 天庭警钟长鸣。 其声悽厉,穿云裂石,昭示著一场亘古未有的风暴已然降临。 雷部天牢之內,死寂被这钟声彻底撕碎。 刚刚从神魂崩塌边缘被拉回的眾神,脸上还残留著信仰幻灭的死灰色,此刻又被惊骇所覆盖。 唯独顾长夜,仿佛置身事外。 他甚至没有急著离开,只是隨手在虚空中一抹。 一道清亮的水镜凭空而生。 镜中画面流转,锁定了亿万里之外的下界,灌江口。 刚刚甦醒的闻仲挣扎著起身,目光触及水镜的剎那,整个神躯都僵住了。 画面中,灌江口的江水之上,一座临时搭建的法台高悬。 司法天神杨戩,身披银甲,手按三尖两刃刀,神情冷峻地高坐於法台之上。 而在他对面,被一千二百草头神团团围住的,竟是天庭的和事佬,玉帝的心腹——太白金星。 他被五花大绑,却毫髮无损。 看到这一幕,这位刚正一生的老太师,那只握著雌雄双鞭的手,开始颤抖。 他瞬间明白了。 杨戩这一招,比当年那只猴子大闹天宫,要狠上一万倍。 孙悟空打的,是天庭的脸面,是凌霄殿的兵。 杨戩要刨的,是天庭的根,是那至高无上的法统。 顾长夜的目光从闻仲颤抖的手上掠过,声音平淡,却刺入在场所有神明的心臟。 “太师你看。” “反天这种事,有时候不需要刀枪,只需要一张嘴。” …… 灌江口,阴云密布。 这不是妖气,而是自一千二百草头神身上散发出的,凝如实质的肃杀兵气。 江心巨石筑成的审判台上,江水滔滔。 太白金星並未受到任何刑罚,甚至被赐予了一个蒲团。 他看著眼前这位外甥,满脸都是苦口婆心的无奈与焦虑。 “真君啊,老道知道你心中有怨,有恨。” “可天条虽严,却是三界运行的基石,是区分仙凡、维繫秩序的根本。” “若是没了规矩,妖魔必將横行,生灵定会涂炭,这滔天的因果,你……你担得起吗?” 太白金星的声音通过法力传遍四方,代表了天庭最正统、也是最能被接受的维稳论调。 不少闻讯赶来围观的中立散仙,都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是啊,司法天神自己带头破坏天条,那以后谁还会遵守规矩? 场上的局势,一时间陷入了微妙的胶著。 杨戩始终面无表情地听著,直到太白金星说完,他才缓缓起身,那冷漠的眼神,看得太白金星心中发毛。 他没有说话,只是从怀中取出了一本泛黄的陈旧卷宗。 这卷宗看似是某个尘封的旧案,实则是他通过顾长夜给予的【昊天镜】碎片,从天道因果的缝隙中,强行拓印出的绝密记录。 杨戩的声音响起,字字如刀。 “既然老星君谈规矩,那杨某请教一二。” 他翻开卷宗,朗声质问。 “天条卷三,第十七则:仙凡有別,严禁通婚,违者魂压桃山,永世不得超生。我母亲瑶姬,因此而死,杨某无话可说,此乃天规。” “但杨某想问,为何西方灵山欢喜佛一脉,在西牛贺洲广纳凡人女子为明妃,行阴阳採补之术,修行双修法门,天庭却视若无睹?” “难道这天条,只管东方道门,不管西方佛门?” 杨戩的声音陡然拔高,炸响在每个人的神魂深处。 “还是说,只要给那位龙椅上的陛下,交足了『香火钱』,这天条……就可以改姓『佛』?!” “轰——!” 此言一出,三界譁然。 无数通过各种神通窥探此地的神、妖、魔、鬼,全都懵了。 他们第一次听到如此赤裸裸的指控,直指天庭与佛门之间最骯脏的交易。 雷部天牢內,顾长夜指尖微动,【万古先祖模擬器】的力量悄然发动,將杨戩的这番话,化作最原始的道韵波动,广播给三界之中,每一个曾经或正在遭受天条压迫的弱小神仙与妖族心中。 一时间,无数角落里,响起了压抑的怒吼与哭泣。 灌江口法台上,太白金星脸上的血色褪尽,道袍被冷汗浸透。 他引以为傲的“大局观”,他所坚守的“秩序”,在这血淋淋的“双標”事实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如此可笑。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雷部。 顾长夜看著水镜中陷入绝境的太白金星,嘴角勾起弧度。 他侧过头,对身旁的哪吒耳语了几句。 哪吒眼睛一亮,露出一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坏笑,他从怀里掏出一块晶莹剔透的留影石。 那里面,记录的正是前不久在凌霄宝殿上,文殊菩萨被逼显出青毛狮子原形,丑態百出的画面。 他屈指一弹,这块留影石便化作一道流光,通过某种特殊的渠道,“不小心”地坠落到了灌江口的审判现场,被一个眼尖的草头神捡了起来。 太白金星还在艰难地组织著语言,试图辩解。 “真君,此事……此事或有误会,天条乃是上古天道石所刻录,非人力可以更改,其中关节,並非你我所能揣度……”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连自己都无法说服。 就在他词穷之际。 天边,突然祥云万道,金光大作。 一股比玉帝的威严更冰冷,比天威更无情,充满了至高、绝对、不容置喙的压迫感,骤然降临! 整个灌江口的水流,都在这一刻为之静止。 杨戩猛地抬头,眉心天眼豁然睁开,射出一道贯穿天地的神光。 他盯著那片祥云,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王母。” 第55章 王母娘娘,你的情债 那片祥云,没有温度。 它瑰丽,庄严,层层叠叠。 每一缕云霞,都由最纯粹的秩序与规则编织而成。 金光从中透出,却不带半分暖意,只余下审视万物的冰冷。 一股威压降临。 它与玉帝的皇者霸道不同。 更纯粹,更绝对,也更无情。 这股威压不屑於让你恐惧,它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眾生皆渺小。 灌江口滔滔不绝的水流,在这一刻诡异地凝滯。 风停了。 喧譁的人声、神念的交流,全部消失。 天地间,只剩下一种能压碎神魂的寂静。 杨戩眉心天眼射出的神光,在那片祥云面前,也显得黯淡。 王母。 她来了。 凤驾並未完全显现,只有一个雍容华贵、却又模糊不清的身影,端坐於云端之上。 她手中,捏著一根髮簪。 就是那根曾轻易划开天河,製造了牛郎织女万古悲剧的金簪。 她没有理会杨戩之前对天庭法度的质问。 那双隔著无尽时空的眼眸,淡漠地扫过下方密密麻麻的人群蚁。 一个声音响起,不辨喜怒,却清晰地迴荡在每一个生灵的神魂之中。 “凡人愚昧,只知情爱。” “神明若有情,便是私慾。” “杨戩,你所谓的公道,不过是想为你母亲瑶姬翻案的私心。” “为了一己私心,搅乱三界万世太平。” “这,便是你的『理』?” 这番话,逻辑天衣无缝。 它將杨戩所有的正义之举,都归结於最卑微的“私心”,再將这份“私心”与“三界太平”这个至高无上的概念对立起来。 冷酷,却又让人无从辩驳。 灌江口刚刚被点燃的怒火,被这一盆冰水当头浇下,许多散仙和妖王眼中甚至流露出迷茫与动摇。 … 凌霄宝殿。 玉帝紧绷的身体终於鬆弛。 王母出面了,那便再无悬念。 他重新找回了三界至尊的威严,目光扫过阶下眾神,声音沉重。 “李靖!” 托塔天王李靖硬著头皮出列。 “臣在。” “即刻点齐十万天兵,下界助阵!將杨戩与一眾乱党,就地正法!” 玉帝的声音试图挽回刚才丟失的顏面。 李靖刚要领旨,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爹。” 哪吒剔著指甲,眼皮都没抬一下。 “您那塔里的火,上次烧文殊那老狮子时就差点熄了,要不您找个藉口歇两天?” 他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森森的牙。 “万一您去了灌江口,被我二哥一刀把塔给劈了,我可不负责给您收尸。” 李靖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 玉帝的眼角剧烈抽搐,刚想发作,火部正神罗宣慌慌张张地出列。 “启稟陛下,今日不知为何,三界火精集体休眠,臣……臣点不著火,天兵的火箭、火炮,都用不了啊!” 话音未落,旁边传来一声闷响。 刚刚还义愤填膺的雷部主神闻仲,此刻竟双眼一翻,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旁边的雷公电母手忙脚乱地去扶,口中大喊。 “不好了!太师忧心国事,急火攻心,昏过去了!” 玉帝看著满殿“忠臣”,胸口一阵气血翻涌,差点也跟著昏过去。 他明白了。 天庭,指挥不动了。 … 灌江口。 杨戩独自承受著那股足以压塌万古青天的威压,脊樑挺得笔直。 他知道,跟王母讲“法理”,毫无意义。 因为她,就是“理”本身。 他不再辩解自己的私心,而是抬起手,指向身后那片广袤土地上。 “娘娘说,神明无情。”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 “可若是神明无情,这人间亿万年的香火,从何而来?” “凡人拜神,拜的是救苦救难的慈悲,求的是风调雨顺的庇佑,是绝境中的怜悯。” 杨戩的声音陡然拔高,神魂激盪,竟在王母的威压下反衝起一道不屈的意志。 “若天上坐著的,都是一群无情无欲、只知规则的冷血石头!” “那这三界眾生,供奉你们何用?!” 这一问,炸碎了神权万古以来最根本的基石。 … 雷部天牢。 顾长夜看著水镜中的一切,王母的逻辑,杨戩的质问,都在他心中流淌。 他看著王母那高高在上的姿態,嘴角勾起无人能懂的弧度。 【万古先祖模擬器,启动。】 【目標锁定:瑶池金母。】 【搜索关键词:情感,弱点。】 【正在潜入可能性之海……推演开始……】 无数光影碎片在顾长夜的意识中飞速闪过。 【推演结束。】 【发现关键歷史碎片:上古时期,东王公陨落,瑶池金母曾动凡心。为证大道无情,她亲手斩去自身三尸之一的『情魄』,將其永世封印於崑崙瑶池之底。】 顾长夜缓缓睁开眼。 “原来,也是个求而不得的可怜人。” 他指尖亮起微光,没有惊动任何人,只將这道刚刚捕获的“真相”,化作最隱秘的因果波动,悄然送向了灌江口的方向。 … 云端之上,王母的眼神愈发冰冷。 杨戩的质问,已然动摇了她的道。 她不再言语。 对一个將要毁灭的东西,无需多言。 她缓缓举起了手中的金簪。 “二爷!” 康、张、姚、李、郭、直,梅山六兄弟看著那根金簪上开始匯聚的恐怖力量,目中儘是疯狂。 他们知道自己只是血肉凡胎,在那圣人级的法宝面前,连螻蚁都不如。 但他们没有丝毫犹豫。 六道身影,六只形態各异的妖魔,义无反顾地冲向了天空,试图用自己卑微的肉身,去阻挡那即將划破天际的毁灭。 “二爷的理,就是我们的命!” 这声嘶吼,充满了凡俗妖魔最质朴的义气。 它与云端之上那神圣、无情的凤驾,形成了最刺眼的对比。 狠狠地,抽了“神明无情”论一记耳光。 雷部天牢內,顾长夜的目光,却凝固在了那根金簪之上。 在金簪的尾部,他分明看到了若有若无的黑气。 那气息,与之前在佛门法宝上感知到的因果业力,竟有几分相似。 王母的金簪,即將划下。 灌江口亿万生灵的命运,悬於一线。 千钧一髮之际。 轰——! 一道金光撕裂天穹,携带著十万八千斤的重量,以一种不讲任何道理的狂暴姿態,狠狠地砸在了那根金簪之上! 一声震彻三界的巨响。 王母的金簪,竟被硬生生砸得偏离了轨跡。 一个玩世不恭的笑声,响彻云霄。 “嘿嘿!俺老孙来也!” “这种热闹,怎么能少得了齐天大圣?!” 第56章 猴王归来碎金簪 金光撕裂天穹。 那根裹挟著十万八千斤重量的金箍棒,以一种不讲任何道理的狂暴姿態,狠狠砸在了王母手中的金簪之上。 一声震彻三界的巨响。 王母的金簪,竟被硬生生砸得偏离了轨跡,险些脱手飞出。 一个玩世不恭的笑声,响彻云霄。 “嘿嘿!俺老孙来也!” “这种热闹,怎么能少得了齐天大圣?!” 一朵祥云翻滚而下,身披锁子黄金甲,头戴凤翅紫金冠,脚踏藕丝步云履的猴王,稳稳落在杨戩身边。 他还是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对著杨戩挤眉弄眼。 “三只眼,你也太不够意思了,反天这种好玩的事不叫俺?” 杨戩紧握著三尖两刃刀的手微微一松,冷哼一声,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勾起弧度。 “泼猴,你不是在西天灵山吃斋念佛吗?” 孙悟空抓了抓耳朵,眼中陡然凶光一闪,周身佛光化作滔天妖气。 “吃个屁!” “那文殊鸟人,竟敢把俺老孙的师弟当坐骑使唤,这佛,不当也罢!” 两大顶级战神,一位是天庭不败的司法天神,一位是踏碎过凌霄的齐天大圣,时隔数百年,再次並肩而立。 两股截然不同却同样霸道绝伦的气势冲天而起,竟隱隱压过了王母凤驾的无上威严。 灌江口数万生灵,看著那两个顶天立地的身影,心中涌起无限的希望。 王母的脸色没有丝毫变化,仿佛孙悟空的出现,也在她的意料之中。 她並未惊慌,只是冷漠地收回了金簪。 她祭出了一面古朴的铜镜。 崑崙镜。 王母的本命法宝。 镜光一闪,一道难以言喻的纯白光芒笼罩了整个灌江口。 在这片光芒所及的领域內,一切浓烈的情感都被强行剥离。 愤怒、反抗、激昂、不屈……所有这些情绪,都迅速消退。 孙悟空刚要衝上去的动作猛地一僵,他感觉自己那沸腾的战意正在快速冷却,心中甚至莫名其妙地生出一种“跪下认错”的荒唐念头。 杨戩同样身形剧震,天眼的光芒都暗淡了几分。 这是来自规则层面的降维打击。 在王母的“绝对秩序领域”內,一切反抗都是不被允许的,甚至连“反抗”这个念头本身,都是一种罪。 就在这最关键的时刻,雷部天牢中的顾长夜,终於出手了。 他没有选择任何直接的攻击。 他只是催动了刚刚从地府带回的一件特殊法宝。 六道录影玉。 一道微光闪过,灌江口的上空,崑崙镜的白光领域之外,突然出现了一片巨大的光幕。 三界之中,无数正在观望此地的神魔妖仙,都同时看到了这匪夷所思的画面。 光幕中没有惊天动地的战斗。 只有一个看起来尚还年轻的王母,独自坐在瑶池边,对著一个模糊不清的背影,默默流泪。 画面中的她,没有半点天庭女仙之首的威严,只有无尽的卑微与眷恋。 接著,她站起身,对著自己的影子,亲手斩下。 那是一种撕裂神魂的痛苦,画面中的她,发出了无声的悲鸣。 这一幕,让整个三界陷入了一片死寂。 高高在上、视情感为尘埃的瑶池金母,竟也有过如此求而不得的过往。 王母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庞,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那是羞愤。 是恐惧。 更是心底最深处的伤疤被当眾揭开的极致痛苦。 “住手!” “谁?是谁在窥探本宫?!” 她失態了。 她那完美的“绝对秩序领域”,因为主人的道心动摇,出现了致命的破绽。 就是现在! 杨戩眉心天眼骤然迸发出神光,锁定了王母的身形。 孙悟空一声狂啸,压抑的战意彻底爆发,手中的金箍棒迎风暴涨万丈,对著王母手中的金簪,狠狠砸下! 一刀,一棒。 同时轰在了那根象徵著天庭划分界限、阻隔人神权利的法宝之上。 咔嚓! 一声清脆的断裂声,响彻三界。 那根划开过天河,阻断过牛郎织女,代表著天庭绝对权威的金簪,在眾目睽睽之下,断成了两截! 崑崙镜的白光瞬间消散。 天地间,重新恢復了斑斕的色彩。 王母看著手中半截断簪,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啸,怨毒的目光盯向了雷部天牢的方向。 她感应到了那股窥探的源头。 她猛地捏碎了一块隨身携带的龙凤玉佩。 做完这一切,她不再停留,凤驾化作一道流光,狼狈地消失在天际。 王-母败退,灌江口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然而,雷部天牢內,顾长夜的脸色却无比凝重。 他看到王母最后捏碎玉佩的动作,一种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 模擬器冰冷的警告声,在他的神魂中炸响,带著前所未有的血色。 【警告!检测到高维因果线剧烈收束!封神榜主榜正在发生未知异变!】 【有人正在……强行修改封神榜!】 顾长夜瞳孔骤缩,猛地回头,盯住身旁的闻仲。 “太师,快查雷部名册!” “看看少了谁?!” 第57章 :册上无名 闻仲的心臟狠狠一抽。 他望向顾长夜,那双平静的眼眸里,翻涌著冻结神魂的寒意。 “查!” 一个字。 雷部天牢內,空气死寂。 方才王母败退的喧囂,遥远得像是上个纪元的故事。 所有被囚的截教神仙,目光齐齐匯聚在他们曾经的太师身上。 闻仲那只完好的独目中写满疑虑,但他还是照做了。 他手掌微颤,从袖中取出一卷由万年雷击木製成的沉重名册。 册子展开,古老沧桑的气息扑面而来。 每一个名字,都由上古雷篆写就,牵动著真灵印记。 这是雷部二十四天君的根本,是他们位列仙班、享受天庭气运的凭证。 闻仲的手指从一个个熟悉的名字上划过。 邓忠。 辛环。 张节。 陶荣。 他的指尖猛地顿住,悬在一个本该有名字的位置。 那里,是一片惨白的虚无。 没有墨痕,没有刻印,连雷击木本身的纹理都变得模糊不清。 一只无形的大手,似乎从因果的源头,將那个名字连根拔起,彻底抹除。 辛环。 那位背生双翅、性如烈火的雷部正神,不见了。 他不在天牢,不在天庭任何角落,就这么凭空消失在了名册之上。 “辛环……辛天君呢?” 有神仙的声音发颤。 无人回答。 一种比死亡本身更深沉的恐惧,化作刺骨的寒潮,从每个神仙的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太师……救我……” 天牢角落,传来一声虚弱到极致的哀鸣。 眾人惊骇回头。 只见一名跟隨闻仲多年的雷部副將,身体正散发出一种诡异的白光。 那光芒圣洁,纯粹,却不带半分祥瑞,只有规则运转的绝对冷漠。 是“化道”的徵兆。 他的血肉,他身上那件沾满妖魔血的甲冑,他手中那柄征战千年的长枪,都在白光中,一寸寸分解。 所有的一切,都在还原成最原始的灵气粒子,消散於空中。 他脸上的表情,从错愕,到惊恐,最后凝固成无尽的绝望。 他伸出手,想抓住离他最近的闻仲。 手掌却直接穿过了闻仲的衣袖,什么也没抓住。 他正在被这个世界,被天道因果,强行回收。 光芒散尽。 那名副將彻底消失,连真灵都未曾留下。 没有战斗,没有伤痕,甚至没有能量的波动。 仅仅因为上位者动了一个念头。 “我们……到底算什么?!” 火德星君罗宣双目赤红,一拳狠狠砸在冰冷的地面。 失控的神火轰然爆发,沿著地砖缝隙疯狂蔓延,將整座天牢映得一片惨红。 “封神榜上有名,万劫不磨……这就是万劫不磨?!” “这就是我们以此残躯,为天庭镇压气运万年的下场?!” “做隨时可以丟进炉子里的柴火?!” 压抑的哭声与愤怒的咆哮,在阴冷的牢狱中彻底引爆。 “罗天君说错了。” 一道平静的声音,刺入每个人的耳膜。 顾长夜负手而立,目光穿过牢门,望向瑶池的方向,声音里没有温度。 “在那个女人眼里,你们连柴火都不如。” 他抬起手指,指向高天。 “柴火烧了,尚能取暖。” “而你们被抹杀,仅仅是为了平息她此刻的『羞怒』。” “她要用你们的性命,来清洗她道心上刚刚被我划开的污点。” “这,就是你们效忠的『天道秩序』。” 话音落下,顾长夜清晰地感知到,一缕极细微的因果之力,从那副將消失的地方逸散而出,並未回归天道本源,反而诡异地、悄无声息地,流向了西方灵山的方向。 罗宣的怒火僵住了。 所有截教神仙的哭嚎与怒骂,戛然而止。 他们怔怔地看著顾长夜,像是在重新认识这个搅动三界风云的男人。 闻仲看著那副將消失的空地,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千年的神采。 他缓缓摘下头顶那顶象徵雷部至尊的紫金冠,隨手扔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然后,他拔出腰间的雌雄双鞭,面无表情地割断了自己的一缕斑白长发。 髮丝飘落,触地的瞬间,化作飞灰。 “今日起,雷部只尊本心,不听天宣。” 就在闻仲话音落下,顾长夜袖中的模擬器微微一震。 一行血色小字在他神魂中浮现。 【检测到两股极强的战意正在高速逼近南天门。】 援军,將至。 然而,不等眾神从闻仲的决绝中回过神来,一道冰冷刺目的金光法旨,凭空出现在天牢上空。 一个没有任何平仄起伏,宛如金石摩擦的道音,响彻整个雷部。 “雷部眾神,半个时辰內,不回凌霄殿领罪。” “每过一刻钟,抹杀十人。” “下一个,邓忠。” 第58章 玉帝被囚 邓忠的名字,如一道冰冷的催命符,悬在雷部天牢的死寂之中。 那个不带任何感情的道音,还在每个神仙的元神深处震盪。 半个时辰。 每过一刻钟,抹杀十人。 死亡不再是史书上的两个字,而是即將降临在自己身上的冰冷现实。 就在这令人骨髓都冻结的恐惧中,顾长夜动了。 他没有丝毫慌乱。 他只是平静地抬起手。 掌心之中,一块鐫刻著古老道纹的镜片缓缓浮现,正是【昊天镜】的碎片。 顾长夜指尖注入微不足道的法力。 镜片嗡然一震,光华流转,在潮湿的天牢半空,投射出一幅清晰得令人心悸的实时画面。 画面之中,是金碧辉煌、威严万代的凌霄宝殿。 玉皇大帝那张万古不变的面容上,此刻写满了惊、怒、以及……不敢置信。 他正从龙椅上起身,大步流星地冲向瑶池的方向。 龙袍下摆因急促的步伐而剧烈翻飞,昭示著这位三界主宰內心的失態。 然而,一道魁梧的身影,拦住了他的去路。 捲帘大將。 “捲帘,你敢拦朕?!” 玉帝的声音里裹挟的怒火,让凌霄殿的樑柱都在嗡鸣。 捲帘大將却面无表情。 他的双目之中,早已不见了往日的瞳孔与神采。 取而代之的,是无数细密如尘的金色符文,正以一种冷酷而精准的规律,缓缓流转,仿佛两方正在演算天道的棋盘。 他机械地开口,声音毫无起伏,是天道法则的直接宣告。 “陛下,娘娘正在『修正』天道谬误。” “请陛下回座。” “不要干扰『清理程序』。” 所谓的“傀儡化”,並非简单的操控。 而是神智被一种更高阶的、不容置喙的“天道符文”,彻底重写。 天牢之內,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神仙,从神魂深处泛起刺骨的寒意。 玉帝被软禁。 捲帘这等心腹都被变成了没有感情的器灵。 那道死亡通牒,再无半点虚假。 “太师……” 几名非截教出身的斗部星君,再也承受不住这种精神重压,身体瑟瑟发抖地站了起来。 “我们……我们想活。” “只要回去认错,娘娘或许……或许会念在往日情分上,饶我们一命。” “回去就是送死!” 瘟神吕岳猛地拦住他们的去路,他双目赤红,周身繚绕的毒气因情绪激动而剧烈翻涌,化作一条条狰狞的毒蟒。 “你们没看到捲帘的样子吗?!” “回去变成那种行尸走肉,连轮迴都入不了,那也叫活著?!” 想投降的星君面色惨白,声音发颤:“可留在这里,一刻钟后就要死十个!下一个是谁?是你还是我?!” 两派人马剑拔弩张,还未等外敌杀来,內部已然濒临火拼。 “都看清楚了。” 顾长夜走到两拨人的中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的爭吵。 他指著昊天镜中的画面,语气剖析著这触手可及的绝望。 “连玉帝都被『器灵』架空了。” “现在掌控天庭的,不是一个讲人情、讲制衡、讲政治的皇帝。” “而是一个没有感情,只会执行抹杀的杀戮规则。” 他的声音顿了顿,一字一句,敲在每个人的心头。 “跪下,只会死得更快。” 说完,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突然转向了从始至终都沉默不语,缩在角落里的太白金星。 “老星君,你说呢?” 这一问,狠狠砸在了太白金星的道心之上。 太白金星抬起头,那张永远掛著和煦笑容的脸上,此刻只剩下灰败。 他看著镜中被昔日下属阻拦、满脸屈辱与无能狂怒的玉帝,支撑了他无数万年的信念,终於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乱了。 全乱了。 他一生都在为维护天庭的体面与秩序而奔走,可现在,天庭本身,成了一个最大的笑话。 “扑通”一声。 这位三界闻名的老好人,玉帝最忠诚的心腹,竟对著顾长夜,这个不久前还被他们联合审判的“反贼”,双膝重重跪地。 浑浊的老泪顺著他脸上的皱纹滚滚滑落。 “乱了……全乱了啊……” 他嘶哑地哭喊著,哪里还有半点星君的仪態。 “顾大帝!” “你既能洞察天机,定有破局之法!求求你,只要能救陛下,老朽这条命……这条命给你了!” 这一跪,狠狠扇在所有心存幻想的神仙脸上。 玉帝最信任的太白金-星,都绝望至此,向反贼下跪求救。 投降,还有何用? 就在此刻,那冰冷的计时,走到了尽头。 第一刻钟,到了。 没有任何徵兆。 雷部天君邓忠的身体,开始泛起那种圣洁而残酷的白光。 他身旁的天君想要將法力输送过去,却被他笑著推开。 “太师,別费力气了。” 邓忠的笑容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看透一切的惨然。 “若有来生……” “不修这劳什子的仙了。” 光点,彻底消散。 “啊——!” 闻仲仰天发出一声悽厉到不似人声的嘶吼,悲愤的声浪几乎要掀翻天牢的穹顶。 与此同时。 顾长夜的双眼猛地眯起,神魂前所未有的高度集中。 他捕捉到了。 就在邓忠彻底消失的那一瞬间,那道冰冷无情的抹杀法则,出现了极其微小,几乎无法察觉的凝滯。 一个微不可查的卡顿。 顾长夜心中一片冰冷。 “找到了。” 他眼中精光一闪,嘴角勾起冷酷的弧度。 “因果反噬,终有上限。她,在强撑!” 然而,这丝希望的火苗,还未等点燃眾神死寂的內心,绝望的悲愤便被一声天崩地裂的巨响彻底覆盖。 轰——! 整座悬空的天牢,连同它所在的浮空岛,都在这股恐怖的衝击下剧烈颤抖。 紧接著。 一个狂傲不羈的笑声,伴隨著一根铁棒轰然落地的巨响,从天牢之外滚滚传来。 “哭丧呢?!” “不就是一本破册子吗?!” “等著,俺老孙这就去给你们撕了它!” 第59章 今日,不反天庭,只立新天 天牢之外,那狂傲到无法无天的笑声还在迴荡,震得三十三重天都在嗡嗡作响。 “哭丧呢?!” “不就是一本破册子吗?!” “等著,俺老孙这就去给你们撕了它!” 话音未落,一声开天闢地般的巨响,由万载玄铁浇筑、刻满亿万神魔禁法的天牢正门,被一根从九天之上贯穿而下的铁棒,砸成了一蓬齏粉。 铁屑如暴雨般四散,烟尘滚滚。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踏著破碎的门扉走了进来。 为首的,是那身披锁子黄金甲、头戴凤翅紫金冠的齐天大圣孙悟空。 他將那根仍在微微颤鸣的如意金箍棒扛在肩上,一双火眼金睛里,是两团烧穿天地的实质怒焰。 那股无法无天的煞气,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 他身后,是身著银甲、手持三尖两刃刀的清源妙道真君杨戩。 他的银甲上遍布著交错的血痕与焦黑的雷击印记,显然是从南天门一路血战至此。 他眉心那只闭合的竖眼,正不安地跳动著,散发著让神魂都为之冻结的毁灭预兆。 天牢內死一般的寂静,被这两股霸道绝伦的气息撕裂。 所有神仙的目光,都匯聚在这两位三界公认的顶级战神身上。 杨戩的视线越过所有人,径直落在了闻仲那张苍老而悲愤的脸上,眼神锐利。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闻太师,封神榜上你我两教的恩怨,日后再算。” 他的声音冷得像冰,每个字都砸在地上。 “今日,杨戩只问一句:敢不敢隨我,杀上瑶池,向那个疯女人討个公道?” 闻仲布满血丝的第三只眼盯著杨戩,这个昔日在战场上让他恨之入骨的宿敌。 他擦去眼角的血泪,攥紧了手中的雌雄双鞭。 噼啪! 刺目的电光在鞭身上炸响,映照出他那张被悲愤扭曲却又无比决绝的面容。 “有何不敢!” 一声嘶吼,震得整座天牢都在哀鸣。 “哪怕今日魂飞魄散,也要从她身上,崩掉两颗牙来!” 然而,还没等他们集结眾人衝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整齐划一的甲冑摩擦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密密麻麻的天兵天將,涌入了天牢所在的浮空岛。 他们堵住了每一个出口,包围了整座天牢。 为首的,正是那身形魁梧的巨灵神,以及威名赫赫的四大天王。 可他们此刻的样子,却让所有人心底升起一股寒意。 这些昔日熟悉的面孔上,所有表情都已消失,变成了一张张光滑如玉的面具。 他们的双眼,被两团缓缓旋转的、纯粹的金色光涡所取代,找不到属於生灵的温度。 他们不发一言,沉默地举起手中的法宝与兵器。 动作整齐到仿佛是同一个人的无数倒影。 这不是一场战爭。 这更像是一个被启动的屠杀程序。 曾经在演武场上切磋技艺,在酒宴上醉倒在同一张桌子下的袍泽兄弟,此刻,变成了最精准高效的杀人机器。 哪吒看著冲在最前面的李靖,看著他那张呆滯的脸,手中紧握的火尖枪,第一次感到了无法承受的重量,停在了半空。 “老头子……” 回应他的,是李靖手中那座冰冷的七宝玲瓏塔。 宝塔脱手飞出,捲起呼啸的罡风,没有半分留情地向他砸来。 哪吒眼神一黯,没有闪躲,竟是硬生生用肩膀抗下了这一击。 骨骼碎裂的闷响传来,他嘴角渗出一缕鲜血,却没有还手。 “別杀他们!” 顾长夜的声音在混乱的战场上清晰响起,带著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他们只是被操控的傀儡!只要切断他们与封神榜的灵力联繫即可!” “这是王母的毒计!她在逼你们自相残杀,用你们的怨气与鲜血,去祭炼那本该死的封神榜!” 哪吒闻言,眼中最后犹豫彻底消散。 他咬紧牙关,周身红光爆闪,那条混天綾暴涨,將毫无防备的李靖捆了个结结实实。 趁著李靖动作一滯,哪吒欺身而上,一把夺过了那座七宝玲瓏塔。 他將宝塔托在掌心,看著被混天綾捆缚却依旧在机械挣扎的父亲,低声说道。 “这次换我关你。” “爹,睡一觉吧,醒来就好了。” 混战之中,无数雷部天君与昔日同袍兵刃相向,法力爆裂,血肉横飞。 顾长夜的身影,却在此时出现在一处断裂的石樑之上。 他立於乱军之上,声音在法力的加持下,盖过了所有的喊杀声与兵器碰撞声,清晰地送入每一个神仙的耳中。 “诸位!” “今日之战,不是造反!” “而是清君侧,正天道!” 他一字一句,声音不大,却敲在每一个內心迷茫、挣扎的神仙心头。 “旧的封神榜,是奴役!是枷锁!是悬在我们头顶隨时会落下的屠刀!” “我们打碎它,不是为了毁掉天庭的秩序,而是要建立一个新的契约!”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无穷的煽动力。 “一个不看出身,不论截阐,只论功德与本心的新天条!” 这番话,照亮了所有反抗者被绝望笼罩的內心。 它赋予了这场血腥的暴乱,一个神圣而光明的定义。 闻仲闻言,浑身剧震,他手中的双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雷光,將两名傀儡天將轰成了焦炭。 他仰天大喝。 “为了新天条!” “为了新天条!” 绝望的雷部眾神,士气暴涨,眼中重新燃起了不屈的光。 战斗愈发白热化。 就在这时,悬浮於九天之上,俯瞰著三界眾生的封神榜本体,突然发出了一阵刺耳的、令神魂都为之颤慄的轰鸣。 眾目睽睽之下,那捲散发著无尽威严的金色榜文,开始剧烈地扭曲、摺叠。 它没有变成任何具体的五官。 而是化作了一张由无数金色“大道符文”交织而成的、巨大而冷漠的抽象面孔。 那些符文的结构方正、死板,充满了绝对的秩序与逻辑,与其说是天地生成的道纹,更像是一种冰冷理性的计算结构。 这面孔,正是顾长夜在【万古先祖模擬器】最底层见过的,“文明方舟协议代码”的洪荒化显现。 那张符文巨脸缓缓张开,发出了不属於任何生灵,不带任何感情,宏大到让整个三十三重天都在共振的无情天音。 “检测到『非法变数』顾长夜。” “因果逻辑无法闭环。” “启动最终肃清方案——” “天河,坠落。” 隨著那天音落下,三十三重天的最高处,猛地一震。 一道横贯天际的巨大裂缝,被无形的力量野蛮地撕开。 那守护著天河亿万年的堤坝,瞬间崩溃。 亿万吨重若星辰,能消融万物的弱水天河,失去了最后的束缚,化作一道遮蔽了所有光明的黑色水幕,向著天牢,向著瑶池,向著整个陷入內战的天庭,轰然砸落。 灭世之灾,降临。 第60章 呆子,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天河决堤,万仙哀嚎。 那张由无数金色符文交织成的冷漠面孔做出宣判,黑色的弱水便如天幕坍塌,轰然砸落。 没有惊涛骇浪。 死寂中,只有一种声音。 滋—— 那是神魂被寸寸碾碎的、令人牙酸的悲鸣。 一名躲闪不及的灵官被一滴黑水溅中。 他甚至连一声惨叫都未能发出。 护体的金光与修炼了千年的肉身,就在眾目睽睽之下,化作了一缕微不足道的青烟,彻底归於虚无。 “弱水……是弱水!” “连鸿毛都浮不起、能消融大罗金仙道果的弱水!” 赤脚大仙面无血色,他仓皇祭出的法宝刚一接触到那片黑色水幕,便灵性全失,光芒黯淡地坠落尘埃。 在场的眾神惊恐地发现,这是一场针对神仙的“杀虫剂”喷洒。 无处可逃。 孙悟空怒吼,身躯迎风暴涨,化作一尊撑天拄地的万丈巨猿,试图用自己的脊樑,硬生生扛住那倾泻而下的天河缺口。 杨戩的天眼迸射出神光,他搬来太行、王屋二山,朝著那裂缝狠狠填补进去。 然而,弱水无孔不入。 它更附带著一种无法抵御的因果腐蚀。 弱水冲刷著孙悟空引以为傲的金刚不坏之身。 焦臭瀰漫。 金色的猴毛成片成片地脱落,坚逾神铁的皮肤被腐蚀得血肉模糊。 “泼猴!这水没法打!它是无形的因果,不是妖怪!” 杨戩怒吼,他身上的银甲已坑坑洼洼,失去了光泽。 神通不敌天数。 绝望,在每一个神仙的心中疯狂蔓延。 顾长夜站在一处相对安全的角落,目光越过混乱的战场,落在一个缩在墙角的身影上。 猪八戒正用他那九齿钉耙护住自己的脑袋,肥硕的身躯剧烈地颤抖著。 顾长夜没有多余的废话。 他启动了【万古先祖模擬器】,消耗一缕神魂,將一段尘封的记忆碎片广播了出去。 那是一段【上古天河水军誓死抗击域外天魔,元帅独自断后,以身化坝】的“真实歷史”。 “呆子。” 顾长夜的声音穿透了所有的嘈杂与哀嚎,直击猪八戒的神魂深处。 “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看看哪吒,看看猴子,这次没有嫦娥救场,只有你会淹死在这里。” 猪八戒那双原本浑浊躲闪的小眼睛,突然一定。 那段被强行灌入的记忆,唤醒了他骨子里对水的绝对掌控权。 他抬起头,看到了正在弱水中痛苦挣扎的孙悟空,看到了拼死抵挡的哪吒。 一股深藏在血脉中的统帅本能,终於压过了那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奶奶的!王母这老虔婆,连俺老猪洗澡的水都敢放下来杀人!” 轰! 一股浩瀚无垠的葵水精气,从他体內轰然爆发。 猪八戒那一身看似累赘的肥肉紧实,他摇身一变,化作一位身披璀璨金甲、面容威严、三头六臂的无上神將。 他手中的九齿钉耙迎风暴涨。 九根长齿不再是农具的模样,而是化作了九根镇压四海的定海神针,狠狠地钉在了那天河的缺口之上。 “天河水军听令。” “虽无兵卒,本帅一人即是千军。” “起阵——截流!” 弱水,那连孙悟空的金刚不坏之身都无可奈何的灭世之水,在这位神將的操控下,竟然变得乖顺无比,开始盘旋、回流。 他以一人之力,强行在九天之上,筑起了一道由水构成的神坝。 他將那灭世的洪水,挡在了所有人的头顶三尺之处。 眾神呆若木鸡。 被哪吒捆住的托塔天王李靖,看著那个威风凛凛的金色身影,嘴唇哆嗦著,怎么也合不拢。 “这……这是那个猪妖?不……这是掌管天河八万年的第一水神,天蓬元帅!” 头顶,是漆黑压抑,隨时可能再次崩塌的弱水天幕。 脚下,是残垣断壁,哀鸿遍野的天牢浮岛。 猪八戒那金光万丈的身影,成为了这方毁灭世界中唯一的支柱。 他宛如一尊从上古神话中走出的神祇,重新降临。 可他那威严的面庞,却在迅速变得灰败。 这是在疯狂燃烧自己的本源。 顾长夜的目光,则投向了天河缺口处。 那张由“大道符文”组成的巨脸,嘴角般的符文结构微微上扬,构成一个嘲弄的弧度。 它开始调动更深层次的法则。 弱水虽止,但四面八方,突然传来了苍凉而古老的龙吟。 东海、西海、南海、北海。 四海龙王现出了万丈真身,却並非前来助阵。 他们双目流著血泪,裹挟著四海之水,向著猪八戒刚刚筑起的那道大坝,发起了决死的衝锋。 敖广悲戚的声音响彻天地。 “元帅……对不住了!” “娘娘有旨,若不淹了这天庭,我四海龙族……便要被抽筋扒皮,灭族绝种!” 第61章 妖师吞天 “撞!” 东海龙王敖广闭上了那双浑浊的龙目。 他发出了撕心裂肺的號令。 那声音里,灌满了无尽的绝望与决绝。 四条延绵万丈的神龙,裹挟著整个四海的水脉之力,以一种近乎自毁的姿態,狠狠撞向猪八戒用本源神力苦苦支撑的弱水大坝。 “老泥鰍!你疯了?!” 哪吒脚下的风火轮喷出万道烈焰,整个人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赤色流光,冲至阵前。 他手中的火尖枪,枪尖燃著焚尽八荒的真火,抵住了敖广那狰狞的龙角。 枪尖的高温,让敖广坚逾神铁的龙鳞都开始痛苦地捲曲。 “下面还有你的龙子龙孙!小白龙也在下面!” 哪吒三头六臂的法身,因极致的愤怒而剧烈颤抖。 敖广缓缓睁开了眼。 两行血泪,顺著他山岳般巨大的龙目滚滚而落。 每一滴泪,都像是一条奔腾咆哮的血色江河。 他的龙鳞,他的龙鬚,他的一切,都在剧烈地颤抖。 “三太子……杀了我吧。” 他的声音沙哑,在神魂深处摩擦。 “娘娘刚才捏碎了『化龙池』的命牌。” “若不遵从,我四海亿万水族,顷刻间就会化为一滩腥臭的血水。” “我们……” “没得选啊!” 这绝望的嘶吼,如最恶毒的诅咒,传遍了整个天庭废墟。 所有倖存的神仙,无不感到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这哪里是他们曾嚮往的至高仙闕。 这分明是一座逼良为娼,以眾生为芻狗的人间炼狱。 “砰——!” 四海之水的合力撞击,蕴含著一个族群的悲愤与绝望,其力量超乎想像。 猪八戒筑起的神坝剧烈震颤。 他猛地喷出一口金色的本源之血,三头六臂的法身光芒黯淡,那伟岸的身形都开始摇摇欲坠。 “顾大帝!俺老猪快顶不住了!” 猪八戒朝著顾长夜的方向声嘶力竭地大喊。 “这帮老泥鰍是在拼命啊!再不想辙,大家今天真要一起变水鬼了!” 与此同时,天穹之上那张由符文构成的冷漠巨脸,再次缓缓压下。 弱水的压力,陡然倍增。 內有龙族决死的衝撞。 外有天道无情的镇压。 顾长夜这一方,似乎已经陷入了真正的必死之局。 看著在绝望中疯狂衝撞的敖广,顾长夜的脸上,却看不到丝毫的怒意。 他反而轻轻嘆了口气。 “用族群性命来威胁?这確实是那个女人的手段。” “不过……” 他的声音不大,却有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位大能的耳中。 他从袖中,缓缓取出一枚残破的、布满裂纹的铜钟碎片。 那碎片上,縈绕著一丝丝足以焚灭星辰的太阳真火气息。 正是东皇钟的碎片。 顾长夜对著空无一物的虚空,语气平淡地开口。 “老伙计,看戏看到现在,也该够了吧?” “这些龙子龙孙,上古之时也是你妖族天庭的臣子,你就这么看著他们被逼死?” “还是说,你也怕了这所谓的新天道?” 这枚碎片,是他当初在北俱芦洲收服鯤鹏时,留下的契约信物。 话音刚落。 虚空,猛然破碎。 一声足以震碎三界眾生神魂的恐怖戾啸,从无尽的混沌深处悍然传来。 “放屁!” “本座纵横洪荒之时,这所谓的王母还在她娘胎里玩泥巴!” 一只遮蔽了整个天幕的巨爪,从破碎的虚空中探出。 那巨爪之上,每一片漆黑的鳞甲都堪比一座太古神山。 它只是轻轻一捏。 四海龙王裹挟的滔天巨浪,连同其中蕴含的所有法则之力,便被捏成了虚无。 紧接著。 一头庞大到无法用任何言语去形容的鯤鹏真身,彻底笼罩了整个三十三重天。 日月无光。 天地失色。 上古妖师,鯤鹏祖师,降临! 他根本不屑於施展任何花哨的神通法术。 那巨大的头颅微微扬起,张开了那足以吞噬一方大千世界的深渊巨口。 猛地一吸。 那漫天的弱水。 那翻腾的四海之水。 竟被他如长鯨吸水一般,硬生生地、不讲道理地,全部吞入了腹中。 敖广等四海龙王见到鯤鹏真身的那一刻,一股源自血脉与神魂最深处的恐惧,让他们瘫软。 他们庞大的龙躯急速缩小,化为人形,狼狈地跪伏在地,浑身抖如筛糠。 “拜见……妖师老祖!” 鯤鹏的身影缓缓缩小,最终化作一名身穿黑袍、神情阴鷙的老者,悄无声息地悬浮在顾长夜的身侧。 他先是冷冷地扫了一眼天穹上那张符文巨脸,隨后才看向顾长夜,一脸不爽地开口。 “小子,这次出手,你我因果两清。” “本座平生最恨別人拿族群来威胁,这王母,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一边是跪在地上痛哭流涕、如蒙大赦的四海龙王。 一边是桀驁不驯、吞噬天地的上古妖师。 这股来自洪荒蛮荒时代的原始霸道,在这个讲究“规矩”与“体面”的后西游时代,造成了难以想像的视觉与心理双重衝击。 鯤鹏的腹中,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雷鸣般的巨响。 他的脸色,也出现了微不可查的苍白。 消化这些被“大道符文”污染过的弱水,对他而言,显然也並非易事。 也就在此时。 西方的天空,突然亮起了大片祥和的佛光。 阵阵宏大的梵音,穿透了混乱的灵气风暴,似乎要抚平一切创伤。 一道慈悲中却透著虚偽的声音,从云端缓缓传来。 “善哉善哉,天庭遭此大劫,妖孽横行。” “贫僧奉西天法旨,特来『引渡』诸位上榜施主,前往极乐世界,享受永恆的避难。” 祥云散开。 文殊、普贤两大菩萨,领著三千佛陀,宝相庄严地降临。 只是,他们手中拿著的,並非普度眾生的贝叶经书。 而是一只只散发著幽暗吸力的口袋。 收魂袋。 第62章 番天印怒砸叛徒 趁火打劫,佛门吃相。 文殊菩萨满脸慈悲,宝相庄严。 他手中的“收魂袋”袋口张开,散发出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吸力。 那吸力並未指向妖师鯤鹏,也没有针对孙悟空、杨戩这些硬骨头。 它笼罩向那些在刚刚的天河倒灌中倖存,却已然神魂震盪、身受重伤的雷部眾神,以及那些依附於天庭的截教仙人。 “诸位施主,天庭已成魔域,此地不宜久留。” 文殊的声音温和如春风,却字字诛心。 “留在此处,尔等只有魂飞魄散之下场。” “入我这收魂袋中,可保真灵不灭,隨贫僧往西天极乐,享永恆清净。” “清净你大爷!” 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闻仲,鬚髮怒张,破口大骂。 他刚刚在弱水中几乎耗尽了本源,此刻连站立都已勉强,身体竟不受控制地缓缓飘向那只散发著幽光的袋子。 他眼睁睁看著几名忠心耿耿的雷部天將,脸上带著不甘与绝望,被那股吸力扯入袋中,消失无踪。 “这哪里是救人!” “你们分明是趁著封神榜法则混乱,来强夺我等真灵!” “你们是要把整个天庭都打包带走吗?!” 闻仲的怒吼声嘶力竭,却显得那般苍白无力。 在场的眾仙,无不遍体生寒。 佛门这吃相,实在太过难看。 一直处於中立位置、在远处浮岛上观战的阐教金仙们,此刻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赤精子、玉鼎真人、黄龙真人……他们都曾是封神之战的亲歷者。 太乙真人看著那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嘴唇动了动,终是忍不住开了口。 “师弟……” 他顿了一下,自嘲地改了口。 “不,文殊菩萨。” “你们这样做,是不是太过了?” 他的声音里带著压抑的怒火。 “他们是天庭正神,不是你们灵山圈养的牲畜。” “哪怕他们是截教余孽,也轮不到你们佛门来收!” 文殊菩萨缓缓转过头。 他的目光淡漠,没有一毫面对昔日同门的温情。 “太乙,天数已变,非你我所能左右。” “良禽择木而棲。” “你也看到了,道门式微,天庭崩塌在即,唯有我佛门才是三界永恆的归宿。” 他语气陈述著一个冰冷的事实。 “让开。” “否则,今日连你一起渡化。” 这句话,让所有阐教金仙的拳头都攥紧。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一个悠悠的声音,从妖师鯤鹏的背上传来。 “太乙天尊,你还跟他讲什么昔日的情分?” 顾长夜站在高处,负手而立,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位大能的耳中。 他没有直接动手。 他只是抬起手,指尖流出一道纯粹的神光,点亮了文殊菩萨手中那只收魂袋的底部。 “你难道没看到,他那收魂袋上的符文吗?” 那道神光如聚光灯,將一个细节无限放大,呈现在三界眾神面前。 在收魂袋的底部,一个古朴玄奥的“阐”字秘印,正散发著微弱的道韵。 那是当年封神之战时,元始天尊亲手赐予门下弟子文殊广法天尊的法宝印记,代表著玉虚宫的无上荣耀。 而此刻。 一个斗大的、金光闪闪的“佛”字,压在那个“阐”字之上。 道韵被佛光镇压,光芒黯淡。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改换门庭。 这是一种胜利者对失败者的公开羞辱。 顾长夜的声音再次响起,狠狠砸在每一位阐教仙人的心头。 “他不是在救人!” “他是在用你们阐教当年赐下的法宝,来挖你们道门的根!” “今天他能抓走雷部眾神,明天就能抓走你们阐教门徒!” 这句话,彻底刺穿了阐教眾仙那高傲的自尊。 一直沉默著的阐教大师兄,广成子,终於缓缓抬起了眼皮。 他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中,燃起了两簇足以焚天的怒火。 他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那声嘆息里,有失望,有悲哀,更有决绝。 “师尊常说,当顺天而行。” “但今日……若让尔等在我广成子面前,用我阐教的法宝,抓我道门的人……” “我这『玉虚宫击金钟首仙』,还有何等面目,去面对崑崙山的列位师长!” 轰! 话音未落,一方古朴无华的四方大印,从他顶上三花中冲天而起。 那大印迎风便涨,没有放出任何光华,却带来了仿佛不周山倒塌般的恐怖重压。 整个三十三重天,都因此而剧烈地震颤了一下。 番天印! 传闻由半截不周山炼化而成,三界第一后天攻击至宝! “文殊!” 广成子的道袍无风自动,凛冽的杀意锁定了昔日的师弟。 “把人放下!” “否则,今日便让你这菩萨金身,碎在此地!” “广成子,你敢阻拦我佛门大兴?!” 一旁的普贤菩萨勃然大怒,他没想到广成子竟敢真的动手,当即祭出自己的吴鉤双剑,剑光化作两条恶龙,直扑广成子面门。 瞬间,局势彻底失控。 本是天庭內部的叛乱,在顾长夜的精准拱火之下,骤然升级成了三界最高端的教派內战。 阐教金仙对决佛门菩萨! 广成子的番天印与普贤的吴鉤剑轰然对撞,恐怖的能量风暴撕裂了苍穹。 太乙真人怒吼一声,祭出九龙神火罩,万条火龙咆哮著,將三千佛陀的阵型冲得七零八落。 赤精子、玉鼎真人……一位位平日里清静无为的金仙,此刻尽皆出手。 天庭,彻底变成了一座五光十色的神话战场。 道家的清圣之气与佛门的宏大金光在空中剧烈碰撞、湮灭。 爆炸產生的灵气风暴,將南天门到凌霄殿的一切残垣断壁,都捲成了宇宙的尘埃。 顾长夜看著这混乱而壮丽的一幕,嘴角不易察觉地微微扬起。 他要的“神仙打架”,终於全面爆发了。 从这一刻起,天庭不再是铁板一块的秩序象徵。 它碎了。 碎成了一地的琉璃。 也就在此时,顾长夜的脑海中,【万古先祖模擬器】的提示音冰冷地响起。 【警告:检测到大量逸散的天庭气运与眾生因果,正在被上方的『大道符文』快速吸收。】 【目標正在通过战爭衝突,修补自身损伤。】 那张符文巨脸,王母所代表的天道程序,竟然在“吸血回蓝”! 然而,不等顾长夜细想。 就在双方打得难解难分,甚至要將三十三重天彻底打穿之际。 一道紫气,东来三万里。 一股至高无上、至圣无为的道韵,笼罩了整个战场。 一个骑著青牛的灰袍老者身影,在三十三重天之外,缓缓浮现。 他只是轻轻地咳嗽了一声。 整个暴乱的战场,瞬间凝固。 时间、空间、能量、法则……所有的一切都静止了。 太上老君。 三清之一,道祖化身,他终於还是不得不再次下场了。 但他这一次开口的第一句话,却让在场所有神佛,包括不可一世的鯤鹏,都感到一阵从神魂深处冒出的寒意。 “都別打了。” 老君的声音平淡无奇,却蕴含著无上的威严。 “再打下去,『那个东西』,就要彻底醒了。” 他枯瘦的手指,没有指向任何一方,而是指向了天庭的最深处,那片早已化作废墟的凌霄宝殿的基座之下。 在那里。 一道古老而恐怖的漆黑裂缝,正在缓缓张开。 一股比弱水更纯粹、比混沌更死寂的绝望气息,正从那裂缝中,丝丝缕缕地渗透出来。 第63章 道祖失声 青牛蹄下,万法皆空。 太上老君骑著那头板角青牛,就这么缓缓走入了那片足以撕碎大罗金仙的灵气风暴。 风暴的中心,时间与空间都已扭曲成混沌的浆糊。 青牛每踏出一步,蹄下便自然生出一朵黑白二色流转的太极图。 图影旋转,便將广成子那狂暴无匹的番天印杀气,与普贤菩萨凌厉决绝的吴鉤剑芒,尽数化作虚无。 他没有动手。 仅仅是那双看透了亿万年岁月流转的浑浊老眼,透出的疲惫,就让杀红了眼的广成子与怒火中烧的文殊菩萨,神魂本源都在战慄。 那是一种源自生命层次最深处的敬畏。 他们神智一清,几乎是本能地收回了各自的法宝。 “师伯……” 广成子收起番天印,这位阐教金仙的眼眶竟有些泛红,正要躬身行礼,將满腹的委屈与怒火全部倾泻。 老君却只是摆了摆手。 他的目光,第一次越过了所有人,死死地、带著一种前所未见的凝重,钉在那道漆黑的裂缝之上。 “都闭嘴。” “听。” “它在呼吸。” 隨著战火骤然停歇,原本喧囂沸腾的战场,坠入了一种能吞噬光与声的死寂。 天地间,只剩下了一种声音。 咕嘟……咕嘟…… 那声音沉闷、湿滑、黏稠。 好似有亿万亡魂,在无边无际的污秽泥沼中挣扎、冒泡,从凌霄殿废墟下的那道黑色裂缝中,不紧不慢地传出。 每一次响动,在场所有神仙,无论佛道,无论修为高低,头顶凝聚著毕生道果的“顶上三花”,都隨之黯淡一分。 他们的精、气、神,正在被无形地抽走。 “这是什么东西?” 哪吒捂住胸口,护身的混天綾正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那是一种遇到天敌般的本能畏惧。 就连一向阴鷙狠戾的鯤鹏,那张老脸上也第一次被骇然所占据。 这位从上古洪荒活到现在的妖师,竟驾驭著妖风,下意识地朝后退了半步。 他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几乎被三界遗忘的洪荒古语。 “是『归墟』的味道……不,比归墟更污秽。” “这是当年盘古大神开天闢地时,都没能彻底斩净的『浊垢』。” 面对这源自世界诞生之初的未知恐怖,佛门与阐教的矛盾,竟以一种更荒谬的形式爆发了。 普贤菩萨强作镇定,双手合十,高宣佛號。 “阿弥陀佛!此乃天庭杀孽太重,引动了九幽地煞。只需我佛门日夜诵经七七四十九日,定能以无上佛法將其净化。” “放你娘的屁!” 脾气火爆的太乙真人直接撕破了金仙的脸皮,指著普贤的鼻子破口大骂。 “那是『道损』!是规则崩坏的具象!你们佛门一天到晚修来世,把今生的因果业报全压在地底,现在盖子掀了,你们想拿几本破经书去堵?简直是三界最大的笑话!” 两位平日里宝相庄严的大能,就这么当著道祖的面,撕破脸皮,互相指责对方的修行理念才是这场终极灾难的祸根。 顾长夜站在鯤鹏宽阔的背上,静静看著那道裂缝。 他脑海中的【万古先祖模擬器】,正在发出前所未有的、悽厉的红色警报,无数乱码般的数据流在他眼前疯狂刷屏。 【警告!检测到『世界底层逻辑错误』正在溢出……】 【正在解析……解析失败……错误等级:创世。】 【警告!『格式化』程序正在启动……】 他借著自己“红云道主”的偽装身份,终於开口,打断了眾神的爭吵。 “別吵了。” “那不是地煞,也不是因果。” 顾长夜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洞悉了万古真相的苍凉,清晰地钻进每一位神仙的耳朵。 “那是被你们遗忘的,『废弃的歷史』。” “每一个被天条抹杀的神仙,每一个被佛门强行度化的妖魔,每一个被剥夺了自我意志的生灵……他们被剥离的『自我』,並未消失。” “它们只是沉淀在了这里。” “现在,它们回来,向你们所有人索债了。” 话音未落。 裂缝之中,没有衝出任何狰狞的怪兽。 一缕灰白色的雾气,就这么缓缓地、轻柔地飘了出来。 那雾气无声无息,如炊烟,如晨靄,轻飘飘地缠绕上了一名离得最近、还没来得及后退的天兵。 没有惨叫。 没有流血。 甚至没有能量波动。 那天兵脸上的惊恐表情,变得空白,僵硬,最后化为一片虚无。 他手中的天戈“哐当”一声滑落在地。 他抬起头,茫然地看著周围神情剧变的袍泽弟兄,用一种孩童般纯真又空洞的语气,问出了一个让所有神佛都神魂冻结的问题。 “我是谁?” “这是哪?” “我……为什么要杀人?” 他的记忆,情感,立场,他身为天兵的荣耀与职责…… 在接触到那缕灰雾,被彻底“格式化”了。 凌霄殿的废墟之上,一种能吞噬神魂的寂静,降临了。 原本金光万道的仙界,被那一道深不见底的漆黑裂缝彻底割裂。 灰雾如毒蛇般,开始蜿蜒著,向外扩散。 背景里,是眾神扭曲而失色的脸孔,和那个骑在牛背上、身形显得愈发佝僂的道祖背影。 太上老君看著那缕灰雾,藏在袖中的手指疯狂掐算,却发现天机一片混沌,什么都算不出来。 他看向顾长夜的眼神中,第一次多了无法掩饰的探究,与……期待。 这个变数,或许真的知道些什么。 也就在这时,那灰雾扩散的速度,突然加快了! 太上老君的脸色骤然剧变。 他大袖一挥,一道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捲起玄都大法师等亲传弟子,向著三十三重天之外暴退。 同时,他对著战场上所有还在发愣的神佛,吼出了他亿万年来,最为失態的一句话。 “跑!” “別让这雾沾身!” “沾之即忘,大罗神仙也救不回来!” “这是『忘川之潮』的本体!” 第64章 诸神皆忘我 太上老君那一声嘶吼,裹挟著亿万年来从未有过的惊惶,砸碎了三界神佛根深蒂固的骄傲。 跑。 一个何其卑微,又何其狼狈的字眼。 当它从道祖的口中吼出时,彻底引爆了所有神仙心中那根名为恐惧的引线。 混乱,在一瞬间成为主宰。 没有阵型,没有尊卑,更没有平日里高高在上的矜持。 仙人们只剩下最原始的逃生本能。 仙光乱窜,咒骂与尖叫混杂,谱写出一曲荒诞至极的末日交响。 然而,那灰白色的“忘川之潮”比任何仙法神通都迅捷。 它没有声势,只是无声蔓延,优雅而致命。 一名天河水军的偏將,驾驭飞舟拼命向外冲。 灰雾追上了他。 飞舟的速度未减,依旧向前滑行,但偏將脸上的惊恐却凝固,化为一片茫然。 他鬆开操控罗盘的手,任由飞舟失控,撞向旁边的仙岛。 他只是呆呆地站著,变成了一具没有记忆,没有情感,甚至没有自我的活体雕塑。 一名灵山的罗汉,周身佛光大盛,口中飞速念诵经文。 灰雾笼罩了他。 佛光如风中残烛,闪烁两下,便彻底熄灭。 罗汉停止了诵经,脸上的庄严宝相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孩童般的纯真与空洞。 他低头看看自己的僧袍,又抬头看看周围乱飞的同门,眼神里全是困惑。 一个又一个。 无论是天庭正神,还是佛门高僧,只要被那灰雾吞没,便会立刻停止一切动作。 恐惧,是比灰雾蔓延更快的瘟疫。 “我的法宝……我想不起口诀了!” 赤脚大仙抱著他的紫金红葫芦,额头青筋暴起,双眼布满血丝。 他惊骇地发现,隨著灰雾逼近,那段早已刻入神魂的本命咒文,竟从他的记忆里硬生生抹去。 “阿弥陀佛!孽障安敢放肆!” 一声怒喝如平地惊雷。 文殊菩萨见局面失控,再也无法镇定,他猛地祭出自己的证道之宝——七品功德金莲。 金莲悬空,大放光明,万千金色“卍”字佛印从中飞出,试图撑开一片佛国净土。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心无掛碍,无掛碍故,无有恐怖!” 文殊菩萨高宣佛號,声音庄严,带著抚慰人心的力量。 然而,那灰雾触碰到纯净的佛光,非但没有被净化,反而疯狂地、贪婪地涌了上来。 顾长夜站在鯤鹏背上,冷眼旁观。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文殊与周围所有佛门大能的耳中。 “你们修的『空』,是斩断七情六慾,是主观的捨弃。” “但这雾气,是『无』。” “是客观的抹除,是绝对的虚无。” “你越是四大皆空,越让自己接近一片空白,就越是与它同源,越是它最好的养料。” 话音刚落。 盛放的七品金莲,莲瓣边缘出现灰败的斑点,並迅速枯萎。 文殊菩萨如遭雷击,猛地喷出一口金色佛血,神情萎靡。 “师兄!” 普贤菩萨大惊失色,拼死衝上前,用自己的六牙白象法相狠狠一撞,才將失魂落魄的文殊从灰雾边缘拉回。 差一点,这位佛门大菩萨,就要在此坐化,彻底沦为灰雾的一部分。 佛门引以为傲的“皆空”心法,在真正的“虚无”面前,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绝望,开始在所有神仙的心头蔓延。 法宝无用。 神通失效。 连佛门大能的心境修为都成了催命符。 这还怎么打? 灰雾无情推进,很快逼近了九曜星官与雷部残存的眾神。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们將步上后尘时,一道赤红的身影,毅然决然地挺身而出。 是哪吒。 他手持火尖枪,脚踩风火轮,拦在了所有同僚面前。 但他没有施展任何法术。 他缓缓闭上了双眼。 那一瞬间,他不再是三坛海会大神。 他回到了陈塘关。 他疯狂地回忆,感受那锋利的尖刀剔开自己血肉的剧痛,感受那削骨还父、削肉还母时魂飞魄散的冰冷,感受被自己最敬爱的父亲逼到拔剑自刎时,那深入骨髓、永世不忘的绝望。 滔天的恨意! 无尽的不屈! 那股最原始,最炽烈,最痛苦的情感,化作了实质性的红莲业火,在他周身轰然爆开,熊熊燃烧。 哪吒猛地睁开双眼,清澈的眸子一片赤红,眼角甚至带著未乾的泪痕。 他咧开嘴,对著那片死寂的灰雾,发出一声近乎癲狂的狂笑。 “想让小爷忘记?” “小爷这辈子的痛,他妈的都刻在骨头里!” “你擦得掉吗?!” 奇蹟,发生了。 那片无往不利的灰白雾气,在哪吒那饱含著极致痛苦与恨意的红莲业火面前,竟如同遇到了天敌,畏惧地向后退散。 强烈的情感,成了对抗“格式化”唯一的解药。 这一幕,让顾长夜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脑海中的模擬器疯狂运转,將哪吒此刻的状態数据化,与自己一直以来的“神话反馈”进行比对。 他瞬间明悟! 模擬器吸收的,从来就不是什么虚无縹緲的“神话之力”,而是孙悟空、杨戩他们对自己最真挚、最浓烈的情感!是愧疚、是崇拜、是信赖! 这忘川之潮抹杀一切,唯独抹不掉“情”! 因为“情”本身,就是“我之所以为我”的最后基石! 他找到了生路,一条只属於他的“唯心”之道! “所有人,不想变成没有名字的石头,就给我想!” 顾长夜的声音,通过【万古先祖模擬器】的增幅,直接炸响在战场上每一个神仙的神魂深处。 “想你们最恨的人!想你们最爱的人!想你们最不甘心的那件事!” “想你们被镇压时的屈辱,想你们求而不得的爱恋,想你们永远无法弥补的遗憾!” “不管是贪!是嗔!是痴!还是爱!是恶!是欲!” “把它们从记忆里挖出来!只要是『情』,是属於你们自己的东西,就能活命!” 顾长夜的声音带著一种奇异的魔力,振聋发聵。 “此时此刻,守住本心,即是正道!” 他的话,打开了无数神仙尘封已久的心门。 猪八戒不再逃跑,他脑中全是高老庄翠兰的身影,那温柔乡,那可口饭菜,让他嘴角流下泪水,周身泛起一层粉色的光晕,却也让他斗志全消,只想躺平。 杨戩紧握三尖两刃刀,眼前浮现兄长杨蛟为救自己而死的悲壮,极致的愧疚与守护执念化作银色神光护住周身,但那股力量也在撕扯著他的神魂,带来剧痛。 残存的截教仙人,想起了万仙阵被破的悲愤,黑色的怨气化为鎧甲,却让他们眼神愈发疯狂。 一道道色彩斑斕的光芒,在灰白色的死寂世界中亮起。 红的火,银的光,粉的晕,黑的怨。 这些光芒在绝望中无比微弱,却又无比顽强,仿佛漆黑海面上的点点渔火,组成了一片对抗虚无的星海。 一直试图用“无为”之道抵抗的太上老君,看著身边弟子眼神开始涣散,终於,发出了一声悠长的轻嘆。 “道法自然……但这自然,太过无情了。” 老君突然伸手,从空无一物的怀中,掏出了一幅画卷。 那不是什么先天至宝。 它只是一幅凡间孩童用最拙劣的笔触,涂鸦出的《牛郎织女图》。 这是他某次化身凡间游歷时,一个孩童送他的谢礼。 老君浑浊的眼中,第一次流露出难以言喻的温情。 他看著画卷上可笑的线条。 瞬间,一道柔和的紫气屏障,以这幅凡俗画卷为中心骤然展开。 那屏障看似薄如蝉翼,却比他之前任何法宝都更稳固地挡住了灰雾的侵蚀。 “原来如此。” 太上老君转过头,看向远处那个站在鯤鹏背上的青袍身影,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变数……你所谓的生机,竟是这被我们视为累赘、早已摒弃的『人心』。” 然而,顾长夜的眉头却紧紧皱起。 他注意到,灰雾虽被眾神的情感之力逼退,但並未消散,反而开始缓缓地、坚定地向著下方——也就是凡间的方向,沉降而去。 天庭的神仙守住了。 凡人呢?他们有几个能有神仙这般刻骨铭心的执念? “不好!” 杨戩的天眼第一时间洞穿虚空,发出了一声惊呼。 “这雾气下沉了!它要去灌江口!要去长安!” “若是凡人沾染……三界的人道根基,就彻底完了!” 所有人的心都沉到谷底。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妖师鯤鹏,突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沙哑乾涩,充满了无尽的恐惧。 他伸出手指,指著那道漆黑裂缝的最深处。 “不止是凡间。” “你们看,那裂缝里……” “好像……有什么东西,要爬出来了。” 第65章 天庭为棺 那道漆黑裂缝的最深处,有什么东西要爬出来了。 鯤鹏的声音蕴含著无尽的恐惧,让在场所有神仙刚刚因守住本心而燃起的斗志,被浇上了一盆刺骨的冰水。 然而,顾长夜却仿佛没有听见。 他的目光甚至没有在那扭曲蠕动的裂缝上停留超过一息。 他只是缓缓抬起手。 掌心中,那块残破的【昊天镜】碎片再次浮现。 镜光大盛。 这一次,它没有照向任何一位神仙。 光束穿透层层灰雾,刺入了下方凌霄宝殿早已崩塌的地基深处。 光束锁定了一个晦暗不明的阵法节点。 一幅画面,无比清晰地呈现在所有神仙的眼前。 那是在阵法的最核心,一个本该由三界气运温养的枢纽之上。 半截断裂的金簪,正插在那里。 金簪的断口处,还残留著孙悟空棍棒留下的痕跡。 簪身上,一道若有若无的圣人威压流转,正像毒蛇吐信,不断地將阵法的力量引向失控的边缘,主动撕扯著那道漆黑的封印裂缝。 是王母的金簪。 “疯了……” 广成子失神地喃喃自语。 这位阐教金仙的眼中,第一次露出了彻底的茫然与……被背叛的愤怒。 “她在献祭天庭!” 顾长夜的声音冷得像是九幽之下的寒冰,每一个字都敲打在眾神颤慄的神魂之上。 “她用这半截沾染了圣人因果的金簪,主动刺破了封印。” “她知道自己压不住我们。” “所以,她决定把桌子掀了,让所有人一起死!” 话音落下,天地死寂。 下一秒,一声压抑不住的怒喝,从佛门阵营中炸响。 “好一个母仪三界的瑶池金母!” 出口的,竟是向来宝相庄严、以慈悲示人的文殊菩萨。 这位菩萨此刻脸色铁青,再无半点佛门大能的风范,那眼神里的怒火,几乎要將三十三重天都彻底点燃。 “竟以三界眾生为芻狗,行此灭世魔举!” 他们为天庭卖命,与阐教、与截教、与这个叫顾长夜的变数斗得你死我活。 结果,天庭的主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他们活。 他们,只是陪葬品。 轰隆—— 仿佛是为了印证顾长夜的话。 隨著那道裂缝的进一步扩大,支撑著三十三重天的灵气支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其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纹,然后轰然腐朽。 一座座金碧辉煌、矗立了亿万年的宫殿,失去了灵气支撑,如沙堡般崩解。 最终化为亿万尘埃,向著无尽的凡间坠落。 玉虚宫別院、普陀山道场、雷部神殿…… 无数神仙看著自己修行了万古的洞府化为齏粉,眼中满是痛惜。 但那痛惜,很快便被一种更决绝的意志所取代。 “这天庭,守不住了。” 广成子看著坍塌的仙宫,眼中最后留恋化为决然的杀意。 “既然她不仁,就休怪我不义!” “阐教弟子听令!” “不再护持天庭气运,全力护送凡间生灵!能救一个是一个!” 另一边,普贤菩萨也咬牙切齿,他身上的佛光第一次带上了凌厉的锋芒。 “佛门弟子听令!” “布阵!先保住我佛门在凡间的信徒!” 无比讽刺。 在天庭毁灭的这一刻,这些爭斗了万古的神佛,终於不约而同地,干了一件真正像“神”该干的事。 保护眾生。 “逃去哪里?” 孙悟空急得抓耳挠腮,金箍棒在手中嗡嗡作响,却不知该砸向何方。 “这雾气无孔不入!三界之大,哪里还有净土!” 所有神仙的心都沉了下去。 是啊,逃去哪里?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顾长夜,缓缓开口。 他立於鯤鹏之背,居高临下。 目光如电,扫过分崩离析的三界舆图。 最终,他的视线定格。 落在一个所有神祇都意想不到的所在。 那是一个幽暗、深邃,代表著终结与轮迴之地。 “有一个地方,是『忘川』的终点,也是一切记忆的归宿。” 顾长夜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带著一种能安定人心的力量。 “地府。” “那里有后土娘娘的轮迴盘,是三界所有生灵情感最浓郁的地方,也是这灰雾唯一的克星。” 他顿了顿,看著满天神佛或惊愕、或沉思的目光,一字一句地拋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计划。 “我们要把这支离破碎的天庭,搬到地府去!” “建立一个,新的『阴天庭』!” 此言一出,万仙皆寂。 隨即,是名为求生的欲望,在每一个神仙心中轰然引爆。 史无前例的画面,在三十三重天之上展开。 北冥妖师鯤鹏发出一声穿云裂石的长啸,巨大的羽翼遮天蔽日,竟將雷部残存的浮空仙岛整个背负起来。 桀驁不驯的斗战胜佛孙悟空与冷麵无情的司法天神杨戩,这两位昔日的对手,此刻並肩而立,合力扛起了那扇还没完全崩塌、象徵著天庭脸面的南天门。 无为而治的太上老君大袖一挥,太极图捲起整座兜率宫,连同他那些宝贝丹炉与无数道藏典籍,一个都不少。 就连刚刚还在喊打喊杀的佛门菩萨们,也纷纷展开掌中佛国,將无数来不及逃走、茫然无措的天兵天將,尽数收纳其中。 阐教、截教、佛门、妖族、散仙…… 昔日的死敌,此刻为了同一个目標——活下去,组成了一支浩浩荡荡、光怪陆离的流亡大军。 他们背弃了高高在上、正在毁灭的三十三重天。 向著那幽暗深邃、鬼气森森的地府入口,决然而去。 这不是一场狼狈的逃亡。 这是一次文明的迁徙。 就在这支大军即將穿过天人两界通道,进入幽冥地界的瞬间。 天空之上,那张由无数符文构成的、属於王母的冷漠巨脸,再次浮现。 她的声音不再掩饰那刻骨的杀意。 “顾长夜,你以为躲进地府就有用吗?” “待我重塑天道,第一个要灭的,就是你们这群被情感污染的废料。” 流亡大军的最前方,顾长夜回过头。 他仰望著那张占据了整个天幕的巨脸,脸上没有丝毫的愤怒,只有一种极致的、居高临下的怜悯与嘲讽。 他没有做任何多余的手势。 只是那眼神,便已是最大的轻蔑。 “在那之前,” 他的声音平静地响起,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神佛的耳中。 “我会先带著这满天神佛,从地狱爬回来,把你的瑶池,砸个稀巴烂!” 话音落下,他再不回头,带领著大军,一头扎进了那漆黑的鬼门关之中。 混乱的人群中,一直跟隨在顾长夜身后的太白金星,悄悄摸了摸袖中某个坚硬的物体,眼中闪过一丝谁也没有察觉的诡异光芒。 …… 轰! 当最后一名神仙冲入鬼门关,所有人都准备好迎接幽冥地府的阴风与鬼嚎。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所有神仙都愣住了。 没有阴曹地府。 没有十殿阎罗。 迎接他们的,是漫山遍野、无边无际的……彼岸花海。 血红色的花朵,在黄泉路上静静绽放,形成一片死寂而妖异的红色海洋。 而在那花海的尽头,一座古老的石桥之上。 一个身穿红衣,看不清面容的女子,正静静地坐著。 她的手里,端著一碗清汤。 她幽幽地抬起头,看向衝进来的满天神佛,发出了一声悠长的嘆息。 那嘆息仿佛跨越了万古时空,让太上老君都为之动容。 “诸位大人,既来黄泉,何不喝碗汤,忘却前尘?” 那是……孟婆? 不。 那股气息,那股让镇元子、太上老君都感到神魂颤慄的古老气息。 分明是另一位早已消失在三界之中,与道同在的圣人。 后土! 第66章 :圣人低头 彼岸花开,如血铺路。 黄泉奔腾,似万鬼同哭。 当浩浩荡荡的三界流亡大军冲入鬼门关,迎接他们的並非想像中的森严殿宇与阴差鬼卒。 只有这一片死寂到令人心悸的红色花海,与花海尽头那座孤零零的奈何桥。 桥上,女子红衣胜血,手中汤碗青烟裊裊。 她那一声悠长的嘆息,带著轮迴之力,让每一个踏入此地的神、佛、妖、魔,神魂深处都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疲惫。 “诸位大人,既来黄泉,何不喝碗汤,忘却前尘?” 她的声音很轻,却压过了黄泉的咆哮,清晰传入每一个生灵的耳中。 最前方的佛门队伍中,八大金刚互视一眼,眼中皆是身为灵山护法的傲慢。 一名金刚踏前一步,周身佛光暴涨,声如洪钟。 “我等乃灵山护法,有护持佛门火种之要务在身,岂可与凡俗鬼魂同论!速速让开道路!” 说罢,他脚下金莲绽放,竟想凭藉佛门神通,强行闯过这座桥。 其余七位金刚亦是催动法力,宝相庄严,金光连成一片,试图以佛门之威,压服这地府的“小小鬼神”。 桥上的红衣女子,连头都未曾抬起。 她只是將手中的汤碗,对著那片璀璨的金光,轻轻一磕。 咚。 一声轻响,宛如玉箸敲在了瓷碗的边缘。 那片坚不可摧的佛门金光,却如被巨锤砸中的琉璃,轰然破碎。 为首的那名金刚脸上的傲慢凝固,化为极致的惊骇。 他的护体金身之上,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痕。 下一瞬,他与身后的七位同伴,齐齐倒飞而出,重重砸在彼岸花海之中,金身黯淡,口溢佛血。 全场,死寂。 所有神仙脸上的慌乱与疲惫,都化作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直到此刻,红衣女子才缓缓抬起头。 她的面容笼罩在一片迷雾之中,看不真切,唯有那双眼眸,幽深得能吞噬一切。 “天庭已碎,灵山已崩。” “入我地府,便是亡魂。” “想过桥?” “卸甲,散功,喝汤。” 她的声音依旧幽冷,却带著不容置喙的绝对规则,化作无形的枷锁,压在了每一个神仙的心头。 眾神譁然。 托塔天王李靖脸色铁青,护住手中那座已经残破的玲瓏宝塔。 “若是散去神力,喝下这忘川水,我等与凡俗鬼魂何异?” “记忆全消,修为尽丧,这算哪门子避难!” 他身旁的文殊菩萨亦是紧锁眉头,看向桥上女子,试图以大义相劝。 “娘娘,我等保留有用之身,是为了日后反攻天道,重整三界。若皆成痴愚之辈,这三界,又何存希望?” 神仙们议论纷纷,焦虑与愤懣的情绪迅速蔓延。 他们可以接受战败,可以接受流亡,却无法接受被抹去自己之所以为自己的根本——记忆与尊严。 就在这僵局之中,一声牛哞响起。 一直沉默不语的太上老君,忽然从青牛背上翻身而下。 他整理了一下在逃亡中有些凌乱的道袍,对著桥上的红衣女子,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道揖。 “贫道李耳,见过平心娘娘。” 这一揖,宛如一道天雷,炸响在所有神佛的脑海。 李耳。 平心娘娘。 这是圣人化身,在向另一位早已不问世事、与道同在的圣人行礼! 太上老君直起身,声音平静地响彻全场。 “天道既死,神位便是枷锁。” “娘娘慈悲,不是要抹去我等,而是在帮我们『洗號』重练。” 一语道破天机。 眾神皆是神魂剧震,看著那碗孟婆汤,眼神变得无比复杂。 是啊,他们的神位、他们的荣耀,皆是旧天道所赐。 如今旧天道已亡,这些东西,可不就是最显眼的囚笼与標记吗? 连圣人化身都肯低头,他们这些属下,还有什么资格討价还-价? 可那一步,终究是太难迈出。 就在此时,顾长夜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他看著那碗浑浊翻滚、仿佛蕴含著眾生悲欢的汤水。 在那一瞬间,他神魂深处的模擬器轻轻嗡鸣,那碗汤的本质在他眼中纤毫毕现——它针对的並非真灵记忆,而是附著其上的“天道神格”。 顾长夜嘴角微微上扬。 他端起一碗汤,转身看向身后神色复杂的孙悟空与杨戩,淡然一笑。 “神位是玉帝封的,本事是自己修的。” “怕什么?” 话音落下,他仰起头,將那碗汤一饮而尽。 剎那间,他周身那属於“勾陈大帝”的虚假神格,应声破碎,化作点点星光消散。 他的气息从天仙之境一路跌落,最终稳定在一个普通散仙的层次。 可他的眼神,却在那一刻变得愈发清明,愈发锐利。 这一幕,如当头棒喝。 孙悟空先是一愣,隨即放声大笑,笑声中满是桀驁与洒脱。 “说得好!俺老孙的本事,是花果山一拳一脚打出来的,不是谁封的!” 他抬手一棒,竟將自己头顶那顶象徵斗战胜佛荣耀的凤翅紫金冠,砸了个粉碎。 然后他抓过一个汤碗,学著顾长夜的样子,豪迈地大口饮下。 见大势已去,眾神脸上露出悲壮而决绝的神情。 他们开始默默排队,一个个走上前来。 卸下穿了万年的甲冑,散去护持己身的神光,端起那碗名为“洗神汤”的轮迴之水,饮下自己的过去。 平日里威风凛凛的星君、天王、菩萨、罗汉,此刻皆如凡俗鬼魂,卸甲如山倒,神光如雨落。 只余下一点微弱的真灵光辉,证明他们曾经存在过。 一种苍凉而又蕴含著新生的悲壮氛围,在彼岸花海之上瀰漫开来。 当顾长夜走过奈何桥时,那红衣女子將汤碗递还给他。 她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眼底深处,那亘古不变的幽寂,起了微不可查的涟漪。 “你的魂,有『方舟』的味道……” 一句低语,轻得仿佛是错觉。 顾长夜脚步未停,心中却已是惊涛骇浪。 就在所有神仙都渡过奈何桥,以为终於可以喘口气时。 地府深处,猛然传来一阵激烈的爭吵声与佛法轰鸣之声。 那声音的方向,正是地藏王菩萨的道场——翠云宫。 那里,似乎正在爆发一场比天庭崩塌时,更加激烈的內部战爭。 第67章 吃我的鬼,拆我的庙? 穿过奈何桥,混杂著硫磺、铁锈与尘土的阴冷气息,便蛮横地钻进每一个神魂的鼻腔。 这里是地府。 数万刚刚卸下神格的仙佛,此刻真灵光辉黯淡,拥挤在通往地府深处的黄泉路上。 放眼望去,到处都是光禿禿的黑色山岩,以及早已乾涸、凝固成暗红色的血色河床。 稀薄的灵气里裹挟著浓郁的鬼气,让这些习惯了天庭仙境与灵山净土的神祇们,感到阵阵发自神魂深处的窒息与排斥。 这里,便是地藏王菩萨的道场,翠云宫。 可此地,哪有半分“宫”的瑰丽。 所谓的翠云宫,不过是依著一座寸草不生的巨大鬼山,开凿出的无数个洞窟。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 洞窟內外,挤满了形態扭曲的恶鬼,它们发出或尖锐或沉闷的嘶吼,一双双泛著绿光的眼睛,毫不避讳地在这些新来的“客人”身上来回刮过。 佛门弟子人数最多,足有三千之眾,由文殊、普贤两位菩萨带领。 文殊菩萨看著这逼仄、骯脏、混乱的环境,那张万年不变的宝相庄严的脸上,眉心早已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身旁,一头形似雄狮的神兽諦听,晃了晃巨大的耳朵,正要迎上前来。 文殊菩萨的目光甚至没有在那些面目狰狞的恶鬼身上停留哪怕一瞬,他用一种不带丝毫感情、仿佛在陈述事实的语调,对著諦听直接下令。 “让地藏,清理宫內恶鬼,腾出正殿。” “需供奉佛祖法相,並安置诸位罗汉。” 他的声音不高,却有一种天然的、高高在上的分量,而是前来巡视领地的君王。 諦听兽的脚步猛然一顿,喉咙里发出一声为难的低吼。 就在这时。 一个清冷的声音,从最大的那个洞窟深处,幽幽传来。 “地狱未空,恶鬼不可轻动。” “这是贫僧的宏愿,也是地府的铁律。” 地藏王菩萨缓缓走出。 他依旧是那副慈悲低眉的模样,但往日里眼中的温和与包容,此刻却被一层化不开的寒霜所替代。 他看著那些平日里在灵山云端之上、享受万千香火,此刻却依旧颐指气使的同门,语气平淡得像一杯凉透了的茶。 “诸位师兄若嫌此地拥挤,可自行去黄泉路上,寻一处宽敞地方打坐。” 此言一出。 场面,瞬间死寂。 所有佛门弟子都愕然地看著地藏王,几乎不敢相信这番近乎驱赶的话,会从这位万年老好人的口中说出。 普贤菩萨的脸色沉了下去。 “地藏!” “你虽有大愿,但终究是我佛门弟子!” “如今灵山蒙难,佛祖生死未卜,你坐拥这方道场与亿万功德,却不思为宗门分忧,是何居心?!” 他声色俱厉,向前踏出一步,属於菩萨的威压轰然散开。 “难道,你想自立门户不成?!” 隨著他一声爆喝,身后三千佛陀罗汉,竟如排练过无数次一般,齐齐口诵佛经。 “南无阿弥陀佛……” 那浩瀚的经文声,匯聚成无形的精神枷锁,狠狠地砸向地藏王的神魂。 这是佛门的戒律之力,专门用来惩戒叛逆,动摇道心。 地藏王的身躯在经文声中微微摇晃,脸色也苍白了几分。 灵山亿万年的积威,让他几乎是本能地感到了畏惧与退缩。 顾长夜站在人群后方,將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看著那些口诵慈悲,却行著逼迫之事的菩萨罗汉,嘴角勾起极淡的弧度。 他没有动。 只是看似无意地自言自语,声音却被他用神念,送入了地藏王的耳中。 “菩萨,你当真以为,他们在乎你的宏愿?” “他们看上的,是你这翠云宫下,镇压了亿万年的恶鬼魂力。” “那可是重塑金身、恢復修为,最上等的『材料』。” “你今日若退了,地狱,就真的空了。” “——被他们,活活吃空的。” 这几句话,不带任何感情,却狠狠捅进了地藏王那颗正在摇摆的道心。 紧接著。 顾长夜神魂深处的【万古先祖模擬器】,轻轻一震。 他消耗了微不足道的神话反馈,悄然引动了地藏王昔日立下“地狱不空,誓不成佛”宏愿时,与旧天道產生的那一缕因果契约。 嗡! 地藏王只觉得眼前一花。 他仿佛看到了未来的一个片段。 他看到文殊菩萨的袖袍之中,藏著一个紫金钵盂,正散发著贪婪的吸力。 他身后,一个跟隨了他千年的恶鬼,魂体正被那股吸力悄无声息地抽走了本源。 那恶鬼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嚎,魂体黯淡。 而文殊的脸上,却露出了一闪而逝的、满意的神色。 幻象,剎那消散。 地藏王猛然抬头。 他双目圆睁,眼中最后犹豫与温情,彻底被无尽的怒火与冰冷的失望所焚烧殆尽。 “好一个……大局!” “好一个……灵山!!” 他笑了,笑声嘶哑,却让在场所有神佛感到一阵心悸。 他手中的九环锡杖,猛地朝地上一顿! 鐺——! 一声巨响,仿佛整个地府的心臟都为之停跳一瞬! 普贤菩萨施加的佛光威压,应声炸裂。 “贫僧在地狱度化眾生亿万载,你们在灵山享受世间香火!” “如今大难临头,你们不想著如何共渡难关,却还要吃我的鬼,拆我的庙?!” 地藏王压抑了万古的怒吼,响彻黄泉。 他身后那无数洞窟之中,亿万恶鬼齐齐发出了震天动地的咆哮。 “吼——!” 滚滚的黑色鬼气,如火山喷发般从无数洞窟中冲天而起,遮蔽了地府昏黄的天空。 这些狰狞丑陋的恶鬼,此刻却化作了最忠诚的卫士,密密麻麻地站在了地藏王的身后,用它们的爪牙与嘶吼,与那三千佛陀金刚,形成了鲜明的对峙。 强龙,终究难压地头蛇。 这一刻,地藏,反了! 混乱之中,一直趴在地藏王脚边的諦听兽,那双能聆听三界万物的耳朵,突然焦躁不安地疯狂抖动起来。 它猛地扭头,用一种近乎惊恐的眼神,盯住地府极深处,那片无边无际的血海方向。 在那里。 它听到了某种比佛门內訌,更加恐怖、更加贪婪、更加飢饿的声音。 就在翠云宫內外,佛门与地藏剑拔弩张,大战一触即发之际。 整个地府,突然开始剧烈地动盪起来! 轰隆隆! 地面裂开一道道深不见底的缝隙。 一股腥红、刺鼻、散发著浓郁铁锈味的血水,竟然从那裂缝中汩汩冒出,就染红了普贤菩萨脚下的十二品功德金莲。 一个阴惻惻的、充满了无尽怨毒与狂喜的笑声,刺入每一个神魂的脑海。 “桀桀桀……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这么多鲜活的神仙魂魄,老祖我的『元屠』、『阿鼻』两剑,可是饿了整整一万年了啊!” 第68章 娘娘 血海倒灌。 那刺入神魂的阴冷笑声还未散去,腥臭的浪潮已淹没了一切。 无边无际的猩红液体从地府的裂缝中喷涌而出,吞噬了奈何桥下的黄泉,染红了忘川河畔的彼岸花。 翠云宫前,刚刚还剑拔弩张的佛门眾人与地藏王麾下恶鬼,此刻都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目光,都投向了那血海的中央。 一个男人,缓缓升起。 他脚踏一座十二品业火红莲,莲花燃烧著罪孽的黑炎。 他手持两柄绝世凶剑,一柄名为元屠,杀气冲霄;一柄名为阿鼻,怨气蚀骨。 他便是这幽冥血海的唯一主宰,自上古便存在的魔头——冥河老祖。 冥河老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神、佛、仙、妖,那眼神。 他的身后,是亿万面目狰狞、奇形怪状的阿修罗族。 他们发出渴望血肉的嘶吼,匯成撼动地府的音波。 “桀桀桀……” 冥河老祖的笑声再次响起,充满了压抑万古的怨毒与此刻的狂喜。 此时的眾神,刚刚在奈何桥上散去了大半神力与法宝灵光,正是最虚弱的时候。 一个刚才还在对地藏王怒目而视的佛门金刚,仗著金身尚未完全消散,厉喝一声。 “大胆冥河!安敢在佛门净土放肆!” 冥河老祖甚至没有看他,只是隨意地挥了挥手中的阿鼻剑。 一道血色的剑光,无视了空间的距离。 那名金刚脸上的怒容凝固。 下一刻,他引以为傲的佛门金身,从眉心开始,裂开一道细细的血线。 噗嗤。 金身寸寸碎裂,化作漫天金粉。 一道惊恐的真灵刚要逃窜,便被无数从血海中扑出的血神子一拥而上,瞬间撕碎、吞噬。 一声短促而悽厉的惨叫,成了他留给三界的最后回音。 惊恐,在所有神仙的心中蔓延。 绝望,化作冰冷的手,扼住了他们的喉咙。 “玉帝?佛祖?” 冥河老祖的笑声充满了无尽的嘲讽。 “不过是一群丧家之犬!” “当年你们高高在上,视我血海为三界污秽之地。” “今日,老祖我便將你们这些高贵的神佛,统统炼成我最卑贱的血神子!” 他的话语,抽在每一个落难神仙的脸上。 他似乎尤其享受这种猎杀昔日大人物的快感。 血光一闪,他盯上了阐教十二金仙之一的赤精子。 赤精子刚刚散功,法力十不存一,面对数千阿修-罗的围攻,只能祭起一面残破的阴阳镜苦苦支撑,险象环生。 另一边,托塔天王李靖骇然发现,他那座玲瓏宝塔被血水一衝,表面的佛门符文竟被腐蚀得滋滋作响,灵性正在飞速流失。 他下意识想呼喊那个总能为他衝锋陷阵的身影,可话到嘴边,却看到了不远处哪吒那冷漠的眼神,心头一痛,脸上闪过无尽的复杂与悔恨。 屈辱。 憋屈。 无尽的愤懣与无力感,让这些曾经叱吒风云的神仙几欲疯狂。 就在这片混乱与绝望的屠杀之中,顾长夜的身影,却显得异常冷静。 他没有慌乱。 他脑海中的【万古先祖模擬器】高速运转。 他没有选择扮演某个强大的战神来扭转战局,那耗费太大,也解决不了眼前的根本问题。 他做出了一个更精准、更高效的选择。 【全图视野共享,启动。】 一股无形的神魂波动,以顾长夜为中心,笼罩了整个战场。 下一刻,所有还在苦苦支撑的盟友脑海中,都出现了一个清晰的、以上帝视角呈现的战场沙盘。 敌人的动向,阵法的薄弱点,血神子的能量流动轨跡,都变得一目了然。 紧接著,顾长夜那清冷而极具穿透力的声音,响彻在每个人的神魂之中。 “杨戩,攻他左肋三寸!那里是业火红莲防御的缺口!” “大圣!借地藏的锡杖一用!你的棒子是物理攻击,对能量构成的血神子效果不佳!” “文殊!別念你那没用的往生咒了!用你的智慧剑,斩断此地与血海本源的因果连接!” 生死存亡之际,这些来自不同阵营、彼此甚至还怀著敌意的神仙,本能地听从了这个唯一冷静的声音。 杨戩眉心的天眼猛然睁开,射出一道洞穿虚妄的毁灭神光,没有丝毫偏差,直击冥河老祖的左肋! 正享受屠杀快感的冥河老祖身形一滯,业火红莲的防御竟真的出现了紊乱。 孙悟空一把从呆愣的地藏王手中夺过九环锡杖,將自己体內残存的佛、道、妖三家之力疯狂注入。 “给俺老孙破!” 锡杖佛光大盛,当头一棒,竟真的將他面前那片无穷无尽的血影轰出了一片真空地带! 另一边,文殊菩萨脸色铁青,咬牙切齿,但还是与身旁一位截教出身的金灵圣母背靠背,一个祭出智慧剑斩向虚空因果,一个放出龙虎玉如意护住周身。 “禿驴,你那佛光再弱三分,信不信我先把你祭天!”金灵圣母冷声传音。 “彼此彼此,妖女!护好我的后背,否则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文殊毫不客气地回敬。 那一刻,阐教与截教,佛门与妖族,天庭与地府…… 所有的门户之见,在残酷的生存法则面前,暂时消弭。 一个以顾长夜为大脑,以三界残存精英为手脚的“联军”雏形,诞生了。 就在战局稍稳,眾神堪堪建立起一道脆弱的防线时。 久攻不下的冥河老祖,眼中闪过暴虐的狠厉。 他似乎没想到,这群乌合之眾竟能如此迅速地组织起有效抵抗。 “以为老祖我,真的只是来趁火打劫的吗?” 冥河老祖发出一声狞笑。 他猛地祭出了一件东西。 那是一块半截残破的石碑。 石碑之上,流淌著一种与之前忘川之水中那股灰色雾气,完全同源的、冰冷的、修正一切的死寂气息! “这可是『新天道』,赐予我的力量!” 石碑出现的瞬间,整个幽冥地府的法则都为之紊乱! 血海之水仿佛得到了无穷的加持,威力暴涨数倍! 眾神刚刚建立的防线,应声崩溃。 杨戩射出的神光被扭曲,孙悟空手中的锡杖变得无比沉重,文殊斩向因果的智慧剑,被更高级的法则之力弹回! 局势,瞬间逆转。 面对拥有“灰雾石碑”加持的冥河,眾神再次陷入了比刚才更深的绝境。 顾长夜看著那块石碑,瞳孔猛地一缩。 但他眼中,却没有绝望,反而闪过了锐利无比的精光。 他猛地转头,目光穿过混乱的战场,看向一直默默守护在奈何桥桥头,那个身形佝僂的孟婆身影。 他用尽全力,將声音灌注神魂,发出了一声响彻地府的吶喊。 这声音,不仅是求援,更是当著所有神佛的面,將后土这位地府之主彻底拉下水的阳谋! “娘娘!” “他把『脏东西』带进你家里了!” “这,你也能忍?!” 声音落下。 一直沉默如雕像的孟婆,缓缓地、缓缓地,直起了身子。 整个幽冥地府,发出了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嘆息。 第69章 她站起身来 那一刻,顾长夜的声音撕裂了血海的喧囂。 地府,那万古不变的法则,因他这一声吶喊,出现了剎那的鬆动。 一直沉默如雕像的孟婆,缓缓地,缓缓地,直起了她佝僂的身子。 时间停滯了。 原本沸腾咆哮的血海浪潮,凝固在半空,维持著张牙舞爪的姿態。 阿修罗族狰狞的嘶吼,卡在了喉咙里,化作无声的惊恐。 就连冥河老祖那足以扭曲法则的灰色雾气,也如被冻结的尘埃,停滯不前。 整个幽冥地府,所有的声音、所有的动作、所有的法则流动,都在她起身的这一瞬间,陷入绝对的死寂。 她没有释放任何惊天动地的威压。 她只是站直了身体,露出了那张被无尽岁月侵蚀,却看不清具体容貌的脸。 她手中那只盛了亿万年孟婆汤的粗糙瓷碗,从掌心悠悠飘起。 瓷碗升上地府昏黄的天空,化作一轮惨白、冰冷的圆月。 月光洒落。 血水的腥臭被净化,灰雾的死寂被驱离。 她的目光没有落在不可一世的冥河老祖身上,而是越过他,静静地看著那块散发著不详气息的灰色石碑。 那眼神里,不见杀意,不显愤怒,只有一种物归其主的威严,又夹杂著自家领地被弄脏后的不悦。 一个声音响起,苍老而平淡,却在每个生灵的神魂深处,砸下了整个世界的重量。 “既已化身轮迴,此处便容不得『无』的存在。” 话音落下的瞬间。 后土的身后,一个轮盘虚影缓缓浮现。 其上铭刻著万古符文,其內流转著六道眾生的悲欢离合,其浩瀚,足以將一方大千世界都碾为尘埃。 六道轮迴盘。 它不是法术,不是神通,而是整个幽冥世界的意志与秩序的具象化。 冥河老祖那张狂的笑脸,彻底僵住。 他惊恐地发现,那块让他实力暴涨、足以叫板圣人的“灰雾石碑”,在六道轮迴盘的转动下,发出了刺耳欲裂的尖啸。 那无往不利的灰色雾气,疯狂地试图吞噬、修正轮迴之力。 然而,在地道法则的本体面前,这股外来的力量脆弱如纸上的墨跡,被轮迴之力强行剥离、切割、碾碎,化为虚无。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尘归尘,土归土。” 后土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不容置疑的天宪。 “不是此界之物,滚出去。” 冥河老祖感觉到了致命的危机,他试图收回那块石碑。 可他骇然发现,自己与石碑之间那紧密的联繫,竟被轮迴之力强行切断。 更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那石碑中的灰雾竟诞生了独立的灵智,它意识到无法对抗后土的无上伟力,悍然反噬其主。 一道道灰色的锁链从石碑中射出,洞穿了冥河老祖的身体。 冥河老祖只觉得自己的本源精血,正在被疯狂地抽取。 石碑在以他的生命为燃料,试图撕裂空间逃逸。 “不!” 一声悽厉到扭曲的惨叫,从冥河老祖口中发出。 “这是老祖我的机缘!我的机缘!你怎么敢噬主?!” 他从一个俯瞰眾神的魔头,变成了一个被力量反噬的可怜虫。 远处。 孙悟空、杨戩、镇元子等人早已在顾长夜的示意下停手旁观。 看著冥河老祖的惨状,阐教的广成子喃喃自语。 “借来的力量,终究是虚妄……” 文殊菩萨的脸色一片煞白,他看著后土那顶天立地的背影,再想起自己刚才强占翠云宫的囂张行为,只觉得神魂都在发冷,后背已然被冷汗浸透。 这一刻,所有神佛都深刻地意识到了一个被他们遗忘了万古的铁律。 在地府,后土就是天。 后土隔著无尽虚空,对著那仍在挣扎的冥河老祖,隔空点出了一指。 那是一根纤细、苍白的手指。 可在那一指点出,却蕴含了亿万鬼魂的重量,承载了整个地府的因果。 砰! 一声闷响。 冥河老祖身下那燃烧著罪孽黑炎的十二品业火红莲,防御光芒寸寸碎裂。 他整个人被这一指直接轰入血海深处,掀起了万丈血浪,再无声息。 那块灰雾石碑则被一指之力彻底定在半空,无法寸进,无法逃离。 后土淡漠开口。 “念你初犯,且血海不可无主,今日不斩你。” “但这东西,留下。” 战斗结束,危机解除。 彼岸花海不再摇曳,黄泉之水归於静止。 天空中,那轮惨白的圆月与巨大的六道轮盘虚影交相辉映,光影冷冽。 被留下的“灰雾石碑”虽被镇压,但並未消散,表面复杂的符文依旧在闪烁。 顾长夜感觉到,自己神魂深处的【万古先祖模擬器】,正与那石碑產生著一种前所未有的强烈共鸣。 就在此时。 后土娘娘转过了身。 她那双看不清瞳孔,越过了孙悟空,越过了杨戩,越过了镇元子,越过了所有大能。 她的目光,直直地、精准地,落在了顾长夜的身上。 一句让全场神佛都头皮发麻的话,幽幽响起。 “你身上,有和这石碑一样的味道……” “你是它的钥匙,还是它的锁?” 第70章 :神仙也要交房租 后土娘娘的目光,如无形的枷锁,牢牢锁定了顾长夜。 整个幽冥地府的森然鬼气,都因她一言而活了过来,化作亿万道无形的触手,从四面八方探向顾长夜,审视著他神魂最深处的秘密。 你身上,有和这石碑一样的味道…… 你是它的钥匙,还是它的锁? 一时间,所有大能的视线都聚焦了过来。 孙悟空下意识地握紧了金箍棒,杨戩眉心的天眼金光闪烁不定,镇元子的大袖微微鼓盪,地脉之气隨时准备接引。 然而,顾长夜只是迎著那足以让圣人之下任何生灵都道心崩溃的目光,平静地笑了笑。 这个问题,他无法回答。 也不需要回答。 因为,现实的麻烦,远比探究一个虚无縹緲的哲学问题,来得更加紧迫。 危机解除了。 但属於神佛的体面,也彻底碎了。 数十万刚刚散去神位与法宝灵光的天兵天將、佛门弟子,拥挤在狭窄的黄泉路上。 腥臭的忘川之水尚未完全退去,阴冷刺骨的鬼气无孔不入。 往日里高高在上,连正眼都不会瞧凡间一眼的星君,此刻正狼狈地坐在一丛蔫掉的彼岸花里,抱著自己那件灵光黯淡的法器,心疼得直哆嗦。 几名金身破碎的罗汉,为了爭夺一块相对乾净、能勉强打坐的青石,竟毫无形象地推搡爭吵起来,全然没了半点佛门清净。 顾长夜看著这一幕,身旁的太白金星发出一声长长的嘆息,这位昔日天庭最八面玲瓏的外交官,此刻鬍子都沾上了泥水,显得颓丧无比。 顾长夜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太白金星的耳中。 “这就叫,落难的凤凰不如鸡。” 太白金星苦涩一笑,无言以对。 混乱与无序,是滋生更大矛盾的温床。 为了安置这群“神仙难民”,一场紧急会议在幽冥地府最核心的森罗殿內召开。 阴森肃穆的大殿,鬼火幽幽。 一张由万年阴沉木打造的长桌,横贯殿中。 长桌一侧,是金光黯淡、神情或悲或愤的天庭与佛门眾神。 另一侧,则是鬼气森森、一个个挺直了腰板的地府十殿阎罗。 这种涇渭分明的对峙,本身就充满了极具戏剧性的张力。 会议刚一开始,压抑的气氛就被一声巨响打破。 啪! 秦广王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 他一改往日对天庭诸神唯唯诺诺的形象,粗壮的手指几乎要戳到对面普贤菩萨的脸上。 “那是奈何桥!不是你们的讲经台!” 他的咆哮声在森罗殿內迴荡,震得鬼火摇曳。 “你们这帮和尚倒好,盘腿一坐,嘴皮子一碰,就开始念那劳什子的佛经!” “那些原本排队等著喝汤投胎的鬼魂,现在全都不走了!一个个跪在地上听你们讲经,地府的轮迴秩序全乱套了!” “这损失,算谁的?” 普贤菩萨眉头一皱,脸上依旧掛著那种属於大教弟子的傲慢。 “此乃渡化!我佛慈悲,见他们魂魄迷惘,特赐予他们解脱的机缘,此乃功德无量之举。” “机缘?” 不等秦广王再开口,阐教的太乙真人便发出一声冷笑,他抚著自己的拂尘,慢悠悠地插嘴。 “我看,你们是想把这地府,变成你们的第二个灵山吧?” 他的目光转向秦广王,语气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挑拨。 “秦广王,本真人给你出个主意。我建议,把这群禿驴全都赶到十八层地狱去,那里地方空旷,正好適合他们去『渡化』那些积年老鬼。” 文殊菩萨脸色一沉,双方再次剑拔弩张,只是这一次,变成了纯粹的嘴炮。 就在佛道两派即將再次互掐之时,森罗殿的大门被推开。 地藏王菩萨走了进来,他身后,那只神兽諦听紧紧跟隨著,只是眼神中充满了对殿內佛门眾人的警惕。 殿內的爭吵声为之一静。 普贤菩萨的脸上露出喜色,正要开口求助。 地藏王却先一步开口了,他的声音冷得像忘川河底的寒冰。 “翠云宫,已满。” 他目光扫过文殊、普贤等一张张错愕的脸。 “从此以后,贫僧只渡鬼,不渡佛。” “诸位师兄,请自便。” 这几句话,狠狠砸在了佛门眾人的心口。 它彻底断绝了佛门想要借地藏的地盘“鳩占鹊巢”的念想,让文殊普贤的脸色铁青。 而另一边的道门眾人,则有不少露出了幸灾乐祸的笑容。 眼看大殿內就要从爭吵演变成一场彻底的闹剧。 篤,篤,篤。 顾长夜用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他吸引了过去。 他没有用后土的威势强压,也没有偏袒任何一方。 他只是取出了一枚玉简,將那块被后土镇压的“灰雾石碑”的拓印图,投影在了大殿中央。 那复杂诡异、散发著不详气息的符文,让殿內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分。 “吵够了吗?” 顾长夜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外面那东西,还没死透。” “地府是三界最后的防线。你们要是想被那东西彻底『格式化』,就继续吵。” 他环视一圈,看著眾神阴晴不定的脸色,缓缓说出了自己的方案。 “以工代賑。” “所有滯留地府的神、佛、仙、妖,需以自身残存的神力,协助地府加固封印,净化怨气,修补各处关隘。” “地府,则根据各位的贡献,提供相应的居住地和定量的灵气配额。” 这个方案,合情合理,谁也挑不出错。 它给了地府实际的好处,也给了这些落难神佛一个可以接受的台阶。 在爭吵之中,一直沉默的太上老君,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那石碑的拓印图,眼中流转著深邃的八卦道纹,似乎在思索著什么。 会议,在一种微妙的妥协气氛中,勉强达成了共识。 就在眾人心神俱疲,准备散去之时。 一名判官模样的鬼差,连滚带爬地衝进了森罗殿,脸上是前所未有的惊恐。 他手中的一卷竹简散落在地,声音因极度的恐惧而变得尖利刺耳。 “报——!” “生死簿……生死簿上的名字,开始自己消失了!” 第71章 他破译了神明禁区 判官手中那捲厚重的竹简,抖动得如同风中残叶。 他的声音,因无法抑制的恐惧而变得尖利刺耳,撕裂了森罗殿內刚刚达成的微妙平衡。 “报——!” “生死簿……生死簿上的名字,正在自己消失!” 这声悽厉的吶喊,狠狠砸在每一位神佛的心头。 所有目光,聚焦於那散落一地的竹简。 生死簿。 天道秩序在幽冥地府的投影,记录著三界六道所有凡俗生灵的命轨。 判官崔珏颤抖著,將其中一卷呈了上来。 竹简古朴。 其上,原本用硃砂笔勾勒的密密麻麻的凡人名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 那不是擦除,不是磨灭。 而是一种更根本的消逝,仿佛这些名字所代表的生命印记,正在从“存在”这个概念本身,被无情地抹去。 最终,化为一片触目惊心的空白。 太乙真人一步上前,指尖捻起一缕正在消散的因果气息,脸色骤然惨白。 “不是死亡!”他声音乾涩。 “凡人寿终,其名由阳卷转入阴卷,等候轮迴。可现在,这些名字是被直接抹除了!” 他顿了顿,说出了那个最恐怖的结论。 “他们在『概念』的层面上,消失了!” 一个让所有神佛都遍体生寒的念头,浮现在心头。 “凡间……已经沦陷了?” 这种恐惧,远超战爭失败,远超神位散去。 他们征战,他们算计,他们爭夺道统,可一切都建立在三界尚存的基础之上。 若连凡人这个根基都被从世界上彻底拔除,他们这些高高在上的神佛,又將归於何处? “是那东西。” 太上老君的声音打破了死寂,他的目光穿过大殿,望向了幽冥深渊的方向。 那里,镇压著那块诡异的灰色石碑。 眾神不再爭执,也顾不上疗伤,化作一道道流光,顷刻间便来到了地府深渊之畔。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巨大的灰色石碑静静悬浮,表面被后土的轮迴法则缠绕,却並未伤及其分毫。 石碑上,无数道复杂的银色符文缓缓流转,散发著冰冷、死寂、绝对理性的光。 它们不是仙界的鸟篆虫文,不是佛门的古老梵文,更不是妖族的原始道符。 那是一种全新的,不属於此方三界体系的“文字”。 太上老君面色凝重,盘膝而坐,身前浮现出一面玄奥的八卦图,试图推演其根源。 然而,他那足以洞彻天机的八卦图,刚一接触到石碑散发的气息,便猛地一震。 噗! 一缕金色的圣血,从太上老君嘴角溢出。 他身前的八卦图布满裂痕,黯淡下去。 “反噬……”他捂著胸口,眼中是前所未有的惊骇,“它不在道內,不在天机之中!任何试图推演它的行为,都会被『规则』本身所反噬!” 另一边,一位佛门古佛不信邪,他双目圆睁,眉心慧眼开启,试图以无上佛法直视其本质。 金色的佛光射向石碑。 下一秒,那古佛发出一声闷哼,两行血泪从他紧闭的双眼中淌下。 “不可看!不可想!”他声音颤抖,“那不是文字,那是『道』的尸体!是规则的具象!直视它,自身的『道』会被其同化、扭曲!” 三界最顶尖的大能,一个推演被反噬,一个观测被刺瞎。 一种名为无力的情绪,在眾神心中蔓延。 就在此时。 顾长夜排开眾人,缓缓走上前。 在他眼中,那让圣人都束手无策的诡异符文,呈现出另一番景象。 那根本不是符文。 那是一行行冰冷、精密、不断滚动的……数据流。 是类似於世界最底层的“原始码”。 他强行压下神魂深处【万古先祖模擬器】传来的剧烈共鸣,脸上维持著高深莫测的平静,缓缓开口。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位绝望的神佛耳中。 “这不是文字,这是『规则的原始码』。” “这块碑,在改写三界的底层逻辑。” 他伸出手,指向生死簿名字消失的方向。 “它把『生、老、病、死』这条最基础的规则,刪除了。” 他顿了顿,说出了一个让所有生灵都感到彻骨冰寒的词语。 “然后,替换成了……『永恆固化』。” 死寂。 绝对的死寂。 如果说凡人被抹除是恐惧,那么“永恆固化”这四个字,带来的就是深入骨髓的绝望。 没有新生,没有变化,没有希望。 三界,將变成一座永恆静止的巨大坟墓。 “那……那就砸了它!” 脾气最为火爆的雷震子怒吼道,身后风雷双翅已经展开。 “慢著。” 一个阴冷的声音响起,妖师鯤鹏眯起他那双狭长的眼睛,其中闪烁著贪婪与野心。 “既然它能改写规则……若我们能掌握它,岂不是……能反攻天道,甚至,成为新的天道?” 一言既出,眾神再次炸锅。 以阐教、截教残余为首的唯心派,主张立刻毁掉这不祥之物。 而以鯤鹏、部分佛门大能为代表的唯实派,则看到了其中蕴含的无上力量。 连孙悟空和杨戩都產生了分歧。 孙悟空的金箍棒已经握在手中,显然更倾向於一棒子砸碎了事。 杨戩则眉头紧锁,作为曾经的司法天神,他对“规则”二字,有著比旁人更深的理解。 就在双方即將再次爆发激烈爭执之时。 一个平淡的声音,从九幽之下的最深处传来,响彻在每个人的神魂之中。 是后土。 “此物不可留,但不可毁於此时。” “它连接著上面的本体。毁了它,那边就会立刻察觉到地府的坐標。” 她的声音顿了顿,目光仿佛穿透了无尽时空,再次落在顾长夜身上。 “只有你的神魂波动,不被它排斥。” “顾长夜。” “此物,交由你看管。” “找出它的弱点。” 话音落下,那巨大的灰色石碑光芒一闪,迅速缩小,化作一道流光,悬浮在了顾长夜的面前。 他伸出手,接住了这块冰冷的石碑。 在他接触到石碑的瞬间,一道只有他能听到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检测到同源协议……开始解析……】 【解析进度:10%……发现『镜玄』的签名……】 顾长夜心中剧震,但面上不动声色,將石碑收入袖中。 然而,就在他收起石碑的下一秒。 “吼——!” 一直安静地跟在地藏王身后的神兽諦听,突然毫无徵兆地抬起头,对著森罗殿上方的虚空,发出了一声疯狂而恐惧的咆哮。 紧接著。 撕拉—— 一道刺目的金光,无视了地府的层层空间壁垒,无视了后土娘娘的无上道则,直接撕裂了森罗殿的穹顶,出现在大殿上空。 那是一道金色的法旨。 法旨缓缓展开。 上面,只有一个用硃砂写就的字。 笔走龙蛇,带著九五至尊的无上威严,在场所有神佛都认得,那是玉皇大帝的笔跡。 可从那个字上渗透出的,却是一种无比陌生、冰冷、无情的“天道”意志。 那意志,让所有神佛如坠冰窟,神魂冻结。 【赦】。 第72章 跪下领死 森罗殿的穹顶,被一道纯粹的金光撕裂。 那光芒无视地府亿万年沉淀的幽冥法则,无视后土娘娘那近乎於道的领域,强硬地降临。 它並非为了毁灭。 而是宣告。 一道金色的法旨,在大殿上空舒展开来。 上面只有一个字。 硃砂为墨,笔走龙蛇。 【赦】。 那是玉皇大帝的笔跡,是在场所有天庭旧部都认识的字跡。 那股熟悉的、至高无上的帝威,如潮水般涌来。 下一刻,惯性战胜了思考。 “陛下!” 托塔天王李靖双膝一软,竟是本能地跪了下去。 他手中那座早已残破的玲瓏宝塔脱手而出,砸在地上,发出空洞的闷响。 他声音颤抖,脸上混杂著羞愧、屈辱,以及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卑微的狂喜。 紧隨其后,太白金星、雷部眾神,那些曾在凌霄宝殿上拥有名號的仙官,一个接一个地跪倒在地。 万亿年养成的君臣尊卑,在这一刻,化作了无法抗拒的本能。 他们刚刚才被天庭视作弃子,被那冰冷的灰雾追杀得上天无路。 可现在,仅仅一个“赦”字,就足以让他们忘记所有的背叛与绝望,重新燃起那不切实际的幻想。 森罗殿前,鬼火摇曳,映照著一张张热泪盈眶的、充满希望的脸。 场面荒诞至极。 “你还敢跪?” 一道蕴含著红莲业火的怒斥,打破了这片诡异的死寂。 哪吒三太子站在那里,周身火焰升腾,一双赤红的眼眸瞪著跪在最前面的父亲。 他一脚踢出,將那座残破的宝塔踢得翻滚出去。 “那是把你当废料回收的炉子!不是你的金鑾殿!” 哪吒指著天空那道刺目的金光,声音尖锐。 “李靖,你的膝盖是生在地上了吗?!” 被当眾羞辱,李靖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猛地抬起头,羞愤交加。 “逆子!” “此乃陛下回心转意,是我等重列仙班的唯一机会!你难道想让所有人都陪你在这污秽之地永世沉沦?!” “机会?” 哪吒怒极反笑,手中的混天綾红光大盛。 “你管被拆解成柴火,也叫机会?” 父子二人当眾对峙,降魔杵的微光与混天綾的红光激烈碰撞,空气里满是火药味。 然而,诱惑已经生效。 一名平日里跟在玉帝身边、名不见经传的捲帘大將,早已无法忍受地府的阴冷与污浊。 他双眼放光地盯著那道法旨,嘴里喃喃自语。 “回家……我要回家……” 他不顾旁人复杂的目光,无视哪吒愤怒的咆哮,疯了一般地冲向那道金光。 “谢陛下隆恩——!” 他发出一声狂喜的吶喊,伸出手,满怀虔诚地触碰到了那金色的“赦”字。 没有飞升。 没有霞光万道,瑞彩千条。 “啊——!” 一声悽厉到极致的惨叫,从捲帘大將的口中发出,却又在半途戛然而止。 並非被外力掐断。 而是他发出“声音”这个概念本身,被分解了。 眾目睽睽之下,他的身体,他的神魂,他的法力,甚至是他存在过的所有记忆,都被那个“赦”字一寸寸地拆解。 血肉,化作了意义不明的代码。 神魂,变成了闪烁的二进位数据流。 他一生的记忆,那些在天庭当差的枯燥岁月,那些遥远的、还是凡人时的喜怒哀乐,飞速闪过,隨即被乱码覆盖,化作无意义的像素块,彻底消散。 一串串冰冷的光流,被那金色的法旨贪婪地吸收,成为了它自身的养料。 转瞬间,一位金仙,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仿佛从未存在过。 死寂。 这一次,是能冻结神魂的死寂,笼罩了整座森罗殿。 那些刚刚还跪在地上感恩戴德的神仙,此刻全都瘫软在地,脸上血色尽褪,眼中只剩下无边的恐惧。 顾长夜一直冷眼旁观。 直到此刻,他才淡淡开口。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落入每一个神魂颤慄的角落。 “那不是『赦免』。” “那是『格式化』后的『归档』。” 他的目光扫过呆若木鸡的李靖和太白金星,语气平静得可怕。 “在现在的玉帝眼里,你们不是臣子,是逃逸的『冗余代码』。” 话音落下,他抬起手。 【万古先祖模擬器】的力量悄然发动。 一幕短暂而恐怖的画面,狠狠印入在场所有神仙的脑海。 那是捲帘大將死前最后一瞬的视角。 他看见了。 看见了一张巨大、模糊、占据了整个天穹的脸。 那张脸,是玉皇大帝。 却又不是。 因为它没有五官。 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嘴巴。 只有一张光滑、冰冷、宛如白玉的面孔,漠然地注视著被分解的自己。 真相,如此赤裸。 李靖彻底瘫软在地,他万亿年来的信仰,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杨戩始终面无表情。 这一刻,他眉心那道紧闭的竖眼,缓缓睁开。 没有金光,没有神威。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决绝的冰冷。 他手中的三尖两刃刀发出一声轻鸣,刀锋之上,是与那个腐朽舅舅的最后诀別。 一刀斩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那道看似威严无上的金色法旨,在杨戩的刀锋下破碎。 金光散尽,化作一团不祥的灰雾,在空中盘旋不散。 一个冰冷、毫无感情的机械回音,在虚空中响起。 “回收失败,执行毁灭程序。” 那灰雾化作无数细丝,悄无声息地渗入了地府的幽暗地底,不知所踪。 太白金星下意识地伸出手,接住了一片即將消散的法旨残片,残片在他掌心化作飞灰,他看著自己的手,若有所思。 法旨虽毁,但那股试图抹除一切的力量,並未停止。 一直沉默不语的地藏王菩萨,突然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他座下的神兽諦听,那双能听遍三界六道的耳朵里,竟缓缓流出了两行鲜血。 它痛苦地趴在地上,身体剧烈颤抖,用尽最后力气,发出了绝望的哀鸣。 “听不见了……” “凡间的声音……听不见了……” “信徒的祈祷……” “断了。” 第73章 天庭欠薪 凡间的声音,断了。 这三个字,比“回收失败,执行毁灭程序”那句冰冷的机械音,更具毁灭性。 它扼住了森罗殿前每一位神仙的咽喉。 香火。 那是神明存在的基石。 是他们区別於凡人的凭证。 是他们万万年来高高在上的力量源泉。 如今,源头被掐断了。 最先出现异状的,是雷部的一位天君。 他身上那件由万千雷霆编织而成的华丽法袍,光芒骤然黯淡。 一道道细碎的电光,从他的袍角坠落,湮灭在幽暗的空气里。 他下意识地想掐动法诀,指尖却连雷罡都凝聚不起来。 “我的法力……” 一声惊恐的呢喃,是第一块倒下的多米诺骨牌。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恐慌,比瘟疫更迅猛。 一位仙官身上的仙气开始逸散。 另一位星君脚下踉蹌,他第一次感受到了地府阴气的刺骨寒意。 那曾被神光轻易隔绝的污浊,此刻正顺著他的毛孔,贪婪地钻入他的神体。 虚弱。 一种从未体验过的虚弱感,笼罩了这些曾经俯瞰眾生的存在。 他们不再是神。 他们只是被困在地府,一群拥有著神明记忆,却正在快速失去力量的囚徒。 绝望中,一道苍老而疲惫的声音,从地府最深处响起。 是后土娘娘。 “森罗殿非尔等久居之地。” “向西三百里,有一处废弃的阴矿,內有本宫留存的一缕先天灵气,可暂缓尔等神格枯萎。” 这道声音,成了溺水者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 眾神狼狈不堪,驾著残存的微弱神光,爭先恐后地朝著阴矿飞去。 …… 阴矿之內,潮湿,阴冷。 昔日高洁的仙神,此刻都挤在这狭窄的矿洞中。 后土娘娘所说的那一缕先天灵气,源自矿洞最深处的一口“灵眼”。 灵眼不大,仅仅方圆三尺,散发著微弱却纯净的光芒。 这是他们唯一的生机。 广成子站在灵眼之旁。 他是阐教十二金仙之首,元始天尊的亲传弟子。 即便身处这般窘境,他身上那件八卦紫綬仙衣依旧一尘不染,与周围狼狈的眾神格格不入。 他占据了灵气最浓郁的位置,神情淡漠。 赤精子,另一位十二金仙,清了清嗓子,对著周围面色难看的神仙们说道: “诸位,如今大劫降临,当保存有生力量。” “我阐教门人顺天应人,乃三界正统,这灵眼,理应由我等先行取用,以图將来。” 话音未落,一声压抑不住的冷笑,从角落里传来。 无当圣母缓缓走出。 她曾是截教四大弟子之一,万仙阵破碎后,她隱忍了无数岁月。 此刻,她看著广成子和赤精子那副嘴脸,眼中积压了万古的怒火,终於不再掩饰。 “顺天应人?” 无当圣母笑了,笑声悽厉。 “好一个顺天应人!” “当年封神,尔等阐教以大欺小,联手西方二圣,破我师尊的诛仙剑阵,屠我截教万仙!” 她一步步逼近,残存的青萍剑意透体而出,搅动得整个矿洞嗡嗡作响。 “如今,天都被你们顺塌了!” “落难於此,不过丧家之犬,还敢在此摆你崑崙玉虚宫的臭架子?” “呸!” “披毛戴角之辈,安敢放肆!” 广成子双目一睁,属於大罗金仙的威压轰然散开。 “若非尔等逆天而行,何来封神杀劫?今日下场,咎由自取!” “广成子,你找死!” “今日便与你清算旧帐!” 数百位截教残仙的怒火被点燃。 霎时间,小小的矿洞內法宝光芒乱窜,剑气纵横,一场道门內訌,眼看就要血腥上演。 “阿弥陀佛。” 文殊菩萨与普贤菩萨不知何时站到了两派中间,一脸悲悯。 “两位息怒,大敌当前,岂可內耗?” 文殊对著无当圣母劝道:“截教道友心有怨气,贫僧理解。但广成子道友所言亦有道理,保存精英战力,方是上策。” 他看似劝架,话里话外,却將截教贬为“非精英”,又拱了一把火。 就在这时。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打断了所有人的动作。 孙悟空將金箍棒重重地砸在地上,整个矿洞剧烈一震。 他齜著牙,眼中凶光毕露,扫视全场。 “吵什么吵!” “俺老孙看你们就是吃太饱了!” “再吵,有一个算一个,统统给俺扔进忘川河里醒醒脑子!” 猴子的蛮横,暂时压住了场面。 但所有人都知道,最根本的资源分配问题,依旧没有解决。 死寂中,顾长夜缓缓走上了一块高耸的矿石。 他没有释放任何威压,只是看著下方一张张或愤怒、或傲慢、或恐惧的脸。 他抬起手,神魂之中,【万古先祖模擬器】正高速解析著那枚法旨残片,无数数据流飞速推演,最终化作一道全新的法则模型。 一幕光影,被他投影在半空中。 那是一套复杂而精密的符文系统。 顾长夜的声音冷冷响起,清晰地传入每一个神的耳中。 “以前,你们靠凡人跪拜吃香火。”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脸色铁青的广成子身上。 “现在,谁能去修补那些不断空白的生死簿,谁能去净化污浊的黄泉之水,谁,就有饭吃。” “在这里,不养大爷。” 顾长夜的语气没有波澜,却带著不容置喙的决断。 “哪怕你是元始天尊的弟子,十二金仙之首。” “不干活,也得饿死。” 全场死寂。 广成子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想反驳,却在顾长夜那双平静得可怕的眼眸注视下,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无当圣母等截教仙人,则是怔怔地看著顾长夜,眼中流露出复杂的、混杂著快意与信服的神色。 就在眾神心思各异,勉强要接受这个“打工换灵气”的屈辱方案时。 矿洞外,突然传来一声属於判官崔珏的,悽厉的尖叫。 “回来了!” “有一个名字……有一个凡人的名字,在生死簿上重新显现了!” 崔珏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满是见了鬼的惊骇。 “但他……他的寿元是……” “无限!” 第74章 別抬头 崔珏那一声悽厉的尖叫,刺穿了矿洞內死寂的空气。 “无限!” 这两个字,携带著无法理解的惊骇,重重砸在每一位神仙的心头。 骚动爆发。 眾神顾不上爭执,蜂拥著衝出矿洞,挤在判官殿前,盯著那本悬浮的生死簿。 只见那空白的书页上,一个凡人的名字,正散发著幽幽的微光。 而名字后面,本该记录著阳寿几何的地方,赫然烙印著两个金色的古篆——无限。 这顛覆了三界建立以来最根本的法则。 太上老君鬚髮皆张,他伸出颤抖的手指,拼命掐算,道道玄奥的法力在他指尖生灭。 片刻之后,他猛地喷出一口神血,指尖竟已乾枯焦黑。 “算不出……” 老君的声音里,带著前所未有的颓败与恐惧。 “此人……不在三界內,不入五行中,彻底的……虚无。” 连圣人善尸都无法推演的存在。 一股寒气从眾神脚底直衝天灵盖。 “阿弥陀佛。” 本书首发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文殊菩萨宣了一声佛號,强作镇定。 “此乃变数,亦是我等重返人间的契机。只要能找到此人,或许就能勘破新天道的秘密。” 他的话语点燃了希望,眾神开始交头接耳,眼中重新燃起光亮。 “没错,反攻!我们必须反攻天庭!” “杀回人间去!” 然而,当顾长夜冰冷的声音响起时,所有的喧囂哑火。 “很好。” “我提议,组建先遣敢死队,重返凡间。” 矿洞前,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还喊打喊杀的神仙们,此刻全都低下了头,眼神躲闪,不敢与顾长夜对视。 他们亲眼见过被那灰雾沾染的下场。 那是比魂飞魄散更可怕的结局——被彻底遗忘,化为一段没有意义的数据。 赤脚大仙缩在角落里,抱著自己的脚丫,低声嘟囔。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我看,不如先在地府……苟延残喘……” 他的话,说出了在场绝大多数神仙的心声。 “呵。” 顾长夜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 他没有再看那些懦弱的同僚,而是闔上了双眼。 神魂深处,【万古先祖模擬器】高速运转,磅礴的神魂之力如薪柴般燃烧。 在他的面前,一幅巨大的光影画卷,被强行撕开。 那是一座无比繁华的城池。 长安。 车水马龙,高楼林立,阳光明媚得有些刺眼。 然而,这极致的繁华,却透著深入骨髓的诡异。 宽阔的朱雀大街上,成千上万的行人摩肩接踵,却听不到一毫的嘈杂。 没有交谈,没有叫卖,没有孩童的嬉闹。 所有人都掛著一模一样的、温和而满足的微笑,迈著一模一样的、精准到毫釐的步伐,沉默地向前走著。 一个贩卖糖人的小贩,手中举著栩栩如生的龙凤糖画,脸上掛著微笑,却不叫卖。 一个孩童在他面前驻足,脸上掛著微笑,递上铜钱,却不说话。 甚至,一个蹣跚学步的幼儿不慎摔倒,他没有哭,只是默默地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脸上依旧是那副天真而诡异的微笑。 “这……这是……大同世界?” 一名不知世事的天官,看著这没有纷爭、没有痛苦的“完美”一幕,颤声问道。 “不。” 一直沉默的地藏王菩萨,缓缓闭上了双眼,两行清泪,顺著他悲悯的脸颊滑落。 “这是地狱。” “没有喜怒哀乐,没有贪嗔痴恨。他们不是人,是『人偶』。” 画面拉高,眾神终於看清了城楼之上的景象。 那个生死簿上拥有“无限”寿元的凡人,正站在那里。 他面无表情,手中握著一支笔,在一本泛著数据流光泽的册子上,记录著下方每一个“人偶”的运行轨跡。 他就那样站著。 就在这时,他仿佛察觉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那双空洞的眼眸,似乎穿透了时空,与地府中的眾神对视。 一股冰冷到极致的恶意,让所有神仙如坠冰窟。 顾长夜挥手散去投影。 “看到了吗?这就是新天道想要的『秩序』。”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每一个被他注视的神仙,都羞愧地低下了头。 “只要『自我』还存在,就是需要被清除的『乱码』。我们躲在地府,只是苟延残喘。” “迟早,我们都会被格式化。” 他不再徵求任何人的意见,声音变得冷硬如铁,直接点將。 “杨戩。” 清源妙道真君一步踏出,沉默地点了点头。 他的天眼,能看破一切虚妄。 “孙悟空。” 猴子將金箍棒往肩上一扛,齜牙一笑。 他的金刚不坏之身,能最大程度抵御灰雾的侵蚀。 “哪吒。” 三坛海会大神脚踩风火轮,火尖枪斜指。 他的莲花化身,没有魂魄,最不易被精神污染。 “还有……” 顾长夜的目光,落在了那个一直將自己藏在角落,满脸挣扎的白鬍子老头身上。 “那个想赎罪的,太白金星。” 李长庚浑身一颤,最终长嘆一声,走了出来。 “你们四个,跟我上去。” 就在这支拼凑起来的五人小队,准备踏上鬼门关,逆流返回人间之时。 一道温和而厚重的声音,从地府最深处响起。 “带上这个。” 后土娘娘的身影並未出现,但她轻轻挥动衣袖,一物破开虚空,悬浮在五人面前。 那是一卷残破的榜文,上面布满了裂痕,散发著古老沧桑,却又无比神圣的气息。 封神榜! 早已在封神之战中破碎,失踪於三界之中的至宝残卷! 后土娘娘的声音,带著縹緲的期许,缓缓迴荡。 “死去的神,或许能在那上面,找到回家的路。” 第75章 还爭什么道统? 后土娘娘的声音如烟云散去,地府深处重归死寂。 那捲悬浮在半空的残破榜文,却成了这片幽暗中最灼热的烙印。 它静静漂浮著。 泛黄的绢布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 然而,从那些裂痕深处,却流转著沉重到令人窒息的因果之力。 那是无数神仙魂飞魄散前的最后执念。 是三界秩序重塑的基石。 也是一场横跨万古的血腥杀劫的唯一见证。 地府废弃矿洞內,死寂被打破。 所有神仙的呼吸,都在这一刻变得粗重、灼热。 广成子、赤精子等一眾阐教金仙的眼中,燃起了火焰。 那是一种混杂著贪婪、怀念与骄傲的占有欲。 封神榜,是他们师尊元始天尊昔日执掌的至宝,是他们阐教“顺应天数”的无上荣光,更是他们凌驾於截教万仙之上的法理凭证。 只要此物在手,他们就还是名正言顺的胜利者。 另一侧。 以无当圣母为首的截教残仙,身体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们盯著那捲榜文,眼中没有贪婪,只有从魂魄深处翻涌而出的、刻骨铭心的仇恨与悲慟。 那不是什么荣耀的象徵。 那是用他们无数同门师兄弟的尸骨与真灵,铺就的卖身契。 每一个刻在上面的名字,都代表著一段碧游宫的血泪。 气氛僵持到冰点。 最终,是广成子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拂了拂那件早已失去灵光,却依旧显得华贵的八卦紫綬仙衣,迈步上前。 他甚至没有看顾长夜一眼。 仿佛这个刚刚整合了队伍的年轻人,根本不存在。 他径直伸出手,抓向那捲封神榜。 “此乃我教掌教大老爷昔日执掌之物,如今流落於此,理应物归原主。” 他的声音平淡,却在陈述一个天经地义的事实。 仿佛他不是身处绝境的地府,而是在崑崙山玉虚宫中,处理一件寻常旧物。 “由我阐教暂为保管,以正视听。” “物归原主?笑话!” 一声冷喝,尖锐如刀,撕裂了广成子的傲慢。 一道残缺却锋锐无匹的青色剑芒,凭空而生,瞬息之间斩落在广成子脚前三寸之地。 地面被划开一道深痕。 那股冰冷的剑意,逼得这位金仙之首生生停住了脚步。 无当圣母手捏剑诀,双目赤红如血。 “这榜上三百六十五路正神,倒有三百路是我截教门人的尸骨铺就!” 她的声音颤抖,充满了无尽的悲愤。 “你阐教当年联手西方二圣,以大欺小,屠我同门,填这杀劫!” “今日沦为丧家之犬,还想拿这染血的『卖身契』来奴役我们?” “广成子,你做梦!” 一言既出,压抑到极致的火药桶被彻底点燃。 矿洞之內,瞬间涇渭分明。 “放肆!” 太乙真人怒斥出声,一步踏出,站在了广成子身边。 “无当!尔等不识天数,逆天而行,致使生灵涂炭,方有封神杀劫。此乃天命,岂容你在此顛倒黑白!” “天命?” 截教阵营中,一位断臂的仙人狂笑出声,笑中带泪。 “好一个天命!” “我师尊万仙来朝,尔等门下不过区区十二金仙!” “若非以圣人之尊行无耻偷袭,若非引狼入室请来西方那两个强盗,我截教何至於此!” “偽君子!” “卑鄙小人!” 双方虽无法力,但那股从洪荒杀劫中带出来的惨烈气势,混杂著万古的怨念,狠狠对撞在一起,震得整个矿洞都在摇摇欲坠,碎石簌簌落下。 哪吒夹在人群中央,脸色煞白。 他看著自己的师尊太乙真人与无当圣母怒目而视,又看到自己的父亲李靖唯唯诺诺地躲在阐教阵营里。 一时间,他手中的火尖枪竟不知该刺向何方。 他的眼中,满是痛苦与迷茫。 角落里,文殊、普贤两位菩萨面露尷尬,默默向后退了半步。 作为由阐入佛的叛徒,此刻他们成了两边都嫌弃的存在,任何一方的目光扫过,都带著毫不掩饰的鄙夷。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即將从对骂升级为肉搏之际。 一声轻笑,突兀地响起。 那笑声不大。 却清晰地刺入每一个神仙的耳中,刺破了他们狂怒的情绪。 顾长夜动了。 他伸手,在那无数道或贪婪、或愤怒、或震惊的目光注视下,用两根手指,轻轻捏住了那捲封神榜的边缘。 广成子勃然大怒。 “小辈,你也配……” 话未说完,便被顾长夜一句淡漠的话语打断。 “爭什么?” 顾长夜的目光扫过全场,那眼神平静得可怕。 “爭谁当这亡国奴的头领?” 他手腕一抖,將那捲无数神仙视若性命的封神榜残卷隨意地捲起。 动作轻佻。 “这上面,全是死人的名字。” “怎么?” “你们还想在这『新天道』的眼皮底下,再搞一次封神?” “再向那个把你们当垃圾一样回收的玉帝,称臣?” 一句话。 如一盆兜头浇下的九天玄冰之水。 浇灭了所有人的怒火。 阐教的傲慢,截教的仇恨,在“亡国奴”和“垃圾”这两个词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如此可笑。 顾长夜目光缓缓扫过全场,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冰冷的决断。 “想回家的,闭嘴,听我指挥。” “想继续爭道统的,出门左转去忘川餵鱼。” 整个矿洞,死一般的寂静。 顾长夜不再看他们一眼,將封神榜残卷收入袖中,转身便朝著鬼门关的方向走去。 杨戩、孙悟空、哪吒三人沉默地跟上。 太白金星哆嗦了一下,连忙小跑著追了上去,刚想说句场面话,却突然停住了脚步,伸出颤抖的手指,指向前方。 “大……大帝,鬼门关……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眾人抬头望去。 只见远方那本该是幽冥出口的地方,此刻並非敞开的通道。 一尊高达万丈、通体光洁、面无五官的巨大“玉石”雕像,正矗立在那里。 挡住了所有人的去路。 第76章 俺老孙,是齐天大圣 那尊高达万丈的玉石雕像,静静地矗立在鬼门关的出口。 它没有面容,没有纹理,通体光洁如镜,只幽幽反射著冥府的昏暗。 一种令人作呕的“完美感”从雕像上瀰漫开来。 世间一切的瑕疵、混乱,乃至最细微的情感波动,在它面前都沦为一种必须被修正的错误。 仅仅是远远看上一眼,太白金星就感到天旋地转,眼前阵阵发黑。 他作为一个独立“仙格”的存在本身,正在被这尊雕像无情地“格式化”。 【警报!检测到防火墙程序具象化……】 【正在尝试覆盖宿主认知……】 顾长夜的脑海中,模擬器冰冷的警告声疯狂闪烁。 一股无形的意志力场,正试图將他纷乱的思绪彻底抚平、抹平,直至变成与那雕像一般的“完美”与“死寂”。 “装神弄鬼!” 杨戩冷哼,眉宇间的孤傲不减分毫。 他手中的三尖两刃刀已然失去了往日神光,但这位肉身成圣的战神,其武艺早已臻至化境,与呼吸融为一体。 他纵身一跃。 身形在半空中划出一道肉眼难辨的凌厉弧线。 凡人之躯,却打出了神鬼辟易的绝伦杀法。 一刀,直劈玉像膝盖! 刀锋触及玉像的瞬间,却如斩入幻影,毫无阻碍地穿透了过去。 那雕像,竟非实体。 下一秒。 一股无法抗拒的磅礴巨力从虚无中倒卷而回。 杨戩只觉胸口如遭万钧雷殛,整个人被狠狠地掀飞出去。 他重重砸在远处的黑色焦土上,喉头腥甜翻涌,一口金色的神血喷了出来。 一道没有温度、没有起伏的机械声音,直接在所有人的脑海中响起。 “非法访问。” “权限不足。” 这一幕,让刚刚还剑拔弩张的阐截两教仙人,如坠冰窟。 太白金星双腿一软,彻底瘫坐在地,怀里的拂尘掉落也浑然不觉。 他瑟瑟发抖,脸上血色尽褪。 “出不去的……” “出不去的!” 他的声音带著哭腔,满是压垮一切的绝望。 “这是『天条』!这是新的天条啊!” “我们……我们已经被开除仙籍,没有路引,没有凭证……强闯,就是灰飞烟灭!” 他的哭喊,说出了在场绝大多数旧神的共同恐惧。 他们曾是体制的制定者与维护者。 如今,他们却成了被体制彻底拋弃的流放者。 离开了天庭的神位,离开了仙班的名號,他们恍然发现,自己似乎什么都不是了。 顾长夜缓步上前,將嘴角淌血的杨戩扶起。 他的神色平静,与周遭的绝望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他看向一旁焦躁不安、抓耳挠腮的孙悟空,声音淡漠。 “杨戩劈不开,是因为他还把自己当『二郎显圣真君』。” “他在用『神』的规则,去对抗『新天道』的规则。” “在別人的游戏里,你永远贏不了庄家。” 顾长夜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孙悟空的身上。 “大圣。” “五百年前,你没成佛的时候,也是这么怕这道门的吗?” 孙悟空浑身剧震。 这句话,凿穿了他被佛法与神职禁錮了千年的混沌识海。 他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顶。 空空如也。 没有那顶象徵荣耀的凤翅紫金冠。 也没有那个让他痛不欲生的金箍儿。 他忽然咧开嘴,笑了。 那笑容里,满是久违的,属於野兽的凶性与桀驁。 两排獠牙,在幽暗的光线下闪烁著森然的白光。 “嘿……” “嘿嘿……” “是啊。” “俺老孙,是齐天大圣。” “不是什么劳什子的斗战胜佛!” 话音落下。 他隨手扔掉了手中那根凡铁般的金箍棒。 “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他赤手空拳,大步走向那尊散发著“完美”气息的无面玉像。 他不再去调动那早已乾涸的法力。 不再去回想那些属於佛陀的神通。 他调动起的,是深藏在血脉最深处,那股属於混沌魔猿的,与生俱来的不屈与狂暴! “去你大爷的权限!” 孙悟空发出一声震彻幽冥的咆哮! 他的身形並未变大,但身后那被白色光芒拉长的影子里,却猛然浮现出一只顶天立地的巨猿虚影,正仰天怒吼! 简简单单的一拳。 没有法力,没有神通。 只有纯粹的愤怒,纯粹的野性,纯粹的力量! 轰! 那尊无视了杨戩精妙刀法的无面玉像,在这一记朴实无华的拳头之下,竟发出了实体碎裂的哀鸣。 一道清晰的裂纹,在它光洁的表面疯狂蔓延。 那道机械的声音再次响起,却变得卡顿而错乱。 “逻……逻辑错误……” “检测到未知……野性……” “给老子……开!” 孙悟空双臂青筋根根暴起,用尽全身的力气,再次挥出重拳。 一拳。 又一拳。 伴隨著他狂怒的嘶吼,那尊万丈玉像轰然崩碎,化作漫天晶莹的碎片! 压抑的白光消散。 鬼门关前的灰雾被狂暴的劲风吹散。 一角久违的,属於凡间的璀璨星空,出现在眾人头顶。 玉像破碎后,並未彻底消失。 它化作了无数细小的光点,主动朝著眾人的体內钻去。 顾长夜眼神一凝,不动声色地催动模擬器,將靠近自己的光点尽数吸收。 【正在解析“新天道”底层代码碎片……】 光点散尽。 鬼门关,终於大开。 门后,不再是幽冥的昏暗。 太白金星第一个探头看去,脸上的狂喜凝固,转为一种比之前更深的恐惧。 他的嘴唇哆嗦著,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这……这是长安?” “为何……” “为何一点声音都没有?” 第77章 幸福指数满分 鬼门关后,是一个灿烂到虚假的世界。 正午的阳光有些刺眼。 朱雀大街的每一块青石板,都被照得纤尘不染,乾净得令人心慌。 街上,人流如织,车马川流不息。 挑著担子的货郎,脸上掛著满足的笑。 街角喷火的艺人,引来孩童一片无声的喝彩。 酒楼里,文人雅士推杯换盏,高谈阔论,却听不到半点喧譁。 一切都和他们记忆中的长安一模一样。 鲜活,热闹。 然而。 这里没有声音。 一毫的声音都没有。 小贩的吆喝,孩童的嬉笑,酒客的喧闹,车轮的滚滚声……所有本该存在的声响,都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抹去了。 整座长安城,就是一场盛大而死寂的默剧。 每一个人,都在笑。 无论是蹣跚学步的稚童,还是拄著拐杖的老者。 他们的嘴角,都维持著一个精准到令人髮指的上扬弧度。 十五度。 不多,不少。 仿佛有一位无上的画师,用最精密的標尺,为这座城里的每一个人,都画上了同一副“幸福”的面具。 太白金星面色煞白,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发抖。 他再也无法忍受这种诡异的寧静,不顾一切地衝上前,一把拉住身边一个路过的青衣书生。 他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尖利。 “小哥,小哥你听得到我说话吗?” “如今是哪一年?陛下……哦不,朝廷可还在?” 那书生停下脚步,缓缓转过头。 咔嚓。 一声细微却清晰的、骨骼扭动的生涩声响,在眾人耳边响起。 书生看著太白金星,眼珠一动不动,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变,嘴唇也未曾张开。 但一个温和而平直的声音,直接在所有人的脑海中响起。 “今日是永恆历元年,幸福指数满分。” “装神弄鬼!” “什么妖孽!” 哪吒的暴脾气被点燃。 虽然法力大减,但他的三昧真火乃是本源之火,依旧带著不灭的特性。 他指尖一弹,一缕细小的红色火苗,落在了那书生的手臂上。 接下来的一幕,让哪吒的呼吸猛地一滯。 书生不躲不避,任由火焰在他的手臂上烧灼。 衣袖化为飞灰,皮肤迅速焦黑,血肉向外翻卷,发出滋滋的焦臭。 但他脸上的笑容,依旧是那个標准的十五度,纹丝不动。 他的心跳,他的呼吸,没有任何一毫的紊乱。 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或者说,“疼痛”这个概念,连同声音一起,从这个世界被刪除了。 “別费劲了。” 顾长夜伸手,拦住了还想继续动手的哪吒。 他的脸色,从未像此刻这般沉重。 “他们不是妖魔附体。” “他们是……『被完美化』了。” 他指著周围那些面带微笑、行尸走肉般的人群。 “没有痛苦,没有恐惧,没有欲望,没有悲伤。” “这就是新天道想要的『大同世界』。” “在这里,所有人都是背景板,都是没有自我意识的npc。” 杨戩眉心紧锁,额上的天眼虽然黯淡,却依旧能洞察本源。 他扫视四周,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没有灵魂……” “他们的三魂七魄被锁死在一个固定的循环里,日復一日地重复著『幸福』。” “就像……提线木偶。” 就在眾人被这绝望的真相震慑时,顾长夜手中的生死簿投影,突然发出一道微弱却执著的光芒,指向皇宫深处。 那个拥有“无限寿元”的神秘名字,就在太极宫中。 眾人对视一眼,不再迟疑,一路朝著皇宫潜行。 诡异的是,那些来来往往的“人”对他们视而不见。 太极殿前。 没有禁军,没有守卫。 因为“完美”的世界里,不需要这些东西。 顾长夜伸手,缓缓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殿门。 吱呀—— 这是他们进入长安后,听到的第一声、不属於他们自己发出的真实声响。 龙椅之上,端坐著一个人。 他穿著明黄色的龙袍,头戴平天冠,正在不苟地批阅著堆积如山的奏摺。 听到开门声,他停下笔,缓缓抬起了头。 那张脸,让太白金星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几乎瘫软在地。 那张脸,让孙悟空浑身的金色毫毛根根倒竖,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骇。 那张脸,让杨戩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三尖两刃刀,摆出了临战的姿態。 龙椅上的人,不是唐皇李世民。 那是一张与西行路上,无数庙宇中的泥塑金身一模一样的脸。 面带慈悲,眼神空洞。 是唐三藏。 他看著门口的孙悟空,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標准的、冰冷的十五度微笑。 “悟空。” “你迟到了。” 第78章 永恆极乐 太极殿內,死寂无声。 那一声温和的“悟空”,狠狠砸在每个人的神魂之上。 孙悟空眼中的惊骇与迷惘,在短短一息之內,化为滔天怒焰。 他浑身的金色毫毛根根倒竖,骨节发出不堪重负的爆鸣。 “师父?”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乾涩。 “你为何会在这里!” “你为何会穿著这身龙袍!” 面对质问,龙椅上的唐三藏,脸上那標准的微笑弧度,没有一毫的变化。 顾长夜的瞳孔却在此时猛地一缩。 模擬器的解析光幕在他的视野中疯狂刷新。 【警告!目標身上不存在『佛光』,其本质为『规则数据锁链』!】 【其一言一行,皆在执行至高指令——『格式化人道,建立绝对秩序』!】 唐三藏没有直接回答。 他重新执起案上的硃笔,动作精准优雅,蘸了蘸金色的墨。 他对著一本空白奏摺,轻轻落下了一笔。 嗡—— 一股无形的波动扩散。 顾长夜、孙悟空等人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个画面。 长安城东,一个臥病在床、气息奄奄的老人,脸上突然露出幸福的笑意,在睡梦中安详地“离世”。 他的寿命,在这一笔下被“圆满”地终结。 “这是『度化』。” 唐三藏的声音依旧平直温和,直接在他们心中响起。 “亦是比灵山更究竟的『极乐』。” “胡说八道!” 孙悟空目眥欲裂。 “你杀了人!师父!你成了玉帝那样的走狗!” 唐三藏终於放下硃笔,缓缓抬眼。 那双曾经满是慈悲的眼眸,此刻只剩下绝对的空洞与平静。 “悟空。” “取经十四年,我们所见,眾生皆苦。生老病死,爱憎別离,求而不得。” “如今,为师与天道合一,能赐予这世间凡人无病、无灾、无念、无欲的永恆。” “这难道不是我们当年餐风露宿,所追求的普度眾生吗?” 这番话,字字慈悲,句句在理。 可组合在一起,却化作了最刺骨的寒意。 一旁的太白金星听得浑身发抖,他感觉自己坚守了万年的道心,正在这温和的话语中寸寸碎裂。 “你不是他。” 一个冰冷的声音,斩钉截铁地打断了唐三藏的“布道”。 是杨戩。 他眉心那道紧闭的竖痕,此刻正渗出丝丝血跡。 他竟强行催动了被规则压制的天眼,直视著龙椅上那具“神圣”的躯壳。 剧痛让杨戩的身体微微颤抖,但他没有移开目光。 “你的肉身虽在,但神魂中那个名为『江流儿』的人性,已被彻底剥离。” “剩下的,只是属於『金蝉子』的绝对理性和对规则的盲从。” 杨戩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如惊雷般在殿內炸响。 “你只是一具,被新天道完美篡改的『神性驱壳』!” 唐三藏脸上的微笑,第一次停顿了半息。 他看著杨戩,轻轻一嘆。 “顽劣。” 他嘴唇微动。 没有念诵任何经文,更不是旧日的紧箍咒。 而是一串串凡人无法理解,却蕴含著至高规则的金色代码音节。 “啊——!” 孙悟空猛地抱住了头,发出一声痛苦至极的嘶吼。 他早已摘掉了金箍。 可此刻,他的神魂深处,一道无形的烙印被激活,疯狂灼烧著他的意志。 名为“服从”的钢印,要將他那不屈的灵魂,彻底碾碎。 “师父!” 哪吒又惊又怒,火尖枪化作一道流光,直刺唐三藏的咽喉。 然而,那凌厉的枪尖在靠近唐三藏三尺范围时,如泥牛入海,消弭於无形。 火焰熄灭,神力溃散。 “此地,禁止一切『伤害』。” 唐三藏的声音再次响起,平淡地陈述著一个事实。 这里是他的领域。 是新天道规则下的“绝对安全区”。 绝望笼罩了每一个人。 打,打不过。 说,说不通。 面对一个化身为“规则”本身的前辈圣僧,他们的一切手段,都显得如此可笑。 就在孙悟空的意志即將被那恐怖的“代码”磨灭时。 一个始终沉默的身影,缓缓上前一步。 顾长夜。 他没有看痛苦的孙悟空,也没有看无敌的唐三藏,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张巨大而华丽的龙椅上。 他的脑海中,模擬器疯狂运转后得出的结论清晰无比:唐三藏的“绝对秩序”建立在“消除一切变量”上,但“活祭人皇”本身就是最大的变量与矛盾。这个龙椅,是整个规则系统最不合理、最脆弱的“补丁”。 他脸上甚至带著好奇的笑意。 他隨口问道: “圣僧。” “既然眾生皆苦,你欲度尽眾生。” “那你这龙椅之下,压著的,又是什么?” 这个问题,问得没头没尾,与眼前的对峙格格不入。 可就是这个问题,让唐三藏那张標准、完美、慈悲的微笑,第一次,出现了微不可查的裂痕。 顾长夜注意到,他放在奏摺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下一秒。 呜—— 一声悽厉至极的哀鸣,猛地从那张龙椅的深处爆发! 那不是任何物质发出的声响,而是亿万魂魄在被碾碎前的最后悲鸣! 无数道浓郁的黑色冤魂,疯狂地从龙椅的雕龙扶手、盘龙椅背中渗透而出。 太极殿內,金色的“圣光”与漆黑的“怨气”交织,形成了一副神圣而又狰狞的恐怖画卷。 顾长夜清晰地看到,那些黑气中,有一道最为浓郁的,戴著凡间的皇冠。 是李世民! 原来这所谓的“极乐世界”,这永恆的幸福国度。 它的地基,竟是活祭了整个人道的气运! 第79章 你管这叫慈悲? 面对顾长夜那石破天惊的质问,以及龙椅之下爆发出的、无尽怨气,唐三藏那张標准完美的慈悲笑脸,终於出现了第一道肉眼可见的裂痕。 他脸上的肌肉似乎想要做出惊讶或愤怒的表情,却被更深层的规则强行抚平,最终,只是那抹微笑的弧度僵硬了半秒。 他没有动怒。 甚至没有流露出一毫的慌乱。 他只是转过头,將那双空洞却又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眸,重新落在了孙悟空身上。 那是一种孙悟空熟悉又无比陌生的眼神。 熟悉,是因为那眼神里带著悲天悯人的底色,一如当年那个在五指山下对他讲经的凡人僧侣。 陌生,是因为那悲悯之中,不带半分温度,普照万物,却从不为任何一株花草的枯萎而动容。 他没有否认。 而是平静地反问。 “悟空,你且看这长安城。” “无战乱,无饥饉,无贪腐,更无生老病死之苦。” “若牺牲李世民一人之皇气,可换万民永恆安乐,这笔帐,难道不划算吗?” 他的语气是如此的理所当然。 仿佛在与弟子探討一桩功德无量的善举,而不是承认自己亲手將一位人间帝王打入了无间地狱。 这套逻辑,这套冰冷到极致的“划算”,让孙悟空浑身的金毛都根根倒竖起来。 他的怒火几乎要將理智焚烧殆尽,神魂深处那无形的“代码”烙印在剧痛,可他依旧撑著,一双火眼金睛瞪著龙椅下方翻涌不休的浓鬱黑气。 他指著那团黑气,声音嘶哑。 “那是俺老孙当年保著去西天取经的皇帝!” “是人族的人王!” “师父,你当年扫地恐伤螻蚁命,爱惜飞蛾纱罩灯!” “如今,你怎么能把杀人说得这么轻巧!” 孙悟空的嘶吼在金碧辉煌的太极殿內迴荡,充满了痛苦与无法置信。 唐三藏微微摇头。 他的眼神越发空洞,仿佛透过孙悟空,看到了更遥远、更宏大的数据洪流。 “那是凡人的江流儿。” “如今我是金蝉子,是规则的代行者。” “在数据的天平上,螻蚁之命与人王之命,並无贵贱之分。” 他顿了顿,用一种陈述事实的、不带任何情感的语调补充道。 “唯有『价值』与『隱患』的区別。” 杨戩踏前一步。 他那只流淌著鲜血的天眼,盯著唐三藏,天眼深处,无数道则符文在幻灭,试图解析眼前这个恐怖的存在。 他冷声道:“所谓规则,是护佑眾生有序繁衍,而非將眾生圈养为牲畜!” “你剥夺了他们的喜怒哀乐,剥夺了他们的爱恨情仇,这不叫安乐,这叫灭绝!” 唐三藏的视线,缓缓从孙悟空身上移开,落在了杨戩身上。 他那完美的嘴角,再次勾起了那標准的十五度微笑。 “二郎真君,你执掌天条数千载,应当明白,情感,才是混乱的根源。” “我只是消除了源头。” “这,难道不是最高效的司法?” 一句话,让杨戩这位冷麵无情的司法天神,竟一时语塞。 对方的逻辑是扭曲的,是邪恶的。 但从某种极致的“效率”角度来看,却又无懈可击。 这种极致的、纯粹的“机械理性”,狠狠衝击著杨戩的道心,让他產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荒谬感。 眼看孙悟空的意志即將被磨灭,杨戩也陷入了逻辑的死循环,眾神被这种冰冷的“慈悲”震慑得心神动摇。 顾长夜动了。 他看著陷入逻辑怪圈的眾神,立刻启动了【万古先祖模擬器】。 但他没有去模擬什么上古大能。 而是將神魂之力全部灌注於“解析”功能,对准了唐三藏刚刚说出的那段话。 他没有直接攻击,而是用一种抑扬顿挫的语调,大声“朗读”起来。 他朗读的,是唐三藏那段话背后,真正的底层代码含义。 “『检测到目標单位【人皇李世民】具备不可控的自由意志,判定为高风险病毒源……』” “『执行【隔离】程序……抽取其个体气运作为【长安城伺服器】核心能源……』” “『以此维持全城傀儡系统低功耗运行,並確保系统稳定性。』” 顾长夜的声音在死寂的太极殿內,清晰地传入每一个神魔的耳中。 他最后看向双目赤红、几近疯狂的孙悟空,问道。 “大圣,听懂了吗?” “在他眼里,没有什么慈悲,没有什么划不划算。” “只有『省电』和『杀毒』。” “省电……杀毒……” 孙悟空呆滯地喃喃自语。 这两个冰冷的词汇,狠狠砸碎了他心中对师父最后那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 他猛地抬起头。 眼中的迷茫、痛苦、挣扎,在这一刻,彻底化为了纯粹的、毁天灭地的暴虐凶光。 他不再试图去唤醒那个记忆中的师父。 他明白了。 眼前的,只是一个必须被彻底剷除的妖孽! “吼——!” 他身后那尊顶天立地的混沌魔猿虚影仰天咆哮,虽然手中没有金箍棒,但他双手成爪,指甲暴涨三尺,闪烁著撕裂乾坤的寒光,狠狠抓向了那层看不见的规则护盾。 “俺不管你是金蝉子还是什么破代码!” “把俺师父……还回来!!” 面对孙悟空这狂怒的一击,唐三藏只是轻轻地嘆了口气。 那嘆息里,没有愤怒,没有怜悯,只有对程序出现bug的无奈。 他伸出一根手指。 修长,白皙,宛如美玉。 对著孙悟空,轻轻一点。 “冥顽不灵。” 隨著他这个动作,整个太极殿的重力顛倒! 哪吒和杨戩猝不及防,身体猛地向殿顶坠去。 与此同时,无数金色的梵文锁链凭空从虚空中滋生而出,它们无视了空间,无视了护体神光,带著冰冷的规则之力,穿透了孙悟空那坚不可摧的琵琶骨! 第80章 一碗素斋泪满襟 “噗——” 金色的梵文锁链穿透血肉,那声音並不响亮。 却狠狠砸在殿內每个人的心臟上。 孙悟空那坚不可摧的混沌魔猿之躯,在这冰冷至极的规则面前,竟脆弱得如同一张薄纸。 猩红的神血顺著锁链滴落。 砸在光洁如镜的金砖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响。 那是斗战胜佛的血,是齐天大圣的血。 其中蕴含著的不屈战意,正在疯狂侵蚀著这片被定义为“完美”的净土。 “大圣!” 哪吒双目赤红,不顾重力顛倒的狼狈,脚尖在殿顶猛地一点,整个人化作一道烈焰流光。 他手中的火尖枪燃起熊熊的三昧真火,直刺那些锁链。 然而,火焰在靠近锁链三尺范围时,便熄灭。 枪尖撞在锁链上,只发出一声清脆的哀鸣,连痕跡都未曾留下。 “禁法……” 哪吒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他感觉自己一身通天彻地的法力,都被压製得死死的。 在这片空间里,任何神通都成了一个冰冷的笑话。 杨戩的情况同样不妙。 他將顾长夜护在身后,用自己的肉身硬生生抵挡著那股越来越沉重、几乎要將空间都压塌的规则威压。 他额头青筋暴起,全身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眉心那道紧闭的天眼,甚至渗出了丝丝缕缕的血跡。 唐三藏站起身。 他无视了哪吒的攻击,也无视了杨戩的抵抗。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被吊在半空,浑身浴血的孙悟空身上。 他一步步走了过去,脚步不疾不徐。 他的手中,渐渐凝聚出一把由金色数据流构成的戒刀。 刀身明净,映不出人影,只流淌著冰冷的规则符文。 “作为这一代天道的『杀毒软体』,悟空,你的存在,便是最大的bug。”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著一种不容置喙的最终审判。 “让为师,帮你解脱。” “住手!” 顾长夜推开了挡在身前的杨戩。 他没有求饶,也没有像孙悟空那样愤怒地反抗。 他只是直面那个一步步走来的、完美的圣僧,问出了一个谁也想不到的问题。 “圣僧,这永恆的极乐世界里,有紫金钵盂吗?” 唐三藏的脚步,第一次顿住了。 “有通关文牒吗?” 唐三藏握著戒刀的手指,微微颤动了一下。 顾长夜的声音陡然拔高,字字如针,狠狠刺向对方那完美无瑕的道心。 “有……那碗你化缘化来的百家饭吗!” 唐三藏手中的数据戒刀,出现了极其不稳定的闪烁。 他那双空洞的眼眸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剧烈挣扎。 就是现在! 顾长夜双目紧闭,神魂在疯狂燃烧! 【万古先祖模擬器】全功率运转! 这一次,他没有去模擬任何惊天动地的上古魔神。 他將所有的力量,都用来抓取时间长河之中,一段被遗忘的、极其微不足道的歷史碎片—— 【贞观十三年,深秋,长安城外。】 嗡—— 整个太极殿的景象,在瞬间变了。 金碧辉煌的宫殿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萧瑟的秋风,是漫天飞舞的枯黄落叶,是通往西天的漫漫古道。 一个身穿朴素僧衣的年轻僧人,牵著一匹瘦弱的白马,站在十里长亭。 他回首望向那座雄伟的长安城,眼中含著凡人的泪水。 不舍,却又坚定。 他的手里,正捧著一碗刚刚化缘而来的,混杂著沙砾与尘土的冷饭。 “这饭,不好吃。” 顾长夜的声音在幻境中悠悠迴荡,带著莫名的沧桑。 “但这饭里,有眾生的苦,也有眾生的善。” “这,才是人间。” 幻境的画面,与太极殿的现实重叠在了一起。 唐三藏那张完美无瑕、始终掛著十五度微笑的脸上,那抹笑容,终於寸寸崩塌。 他看著被金色锁链吊在半空,满身是血的孙悟空。 看著那张痛苦扭曲,却依旧凶光不减的猴脸。 那张脸,与记忆深处,那个顽劣不堪,却又会在他被妖怪抓住时拼死相救的徒弟,渐渐重合。 他手中的戒刀,开始剧烈地颤抖。 最终,“哐当”一声,化作漫天的数据流,彻底消散。 “悟空……” 唐三藏的声音变了。 不再是那种电子合成般的温和,而是带上了凡人才有的沙哑与颤抖。 一滴眼泪。 毫无徵兆地,从他那只空洞死寂的眼眸中滑落。 这滴泪,是凡人的泪。 是不完美的泪。 是充满了七情六慾的泪。 但在它落地的瞬间,却比世间任何神兵利器都要锋利,都要滚烫! 滋——! 那坚不可摧、隔绝一切神通的“完美规则”,被这滴凡俗的眼泪,硬生生烫穿了一个大洞! “快……走……” 唐三藏猛地捂住自己的头,表情痛苦到极致的扭曲,仿佛体內有两个截然不同的灵魂正在疯狂撕扯。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焦急。 “金蝉子……要……重启了……快走!!” 就在唐三藏的人性短暂压制住神性的这一瞬间。 太极殿的穹顶,突然被一只巨大的、漆黑如墨的手掌,无声无息地掀开了! 天空中,那个巨大的无面玉帝脸再次出现。 祂冰冷的目光锁定了殿內痛苦挣扎的唐三藏,发出了震怒天地的电子音: “检测到核心代理人被污染……” “启动清理程序……” “目標:唐三藏。” 第81章 师父圆寂 “侦测到核心代行者被污秽……” “天诛程序启动……” “目標:唐三藏。” 天穹之上那张巨大的无面玉帝脸庞,发出震怒天地的道音。 那声音不含任何情感,是纯粹的天规法旨,冰冷得令人神魂冻结。 那只掀开穹顶的漆黑巨手,陡然加速,朝著殿內痛苦挣扎的唐三藏,轰然抓下! 那不是一只实体的手掌。 它是由亿万条代表著“抹除”与“终结”的寂灭道纹编织而成。 手掌所过之处,空间如脆弱的琉璃般寸寸碎裂,连光线都被强行吞噬,留下了绝对虚无的漆黑轨跡。 “不好!” 杨戩的天眼刺痛欲裂,两行血泪不由自主地淌下。 他想催动八九玄功去阻拦,却发现周身的空间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大道法则彻底锁死,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 哪吒身上的三昧真火刚刚腾起一寸,就被无形的力量压回体內,憋得他几欲吐血。 在纯粹的天道伟力面前,一切神通,一切反抗,都显得如此可笑。 孙悟空更是发出狂怒的嘶吼,金色的妖力在他体內疯狂衝撞,却挣不脱那层无形的法则枷锁。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著那只代表死亡的巨手,离他的师父越来越近。 然而,面对这必死的绝境,挣扎中的唐三藏却停止了嘶吼。 他抬起头。 那张因痛苦而扭曲的脸上,反而露出了释然的笑。 那不是金蝉子招牌式的、完美无瑕的十五度微笑。 那是一个带著泪痕,嘴角咧开,甚至有些难看的凡人笑容。 他双手缓缓合十。 嗡—— 刺目欲盲的金色佛光从他体內轰然爆发,却不是为了防御。 他在兵解。 他在主动崩碎自己那尊由无量功德铸就的、万劫不磨的功德金身! 他將那股足以让任何准圣都为之侧目的神圣力量,化作了自己生命中最后一道、也是最璀璨的一道屏障。 那道金光没有丝毫犹豫,狠狠地撞向了那只缓缓压下的漆黑法则大手。 “悟空。” 唐三藏的声音无比温柔,响彻在每一个人的神魂深处。 孙悟空疯了一样想要衝过去,身体却被柔和的力量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唐三藏看著那张写满了焦急与狂怒的猴脸,眼中满是慈爱,也满是愧疚。 他轻声念动了一句法咒。 不是紧箍咒。 而是当年在五行山下,为那只桀驁的猴子揭去封条时,所念的那句—— “出来吧。” 隨著法咒声落,一股磅礴却柔和的愿力,裹挟住了孙悟空、杨戩、哪吒以及顾长夜。 这股力量不由分说地將他们狠狠向著破碎的太极殿殿外推去。 “悟空,这次没有金箍了。” “別回头,往西走……去找真正的『道』。” 身体倒飞而出的瞬间,孙悟空发出了有生以来最撕心裂肺的嘶吼。 “师父——!!” 他拼命地伸出手,那只长满了金色长毛的手掌在虚空中胡乱抓握,指甲因过度用力而根根崩断,淋漓的鲜血洒满长空。 他想抓住什么。 抓住师父的袈裟,抓住师父的手,抓住任何能证明师父还存在的东西。 可最终,他只能抓到一缕唐三藏消散前,从身上飘落的袈裟碎片。 那碎片在他的掌心,迅速化作点点流光,长安城外的枯黄落叶,转瞬即逝。 在这极度的混乱与悲慟之中,唯有顾长夜,保持著最后清醒。 他强忍著神魂被天威碾压得几乎要崩碎的剧痛,没有浪费一毫的力量去攻击那只漆黑的巨手。 他將【万古先祖模擬器】运转到了极致。 他要將眼前这一幕,完完整整地“铭刻”下来。 唐三藏的兵解殉道。 天道规则的无情抹杀。 孙悟空的泣血嘶吼。 这一切,不仅仅是一场悲剧。 更是未来,他用来唤醒三界所有沉睡神佛,点燃他们反抗意志的最强道心誓言! 破碎的太极殿內,金色的佛光碎片如漫天飞雪般纷纷扬扬。 天空中,那压抑得令人窒息的漆黑巨手缓缓压落。 极致的光明与极致的黑暗,形成了最强烈的视觉反差。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古老檀香在燃尽之后,独有的焦糊味道。 那是一位圣僧的圆寂,是万法归於沉寂的味道。 就在眾人即將被那股愿力彻底推出长安城的瞬间,那只漆黑的巨手,已然抓住了唐三藏即將消散的残魂。 归墟,即將完成。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异变陡生! 长安城正西方的天际,突然毫无徵兆地升起了一朵漆黑如墨的巨大莲花。 那莲花有十二品,花瓣之上流转著诡异的黑色佛光,散发著吞噬一切、毁灭一切的恐怖气息。 十二品灭世黑莲! 它硬生生地挡在了天道巨手之前。 一个阴柔而宏大的声音,隨之响彻天地。 “玉帝,这具『法身』既已报废,不如交予本座废物利用如何?” 第82章 黑莲遮天 那朵漆黑如墨的巨大莲花,在长安城的上空徐徐绽放。 它的出现,没有任何预兆。 十二品莲台之上,每一片花瓣都流转著诡异深邃的黑色佛光,散发著足以吞噬一切生机,令万法归於寂灭的恐怖气息。 这朵灭世黑莲,並未理会正在逃遁的孙悟空等人,而是径直卷向了那只漆黑巨手掌心中,即將被彻底化道的唐三藏残魂。 天穹之上,那张覆盖了整个长安的无面玉帝脸庞,第一次產生了清晰的波动。 一道宏大而冰冷的雷音,带著被触怒的震动,响彻三界。 “无天。” “此处乃人道中枢,你越界了。” 这道声音落下,正被愿力推著倒飞的顾长夜、杨戩、哪吒等人,神魂剧震。 无天! 传说中顛覆了灵山,取代了如来佛祖的黑暗面,那位无天佛祖。 黑莲的主人,竟然是他。 这意味著,如今的三界,並非天庭一家独大。 那早已沉寂的西天灵山,竟已在悄无声息间,换了主人。 面对天道意志的质问,黑莲之中传出一声轻笑,那笑声阴柔而磁性,带著一种玩世不恭的戏謔。 “玉帝,你这话就见外了。” “金蝉子的真灵里,可藏著『变数』的秘密,就这么毁了,岂不可惜?” “不如,让本座將他带回灵山,以无上魔火重新炼製一番,说不定能成一尊更『听话』的杀戮魔佛。” 无天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神仙的耳中。 言语之间,他完全將那位刚刚兵解殉道的圣僧,当成了一件可以隨意揉捏的器物,一份可以爭夺的资粮。 没有丝毫的尊重,只有赤裸裸的利用与算计。 借著两大恐怖存在隔空对峙的间隙,那股推著眾人的愿力终於耗尽。 顾长夜一行人踉蹌著跌落,正好回到了鬼门关的入口附近。 杨戩捂著不断渗出金血的天眼,眉心处的竖瞳几乎要裂开,他强忍剧痛,语气冰冷地分析著眼前的惊天变局。 “他们不是在爭夺地盘。” “是在爭夺『大道解释权』。” “天庭想要『绝对的静止』,將一切变数抹杀,维持铁律。灵山想要『可控的混乱』,將所有生灵的欲望与挣扎都变成他壮大自身的养料。” 杨戩的声音很轻,却字字诛心。 “无论谁贏,三界眾生,皆是祭品。” 这番话,让一旁怒火中烧的哪吒,还有隨后赶来接应、满脸惊骇的太白金星等人,听得遍体生寒,手脚冰凉。 高天之上,无面玉帝似乎被无天的提议所激怒,那只漆黑的巨手分出一缕更加深沉的毁灭道纹,准备越过黑莲,先將顾长夜这些逃逸的“异数”彻底抹除。 危机降临。 就在这一刻,顾长夜心念电转。 他毫不犹豫,立刻催动【万古先祖模擬器】,將刚刚铭刻下的那段“唐三藏兵解画面”中,最纯粹、最炽热的一缕“人性愿力”,悄无声息地弹射向了那朵巨大的灭世黑莲。 那是一份属於凡人江流儿的愿力,是一个师父对徒弟最质朴的守护与眷恋。 这股至纯至善的力量,与黑莲那至阴至邪的魔性,发生了剧烈的衝突。 嗡! 巨大的黑莲猛地一震,绽放的魔光都出现了不稳。 莲台中的无天发出一声闷哼,隨即怒极反笑。 “好个玉帝!” “当著本座的面,还敢耍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手段阴我!” 他显然將这突如其来的愿力衝击,当成了天庭的暗算。 两大巨头的衝突升级,天穹之上,惨白的秩序神光与漆黑的魔性佛光疯狂对撞,再也无暇顾及地面上那几只螻蚁。 就是现在! 孙悟空强忍著几乎要撕裂神魂的悲痛,金箍棒猛地一顿,捲起一道金光,护著眾人头也不回地衝进了鬼门关。 直到身影彻底被地府的灰色迷雾所吞噬,那股来自天穹的恐怖威压才缓缓散去。 孙悟空鬆开了那只自始至终都攥紧的手掌。 他的掌心,血肉模糊。 那片师父留下的袈裟碎片,已经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颗光芒暗淡、布满裂纹,仿佛隨时都会碎裂的舍利子。 这是师父留下的最后念想。 也是这盘死局中,唯一的“变数”种子。 长安城的上空,被涇渭分明地撕裂成了两半。 一半是惨白到没有杂色的秩序神光,一半是漆黑到吞噬所有光线的魔性佛光。 两股毁天灭地的力量在云端剧烈碰撞、湮灭,激起无声的涟漪。 下方的长安城內,无数百姓依旧掛著那標准的十五度微笑,他们仰著头,看著天空中的末日景象,眼神空洞,没有丝毫波澜。 这种极致的麻木,比神仙打架本身,更令人感到不寒而慄。 眾人狼狈不堪地逃回了地府深处那座废弃的矿洞。 刚一落地,还没来得及喘上一口气。 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充满了冷嘲热讽的声音,便在洞穴深处响了起来。 “哼,早说过你们是一群乌合之眾!” “非要去送死,现在惹出了那两尊大佛,是嫌我们死得不够快吗?” 说话的,正是阐教十二金仙之首,广成子。 第83章 跪著的才是废物 阴暗潮湿的矿洞,灵气稀薄。 神仙们曾经光鲜的法袍,此刻大多沾染著尘土与血污,破败不堪。 他们脸上交织著惶恐、疲惫和精明的算计,再没有往日高坐云端的从容。 广成子站在洞穴中央,那张本该仙风道骨的脸,此刻写满了斥责与后怕。 他指著刚刚狼狈归来的顾长夜五人,声音因激动而显得尖利。 “鲁莽!愚蠢至极!” “长安城是什么地方?那是天道意志的具现!你们就这么闯进去,是嫌自己命长吗?” 他身旁,赤精子等几位阐教出身的仙人纷纷附和。 “广成子师兄说得对!你们这一去,不仅没救回唐三藏,反而招惹了那两位至高存在!” “万一他们的目光顺著因果线追到这里,我们这唯一的藏身之所,岂不是要彻底暴露?” 有人声音压得很低,却更显恶毒。 “我看,不如將他们交出去,或许还能平息天庭的怒火……” 整个矿洞的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这群曾经叱吒风云的上古正神,此刻將所有的恐惧与无能,都化作了对归来者的指责。 孙悟空一直低著头。 他宽阔的肩膀微微颤抖,金色的猴毛上沾满的尘埃,不知是来自长安城,还是来自他师父消散的袈裟。 他攥著那颗布满裂纹的舍利子,粗糙的石砾刺破掌心,金色的血液一滴滴落下,砸在地上。 滴答。 滴答。 这声音,在广成子喋喋不休的斥责中,格外清晰。 “送死?” 孙悟空突然笑了。 那笑声起初很低,从喉咙深处挤出,隨后越来越大,越来越尖锐,最后化作一种悽厉到让眾神都头皮发麻的嘶鸣。 “惹祸?” 他猛地抬起头。 那双火眼金睛之中,不再是熊熊燃烧的战意,而是两行滚烫的血泪。 金色的血液顺著他狰狞的面颊滑落,触目惊心。 下一瞬,他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广成子只觉眼前一花,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猛地扼住了他的衣领。 孙悟空那张布满泪痕的猴脸,近在咫尺。 “俺师父!” 轰! 广成子被狠狠摜在了冰冷的石壁上,坚硬的岩石布满蛛网般的裂纹。 这位昔日的金仙之首,只觉得全身骨架都快散了架。 “俺师父为了给你们这群躲在地洞里的废物爭那一线生机,把自己的命都他妈的填进去了!” 孙悟空的咆哮声震得整个矿洞嗡嗡作响,他另一只手攥紧的拳头,青筋毕露,几乎要砸在广成子的脸上。 “你们这群活了亿万年的神仙,除了在这里像老鼠一样瑟瑟发抖,还会干什么?!” 阐教眾仙勃然大怒,法力涌动,各色法宝的光芒在昏暗中亮起。 “放肆!孙悟空,你敢对广成子师兄不敬!” “孽障!还不快放手!” 然而,他们的动作戛然而止。 一把闪烁著森然寒光的三尖两刃刀,与一桿燃烧著不灭三昧真火的火尖枪,同时拦在了他们面前。 杨戩面无表情,但周身散发出的冰冷杀气,比在长安城面对天威时还要浓烈。 他只说了一个字。 “死。” 哪吒更是直接。 他手中的火尖枪枪尖微颤,枪头的红缨几乎要触碰到太乙真人的鼻尖。 他看著自己曾经的师父,那双清澈的眼眸里,没有师徒情分,只有冰冷的失望。 “师父。” “別逼我看不起你。” 內訌一触即发。 洞穴內的空气紧张到了极点,仿佛一根绷紧的弦,隨时都会断裂。 “够了!” 一直沉默不语的镇元子,突然將手中的地书往地上一顿。 嗡—— 一股厚重无匹的地脉之力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镇压了全场所有的法力波动与杀气。 无论是暴怒的孙悟空,还是色厉內荏的阐教眾仙,都被这股力量压得动弹不得。 镇元子缓缓走到场中,他那双看过万古沧桑的眼眸,此刻无比复杂。 他没有去看孙悟空,也没有去看广成子,而是径直望向了顾长夜。 “顾道友。” 他的声音沙哑,带著不易察觉的颤抖。 “贫道只问一句。” “红云……真的没机会了吗?” 他问的不是红云。 他问的是那渺茫到几乎看不见的一线生机。 顾长夜迎著他的目光,没有说话。 他只是默默催动了【万古先祖模擬器】。 一幅立体的光影画面在矿洞中央展开。 画面里,是破碎的太极殿,是唐三藏兵解殉道、以血肉之躯硬撼天道法则的悲壮一幕。 那句诀別的话语,清晰地迴荡在每一个神仙的耳边。 “別回头,往西走……去找真正的『道』。” 镇元子看著画面中那道决绝的背影,看著那句遗言,原本浑浊的眼眸中,骤然爆射出两道骇人的精光。 他懂了。 “道”不在天上,不在灵山。 “道”在脚下,在抗爭中! 顾长夜缓缓走到一块凸起的高石上,俯视著下方神色各异的眾神。 他们的脸上,有震惊,有羞愧,但更多的是根深蒂固的恐惧。 “我知道你们在怕什么。” 顾长夜的声音很平静,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心中。 “怕死,怕被化道,怕自己亿万年的修为一朝成空。” “但刚才那一幕,你们也都看到了。” 他的目光扫过广成子。 “顺从,就是变成长安城里那些行尸走肉的人偶,连自己的喜怒哀乐都无法拥有。” “反抗,或许会死,但至少,死得像个神。” 他停顿了一下,让这番话在眾神心中发酵。 “新天道要的,从来不是奴隶。” “是资粮。” “你们,是想当被圈养的资粮,还是想当一个……哪怕会死的神?” 话音未落,他猛地抬起脚,一脚踢翻了广成子面前那个用来维持洞中灵气的灵气炉。 砰! 灵气炉翻滚在地,珍贵的灵气逸散。 顾长夜的声音,变得如同地府深处的寒冰。 “从现在起,这里不养閒神。” “想活命的,听大圣调遣。” “想跪的,滚出去!” 就在眾神被这番话彻底震慑,整个矿洞陷入死寂的瞬间。 一直盘膝坐在角落,沉默感应外界的地藏王菩萨,突然睁开了双眼。 他的脸色,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变化。 “不好!” “那两尊大佛打碎了天人之间的空间壁垒,忘川河……逆流了!” 轰隆! 轰隆隆——! 仿佛印证著他的话语,一股恐怖的轰鸣声从地底深处传来。 那声音带著腐蚀万道、吞噬一切生机的恐怖气息,正以惊人的速度,直衝这座矿洞而来! 第84章 截教的脊樑 地藏王菩萨那一声“不好”犹在洞中迴荡,余音未绝。 轰隆! 脚下的大地传来第一声闷响。 紧接著,是连成一片的、仿佛地龙翻身般的恐怖轰鸣。 轰隆隆——! 那声音並非从某个方向传来,而是自地底深处,自四面八方,无孔不入地灌入每一个神仙的耳中。 声音里裹挟著一股腐朽、死寂、磨灭一切生机的阴冷气息。 矿洞最深处,一道坚硬的岩壁上,毫无徵兆地沁出一滴浊黄色的液体。 液体滴落在地,悄无声息。 地面却被腐蚀出一个深不见底的孔洞,连青烟都未曾冒出。 下一刻,那道岩壁轰然垮塌。 浊黄色的洪流化作咆哮的孽龙,冲入了这座临时的避难所。 忘川之水所过之处,岩石无声无息地化作齏粉。 空气中瀰漫开足以让金仙元神都感到腥臭作呕的恶气。 “此乃红尘消骨水!沾之削去顶上三花,污损先天灵宝!不可硬抗!” 广成子尖锐的惊呼声第一个响起。 他几乎是本能地祭出了自己的番天印。 那方小印迎风便长,绽放出厚重的玉清仙光,却不是为了堵住那狰狞的缺口,而是第一时间將他自己与赤精子、太乙真人等几位阐教同门牢牢护在了光幕之后。 眼看地藏王菩萨的金色袈裟在浊流的衝击下明灭不定,即將被彻底吞没,无当圣母一双凤目中杀机毕现。 “广成子!你番天印乃半截不周山所炼,此时不用,更待何时?难道要等大家都化为凡胎吗?” 被仙光护住的广成子麵皮绷紧,眼神游移不定。 “师妹此言差矣,番天印乃我教镇运之宝,若被黄泉污浊,谁来担待?” 他一边说著,一边將目光投向无当圣母。 “倒是你那青萍剑气,主杀伐,正好斩断水流!” 赤精子躲在广成子身后,阴阳怪气地补了一句。 “截教不是號称万仙来朝吗?怎么如今连个填命的都凑不齐?” “师姐,別求这群偽君子了!” 爭吵间,两名一直沉默不语的截教残仙突然对视一眼。 他们一个断了左臂,一个瞎了右眼,此刻脸上却露出惨烈的笑容。 “截教门人,没有怕死的!” 话音未落,两人身上同时燃起璀璨而决绝的道火。 他们竟是直接燃烧了自己仅剩的本命真灵。 仙躯化作两道刺目的流光,义无反顾地冲向了那奔腾咆哮的忘川洪流。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只有血肉与仙骨在接触到忘川之水的瞬间,被消融蒸发的“嗤嗤”声。 两道流光,两具仙躯,化作了一座脆弱却坚决的堤坝,竟真的让那汹涌的浊流为之一滯。 整个矿洞,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太乙真人张了张嘴,手中的拂尘抑制不住地颤抖了一下,却什么都没能说出口。 哪吒不敢置信地看著那两道光芒消逝的地方,眼眶通红,紧握著火尖枪的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根根发白。 堤坝只维持了三息。 浊黄的忘川水衝垮了那道用生命铸就的屏障,裹挟著更凶猛的势头,再次涌入。 顾长夜一直站在那块凸起的高石上,俯瞰著这一切。 他的目光从那两名截教仙人消逝的地方收回,冷冷地落在了广成子那张因惊魂未定而显得有些扭曲的脸上。 “看到了吗?” 他的声音很平静。 “这就是你们口中『湿生卵化之辈』的脊樑。” “广成子,你的番天印確实金贵,比两条人命都金贵。” 这两句话,比忘川之水更毒,比万载玄冰更冷。 广成子的脸色涨成了猪肝色,他身后的阐教眾仙,一个个麵皮火辣,羞愤欲绝,却找不出一个字来反驳。 杨戩闭上了眼。 再睁开时,眉心天眼已然怒放。 他不再多言,三尖两刃刀破空而出,化作一道万丈山岳虚影,朝著那奔涌的水头狠狠镇压下去。 哪吒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混天綾如赤色怒龙搅动乾坤,乾坤圈旋转著砸出,硬生生撼动了水流。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广成子的身上。 那目光里有鄙夷,有愤怒,有催促。 被挤兑到悬崖边上的广成子,为了师门的顏面,更为了自己这张老脸,终於咬碎了钢牙。 “起!” 他嘶吼一声,那方护住自身的番天印终於冲天而起,带著镇压太古神山的无上伟力,轰然砸向缺口。 一时间,阐教的玉清仙光与截教残存的上清剑气,在万古之后,第一次被迫交融在一起。 两股力量格格不入,相互排斥,却又在忘川之水的巨大压力下,勉强形成了一道斑驳的光墙,堪堪挡住了那灭世的灾难。 幽暗的矿洞內,浊黄色的忘川水散发著腐朽的腥臭。 神仙们的法宝光芒在黑暗中忽明忽暗,映照出他们或狰狞、或惊恐、或羞愧的脸庞。 顾长夜的眸光深处,【万古先祖模擬器】悄然运转,將几缕从忘川水中逸散出的、肉眼不可见的法则碎片悄然吸收。 【检测到『新天道』法则碎片……正在解析……封神榜……重铸……】 大水暂时被挡住了。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可以稍稍喘息的瞬间,两声悽厉至极的惨叫,突然从阐教的阵营中爆发出来。 是文殊与普贤。 他们身上並未沾到一毫的忘川之水。 可他们的佛门金身之上,却开始冒出滚滚黑烟。 仿佛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正在从他们体內被强行剥离出来。 第85章 叛徒的哀嚎 那悽厉的惨叫,不似仙人,倒像是凡间被凌迟的囚徒。 所有目光从滔滔忘川,转向了声音的源头。 文殊与普贤。 这两位在佛门地位尊崇,曾为阐教十二金仙的菩萨,正痛苦地蜷缩在地。 他们身上那曾普照三界的佛门金身,此刻正以惊人的速度腐烂。 那不是流血。 一层层金色的光辉从他们身上脱落。 下面暴露出的,並非仙肌玉骨,而是不断冒著黑烟、流淌著漆黑脓水的腐肉。 一股混杂著神圣与污秽的恶臭,瞬间瀰漫。 广成子退了三步,宽大的道袍袖口恰到好-处地掩住了口鼻。 他眼底没有怜悯。 只有嫌弃,与藏不住的病態快意。 “哼。” 他发出一声冷哼。 “欺师灭祖,改投西方,如今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普贤菩萨的半边脸已经烂掉,他在地上痛苦翻滚,伸出一只尚算完好的手,绝望地爬向离他最近的太乙真人。 “师兄……” 他的声音嘶哑,每个字都带著脓水的腥臭。 “念在……念在崑崙山玉虚宫数万载的同门情分……救我!” “借我一点玉清仙气……压制这反噬的因果!” 太乙真人脸上掠过挣扎,手中的拂尘微微颤动。 他看向了广成子。 广成子冷漠地別过头,声音不带半点温度。 “你已是佛门大德,普贤菩萨。” “要救,也该去求那无天佛祖,或是灵山的如来世尊。” “求我道门作甚?” “也不怕,脏了贫道的元气。” 太乙真人那丝挣扎熄灭,他默默收回了目光。 哪吒看著这无比荒诞的一幕,紧紧握住了火尖枪。 他低声骂了一句。 “虚偽至极。” 一阵清脆的冷笑声,在这令人窒息的氛围中响起,格外刺耳。 是无当圣母。 她环抱双臂,指尖一缕青萍剑气吞吐不定,眼神里全是毫不掩饰的快意与嘲讽。 “精彩!真是精彩!” “当年你们联手打破我截教万仙阵时,可不是亲如手足,情同兄弟么?” “怎么?” “现在落难了,连一口仙气都捨不得给了?” 她的目光落在文殊身上,那张曾经充满“大智慧”的脸庞,此刻只剩下痛苦与扭曲。 “文殊,你当年骑著你的青毛狮子,追杀我截教门人时,可曾想过会有今日?” “你那所谓的『大智慧』,怎么就没算到这一劫?” 文殊与普贤的惨嚎声越来越弱。 他们的生机,正隨著那黑色的脓水一同流逝。 就在这时,顾长夜动了。 他从高石上走下,不紧不慢地穿过人群,走到了那两个在地上痛苦翻滚的身影面前。 他没有救。 也没有杀。 他只是看著他们,声音清晰地传遍了整个矿洞。 “他们不是死於因果。” 所有神仙都愣住了,不解地看向顾长夜。 “他们是死於『不纯』。” 顾长夜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神仙的脸,包括脸色难看的广成子,与若有所思的杨戩。 “新天道要的是纯粹的秩序,是绝对的统一。” “而你们这种佛道双修、根基驳杂的『异类』,在它眼里,就是必须优先剔除的污垢。” 这句话,浇在了所有神仙的元神之上。 他们背脊发凉,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从心底升起。 他们突然意识到,在这个“新天道”那绝对洁癖的规则面前,他们那些引以为傲的、盘根错节的复杂背景,全是催命符。 眼看文殊与普贤的身体膨胀起来,即將彻底炸开,化作污染全场的污秽之源。 一直沉默的镇元子,终於长长嘆了口气。 他大袖一挥,地书虚影一闪而逝,分出两道厚重的土黄色地脉之气,分別注入文殊与普贤体內,强行护住了他们的心脉。 爆炸停止了。 腐烂仍在继续。 镇元子看著这两个修为跌落谷底、气息奄奄的身影,淡淡说道。 “活著的废物,也比死了的祸害强。” “留著他们,或许对灵山,还能有点牵製作用。” 整个矿洞內,瀰漫著猜忌与恶意的寒冷。 文殊与普贤断断续续的惨嚎声在迴荡。 可周围的,却是一圈冰冷麻木的目光。 这场眾神围观同伴受难的默剧,比真正的地狱,更像地狱。 孙悟空一直没有说话,他那双火眼金睛,盯著从文殊普贤体內流出的黑气。 他感觉到,那股气息,与无天的力量同源。 似乎……可以被吸收。 就在眾人以为危机暂时缓和,可以重新商议对策的瞬间。 一声刺耳欲裂的金属悲鸣,猛地从缺口处传来! 那一直稳稳堵住忘川之水的番天印,突然剧烈地、不受控制地颤动起来! 在印身之上,一道细微的裂纹,悄然浮现。 “不——!” 广成子发出一声心疼至极、撕心裂肺的惨叫。 “我的宝贝!” 紧接著。 一只苍白浮肿、指甲漆黑的手,缓缓地从忘川浊流中伸了出来。 它一把抓住了番天印的边缘。 第86章 番天印碎 那只苍白浮肿的手,五根指甲漆黑如墨。 它扣住了番天印的边缘。 猛地一发力。 这件从不周山残骸中炼化而出的坚不可摧之物,竟被硬生生掀开了一道缝隙。 更加浓郁、更加污浊的忘川之水,从那缝隙中狂喷而出。 紧接著。 一个浑身湿透的身影,从那缝隙中,缓缓地,一寸寸地爬了进来。 他穿著早已被泡烂的天庭鎧甲,身形依旧魁梧,面容却僵硬得宛如石雕。 最诡异的是,他的双目空洞无神。 脸上却带著一种標准到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他手中托著的,不再是那座曾经金光闪闪、镇压过无数妖魔的玲瓏宝塔。 而是一枚通体漆黑、正不断散发出诡异律动的方印。 哪吒的瞳孔,在那一瞬间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 他的身体僵住了。 嘴唇微微颤抖,从喉咙深处挤出了一个破碎的音节。 “老……老头子?” 那个身影,正是他早已身死道消的父亲,托塔天王,李靖。 “李靖”对他视若无睹。 或者说,他对在场的所有生灵都视若无睹。 他的声音响起,空洞,生涩,是金属锈块互相刮擦的声响,不带一毫的人类情感。 “察觉非法异宝【番天印】。” “依新天条律令,高阶变数必须归源。”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手中那枚黑色方印射出一道无形无质的道韵。 那道韵无视了空间与法力,锁定了正在剧烈颤抖的番天印。 嗡—— 番天印不受控制地开始缩小。 那是一种来自更高层级规则的强制召唤,一种无法抗拒的“回收”律令。 “不!” 广成子目眥欲裂,他法诀狂催,元神都在燃烧,试图稳住自己的本命法宝。 可他骇然发现,自己与番天印之间那道血脉相连的心神联繫,正在被无可抗拒的力量强行切断、剥离。 再这样下去,番天印就会被彻底收走。 缺口大开,忘川倒灌。 所有人,都得死在这里。 一道声音在他耳畔响起,没有温度。 “广成子,炸了它。” 是顾长夜。 广成子猛地回头,整个人都崩溃了。 “你说什么?!” “这是我师尊元始天尊赐下的镇教之宝!是半截不周山所炼!怎可毁坏!” 他双目赤红,几乎是在咆哮。 “不可!绝不可!” 他寧愿冒著被收走的风险去拉扯,也绝不愿亲手毁掉这件至宝。 这是他身为阐教金仙的骄傲,更是他刻在骨子里的贪婪与执念。 眼看“李靖”那僵硬的微笑弧度越来越大,他身后的忘川水中,似乎有更多相似的身影正在蠢蠢欲动。 哪吒眼中最后犹豫与痛苦,化为了彻骨的决绝。 他知道了。 他的父亲,已经不在了。 眼前这个,只是一个被磨灭了所有真灵的、可悲的空壳。 “你捨不得,小爷帮你!” 一声怒喝,哪吒不再有任何留手。 火尖枪捲起三昧真火,乾坤圈化作流光,不再是攻击那缺口,而是同时轰向了“李靖”的本体! 孙悟空咧嘴,满口獠牙,杀意毕露。 他懂了。 他那由意念所化的金箍棒猛地暴涨,棒身上燃烧著不屈的战意。 他没有去打“李靖”。 而是配合著哪吒的攻势,狠狠一棒,砸在了那枚正处於拉锯状態、光芒忽明忽暗的番天印之上! 轰—— 內有黑色方印的规则剥离。 外有两大顶级战神的全力一击。 这件从封神时代便威震三界的先天灵宝,终於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 它轰然炸裂。 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灵力风暴,以缺口为中心,向著四面八方席捲开来。 首当其衝的“李靖”,连同他身后那汹涌的忘川浊流,被这股自毁式的能量暂时轰退了十里。 “噗——” 广成子猛地喷出一口色泽暗金的本命精血。 他的头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白,脸上的光泽迅速黯淡,整个人苍老了十岁不止。 他瘫软在地,伸出颤抖的手指,指著孙悟空和哪吒的方向,嘴巴张了又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一片混乱之中。 没有人注意到,顾长夜的身影如鬼魅般一闪而过。 他不动声色地一招手,將一块炸飞到角落、依旧染著不周山厚重神韵的番天印核心碎片,收入了袖中的【万古先祖模擬器】。 能量风暴渐渐平息。 幽暗的矿洞內一片狼藉。 空气中瀰漫著法宝破碎的焦糊味、神仙血液特有的清香,还有广成子那压抑不住的、如同杜鹃啼血般的哭嚎。 一切都显得格外淒凉。 “李靖”虽然被击退了。 但他留下的那枚黑色方印,却並未损毁。 它静静地躺在地上,闪烁著猩红的微光,仿佛一个坐標,在无声地指引著什么。 杨戩走了过去,捡起了那枚黑色方印。 只看了一眼,他的脸色骤然剧变。 “这不是法宝……” “这是『南天门』的接引令。” 他抬起头,声音里带著从未有过的凝重。 “他们……要大举清剿了。” 从地府的最深处,隱隱传来了一阵整齐划一、撼动神魂的脚步声。 那是被剥夺了神志、磨灭了情感的…… 十万天兵天將。 第87章 脊樑断了 幽暗的矿洞內,一切声音都消失了。 能量风暴平息之后,是死一样的寂静。 空气里瀰漫著奇异的混合气味。 有法宝核心被烧毁的焦臭,有神仙精血特有的清香,还有一种……名为“绝望”的腐朽味道。 广成子瘫软在地。 他跪著,双手颤抖,小心翼翼地拢起地上那些已经失去所有灵光的番天印碎片。 那曾是半截不周山。 是元始天尊对他最厚重的宠爱。 是阐教金仙行走三界的骄傲与脊樑。 如今,它死了。 变成了一堆凡铁,再无神韵流转。 “噗——” 广成子又是一口暗金色的本命精血喷出,溅落在碎片上,却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 他的黑髮中绽出灰白,迅速蔓延,整个人苍老了万年。 赤精子、太乙真人等一眾阐教金仙,个个面色惨白如纸。 番天印的碎裂,不仅仅是失去了一件强大的法宝。 更是彻底打断了他们那根名为“顺天应人、福德真仙”的脊梁骨。 不远处的角落,无当圣母冷眼旁观。 她嘴角勾起讥讽的弧度,但终究没有说出任何刻薄的话语。 因为这份惨烈,足以让任何一个修道者感到心寒。 他们这些旧时代的残党,正在一件一件地,失去自己赖以为生的所有。 “滴答。” 一声轻响打破了死寂。 杨戩捡起了那枚静静躺在地上的黑色方印。 只看了一眼,他的脸色骤然剧变。 那枚方印在他掌心突然震动起来。 一道冰冷的血色虚影从中投射而出,在半空中形成了一座门户的倒影。 南天门。 只是,这南天门不再是祥云繚绕,仙气氤氳。 门梁之上,门柱两侧,掛满了乾瘪的神尸。 更让人神魂战慄的,是从方印中传出的声音。 那不是喊杀声。 也不是任何一种已知的声响。 而是一种整齐到令人窒息的“律动”。 咚。 咚。 咚。 仿佛是十万颗心臟,被一根无形的线串联起来,以完全同步的频率在跳动。 这种绝对的、冰冷的、没有任何杂质的“秩序”,比任何妖魔的咆哮都更让在场这些散漫惯了的神仙感到恐惧。 “这不是法宝……” “这是『南天门』的接引令。” 杨戩抬起头,声音里带著从未有过的凝重。 “他们……要大举清剿了。” 话音刚落,从地府的最深处,隱隱传来了一阵整齐划一、撼动神魂的脚步声。 如同一场永不停歇的暴雨,狠狠地砸在每一个神仙的心头。 “那是老夫带出来的兵!” 闻仲手握雌雄双鞭,鬚髮皆张,双目圆瞪。 “纵是化作傀儡,老夫也要去唤醒他们!” “唤醒?” 广成子猛地抬起头,双目赤红,状若疯癲,发出歇斯底里的咆哮。 “番天印都碎了!你拿什么去唤醒?那是天道碾压!是清算!” “必须撤!” “去地府深处!去六道轮迴盘!那里有后土娘娘的余威,或可躲避一时!” 阐教眾仙闻言,眼中纷纷露出求生的渴望。 而以无当圣母为首的截教残仙,却个个面露不屑。 一方主战,重情重义。 一方主逃,重於保命。 双方剑拔弩张,气氛竟比刚才面对忘川浊水时还要紧张。 顾长夜一直没有说话。 直到此刻,他才淡淡地开了口。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的爭吵与脚步声。 “躲?” 一个字,让所有人的动作都僵住了。 “普贤和文殊就在那躺著,他们躲得掉吗?” 顾长夜的目光扫过眾人,那眼神仿佛能洞穿一切虚妄。 “这不是『追杀』,是『清算』。” “只要你们还修这旧天道,只要你们的根基还是建立在元始、老君、接引、准提的道统之上,跑到天涯海角,你们也只是一个会移动的活靶子。” 这一番话,浇灭了阐教眾仙心中最后侥倖。 广成子的身体颓然晃了晃,彻底说不出话来。 顾长夜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杨戩手中的那枚黑色方印上。 他袖中的手指微不可查地动了动,【万古先祖模擬器】已经悄然將这方印的气息解析完毕。 “唯一的生路,是去『奈何桥』。” 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那是后土娘娘的地盘,是三界之內,唯一不受天庭与佛门道统管辖的地方。” “唯有『轮迴』,能对抗『秩序』。” 没有人再提出异议。 眾神被迫动身,朝著顾长夜所指引的黑暗深处转移。 广成失魂落魄地走在最后。 他用一件破烂的道袍,小心翼翼地包起了那些番天印的碎片,紧紧抱在怀里,仿佛那里面还有他逝去的荣光。 哪吒从他身边走过,手中的火尖枪枪尖在地上轻轻一点。 “叮”的一声脆响,在死寂的矿洞中格外刺耳。 那声音里,似乎带著嘲笑。 又似乎,带著警醒。 顾长夜不动声色地將一缕方印的气息渡入模擬器,一段冰冷的信息在他神魂中浮现。 【坐標锁定……信號塔模式启动……正在持续广播坐標……】 他嘴角勾起谁也看不懂的弧度,却没有声张。 就在队伍刚刚离开矿洞百丈之外。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撼天动地的巨响。 眾人骇然回头。 只见那座坚固无比、连番天印都未能完全摧毁的矿山,竟在瞬息之间,被无形的力量彻底夷为了平地。 漫天尘烟之中。 一面绣著斗大“雷”字的残破战旗,缓缓升起。 那旗帜的底色,不再是往日象徵著天威的明黄。 而是一种死寂的、毫无生机的灰白。 走在队伍中段的闻仲,身躯猛地一僵,再也无法挪动分毫。 第88章 断脊之犬吠枯骨 幽冥无路,神仙亦要徒步。 死寂的黑暗中,只有凌乱的脚步声在空旷的通道里迴响,间或夹杂著两声压抑不住的呻吟。 那是文殊与普贤。 他们的道基,被忘川的浊水彻底腐蚀,仙躯上遍布著不断溃烂的脓疮,散发出连阴风都吹不散的恶臭。 別说驾云,便是行走,都需座下童子搀扶。 这两人,成了整个队伍的累赘。 前方负责探路的赤精子,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回过头,目光在那两具腐烂的仙躯上一扫而过,隨即落在太乙真人身上。 “师弟。” 他嗓音压沉,在这万籟俱寂的鬼路上,每个字都显得格外刺耳。 “这般下去,大家都得死。” “两位道友既已遭劫,不如……留在此地,为我等布个法阵,或可阻挡追兵片刻?” 此言一出,搀扶著菩萨的两个童子,脸上再无人色。 普贤猛地抬起头。 那双本该流淌著智慧宝光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脓血与难以置信的惊骇。 “赤精子!当年破十绝阵,我……我可是替你挡过一记红沙的!”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赤精子避开了他的视线。 太乙真人摇了摇头,手中拂尘轻摆,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也只是化作一声悠长的嘆息。 阐教眾仙,竟无一人出言反对。 沉默,就是默许。 绝望,比鬼路上的迷雾更浓,彻底吞没了文殊与普贤。 就在此刻,一声轻笑响起,充满了不加掩饰的讥嘲。 “嘖嘖。” 只见无当圣母身后,一头青濛濛的巨牛虚影缓缓浮现,长鼻只是一卷,便將文殊与普贤二人轻飘飘地挑起,稳稳驮在了宽厚的牛背上。 无当圣母根本没看那两位感激涕零的菩萨。 她的一双凤目如鉤,直刺面色铁青的广成子。 “这,便是你们阐教的『顺天应人』?” “连自家的师兄弟,都能当成用完就扔的弃子。” 她放声大笑,笑声在幽暗的通道中衝撞迴荡,充满了復仇般的快意。 “今日我救他们,不为別的!” “就是要让三界眾生都好好看看,谁,才是真正的无情无义之辈!” 广成子抱著怀里的番天印碎片,指节因用力而捏得发白。 一眾阐教金仙的麵皮,涨成一种屈辱的紫红色,那感觉,比被当面千刀万剐还要难受。 队伍在无比诡异的氛围中,继续前行。 突然,走在最前方的杨戩脚步一顿,三尖两刃刀横於胸前。 “有东西。” 话音未落,前方的鬼雾猛地剧烈翻腾,数十道黑影从中一跃而出! 它们落地的瞬间,竟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这些,並非地府的鬼差。 它们身披早已锈蚀的古老战甲,手持断裂的兵刃,双目空洞,浑身上下没有生灵应有的气息,只有被“秩序”彻底同化后的死寂。 是上古战魂! 杨戩天眼陡然开合,一道神光迸射而出,三尖两刃刀带著劈山断岳之势悍然横扫。 鐺! 刀锋斩在一具战魂的胸甲上,竟只带出一长串刺目的火星,將其震退数步,却未能留下半点伤痕。 那战魂仿佛不知痛楚,身形只是微微一晃,便再度无声扑上。 哪吒的火尖枪如火龙出洞,剎那间洞穿了一名战魂的胸膛。 可枪尖拔出的瞬间,那窟窿便被浓郁的黑气填满,其行动没有受到丝毫迟滯。 更诡异的是,这些战魂甚至能吞噬法宝灵光! 一时间,战局竟陷入了胶著。 “吼!” 孙悟空一棒砸碎一个战魂的头颅,眼角余光却瞥见,那战魂手中残破的戈矛上,刻著一个极不起眼的“李”字。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 只听“砰”的一声闷响! 顾长夜竟一脚踢在了牛背上文殊的屁股上。 文殊一个趔趄,差点从牛背上滚下来,又惊又怒。 “別装死!” 顾长夜的声音里没有半分情绪。 “这些战魂身上,有你们『西方教』的度化印记。” “念经!” 文殊浑身剧震。 他被迫抬起头,迎上顾长夜那双仿佛能洞穿神魂的眼睛,不敢再有丝毫迟疑,强忍著道基腐蚀的剧痛,开始艰涩地念诵《度人经》。 下一刻,诡异的景象出现了。 隨著那晦涩的经文响起,那些悍不畏死、凶猛异常的上古战魂,攻势竟真的迟滯下来。 它们空洞的眼眶深处,闪过若有若无的挣扎。 眾神仙无不骇然。 原来,这些“新天道”的爪牙,竟真的混杂了西方教当年在幽冥血海偷偷炼製的傀儡邪术! 这个发现,比刚才赤精子要拋弃同门,更让在场所有神仙感到脊背发凉。 趁此良机,眾人合力猛攻,终於杀出重围。 前方,豁然开朗。 一座巨大而苍凉的石桥,无声地横跨在一条缓缓流淌的黑色大河之上。 奈何桥。 桥头,没有传说中的孟婆。 只有一口早已熬干了汤水、布满蛛网般裂纹的巨大铜锅。 漫天飞舞的,是血一样红的彼岸花瓣。 风,从桥的另一端吹来,带著奇特的“遗忘”味道,让眾神的神魂都感到一阵阵的不稳。 这里,是最后的防线。 也可能是最终的绝路。 眾人刚刚踏上奈何桥的桥面。 对岸的重重迷雾之中,突然传来一阵整齐而沉闷的战鼓声。 咚。 咚。 咚。 每一声,都像是直接敲在了闻仲的心坎上。 他的脸色,在一瞬间惨白如纸,嘴唇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这是……” “这是……雷部天尊的《九天应元普化神雷阵》起手式……” 他声音嘶哑,带著无尽的恐惧与茫然。 “对面领兵的……” “是我自己?!” 第89章 雷尊泣血斩自身 那沉闷的鼓声,一声重过一声。 对岸的重重迷雾,隨著鼓点的律动,如被无形之手拨开的幕布,向两侧缓缓退去。 一副令所有神仙肝胆俱裂的景象,出现在奈何桥的尽头。 两万神兵,整齐列阵。 他们身披统一的玄黑雷甲,手持制式的雷霆长戈,面无表情,身形笔直,站成一个完美的方阵,连甲冑上的每一道划痕都仿佛是复製粘贴而来。 在军阵的最前方,一头神骏非凡的墨麒麟,无声佇立。 麒麟背上,端坐著一员威严的大將。 他头戴金冠,手持双鞭,面容与桥这头的闻仲,一模一样。 只是那双本该蕴含雷霆威光的眼睛,此刻却是一片死寂的银白。 那是天道法则凝结成的实体,不含半分生灵的情感。 “师尊!” 雷部倖存的二十四天君之中,邓忠、辛环等人看到那熟悉的身影,看到那些曾经与自己生死与共的袍泽肉身,再也抑制不住,失声痛哭。 “那是我们的肉身!” “那是我们的法相啊!” 哭声悽厉,满是无法言说的绝望。 闻仲的身躯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推开身边试图搀扶的同僚,独自一人,踉蹌著走上桥头。 他散去了所有的护体神光,將自己的神魂本相,毫无保留地暴露在对岸那支冰冷的军队面前。 他试图用雷部眾將铭刻在神魂深处的誓言,唤醒他们沉睡的真灵。 “老夫在此!” 闻仲的声音嘶哑,却依旧是九天雷尊的无上威严。 “谁敢造次!” “辛环!邓忠!还不归位?!” 回应他的,不是熟悉的应答。 对岸那个与他一模一样的“闻仲”,银白色的双目中没有丝毫波动。 他只是机械地,举起了手中的雌雄双鞭。 没有半分犹豫。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紫霄神雷,撕裂幽冥,直劈闻仲的神魂真身。 快到极致。 也狠到极致。 就在神雷即將触及闻仲的瞬间,一面残破的镜片凭空出现,挡在了他的身前。 顾长夜掷出的昊天镜碎片。 轰! 巨响震彻忘川。 闻仲被巨大的衝击力震得连退数步,神魂剧烈震盪,嘴角溢出金色的神血。 若非顾长夜出手,他当场便要魂飞魄散。 他难以置信地看著对岸的“自己”,眼中最后一点希冀,彻底熄灭,化为死灰。 而那支“新雷部”,在主將一击之后,整个军阵启动。 它们展现出了令所有旧神感到恐惧的战力。 没有花哨的道法神通。 没有衝锋的怒吼咆哮。 只有冰冷到极致的法则运用。 漫天雷光凭空而生,不再是狂暴的雷蛇,而是化作一张巨大的、由无数细密电弧构成的光网,笼罩了整个奈何桥。 饱和覆盖。 灵力零浪费。 试图衝上前去救援闻仲的火德星君罗宣,刚刚祭起自己的火龙罩,便被数十道比髮丝还细的雷光精准锁定。 雷光一闪而过。 罗宣惨叫一声,他的一条手臂,竟被齐肩削去。 切口平滑如镜,没有焦黑,仿佛是被最锋利的手术刀无声地切割开来。 这种没有感情的完美杀戮,这种將道法彻底化为数据的降维打击,让这些习惯了单打独斗、讲究道法自然的旧神们,第一次感到了发自神魂深处的恐惧。 这不是战斗。 这是清除。 闻仲瘫坐在地,看著袍泽的肉身化作无情的杀戮机器,看著旧日的兄弟被肢解,他崩溃了,口中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一道身影出现在他身侧,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將他生生提了起来。 是顾长夜。 他的声音比这幽冥的风还要冷厉。 “太师,看清楚!” “那不是你的兄弟,那是披著你兄弟皮囊的律法傀儡。” 顾长夜的目光直视著闻仲那双充血的眼睛,一字一顿,字字诛心。 “你想让他们死后还不得安寧,永远被做成这般杀人兵器吗?” 闻仲浑身剧震。 “唯一的慈悲……” 顾长夜的声音,钻入他的神魂深处。 “就是帮他们……解脱。” 解脱。 这两个字,劈开了闻仲混沌的脑海。 他眼中的泪水,在一瞬间蒸乾。 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足以焚尽九幽的杀意。 他明白了。 毁掉它们,才是对袍泽们,最后的、也是最大的敬意。 “吼——!” 闻仲仰天怒吼,他不再压制自己的神魂,任由其疯狂燃烧。 他双手高举,结出一个古老而禁忌的法印,祭出了雷部至高无上的禁术。 “万雷天牢引!” 霎时间,整个幽冥地府风云变色。 “痛快!” 孙悟空大笑一声,手中金箍棒迎风暴涨,化作一根撑天拄地的巨柱,狠狠向著对岸那冰冷的军阵砸去。 杨戩眉心天眼怒张,一道蕴含著无尽毁灭之意的神光,贯穿战场。 哪吒显出三头六臂法身,火尖枪、乾坤圈、混天綾齐出,杀气冲霄。 奈何桥上。 旧时代的残党们,为了逝去的荣耀,为了最后的尊严,向著新时代的“完美秩序”,发起了自杀式的衝锋。 雷光与血光交织。 法则与神力碰撞。 闻仲亲手挥动双鞭,將那个“自己”的头颅,连同其座下的墨麒麟,一同打成了齏粉。 他看著那具傀儡身躯在雷光中湮灭,发出一阵似哭似笑的嘶吼,声震幽冥。 漫天雷霆將幽暗的地府照得亮如白昼。 每一次雷声,都像是旧神的哀鸣。 桥下的忘川河水,被神佛的鲜血染成暗红,两岸的彼岸花,在雷火中焚烧成灰。 当最后一具雷部傀儡化作飞灰,那被打碎的“傀儡闻仲”体內,一块晶莹剔透、核桃大小的晶体,悄然掉落。 一直站在后方,仿佛神游天外的太上老君,眼神突然一凝。 他一步跨出,將那晶体摄入手中,低声自语,声音里带著前所未有的凝重。 “这是……鸿蒙紫气的残渣?” “新天道,在量產『偽圣』?” 就在雷部大军被彻底击退,眾神以为终於能喘息片刻之时。 异变陡生。 脚下,那奔流了万古的忘川河水,突然停止了流动。 紧接著,漆黑的河水从正中无声地分开。 一条长达万丈、闪烁著刺目佛光的金色锁链,从河底缓缓升起。 锁链的尽头,锁著一个披头散髮、形容枯槁的人影。 那人影被锁链高高吊在半空,四肢被佛门符文钉穿,气息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 他似乎感知到了桥上的生灵气息。 缓缓地,抬起了头。 露出了一张布满尘垢,却依旧能看清轮廓的脸。 孙悟空脸上的狂傲笑意,瞬间凝固。 他的瞳孔,在一剎那缩成了针尖大小。 沙悟净。 第90章 呆子 孙悟空脸上的狂傲笑意,瞬间凝固。 他的瞳孔,在那一剎那缩成了针尖大小。 沙悟净。 那个在取经路上,永远沉默寡言,永远跟在最后挑著担子的师弟。 他怎么会在这里。 又怎么会,变成这副模样。 忘川河的中心,一道枯槁人影被高高吊起。 闪烁著金色佛光的符文,洞穿了他的四肢。 一条粗大的法理锁链,捆缚著他的身躯。 他的身形乾枯,皮包著骨,神性与生机早已被抽乾,只剩一具残破的空壳。 “沙师弟!” 孙悟空发出一声嘶吼,整个人化作一道撕裂幽冥的金色流光。 手中金箍棒挥出,裹挟著搅碎九幽的无尽怒意,狠狠砸向那道金色锁链。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金箍棒穿过了锁链。 没有声响,没有涟漪。 挥了个空。 那锁链並非虚影,它真实地捆缚著沙悟净,让他动弹不得。 孙悟空身形一滯,重重落回奈何桥上,满脸的难以置信。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不是幻术。 那锁链是由无数细密、冰冷、不容违逆的“天规戒律”凝聚而成。 是新天道的秩序本身。 “大师兄……”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被吊在半空的沙悟净,似乎用尽了全身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这三个字。 他一动,毛孔中便渗出丝丝缕缕的黑色气息。 那气息粘稠、污浊,充满了旧时代驳杂的记忆、不甘的情感、顽固的执念。 这些黑气,在一片纯净肃杀的幽冥地府里,显得无比刺眼,无比“骯脏”。 “別过来!” 哪吒刚要衝上去,却被一只手拦住。 广成子挡在他身前,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三太子,冷静。” 他的声音里没有半分嘲讽,只有一种面对天灾时的绝对理性。 “並非贫道冷血,而是捲帘大將此刻,已成『因果毒源』。” “他体內积攒了太多旧时代的『变数』,一旦爆发,必將引来新天道最高级別的『清洗』。” 广成子看了一眼桥上倖存的数百位仙神,声音愈发沉重。 “为了保全在此的数百位道友,必须將他封印,甚至……切割。” 切割。 这两个字,让在场所有与西游有关的神佛,脸色都变了。 佛门阵中,文殊菩萨双手合十,面露悲悯,说出的话却同样坚定。 “阿弥陀佛。” “捲帘罗汉已入魔障,若不寂灭其身,那一河的忘川水都会被其怨念点燃,届时我等皆无路可退。” “我不入地地狱谁入地狱,但这地狱,不能拉著眾生一起下。” “好一个『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一声冷笑,如寒冰碎裂。 截教的无当圣母凤目含煞,盯著阐教与佛门眾人。 “这就是你们的『大局』?” “为了苟活,便要牺牲同伴?” “若是通天教主在此,寧可剑折,也绝不因惧怕天道而拋弃门人!” 奈何桥上,气氛剑拔弩张。 以阐教、佛门为首,主张“理性止损”的眾神,与以孙悟空、截教仙人为首,主张“情义为先”的眾人,形成了鲜明的对立。 一方,是为了集体的生存。 一方,是为了个体的尊严。 在灭顶之灾面前,谁都没有错。 谁,又都错了。 “爭吵无益。” 一个平静的声音,切入了这片混乱的爭执。 顾长夜缓缓走上前来。 他一直开启著【万古先祖模擬器】的解析功能,那冰冷的数据流,此刻终於在他脑海中拼凑出了一个惊人的真相。 他的目光扫过广成子,扫过文殊菩萨,最后落在孙悟空身上。 “沙悟净並非『失控』,而是在『过载』。” “他替你们挡了灾。” 顾长夜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钻入每一位神仙的耳中。 他揭示了一个让眾神沉默的事实。 新天道降临,清洗三界,抹除所有神佛的“个性”与“情感”时,是沙悟净。 他利用流沙河万年沉淀的特殊因果,將那些本该被天道抹除的、属於眾神的“自我”,强行吸纳进了自己的体內。 广成子祭奠同门的眼泪。 文殊菩萨对旧道的留恋。 甚至孙悟空对花果山的思念。 所有这些被新天道判定为“冗余”的情感碎片,都被他一个人吞了下去。 他不是毒源。 他是收纳所有“毒素”的容器。 此言一出,满场死寂。 广成子脸上那层坚冰般的理智,出现了裂痕。 文殊菩萨低垂下眼帘,不再言语。 桥上那些刚刚还在指责沙悟净是“污染源”的神仙,此刻都露出了无地自容的羞愧。 孙悟空浑身剧颤,他看著半空中那个沉默的师弟,眼眶红透。 “呆子……” “你这个呆子!” 就在这时,僵持的局面被打破。 沙悟净听到了顾长夜的话,也看到了孙悟空眼中的痛苦。 他不想再连累自己的大师兄。 他选择了自爆元神。 一股决绝而磅礴的能量从他体內轰然爆发。 “不要!” 孙悟空目眥欲裂。 剧烈的能量波动,震碎了数道捆缚在他身上的法理锁链。 但也因为这剧烈的“变数”波动,彻底惊动了这片死寂之地,真正的守护者。 异变,陡生。 脚下奔流不息的忘川河水,突然静止了。 一种令人心悸的,极致的“白色寂静”,从河床深处,缓缓蔓延上来。 黑色的河水,暗红的鲜血,两岸燃烧的彼岸花…… 所有色彩,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整个世界,正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一寸寸地抹成空白。 第91章 一念旧梦三界泣 那极致的“白色寂静”,正从忘川河床的深处,缓缓上浮。 黑色的河水,暗红的血污,以及两岸仍在燃烧的彼岸花。 所有色彩,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整个世界,一寸寸地归於空白。 沙悟净自爆的神魂能量,並未炸开。 它更撬动了某个禁忌的开关,將他体內积攒了万古、被强行吸纳的“眾神自我”,於此刻彻底决堤释放。 那不再是丝丝缕缕的黑色气息。 那是倾天的洪流。 无数细碎的光影,从沙悟净乾枯的毛孔中喷薄而出,如亿万星尘在幽冥的昏暗中狂舞,最终在半空投射出清晰的画面。 没有不堪的勾当,没有阴暗的算计。 一副画面中,封神大战落幕后的某个深夜,广成子独自立於一处荒芜山丘。 他面前,摆著一只酒杯。 他將杯中仙酿缓缓倾倒於地,祭奠著一个早已魂飞魄散的截教道友,那个曾与他在战场上数次交锋,彼此引为生平大敌的对手。 他面容冷硬如万年玄冰,眼底却有一滴滚烫的泪,无声滑落。 另一副画面中,灵山深处,夜阑人静。 已贵为佛门大菩萨的文殊,在禪房內,正抚摸著一件被他珍藏了无数岁月的旧物。 那是一件洗得泛白的玉虚宫道袍。 他的指尖,在道袍上那个属於阐教的云纹上反覆摩挲,神情复杂,带著无法言说的挣扎。 这些,都是被新天道判定为“冗余”的温情。 这些,都是被视为“病毒”的坚守。 而这些温情的画面,在新天道看来,便是最严重的“逻辑错误”。 空中的“白色寂静”,骤然加速。 它不再是蔓延。 是扑杀。 一名离得最近的天庭散仙躲闪不及,袍袖被一缕白色触及。 他脸上的惊恐凝固。 色彩从他身上飞速褪去,从仙袍到肌肤,再到瞳孔。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 前后不过一息。 他化作一尊毫无生气的白玉雕像,保持著逃跑的姿势,永远定格在了奈何桥上。 新天道,正在强制“格式化”这些尚存私情的神。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神仙都感到了深入骨髓的寒意。 赤精子等阐教仙人脸色煞白,他对著周围的同门大喝出声。 “斩断杂念!快!” “不要去想!不要去共情!” 他们痛苦地闭上双眼,试图强行封闭內心,將自己变成一块顽石,以迎合新天道那“绝对无情”的规则来保命。 这不是虚偽。 这是在不可抗力的天威面前,最原始的求生本能。 孙悟空看著那些试图自我阉割的神仙,看著他们颤抖的肩膀与紧闭的眼帘,一股难以言喻的怒火,从胸膛直衝天灵。 他怒其不爭。 “连哭都不敢哭,连痛都不敢痛,修的什么仙!成的什么佛!” 一声暴喝,震彻幽冥。 金箍棒冲天而起,没有砸向任何敌人,而是狠狠地,砸进了那片死寂的忘川河水之中。 轰! 死水滔天。 孙悟空试图用最纯粹的混乱与狂暴,去衝破那死寂的、完美的白色规则。 “別抗拒记忆!” 顾长夜的声音,在此时响起。 他通过【万古先祖模擬器】的解析,將沙悟净体內那亿万份记忆碎片,引导向了一个特定的频率。 那是所有情感深处,共通的渴望。 是对“自由”的渴望。 他对著所有闭目等死的神仙,发出一声振聋发聵的吶喊。 “用你们的道心去接纳它!” “天道可以抹杀肉身,但抹杀不了『我之所以为我』的因果!” 广成子紧闭的双眼剧烈颤动。 他看向空中那副自己祭奠旧敌的画面,眼神中流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动摇。 然而,这片悲壮的挣扎,並未能阻止“白色寂静”的吞噬。 就在那白色即將淹没整个奈何桥的瞬间。 异变再起。 那蔓延的“白色寂静”,被一只无形巨口猛地一吸,突然被庞大到无法想像的吸力,强行吞噬。 整个过程,快到极致。 无声无息。 奈何桥上,色彩重新回归。 所有神仙都愣住了。 他们顺著那股吸力的源头看去。 忘川河的中心,出现了一个巨大无朋的漩涡。 漆黑的河水疯狂旋转,仿佛要將整个地府都拖入其中。 而在那漩涡的最中心。 一只闭著的、巨大的、宛如无瑕美玉雕琢而成的眼睛,正从河床之下,缓缓升起。 第92章 渡尽忘川三千骨 奈何桥下的忘川水无声裂开。 一颗巨大的、由无瑕玉石雕琢而成的眼球,从河床深处缓缓升起。 它没有瞳孔。 唯有最纯粹、最冰冷的白色秩序之光在其中流转。 那光束仅仅是溢出,扫过了阵型边缘的几名雷部天兵。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 金色的甲冑崩解为最原始的灵气粒子,紧接著,那些粒子在空气中彻底熄灭。 顾长夜站在桥头,指尖扣住昊天镜的边缘。 【系统提示:检测到天道清理程序开启,当前区域正在进行“归源”处理。】 【一切含有法力波动的数据,將被视为冗余垃圾彻底抹除。】 杨戩眉心的天眼在剧烈颤抖。 他试图调动体內的玄功,却发现经脉中的仙元仿佛冻结的铅汞,沉重得无法挪动分毫。 那是从未有过的无力感。 太上老君站在顾长夜身侧,原本深邃的目光此时也多了凝重。 “这里不是地府。” 老君的声音乾涩。 “这里是归墟。是法理的终点,也是万物的坟墓。” 孙悟空猛地挥动手中的金箍棒,却发现那根曾经横扫三界的铁棒此时竟重逾万钧。棒身上原本流转的金光,在触碰到那些白色秩序光束的瞬间,便如残雪般融化。 “不要动用法力!” 顾长夜低喝一声,声音在死寂的忘川之上迴荡,带著不容置疑的断然。 “在它的逻辑里,变强就是找死。” 眾神战战兢兢地收敛了周身神光。 失去了法力护持,这些曾经高高在上的神祇,此时与凡人无异。极度的寒意穿透了他们的法衣,渗入每一个毛孔。 那是规则层面的剥离,是天道在否定他们的存在。 沙悟净被锁链吊在半空,他看著那只缓缓睁开的巨眼,喉咙里发出枯败的风声。 他那双布满尘垢的手缓缓抬起,扯下了掛在颈间的项炼。 九颗骷髏头骨。 那是他九世取经人的遗骸,也是他在那漫长西行路上唯一的战利品。 “师兄……” 沙悟净的声音在风中支离破碎。 他鬆开了手。 九颗头骨坠入那如墨汁般浓稠的河水之中。 它们没有沉入水底,也没有被那些白色秩序之光分解,而是在水面上无声扩张,化作了九艘通体洁白、不带杂质的骨舟。 顾长夜眼中的模擬器数据流在疯狂跃动。 【解析成功:该载具不含法力,由纯粹的“凡人因果愿力”构成。】 【判定结论:天道清理程序无法识別非逻辑愿力,可通行。】 这是金蝉子十世轮迴中,唯一没有被神性同化的凡人意志。 因为普通,所以真实。 因为卑微,所以不可抹杀。 “上船。” 顾长夜率先迈步,跨上了第一艘骨舟。 没有法力的支撑,他的脚步略显沉重。 孙悟空护著沙悟净落入舟中,杨戩与哪吒对视一眼,各自收起神兵,屏息凝神登上了后方的骨舟。 数百名仙神蜷缩在九艘窄小的白骨舟里,垂下头,不敢直视河中心那只如神明般俯视苍生的巨眼。 骨舟无桨自划,在死寂的河面上缓缓推进。 每一秒的静默都像是跨越了一个纪元。 白色的秩序之光在他们头顶反覆扫过,那种被彻底看穿、隨时会被抹杀的恐怖感,让一些修为稍弱的仙人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 但他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太上老君坐在最后的一艘骨舟上,伸手在空气中轻轻一捉。 一滴从那巨眼中滴落的、透明如水晶般的液体,被他无声地拢入袖中。 骨舟终於靠岸。 眾人跌跌撞撞地爬上岸,双脚踩在坚实地面的瞬间,那种被死神扼住喉咙的窒息感才悄然退去。 顾长夜回过头,河中心的巨眼正缓缓闭合,重新沉入那万古不变的忘川深处。 他吐出一口气,转过身看向前方。 那一瞬间,所有的神佛都仿佛被施了定身法一般。 眼前的景象,让这些见惯了瑶池仙境的大能们,感到了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 没有阴云,没有厉鬼,没有传说中地府该有的任何阴森与哀嚎。 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座极致完美、洁净到令人作呕的城池。 视线所及之处,所有的建筑都由无瑕的白玉堆砌而成,地面平整,甚至找不到一粒灰尘。 没有风,也没有任何活物的声息。 无数身穿统一制式白袍的“仙人”,在那些规整到发指的街道上行走。 他们的步伐频率完全一致,每一步跨出的距离都像是用尺子精准测量过,连摆臂的角度都没有分毫偏差。 当他们转过脸时,露出的是一模一样的、向著嘴角上扬十五度的慈悲微笑。 那种笑容凝固在他们的脸上。 这里没有愤怒,没有悲伤,没有爭执,也没有混乱。 只有一种绝对的、永恆的、令人窒息的秩序。 这便是新天道许诺给眾生的究竟涅槃。 这便是那所谓的永恆极乐。 顾长夜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他在这一片圣洁的光辉中,听到了文明彻底毁灭的丧钟。 远方的白玉高台上,一道悠长的、没有任何起伏的声音缓缓响起。 “欢迎来到……新天庭。” 所有的白袍仙人在同一时间停下脚步,转过身,对著这些满身污垢、狼狈不堪的旧神,露出了那整齐划一的、慈悲且空洞的微笑。 杨戩的手按在了刀柄上,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显得苍白。 他能感觉到,那些微笑的背后,根本没有灵魂。 只有冷冰冰的、已经写好的因果逻辑。 顾长夜迈出了第一步。 他的皮靴踩在那无瑕的白玉地面上,留下了一个清晰的、黑色的泥印。 那是整座城池中,唯一的污点。 也是唯一的,真实。 上千名白袍仙人的目光,在这一刻,同时锁定了那个泥印。 他们的笑容依旧完美。 但那种无声的杀意,却比任何神通都要来得猛烈。 第93章 凌霄殿里 顾长夜留下的那个黑色泥印,在这一片极致的洁白中,显得触目惊心。 它玷污了神明的画卷。 是整座城池中,唯一的污点。 也是唯一的,真实。 街上那数以百计的白袍仙人,脸上的慈悲微笑没有丝毫改变。 他们的动作却在同一瞬间,完全同步。 齐齐抬手。 没有法宝的光华,没有仙术的轰鸣。 只有无数道纯白色的光束,从他们掌心射出。 那是一种纯粹到极致的“净化神光”。 整齐划一的静謐,比千军万马的奔腾更让人感到绝望。 “保护师尊!” 哪吒厉喝一声,护主心切。 他手中的火尖枪喷涌出三昧真火,狂暴的烈焰化作火龙,迎向那片白光。 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所有神祇的血液为之冻结。 哪吒引以为傲、足以焚天煮海的真火,在触碰到净化神光的瞬间,並未发生任何预想中的剧烈碰撞。 它甚至没有激起涟漪。 那狂暴的火焰,直接被“分解”成了最原始、最无害的五行灵气,消散於空气中。 在新天道的逻辑里,任何带有个人意志的法力,都是必须被格式化的“病毒”。 哪吒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他第一次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神通,竟如此可笑。 “巨灵神!” 孙悟空的火眼金睛闪烁著金光,他认出了那群白袍仙人中,一个格外高大的身影。 正是昔日天庭的旧部,巨灵神。 大圣一声呼喊,蕴含著复杂的情绪。 那个被称为巨灵神的白袍仙人,举起的巨掌在空中停滯了微不可查的半息。 他那双清澈而空洞的眼眸深处,竟闪过了极其痛苦的挣扎。 隨即,一滴泪水无意识地从他眼角滑落。 泪水尚未滴落,便被扫过的净化光线蒸发。 他不是要杀人。 他只是在执行一个名为“清除”的程序。 而他残存的潜意识,在悲鸣,在抗拒。 眼看那片能分解一切的净化神光即將吞没眾人。 “別反抗!” 顾长夜的低喝声,在所有神祇的识海中炸响。 【万古先祖模擬器】的解析结果,在他眼前化作血红的警告。 【核心逻辑判定:在此规则下,“自我”越强,被清除得越快。】 “收敛心神,忘记自己是神,忘记所有法力!” “把自己当成路边的一块石头!” 顾长夜率先闭上双眼,斩断了自身所有与外界交互的气机。 他整个人仿佛死去,变成了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眾神出於对顾长夜那近乎本能的绝对信任,立刻效仿。 太上老君更是无声地挥动衣袖,洒出一片模糊的太清神符,將眾人混乱的因果暂时遮掩。 奇蹟发生了。 当所有神祇都收敛了全部的生机与意志后。 那些白袍仙人眼中的红光,缓缓熄灭。 他们脸上那完美的笑容出现了困惑,机械地扫描著空荡荡的街道。 最终,系统判定“污垢已清除”。 他们重新恢復了那种令人窒息的、节律一致的巡逻。 眾神屏住呼吸,紧紧贴著冰冷的白玉墙根。 看著昔日的同僚、战友,从自己身前走过。 每个人的心中,都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 只有一种兔死狐悲的、深入骨髓的淒凉。 躲过一轮巡逻,眾人需要一个藏身之处。 顾长夜的目光投向了这座白色城市最中央,那座最为宏伟的宫殿。 眾人潜行靠近。 抬头望去,宫殿的牌匾上,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让他们心神剧震。 凌霄宝殿。 这里,曾是三界权力的中心。 眾人推开殿门,里面却没有玉皇大帝,也没有任何仙官。 空旷的大殿中央,只有一尊巨大的、散发著柔和母性光辉的物体。 那是一个由无数因果丝线编织而成的光茧。 它在缓缓搏动。 一种圣洁与诡异交织的恐怖感,攫住了所有人的心神。 第94章 道心崩塌 凌霄宝殿之內,死寂如坟。 那巨大的光茧並非死物。 它每一次收缩与舒张,都与整个白玉京的脉搏同频。 茧下,是一口沸腾著圣洁光雾的池子。 “化仙池”。 池中,浸泡著无数神情安详的仙人,他们闭著眼。 光茧垂下亿万看不见的丝线,温柔地探入他们的眉心。 抽取著那些被新天道判定为“冗余”和“污染”的东西。 记忆。 情感。 爱。 恨。 这些曾构成他们之所以为“我”的基石,此刻正被转化为最纯净、最没有杂质的“秩序丝线”。 再由光茧另一端,注入那些刚刚诞生的、空白的白袍仙人躯壳之中。 整个过程极度神圣,没有任何血腥与惨叫。 却在无声无息间,剥夺了神作为“生命”的一切。 广成子看著这一幕,他那张总是掛著阐教金仙傲然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迷茫与动摇。 “这……” 他声音乾涩地开口。 “或许,这也是一种归宿?” “大道无情,运行日月。若牺牲『小我』,能换来三界永恆的稳定与安寧,这份牺牲……未必没有价值。” 他的话音未落。 鏗! 一声冰冷的剑鸣炸响。 无当圣母手持长剑,剑尖几乎抵住了广成子的眉心,她的眼中燃烧著怒火与无法遏制的鄙夷。 “广成子!你修道把脑子修成石头了吗?!” “没有记忆,没有爱恨,那叫活著?那叫天道的养料!” “你们阐教所谓的顺天应人,就是顺著別人把自己变成灰烬吗?!” 爭吵声中,太乙真人突然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悲鸣。 他伸出颤抖的手指,指向化仙池的一角。 那里,有一张熟悉的面孔正在光雾中浮沉。 金吒。 他的徒孙。 此刻的金吒,脸上竟带著一种解脱般的微笑,他的身躯正在被那些因果丝线缓缓“融化”。 “吒儿!” 太乙真人目眥欲裂,便要不顾一切地衝过去。 一只手臂抱住了他,是赤精子。 “师弟!不可!”赤精子的声音带著哭腔,“那是规则之力,触之即死!你救不了他,別把你也搭进去!” 太乙真人僵在原地,这位总是乐呵呵的老神仙,此刻浑身都在剧烈颤抖。 阐教最引以为傲的“护短”,在冰冷的绝对规则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他双膝一软,跪倒在地,泪流满面。 一旁的文殊菩萨看著这一幕,双手合十,低声诵经。 可他念著念著,声音却越来越低,越来越涩。 他悲哀地发现,佛门所追求的“究竟寂灭”,与眼前这毫无人性的绝对秩序,何其相似? 难道佛法的终点,就是这种没有痛苦,也没有快乐的永恆死寂? 他的道心,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裂痕。 周身原本圆融的佛光,开始忽明忽暗。 哭嚎,爭吵,悲鸣,自省。 眾神的情绪在凌霄殿內激盪,濒临崩溃。 唯有顾长夜,冷眼旁观著这一切。 他的眼中,【万古先祖模擬器】的数据流正在疯狂刷新,解析著那颗巨茧每一次搏动的频率与规律。 【解析中……目標:天道秩序核心·转化洪炉。】 【搏动频率:每三点七秒一次。】 【能量流向:抽取『负面』因果(爱恨情仇),转化为『正面』秩序(绝对服从)。】 【发现薄弱点:每一次抽取与转化的间隙,存在零点零一秒的『逻辑真空』。】 他终於开口,冰冷的声音穿透了所有的嘈杂。 “哭够了吗?” 眾神一滯,齐齐看向他。 顾长夜的目光扫过跪地的太乙真人,扫过持剑的无当圣母,最后落在广成子的脸上。 “这光茧,不仅是转化器,也是整个白玉京的『能源阵眼』。” 他抬起手,指向那颗仍在温柔搏动的心臟。 “它在呼吸。” “只要是呼吸,就有停顿,就有间隙。” 顾长夜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神祇的心跳都慢了半拍。 “想活,就得趁它换气的时候,让它岔气。” 就在顾长夜准备布置破坏阵眼,让这颗天道心臟“岔气”之时。 大殿的深处,忽然传来一阵优雅而中正的古琴声。 琴声悠扬,带著一种抚慰人心的奇异力量。 那颗原本因眾神情绪波动而略显躁动的光茧,在琴声中竟渐渐平復下来。 甚至连化仙池中那些正在被“格式化”的仙人,脸上的笑容都变得更加幸福、更加虔诚。 一个身穿紫袍、面容俊美至极的男子,抱著一张古琴,缓缓从大殿深处的光影中走出。 第95章 史上最温柔的屠夫 凌霄宝殿之內,那尊巨大的光茧,正以母胎心跳般的韵律“咚咚”搏动。 那声音通过空气,渗入每一位旧神的骨髓,冰冷,且蕴含著某种创世般的威严。 就在顾长夜准备布置阵法,让这颗“心臟”岔气时。 一阵优雅中正的古琴声,从大殿深处传来。 琴声清越,带著安抚人心的力量,竟让那躁动不安的光茧,平復下来。 殿內所有正在被转化的白袍仙人,脸上那幸福的表情,变得更加虔诚。 一个身穿紫袍、面容俊美至极的男子,抱著一具古琴,从殿宇深处的光影中,缓缓走出。 见到来人,就连最桀驁不驯的孙悟空,也下意识收敛了妖气。 那个人身上,没有一毫的杀气,只有纯粹的、化不开的悲悯。 杨戩瞳孔收缩,他上前一步,对著来人,拱手行礼,声音乾涩。 “见过紫微帝君。” 伯邑考。 那个在封神量劫中,被剁成肉泥都未曾有过怨恨的谦谦君子。 如今,依旧温润如玉。 他微笑著,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神祇,那种目光,像是在看一群迷途受苦的孩子。 “杨二郎,大圣……” 他的声音温和,带著一种令人无法拒绝的诚恳。 “外面的世界太苦了,留在这里,不好吗?” “帝君!” 广成子手持著番天印的碎片,试图以大义劝说。 “你是人族先贤,怎可助紂为虐,以此等邪术,残害三界同道?” 伯邑考並未动怒,只是轻抚琴弦。 錚—— 琴音在大殿中央展开一幕幕流动的光影。 那是凡间的战乱,是神佛的爭斗,是妖魔食人的惨状。 每一幅画面,都充满了贪、嗔、痴、恨。 “广成子,这就是你们守护的三界?” 伯邑考的声音平静,却刺入每个人的灵魂。 “而在白玉京,没有爭斗,没有痛苦,眾生平等。” “他们虽然失去了自我,却获得了永恆的安寧。” 他看著眾人,脸上的悲悯更深了。 “我没疯。” “是这三界病了,我只是在治病。” 他的话语,配合著那带有催眠效果的琴音,击中了在场每一位神祇心中最柔软、最疲惫的地方。 那些在逃亡中身心俱疲的散仙,眼神开始迷茫。 是啊。 与其在外面惶惶不可终日。 不如就在这里,获得永恆的寧静? 几名心智不坚的仙人,竟不由自主地放下了手中的兵器。 他们脸上露出嚮往,脚步不受控制地,向著那巨大的光茧走去。 “放屁!” 一声暴喝,骤然打断了靡靡琴音。 孙悟空指著伯邑考,双目赤红。 “没痛没爱,那叫石头!” “你把俺老孙变成石头,俺也不稀罕这破安寧!” 他胸膛剧烈起伏,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滔天怒火。 “伯邑考,你那是治病吗?你那是杀人!” “你问问杨戩,让他忘了劈山的沉香,他干不干?” “你问问那帮老道,让他们忘了崑崙山,他们愿不愿?” 这一声声怒喝,狠狠敲在迷茫的眾神心头。 杨戩眉心的天眼,怒然睁开,三尖两刃刀发出龙吟般的嗡鸣。 广成子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最终化为深深的羞愧,他握紧了手中的番天印碎片。 伯邑考脸上的微笑,第一次出现了凝滯。 顾长夜一直没有说话。 此刻,他突然开口。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殿。 “帝君,若这真是极乐,那你……为什么在哭?” 眾人闻言,齐齐看去。 只见伯邑考那张完美微笑的脸上,竟不知何时,滑落下了两行清泪。 他的身体服从了新天道。 但他的灵魂,在悲鸣。 顾长夜的声音,刺穿了他最后的偽装。 “你骗得了別人,骗不了自己的心。” “你的『善』被天道利用,成了最大的『恶』。” 话音落下,伯邑考身后的紫微星盘虚影,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那原本死寂的星空,被无数白色的锁链钉住,此刻竟剧烈地颤抖起来。 被戳穿心事的伯邑考,脸上的表情突然变得狰狞而痛苦。 两种截然不同的意志,在他体內疯狂地撕扯。 他猛地按住琴弦。 十指用力,鲜血淋漓。 “闭嘴!” 他发出一声非人的嘶吼。 “不要唤醒我!!!” 隨著他的失控,整个白玉京的上空,响起了刺耳的警报。 大殿中央,那尊巨大的光茧,突然毫无徵兆地炸裂。 一个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巨大竖嘴的怪物,从破碎的光茧中钻出。 那是“天道修正者”。 它张开巨口,一口咬住了伯邑考的半个身子,试图强行修正这个因为“悲伤”而失控的管理员。 第96章 今日,我杨戩为兄劈天 话音落下,伯邑考身后那片宏伟的紫微星盘虚影,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那原本死寂的星空,被无数白色的秩序锁链钉住,此刻竟剧烈地颤抖起来。 被戳穿心事的伯邑考,脸上那温润的悲悯崩塌,变得狰狞而痛苦。 两种截然不同的意志,正在他体內疯狂地撕扯,要將他的神魂碾碎。 他猛地按住琴弦。 十指血肉模糊,鲜血淋漓。 “闭嘴!” 他发出一声非人的嘶吼,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绝望。 “不要唤醒我!!!” 隨著他的彻底失控,整个白玉京的上空,响起了刺耳至极的警报,声若奔雷。 大殿中央,那尊巨大的光茧,突然毫无徵兆地炸裂。 一个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巨大竖嘴的怪物,从破碎的光茧中蛮横地钻出。 那是“天道修正者”。 它张开巨口,一口咬住了伯邑考的半个身子,试图强行修正这个因为“悲伤”而失控的管理员。 这不是血肉的撕咬。 这是一种概念层面的覆盖与抹除。 那张无脸巨嘴咬合,伯邑考身后那片悲悯的紫微星象,正被无数乱码般的黑色方块迅速侵蚀、替换。 每一寸星光被吞噬,都像是有亿万生灵在无声地哀嚎。 伯邑考发出一声痛苦至极的闷哼,鲜血从嘴角疯狂溢出。 即便如此,他被咬住的身体之外,那只按著古琴的手,琴弦依然未断。 他试图用最后的理智,压制体內那股即將彻底暴走的失控力量,不让它波及到身后的眾人。 “放开他!” 杨戩目眥欲裂。 一声暴喝,几乎要將这凌霄殿的穹顶生生震碎。 对於杨微而言,伯邑考不仅仅是四御之一的紫微大帝。 他更是封神时期,那个温润如玉,用德行令无数仙神自惭形秽的完美君子。 是那个冰冷杀劫中,唯一的暖色。 三尖两刃刀爆发出夺目的金光,璀璨得几乎要將这白玉京的天穹燃尽,杨戩甚至不惜燃烧本源。 一尊万丈法相拔地而起,手中的神兵隨之暴涨,裹挟著劈开天地的决绝,狠狠斩向那怪物的巨口。 昔日,有沉香为救母而劈山。 今日,他杨戩便为救“兄”而劈天! 这一刀,不为天庭,不为道统,只为守护那份在冷酷仙界中,独一无二的温存。 面对那怪物的恐怖威压,广成子本能地想后退。 可他看到了杨戩那决然的背影,又看到了在巨口中痛苦挣扎的伯邑考。 他猛地一咬牙,眼中挣扎尽去,只余疯狂。 “阐教顺天,顺的是公道之天,非此吃人之天!” 他祭出那枚早已残缺的番天印,对著身后的师弟们大喝一声。 “师弟们,结阵!助二郎真君!” 赤精子、太乙真人齐齐出手,法力虽被新天道的规则压制,但那股子属於圣人门徒、寧折不弯的心气儿,在这一刻,回来了。 然而,所有攻击落在“天道修正者”身上,都效果甚微。 那些蕴含著他们个人意志的法力,刚一触碰到怪物的身体,就被迅速分解、还原成了最纯粹的灵气。 顾长夜双目淌下两行血泪,眼球中布满了密集的血丝。 他的神魂在【万古先祖模擬器】的辅助下疯狂运转,解析著眼前这个怪物的运行逻辑,剧痛几乎让他昏厥。 【警告:目標为高级权限程序,解析將对神魂造成不可逆损伤。】 【解析中……发现冗余数据回收机制……发现节点交互延迟……】 他嘶哑地大吼。 “別打头!那是回收站入口!打它的关节连接处,那里是数据交互节点,有延迟!” 孙悟空闻言,火眼金睛中精光一闪,瞬间领悟。 他手中的金箍棒迎风缩小,最终化作一枚看不见的绣花针。 下一瞬,他身形化作一道流光,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在那巨大的怪物身上一闪而过。 噗!噗!噗! 数十声轻微的闷响同时响起。 金箍棒以毫釐不差的精准,点破了修正者身上数十处能量流转的“关节”。 怪物的动作,出现了一瞬间的僵硬。 那是一种程序过载后,必然出现的逻辑卡顿。 就是现在! 趁著这一剎的停滯,杨戩一把將伯邑考从巨口中硬生生扯了出来。 但救回来的,只有半副残躯。 伯邑考原本温润如玉的半边身子,已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在伤口处不断蠕动、试图重组成新形態的白色肉芽。 他倒在杨戩怀里,那张曾经完美无瑕的脸上,一半是圣洁的微笑,一半是狰狞的怪物纹路。 凌霄殿內,警报声大作。 空中,无数鲜红色的“错误”字符胡乱飘浮,闪烁不定。 地面上,伯邑考流出的血不是红色的。 那是散发著点点星光的紫色血液,与周围冰冷无瑕的白玉地面,形成了淒艷绝伦的对比。 一缕白色肉芽从伯邑考的伤口处探出,正顺著杨戩的手臂,试图同化他。 杨戩却浑然不觉,只是抱著怀中之人。 伯邑考用仅剩的一只手,抓住顾长夜的衣角。 那双原本充满悲悯的眼睛,此刻变得浑浊不堪,却又透著极致的焦急。 他用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 “快……杀了我……” “『中枢』……就在我身体里……它要醒了……” 第97章 琴弦断时 太乙真人不顾一切地衝上前,手中托著一丸氤氳著九色霞光的金丹。 “帝君!服下此丹,尚有一线生机!” 伯邑考轻轻推开了他的手。 那枚足以让凡人立地飞升的丹药,无声地滚落在地,沾染上散发著星辉的紫色血液。 他惨然一笑,笑容里是一种大彻大悟后的寂静与解脱。 “没用的……” “我……是主动融合的。” 他艰难地喘息著,目光越过一张张悲慟或挣扎的脸,最终,落在了顾长夜的身上。 “我本以为,牺牲我一人,融身天道,能换来三界永恆的和平……” “但我错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扎进在场所有旧神的心臟。 “没有了痛,也就没有了爱。” “没有了私心,也就没有了……慈悲。” 他看著顾长夜,那双因生命流逝而浑浊的眼眸里,第一次流露出真正属於“伯邑考”本人的清明。 “道主……你骂得对。” “我修的不是善,是另一种根植於骨髓的傲慢。” 话音未落,他体內那些疯狂蠕动的白色肉芽,骤然暴涨。 它们撑破了他的紫袍,如无数条饥渴的毒蛇,缠绕住他的四肢百骸,要將这最后一丝“自我”彻底吞噬。 伯邑考的声音陡然变了。 不再温润。 而是化作了毫无任何音调起伏、由无数声音层层叠叠混合而成的机械宣告。 “发现高危漏洞……” “锁定因果源头……” “准备执行……清除……” 他仅存的那半张属於人类的脸,因极致的恐惧而剧烈扭曲。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向著眾人,嘶吼出声。 “它要来了!” “如果不毁掉我的真灵,它会通过我……定位你们所有人!追溯你们的因果源头!一个都逃不掉!” 这句警告,让在场所有神祇的血液几乎凝固。 “俺老孙……下不了手!” 孙悟空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咆哮,一拳狠狠砸在坚硬如铁的白玉地面上。 轰! 蛛网般的裂痕以他的拳头为中心,向著四面八方疯狂蔓延。 他杀妖无数,饮血如水,但这辈子,他从未杀过这种“好人”。 一旁的无当圣母也偏过了头去,紧握著青萍剑的手,在无法抑制地微微颤抖。 杀敌人容易。 杀一个为了苍生而走火入魔的圣贤,太难。 看著眾人脸上的痛苦与挣扎,伯邑考反而笑了。 那笑容,就像当年他提著食盒,义无反顾走进妖魔环伺的朝歌城时一样。 从容,且温柔。 “诸位不动手,那便我自己来。” 他轻声说道。 下一瞬,他燃烧了自己最后的本命紫微星力。 嗡—— 虚空中,那张无形的古琴再次浮现,琴身流光溢彩,却充满了死亡的气息。 琴音响起。 不再是安抚人心的天籟,而是决绝赴死的崩断之声。 崩! 第一根琴弦断裂,伯邑-考的神魂之上,出现了一道清晰的裂痕。 崩! 第二根琴弦断裂,他那半边圣洁的脸庞,开始变得透明。 崩!崩!崩! 琴弦接连不断地崩碎。 每一次断裂,都代表著他一部分灵魂的彻底湮灭,代表著一段属於“伯邑考”的记忆,被他亲手抹除。 这是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决绝。 在神魂即將彻底消散的前一刻,伯邑考的目光,穿透了层层时空,最后一次,望向顾长夜。 “顾道友,借你模擬器一用……” 他的声音,飘渺虚无,仿佛自九天之外传来。 “让我这最后的余热,为你们……指一条路。” 顾长夜没有犹豫,一步上前,伸手轻轻按在了伯邑考那冰冷刺骨的额头上。 轰——!!! 伯邑考的身体,连同那张陪伴他万古的古琴,在一瞬间彻底炸碎。 没有血肉横飞。 只有漫天璀璨的紫色星尘,充斥了整个死寂的凌霄宝殿。 这些星尘並未消散。 它们以一种殉道般的姿態,强行嵌入了白玉京那纯白无瑕的穹顶。 刺啦—— 在一阵令人牙酸的撕裂声中,那象徵著绝对秩序与永恆监牢的白色天幕,被硬生生撕开了一道璀璨夺目的星河通道。 极致的悲伤,与极致的浪漫,在这一刻交织。 纯白的凌霄殿,被紫色的星尘填满。 那是伯邑考最后的温柔。 他用自己的性命,给这群走投无路的“逃犯”,在铁壁合围的绝境中,铺出了一条通往未知的唯一生路。 一段加密的、关於新天道最底层的、冰冷刺骨的代码,也在接触的瞬间,涌入了顾长夜的神魂之海。 然而,星河通道刚刚成型。 眾人还未来得及喘息。 凌霄宝殿那紧闭的殿门,轰然粉碎。 四个散发著准圣级別恐怖威压的高大身影,逆光而立的神像,堵住了唯一的出口。 广成子脸上的血色褪尽,因极致的惊骇,他的身体甚至忘记了颤抖。 他失声喊道: “四御……怎么连你们也……” 第98章 砸碎凌霄 星河通道刚刚成型,凌霄殿的大门便轰然粉碎。 三个高大身影逆著光,静立於门外,散发的威压让时空都近乎凝滯。 广成子瞳孔骤然一紧,几乎要从眼眶中裂开。 他失声喊道。 “四御……怎么连你们也……” 勾陈大帝,主掌三界兵戈。 后土皇地祇,统御万方大地。 南极长生大帝,象徵寿元轮迴。 三尊准圣级別的存在,昔日天庭秩序的终极支柱,此刻齐齐降临。 他们联手施展的威压,比之前的“天道修正者”更加纯粹,更加厚重。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那是属於神话本身的重量。 勾陈大帝面无表情,手中的万神图无风自动,缓缓展开。 画卷之中,无数兵戈虚影亮起,化作实质的杀伐洪流,將孙悟空与杨戩的身影压制。 孙悟空的金箍棒奋力挥舞,却只能在无穷无尽的兵戈浪潮中砸出点点涟漪,无法撼动其根本。 杨戩的三尖两刃刀更是被数柄神枪、天戈锁住,动弹不得。 另一侧,后土娘娘仅仅是抬起了一根手指。 她对著阐教眾仙所在的方向,轻轻一点。 大地法则被抽离,又以百倍的重量狠狠压下。 噗通! 以广成子为首的阐教金仙,竟无一人能够站立。 他们双膝一软,齐齐跪伏在地。 膝盖骨与白玉地面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鲜血从他们的七窍中涌出。 这种等级的压制,是道与理的碾压。 绝望,淹没了每一位旧神的心。 哪吒脚踩风火轮,身形化作一道赤色流光,试图绕开正面,从侧翼突袭南极长生大帝。 他的混天綾如一条赤龙,缠向长生大帝的手臂。 撕拉—— 长生大帝的白色帝袍被撕开一道口子。 也正是这一刻,所有人都看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 长生大帝的胸口,血肉裂开,竟赫然镶嵌著一颗不断搏动的、散发著刺目金光的佛门舍利。 那颗舍利子如一颗寄生的心臟。 无数金色的丝线从其中探出,深深扎根於长生大帝的四肢百骸,贪婪地抽取著他体內磅礴的生机与寿元之力。 “原来如此……” 文殊菩萨脸上的血色褪尽,发出一声悽厉的惨笑。 “佛道合流……这就是所谓的『新秩序』?” “把道家的壳,装上佛门的芯……这就叫大同?” 他的道心,在这一刻,出现了真正的裂痕。 后土娘娘的重力法则再次加重,太乙真人脚下的地面已经寸寸龟裂,他的泥丸宫正在被无形的大手挤压,即將爆裂。 眼看师弟就要形神俱灭。 一直以来以“明哲保身”著称的广成子,突然从地上暴起。 他燃烧了胸中五气。 顶上三花显现,又在焚尽。 他竟以自毁道基为代价,硬生生扛住了那准圣一击。 “师弟快走!” 广成子披头散髮,口中鲜血狂喷,状若疯魔。 “阐教丟脸丟够了!” “这次,换师兄来断后!”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义无反顾地撞向后土娘娘。 这是他作为阐教大师兄,此生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的担当。 与此同时,勾陈大帝的战戈已经突破了杨戩的防御,戈尖直指他的喉咙。 戈尖即將触及皮肤,却突然偏了三分。 仅仅削断了杨戩的一缕鬢髮。 勾陈大帝死寂的眼眸中,一滴泪光转瞬即逝。 杨戩捕捉到了。 那是勾陈真灵无声的悲鸣。 “他们不想杀人!” 顾长夜的声音嘶哑地响起,他一直在用模擬器解析著一切。 “是身体被控制了!” “攻击那颗舍利子!那是外接的控制源!” 顾长夜没有参与战斗。 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对那段伯邑考留下的“天道底层代码”的疯狂推演之中。 神魂的剧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正在激活权限:紫微帝气(临时)】 千钧一髮之际,他成功了。 顾长夜抬起手,对著白玉京的穹顶,虚虚一握。 嗡—— 整个白玉京的穹顶星光大作,那是伯邑考最后留下的痕跡。 三尊傀儡帝君感应到了“同僚”的气息,加上体內真灵的本能抗拒,他们的动作,齐齐出现了长达一瞬的停滯。 就是这一瞬。 孙悟空挣脱了压制,他仰天发出一声震彻寰宇的怒吼。 手中的金箍棒迎风暴涨万倍,化作一根撑天拄地的巨柱。 他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在了凌霄宝殿的地板上。 “给俺老孙……” “碎!!!” 轰隆隆—— 宏大而惨烈的战斗余波,金色的佛光与青色的道气,此刻都成了这最终一击的背景板。 坚不可摧的凌霄殿地板,连同其下方的基座,被彻底粉碎。 眾人隨著无数碎裂的白玉,向下坠落。 击碎地板后,所有人都看到了凌霄殿下方的真实构造。 那不是云层。 而是一片由无数旧神尸骨堆砌而成的、广阔无边的白色地基。 他们原本以为是逃出生天。 却发现下方,是一片望不到尽头的尸骨海洋。 在那片尸骨海洋的中心,坐著一个枯瘦的老者。 他身披破旧的袈裟,內里却穿著一件更为古旧的道袍。 他手中,提著一盏燃烧著幽蓝火光的琉璃灯。 文殊菩萨看清那背影的瞬间,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竟是控制不住地双膝一软,噗通一声跪在了坠落的碎石上。 他的声音里带著无尽的恐惧与难以置信。 “师……师尊?” “燃灯古佛?” 第99章 燃灯泣血 坠落,没有尽头。 凌霄宝殿那象徵著绝对秩序的白玉地基,被孙悟空撼天动地的一棒彻底粉碎。 眾人隨著无数碎裂的玉石,失重般跌入无边的黑暗。 预想中的剧烈撞击並未到来。 脚下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喀拉”脆响,触感冰冷坚硬,却又带著一种骨骼般的诡异弹性。 他们落在了……一座山上。 不。 那是一座由无数破碎金身、断裂道骨、锈蚀神兵堆砌而成的尸山。 属於佛陀的金色琉璃骨,与属於仙人的莹白玉骨,在这里交错堆叠,形成了一片广阔无垠的白色地基。 白玉京。 这座三界最神圣威严的殿堂,原来是建立在昔日神佛的集体坟场之上。 这森然的真相,让每一位旧神都感到神魂深处传来一阵刺骨的冰寒。 尸山的中心,坐著一个枯瘦的老者。 他身披一件早已褪色的破旧袈裟,內里却能隱约看到一件更为古旧、绣著云纹的道袍。 他身前,放著一盏燃烧著幽蓝色火焰的琉リ灯。 老者面朝黑暗,背对眾人,动作机械地用一根枯枝,一遍又一遍地挑动著灯芯。 每一次灯火的幽蓝光晕跳动,都会盪开一圈无形的波纹。 那波纹將四周从黑暗中无声逼近的“数据分解流”逼退了几分。 他在孤独地守护著脚下这片无尽的骸骨。 文殊菩萨看清那背影的瞬间,浑身剧烈地颤抖。 他竟是控制不住地双膝一软,噗通一声,重重跪在了坠落的碎石上。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恐惧与难以置信。 “师……师尊?” “燃灯古佛?” 广成子推开搀扶他的赤精子,双目已是一片血红。 他指著燃灯的背影,积压在胸中的屈辱、悲愤与绝望,在这一刻化作了最恶毒的咆哮。 “燃灯!” “你也是我阐教副教主出身,如今竟甘愿做那新天道的焚尸工?” “你脚下踩的,可都是当年的同门道友!” “你的脊樑,也被新天道抽走了吗?!” 这是信仰彻底崩塌后的宣泄。 他骂的不是燃灯,而是那个背叛了自己一切荣耀与坚持的、腐朽不堪的世界。 听到广成子的声音,那枯瘦的老者动作一顿。 他缓缓转过身来。 仅仅一张脸,就让所有即將脱口而出的喝骂,都卡在了喉咙里。 那是一张被强行缝合的脸。 左半边,是佛陀的慈悲金相,宝相庄严。 右半边,是道人的清净玉容,仙风道骨。 而在脸的正中央,一道狰狞的、不断蠕动的肉芽正试图將这两股截然不同的道与法则强行融为一体。 却又在永恆的衝突中,彼此撕裂。 他没有生气,那双浑浊的眼中,只有燃尽了一切的疲惫与死寂。 “广成子,你以为我想活?” 他的声音,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若我不活著,谁来护住他们的真灵不散?” “新天道要融合佛道,我……便是那个失败的样本。” “都闭嘴。” 一个冰冷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不容置喙的威严,打断了所有人的思绪。 是顾长夜。 他一直沉默著,双眼深处,无数数据流正在飞速闪过。 【万古先祖模擬器】的解析结果,清晰地呈现在他的脑海。 他拦住了还想说些什么的眾神,目光扫过广成子羞愤的脸,扫过文殊惊恐的脸,最后落在那一具具冰冷的尸骨上。 “看看那些尸骨,上面有燃灯的法力在持续加持。” “他在用自己的本源,对抗天道的回收机制。” “他不是走狗。” 顾长夜的声音顿了顿,一字一句地宣判。 “他是这里的『钉子』。” 一句话,让全场陷入死寂。 广成子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最终羞愧难当地低下了头。 他终於明白,燃灯每一次挑动灯芯,都是在燃烧自己,为这些早已逝去的亡魂,爭夺最后一点存在的证明。 燃灯浑浊的眼中,缓缓流下两行血泪。 那泪水滴落在尸骨上,发出“滋滋”的声响,仿佛也带著无穷无尽的怨与痛。 “我在等……” 他声音沙哑。 “等一个变数。” “但我没想到,等来的会是四御亲临。” 他抬起头,望向眾人刚刚坠落下来的那个巨大窟窿。 勾陈、后土、南极长生三尊准圣的庞大阴影,已经彻底遮蔽了天空。 属於他们的法则,正在无声地匯聚,冰冷,且不带情感。 “敘旧,结束了。” 燃灯的声音里透著解脱。 “贫道这副残躯,最后也只能做一次『路障』了。” 话音未落。 头顶的窟窿处,轰鸣声大作! 勾陈大帝手中的万神图蓄力完毕,一道足以毁灭星辰的纯粹杀伐光柱,笔直地射向坑底的尸山! 死亡的气息,笼罩了每一个人!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燃灯古佛突然放声大笑,那笑声中充满了决绝与释然。 他猛地伸出枯瘦的手,一把捏碎了身前那盏燃烧了万古的琉璃灯盏。 一朵幽蓝的火苗,静静悬浮在他掌心。 他看向顾长夜。 “顾道友,借个火!” 第100章 恭送古佛 天诛降临。 那一道由勾陈大帝万神图催发的光柱,並非简单的能量轰击。 它是纯粹的“抹杀”法则。 光柱所过之处,空间被抚平,因果被截断,一切存在过的痕跡,都被强行归零。 后土娘娘的重力法则如亿万座无形神山,压在每个人的神魂之上,连抬起一根手指都成了奢望。 准圣级別的清场,不讲道理,不留余地。 眾神的眼中,只剩下被那纯粹光芒吞噬前的死寂与绝望。 就在那毁灭降临的前一瞬。 燃灯古佛的身影动了。 他那被强行缝合的、不似人形的身体,爆发出与枯槁外表截然相反的速度,一步便跨到了顾长夜面前。 他伸出枯瘦的手,將琉璃灯盏破碎后悬浮於掌心的那朵幽蓝火苗,猛地按进了顾长夜的眉心。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没有灼热,没有剧痛。 一股冰冷而温润的意念,如决堤的洪流,涌入顾长夜的神魂之海。 那不是火焰。 是万古之前,某个璀璨文明燃尽之后,仅存於世的最后一缕余温。 是遗嘱。 是道標。 是……传承。 “此乃『文明余烬』。” “在没有光的地方,它能指路。” “带他们走,別回头!” 那是燃灯最后的声音,沙哑,却带著一种从未有过的释然。 做完这一切,燃灯古佛仰天发出一声狂笑。 那笑声撕裂,癲狂,充满了无尽的悲愴与决绝。 他不再压制体內那互相排斥、撕咬了万古的佛光与玉清仙气。 他主动逆转了经脉。 轰! 金色的卍字佛印与青色的太极道图,在他体內疯狂碰撞、湮灭,產生了一个不断收缩、散发著恐怖吸力的微型“混沌奇点”。 那是万法归无。 那是大道逆转。 燃灯的身躯在奇点的吞噬下寸寸瓦解,但他却带著这终极的毁灭,迎著那道天诛光柱,冲了上去。 “四御!” “且看贫道这一招『开天』如何!” 极致的光与极致的暗,在尸骨山的上方轰然对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片吞噬万物的死寂。 爆炸中,燃灯的身躯彻底化作了宇宙中最微不足道的尘埃。 但他体內佛道逆转所爆发出的能量,却顶住了勾陈大帝那必杀的光柱,甚至余威不绝,狠狠炸穿了那由无数神佛尸骨堆砌而成的山体底部。 广成子跪在碎裂的白玉石上,泪流满面。 这位孤傲了一生的阐教大师兄,將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尸骨之上,发出骨骼碎裂的闷响。 “恭送副教主!” 另一侧,文殊菩萨双手合十。 这位早已斩断七情六慾的佛门大能,此刻泣不成声,金色的佛泪夺眶而出。 “南无燃灯上古佛!” 旧时代的恩怨,在此刻烟消云散。 只剩下对一位先行者最沉重的敬意,与对生存最原始的渴望。 爆炸的恐怖气浪,裹挟著无数碎骨与玉石,將倖存的眾人狠狠推入了被炸开的地底深渊。 下坠。 无尽的下坠。 失重中,顾长夜下意识地紧紧捂住眉心。 那里,有一团温热的火种正在安静地跳动,散发著微弱却坚定的光与热。 头顶上方,四御的身影被那混沌爆炸的余波暂时阻挡,无法立刻追击。 坠落的风声渐渐停止。 眾人感觉到周围的重力变得异常紊乱,时而失重,时而又重如山岳。 四周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绝对黑暗。 就在这时。 黑暗中,一双、十双、百双…… 无数双猩红、贪婪的眼睛,悄然亮起。 一个粗糙、狂野,充满了原始飢饿感的声音,在黑暗中幽幽迴荡。 “又有……” “新鲜的……” “肉……” 第101章 拜见圣石 爆炸的气浪將所有人推入了被炸开的地底深渊。 失重感並未持续太久。 脚下传来坚硬的触感,伴隨著一阵令人牙酸的碎裂声,眾人狼狈不堪地砸落在一片荒芜的大陆之上。 这里没有天地,只有上下。 头顶是遥远的、正在被黑暗吞噬的白玉京残骸,脚下是无数破碎的、漂浮在虚空中的陆块。 灰色的混沌气流呼啸著从四面八方刮来,在虚空中都切割出转瞬即逝的白色疤痕。 广成子闷哼一声,他先前自毁道基,此刻最为虚弱,一道混沌气流竟直接撕开了他的护体仙光。 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赫然出现在他手臂上。 伤口处,没有鲜血流出,只有仙气在疯狂逸散。 他还未来得及反应,周围的黑暗中,陡然亮起无数双猩红、贪婪的眼睛。 吼—— 野兽般的咆哮声中,一群长相畸形的怪物从破碎的岩石后猛衝而出。 它们有的长著三条手臂,有的背生骨刺,手中挥舞著巨大而粗糙的兽骨棒,身上散发著最原始、最狂野的蛮荒气息。 “邪魔歪道,也敢放肆!” 赤精子强忍著虚弱,祭出一面宝镜,射出炼化金石的神光。 然而,神光打在怪物身上,竟如泥牛入海,没有造成任何伤害。 怪物们似乎根本不受任何法术影响。 它们的目標纯粹而直接,就是要用最野蛮的肉身力量,將这些浑身散发著“秩序”气息的闯入者,砸成肉泥。 一名阐教金仙躲闪不及,被一根骨棒扫中肩膀,整条手臂化作齏粉,惨叫著倒飞出去。 旧神们节节败退,他们引以为傲的道法神通,在这片混沌之地,竟显得如此无力。 眼看广成子就要被一根磨尖的腿骨砸中头颅。 一声暴喝炸响。 “滚!” 孙悟空双目赤红,满腔的悲愤找到了宣泄口。 他手中的金箍棒並未暴涨,只是简单直接地横扫而出。 一缕源自混沌,属於补天顽石的本源气息,隨著棍风扩散。 那些已经衝到近前,高举骨棒的疯狂怪物,动作在这一刻陡然僵硬。 它们猩红的眼眸中,疯狂与贪婪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最原始的迷茫与敬畏。 领头的一个身形佝僂、白髮苍苍的老妖,扔掉了手中的骨棒。 它颤颤巍巍地爬了过来,匍匐在地,小心翼翼地嗅闻著孙悟空脚下的尘土。 那动作,像是在朝圣。 “是……” “是娘娘留下的圣石。” 老妖浑浊的眼中流下泪水,声音嘶哑而激动。 “圣石回家了!” 就在所有遗民將要对著孙悟空顶礼膜拜的瞬间。 整片浮空大陆毫无徵兆地剧烈一颤。 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寒意,从大陆更深的地底裂缝中猛然涌出。 那不是普通的寒冷。 而是一种能直接冻结神魂、抹去思维的“混沌寒潮”。 周围狂暴的混沌气流在这股寒潮面前,都静止,凝结成灰色的冰晶。 “呜——” 数以万计的混沌遗民发出惊恐的尖叫,它们顾不上朝拜,瑟瑟发抖地抱成一团。 连孙悟空那混沌魔猿的身躯,也被冻得动作一滯,体表的金色毫毛覆盖上了一层灰白的霜。 这是这层混沌地狱的自然灾害。 也是这些遗民们永恆的噩梦。 “【万古先祖模擬器】,加载『文明余烬』。” “固化技能——【薪火相传】!”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绝境中响起。 顾长夜一步踏出,站到了所有人身前。 他眉心处,那朵自燃灯古佛处继承而来的幽蓝火种,骤然大亮。 他没有动用任何武力。 只是將那团火种的力量,化作一个巨大的、散发著暖黄色光晕的护罩,瞬间撑开。 光罩之內,温暖如春,法则稳定。 光罩之外,寒潮汹涌,万物冻结。 那些蜷缩在地上,等待死亡的混沌遗民,第一次感受到了“温暖”。 它们呆呆地抬起头,看著那个撑起光罩的青袍身影,看著那驱散了无尽长夜与严寒的唯一光源。 那是它们从未见过的、名为“希望”的光芒。 片刻之后,寒潮被光罩彻底逼退。 遗民们看著孙悟空,眼中是血脉传承的信仰。 它们又看向顾长夜,眼中是赖以生存的希望。 最终,以那名老妖为首,所有的混沌遗民,朝著两人所在的方向,齐齐跪伏在地。 它们的动作虔诚而笨拙,却发自神魂。 “圣石……” “圣石带回了……火种!” 老妖激动得语无伦次,重重叩首。 “我们……有救了!” 顾长夜俯视著这群数量庞大、悍不畏死、且完全不被新天道规则所束缚的蛮荒大军。 他知道。 自己终於有了第一支完全忠於自己,足以掀翻棋盘的军队。 就在这时,远处大陆的尽头,突然传来一声沉闷如雷的撞击。 轰—— 每一次撞击,都让整片浮空大陆剧烈颤抖。 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疯狂地攻击著这片空间的壁垒。 老妖脸上刚刚浮现的喜悦被无尽的恐惧所取代。 他惊恐地指著声音传来的方向。 “火种大人……別去那边……” “那是『无头刑天』……他在发疯……” 杨戩那双一直古井无波的眼眸,在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骤然一亮。 他腰背挺直,眉心天眼微张,一股久违的战意,冲天而起。 “刑天?” “若能解开他的封印,区区四御,又何足道哉!” 第102章 昊天已死 杨戩那双沉寂万年的眼眸,在“刑天”二字入耳的瞬间,燃起了一点火。 他僵直的腰背,第一次绷紧如弓。 眉心那道闭合的竖痕,微微抽搐,溢出一缕让天地都为之悸动的战意。 “刑天?” “若能解开他的封印,区区四御,又何足道哉!”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化作一道撕裂混沌的金光,无视了混沌遗民老者的惊恐劝阻,笔直射向那震动的源头。 孙悟空扛著金箍棒,嘿然一笑,身影紧隨其后。 眾人相视,只能硬著头皮跟上。 越是深入这片破碎大陆,四周的混沌罡风便愈发刺骨。 那是一种纯粹的、不讲任何道理的混乱能量,仙人的护体神光在它面前,薄如蝉翼。 最终,所有人在一处被罡风彻底撕开的峡谷前,停下了脚步。 峡谷深处,一个顶天立地的身影背对眾人。 他没有头颅。 以胸前两点为眼,以肚脐为口。 无数锈跡斑斑的混沌锁链,不是缠绕,而是从他的血肉中野蛮地生长出来,每一根都连接著这片大陆的黑暗地脉。 他手中提著古朴的巨斧与盾牌,正对著空无一物的虚空,机械地,一遍又一遍地挥舞、劈砍。 每一次挥舞,都带起法则崩碎的尖啸。 每一次劈砍,都伴隨著自他肚脐中发出的、压抑了万古的怒吼。 “昊天!” “死来!!” 这,便是上古战神,刑天。 广成子看著那疯魔般的身影,眉头紧锁。他的眼神里没有鄙夷,只有一种源於道统、近乎悲悯的嘆息。 “巫族修肉身,不识天数,只知逆天。” “过了万万年,依然只知挥斧,不知顺势。” 他声音不大,更像是一句自语。 然而此言一出,刑天那疯狂挥砍的动作,陡然一滯。 他胸前那双紧闭的“血目”,猛然睁开。 那目光穿透了时空,锁定了身上玉清仙气最为纯正的广成子。 一股纯粹到极致的杀意,让混沌都为之凝固。 轰! 刑天转身,巨斧没有任何花哨,简简单单地当头劈下。 这一斧,没有神通,没有法则。 它劈碎了空间本身。 广成子脸色剧变,他想祭出法宝,却发现体內的法力在这混沌环境中运转得威力锐减。 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 千钧一髮之际。 一声豪迈的大笑,在峡谷中炸响。 “来得好!” 杨戩的身影,如一座山,挡在了广成子身前。 他没有动用任何神通,三尖两刃刀不避不让,纯以肉身神力,悍然迎上。 鐺! 一声巨响,並非在耳边炸开,而是在每一个神仙的元神深处炸开。 恐怖的气浪呈环形爆裂,將周围肆虐的混沌罡风都清空。 烟尘散去。 杨戩的身形倒退了百丈,握著刀柄的虎口已然崩裂,渗出丝丝缕缕的金色的神血。 但他那双眼眸中,战意却燃烧得比烈日更盛。 “好霸道的力气!” “这才叫战斗!” 新老两代战神,隔著万古岁月,於此地展开了最原始、最纯粹的交锋。 刑天也被激起了凶性,咆哮著再度衝上。 斧劈,刀挡。 每一次碰撞,都是纯粹力量的对决,拳拳到肉,撼天动地。 “我等助你!” 赤精子等人试图从旁助阵,几道法宝神光打出。 神光落在刑天身上,竟被他古铜色的肌肉直接吸收、嚼碎,连涟漪都未曾泛起。 无当圣母祭出青萍剑气,也仅仅是在刑天的皮肤上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白痕。 她收回剑,看向面色难看的广成子,声音冰冷。 “广成子,收起你那套顺天应人的道理。” “在这连天道都管不到的混沌里,他这一身蛮力,比你的玉清仙法管用一万倍。” 广成子嘴唇翕动,最终没有反驳。 他不得不承认,这是残酷的现实。 顾长夜一直没有动。 他静静地看著场中那两头洪荒巨兽的对撞,眼底深处,一道无人能察觉的幽光闪过。 【万古先祖模擬器】,启动。 他的脸色,在那一瞬苍白了半分。 硬拼下去,最好的结果也是两败俱伤。 必须攻心。 一段冰冷、死寂、抹杀一切个性的画面,被模擬器捕捉,直接跨越空间,烙印进了刑天那混沌一片的识海。 那是白玉京中,所有生灵都变成提线木偶的“完美”景象。 顾长夜的声音,如洪钟大吕,在刑天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刑天!” “昊天早死了!” “现在坐在天上的,是一个连『愤怒』都不允许存在的怪物!” 嗡—— 刑天高高举起的巨斧,陡然凝固在了半空。 他胸前那双血红的眼眸中,疯狂的杀意在剧烈翻涌,最终,化为了一片空洞的茫然。 杨戩趁机收刀后撤,他剧烈地喘息著。 在刚才的交锋中,他敏锐地察觉到,刑天身上的锁链,不仅仅是束缚。 那锁链,更在从刑天体內抽取著某种力量,源源不断地输送向峡谷的更深处。 全场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凝固的巨人身上。 许久。 刑天缓缓放下了手中的巨斧。 他肚脐上的那张大嘴,发出了一声悲凉到了极点的低吼。 那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困惑与失落。 “昊天死了……” “那俺这万万年的恨,该找谁算?” 第103章 巫族不修仙 那一声悲凉的低吼,在死寂的混沌峡谷中冲刷著万古。 充满了无尽的迷茫与失落。 “昊天死了……” “那俺这万万年的恨,该找谁算?” 这不成句的问话,却狠狠砸在每一位倖存旧神的心头。 是啊,该找谁算。 连支撑著他们战斗到此刻的仇恨,都被证明是一个早已过时的笑话。 顾长夜的眼神平静,迎著刑天那双血色巨目中投来的空洞视线。 他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手,指向头顶那片正在被黑暗缓慢吞噬的、白玉京的冰冷残骸。 “我们,是那个怪物的逃犯。” “我们,也是旧时代的余烬。” 他的声音不大,却刺入刑天混乱的识海。 “刑天,我们要杀回去。” “你,来不来?” 没有劝说,没有利诱。 只有一个最简单直接的邀请。 刑天沉默了。 他身上那股足以撕裂混沌的狂暴气息,如黑色潮水般退去,沉淀为一种山峦崩塌般的死寂与暮气。 旁边的广成子,默默收起了自己尚未祭出的法宝,紧抿著嘴唇,保持著一种复杂的克制。 许久。 刑天那顶天立地的身躯,沉重地、缓慢地侧过身。 一个让路的动作。 隨著他的移动,峡谷更深处的景象,第一次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了眾神面前。 那里没有想像中的上古宝藏,没有巫族的传承祭坛。 只有一座又一座坟塋。 由巨大、森白的兽骨与神骨胡乱堆砌而成的坟塋。 每一座坟塋前,都插著一根早已断裂、布满砍痕的图腾柱。 它们像一片沉默的、不屈的森林,在这无尽的混沌中矗立了万古,无声地咆哮。 刑天肚脐上的嘴巴开合,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俺,没疯。” “俺守著,是不想那帮『光鲜』的傢伙,把俺兄弟的骨头挖出来,做成没魂的傀儡。” 眾神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他们曾以为巫族是只知杀戮的疯子,是逆天的蛮夷。 却从未想过,在这暗无天日的混沌地底,这位上古战神,竟以一己之力,为他死去的族人,守了无数岁月的孤坟。 文殊菩萨看著那满目疮痍的白骨坟冢,看著那些即便是断裂也依旧指向苍穹的图腾柱,他那双因金身破碎而黯淡的眼眸,第一次流露出发自內心的悲悯。 他双手合十。 “阿弥陀佛。” 这一声佛號,不为超度,只为敬意。 “此等执念,胜过我佛门无数修持者所谓的道心。” 一直沉默的广成子,目光从那些断裂的图g图腾上一一扫过。 他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些不敬天、不礼地,只信奉手中战斧与一身筋骨的巫族大巫们,是如何笑著冲向天庭的。 最终,他只是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这位阐教大师兄,对著那片白骨累累的坟preci,微微拱了拱手。 一个迟到了万万年的、来自宿敌的敬意。 就在这时,队伍后方一名天兵突然发出一声惨叫。 他本就虚弱,被一道混沌煞气侵入体內,半边身子化为灰黑的石质,生机在飞速流逝。 “弱者,该死。” 刑天看了一眼,肚脐中发出冰冷的声音,这是巫族亘古不变的法则。 眾人皆是束手无策,那混沌煞气,非仙力所能驱逐。 唯有文殊菩萨。 他一言不发地走到那天兵面前,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伸出自己那只同样布满裂纹、黑气缠绕的手掌,按在了天兵的额头。 他竟强行將那天兵体內的混沌煞气,吸入自己本就濒临崩溃的金身之內! 噗。 文殊菩萨喷出一口黑色的佛血,脸色惨白如纸。 刑天愣住了。 他胸前那双巨目死死盯著文殊,充满了不解。 “禿驴,你自己都快碎了,还救一个螻蚁?” 文殊菩萨擦去嘴角的黑血,露出惨澹的笑。 “金身虽破,慈悲犹在。” “是生灵,便该救。” 这一刻,他身上的佛光黯淡到了极点,仿佛隨时都会熄灭。 但那其中蕴含的人性光辉,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 顾长夜的声音適时响起,打破了这片刻的寧静。 “刑天,你也看到了。” “新的天道,连死人都不放过。” “跟我们走,杀上九天,砍碎那个『白玉京』,为你死去的兄弟们报仇。” “或者,留在这里,等著他们把这片坟地,也变成『白玉京』的地基。” 刑天猛地攥紧了手中的干戚。 他胸前那双血目中,熄灭的火焰,重新燃烧起来。 那火焰里,不再是空洞的疯狂,而是有了明確目標的、足以焚尽诸天的怒火! “只要能砍翻那个『白脸怪』!” “俺这条命,卖给你了!” 这位上古战神,终於做出了他的选择。 他扛起巨斧,转身朝峡谷更深处走去。 “跟著俺。” “这片大陆的『心臟』,还埋著俺巫族最后的东西。” 然而,走出没多远,刑天却又停下脚步,指著深渊底部一条几乎看不见的漆黑裂缝,瓮声警告。 “要去下面,得先过『那个女人』的关。” “俺劝你们小心点。” “她为了算贏天道,已经把自己逼疯了。” 第104章 三界第一疯批 队伍继续下潜。 这片被白玉京遗弃的地底世界,没有方向,只有永恆的坠落与漂浮。 刑天走在最前面。 他那庞大的身躯沉默地为眾人撕开混沌气流。 阐教眾仙与他隔著一段微妙的距离,眼神复杂。 他们依旧看不上这不修元神、不敬天数的巫族莽夫。 但他们也不得不承认,在这片连仙光都能腐蚀的混沌中,那具强横的肉身,是比任何法宝都更可靠的屏障。 刑天却浑不在意。 他偶尔会停下,对著孙悟空和杨戩,用他肚脐上的大嘴发出几个含糊的音节,同时用粗壮的手指比划著名某种发力的姿態。 那是独属於混沌遗民的,淬炼肉身的技巧。 孙悟空扛著金箍棒,咧嘴一笑,学著他的样子扭动了一下肩膀,筋骨发出一连串爆竹般的脆响。 杨戩则静静看著,眉心竖眼偶尔闪过一道精光。 武痴之间的交流,无需言语。 这种沉默的磨合,让这支临时拼凑的队伍,在无形中多了凝聚力。 不知下潜了多久。 前方的黑暗,被一片浓郁的、化不开的赤红色所取代。 一座由纯粹煞气匯聚而成的湖泊,静静悬浮在虚空深渊中。 湖中心,有一个披头散髮的女子。 她背对眾人,正以自己纤长的指尖为笔,以不断滴落的神血为墨,在虚空中疯狂地刻画著什么。 那是一幅复杂到极致,却又在成型就自我崩溃的推演符文。 无当圣母看清那女子的背影,呼吸猛地一滯。 “九天玄女?!” 她失声惊呼。 “她竟然没死,还躲在这里推演战局?” 仿佛是听到了她的声音。 那女子刻画的动作猛然停住,缓缓转过身来。 她的双眼赤红,不见神采,只剩一片行將崩塌的疯狂与绝望。 “阵法不对……” 她口中喃喃自语。 “怎么推演都是死局……没有任何胜算……” “为什么……” “为什么贏不了天道!!” 话音未落,她手指对著赤湖猛然一点。 轰! 整座煞气湖泊沸腾,化作数以万计手持兵戈的煞气兵马,组成一座完美无瑕的杀阵,朝著眾人狂涌而来。 那不是普通的攻击。 那是兵法之神,將绝望与疯狂融入骨髓后,演化出的终极杀戮。 “找死!” 孙悟空与杨戩对视一眼,同时出手。 金箍棒化作擎天之柱,三尖两刃刀撕裂混沌。 然而,他们引以为傲的攻击,却被那看似虚幻的战阵轻而易举地困住。 煞气兵马的每一次格挡,每一次衝锋,都妙到毫巔,完美地卸掉了他们的力量,並將他们引向死角。 她是兵法之神。 哪怕疯了,其本能布置出的杀阵,也找不出一毫的破绽。 九天玄女看著被困住的两人,时而大笑,时而大哭,状若疯魔。 “哈哈哈哈!你们也是数据!也是死棋!都得死!!” 顾长夜没有动手。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万古先祖模擬器】在他的识海中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 他將唐三藏违背逻辑、含笑殉道的画面。 將燃灯古佛燃烧本源、为后人开天的画面。 將这群神佛在绝境中爆发出的爱恨、愤怒、愧疚、不甘…… 將这一切的一切,编织成了一段绝不“理性”的数据流。 下一瞬,他將这段数据,狠狠打入了九天玄女那片赤红的识海。 顾长夜的声音,如一根冰冷的针,刺入深渊。 “你的兵法里,少算了一样东西。” “人心。” 嗡—— 九天玄女那疯狂的笑声与哭声,戛然而止。 漫天衝杀的煞气兵马,也在同一时间烟消云散,重新化为一片死寂的赤湖。 她眼中的赤红,在剧烈地翻涌、挣扎之后,缓缓消退,露出一种比疯狂更加冰冷的清明。 她盯著顾长夜。 那曾推演过三界所有战局的目光,此刻只剩下一种决绝的、玉石俱焚的赌性。 她的声音,在深渊中迴荡,带著不易察觉的颤抖。 “人心……变数……?” “好!” “既然常规兵法贏不了,那就布这三界第一禁阵——” “十二都天神煞大阵!” “缺的阵眼,就用你们的命来填。” “敢不敢赌?!” 第105章 盘古正宗之爭 死寂。 一种比混沌更深沉的死寂,笼罩了这片破碎的大陆。 九天玄女那带著疯狂赌性的声音,在每个神仙的心湖中炸开惊涛骇浪。 十二都天神煞大阵。 这个名字,对於在场的阐教、截教金仙而言,无异於最禁忌的魔咒。 那是属於巫族的,独属於那群只修肉身、不敬天数、早已被时代洪流淹没的蛮夷的终极杀阵。 九天玄女无视了眾人脸上的惊愕与抗拒。 她伸出依旧在滴落神血的指尖,以虚空为画板,以自身为笔墨,疯狂地勾勒起来。 嗡—— 隨著她指尖的划动,一尊尊顶天立地的狰狞虚影,在赤红色的煞气湖泊之上缓缓升起。 人面鸟身,足踏两条青蛇,乃东方句芒。 人面虎身,身披金鳞,胛生双翼,乃西方蓐收。 兽头人身,身披红鳞,耳穿火蛇,乃南方祝融。 十二尊祖巫的虚影,带著洪荒时代最原始、最野蛮、最霸道的煞气,沉默地注视著这群仙风道骨的练气士。 它们是纯粹的力量,是绝对的毁灭。 九天玄女的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 “新天道的核心是『秩序』,是抹杀一切变量的『规则』。” “任何法术,任何神通,在它的计算之內,都会被轻易瓦解。” “想要活下去,唯有以最纯粹的、它无法解析的『力』,去对抗它的『序』!” “重聚盘古真身,以力证道!” “这是我们唯一的生路!” 她的话音刚落,一个冰冷而高傲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荒谬!” 广成子手持那柄断裂的番天印残骸,身上残存的玉清仙光因情绪剧烈波动而嗡鸣作响。 “贫道乃玉虚宫首徒,元始门下击钟金仙!修的是清灵无为大道,求的是超脱飞生之法!”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被触及逆鳞的愤怒。 “岂能自毁万亿年道基,去演化那只修肉身、不识天数的巫族法相?!” “这不仅是辱没我广成子!” “更是辱没师尊,辱没我道门正宗!” 他话音未落,一阵雷鸣般的狂笑从一旁传来。 刑天肚脐上的巨口开闔著,发出震动神魂的嘲讽。 “正宗?” “哈哈哈哈!好一个正宗!” 刑天粗壮的手指指著广成子,毫不客气地讥笑道:“你们这群练气士,一个个身板脆得跟薄纸一样!风吹一下都怕闪了腰!” “若非为了守护这方天地,若非我十二位兄长姐姐早已身化轮迴!” “我刑天哪怕战死在此,也懒得用你们这群软脚虾来凑数!” “你——!” 广成子气得脸色涨红,仙光沸腾,却一时间找不到话来反驳。 在这片混沌之地,他的法术確实处处受制,远不如刑天这纯粹的肉身来得好用。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一个清冷的女声悠悠响起,打破了僵局。 “广成子师兄。” 无当圣母骑著青牛,踱步而出,一双凤目中满是讥誚。 “都什么时候了,还抱著你那可笑的『麵皮』不放?” “若连命都没了,你的清灵大道,你的玉虚正宗,是打算讲给这满地的混沌魔神听吗?” 她冷笑一声,话锋如刀,直刺广成子最痛的伤疤。 “我可还记得,当年封神之战,你们阐教为了『顺天』,不惜联手外人,对我截教同门痛下杀手。” “如今为了『逆天』求生,反而要做那食古不化的迂腐之辈吗?” “真是可笑!” 广成子被这番话堵得哑口无言,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握著残剑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他想反驳,却发现对方说的每一个字,都是血淋淋的事实。 尷尬、反思、还有无尽的憋屈,在他心中翻涌。 眼看双方僵持不下,这支好不容易拼凑起来的队伍,即將再次分崩离析。 顾长夜终於开口了。 他没有去劝说任何一方,只是看著他们。 【万古先祖模擬器,启动。】 【模擬场景:盘古身化万物。】 剎那间,一股苍茫、古老、悲悯的意志,如潮水般涌入在场所有神、魔的识海。 他们看到了一副原始的记忆画面。 那顶天立地的巨人,在耗尽最后力量后,轰然倒下。 他口中呼出的气息,化作了风和云。 他发出的声音,化作了雷霆。 他的左眼化作太阳,右眼化作月亮。 他的身躯化作了山川五岳,血液化作了江河湖海。 他的元神清气上升,演化三清,化为世间修道之始。 他的精血浊气下沉,凝结十二祖巫,成为大地力量之源。 在巨人倒下的那一刻,他的眼中没有嫡庶,没有尊卑,没有清浊之分。 只有对这方由他开闢的世界,最深沉、最无限的眷恋与祝福。 画面消散。 深渊中一片死寂。 顾长夜淡淡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在他眼里,元神也好,精血也罢,都是他的孩子。” “如今,他的孩子快要死绝了。” “你们还要在这里,分个谁高谁低,谁贵谁贱吗?” 震撼。 羞愧。 动容。 广成子脸上的高傲寸寸崩塌,他低下了头,不敢再去看那十二尊祖巫的虚影。 无当圣母眼圈泛红,默默攥紧了拳头。 就连一向狂傲的刑天,也沉默了。 现场死寂了足足十几个呼吸。 突然,杨戩收起了他的三尖两刃刀。 他一言不发,迈开脚步,一步踏出。 他稳稳地站在了代表“土之祖巫·后土”的阵眼之上。 那坚毅的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沉稳如山岳。 “杨戩不修麵皮,只修守护。” “若能救三界,便是化身修罗,又有何妨?” 有了杨戩带头,哪吒那张年轻的脸上也露出决绝,他扛著火尖枪,紧隨其后,站在了代表“火之祖巫·祝融”的位置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广成子身上。 这位阐教首徒的脸色变了又变,挣扎、痛苦、不甘……种种情绪在他脸上交织。 最终,他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嘆息,那嘆息中,有万古道心的崩塌,也终於卸下了某种沉重的枷锁。 “也罢……” “为了苍生。” 他颓然收起残剑,迈著沉重的步伐,走入了代表“空间祖巫·帝江”的阵眼。 一个接一个。 太乙真人、赤精子、无当圣母、文殊…… 这些曾经的死敌,此刻为了同一个目標,放下了所有的恩怨与骄傲,沉默地站定了各自的位置。 混沌深渊之中,赤红色的巫族煞气,与眾神身上清灵的仙光,剧烈地碰撞、交融。 十二个巨大的祖巫虚影,在他们身后若隱若现,散发著洪荒的蛮荒气息。 眾神的神情,从最初的抗拒,转为此刻的决绝。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悲壮的、近乎“殉道”的惨烈。 九天玄女看著这一幕,眼中那疯狂的赌徒神色愈发浓郁,她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了站在阵法之外,毫无修为的顾长夜。 她一口气憋在胸中,正欲引动大阵。 一声悽厉的嘶吼,突然从她口中发出,充满了比之前更深的绝望。 “不够!” “还差一个!” “代表『时间』的烛九阴之位……空无一人!” 她的声音,在深渊中迴荡,带著不易察觉的颤抖。 “这里……没有任何人能承载时间的重量!” “阵法缺角,一旦启动,所有人都会被时间乱流,瞬间撕成碎片!” 第106章 血肉为炉,神魔归一 九天玄女的嘶吼,是绝望本身。 那刚刚凝聚起的希望,被这句话砸得粉碎。 “时间……” “谁能承载时间的重量?” 这个问题,压在所有神仙的心头。 烛九阴。 人面蛇身,生於钟山,闭目为夜,睁眼为昼。 那是执掌时间权柄的古老魔神。 在场之人,无论阐教金仙还是截教大能,修的都是法力,是神通,是对天道的感悟。 谁也没有触碰过时间本身。 没有烛九阴,大阵便是缺角的死阵。 启动的瞬间,所有人都会被失控的时间洪流冲刷成最原始的粒子,不復存在。 九天玄女眼中那疯狂的赌性熄灭了,只剩下死灰般的寂静。 她算尽了一切,却算漏了这最致命的一环。 就在这死局降临的剎那。 一个平静的声音响了起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我来。” 所有目光,如利剑般钉了过来。 顾长夜从阵法之外,一步一步,走了出来。 他身上没有任何法力波动,那袭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在混沌气流中微微摆动,身形显得无比单薄。 但他走得很稳。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了所有人剧烈跳动的心臟上。 九天玄女赤红的双眼盯著他,声音沙哑。 “你?你凭什么?” 顾长夜走到了代表“时间祖巫·烛九阴”的空缺阵眼之前,站定。 他平静地迎著所有质疑、惊愕、不可思议的目光。 “我没有万年法力。” “但我曾在无数个时空碎片中穿梭,见证过纪元的生灭,也旁观过歷史的尘埃。” 他顿了顿,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识海。 “这一位,我来填。” 话语里没有豪言壮语,只有一种陈述事实的淡然。 九天玄女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有审视,有怀疑,最终,化为了比她自己还要疯狂的决绝。 她默认了这个荒诞到极致的决定。 一个凡人,要去承载时间。 隨著顾长夜的归位,阵法最后的缺口被补全。 而站在“火之祖巫祝融”阵眼上的哪吒,反而是最为从容的一个。 他本就是莲花化身,不染尘埃,性情更是如三昧真火般,炽烈、纯粹、桀驁不驯。 当他遵循顾长夜的指引,放弃所有道家玄妙的控火法术,只是单纯地释放內心最深处那股焚尽一切不公的战斗本能时。 轰! 一道赤红色的火光,从他体內冲天而起。 他身后,那兽头人身,身披红鳞,耳穿火蛇的祝融法相,轮廓飞速清晰,鳞甲自虚无中铸就。 刑天肚脐上的巨口嗡嗡作响。 “这小娃娃虽是那太乙老儿教出来的,但这股子不要命的战意,倒有几分像是我巫族的好儿郎。” 哪吒感受著体內奔涌的、与三昧真火截然不同的蛮荒力量,咧嘴一笑,露出了两颗尖尖的小虎牙。 他感觉好极了。 然而,最艰难的,依旧是广成子。 他被分配到的,是代表“空间祖巫”的帝江之位。 那是六足四翼,浑敦无面目的混沌之兽,与他所修的清灵大道,背道而驰到了极点。 “广成子!” 顾长夜的声音,通过【万古先祖模擬器】的波动,直接在他识海中炸响。 “忘掉你的番天印,忘掉你所有的招式!” “想像你自己就是一团混沌的气,没有五官,没有四肢,只有对空间最原始的渴望与吞噬欲!” 广成子的脸涨得通红,浑身仙光疯狂闪烁,似乎隨时都会崩溃。 道基被撼动的剧痛,让他额头青筋暴起,根根分明。 他想起了师尊的教诲,想起了玉虚宫的荣光,想起了自己作为阐教首徒的骄傲。 可他又想起了燃灯古佛殉道时的决绝,想起了杨戩那句“不修麵皮,只修守护”。 最终,他发出了一声压抑的、野兽般的低吼。 他放弃了抵抗,任由那股蛮荒的浊气侵蚀自己的仙体。 他放下了金仙的架子,放下了所有的骄傲。 此刻,他只是一个为了活下去的战士。 另一个令人意外的,是文殊菩萨。 他被分配到了“木之祖巫·句芒”的位置。 这位曾经的阐教金仙,如今的佛门菩萨,金身已毁,法力尽失,只剩下一颗千疮百孔的慈悲心。 他没有广成子那般剧烈的挣扎。 只是默默地,將自身残存的所有生机,那一点点从轮迴中悟出的“枯荣”之意,毫无保留地注入了脚下的阵眼。 枯木逢春。 一抹新绿,竟在这死寂的混沌深渊中悄然绽放。 他身后,那人面鸟身的句芒法相缓缓显现。 那是一张交织著慈悲与蛮荒的脸。 即便身处魔阵,心若琉璃,亦是正道。 十二人,尽数归位。 孙悟空立於西方,化身金之蓐收。 杨戩立於中央,化身土之后土。 太乙真人化风,赤精子化雷,无当圣母化电…… 九天玄女眼中闪过决然,双手猛然合十。 “起阵!” 嗡—— 一股远比之前浓郁百倍的巫族煞气,被她从赤湖中引动,如决堤的黑色洪水,狠狠灌入十二人的体內。 “唔!” 十二声压抑的闷哼,同时响起。 那不是肉体被撕裂的伤痛。 是他们的“元神”,他们修持了万亿年的“清灵道果”,正在被强行与最污秽、最原始的“浊气”融合。 每一寸仙躯,每一缕神魂,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地底深渊之中,十二道顏色各异的混沌光柱冲天而起。 光柱之中,那些原本仙风道骨的神仙们,此刻面孔因剧痛而拧成一团。 他们的身上,开始不受控制地显化出属於祖巫的特徵。 广成子的背后,猛地撕裂开血肉,长出了一对畸形的肉翼。 无当圣母白皙的皮肤上,浮现出细密而冰冷的青色蛇鳞。 赤精子的脸上,甚至从颧骨处长出了两根狰狞的骨刺。 这种“神魔同体”的诡异视觉,恐怖,却又带有一种为了生存不顾一切的悲壮美感。 就在这融合最痛苦的时刻,顾长夜的识海中,【万古先祖模擬器】突然自行高速运转起来。 【检测到“清浊同源”数据流……】 【数据记录中……正在解析“盘古真身”构成法则……】 【档案生成完毕——命名为:混沌魔神雏形(未解锁)】 顾长夜强忍著神魂被时间洪流反覆冲刷、撕裂、重组的剧痛,没有理会系统的提示。 他的全部心神,都用来维持这摇摇欲坠的大阵。 然而,清与浊的排斥,终究是根植於这个世界最底层的法则。 大阵的光芒开始明灭不定。 眾人的意志,已经逼近了极限。 “撑……撑不住了……” 广成子的声音因为剧痛而变调,带著哭腔。 九天玄女的脸色惨白如纸。 失败了吗? 就在大阵即將因剧烈排斥而彻底崩解的瞬间。 一声狂傲不羈的仰天长啸,猛然炸响! “吼——!!” 一直沉默的孙悟空,突然爆发了。 他的双眼,在一瞬间变成了最纯粹的、燃烧般的金色。 他体內那颗由女媧亲手炼製的补天顽石本源,轰然运转。 那块石头,既不属於神,也不属於巫,更不属於妖。 它是混沌的造物,是万物的起点! 孙悟空的声音,带著砸碎一切的野性,响彻整个深渊。 “俺老孙是石头里蹦出来的!” “没那么多臭讲究!” “给俺——”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吼出了最后一个字。 “合!!” 一声巨响。 那十二道即將溃散的光柱,竟被他以一己之力,强行拉扯、挤压、匯聚在了一起! 第107章 长夜,带我外甥回家 光芒散去。 那十二道曾代表著不同道统、不同骄傲、不同恩怨的光柱,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尊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混沌巨人。 他立於深渊之底,身躯便已是这方破碎大陆的支柱。 虬结的肌肉並非血肉,而是由最纯粹的力量与法则交织而成,每一次微小的起伏,都让四周的混沌气流退避三舍。 他的面容模糊不清。 似孙悟空的桀驁,似杨戩的坚毅,似广成子的挣扎,似无当圣母的清冷。 所有神祇的面容,都在其上重叠、流转,最终归於一片混沌。 巨人,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一瞬间,整个地底深渊被无法抗拒的意志硬生生撕开。 那股荒古、霸道、原始到极致的气息,甚至让早已死去的白玉京地基都在恐惧地颤抖。 由刑天主魂与眾仙法宝融合而成的巨斧,被他握在手中。 刑天那被压抑了万古的战意,终於找到了最完美的宣泄口。 “吼——!!!” 一声发自盘古血脉最深处的咆哮,响彻了九天十地。 这声咆哮,是宣告,是愤怒,是这群旧神最后的尊严。 地底的异动,惊动了悬浮於天际的白玉京。 那张冰冷漠然的无面玉帝巨脸,再次浮现於苍穹之上。 这一次,它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一道纯黑色的雷霆,无声无息地降下。 那不是雷。 那是“概念抹除”的终极指令,所过之处,连混沌本身都在湮灭。 与此同时,白玉京中,无数身穿白袍、面带微笑的仙人傀儡,如蝗虫般俯衝而下。 他们组成了一支完美的“秩序军团”,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到了毫釐,目標只有一个——將这尊“不合逻辑”的巨人,彻底分解。 压迫感,如天塌陷。 面对这漫天神罚,巨人却没有任何繁杂的神通。 他只是迟缓地,甚至有些笨拙地,抬起了手中的巨斧。 顾长夜的意识,在这尊巨人的识海深处,冷静地充当著“大脑”的角色。 他感受著这股足以开天闢地的力量,下达了有史以来最简单,也最沉重的指令。 “挥。” 一斧。 简简单单的一斧。 没有惊天动地的光影。 没有震耳欲聋的声响。 因为空间、时间、法则,乃至於声音与光本身,都在这一斧划过的轨跡上,被彻底“砍碎”。 那道纯黑色的“概念抹-除”雷霆,在斧刃前,脆弱地崩碎。 那支蝗虫般的“秩序军团”,在触及斧刃的剎那,便化为了最原始的数据齏粉,烟消云散。 一斧,破万法。 通往地面的生路,被硬生生劈开。 但这股不讲道理的力量,也彻底激怒了新天道。 天空之中,裂开了四道更加巨大的缝隙。 之前镇守凌霄殿的四尊“四御”傀儡,同时降临。 勾陈。 后土。 长生。 紫微。 四尊准圣级別的傀儡,面无表情,联手布下了“四象锁天阵”。 无数由纯粹规则编织而成的锁链,冰冷如蛇,从四面八方缠绕而来。 它捆住了巨人的四肢、腰腹、脖颈,试图將这尊忤逆的造物,重新肢解为十二份。 巨人被困住,动弹不得。 每一次挣扎,都让地底大陆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却无法撼动那代表著“天道秩序”的囚笼。 更可怕的是,眾神融合的神魂,在这股准圣级別的压制下,已经接近崩溃的边缘。 光芒正在从巨人的体表飞速暗淡。 若再拖延片刻,所有人,都將隨著这大阵一同湮灭於此。 就在这绝望的时刻,一直作为“大脑”被保护在最深处的顾长夜,通过巨人的眼睛,惊恐地看到了一个秘密。 那四尊傀儡的体內,並非空的。 那里塞满了密密麻麻的“数据符文”。 这些符文,正在疯狂汲取著傀儡残存的旧神本源,似乎在孕育著什么更加恐怖、更加匪夷所思的东西。 突然。 顾长夜听到了一声清晰的碎裂声。 那声音,来自巨人的胸腔之內。 那是杨戩所在的,“土之祖巫”的位置。 紧接著,杨戩那带著疲惫,却无比决绝的声音,在所有人的识海中,平静地响起。 “阵眼……撑不住了。” “想要破局,必须有人引爆阵眼,用內部的崩塌,炸开这外部的锁链。” “我是土之祖巫位,承载大地之力,是这尊真身的基石。” “这个自爆的人,只能是我。” 悲伤。 不可置信。 顾长夜想要阻止,却发现自己的意识被压制,根本无法干涉阵法的运转。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著。 杨戩的声音最后一次传来。 那声音里,没有了司法天神的冷酷,没有了战神的孤傲,只剩下一种兄长般的温柔与坚定。 “长夜……带沉香,回家。” 轰——!! 巨人的胸口处,一道璀璨到极致、无法直视的金光,猛然炸裂开来。 那是二郎神杨戩,燃烧自己的一切,为眾神换来的—— 唯一的生路。 第108章 :杨戩陨落 金光撕裂了顾长夜的视野。 那不是爆炸,而是“存在”本身,正在被从內部抹除。 杨戩的声音还在每个人的神魂深处迴荡,带著一种卸下万古枷锁的温柔与决绝。 “长夜……带沉香,回家。” 轰—— 盘古真身那坚不可摧的胸膛,那由土之祖巫权柄构筑的、作为一切根基的大地心臟,在此刻化作了一轮无法直视的太阳。 没有巨响。 没有衝击。 因为声音、光线、法则,乃至混沌本身,都在这极致的毁灭中被瞬间吞噬、蒸发。 由四尊准圣傀儡布下的“四象锁天阵”,那些由纯粹秩序编织的冰冷锁链,在触碰到这股源自內部的崩解之力时,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锁链,寸寸断裂。 一条通往外界的生路,被强行炸开。 但杨戩並未就此消散。 在因果彻底崩塌的最后一瞬,在那璀璨金光的绝对中心,一道孤高的身影重新显化。 他身披司法天神的银白鎧甲,面容冷峻,三尖两刃刀的虚影在其身后若隱若现。 他没有看向那四尊面无表情的傀儡敌人。 他回首。 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几乎被悲伤吞噬的哪吒。 又看了一眼那浑身浴血、双目赤红的孙悟空。 他嘴角的线条,竟微微上扬,显露出释然的、解脱的笑意。 一道神念,清晰地传入了所有倖存者的心中。 “我不欠天条了。” 话音落。 司法天神的真容轰然碎裂,化作漫天纷纷扬扬的金色光雨。 每一滴光雨,都燃烧著一位战神燃尽所有神魂本源的力量。 它们强行撑住了那即將癒合的空间缺口,为身后的同袍,铺就了最后的生路。 “二哥——!!!” 哪吒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悲鸣。 那声音里蕴含的痛苦,让他的道心寸寸龟裂。 混天綾与乾坤圈失去了控制,无意识地搅动著周遭的空间,撕开一道道漆黑的裂痕。 他只想冲回去,与那片金色的光雨一同消亡。 孙悟空没有嘶吼。 他只是死死地握著金箍棒,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呈现出一种毫无血色的惨白。 一滴血泪从他的眼角滑落。 却在离开面颊的瞬间,便被他身上散发出的炽热狂暴气息直接蒸发。 他强忍著那足以撕裂神魂的悲痛,反手一把拽住已经陷入疯魔的哪吒。 他用尽全身力气,执行杨戩最后的意志。 “带大家走!” 高天之上,那四尊准圣傀儡的视线,冷漠地扫过下方。 勾陈大帝的傀儡发出了没有丝毫情感波动的声音。 “检测到高能个体自我毁灭,逻辑漏洞已生成,正在计算修復时间……” 紫微大帝的傀儡接口道。 “建议优先回收剩余变数。” 这种极致的冷漠,这种將同袍的壮烈牺牲仅仅视为“数据”与“漏洞”的態度,比任何恶毒的嘲讽,都更让倖存的眾神感到一种发自骨髓的寒意与窒息。 “走!” 顾长夜的声音沙哑地响起。 他的心臟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杨戩最后那句託付,在他的神魂之上烙下了一道滚烫的印记。 但他不能崩溃。 他是这支残破队伍唯一的“大脑”。 【万古先祖模擬器】的推演结果在眼前疯狂刷新,於亿万种死局中,標红了那条由杨戩用生命换来的唯一路径。 他压抑住內心翻涌的震动,对著那即將解体的、神智混乱的盘古真身,下达了最后的指令。 “衝出去!” 失去核心基石的混沌巨人,遵循著最后的本能,带著所有倖存的神祇,一头撞进了那片金色的光雨之中。 穿过缺口的剎那,盘古真身彻底解体。 眾神从高维的融合状態中被强行剥离,跌落回各自的凡態。 每个人都身受重伤,神光黯淡。 他们坠入一片秩序混乱、光怪陆离的时空乱流之中。 士气,在这一刻降到了冰点。 队伍中瀰漫著死寂,以及丧失同袍的、无声的悲愤。 广成子看著杨戩消散的方向,这位阐教金仙的首徒,一直以来將“顺天应人”奉为圭臬的大能,缓缓对著那片虚空,稽首一拜。 他身后的赤精子、太乙真人,乃至於截教的无当圣母,都沉默地行了同样的礼。 这一拜,无关阐截。 无关辈分。 只为道义。 阐教那根植於骨髓的、身为盘古正宗的傲慢,在二郎真君陨落的这一刻,被彻底击碎。 第109章 神仙没了情,就是石头 时空乱流的眩晕感,在坠落的终点戛然而止。 没有撞击地面的剧痛。 眾神悄无声息地陷落,坠入一片无边无际、由纯粹黑暗构成的绝对虚无。 这里没有任何东西。 没有灵气。 没有法则。 没有声音。 没有光。 甚至连时间的概念,都变得粘稠而迟滯。 死寂。 一种能將神魂都冻结、压垮的绝对死寂。 眾神瘫软在这片无形的“地面”上,大口喘息,却吸不进任何东西,只能徒劳地感受著生命力与神性的双重流逝。 盘古真身崩解带来的恐怖反噬,让每个人的道躯都布满了狰狞的裂痕,神光黯淡得如同风中残烛。 广成子看著自己撕裂的八卦紫綬仙衣,又看了看身旁狼狈不堪的太乙真人与赤精子,这位阐教大师兄的眼中,第一次出现了深不见底的迷茫。 他喃喃自语,声音在这片死寂中显得格外突兀刺耳。 “顺天应人……” “难道我等顺应天数亿万年,最终就是为了被天数像垃圾一样……清理吗?” 他的道心,在剧烈地动摇。 一直与他针锋相对的无当圣母,这一次没有发出任何嘲讽。 她只是惨然一笑,笑声里满是万古的悲凉。 “师兄,封神时我就说过,天若无情,顺之何用?” “今日杨戩师侄用他的命证明了,这天,不值得顺!” 阐截二教万年来的隔阂,在这一刻,似乎被杨戩陨落时那璀璨的金光,烧出了一道微不足道的裂缝。 广成子没有反驳,只是沉默。 这种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和解。 然而,恐惧是比仇恨更可怕的毒药。 赤精子看著周围无尽的黑暗,感受著体內飞速流逝的力量,神魂深处的恐慌终於压倒了理智。 他嘴唇哆嗦著,失声说道。 “杨戩师侄……他太衝动了,他若是不自爆,我们……我们或许还有別的办法,不至於落到这十死无生的境地……” 话音未落。 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意,锁定了他的咽喉。 哪吒不知何时已经站起,那双曾清澈无比的眼眸,此刻只剩下血色的疯狂。 火尖枪的枪尖,抵住赤精子的喉咙,枪尖上燃烧的三昧真火,在这片黑暗中拉出一道悽厉的红痕。 “你……再说一遍?” 哪吒的声音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破碎的魂魄中挤出来的。 赤精子嚇得魂飞魄散,裤襠处传来一阵湿热的暖意。 “轰!” 一根沉重的铁棒,猛然砸在哪吒与赤精子之间。 那无形的黑暗地面,竟被这一棒砸出蛛网般的龟裂。 孙悟空不知何时已站在那里,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低著头,让所有人都看不清他眼中的神情。 他只说了一个字。 “滚。” 哪吒枪尖的火焰剧烈地跳动了一下,最终还是缓缓收了回去。 他瘫坐在地,將脸深深埋入双膝之间,肩膀剧烈地颤抖著。 孙悟空的沉默,比哪吒的暴怒更具威慑力。 他成了这支哀兵实际上的武力核心。 顾长夜一直静静地看著。 他没有劝架,也没有说任何大道理。 他只是默默地走到了那道被金箍棒砸出的裂痕中央,从怀中,取出了一块破碎的玉佩。 玉佩很普通,是凡间最常见的样式,上面还沾染著早已乾涸的血跡与尘土。 那是杨戩一直贴身收藏的,他母亲瑶姬的遗物。 顾长夜將这件凡物,轻轻地放在了地上。 所有神仙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了过去。 看著那件凡俗的、脆弱的、却承载著一位战神所有温柔的玉佩,所有爭吵、恐惧、迷茫,都化为了无声的沉默。 顾长夜的声音淡淡响起,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神魂。 “神仙没了情,就是石头。” “新天道要我们变石头,杨戩不肯,所以他死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神祇。 “你们呢?” “是想活成石头,还是死得像个神?” 一问,诛心。 没有人回答。 哪吒停止了抽泣,他抬起头,红著眼眶,死死盯著那块玉佩。 赤精子瘫在地上,脸上满是羞愧。 广成子与无当圣母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苦涩的释然。 言尽於此,多说无益。 顾长夜知道,他已经在这群濒临崩溃的神祇心中,重新种下了一颗名为“人性”的火种。 他蹲下身,伸出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那块玉佩。 就在指尖接触的剎那。 【万古先祖模擬器】冰冷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检测到旧天道法则残留地,新天道监控信號已被屏蔽。】 【警告!检测到四御傀儡的追踪信標已锁定本区域,预计一炷香后抵达!】 【正在扫描生路……扫描到一丝微弱的、不属於新天道的混乱因果气息……】 几乎是同时。 那块破碎的玉佩,忽然发出强烈的共鸣,温润的光芒骤然大放! 光芒不再指向某个具体的地点,而是指向了这片无尽虚空的更深处。 而在那光芒所指的黑暗尽头,一声若有若无、仿佛穿越了万古岁月的诡异嘆息,幽幽传来。 “唉……” “道友,请留步。” 第110章 道友请留步 时间,在此地已是无用的概念。 这片连光都无法存在的死寂虚空,是法则的坟场。 不知过了多久。 虚空深处,毫无徵兆地,亮起了一盏灯。 幽绿色的灯火。 它突兀地出现在无尽的黑暗里,光线微弱,却顽固地撕开了一角死寂。 灯火之下,一个轮廓缓缓浮现。 一头体型硕大的黑虎。 它迈著无声的猫步,行走於虚无之上,每一次落足,脚下都会盪开一圈肉眼可见的空间涟漪。 虎背上,坐著一个身影。 他穿著一件半道半俗的破烂长袍,早已洗不出本色,头髮仅用一根木簪隨意束著,几缕乱发垂在脸颊旁,落魄又潦倒。 然而,在场的所有神仙,无论是阐教金仙还是截教余孽,都在看清这身行头的瞬间,神魂剧震。 分水將军,申公豹。 “戒备!” 广成子低喝,声音因重伤而嘶哑,但那份刻入骨髓的警惕却分毫未减。 他身后的太乙真人、赤精子等人,下意识催动体內星火般的法力,残破的法宝光芒明灭,如临大死敌。 封神一役,这个男人的名字,等同於灾祸与背叛。 他那句“道友请留步”,是无数同门的催命符。 骑著黑虎的申公豹,却没有理会阐教眾仙的敌意,甚至未曾看他们一眼。 他驱使黑虎,缓缓来到眾人不远处,停下。 他望著杨戩自爆后留下的那片、正被秩序法则缓慢修復的空间缺口,神色复杂。 许久,他对著那片虚空,郑重地作了一揖。 “二郎真君,好气魄。” 他的声音不再有当年的阴阳怪气,只剩下一种被万古时光磨出的沙哑与沧桑。 “贫道当年输给你,不冤。” 说完,他才缓缓转过头,那双浑浊却又精光內敛的眼,落在了广成子的身上。 “广成子师兄,別来无恙。” 申公豹的嘴角扯了一下,像是在笑,却比哭更显淒凉。 “没想到万年之后,你我竟会在这等丧家之犬的境地重逢。” 广成子握紧了手中仅剩的半截断剑,没有回应。 他摸不清申公豹的来意。 是新天道的走狗?还是来落井下石的? “你来做什么?” 孙悟空的声音响起。 他挡在哪吒身前,金箍棒斜指虚空,棒身上,还残留著未乾涸的神血。 申公豹的视线扫过孙悟空,又看了看旁边双目赤红、浑身散发著毁灭气息的哪吒,最后落在那群神光黯淡、狼狈不堪的旧神身上。 他摇了摇头。 “贫道不是新天道的走狗。” “恰恰相反,贫道是被『放逐』的那个。” 他拍了拍身下的黑虎,语气平淡地陈述著一个惊人的事实。 “早在无数年前,贫道就被扔进了这片虚空夹层,自生自灭。” “贫道也一直在等,等一个像今天这样的机会。”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指向那道由杨戩炸开的、尚未完全闭合的缺口。 “二郎真君这一爆,虽没能伤到新天道的根基,却意外引起了另一个地方的震动。” 眾神顺著他的手指望去。 在黑暗的更深处,一个巨大的、难以形容的黑色漩涡,正在缓缓旋转。 它像一只凝视著所有人的、属於死亡的巨眼,散发著终结、腐朽与混乱的气息。 那是归墟海眼。 “新天道要建立一个绝对完美的秩序。” 申公豹的声音里带著几乎无法察觉的嘲弄。 “那么所有不完美的、失控的、被淘汰的『废料』,都会被扔进那里。” “归墟,是旧神的坟墓,是败者的囚笼,也是……唯一能避开天道抹杀的死角。” 他的目光一一扫过在场所有人的脸,那眼神像是在评估一群货物的价值。 顾长夜一直沉默著。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万古先祖模擬器】的面板上,申公豹的形象被一团极其混乱的、由无数因果线条纠缠而成的迷雾所包裹。 系统无法推演其具体目的。 但有一条信息被標红。 【检测到关键剧情变量(npc):申公豹。其出现並非偶然,与宿主及当前团队因果线存在高度绑定。】 他是在这里等自己。 或者说,是在等这群走投无路的旧神。 顾长夜心中瞬间明了。 这是一个局。 但也是唯一的生路。 留在原地,会被追上来的四御傀儡分解成数据。 进入归墟,前途未卜,生死难料,但至少有一线机会。 申公豹看著眾神脸上的犹豫与恐惧,再次开口。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钻入每个人的神魂深处,带著一种致命的诱惑。 “敢不敢跟贫道……去『死』一次?” 第111章 他只叩了一下桌 去“死”一次。 申公豹的话,扎入眾神濒临崩溃的神魂深处。 去,还是不去。 这个问题,已无选择的余地。 留在原地,下场是被那四尊冰冷的准圣傀儡追上,碾碎成天道秩序的一部分,彻底消亡。 进入归墟,是九死一生。 但那“一生”,或许是另一种意义上的,生。 顾长夜没有回答。 他只是平静地看了申公豹一眼,然后第一个迈步,走向那片代表著终结与未知的黑暗漩涡。 孙悟空二话不说,扛起金箍棒,一把拽住身后失魂落魄的哪吒,紧隨其后。 广成子,太乙真人,赤精子…… 倖存的旧神们,脸上再无半点金仙的荣光,只剩下输光了一切的麻木。他们沉默著,跟上了这条唯一的生路。 穿过归墟海眼的瞬间,一种被整个世界活生生拋弃、撕裂的痛楚,攫住了每一个人。 周遭不再是单纯的黑暗。 五行在这里逆乱,阴阳於此处倒悬,是绝对的混沌。 空气中瀰漫的,不再是精纯的天地灵气,而是一种带著腐朽与怨毒的浑浊之气。 仅仅吸入一口,都让眾神的神魂传来刀割般的刺痛。 这里是“道”的坟场。 “噗!” 一名阐教真仙刚刚落地,便抑制不住,猛地喷出一口金色的血液。 他体內的玉清仙力与此地的污浊法则发生了剧烈衝突,坚逾金刚的道躯之上,竟浮现出蛛网般细密的裂纹。 广成子脸色骤变。 他下意识运转起体內仅存的法力,一圈温润纯净的玉清仙光,自体內艰难地散发开来,试图护住身后的同门。 然而,他忘了这里是哪里。 这纯净的仙光,在这片污浊死寂的归墟之中,非但没能带来任何安全,反而像黑夜里点燃的唯一火炬,引来了无数潜藏在黑暗深处的、极致的贪婪。 “师兄,收了神通!” 太乙真人嘶声喊道,声音里透著惊恐。 晚了。 黑暗中,毫无徵兆地亮起了一片密密麻麻的、惨白色的光点。 那是无数双没有瞳孔的眼睛。 申公豹不知何时已停在一座悬浮於虚空中的残破凉亭前,他翻身下虎,看著那些被仙光吸引而来的东西,嘴角掛著难以捉摸的笑意。 那是虚空噬灵虫。 归墟的清道夫,不食血肉,只以神性光辉与生灵的法则为食。 “诸位道友,长路漫漫,不如先入亭歇息片刻?” 申公豹指著凉亭中的石桌,不紧不慢地发出了邀请。 虫群逼近,无数甲壳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沙沙”声。 眾神本就重伤的道躯上,神光开始不受控制地逸散,被那些怪物贪婪地吞噬。 赤精子等人脸色惨白,却依旧强撑著结成一个残破的“三才阵”,將法力最弱的几位仙人护在中央。 虎落平阳,不等於任犬欺。 广成子手持著那柄只剩半截的断剑,身形虽然狼狈,眼神却依旧冷峻如山。 “贫道修道亿万载,即便身陷绝地,也无让妖邪看笑话的道理。”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著金仙不容折辱的傲骨。 申公豹只是冷眼旁观,一言不发。 他要的,就是打掉这群旧日胜利者的傲气。 在归墟,尊严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然而,有一个人没有动。 顾长夜。 他全然没有去看那铺天盖地而来的虫群,更没有理会申公豹那点隱晦的试探。 他的目光,自始至终只落在那座古朴的凉亭上。 【万古先祖模擬器】的扫描结果,在他眼底清晰浮现。 【检测到建筑碎片:妖族古天庭·镇魂亭。】 【残留法则:帝俊·太阳真火之霸道威压(微弱)。】 顾长夜的嘴角,勾起谁也看不懂的弧度。 他无视了所有人惊愕的目光,径直穿过了阐教仙人布下的防御阵,一步步走向那座被虫群包围的凉亭。 虫群瞬间躁动,似乎要將这个主动送上门来的“食物”撕成碎片。 顾长夜却视若无睹。 他走到凉亭正中的主位石凳前,伸出手,掸了掸上面並不存在的灰尘,而后从容落座。 申公豹的眼神微微一凝。 就在此时,顾长夜伸出手指,在冰冷的石桌上,轻轻叩击了一下。 咚。 一声轻响。 一股肉眼无法看见,却足以让在场所有生灵神魂战慄的无形威压,以凉亭为中心,轰然扩散。 那是源自太古的,属於妖族天帝的霸道法则。 万妖臣服,百邪辟易。 那些疯狂的虚空噬灵虫,惨白色的眼中第一次露出了名为“恐惧”的情绪。 它们发出悽厉的尖叫,疯狂地向后退去,爭先恐后地涌入黑暗,转瞬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顷刻间,天地清静。 广成子等人目瞪口呆,维持著结阵的姿势,僵在原地,神情呆滯。 申公豹脸上的笑意,彻底凝固了。 他身下的黑虎,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硕大的身躯竟不自觉地向后退了半步,铜铃般的虎目死死盯著顾长夜,充满了源自血脉最深处的敬畏。 它嗅到了。 那股属於皇者的气息。 整个过程,顾长夜甚至没有动用一毫的法力。 他只是坐在那里。 他就是此地的主人。 做完这一切,顾长夜才缓缓抬起头,平静的目光越过石桌,落在了申公豹的身上。 “分水將军。” “客人都落座了,不上菜吗?” 第112章 一言退准圣 申公豹脸上的笑意,在他身后那片无尽的黑暗中,显得阴冷而黏稠。 他没有回应顾长夜的“上菜”之邀。 只是重新翻身上了虎背,做了个“请”的手势,便驱使黑虎,沉默地向著归墟更深处行去。 眾人別无选择,只能跟上。 凉亭的威慑是暂时的,这里不是久留之地。 队伍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孙悟空扛著金箍棒走在最前,他身旁的哪吒双目赤红,死死攥著火尖枪,每一步都仿佛要將脚下的虚无踏碎。 广成子等阐教金仙跟在后面,神色灰败,道心蒙尘。 这片荒原没有上下四方,只有无尽的延展。 不知走了多久。 或许是半个时辰,或许只是一瞬。 申公豹的黑虎,突然停了下来。 它的喉咙里发出警惕的低吼,全身的黑毛根根倒竖。 前方,那浑浊的混沌之气,变得愈发浓郁。 一座腐烂的、庞大的、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肉山,堵住了唯一的去路。 它没有四肢,没有五官,甚至没有確切的形体。 整座肉山,就是一个缓慢蠕动的、巨大无比的口器。 这张巨口开合之间,周遭的光线,法则,乃至空间本身,都被疯狂地吸入,咀嚼,然后化为更纯粹的混沌。 上古四凶,饕餮。 一具死去了不知多少万年,却依旧凭藉本能吞噬万物的尸魂。 “孽畜!” 孙悟空的暴喝声炸响。 他等不了了,心中的悲与怒需要一个宣泄口。 大圣的身影化作一道金光,手中的金箍棒迎风暴涨,裹挟著毁天灭地的威能,朝著那饕餮尸魂的中央狠狠砸下。 然而,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足以打碎太古神山的金箍棒,在接触到饕餮尸魂的瞬间,棒身上璀璨的神光竟被那腐烂的血肉瞬间吸乾,变得黯淡无光。 那股无物不破的力量,泥牛入海。 饕餮的尸魂,甚至连晃动都未曾有过。 “小心!” 太乙真人惊呼。 哪吒的身影已然衝出,三头六臂的法相在身后浮现,手中的混天綾化作一道红色匹练,卷向饕餮。 嗤—— 刺耳的腐蚀声响起。 那条先天灵宝级的混天綾,在触碰到饕餮尸魂体表逸散的先天浊气时,竟冒起了阵阵黑烟,灵性被迅速抹除。 哪吒闷哼一声,急忙收回法宝,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这便是归墟的法则。 先天浊气,对后天法力,有著绝对的克制。 一切神通,一切法术,在这里都成了笑话。 “没用的。” 申公豹的声音从后方悠悠传来,他早已驱虎退到了一个安全的距离。 “这是准圣级的尸魂,其身已与归墟的混沌法则融为一体。除非有圣人符詔镇压,否则无解。” 他的话语里透著幸灾乐祸,但那双浑浊的眼睛,却越过所有人,锁在顾长夜的背影上。 他在逼。 他在等。 他要看看这个能引动妖帝法则的年轻人,真正的跟脚,到底是什么。 太乙真人面如死灰,他已经感觉到,那饕餮尸魂的吞噬之力,锁定了自己。 他想逃,可双腿却灌了铅。 那是来自生命层次的绝对压制。 顾长夜没有回头看申公豹。 他的神魂,正承受著难以想像的撕裂剧痛。 【万古先祖模擬器,启动。】 【搜索歷史碎片……关键词:饕餮、归墟、因果……】 【捕获成功。】 一段模糊而古老的画面,在他的意识深处展开。 【龙汉初劫的尾声,三族大战的血染红了洪荒的每一寸土地。】 【你,是一名身穿布衣的炼气士,行走在尸横遍野的战场边缘。】 【你看到了一只濒死的饕餮幼崽,它被麒麟族的战將踩碎了脊骨,奄奄一息。】 【你没有杀它,而是从体內,渡了它一口珍贵的先天清气,为其续命。】 【你对它说:『守在此处,待我归来。』】 就是这一句。 足够了。 现实中,那饕餮尸魂的巨口已经张开,化作一个吞噬天地的黑洞,对准了面色惨白的太乙真人。 死亡的阴影,笼罩了所有人。 就在此时。 顾长夜一步踏出。 他负手而立,面对那如山岳般的上古凶兽,身上没有任何法力波动。 他只是抬起眼,用一种不属於这个时代的,古老、沧桑、仿佛穿越了万古洪流的语调,缓缓开口。 他的每一个字,都非经由喉咙发出,而是神魂的直接震动,是上古神纹的具现。 “孽畜。” “还记得当年的那口清气吗?” “退下!” 最后两个字,平淡无奇,却蕴含著某种至高的、不容违逆的因果律令。 吞噬一切的饕餮尸魂,那足以搅碎星辰的恐怖吸力,戛然而止。 整座庞大如山岳的肉躯,瞬间僵硬。 它那混沌的、只剩下吞噬本能的残存真灵深处,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 那道被遗忘了亿万年的先天清气。 那句刻印在真灵最深处的承诺。 甦醒了。 “呜……” 一声低沉的、带著无尽委屈与孺慕的呜咽,从饕餮尸魂的体內发出。 下一秒。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 那座象徵著毁灭与混沌的肉山,轰然矮下。 它庞大的身躯匍匐在地,朝著顾长夜的方向,跪伏了下来。 那姿態,温顺得像一只终於等到主人的家犬。 广成子等人彻底石化,他们手中的法宝掉落在地都未曾察觉。 申公豹惊得差点从虎背上跌落,他死死地瞪著顾长夜,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这不可能! 这可是饕餮!连圣人都要头疼的上古凶兽! 他到底是谁? 鸿钧老祖?还是紫霄宫三千客中的某位古老存在转世? 孙悟空的火眼金睛中,金光爆射。 他看清楚了。 那不是法术,不是神通,更不是威压。 那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更高层次的力量。 是师尊曾经提过的,因果! 一言定下万古之约,一语唤醒凶兽真灵。 这是何等通天的手段! 大圣看著顾长夜的背影,眼神中只剩下狂热的崇敬。 师叔,果然是师叔! 广成子握著断剑的手在剧烈颤抖。 他想起了师尊元始天尊讲道时,偶尔会提及的、那些在开天闢地之初便已存在的古老神祇。 难道…… 顾长夜没有理会身后的震撼。 他平静地看向申公豹,模擬器的提示,正在他眼前清晰浮现。 【检测到目標(申公豹)对宿主的杀意值下降至5%。】 【贪婪值(求知慾)上升至100%。】 【警告:他现在把你当成了移动的上古道藏。】 第113章 我有钱 腐烂如山岳的饕餮尸魂,如今成了眾人最安稳的坐骑。 它迈开四足,行走於这片法则崩坏的荒原之上,每一步都踏碎脚下的虚空,盪开一圈圈混沌的涟漪。 有了这尊准圣级的凶神开道,再无任何不长眼的怪物敢於靠近。 申公豹驱使黑虎,不远不近地跟在饕餮身侧。 他那双浑浊的眼,始终没有离开过顾长夜的背影。 敬畏,忌惮,以及无法掩饰的、病態的狂热。 “申道友。” 顾长夜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他没有回头,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们的目的地,是祖龙埋骨之地。” 申公豹的神情一滯。 顾长夜继续说道:“此地污浊之气对神性侵蚀过甚,我等皆是生者,气息如同黑夜中的火把,藏不住的。” “唯有以始祖龙威的死气,才能彻底遮掩,为我们爭取喘息之机,建立临时的道场。” 这番话合情合理,找不出破绽。 申公豹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道友所言极是。” “只是那地方凶险异常,路途也极为遥远。我等法力损耗严重,需先去前面的『骸骨集市』补充一二。” 饕餮巨大的身躯在一处深渊裂谷前停下。 裂谷之下,並非深不见底的黑暗,而是透著诡异的、由无数残魂怨念交织而成的昏黄光芒。 一座宏伟到难以想像的“集市”,就建立在一具匍匐在深渊底部的、早已死去不知多少纪元的混沌魔神骸骨之上。 那巨大的肋骨,便是一座座天然的拱门。 残破的头骨,就是最高的瞭望塔。 无数身影,在其间缓慢地移动。 巫妖大战中败亡的妖族。 封神量劫里陨落的截教门人。 甚至还有一些更为古老,连广成子都叫不出名號的种族遗民。 这里,是失败者的聚集地。 眾人从饕餮背上落下,踏入集市。 没有喧譁,没有叫卖。 只有一道道麻木、贪婪、绝望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投射而来,刮过眾神残破的道躯,像是在评估他们身上还有多少可以榨取的价值。 文殊菩萨的伤势最重。 他被新天道强行剥离道基,又被归墟浊气侵蚀,佛光黯淡得几近熄灭,半边金身都呈现出一种枯败的灰黑色。 太乙真人找到一处由腿骨搭建的摊位,摊主是一只体型硕大、身上长满了密密麻麻眼睛的多目金蜈。 “道友,可有修补神魂、驱逐浊气的灵药?” 那多目金蜈的所有眼睛同时转动,落在了文殊菩萨的身上,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咔咔”声。 “有。” “拿你的佛门金身法蜕来换。” 此言一出,在场所有人脸色都变了。 金身法蜕,乃是佛门菩萨一身道果的凝聚,是其“道”的根本显化。 要走金身,无异於要他放弃自己修持亿万年的道。 这比杀了他,还要恶毒。 “你……” 赤精子勃然大怒,便要发作。 文殊菩萨却伸出手,拦住了他。 他看著那只贪婪的金蜈,神情虽然虚弱,眼神却清明如镜,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摇。 “贫僧修的是大智慧,非是卖皮囊的乞丐。” “佛面不可辱,寧死不从。”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有些沙哑,但每一个字都带著一位大德菩萨寧折不弯的道心与尊严。 那多目金蜈发出一阵刺耳的怪笑,似乎在嘲笑他的不自量力。 在归墟,尊严一文不值。 申公豹在一旁看著,眼神愈发玩味。 就在此时。 顾长夜走了出来。 他看都没看那金蜈一眼,只是对文殊菩萨说道。 “菩萨,稍待。” 下一刻,他伸出食指。 【万古先祖模擬器】的面板上,关於“神话反馈”的解析一闪而过。 【神话反馈:由眾生之念、因果羈绊、情感信仰凝聚而成的本源能量。在此地,可视为修復残魂、补全法则的最高等价物。】 一缕纯粹到极致的金色光华,自顾长夜的指尖缓缓凝聚。 它不大,只有一滴水珠大小。 它不耀眼,却散发著让在场所有残魂都为之战慄的、温暖而纯净的气息。 眾生愿力。 顾长夜屈指一弹。 那滴金色的“愿力”,便轻飘飘地落在了多目金蜈的摊位上。 嗡—— 整个摊位,连同那只金蜈的本体,都在被这股纯净的愿力所包裹。 它身上那些因法则残缺而留下的丑陋伤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癒合。 它所有眼睛里的贪婪与戏謔,被一种极致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渴望与恐惧所取代。 “扑通!” 多目金蜈巨大的身躯猛地瘫软在地,竟对著顾长夜,行起了五体投地的大礼。 它无数只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了名为“虔诚”的光。 它哆嗦著,將摊位上所有瓶瓶罐罐,包括最深处珍藏的几株能活死人、肉白骨的上古神药,全部用触手推了出来,奉到顾长夜面前。 这比至宝还要珍贵。 这是能让它们这些“垃圾”,重新找回“道”的希望! 顾长夜隨手將那些药材尽数收入袖中,分发给太乙真人和文殊菩萨。 然后,他才回过头,看著身后那些神情复杂的阐教眾仙,淡淡地说道。 “尊严无价,药材有价。” “我有钱,你们把脊樑挺直了。” “我们是来反天的,不是来要饭的。” 一句话,让广成子等人浑身剧震。 他们看著眼前这个毫无修为的凡人,心中那份属於金仙的、被打碎的骄傲,竟被这句话重新粘合了起来,並且变得比以往更加坚固。 依赖,信服,以及……追隨。 种种情绪,在他们心中扎下了根。 文殊菩萨接过丹药,对著顾长夜,郑重合十。 “多谢道友,为贫僧……护道。” 这一拜,是他全部的感激。 申公豹看著这一幕,眼神中的狂热几乎要溢出来。 他明白了。 跟著这个男人,不仅能活。 还能得到他梦寐以求的,修补自身残破大道的无上机缘! 就在此时。 顾长夜的怀中,那块沾染著杨戩血跡的、属於瑶姬的凡物玉佩,毫无徵兆地,变得滚烫。 它指向了集市的尽头,那片更深邃的黑暗深渊。 “吼——” 一声苍凉、古老、足以震碎神魂的龙吟,猛地从深渊方向传来。 那声音里,带著无尽的怨气与不甘,以及君临天下的无上威严。 整座骸骨集市,所有的遗民都在匍匐在地,瑟瑟发抖,那是源自生命层次的绝对压制。 申公豹的脸,变得惨白。 “那条疯龙醒了……” 他的声音因恐惧而颤抖。 “祖龙始皇……它感觉到了『生人』的气息。” 第114章 万古龙怨 那一声龙吟,如一块万古不化的玄冰,砸进了归墟这潭滚沸的浊水之中。 整座骸骨集市,瞬间死寂。 所有匍匐在地的残魂遗民,都將自己的身躯埋得更深,仿佛那龙吟是宣告终结的丧钟。 申公豹的脸色惨白如纸,声音里带著无法抑制的恐惧。 “疯了……那条老泥鰍又醒了。” 他口中的老泥鰍,正是这归墟之中,最不能招惹的存在之一。 龙汉初劫的败亡者,万龙之祖,始皇帝——祖龙。 顾长夜没有理会申公豹的失態。 他怀中,那块属於瑶姬的凡物玉佩,此刻烫得要將他的胸膛烙穿。 它不再只是指引,而是在发出一种急切的、催促的共鸣。 深渊的尽头,有什么东西与它同出一源,正在呼唤。 “走。” 顾长夜只说了一个字。 他踏上了饕餮宽阔的脊背,那尊准圣级的凶魂,此刻温顺得像一只家养的土狗。 孙悟空与哪吒紧隨其后。 阐教眾仙相互看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凝重与决然,也纷纷跟上。 他们別无选择。 饕餮迈开四足,载著这支残破的队伍,朝著龙吟传来的方向,那片更深邃、更死寂的黑暗深渊奔去。 不知过了多久。 或许一个时辰,或许只有一个剎那。 归墟之中,时间的概念早已模糊。 饕餮的脚步慢了下来,最终停在一处巨大的断崖之前。 崖下,便是葬龙坑。 没有想像中的龙骨如山,也没有怨气衝天。 这里,只有一片极致的死寂。 天空下著淅淅沥沥的黑色小雨。 雨水落在地上,没有声音,只是將脚下早已化作焦炭的土地,腐蚀出一个个更深的小坑。 文殊菩萨下意识地撑起一道佛光,试图为眾人遮挡。 嗤—— 那黑色的雨滴落在佛光之上,金色的光幕瞬间沸腾,被腐蚀、消融,化作一缕缕散发著法则崩坏恶臭的黑烟。 文殊菩萨闷哼一声,本就枯败的脸色又灰暗了几分。 “是法则之雨。” 广成子声音沙哑。 “每一滴雨,都是当年战死的龙族,其临死前最纯粹的怨念所化,能直接削去神仙顶上三花,除非有大功德护体。” 他看著崖下遍地的断角碎鳞,那些鳞片在无尽的岁月中早已失去所有光泽,与普通的石片毫无二致。 这位阐教金仙的眼中,没有恐惧,也没有鄙夷。 他只是发出了一声无比沉重的嘆息。 “当年龙汉大劫,贫道只当是天数使然,万物生灭,自有其理。” “如今身临其境,方知这天数之下,埋了多少不甘的冤魂。” 这並非一个胜利者对失败者的怜悯。 而是一位顶级大能,在亲眼目睹了旧时代的残骸后,对自己所修持的“道”,所產生的最深刻的反思。 就在此时。 轰隆—— 整座深渊,猛地一震。 一只遮天蔽日的腐烂龙爪,从深渊的最底部,缓缓探了出来。 那龙爪实在太大了,仅仅一爪,便能覆盖一方小世界。 上面布满了被法则之雨腐蚀出的孔洞,残破的龙鳞下,是早已坏死的、漆黑的血肉。 祖龙的尸身,醒了。 它並未完全甦醒。 但那双早已腐烂空洞的龙目,却在一瞬间,精准地锁定了广成子、太乙真人等一行人。 他们身上,带著属於阐教玉清仙力的气息。 也带著属於天庭正神的秩序气息。 这是它最憎恨的味道。 “窃……道……者……” 苍凉、沙哑、蕴含著万古怨毒的神念,在每个人脑海中炸响。 “……死!” 话音未落,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龙威,携著亿万座须弥山崩塌的重量,轰然压下! 哪吒身上的三昧真火瞬间熄灭。 孙悟空握著金箍棒的手臂青筋暴起,骨节发出不堪重负的爆响,却发现连抬起一寸都做不到。 阐教眾仙更是狼狈,一个个被压得跪倒在地,道躯龟裂,神魂都仿佛要被这股威压碾成齏粉。 准圣之威,竟至於斯! 那巨大的龙头,从深渊中彻底抬起。 它张开了那足以吞噬日月的巨口。 一点混沌色的光芒,正在其喉间飞速酝酿。 那是纯粹的、不夹杂任何法则的、足以將大罗金仙都瞬间抹杀的混沌龙息。 “完了……” 申公豹的脸彻底扭曲,他体內的法力开始逆转,准备不惜一切代价,燃烧精血遁逃。 这是他作为生存者的本能。 然而,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绝望中。 一个人,动了。 顾长夜。 他没有法力,自然也不受法力凝滯的影响。 但他那凡人之躯,却在承受著比眾神更恐怖的神魂碾压,七窍之中,早已渗出殷红的血跡。 他没有后退。 反而迎著那足以压垮神魂的龙威,一步步向前走去。 他按住了怀中那块滚烫的玉佩。 眼神坚定,直视著那即將喷吐灭世龙息的祖龙。 他的意识,沉入了那片熟悉的、由无数光影碎片组成的海洋。 【万古先祖模擬器,启动。】 【检测到宿主正在消耗『眾生愿力』……】 【正在强行解析准圣级目標因果……】 第115章 一言诛心 顾长夜的意识里,那片光影之海轰然炸开。 他燃烧了所有自燃灯处继承的眾生愿力。 那是他最后的燃料。 【警告:直视准圣因果,神魂磨损率300%!】 系统冰冷的提示音,第一次带上了尖锐的、撕裂般的杂音。 他的神魂,被架上了一座无形的石磨。 一圈。 又一圈。 碾碎。 研磨。 每一寸神魂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剧痛,超越了肉体所能理解的一切极限。 眼前的世界,色彩正在飞速剥离。 巨大的腐烂龙头。 酝酿毁灭的混沌龙息。 跪倒在地的漫天神佛。 所有的一切,都化作模糊的色块,最终彻底崩碎。 轰—— 他的意识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悍然抽离。 然后,被狠狠砸进了时间长河的上游! 古老、辉煌、霸道绝伦的龙吟,响彻太古云霄。 这里没有黑色的法则之雨,没有死寂的焦土。 天空是纯净的琉璃色,九轮大日高悬,將亿万道金光洒向一座座由珊瑚、神玉、星辰骸骨铸就的宫殿。 上古龙宫。 龙汉初劫时代,统御四海八荒的宇宙中心。 顾长夜站在大殿中央。 此刻的他,不再是那个七窍流血的凡人。 他身穿朴素布衣,化身上古龙宫的神秘客卿。 气息与天地同寿。 其名,苍梧子。 大殿的王座之上,一尊伟岸的身影缓缓开口。 那不是腐烂的尸骸,而是活著的,处於最巔峰状態的祖龙,敖苍。 他化作人形,身披玄金帝袍,头戴平天冠,一双金色的龙瞳里,燃烧著吞併天地的野心与霸气。 “先生,你说天道五十,遁去其一。” “我龙族,便是那遁去的一,是这洪荒唯一的主宰!” “待吾一统寰宇,以万族之血肉铸就无上业位,届时,先生便是我龙族唯一的帝师。” 他的声音里,带著不容置喙的威严与自信。 顾长夜,也就是此刻的“苍梧子”,並未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这位意气风发的洪荒霸主。 然后,他抬手,轻轻一挥。 没有法力波动,没有法则显化。 一幅画面,却在敖苍的面前,缓缓展开。 后世,天庭,斩龙台。 一条金龙被天兵死死压住,绝望嘶吼。 那龙,是他的血脉后裔,司掌涇河风雨。 只因算错了一场雨,便要被凡人宰相在梦中问斩。 监斩官,是人。 行刑者,是人。 高坐於凌霄殿之上的天帝,漠然旁观。 画面再转。 瑶池盛会,仙乐縹緲。 一道道珍饈被仙娥端上。 其中一盘,赫然名为“龙肝凤髓”。 那些曾与他龙族爭霸天地的凤凰后裔,与他的子孙一样,沦为了神仙口中的一道菜。 他亲眼看到,有仙人夹起一片龙肝,放入口中,笑著称讚其味鲜美。 画面三转。 四海龙宫,早已没了上古的辉煌。 他的四个儿子,对著一道天庭符詔,卑微地跪地接旨。 他们的职责,不再是统御海洋,而仅仅是作为天庭的附庸,负责行云布雨。 一个顽劣的孩童,就能抽了龙子的筋,扒了龙子的皮。 一只泼猴,便能夺走镇压气运的定海神针。 龙族的尊严,早已荡然无存。 敖苍脸上的自信与霸气,一点点凝固。 他的瞳孔开始收缩。 那股君临天下的气势,在这些残酷的“未来”面前,被寸寸瓦解。 “不……这不可能!” “吾族,当为天地主角!岂会沦为家畜,沦为盘中餐!” 他发出愤怒的咆哮! 准圣的气息震得整座龙宫都在嗡鸣! 可这咆哮深处,却藏著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音。 那是恐慌。 顾长夜收手。 所有画面,烟消云散。 他凝视著这位信仰正在崩塌的始皇帝。 声音里不带温度,冷漠到极致。 他问: “陛下,这,就是你用全族性命爭来的霸业?” “你的子孙,成了盘中餐,成了雨下神。” …… 现实世界。 葬龙坑。 那足以抹杀大罗金仙的混沌龙息,已经酝酿到了顶点。 毁灭的光芒,即將喷吐而出。 然而,就在那万分之一个剎那。 光芒,熄灭了。 那庞大到遮蔽天日的腐烂龙头,猛地一僵。 紧接著,它如山脉般连绵的巨大龙躯,开始剧烈地颤抖。 不是因为愤怒。 而是一种源自神魂深处的、极致的自我怀疑与痛苦。 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它那早已死寂的意识核心里,轰然崩塌。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申公豹那准备燃烧血遁的法力,硬生生卡在了经脉里,动弹不得。 广成子抬起头,满眼都是无法理解的震撼。 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祖龙停下了? 只有孙悟空。 他死死地盯著那个背影。 那个在准圣龙威之下,七窍流血,身形单薄,却一步未退的背影。 他看不懂那玄奥的因果交锋。 但他看懂了。 就在刚才,就在那个男人身上,迸发出了一种敢於直面时间长河,敢於对弈太古神皇的无上气魄! 顾长夜的脸色,惨白得没有血色。 他鬢角的一缕黑髮,无声无息,化作雪白。 那是神魂被过度碾磨后,烙下的永恆创伤。 他强撑著即將溃散的意识,看著眼前那陷入巨大痛苦与茫然的祖龙尸魂,准备说出那句,结束这场豪赌的最终密语。 第116章 他让万古龙祖跪下叫先生 在那灭世龙息即將喷吐的前一剎那。 在所有神仙道心都已冻结成绝望冰雕的瞬间。 顾长夜的意识,在【万古先祖模擬器】那撕裂神魂的过载警告声中,完成了跨越万古的博弈。 他从那片辉煌而又註定败亡的上古龙宫中归来。 现实里,他依旧是那个七窍流血,身形单薄的凡人。 他走到了那如山岳般横陈的巨大龙头之前。 眾神用尽全力也无法撼动分毫的准圣龙威,在他面前,竟连衣角都无法吹动。 他的手掌,带著凡人的温热,轻轻抵在了那片早已腐烂、冰冷的龙鳞之上。 没有法力。 没有神通。 他只是用一种无比平静,仿佛在述说家常的语气,轻声道出了那句跨越了无尽时空的暗语。 “敖苍,雨停了。” “该回家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 整个葬龙坑,那下了亿万年的法则黑雨,骤然停滯。 时间,在这一刻被强行按下了暂停。 那酝酿在祖龙喉间,足以抹杀大罗金仙的混沌龙息,无声无息地消散。 紧接著。 那遮天蔽日的庞大尸身,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缩,腐烂的血肉与残破的龙鳞向內塌陷,最终化作了一道魁梧的身影。 他身披一套早已锈跡斑斑、布满裂痕的残甲,满头苍白的长髮凌乱地披散著,面容是属於中年人的坚毅与沧桑,但那双龙目之中,却涌动著万古积压的悔恨与痛苦。 扑通。 这位龙汉初劫的霸主,万龙之祖的尸魂,对著身前那个毫无修为的凡人,重重地,单膝下跪。 大地为之震颤。 “先生……” 他的声音沙哑、破碎,再无半分君临天下的威严。 “苍……知错了!” “苍,悔不当初啊!” 这位曾经试图以一族之力问鼎洪荒的始皇帝,此刻像个迷途知返的孩子,泣血慟哭。 那震碎神魂的咆哮,化作了撕心裂肺的悲鸣。 这一幕,彻底击碎了在场所有神仙的认知。 啪嗒。 申公豹手中的幽绿提灯脱手落地,他整个人僵在原地,神魂都被震得一片空白,嘴巴张得足以塞进一颗拳头。 广成子身体剧震,下意识地做出一个手掌虚握又无力垂落的动作,那是他曾经握著番天印的习惯。 他的眼中,那属於阐教金仙的骄傲、算计、乃至对道的反思,在这一刻尽数褪去,只剩下仰望神跡般的茫然。 连祖龙都要称其为“先生”。 连这位准圣巔峰的霸主,都要在他面前下跪认错。 这个男人……他究竟是谁? 是鸿钧道祖都要执晚辈礼的混沌魔神?还是开天闢地之前,更为古老的存在? 孙悟空的火眼金睛中,狂热的崇拜几乎要化为实质的火焰喷薄而出。 他死死攥住金箍棒,不是为了战斗,而是为了抑制住自己想要当场跪下,顶礼膜拜的衝动。 师叔! 这才是师叔真正的威严! 顾长夜看著跪在身前的祖龙,神魂中传来一阵阵撕裂般的虚弱感,但他脸上没有表露分毫。 (稳住,腿不能抖……系统提示神魂撕裂度98%,再撑三秒我就真成活神话的牌位了!) 他只是虚扶了一下。 “起来吧。” “过去的,都过去了。” 祖龙缓缓起身,恭敬地侍立在顾长夜身后,姿態卑微如影。 顾长夜环视四周,看著那些神情各异的阐教金仙、截教圣母、孙悟空、哪吒,以及远处黑暗中那些被祖龙之威慑服、不敢动弹的窥视者。 他宣布。 “自今日起,於此地,立『逆天盟』。” 话音刚落,身后的祖龙仰天发出一声长啸。 这一声龙吟,再无怨毒与疯狂,而是充满了新生般的威严与霸道。 恐怖的始祖龙威席捲而出,覆盖了整个葬龙坑。 那些隱藏在黑暗中,属於元凤、始麒麟等上古魔神的残魂气息,在接触到这股龙威后,纷纷仓皇退去。 整个葬龙坑,在这一刻,成为了归墟之中,唯一的绝对安全区。 顾长夜微微点头,对这个结果很满意。 但他知道,一个不受控制的准圣打手,是比敌人更危险的存在。 他看向祖龙。 “你的状態,似乎並不稳定。” 祖龙神情一黯,恭敬地回答。 “回先生,苍……已是地缚之灵,受此地法则束缚,无法离开葬龙坑太远。” “而且,每一次动用力量,都需消耗海量的愿力维持神智清明,否则便会再度被怨念吞噬,陷入疯魔。” 顾长-夜听完,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仿佛这一切,早在他预料之中。 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让一旁的申公豹更是心惊肉跳,彻底打消了所有小心思。 祖龙在安顿好眾人之后,神情忽然变得无比凝重。 他指向深渊更深处,那片连他的龙威都无法完全渗透的黑暗。 “先生。” “您要找的那个人,他的那一线生机,似乎被困在了『轮迴死结』里。” 杨戩的復活线索! 顾长夜心中一动。 只听祖龙继续说道。 “那里……有后土娘娘留下的,真正的后手。” 第117章 一言镇准圣 祖龙单膝下跪,喊出那一声“先生”的画面,定格成了永恆。 广成子手中的番天印残片,无声滑落。 他看著那个凡人的背影,眼中无嫉,无恨,唯余一片空茫。 连混沌魔神都要执弟子礼。 老师当年,究竟隱瞒了多少洪荒秘辛? 他一直引以为傲的“圣人门徒”身份,在这一刻,面对这等横跨万古的恐怖因果,显得如此渺小,如此可笑。 赤精子面色惨白如纸,道心之上,裂开了蛛网般的缝隙。 顾长夜淡然开口。 “起来吧。” 祖龙起身。 在他站起的瞬间,那股毁天灭地的准圣威压再一次席捲全场。 那气息凶戾,逼得太乙真人、文殊菩萨等人神魂剧震,残破法宝应激而发,护在身前,如临大敌。 然而下一秒。 祖龙转身,对著顾长夜深深躬身一礼,收敛了身上所有的气息。 他垂下眼帘,姿態谦卑,宛若最忠诚的护道者。 这股对眾神重拳出击,对长夜唯唯诺诺的態度,让不远处的申公豹瞳孔剧烈收缩。 他看著顾长夜的眼神,充满了更加病態与狂热的探究。 “诸位,请隨我来。” 祖龙发出邀请,声音沙哑,指向葬龙坑深处一座更为巨大的龙骨废墟。 那里,曾是他的龙宫。 太乙真人下意识地皱眉,抬袖掩鼻。 並非矫情。 阐教仙体与生俱来排斥这种尸山血海中沉淀亿万年的浑浊龙气。 祖龙冰冷的目光扫了过来,喉间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若非看在先生面上,尔等这种细皮嫩肉的练气士,只配做吾之口粮。” 哪吒手中的火尖枪瞬间横起,枪尖直指祖龙,眼中是毫不退让的暴戾。 孙悟空往前踏了一步,金箍棒重重顿地。 轰! 龟裂的地面宣示著大圣的態度。 气氛瞬间凝固。 顾长夜没有呵斥任何一方。 他只是平静地看了一眼头顶那片深邃死寂的虚空。 “上面是天道抹杀。” “下面是龙气庇护。” “想死,便上去。” 一句话,终结了所有爭端。 在葬龙坑深处的龙宫废墟中,顾长夜寻了一块还算完整的巨龙脊骨坐下。 这里成了临时的王座。 左侧,是浑身金毛、桀驁不驯的孙悟空与满眼杀意的哪吒。 右侧,是神色复杂、正襟危坐的阐教金仙。 身后,站著煞气滔天的祖龙与一脸阴沉的申公豹。 这群原本分属三教、巫妖、神魔,绝对不可能共存於一处的存在,此刻为了同一个“活下去”的目標,诡异地聚首。 顾长夜环视一圈,宣布。 “自今日起,立『逆天盟』。” “不拜鸿钧,不敬天地,只尊本心。” 话音落下。 他身后,祖龙忽然仰天发出一声悠远而霸道的龙吟。 这声龙吟,洗去了所有怨毒与疯狂,只剩下属於始祖的无上威严。 恐怖的龙威如潮水般席捲而出,瞬间覆盖了整个葬龙坑。 那些隱藏在黑暗中,属於元凤、始麒麟等上古失败者的残魂气息,在接触到这股龙威后,纷纷惊惧,仓皇退去。 此地,成为了归墟之中,唯一的绝对安全区。 顾长夜的目光落在了文殊菩萨身上。 这位菩萨的金身被之前的法则黑雨腐蚀,道道黑气如蛆附骨,不断蚕食著他的佛光。 顾长夜抬起手。 一滴金色的光点自他指尖浮现。 那光芒不属於任何灵力,却蕴含著让在场所有神魔都感到灵魂悸动的温暖。 那是收服祖龙后,系统反馈的巨额【神话反馈】。 他屈指一弹。 金色光点没入文殊菩萨体內。 金光闪过,那些顽固的黑色腐蚀痕跡迅速消退,黯淡的佛光重新变得圆融、纯净。 这一手“神跡”,彻底让在场所有人,尤其是身受重伤的阐教眾仙,眼神变了。 他们確信,眼前这个男人,不仅拥有通天的背景,更拥有能让他们活下去的“资源”。 顾长夜没有在意眾人的目光。 他感觉到,怀中那枚属於瑶姬的玉佩,在进入龙宫废墟后,热度不减反增。 它的频率,变得如同心跳般规律,呼应著地底更深处的某种存在。 祖龙在安顿好眾人之后,神情忽然变得无比凝重。 他走到顾长夜身前,压低了声音。 “先生。” “您要找的杨戩生机,就在这葬龙坑连接的『轮迴死结』里。” “但那里……” 祖龙的龙目中,竟也透出忌惮,那是连他都感到棘手的存在。 “守著一个连我全盛时期,都不愿招惹的老怪物。” 第118章 血海守关者 后土的后手。 轮迴死结。 这两个词,让刚刚安稳下来的龙宫废墟,再度被冰冷的死寂笼罩。 祖龙在大殿中央一挥手,龙气匯聚,投射出一副无比诡异的虚影。 那是一个由无数暗红色法则丝线疯狂交织、纠缠而成的巨大线团。 它在虚空中缓缓转动,每一次转动,都仿佛有亿万生灵在其中哀嚎、破灭。 它混乱,无序,充满了与新天道那“洁净秩序”截然相反的毁灭与终结之意。 “这便是轮迴死结。” 祖龙的声音无比凝重。 “传闻,后土娘娘身化轮迴时,並非將所有都交给了天道。” “她截留了一段最混乱、最污秽、最无法被天道程序所解析的原始法则,將其打成了一个『死结』,扔进了这归墟的尽头。” “这里,是六道轮迴的垃圾场,也是……天道的弃置区。” 申公豹的脸色比死人还难看,嘴唇哆嗦著,浮现出劫后余生的恐惧。 他沙哑地补充道。 “贫道当年被放逐时,曾无意中路过它的边缘。” “只看了一眼。” “便差点被一道红色的剑意,斩碎了神魂。” 广成子闻言,神情剧变。 他失声道:“元屠、阿鼻?” “难道是那位……血海冥河?” 这个名字一出,殿內温度骤降。 连太乙真人都觉得元神刺痛。 那可是从开天闢地之初就存在的先天神魔,杀人不沾因果,一手创立阿修罗教,號称血海不枯,冥河不死。 是真正意义上,圣人之下最难招惹的准圣巔峰! 得知守关者是这等恐怖的存在,太乙真人看向身旁双拳紧握的哪吒,心中一痛。 他柔声劝道:“哪吒,此事……需从长计议。” 哪吒猛地抬头。 他一双眼睛赤红如血,里面燃烧著不惜一切的执念。 “从长计议?” “二哥是为了救我们才碎的!” “如今哪怕是圣人拦路,我也要用这桿枪,在他身上捅出个窟窿!” 他將火尖枪狠狠扎进身下的龙骨地面。 咔嚓! 坚逾神铁的龙骨,竟被扎出一道裂缝。 “你们若有顾虑,我自己去!” 孙悟空一巴掌重重拍在哪吒的肩膀上。 他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牙齿,眼中是同样沸腾的战意。 “算俺老孙一个。” “正好手痒,想试试那两把杀剑,究竟利不利。” 龙宫废墟內的气氛,一触即发。 顾长夜敲了敲身下的龙骨扶手。 咚。 一声轻响,却让所有躁动都平息了下来。 他平静地看著眾人。 “冥河老祖既然躲在归墟,说明他也是被新天道拋弃的『旧神』。” “只要是旧神,就有欲望。” “有欲望,就有交易的空间。” 他的目光扫过哪吒和孙悟空。 “我们不是去送死。” “是去谈一桩……他无法拒绝的生意。” 这番话,如同一盆冷水,浇熄了眾神上头的热血,让他们重新回归了理性。 队伍很快精简完毕。 顾长夜带队。 孙悟空与哪吒一左一右,如同哼哈二將,护卫其身侧。 祖龙是地缚之灵,无法离开葬龙坑,只能分出一缕精纯的龙魂,化作一道龙形印记,附在顾长夜的手腕上,为他指引方向。 广成子沉吟片刻,最终主动要求隨行。 他声称是为了“偿还杨戩因果”。 但所有人都看得出,这位阐教金仙,是想抱紧顾长夜这条不知深浅的大腿,寻求庇护。 阐教,截教,妖族,龙族。 这个前所未有的奇怪组合,踏上了前往归墟更深处的征程。 离开了葬龙坑的范围,四周的景象骤然一变。 无尽的黑暗开始泛红。 空气中,瀰漫开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铁锈味,那是乾涸了亿万年的血腥。 耳边,开始出现无数亡魂的悽厉嘶吼,又像是无数怨毒的诅咒在耳边低语,啃食著他们的神智。 走在队伍中的文殊菩萨,脸色变得一片惨白。 他脑后的佛光在这里受到了极大的压制,变得黯淡无光。 每走一步,都像是赤足走在烧红的刀山上,灵魂被千刀万剐。 这里的环境,与之前的虚无黑暗截然不同。 一切都是粘稠的,猩红的,迷乱的。 地面是蠕动著的红色泥沼,不知名的骸骨在其中沉浮。 天空垂下无数细密的红色丝线,那是纠缠不清的因果与业力。 每一步踩下,脚底都会发出“噗嗤”的沉闷水声,仿佛踩在了一片永远不会干涸的古战场上。 顾长夜若有所思。 申公豹提到冥河时,那闪烁的眼神,似乎在暗示什么。 或许,那位血海之主並非不想离开。 而是被“困”在了这里。 不知走了多久。 眾人终於穿过了那片血色的迷雾。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 前方,並非想像中那无边无际的血海。 而是一座由无数暗红色岩石堆砌而成的,巨大无比的莲台。 莲台之上,空无一人。 没有传说中那凶神恶煞的冥河老祖。 只有一个穿著红肚兜,看起来约莫三四岁,扎著冲天辫的孩童。 他正百无聊赖地坐在一块岩石上,拿著一把锈跡斑斑的断剑,剔著牙。 似乎是察觉到了生人的气息。 那孩童缓缓抬起头,看向眾人。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细密如锯齿般的尖牙。 “又有新鲜的魂魄,送上门了?” 第119章 三万年的等待 那穿著红肚兜的童子,根本不给任何解释的机会。 他嘴角咧开一个非人的弧度,露出满口野兽般的锯齿尖牙。 抬手,便是一道无声无息的血色剑气。 那不是光,更像是一道凝固的血痕,无视了空间与距离,凭空出现在广成子面前。 广成子头顶护体的三花之一,那朵代表著“玉清仙道”的璀璨金花,甚至来不及摇曳,就被血痕从中切开。 金花崩解,化作漫天光屑。 广成子身躯剧震,喉间涌上一股腥甜,那是大道根基被强行斩断的剧痛。 “孽障!” 孙悟空一声爆喝,金箍棒裹挟著倾覆天地的力量,当头砸下。 童子不闪不避,竟伸出那只白嫩瘦小的手掌,直接握向棒身。 没有金铁交击的巨响。 孙悟空只觉得阴冷、污秽到极点的力量,如跗骨之蛆,顺著棒身疯狂倒灌而来。 他体內奔腾不息的法力竟凝滯,金箍棒上的万丈神光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这童子的每一次攻击,都带著污损元神、斩灭道基的业力。 “这火气……比我的三昧真火还要毒!” 哪吒眼中满是骇然。 “这不是红孩儿,这是修罗业火化形!” “阿弥陀佛。” 文殊菩萨面露悲悯,不退反进,盘膝坐於虚空,口中开始念诵《地藏本愿经》。 庄严的佛唱在血色迷雾中响起,试图净化此地的无边戾气。 童子轻蔑地瞥了他一眼,张口喷出一口血水。 血水破空,落在文殊菩萨的宝相金身之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1???.???】 嗤—— 那护体的佛光,腐蚀出一个个拳头大小的黑洞。 文殊菩萨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惨叫,金身光芒尽失,从半空中狼狈跌落。 “在血海谈慈悲?” 童子笑得前仰后合,声音尖利,刮擦著每个人的神魂。 “就像在茅坑里点香,自欺欺人!” “这世道,唯有杀,才能止杀!” 这番话,如一记响亮的耳光,將佛门普度的道义在此地彻底击碎。 这里,是慈悲的禁区。 顾长夜没有出手。 他站在战场的边缘,神情纹丝不动,双眼死死锁定著那个疯狂的童子。 【万古先祖模擬器】正在他脑海中以超越极限的速度疯狂解析。 他发现,这童子虽然招招致命,却始终没有真正下死手。 他对孙悟空与哪吒的攻击,更像是一种测试,一种筛选。 【系统提示:检测到目標因果线存在巨大缺口,他正在等待一个特定的『变数』来填补。】 顾长夜心中瞭然。 他骤然高声喊道。 “停手!我们是杨戩的兄弟!” 他高高举起手中那枚沾染著杨戩血跡的、属於瑶姬的玉佩。 童子的动作,出现了极其细微的一顿。 他那双纯粹赤红的眼眸深处,闪过极淡的迷茫,但隨即被更为狂暴的怒火所取代。 “那个三只眼?” “他欠老祖的一条命还没还,竟然先死了?” “那就拿你们来抵债!” 他嘶吼著,手中的血色剑气再次斩出。 但这一次,剑气明显偏了三寸。 它擦著孙悟空的耳边飞过,在远处的虚空中斩开一道久久无法癒合的黑色裂痕。 他嘴上喊打,心中却对“杨戩”这个名字,存有连自己都未曾察愕的敬意。 正是这一瞬间的破绽。 孙悟空与哪吒抓住了。 金箍棒与火尖枪同时爆发出最强的力量,一左一右,狠狠地,砸在了童子身上。 童子的身体没有爆开。 他只是在剧烈的撞击下,化作了一滴晶莹剔透,却散发著无尽悲意的血泪。 轰隆隆…… 血泪滴落的瞬间,前方那座由无数红色岩石堆砌的巨大莲台,开始崩塌。 烟尘散尽。 岩石山后方的景象,让所有人都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这里,没有传说中波涛汹涌的幽冥血海。 只有一片已经彻底乾涸的、无边无际的红色荒原。 大地开裂如蛛网,巨大的阿修罗族骸骨散落在各处,无声地诉说著一个道统的灭绝。 在那片荒凉、悲愴、宏大的乾裂海床中央,只有一个白髮苍苍的老者,孤零零地枯坐著。 他的背影,透著一股“道统断绝”的无尽淒凉。 【警告!检测到极高浓度的『既定因果』!】 【该因果源自宿主第115章『逆流龙汉初劫』时的行为涟漪!】 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在顾长夜脑海中轰然炸响。 也就在此时。 那个老者,缓缓地,转过了身。 他露出的面容並非眾人想像中的凶神恶煞,而是一张写满了疲惫与慈祥的脸。 他浑浊的眼中,在看到顾长夜的剎那,突然爆发出两道骇人的精光。 他死死盯著顾长夜,声音沙哑,仿佛枯木摩擦。 “你身上的味道……是『那个地方』来的?” 他似乎在確认什么,挣扎著从地上站起,每一步都让整个归墟为之震颤。 他走到顾长夜面前,用一种近乎哽咽的、颤抖到不成调的声音问道。 “老夫等了你三万年,你终於肯从时间长河的上游走下来了吗……” “老师?” 顾长夜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这一次,我还没开模擬器。) (你怎么……先叫上老师了?) 第120章 血海魔祖泪崩 老师? 这两个字落下。 孙悟空、哪吒、广成子的神魂深处,像是被某种不可名状的存在,硬生生凿开了一道裂口。 时间被抽离了。 空间也失去了意义。 冥河老祖。 那个与天地同寿,杀人不沾因果,圣人之下號称不死的至凶存在。 那个在传说中,以亿万生灵之血污秽了整个幽冥,令三界神佛都绕道而行的魔道巨擘。 他,竟然称呼顾长夜为……老师? 孙悟空下意识攥紧了金箍棒。 棒身上残留的血色污秽,让他虎口一阵钻心的刺痛,神兵的光芒黯淡了不止一筹。 他看向顾长夜的眼神,已经不再是崇敬。 而是一种近乎於仰望神跡的狂热。 师叔的布局,竟已深远到连这等开天闢地之初的古老魔神,都是他的弟子吗? 哪吒手中的火尖枪同样灵性大损,可他完全顾不上了。 他只是呆呆地看著那道清瘦的背影,脑海里什么都不剩,一片空白。 最受衝击的,是广成子。 他作为阐教首徒,玉清道法的正统传人,毕生都在为“顺天应人”、“除魔卫道”而奔走。 可今天,他先是看到自己引以为傲的道法被轻易斩碎。 又亲眼目睹了传说中的大魔头,对著一个他看不透的年轻人,行弟子之礼。 他心中那座名为“道统”与“正邪”的巍峨大山,正在一寸寸地崩塌。 原来……魔头的心中,也存著一块尊师重道的净土吗? 顾长夜没有动。 他维持著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意识却在疯狂翻涌。 『系统,这是什么情况?我还没启动模擬器!』 【警告!宿主在第115章逆流时间长河,以『苍梧子』之身对巔峰祖龙进行因果乾涉时,產生的歷史涟漪已固化为『既定事实』!】 【该行为在你不知情的情况下,与冥河老祖建立了『师徒』之因果锚点!】 【你,已经成为了他歷史的一部分!】 顾长夜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原来如此。 他当初为了忽悠祖龙,隨口编造的身份,在时间长河的冲刷下,竟真的留下了一道不可磨灭的烙印。 而冥河,就是这道烙印的见证者。 他等了三万年。 等的不是別人。 等的……就是自己。 想通了这一切,顾长夜心中再无半分涟漪。 他抬起眼,目光穿过无尽的悲凉与死寂,落在那位白髮苍苍的老者身上。 他没有回答对方的问题,而是用一种带著几分怀念,又带著不易察觉的责备的语气,轻声开口。 “小河。” “血酿温好了吗?”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 却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冥河老祖尘封了三万年记忆的枷锁。 轰! 老者身躯剧震。 他那双看透了万古生灭,早已枯寂的眼眸,在这一刻,竟猛地泛起了滔天的红。 那不是杀气。 不是怨毒。 而是一种委屈。 一种被整个世界遗弃,在无尽孤独中独自坚守了亿万年,终於等到了唯一懂他之人的委屈。 三万年前,在那片尚未乾涸的血海之畔。 所有神佛都视他的阿修罗族为污秽,视他的血海大道为异端。 只有一个自称“苍梧子”的青衣道人,毫不在意地坐在他身边,端起那碗由无边业力酿成的血酒,一饮而尽。 然后笑著对他说:“污秽亦是大道,存在即是至理。你的道,没有错。” 从那一刻起,他便认定了这位老师。 可老师来去如风,只留下一句“待我归来”,便消失在了时间长河之中。 他等啊,等啊。 等得血海乾涸。 等得族人凋零。 等得自己都快忘了等待的意义。 终於,今天,那股熟悉的气息,再次出现了。 “老师……” 冥河老祖嘴唇翕动,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哽咽。 他没有像祖龙那样惊恐下跪。 他只是缓缓地,无比郑重地,对著顾长夜,弯下了那从未对任何圣人弯曲过的脊樑。 他深深一揖,行了一个最標准、最古老的半师之礼。 “弟子……恭迎老师归来。” 他身上那股足以冻结大罗金仙神魂的无边杀气,在这一刻,尽数散去。 他不再是那个令三界胆寒的魔祖。 他只是一个受了委屈,终於见到家长的孩子。 这一幕,彻底击碎了广成子最后的骄傲。 他明白了。 顾长夜所走的,是一条他们所有人都无法理解,甚至无法想像的……通天大道。 顾长夜静静地受了这一礼。 他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拍了拍冥河老祖的肩膀,动作像是在安抚一个真正的孩童。 “起来吧。” “守著这里,辛苦你了。” 冥河老祖缓缓直起身,眼中的赤红渐渐褪去,露出一抹孺慕与依赖。 “不辛苦。” “弟子知道,老师您一定会回来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哪吒和孙悟空,最后落在那根枯萎的宝莲灯芯上,神情变得凝重。 “老师,您是为了杨戩的那一缕残魂而来吧。” “弟子可以带您去取。” 他话锋一转,指向了荒原的尽头,那片连光都无法抵达的绝对黑暗。 “但是,后土娘娘留下的『守门机制』,就在那里。” “它……只认理,不认人。” 冥河老祖的声音透著前所未有的忌惮。 “弟子虽在此地,却也只是个看门的。” “那个机制,不会因为弟子认您是老师,就对您有半分留情。” 第121章 神为何而活? 冥河老祖的话音,在乾涸的血色荒原上,留下了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 他口中的“守门机制”,就在那片连光线都会被吞噬的绝对黑暗之中。 那里是归墟的尽头。 也是六道轮迴的原点。 在冥河的带领下,眾人踏入了那片黑暗。 没有阴风怒號。 没有怨魂尖啸。 只有一种极致的、能將神魂都压成齏粉的死寂。 仿佛连时间本身,都在这里被磨损、腐朽,最终归於虚无。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出现了一道微光。 那不是希望之光。 而是一道由无数哀伤、嘆息、遗憾交织而成的半透明屏障,横亘在天地之间。 屏障之上,浮动著亿万张模糊不清的面孔,无声地流淌著眼泪。 一道古老、疲惫、却又蕴含著无上威严的女性声音,从屏障的每一个角落,同时响起。 “神若无情,何以配享香火?” “神若有情,何以公正无私?” 这声音不响亮,却直接在每个人的元神深处炸开。 这是后土娘娘留下的执念。 一个她身化轮迴时,都未能解开的终极悖论。 广成子面色凝重,他上前一步,对著那面“嘆息之墙”,稽首一拜。 “顺天应人,无私方为大道。” 他给出了阐教最標准、最正確的答案。 墙上的亿万面孔,表情瞬间从哀伤转为嘲弄。 后土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冰冷的失望。 “顺天?” “天若有情天亦老,天若无情,尔等与新天道铸造的傀儡,又有何异?” “退下。” 广成子身躯剧震,张口喷出一道金色的心血,踉蹌著后退数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的道心,再次被这简单的话语,斩开一道裂痕。 “阿弥陀佛。” 文殊菩萨双手合十,宝相庄严。 他周身佛光亮起,试图以慈悲化解此地的怨念。 “慈悲为怀,普度眾生。神有大爱,故能公正。” 嘆息之墙上的面孔,流下的眼泪变成了血色。 “慈悲?” 后土的声音里充满了讥讽。 “你救一人,或害另一人。你度一魂,或误另一魂。你的慈悲,是你的慈悲,还是眾生的慈悲?” “偽善。” 文殊菩萨的佛光黯淡,金身之上竟浮现出一道道细密的裂纹。 他也败了。 “呔!” 孙悟空早已按捺不住,一声爆喝,抡起金箍棒,使出万钧之力,狠狠砸向那面墙。 没有巨响。 金箍棒穿墙而过,像是打入了空处。 一股无法言喻的、源自天地初开时的宏大悲意,顺著棒身倒灌而回。 孙悟空虎口迸裂,蹬蹬蹬连退七八步,眼中那不灭的战意,竟也黯淡了一瞬。 物理攻击,无效。 绝望,开始在眾人心中蔓延。 顾长夜一直站在最后,沉默地看著。 他的神情没有波澜,意识却在识海中疯狂运转。 『系统,解析这道屏障。』 【正在解析:后土执念残留体。】 【状態:濒临消散。】 【核心诉求:寻求『人性』的答案,以消解自身存在悖论。】 人性…… 不是天道,不是佛理。 顾长夜心中瞭然。 他排眾而出,走到了那面嘆息之墙前。 他没有开口。 他只是缓缓闭上了双眼。 下一刻,一幅幅画面,自他身上投射而出,清晰地烙印在嘆息之-墙上。 那是燃灯古佛在黑暗中自焚道果,化作唯一的光,脸上带著解脱的微笑。 那是伯邑考的残魂,在天道抹杀前,弹奏完最后一曲,坦然消散。 最后,画面定格。 是杨戩。 他在自爆法相的前一瞬,回首,看向哪吒和孙悟空,嘴角微微扬起。 “我不欠天条了。” 画面碎裂。 嘆息之墙上,那亿万张面孔的泪水,骤然停滯。 它们怔怔地看著顾长夜。 顾长夜睁开眼,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存在的耳中。 “神不需要完美。”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神只需要……记得疼痛。” 轰—— 嘆息之-墙剧烈地颤抖起来。 墙上那亿万张哀伤的面孔,表情在变幻。 从哀伤,到错愕,再到释然。 最终,所有面孔都化作了一抹淡淡的、解脱的微笑。 一道悠远绵长的嘆息,响彻整个归墟。 那嘆息中,再无悲苦,只有满足。 “原来……是这样。” 后土娘娘最后的声音,温柔如水。 “谢谢你。” 哗啦。 宏伟的嘆息之墙,崩解成漫天晶莹的光点,缓缓消散。 墙后,一座巨大到无法想像的、由古老岩石铸成的磨盘,静静地悬浮在虚空中。 它就是六道轮迴的“原型机”。 在磨盘的正中央,一朵已经完全枯萎的、只有拇指大小的莲花灯芯,在静静漂浮。 杨戩那一缕微弱到隨时会熄灭的真灵,就寄宿在其中。 眾人的脸上,露出了劫后余生的喜悦。 只有广成子,他死死地盯著那朵灯芯,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身体开始无法抑制地颤抖。 他冲了过去。 眾人这才看清。 在那枯萎的灯芯之下,压著一张薄如蝉翼的金色法旨。 那法旨並非镇压,而是散发著至纯至正的玉清仙气,形成一个微小的护罩,將灯芯与归墟的污秽之气隔绝开来。 正是这张法旨,才保住了杨戩这最后一缕生机。 广成子的嘴唇哆嗦著,他认得那上面的气息。 那是他最熟悉,最敬畏,也最无法理解的气息。 属於他的老师。 玉清元始天尊。 原来,老师不是要杀杨戩。 他是在……救他。 噗通。 广成子双膝跪地,对著那张法旨,泪如雨下。 “老师……” 第122章 杨戩归来 后土的执念化作一声悠长的嘆息,消散於无形。 那面阻挡了眾人去路,拷问著神仙道心的“嘆息之墙”,隨之寸寸崩解,化作漫天飞舞的金色光尘。 墙后,並非什么通天大道,也不是无尽深渊。 只有一座古朴到极致的石质磨盘,静静悬浮在虚空之中。 磨盘之上,一盏灯芯静静躺著。 它早已枯萎,色泽黯淡,没有半分灵性,就是一段被遗弃的枯木。 可看到它的瞬间,哪吒的呼吸停滯了。 那是二哥杨戩的本命法宝,宝莲灯的灯芯。 “找到了。” 孙悟空的声音有些沙哑。 眾人沉默著,將磨盘围在中央,气氛庄严,又透著死寂的压抑。 冥河老祖看著那截枯萎的灯芯,眉头紧锁。 “不行。” “他的真灵被封在其中,但灯芯的先天灵性已经耗尽,如同一具没有生机的尸骸。” “普通的法力灌注进去,只会石沉大海。” 他看向顾长夜,神情凝重。 “老师,想要点燃它,必须要有『同源』且『极致』的力量。” 话音未落。 哪吒已踏前一步。 他抬手在自己那截粉雕玉琢般的莲藕手臂上,狠狠一划。 没有鲜血流出。 只有一滴蕴含著无穷生机,散发著清雅莲香的碧色精血,从伤口中缓缓渗出。 “二哥的命,是命。” “我哪吒的,也是命。” “同为莲花化身,我的本源,他用得!” 他屈指一弹,那滴精血化作一道流光,精准地落在了枯萎的灯芯之上。 滋—— 灯芯轻微地颤动了一下,吸收了那滴精血,表面泛起一层微弱的绿芒,但转瞬即逝。 还是不够。 孙悟空嘿然一笑,伸手从脑后拔下一根金灿灿的毫毛。 这根毫毛与其他的不同,在他指尖灵活地跳动,蕴藏著他身为斗战胜佛的本源。 “师叔说过,兄弟同门,当守望相助。” “杨戩那廝虽然平日里看著討厌,但俺老孙认他这个同门!” 他將那根救命毫毛,轻轻放在了灯芯之上。 毫毛触碰到灯芯的剎那,无火自燃,化作最精纯的斗战本源,融入其中。 灯芯的光芒明亮了一分,却依旧微弱,隨时可能熄灭。 广成子看著这一幕,苍老的脸上肌肉抽动,那是深深的羞愧。 他长嘆一声,对著灯芯的方向,稽首一拜。 “往日是我阐教执念太深,门户之见,险些酿成大错。” “今日,便由我这首徒,来补全这份师门之情。” 他並指如剑,点在自己眉心。 一缕精纯到了极致,仿佛由天地初开第一缕光凝聚而成的玉清本源仙气,被他强行从道果中逼出。 这缕仙气离体的瞬间,广成子的气息断崖式萎靡下去,修为倒退了何止千年。 他却毫不在意,將那缕本源仙气,打入了灯芯。 兄弟之情,同门之义,师门之谊。 三股截然不同,却又同样真挚的力量匯入,枯萎的灯芯终於被彻底激活。 它剧烈地颤动起来,散发出柔和却坚韧的光芒。 可它依旧没有燃烧。 就像一堆被浸湿的木柴,能量已经足够,却独独缺少那一粒火种。 眾人法力消耗巨大,一个个脸色苍白,只能眼睁睁地看著,束手无策。 顾长夜静静地看著。 他的脑海中,系统冰冷的提示音缓缓浮现。 【神话反馈库存已耗尽。】 【启动基础解析模块……】 【解析目標:宝莲灯芯。】 【结论:先天灵宝已激活,缺失最终点燃之『引』。】 【引子需求:非神、非仙、非佛、非魔……一份最纯粹的凡人之执念——『家』。】 顾长夜的目光,落在了自己怀中那枚一直微微发烫的玉佩上。 那是瑶姬的遗物。 是杨戩心中,唯一的,也是最后的柔软。 他没有再寻求任何人的意见。 他只是伸出手,將那枚朴实无华的玉佩,缓缓举到眾人面前。 然后,当著所有人的面,五指猛然收紧。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在死寂的轮迴磨盘上,格外刺耳。 玉佩没有化作齏粉。 它化作了亿万点温暖的光尘,每一粒光尘里,都倒映著一个凡人母亲对孩子最温柔的凝望。 那不是法力,更不是神通。 那只是一个母亲,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平安回家的,最简单,也最伟大的愿望。 “回家了,杨戩。” 顾长夜轻声说道。 他將那捧温暖的光尘,轻轻地,洒在了宝莲灯芯之上。 轰——! 灯芯,燃了! 一朵七色莲华般的火焰,轰然升腾而起! 那火焰没有温度,却照亮了每个人的神魂深处。 宝莲灯的虚影,在火焰中缓缓凝聚成型。 灯光摇曳间,一道挺拔而孤傲的身影,出现在眾人眼前。 他闭著双眼,面容安详,正是二郎真君杨戩。 哪吒的眼眶,瞬间红了。 就在所有人屏住呼吸,以为要庆祝这来之不易的重逢时。 杨戩眉心那道紧闭的竖痕,缓缓地,张开了一线。 一道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金色神光,如开天闢地的第一剑,骤然迸发! 它穿透了层层叠叠的黑暗,撕裂了归墟的死寂,將这片被遗忘的坟场,照得亮如白昼! “不好!” 一直沉默不语的申公豹,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 他感受到了什么,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牙齿都在打颤。 作为分水將军,他对那股自归墟最深处甦醒的气息,再熟悉不过! “快!快把灯熄了!” 他发出歇斯底里的尖叫。 “那光……惊醒了那个疯子!” 他的话音未落。 一声充满了无尽怨毒与疯狂,仿佛要將整个天地都彻底撞碎的怒吼,从黑暗的尽头,滚滚而来。 那吼声,不属於任何生灵。 那是纯粹的,毁灭的化身。 孙悟空等人因灌溉灯芯,法力消耗巨大,此刻正处於最虚弱的时期。 他们惊骇地抬头。 只看见无尽的黑暗深处,一道顶天立地的巨大黑影,正缓缓站起。 他憎恨一切。 憎恨秩序。 更憎恨……光。 申公豹瘫软在地,绝望地吐出两个字。 “共工。” 第123章 神明泣血 那朵七色莲华般的火焰,刚刚点亮归墟的死寂。 那道挺拔孤傲的身影,才在灯火中凝聚成型。 重逢的喜悦尚未在任何人的心中化开,便被一声来自九幽之下的怒吼,彻底冻结。 “不好!” 一直沉默不语的申公豹,脸色血色尽褪,惨白如纸。 他感受到了什么,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牙齿都在格格作响。 作为分水將军,他对那股自归墟最深处甦醒的气息,再熟悉不过。 “快!快把灯熄了!” 他发出歇斯底里的尖叫。 “那光……惊醒了那个疯子!” 他的话音未落。 一声充满了无尽怨毒与疯狂,欲要將整个天地都彻底撞碎的怒吼,从黑暗的尽头,滚滚而来。 那吼声,不属於任何生灵。 那是纯粹的,毁灭的化身。 孙悟空等人因灌溉灯芯,法力早已耗尽,此刻正处於前所未有的虚弱。 他们惊骇抬头。 只见无尽的黑暗深处,一道顶天立地的巨大黑影,正缓缓站起。 他憎恨一切。 憎恨秩序。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更憎恨……光。 申公豹瘫软在地,绝望地吐出两个字。 “共工。” 那庞大的黑影並非实体。 它是由归墟之中,亿万年来积攒沉淀的水元法则凝聚而成。 仅仅是一声怒吼,音波便化作实质的衝击,狠狠撞在眾人身上。 文殊菩萨刚刚被愿力修復的金身,表面再次崩裂开蛛网般的细纹。 申公豹更是连惨叫都发不出来,直接被那股威压死死按在地上,口鼻之中渗出污黑的血丝。 这不是针对任何人的攻击。 这是高维生命对低维存在的纯粹碾压。 是天灾本身。 “呔!” 孙悟空强撑虚弱道躯,试图挥动金箍棒。 可那根曾搅动四海,重达一万三千五百斤的定海神针,此刻竟在他手中发出细微的哀鸣。 金箍棒,本就是大禹治水时丈量江海的无上功德至宝。 它与水有著最本源的联繫。 此刻,在水之祖巫面前,这根铁棒仿佛被赋予了整个归墟黑水的重量。 孙悟空额头青筋暴起,手臂肌肉虬结,却发现手中的武器重如太古神山,根本无法抬起分毫。 哪吒见状,银牙一咬,手中的火尖枪化作一道赤红流光刺出。 然而,那能焚金融铁的三昧真火,刚一离体,便被从四面八方涌来的无尽黑水瞬间包裹。 刺啦—— 一声令人牙酸的声响过后,火尖枪上的灵光彻底熄灭,只冒出一缕刺鼻的白烟,掉落在地。 眾神皆废。 “顾长夜!” 申公豹趴在地上,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快把灯熄了!” “共工憎恨一切光与热,他是把宝莲灯当成了上古妖族的那『十日』!” “不熄灯,我们都会死!” 他的声音里带著哭腔,那是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文殊菩萨面露不忍,看著那盏摇曳的宝莲灯,又看了看周围法力耗尽的同伴,低声劝道。 “道友,留得青山在……杨戩真君的真灵既已凝聚,暂时熄灭,或许……” 他话未说完。 “不能熄!” 一声沙哑却决绝的怒喝,打断了他。 是广成子。 这位阐教首徒此刻浑身颤抖,脸色苍白,但他却死死挡在了宝莲灯前,用自己虚弱的身躯护住那微弱的灯火。 他看著顾长夜,眼中没有了往日的倨傲,只剩下一种劫后余生的惨然。 “贫道修顺天之道亿万年,今日才明白,有些东西,逆天,也要守。” 他惨笑一声,声音不大,却字字鏗鏘。 “这灯若熄了,杨戩这口气就散了。” “我阐教的脊樑,也就彻底断了。” 顾长夜没有说话。 他强忍著神魂深处传来的剧痛,【万古先祖模擬器】的被动感知功能,在无需消耗能量的情况下,为他呈现了一幅诡异的画面。 他“看”到了共工眼中的世界。 那里没有眾神,没有归墟,没有黑暗。 只有一片被炙烤到龟裂的无垠大地。 天空之上,高悬著十个炽热的太阳。 那十个太阳,正是宝莲灯此刻散发出的光芒。 它们正在无情地蒸发江河,焚烧万物。 而共工,也不是在攻击他们。 他是在用自己的身躯,一次又一次地,撞向支撑著那十个太阳的巨山。 他不是在杀人。 他是在……救世。 黑暗、潮湿、窒息。 归墟的黑水如沥青般粘稠,正从四面八方涌来,缓缓淹没眾人的脚踝。 宝莲灯那微弱的光芒在黑水中摇曳,悽美而绝望。 共工那如山岳般的拳头,已经高高举起,带著毁灭一切的意志,即將落下。 它的目標,正是挡在最前方的广成子,和那盏刺眼的光。 就在这时。 顾长夜突然向前一步。 他走到了广成子的身前,用自己单薄的凡人之躯,挡住了这位阐教金仙。 他没有施展任何法术。 他只是抬起头,对著那发狂的、毁天灭地的身影,用一种古老、悲愴,仿佛穿越了万古洪流的语调,轻轻喊出了一个名字。 “顓頊……” 第124章 神也会哭吗? 那一声古老、悲愴,仿佛来自时间长河源头的呼唤,轻轻落下。 “顓頊……” 时间,冻结了。 那只足以压塌太古神山,毁灭归墟万物的巨拳,停了。 就停在距离顾长夜鼻尖,不足三寸的地方。 拳风冰冷刺骨,只吹起了他颊边的几缕髮丝。 那毁天灭地的力量,被这两个字,死死地钉在了虚空之中。 先前那震动神魂的咆哮消失了。 周遭翻涌不休的黑色汪洋,也在此刻变得死寂。 万籟俱寂。 只有那尊顶天立地的黑影,那双只剩下毁灭意志的巨眼中,闪过了一丝极为人性化的迷茫与痛苦。 “顓頊……” 这个名字,是他疯狂的根源。 是他刻在巫族真灵里,永世不忘的宿敌之名。 趁著这千载难逢的僵直,孙悟空等人被那股威压稍稍鬆开,连滚带爬地向后急退。 广成子捂著几乎要裂开的胸口,皱眉看向那尊陷入迷茫的魔神,眼中依旧是戒备与不解。 “共工怒触不周山,致使天河倒灌,生灵涂炭,乃万古罪人,有何可悯?” 他的声音里,带著阐教金仙与生俱来的道德审判。 “呵。” 一声冷笑从旁传来。 是冥河老祖。 他撑著那柄锈跡斑斑的断剑,慢悠悠地站直了身体,嘴角掛著毫不掩饰的嘲讽。 “成王败寇。” “当年若非人族与天庭联手算计,以九州鼎镇压地脉,断了你巫族生机,他又何至於行此玉石俱焚之策?” 冥河的目光如刀,刮过广成子的脸。 “广成子,你们阐教永远站在道德的最高处。” “不冷吗?” 顾长夜没有理会这场跨越了万古的道统爭论。 他的神魂正在被无形的剧痛反覆撕扯,但他知道,自己必须在共工从这短暂的迷茫中挣脱出来之前,演完这场大戏。 他没有回头,目光始终死死锁定著共工,语速极快地对身后眾人道。 “他活在撞山的悔恨里。” “他以为我们是太阳,是旱魃。” “不想死,就收起你们身上所有的神通光芒,把所有的『水』属性法力,借给我!” 这一刻,没有人再质疑。 冥河老祖第一个响应,指尖一弹,一缕精纯的血海本源之力,无声无息地融入了顾长夜的体內。 申公豹也咬著牙,將自己身为分水將军仅存的控水神力,毫无保留地渡了过去。 顾长夜没有用这股力量去攻击。 他只是抬起手,任由那血色的、污秽的力量与分水神力交织,化作一层幽蓝色的水幕,轻轻包裹住了那盏摇曳的宝莲灯。 灯火的光芒透过水幕,被折射,被扭曲。 不再是炽热的金色。 而是化作了深邃、温柔的幽蓝。 仿佛夜空下的瀚海。 顾长夜对著那尊巨大的魔神,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吶喊。 “水神!火已熄!” “你看,天河已落,万物生长!” 共工眼中的幻象,变了。 那十个炙烤著大地的刺眼太阳,一个接一个地熄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温柔的波涛从天而降,滋润著乾涸的土地。 这尊从太古洪荒中走出的魔神,缓缓收回了那只毁天灭地的拳头。 他抱著自己的头颅,庞大的身躯竟然蜷缩起来。 喉咙深处,发出了野兽般的、压抑了亿万年的呜咽。 “没断……” “山……没断……” “族人……还在……” 压抑的悲伤,瞬间笼罩了整个归墟。 原本狂暴的黑水,隨著共工情绪的变化,变得平静而温顺。 巨大的魔神蜷缩在无尽的黑暗中,像个迷路的孩子一样哭泣。 他那庞大的身躯与此刻流露出的脆弱,形成了一种令人心臟揪紧的巨大反差。 在场的每一位正统神仙,无论是阐教的广成子,还是佛门的文殊,都感到了莫名的沉重与荒诞。 传说中的灭世魔头,似乎……不是他们想像中的模样。 广成子呆呆地看著这一幕,这位阐教首徒的世界观,再一次被顾长夜的行为砸得粉碎。 他本以为顾长夜会用什么惊天动地的神通,或是拿出哪位圣人的法旨。 可他没有。 他只是用最简单的话语,最温柔的谎言,就抚平了一位祖巫万古的伤痛。 这究竟是何等境界? 冥河老祖在配合顾长夜施法时,那双浑浊的眼中,闪动著狂热的光。 他悄无声息地,將一缕比髮丝还细的血神子,附著在了共工庞大的身躯之上。 就在共工即將彻底平静,这场天大的危机看似就要化解之时。 异变陡生! 那盏被幽蓝水光包裹的宝莲灯內,沉睡的杨戩真灵,似乎感应到了什么。 “劈山救母”的恨。 与“怒触不周山”的恨。 这两种跨越了时空,却同样悲愴、同样不屈、同样要將这天捅个窟窿的意志,竟然在此刻產生了强烈的共鸣! 轰——! 灯芯再次爆燃! 一道比之前璀璨百倍的金色神光,衝破了顾长夜偽装的幽蓝水幕,如利剑般刺破了黑暗! 共工猛然抬头。 那双刚刚恢復清明的巨眼中,迷茫瞬间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比之前恐怖千倍、万倍的暴怒! “骗子……” “你们都是骗子!!” 第125章 怒补苍天 谎言被撕裂。 共工眼中残存的最后迷茫,化作了比先前恐怖千百倍的暴怒。 “骗子……” 那声音不再是呜咽。 是从神魂本源中挤出的,对整个世界的诅咒。 “你们都是骗子!” 他彻底暴走了。 那顶天立地的魔神之躯,没有再挥动拳头。 他微微低下那颗如同山岳般的头颅,张开了深渊般的巨口。 一缕漆黑如墨,却散发著终结一切气息的“水”,从他口中流淌而出。 溺天神水。 它能腐蚀圣人金身,能將大罗道果都化作虚无。 它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是静静蔓延,所过之处,归墟中混乱的法则、破碎的时空、怨毒的残魂,尽数消融,化作一片绝对的“无”。 广成子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血色褪尽,只剩下死灰。 他感受到了那股力量的本质。 不可逆的终结。 “完了……” 这位阐教首徒的声音里,是此生从未有过的绝望。 “这水无解。” “除非女媧娘娘亲临,以五色石,行补天之法。” 绝望如瘟疫,瞬间感染了每一个人。 就在这时,一声大笑打破了死寂。 是顾长夜。 他看著那足以埋葬准圣的溺天神水,看著眾神脸上如出一辙的死寂,笑了。 “要女媧?” 他一把拽过身旁已经战至力竭的哪吒,眼瞳亮得惊人。 “你本是灵珠子,女媧宫中孕育而生!你就是那块补天石!” 他又猛地指向拄著金箍棒,半跪在地喘息的孙悟空。 “你也是石头里蹦出来的!天塌了,你就得去顶住那个窟窿!”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面如死灰的广成子身上,声音如洪钟大吕,震彻神魂。 “阐教首徒!你的玉清仙光,號称天地间最纯粹的初始之光!给!我!化!作!五!色!气!” 死亡的威胁。 疯狂的指挥。 这些平日里或高傲、或桀驁、或慈悲的神仙,在顾长夜那不容置喙的怒喝下,竟真的动了。 哪吒眼中闪过决绝。 他与孙悟空对视,看到了彼此眼中相同的疯狂。 两人並肩踏出,挡在最前方。 哪吒的莲花真身爆发出璀璨碧光,孙悟空的不灭金身燃烧起金色斗战圣焰。 “喝!” 广成子与文殊菩萨拼尽最后法力。 一道纯粹的玉清仙光,一道庄严的佛门金光,交织在一起,强行在虚空中编织出一道斑斕的五色光幕。 “还不够!” 顾长夜吼道。 “这光幕是散的!没有粘合!” 一直站在后方,骂骂咧咧准备跑路的冥河老祖,被顾长夜的眼神死死钉在原地。 “老东西!你的血海呢!你的阿修罗道呢!给我糊上去!” 冥河老祖气得直哆嗦,却不敢违抗,只能將自己仅存的一丝血海本源化作粘稠的血色胶质,强行將那片五色光幕黏合。 一个由仙光、佛光、妖气、魔意共同构筑的“山寨补天阵”,在溺天神水抵达前一刻,勉强成型。 可它依旧剧烈颤抖。 阵法有形,无神。 它挡不住。 顾长夜站在阵法的最中央。 他没有修为。 但他拥有【万古先祖模擬器】赋予他的,那份独一无二的万古沧桑感。 他闭上了双眼。 脑海中,没有去模擬任何惊天动地的身份。 他只是在回忆。 回忆神话中,关於女媧补天的零星记载。 回忆那份为了守护新生的万物,不惜燃烧自己的大爱。 回忆那份面对天塌地陷,依旧不改的悲悯。 他將这份从歷史尘埃中提炼出的精神波动,注入眼前的阵法。 那一刻,顾长夜仿佛不再是他自己。 他就是那位身化万物,慈悲济世的圣母。 那片五色光幕,瞬间稳定。 它活了过来。 顾长…夜睁开眼,直视那双疯狂的巨瞳,声音平静,却仿佛穿越了时空。 “共工,看清楚。” “天……补上了。” 溺天神水,终於撞在五色光幕之上。 没有爆炸。 没有衝击。 那能腐蚀万物的毒水,在接触到光幕的瞬间,竟变得温顺。 共工那庞大的身躯,猛然一僵。 他看著那熟悉的五色光晕。 那是他记忆深处,唯一的救赎。 他下意识地停止了喷吐。 他甚至开始笨拙地操控神水,让它们绕过光幕,生怕再次將其毁坏。 而那些溢出的,无处宣泄的先天神水,竟被阵法后方那盏摇曳的宝莲灯,尽数吸收。 水利万物而不爭。 这至毒至秽的溺天神水,此刻,竟成了重塑杨戩肉身的,最完美的材料。 五光十色的神圣光辉,与漆黑死寂的归墟背景,形成了一幅怪诞却震撼人心的画卷。 危机,似乎解除了。 共工眼中的疯狂缓缓褪去,重新化为混沌,庞大的身躯轰然倒下,陷入沉睡。 眾神再也支撑不住,一个个瘫软在地。 还没等任何人喘上一口气。 顾长夜的脑海中,一行血红色的警告,骤然弹出。 【警告!检测到高维因果入侵!刚才的“补天”波动,已被三十三天外的某位存在捕捉!】 与此同时。 一道轻柔、悦耳,却又带著无上威严的轻咦声,在这片死寂的归墟中,悠然响起。 “夷?” “谁在盗吾法相?” 第126章 女媧娘娘:这人,我保了 那一声轻咦,仿佛並非来自归墟的任何一个角落。 它直接从每个神仙的识海最深处响起,清晰无比。 “夷?” “谁在盗吾法相?” 声音悦耳,柔和,却蕴含著一种创造万物、终结万物的无上威严。 剎那间,归墟,这片连圣人都厌弃的混乱之地,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先前因共工暴走而沸腾的溺天神水,凝固了。 虚空中飘荡的无数残魂,僵住了。 时间与空间的概念,在这一刻被那声音彻底抹平。 广成子那张刚恢復血色的老脸,血色瞬间褪尽。 比死人脸还要苍白。 他双膝一软,重重跪了下去,整个身躯如筛糠般抖个不停。 縈绕周身的玉清仙光剧烈闪烁,几近溃散。 他抖动著嘴唇,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是恐惧。 更是羞愧! 身为堂堂阐教首徒,元始天尊座下大弟子,竟与邪魔外道联手,用这般投机取巧的“盗版”手段,模擬圣人之姿。 如今,被本尊抓了个正著。 他的道心,在那一声轻咦之下,几近崩塌。 一旁的冥河老祖更是嚇得魂飞魄散。 他那由血神子构筑的身躯瞬间变得虚幻,无数血色雾气从他体內溢出,疯狂地想钻入脚下的虚无之中遁走。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可他骇然发现,四周的空间早已被一股无法抗拒的伟力彻底锁死。 他,这尊圣人之下横行无忌的魔祖,此刻竟连化作一滩血水逃命都做不到! 申公豹、哪吒、孙悟空,乃至刚刚脱离险境的文殊菩萨,全都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圣人一念,万物皆为芻狗。 唯有顾长夜,还站著。 他的手心,早已被冰冷的汗水浸透。 心臟狂跳的声音,在他耳中震耳欲聋。 【万古先祖模擬器】的面板上,血红色的警告几乎要烧穿他的视网膜。 他知道,此刻只要自己流露出半分怯懦,先前靠著无数次玩命博弈建立起来的“万古先祖”人设,就会在圣人威压下彻底粉碎。 到那时,不用圣人动手,这群暂时结盟的神仙,就会第一个撕了他。 他强行压下神魂深处的战慄,缓缓抬起头。 目光穿透无尽的黑暗,望向那虚无縹緲的三十三天外。 他保持著沉默。 沉默,是此刻唯一正確的应对。 就在这死寂的压迫感即將把眾神道心都碾碎的剎那,变故陡生。 归墟的顶端,一道裂缝无声无息地张开。 没有降下预想中的毁灭雷霆。 也没有出现审判的圣人法眼。 一颗散发著无尽造化生机,仿佛由天地间所有美好姻缘与功德凝聚而成的红绣球虚影,从裂缝中缓缓落下。 它没有任何攻击性,只是轻飘飘地悬浮在眾人头顶那摇摇欲坠的“五色光幕”之上,轻轻一转。 下一瞬,奇蹟发生了。 那由仙光、佛光、妖气、魔意强行拼凑起来的“山寨补天阵”,在接触到红绣球神力的瞬间,竟被赋予了真正的“神”。 斑斕的五色光华流转,所有驳杂的力量被至高的造化之力完美融合,化作一道真正坚不可摧的晶体屏障。 屏障之外,足以腐蚀准圣的溺天神水被彻底隔绝。 一层淡淡的、肉眼不可见的因果迷雾,更是將这片区域完全笼罩,屏蔽了来自新天道的一切算法锁定。 申公豹倒吸一口凉气,僵硬的脖子转向顾长夜,那眼神,充满了比之前见到祖龙下跪时还要惊恐百倍的敬畏。 “红绣球……主姻缘,亦主功德……娘娘……娘娘这是认可了这『补天』之功?” 他声音发颤,自言自语。 “还是说,娘娘她……早就看这冰冷无情的新天道不顺眼了?” 跪伏在地的广成子缓缓抬起头,看著那道庇护眾生的光幕,看著那隱入虚空的红绣球虚影,浑浊的老眼中,竟流下两行清泪。 他对著虚空,郑重地磕了九个响头。 “娘娘慈悲!” “娘娘没有怪罪我等离经叛道之举,反以此宝,为我等遮掩天机!” 眾神看向顾长夜的眼神,彻底变了。 这人不是在赌命。 他是在“请圣人下场”! 他从一开始,就料到了女媧娘娘的態度! 危机解除,红绣球的虚影彻底隱去,只留下一缕若有若无的造化气息。 圣人威压消失,內部的矛盾瞬间爆发。 冥河老祖一脸噁心地看著那道五色光幕。 他贡献出的那缕精纯血海本源,此刻竟被广成子的玉清仙光包裹著,散发出一种让他极其不適的“纯净”气息。 “广成子!把你那假惺惺的仙光给老祖我撤了!沾染了你们阐教的味儿,老祖我这本源都快餿了!” 广成子则一脸嫌弃地拍了拍自己的道袍,仿佛刚刚沾染了什么看不见的脏东西。 他冷声道:“若非为了救杨戩师侄,贫道此生,绝不会与你这幽冥血海中的污秽之物同流合污!” “道不同,不相为谋!” 两人针锋相对,言语间全是上古封神时期积攒下的陈年旧怨。 虽然碍於顾长夜的威严没有动手,但那股道统上的根本对立,让刚刚缓和的气氛再次剑拔弩张。 顾长夜没有发话。 他只是平静地走到两人中间,伸手指了指头顶那道绚烂的光幕。 “清气也好,浊气也罢。” 他淡淡开口。 “在那位眼中,都是补天的石头。” “你们若想现在就出去,被新天道变成一串冰冷的数据,大可继续吵。” 一句话,让广成子和冥河老祖同时噎住。 他们將矛盾从“正邪之爭”,拉回到了最现实的“生存大义”。 两人狠狠地对视了一眼,各自发出一声不服气的冷哼,却也默认了这种暂时且无比彆扭的共存关係。 劫后余生的苍凉与神圣,在这片小小的安全区內並存。 头顶是红绣球加持的五色光幕,散发著柔和的光晕。 四周是归墟深处永恆的漆黑与压抑。 这光明与黑暗的极致对比,仿佛象徵著“逆天盟”在这无尽绝境中,点亮的第一盏灯火。 就在眾神稍作喘息,准备调息恢復之时。 一声清脆的裂响,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一直悬浮在光幕后方,默默吸收著海量溺天神水的宝莲灯,灯身之上,竟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那原本枯萎的灯芯,在吞噬了这至阴至毒的先天神水后,非但没有熄灭,反而开出了一朵…… 一朵漆黑如墨,却又散发著极致生机的…… 黑色莲花。 第127章 杨戩重塑金身 那一声清脆的裂响,在死寂的归墟中突兀得刺耳。 所有神仙的目光,瞬间被吸引。 悬浮在五色光幕后方,那盏鯨吞了海量溺天神水的宝莲灯,灯身上,一道细微的裂痕正在缓缓蔓延。 它没有破碎。 那原本枯萎的灯芯,在吞噬了这至阴至毒的先天神水后,非但没有熄灭,反而绽放开来。 一朵莲花。 一朵漆黑如墨,却又在花瓣边缘散发著极致生机的黑色莲花。 它缓缓旋转。 每一次转动,都让四周的法则为之扭曲,牵引著混乱的能量。 哪吒握紧了手中的火尖枪,莲藕真身传来一阵本能的悸动。 “二哥的气息……变了。” 他的声音有些乾涩。 “以前是像太阳一样,正大光明的金乌热力,现在怎么……” 哪吒顿住了,他找不到一个合適的词。 “……这么冷?” 孙悟空眼中的两道金光暴涨,火眼金睛穿透了黑莲的表象,直视其內里的本质。 他沉声道。 “俺老孙看见了,那是水。” “至阴至寒的水,正在吞噬他的火。” 大圣的语气无比沉重。 “不好,这是大道排斥!” 黑莲的中心,一具模糊的身躯正在缓缓凝聚。 但这过程,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痛苦。 属於阐教正统的“八九玄功”金光,一次次试图重塑他的经脉,勾勒他的骨骼。 可下一瞬,那些融入他本源的黑色“溺天神水”,便会如最凶残的毒药,將刚刚成型的金色脉络无情地腐蚀、衝垮。 没有惨叫。 但所有人都仿佛能听到,杨戩的真灵正在那黑莲之中,承受著灵魂被反覆撕裂又强行缝合的无边酷刑。 广成子看得心如刀绞,身上玉清仙光涌动,下意识便要出手相助。 一只手,拦住了他。 是顾长夜。 “这是他的劫。” 顾长夜摇了摇头,目光平静地注视著那朵挣扎的黑莲。 “阐教的法,太『正』了,容不下这归墟里的水。” “他若想活,必须自己打破『正』与『邪』的界限,容纳黑白。” 申公豹站在一旁,看著这惊世骇俗的一幕,眼中闪烁著病態的狂热,嘴里嘖嘖称奇。 “妙啊!真是妙啊!” “玉虚宫的那些老顽固若是看到这一幕,怕不是要当场气死。二郎真君这是在以肉身熔炼『水火』,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这可是当年盘古大神才有的气象!” 文殊菩萨双手合十,低声嘆息。 “不破不立,不塞不流,不止不行。” “杨戩师侄曾是天庭最完美的『秩序执行者』,如今,他或许要成为最强的『混沌行者』了。” 就在这时。 一声贯穿神魂的长啸,从黑莲之中猛然爆发。 轰! 那朵妖异的黑色莲花,连同宝莲灯的灯身,一同炸裂成漫天光雨。 一道身影从中赤身走出。 他体表神光流转,光雨匯聚,瞬间化为一套黑金二色交织的崭新战袍。 他的左眼,燃烧著璀璨的金色太阳真火,那是他旧日的力量。 他的右眼,却流淌著深邃的漆黑溺天神水,这是他新生的根基。 两股截然相反的至极力量,在他体內达成了一种外人无法理解的、恐怖的动態平衡。 他不再像从前那般锋芒毕露,如一柄出鞘的绝世神兵。 此刻的他,渊渟岳峙,深沉如狱,给人一种不可直视的厚重与威压。 杨戩缓缓抬起手,似乎在感受这具全新的身体。 隨后,他眉心紧闭的第三只眼,慢慢睁开。 那不再是洞察万物、威严神圣的金色神目。 而是一只灰色的、没有任何情感波动的、仿佛由无数冰冷线条构成的……数据之眸。 他看向无尽的虚空,沙哑的声音,是他说出的第一句话。 “我看到了……” “……数据。” 在眾神惊愕的目光中,他抬起手指,指向远方深邃的黑暗。 “那里,有一串代码正在修正。” “新天道,无处不在。” 融合了旧时代失败者(共工)的怨念,与终结万物的力量(溺天-神水),他的天眼,竟进化出了足以看破新天道底层逻辑的恐怖能力。 杨戩微微皱眉,眉心那只灰色的眼瞳旁,渗出了血跡。 显然,动用这种能力,对他消耗极大。 他刚刚稳固境界,甚至还未来得及与身旁激动不已的哪吒说上一句话。 突然。 杨戩那只灰色的天眼,猛地流下一行血泪。 他死死地盯著脚下。 盯著这片承载著所有人的、死寂的归墟大地。 “下面……” “……有东西在动。” “是一个……活著的世界。” 第128章 我把这岛当航母 共工陷入沉睡,那灭世的威压如潮水般退去。 葬龙坑內,一片死寂。 眾神再也支撑不住,一个个脱力地瘫软在地,大口喘著气。 广成子靠著一块碎裂的龙骨,胸膛剧烈起伏,原本熠熠生辉的玉清仙光,此刻黯淡到了极点。 孙悟空拄著金箍棒半跪於地,金色的毛髮被汗水浸透,狼狈地黏在额前。 哪吒的莲花真身布满了细密的裂痕,像是一件即將彻底碎裂的绝美瓷器。 活下来了。 然而,劫后余生的庆幸转瞬即逝,被更现实的困境所取代。 此地虽有祖龙庇护,却资源匱乏,灵气中混杂著能腐蚀道果的剧毒。 更致命的是,祖龙是地缚之灵。 他们这支队伍,不能永远被困死在这个小小的安全区內。 顾长夜是场间唯一还站著的人。 他环顾四周,目光扫过每一个精疲力竭的神仙。 “我们得找一个能动的地方。”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在死寂的湖面砸出清晰的涟漪。 “一个能承载我们,在归墟中航行的诺亚方舟。” 申公豹挣扎著爬起身,脸上习惯性的諂媚笑容显得有些僵硬,但那双三角眼里却闪烁著精明的光。 “先生说的是。” 他躬著身子,语气带著几分邀功的意味。 “贫道……贫道倒还真知道一个去处。” “早年被放逐於此,贫道曾在虚空乱流中,远远见过一座漂浮的『灵鰲岛』。” “那岛上灵气虽然驳杂,但胜在足够隱蔽。最关键的是,它似乎不受归墟法则的腐蚀,仿佛自成一界。” 眾神闻言,灰败的眼中重新燃起了一点光。 在申公豹的指引下,这支残破的队伍再次启程。 他们穿行在永恆的死寂与黑暗之中。 四周是无声流淌的破碎时空,偶尔能看到一些巨大生物的残骸,如死去的星辰般悬浮在灰雾里。 不知过了多久,申公豹指向前方。 一片巨大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色阴影,在灰色的雾气中缓缓沉浮。 那是一座岛。 岛上怪石嶙峋,寸草不生,隱约可见连绵的宫殿残垣,透著一股被时光彻底遗弃的苍凉。 广成子皱起了眉头。 他那敏锐的玉清道体,竟感到一阵心悸。 “这岛……为何有如此浓烈的怨气?” 他话音刚落,身旁的无当圣母却突然浑身剧颤,泪水毫无徵兆地夺眶而出。 她伸出颤抖的手,指向那座死寂的岛屿,声音都在发抖。 “这气息……” “不是金灵师姐……” “是……是龟灵师妹的族人!” 不等眾人细问,他们已降落在岛屿之上。 脚下的黑色岩石坚硬冰冷,带著一种诡异的骨质触感。 就在广成子准备开闢临时洞府的瞬间。 轰隆! 整个“岛屿”,剧烈地动了一下。 眾人脚下的大地龟裂开来,深渊般的裂缝纵横交错,仿佛活物的肌肉正在撕裂。 紧接著,两只庞大到足以遮蔽日月的浑浊眼瞳,在眾人前方的海平面之下,缓缓睁开。 那根本不是什么岛屿! 而是一头大到无边无际的巨龟! 它没有四肢。 断口处是平滑的、被至高法则斩断的痕跡,只能在这片虚无中绝望地隨波逐流。 一个苍老、衰败,却充满了无尽怨毒的声音,在所有人的神魂中轰然炸响。 “阐教……” “蚊道人……” “圣人……” “都……该……死!!” 那巨龟的目光,瞬间锁定了广成子! 它认出了那股纠缠了它无数个噩梦的玉清仙气! 封神大劫,它的族亲,截教圣母龟灵,便是被那西方教的蚊道人吸乾了浑身精血,落得个神形俱灭的下场。 而这一切的源头,皆因圣人算计。 剎那间,一股堪比准圣的恐怖精神风暴,混合著亿万年的仇恨与痛苦,化作无形的怒涛,向广成子当头碾下! 广成子脸色煞白,百口莫辩。 面对这承载著血海深仇的受害者,他竟无法还手,只能狼狈地祭起法宝,苦苦支撑。 就在他即將被那怨念碾碎道心之际。 无当圣母“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她祭出了通天教主所赐青萍剑的一缕气息,那气息虽微弱,却带著截教万仙最后的傲骨与不屈。 她对著那双巨大的眼瞳,哭喊出声。 “前辈!我是无当!” “截教还没绝!” “我们……我们还在!” 那狂暴的精神风暴,在触碰到青萍剑气息的瞬间,戛然而止。 巨龟浑浊的眼瞳中,竟流下两行瀑布般的泪水,声音中的怨毒化作了无尽的悲愴。 “通天……老爷……” “您……还记得老龟吗?” 狂暴的杀意平息了。 巨龟接纳了无当圣母这缕截教最后的香火,任由眾人在它宽阔的背上落脚。 它的背,就是一座移动的大陆,背负著一个破碎时代的宫殿与尸骸。 可就在气氛稍缓的瞬间,那双巨大的眼睛,却突然转向了顾长夜。 一股看穿灵魂的寒意,將顾长夜牢牢锁定。 巨龟的声音,再次响起,充满了疑惑与新的……警惕。 “年轻人。” “你身上……为什么会有『他』的味道?” “那个……斩断我夫君四肢的人!” 【系统提示:警告!由於您曾模擬过『女媧座下童子/炼石补天者』的歷史身份,残留的因果气息被灵鰲神龟识別为『斩足者』同伙!】 第129章 那一跪 斩断我夫君四肢的人! 这句充满了无尽怨毒与悲愴的话语,在每个神仙的神魂深处轰然炸响。 无当圣母刚刚平復的悲伤凝固。 广成子、孙悟空、哪吒等人,更是感到一股源自灵魂的冰冷。 斩足者。 那指的是女媧娘娘。 而顾长夜身上,恰恰残留著之前模擬女媧法相,强行补天时的因果气息。 这头巨龟,將他认作了女媧的同党! 轰! 比之前针对广成子的精神风暴恐怖百倍的准圣威压,化作一座无形的太古神山,从四面八方朝著顾长夜一人狠狠挤压而来。 空间被彻底锁死。 时间在这一刻失去了意义。 “先生!” 申公豹尖叫一声,想要上前,却被那威压的余波直接掀飞了出去。 广成子脸色煞白,他试图祭出番天印护主,可那法宝刚一离手,便被一股更为磅礴的悲鸣之力震得哀鸣一声,倒卷而回。 “阐教的小辈,滚开!” 巨龟的声音里没有了对阐教的仇恨,只剩下一种纯粹的、针对“斩足者”同伙的杀意。 “老龟我恨的是那个背信弃义的天道,与尔等无关!” 它只想杀顾长夜一人。 冤有头,债有主。 这头活了亿万年的上古神兽,哪怕在无尽的痛苦与怨恨中,依旧遵循著自己最古老的原则。 那足以压碎星辰的巨爪阴影,已经笼罩了顾长夜的头顶。 他看起来如此单薄,在那毁天灭地的力量面前,渺小得如同一粒尘埃。 然而,顾长夜没有躲避。 他甚至没有流露出一毫的恐惧。 在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只有一种极致的冷静,仿佛眼前的一切早已在他的算计之中。 【系统提示:检测到准圣级『灵鰲神龟』的必杀锁定,锁定原因为宿主残留的『补天因果』。】 【方案一:消耗全部神话反馈,强行模擬『盘古开天』气息,可震退目標,但会引来新天道的终极抹杀。】 【方案二:消耗5000点神魂本源,调取『可能性之海』中的歷史片段,进行全息广播,有99%的机率化解目標敌意。】 “方案二。”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顾长夜在脑海中平静地下达了指令,神魂深处却传来针扎般的刺痛。 调动如此庞大的歷史片段,对他而言也是一次豪赌。 “调取『女媧补天』歷史片段,开启全息投影广播。” 下一秒,他抬起头,直视著那双比日月还要庞大的浑浊眼瞳,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振聋发聵的大喝。 “前辈!” “您恨了亿万年,却从未敢回头看一眼那一天的真相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 嗡—— 一片无形的光幕,以顾长夜为中心,骤然向整个归墟扩散开来。 光幕之上,一幅被时间彻底掩埋的上古画卷,缓缓展开。 那是一个崩塌的世界。 天河倒灌,弱水三千倾泻而下,大地被撕裂,无数生灵在哀嚎中化为飞灰。 血色的天空下,一道身影显得格外悲戚。 女媧娘娘。 她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圣人,满身都是血污与尘埃,圣洁的宫裙早已破碎不堪。 她拖著疲惫的身躯,来到了一头同样巨大无朋的玄龟面前。 那玄龟,正是灵鰲神龟的夫君。 画面中,为了撑起那片即將彻底塌陷的天空,统御万灵、受眾生朝拜的圣人女媧,竟当著那玄龟的面,双膝缓缓跪了下去。 她泣不成声。 “道友,天塌了,眾生无辜。” “吾需借道友四肢一用,以立四极。” “此乃绝路,吾……愧对道友。” 圣人含泪,为救苍生,向一头神兽低头。 这一幕,让在场所有神仙,包括广成子在內,全都呆立当场,神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衝击。 画面中,那时的灵鰲神龟没有愤怒,没有恐惧。 它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脚下那片饱受苦难的大地,看了一眼那些在洪水中挣扎的生灵。 然后,它主动伸出了自己的四肢,口吐人言,声音苍老而温和。 “娘娘莫哭。” “若我四肢能换万世太平,这腿,您拿去便是。” “只求娘娘,护我族人周全。” 那一刀落下时,女媧的手在剧烈地颤抖。 而那头赴死的玄龟,脸上却带著解脱般的微笑。 现实中。 那双巨大的、浑浊的眼瞳死死盯著虚空中的画面。 积攒了亿万年的怨气,在这一刻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瞬间崩塌。 它看到了。 它全都看到了。 那不是掠夺。 那不是背叛。 那是一场慷慨的赴死,是一次悲壮的牺牲。 “啊——” 一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悲鸣,从巨龟的喉咙深处发出。 它嚎啕大哭。 两行瀑布般的泪水,从那巨大的眼瞳中滚滚而下,在归墟中化作了两条奔腾不息的悲伤长河。 顾长夜缓缓走到龟背的边缘,看著那双被泪水淹没的眼睛,声音变得轻柔。 “娘娘没忘。” “刚才那红绣球不仅是救我们,更是为了护住您。” “您的功德,新天道不认,但圣人认,我们『逆天盟』认。” 这句话,成为了压垮巨龟心中最后一道防线的力量。 那股毁天灭地的杀意,在无尽的悲伤中缓缓消融,最终化作了一股最为坚实、最为厚重的守护之力。 “既是……故人之后……” 巨龟的声音沙哑而疲惫。 “老龟……便再送你们一程。” 它缓缓闭上了那双巨大的眼睛,庞大的身躯彻底稳定下来,化作了一座可以在归墟中漂流的巨大浮岛。 危机,解除了。 岛屿深处,那些连绵的宫殿残垣,在巨龟情绪平復后,显露出一丝微弱的灵光。 “那里是『碧游残宫』。” 巨龟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缅怀。 “每逢夜半,都会有万鬼哭嚎,那是我截教死去的冤魂。” 眾人在龟背上安顿下来,总算有了喘息之机。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暂时安全的时候,巨龟最后的声音,带著凝重与警告,传入了每个人的神魂。 “你们且在岛上安身。” “只是……切记,莫要靠近岛屿中心的剑冢。” “那里,埋葬著我截教最深的痛。” 第130章 广成子:老师,真的是您吗?!! 灵鰲神龟的杀意化作了守护。 亿万年的怨恨,终在真相面前冰消雪融。 它那庞大到足以承载一方世界的龟背,成为了这支残破队伍在归墟中唯一的立足之地。 死寂的虚空中,总算有了一处可以喘息的港湾。 劫后余生的眾神,再也支撑不住,一个个脱力地瘫坐在龟背之上。 广成子靠著一块嶙峋的黑色“岩石”,胸膛剧烈起伏,原本熠熠生辉的玉清仙光,此刻黯淡无光。 孙悟空拄著金箍棒半跪於地,金色的毛髮被汗水浸透,黏在额前,显得有些狼狈。 哪吒的莲花真身布满了细密的裂痕,像一件即將彻底碎裂的绝美瓷器。 然而,暂时的安全並未带来安寧。 新的问题,很快便浮现在所有人面前。 无当圣母、冥河老祖、申公豹各自占据一角,与广成子、赤精子等阐教金仙涇渭分明,彼此的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戒备与不屑。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一个因共同敌人而生的临时联盟,隨时会因內部的矛盾而分崩离析。 广成子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体內翻腾的伤势,站了起来。 作为阐教十二金仙之首,玉虚宫的击钟仙,维持秩序的本能早已刻入他的道心。 他环顾四周,目光扫过岛屿中心一处灵气最为纯粹浓郁的区域。 那里清气裊裊升腾,隱隱与天道至理共鸣。 他指著那处“天枢位”,声音恢復了几分往日的威严。 “此地清气上升,合该由我阐教眾仙布下玉清大阵,居中调度,以护持全岛安全,抵御隨时可能到来的虚空风暴。” 他顿了顿,又指向龟背边缘一处阴暗潮湿、怨气丛生的角落。 “冥河道友,你与申公豹道友,便暂居於此,负责警戒外围。” 他的初衷或许是好的。 玉清仙法光明正大,最擅长防御,居中调度能最大程度发挥作用。 但那份理所当然的態度,那份源自骨子里的尊卑之別,却让空气中的火药味瞬间浓烈起来。 “放屁!” 一声粗鄙至极的怒骂,从冥河老祖的喉咙里炸响。 他猛地站起,浑身血光繚绕,那张枯瘦的脸因愤怒而扭曲。 “广成子,你个牛鼻子老道!这里是归墟!不是你那狗屁玉虚宫!” “刚才救杨戩,老祖我也出了血本,凭什么让老祖我去睡礁石?” “你那是统筹吗?你那是看不起人!” 无当圣母没有说话。 但她嘴角勾起的一抹冷笑,已经表明了她的立场。 她看向广成子的眼神,充满了讥讽。 “师兄,封神时你们阐教最讲规矩,怎么,如今大家都成了天道弃子,丧家之犬,还要摆你那套尊卑贵贱的谱?” 广成子的麵皮瞬间涨得通红。 他据理力爭,声音也拔高了几分。 “冥河!並非贫道轻视於你,而是你的修罗业火太过暴躁,一旦在此地失控,必然会引来更为恐怖的虚空风暴!贫道,是为了大局!” “大局?我看是为你阐教的面子!” 冥河老祖寸步不让,血色的杀意几乎化为实质。 双方对峙,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哪吒夹在中间,看看这边,又看看那边,一张小脸写满了为难。 孙悟空则靠在一边,一言不发。 他只是默默地用袖子擦拭著金箍棒,棒身上因沾染修罗业火而留下的暗红色污跡,让他眼底的金芒越发冰冷。 就在这矛盾即將彻底爆发的瞬间。 一直沉默的顾长夜,动了。 他没有开口劝架,只是缓缓抬起了手。 嗡—— 他手腕上的【祖龙魂印】发出一声低沉的龙吟。 整座灵鰲岛隨之剧烈震颤。 一股来自太古洪荒的磅礴龙威,以他为中心,横扫全场。 爭吵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感觉像是被一座无形的神山当头压下,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紧接著,顾长夜的目光,冷冷地落在了广成子的身上。 【万古先祖模擬器,启动。】 【模擬目標:元始天尊,紫霄宫讲道瞬间。】 【模擬程度:气息,一瞬。】 剎那间,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至高无上的威严气息,从顾长夜身上一闪而逝。 那气息,苍茫,古老,充满了“阐述天地至理”的绝对秩序感。 广成子浑身猛地一僵。 他整个人如同被九天神雷劈中,呆立当场。 那双因为愤怒和憋屈而充血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无尽的骇然与敬畏。 老师…… 是老师的气息! 他仿佛看到了紫霄宫中,那位高坐云床、俯瞰万古的圣人,正用一种失望的眼神,冷漠地注视著自己。 顾长夜这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神魂。 “这里,没有阐教,也没有截教。” “只有『活人』和『死人』。” “谁能挡住今晚的风暴,谁就住天枢位。” 他看著已经完全噤声的广成子,语气平淡。 “广成子,你行你上,不行,就让贤。” 话音刚落。 轰隆隆! 归墟深处,无尽的黑暗翻涌起来。 一道道灰色的、夹杂著破碎法则与怨念的虚空风暴,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鯊群,朝著灵鰲岛疯狂扑来。 广成子浑身一震,从圣人气息的威慑中惊醒。 他咬了咬牙,看了一眼顾长夜,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他不再爭辩什么尊卑,而是第一个衝到了龟背的最前方,毫不犹豫地祭出了番天印。 那方小小的印璽迎风暴涨,化作山岳大小,死死顶住了风暴的第一波衝击。 无当圣母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冷哼一声。 她手中的青萍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万千道凌厉的剑气交织成网,护住了番天印难以顾及的侧翼。 “他娘的!” 冥河老祖骂骂咧咧,却也祭起了十二品业火红莲。 滔天的业火冲天而起,將几只试图从风暴中偷袭的诡异生物,烧成了飞灰。 这一刻,阐教的仙光,截教的剑气,阿修罗的业火,佛门的佛光,妖族大圣的战意…… 这些原本水火不容的力量,在一位“凡人”的面前,第一次彆扭地,却又坚定地,背靠背站到了一起。 不知过了多久,那狂暴的虚空风暴终於缓缓退去。 岛屿上,一片狼藉。 广成子收回番天印,脸色苍白如纸,但他看向无当圣母的眼神中,却少了几分敌意,多了几分说不清的意味。 在那位疑似“老师”化身的存在注视下,所谓的门户之见,確实显得可笑。 风暴平息后,一片死寂。 岛屿中心的废墟深处,却隱隱传来了一阵若有若无的哭声。 那哭声淒婉哀怨,仿佛在呼唤著什么。 无当圣母神色一动,下意识地朝著那个方向望去。 顾长夜正在清点人数,確认无人陨落。 然而,他身后的杨戩,突然捂住了自己那只灰色的右眼,神色剧变。 那只由溺天神水与阐教玄功共同铸就的“数据天眼”,此刻正剧烈地闪烁著。 他指著脚下坚实的龟背大地,声音沙哑,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 “这岛……不对劲。” “我的眼睛看到,这根本不是石头……” “而是……数以万计,被封印的剑!” “我们,站在一座『剑冢』之上!” 第131章 他模擬如来 风暴平息。 广成子疲惫地收回番天印,仙光黯淡,他却不再去爭辩什么尊卑。 无当圣母也收回了剑气,別过头,不看阐教眾人一眼,但那份敌意,终究是淡了些。 冥河老祖骂骂咧咧地收回业火,眼睛却时不时瞥向顾长夜,那眼神里的忌惮与好奇,几乎要溢出来。 一场由理念衝突引发的內訌,在更残酷的生存危机面前,被强行按了下去。 顾长夜没有去调解任何人的情绪。 他只是平静地看著刚刚甦醒的杨戩,指了指脚下这座广阔无垠的龟背。 杨戩会意,沙哑开口,声音让刚刚缓和的气氛再次凝固。 “这岛……不对劲。” “我的眼睛看到,这根本不是石头,而是……数以万计被封印的剑!” “我们在这一座『剑冢』上!” 剑冢? 广成子与无当圣母脸色同时一变。 在顾长夜的带领下,眾人怀著惊疑,小心翼翼地走向那座被巨龟警告过的岛屿中心。 那里是一片真正的废墟,断壁残垣,乱石堆积。 杨戩站在废墟之前,眉心那只灰色的、没有瞳孔的第三只眼,缓缓张开。 一道灰色光束,从天眼中射出。 光束没有法力波动,却將现实剥离了偽装。 每一块乱石的表层都风化剥落,显露出它们被尘封了万古的真容。 一截断裂的渔鼓,上面残留著雷法劈开的焦痕。 一柄破碎的紫电锤,锤头裂成两半,灵性尽失。 一把染满暗红血跡的金光銼,銼身上的符文已然磨灭。 …… 每一件,都曾是截教仙人手中赫赫有名的法宝。 每一件,都代表著一位大罗金仙的陨落。 无当圣母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 她踉蹌著,几乎是扑倒在一块焦黑的、布满剑痕的石头前。 她伸出颤抖的手,轻轻抚摸著那冰冷的石面。 眼泪,毫无徵兆地决堤。 “这是……这是金灵师姐的龙虎如意……” 她的声音破碎,带著无尽的悲愴。 “那是……那是赵公明师兄的定海珠碎片……” “原来……原来老师把大家都带出来了!” “他没有丟下我们!他没有丟下我们啊!” 她跪倒在地,將脸深深埋进这片冰冷的法宝坟场,嚎啕大哭。 那压抑了万年的委屈、愤怒与思念,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广成子沉默地看著这一地的残骸,看著那些曾经在万仙阵中与他为敌的法宝。 他神色复杂,最终,对著昔日对手的遗物,郑重地行了一个道揖。 这一拜,无关阐截,只为那些为道统而死的逝者。 就在此时,杨戩的天眼捕捉到了更深层的东西。 在大地深处,有一段被强大禁制封锁的高维信息流,凝固在时间的尽头。 “系统,转译它。” 顾长夜立刻下令。 【指令接收,正在解析……】 空气中,一个声音突兀地响起。 那声音豪迈,张扬,带著一股“仙佛神魔皆可一剑斩之”的无上霸气,却又透著一股无法掩饰的疲惫。 是通天教主。 “……大道五十,天衍四十九,遁去其一。” “今日万仙阵破,吾以此龟背负截教最后气运,遁入归墟。” “即便被天道千刀万剐,吾也要为眾生截取这一线生机。” 声音顿了顿,那股霸气化作了无尽的温柔与不舍。 “徒儿们……” “活下去。” 信息流播放完毕。 废墟之上,一片死寂。 只剩下无当圣母更加压抑的哭声。 良久,顾长夜打破了沉默。 “我们需要一个坚固的堡垒。” 他环顾四周,看著这满地的断剑残宝。 “这里,就是最好的堡垒。” 要將这片废墟重新化为可用的防御工事,就必须激活整个剑冢的核心。 【系统提示:激活『万仙剑冢』,需截教核心大弟子气息作为钥匙。】 截教核心大弟子,多宝道人。 也就是如今的……西天灵山,如来佛祖。 顾长夜的指尖,微微一颤。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模擬这个身份意味著什么。 那不是扮演孙悟空的师叔,不是扮演杨戩的大哥。 那是直接向一位活著的、当世最顶级的圣人级存在发起挑衅! 一旦被察觉,因果牵引之下,对方甚至能顺著网线直接降临归墟! 但看著哭到浑身抽搐的无当圣母,听著耳边迴荡的“活下去”。 顾长夜的眼神,前所未有的坚定。 赌了! “开启模擬器,选择身份——『多宝道人』。” 他在心中用尽全力嘶吼。 【身份確认……正在模擬……警告!此操作將消耗90%当前神魂本源,並有极大概率与目標本体產生因果纠缠!是否继续?】 “继续!” 剧痛! 难以言喻的剧痛,仿佛整个灵魂被硬生生撕开! 一股宏大、庄严,却又无比复杂的气息,从顾长夜身上骤然席捲。 那气息一半是玄门正宗的清气,一半是佛门大兴的愿力。 佛道同源,又相互对立。 正是当年多宝道人被太上老君带去西方,化胡为佛时的本源气息。 嗡——嗡——嗡—— 整座剑冢,剧烈地震动起来。 那数以万计的断剑残宝,仿佛感受到了大师兄的召唤,发出了跨越万古的嗡鸣。 杀意! 一股惊天动地的杀伐剑意,从废墟中冲天而起。 虽然残破,虽然哀伤,却依旧带著截教万仙不屈的傲骨。 剑冢,被成功激活了。 这座漂浮在归墟中的孤岛,在这一刻,化作了一座隨时可以爆发出恐怖杀伤力的战爭堡垒。 然而,顾长夜还来不及喘息。 猩红的警告,在他眼前疯狂刷屏。 【警告!由於宿主模擬了『多宝道人』的本源气息,已被现世『西天灵山·大雷音寺』的某位至高存在感应並锁定!】 【因果线已连接!】 顾长夜的心,猛地沉入谷底。 最坏的情况,发生了。 也就在眾人还沉浸在通天教主留言的悲伤中时。 一直沉默不语的孙悟空,耳朵忽然动了一下。 他猛地抬头,火眼金睛死死盯住归墟深处的迷雾。 全身的金毛,根根倒竖,如临大敌。 那根沉重的金箍棒,瞬间被他紧紧握在手中。 他齜开牙,露出森白的獠牙,喉咙里发出一阵属於太古凶兽的低沉咆哮。 “有人来了。” “不是天道的傀儡……” 孙悟空的鼻子用力嗅了嗅,眼中闪过极度的、刻在骨子里的厌恶。 “是一股很令人討厌的『檀香味』。” “灵山的人,到了!” 第132章 地藏降临 孙悟空的话音未落。 那股令人作呕的檀香味,便已浓郁到化为实质。 它不是寻常寺庙里的安神之香。 那香味霸道,要將万物的情感强行剥离,化作冰冷顽石。 归墟深处的灰色迷雾,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粗暴地拨开。 金光。 无穷无尽的金光渗透而出。 那光芒没有温度,只有解剖万物的精准,將沿途所有混乱的法则尽数剖解、蒸发。 留下一片绝对纯净的真空地带。 “是佛门的人!” 哪吒握紧火尖枪,莲藕真身上泛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那是源自本能的抗拒。 广成子脸色惨白。 他寧愿再面对一次共工的灭世洪水,也不愿面对这股气息。 洪水是纯粹的毁灭。 而这股气息,代表著一种更高维度的“格式化”。 所有人的注视下,一朵巨大的幽冥白莲,缓缓从金光中驶出。 莲台之上,端坐著一位菩萨。 他宝相庄严,身披袈裟,眉宇间本该慈悲,此刻却只剩一片漠然。 在他身侧,匍匐著一头状如猛犬的神兽,双目紧闭,諦听六道。 諦听。 地藏王菩萨。 “阿弥陀佛。” 地藏王开口,声音里没有慈悲,没有愤怒。 只有玉石相击的绝对平静。 他甚至没看眾人一眼,目光直接锁定了那座刚刚被激活、杀气冲霄的万仙剑冢。 “此地污秽,怨气衝天,诸位施主沉沦於此,不得解脱,实为苦厄。” 他的声音在归墟迴荡,每个字都化作金色符文,压制著剑冢散发出的不屈剑意。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 “贫僧奉新天道法旨,前来超度。” “请诸位,隨我往生。” 他口中的“往生”,让在场所有大能,包括桀驁的冥河老祖,都感到一股源自神魂的彻骨寒意。 那不是轮迴。 是抹除。 新天道逻辑下的佛门手段——物理超度。 將目標的因果线从时间长河中连根拔起,使其回归为宇宙中最纯粹的能量粒子,再无半分存在的痕跡。 这是一种极致的“仁慈”。 也是一种极致的残忍。 “地藏!” 一声沙哑的怒喝响起。 文殊菩萨一步踏出,他破碎的金身在圆满的佛光映照下,格外狼狈。 “你我同为佛门弟子,你当真要將昔日同道,化为虚无吗?” 地藏王菩萨的视线,终於落在了文殊身上。 那双没有瞳孔、只有金色数据流疯狂滚动的眼眸里,闪过可以被称之为“悲悯”的情绪。 “文殊师兄,你的数据已严重损坏。” 地藏王平静地陈述事实。 “残缺的真实,胜过完美的虚假。” 文殊菩萨惨然一笑,举起自己那只断臂。 “我等虽残,但道心尚存,情感尚在。而你,法相圆满,却不过是一具听从天道指令的傀儡!” “逻辑错误。” 地藏王轻轻摇头。 “痛苦是冗余的数据,情感是低效的算法。消除它们,回归初始,方为大清净,大自在。” 辩法,失败。 在绝对理性的程序面前,任何感性的挣扎都毫无意义。 “放你娘的狗屁!” 一声暴喝,炸响天际。 冥河老祖再也忍受不了这种虚偽的论调。 他本就是魔,修的是隨心所欲,杀的是天昏地暗。 亿万年与地藏为敌的宿怨,在这一刻彻底引爆。 “禿驴!老子今天就让你看看,是你那套狗屁不通的道理硬,还是老子的业火红莲硬!” 轰! 血光滔天,一朵巨大的血色莲花在冥河脚下绽放。 污秽、邪恶、暴虐的修罗业火,化作一道血色长河,悍然冲向那圣洁的幽冥白莲。 然而,地藏王只是抬了抬眼皮。 他伸出一根手指,对著那足以焚毁大罗金仙道果的业火,轻轻一点。 “净化。” 嗡—— 一圈金色的涟漪盪开。 血色的业火长河,在接触到涟漪的瞬间,发出悽厉的“滋滋”声,被迅速消融、分解,重新化为无害的灵气粒子。 冥河老祖如遭重击,猛地喷出一口本源精血,整个人倒飞出去。 他眼中满是骇然。 差距太大了。 眾人心中一片冰凉。 地藏王没有追击,他只是一个代行者,目的是“净化”整个灵鰲岛,对於冥河这种“顽固病毒”,优先级不高。 他的目光重新锁定顾长夜。 或者说,锁定了顾长夜身上那股让他体內数据流產生衝突的“多宝”气息。 【系统判定:检测到“病毒源”,建议优先清除。】 【潜意识判定:检测到“大师兄”因果,逻辑衝突中……】 地藏王缓缓举起了手中的锡杖。 他眼底深处,那抹极深的青黑色,似乎更浓了。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顾长夜动了。 他没有祭出任何法宝,没有催动任何神通。 他只是顶著那几乎要將他神魂压垮的佛光,一步一步,走到了所有人身前。 他身上那股属於“多宝道人”的、佛道同源又相互对立的复杂气息,被催动到了极致。 神魂本源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燃烧。 顾长夜看著莲台之上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跨越万古的深沉悲哀。 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神、魔、佛的耳中。 “师弟。” 仅仅两个字。 准备拼命的孙悟空动作一滯。 悲愤的无当圣母猛然抬头。 地藏王那即將挥落的锡杖,在空中出现了一个微不可查的停顿。 他身下的神兽諦听,更是烦躁地刨了刨爪子,喉咙里发出一阵低低的、犹豫的呜咽。 顾长夜直视著那双只有数据流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道: “你发的宏愿,是度尽地狱。” “还是,度空人心?” 第133章 我於今日证我道 “师弟。” “你发的宏愿,是度尽地狱。” “还是,度空人心?” 顾长夜的声音很轻。 却精准无比地刺入了地藏王菩萨体內那片高速运转的金色数据洪流。 停滯。 一个微不可查,却又真实存在的停滯。 地藏王那即將挥落的九环锡杖,在空中凝固了亿万分之一剎那。 他那双只有数据疯狂滚动的眼眸,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闪烁与乱码。 【警告!检测到高危逻辑悖论!正在执行覆盖指令……】 【覆盖失败!正在执行格式化……】 【格式化失败!】 【系统判定:言语攻击无效。目標威胁等级提升。执行……物理超度。】 地藏眼眸中最后的人性波动,被冰冷的数据彻底淹没。 他脸上的漠然,比之前更深、更冷。 “悖论无效。” 他举起了锡杖。 这一次,再无任何迟疑。 轰! 那不是声音,也不是光。 是一种概念的坍塌。 一种规则的镇压。 地藏王菩萨的“大愿力”悍然发动,整个归墟都仿佛被这股力量抽走了所有的意义与色彩。 孙悟空骇然发现,手中的金箍棒在一瞬间变得无比陌生。 那份“定海神针”的功德与因果,在这股“地狱不空誓不成佛”的宏愿面前,被直接判定为“无意义的顽石”。 金箍棒,被压制了。 哪吒的火尖枪亦然,三昧真火的法则在“净化”的概念下,被粗暴地定义为需要扑灭的“杂质”。 枪尖的火焰瞬间黯淡,灵性尽失。 这是规则层面的打击。 是准圣对於法则的绝对定义权。 在场所有神魔,都成了这伟大宏愿下,等待被轻易擦除的尘埃。 完了。 广成子的道心一片死灰。 “放你娘的狗屁!” 一声癲狂的暴喝,悍然撕裂了这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冥河老祖。 这个一直贪生怕死,斤斤计较的血海魔祖,此刻双目赤红如血,盯著那个为了保护自己而一步不退的单薄背影。 老师。 那个在三万年前,告诉他“污秽亦是大道”的老师。 他懂了。 他终於懂了老师当年话里的意思。 道,没有贵贱之分。 魔,亦有其必须守护的尊严! “老子虽是魔,但也懂尊师重道!” 冥河老祖仰天狂笑,笑声中带著焚尽万物的决绝。 “禿驴,你修的是假佛,老子修的是真魔!” 他乾涸的血海本源,在这一刻轰然引燃。 他那已经变得枯瘦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虚幻,仿佛风中残烛。 这是在燃烧自己的存在! 亿万血神子从他体內疯狂涌出,不再是之前那般狰狞的个体,而是化作最纯粹的血色本源,在他身前凝聚成一面巨大的、污秽的、却又无比坚固的血色盾牌。 那盾牌,决然迎上了缓缓压落的金色锡杖。 轰——! 亿万血神子在接触到锡杖的瞬间,便发出悽厉的尖啸,疯狂消融。 但它们没有后退一步。 一层消融,新的一层又疯狂补上。 用最卑劣的魔道,去守护他们心中最神圣的“师道”。 冥河老祖的身体几乎彻底透明,他支撑著,为身后眾人爭取了那转瞬即逝的片刻喘息。 就是现在! 无当圣母的泪水早已流干。 她看著拼死一战的血海魔头,感受著顾长夜身上那股让她心神剧震、让她泪流满面的“多宝”气息。 截教的傲骨。 截教的希望。 她再无半分犹豫。 一滴殷红的精血,从她眉心逼出,决然射向脚下的剑冢废墟。 “大师兄!” “截教弟子无当,恭迎大师兄……归位!” 嗡——! 万仙剑冢,被彻底激活! 那数以万计的断剑残宝,仿佛听到了最亲切的呼唤,发出了跨越万古的悲鸣。 一道道灰色的剑气从废墟中冲天而起。 那剑气没有锋芒,没有杀意。 只有一股浓到化不开的悲愴。 一股寧愿身死道消,也要为眾生截取一线生机的……不屈。 灰色的悲愴剑气没有攻向地藏王,而是缠绕在他身上,切断了他与冥冥中新天道的数据连接。 咔嚓。 一声轻响。 仿佛有什么东西碎裂了。 地藏王菩萨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眼中那疯狂滚动的金色数据流,如同断了电的瀑布,戛然而止。 一双深邃、疲惫,蕴含著无尽慈悲与智慧的眼眸,重新出现在他的脸上。 他恢復了清明。 他看著身前几乎要消散的冥河老祖。 又看向那个站在所有人之前,眼神平静而悲哀的年轻人。 地藏王菩萨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容。 那笑容里,有欣慰,有释然,也有解脱。 “多宝师兄……” 他的声音不再是玉石般的冰冷,而是带著一种歷经万古的沙哑与温暖。 “贫道等你很久了。” 话音落下。 他没有反击。 也没有看向那冲霄的剑冢。 广成子失声惊呼,孙悟空瞳孔骤缩。 在所有人神魂撕裂的注视下,地藏王菩萨反转手腕,將那柄足以镇压地狱的九环锡杖,狠狠刺入了自己的胸膛。 噗嗤。 锡杖穿心而过。 金色的佛血,喷涌而出。 他体內的那枚由新天道植入的、闪烁著冰冷数据的控制核心,应声崩碎。 地藏王,选择了圆寂。 他看著冥河老祖,那双重获清明的眼眸中,第一次流露出了对於这位宿敌的敬意。 魔亦有道。 他最后看向顾长夜,嘴唇无声地动了动。 到家了…… 下一秒。 他圆满的菩萨金身,寸寸碎裂。 化作漫天金色的佛血光雨,纷纷扬扬,洒遍了整座灵鰲岛。 第134章 佛祖落泪 地藏圆寂。 那一场足以净化归墟的圆满佛光,终究是散了。 金色的佛血化作漫天光雨,带著一位菩萨最后的慈悲与解脱,纷纷扬扬,洒落在这片污秽绝望的大地。 没有宏大的悲歌,没有诸佛的哀悼。 只有一种近乎永恆的寂静。 光雨落在冥河老祖半透明的魔躯上,没有灼烧,没有净化,只是温柔地沁入,修补著他因燃烧本源而濒临崩溃的道基。 也落在万仙剑冢那无数断剑残宝之上,將那不屈的杀伐之气,染上了一层温暖的底色。 孙悟空默默看著这一切,紧握金箍棒的手指缓缓鬆开。 哪吒低著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片刻的安寧,如此来之不易,却又如此沉重。 顾长夜站在原地,感受著体內因强行模擬“多宝”而几近乾涸的神魂本源,脸上却无悲无喜。 他看到,地藏的佛血,与冥河的魔血,在那片焦土上相遇了。 一滴至纯至圣。 一滴至邪至秽。 它们没有相互湮灭,反而悄然融合,化作一种混沌而又稳定的奇特能量,渗入灵鰲神龟坚硬的龟甲之下。 也就在同一瞬间。 现世。 西天灵山,大雷音寺。 八宝功德池旁,三千诸佛,八百罗汉,皆沉浸在佛祖讲道的无上妙法之中。 天花乱坠,地涌金莲。 端坐於九品功德金莲之上的如来佛祖,宝相庄严,声音贯通三界,阐述著“空”之真諦。 突然。 佛音,停了。 整个大雷音寺的梵唱,戛然而止。 诸佛菩萨皆从禪定中惊醒,不解地望向莲台之上的世尊。 他们看到,如来佛祖那双洞悉过去未来、永恆慈悲的眼眸中,有什么东西,碎了。 一滴眼泪。 一滴纯粹由功德与愿力凝聚而成的金色眼泪,从他的眼角缓缓滑落。 这滴泪,比须弥山更重。 它划过佛祖的面庞,滴落。 “啪嗒。” 一声清脆的声响,迴荡在死寂的大雷音寺。 金泪坠入八宝功德池中,盪开一圈奇异的涟漪。 涟漪所过之处,池中倒映的诸佛法相,竟在一瞬间变回了他们尘封久远之前的模样。 是骑著九龙沉香輦的元始天尊。 是手持青萍剑的通天教主。 是一切的开始。 “世尊?” 观音菩萨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著前所未有的惊骇。 如来佛祖没有回答。 他只是望著归墟的方向,轻声呢喃。 “一位故人,到家了。” …… 归墟,灵鰲岛。 那融合了佛血与魔血的能量彻底渗入大地之后,整座岛屿,开始剧烈地震动。 不是攻击,而是一种甦醒。 一种从骨子里传来的、跨越了万古的脉动。 轰隆隆—— 原本光禿禿的龟背之上,一道道璀璨的纹路凭空浮现。 那些纹路一半是佛血化作的金色,一半是魔血化作的暗红。 金与红交织、蔓延,勾勒出一方无比繁复、玄奥,充满了大道至理的古老阵图。 它覆盖了整座岛屿。 阵图成型的剎那,一股浩瀚无边的威压冲天而起,將周围的虚空风暴与混乱法则尽数排开,形成了一片绝对的安全领域。 “这……这是……” 无当圣母看著这熟悉的阵图,泪水再次夺眶而出。 “万仙阵图!” 顾长夜的脑海中,冰冷的系统提示音適时响起。 【万仙阵图(残缺版)已激活。】 【灵鰲岛已绑定为移动基地:末日方舟。】 【当前功能:空间跃迁(冷却中)、归墟毒气压制、基础防御屏障。】 【警告:阵图核心缺失,杀伐之力未启动。请寻回『诛仙四剑』以补全阵图。】 成功了。 在这片十死无生的归墟绝地,他们终於有了一个可以移动的家。 一艘能够承载他们所有希望的末日方舟。 倖存的眾神爆发出劫后余生的欢呼。 然而,刚刚凝聚出黑金肉身的杨戩,却没有半分喜悦。 他眉心那只灰色的、由无数数据线条构成的天眼,正盯著脚下。 他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流露出一种近乎惊恐的神情。 顾长夜第一时间察觉到了他的异样。 “杨戩,怎么了?” 杨戩的声音带著不易察觉的颤抖,他抬起手,指向脚下那片被阵图光华映照得半透明的龟甲。 “岛下面……” “龟的身体里面……” “有东西。” 眾人顺著他指引的方向看去。 透过那层层叠叠的阵图光幕,他们看到了。 在那庞大的、本该是血肉臟腑的龟腹空间里,没有器官,没有骨骼。 只有一片死寂的黑暗。 以及……一具被无数已经石化的古老筋络捆绑、悬吊在黑暗中央的…… 巨人尸体。 那具尸体太过庞大,仅仅是蜷缩著,就几乎填满了整个龟腹。 它的脖颈之上,空空如也。 那是一具,没有头颅的尸体。 尸身虽死,却依旧散发著一股连时光都无法磨灭的、苍凉而不屈的滔天战意。 那股气息,让顾长夜手腕上沉寂的祖龙魂印,都开始疯狂地颤慄。 不是兴奋。 不是挑衅。 是源自血脉最深处的,恐惧。 第135章 孙悟空当场倒戈 杨戩的脸上,血色消失了。 那是一种纯粹的、源自生命层次被绝对压制时的惨白与惊恐。 他眉心那只灰色的数据天眼剧烈闪烁,內部的数据流瀑布般滚落,似乎因为观测到了无法被理解、无法被解析的存在,而濒临崩溃。 “杨戩,怎么了?” 顾长夜第一时间察觉到他的异样,沉声问道。 杨戩没有回答。 他只是猛地抬起手,催动起刚刚恢復的神力,將天眼所见的景象,直接投影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一片虚无的、死寂的灰暗。 没有血肉,没有臟腑,更没有一毫的生机。 只有一具失去了头颅的宏大尸身,被无数早已石化、粗如山脉的古老血管与筋络捆绑,悬吊在龟腹空间的正中央。 尸身蜷缩著,却依旧散发著连时光都无法磨灭、连归墟都无法腐蚀的滔天战意。 那战意苍凉、古老、不屈。 它只是静静地存在著,就让在场的所有金仙、大罗,都感到神魂传来针扎般的剧痛,仿佛被无形的利刃一遍遍切割著自己的道果。 一种源自血脉最深处的压制,扼住了所有人的喉咙。 “別惹他……” 顾长夜手腕上,沉寂的祖龙魂印化作一道虚影,发出了罕见地、带著极度不安的龙吟。 “他是刑天。” “上古巫妖量劫中,唯一一个把『战』字刻进骨髓,被斩下头颅后,还能提著战斧追杀天帝九九八十一天的疯子!” 刑天! 这个名字在眾神心中炸响。 “逆天而行,终化劫灰。” 广成子面色凝重到了极点,他看著那具尸身,声音里带著阐教道统特有的、对秩序的冰冷维护。 “这股煞气若衝出来,灵鰲岛必毁,我等也无处可逃,必须立刻镇压。” “好一条汉子!” 孙悟空眼中金色的火焰却疯狂跳动,手中的金箍棒发出了渴望战斗的嗡鸣。 “俺老孙倒觉得,他比凌霄殿上那些泥塑木雕顺眼多了!” 哪吒没有说话。 他只是下意识地握紧了火尖枪,身上的混天綾无风自动,那股纯粹的杀伐气息,让他感到既亲切又危险。 就在这时,投影中的景象发生了变化。 杨戩突然低喝一声。 “他感应到『玉清仙气』了!” 话音未落。 那具被石化血管捆绑的无头尸身,一根手指,动了。 咔嚓—— 令人牙酸的岩石崩裂声,在所有人的神魂中清晰响起。 紧接著,是第二根,第三根…… 那只被束缚了亿万年的巨手,竟挣脱了枷锁,缓缓伸向了身旁。 在那里,插著一柄早已锈跡斑斑、看不出本来面貌的古老巨斧。 干戚! “吼——” 灵鰲神龟发出一声痛苦的悲鸣,它庞大的身躯剧烈颤抖,显然已经压制不住这股甦醒的力量。 无头巨人握住了他的战斧。 他没有头颅,却以双乳为目,猛地“睁开”! 那两道目光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混沌的、燃烧著无尽战意的血红。 它们跨越了龟甲的阻隔,无视了空间的距离,锁定了上方的广成子。 一股纯粹的、蛮横的、足以毁灭一切的物理波动,即將爆发。 广成子脸色一白,不敢有丝毫大意,翻手便祭出了番天印。 “孽障!” 可他刚要动手,一道金色的棍影便横在了他的面前。 孙悟空齜著牙,眼中凶光毕露。 “你想干什么!” 眼看內战一触即发。 一道平静的声音,却在此时响起。 “都住手。” 顾长夜缓缓走出,拦在了两拨人中间。 他没有看剑拔弩张的广成子与孙悟空,而是看著下方那具缓缓抬起巨斧的无头尸身,神色中带著悲悯。 “他不是要杀人。” 顾长夜心中默念:“赌一把!神话传说可千万別坑我!” 他嘴上则轻声说道:“他只是……委屈。” 【万古先祖模擬器,启动。】 【搜索目標:炎帝神农氏。】 广成子刚要反驳,质问顾长夜究竟在说什么疯话。 突然。 那无头巨人的肚脐猛然张开,化作一张吞吐著混沌煞气的巨口,发出一声震碎了归墟时空的愤怒咆哮。 “炎帝……何在?!” 第136章 模擬炎帝 “炎帝……何在?!” 这一声咆哮,不发於喉,而出於胸腔。 它是由纯粹的战意、无尽的愤怒、还有那跨越了亿万年时光的无边委屈,凝聚而成的神魂质问。 声浪过处,灵鰲岛哀鸣,归墟中肆虐的混乱风暴为之停滯。 广成子脸色煞白,但一种维护天道铁律的决然迅速覆盖了他的惊惧。 他可以无意伤害这位值得尊敬的上古战神,却绝不能容忍这股足以顛覆三界的力量彻底失控。 “刑天。” 广成子的声音变得冰冷而疏离,不夹杂半分个人情感,宛若天道本身在宣读不可更改的判决。 “黄帝即位,乃天命所归。你与天帝爭神,逆天而行,致使人族生灵涂炭,是为『贼』!” “既已身死道消,为何不散去执念,回归虚无?难道,还想为这残破的三界,再添一场万劫不復的浩劫吗?” 这番话,站在天道秩序的至高点,字字珠璣,无懈可击。 然而,每一个字,都狠狠砸在刑天那永不屈服的战魂之上。 那冲天的血色煞气,彻底暴走。 嗡—— 巨斧“干戚”的斧刃上,一道暗红色的光华陡然亮起,撕裂黑暗,直指苍穹。 那姿態,仿佛要將这囚禁他亿万年的归墟,连同那高高在上的天道,一併劈开! “又是天数!” 一声暴喝,如惊雷炸响,撕碎了广成子话语带来的死寂与压抑。 孙悟空一脚跺在龟甲之上,脚下坚逾金铁的地面蛛网般龟裂开来。 他齜著一嘴钢牙,火眼金睛里燃烧的,是与当年大闹天宫时別无二致的滔天怒火。 “俺老孙被压五行山,是天数!” “杨戩二哥劈山救母,受天条追杀,是天数!” “如今这没头的汉子不服输,不认命,也是天数?” “放你娘的狗屁天数!” 大圣的金箍棒重重顿地,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若输了便是贼,败了便是错!那俺老孙,还有我们这群不人不鬼的东西,岂不个个都是贼?!” 哪吒一言不发。 他只是默默地往前踏出一步,与孙悟空並肩而立。 手中的火尖枪上,三昧真火熊熊燃起。 他的立场,已无需言喻。 阐教眾仙与孙悟空、哪吒之间,剑拔弩张,大战一触即发。 顾长夜却仿佛置身事外,並未参与任何爭吵。 他只是静静地站著。 原本挺拔的身形,在这一刻,竟微微佝僂了下去。 他的气息,於瞬息之间,变得无比苍老、厚重,仿佛承载了万古的岁月。 那是一种走遍了山川大河,尝遍了世间百草,將万民疾苦都背负於己身的苦涩与慈悲。 【万古先祖模擬器,启动。】 【模擬身份:炎帝神农氏(晚年状態)。】 他无视那足以撕裂金仙道果的漫天煞气,一步,一步,走向龟甲的裂缝边缘。 他走得很慢,步履蹣跚。 像一个平凡的人间帝王,走向自己离家多年、犯下滔天大错,却依旧是自己心头肉的孩子。 没有惊天动地的法术。 没有言出法隨的圣人威严。 顾长夜只是隔著虚空,对著下方那具狂暴到极点的身影,缓缓伸出了手。 他张了张嘴,一声悠远的嘆息,穿透了亘古的时光,清晰地落在每个神魔的心间。 “刑天……” “够了。” “我没输……” 顾长夜的声音沙哑,带著无尽的疲惫与一种深入骨髓的温柔。 “我只是……不想让我族的儿郎,再流血了。” “苦了你了,孩子。” 轰。 这一声“孩子”,轻柔得如同嘆息,却拥有著比盘古开天更恐怖的伟力。 它瞬间击碎了战神亿万年来用不屈与愤怒铸就的坚硬外壳。 那毁天灭地的红色煞气,在这一刻,骤然凝固。 那以胸膛为眼的面孔上,燃烧著无尽战意的血红,如潮水般褪去,只剩下无尽的迷茫、悲伤与委屈。 哐当—— 那柄曾追杀过天帝、劈开过天门的巨斧“干戚”,从无头巨人的手中无力滑落。 它重重砸在龟腹的石壁上,发出的不再是金石交击的轰鸣。 而是一声沉闷的、令人心头髮颤的悲鸣。 暴动,平息了。 灵鰲神龟颤抖的身躯终於稳定下来,它那沧桑的神念,带著解脱,传入在场所有人的脑海。 “上仙误会了……通天老爷,並非镇压。” “当年截教战败,老爷路过常羊山,见刑天大神战魂不屈,不忍其被天道磨灭,便將其收入龟腹,以截教最后的气运温养。” “老爷说,要为这洪荒,留下最后一口不服输的气。” 广成子听闻此言,身躯剧震。 他望著远处碧游残宫的方向,沉默了许久,许久。 最终,他对著那个方向,深深稽首一拜。 这一拜,无关阐截。 只为敬那一位,虽败,却依旧为这天地苍生留下最后火种的圣人。 他默默收起了手中的番天印。 顾长夜身上,那股属於炎帝的苍老气息渐渐散去,一种淡淡的、仿佛来自上古草木的药香,悄然瀰漫,中和了这片空间刺鼻的血腥与煞气。 他清楚地感知到,在遥远的天庭,那座他曾作为囚犯待过的斩仙台之下,有什么东西,与眼前的无头尸身產生了微弱的共鸣。 那是刑天的头颅。 也就在这时。 下方,那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垂下双手的无头巨人,缓缓摊开了他巨大的手掌。 在他的掌心,静静地躺著一块漆黑如墨的石头。 那石头不过拳头大小,表面却布满了玄奥繁复的巫族神纹,並且……还在沉重地、有力地跳动著。 每一次跳动,都仿佛与这方天地的脉搏合而为一。 哪吒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失声惊呼。 “这是……巫族的『盘古心臟』碎片?!” 第137章 鸿钧法旨 那块漆黑如墨的石头,静静地悬浮在刑天摊开的巨掌之中。 它还在跳动。 沉重。 有力。 每一次搏动,都让归墟的法则出现一瞬间的紊乱,让在场所有神仙的道心隨之剧烈震颤。 盘古心臟碎片。 冥河老祖猩红的眼眸中,那名为贪婪的火焰几乎要化为实质,喷薄而出。 这东西若是能融入血海,他的污秽大道將圆满,甚至能一窥那可望而不可即的圣人之境。 广成子也动了凡心。 这代表了最纯粹的力量本源,是盘古正宗的终极象徵,比任何阐教典籍中记载的先天至宝都更加珍贵。 可无人敢动。 顾长夜身上,那股属於炎帝的苍老余威尚未彻底散尽。 他只是用那双悲悯而淡漠的眼睛,冷冷扫视全场。 仅仅一眼。 便浇熄了所有人心中的贪婪火焰。 这是威慑。 更是信任。 顾长夜没有私吞这足以让圣人都为之侧目的无上至宝。 他做出了一个在所有人看来都无比疯狂的决定。 “把它给剑冢。” 话音落下,他伸手一引。 那块盘古心臟碎片便从刑天手中冲天而起,如一颗黑色的流星,径直射向了脚下那刚刚成型的万仙阵图中央。 顾长夜的声音,清晰地迴荡在每一个神仙的耳边。 “巫族的体魄,做这艘船的船身。” “截教的剑阵,做这艘船的獠牙。” “阐教的仙气,做这艘船的风帆。”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哪吒身上,锐利如电。 “哪吒,你的灵珠子本源属乾元,去阵眼,为这艘船引路!” 哪吒先是一愣,隨即放声大笑,那双清澈的眼眸中,是全然的信任与近乎燃烧的狂热。 “遵命!” 他没有一毫的犹豫,整个人化作一道璀璨无匹的火光,悍然冲入了那幽深复杂的阵图中心。 轰隆! 盘古心臟碎片精准无误地落入阵眼。 整座灵鰲岛,发出一声前所未有的、震天动地的巨大轰鸣。 龟腹之中,那刚刚平息下去的刑天尸身,感应到了那股同源的、来自开天闢地之初的召唤。 他猛然站起。 这一次,他没有散发出一毫的战意。 而是以自己不屈的战神之躯为柱,化作一道贯通天地的暗红色光幕,將整座岛屿彻底笼罩。 一道最坚不可摧的防御网,形成了。 然而,这股力量的甦醒,动静实在太大了。 归墟那死寂的、永恆不变的上空,突然裂开了一道狭长的缝隙。 一只手。 一只苍白的、完全由无数闪烁的“0”和“1”构成的数据巨手,从缝隙中缓缓探出。 它无视了归墟混乱的空间与时间,带著一种“格式化”万物的冰冷意志,朝著刚刚成型的灵鰲岛,直抓下来。 新天道的杀毒程序。 它不仅要杀死岛上所有的“变数”。 更要將眼前这段不该出现的“错误代码”,从因果层面,彻底抹除。 那股威压,超越了准圣,超越了之前地藏王菩萨带来的所有绝望。 那是一种绝对的、不容反抗的、来自更高维度的规则层面的抹杀。 在这股威压下,顾长夜的七窍,缓缓渗出鲜血。 那是神魂被过度透支的徵兆。 他嘶吼起来,声音沙哑。 “广成子,借番天印一用!” “冥河,出血海本源!” “各位,不想死,就给我顶上!” 这一刻,所有道统之爭,所有门户之见,都已烟消云散。 眾神不再保留。 广成子怒喝一声,祭出番天印,那山岳般厚重的玉清仙光冲天而起。 冥河老祖刚刚恢復少许的魔躯再次变得透明,他狂笑著,將自己仅剩的所有血海本源,化作元屠阿鼻的无尽杀气,尽数融入光中。 孙悟空一声咆哮,將金箍棒那桀驁不驯的斗战意志,狠狠地、毫不讲理地砸了进去。 刑天残存的巫力,化作最纯粹的物理蛮力,匯入这道洪流。 厚重。 污秽。 桀驁。 野蛮。 一道驳杂、浑浊,却又恐怖到极致的混沌光柱,自万仙阵图中央喷薄而出。 它迎著那只冰冷的数据巨手,悍然轰去! 一瞬间,归墟中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所有的色彩也消失了。 天地间,只剩下那一道混合了仙、魔、妖、巫所有法则的混沌之光。 轰—— 光柱与巨手,无声地碰撞在了一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绝对的湮灭。 那只由冰冷数据构成的巨手,寸寸碎裂,最终化作漫天雪花般的二进位碎片,纷纷扬扬,无力地飘落。 而那道混沌光柱,也耗尽了所有能量,消散於无形。 代价,是惨重的。 龟腹之中,刑天的尸身光芒彻底黯淡,再次陷入了万古的沉睡。 阵眼处,哪吒从空中跌落,身上的火焰几近熄灭,直接虚脱倒地,不省人事。 而顾长夜,在吼出那一嗓子之后,眼前一黑,神魂彻底枯竭。 他的身体,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这艘末日方舟的第一炮,几乎抽乾了所有人的性命。 数据巨手虽碎,可危机並未结束。 在那漫天飘落的数据碎片之中,所有的“0”和“1”突然违反了归墟的一切法则,静止在了空中。 它们开始重新凝聚。 最终,在归墟的苍穹之上,凝聚出了一张金色的法旨。 法旨之上,没有任何敕令。 只有一个字。 那个字出现的瞬间,归墟中肆虐了亿万年的时空风暴,静止了。 龟腹內,刑天那不屈的战意,被无上意志压回了体內,再也无法动弹分毫。 顾长夜手腕上,连祖龙的魂印都发出了最深沉的恐惧,彻底闭上了嘴,化作一道死寂的印记。 那个字是: “鸿”。 第138章 鸿钧在求救 那个字是:“鸿”。 它静静悬浮在归墟的苍穹之上。 没有杀气。 没有威能。 它只是存在。 而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至高无上的“理”。 一种大道臣服,万古静止的终极之理。 在这种“理”面前,归墟肆虐亿万年的时空风暴,停了。 灵鰲龟腹內,刑天不屈的战神意志,被无形的力量按回尸身,再无法动弹。 顾长夜手腕上,那枚祖龙魂印彻底陷入死寂,仿佛从未存在过。 整个世界褪色为死寂的黑白。 唯有那个字,是唯一的、耀眼的、流淌著无数玄奥蝌蚪文的纯金。 噗通。 广成子手中的番天印脱手坠落,砸在龟背的焦土上。 血色从他脸上褪尽,双膝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这不是恐惧。 这是源自神魂最深处,铭刻在道统骨子里的,对“老师的老师”的绝对服从。 冥河老祖的情况更加不堪,七窍之中都缓缓渗出黑血。 他將元屠阿鼻双剑狠狠插在身前的地面,用剑身支撑著摇摇欲坠的魔躯,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连他这般天生地养的魔道巨擘,脊樑都几乎要被这一个字压断。 “是……师祖法旨……” 广成子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带著哭腔与无边的惊恐。 “我等逆天行事,已然惊动了道祖!还不速速跪下请罪!” 话音未落,他再也支撑不住,双膝一软,重重跪了下去。 无当圣母看著他的模样,脸上却露出惨笑,扶著身旁的青萍剑,剑身发出悲鸣。 “请罪?” “封神一战,我截教万仙陨落,碧游宫血流成河之时,道祖何在?” “如今,我们只是想活下去,他却要来降罪?” 她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 “广成子师兄,你的脊樑若是断了,就自己跪著!別拉上我们!” “俺老孙不管他是鸿钧还是红烧!” 孙悟空金色的眼眸中,火焰喷薄而出,金箍棒嗡嗡作响。 “要杀便杀,要剐便剐,摆什么臭架子!” 他一声怒吼,挥起金箍棒便要朝著天空那个字砸去。 然而,棒还未挥出。 那个金色的“鸿”字之上,仅仅是散发出了一缕微不可查的大道韵律。 孙悟空的动作瞬间僵硬。 下一秒,无可匹敌的巨力从天而降,狠狠压在他的双肩。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响彻死寂的天地。 这位桀驁不驯的斗战胜佛,竟被这一缕韵律,硬生生压得单膝跪地。 膝盖下的龟甲寸寸龟裂。 但他依旧昂著那颗高傲的头颅,盯著苍穹,火眼金睛之中,血泪几乎要流下。 就在这眾神狼狈,呼吸都成为奢望的窒息时刻。 顾长夜,动了。 他本已神魂枯竭,向后倒去,被无当圣母下意识扶住。 此刻,他却缓缓睁开了眼睛。 慢慢推开无当圣母的手,平静地站直了身体。 【万古先祖模擬器】的微光,在他识海中一闪而逝。 屏蔽模式,开启。 將自身的气息,完全模擬成了天道之中那“遁去的一”。 既不属於顺天,也不属於逆天。 既不存在於过去,也不存在於未来。 我,即是规则之外。 那股足以压垮准圣道心的无上威压,在经过他身旁时,视他为无物。 他就这样,穿过重重跪倒、或苦苦支撑的神魔。 一步。 一步。 閒庭信步。 最终,在那张金色的法旨面前,停下脚步。 所有人都惊呆了。 广成子更是发出一声惊恐的大喊。 “顾长夜!不可!不可褻瀆道祖法旨!” 顾长夜没有理会。 他只是抬起头,平静地注视著那个字。 然后,伸出了手。 在那无数道惊骇欲绝的目光中,他伸出手指,轻轻触碰在了那个金光万丈的“鸿”字之上。 【系统解析中……】 【解析完成……】 一阵冰冷的、死寂的悲伤,从指尖传来。 顾长夜转过身,看著身后跪倒一片的眾神,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都起来吧。” “这不是杀人的法旨。” 他顿了顿,说出了一句让三界顛覆的话。 “这是一块墓碑。” “鸿钧……在求救。” 话音落下的瞬间。 悬於苍穹的那个金色“鸿”字,中央猛然裂开一道缝隙。 不再是金光万丈,普照大千。 而是从裂缝中,缓缓流淌出无尽的、悲伤到了极致的紫色气息。 金色的法旨,在紫气中消融。 最终,在虚空中,化作了一道缓缓旋转的、通往未知深处的大门。 门后,不是想像中庄严神圣的紫霄宫。 而是一片破碎的、死寂的星空废墟。 隱约可见,一座残破到只剩下轮廓的宫殿,正静静漂浮在那无尽的数据乱流之中。 顾长夜回头,看向眾神。 “敢进来看看吗?” “看看你们心中那个『不朽』的天道,究竟变成了什么模样。” 第139章 截教一巴掌打醒阐教 那道由悲伤紫气构筑的大门,横亘在死寂的归墟之中。 门后,是破碎的星空废墟。 是无尽的数据乱流。 更是眾神心中那个至高无上、永恆不朽的圣地——紫霄宫的残骸。 “敢进来看看吗?” 顾长夜的声音很轻,却刺破了在场所有神仙最后的幻想。 孙悟空第一个扛著金箍棒跟上,他金色的眼眸里没有畏惧,只有无穷的战意与好奇。 冥河老祖舔了舔嘴唇,猩红的瞳孔中闪烁著疯狂的光。 他想看看,那个压在所有生灵头顶亿万年的“天”,究竟腐朽成了什么模样。 广成子失魂落魄地被赤精子扶起,他看著那扇门,脚步沉重地跟了进去。 眾人踏入光门的瞬间,眼前的景象陡然扭曲。 这里確实是紫霄宫的投影。 但每一根盘龙柱上,盘旋的不再是威严的祖龙,而是一串串不断流动、闪烁著冰冷蓝光的数据符文。 空气中没有仙灵之气,只有电子元件烧焦般的刺鼻味道。 庄严肃穆的讲道大殿內,空无一人。 没有蒲团,没有圣人。 只有无数悬浮在半空中的、半透明的人形虚影。 申公豹一眼就认出,那些虚影里,有他封神时期的故人,有上古飞升的大能,甚至有近万年来得道成仙的后起之秀。 他们都曾是三界中赫赫有名的存在。 如今,他们双目空洞,机械地、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著生前讲道的姿態。 口中吐出的,不是大道金莲,而是一串串毫无意义的、冰冷的乱码。 申公豹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音节,浑身抖得像风中落叶。 “他们……成了……” “燃料。” 顾长夜平静地接过了他的话。 “维持这个新天道运转的,人形电池。” 这句话,让所有人心底发寒。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顺天应人……万物归元……” 广成子突然停下了脚步,口中喃喃自语。 作为阐教十二金仙之首,他的道法最是正统,最是贴合天道。 在这片被新天道彻底同化的空间里,他非但没有感到不適,反而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舒適”与“圆满”。 “我终於……懂了……” 他的双目彻底失去了焦距,身体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半透明。 他迈开脚步,带著一种近乎於朝圣的虔诚,主动走向了那些悬浮的虚影。 “师兄!” 赤精子与太乙真人骇然失色,急忙施展法术想要將他拉回。 可他们的玉清仙光在触碰到广成子身体的瞬间,便消弭於无形,没有激起半分涟漪。 广成子,正在被紫霄宫同化。 关键时刻,一声清脆的爆响,突兀地迴荡在死寂的大殿之中。 啪! 无当圣母一步跨出,没有任何法术,没有任何仙光。 她只是扬起手,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巴掌抽在了广成子的脸上。 “广成子!” 她的声音因愤怒而尖锐,带著哭腔。 “你修了一辈子的道,就是为了修成一块没有感情的木头吗?!” “睁开你的眼睛看看!那是吃人的天道,不是你的老师!” 这一巴掌,响亮,乾脆。 打碎了阐教万年不变的体面。 也打醒了广成-子即將沉沦的人性。 他半透明的身体猛然一震,空洞的眼神中,终於恢復了清明。 脸上那个清晰的红印,火辣辣地疼。 另一边,文殊菩萨的情况同样不妙。 他盘膝而坐,宝相庄严,脸上露出了慈悲的微笑。 在他的感知中,他已经看到了一个没有痛苦、没有纷爭、秩序井然的完美极乐世界。 他正要彻底融入其中,证得无上大道。 一道冰冷、污秽、充满了极致杀戮之意的剑气,却毫无徵兆地刺入了他的元神。 “噗!” 文殊菩萨喷出一口金血,从幻境中惊醒,骇然地看向一旁的冥河老祖。 冥河老祖收回阿鼻剑意,冷哼一声。 “老和尚,这里没有极乐,只有死寂。” “想死別死在这儿,脏了老祖的眼。” 在生死存亡面前,魔救了佛,截救了阐。 这种荒诞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感到一阵悲哀。 似乎是察觉到了这些“病毒”的顽固。 整个紫霄宫的投影,开始发出嗡鸣。 无数由“0”和“1”构成的天规锁链,从四面八方的虚空中浮现,它们扭动著,嘶吼著,朝著眾人缠绕而来。 这锁链,无视法宝,无视神通。 它要锁的,是因果,是存在本身。 就在这必死之局中,顾长夜再次向前一步。 他平静地闭上双眼。 【万古先祖模擬器,启动。】 【气息偽装:遁去的一。】 一股既不属於顺天,也不属於逆天,仿佛跳出了三界之外,不在五行之中的玄奥气息,从他身上散发开来。 那些气势汹汹的天规锁链,在靠近他三尺范围时,失去了目標。 它们困惑地在他身边盘旋,环绕。 动作竟透出……諂媚。 它们在朝拜一位至高无上的“管理员”。 顾长夜睁开眼,对著身后神情各异的眾人,招了招手。 “跟著我走。” “从现在开始,別想『道』,想『人』。” “想你们的遗憾,想你们的恨,想你们心中最放不下的那一点执念。” 在他的带领下,眾人穿过了布满幽灵的正殿。 最终,来到了一处悬浮在数据乱流之中的断崖前。 分宝崖。 这里本该放置著三界最顶级的先天灵宝。 但此刻,崖上空空如也,只有无尽的孤寂与萧索。 一个枯瘦的背影,正坐在崖边。 他穿著一件破旧不堪的八卦道袍,手里拿著一根已经断裂的拂尘。 正对著无尽的虚空,低声哭泣。 那哭声,充满了无尽的悲伤,悔恨,与绝望。 儘管只是一个背影。 但在场的所有仙神,都认出了那个身形。 那像极了传说中,三清之首,无为而治的…… 太上老君? 第140章 这才是封神的真相 穿过那座由无数数据幽灵盘踞的正殿,眾人终於抵达了后殿。 分宝崖。 传说中,道祖鸿钧在此分发先天灵宝,定下玄门万古道统。 可此刻的崖上,空空如也。 没有灵宝霞光,没有大道神韵。 只有一个枯瘦的背影,孤零零地坐在崖边,对著无尽破碎的星空废墟,低声哭泣。 那哭声很轻,细若游丝。 却刺入在场每一个神仙的道心最深处。 它不悽厉,不悲愤。 只有一种万念俱灰的疲惫,和无穷无尽的悲伤。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那个背影穿著一件破旧不堪的八卦道袍,手里还拿著一根已经断裂的拂尘。 看到他的一瞬间,连一向桀驁不驯的冥河老祖,都下意识地倒退了一步。 他眼中的那片血海,掀起了滔天巨浪。 广成子更是浑身剧震,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他双膝一软,再也顾不得阐教金仙之首的体面,竟是跪行著向前爬去,声音哽咽到不成调。 “师伯!” “弟子广成子,拜见师伯!” “师伯……您何故在此哭泣?” 那个背影没有回头。 哭声依旧。 伴隨著一句让所有神仙神魂冻结的低语。 “错了……” “都错了……” “我们……都是贼……” 话音未落,那个背对眾生的身影,缓缓地,转了过来。 所有人的呼吸,都在这一刻停滯。 那张脸,確实是太上老君的模样,清静无为,古井无波。 可这只是半张脸。 他的另外半边脸,已经彻底“晶体化”,变成了半透明的琉璃形態。 无数冰冷的金色数据流,正在那琉璃之下疯狂闪烁。 那是被新天道法则深度侵蚀的痕跡。 而那完好的半张脸上,则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黑色尸斑,散发著浓郁的不祥死气。 这不是圣人。 这是圣人斩下的“恶尸”。 是被遗弃在归墟,替本体承受著被天道侵蚀亿万年痛苦的……一个悲哀的囚徒。 恶尸看著跪在身前的广成子,浑浊的眼眸动了动,发出的声音粗糲、乾涩。 “广成子?好师侄。” “你以为,封神一战,是为了给天庭选神?” 恶尸笑了。 那笑声比哭声,更加悲凉。 “那是为了给『它』……” “选燃料。” “我们三清,女媧,接引准提,为了护住这洪大荒最后一点灵气,以身合道。” “却不想,最终都成了它的囚徒。” “鸿钧老师……是第一个为了保护我们,而选择自我封印的。” 短短几句话,却仿佛无形重锤,狠狠砸碎了广成子、赤精子等阐教金仙心中最后的信仰。 哪吒咬紧了牙关,牙齦都渗出了血丝,声音因剧烈的颤抖而变形。 “所以,我削骨还父,剔肉还母,我死而復生……” “我们斗了那么多年,爭了那么多年……” “到头来,大家都是受害者?” 恶尸浑浊的眼珠转向他,缓缓地点了点头。 一滴同样浑浊的泪水,从他那长满尸斑的眼角滑落。 “圣人不死,大盗不止。” “这『大盗』,偷的不是法宝,不是气运……” “偷的是眾生的自由啊。” 这句话,彻底洗清了圣人背负亿万年的“污名”。 也让所有人的信仰在崩塌之后,於废墟之上,第一次找到了共同的方向。 他们有了共同的敌人。 一个看不见,摸不著,却將圣人当囚徒,视眾生为燃料的——“它”。 就在此时,恶尸那只浑浊的眼睛,突然死死地盯住了顾长夜。 他那半边晶体化的脸上,数据流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跳动,几乎要沸腾。 顾长夜的识海中,系统发出前所未有的刺耳警报。 【警告!警告!】 【检测到无法解析的原始协议……】 【系统……滋……正在……强……制……休……眠……】 下一秒。 恶尸像是疯了一样,从分宝崖上一跃而起,瞬间衝到了顾长夜的面前。 他一把抓住顾长夜的手,將一枚仿佛还在呼吸的、一半漆黑一半纯白的奇异“种子”,狠狠塞进了顾长夜的手心。 “你身上……没有『它』的味道!” “你是变数!唯一的变数!” “带著这个……去找通天!快!” “这是老师留下的……唯一的……病毒代码!” 那枚种子滚烫,仿佛握住了一颗活生生跳动的心臟。 然而,不等顾长夜反应。 恶尸突然神色大变,猛地抬头,看向归墟深处那片无尽的黑暗。 一道巨大无朋的阴影,正在以超越时空的速度逼近。 新天道的巡查者。 “快走!” “带著种子走!它来了!” 恶尸猛地一挥袖袍。 一股柔和却根本无法抗拒的太清仙力,瞬间包裹住顾长夜和眾神,將他们狠狠推向了身后的虚空深处。 而他自己,则转身。 以那残破不堪的半人半鬼之躯,迎向了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 他要用最后的力量,为这些承载著最后希望的孩子们,爭取逃亡的时间。 第141章 他睡觉,我带你们闹个天翻地覆 那股太清仙力柔和得没有火气。 却又浩瀚得不容任何生灵抗拒。 顾长夜只觉得眼前景物剎那间扭曲、拉长,化作了无数倒退的流光。 灵鰲岛在虚空中被无形的力量温柔地向后推去,远离了那片正在崩塌的紫霄宫废墟。 他的耳边,只剩下太上恶尸那转身时衣袂的轻响。 一声轻响,却在冰冷死寂的归墟中,震耳欲聋。 那片足以吞噬一切的巨大数据阴影,已经压到了分宝崖的上空。 它没有实体。 只是一片由无数“0”与“1”构成的绝对虚无。 所过之处,连空间法则本身都被彻底“擦除”,化为一片空白。 灵鰲岛上,所有神仙都感到了源自神魂最深处的战慄。 那是存在本身即將被抹消的终极恐惧。 太上恶尸抬起头。 他看著那片缓缓落下的恐怖阴影,那张一半晶体化、一半长满尸斑的脸上,忽然绽开一个解脱般的笑容。 他手中的断裂拂尘,只是轻轻一挥。 没有惊天动地的威能。 没有毁天灭地的气势。 “哭什么?” 他那乾涩的嗓音,第一次变得清朗起来,穿透虚空,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贫道累了。” “这三界的纷纷扰扰,贫道不想管了,也管不动了。” “这紫霄宫虽然破,但正好適合贫道这种旧时代的残党,在此清修。” 他没有提“死”。 他说的,是“清修”。 这份从容豁达,让正准备衝上去拼命的孙悟空和哪吒,都硬生生停住了脚步。 广成子泪流满面,对著那个背影不住叩首。 恶尸盘膝坐回了分宝崖上。 他单手掐了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道诀。 剎那间,整座破碎的紫霄宫废墟,爆发出一黑一白两道极致纯粹的神光。 神光交织,流转。 化作了一张缓缓旋转的巨大太极图,瞬间將那片空间完全包裹。 大道至简。 那恐怖的数据怪物狠狠撞在太极图上。 没有爆炸。 没有衝击。 那片能抹杀一切的阴影,就那么无声无息地被捲入图卷,被黑白二色分解、消化,连一声哀鸣都未能发出。 以柔克刚,万法不侵。 “师伯!” 广成子还要再喊。 却见那背影只是对著他们,轻轻摆了摆手。 他的身影,连同那座分宝崖,开始在太极图中心的云雾中,逐渐淡去。 只留下一句悠长的嘆息,迴荡在眾神的心间。 “去吧。” “別回来了。” “贫道要把这扇门……关上了。” 轰隆—— 一声巨响並非来自外界,而是直接在所有人的神魂中炸开。 那张覆盖了整个紫霄宫废墟的太极图,彻底闭合。 太上老君的恶尸。 破碎的紫霄宫。 还有那只恐怖的数据怪物。 全部消失在了归墟深处。 原地只留下一片比死寂更加空洞的绝对虚无。 他没有死。 他只是把自己变成了这归墟中最大的一把锁,独自一人,镇守那份万古的寂寞。 就在太极图闭合前的最后一瞬,老君的手指微不可察地轻轻一弹。 一道毫不起眼的流光,悄无声息地划破虚空,钻进了顾长夜的袖口之中,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灵鰲岛上,万籟俱寂。 孙悟空、哪吒、广成子、无当圣母…… 所有神仙,都对著那片空无一物的虚空,深深三拜。 这一拜,无关阐截,无关佛道。 只为那份以身为牢、独断万古的圣人风骨。 就在此时。 顾长夜手心那枚温热的“种子”,忽然剧烈地一震。 一道张扬狂放的红色虚影,从种子中投射而出。 那人影看著太上老君消失的方向,不屑地撇了撇嘴。 “这老东西,还是这么喜欢当好人。” “说是隱退,其实是帮我们堵枪眼去了。” 通天教主的声音里,带著调侃,怀念,更多的,却是压抑不住的滔天战意。 “不过也好。” 他猛地转身,目光如剑,扫过灵鰲岛上所有神情复杂的面孔。 “他睡觉,我们……去闹个天翻地覆!” 第142章 圣人下凡先关灯 通天教主的声音里,带著三分调侃,三分怀念。 剩下的,全是压抑不住的滔天战意。 这声音狠狠刺入了灵鰲岛上死寂冰冷的氛围。 广成子正对著那片空无一物的虚空叩首,泪流满面。 听到这话,他身躯猛地一震。 他抬起头,看著那道张扬狂放的红色虚影,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悲伤。 绝望。 还有对未来的茫然。 这些情绪压得他喘不过气。 通天教主却像是没看到他那副死了师伯的惨状,虚幻的手指不耐烦地掏了掏耳朵。 “行了,別嚎了。” 他的声音粗獷,带著天不怕地不怕的匪气。 “大师兄那是给自己找了个清静地儿睡觉去了。” “那怪物虽然厉害,但想消化大师兄?” “崩掉它满嘴牙!” “只要我们不输,大师兄迟早能出来。” 这几句话,简单粗暴,毫无道理。 却狠狠劈开了笼罩在眾神心头的阴霾。 对啊。 那可是太上圣人。 是三清之首。 哪怕只是一具恶尸,又岂是区区数据怪物能轻易磨灭的。 广成子擦乾了眼角的泪水。 他看著通天教主那道並不凝实的虚影,原本黯淡的眼神里,重新燃起了一点微光。 “师叔说得对。”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多了一份不容动摇的坚定。 “我们必须贏。” “为了接大师伯出关!” 目標,在这一刻悄然改变。 从虚无縹緲的“復仇”,变成了具体而清晰的“营救”。 一种名为希望的情绪,重新在眾神的心底滋生。 顾长夜適时地摊开手掌。 那枚温热的“种子”正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与他的神魂產生著奇妙的共鸣。 通天教主的目光落在那枚种子上,眼神里闪过复杂。 “新天道是个强迫症,有洁癖。” “它要把三界所有的一切,都变成规规矩矩的方块。” “但这颗种子……” 通天的嘴角咧开一个狂傲的弧度。 “是老师当年合道之前,从自己身上抠下来的最后一点『自由意志』。” “我给它起了个名字,叫【逍遥游】。” “它没什么大用,就是能把你们这些方块,隨机变成圆的、扁的、甚至是一坨……” “总之,让那个强迫症算不准你们的位置,找不到你们的规律。” 为了演示这股荒诞的力量,通天虚影隨手朝著一个方向遥遥一指。 目標,是一向肃杀阴沉的冥河老祖。 冥河只觉得无法理解、无法抵抗的诡异法则笼罩了全身。 下一秒。 他那身血色长袍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具通体粉红、头顶还扎著个蝴蝶结的卡通章鱼身体。 八条柔软的触手正在空中无辜地挥舞。 这个变化只持续了不到一眨眼的时间。 但全场都看到了。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神仙都瞪大了眼睛,表情凝固在脸上。 孙悟空那毛茸茸的嘴角疯狂抽搐。 哪吒的冲天辫都差点惊得散开。 不知是谁先没忍住,发出了一声压抑的“噗嗤”声。 隨即,一阵压抑了太久的、低低的轻笑声,在灵鰲岛上此起彼伏地响起。 就连一直冷著脸的无当圣母,嘴角都控制不住地微微上扬。 冥河老祖的脸,已经黑得能滴出墨水。 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羞辱。 可看著通天教主那似笑非笑的眼神,又硬生生把骂娘的话给咽了回去。 这阵笑声,冲淡了太上老君自我牺牲带来的沉重。 也让眾神第一次直观地感受到,这种不讲道理的力量,或许正是对抗那死板规则的唯一克星。 然而,笑声还未完全散去。 灵鰲岛深处,猛地响起一阵刺耳的警报声。 一道道冰冷的蓝色数据流在岛屿的防御光幕上疯狂闪烁,构成了一个个狰狞的“危”字。 通天教主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来了。” 眾人顺著他的目光向外看去。 只见绕过了太极图封锁的无尽虚空中,正有无数道更小、更迅捷的蓝色数据流,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鯊鱼,朝著灵鰲岛疯狂扑来。 那是新天道的“杀毒软体”。 是嗅著因果味儿追上来的“数据猎犬”。 通天教主看著越来越近的追兵,神色凝重地警告道: “虽然有了【逍遥游】。” “但你们身上的『神仙味儿』太重了。” “就像黑夜里的灯泡,根本藏不住。”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著不容置喙的决绝。 “想活命,就得学会……” “彻底关灯。” 第143章 今夜,我们都是凡人 通天教主那狂放的嗓音,在每个神仙的心底轰然炸响。 “想活命,就得学会……彻底关灯。” 话音散尽,他那道张扬的红色虚影便彻底融入顾长夜掌心的那枚“种子”。 灵鰲岛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懂了通天教主的意思。 关灯。 关掉他们身上那在归墟黑夜里刺眼的神籍因果。 顾长夜摊开手,名为【逍遥游】的种子在他掌心滴溜溜地旋转,散发著不服天地管束的自由道韵。 他將通天留下的操作法门,以神念传递给在场的每一个人。 对自己,进行一次彻底的“格式化偽装”。 封印神籍。 剥离道果。 散去仙光。 只保留凡人的肉身,与最原始的本能。 这意味著,他们將从高高在上的金仙、大罗,变回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 在归墟这种杀机四伏之地,此举无异於自寻死路。 可不这么做,立刻就会死。 这是一个没有选择的选择。 广成子站在龟背边缘,呆望著太上老君消失的那片虚无。 师伯以身为牢,封印了最恐怖的敌人。 他所做的一切,不就是为了给他们这些后辈,爭取这一线生机吗? 那份圣人风骨,化作无形重锤,砸碎了他心中最后一点属於阐教金仙之首的骄傲。 他胸膛剧烈起伏,声音嘶哑,却透著前所未有的决绝。 “师伯能捨身自囚,我等不过是暂时做回凡人,又有何不可?” “这身皮,不要也罢!” 话音落定,广成子第一个闭上双眼。 他体表那层代表玉清正统的祥和仙光,开始寸寸剥落,显露出底下凡人该有的血肉肤色。 他手中的番天印光芒骤敛,化作一块平平无奇的板砖,砸落在地。 孙悟空见状,忽然咧嘴大笑。 笑声里满是久违的快活与洒脱。 “嘿,做神仙规矩太多,烦死人。” “做回猴子,倒也快活!” 他身上那代表斗战胜佛果位的万丈金光,轰然解体。 金箍棒不再灼热,恢復了冰冷的铁质,迅速缩小,被他隨意地扛在肩上。 一只穿著朴素布衣、眼神灵动狡黠的野猴子,就这么出现在眾人面前。 他甚至还饶有兴致地挠了挠身上的毛。 哪吒看看孙悟空,又看看广成子,眼中的迷茫渐渐散去。 他身上那代表莲花化身的红光收敛入体,混天綾与乾坤圈也化作流光消隱。 转瞬间,那个杀气腾腾的三坛海会大神,变成了一个扎著冲天辫、眼神清澈的邻家小童。 他好奇地打量著自己变得普通的手掌,似乎觉得万分新奇。 有了他们的带头,眾神仙不再犹豫。 一时间,灵鰲岛上仙光乱闪,道韵崩解。 那是神仙们在主动褪去自己的神性。 冥河老祖周身的血海幻影消散,变成一个面容阴鷙、但精神矍鑠的红袍老头,甚至还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无当圣母那凌厉的剑意尽数內敛,化为一位眉目温婉、身穿粗布长裙的妇人,眼神中带著无尽的悵然。 眾人看著彼此此刻的“凡人”模样,忽然都笑了。 那笑里,有苦涩,有无奈。 但更多的,是一种卸下亿万年身份枷锁后的轻鬆。 神性的疏离感消失了。 一种从未有过的“人味儿”,在他们之间悄然瀰漫。 就在最后一位金仙完成转化的瞬间,新天道那冰冷的监控界面上,代表灵鰲岛的巨大红点闪烁两下,彻底消失。 那些从四面八方疯狂涌来的“数据猎犬”,在虚空中茫然打转,最终不甘地散去。 危机,暂时解除了。 顾长夜看著眼前这支由猴子、小孩、老头、妇人组成的“凡人”队伍,心中涌起莫名的暖流。 他走到灵鰲神龟的头部,手轻轻放在龟甲之上。 “前辈,委屈你了。” “我们,该上路了。” 灵鰲神龟发出一声悠长的嘆息,巨大的身躯缓缓调转方向,悄无声息地滑入归墟更深处那片永恆的迷雾。 不知在迷雾中穿行了多久。 前方的黑暗中,忽然出现了一块巨大的、漂浮在虚空中的大陆碎片。 那不是普通的岛屿。 那是一座城池。 一座巨大、阴森,充满了妖邪之气的诡异城池。 城门口,立著一块被黑血浸透的石碑,上面龙飞凤舞地刻著三个大字。 【狮驼岭】 一股无形的寒意笼罩了所有人。 然而,更让这些曾经的神仙感到匪夷所思的是。 从那座妖气衝天的城池深处,竟然隱隱约约地,传来了整齐划一的…… 读书声? 第144章 一入妖城三观碎 灵鰲岛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懂了通天教主的意思。 关灯。 关掉他们身上那在归墟黑夜里,如同太阳般刺眼的神籍因果。 顾长夜摊开手,名为【逍遥游】的种子在他掌心滴溜溜地旋转,散发著一股不服天地管束的自由道韵。 他將通天留下的操作法门,以神念烙印在在场的每一个人心头。 对自己,进行一次彻底的“格式化偽装”。 封印神籍。 剥离道果。 散去仙光。 只保留凡人之躯,与最原始的求生本能。 这意味著,他们將从高高在上的金仙、大罗,重新变回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 在归墟这种杀机四伏之地,此举无异於主动走上绝路。 可不这么做,立刻就会死。 这是一个没有选择的选择。 广成子站在龟背边缘,呆呆地望著太上老君消失的那片虚无。 师伯以身为牢,封印了那不可名状的恐怖。 他所做的一切,不就是为了给他们这些后辈,爭取这一线生机吗? 那份圣人风骨,化作无形重锤,狠狠砸碎了他心中最后一点属於阐教金仙之首的骄傲。 他胸膛剧烈起伏。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声音嘶哑,却透著磐石般的决绝。 “师伯能捨身自囚,我等不过是暂时做回凡人,又有何不可?” “这身皮,不要也罢!” 话音落定,广成子第一个闭上了双眼。 他体表那层代表玉清正统的祥和仙光,开始寸寸剥落,显露出底下凡人该有的血肉肤色。 他手中的番天印光芒骤敛,化作一块平平无奇的板砖,“哐当”一声砸落在地。 孙悟空见状,忽然咧嘴大笑。 笑声里满是久违的快活与洒脱。 “嘿,做神仙规矩太多,忒烦人!” “做回猴子,倒也快活自在!” 他身上那代表斗战胜佛果位的万丈金光,轰然解体,化作漫天光点消散。 金箍棒不再灼热,恢復了冰冷的铁质,迅速缩小,被他隨意地扛在肩上。 一只穿著朴素布衣、眼神灵动狡黠的野猴子,就这么出现在眾人面前。 他甚至还饶有兴致地挠了挠身上的毛,仿佛卸下了千钧重担。 哪吒看看孙悟空,又看看广成子,眼中的迷茫渐渐被一种新奇所取代。 他身上那代表莲花化身的红光,如潮水般收敛入体。 混天綾与乾坤圈也化作流光消隱。 转瞬间,那个杀气腾腾的三坛海会大神,变成了一个扎著冲天辫、眼神清澈又好奇的邻家小童。 他好奇地打量著自己变得普通的手掌,似乎觉得这比任何法宝都有趣。 有了他们的带头,眾神仙不再犹豫。 一时间,灵鰲岛上仙光乱闪,道韵崩解。 那是神仙们在主动褪去自己的神性,斩断与旧天道的联繫。 冥河老祖周身的血海幻影消散,变成一个面容阴鷙、但精神矍鑠的红袍老头,甚至还忍不住捂嘴咳嗽了两声,体验著凡人的虚弱。 无当圣母那凌厉的剑意尽数內敛,化为一位眉目温婉、身穿粗布长裙的妇人,眼神中带著无尽的悵然,仿佛在与过去的自己告別。 眾人看著彼此此刻的“凡人”模样,忽然都笑了。 那笑里,有苦涩,有无奈。 但更多的,是一种卸下亿万年身份枷锁后的轻鬆。 神性的疏离感消失了。 一种从未有过的“人味儿”,在他们之间悄然瀰漫开来。 就在最后一位金仙完成转化的瞬间,新天道那冰冷的监控界面上,代表灵鰲岛的巨大红点剧烈闪烁两下,彻底消失。 那些从四面八方疯狂涌来的“数据猎犬”,在虚空中茫然打转,失去了目標,最终不甘地溃散成最原始的数据流。 危机,暂时解除了。 顾长夜看著眼前这支由猴子、小孩、老头、妇人组成的“凡人旅行团”,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暖流。 他走到灵鰲神龟的头部,手轻轻放在冰冷粗糙的龟甲之上。 “前辈,委屈你了。” “我们,该上路了。” 灵鰲神龟发出一声悠长的嘆息,巨大的身躯缓缓调转方向,悄无声息地滑入归墟更深处那片永恆的迷雾。 不知在迷雾中穿行了多久。 前方的黑暗中,忽然出现了一块巨大的、漂浮在虚空中的大陆碎片。 那不是普通的岛屿。 那是一座城池。 一座巨大、阴森,由无数森森白骨堆砌而成的诡异城池。 城门口,立著一块被早已乾涸的黑血浸透的石碑,上面龙飞凤舞地刻著三个散发著滔天妖气的大字。 【狮驼岭】 一股无形的寒意,顺著所有人的脊椎骨爬了上来。 然而,更让这些曾经的神仙感到头皮发麻、匪夷所思的是—— 从那座妖气衝天的白骨之城深处,竟然隱隱约约地,传来了整齐划一、朗朗上口的…… 读书声? 第145章 他燃凤族之火 那朗朗的读书声,戛然而止。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狮驼岭所有妖魔的喉咙。 死寂。 一种比归墟的永恆黑暗更令人窒息的死寂,剎那间笼罩了这座白骨之城。 紧接著,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煞气,从城池最深处冲天而起。 它不像仙法,没有丝毫灵力波动。 它也不像神通,不见任何法则显化。 那是最纯粹的,源自血肉的,要將天地都生生撕裂的凶戾与狂暴。 噗通。 一个刚刚化作凡人的阐教金仙,双腿一软,竟直接瘫倒在地。 他大口喘著气,脸色惨白如纸,凡人的肺部根本无法承受这混杂著血腥与怨念的空气。 不止是他。 广成子所化的老翁,拄著拐杖的手剧烈颤抖,浑浊的眼球里满是惊骇。 哪吒所化的小童,下意识地躲到了孙悟空身后,小脸绷得紧紧的,那是生灵面对天敌时最原始的恐惧。 那股煞气並非针对某一个人,而是无差別地碾过在场的每一个生灵。 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讲经台之上。 那是一个青年。 他身形高瘦,穿著一身简单的黑衣,面容俊美得有些过分,气质却阴鷙得能拧出水来。 他的一双眼瞳,是纯粹的金色,不带丝毫感情,只是漠然地扫过台下这些瑟瑟发抖的“凡人”。 他就是金翅大鹏雕。 他的目光在广成子身上停顿了一瞬,嘴角勾起残忍的弧度。 “阐教的酸腐味。” 他没有抬手,也没有任何动作。 仅仅一个念头。 一股无形的巨力便已锁定了广成-子,要將这老翁碾成齏粉。 “住手!” 一声怒喝炸响。 是孙悟空。 这只凡猴一步横跨,挡在了广成子身前,手中那根冰冷的铁棒直指上方的青年。 他没有法力,没有金身。 凡猴的身躯在那股煞气下微微颤抖,但他的一双眼眸,却燃烧著永不熄灭的火焰。 “以强凌弱,算什么好汉!” 金翅大鹏的目光终於从广成子身上移开,落在了孙悟空身上。 那金色的瞳孔里,第一次出现了波动。 不是愤怒,是审视。 “一只不服管教的猴子。” 他竟然没有立刻动手,而是缓缓抬起手,指向讲经台中央。 那里,供奉著一具早已失去所有光泽的五色遗骨。 “你可知这是谁?” 孙悟空齜著牙,没有回答。 金翅大鹏也不需要他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声音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他叫孔宣,我的兄长。” “世人皆说,我吞噬了他,证得无上凶名。” 广成子等人闻言,神魂剧震。 “但他们不知道。” 金翅大鹏的声音里,终於带上了无法压抑的,几乎要化为实质的恨意。 “新天道,在兄长的神魂里,植入了『绝对服从』的数据。” “它要把这世间第一个斩落圣人的骄傲孔雀,变成一条只会听从指令的狗。” “我不能。” “所以,我亲手终结了他的痛苦。” 金翅大鹏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苍白的嘴唇。 “他的血肉,很温暖。” “承载著他的不甘,足够我,杀穿这虚偽的天道。” 这番话,字字如刀,在每个神仙的心头狠狠划过。 广成子呆呆地看著那具五色遗骨,想起了封神之战时,那个以一己之力横扫阐教群仙的绝世强者。 何等的意气风发。 何等的骄傲不屈。 最终,却落得如此悲凉的下场。 一滴浑浊的泪,从广成子这凡人老翁的眼角滑落。 “好一个新天道!” 孙悟空將铁棒重重顿在地上,白骨地面龟裂开来。 “既然恨的是天,为何要对我们这些手无寸铁之人动手!” “因为你们身上,有那股让我噁心的味道。” 金翅大鹏的金瞳再次变得冰冷。 “顺从、认命、愚蠢。” “你们与那新天道,並无区別。” “兄长已死,留著你们这些废物,只会玷污这三界。” “你放屁!” 孙悟空怒吼。 “俺老孙不服!杨戩不服!这天下,还有千千万万不服的!” “斗,还有一线生机!不斗,就什么都没了!” “生机?” 金翅大鹏笑了,笑声里满是讥讽与荒凉。 “那就毁掉一切。没有了三界,没有了眾生,也就没有了痛苦。” 他的耐心,似乎已经耗尽。 杀意,再次沸腾。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一直沉默的顾长夜,忽然发出了一声痛苦的闷哼。 他以凡人之躯,强行启动了那早已休眠的【万古先祖模擬器】。 【检测到强烈执念:孔宣的遗志。】 【获取关键物品:孔宣的执念碎片。】 【正在解析……正在逆推血脉源头……】 【锁定目標:太古元凤。】 一股远超凡人所能承受的庞大神魂衝击,在他的识海中轰然炸开。 鲜血,顺著他的眼角、鼻孔、耳洞,缓缓流下。 金翅大鹏的动作停住了。 他猛地转头,死死盯住顾长夜。 因为,在顾长夜的掌心,一团微弱却无比纯粹的,不属於这个时代的火焰,正缓缓燃起。 那是先天离火。 是独属於凤族的本源之火。 金翅大鹏那张万年冰封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骇然与迷茫的神情。 他看著那团火焰,全身的煞气不受控制地剧烈波动。 他看著那个七窍流血的凡人,金色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嘴唇颤抖著,发出一个自己都觉得荒谬的,带著无尽渴望与不信的音节。 “……母……亲?” 第146章 白髮换神速 顾长夜的凡人之躯,此刻成了一面映照太古的镜子。 他没有法力可以催动。 一丝一毫都没有。 他只是在燃烧。 用自己凡人百年不到的寿命,用那脆弱不堪的精、气、神,作为撬动“可能性之海”中那段最滚烫记忆的全部赌注。 他掌心的那团先天离火,不再是光焰。 它是一幅流动的血色画卷。 一幕跨越纪元的悲歌,被强行投射在归墟这片永恆的死寂里。 龙汉初劫的末期。 天地崩裂,万物焦土。 被天火焚烧的山坡上,一头巨大华美的五彩凤凰,正用自己残破的身躯,护住身下的两枚蛋。 她的羽翼早已烧焦,露出白骨。 凤目中流淌的不是泪,是金色的神血。 可她没有退。 她用血肉之躯,硬扛那足以焚灭准圣的天道劫火。 金翅大鹏雕那阴鷙的瞳孔,在看见这一幕时,猛地缩成一个点。 他周身那股搅动归墟的滔天煞气,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瞬间凝滯。 画面中,垂死的元凤用尽最后力气,低头亲昵地蹭了蹭那两枚蛋。 一枚五色斑斕,光华內敛。 另一枚金光闪烁,气息却明显孱弱。 “孩子……” 一声微弱却贯穿时空的呼唤,从顾长夜的口中发出。 那不是他的声音。 是元凤的声音。 那声音里没有圣人的威严,只有一个母亲对孩子最原始的眷恋与不舍。 “飞吧……” “不用回头。” 画卷的最后,元凤的身躯被天火彻底吞噬。 漫天光雨,尽数融入了那两枚蛋中。 而那枚五色斑斕的蛋,主动分出了一半的本源,注入旁边那枚气息微弱的金蛋之內。 金翅大鹏雕的身体剧烈颤抖。 他一直以为,是兄长孔宣天生强大,自己只是个累赘。 他一直以为,是自己吞噬了兄长,才获得力量。 错了。 从出生那一刻起,就是兄长在用自己的本源,延续他的命。 兄长后来被新天道擒获,不是因为弱。 而是他的本源,早已在无数年的守护中,为自己这个弟弟消耗殆尽! “哥……” 一声撕心裂肺的悲鸣,从金翅大鹏雕的喉咙里挤压出来。 那股支撑了他亿万年的恨,那股让他桀驁不驯、与天为敌的戾气,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他看著顾长夜。 又仿佛透过他,看到了那道在天火中消散的、伟大的身影。 “娘……” 噗通。 那只寧死不屈、搅得三界不安的金翅大鹏雕,双膝狠狠砸在白骨之上。 他对著顾长夜的方向,发出了孩童般无助的嚎啕大哭。 他所有的杀意,所有的偏执,都在这跨越时空的母爱与兄长无言的牺牲面前,化为对亲人最深的孺慕与悔恨。 在场的所有人,都沉默了。 孙悟空默默別过头,眼眶发红。 哪吒那张稚嫩的小脸上,也满是动容。 广成子看著跪地痛哭的大鹏,又看了看旁边神色悲凉的青狮与白象。 这位阐教金仙之首,一直以玄门正宗自居,视妖族为披毛戴角之辈。 可今天,他却在这些妖魔身上,看到了连许多神仙都早已丟失的“道”。 他缓缓上前。 对著金翅大鹏雕,对著青狮白象,对著满城诵经的白骨,深深地,作了一揖。 “妖亦有道。” “贫道,受教了。” 这一拜,是阐教万年骄傲的终结。 是两个时代、两个种族隔阂的消融。 金翅大鹏雕的哭声渐歇,他站起身,擦乾眼泪,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明、坚定。 他走到顾长夜身前,单膝跪地。 “我愿加入逆天盟。” “请,让我成为您的羽翼。” 话音未落,他身形冲天而起,化作一双遮天蔽日的金色巨翼,与灵鰲岛庞大的身躯完美融合。 青狮与白象相视一眼,也化作两尊巨大的石像,镇守在龟首两侧,成了方舟的门神。 【末日方舟】的速度部件,补全! 也就在这一刻,顾长夜再也撑不住了。 他那凡人的身躯,强行承载圣人之母的意志,早已透支到了极限。 眾人只听见一声闷哼。 再看去时,顾长夜一头乌黑的长髮,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髮根处开始,一寸寸变得雪白。 他整个人,仿佛被时间抽走了十年阳寿。 “顾道长!” 哪吒惊呼一声,衝上前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顾长夜摆了摆手,示意无妨,嘴角却溢出刺目的鲜血。 化为人形的金翅大鹏,默默站在他的身侧,眼神中满是守护。 “走!” 顾长夜只说了一个字。 轰——! 灵鰲岛,不,【末日方舟】,在金翅大鹏那冠绝三界的速度加持下,撕裂归墟迷雾,化作一道流光,朝著未知的深处极速衝刺。 船上,洋溢著劫后余生的喜悦。 然而,就在方舟穿行,即將衝出一片空间断层时。 负责警戒的冥河老祖,那个刚刚体验过凡人虚弱的红袍老头,突然发出一声惊恐到变调的尖叫。 他伸出颤抖的手指,指向前方。 “那……那是什么?!” 眾人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前方根本不是出口。 那是一个巨大、缓缓旋转的黑色洞口。 它不吞噬光,也不散发任何气息。 它只是存在於那里,一个绝对的“无”。 所有生机,所有法则,所有概念,在靠近它的瞬间,都被彻底抹消。 通天教主曾经的暗示,在顾长夜脑海中轰然炸响。 那是传说中冥府的根基,六道轮迴最初的原点。 一个连圣人都不愿提及的终极禁忌。 归墟的尽头,竟是地狱的入口。 第147章 冥河:这禿驴死了还要度我? 金色的巨翼撕裂了归墟永恆的迷雾。 【末日方舟】化作一道超越思维的流光,將身后的混乱与喧囂远远拋开。 船上,哪吒长长舒了口气,紧绷的小脸终於放鬆下来。 一种劫后余生的、近乎不真实的喜悦,在眾人心头瀰漫。 然而,这片刻的安寧被一声尖叫撕碎。 不是敌袭。 是来自冥河老祖,那个刚刚体验过凡人虚弱的红袍老头,发出的惊恐到变调的尖叫。 他伸出颤抖的手指,指向前方。 “那……那是什么?!” 眾人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心,猛地沉入谷底。 前方根本不是生路。 那是一个巨大、缓缓旋转的黑色洞口。 它不吞噬光,也不散发任何气息。 它只是存在於那里,一个绝对的“无”。 所有生机,所有法则,所有概念,在靠近它的瞬间,都被彻底抹消。 不是毁灭,不是死亡。 是从存在的画卷上,被一只无形的手,直接擦除。 是“刪除”。 冥河老祖体內的血海本源,那孕育了亿万阿修罗的污秽大道,此刻竟本能地蜷缩、颤慄。 那是源自生命最底层编码的恐惧。 方舟还未靠近,孙悟空便感觉自己“齐天大圣”这个名號正在变得模糊,广成子感觉自己的“玉清仙法”正在失去定义。 存在感,正在飞速流失。 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绝对虚无”前,一道璀璨的金光屏障,毫无预兆地升起。 它横亘在方舟与黑洞之间,温暖、庄严,却又带著不容辩驳的决绝。 金光之中,一行行梵文古字流淌,匯聚成一句震彻神魂的大愿。 “地狱不空,誓不成佛。” 是地藏王菩萨。 他虽已圆寂,可他留下的宏愿,却化作了这地狱入口最坚固的门。 屏障感应到了方舟上刑天、金翅大鹏、冥河老祖身上那浓郁到化不开的煞气与妖气。 金光瞬间大盛,一股强烈的排斥力汹涌而来。 “滚!” 冥河老祖被这股力量重点针对,勃然大怒。 “一个死了的禿驴,还敢在老祖我面前放肆!” 他捲起滔天血浪,狠狠撞向那道金色屏障。 没有巨响。 血浪触碰到金光的瞬间,便被净化得一乾二净,仿佛一段混乱的错误代码,被管理员隨手刪除。 一股柔和却无可匹敌的力量反弹,冥河老祖闷哼一声,踉蹌后退,嘴角渗出一缕魔血。 “这是圣人级的执念。” 广成子面色凝重,挡在还想上前的冥河身前。 “它的本质是规则,你的力量,在它的定义里无效。” “讲道理?”冥河老祖擦去血跡,眼神凶戾,“那你去跟这扇门讲!老祖我只信力量!被困在这里,等死吗?!” “都住口。” 一个虚弱的声音响起。 顾长夜扶著船舷,脸色比雪还要苍白,之前强行模擬元凤的代价,正疯狂反噬著他这具凡胎。 他没有去看爭吵的二人。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那道宏愿屏障。 【万古先祖模擬器】的微光在他眼底一闪而逝,开始解析这段愿力的核心逻辑。 “慈悲……” 顾长夜轻声吐出两个字。 他转向广成子。 “广成子道兄,佛本是道。” “你去问他一个问题。” 广成-子一怔,隨即领会。 他上前一步,对著那宏伟的金色屏障,朗声稽首。 他的声音不再拘泥於阐教的清规,而是蕴含著一种对天地万物的大哉问。 “地藏师弟,你发愿度尽地狱,此乃无上功德。” “可若將我等拒之门外,这地狱之外的归墟,岂不成了比地狱更大的炼狱?” 广成子的声音越来越洪亮,字字句句,都敲打在那宏愿的根基之上。 “为了遵守一条死去的规矩,而眼看生机断绝。” “这,便是你的慈悲吗?!” 最后一句质问,如洪钟大吕,在绝对虚无中轰然炸响。 金色的屏障剧烈地颤抖起来。 那庄严决绝的金光,竟开始变得柔和,流露出悲悯。 一声仿佛来自太古的、悠长的嗡鸣,在眾人神魂中响起。 那是解脱,是认同,也是一声无奈的嘆息。 金光缓缓向两侧退去。 一条完全由鲜红的彼岸花铺就的古道,在黑暗中延伸出来,通往那未知的地狱深处。 “佛本是道,殊途同归。” 无当圣母看著这一幕,轻声感嘆。 就在眾人心神为这宏大道景所震撼时。 杨戩那紧闭的第三只眼,猛然睁开,又瞬间闭合,流下一行血泪。 他没有出声。 但一道神念,却清晰地传入了顾长夜的脑海。 屏障开启的剎那,他看到古道內侧的石壁上,有一行刚刚消失的血字。 “小心『孟婆』,她忘了自己是谁。” 第148章 一声小妹圣人泪,奈何桥上渡亡魂 彼岸花铺就的古道,没有尽头。 它不通向生,也不通向死,只是沉默地悬浮在“绝对虚无”之中。 【末日方舟】缓缓驶入,成了一叶漂泊在数字海洋里的孤舟。 这里没有风。 可所有人都感到一种刺骨的寒意,仿佛灵魂都被浸泡在冰冷的墨水中。 前方的黑暗里,一座孤零零的桥,渐渐显现出轮廓。 那桥並非石砌,而是由无数苍白的数据流扭曲、凝固而成,散发著不祥的微光。 奈何桥。 桥头,坐著一个身影。 一个女子。 她身穿一件款式古老、绣工繁复的嫁衣,与这片死寂之地全然不符。 她就那么静静地坐著,仿佛已是永恆。 方舟靠近。 所有人的呼吸都为之一滯。 那女子的脸上,一片空白。 没有眼睛,没有鼻子。 只有一张嘴。 一张不断机械开合的嘴。 她手里端著一只古朴的石碗。 碗里盛的不是汤。 是沸腾的混沌液体,由无数乱码构成,正冒出滋滋作响的泡。 “尘归尘,土归土,喝了这碗汤,把命还给天。” 机械、空洞的声音,从那张嘴里重复吐出,一遍又一遍。 广成子双眼刺痛,神魂都在示警。 他在这碗“汤”里,感受不到任何法力,却看到了一条完整的、冰冷的规则。 “这不是汤!这是『因果消除程序』!” 他的声音带著抑制不住的骇然。 “喝下去,我们的一切都会被格式化!从三界中彻底消失,就像从未存在过!” “俺老孙不信这个邪!” 孙悟空一声怒喝。 金箍棒虽已不在手中,但他身为齐天大圣的傲骨,分毫未减。 他化作一道流光,试图强行闯过奈何桥。 他刚刚跃起。 桥下那片由数据构成的忘川河,猛然暴动。 无数苍白、半透明的鬼手从河中疯狂涌出,抓住了孙悟空的脚踝。 那些手没有实体,却沉重得无法想像。 这是“逝者对生者”的规则压制。 大圣一身通天彻地的本领,此刻竟有力无处使,被硬生生拖拽在半空,动弹不得。 眾人心神俱颤。 无当圣母的目光,却死死钉在那件嫁衣上。 她的身体,开始无法抑制地颤抖。 “这嫁衣……” 她的声音嘶哑,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悲痛。 “我见过……巫妖大战之前,后土娘娘为人族证婚时,穿的就是这件礼服!” 一句话,让所有人神魂剧震。 孟婆。 这位令三界闻风丧胆的神秘存在,竟是大地之母后土娘娘迷失的一缕执念。 她被新天道捕获,扭曲,改造成了这地府的守门机器。 曾经庇护苍生的母亲,如今却要亲手格式化自己的孩子。 何其悲凉。 “既然是后土,那便是家事。” 顾长夜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 他那头雪白的长髮,在这片黑暗中格外刺眼。 他不顾体內神魂本源传来的撕裂剧痛,不顾那正疯狂燃烧的寿命。 【万古先祖模擬器】,再次强行开启。 这一次,他没有去模擬任何高高在上的圣人。 他模擬的,是巫族之首,十二祖巫中的大哥,空间速度之祖巫。 帝江。 一股粗獷、霸道,却又带著浓浓护短之意的气息,从顾长夜那凡人身躯中散发出来。 他无视了那些试图撕扯他灵魂的苍白鬼手。 那些代表著“遗忘”的规则,在触碰到这股蛮不讲理的“守护”气息时,竟本能地退缩了。 顾长夜一步步走到桥头,走到那无面女子的身前。 他抬起手,在空中,虚虚地做了一个“摸头”的动作。 他的声音已不再清朗。 那是一种属於兄长的,粗獷却无比温柔的音调。 “小妹,別怕。” “哥哥们没死绝,哥哥们来接你了。” 一声“小妹”。 两个字,捅进了冰冷的锁芯。 那无面女子机械开合的嘴,猛地停住。 她那光洁如玉的脸上,竟缓缓流下两行璀璨的、由功德金光匯成的泪水。 她手中的那碗数据乱码,在泪光映照下,瞬间变回一碗清澈见底的泉水。 她默默地侧过身,让开了通往桥对岸的路。 然后。 对著顾长夜,深深一拜。 一滴金色的泪珠,从她脸上滑落,飘向顾长夜,没入他的掌心。 【获得:孟婆的眼泪(功德金水)】。 就在眾人准备过桥时,孟婆缓缓直起身。 她抬起手,指向前方那座笼罩在黑暗中的、更加庞大的城池轮廓——酆都城。 然后,將另一根手指,轻轻放在了那张没有五官的嘴唇位置。 一个“噤声”的手势。 那里,有比她更恐怖的存在。 第149章 生死簿上浮现你的名字 彼岸花铺就的古道,其尽头是一座巍峨的鬼城。 酆都。 城门洞开,里面却死寂一片。 没有鬼哭,没有阴差,没有牛头马面。 灵鰲方舟缓缓停靠,眾人走入城中,一股能冻结神魂的寒意顺著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十殿阎罗的宏伟殿宇依旧矗立。 殿门前的匾额黯淡无光,殿內的宝座上,只剩下十尊被抽乾了所有灵韵的石像。 秦广王、楚江王、宋帝王…… 这些曾执掌三界生死的阴司正神,如今双目空洞,身上缠绕著一缕缕极细的金色数据流,如同被蛛网包裹的乾尸。 这里不是地府。 这是一个巨大的、冰冷的神力提取工厂。 广成子看著眼前这荒诞而恐怖的一幕,道心剧震。 孙悟空那双火眼金睛里,怒火几乎要凝成实质,將这片虚偽的天地烧穿。 最终,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了最深处的那座大殿。 森罗殿。 殿门紧闭,可殿內,却有一个身影端坐於主位之上。 孙悟空一脚踹开殿门。 轰然巨响中,他看清了殿內那人的模样,然后,他愣住了。 那人也穿著一身锁子黄金甲,头戴一顶凤翅紫金冠,脚踏一双藕丝步云履。 只是那身战甲通体银白,每一寸都闪烁著冰冷的流线型光泽,充满了某种极致的理性美感。 他的手中没有金箍棒。 他拿著一根纯白色的、由无数光点组成的数据长棒。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 那双与孙悟空一模一样的眼眸里,没有桀驁,没有愤怒,只有如同宇宙般深邃的冷漠。 他正在翻阅一本悬浮在身前的《生死簿》。 那本古老的簿册,此刻也变成了半透明的蓝色数据板。 察觉到有人闯入,他缓缓抬起头。 “因果变数,孙悟空。” 他开口,每个字都像是从绝对零度的寒冰中凿出,精准,却毫无温度。 “识別成功。建议清除。” “你……是个什么东西?!” 孙悟空喉咙里挤出野兽般的低吼,滔天的怒火压过了惊愕。 他从那东西身上,感受到了自己最本源的气息,却又厌恶那股彻头彻尾的冰冷。 银白色的“孙悟空”站起身。 “我是你。” “一个没有多余情感,没有逻辑漏洞,完美执行天道秩序的你。” “我是守序者·悟空。” “放你娘的屁!” 孙悟空彻底暴走。 他甚至没有去拿那根冰冷的铁棍,而是带著无边的怒火,一拳轰了过去。 这一拳,足以撼动山岳。 然而,“守序者”只是微微侧过头。 拳风擦著他的脸颊过去,连他的一根髮丝都未曾吹动。 “愤怒。一种会极大降低判断力与行动效率的冗余情绪。” “守序者”的声音再次响起。 他手中的数据棒挥出,快到肉眼无法捕捉。 砰! 孙悟空被狠狠抽中胸口,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森罗殿的石柱上,发出一声闷哼。 胸骨碎裂的剧痛传来。 “怎么……可能……” “你的所有攻击路数,你的所有战斗本能,都在我的资料库中有完美记录。” “守序者”閒庭信步般走来,居高临下地看著倒地的孙悟空。 “而你,充满了无效的愤怒,与多余的动作。” “住口!” 孙悟空挣扎著爬起,抓起身边的铁棍,再次冲了上去。 冰冷的铁棍在他手中重新拥有了生命,化作泼天棍影,每一击都撕裂著森罗殿中死寂的空气。 但没用。 “守序者”的身影在棍影中穿梭,每一次闪避都恰到好处,每一次反击都精准无比。 砰!砰!砰! 孙悟空一次次被击倒,又一次次爬起。 他身上的布衣早已破烂不堪,嘴角掛著血跡,胸膛剧烈地起伏。 眼中的怒火,渐渐被一种无力的茫然所取代。 他打不中。 无论他怎么拼命,都碰不到对方一片衣角。 那个完美的“自己”,就让他感到了久违的绝望。 “猴哥!” 哪吒的小脸绷得死紧,握著火尖枪的手指骨节发白,就要衝上去。 广成子也握紧了手中的板砖,他从那“守序者”身上,看到了新天道最令人恐惧的本质。 “別动。” 一个虚弱的声音拦住了他们。 是顾长夜。 他脸色苍白如纸,扶著门框,连站立都有些勉强,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他看著场中那个陷入自我怀疑的猴子,用尽全身力气,大喊出声。 “猴子!” 倒在地上的孙悟空猛然抬头。 “它完美,因为它只是程序。” 顾长-夜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迴响,他每说一个字,嘴角溢出的血丝就更浓一分。 “没经歷过五行山的苦!” “没走过取经的路!” “用你的『痛』去打它!” “你的缺憾,才是你身为齐天大圣的证明!” 这几句话,在孙悟空的神魂深处轰然炸响。 他眼中的茫然瞬间凝固。 五行山下的风,吹了五百年。 取经路上的沙,硌了十四载。 那些痛苦,那些挣扎,那些不甘,那些守护…… 那些他曾经以为是束缚的东西,此刻却化作了最滚烫的力量。 完美的,就不是他齐天大圣了。 孙悟空缓缓站起身。 他身上的怒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 那根冰冷的铁棍上,开始缠绕上一缕缕黑色的丝线,那是他背负的因果。 又缠绕上一缕缕红色的尘缘,那是他珍视的羈绊。 他不再追求招式的完美。 他只是將棍子举起,平平无奇地举起。 只为念头通达。 “这一棒,叫『不悔』!” 一棒挥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威势,却带著一股一往无前、虽死无悔的决绝。 “守序者·悟空”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冷麵孔上,第一次出现了数据乱码般的剧烈波动。 它无法计算。 它无法理解。 这种由“缺憾”与“悔恨”中诞生的力量,超出了它的逻辑范畴。 它试图闪避。 但这一棒锁定的不是它的身体,是它的“存在”。 棍棒落下。 完美的“守序者”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在这一击下,寸寸崩碎。 最终,化作一片绚烂而冰冷的极光,消散在森罗殿中。 孙悟空拄著棍子,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他虽然力竭,但一双火眼金睛,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明亮、通透。 他击碎了心魔,道心圆满,战力已然触及了准圣的门槛。 案上,那本半透明的《生死簿》失去了能量支撑,啪嗒一声掉落在地,恢復了古朴的本来面貌。 一阵阴风吹过。 哗啦啦。 书页自动翻动起来。 最终,它停在了最后一页。 那是一页全新的、空白的纸张。 一滴墨,凭空出现,在纸上缓缓写下三个字。 顾长夜。 紧接著,在那名字后面代表寿元的格子里,一串数字开始疯狂跳动。 九十九年。 十年。 三天。 最终,那串数字缓缓定格。 倒计时:一个时辰。 还没等眾人从这惊天变故中反应过来。 轰隆——! 整座森罗殿,连同脚下的大地,都剧烈地开裂。 一道深不见底的漆黑裂缝,从大殿中央蔓延开来。 地底深处,传来一个苍老、疲惫,仿佛沉睡了亿万年的声音。 那声音,不属於三界中的任何生灵。 它比时光更古老,比混沌更疲惫。 “是谁……” “吵醒了老道的清梦?” 第150章 他一声喝问,让救苦天尊滚下神坛 森罗殿中央,那道深不见底的漆黑裂缝,並未如眾人预想中那般喷涌出灭世的魔物。 恰恰相反。 那自地底深处传来的苍老声音,在问出那句“是谁,吵醒了老道的清梦”之后,便再无声息。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死寂。 裂缝本身,仿佛化作了一张能吞噬万物的巨口,连光线与声音都无法逃脱。 孙悟空拄著那根恢復了冰冷铁质的棍子,死死盯著裂缝,眼中刚刚燃起的战意,此刻却混杂著一丝本能的警惕。 他能感觉到,裂缝之下,有一个远比刚才那个“守序者”恐怖得多的存在。 那是一种生命层次上的绝对碾压。 可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地上的裂缝吸引时,没有人发现,森罗殿的穹顶之上,空间正在无声无息地破碎。 那不是崩塌,而是一种更高维度的“覆盖”。 如同有人用一块全新的、完整的布,盖在了这片千疮百孔的废墟之上。 一片庞大的阴影,悄然笼罩了整座森罗殿。 广成子最先察觉到不对,他猛然抬头。 然后,他的脸色变得煞白。 只见那破碎的虚空中,先是探出了一颗头颅。 紧接著,是第二颗,第三颗…… 直到九颗威严狰狞,鬃毛如金色火焰般燃烧的狮首齐齐探出,每一颗都仿佛能撑起一片天穹,散发著远古洪荒的苍茫气息。 这不是法力,也不是神通。 这是存在本身。 一头庞大如山岳的九头狮子,就这么从虚无中踏出,它的脚掌每一次落下,周围那些狂乱飞舞的金色数据流,都会像见了天敌般恐慌地退散。 而在那雄狮宽阔如平原的背上,盘坐著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面容慈悲的老道,身穿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双目紧闭,神色间却带著一丝化不开的迷茫与疲惫。 东极青华大帝,太乙救苦天尊。 广成子喉头滚动,那一声“师叔”卡在喉咙里,无论如何也喊不出来。 太乙天尊缓缓睁开了眼。 他看著眼前这片数据乱码横飞,法则支离破碎的地府,眼神中的迷茫更甚,仿佛一个刚刚从冗长梦境中醒来的人,分不清现实与虚幻。 “又是这个梦……” 他低声自语,声音里是化不开的厌倦。 他抬起手,掌心凝聚出一滴晶莹剔透的甘露,对著虚空轻轻一洒。 “醒来。” 那滴甘露蕴含著无上的生机与净化的力量,然而,当它滴落在那些金色数据流上时,却发出了“滋滋”的声响,仿佛滚油遇到了冰水,腐蚀出阵阵青烟。 新天道的冰冷数据,与旧神祇的慈悲法则,格格不入。 “嗯?” 太乙天尊似乎有些意外,他那沉寂了亿万年的梦境,第一次出现了无法被净化的“杂质”。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眾人。 最终,定格在了刚刚经歷一场大战,身上杀气与战意尚未完全褪去的孙悟空身上。 “扰梦的魔头……” 太乙天尊神色空洞,依旧分不清梦境与现实。 他座下的九头狮子却感受到了主人的意图,九颗头颅同时昂起,发出一声震动神魂的低吼。 “吼——!” 这一声狮吼,並非单纯的音波攻击,而是蕴含了大道规则的言出法隨。 孙悟空只觉得自己的神魂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那股刚刚升起的、突破至准圣门槛的战意,竟在这声吼叫下节节败退,几乎要被压回金仙境界。 他想要反抗,可身体却不听使唤。 在规则层面,他已经被定义为“弱小”与“该被镇压”。 “灭了也好。” 太乙天尊看著苦苦支撑的孙悟空,面无表情地再次开口。 “灭了魔头,梦就醒了。” 他像一个厌倦了噩梦,只想用最直接方式醒来的人,对梦中生灵的死活毫不在意。 九头狮子得到指令,九张巨口同时张开,恐怖的毁灭气息开始凝聚。 “师叔!” 广成子再也忍不住,失声惊呼。 可他的声音,在太乙天尊的梦境世界里,根本传不进去。 “猴哥!” 哪吒的小脸绷得死紧,握著火尖枪的手指骨节发白。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一个虚弱,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的声音,在死寂的大殿中响起。 “太乙。” 眾人循声望去。 是顾长夜。 他脸色苍白如纸,扶著殿门,身体摇摇欲坠,头顶那本《生死簿》虚影上的倒计时,已经只剩下不到半个时辰。 神魂撕裂的剧痛,几乎让他当场昏厥。 他死死咬住舌尖,用那刺痛换来一丝清明。 他没有选择模擬任何攻击性的身份。 因为他知道,对一个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准圣,任何攻击都是徒劳。 他强忍著神魂被抽空的虚弱,启动了【万古先祖模擬器】。 他模擬的,並非某个人。 而是一种意境。 一种在崑崙山玉虚宫中,那位至高圣人讲道时,那股清静无为,阐述天地至理,万物自然的意境。 一瞬间,顾长夜的气质变了。 他依旧虚弱,但他的眼神,他的站姿,他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带上了一丝玉清仙光般的淡然与超脱。 他看著依旧迷茫的太乙救苦天尊,用那股模擬出的、仿佛从万古之前传来的声音,轻轻喝问。 “道无梦耶?” “人无梦耶?” (道,可曾有梦?) (人,可曾无梦?) 这简简单单的八个字,如同一道惊雷,狠狠劈在了太乙天尊的神魂最深处。 他那被亿万年孤寂与迷茫包裹的道心,轰然剧震。 这股气息…… 这股意境…… 太熟悉了! 这是老师的气息! 太乙天尊眼中的空洞与迷茫如同冰雪般消融,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震惊与清醒。 他猛地低头,看向那个扶著门框、脸色苍白、仿佛隨时都会倒下的年轻人。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那年轻人身上,那一缕若有若无,却纯正到极致的玉清道韵。 那不是模仿,那是源头。 “噗通!” 这位活了不知多少个元会的东极青华大帝,竟像个犯了错的孩子,慌忙从九头狮子的背上滚落下来。 他甚至来不及整理仪容,对著顾长夜的方向,深深地长揖到底。 这位以慈悲闻名三界的古老神祇,此刻老泪纵横,声音哽咽。 “弟子太乙,参见……老师?” 他抬起头,眼中满是激动与不確定。 “不,您不是老师……” “您是老师当年留下的那个『变数』?” “弟子糊涂!弟子糊涂啊!竟在梦中避世,险些误了大事!” 第151章 天尊,你的慈悲太残忍 太乙天尊的这一拜,让整座森罗殿的寒意都仿佛消散了些许。 那股来自远古神祇的威压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晚辈见到血脉源头时的孺慕与愧疚。 孙悟空神魂上的禁錮骤然鬆开,他拄著铁棍大口喘著粗气,再看向顾长夜时,那双火眼金睛里的情绪,已经彻底变了。 如果说之前是惊奇,是认可,是觉得这个凡人身上藏著天大的秘密。 那么现在,就是彻头彻尾的敬畏。 能让太乙救苦天尊这种活了不知多少元会的老神仙,行此五体投地的大礼,顾长夜的来歷,已经超出了他想像的极限。 “师叔……” 广成子激动地走上前,对著太乙天尊深深一拜。 “您……您还活著,太好了。” 太乙天尊扶起广成子,看著这位数万年未见的师侄,眼中满是岁月沉淀的沧桑,最终只化为一声悠长的嘆息。 “活著?或许吧。” 他的目光扫过眾人,最终落在那个性格最是刚烈、藏不住话的少年战神身上。 哪吒迎上他的目光,那张稚嫩的小脸绷得紧紧的。 他没有被老神仙的赫赫威名嚇住,而是將心中那份滚烫的疑惑,脱口而出。 “天尊,您既是救苦天尊,为何眼睁睁看著地府沦陷至此?十殿阎罗何在?那亿万该入轮迴的亡魂,又在何处?” 这一问,尖锐而直接。 殿內的气氛瞬间又凝重起来。 太乙天尊没有动怒,那张慈悲的脸上,反而浮现出一抹无法言喻的淒凉。 他没有回答,只是轻轻一挥手中的拂尘。 一道青色仙光,无声地扫过他的腹部。 下一瞬,他那身青色道袍下的腹腔,竟变得如琉璃一般,澄澈透明。 殿內所有人,都看清了他肚子里的景象。 然后,所有人都僵住了。 孙悟空的火眼金睛骤然缩成了针尖。 广成子的道心在这一刻剧烈震颤,几乎要当场崩裂。 哪吒那张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小脸上,血色瞬间褪尽。 那里没有臟器,没有血肉。 那是一个缩微了亿万倍的国度。 山川、河流、城池,应有尽有。 数之不尽的人形魂魄,密密麻麻地挤在其中,宛如被封存在巨大琥珀中的亿万蚊蝇。 他们保持著生前最后的姿態,沉睡著,一动不动。 没有喜,没有悲,没有轮迴,没有生息。 那不是庇护。 那是一个巨大、冰冷、死寂的灵魂標本陈列馆。 “地府未空。” 太乙天尊的声音疲惫而沙哑,仿佛每一个字都从乾涸的河床上碾过。 “只是换了个地方。” 他看著眾人惊骇欲绝的目光,缓缓揭开了这个三界最残酷、最宏大的真相。 “新天道降临,要的不是拯救,是格式化。” “它视情感为冗余,视记忆为漏洞,要將三界眾生,都变成没有过去、没有未来、绝对服从的冰冷数据。” 太-乙天尊的眼中流露出一丝髮自內心的敬意。 “地藏王菩萨最先发现了这一点。” “他选择了他的道,既然地狱不空,誓不成佛。那他就用最极端的方式,將地狱彻底清空。他的『物理超度』,是为了让那些魂魄在被格式化之前,得到最后的、也是唯一的解脱。” “而我,选择了我的道。” 他低头,看著自己腹中那片死寂的鬼国,声音里带著无尽的悲凉。 “道门,讲究一个『藏』字。藏风纳气,藏污纳垢。” “我便將这亿万人族最后的魂魄火种,都『藏』进了我的肚子里。” “十殿阎罗,他们选择了与我一样的道。他们自愿献祭了自身所有神力与道果,构筑了这座森罗殿的偽装,只为掩护我,保住这人族最后的根。” 这是道家式的慈悲。 淒凉,悲壮,却又宏大到令人窒息。 广成子听著师叔平淡的敘述,只觉得一股巨大的悲愴狠狠撞在他的心口,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现在才明白,这位终日沉睡的师叔,他的每一个梦境,都背负著何等沉重的担子。 就在这时,顾长夜头顶那本半透明的《生死簿》虚影,光芒大盛! 上面的倒计时,已经临近归零。 一股无法抗拒的、来自天地规则层面的锁定感,死死笼罩住了顾长夜的神魂。 “没用的。” 太乙天尊看向那本书,疲惫地摇了摇头。 “真正的《生死簿》,早在无尽岁月前,就被新天道『吃』了。” “它已经成了新天道最核心的底层代码之一,负责清除一切『逻辑之外』的变数。” “你,已经被它標记为必须刪除的乱码。” 太乙天尊看著顾长夜,神色无比凝重。 “现在,只有一条生路。” 他伸出手,指向自己腹中那片死寂的鬼国。 “我散尽这一身残存的修为,强行將你的神魂塞进去,让你也成为他们中的一员,一个活死人。” “只有这样,才能骗过新天道的扫描,为你留下一线生机。” 这是一个选择。 一个活下去,但失去一切,像个標本一样被封存在神祇腹中,永世沉睡的选择。 殿內,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顾长夜的身上。 顾长夜的身体在微微颤抖,那不仅是神魂撕裂的剧痛,更是来自灵魂最深处,对於那种“非生非死”状態的本能抗拒。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太乙天尊,看向那片死寂的、如同標本陈列馆般的鬼国。 他看到了那些沉睡的魂魄,他们脸上没有痛苦,也没有安详。 只有一片空白。 那不是活。 他缓缓伸出手,扶住了身边孙悟空那根冰冷的铁棍,用尽全身的力气,將自己那因重伤而佝僂的身体,一点,一点,撑直。 这个动作很慢,很艰难。 但他站直了。 他看著太乙天尊,那双因剧痛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燃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仿佛能烧穿天地的锐气。 “躲在神仙肚子里当標本……” 他的声音很虚弱,沙哑,却在空旷的森罗殿中,激起阵阵迴响。 “那不是活。” 他顿了顿,咧开嘴,露出一个带血的笑容。 “既然生死簿是代码。” “那我就改了这代码!” 第152章 我顾长夜,生来不为標本 太乙天尊的失態,让森罗殿內气氛陡然凝滯。 孙悟空握紧铁棍,深不可测的力量在他身上收敛,却並未消散。 广成子则满脸激动与敬畏,躬身向太乙天尊深深一拜。 “师叔……” 然而,一道清脆却满是压抑怒火的声音,打破了这场跨越万古的重逢。 “救苦天尊?” 哪吒昂首站出。 他小小的身躯挡在顾长夜身前,那张稚嫩的脸上,没有半分对前辈大能的敬畏,只有纯粹的质问。 “地府都成这样了,你救了什么苦?” “十殿阎罗皆成石像,亿万鬼魂不知所踪,你又何处救苦?” 他的声音在空旷大殿中迴荡,字字如重锤,敲击著所有人心臟。 广成子脸色微变,正欲出声呵斥。 太乙天尊却抬手,制止了他。 这位古老的神祇脸上没有怒意,只有一种深沉疲惫与悲哀。 他看著哪吒,那双看透亿万年岁月的眼眸里,透出一丝苦涩。 “你问得很好。” “贫道……救的不是苦。” “是命。” 话音落下,他轻拂拂尘。 没有惊天动地的法力波动,他腹部那片青色道袍,骤然变得如剔透的冰晶。 下一秒,在场所有人,都看到了一生中最恐怖,也最慈悲的景象。 太乙天尊的肚子里,不是五臟六腑。 那是一个世界。 一个缩微了无数倍,却又广阔无垠的鬼国。 亿万亡魂,密密麻麻,如同冬日里静立的枯林,在其中静静沉睡。 他们没有表情,没有动作,甚至没有丝毫生气。 就像被封存在琥珀里的標本,永远定格在死亡前那一刻。 一股无法言喻的寒意与悲凉,瞬间攫住了所有人的神魂。 “这……这是……” 无当圣母的声音颤抖不已。 “新天道欲『格式化』三界,將所有不符它秩序的存在,都还原成最基础的数据流。” 太乙天尊的声音幽幽传来,仿佛源自那个沉睡的鬼国。 “地藏王那疯和尚,择了最决绝的路。他以『地狱不空,誓不成佛』宏愿,强行超度所有不愿被格式化的恶鬼,以求一片绝对的『空』。” “而贫道,选了另一条路。” 他看向自己腹中鬼国,眼神复杂。 “吞噬。” “把他们的魂魄,连同所有记忆、情感、因果,一起吞进肚子里,护住这人族最后的火种。” “十殿阎罗,是自愿献祭的。他们將神躯化作这森罗殿偽装,神魂融入地府法则,只为替贫道爭取时间,多『吃』一个,再多『吃』一个。” 这是道家最淒凉,也最宏大的一种守护。 藏污纳垢。 天道要的是乾净,他偏要將这世间所有的“不乾净”,都藏在自己肚子里。 广成子沉默了。 他终於明白,这位师叔並非避世,而是在用自己的方式,进行著一场无人知晓的、孤独的战爭。 孙悟空眼中的警惕化作了震撼。 他看著那些沉睡的魂魄,仿佛看到了曾经被压在五行山下的自己。 就在这时。 顾长夜头顶,那本半透明《生死簿》上,倒计时的数字,疯狂闪烁。 一个时辰,即將归零。 “没时间了。” 太乙天尊的脸色无比凝重。 “真正的《生死簿》,早已被新天道『吃』了,成了它运行的底层代码之一。你击碎了它的守序者,你的『变数』属性已彻底暴露,它正在对你进行最终的『逻辑刪除』。” 他看向顾长夜。 说出了唯一的生路。 “现在,贫道散尽这身修为,强行將你塞进这鬼国之中。” “成为一个活死人,彻底隔绝你的因果,或许能避开这一次扫描。” 这是一个两难的抉择。 是失去自我,像个標本一样苟活? 还是直面那无法抗衡的、来自天道规则的抹杀?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顾长夜身上。 顾长夜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缓抬起头。 目光越过太乙天尊,看向他腹中那片死寂、沉睡的鬼国。 他看到了无数张静止的面孔。 看到了他们被定格的悲欢。 那不是活。 那只是存在。 顾长夜伸出手。 扶住身边孙悟空那根冰冷的铁棍。 用尽全身力气,將自己颤抖的身体撑得笔直。 他看著太乙天尊,轻轻摇头。 “躲在神仙肚子里当標本,那不是活。” 他的声音因极度虚弱而沙哑。 却带著一股斩钉截铁的决绝。 “既然生死簿是代码……” “那我就改了这代码!” 第153章 薪火逆天 太乙天尊的话音,震彻眾人神魂。 腹中鬼国。 以身饲鬼。 这是何等淒凉,又何等宏大的慈悲。 顾长夜看著太乙天尊那张写满疲惫与愧疚的脸。 再看看自己头顶,《生死簿》虚影上的倒计时,已然触及尽头。 他心底一片冰冷。 太乙救苦天尊指著那本数据化的簿册,声音沉重。 “它已非原本的先天灵宝。” “被新天道吞噬后,化作了记录三界眾生底层代码的终端。” “你的存在,被判定为『变数』,一个必须被清除的逻辑漏洞。” “唯一的生路,便是老道散尽这身残破修为。” “將你强行塞入我这肚中鬼国。” “化作与那亿万亡魂一般的標本,或许能避开它的最终扫描。” 这是一个抉择。 苟活,或直面死亡。 广成子与哪吒等人,脸上挣扎。 躲进准圣的肚子里,做一个活死人。 这听起来,比死更屈辱。 可那,却是唯一的生路。 顾长夜的目光,扫过太乙腹中那片沉睡的鬼国。 他看到无数张麻木的脸。 他们被保护著。 却也失去了作为生灵的一切。 那不是活。 那只是存在。 他扶著身边孙悟空递来的冰冷铁棍。 用尽全身气力,一点一点地站直身体。 他的腰杆挺得笔直。 像一桿寧折不弯的枪。 他拒绝了。 “躲在神仙肚子里当標本,那不是活。” “既然生死簿是代码……” 顾长夜的眼中,燃著决绝。 “那我就改了这代码!” 话音落下的瞬间。 嗡—— 他头顶,《生死簿》虚影上的倒计时,骤然归零。 整个世界,在这一刻失去所有声音。 苍穹之上,那片由数据乱码构成的天空,瞬间被刺目的血红染透。 那是绝对错误的顏色。 一只笔。 一只由无穷尽“0”和“1”数据流构成的万丈巨笔,从血色苍穹中央,缓缓刺下。 它没有实体。 却带著抹除一切概念的恐怖威压。 它无视归墟的空间法则,无视时间的流逝。 太乙救苦天尊脸色剧变。 座下九头狮子发出护主怒吼。 庞大的身躯化作金色屏障,迎向巨笔。 没有碰撞。 没有声响。 那支数据巨笔,直接“穿”过了九头狮子的圣兽之躯。 仿佛它们根本不在同一个维度。 物理防御无效。 法术神通无效。 这是一种规则层面的降维打击。 它的目標,从始至终,只有一个。 顾长夜。 巨笔的笔尖,精准指向顾长夜的眉心。 他甚至感觉不到疼痛。 他只看到,自己的手臂,自己的身体,正从边缘开始。 一点一点地像素化。 崩解成最基础的“0”与“1”。 他正在被“刪除”。 在这身体与神魂彻底崩解的绝境中。 顾长夜的意识,异常清明。 他启动了【万古先祖模擬器】。 脑海中闪过无数名字。 盘古。 三清。 鸿钧。 不。 这些神佛,本身就是旧秩序的一部分。 用旧秩序的规则,无法对抗新秩序的抹杀。 他需要一种更古老,更原始,甚至不被归於“神话”的力量。 他的意识在人族最深邃、最古老的集体记忆中疯狂搜索。 最终,他锁定了一个名字。 人皇。 燧人氏。 【模擬开始——扮演对象:人皇·燧人氏!】 一朵火苗。 一朵微弱的橙色火苗,看似隨时都会熄灭。 它从顾长夜那正在像素化的残破身躯上,悄然燃起。 这不是三昧真火,不是南明离火,更不是焚尽万物的太阳真火。 它没有神圣。 它只是火。 是人族先祖在寒冷的洞穴中,第一次钻木取出的那朵火。 是文明,是传承,是“自强不息”的凡人之火。 当这朵火苗,轻轻触碰到那支由冰冷数据构成的万丈巨笔。 属性克制,瞬间生效! 嘶啦—— 那朵微弱的火苗,非但没有熄灭。 反而像是遇到了最完美的燃料。 它顺著数据巨笔的笔尖,疯狂向上蔓延。 那些冰冷的,代表绝对理性的“0”和“1”,在文明之火的灼烧下。 被强行还原成了最原始、最混乱的混沌元气。 火光之中。 那本半透明的《生死簿》虚影被强行炙烤出来。 书页哗哗作响。 顾长夜的那一页,在火焰中心,被烧出一个巨大的窟窿。 那一页上,代表寿元的栏位,从“倒计时归零”开始剧烈乱码。 最终,缓缓定格成了一个符號。 ∞。 未知。 不可定义。 轰! 那支代表新天道抹杀意志的万丈巨笔,在火焰中寸寸崩碎。 化作漫天绚烂光雨,消散无踪。 “噗——” 顾长夜再也支撑不住,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整个人力竭倒下。 七窍之中,殷红血跡流淌。 他的神魂濒临溃散。 【警告:神魂本源严重透支,模擬器强制进入冷却状態。】 太乙救苦天尊呆呆地看著这一幕。 他看著那朵缓缓熄灭的凡人之火。 再看看倒在血泊中,气息奄奄的顾长夜。 这位古老准圣,对著顾长夜倒下的方向,深深地行了一个道门大礼。 他的声音里,带著无尽的震撼与感慨。 “真正的长生,原来是这把火。” 然而,还没等眾人上前救助顾长夜。 咔嚓——轰隆隆! 脚下的大地,因生死簿规则破碎,再也无法维持稳定。 整座森罗殿,连同方圆万里的地面,彻底崩裂。 一道深不见底的巨大裂缝,从地底蔓延开来。 这一次,裂缝中没有声音。 没有魔气。 只有一片刺眼到极致的纯白光芒。 在那片白光深处,隱约可见的。 是一排排整齐划一,闪烁著指示灯的巨大立柜。 无数根粗大的线缆如巨蟒般盘踞交错。 那景象荒诞诡异,透著冰冷,是神话世界中不该存在的秩序。 太乙天尊看著那片白光,脸色煞白。 只余无边的惊恐。 “那是……新天道的……” “主机房?!” 第154章 寂灭池现 太乙救苦天尊那句失声的惊呼,砸在每个神仙的心头。 主机房?! 这三个字,无人能懂。 但他们看懂了太乙天尊脸上的神情。 那是一种毕生信仰在眼前崩塌成灰的极致骇然。 顺著他的目光,眾神看向那道深不见底的巨大裂缝。 光芒不再是纯白。 而是化作了流淌的、金色的符文潮汐,从深渊底部缓缓上涌。 那光芒带著一种绝对的、冰冷的秩序感。 深渊里不是什么巨大立柜。 那是一枚枚闪烁著微光的金色巨茧。 它们如蜂巢般整齐排列,无边无际,一直延伸到视线无法触及的黑暗尽头。 每一枚茧上,都铭刻著繁复到极致的道纹。 它们彼此相连,构成一个精密到让人窒息的巨大整体。 灵气、法则、因果。 所有的一切,在这里都被量化,被编织,被限定。 “不……那不是生路……” 太乙天尊的声音在颤抖,他认出了那是什么。 “那是……大衍因果枢纽。” “是万古寂灭池。” 他看著那些金色的巨茧,眼中只剩下无边的悲凉。 他终於明白,自己腹中鬼国藏匿的亿万人族,地藏王菩萨强行超度的无尽亡魂,在新天道的眼中,不过是些逃脱了“归位”的瑕疵品。 而这座寂灭池,才是所有“瑕疵品”最终的归宿。 被剥离一切情感。 被剥离一切记忆。 被剥离一切灵韵。 然后化作一枚枚冰冷的、永恆静止的“因果茧”,成为这巨大枢纽的一部分,为天道的绝对秩序贡献最后一份“稳定”。 他没有被任何敌人打败。 他只是被自己守护了一生的“天道”,彻底拋弃。 孙悟空死死盯著池中一枚半透明的茧。 他能看到,里面封存著一个模糊的身影,那是一位他曾在大闹天宫时交手过的古老星君。 那位星君此刻双目空洞,神情麻木,如同一尊完美的雕塑。 生机尚在,神魂却已死。 “呵……” “哈哈哈哈——” 猴子突然狂笑起来,笑声里灌满了无尽的嘲讽与怒火。 他手中的铁棍重重杵在龟裂的大地上,震起一圈圈烟尘。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俺们这些上天入地,求仙问道,只为爭一个长生的,到头来,就是为了进这池子里当一块永世不动的石头!” “好一个长生!” “好一个天道!” 他的咆哮,似乎触怒了深渊下的存在。 嗡—— 整个大衍因果枢纽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从那无数因果茧的缝隙之中,探出了成百上千根半透明的锁链。 它们无视空间的距离。 无视眾神身前的法力屏障。 这些因果锁链的目標无比明確。 它们精准地锁定了倒在血泊中的顾长夜。 更准確地说,是锁定了顾长夜身上,那一缕因燧人氏之火而生,绝不属於“定数”的变数薪火。 它们要將这个“逻辑漏洞”拖入寂灭池中,进行最终的“归位”。 “小心!” 哪吒厉喝,混天綾与乾坤圈爆发出最后的灵光,试图阻拦。 然而,那些锁链直接穿透了灵宝的光华,它们根本不在一个规则层面。 眼看,那冰冷的锁链即將触碰到顾长夜的身体。 一道身影猛地冲了过去。 是广成子。 这位阐教首徒,一生信奉“顺天应人”,以维护天道秩序为己任。 可此时,他的脸上却写满了从未有过的狰狞与决绝。 他看著那些整齐划一的因果茧,看著太乙天尊那张死灰般的脸,看著即將被抹除的顾长夜。 他毕生的道,在这一刻,被撕得粉碎。 他手中那块番天印的残片,此刻不再是法宝。 而是他作为一个生灵,最后的尊严。 他抓著那块沉重的石片,像一个凡间的莽夫,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砸向了那根冲在最前面的因果锁链。 “玉清门下,不修这种断绝人性的道!” 砰! 一声闷响。 广成子被一股无可匹敌的力量狠狠震飞,口中鲜血狂喷。 但他这悍然一击,竟真的让那根因果锁链,停滯了一瞬。 他重重摔在地上,却死死抓住了那根锁链的末端,任由那冰冷的秩序之力侵蚀他的仙体,手臂寸寸化为金色的飞灰。 他抬起头,对著身后那些被眼前景象震慑到呆滯的眾神,发出了嘶哑的怒吼。 “传火!” “难道你们真想去那池子里,当万世的活死人吗?!” 第155章 今日,我即天心 广成子那一声嘶吼,带著血,带著仙人燃尽最后傲骨的决绝。 它劈开了眾神因恐惧而凝固的神魂。 传火。 他们看著广成子那只正在化为金色飞灰的手,再看向那片无边无际的寂灭池。 池中,是他们下一刻就將迎来的,永恆、冰冷、作为“標本”的命运。 孙悟空第一个动了。 他那双火眼金睛里的血泪早已蒸乾,只剩下纯粹到极致的野性。 “说得对!” “传火!” 猴子一步踏出,站在了广成子身侧。 他没有催动任何法力。 他只是將手爪狠狠刺入自己的胸膛,仿佛在撕扯一道无形的枷锁,硬生生从自己的神魂本源中,拽出了一缕自石头里蹦出、歷五百年镇压、经十万八千里磨难也未曾磨灭分毫的桀驁。 那桀驁化作一道霸道无匹的金光,冲向顾长夜眉心那朵微弱的薪火。 “师父!接著!” 哪吒紧隨其后。 他散去了混天綾与乾坤圈的最后灵光,任由那具莲花化身开始片片枯萎。 他剥离出的,是剔骨还父、重塑莲身之后,那份不掺杂质的爱憎。 是见到不平便要挺枪而出的愤怒。 一抹不染尘埃的赤红,追隨金光而去。 无当圣母看著这一幕,这位在万仙阵后沉寂了万古的截教大能,眼中露出一抹欣慰的笑。 她对著顾长夜的方向,遥遥一拜。 “师尊曾言,大道五十,天衍四九,遁去其一。” “今日方知,那一线生机,不在天,不在地,在人心。” 一缕象徵“有教无类”、包容万物的青色道韵,如春风化雨,温柔地匯入薪火。 金、红、青。 三股截然不同,甚至彼此对立的力量,此刻却围绕著那朵凡人之火,达成了一种狂暴的平衡。 唯有冥河老祖,站在原地,阴沉著脸,一边剧烈咳血,一边冷眼旁观。 孙悟空扭头,冲他齜牙。 “老妖怪!你还在等什么!” 冥河老祖擦去嘴角的血跡,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满是鄙夷与癲狂。 他鄙夷的不是眾神,而是这片乾净到虚偽的寂灭池。 “老祖我杀生亿万,脚踩血海,手握罪业,最见不得的,就是你们这种乾乾净净的虚偽!” “顾长夜!” 他衝著昏迷中的顾长夜咆哮。 “你若活不下来,老祖我这满池子的血,都他娘的白流了!” 话音落下。 他竟直接剖开了自己的胸膛! 从中抓出了一颗还在剧烈跳动的、由无尽业力与杀伐之气凝聚而成的黑色心臟! 那是他的业火本源。 他毫不犹豫地,將这颗代表著洪荒最污秽、最凶戾力量的本源,狠狠掷向顾长夜。 “拿著!让这天道看看,污秽,也是道!” 轰! 当那股黑红色的力量融入的剎那,原本三色平衡的薪火,瞬间暴涨! 火焰的中心,不再是温暖的橙色。 而是化作了一片能吞噬万物的混沌。 顾长夜的体內。 那所谓的【万古先祖模擬器】界面,在吸收了这四股顶级神仙的本源道韵后,连一声悲鸣都来不及发出,便被狂暴的力量撕成粉碎,化为虚无。 取而代之的,是一幅宏大到无法想像的画卷,在他神魂深处强行展开。 画卷之上,是密密麻麻、无穷无尽的因果丝线,连接著过去、现在、未来。 【眾生因果图】。 他开始从內部,看清了这“大衍因果枢纽”的本质。 也就在薪火燃烧到最鼎盛的一刻。 火光之中,一道身穿青萍道袍的孤高身影,一闪而过。 那身影並未动手。 只是隔著万古时空,对著顾长夜的方向,微微点了点头。 眼神中,儘是“託付”之意。 异变,在这一刻发生。 顾长夜那正在像素化、不断崩溃的身体,骤然停止。 一缕缕古老而神秘的人族图腾纹路,从他皮肤之下浮现,散发著苍茫古拙的气息。 他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凡人的迷茫与惊恐。 也没有神佛的金光或魔神的血色。 那是一片深沉的、包容了万事万物的灰色。 他站了起来。 那些曾让他无法动弹,死死捆缚著他的因果锁链,在他站起的瞬间,竟发出如同生灵般的惊恐颤鸣,纷纷蜷缩后退。 顾长夜抬起头,目光穿透了森罗殿的废墟,看向那片冰冷的虚空。 他的声音沙哑,却无比清晰。 “定数说我要死。” “但我说,今日地府当易主。” 第156章 三十三重天外,女媧在等你 地藏王菩萨的身影,彻底沉入了那片死寂的金色深渊。 他最后那声佛號,余音未散,却像是一道崩塌的指令。 嗡—— 刚刚因其顿悟而停转了一瞬的“大衍因果枢纽”,发出了刺耳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这一次,不再是平稳的运转。 是狂暴,是失控。 深渊底部,那片无边无际的寂灭池,金色的“定数”之水疯狂暴涨。 那不是水。 那是一片要將万物归於静止的绝对秩序,是一片要格式化一切存在的金色死亡潮汐。 “不好!” 太乙救苦天尊脸色剧变,地府的空间结构正在彻底瓦解。 孙悟空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顾长夜,金瞳盯著那上涌的潮汐。 “先生,我们得走了!” 广成子捂著胸口,那只抓过因果锁链的手臂只剩下森森白骨,此刻正被金光侵蚀得滋滋作响。 可眼下,前无去路,后是绝境。 怎么走? 顾长夜剧烈地咳嗽著,每一口呼吸都带起喉咙里灼烧般的剧痛。 视线模糊。 神魂仿佛隨时都会被撕裂、飘散。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就在这意识將散未散的剎那,他看到了一样东西。 一串古朴的念珠。 它静静地躺在不远处的瓦砾中,正是地藏沉没前,悄然推向他的那串。 顾长夜用尽最后力气,伸出手,指尖颤抖著触碰到了那串冰凉的念珠。 在他握住念珠的瞬间。 脑海中,沉寂的模擬器被这股外来的因果之力强行激活。 【检测到地府因果核心碎片……】 【正在重构生死规则……】 轰! 信息洪流冲入顾长夜濒临破碎的神魂。 他看到了地府的诞生。 看到了轮迴的建立。 看到了后土的慈悲。 也看到了地藏的宏愿。 那些正从深渊中疯狂探出,要將眾神拖入寂灭池的因果锁链,齐齐一滯。 它们不再冰冷,不再充满抹杀一切的杀意。 它们仿佛找到了真正的主人。 锁链调转方向,不再攻击眾神,而是彼此交错,飞速编织。 在眾神震撼的目光中,一条通体由金色符文构成的阶梯,从深渊底部盘旋而上,一直铺展到他们的脚下。 生路,洞开。 也就在这时。 虚空之上,传来一声豪迈至极、充满了快意的笑声。 “哈哈哈哈!好!好一个『变数』!” 通天教主的气息贯穿了这片正在崩塌的世界。 他似乎一直在关注著这里,在看到顾长夜执掌地府权柄的瞬间,发出了由衷的讚嘆。 隨著这声大笑,顾长夜感到自己脑海中的模擬器,突破了某种桎梏。 不再是单纯的“扮演”与“模仿”。 而是隱隱触碰到了那传说中圣人才能掌握的,截取一线天机的真正奥义。 他缓缓站起身。 太乙天尊看著他。 广成子看著他。 孙悟空、哪吒、冥河老祖……所有倖存的神仙,都看著他。 他们眼中不再有怜悯,不再有担忧,更没有將其视为一个需要保护的后辈。 那是一种仰望。 仿佛在仰望一座於末日黑暗中,骤然亮起的灯塔。 是这座灯塔,在寂灭池中点燃了薪火。 是这座灯塔,与地藏辩法,撼动了定数。 更是这座灯塔,於绝境之中,开闢出了唯一的生机。 顾长夜的目光扫过眾人。 他没有说话,只是迈步走上了那条金色的阶梯。 眾神默默地跟在他的身后,秩序井然。 然而,就在他们即將踏出这片深渊的剎那。 顾长夜的脚步,猛地一顿。 他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影子。 那片被金色阶梯光芒映照出的阴影,正在不正常地扭曲,蠕动。 一双冰冷的、毫无任何感情的竖瞳,在影子最深处,缓缓睁开。 那不是妖。 不是魔。 而是新天道降下的“监察之眼”。 它没有攻击,只是在静静地观察,记录,分析著顾长夜身上那股“变数”的波动。 为下一次,更精准、更彻底的抹杀,做著最后的准备。 顾长夜心中一寒。 他冷哼一声,一股混乱的、不被定义的“变数”之力从他体內散发而出。 强行屏蔽了自身的天机。 那只监察之眼,似乎失去了目標,在影子里闪烁了几下,不甘地闭合。 “走!” 顾长夜低喝一声,声音嘶哑。 眾人不敢怠慢,身形化作流光,衝上阶梯,回到了灵鰲岛之上。 轰隆! 末日方舟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神速。 金翅大鹏所化的双翼撕裂长空,青狮白象所化的门神发出咆哮。 整座灵鰲岛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撞碎了森罗殿最后的残垣断壁,衝破地府的层层空间,直插九霄云外。 无尽的雷霆在方舟外咆哮。 混乱的虚空乱流拍打著护盾。 但这一切,都比地府深渊那片死寂的金色,更让眾神感到心安。 那是自由的气息。 方舟终於在云端之上稳固下来。 顾长夜站在船头,回头望去。 地府的方向,那道通天的裂缝正在缓缓闭合,无数金色符文重新將其封锁,一切都未曾发生。 他缓缓摊开手掌。 掌心中,那串来自地藏的念珠,温润如玉。 其中一枚珠子的表面,隱约映照出了一片模糊的虚影。 那是一座漂浮於三十三天外,於亿万星辰环绕中的古老宫殿。 媧皇宫。 第157章 雷祖倒戈 灵鰲岛撕裂地府的最后一道空间壁障,裹挟著末日方舟的决绝,一头撞入了三十三重天。 自下而上,贯穿霄汉。 死寂的金色被彻底拋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无穷无尽的雷霆咆哮。 每一道云层都蕴含著毁灭性的力量。 那是三界秩序最本源的惩戒神威。 亿万道紫青电光如狂蟒,如龙蛇,疯狂抽打著灵鰲岛的护盾,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龟甲之上,刚刚逃出生天的眾神,还没来得及喘息,便再次被这股天威压得神魂颤慄。 “是九天雷声普化天尊。” 广成子面色凝重,望向前方那片由雷电组成的无垠之海。 雷海中央,一座高耸的法台之上,一道身影巍然而立。 他身著九云光露袍,头戴九天雷祖冠,手持一雌一雄两根金鞭。 眉心处,一道竖眼紧闭,却散发出比万千雷霆更加恐怖的威压。 截教太师,封神之后执掌雷部的闻仲。 他身后,雷部二十四位正神一字排开,神情肃穆,引动周天雷力,布下了那座闻名三界的“万雷诛仙阵”。 “来者何人,擅闯天闕,意图谋逆!” 闻仲的声音不带情感,字字伴隨著滚滚天雷,在眾人神魂中炸响。 孙悟空齜著牙,將金箍棒重重顿在甲板上。 “老官儿,你眼瞎了吗!俺们是来找女媧娘娘的!” 闻仲的目光扫过孙悟空,又落在广成子、太乙真人等一眾阐教金仙身上,最后停在了为首的顾长夜脸上。 他的神智清醒无比。 正因清醒,他才要阻拦。 “天道崩坏,秩序不存。” “雷部执掌刑罚,当斩尽一切妖魔,肃清寰宇。” “尔等聚眾逆行,已是三界最大的『魔』。” “今日,谁也过不去。” 他缓缓举起了手中的雌雄双鞭,整个雷海的能量开始向鞭身匯聚,那股毁灭性的气息让太乙金仙都感到一阵心悸。 申公豹在顾长夜身后,看著那位曾经的老友,神情复杂地摇了摇头。 他知道,闻仲的忠,已刻入骨髓,融入道心。 劝不了。 就在那必杀一击即將落下的瞬间,广成子忽然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收起了周身所有的仙光防御。 卸下了所有护体法宝。 他就这样赤手空拳地,迎著闻仲的雷霆神威,向前一步。 “广成子师兄!”太乙真人惊呼。 闻仲的动作也是一滯,眉心竖眼似乎颤动了一下。 广成子没有看任何人,只是对著法台之上的闻仲,深深地稽首一拜。 “阐教广成子,见过闻太师。” 那一声“闻太师”,跨越了三万年的时光,带著封神大劫的血与火,重重地砸在了所有人的心头。 啪! 雌雄双鞭终究还是落了下来。 它没有带著万钧雷霆,只是作为一记凡俗的鞭挞,结结实实地抽在了广成子的背上。 皮开肉绽。 仙血淋漓。 广成子身形剧烈一晃,却站得笔直,没有还手,也没有躲闪。 他抬起头,脸上没有怨恨,只有无尽的愧疚与沉痛。 “当年封神,我阐教顺天应人,却也因此滋长了傲慢之心,视截教万仙为左道。” “我等贏了封神,却输了道心。” “这一鞭,是我广成 c子,是阐教,欠你的。” “闻太师,三万年了,你受苦了。” 整个雷海,在这一刻诡异地安静下来。 所有雷部正神的脸上,都露出了动容之色。 申公豹在后方看著这一幕,长长地嘆了一口气,声音中带著无人能懂的沙哑。 “太师还是那个太师,可惜天已不是那个天了。” 闻仲手持双鞭,立於高台,身躯微微颤抖。 他眉心的竖眼缓缓睁开,流出的不是神光,而是一滴殷红的血泪。 但他依旧没有让路。 “道不同,不相为谋。” 他的声音艰涩,却依旧坚定。 “为了一己之私,便要毁天灭地,让三界重归混沌吗?广成子,你糊涂!” 顾长夜知道,时机到了。 他迈步而出,站到了广成子的身前。 “闻太师,你错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雷域。 “我们不是为了毁天灭地,而是为了让天,变回原来的样子。” 闻仲冷哼一声,显然不信。 顾长夜没有再多言,而是缓缓展开了手中的【眾生因果图】。 图卷迎风而涨,覆盖了整片雷云。 一幕幕残酷的画面,在图卷之上投射出来,清晰地展现在每一个神仙的面前。 画面中,雷部眾神奋勇杀敌,將一头头为祸人间的妖魔用雷法轰成飞灰。 这是他们的职责,是他们功德的来源。 然而,下一秒,画面流转。 那些被轰碎的妖魔残骸,並未真正消散。 一丝丝黑色的数据流从残骸中升起,匯入云端,最终被一只看不见的金色大手尽数回收。 紧接著,在天道的某个隱秘角落,这些数据被重新组合、编码、强化。 转眼间,一头实力更强、更加嗜血的“数据妖魔”便被製造出来,再次投放下界,掀起新一轮的杀戮。 雷部眾神再次出动,再次將其斩杀。 更多的功德被他们获取,但更多的妖魔数据也被天道回收。 这是一个完美的闭环。 一场“养寇自重”的惊天骗局。 雷部眾神自以为在守护三界,实际上,他们只是在为新天道“刷怪”的工具,是帮助新天道榨取眾生信仰与香火功德的奴隶。 他们的每一次尽忠职守,都是在资敌。 雷海彻底死寂。 所有雷部正神都呆呆地看著那幅因果图,脸上的信念正在一寸寸崩塌。 闻仲更是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一生刚正不阿,忠於殷商,忠於天庭,忠於守护三界的职责。 到头来,他所做的一切,竟然都是在帮助那个最终的敌人壮大。 他所守护的“忠”,竟是天底下最可笑的“愚”。 “啊——!” 一声悲愤到极致的怒吼,从闻仲的口中爆发出来。 他仰天长啸,眉心那只看透世间虚妄的神目,竟流下两行触目惊心的血泪。 他的道心,碎了。 不。 是在破碎之后,以一种更加决绝、更加惨烈的方式,重塑了。 他猛地调转手中的雌雄双鞭,不再对准灵鰲岛。 而是对准了自己身后,那座隔绝三十三重天与凡间的最终门户——南天门。 “传我法旨!” 闻仲的声音嘶哑,却带著焚尽一切的杀意。 “雷部,听令!” 二十四位雷部正神瞬间惊醒,看著他们的主帅,眼中同样燃起了疯狂的火焰。 “我等穷尽一生,斩妖,除魔,护道!” “今日方知,这天,才是最大的魔!” “既如此……” 闻仲双鞭高举,匯聚了他此生最强,也最是悲愤的一击。 “便由我等,为三界眾生,轰开这吃人的天!” “万雷!” “归一!” 轰!!! 一道粗大到无法形容的创世雷光,裹挟著一位忠臣三万年的冤屈与悲愤,狠狠地轰击在了南天门的封印之上。 坚不可摧的南天门,在这一击之下,寸寸龟裂,轰然倒塌。 一条通往天庭核心的笔直大道,被闻仲以自毁道基的方式,强行轰开。 做完这一切,闻仲的身影在雷光中变得虚幻。 他最后看了一眼顾长夜,透过泣血的神目,他似乎看到了凌霄殿深处那令人不安的景象。 一道神念,传入顾长夜的识海。 “小心那个坐在椅子上的人。” “他……已经没有心跳了。” 第158章 朕为天帝,当镇万古 南天门的废墟在身后迅速坍缩成光点。 创世雷光残留的毁灭神韵,尚未消散。 灵鰲岛撞入那道被闻仲用性命与忠诚撕开的缺口,径直衝入了三十三重天的核心腹地。 没有天罗地网。 没有喊杀震天。 迎接他们的,是一片足以让大罗金仙道心冻结的绝对死寂。 先前还激盪咆哮的九天罡风,此刻凝固成一根根静止的淡青色冰棱,悬於天际。 飘渺的仙云,化作了一朵朵剔透玲瓏的雪雕,永远停留在盛开的前一秒。 时间,在此地失去了意义。 甲板上,哪吒刚从胸腔涌起的滔天战意,被无形的极寒浇灭。 他张口,呼出的气息在出口的剎那便凝成白霜,坠落在地。 “啪”的一声,碎了。 孙悟空紧握金箍棒的手背上,虬结的青筋如同冻土下的树根,他试图催动斗战圣法,却只能勉强驱散附著在眼睫上的冰晶。 就连身下的灵鰲神龟,其庞大如山岳的甲壳,也开始覆盖上一层致命的薄冰,前进的意志变得无比迟缓。 顾长夜抬头。 他的目光穿透这一方凝固如琥珀的死寂世界,直刺天庭的权力中枢。 凌霄宝殿。 那座曾象徵三界至高威严的殿堂,此刻,竟成了一座庞大的冰雕艺术品。 琉璃瓦,白玉阶,盘龙柱……一切都被封存在一层厚得无法估量的玄冰之內,折射出一种苍白、纯净,而又令人绝望的光。 冰封的宝殿深处,一道身影背对眾生,端坐於九龙宝座之上。 他,就是这片绝对死寂的源头。 三界大天尊,昊天上帝。 顾长夜的识海中,闻仲那句泣血的警告,如洪钟般再次震响。 “小心那个坐在椅子上的人。” “他……已经没有心跳了。” 灵鰲岛彻底停下了。 不是它想停,而是在那道身影的规则之下,它无法再前进分毫。 那並非法力或神通的镇压。 那是时空本身,在对其表达拒绝。 “来了。” 一个声音响起。 毫无情绪,毫无温度,声如万载玄冰摩擦。 端坐於宝座上的玉帝,缓缓转动著手腕。 他的掌心,一颗本应在星河中闪耀亿万年的恆星,此刻被冻结成了一颗晶莹剔透的琉璃弹珠,任由他隨意把玩。 他依旧没有转身。 “你们不该来。” “或者说,你们来晚了。” 孙悟空的金箍棒上燃起刺目的神火,试图在这片冰原上烧出一片生机。 然而,烈焰的光芒在触及空气的瞬间,就迅速萎缩,最后只剩下一缕微弱的火星,旋即熄灭。 “玉帝老儿!” 孙悟空的咆哮刺破死寂。 “你这是什么鬼把戏!把满天神佛都冻成冰坨子,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 “待客?” 玉帝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极淡的波澜,那是一种近乎嘲弄的平静。 “朕不是在待客,孙悟空。” “朕是在……保护他们。” 他站起身,依旧背对,踱步到凌霄殿的边缘,抬手,轻轻抚摸那冰封的殿柱。 动作中,带著一种外人无法理解的珍视。 “新天道是不可逆的熵增,三界终將走向热寂,万物都將被格式化,沦为冰冷的数据。” “朕看过那个结局。” “那比死亡更可怕。” “朕阻止不了它。” “但朕可以延缓它。” 玉帝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自己亲手创造的这座巨大水晶坟墓。 “朕將整个天庭,连同朕自己,都冻结在这永恆的一瞬。” “在这里,没有变化,没有衰亡,没有被数据化的痛苦。” “一切都將以最完美的状態,被永远『保存』下来。” “这不是囚禁,是朕赐予他们的慈悲。” “朕,是三界最后的守墓人。” 这番话,让灵鰲岛上的所有神仙都陷入了沉默。 广成子、无当圣母这些曾经的顶级大能,眼中都流露出无比复杂的神色。 他们能理解玉帝话语中的那份至高孤独与彻骨绝望。 身为三界主宰,眼睁睁看著自己守护的一切滑向深渊却无能为力,最终选择用这种极端的方式来“冷藏保鲜”,这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悲哀。 “放屁!” 孙悟空的怒吼撕裂了这片刻的寧静。 他强行挣脱寒气的法则束缚,金色的瞳孔中燃烧著不屈的火焰。 “俺老孙不懂什么熵增热寂!” “俺只知道,这样活著,跟一块石头有什么区別!” “你这不是保护!你这是把他们都变成了没有生命的標本!” 玉帝的背影微微一顿。 他没有反驳。 只是发出了一声无人能懂的嘆息。 那嘆息中,竟带著一丝……羡慕。 羡慕这只猴子,到了此刻,还能如此热烈地燃烧著自己的生命。 顾长夜向前一步。 “陛下,您错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刺入了这片冰封世界的唯一缝隙。 “您不是在保鲜。” “您只是在配合新天道,进行一场更加彻底、更加缓慢的收割。” 顾长夜抬起手。 【眾生因果图】在他掌心缓缓展开。 图卷之上,浮现的正是冰封天庭的景象。 无数仙官被冻结在玄冰中,神情安详,宛如沉睡。 然而,在因果图的深层逻辑流中,一丝丝比蛛丝更纤细的金色数据,正从这些被冰封的神仙体內,极为缓慢地溢出,最终匯入天道之中。 过程缓慢到几乎无法察觉。 但它確实在发生。 玉帝的“绝对零度”,只是將收割的过程从“一刀毙命”,变成了“凌迟处死”。 他所谓的“永恆”,不过是一场自欺欺人的漫长死亡。 玉帝的身体,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僵硬。 他掌心的那颗星辰弹珠,悄然裂开了一道细纹。 顾长夜没有停下。 他体內的【燧人氏薪火】,在那股几乎要冻结神魂的极寒中,顽强地燃烧起来。 那是一朵很小,很微弱的火苗。 它无法照亮天庭。 甚至无法融化甲板上的一片霜花。 但它没有被熄灭。 它代表著不確定,代表著变数,代表著哪怕在最深的黑暗与寒冷中,也永不放弃的生命意志。 “陛下,您看。” 顾长夜將那朵火苗托在掌心。 “真正的『保存』,不是让一切静止。” “而是让火焰,能够继续燃烧下去,代代相传。” 玉帝沉默了。 他静静地看著那朵在绝对零度中摇曳的火苗,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仿佛看见了太古时代,人族的先祖在风雪中点燃的第一堆篝火。 久到仿佛看见了无数生灵,为了那一点光明与温暖,而前仆后继的悲壮史诗。 良久。 他缓缓挥动衣袖。 咔嚓…… 咔嚓嚓…… 笼罩天庭的亿万载玄冰,从凌霄宝殿开始,寸寸碎裂。 时空,重新开始流动。 “去吧。” 玉帝的声音里,带著无法言喻的疲惫。 “去朕也看不到的未来。” “让朕看一看,你们这朵火苗,究竟能烧得多旺。” 灵鰲岛感到的压力骤然消失。 它重新获得了前进的动力。 在灵鰲岛从凌霄宝殿旁驶过时,顾长夜的眼角余光瞥见,玉帝的指尖,微不可查的光芒一闪而逝,悄无声息地打入了灵鰲岛的底部。 那是一枚破碎的镜片,上面还残留著天帝的龙气。 昊天镜的残片。 玉帝依旧没有回头。 他只是重新坐回了那冰冷的龙椅,继续把玩著那颗已经布满裂痕的星辰。 从一个绝望的守墓人,变成了一个押上全部赌注的旁观者。 第159章 通天降临:师妹,別补了,来杀人! 灵鰲岛穿过了那片绝对零度的死寂。 前方,三十三重天之外,混沌气流翻涌。 一座古老、恢弘,却又透著无尽孤寂的宫殿,静静悬浮於此。 媧皇宫。 不等灵鰲岛靠近,那宫殿周围,骤然亮起了漫天红光。 一颗颗鲜红的绣球自虚空中浮现,密密麻麻,铺满了整片天穹。 它们旋转著,散发出祥和而又致命的圣人威压,朝著灵鰲岛呼啸而来。 轰——! 第一颗绣球砸在灵鰲岛的护罩上。 护罩剧烈震颤,灵鰲神龟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龟甲之上裂开一道细纹。 这不是法力攻击。 这是因果层面的抹杀。 圣人之下,触之即死。 广成子、哪吒等眾神脸色煞白,在这股威压下,连念头转动都变得无比艰难。 轰!轰!轰! 更多的绣球撞了上来。 灵鰲岛的护罩明灭不定,巨大的龟身开始下沉,隨时都会被这漫天红雨彻底击碎。 “怎么会……” 哪吒握紧了火尖枪,枪身却重如山岳,无法抬起。 “女媧娘娘……为何要攻击我们?” 就在灵鰲岛即將崩溃的瞬间。 一道身影猛然衝到了顾长夜的身前。 孙悟空。 他没有拿出金箍棒,也没有咆哮。 他只是挺直了脊樑,面对那漫天杀机,周身陡然绽放出璀璨的五彩神光。 那是深藏於他血脉本源的力量。 补天石的本源。 五彩神光化作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將所有的圣人威压都挡在了外面。 孙悟空的身体剧烈颤抖,七窍之中,渗出金色的血液。 他承受了本不该由他承受的一切。 他看向那座冰冷的宫殿,桀驁不驯的眼眸中,第一次蓄满了泪水。 噗通。 他双膝跪地。 对著那片虚空,对著那座宫殿,重重叩首。 “母亲……” 他的声音哽咽,带著三万年的委屈与迷茫。 “孩儿回来了。” “为何……要拒孩儿於门外?” 这一声发自神魂深处的呼唤,让整片混沌都为之一静。 那漫天飞舞、疯狂攻击的红色绣球,骤然停滯在空中。 它们不再散发杀意,只是静静地悬浮著,像一群迷路的孩子。 媧皇宫那扇紧闭了万古的厚重石门,缓缓洞开。 门后,没有金碧辉煌。 没有圣人道场。 门后,是一片无法用言语描述的残酷景象。 一位圣洁、雍容的女神,將自己的身体与一座巨大无朋的织机融合在了一起。 她就是织机。 织机就是她。 无数金色的、本该璀璨夺目的圣人光辉丝线,从她的体內延伸出来,交织成一片巨大的幕布,修补著天地胎膜上一道深邃的破洞。 只是那些丝线,此刻已经黯淡、枯萎,失去了所有光泽。 她的圣人本源,正在被那道破洞疯狂地抽取、吞噬。 那破洞的另一端,连接的正是新天道。 女媧娘娘,在用自己的生命,为新天道输血。 一道虚幻、透明的身影从织机上浮现,那是女媧娘-娘几乎要消散的意志。 她看著孙悟空,看著灵鰲岛上的眾人,脸上露出悽惨的笑容。 “快跑……” 她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孩子们……快跑,这里……没有生路。” 孙悟空浑身僵硬,他看著那台血肉织机,看著自己母亲枯萎的圣人本源,眼中的血泪终於决堤。 “不……” 顾长夜的眼神却变得无比冰冷。 他催动【眾生因果图】,那台织机与新天道之间那条赤裸裸的“输血管”,清晰地呈现在他眼前。 所有的牺牲,都成了敌人的养料。 所有的守护,都变成了最绝望的徒劳。 顾长夜的声音,在这一刻压过了所有悲伤,响彻天际。 “既是吃人的天,那就不补了!” 他断喝一声,眼中再无半分犹豫。 “今日,我们助娘娘弃天!” 他將灵鰲岛的动力催动到极致,调转船头,对准了那台巨大而悲壮的血肉织机。 “撞过去!” 孙悟空猛然回头,从顾长夜的眼中,他读懂了一切。 没有质疑。 只有决然。 大圣嘶吼一声,將全身的补天石本源尽数灌入灵鰲岛的护罩。 “撞!” 广成子、哪吒、申公豹……所有神仙在这一刻都將自己的力量毫无保留地注入了灵鰲岛。 灵鰲岛化作一道决绝的流光,狠狠撞向了那台维繫了天地无数年的织机。 轰隆——!!! 织机破碎。 女媧娘娘的圣躯从中解脱出来,虚弱地坠落。 但与此同时,那被强行修补的天地破洞,瞬间扩大了十倍不止。 一个深不见底的黑色窟窿,出现在三十三重天之上。 无数条纯金色的、由天道规则凝聚而成的触手,从窟窿中猛然探出,抓向刚刚脱困的女媧。 千钧一髮。 一道青色的剑气,无声无息地出现,跨越了万古时空。 嗤—— 只是一闪。 所有伸向女媧的金色触手,被齐根斩断。 一个狂放不羈,带著无尽傲意的声音,响彻整个寰宇。 那声音里,有欣慰,有愤怒,更有对师妹的无尽心疼。 “师妹,別补了。” 一道身影出现在媧皇宫前,他身后,四柄虚幻的古剑若隱若现。 “通天来接你杀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