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空房,隔壁糙汉夜夜哄她生崽》 第1章 半夜爬窗 脑子寄存处。 架空无逻辑,看文图个乐。 免费產出,不接受差评,不喜请右划。 糙汉文学,糙到骨子里,讲话糙,剧情野,你想看的全安排。 —— 1982年,红星棉纺厂。 大门被摔得震天响,那动静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在拆迁。 李为莹刚把早饭剩下的半个馒头咽下去,还没来得及喝口水顺顺,婆婆已经像尊煞神似的杵在了门口。 “啪”的一声。 张大娘的手掌拍在李为莹那张有些掉漆的方桌上,震得桌上的搪瓷缸子跟著哆嗦了一下。 “李为莹,你个没良心的东西!” 张大娘开场白永远是这一句,调门高得能把楼顶的灰震下来,“刚子才走三个月,三个月啊!你就按捺不住了?我听隔壁老刘家的说,你昨儿个下班,跟运输队那个姓陆的眉来眼去?你还要不要脸了?” 李为莹坐在板凳上,没动。 她手里捏著那个还有些温热的搪瓷缸,低垂著眼皮,看著杯沿上掉了一块瓷露出的黑铁,心里的火气蹭蹭地往上顶。 眉来眼去? 昨天不过是下班路上,陆定洲的车坏在路边,她路过时,那人叼著烟冲她吹了声口哨,问了句“嫂子下班啦”。 她连头都没抬,这就成眉来眼去了? “妈,您说话得讲证据。”李为莹抬起头,语气平平淡淡,听不出喜怒,“红星厂几千號人,我也不能把眼珠子抠出来揣兜里走路。人家跟我打招呼,我还能把耳朵堵上?” “哟!你还敢顶嘴?”张大娘声调陡然拔高了八度,“打招呼?那姓陆的是什么好东西?那就是个流氓!二流子!正经人谁跟他说话?你也不照照镜子看看你自己现在的身份!你是刚子的媳妇,是张家的寡妇!你的一举一动,那都代表著我们老张家的脸面!” 门外走廊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王桂香正竖著耳朵贴在门缝上听墙角,这会心里正乐开了花,晚上的谈资有著落了。 李为莹深吸了一口气,胸口起伏了一下。她站起身,虽然身形看著柔弱,但这会儿腰杆挺得笔直。 “脸面?”李为莹冷笑了一声,这笑意没达眼底,“妈,您要是真在乎脸面,就不该在大清早跑到这儿来大吵大闹,让全楼的人都听听咱们家的笑话。” 张大娘被她这一抢白,噎了一下。 她怕李为莹改嫁把钱卷跑了,更怕这房子將来不姓张。 张大娘有些色厉內荏,指著李为莹鼻子的手指头都在抖,“我告诉你李为莹,只要我活著一天,你就生是张家的人,死是张家的鬼!你想改嫁?没门!除非我死了!” “改嫁?”李为莹往前逼近了一步。 她平时看著温吞,但这会儿狠劲儿上来,竟然逼得张大娘往后退了半步。 “妈,您是不是忘了?”李为莹的声音突然压低了,“我和张刚领证那天他就出事了。別说孩子,我和他连洞房都没入!这算哪门子的媳妇?这算哪门子的张家人?我守著这空房子,守著个虚名,您还想让我守一辈子活寡?” 门外的王桂香大概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惊天大瓜,倒吸凉气的声音连屋里都听得见。 张大娘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一阵红一阵白,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 这事儿是她心里的刺,也是她最不想让人知道的秘密。 儿子都没碰过媳妇就走了,这要是传出去,老张家那是真的要绝后了,连个念想都没有。 李为莹要是真闹起来,把这事儿嚷嚷得全厂都知道,那张家的脸才真是丟尽了。 张大娘收回手,咬牙切齿地指了指李为莹,“你给我等著,你要是敢做出什么丟人现眼的事,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说完,张大娘气哼哼地转身,拉开门冲了出去,差点撞上正贴在门口偷听的王桂香。 “哎哟,张大娘,您这是……”王桂香装模作样地手里拿著把葱,假装路过。 “滚一边去!”张大娘正在气头上,哪有功夫理她,骂骂咧咧地走了。 李为莹看著大开的房门,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乾了一样,颓然坐回了板凳上。 …… 天公不作美,到了傍晚,原本闷热的天气突然翻了脸。 黑云压城,狂风卷著沙尘,把筒子楼里的窗户吹得哐哐作响。 没过多久,豆大的雨点就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 李为莹关好了窗户,拉上了那块有些褪色的碎花窗帘。打了一盆水,简单的擦洗了一下身子。 她躺在床上,床板有些硬,翻个身都会发出“吱呀”的声。 就在这时,窗外突然传来一声异响。 不像是风声,倒像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李为莹屏住呼吸,手抓著薄被的一角,指尖用力得有些发疼。 她想下床去把插销再检查一遍,可脚还没沾地,一道黑影带著一股湿冷的雨水味道,从窗口翻了进来,动作快得惊人。 李为莹只觉得眼前一花,还没来得及尖叫,整个人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道扑倒在床上。 那硬得像铁板一样的身躯压下来,紧接著,一块冰凉、湿漉漉的毛巾狠狠地捂住了她的口鼻。 “唔——” 所有的声音都被堵回了喉咙里。 毛巾粗糙,带著肥皂和菸草混合的味道,强烈的男性气息瞬间充满了她的鼻腔。 雨水顺著那人的发梢滴落,砸在她的脸上,冰凉刺骨,可那人的呼吸却烫得嚇人,喷洒在她的颈侧,激起一阵战慄。 李为莹拼命挣扎,双手胡乱地在那人身上抓挠。指甲刮过湿透的布料,触碰到下面坚硬紧绷的肌肉,像是踢到了一块烧红的铁板。 “別动。” 男人的声音低沉、沙哑,带著一种不加掩饰的凶狠,贴著她的耳廓响起,“再叫唤,就把隔壁那个听墙角的招来。到时候全厂都知道你屋里藏了男人,我看你那婆婆还怎么给你立牌坊。” 李为莹浑身一僵。 这个声音…… 借著窗外划过的一道惨白闪电,她看清了压在自己身上的男人。 板寸头,水珠顺著刚毅的轮廓往下淌,下巴上带著青色的胡茬,那张脸在明明灭灭的光影里显得格外野性难驯。 陆定洲。 那个白天被婆婆骂成“二流子”、“流氓”的运输队司机。 认出是他,李为莹心里的恐惧稍微退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慌乱和羞愤。 她不再死命挣扎,而是瞪大了眼睛,胸口剧烈起伏著,试图用眼神质问他想干什么。 陆定洲感觉到身下女人的顺从,冷哼了一声,慢慢鬆开了捂著她嘴的手,顺手把那块湿毛巾扔到了床尾。 “陆定洲,你疯了?”李为莹的声音都在抖,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怕,她压低了嗓子,生怕惊动了隔壁,“你要是敢乱来,我就……” 第2章 老子惦记你不是一天两天了 “就什么?” 陆定洲根本没给她把话说完的机会。 他单手撑在李为莹的头侧,另一只手极其放肆地捏住了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 他的手掌宽大、粗糙,指腹上全是常年握方向盘磨出的老茧,磨在李为莹细嫩的皮肤上,带来一种轻微的刺痛感。 “喊人?报警?”陆定洲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身子压得更低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呼吸交缠,“李为莹,你信不信,只要你敢喊一声,明天李寡妇勾引野男人的消息就能贴满红星厂的宣传栏。” 李为莹气得浑身发抖,脸涨得通红:“你无赖!” “我本来就是流氓,你婆婆不是说了吗?”陆定洲浑不在意,他身上的工装背心已经湿透了,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块垒分明的肌肉线条。 蓬勃的、极具侵略性的热量源源不断地传导过来,烫得李为莹有些发软。 “你到底想干什么……”李为莹偏过头,试图躲避他那灼人的气息,声音里带了哭腔。 陆定洲没说话。 他的视线落在她那件洗得发白的旧汗衫上。 因为刚才的挣扎,领口有些歪斜,露出一大片雪白的肌肤和精致的锁骨。在昏暗的光线下,那抹白得晃眼,像是黑夜里唯一的光源。 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眼神变得晦暗不明。 “听说,”陆定洲的声音更哑了,“那姓张的废物到死都没碰过你?” 李为莹转过头,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白天她为了气婆婆说的话,竟然这么快就传到了他耳朵里? “关你什么事,滚出去!” 羞耻感让她爆发出力气,伸手去推他的胸膛。 但这点力气在陆定洲看来简直像是挠痒痒。他反手扣住李为莹乱动的手腕,高举过头顶,死死压在枕头上。 “怎么不关老子的事?”陆定洲欺身而上。 那种姿势太屈辱,也太危险。 李为莹惊慌失措,双腿乱蹬,却被他沉重的身躯死死镇压。 “放开我……陆定洲,求你……”她的语气软了下来,硬的不行,她只能示弱。 “晚了。” 陆定洲低下头,在那白皙的颈侧狠狠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她身上的味道全都吞进肚子里。 “守著个死人的牌位过日子,你不苦么?二十岁的大姑娘,天天晚上守著空房,这滋味不好受吧?” “你闭嘴,別说了!”李为莹眼角渗出了泪水。 被压抑了太久的本能,是这具年轻身体深处最原始的渴望。 陆定洲知道她不是纯粹的抗拒,心里那把火烧得更旺了。 他鬆开了钳制她手腕的手,大掌顺著她的腰线滑了进去。 掌心滚烫,带著粗糲的茧子,所过之处引起一阵燎原大火。 李为莹死死咬住了嘴唇。 那只手太放肆了,根本没有任何礼义廉耻的束缚,直接探进了那件宽大的汗衫里。 “这儿长得这么好,藏著给谁看?”陆定洲的话粗俗直白,挑开了她那层端庄的遮羞布。 他低下头,不再满足於言语的挑逗,狠狠地吻住了那张喋喋不休让他滚的小嘴。 不是那种温柔的亲吻,而是带著惩罚性质的啃咬和掠夺。 满嘴都是他身上那股浓烈的菸草味和雨水的潮气,霸道得让人窒息。 李为莹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想推开他,可手抵在他坚硬滚烫的胸膛上,却渐渐没了力气,反而像是抓著救命稻草一样揪住了他的衣襟。 窗外的雷声更大了,轰隆隆地像是要炸开这天地。 陆定洲的动作越来越急切,他一把扯开了那件碍事的汗衫。扣子崩落,滚落在床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凉风灌进来,李为莹瑟缩了一下,但下一秒就被更炽热的怀抱裹住。 “冷?”陆定洲含糊不清地问了一句,手上的动作却没停,直接拽掉了那条宽鬆的裤子。 那种皮肤相贴的触感,让两个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李为莹觉得自己像是一条在暴风雨中飘摇的小船,完全失去了方向,只能任由这个名为陆定洲的巨浪將她吞没。 “有人……隔壁……”她残存的理智让她发出微弱的哀求。 “知道。” 陆定洲喘著粗气,伸手拉过旁边的被子,连人带头把两人都蒙了进去。 狭窄黑暗的空间里,感官被无限放大。 他的吻密密麻麻地落下,从嘴唇到脖颈,再到胸口。那粗糙的大手在她身上点火,每一寸肌肤都被他那带有侵略性的触碰唤醒。 李为莹指甲掐进了他的肉里,眼泪止不住地流。 陆定洲此刻確认了那个传言的真实性。 他趴在她耳边,声音里带著一丝得逞后的快意和压抑的温柔:“娇气。” 隨后,便是狂风暴雨。 老旧的架子床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吱呀”声,但在雷雨声的掩护下,这一切都成了这间小屋里最隱秘的乐章。 李为莹觉得自己快要死掉了。 她不敢叫出声,只能死死咬住陆定洲的肩膀,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 陆定洲就像是一头不知疲倦的野兽,他在发泄,在索取,也在標记。 他要在这张白纸上,狠狠地印上属於他陆定洲的痕跡,把那个死鬼张刚留下的阴影彻底抹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窗外的雨势渐渐小了。 被窝里的热度却依然没有散去。 陆定洲翻身下来,仰面躺在床上,胸膛剧烈起伏著。 他伸手在床头摸索了一阵,摸出一盒被压扁的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刚想点火,看了眼身边缩成一团、还在微微发抖的女人,又烦躁地把烟扔到了一边。 李为莹背对著他,拉著被子盖住自己满是红痕的身体,眼泪无声地浸湿了枕头。 她不知道明天该怎么面对这一切。 她是个寡妇,却跟別的男人滚了床单。 这要是传出去,光是唾沫星子就能把她淹死。 身后传来悉悉索索穿衣服的声音。 床板一轻,那个滚烫的热源离开了。 李为莹心里莫名地空了一下,紧接著就是更深的恐慌。 他要走了?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咔噠”。 是皮带扣上的声音。 陆定洲穿戴整齐,走到窗边,推开了一条缝。外面的冷风灌进来,吹散了屋里甜腻曖昧的气味。 他回过头,看著床上那个隆起的小包。 虽然看不清她的脸,但他能感觉到她在哭。 陆定洲皱了皱眉,心里那种烦躁感又上来了。 他大步走回床边,俯下身,隔著被子在她头上狠狠揉了一把。 “哭什么?老子又没死。” 他的语气依然不好,透著股混不吝的劲。 李为莹没理他,只是把身子缩得更紧了。 陆定洲嘖了一声,手撑在床沿上,凑近她耳边,语气霸道又匪气: “把心放肚子里。这事儿没完。” 说完,他直起身,利落地翻上窗台。 在跳下去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扔下了今晚最重的一句话,像是承诺,又像是宣判: “李为莹,你记住了,老子惦记你,不是一天两天了。天塌下来,老子顶著。” 身影一闪,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只留下满室的狼藉,和李为莹那颗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臟,在黑暗中久久无法平息。 第3章 昨晚累著了,不得补补?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李为莹是被楼下那清脆的车铃声吵醒的。 她睁开眼,盯著头顶那盏拉线开关的灯泡,脑子里有片刻的恍惚。 昨夜的风雨雷电,还有那个蛮横得像头野牛一样的男人,都真实得让她心惊肉跳。 她试著动了动身子,酸涩感瞬间顺著脊椎爬满全身,骨头缝里都透著乏。 被子下的皮肤上,青一块紫一块的痕跡触目惊心,尤其是锁骨窝那一块,红得发艷,那是陆定洲昨晚发了狠嘬出来的。 这哪是人,分明是属狗的。 李为莹咬著牙坐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羞耻感像潮水一样漫上来,但奇怪的是,那想死的绝望却没有了。 甚至,当她赤著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时,心里竟然生出一种诡异的踏实感。 她不再是那个供在案台上的泥菩萨,也不再是那个守著活寡、连大气都不敢喘的“未亡人”。 她破戒了,可也……活过来了。 不敢耽搁太久,厂里的上班铃就是催命符。 李为莹手脚麻利地打水擦身,特意找了一件领口最高的白衬衫穿上,把最上面的扣子扣得死死的,遮住了那些见不得光的痕跡。 对著镜子照了半天,確定看不出异样,她这才拿起铝饭盒出了门。 刚一推门,就看见王桂香正蹲在走廊的水池边刷牙,满嘴的白沫子。 “哟,为莹啊,起这么早?”王桂香含糊不清地打著招呼,那双绿豆眼在李为莹身上扫射,“昨儿晚上的雨可真大,雷打得震天响,没嚇著吧?” 李为莹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把散落在耳边的碎发別到耳后:“是挺大的,我把头蒙在被子里,一觉睡到天亮,倒也没听见什么。” “睡得这么死?”王桂香吐掉嘴里的沫子,漱了漱口,阴阳怪气地笑了笑,“年轻就是好啊,觉多。我好像听见你屋里有动静,像是什么东西塌了?” “床板鬆了,翻身的时候响了两声。”李为莹语气平稳,甚至还带著歉意,“扰著嫂子休息了吧?回头我找几块砖头垫垫。” 王桂香狐疑地盯著她的脸看了一会儿。 今天的李为莹似乎哪里不一样了。 以前这小寡妇总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脸色苍白得像张纸,今天虽然看著有些疲惫,但那脸颊上却透著淡淡的粉色,眼角眉梢都带著还没散尽的水汽,媚得让人心里痒痒。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王桂香没看出破绽,悻悻地收回目光,“快走吧,一会迟到了,车间主任又要骂娘。” 李为莹点了点头,快步走下楼梯。直到走出筒子楼,被外面的凉风一吹,她后背那层冷汗才慢慢干透。 红星棉纺厂的早晨,大喇叭里放著激昂的《咱们工人有力量》,穿著蓝色工装的人流像潮水一样涌进厂门。 空气里瀰漫著煤烟味、机油味和早点摊上的油条香气,李为莹混在人群里,低著头往织布车间走。 “哎,听说了吗?运输队昨晚回来两辆车,那是带了不少紧俏货。” “真的?有的確良没?我想扯几尺给闺女做裙子。” “这就得看路子野不野了,听说那个陆定洲……” 听到那个名字,李为莹的脚下绊了一下,差点踩到前面人的脚后跟。 她稳住身形,心跳却乱了节奏。 到了车间,轰鸣的机器声瞬间淹没了所有的窃窃私语。 李为莹站在自己的织布机前,熟练地接线、换梭,这活儿她干了三年,闭著眼睛都能做。 可今天,她的手有些抖。 机器的震动顺著地板传到脚底,震得她双腿发软。 脑海里总是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昨晚的画面,那双满是老茧的大手,那带著菸草味的滚烫呼吸,还有他在她耳边说的那些混帐话。 “李为莹,专心点!线头都飘哪去了!”车间主任的大嗓门在耳边炸响。 李为莹猛地回神,赶紧手忙脚乱地处理断掉的纱线。脸上一阵发烧,幸好车间里温度高,大家都热得满脸通红,倒也没人注意她的异常。 好不容易熬到了中午吃饭。 食堂里人声鼎沸,拿著饭盒排队的人龙一直排到了门口。 李为莹打了二两米饭,一份白菜燉粉条,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刚吃了一口,她就觉得周围的气氛有些不对劲,原本嘈杂的说话声似乎低了几分,不少人的目光都往门口飘。 她下意识地抬头,心臟猛地缩紧。 陆定洲来了。 他没穿工装,还是那件黑色的背心,外面披了件军绿色的外套,敞著怀,露出结实的胸膛。嘴里叼著根牙籤,手里转著个空饭盒,身后跟著两三个运输队的小年轻,走起路来大摇大摆,带著一股谁都不吝的匪气。 他在人群里太扎眼了。高大的个头,硬朗的五官,加上那股子野劲儿,让不少大姑娘小媳妇都忍不住偷偷瞄他,又红著脸低下头。 李为莹赶紧低下头,恨不得把脸埋进饭盒里。 她现在最怕的就是见到他,尤其是在这种大庭广眾之下。 可怕什么来什么。 那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她这张桌子旁边。 “哟,这不是刚子媳妇吗?吃这么素?” 那个熟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著几分戏謔和漫不经心。 李为莹握著筷子的手紧了紧,指尖有些发白。 她没抬头,只是低低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周围的目光瞬间聚拢过来。 一个是死了男人的俏寡妇,一个是厂里出了名的混不吝,这两人凑一块,本身就是个大新闻。 陆定洲似乎根本不在意別人的眼光。 他长腿一跨,竟然直接坐在了李为莹对面。 “这白菜帮子能吃饱?”陆定洲说著,把手里刚打好的饭盒往桌子中间一推。那饭盒里满满当当全是红烧肉,油光发亮,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运输队今儿个改善伙食,肉打多了,吃不完也是浪费。”他拿起筷子,不由分说地夹起两大块肥瘦相间的红烧肉,直接扔进了李为莹的饭盒里。 “陆……陆师傅,这不合適。”李为莹嚇了一跳,想要把肉夹回去,却被陆定洲用筷子挡住了。 两双筷子在半空中碰了一下,发出轻微的声响。 “有什么不合適的?”陆定洲身子前倾,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盯著她,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昨晚累著了,不得补补?” 李为莹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慌乱地看了看四周,见没人听见这话,才稍微鬆了口气,但在桌子底下的脚却狠狠地踢了他一下。 陆定洲也不躲,硬生生挨了一下,反而笑意更深了。 他甚至借著桌子的遮挡,那穿著解放鞋的大脚往前一伸,轻轻勾住了李为莹的小腿。 粗糙的鞋面摩擦著她的脚踝,带著一种隱秘的挑逗。 第4章 再废话老子现在就亲你 李为莹浑身一僵,差点把饭盒打翻。 她猛地收回腿,瞪了他一眼。 这一眼含羞带怒,水汪汪的,看得陆定洲喉咙一紧,下腹窜起一股邪火。 “吃。”陆定洲收起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语气变得强硬起来,“再不吃,信不信老子当眾餵你?” 李为莹知道这混蛋干得出来。 她咬了咬嘴唇,只能低头默默地把那两块肉吃了。 肥美的油脂在嘴里化开,確实比那清汤寡水的白菜强上百倍,可她却吃出了做贼心虚的味道。 陆定洲见她乖乖吃了,这才满意地端起自己的饭盒,大口扒拉起来。 他吃饭速度极快,风捲残云一般,吃完后抹了抹嘴,站起身。 “走了。”他丟下两个字,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回过头,当著全食堂人的面,大声说道:“对了,嫂子,刚子以前借我的那把扳手,回头我让人去拿,你別给扔了。” 说完,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李为莹一眼,带著那一帮兄弟扬长而去。 李为莹坐在原地,只觉得后背发烫。 什么扳手?张刚从来没借过他的扳手。 这混蛋是在暗示她,他还会去找她。 下午的活儿更难熬了。 李为莹满脑子都是陆定洲那句“回头去拿”,心里七上八下的。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李为莹没敢立刻回家,而是拿著暖水瓶去了锅炉房打水。 这时候大家都忙著回家做饭,锅炉房里人少。 水龙头里流出的开水冒著白烟,热气腾腾。李为莹刚把暖水瓶灌满,塞上木塞,一转身,就被一堵肉墙堵在了角落里。 锅炉房昏暗逼仄,空气里全是煤渣味和潮湿的水汽。 陆定洲不知道什么时候跟进来的,他一手撑在墙上,把李为莹困在自己和墙壁之间,高大的身躯投下一片阴影,將她完全笼罩。 “你……”李为莹刚要开口,就被他捂住了嘴。 “嘘。”陆定洲低头看著她,那双眼睛在昏暗中亮得嚇人,“小点声,看锅炉的老王就在外头抽菸呢。” 李为莹不敢动了,只能瞪著大眼睛看著他。 陆定洲的手指在她脸颊上摩挲了一下,指腹粗糙,颳得她有些疼,却又带著一种说不出的依恋。 “领子扣这么严实干什么?”他的手顺著她的脸颊往下滑,停在了她衬衫的最上面一颗扣子上,“怕人看见?” “別……”李为莹抓住了他的手,声音都在发抖,“这是在厂里……” “厂里怎么了?”陆定洲反手握住她的手,將她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 隔著薄薄的背心,李为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强有力的心跳,像是擂鼓一样。 “昨晚给你的东西,看见没?”陆定洲突然问道。 李为莹一愣:“什么东西?” 陆定洲皱了皱眉:“枕头底下。” 李为莹摇了摇头,她早上走得急,根本没翻枕头。 “蠢女人。”陆定洲低骂了一声,却听不出多少怒气。 他突然鬆开手,从裤兜里掏出一叠花花绿绿的票证,直接塞进了李为莹的上衣口袋里。 “拿著。” 李为莹低头一看,全是全国通用的粮票,还有几张难得的肉票和布票。这在这个年代,比钱还金贵。 “我不要。”李为莹急著往外掏,“你这是干什么?我又不是卖……” 那个字还没说出口,就被陆定洲狠狠地瞪了回去。 “闭嘴。”陆定洲脸色沉了下来,带著几分凶狠,“谁把你当那种人了?这是老子给自家媳妇的家用!你那是死工资,能有几个钱?那个老虔婆把抚恤金攥手里,你能落著什么好?拿著这些,给自己扯几尺好布,做身衣裳,別整天穿得跟个奔丧似的。” “我不能要……”李为莹还要推辞。 “再废话老子现在就亲你。”陆定洲作势要低头。 李为莹嚇得赶紧捂住口袋,退后一步紧紧贴在墙上。 陆定洲看著她那副受惊的小兔子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伸手帮她理了理有些乱的鬢角,动作竟然出奇的温柔。 “听话。”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刚子走了,以后我养你。只要我不死,就不会让你受委屈。” 李为莹的眼眶突然有些发热。这句“我养你”,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来得实在,像是一块沉甸甸的石头,砸进了她心里那片荒芜的枯井。 “行了,赶紧回去吧。”陆定洲收回手,又恢復了那副懒散的样子,“晚上睡觉把门窗锁好,別再招贼了。” 说到“贼”字,他嘴角勾起一抹坏笑,显然是在说他自己。 李为莹脸上一红,拎起暖水瓶就要走。 “等等。”陆定洲叫住她。 李为莹回头。 陆定洲靠在墙上,从兜里摸出一盒烟,没点,只是放在鼻端闻了闻,看著她的眼神深不见底:“那个老虔婆要是再敢让你守什么活寡,你就告诉她,这红星厂的天,要变了。” 李为莹没听懂他这话什么意思,但也没敢多问,逃也似的跑出了锅炉房。 回到筒子楼,刚走到二楼楼梯口,就听见自家门口传来一阵激烈的爭吵声。 “李为莹那个小骚蹄子呢?让她给我滚出来!” 是婆婆李兰的声音尖锐刺耳。 李为莹心里一紧,快步走过去。 只见自家门口围了一圈人,李兰正叉著腰站在门口,手里拿著一张纸,唾沫横飞地骂著。 “妈,您这是干什么?”李为莹拨开人群走进去。 “干什么?”李兰看见她,二话不说,扬手就把那张纸甩在了李为莹脸上,“你自己看看!这是什么!” 纸张飘落在地,李为莹低头一看,是一张医院的化验单。 “这是我在你屋里垃圾桶翻出来的!”李兰指著李为莹的鼻子,浑身发抖,“上面写著你买了避孕药!刚子都死三个月了,你买这玩意儿干什么?你说!你在外面是不是有野男人了?” 轰的一声,周围看热闹的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王桂香在旁边捂著嘴,眼睛瞪得溜圆,兴奋得脸都在发光。 李为莹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全身的血液都凉透了。 那药……是她领证前两天因为月经不调去医务室开的,但这会儿,谁会信? “我没有……”李为莹苍白著脸辩解。 “没有?那你买这药干什么?给鬼吃啊?”李兰根本不给她解释的机会,衝上来就要撕扯她的头髮,“我打死你个不要脸的破鞋!败坏我老张家的门风!” 就在李兰的手指即將抓到李为莹头髮的那一刻,一只大手横空伸出,像铁钳一样死死扣住了李兰的手腕。 “张大娘,这大晚上的,唱哪出啊?” 陆定洲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人群外,他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抓著李兰的手腕,脸上带著笑,那笑意却让人发寒。 他微微侧头,看了一眼脸色惨白的李为莹,隨后目光如刀般扫过周围看热闹的眾人。 “都閒得慌是吧?要不要我去保卫科把科长叫来,咱们好好断断这家长里短?” 第5章 哪只眼睛看见野男人了? 陆定洲这一嗓子,不像是在商量,倒像是土匪下山前的最后通牒。 刚才还伸长脖子看热闹的邻居们,这会儿一个个缩得像鵪鶉。 人的名树的影,陆定洲在红星厂那就是个活阎王,打架不要命,连保卫科科长见了他都得递根烟,谁敢触他的霉头? 张大娘的手腕被捏得生疼。她想撒泼,可对上陆定洲那双黑沉沉不见底的眼睛,到了嘴边的骂娘话硬是给嚇回去了。 “疼……疼!陆定洲,你个小兔崽子,这是我们老张家的家务事,轮得著你个外人插手?”张大娘色厉內荏地叫唤著,身子却拼命往后缩。 “家务事?”陆定洲冷笑一声,鬆开手,嫌弃地在裤腿上蹭了蹭,仿佛沾上了什么脏东西。 他弯下腰,两根手指夹起地上那张轻飘飘的化验单,拿到眼前晃了晃。 “刚才听您老喊得震天响,说这是避孕药?” 陆定洲漫不经心地弹了弹纸张,目光斜睨著周围那群竖著耳朵的看客,最后落在脸色惨白的李为莹身上。 她站在那儿,单薄得像张纸,眼里的泪要掉不掉,看得人心头火起。 真他妈没用,被人欺负成这样连个屁都不敢放。 陆定洲心里骂了一句,转头看向张大娘,语气却更从容了:“张大娘,您这岁数是活到狗肚子里去了?还是大字不识几个?这上面明明白白写著调经止痛,还是三个月前的,怎么到您嘴里就成避孕药了?咋的,您是妇科大夫?看一眼单子就能给儿媳妇扣屎盆子?” 这话一出,周围顿时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是啊,那单子上写的啥咱们也没看清。” “为莹这身子骨確实弱,以前就听说老去医务室拿药。” “张大娘这也太过了,这不是要把人往死里逼吗?” 舆论的风向就是墙头草,陆定洲这一脚踹过去,草就得跟著倒。 其实那单子上写的什么,陆定洲压根没细看,哪怕真写著避孕药,他也能给说成是仙丹。 在这个厂里,拳头硬嗓门大就是真理。 张大娘被噎得脸红脖子粗,她不识字,刚才也是听王桂香在耳边嘀咕了两句才发飆的。现在被陆定洲这么一质问,心里也虚了。 “就算……就算是调经的,那她大半夜不回家,跟个野男人似的……” “哪只眼睛看见野男人了?”陆定洲往前逼了一步,高大的身躯像座山一样压下来,遮住了走廊昏黄的灯光,“要不您把那野男人叫出来,让我见识见识?还是说,您老自个儿心里脏,看谁都像破鞋?” “你……你……”张大娘气得浑身哆嗦,指著陆定洲说不出话来。 “行了。”陆定洲没了耐心,那股子混不吝的劲儿彻底上来了,“都散了吧。大晚上的不睡觉,听墙根听上癮了?谁要是再敢嚼舌根子,別怪我不讲情面。我这车要是哪天不小心蹭了谁家的大门,可別怪我没提醒。” 这威胁太赤裸,也太有效。 王桂香第一个缩回了脑袋,把门关得震天响。 其他人也作鸟兽散,生怕被这煞星记恨上。 走廊里瞬间空了下来,只剩下满地的狼藉和那张被揉皱的化验单。 张大娘见大势已去,又怕陆定洲真犯浑,狠狠瞪了李为莹一眼,啐了一口:“晦气!以后再跟你算帐!” 说完,抱著她的宝贝抚恤金,灰溜溜地跑了。 李为莹靠在门框上,双腿软得几乎站不住。 刚才那一瞬间,她真的以为自己要完了。 在这个唾沫星子能淹死人的年代,这顶破鞋的帽子一旦扣实了,她除了死没別的路走。 她抬起头,看向面前的男人。 陆定洲背对著光,看不清表情,只能看见那个硬朗的剪影。 他手里还捏著那张单子,指尖忽明忽暗,那是他又点了一根烟。 “进屋。”他吐出一口烟圈,声音低哑,听不出喜怒。 李为莹心里一惊,下意识地看了看四周:“不行……被人看见……” “刚才那么多人看著,我进都进了,还在乎这一会儿?”陆定洲根本不给她拒绝的机会,长腿一迈,直接挤进了那间狭窄的小屋,顺手把门带上,反锁。 “咔噠”一声落锁的轻响,像是一把锤子敲在李为莹的心上。 屋里没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 狭小的空间瞬间被男人强烈的气息填满,那是菸草、汗水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燥热味道。 李为莹退无可退,后背抵在了冰凉的墙壁上。 陆定洲把菸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狠狠碾灭。 他几步走到她面前,抬手撑在她耳侧,那双在黑暗中亮得嚇人的眼睛死死锁住她。 “刚才为什么不解释?” 他的声音很低,带著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怒气。 李为莹咬著嘴唇,眼泪终於忍不住掉了下来:“解释有用吗?她们只信她们愿意信的……” “没用的东西。”陆定洲骂了一句,粗糙的指腹却伸过来,狠狠地擦过她的眼角,动作粗鲁得像是要把她的皮蹭破,却又带著一种彆扭的安抚,“哭哭哭,就知道哭。刚才要不是老子来得及时,你这头髮都要被那老虔婆薅禿了。” 李为莹吸了吸鼻子,被他擦过的地方火辣辣的疼,心里却是热的。 “谢谢……”她声音细若蚊蝇。 “谢个屁。”陆定洲嗤笑一声,身子压得更低了,鼻尖几乎蹭到了她的鼻尖,“口头上的谢谢就不必了,来点实际的。” 李为莹浑身紧绷,感受到他大腿硬邦邦的肌肉正抵著她的膝盖,那种危险的侵略感让她本能地想要逃离,却又被他牢牢困住。 “你……你要干什么?” “你说呢?”陆定洲的手顺著她的腰线往下滑,隔著薄薄的衬衫,掌心的热度烫得她一哆嗦。 他的手指在她腰侧那块软肉上不轻不重地捏了一把,那是昨晚他留下指印的地方。 “药真是调经的?”他突然问,语气里带著几分玩味。 第6章 跟著出车 李为莹脸涨得通红,点了点头:“是……去医务室开的……” “不是为了防我?”陆定洲凑到她耳边,热气喷洒在她敏感的耳廓上,“老子还以为你这么有先见之明,知道老子要把种留这儿。” 这话说得太浑,太露骨。 李为莹羞愤欲死,伸手去推他的胸膛:“陆定洲,你別说了!你无赖!” “我是无赖,昨天晚上你不就知道了吗?”陆定洲抓住她的手,把她细白的手指一根根掰开,然后十指相扣,压在墙上,“李为莹,你给老子听清楚了。既然招惹了我,就別想再把自己摘乾净。那老虔婆要是再敢欺负你,你就跟她说,你是我陆定洲罩著的人。” “谁……谁是你的人……”李为莹心跳如雷,嘴上还在逞强。 “不是?”陆定洲冷哼一声,强硬地让彼此紧紧贴合在一起,“那这是什么?昨晚在我身下叫唤的是谁?嗯?” 李为莹的腿瞬间软了,只能靠著他的支撑才没滑下去。那种羞耻感和快感交织的记忆再次攻击了她的大脑。 陆定洲看著她那副任人宰割的模样,喉结上下滚动,眼里的火苗越烧越旺。 但他知道,今晚不行。 刚才闹那一出,外面肯定还有眼睛盯著,他要是真在这过夜,明天李为莹就真不用做人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那股子邪火。 “张嘴。”他命令道。 李为莹下意识地张开嘴,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狠狠吻住。 这是一个带著惩罚性质的吻,凶狠、霸道,充满了占有欲。 他的舌头长驱直入,扫荡著她口腔里的每一寸甜蜜,吸吮得她舌根发麻,呼吸困难。 直到李为莹快要窒息,陆定洲才意犹未尽地鬆开她。看著她红肿的嘴唇和迷离的眼神,他满意地勾了勾嘴角。 “这是利息。” 他鬆开手,帮她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领,动作又变回了那种带著匪气的隨意。 “明天早上早点起。”陆定洲说。 李为莹还在喘息,脑子有些发懵:“干……干什么?” “跟我出车。”陆定洲从兜里掏出一把钥匙,扔在桌子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去趟省城拉货。你在厂里待著也是受气,不如跟我出去散散心。顺便……” 他顿了顿,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眼神变得幽深:“顺便把该办的事办了。” “我不去!我要上班……”李为莹下意识拒绝。 孤男寡女跑长途,这要是传出去,更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请假条我已经让猴子帮你递给车间主任了。”陆定洲根本不给她反驳的余地,转身拉开门锁,“你要是不去,我就扛著你上车。到时候全厂看著,你选。” 说完,他推开门,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门外的走廊静悄悄的,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狗叫。 李为莹看著桌上那把泛著冷光的钥匙,那是陆定洲卡车的副驾驶钥匙。 她慢慢滑坐在地上,手捂著还在狂跳的心口。 去省城…… 那是她从未去过的远方。 在这个封闭的红星厂,她像是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鸟,每天面对的只有轰鸣的机器和永远洗不完的脏衣服。 而陆定洲,就像是一阵不讲道理的狂风,硬生生地要把笼子吹开。 她应该拒绝的。 理智告诉她,跟这个男人纠缠越深,下场可能越惨。 可內心深处,那股压抑已久的叛逆和渴望,却像野草一样疯长。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红星厂的大门还没开,一辆涂著绿色油漆的解放牌大卡车已经停在了路边。 发动机轰隆隆地响著,喷出一股股白烟。 陆定洲坐在驾驶室里,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嘴里叼著根没点的烟,眼睛时不时瞟向后视镜。 五分钟过去了。 十分钟过去了。 就在他眉头越皱越紧,准备下车去抓人的时候,后视镜里出现了一个身影。 李为莹头上包著块灰色的头巾,脸上戴著大口罩,把那张招人的脸遮得严严实实。 她穿著一身不起眼的工装,怀里抱著个布包,正低著头,像做贼一样贴著墙根快步走来。 陆定洲嘴角的烟动了动,脸上浮现出一抹得逞的笑意。 车门被拉开,李为莹手脚並用地爬上副驾驶。 “怎么包得跟个特务似的?”陆定洲倾过身,伸手一把扯下她的头巾,露出那一头乌黑柔顺的长髮。 “快走!被人看见了!”李为莹惊慌地把头埋得更低,根本不敢看窗外。 “怕什么?老子的车,谁敢拦?” 陆定洲大笑一声,一脚油门踩到底。 庞大的卡车发出一声咆哮,像头出笼的猛兽,载著满车的货物和两个各怀心思的人,衝破了清晨的薄雾,向著未知的远方疾驰而去。 车厢里,摇滚乐磁带被塞进收音机,震耳欲聋的鼓点让李为莹的心跳更加慌乱。 陆定洲单手扶著方向盘,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伸过来,握住了她放在膝盖上紧紧攥著的拳头。 “李为莹。”他在轰鸣声中大声喊她的名字。 李为莹转过头,看见晨光打在他稜角分明的侧脸上,那种肆意张扬的生命力让她目眩神迷。 “既然上了老子的车,这辈子,你就別想下去了。” 解放牌卡车的驾驶室空间並不宽敞,尤其是在塞进两个成年人之后。 发动机就在屁股底下轰鸣,源源不断的热浪顺著铁皮椅座传上来,烫得李为莹有些坐立难安。 陆定洲那只大手还攥著她的手,掌心里全是汗,黏腻腻地贴在一起。 他也不嫌热,大拇指甚至还有閒心地在她手背上那块软肉上摩挲,像是在把玩一件刚到手的稀罕物件。 “鬆开……我要出汗了。”李为莹试著往回抽手,声音被巨大的引擎声盖过,听著软绵绵的,没什么威慑力。 陆定洲侧头看了她一眼,嘴角的菸灰积了一截,隨著他的动作扑簌簌落在裤腿上。 他没鬆手,反而把她的手拉过来,放在唇边重重亲了一口,胡茬扎得李为莹手背发痒。 “出汗好。”陆定洲笑得一脸不正经,眼神在她领口那儿转了一圈,“出汗了才滑溜。” 第7章 到了省城再收拾你 李为莹脸上一热,羞恼地瞪了他一眼,扭过头去看窗外。 车子已经驶出了红星厂所在的郊区,两边的景色逐渐变得荒凉。 路面坑坑洼洼,全是碎石子和黄土。 卡车像是行驶在波浪上的船,时不时就猛地顛簸一下。 每一次顛簸,两人的身体就会不可避免地撞在一起。 李为莹原本想贴著车门坐,离这头野兽远点,可陆定洲偏不让。 “坐过来点。”陆定洲吐掉嘴里的烟屁股,空出的那只手换挡,动作大开大合,那是老司机特有的粗獷。 “挤。”李为莹不肯动。 “再不过来,信不信老子把车停路边办事?”陆定洲斜睨著她,那眼神里的火苗子窜得老高,根本不像是在开玩笑。 李为莹身子一僵,知道这混蛋向来说到做到。 这荒郊野岭的,要是真被他按在车里……她咬了咬牙,只能不情不愿地往中间挪了挪。 这一挪,就彻底落入了虎口。 陆定洲换挡的时候,手肘似有若无地蹭过她的胸口,夏天的工装布料薄,根本挡不住那种触感。 李为莹呼吸一滯,身子往后缩,却被椅背挡住了退路。 “躲什么?”陆定洲目视前方,但这並不妨碍他一心二用。他的右手掛完档並没有收回去,而是极其自然地落在了李为莹的大腿上。 隔著裤子,那掌心的温度烫得嚇人。 “陆定洲!你在开车!”李为莹惊呼一声,伸手去推他的手。 “嗯,开著呢。”陆定洲漫不经心地应著,手指却顺著/裤/缝/往里钻,指腹粗糙,带著常年握方向盘的老茧,又带著说不出的麻,“这路不平,我扶著你点,省得把你顛坏了。” 这藉口找得简直无赖至极。 李为莹气得眼圈发红,可那种陌生的、令人羞耻的感觉却像电流一样顺著脊椎往上爬。 车厢里的空气越来越稀薄,混合著汽油味、菸草味,还有陆定洲身上强烈的雄性荷尔蒙味道,熏得她脑子发晕。 “別……別碰那儿……”李为莹的声音带了哭腔。 这动作反而取悦了陆定洲。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手掌猛地用力,捏了一把那丰盈的腿肉,哑著嗓子说:“真软。张刚那废物以前是不是没给你吃饱饭?怎么身上这肉光往这儿长?” 提到那个名字,李为莹的身体僵硬了一瞬,羞耻感像潮水一样没顶而来。 她是个刚死了丈夫的寡妇,现在却坐在別的男人的车上,任由他对自己上下其手。 陆定洲感觉到了她的僵硬,眼底闪过一丝阴霾。 他猛地抽出手,一脚油门踩下去,车速瞬间提了上来。 “以后在我面前,別想別的男人。”他语气冷了下来,非常霸道,“死人也不行。” 车子在顛簸的土路上狂奔了两个多小时,太阳升到了头顶,毒辣辣地烤著大地。 驾驶室里热得像蒸笼,李为莹后背的衣服早就湿透了,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纤细的腰身。 陆定洲把车停在了一个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路边树荫下。 “下车,放水。”陆定洲推开车门跳下去,伸了个懒腰,浑身的骨节咔吧作响。 李为莹犹豫了一下,也跟著下了车。 她在车上顛得骨头都要散架了,確实需要活动一下。 这里是一片野地,四周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 陆定洲走到车头另一边,背对著她解开裤腰带,哗啦啦的水声毫不避讳地传过来。 李为莹脸上一红,赶紧转过身背对著他。 过了一会儿,身后的水声停了。 紧接著是皮带扣上的金属脆响,还有脚步踩在乾草上的沙沙声。 李为莹刚想往车上走,腰上一紧,整个人就被一双铁臂从后面箍住了。 “啊!”她短促地叫了一声,下一秒就被陆定洲压在了滚烫的车头引擎盖上。 “陆定洲!你疯了?这是路边!”李为莹惊恐地挣扎,这里虽然偏僻,但偶尔也会有车经过。 “这会儿没人。”陆定洲根本不理会她的抗拒,他两条长腿挤进她的双腿之间,强硬地把她抵在车头上。 引擎盖还散发著余热,隔著裤子烫得李为莹皮肤发麻。 面前是男人宽阔坚硬的胸膛,身后是滚烫的铁皮,她觉得自己就像是被放在铁板上煎烤的鱼。 陆定洲低下头,看著她那张因为惊慌和羞耻而涨红的脸,眼神暗得可怕。 他抬起手,粗暴地扯开了她领口的两颗扣子。 “不要……”李为莹双手抵在他的胸口,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陆定洲没说话,视线落在她锁骨下方那块红痕上。 那是他留下的,现在已经变成了青紫色,在雪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眼,也格外……诱人。 他低下头,在那块痕跡上狠狠舔了一口,像是野兽在品尝自己的猎物。 “唔……”李为莹浑身一颤,双腿发软,只能攀住他的肩膀才没滑下去。 “记住这个疼。”陆定洲抬起头,嘴唇上还沾著她的汗水,亮晶晶的。 他伸手捏住她的下巴,逼迫她看著自己,“李为莹,你这身皮肉,每一寸都是老子的。你要是敢让別人看一眼,我就把那人的眼珠子挖出来。” 他的语气凶狠,眼神却炽热得能把人融化。 李为莹看著他,在那一瞬间,她竟然在他那双总是带著匪气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近乎偏执的深情。 远处传来了拖拉机的突突声。 李为莹嚇得魂飞魄散,拼命推他:“有人来了!快放开我!” 陆定洲嘖了一声,有些意犹未尽地在她嘴唇上咬了一口,这才鬆开她,顺手帮她把领口的扣子扣好,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繚乱。 “上车。”他在她屁股上拍了一巴掌,“到了省城再收拾你。” 第8章 招待所遇上查房 李为莹手忙脚乱地爬上车,心臟还在胸腔里疯狂跳动。 她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那辆拖拉机还在几百米开外。 陆定洲慢悠悠地晃回驾驶座,发动车子。这一次,他从座位底下摸出一盒磁带,塞进了收音机里。 一阵嘈杂的电流声后,邓丽君甜腻婉转的歌声飘了出来:“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 在这粗獷的卡车里,这歌声显得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和谐。 陆定洲跟著哼了两句,调子跑到了姥姥家。 他心情似乎不错,从兜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扔到李为莹怀里。 “吃。” 李为莹打开一看,是两个还热乎的肉包子。 “你什么时候买的?”她愣了一下。 “刚才出厂的时候,顺手在食堂拿的。”陆定洲没看她,专心看著路况,“赶紧吃,別饿瘦了,摸著硌手。” 李为莹拿著包子,咬了一小口。肉馅很足,油水顺著嘴角流下来。 她看著身边这个专横霸道、满口浑话的男人,心里那块坚冰,似乎真的裂开了一道缝。 这个连吃饭都要算计粮票的日子里,有人怕你饿著,有人想把你餵胖,这本身就是一种最朴实的情话。 车子一路顛簸,终於在傍晚时分进了省城的地界。 相比於红星厂那个封闭的小社会,省城显然要繁华得多。 宽阔的柏油马路,穿梭的自行车流,还有路边偶尔可见的穿著喇叭裤、戴著蛤蟆镜的时髦青年。 李为莹趴在车窗上,贪婪地看著这一切。这是她第一次走出那个小镇,第一次看到外面的世界。 陆定洲把车开进了一个掛著“国营第二招待所”牌子的大院里。 “今晚住这儿。”陆定洲熄了火,拔下钥匙,“货明天再卸,仓库那边这会儿下班了。” 李为莹有些侷促:“要……要住一晚?” “不然呢?睡车上?”陆定洲跳下车,绕过来帮她拉开车门,“下来,把脸遮好。” 李为莹赶紧把之前那个大口罩戴上,又把头巾裹好,只露出一双眼睛。 招待所的前台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妈,正嗑著瓜子看报纸。看见陆定洲领著个包得严严实实的女人进来,眼皮都没抬一下。 “住宿?” “嗯。”陆定洲从兜里掏出介绍信和工作证拍在柜檯上,“要一间房。” “一间?”李为莹在后面拉了拉他的衣角,小声说,“两间吧……” “没钱。”陆定洲理直气壮地回绝了她,转头对大妈说,“就要一间,大床房。” 大妈狐疑地看了两人一眼:“介绍信上只有你一个人的名字,这女的是谁?结婚证呢?” 在这个年代,男女住招待所查得极严,没有结婚证根本不让住一间,搞不好还要被当成流氓罪抓起来。 李为莹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手心全是冷汗。 完了,这下要露馅了。 陆定洲却面不改色,他从兜里掏出一包还没拆封的红塔山,顺著柜檯推了过去,压低声音笑道:“大姐,通融通融。这是我媳妇,刚从乡下接来进城看病的。走得急,结婚证落家里了。您看这天都黑了,她身子骨又弱,总不能让我们睡大街吧?” 那大妈瞥了一眼那包红塔山,又看了看李为莹那副確实有些“虚弱”的样子(其实是嚇的),脸色缓和了不少。 “行吧,看你们也不像坏人。”大妈不动声色地收起烟,扔出一把钥匙,“二楼203,热水在走廊尽头,晚上十点锁大门,別乱跑。” “得嘞,谢了大姐。”陆定洲拿起钥匙,揽住李为莹的肩膀就往楼上走。 李为莹浑身僵硬,几乎是被他半拖半抱著上了楼。 进了房间,陆定洲反手就把门锁上了,还顺手掛上了插销。 房间不大,一张双人床,一个暖水瓶,还有一个洗脸架。 窗帘是厚重的深红色粗布,拉上之后,屋里的光线瞬间暗了下来。 那种逼仄的、充满压迫感的氛围再次笼罩了上来。 陆定洲把包往床上一扔,转过身看著李为莹。他一步步逼近,直到把她逼到了墙角。 “把那些累赘玩意儿摘了。”他指了指她脸上的口罩和头巾。 李为莹颤抖著手摘下口罩,露出一张因为紧张而泛红的俏脸。 “陆定洲,我们……我们不能这样……”她背靠著墙,退无可退。 “不能哪样?”陆定洲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把她圈在自己的领地里。 他低下头,鼻尖蹭过她的脸颊,呼吸滚烫,“证都领了,你说我是你男人,大姐都信了。怎么,你想赖帐?” “那是骗人的……” “我可没骗人。”陆定洲突然一把抱起她,直接扔到了那张柔软的大床上。 床垫很有弹性,李为莹被弹得头晕眼花。还没等她爬起来,沉重的身躯已经压了下来。 “李为莹。”陆定洲压著她的双手,举过头顶,居高临下地看著她。 他的眼神不再是那种带著匪气的调笑,而是充满了某种令人心悸的认真和占有欲,“从你上了我车的那一刻起,你就没有退路了。今晚,咱们就把这有名无实的夫妻,做实了。” 他说著,腾出一只手,慢条斯理地解开了自己皮带的扣子。 金属碰撞的清脆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听起来像是某种危险的信號。 “刚子没做完的事,我替他做。”陆定洲俯下身,在那张颤抖的红唇上狠狠吻了下去,“而且,我会做得比他好一万倍。” 然而,就在陆定洲的手刚探进她衣摆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伴隨著一个粗獷的男声大喊:“查房!把门打开!把介绍信拿出来!” 陆定洲的动作猛地停住,眼神瞬间变得像刀子一样锋利。 李为莹嚇得脸色惨白,惊恐地看著他。 要是被抓到……那就是流氓罪,是要坐牢的! 陆定洲捂住她的嘴,在她耳边低声说了一句:“別怕,穿好衣服,躲被子里去。” 说完,他翻身下床,隨手抄起桌上的那个玻璃菸灰缸,光著膀子,满身戾气地走向门口。 “哪个不长眼的,敢查老子的房?” 第9章 陆定洲,轻点 门外的敲击声又响了两下,杂乱无章。 陆定洲赤著上身,那一身腱子肉在昏黄的灯光下泛著古铜色的光泽。 他没急著开门,而是光著脚走到门边,侧耳听了听。 外头的呼吸声粗重且浑浊,还夹杂著几句含糊不清的脏话,根本不像是正经查房的民警或保卫科干事,倒像是个喝多了找茬的醉鬼,或者是专门在招待所这一带“仙人跳”的混混。 李为莹缩在被窝里,只露出一双惊恐的眼睛。 她听见陆定洲把手里的玻璃菸灰缸在掌心里掂了掂,发出沉闷的声响。 “谁啊?”陆定洲隔著门板喊了一嗓子,声音不大,却透著股让人头皮发麻的寒意。 “查房!少废话,开门!”外头那人还在叫囂,但这会儿底气明显虚了不少,声音里带著点大舌头。 陆定洲冷笑一声,猛地拉开了门。 但他没把门全打开,只是拉开了一条缝,一条腿直接抵在了门后,那只拎著菸灰缸的手垂在身侧,隨时准备砸下去。 门缝里钻进来一股刺鼻的劣质白酒味。 一个满脸通红、穿著花衬衫的男人正想往里冲,结果一头撞在了陆定洲像铁板一样的胸膛上。 “哎呦!你他妈……”那醉鬼刚要骂娘,一抬头,对上了陆定洲那双凶神恶煞的眼睛。 陆定洲比他高出一个头,居高临下地看著他,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人,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鸡。 “查房?”陆定洲嘴角扯了一下,露出一口白牙,“哪个单位的?证件呢?拿出来让老子瞅瞅。” 那醉鬼被这股气势镇住了,尤其是看见陆定洲手里那个厚重的玻璃菸灰缸,酒劲儿瞬间醒了一半。 他往后缩了缩脖子,眼珠子乱转:“走……走错屋了。” “走错屋?”陆定洲往前逼了一步,那醉鬼嚇得连连后退,差点绊倒在走廊里,“我看你是想找死。滚!” 最后一个字,像是平地惊雷。那醉鬼哪还敢多留,连滚带爬地往楼梯口跑,连鞋跑掉了都没敢回头捡。 陆定洲“砰”地一声关上门,重新掛上插销,又用力推了推,確定锁死后,才隨手把菸灰缸扔回桌上。 屋里重新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李为莹还保持著刚才那个姿势,被子紧紧裹在身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刚才那一瞬间,她脑子里已经闪过了无数种可怕的后果——被抓、游街、批斗、唾沫星子淹死…… 床垫猛地往下一沉,陆定洲回来了。 他没说话,只是伸手连人带被子把她捞进了怀里。 隔著厚厚的棉被,李为莹依然能感受到他身上未散的戾气和滚烫的体温。 “嚇傻了?”陆定洲的大手在她头顶揉了一把,语气里带著几分调侃,但更多的是安抚,“跟你说了,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著。几个小瘪三,也值得你嚇成这样?” 李为莹慢慢把头从被子里探出来,眼圈红红的,声音还在发抖:“万一……万一是真的……” “真的老子也能摆平。”陆定洲打断她,低下头,额头抵著她的额头,鼻尖相触。 他的呼吸很热,带著浓烈的菸草味,强势地侵入她的领地,“李为莹,你记著,既然跟了我,就把胆子练大点。老子的女人,不能是个怂包。” “谁……谁是你的女人……”李为莹下意识地反驳,可声音软绵绵的,毫无说服力。 “还嘴硬?”陆定洲眯了眯眼,那只手顺著被子的缝隙钻了进去。 李为莹惊呼一声,想要躲闪,却发现自己早已被他困在了方寸之间。 被子底下的空间狭小而火热,他的手掌粗糙且霸道,所过之处,像是带起了一串火苗。 刚才的惊嚇让她的身体格外敏感,此时被他这么一碰,整个人都软成了一滩水。 那种在悬崖边行走的刺激感,混合著对眼前这个男人的依赖,化作了一种更加汹涌的情潮。 陆定洲一把掀开了碍事的被子。 昏暗的灯光下,她就像是一块刚剥了壳的荔枝,白得发光,颤巍巍地展现在他面前。 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衬衫扣子早就开了,露出里面那件粉色的小衣,那是她唯一的亮色。 陆定洲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眼里的火光彻底压不住了。 “刚才被打断了,现在咱们继续。”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带著不容置疑的强势。 他不再给她任何退缩的机会,欺身而上。这一次,没有了之前的试探和调笑,只有最原始、最直接的占有。 他的吻铺天盖地落下,从嘴唇到脖颈,再到那精致的锁骨。每一处他都要留下属於他的印记,像是要在她身上盖满章,向全世界宣告主权。 李为莹觉得自己像是一条在暴风雨中飘摇的小船,唯一的依靠就是身上这个名为陆定洲的男人。 她攀著他宽厚的肩膀,指甲深深陷进他的肌肉里。 “陆定洲……轻点……”她带著哭腔求饶。 “忍著。”陆定洲喘著粗气,“就是要让你疼,疼了才能记住。” 那一刻,李为莹终於明白了他那句话的意思。 他要抹去她过去所有的记忆,用这种近乎蛮横的方式,把张刚、把那个沉闷压抑的家、把那些流言蜚语统统挤出她的身体,只填满他陆定洲一个人的影子。 旧木床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这一夜,对於李为莹来说,是漫长而混乱的。 羞耻、疼痛、快慰交织在一起,將她彻底撕碎,又重新拼凑。 她从未想过,男女之间那点事,竟然可以这样激烈,这样让人把灵魂都交出去。 等到一切平息下来,已经是后半夜了。 陆定洲靠在床头,点了一根事后烟。红色的火星在黑暗中明明灭灭,照亮了他那张饜足的脸。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已经累得昏睡过去的女人,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他伸手帮她把汗湿的头髮拨到耳后,动作罕见地轻柔。 “傻娘们。”他低声骂了一句,语气里却全是宠溺。 第二天清晨,阳光穿透那层深红色的窗帘,把屋子里照得通亮。 李为莹是被一阵嘈杂的自行车铃声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只觉得浑身像是被卡车碾过一样,酸痛得连手指头都不想动。 记忆慢慢回笼,昨晚那些荒唐的画面一股脑地涌入脑海。 她的脸瞬间烧了起来,下意识地往被子里缩了缩。 “醒了?” 陆定洲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李为莹转头,看见他已经穿戴整齐了。还是那件黑背心,外面套了件乾净的工装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 他正坐在桌边,手里剥著一个茶叶蛋。 见她醒了,陆定洲把剥好的鸡蛋递过来:“赶紧吃,吃完去仓库。” 李为莹裹著被子坐起来,接过鸡蛋,低著头不敢看他。 昨晚这人简直就是头狼,这会儿倒是人模狗样了。 “怎么?不认识了?”陆定洲见她那副羞答答的小媳妇样,忍不住凑过去,在她脸上亲了一口,“昨晚叫唤的时候嗓门不是挺大的吗?” “你闭嘴!”李为莹羞愤欲死,抓起枕头砸向他。 陆定洲大笑著接住枕头,顺手扔回床上:“行了,不逗你了。赶紧收拾,今天事儿多。” 第10章 三句话不离下三路 李为莹红著脸下床穿衣服。 她的腿还有些发软,走路姿势別彆扭扭的。 陆定洲看著她的背影,眼神深了深,但也没再说什么,只是把一瓶热水倒进脸盆里,兑好了温水。 “洗把脸,我在楼下等你。”陆定洲说完,拿著车钥匙先出了门。 李为莹看著那盆冒著热气的水,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这个男人,粗鲁是真粗鲁,可细心的时候,也真让人窝心。 收拾妥当后,两人退了房,开著那辆大傢伙直奔城西的仓库。 卸货、装货,陆定洲忙得满头大汗。 李为莹也没閒著,帮著清点数量,记帐。 她字写得娟秀工整,算帐也快,让那个仓库保管员都忍不住夸了两句:“陆师傅,你这媳妇娶得好啊,不仅人长得俊,还是个文化人。” 陆定洲听了,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那表情比自己捡了金元宝还高兴:“那是,也不看是谁挑的。” 忙活完正事,已经快中午了。 陆定洲没急著往回赶,而是把车开到了市中心的百货大楼门口。 “下车。”陆定洲熄了火。 “干什么?还得赶路呢。”李为莹有些不解。 “赶什么赶,不差这一会儿。”陆定洲拉著她就往里走,“说了给你买身衣裳,老子说话算话。” 省城的百货大楼比厂里的供销社气派多了,三层高的小楼,里面琳琅满目,什么都有。 一楼卖糖果糕点,二楼卖布匹成衣,三楼是钟錶和电器。 陆定洲熟门熟路地带著她直奔二楼女装柜檯。 “这件,这件,还有那件红色的,都拿下来试试。”陆定洲指著掛在架子上最显眼的几件的確良连衣裙,大声对售货员说道。 那售货员是个势利眼,本来见两人穿著工装不太想搭理,但一看陆定洲那副財大气粗的架势,立马换了张笑脸:“这位同志眼光真好,这都是刚从魔都进的最新款。” 李为莹看著那件大红色的裙子,连连摆手:“不行,太艷了,我穿不出去……” 她是寡妇,穿这么红,回去不得被人戳断脊梁骨。 “怕什么?在家里穿给我看。”陆定洲不由分说地把裙子塞进她手里,“去试,不试我就在这儿亲你。” 李为莹没办法,只能红著脸进了试衣间。 等她换好那件红裙子出来的时候,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安静了几秒。 那鲜亮的红色衬得她皮肤胜雪,收腰的设计勾勒出她盈盈一握的腰肢,裙摆微微散开,像是盛开的石榴花。 她有些侷促地站在那儿,双手绞在一起,却美得让人挪不开眼。 陆定洲的眼睛直了。 他知道她好看,但没想到稍微打扮一下,能好看成这样。 “就要这件。”陆定洲大手一挥,直接掏钱,“不用包了,直接穿著走。” “啊?还要穿著?”李为莹刚想反对。 “穿著。”陆定洲走过来,帮她理了理领口,声音低沉,“我想看。” “这太招摇了……”李为莹说。 “不会,走,带你去吃老莫西餐厅。”陆定洲拉起李为莹的手,大步走出了百货大楼。 阳光正好,照在两人身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密不可分。 …… 省城的这家西餐厅,门脸不大,却透著股让人不敢高声说话的贵气。 推开那扇沉甸甸的雕花木门,里面的冷气混著奶油和咖啡的香气扑面而来,激得李为莹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侷促地扯了扯身上那条崭新的红裙子,总觉得这鲜亮的顏色在昏暗曖昧的灯光下显得格格不入。 周围坐著的都是穿戴讲究的城里人,说话轻声细语,只有刀叉碰撞瓷盘的清脆声响。 陆定洲倒是自在得很。 他大马金刀地往那铺著雪白桌布的椅子上一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匪气,硬是把这原本有些拘谨的雅座坐出了梁山聚义厅的味道。 “別在那扭来扭去的,椅子上有钉子?”陆定洲接过服务员递来的菜单,看都没看一眼,直接合上,“两份牛排,七分熟,再来两份奶油蘑菇汤,那个什么罗宋汤也来一份,还要个最大的奶油蛋糕。” 服务员是个年轻姑娘,被陆定洲这豪横的点菜方式弄得一愣,隨即红著脸记下了。 李为莹坐在他对面,双手放在膝盖上,手心全是汗,“点这么多,吃不完……” “吃不完兜著走。”陆定洲从兜里摸出烟盒,刚想抽出一根,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又烦躁地塞了回去。 他身子前倾,两条胳膊撑在桌沿上,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她,“这裙子买对了。刚才进门的时候,那几个小白脸眼珠子都快掉你身上了。” 李为莹脸上一热,嗔怪地瞪了他一眼:“你又胡说。” “老子从不胡说。”陆定洲伸手过来,粗糙的指腹在她放在桌面的手背上蹭了蹭,“以后就这样穿。谁敢多看一眼,我就挖了谁的眼。” 很快,滋滋冒油的牛排端了上来。 李为莹拿著刀叉,笨拙地切著盘子里的肉。 那肉韧劲大,她力气小,切了半天也没切下一块,反而把盘子弄得叮噹响。 周围几桌客人投来异样的目光,让她更是如坐针毡,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一只大手横空伸过来,直接端走了她的盘子。 陆定洲把自己切好的那份换到了她面前。那牛排被切成了大小均匀的小方块,每一块都带著诱人的肉汁。 “吃这个。”他低头处理著李为莹那份切得乱七八糟的牛排,动作熟练得不像是个开大车的粗人,“以后这种费劲的活儿,我来干。你就负责张嘴。” 李为莹看著面前的盘子,心里那块最柔软的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酸酸涨涨的。 这个连自家男人都不见得会给媳妇倒杯水的环境里,陆定洲这份毫不掩饰的宠溺,太重,太烫。 她叉起一块肉放进嘴里,黑胡椒的辛辣混合著牛肉的鲜香在舌尖炸开。 “好吃吗?”陆定洲看著她。 “嗯。”李为莹点了点头。 “好吃就多吃点。”陆定洲看著她鼓起的腮帮子,像只屯食的小仓鼠,喉结上下动了动,声音压低了几分,“把身上养得有肉了,摸著才舒服。” 李为莹差点被噎住,桌子底下的脚狠狠踢了他一下。 这混蛋,三句话不离下三路。 第11章 搬出来,住我那 一顿饭吃得李为莹满脸通红,大半是被陆定洲那些浑话给臊的。 吃完饭,外面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省城的霓虹灯亮起,流光溢彩,是红星厂那种只有路灯的地方从未见过的繁华。 回程的路显得格外漫长。 出了省城地界,路灯就没了。 解放牌卡车凭藉著两束昏黄的大灯,在漆黑的旷野上奔袭。 车厢里放著邓丽君的《小城故事》,甜糯的歌声在狭小的空间里迴荡。 李为莹靠在椅背上,身上还穿著那条红裙子,外面披著陆定洲的工装外套。 那是他的味道。 菸草味,汗味,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雄性气息,將她整个人包裹在其中,让她在顛簸中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稳。 陆定洲单手扶著方向盘,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伸进了她的外套里,隔著那层薄薄的的性良布料,掌心贴在她腰侧的软肉上。 “困了就睡会儿。”他说。 “睡不著。”李为莹看著窗外飞逝的黑影,心里那股隱隱的不安又冒了出来。 离红星厂越近,那种现实的压迫感就越强。 这一天一夜的放纵就像是一场偷来的美梦,天亮了,梦醒了,她还得回到那个充满了流言蜚语的筒子楼,面对那张冷冰冰的黑白遗照,和婆婆那双审视的眼睛。 “怕回去?”陆定洲像是她肚子里的蛔虫,一语道破了她的心思。 李为莹没说话,只是把身子往他那边靠了靠,像是在寻求某种支撑。 陆定洲放在她腰上的手紧了紧,把她往怀里带了一把,“怕个球。我说过,天塌下来有我顶著。这次回去,要是那个老虔婆再敢找你麻烦,你就直接搬出来。” “搬出来?去哪?”李为莹愣了一下。 “住我那。”陆定洲说得理所当然,“反正早晚都要住一块,不如早点適应,不要厂里补偿给张刚的房子,你也不用看你那个婆婆脸色。” “不行!”李为莹嚇了一跳,“那唾沫星子能淹死人……” “那就让她们淹。”陆定洲猛地踩了一脚剎车,车子在路边停下。 惯性让李为莹往前冲了一下,又被他一把捞了回来。 他熄了火,关了大灯。 四周瞬间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只有发动机还在散发著余热,发出轻微的咔噠声。 “陆定洲,你干什么?还要赶路……” 话音未落,陆定洲已经解开安全带,欺身压了过来。沉重的身躯將她死死抵在椅背上,狭小的驾驶室瞬间充满了危险的张力。 “李为莹,你给我听清楚了。”他在黑暗中咬著她的耳朵,声音低沉沙哑,带著一股狠劲,“你现在是我的人。你身上每一块肉,每一根头髮丝,都盖了老子的章。那些长舌妇爱说什么说什么,谁要是敢当面给你难堪,老子就把她的嘴缝上。你只需要记住一点——” 他的手顺著红裙子的下摆探了进去,带著不容抗拒的热度。 “只要我在,这红星厂,没人敢动你。” 李为莹浑身发颤,在那粗糙掌心的掌控下化成了一滩水。 她攀著他宽阔的肩膀,在这荒野的黑暗中,在这辆充满了机油味的卡车里,主动送上了自己的嘴唇。 这是一个带著绝望和孤注一掷的吻。 她要把这一刻的温存刻进骨子里,以此来抵御即將到来的风暴。 回到红星厂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两点了。 整个厂区黑漆漆的,只有保卫科门口亮著一盏昏黄的灯。 陆定洲把车停在离家属院还有一段距离的小树林边,没敢直接开进去。 那动静太大,容易招人眼。 “把东西拿好。”陆定洲从座位底下拖出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塞进李为莹怀里。 里面是他在省城买的布料、奶糖,还有一大包这时候罕见的卫生巾,“回去藏好了,別让那老太婆看见。” 李为莹抱著沉甸甸的包,心里也沉甸甸的。 “我送你到楼下。” 两人像做贼一样,借著夜色的掩护,深一脚浅一脚地往筒子楼走。 到了楼下,陆定洲停住脚步,借著月光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她已经换回了那身灰扑扑的工装,那条红裙子被小心翼翼地叠好放在了包的最底层。 那朵盛开的石榴花,又被收进了沉闷的壳子里。 陆定洲心里有些发堵。 他伸手帮她理了理乱发,指尖在她脸颊上停留了片刻,“上去吧。门窗锁好。” 李为莹点了点头,转身刚走了两步,又突然回过头,衝进他怀里,用力抱了他一下,然后头也不回地跑进了黑漆漆的楼道。 陆定洲站在原地,直到看见二楼那扇窗户亮起微弱的灯光,又很快熄灭,才从兜里摸出一根烟点上,深吸了一口,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这一夜,李为莹睡得极不安稳。 身下的木板床又硬又冷,翻个身就是嘎吱声,闭上眼,脑子里全是卡车驾驶室里那股混著菸草和汽油的燥热味道,还有陆定洲那双烫得嚇人的大手,在她腰间、腿侧游走的触感。 她像是一条刚被放归大海的鱼,却发现自己已经不適应海水的冰冷,反而贪恋起那个名为陆定洲的滚烫渔网。 天还没亮,筒子楼里就已经有了动静。 煤球炉子生火的呛人烟味顺著门缝钻进来,那是红星厂甦醒的信號。 李为莹猛地惊醒,第一反应就是去摸床底下的那个帆布包。 確定包还在,且被几件破旧的棉衣盖得严严实实,她才鬆了一口气。 那里面装著的红裙子、大白兔奶糖,还有那一包软绵绵的卫生巾,在这个灰扑扑的年代里,每一件都能惹来足以淹死人的唾沫星子。 尤其是那条红裙子,鲜艷得像是一团火,要是被婆婆看见,这“偷汉子”的罪名怕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她起身穿衣,特意选了一件领口最高的工装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试图遮住锁骨下那块还没消退的红痕。那是陆定洲昨晚发狠时留下的,像个烙印。 端著脸盆去水房洗漱,正是人多的时候。 “哟,这不是为莹吗?捨得回来了?” 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响起。 王桂香正撅著大屁股在水槽边刷牙,满嘴的白沫子,手里还拿著那个用了三年的禿毛牙刷。 她那双绿豆眼像雷达一样在李为莹身上扫射,恨不得透过那层工装把人看穿。 “听你婆婆嚎了两天,说你病了去省城看大夫?”王桂香漱了口水,往地上狠狠一吐,“我看你这气色不错啊,脸红扑扑的,倒像是吃了什么补药。” 周围几个正在搓衣服的女人也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耳朵竖得老高。 第12章 好吃吗,给我尝尝 李为莹心里咯噔一下,手里的搪瓷缸子差点没拿稳。 她强作镇定,拧开水龙头,借著哗哗的水声掩饰心虚:“是有些不舒服,去开了点药。大夫说有点贫血,让多补补。” “贫血?”王桂香凑近了些,那股子没刷乾净的口臭味直往李为莹鼻子里钻,“贫血还能把嘴唇贫肿了?嘖嘖,这一趟省城跑的,怕是没少遇见贵人吧?” 李为莹的脸腾地一下烧了起来,不是羞,是气,也是惊。 王桂香这双贼眼太毒了。 “桂香嫂子,你要是閒得慌,就把家里那两床陈年被套拆了洗洗。”李为莹想起陆定洲那句“天塌下来有我顶著”,心里莫名有了底气,把毛巾往水里一按,冷冷地回了一句,“在这儿嚼舌根子,也不怕闪了舌头。” 王桂香愣住了。 这还是那个三棍子打不出个闷屁的李为莹吗? 以前这小寡妇被人说两句只会红著眼圈低头走人,今天这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还没等王桂香回过味来,李为莹已经端起脸盆,挺直了脊背走了出去。 到了车间,轰鸣的机器声瞬间將人吞没。 李为莹站在挡车工的位置上,熟练地接线头、换梭子。 车间里闷热潮湿,空气中飘浮著细碎的棉絮。 往常这种枯燥的劳作总让她觉得度日如年,可今天,她却有些心不在焉。 她的手插在口袋里,指尖触碰到一颗硬邦邦的糖果。是早上出门前,鬼使神差从那个帆布包里摸出来的大白兔。 趁著工长转身的空档,她飞快地剥开糖纸,把那颗乳白色的糖塞进嘴里。 浓郁的奶香瞬间在舌尖化开,甜得让人发颤。 这是陆定洲给的甜。 “让让,都让让,没长眼啊!” 一阵粗獷的吆喝声盖过了机器的轰鸣。 李为莹心头一跳,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只见车间大门口,一辆叉车正轰隆隆地开进来,上面堆著高高的棉纱包。 开车的不是別人,正是陆定洲。 他今天没穿那件工装外套,只穿了件黑色的紧身背心,露出两条结实得像铁铸一样的手臂。 汗水顺著他古铜色的皮肤往下流,匯聚在肌肉的沟壑里,在这充满粉尘和机油味的车间里,散发著一种野蛮而强烈的雄性气息。 他嘴里叼著根没点的烟,单手打著方向盘,那副漫不经心又囂张跋扈的劲儿,和周围那些灰头土脸的男工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车间里的女工们,眼神都有意无意地往那边飘。 李为莹赶紧低下头,假装忙著手里的活,心跳却快得像要撞破胸膛。 叉车径直朝著她这个区域开了过来。 “陆师傅,这边!堆这边!”车间主任在一旁指挥著。 陆定洲像是没听见,方向盘一打,叉车擦著李为莹身后的过道停了下来。 巨大的棉纱包像一座小山,瞬间挡住了周围大半的视线,在这个开阔的车间里,硬生生造出了一个狭小的死角。 李为莹只觉得身后一热,那股熟悉的、带著侵略性的气息逼了过来。 “好吃吗?” 男人的声音低沉沙哑,就在她耳后根响起,近得能感觉到他说话时喷出的热气。 李为莹嚇得手一抖,刚接好的线头又断了。 她不敢回头,只能僵硬地背对著他,声音细若蚊蝇:“你……你怎么进来了?” “送货。”陆定洲倚在叉车上,借著棉纱包的遮挡,目光肆无忌惮地在她身上巡视。 他的视线像是有温度的手,顺著她纤细的脖颈滑进领口,又落在她那被工装裤包裹的腰臀曲线上,“刚才看你嘴在动,偷吃什么呢?给我尝尝。” “没……没了。”李为莹慌乱地摇摇头,嘴里的糖还没化完,甜味腻在喉咙口。 “小气劲儿。”陆定洲嗤笑一声。 接著,李为莹感觉一只粗糙的大手借著她身体的遮挡,极快地在她屁股上捏了一把。 力道不重,却带著十足的暗示和调情。 “啊……”她差点惊呼出声,赶紧咬住嘴唇,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晚上我来。”陆定洲收回手,声音压得更低了,带著坏劲儿,“把你那条红裙子穿上。敢不穿,老子就在这儿扒了你检查。” 说完,他没事人一样直起身,重新发动叉车,大声衝著主任喊道:“这地儿太窄,卸不下,我换个地儿!” 叉车轰隆隆地倒了出去,带起一阵风,吹乱了李为莹鬢角的碎发。 她站在原地,腿软得几乎站不住。 那个被他捏过的地方火辣辣的,像是有蚂蚁在爬。 这混蛋,简直就是个疯子!在这人来人往的车间里也敢动手脚,要是被人看见…… 那种在刀尖上跳舞的刺激感,让她既害怕,又有一种隱秘的、难以言启的兴奋。 中午下班,李为莹拿著饭盒去食堂。刚走出车间大门,就被一道黑影拦住了去路。 拦住李为莹去路的,不是旁人,正是她那个恨不得把一分钱掰成两半花的婆婆,张大娘。 日头毒辣,张大娘穿著件洗得发硬的蓝布褂子,手里挎著个竹篮,那双浑浊却精明的三角眼,正死死地在李为莹身上剜著,像是要透过那层工装,看穿她骨头里是不是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猫腻。 “妈……”李为莹心头一紧,下意识地把手里装著饭盒的网兜往身后藏了藏。 “別叫我妈,我可当不起。”张大娘阴沉著脸,往地上啐了一口,“刚子才走了几天?你就耐不住寂寞,满世界乱跑?昨晚上哪儿去了?啊?那一屋子黑灯瞎火的,敲门也没人应!” 周围几个端著饭盒路过的工友放慢了脚步,眼神里透著看热闹的兴奋。 在这红星厂,婆媳大戏永远比食堂里的白菜燉粉条有滋味。 李为莹只觉得后背一阵阵发凉,昨晚的疯狂和此刻的难堪交织在一起,让她有些眩晕。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稳住声音:“妈,我不是跟桂香嫂子说了吗,我去省城看病了。昨晚回来得晚,太累,睡得死,没听见。” “看病?”张大娘冷笑一声,那张满是褶子的脸逼近了些,“单子呢?拿出来我瞅瞅。別是用看病的幌子,去干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了吧?” 第13章 婆婆要搬来 李为莹的手心全是汗。 她知道,这老太太不是关心她的身体,是怕她有了野男人,占著现在她住的那个刚子赔偿的房子。 她颤抖著手,从口袋里摸出那张早就准备好的化验单,递了过去。 那是陆定洲找省城医院的熟人开的,上面龙飞凤舞地写著“重度贫血,气血两亏”几个字,日期也是新的。 张大娘一把夺过单子,虽然她认字不多,但那一连串的红戳子看著倒是像模像样。她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又狐疑地盯著李为莹那张虽然素净却难掩艷色的脸。 “贫血?贫血还能长这么水灵?”张大娘嘟囔了一句,把单子团成一团塞回李为莹怀里,语气稍微缓和了点,“既然身子骨弱,就別到处乱跑。我有正事跟你说。” 李为莹心里鬆了口气,却又隱隱升起一股不安:“什么事?” 张大娘把李为莹拽到一旁的树荫底下,四下瞅了瞅,压低了嗓门,“刚子走了三个月了,那个老房子,我打算卖了。” 李为莹一愣,那是张刚生前和张大娘住的地方,虽然旧了点,但那是张家的根。 “卖了?妈,那是刚子长大的地方……” “人死如灯灭,留著个空屋子那是给鬼住呢?”张大娘不耐烦地打断她,唾沫星子喷了李为莹一脸,“这不,厂办的周主任下个月要结婚,家里兄弟多,又没分上住房指標,正愁没婚房。他那是新媳妇,非要有自个的房子。周主任开了口,给这个数。” 张大娘伸出一只巴掌,两根手指头晃了晃,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两千块!这可是现钱!” 在这个一个月工资才几十块的年头,两千块无疑是一笔巨款。 李为莹看著婆婆那副见钱眼开的模样,心里一阵发寒。 儿子尸骨未寒,当娘的已经在算计著变卖家產换钱了。 “那……那你住哪儿?”李为莹下意识地问了一句,心里却猛地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果然,张大娘那双浑浊的眼珠子在她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她身后的单身宿舍楼上,嘴角勾起一抹理所当然的笑。 “我住哪儿?我是你婆婆,你是刚子的媳妇,我当然是跟你住!” 轰的一声,李为莹脑子里像是炸开了一个雷。 “不行!”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尖利得变了调,“那屋子就十来平米,只能放下一张床,怎么住两个人?” 那是她唯一的避风港,是她在这窒息的生活里唯一能喘口气的地方。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更何况,现在的屋子里,还藏著陆定洲给她的红裙子、大白兔奶糖,还有那些见不得光的秘密。 要是张大娘住进来,她和陆定洲的事,怕是一天都瞒不住。 “怎么就不能住?”张大娘脸色一沉,刚才的笑意瞬间收敛,换上了一副撒泼打滚的架势,“以前在乡下,一家七八口人挤在一个炕上都能过,怎么到了你这儿,多了个婆婆就嫌挤了?李为莹,你別忘了,你现在住的这间屋子,那是厂里赔给我们老张家的!那是拿刚子的命换来的!” “那是厂里分给我的职工宿舍……”李为莹试图辩解,却显得苍白无力。 “屁的职工宿舍!”张大娘啐了一口,“要不是刚子死了,你是烈士家属,厂里能给你分这单间?这房子姓张!只要你一天没改嫁,这房子就是我们老张家的。现在我想住进来,还得经过你批准不成?” 这番话太毒,也太狠,直接把李为莹钉在了道德的耻辱柱上。 周围看热闹的人开始指指点点。 “是啊,婆婆要住,媳妇哪有往外推的道理。” “这小寡妇心也太独了,占著房子不想养老人。” “听说她最近也不安分,怕是嫌婆婆碍事吧……” 那些閒言碎语像针一样扎进李为莹的耳朵里。 她浑身发抖,看著面前这张咄咄逼人的脸,只觉得一阵噁心。 “妈,你要是为了钱卖房子,我可以不管。但这屋子太小,真的住不下……”李为莹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住不下也得住!”张大娘彻底撕破了脸,那股子胡搅蛮缠的劲儿上来了,“我告诉你李为莹,我不仅是为了房子,更是为了看著你!你现在是个寡妇,瓜田李下的,多少双眼睛盯著?我搬过来,那是为了你的名声好!省得有些不三不四的野男人惦记,也省得你自己守不住,做出什么丟人现眼的事儿来!” 她一边说著,一边用那种审视犯人的目光上下打量李为莹,最后停留在她扣得严严实实的领口上,“就像今天,大热天的把扣子扣这么紧,不知道的还以为里面藏了什么猫腻呢。” 李为莹心头一跳,下意识地捂住领口。那底下,是陆定洲留下的吻痕。 “行了,別在这儿丟人现眼了。”张大娘见好就收,一把夺过李为莹手里的饭盒网兜,“走,回屋!今儿我就搬过来。周主任那边急著要房,下午就得腾空。你下午请个假,帮我搬家。” 说完,她根本不给李为莹拒绝的机会,拽著她就往宿舍楼走。 李为莹被拖得踉踉蹌蹌,脚下的路像是变成了棉花,软得踩不住。 她想甩开那只手,想大声说“滚”,想告诉所有人这房子是她自己的。 可在这眾目睽睽之下,在这“孝道”大过天的年代,她被那张无形的大网勒得窒息,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进了那栋阴暗潮湿的筒子楼,楼道里瀰漫著煤烟味和炒菜的油烟味。 张大娘熟门熟路地上了二楼,站在李为莹那扇贴著褪色红双喜的门前,伸出手:“钥匙。” 李为莹僵在那儿,手插在口袋里,死死攥著那一串钥匙。 钥匙扣上还掛著一个小巧的塑料掛件,那是陆定洲送她的,虽然不值钱,却是她最宝贝的东西。 “拿来啊!发什么愣?”张大娘不耐烦地推了她一把。 李为莹咬著嘴唇,眼眶通红:“妈,你真的要逼死我吗?” “逼死你?”张大娘冷笑一声,那声音在空荡的走廊里迴荡,显得格外刺耳,“我这是在救你!你以为我想跟你挤这个破屋子?我那是怕你被人骗了!这年头,男人没一个好东西,也就是看你年轻漂亮想占便宜。等玩腻了,把你一脚踹开,到时候你哭都没地儿哭!只有我是为了你好,只有咱们老张家才是你的归宿。” 她一边说著,一边直接上手去掏李为莹的口袋。 第14章 没你住的地 “不要!”李为莹惊叫一声,拼命护著口袋。 两人在狭窄的走廊里拉扯起来。 张大娘常年干粗活,力气大得惊人,几下就把李为莹的手掰开,抢走了钥匙。 “咔噠”一声,门开了。 张大娘像个得胜的將军,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这间不足十五平米的小屋,虽然简陋,却被李为莹收拾得乾乾净净。 窗台上养著一盆小野花,桌上铺著碎花桌布,透著一股子温馨。 但在张大娘眼里,这一切都成了罪证。 “哟,过得挺滋润啊。”张大娘把手里的网兜往桌上一扔,那双浑浊的眼睛开始在屋里四处搜寻,“这桌布谁给买的?这花谁给浇的?一个人过日子,搞这些花里胡哨的干什么?那是勾引谁来看呢?” 她走到床边,伸手就要去掀被子。 李为莹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床底下,那个帆布包就在那儿! “別动!”李为莹衝过去,挡在床前,“那是我的床!” “你的床怎么了?我是你婆婆,还能看了你的?”张大娘狐疑地看著她,那股子侦探般的敏锐劲儿又上来了,“这么紧张干什么?床上藏汉子了?” 她一把推开李为莹,掀开了被子。 床上空空荡荡,只有叠得整整齐齐的被褥。 张大娘哼了一声,似乎有些失望。 她一屁股坐在床上,用力压了压那薄薄的被褥,脸上露出嫌弃的神色:“这床也太窄了,晚上咱娘俩咋睡?回头让你去找车间要几块木板,拼一拼。” 她环顾四周,指点江山:“那桌子挪到门口去,这儿腾出来放我的樟木箱子。还有那盆花,扔了,占地方。以后这屋里不许锁门,我在家待著,谁来我都得过过眼。” 李为莹靠在门框上,听著她的一条条指令,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倒流。 这就是她的未来吗? 守著这个刻薄的老太婆,在这个鸽子笼一样的房间里,一点点熬干自己的青春,直到变成像她一样乾瘪、充满怨气的老妇人? “刚子的抚恤金,我已经存了死期。”张大娘盘著腿坐在床上,开始算帐,“利息虽然不多,但也够买油盐酱醋了。你每个月的工资,除了留五块钱零花,剩下的都交给我保管。我给你攒著,將来万一有个病有个灾的,也能拿出来救急。” “那是我的工资……”李为莹声音颤抖。 “你的工资也是老张家的钱!”张大娘眼珠子一瞪,“你吃我的住我的,还要自己攒私房钱?想干什么?想攒够了钱跟野男人跑?” 她越说越起劲,仿佛已经看到了李为莹背叛的画面,唾沫横飞:“我告诉你,门儿都没有!只要我活著一天,你就生是张家的人,死是张家的鬼!这房子,这钱,以后都是我要带进棺材本里的,你別想动一分一毫!” 李为莹看著她那张一开一合的嘴,突然觉得一阵耳鸣。 这个世界太荒谬了。 丈夫死了,留下的抚恤金被婆婆拿走了;留下的房子要被婆婆卖了换钱;现在连她这个活生生的人,也要被婆婆当成私有財產,榨乾最后一滴血。 “我不搬。”李为莹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张大娘愣了一下,仿佛没听清:“你说啥?” “我说,我不帮你搬家。”李为莹抬起头,那双一向柔顺的眼睛里,此刻却燃著一团火,“这房子是厂里分给我的,户主名字写的是我李为莹。你要住进来,我不答应。你要卖老房子,那是你的事,但这儿,没你的地儿。” 空气瞬间凝固了。 张大娘张大了嘴巴,像是看怪物一样看著这个平时逆来顺受的儿媳妇。 过了好几秒,她才反应过来,猛地从床上跳下来,扬起巴掌就要往李为莹脸上扇。 “反了你了!小娼妇,敢这么跟我说话!我看你是皮痒了!” 那一巴掌带著风声呼啸而来。 李为莹下意识地闭上眼,但预想中的疼痛並没有落下。 她睁开眼,只见自己的手不知何时抬了起来,死死抓住了张大娘的手腕。 那只手腕枯瘦如柴,却蕴含著要把人压垮的力量。但此刻,李为莹的手却稳如磐石。 “你……你敢跟我动手?”张大娘气得浑身哆嗦,那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 “我没动手,我是讲道理。”李为莹甩开她的手,后退一步,站在门口,阳光从背后照进来,將她的影子拉得细长,“妈,现在是新社会了,不兴以前那一套。我是寡妇,不是卖身给你们家的丫鬟。你要是非要闹,咱们就去厂办,去找妇联,看看这房子到底该谁住,看看你拿著刚子的抚恤金不撒手,还要霸占儿媳妇工资的事儿,占不占理!” “你……你……”张大娘指著她,手指头都在抖,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她没想到,这个平时软得像麵团一样的女人,竟然知道拿厂办和妇联来压她。 这也是陆定洲教她的。 那个男人说过:“这世道,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横的。你只要把腰杆挺直了,谁也不敢把你怎么样。” “出去。”李为莹指著门外,声音冷得像冰,“这是我家。” 张大娘气得直翻白眼,捂著胸口哎哟哎哟地叫唤,一屁股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哭嚎起来:“刚子啊!你睁开眼看看啊!你这媳妇要逼死婆婆啊!我不活了啊……” 这一嗓子嚎得震天响,楼道里立刻传来了开门声和脚步声。 李为莹看著地上撒泼打滚的老人,心里没有一丝波澜,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和决绝。 她知道,今天这一闹,她在厂里的名声算是彻底完了。“不孝”、“恶媳”的帽子算是扣死了。 但她不在乎了。 与其被人一口一口吃掉,不如拼个鱼死网破。 王桂香那个胖大的身躯第一个挤了过来。 她手里抓著把瓜子,一边磕一边假意去扶张大娘,嘴里却说著风凉话:“哎呦,张大娘,您这是咋了?地上凉,快起来。为莹妹子也是,年轻人不懂事,您多担待著点。不过话说回来,这刚子尸骨未寒,就把婆婆往外赶,確实有点让人寒心吶。” 她这话一出,周围的窃窃私语声更大了。 第15章 转过去,让我看看 李为莹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大口喘著气。 刚才那一瞬间爆发出来的勇气,此刻正隨著肾上腺素的消退而迅速流失,取而代之的是手脚冰凉的后怕。 她听著外面的指指点点,手指抠进掌心的肉里,直到那股刺痛感让她稍微清醒了一些。 她不能出去。这时候出去,就是把自己扔进唾沫堆里,任由这些人把黑的说成白的。 她转过身,背脊贴著冰冷的门板缓缓滑落,蹲在地上。 视线落在床底下那个露出一点边角的帆布包上。 那是陆定洲给她的底气,也是她此刻唯一的救命稻草。 她爬过去,把包拖出来,紧紧抱在怀里。 隔著粗糙的帆布,那包大白兔奶糖硬邦邦地硌著她的胸口,却让她在那一瞬间,闻到了一股並不存在的、属於那个男人的菸草味。 门外的闹剧还在继续,张大娘见人多了,嗓门扯得更高,甚至开始细数李为莹平日里“好吃懒做”、“乱花钱”的种种“罪状”。 就在这时,楼道口传来一阵轻佻的口哨声,紧接著是一个吊儿郎当的男声:“哟,这大中午的,咱们二號楼这是唱哪出呢?这么热闹,也不怕把厂保卫科的人招来?”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一个瘦高个晃晃悠悠地走了进来。 正是陆定洲的跟班,外號“猴子”的侯俊。 他嘴里叼著根牙籤,双手插在裤兜里,那一副混不吝的模样让周围那些原本想帮腔的邻居都闭了嘴。 谁都知道,这猴子是陆定洲的人,惹了他,就等於惹了那个红星厂没人敢惹的“活阎王”。 张大娘的哭声顿了一下,显然也是有些忌惮。 猴子走到张大娘跟前,蹲下身子,笑嘻嘻地看著她:“大娘,您这身子骨挺硬朗啊,这水泥地多凉,您这一坐就是半个钟头,也不怕落下病根?回头刚子哥要是晚上回来找您,问您咋不爱惜身体,您咋说?” 提到死去的儿子“晚上回来”,张大娘浑身一哆嗦,脸色煞白。 张大娘这个年纪的人迷信,最怕这种神神叨叨的话。 “你……你个小兔崽子胡说什么!”张大娘色厉內荏地骂道。 “我可没胡说。”猴子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那双並不大的眼睛在周围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王桂香身上,“刚才我在楼下碰见刘副厂长了,他说最近厂里要抓精神文明建设,谁要是聚眾闹事,搞封建迷信那一套,就要扣奖金,还要通报批评。各位嫂子大娘,你们也不想自家男人的奖金泡汤吧?” “扣奖金”这三个字比什么都好使。 刚才还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瞬间散去了一大半。 王桂香也不敢再在那儿拱火,訕訕地笑了两声,扭著肥腰回了屋,“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张大娘见没了观眾,这戏也唱不下去了。 她从地上爬起来,狠狠地瞪了那扇紧闭的房门一眼,又忌惮地看了一眼猴子,嘴里骂骂咧咧地收拾了自己的包袱,灰溜溜地走了。 走廊里终於恢復了清静。 猴子走到李为莹门前,抬手在门板上轻轻叩了三下,两长一短。 李为莹打开了点门缝。 猴子声音很低:“嫂子,没事了。陆哥让我给你带句话,晚上把窗户插销拔了。” 说完,他也不等多留,吹著口哨大摇大摆地走了。 李为莹听到那句话,心臟猛地收缩了一下。 她现在就像是一个溺水的人,哪怕陆定洲是一把火,她也要毫不犹豫地抱上去,哪怕被烧成灰烬,也比在这冰冷的死水里烂掉强。 夜色沉甸甸地压在红星棉纺厂的家属院上头。 白日里的喧囂和燥热终於退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各家各户窗户里透出来的昏黄灯光,还有收音机里咿咿呀呀的评书声。 李为莹坐在床沿上,屋里没开灯。 她刚擦洗过身子,身上还带著一股淡淡的肥皂味,那是厂里发的劳保香皂,味道冲,却能洗去一身的疲惫和白日里沾染的晦气。 那是猴子传的话——“把窗户插销拔了”。 这就跟一道圣旨似的,让她从下午一直忐忑到现在。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扇老旧的木窗,插销已经被她拨开了,此刻虚掩著,像是一张没闭紧的嘴,等著吞噬点什么,又像是等著吐出点什么。 李为莹只觉得心跳得厉害,扑通扑通的,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伸手摸了摸藏在枕头底下的那条红裙子,指尖触碰到那滑溜溜的的性良布料,像触了电一样缩了回来。 穿,还是不穿? 要是穿了,那她就彻底成了他嘴里的“那个样”的女人;可要是不穿……她想起白天陆定洲在车间里那句“敢不穿,老子就在这儿扒了你检查”,身子就不由自主地打了个颤。 那个混蛋,他说得出做得到。 犹豫了半晌,她还是咬著牙,借著月光,哆哆嗦嗦地换上了那条红裙子。 裙子很合身,甚至有点太合身了。 收腰的设计勒出了她纤细的腰肢,领口开得恰到好处,露出两根精致的锁骨。 在这昏暗逼仄的小屋里,这一抹红艷得惊心动魄,像是一团在暗夜里独自燃烧的野火,带著股不管不顾的决绝。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楼道里的走动声渐渐没了,连隔壁那只总是叫个不停的癩皮狗也消停了。 突然,窗户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吱呀”声。 李为莹浑身一紧,还没来得及出声,一道高大的黑影就已经像只灵巧的黑豹,悄无声息地翻了进来。 那人落地无声,反手就把窗户重新关严实,顺手拉上了那层深红色的窗帘。 屋里瞬间陷入了更深沉的黑暗,只有那人粗重的呼吸声,和身上那股浓烈的、混杂著菸草和夜露味道的雄性气息,瞬间填满了这个狭小的空间。 “陆……”李为莹刚张嘴,就被一只滚烫的大手捂住了。 “嘘。”陆定洲的声音哑得像是砂纸磨过桌面,带著股还没散去的燥热,“想把那老虔婆招来?” 李为莹摇了摇头,那只捂在她嘴上的手才慢慢鬆开,却顺势滑到了她的脖颈处,在那跳动的脉搏上轻轻摩挲。 他的手掌粗糙得厉害,掌心里全是常年握方向盘磨出来的老茧,刮在细嫩的皮肤上,生疼,却又带著一种让人安心的实感。 陆定洲没急著动,他从兜里摸出个打火机,“咔噠”一声点燃。 微弱的火苗在黑暗中跳动,照亮了他那张轮廓分明的脸。 他没点菸,只是借著这点光亮,上上下下地打量著李为莹。 视线触及那条红裙子时,他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眼里的光瞬间暗了下去,像是深不见底的潭水里起了漩涡。 “真听话。”他低笑一声,那笑意没达眼底,全是欲色,“转过去,让我看看。” 第16章 说,谁是你男人 李为莹脸上一热,却不敢违拗,乖乖地转过身去。 背后的拉链是隱形的,紧紧贴著脊背的线条。 陆定洲的手指顺著那条脊柱线慢慢往下滑,隔著薄薄的布料,李为莹能感觉到他指尖的温度,像是一块烙铁,烫得她浑身发软。 “今天受委屈了?”他突然问,语气里没了刚才的调笑,多了一丝狠厉。 李为莹鼻头一酸,白天的委屈在这一刻像是决堤的洪水,差点就要涌出来。但她忍住了,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嘴硬。”陆定洲哼了一声,手上的力道重了几分,一把揽住她的腰,將她整个人往怀里一带。 她的后背撞进他坚硬如铁的胸膛,那条红裙子在他怀里挤压变形。 陆定洲低下头,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是要从她身上汲取什么养分。 “那个老东西,过几天就蹦躂不起来了。” 他在她耳边低语,热气喷洒在耳廓上,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慄,“至於那个姓周的,想占你的房?做他的春秋大梦。我已经让人去查他的底了,他在厂里搞的那些破事,够他喝一壶的。” 李为莹心里一惊,想转过身问个明白,却被他死死扣住腰肢动弹不得。 “別动。”陆定洲的声音更加沙哑了,带著明显的危险信號,“再动,我现在就办了你。” 李为莹身子一僵,不敢再动了。 但陆定洲显然没打算就这么放过她。他的手开始不规矩起来,顺著红裙子的下摆探。 “陆定洲……別……”李为莹的声音都在发抖,带著哭腔,“这是二楼……没下雨……隔音不好……” “那就咬著我,別出声。”陆定洲根本不听她的求饶,反而更加放肆。 他一把將她转过来,面对面地抵在墙上。 黑暗中,他的眼睛亮得嚇人,像是一头锁定了猎物的狼。 “这裙子,真他妈好看。”他骂了一句脏话,语气里却是掩饰不住的惊艷和占有欲,“比百货大楼里那些假模假样的模特好看一万倍。我就知道,这顏色衬你。” 说完,他低下头,狠狠地吻住了那张红润的嘴唇。 这个吻来得又急又猛,带著惩罚,也带著安抚。 他的舌头蛮横地撬开她的齿关,在里面攻城掠地,扫荡著每一寸甜蜜。 李为莹被他吻得喘不过气来,双手无力地攀著他的肩膀,整个人像是掛在他身上一样。 那条崭新的红裙子,在这个狂乱的夜里,成了最艷丽的背景。 陆定洲的手也没閒著,他熟练地解开裙子背后的拉链。 隨著“滋啦”一声轻响,那层红色的束缚滑落了一半,掛在臂弯上,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 在这昏暗的光线下,那种红与白的极致对比,足以让任何一个男人发疯。 “真白。”陆定洲喘著粗气,眼神在她的胸口流连,“平时裹那么严实,真是暴殄天物。” 他一把將她抱起来,大步走向那张狭窄的单人床。 木板床发出“吱呀”一声抗议,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李为莹嚇得魂飞魄散,赶紧伸手捂住陆定洲的嘴。 “轻点……求你了……”她眼里含著泪,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反而更加激发了男人骨子里的暴虐因子。 陆定洲拉下她的手,在掌心里亲了一口,嘴角勾起一抹坏笑:“怕什么?让他们听听。让他们知道,你是谁的女人。”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他的动作还是放轻了一些。 这一夜,註定是漫长而荒唐的。 在这间有张刚遗照的屋子里,李为莹却在另一个男人的身下绽放。 这种背德的刺激感,像是一种剧毒的罌粟,让她在羞耻中沉沦,获得快感。 陆定洲就像是一个不知疲倦的拓荒者,一遍又一遍地在她身上打下烙印。 他逼著她叫他的名字,逼著她说出那些羞死人的话。 “说,谁是你男人?”他在她耳边逼问。 “你……是你……”李为莹哭著回答,声音破碎不堪。 “我是谁?” “陆……陆定洲……” 听到这个名字,陆定洲终於满意。 等到一切平息下来,已经是后半夜了。 窗外的月亮进了云层里,屋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浓郁的麝香味,混合著汗水和那种特殊的味道,让人脸红心跳。 李为莹像是一只被拆散了架的破布娃娃,瘫软在床上,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 那条红裙子被扔在地上,皱皱巴巴的,像是一朵被揉碎了的花。 陆定洲靠在床头,手里夹著一根事后烟。红色的火星在黑暗中明明灭灭,照亮了他那张饜足而慵懒的脸。 他赤著上身,露出精壮的胸膛,上面还留著几道李为莹刚才情急之下抓出来的红痕。 “明天早上,我去厂办找刘建国。”陆定洲吐出一口烟圈,声音懒洋洋的,却透著股不容置疑的篤定。 李为莹强撑著眼皮,声音哑得厉害:“你找他干什么?他是副厂长……” “副厂长怎么了?副厂长就能无法无天?”陆定洲冷笑一声,伸手在她的头髮上揉了一把,“这老小子屁股底下不乾净。王桂芬那个骚娘们,跟他有一腿,这事儿全厂没几个人知道,但我知道。” 李为莹惊得一下子睁大了眼睛:“桂香嫂子的妹妹?” “嗯。”陆定洲把菸头按灭在床头的搪瓷缸盖上,“王桂芬在省城商场上班,那工作就是刘建国给安排的。这两人经常在省城那个招待所鬼混,好巧不巧,我有次跑车住那儿,撞见过。”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翻身压过来,在那张红肿的嘴唇上又亲了一口,“所以,你的房子,稳得很。明天我就让他把房產证给你办下来。到时候,我看那个老虔婆还有什么脸来闹。” 李为莹看著眼前这个男人,心里五味杂陈。 他粗鲁、霸道、不讲理,甚至带著一身匪气,可偏偏就是这个被所有人视为“流氓”的男人,在这个最艰难的时候,成了她唯一的依靠。 “陆定洲……”她轻轻叫了一声。 “嗯?”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陆定洲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他在黑暗中沉默了几秒,然后嗤笑一声,捏了捏她的脸颊:“老子乐意。看你顺眼,想睡你,就这么简单。哪那么多为什么?” 话虽这么说,但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温柔,却没能逃过李为莹的眼睛。 “行了,赶紧睡。明天还有场硬仗要打。”陆定洲把被子拉过来,將两人盖住,手臂霸道地横在她腰上,把她牢牢锁在怀里。 李为莹贴著他滚烫的胸膛,听著他强有力的心跳声,那颗一直悬著的心,终於慢慢落回了肚子里。 这一觉,她睡得最踏实的一次。 第17章 房子过户 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 李为莹醒来时,身边已经空了。 那半边床铺早凉透了,只有枕头上还残留著一股子浓烈的菸草味,混著男人特有的汗味,霸道地往她鼻孔里钻。 她动了动身子,一股酸涩的疼顺著大腿根蔓延上来,骨头架子像是被人拆开又重新拼凑过,每一块肌肉都在叫囂著昨夜的荒唐。 她拥著被子坐起来,目光落在床单那一小块痕跡上,脸腾地一下烧了起来。 昨晚陆定洲简直就是个不知饜足的野兽。 他那双手,平日里握方向盘、扛大包,粗糙得像砂纸,落在她身上却带著火,把她那点矜持和恐惧烧得乾乾净净。 她到现在还能感觉到他伏在自己耳边,那一遍遍低沉又浑然的喘息,还有那句要把人烫化了的“你是老子的”。 李为莹咬著嘴唇,强撑著身子下床。脚刚沾地,腿软得差点跪下去。 桌上扣著个搪瓷碗。她揭开一看,是两个还带著余温的肉包子,旁边压著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龙飞凤舞地写著两个大字:“等我。” 字如其人,透著股张狂劲儿。 李为莹捏著那张纸条,心里五味杂陈。这个混蛋,吃干抹净倒是跑得快。 可看著那两个肉包子,她心里那块悬著的石头又莫名落了一半。 在这个物资紧缺的年头,肉包子是金贵物,他一大早不知跑哪儿排队买来的。 简单洗漱后,她把那条惹祸的红裙子叠得整整齐齐,压在了箱底最深处,换上那身灰扑扑的工装,把头髮一丝不苟地盘好,对著镜子照了又照,確认领口扣得严严实实,遮住了脖子上那几块曖昧的红痕,这才敢出门。 刚走到楼梯口,就碰上了正提著尿桶下楼的王桂香。 冤家路窄。 王桂香那双绿豆眼在李为莹身上溜了一圈,鼻子耸了耸,像是在闻味儿。 她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哟,为莹啊,今儿起这么晚?昨晚没睡好?” 李为莹心里咯噔一下,手心瞬间沁出了汗。这筒子楼隔音差,昨晚陆定洲虽然捂著她的嘴,可那动静…… “有些不舒服,多睡了会儿。”李为莹强作镇定,低著头想绕过去。 “是不舒服,还是太舒服了?”王桂香阴阳怪气地笑了一声,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昨晚我可听见你屋里有动静,那是老鼠啊,还是野猫啊?” 李为莹猛地抬头,盯著王桂香那张满是横肉的脸,想起陆定洲昨晚那股子狠劲,心里不知哪来的底气,冷冷回道:“嫂子既然听得这么真切,怎么不进来抓抓?別是自己屋里那口子不顶用,光顾著听別人家墙根了吧?” 王桂香没想到这平时唯唯诺诺的小寡妇嘴变得这么利,一时噎住了,脸涨成了猪肝色:“你……你个不要脸的……” 李为莹没理她,挺直脊背,快步下了楼。风吹在脸上,她才发现自己后背全是冷汗。 到了车间,机器的轰鸣声震耳欲聋。 李为莹站在织布机前,机械地接线头、换梭子。脑子里却乱鬨鬨的,一会儿是陆定洲那双黑沉沉的眼睛,一会儿是婆婆那张要吃人的脸,还有即將到来的房產爭夺。 陆定洲说去找刘建国,那个道貌岸然的副厂长,真的会买他的帐吗?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日头爬到了正当空。 “李为莹!关机,出来一下!” 车间主任的大嗓门突然响起,嚇得李为莹手一抖,梭子差点飞出去。 周围的女工们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在这厂里,上班时间被叫走,准没好事。 李为莹关了机器,擦了擦手上的油污,忐忑不安地走到主任面前。 “厂办叫你去一趟。”主任神色复杂地看了她一眼,“刘副厂长亲自点的名。” 李为莹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刘建国找她?难道是陆定洲把事情搞砸了?还是那老色鬼要藉机报復? 去行政楼的那条路,李为莹走得像上刑场。 到了副厂长办公室门口,她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进。”里面传来刘建国那拿腔拿调的声音。 李为莹推门进去。 办公室里冷气开得很足,刘建国正坐在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面,手里端著茶杯。 看见李为莹进来,他那张总是板著的脸上,竟然挤出了一丝极其不自然的笑容。 “小李来了啊,坐,快坐。” 刘建国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態度和蔼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李为莹没敢坐,只是拘谨地站在桌前:“刘厂长,您找我?” “是这样。”刘建国放下茶杯,拿出手绢擦了擦额头上並不存在的汗,眼神有些飘忽,根本不敢跟李为莹对视,“关於你那个住房的问题,厂里重新研究了一下。张刚同志是因公牺牲,你是烈士家属,照顾好你的生活,是我们厂义不容辞的责任。” 他说著,拉开抽屉,拿出一个红皮的小本子和一张盖著大红公章的证明,推到李为莹面前。 “这是那套房子的產权证和居住证明。经厂委会討论决定,这房子直接过户到你个人名下,作为对张刚同志家属的特別抚恤。以后这就是你的私產,谁也无权干涉。” 李为莹愣住了,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傻傻地看著那红彤彤的本子。 这就……办下来了? “刘厂长,这……” “拿著吧,拿著吧。”刘建国把本子往她手里塞,那动作急切得像是要甩掉什么烫手山芋,“另外,关於你婆婆那边,厂工会也会去做工作。老人嘛,思想守旧,我们批评教育。你安心住著,有什么困难,儘管跟组织提。” 李为莹低头看著手里的房產证,上面清清楚楚写著“李为莹”三个字。 那鲜红的印章,像是一道护身符,瞬间驱散了笼罩在她头顶多日的阴霾。 她猛地抬起头,正好撞见刘建国那躲闪的目光。那眼神里没有往日的高高在上,反而透著难以掩饰的……恐惧? “那个……”刘建国乾咳了一声,压低了声音,试探著问道,“陆……陆定洲同志,最近挺忙的吧?” 第18章 今晚,咱们玩点別的 李为莹心头一跳,瞬间明白了。 原来如此。 那个混蛋,真的抓住了刘建国的命门。 “他挺好的。”李为莹收起房產证,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底气,“他说,要是事儿办顺了,他就不到处乱说了。” 刘建国脸上的肉明显哆嗦了一下,连连点头:“顺,肯定顺。小李啊,以后在厂里有什么事,直接来找我,別……別麻烦陆同志了。” 走出行政楼的时候,外面的阳光刺得李为莹有些睁不开眼。 她把那本房產证紧紧捂在胸口,那是她在这个吃人的世道里安身立命的根本。她想笑,眼泪却先流了下来。 刚回到家属院楼下,就看见自家单元门口围了一圈人。 张大娘那標誌性的哭嚎声正穿透人群传出来:“没天理啊!儿媳妇霸占房產,要把老婆子赶尽杀绝啊!我不活了!” 李为莹擦乾眼泪,捏了捏口袋里的红本子,大步走了过去。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张大娘正坐在地上拍大腿,旁边放著那个破铺盖卷。 看见李为莹回来,她一骨碌爬起来,指著李为莹的鼻子骂:“你个小娼妇,还敢回来!今儿你要是不让我进门,我就一头撞死在这儿!” 要是搁在昨天,李为莹怕是早就慌了神。可现在,她看著眼前这个撒泼耍赖的老人,心里只觉得可悲。 “妈,您要是想撞,我也拦不住。”李为莹声音不大,却透著股冷意,“但这房子,现在姓李,不姓张。”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红本子,在张大娘面前晃了晃。 “看清楚了,这是厂里刚发的房產证。户主是我。刘副厂长说了,这是厂里特批给我的。您要是再闹,那就是扰乱公共秩序,跟厂领导对著干。到时候別说抚恤金,就是您的退休工资,怕是也得掂量掂量。”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 张大娘是个文盲,认不得几个字,但那个大红公章她认得,刘副厂长的名头她更怕。 她张大了嘴,像只被掐住脖子的老鹅,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周围的邻居们也是一片譁然。 谁也没想到,这看起来软弱可欺的小寡妇,竟然真把房產证搞到手了。 “还有,”李为莹上前一步,逼视著张大娘那双浑浊的眼睛,“刚子的抚恤金您拿著,我一分不会占。但这房子,您別想染指。您要是再敢来闹,我就去工会告您虐待烈士家属。您自己看著办。” 说完,她不再看张大娘一眼,转身上楼,“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世界清静了。 李为莹背靠著门板,身体顺著门滑落下来,大口大口地喘著气。 这一仗,她贏了。 贏得漂亮,也贏得惊险。 而这一切,都是那个男人给的。 入夜,筒子楼里又恢復了平静。 李为莹没开灯,坐在床边发呆。手里摩挲著那个房產证,心里却空落落的。 他在哪儿? 窗户突然传来熟悉的“篤篤”声。 李为莹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跳起来,三两步衝过去打开窗户。 陆定洲那张带著痞笑的脸出现在窗外。他嘴里叼著根烟,单手撑著窗台,也没急著进来,只是眯著眼打量她。 “办妥了?”他吐出一口烟圈,声音懒洋洋的。 “嗯。”李为莹点点头,眼眶有些发热。 “那老虔婆滚了?” “走了。” “出息了。”陆定洲轻笑一声,把菸头弹飞,那点火星在夜色里划出一道拋物线。 他双手一撑,利落地翻进屋里,反手关上窗,拉好窗帘。 屋里瞬间黑了下来。 李为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逼到了墙角。熟悉的菸草味和雄性气息铺天盖地地压下来,让她有些腿软。 “既然事儿办成了,是不是该给点谢礼?”陆定洲低下头,鼻尖蹭著她的鼻尖,声音低沉沙哑,带著赤裸裸的欲望。 李为莹脸上一烫,小声囁嚅:“你……你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你不知道?”陆定洲的一只手顺著她的腰线滑下去,在那丰满的臀肉上狠狠揉了一把,疼得李为莹低呼一声。 “昨天那是开胃菜。”他咬著她的耳朵,热气喷洒进耳蜗,激起一阵酥麻,“今晚,咱们玩点別的。” “別……”李为莹慌乱地推著他的胸膛,“我……我还疼……” 陆定洲动作一顿,伸手摸了摸她的脸,指腹粗糙却意外地轻柔:“娇气。” 虽然嘴上嫌弃,但他还是收敛了几分力道,把她打横抱起,走向那张唯一的床。 “疼就忍著。”他把她放在床上,欺身压了上去,黑眸在黑暗中亮得惊人,“李为莹,你记住了,从今往后,这房子姓李,但你这个人,姓陆。” 他伸手去解她的扣子,动作熟练得像是演练了千百遍。 “还有,”他在她锁骨上咬了一口,留下一个湿漉漉的印记,“以后在厂里,要是再有人敢给你脸色看,不管是谁,直接大耳刮子抽回去。出了事,老子给你兜著。” 李为莹看著上方这个霸道又蛮横的男人,心里的防线彻底崩塌。 她伸出双臂,环住了他坚实的脖颈,主动送上了自己的唇。 在这个充满算计和流言的年代,她甘愿在这个男人的怀里沉沦,哪怕万劫不復。 因为只有在这里,她才觉得自己是活著的,是被珍视的。 窗外月色如水,屋內春光乍泄。 只是他们都不知道,在隔壁那栋楼的阴影里,一双充满了怨毒和嫉妒的眼睛,正死死盯著这扇紧闭的窗户。 王桂芬站在黑暗中,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她刚从刘建国那里受了一肚子气回来,那个老东西为了保住乌纱帽,竟然要把她调去翻砂车间当苦力。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陆定洲为了这个小寡妇去威胁了刘建国。 “李为莹……”王桂芬咬牙切齿地念著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咱们走著瞧。” 她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王桂芬没急著大张旗鼓地嚷嚷。 她是见过世面的,知道有些话若是一股脑倒出来,反倒显得假。 她太了解了,这里的人最缺的就是乐子,最不缺的就是那一肚子发酵过度的恶意。 一大早,她特意换了身素净点的碎花衬衫,没涂那只招摇的大红口红,提著一网兜烂苹果去了姐姐王桂香家。 第19章 这小寡妇果然守不住 王桂香正坐在门口择菜,那双绿豆眼还肿著,显然因为昨天没在李为莹那儿討著好,心里憋著火。 见妹妹来了,她把手里的烂菜叶往地上一摔,没好气地哼哼:“哟,这是哪阵风把咱们省城的大忙人吹来了?不陪你那个当官的相好了?” “姐,看你这话说的。”王桂芬也不恼,搬个小马扎在旁边坐下,压低了嗓子,眼角眉梢透著一股子神秘兮兮的阴狠,“我这不是听说你昨天受气了,特意来看看嘛。再说了,我那工作……怕是要黄了。” “啥?”王桂香一听这话,耳朵立马竖了起来,“咋回事?那刘厂长不是挺稀罕你吗?” 王桂芬冷笑一声,把手里的苹果往桌上一顿:“稀罕有个屁用。还不是因为那个小寡妇。” 她故意顿了顿,眼神往隔壁那栋紧闭的房门飘去,声音压得更低,却正好能让路过的邻居听个只言片语:“姐,你真以为那李为莹是靠卖惨拿到的房產证?刘建国那老东西是什么人你不知道?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要是没点把柄被人攥著,或者没尝到点甜头,他能把到嘴的肥肉吐出来?” 王桂香眼珠子转了转,一拍大腿:“我就说呢!那小狐狸精平时装得跟朵白莲花似的,背地里指不定多脏!肯定是她勾搭上了刘厂长!” “勾搭刘建国?”王桂芬嗤笑一声,眼里闪过一丝不屑,又带著几分嫉恨,“她胃口可没那么差。姐,昨儿晚上我从刘建国那回来,路过这楼下,你猜我看见啥了?” 王桂香连菜都不择了,身子前倾,那张胖脸几乎贴到妹妹脸上:“看见啥了?” “我看见有个男的,黑灯瞎火的,跟只野猫似的,顺著二楼那水管子,刺溜一下就翻进李为莹屋里去了。”王桂芬绘声绘色地比划著名,语气里透著股確凿无疑的篤定,“那身手,那块头,绝对不是一般人。而且啊,那窗户还是留著缝的,显然是早就约好的。” “我的个乖乖!”王桂香倒吸一口凉气,隨即那张脸上便浮现出一种发现了惊天丑闻的狂喜,“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这小寡妇守不住!那是谁?看清脸没?” 王桂芬摇摇头,故作迟疑:“脸倒是没看清,不过看那背影,穿著个黑背心,肩膀宽得像堵墙……看著有点像运输队那个谁……” 她没把名字说透,但在这个厂里,能跟“黑背心”、“宽肩膀”、“运输队”这几个词掛上鉤的,除了陆定洲还能有谁? 王桂香虽然平时嘴碎,但对陆定洲这个“活阎王”还是有些忌惮的。她缩了缩脖子:“你是说那个二流子?不能吧……李为莹平时看著挺傲气的,能看上那个流氓?” “姐,这就叫『恶狗配烂肉』。”王桂芬眼里淬著毒,“你想想,李为莹那房子是怎么来的?陆定洲平时跟刘建国八竿子打不著,怎么突然就能帮她出头?这里面要是没那层睡出来的交情,谁信啊?” 这番话就像是一滴墨水滴进了清水里,瞬间就把王桂香那颗爱嚼舌根的心给染黑了。 她越想越觉得有道理,越想越觉得兴奋。一个是还没过门的寡妇,一个是厂里出了名的刺头,这两个人搞在一起,那是多大的新闻啊! “不行,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王桂香把手里的菜盆子一扔,站起身来,那身肥肉隨著动作乱颤,“这红星厂是正经地方,哪能容得下这种伤风败俗的破鞋!我得跟大伙说说去,免得以后咱们家孩子跟著学坏了!” 看著姐姐风风火火跑出去的背影,王桂芬坐在小马扎上,从兜里掏出一盒带过滤嘴的凤凰烟,点上一根。 烟雾繚绕中,她那张涂著脂粉的脸显得格外扭曲。 李为莹,你不是清高吗?你不是有人护著吗?我倒要看看,等这顶“搞破鞋”的帽子扣实了,那个陆定洲还能不能护得住你。 在这厂里,唾沫星子是真的能淹死人的。 …… 李为莹一进车间,就感觉今天的气氛不对劲。 往常那些女工虽然也爱在背后指指点点,但那是零碎的、散乱的。 可今天,那些目光像是成了有组织的箭阵,只要她一转身,背后就是一片窃窃私语。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等她回过头,那些人又若无其事地散开,只留下一两声意味深长的鬨笑。 “听说了吗?有人半夜不关窗户,专门等著野汉子爬呢。” “真的假的?看著挺老实的啊。” “知人知面不知心。听说那男的可壮实了,一晚上折腾得床板都响个不停……” 那些污言秽语顺著机器的轰鸣声钻进李为莹的耳朵里。 她站在挡车工的位置上,手脚冰凉。 哪怕她低著头只顾盯著飞转的纱锭,那些刺耳的话还是顺著机器轰鸣的缝隙钻进耳朵里。 什么“半夜猫叫”、“野汉子翻窗”,甚至还有人说看见她屋里的灯亮了一宿。 李为莹熬到下班铃响,逃也似地衝出车间。 她没去食堂打饭,怕被人当成下饭的佐料。 回到筒子楼,楼道里瀰漫著各家炒菜的油烟味,呛得人嗓子发痒。 她掏出钥匙刚要开门,那扇薄薄的门板就被里面的人一把拽开了。 李为莹嚇得差点叫出声,待看清门里站著的人,那口气才卡在喉咙里没吐出来。 陆定洲穿著一身满是油污的深蓝工装,手里拎著把大號管钳站在她的小屋里。 他没戴帽子,那头硬茬茬的板寸显得格外精神,嘴角叼著根没点的烟,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你……你怎么进来的?”李为莹压低声音,慌乱地回头看了一眼楼道,那是做贼心虚的本能。 “走进来的。”陆定洲侧身让她进屋,顺手把门带上,锁舌咔噠一声轻响,听得李为莹心尖一颤,“门锁坏了,我顺手给你修修。怎么,不欢迎?” 李为莹看著那把其实完好无损的掛锁,脸颊有些发烫。 这哪里是修锁,分明是溜门撬锁。 “你快走吧。”她把帆布包放在桌上,声音里带著乞求,“今天厂里传得难听死了,要是被人看见你在我屋里,我就真没法活了。” “怕什么?”陆定洲不但没走,反而大咧咧地往那张唯一的椅子上一坐,两条长腿隨意伸展著,把狭小的空间占得满满当当,“身正不怕影子斜,我是来修水管的,这是公事。” “修水管?”李为莹愣了一下,看向墙角那个好端端的水龙头。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门板突然被人拍得震天响。 “李为莹,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 张大娘声音尖利高亢,像是某种发起衝锋的號角。 第20章 李同志,脸怎么这么红 李为莹的脸瞬间煞白,下意识地就要去推陆定洲,想让他找个地方躲起来。 可这屋子一眼望到底,连个能藏人的大衣柜都没有,往哪儿躲? “完了……”她手脚冰凉,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要是被婆婆堵在屋里,那就是捉姦在床,哪怕什么都没干,也跳进黄河洗不清了。 陆定洲却纹丝不动,甚至还有閒心把嘴里的烟拿下来別在耳朵上。 他冲李为莹扬了扬下巴,眼神里透著股狠劲儿:“去开门。慌什么,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著。” 门外的敲击声变成了踹门声,伴隨著张大娘那独有的骂腔:“不开门是不是?心里有鬼是不是?我倒要看看你屋里藏了哪个野男人!” 李为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止住颤抖,走过去拉开了门栓。 门一开,张大娘那张满是褶子的脸就冲了进来。 她身后还跟著唯恐天下不乱的王桂香,两人一进门,四只眼睛就像探照灯一样在屋里乱扫。 “好啊!我就知道!”张大娘一眼就看见了坐在椅子上的陆定洲,顿时像是抓住了把柄,兴奋得嗓门都劈了叉,“大家都来看看啊!这就是刚子的好媳妇!刚子才走几天,这就把野男人领进屋了!” 王桂香也在一旁捂著嘴偷笑,一副看好戏的模样:“哎呦,这不是运输队的陆师傅吗?这孤男寡女……” 李为莹站在门口,指甲掐进了掌心,正要开口解释,陆定洲却先动了。 “嚷嚷什么?嚎丧呢?” 陆定洲手里掂著那把沉甸甸的管钳,金属磕碰在掌心发出闷响。 他眼皮都没抬一下,声音冷得像冰碴子,“厂后勤部派我来修水管,怎么,这还得跟你们匯报?” 张大娘被他那股子煞气震住了,气焰顿时矮了半截。 她狐疑地看著陆定洲身上的工装和手里的工具:“修……修水管?这水管好好的修什么修?” “好好的?”陆定洲冷笑一声,站起身,那一米八五的大个子带著极强的压迫感逼近张大娘,“二楼这片的主管道老化,刘副厂长亲自批的条子,让我挨家挨户排查隱患。怎么,你要质疑刘厂长的决定?还是你想替厂里担这个漏水的责任?” 搬出刘建国这尊大佛,张大娘和王桂香都不敢吱声了。 在这个厂里,领导的话就是圣旨。 “既然是公事……”王桂香訕訕地笑了笑,拉了拉张大娘的袖子想走。 可张大娘不甘心。 她今天是听了王桂芬的攛掇,特意来抓把柄的,要是就这么灰溜溜走了,以后还怎么拿捏这个儿媳妇? 她眼珠子一转,一屁股坐在床边那张用来放杂物的小方凳上,赖著不走了。 “既然是修水管,那我就在这儿看著。”张大娘板著脸,一副监工的架势,“我是刚子的娘,这屋子虽然户主改了,但我也有权看著,省得有些人借著修水管的名头干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李为莹气得浑身发抖,这老太太简直是无赖。 “行啊,看著唄。”陆定洲倒是无所谓,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指了指桌子对面的空位,冲李为莹扬了扬下巴,“李同志,坐那儿。我得跟你讲讲这水管维护的注意事项,还要填个单子。” 李为莹咬著嘴唇,在陆定洲对面的方凳上坐下。 那是一张极小的吃饭桌,两人的膝盖在桌下几乎要碰到一起。 张大娘就坐在侧面,像个门神一样死死盯著他们。 屋里的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这水管啊,最怕堵。”陆定洲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手里拿著根不知从哪摸出来的原子笔,在一张废纸上写写画画,“尤其是这老化的管道,里面锈多,稍微有点脏东西进去,那就得通。” 他说著“通”字的时候,眼神直勾勾地落在李为莹脸上,那里面藏著的火热,烫得李为莹不敢抬头。 “嗯……我知道了。”李为莹低著头,声音细若蚊蝇。 “光知道不行,得配合。”陆定洲把那张纸推到李为莹面前,身子微微前倾,一条腿在桌子底下悄无声息地伸了过来。 李为莹穿著那条灰色的工装裤,裤腿有些宽大。 陆定洲那只穿著硬底工装靴的脚,准確无误地钻进了她的两脚之间,粗糙的靴面轻轻蹭过她纤细的脚踝。 李为莹浑身一僵,差点从凳子上跳起来。她惊恐地抬起头,却见陆定洲面不改色,正拿著笔指著纸上的鬼画符,嘴里还在说著那套冠冕堂皇的话:“这下面的接口鬆了,平时用水得注意,別太猛,容易漏。” 桌子底下,他的脚却並不老实。那只脚顺著她的脚踝慢慢往上蹭,隔著薄薄的布料,那是极其鲜明的触感。硬朗的皮靴带著一种侵略性,摩擦著她的小腿肚,带起一阵阵酥麻的电流。 张大娘就在两米外坐著,那双三角眼眨都不眨地盯著他们。只要她稍微低一下头,就能看见桌子底下的风光。 这种在刀尖上跳舞的刺激感,让李为莹的心臟狂跳,血液直衝脑门。 她想躲,可那只脚像是长了眼睛,紧紧贴著她的腿,甚至恶劣地用鞋尖勾了一下她的裤脚。 “李同志,脸怎么这么红?”陆定洲看著她那张红透了的脸,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屋里太热?” “是……是有点热。”李为莹结结巴巴地回答,手心全是汗。她不敢动,生怕动作大了引起张大娘的怀疑,只能硬生生地受著他在桌底下的调戏。 “热就把窗户开大点。”张大娘在一旁冷哼一声,“別是做了什么亏心事,虚火旺吧。” “大娘这话说的。”陆定洲转过头,眼神冷冷地扫了张大娘一眼,脚下的动作却更放肆了。 他的小腿直接压在李为莹的小腿上,那种重量和温度,像是一种无声的占有,“我们这正经谈工作呢,您这一会儿一句亏心事,是质疑我的工作作风,还是质疑刘副厂长的眼光?” 他又把刘建国搬出来了。 张大娘噎了一下,翻了个白眼不再说话。 第21章 等著看戏 桌底下的那只脚终於停了动作,却没收回去,而是霸道地踩在横樑上,把李为莹的两条腿圈在了一个极其曖昧的范围內。 陆定洲手里转著那是原子笔,眼皮懒懒地撩起,看向对面那个还在拿乔作势的老太婆。 “大娘,这单子填完了。”陆定洲把那张鬼画符一样的纸往桌上一拍,“不过这水管子里面锈得厉害,得换个芯。这活儿细致,得拆墙。您要是没事,就先回吧,別在这儿吃灰。” 张大娘一听要拆墙,屁股在凳子上挪了挪,却还是不想走。 她心里那股子邪火还没发出来,总觉得这两人之间有猫腻,可偏偏陆定洲这副公事公办的流氓样让她抓不住把柄。 “拆墙?那得弄多脏啊。”张大娘嫌弃地用手扇了扇鼻子前的空气,眼珠子一转,衝著李为莹伸出手,“既然要干活,那中午饭你得管吧?给我拿五块钱,我去食堂打两个菜,顺便买瓶酒,怎么也不能亏待了陆师傅。” 五块钱。在这个一分钱能买两块糖的年头,她张嘴就是李为莹好几天的工资。 李为莹坐在那儿,腿肚子还在因为刚才的触碰而微微发颤。 她看著婆婆那张理所当然的脸,又看了看对面似笑非笑、一副“看你怎么办”表情的陆定洲,心里那根绷紧的弦突然就鬆了。 怕什么呢?最丟人的事儿都做过了,最难听的话也听过了。 “没钱。”李为莹抬起头,声音清冷,没带一丝火气。 张大娘愣了一下,像是没听清:“你说啥?” “我说没钱。”李为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摆,那动作慢条斯理,却透著股以前没有的硬气,“刚子的抚恤金在您手里,那是好几千块。我一个月工资三十六块五,还要攒钱修这破房子。您要是想请陆师傅吃饭,拿刚子的钱请,那是应当应分的。找我要,没有。” “你……你个不孝顺的东西!”张大娘气得直哆嗦,指著李为莹的手指头都在抖,“我那是替刚子攒著的!你现在连顿饭都不管了?” “管不起。”李为莹走到门口,把门拉开,外头的穿堂风呼呼地灌进来,“陆师傅是厂里派来的,吃的是公家饭,不拿群眾一针一线。” 张大娘是被气走的。 走的时候那双布鞋把楼道跺得震天响,嘴里那些不乾不净的骂词还没来得及成句,就被陆定洲把玩管钳的一声脆响给嚇了回去。 屋门重新合上,隔绝了外头那些窥探的视线。 李为莹靠在门板上,胸口剧烈起伏。刚才那一瞬间爆发出来的硬气,这会儿像潮水一样退去,剩下的只有两腿发软。 她看著还大马金刀坐在那儿的男人,想说点什么,嗓子眼却像是堵了一团棉花。 “出息了。”陆定洲把手里的管钳往桌上一扔,金属砸在木桌面上,动静不大,却听得人心里发颤。 他站起身,两步跨到她面前,那股子逼人的热气瞬间就把她笼罩住了。 他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指腹上粗礪的老茧磨得她皮肤生疼,却又带著一股让人无法抗拒的掌控力。“刚才不是挺能耐吗?怎么这会儿又抖上了?” 李为莹被迫仰起头,看著他那张稜角分明的脸。这男人就像是一头吃饱了暂时收起爪牙的野兽,危险,却又让她在这个冰冷的世界里感到唯一的安全。 “我怕……”她小声囁嚅,睫毛颤得厉害,“我怕她以后天天来闹。” “她闹个屁。”陆定洲嗤笑一声,大拇指在她湿润的唇瓣上重重抹了一下,带出一片红艷的色泽,“这老虔婆也就是个窝里横。今儿你把钱袋子捂紧了,她比谁都难受。至於那个姓王的……” 提到王桂香,陆定洲的语气陡然沉了几分,透著股让人胆寒的凉意。他鬆开手,从兜里摸出烟盒,磕出一根叼在嘴里,却没点火,只是在那儿干嚼著菸蒂。 “等著看戏吧。明儿个一早,这红星厂的天,就得变一变。” 李为莹不懂他话里的意思,想问,却被他一把揽住了腰。 那条工装裤宽大,他的手直接顺著腰线探了进去,掌心的温度烫得她浑身一激灵。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 “別……大白天的……”她慌乱地按住他在衣服里作乱的手。 “白天怎么了?”陆定洲低下头,牙齿在她颈侧那块软肉上轻轻廝磨,“刚才在桌子底下,你不是也挺配合?” 李为莹的脸瞬间红透了,像是刚煮熟的虾子。想起刚才当著婆婆的面,他在桌底下那番放肆的挑逗,羞耻感就顺著脊椎骨往上爬。 陆定洲看著她这副模样,喉结滚了滚,到底还是没真做什么。 他把手抽出来,在她屁股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记:“行了,收拾收拾。这水管子既然修了,就得有个修的样子。我去弄点水泥把墙根抹一抹,做戏做全套。” 陆定洲手脚麻利,那点水泥灰在他手里就像是听话的麵团。 他蹲在墙角,拿著个小铲子把水管根部那点缝隙抹得平平整整。深蓝色的工装背心被汗水浸透了一块,贴在后背上,隨著他手臂的动作,显出底下蓄势待发的力道。 李为莹坐在床沿,视线不知该往哪儿放。 刚才那场在那张小方桌底下的荒唐事,把她的魂都给撞散了。现在只要一闭眼,就是这男人粗糙的大手在她腿上游走的触感,那股酥麻劲儿还没退下去,顺著骨头缝往上钻。 “看够了没?” 陆定洲头也没回,声音里带著股懒洋洋的笑意。 他把最后一点水泥抹平,站起身,隨手扯过搭在椅背上的毛巾擦了擦手。 那毛巾是李为莹擦脸用的,带著股淡淡的雪花膏香味,他在那张刚毅的脸上胡乱抹了一把,然后把毛巾凑到鼻端深吸了一口气。 这动作流氓至极,却又透著说不出的亲昵。 李为莹脸上一热,別过头去:“谁看你了。” “没看我,脸红什么?”陆定洲几步跨过来,那股子混杂著水泥味、汗味和菸草味的雄性气息瞬间逼近。 他单手撑在床沿,把李为莹圈在自己和床铺之间,居高临下地盯著她。 他没动手动脚,就这么近距离地罩著她,这种无声的压迫感比直接上手还要让人心慌。 第22章 娘家人来了 李为莹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热度,像是个火炉子,烤得她口乾舌燥。 “以后那个老太婆再来要钱,你就让她来找我。”陆定洲的声音沉了几分,没了刚才的调笑,“告诉她,我是债主。要想拿钱,先过了我这一关。” 李为莹心里一颤,抬起头,正好撞进他那双黑沉沉的眸子里。那里头没有什么虚情假意,只有一种野兽护食般的篤定。 “你……你別乱来。”她小声劝道,“那是厂里,要注意影响。” “影响?”陆定洲嗤笑一声,粗糲的指腹在她红润的唇瓣上重重按了一下,“老子要是怕影响,昨晚就不翻你的窗户。在这红星厂,名声这东西最不值钱,但也最能杀人。既然王桂香那两姐妹喜欢嚼舌根,那咱们就送她们一份大礼。” 他说完,直起身子,从兜里掏出一叠大团结,厚厚的一摞,少说也有三四百。 他把钱往李为莹怀里一塞。 “拿著。” 李为莹被那钱烫到了手,赶紧往回推:“我不要你的钱!我有工资……” “拿著!”陆定洲语气硬邦邦的,不容拒绝,“买点肉,买点好布料做几身衣裳。以后你是我的女人,穿得寒酸了,丟的是老子的脸。再说了,这钱也不是白给你的。” 他低下头,凑到她耳边,温热的气息喷洒进耳蜗,带著几分下流的意味:“算是……预付的过夜费。” 李为莹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扬手就要打他。 陆定洲一把攥住她的手腕,顺势在她手心亲了一口,然后哈哈大笑著转身往外走。 “走了。还得去给刘副厂长匯报工作呢。” 门关上了。 李为莹手里攥著那叠带著体温的钱,心跳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靠在床头,过了许久,嘴角才慢慢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 在这冰冷的世道里,这种粗鲁的霸道,竟成了她唯一的暖意。 第二天,红星棉纺厂的天果然变了。 早晨上班的高峰期,厂广播站的大喇叭里正放著激昂的《咱们工人有力量》。 而在那此起彼伏的机器轰鸣声之下,一股比电流还快的流言,迅速传遍了每一个车间、每一个角落。 “听说了吗?那个在省城当售货员的王桂芬,其实是个破鞋!” “真的假的?平时看著挺傲的啊。” “千真万確!听说她在省城那个招待所,跟咱们厂的一个领导长期包房鬼混!那领导也是个有家室的,两人被抓了个现行,连內裤都没来得及穿!” “哪个领导啊?” “还能有谁?主管后勤和生活作风的那位唄!听说为了这事儿,那位还专门给王桂芬安排了工作。嘖嘖,平时满嘴仁义道德,背地里一肚子男盗女娼!” 这消息就像是长了翅膀,不到半天功夫,连食堂的大师傅都知道了。 王桂香本来正端著饭盒在水房排队打水,平时她往那一站,周围总围著几个爱听八卦的老娘们。 可今天,她刚一凑过去,原本热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 那些平日里跟她称姐道妹的女人,一个个眼神怪异,互相挤眉弄眼,然后像是躲瘟神一样散开了。 “哎,他婶子,昨儿你说那那鞋样……”王桂香还想拉住一个人搭话。 那女人一把甩开她的手,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哎哟,桂香啊,我这锅里还燉著肉呢,先走了。对了,你还有心思做鞋呢?赶紧回省城看看你那宝贝妹妹吧,听说在那边出大名了!” 说完,周围爆发出一阵意味深长的鬨笑。 王桂香愣在原地,脸上的肥肉颤了颤。 她虽然爱嚼舌根,但脑子不笨,这风向不对劲。 等她好不容易打听清楚传言的內容,整个人差点瘫软在水房里。 这是要绝了王家的路啊! 与此同时,行政楼副厂长办公室里。 刘建国把那个搪瓷茶缸狠狠摔在地上,茶水泼了一地。 他满头大汗,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那张总是端著的官脸上此刻全是惊恐。 “查,给我查,到底是谁在造谣!”他衝著秘书咆哮。 但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根本不是造谣,而且这消息传得这么快、这么准,除了那个手里攥著他把柄的陆定洲,还能有谁? 这是警告。 陆定洲这是在告诉他:既然你能纵容王桂芬去搞李为莹,那我就能让你身败名裂。 刘建国瘫坐在椅子上,颤抖著手点了一根烟。 他必须立刻、马上跟王桂芬撇清关係。 至於那个王桂香,以后有多远滚多远,谁沾上谁倒霉。 这一整天,李为莹觉得身边的空气都清新了不少。 那些往常总爱在她背后指指点点的女工,今天一个个都老实得像鵪鶉。偶尔有几个胆大的想凑过来打听,也被旁边人拉住了。 谁都看出来了,这小寡妇背后有人,而且是个狠人。 连刘副厂长都吃了瘪,王家那两姐妹更是成了过街老鼠,谁还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去触霉头? 下班的时候,李为莹特意去了一趟供销社。 她手里攥著陆定洲给的钱,狠心割了一斤五花肉,又买了一瓶罐头。 走在回家的路上,夕阳把筒子楼的红砖墙照得暖烘烘的。 李为莹脚步轻快,心里盘算著晚上做个红烧肉。 她想,要是陆定洲晚上来…… 刚走到二號楼楼下,她那点轻快的心情就像是被一盆冰水兜头浇灭。 原本空旷的单元门口,此刻堆著好几个蛇皮袋和破旧的铺盖卷,散发著一股子陈年的霉味和鸡屎味。 一个穿著碎花大褂、头髮花白的农村老太太正盘腿坐在她的铺盖卷上,手里拿著个大菸袋锅子,吧嗒吧嗒地抽著旱菸。 旁边蹲著个黑瘦的年轻男人,正拿著根树枝在地上乱画,一脸的不耐烦。 还有一个挺著大肚子的年轻女人,穿著件艷俗的红衬衫,正靠在墙根嗑瓜子,瓜子皮吐了一地。 李为莹的脚步钉在了原地,浑身的血液瞬间凉透。 那是她的娘家人。 亲娘刘招娣,弟弟李强子,还有那个还没过门就先大了肚子的弟媳妇赵春花。 第23章 这床睡著肯定养胎 看见李为莹回来,刘招娣那双浑浊的老眼瞬间亮了。 她把菸袋锅子往鞋底上一磕,噌地一下站起来,那动作利索得一点不像个五十多岁的人。 “死丫头,你可算回来了!” 刘招娣这一嗓子,中气十足,穿透力极强,把楼上楼下的邻居都给震出来了。 李为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手里提著的五花肉勒得手指生疼。 她太熟悉这个声音了,这是她从小到大的噩梦。 “妈……你们怎么来了?” “怎么来了?你还好意思问!”刘招娣衝过来,一把拽住李为莹的胳膊,力气大得像是要把她的骨头捏碎,“你在城里享福,住大房子,吃香的喝辣的,把你亲娘老子扔在乡下吃糠咽菜!你的良心都被狗吃了?” 旁边的赵春花也吐掉嘴里的瓜子皮,扶著腰走了过来,那双三角眼在李为莹手里的五花肉上转了一圈,阴阳怪气地笑了一声:“哎哟,大姐这日子过得是不错,这一斤肉得一块多钱吧?我们在乡下一年到头也见不著这么大块肉。强子,看见没,你姐这是发財了,早就忘了咱们这帮穷亲戚了。” 李强子扔了树枝,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吸溜了一下鼻涕:“姐,我也想吃肉。” 李为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里的翻涌:“妈,咱们有什么话进屋说,別在这儿让人看笑话。” “怕人看笑话?你做得出那种没良心的事,还怕人说?”刘招娣根本不买帐,反而嗓门更大了,“大伙都来评评理啊!这死丫头当初嫁进城里,我就说让她帮衬著家里点。现在好了,男人死了,房子归了她,她就想独吞!我这儿媳妇肚子里怀的可是老李家的金孙,要是在乡下那破房子里生,有个三长两短,那就是她这个当姑姑的害的!” 周围看热闹的邻居又围了上来。 虽然刚经歷了王桂香的事,大家都不敢太明著嚼舌根,但这毕竟是人家的家务事,而且这老太太说得有鼻子有眼,什么“金孙”、“独吞房產”,这些字眼在这个年代最能挑动人的神经。 李为莹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 她看著眼前这三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心里那点刚建立起来的防线正在一点点崩塌。 她不怕外人的流言蜚语,因为她知道那些都是假的。可面对这种吸血鬼一样的亲情,那种无力感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 “妈,这房子是厂里分给刚子的……” “刚子死了!”刘招娣蛮横地打断她,“既然是你名下的,那就是你的!你是老李家的人,你的东西就是你弟弟的!你弟媳妇要生娃了,这城里没个落脚地怎么行?你一个寡妇,一个人住这么大一间房,也不嫌瘮得慌?正好,让你弟弟弟媳搬进去,给你添添人气,你也好多照顾照顾你弟媳妇。” 赵春花在旁边帮腔:“是啊大姐,我这可是双身子,金贵著呢。听说这城里医院好,我得在这儿养胎。你那个床大不大?要是小了,你就打地铺,反正你一个人怎么都能凑合。” 听听,这是人话吗? 让她这个户主打地铺,伺候这一家子? 刘招娣手快得跟那护食的野狗一样,一把就从李为莹手里把那块五花肉给夺了过去。 “哎呦,这肉肥!”老太太掂了掂分量,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冒出贪婪的光,像是饿狼见了血,“正好,你弟媳妇这一路顛簸,身子虚,得补补。赶紧的,別在那杵著跟个木头桩子似的,开门去做饭!把这肉红烧了,多放点糖。” 李为莹只觉得手里一轻,那勒红的手指头还没缓过劲来,心却先凉了半截。 周围看热闹的邻居越聚越多,楼道里原本就昏暗,这会儿更是被堵得水泄不通。 刚才王桂香的事儿才刚消停,这会儿要是再闹出个“把亲娘老子拒之门外”的名声,李为莹觉得在这家属院里,怕是真就连喘口气的地儿都没了。 “你看这闺女,亲妈来了也不让进,心也太狠了。” “就是,不管怎么说,那也是生养自己的娘啊。这有了房有了钱,就不认穷亲戚了?” 窃窃私语声像是苍蝇嗡嗡叫,钻进耳朵里让人噁心。 李为莹深吸一口气,从脚底板升起来的寒意,让她原本发热的脑子反而冷静了下来。 这一家子是属蚂蟥的,一旦沾上身,不吸乾了血是不会鬆口的。 硬赶是赶不走的,真要是在这楼道里撕扯起来,最后丟人的还是她自己。 “进来吧。”李为莹垂下眼皮,掩去了眼底那一抹决绝的冷光。 她从兜里掏出钥匙,插进锁孔。那锁是陆定洲刚“修”过的,转动起来顺滑得很,发出“咔噠”一声轻响。 这声音在嘈杂的楼道里显得格外清脆,像是某种最后防线的崩塌。 门刚开了一条缝,李强子就跟个泥鰍似的,呲溜一下先钻了进去。 紧接著是挺著大肚子的赵春花,最后是拎著大包小裹、还死死攥著那块肉的刘招娣。 这一家三口一进屋,原本乾净整洁的小屋瞬间就变了样。 旱菸味、汗酸味还有乡下土路上的尘土味,霸道地衝散了屋里淡淡的肥皂香。 李强子一屁股坐在那张铺著蓝格子桌布的小方桌旁,那是陆定洲下午刚坐过的地方。 他拿起桌上的凉白开,也不用杯子,对著壶嘴就咕咚咕咚灌了一气,喝完还打了个响亮的嗝,隨手用袖子一抹嘴。 “姐,你这屋也不咋地啊,还没咱家那猪圈宽敞。”李强子撇撇嘴,那双眼珠子却滴溜溜地在屋里乱转,看啥都新鲜。 赵春花更是没拿自己当外人。 她扶著腰,大摇大摆地走到床边。 那是李为莹的禁地,床单是她昨晚刚换洗过的,上面还残留著她和陆定洲的秘密。可现在,赵春花一屁股坐了上去,还在上面顛了顛。 “哎呦,这城里的床就是软和。”赵春花把脚上的布鞋一蹬,两只脚就在床单上蹭了蹭,留下两道灰扑扑的印子,“妈,今晚我就睡这儿了。这床睡著肯定养胎。” 第24章 去找陆定洲 李为莹站在门口,看著这一幕,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那是她的床,是她在这个冰冷世界里唯一的私密角落,现在却被这些人毫不留情地践踏了。 “还愣著干啥?”刘招娣把那块肉往桌上一摔,发出啪的一声闷响,“还不快去生火做饭?你想饿死你亲侄子啊?我告诉你,油水做足点,別抠抠搜搜的。” 老太太一边说著,一边开始解开带来的铺盖卷。那里面裹著几件破旧的棉袄,还有一股子发霉的味道,瞬间瀰漫在整个房间里。 李为莹没动。 她看著这满屋子的狼藉,看著这三个理所当然吸她血的亲人,心里那根名为“亲情”的弦,彻底断了。 她没去拿那块肉,而是转身走向了立在墙角的那个老式五斗柜。 “你干啥去?做饭去啊!”刘招娣见她不听使唤,吊梢眉一竖就要发作。 “拿点东西。”李为莹声音平静得可怕,听不出半点情绪。 她拉开最底下的抽屉,动作快得惊人。 那里放著一个不起眼的灰色帆布包。她的手伸进去,摸到了那个冰凉的铁皮盒子——那是她攒了许久的钱,还有粮票、煤票什么的。 紧接著,她的指尖触碰到了一团柔软滑腻的布料。 那是那条红裙子。 还有陆定洲塞给她的那一叠大团结,被她整整齐齐地压在裙子底下。 李为莹的心跳得极快,手心全是冷汗。 她知道,这屋里的东西,除了这几样,別的都可以丟,唯独这些不行。 这是她的命,是她翻身的本钱,更是那个男人给她的底气。 她飞快地將几件换洗的內衣塞进帆布包里,把红裙子和钱严严实实地裹在中间,然后“刺啦”一声拉上了拉链。 “哎?你那包里装的啥?”眼尖的赵春花一直盯著李为莹的动作,见她拿包,立马警觉起来,撑著身子就要从床上爬起来,“是不是藏啥好吃的了?大姐,咱们可是一家人,你可不能吃独食!” 李强子一听有好吃的,也把脑袋凑了过来:“姐,给我看看!” 李为莹把包紧紧抱在怀里,转过身,冷冷地看著这一家子贪婪的嘴脸。 “既然你们来了,这地儿就让给你们。”她把包挎在肩上,脊背挺得笔直,那是她从未有过的强硬姿態。 刘招娣愣了一下,像是没听懂:“你说啥?让给我们?那你去哪儿?你不做饭了?” “这屋就这么大,一张床。”李为莹指了指被赵春花霸占的床铺,眼神里透著嫌恶,“弟媳妇身子金贵,要睡床。妈你年纪大了,也不能睡地上。强子是家里顶樑柱,更不能委屈了。既然这样,我这就没地儿待了。” 她往门口退了一步,手搭在门把手上。 “既然你们想住,那就住个够。至於饭,肉在桌上,锅在炉子上,你们自己做。” “你个死丫头,你要造反啊!”刘招娣终於反应过来,一拍大腿跳了起来,指著李为莹的鼻子骂道,“你不管我们了?你去哪儿?这大晚上的,你一个寡妇往哪儿跑?” “我去招待所。”李为莹扔下这冷冰冰的五个字。 “招待所?那得花多少钱啊!”刘招娣心疼得直哆嗦,那是花钱的地方,那是烧钱啊,“你有钱烧的?有那閒钱不如给你弟弟买包烟抽!你给我回来!今晚你就打个地铺怎么了?伺候伺候你娘和你弟媳妇还能累死你?” 李为莹没理会身后的咆哮,一把拉开房门。 外面的空气涌进来,虽然带著楼道里的油烟味,却比屋里那股腐朽的气息要清新得多。 “大姐,你走了谁做饭啊!”李强子在后面喊,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的巨婴式委屈。 “自己做。” 李为莹头也不回,大步跨出了门槛。 身后传来赵春花尖锐的嘲讽声:“妈,你看她那样!有了几个臭钱就不知道自己姓啥了!还住招待所,我看她是去会野男人了吧。” 这话像是一把刀子,但扎在现在的李为莹身上,却没那么疼了。 她甚至觉得有些好笑。 野男人?是啊,她就是要去找那个“野男人”。 比起这屋里吃人的亲情,那个蛮横霸道的男人,反倒更像个人。 李为莹並没有真的走远。 她下了楼,站在二號楼那棵老槐树的阴影里。 家属院里的灯光一盏盏亮起,像是无数双窥探的眼睛。 她紧紧抱著怀里的帆布包,那是她全部的身家。 楼上,她那间屋子的窗户上映出了几个人影,还能隱约听到刘招娣骂骂咧咧的声音和摔打锅碗瓢盆的动静。 那是她的家,现在却成了別人的窝。 一种巨大的荒谬感和孤独感涌上心头。 她在这个世界上,竟然真的没有一个可以落脚的地方了。 但奇怪的是,她並没有想哭。摸著包里那硬邦邦的一沓钱,还有那条柔软的红裙子,她心里反而生出破罐子破摔的快意。 既然名声已经烂了,既然亲情已经没了,那她还有什么好怕的? 她抬起头,目光越过低矮的围墙,看向隔壁那栋属於运输队的单身宿舍楼。 那里黑漆漆的,只有三楼的一扇窗户透出一星半点的火光,忽明忽暗。 那是陆定洲的房间。 李为莹咬了咬嘴唇,尝到了一丝血腥味。她紧了紧身上的工装外套,抬脚走出了家属院的大门。 她没去招待所。 这个点去招待所,要介绍信,要被服务员用那种审视犯人一样的目光上下打量。她受够了那种目光。 她顺著那条铺著煤渣的小路,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厂区后门走去。那里有一片废弃的仓库,平时没人去,但她知道,陆定洲的车经常停在那边。 夜风有点凉,吹在脸上生疼。 走到后门那片空地时,一辆高大的解放牌卡车静静地趴在黑暗里,像是一头沉睡的巨兽。 驾驶室里没有灯,黑乎乎的一片。 李为莹的心沉了沉。 他不在? 正当她犹豫著要不要离开时,驾驶室的车门突然“咔噠”一声开了。 一只穿著军靴的大脚迈了出来,紧接著是那道熟悉的高大身影。 陆定洲手里夹著烟,火星在夜色里划出一道红线。 他显然刚睡醒,或者是根本没睡,身上那件工装背心松松垮垮地掛著,露出精壮的肩膀。 他靠在车门上,歪著头,那双在黑暗中亮得嚇人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站在几米开外的李为莹。 第25章 王桂芬和刘建国偷情 陆定洲那双眼睛在黑暗里亮得有些嚇人,像是在野外独自游荡太久的孤狼,终於等到了猎物。 他没急著说话,视线先是落在李为莹那张被风吹得有些发白的脸上,接著往下滑,定格在她怀里死死抱著的那个鼓囊囊的帆布包上。 他把手里那截烟屁股往地上一扔,军靴碾上去,发出摩擦声。 “被赶出来了?”他开口,嗓音因为刚醒或者抽了烟,听不出太多情绪,但周围的气压明显低了几分。 李为莹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她不想在他面前卖惨,可无家可归的悽惶是怎么藏也藏不住的。 她紧了紧怀里的包,那是她全部的身家性命,也是她仅剩的一点尊严。 “出息。”陆定洲嗤笑一声,不知道是骂她,还是骂那一家子吸血鬼。 他站直了身子,那一米八五的大块头瞬间投下一片阴影,把李为莹整个人都笼了进去。 他伸手去拽她那个包,“给我。” 李为莹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你干嘛?” “怎么,怕我抢你这点钱?”陆定洲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大手不由分说地把包扯过来,隨手往驾驶室里一扔,“这破地儿风大,你是想站在这儿喝西北风,还是想让我心疼?” 最后那半句话,他说得极轻,带著股流氓气的调笑,却让李为莹原本凉透的心尖稍微回了点暖。 “上车。”陆定洲拉开车门,推了她一把。 就在李为莹一只脚刚踩上踏板的时候,不远处的废弃仓库夹道里,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伴隨著女人压抑的低语。 陆定洲动作一顿,那是他在部队里练出来的警觉。 他那双总是半眯著的懒散眼睛瞬间睁开,透出一股锋利的寒光。 他二话没说,长臂一伸,直接把刚要上车的李为莹给捞了下来,反手捂住她的嘴,身形一闪,两人就钻进了卡车另一侧那堆废弃的纺织机后面。 这一连串动作快得像闪电,李为莹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已经被他压在了冰冷的机器外壳上。身后是坚硬的生铁,身前是男人滚烫宽阔的胸膛。 “嘘。”陆定洲低下头,嘴唇几乎贴著她的耳廓,温热的气息喷洒在那细嫩的绒毛上,“別出声,有人。” 李为莹的心臟狂跳,不知道是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还是因为两人这严丝合缝的姿势。 她瞪大了眼睛,顺著陆定洲的视线往外看去。 只见那昏暗的夹道里,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正如胶似漆地纠缠著走过来。 那地方是个死角,堆满了报废的纱锭和烂棉絮,平时连野狗都不爱去,这会儿却成了最好的遮羞布。 借著远处路灯透过来的一点微弱光亮,李为莹看清了那两人的脸。 那一瞬间,她浑身的血液都往头顶冲。 是刘建国和王桂芬。 这一对为了避嫌闹得鸡飞狗跳,刘建国甚至还在办公室里摔杯子骂娘,谁能想到,这天刚黑透,两人就跑到这儿来私会了。 “老刘,你个没良心的!”王桂芬的声音带著哭腔,却又不敢大声,听著像是猫挠,“我在厂里被人骂成那样,你也不出来说句话!那陆定洲算个什么东西,把你嚇成那样?” “哎呦我的小祖宗,你小点声!”刘建国那平日里拿腔拿调的声音此刻全是慌乱和急色,他一边四处张望,一边摸,“这时候顶风作案,要是被人看见,咱俩都得完蛋!” “完蛋就完蛋!反正我现在名声也臭了!”王桂芬扭著身子,嘴上说著气话,身子却软得像滩水,直往刘建国怀里钻,“你说,你是不是嫌弃我了?是不是看上那个小寡妇了?” “胡说什么呢!”刘建国急了,一把將王桂芬按在墙角的破棉絮堆上,动作粗鲁得一点也不像个领导,“那李为莹就是个木头桩子,哪有你带劲?再说了,她那是陆定洲盯著的肉,我敢碰吗?我就稀罕你这股子烧劲儿……” 接下来的话,被一阵令人面红耳赤的声吞没了。 李为莹僵在原地,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 她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那角落里,两个人根本顾不上地上脏不脏。 王桂芬那件的確良衬衫被扯开了。 刘建国那颗肥硕的脑袋像头拱食的猪,嘴里发出那种只有在牲口棚里才能听到的声音。 “死鬼……”王桂芬的骂声变了调,成了那种让人骨头酥软的哼唧。 李为莹本能地想闭眼,想捂住耳朵。可那画面就像是有什么魔力,死死地勾著她的魂,让她挪不开眼。 她看得呆了,连呼吸都忘了。 就在这时,她感觉身后贴著的人有了变化。 陆定洲根本没看那边的活春宫。 他那双黑沉沉的眸子,自始至终都钉在李为莹的脸上。 他看著她那张平日里清冷自持的脸一点点染上红霞,看著她那双总是含著愁绪的眼睛此刻因为震惊变得水润迷离。 她咬著下唇,却还是忍不住从指缝里去窥探那边的动静。 这副模样的李为莹,比那边脱光了的王桂芬,要诱人一万倍。 陆定洲喉结上下滚了滚。 他没忍住,身子往前把李为莹更紧地禁錮在自己和机器之间。 “好看吗?” 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极轻。 李为莹猛地回过神,浑身一颤,惊恐地回头看他。 两人的脸离得极近,鼻尖几乎蹭著鼻尖。 她能清楚地看到陆定洲眼底那两簇跳动的火苗,带著戏謔,更带著一种侵略性。 “我……我没……”李为莹想否认,可嗓子干得冒烟,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没看?”陆定洲嘴角勾起一抹坏笑,“没看你怎么抖得这么厉害?那是嚇的,还是?缠的?” “你胡说!”李为莹羞愤欲死,脸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她想挣扎,可那边刘建国和王桂芬正如火如荼,稍微大点动静就能被发现。 她像只被困住的小兽,在他怀里无助。 这对陆定洲来说简直就是火上浇油。 “嘘——”陆定洲再次把食指竖在唇边,眼神往那边瞟了一下。 第26章 今晚就在这车上 那边的战况升级了。 刘建国大概是憋久了,这会儿也不管不顾了。 “好好学著点。”陆定洲贴著李为莹的耳朵,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带著一股子下流的诱导,“看看人家是怎么伺候男人的。你那木头桩子的名声,要是再不改改,以后怎么跟我过?” 李为莹脑子里嗡的一声,羞耻感像潮水一样把她淹没了。 这混蛋,这种时候还要调戏她! “我不看……脏……”她把头埋进陆定洲的胸口,不敢再看那边一眼。 “脏?”陆定洲轻笑一声,胸腔震动,震得李为莹耳朵发麻,“这叫人之常情。也就是你,被那些老封建教傻了。男欢女爱,天经地义,有什么脏的?” 他说著,手却没閒著,顺著衣摆探了进去。那只带著薄茧的大手,在那细腻如脂的腰肢上流连,掌心的温度烫得嚇人。 “別……”李为莹浑身一软,差点站不住。 “別动。”陆定洲按住她的腰,不让她乱动,另一只手却抬起了她的下巴,逼著她看向那边,“仔细看。刘建国那老东西虽然人不怎么样,但这会儿倒是挺卖力。你看王桂芬那样儿,那是真舒坦。” 李为莹被迫再次看向那边。 王桂芬仰著头,头髮散乱,脸上是一种扭曲的快乐。 她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子莫名的委屈和渴望。凭什么像王桂芬这样破坏別人家庭的坏女人能肆无忌惮地享受这种快乐,而她就要守著那块贞节牌坊过苦日子?凭什么她就要被压抑,被指责,连想个男人都要偷偷摸摸? 陆定洲敏锐地察觉到了她情绪的变化。 他感觉怀里的小女人不再那么抗拒,身子虽然还在发抖,却带上了一丝迎合的意味。 他满意地勾了勾唇角,低头在她那滚烫的耳垂上咬了一口:“这就对了。莹莹,记住这种感觉。等会儿……老子让你比她还舒坦。” 那边,刘建国终於在一阵低吼中结束了战斗。 两人瘫在那堆破棉絮里,像是两滩烂泥。 “快起来,赶紧走。”贤者时间一过,刘建国那股子怕事的怂劲儿又上来了。 他手忙脚乱地提裤子,一边催促王桂芬,“这地儿不安全,万一那个陆定洲回来拿车就麻烦了。” “怕什么,他这会儿指不定在哪儿鬼混呢。”王桂芬慢吞吞地扣著扣子,语气里透著股子没被满足的怨气,“你就这点能耐?还没那驴粪蛋子时间长。” “你懂个屁!我这是为了安全!”刘建国低声骂了一句,拉著王桂芬就往外走。 两人整理好衣裳,又恢復了那副道貌岸然的模样,一前一后,像两只偷了油的老鼠,顺著墙根溜走了。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这片空地重新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静。 李为莹还靠在陆定洲怀里,腿软得根本站不住。刚才那一场大戏,耗光了她所有的力气,也把她心底那点羞耻心烧得乾乾净净。 陆定洲没急著动。 他依旧保持著那个姿势,把她圈在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头顶,呼吸有些粗重。 过了许久,他才鬆开手,往后退了半步。 夜风灌进来,吹散了两人之间那股黏稠的热度,却吹不散那还没落下去的火。 “看够了?”陆定洲从兜里摸出烟盒,想点一根压压火,手伸进去才发现烟盒早就空了。 他烦躁地把空烟盒揉成一团扔出去,转头看向李为莹。 李为莹低著头,不敢看他。 她觉得自己现在的样子肯定很难看,脸红得像猴屁股,眼里还带著那种没褪下去的水光。 “既然看完了,咱们是不是该算算帐了?”陆定洲上前一步,再次逼近她。 “算……算什么帐?”李为莹往后缩,后背抵著冰冷的机器。 “刚才听得那么认真,是不是学到了点什么?”陆定洲伸手撑在她身侧,把她困在方寸之间,眼神赤裸得让人心惊,“光看不练假把式。李老师,你说是不是?” 李为莹听著他那句不正经的“李老师”,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你……你別乱叫……” “我没乱叫。”陆定洲低下头,鼻尖在她颈侧那块细腻的皮肤上蹭了蹭,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她身上的味道都吸进肺里,“今晚你没地儿去了吧?那帮吸血鬼占了你的窝,把你赶出来,倒是正好便宜了我。” 李为莹身子一僵。 是啊,她没家了。 “跟我走。”陆定洲轻笑一声,突然弯下腰,一把抄起她的膝弯,將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李为莹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紧了他的脖子:“你干什么?快放我下来!” “放什么放?”陆定洲抱著她大步从夹缝里走出来,径直走向那辆停在黑暗中的解放大卡车,“家都被人占了,你今晚打算睡哪儿?睡马路牙子?” 李为莹咬了咬唇:“我去招待所……” “去个屁的招待所。”陆定洲粗鲁地打断她,走到副驾驶门前,单手拉开车门,动作利落地把她塞进了驾驶室。 “去……去哪儿?”李为莹坐在高高的座位上,看著站在车下的男人,心里有些慌乱,却又隱隱有些期待。 陆定洲一只脚踩在踏板上,手撑著车门框,半个身子探进来。 他看著她,那双狼一样的眼睛里闪烁著势在必得的光芒。 “去哪儿?”他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笑得有些邪气,“刚才光听別人演戏了,老子这火还没泄呢。今晚,就在这车上,咱们把刚才没干完的事儿,接著干完。” 说完,他不等李为莹反应,长腿一跨钻进驾驶室,“砰”地一声关上了车门,顺手落下了锁。 狭小的驾驶室瞬间成了一个密闭的世界,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和那股越来越浓烈的曖昧气息。 陆定洲没急著发动车子,而是侧过身,一把拉上了驾驶室后窗的小帘子,然后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盯著已经缩到角落里的李为莹。 “李为莹,既然上了老子的车,这辈子,你就別想再下去了。” 第27章 老子亲自检查检查 驾驶室里的空气像是被火烤过,又闷又热。 那两层厚帆布帘子一拉,外头的月光、路灯光全被挡得严严实实,只剩下仪錶盘上那点绿莹莹的微光,勉强照出两人轮廓。 李为莹缩在副驾驶那团阴影里,后背紧紧贴著冷硬的车门,像只被逼到悬崖边的小兽。 陆定洲那句话砸得她头皮发麻,这男人是真的敢。 “不行……”她声音抖得像是风里的落叶,两只手死死护在胸前,“在这儿不行……这是厂里……” 刚才刘建国和王桂芬那场活春宫就在几十米外的仓库夹道里,那种被人窥视的恐惧感还刻在她脑子里。 这要是被人撞见了,她这辈子就真不用做人了。 陆定洲没说话,只是在黑暗里低笑了一声。 他那只大手顺著座椅靠背探过来,准確无误地捏住了她的后颈皮。 那儿是她的软肋,被他那带茧的指腹一磨,李为莹半边身子都酥了。 “厂里怎么了?”陆定洲身子欺过来,把她整个人圈在狭小的角落里。他身上那股混杂著菸草味和男人汗味的气息霸道地往她鼻子里钻,“刚才看人家办事的时候,你不是挺带劲?” “我没……”李为莹急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伸手去推他那硬得像铁板一样的胸膛,“求你了……陆定洲,真不行。要是被保卫科巡逻的看见……” “他们敢。”陆定洲嘴上硬气,动作却顿了顿。 他感觉到掌心下的那具身子在剧烈颤抖,不是欲拒还迎的情趣,是真的怕。 这女人胆子小,刚才家里遭了那么大的变故,这会儿確实经不起嚇。 “行。”陆定洲鬆开手,身子坐回驾驶位,手在方向盘上烦躁地拍了两下,“不在厂里。那咱们换个地儿。” 李为莹还没来得及鬆口气,就听见他拧动了钥匙。 轰隆一声巨响,这台解放牌大卡车的柴油发动机咆哮起来,整个车身都在剧烈震动。 这种震动顺著座椅传导到李为莹身上,震得她大腿根发麻。 “去……去哪儿?”她惊慌地问。 “找个没人管的地界,让你叫个够。”陆定洲掛上档,脚下一脚油门,庞大的卡车像头甦醒的怪兽,带著一股不可一世的蛮横,衝出了后门的黑暗。 车子开得飞快。 这年头的路况不好,出了厂区没多远就是坑坑洼洼的土路。 陆定洲开车野得很,单手把著方向盘,另一只手却没閒著。 李为莹坐在顛簸的副驾驶上,不得不伸手抓紧上方的扶手。 车窗外的景色飞快倒退,路灯越来越稀疏,最后只剩下车头那两束昏黄的大灯,劈开前方浓稠的夜色。 “冷不冷?”陆定洲突然问了一句。 李为莹摇摇头,还没开口,一只滚烫的大手就覆盖在了她的膝盖上。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她穿著工装裤,布料粗糙,但他掌心的热度却毫无阻碍地烫了进来。那只手没安分地停著,而是顺著大腿內侧,慢条斯理地往上游走。 “你……你在开车!”李为莹嚇得魂飞魄散,下意识想併拢双腿,却夹住了他的手。 “开车又不耽误事。”陆定洲目视前方,嘴角叼著根没点的烟,侧脸线条在明明灭灭的光影里显得格外冷硬又性感,“再说了,这荒郊野岭的,连个鬼影都没有,你怕什么?” 他的手指极具技巧地在她大腿软肉上揉捏,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欲。那种粗礪的触感隔著布料摩擦,带起一阵阵颤慄的电流。 车身猛地顛簸了一下,大概是压过了一块大石头。 李为莹惊呼一声,身子隨著惯性往陆定洲那边歪去。 陆定洲顺势一把揽住她的腰,將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坐稳了。”他低笑,声音沙哑,“要是摔疼了,心疼的还是老子。” 车子终於在一片黑漆漆的河滩边停了下来。 这里早就出了城区,四周是半人高的芦苇盪,风一吹,哗啦啦地响。 远处是黑沉沉的河水,连个月亮都没有,是个绝佳的藏身地。 陆定洲熄了火,拉上手剎。 世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发动机渐渐冷却的咔噠声,和两人在狭小空间里逐渐粗重的呼吸声。 “这儿没人了。”陆定洲转过头,那双眼睛在黑暗里亮得嚇人,像是要把她一口吞了,“把帘子拉好。” 李为莹手忙脚乱地去检查车窗上的帘子,生怕漏进一丝光。 等她转过身,陆定洲已经解开了安全带,將驾驶座的靠背往后调了调,腾出了一片稍微宽敞点的空间。 “过来。”他冲她招手,像是在唤一只不听话的小猫。 李为莹咬著嘴唇,没动。 这狭窄的驾驶室,一旦跨过去,就真的没有任何退路了。 “不过来?”陆定洲挑了挑眉,身子前倾,长臂一伸,直接扣住她的腰,稍微一用力,就將她轻飘飘地提了起来。 “啊——” 李为莹一声惊呼还没出口,整个人就已经跨过了中间的档杆,跌坐在了他结实的大腿上。 陆定洲的大手扣著她的后脑勺,没有任何前戏和铺垫,低头就吻了上来。 这个吻和他的人一样,充满了掠夺和侵略性。带著菸草味的舌头蛮横地撬开她的齿关,在她的口腔里攻城掠地,吸吮得她舌根发麻。 李为莹被他吻得喘不过气,两只手无力地攀著他宽阔的肩膀,指尖陷入他工装背心的布料里。 她能感觉到他胸膛里那颗心臟在剧烈跳动,那是属於雄性野兽的亢奋。 “唔……”她发出一声细碎的呜咽,软绵绵的,像是一把鉤子,勾得陆定洲浑身燥热。 他鬆开她的唇,顺著她的下巴一路往下亲,粗糙的胡茬扎在她细嫩的脖颈上,带来一阵刺痛和酥麻。 “莹莹……”他喊她的名字,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刚才在仓库那边,是不是shi了?” 这句直白下流的话,让李为莹羞耻得浑身泛红。 “没……你別说……”她把脸埋进他的颈窝,不敢看他。 “还嘴硬。”陆定洲轻笑一声,一只手探到她身后,摸索著解开了她工装裤的扣子,“老子亲自检查检查。” 工装裤被褪到了膝弯,两条白生生的腿在黑暗里晃得陆定洲眼晕。 他把李为莹的一条腿架在方向盘上,这姿势羞耻到了极点,李为莹想把腿缩回来,却被他按得死死的。 “別动。”陆定洲的声音里带著浓重的喘息,“让我好好看看。” 第28章 回去就把证领了 借著仪錶盘那点微弱的绿光,他看著眼前这具让他肖想了许久的身子。在这粗糙破旧的卡车里,她白得像块上好的羊脂玉,每一寸皮肤都透著诱人的粉色。 那种巨大的反差感——冰冷的机械、满是油污的方向盘,和怀里这个娇软温热的女人,刺激得陆定洲头皮发炸。 他低下头,在那白腻的大腿內侧狠狠咬了一口。 “疼……”李为莹颤抖著喊了一声,眼角渗出了泪花。 “疼就对了。”陆定洲抬起头,眼底一片赤红,“记住了,你是老子的女人。以后谁要是敢欺负你,老子就要他的命。那个王桂芬,还有你那个吸血鬼娘家,一个都跑不了。” 他在这种时候说这种狠话,却让李为莹心里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安全感。 在这个冷漠的世道里,只有这个男人,用这种最原始、最粗暴的方式,给了她一个避风港。 她不再挣扎,反而伸出手,主动环住了陆定洲的脖子,在那张稜角分明的脸上亲了一下。 这一下,彻底点燃了陆定洲。 他不再忍耐。 卡车在荒野的河滩上剧烈摇晃起来,发出一阵阵有节奏的吱呀声,惊飞了芦苇盪里棲息的野鸭。 李为莹觉得自己像是一叶在暴风雨中飘摇的小舟,只能死死攀附著身上这块坚硬的岩石。 “定洲……陆定洲……”她语无伦次地喊著他的名字。 “叫得真好听。”陆定洲在她耳边低吼,“再大声点,这儿没人听见,叫给老子听。” 他像是要把这几个月来压抑的渴望全部宣泄出来。 汗水顺著他精壮的脊背流下来,滴在李为莹的胸口,滚烫得灼人。 狭小的空间逼出了两人最本能的兽性。 李为莹的指甲在他后背抓出了一道道红痕,陆定洲却像是感觉不到疼,反而更加兴奋。 不知道过了多久,风停了,芦苇盪也安静了。 车厢里的旖旎气息浓得化不开。 李为莹瘫软在陆定洲怀里,连抬手指头的力气都没了。 她身上那件工装衬衫早就被扯开了扣子,松松垮垮地掛著,露出一大片带著红痕的肌肤。 陆定洲靠在椅背上,从裤兜里摸出那包被揉皱了的烟,这次终於点上了。 火光一闪,照亮了他那张饜足的脸。他深吸了一口,吐出一个烟圈,然后把烟递到李为莹嘴边。 “来一口?” 李为莹摇摇头,把脸贴在他赤裸的胸膛上,听著那渐渐平復的心跳声。 “以后怎么办?”她小声问,声音里还带著事后的沙哑。 家没了,名声也没了,虽然刚才那一刻她觉得自己什么都不在乎,可回到现实,那些问题依然像大山一样压著。 陆定洲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髮,动作难得的温柔。 “什么怎么办?凉拌。”他嗤笑一声,语气里透著股不可一世的狂妄,“明儿一早,我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儿?” “去了你就知道了。”陆定洲卖了个关子,掐灭了菸头,翻身又把她压在了身下,“不过在那之前,咱们还得再办点正事。” “还要?”李为莹瞪大了眼睛,惊恐地看著他,“这都快天亮了……” “天亮还早著呢。”陆定洲坏笑著,再次吻上了她的唇,“刚才那是利息,现在咱们来算算本金。” …… 东方泛起了鱼肚白,晨雾像一层薄纱,笼罩著这片荒凉的河滩。 芦苇盪上掛满了晶莹的露珠,沉甸甸地弯著腰。 驾驶室里的那两层厚帆布帘子还没拉开,把外头渐渐亮起的天光挡了大半,只透进来几缕昏暗的灰白。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浓郁的、让人脸红心跳的气味,那是汗水、菸草和某种更私密的味道混合在一起的特殊气息。 李为莹缩在副驾驶的角落里,身上那件工装衬衫扣子错位地扣著,露出一截白腻的锁骨,上面印著几枚清晰的红痕,在这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 她累极了,眼皮沉得像是坠了铅,浑身的骨头都像是被拆开重组了一遍,酸软得连动一下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 身旁的男人倒是精神抖擞。陆定洲赤著上身,精壮的肌肉上还掛著细密的汗珠。 他靠在驾驶座上,一条腿曲起踩在仪錶盘边缘,嘴里叼著根刚点燃的烟。 火星明灭间,照亮了他那张轮廓冷硬的脸,还有眼底那抹尚未完全褪去的饜足。 他侧过头,视线在那团缩在角落里的小身影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她那张有些苍白却难掩媚意的小脸上。 “醒了?”陆定洲吐出一口烟圈,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桌面,带著股慵懒的劲儿。 李为莹睫毛颤了颤,没敢看他,只是把身子更紧地往角落里缩了缩,轻轻“嗯”了一声。 “既然醒了,咱们就把正事谈谈。”陆定洲把菸头掐灭在那个简易的铁皮菸灰缸里,身子往前倾了倾,那股强烈的压迫感瞬间又逼了过来。 李为莹心里咯噔一下,警惕地抬起头:“什……什么正事?” 陆定洲看著她这副受惊小兔子的模样,心里那股子刚压下去的火苗又有点想冒头。 他伸出粗糙的大手,在她脸颊上不轻不重地捏了一把,语气隨意得就像是在谈论今天天气不错。 “回去就把证领了。” 李为莹愣住了,脑子里像是被人塞进了一团浆糊,半天没转过弯来:“领……领什么证?” “结婚证。”陆定洲说得理所当然,“你那娘家不是个东西,婆家更是个虎狼窝。跟我结了婚,我看谁还敢欺负你。到时候把户口迁过来,申请个双职工宿舍,咱们关起门来过日子。” 这两个字像是一道惊雷,把李为莹炸得浑身一激灵。 结婚? 她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哪怕跟他发生了那样荒唐的事,在她心里,这也不过是一场走投无路下的放纵,是报復,也是寻求庇护的权宜之计。 可要说到结婚…… “不行!”李为莹几乎是下意识地喊了出来,声音尖锐得有些变调。 陆定洲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眉头微微皱起,那双狼一样的眼睛里透出一丝危险的光:“怎么?看不上老子?还是说,你打算一直这么跟我偷偷摸摸的?” 第29章 这片没人认识你 “不是……”李为莹慌乱地摇著头,手紧紧攥著衣角,“刚子……刚子才走三个月。我要是这时候改嫁,会被人戳断脊梁骨的。而且……而且……” 她咬著嘴唇,剩下的话没敢说出口。 而且,她根本就不了解眼前这个男人。 除了知道他叫陆定洲,是运输队的司机,当过兵,脾气又臭又硬之外,她对他一无所知。他家里还有什么人?他是哪里人?为什么这么大岁数还没结婚?这些她统统不知道。 在这年头,结婚是要查三代的。 像他这样来路不明又带著股匪气的男人,谁知道背后藏著什么事?万一是个通缉犯,或者在老家有老婆孩子…… 陆定洲看著她那双闪烁不定的眼睛,大概猜到了她在想什么。 他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烦躁。 又是那个死人张刚。 人都烧成灰了,还占著这女人的名分。 他冷哼一声,从兜里摸出打火机,在手里咔噠咔噠地把玩著:“张刚死了,你还活著。难不成你要给他守一辈子寡?至於我……” 他顿了顿,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像是为了安她的心:“我老家在北方,当兵转业分到这儿的,虽然名声不太好听,但我这人你也试过了,身强力壮,能挣钱,养活你不成问题。手里还有点积蓄,不比那些坐办公室的差。” 他没提太多家里。他太清楚李为莹这种性格了,胆小慎微,只想过安稳日子。要是知道他背后那些复杂的背景,怕是跑得比兔子还快。 李为莹听著他的解释,心里稍微鬆了一口气,但那种对未知的恐惧依然像块石头压在心头。 “陆师傅……”她换了个称呼,试图拉开一点距离,“我知道你是好人……昨晚也是你帮了我。但这事儿太大了,我……我还没想好。能不能……能不能先缓缓?” 她抬起头,那双水润的眸子里满是祈求,眼尾还带著刚才动情时留下的红晕,看得人心软。 陆定洲盯著她看了半晌,心里那股子邪火终究是没发出来。 他虽然行事霸道,但也知道这事儿急不得。 这女人就像只蜗牛,稍微碰一下触角就缩回壳里。真要逼急了,指不定能干出什么傻事来。 况且…… 他回想起第一回那晚这女人在他身下的生涩反应,还有那层阻碍。 那是她的第一次。 那个叫张刚的倒霉鬼,虽然领了证,却是个没福气的,连碰都没来得及碰一下就去见阎王了。 这朵娇花,到底还是让他陆定洲先採了。 想到这儿,陆定洲心里的那点醋意和烦躁瞬间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隱秘的、极其恶劣的占有欲和满足感。 管她愿不愿意,反正人已经是他的了,里里外外都盖了他的戳。在这红星厂,除了他,谁还敢碰她一下? “行,不逼你。”陆定洲身子往后一靠,大度地挥了挥手,“不过你也別想著能跑。这辈子,你只能是老子的女人。结婚证那张纸我可以等,但这事儿……” 他意有所指地扫了一眼两人凌乱的衣衫,嘴角勾起一抹坏笑:“以后我想什么时候要,你就得什么时候给。” 李为莹脸上一热,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但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只要不马上结婚,不把这层窗户纸捅破到大庭广眾之下,她就能有些喘息的时间。 “还有……”她犹豫了一下,小声说道,“在厂里……能不能別离我那么近?要是被人看出来……” “看出来怎么了?老子见不得人?”陆定洲眉毛一挑,刚压下去的火气又上来了。 “不是……”李为莹急得眼圈都红了,“我现在名声本来就不好,要是再传出这种閒话,唾沫星子真能淹死人。你就当是为了我……好不好?” 她伸出手,轻轻扯了扯陆定洲的袖口,那模样乖顺得让人没法拒绝。 陆定洲看著她那截葱白似的手指,心里暗骂了一句操。 这女人就是他的克星。 “行行行,听你的。”他没好气地把她的手甩开,却又顺势在她手背上摩挲了两下,“在厂里装不认识,行了吧?真他娘的憋屈。” 虽然嘴上抱怨,但他心里也清楚,现在的局势確实复杂。 刘建国那老东西正盯著他,王桂芬那两姐妹也不是省油的灯,再加上李为莹那个吸血鬼娘家,要是这时候爆出两人的关係,这女人怕是真要被逼得没活路。 他陆定洲皮糙肉厚不怕,但这女人不行,她就爱这名声。 “把衣服穿好。”陆定洲坐直了身子,伸手去拧车钥匙,“带你去个地方。” 李为莹一边手忙脚乱地扣扣子,一边疑惑地问:“去哪儿?回厂里吗?” “回个屁。”陆定洲嗤笑一声,发动机轰隆隆地响了起来,“你那窝都被占了,回去睡大街?坐稳了。” 卡车再次启动,碾过河滩上的碎石,顛簸著爬上了土路。 这一次,陆定洲开得没那么野了。 晨光透过车窗洒进来,照亮了前方蜿蜒的道路。 车子並没有往红星厂的方向开,而是绕了个大圈,往城郊结合部的一片老平房区驶去。 这地方叫“柳树巷”,离厂区大概有三四里地,住的大多是些做小生意的个体户和当地的老居民,人员杂乱,但也正因为杂乱,反而成了个没人注意的死角。 二十分钟后,卡车在一扇斑驳的黑漆木门前停了下来。 这是一处独门独院的小平房,围墙砌得很高,上面还插著碎玻璃碴子防盗。 院门口种著一棵歪脖子老槐树,枝叶繁茂,正好挡住了大半个门脸。 “下车。”陆定洲熄了火,率先跳了下去。 李为莹扒著车窗往外看,心里有些忐忑。这地方看著有些年头了,周围静悄悄的,偶尔能听见几声狗叫。 陆定洲绕到副驾驶这边,拉开车门,像抱小孩一样把她抱了下来。 李为莹惊呼一声,赶紧挣扎著落地,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生怕被人看见。 “別看了,这片没人认识你。”陆定洲从兜里摸出一串钥匙,那钥匙看著很新,还没什么磨损痕跡。 他走到黑漆木门前,熟练地打开那把掛锁,推开门,发出“吱呀”一声。 “进来。”他站在门口,冲李为莹招了招手。 第30章 保卫科出动 李为莹犹豫著迈过门槛。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乾净。 地上铺著青砖,墙角种著几株月季,正开得热闹。正房是三间大瓦房,窗户明净,看著比厂里的筒子楼要宽敞亮堂得多。 最让她惊讶的是,院子里竟然还有一口压水井,旁边放著崭新的脸盆架和几个搪瓷盆。 “这是……”李为莹转过身,难以置信地看著陆定洲。 “早就置办下的。”陆定洲隨手关上院门,插上门栓,隔绝了外面的世界,“本来是打算以后用来放货的,没想到先给你用上了。” 他走到压水井旁,用力压了几下,清冽的井水哗啦啦地涌了出来。 他接了一盆水,把毛巾浸湿,胡乱擦了把脸,然后又洗了洗才把毛巾递给李为莹。 “洗洗吧。屋里有吃的,还有几件乾净衣裳,虽然不是新的,但也洗乾净了,你先凑合穿。” 李为莹接过那条还带著他体温的湿毛巾,心里五味杂陈。 这男人看著粗枝大叶,心思却细得嚇人。他这是早就给自己留了后路? “这房子……是你买的?”她小声问。 在这个年代,要是能买得起这种独院的人,绝对不是一个普通司机那么简单。 “租的。”陆定洲撒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朋友的房子,空著也是空著,让我帮忙看个门。你以后就住这儿。” 他走过来,双手撑在李为莹肩膀上,把她转了个身,推著她往屋里走。 “別想那么多。你那个娘家,一时半会儿是赶不走的。与其回去跟她们置气,不如在这儿躲个清静。钥匙给你一把,这地儿除了我,没人知道。” 推开正房的门,屋里的陈设简单却实用。一张宽大的双人木床,铺著蓝白格子的床单,看著就软和。 靠窗放著一张写字檯,上面甚至还摆著一台半旧的收音机。 桌上放著两个油纸包,散发著肉包子的香味。 李为莹看著这一切,眼眶突然有些发热。 自从刚子走后,她就像是一片浮萍,在风雨里飘摇,隨时都要翻船。 可现在,这个霸道的男人,硬生生给她撑起了一片天。 “怎么?感动了?”陆定洲看著她泛红的眼角,心里有些发痒,凑过去在她耳边低声调笑,“要是真感动,晚上就再好好表现表现。” 李为莹破涕为笑,嗔怪地瞪了他一眼,伸手推开他凑过来的大脑袋:“没个正经。” “行了,吃点东西,睡一觉。”陆定洲收起嬉皮笑脸,抬手看了看手腕上那块上海牌手錶,“我得回厂里一趟。昨晚出来得急,车还没交班。还有……” 他眼神沉了沉,透出一股子狠劲儿:“刘建国那老东西昨晚既然敢在仓库那边乱搞,肯定留下了尾巴。我得去给他加把火,让他没空来找你的麻烦。” 李为莹心里一紧:“你要干什么?別乱来,他是副厂长……” “副厂长怎么了?”陆定洲冷笑一声,帮她理了理鬢角的碎发,“在老子眼里,他就是个屁。你就安心在这儿住著,外面的事,有男人顶著。” 说完,他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李为莹站在门口,看著那个高大的背影消失在门后,手里紧紧攥著那把带著体温的黄铜钥匙。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她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没有了筒子楼那种让人窒息的油烟味和閒言碎语,只有淡淡的花香和泥土气息。 这是她的新窝。 虽然是偷来的,虽然见不得光,但至少这一刻,她是安全的。 日头渐渐爬高,柳树巷的这处独院里静得只能听见麻雀在瓦片上跳跃的脆响。 李为莹站在那面略显斑驳的穿衣镜前,手指颤巍巍地扣上领口的最后一颗扣子。 镜子里的人,脸颊透著股被雨露滋润后的酡红,眼角眉梢那抹春意怎么遮都遮不住。 她不得不把领子往上扯了扯,试图盖住脖颈侧面那几枚暗红色的印记——那是陆定洲昨晚发狠时留下的,像是个霸道的戳。 屋里还残留著那个男人的气息,混杂著淡淡的菸草味,並不难闻,反倒让她那颗悬空的心莫名落了地。 桌上那两个油纸包里的肉包子早就凉了,她没胃口吃,只喝了两口井水润了润乾涩的嗓子。 虽然身子酸软得厉害,像是刚跑完几千米长跑,但她知道自己不能躲在这儿。 今天是早班,旷工是要扣工资的。那是她的血汗钱,凭什么因为那一家子吸血鬼就不要了? 更何况,陆定洲临走前那句“有男人顶著”,像是一根定海神针,撑住了她原本摇摇欲坠的脊樑。 李为莹深吸一口气,推开院门。 回到红星厂的时候,正是上班的高峰期。穿著蓝色工装的人流像一条蓝色的河流涌向厂区大门。 往常这时候,李为莹总是低著头,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生怕招来什么閒言碎语。 可今天,她敏锐地察觉到气氛不对劲。 平日里那些黏在她身上、带著探究和恶意的目光不见了。 工人们三五成群地凑在一起,压低了嗓门,一个个脸上带著兴奋又隱秘的神色,像是在传递什么惊天动地的大新闻。 “听说了吗?就在后门那个废仓库……” “真不要脸啊,平时看著人模狗样的……” “嘘!小点声,保卫科都出动了……” 零星的字眼钻进李为莹的耳朵里,她心头猛地一跳。 废仓库?那不是昨晚她和陆定洲……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挎包带子,脚步加快了几分。 刚走到家属院二號楼的楼下,一股浓烈的、呛人的黑烟就扑面而来。 “咳咳咳!这谁家啊?要烧房子啊!” “救火!快救火!” 楼道里乱成一锅粥,邻居们端著脸盆、提著水桶往楼上冲。 李为莹抬头一看,滚滚黑烟正从三楼那扇熟悉的窗户里往外冒——那是她的宿舍。 她脑子里嗡的一声,不是心疼房子,而是觉得荒谬。 等她一口气跑上三楼,只见自家门口已经围满了人。 第31章 房子烧了 屋门大敞著,里面一片狼藉。 刘招娣正坐在门口的地上,脸上黑一道白一道全是菸灰,拍著大腿哭天抢地:“哎呦我的老天爷啊!这就不是人用的炉子啊!欺负我们乡下人啊!” 赵春花挺著大肚子躲在一边咳得眼泪直流,李强子则像个没头苍蝇一样在屋里乱转,手里还拿著个烧了一半的蒲扇。 原来是这一家子不会用城里的蜂窝煤炉子,把封火口给堵死了,又在那儿瞎扇风,结果倒烟倒得满屋子都是,还引燃了旁边堆著的废报纸。 “让开让开!”李为莹拨开人群走进去。 一见李为莹回来,刘招娣像是见到了仇人,蹭地一下从地上弹起来,那双沾满煤灰的手就要往李为莹身上抓:“你个死丫头!你还有脸回来!你存心的是不是?弄个破炉子想熏死你亲娘和亲弟弟啊!” 李为莹身子一侧,灵巧地避开了那双脏手。 “妈,这炉子我用了三年都没事。”李为莹声音清冷,站在一片狼藉中,眼神里没有半点往日的怯懦,“是你们自己不会用,还要赖在炉子身上?” “你还敢顶嘴!”刘招娣气得浑身哆嗦,指著李为莹的鼻子骂道,“昨晚死哪儿去了?把我们一家子扔在这儿不管,自己跑出去风流快活!我看你是皮痒了!” 周围的邻居指指点点,窃窃私语声又起来了。 要是搁在以前,李为莹早就羞得抬不起头。可现在,想起陆定洲那双狼一样的眼睛,她心里那股子硬气就上来了。 “我去招待所住了。”李为莹坦坦荡荡地迎著眾人的目光,“这里只有一张床,你们占了,我没地儿睡。怎么,妈你是想让我跟弟弟、弟媳妇挤在一张床上?这传出去好听吗?”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话一出,周围顿时发出一阵鬨笑。 “就是啊,这么大个小伙子了,还跟姐姐挤一屋,像什么话。” “这老李家的也太不讲究了,这不是把闺女往外赶吗?” 舆论的风向瞬间变了。 刘招娣没想到一向是个闷葫芦的闺女竟然变得这么牙尖嘴利,一时语塞,那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 就在这时,赵春花眼珠子一转,扶著腰就开始哎呦:“大姐,你也別拿话挤兑妈。我们来投奔你,那是看得起你。你看看这屋里,连口热乎饭都没有,你是想饿死我肚子里的老李家的大孙子啊?” 她一边说,一边给李强子使眼色。 李强子立马心领神会,那是他惯用的伎俩——耍无赖。 “姐!我饿!”李强子把蒲扇一扔,往那张还没收拾乾净的床上一躺,“你不给我做饭,我就不起来!这房子是刚子哥留下的,我是刚子哥的小舅子,我就有权住!” “谁说你有权住?” 一道威严粗獷的声音突然从楼道口传来,震得楼板都好像抖了三抖。 眾人回头一看,只见几个穿著制服、戴著红袖箍的男人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领头的是个黑脸汉子,正是厂保卫科的科长,王大雷。 王大雷身后,还跟著那个唯恐天下不乱的“猴子”侯俊。 猴子正衝著李为莹挤眉弄眼,那表情滑稽得很。 李为莹心里一动,知道这是陆定洲安排的后手到了。 “谁在厂区宿舍纵火?”王大雷黑著脸,目光如电,扫视著屋里的几个人,“知不知道这是破坏公物?这是危害集体安全!”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刘招娣和李强子瞬间傻了眼。 乡下人最怕穿制服的,那是刻在骨子里的畏惧。 “领……领导,误会,都是误会!”刘招娣也没了刚才的泼辣劲,结结巴巴地解释,“就是做饭……做饭不小心……” “不小心?”王大雷冷笑一声,指著那还在冒烟的炉子,“把楼道熏成这样,刚才二楼的张大爷心臟病都快嚇犯了!这宿舍是分给本厂职工住的,你们是什么人?有暂住证吗?有厂里的批条吗?” “我是她娘!这是我闺女家!”刘招娣梗著脖子喊道。 “闺女家也不行!”王大雷大手一挥,铁面无私,“红星厂有规定,严禁閒杂人等长期滯留职工宿舍,更有规定严禁在宿舍区私搭乱用、製造火灾隱患!刚才有人举报,说你们这屋里不仅扰民,还搞封建迷信,严重影响工人休息和生產!” “谁?谁举报的?”赵春花尖叫起来。 人群后的猴子吹了声口哨,吊儿郎当地靠在墙上:“我举报的。咋了?昨晚你们这一家子又是吵又是闹,刚才还差点把楼给点了。我是运输队的,明儿还得跑长途,让你们吵得睡不好觉,出了车祸算谁的?” 这理由找得冠冕堂皇,连李为莹都忍不住想笑。 陆定洲这帮兄弟,真是一个比一个损。 “带走!”王大雷根本不听解释,一挥手,身后的几个保卫干事就冲了上去,“去保卫科把情况说清楚!要是说不清楚,就送派出所!” “哎!你们干什么!我不去!我是孕妇!”赵春花嚇得往床角缩。 “孕妇怎么了?孕妇就能放火了?”王大雷一点不吃这一套,“再说了,刚才不是挺能耐吗?带走!” 几个大小伙子上去,虽然没真动手拉扯孕妇,但那股子气势就把李强子嚇软了腿。 刘招娣更是坐在地上撒泼打滚,可惜这招在农村好使,在讲究纪律的国营大厂保卫科面前,那就是个笑话。 “都给我老实点!”王大雷吼了一嗓子,“刘副厂长那是作风问题正在接受调查,现在厂里正严抓纪律!你们这是顶风作案,想吃牢饭是不是?” 这一嗓子,把所有人都震住了。 刘副厂长?接受调查? 李为莹猛地抬起头,正好对上猴子投来的目光。 猴子冲她比了个极其隱蔽的大拇指,嘴型动了动:“陆哥牛逼。” 原来如此。 陆定洲所谓的“加把火”,竟然是直接把刘建国给捅出去了!怪不得今天厂里的气氛这么诡异,怪不得保卫科敢这么硬气地来抓人。 上面的一把手正愁抓不到典型来整顿风气,刘建国倒台,顺带著连这种“破坏宿舍秩序”的小事也被无限放大了。 第32章 赶走娘家吸血鬼 刘招娣一家子彻底懵了。 他们虽然不懂厂里的弯弯绕,但也听得懂“吃牢饭”这三个字。 “我们走!我们这就走还不行吗!”刘招娣爬起来,连滚带爬地去收拾那堆破铺盖卷,一边收拾一边骂李为莹,“你个没良心的白眼狼!看著亲娘被抓也不吱声!我就当没生过你这个闺女!” 李为莹站在门口,冷冷地看著这一幕。 “妈,东西带好,別落下了。”她声音平静,却像是一把冰刀,“出了这个门,以后想再进来,得看门卫让不让。” “你……”刘招娣指著她,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在那几个保卫干事的“护送”下,这一家三口像丧家之犬一样,拎著大包小裹,灰溜溜地被赶出了筒子楼。 楼道里的邻居们也不嫌烟呛了,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看热闹,脸上全是幸灾乐祸。 “该!早就看这一家子不顺眼了,一来就占房子。” “还是保卫科厉害啊,这下清净了。” 李为莹站在空荡荡的屋子里,看著满地的狼藉和那张被弄脏的床单,心里却没有半点难过。 相反,一种前所未有的畅快感在胸腔里激盪。 她贏了。 虽然是借了陆定洲的势,但这也是她第一次没有退缩,没有妥协。 “嫂子……哎不对,李姐。”猴子没走,等人都散得差不多了,才凑过来,嬉皮笑脸地递过一张纸条,小声说:“陆哥让我给你的。他说这屋里脏了,还得散散味儿,让你別急著住。今晚下班,他在老地方等你。” 李为莹接过纸条,脸腾地一下红了。 老地方?是那个河滩,还是那个小院? “他还说,”猴子压低了声音,那双小眼睛里闪著精光,“刘建国那事儿闹大了。今早厂长办公室门口贴了大字报,连照片都有。那老东西这回算是彻底栽了,以后没人敢给张家那老虔婆撑腰了。你在厂里,把腰杆挺直了走!” 李为莹攥紧了手里的纸条,那上面只有刚劲有力的两个字:等我。 她点了点头,眼眶有些发热:“替我谢谢他。” “谢啥啊,一家人不说两家话。”猴子嘿嘿一笑,转身跑了,像个灵活的猴子窜下了楼梯。 李为莹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开始收拾屋子。 她把那张被赵春花坐过的床单扯下来,毫不犹豫地扔进了垃圾桶。 脏了的东西,她不要。 不管是这张床单,还是那个所谓的“家”。 下午上班的时候,整个车间都在沸腾。刘建国和王桂芬在废仓库鬼混被抓现行的事儿,已经传出了十八个版本。 有的说两人都没穿衣服被堵在草堆里,有的说刘建国当场嚇尿了裤子。 李为莹戴著白帽子,站在轰鸣的织布机前,熟练地接头、换梭。 她的神情专注而平静,仿佛外界的喧囂都与她无关。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心跳得有多快。 那个男人,真的说到做到了。 他用一种雷霆万钧的手段,替她扫清了所有的障碍。 没有了刘建国的庇护,婆婆张大娘也不敢再隨意拿捏她;赶走了娘家那群吸血鬼,她的生活终於能透进一丝光亮。 哪怕这光亮是带著危险气息的,她也认了。 屋里的黑烟散得差不多了,但那股子呛人的焦糊味儿像是渗进了墙皮里,怎么也去不掉。 李为莹打了一盆凉水,拿著抹布跪在地上,一点点擦拭著水泥地面上的黑灰。 那水凉得扎手,激得她指尖发红,可她像是感觉不到似的,只是一遍遍机械地重复著擦洗的动作。 她要把那一家子留下的痕跡,统统擦乾净。 被赵春花坐过的那张床单已经扔了,连带著那床被褥她都觉得膈应,索性捲起来塞进了柜子最底层,眼不见为净。 这曾经是她在这个红星厂里唯一的立足之地,是她守著“张家媳妇”这个名头换来的遮风挡雨的瓦片。 可就在刚才,看著那一地狼藉,她突然觉得这屋子变得陌生且逼仄。 这里不是家,只是个睡觉的地方。 真正的“窝”,也许是在柳树巷那个掛著黑漆木门的小院里。 想到那个院子,还有那个霸道得不讲理的男人,李为莹擦地的手顿了顿。 掌心下的水泥地冷硬粗糙,可她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陆定洲那只滚烫的大手,还有他把她按在卡车驾驶室里时,那双烧得通红的眼睛。 脸颊上莫名腾起一股热气,她咬了咬下唇,把抹布往水盆里重重一拧,发出哗啦一声响。 “李为莹,你真是不要脸了。”她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可心跳却快得怎么也压不下去。 收拾完屋子,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筒子楼里的灯光陆陆续续亮起,昏黄的光晕透过气窗洒在走廊里。 正是饭点,楼道里充斥著油烟味、炒菜声,还有各家各户大人骂孩子、锅碗瓢盆碰撞的嘈杂声。 这才是红星厂最真实的人间烟火,热闹,却也拥挤得让人透不过气。 李为莹直起腰,捶了捶酸痛的后背。 她没打算开火做饭,那个被堵死的蜂窝煤炉子还得重新通,她没那个力气,也没那个心情。 她换了一身乾净的衣裳,把头髮解开重新编了个辫子,对著镜子照了照。 镜子里的人虽然眼底有些青黑,但那双眼睛却水润得不像话,眼角眉梢都带著股子春情。 她赶紧低下头,把领口的扣子扣得严严实实,生怕被人看出端倪。 正准备拿上包出门去柳树巷,隔壁突然传来一阵动静。 这筒子楼是老苏式建筑,墙体倒是厚实,可那两家之间的隔断墙却是后来用红砖砌的,再加上那扇薄薄的木门,隔音效果简直是个笑话。 隔壁住的是王桂香一家。 “哎呀,你轻点……死鬼,孩子还在外屋写作业呢……” 王桂香的声音顺著那堵不怎么隔音的墙钻过来,带著几分刻意的娇嗔和压抑不住的急切。 第33章 裤子都没脱利索 李为莹拿包的手僵在半空,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 紧接著,是一阵窸窸窣窣的脱衣声,还有那种老式木板床不堪重负发出的“咯吱咯吱”声。 “怕什么,那俩兔崽子早习惯了。”王桂香男人的声音听著闷闷的,带著一股子干了一天活后的疲惫和敷衍,“別磨蹭,赶紧的,明儿还得早起上工。” “你就知道上工!我是你老婆,还是你泄火的工具?”王桂香似乎有些不满男人的態度,声音拔高了几分,又赶紧压下去,“今儿那个刘建国和桂芬的事儿闹得沸沸扬扬,我心里……心里慌得慌。” “慌个屁。那是王桂芬自己作死,跟你有什么关係?你是正经人家媳妇。” “那你说……桂芬,咋就那么骚呢?听说在仓库里叫得跟猫叫春似的……”王桂香的声音变得黏腻起来,带著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鄙夷,又像是某种隱秘的羡慕,“老刘,你也给我整整那劲儿……” 李为莹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恨不得把耳朵堵上。 她不想听,可那声音就像是有鉤子一样往耳朵里钻。 平日里,王桂香总是端著一副热心大嫂的架子,满嘴的仁义道德,这会儿关起门来,却比谁都放得开。那张总是用来嚼舌根的嘴,此刻正吐出些让人脸红心跳的浑话。 “行行行,给你整。”老刘显然是拗不过她。 床板咯吱的动静大了起来。 撞击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李为莹站在屋子中央,进退不得。 她本能地想要逃离,可双腿却像是灌了铅。 “啊……嗯……”王桂香开始哼哼,声音听著有些假,像是在刻意迎合。 没过两分钟,床板声突然停了。 老刘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翻身躺倒的声音清晰可闻。 这就……完了? 李为莹愣了一下。 隔壁陷入了短暂的死寂,隨后爆发出一声压抑的抱怨。 “这就完了?”王桂香的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和浓浓的失望,“老刘,你这才几下啊?连裤子都没脱利索呢!” “累了。”老刘翻了个身,声音闷在被子里,“今儿车间里活多,腰都要断了。你也早点睡吧,別整天想那些有的没的。” “我怎么就想有的没的了?”王桂香显然没被满足,火气蹭地一下就上来了,也不顾及孩子还在外屋,嗓门直接亮开了,“我是你老婆!我想跟自己男人亲热亲热怎么了?你看看你那怂样,还没开始就结束了,你是不是不行啊?” “你个老娘们儿瞎嚷嚷什么!”老刘也急了,“我不行?我不行你能生俩儿子?也不看看自己现在什么样,腰比水桶还粗,还好意思跟人家小姑娘比?” “好啊你个没良心的!你嫌弃我腰粗?当初你求著娶我的时候怎么不说?现在看上哪个小狐狸精了?是不是看隔壁那个小寡妇长得俊,魂儿都被勾走了?” “你胡咧咧什么!这跟刚子媳妇有什么关係?” “怎么没关係!你別以为我不知道,今儿下午我看你眼神就不对,直往人家屋里瞟!怎么著,你也想学那个刘建国,搞破鞋啊?” “啪!”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打断了王桂香的喋喋不休。 “你个疯婆子!越说越离谱!再胡说八道信不信老子抽死你!”老刘显然是真动了怒。 王桂香被打懵了,过了几秒才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哭嚎声:“杀人啦!老刘打老婆啦!我不活了……” 李为莹站在墙这边,听著那边的鸡飞狗跳,脸上的热度渐渐退去。 隔壁的哭闹声渐渐歇了,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噎。 那两口子床头的动静,把李为莹心底那点刚压下去的燥热又给勾了起来。她坐在床沿上,手里攥著那个灰色帆布包,手心沁出了一层细汗。 屋里的空气太闷,混合著残留的焦糊味和隔壁传来的那股子让人脸红心跳的动静,逼得人喘不过气。 她抬手看了看那块並不怎么准的老手錶,时针刚指过九点。 这时候,家属院里的大部分人家都熄了灯,为了省那几分钱电费。 楼道里黑漆漆的,只有月光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洒进来,在水泥地上印出一块惨白的光斑。 李为莹站起身,对著镜子理了理鬢角的碎发。 镜子里的人脸颊还带著未褪的红晕,那件深蓝色的工装外套被她扣到了最上面一颗扣子,把修长的脖颈遮得严严实实。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奔赴战场的士兵,轻手轻脚地拉开了房门。 门轴发出极其细微的“吱呀”声,她嚇得身子一僵,屏住呼吸听了一会儿动静,確定没人出来看热闹,才侧身钻了出去,反手锁上了门。 楼道里瀰漫著各家晚饭剩下的味道,酸菜味、咸鱼味混在一起。 李为莹贴著墙根走,脚步放得极轻。 经过二楼拐角时,那盏昏黄的灯泡滋啦闪了一下,嚇得她心跳漏了一拍。 出了单元门,外面的夜风一吹,裹挟著凉意扑在脸上,让她发烫的脑子稍微清醒了一些。 家属院里静悄悄的,只有几只野猫在垃圾堆旁翻找食物,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她没敢走大路,顺著墙根的阴影,一路往厂区大门方向摸去。 去柳树巷得经过厂门口那条大路,那是必经之地。 快到大门口时,李为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大铁门半掩著,门卫室的灯亮著,透出一股橘黄色的光。 平日里看大门的是个耳背的老大爷,但这会儿,门卫室外头却站著个高大的人影。 那人穿著一身笔挺的保卫科制服,腰杆挺得像杆標枪,手里拿著个手电筒,正有一搭没一搭地往路边的草丛里照。 是王大雷。 李为莹脚下一顿,想退回去已经来不及了。 王大雷像是背后长了眼,猛地转过身,手电筒的光束直直地打在她脚边的地上,没敢往脸上晃。 “谁?”声音低沉有力,带著股不怒自威的架势。 李为莹硬著头皮往前走了两步,从阴影里显出身形,声音细若蚊蝇:“王科长,是我。” 第34章 对她的齷齪心思 王大雷看清来人,原本紧绷的肩膀明显鬆弛了几分。 他把手电筒的光往下压了压,大步走了过来。那张平日里黑得像锅底的脸,此刻在夜色掩映下,竟然显出几分侷促。 “这么晚了,怎么还没休息?”王大雷站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守礼地没再靠近。 他鼻翼动了动,闻到了她身上那股淡淡的肥皂香,混著夜风送进鼻腔,让他喉结不由自主地滚了一下。 李为莹攥紧了挎包带子,低著头,不敢看他:“屋里……屋里烟味太重,呛得睡不著。我想去外面透透气,顺便去药店买点清凉油。” 这谎撒得拙劣。大晚上的去买清凉油?但王大雷没拆穿。 他想起了白天那场闹剧,那屋里確实被刘招娣一家子熏得不像样。 “那家人走了,以后没人敢再来骚扰你。”王大雷没头没脑地冒出这么一句,语气硬邦邦的,像是做匯报。 李为莹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谁。 她心里涌起一股感激,虽然知道这事儿背后是陆定洲的手笔,但王大雷毕竟是出了力的。 “谢谢王科长。”她轻声说道,语气诚恳。 这声软糯的道谢,像是一根羽毛,轻飘飘地挠在王大雷心尖上。 他看著眼前这个低眉顺眼的女人,心里那股子保护欲简直要溢出来。这女人太柔弱了,像朵经不起风吹雨打的小白花,偏偏又生在这么个乱糟糟的环境里,谁都想上来踩一脚,或者……摘回家藏起来。 “这么晚出去不安全。”王大雷皱了皱眉,手电筒在手里转了个圈,“最近厂子附近不太平,有些二流子在晃荡。要不……我送你?” 这话一出口,两人都愣了。 李为莹嚇了一跳,要是让王大雷送,她还怎么去柳树巷?要是让他知道自己在外面有了別的落脚点,还是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独院,那她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不……不用了!”她急忙摆手,声音都拔高了几度,“我就在门口转转,不去远。王科长您还在值班,不敢耽误您工作。” 王大雷看著她那副受惊小兔子的模样,心里有些懊恼。 自己是不是太唐突了? 他是个粗人,不懂怎么跟女人打交道,尤其是这种让他心心念念的女人。 “那行。”他往旁边让了一步,让出一条路来,“就在大路边上走,別往黑地儿钻。有事就喊一声,我就在这儿。” “哎,知道了。”李为莹如蒙大赦,低著头匆匆从他身边走过。 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间,王大雷闻到了她髮丝间那股幽幽的香气,比刚才更清晰,更撩人。 他站在原地,握著手电筒的手紧了紧,直到那个纤细的背影消失在路灯照不到的黑暗里,才缓缓收回视线。 “真他娘的……”王大雷低声骂了一句,不知道是骂这该死的世道,还是骂自己这没出息的样。 他在门口又站了一会儿,直到交接班的小刘来了,才换下那身制服,骑上那辆除了铃鐺不响哪都响的二八大槓,往家属院骑去。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王大雷家住在三號楼的一楼,带个小院子。 刚把车支好,屋里的灯就亮了。 “大雷啊?怎么才回来?”老太太披著件旧棉袄,手里端著杯热茶,颤巍巍地迎了出来。 “妈,你怎么还没睡?”王大雷把帽子掛在墙上,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 “睡不著啊。”老太太嘆了口气,把茶杯往桌上一得,“刚才隔壁王婶子来了,说是给你物色了个对象。那是供销社的售货员,模样周正,屁股大好生养,还是个正式工。你明天抽空去见见?” 又是这一套。王大雷解风纪扣的手顿了顿,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妈,我最近忙,厂里正在整顿纪律,没空搞这些。”他闷声说道,拿起暖壶给自己倒了杯水,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忙忙忙!你就知道忙!”老太太急了,拿手指头戳著桌子,“你都三十三了!不是二十三!你看人家隔壁老刘,孩子都能打酱油了。就连那个短命鬼张刚,虽然人没了,好歹也娶过媳妇。你呢?你是想让我这把老骨头进棺材都合不上眼啊?” 提到张刚,王大雷脑子里又浮现出李为莹那张脸。 那张脸白净,眉眼温顺,看著就让人想疼。可惜,命不好,嫁了个短命鬼,成了寡妇。但这寡妇的名头,在他看来,反而多了几分让人心痒难耐的韵味。 那种没经人事的小姑娘太涩,不懂事;而那些结了婚的老娘们儿又太俗,满身油烟味。唯独李为莹,介於两者之间,既有少妇的丰腴,又有少女的羞怯。 “妈,这事儿以后再说。”王大雷心里烦躁,不想再听老太太念叨,“我累了,先睡了。” 说完,也不管老太太在他身后怎么唉声嘆气,大步流星地钻进了自己的小屋,顺手拉上了那道蓝布帘子。 屋里没开灯,月光透过窗户洒在单人床上。 王大雷躺在床上,听著老太太在外屋收拾东西的动静,翻来覆去睡不著。 身体里像是有一团火在烧。 他闭上眼,脑子里全是刚才在厂门口的那一幕。 李为莹站在阴影里,低著头,露出那一截白生生的脖颈。 她说话时声音软软糯糯的,像是含著糖。 她从他身边走过时带起的那阵风,香得让他头皮发麻。 如果……如果是他娶了她呢?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疯长。 他不嫌弃她是寡妇。只要她愿意,他能把她捧在手心里。 他王大雷虽然是个粗人,但工资高,身体好,绝对不会像张刚那个废物一样把命丟了。 他能让她住大房子,能让她不用去车间受那份罪,能把那些欺负她的人统统赶走。 黑暗中,王大雷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他把手伸向裤腰。 脑海里的画面开始变得荒唐而大胆。 他想像著把那个柔弱的女人压在这张单人床上,那身碍事的工装被剥开,露出里面羊脂玉一样的身子。 她会哭吗?肯定会哭,她胆子那么小。但哭起来肯定更好看,眼尾红红的,像只被欺负狠了的小兔子。 “李为莹……” 他从喉咙深处挤出这三个字,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他想像著那双总是怯生生的手环住他的脖子,那张总是紧抿著的嘴唇在他身下绽开。 他要听她叫,不像隔壁王桂香那样咋咋呼呼,而是那种细细的、像是猫爪子挠心一样的叫声。 “大雷?你还没睡?” 外屋突然传来老太太的询问声。 王大雷浑身一僵,手停住,像是个做坏事被抓包的小孩。 “睡了!”他粗声粗气地应了一句,翻个身面朝墙壁,额头上全是汗。 过了好一会儿,那种燥热才慢慢平復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空虚和自厌。 他是个保卫科长,是厂里的模范,怎么能对烈士家属有这种齷齪心思? 可那心思就像是扎在肉里的刺,拔不出来,稍微一碰就疼,疼里还带著让人上癮的痒。 第35章 陆定洲,关灯 另一边,李为莹早就走出了王大雷的视线范围。 她一路小跑,穿过几条黑漆漆的小胡同,终於来到了柳树巷。 这条巷子比家属院那边还要安静,连狗叫声都听不见。 两边的平房大多已经熄了灯,只有月光洒在青石板路上,泛著冷冷的光。 李为莹站在那扇熟悉的黑漆木门前,停下来喘了口气。 她按了按胸口,那里跳得厉害,不知道是因为刚才的一路疾走,还是因为即將见到那个男人。 她从兜里摸出那把黄铜钥匙,手有些抖。 “咔噠”一声,锁开了。 她推开门,闪身进去,又迅速把门关上,插好门栓。 院子里静悄悄的,那棵歪脖子槐树在地上投下一片斑驳的阴影。 正房的窗户里透出一丝昏暗的光,像是特意留给夜归人的灯塔。 李为莹走到房门口,伸手去推门。门没锁,应手而开。 屋里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菸草味,並不呛人,反而带著一种让她安心的熟悉感。 借著屋里那盏调暗了的檯灯光线,她看见陆定洲正坐在床边。 他没穿上衣,露出精壮的上身,肩膀宽阔,肌肉线条在灯光下起伏分明,透著股野性的力量感。 他手里夹著烟,菸头明明灭灭。 听见动静,他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眸子穿过烟雾,直直地落在她身上。 那视线太烫,像是要把她身上的工装外套给烧穿。 “捨得来了?” 陆定洲把菸头按灭在床头柜上的菸灰缸里,声音低沉沙哑,带著几分漫不经心的调侃,还有一丝危险的意味。 李为莹站在门口,没敢动。 她看著这个男人,看著这间属於他们的秘密小屋,心里那根紧绷了一晚上的弦,突然就断了。 “过来。” 陆定洲冲她招了招手,嘴角勾起一抹坏笑,那模样像极了盘踞在洞穴里等待猎物自投罗网的狼王。 “让我看看,这一路有没有被哪个不长眼的野狗给盯上。” 屋里的灯泡度数不高,昏黄的光线被那层有些年头的灯罩滤过,洒在陆定洲赤裸的脊背上,给那层蜜色的皮肤镀了一层油亮的釉质。 他没起身,就那么大马金刀地坐在床边,两条长腿隨意岔开,手里那根烟刚掐灭,最后一缕青烟还在指尖繚绕。 李为莹站在门口,那句“过来”像是一道无形的绳索,勒得她呼吸发紧。 她反手扣上门栓,木头摩擦发出沉闷的声响,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这声音像是切断了她与外面那个循规蹈矩世界的最后一点联繫。 她挪著步子走过去,每一步都踩在自己的心跳上。 离得近了,那股混杂著男人汗味和淡淡菸草的气息便扑面而来,霸道地钻进她的鼻腔,那是属於陆定洲特有的味道,危险,却又该死的让人安心。 “怎么这么磨蹭?”陆定洲抬眼,视线从下往上,肆无忌惮地在她身上刮过。 他伸手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掌心粗糙的茧子磨得她皮肉生疼。稍微一使劲,李为莹整个人就失了重心,惊呼一声,跌进了那个滚烫坚硬的怀抱。 她本能地想要撑起身子,手掌却按在了他赤裸的胸膛上。掌心下,那颗心臟沉稳有力地跳动著,咚、咚、咚,每一声都像是重锤敲在她的耳膜上。 “刚才在厂门口,跟王大雷聊什么呢?”陆定洲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腰,把她往自己身上压了压,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玩弄著她垂在耳边的发梢。 他的语气听著隨意,可那双深邃的狼眼里却透著让人发寒的冷意。 李为莹身子一僵,原来他都看见了。 “没……没聊什么。”她垂下眼帘,不敢看他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就是碰巧遇上了,他说……以后没人敢骚扰我了。” “哼。”陆定洲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手指顺著她的发梢滑落,停在她纤细的脖颈上,指腹在那处昨晚留下的红痕上重重碾磨了一下,“那个黑脸包公,看著一本正经,眼珠子都快粘你身上了。以后离他远点。” 那种带著强烈占有欲的语气,让李为莹心里泛起一阵异样的涟漪。既觉得羞耻,又有一种隱秘的欢喜。 在这个冷漠的世道里,被人这样霸道地护著、盯著,竟让她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实感。 “我知道……”她小声应著,身子在他怀里软了下来,“刘建国那大字报……” “那种烂人,早就该收拾了。”陆定洲不屑地撇撇嘴,似乎根本不想提那个名字脏了嘴,“倒是你,那一家子吸血鬼走了,心里痛快了?” 李为莹点了点头,眼眶有些发热。 她抬起头,在那昏黄的灯光下,认真地看著眼前这个男人。 那张脸轮廓硬朗,眉骨高挺,带著一股桀驁不驯的匪气,可就是这副模样,硬是替她撑起了一片天。 “谢谢。”她轻声说道,声音软糯得像是一滩水。 陆定洲看著她那副乖顺的小媳妇模样,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眼底那簇暗火瞬间烧了起来。 他猛地翻身,將她压在身下,那张宽大的木床发出“吱呀”一声抗议。 “谢个屁。”他低头,鼻尖抵著她的鼻尖,呼吸滚烫地喷洒在她脸上,“老子不要口头上的谢。” 他没给她任何退缩的机会,低头便吻住了那两片让他肖想了一整天的红唇。 这个吻不像昨晚在车里那样狂风暴雨,却带著一种更加深沉的、细致入微的掠夺。他的舌尖撬开她的齿关,不知饜足地索取著她口中的津液,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吞吃入腹。 李为莹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能被动地承受著他的热情。 她的手攀上他宽阔的肩膀,指尖陷入他紧实的肌肉里。 “把灯关了……”她在换气的间隙,颤抖著求饶,“太亮了……” 这屋里不比车上,头顶那盏灯虽然昏暗,却把一切都照得清清楚楚。 她脸上的潮红,眼底的迷离,还有那件正在被他粗鲁解开的工装外套,都无所遁形。 第36章 京城来的 “关什么灯?”陆定洲喘著粗气,在她耳边低笑,“老子就是要看著。看著你是怎么在我身下……” 后面那几个字太浑,李为莹羞得恨不得捂住他的嘴。 可她的手刚伸出去,就被他一把抓住,按在了头顶的枕头上。 工装外套被隨手扔在了地上,紧接著是里面的的確良衬衫。纽扣崩落了两颗,骨碌碌滚到了床角。 李为莹觉得身上一凉,紧接著便是他滚烫的大手覆盖了上来。 那双手常年握方向盘,掌心全是老茧,划过她细嫩的皮肤时,带起一阵细密的战慄。那种粗礪与滑腻的触感交织在一起,刺激得她浑身都在发抖。 “莹莹……”陆定洲喊她的名字,声音哑得不成样子,“真白。比那刚出锅的豆腐还嫩。” 他低下头,虔诚而凶狠地在那片雪白上留下属於自己的印记。 李为莹仰起头,看著头顶那块斑驳的天花板,眼角沁出了泪花。 这是一种完全不同的体验。 没有了车厢里的逼仄和那种隨时会被人发现的恐惧,在这间属於他们的小屋里,在这张宽大的木床上,一切都变得更加从容,也更加深刻。 陆定洲很有耐心,他像是个经验老到的猎人,一点点拆解著她的防线,引导著她去適应,去沉沦。 直到两人彻底坦诚相见,那种肌肤相贴的热度几乎要把人烫伤。 陆定洲撑起身子,居高临下地看著她。 他的眼神里不仅仅是欲望,还有一种让李为莹看不懂的深沉情绪,像是要把这一刻刻进骨头里。 “记住这地儿。”他沉声说道,“这是咱俩的窝。” 李为莹在那一瞬间失了声,只能紧紧咬住下唇承受。 这一夜,柳树巷的小院里春色无边。 结实的木床摇晃了半宿,直到月亮都躲进了云层里,屋里的动静才渐渐歇了下来。 ……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身边的位置已经凉了。 李为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浑身的骨头像是散了架,尤其是腰,酸得根本直不起来。 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摸旁边,却只摸到了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 她心里一慌,猛地坐起身,顾不上身上的酸痛,抓起那张纸条。 纸条上压著一叠大团结,还有几张粮票和肉票。那字跡龙飞凤舞,透著股劲道: “我去跑趟长途,去南边,大概三五天回来。钱你拿著花,別省著。这院子偏,晚上睡觉锁好门。柜子里有把匕首,那是给你防身的。等我回来。” 看著那几行字,李为莹提著的心才慢慢放回肚子里。 她把纸条贴在胸口,嘴角忍不住泛起一丝苦涩又甜蜜的笑。 这男人,总是这么风风火火,连个告別都不当面说。 她数了数那叠钱,足足有两百块。 在这个普通工人一个月只有三十多块工资的年代,这是一笔巨款。 上次也给了,他怎么会有这么多钱? 李为莹心里隱隱有些不安,陆定洲虽然是司机,有点油水,但这手笔也太大了。 还有这个院子,这些置办齐全的家具……他到底藏著多少事? 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她看了看墙上的掛钟,已经快七点半了。 早班是八点,再不走就要迟到了。 她忍著身上的不適,匆匆下床洗漱。 穿衣服的时候,她对著镜子照了半天,特意找了条丝巾系在脖子上,遮住那些羞人的痕跡。 推开院门,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柳树巷里已经有了人声,几个早起的大妈正提著篮子去买菜。 李为莹低著头,儘量不引起注意,快步走出了巷子。 回到厂里,气氛果然大不一样。 昨日那场闹剧的余波还在发酵,但舆论的风向已经彻底变了。 工人们三五成群地议论著刘建国的倒台,唾弃著那对“破鞋”。 偶尔有人看到李为莹,目光里也没了往日的轻浮和恶意,反而多了几分同情和敬畏。 毕竟,连刘副厂长那种人物都栽了,谁还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触霉头?更何况,那个把刘建国拉下马的“神秘人”,据说背景深得很。 李为莹低著头走进车间,刚换好工装,车间主任胖婶就扭著腰走了过来。 “哎呀,小李啊,来了?”胖婶脸上堆著笑,那態度亲热得让李为莹有些不適应,“昨儿家里的事处理得怎么样了?要是累了,今儿就在旁边打打下手,重活让那帮男同志干。” “谢谢主任,我没事。”李为莹受宠若惊,连忙摆手。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胖婶笑眯眯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对了,刚才厂办那边来电话,说是省里文工团要来咱们厂慰问演出,还要选拔几个工人代表上去献花。我看你形象好,就报了你的名。” “啊?我?”李为莹愣住了,“我不行,我笨手笨脚的……” “怎么不行?咱们车间就你长得最俊!”胖婶不容置疑地打断了她,“这可是露脸的好事,听说这次带队的是个大明星,叫什么……陈文心,长得跟画儿似的。你收拾收拾,下午去礼堂彩排。” 李为莹推脱不过,只能硬著头皮答应下来。 一上午的时间过得飞快。 中午吃饭的时候,李为莹端著饭盒刚坐下,猴子就神不知鬼不觉地凑了过来。 “嫂……李姐。”猴子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陆哥走了?” “嗯,说是去南边了。”李为莹点了点头,把饭盒里的红烧肉拨了一半给猴子,“你多吃点。” 猴子也不客气,扒拉了两口饭,含糊不清地说:“陆哥这次可是去干大事的。要是这趟顺当,以后咱们就有好日子过了。对了,你听说了没?那个文工团的事儿?” “胖婶让我去献花。” “嘿,这事儿有点意思。”猴子那双绿豆眼眯了眯,透出一股子精明,“那个陈文心,我听陆哥提过一嘴。好像是京城来的,跟陆哥……以前认识。” 李为莹夹菜的手一顿,心里莫名咯噔了一下:“认识?” 她甚至都没注意京城来的。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反正不是一般关係。”猴子挠了挠头,“不过你放心,陆哥心里只有你。那女的也就是个过客。但我得提醒你一句,那种从大院里出来的女人,心眼子多著呢,又是搞文艺的,最会演戏。你下午见了她,多留个心眼。” 李为莹勉强笑了笑,嘴里的饭菜突然有些没滋味。 跟陆定洲认识,不是一般关係…… 这些字眼像是一根根细针,扎在她心头。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粗糙的蓝色工装,再想想那个还没见面就被捧上天的“大明星”,一种巨大的落差感油然而生。 第37章 他今年必须回去 下午两点,厂礼堂。 李为莹被安排在后台候场。 前台传来阵阵掌声和悠扬的手风琴声,那是文工团正在排练。 她偷偷掀开幕布的一角往外看。 只见舞台中央,一个穿著军绿色演出服的年轻女人正在独舞。 那女人身段极软,腰肢纤细,皮肤白得发光。一头乌黑的长髮编成两条辫子,隨著舞步飞扬。 即使隔著这么远,李为莹也能感觉到那个女人身上散发出的那种自信和高贵。 那是从未受过生活磋磨、被娇养出来的气质,和她这种在油污和纱锭里討生活的女人,简直是云泥之別。 一曲舞毕,那女人停下来擦汗,周围立马围上去好几个人递水递毛巾,眾星捧月一般。 “文心姐,这次来红星厂,是不是顺道来看陆哥的啊?”一个小个子伴舞笑著打趣,声音清脆,正好传进李为莹的耳朵里。 那个叫陈文心的女人动作顿了顿,接过水壶喝了一口,脸上露出一抹羞涩又甜蜜的笑:“別瞎说,我是来工作的。不过……既然来了,肯定是要见见的。毕竟两家老人都……” 她话没说完,但那未尽的语意,只要不是傻子都能听懂。 李为莹抓著幕布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两家老人? 就在这时,陈文心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视线准確无误地穿过人群,落在了幕布后的李为莹身上。 那双眼睛很大,水汪汪的,看著无辜又纯良。可当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的那一刻,李为莹分明看到了一丝审视,和一种居高临下的、属於胜利者的轻蔑。 陈文心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抬脚朝后台走了过来。 陈文心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云端上,软底舞鞋落地无声。 她身上那股子好闻的香味儿,还没等人到跟前,就已经霸道地钻进了李为莹的鼻子里。那是友谊商店里才能买到的进口香水味,甜腻里带著股高高在上的矜贵,瞬间就把这后台混合著尘土和道具发霉的味道给盖了下去。 “你是叫李为莹吧?”陈文心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站定,脸上掛著那副標誌性的温柔浅笑,眼神却像是在打量一件待价而沽的物件,从李为莹那张素净的脸,一路扫到她洗得发白的工装裤脚。 李为莹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点了点头:“陈同志好。” “刚才听胖主任说,你是车间里的生產標兵,还要给我献花。”陈文心伸手理了理自己那两条乌黑油亮的麻花辫,语气轻柔得像是在嘮家常,“真羡慕你们这些工人,靠双手吃饭,踏实。不像定洲哥,放著好好的京城大院不住,非要跑到这种地方来遭罪。” 李为莹心头猛地一跳,那颗心像是被人猛地攥了一把。 京城?大院? 她知道陆定洲有本事,手里有钱,路子野,可她一直以为他就是个在外面混开了的退伍兵,顶多家里有点底子。 可“大院”这两个字,在这个年代意味著什么,她再没见识也听人说过。 那是权力的中心,是她们这种平头百姓连仰望都觉得脖子酸的地方。 见李为莹脸色发白,陈文心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她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像是分享什么闺蜜间的秘密:“你还不知道吧?陆爷爷在京城都急坏了。陆伯伯可是下了死命令,让他今年必须回去。他呀,就是性子野,在这儿玩够了,总归是要回家的。毕竟,他的根在皇城根底下,不在这种满是煤灰味的小地方。” 这话听著软,实则字字带刺,每一根都精准地扎在李为莹最自卑的那块软肉上。 玩够了,总归是要回家的。 李为莹觉得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湿棉花,想说话,却发不出声。 原来在他眼里,这里的一切,包括她,都只是他无聊时的一场消遣? 怪不得他出手那么阔绰,怪不得连保卫科长都要给他几分面子。 “哎呀,跟你说这些做什么。”陈文心像是才反应过来自己失言了,掩著嘴轻笑一声,“定洲哥那脾气你也知道,最不喜欢別人打听他的事。咱们今天说的话,你可千万別往外传,尤其是……別让他知道我找过你。” 说完,她也没等李为莹回应,转身就像只骄傲的白天鹅一样,在一眾人的簇拥下离开了后台。 李为莹站在原地,手脚冰凉。 周围的喧囂声仿佛都隔著一层厚厚的玻璃,听不真切。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粗糙的手掌,指腹上还带著长期挡车留下的细小伤口,再想想陈文心那双保养得如同羊脂玉般的手,一股巨大的、无法跨越的鸿沟横亘在眼前。 他是天上的云,她是地里的泥。 云彩偶尔会投影在泥潭里,但那终究只是倒影,风一吹,就散了。 那天下午的彩排,李为莹就像个提线木偶,机械地走位、转身。 好不容易熬到结束,天已经擦黑了。 她没去柳树巷那个小院。 那里虽然有陆定洲留下的温存,可此刻在她心里,那更像是一个隨时会破碎的梦境,美得不真实,也让她怕得不敢触碰。 她鬼使神差地回到了红星厂的筒子楼。 推开那扇熟悉的房门,屋里的冷清气息扑面而来。 她没开灯,就这么摸黑坐在床边,手里紧紧攥著那个帆布包。 包里还放著陆定洲留给她的钱和票,此刻却沉甸甸的,烫得人心慌。 “哎,刚子媳妇?是你回来了吗?” 门外传来王桂香的大嗓门,紧接著是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李为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酸涩,起身拉开了门。 走廊里的灯光昏黄,照出王桂香那张满是油光的脸,手里还端著半碗没吃完的咸菜疙瘩。 “刘嫂子,有事吗?”李为莹勉强挤出一丝笑。 “嗨,也没啥大事。”王桂香往屋里探头探脑地瞅了一眼,见没別的男人,这才放心地收回目光,压低嗓门神神秘秘地说,“你听说没?你那个婆婆,张大娘,好像病了。” 李为莹一愣:“病了?” 自从那天刘招娣一家被赶走,张大娘也没少在背后骂她“扫把星”,两人也许久没走动了。 “可不是嘛!”王桂香撇了撇嘴,一脸的八卦相,“今儿一下午都没见她出门骂街,连那个总是跟在她屁股后头转的老猫都饿得直叫唤。我刚才路过她家门口,听见里头静悄悄的,一点动静都没有。你说,该不会是气出个好歹来了吧?” 她一边说,一边观察著李为莹的脸色,似乎想从这个年轻寡妇脸上看到点幸灾乐祸或者惊慌失措。 李为莹心里確实咯噔了一下。 虽然张大娘对她刻薄,但毕竟是张刚的亲娘。 要是真在屋里出了事没人知道,那她这个做儿媳妇的,脊梁骨都得被人戳断。 “谢谢嫂子提醒,我去看看。”李为莹说著就要关门。 “哎哎,这就去啊?”王桂香还没聊够,见李为莹要走,只好訕訕地收回身子,“那你可得小心点,那老太太最近火气大著呢,別又拿你撒气。” 李为莹没接话,锁好门,转身下了楼。 她先回屋把张刚的那张黑白遗像拿出来擦了擦。 照片上的男人笑得憨厚,那是她名义上的丈夫,也是她在这个厂里曾经唯一的依靠。 看著那张脸,她心里那种因为陆定洲而產生的动盪感稍微平復了一些。 无论陆定洲是什么身份,无论那个京城的大院有多高不可攀,她是张家的媳妇,这是她摆脱不掉的底色,也是她在这个世道生存的安全色。 把遗像端端正正地放好,李为莹裹紧了外套,走进了夜色里。 张大娘住在家属院的一楼,离这儿不远,中间隔著一个小花园。 今晚的风有些硬,刮在脸上生疼。 路灯坏了好几盏,路上一片漆黑。 刚走到花园边上,迎面就撞上一个高大的黑影。 第38章 婆婆家里的动静 “谁?”那人低喝一声,声音紧绷。 李为莹嚇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借著远处微弱的光亮,看清了来人那身笔挺的制服。 “王科长?” 王大雷显然也没想到会在这儿碰见她。他刚巡逻完,手里还拎著根警棍,见到是李为莹,那张紧绷的黑脸瞬间柔和了下来,甚至带了几分侷促。 “这么晚了,怎么还在外面晃?”他往前走了一步,高大的身躯替她挡住了风口,“最近厂里不太平,又是外人又是流氓的,你一个女同志不安全。” 李为莹低著头,手指绞著衣角:“听说……听说我婆婆病了,我去看看。” “张大娘?”王大雷皱了皱眉,“那我送你过去。这一段路灯都瞎了,黑灯瞎火的容易摔著。” 说著,他很自然地把手电筒打开,光束照亮了李为莹脚下的路。 那光並不刺眼,稳稳噹噹的,就像他这个人一样,给人一种踏实感。 和陆定洲那种狂风暴雨般的侵略不同,王大雷的好是润物细无声的,是那种守规矩的、克制的关怀。 李为莹心里一暖,刚想说声谢谢,旁边突然斜插进来一道尖锐的老妇人声音。 “大雷!你在那儿磨蹭什么呢?饭都凉了!” 王大雷的身子明显僵了一下。 只见小路尽头,王大雷的老娘正披著衣裳,手里拿著把蒲扇,气势汹汹地走了过来。 老太太眼神毒得很,一眼就瞅见了站在儿子对面的李为莹,那张满是褶子的脸立马拉了下来,跟掛了层霜似的。 “妈,我这不是碰见刚子媳妇,顺道送送……”王大雷试图解释。 “送什么送!路是自己走的,还能丟了不成?”老太太几步窜过来,一把拽住王大雷的胳膊,劲儿大得离谱,硬是把这一米八几的汉子拽得踉蹌了一下。 她也没正眼看李为莹,只用眼角的余光狠狠剜了一下,嘴里不乾不净地嘟囔著:“大晚上的跟个寡妇搅和在一起,也不嫌晦气!还没过头七多久呢,身上的煞气都没散乾净,要是衝撞了你,咱们老王家还要不要过日子了?” 这话就像是一盆脏水,当头泼了下来。 李为莹站在原地,脸色煞白,那句“谢谢”卡在喉咙里,变成了吞不下去的玻璃碴子。 “妈!你胡说什么呢!”王大雷急了,想要甩开老太太的手,却被抓得更紧。 “我胡说?我是为了你好!”老太太嗓门拔高了八度,生怕周围邻居听不见,“赶紧跟我回家!以后少跟这种克夫的女人来往,省得沾一身腥!” 王大雷被老娘拖著往回走,他回过头,一脸愧疚和焦急地看著李为莹,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道歉的话,但在老太太连珠炮似的骂声中,终究是什么也没说出来。 李为莹看著那对母子远去的背影,看著手电筒的光束在地上乱晃,最后消失在楼道口。 她站在黑暗里,自嘲地笑了笑。 看吧,这就是现实。 在陈文心那里,她是配不上陆定洲的底层女工;在王大雷老娘这里,她是带著晦气、人人喊打的克夫寡妇。 无论她怎么努力,怎么挺直脊樑,这层身份就像是烙印在脸上的刺字,怎么洗都洗不掉。 她深吸了一口气,將眼眶里那点没出息的泪水憋回去。路还得自己走,日子还得自己过。 张大娘家住在一楼最东头,带个小院子。院墙不高,是用红砖垒的,上面插满了防贼的碎玻璃碴子。 李为莹走到院门口,见院门虚掩著,並没上锁。 屋里没开灯,黑漆漆的一片,確实像是没人的样子。 “妈?”她站在院门口,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没人应。 只有风吹过院里那棵老枣树,发出沙沙的声响。 难道真病重了?连答应的力气都没了? 李为莹心里一紧,顾不上別的,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院子里静得有些渗人,她轻手轻脚地走到堂屋门口,正准备敲门,耳朵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异样的声响。 那声音不是痛苦的呻吟,也不是生病的咳嗽,而是一种……压抑的、急促的喘息声。 “死鬼……” 这一声,像是惊雷一样劈在李为莹的天灵盖上。 这声音她太熟悉了。平日里这把嗓子总是尖利刻薄,骂她是“扫把星”,骂她是“狐狸精”,教育她要守妇道、要给老张家守节。 可此刻,这把嗓子却变得甜腻、浑浊,带著一股子让人作呕的媚意。 李为莹伸出去敲门的手僵在半空,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紧接著,屋里传来一阵老旧竹床不堪重负的吱呀声,还夹杂著一个男人粗重的低吼和浑浊的笑声:“老嫂子,你这身肉还是这么软乎,比那些小媳妇都带劲……” 这男人的声音……李为莹脑子里嗡的一声。 这不就是住在后街那个死了老婆好几年的老孙头吗?平日里看著老实巴交,见人说话都乐呵呵的,没想到背地里竟然…… “去你的……那是……那是你没尝过好的……”张大娘的声音断断续续,带著明显的喘息。 “散架了好,散架了我就把你接回家去伺候。” “呸!想得美……我那死鬼儿子刚走,我要是这会儿跟你好上了,那抚恤金……还有这房子……不都得便宜了那个小骚货?”张大娘喘著粗气,语气里满是算计,“咱们就这样……偷偷摸摸的……挺好……既快活……又不耽误我拿钱……” 李为莹站在门外,浑身的血液像是瞬间冻结了。 那个口口声声要把“贞节牌坊”立在她头上的婆婆,那个因为她多看別的男人一眼就要骂半天的卫道士,此刻正躲在这个黑漆漆的屋子里,跟个野男人翻云覆雨,嘴里还算计著怎么利用儿子的死来保住房子和钱財。 讽刺。太讽刺了。 原来所谓的规矩,所谓的妇道,都只是用来束缚她这个软柿子的锁链,而制定规则的人,早就把这些踩在了脚底下的烂泥里。 屋里的动静越来越大,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李为莹鬼使神差地往前凑了凑,透过那两扇老木门中间宽大的缝隙往里看去。 借著窗外透进来的那一点点月光,她看见堂屋正中间那张八仙桌旁,两团白花花的肉正纠缠在一起。 那张平日里供奉著张刚遗像的桌子,此刻正隨著两人的动作剧烈晃动,桌腿在地砖上摩擦,发出刺啦刺啦的声响。 张大娘那张平日里总是板著的老脸,此刻扭曲成一种怪异的表情,嘴巴大张著,像是一条缺氧的鱼。 就在这时,那只原本在老孙头背上乱抓的手突然停住了。 张大娘猛地睁开眼,视线直直地穿过黑暗,射向了门口的那道缝隙。 四目相对。 李为莹清晰地看到了那双浑浊老眼里,从迷离瞬间转变成的惊恐。 “谁?!” 第39章 儿媳妇逼死婆婆啦! 屋里的那声惊问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鸡叫,短促又尖锐,紧接著便是一阵兵荒马乱的窸窣声。 破旧的竹床不再发出那种让人脸红心跳的节奏,取而代之的是慌乱的穿衣声、皮带扣碰撞的脆响,还有压低了嗓门的互相埋怨。 李为莹没跑。 按照她以往的性子,撞破这种腌臢事,哪怕她是占理的一方,也早就嚇得魂飞魄散,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生怕脏了自己的眼,更怕被人反咬一口。 可今晚,脚底下像是生了根。 她想到了陈文心那些话,想到陆定洲的隱瞒。 靠人不如靠己,她李为莹若是连这点场面都撑不住,还要被人骑在头上拉屎撒尿,那她这辈子都只配活在泥地里。 她往后退了两步,站在院子中央那棵老枣树的阴影边上,双手插在工装口袋里。 没过两分钟,堂屋那扇斑驳的木门被人从里面拉开了一条缝。 一颗脑袋鬼鬼祟祟地探了出来,借著月光四下张望。 是老孙头。 他衣裳扣子都扣错了位,那顶常年戴著的灰布帽子歪歪斜斜地扣在脑门上,手里还提著一只鞋,狼狈得像只过街老鼠。 见院子里静悄悄的似乎没人,老孙头鬆了口气,猫著腰就想往院门口溜。 “孙叔,这么晚了,还没睡呢?”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清冷的声音突兀地在院子里响起,不大,却在这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老孙头身子猛地一僵,脚下一滑,差点在那满是青苔的砖地上摔个狗吃屎。 他惊恐地回过头,眯缝著眼,好半天才看清站在树影里的那个女人。 “刚……刚子媳妇?”老孙头那张老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著,平日里那股子见人三分笑的老实劲儿荡然无存,“你怎么……怎么在这儿?” “我婆婆病了,我来看看。”李为莹慢条斯理地说道,目光在他那没提好的裤腰带上扫了一圈,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看来孙叔这『赤脚医生』当得挺称职,大半夜的还来给我婆婆『打针』治病。” 老孙头是个老油条,哪能听不出这话里的讽刺。他那张老脸红一阵白一阵,冷汗顺著鬢角往下淌。他在厂里混了一辈子,要的就是个安稳晚年,这要是被捅出去搞破鞋,还是跟个刚死了儿子的寡妇,那他这辈子的清誉就算彻底毁了,搞不好还得被拉去游街。 “那啥……大侄女,你听叔解释,我是来……来借东西的……”老孙头语无伦次,一边说一边往门口蹭。 “借东西能借到床上去?”李为莹没打算跟他废话,侧过身子让出一条路,“孙叔,您慢走。路黑,別摔著。今晚的事儿,只要您以后管住嘴,別在那帮老少爷们儿堆里嚼舌根,我就当什么都没看见。” 老孙头如蒙大赦,连连点头哈腰:“一定一定!大侄女你放心,叔这嘴最严!那个……我先走了,先走了!” 说完,他连鞋都顾不上提好,抱著脑袋一溜烟地窜出了院门,比兔子还快。 院子里只剩下李为莹,和那扇半开著的堂屋门。 “那个老杀才!没用的东西!” 屋里传来一声咬牙切齿的咒骂。紧接著,门被大力推开,张大娘披头散髮地走了出来。 她衣裳虽然穿好了,但那股子事后的腥膻味儿和那张还没完全褪去潮红的老脸,却是怎么也遮掩不住的。 她手里抓著把扫帚,一双浑浊的三角眼死死盯著李为莹,像是要吃人。 既然被撞破了,这老虔婆索性撕破了脸,打算来个先发制人。 “好你个小浪蹄子!大半夜的不在屋里守著,跑到这儿来听墙根!”张大娘挥舞著扫帚,唾沫星子乱飞,“你个丧门星!是不是想害死我这把老骨头?啊?我告诉你,你要是敢出去乱嚼舌头,我就说是你勾引那老孙头,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这一招“倒打一耙”,张大娘用了一辈子,屡试不爽。 若是以前的李为莹,这会儿怕是已经嚇得只会哭著解释了。 可现在的李为莹,只是静静地看著她,眼神冷得像是一潭死水。 “妈,您这『贞节牌坊』立得可真稳当。”李为莹淡淡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张大娘挥舞扫帚的手顿在半空,像是被人点了穴。 “您平日里骂我狐狸精,骂我不守妇道,恨不得让我给张刚殉葬。”李为莹往前走了一步,逼视著那个外强中乾的老妇人,“合著这规矩都是给我立的,您自己倒是快活得很。刚才屋里那动静,比那新婚的小媳妇还热闹,连张刚的遗像都在桌上跟著颤,您就不怕半夜张刚回来找您聊聊?” “你……你住嘴!”张大娘脸色煞白,被这一番话噎得直翻白眼,胸口剧烈起伏,“我是你婆婆!你敢这么跟我说话?我不活了!儿媳妇逼死婆婆啦!” 说著,她就要往地上躺,准备撒泼打滚。 “您要是想喊,就大声点。”李为莹不但没拦,反而冷冷地抱著胳膊,“最好把左邻右舍都喊起来,让大家都来看看。看看平日里那个满嘴仁义道德的张大娘,是怎么在儿子尸骨未寒的时候,跟个野男人在屋里鬼混的。到时候,我看厂里那抚恤金要不要收回去。” 张大娘刚弯下去的膝盖硬生生地僵住了。撒泼打滚这招,那是对付要脸面的人用的。 可现在把柄捏在別人手里,要是真闹大了,吃亏的一定是她自己。 这个年代,作风问题可是能要人命的。 尤其是她这种死了儿子还要自己立牌坊的,一旦被揭穿,那唾沫星子能把她淹死,更別提那笔她视若性命的抚恤金了。 张大娘慢慢站直了身子,手里的扫帚“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她看著眼前这个平日里唯唯诺诺的儿媳妇,第一次觉得有些陌生,也有些害怕。 那双总是低垂顺从的眼睛里,此刻闪烁著一种让她心惊肉跳的光芒。 “你……你想怎么样?”张大娘声音哑了,也没了刚才的气势,整个人像是瞬间老了十岁,那股子刻薄劲儿也变成了色厉內荏的虚张声势。 “我不想怎么样。”李为莹看著她这副欺软怕硬的嘴脸,心里只觉得噁心,“我只想过几天安生日子。” 她走近两步,压低了声音,语气却硬得像块铁:“从今往后,您走您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別再把那些脏水往我身上泼,也別再想著用那套老规矩来压我。要是再让我听见您在背后编排我半句,或者再看见您带著人去我那屋里闹腾……” 李为莹顿了顿,目光越过张大娘的肩膀,看向那个黑漆漆的堂屋门口:“我就把今晚这齣戏,原原本本地讲给全厂人听。到时候,咱们就看看,是我的名声先臭,还是您的老脸先没地儿搁。” 第40章 陈文心的挑衅 张大娘浑身一颤,嘴唇哆嗦著,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她知道,这回她是真栽了。 栽在了这个她一直瞧不上的软柿子手里。 “还有,”李为莹转身往外走,走到院门口时停下脚步,背对著张大娘说道,“那抚恤金,您留著自个儿养老吧,別再惦记我那点工资。以后没大事,別出现在我面前。我看著……膈应。” 说完,她拉开院门,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夜色里。 身后,张大娘身子一软,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像是刚被人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回宿舍的路上,风依旧有些冷,但李为莹却觉得浑身轻快,连那件沉重的工装外套都似乎轻了几分。 一直以来压在她心头的那座大山,那个代表著“孝道”和“规矩”的婆婆,今晚彻底碎了。 她发现,原来那些看似不可一世的人,剥开了那层皮,里面全是烂泥和稻草。 只要她敢硬起来,这就没什么好怕的。 她抬起头,看著头顶那轮被乌云遮住一半的月亮,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 第二天,红星棉纺厂的大礼堂里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省文工团的慰问演出是厂里的大事,几千號工人把礼堂挤得水泄不通。 空气中瀰漫著廉价雪花膏、汗水和瓜子皮的味道,混合成一股独特的热烈气息。 李为莹坐在前排的“劳模代表席”上,身上穿著那套洗得乾乾净净的工装,胸前別著一朵大红花。 她脊背挺得笔直,脸上掛著得体的微笑,可手心里却全是汗。 昨晚那场仗虽然打贏了,但今天这场,才是真正的硬仗。 舞台上,灯光璀璨。 陈文心换了一身雪白的芭蕾舞裙,像只高傲的白天鹅,在舞台中央旋转、跳跃。每一次谢幕,台下都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叫好声。 那些平日里粗糙惯了的男工人们,一个个看得眼珠子都直了。 演出结束后,到了献花环节。 在激昂的乐曲声中,李为莹捧著一束鲜花走上台。 那花是厂里花房刚剪下来的月季,红艷艷的,还带著露水。 聚光灯打在身上,有些刺眼。 李为莹儘量不去看台下那黑压压的人头,只把目光落在面前的陈文心身上。 离得近了,陈文心脸上的妆容更加精致,那层厚厚的粉底遮住了所有的瑕疵。她看著走过来的李为莹,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隨即换上了一副亲切感人的笑容,主动伸出双手。 “谢谢李同志,谢谢咱们红星厂的工友们!”陈文心接过花,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了整个礼堂,甜美而动情。 就在两人交错的一瞬间,陈文心借著拥抱的姿势,凑到李为莹耳边。 那股浓郁的香水味再次扑面而来,带著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昨晚定洲哥给我打电话了。” 陈文心的声音很轻,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见,语气里带著一股子炫耀和怜悯,“他说南边的事情办得不顺,可能会在那边多待一阵子。还说……让我帮忙照看照看你,毕竟你是他在厂里的……老乡。” 老乡。 这两个字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李为莹刚热乎起来的心上。 她身子微微一僵,想要推开陈文心,却被对方死死抱住。 在外人看来,这是一幅多么感人的画面——来自京城的艺术家和基层的女工亲如姐妹,紧紧相拥。 “別多想。”陈文心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猫,“定洲哥这人就是心善,对谁都好。尤其是对那些……可怜人。” 说完,陈文心鬆开手,对著台下的观眾深深鞠了一躬,脸上依旧是那副完美无瑕的笑容。 李为莹站在她身旁,看著台下那些狂热的脸庞,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 真的是这样吗?陆定洲是因为可怜她?所以他什么都没说,只说老家在北方,是为了方便以后玩够了就离开? 掌声还在雷鸣般地响著,像是要把这礼堂的顶棚给掀翻。 李为莹的身子在陈文心的怀里僵了半晌,甜腻的进口香水味儿拼命往她鼻孔里钻,要把她身上那股属於车间的棉纱味、属於柳树巷的烟火味给绞杀乾净。 若是换做以前,听到“可怜人”这三个字,李为莹怕是早就羞愤得抬不起头,甚至会觉得自己脏了陆定洲的名声。 可昨晚在那黑漆漆的后院里,她亲眼看著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婆婆是如何在欲望和利益面前露出丑陋的底裤,那一刻起,她心里的某些东西就已经碎了,又重新拼凑成了一块硬邦邦的石头。 陆定洲是京城的大少爷也好,是只想玩玩的浪荡子也罢,那又如何? 这一场露水情缘,他贪图她的身子,她贪图他的庇护和那点让人脸红心跳的温存。 大家各取所需,谁也不欠谁的。 他若是真走了,回京城去娶这只白天鹅,那她李为莹就当是做了一场綺丽的梦,梦醒了,日子照样过,饭照样吃。 她绝不会像个乞丐一样,摇尾乞怜地等著別人施捨感情,更不会让这个自以为是的女人,踩著她的脸去找优越感。 李为莹慢慢抬起手,轻轻推开了陈文心。 两人分开了一点距离,李为莹微微仰起头。 聚光灯打在她脸上,那双平日里总是低垂顺从的杏眼,此刻却亮得惊人,眼尾那一抹天然的媚意,在灯光下流转出一种惊心动魄的艷色,竟生生把妆容精致的陈文心给压下去几分。 “陈同志这话说得有意思。” 李为莹唇角微勾,露出一抹极淡的笑,声音不大,正好能让陈文心听得清清楚楚,却又不会传到第三个人的耳朵里,“陆定洲这人我是知道的,他这人嘴刁,吃东西挑剔得很。他若真有什么话要带,通常都是趴在我耳边,一口一口热气吹著说,从来不劳烦外人传话。” 陈文心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闪过一丝错愕,显然没料到这个看著像麵团一样的乡下寡妇,嘴里能吐出这么不知羞耻又锋利如刀的话来。 “你……”陈文心气结,刚要发作,却顾忌著台下的观眾,只能硬生生忍住,压低声音咬牙切齿道,“你还要不要脸?这种话你也说得出口?” 第41章 谁家男人花样多 “脸面这东西,是自己挣的,不是別人给的。”李为莹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带著几分漫不经心的嘲弄,“陈同志既然说是他的青梅竹马,那就该知道他的脾气。他最烦別人替他拿主意,尤其是……自作多情的女人。您这老婆的架子还没端稳,就急著来施捨我这个老乡,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说完,她没再看陈文心那张青白交加的脸,大大方方地转身,对著台下的工友们鞠了一躬,然后捧著那束空了的花纸,脊背挺得笔直,一步一步走下了舞台。 那一刻,她觉得脚下的路格外踏实。 什么京城大院,什么门当户对,在这一秒钟,统统被她拋到了脑后。 回到后台,李为莹没多做停留,换下那身显眼的演出服,穿回自己那套洗得发白的工装,混在散场的人流中离开了礼堂。 外面的天已经彻底黑透了,路灯昏黄,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李为莹没去那小院子,回了筒子楼。 这一夜,李为莹睡得意外踏实。 许是昨晚那场硬仗耗干了心力,又许是枕下一叠带著体温的大团结给了她底气。 梦里没有张大娘那张扭曲的老脸,也没有陈文心那股子高高在上的香水味。 第二天一早,厂里的起床號刚吹响,筒子楼就活了过来。 水房里全是叮叮噹噹的脸盆碰撞声,男人们在那儿呼嚕呼嚕地刷牙,女人们则聚在煤球炉子前生火做饭。 烟燻火燎的味道顺著楼道往上窜,呛得人嗓子眼发痒。 李为莹对著镜子照了照,脖子上那块红痕淡了些,但还是得把领口的扣子扣严实。她把头髮梳得一丝不苟,在脑后挽了个髻,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 刚进车间,那股子熟悉的机油味混著棉絮味就扑面而来。机器还没全开,轰鸣声不算大,女工们正三五成群地凑在一块儿换工装,嘴里也没閒著。 “哎,听说了没?那个省里来的大明星,居然没走!” 说话的是前头挡车工小刘,消息一向灵通。 “没走?住哪儿啊?咱厂招待所那床板,能睡得惯这种娇滴滴的大小姐?”旁边有人搭茬。 “嗨,人家那是觉悟高!”胖婶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手里端著个大搪瓷茶缸,脸上掛著那种意味深长的笑,“听厂办的人说,陈同志主动要求留下来,说是要深入基层,跟咱们同吃同住,好创作出更接地气的作品。这不,今儿一大早就要来咱们车间掛职锻炼呢。” 角落里正在繫鞋带的王桂香撇了撇嘴,那双三角眼里全是看透世事的精明,“我看她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只可惜啊,有些人去南边跑车了,她这是想守株待兔呢。” 眾人心照不宣地鬨笑了几声。 谁都知道陈文心是衝著陆定洲来的,至於这“某些人”到底是谁,大傢伙儿也就是看破不说破。 李为莹默默地走到自己的机台前,拿过棉纱擦拭著梭子。 她低著头,神色平静,仿佛她们嘴里的八卦跟自己半点关係都没有。可心里却跟明镜似的:陈文心留下来,怕是不只想守陆定洲这只兔子,更是想来盯著她这只“狐狸精”。 机器轰隆隆地转了起来,白色的纱线在锭子上飞速缠绕。 干这种体力活,时间一长就枯燥。 女人们为了打发时间,嘴上那把锁也就鬆了。 尤其这车间里大半都是结了婚的老娘们儿,聊起天来那是荤素不忌,什么话都敢往外蹦。 “哎,桂香嫂子,昨晚我看你家那口子老刘回来得挺晚啊,走路都打飘。”旁边一个大姐大声喊道,盖过了机器的轰鸣声。 王桂香正忙著接断头,闻言把手里的剪刀往腰上一別,啐了一口:“別提那个没用的东西!昨晚喝了几两马尿,回来就跟头髮情的公猪似的,也不看看几点了,非要折腾。” “哟!那看来刘师傅身体不错啊,宝刀未老嘛!”周围几个女人笑得花枝乱颤。 “屁的宝刀!”王桂香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声音拔高了八度,生怕別人听不见,“那就是个银样鑞枪头!吭哧吭哧半天,还没等老娘把衣服脱利索,他就完事儿了!完事儿倒头就睡,呼嚕打得震天响,你说气人不气人?” “哈哈哈哈!嫂子你这是欲求不满啊!” “去去去!谁稀罕那点破事儿!”王桂香虽然嘴上骂著,脸上却带著股子炫耀的红光,“也就是为了那点公粮,不然谁乐意伺候他?一身的汗味儿,也不洗澡,跟咸鱼似的。” “那可不一定,我看小张家那口子就挺疼人,听说上回发了奖金,还给买了雪花膏呢。” “买个屁!那是为了晚上好办事儿!”王桂香那是过来人,什么都敢说,“男人那点花花肠子我还能不知道?平时当大爷,到了床上才肯装孙子。一旦提上裤子,立马就不认帐。就像我家那个,除了那三分钟热乎劲儿,平时让他倒个洗脚水都跟要了他命似的。” 一帮女人笑作一团,话题越聊越露骨,从谁家男人时间短,聊到了谁家男人花样多。 在这个相对封闭又压抑的年代,这种带著顏色的私房话,成了这些女工们宣泄生活压力唯一的出口。 李为莹背对著她们,手指灵活地在纱线间穿梭。 她没插话,耳朵却不由自主地把这些话都听了进去。 三分钟? 她脑子里突然不受控制地蹦出陆定洲的身影。 他掐著她的腰,滚烫的汗水滴在她胸口,在她耳边哑著嗓子说:“莹莹,你是水做的,老子迟早死在你身上。” 李为莹的脸腾地一下红了,一直红到了耳根子。 她只觉得浑身燥热,手里的动作都慢了半拍。 “哎?刚子媳妇,你怎么脸红成这样?”王桂香眼尖,一下子就瞅见了,“该不会是听我们说话听害臊了吧?” 她这一嗓子,把大伙儿的目光都引了过来。 “哎呦,人家小李那是脸皮薄,哪像你个老不知羞的。” “就是,刚子媳妇还年轻呢,正是那……那什么的时候,听不得这些。” 几个大姐打趣著,倒是没什么恶意。 李为莹咬了咬嘴唇,正想找个藉口去趟厕所透透气,车间门口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来了来了!大明星来了!” 原本热火朝天的八卦现场瞬间安静下来,只有机器还在不知疲倦地响著。 只见车间大门口,胖婶一脸諂媚地引著一个人走了进来。 第42章 成邻居了 那人穿著一身崭新的、特意改小过腰身的深蓝色工装,头上戴著一顶洁白的工作帽,脚上踩著一双擦得鋥亮的小皮鞋。脸上虽然没像昨天那样浓妆艷抹,但那皮肤白得在昏暗的车间里都在发光。 是陈文心。 她手里拿著个小本子,脸上掛著那种標准的、无懈可击的微笑,跟在胖婶身后,像是个下来视察工作的领导,而不是来干活的工人。 “大傢伙儿先停一停手里的活!”胖婶拍了拍巴掌,扯著嗓门喊道,“陈文心同志为了响应號召,特意来咱们车间工作。大家欢迎!” 稀稀拉拉的掌声响了起来,大傢伙儿也就是给个面子。 毕竟谁都看得出来,这位大小姐跟这满是棉絮和噪音的地方格格不入。 陈文心似乎並不在意这些冷淡,她微笑著点了点头,目光在车间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李为莹身上。 那眼神里带著一丝挑衅,还有一种猫捉老鼠的戏謔。 “胖主任,我就跟著李为莹同志学习吧。”陈文心指了指李为莹,声音清脆悦耳,“听说她是咱们车间的生產標兵,技术最好。我也想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本事,能当上这厂花。” 这话里带刺,谁都听得出来。 胖婶愣了一下,隨即乾笑道:“行,行!小李啊,你就带带陈同志,教教她怎么挡车。” 李为莹看著朝自己走过来的陈文心,心里嘆了口气。躲是躲不过了,人家都找上门来了。 “陈同志,这活脏,小心弄脏了您的新衣服。”李为莹淡淡地说道,既不卑微也不热情。 “劳动最光荣,哪有什么脏不脏的。”陈文心走到她旁边,甜腻的香水味瞬间盖过了机油味。 她虽然嘴上说得好听,但身体却很诚实地跟那满是油污的机器保持著半米的距离,手里还捏著一条洁白的手帕,时不时捂一下鼻子。 “这怎么弄?是不是只要把线接上就行了?”陈文心看著那些飞速运转的纱锭,眼里闪过一丝不屑。 在她看来,这种粗活有什么难的?不就是系个疙瘩吗? “看著容易,做起来难。”李为莹没多解释,只是熟练地演示了一遍。她的手指修长白皙,却异常灵活,只见她指尖一挑一勾,断掉的纱线瞬间接好,那个结打得极小,几乎看不出来。 “也没什么难的嘛。”陈文心轻笑一声,似乎是为了证明自己比这个乡下女人强,她伸出手,学著李为莹的样子去抓那个正在飞速旋转的梭子。 “別动!那是……”李为莹脸色一变,想要阻拦已经来不及了。 “啊!” 一声短促的惊呼响起。 陈文心猛地缩回手,那根原本在她看来毫无威胁的细纱线,此刻像是一把锋利的刀刃,在她那娇嫩的指腹上勒出了一道血口子。 鲜红的血珠子立马冒了出来。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怎么了怎么了?”胖婶嚇得魂飞魄散,赶紧跑过来。 陈文心看著手指上的血,脸都白了,眼眶瞬间就红了,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活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这机器……怎么咬人啊?”她带著哭腔说道,眼神却狠狠地剜了李为莹一眼,仿佛这都是李为莹故意害的。 “哎呦,快,快去医务室包扎一下!”胖婶急得团团转,这要是让这位姑奶奶在自己地盘上受了伤,回头上面怪罪下来,她可吃不了兜著走。 周围的女工们都围了过来,有的看热闹,有的幸灾乐祸。 王桂香在旁边小声嘀咕:“该!这就是千金小姐的身子丫鬟的命,非要逞能。” 李为莹站在一旁,看著陈文心那副娇气的样子,心里只觉得好笑。 这点小口子,她们这些挡车工手上哪天不得添几道?也好意思叫唤。 车间里的闹剧並没有因为陈文心手上那点血珠子就草草收场。 新来的张副厂长是个典型的笑面虎,顶了刘建国的缺,新官上任三把火,这第一把火就烧到了职工宿舍的分配上。 也不知道是为了巴结这位京城来的大小姐,还是真信了陈文心那套“深入基层、同甘共苦”的漂亮话,竟大笔一挥,把筒子楼一间空置许久的单身宿舍拨给了她。 好巧不巧,就在李为莹隔壁。 那是原先王桂芬住过的屋子,自从那女人身败名裂跑路后,屋子就一直空著,门上还贴著保卫科的封条。 如今封条一撕,里面尘封的霉味儿还没散尽,就被陈文心带来的甜腻香粉味给填满了。 傍晚时分,筒子楼里比过年还热闹。 狭窄昏暗的走廊里挤满了人,大伙儿手里端著饭碗,嘴里嚼著咸菜,眼睛却都直勾勾地盯著动静。 几个后勤科的小伙子正吭哧吭哧地往楼上搬箱子,那箱子看著就沉,居然还有皮箱,跟这灰扑扑的水泥地显得格格不入。 李为莹刚下班回来,就被堵在了楼梯口。 “哎呀,小李回来啦?”张副厂长挺著个啤酒肚,站在走廊中间指挥若定,见李为莹上来,脸上立马堆起了褶子,“正好,陈同志以后就是你的邻居了。组织上考虑到你是咱们厂的標兵,觉悟高,特意安排陈同志住你隔壁,也好让她多跟你学习学习业务技术。” 学习技术? 李为莹看著那个正站在门口指挥工人摆放行李的娇俏身影,心里冷笑。 这哪是来学习的,分明是来监视的,是把刀架在她脖子上,逼著她认清自己的身份。 陈文心换了一身淡黄色的布拉吉,手上缠著夸张的厚纱布,那点针尖大的伤口被包扎得像是断了指头。 她听见动静,转过身来,脸上依旧掛著那副无懈可击的柔笑。 “莹莹,以后咱们就是邻居了。”陈文心走过来,语气亲热得像是失散多年的亲姐妹,“我这人笨,生活上也没什么经验,以后少不得要麻烦你多照顾。你看,我这手受了伤,提水都不方便……” 她故意扬了扬那只缠满纱布的手,眼角眉梢都带著胜利者的炫耀。 周围的邻居们窃窃私语。 “瞧瞧人家这气度,受了伤还这么客气。” “就是,到底是京城来的,跟咱们这帮大老粗不一样。” “我看吶,这回咱们筒子楼是要有金凤凰咯。” 王桂香倚在自家门口,手里抓著把瓜子,嗑得噼啪作响。 她那双绿豆眼在李为莹和陈文心之间来回扫视,嘴角掛著看好戏的坏笑:“我说陈大明星,这照顾人可是个累活儿。咱们刚子媳妇命苦,伺候走了男人,现在又要伺候你,这身子骨怕是吃不消啊。” 这话听著是替李为莹叫屈,实则是把那“克夫”的屎盆子又拿出来晃荡了一圈。 李为莹没接茬,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陈文心:“陈同志客气了。厂里有后勤,有保卫科,哪轮得到我这个挡车工来照顾?再说了,这筒子楼里耗子多,蟑螂也多,陈同志身娇肉贵,要是被咬了碰了,我可担待不起。” 说完,她掏出钥匙就要开门。 就在这时,楼下突然传来一阵轰鸣声。 楼道里瞬间安静了一秒,隨即爆发出一阵更大的骚动。 “是运输队的车!” “陆定洲回来了!” 第43章 几天不见长脾气了 李为莹插钥匙的手猛地一顿,心臟不受控制地狂跳了两下,撞得胸腔生疼。 他回来了。 没过两分钟,沉重的脚步声就顺著楼梯传了上来。那脚步声很急,很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坎上。 楼道里的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陆定洲出现在楼梯口。 他身上穿著件背心,外面罩著件敞怀的夹克,满身都是尘土和油污。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上带著明显的疲惫,下巴上冒出了一层青黑色的胡茬,整个人看著更野了,像是一头刚从荒原上廝杀回来的孤狼。 他手里拎著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另一只手夹著根没点燃的烟,视线在走廊里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 “定洲哥!” 还没等陆定洲看清人,陈文心就像只花蝴蝶一样扑了过去。 她脸上的笑容瞬间绽放,矜持和高贵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满眼的惊喜和依恋。 “你终於回来了!伯母说你去了南边,我都担心死了……” 陈文心想去拉陆定洲的胳膊,却被他不著痕跡地避开了。 陆定洲皱了皱眉,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满是不耐烦。 他往后退了半步,跟陈文心拉开距离,陈文心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你怎么来这儿?”陆定洲的声音哑得厉害。 “我……我来厂里工作呀。”陈文心很快调整好表情,甚至还带上了几分委屈,“而且,伯母让我给你带了东西,我一直等著你回来呢。” 提到“伯母”,陆定洲的脸色更沉了几分。他没说话,只是把手里那个一直拎著的帆布包往地上一扔,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然后,他在怀里掏了掏,摸出一个用牛皮纸包著的小方块。 “拿著。” 他隨手一拋,那东西在空中划出一道拋物线,直直地朝著陈文心砸过去。 陈文心手忙脚乱地接住,定睛一看,是一盒京城特供的糕点,上面还印著“稻香村”的红戳。 “这是妈让我给你的。”陆定洲语气冷淡,连个正眼都没给她,“东西带到了,以后少往我跟前凑。这地儿脏,別弄脏了你那身衣裳。”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甚至可以说是粗鲁。 周围看热闹的人群发出一阵低低的吸气声。谁也没想到,面对这么个娇滴滴的大美人,陆定洲竟然是这副態度。这哪里是青梅竹马,简直像是打发叫花子。 陈文心抱著那盒糕点,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她咬著下唇,眼眶瞬间就红了,那副模样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定洲哥,你……你怎么能这么对我?我是特意为了你才……” “为了我?”陆定洲嗤笑一声,从兜里摸出火柴,“刺啦”一声划燃,点著了嘴里的烟。 青白色的烟雾腾起,模糊了他那张冷硬的脸。 他吐出一口烟圈,语气里带著让人发寒的警告,“老子在这儿过得挺好,不需要谁来拯救,更不需要谁来这儿演戏。你要是閒得慌,就回京城去跳你的舞,別在这儿碍眼。” 说完,他不再理会陈文心,那双狼一样的眼睛穿过人群,落在了站在门边的李为莹身上。 那一瞬间,原本冷硬如铁的眼神,像是被火燎过一样,瞬间滚烫起来。 李为莹站在那儿,手里还攥著钥匙。她穿著那身洗得发白的工装,头髮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素净得像是一朵开在墙角的野百合。 陆定洲看著她,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几天没见,她好像瘦了。那腰身看著更细了,让人恨不得一把掐断。 他没说话,就那么直勾勾地盯著她。那种眼神太露骨了,赤裸裸的欲望和占有欲快要毫不掩饰地倾泻而出,仿佛要在眾目睽睽之下,用眼神把她的衣服剥光。 邻居们的目光在三人之间来回打转。一个是京城来的娇小姐,手里捧著特供的点心;一个是乡下出身的寡妇,站在破旧的木门前。 李为莹觉得自己的脸颊在发烫,被他那样的目光烫得浑身不自在。 她看到了陈文心手里那盒稻香村的点心。那是来自京城的礼物,是他们那个圈子的象徵。 陆定洲刚才虽然態度恶劣,但他还是把家里的东西给了陈文心。 这就像是一根无形的线,把他们连在一起,而把她李为莹远远地隔绝在外。 青梅竹马。门当户对。 陈文心之前说过的那些话,此刻像是一根根针,扎在她的心口。 陆定洲往前走了一步。 他想干什么?当著这么多人的面? 李为莹心里一慌。她太了解这个男人的疯劲儿了,他要是发起疯来,根本不管什么场合,什么名声。 “让开。”陆定洲对著挡在前面的王桂香低喝一声。 王桂香嚇得一哆嗦,赶紧缩回了屋里。 陆定洲大步朝著李为莹走去。他身上的气势太强,压迫感十足,所过之处,人群纷纷后退。 李为莹看著越来越近的男人,看著他眼底那两团越烧越旺的火,突然觉得一阵心慌意乱。 不能让他过来。 绝对不能。 她不想成为他和陈文心这场“大戏”里的配角,更不想成为陈文心用来博取同情的工具。 就在陆定洲距离她还有三步远的时候,李为莹动了。 她没有迎上去,也没有躲闪。 她只是迅速地转动钥匙,推开门,闪身进去。 “砰!” 那扇斑驳的木门在陆定洲的鼻尖前重重关上。 紧接著是门栓落下的声音,“咔噠”一声,清脆决绝。 把所有的喧囂、所有的目光,还有那个满身风尘的男人,统统关在了门外。 楼道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惊呆了。这刚子媳妇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陈文心原本还在抹眼泪,看到这一幕,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快意。看来这乡下女人还有点自知之明,知道自己配不上,主动退出了。 她整理了一下表情,抱著点心走上前,柔声说道:“定洲哥,你看,你这一路辛苦了,要不先去我屋里坐坐?我给你倒杯水……” 陆定洲站在紧闭的房门前,维持著那个被拒之门外的姿势。 他看著那扇门,看著门上那个倒贴的“福”字,突然低笑了一声。 那笑声从胸腔里震出来,带著几分无奈,更多的是一种被挑起了兴致的痞气。 他伸出舌尖,顶了顶有些发乾的腮帮子。 行啊,长本事了。 几天不见,这小野猫爪子更利了。 他没理会身后的陈文心,也没在意周围那些探究的目光。 他抬起手,指关节在门板上轻轻敲了两下。不重,是只有里面那人能听懂的曖昧节奏。 “行,锁著吧。” 他对著门板,声音压得很低,却透著让人腿软的狠劲儿。 “晚上把门窗都锁好了。別让什么野猫野狗钻进去。” 说完,他转身就走,大步流星地上了楼,留下陈文心一个人站在原地,抱著那盒点心,脸上的笑容彻底掛不住了。 第44章 被他堵在库房 屋內。 李为莹背靠著门板,大口大口地喘著气。 她的心臟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手心里全是冷汗。 刚才那两声敲门声,就像是敲在她的心尖上。还有他最后那句话…… 野猫野狗? 他是说他自己吗? 李为莹滑坐在地上,抱著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 屋里很黑,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路灯光。 她知道,这扇门挡得住外面的人,却挡不住那个男人今晚一定会来的决心。 隔壁传来开门关门的声音,那是陈文心回屋了。 紧接著,是一阵摔打东西的声响,显然那位大小姐气得不轻。 夜深了。 李为莹把门栓检查了三遍,铁栓被她死死推进卡槽里。 她还不放心,又搬过那把平时用来吃饭的独凳,顶在了门背上。 这一夜,李为莹睡得极不安稳。梦里全是紧闭的木门,还有门外男人那两声意味深长的叩击。 第二天一早,天色阴沉得厉害,像是憋著一场大雨。 厂区里的气氛有些古怪。 昨晚筒子楼那场“闭门羹”的戏码,经过一晚上的发酵,早就传出了好几个版本。 有人说李为莹不知好歹,有人说陆定洲那是碰了一鼻子灰,有人震惊陆定洲的背景,更有那嚼舌根的,背地里笑话陈文心拿著热脸贴冷屁股。 李为莹顶著两个淡淡的乌青眼圈到了车间。她没敢往隔壁看,生怕一开门就撞见那两尊大佛。 机器轰隆隆地转著,她手里的动作比往常更快,梭子在纱线间穿梭出一道道残影。只有让自己忙得脚不沾地,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才能消停会儿。 “小李,去后头原料库领两箱高支纱,这批货催得急。”胖婶的大嗓门穿透了机器的轰鸣声。 李为莹手里的动作一顿,心头莫名跳了两下。 原料库在厂区最北角,平时除了搬运工很少有人去,那地方偏僻,阴冷,还堆满了半人高的棉包。 “知道了。”她应了一声,放下手里的活计,拍了拍衣襟上的棉絮。 去原料库的路有些长,越走人越少。 天上的乌云压得更低了,风卷著地上的落叶打著旋儿。 李为莹裹紧了身上的工装外套,那种被人盯著的感觉又来了。 从出了车间门开始,后背就一直发凉,像是有双眼睛贴在身上,甩都甩不掉。 她加快了脚步,推开原料库厚重的铁门。 一股陈年的霉味混杂著棉花的生涩气息扑面而来。 库房里没开灯,只有高处的气窗透进几缕惨白的光,照得空气中飞舞的尘埃格外清晰。 一摞摞棉包堆得像小山一样,把原本宽敞的空间割裂成无数个逼仄的死角。 李为莹拿著领料单,快步走到放高支纱的货架前。 刚弯下腰搬起一箱纱锭,身后那扇沉重的铁门突然发出“哐当”一声巨响,紧接著是门栓落锁的脆响。 那声音在空旷的库房里迴荡,震得李为莹手里的箱子差点脱手。 她猛地直起腰,心臟在那一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谁?”声音有些发颤,在这死寂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单薄。 没人应声。 只有沉稳有力的脚步声,踩著那一地陈年的积灰,一步一步,不紧不慢地朝她逼近。那节奏太熟悉了,带著一种猎人收网时的从容和篤定。 李为莹下意识地往后退,直到背脊抵上了冰冷的货架。 一道高大的黑影从棉包堆后面转了出来,逆著光,看不清脸上的表情,只能看见那宽阔的肩线和指尖明明灭灭的一点猩红火光。 “躲什么?” 陆定洲的声音有些哑,带著股还没睡醒的慵懒和被压抑了一整夜的火气。 他隨手把菸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那动作透著股狠劲。 “这……这是库房。”李为莹强装镇定,手心却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 她想从另一边绕过去,可这地方是个死角,唯一的出口被那个男人堵得严严实实。 “我知道是库房。”陆定洲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口白牙,“不是库房,老子还懒得来。” 他几步跨过来,那股混杂著菸草、机油和强烈雄性荷尔蒙的气息瞬间將李为莹笼罩。那种极具侵略性的压迫感,逼得她呼吸都要停滯了。 “让开,我要回去干活。”李为莹低著头,不敢看他,身子贴著货架往旁边蹭。 “干活?”陆定洲冷笑一声,长臂一伸,直接撑在了她脸侧的货架上,把她整个人圈在了这方寸之间,“昨晚关门的时候挺利索,夜里还假装听不到我来了,这会儿知道怕了?” 他低下头,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她颈侧那块细嫩的皮肤上,激起一阵战慄。 “那是……那是为了避嫌。”李为莹咬著嘴唇,声音细若蚊蝇,“那么多人看著……” “避嫌?”陆定洲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手指挑起她下巴,逼著她抬起头,“避谁的嫌?陈文心?” 提到那个名字,李为莹眼底闪过一丝倔强,別过脸去不想理他。 陆定洲看著她这副气鼓鼓又委屈的小模样,心里的火气莫名消了一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兴味”的情绪。 他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偏偏就这只看著温顺实则带刺的小野猫,把他拿捏得死死的。 “吃醋了?”他凑得更近了些,鼻尖几乎要蹭到她的脸颊,语气里带著几分篤定和戏謔。 “谁吃醋了!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李为莹像是被踩了尾巴,猛地推了他一把。 那双手软绵绵的,推在他硬邦邦的胸肌上,跟挠痒痒差不多。 陆定洲顺势捉住她的手腕,反剪到身后,身子往前一压,把她死死钉在货架上。 两人之间最后一丝缝隙也没了,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 “没吃醋你锁什么门?”陆定洲低下头,牙齿轻轻咬住她的耳垂,含糊不清地说道,“老子这一趟跑了上千公里,路上连口热乎饭都没顾上吃,就想早点回来抱抱你。你倒好,直接给老子吃了闭门羹。” 他的舌尖在那处敏感的软肉上打转,李为莹浑身一软,腿肚子直转筋,要不是被他抵著,早就滑到地上去了。 “你……你去找你的青梅竹马啊……”她喘著气,声音里带著连自己都没察觉的酸意,“人家可是特意从京城追过来的,又是送点心又是嘘寒问暖,你还要我这个乡下寡妇干什么?” 这话一出口,陆定洲动作一顿。 他抬起头,那双狼一样的眼睛盯著她看了半晌,突然低低地笑出了声。胸腔震动,连带著李为莹的身子都跟著颤。 “我就知道是因为那盒破点心。”陆定洲鬆开一只手,在她挺翘的鼻尖上颳了一下,“那是老太太非要寄过来塞给我的,说是让我照顾照顾陈文心。我当场就扔车斗里了,要不是昨天正好碰上,那玩意儿得跟车里的烂抹布堆一块儿发霉。” “真的?”李为莹有些狐疑地看著他。 “骗你是孙子。”陆定洲一脸坦荡,“我和她,八百年前就没关係了。那是大院里的事儿,跟你想的不一样。我对那种娇滴滴的大小姐没兴趣,硬都硬不起来。” 这一句大白话,说得粗俗又露骨。 李为莹脸腾地红透了,“流氓!” 第45章 別留印子(修) “这就流氓了?”陆定洲眼神一暗,大手顺著她的后腰滑了下去,“真正的流氓事儿,老子还没干呢。” 他的手掌宽大滚烫,带著常年握方向盘磨出的老茧。 “別……这是库房……”李为莹惊慌地扭动著身子,却反而把自己送得更深。 “库房怎么了?这地儿没人来。”陆定洲的声音彻底哑了,带著浓重的欲色,“本来昨晚就能让你吃饱的,既然你锁了门,那这顿就在这儿补上。” 他说著,另一只手极其熟练地解开了她工装领口的扣子。 那几颗扣子在他手里就像摆设,没两下就崩开了。里面的的確良衬衫露了出来,那一抹雪白在昏暗的库房里白得晃眼。 李为莹还要挣扎,嘴唇却被他狠狠堵住。 这是一个带著惩罚性质的吻,凶狠,霸道,不留余地。像是要把这几天的思念和渴望全都发泄出来。 李为莹的抗议被堵在喉咙里。 她的手被他反剪在身后。 陆定洲吻落下,直到两人都快喘不过气来才稍稍鬆开。 他额头抵著她的额头,呼吸急促,那双眼睛里像是烧著两团火,要把人吞噬殆尽。 “莹莹,我想死你了。”他低喃著。 李为莹仰著头,眼角沁出了生理性的泪水。 这种隨时会被人发现的恐惧,和身体深处被唤醒的渴望交织在一起,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她勒得喘不过气。 李为莹觉得肺里的空气都要被榨乾了,胸腔憋闷得发疼,只能被迫仰著脖子承受这疾风骤雨般的掠夺。 她想咬他,牙齿刚合上,下巴就被那只铁钳般的大手卸了力道,只能发出几声含糊不清的呜咽。 身后的货架被撞得“咯吱”作响,虽然声音不大,但在空旷死寂的库房里听著格外渗人。 李为莹嚇得魂都要飞了,这要是被人撞见,她这辈子就算完了,唾沫星子能把她淹死,连带著刚死去的丈夫都要被人戳脊梁骨。 本书首发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松……鬆手……” 趁著他换气的空档,李为莹偏过头,大口喘息著,胸口剧烈起伏,那片雪白的皮肤上全是刚才被胡茬蹭出来的红印子。 “怕什么?”陆定洲没退开,反而压得更紧。 “这是库房!隨时会有人来领料!”李为莹急得眼眶泛红,双手抵在他胸口拼命往外推。可这男人就像座山,纹丝不动。 “这会儿没人。”陆定洲低下头,埋在她颈窝里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她身上的味道刻进骨子里,“胖婶去食堂打饭了,看大门的老张头这会儿正在听评书。这地方,现在归老子管。” 他说著,那只一直作乱的大手顺著她的腰线往上爬。 那只手太烫了,掌心全是老茧。 “陆定洲!你混蛋!”李为莹又羞又气,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你找你的陈文心去!別来欺负我!” 听到这名字,陆定洲动作一顿,从她颈窝里抬起头。 他看著身下这个眼尾泛红、满脸委屈的小女人,心里那股火烧得更旺了,却也夹杂著几分无奈和好笑。 “还提她?”陆定洲捏的力道不轻,惹得李为莹低呼一声,“刚才不是跟你说了吗,那就是个无关紧要的人。怎么,非得老子把心掏出来给你看看是不是红的?” “你说得轻巧!”李为莹咬著嘴唇,別过脸不看他,“人家都住到我隔壁来了,又是送点心又是宣示主权的,全厂谁不知道她是衝著你来的?你敢说你没给她留念想?” “她住哪儿是厂里的安排,关老子屁事。”陆定洲把她的脸扳过来,逼著她直视自己,“至於念想,老子要是真想给她留念想,还能让她在大庭广眾之下下不来台?” “那你也不能……”李为莹想反驳,却被他打断。 “我不能什么?”陆定洲凑近了,鼻尖蹭著她的鼻尖,“不能不想你?不能碰你?莹莹,你要搞清楚,老子是个正常男人,素了快三十年,好不容易开了荤,你让我看著这块嘴边的肉不吃,去吃那些没滋没味的素菜?” 他说得直白露骨,李为莹脸红得快要滴血,连耳根子都烧了起来。 “谁是你的肉……”她小声嘟囔著,语气却软了下来,没了刚才那股子倔劲儿。 陆定洲低笑一声,胸腔震动,震得李为莹半边身子都酥了。 “谁应谁就是。” 话音刚落,他再次低下头,这次没吻她的唇,而是顺著她的下巴一路往下,吻过修长的脖颈,在锁骨窝里重重吮了一口。 李为莹双手抓紧了他肩膀上的衣服。 他的舌头灵活得像条蛇,所过之处点起一簇簇火苗,烧得她理智全无。 “別……別留印子……”李为莹残存的一点理智让她惊呼出声,“领口遮不住……” “那就把扣子扣到最上面。”陆定洲含糊不清地说著,牙齿在锁骨上轻咬廝磨,“让人看看,你是谁的人。” “不行,那样会被人骂死的!”李为莹急了,伸手去推他的脑袋。 陆定洲也没真想让她难做,鬆了口,看著那处渐渐泛起的红痕,满意地眯了眯眼。 “行,听你的,不留印子。”他直起身,大手从衣服里退了出来,顺手帮她把被扯乱的衣襟拢好。 就在李为莹以为他要放过自己的时候,他说: “这不行,这留总行了吧?” 第46章 怎么才来 隱秘、羞耻却又极其刺激的感觉瞬间席捲李为莹全身。 库房里阴冷潮湿,可她却觉得自己像是被扔进了火炉里,浑身的汗毛孔都张开了。 “陆……陆定洲……”她声音都在发颤,双腿发软,几乎站不住,整个人全靠他撑著。 “叫魂呢?”陆定洲坏笑著,“刚才不是挺能耐吗?昨晚还把老子关门外。怎么这会儿软成这样了?” 李为莹咬著手背,不敢发出声音,生怕被人听见。那种偷偷摸摸的刺激感,把感官放大了无数倍。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还有人说话的声音。 “老张,这批高支纱在哪儿呢?” “在里头,我去给你开门。” 声音越来越近,就在铁门外头。 李为莹嚇得心臟骤停,脸色煞白,死死抓著陆定洲的胳膊,指甲都掐进了肉里。 陆定洲脸上没有半点惊慌,反而透著股子被打断的不爽。 他看了眼门口的方向,又看了眼怀里嚇得像只鵪鶉似的女人,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他迅速抽回手,把李为莹往货架深处的阴影里推了推,然后自己转过身,隨手扯过旁边一个装棉纱的麻袋,挡在了两人面前。 “哐当”一声,铁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光线涌进来,灰尘在光束里飞舞。 “哎?怎么有人?”老张头眯著眼往里瞧。 陆定洲慢条斯理地从货架后面走出来,手里还拎著那个麻袋,脸上掛著那副招牌式的痞笑。 “张叔,是我。” “哟,定洲啊?”老张头一愣,“你怎么在这儿?” “这不是刚回来嘛,车上缺几块擦车的棉布,过来找点下脚料。”陆定洲扬了扬手里的麻袋,语气自然得挑不出一丝毛病,“刚才看著这堆得乱七八糟的,顺手理了理。” “嗨,你说一声不就完了,还自己跑一趟。”老张头没多想,摆摆手,“行了,那你拿去吧。正好,后勤的小王来领料,你別挡著道。” “得嘞。”陆定洲应了一声,往旁边让了一步。 他没急著走,而是站在门口,从兜里摸出烟盒,给老张头和小王一人散了一根。 “谢了啊,陆哥。”小王接过烟,点头哈腰。 陆定洲点著火,深吸了一口,视线若有似无地往货架深处的阴影里扫了一眼。那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但他知道,那里藏著一只受了惊的小兔子,正捂著胸口大喘气呢。 “行,你们忙,我先走了。” 陆定洲把烟叼在嘴里,转身往外走。经过那扇半开的铁门时,他脚步顿了一下,手指在门板上轻轻敲了两下。 “噠、噠。” 清脆,有力。 和昨晚在筒子楼的那两声一模一样。 那是只有他们两个人懂的暗號。 李为莹躲在阴影里,听著那脚步声渐渐远去,直到彻底消失,才敢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她靠在冰冷的货架上,双腿软得像麵条,根本使不上劲。 刚才那一瞬间,她真的以为要完了。 可那个男人,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把事情平了,还顺带把她撩拨得浑身著火。 她低下头,看著自己领口那颗被扯掉的扣子,脸又红了。 这个流氓。 这个混蛋。 李为莹咬了咬嘴唇,把那颗扣子紧紧攥在手心里。 晚饭是凉透的玉米面窝头就咸菜。 李为莹坐在桌边,机械地嚼著嘴里的乾粮,食不知味。 屋里没开灯,只有窗外路灯透进来的那一块昏黄光斑,斜斜地打在水泥地上。 隔壁屋里倒是热闹。收音机里放著邓丽君的《甜蜜蜜》,软糯的歌声穿透单薄的墙壁,伴隨著陈文心哼唱的调子,还有时不时搬动椅子的声响。 那动静像是在故意宣告存在感,提醒著这边的人:我就在你隔壁盯著。 李为莹摸了摸口袋。那颗从衬衫上崩掉的扣子还在,硬邦邦地硌著指腹。 她看了眼墙上的掛钟,九点半。 筒子楼里的喧囂渐渐沉了下去。洗漱的水声停了,孩子的哭闹声歇了,只有偶尔几声咳嗽在楼道里迴荡。 李为莹起身,动作极轻地换下脚上的布鞋,穿上那双走路没声的软底鞋。 她没拿手电筒,那玩意儿光柱太晃眼,容易招人。 拉开门栓的时候,她屏住了呼吸。老旧的合页发出极其细微的“吱呀”声,在寂静的夜里听著刺耳。 她停顿了两秒,侧耳听著隔壁的动静。 歌声停了。 李为莹闪身出门,反手带上门锁。楼道里黑漆漆的,空气中瀰漫著煤球燃烧后的硫磺味。 她贴著墙根,脚步轻快地往楼梯口走。 刚下到二楼拐角,头顶上方突然传来一声门响。 “咔噠”。 紧接著是一阵急促且清脆的脚步声。那是硬底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节奏很快,不像是起夜上厕所的拖沓,倒像是急著追什么人。 李为莹心头一紧,脚下步子没停,反而加快了几分。 她出了单元门,没往大路走,而是身形一拐,钻进了两栋楼之间用来堆放杂物的过道。 身后的脚步声也跟了出来。 “谁在那儿?” 陈文心的声音,带著几分试探,还有点紧张。 李为莹没吭声,猫著腰,借著那一排排一人高的煤棚子做掩护,迅速穿行。她在这厂里生活了几年,这里的每一块砖、每一个坑她都摸得清清楚楚。 后面的皮鞋声变得凌乱起来。 “李为莹?是不是你?”陈文心的声音拔高了一些,显然是急了。 李为莹在前面的岔路口停了一下。左边是通往厂区大路,有路灯;右边是一条废弃的运煤渣的小道,连著锅炉房后面,平时根本没人走,地上全是黑灰和积水,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她毫不犹豫地拐进了右边。 脚下的路变得泥泞难行,煤渣硌著脚底板。 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著,儘量不发出踩水的声响。 身后的脚步声追到了岔路口,停住了。 陈文心站在路口,借著远处微弱的光亮往这条黑漆漆的小道里瞅了一眼。 前面是一片死寂的黑暗,只有风吹过废弃铁皮发出的怪响。 地上脏污不堪,要是走进去,她那双刚买的小皮鞋和身上的的確良裙子准得报废。 “神经病……大半夜往这鬼地方钻。” 陈文心在那儿跺了跺脚,骂了一句,声音里透著嫌弃和畏惧。 她在路口徘徊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没敢迈进那片黑暗,转身朝著大路方向走了。 听著皮鞋声渐渐远去,李为莹靠在满是煤灰的墙壁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她没敢立刻出去,又在原地等了一会儿,確信没人了,才顺著小道绕了个大圈,从家属院的后墙翻了出去。 柳树巷离这儿隔著两条街。 这一路她走得飞快,心跳得厉害。这种在刀尖上行走的刺激感,让她浑身的血液都热了起来。 巷子里没灯,黑得像个深不见底的洞。 李为莹刚走到巷口,还没来得及往里看,一只手突然从旁边的阴影里伸出来,猛地攥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大得嚇人,带著一股子不容抗拒的蛮横。 “啊——” 惊呼声还没出口,就被一只粗糙的大手捂了回去。 紧接著,天旋地转。 她被一股巨大的力道拽进了黑暗里,后背重重地撞在粗糙的砖墙上。 熟悉的、混杂著菸草和强烈雄性气息的味道瞬间將她淹没。 第47章 你出去,我自己洗 “怎么才来?” 陆定洲的声音就在耳边,哑得像是含著把沙子,透著股焦躁和压抑不住的火气。 他整个人贴了上来,像一座滚烫的山,把她死死钉在墙上,两人的身体严丝合缝,没有一点空隙。 李为莹大口喘著气,惊魂未定地抓著他结实的手臂:“有人……有人跟著。” “那个姓陈的?”陆定洲冷哼一声,手掌顺著她的后腰往下滑,一把掐住了那团软肉,发狠地揉了一把,“甩掉了?” “嗯……她怕脏,没敢进煤渣道。” “算她识相。”陆定洲低头,滚烫的嘴唇在她颈侧用力吮了一口,像是野兽在標记自己的猎物,“要是敢跟过来,老子就把她扔进锅炉房里烧了。” 他这话里带著匪气,听著不像玩笑。 李为莹身子一颤,不知道是嚇的还是被他弄的。她伸手推了推他硬邦邦的胸膛:“別在这儿……进屋……” “等不及了。” 陆定洲根本不给她喘息的机会。他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勺,迫使她仰起头,另一只手极其熟练地探进她的衣摆。 粗礪的指腹划过细腻的皮肤,带起一阵阵电流般的颤慄。 “一下午没见,想没想我?”他咬著她的耳垂,声音含混不清,带著浓重的欲色。 李为莹腿有些发软,整个人掛在他身上:“没……没想。” “嘴硬。”陆定洲嗤笑一声。 李为莹脸上一热,羞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陆定洲……你是个流氓……” “老子就是流氓。”陆定洲承认得坦坦荡荡。他突然弯下腰,一把將她扛了起来,大步流星地往院子里走。 院门被他一脚踹开,又反脚踢上。 进了屋,他连灯都没开,直接把人扔到了那张宽大的木板床上。 身体陷进柔软的被褥里,还没等李为莹反应过来,沉重的身躯就压了下来。 黑暗中,他的眼睛亮得嚇人,像要把人连皮带骨地吞下去。 “刚才在库房里没弄完。”陆定洲一边解著皮带,一边俯下身,鼻尖蹭著她的鼻尖,语气危险,“现在,咱们把剩下的帐好好算算。” 金属皮带扣解开的声音,在安静的屋里显得格外清脆,像是一声衝锋的號角。 李为莹下意识地往床角缩了缩:“你……你轻点……” 陆定洲抓住她的脚踝,一把將人拖了回来。 他哑著嗓子:“轻不了,饿了一整天了,这点肉,还不够塞牙缝的。” 他把皮带往床头柜上一扔,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李为莹往后缩了缩,后背抵住冰冷的墙壁。 “你洗过没?”她小声问。 陆定洲手上的动作没停,已经开始扯背心了,“洗了,在厂里澡堂子搓掉了一层皮。怎么,嫌我身上有味儿?” 李为莹摇头,手指抓著被角,“我还没洗。刚才走那条煤渣道,鞋都弄脏了,身上也全是灰。” 她想说自己刚才还摔了一跤,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陆定洲没听她的,大手直接扣住她的脚踝,把人往床沿拖。 “躲什么,我看看。” 他把她的裤腿往上推,膝盖那里青紫了一大块,裤料上还沾著没干透的泥巴点子。 陆定洲的动作僵住了。他盯著那块青紫看了一会儿,又去翻她的手。 李为莹想把手藏进袖子里,却被他拽了出来。 右手心蹭掉了一大块皮,红肉翻在那儿,里面还嵌著几粒黑黢黢的煤渣。 陆定洲的喉结上下滑动,他盯著伤口看,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摔了?” “路太黑,没看清。”李为莹把头低下去。 “陈文心追你,你就不会喊人?非得把自己折腾成这样?”陆定洲手上用了点力,却又在碰到伤口前收了回去。 “喊谁啊,大半夜的,让人看见咱俩在一起,我还要不要名声了?” 陆定洲没再接话,起身去了外间。压水井的声音在寂静的院子里响得厉害,接著是铝壶磕在炉子上的动静。 没一会儿,他走回来,掀开被子把李为莹整个抱了起来。 “哎,你干什么,我自己能走。” “老实待著。” 陆定洲把她抱进旁边的耳房,大木桶里已经倒好了热水,白蒙蒙的水汽在屋里散开。 他试了试水温,伸手去解她的扣子。 李为莹护著胸口,脸红得厉害,“你出去,我自己洗。” “手心都烂了,你拿什么洗?”陆定洲没理会她的抗爭,把衣服褪到一边,將人按进了水里。 温热的水包围过来,李为莹觉得浑身都鬆快了些。 陆定洲蹲在桶边,拿了块乾净毛巾,避开她手上的伤口,慢慢擦拭著她的后背。 男人的手掌很大,带著粗糙的老茧,划过脊背时带起一阵阵热度。 “转过来。” 李为莹慢吞吞地挪动身体,正对著他。 陆定洲盯著她,视线落在她被水打湿的锁骨上,那里还有下午留下的红印子。 他的呼吸变得有些沉,手里的毛巾在水面下慢慢滑动。 李为莹觉得屋里的空气越来越稀薄,心跳快得要撞破胸膛。 陆定洲突然凑近,在她耳边低声说:“莹莹,你真是要我的命。” 他的指尖有意无意地蹭过那处丰盈,带起一阵颤慄。 李为莹脚趾蜷缩在一起,软绵绵地靠在桶壁上。 “別……手疼……” 陆定洲停下动作,看著她红透的耳根,低低笑了一声。 “知道疼还敢瞒著我。坐好,把这儿擦擦。” 他动作虽然粗鲁,却细心地避开了所有伤口。 洗完后,陆定洲拿床单把她一裹,直接抱回了大床。 他从柜子里翻出红汞和棉签,坐在床边,拉过她的手。 清理煤渣的时候,李为莹疼得缩了一下。 陆定洲立刻停手,对著那片红肿吹了口气。 “忍著点,弄不乾净会烂手。” 李为莹看著他低头认真的样子,心里的不安一点点散去。 上完药,陆定洲把药瓶隨手搁在床头柜上,身子往下一沉,两只胳膊撑在李为莹身侧,把那一小方天地堵得严严实实。 第48章 想要什么?自己说 陆定洲撑在她身体两侧,那两只胳膊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像两块铁疙瘩。 他没急著动,就这么居高临下地罩著她。 李为莹觉得有些喘不上气,也不知道是热的,还是被他身上刚洗完澡的潮气给熏的。 她偏过头,想躲开他直勾勾看过来的视线,手心那块刚涂了红药水的地方火辣辣地疼,提醒著她刚才那一路的狼狈。 “躲什么?”陆定洲腾出一只手,把她的下巴扳正,“刚才给我看伤的时候不是挺老实?” 他的手指粗糙,指腹上的茧子磨得李为莹下巴生疼。 她被迫仰著头,看著男人那张线条冷硬的脸。 “疼……”李为莹小声哼唧了一句。 “该。”陆定洲嘴上骂著,手上的力道却鬆了些,拇指在她脸颊上摩挲了两下,“谁让你在那煤渣道里跑?不知道那是运废料的路?也就是你,傻大胆。” 他越说越来气,胸膛起伏著,最后乾脆身子往下一压,把脸埋进她的颈窝里。那硬茬茬的鬍渣扎在细嫩的皮肤上,李为莹缩了缩脖子,没敢推。 “莹莹,你说咱们图什么?”陆定洲的声音闷闷地传出来,带著股说不出的躁意,“老子有手有脚,正经单位上班,虽然名声混了点,但也还没混到见不得人的地步。现在都什么年代了,改革开放多少年了,大街上搞对象的也没见谁被抓去游街。怎么到咱俩这儿,就跟做贼似的?” 他抬起头,那双眼睛黑沉沉的,里面压著火,“就为了躲个陈文心?她算个屁。只要你点个头,明天我就领著你在厂里转一圈,我看谁敢嚼舌根。” 李为莹听著这话,心头猛地一跳,隨后就是一阵细密的酸涩涌上来。 她知道陆定洲是为了她好,这男人看著粗,心眼其实实诚。看到她这一身伤,他心里不好受。 可有些事,不是他想得那么简单。 “不行。”李为莹摇摇头,声音虽然轻,但透著股倔劲。 “怎么就不行?”陆定洲眉头拧了起来,身子又往下压了几分,那股子侵略感逼得李为莹不得不把手抵在他胸口,“你就这么看不上我?觉得跟我处对象丟人?” “不是……”李为莹急了,眼圈一下子红了,“你明明知道不是因为这个。” “那是为了什么?”陆定洲咄咄逼人,“別跟我说什么名声,你那名声早就被那帮长舌妇嚼烂了,多我这一个不多。” 李为莹咬著嘴唇,直到嘴唇被咬得发白才鬆开。她看著陆定洲,声音有些发颤:“陆定洲,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我是什么人?我是个寡妇。” “寡妇怎么了?国家法律规定寡妇不能改嫁?”陆定洲嗤笑一声,显然没把这当回事。 “不是一般的寡妇。”李为莹深吸一口气,把那句压在心底最深处的话掏了出来,“我是克夫的寡妇。” 陆定洲愣了一下,没说话。 李为莹惨笑了一声,视线越过他的肩膀,落在昏暗的房顶上,“我跟刚子才领证连圆房都没来得及,人就没了。他是家中独子,就这么断了后。都说我是扫把星,命硬,谁沾上谁倒霉。我这工作,这房子,都是拿刚子的命换来的。我要是这时候大张旗鼓地跟你好,人家会怎么说?说我早就耐不住寂寞了,说刚子是被我剋死的,就是为了给你腾地方。” 说到这儿,她眼角的泪终於顺著鬢角滑了下来,流进头髮里,“我知道你不信这些,但我怕。人言可畏,唾沫星子真能淹死人。我不想让你也被人在背后戳脊梁骨,说你找了个丧门星。” 屋里静得嚇人,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狗叫。 陆定洲盯著她看了半晌,突然低低地骂了一句脏话。 “操。” 他翻身坐起来,从床头柜上摸过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刚想点火,看了眼李为莹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又烦躁地把烟扔回了桌上。 “李为莹,你脑子里装的都是浆糊吧?”陆定洲转过身,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把人扯到怀里,“什么克夫?什么命硬?那张刚那是命不好,跟你有半毛钱关係?也就是那帮没见识的老娘们儿瞎咧咧,你还真当圣旨听了?” 他捏著她的下巴,逼著她看著自己,“老子当兵那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命比石头还硬。阎王爷想收我都得掂量掂量,就凭你?你能剋死我?” 李为莹被他这番歪理邪说弄得一愣一愣的,眼泪掛在睫毛上要掉不掉。 “可是……” “没什么可是。”陆定洲打断她,低头在她嘴唇上重重咬了一口,带著点惩罚的意味,“以后少听那些乱七八糟的。在我这儿,没有克夫这一说,只有老子能不能镇得住你。” 他说著,大手顺著她的衣摆钻了进去,掌心滚烫,贴著她的腰肉用力揉了一把。 “既然你说你命硬,那今晚咱俩就试试。”陆定洲的声音哑了下来,透著股狠劲儿,“看看是你这命硬,还是老子这儿硬。” 李为莹脸腾地一下红透了,伸手去推他,“你……你別胡说八道。” “谁胡说了?”陆定洲把她压回枕头上,一只手轻车熟路地解开她的扣子,另一只手抓著她那只受伤的手,小心避开伤口,放在嘴边亲了亲,“刚才让你受罪了,这会儿补回来。” “我不……” 反对无效。 陆定洲根本不给她拒绝的机会,吻落下来,把那些没说完的话全都堵回了肚子里。 他动作虽然凶,却也顾忌著她身上的伤,没敢太折腾,只是那股黏糊劲儿,恨不得把人揉进骨头里。 李为莹原本心里的那点委屈和担忧,被他这一通插科打諢又霸道至极的举动给衝散了大半。 这男人就像一团火,蛮横地烧进了她那满是阴霾的日子里,烫得她心慌,却又忍不住想要靠近取暖。 陆定洲大手像是带著火星子,所到之处把李为莹最后那点矜持烧得乾乾净净。 她想把自己缩起来,可这男人根本不给机会,膝盖强硬地顶开她的防线,整个人像座大山一样压著,沉得让人心慌,又让人莫名觉得踏实。 “躲哪去?”陆定洲在那处软肉上掐了一把,力道不轻,带著惩罚的意味,“刚才不是挺能耐,还敢跟我提刚子?” 提到那个名字,李为莹身子僵了一下。 陆定洲察觉到了,他也没退,反而更过分地往下压了压。 “怎么,这会儿知道怕了?”他低头,牙齿在那截白腻的脖颈上磨磨蹭蹭,也不真咬,就是嚇唬,“我告诉你李为莹,既然进了这扇门,躺在这张床上,你就把你那个死鬼老公给我忘乾净。现在弄你的是我,让你喘不上气儿的也是我。” “陆定洲……”李为莹带著哭腔喊了一声,手在他肩膀上推拒著,却软绵绵的没力气,倒像是欲拒还迎。 “叫魂呢。”陆定洲笑了一声,胸腔震动,震得李为莹半边身子都酥了。 他突然安静了,让人不上不下。 李为莹难受地扭了扭腰,带著水汽的眸子茫然地看著他。 陆定洲撑起上半身,居高临下地看著身下这张泛著潮红的小脸。 屋里没开灯,但窗外的月光够亮,照得她那副媚態无处遁形。 “想要?”陆定洲挑了挑眉,痞劲儿全写在脸上。 李为莹咬著嘴唇不说话,羞耻得脚趾都蜷了起来。 “不说话?”陆定洲哼笑一声,作势要起身,“不说话那就是不要。行,睡觉。老子累一天了,正好歇歇。” 他说著就要翻身下去,动作乾脆利落,一点都不带犹豫的。 第49章 就你这样,路都走不动 李为莹慌了。 身体已经被撩拨得著了火,这时候停下来简直是要命。 她顾不上什么面子不面子,下意识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陆定洲的手臂。 陆定洲停住,回头看她,那双狼一样的眼睛里全是戏謔:“干什么?” 李为莹脸红得快滴血,那个字在舌尖滚了几圈,怎么都吐不出来。 “不说我走了。”陆定洲要把胳膊抽出来。 “別……”李为莹急了,身子不由自主地贴过去,两条白生生的胳膊环住了他精壮的腰身,脸埋在他胸口,声音细若蚊蝇,“別走……” “別走干什么?”陆定洲没打算这么轻易放过她,他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刚才不是说不行吗?不是说怕剋死我吗?这会儿不怕了?” 李为莹被他逼得没法子,眼尾泛红,那模样看著可怜又勾人。 她心一横,反正里子面子早都没了,还在乎这一哆嗦? 她鬆开环著他腰的手,顺著那紧实的肌肉线条往下滑,最后停在他裤腰的位置。 陆定洲呼吸猛地一滯,喉结上下滚了滚。 “你……”李为莹的手指有些发抖,“你不怕……我就不怕。” 这大概是这辈子李为莹说过最大胆的话。 陆定洲看著她那副豁出去的样子,心里那股子邪火“腾”地一下窜到了天灵盖。 他一把按住那只作乱的小手,声音哑得像是吞了把沙:“这可是你自找的。” 话音刚落,天旋地转。 这一回,陆定洲没再留手。 他像是要把存货一次性清空,又像是要把那个死人的影子彻底在她身体消失。 陆定洲在她耳边命令道,汗水顺著他刚毅的下頜线滴在她胸口,烫得惊人,“这院里没人听得见。” 李为莹死死咬著枕巾,还是泄出了几声破碎的呜咽。 “叫我的名儿。”陆定洲不满意,,“叫刚子还是叫我?” “陆……陆定洲……”李为莹哭喊著,理智早就碎成了渣,“是你……都是你……” 听到这句,陆定洲像是得到了某种赦令。 这简直是在打仗。 等到风平浪静,已经是后半夜了。 李为莹连动手指头的力气都没了,像个破布娃娃一样瘫在床上,身上全是汗,黏糊糊的。 陆定洲倒是神清气爽,虽然也出了一身汗,但看著比刚才更有精神。 他靠在床头,点了根烟,在那吞云吐雾。 借著火光,他看了眼身边的女人。 李为莹闭著眼,睫毛湿漉漉的,眼角还掛著泪痕。被子只盖了一半,露在外面的肩膀上全是红印子,青青紫紫的,看著有点嚇人。 陆定洲吐出一口烟圈,心里暴戾散去,心疼涌上来。 他伸手帮她把被子拉好,指腹在她脸上蹭了蹭。 “疼?”他问。 李为莹没睁眼,嗓子哑得厉害,只是轻轻哼了一声,身子往里缩了缩,显然是怕了他了。 陆定洲把烟掐了,翻身下床。 没一会儿,他端著个搪瓷缸子进来了,里面是温水。 “起来喝口水。”他把人捞起来,靠在自己怀里。 李为莹实在渴得厉害,就著他的手喝了大半缸子,嗓子这才舒服点。 “明儿给你请个假。”陆定洲把缸子放下,手又开始不老实,顺著被窝钻进去,在她腰上揉著,“就你这样,路都走不动,去了车间也是让人看笑话。” 李为莹一听这话,猛地睁开眼,挣扎著要坐起来:“不行!那是全勤奖……” “全勤个屁。”陆定洲一把將她按回去,“那两块钱老子给你补。再说了,你那一身伤,手上还缠著纱布,去了怎么干活?等著把手卷进机器里?” 李为莹不说话了。她是真累,也是真疼。 “放心睡你的。”陆定洲在她脑门上亲了一口,带著股菸草味,“明早我让猴子去车间给你打个招呼,就说你回乡下探亲扭了脚。胖婶那人精,知道该怎么做。” 李为莹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眼皮越来越沉。 临睡著前,她迷迷糊糊地想,这男人虽然混蛋,但怀里是真暖和。 陆定洲看著怀里女人渐渐平稳的呼吸,眼神沉了沉。 他没睡。 他在想那个陈文心,还有那个还没彻底解决的张家。 那些个烂摊子,也是时候收拾乾净了。 第二天一大早,李为莹是被一阵香味勾醒的。 她动了动身子,酸痛感虽然还在,但比昨晚好了不少。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被窝里也没了热气。 她披上衣服下床,推开门,早晨的阳光有些刺眼。 院子里的石桌上放著一碗热腾腾的小米粥,还有两个白煮蛋和一碟咸菜丝。 旁边压著张纸条,字跡龙飞凤舞,一看就是陆定洲写的。 “粥在锅里热著,吃了饭再睡个回笼觉。我去趟厂里,中午回来给你带肉。” 李为莹捏著那张纸条,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正吃著饭,院门突然被人敲响了。 “砰砰砰!” 声音不大,但很急。 李为莹心里一紧,筷子差点掉在地上。这地方除了陆定洲和猴子,没人知道。 陆定洲有钥匙,猴子这时候应该在上班。 那是谁? “嫂子?是我,猴子!”门外传来刻意压低的声音,“快开门,出事了!” 李为莹把院门拉开一条缝,猴子像条泥鰍似的,呲溜一下钻了进来,反手就把门给顶上了。 他背靠著门板,大口喘著粗气,平时总掛著嬉皮笑脸的脸上,这会儿全是汗,也不知道是跑的还是急的。 “出什么事了?”李为莹下意识往屋里退了半步,做了亏心事怕被人抓现行的心虚感又冒了出来,“是厂里……还是保卫科?” “不是厂里的事儿,比那个大多了!”猴子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眼珠子骨碌碌转了一圈,確定院里没別人,这才压低了嗓子,凑到李为莹跟前,“嫂子,陆哥他妈来了。” 李为莹愣住了。 这几个字在她脑子里转了两圈,才拼凑出一个具体的含义。 陆定洲的母亲?那个在陆定洲嘴里很少提起的,远在北方的家里人? “在哪儿?”李为莹问,声音意外的平静。 “招待所,最好的那间套房。”猴子咽了口唾沫,一脸的苦大仇深,“今儿一大早,那辆掛著省城牌照的小轿车直接开进了厂大院,把看门的大爷都给震住了。下来个穿大衣的中年女人,那气派,嘖嘖,连咱们厂长见了都得点头哈腰的。” 第50章 真是医生说的? 李为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件半旧的工装裤,还有脚上那双沾了点煤灰的布鞋。 昨晚那种被陆定洲捧在手心里的热乎劲儿,突然就凉下去半截。 “他在那儿?” “在呢。”猴子急得直跺脚,“陆哥一早就被叫过去了。我本来是在车队修车,看陆哥脸色不对,就偷偷跟了过去。” 李为莹走到石桌旁,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那个还有余温的搪瓷碗边沿。 陆定洲那是去见亲娘,天经地义的事,可猴子这副火烧眉毛的架势,显然事情没那么简单。 “他没让你来找我吧?”李为莹抬起头,看著猴子。 猴子一僵,挠了挠头,那股机灵劲儿也没了,显得有些侷促:“没……陆哥那是谁啊,他要是想让我来,早就吩咐了。他那脾气你也知道,什么事都爱自己扛著。他进招待所前还特意瞪了我一眼,让我滚回车队去,別瞎掺和。” “那你还来?” “我这不是怕……”猴子咬了咬牙,索性把话挑明了,“嫂子,我就跟你透个底。我在招待所窗户底下蹲了一会儿,虽然听不太真切,但有一句我听得清清楚楚——陆哥家里那个老太太,也就是他奶奶,病了。” 李为莹的手指收紧,指甲刮在搪瓷碗上,发出一声刺耳的轻响。 “病了?” “对,说是想见大孙子。”猴子一脸焦躁,“那女人……我是说陆哥他妈,这次来就是专门押他回去的。你想想,老太太都病了,这可是天大的事,陆哥能不回吗?” 肯定得回。 这年头,孝字大过天。 李为莹没说话,只是觉得早晨这太阳照在身上,一点暖意都没有。 猴子见她不吭声,更急了:“嫂子,你別不当回事啊。陆哥那家世,虽然他平时不说,但咱们兄弟几个心里都有数,那绝对不是普通人家。那是京城!皇城根儿底下!他这一走,要是被家里扣住了,或者……或者被那个花花世界迷了眼,还能回来这破棉纺厂?” “他说了会回来。”李为莹看著桌上那张留条,字跡刚劲有力。 “那是他不知道老太太病了。”猴子急得差点跳起来,“而且我听那意思,他妈这次態度强硬得很,话里话外都是让他別在这个小地方混日子了。嫂子,你是不知道,那种大户人家规矩多,要是陆哥真回了京城,那就是龙归大海。咱们这儿……就是个小泥塘。” 猴子的话糙理不糙。 李为莹心里清楚,陆定洲本来就不属於这里。 他那身气度,见多识广,还有那些轻易就能摆平厂里麻烦的手段,都说明他不过是暂时棲身在这儿的一头猛兽。 现在,笼子门开了,家里人来唤他回去了。 “你是怕他一去不回?”李为莹轻声问。 “我怕有啥用,我是怕你……”猴子看了看李为莹,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 他是怕李为莹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 这寡妇门前是非多,要是陆定洲真走了,李为莹在厂里刚立起来的那点腰杆,怕是又要被人给戳折了。 更何况,这两人早就过夜了,这要是没个结果,李为莹以后怎么做人? “我知道了。”李为莹深吸一口气,转身把桌上的碗筷收起来,“猴子,谢谢你来告诉我。” “谢啥啊,嫂子你倒是拿个主意啊!”猴子急得抓耳挠腮,“要不你去招待所看看?或者……或者我想办法把陆哥叫出来?” “不去。”李为莹回答得乾脆,“他家里长辈在,我去算怎么回事?那是给他添乱。” 她是个寡妇,名不正言不顺。 这时候凑上去,除了让那个从京城来的贵妇人看笑话,让陆定洲夹在中间难做,没有任何好处。 “那就在这儿乾等著?” “等著。”李为莹端著碗进了厨房,拧开水龙头,哗哗的水声盖住了她有些发颤的尾音,“他说中午回来带肉,我就等到中午。要是他不回来……” 她顿了顿,没往下说。 要是他不回来,这些日子的温存,这满院子的烟火气,也不过就是一场稍微长一点的梦。 梦醒了,她还是那个在筒子楼里精打细算过日子的李为莹。 猴子站在院子里,看著那个在那儿刷碗的瘦削背影,心里一阵发堵。 他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可张了张嘴,又觉得说什么都显得苍白。 “行,嫂子你稳得住就行。”猴子嘆了口气,把帽檐往下压了压,“我再去招待所那边盯著点。有什么动静,我第一时间来报信。” 说完,他转身拉开门栓,又像来时一样,匆匆忙忙地钻了出去。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李为莹关了水龙头,看著满手滑腻的泡沫发呆。 昨晚陆定洲在她耳边说的那些浑话,还有他胸膛里沉稳有力的心跳声,似乎还就在跟前。 他说“有男人顶著”,他说“以后没人敢欺负你”。 可现在,那个能顶天立地的男人,正面临著另一个世界的拉扯。 一边是病的至亲和原本就属於他的荣华富贵,一边是名声狼藉的寡妇和一眼望得到头的纺织厂。 这选择题,换了谁,似乎都不难做。 李为莹把洗乾净的碗一个个码好,动作慢得像是在绣花。 她不能慌,也不能乱。 陆定洲是为了护著她才没告诉她,那她就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给他拖后腿。 只是,当她擦乾手,从口袋里摸出那把黄铜钥匙时,掌心还是忍不住渗出了一层冷汗。 这把钥匙,真的能锁住那个男人的心吗? 此时此刻,招待所二楼的套房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上气。 陆定洲坐在沙发上,两条长腿隨意地伸著,手里把玩著个打火机,“咔噠、咔噠”地响个不停。 他对面坐著个保养得宜的中年女人,穿著剪裁考究的羊毛大衣,头髮盘得一丝不苟,正端著茶杯,透过裊裊升起的热气,审视著眼前这个虽然坐姿懒散、却满身锐气的儿子。 “玩够了吗?”唐玉兰放下茶杯,杯底磕在茶几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玩够了就跟我回去。你奶奶还在医院躺著,等著见你。” 陆定洲手上的动作没停,眼皮都没抬一下:“真是医生说的?” “怎么,你以为我是拿你奶奶的命来骗你?”唐玉兰语气微冷,从包里掏出一张摺叠整齐的纸,拍在茶几上,“你自己看。” 陆定洲瞥了一眼那张纸,上面红色的印章刺眼得很。 他手里的打火机终於停了,火苗窜出来又熄灭,留下一缕青烟。 “行,我回。”陆定洲把打火机揣进兜里,站起身,“不过我得先把这边的私事处理乾净。” “私事?”唐玉兰抬起头,目光锐利如刀,“你是说那个叫李为莹的寡妇?” 第51章 让我抱会 陆定洲把手里的打火机扔到茶几上,发出不大不小的响声。 他身子往后靠,靠在沙发背上,两条长腿交叠著,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不是寡妇。”陆定洲说,声音沉沉的,听不出情绪,“是我的女人。” 唐玉兰的脸色沉了下来,她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在水面的茶叶,动作优雅得像是在看戏。 “我的儿子,从京城跑到这穷乡僻壤,就为了一个……一个名声不好的寡妇?”她放下茶杯,目光落在陆定洲脸上,“定洲,你是不是忘了自己是谁?你爷爷是谁?你父亲是谁?” 陆定洲哼了一声,没接话。 他知道他妈要说什么,无非是那些陈词滥调。 “你以为你躲到这里来,就能摆脱那些责任?”唐玉兰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很有威严,“你以为你跟一个纺织厂的女工混在一起,就能证明你与眾不同?你只是在自甘墮落。” 陆定洲终於抬起眼,直视著她。 他的眼神里带著野性,像是被激怒的狼。 “我自甘墮落?”他冷笑一声,“我在这儿凭本事挣钱,没偷没抢,比那些只会坐在办公室里动嘴皮子的强。” “你这是什么话!”唐玉兰眉头微蹙,声音终於带上了一丝怒意,“你当兵是为了什么?你退役回来,就应该进机关,这是你爷爷和你父亲给你铺好的路!” “路?”陆定洲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著唐玉兰,“我这辈子最討厌的就是被人安排好路。我当兵,是为了自己。我退役,也是为了自己。我不想当官,我也不想跟你一样,活在別人的眼光里。” “你胡闹!”唐玉兰也站了起来,她的声音不再平静,“你以为你这样就能反抗?你以为你找个这样的女人,就能让我们妥协?定洲,你太天真了。” 她走到陆定洲身后,声音放缓了一些,却带著更强的压迫感。 “你奶奶病了,是真的。她想见你,也是真的。你这次必须跟我回去。”唐玉兰说。 “至於那个李为莹……”她顿了顿,语气里带著毫不掩饰的轻蔑,“我会给她一笔钱,让她这辈子衣食无忧。她是个聪明人,会知道怎么选择。” 陆定洲转过身,脸色铁青,“你敢动她一下试试。” 唐玉兰看著他,目光里带著一丝失望,仿佛看到了一个不听话的孩子。 “定洲,你太让我失望了。”她嘆了口气,“你以为她是什么好人?一个寡妇,跟你在这种地方不清不楚,她图你什么?她图的不过是你的钱,你的身份。等她知道你是谁,会像块狗皮膏药一样黏著你,甩都甩不掉。” “够了!”陆定洲猛地打断她,声音像是从胸膛里硬挤出来的,“她不是你想像的那种人。她比你见过的任何人都乾净。” 唐玉兰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乾净?一个让你连家都不要了的寡妇,能有多乾净?” “我再说一遍,她是我陆定洲的女人。”陆定洲一字一顿,眼睛里压著一团隨时会炸开的火药,“我回不回京城,跟她没关係。奶奶的病,我会回去看。但我的事,不用你管。” “好,很好。”唐玉兰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反而彻底平静下来,那种平静比暴怒更让人心寒,“我不管她是什么人,也不管你们是什么关係。明天早上八点,车在招待所门口等你。你回也得回,不回也得回。” 她走到茶几边,拿起自己的手包,动作依旧优雅。 “定洲,別逼我用我不喜欢的方式做事。”唐玉兰转过身,最后看了他一眼。 陆定洲的拳头在身侧捏得咯咯作响。 “你敢。”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唐玉兰没再理他,径直拉开门走了出去。 陆定洲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 过了好半晌,他一脚踹在面前的茶几上,厚实的实木茶几被他踹得往前滑出半米远,上面的茶杯碎了一地。 日头爬到了正当空,把院子里的石板晒得发白。 李为莹把屋里最后一点灰尘擦乾净,直起腰,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她把抹布投进水盆里,水面盪开一圈圈浑浊的涟漪。 屋里其实不脏,她就是閒不住,手上一停下来,心里就像长了草,乱糟糟的。 猴子的话像根刺,扎在肉里,拔不出来,动一下就疼。 院门被推响了。 並没有敲门声,是直接拿钥匙捅开锁芯的动静。 李为莹手里的抹布还没拧乾,水顺著指尖滴滴答答落在水泥地上。 她转过身,看见陆定洲拎著个油纸包走了进来。 他脸色不太好看,眉心压著一道褶,嘴唇抿成一条直线。那件军绿色的外套敞著怀,里面的背心被汗浸湿了一块,贴在胸口。 看见李为莹站在那儿,陆定洲反手把院门关上,落了锁。 “回来了。”李为莹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儘量让自己声音听起来和平常一样,“猴子说你去办事了。” 陆定洲没说话,几步跨过来,把手里的油纸包往桌上一扔。是一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油光水滑的。 下一秒,他长臂一伸,把人拽进了怀里。 这一下力道大得很,李为莹的鼻子撞在他硬邦邦的胸口,酸得眼泪差点掉下来。 “办完了。”陆定洲的声音闷闷的,从头顶传下来,“没什么大事。” 他在撒谎。 李为莹贴著他的胸膛,听著里面沉重有力的心跳声。要是没事,他身上不会有这么重的烟味,这人平时虽然抽菸,但没这么凶。 “嗯。”李为莹没拆穿,手在他后背上轻轻顺了两下,“那我去切肉,中午给你做红烧肉吃。” 她刚想退出来,腰上的那只手却收紧了。 陆定洲低下头,下巴抵在她的颈窝里,胡茬刺挠著那一小块皮肤。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她身上的肥皂味吸进肺里去换气。 “別动。”他说,“让我抱会儿。” 他这副样子,像是在外面受了伤的大狼狗,回到窝里找安慰。 李为莹心软得一塌糊涂,原本想问的话,全咽回了肚子里。 过了好一会儿,陆定洲才抬起头。 他盯著李为莹的脸,视线从她的眉毛、眼睛,一路滑到那张微微红肿的嘴唇上。那眼神太直白,带著股要把人拆吃入腹的狠劲儿。 他怕。 刚才在招待所,唐玉兰那句“给一笔钱打发了”还在耳边嗡嗡响。 他太了解李为莹了,这女人看著柔顺,骨子里傲得很。 要是让她知道家里人是这么看她的,知道唐玉兰要把她当乞丐打发,她绝对会头也不回地缩回那个壳子里,把他推得远远的。 不能让她知道。 至少现在不行。 “莹莹。”陆定洲喊了一声,嗓音哑得厉害。 “怎么了?” 话音未落,陆定洲的吻就落了下来。不似昨晚的温柔,带著急切和宣泄。 他扣著她的后脑勺,舌尖蛮横地撬开她的牙关,在那一方湿热的天地里攻城掠地。 第52章 坐腿上吃 李为莹被迫仰著头,双手无措地抓紧了他腰侧的衣服。 她被亲得缺氧,脑子里晕乎乎的,只能感受到男人滚烫的呼吸喷洒在脸上,烫得人发颤。 他的手也不老实,顺著衣摆钻进去,粗糙的指腹在腰际那块软肉上摩挲,带著厚茧的手掌所过之处,点起一簇簇火苗。 “唔……”李为莹腿有些发软,整个人掛在他身上,发出一声细碎的呜咽。 这声音像是某种催化剂,陆定洲的动作更凶了。 他把她往怀里提了提,让她贴得更紧,两人的身体严丝合缝。 “陆……陆定洲……”李为莹好不容易得了空隙,大口喘著气,脸红得像熟透的虾子,“大白天的……” “白天怎么了?”陆定洲没鬆手,反而把她抱上了身后的桌子。 桌上的茶杯被碰得叮噹响。 李为莹嚇了一跳,赶紧伸手撑住桌面,两条腿被迫分开,夹在他的腰侧。 这姿势太羞耻,她下意识想併拢腿,却动弹不得。 “我想你了。”陆定洲把脸埋在她胸口,隔著薄薄的布料,温热的呼吸烫得她心尖发颤,“一上午没见,想得心慌。” 他在她锁骨上咬了一口,不重,但那种酥麻感顺著脊椎骨直衝天灵盖。 李为莹推著他的肩膀,手心里全是汗:“別……还没做饭呢……我饿了。” 她是真饿,也是真怕。 这人现在就像个火药桶,一点就著。要是真在这桌子上胡来,那这顿饭也不用吃了。 陆定洲动作一顿,抬起头看她。 李为莹那双眼睛水润润的,眼尾泛著红,看著既委屈又勾人。她咬著嘴唇,小声嘟囔:“真饿了,早上就喝了点粥。” 陆定洲盯著她看了两秒,喉结上下滚了滚,最后低低地骂了一句脏话,鬆开了扣在她腰上的手。 “行,先餵饱你肚子。” 他直起身,把袖子往上一擼,露出结实的小臂,上面青筋凸起,看著就充满力量。 李为莹鬆了口气,刚想从桌上跳下来去拿那块肉,就被陆定洲按住了肩膀。 “坐著。”陆定洲把那包肉拎起来,转身往厨房走,“我不饿,我来做。” “你会做饭?”李为莹有些怀疑。这男人看著就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除了会开车打架,还能下厨房? “小看人?”陆定洲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平时痞劲儿又回来了,“在部队什么没干过?也就是这两年懒得动弹。” 他晃了晃手里的肉,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意味深长。 “你歇著吧,把力气留著。” 李为莹一愣:“留著力气干嘛?” 陆定洲没说话,只是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在她领口露出的那片白腻上停了一瞬,然后才慢悠悠地吐出两个字。 “给我。” 说完,他也不管李为莹瞬间爆红的脸,哼著不知名的小调,大步流星地进了厨房。 没一会儿,厨房里传来了菜刀剁在砧板上的声音,“篤篤篤”,听著还挺有节奏。 李为莹坐在桌上,手按著还在狂跳的心口,脸上的热度半天退不下去。 这流氓。 她看著厨房门口晃动的高大身影,眼里的羞涩慢慢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化不开的忧虑。 他越是这样若无其事,越是这样变著法地对她好,她心里就越不安。 留著力气给他? 要是他真走了,她这力气,还能留给谁呢? 厨房里很快飘出了肉香味,混著糖色炒化了的焦甜,把原本笼罩在两人头顶的阴霾衝散了不少。 陆定洲端著两个粗瓷大海碗出来,往桌上一搁。 碗底磕在桌面上,动静挺沉。 红烧肉燉得油亮,肥肉颤巍巍的,裹满了红通通的酱汁,底下铺著一层吸饱了油水的干豆角。 另一碗是清炒的小油菜,翠生生的,看著就解腻。 李为莹拿了筷子和馒头过来,刚想拉开对面的长条凳坐下,手腕就被一只大手给扣住了。 陆定洲坐在主位那张宽大的太师椅上,两腿岔开,下巴朝自己大腿上一点。 “坐这儿。” 李为莹看了一眼那张结实的大腿,又看了看满桌的饭菜,脸有些热:“好好吃饭,別闹。” “谁跟你闹了?”陆定洲手上稍一使劲,李为莹整个人就失了重心,惊呼一声,跌坐在他腿上。 那大腿肌肉硬得像石头,硌得人慌。 陆定洲一只手顺势环过她的腰,把人往怀里死死一扣,下巴搁在她肩膀上,热气全喷在她耳廓里:“凳子凉,我身上热乎。” 这也算理由?这都快七月的天了。 李为莹挣了两下,没挣开。 他这铁臂箍得紧,像是要把她勒进骨头缝里。 她只能侧著身子坐著,还得时刻提防著掉下去,姿势彆扭得很。 “你这样我怎么吃?”李为莹手里捏著筷子,胳膊都伸不直。 “我餵你。” 陆定洲说著,夹起一块颤巍巍的五花肉,吹了吹,递到她嘴边。 肉块大,肥瘦相间,油光鋥亮的。李为莹张嘴咬了一小口,肥而不腻,入口即化,確实是好手艺。 “全吃了。”陆定洲命令道。 “太肥了……” “肥才养人。看你瘦得那把骨头,抱著都嫌硌手。”陆定洲把剩下的半块肉往她嘴里一塞,指腹顺势在她嘴唇上抹了一下,把那点沾上的酱汁刮下来,然后极其自然地把手指含进自己嘴里吮了一口。 李为莹脸腾地红透了,嚼著嘴里的肉,吞也不是,吐也不是。 陆定洲也不急著吃自己的,就这么一下一下地投餵她。一会儿是肉,一会儿是菜,间或撕一块馒头蘸著肉汤塞给她。 他这哪是在餵饭,分明是在把玩个物件。 李为莹被他餵得有些撑,刚想说饱了,陆定洲那只原本规规矩矩箍在腰上的手,突然就不老实了。 粗糙的大手顺著衣摆下沿钻了进去。 李为莹身子猛地一僵,刚咽下去的一口馒头差点噎在嗓子眼。 “专心吃饭。”陆定洲的声音就在耳边,有恶作剧得逞的坏笑。 他手掌心里全是老茧,贴著细腻的腰肉慢慢往上摩挲,所过之处带起一阵细密的电流。 “陆……陆定洲!”李为莹按住隔著衣服乱动的手臂,声音都在发颤,“你別……还在吃饭呢……” “你吃你的,我摸我的,不耽误。”陆定洲说得理直气壮,手上的动作非但没停,反而变本加厉,指尖轻轻勾了一下內衣的边缘。 李为莹浑身一软,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桌上。 大白天的,院门虽然锁了,可光天化日之下,这种背德感比晚上还要强烈百倍。 陆定洲似乎很满意她的反应,另一只手捡起筷子,又夹了一块肉递过来。 “张嘴。” 李为莹咬著下唇,眼尾泛红,水光瀲灩地瞪著他。 “不吃?”陆定洲挑了挑眉,指尖在那团丰盈画著圈。 “唔!”李为莹身子一弓,差点从他腿上滑下去。 第53章 一起洗澡 陆定洲眼疾手快地把人捞回来。 “吃不吃?”他又问了一遍,语气危险。 李为莹怕了他了,只能乖乖张开嘴,吃了那块五花肉。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一边被迫承受著他在衣服底下的肆意妄为,一边机械地咀嚼著嘴里的食物。味同嚼蜡,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那只作乱的大手上。 陆定洲看著她这副被欺负狠了的模样,心里的躁鬱奇蹟般地平復下来。 他在確认。 通过这种最原始、最亲密的接触,確认这个女人还在他怀里,確认她是热的、软的、活生生的,而不是唐玉兰嘴里那个隨时可以用钱打发的“麻烦”。 “好吃吗?”陆定洲凑过去,舌尖捲走她嘴角的油渍。 李为莹根本说不出话,只能胡乱点头。 “好吃就多吃点。”陆定洲轻笑一声,胸腔震动,“吃饱了才有力气。” 至於有什么力气,干什么用,两人心知肚明。 一顿饭吃得李为莹大汗淋漓,后背的衬衫都湿透了。 好不容易碗里的饭见了底,陆定洲终於把手抽了出来。 李为莹如蒙大赦,赶紧从他腿上跳下来,手忙脚乱地整理著被揉得皱皱巴巴的衣服,脸红得不敢看他。 “我去刷碗……”她抓起桌上的空碗就要往厨房跑。 陆定洲也没拦著,坐在椅子上,点了根烟,慢悠悠地吐出一口烟圈。透过青白色的烟雾,他盯著那个慌乱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莹莹。” 李为莹脚步一顿,没敢回头:“干嘛?” “碗放著,一会儿我刷。”陆定洲站起身,高大的身影瞬间笼罩过来,挡住了门口的大片阳光。 他几步走到她身后,两手撑在门框上,把她困在自己和门框之间。 菸草味混著肉香味,还有浓烈的雄性气息,铺天盖地地压下来。 “刚才你吃饱了。”陆定洲低下头,牙齿咬住她后颈那块软肉,含糊不清地说道,“现在,该轮到我吃了。” 李为莹手里的碗晃了一下,险些拿不住。 “你刚才不是吃……吃过了吗?” “那点哪够。”陆定洲一把夺过她手里的碗,隨手放在旁边的窗台上,然后拦腰將人抱起,大步流星地往里屋走。 “我要吃的肉,在这儿呢。” 身体腾空的那一刻,李为莹下意识地勾住了他的脖子。 外面的阳光正好,透过窗户洒在床上。 陆定洲把人往床上一扔,紧接著欺身而上,根本不给人喘息的机会。 “陆定洲……窗帘!窗帘没拉!”李为莹惊慌失措地推著他的肩膀。 “不拉。”陆定洲抓住她的双手,一把按在头顶,黑沉沉的眸子里烧著两团火,“我就想看清楚点。” “看清楚你是怎么被我弄坏的。” 李为莹两条胳膊被按在头顶,身上那件工装衬衫扣子崩开了两颗,露出一大片白腻的皮肤。 阳光透过窗户毫无遮挡地照进来,把她脸上的红晕照得一清二楚。 她羞得脚趾都蜷缩起来,拼命偏过头,想躲开那灼人的视线。 “鬆手……”她声音发颤,身子在他身下扭动,“一身的汗味儿,黏糊糊的,难受死了。” 陆定洲非但没松,反而把脸埋在她颈窝里深深吸了一口气,鼻尖蹭著那一小块软肉,带起一阵细密的电流。 “哪有味儿?”他嗓音含混,带著股耍赖的劲儿,“昨晚你不还抱著我不撒手?” “那是晚上……”李为莹脸烫得厉害,手在他满是汗水的后背上推了一把,掌心下全是滑腻的汗珠,確实不好受,“全是油烟味和汗味,脏死了。你去洗洗,洗乾净了再说。” 她是真嫌弃,也是想找个由头把这事儿往后拖一拖。 大白天的,窗帘都不拉,她过不去心里那道坎。 陆定洲撑起身子,低头看著她。 女人眉头皱著,鼻尖微耸,一副被熏著了的娇气样。 他低笑一声,胸腔里的震动顺著贴合的皮肤传过来。 “嫌我脏?”他鬆开钳制她的手,就在李为莹以为他要起身的时候,这男人突然弯下腰,一条胳膊穿过她的膝弯,另一只手揽住她的后背,直接把人打横抱了起来。 “啊——陆定洲你干什么!”李为莹嚇得赶紧搂住他的脖子,双腿悬空乱蹬。 “不是嫌脏吗?”陆定洲抱著她大步往外间走,脚下生风,“那就一块儿洗。省水,也省煤。” “谁要跟你一块儿洗!你放我下来!”李为莹急了,在他怀里扑腾,“我自己能洗!” “老实点。”陆定洲在她屁股上拍了一巴掌,力道不轻不重,那是块肉多的地方,打上去声音清脆,“再乱动把你扔院子里。” 进了耳房,那只大木桶还在角落里搁著。 陆定洲把人往地上一放,转身就去提炉子上的热水壶。 滚烫的水倒进桶里,热气瞬间腾了起来,把並不宽敞的小屋熏得白茫茫一片。 李为莹趁著这功夫想往门口溜,刚迈出一步,后领子就被人拎住了。 “往哪儿跑?”陆定洲把门栓一插,回身就开始脱衣服。背心被他隨手扯下来扔在板凳上,露出精壮的上身,肌肉线条隨著动作起伏,那是常年干体力活练出来的,硬实得很。 “我不洗了……我等会儿再洗……”李为莹背过身去,手抓著门框,指甲在木头上抠出几道印子。 “那不行,刚才你说我脏,又嫌身上有油烟味了。”陆定洲几步跨过来,从后面抱住她,滚烫的胸膛贴著她的后背,两只手熟练地解开她的裤腰带,“互相搓搓,谁也別嫌弃谁。” 衣物窸窸窣窣地落地。 李为莹是被他半抱半拖进桶里的,水温有点高,烫得她哆嗦了一下。 还没等她適应,陆定洲也跨了进来。 木桶本来就不大,两个成年人挤在里面,水一下子溢了出来,哗啦啦流了一地。 空间逼仄,两人只能面对面贴著。陆定洲的大长腿无处安放,乾脆把她圈在两腿之间。 “转过去,给你擦背。”陆定洲拿过肥皂,在手里打了一圈沫,滑溜溜的大手覆上她的脊背。 李为莹缩著肩膀,不敢动。那只手带著粗糙的老茧,混著肥皂沫的滑腻,顺著脊椎骨一节一节往下按。说是擦背,不如说是把玩,指腹在腰窝处打著转。 “陆……陆定洲……”李为莹咬著嘴唇,声音破碎,“別那儿……痒……” “痒就对了。”陆定洲凑到她耳边,张嘴含住她湿漉漉的耳垂,舌尖在那处敏感点上舔舐,“刚才不是挺能说?这会儿怎么成哑巴了?” “你好好洗……”李为莹反手抓住他在水下作乱的手腕,那手腕硬得像铁,根本撼动不了分毫。 “我这不是正洗著呢吗?”陆定洲理直气壮,握住那团丰盈轻轻搓洗。 第54章 去哪都得把你栓裤腰带上(修) 李为莹浑身发软,整个人只能靠他。 “你……你自己洗……”她试图去拿旁边的毛巾,想给他擦两下赶紧结束这折磨。 陆定洲抓住她的手,把毛巾塞进她手里,然后引著往下带。 他声音哑得厉害,带著浓重的鼻音,“莹莹,帮我洗洗。” 李为莹嚇得想缩回来,却被他死死按住。 “躲什么?”陆定洲咬著她的脖颈,呼吸粗重。 “你流氓!”李为莹羞愤欲死,眼尾通红,水汽把睫毛都打湿了。 “我是流氓,你是流氓媳妇,天生一对。”陆定洲低笑。 李为莹手心发烫。 狭小的空间里,温度越来越高。陆定洲显然不满足於这种隔靴搔痒。 他抱起她。 陆定洲黑沉沉的眼睛里全是火,“別乱动,不然这桶得翻。”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李为莹哪里敢动。 陆定洲:“刚才在床上不是说要看清楚?在这儿也能看清楚。” 李为莹低头,看见水面上漂浮的肥皂泡,破碎、重组。 她的脸埋在他肩膀上,张嘴狠狠咬了一口。 “嘶——”陆定洲倒吸一口凉气,非但没生气,反而更兴奋了。 “属狗的?”他搂紧著她的腰,“咬吧,咬得越狠,老子越喜欢。” 木桶里的水溢出来,把周围的地面全打湿了。 桶里的水温渐渐凉了下去,肥皂泡破裂的声音在狭窄的耳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李为莹趴在陆定洲肩头,连手指头都懒得动弹一下。 她浑身的骨头像是被拆开又重组了一遍,酸软得厉害,只有急促的心跳还在提醒著刚才那场荒唐。 “水凉了。”陆定洲的大手在她后背上抹了一把,带下一串水珠。 他没给李为莹反应的时间,哗啦一声站起来,扯过架子上的大浴巾,把怀里的人裹了个严实,连人带巾一把抱起。 李为莹惊呼一声,下意识地勾住他的脖子。 回到里屋,陆定洲没把她放下,自己先往床头一靠,两条长腿隨意地伸著,让李为莹坐稳。 被子拉过来,盖住了两人的下半身,只露出李为莹光洁圆润的肩头和陆定洲结实的胸膛。 “放我下来……我要睡觉。”李为莹嗓子哑得厉害,眼皮直打架,身子软绵绵地往下滑,想钻进被窝里躲清静。 “別动。”陆定洲两条铁臂箍著她的腰,把人往上提了提,“说会儿话。” 李为莹被迫贴著他滚烫的胸口,那硬邦邦的肌肉硌得她难受。 她有些不满地扭了扭身子,又立马嚇得立马不敢动了。 “说什么啊……困死了。”她把脸埋在他颈窝里,声音闷闷的。 陆定洲的大手顺著她的脊背有一搭没一搭地抚著,掌心的老茧刮蹭著细嫩的皮肤,带起一阵阵酥麻。 他沉默了一会儿,下巴抵在她头顶蹭了蹭。 “今儿上午,我去见我妈了。” 怀里的人身子明显僵了一下。 陆定洲感觉到了,手上的动作停了停,隨即把人抱得更紧:“猴子跟你说了吧?” 李为莹没吭声,只是在他怀里点了点头。 “那你刚才怎么不问?”陆定洲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 李为莹眼尾还带著刚才情事留下的红晕,湿漉漉的眸子看著他,里面藏著还没散去的不安和委屈。 “问什么?”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很轻,“问你是不是要回京城做大少爷?还是问你什么时候走?” 陆定洲看著她这副样子,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想起中午回来时骗她说“没事”,这女人当时就那么乖顺地信了,原来心里早就跟明镜似的,把委屈都憋在肚子里。 “傻不傻。”陆定洲低头在她嘴唇上啄了一口,没带情慾,全是安抚,“老子要是想走,还能回来给你做红烧肉?” “猴子说……你奶奶病了。”李为莹的手指无意识地在他胸口画著圈,指尖有些凉,“那是大事,百善孝为先。” “病是病了,但死不了。”陆定洲嗤笑一声,语气里带著股混不吝的劲儿,“老太太身子骨硬朗著呢,这就是变著法儿想把我骗回去。我要是真回去了,再想出来可就难了。” 他抓过李为莹在他胸口乱画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亲,眼神沉了下来。 “莹莹,我跟你透个底。我家那摊子事,比这棉纺厂里的破事还要乱。我妈这人强势惯了,这次来就是想把我绑回去,顺便……”他顿了顿,没把唐玉兰要拿钱打发李为莹的话说出来,那是往她心口上捅刀子,“顺便让我跟这边断乾净。” 李为莹的手抖了一下,想往回抽,却被陆定洲死死攥住。 “断什么断?”陆定洲眉毛一竖,那股子匪气又上来了,“老子的人,老子自己说了算。別说我妈,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別想让我鬆手。” “可是……”李为莹咬著嘴唇,眼圈泛红,“我们俩这身份……我要是拖累了你……” “闭嘴。”陆定洲打断她,语气凶巴巴的,动作却温柔,把她整个人按进怀里,让她听著自己胸腔里沉稳有力的心跳声,“什么身份?我就一个开大车的,你就是一个挡车工,咱们俩绝配。至於京城那个陆家,谁爱回谁回,反正我不回。” “那你奶奶……” “我会回去看一眼,但不是现在,更不是被他们押著回去。”陆定洲的手掌贴著她的后腰,传递著源源不断的热度,“等把你这边安顿好了,把那些嚼舌根的嘴都堵上,把那个想占你房子的妈和弟弟都收拾服帖了,我再带你一块儿回去。” 李为莹猛地抬头,眼睛瞪得大大的:“带我?” “废话。”陆定洲挑眉,“把你一个人扔这狼窝里?我前脚走,后脚你就得被那帮人生吞活剥了。你是我的女人,去哪都得拴裤腰带上。” 他说得粗俗,却听得李为莹心里那块大石头轰然落地。 眼泪不爭气地涌上来,顺著脸颊往下淌。她不想哭的,可这男人几句话就把她心里那些筑起来的高墙给推倒了。 “哭什么。”陆定洲有些手忙脚乱地给她擦眼泪,粗糲的指腹把她的脸都擦红了,“老子给你交底是让你安心的,不是让你掉金豆子的。” 第55章 確实能受得住,就是娇气了点 李为莹吸著鼻子,双手环住他的脖子,主动把脸贴上去,在他带著胡茬的下巴上蹭了蹭。 “陆定洲。” “嗯?” “你別骗我。” “骗你是小狗。”陆定洲笑了,胸腔震动,震得李为莹耳朵发麻。 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两人交叠的身体,大手在被窝里不老实地捏了捏她腰上的软肉。 “行了,话都说开了,以后少听猴子瞎咧咧,有什么事直接问我。再敢把事儿闷心里瞎琢磨,看我不收拾你。” 李为莹被他捏得身子一软,刚想求饶,陆定洲却只是单纯地抱著她,没再更进一步。 “睡吧。”他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声音低沉沙哑,“我搂著你。”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照在床头。 李为莹缩在那个宽厚温暖的怀抱里,闻著他身上淡淡的菸草味和肥皂香,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终於鬆弛下来。 没一会儿,呼吸就变得绵长平稳。 陆定洲听著怀里传来的呼吸声,脸上的笑意慢慢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冷肃。 他低头看了眼怀里睡得安稳的女人,眼神暗了暗。 日头偏西,柳树巷里的知了叫得人心烦意乱。 两个脑袋鬼鬼祟祟地凑在陆定洲这院的后墙根底下,花白的头髮上沾著点墙灰,谁也没顾上拍。 左边那个胖墩墩的,手里还捏著把没择完的韭菜,是住胡同口的赵大妈。 右边那个瘦得跟乾柴似的,那是隔壁院出了名爱听墙角的钱婆子。 两人在那儿蹲了半天,腿都麻了,这才意犹未尽地直起腰,脸上的表情那是又红又亮,跟喝了二两烧刀子似的。 “没动静了?”赵大妈把手里的韭菜叶子掐断了一截,往院墙里探头探脑,那双眯缝眼里全是精光。 “停了。”钱婆子捶了捶后腰,一脸的恨铁不成钢,“个把钟头了,就是铁打的罗汉也得歇歇火。这陆小子,真不是个省油的灯。” 赵大妈嘖嘖两声,脸上的肥肉跟著颤了颤:“刚才那动静,不知道的还以为里头在杀猪。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不知羞,大白天的也不避讳人。” “羞啥?”钱婆子白了她一眼,压低了嗓门,“这叫本事。你也不看看那陆小子长啥样,那肩膀头子,那大长腿,一看就是个能干的主儿。这要是搁在地里,那也是把犁地的好手,深耕细作的,保准收成好。” “也是。”赵大妈嘆了口气,把手里的韭菜往篮子里一扔,“哎,你说同样是男人,差距咋就这么大呢?我家那三儿,要有这一半的能耐,我至於到现在还天天往娘娘庙里跑,求爷爷告奶奶地想抱个孙子?” 钱婆子嗤笑一声,毫不留情地揭短:“就你家老三?那是根没发起来的软麵条。上回我起夜经过你家窗户底下,屋里静悄悄的,连个耗子动静都没有。这造人那是力气活,得使劲儿,得折腾。没听见刚才那女的?嗓子都喊劈了,那是真遭罪,也是真享受。” “这看著文文静静的,没想到这么能受得住。”赵大妈一脸羡慕,“刚才那几声,听得我这心里头都跟著颤悠。这要是换了我家那儿媳妇,早跟杀猪似的嚎起来了。” “你懂个屁。”钱婆子一脸过来人的架势,唾沫星子横飞,“这叫滷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越是这种看著不出声的,到了炕上越有劲儿。哪像你家那个,木头桩子似的,戳一下动一下,那是生孩子的料吗?那是去睡觉的!” 两人越说越起劲,也不管这墙根底下是不是说话的地儿。 “不行,今晚回去我得给老三燉点羊肉。”赵大妈下定决心,咬了咬牙,“再不行弄俩腰子给他补补。听听人家这动静,那是真枪实弹地干。我家那个,那是在那儿磨洋工呢,看著都著急。” 钱婆子嘿嘿一笑,露出两颗缺了角的黄牙:“吃啥也没用,那是种不行。你看看陆小子,那走路带风的劲儿,那看人的眼力劲儿,那是天生的。这女的也是好福气,虽然叫得惨了点,但那是真享福,肚子里怕是早就种上了。” “行了行了,別说了,再说我这老脸都没地儿搁。”赵大妈看了看天色,把篮子往胳膊上一挎,“赶紧撤吧,別一会儿人家醒了,出来泼洗澡水,把咱俩淋个落汤鸡,那才叫现眼。” “走走走。”钱婆子拎起地上的马扎,“我也得回去敲打敲打我家那不爭气的玩意儿。听听人家的墙根,再看看自家的炕头,真是气死个人。” 两老太太互相搀扶著,嘴里还不乾不净地念叨著些荤话,一步三回头地走了,留下一地的韭菜叶子。 屋里,光线昏暗,空气里还瀰漫著没散去的旖旎味道。 陆定洲其实早就醒了。 他这人睡觉轻,警觉性高。外头那两老太太嗓门虽然压低了,但那几句“软麵条”、“磨洋工”、“深耕细作”还是顺著窗户缝钻了进来,字字句句听得真切。 他睁开眼,看著头顶上有些发黄的蚊帐顶,胸腔里震出一声闷笑。 这帮老娘们儿,嘴里就没个把门的,什么浑话都敢往外蹦。 怀里的人动了动,李为莹睡得迷迷糊糊,感觉到胸口的震动,不满地哼唧了一声。她一条腿还搭在陆定洲的腰上,整个人像只八爪鱼似的缠著他,毫无防备。 陆定洲低头,看著她那张睡得红扑扑的脸。 刚才折腾得太狠,她眼角还掛著点泪痕,嘴唇肿著,脖子上全是红印子,看著惨兮兮的,像只被欺负狠了的小猫。 “能受得住?”陆定洲想起刚才那钱婆子的话,手指在她脸上轻轻颳了一下,指腹有些粗糙,“確实能受得住,就是娇气了点。” 李为莹觉得脸上痒,皱著眉在他怀里蹭了蹭,把脸埋得更深了些,呼吸喷洒在他胸口,热乎乎的,带著甜香味。 陆定洲没再闹她,只是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露在外面的肩膀。 外头的知了还在叫,日头把窗户纸晒得发烫。 这种日子,真他娘的舒坦。 有肉吃,有女人抱,没人管閒事。要是能一直这么过下去,给个神仙都不换。 只是…… 陆定洲的视线落在床头柜上那个空了的烟盒上,原本带著笑意的眼神慢慢冷了下来。 唐玉兰还在招待所等著。 那个所谓的“京城陆家”,就像个甩不掉的影子,正张著大嘴等著吞了他这份难得的安稳。 想抱孙子? 陆定洲的大手顺著被窝滑下去,落在李为莹平坦的小腹上,轻轻摩挲了两下,掌心滚烫。 要是真有了,那就是他的种。 谁也別想抢走,谁也別想动歪心思。 哪怕是他亲妈也不行。 李为莹被他摸得有些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嗓子哑得像吞了把沙子,说话都费劲:“几点了?” “还早。”陆定洲收回手,在她脑门上亲了一口,“再睡会儿。” “外头有人说话?”李为莹耳朵尖,隱约听见刚才墙根底下有动静,絮絮叨叨的。 “没人。”陆定洲面不改色,撒谎连草稿都不打,“两只老野猫在叫春,让我给轰走了。” 李为莹:“……” 她白了他一眼,也没力气反驳,翻了个身背对著他,嘟囔了一句:“那你也是野猫。” 陆定洲看著那个后脑勺,笑了,伸手在她屁股上拍了一把。 野猫就野猫。 只要能护住窝里的食,当个野猫也挺好。 他翻身下床,动作轻便,没发出一点声响。 该去会会那个“太后老佛爷”了,顺便给这只累坏了的小野猫弄点吃的回来。 再这么睡下去,晚上该饿得睡不著了。 陆定洲套上裤子,光著膀子走到院里。 院墙外头,那两个老太太的声音早就远了,只剩下风吹过柳树叶子的沙沙声。 第56章 晚上去给他们套个麻袋? 招待所二楼的走廊。 这会儿正是午休点,静悄悄的,只有走廊尽头的窗户开著,灌进来一股带著燥热尘土味的风。 陆定洲走到203门口,没敲门,直接拧动把手。 门没锁,看来里面的人篤定他会来。 屋里开著电扇,呼呼地转著,把桌上那几张报纸吹得哗哗响。 唐玉兰坐在窗边的藤椅上,手里捧著那杯早就凉透了的茶,听见动静,眼皮都没抬一下。 “捨得回来了?” 陆定洲没接茬,反手关上门,拉过一把椅子,就在唐玉兰对面坐下。 他两条长腿敞著,身子往后一仰,在李为莹面前收敛起来的兵痞气,这会儿全放出来了。 “茶凉了。”陆定洲从兜里摸出烟盒,磕出一根叼在嘴里,也没点火,就那么干叼著,“妈,您这养气的功夫退步了。” 唐玉兰把茶杯重重往茶几上一搁,瓷底碰著玻璃,动静脆得很。 “少跟我贫嘴。”唐玉兰坐直了身子,那股子长期身居高位的压迫感瞬间漫了出来,“票我已经让人买好了,明早的一趟车。你回去收拾收拾,別带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京城什么都有。” 陆定洲把嘴里的烟拿下来,在指尖转了一圈。 “我不走。” 三个字,硬邦邦的,像石头砸在地上。 唐玉兰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陆定洲,你是不是非得逼我动手段?你奶奶还在医院躺著,你就这么不想见她最后一面?” “最后一面?”陆定洲嗤笑一声,把烟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妈,咱明人不说暗话。老太太身体什么样,您心里清楚,我心里也清楚。” 唐玉兰脸色微变,放在膝盖上的手下意识攥紧了裙摆:“你什么意思?你以为我拿这种事骗你?” “是不是骗,您自己知道。”陆定洲身子前倾,两胳膊肘撑在膝盖上,直勾勾地盯著唐玉兰,“要是老太太真到了那一步,您还能坐在这儿跟我喝茶?还能有閒心去查李为莹的底细?依您的脾气,怕是早就把这红星厂翻个底朝天,绑也把我绑回去了。” 唐玉兰被噎了一下,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闪过一丝被拆穿的恼怒。 “那是你亲奶奶!就算没有生命危险,老人家想孙子了,让你回去看看,有错吗?” “没错。”陆定洲点点头,“回去看是应该的。但我说了,不是现在。” 他把那根没点燃的烟夹在耳朵上,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我知道你们在打什么算盘。把我弄回去,然后呢?是不是那个文工团的陈文心正好也在?是不是又要搞什么家庭聚会,顺便把婚事给定下来?” 唐玉兰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住火气:“文心那孩子有什么不好?知书达理,家世清白,和你又是青梅竹马。哪一点配不上你?” “哪都好,就是我不乐意。”陆定洲回答得乾脆利落。 “你不乐意?那你乐意谁?那个寡妇?”唐玉兰的声音拔高了几度,“陆定洲,你脑子是不是让驴踢了?放著好好的大路不走,非要去钻那个泥坑?” “那是我的事。”陆定洲站起身,高大的身影挡住了窗外的光,投下一片阴影,“妈,我今儿来就跟您交个底。京城我会回,老太太我也会去看。但什么时候回,带谁回,我自己说了算。” “你敢带那个女人回去试试!”唐玉兰猛地站起来,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只要我活著一天,她就別想进陆家的门!” 陆定洲看著气急败坏的母亲,反而笑了。 “您別急著放狠话。”他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当年的事,我不提,不代表我忘了。我为什么退伍,为什么跑这儿来开车,您比谁都清楚。既然当初我想干的事儿你们拦不住,现在我想娶的人,你们一样拦不住。” 唐玉兰身子晃了晃,脸色煞白。 当年的事,是陆家的一根刺,也是母子俩离心的根源。 “定洲……”唐玉兰语气软了下来,带著几分无奈和疲惫,“妈是为了你好。那个女人……她这种身份,在这个圈子里活不下去的。唾沫星子能淹死人,你想过没有?” “我想过。”陆定洲转过身,背对著唐玉兰,声音低沉,“所以我现在不带她回去。等我把这儿的路铺平了,把她的腰杆撑直了,谁也不敢冲她吐唾沫的时候,我再带她回去。” “你……”唐玉兰看著儿子的背影,突然觉得陌生。那个曾经只会用拳头反抗的混小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沉得住气了? “票您退了吧。”陆定洲拉开门,“或者留著您自己回。告诉老太太,让她好好保重身体,等著抱重孙子。別整天跟著你们瞎折腾,装病也不嫌晦气。”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陆定洲!你个混帐东西!” 身后传来茶杯摔碎的声音,伴隨著唐玉兰气急败坏的骂声。 陆定洲脚步没停,嘴角反而勾起一抹笑。 出了招待所的大门,外头的阳光刺得人眼晕。 陆定洲站在台阶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既然话都挑明了,那这就不是暗战,是明牌了。 他摸了摸口袋,那把钥匙还在。 只要窝还在,人还在,天就塌不下来。 陆定洲把耳朵上夹的那根烟拿下来,划著名火柴点上,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顺著喉咙滚进肺里,把刚才在屋里积攒的那点鬱气衝散了不少。 他没急著回柳树巷,而是转身往厂区反方向走。 既然要给李为莹撑腰,光靠嘴说没用。 有些烂摊子,得赶在唐玉兰出手之前,彻底收拾乾净。比如那个一直盯著李为莹房子的妈和弟弟,还有那个还没死透的流言蜚语。 路过供销社的时候,陆定洲停下脚步,进去买了包奶糖,又称了两斤槽子糕。 李为莹爱吃甜的,刚才折腾狠了,估计醒了得喊饿。 拎著东西出来,正好碰上从厂里溜出来的猴子。 “陆哥!”猴子眼尖,隔著老远就招手,一路小跑过来,“咋样?太后老佛爷那边……”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一脸紧张。 陆定洲把手里的槽子糕扔给猴子拎著:“什么太后,那是你叫的?” “嘿嘿,这不是显得您地位高嘛。”猴子接住东西,看陆定洲脸色不像是有事的样子,心里鬆了口气,“那……咱是留还是走?” “走个屁。”陆定洲大步往前走,“老子在这儿刚扎下根,往哪走?” 猴子一听这话,乐得大牙都呲出来了:“我就知道!陆哥您是重情重义的人,肯定捨不得嫂子。” “少贫。”陆定洲斜了他一眼,“让你办的事儿怎么样了?” 猴子立马收起嬉皮笑脸,凑近了点:“打听清楚了。那个刘招娣,也就是嫂子她亲妈,带著那个废物弟弟和弟媳妇,还在招待所赖著呢。听说钱快花光了,正商量著再去嫂子宿舍闹一场,说是这次不给房子就不走了。” 陆定洲脚步一顿,眼底闪过一丝戾气。 “还要闹?” “可不是嘛。”猴子撇撇嘴,“这家人也是绝了,那是亲闺女亲姐姐啊,跟吸血蚂蟥似的。陆哥,要不要兄弟几个晚上去给他们套个麻袋?” “套麻袋那是小混混干的事。”陆定洲弹了弹菸灰,“既然他们想闹,那就让他们闹个够。闹大了,才好收场。” 他招手让猴子附耳过来,低声吩咐了几句。 猴子听著听著,眼睛越瞪越大,最后竖起大拇指:“高!实在是高!陆哥,这招要是使出来,那一家子以后怕是连红星厂的大门都不敢进了。” “去办吧。”陆定洲拍了拍猴子的肩膀,“动作麻利点,別让嫂子知道。” “得嘞!”猴子拎著槽子糕就要跑,跑两步又折回来,把东西塞回陆定洲手里,“这甜蜜蜜的东西还是您亲自拿回去吧,我拿著算怎么回事。” 说完,一溜烟跑没影了。 陆定洲拎著那包点心,看著猴子消失的方向,把最后一口烟抽完,扔在地上踩灭。 天快黑了。 该回家餵猫了。 第57章 给老子生一个 屋里的光线暗下来,日头沉到了西墙根底下。 李为莹是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弄醒的。 她眼皮沉得像灌了铅,浑身骨头缝里都透著酸,翻个身都费劲。 迷迷糊糊睁开眼,就看见陆定洲正坐在床边,手里摆弄著一件碎花布拉吉。 那是件的確良的裙子,淡黄底子,上面印著小朵的白色雏菊,领口还镶著一圈细细的蕾丝边。 这年头,这种款式的裙子在百货大楼里得掛在最显眼的位置,还得要外匯券。 “醒了?”陆定洲见她动弹,把手里的烟掐灭在床头柜的菸灰缸里,那半截烟屁股还冒著缕青烟。 李为莹撑著胳膊想坐起来,腰上一软,又跌回枕头上。 她有些恼地瞪了陆定洲一眼,嗓子哑得不像话:“几点了?” “快七点。”陆定洲伸手把她捞起来,像抱个没骨头的布娃娃,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他拿过那件裙子,在李为莹身上比划了一下,“抬手。” 李为莹看著那裙子,脑子还有点发懵:“哪来的?” “买烟顺道看见的。”陆定洲说得轻描淡写,手上的动作却不含糊,直接把那裙子往她头上套,“那售货员说这是省城刚到的新款,我觉得衬你。”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 “我有衣服穿……”李为莹想躲,这裙子看著就贵,她那点工资攒半年都不够买一件的。 再说,她一个寡妇,穿这么鲜亮,出门又要被人戳脊梁骨。 在人群中生活,哪里真的能不在意別人眼光。 “那些工装留著上班穿。”陆定洲把她的胳膊从袖笼里拽出来,动作霸道又不失细致,指腹蹭过她腋下的软肉,惹得李为莹缩了一下脖子,“在我跟前,就得穿好的。” 他低著头,神情专注地给她扣胸前的扣子。那粗糙的大手跟精巧的纽扣较著劲,看著挺笨拙,可每一下都稳稳噹噹。 扣到领口那颗时,他的手指若有若无地划过锁骨,在那处还没消下去的红印上停了一瞬。 李为莹脸上一热,按住他的手:“我自己来。” “別动。”陆定洲把她的手拍开,继续跟那颗扣子作对,“惯得你,连穿衣裳都要人伺候。” “谁让你伺候了?”李为莹气笑了,这人简直不讲理,明明是他非要动手,反倒成了她娇气,“我又不是三岁小孩,也不是你闺女。” “差不多。”陆定洲终於扣好了扣子,退后一点端详著。 淡黄色的裙子衬得她皮肤更白,腰身收得恰到好处,那温婉里透著几分还没散去的媚意。 他满意地勾了勾唇角,伸手在她鼻子上颳了一下:“没养过闺女,现在先拿你练练手,以后你给老子生一个。吃饭穿衣,哪样不得我操心?” 李为莹被他说得脸红心跳,偏偏这人说这话时一脸坦荡,好像这事儿天经地义似的。 她拗不过他,只能任由他把自己收拾妥当,又被他半抱著下了床。 院子里暑气散了不少,晚风里带著股皂角的清香。 陆定洲在葡萄架底下支了张竹床,旁边的小几上放著切好的西瓜,还有那包还没拆封的槽子糕。 他把李为莹按在竹床上坐下,自己则拿了把蒲扇,大马金刀地坐在旁边的马扎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给她扇著风。 蚊香在脚边盘旋著,冒出裊裊白烟。 李为莹手里捧著块西瓜,小口咬著。 甜凉的汁水顺著喉咙下去,把心里的燥热压下去几分。 她看著陆定洲那张在夜色里显得格外硬朗的侧脸,想起他说的话,心里的那根弦又绷紧了。 “陆定洲。”她喊了一声。 “嗯?”陆定洲手里的蒲扇没停,也没回头,正盯著墙角的一只壁虎看。 “你说……要收拾?”李为莹放下手里的瓜皮,拿手绢擦了擦嘴,“是不是我妈那边又要闹什么么蛾子?” 陆定洲转过头,把蒲扇往腿上一搁,从兜里摸出烟盒,想了想又塞回去。 李为两只手绞在一起,“你別瞒我。那是我的家事,不能总让你一个人扛著。我虽然没本事,但也不是个废人。要是需要我出面,或者做什么……”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我不怕丟人。只要能把这事儿平了,哪怕去厂里闹,我也去。” 陆定洲看著她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又觉得好笑。 这女人,明明怕得要死,身子都在细微地发抖,嘴上却硬得像块石头。 他伸出手,一把將人从竹床上拉过来。 李为莹惊呼一声,整个人跌坐在他腿上。陆定洲的胳膊顺势圈住她的腰,让她靠在自己胸口。 “闹什么闹?”陆定洲的手在她后背上顺著气,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裙子传进来,“那种撒泼打滚的事儿,是泼妇乾的。你这手是用来摸布料的,不是用来指著人骂街的。” “可是……” “没有可是。”陆定洲打断她,下巴抵在她头顶蹭了蹭,胡茬扎得她头皮发麻,“我说过,这事儿我会处理。你只管吃好睡好,把这一身肉给我养回来。” “两个人在一起,不能光让你一个人顶著。”李为莹有些急,在他怀里挣了挣,“我又不是那种只能躲在男人背后的瓷娃娃,一碰就碎。” 陆定洲按住她的腰,不让她动。 他低下头,鼻尖几乎贴上她的脸颊,呼吸温热而霸道。 “莹莹,听好了。”他的声音低沉,带著股不容置喙的篤定,“这世道,有些事儿就该男人去干。天塌下来有个儿高的顶著,地陷下去有腿粗的填著。你就安安心心待在窝里,別沾那一身的泥点子。” “那你呢?”李为莹看著近在咫尺的脸,眼眶有些发酸,“你就不怕脏?” “我本来就是泥坑里滚出来的,怕什么脏?”陆定洲轻笑一声,拇指在她眼角抹了一下,“再说,把你护乾净了,老子看著舒坦。你要是也跟著一身泥,晚上抱谁去?” 他说得浑话连篇,李为莹却听得心里发颤。 这男人就是这样,明明做的是最体贴的事,嘴里却没一句正经话。 “陆定洲,你就是个流氓。”她把脸埋进他的颈窝,声音闷闷的,带著鼻音。 “才知道?”陆定洲也不恼,反而把她抱得更紧了些,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流氓配寡妇,正好绝配。” 他抬起头,看著头顶那方四角的天空,几颗星星稀稀拉拉地掛著。 “放心吧。”陆定洲的手掌在她后背轻轻拍著,一下又一下,像是哄孩子睡觉的节奏,“那些烂摊子,我会收拾得乾乾净净。等把这些苍蝇蚊子都拍死了,我就带你回京城,去见见那个装病的老太太。” 李为莹没说话,只是伸出手,紧紧环住了他精壮的腰身。 夜风吹过葡萄架,叶子沙沙作响。 在这个不算太平的年代,在这个充满流言蜚语的小院里,她听著男人沉稳有力的心跳,第一次觉得,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只要有他在,这日子就有奔头。 陆定洲低头看了眼怀里温顺的女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既然那一家子不知死活地要往枪口上撞,那就別怪他不留情面。 他陆定洲的女人,也是那帮杂碎能欺负的? —— 大家不要养书,喜欢的话给个好评,有些內容且看且珍惜,前面已经有被刪改过的了。 第58章 热死了,鬆开点 院墙根底下的虫鸣声倒是越发聒噪。 陆定洲把竹床收进屋,反手插上门栓。那动静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咔噠一声,像是把外头的纷扰彻底隔绝开了。 李为莹坐在床边,正低头解那件碎花裙子的扣子。 屋里灯光昏黄,把她的影子拉得斜长,投在墙皮斑驳的墙面上。 她动作慢,指尖绕著纽扣,有些心不在焉。 “发什么愣?”陆定洲走过去,大马金刀地往床上一坐,那张老式木床跟著吱呀了一声。 李为莹嚇了一跳,手里的动作一顿:“没,就是想明天还要上班,这裙子……” “脱了。”陆定洲打断她,伸手帮她把领口那颗没解开的扣子挑开,指腹蹭过锁骨,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慄,“穿著睡觉不嫌勒得慌?” 李为莹脸热,推开他的手:“我自己来,你转过去。” “又不是没看过,矫情什么。”陆定洲嘴上这么说,身子却往后一仰,靠在床头,两条长腿隨意交叠著,从兜里摸出火柴盒在手里把玩,也没真盯著她看,给了她点自在空间。 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在屋里响起来。 李为莹背对著他,把裙子褪下来叠好,放在床头柜上,换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纯棉背心和短裤。 这背心有些紧,裹在身上把那处丰盈勒得轮廓分明。 她刚想拉过薄被盖住,腰上一紧,整个人就被拖了过去。 “啊——” 短促的惊呼还没出口,就被堵回了嗓子眼。 陆定洲把人按在怀里,下巴抵著她的发顶,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身上有股子好闻的味道,混著刚才吃的西瓜甜味和皂角香,闻著让人心里头髮痒。 “还是这身看著顺眼。”陆定洲的手掌贴著她后腰露出来的那截皮肤,掌心滚烫,粗糙的老茧颳得她有些痒。 李为莹缩在他怀里,手抵著他硬邦邦的胸肌:“热死了,鬆开点。” “心静自然凉。”陆定洲非但没松,反而把腿压在她腿上,像只护食的大狼狗圈著自己的肉骨头,“下午睡多了,这会儿不困?” “困。”李为莹打了个哈欠,眼角沁出点生理性的泪水。 她是真累,白天被他折腾那一通,骨头架子都快散了,刚才在院子里吹风那是强撑著精神。 陆定洲低笑一声,胸腔震动顺著贴合的皮肉传过来,震得李为莹耳膜发麻。 他翻了个身,连人带被子把她卷进里侧,自己在外侧躺下,手臂一伸,让她枕在自己胳膊上。 “困就睡。” 灯绳被拉了一下,屋里瞬间陷入黑暗,只有窗户纸透进来的一点月光,朦朦朧朧地照著床脚。 黑暗放大了感官。 李为莹能感觉到身后男人灼热的体温,还有那只极不老实的大手。那手顺著背心的下摆钻进去,也没什么过分的动作,就是有一搭没一搭地捏著她腰侧的软肉,跟揉麵团似的。 “陆定洲……”李为莹抓住他在衣服里作乱的手腕,声音软绵绵的,“別闹了,明天真起不来。” “没闹。”陆定洲把脸埋在她颈窝里,嘴唇贴著那一小块皮肤磨蹭,胡茬扎得她直缩脖子,“就摸摸,不做別的。” 他在她耳垂上咬了一口,力道不重,带著点惩罚意味:“刚才在院子里不是挺能耐?还要去厂里闹?这会儿怎么怂了?” 李为莹脸烫得厉害,哪怕在黑灯瞎火里也藏不住:“我是说正经事。” “这也是正经事。”陆定洲的手指往上滑了滑,指尖勾住背心的边缘,若有似无地触碰著那团丰盈的下缘,“给我生崽子,是不是正经事?” “你……”李为莹羞得想踹他,腿刚动了一下,就被他两条铁钳似的腿给夹住了。 “別乱动。”陆定洲嗓音哑了下来,带著早晨特有的那种慵懒和危险,“再动火真起来了,到时候哭也没用。” 李为莹立马僵住,一动不敢动。她太清楚这男人的秉性了,那是说到做到的主儿。 下午那场荒唐还歷歷在目,她是真怕了他那不知饜足的劲儿。 感觉到怀里的人老实了,陆定洲满意地哼了一声,手掌在她平坦的小腹上贴实了,没再乱动。 “睡吧。” 屋里安静下来,只有墙角的座钟发出有节奏的滴答声。 李为莹缩在他怀里,闻著那股子让人安心的菸草味,眼皮子越来越沉。 迷迷糊糊间,她感觉陆定洲在她后脑勺上亲了一下,动作很轻,却很珍重。 “莹莹。” “嗯?”她含糊地应了一声,意识已经有些涣散。 “以后別怕。”陆定洲的声音很低,像是说给她听,又像是自言自语,“天塌下来,也是先砸死我。” 李为莹没力气回话,只是下意识地往他怀里钻了钻,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沉沉睡了过去。 陆定洲听著怀里渐渐平稳绵长的呼吸声,在黑暗中睁开了眼。 那双眸子里哪还有半点睡意,清明得嚇人。 他借著月光,看著怀里女人熟睡的侧脸。睫毛长长的,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嘟著,没了白天的防备和怯懦,乖巧得让人心疼。 这女人,看著柔柔弱弱的,骨子里却倔得很。要是没人护著,早晚得被这吃人的世道给吞了。 想起白天猴子带回来的话,陆定洲眼底闪过一丝冷厉。 刘招娣,李强子,还有那个唯恐天下不乱的赵春花。这一家子吸血鬼,趴在李为莹身上吸了二十年的血,也是时候把这根管子给拔了。 既然不想体面,那就帮他们体面体面。 陆定洲把被角往上拉了拉,盖住李为莹露在外面的肩膀,手臂收紧,把人牢牢锁在怀里。 大清早。 巷子口的豆浆摊冒著热气,炸油条的香味顺著风往里钻。 李为莹醒的时候,身边的床铺已经空了。伸手一摸,凉的,看来人走了有一会儿了。 她坐起来,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床头柜上压著张纸条,上面龙飞凤舞地写著几个大字:“锅里有粥,我去出车。” 字如其人,透著股张狂劲儿。 李为莹吃完才出了院门。 昨晚睡得沉,今早起来身子虽然还酸著,精神头却足。 她特意把领扣扣到了最上面一颗,遮住脖颈上那几块没消下去的红印。 刚转过墙角,就撞见赵大妈和钱婆子一人拎著个菜篮子,正凑在电线桿底下嘀咕。 看见李为莹出来,两人的话头猛地一收,四只眼睛跟探照灯似的,在她身上上下扫了好几遍。 “哟,小李啊,上班去?”赵大妈脸上的肉堆起笑,那笑意却没进眼底,全是揶揄,“这大清早的,精神不错啊。” 李为莹扶著车把,点了点头:“赵大妈早,钱大妈早。” 钱婆子在旁边阴阳怪气地接了一句:“年轻就是好,火力壮。昨儿个那动静,不知道的还以为咱这巷子里进土匪了呢,这一宿折腾的,也不怕把床板给压塌了。” 赵大妈捂著嘴笑,一双眯缝眼直往李为莹走路的姿势上瞟:“可不是嘛。我看那陆家小子是个蛮牛性子,小李这小身板,能受得住也是本事。今儿还能起这么早去上班,看来是咱瞎操心了。” 话里的荤腥味儿冲得人脑仁疼。 李为莹手紧了紧,脸上热辣辣的。 换作以前,她这时候早就红著眼圈低头跑了,可今儿不知怎么,想起昨晚陆定洲那句“老子的人,老子说了算”,心里那股子怯意竟散了不少。 她转过头看著两个老太太,语气平平淡淡:“大妈,您二位要是閒得慌,多操心操心自家孙子的学习。这墙根底下的事儿听多了,容易长针眼。” 说完,也不看那两人瞬间僵住的脸色,加快脚步把那些污言秽语全甩在了身后。 第59章 不避嫌了 “嘿!这死丫头片子,嘴皮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利索了?”身后传来钱婆子气急败坏的声音。 “有人撑腰了唄。”赵大妈啐了一口,“我看她能得意几天,那陆家是什么门第,能让她进门?也就是玩玩。” 风把这些话吹散了,李为莹没回头。 进了厂区,大喇叭里正放著《在希望的田野上》,工人们穿著蓝布工装,手里拿著铝饭盒,三三两两地往车间走。 李为莹拎著布包往丙班走。 一路上,不少目光若有若无地粘在她身上。 这红星厂就是个没有秘密的铁桶,一点风吹草动都能传得沸沸扬扬。更別提她本来就是厂里的“名人”。 “哎,你看那个李为莹。” 刚走到更衣室门口,里头就传出一阵压低的议论声。 “看见了,今儿气色是不一样。以前那是苦瓜脸,今儿这脸蛋红扑扑的,跟抹了胭脂似的。”说话的是三车间的刘姐,出了名的大嘴巴。 “那是滋润的。”另一个尖细的声音笑得曖昧,“听说昨儿个运输队的陆定洲把车直接开到柳树巷去了?有人看见他拎著肉进去的,大半天没出来。” “嘖嘖,真没看出来,这陆定洲平时看著凶神恶煞的,还好这口?” “男人嘛,哪有不偷腥的。再说那李为莹长那样,是个男人都得迷糊。你看那腰,那屁股,走起路来那浪劲儿……” 更衣室的门帘子被猛地掀开。 李为莹站在门口,外头的阳光照在她背上,逆著光,看不清表情。 屋里的声音戛然而止。 几个正凑在一起换衣服的女工动作一僵,刘姐手里正提著裤子,尷尬地咳了一声,眼神乱飘。 李为莹没说话,径直走到自己的柜子前,拿出钥匙打开锁。 她动作不急不缓,从包里拿出工帽和围裙。 那种沉默比吵架更让人心慌。 刘姐訕訕地笑了笑,想缓和下气氛:“小李啊,来啦?今儿看著气色真好。” 李为莹把头髮挽上去,塞进帽子里,露出一截修长白皙的脖颈。 她转过身,目光在几个人脸上扫了一圈。 “刘姐,你要是羡慕我气色好,改明儿我也给你介绍个偏方。”李为莹繫著围裙带子,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少说话,多干活,气色自然就好。” 刘姐脸上的笑掛不住了,刚想发作,却见李为莹已经转身出了更衣室,背影挺得笔直,那腰身束在工装里,確实勾人得很。 “神气什么呀!”刘姐把柜门摔得震天响,“那陆定洲什么人,能娶她一个寡妇?” “行了少说两句吧。”旁边有人劝道,“没听说吗?连前刘副厂长都被陆定洲整下去了,这人咱惹不起。” 车间里机器轰鸣,棉絮纷飞。 李为莹站在挡车台前,熟练地接线头、换梭子。 梭子在织布机上来回穿梭,发出有节奏的咔噠声。 她干活麻利,手底下没停,心里却静不下来。 那些话还是钻进了耳朵里。 她知道,这只是个开始。 陆定洲越是护著她,那些閒言碎语就越是凶猛。在这帮人眼里,她就是个靠男人上位的狐狸精,是个不知道检点的寡妇。 若是以前,她早就躲在角落里抹眼泪了。可现在,她摸了摸口袋里那把还带著体温的钥匙。 那是陆定洲给她的家,她不想刻意躲什么,也不会张扬什么。 中午吃饭的时候,食堂里人声鼎沸。 李为莹打了份白菜豆腐,找了个角落坐下。 刚吃两口,面前的光线一暗,一个饭盒重重地搁在她对面。 “这儿没人吧?” 李为莹抬头,看见王桂香端著饭盒站在那儿,那张胖脸上堆著假笑,眼神却在她饭盒里的菜上打转。 “没人。”李为莹低头继续吃饭。 王桂香一屁股坐下,压得长条凳吱嘎作响。 她拿筷子拨弄著自己饭盒里的咸菜,眼睛却盯著李为莹。 “小李啊,听说你搬家了?”王桂香压低声音,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昨儿个我听我家那口子说,看见你在柳树巷那边出入?那可是好地段,房租不便宜吧?” 这哪是问房租,分明是在打听那房子是谁的。 李为莹咽下嘴里的饭,抬起头:“亲戚借住的。” “亲戚?”王桂香撇撇嘴,“咱这厂里谁不知道谁啊,你娘家在乡下,哪来的城里亲戚还有閒房子?该不会是……”她故意拖长了调子,眼神往运输队那一桌瞟,“那个姓陆的亲戚吧?” 不远处,陆定洲正跟猴子几个坐在一块儿吃饭。 他今天穿了件黑背心,露出结实的胳膊,正大口嚼著馒头,似乎感应到了这边的视线,猛地抬头看过来。 那目光锐利,隔著大半个食堂,直接扎在王桂香身上。 王桂香脖子一缩,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陆定洲没动,只是手里捏著筷子,冲李为莹这边扬了扬下巴,那意思很明显:有人欺负你? 李为莹心里一跳,赶紧冲他微微摇了摇头,示意没事。 这一来一回的小动作,没逃过王桂香的眼睛。 她眼珠子一转,心里的酸水直往上冒。 “行啊小李,这都眉来眼去了。”王桂香酸溜溜地说,“不过嫂子我可得提醒你一句,这男人啊,图新鲜的时候那是把你捧在手心里。等那股劲儿过了,或者是家里头知道了,到时候吃亏的可是咱们女人。特別是你这种……身份特殊的。” 李为莹放下筷子,看著王桂香:“刘嫂子,我吃饱了。你要是还没吃,就多吃点,饭堵不住嘴,这咸菜总能堵得住吧?” 说完,她端起饭盒站起身,也没管王桂香那张气成了猪肝色的脸,转身去洗碗池。 水龙头哗哗流著水,李为莹一边刷碗,一边看著水流发呆。 王桂香的话虽然难听,却也是实话。 陆定洲家里知道了会怎么样?那个陆家真的能容得下她吗? 正想著,旁边伸过来一只大手,直接拿过她手里的饭盒和丝瓜瓤。 “想什么呢?水都溢出来了。” 陆定洲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著股菸草味。 他站在她身后,高大的身躯几乎把她整个人罩住,挡住了周围探究的视线。 第60章 好好开车 “你怎么过来了?”李为莹嚇了一跳,赶紧看周围。 “看就看唄,我又没干见不得人的事。”陆定洲满不在乎,三两下把她的饭盒刷得乾乾净净,把水一甩,“刚才那胖娘们儿跟你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李为莹想拿回饭盒,却被他躲开。 “是不是说閒话了?”陆定洲眉头皱了起来,“这帮老娘们儿就是欠收拾。回头让猴子去查查她家底,给她找点事干,省得天天盯著別人家裤襠那点事。” “你別乱来。”李为莹拉住他的衣角,小声说,“就是问问房子的事。我都习惯了,隨她们说去吧,反正也不会少块肉。” 陆定洲低头看著她。 女人低眉顺眼的,睫毛长长的垂著,看著乖巧,可那只抓著他衣角的手却很用力。 他心里一软,把饭盒塞回她手里,趁著没人注意,飞快地捏了一下她的手心。 “下班等我。”他低声说,“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 “去了就知道了。”陆定洲勾起嘴角,笑得有点坏,“把你那身工装换了,穿昨晚那条裙子。老子带你去开开眼。” 说完,他也不解释,转身大步走了。 李为莹握著还带著他体温的饭盒,站在水池边,看著那个背影,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周围那些窃窃私语还在继续,那些异样的眼光也还在。可奇怪的是,她突然觉得那些都不重要了。 只要他在前面走,她就敢跟上去。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哪怕是那个高不可攀的京城陆家。 下午的日头毒辣,透过车间的玻璃窗照进来,把飞舞的棉絮照得像金色的尘埃。 李为莹站在机器前,心里却在想著晚上的事。 穿那条裙子?去哪儿?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灰扑扑的工装,又想起昨晚陆定洲给她扣扣子时的神情。 或许,真的该换个活法了。 下班铃声一响,李为莹第一个衝进了更衣室。 她动作飞快地脱下工装,换上陆定洲中午回去给拿来的那条淡黄色碎花裙子。 更衣室里的女工们都愣住了。 这条裙子太惹眼了,剪裁合体,顏色鲜亮,跟这灰扑扑的车间格格不入。穿在李为莹身上,衬得她腰细腿长,皮肤白得发光,那种温婉里透著的媚意,让人移不开眼。 “哟,这是要去哪啊?打扮得跟新媳妇似的。”有人忍不住酸了一句。 李为莹对著镜子理了理头髮,没理会那酸话。她看著镜子里的自己,眼神清亮。 “回家。”她轻轻说了一句,拎起包走了出去。 厂门口,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停在那儿,极其扎眼。 陆定洲靠在车门上,戴著墨镜,嘴里叼著烟,那一身痞气引得路过的大姑娘小媳妇频频回头。 看见李为莹出来,他摘下墨镜,把烟扔在地上踩灭,站直了身子。 李为莹在眾目睽睽之下,一步步走向他。 这一次,她没有躲闪,也没有低头。 阳光洒在她身上,那条裙摆隨著步伐轻轻摆动。 陆定洲拉开车门,护著她的头让她坐进去,然后绕过车头上了驾驶座。 吉普车轰鸣一声,绝尘而去,留下一地惊掉的下巴和满天飞舞的流言。 车窗外,风呼呼地吹进来。 李为莹抓著扶手,看著陆定洲刚毅的侧脸:“到底去哪?” 陆定洲转头看了她一眼,手伸过来握住她的手,大拇指在她手背上摩挲著,没有立刻回答。 车窗没关严,傍晚的热风呼呼灌进来,把李为莹刚梳好的头髮吹乱了几缕,贴在脸颊上,痒痒的。 车子出了红星厂的大门,没往市区大路走,反而拐进了一条两边种满白杨树的土路。 车轮碾过坑洼,车身猛地顛簸了一下。 李为莹身子一歪,不得不伸手抓住车顶的扶手。 “慢点。”她抱怨了一句,转头去看驾驶座上的男人。 陆定洲单手扶著方向盘,没减速,反而一脚油门下去,车后的黄土扬起老高。 “这路就这样,顛一顛才带劲。”他吐出一口烟圈,侧头扫了她一眼,视线在她被风吹起的裙摆上停了两秒,“这裙子买对了。” 李为莹下意识地伸手去压裙角。淡黄色的布料轻薄,风一吹就往上跑,露出膝盖上方那片白得晃眼的皮肤。 “到底去哪?”她看著窗外越来越陌生的景色,心里有点没底。 这边以前是荒地,后来听说有些有门路的人在这边搞什么仓库。 “卖了你。”陆定洲隨口胡诌。 李为莹白了他一眼,扭过头不理他。 陆定洲关上了半扇车窗,风声顿时小了些。 他手直接盖在了李为莹的大腿上。 掌心滚烫,隔著一层薄薄的的布料,热度直往肉里钻。 李为莹浑身一僵,像被烫著似的,伸手就要去推他的手:“你干什么……好好开车。” “这不正如你意,好好开车吗?”陆定洲非但没松,反而顺著那光滑的布料往上滑了一截,大拇指恶劣地在腿內侧那块软肉上按了按。 那里是她的敏感点,昨晚他在床上没少折腾这块地方。 李为莹倒吸一口凉气,“陆定洲!这是在外面!” “外面怎么了?”陆定洲目视前方,神情坦荡得好像他在干什么正经事,“这条路上连个鬼影都没有。再说,这玻璃贴了膜,外头看不见里头。” 他说谎。这年头的吉普车哪有什么贴膜,透明得跟鱼缸似的。 李为莹气急,去掰他的手指头。那手指硬得跟铁条一样,纹丝不动。 “鬆手……一会儿换挡怎么办?” “不换挡,就这样跑。”陆定洲手指微屈,指尖若有若无地勾著裙子的边缘,一点点往上卷。 粗糙的指腹直接贴上了皮肤。 李为莹脸涨得通红,身子却不敢乱动,生怕动作大了,那手真的会不老实。 她只能用那种又羞又恼的调子求饶:“別闹了……我怕。” “怕什么?怕我在这儿办了你?”陆定洲笑了一声,稍微收敛了点,手掌停在她膝盖上方三寸的地方不动了,只是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著,“胆子这么小,以后怎么跟我回京城?回去得玩比这花多了。” 第61章 下来吧,我的小寡妇 李为莹咬著嘴唇,手死死按著他的手背,想以此阻止他进一步的动作。 车厢里空间逼仄,充满了男人身上好闻的淡淡菸草味,混合著汽油的味道,熏得人脑子发晕。 陆定洲突然踩了脚剎车,车速慢了下来。 前面是个急转弯。 换挡的时候到了。 李为莹鬆了口气,以为他总该把手拿回去掛挡了。 谁知陆定洲根本没把手抽回去。他左手把著方向盘,右手依旧压在她腿上,只是手腕一转,用手背去够旁边的挡把。 “咔噠”一声。 掛挡的动作连带著他的小臂肌肉紧绷,坚硬的骨头在她大腿上狠狠硌了一下,接著又顺势往下一压。 这一下压得重,李为莹没忍住,鼻子里哼出一声软腻的调子。 陆定洲转过头,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上带著坏笑:“挡掛上了。好用。” 李为莹这才反应过来,这流氓是拿她的腿当支点呢。 “你就是个无赖。”她羞愤地骂了一句,把脸转向窗外,耳朵尖红得滴血。 “无赖也分对谁。”陆定洲心情大好,手指在她腿上轻快地敲了两下,终於把手收了回去,重新握住方向盘,“坐稳了,前面就到了。” 车子拐过弯,视野豁然开朗。 眼前出现了一个红砖围起来的大院子,门口没有掛牌子,只停著几辆掛著省城牌照的小轿车。 这地方看著不起眼,但那两扇紧闭的黑铁大门透著股閒人免进的威严。 陆定洲按了两下喇叭。 大门上的小窗户拉开,露出一双眼睛。 看清车牌和驾驶座上的人后,铁门吱呀一声,缓缓向两边打开。 李为莹有些紧张地抓紧了手里的包带:“这是哪?” “以前的一帮战友搞的据点。”陆定洲把车开进去,熟门熟路地停在一棵大槐树底下,“有些市面上见不著的东西,这儿都有。带你来挑两件顺手的,省得以后被人笑话咱们土。” 院子里很安静,偶尔能听到里面传出来的几声音乐,是那种节奏感很强的迪斯科,跟厂里大喇叭放的歌完全不是一个路数。 陆定洲熄了火,没急著下车。 他解开安全带,侧身看著李为莹。 刚才那一顿折腾,她那件碎花裙子的下摆被揉得皱皱巴巴,脸上带著没褪下去的红晕,嘴唇也被咬得有点充血,看著既可怜又招人。 “下车前先整理整理。”陆定洲伸手帮她把领口歪掉的扣子正了正,指尖在她下巴上勾了一下,“別让人以为我在车上就把你怎么著了。” 李为莹拍开他的手,低头去抚平裙子上的褶皱,嘴里小声嘟囔:“还不是你弄的。” “行,赖我。”陆定洲推开车门,长腿一迈跳了下去。 他绕到副驾驶这边,拉开车门,极其绅士地伸出一只手,掌心向上。 “下来吧,我的小寡妇。” 李为莹看著那只满是老茧的大手,又看了看他那副混不吝的模样。 她深吸一口气,把手放进他掌心。 陆定洲收紧五指,用力一握,直接把人拉了下来,顺势往怀里一带。 “记住了。”他在她耳边低语,热气喷洒在耳廓上,“进去以后,不管看见什么,哪怕是天王老子,只要我在,你就不用低头。” 李为莹心头一跳,抬头看他。 夕阳的余暉洒在陆定洲身后,给他镀了一层金边。 “走。”陆定洲牵著她的手,大步往里走,“带你去开开眼。” 院子里没铺水泥,黄土地被踩得实实的。 大槐树底下支著张缺了腿的方桌,底下垫著砖头。 几个光著膀子的大老爷们正围在那儿吞云吐雾,脚边散落著几个空啤酒瓶子,空气里瀰漫著一股劣质菸草和汗水的味道。 听见脚步声,几个人同时回头。 “哟!陆哥!” 最先蹦起来的是猴子。 这小子今儿穿得人模狗样,白衬衫扣子扣到了顶,旁边还居然坐著个扎麻花辫的姑娘。 那姑娘看著年纪不大,脸皮薄,被这帮糙老爷们围著,正低著头抠手指头。 另外三个男人也站了起来。 中间那个个头最高,剃著青皮头,左胳膊上有一道狰狞的疤,一直蜿蜒到手肘。 这是刚休探亲假回来的大刘,以前是陆定洲手底下的兵。 剩下两个是陆定洲的战友,老赵和黑子,如今也是这片“据点”的合伙人。 几双眼睛齐刷刷地落在陆定洲身后。 李为莹穿著那条淡黄色的碎花裙子,被陆定洲高大的身躯挡去了一半,只露出一截白生生的小腿和半个肩膀。 “看什么看?眼珠子不想要了?”陆定洲往前跨了一步,把人挡得严严实实,顺手从桌上摸起个花生壳朝大刘脸上砸过去,“把衣服穿上,光著膀子像什么话。” 大刘嘿嘿一笑,也不恼,接住花生壳往嘴里一扔,隨手扯过搭在椅背上的汗衫套上:“这不是天热嘛。陆哥,这就不够意思了啊,藏著掖著这么久,今儿总算捨得带出来见见光了?” “就是。”黑子在旁边起鬨,那双贼眼直往陆定洲身后瞟,“刚才听猴子说你把车开得跟飞机似的,原来是急著带嫂子过来。这裙子真带劲,省城百货大楼都没这货色。” “嫂子好!”老赵是个实诚人,直接喊了一嗓子。 这一声“嫂子”,把李为莹喊得脸上一热。她抓著陆定洲衣摆的手紧了紧。 这帮人身上带著股江湖气,跟厂里那些循规蹈矩的工人完全不一样。 要是换作以前,她怕是早就嚇得腿软了。 可现在,陆定洲的手就在前面,反手握住了她的手腕,那力道大得让人心安。 陆定洲感觉到她的紧张,刚想开口骂这帮人两句,把人带进屋去。 身后的人却轻轻挣脱了他的手。 李为莹从他身后走出来,站在那方桌前。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髮,脸上掛著得体的笑,没半点扭捏。 “你们好,我是李为莹。” 她声音不大,但在这一群粗嗓门里显得格外清亮。既没被这阵势嚇住,也没因为那几句调侃恼羞成怒,大大方方的,反倒让刚才起鬨的几个人愣了一下。 大刘脸上的嬉皮笑脸收了收,正经了几分:“嫂子敞亮。刚才兄弟们嘴上没个把门的,別介意。” “不介意。”李为莹笑了笑,“都是定洲的兄弟,那就是自己人。” 这一句“自己人”,给足了陆定洲面子。 第62章 布料少的,睡觉穿 陆定洲挑了挑眉,侧头看著身边的女人。 她腰杆挺得直,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韧劲儿,比这院里任何一个男人都硬气。 他嘴角勾起来,伸手揽住她的肩膀,往怀里带了一下,那种占有欲连瞎子都看得出来。 “行了,少在那儿贫。”陆定洲指了指猴子旁边那个一直没敢抬头的姑娘,“这谁?不介绍介绍?” 猴子脸一下红了,挠了挠后脑勺,有点不好意思:“那个……这是小芳。我对象。” “陆哥好,嫂子好。”叫小芳的姑娘这才站起来,声音细得跟蚊子哼哼似的,脸红得快滴血了。 “带人来挑东西?”陆定洲问。 “嗯,小芳下个月过生日,我想著来挑块表。”猴子嘿嘿傻笑。 “正好。”陆定洲拍了拍大刘的肩膀,“把库房门打开,把压箱底的好货都拿出来。別拿那些次品糊弄人。” 大刘把菸头往地上一扔,脚尖碾灭:“得嘞!陆哥发话,那必须是尖货。嫂子,这边请。” 库房就在正屋,一进去,更浓的陈旧味道扑面而来。 说是库房,其实就是几间打通的大瓦房。 里头乱七八糟地堆满了纸箱子,有的开了封,有的还封著胶带。 墙角堆著成捆的布料,架子上摆著各色各样的收音机、手錶,还有些花花绿绿的瓶瓶罐罐。 这年头,这种地方就是个宝库。 只要有钱,什么稀罕玩意儿都能淘换到。 “隨便挑。”陆定洲拉著李为莹走到一个放化妆品的架子前,“看上什么拿什么。” 李为莹看著那些包装精美的盒子,有点眼花。 上海的雪花膏,还有那种印著洋文的蛤蜊油,甚至还有几盒包装精致的粉饼。 “这也太多了……”她小声嘀咕,伸手拿起一瓶友谊牌雪花膏,“这个就行,供销社老断货。” “那个太油。”陆定洲直接把那瓶雪花膏拿走,扔回架子上。 他从顶层拿下来一个小圆盒子,打开盖子,一股淡淡的珍珠粉味道飘出来。 “用这个。”他也不管旁边还有人看著,直接用手指挑了一点,抹在李为莹的手背上。 粗糲的指腹压著细腻的膏体,在手背皮肤上打著圈推开。 “这是南边过来的珍珠霜,养人。”陆定洲低著头,神情专注得像是在擦拭他的方向盘,“你这手太糙,得多抹点。” 李为莹脸热得厉害。旁边猴子正带著小芳在挑手錶,大刘他们几个假装在整理货架,其实耳朵都竖著呢。 “我自己来……”她想抽回手。 陆定洲没松,反倒握著她的手举到鼻尖闻了闻:“香。” 这一声“香”,带著鉤子,听得李为莹心里一颤。 “陆哥,这还有刚到的项炼,纯金的,带坠子。”大刘在那边喊了一嗓子,手里晃著个金灿灿的东西,“这可是紧俏货,刚才猴子想拿我都没给。” 陆定洲走过去,接过那条项炼。 细细的金炼子,坠子是个小小的同心锁,做工很精细。 他拿著项炼回到李为莹面前,没问她喜不喜欢,直接绕到她身后。 “头髮撩起来。”他在她耳边命令道。 李为莹乖顺地抬起手,把散落在脖颈后的长髮撩起来,露出那一段白皙修长的脖颈。 冰凉的金属链子贴上皮肤,激起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紧接著,是男人温热的手指。 陆定洲扣扣子的动作很慢。 他的指尖有意无意地划过她后颈那块敏感的皮肤,呼吸喷洒在她的耳廓上,热乎乎的。 “別动。” 李为莹缩了一下脖子,被他按住肩膀。 “这块红还没消。”陆定洲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他的手指在那处吻痕上按了一下,带著点恶劣的调笑,“看来下次我得轻点。” 李为莹腿一软,差点站不住。 这男人,当著这么多人的面,满脑子都是些什么黄色废料。 项炼扣好了。金色的链子垂在锁骨中间,衬得那片皮肤更是欺霜赛雪。 陆定洲转过身,退后半步打量著。 “好看吗?”大刘凑过来,一脸期待地问。 陆定洲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伸手把李为莹领口的扣子又往上扣了一颗,遮住了那条项炼,也遮住了大半风光。 “好看。”陆定洲把手插进裤兜里,语气淡淡的,“但这东西,只能我看。” 大刘:“……” 猴子在一旁憋笑憋得肚子疼,拉著小芳赶紧往旁边躲:“走走走,咱去那边看收音机,別在这儿当电灯泡,容易瞎。” 李为莹摸著脖子上的项炼,金属已经被体温焐热了。 她看著陆定洲,小声说:“这太贵重了……” “你是我的女人,戴点金的怎么了?”陆定洲从架子上又拿了几瓶珍珠霜,还有两支口红,一股脑塞进她怀里,“以后身上每一寸地儿,都得用最好的养著。” 他凑近她,压低声音:“毕竟,最后享受的人是我。” 李为莹脸上刚退下去的热度又烧了起来,狠狠瞪了他一眼。 “还有衣服。”陆定洲没理会她的羞恼,拉著她往里走,“刚才那裙子是不错,但太素。既然来了,就多挑几件。那种带蕾丝的,还有那种……” 他在空中比划了一个形状,笑得意味深长:“那种布料少的,睡觉穿。” “陆定洲!”李为莹终於忍不住,伸手在他腰上掐了一把,“你要死啊!” “嘶——”陆定洲夸张地吸了口气,顺势抓住她的手,把人往怀里一扣,“谋杀亲夫?” 李为莹一拳捶得结实,闷响一声砸在陆定洲胸口。可那儿硬得跟铁板似的,震得她手腕发麻,指节生疼。 陆定洲纹丝不动,连晃都没晃一下。 他垂眼看著抵在自己胸口那只白嫩的拳头,反手包住,指腹在她发红的指节上揉了一把。 “劲儿太小。”他也没恼,嘴角噙著点笑,把她的手从身上拿下来,“真想谋杀亲夫,回头床上再使劲。” 旁边的大刘和黑子想笑又不敢笑,一个个憋得脸红脖子粗。 李为莹脸皮薄,哪经得住他在这么多人面前荤话连篇,那点刚鼓起来的气势瞬间泄了个乾净,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抽回手,把头扭向一边,不再理这个混不吝。 第63章 嫂子,你懂得真多 陆定洲见好就收,知道再逗下去这小猫真要炸毛。 他转身从货架底下的纸箱子里扯出一个蓝布的大袋子,那种厚实的帆布料,不透光。 “行了,不逗你了。”他把袋子抖开,塞进李为莹手里,“这儿东西多,有些还是西洋货,包装花哨。你拿著这个,看上什么就往里装。拉链一拉,谁也不知道你拿了啥,不用觉得不好意思。” 他想得周到。 这年代,女人家拿那些抹脸的、穿的,要是被人看见了总归脸热。 有了这袋子,那就是个闷声发大財。 李为莹捏著那粗糙的帆布带子,心里那羞恼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 这男人看著粗,心眼却比谁都细。 “猴子,大刘,你们几个跟我出去抽根烟。”陆定洲朝门口扬了扬下巴,又看了眼正缩在猴子身后的小芳,“让她们自个儿挑。” 猴子一听,立马心领神会。 他凑到小芳跟前,把自个儿那个军绿色的挎包摘下来掛在小芳脖子上,那包带长,掛在小芳身上显得滑稽又可爱。 “听见没?陆哥发话了。”猴子嬉皮笑脸地捏了捏小芳的麻花辫,“你也別傻站著,看上啥拿啥,挑贵的拿。反正今儿这帐都记陆哥头上,不拿白不拿。” 小芳嚇得直摆手:“不……不用……” “让你拿你就拿,客气什么。”陆定洲路过,伸手在大刘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走了,別在这儿碍眼。” 几个大老爷们呼啦啦地出了屋,顺手还把那扇厚重的木门给带上了。 屋里的光线暗了一些,空气中那浓烈的菸草味和压迫感也隨著男人们的离开淡了下去。 静了几秒。 李为莹和小芳对视了一眼。 小芳肩膀一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拍著胸口:“嚇死俺了。” 李为莹看著她那副如释重负的模样,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怕什么?猴子又不吃人。” “俺不是怕猴子哥。”小芳小心翼翼地看了眼紧闭的木门,压低声音,“俺是怕那个陆大哥。他长得太凶了,跟俺们村里的保长似的,看人一眼,腿肚子都转筋。” 李为莹低头笑了笑,手指摩挲著手里的帆布袋子。凶吗?是挺凶的。可就是这股子凶劲儿,替她挡住了外头所有的风雨。 “他人不坏。”李为莹轻声说了一句,算是替陆定洲辩解。她走到货架前,拿起一盒包装精美的香粉,“来吧,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没了那群男人盯著,两个女人的天性很快就释放出来了。 小芳到底是年纪小,看著那些花花绿绿的瓶子和亮晶晶的首饰,眼睛都在放光。 她凑到李为莹身边,看著李为莹熟练地辨认那些洋文標籤,眼里全是崇拜。 “嫂子,你懂真多。”小芳摸著一块丝绸帕子,爱不释手,“这料子真滑,跟水似的。” “喜欢就拿著。”李为莹把那块帕子叠好,放进小芳的挎包里,“猴子对你挺好的。” 提到猴子,小芳的脸红了红,手里抓著那块帕子,神情有些恍惚。 “他是好人。”小芳低著头,声音有些闷,“要不是他,俺现在估计都被俺爹娘给卖了。” 李为莹拿东西的手一顿,转头看著她:“卖了?” “嗯。”小芳吸了吸鼻子,眼眶有点红,“俺家里还有两个哥哥,等著钱盖房娶媳妇。俺爹娘收了隔壁村瘸子五百块彩礼,要把俺嫁过去。那瘸子都四十了,打死过两个老婆。” 屋里有些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狗叫。 李为莹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小芳。 “俺不想嫁,俺就跑出来了。”小芳抹了一把眼睛,露出一丝有些淒凉的笑,“俺在火车站碰见猴子哥,他给了俺两个馒头,还帮俺把追来的人打跑了。他说只要俺跟著他,以后再也没人敢卖俺。” 李为莹感觉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酸涩得厉害。 这世道,女人的命怎么就这么贱? 她想起了刘招娣,想起了那个一心只想吸她血去养儿子的亲妈。 要是没有陆定洲,她现在的下场又能比小芳好到哪去?说不定早就被那些流言蜚语逼得跳了河,或者是被那个所谓的家人生吞活剥了。 小芳见李为莹不说话,以为自己说错话了,有些慌张:“嫂子,俺……俺是不是话多了?” “没有。”李为莹回过神,走到小芳面前。 她伸手替小芳理了理有些乱的鬢角。 “你做得对。”李为莹的声音很轻,却透著一股子坚定,“跑出来就对了。这种家,不回也罢。” 她拉开那个蓝布袋子,从货架上拿下一块上海牌的手錶,那是刚才猴子想拿却没敢拿的。 “这个拿著。”李为莹把手錶塞进小芳手里,不容她拒绝,“猴子既然说了让你挑,你就挑个最好的。咱们女人,自己不疼自己,指望谁疼?” 小芳捧著那块沉甸甸的手錶,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嫂子……” “別哭。”李为莹从兜里掏出手绢,给她擦了擦脸,“脸哭花了就不好看了。猴子还在外头等著看你漂亮模样呢。” 小芳破涕为笑,重重地点了点头。 李为莹看著她,心里那点因为陆定洲而產生的羞耻和不安彻底散了。 既然有人愿意护著,既然这世道逼得人没活路,那就像陆定洲说的那样,把腰杆挺直了,活出个样子来给那些人看看。 “来,嫂子帮你挑件衣裳。”李为莹拉著小芳走到掛衣服的架子前,“这件红色的衬你,喜庆。” 门外,烟雾繚绕。 陆定洲靠在槐树上,听著屋里传出来的隱约笑声,紧绷的下頜线条柔和了几分。 “陆哥,还是你有招。”猴子蹲在地上抽菸,笑得一脸褶子,“我看嫂子和小芳聊得挺好。” 陆定洲弹了弹菸灰,没说话。 有些伤,只有同样受过伤的人才能互相舔舐。他能给李为莹撑腰,能给她钱,能给她房子,但那种女人之间的共鸣,他给不了。 “以后让小芳多陪陪她。”陆定洲把菸头扔在地上踩灭,“省得她一个人在厂里胡思乱想。” “那必须的。”猴子站起来拍拍屁股,“只要嫂子不嫌弃小芳笨就行。” 陆定洲回头看了眼那扇紧闭的木门,笑了笑。 第64章 挑一件穿给他看 外头男人们说话,屋里李为莹和小芳还在挑。 小芳眼睛此刻亮晶晶的,盯著那一墙架子的稀罕货,像只刚进米缸的小老鼠。 小芳摸著一件的確良衬衫的领口,手都在抖,“这料子滑溜得跟泥鰍似的,俺那村供销社里最好的布都没这好。” 李为莹把手里的蓝布袋子张开,放在脚边的方凳上,“这帮男人在外面野惯了,手里漏出来的这点东西,够咱们过好日子的。別替他们省。” 她这话是说给小芳听,也是说给自己听。既然上了陆定洲这条船,那就別矫情。 两人挑了几件日常能穿出去的衣裳,李为莹眼尖,瞧见货架最底下还压著两个没开封的纸箱子。 箱子上印著全是洋文,封口的胶带都跟別处不一样,泛著股子亮光。 “这是啥?”小芳好奇心重,蹲下身子去抠那胶带,“藏这么严实,肯定是好东西。” 李为莹也凑过去,帮著把箱子盖掀开。 这一掀开不要紧,里头花花绿绿的一团,既不是的確良,也不是灯芯绒,而是一层层薄得像蝉翼似的纱,还有滑得掛不住手的丝绸。 小芳手快,拎起最上面的一件抖落开。 那是一件黑色的……说是衣裳都勉强。 两根细得稍微用力就能扯断的吊带,底下连著巴掌大的一块蕾丝,透得能直接看见对面的光景。再往下,就是几根飘飘荡荡的黑纱,別说遮肉了,怕是连个蚊子都挡不住。 “我的娘哎……”小芳瞪大了眼,把那东西拎在半空,左看右看,“这咋还是破的?这城里人也太抠搜了,布料都捨不得给足?这穿身上不跟没穿一样吗?” 李为莹的脸腾地一下就烧起来了。 她看著那几根黑纱,脑子里轰的一声,陆定洲刚才那句混帐话就跟炸雷似的在耳边响起来——“那种布料少的,睡觉穿”。 这哪里是布料少,这简直就是几根绳子掛著几块布片。 这流氓,早就惦记上这些东西了。 “嫂子,你看这件。”小芳又从箱底掏出一件红色的。这件更绝,后背全是空的,只有几根带子交叉著,前头倒是有一块布,可那位置正好在胸口开了个心形的口子,边上还镶著一圈黑蕾丝。 小芳不懂这些弯弯绕绕,只觉得这顏色鲜亮,还拿著往自己身上比划了一下。 “这顏色倒是正,就是这口子开得怪,这不灌风吗?”小芳把那红布片贴在自个儿胸前,低头瞅了瞅,“而且这也不吸汗啊。” 李为莹看著小芳,再看她那毫无防备的动作,只觉得喉咙发乾。 那红色的蕾丝映著小芳年轻饱满的身段,哪怕只是隔著衣服比划,都透著股说不出的禁忌味儿。 “快放下。”李为莹伸手去拽那件衣服,声音有点发紧,“这不是穿出去干活的。” “那啥时候穿?”小芳眨巴著眼,一脸求知慾,“这么好的料子,不穿可惜了。” 李为莹咬了咬下唇,看著那箱子里堆叠的曖昧色彩,脸颊烫得厉害。 她该怎么跟这傻丫头解释,这东西穿上了,那就不是为了干活,是为了让男人干活的。 “这是……晚上在屋里穿的。”李为莹別过脸,把那件黑色的蕾丝团成一团,想塞回箱子里,“给自己男人看的。” 小芳愣了一下,手里的动作停住了。 她虽然单纯,但也不是傻子。 刚才那是没往那处想,这会儿被李为莹一点拨,再看看手里这布料的形状,还有那几根系带的位置,脑子里那根弦忽然就搭上了。 那脸红得,跟那块红布片也没差了。 “啊……”小芳低呼一声,像是手里拿了个烫手山芋,想扔又没捨得扔。 她偷偷往门口瞟了一眼,虽然门关著,可仿佛能看见猴子正蹲在槐树底下抽菸的样儿。 “那……那猴子哥能喜欢?”小芳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手指头却在那红色的蕾丝边上抠了抠,没鬆手。 李为莹看著她那副羞答答又带著点期待的模样,心里好笑,又有点羡慕。 这丫头虽然胆小,但在那事儿上,对著自己认定的人,倒是比她坦诚。 “男人就没有不喜欢的。”李为莹想起陆定洲那双总是带著火的眼睛,还有他在床上那种恨不得把人拆吃入腹的狠劲儿,若是穿上这个…… 她没敢往下想,只觉得腿根有点发软。 “你要是想让猴子高兴,就留著。”李为莹稳了稳心神,从箱子里挑出一件淡粉色的,那是件半透明的丝绸睡裙,稍微比那两件含蓄点,但也只是稍微,“这件適合你,顏色嫩,衬你皮肤。” 小芳接过去,爱不释手地摸了摸,又看了看刚才那件红色的,咬了咬牙:“那俺……那俺都要了。反正猴子哥说了,挑贵的拿。” 说完,她手脚麻利地把两件衣服叠吧叠吧,一股脑塞进了那个军绿色的挎包最底层,还拿那块真丝帕子盖得严严实实。 做完这一切,小芳像是干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捂著胸口直喘气,脸上的红晕一直蔓延到脖子根。 李为莹看著那敞开的箱子,鬼使神差地伸出手。 她的指尖触碰到那件黑色的蕾丝吊带。那布料凉凉的,却像是有火在烧。 陆定洲那只粗糙的大手,要是顺著这蕾丝边摸进去…… “嫂子,你不挑一件?”小芳这会儿倒是胆大起来了,凑过来小声嘀咕,“陆大哥那么凶的人,要是看你穿这个,肯定……” 肯定什么,她没好意思说,只是捂著嘴偷笑。 李为莹瞪了她一眼,手却没收回来。 “谁要穿给他看。”她嘴硬了一句,手上的动作却极快,抓起那件黑色的,又顺手拿了一件深紫色的开叉睡袍,看都没看,直接塞进了那个蓝布袋子里。 拉链“滋啦”一声拉上。 所有的旖旎和荒唐都被锁在了那层厚实的帆布底下。 李为莹深吸一口气,把袋子拎起来,沉甸甸的。 她理了理鬢角的碎发,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些。 “行了,別在那傻笑了。”李为莹拍了拍小芳的脑袋,“赶紧把箱子盖上,別让他们进来瞧见,到时候臊的是咱们。” 小芳赶紧把箱子盖好,又把上面那层普通的衣服铺平,偽装成没动过的样子。 刚收拾好,外头就传来脚步声。 第65章 看著怪羞人的 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陆定洲高大的身影逆著光站在门口,那股子菸草味又涌了进来。 他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李为莹手里紧紧攥著的蓝布袋子上。 “挑好了?”他走过来,视线带著鉤子,在她微红的脸颊上转了一圈,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装得挺满啊。” 李为莹心虚地把袋子往身后藏了藏:“都是些雪花膏,还有给小芳挑的衣裳。” “是吗?”陆定洲没拆穿她,只是伸手接过那个袋子。 入手的分量让他挑了挑眉。 这里头装的要是全是雪花膏,那得把全城的脸都涂白了。 他凑近李为莹,借著接袋子的动作,在她耳边低声说了一句:“晚上回去,我倒要看看,你这袋子里到底装了什么宝贝。” 李为莹身子一僵,还没来得及说话,旁边的猴子已经探头探脑地进来了。 “小芳,咋样?挑著喜欢的没?” 小芳紧紧捂著那个军绿色的挎包,脸红得像个熟透的番茄,也不说话,只是衝著猴子重重地点了点头,那眼神里透著股子让猴子摸不著头脑的热切。 猴子挠挠头,嘿嘿傻乐:“喜欢就行,喜欢就行。” 陆定洲看著这一屋子各怀心思的男女,嗤笑一声,单手拎著那个蓝布袋子,另一只手牵过李为莹的手腕。 “走了。” 他的手掌乾燥温热,包裹著她有些湿润的手心。 李为莹跟在他身后,看著那个隨著他步伐晃荡的蓝布袋子,心里像揣了只兔子,又慌又乱,却又隱隱生出一丝期待来。 离开的时候陆定洲开了辆吉普车,开得不算快,出了那片仓库区,路面稍微平整了些。 后座上的猴子和小芳正凑在一块儿嘀嘀咕咕,偶尔传来小芳压低的惊呼声和猴子得意的轻笑。 陆定洲单手把著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车窗沿上,指尖夹著烟。 他往后视镜里扫了一下,又侧头看了看副驾驶上的李为莹。 “有个事。”陆定洲弹了弹菸灰,语气隨意,“小芳这情况,招待所她是住不了,没介绍信。让她去你那院子凑合几天?” 李为莹正低头理著那个蓝布袋子的带子,闻言愣了一下,隨即回头看了眼后座。 小芳正巴巴地望著她,手紧紧抓著猴子的衣角,那模样跟只怕被丟下的小猫似的。 “行啊。”李为莹答应得痛快,“反正偏房空著也是空著,那床铺我也晒过,能住人。” 她是真没觉得有什么不方便。 这年头谁都不容易,小芳也是被家里逼得没法子才跑出来的,那种孤立无援的滋味,她比谁都清楚。 再说,这姑娘看著实诚,又是猴子认准的人。 猴子又是陆定洲好哥们,那院子说到底是陆定洲的。 猴子在后座一听,乐得差点蹦起来,脑袋磕在车顶棚上咚的一声。 “哎哟!谢嫂子!嫂子你就是活菩萨!”猴子揉著脑袋,嘴都要咧到耳根子了,“陆哥你放心,我肯定儘快找房子,绝对不赖在那儿当电灯泡,耽误你俩……咳,那啥。” 陆定洲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没搭理他的贫嘴,只是嘴角往上提了提。 车子开到厂区附近,猴子先跳下去回宿舍拿铺盖卷和洗漱用品,顺便还得去食堂打个转。 陆定洲没停车,一脚油门直接把李为莹和小芳拉回了柳树巷。 天色已经擦黑,院子里的那棵老柳树在风里沙沙作响。 进了院门,那种独属於这里的安寧感扑面而来。 李为莹把那个沉甸甸的蓝布袋子拎进主屋,还没来得及放好,小芳就跟个小尾巴似的跟了进来。 “嫂子,这院子真好。”小芳四处打量,满眼羡慕,“比俺们村支书家的院子都气派。” “以后你和猴子好好过,也能挣下这样的家业。”李为莹给她倒了杯凉白开,“先去洗洗脸,这一路全是灰。” 院子里有压水井。 李为莹压了几下,清凉的井水哗啦啦地涌进盆里。 两人搬了小板凳坐在井边,借著屋里透出来的灯光洗漱。 水声伴著虫鸣,气氛倒是难得的鬆快。 小芳洗完脸,那张脸蛋被凉水激得红扑扑的。 她拿毛巾擦著水珠,眼神却忍不住往屋里那个蓝布袋子上瞟。憋了半天,还是没忍住好奇劲儿。 “嫂子。”小芳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极低,带著股做贼似的小心翼翼,“刚才那件……就那件只有几根绳的,你真打算穿给陆大哥看啊?” 李为莹正拿梳子通头髮,手上的动作一顿,脸颊上还没褪下去的热度又有些回升。 “问这个干什么。”她含糊地应了一句,想把这话题岔过去。 “俺就是觉得……那衣服看著怪羞人的。”小芳咬著嘴唇,手指绞著毛巾边,“要是俺穿那个,肯定都不敢出门见人了。不过……要是猴子哥喜欢,俺也敢穿。” 这姑娘,看著胆小,骨子里倒是有一股为了男人豁出去的傻劲儿。 李为莹放下梳子,看著小芳那双在夜色里亮晶晶的眼睛。 “小芳。”她语气认真了几分,“有些事你想清楚了?你跟猴子毕竟还没扯证,这要是……” 这年头,没结婚就住一块,要是传出去,唾沫星子能淹死人。更別提万一以后有个变故,吃亏的总是女人。 她一开始跟陆定洲睡也是破罐子破摔,已经是个寡妇了,但是小芳还是个大姑娘。 “俺想清楚了。”小芳没等她说完就截住了话头,语气异常坚定,“俺从家里跑出来那天就没想过回去。俺这条命是猴子哥救的,俺就认准他了。就算没那张纸,俺也是他的人。” 说到这儿,她停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再说,俺看人准,猴子哥不是那种始乱终弃的人。就像陆大哥对嫂子你一样,那是真放在心尖上的。” 李为莹心头微动。 是啊,她自己不也是这样吗? 什么名声,什么寡妇的身份,在陆定洲强硬地闯进她生活的那一刻起,就已经碎了一地。 她早就没什么好失去的了,反倒是陆定洲,给了她一种从未有过的活法。 这世道给女人的枷锁太重,要是自己不把腰杆挺直了去爭一份快活,那这辈子也就只能在苦水里泡到烂。 “既然认准了,那就好好过。”李为莹拍了拍小芳的手背。 正说著,院门被人拍响了。 第66章 他们在偏房,听不见 “开门开门!我回来了!” 猴子的大嗓门在巷子里响起来。 小芳眼睛一亮,扔下毛巾就跑去开门。 猴子抱著一床铺盖卷,手里还拎著个网兜,里面装著几个铝饭盒,热气腾腾的。他一进门,看见小芳那张洗得乾乾净净的脸,嘿嘿乐了两声,把手里的饭盒递过去。 “你们趁热吃,食堂大师傅刚出锅的红烧肉,我抢了最后两份。” 陆定洲这时候也从屋里出来了。 他刚冲了个澡,头髮湿漉漉地向后梳著,露出饱满的额头。 难得的是,他今晚没光著膀子,身上套了件乾净的白背心,下身穿著宽鬆的大裤衩,看著倒是比平时斯文了点。 毕竟院子里多了个大姑娘,他也知道避嫌。 “陆哥。”猴子把铺盖卷往石桌上一放,搓著手,脸上掛著那种男人都懂的討好笑容,“那啥……今晚太晚了,我也懒得回宿舍折腾。你看这偏房……” 他一边说,一边拿眼角余光去瞟正在摆弄饭盒的小芳。 小芳背对著他们,耳朵尖红得通透。 正是热恋的时候,又是刚把人带出来,黏糊劲儿根本藏不住。 陆定洲瞥了他一眼,从兜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没点火。 “住可以。”陆定洲下巴点了点偏房的方向,“动静小点。这院墙不隔音,別让邻居以为咱这儿杀猪呢。” 猴子脸皮厚,听了这话非但没臊,反而乐得直点头:“懂!懂!陆哥放心,我肯定捂严实了。” 小芳在那边听得头都不敢抬,恨不得把脸埋进饭盒里。 李为莹在旁边听著这两个男人没羞没臊的对话,脸上也有些掛不住,伸手在陆定洲胳膊上掐了一把。 “胡说什么呢。” 陆定洲反手握住她的手,掌心乾燥滚烫。他没理会猴子,直接牵著李为莹往主屋走。 “行了,別在这儿当电灯泡。”陆定洲把李为莹拉进屋,顺手把门关上,插销咔噠一声落了锁。 屋里只开了一盏瓦数不大的灯,昏黄的光线把两人的影子拉长,交叠在墙上。 那个蓝布袋子就放在床尾。 陆定洲鬆开她的手,走到床边坐下。 床垫隨著他的动作陷下去一块。 他没急著说话,只是把那个蓝布袋子拎起来,放在腿上,手指勾住拉链头,慢慢往下拉。 滋啦—— 拉链滑动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李为莹站在桌边,心跳隨著那声音漏了一拍。 她下意识地想转过身去倒水,却被陆定洲叫住了。 “过来。” 李为莹磨蹭著走过去,在他面前两步远的地方站定。 陆定洲伸手从袋子里掏出那件深紫色的开叉睡袍,布料滑溜,在他粗糙的手指间流淌。 他又把手伸进去,摸出那团黑色的蕾丝,在手里把玩著。 “眼光不错。”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身上,像是要把那层工装直接烧穿,“刚才不是挺硬气?这会儿怎么不敢过来了?” 李为莹咬了咬嘴唇:“有客人在……” “他们在偏房,听不见。”陆定洲把手里的东西往床上一扔,身子微微后仰,双手撑在身后,那姿態慵懒又危险,“去洗澡。洗完了,把这个换上。” 他指了指那件黑色的。 “我不……”李为莹刚想拒绝,陆定洲就站了起来。 高大的阴影瞬间笼罩下来。 他逼近一步,把她困在自己和桌子之间。 男人的气息铺天盖地,带著刚洗完澡的肥皂味和淡淡的菸草香。 “刚才跟小芳怎么说的?”陆定洲低下头,鼻尖几乎蹭到她的脸颊,“不是说要豁出去?不是说要自己疼自己?” 李为莹脸烫得厉害,这男人耳朵怎么这么尖,刚才在院子里的悄悄话全让他听去了。 “那是哄小姑娘的……”她声音发软,手抵在他胸口。 “我不管你哄谁。”陆定洲抓住她的手,按在自己腰间的鬆紧带上,声音哑得像是含了沙砾,“今晚,你是哄我的。” 他在她耳垂上咬了一口,热气钻进耳孔里,激起一阵战慄。 “去洗。別让我等急了,不然我就帮你洗。” 李为莹知道他说得出做得到。 她红著脸推开他,抓起那件黑色的蕾丝和睡袍,逃也似的钻进了屋里自带的小隔间。 听著里面传来的水声,陆定洲重新坐回床边。 他拿起那件只有几根带子的布料,想像著这东西穿在她身上的样子,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隔间里的水声停了。 李为莹站在那面半人高的小镜子前,看著镜子里的人,脸红得快要滴出血来。那件黑色的东西根本不能叫衣裳,几根细细的带子勒在皮肉上,该遮的地方遮得含含糊糊,那层薄蕾丝透著底下的肉色,比不穿还要招人。 她咬著牙,把那件深紫色的绸缎睡袍裹在外面,系带打了个死结,这才磨磨蹭蹭地推开门。 屋里没开大灯,只有床头一盏昏黄的檯灯亮著。陆定洲靠坐在床头,手里夹著根没点的烟,听见动静,沉黑的眸子立刻锁了过来。 李为莹觉得那目光比刚才的热水还要烫。 她低著头,两只手紧紧抓著睡袍的领口,小步挪到床边。 “洗完了?”陆定洲嗓音有些哑,把烟扔到床头柜上,朝她伸出手。 李为莹没动,脚趾在地板上蜷缩著:“嗯。” “过来。” 男人的语气不容拒绝。 李为莹只好往前挪了两步,手腕就被一只滚烫的大手握住了。 陆定洲稍微一用力,她整个人就跌坐进了他怀里。 绸缎滑溜,这一坐,睡袍的下摆顺势往上滑,露出大半截白生生的腿。 陆定洲的手掌顺著那光滑的布料游走,停在她腰间的系带上。 他低下头,鼻尖埋在她湿漉漉的发间深深吸了一口气,全是肥皂的清香。 “解开。”他在她耳边命令道。 李为莹身子一颤,按住他的手:“冷……” “我不冷,我热得慌。”陆定洲轻笑一声,手指灵活地一挑,那个死结就散了。 紫色的睡袍散开,露出里面那件黑色的蕾丝。 陆定洲的呼吸明显滯了一下。 昏黄的灯光下,黑色的细带陷进雪白的皮肉里,那种强烈的视觉衝击让他眼底瞬间烧起了一把火。 他的手掌抚上她的腰侧,指腹粗糙的茧子刮过那层薄纱,激起李为莹一阵战慄。 “陆定洲……”她有些难耐地扭了扭身子,想躲开那只作乱的手。 “別动。”陆定洲按住她的腰,把人往上一提,让她跨坐在自己腿上。 第67章 老子都要炸了,你还笑(修) 两人面对面,距离近得呼吸交缠。 他看著她的眼睛,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勾著那一根细细的肩带:“知道我什么时候看上你的吗?” 李为莹被他看得心慌,脑子里乱糟糟的:“不是……两个月前在厂里送货的时候?” “不是。”陆定洲摇摇头,“是你跟张刚去领证那天。” 李为莹愣住了,错愕地看著他。 那时候她还不认识陆定洲。 “那天我车坏在民政局门口。”陆定洲回忆起那天的场景,眼神暗了暗,“你穿著件白衬衫,手里拿著那个红本本,笑得跟朵花似的。我当时就在车里坐著,看著你从台阶上走下来。” 他凑近她,牙齿轻轻咬住她的下唇,含糊不清地说:“当时我就想,这娘们儿真俊,要是能抢过来就好了。哪怕是挖墙脚,老子也要把这墙角给挖倒了。” 李为莹心里一震。 她从来不知道,原来早在那个时候,这男人就已经盯上她了。 “可惜啊。”陆定洲鬆开她的嘴唇,拇指摩挲著刚才被他咬红的地方,“那天下午张刚就没了。我想挖墙脚都没地儿下铲子。后来你在厂里见著我就躲,跟防贼似的,我想靠近点都难。” “你那时候太凶了……”李为莹小声辩解,“谁见了你不怕。” “不凶能镇得住这帮人?”陆定洲嗤笑一声,手上的动作越来越放肆,直接顺著那蕾丝的边缘探了进去,“现在不怕了?” 李为莹被他弄得浑身发软,只能攀著他的肩膀,喘息著说不出话来。 “这衣服买对了。”陆定洲声音低沉。 他说著,翻身將她压在身下。 ——刪—— 陆定洲显然已经没什么耐心,急切地吻下来。 李为莹被他的热情感染,也不再矜持,伸手环住他的脖子,生涩地回应著。 就在陆定洲还没开始,彻底占有这份美好的时候,李为莹突然脸色一变,伸手推住了他的胸膛。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 “等……等等!” 陆定洲被这一推弄得眉头紧皱,额角的青筋都跳了起来:“怎么了?” 李为莹脸上的红晕还没退,但这会儿却多了几分尷尬和无措。她夹紧了双腿,声音细如蚊吶:“那个……好像来了。” “什么来了?”陆定洲脑子被火烧得有点转不过弯。 “就是……那个。”李为莹羞得不敢看他,“例假。” 陆定洲整个人僵在原地,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来,把他那满腔的慾火浇了个透心凉。 他维持著那个撑在她上方的姿势,足足愣了有五秒钟,才咬牙切齿地挤出一句:“真来了?” 李为莹点点头,身子不敢动:“嗯……感觉到了。” 陆定洲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一头栽倒在她颈窝里,闷声骂了一句脏话。 李为莹有些歉疚,伸手摸了摸他扎手的短髮:“我也没办法……” 陆定洲趴了一会儿,认命地爬起来。 他脸色臭得要命,但动作却没停。 “躺著別动。”他扯过旁边的薄被给她盖上,自己跳下床,光著脚走到脸盆架旁。 屋里响起倒水的声音。没一会儿,陆定洲端著半盆温水过来,手里拿著条乾净毛巾。 “起来点。”他把盆放在床边,板著脸把李为莹抱起来,让她靠在床头。 李为莹想自己来,却被他挡开了手。 “老实待著。” 这平时看著粗手粗脚的男人,这会儿伺候起人来倒是细致。 他拧乾了毛巾,帮她清理乾净,又去柜子里翻出她之前备好的月经带。 等一切收拾妥当,陆定洲才把那一盆水端出去倒了。 回来的时候,他身上的火气散了不少,但那股欲求不满的幽怨劲儿怎么也遮不住。 他重新躺回床上,把李为莹往怀里一捞,也不说话,就那么死死箍著。 李为莹窝在他怀里,听著他胸膛里有力的心跳声,忍不住想笑。 “笑什么笑。”陆定洲在她屁股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巴掌,“老子都要憋炸了,你还笑。” “谁让你刚才那么猴急。”李为莹在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连老天爷都让你歇歇。” “歇个屁。”陆定洲没好气地捏著她的腰,“等这几天过了,看我不让你三天下不了床。” 正说著,隔壁偏房突然传来一阵动静。 这院子的墙本来就不隔音,加上夜深人静,那边的声音听得清清楚楚。 “猴子哥……”是小芳的声音,带著点哭腔和颤抖。 “没事没事,別慌……”猴子的声音听著既兴奋又紧张,还有点手足无措。 接著是一阵床板摇晃的吱呀声,伴隨著布料摩擦的窸窣声。 李为莹的脸腾地一下又红了。 她想起刚才那个蓝布袋子里,小芳可是拿走了那件红色的…… “这俩兔崽子。”陆定洲听著隔壁那毫无章法的动静,嘴角抽了抽,“也不怕把床给摇塌了。” “啊!別……那个带子怎么解啊?”小芳惊呼一声。 “別动別动,我看看……这啥玩意儿啊,怎么全是扣?”猴子急得直喘粗气。 陆定洲低头看了眼怀里的人,李为莹正把脸埋在被子里,肩膀一抖一抖的,显然是在憋笑。 他也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隔壁那俩是乾柴烈火,初生牛犊不怕虎,正是折腾的时候。 相比之下,他这边就显得格外淒凉。 偏房的动静越来越大,小芳压抑的哼叫声和猴子粗重的喘息声透过墙壁钻过来,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那种声音对於此刻正憋著一肚子火的陆定洲来说,简直就是火上浇油。 他黑著脸,伸手捂住李为莹的耳朵,把她的脑袋死死按在自己胸口。 “睡觉。”陆定洲咬著牙,声音里透著股无可奈何的烦躁,“明天我就让猴子滚蛋。” 李为莹在他怀里闷笑出声,伸手环住他精壮的腰身。虽然什么都做不了,但此刻这种相拥而眠的踏实感,却比什么都来得珍贵。 第68章 太激动了,没搂住火 怀里的人呼吸终於变得绵长均匀,温热的气息一下一下扑在胸口。 陆定洲低头看了一眼,借著窗外透进来的那点月光,能看见李为莹睡得並不安稳,眉头微微蹙著,大概是身体不舒服,哪怕睡著了,手还下意识地捂著肚子。 他那只被她枕著的手臂早就麻了,却一直没敢动。 这女人心思重,要是知道他这会儿被火烧得难受,指不定又要胡思乱想。 他不需要她焦心,更捨不得她这会儿受累。 陆定洲又忍了一会儿,直到下腹那股胀痛感实在有些压不住。 他屏住呼吸,一点点把手臂从她脖颈下抽出来。 李为莹哼唧了一声,身子在被窝里拱了拱,脸颊蹭过粗糙的床单,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 陆定洲浑身肌肉瞬间绷紧,维持著半起身的姿势僵在床边,大气都不敢出。 过了好几秒,见她只是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继续睡了,他才长出了一口气。 他赤著脚下了地,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裤衩套上,轻手轻脚地进了屋里自带的小隔间。 隔间的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 陆定洲没开灯,黑暗里全是刚才李为莹洗澡留下的水汽和肥皂香,这味道往鼻子里钻,简直是火上浇油。 他咬著牙,单手撑在湿漉漉的瓷砖墙上,另一只手探进了裤腰。 粗重的喘息声被刻意压在喉咙里,只有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和偶尔几声压抑的闷哼。 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件黑色蕾丝掛在她身上的画面,那截白得晃眼的腰,还有她在他身下难耐求饶的样子。 “操……” 陆定洲低骂一声,额角的汗顺著脸颊滚落,砸在洗手池里。 十几分钟后。 隔间里响起哗啦啦的水声。 陆定洲用凉水冲了把脸,又拿毛巾胡乱擦了擦身上的汗。燥热虽然散了些,但心里欲求不满的劲儿还在,堵得慌。 他推开门出来,看了一眼床上隆起的那一小团,走过去帮她把踢开的被角掖好,这才抓起桌上的烟盒和火柴,轻手轻脚地出了屋。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那棵老柳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响。 陆定洲坐在石桌旁的板凳上,划燃一根火柴。 橘红色的火苗窜起来,照亮了他那张写满鬱闷的脸。 他深吸了一口烟,尼古丁的味道衝进肺里,稍微压住了那股子躁动。 刚抽了两口,偏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猴子穿著个大背心,手里提著个尿桶,探头探脑地走了出来。看见院子里坐著个人,嚇得一哆嗦,差点把桶给扔了。 待看清是陆定洲,猴子鬆了口气,把尿桶放在墙根底下,嘿嘿笑著凑了过来。 “陆哥,还没睡呢?” 猴子脸上带著股显而易见的春风得意,头髮乱糟糟的像个鸡窝,脖子上还带著个新鲜的红印子。那模样,只要是个男人都懂刚发生了什么。 陆定洲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吐出一口烟圈:“睡不著。” “也是,这天儿是挺热。”猴子完全没察觉到自家大哥的低气压,一屁股坐在对面的石凳上,伸手去摸陆定洲面前的烟盒,“给我也来一根,事后烟,赛神仙。” 陆定洲把烟盒扔给他,看著这小子得瑟的样子,心里更不爽了。 “完事了?”陆定洲问了一句,语气凉凉的。 猴子点上烟,美滋滋地吸了一口,脸上泛起两团红晕,有点不好意思又有点炫耀:“完了。小芳……小芳脸皮薄,刚清理完就睡了。” 说到这儿,猴子压低了声音,凑近陆定洲,神神秘秘地说:“陆哥,那衣裳……真他娘的绝了。小芳穿上那个红的,我当时脑子就炸了。还是你进货有眼光。” 陆定洲冷笑一声,那是他挑剩下的。 “你小子倒是动作快。”陆定洲弹了弹菸灰,话里带著刺,“这才多大会儿功夫?別是中看不中用。” 猴子脸一红,急了:“不是……陆哥,这不头一回嘛!太激动了,没搂住火。再说小芳那是黄花闺女,我也捨不得折腾太狠,意思意思就行了。倒是陆哥你……” 猴子往主屋那边瞟了一眼,一脸崇拜:“你这也太强了,刚才我看灯都黑了半天了,你这会儿才出来透气?嫂子受得了吗?” 陆定洲夹著烟的手一顿。 这误会大了。 他在屋里憋得差点炸了,这小子倒以为他在里面大展神威。 “闭嘴吧你。”陆定洲烦躁地把菸头按灭在石桌上,“哪那么多废话。” 猴子以为他是为了维护李为莹的面子,嘿嘿笑了两声,也不敢再往下问。 他摸了摸脖子上的红印,一脸回味。 “陆哥,说真的,我以前觉得一个人过日子挺好,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今儿个我才算明白,老婆孩子热炕头是个啥滋味。心里头踏实。” 猴子感嘆了一句,抬头看著天上的月亮,“我得好好攒钱,早点把小芳娶进门,给她个名分。” 陆定洲听著这话,心里那点火气慢慢平復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渴望。 名分。 他也想给李为莹名分。 想正大光明地牵著她的手走在厂里,想让所有人都知道她是陆家的媳妇,想在每一个像今晚这样的夜里,让她不用顾忌隔墙有耳,不用担心流言蜚语。 “既然认准了,就对人家好点。”陆定洲从兜里摸出几张大团结,拍在石桌上,“明天去买点肉,给小芳补补。別抠搜的。” 猴子眼睛一亮,也没推辞,一把抓过钱:“谢陆哥!以后我这条命就是你的!” “滚蛋,我要你命干什么。”陆定洲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赶紧回去搂著你媳妇睡吧,別在这儿碍眼。” 猴子拿著钱,喜滋滋地往偏房跑,跑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冲陆定洲挤眉弄眼:“陆哥,你也早点歇著,保重身体啊,细水长流!” 陆定洲捡起桌上的一块小石子就砸了过去。 猴子怪叫一声,钻进屋里关上了门。 院子里又恢復了安静。 陆定洲站在原地,看著主屋那扇紧闭的窗户。 同人不同命。 人家猴子是美人在怀,春宵苦短。 他这是看得见吃不著,还得自个儿动手丰衣足食。 他嘆了口气,转身往回走。 推门进屋的时候,床上的李为莹正好翻了个身,嘴里含糊不清地喊了一声:“陆定洲……” 陆定洲心头一软,刚才那点鬱闷瞬间烟消云散。 他快步走到床边,脱了大裤衩,钻进被窝里,把那个热乎乎的身子重新搂进怀里。 “在呢。” 他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闭上眼睛。 算了,来日方长。 这笔帐,等她好了,连本带利地討回来。 第69章 该算帐了 天刚蒙蒙亮,窗户纸泛著青白。 李为莹是被肚子里的坠痛弄醒的。那种感觉像是有人拿著把钝刀在小腹里搅,又酸又沉。 她动了动身子,刚想撑著床板坐起来,腰上那条铁铸似的手臂就收紧了。 陆定洲还没醒透,眼睛闭著,下巴在她颈窝里蹭了蹭,胡茬扎得她缩了缩脖子。 “醒这么早?”他嗓音混浊,带著没睡醒的沙哑。 “我去换个……那个。”李为莹推了推他的胸口,脸有些发烫。 这年头的月事带不像后来的东西方便,一晚上得好几次,如果不及时换,容易弄脏床单。 陆定洲睁开眼,眼底有些红血丝。 他鬆开手,没让她下地,反倒是一把掀开薄被,目光直愣愣地往她身下扫。 “別看!”李为莹羞得去捂他的眼。 陆定洲把她的手扒拉下来,攥在掌心里捏了捏,另一只手直接探向床尾放著的乾净草纸和月事带。 “肚子难受就老实躺著。”他翻身坐起,光著膀子,露出精壮的脊背。 李为莹急了,伸手去抢他手里的东西:“我自己来,你……你一大老爷们儿干这个像什么话。” “我是你男人,有什么干不得的。”陆定洲躲开她的手,单手把她两条腿捞过来,架在自己大腿上。这姿势羞耻得要命,李为莹挣扎著要缩回去,却被他在屁股上拍了一巴掌。 “听话。” 这两个字他说得不轻不重,却带著股不容反驳的劲儿。 李为莹身子僵了一下,不敢动了。 她知道这男人的脾气,越是逆著他来,他越是来劲。 陆定洲见她老实了,脸色才缓和些。 他动作不算熟练,甚至有些笨拙,粗糙的指腹偶尔擦过大腿內侧的嫩肉,激起一阵细密的颤慄。 他没那些花花肠子,哪怕这会儿看著那处风景喉结滚得厉害,手底下却规矩得很,把那脏了的带子解下来,又换上乾净的。 收拾完,他把脏东西团成一团扔进墙角的废纸篓,转身去脸盆架那儿倒热水。 热毛巾敷在肚子上的时候,李为莹舒服得哼了一声。 陆定洲坐在床边,隔著毛巾给她揉肚子。他手劲大,但这会儿刻意收著,掌心的热度源源不断地透进来。 “好点没?” “嗯。”李为莹靠在床头,看著他那张稜角分明的脸。 谁能想到,厂里那个让人闻风丧胆的陆阎王,这会儿正给人揉肚子伺候月事。 “昨晚猴子跟我说了。”陆定洲没抬头,视线落在她的小腹上,“刘招娣那边,不用你操心,至於那个张大娘……” 提到这个名字,陆定洲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嘴角扯出一抹冷笑:“那老虔婆玩得挺花。让你守寡,自个老早跟个烧锅炉的老头在刚死儿子的屋里乱搞,也不怕张刚半夜回来找她索命。” 李为莹垂下眼帘,手指无意识地抠著被面:“那你想怎么做?” “我有早前的证据,只要捅出去,厂里唾沫星子能淹死人,到时候不用咱们动手,她自己就没脸活。”陆定洲语气平淡,像是在说碾死一只臭虫,“我看那个老孙头也是个怕事的,只要稍微嚇唬一下,让他去保卫科自首,这事儿就算成了。” 这一招確实狠,直接断了张大娘的活路。在这个年代,作风问题是天大的事,尤其是这种刚死了儿子的寡母就乱搞,一旦曝光,那就是过街老鼠。 李为莹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不行?”陆定洲抬起头,眉头皱了起来,“你心软了?她当初怎么搓磨你的,你忘了?” “没忘。”李为莹轻声说,“但我不想把事情做绝。要是真闹得满城风雨,她那张老脸掛不住,万一想不开……那是两条人命。” 陆定洲嗤笑一声,显然不以为然。 “而且……”李为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张刚人不错。” 陆定洲揉肚子的手猛地停住了。 李为莹没察觉到他的异样,自顾自地说道:“当初我在娘家日子不好过,是他拿了彩礼把我带出来的。虽然没圆房人就没了,但他活著的时候,对我挺客气,也没让我受过气。张大娘毕竟是他亲娘,要是真逼死了她,我怕张刚在地下不安生。只要拿著这把柄,让她以后闭嘴,別再来找麻烦就行了。” 屋里的空气一下子冷了下来。 李为莹说完,半天没听见动静,抬起头,正好撞进陆定洲那双黑沉沉的眸子里。那里面翻涌著的情绪,让她心头一跳。 “陆定洲?” “张刚人不错?”陆定洲重复了一遍,语气有些发酸,手掌也不揉肚子了,顺著衣摆钻进去,直接贴在她腰侧的软肉上,用力捏了一把,“给了彩礼?对你客气?” 李为莹吃痛,吸了口凉气:“你干什么……” “我干什么?”陆定洲欺身压上来,把她困在床头和胸膛之间。 他身上那股好闻的菸草味混合著男人特有的气息,铺天盖地地罩下来,“合著在你心里,那个死鬼还是个大好人?” “我就是就事论事……” “屁的就事论事!”陆定洲低头在她嘴唇上咬了一口,带著惩罚的意味,“你是老子的女人,躺在老子床上,嘴里念叨別的男人好?” 他越说越气,手下的动作也带了火气,顺著脊背一路往上,最后扣住她的后脑勺,逼著她仰起头。 “唔……”李为莹被迫承受著他粗暴的吻。 这哪里是亲吻,分明是掠夺。舌尖蛮横地扫荡著口腔里的每一寸,吸吮得她舌根发麻。 直到两人都气喘吁吁,陆定洲才鬆开她,额头抵著她的额头,呼吸粗重。 “说,谁好?”他盯著她的眼睛,那副凶狠的样子像是一头护食的狼。 李为莹被他亲得晕头转向,嘴唇红肿,眼里泛著水光。 她看著眼前这个因为几句话就炸毛的男人,心里那点怕意反而散了,涌上来无奈和好笑。 这男人,平时看著凶神恶煞,怎么跟个小孩似的。 “你这是……吃醋了?”她伸出手,指尖在他硬茬茬的头髮上抓了抓。 “老子就是吃醋了。”陆定洲承认得理直气壮,甚至还在她脖子上用力嘬了一口,留下个显眼的红印子,“以后不许在他面前提那死鬼的好。他给彩礼怎么了?老子以后给你的,比他多十倍、百倍。” 他把脸埋在她颈窝里,闷声闷气地说:“听见没?” 李为莹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她抱住他宽厚的肩膀,在那扎人的板寸上亲了一下。 “听见了。”她柔声哄道,“你最好。谁也比不上你。” 陆定洲身子僵了一下,隨即把她抱得更紧了,恨不得把人揉进骨血里。 “这还差不多。”他嘟囔了一句,大手又在她腰上不轻不重地摩挲著,语气里透著股咬牙切齿的欲求不满,“等你身子乾净了,看我不让你知道到底谁好。” 李为莹脸一红,把头埋进他怀里,没敢接茬。 窗外的天彻底亮了,院子里传来猴子打水洗脸的动静。 陆定洲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身体里的躁动,在她屁股上拍了一下:“起来吃饭。猴子买了肉包子,去晚了让那小子全造了。” 说完,他先下了床,从衣架上扯过衬衫套上。扣扣子的时候,他回头看了眼还在床上磨蹭的李为莹,嘴角勾起一抹痞笑。 “还要我抱?” 李为莹抓起枕头就砸了过去。 陆定洲单手接住枕头,扔回床上,心情颇好地吹了声口哨,推门出去了。 李为莹看著那扇晃动的木门,摸了摸还在发烫的脸颊,嘴角也忍不住翘了起来。 原来被人这样霸道地护著、在意著,是这种滋味。至於张大娘那边,既然陆定洲答应了不把事做绝,那这把柄,就得开始好好用一用。 有些帐,也该清算清算了。 第70章 抓婆婆把柄 厂里的流言就像长了翅膀的苍蝇,不过一天功夫就传遍厂区。 日头偏西,正是各家各户淘米洗菜的点。张大娘搬了个小马扎坐在水龙头边上,手里那把瓜子壳嗑得震天响,唾沫星子横飞。 “我就说那是个不安分的。刚子才走几天?这就坐上男人的车了。那大卡车多高啊,没男人托著屁股,她爬得上去?”张大娘在那儿比划著名,一脸的痛心疾首,“我这命苦啊,死了儿子,还要看儿媳妇给我老张家抹黑。这以后我还怎么出门见人?” 周围几个爱嚼舌根的婆娘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附和两句。 李为莹提著网兜从厂区回来,她脚步没停,也没像往常那样低头躲著走,而是径直走到水池边,拧开水龙头洗手。 哗哗的水声也没盖住张大娘的大嗓门。 见到正主来了,周围的声音小了下去。 张大娘却更是来劲,把瓜子皮往地上一啐,阴阳怪气地哼了一声:“哟,大忙人回来了?这是去哪儿野了,身上没带回来什么不乾不净的味道吧?” 李为莹关上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转过身看著张大娘。 “妈,您这嘴是借来的?这么著急还,也不怕闪了舌头。”李为莹语气平平,听不出喜怒。 张大娘一愣,没想到这平时三棍子打不出个屁的软柿子敢顶嘴,立马瞪圆了眼,手里的瓜子一扔就要撒泼:“你个小浪蹄子,你说谁呢?你乾的那点破事全厂都传遍了!我不嫌丟人,你倒嫌我话多?” “丟人?”李为莹往前逼近了一步,那双平日里总是低垂著的眼睛,此刻直勾勾地盯著张大娘,“妈,这要是真论起丟人现眼,到底是谁更没脸见人,您心里没数吗?” 张大娘心里咯噔一下。 那天晚上的事,她虽然確定李为莹没证据,可这会儿被这眼神一盯,后背莫名窜起一股凉气。 “你……你少在这儿胡咧咧!我行得正坐得端!”张大娘色厉內荏地吼道。 “是吗?”李为莹轻笑了一声,那笑意没达眼底,“行得正坐得端就好。我也盼著您能一直这么硬气,別到时候把刚子的脸都丟尽了,连那点抚恤金都拿不稳。” 说完,她也没管张大娘气得发紫的脸色,提著网兜转身走了。 夜色很快吞没了红星厂的喧囂。 今晚没有月亮,风大,吹得树影乱晃。 李为莹换了一身深色的衣裳,轻手轻脚地摸到了张大娘家的小院外。 墙根底下的阴影里,一点猩红的火光忽明忽灭。 陆定洲靠在墙上,见她来了,把菸头扔在地上踩灭,伸手就把人拽到了怀里。 “来了?”他声音压得很低,热气喷在她耳廓上。 “嗯。”李为莹被他勒得有点紧,闻到了他身上那股混著菸草味的皂角香,“东西带了吗?” 陆定洲拍了拍挎在身上的军绿色帆布包,里头硬邦邦的:“带了。这可是好东西,本来是猴子那小子想借去拍小芳的,让我截胡了。” 他的一只手不老实地顺著李为莹的后腰往下摸,隔著布料捏了一把:“你说那老虔婆今晚能有动静?” “她那是癮,戒不掉的。”李为莹按住他在腰上作乱的手,“別闹,办正事。” “这就是正事。”陆定洲低笑一声,在她嘴唇上啄了一口,这才鬆开手,蹲下身子,“踩著我肩膀上去。” 两人翻进院子,落地无声。 堂屋里依旧没开灯,但那动静比上次还要大。 那张老旧的竹床吱呀吱呀地响著节奏,伴隨著男人粗重的喘息和女人刻意压抑却又忍不住的哼唧声。 “老哥哥……你这劲儿……比前两天还大……”张大娘的声音腻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那必须的……想著你这身肉,我这一天都没干活……”老孙头的声音听著浑浊不堪。 陆定洲站在窗户底下,听著里面的污言秽语,脸上露出一丝嫌恶。 他侧头看了眼李为莹,见她面无表情,便伸出手,的大拇指在她手背上安抚性地摩挲了两下。 接著,他从包里掏出那个黑乎乎的傢伙,摆弄了一下镜头。 “准备好了?”陆定洲用口型问。 李为莹点了点头。 陆定洲抬起脚,根本没给里面人反应的机会,对著那两扇虚掩的木门就是一脚。 “砰”的一声巨响,木门撞在墙上,震得屋顶的灰都扑簌簌往下掉。 床上的两人嚇得魂飞魄散。 老孙头身子一软,直接从张大娘身上滚了下来,连滚带爬地想往床底下钻。 张大娘更是尖叫一声,手忙脚乱地去抓被子遮挡那白花花的身子。 就在这时,一道惨白强烈的闪光骤然亮起。 “咔嚓!” 这一声快门,在寂静的夜里比那踹门声还要刺耳。 强光晃花了屋里两人的眼,把他们那副丑態定格得清清楚楚。 “谁?!谁啊!”老孙头嚇得声音都劈了叉,抱著脑袋缩在墙角瑟瑟发抖。 陆定洲慢条斯理地转动了一下过片杆,把相机掛在脖子上,这才伸手拉了一下灯绳。 昏黄的灯泡亮起,照亮了一室狼藉。 张大娘裹著被子缩在床角,头髮散乱,那张老脸白得像刷了层大白。 等她看清站在门口的两人时,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刚……刚子媳妇?!” 李为莹站在陆定洲身侧,居高临下地看著床上那个瑟瑟发抖的老妇人。 “妈,这大半夜的,您这屋里挺热闹啊。”李为莹语气淡淡的,视线扫过地上散乱的衣裤,最后落在那个光著屁股蹲在地上的老孙头身上,“孙大爷也在呢?这是来给我家刚子修床来了?” 老孙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话都说不利索:“我……我这是……” “你是想去保卫科喝茶,还是想让你那几个儿子知道你这把年纪了还在外面搞破鞋?”陆定洲点了根烟,靠在门框上,手里把玩著那个相机,语气漫不经心,“这一张照片贴在厂门口的布告栏上,我想效果肯定不错。到时候全厂职工都能瞻仰一下二位的风采。” “別!別介!”老孙头一听这话,嚇得差点跪下,“陆……陆师傅,咱们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千万別张扬!” 张大娘毕竟泼辣惯了,这会儿回过神来,指著李为莹就开始骂:“你个吃里扒外的小贱人!你带著野男人来抄你婆婆的家?你就不怕天打雷劈?这照片你要是敢发出去,我就一头撞死在你门口!” “那您现在就撞。”陆定洲冷冷地接了一句,“正好,您撞死了,这房子归李为莹,抚恤金也归她。您这算是做了件大好事。” 第71章 莹莹,帮帮我 张大娘被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胸口剧烈起伏。 李为莹走上前两步,踢开了地上的那条男式裤衩。 “妈,我也不是那种要把人逼死的人。”李为莹看著张大娘,声音平静却透著股不容置疑的硬气,“只要您答应我两件事,这照片,还有底片,我可以烂在肚子里。” 张大娘死死盯著她,咬牙切齿:“什么事?” “第一,从今往后,把您那张嘴闭紧了。別再让我听见半句关於我不守妇道的话。我是不是寡妇,守不守节,轮不到您来管。现在是新社会,大清早亡了,您那套裹脚布的理论,留著自己用吧。” 张大娘脸色铁青,却没敢反驳。 “第二,”李为莹环视了一圈这个屋子,“刚子走了,您一个人住这儿也睹物思人。收拾收拾,回乡下老家去吧。这房子我会让人每个月给您寄点生活费,够您吃喝。但只要我在厂里一天,我就不想再看见您这张脸。” “你……你想赶我走?!”张大娘尖叫起来,“这是老张家的房子!” “那是公家的房子。”陆定洲插了一句,语气森冷,“您要是觉得这条件苛刻,那咱们就公事公办。流氓罪,判个几年不成问题。到时候您去牢里住,那儿管饭,还不用交房租。” 他举起相机,作势又要拍。 “別拍了!別拍了!”老孙头先崩溃了,爬过来拽张大娘的被角,“老嫂子,你……你就答应了吧!这要是传出去,咱们这把老骨头还要不要了?我那大孙子都要考大学了啊!” 张大娘看著老姘头那副窝囊样,再看看一脸冷漠的李为莹和凶神恶煞的陆定洲,终於明白大势已去。 她瘫软在床上,像是被人抽去了脊梁骨,整个人瞬间老了十岁。 “行……我走……”她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满眼的怨毒最后化作了无奈的灰败,“我走……” 李为莹並没有觉得多痛快,只觉得心里那块压得她喘不过气的大石头,终於落地了。 “明天一早,我要看见您收拾好的包袱。” 李为莹说完,转身就走。 陆定洲衝著地上的老孙头吐了口烟圈:“还不滚?等著我给你穿裤子?” 老孙头如蒙大赦,抓起地上的衣服胡乱往身上套,连滚带爬地跑出了屋。 出了院子,外面的风一吹,李为莹才发现自己后背出了一层汗。 陆定洲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大手揽住她的肩膀。 “解气了?” 李为莹拢了拢带著他体温的外套,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陆定洲。”她停下脚步,仰头看著他。 “嗯?” “谢谢。” 陆定洲挑了挑眉,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拇指在她嘴唇上重重按了一下。 “光嘴上说谢?”他低下头,额头抵著她的,声音里带著股不正经的暗哑,“刚才看那老东西是不是觉得噁心?走,回柳树巷,不能干,老子也让你看著洗洗眼。” 李为莹脸一热,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他打横抱起,大步流星地融进了夜色里。 夜里的柳树巷静得只能听见风扫过树叶的沙沙声。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陆定洲一脚踹上院门,门锁咔噠一声落下。 他没把人放下,反而抱著李为莹径直走到压水井旁,这才把人放在那张矮小的木板凳上。 “坐好。” 他挽起袖子,抓著压水杆用力压了几下。地下水哗啦啦涌出来,衝进搪瓷盆里,激起一层白沫。 李为莹伸手想去拿肥皂,被陆定洲挡了回去。 “我来。” 他拿起肥皂在手里打了一圈,粗糙的大手裹住她有些凉意的手,一点点搓揉。 肥皂沫滑腻,他的指腹带著厚茧,磨过手背和指缝,力道不轻,像是要搓掉刚才在那破屋子里沾染的所有晦气。 李为莹看著两人交叠的手,水有些凉,但他的掌心滚烫。 “洗乾净了?”她问了一句。 “那地方脏。”陆定洲低著头,只留给她一个发茬硬挺的头顶,“以后少去那种地方,污了眼。” 他舀起水衝掉她手上的泡沫,又扯过掛在绳上的毛巾,给她擦乾。每一个动作都仔细得过分,和他平日里那副大咧咧的做派判若两人。 擦完手,他没鬆开,拇指在她手腕內侧那块软肉上摩挲。 “刚才在路上说谢我。”陆定洲抬起头,视线落在她嘴唇上,“怎么谢?” 李为莹心跳漏了一拍,想把手抽回来,却被他攥得更紧。 “我……给你做夜宵?” “不饿。”陆定洲把毛巾往绳上一甩,身子压下来,双手撑在她身侧的井台上,把她困在中间,“刚才那老虔婆的事虽然解气,但我这火还没泄乾净。” 他身上那股雄性气息太冲,混著还没散去的菸草味,逼得李为莹不得不往后仰。 “我身子不方便……”她小声提醒。 “知道。”陆定洲磨了磨后槽牙,语气里透著股狠劲,“要不是顾忌这个,刚才进门我就把你办了。” 他伸手扣住她的后脑勺,没给她躲闪的机会,低头吻了下来。 这吻不带一点温柔,全是掠夺。舌尖顶开牙关,长驱直入,卷著她的舌头用力吸吮。 李为莹被亲得喘不上气,手本能地攀上他的肩膀,指尖抓皱了他那件的確良衬衫。 陆定洲的手顺著她的腰线往下滑,又顺著衣摆钻进去,贴著温热的皮肤往上游走。 “唔……” 李为莹身子一颤,那只大手带著粗糲的触感,所过之处引起一阵细密的战慄。 “陆定洲……”她偏过头躲开他的唇,大口喘息,“在院子里……” “怕什么,猴子那屋灯都灭了。”陆定洲嘴上这么说,动作倒是停了一下。 他把脸埋在她颈窝里,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哑得厉害,“进屋。” 他把人拉起来,半推半抱地弄进主屋。 门刚关上,李为莹就被抵在了门板上。 屋里没开灯,黑暗放大了所有的感官。 陆定洲没再像刚才那么急切,他慢慢地磨蹭。 李为莹有些腿软,只能靠在他身上。 陆定洲的手指勾住她內衣的带子,轻轻一弹,“等乾净了,我要连本带利討回来。” “你脑子里就这点事。”李为莹脸有些烫,伸手去推他的胸膛。 “那是因为是你。”陆定洲抓住她的手,按在自己紧绷的腰腹,“感觉到了吗?它认人。” 李为莹像被烫到一样想缩手,却被他按得死死的。 “別动。”陆定洲喘息粗重了几分,“帮帮我。” 李为莹在黑暗中咬著下唇,没说话,手却慢慢不再挣扎。 陆定洲低笑一声,带著她的手解开了皮带扣。 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在安静的屋里格外刺耳。 第72章 送回乡下(修) 过了许久,陆定洲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靠在她身上。 ——刪—— 李为莹被陆定洲从身后抱住。 “別动,让我抱会儿。” 他的声音带著事后的慵懒和沙哑,下巴搁在她头顶,双臂像铁箍一样圈著她的腰。 李为莹没动,任由他抱著。刚才那种让人脸红心跳的动静虽然停了,但空气里那种曖昧的味道还没散。 “那照片……”李为莹忽然想起正事,“底片还在你那儿?” “在。”陆定洲在她发顶亲了一下,“放心,只要她不作妖,这东西就永远见不得光。要是她敢再来找麻烦,我就让她在红星厂出个大名。” 李为莹点了点头,心里那是最后一点不安也散了。 “陆定洲。” “嗯?”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陆定洲沉默了一会儿,把她的身子转过来,面对著自己。 虽然看不清表情,但李为莹能感觉到他此刻的认真。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陆定洲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老子看上的女人,我不疼谁疼?难道指望那个只会给你找麻烦的娘家,还是那个想吃绝户的婆家?”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了几分霸道:“记住了,以后你就是我陆定洲的人。天塌下来有我顶著,你只管过你的日子。谁要是敢让你不痛快,我就让他全家不痛快。” 这话听著匪气十足,却让李为莹鼻头一酸。 她活了二十年,从小被教导要懂事、要忍让、要顾全大局。 从来没有人跟她说过,你可以只管过你的日子,天塌了有人顶著。 她主动伸出手,环住陆定洲精壮的腰身,把脸贴在他胸口。 “你也记住了。”李为莹轻声说,“既然招惹了我,以后就不许再看別的女人一眼。要是让我知道你有什么花花肠子……” “怎么样?”陆定洲挑眉。 “我就带著你的钱跑路,让你这辈子都找不著。” 陆定洲气笑了,在她屁股上拍了一巴掌:“想得美。老子的钱归你管,人也是你的。你想跑?腿给你打折了。” 他弯腰把人抱起来,往床边走去。 “洗洗睡觉。明天还得早起去厂里看戏,那老虔婆搬家可是个大场面,不去送送多可惜。” 陆定洲把人抱回屋里,没往床上搁,直接进了那个隔出来的小间。 盆里的热水冒著白烟,陆定洲蹲在地上,先试了试水温,又往里兑了点凉的。 “我自己洗。”李为莹坐在小木凳上,手还抓著衣襟没鬆开。 “手还没酸够?”陆定洲没听她的,拿过肥皂在毛巾上蹭出沫,大手盖在她后颈上,把人往身前带了带。 毛巾带著温热的触感,在皮肤上慢条斯理地游走。 陆定洲的力道用得巧,避开了那些敏锐的地方,却又总在边缘徘徊。 李为莹靠在他胸前,能听到他隔著皮肉传来的心跳声,沉稳有力,震得她后背也跟著发麻。 屋里水汽散开,陆定洲的呼吸落在她肩膀上,有点烫。 他没说话,动作细致得不像个整天握方向盘的糙汉,把她身上的汗意一点点洗净。 “好了没?”李为莹声音有些颤,手按在盆沿上。 陆定洲没吭声,换了条干毛巾把她裹严实了,这才把人重新抱回床上自己去洗澡。 两人钻进被窝时,屋里那盏昏黄的灯已经关了。 陆定洲把李为莹搂进怀里,一只手宽厚地覆在她小腹上,掌心的热度源源不断地透进去。 就在这当口,隔壁偏房又传来了动静。 这回比前半夜还要闹腾,床板咯吱咯吱地响个没完,中间还夹杂著小芳变了调的喘息。 李为莹把脸埋在陆定洲胸口,肩膀一耸一耸的,到底没忍住笑出了声。 陆定洲黑著脸,两只手直接捂住她的耳朵,把她的脑袋往怀里死死按了按。 “这小子,吃枪药了。”陆定洲低声骂了一句,语气里全是没发泄出来的焦躁,“明天非得让他捲铺盖走人不可。” 李为莹伸出手,隔著背心在他腰上挠了一下:“你小声点,让人听见。” “老子怕谁听见?”陆定洲说是这么说,手上的劲儿却鬆了些,只是依旧捂著她耳朵不让她听隔壁的墙角。 那一晚,李为莹睡得意外踏实。 第二天一早,巷子口就停了一辆借来的平板车。 张大娘的东西不多,除了两床旧铺盖,就是些锅碗瓢盆。 李为莹过去的时候,张大娘正站在院子里指挥老孙头搬柜子。 “莹莹来了啊。”张大娘见了李为莹,脸上挤出一副慈祥样,像是昨晚那个满眼怨毒的人不是她,“我想了一宿,这城里日子虽好,到底不如乡下自在。我回老家守著那几亩地,也算给你们年轻人腾个清净地儿。” 周围邻居伸著脖子看热闹,听了这话都在私下嘀咕。 “这张大娘转性了?平时恨不得把儿媳妇拴在裤腰带上,这回捨得走了?” “谁知道呢,兴许是想通了。” 李为莹没接话,挽起袖子进屋帮著收拾。她把一些零碎的旧衣服叠整齐,放进那口破木箱子里。 张大娘在旁边看著,嘴角抽了抽,到底没敢再放什么狠话。 老孙头低著头干活,连看都不敢看李为莹一眼,只顾著把东西往车上挪。 等东西都装得差不多了,张大娘从堂屋桌上拿起一个相框。 那是张刚的遗照。 照片上的男人年轻、老实,笑得有些呆板。 张大娘看著照片,眼圈红了红,却没把照片往自己怀里揣,反而反手塞进了李为莹怀里。 “这照片,你就留著吧。”张大娘嘆了口气,话说得冠冕堂皇,“刚子生前最稀罕你,我带回乡下怕潮了坏了,搁在你这儿,他心里也踏实。” 李为莹抱著那冷冰冰的相框,指尖触到玻璃面,心里平静得出奇。 她知道张大娘这是想把最后一点念想也断乾净,回了乡下,没了这照片盯著,她跟老孙头的事儿才算彻底没了阻碍。 “行,我留著。”李为莹应了一声。 平板车走的时候,张大娘坐在车尾,衝著厂区的方向招了招手,那模样倒真像个回乡养老的体面老太太。 李为莹站在门口,抱著相框,看著车轮在土路上压出两道深沟。 “看什么呢?”陆定洲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身上还带著股汽油味,大手自然地搭在她肩膀上。 “送走了。”李为莹轻声说。 陆定洲低头扫了一眼她怀里的相框,眉头皱了皱,却没伸手去拿,只是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你娘和弟、弟媳,把他们交给我处理?”陆定洲的声音落在她耳边,沉甸甸的。 李为莹转过头,看著这个在阳光下轮廓分明的男人,把怀里的相框抱得紧了些,一时间没说话。 第73章 你想白睡?没门 日头毒辣,晒得卡车保险槓直晃眼。 陆定洲倚著车门,指间夹著根烟,也不催,耐心地等著。 李为莹盯著脚尖上的灰尘,过了好半晌才低声开口:“到底是生我的爹娘。哪怕是要把我的骨髓榨乾了给强子铺路,我也做不出那种绝户的事。但我不想再见著他们,一眼都不想。” 她抬起头,素净的脸上满是疲惫,眼神却硬了几分:“陆定洲,这事儿你看著办。只要让他们回乡下去,別再来红星厂闹腾,用什么法子……我不问。” 陆定洲把菸头扔在地上,鞋底碾了两下。 “行。既然你开了口,这恶人我来做。把心放肚子里,以后这帮吸血的蚂蟥再爬不到你身上。” 他伸手把李为莹额前的碎发別到耳后,粗礪的指腹顺势在她耳垂上捏了一下。刚想再说两句浑话哄哄她,不远处传来一声娇滴滴的喊声。 “陆大哥!” 陈文心穿著一身崭新的碎花连衣裙,手里拎著网兜,装著几个显眼的水果罐头,正站在路口往这边张望。 瞧见两人挨得极近,陈文心脸上的笑意滯了一下,隨即又换上那副温婉贤淑的模样,快步走近。 “这么巧,莹莹也在呢。” 视线在李为莹怀里的遗照上扫了一圈,她眉头轻蹙,迅速转向陆定洲:“陆大哥,我刚送唐阿姨上车。阿姨临走前特意嘱咐,让我多照看你的生活。这不,我从供销社买了点水果罐头,想著给你送去。” 陆定洲身子没动,搭在李为莹肩膀上的手更没拿下来,反倒故意往怀里搂了搂。 “不用。”他拒绝得乾脆,“我有手有脚,用不著別人照看。再说,我这儿有人。” 陈文心脸上的笑有些掛不住,咬了咬下唇,语气带了几分委屈:“陆大哥,你別这么拒人於千里之外。阿姨说了,她很看好咱们……说咱们两家知根知底,性格也合得来。她这次回京城,也是为了咱们的事去跟老爷子商量……” “商量什么?”陆定洲直接打断,脸上掛著那股让人发怵的兵痞气,“商量怎么乱点鸳鸯谱?陈文心,我把话撂这儿,唐玉兰看上你是她的事,跟我没关係。你要是想嫁,嫁给她去。” “你……”陈文心被噎得满脸通红,眼眶立马湿了,“你怎么能这么说话?我是一片好心……” “好心留著餵狗吧。”陆定洲不耐烦地挥挥手,“以后少拿我妈来压我。还有,別在我女人面前晃悠,她胆子小,见不得脏东西。” 这一声“我女人”,把陈文心最后那点体面撕得粉碎。 她难以置信地看著李为莹,又看看陆定洲,最终狠狠跺了跺脚,捂著脸转身跑了。 李为莹看著那道跑远的背影,心里没觉得多痛快,反倒沉甸甸的。 唐玉兰虽然走了,但这双眼睛还在,那个还没解决的娘家也是个雷。 “怕什么。”陆定洲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低头在她发顶亲了一口,“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著。走,回家。” …… 饭桌上的碗筷刚撤下去,外头的夜色已经浓得化不开。 陆定洲站在门口,手里那根烟刚抽了一半,猩红的火点在指间明明灭灭。 他没急著走,回头看了一眼正在擦桌子的李为莹。 灯光下,她腰身弯出一道软塌塌的弧度,那件洗得发白的衬衫扎在裤腰里,显得胯骨那儿格外圆润。 陆定洲喉结滚了一下,把菸头扔在地上踩灭,两步跨过去,从后面一把搂住了她的腰。 “啊……”李为莹嚇了一跳,手里的抹布差点掉了,回头撞上男人硬邦邦的胸膛,“怎么了?” 陆定洲没说话,下巴搁在她颈窝里,胡茬有些扎人,蹭得那一小块皮肤泛红。他的手不老实,顺著衣摆下沿钻进去,掌心贴著那一层细腻的皮肉,重重地揉了一把。 “把门锁好。”他声音沉闷,带著股子还没散尽的菸草味,“不管谁敲门都別开。我和猴子办完事就回来,可能得后半夜,也可能明早。” 李为莹按住他在腰上作乱的手,身子有些发软,却还是强撑著转过身,替他理了理有些皱的衣领。 “去哪儿?” “去给某些人松松皮。”陆定洲在她嘴唇上咬了一口,没怎么用力,却带起一阵酥麻,“那帮吸血鬼赖在招待所不走,拿著我妈给的钱在那儿大吃二喝,还想著把你弄回乡下去再卖一次。真当老子是死的?” 李为莹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想到刘招娣他们眼底闪过一丝厌恶,但很快又被担忧盖过:“別动粗,那是公家的地方。” “我有数。”陆定洲鬆开她,在她屁股上拍了一巴掌,“去跟小芳待著,別出来。” 说完,他大步流星地出了门。 猴子早就等在巷子口,见陆定洲出来,把手里的半截烟屁股一弹,那张总是嬉皮笑脸的脸上难得带了几分狠厉。 “陆哥,傢伙事儿都备好了。” “用不著傢伙。”陆定洲拉开车门跳上驾驶座,发动了车子,“对付这种滚刀肉,动刀子是抬举他们。得掐七寸。” 两人很快就开车到了招待所。 招待所的门板薄,隔音差,里头赵春花嗑瓜子的动静在走廊上听得一清二楚。 陆定洲也没敲门,抬脚把那扇虚掩的门踹开。 屋里烟雾繚绕,地上全是瓜子皮和吃剩的骨头,一股餿味混著脚臭味扑面而来。 刘招娣正盘腿坐在床上,手里捏著把扑克牌跟儿子儿媳妇斗地主。 见著陆定洲进来,她先是一愣,隨即把牌往被子上一摔,那张枯树皮似的脸上堆起一股子贪婪的精光。 “哟,这不是陆师傅吗?”刘招娣阴阳怪气地笑了两声,那双浑浊的眼珠子在陆定洲身上打转,“怎么著,把我闺女睡了,这会儿想起还有个丈母娘在这儿候著?” 旁边的李强子和赵春花也跟著起鬨,两双眼睛直勾勾盯著陆定洲的口袋,像是盯著一块肥肉。 陆定洲没搭理这茬,反手拉过一把椅子,大马金刀地在门口坐下。 他从兜里摸出烟盒,磕出一根叼在嘴里,划了火柴点上。 “那京城来的阔太太走了。”陆定洲吐出一口烟圈,隔著青白色的烟雾看著刘招娣,“临走前没给你们留点別的?” 刘招娣脸色变了变。 唐玉兰確实给了钱,还许诺只要把李为莹弄回乡下,以后李强子进城的工作包在她身上。 可人一走,这空头支票能不能兑现,她心里也没底。 “那是亲家母体恤我们。”刘招娣梗著脖子,“陆师傅,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跟那死丫头的事儿,满厂都知道了。那丫头虽说是个二婚,可模样身段在那儿摆著。你想白睡?没门。” 她伸出一只手,五根手指张开晃了晃:“五百。少一个子儿,我就去派出所告你流氓罪,告你强姦民女!” “五百?”陆定洲嗤笑一声,像是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弹了弹菸灰,身子前倾,那股在部队里练出来的煞气逼得刘招娣往后缩了缩。 “刘招娣,你是不是觉得有人给你撑腰,这红星厂就是你家开的了?” 陆定洲慢条斯理地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得四四方方的信纸,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 “这是什么?”李强子探头想看。 “这是你爹李有福在村偷伐集体林木的证据。”陆定洲语气平淡,却字字带刺,“听说上个月公社刚抓了一批典型,正愁不够数。你说我要是把这东西往公社保卫科一送,你爹那把老骨头,能不能挺过这一劫?” 刘招娣的脸瞬间煞白,嘴唇哆嗦著:“你……你胡说!我家老头子老实巴交……” “老实不老实,公社说了算。”陆定洲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还有你,李强子。听说你在村里也不安分,为了几只鸡跟邻居动刀子?这事儿要是翻出来,也是个劳教的苗子。” 第74章 去要户口 屋里一下子静得嚇人,只剩下陆定洲手指敲击桌面的篤篤声,每一下都像是敲在刘招娣的心坎上。 李家全靠李有福那个壮劳力撑著,要是顶樑柱塌了,这一家子老弱病残在村里得让人欺负死。 “你……你想干啥?”刘招娣的气焰彻底灭了,那股泼辣劲儿化成了恐惧。 “带著你这废物儿子和儿媳妇,滚回村。”陆定洲站起身,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阴影,“至於彩礼?李为莹是我的人,我的钱也是她的。你想从她身上刮油水,那是做梦。” “那……那我们路费……”赵春花还不死心,小声嘀咕了一句。 “唐玉兰给你们的钱,够你们坐十趟车了。”陆定洲把菸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狠狠碾灭,“明天天亮之前,要是让我知道你们还在红星厂地界晃悠,那封信就会出现在公社书记的办公桌上。” 说完,他看都没看这一家子烂泥一眼,转身就走。 吉普车离招待所越来越远,上了土路后车轮捲起一路黄土。 猴子坐在副驾驶,手里那根烟捏得有些变形,半天没往嘴里送。 “想好了?”陆定洲单手扶著方向盘,甚至没侧头看他,“那家子就是个无底洞。你要是开了这个口子,以后这就是块甩不掉的狗皮膏药。” 猴子把烟屁股塞进嘴里,狠狠吸了一口,被呛得咳嗽了两声。 “哥,我知道。但小芳……她是个好姑娘。”猴子抹了一把脸,声音闷闷的,“她那爹妈虽然不是东西,差点为了五百块钱把她卖给那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光棍,但好歹把她拉扯这么大。我要是一分钱不给就把人带走,那是拐带。我要娶她,就得名正言顺,让她挺直了腰杆进我老侯家的门。” 陆定洲嗤笑一声,腾出一只手在猴子脑袋上削了一巴掌。 “行,算是个爷们。” 车子拐了个弯,顛簸得厉害。 “钱带够了?” “带了。”猴子拍了拍胸口的內兜,“这些年攒的老婆本,加上哥你之前给的分红,够堵他们的嘴。” “光给钱不行。”陆定洲瞥著前方黑漆漆的路面,“这种人,你给他一尺,他能进一丈。得让他们怕。” 他在路边的供销社门口踩了剎车。 黑暗里,一辆这年头少见的侧三轮摩托停在那儿,车斗边上靠著个穿制服的高大男人,帽檐压得低。 “老赵。”陆定洲降下车窗,冲那人扬了扬下巴,“大半夜的把你折腾出来。” 老赵把菸头扔地上踩灭,大步走过来拉开车门钻进后座,一股正气凛然的味儿瞬间冲淡了车里的菸草气。 “少废话。你陆阎王开口,我敢不来?”老赵拍了拍腰间的武装带,“这就是你要办事的那地儿?听说涉嫌买卖妇女?” 猴子愣了一下,回头看陆定洲。 陆定洲嘴角勾起一抹坏笑:“这不就齐活了?一手大棒,一手甜枣。走著。” 车子开进小芳那个穷得掉渣的村子时,天刚蒙蒙亮。几声狗叫打破了死寂。 小芳家那两扇破木门被拍得震天响。 里头传来骂骂咧咧的声音,接著门栓一响,一个披著破棉袄的老汉探出头来。还没看清人,就被两道强光手电晃花了眼。 “谁啊!奔丧呢!” “警察办案。”老赵那嗓门浑厚,自带威慑力。他往前一步,身上那身制服在晨光下格外扎眼,“接到举报,有人涉嫌拐卖妇女,搞买卖婚姻。你是户主?” 老汉嚇得腿一软,差点跪地上。屋里那个本来还要撒泼的老婆子听见动静,缩在门口不敢吱声。 陆定洲靠在车门边点菸,没说话。 猴子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 “叔,婶。”他把姿態放得不卑不亢,“我是侯俊,小芳的对象。今儿来,是想跟二老求个户口本,我和小芳要去领证。” 老汉眼珠子乱转,看了看威严的老赵,又看了看旁边那个看起来更不好惹的陆定洲,最后落在猴子身上。 “这……这不合规矩……”老汉哆嗦著,“那谁家……给了五百……” “那是买卖人口!”老赵厉喝一声,“想进去蹲几年?” 老汉嚇得一缩脖子。 猴子从兜里掏出一叠大团结,没数,大概有个两三百,直接拍在老汉手里。 “叔,这钱是我孝敬二老的。算是感谢你们养大了小芳。以后小芳就是我老侯家的人,跟你们没关係。要是嫌少,那这钱我拿走,人我照样带走,还得请这位同志跟你们好好聊聊那个五百块的事。” 软硬兼施。 那老两口也是欺软怕硬的主,看著那厚厚一沓钱,再看看旁边虎视眈眈的“公家人”,哪还敢废话。哆哆嗦嗦进屋翻箱倒柜,没一会儿就把那个红皮户口本递了出来。 猴子接过来,手都在抖。 “谢了。”陆定洲把菸头一弹,转身上车,“老赵,改天请你喝酒。” 车子绝尘而去,留下那一家子拿著钱在风中凌乱。 回到柳树巷的时候,日头已经升得老高。 小芳早就起来了,把陆定洲那屋里屋外收拾得乾乾净净。 院子里的石桌上摆著熬得粘稠的小米粥,还有刚烙好的葱油饼,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听见车响,小芳急忙迎出来,两只手在围裙上侷促地擦著。 “回来啦?”她声音细细的,脸颊泛红,不敢看猴子,眼神直往地上瞟。 猴子从车上跳下来,手里扬著那个红本本,笑得见牙不见眼,像个傻子。 “拿到了!芳,咱能领证了!” 小芳猛地抬起头,眼圈一下子红了,捂著嘴半天说不出话。 陆定洲慢悠悠地锁了车,看著那两人在那儿傻乐,心里莫名有点发酸。他踹了猴子屁股一脚:“行了,別在这儿丟人现眼。赶紧吃,吃完去办正事。” 早饭吃得风捲残云。 猴子是一刻都等不了,拉著小芳就要往民政局跑。 “急什么。”陆定洲把最后一口饼咽下去,拿纸巾擦了擦嘴,“领完证不得置办点东西?你那屋里除了张床还有啥?让人姑娘跟著你睡板子?” 猴子挠挠头,嘿嘿傻笑:“哥说得对。那……哥你帮我掌掌眼?” 这一天,陆定洲算是体会到了什么叫自作孽不可活。 百货大楼里人挤人。 猴子牵著刚领完证、脸红得像苹果似的小芳,在各个柜檯前转悠。买大红的鸳鸯戏水被面,买印著“双喜”的搪瓷脸盆,买暖水瓶,买崭新的枕巾。 猴子平时抠门,但这会儿大方得要命,恨不得把整个商场都搬回家。 陆定洲跟在后面,充当了苦力。手里提著两个大网兜,胳膊底下还夹著两床被子。看著前面那两口子腻腻歪歪地选花色,他心里那股火就往上窜。 他想到了李为莹。 要是能这么牵著她的手,光明正大地来买这些结婚用的物件,哪怕让他把这百货大楼买下来他也乐意。 可现在,连那个红本本都还是个没影的事。 “哥,你看这个红得正不正?”猴子拿著个脸盆凑过来献宝。 “正。”陆定洲没好气地回了一句,“跟你那猴屁股脸一样正。” 猴子也不恼,乐顛顛地去付钱。 回到柳树巷,已经是下午了。 猴子没住陆定洲这院,而是在隔壁租了个独门独户的小院子。 离得近,但这会儿人家是新婚燕尔,肯定得有点私密空间。 陆定洲帮著把东西搬过去。 新房布置得虽然简陋,但贴上大红喜字,铺上新被褥,那种过日子的热乎气一下子就出来了。 猴子把结婚证放在床头柜上,看了又看,稀罕得不行。 “哥,谢了。”猴子给陆定洲递了根烟,收起了嬉皮笑脸,“要没你,我这辈子估计都娶不上媳妇。” 陆定洲接过烟,没点,夹在耳朵上。 “少在那儿煽情。好好过日子,別欺负人家姑娘。” 他拍了拍猴子的肩膀,转身出了门。看著隔壁那贴著喜字的门楣,他心里空落落的,那种想要把某人彻底占为己有的念头,在这一刻疯长。 第75章 对,我就是耍流氓 李为莹下班回到柳树巷的时候,天边只剩下最后一抹暗红的余暉。听见隔壁小院传来一阵叮叮咣咣的动静,热闹得像是要过年。 她推开那扇贴了大红喜字的木门,正好看见主屋里猴子站在板凳上往墙上掛一面镜子,镜面上还印著“花好月圆”四个红漆大字。 小芳站在下面扶著凳子,仰著脸指挥,那张平时总低著的脸蛋上全是喜气。 见李为莹进来,猴子那是比见了亲娘还亲,直接从凳子上跳下来,献宝似的把放在五斗柜上的红本本拿过来递到她跟前。 “嫂子,你看!”猴子咧著嘴,那牙花子都要笑出来了,“刚出炉的,热乎著呢。” 李为莹接过那两张薄薄的结婚证,上面两人的合照有些拘谨,但也透著股实在的幸福劲儿。 她看著照片,嘴角也跟著扬了起来。 “真好。”她把证件合上,递还给小芳,“这回算是定下来了,以后就是正经两口子,好好过日子。” 小芳红著脸接过结婚证,小心翼翼地收进柜子最里层的抽屉里,那是当传家宝一样供著。 陆定洲就坐在门口那张旧藤椅上,手里把玩著个打火机,盖子啪嗒啪嗒地开合。 他那张脸拉得老长,两条长腿大刺刺地伸著,看著屋里这一派喜气洋洋的景象,鼻子里哼出一声不屑。 “行了,別显摆了。”陆定洲把打火机往兜里一揣,语气酸溜溜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当了多大的官,领个证至於乐成这样?” 猴子今儿个心情好,也不怕他这冷脸,嘿嘿一笑:“哥,你这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飢……不对,你是看著饿汉子吃饱了,自个儿馋了吧?” 陆定洲抄起手边的一个布团就砸了过去。 猴子灵活地躲开,拉著小芳的手不鬆开。 李为莹没理会陆定洲那副还要找茬的样儿,转头问猴子:“证领了,东西也置办了,这酒席你们打算怎么办?是在厂里食堂摆几桌,还是怎么弄?” 这年头结婚,领证是法律程序,办酒席那是给街坊邻居和亲戚看的,不办酒席在老辈人眼里就不算成了家。 “回村里办。”猴子收起嬉皮笑脸,正色道,“这娶媳妇是大事,得在村里摆流水席,让全村人都知道小芳是我老侯家明媒正娶的媳妇,不能让她受委屈。” 小芳在一旁听著,眼眶又有点红,紧紧抓著猴子的手。 猴子接著说:“信我前两天就托跑那条线的兄弟捎回去了,家里肯定都准备上了。我和小芳商量好了,明天一早就坐班车回去,请几天假,把事儿办了再回来。” “明天就走?”李为莹有些意外,没想到这么急。 “趁热打铁嘛。”猴子挠挠头,“早办完早踏实。” 李为莹点点头,看著这对新人,心里也替他们高兴。 虽然猴子平时看著不著调,但在大事上一点不含糊,是个能託付的。 李为莹笑著说:“行,那是正事。到时候我也去討杯喜酒喝,顺便帮著张罗张罗。反正这几天厂里不忙,我跟车间主任请个假。” 话音刚落,一直没吭声的陆定洲突然站了起来。 椅子腿在水泥地上磨出一声刺耳的响动。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陆定洲几步跨过来,那股子压迫感瞬间逼近。他没看猴子和小芳,大手直接扣住李为莹的手腕,力道大得不容拒绝,“走了。” “哎?我话还没说完……”李为莹被他拽得一个踉蹌。 “跟这傻小子有什么好说的,看他那副小人得志的样儿就来气。”陆定洲根本不给她反驳的机会,另一只手揽过她的腰,半抱著把人往外带。 到了院门口,他回头衝著屋里喊了一句:“明天车钥匙给你留著,自己开回去,別在那挤班车丟人。” 说完,也不管猴子在后面喊什么“谢了哥”,直接把李为莹带回了隔壁自家院子。 院门刚一关上,陆定洲就把人抵在了门板上。 外头天已经黑透了,院子里没开灯,只有月光洒下来的一点清辉。 李为莹背靠著凉冰冰的木门,身前是男人滚烫硬挺的胸膛。她还没来得及说话,陆定洲的吻就落了下来,带著股不管不顾的急切和还没散去的酸意。 他在她嘴唇上重重碾磨了几下,又顺著下巴一路亲到脖颈,胡茬扎得李为莹缩了缩脖子。 “你发什么疯?”李为莹推了推他的肩膀,没推动。 陆定洲埋在她颈窝里深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闷闷的:“老子就是看著眼红。凭什么那小子能领证摆酒,我就得在这儿干看著?” 李为莹听著他这孩子气的抱怨,心里那点无奈化成了软绵绵的水。她抬手在他那硬茬茬的脑袋上摸了摸。 “咱们这情况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不就是多个那什么破手续?”陆定洲抬起头,那张稜角分明的脸上写满了不爽,“早晚有一天,我也要把那红本本甩那小子脸上,让他看看谁的证更红。” 说完,他弯腰把李为莹打横抱起,大步流星地往屋里走。 进了屋,他把人往床上一放,身子紧跟著就压了上来。 屋里黑漆漆的,只有窗户透进来的一点光亮。陆定洲的手熟门熟路地钻进她的衣摆,掌心贴著腰侧那块软肉,带著薄茧的指腹轻轻摩挲。 李为莹身子一颤,按住他在衣服里作乱的手:“別闹……我那身上还没干净。” 陆定洲动作顿了一下,隨即更加烦躁地在她锁骨上咬了一口。 “我知道。”他声音哑得厉害,带著股咬牙切齿的欲求不满,“这破日子,怎么这么长?” 他在她身上蹭了蹭,像只求欢不得的大狼狗。 “不能真干,还不许我过过手癮?”陆定洲说著,手挣脱了她的束缚,一路往上。 李为莹呼吸乱了节奏,在黑暗中脸颊发烫。 “你……” “猴子那小子今晚肯定是洞房花烛夜。”陆定洲凑在她耳边,温热的气息直往耳孔里钻,说出来的话更是荤素不忌,“虽然咱们办不了正事,但这利息我得先收点。” 他手上的力道重了几分。 “等这几天过了,”陆定洲咬著她的耳垂,声音低沉得像是从胸腔里震出来的,“我要让你三天下不了床。到时候別哭著求我停,求也没用。” 李为莹被他说得身子发软,手无力地攀著他的肩膀,指尖抓皱了他后背的衬衫。 “流氓……”她喘息著骂了一句,声音却软得像是在撒娇。 “对,我就是流氓。”陆定洲低笑一声,一只手已经解开了她胸前的扣子,低下头埋了进去,“只对你耍流氓。” 夜色深沉,隔壁偶尔传来几声压抑的笑闹,而这边屋里,陆定洲只能老老实实搂著睡。 第76章 我也想领证,想买盆 一大早,供销社刚开门,里头就挤满了人。 空气里混杂著雪花膏的香味和生肉的腥气。 李为莹手里攥著几张工业券,被身后的人群挤得往前踉蹌了一步。 腰上一紧,一只大手稳稳地托住了她,接著那股熟悉的菸草味就罩了下来。 陆定洲把她圈在身前,用后背挡住了后面推搡的人流,脸色却臭得像欠了他八百吊钱。 陆定洲低头在她耳边抱怨,热气喷在颈侧,“买个东西跟打仗似的,猴子那小子结婚,凭什么老子来受这份罪?” 李为莹回头瞪了他一眼,把手里的单子递给他:“你小声点。人家猴子平时没少帮你跑腿,这点心意都不尽?再说,隨礼是隨礼,这暖壶和脸盆是咱们当哥嫂的一点心意。” “哥嫂?”陆定洲咀嚼著这两个字,眉头那股子鬱气散了点,嘴角往上扯了扯,“这词儿我爱听。行,冲你这句话,今天这苦力我当了。” 两人挤到日用品柜檯前。 售货员正忙著给前面的人拿肥皂,没空搭理他们。 陆定洲也不急,视线在柜檯后面那一排红艷艷的物件上扫了一圈,最后指著一对印著鸳鸯戏水的枕巾:“那个,拿两对。” 李为莹拽了拽他的袖子:“一对就够了,两对四条不好听,买那么多干什么?” “一对给猴子。”陆定洲大言不惭地从兜里掏钱,身子趁机往前压,胸膛贴著她的后背,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另一对咱留著。以后办事的时候垫著,省得把你膝盖磨破了。” 李为莹脸腾地一下红透了,手伸到后面在他腰上的软肉狠狠拧了一把。 陆定洲倒吸一口凉气,却没躲,反倒更过分地用胯骨顶了顶她的臀肉,一脸坏笑地接过售货员递来的枕巾,塞进网兜里。 买完了枕巾,又去挑暖壶。大红色的铁皮壳子上印著牡丹花,喜庆得很。 陆定洲拎著两个暖壶,看著李为莹在那儿挑搪瓷脸盆,心里那股酸水又开始往上冒。 他在旁边指手画脚,“这盆太小,以后咱们买,得买那个最大號的。能把你整个人放进去洗的那种。” 李为莹没理他的疯话,挑了个红双喜的盆,付了钱转身就走。 陆定洲提著大包小包跟在后面,像个受了气的小媳妇,嘴里还在嘀咕:“我也想领证,我也想买盆……” 李为莹听著好笑,停下脚步,从兜里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剥开糖纸塞进他嘴里。 “堵上你的嘴。” 陆定洲含著糖,腮帮子鼓起一块,甜味在嘴里化开,看著她那双带笑的眼睛,喉结滚了滚,到底没敢在大街上动手动脚,只用膝盖撞了一下她的腿:“晚上回去再收拾你。” 出了供销社,两人把东西放进吉普车后座,开车去接猴子。 猴子和小芳早就等在路口了。 两人穿著崭新的衣裳,小芳手里还挎著个包袱,脸上洋溢著藏不住的喜气。 一上车,猴子就看见了后座那堆红彤彤的东西,乐得合不拢嘴:“哥,嫂子,这也太破费了!这一套下来得不少钱吧?” “闭嘴。”陆定洲发动车子,一脚油门踩下去,车子猛地窜了出去,“再废话把你扔下去。” 猴子嘿嘿一笑,早已习惯了陆定洲这副刀子嘴豆腐心。 他从兜里摸出包喜烟,给陆定洲点上一根,自己也叼了一根。 车子驶出城区,上了通往乡下的土路。 路面坑坑洼洼,吉普车顛簸得厉害。 李为莹坐在副驾驶,手抓著车顶的把手。陆定洲单手扶著方向盘,另一只手夹著烟搭在窗外,余光一直就在旁边人身上打转。 “猴子。”陆定洲吐出一口烟圈,看著前方的路,“这次回去办酒,那老两口你打算怎么办?” 后座的欢声笑语停了一下。 小芳低下头,两只手绞著衣角,不说话。 猴子看了眼身边的小芳,脸上的嬉皮笑脸收敛了几分,伸手握住小芳的手,语气正经了不少:“叫。我都想好了,让人带话给他们,让他们明天正日子过来吃顿饭。” 陆定洲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你就不怕那两老东西再给你整什么么蛾子?那可是见钱眼开的主。” “怕啥。”猴子挺了挺胸脯,“钱我给够了,面子也给足了。我叫他们来,不是为了让他们给我长脸,是为了小芳。村里人嘴碎,要是结婚这么大的事娘家爹妈都不露面,以后小芳在村里抬不起头,脊梁骨得让人戳断了。我既然娶了她,就得把这面子给她撑起来。” 小芳猛地抬起头看著猴子,眼圈红红的,嘴唇动了动,最后把头靠在了猴子肩膀上。 陆定洲没说话,狠狠吸了一口烟,把菸头弹飞出窗外。 过了半晌,他才吐出几个字,“行,算个爷们。” 车厢里沉默下来,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声。 陆定洲的手从窗外收回来,换挡的时候,手背若有似无地擦过李为莹的大腿外侧。那一下触碰带著滚烫的温度,隔著裤子都能感觉到。 李为莹身子僵了一下,下意识地往车门那边缩了缩。 陆定洲没看她,目视前方,握著挡把的手却紧了紧,指节凸起。 猴子这话算是说到他心坎里去了。 给女人撑腰,哪怕是那是堆烂泥似的娘家,为了面子也得捏著鼻子认。 他想到了李为莹那个还在乡下的娘家,还有那个不知什么时候会爆出来的雷。 他现在能做的,就是把这吉普车开稳了,把人护在眼皮子底下。 那种没名没分的焦躁感又涌了上来。陆定洲脚下油门踩深了些,车速提了起来。 “慢点。”李为莹小声提醒了一句。 陆定洲侧头看了她一眼。那目光沉甸甸的,带著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侵略性,像是要把她整个人吞进肚子里。 他声音有些哑,“慢不了,看著別人洞房,老子心里急。” 李为莹脸上一热,转过头看著窗外飞快倒退的杨树,心跳得有些乱,却也没再把腿挪开,任由那股曖昧的气氛在狭窄的车厢里发酵。 第77章 轻点,踩坏了以后谁伺候你 吉普车卷著黄土衝进了八里村的地界,后面跟著那辆装满东西的大卡车,轰隆隆的动静把村口大槐树上的乌鸦都惊得扑棱乱飞。 这时候村里別说吉普车,就是来辆拖拉机都能围上一群人。 车刚减速,一群掛著鼻涕的小孩就嗷嗷叫著跟在车屁股后面跑,大人们也端著饭碗从自家院里探出头,伸长了脖子往这边瞅。 陆定洲把著方向盘,看著前面被堵得水泄不通的路,按了两下喇叭。 李为莹坐在副驾驶,手抓著扶手稳住身子。 猴子在后座早就坐不住了,车还没停稳就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他今儿个穿得人模狗样,的確良衬衫扎在裤腰里,头髮梳得油光鋥亮。 “都让让!让让!”猴子一边喊,一边从兜里掏出大把的喜糖往人群里撒,“今儿我侯俊带媳妇回来,大傢伙儿沾沾喜气!” 本来还只是看热闹的村民,一见有糖,立马炸了锅。 小孩们在地上疯抢,大人们也顾不上端架子,笑著往前凑。 “哟,这不是老侯家的小子吗?出息了啊!” “这车是你的?真气派!” 猴子也不解释车是谁的,拉过还有些害臊的小芳,挺直了腰板:“借的借的,这是我媳妇,城里领回来的!明儿办酒,大傢伙儿都来喝两杯!” 小芳脸红得快滴出血来,低著头跟在猴子身边,手里也被塞了一把糖,机械地往外分。 陆定洲坐在车里,看著猴子那副小人得志的样儿,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他侧过头,视线落在李为莹身上。 李为莹正看著窗外热闹的人群,嘴角带著一点笑意。 陆定洲心里那股酸劲儿又上来了。 他突然伸出手,一把扣住李为莹放在膝盖上的手,粗礪的指腹在她掌心里狠狠挠了一下。 李为莹嚇了一跳,想抽回手,却被他攥得死紧。 “看什么看?羡慕?”陆定洲身子往那边倾了倾,把她整个人笼在自己的影子里。 “羡慕什么?”李为莹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人家大喜的日子,你別找茬。” “这么点排场就叫大喜?”陆定洲凑到她耳边,热气直往她脖子里钻,声音压得极低,“等以后咱们办事,我把吉普车开成一排,就在京城的大马路上撒喜糖,撒他个三天三夜。到时候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你李为莹是我陆定洲明媒正娶的婆娘。” 李为莹脸上一热,心跳乱了几拍。她看了眼前窗,生怕被人瞧见:“你疯了?这是在村里,要是让人听见……” “听见怎么了?”陆定洲在她耳垂上捏了一把,语气狂妄,“老子疼自己女人,犯法?” 李为莹拿他这副混不吝的样儿没办法,只能任由他攥著手,掌心里全是汗。 前面的路终於让开了一条道。 猴子在那儿吆喝著,指挥著陆定洲往里开。 车子一路晃悠到了猴子家门口。 老侯家那两扇破木门早就敞开了,猴子爹妈穿著过年才捨得穿的新衣裳,站在门口搓著手,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开了花。 见到这么气派的车停在自家门口,老两口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想上前摸摸车皮又不敢。 猴子领著小芳过去,大声喊道:“爹,娘!我把媳妇接回来了!” “哎!哎!好!好!”猴子娘抹著眼泪,拉著小芳的手就不鬆开。 陆定洲熄了火,推开车门跳下去,绕到副驾驶把李为莹接了下来。 周围围观的村民更多了,里三层外三层,把个小院围得水泄不通。 大傢伙儿对著那辆大卡车指指点点,议论著车上装的那些红彤彤的脸盆、暖壶和崭新的被褥。 “乖乖,这老侯家是发了財了?这么多嫁妆?” “那是缝纫机吧?还是蝴蝶牌的!” 听著周围人的惊嘆,猴子那个得意劲儿就別提了。 他凑到陆定洲跟前,递了根烟:“哥,咋样?这面子够大吧?” 陆定洲没接烟,视线在周围那些眼冒绿光的村民身上扫了一圈,眉头皱了起来。 “別光顾著乐。”陆定洲压低声音,“这村里閒汉多,手脚不乾净的也不少。赶紧让人把东西卸下来搬屋里去,別一会儿少个盆少个碗的,大喜日子给你添堵。” 猴子一听,立马醒过神来。 “爹!大哥!二哥!”猴子扯著嗓子喊,“別愣著了,赶紧搬东西!都搬堂屋去!” 猴子家里那几个兄弟一听,立马擼起袖子往卡车上爬。 猴子爹也顾不上寒暄了,招呼著几个本家亲戚搭把手。 李为莹也没閒著,想上去帮忙拿点轻省的,刚伸出手就被陆定洲挡了回来。 “你歇著。”陆定洲把她往身后一拉,自己上前单手拎起那台缝纫机,跟拎小鸡仔似的,大步流星往屋里走。 他这一露手,周围的大姑娘小媳妇都看直了眼。 这男人长得高大英俊,力气还这么大,那股野劲儿实在招人。 李为莹站在一边,看著他在人群里穿梭,汗水顺著他刚毅的下頜线滑下来,打湿了领口。 东西搬得快,没一会儿卡车就空了。 堂屋里堆得满满当当,全是红艷艷的喜庆物件。 见东西都落了袋,猴子站在门口,衝著围观的人群拱了拱手:“各位叔伯婶子,今儿家里乱,就不留大傢伙儿了。明儿正日子,大家一定要来喝喜酒!管饱!” 说完,他给几个兄弟使了个眼色。 几个人合力把那两扇厚重的木门关上,门栓“咔噠”一声落下,把外头的喧囂和窥探彻底隔绝在了外面。 院子里一下子清净了不少。 猴子爹擦了把汗,看著满屋子的东西,又看看站在院子里的陆定洲和李为莹,搓著手有些侷促:“这……这两位是……” “这是我哥,陆定洲。”猴子指著陆定洲,又指了指李为莹,“这是嫂子。都是咱们厂里的能人,这次多亏了他们帮忙。” “陆师傅,嫂子,快,快进屋坐!”猴子娘热情地招呼著,又是倒水又是拿瓜子。 陆定洲也没客气,拉著李为莹在板凳上坐下。 他一条长腿隨意地伸著,那大爷的气势怎么也藏不住。 “叔,婶。”陆定洲接过水碗喝了一口,“客套话就不说了。猴子是我兄弟,他的事就是我的事。明儿这酒席,咱们得办得漂漂亮亮的。” 猴子爹连连点头:“是是是,一定一定。就是……就是这花费……” 猴子拍了拍胸脯,“钱的事不用操心,我都准备好了。” 一家子人围坐在一起,开始商量明天的流程。 李为莹坐在一边静静地听著,偶尔插两句嘴,提点实用的建议。 陆定洲的手在桌子底下也没老实,悄悄摸上李为莹的大腿,隔著裤子轻轻摩挲。 李为莹身子一僵,转头瞪他。 陆定洲却像个没事人一样,脸上掛著正经的表情,跟猴子爹聊著天,手上的动作却越来越放肆,指尖甚至顺著大腿內侧往上滑了滑。 李为莹咬著下唇,在桌下狠狠踩了他一脚。 陆定洲眉毛挑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凑过去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嫂子,轻点踩,踩坏了以后谁伺候你?” 李为莹脸红得快要滴血,只能低头喝水,掩饰住眼底的一片水光。 这混蛋,当著人家爹妈的面也敢发情。 第78章 半夜玉米地 商量完明天办事流程,一直等到日头彻底落了山,村口那条土路上也没见著半个人影。 猴子爹娘站在院门口张望了好几回,最后还是猴子娘嘆了口气,回身把院门给虚掩上了。 一家子人围著桌子吃了顿闷头饭,谁也没提小芳娘家的事。 吃完饭,天黑了。 “行了,都早点歇著,明儿还得起大早忙活。”猴子爹磕了磕菸袋锅子,发了话。 家里统共就那么几间屋。 猴子那俩哥哥都成了家,带著媳妇孩子挤在东厢房。 猴子这新房是在西头,原本是给俩人准备的,可按村里的老规矩,还没办酒席,新媳妇头天晚上不能跟新郎官睡一屋,得有娘家人陪著。 现下娘家人没来,这事儿就尷尬了。 李为莹看出了小芳的侷促,放下手里的茶碗,主动开了口:“婶子,今晚我跟小芳睡吧。我是她嫂子,也算是半个娘家人,陪她说说话。” 猴子娘一听这话,眉头立马舒展开了:“那敢情好,就是委屈大侄女了。” 猴子在那边挠了挠头,看了眼陆定洲:“那哥跟我睡那屋?就是床窄了点。” 陆定洲正靠在门框上抽菸,听了这话,把烟屁股往地上一扔,脚尖碾灭了火星子:“哪那么多讲究,有个地儿躺就行。” 事情就这么定了。 李为莹跟著小芳进了新房。 屋里那股新被褥的棉花味混著樟脑球的味道,闻著挺让人安心。 小芳把门关严实了,又去铺床。那对新枕巾铺得平平整整,上头的鸳鸯戏水红得扎眼。 “嫂子,你也洗把脸。”小芳端来热水,把新毛巾递给李为莹。 李为莹接过来擦了把脸,温热的水汽扑在脸上,把这一路的风尘都洗去了不少。 她看著小芳忙前忙后,那张脸蛋在灯泡底下红扑扑的,透著股子即將为人妇的羞涩和紧张。 两人脱了外衣钻进被窝。新棉花软和,盖在身上轻飘飘的。 灯拉灭了,屋里黑了下来,只有窗户纸透进来一点月亮的清辉。 “嫂子。”小芳的声音在黑暗里细细小小的,“你说……我爹娘明天能来吗?” 李为莹翻了个身,面对著她:“猴子不是让人带信了吗?不管是衝著闺女,还是衝著猴子给的那份面子,他们都会来的。就算不来,你现在有猴子,有公婆,以后日子也是跟猴子过,別想太多。” 小芳往被窝里缩了缩,过了好一会儿才又开口:“猴子哥对我好,我知道。就是……有时候觉得像做梦似的。以前在家里,我就是个干活的,没人拿正眼瞧我。现在突然有了这大红被子,还有缝纫机……” “那是因为你值得。”李为莹伸手在被窝里拍了拍她的手背,“猴子那人看著不著调,心里有数。他既然肯为你花这份钱,那就是把你放在心尖上了。” 小芳没说话,反手握住了李为莹的手,掌心热乎乎的。 “嫂子,那你和陆大哥呢?”小芳声音更小了,带著点好奇,“我看陆大哥那么凶,也就你敢跟他甩脸子。他看你的时候,那样子……我都替你慌。” 李为莹心跳漏了一拍,脸上有些发烫,好在黑灯瞎火的看不见。 “他那就是属炮仗的,一点就著。”李为莹含糊了一句,“没什么好慌的。” “可我觉得陆大哥那是稀罕你。”小芳小声嘀咕,“猴子哥看我也是那样,恨不得把我揣兜里。” 李为莹听著这话,心里五味杂陈。稀罕吗?那男人確实稀罕,稀罕得恨不得把她拆吃入腹,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隔壁屋里。 猴子跟条蛆似的在床上翻来覆去,那老旧的木板床被他折腾得咯吱咯吱响。 “你身上长虱子了?”陆定洲躺在里侧,双手枕在脑后,声音在黑暗里显得格外沉,“再动把你踹下去。” 猴子嘿嘿笑了一声,也不怕他:“哥,我睡不著。一想到小芳就在隔壁,明天就是我媳妇了,我这心里就跟猫抓似的。” 陆定洲冷哼一声:“出息。” “哥,你不也是?”猴子翻身坐起来,盘著腿,压低了声音,“嫂子也在隔壁呢。你就这么干躺著?我可听说了,这乡下的夜里长著呢,除了听蛐蛐叫,也没別的娱乐活动。” 陆定洲没吭声,呼吸却重了几分。 他当然睡不著。一闭眼就是李为莹那在车上被他摸得发颤的腿,还有那双想躲又不敢躲的眼睛。 这会儿她就躺在隔壁,中间就隔著一道土墙,他甚至觉得自己能闻见她身上那股淡淡的肥皂味。 “哥。”猴子又凑近了点,那语气里全是怂恿,“我看后面那片苞米地长得挺高,边上就是河滩,凉快,还没蚊子。” 陆定洲在黑暗中睁开眼,侧头看了猴子一眼。 “你小子,早就算计好了吧?” “哪能啊。”猴子搓了搓手,“这不是为了哥你的幸福著想吗?咱们去叫门?” 陆定洲沉默了两秒,猛地掀开被子坐了起来,动作利索得像是要去打衝锋。 “走。” 两个大男人跟做贼似的,轻手轻脚地摸出了屋。 院子里静悄悄的,连那条大黄狗都睡得直打呼嚕。 陆定洲走到西屋窗户底下,抬手在窗欞上轻轻扣了三下。 篤,篤,篤。 屋里没动静。 他又扣了三下,这回加了点力道。 没一会儿,窗户纸上映出个人影。 窗栓轻轻响了一声,窗户推开一条缝,露出李为莹那张有些迷糊的脸。 “谁?”她声音哑哑的,带著刚睡醒的软糯。 “我。”陆定洲凑过去,隔著窗户缝,一只手伸进去捏了捏她的脸颊,“出来。” “大半夜的干什么?”李为莹嚇了一跳,往后缩了缩,“睡觉呢。” “睡什么睡。”陆定洲压低声音,语气霸道又不讲理,“猴子要把小芳带走,你一个人睡这屋不怕?” 李为莹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旁边小芳那头也有了动静。 猴子正趴在门缝那儿学猫叫,把小芳叫得脸红心跳地开了门。 “嫂子,我和猴子哥出去……转转。”小芳披著衣裳,声音小得跟蚊子哼哼似的,说完就被猴子拉著手,一溜烟钻出了院门。 屋里这下真就剩李为莹一个人了。 陆定洲隔著窗户看著她,也不催,就那么等著。 李为莹咬了咬唇,知道今晚是躲不过去了。 她披上外衣,轻手轻脚地推开门走了出来。 刚一出门,手就被一只滚烫的大手包裹住。陆定洲没说话,拉著她就往屋后走。 出了院子,后面是一大片密密麻麻的苞米地。 这会儿苞米杆子长得比人都高,叶子在夜风里沙沙作响,像是无数人在窃窃私语。 猴子带著小芳早就钻进左边的岔路不见了影,只能隱约听见几声压抑的笑。 陆定洲拉著李为莹往右边走,一直走到河滩边上才停下。 这里地势低,旁边是高耸的苞米地,前面是潺潺流水的河,是个天然的避风港。 李为莹脚还没站稳,就被陆定洲一把按在了河边的草垛上。 “陆定洲……” 话还没说完,嘴就被堵住了。 这吻来得又急又猛,带著他在车上憋了一路的火气。 第79章 这是在外面 李为莹被亲得有些缺氧,手本能地抓住他腰侧的衣服。 陆定洲的呼吸粗重得嚇人,他在她唇上狠狠咬了一口,才稍稍退开一点,额头抵著她的额头,鼻尖蹭著鼻尖。 “想不想我?”他声音哑得像是含了把沙子。 “天天见,有什么好想的。”李为莹喘著气,嘴硬道。 “嘴硬。”陆定洲哼笑一声,手顺著她的衣摆钻进去,掌心贴著她后背细腻的皮肤游走,“刚才在车上我看你腿都软了。” 李为莹脸上一热,想推开他,却被他压得更紧。 “別动。”陆定洲把脸埋在她颈窝里,深深吸了一口她身上的味道,“让我抱会儿。看著猴子那小子嘚瑟,老子这心里真不是滋味。” 他身上的肌肉硬邦邦的,像块烧红的铁烙著她。周围全是虫鸣声和流水声,这种在野外的感觉既让人害怕,又带著股说不出的刺激。 陆定洲的手不老实地往上挪。 “唔……”李为莹身子一颤,忍不住溢出一声低吟。 这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听得陆定洲浑身一紧。 他动作更大了。 “陆定洲……这是在外面……”李为莹慌乱地抓住他的手腕,声音都在抖。 “外面怎么了?”陆定洲咬著她的耳朵,另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勺,逼著她仰起头,“没人看见。猴子那小子这会儿估计正忙著呢,顾不上咱们。” 他低下头埋进她锁骨。 让李为莹脑子里轰的一声,脚趾都蜷缩了起来。 (请记住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她仰著头,看著头顶漆黑的夜空和稀疏的星子,感觉自己像是漂在水上,浮浮沉沉。 陆定洲像是要从她身上汲取什么养分。 他的手顺著她的裤腰往下探。 “不行……”李为莹抓紧了他的胳膊,指甲掐进了肉里,“还没干净……” “我知道。”陆定洲抬起头,嘴唇上还沾著水光。 陆定洲喘著粗气,在她耳边说著浑话:“等把这几天熬过去,看我不弄死你。到时候就在这河边,把你剥光了,让月亮都看著。” 李为莹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却又被他身上那强烈的荷尔蒙熏得有些意乱情迷。 她把脸埋在他肩膀上,张嘴在他硬实的肩头咬了一口。 “你就是个流氓。” “嗯,我是。”陆定洲承认得痛快,“我要是正人君子,这会儿你就该在被窝里想我想得哭。” 河风吹过,苞米叶子哗啦啦地响,掩盖了那令人脸红心跳的喘息声。 过了许久,陆定洲死死把李为莹按在怀里。 他趴在她身上缓了好一会儿,才长出一口气,翻身躺在一旁的草地上,把李为莹也拉进怀里搂著。 “冷不冷?”他把外套脱下来,盖在她身上。 李为莹摇摇头,靠在他胸口听著他渐渐平復的心跳。刚才那股疯狂劲儿过去了,这会儿心里反倒生出几分寧静。 “陆定洲。” “嗯?” “咱们也能像猴子他们那样吗?”李为莹看著天上的星星,轻声问。 陆定洲的手在她腰上紧了紧。 “能。”他回答得斩钉截铁,“不但能,还得比他们更风光。你等著,这天快亮了。” 李为莹没再说话,只是往他怀里钻了钻。 不远处,猴子和小芳也悄悄摸摸地往回走了。 陆定洲听见动静,拍了拍李为莹的屁股。 “起来,回去了。” 四个人在院门口匯合。 小芳满脸通红,头髮上还沾著几片碎叶子,躲在猴子身后不敢抬头。 猴子倒是神清气爽,脸上掛著那副欠揍的笑,冲陆定洲挤了挤眼。 陆定洲没搭理他,伸手把李为莹头髮上的一根草屑摘下来,顺手在她脸上捏了一把。 “回屋。” 这一觉虽然睡得短,但格外踏实。 天还没亮透,院子里的动静就把人从睡梦中拽了起来。 隔壁大公鸡扯著嗓子叫,混著劈柴烧火的噼啪声,还有那不知道谁家借来的大喇叭,正滋啦滋啦地试音。 李为莹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从被窝里坐起来。 身旁的小芳早就醒了,正坐在床沿上发呆,手里紧紧攥著把木梳,脸红得像块大红布。 “怎么起这么早?”李为莹披上外衣,下床去倒水。 小芳嚇了一跳,手里的梳子差点掉地上:“嫂子……我睡不著。心里慌。” “慌什么,猴子还能吃了你不成?”李为莹笑著打趣,把毛巾浸在热水里拧乾递给她,“赶紧擦擦,今儿你是新娘子,得精神点。” 正说著,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起了没?赶紧的,化妆的来了!”猴子的大嗓门在门板外炸响,听著比里头的新娘子还急。 李为莹过去把门栓拉开。 猴子穿著一身崭新的中山装,胸前別著朵大红花,头髮梳得溜光水滑,苍蝇上去都得劈叉。 他身后跟著个提著化妆箱的胖大嫂,还有那个一脸没睡醒、靠在门框上抽菸的陆定洲。 陆定洲换了件白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上面还沾著点搬东西蹭上的灰。 他嘴里叼著烟,视线越过猴子的肩膀,直直地落在李为莹身上。 李为莹刚洗完脸,脸上还掛著水珠,头髮隨意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边。那件的確良衬衫还没扣严实,领口微敞,露出一点锁骨的阴影。 陆定洲眯了眯眼,把烟拿下来夹在指间,长腿一迈就跨过了门槛。 “怎么穿这么少?”他语气不善,顺手把门给带上了,隔绝了外头探头探脑的视线。 “屋里热。”李为莹被他看得不自在,拢了拢领口,转身去帮小芳理衣服。 陆定洲没说话,大步走过来,站在她身后。 那个胖大嫂正把小芳按在凳子上往脸上扑粉,猴子在旁边傻乐,没人注意这边。 一只温热的大手贴上了李为莹的后腰,隔著薄薄的布料,那掌心的温度烫得人一激灵。 “昨晚睡得好吗?我可是听了一宿的蛐蛐叫。”陆定洲凑在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带著股没散尽的晨起哑意。 李为莹身子僵了一下,没敢回头,手肘往后顶了顶他的肚子:“別闹,这里都是人。” 陆定洲不但没退,反而往前贴了贴,胸膛硬邦邦地抵著她的后背,“人多怎么了?猴子今儿当新郎官,我不痛快,你也別想好过。” 他在她腰上那块软肉上捏了一把,力道不轻不重,正好让人腿软。 “陆哥!快来帮把手,杀猪的来了,那猪劲儿大,按不住!”外头有人喊了一嗓子。 陆定洲嘖了一声,有些不情愿地收回手。临走前,他借著身体的遮挡,飞快地在她耳垂上亲了一口,带著点惩罚的意味。 “等会儿再收拾你。” 他扔下这句狠话,转身出了门。李为莹摸了摸发烫的耳朵,看著那个高大的背影混进院子里忙碌的人群中,心里那根弦绷得紧紧的,又忍不住有些发颤。 第80章 都在你裤腰带上拴著呢 院子里早就乱成了一锅粥。 几口大铁锅在墙根一字排开,火烧得正旺,蒸笼里冒著白气,猪肉燉粉条的香味顺著风飘出二里地。 村里的妇女们围著案板切菜,男人们则忙著摆桌子凳子。 陆定洲是绝对的主力。 他那身板往那儿一站就是个活招牌。 杀猪匠按不住的那头大肥猪,被他上去一脚踹翻,两只手利落地把猪腿一捆,直接扔上了案板。 周围一片叫好声。 村里的大姑娘小媳妇们虽然手里干著活,那眼珠子却都忍不住往他身上飘。 “那是城里来的陆师傅吧?真带劲。” “听说还没结婚呢,也不知道谁家姑娘有这福气。” 李为莹端著一盆洗好的菜从灶台边经过,正好听见几个婶子在那儿嘀咕。 她抿了抿嘴,脚步没停,心里却莫名有点堵。 “他嫂子,把那蒜给我。”猴子他娘在那头喊。 李为莹刚要过去,手里的盆就被人接走了。 陆定洲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袖子卷得更高了,露出的小臂肌肉线条流畅,上面掛著细密的汗珠。 他单手端著那一大盆菜,跟拿个空碗似的轻鬆。 “沉,我来。”他没看李为莹,直接把盆端到了案板上。 李为莹跟在他身后,看著他弯腰放下盆,那紧绷的衬衫布料勒出宽阔的背脊轮廓。 “刚才那几个娘们看你呢。”李为莹鬼使神差地冒出一句,声音不大,酸味却藏不住。 陆定洲动作顿了一下,直起腰,转过身看著她。 他嘴角那抹坏笑又掛了上来,抬手用手背蹭了蹭额头上的汗,故意把身子凑近了些。 “吃醋了?” “谁吃醋。”李为莹別过脸,“我是怕你把魂儿丟在这八里村。” “我的魂儿在哪,你不知道?”陆定洲往前逼近一步,把她堵在柴火堆和自己之间。 周围人来人往,谁也没注意这角落里的暗流涌动。 他低下头,鼻尖几乎蹭到她的脸颊,那股浓烈的雄性荷尔蒙味道混著菸草气扑面而来。 “都在你裤腰带上拴著呢。”他声音沙哑,带著股下流劲儿,“晚上回去数数,看少没少。” 李为莹脸腾地红了,伸手推他:“赶紧干活去,猴子叫你呢。” 陆定洲捉住她的手,在掌心里捏了捏,这才心满意足地转身走了。 日头升到了正当空,吉时到了。 鞭炮声震天响,满院子的红纸屑乱飞。 小芳穿著大红的喜服,被猴子牵著从屋里走出来。 猴子那张嘴咧到了耳后根,笑得见牙不见眼。 就在这时候,院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来了来了!亲家来了!”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 小芳的爹娘还有那个要把小芳卖给老光棍的哥嫂,一家子人穿得倒是人模狗样,可脸上的表情却透著股尷尬和畏缩。 他们本来是想拿乔不来的,可一听说猴子家开回来的那辆大卡车,还有那一屋子的嫁妆,那贪婪的心思又活泛了。再加上陆定洲昨天那几句狠话,借他们两个胆子也不敢不来。 小芳看见爹娘,身子抖了一下,下意识往猴子身后躲。 猴子感觉到了媳妇的害怕,握紧了她的手,挺直腰杆迎了上去。 “爹,娘,你们来了。”猴子叫得响亮,脸上带著笑,可那笑意不达眼底,“快,上座。今儿是我和小芳的大喜日子,你们能来,就是给我们面子。” 小芳爹看著满院子的宾客,又看看站在旁边冷著脸的陆定洲,搓了搓手,乾巴巴地笑了两声:“哎,哎,来了就好,来了就好。” 那个嫂子眼尖,一眼就看见了堂屋里摆著的那台缝纫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刚想张嘴说什么,就被陆定洲一个冰冷的眼刀给憋了回去。 陆定洲手里把玩著个打火机,在那儿啪嗒啪嗒地响。 他没说话,就那么大马金刀地往门口一站,像尊煞神。 那一家子人顿时老实了,乖乖地被引到了主桌上坐下,连大声说话都不敢。 酒席开了。 农村的流水席讲究个实惠,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划拳声、劝酒声吵得人耳朵嗡嗡响。 陆定洲和李为莹被安排在主桌,挨著猴子和小芳。 “陆哥,嫂子,我敬你们一杯。没有你们,就没有我和小芳的今天!”猴子端著酒碗,脸红脖子粗。 陆定洲端起碗,跟猴子碰了一下:“少废话,以后对人家姑娘好点。要是让我知道你犯浑,腿给你打折。” 说完,仰头一口乾了。 李为莹也端起面前的酒杯,刚送到嘴边,就被一只大手按住了。 “她不喝白的。”陆定洲把她的酒杯拿过来,把自己面前的茶水换给她,“喝这个。” 桌上的人都起鬨。 “哟,陆师傅这就护上了?” “这还没过门呢,就疼成这样?” 李为莹脸皮薄,低著头喝茶。 陆定洲倒是坦然,一只手搭在李为莹的椅背上,占有欲十足地把人圈在自己的领地里。 “自己媳妇自己不疼,指望谁疼?”他挑著眉,话里有话。 桌子底下,他的腿不老实地挤过来,紧紧贴著李为莹的大腿。 滚烫的温度隔著布料传过来,让李为莹坐立难安。 她往旁边缩了缩,陆定洲就立刻跟进,膝盖更是过分地在她腿侧磨蹭。 李为莹拿筷子的手都有点抖,夹的一块红烧肉差点掉桌上。 “吃这个。”陆定洲夹了一筷子鱼肉放进她碗里,语气温柔得腻人,桌下的腿却恶劣地顶开她的膝盖,挤进了她双腿之间。 李为莹倒吸一口凉气,瞪大了眼睛看著他。 陆定洲面不改色,还在跟旁边的人聊天:“这鱼不错,刺少。” 那只作乱的腿在她敏感的大腿內侧轻轻蹭动,带著极强的暗示意味。 李为莹浑身紧绷,生怕被人看出来,只能咬著牙忍著,脸上的红晕一直蔓延到了脖子根。 “嫂子,你怎么了?脸这么红?”小芳关切地问了一句。 “没……没事,热的。”李为莹慌乱地喝了口茶,差点呛著。 陆定洲伸手在她背上拍了拍,掌心顺著脊柱往下滑,最后停在腰窝处曖昧地摩挲了两下。 “是热。”他低笑一声,凑近她耳边。 第81章 老不正经听墙角 这顿饭吃得李为莹是度日如年。 好不容易熬到酒席散场,宾客们陆陆续续地走了。 猴子喝高了,被小芳扶著回了新房。 那一家子极品娘家人也被打发走了,临走前还顺走了桌上没吃完的半只鸡,陆定洲也没拦著,只要他们赶紧滚蛋就行。 闹洞房这事儿,也就是图个乐呵。 村里那帮年轻后生本来还想往死里折腾,想让小芳点菸、让猴子做伏地挺身,可一看门口那尊黑面煞神似的陆定洲,谁也不敢太过分。意思意思闹了一通,把花生红枣往被窝里一撒,也就散了。 天彻底黑透了,院子里的大红灯笼在风里晃悠。 猴子喝得有点高,抱著小芳不撒手,黏糊劲儿看得陆定洲牙根发酸。 陆定洲把手里的瓜子皮往地上一扔,拍拍屁股站起来,“行了,我们也撤了。” 本来按他的意思,今晚就该开车回城里,想怎么睡怎么睡。可猴子死活不让,非说刚办完喜事,兄弟得留下来住两天,那是给老侯家长脸。 李为莹也说太晚了,夜路不好走,就在这儿凑合一宿。 这一凑合,就凑合出了事。 猴子娘是个讲究人,一边收拾桌子一边念叨:“咱们这儿有规矩,寧拆十座庙,不睡一家铺。没过门的,或者是来做客的两口子,到了別人家不能睡一张床,不吉利,会带走主家的喜气。” 陆定洲一听这话,脸当场就黑了。 他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李为莹,刚想说那我们回车上睡,猴子娘又开了口:“西屋那间本来是给客人留的,既然不能一块睡,那大侄女就住西屋,那是猴子之前的屋,收拾乾净了。陆师傅……” 老太太眼珠子转了一圈,最后落在自家小闺女身上:“二丫,你今晚去隔壁婶子家挤挤,把你那屋腾出来给陆师傅睡。” “不用那么麻烦,我睡车里。”陆定洲手插在裤兜里,语气硬邦邦的。 “那哪成!”猴子爹把菸袋锅子敲得震天响,“你是贵客,又是猴子的大哥,让你睡车里,传出去我老侯家的脊梁骨得让人戳断。必须住屋里!” 一家子人轮番轰炸,连李为莹也在旁边拽了拽他的袖子,低声说:“就一晚,別驳了老人家的面子。” 陆定洲憋了一肚子火,没处撒。 他盯著李为莹那张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的脸,邪火怎么也压不下去。 这几天她身上不方便,本来就只能过过手癮,现在倒好,连抱著睡都不行了。 “行。”陆定洲磨了磨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分配好屋子,各自回房。 李为莹住的西屋就在新房隔壁,中间隔著堂屋。 陆定洲被安排在东厢房,那是猴子妹妹的屋,一进去就是劣质雪花膏的味儿,熏得人脑仁疼。 陆定洲把门关上,在那张只有一米二的小床上坐下来。 床板硬得像石头,稍微一动就嘎吱乱响。 他烦躁地解开领口的扣子,把衬衫脱了扔在一边,光著膀子躺下。 隔壁院子里传来几声狗叫,接著就是死一般的寂静。 这时候的农村没什么娱乐活动,天一黑,除了造人就是睡觉。 陆定洲翻了个身,面对著墙壁。这墙也就是层土坯,隔音效果约等於无。 没过一会儿,隔壁屋里传来了动静。 这东厢房一共两间,中间用木板隔开。 陆定洲住外间,里间住的是猴子的大哥大嫂。 这两口子平时看著老实巴交,见人都不敢大声说话,孩子都生了三个了,没想到这大半夜的,精神头倒挺足。 女人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那种农村妇人特有的粗俗和放纵,“当家的……今儿怎么这么大劲儿……” “看老三娶媳妇,心里痒痒……”男人的声音粗重,伴隨著木板床剧烈的摇晃声,“你也给我沾沾喜气……再整一个……” “去你的……哎呦……” 陆定洲在黑暗里睁著眼,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操。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 这他妈是什么人间疾苦。 猴子那小子这会儿肯定正抱著小芳温存,隔壁这对老夫老妻也在那儿折腾,合著全院子就他一个孤家寡人在这儿听墙角? 他脑子里全是李为莹。 想她这会儿是不是也睡不著,想她躺在被窝里那软绵绵的身子,想她在车上脸红的样子。 身体里的火越烧越旺。 陆定洲猛地坐起来,摸过床头的烟盒,抖出一根叼在嘴里,“刺啦”一声划著名火柴。 火光照亮了他那张阴沉欲滴的脸。 他深吸了一口烟,让辛辣的烟雾在肺里滚了一圈,才勉强压住那股子躁动。 隔壁的动静还在继续,甚至越来越大。那床板响得像是要散架,听得陆定洲心烦意乱。 能不能消停点! 他在心里吼了一句,实际上却只能憋屈地坐在床边抽菸,一根接一根,直到地上多了好几个菸头。 这一夜,陆定洲基本没合眼。 反倒是李为莹,许是白天帮著忙活累著了,加上这几天身子乏,躺在猴子那张硬板床上,没一会儿就睡熟了。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外头就热闹起来了。 农村的妇女起得早,三三两两地聚在井台边或者墙根底下,一边择菜洗衣服,一边扯閒篇。 陆定洲顶著两个黑眼圈推门出来的时候,正好听见那帮老娘们在那儿嚼舌根。 “哎,昨晚上听见没?猴子那屋动静可不小。”一个胖婶子挤眉弄眼地笑,“別看猴子瘦得跟个猴儿似的,那方面倒是隨了他爹,有劲儿。” “那是,新媳妇嘛,哪能不卖力气。”另一个接话道,“我起夜的时候路过那窗户根,听见里头那床晃荡得,我都怕塌了。” “哈哈哈哈,你个老不正经的,还去听墙角!” 一群人笑得前仰后合,荤话连篇,一点都不避讳。 “不过话说回来,这城里的排场就是不一样。你看那嫁妆,嘖嘖,咱们村那个王二麻子娶媳妇,那是连个洗脸盆都凑不齐。猴子这回可是露了大脸了。” “那是人家有个好大哥。”胖婶子往院子里努了努嘴,“看见没,就那个开吉普车的,听说在城里也是个人物。” 正说著,陆定洲黑著脸走了过来。 那帮妇女一看正主来了,立马收了声,一个个装模作样地低头干活,只是那眼珠子还在不住地往他身上瞟,带著那种看壮劳力的热切和打量。 陆定洲没搭理她们,径直走到水缸边舀水洗脸。冰凉的井水泼在脸上,才把他那股子起床气压下去一点。 李为莹这时候也从西屋出来了。 她睡得好,脸色红润,皮肤白里透红,跟陆定洲憔悴样形成了鲜明对比。 “早。”李为莹走到他身边,看著他眼底的青黑,有些诧异,“没睡好?” 陆定洲把毛巾往盆里一扔,溅起的水花打湿了地面。 他转过身,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咬牙切齿地说道:“睡好?你倒是睡得挺香。你知道我昨晚听了一宿什么吗?” 李为莹眨了眨眼,一脸茫然:“什么?” 陆定洲往前凑了一步,把她逼到墙角,借著身体的遮挡,在她腰上狠狠掐了一把。 “听了一宿的活春宫。”他声音沙哑,带著股没发泄出来的狠劲儿,“隔壁那两口子,比猴子还能折腾。老子硬了一宿。” 李为莹脸腾地红了,下意识地看了看不远处的那些妇女,伸手推他:“你小声点!让人听见……” “听见怎么了?”陆定洲抓住她的手,在她掌心里挠了一下,“刚才那帮老娘们还在议论猴子昨晚的战绩呢。等咱们回去……” 他低下头,热气喷在她的耳廓上,那话里的暗示意味浓得化不开,“我也要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床板都要塌了。” 李为莹羞得恨不得捂住他的嘴,只能狠狠瞪了他一眼,转身逃也似的跑去帮猴子娘做饭了。 第82章 白天训练,晚上回来餵你 早饭是一锅红薯稀饭配咸菜,几个人就在院子里稀里呼嚕吃完了。 猴子精神头足,说是要去后山转转,顺便摸点田螺中午加菜。 出了村口,空气里全是泥土和青草的味儿。 猴子牵著小芳走在前面,黏糊劲儿没眼看。 李为莹走在后面,看著小芳走路虽然有点彆扭,但步子迈得还算稳当。 她紧走两步追上去,拉了拉小芳的袖子,声音压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身上还难受不?要是疼得厉害,咱就不去了,回屋歇著。” 小芳脸一红,偷瞄了一眼正跟路边野狗较劲的猴子,摇摇头:“没事,嫂子。咱乡下人皮实,这就跟下地干活差不多。以前在家锄地,一干就是一天,腰都要断了也得受著。这点累不算啥。” 李为莹听得一愣。 前面的陆定洲耳朵尖,听见这话,回头瞥了一眼正咧著大嘴傻乐的猴子,鼻子里哼出一声。 “听听。”陆定洲放慢脚步,跟李为莹並排,肩膀若有似无地撞了她一下,“人家那是干农活练出来的。猴子那点本事,也就只能让人家觉得跟锄地差不多。” 李为莹在他胳膊上拧了一把:“你少在那阴阳怪气。” 陆定洲顺势抓住她的手,捏在掌心里把玩,“我这是实话实说,看他那得瑟样,不知道的以为他干了多大的事。” 一行人晃晃悠悠到了山脚下。 小河就在山坳里,水清得能看见底下的鹅卵石。 猴子欢呼一声,把鞋一脱,裤腿一挽,拉著小芳就下了水。 “嫂子!哥!快下来!这儿田螺多著呢!” 李为莹刚要弯腰脱鞋,手腕就被一只大手给扣住了。 陆定洲把她往怀里带了一下,让她靠在河边的柳树干上。 “急什么。” 陆定洲低头看著她,另一只手在她腰侧那块软肉上摩挲。 “刚才小芳说的话我可听见了。”他凑近了些,热气喷在她颈窝里,“同样是乡下长大的,同样是干农活,怎么你就那么娇气?” 李为莹想躲,被他按住腰动弹不得:“我哪娇气了?” “还不娇气?”陆定洲另一只手顺著她的裤缝往下划,停在大腿外侧,“每回我在床上稍微用点劲,你这就抖得跟筛糠似的。要是真弄你一宿,第二天你还能下地走路?” 李为莹脸颊发烫,伸手去捂他的嘴:“你闭嘴吧,那是……那是两码事。” “怎么是两码事?都是力气活。”陆定洲拿下她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一口,语气里带著点探究,“你这身子骨,確实太软了点。以前在村里没少挨骂吧?” 李为莹垂下眼帘,看著脚尖前的草地。 “嗯。”她声音轻了下去,“我是早產,七个月就生下来了。那时候家里穷,我生下来跟个猫崽子似的,连哭都没声。我爹嫌我是个赔钱货,还养不活,大冬天的要把我扔尿桶里溺死。” 陆定洲握著她的手猛地收紧,力道大得有些硌人。 “后来呢?” “后来是我奶给拦下来了。她说好歹是条命,那是老天爷给的。”李为莹笑了笑,那笑意却没达眼底,“我就靠著米汤活下来了。再大一点,家里看我模样长开了,说是以后能换份好彩礼,这才没再提扔我的事。不过重活我也干不动,干不动就挨打,说我白吃饭。” 陆定洲没说话。 他看著面前这个低眉顺眼的女人,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又酸又胀。 他鬆开她的手,改为捧著她的脸,指腹在她脸颊上用力蹭了蹭。 “操。” 他低骂了一句,不知道是骂那对狠心的爹妈,还是骂那个操蛋的世道。 “要是早知道,我就该早点去把你偷出来。”陆定洲额头抵著她的额头,声音闷闷的,“那会儿我在部队,津贴不少。把你拎回去,天天给你喝麦乳精,吃红烧肉。我就不信养不出肉来。” 李为莹被他这话逗乐了,心里那点陈年的阴霾散了不少:“那会儿你才多大?还在部队呢,哪能带个人。” “带怎么了?”陆定洲理直气壮,“我把你在被窝里藏著。白天训练,晚上回来餵你。” 他说得荤素不忌,李为莹听得脸红心跳,推了他一把:“越说越没边了。赶紧下去吧,猴子都催了。” 这时候,河里的猴子举著个大田螺喊:“哥!你跟嫂子在那磨嘰啥呢?快下来啊!这田螺个顶个的大!” 陆定洲这才鬆开她,蹲下身子。 “抬脚。” 李为莹一愣:“干嘛?” “给你脱鞋。”陆定洲握住她的脚踝,帮她把那双黑布鞋脱下来,又把袜子褪去,露出白生生的脚丫子。 他把裤腿给她一点点挽上去,直到露出白皙的小腿肚。手掌在那细腻的皮肤上停留了一会儿,带著点粗糙的摩擦感。 “水凉,別泡太久。” 陆定洲站起身,把自己鞋袜三两下脱了扔岸上,牵著她的手下了水。 河水刚没过脚踝,凉丝丝的。 李为莹弯腰去摸石头缝里的田螺,陆定洲就跟个保鏢似的站在她旁边,也不怎么动手,光盯著她看。 “你看我干什么?摸田螺啊。”李为莹把一颗田螺扔进桶里。 “摸什么田螺,摸你得了。”陆定洲在那儿嘀咕,“我看猴子那两口子就来气。凭什么他能领证,能摆酒,还能光明正大带著媳妇下河?” 他又开始了。 李为莹无奈地嘆了口气:“你这一早上都念叨八百回了。” “我那是心里不平衡。”陆定洲弯腰,趁著李为莹不注意,在她屁股上拍了一把,带起一片水花,“等咱们回去,先把证领了。然后我去买盆,买那个最大號的搪瓷盆,上面印五朵牡丹花的那种。再买几百斤喜糖,见人就发。” “几百斤?你餵猪呢?” “餵猪我也乐意。”陆定洲凑过来,把刚摸到的一个小田螺塞进她手里,顺势捏了捏她的手指,“我要让全厂的人都知道,这娇滴滴的小寡妇,以后归我陆定洲养了。谁再敢让你乾重活,老子废了他。” 李为莹握著那颗沾著泥沙的田螺,看著他在阳光下那张稜角分明的脸,心里那块最软的地方,塌下去一大片。 第83章 只对你,別的地我都懒得犁 日头越升越高,河面上波光粼粼,晃得人眼晕。 猴子在那头咋咋呼呼,恨不得把整条河里的田螺都翻个底朝天。 “小芳!你看这个!这大个儿,回去爆炒了给你吸溜!”猴子举著个拳头大的田螺,献宝似的往小芳跟前凑。 小芳被他逗得直笑,手里也没閒著,提著个小红桶,乖乖巧巧地跟在他屁股后面捡漏。 陆定洲嫌那边吵,拉著李为莹往上游走了几步。 这块水稍微深点,没过小腿肚,水草也茂盛。 “別动。”陆定洲突然停下,手掌在水底下按住李为莹的脚背。 李为莹身子一紧,以为踩著什么东西了,刚要抬脚,就被他死死摁住。 “有东西。”陆定洲一本正经,另一只手顺著她的脚踝骨往下摸,指腹粗糙,颳得皮肤生疼。他在浑浊的水里摸索半天,最后两根指头夹著个还没指甲盖大的小田螺,举到李为莹眼前。 李为莹气笑了,“就这?还没你指甲大。” “蚊子腿也是肉。”陆定洲隨手把那小田螺扔进她桶里,身子却没起,依然维持著那个半蹲的姿势,手还在水里没拿出来。 水面浑浊,谁也看不清底下的光景。 陆定洲的手掌贴著她的脚心,不轻不重地挠了一下。 李为莹差点叫出声,腿一软,手里的桶跟著晃荡,水洒出来半截。 她慌忙扶住旁边的柳树干,低头瞪他。 陆定洲仰著脸,嘴角掛著那抹混帐笑意,手上动作不停,顺著脚踝往上,在那截被水浸得冰凉的小腿肚上捏了一把。 “肉倒是长了点,还得再养养。”他评价道。 “你鬆开。”李为莹压低声音,往猴子那边瞄了一眼。 那两人正头碰头研究一只螃蟹,没往这边看。 “怕什么,水浑,看不见。”陆定洲不但没松,反而变本加厉,指尖顺著裤脚卷边往里探,在那截还没干透的皮肤上打转,“刚才不是说羡慕人家能光明正大吗?现在没人,让你过过癮。” 李为莹拿他这副无赖样没辙,只能咬著唇,任由他在水底下动手动脚。 正僵持著,河岸那边的田埂上走过来几个扛著锄头的妇女。看样子是刚乾完活,准备歇个晌。 几个人把锄头往地上一扔,也不讲究,直接坐在河边的石头上,脱了布鞋就把脚伸进水里泡著。 “哎呦,这水凉快,舒坦。”一个穿蓝布衫的女人大嗓门喊道。 另一个接话:“可不是,这一上午累得我腰都要断了。还是你们家老三有福气,娶了个城里媳妇,不用下地。” 李为莹一听这话,耳朵竖了起来。 陆定洲感觉手里的腿不动了,抬头一看,李为莹正偏著头,一脸专注地听那边閒聊,连他在水底下占便宜都顾不上了。 “福气个屁。”蓝布衫啐了一口,“那城里媳妇娇气得跟什么似的,洗个碗都怕把手糙了。昨儿晚上我听见老三家那动静,那是两口子干仗呢。” “干仗?不能吧,不是说新婚燕尔吗?” “什么新婚燕尔,那女的嫌老三身上有汗味,不让上床。老三那个暴脾气能惯著?把人按在条凳上就给办了,那是哭爹喊娘的,听得我都不好意思。” 几个妇女鬨笑成一团,那笑声里带著过来人的荤腥味。 李为莹听得津津有味,连手里的田螺掉了都不知道。 这种別人家的房中秘事,在这个没有电视没有网络的年代,简直就是最好的精神食粮。 突然,大腿內侧被人狠狠掐了一把。 “嘶——”李为莹倒吸一口凉气,低头看陆定洲。 陆定洲已经站直了身子,甩了甩手上的水珠,一脸不爽地看著她:“好听吗?” 李为莹诚实地点点头,“还行,比听你说浑话强。” “强个屁。”陆定洲把她往怀里拽了一把,借著柳树的遮挡,把人圈在身前,“那是老三没本事,连个媳妇都降不住。换了我,哪还有力气让她哭爹喊娘,早就让她连话都说不出来。” 那边妇女们的聊天还在继续,话题转得飞快。 “哎,你们听说了没?村头那个俏寡妇,昨晚好像有人看见王会计从她墙头翻出来了。” 李为莹身子一僵。 这“寡妇”两个字,不管在哪听见,都像是根刺。 “真的假的?王会计不是才生了大胖小子吗?” “那有啥,家花哪有野花香。那俏寡妇长得那叫一个水灵,屁股大好生养,走起路来那腰扭的,是个男人都得迷糊。王会计那是馋了多久了,这回算是让他得手了。” “嘖嘖,这寡妇门前是非多,我看她也不是个省油的灯。要是正经人,能让男人翻墙?” 李为莹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手里的桶被她攥得变了形。 陆定洲感觉到了她的僵硬。 他没说话,只是把手从水里拿出来,带著一身的水汽,揽住了她的腰。 “听听就算了,別往心里去。”他在她耳边说,声音难得正经了两分,“嘴长在別人身上,爱怎么喷粪是她们的事。” 李为莹垂下眼,“我没往心里去。就是觉得,做女人挺难的。” “难什么。”陆定洲嗤笑一声,“那是那个王会计没种。要想睡,就光明正大去敲门,翻墙算什么本事?要是老子,就把大门踹开,当著全村人的面进去。谁敢嚼舌根,老子把牙给他敲掉。” 他一开始要不是怕嚇跑她,爬个屁窗。 李为莹被他这土匪逻辑逗乐了,刚才那点阴霾散了不少:“你是土匪啊?还踹门。” “对你,不用踹门。”陆定洲手在她腰上摩挲,“我有钥匙。” 李为莹脸一热,想起了柳树巷那把被他硬塞进手里的钥匙。 那边妇女们的话题又转到了东家偷鸡西家摸狗上。 “走吧。”陆定洲没了耐心,把李为莹手里的桶接过来,“再听下去,你都要学会怎么捉姦了。” “学学也没坏处。”李为莹小声嘀咕。 “用不著学。”陆定洲牵著她的手往岸上走,“我这人自觉,除了你这块地,別的地我都懒得犁。” 两人上了岸,猴子那边也差不多收工了。小芳的红桶里装了小半桶,猴子手里提著一串用草绳穿起来的大螃蟹,乐得见牙不见眼。 “哥!嫂子!你看这螃蟹,个顶个的肥!中午让俺娘给咱们做香辣蟹!” 陆定洲把李为莹的桶递过去,跟猴子的战利品並排放在一起。 “行了,別显摆了,赶紧回去,晒死了。”陆定洲踢了踢猴子的屁股。 回村的路上,那几个妇女还在河边嘮得热火朝天。 路过的时候,陆定洲目不斜视,生人勿近的煞气开得足足的。 那几个妇女看见他,刚才还说得起劲的嘴立马闭上了,一个个低著头假装洗脚。 李为莹跟在他身侧,看著他高大的侧影,心里突然觉得特別踏实。 管別人怎么说呢。 她想,反正陆定洲在。 “看什么?”陆定洲没回头,手却精准地抓住了她的手,包裹在掌心里。 “看你好看。”李为莹难得大方了一回。 陆定洲脚步顿了一下,转过头,眼里带著点意外的笑意:“回去再说。这儿人多,我怕我忍不住办了你。” 第84章 去医院检查 回到院里,日头正毒。 几大盆田螺吐了一中午的沙,被猴子娘连壳带肉地倒进大铁锅里,加上干辣椒、花椒和一大勺猪油,大火爆炒。 呛人的辛辣香味顺著烟囱飘出来,把刚进门的几个人馋虫都勾了出来。 饭桌摆在堂屋正中间,一大盆香辣田螺占据了c位,旁边是一盆燉得软烂的土鸡,还有几碟凉拌野菜。 猴子给大伙儿倒酒,轮到小芳时,手一偏,给倒了碗红糖水。 “媳妇,你喝这个。”猴子嘿嘿一笑,那体贴劲儿看得人牙酸。 陆定洲坐在对面,手里捏著酒杯,指腹在杯沿上摩挲,“多吃点肉,长肉。” 李为莹正低头剥田螺,被他这一出弄得有些不好意思。 桌上这么多人看著,尤其是猴子爹娘还在,这男人是一点都不避嫌。 “我不爱吃鸡肉。”李为莹小声反驳。 “不爱吃也得吃。”陆定洲筷子一伸,夹起一块鸡肉,直接塞进她碗里,堵住了她的嘴。 猴子爹在那边笑得合不拢嘴:“陆师傅是个疼人的。大侄女,你就吃吧,这可是咱自家养的走地鸡,补著呢。” 酒过三巡,话匣子也就打开了。 猴子爹喝得有点高,红著脸看著自家儿子和新媳妇,借著酒劲儿开了口:“猴子啊,这婚也结了,房也圆了。接下来,你和小芳可得抓紧点。” “抓紧啥?”猴子嘴里塞满了肉,含糊不清地问。 “抓紧给俺生个大胖孙子!”猴子娘在旁边接茬,笑得一脸褶子,“俺和你爹身子骨还硬朗,正好能给你们带孩子。趁著年轻,生个两三个不成问题。” 小芳脸皮薄,一听这话,脑袋快垂到碗里去了,耳朵根通红。 猴子倒是不知道什么叫害臊,把胸脯拍得震天响:“爹,娘,你们就把心放肚子里吧!就凭你儿子这体格,这本事,不出两个月,保准让小芳怀上!” “真的?”猴子爹乐坏了。 “那必须的!”猴子得意洋洋,还衝陆定洲挤眉弄眼,“哥,你说是不?这事儿讲究个快准狠,咱运输队的爷们儿,那方面绝对没问题!” 陆定洲正仰头喝酒,听见这话,动作顿了一下。 他放下酒碗,碗底磕在桌面上,发出“噠”的一声脆响。 “两个月?”陆定洲扯了扯嘴角,语气不明,“你小子倒是自信。” “那可不。”猴子来了劲,“哥,你別不信。这地好,种也好,那庄稼还能长不出来?倒是哥你……” 猴子话没说完,就被陆定洲一块鸡骨头扔过去,正中脑门。 “吃你的饭。”陆定洲骂了一句,脸色却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 李为莹坐在旁边,感觉身边的气压低了好几度。 她偷偷瞄了陆定洲一眼,见他下頜线绷得紧紧的,手里那双筷子被捏得有些变形。 桌子底下,一只滚烫的大手突然伸过来,一把攥住了她的手。 李为莹嚇了一跳,想挣脱,却被他死死扣住。 陆定洲的手劲很大,带著股发泄般的狠意,在她掌心里重重捏了两下。 他凑近她,借著喝酒的动作掩饰,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听见没?人家两个月就能怀上。” 李为莹脸上一热,小声回道:“那是人家。” “咱们也不差。”陆定洲指腹在她手背上摩挲,带著粗糙的茧子,颳得她皮肤发痒,“我也没少出力,怎么你这就一点动静没有?” “你胡说什么……”李为莹慌乱地看了眼对面,生怕被猴子爹娘听见,“这种事……哪是说有就有的。” “也是。”陆定洲冷笑一声,身子往后一靠,大长腿在桌下霸道地挤进她双腿之间,“毕竟名不正言不顺。连个证都没有,孩子来了也是黑户。” 这话里的酸味,浓得都能蘸饺子了。 李为莹心里一颤,知道他又在钻牛角尖。这男人看著粗枝大叶,其实心思重得很,尤其是在名分这事儿上,偏执得可怕。 她反手在他掌心里挠了一下,算作安抚。 陆定洲没领情,反而变本加厉,手指顺著她的手腕往袖子里钻,在那截细腻的小臂上流连。 “等著。”他在她耳边咬牙切齿,“早晚让你给我生一窝。” 这顿饭吃得李为莹是心惊肉跳。一边要应付猴子爹娘的热情劝菜,一边还要防著桌子底下那只作乱的手和那条不老实的腿。 好不容易熬到吃完饭,陆定洲是一刻也不想在堂屋多待,拉著李为莹就回了西屋。 门一关,他把人往门板上一压,低头就亲了下来。 这吻带著酒气和怒气,凶狠得像是要吃人。 “唔……陆……” “別说话。”陆定洲喘著粗气,手在她腰上狠狠掐了一把,“让我缓缓。再听猴子那小子得瑟下去,我真想把他嘴缝上。” 两个人腻歪了一会才各自分开,重新回到院子,帮著剥花生。 在八里村又待了一天,陪著猴子和小芳回了趟门。 说是回门,其实就是去小芳那个重男轻女的家里走个过场,扔下两包点心,连口水都没喝就出来了。 傍晚时分,吉普车再次卷著黄土上了路。 这回车里安静了不少。 猴子和小芳坐在后座,两人手拉著手,头靠著头,腻歪得像是连体婴。 陆定洲开著车,视线偶尔扫过內后视镜,脸色臭得像是谁欠了他八百块钱。 进了城,天已经黑透了。 路灯昏黄,拉长了车子的影子。 陆定洲先把车开到了柳树巷,停猴子和小芳租的院子。 “哥,嫂子,那我们先回去了啊!”猴子提著大包小包,乐呵呵地站在路边挥手。 小芳也跟著挥手,脸上全是羞涩的笑。 陆定洲没熄火,只点了点头:“滚吧。这两天別让我看见你,烦。” 猴子也不恼,嘿嘿一笑,拉著媳妇钻进了院子里。 看著院门关上,陆定洲才收回视线,掛挡,踩油门。 车子並没有往他们院门口停,而是拐了个弯,朝著相反的方向驶去。 李为莹有些疑惑:“我们要去哪?” “医院。”陆定洲言简意賅。 “医院?”李为莹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怎么了?你哪里不舒服?” 陆定洲转头看了她一眼,那张冷硬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握著方向盘的手却紧了紧。 “不是我,是你。” “我?”李为莹更懵了,“我没病啊,好端端的去医院干嘛?” “没病?”陆定洲冷哼一声,“没病你每个月那几天疼得脸煞白?没病咱们折腾了这么久,你这肚子一点动静没有?” 李为莹脸上一红,没想到他还在纠结这事儿:“那种事……本来就是看缘分的。再说了,我那是……那是老毛病了,以前受了凉。” “受凉更得治。”陆定洲语气强硬,不容置喙,“还有你那身子骨,太弱。稍微用点劲就喊疼,体力也不行。我查过了,你这是底子虚,得好好调理。” —— 今日五星书评满20条,加更两章。 悄悄剧透:两章火车上嘿嘿嘿~两章之后,就是男主带女主回家的名场面。 更有超精彩的京城剧情等著大家。 快动动手指写个五星好评,助力加更,解锁京城新篇章。 第85章 是不是想让我用嘴餵你?(加更) 车子在市医院门口停下。 这个点,门诊早就下班了,只有急诊还亮著灯。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让人心里发慌。 李为莹坐在副驾驶上不想动,手抓著安全带:“我不去。大晚上的看什么病,怪嚇人的。而且这种妇科……男医生看多尷尬。” 陆定洲解开安全带,绕过车头拉开副驾驶的门,二话不说把她从车里抱了下来。 “有什么尷尬的?”他把她放在地上,牵著她的手往里走,“我是带你来看中医的。我托人找了个老专家,今晚特意在值班室等著。” 李为莹拗不过他,只能被他牵著进了医院大楼。 走廊里空荡荡的,脚步声迴荡。 陆定洲的手掌宽厚温热,紧紧包裹著她的手,力量顺著掌心传过来,稍微驱散了一点她心里的不安。 到了三楼的一间诊室,陆定洲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推门进去,一个头髮花白的老头正戴著老花镜看报纸。 见到陆定洲,老头摘下眼镜,笑呵呵地指了指对面的凳子:“小陆来了?这就是你那个……媳妇?”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李为莹脸一热,刚想解释还没领证,陆定洲已经大大方方地应了:“是。麻烦您给看看。” 他在李为莹身后按了一下,示意她坐下。自己则站在她旁边,像尊守护神。 老中医示意李为莹伸出手腕,搭上脉搏。 诊室里静悄悄的,只有墙上的掛钟滴答滴答地走。 李为莹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出,看著老中医时而皱眉,时而点头,心里七上八下的。 过了好一会儿,老中医才收回手,看了陆定洲一眼。 “怎么样?”陆定洲立刻问,身子往前倾了倾,那紧张劲儿比自己看病还重。 “没什么大毛病。”老中医慢悠悠地说,“就是气血两虚,宫寒得厉害。这姑娘以前是不是受过大罪?底子伤著了。” 陆定洲脸色一沉,下頜线绷紧:“是。早產,后来也没养好。” “那就对了。”老中医刷刷刷地写方子,“这身子骨就像那旱了三年的地,你光著急播种没用,得先浇水施肥,把地养肥了才行。不然就算怀上了,也容易保不住。” 这话说的直白,李为莹羞得恨不得把头埋进胸口。 陆定洲倒是听得认真,眉头紧锁:“那要怎么养?” “吃药,调理。”老中医把方子递给他,“还有,房事上……悠著点。她这身子受不住太猛的,得循序渐进。” 陆定洲接过方子,看了一眼李为莹红透的耳根,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听见没?”他伸手在她后颈上捏了一把,“医生让你悠著点。以后別老勾我。” 李为莹气得在他腰上掐了一把,这人还要不要脸了,当著医生的面倒打一耙! 从医院出来,手里多了几大包中药。 陆定洲把药扔进后座,重新发动车子。 这回他的心情似乎好了不少,甚至还哼起了不知名的小调。 “笑什么?”李为莹没好气地问。 “笑你是个药罐子。”陆定洲侧头看了她一眼,路灯的光影在他脸上交错,“以后每天盯著你喝药。什么时候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什么时候再让你给我生孩子。” “谁要给你生。”李为莹嘴硬。 “不生?”陆定洲单手打著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来,准確无误地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那我就努力耕耘,直到生出来为止。反正医生说了,只要把地养肥了,种子总是能发芽的。” 车子拐进了柳树巷。 停在小院门口,陆定洲熄了火,却没急著下车。 狭小的空间里,气氛突然变得有些黏稠。他解开安全带,侧过身,把李为莹整个人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 “莹莹。”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低沉沙哑,带著股说不出的繾綣。 “嗯?” “咱们把证领了吧。” 李为莹心跳漏了一拍,抬头看他。 “等把你这身子调理好了,咱们就去领证。”陆定洲的手抚上她的脸颊,指腹轻轻摩挲著她的唇瓣,“我不想再吃这种有名无分的苦了。我想让你光明正大地站在我身边,想让我们的孩子生下来就姓陆。” 李为莹看著他,眼眶突然有些发热。 在这个保守的年代,在这个充满了流言蜚语的环境里,这个男人用他最笨拙、最霸道的方式,给了她最想要的承诺。 她没说话,只是主动凑过去,在他唇上轻轻印下一吻。 “好。”她听见自己说。 接下来的几天,李为莹算是掉进了药罐子里。 老中医开的方子实在霸道,黑乎乎的一碗汤药,光闻著味儿都能把人苦出一个跟头。 李为莹捏著鼻子不想喝,坐在床边磨磨蹭蹭。 陆定洲也不催,就那么大马金刀地坐在对面椅子上,手里把玩著那个打火机,盖子一开一合,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他挑了挑眉,身子往前倾了倾,那股子压迫感瞬间逼了过来,“不喝?是不是想让我用嘴餵你?” 李为莹嚇得一激灵,端起碗仰头就灌,苦涩的药汁顺著喉咙滚下去,激得她五官都皱在了一起。 刚放下碗,一颗剥好的大白兔奶糖就塞进了嘴里。 浓郁的奶香化开了嘴里的苦味,李为莹含著糖,腮帮子鼓鼓的,瞪了他一眼。 陆定洲把糖塞进她嘴里,指尖顺势在她唇角抹了一下,带走一点残留的药渍,“苦口良药。把你身子骨养结实了,我也能少遭点罪。” “你遭什么罪?”李为莹含著糖,含糊不清地问。 陆定洲扯了扯嘴角,没接这茬,起身从旁边的柜子里拎出一个大旅行包,拉链一拉,里面塞得满满当当。 “这都是什么?”李为莹凑过去看。 “给你置办的行头。”陆定洲隨手拎出一件米白色的薄风衣,还有两件款式新颖的碎花长裙,布料摸著软和,一看就不是供销社大路货,“京城比这儿冷,早晚得穿厚点。这几件裙子版型好,收腰,显身段。” 李为莹摸著那件风衣,心里有些发虚:“这也太多了,得不少钱吧?还有这些……”她指著旁边那一堆包装精美的礼盒,那是给陆家人的见面礼,“这些我都没出钱,到时候怎么好意思说是我的心意?” 第86章 检查检查乾净没(加更) “我说你买的就是你买的。”陆定洲把衣服叠回去,动作粗鲁中透著股细致,“钱的事你不用管,我的就是你的。到了京城,你就只管跟著我,谁要是敢给你脸色看,我就让他滚蛋。” 李为莹想起了正事,“这么著急?介绍信呢,去京城得有单位证明,还要盖章,我还没请假……” 陆定洲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得四四方方的纸,在她面前晃了晃。 “早就办妥了。”他把介绍信重新揣回兜里,“红星棉纺厂优秀职工代表,去京城学习交流。怎么样,这名头够响亮吧?” 李为莹愣住了。 这男人办事,总是这样滴水不漏,又雷厉风行,让人连拒绝的余地都没有。 李为莹接过信封,看著上面红星棉纺厂鲜红的公章,还有几张她没见过的、盖著部队红章的证明,心里不安又冒了出来。 普通工人请个假难如登天,他却每次能办得这么顺当,连理由都编得滴水不漏。 出发那天是个阴天。 吉普车一路开到了火车站。 这时候的车站人山人海,扛著大包小裹的旅客挤在广场上。 陆定洲一手拎著两个大包,一手牵著李为莹,根本没往挤得水泄不通的进站口走,而是直接拐进了旁边的一条通道。 门口站著的检票员看了一眼陆定洲递过去的证件,原本漫不经心的表情立马变得肃然起敬,腰板挺得笔直,甚至还抬手敬了个礼,双手把证件递还回来,侧身让开了路。 李为莹被他拉著,晕晕乎乎地进了一个铺著红地毯的候车室。 这里头安静得很,只有几个人坐在皮沙发上喝茶看报纸,跟外面的嘈杂简直是两个世界。 “这是……”李为莹小声问。 “软臥候车室。”陆定洲把行李放下,拉著她在沙发上坐下,“歇会儿,车马上就来。” 李为莹心里那鼓也敲起来了。 她虽然没出过远门,但也听说过,这年头坐火车,硬座都要抢破头,硬臥那是干部才能坐的,至於软臥……那得是多大的官? 没过一会儿,广播响了。 陆定洲带著她上了车。 车厢过道铺有一层薄薄的防滑胶皮,车壁是和车门同色的深绿色。 陆定洲推开其中一扇门,把行李塞进床底下。 这包厢里只有四个铺位,床铺宽敞,被褥雪白,中间的小桌板上还摆著一盆塑料假花和一盏檯灯。 李为莹坐在下铺,手在床单上摸了摸,只觉得手心发烫。 “陆定洲。”她抬起头,看著正在锁门的男人,“这票……你是怎么买到的?” 陆定洲把门锁“咔噠”一声扣上,又顺手把门上的帘子拉严实,这才转过身来。 狭小的空间里,光线一下子暗了下来。 “怎么买的?”陆定洲走到她面前,两条长腿抵著她的膝盖,居高临下地看著她,“凭证件买的。” “你到底是什么人?”李为莹往后缩了缩,后背贴上了车厢壁,“普通司机根本买不到这种票,哪怕是厂长出差也坐不上软臥。” 陆定洲没急著回答。 他弯下腰,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把她圈禁在自己和床铺之间。熟悉的菸草味混合著须后水的味道,霸道地钻进她的鼻子里。 “我是什么人,你不是早就试过了吗?” 他一只手抚上她的脸颊,指腹在她的嘴唇上轻轻摩挲,另一只手却顺著她的衣摆探了进去,贴上温热的小腹。 “別闹……这是火车上。”李为莹抓住他在衣服里作乱的手,声音有些发颤。 “怕什么。”陆定洲低下头,鼻尖蹭著她的脖颈,声音含混不清,“这节车厢没几个人。而且这一站没人上,最后两站才上人,在那之前这间房就是咱们俩的。” 他在她腰侧捏了一把,感觉掌心下的肌肉紧绷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前几天一直喝药,今天是不是该让我检查检查了?” “检查什么……”李为莹脸红得快滴血,想推开他,却使不上劲。 “检查检查身上乾净了没有。”陆定洲的手指灵活地解开她裤子的纽扣,带著厚茧的掌心顺著裤缝滑了进去。 李为莹倒吸一口凉气,双腿下意识地併拢,却被他强硬地挤开。 “別……” “刚才不是问我家里的事吗?”陆定洲在她耳边吹了口气,手上的动作却没停,“一边检查一边说,两不耽误。” “你……” “我爷爷和奶奶以前是扛枪打仗的,后来转了文职,在那个大院里住了几十年。”陆定洲的声音平稳,仿佛在说著最寻常不过的家常,可手底下的动作却带著极强的侵略性,“我爸接了他的班,现在在部里掛个职。至於我妈,就是个操心命,天天想著给我找媳妇。” 李为莹听得心惊肉跳。虽然早就猜到他有些背景,但没想到竟然是这种根正苗红的高干家庭。 “那你……那你怎么会在红星厂开大车?”她喘著气问,试图转移注意力,忽略那只越来越过分的手。 “我不乐意在京城待著,规矩太多,憋屈。”陆定洲低笑了一声,“还是这儿好,天高皇帝远,还能遇上你这么个宝贝。” 李为莹浑身一僵,双腿下意识併拢,却被他强硬地挤开,“干……乾净了。前两天就没了。” 陆定洲手指点了点李为莹面前脸颊,坏笑著说:“確实干净了,那咱们是不是可以……” 李为莹羞得满脸通红,一巴掌拍开他的手:“不可以!这里隔音不好!” “那咱们小点声。”陆定洲把她整个人抱起来,放在腿上,眼神里全是那种要把人吞吃入腹的慾念,“或者,你咬著我肩膀。” “你……”李为莹刚想骂他不知羞耻,陆定洲已经不由分说地解开了自己的皮带。 金属扣解开的声音在封闭的空间里格外清脆。 “乖,这一路长著呢。咱们慢慢聊聊我家里的事,顺便……干点正事。” 第87章 反正我也不是什么好人 皮带扣解开的动静在狭窄的车厢里显得格外刺耳。李为莹只觉得头皮发麻,伸手死死按住他那只不安分的手,身子往后缩,直到背脊贴上冰凉的厢壁。 “陆定洲,你疯了。”她声音压得极低,透著股慌乱,“这是火车,门外隨时有人走动。” “锁了。”陆定洲把她的手从自己腰间拿开,反剪到她身后,另一只手轻车熟路地探进她的衣摆。掌心滚烫,贴著她腰侧细腻的皮肤游走,带起一阵细密的战慄。 “这种软臥车厢,列车员不叫不会进来。这会儿都在忙著给硬座那边倒水。” 他把人往怀里带了带,抱著她坐。 李为莹浑身发软。 “別……我们说说话。”李为莹试图转移他的注意力,呼吸已经有些乱了,“你刚才不是说要讲你家里的事吗?” “讲著呢。”陆定洲低下头,牙齿轻轻啮咬著她颈侧那根紧绷的筋,含糊不清地应道,“一心二用,不耽误。” 他手上的动作没停,指腹在那处软肉上打转,激得李为莹只能咬著下唇忍耐。 “我爷爷是个老古板。”陆定洲突然开了口,“他在那个位置上坐了一辈子,最讲究规矩。你要是见了他,不用怕,他虽然脸臭,但讲理。只要我认准了,他不会太难为你。” 李为莹被他弄得气息不稳,断断续续地问:“那……那你爸呢?” “我爸?”陆定洲嗤笑一声,手掌顺著脊柱往上,解开了她內衣的排扣,“那就是个没主见的,听老爷子的。老爷子指东,他不敢往西。他在部里掛个职,整天忙得脚不沾地,妻管严一个,家里的事都是我妈说了算。” 提到母亲,陆定洲的动作顿了一下。 “怎么了?”李为莹察觉到他的停顿,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没什么。”陆定洲把脸埋进她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是她身上特有的皂角香,混著一点淡淡的体香,比什么安神药都管用,“就是那个唐玉兰同志,比较难缠。” “唐玉兰?” “嗯,我妈。”陆定洲抬起头,拇指在她湿润的唇瓣上摩挲,“讲究体面,控制欲强得离谱。我这身反骨,多半是被她逼出来的。她要是看到我真带了你回来,估计能气得当场厥过去。” 李为莹脸色白了白,身子僵硬起来。 “怕了?”陆定洲感觉到她的退缩,不仅没鬆手,反而把人抱得更紧,“怕也没用。上了我的船,就没有下去的道理。” 就在这时,门外走廊上传来一阵车轮滚动的声音,伴隨著列车员高亢的嗓音:“开水!小心烫!让一让!” 那声音近在咫尺,只隔著一道薄薄的门板。 李为莹嚇得浑身一抖,下意识地屏住呼吸,手指紧紧抓著陆定洲的衬衫领口,指尖都在发白。她甚至能感觉到门外有人停下了脚步,似乎在整理推车上的水壶。 陆定洲看著她这副受惊小鹿般的模样,心里的恶劣彻底被勾了起来。 他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借了外面嘈杂人声的掩护。 “唔!”李为莹猝不及防,一声惊呼卡在喉咙里,险些溢出来。 她惊恐地瞪大眼睛,看著面前这个胆大包天的男人。 “嘘。”陆定洲竖起食指抵在唇边,嘴角掛著一抹坏笑,“小声点。这门板隔音可不好,你要是叫出来,外面那个倒水的大姐可就听见了。” 李为莹腿一软,整个人瘫在他怀里,眼尾泛起一抹生理性的红晕。 外面的脚步声还在响动,有人在隔壁包厢门口说话,每一个字都像是敲在她紧绷的神经上。这种隨时可能被发现的恐惧,让她脑子里一片浆糊。 “你……你別动……”她带著哭腔求饶,声音细若蚊蝇。 “不动怎么行?”陆定洲凑在她耳边,热气直往耳蜗里钻,“我妈那个人,最看重门当户对。她给我物色了好几个大院里的姑娘,其中就有陈文心的,文工团的台柱子,长得不赖,还会来事儿,把老太太哄得团团转。” 他在这种时候提別的女人,李为莹心里莫名泛起一股酸意,刚才那点恐惧反而被冲淡了些。她张嘴在他肩膀上咬了一口,没捨得用力。 “那你去找那个陈文心啊,找我干什么。” 陆定洲低笑出声,胸腔震动,震得李为莹半边身子都麻了。 “吃醋了?”他心情大好,手底下也不再隔靴搔痒,“我就喜欢你这股劲,看著软,骨头硬。” 外面的脚步声终於远去,只有火车车轮撞击铁轨的“哐当”声在有节奏地迴响。 陆定洲把她抱起来,让她面对著那一面被窗帘遮得严严实实的车窗。 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一点光影在隨著车身晃动。 “看著外面。”陆定洲命令道,声音沙哑得厉害。 “看什么……黑乎乎的。”李为莹指尖抓到那盆塑料假花,凉凉的。 “看咱们是在往哪走。”陆定洲解开自己的衬衫扣子,滚烫的胸膛贴上她的后背,“咱们这是在往京城走,往我的地盘走。莹莹,到了那儿,不管谁说什么,你都別听。你就记住一点。” 他停顿了一下,“我是你男人,有我在。” 李为莹看著窗帘缝隙里飞速掠过的树影,心里那点不安奇蹟般地平復下来。身后的热源源源不断地传来,將她整个人包裹其中。 “那个陈文心……”李为莹咬了咬唇,还是没忍住,“她也是住大院的?” “住。”陆定洲漫不经心地应著,手在她身前拢了一把,“不过你不用理她。那就是个戏精,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你在红星厂怎么对付那些长舌妇的,就怎么对付她。她也跟著回了,实在不行,就动手,打坏了我赔。” “我才不打人。”李为莹小声嘟囔。 “行,你不打,我来打。”陆定洲亲了亲她的耳垂,“反正我也不是什么好人。” 火车穿过一个隧道,车厢里瞬间陷入一片漆黑。黑暗放大了所有的感官,呼吸声、衣料摩擦声、还有那压抑的低喘声交织在一起。 陆定洲不再说话,专心致志地摆弄著怀里的人。 在这狭小、封闭又充满未知的空间里,他用这种最原始、最直接的方式,一遍遍確认著她的存在,也一遍遍加深著她在自己生命里的烙印。 李为莹只能紧紧抓著那盆塑料花。 火车一路向北,载著两个心思各异却紧紧相拥的人,驶向那个未知的、充满挑战的未来。 第88章 被人看见不好 车轮撞击铁轨的节奏单调而催眠,正午的日头毒辣,拼命想往车厢里钻。 厚重的深绿色窗帘被拽得不成样子,皱巴巴地团在一起,中间露出一道细缝,光柱斜著切进来,照亮了空气里浮动的尘埃。 小桌板上的塑料牡丹花歪在一边,几片假叶子耷拉著。 陆定洲光著膀子坐在床沿,隨手捞起地上的裤子套上,皮带扣咔噠一声脆响。他低头看了一眼把自己裹成蚕蛹缩在被窝里的人,嘴角饜足的劲怎么也压不住。 “出来。”他伸手在被子上拍了一把,“也不怕闷坏了。” 被窝里的人动了动,没出声,反而把被角攥得更紧了。 陆定洲也不恼,起身走到门边。 架子上的搪瓷盆里倒了半壶热水,又兑了点凉的。他把毛巾扔进去浸湿,拧了个半干,热气腾腾地冒著白烟。 他端著盆走回来,把盆往小桌板上一搁,发出沉闷的声响。 “自己来还是我帮你?”陆定洲俯下身,一只手撑在床板上,连人带被子圈在怀里。 被窝里传来闷闷的声音:“你出去。” “出哪去?”陆定洲乐了,另一只手强硬地去扯被头,“这是软臥,出门就是走廊。你是想让我光著膀子出去让人参观?” 被子被他一点点剥开,露出一张潮红未退的脸。 李为莹头髮乱糟糟地贴在脸颊上,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 她紧闭著眼,睫毛颤得厉害,根本不敢看他。 陆定洲看著她锁骨上那几块红印子,喉结滚了一下。 他拿著热毛巾,不由分说地在那细腻的脖颈上擦拭。 “躲什么。”他按住她想要缩回去的肩膀,动作看著粗鲁,落在那皮肤上的力道却放轻了不少,“刚才抓著窗帘不撒手的时候,也没见你这么害臊。” 李为莹脸颊滚烫,伸手去挡他的手:“我自己洗。” “你有力气?”陆定洲挑眉,把她的手腕捉住,塞回被子里,“老实躺著。伺候你还挑三拣四。” 温热的毛巾顺著脖颈往下,擦过汗湿的脊背。粗糙的毛巾纤维带走黏腻的不適感,李为莹咬著嘴唇,身子隨著他的动作微微紧绷。 陆定洲擦得很细致,连指缝都没放过。 他一边擦,一边还要嘴欠:“这身子骨是得练练。才这么一会就软成泥了,以后怎么过日子。” 李为莹忍不住了,睁开眼瞪他:“你闭嘴。” “行,闭嘴。”陆定洲把毛巾扔回盆里洗了洗,水声哗啦响。他又拧了一把,这次没直接上手,而是把热毛巾递到她手里,“下面自己擦擦。” 李为莹接过毛巾,脸红得快要滴血,整个人缩回被子里窸窸窣窣地动。 陆定洲没避嫌,就那么大马金刀地坐著,点了根烟。 烟雾繚绕起来,模糊了他那张稜角分明的脸。 他听著被窝里的动静,脑子里全是刚才这女人哭著求饶的样子,邪火又有点想冒头。 他深吸了一口烟,把那点念头强压下去。 等李为莹把毛巾递出来,陆定洲接过去,三两下把自己也收拾乾净了。 他把水倒进痰盂,盆归位,然后把那个仅容一人的铺位挤得满满当当。 “往里去点。”他在她屁股上拍了一下。 李为莹往墙根缩了缩,后背贴著冰凉的车厢壁。 陆定洲躺下来,长臂一伸,把人连被子一起捞进怀里。 狭窄的铺位逼得两人不得不紧紧贴在一起。 陆定洲的下巴抵著她的发顶,闻著她身上那股混著汗味和肥皂味的香气,心里那块空落落的地方瞬间被填满了。 “陆定洲。”李为莹在他怀里动了动,声音有些哑。 “嗯?” “窗帘。”她指了指那团皱巴巴的丝绒,“被人看见不好。” “谁看?”陆定洲满不在乎,手在她腰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捏著,“门锁著,窗帘拉著。再说了,这软臥里住的都是体面人,谁閒著没事盯著別人家窗帘看。” 他说著,把脸埋进她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 “困不困?” 李为莹確实累极了,眼皮子直打架,点了点头:“嗯。” “睡吧。”陆定洲把被子给她掖好,大手盖在她的肚子上,掌心源源不断地传来热度。 李为莹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这男人的怀抱硬邦邦的,像堵墙,却意外地让人觉得踏实。 车轮的哐当声变得遥远,她迷迷糊糊地闭上眼。 陆定洲没睡。 他看著那道从窗帘缝里漏进来的光,一点点隨著火车的行进在墙壁上移动。 他低头看了眼怀里已经睡熟的女人,手指轻轻摩挲著她有些红肿的嘴唇。 这块地,打上了他的烙印。 以后不管是京城那个深宅大院,还是红星厂那个破筒子楼,谁也別想把她从他身边带走。 他把人抱得更紧了些,下巴在她额头上蹭了蹭,闭目养神。 火车拉响汽笛,拖著长长的白烟,载著这一室的旖旎和算计,一头扎进了北方的旷野里。 日头偏西,车厢里的光线暗沉下来,那种昏昏欲睡的燥热倒是退了不少。 门锁咔噠一声轻响,陆定洲推门进来,手里端著个铝饭盒,另一只手还提著个网兜,里面装著几个洗得水灵灵的苹果。 他反手把门扣死,把东西往小桌板上一搁,铝饭盒磕在桌面上,动静清脆。 床铺上的人还在睡,整个人陷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头乌黑的长髮散在枕头上。 陆定洲走过去,伸手在被子上拍了两下,力道不轻不重。 “起来,吃点东西。” 被窝里的人动了动,发出一声含糊的哼唧,翻个身背对著他,显然是不想动弹。 陆定洲也没惯著,直接伸手掀开被角。 凉气钻进去,李为莹缩了缩身子,迷迷瞪瞪地睁开眼,看见陆定洲那张放大的脸,下意识地就要去抓被子遮挡。 “遮什么遮,哪还没看过。”陆定洲把被子拽手里不撒开,顺手捞起枕头边叠好的衣裳,“赶紧的,穿衣服吃饭。这红烧肉刚出锅,凉了就一股猪油味。” 李为莹浑身酸软,骨头缝里都透著乏劲儿,胳膊抬起来都费劲。 她看著陆定洲手里的衣服,不想动。 “我没力气……不想吃。” “不吃哪来的力气。”陆定洲把她那件白色的棉布背心抖开,“过来,伸手。” 第89章 这就是正经事 李为莹磨磨蹭蹭地坐起来,被子滑落到腰间。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全是这男人刚才留下的杰作。 陆定洲看著她这副惨兮兮又懒洋洋的模样,喉结滚了一下,把背心往她头上一套。 “抬胳膊。” 李为莹乖乖抬手,任由他摆弄。 陆定洲这会儿倒是耐心十足,动作虽然看著粗笨,但没弄疼她。帮她把背心拉下来,手指顺著衣摆往里探,把卷边的下摆扯平整。 指腹擦过腰侧的软肉,带著粗糲的触感。 李为莹痒得缩了一下,“你別乱摸。” “给你穿衣服呢,別乱动。”陆定洲一本正经,手却没拿出来,在那截细腰上掐了一把,“这儿怎么又红了?我也没使劲啊。” “你那是没使劲吗?”李为莹没好气地拍他的手,“你是要把我腰掐断。” “娇气。” 陆定洲把手抽出来,又拿过那件碎花衬衫给她套上。扣扣子的时候,他故意慢吞吞的,指关节若有似无地蹭过她的锁骨和胸口。 扣到领口第二颗,他停下了手,指腹在那处还没消下去的红痕上摩挲了两下。 “这块太显眼了,扣上。” 他把最上面的扣子也给繫上了,把那一小片曖昧的痕跡遮得严严实实。 穿完上衣,陆定洲把裤子拎过来。 “腿抬起来。” 李为莹脸一热,“裤子我自己穿。” “刚才也没见你这么勤快。”陆定洲根本不给她抢的机会,抓著她的脚踝,把裤管套进去,顺著小腿往上提。 那是条的確良的深色长裤,版型修身。提到大腿根的时候,稍微有点紧。 陆定洲的大手覆在大腿外侧,用力往上一捋,掌心的热度透过薄薄的布料烫得人发慌。 他顺势帮她把裤腰提好,扣上扣子,拉上拉链。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跟伺候闺女似的,就是那手不太老实,总要在不该停留的地方多停两秒。 穿戴整齐,陆定洲把她抱到下铺坐好,自己拉过椅子坐在对面,打开那个铝饭盒。 一股浓郁的肉香瞬间在狭小的车厢里散开。 饭盒里满满当当的,一半是油汪汪的红烧肉,一半是吸饱了汤汁的土豆,底下压著白米饭。 “张嘴。” 陆定洲挖了一勺饭,上面盖著一块肥瘦相间的肉,递到她嘴边。 李为莹伸手要接勺子,“我自己吃。” 陆定洲手腕一偏,躲开了她的手,“手软得跟麵条似的,端得住吗?张嘴。” 李为莹拗不过他,只能张开嘴,含住勺子。 红烧肉燉得软烂入味,肥而不腻。她嚼了两下,腮帮子鼓鼓的。 陆定洲看著她吃,自己也不急著动筷子,就那么盯著她那一动一动的腮帮子看,嘴角掛著点玩味的笑。 “好吃吗?” 李为莹咽下去,点了点头,“嗯,这大师傅手艺不错。” “那是,花了大价钱买的。”陆定洲又挖了一勺土豆餵过去,“多吃点,补补体力。刚才喊得嗓子都哑了。” 李为莹差点被一口饭噎住,脸涨得通红,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 “吃饭能不能不说话!” “行,不说。”陆定洲一把抓住她的脚踝,直接把她的腿捞起来,搁在自己大腿上。 “你干嘛……放下来!”李为莹嚇了一跳,看了眼紧闭的房门。 “门锁著呢,怕什么。”陆定洲一手端著饭盒,一手按著她的腿,拇指在脚踝骨那块轻轻打转,“就这样吃,省得你乱动。” 这姿势实在太羞耻,李为莹想把腿抽回来,却被他按得死死的。 陆定洲餵饭的速度不快,每一勺都餵得仔细。偶尔有汤汁沾在她唇角,他也不用纸擦,直接凑过去,用舌尖捲走,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餵下一口。 李为莹被他这一连串的动作弄得脸红心跳,连饭是什么味儿都快尝不出来了。 “我不吃了……饱了。”吃了大半盒,李为莹推了推他的手。 “就吃这点?猫食量。”陆定洲看了眼剩下的饭,“再吃一块肉。” “真吃不下了,腻。” 陆定洲也没勉强,把那一勺肉塞进自己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就著刚才餵她的勺子,三两下把剩下的饭菜风捲残云般扫了个乾净。 吃完,他把空饭盒往桌上一扔,抽了张纸巾隨便擦了擦嘴。 手上的油腻还没擦乾净,他又凑了过来,把李为莹困在椅子和自己胸膛之间。 “吃饱了?” 李为莹警惕地往后缩了缩,“饱了。” “饱了就消消食。” 陆定洲把她的腿放下来,人却没退开,反而欺身压了上去,把她抵在车厢壁上。 “陆定洲……刚吃完饭……” “我知道。”陆定洲的手钻进她的衣摆,贴上那暖烘烘的小腹,在那儿轻轻揉了揉,“我给你揉揉肚子。” 说是揉肚子,那手却越揉越往下,指尖在那裤腰边缘试探。 “刚才不是说累吗?这会儿怎么又有精神了?”李为莹按住他的手,有些无奈。 “看著你就来精神。”陆定洲在她唇上啄了一口,带著股红烧肉的咸香,“这几天都得在车上,咱们也没別的事干。除了吃就是睡,要不就是干点別的。” “你脑子里就不能想点正经事?” “这就是正经事。”陆定洲咬著她的耳朵,“咱们这是在给老陆家开枝散叶,多正经。” 他把李为莹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腰带扣上。 “解开。” 李为莹手一抖,想缩回去。 “快点。”陆定洲催促道,声音哑了几分,“刚才餵你吃了半天,现在该你餵我了。” 李为莹的手指蜷缩起来,抵在他腰腹上,说什么也不肯再往下碰那金属扣子。 “我不行了。”她声音发颤,身子往后缩,“头晕,闷得慌。” 陆定洲眉梢一挑,大手盖在她额头上试了试温度:“刚才还好好的,这会儿就晕了?” “就是晕。”李为莹推他的胸膛,手底下肌肉硬邦邦的,“这屋里全是……全是那个味儿,我想出去透透气。” 陆定洲低头在自己领口闻了闻,混著菸草味道,还有一股刚才折腾出来的味。 他咧嘴一笑:“嫌弃你男人?” “我没坐过火车。”李为莹为了逃避那张床,藉口找得飞快,“听说这车过道还能看见大河。我都坐了半天了,连门都没出过。” 陆定洲看著她那副急於逃跑的模样,心里好笑。 这哪是想看风景,分明是怕他在屋里继续没完没了。 “行。”他鬆开钳制她的手,慢条斯理地把皮带重新扣好,发出咔噠一声脆响,“带你出去长长见识。” 他弯腰帮她把有些凌乱的衣领整理好,又在她泛红的脸颊上捏了一把:“省得你说我把你关禁闭。” 第90章 王桃花 拉开包厢门,外面的空气確实比里面清新不少。 过道里静悄悄的,车窗外天色已经擦黑,旷野在夜色里模糊成一片深沉的墨蓝。 李为莹趴在车窗边的扶手上,脸贴著冰凉的玻璃,长出了一口气。总算是逃出来了。 身后贴上来一具滚烫的身躯。 陆定洲双臂撑在她身体两侧的窗框上,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下巴搁在她头顶上蹭了蹭。 “看见什么了?”他在她耳边问,热气直往脖子里灌。 “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清。”李为莹缩了缩脖子,却没敢推开他。 这过道虽然没人,但毕竟是公共场合,她怕动静大了引人注意。 “那是你不会看。”陆定洲一只手覆上她在玻璃上的手背,十指扣进她的指缝里,“前面就是黄河大桥,待会儿能听见动静。” 李为莹被他这亲昵的姿势弄得浑身不自在,眼睛往走廊两头瞟:“你別贴这么近,万一有人出来……” “有人怎么了?”陆定洲非但没退,反而把大腿挤进她两腿之间,膝盖顶著她的腿弯,“我是正经买票上来的,抱自己媳妇还不让了?” “还没领证呢。”李为莹小声反驳。 “快了。”陆定洲偏过头,嘴唇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耳廓,“到了京城就领。到时候把你户口迁过去,看谁还敢说什么。” 正说著,前面车厢连接处的门被推开,一个穿著制服的列车员端著托盘走过来。 李为莹嚇得一激灵,下意识想转身躲开,却被陆定洲按住了腰。 “別动。”陆定洲声音沉稳,“你越躲人家越看你。” 他身子稍微侧了侧,用宽阔的背挡住了列车员的视线,把李为莹严严实实地护在里面,只留给外人一个高大的背影。 列车员目不斜视地走过去,这种软臥车厢里,哪怕看见再出格的事,他们也学会了装聋作哑。 等脚步声远去,李为莹才鬆了口气,手心里全是汗。 “胆小鬼。”陆定洲嗤笑一声,手在她腰上掐了一把,“这就嚇著了?以后进了大院,那帮老娘们儿眼珠子比这毒多了,你怎么办?” 李为莹转过身,背靠著窗台,仰头看他:“有你在,我怕什么。” 这话取悦了陆定洲。他低头看著她,走廊昏黄的灯光打在她脸上,把那层细细的绒毛都照得清楚。 “操。”陆定洲低骂一声,喉结滚了滚,“真想就在这儿办了你。” 李为莹嚇得赶紧捂住他的嘴:“你疯了!这是过道!” 陆定洲拉下她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一口:“那你乖点。回去餵饱我,我就不在外面发疯。” 这时候,火车轰隆隆地驶上了铁桥,巨大的声响在空旷的河面上迴荡。 “听见没?”陆定洲把她抱起来,让她坐在窗边的摺叠座椅上,自己双手撑著椅背,把她困在方寸之间,“过河了。” 车轮碾过铁轨接缝,发出有节奏的“哐当”声,河水在夜色里奔涌,什么也看不清,只能听见那沉闷的轰鸣。 陆定洲把李为莹圈在窗户和自己胸膛之间,下巴抵著她的发顶,两只手不老实地钻进她的衣摆,贴著腰侧那一小块软肉摩挲。 “看见什么了?”他在她耳边问,带著混帐劲儿。 李为莹被他弄得腰发软,手背向后去推他的大腿,“乌漆嘛黑的,除了风声什么也没有。你鬆开,这过道里隨时有人。” “没人。”陆定洲非但没松,反而把身子压得更低,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她颈窝里,“这节车厢统共没几个活人。刚才那个列车员不是走了吗?这会儿正好办事。” “办什么办,你脑子里就这点事。”李为莹脸热得厉害,好在过道灯光昏暗,看不真切。 陆定洲低笑一声,张嘴含住她的耳垂,牙齿轻轻廝磨,“那是,守著这么个大美人,当柳下惠那是身体有毛病。我身体好得很,你要不要试试?” 说著,他那只大手就要往上移。 就在这时候,隔壁包厢的门“咔噠”一声开了。 李为莹像只受惊的兔子,猛地从陆定洲怀里挣脱出来,转身背对著窗户,假装在那看风景。 陆定洲手里一空,有些不爽地嘖了一声,转头看向那个不识趣的打扰者。 从隔壁走出来的是个姑娘。 这年头大家肚子里都没什么油水,一个个瘦得跟猴似的,但这姑娘却是个例外。个头不高,身形圆润得很,胳膊腿都透著一股子壮实劲儿。 只是这胖又不像是城里那种养尊处优的白胖,她皮肤黑红黑红的,脸上还带著两团明显的高原红,看著像是常年在日头底下干活的。 姑娘穿著件大红色的碎花衬衫,底下是一条有点紧绷的蓝裤子,脚上踩著双黑布鞋。 她手里捏著张黑白照片,正站在门口东张西望。 看见走廊里站著的两个人,姑娘愣了一下。 陆定洲靠在窗框上,双手插在裤兜里,一脸被人打断好事的煞气,那双眼睛冷颼颼地扫过去。 那姑娘被他这一眼看得缩了缩脖子,但很快又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似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照片,又抬头看了看陆定洲,来回比对了三四遍。 “那个……”姑娘往前挪了两步,声音洪亮,带著一股浓重的北方乡下口音,“俺问一下,你是陆大哥不?” 李为莹原本还在尷尬,一听这声“陆大哥”,耳朵立马竖了起来。 她转过身,视线在那姑娘和陆定洲之间打了个转。 陆定洲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你谁?” 姑娘一听这话,不但没退缩,反而一脸羞涩地笑了。 她把那张照片往胸口一捂,两只手绞在一起,身子扭捏地晃了晃。 “俺叫王桃花。”姑娘那张黑红的脸上泛起一层更深的红晕,那是见著心上人的激动,“俺爹说老战友寄了照片,让俺给你当媳妇,这次进京来找你。” 陆定洲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精彩纷呈,“我不认识什么你爹老战友。你认错人了。” “不能够!”王桃花急了,把手里的照片举到陆定洲鼻子底下,“你看,这上面就是你!俺爹说了,陆大哥长得高,眉毛上有个疤,看著凶其实心肠好。俺这一路都在找你呢,没想到咱们住隔壁,这就是缘分!” 那照片確实是陆定洲,看著像是几年前刚退伍那时候照的,穿著军装,一脸正气,还没现在这兵痞味。 李为莹凑过去看了一眼,酸溜溜地开口:“哟,陆师傅,这缘分都追到火车上来了。大英雄,心肠好?” 陆定洲被她这一声“陆师傅”叫得头皮发麻,伸手把那照片推开,“哪来的回哪去。这照片谁给你的你找谁去,別在我跟前晃悠。” 王桃花显然没见过这么不解风情的男人,愣在原地,眼圈一下子红了。 “陆大哥,你怎么这么说话呢?陆大哥你爹说你还没对象,俺也是单身,而且俺家里有二十亩地,还有拖拉机,俺不嫌弃你没正经工作……” “停。”陆定洲抬手打断她,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 第91章 你是俺男人,咋能抱別的女人! 王桃花和陆定洲都嗓门大,前后几个包厢都有动静,似乎有人正贴著门板听墙角。 李为莹只觉得脸上火烧火燎的,在这过道里拉拉扯扯像什么话。 她伸手在陆定洲后腰上掐了一把,压低了声音:“別在这儿杵著,让人看笑话。进屋说。” 陆定洲一脸的不耐烦,在那张黑红的脸上扫了一圈,又看了看李为莹那副紧张兮兮的模样,到底还是没发作。 他长臂一伸,把挡在门口的王桃花拨拉开,开了门锁。 “进来。” 王桃花愣了一下,隨即喜上眉梢,把那张照片往怀里一揣,抬脚就要往里闯。 王桃花一进屋,东摸摸西看看,屁股往那铺著白床单的床上一坐,还顛了两下。 陆定洲没搭理她的感慨,反手把门关上,顺势落了锁。 他靠在门板上,两条大长腿隨意交叠,从兜里摸出烟盒,磕出一根叼在嘴里,也没点火,就那么吊儿郎当地看著王桃花。 “信呢?”他下巴抬了抬,“不是说有信吗?拿出来我看看。” 王桃花赶紧站起来,手忙脚乱地解开那件大红碎花衬衫的最上面两颗扣子。 李为莹看得一愣,下意识地別过头去。 只见王桃花从贴身的红肚兜里掏出一个折得四四方方的信封,带著体温递了过去。 “给,俺爹说了,这是把你爹给他的信,千叮嚀万嘱咐让俺带好,说是凭证。” 陆定洲两根手指夹过信封,嫌弃地甩了两下,似乎想把上面的热气甩掉。 他撕开封口,抽出里面的信纸。 信纸是那种机关单位专用的红头纸,上面那一笔一划的钢笔字,刚劲有力,透著在文件上签字签习惯了的威严。 陆定洲扫了一眼,眉头就拧成了个疙瘩。 字跡確实是他家老爷子陆振国的,这假不了。 陆振国那笔字是练过的,这种特殊的勾连笔法,外人模仿不来。 信上的內容也简单,大意是感念当年王老爹的救命之恩,如今两家儿女都大了,应当践行当年的诺言,结秦晋之好,让王桃花拿著信物进京完婚。 “看完了吧?”王桃花一脸期待地凑过来,“俺没骗你吧?俺爹说了,你们城里人最讲信用,尤其是当官的,一口吐沫一个钉。” 陆定洲把信纸折起来,在手里拍了拍,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这事儿透著股邪性。 前阵子唐玉兰才杀到红星厂,又是威逼又是利诱,恨不得把李为莹这个“不体面”的挡车工从他身边剷除乾净。 唐玉兰那个人,把门第看得比命都重,一心想让他娶个大院里的姑娘。 陈文心那种文工团的台柱子,唐玉兰都还挑三拣四,觉得不够稳重。 现在突然冒出来个王桃花,要长相没长相,要家世没家世,除了个救命恩人的名头,哪点能入得了唐玉兰的眼? 这要是真把王桃花领回去,唐玉兰怕是能当场气得脑溢血。 “这信是什么时候写的?”陆定洲问。 “就上个月啊。”王桃花掰著手指头算,“刚收完麦子那会儿,邮递员骑著车送到地头上的。” 陆定洲把信往桌上一扔。 上个月。 那时候唐玉兰刚从这边回去不久。 要是家里真有这门亲事,唐玉兰早就拿出来当挡箭牌了,何必还要费劲巴拉地给他介绍陈文心? 再说了,陆振国那个妻管严,借他三个胆子,他也不敢背著唐玉兰搞这种先斩后奏的把戏。 除非这老头子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或者是被人捏住了什么把柄,不得不认这笔帐。 李为莹站在一旁,看著陆定洲脸色阴晴不定,心里也跟著七上八下的。 她虽然没看信的內容,但看王桃花那副篤定的样子,心里酸水直冒。 “陆定洲。”她喊了一声,声音里带著点不易察觉的委屈,“真是你爸写的?” 陆定洲回过神,伸手把李为莹拉过来,按在自己腿上坐下。 “哎!你干啥!”王桃花瞪大了眼,“俺还在呢!你是俺男人,咋能抱別的女人!” “闭嘴。”陆定洲冷冷地吐出两个字,一只手扣在李为莹的腰上,手指在那软肉上安抚性地捏了捏,“这是我媳妇。至於你,哪凉快哪待著去。” “怎么可能!”王桃花急得直跺脚,“信上明明写著……” “信是信,人是人。”陆定洲打断她,“这信確实是我爸写的,但这事儿没那么简单。我妈那个人,要是知道这事儿,早就闹翻天了,还能让你顺顺利利拿著信上火车?” 他把玩著李为莹的手指,漫不经心地说:“再说了,我陆定洲娶媳妇,什么时候轮到老头子做主了?” 王桃花被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弄得没了主意,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那……那俺咋办?俺爹把猪都卖了给俺凑的路费……” “回你自己屋去。”陆定洲指了指门口,“到了京城再说。这事儿我得当面问问老头子,看看他到底是喝多了还是老糊涂了。” 王桃花抽抽搭搭地看著他,又看了看被他抱在怀里的李为莹,最后还是不敢违逆陆定洲的意思,一步三回头地挪出了包厢。 门重新关上,车厢里又恢復了安静。 李为莹想从他腿上下来,却被陆定洲死死箍住。 “跑什么?”陆定洲把下巴搁在她肩膀上,热气喷洒在她耳根,“刚才不是还挺大度,让人家进屋说吗?” “那是在外面不好看。”李为莹垂著头,手指抠著他的衬衫扣子,“现在人走了,你也看清楚了,那是你爸给你定的亲。救命恩人的女儿,多大的恩情啊。” 这话里的酸味,浓得都能蘸饺子了。 陆定洲低笑一声,胸腔震动,震得李为莹后背发麻。 他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转过来,对著自己。 “吃醋了?” “谁吃醋。”李为莹別开眼,“人家那是名正言顺,我是什么?我是个没名没分的……” 话没说完,就被陆定洲堵住了嘴。他在她唇上重重咬了一口,带著点惩罚的意味,直到尝到了一点铁锈味才鬆开。 “再胡说八道,就在这儿办了你。”陆定洲拇指擦过她红肿的唇瓣,“什么名正言顺?那信有问题。” “有什么问题?字不是你爸写的?” “字是。”陆定洲皱著眉,把头埋进她的颈窝,深吸了一口气,“但道理讲不通。唐玉兰女士那个人,眼睛长在头顶上。她能容忍陈文心,是因为陈家有点背景。这个王桃花……” 他嗤笑一声:“要是让她进门,唐玉兰能把房顶掀了。老头子最怕老婆,这种自杀式的行为,不符合他的作风。” 李为莹听得云里雾里:“那你打算怎么办?” “回去问问。”陆定洲的手顺著她的衣摆钻进去,贴上那截温热的腰肢,“要是老头子真敢背著我给我定亲,我就把这烂摊子扔给他自己收拾。反正我只认你一个。” 他的手掌宽厚滚烫,带著粗糙的茧子,在皮肤上游走,激起一阵阵战慄。 李为莹身子软了软,靠在他怀里,心里那点不安稍微散去了一些。 “那要是……要是你爸非让你报恩呢?” “报恩有很多种方式。”陆定洲在她耳垂上亲了一口,声音变得有些含混,“给钱,给工作,实在不行给那丫头在京城找个婆家。唯独这一条,不行。” 他把李为莹抱起来,往床上一压,高大的身躯覆了上去。 “陆定洲……”李为莹推他的肩膀,“刚才王桃花还在呢,你也不怕……” “怕个屁。”陆定洲单手解开皮带,金属扣咔噠一声,“正好让她听听,谁才是正主。” 他低头看著身下的女人,眉眼间全是那种毫不掩饰的占有欲。 这趟京城之行,怕是没有想像中那么太平。 不过无所谓,兵来將挡,水来土掩。 谁也別想把怀里这女人从他手里抢走,哪怕是他亲爹也不行。 第92章 让你看看牛劲 天刚蒙蒙亮,车厢里还没什么动静,只有车轮碾过铁轨单调的哐当声。 狭窄的铺位上,李为莹被身后的人勒得有些透不过气。 陆定洲的一条胳膊横在她胸口,沉得像铁块,大腿还极其霸道地压著她的腿。 她动了动身子,想翻个身,结果刚一动,身后那人就醒了。 “乱动什么。”陆定洲的声音带著刚醒时的沙哑,鼻尖在她后颈蹭了蹭,胡茬扎得她缩脖子,“再睡会儿。” “天都亮了。”李为莹推他的胳膊,“压死我了,你往那边去点。” 陆定洲非但没挪窝,反而把人搂得更紧,手顺著她的睡衣下摆就钻了进去。掌心滚烫,贴著肚皮往上滑,指腹带著薄茧。 “大早上的……”李为莹按住他的手,脸颊发烫,“別闹。” “晨练。”陆定洲在她耳边吹气,牙齿轻轻咬住她的耳垂,“这可是好习惯。” 他的手並不老实,仗著力气大,轻而易举地挣脱了李为莹的阻拦。 李为莹身子一软,嘴里溢出一声变了调的哼唧。 陆定洲低笑一声,翻身压上来,把她困在身下。被子滑落到腰间,露出男人精壮结实的脊背,肌肉线条隨著动作起伏。 “昨晚不是还挺厉害,敢跟我甩脸子?”陆定洲低下头,在那张还带著困意的红唇上啄了一口,“这会儿怎么不厉害了?” 李为莹双手抵著他的胸膛,“那是你先招惹那个王桃花的。” “我招惹她?”陆定洲挑眉,“我连她长圆长扁都没看清。倒是你,酸味儿飘出二里地。” 李为莹咬住下唇,眼尾泛红,“別闹了……这是火车上。” “隔音不好是吧?”陆定洲坏心眼的搂紧了一点,“那你就咬著被角,別出声。” 就在这紧要关头,门板突然被人拍得震天响。 “邦邦邦!” 那动静大得像是要拆门,连带著门锁都跟著晃荡。 “陆大哥!陆大哥你醒了没?”王桃花的大嗓门穿透力极强,隔著门板都震耳欲聋,“俺给你送吃的来了!” 陆定洲动作一僵,额角的青筋直跳。 他深吸了一口气,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脏话:“操。” 李为莹趁机推开他,手忙脚乱地拉过被子把自己裹起来,脸红得像熟透的虾子。 “起开。”她在被窝里踹了他一脚,“人家找你呢。”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陆定洲黑著脸翻身坐起,隨手捞过丟在一旁的裤子套上,“这娘们儿是不是缺心眼?” “別这么说。”李为莹探出头,一边整理凌乱的头髮,一边小声说,“我看她也不像是坏人,就是……直了点。你別总是凶神恶煞的,那是你爸战友的闺女。” “你就惯著吧。”陆定洲扣上皮带,赤著上身走到门口,一把拉开门锁,猛地拽开车门。 门口站著的王桃花嚇了一跳,手里捧著的一个布包差点掉地上。看见陆定洲光著膀子,那身腱子肉明晃晃地露在外面,王桃花非但没害羞,反而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成了个o型。 “看什么看?”陆定洲没好气地倚在门框上,“大清早的叫魂呢?” 王桃花咽了口唾沫,视线在陆定洲那块块分明的腹肌上转了一圈,脸上露出一种憨傻的笑意。 “陆大哥,你这身板真结实!”她把手里的布包往陆定洲怀里一塞,“俺爹说了,这叫庄稼汉的好把式,能扛两百斤麻袋不带喘气的。俺就稀罕这样的,比俺村那头种牛都壮实!” 李为莹在铺位上没忍住,笑出了声。 陆定洲脸都绿了。种牛?这他妈是什么破比喻? 他拎著那个布包,只觉得烫手,“你有事没事?没事回屋睡觉去。” “有事啊!”王桃花一点没察觉到陆定洲的低气压,自顾自地挤进屋里。 她一屁股坐在对面的下铺上,把布包层层解开,一股浓郁的大葱味瞬间瀰漫了整个包厢。 “这是俺娘摊的煎饼,还有自家种的大葱,蘸酱吃可香了。”王桃花拿起一张比脸盆还大的煎饼,卷了一根大葱,递到陆定洲面前,“陆大哥,你趁热吃,俺特意给你留的。” 陆定洲看著那根快戳到自己鼻子的大葱,眉头拧成了死结,“我不吃葱。” “咋能不吃葱呢?”王桃花一脸不赞同,“男人不吃葱,那哪有力气干活?俺爹说了,吃葱壮阳,晚上才有劲儿……” “咳咳咳!”李为莹正在喝水,直接呛住了,咳得惊天动地。 陆定洲转头看了一眼李为莹,又看了看一脸真诚的王桃花,突然觉得脑仁疼。 “我不虚,用不著壮阳。”陆定洲把煎饼推回去,顺手拿过架子上的衬衫套上,遮住那一身被王桃花盯著看的肌肉,“你自己吃吧。” 王桃花也不恼,自己咬了一大口煎饼,嚼得嘎吱响。 她一边吃,一边含含糊糊地说:“陆大哥,你別害臊。俺知道你们城里人脸皮薄。不过既然俺来了,以后这就是俺的事。俺肯定把你伺候得舒舒服服的,让你天天都有劲儿。” 李为莹听著这话,脸上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 这话要是换个人说,那就是耍流氓,可从王桃花嘴里说出来,怎么就透著诡异的朴实感? 陆定洲扣扣子的手顿了一下,转过身看著王桃花,嘴角扯起一抹冷笑,“伺候我?你知道我有媳妇吗?” 他指了指坐在床边的李为莹。 王桃花咽下嘴里的煎饼,大大方方地看了一眼李为莹,“知道啊,昨晚你就说了。但这不还没领证吗?只要没领证,俺就有机会。再说了,俺有信物,这是老一辈定下的,不能不算数。” 她抹了一把嘴角的酱汁,特认真地看著陆定洲,“俺不嫌弃你有相好的。俺娘说了,男人嘛,年轻时候谁还没个花花肠子。只要最后跟俺过日子就行。俺能干活,能生娃,屁股大好生养,保准给你生个大胖小子。” 陆定洲被气乐了。这姑娘的脑迴路简直是铜墙铁壁,油盐不进。 “你倒是挺大度。”陆定洲坐在李为莹身边,长臂一伸,把人揽进怀里,手掌在李为莹腰上摩挲著,“可惜了,我就喜欢这种不能干活、娇滴滴的。至於生娃……” 他低头在李为莹脸上亲了一口,故意弄出很大的声响,“我们就喜欢过二人世界,不急著要孩子。是吧,莹莹?” 李为莹被他当著外人的面这么亲,脸皮掛不住,伸手在他大腿上掐了一把,疼得陆定洲倒吸一口凉气。 王桃花看著两人亲热,愣了一下,手里的煎饼都不香了。 她扁了扁嘴,眼圈有点红,但很快又挺直了腰杆。 “那种娇滴滴的中看不中用!”王桃花哼了一声,“俺爹说了,过日子得找实诚人。等到了京城,见了你爹妈,他们肯定喜欢俺这样的。” 她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饼渣,“俺不跟你们爭。俺回屋去,等到了站,俺跟你一块回家。” 说完,她把那个装著煎饼大葱的布包留在桌上,转身雄赳赳气昂昂地走了。 门一关上,陆定洲就把那个布包拎起来,想扔出去。 “別扔。”李为莹拦住他,“那是粮食,別糟蹋东西。” 陆定洲把布包往桌上一扔,转头看著李为莹,一脸的晦气,“这都什么事。种牛?亏她想得出来。” 李为莹忍著笑,伸手戳了戳他硬邦邦的胸肌,“確实挺壮实的,人家也没说错。” 陆定洲抓住她的手指,放在嘴边咬了一口,“还笑?这麻烦精要是真跟回家,你看唐玉兰怎么收拾我。” “那也是你爸的恩情债。”李为莹把手抽回来,“我看这姑娘心眼不坏,就是一根筋。你要是真把人赶走了,万一出点什么事,你怎么跟你爸交代?” “我还要交代?”陆定洲冷哼一声,重新把人压在铺位上,“我现在只想让你给我个交代。刚才那是谁掐我?嗯?” “你活该。” “行,我活该。” 陆定洲低头堵住她的嘴,“那我就让你看看,这种牛到底有多大劲儿。” “……” 接下来火车上这几天,王桃花没事就往隔壁跑,李为莹乐得轻鬆,陆定洲憋著火。 这样闹腾著,时间也很快过去了。 第93章 京城 到京城站。 站台上乱成一锅粥,绿皮车像条死长虫趴在那儿,肚子里吐出一波又一波扛著大包小裹的人。 陆定洲两只手拎著那个装满衣服首饰的大旅行包,肩膀上还挎著那个从不离身的军绿色帆布袋,走在前面开路。 他腿长步子大,也没回头,反手向后伸著,抓住了李为莹的手腕。 “跟紧了,別丟了。” 李为莹被他拽得脚下踉蹌,另一只手还要去扶身边的王桃花。 王桃花这阵仗实在太大了。她背上背著个比人还高的铺盖卷,左手提著两只咯咯乱叫的老母鸡,右手拎著那个装满煎饼大葱的布包,脖子上还掛著两串干辣椒。 这哪里是进京认亲,简直就是把半个家当都搬来了。 “哎呀妈呀,这就是京城啊!”王桃花仰著脖子看那高高的站台顶棚,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这顶棚咋修这么高,也不怕漏雨?” 周围的人都往这边看,指指点点。李为莹脸上有些掛不住,伸手去接王桃花手里的布包。 “桃花,我帮你拿这个。” “不用不用!”王桃花身子一扭,躲开了李为莹的手,那两只老母鸡跟著扑腾翅膀,甩了几根鸡毛在李为莹身上,“俺劲儿大,这点东西不算啥。” 陆定洲听见动静,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他把李为莹身上的鸡毛掸掉,顺手把她往怀里带了带,隔开了旁边一个挤过来的男人。 “让她拿。”陆定洲瞥了一眼王桃花那副要把火车站搬空的架势,“她那是童子功,两百斤麻袋都不在话下,这点东西累不著她。” 王桃花嘿嘿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陆大哥说得对,俺这就是热身。” 出了站,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早就停在路边候著了。 陆定洲把行李往后备箱一扔,拉开副驾驶的车门,把李为莹塞了进去。 王桃花也不用人招呼,把自己那一堆家当往后座一塞,人也跟著挤了进去,把后座填得满满当当。 吉普车一路疾驰,穿过宽阔的长安街,拐进了那片警卫森严的大院。 车子在一座灰砖红门的独栋小楼前停下。 陆定洲熄了火,没急著下车。他侧过身,一只手搭在李为莹的椅背上,手指顺著她的髮丝滑下来,落在她的后颈上捏了捏。 “紧张?” 李为莹看著那扇朱红色的大门,手心里全是汗。 这地方威严,门口还有哨兵,跟红星厂那嘈杂的筒子楼完全是两个世界。 “有点。”她实话实说。 “有什么好紧张的。”陆定洲凑过去,在她嘴角亲了一口,带著点菸草味,“记住在车上跟你说的,你是来当我媳妇,不是来受气的。谁要是给你甩脸子,你就看我,我替你收拾。” 他在她腰上掐了一把,力道不轻不重,带著股暗示的意味。 “行了,下车。” 陆定洲推门下去,绕到后面去拿行李。 王桃花早就跳下车了,正站在院子里东张西望,看见院角种的一排月季花,还要上去摸两把。 “那是老太太的命根子。”陆定洲说。 一行人进了屋。 客厅里宽敞明亮,铺著红木地板,墙上掛著几幅字画。正中间的沙发上,坐著一大家子人。 坐在最中间的是个头髮花白的老太太,穿著件深蓝色的对襟褂子,精神矍鑠。 旁边坐著个不怒自威的老爷子,手里拄著根拐杖。 侧面的单人沙发上,坐著个穿著中山装的中年男人,正拿著报纸挡脸。 而那个穿著修身旗袍、烫著捲髮、一脸严肃的中年女人,正端著茶杯,视线像刀子一样扫向门口。 “妈,我回来了。”陆定洲把行李往地上一放,大大咧咧地喊了一声。 唐玉兰放下茶杯,刚要开口,视线就被陆定洲身后那一坨移动的“杂货铺”给堵住了。 王桃花背著铺盖卷,手里拎著鸡,脖子上掛著辣椒,像个炮弹一样冲了进来。 “爹!娘!俺来了!” 王桃花这一嗓子,震得客厅里的水晶吊灯都跟著晃了晃。 她把手里的老母鸡往地上一扔,那两只鸡得了自由,咯咯叫著在光洁的地板上扑腾,一时间鸡飞狗跳。 唐玉兰嚇得脸色煞白,猛地站起来,指著王桃花的手都在抖。 “这……这是哪来的疯婆子?老陆!这就是你儿子带回来的人!” 陆振国这会儿也没法装死了,放下报纸,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尷尬地咳嗽了两声。 “那个……玉兰啊,你听我解释。”陆振国站起来,指了指王桃花,“这就是老王家的闺女,桃花。咱们以前不是跟老王定过亲吗?这孩子拿著信物来了……” “定亲?”唐玉兰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就这个?陆振国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这不是没办法嘛。”陆振国小声嘀咕,眼神直往陆定洲那边飘,“你上次去南边,不是气得不行吗?说那个……那个谁是个寡妇,不吉利,门不当户对。我就寻思著,老王这闺女那是救命恩人的后代,根正苗红,还是个黄花大闺女,总比……总比那个强吧?” 这话一出,屋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李为莹站在陆定洲身后,脸色白了白,手指紧紧攥著衣角。 陆定洲原本还带著笑的脸,瞬间沉了下来。 他把手里的旅行包往地上一扔,“砰”的一声闷响,把正在扑腾的老母鸡都嚇得不敢动了。 他回身一把揽住李为莹的肩膀,把人带到自己身前,那只大手带著滚烫的温度,死死扣在她的肩头,像是在宣示主权。 “老头子,你这话我不爱听。” 陆定洲歪著头,嘴角勾起一抹混不吝的冷笑,视线在陆振国和唐玉兰脸上扫了一圈。 “什么叫总比那个强?寡妇怎么了?吃你家大米了?” 他把李为莹往怀里紧了紧,当著全家人的面,低头在她发顶亲了一口。 “她是寡妇,我是老光棍,正好凑一对,天造地设。再说了,我就好这一口,別的女人再好,白送我都不要。” 唐玉兰气得捂著胸口,指著陆定洲:“你……你个混帐东西!当著你爷爷奶奶的面,你胡说什么!” “我没胡说。”陆定洲根本不理会他妈的怒火,直接拉著李为莹绕过那两只还在拉屎的老母鸡,走到那两位老人面前。 “爷爷,奶奶。” 陆定洲收敛了痞气,把李为莹往前推了推。 “这是李为莹,我给你们带回来的孙媳妇。人老实,心眼好,还会疼人。除了她,这辈子我谁也不娶。” 李为莹被推到风口浪尖,虽然心里慌得厉害,但看著陆定洲那挺拔的背影,心里莫名有了底气。 她深吸一口气,对著两位老人鞠了一躬。 “爷爷好,奶奶好。我叫李为莹。” 一直没说话的陆老爷子抬起眼皮,那双经歷过战火的眼睛在她身上打量了一圈,没说话。 倒是旁边的秦老太太,笑眯眯地招了招手。 “好孩子,过来让奶奶看看。”老太太声音洪亮,一点也不像七十多岁的人,“长得真俊,这眉眼看著就舒坦。” 她说著,还斜了一眼在那边气得直翻白眼的唐玉兰。 “那是。”陆定洲顺杆爬,拉著李为莹走过去,“奶奶您眼光最好。这可是我好不容易骗回来的,您得帮我看住了,別让人给欺负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还在跟陆振国吵架的唐玉兰,又看了一眼正蹲在地上抓鸡的王桃花。 王桃花终於抓住了那两只鸡,一手提著一只,抬头看著这一家子,一脸茫然。 “陆大哥,那俺呢?俺睡哪?带的衣裳往哪放?” 陆定洲头都没回:“睡大马路。” 第94章 礼物 王桃花摇头,“俺不睡大马路,家里床不够我打地铺就行,带铺盖了。” 陆定洲没再接茬。 保姆张姨拿著扫帚,缩手缩脚地在角落里清理,眼神不住地往沙发这边瞟。 陆定洲大马金刀地往沙发上一靠,一条胳膊搭在李为莹身后的靠背上,另一只手敲了敲茶几。 “张姨,倒茶。”他下巴朝王桃花那边抬了抬,“给客人上茶,跑了一路,嘴皮子都干了。” 王桃花正襟危坐,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听见这话,嘿嘿一笑,露出两排大白牙:“还是陆大哥心疼人。俺这一路连口水都没捨得喝,就怕耽误了见公婆的时辰。” 唐玉兰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著摇摇欲坠的体面,儘量不去看地毯上那几根刺眼的鸡毛。 “给她倒。”唐玉兰声音发紧,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远来是客,咱们陆家不缺这一口水。” 张姨赶紧端著托盘过来,那是套景德镇的细瓷茶具。 李为莹刚要伸手去接,手背就被一只温热的大手盖住了。 陆定洲把那杯茶拿开,推到自己面前,然后从兜里掏出一个军用水壶,拧开盖子递给她。 “你喝这个。” 李为莹愣了一下:“我喝茶就行。” “喝什么茶。”陆定洲不由分说地把水壶塞进她手里,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老中医说了,调理身子的时候不能喝浓茶,解药性。这水里我给你泡了红枣和枸杞,还是温的。” 这话一出,屋里几双耳朵都竖了起来。 秦老太太眼睛一亮,身子往前探了探:“调理身子?莹莹这是……” “备孕。”陆定洲脸不红心不跳,说得理直气壮,“您不想早点抱重孙子?她身子骨弱,得好好养养。我这天天盯著呢。” 李为莹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脖子根,抱著水壶的手指紧了紧,在桌子底下狠狠踩了他一脚。 这人怎么什么话都往外说,还是当著这么多长辈的面。 陆定洲面不改色,甚至还把腿往她那边靠了靠,让她踩得更实诚点。 唐玉兰冷哼一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八字还没一撇的事,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只要我想,撇那是早晚的事。”陆定洲懒得跟她打嘴仗,转头看向一直装鸵鸟的陆振国,“爸,既然大家都坐下了,正式介绍一下。” 他拍了拍李为莹的肩膀:“叫人。” 李为莹放下水壶,站起身。 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衬衫,虽不是什么高档货,但这几天被陆定洲养得气色红润,站在那儿亭亭玉立,透著江南水乡的温婉。 “陆伯伯好,唐阿姨好。”她微微鞠了一躬,礼数周全,声音也不卑不亢。 陆振国尷尬地放下手里的报纸,点了点头:“哎,好,好。坐,快坐。” 唐玉兰眼皮都没抬,拿著杯盖撇著茶沫子,晾著她。 陆定洲弯腰把脚边那个巨大的旅行包拎到茶几上,拉链一拉,里面塞得满满当当。 “这次回来得急,莹莹非说第一次上门不能空手,拉著我在百货大楼逛了一下午。”陆定洲一边往外掏东西,一边睁眼说瞎话,“她那个工资,一个月才几十块钱,攒了大半年,全花这上面了。” 他拿出一个红木盒子,递给陆振国:“爸,这是给您的。长白山的老参,有些年头了。莹莹说您工作忙,得补补气。” 陆振国一听是儿媳妇花钱买的,也不好再装傻,伸手接过来打开一看,那参须完整,確实是上品。 他脸上尷尬淡了不少,多了几分笑意:“这……这也太破费了。莹莹啊,你有心了。” 李为莹张了张嘴,那是陆定洲买的,她根本没出钱。但感觉到腰后那只手轻轻捏了捏,她只能把话咽回去,靦腆地笑了笑。 “妈,这是您的。”陆定洲又掏出一条苏绣的披肩,淡紫色的底子,绣著大朵的牡丹,“莹莹挑的,说这顏色衬您,显得年轻又贵气。” 唐玉兰瞥了一眼那披肩。 苏绣是好东西,这针脚一看就是老师傅的手艺,便宜不了。 她虽然看不上李为莹,但女人对这种漂亮物件天生没什么抵抗力,再加上儿子那句“显得年轻”,她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 “乱花钱。”唐玉兰嘴上这么说,手却没推开,“也就是个心意罢了。” 陆定洲又拿出一个收音机,捧到秦老太太面前:“奶奶,这个给您。能听戏,还能听评书,以后您在院子里晒太阳就不闷了。” 老太太乐得合不拢嘴,拉著李为莹的手就不撒开:“还是孙媳妇贴心,比这臭小子强多了。他回来就知道气我。” 最后是陆老头子的。 这一通礼物送下来,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竟然诡异地和谐了不少。 李为莹看著陆定洲在那游刃有余地胡说八道,心里又好气又好笑,还有点暖烘烘的。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王桃花看著茶几上那些包装精美的礼盒,又看了看大家脸上那满意的表情,坐不住了。 “那啥……俺也有东西!”王桃花把手里的茶杯往桌上一墩,茶水溅出来好几滴。 她弯腰把那个一直护在脚边的布包拎上来,三两下解开死结。 一股浓郁的、直衝天灵盖的大葱味瞬间盖过了茶香。 “这是俺家地里刚起的大葱,那叫一个脆甜!”王桃花抓起一把带著泥的大葱,往陆振国面前一递,“陆伯伯,俺爹说了,您当年在部队最爱这一口,卷饼吃那是绝配!” 陆振国看著那把快戳到脸上的大葱,鼻子里全是辛辣味,眼泪都快熏出来了。 他往后仰了仰身子,乾笑著:“是……是挺好,挺好。” “还有这个!”王桃花又从布包底层掏出一罐黑乎乎的东西,献宝似的捧到唐玉兰面前,“婶子,这是俺娘醃的臭豆子,下饭神器!虽然闻著臭,但吃著香啊!您尝尝?” 唐玉兰看著那罐不明物体,闻著那股发酵的味道,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身子拼命往沙发角里缩,那副端庄优雅的架子差点崩不住。 “拿走……快拿走!”唐玉兰声音都变了调。 “婶子你別客气啊!”王桃花以为她是也要客套,更热情了,直接把盖子拧开,“真的香,俺给您挖一勺……” “行了。”陆定洲伸手把那罐臭豆子盖上,拎到一边,“心意领了。这玩意儿劲儿大,留著以后慢慢吃。” 他看著王桃花那一脸真诚又憨傻的样子,嘴角抽了抽,又看了看旁边憋笑憋得肩膀直抖的李为莹,心情莫名大好。 “都饿了吧?”陆定洲站起身,把李为莹也拉起来,“张姨,饭好了没?多做点肉,这有一个算一个,都得补补。”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李为莹平坦的小腹,在那儿轻轻拍了一下。 “尤其是你,多吃点,把身子养好了,咱们才有力气干正事。” 李为莹脸颊滚烫,一把拍开他的手。 “没个正经。”她小声嘟囔,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王桃花挠了挠头,又看了看自己带来的大葱和臭豆子,一脸茫然:“俺这东西……不比那人参实惠?” 第95章 够您重孙子买不少奶粉 秦老太太接话,“是好东西,不过饭点先吃饭。” 王桃花嘿嘿一笑,“还是奶奶识货。” 老太太转头一脸慈爱地把李为莹拉到身边的沙发上坐下,手乾燥温暖,掌心带著一层薄薄的茧子,那是早年间行军打仗留下的记號。 “人参是好东西,大葱也是好东西,各有各的用处。”秦老太太笑呵呵地打圆场,“不过今天咱们不论这个。莹莹第一次进门,有些规矩不能少。” 说完,老太太伸手就在自己手腕上擼。 那是一只成色极好的翡翠鐲子,通体碧绿,在灯光下泛著润泽的光。 唐玉兰坐在对面,眼皮子猛地一跳,手里的茶杯盖“磕噠”一声撞在杯沿上。 “妈,那个鐲子可是……” “可是什么?”秦老太太动作没停,稍微用了点劲,把鐲子褪了下来,“这是我的东西,我想给谁就给谁。再说了,给孙媳妇,那是天经地义。” 唐玉兰被噎得胸口起伏,转头去看陆振国,指望丈夫能说句话。 陆振国正要把头埋进报纸里,收到妻子的信號,只好乾咳一声,刚要张嘴,就被秦老太太一句话堵了回去。 “你们谁也別插嘴。”老太太拉过李为莹的手,不由分说地把那只鐲子往她手腕上套,“这鐲子跟了我四十多年,那是当年过草地的时候,定洲他爷爷拿半袋子乾粮换回来的。虽然不是什么稀世珍宝,但胜在一个平安。” 李为莹只觉得手腕上一凉,接著是一沉。那鐲子有些大,掛在她纤细的手腕上晃荡。 她下意识想推辞,这东西太贵重,而且唐玉兰那脸色已经难看得能滴出水来。 “奶奶,这我不能收……” “戴著。”陆定洲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一只手搭在她肩膀上,大拇指在那翠绿的鐲子上摩挲了两下,“老太太给的,那是认准你了。你要是摘下来,老太太今晚觉都睡不著。” 他在李为莹耳边低声补了一句:“再说了,这可是传家宝,戴上这玩意儿,你就是陆家的人了,跑都跑不掉。” 秦老太太满意地拍了拍李为莹的手背:“定洲说得对。丫头,別看这混小子平时没个正形,但他看人的眼光,隨他爷爷,毒著呢。既然把你领回来了,那就是认定了。奶奶没別的要求,只要你们俩好好的,我就高兴。”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陆老爷子这时候也放下了手里的茶杯。 他身板挺得笔直,不怒自威的气势还在。 他伸手在中山装的口袋里摸索了一阵,掏出一个厚实的红纸包。 “拿著。”陆老爷子把红包递过来,言简意賅。 李为莹这下更慌了,求救似的看向陆定洲。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陆定洲倒是半点不客气,伸手接过来,在手里掂了掂分量,嘴角一咧:“谢爷爷。这分量不轻,够给您重孙子买不少奶粉了。” 陆老爷子瞪了他一眼,但那板著的脸上却没什么怒气,反倒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讚赏。 “你个猴崽子,少拿我打趣。”陆老爷子转头看向李为莹,语气缓和了不少,“这小子从小就是个刺头,谁的话也不听。他在南边待了这么些年,你是第一个让他肯把心收一收的人。这就说明你有本事,也有韧劲。陆家的门第不看那些虚头巴脑的,只要人正,心正,比什么都强。” 这话分明就是说给唐玉兰听的。 唐玉兰坐在那儿,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手里那杯茶是彻底喝不下去了。 陆振国见父母都表了態,觉得自己这个当爹的也不能干坐著。 他在身上摸了摸,想找点什么见面礼。摸了半天,想起口袋里还有刚发的一叠津贴,便要把手伸进去。 “那个,莹莹啊,我也……” 话没说完,陆振国突然面容扭曲了一下,倒吸一口凉气,伸进兜里的手猛地缩了回来,整个人往沙发里缩了缩。 桌子底下,唐玉兰的高跟鞋正狠狠地碾在他的皮鞋面上,还在那儿转了个圈。 “怎么了爸?”陆定洲明知故问,视线往桌子底下扫了一圈,“腿抽筋了?” “啊……是,是。”陆振国擦了擦脑门上的汗,尷尬地笑了笑,“老毛病了,一到阴天腿就疼。那个……见面礼回头补,回头补。” 陆定洲嗤笑一声,也没拆穿他,只是那只搭在李为莹肩膀上的手顺势滑下去,落在她的腰窝处,不轻不重地捏了一把。 一直被冷落在一旁的王桃花看著这一幕,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她看看李为莹手上的鐲子,又看看陆定洲手里的红包,最后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把带泥的大葱,心里那股子不平衡劲儿蹭蹭往上冒。 “奶!”王桃花把大葱往地上一扔,几步窜到秦老太太面前,那一身肉墩墩的,地板都跟著颤,“俺也是陆大哥带回来的!俺还有信物呢!咋她有鐲子有钱,俺就只有口头表扬?” 秦老太太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嚇了一跳,隨后乐了。 老太太从兜里又摸出一个红包,比给李为莹的意义不一样,但也算是个意思。 “都有,都有。”秦老太太把红包塞进王桃花手里,“你是客,大老远来的不容易。这钱你拿著,在京城买点好吃的,逛逛景。” 王桃花捏了捏红包,当场就撕开了封口,抽出里面的几张大团结,沾著唾沫数了两遍。 “五张!”王桃花眼睛亮了,刚才的不满瞬间烟消云散,“大娘您真大方!俺在村里干一年也攒不下这么多钱。这城里人出手就是阔气!” 她喜滋滋地把钱往怀里的红肚兜里一揣,还拍了拍,这才扭头冲李为莹扬了扬下巴:“你也別得意,那个绿石头圈子看著也不值钱,还不如俺这现钱实在。能买好多肉包子呢。” 陆定洲听著这话,在那儿闷笑,胸腔震动传导到李为莹的后背。 “確实。”陆定洲一本正经地点头,“说得对,那破石头哪有肉包子香。也就是莹莹傻,才稀罕那玩意儿。” 李为莹在下面狠狠掐了他大腿一把。 这人嘴里就没一句实话,那是帝王绿的翡翠,放在哪朝哪代都是价值连城的宝贝,到了他嘴里成了破石头。 陆定洲被掐得眉头一挑,非但没躲,手捏了捏她腰,带著粗糲的茧子,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慄。 “別动。”他凑在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带著滚烫的热气,“再动我就在这儿亲你。” 李为莹身子一僵,不敢再乱动。当著这么多长辈的面,这混蛋绝对干得出来。 “行了,都別在这儿杵著了。”秦老太太挥了挥手,“张姨,饭好了没?赶紧摆饭。桃花丫头不是饿了吗?让她多吃点。” “哎!俺这就去帮忙!”王桃花一听有吃的,把那两只还在角落里乱逛的老母鸡一抓,风风火火地往厨房冲,“俺给你们杀鸡!这鸡刚下过蛋,肚子里肯定有货!” 第96章 她手凉,我给捂捂 李为莹推开陆定洲的手站起身,“我也一块去。” 王桃花袖子擼到胳膊肘,露出两截结实的小臂,正要大展身手,就被秦老太太给拦下了。 “行了行了,这鸡留著下蛋,张姨已经把饭菜摆好了。”老太太笑得合不拢嘴,招手让王桃花放下那两只受惊过度的母鸡,“咱们先吃饭,天大的事吃饱了再说。” 王桃花有些遗憾地把鸡扔回角落,在裤腿上蹭了蹭手,“那成,俺听奶奶的。这鸡要是现在不杀,过两天掉膘了可別怪俺。” 饭桌是那种老式的红木圆桌,转盘中间摆著红烧肉、清蒸鱼,还有几道素炒。 王桃花看得眼直,一屁股坐在下首,也不客气,抓起筷子就盯著那盘红烧肉。 陆定洲拉著李为莹在另一边坐下。 他把李为莹面前的碗拿过来,盛了满满一碗白米饭,又夹了两块最肥嫩的红烧肉压在上面。 “多吃点。”陆定洲把碗推给她,大腿在桌底下贴著她的腿侧,热度透过布料传过来,压著声音:“刚才在车上不是喊饿?这会儿装什么猫食量。” 李为莹看著那冒尖的饭碗,有些发愁。 唐玉兰就坐在对面,背挺得笔直,拿著筷子的手势优雅得像是在绣花。 这对比太强烈,让她觉得自己连咀嚼都不敢发出声音。 “我不饿。”李为莹小声说,想把肉夹给他。 “不饿也得吃。”陆定洲把肉按回她碗里,筷子尖在她唇珠上碰了一下,蹭掉一点酱汁,“晚上还得干体力活,没力气怎么行。” 这话一出,桌上的气氛瞬间诡异起来。 陆振国刚喝进嘴里的一口汤差点喷出来,捂著嘴惊天动地地咳。 唐玉兰把筷子重重往桌上一拍,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陆定洲。”唐玉兰冷著脸,“食不言寢不语。你在外面野惯了,回家也没个规矩?” “这是疼媳妇,怎么就没规矩了?”陆定洲漫不经心地给自己夹了一筷子青菜,眼皮都没抬,“爸当年追你的时候,不也天天给你送饭?怎么,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陆振国疯狂给儿子使眼色,眼皮都要抽筋了。 王桃花完全没感觉到这剑拔弩张的气氛,她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含糊不清地插嘴:“就是!俺觉得陆大哥说得对。男人就得疼婆娘,俺爹说了,不给婆娘吃肉的男人都是软蛋!” 她说完,又夹了一大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吃得满嘴流油。 唐玉兰看著王桃花那副吃相,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胃口全无。 她深吸一口气,把面前基本没动的饭碗一推,站起身来。 “我吃饱了。”唐玉兰拎起掛在椅背上的手包,看都没看李为莹一眼,桌底下的脚又踩了一下陆振国,“单位还有个会,我先走了。” 陆振国赶紧放下碗筷,抹了抹嘴,“那个……我也去。部里正好有点急事,我去看看。” 一边是强势的老婆,一边是混不吝的儿子,中间还夹著个不知深浅的王桃花和受气包似的李为莹,这饭吃得他胃疼。 “你有个什么急事?”老太太瞥了他一眼,“司机小王今天请假,你会开车?”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 “我……”陆振国语塞,“我可以坐公交,或者……” “不用。”唐玉兰踩著高跟鞋往外走,“跟我坐一辆车。正好我有事问你。” 陆振国身子一僵,脸上露出一种即將上刑场的悲壮。 他回头看了一眼正吃得欢实的陆定洲,又看了看一脸淡定的老娘,最后只能灰溜溜地跟在唐玉兰身后出了门。 门“砰”地一声关上,屋里的空气仿佛都流通了不少。 王桃花咽下嘴里的肉,打了个响亮的饱嗝,“这就走了?那这鱼还没动呢,怪可惜的。” “走了清净。”陆定洲把那盘清蒸鱼转到王桃花面前,“全是你的,慢慢吃。” 秦老太太笑呵呵地看著这一幕,也没拦著。 等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老太太才让人撤了桌子,把人都叫到了客厅沙发上坐下。 张姨端上了切好的水果和热茶。 老太太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视线落在还在剔牙的王桃花身上。 “桃花丫头啊。”老太太开口,语气温和,“这饭也吃饱了,有些话咱们得摊开了说。你这次来京城,说是拿著信物来成亲的?” 王桃花立刻坐直了身子,把那个装著信的红肚兜捂得紧紧的,“对!俺爹说了,这是老一辈定下的,不能反悔。” “是不反悔。”老太太点了点头,“你爹当年救过振国的命,这是天大的恩情,陆家一辈子都记著。但这报恩的方式有很多种,不一定非得是把你们两个孩子绑在一块儿。” 王桃花愣了一下,“啥意思?不让俺嫁给陆大哥?” “你看啊。”老太太指了指正给李为莹剥橘子的陆定洲,“这小子是个混世魔王,脾气臭,又不会疼人。他心里已经有人了,就是莹莹。强扭的瓜不甜,你要是硬嫁过来,以后日子过得憋屈,你爹也不乐意是不是?” 王桃花看了看陆定洲。 陆定洲正把一瓣橘子餵进李为莹嘴里,手指还在人家嘴唇上流连忘返,那副腻歪劲儿確实没眼看。 “那……那俺咋办?”王桃花有点急了,“俺在村里都吹出去了,说是进京当官太太。这要是灰溜溜回去,俺还怎么做人?” “谁让你灰溜溜回去了?”老太太笑道,“既然来了,那就是陆家的闺女。你要是想在京城待著,奶奶给你安排工作,给你落户口。你要是想嫁人,奶奶给你踅摸个好的。京城这么多好后生,肯定有比这混小子强一百倍的。” 王桃花眼珠子转了转,显然是在权衡利弊。 “比陆大哥还强?”王桃花有些怀疑,“那得是啥样的?能顿顿吃红烧肉不?” “顿顿吃肉算什么。”陆定洲插了一句嘴,把橘子皮扔进垃圾桶,“给你找个供销社的主任,或者国营饭店的大厨,你想吃啥吃啥,把你养得跟年画娃娃似的。” 王桃花眼睛瞬间亮了,“真的?大厨行!俺就稀罕会做饭的!那陆大哥你可不能骗俺,不然俺就赖在你家不走了,天天吃你的喝你的!” 陆定洲嗤笑一声:“放心,这事儿包我身上,只要你不跟我。” 搞定了王桃花,秦老太太转头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李为莹。 李为莹正低著头,手里捧著陆定洲塞给她的那杯温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杯壁。 刚才唐玉兰的態度她看在眼里,虽然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那种被人无视、被人嫌弃的感觉,还是像根刺一样扎在心口。 老太太嘆了口气,伸手要去拉李为莹的手。 手还没碰到,就被一只大手半路截胡了。 陆定洲把李为莹的手抓回来,紧紧攥在自己掌心里,十指相扣,放在大腿上。 “奶奶,说话就说话,別动手动脚的。”陆定洲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她手凉,我给捂捂。” —— 过几章纯日常剧情。 每次车子发出来需要刪改太多,张力都缩水了,属实有点无奈。 想看什么直接评论,儘量安排。 李为莹从小生活在重男轻女的家庭,结婚又成了寡妇,已经因为有陆定洲慢慢改变,以后被陆定洲霸气宠妻会勇敢有底气,现在还是有点小自卑的怂包。 第97章 擦擦身 秦老太太被气乐了,虚空点了他两下,“你这护食的样儿,跟你爷爷年轻时候一模一样。行行行,你捂著,我不碰。” 她看著李为莹,脸上的笑容慈祥又透著股通透。 “莹莹啊,刚才你也看见了。你那个婆婆……”老太太指了指楼上,“也就是那个臭脾气。她出身好,一辈子顺风顺水,又要强,最好面子。她不是针对你,她是觉得这事儿没按她的想法走,心里不痛快。” 李为莹抬起头,眼眶微红,“奶奶,我知道。我是个寡妇,又是农村出来的,唐阿姨看不上我是应该的。” “说什么胡话。”老太太板起脸,“寡妇怎么了?这世道谁还没个难处?当年打仗的时候,多少女同志那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谁敢说个不字?英雄不问出处,只要人正派,咱们陆家就认。” 老太太顿了顿,又说:“至於你那个公公,你也別往心里去。那就是个软耳朵,一辈子被玉兰拿捏得死死的。他在单位是一把手,回了家就是个听喝的。刚才他不是不想帮你说话,是不敢。等回头私底下,他肯定得给你补见面礼。” 陆定洲捏著李为莹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把玩著她的指关节,“听见没?在这个家,只要搞定老太太,其他人都是纸老虎。唐玉兰要是敢给你脸色看,你就来找奶奶告状。” 李为莹被他说得心里一暖,那点委屈散了不少。 她看著眼前这位满头银髮却精神矍鑠的老人,轻声说:“谢谢奶奶。” “谢什么。”老太太摆摆手,“这几天你们就在家里住下。定洲,你带莹莹去楼上房间歇著。桃花丫头,你就住一楼客房,省得爬楼梯累得慌。” 王桃花正捧著个苹果啃,闻言连连点头,“中!俺不挑,有床就行。” 陆定洲站起身,拉著李为莹往楼上走。 刚走到楼梯口,他又回过头,衝著老太太咧嘴一笑:“奶奶,晚上让人別上来打扰。我们要倒时差。” 秦老太太抓起沙发上大蒲扇,“滚蛋!这是国內,倒哪门子时差!” 陆定洲单手接住大蒲扇,反手扔回沙发上。 秦老太太那把大蒲扇在空中划了个弧线,稳稳落在沙发上。 她没理会陆定洲的耍宝,指了指楼梯口:“把你那屋隔壁的客房收拾出来了,让莹莹住那儿。” 陆定洲脚下一顿,回头看著老太太:“我也住那儿?” “想得美,各睡各的。”秦老太太瞪他。 陆定洲嘖了一声,刚要张嘴反驳,手心被李为莹轻轻挠了一下。 他低头,见李为莹正看著他,微微摇了摇头。 “听奶奶的。”李为莹顺从道。 陆定洲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反手握住她的手,牵著人往楼上走。 木质楼梯踩上去发出沉闷的声响,二楼走廊铺著厚实的地毯,把脚步声吞没得一乾二净。 101看书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他推开自己房间隔壁的那扇门。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很利索,窗台上甚至还摆了一瓶新鲜的花,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散发著晒过太阳的乾爽味道。 李为莹鬆了口气,挣开他的手,走到床边坐下,伸手摸了摸那柔软的床单。 “还是奶奶想得周到。”她说。 陆定洲靠在门框上,双臂抱胸,看著她那副如释重负的模样,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他几步跨过去,把人往床上一压,双手撑在她身侧,把她圈在自己和床铺之间。 “怎么,跟我睡让你这么难受?” 李为莹看著近在咫尺的那张脸,呼吸乱了一拍。 她伸手抵住他的胸口,隔著薄薄的衬衫料子,能感觉到底下强有力的心跳。 “这是在你家。”李为莹小声提醒,“你爸妈都在,还有奶奶。咱们……还没领证呢。” “早晚的事。”陆定洲低头,鼻尖蹭过她的脸颊,带著点胡茬的刺痒,“在红星厂的时候,也没见你这么多规矩。” “那时候没人管。”李为莹偏过头躲他的亲近,耳朵尖却红了,“现在不一样。你要是真为我好,就別让我难做。刚才唐阿姨那脸色……我要是今晚真睡你屋里,明天早上这早饭我都不敢吃。” 陆定洲动作停住。他虽然混,但不是傻子。 在这个大院里,名声有时候比命还重要。 他要是真不管不顾把人弄自己屋里,爽是爽了,但明天唐玉兰指不定要用多难听的话来编排李为莹。 他倒是无所谓,但是李为莹心思重会不开心。 他直起身,顺手揉了一把她的头髮,把原本整齐的髮型揉得乱糟糟的。 “行,听你的。” 陆定洲转身出了门。 没一会儿,手里端著个印著红双喜的搪瓷脸盆进来了,臂弯里还搭著条新毛巾。 盆里冒著热气,水温兑得正好。 他把脸盆往床头柜上一放,拧乾了毛巾,递给李为莹:“擦擦。火车上那味儿我都闻不下去了。” 李为莹刚要伸手去接,陆定洲手腕一转,躲开了。 “坐好。” 他拿著热毛巾,直接覆在李为莹脸上。 热气蒸腾,毛巾粗糙的纹理擦过皮肤,力道不轻不重。 他擦得很仔细,从额头到下巴,连耳后根,全身都没放过,像是在擦拭什么稀罕物件。 李为莹闭著眼,任由他摆弄,温热的感觉驱散了一路的疲惫。 “累了就睡。”陆定洲把毛巾扔回水里,发出啪的一声,“下面的事不用你操心,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著。” 他弯腰,在她还有些湿润的嘴唇上啄了一口,没深入,只是贴了贴。 “好好歇著。” 陆定洲端著脸盆出了门,顺手带上了房门。 咔噠一声轻响,把所有的纷扰都隔绝在了门外。 楼下,张姨正领著王桃花往一楼的客房走。 “哎呀妈呀,这屋里还有单独的茅房?”王桃花的大嗓门从走廊尽头传出来,“这城里人就是讲究,拉屎都不用出屋!” 张姨尷尬的声音隨后响起:“那是卫生间,能洗澡的……” 陆定洲站在二楼栏杆处听了一耳朵,嘴角扯了扯,转身下了楼。 第98章 亲自己媳妇,谁管得著 客厅里只剩下秦老太太一个人。 她还没走,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著那把大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摇著,视线落在茶几上那盘没动过的水果上。 陆定洲走过去,在老太太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长腿一伸,从兜里摸出烟盒。 刚想抽出一根,看了看老太太,又把烟塞了回去。 “怎么,心里有气?”秦老太太停下扇子,看著孙子。 “没气。”陆定洲往后一靠,整个人陷进沙发里,“您是为了她好,我懂。” “懂就好。”老太太哼了一声,“你妈那个脾气你最清楚。莹莹这孩子出身是不好,还是个二婚,在你妈眼里那就是带著原罪。你要是再不守规矩,还没进门就睡一块儿,你妈能把不检点三个字刻在她脑门上,到时候,你妈能天天念叨。” 陆定洲没说话,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我是混,但我不糊涂。”陆定洲说,“这一路我也想了,有些事確实不能操之过急。但这人,我是一定要娶的。” “娶是要娶,怎么娶是个学问。”老太太把蒲扇放下,身子往前探了探,“你这次回来,把动静闹这么大,你爸还把桃花那丫头叫京城来了,到底是个什么章程。” 陆定洲把烟盒往茶几上一扔,身子前倾,两只手肘撑在膝盖上,眉头拧著。 “我也纳闷。老头子平时看见我妈跟老鼠见了猫似的,这回怎么敢把王桃花弄来?这不明摆著给我妈添堵吗?我看他那架势,不像是不知情,倒像是故意的。” 秦老太太手里的蒲扇摇得慢了些,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你爸是不敢惹你妈,但他也不傻。你想想,你妈那个人,眼睛里容不得沙子。莹莹是个寡妇,这事儿在她那儿是根刺。可要是跟王桃花比呢?” 陆定洲愣了一下,隨即咂摸出点味儿来。 “王桃花那丫头,咋咋呼呼,不懂规矩,还带著让你妈受不了的土气。跟她一比,莹莹是不是显得文静、懂事、有教养多了?”老太太用扇柄点了点茶几,“你爸这是在给你妈找个更大的靶子。把你妈的火气都引到王桃花身上去,莹莹这边的压力自然就小了。” “祸水东引?”陆定洲嗤笑一声,身子往后一仰,“老头子这招够损的。拿人家姑娘当挡箭牌,也不怕遭报应。” “什么报应不报应的。王桃花拿著信物来,那是你爸欠下的债,他躲不掉。既然躲不掉,那就利用一下。反正只要不让那丫头吃亏,给钱给工作,最后也就是咱们家多照顾著点。”老太太看著孙子,“你爸这是在变相帮你。他虽然没明说,但心里是偏著你的。” 陆定洲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无意识地抠了两下。 他倒是小瞧了老头子,平时看著窝囊,关键时刻还能玩这一手。 “不管他怎么算计。”陆定洲站起身,把烟盒重新揣回兜里,“反正我就一句话,人我带回来了,这辈子就这一个。谁要是敢给我整么蛾子,別怪我翻脸不认人。” “行了,跟我发什么狠。”老太太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赶紧上去看看你媳妇。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心里指不定多慌呢。晚上吃饭的时候警醒点,別让你妈欺负了。” “知道了。”陆定洲转身往楼梯口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晚上我去找老头子聊聊。有些话得当面锣对面鼓地敲清楚,省得他以后又给我装糊涂。” “去吧。”老太太挥挥手,继续摇她的蒲扇。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陆定洲上了二楼,脚步在厚实的地毯上没发出一点声音。 他走到客房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稍微停顿了一下,才拧开门锁推门进去。 屋里光线正好,窗帘拉开了一半。 李为莹正背对著门口,弯腰在整理床铺。她把带来的几件衣服掛进衣柜里,动作很轻,有些小心翼翼。 听到开门声,李为莹身子一僵,转过身来。 看见是陆定洲,她明显鬆了口气,肩膀塌了下来。 “怎么不敲门。”她小声抱怨。 陆定洲反手把门关上,顺势落了锁。“咔噠”一声脆响,在这个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几步走到李为莹跟前,也没说话,伸手就把人捞进怀里。 李为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压在了衣柜门上。 木质的柜门有些凉,透过薄薄的衬衫渗进后背,身前却是男人滚烫的胸膛。 “这是我家,进自己媳妇屋敲什么门。”陆定洲低头,额头抵著她的额头,鼻尖亲昵地蹭了蹭,“收拾好了?” 李为莹被他困在双臂之间,动弹不得。她伸手推了推他的胸口,没推动,“还没呢。这柜子太大,衣服掛进去显得空荡荡的。” “空著好,以后给你买新的填满。”陆定洲的手不老实,顺著她的腰线往下滑,在那挺翘的弧度上抓了一把,“刚才在楼下装得挺淡定,这会儿手心全是汗。” 他抓起李为莹的手,摊开掌心,果然湿漉漉的。 “能不慌吗?”李为莹想把手抽回来,却被他攥得更紧,“你妈那態度,还有那个王桃花……我现在脑子里乱鬨鬨的。” “乱什么。”陆定洲把她的手举到唇边,在掌心里亲了一口,舌尖在那敏感的掌纹上扫过,“天塌下来有我顶著。刚才奶奶不是说了吗,只要搞定老太太,其他人都是纸老虎。” 湿热的触感让李为莹缩了缩手指,半边身子都酥了。 她红著脸瞪他:“別闹……这是白天,万一有人上来……” “锁了门。”陆定洲另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勺,迫使她仰起头,“再说了,我想亲自己媳妇,谁管得著。” 说完,他低头吻了下去。 这个吻不似在火车上那么急切粗暴,带著点安抚的意味,却有不容拒绝的强势。 李为莹被迫承受著他的索取,双手无力地攀上他的肩膀,手指抓皱了他背后的衬衫。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交缠的呼吸声和唇齿相依的水渍声。 过了许久,陆定洲才鬆开她,拇指在她红肿湿润的唇瓣上重重按了一下,声音有些哑:“真想现在就办了你。” 李为莹大口喘著气,脸上红霞飞得老高,眼尾带著点被欺负狠了的水光。 她理了理被他弄乱的领口,小声啐了一口:“流氓。” “流氓也是你男人。”陆定洲低笑,把下巴搁在她颈窝里,深吸了一口她身上那股好闻的皂角味,“晚上睡觉警醒点,把门锁好。” “防谁呢?防你?”李为莹没好气地问。 “防我妈那个神经病半夜查房,也防那个缺心眼的王桃花走错门。”陆定洲在她耳垂上咬了一口,“当然,主要是防我。我要是半夜忍不住摸过来,你可得给我留个门缝。” “想得美。”李为莹推开他,“奶奶说了,各睡各的。” “老太太那是场面话。”陆定洲直起身,帮她把散落的碎发別到耳后,“行了,你先歇会儿。我一会去书房堵老头子,有些帐得跟他算算。” “好好说话,別跟你爸吵。”李为莹有些不放心地叮嘱,“毕竟是在家里。” “放心,我有分寸。”陆定洲捏了捏她的脸颊,“等我搞定了我妈,咱们在这个家的日子就舒心。” 他说完,转身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又回头看了一眼。 李为莹站在窗边的光影里,身段窈窕,那只翠绿的鐲子在手腕上晃荡,衬得皮肤白得发光。 陆定洲喉结滚了滚,强压下心头那股躁动,拉开门走了出去。 第99章 桃花看上斯文堂弟 几个小时后。 楼下静悄悄的,唐玉兰还没回来,王桃花在客房折腾那一堆家当。 陆定洲径直去了二楼另一头的书房。 书房门虚掩著,里面传来翻动纸张的声音。 陆定洲也没敲门,直接推门进去。 陆振国正坐在宽大的红木书桌后面,手里拿著一份文件,听见动静嚇了一跳,手里的茶杯盖差点掉在桌子上。 看见是儿子,他才鬆了口气,把老花镜摘下来放在一边。 “进来也不敲门,没规矩。”陆振国板著脸训了一句,但语气並不严厉。 陆定洲反手关上门,拉开书桌对面的椅子坐下,两条长腿隨意地伸展著。 他从兜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烟在桌面上磕了磕,也不点火,就那么拿在手里把玩。 “爸,咱们聊聊?”陆定洲抬眼看著陆振国,“关於那个王桃花,还有我媳妇的事。” 陆振国拿文件的手顿了一下,视线有些躲闪,“有什么好聊的。桃花那是你王叔的闺女,来家里住几天怎么了?” “住几天?”陆定洲把烟叼在嘴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您是打算让她住几天,还是住一辈子?那封信怎么回事,您心里没数?” 陆振国嘆了口气,把文件合上,身子往后靠在椅背上。 “定洲啊,你也別怪爸。”陆振国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当年的事你不清楚。老王那条腿是为了救我才废的。那时候在战场上,要是没有他,我现在早就是一捧黄土了。这份恩情,我不能不认。” “认恩情我没意见。”陆定洲把烟拿下来夹在指尖,“给钱,给房,哪怕把我在京城的工作指標给她都行。但您拿我的婚事去还债,这就不地道了吧?” “我这也是没办法。”陆振国看了看门口,压低了声音,“你妈那个脾气你知道。我要是不把桃花弄来,她能让你那个……那个小李进门?现在有了桃花在前面顶著,你妈的火力就被分散了。这就叫……这就叫战术。” 陆定洲挑了挑眉,“合著您这是把王桃花当炮灰了?” “什么炮灰,难听。”陆振国摆摆手,“我那是给桃花谋个好前程。她在农村能有什么出息?到了京城,咱们给她安排个工作,再找个好婆家,这不比嫁给你强?你那脾气,谁嫁给你谁受罪。” “您倒是挺会算计。”陆定洲轻哼一声,“不过我把话撂这儿。李为莹是我认准的,这事儿没商量。您要是真想报恩,我不拦著,但別把主意打到我头上。要是让我知道您跟妈合伙算计莹莹……” 他身子前倾,两只手撑在桌面上,极具压迫感地看著陆振国。 “那我就带著莹莹回南方,这辈子都不回来了。反正我在那边过得挺好,也不稀罕这京城的官少爷身份。” 陆振国被他气得吹鬍子瞪眼,“你个混帐东西!威胁你老子?” “是不是威胁,您看著办。”陆定洲站起身,把那根没点燃的烟扔进笔筒里,“还有,晚上吃饭的时候,您最好管管您媳妇。要是莹莹在饭桌上受了委屈,我可不管什么场合,到时候大家都下不来台。” 说完,他也不等陆振国反应,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陆振国看著那根插在笔筒里的烟,气得抓起桌上的文件就想砸过去,最后还是没捨得,恨恨地把文件摔在桌子上。 “这兔崽子……全是隨了他妈!” 陆定洲从书房出来,楼下的动静已经闹开了。 陆振华是个大嗓门,刚进门就把那军大衣往衣架上一掛,声音震得博古架都在颤:“大哥!听说定洲那混小子把媳妇领回来了?人呢?赶紧叫出来让我瞧瞧!” 孙慧跟在后头,笑著帮丈夫整理衣领,又衝著坐在沙发上的二老打了招呼。 跟在两人身后的,是一男一女两个年轻后生。 女的烫著时髦的捲髮,穿著件掐腰的红裙子,下巴抬得高高的,一脸的不耐烦。 男的穿著中山装,戴著厚底眼镜,手里还攥著本书,脸色苍白,时不时掩著嘴咳嗽两声,一副风吹就倒的模样。 陆定洲站在楼梯口,手插在兜里,居高临下地看了一圈。 “二叔,您这嗓门还是这么亮堂,隔著二里地都能听见。” 陆振华抬头,看见侄子,哈哈大笑:“你小子!我都听说了,为了个女人跟家里闹翻天。赶紧下来,让你二叔看看是什么样的天仙。” 陆定洲慢悠悠地走下来,走到李为莹身边坐下,顺手把手臂搭在她身后的沙发背上,是个全然回护的姿態。 “叫人。”陆定洲偏头对李为莹说,“这是二叔,那是二婶。那两个小的,那个鼻孔朝天的是陆燕,那个病秧子是陆文元。” 李为莹站起身,脸上带著得体的笑。她没被陆燕那毫不掩饰的打量弄得侷促,大大方方地叫人:“二叔好,二婶好。我是李为莹。” 陆振华上下打量了她几眼,点了点头:“是个利索人,看著就稳重。比那些娇滴滴的大小姐强。” 他一边说,一边从兜里掏出个厚实的红包递过去,“拿著,二叔给的见面礼。” 孙慧也笑著递过一个红包:“拿著吧,一家人別客气。” 李为莹看了陆定洲一眼,见他点头,才双手接过:“谢谢二叔,谢谢二婶。” 陆燕在一旁冷哼一声,抱著胳膊,视线在李为莹身上颳了一圈,最后落在她手腕那只翠绿的鐲子上,脸色变了变。 “哥,你也真是的。”陆燕阴阳怪气地开口,“文心姐前两天还写信跟我念叨你呢,说给你织了件毛衣。结果你倒好,从乡下领个……领个人回来。也不怕文心姐伤心。” 屋里的气氛顿时有些僵。 陆定洲连个正眼都没给她,从果盘里拿了个橘子剥开:“她伤心关我屁事。你要是心疼她,就把她娶回家供著。” “你!”陆燕气结,“我是为你以后著想!文心姐是大院里长大的,知根知底。这位……”她撇了撇嘴,“听说是个寡妇?咱们陆家什么时候成收容所了?” “啪”的一声。 陆定洲把橘子皮扔在茶几上,身子往前探了探,兵痞气瞬间压了过来:“陆燕,皮痒了是吧?你要是不会说人话,我现在就帮你把嘴缝上。” 陆燕嚇得往孙慧身后缩了缩。 “行了行了,少说两句。”孙慧赶紧打圆场,拉了拉女儿的袖子,“今天高兴日子,別提外人。” 一直坐在角落里没吭声的王桃花,这会儿眼睛却直勾勾地盯著那个一直在咳嗽的陆文元。 陆文元被这炽热的视线盯得浑身不自在,手里那本书都快攥出水来了。 他往沙发角里缩了缩,试图降低存在感。 王桃花把手里的瓜子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灰,几步窜到陆文元面前。 “哎,你咋这么白?”王桃花弯下腰,脸凑得极近,差点贴到陆文元脸上,“跟刚出锅的大馒头似的。” 陆文元嚇得脸更白了,结结巴巴地往后仰:“你……你干什么?男女授受不亲……” “啥亲不亲的。”王桃花伸手就在他胳膊上捏了一把,“哎呀妈呀,全是骨头!你家不给你饭吃啊?” 这一捏,陆文元像是被非礼了一样,整张脸涨得通红,咳嗽得更厉害了。 第100章 身娇体弱易推倒 全家人都愣住了。 王桃花却一脸认真地转头看向秦老太太:“奶!这个俺喜欢!看著斯斯文文的,就是太瘦了。俺要是嫁给他,肯定把他养得白白胖胖的,到时候生出来的娃肯定也是个读书种子!” 陆定洲刚塞进嘴里的一瓣橘子差点喷出来。 他一边笑一边拍大腿:“老三,听见没?桃花看上你了,要把你养胖了生娃。” 陆文元咳得惊天动地,求救似的看向他妈孙慧:“妈……” 孙慧也有点懵,看著王桃花那壮实的身板和自家儿子那弱不禁风的样子,这画面太美,她不敢想。 “那个……桃花姑娘真会开玩笑。”孙慧乾巴巴地笑了两声。 “俺不开玩笑!”王桃花一屁股坐在陆文元身边,把陆文元挤得差点掉下沙发,“俺有劲儿,能干活。以后家里的活俺全包了,你就负责读书生娃。俺看你这小身板也不经折腾,以后俺让著你点。” 陆文元两眼一翻,差点晕过去。 李为莹忍著笑,把剥好的橘子递给陆定洲。 陆定洲接过来,顺势握住她的手,在她手背上捏了捏,压低声音:“看见没?这就是一物降一物。以后在这个家,要是无聊了就看王桃花折腾老三。” 李为莹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心里那点紧张倒是散得乾乾净净。 晚饭摆了两桌。 男人一桌喝酒,女人和孩子一桌吃饭。 王桃花死活不肯去女人那桌,非要挨著陆文元坐。 陆文元端著碗的手都在抖,因为王桃花不停地往他碗里夹大肥肉片子,那碗都快堆成小山了。 “吃!多吃点!”王桃花豪气干云,“看你瘦得跟个猴儿似的,以后咋抱动俺?” 陆文元看著那颤巍巍的肥肉,胃里一阵翻腾,求助地看向陆振华。 陆振华正跟陆老爷子拼酒,根本没空管儿子死活。 陆定洲倒是清净。 他给陆振华倒了杯酒,又给自己满上。 “二叔,这杯敬您。”陆定洲举杯,“以后莹莹在京城,还得您多照应。” 陆振华跟他碰了一下,一饮而尽:“放心。你小子看中的人,错不了。只要我在,没人敢给她气受。” 他说这话的时候,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门口。 唐玉兰到现在还没回来。 这顿饭吃得还算热闹。 秦老太太看著这一大家子人,脸上的笑就没断过。 李为莹话不多,但手脚勤快,帮著张姨添饭倒水,照顾老太太,那温婉劲儿让孙慧都在心里暗暗点头。 饭刚吃完,大家正坐在客厅喝茶消食。 大门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屋里的说话声瞬间停了。 唐玉兰推门进来,一身深灰色的职业装,头髮一丝不苟。 她换了鞋,把手包递给迎上来的张姨,视线在客厅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紧挨著陆定洲坐著的李为莹身上。 那视线冷得像冰。 “都在呢。”唐玉兰语气平淡,走到单人沙发前坐下。 陆振国赶紧把茶杯递过去:“玉兰,吃饭了吗?让张姨给你热热?” “不吃,气饱了。”唐玉兰没接茶杯,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既然大家都在,那我就把话挑明了说。” 她看向陆定洲,又看了看李为莹。 “这门亲事,我不同意。” 客厅里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陆定洲把玩著手里的打火机,“咔噠”一声点燃,又灭掉。 他没说话,只是把李为莹的手抓过来,放在膝盖上把玩。 “大嫂。”陆振华皱了皱眉,“孩子们的事,咱们做长辈的……” “老二,这是我的家事。”唐玉兰打断他,“陆家是什么门第?定洲是什么身份?娶个二婚的寡妇进门,以后陆家的脸往哪搁?定洲的前程还要不要了?” 李为莹脸色白了白,想要把手抽回来,却被陆定洲死死攥住。 “脸面?”陆定洲冷笑一声,“我的前程是我自己在战场上拼出来的,跟娶谁当老婆有什么关係?再说了,我就喜欢寡妇,不仅喜欢,我还非她不娶。您要是觉得丟人,那就登报跟我断绝关係。” “你!”唐玉兰气得站起来,“你这是要气死我!”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候,一阵响亮的嗑瓜子声打破了僵局。 王桃花坐在陆文元旁边,一边嗑瓜子一边把瓜子皮吐在手心里,一脸茫然地看著唐玉兰。 “大娘,您不同意啥?”王桃花大嗓门一开,“俺可是带著信物来的!俺爹说了,这是老一辈定下的亲事,那是有凭据的。您要是不同意,那是想赖帐?” 唐玉兰被这一嗓子吼得脑仁疼,转头瞪著王桃花:“这里没你说话的份!我说的是她!” 她指著李为莹。 “哦,那跟俺没关係。”王桃花鬆了口气,继续嗑瓜子,“俺还以为您不让俺嫁给文元呢。” “什么?”唐玉兰愣住了,“嫁给谁?” “文元啊!”王桃花指了指旁边已经快缩成鵪鶉的陆文元,“俺看上他了。这小白脸长得俊,俺稀罕。俺爹说了,只要是陆家的儿子就行,没说非得是陆大哥。” 王桃花站起来,从怀里掏出那个红肚兜包著的信,往唐玉兰面前一拍。 “大娘,您是当官的,肯定讲理。这信上写得清清楚楚,陆家的儿子得娶老王家的闺女。陆大哥既然有人了,那俺就勉为其难收了文元吧。反正都是陆家的种,差不离。” 唐玉兰看著那一桌子的瓜子皮,又看著那个油腻腻的红布包,再看看一脸惊恐的侄子陆文元,整个人都懵了。 这剧情走向完全超出了她的控制范围。 “你……你胡闹!”唐玉兰指著王桃花,“文元还是个学生!再说了,这婚约……” “那不行!”王桃花把大腿一拍,“俺是个讲道理的人。陆大哥跟那个漂亮姐姐是一对儿,俺不能棒打鸳鸯。俺看文元挺好,身娇体弱易推倒,正好適合俺。大娘,您要是不同意陆大哥那对儿,那您就是同意俺跟文元了?那敢情好,俺明天就拉著文元去领证!” 陆文元一听领证,两眼一翻,彻底晕了过去。 “哎呀!文元晕了!”孙慧尖叫一声。 客厅里瞬间乱成一锅粥。 陆定洲靠在沙发上,看著这一出闹剧,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他凑到李为莹耳边,热气喷洒在她耳廓上。 “看见没?这就是战术。以后咱们还得好好谢谢王桃花。” 李为莹看著被王桃花一把抱起来掐人中的陆文元,又看看气得浑身发抖却只能先顾著侄子的唐玉兰,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这陆家,確实比想像中要有意思。 第101章 睡觉觉,生娃娃 孙慧看著怀里翻白眼的儿子,气不打一处来,伸手就在旁边看热闹的陆振华胳膊上拧了一把。 “还愣著干什么?抱上去啊!真等出了人命你才动弹?” 陆振华哎哟一声,赶紧弯腰把陆文元扛起来。 陆文元那小身板在他手里跟只小鸡仔似的,脑袋耷拉著,两条腿晃晃荡盪。 “轻点!那是你儿子,不是沙袋!”孙慧在后面托著陆文元的腰,急火火地往楼上冲。 陆燕跟在后面,路过王桃花身边时,狠狠跺了一下脚,那双小皮鞋在大理石地面上磕出刺耳的响声。 “土包子!扫把星!文元哥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没完!”陆燕骂骂咧咧的,那张涂得红艷艷的嘴里吐不出好话。 王桃花坐在沙发上,手里还抓著一把没嗑完的瓜子,一脸无辜地看著陆燕的背影,转头问秦老太太:“奶,俺也没动手啊,就说要跟他领证,他咋就晕了?这是高兴的?” 秦老太太拿著蒲扇敲了敲扶手,“行了,少说两句。燕子那嘴虽然臭,但文元身子骨弱也是真的。” 唐玉兰站起身,理了理裙摆上的褶皱。 她虽然看不上这乱糟糟的场面,但王桃花毕竟是老爷子恩人的闺女,又是家里的客,如今把陆文元气晕了,她这个当大嫂的不能不管。 “我也上去看看。”唐玉兰语气淡淡的,路过王桃花时脚步顿了顿,“你老实待著,別再上去添乱。” 说完,她踩著高跟鞋,跟著二房一家上了楼。 王桃花屁股刚抬起来一半,听见这话又坐了回去,伸长了脖子往楼梯口瞅,满脸的不放心:“俺不去看看咋行?万一真不行了,俺不得给他做……做那个叫啥呼吸?” 李为莹听得脸皮发烫,伸手在桌底下扯了扯陆定洲的袖子,小声问:“咱们不去看看?毕竟是在家里晕倒的,要是真出事……” 陆定洲反手握住她的手,指腹在她掌心挠了两下,身子懒洋洋地往后一靠,两条长腿交叠著。 “看什么看,死不了。”陆定洲凑到她耳边,热气喷洒,“那小子装的。老三这招从小用到大,一遇到不想干的事就装晕。刚才王桃花说要领证,他那是嚇的,不是病的。” 李为莹惊讶地微微张嘴,抬头往楼上看了一眼。 “真装的?” “比珍珠还真。”陆定洲嗤笑一声,“二婶那是关心则乱,二叔那是配合演戏,也就王桃花这个傻大姐当真了。” 秦老太太把王桃花拉到身边坐下,语重心长:“桃花啊,你也看见了,文元那孩子不禁嚇。你要是真想在京城找婆家,奶奶给你介绍个別的。定洲说的那个国营饭店的大厨,我也知道,人长得精神,手艺也好,你嫁过去,那红烧肘子、溜肉段,想吃多少吃多少。” 陆定洲在旁边搭腔:“就是。那大厨一顿饭能顛俩大勺,胳膊比文元大腿都粗,那才有劲儿。” 王桃花把手里的瓜子皮往垃圾桶里一扔,拍了拍手,一脸坚定地摇头。 “不行。俺不要大厨。” “咋?嫌人家油烟味重?”秦老太太问。 “不是。”王桃花盘著腿,两只手比划了一下,“俺就要文元那样的。那大厨做得再好吃,能有文元长得好看?文元那脸,白得跟刚剥了皮的大葱似的,看著就脆生。俺这人俗,就稀罕长得俊的。” 她顿了顿,又一本正经地补充:“再说了,俺爹说了,找男人得找互补的。俺这身板壮实,力气大,要是再找个大厨,那以后生出来的娃不得跟黑铁塔似的?文元正好,他弱,俺强,中和一下,改良品种。” 陆定洲刚喝进嘴里的茶差点喷出来,硬生生咽下去,呛得直咳嗽。他一边咳一边冲王桃花竖大拇指:“行,你牛。改良品种这词你都会用,看来这扫盲班没白读。” 李为莹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看著王桃花那副认真的模样,心里那点因为唐玉兰而產生的阴霾散了不少。 “你这丫头,也是个死心眼。”秦老太太无奈地摇摇头,却也没再劝,只是那蒲扇摇得更快了些。 楼上的动静渐渐小了,估计是安顿好了。 老太太看了看墙上的掛钟,“带桃花去客房歇著吧。” 李为莹站起身对王桃花招手:“桃花,走吧,我陪你回房间。” 王桃花虽然还惦记著楼上的“改良对象”,但也知道这会儿上去肯定得挨骂,便乖乖地站起来,跟著李为莹往走廊尽头的客房走。 客房门一关,外面的喧囂就被隔绝了。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很乾净。两张单人床並排摆著,中间隔著个床头柜。 王桃花把布包往地上一扔,一屁股坐在床上,床垫弹了两下。 “哎呀妈呀,白天刚躺我就觉著这床真软乎,跟睡在棉花堆里似的。”王桃花摸著床单。 李为莹给她倒了杯水。 “桃花,你真看上陆文元了?”李为莹问得直接。 “那是。”王桃花接过水杯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俺这人从来不说假话。第一眼看见他,俺就觉得心里头那是……那是……” 她挠了挠头,想找个词形容,憋了半天憋出一句:“那是小猫挠心似的,痒痒。” 李为莹笑了笑,把垂在脸颊边的头髮別到耳后,“可是现在讲究自由恋爱,不兴以前那种包办婚姻了。就算你有信物,也得看文元愿不愿意。你看他刚才那样,明显是嚇著了。” “俺知道。”王桃花满不在乎地摆摆手,“自由恋爱嘛,俺懂。就是得让他自己乐意跟俺好。” “那你打算怎么办?他现在看见你就晕。” 王桃花嘿嘿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那张黑红的脸上全是自信。 “怕啥?那是他不了解俺。等他知道俺的好,肯定得稀罕俺。俺娘说了,烈女怕缠郎,这道理反过来也一样。他是读书人,身子骨弱,肯定需要人照顾。俺有的是力气,以后天天给他送饭,帮他洗衣服,要是有人欺负他,俺就帮他揍人。这一来二去的,石头也得捂热了。” 她说著,还握了握拳头,展示了一下胳膊上的肌肉。 “再说了,俺也不是非得逼他。俺就是觉得,这么俊的后生,要是让別人给嚯嚯了,那多可惜。俺得拯救他。” 李为莹看著她这副生猛的模样,心里竟然生出几分羡慕。 王桃花活得太通透了,喜欢就是喜欢,想要就去爭取,从来不在意別人的眼光,也不怕丟脸。 相比之下,自己总是顾虑太多,怕名声不好,怕配不上陆定洲,怕这怕那。 “只要锄头挥得好,没有墙角挖不倒。”王桃花把鞋一蹬,盘腿坐在床上,“俺就不信了,凭俺这一身本事,还拿不下个文弱书生。” 她忽然凑近李为莹,压低声音,一脸八卦:“哎,嫂子,你跟陆大哥是不是那个了?” 李为莹脸腾地红了,“哪个?” “就那个啊!”王桃花两只手的大拇指对了对,“睡觉觉,生娃娃。” 第102章 我进去帮你搓背? 李为莹脸更红了,转过头去整理枕头,“別瞎说,还没领证呢。” “切,俺看陆大哥那样,恨不得把你拴在裤腰带上。”王桃花撇撇嘴,“刚才吃饭的时候,他那腿在桌底下一直蹭你,俺都看见了。” 李为莹手上的动作一顿,没想到王桃花看著粗枝大叶,观察力却这么敏锐。 “嫂子,你教教俺唄。”王桃花一脸求知若渴,“咋样才能让男人像陆大哥对你那样,死心塌地的?” 李为莹转过身,看著王桃花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有些无奈地笑了。 “我也没做什么。” “骗人。”王桃花不信,“你看你,说话轻声细语的,走路也不带风,看著就让人想护著。是不是文元也喜欢这一款?那俺是不是得改改?以后说话夹著嗓子?” 说著,王桃花清了清嗓子,捏著喉咙,学著刚才陆燕的调调,矫揉造作地喊了一句:“文元哥哥~” 一嗓子出来,浑厚中带著尖细,像是杀鸡卡住了脖子。 李为莹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还是做你自己吧。”李为莹笑得肩膀直抖,“你要是那样说话,文元估计真得嚇死。” 王桃花自己也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搓了搓胳膊,“也是,俺这嗓门天生的,改不了。算了,俺还是用俺的方式,大鱼大肉地喂,就不信餵不熟他。” 正说著,门外传来敲门声。 “莹莹,好了没?” 是陆定洲的声音,低沉醇厚,隔著门板传进来,让人安心。 王桃花立马冲李为莹挤眉弄眼,“看吧,这才分开一会,就找来了。这男人啊,就是属狗皮膏药的。” 李为莹红著脸瞪了她一眼,起身去开门。 门刚拉开一道缝,陆定洲那张稜角分明的脸就映了进来。 走廊里的灯光昏黄,打在他侧脸上,投下一片深重的阴影。 他单手撑著门框,另一只手插在裤兜里,衬衫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露出一截锁骨,整个人透著懒散劲。 “聊完了?”陆定洲视线越过李为莹,往屋里扫了一眼。 王桃花正盘腿坐在床上,看见陆定洲,立马把手里那杯水放下,嘿嘿一乐:“完了完了。陆大哥这是等急了?俺就说嘛,这刚分开一会儿就找过来,真是片刻都离不得。俺娘说了,这被窝里的架,那是床头打架床尾和,越打越热乎。你们抓紧点,爭取明年让俺抱上大侄子。” 李为莹脸上一热,回头瞪了王桃花一眼,却也没什么威慑力。 “你这嘴,要是再没个把门的,我就让陆定洲把你送回车站去。”李为莹嚇唬她。 “別介!俺这是传授经验。”王桃花嘿嘿直乐,身子往被窝里一缩,拉过被子盖住下巴,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行了,俺不说了还不行,俺得睡觉了,梦里还得接著追文元呢。他跑得慢,俺肯定能追上。” 陆定洲听得直乐,胸腔震动,带著李为莹的后背都跟著麻。“借你吉言。要是真有了,给你包个大红包。” 他伸手扣住李为莹的手腕,往怀里带了一下,衝著里面的王桃花抬了抬下巴:“明儿早上想吃什么,让张姨给你做。” “肉包子!要大肉馅的!”王桃花立马提要求。 “行。”陆定洲答应得痛快。 李为莹被他拽得脚下一个踉蹌,不得不扶住他的手臂才站稳。 她转头对王桃花嘱咐:“热水壶在桌上,你要是渴了自己倒,洗澡就把门锁好。別乱跑,这毕竟是別人家。” “晓得了晓得了。”王桃花把被子往身上一裹,只露个脑袋在外面,“俺不洗,洗多了掉福气。俺这就睡,养足精神明天去堵文元。” 说完,她直接往床上一倒,拉过被子蒙住头,一副“閒人免进”的架势。 李为莹无奈地摇摇头,顺手帮她带上了房门。 门锁合上的瞬间,走廊里重新归於寂静。 一楼这会儿没人,陆振国两口子在楼上,老爷子老太太估计也歇下了。 空气里只有墙角那座老式座钟发出的滴答声。 陆定洲没急著走,反身把李为莹压在门板上。 他低下头,鼻尖几乎蹭到她的鼻尖,呼吸间带著淡淡的菸草味,混杂著他身上那股独有的热气,熏得人头髮昏。 “刚才在屋里说什么呢?笑得那么开心。”陆定洲声音压得低,胸腔震动贴著她的身子传过来。 “没说什么。”李为莹偏过头,想躲开他那极具侵略性的气息,“桃花说要改良品种,还要把文元养得白白胖胖的。” 陆定洲嗤笑一声,手指在她腰侧不轻不重地捏了一把:“她倒是想得美。老三那身板,也就够她折腾两回的。” “你別总这么说文元。”李为莹伸手推他,“那是你弟弟。” “堂的。”陆定洲纠正道,隨即话锋一转,“行了,不提他们。上楼,洗澡。” 他牵著李为莹的手往楼梯口走。 他大手乾燥温热,掌心带著常年握方向盘磨出的茧子,磨得李为莹手背发痒。 上了二楼,走廊里舖著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 陆定洲没带她回房间,而是直接领到了走廊尽头的卫生间门口。 这栋小洋楼有些年头了,虽然设施在当下算是顶好的,但二楼也就这么一个公用的卫生间。 “进去吧。”陆定洲鬆开手,靠在对面的墙上,从兜里摸出烟盒,想了想又塞了回去。 李为莹抱著早就准备好的换洗衣服,站在门口有些犹豫。这卫生间离主臥不远,要是唐玉兰或者陆振国突然出来…… “你……你不进去?”李为莹小声问。 “我进去干什么?帮你搓背?”陆定洲挑眉,身子往前倾了倾,一脸的不怀好意,“你要是邀请我,我也不是不行。” “谁要你搓!我让你进你自己房里。”李为莹脸涨得通红,赶紧往里走,就要关门。 一只脚伸过来,卡在门缝里。 陆定洲那双漆黑的眸子盯著她,嘴角掛著笑:“门別反锁,这锁芯有点毛病,容易卡死。我就在门口守著,谁也进不去。” 李为莹愣了一下。 这理由听著蹩脚,但他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又让人没法反驳。 她往走廊那头看了一眼,黑洞洞的,確实让人心里发毛。 “那你……別走远。”她妥协了。 “放心,我就在这儿给你站岗。”陆定洲收回脚,看著她把门关上。 隔著一道门,里面的动静变得模糊而曖昧。 陆定洲背靠著墙,双臂环在胸前,听著里面传来的水声。 哗啦啦的水流声,接著是盆磕碰在瓷砖上的脆响。 他能想像出李为莹此刻的样子,水珠顺著她白皙的脖颈滑下去,流过那道起伏的曲线…… 他喉结上下滚了滚,从兜里掏出那盒烟,抽出一根放在鼻端嗅了嗅,没点燃。这会儿要是抽菸,一会儿进去一身味儿,她又该皱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