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史官直书,你真一字不改?》 第1章 翰林院学士,史料有误 洪武十五年。 翰林院。 徐明手持起居注以及各类史书,不由的皱了皱眉。 询问道:“程侍读,这些天我查阅了各类史料记载。” “还有起居注,尤其是有关洪都保卫战的史料,为何没有看到朱文正的记载?” 程道微微一愣。 难以置信的抬头,望著这位新上任的翰林院学士。 他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拱手应答:“回稟徐学士,您刚上任,可能有所不知。” “您口中之人,在洪武朝,乃是避讳人物,只要是事关此人,皆略之。” 徐明缓缓站起身。 “略之?” “朱文正,是陛下的亲侄子,年龄仅仅相差了八岁。” “元末群雄纷爭,陛下曾对其委以重任,是大都督府的大都督,曾在洪武保卫战中,担任主將。” “拥万人镇守洪都,抵抗陈友谅的六十万大军进攻,八十天而城依旧在。” “为击败陈友谅,奠定不灭之功。” “这样的人物,略之?” 程道顿时有些汗流浹背。 徐明手持一份起居注,走过程道的身边,开口道:“修史的人,要对得起歷史。” “否则,我们的后人,会在你们修撰的史书里看到什么?” “陛下没有明言,需要避讳朱文正,而尔等史官,却知晓其中缘由,不敢据事直书。” “如此贪生怕死,有何顏面,修撰史书?” 避讳朱文正,並非明令禁止。 而是畏惧,害怕因为朱文正的事情,牵连到史官个人。 也牵连到皇帝和太子。 朱元璋杀性宏大,谁也不敢去试探其逆鳞。 因而史官都形成一种莫名的潜规则,只要是有关朱文正的事跡,一律略之。 程道咽了咽口水,心中已然骂了徐明祖宗全家上下。 顏面?说的倒是轻巧。 史官的顏面,自汉武帝加强皇权,便不復存在了。 没有了性命,要何顏面? 程道真的很想大声的吼一句,你不怕死,你自己写啊! 徐明仿佛猜到了程道的心思。 “也罢,既然尔修撰官不敢写,那就我亲自来写。” “什么?”程道惊呼一声。 真不要命了? 於是他连忙说道:“徐学士,近日皇后身体有恙,陛下因此日夜忧虑,心情不畅。” “此时提出,加撰朱文正史料,可是死路一条啊。” “那件案子的风波,尚未停息,徐学士慎重啊。” 那件案子,指的自然是胡惟庸案。 其余波依旧繚绕,震动著满朝文武,每个人的心臟。 谁也不知道,这把火,什么时候会烧到自己的头顶。 个个都是小心谨慎的办事。 程道倒是好心。 不过,徐明心意已决。 “身为翰林院学士,主管修史,那这便是职责所在。” 程道微微一愣,心中有敬佩之意,却也有些无奈。 傻子。 现在这世道,可不是春秋时期,把身后名看的比什么都重要。 春秋时期的史官据事直书,个个不畏权贵,专心修史。 你杀了本朝的史官,那就会有別国的史官,源源不断的赶来。 若是被杀,还能留名。 现在据事直书,皇帝不满,杀了你,没有人会知道。 洪武朝死的官员多了去了。 岂会多你一个? …… 翌日。 朝会,徐明一早便將重新编撰,有关朱文正的史料捧在手里。 对於朱文正的事跡,其实自己也是一知半解。 他有想过,去询问其余大臣,比如徐达等人。 他们是和朱文正同时代,应该了解此人。 后来,徐明放弃了。 徐达这些人都是人精,怎么可能会说。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在朝会上,当面询问了。 要说最了解朱文正的。 肯定是朱元璋莫属了。 隨著太监高亢的声音,在奉天殿响起,群臣入殿。 朱元璋身披黄色龙袍,高坐龙椅,一脸忠厚的模样,眼神却让人不寒而慄。 身侧,则是站著一位面相俊雅儒气的青年,太子朱標。 二人的神色都不太好。 显然,皇后重病,让二人都有些心力憔悴。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群臣开始一一匯报朝政。 首当其衝的,便是军事要务匯报,由五军都督府分批次开始匯报。 在洪武朝,军事安全为第一要务,其余次之。 徐明安静的站在一旁,等候著自己发言的机会。 只不过。 徐明没想到的是,这一站,就是一个上午。 军务匯报之后,便是各地民生的匯报,在临近正午的时候,等五军都督府,六部尚书都发言的差不多了。 徐明这才缓缓走上前。 “陛下,臣有本要奏。” 朱元璋浓厚的眉宇,微微低沉。 翰林院学士?主修编撰史书,正常而言,基本每天的工作就是写写写。 將每日起居注整理好,以供后世修史。 还能有什么事情要说? “微臣初任翰林院学士,查阅以往记录史料,发现有几处有端倪之处。” “想要向陛下印证真偽。” 端倪之处?朱元璋冰冷的眸子,瞬间朝著一旁的起居注官蒋学。 瞬间给一旁的蒋学嚇出一身冷汗。 蒋学自洪武六年,便被任命为起居注史官,负责记载朱元璋的一言一行。 记载有误便是失职。 蒋学连忙质问徐明:“徐学士!你凭什么说我所载起居注有误?可有证据?” “陛下的一言一行,臣都是字字记录,可从未出错,陛下能够证明!” 朱元璋目光朝著徐明望去。 起居注,虽说皇帝无权查看,可他朱元璋是什么人? 他要看,蒋学岂能不给? 日常记录的起居注中,他倒是並未看出端倪之处,无非就是用些文縐縐的词汇记载。 他曾叮嘱过蒋学,有些话,可以不需要那么文縐縐的。 徐明微微拱了拱手。 “臣所言有误之处,非起居注。” 朱元璋愁眉不展,手指有节奏的敲著龙椅扶手,总感觉,有种不好的预感。 徐明的余光,瞥了一眼站在一旁的朱標,这一眼,也让朱標心生异样之感。 紧接著,徐明高亢的说道:“陛下,微臣想问,靖江王之父,朱文正当真是意图投靠张士诚,而被陛下鞭杀吗?!!!” 声音宏亮,让整个奉天殿的官员,都听的一清二楚。 声落之后,所有人的心头都为之一颤。 所有官员都屏住了自己的呼吸,有些难以置信的望著站在中间的徐明,甚至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听错了。 眾臣都用自己的余光,看朱元璋的脸色。 第2章 不信?送你去见朱文正 奉天殿內,死寂如墓。 朱元璋闻言一愣,隨即阴鷙的目光锁定了徐明,洪亮的嗓音强行压低了三分:“徐明,你在质疑朕?” 滔天的杀意!那平静语调下,蕴藏的却是令人窒息的杀机。 群臣纷纷屏息垂首,瑟瑟如寒蝉,唯恐稍有不慎便引火烧身。 胡惟庸伏诛之时,皇帝正是这般神色。纵是太子朱標,亦欲言又止。 徐明却未退缩:“启稟陛下,非是质疑,微臣只是在求一个真相。” “真相?”朱元璋声音冰冷如刀:“咱所言,便是真相!” “微臣不信。”徐明回道。 ??? 朱元璋直接被气笑。 这还是第一个敢如此明目张胆挑战他帝王权威的人。 上一个这般不知死活的,早已成为了蚊虫血食。 史笔如刀,但握刀者,从来是胜者,胜者所言即是真相,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真不知道说此人读书读傻了,还是说此人单纯。 旧创被揭,本就不悦的朱元璋,胸中怒火已如火山熔岩。 “不信,想求真相,”朱元璋狞笑一声,眸中寒光爆射:“好!咱成全你,来人!將此獠拖下去,五马分尸!” 下了黄泉,那里自有“真相”。 朱標脚步微动,正要上前,却被朱元璋一个凌厉的眼神钉在原地。 那眼神將朱標焊在了原地,不得动弹,同时也仿佛在说:標儿,咱是在替你除患。 朱文正的“真相”,只能是背叛投敌,被鞭杀至死。 绝不能是別的。 这关乎太子的地位,关乎他的名声。 “退朝!”朱元璋拂袖怒吼,龙吟震殿。 …… 龙国,现代。 徐明猛地睁开眼,一下子坐直,急急检查自己的手脚头颅,还好都在。 他来到镜前,確认身体完整无缺,这才长长吁出一口气。 “说好的一点不痛呢?”他忍不住抱怨:“这帮锦衣卫,也不换几匹好马!” 五马分商君,今日方知马力。 他拉开冰箱,取出一瓶冰水,咕咚咕咚咕咚…… 解渴后,把自己摔进沙发深处,头枕著软垫,並点上一根香菸,缓缓呼出,劳累的身心得到放鬆:“呼,总算下班了,真累啊。” 当个史官也不容易。 整天埋在故纸堆里,编史料,理典籍,有时还得讲学。 亏得明朝没电,不然老朱那工作狂,非逼著大伙两班倒不可。 “系统。”他轻唤。 一道幽蓝光屏瞬间在眼前展开。 【结算工资中……】 【基本工资:1500元】 【检测宿主在职:3天(未满一月,按一月结算)】 【检测宿主工伤(死亡):额外结算工伤赔偿金50000元】 【总计:51500元】 【款项已匯入绑定银行帐户。】 叮!屏幕碎裂的手机在一旁亮起。 徐明紧绷的神经,终於鬆弛了几分。 “有钱了……” 这年头,大学生真不值钱。 三个月前刚他从歷史系毕业,一头扎进社会,才知这专业这文凭,连份像样的工作都找不到,只能进场混个包吃包住。 偌大的魔都,奔波仨月,连房租都快交不起了。 就在他绝望收拾铺盖,准备滚回老家时,系统觉醒了。 给了他一份工作。 说来奇怪。 二十一世纪的人,工作地点居然在洪武朝的翰林院,职位也是史官。 虽然却是符合自己歷史系专业的工作。 可关键工资一个月才1500块,还能再黑心点吗? 不过,大明朝的官员俸禄低,好像也是公认的事实。 可这点钱在魔都,连单间月租都不够。 幸好有这“工伤机制”。 五马分尸的“工伤补贴”,五万块虽说不多,至少能把房租窟窿补上。 先还清欠租,网购个新手机,再给家里寄点,工伤补贴也就差不多也就光了。 【检测原身份『徐明』已被大明文化有限公司列入永久黑名单】 【已使用新身份『张虚』为您重新投递简歷並通过审核】 【用工单位:大明王朝文化有限公司】 【职位:史官】 【月薪:1500元】 【岗位职责:史官据事直书,如实记录】 【请宿主於三日后准时前往报到。】 其他的姑且能忍,这薪资实在让人难以恭维。 別人的职业系统,做个外卖员,都能成为总裁,为啥自己的系统没有这功能? 虽然大明王朝的股份,要了也没用。 毕竟原始股,大部分被“董事长”朱元璋给干掉了。 看来,只能重走捷径了。 在大明朝“殉职”后会直接返回现代,死亡並非同步。 这份“工伤赔偿金”,倒是成为自己收入的主要来源。 不然单靠那点工资,非得饿死在魔都不可。 好在工伤的认定还算宽鬆,只要履职过程中受伤或死亡,都算。 还有三天清閒,正好躺平休息。 兜里有了钱,也能琢磨点以前不敢想的消遣。 …… 三日后。 翰林院,熟悉的大殿,熟悉的面孔,侍读程道。 换了名字,易了容貌,背景依然是无依无靠的“孤儿”。 “张学士。”程道恭谨呈上文书:“此乃前几日蒋侍读整理的起居注,需儘快编撰成册。” 上司被杀,程道內心全无波澜。 自胡惟庸案起,朝堂隔三差五便是人头落地,早已司空见惯。 “嗯,分发下去吧。”张虚(徐明)頷首应下。 身为翰林学士,比起编修、检討、侍读这些下属,他的杂务自然少些。 程道这正六品侍读,主要职责便是协助修史、校刊典籍。 待程道退下,徐明陷入沉思。 史官之责,唯“据事直书”。 系统硬性规定的工作標准仅此一条。 目前大明朝的史书,大部分基本没没啥问题。 目前有误的,暂时只有朱文正和韩林儿的记载。 身为史官。 纠正史料的错误是本职。 朱文正到底因何而死?徐明虽有猜测,却不敢凭一己臆断便落笔为史。 要知晓真假与否。 要么询问皇帝朱元璋,要么询问开国功臣,如徐达,汤和,李文忠等人。 可徐达汤和等开国功勋,自然是不会因为一个朱文正,而去触怒朱元璋。 皇后和太子倒是不怕因为这件事而触怒朱元璋。 关键是自己要如何才能见到二人。 马皇后病重,深居宫中。 太子朱標,则时常跟在朱元璋身边。 第3章 马皇后的嘱託 皇宫,坤寧宫。 自皇后病重以来,整个坤寧宫都笼罩在阴鬱之中。 宫中之人个个都很紧张。 以皇帝的性格,皇后若有闪失,整个坤寧宫的宫人要因此受到牵连。 马皇后躺在病榻上,时不时传来咳嗽,病体沉疴,已然病入膏肓。 “妹子,”朱元璋紧紧攥住妻子冰凉的手,眼底罕见地溢出暖意和忧虑,声音放得极轻:“莫怕,咱已詔告天下,遍求名医。定有神医能治你的病。” 马皇后强撑起一丝笑意,宽慰道:“重八,朝中诸事繁杂,天下繫於你一,你不必日日来守著。我自有天命,会好的。今日陪我的时辰足够了,我知足的…” 在马皇后反覆劝諫下,朱元璋这才依依不捨地离开坤寧宫,转回尚书房批阅奏章。 离开前,还对著坤寧宫外,侍奉的宫女们冷道。 “照顾好皇后,若有闪失,整个坤寧宫的人,都得给咱妹子陪葬!” 此声落下。 扑通一声,宫女们纷纷跪下,微颤著身子。 听著屋外的声音,马皇后心里有些无奈。 太子朱標也欲告辞。 “標儿~”一声虚弱呼唤从帐后传来。 朱標立刻止步,趋前跪在榻边:“娘,標儿在。” “娘有一事託付於你。”马皇后说著,挥了挥手。 屏退了屋內侍奉的宫女,殿內只剩母子二人。 朱標心中疑惑。 只听马皇后压著几乎散尽的气力,艰难开口:“前几日,听说朝会上,有人要为你堂兄朱文正修史?” 朱標沉默頷首。 “翰林学士徐明,於三日前,当殿质问陛下堂兄死因,父皇大怒,已被锦衣卫处以五马分尸。” 当日下午,便立刻执行,甚至连给其求情的机会都不给。 “娘,您何故问起此事?”朱標心中更加不安。 马皇后眼中泛起沉痛的波光与深深的愧疚。 往事如刀,剜心刺骨。 “標儿。”她喘息著,字字千钧:“娘,求你一件事。” 朱標大惊,急忙道:“娘,您何出此言,但有吩咐,儿臣万死不辞!何来求之一字?” 看著儿子诚恳焦急的模样,马皇后心头流过一丝暖意,旋即又被更深的悲凉淹没。 她用几不可闻的声音道:“若是翰林院,再有人提起补全你堂兄的史料。” “娘希望,你能將当年,真相告诉他,让他暗中修史即可。” “有朝一日,你若承继大统,娘不求你为他平反,只求你能为他在史书里留一笔可好?” “娘!儿臣答应您!”朱標不假思索,立刻应承。 然旋即他面露难色:“只是,此刻还有谁敢提?” 上一个翰林院学士的尸骨尚未寒尽,谁人还敢捋这龙鬚。 本身,就无人敢提这件事。 现在杀了个徐明,史官更是连朱文正三个字,都不敢说。 深怕被锦衣卫听去,然后判个徐明同党,一同诛杀。 马皇后长长一声嘆息,充满了无尽的失落与无奈:“若真的无人再敢提,那就当我今日什么都没说。” “待你承继大位后,再命人修撰补全,也不迟。” “但切记,此事不可让你父皇知晓,明白吗?” “这也算是娘能为文正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朱元璋性情刚烈固执,认定之事,万难更改。 史官不敢书朱文正一字半句?无非是因言者皆已被杀尽。 杀得多了,剩下的自然都是懂得明哲保身的。 朱標頷首应答:“儿臣铭记於心。” 纵使朱文正万般不是。 可其对大明朝做出的贡献,是確定的。 做为自己的堂兄,若是不能为其正名,可至少,也不能让他彻底湮没於青史之中。 不过,今朝是没希望了。 刚刚才惨死了学士的翰林院。 总不至於,又有个不怕死的愣头青,跳出来寻什么所谓的真相吧。 …… 翌日。 奉天殿。 徐明(化名张虚)的身影再次出列,手中仍捧著关於朱文正的史料奏疏。 “微臣翰林院学士张虚,有本启奏!” 龙座之上,朱元璋眉头紧锁,打量著殿下这陌生却又带著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的面孔。 这场景为何如此似曾相识?一种极度不祥的预感陡然升起。 身旁的朱標更是心头剧震,难以置信地看向张虚,莫非? “微臣修撰国史,翻阅开国前旧档,发现部分史料颇有缺失。” 张虚换了个更为委婉的说法,双手高举奏疏:“故此,恳请陛下予以明断!” 朱元璋眼神一凛,身旁太监立刻快步上前接过奏疏,小跑回御前呈上。 朱元璋展开奏疏,只扫了一眼。 骤然间,瞳孔剧缩,他猛地將奏疏狠狠合上,然后猛地站起身。 “好!好得很吶!”朱元璋的声音陡然拔高,震怒如同惊雷在殿宇炸开,脸上冰霜凝结,杀意瀰漫:“咱刚杀了个徐明,今个又蹦出个张虚来。” 此言落下。 群臣也大概知晓,奏疏里写的是什么內容。 翰林院这群人,什么时候这么勇猛了? 死了个徐明,来了个张虚。 为直书,连命都不要了吗? 这是梦回春秋还是大唐了。 朱元璋根本不想做任何解释,直接吩咐道:“来人!將张虚拉下去!处死。” 徐明(张虚)则是象徵性的喊了两句。 “陛下,微臣据事直书,何错之有!” 隨著声音渐行渐远,朱元璋的心情很鬱闷。 直接宣布了退朝。 百官退去,朱元璋则是准备返回宫中用膳。 朱標这时候却是追了出去。 找到了被锦衣卫拖著走的张虚。 “等等。” 张虚有些意外,望著朱標。 太子朱標? 两名锦衣卫虽然则是停了下来,向著朱標行礼。 “太子殿下。” “嗯,我有件事想要询问他,待我问话之后,你们再將其处死。” 锦衣卫闻言,便没有阻拦。 要是朱標想要让他们放了张虚,定不可能,不过只是想要问话,那太子还是有这个顏面的。 张虚有些诧异,问话? 紧接著,两名锦衣卫便转过身去,朱標望了一眼张虚。 轻声说道:“张学士,可否告诉我,你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张虚坦然相告。 “身为翰林院学士,为史官之首,史官职责,乃据事直书,何来其他目的?” 第4章 张虚身死,朱標的无奈 朱標微露讶色。 “为此搭上性命,又何必呢?”他轻声嘆道。 这般耿直的臣子,就此被处死,实在令人惋惜。 可皇帝金口玉言,又岂是轻易能收回的? 张虚闻言,目光沉静地回应:“史册有遗训,『毋貽来者羞』。” “唐太宗亦曾言道,『史官非但记事,亦防过举也。』” “若因畏惧权威,便篡改史实,一味迎合君王,只记光鲜,讳言过失,那这史书,岂非成了顛倒黑白的废纸?” “凡是对当朝君王有利之事,便不吝溢美之词;凡对当朝不利之事,则极尽贬抑。史书所载,看似非黑即白,可人心复杂如渊,焉能只有单薄一面?” “长此以往,后世谁还会信这史书?又有谁肯相信,当年那个田埂上的放牛娃,竟能成就君临天下的伟业?” 朱標闻言,怔忡了片刻。 人非纸,岂能一面而论。 这见解,倒是透著一股难得的犀利。 若非身处洪武朝这等肃杀时节,以张虚之才识风骨,或真可比肩春秋那些直言敢諫的名臣,在史册间留下鏗鏘一笔。 可惜,这洪武天威之下,因触怒龙顏而殞命的官员骸骨,早已堆积如山。 多张虚一具不多,少他一具不少。 “孤虽贵为储君,然有些圣意,亦无力挽回。”朱標的语气带著一丝疲惫。 自己老师宋濂,只是牵连了胡惟庸案,並未真正参与。 最终都免不了受罚。 更何况张虚这般情况。 张虚嘴角却浮起坦然的笑意:“朝野皆传太子殿下仁厚,今日得见,方知传闻非虚。我为朱文正修撰史料,殿下本该视我为仇讎,此刻反倒想为我说情。然而殿下好意,张某心领了。当我执意当眾请补那段史料时,便已料到此番结局。” 直面死亡的这份从容气度,让朱標心中油然升起几分敬意。 自胡惟庸案爆发以来,朱元璋为磨礪朱標,常令其亲自督办审讯,甚至临刑时亦须全程观瞻。 这两年间,他目睹了太多官员落网时,口中虽言“不惧”,当真切嗅到死亡气息时,却常有胆怯失態、乃至惊惧失禁者。 如张虚这般眼神澄澈、无半分恐惧者,只手可数。 至於那位堂兄朱文正,朱標的记忆已有些模糊,只依稀记得幼时,这位堂兄待他极好。 直到自己十一岁那年,朱文正便如同人间蒸发般再无声息。 他曾问询父皇朱元璋,却不得回应;后从母亲马皇后口中,拼凑出了冰冷的真相。、 原来朱文正之死,亦与自己牵连甚深。 因此,他对朱文正並无恨意,自然也对张虚欲补全史料之举,生不出排斥之心。 “堂兄虽已作古,可他为父皇、为大明创下的赫赫功勋,却是实打实、无可抹杀的。”朱標声音低沉:“我虽无力救你脱困,倒是可以让你在临行前,不做个糊涂鬼。” 张虚心头微动,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若能知晓真相,待下次归来之时,便可直接补正史册。 至於能否被採纳,这並不重要,只要留下痕跡即可。 史,本身便是多方论证,非一家之言可断。 他当即郑重一揖:“谢殿下恩典。” 朱標抬手虚扶:“不必多礼。” “堂兄欲要投敌张士诚一事,確属无中生有的构陷。但他当时心生去意,確有其事。” “一直以来,父皇皆按继承人的规格悉心培养堂兄。彼时天下未定,父皇亦不知晓自己何时会遭遇不测,故早做安排。是以,堂兄自小便被严格训练,承此重任。” “后来洪都一役,天下大势终定,局面再无反覆之忧。父皇却对这位仅仅比他小八岁、且年富力强的侄子,陡然生出深重的猜忌。那时我尚年幼,而朱文正官居大都督,执掌天下兵马,是军中除父皇之外的第一人。其洪都一战,战功彪炳,声威更是达到顶峰。正是这份太过耀眼的功绩,引动了父皇的杀机——史册上,主少国疑之时,宗亲重臣篡位夺权之事比比皆是。父皇深恐此景重现,遂起了斩草除根之心,以绝后患。” “堂兄敏锐察觉到父皇的猜忌,心中惶惧,便策划乘夜逃离。可惜未能成功。” “出逃失败后,堂兄即被囚禁。很快,这次未遂的逃离之举,便被歪曲、指控为企图投奔张士诚的铁证。” “最终……父皇下令,以铁锤击断其腿骨,施以杖刑,生生毙命。”朱標的声音愈发沉重:“母亲每每忆及此事,常怀愧疚之心,恨自己当年未能从父皇手下救他一命。” 张虚听著这宫廷秘辛,神色並无太大波澜。 马皇后与皇帝情深似海,確係事实。 可朱元璋骨子里的冷酷独断,更是无人能否认的事实。 有些事情,即便是贤如马后,一旦触及权力根基的核心,亦感无力回天。 从这不近人情的处理方式里,正透出朱元璋行事手段的果决狠辣。 “其实父皇他也心知理亏,这才如此牴触。” “不过,父皇並未亏待堂兄之子,將其封为了靖江王。” “算是无声的弥补。” 心里看重亲情,同时,也是个极度冷血的政治皇帝。 言毕不久,等候在侧的锦衣卫上前押送张虚。 “谢殿下……將真相坦言相告。”张虚最后深深看了朱標一眼,语气平稳:“再会。” 朱標默默目送,心头满是酸涩。 再会?或许,只能在幽冥黄泉了吧,他唯有轻声嘆息,一股深深的无力感瀰漫全身。 朱元璋正在进膳,口中嚼著简单饭菜,目光却仍专注地审阅著摊开的奏章。 中书省已废,六部事务皆需他亲览裁断,案牘之劳顿如山。 见朱標姍姍来迟,朱元璋的目光终於从奏疏上抬起一线:“標儿,何事耽搁?” “儿臣將堂兄朱文正一事的真相,告知了张虚。”朱標坦然答道,並无遮掩。 朱元璋抬起眼皮,扫了儿子一眼,语气淡漠如常:“將死之人,知晓这些,又有何益?” 见朱標依礼落座后却迟迟未动筷箸,朱元璋立时察觉到他情绪的低沉,语调一沉:“怎么?觉著为父处置得不对了?” 第5章 我又回来啦 朱標深深吸了口气:“儿臣只是惋惜……那张虚,確是一位难得的直臣。” “直臣?”朱元璋一听此言,索性放下了手中啃了一半的菜饼子,威严的目光从奏疏上彻底移开,如实质般牢牢钉在朱標脸上。 那深不见底的眼眸中,锐利的光芒一闪而过。 他微微蹙起眉头,一字一顿道:“什么直臣、忠臣、奸臣都不重要,关键在於此人,能否为你所用。” “今日他敢堂而皇之给朱文正修订史料,你信不信,来日他就敢明目张胆替陈友谅、张士诚之流树碑立传。非杀到这些人肝胆俱寒,他们怎会停下那些狂妄的念想?” 朱元璋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不容置疑的威压:“標儿,你莫不是真以为,那些人都是心如赤金、抱定『直书』连头颅都不要了的节义之士?” 朱標迎著父亲灼灼逼人的目光,毫无退避,语气篤定地反驳道:“儿臣观之,张虚此人绝非父皇口中揣度的那般。” “糊涂!” 一声暴喝,惊的檐下棲雀愣愣飞起,侍立在侧的太监们不约而同的屏住呼吸。 “你涉世未深,尚不知这些文人的花花肠子。” “可咱清楚的很,看似,据事直书,可实际上,他是在试探咱的底线!” “当初胡惟庸跪在奉天殿,指著天发誓的时候,可比这张虚演的更像是直臣!” “可到最后呢!遇事不报,自行斟酌,有利奏稟,无利奏压。他是直臣吗?!” 朱標看著面部肌肉有些狰狞的朱元璋,刚想反驳,不能同日而约的时候,却发现。 曾经意气风发的父皇,重开日月天的父亲,两鬢不知何时,已然悄悄的爬满了银丝。 自从胡惟庸案件爆发之后,自己父亲的疑心就越来越重了,尤其是对文官们。 被骗怕了,开国之初的杨宪,那株果粒饱满的稻穗,到现在还摆放在尚书房。 可没想到,杀了个杨宪,又来了胡惟庸,汪广洋。 开国之初的丞相,除了徐达,没有哪个是没有问题的。 见朱標沉默,朱元璋也没有继续说,他不想他们父子关係搞的这么僵硬,便转移话题道。 “此事勿要再议,用膳过后,代咱去看看你娘。” 都已经吵到这份上,朱標也没有心情用膳,便起身,向著朱元璋作揖行礼后,便前往了坤寧宫。 待其离开后。 朱元璋本想继续一边吃著菜饼子,一边阅览奏疏。 这时,殿外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朱元璋的思绪。 “陛下。” 锦衣卫指挥使毛驤跪在门槛外,玄色飞鱼服的下摆沾著泥浆,显然刚从某处暗桩赶回。 “进来。” 毛驤起身弓著腰,双手呈递一份奏疏,小心翼翼的走进殿內。 朱元璋接过放在桌面上,翻看查阅。 眉头不由得皱起。 “徐明和张虚都是孤儿?” “一个家人都没有?” 毛驤回復道:“回稟陛下,都已经查验,徐明的父母早亡,且並未娶妻生子。” “张虚的情况类似,吃百家饭长大,在翰林院在职期间,也是省吃俭用,將俸禄都给了那些接济他的乡里邻居,也没有娶妻生子。” “听说,乡里有人曾想嫁女儿给张虚,但被张虚拒绝。” 按照这上面的记载来看。 其实徐明和张虚是没有履歷和资格担任翰林院学士的。 只是,胡惟庸案的爆发,牵连了太多官员。 导致朝廷空缺,一些官职较低的官员,便有了上升的空间。 徐明和张虚好像还是他亲自提拔上来的。 就是因为,这两人都是没啥黑料。 难道真的是自己想多了? 徐明和张虚只是想要据事直书? 在翰林院里,像这种出身的官员,还是比较少的。 一次性杀了俩。 徐明和张虚死后,翰林院学士这个位置便空了出来。 需要重新选定。 目前翰林院官员,不算多,程道,张天,岳丰益,瀋河里……赵杉等等。 思来想去,朱元璋最终选定,依旧是寒门出身的赵杉为翰林院学士。 …… 三日后。 雨落淅淅地敲打著翰林院的青瓦,程道站在廡廊下,望著雨水在院中匯成细流,流入沟渠。 “程兄发什么呆呢?”张天凑了过来,一边嚼著半块硬邦邦的炊饼。 “没事,只是在想一些事情。” 今日之所以雨天,还站在廊下,便是因为新的翰林院学士需要上任。 说来也怪,皇帝接连三次,都选定出身寒门的史官修撰出任翰林院学士。 张虚死后,按照职位来说,怎么著也轮到自己了,反倒是这个守孝刚归的赵杉当上了学士。 不过也幸好没有轮到自己,现在翰林院学士这个位置,谁都避之不及。 “听说新来的赵学士,守孝四年,刚回京就接手这烫手山芋。”岳丰益掸著官袍上的尘埃,突然压低声音:“前几任可都……” 赵杉四年前,母亲病逝,回乡守孝两年。孝期刚过,父亲紧隨其后,又守孝两年。 这四年孝期刚过……便接受这烫手山芋。 话音未落,程道便急忙打断:“慎言!” 他眼角瞥见廊柱的阴影处,隱隱约约有人影闪动,就像是鬼一样。 岳丰益连忙使劲抽了自己两个嘴巴子,如今,京城遍布锦衣卫,自己怎么就管不住自己的嘴呢。 就在这时候,雨幕之中。 忽然出现一柄破旧的油纸伞,伞下人身穿洗的有些泛白的官袍,脚步沉稳的朝著他们走来。 程道,张天,岳丰益等史官修撰便纷纷迎了上去。 程道本想先打招呼,却见赵杉先声道:“程侍读,许久不见。” 他的目光扫视了眾人,唯独在程道身上,多停留了些许时间。 眼睛炯炯有神。 程道一时间愣神。 怎么感觉这句话怪怪的,可又说不出哪里怪怪的,程道连忙回礼道。 “没想到赵学士居然认得我,实乃下官荣幸,赵学士一路舟车劳顿,可否需要歇息些时间?” 程道倒也没有多想。 赵杉笑道:“不必了,诸位同僚不用在此聚集。” “各自做各自的事情去吧。” 新官上任,见一面认识认识人就行。 至於摆酒席宴请,没有这等习惯,毕竟今天敢摆酒席,明天家里的柜子里就会多一个人。 谁也不清楚,柜子里藏的会是隔壁邻居,还是锦衣卫。 “赵学士服丧归来,想必对翰林院诸多事务也有些不熟悉了。” “我带您熟悉熟悉。” 话落,赵杉便摆了摆手,收起油纸伞,拒绝道。 “不劳烦程侍读了,这些我都熟悉的很。” 赵杉(徐明)笑眯眯的望著程道。 这已经是第三次担任翰林院学士了,对这些事情,怎么可能会不熟悉呢? 说著,便径直走进了衙门,程道也紧隨其后。 在其刚准备走进去的时候,程道想出声提醒一下赵杉,走进衙门第一块砖,会略有鬆动。 若是不注意,容易崴脚。 未等程道说话,赵杉却轻车熟路的避开了这块鬆动的石砖。 第6章 发奖金,马秀英是什么鬼? 程道怔在原地,目光盯著赵杉的背影,心中疑虑。 奇怪?赵杉不是刚回来吗?怎会知晓这块砖有鬆动。 还是说几年前,翰林院的这块砖就有鬆动? 不对啊,自己记得很清楚,这块的鬆动在是半年前。 当时,工部尚书在朝堂上被嚇的面如死灰。 那时正值胡惟庸案爆发没多久,工程出现问题,首当问责的便是工部尚书,皇帝杀性很重。 这种时候出问题,可是要掉脑袋的。 好在,经过查证並非偷工减料,只是一块砖有问题,也让工部尚书躲过一劫。 虽然没有追责,可工部尚书还是因此一病不起。 没过多久就病逝。 正因如此,这块砖一直没人来修。 这种小事,皇帝自然也不会过多关注,又不是说整个翰林院的建筑都偷工减料。 赵杉来到熟悉的办公桌前。 轻抚橡木的桌子,原先的物品都已经被清理乾净了。 在打过照面后,张天,岳丰益等人便回到各自工位,各自做各自的事情,唯独程道愣在原地。 “程侍读,可是有什么不妥?” 连续两声呼唤,程道这才回过神来。 “没,没有。” 赵杉怎么可能是张虚呢?避开石砖估计只是巧合罢了。 皇帝要杀的人,锦衣卫怎么可能会放掉? 况且赵杉和张虚面容都不一样。 年龄和背景也不一样。 估计只是自己多虑了。 程道隨即也回到了自己的工位,开始整理和抄录史料。 看著稍显异常的程道,赵杉暗自询问系统:“系统,你这身份会不会有些问题?” “我怎么感觉,这程道略有察觉?” 【身份不会有问题,背景早已经做好了偽造,皆是虚构,就算是锦衣卫也查不到半点不对劲的地方。】 想来也是。 这系统都已经让自己穿越洪武朝,偽造身份,应该还是很轻鬆的。 就算他们认出来,也无实据,死不承认,他们也没半点法子。 隨即,赵杉便开始研墨,准备將朱標所言的史料內容都写下来。 死了两回。 这史,也总算是有点进度了。 《丙午年二月,大都督朱文正功高震主,上召文正至戟门,责以“尔欲从张士诚耶?”亲执铁骨朵碎其脛骨,曳出端门杖毙。》 先將大致的事情书写出来即可。 其余具体的事情,再行补充。 身为大都督,朱元璋前期的接班人,战绩应该是不止有洪都保卫战和平定江西之功。 在洪都保卫战之前,朱文正就已经是大都督,节制中外诸军事。 至正二十一年,朱文正升任大都督。 至正二十三年,洪都之战爆发…… 不知不觉间,屋外已经天晴,时间也来正午。 该去用膳了。 就在赵杉起身准备去用膳的时候,程道,张天,岳丰益等人倒是没有起身。 而是拿出一个盒子,打开后,里面便装的是家人备好的膳食。 官员通常午膳都不回家,来回一趟需要些许时间。 为了方便,乾脆让家里人备好膳食,开盒即食。 勉强对付一口,等傍晚回家,吃的就稍微好些。 赵杉则是左看看,右看看。 走到程道面前,笑眯眯的望著程道,询问道:“程侍读,今日午膳吃的是什么?” 程道拿出筷子,用隨身携带的布擦了擦,回应道。 “只备了一条鱼,一碟酸笋,还有一大碗米饭。” 应天府是南方,水產比较便宜,因此简餐也能吃一整条鱼。 说完之后,程道准备用膳,却发现赵杉一直站著。 並没有离开的意思。 这让程道忍不住的说道:“赵学士,可是没有备膳食?若是不介意……” 赵杉轻微咳嗽了两声。 “这怎好意思,你给我留半条鱼就成,我不介意。” 这话,顿时让程道愣在原地,还能这样? 一点都不客气,要不要脸? 这些话,他也只敢在心里说说,谁让赵杉是自己上司呢。 少吃半条鱼也不会怎么样。 隨后,赵杉又来到张天和岳丰益的面前。 “张修撰,岳修撰你们吃的什么?这么香……” 这里凑点,那里凑点,午膳也就这么对付了。 主要是他家里也没人,中午回家吃的话,有点麻烦。 作为回报,在分配抄录任务的时候,三人都能稍微轻鬆些。 身为翰林院学士,別的权力没有,这点权力还是有的。 这一幕,自然是被其余史官看在眼里。 都在盘算,这算不算贿赂?要是不算,那他们也可以。 分一点食物,就能换来轻鬆些的活,何乐而不为呢? 用膳过后,眾人重新投入工作中。 等赵杉抬头的时候,时间已经来到了傍晚。 在完成工作之余时间里,赵杉也完成了对朱文正史料的初步修撰。 就在完成对朱文正史料补全的时候。 系统的声音再度响起。 【宿主成功补全了有关朱文正的部分史料,並对未来史书,造成一定影响,鉴此將为宿主发放奖金!】 “奖金?!” 赵杉有些意外,没想到系统居然也有奖金。 只是赵杉对奖金的额度,倒是没有抱太大的期望。 工资这么低,奖金能高到哪里去? 【奖金:奖金三千块。】 【同时,宿主可额外获得一位帮手,辅助宿主更好的完成史官这份工作。】 【期间,帮手的工资由宿主负责收取,绩效评定,也由宿主负责。】 简单来说,就是给自己增派了一名手下唄。 说实话,他其实不是很想要一个手下。 毕竟,系统可是个秘密,被现代人发现,指不定会发生什么事情。 没等赵杉拒绝,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 【帮手马秀英离职大明王朝有限公司还需三日,三日后,马秀英会来正式报导。】 【希望有了帮手,宿主能够更好的完成修史这份工作。】 系统的声音沉寂了许久。 赵杉许久都没能缓过神来。 自己没听错吧?是谁?马秀英? 应该不会是自己想的那个人吧? 因为马皇后在史书中,並没有明確叫什么。 一般都是称呼,马氏,马皇后。 不过可以確定的是,马秀英是大明朝的人。 而且,三天便会死。 毕竟,想要离职大明王朝,除了死,就是去草原。 这倒是让赵杉有些期待起来了。 要真的是马皇后的话…… 第7章 皇后离职大明王朝 貌似也还不错,马皇后本身就是饱读诗书的人。 身为朱元璋的结髮妻子,自然是知晓很多信息。 她的存在对自己修史,也会有不小的帮助,最起码朱文正的史料是能够补全的。 …… 三天后。 赵杉整理著泛白的官袍,立於奉天殿前,抬头望去。 便察觉到,今日的天气不是很好,阴云压城,奉天殿前还瀰漫著不祥的肃杀之气。 压迫感十足。 如今三天时间已经快要到了,就等马秀英来报到。 隨著时间推移,群臣入殿。 刚入殿,赵杉便察觉到有些不对劲,皇帝和太子貌似都迟到了。 朱元璋这种工作狂,能让他迟到,恐怕只有一个原因。 …… 与此同时。 坤寧宫,马皇后的身体有些扛不住病痛的折磨。 隨著思绪飘飞。 她渐渐看见了自己一生的回忆片段。 少时,出生在还算不错的家里,然没过多久,父亲因为杀人避仇。 便將自己託付给了义父,从此了无音讯。 正因如此,她也相遇了那个憨厚的男人,结为夫妻后。 一路过关斩將,方得今日之成就。 在结婚的时候,他们曾约定,要共白头。 现在是做不到了。 隨著身体功能的逐渐崩溃,马皇后眼角缓缓滑落一滴眼泪。 “重八,我要失约了。” 就在这时,殿外一阵狂风卷过,朱元璋丝毫不顾猛地钻入了坤寧宫。 心神大乱的跑到马皇后的床边。 握著马皇后的手,呼唤道:“妹子!妹子!咱来了!” 可这时候的马皇后,已然无法开口说话。 这让朱元璋有些疯狂。 “御医!御医!!!” 马皇后的病危,让朱元璋失去了应有的理性,当一眾御医排排跪在朱元璋面前的时候。 他的眼神突然失掉了光泽。 喉结不断翻涌,身体微颤。 御医们用无声宣告马皇后的“死刑”。 朱元璋震怒,怒喝道:“你们还愣著干什么!咱妹子要是死了!你们所有人都得给咱陪葬!!!” 首席御医贺单也被嚇的浑身发颤。 跪在地上,回应道。 “陛下,皇后的病……” 他始终不敢给马皇后宣判最终的死刑。 “说!” 贺单一咬牙,硬著头皮说道:“皇后的病,已经加重,微臣已经用尽办法却都不管用。” “皇后已经命如玄丝,生死只在朝夕之间。” 朱標跌撞入殿时。 便听到了这个宛若惊雷一般的消息。 瞬间双腿一软,瘫倒在地,无法接受这个消息的他,直接晕厥了过去。 好在身旁的太监接住了朱標。 朱元璋闻言,便如野兽般嘶吼:“混帐!咱妹子才这么容易死,你们都是庸医!庸医!” “来人……” 没等朱元璋要差遣锦衣卫,將御医赐死的时候。 突然,一只枯瘦的手轻微拽动了朱元璋的衣袖。 马皇后唇间溢出最后的气音:“重八。” 声音很小,和蚊子的声音差不多,可朱元璋却听的很清楚。 见此情景,朱元璋顾不得太医们,连忙俯身回应:“妹子,咱在咱在。” 马皇后用余光望著那些跪著的御医。 仿佛在说,不要怪罪他们。 朱元璋自然是知晓马皇后想要表达什么,为了不让妹子伤心,於是便喝道:“都给咱滚!” 瞬间,太医们跌跌撞撞的逃离了坤寧宫。 望著这一幕,马皇后惨白的脸色挤出一丝笑容。 迴光返照,已经耗尽了马皇后的寿命。 这时候的朱元璋还没察觉到,马皇后让朱元璋放过太医,已经是耗尽了马皇后的最后一丝力气。 “妹子,会好的,肯定会好的。” “咱一天一詔,肯定能有神医能够救你的,再坚持几天!算咱求你了。” 马皇后伸手抚摸朱元璋的脸颊,眼里满是不舍。 紧接著,马皇后的手缓缓从朱元璋那张憨厚的大脸滑落。 垂落在榻边。 染血的帕子从榻边飘落,像折翼的凤鸟 朱元璋看著手臂自然垂落的马皇后,心里仿佛被针扎了一般,刺痛无比。 “妹子?妹子!”朱元璋突然噤声。 他有些难以相信,於是將手,缓缓放到鼻息之处。 然,马皇后早已经气息全无。 泪水如溪流般,流淌著,朱元璋双膝跪在床前,无声痛哭。 洪武十五年,农历八月,丙戍日,马皇后病逝坤寧宫,享年五十一岁。 马皇后病逝,朝野震颤。 因为马皇后的病逝,意味著朱元璋这柄刀,已经没有了刀鞘。 稍有不慎,便会死在其刀下。 大臣们也无不痛哭流涕,就像是死了自己母亲那般。 坤寧宫中。 马皇后的病逝,让朱元璋无法接受这个结果。 有些神智不清,持刀守在皇后身边,不让任何人靠近。 不得已,宫女们只得找到刚刚悲伤过度晕厥的朱標。 “太子殿下,陛下他疯了,您赶快去看看吧。” 朱標闻言,有些大惊失色。 连忙朝著坤寧宫跑去。 刚走进去,便看到朱元璋持刀而立,谁敢上前,就砍谁。 嘴里还念叨著:“更什么衣更衣,咱妹子只是睡著了而已!她没死!” “谁要敢上来,咱就砍了他!” “父皇!”朱標走上前,一把抓住刀刃,喊道。 朱元璋这才神智清醒,指著马皇后哽咽道:“標,標儿,你娘她离开咱了……” “她真的拋弃咱了……” 涕泪横流,再无帝王威仪。 皇后病故,朝政自然是耽搁,需要处理皇后的丧事。 …… 皇后丧礼,朝政暂停。 散朝之后,群臣步履匆匆的朝著宫门外走去,不时还传来忧嘆。 “哎,皇后病故?我等的日子更难过了。” “是啊,有皇后在,陛下若动怒,尚有人能够劝諫,皇后不在,谁人能够劝阻陛下?” “速速归家吧,陛下哀慟,莫要去触霉头。” 赵杉望著此景,瞥见了系统消息: 【马秀英已经离职,已经在宿主的出租屋內等候宿主,请宿主儘快进行面试。】 【七日不面试,马秀英將离开。】 我勒个,居然真的是马皇后? 可自己尚在上班时间,暂时还回不去。 七天时间?怎么感觉有点阴森森的。 马皇后病逝,老朱肯定悲痛欲绝,想要死还不简单? “赵学士,今日怎么还不走?” 程道路过的时候,顺带问了一嘴。 赵杉应道:“马上就走。” 第8章 又死了 应天府,城西深巷里,一间破落的房屋。 赵杉踏入小院。 他並未著急进屋,而是径直走向窗台,指尖拂过窗欞上深浅不均的积灰。 答案瞭然於心。 锦衣卫已经来过了,就是这些锦衣卫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怪癖,好好的正门不走,非得走窗户。 进入家中,关於朱文正的史料,依旧放在原地,好像未被动过。 可赵杉清楚,锦衣卫既然来过,自然会查看这些史料,若知晓其中內容,不可能装作看不见。 对此,赵杉则是准备好素服。 皇后病故,按照礼仪,暂停公务,穿素衣去行奉慰礼。 况且,估计用不了三天,自己脑袋又得搬家。 这素服既是给马皇后准备的,也算是给自己准备的。 这样也好,要不是工作原因,他其实一点都不想穿越大明,尤其是洪武朝。 俸禄低,还容易一个不小心被杀。 在现代,自己虽然在魔都租的房子不算很好,但最起码,煤气,电力,厕所,卫浴一应俱,活滋润些 可在洪武朝的京师,五品翰林院学士的官职,虚职薄禄,別说拥有房產了,就连一间上好的房子,都租不起。 只能住在这种比较简陋的地方。 五品官员啊!自己可是五品京师官员啊! 没房產就罢了,最起码,起居这些要好点吧? 地方官员还好,有类似宿舍一样的地方,家属和官员统一居住在地方宿舍里。 京师官员则是连宿舍都没得住,得自己掏钱租房子。 最典型的案例,就是罗復仁,弘文馆的学士,和刘伯温是一批人,陈友谅旧部,后改投朱元璋,经常被朱元璋称呼为老实罗。 官职不大,只是个修撰,但因为耿直清廉,过的清平,朱元璋曾微服私访,想要看看陈友谅旧部,过的怎么样,也想知道老实罗这个外號,到底是不是真老实。 最终结果就是,罗復仁居住在郊外,住著破屋,连好的凳子都没有,只能给朱元璋坐破凳子。 朱元璋这才起了惻隱之心,赏了一座府邸给罗復仁,才勉强过的好些。 …… 翌日,整个皇宫都带有白綾。 宫中的气氛,也异常低沉。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马皇后灵柩前,朱元璋和朱標头戴粗麻冠,身穿麻布丧服在这里守候了一个晚上。 父子二人眼泪早已经流干,眼睛红肿,內心有种悵然若失的感觉。 仿佛少了一块心头肉那般。 毛驤身穿素衣,来到朱元璋面前。 朱元璋瞥了一眼,沉吟道:“何事?” “文武官员闻丧,皆已穿素服到右顺门行奉慰礼。” 皇后丧礼,皆按照宋朝皇后丧礼进行,文武百官需要先穿素服,入宫行奉慰礼,连续三日,后正式服丧期,穿斩衰服,满二十七日后,改素服百日,百日之后改穿淡色衣,后恢復常服。 毛驤弓著身,欲言又止。 察觉到毛驤还有事情未说,朱元璋略显不耐烦。 “事情一併说了。” “是,昨日锦衣卫在翰林院学士赵杉的家中,查到了一些有关朱文正的史料。” “是上一任翰林院学士张虚所留,字跡已经查明,確实是张虚字跡。” 张虚的所有东西,都应该清理乾净了才对。 这个赵杉却私藏一份。 按照皇帝性格来说,死罪,可恰逢皇后丧礼,輟朝期间,不宜处理这些事务。 这也是他欲言又止的缘故。 “陛下,微臣的意思是,是否需要先將其下狱,待皇后丧期过后,再处死他。” 朱元璋这时候却是神色狰狞。 咬著牙说道:“这个灾星!!!” “不用等,凌迟处死。” 赵杉可真是个完完全全的丧门星,四年前母亲病逝,服丧两年,刚过丧期,父亲病逝,再服丧两年。 丧期刚过,返回京城,自己妹子便也因病而逝。 文武百官需要服丧百日,自从这小子任职以来,守孝就没停过。 更別说,这小子居然还敢私藏张虚的史料。 不用等秋后,直接凌迟处死再说。 …… 龙国,魔都。 徐明的出租屋內,一个气质端庄,相貌平常的中年妇人正有些不知所措环视著周围的环境。 奇怪?自己不是死了吗?这里是哪里。 看起来像是在房子里,脚下地面光洁平滑,触感奇异,屋內陈设更是闻所未闻。 屋內好像没人,她也不敢擅动,只是静静的站著。 同时心里也在想著,这里便是阴曹地府吗?和想像中的差別很大。 空间好小。 传闻,牛头马面是阴曹地府的接引人,可为何没有见到牛头马面? 等了许久,她都有些睏倦了,可依旧还没等来牛头马面。 莫不是把自己遗忘了? 她心中微微嘆息了一口气。 虽然有些无奈,不过她並未抱怨,依旧是静静的站著,时不时心里嘀咕几句。 应该会来吧? 等了足足一天时间,她才听到那扇门后,好像有动静。 与此同时。 徐明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家中。 凌迟处死,真的是痛的想要咬舌自尽,这群锦衣卫也够狠。 好在只要死亡后,痛感便会清除,並不断削弱心理作用。 不然自己绝对扛不了多少次酷刑。 徐明躺在沙发上,休息了片刻,而后才想起来。 系统不是说,马皇后已经来了吗? 貌似客厅里並没有其踪影。 倒是有些奇怪,徐明休息片刻后,便起身朝著自己的臥室走去。 因为租的房子,本身就是一室一厅一厨一卫一阳台,地处郊区,每月房租大概也就是两千五百块,反正光靠工资,必然是要饿死的。 来到臥室门口,打开门,映入眼帘的,便是一个体態端庄,气质贤惠,模样平常的中年妇女。 徐明望著马秀英,马秀英也望著徐明。 两人心思各有不同。 徐明虽然在翰林院任职,不过,自己刚工作不久,自然是没有见过“董事长”夫人。 看到马皇后真容,还是不免诧异。 都传马皇后的脚大,可看样子……好像就是正常的脚码吧? 也就四二的脚码?这也不算太大吧。 马秀英望著眼前这个穿著怪异的年轻人,心中思虑万千。 难道这位年轻人,便是牛头马面?可牛头马面不是牛头和马面吗? 为何会是人类的模样。 第9章 牛头?马面?我是牛马还差不多 沉吟片刻后,马秀英微微屈膝躬身行礼,声音轻柔却带著几分惶恐:“马氏有礼了,不知您是牛头还是马面?” 牛头?马面? 徐明忍俊不禁:“什么牛头马面,你称呼我牛马还差不多。” 一句玩笑话,却被马秀英当了真。 脑中思绪,原来阴曹地府的使者,不是牛头马面,而是牛马? 这时马皇后的双腿突然有些软了,站不稳,有些晃悠,扶著旁边的桌子。 同时对著徐明解释道。 “恭候差爷已有一日,未曾敢擅动分毫,双腿实在有些站不住了,抱歉。” 徐明愕然:“你就这样站了一天?” 马秀英函授点头。 “不知差爷何时会来,亦恐阴司规矩森严,动輒失礼,故只原地静候。” 言闭,徐明恍然。 看来马秀英是把这里当成阴曹地府了。 还把自己当成牛头马面了。 “罢了,你跟我来。” 臥室內光线昏暗,徐明便將马秀英带到了客厅。 步入客厅,马秀英立即透过窗户望见远处林立的高楼,如同山峦般耸入阴沉的天空。她眼中满是震惊——这阴曹地府,竟有如此与山齐平的宏伟建筑? “坐吧。”徐明递过椅子,自己则在沙发上坐下。 两人相对而坐。 按照系统的要求,该走的面试流程还是要走的。 “介绍一下自己。” (请记住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马秀英,凤阳府宿州人,今年五十一岁。” 徐明对这份履歷自然瞭然於心,史书上大都记载过。 熟读各类史书,性格贤良淑德,具有当皇后的工作经歷。 简单了解后,他双手合十,神色严肃:“嗯,我现在郑重的通知你。” 马皇后的双手不由得捏紧了自己的衣裳,眼神忐忑。 是要审判自己了吗? “你的面试通过了,以后就在我手底下做事。包吃住,工资薪水待定,上班时间和我同步。”徐明一改严肃,笑道。 面试?做事?不是审判?马秀英先是一愣,隨后诧异地问道:“您的意思是……我也要做牛马了?” 徐明嘴角微微抽搐。他当然明白马秀英所说的“牛马”意指牛头马面,可这话听来,总觉別有滋味。 “容我正式介绍,我叫徐明。”徐明补充道,“这里並非你所说的阴曹地府。” 马秀英怔住了,信息瞬间涌入脑海,她一时难以消化。 徐明这名字,为何如此熟悉?她忽然想起,標儿曾提过,翰林院学士徐明,为补全朱文正的史料,惨遭五马分尸。 该不会?她目光炯炯,直视著徐明:“敢问,您……是那个翰林院学士徐明?” 虽说年逾半百,马皇后的思维却依旧敏捷清晰,快速地將线索串联起来,並推断眼前这人会不会是被杀的徐明。 “是的。” 既然是,那这里不是阴曹地府,还能是哪? 徐明身死,自己也身死。 不过,没想到翰林院的学士,死后居然会成为鬼差。 不知会不会因为其身前的事情,牵连自己呢。 马皇后额头开始不断有汗珠茂密的窜出。 表面虽镇静自若,心里却还是有些害怕,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见此情景,徐明便打开了一旁的风扇,呼呼呼的声音响起。 一股凉爽的微风吹过,擦去额头的汗珠。 望著这个发出呼呼声的东西,马皇后注意力被其吸引,好奇询问道:“这是?” “哦,这个啊,风扇。” 风扇是为何物?居然不需要人力,便能吹出风。 自己当皇后的时候,日常夏天炎热,基本都是靠著宫女扇风,还是头一次见,不用人力便能吹出风的东西。 好奇心驱使下,马秀英本想摸一下的。 却被徐明出声阻止。 “別碰。” 闻言,马秀英连忙收回了手,连连道歉。 这应该是法器之类的,自己不能碰,倒也正常。 怎能如此无礼,隨意碰他人的东西呢,马秀英啊马秀英,因为死了,所以生前礼数你都丟掉了吗? 徐明起身將电源关掉后,再次说道:“现在可以了。” “电器有电的时候,触摸很危险,而且风叶转速很快,容易受伤。” 看著已经停转的风扇,马皇后有些差异,原来如此。 她手放在风扇框子上,看著叶片,心里不由感嘆,好生神奇。 这东西到底时怎么转的那么快的。 就在马皇后抚摸著风扇的时候,她的肚子,突然不自觉的叫了起来。 这也让一向端庄的马皇后有些羞涩,说实话,这是她第一次这么窘迫。 从小到大,其实她是不缺吃喝的。 饿肚子,今天是头一回,没吃没喝,站了一整天,肚子已经发声反抗了。 徐明起身打开冰箱,看著空荡荡的冰箱。 便从冰箱里,拿出两瓶润田矿泉水,打开后向著马皇后递去。 “给。” “谢谢。” 马皇后说完,双手刚接过,便感觉到一股冰凉。 好凉! 徐明打开瓶盖,咕咚咕咚咕咚的喝了一半,这才满足。 马皇后便有样学样,浅浅的尝了一下,冰凉冰凉的,很是不习惯。 或许相较於马皇后这样的古人,应该是更喜欢喝热水,热茶之类的。 徐明拿起身旁的手机,点开饿了没外卖平台,询问道:“想吃点什么?” “都,都行。” 见状,他便直接点了两份黄燜鸡米饭,麻麻辣辣的,马皇后应该不会挑食。 就是这黄燜鸡米饭,实在是有点太贵了,一份二十,还是小份的。 当然,相较於市区,这已经很便宜了。 点完外卖,徐明便躺在了沙发上,並对著十分拘谨的马皇后说道:“其实你不用这么拘谨。” “等吃完饭,我会和你具体介绍,咱们的工作內容。” 过了约二十分钟,门铃响起,徐明其实来到门口,从外卖员手中接过外卖。 並对著依旧端正坐著的马皇后说道:“吃饭了。” 两份黄燜鸡,一人一份。 马皇后看著眼前的黄燜鸡米饭,不自觉的咽了咽口水,看起来挺好吃的。 將一次性筷子递给马皇后,徐明便自顾自的吃了起来,一边吃,一边刷著视频。 马皇后夹了一块鸡肉,塞进嘴里,味蕾瞬间便被征服,这味道好丰富。 鲜咸微甜,鲜嫩多汁,还有各类香料的味道。 好吃! 还有这白米饭,也是第一次吃到这么细腻的。 阴曹地府的伙食这么好的吗?她心里不由感嘆。 徐明这时候瞥了一眼马皇后那神采奕奕的神色,看了一眼手里的黄燜鸡,有这么好吃吗? 或许是因为自己吃惯了,吃起来,並没有马皇后吃的那么香。 第10章 马皇后化名赵芸儿,俩人共归洪武朝 很快,一份黄燜鸡便被两人消灭的一乾二净。 吃饱喝足后,便是做正事了。 “你入职后,便是归我管理,绩效考核,薪资奖金这些,都是暂交给我。” “工作內容,其实也不是很难,就是辅助我,將那些被隱藏起来,亦或者是,被篡改的歷史,修正过来。” 修史?马皇后端坐著,听著徐明讲述。 脑袋有些懵懵的,你不是阴间牛马鬼差吗?为什么要管理修史的事情。 虽然不明白,但照著做应该就对了。 旋即,徐明便询问道:“我想知道,朱文正日常是个怎么样的人,我需要知道最为真实的史料。” 闻讯,马皇后稍作回忆后,回应道。 “文正什么都好,只是性格有些执拗,脾气有点暴躁,但是他也確实很有军事天赋。” “在重八的教导下,已然成为一名合格的继承者……” 在马皇后的口中,徐明也算是真实的了解到,朱文正到底是怎么样的人。 朱文正性格暴躁是真的,在征討江西的时候,经常鞭笞百姓,和常遇春是一个性格,他的能力也毋庸置疑。 倘若朱元璋不幸离世,朱文正是能够带领其余人,继续走下去的。 威望和能力都足够,年龄也不比朱元璋小多少,只是局势变幻不定。 后面发生的事情,便是朱標说的那样。 说来,老朱家的基因,也是奇怪,各个都很有能力,但大部分又都很残暴。 像是朱元璋自己,侄子朱文正,次子朱樉,三子朱棡,以及朱文正的儿子朱守谦等等。 “我大致了解了。” “这三天你就好好休息,三天后,便是上班时间,到时候,可没有这般愜意的生活。” 马皇后眼神坚定道。 “我已经准备好做牛马了。” 既来之,则安之。 徐明伸了个懒腰,嘆道:“都说了,这里不是阴曹地府。” “不过,倒是可以告诉你个好消息,咱们上班的地方,叫大明王朝有限公司,洪武分部。” 她瞬间便明白这番话的意思。 顿时有些惊喜。 “你是说,我还能见到重八?” 徐明淡然道:“嗯,或许吧。” 深夜,徐明迟迟未入睡,看著眼前的系统面板。 【已经重新递交简歷】 这次递交简歷不一样,不仅有自己这份简歷,还有马皇后的一份简歷。 【徐明(韩笠)……】 【马秀英(赵芸儿)……】 同样是前往洪武朝上班。 “系统,马皇后不是我的助手吗?为什么她的职位是宫女?” 【回宿主,马秀英是女性,大明王朝洪武分部暂时没有官职適合女性,只有后宫有合適的职位。】 这么说好像也没问题,洪武朝確实没有女官,倒是后期,有个秦良玉有明確官职。 不过倒也无所谓了,反正俸禄,还有工伤款这些都是同等待遇。 况且修史的人,主要还是自己,马皇后只是辅助和帮助。 如今已经得到有关朱文正的所有史料,只要將其修撰出来,那朱文正的史料,便基本完成。 需要寻找下一个错误或者隱藏的史料了。 同时。 臥室內,马皇后躺在鬆软的床上,同样並未入睡,明明很困,却睡不著,脑海中思绪著今日发生的这些事情。 心情也有些激动。 自己居然真的能够回到大明。 就是不知道,重八他们见到自己,会不会害怕。 在接下来的两天时间里,马皇后住在出租屋內,人生地不熟,她也不想出门,在閒暇之余,她还会帮徐明收拾杂乱的屋子。 做完这些后,马皇后便坐在窗边发呆,望著远处的高楼大厦。 徐明倒是不觉得异常,这其实就和,家里的老人突然来到大城市一样,会有一种严重的不適应,习惯就好。 三天休息日,转瞬即过。 …… 洪武朝。 三日輟朝已过,皇后病故,固然是大事情。 可朝政亦不能荒废太久。 奉天殿,朱元璋高坐龙椅上,浑身上下都散发著让人不寒而慄的气息。 群臣皆颤颤巍巍,都不敢大声稟报朝政。 生怕音量高了,让皇帝不悦,一气之下给自己砍了。 朱元璋的声音突然拔高了些,喊道。 “刘仲质。” 年逾六十岁的礼部尚书刘仲质缓缓走上前,躬身拜道:“微臣在。” “僧录司的僧人名册,可有准备好?” “启奏陛下,都已经准备妥善,这是僧人名册。” 刘仲质双手呈递奏疏,朱元璋身旁太监,將其接过后,递给了朱元璋。 简单翻阅之后,朱元璋便合上了这份名册。 朝著身旁的朱標询问道:“標儿,老二他们还有多久抵达京师?” 朱標拱手回应:“回稟父皇,母后病逝后,儿臣便给他们发了信。预计这几天,便会陆续抵达京师。” 朱元璋隨即便將手中的僧录司名单,朝著朱標递去,並示意其上前。 待其上前,接过僧录司的名单后,朱元璋吩咐道。 “等他们到了京城,就按照这名册上僧人,一人一个僧人安排下去。” “让他们跟著这些僧人,为咱妹子诵经祈福。” 没有隆重的葬礼,这也算是,自己能为妹子做的最后一点事情了。 “是。” 待解决好这件事情后,朱元璋下意识的朝著翰林院的人望去。 连续三位翰林院学士,都想要为朱文正修史料,这让他不得不猜想。 徐明,张虚,赵杉三人的背后,会不会有同党,亦或者有人支持。 可偏偏三人的背景都十分乾净,越是乾净,他便越是感觉到不安。 这意味著,要么三人真的没有问题,要么三人背后的势力,已经能够遮盖锦衣卫的视线了。 朱元璋等著了片刻,看是否还有翰林院的人跳出来,要为朱文正完善史料。 等待片刻后,没等到自己想要的结果,朱元璋便直接宣布了退朝。 自己还是太衝动了,就应该留著赵杉的,最起码要查查看,其背后到底有什么势力支持再杀的。 而在翰林院的眾多官员里。 韩笠(徐明)缓缓抬起头。 看来老朱是真的被自己整怕了,翰林院学士已经不设人了。 这次自己的身份,並不是翰林院学士,而是一名侍读。 官职倒是降了一级,和程道齐平。 第11章 新的修史任务:岭北之战 散朝后。 韩笠便马不停蹄的赶回翰林院。 入职第一件事,先把朱文正的史料补全。 等韩笠前脚刚走。 隱藏在暗中的毛驤,便示意了一旁的锦衣卫百户蒋瓛,去跟著韩笠。 同时,对其余的锦衣卫吩咐道:“陛下说了,每个翰林院官员,都需严密监视,並將他们一举一动记录在案,就算是拉屎,你们也得给我盯著!” 眾锦衣卫拱手喊道:“是!” 自从翰林院出了三个特例后,便被朱元璋列为了重点关注对象。 暗哨如影隨形。 …… 皇宫,尚书房。 朱元璋略显疲惫的走进堆满奏疏的尚书房,朱標紧跟其后,余下,便是诸多太监宫女侍奉在侧。 今年一年,接连失去了两个至亲,让朱元璋和朱標都倍感乏累。 先是嫡长孙,后是髮妻。 朱元璋心里有些苦涩,洪武十五年,真不是个好年头。 这时候的朱標,突然传来两声咳嗽,让朱元璋异常的敏感。 “標儿,身体不舒服?” “只是感了些风寒,不碍事。” 朱元璋担忧的望著朱標。 “去太医院看看,生病不要拖,你娘为了救那三十个太医,死活不肯吃药,不然,她肯定能坚持到咱找到民间良医。” 马皇后重病,为了不连累太医,就一直没有吃药,因为她知晓,吃药也治不好,但吃了药,治不好,朱元璋会將罪名都安在太医们的头上,於是乾脆不吃药。 闻言,朱標却有些无奈。 “父皇,您忘记了吗?那三十位太医,都已经被流放了,太医院的太医,已经不剩几位了。” “如若不然,儿臣去將他们叫回来?” 朱元璋冷哼一声。 “一群庸医,叫回来有什么用?咱已经命锦衣卫,去搜罗有名的良医,入京师担任太医,等他们到了,你再去看看。” 父子俩交谈的时候。 就在这时,一名宫女突然走上前。 这一幕,让朱元璋和朱標都有些茫然。 朱元璋皱了皱眉:“李妃怎么回事?咱妹子刚离世,她就连后宫的宫女都管理不好了吗?” 见朱元璋动怒,朱標连忙劝说道。 “估计是母后病逝,后宫之人也为之哀悼神伤,这才失了礼数。” 在劝諫朱元璋的同时,朱標还示意,宫女赶紧离开。 经过这么一说,朱元璋便消气了,便没有理会刚才宫女的怪异行为。 殊不知。 刚才突然走上前的宫女,便是马皇后。 只不过,她现在的身份是,尚仪局的一名仪仗宫女,叫赵芸儿。 “居然……真的回来了。” 马皇后有些难以置信,自己居然真的活过来了,只不过,是以另一种身份。 就是重八和標儿,好像都不认识自己了。 不过,能再见到二人,她也心满意足了。 就在马皇后有些庆幸,自己活过来的时候,她身后响起一道声音。 “你叫什么?” 来者,便是太子朱標。 马皇后先是一愣,后回应道:“我……叫赵芸儿。” 自己虽然重新以另一种身份活过来了,但她並不能將自己的身份告诉给朱標。 就算告诉,也需要过段时间,现在他们都沉浸在悲痛中,贸然告诉,非但不会相信,说不定还会有性命之忧。 皇后刚刚病逝,就有人自称皇后归来。 换做是谁,也不会信。 朱標叮嘱道:“日后侍奉在侧,不要鲁莽,这些天父皇心情不好,今日若我不在,你可能就要受罚了,自己往后好生注意些吧。” 话落,朱標便离开了尚书房,回东宫去了。 马皇后则是开始適应其当宫女的生活。 …… 翰林院。 傍晚,因为皇后病故,輟朝三日。 詔令积压如山,韩笠直至傍晚才得空回家,连朱文正史料都没写多少。 时间都花费在,书写詔令上了。 在回家的途中,韩笠突然看到,一群光头正涌入京城。 “这是?僧人?” 洪武十五年,僧录司建立,负责管理天下的僧人档案。 皇后病故,召见僧人为其祈福,倒是正常举动。 要是没记错的话。 永乐朝大名鼎鼎的黑衣宰相姚广孝,好像就是这批僧人里面的吧? 这么多光头,也不知道,哪个是姚广孝。 这时候,这批僧人也都瞥见了身穿官服的韩笠。 便纷纷向其行礼示意。 见状,韩笠也是连忙双手一合,念叨:“阿弥陀佛。” 罢了,谁是姚广孝和自己没关係,自己只负责修史就是了。 就在这时候。 在这群僧人的末尾处,一个僧人停下脚步,慕然回首。 望著韩笠离去的背影,有些诧异喃喃道。 “气运隆道,不凡之貌。” …… 三日后,翰林院內。 韩笠摸了摸额头的汗水,天气炎热,没有风扇真难受。 好想喝冰水,可俸禄太低,冰块这种东西,自己可没钱享受。 在这三天时间里,他也用空閒之余,將朱文正的史料基本完善。 刚完善,就听到了系统的声音。 【恭喜系统完善朱文正的所有史料,奖金已经提前发放,还望宿主再接再厉。】 【新的修史任务:洪武五年,北伐失利,朝廷军损失惨重,但史书此役失败原因並未记载,请宿主完善有关洪武五年岭北之战的史料。】 岭北之战的史料,相较於朱文正,是有一些记载的。 只不过,多数都是模糊记载。 大部分史料都是记载徐达轻敌冒进,导致大败,可徐达身经百战,为什么会在这时候轻敌冒进? 损失军队万人,为什么朱元璋没有给予一定的惩罚,反倒是西路军的冯胜,却因为打贏了,反遭到了朱元璋的批评。 徐达一个人这样鲁莽就算了,可能是脑子发热,关键是李文忠在这场战役,表现也很差,阿鲁浑河激战,导致宣寧侯曹良臣和几个指挥使战死,关键是李文忠居然在草原上迷路了,最终不得已撤退。 还有,在全军饥渴缺水的时候,出现了马跑泉涌这种非正常记载。 好端端的,几匹马跑过去就会涌出泉水,李文忠也是天选之子? 从这些记载中,能够明显看出来,朝廷在刻意的淡化失败。 尤其是伤亡人数和失败责任。 到底死了多少人?又到底是蓝玉轻敌冒进,亦或者徐达鲁莽导致失利? 史料记载,基本都用的是“达失利”来记载这场战役。 基本没有出现败这个字。 第12章 马皇后:宫斗斗我脑袋上来了? 想要知晓其中缘由,找当事人就行了。 徐达尚且在世。 不像朱文正,无从可询。 恰好,皇后病逝,徐达应该会暂时返回京城中。 预计还需要几日,便会隨守孝的燕王朱棣返回京城。 到时候,倒是可以去堵一堵徐达。 就是不知道徐达敢不敢说。 修这段史,阻力应该不会太大,朝廷隱瞒战果无非就是碍於顏面和影响。 和朱文正的史略有不同。 也不知道马皇后在后宫混的怎么样。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老朱应该能认出来吧? 好歹也是相处了几十年的老夫老妻了。 就在韩笠思绪的时候,岳丰益这时走上前。 “韩侍读,这是近日起居注抄本,我已经抄录完毕。” 闻言,韩笠便接过起居注。 查看其中內容,起居注基本就是记录皇帝和官员的一言一行。 本来想著,能否在起居註里找到马皇后。 可整篇看下来,还是自己想多了。 韩笠隨即指著其中一篇,说道:“这里错字了,重新写一篇吧。” 岳丰益闻言,连忙接过查看。 发现自己確实是疏忽了,將字写错,於是连忙收回去。 史书便是如此,错一字,整篇都要改。 给后世之人看的东西,有错字怎么能行。 主要是怕后世之人,因为一个错字,而曲解意思。 毕竟无法询问修撰之人,到底是写错,还是另有它意。 坐久了这种硬板凳,韩笠感觉有些腰酸,便站起身活动活动。 顺带来到一旁,程道的工位,伸头查看其书写的东西。 程道不愧是翰林院首席修撰,字跡写的就是漂亮。 和自己的字跡相比,略逊一大筹。 看了良久,程道这才发现韩笠站在自己身旁,嚇了一跳。 “韩侍读,你这是做甚?” “没啥,坐久了起来活动活动。” “程侍读,不愧是我翰林院字跡写的最漂亮之人。” 听著这彩虹屁,程道只是嘴角微微抽搐。 后便不耐烦道:“要是没什么事,韩侍读还是回工位,我需要继续工作了。” 这小子,自己是学士的时候。 可不是这番不耐烦的態度。 罢了,韩笠便坐回自己的工位,隨即,便习惯性的咬了咬笔头。 因为有抽菸的习惯,大明朝又没有烟这种东西。 其实,吃的差点都能接受,没烟抽是真的浑身痒痒。 无可奈何,便习惯性的咬笔头,稍微缓解缓解。 也幸好自己的菸癮不是特別严重。 程道这时候,突然察觉到了什么,抬头朝著韩笠望去。 嗯? 自己是眼花了吗? 怎么感觉,刚才好像看到了赵杉? 他的目光炯炯盯著韩笠。 奇怪,是自己看错了吗。 明明看到好像有个人嘴里叼著笔头。 应该是这些天压力过大,出幻觉了。 喜欢用嘴咬笔头的三位,都已经下黄泉了。 …… 东宫。 “查到了吗?”吕氏指尖掐进掌心。 侍女低声道:“已经查清楚了,前些天確实有位宫女衝撞了陛下。” “幸得太子殿下出面求情,才免於受罚。” 闻听此言,吕氏眼底腾起阴火。 宫女失仪,殿下为何要为其求情?难不成,是看上此宫女了? 吕氏沉吟片刻,便吩咐道:“我们去见李妃。” 自己只是东宫的掌权人,无法干涉皇帝的后宫,可自己不行,李妃可以。 虽然不知道,殿下处於何种目的,要为一个宫女劝諫陛下。 可这种行为,让他感觉到隱隱约约的不安。 自从朱雄英病逝后,朱標对自己,便越发冷淡,认为自己没有照顾好朱雄英。 如今却为了一个卑贱的宫女求情,若是殿下当真看中此宫女,那自己地位將不保。 需要儘快扼杀源头。 吕氏隨即带著几名宫女,来到了后宫中,並找到了李妃。 李妃寢殿。 “太子妃找我可是有什么事情?” 李妃神色略显疲惫,低著头处理著后宫事宜,皇后病逝,后宫事宜便她全权处理,以前都是辅助皇后,现在她做主,自然是感觉到很是疲倦。 也难怪皇后娘娘在世的时候,总是感觉其很是疲倦。 吕氏躬身道:“见过李妃娘娘,不知近日可好?” 李妃缓缓抬起头,询问道:“有事直接说即可,宫中事务繁忙,可能没有閒情招待太子妃。” 吕氏直言道:“我听闻,前些天尚仪局有位宫女,殿前失仪,好在我家殿下劝諫,才免去惩罚。” 原来是为了这件事来的,吕氏什么都好,就是嫉妒心很强。 东宫的宫女,几乎都是样貌不合朱標意的,就是不想別人和她爭宠。 加之因为朱雄英的事情,让她变得很敏感。 李妃淡然道:“那太子妃的意思是?” “可否將此人,调离尚仪局?” 尚仪局,是后宫中相对轻鬆的职位。 相较於那些做杂事的宫女而言。 对此,李妃也不打算和其爭,便询问道:“那太子妃想要將她调到哪里呢?” “做个普通宫女即可。” 在后宫中,宫女並没有明確的等级之分,不过,其所从事的工作不同,劳累程度也略有不同。 思绪过后,李妃淡然道:“那就让她去洗衣可好?” 闻言,吕氏便喜笑顏开,躬身谢道:“听您安排。” 只要不出现在殿下面前,至於这人,去做什么,她不在乎。 等其离开后,李妃深深的嘆息了一口气。 “鱼儿,太子妃嫉妒的那人,叫什么?” “回娘娘,赵芸儿,刚被皇后娘娘拔擢成为尚仪局的一名宫女。” 赵芸儿,倒是从未听闻。 哎,好端端的,怎么还被太子妃给盯上了。 李妃摆了摆手:“便让她去浣洗衣物吧,至於陛下出行的仪仗队,便换个人吧。” 李妃笔尖一停,想了想,赵芸儿是皇后娘娘拔擢的人。 就这么丟去做些杂活,有些不妥。 思绪再三,李妃还是决定,先见见这个赵芸儿。 再决定她的去处。 她合上册子:“带她来见我。” 鱼儿屈膝躬身:“是。” 倘若此人,真的是皇后拔擢且有能力之人,倒是可以护一护。 太子妃执掌东宫,后宫,暂时由自己执掌。 只要自己不给她这个面子,太子妃也不能如何。 第13章 徐达回京 等待片刻。 鱼儿便进来稟报:“娘娘,赵芸儿已经到殿外了。” “嗯,让她进来。” 赵芸儿(马皇后)缓缓走进了李妃的寢宫。 她心中很是忐忑,自己和李妃相识许久。 做为自己的得力助手,马皇后也不清楚,她会不会认出自己。 隨著赵芸儿脚步渐近,李妃缓缓抬头,朝著其望去。 眼神突然恍惚了一下,仿佛看到已经故去的皇后了,是因为太过劳累,出现幻觉了吗。 “赵芸儿?” “是。” 李妃打量著赵芸儿,思绪片刻,询问道:“识字几何?” 闻言,赵芸儿直言道。 “都识得。” 她自幼读书,各类史书翻了个遍,几乎没有自己不认得的字。 在刚开国那会,朱元璋还要时常请教自己一些问题。 別的不敢说,单说文化和阅读量这块,她应该是老朱家最高的。 李妃有些差异:“都识得?都读过哪些书?” 平常百姓的良家子女,基本都是学认字,读书量其实是很少的,主要是大部分书籍,都在一些书香世家的手里。 “唐代·吴兢撰写的贞观政要,宋代·曾巩撰写的隆平集,宋代·路振撰写的九国志,还有延康实录,资治通鑑,东观汉记,后汉书……” 李妃和其身旁的婢女鱼儿都有些愣住。 都是些十分冷门的史书。 一个普通的良家子女,怎么可能会熟读这么多史书,又不是要科举之人。 这也让李妃严重怀疑,赵芸儿是不是在说谎。 她都没读过这么多史书,后宫之中,恐怕也就只有皇后拥有如此惊人的阅读量。 “可否说一段,贞观政要中的內容?” 不相信吗?也是,正常宫女岂有这般读书量。 “开篇,夏有天下四百五十余年,商享有天下六百三十余年,周享有天下八百六十余年。三代以后享国之久,唯汉与唐,唐之可称者,三君而已。太宗文皇帝,身兼创业守成之事,纳諫求治,励精不倦……故贞观之盛,有非开元,元和之所可及,而太宗卓然为唐三宗之冠。”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可需继续说下去?” 李妃连忙打住。 “不用了,这些是谁教你的?” 赵芸儿思绪片刻,回应道:“皇后娘娘。” 皇后吗?若是皇后亲手教导,那倒是不奇怪了。 这等有才学的人,若是让其去洗衣,做杂事,未免有些大材小用了。 “你以后便跟在我身边吧,你既然由皇后娘娘亲手教导,想必后宫事务,事无巨细。” “辅助我处理好后宫事宜,可否?” 赵芸儿有些差异。 她没有拒绝,应答下来。 “谢过李妃娘娘。” 没想到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这个位置。 …… 距离皇后病故,已经过去了近一个月。 沉重的气氛逐渐消散。 应天府,城门。 几辆马车缓缓驶入,为首之人,便是身穿黑色甲冑披了件白衣,脸色肃穆的中年男人。 刚准备入城,便有大量的百姓围了上来。 “是徐达將军!” 面对百姓的热烈欢迎,徐达却冷面相对。 在百姓眼中,徐达便是大明神將,百战百胜,將元人赶出中原的大將军。 威望很高,就是很肃穆,几乎不苟言笑。 从未在百姓面前,露出过笑容。 同时,除了在军中,几乎很少能够看见徐达出现。 这时一名青年缓缓骑马跟上,和徐达同行,轻声道:“岳丈的声望居然如此之高。” 徐达依旧是脸色冷淡,瞥了一眼。 淡然道:“等燕王殿下,打出功绩,日后为殿下欢呼的百姓,不比我少。” 燕王朱棣听著这话,醒了醒鼻子。 眼神里有些畅想,向岳丈一样,成为受人敬仰的大將军吗。 感觉好像还不错。 就是不知道,自己何时才能有岳丈这般成就。 “此次回京,殿下需要注意自己的行为举止。” “莫要像在北平时,那般任意妄为,皇后病故,陛下和太子的心情都不好。” “若是触怒陛下,没了皇后和太子的庇佑……” 朱棣闻言,语气突然很是沉重的说道。 “岳丈不用如此嘮叨,我都很清楚。” “母后如此年轻,怎会突然就病逝。” 说到马皇后病逝,徐达和朱棣脸上都不由得有些神伤。 在徐达看来,马皇后不仅是皇后,还是大嫂,曾多次照顾自己的家眷,得其恩惠不少,未曾想再归的时候,便是永別。 而在朱棣对马皇后,则是更多的敬畏和爱戴,自己犯错的时候,被父皇责骂,若非母后和大哥,恐怕不知道要挨多少次揍。 徐达轻嘆一声。 “哎,走吧,几位王爷早都已经入京了。” 就藩的几位王爷,就剩燕王朱棣尚未抵达。 这时,身后隨行的马车,突然传来声音。 “爹,到京城了吗?” 朱棣闻声,连忙来到马车旁,回应道:“已经到了。” “妙云,你怀有身孕,路途遥远,不应该跟著回来的。” 之所以回来慢了,是因为需要照顾徐妙云这个孕妇。 徐妙云却是回应道。 “母后对我如此之好,如今猝然离世,我怎能不回来?” 她自幼便在宫中长大。 和马皇后的感情,自是无比身后。 后来和燕王成亲,这份感情便愈加深厚。 朱棣嘆道:“我是怕你情绪过激,对孩子不好。” 在北平的时候,徐妙云就因为皇后病逝的消息,情绪过激而晕厥。 “无妨,我们还是抓紧入宫吧。” 徐妙云的目光朝著自己父亲望去。 徐达頷首点头。 带著马车,继续前行。 直到宫门前,这才停下。 …… 很快,魏国公和燕王回到京城的消息。 便传到了朱元璋的耳朵里。 尚书房中。 “天德回来了?” 毛驤拱手:“是,锦衣卫传讯,魏国公和燕王都已经入了城门。” “估计现在,已经到了宫门。” “隨同来的,还有燕王妃。” 妙云那丫头也回来了,难怪走了將近一个月才到,妙云那丫头怀孕,自然是不能走的太快。 哎,妹子最喜欢的儿媳,便是妙云这丫头。 如今妹子病逝,妙云这丫头又怎能不回来呢。 朱元璋放下手中事务,站起身,准备出门迎接徐达。 第14章 徐达:史官冲我来了? 朱元璋携太子朱標行至宫门。 恰遇徐达一行人。 徐达见皇帝亲迎,便连忙小跑,来到朱元璋面前。 “陛下亲迎,微臣惶恐。” 朱元璋笑著扶起徐达:“天德,不用多礼。” “咱们进去讲。” 至於其身后跟著的朱棣,朱元璋只是瞥了一眼。 便没有理会。 还是朱標走上前,拍了拍朱棣的肩膀,赞道:“结实不少。” 朱棣笑了笑。 一旁的徐妙云欲要行礼。 却被朱標温言制止:“弟妹怀有身孕,免礼。” “宫中缺少御医,这些时日,需要多加小心。” “老四,你將弟妹安置好到后宫里去,你笨手笨脚,不懂照顾人。” 吩咐完这些,朱標便回到了尚书房。 进屋,便听见朱元璋和徐达正在嘮家常。 说到动情之处,朱元璋眼含泪光。 徐达连忙劝慰道:“陛下要保重龙体啊。” 过后不久,朱棣便走了进来。 “父皇。” 朱元璋头也不抬的回覆道:“待会回府的时候,去僧录司领一个僧人回府,跟著僧人为你母亲祈福。” “是。”朱棣頷首拱手。 吩咐完后,朱元璋便继续和徐达敘旧。 仿佛这一刻,他们非君臣,而是好友。 就在嘮的尽兴的时候,锦衣卫指挥使毛驤突然走了进来。 看到徐达和朱棣都在,便欲言又止,站在一旁。 徐达看著其身上穿的这身衣服,心思不寧,这应该就是让文官闻风丧胆的锦衣卫了,光是从体態和身形来看,在军中也是亲卫,斥候这等级別的。 锦衣卫是今年刚刚改制的,专门听命皇帝的部门,负责查办贪腐,还有监视文武百官的作用。 突然到来,肯定是有事情。 徐达缓缓站起身,识趣道:“陛下,微臣一路劳顿,有些睏乏,想要暂回家中休息。” 朱元璋虽有些捨不得,却也看了一眼一旁的毛驤。 “也罢,天德你好好休息,这些天就暂时不用回北平了,咱们明日再谈。” 徐达起身行礼,便慢慢退出了尚书房。 待徐达出了尚书房后,朱元璋的目光朝著朱棣望去,皱了皱眉。 “你还不走?宫里不管饭。” 朱棣微微一愣,啊?不至於这么穷吧。 后朱棣反应过来,便连忙跟著徐达退了出去。 待其两人离开后。 尚书房便剩下了朱元璋和朱標,毛驤这才开口说道:“陛下,锦衣卫百户蒋瓛最新来报,翰林院侍读韩笠,行踪不轨。” “在魏国公入京后,便离开了翰林院,去了魏国公府邸门口。” 朱元璋神色凝重。 “韩笠,他和徐达有交集?” “微臣查过,韩笠和前三者一样,是孤儿,应该和徐达並无交集。” 孤儿?朱元璋和朱標相视一眼。 这个韩笠,不会和徐明,张虚,赵杉三人一样吧? 可这些天,韩笠並未提及要为朱文正修史的事情。 是被杀怕了,还是说,此人和前三者並不是同伙? “继续盯著。” “若有异动,隨时进宫向咱稟报。” “顺带,派人盯著徐达,若徐达也有异动,向咱稟报。” “是。” 得到朱元璋的指示,毛驤便拱手退下。 朱元璋来到殿外。 望著徐达的身影,眼底闪过一丝狠辣的同时,也有些惆悵。 徐达啊徐达,你可千万不要牵连这件事,否则咱可不会留你。 朱標察觉出朱元璋的猜忌,於是说道:“父皇,儿臣倒是觉得,这件事和魏国公应该关係不大。” 朱元璋没有回应。 只是眼神冷漠的望著宫墙城门。 要是没记错的话,徐达的妻子谢氏,和朱文正有些关係。 朱文正妻子的妹妹,便是谢氏。 这门婚事,还是自己亲自张罗的。 …… 在回府邸时。 朱棣开口询问道:“岳丈,这锦衣卫是做什么的?为什么我们连听都不能听?” 他们一个是皇子,一个是皇帝最信任的臣子。 大多数政务,他们不说议论,最起码听听还是有这个资格的。 徐达瞥了一眼朱棣,神色肃然:“不要问的,殿下还是少问为妙。” 不过,皇帝的疑心也越来越重了。 往后自己需要更加小心谨慎,否则,后果將不堪设想。 在返回魏国公府邸的时候,朱棣顺带去了一趟僧录司,並领取了自己的僧人。 “你是姚广孝?” 姚广孝眯著眼,十分和善的笑道:“回稟殿下,我是姚广孝。” “得,就是你了,跟我走吧。” 本来朱棣准备带著姚广孝回府的,但想到,燕王妃还在宫中。 等她出宫,应该会先回魏国公府,看望自己的弟弟们。 为了自己老婆安全,朱棣打算先去魏国公府,等徐妙云回来,再和其一同回府。 …… 魏国公府,门前。 谢氏带著徐允恭,徐增寿,徐膺绪等人,早已经在门口等候徐达的归来。 烈日炎炎之下,徐增寿和徐膺绪也是有些焦躁,来回走动。 对此,徐允恭目光却是紧紧的盯著不远处,一名身穿打折补丁官袍的中年人。 此人是谁?为何一直徘徊在魏国公府门口,身穿官袍,应当是官员。 可父亲和官员几乎没有走动,对大多数官员,也都是避之门外。 徐允恭隨即,对著身旁的家丁吩咐道:“去问问此人的来歷。” 身为徐家嫡长子,徐允恭继承了他父亲的沉稳谨慎性格,此人让他感觉到一股很不妙的感觉。 家丁隨即走上前,拱手行礼,询问道:“不知这位官爷名讳?来魏国公府,可是有何要紧之事?” 韩笠拱手回礼。 “在下翰林院侍读,韩笠。” “来此,是有件事,想要询问魏国公。” 在得到了这些信息后。 家丁便返回徐允恭身边,將信息,都告知给了徐允恭。 当徐允恭得知,是翰林院的侍读韩笠时,便愁眉不展。 最近翰林院在应天府的名声,不可谓不响亮。 三位翰林院学士,为求真史,补全朱文正史料,皆被皇帝斩杀。 父亲刚回来,此人便出现在家门口,这可不是一件好事啊。 “去將他赶走。” 等徐允恭发令的时候,徐达已经乘坐著马车,回来了。 望著这一幕,韩笠嘴角微微上扬。 终於等到你了。 於是两步並做一步,瞬间跑上前,没等徐家家丁反应,便箭步冲至马车前。 高呼:“翰林院侍读韩笠,见过魏国公。” 第15章 岭北之战都是我的锅! 徐增寿不禁讚嘆一声。 好快! 徐达布满刀痕的手指,搭载云纹车帘,缓缓掀开,探头朝著外面看去。 一副陌生的面孔映入眼帘,韩笠?应该是新提拔上来的官员。 翰林院的史官,找自己能有什么事情? 家丁搬来檀木台阶放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咚”声,徐达踩著它下车时,发出细微的嘎吱声,显然已经用了许久。 “不知,韩侍读找我可是有什么事情?” 韩笠直言道。 “我乃史官,职责为修史,来找魏国公自然是为了修史。” 修史?徐达刚刚返回京城。 对近日朝中发生的事情,並不是什么都清楚。 若是来攀附,或者是想要交朋友,那他是一句话都不想搭理。 可要是聊修史,那倒是可以聊聊。 史官主修史书,没有实权,就算走的近些,应该不会引起皇帝的猜忌。 徐允恭猛地察觉道不对劲。 刚准备出言,提醒自己父亲的时候,徐达的话先落下了。 “我们暂且进入府內聊吧,只要是我知道的,言无不尽。” 徐允恭顿时感觉天塌了。 翰林院最近,可是锦衣卫的重点关注对象。 和任何一个翰林院官员走的这么近,可都不是什么好事啊。 韩笠躬身笑道:“多谢魏国公。” 隨即,韩笠便隨著徐达进入魏国公府。 谢氏等人则是紧隨其后。 来到正堂,徐达率先坐到主坐,韩笠则位之次席。 徐允恭,徐增寿等人则是站在自己父亲身旁。 谢氏则是不参与这些事情,並没有进入正堂。 “喝茶。” 徐增寿隨即,便给韩笠倒了杯滚烫的茶水。 “谢谢。” 待客套完毕后,徐达询问道:“不知道,韩侍读想要从我这里了解到什么呢?” “又是哪部分史料,没有完善呢?” 正常完善史料,要么根据前人的记载,要么根据前人的口述相传。 第一史料,一般都是亲生经歷者的口述,或者是记载。 其次是前人的记载,最次便是相传的一些传闻和野史。 韩笠浅唱了一口茶水,先是恭维道:“魏国公的事跡,整个大明朝也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出將入相,大明开国功臣第一人。” “身经百战,可谓不比那些史书中记载的名將差到哪里去。” 恭维了两句,徐达倒是略显平静,拿起茶杯准备喝的时候。 却见韩笠,突然话锋一转。 “可,徐达將军要是想要和韩白卫霍,李靖这些名將相较,可差远了。” 次子徐增寿闻言,顿时眼里有了敌意。 在他眼里,父亲的形象一直都战神,大明长城。 自然是不容许人任意詆毁,但父亲未言,大哥也没动,他也不敢擅动。 徐达刚到嘴边的茶水,也停滯了。 韩笠將茶杯放下,手指沿著杯沿画圈,目光锐利的望著徐达。 轻声道:“百战百胜,未有败绩,是真的没有败绩,还是说……没有记载呢?” 气温瞬间降低了几度。 徐达,徐允恭都是战场磨礪出来的人。 身上那股煞气,常人难以抗衡。 韩笠对此,则是不去看二人,而是朝著屋外望去。 “百战百胜,那洪武五年那场战役,算什么呢?” “失利吗?” 闻言,徐达的手微微一抖,滚烫的茶水溅到虎口处,却浑然不晓。 他没有愤怒,也没有激动,只是语气平淡,字里行间透露著排斥道。 “倘若韩侍读是想要了解岭北之战的话。” “你们翰林院,应该有记载,何必来这里问?” “莫不是,诚心想要戏弄我不成?我徐达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戏弄的。” 韩笠笑了笑。 “魏国公別著急给我扣帽子。” “岭北之战,翰林院確实有记载不错,可记载的內容,您自己相信吗?” “这场战役中,魏国公是主將,这场战役打的大败,按理而言,史官如实记载便是了。” “毕竟,將无常胜之將,军无常胜之师。” “可为何史官对此,都是刻意隱瞒?” “难道,魏国公会为了自己的名声,去干涉翰林院史官的记载吗?” 徐达没有丝毫犹豫。 直接承认。 “没错,岭北之战,便是我要面子,亲自向陛下请奏,刻意隱瞒这场战爭的结果。” “如何?” 闻言,徐增寿有些难以置信。 “爹?这怎么可能。” 这场战役的真相,他们並不知道。 但在他们心中,自己父亲一直都是正直,一丝不苟的人,且並不注重名誉。 他们听的最多的就是,战场无常胜,败了就是败了,下次打回来就行。 但,需要儘可能避免战败,战场局势,风云变幻,稍有不慎,便会有数万將士,因错误决定,而丧命。 因而,每个决定,都必须慎重慎重再慎重,要为將士的性命负责,而不是只注重胜利。 敌损一千,自损一百,则为胜。 敌损一千,自损两千,不为胜。 军中战神,那个爱戴军民,同甘共苦,和百姓秋毫不犯,宏伟高大的父亲形象轰然崩塌。 他们自然是有些无法接受,自己父亲居然是个沽名钓誉之人。 韩笠看著徐达那双坚定的眸子。 又看了看其身旁的两个儿子。 “魏国公骗得了自己,还能骗得了谁呢?” 徐达这时才察觉道烫,鬆开了紧握著茶杯的手,玉瓷掉落在地,碎成十几块,他的目光紧紧盯著韩笠。 “你这做的目的是什么?” “知道太多,对你可没好处,若是因此招来杀身之祸,可就得不偿失。” “今日之事,我可忘记,权当你从未说过,或许可保你全家性命。” 这番告诫,却让韩笠听出了话外之意。 能让徐达如此谨慎对待的人,只能是牵连到朱元璋了。 难不成,岭北之战的战败原因,真的和朱元璋有关? 貌似老朱虽然不亲自带兵打仗了,不过,他还是很喜欢在背后微操的。 “韩某孤身一人,並无家人。” “那你就不为自己著想?” 韩笠並不畏死道:“我的使命,便是据事直书,写实史便是我活著的意义。” “疯子。” “谢谢讚誉。”韩笠十指交叉,笑道。 徐达:…… 徐允恭:…… 一时无言以对。 第16章 姚广孝的论断,朱棣惊愕 徐达见韩笠想要深究,岭北之战,战败的真正因素,便不想再过多解释,直接对著徐允恭说道。 “允恭,送客。” 徐允恭和徐增寿,一人一边。 直接架著韩笠,准备亲自將其抬去屋外。 韩笠见状,也是连忙说道:“魏国公,我还会来的,只要我一日不知晓真相,那我就每隔几天都来一趟,风雨无阻!!!” 可徐达並不在乎,摆了摆手。 示意徐允恭和徐增寿送客。 被架出门时,韩笠仰面跌在了府门前的石狮子旁,屁股硬生生的坐在了石砖上。 疼痛感隨之袭来,踉踉蹌蹌的站起身,摸著自己的屁股。 “嘶,粗鲁,太粗鲁了。” 恰在这时,一道声音响起。 “你是谁?” “居然被徐允恭亲自丟出来了。” 等韩笠抬头望去的时候,只见朱红色蟒袍下,摆绣著暗纹海浪。 一个年轻人,一个和尚。 一个眼神里是好奇,一个看不到眼睛。 眼睛眯的和一线天一样。 第一眼看,就是心机城府极深之人。 韩笠只一眼,便大致猜测出,眼前这人的身份。 亲王服饰,且在魏国公府,也只能是燕王朱棣。 这旁边的和尚,应该就是大名鼎鼎的黑衣妖僧姚广孝了。 “微臣翰林院侍读韩笠,见过燕王殿下。” 朱棣打量著韩笠。 岳丈能够接见的官员,倒是少见,岳丈回京之后,基本都是闭门谢客。 只有在朝堂上,官员才能一睹魏国公的风采。 “你认识我?” “穿著,和魏国公有关,只有燕王。” 哦?一眼就判断出自己是谁。 看来这些文官,也不都是书呆子。 “我这两个小舅子,平日里最重礼数,怎会將你如此粗暴的丟了出来?” “咳咳,询问了一些小事情。” …… “什么!!!” 朱棣猛地站起身,一声惊呼。 有些不可思议的望著徐增寿。 “你是说,韩笠那小子,要追溯岭北之战战败的原因?” 徐增寿頷首点头。 “可不嘛,赶走了韩笠后,爹就宣布闭门谢客。” “谁都不见,包括你。” 朱棣瞥了一眼身后的姚广孝,解释道:“姚广孝是僧录司的和尚,是我的人,应该没事吧?” 然而,姚广孝却是笑道。 “殿下说错了,二公子说的並非我,而是说的您。” 听著老丈人居然连自己都不见的时候,朱棣有些难以置信。 “我?” 徐增寿点了点头:“对,你也不行。” “非徐家人,都不见。” 这么快就翻脸不认人了,刚刚还好好的,难不成,岭北之战,当真有什么辛秘? 那时候的他,年龄尚小,並不清楚这场战爭具体情况,只知道,这是唯一一次,徐达北伐几乎没有战果的战爭。 朱棣还是有些不放弃。 “真不行?” 徐增寿猛地点头:“姐夫,你也別为难我了,爹说了,你要是敢进去,他就打断我的腿。” 朱棣微微一笑,反正是打断你的腿,和我有啥关係。 好在,看在徐增寿三条腿的面子上,朱棣没有强求,便直接离开了。 待朱棣离开后,徐允恭缓缓说道:“父亲,当真不见燕王?” 徐达眸光里满是忧虑。 “嗯,要是真如你所言,翰林院出了三位史官,都说要给朱文正补史料。” “那我们徐家,恐怕要遭猜忌了,若是处理不好,哎……等你姐回来,让她也不要在家里逗留,儘快去燕王府。” 徐允恭皱著眉,他知道,不能和翰林院的人牵扯上关係。 可也不至於这般严重吧。 这是徐达第一次露出这般神色,眉宇间,皆是忧愁。 “翰林院的史官,为朱文正修史,就算其背后有人指使,可这和我们徐家,有什么关係?” “您一直都据守北平,小心谨慎,难道就因为一个韩笠,陛下就猜忌我们徐家?” 徐达长嘆一口气。 “允恭,你可能不知。” “其实我们徐家,和朱文正是有些渊源的。” “你母亲的姐姐,就是朱文正的妻子。” “靖江王的母亲。” 徐允恭年龄尚小,加上朱文正一直都是一个禁忌话题,少有人提及。 徐允恭自然不清楚,自己母亲还有这层身份。 在得知自己母亲,居然是朱文正妻子的妹妹时,他便明白,自己父亲为何如此忧愁了。 就怕韩笠的到来,会让皇帝联想起,翰林院为朱文正修史的三人,会和他们徐家有牵连。 皇帝的性格,他比谁都清楚,猜忌之心出现的时候,想要抚平,难如登天。 “爹,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总不能坐以待毙吧?” 徐达嘆道:“京城遍布锦衣卫,只能静观其变了。” 恐怕现在,徐家上上下下,都已经被监视起来。 …… 与此同时。 返回了燕王府的朱棣,始终不明白。 为何,老丈人连自己都要拒之门外。 他们本身就是亲家,女婿和老丈人共处一室咋了? 这时一旁的姚广孝,似乎看出来了朱棣心中的疑虑,撵著佛珠,微微笑道:“殿下是不明白,魏国公为何要將您拒之门外吧?” 朱棣瞥了一眼姚广孝。 “你知道?” “略知一二。” 朱棣並不相信,姚广孝会知晓这里面的缘由。 一个只知道吃斋念佛的和尚,能懂啥朝堂上的事情,和尚不就是念经祈福的吗? 当然了,老爹这个和尚除外。 於是抱著听一听的態度,朱棣坐在一旁的躺椅上,说道:“你说说看。” “魏国公將您拒之门外的原因,应该是因为那个翰林院侍读,韩笠。” “他估计是不想要因此事,牵连到你。” 韩笠? “就是那个,向岳丈询问岭北之战的史官?” “可这和岳丈將我拒之门外,有什么关係?” 虽然不清楚岭北之战,到底藏著什么猫腻。 可韩笠是翰林院史官,询问一些事情,用於修史,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殿下有所不知,其实,岭北之战,魏国公確实输了,而且是输的一塌糊涂,精锐折半。” “致使后续几年,朝廷都不敢再大规模进攻草原,消灭元军残余势力。” 朱棣闻言,心中一惊。 “大败?你的意思是,岳丈隱瞒了这场战爭的胜负,如今被韩笠重新提起,父皇会因此怪罪下来?” 姚广孝微微一愣。 连忙掐诀,算了算。 奇怪,真龙天子,应该就是眼前这位燕王,怎么现在看,好像並不像是真龙天子?是因为还没成长起来的原因吗? 第17章 朱棣:原来爹也有错的时候!?! 朱棣尚且年轻,对这些弯弯绕绕不明,能理解。 好好教导一番即可,这样也正合他意。 不过在这之前,他需要確定朱棣的心思。 “非也,这其中缘由,殿下还是不要知道的为好。” 朱棣皱了皱眉。 “老禿驴,你要是再学我爹,说话绕来绕去的,我就把你丟到府外去。” 看著朱棣已然露出臂膀,装腔作势,姚广孝倒是淡定。 笑眯眯的说道:“老衲可以不弯弯绕绕,直言讲述,可殿下敢听吗?” “这有何不敢!” 得到朱棣的回答,姚广孝这才继续解释道。 “其实,原因很简单。” “翰林院学士韩笠,为了求真史,想要知晓岭北之战的真正败因。” “史书中,之所以掩盖了岭北之战的败因,原因很简单,因为这场战役是由陛下,一手操控的。” “表面上,主將是魏国公,可真正战略指挥,是陛下。” “魏国公只是负责將陛下的战略,落实到位。” 朱棣心中一震,他有些难以置信。 这场战役,居然是父皇一手策划? 不是说,將在外,军令有所不受吗? 看著朱棣懵圈的神色,姚广孝並不感觉到意外。 “殿下可能有所不知,陛下虽然身在应天府。” “但,一直都会和前线將领,有所联繫。” “岭北之战,魏国公想要稳中求胜,可陛下灭元心切,因为当时元庭的大汗孛儿只斤·爱猷识理答腊,也是一位雄主。” “在其父亲尚在时期,便是皇太子,並展露出不错的能力,但因父子不合,一直未能真正掌权。” “后来,其父病逝,他继承了元庭势力,那年便是宣光一年,也就是洪武四年。” 爱猷识理答腊最特別的地方就是,能够不计前嫌,重用几次战败的王保保。 同时,还喊出了招揽四方忠义,以为恢復之计的口號。 其在位的期间,拥有河西走廊,云南,漠北,辽东地区,同时高丽也转投了元庭,势力不可谓不小。 “所以,父皇急於想要彻底消灭这个爱猷识理答腊,导致大败?” 姚广孝頷首点头。 “不错,事实证明,这个爱猷识理答腊確实是一个不可小覷的对手。” “岭北之战,魏国公徐达受陛下指使,蓝玉两次击败王保保,乘胜追击,一举歼灭元庭残余势力,未曾想却被王保保和贺宗哲伏击,故而大败。” 就是因为乘胜追击,导致兵困马乏,而王保保一直在佯装败退。 同时让贺宗哲在和林附近,休养生息,等大明追兵一到,便合兵一处,一战击溃中路军。 “曹国公李文忠,虽率军打到了拉鲁浑河畔,但也被元军包围,损失惨重,不得已撤兵。” 听著姚广孝的讲述,朱棣喉结滚动了一下,心中难以置信,那个深局皇宫,仿佛能掌控一切的父皇,竟然也会……犯错?! 难改史书,对此战少有记载。 皇帝的失误,这史官怎敢如实记载,这才將过错都推到了徐达和蓝玉的身上。 虽然锅是徐达和蓝玉背,不过,其实也没有什么太大的惩罚。 朱棣在震惊之余,不知为何,他居然还有些兴奋,这股兴奋感,让他双手颤抖,好在极力克制,这才没有显露出来。 父皇原来也有做错的时候吗? 同时,让他更为好奇的是。 “你怎么知晓这些?和尚不闻窗外事,这些事情,你是怎么知道的?” 朱棣目光炯炯的望著姚广孝。 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和尚,並不简单。 对此,姚广孝只是笑了笑:“臆断而已。” “臆断?朝廷並没有声张这件事,就算有些消息,也只是细枝末节……你靠著这些细枝末节的消息,便能臆断出的岭北战败之因。你到底是什么人?” 姚广孝淡然一笑,看来已经初步获得燕王的认可了。 不过,这些可还不够。 紧接著,姚广孝继续说道:“我是谁不重要。” “重要的是,韩笠追究岭北之战的真相,其实就是追究皇帝的过失。” “我在僧录司这段时间,曾听闻,翰林院三位学士,曾想要为朱文正修史,而引动圣怒。” “现在,韩笠行为和那三名翰林院学士的行为,无异。” “都是在追究皇帝的错。” 毕竟,要不是皇帝的过错,那史书也不会隱瞒和弱化史书。 “魏国公刚回应天府,就有翰林院侍读找上门,你觉得陛下会怎么想?” 朱棣思绪低沉。 若是这样,父皇必定会对岳丈有所猜疑。 甚至,因此牵连到魏国公府。 难怪岳丈要闭门谢客。 母后刚刚病逝,父皇正处於一种,极其情绪不稳的状態。 稍有不慎,恐怕…… 他其实对姚广孝,没啥情绪,只是想著带他回来,完成父皇给的任务,跟著念诵佛经,为母亲祈福。 只不过,有些出乎意料。 姚广孝貌似並不是一个普通的和尚。 “所以,翰林院史官给朱文正修史这件事,是真的有幕后黑手,还是?” 闻言,姚广孝轻鬆的神色,不由得有些凝重。 要说有幕后黑手,可徐明,张虚,赵杉三人都是孤儿。 且都是寒门子弟,无门无党。 这个韩笠,貌似也是这等情况。 要说没有幕后黑手,可连续三次,都有人提议为朱文正补全史料,且都不惜性命。 要说春秋战国时期,尚且有这种可能性。 可如今,皇权至上,当真会有这般“蠢”的人,为了修史,连性命都不要吗? “殿下最好还是祈祷,没有幕后黑手。” “朱文正的史料若补全,受惠之人,可是你们几位王爷。” 朱文正虽然不是皇帝亲生儿子,但,其在打天下期间,朱文正是实打实被当做继承者培养。 而且,在民间宗法制度下,朱文正其实是享有一定继承权的,在朱元璋无子的情况下,朱文正便是享有继承权。 加之,朱元璋和马皇后都待如亲子。 只不过,朱標出生后,便被立为世子,朱文正的继承权就不断边缘化,像义子都改回本姓,朱英改沐英。 给朱文正修史,其实就是增大朱文正的影响力,同时弱化和影响朱標的太子之位。 或许,依旧不能撼动朱標第一继承权的法理合法性,但確確实实,能对朱標造成一定的影响。 要是朱元璋曾口头许诺,让朱文正成为继承者,那未必不能撼动朱標的太子之位。 总之,朱標的太子地位越不稳固,其余皇子的机会就越大。 国家究竟是以什么方式,选定继承人,全看第二任皇帝,是以什么方式即位的。 唐太宗开创玄武门继承法,之后,便政变不断。 朱棣倒是不怕。 “幕后黑手?身正不怕影子斜,就算查下来又如何?” 第18章 朱元璋:硬的不行,来软的 “希望殿下能够保持这份心態。” “相信,陛下很快便会有行动了。” 阿弥陀佛。 话音刚落,便听见,门外突然整齐的脚步声。 朱棣还以为是徐妙云回来了。 等出门一看,就见,一队锦衣卫正队列在王府门口,飞鱼服在夜色中泛著冷光。 千户李彧上前行礼:“奉旨请燕王殿下移居十王府,为皇后祈福。” 朱棣有些难以置信的朝著身后的姚广孝望去。 居然真的被这和尚猜中了。 看来,父皇是真的猜忌,为朱文正修史的事情,会和他们藩王有关。 母亲病逝,就好似拿掉了应天府的保护伞,任由其在风雨中飘摇。 李彧和锦衣卫隨即让开一条道:“请。” …… 深夜,朱元璋在处理完奏疏后,便坐在奉天殿外。 凝视著宵禁中的应天府。 此刻已经入夜,城中实行夜禁,黑漆漆一片,只留有五城兵马司巡夜的几盏灯火。 毛驤这时走到了朱元璋的身后。 “陛下,按照您的吩咐,微臣已经命人將五位王爷都送进了十王府內。” 听著匯报,朱元璋语气平静:“皇子们,都是什么反应?” “秦王,晋王和燕王倒是没有太大的反应。” “周王和楚王吵闹,要见陛下,询问为何要將他们囚禁起来。” 当听到周王,楚王激烈抗议的时候,朱元璋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寒芒。 会是他们两个的其中一个吗? 罢了,在等几日。 只要心里有鬼,迟早都会露出马脚。 谁有不轨之心,到时候便会明白。 一名锦衣卫千户脚步匆匆的来到毛驤身边,同时,还递上了一份奏疏。 毛驤隨即查阅过后,便將这份奏疏双手呈递给朱元璋。 “陛下,这是魏国公刚刚书写的奏疏,並让锦衣卫加急转交给陛下。” 刚回来,就写好了奏疏。 这倒是让他有些意外,接过奏疏,一旁提灯太监连忙走上前,照明。 朱元璋眼睛稍微眯了起来,很快便看清楚奏疏上的內容。 等看清楚內容的时候,他的手指发白,显然动怒。 毛驤连忙便请奏道:“陛下,是否需要將韩笠其羈押处死?” 翰林院最近是染上什么鬼东西了吗? 三个学士,为补全朱文正的史料被杀。 这才过了多久。 就又出现一个头铁的史官。 只不过,这次居然是想要深究洪武五年北伐战败的原因。 徐达的奏疏上,明確將韩笠来寻找他的原因,写的很清楚。 朱元璋咬著牙道。 “抓!” 岭北之战,是他一生的耻辱。 此战,因为自己急於想要消灭王保保和爱猷识理答腊,便发令让徐达乘胜追击,彻底消灭王保保,导致中了埋伏,不然不会造成今日之局面。 攻守异形。 好在,王保保在洪武八年死了,爱猷识理答腊在洪武十一年死了。 不然恐怕,自己在位时期,是无法彻底消灭元庭残余势力。 正因这场战爭,带来的影响重大,他才会选择让史官將之可有可无的记载。 徐达也选择背锅。 没想到,十年过去了。 居然还有不怕死的,敢提及这件事。 探究岭北之战的真正败因,就是探究他的过错,可他身为皇帝,怎么可能会错! 这分明是在挑战自己皇帝的权威!!! 他能隱隱感觉到,这个韩笠,就算和徐明,张虚,赵杉三人没有直接关係。 但绝对有间接关係,说不定,这个韩笠便是让自己找到幕后黑手的关键人物。 虽然心中愤怒,可韩笠暂时不能杀。 “那是否需要动刑?” 前三人,连死都不怕,酷刑恐怕对韩笠也无用。 自己那些酷刑,是会死人的。 要是韩笠受不住,不仅消息没说,命也没了,那消息可就彻底断了。 暂时將韩笠羈押起来,说不定,幕后之人会露出马脚。 “硬的不行,就来软的。” …… 深夜。 韩笠(徐明)刚在家里睡觉,就听见,大门被一脚踹开。 然后涌入锦衣卫,直接將还在睡眠中的韩笠,架起就走。 丝毫不给反应的时间。 等韩笠回过神来的时候,就已经处於锦衣卫的詔狱里了。 进入詔狱,他的脸上满是喜悦。 已经不是第一次进詔狱了。 对於別人而言,锦衣卫的詔狱是地狱,进去了就出不来。 可对他来说,锦衣卫的詔狱是家。 进入詔狱,意味著他要回家了! “风扇,软床,冰水,香菸,美食!还有不吃香菜……趁著这次回去,高低得装个空调。” 就在韩笠自言自语,盘算著假期生活的时候。 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进了锦衣卫詔狱,能笑出来的,你是第三个。” 来者,便是老熟人,锦衣卫指挥使毛驤。 那这些史官,绝对脑子抽风了。 个个进了詔狱,不是恐惧,而是发自內心的喜悦。 要不是徐明当天下午就被五马分尸,没进詔狱,就被杀了。 不然韩笠就是第四个。 进了锦衣卫詔狱,非但不害怕,反而还笑得出来的。 也仅有翰林院的这群疯子。 韩笠轻微咳嗽一声:“史官修史,据事直书,何错之有。” “要杀要刮,悉听尊便。” 毛驤有些意外。 “看来你是清楚你做了什么,才会进这詔狱。” 对此,他没有否认。 “我之本职,乃是修史,平生不贪墨,不结党,一心修史。” “进这詔狱,还能因为什么?不就是因为,我所修之史,戳到了皇帝的痛楚罢了。” 毛驤隨即挥了挥手。 就在韩笠以为,毛驤要用什么酷刑,来弄死自己的时候。 却见,一个气质质朴的女子,被锦衣卫带了进来。 身材曼妙,模样也很不错,关键是气质也很好。 一看就是大家闺秀。 韩笠也有些摸不著头脑。 这是想干嘛? 毛驤隨即开口说道:“韩侍读,你说你这是何必呢?寒窗苦读十八载,难不成,就是想要落得这般下场?无后而亡。” “她叫胡欣儿,是胡惟庸之女,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样样精通,虽没入教坊司,但依旧是清白之身。” 洪武朝的教坊司,就是礼仪乐队,和永乐朝的教坊司性质並不同,永乐朝的教坊司,才是官妓。 “陛下说了,只要你供出你的幕后之人,她就是你的人了,不仅如此,你的罪责一律不予追究,还给你加官进爵,不好吗?” 第19章 换一批 韩笠看著眼前的胡欣儿,確实很好。 大家闺秀,和不吃香菜的风格截然不同。 毛驤嘴角微微扬起。 果然,男人没有一个是不好色的。 看著韩笠已经心动,毛驤便让人搬来了一张桌子,准备好了笔墨纸砚。 “將幕后之人,写下来,她就是你的了。” “今夜,便可带她回家去。” 韩笠见状,隨即便拿起笔墨。 这一幕,让毛驤心中冷哼一声,什么史官直书,只不过又是一批虚偽至极的人罢了。 一个女人,便让这个韩笠,乖乖的交代出了一切。 很快,韩笠便落笔。 毛驤隨即走上前,他倒是好奇,到底是什么人,居然敢一而再,再而三的挑战皇权。 等他凑上前一看的时候,纸张上赫然写著几个大字:换一批。 换一批??? 毛驤嘴上依旧掛著假笑,不能生气,不能生气,陛下说了,要来软的。 狗日的,等你交代了,老子非得剁碎了你。 要知道,教坊司的女眷,他们都没资格拥有,除非皇帝赏赐,不然是不能隨意调动教坊司的女眷的。 胡欣儿身材,样貌,才艺这些都是教坊司內,顶尖的一批,居然连这都看不上。 “换!” 而后,锦衣卫便將胡欣儿带回了教坊司,並重新选定了几个女眷前来。 都是犯官女眷。 不得不说,这些犯官的女眷,模样都很不错啊。 韩笠眉头一皱,躺在锦衣卫詔狱里的草蓆上,扫了一眼。 “换。” 本身来说,洪武朝没入教坊司的犯官女眷是比较少的,教坊司,大部分都是乐户。 接连质量好的,都被韩笠毙了。 剩下的,韩笠肯定也看不上。 不过,说不定韩笠的眼神比较刁钻,就喜欢丑的呢? “好,换!” 第三批,太小了,换。 第四批,太大了,换。 第五批,不大不小,脚太小,换。 “换,换,换……换。” 一直消耗到深夜,毛驤都不知道,换了几批女眷了。 韩笠愣是一个都没看对眼,这让毛驤气的两眼充血,双手紧握著牢门,怒视著牢房內的韩笠:“小子,你他娘的在耍我!!!” 太小不要,太大不要,不大不小也不要。 这不是在耍自己是什么? 韩笠叼著一根芦苇,淡然道:“不然呢?” 毛驤顿时被气炸了。 “你!!!” 一旁的锦衣卫连忙拉著毛驤,生怕毛驤气上头,一刀给韩笠砍了。 可毛驤身为锦衣卫指挥使,纵使愤怒,也不会情绪行事。 皇帝说了,不能杀,身为刀,他自然是不能宰了韩笠。 “你別不识好歹!”毛驤有些气急败坏:“你瞒得了一时,还能一直瞒著不成?!” “真相总会浮出水面,到时候,你的命將一文不值。” 韩笠內心依旧不为所动。 反正他是不相信朱重八的任何一句话。 只要是得罪了朱重八的,没一个有好下场。 毛驤,洪武十五年,担任锦衣卫指挥使,目的在於彻查胡惟庸案,为皇权扫清一切障碍。 同样,因胡惟庸案,获得无上权力,也因胡惟庸案,被朱元璋推出来,平息眾怒。 残酷冷血,是老朱的代名词。 “毛驤指挥使,不用费尽口舌,你们儘管查便是。” “只要我还活著,这史我修定了,谁都拦不住我,包括皇帝。” 【宿主修史决心盎然,为表嘉奖,工资增加三百。】 哦? 居然还能加工资,看来扮演好史官这个职位,获得的奖励就应该越多。 看来需要多表表自己修史的决心了。 为了工资著想,也为了庚庚史书。 “你最好別有把柄落到我手里。” 话落,毛驤便直接甩袖离开。 …… 翌日一早。 翰林院內。 早朝过后,程道,岳丰益等人便返回了翰林院內。 看著一旁,空落落的椅子。 程道不由得的询问道:“奇怪,怎么没见韩侍读?” 早朝也没见他,下了早朝,也不见。 倒是有些奇怪。 难不成是请假了? 岳丰益这时候小声说道:“我今日早晨,赶朝的时候,路过韩侍读的家。” “发现他家,已经被锦衣卫把控了。” 锦衣卫上门,基本都是有实质性的证据。 才会上门,这个韩笠做了什么,又让锦衣卫给发现了? 哎! 程道顿时感觉压力山大。 翰林院的工作,又他娘的全都落到自己脑袋上了。 要是学士在的时候,审核和分配工作,基本由学士完成。 可三个学士,接连毙命。 工作就落到了他们两个侍读的手里。 可这才几天?这个韩笠又被锦衣卫给抓了。 好傢伙,工作全都落到自己脑袋上了。 拿著翰林院侍读的工资,做著翰林院三个人的活。 “罢了,诸位都回去工作吧。” 起居注,詔令,都需要编撰,明两天,还需要去讲学。 累死人不偿命啊。 韩笠被锦衣卫抓起来了,其桌上的东西,自然也没人敢碰。 將近正午的时候。 翰林院门口,响起整齐的脚步声。 毛驤身穿飞鱼服,缓缓踏进了翰林院的大门。 当看到毛驤的到来,程道等人纷纷起身,迎接毛驤。 生怕怠慢毛驤,就会被抓进詔狱。 “翰林院侍读程道,见过指挥使。” 毛驤瞥了一眼程道,岳丰益等人,並未回礼。 他气宇轩昂的走在翰林院內,环视著周围的环境。 来到岳丰益的工位前,开口道:“这是谁的工位?” 岳丰益连忙上前。 “回稟指挥使,这是下官的工位。” 毛驤瞥了一眼,眼前这个微胖的中年男人。 虽然表面官服,是新的,可袖子里打著补丁的內衫能够看出,不富裕。 岳丰益,江西新余人,出身寒门,后因书法字跡不错,被举荐入京为官。 成为翰林院修撰,已有七年,过的很清平。 岳丰益弓著身,低著头,毛驤则是隨手拿起一份抄录本,扫了一眼其中的內容。 然后直接將其丟在了地上。 接连翻看基本,都没找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便都丟在了地上。 毛驤的靴底碾过地上散落的奏本,拿起最后一份奏疏,停顿许久。 岳丰益的补丁內衫袖口隨著他发抖的手腕,若隱若现,一滴汗正顺著他的太阳穴滑到下頜。 第20章 韩笠和赵杉,同一人?还是巧合? “指挥使大人。”程道硬著头皮上前半步,喉结滚动:“这些是前些日,刚誉录的军报,若污损了……” 毛驤忽然抬手,程道的话戛然而止。 离得近些,程道就能闻到那股混合著沉香的铁锈味,哪怕如此,也压不住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仅仅是一个抬手动作,便嚇的程道等人不敢言语,毛驤轻微嘆息一口气。 瞬间,程道等人瞬间趴在了地上,浑身都在颤。 锦衣卫上门,一般都是证据確凿,因为他们能够自己製造证据。 一个嘆息,便嚇的这些翰林院官员,各个噤若寒蝉。 毛驤眼神不屑的看著翰林院官员。 这才是见到锦衣卫,该有的態度。 执掌锦衣卫虽然不久,只有几个月,可就是这几个月,文武百官,见到他们锦衣卫,哪个不是卑躬屈膝? “程侍读。” “下,下官在。” “韩笠的位子,在哪?” 程道隨即,指了指韩笠的位子。 毛驤的指尖划过书架,走到韩笠的位子上,翻看著其最近抄录的內容。 韩笠的桌上,那根被咬烂的笔头,十分显眼。 他捡起韩笠日常使用的毛笔,看著笔头的损坏程度,微微皱了皱眉。 观察了片刻,没有察觉到异常,便直接將其往身后丟去。 毛笔缓缓滚落到了程道的面前,程道依旧匍匐在地,第一眼,並未察觉到不对劲。 毛驤继续查看著韩笠的物品。 “这是?” 在韩笠堆放的各类抄录本中。 他一眼,便看到了压在最底下的一本抄录本。 学士不在,侍读需要负责校刊文献,因此,桌上堆放的大部分,都是修撰等人抄录好的史料本。 由侍读確定好后,封藏起来。 其余抄录本,都是整整齐齐的摆放著,唯独这本压著的,是斜著放的。 將其抽出来后,毛驤打开一看。 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 这本抄录本上,赫然写著的是,有关朱文正的生平记载。 最重要的是,字跡怎么看,都像是赵杉的字跡。 自己明明已经查验了赵杉的所有物品,没想到,居然还留有一本,有关朱文正史料记载的抄录本在韩笠手中。 “程侍读。”毛驤拿著这本抄录本,蹲下身,將抄录本贴在程道的脸上,询问道:“这韩笠私藏赵杉所写禁史,你可知情?” 闻言,程道心中一震。 什么?私藏一本赵杉写的史? 他额头抵地,冷汗浸透官袍,否认道:“回指挥使大人明鑑,下官和韩笠同级,互不干涉。” 同级,自然是双方都无法干涉双方。 毛驤目光朝著门口的锦衣卫望去。 很快,整个翰林院便被翻了个底朝天。 好在並没有翻到第二本史料。 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后,毛驤也没有为难翰林院的人,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翰林院,留下一地狼藉。 岳丰益等人望著锦衣卫的远去。 悬著的心,也算是终於放下。 “哎,这等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而这时候,岳丰益发现,程道好像被嚇傻了,哪怕锦衣卫走远了。 依旧匍匐跪在地上,目光呆滯,就这么傻愣的盯著眼前这根笔。 见此情景,岳丰益连忙上前,想要搀扶起程道,但程道始终盯著眼前的这根笔。 “程侍读,这是被嚇傻了?” “哎,缓缓就好了,若是我面对刚才这等情况,不被嚇尿就不错了,程侍读只是被嚇愣了而已。” 而程道此刻,却並非是像岳丰益等人说的那样,被嚇傻了。 他的脑子,现在已经乱作一团,不停的在回忆著以往的事情。 尤其是回忆著,赵杉! 徐明和张虚,刚上任没几天,就被杀了。 他並不是很了解,可赵杉,他相处过一段时间,也了解一些生活习性。 就比如,喜欢蹭中午饭,仗著自己的职权,只要给他分一点中午饭,他就会给下面官员,少些的工作任务。 但更重要的是,赵杉很喜欢咬笔头。 让他有些呆愣的是……为什么,韩笠也有这个习惯? 程道这时候猛然想起一件事,於是便扑到韩笠的工作位旁边。 在散落的奏疏中,寻找著什么东西。 “程侍读,你这是在找什么?” 岳丰益走上前,欲要帮忙。 但程道並未理会。 在寻找了许久,始终都没有在这些奏疏中,找到自己想要的。 不对!不对! 他明明看到过,韩笠在閒暇之余,貌似在撰写一些东西。 可这里並没有韩笠的抄录本。 而锦衣卫也只在这些堆放的抄录本中,带走了一本。 那就是……赵杉所撰写的朱文正史! “岳修撰,可否將载有韩笠字跡的抄录本,给我看?” 岳丰益闻言,便在这散落的奏本中。 寻找载有韩笠字跡的抄录本。 不过因为锦衣卫把翰林院都翻的乱七八糟,自然是难寻。 好在,经过一个时辰的寻觅。 他找到了一本载有韩笠字跡的抄录本。 “找到了!” 程道连忙將其接过,然后翻开查看。 看著上面的字跡,程道心中一震,连忙询问道:“你们可有谁看过,赵杉撰写朱文正史料的內容?”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纷纷摇头。 赵杉是学士,其所撰写的东西,自然不会给他们查阅。 而且,事发之后,这本载有朱文正史料的奏本。 也被锦衣卫拿走了。 此刻,程道內心已经萌生了一个惊世骇俗的猜想。 自胡惟庸案件爆发以来。 翰林院学士的位置,一直都是空閒。 直到徐明任职。 徐明因当庭询问禁忌朱文正的事情,被皇帝五马分尸。 后,第二任学士,张虚上位。 张虚在职没多久,同样因询问朱文正的事情,被杀。 第三任学士,便是赵杉。 第一次看到赵杉的时候,他就感觉怪怪的,明明守孝四年。 在返回翰林院的时候,却能清楚的知晓,翰林院进门第一块砖,会有鬆动。 且能够轻车熟路的避开。 而且,赵杉同样因为私下修朱文正的史,被剐刑。 之后,便是现在被锦衣卫关押的韩笠。 会不会! 锦衣卫拿走的那本朱文正的史料,並非是赵杉所遗留下来的。 而是,是韩笠私下所撰写的! 韩笠……就是死去的赵杉!!! 这股念头,宛若毒蛇缠绕著程道脖颈,一股寒意直衝程道的后脑勺。 第21章 朱標来到锦衣卫詔狱 紧接著,程道脑海中不断否认这个想法。 人死岂能復生? 应当只是巧合罢了。 字体一样,说不定是出自同一个老师。 人以类聚,相同习性之人,更容易成为朋友也说不定。 可真的会有这般巧合的事情吗? 韩笠目前已经被抓进了锦衣卫詔狱。 根本无法求证。 …… 清晨的雾靄笼罩著十王府。 五位藩王,都被关进了十王府內。 整日,除了跟隨僧录司的和尚诵经,便无他事情。 他们在藩地早就自由自在惯了。 突然被囚禁,自然是有些不適应。 周王朱橚翻动著手里的佛珠,待祈福结束后,忍不住抱怨:“都怪翰林院的那群史官!” “非要给朱文正修史,我等何至於被囚禁於此。”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庭院中迴荡,引得其他藩王纷纷侧目。 朱棣连忙出言告诫道:“老五,慎言。” 燕王朱棣,周王朱橚关係很好。 故而,才会出言告诫。 现在这种关键时候,自然是越低调越好,像朱橚这般,直言不讳,迟早会闯下大祸。 朱棣刚说完,晋王朱棡冷笑一声。 “老四,你装什么装?慎言?你莫非是心虚了?” 他缓步从阴影中走出。 “还是说……你心里有鬼,不敢谈及此事?” 察觉到言语不善。 朱棣脸色不变,淡淡道:“三哥,你这就污衊弟弟了不是?” 没等朱棡回应,秦王朱樉踱步而出,意味深长道:“老四,要是我没记错的话,你的老丈人,魏国公徐达的续弦谢氏,可是朱文正妻妹?朱文正之事落成,最大的利益者是谁?” 他眯著眼。 “你我心知肚明。” 表面上,他们兄弟之间十分和睦。 实际上,早就有些爭锋相对的意思,尤其是秦王,晋王,燕王三人。 若非头顶朱元璋和朱標压著,不然,他们现在就能打起来。 面对突如其来的脏水,朱棣淡然道:“要真是我指使的,两位哥哥,又怎会隨我一同被囚禁在这十王府呢?” “一同囚禁,不意味著,二位的嫌疑不比我弱?” 周王朱橚见气氛紧张起来,连忙打圆场。 “二哥,三哥,锦衣卫早已经查明,翰林院的三位史官,虽然触怒了父皇,可他们身后並无背景。” “依我看,咱们其实都没有嫌疑。” “这完全,就是翰林院史官,为博直名而做出来的事情。” 秦王,晋王站在一侧。 燕王,周王,楚王站在一侧。 气氛异常的紧张,毕竟,只有查明真相,他们才能出去。 听著周王朱橚单纯的言论,朱棡嗤笑打断。 “哈哈哈,为博直名?” “可为什么別的时候不搏直名,反倒是母后病故,这段时间来搏直名?” “还是扎堆出现,你该不会觉得,这是巧合吧?” “再者,我可不信,那些史官当真有此傲骨,能为了据事直书,连命都不要。” “老五,你的理由未免过於天真了。” 话落,他的目光落在了朱棣的身上。 缓缓逼进朱棣。 “老四,要不然,你就招了吧。” “提前认错,父皇顶多骂你两句,也算是给哥哥们一份自由。” 在距离朱棣,只有半步之遥的时候,朱棡手指在颈间一划。 “要是被锦衣卫查出来,到时候,可就不体面了。” 主动承认,和被动承认,所遭受的代价可是不一样的。 看著朱棡这欠揍的神態,朱棣拳头骤然攥紧。 如此污衊自己,岂能容忍! 这时候,朱棣屋內突然传来了敲木鱼的声音。 他深吸一口气,最终压制住了自己的怒气,冷声回应道:“那便请三哥拭目以待了。” 朱棡眉头微微一皱,向来暴脾气的朱棣,如今居然能忍住。 换做以前,恐怕早就和自己打起来了,虽然朱棣打不过自己。 …… 皇宫。 殿內,传来了十分激烈的爭吵声。 朱標在得知,五个弟弟都被囚禁在了十王府。 便立刻找到了自己父亲。 “父皇!二弟他们绝无谋逆之心!儿臣愿以性命担保!” 朱元璋將奏摺重重的摔在案上。 “他们有没有谋逆之心,不是你一言说了算!查了才知道!” “李建成和李世民,也曾是要好的兄弟,可到最后呢?玄武门之祸,殃及李唐百年。” “人心隔层皮,谁知道,咱的皇子里,有没有想当唐太宗之人!敢覬覦太子之位,就算是咱的儿子,也绝不容许!” “大明,绝不能是第二个李唐。” 自母亲病逝后,父皇的猜忌之心,便如同野草一般,疯狂增长。 只要不触碰皇权,那这些藩王,始终是他的好儿子。 可若是敢触碰储君的位子,逆子,只能忍痛割爱。 大明绝对不能走李唐的老路。 “父皇!”朱標还是想要爭取一下。 可朱元璋没有给朱標继续爭论的机会,直言道:“此事,咱意已决,在没有查清楚事情真相之前。” “他们五个,不容出十王府一步!” “谁劝都没用。” 见朱標还想要劝,朱元璋直接就將其赶出了尚书房。 朱標心中无奈,母亲病逝,父皇是谁的话也听不进去了。 可他不相信,朱樉,朱棡,朱棣他们这几个,自己亲自看著长大的弟弟。 会是这件事的幕后黑手。 想要让他们出来,就必须查清楚,徐明,张虚,赵杉,韩笠到底是受谁指使的。 朱標本不轻易的出皇宫。 但,为了弟弟们,他必须亲自去一趟锦衣卫的詔狱。 朱標朝著尚书房鞠了一躬。 “儿臣定能查清楚真相,给老二他们一个清白。” 说完,朱標直接转身离开。 朱元璋走到门前,打开大门,心情复杂的看著朱標离去背影。 太子的仁厚令他欣慰。 但在这权力漩涡中,过度的仁慈,或许会成为致命的弱点。 李建成,始终下不了决心,杀掉李世民,才有了后面的政变之乱。 在朱元璋心中,下一个皇帝,能否比肩自己和唐太宗並不重要,他只想要一个稳定的大明。 …… 詔狱里。 朱標身为太子,虽未得詔令,不得隨意出宫。 但,他想要出宫,也没人能拦得住自己。 根据路线,朱標乘坐马车,来到了锦衣卫詔狱。 因为亲手执掌胡惟庸案,朱標对锦衣卫詔狱,轻车熟路。 这股熟悉的血腥味,在这座詔狱里,不知死了多少官员。 朱標来到詔狱,瞥了一眼狱卒:“开门。” 狱卒自然是知晓朱標的身份,便连忙打开了大门。 “韩笠在哪?” “在最后一间牢房。” 朱標屏退狱卒,独自踏入幽暗的通道。 第22章 杀韩笠,让人惊讶的太子 等走到最里面。 便看到了一个身影。 韩笠(徐明)就这么躺在发霉的草蓆上,嘴里叼著根乾枯芦苇,心里念叨,啥时候才能下班回家。 这詔狱里,一点意思都没有。 你要说过几天把自己杀了,那还行,呆几天就回家。 像这种,不杀也不放,才是最烦人的。 尤其是锦衣卫的詔狱,充斥著血腥味和霉味。 就在韩笠胡思乱想,盘算著时间的时候,一道身影缓缓走到牢房门前。 本来他还以为是毛驤来杀自己了。 顿时有点兴奋的坐起身。 “终於来杀我了。” 结果,回应他的却是一道稍显儒雅的声音。 “你就这么想死吗?” 锦衣卫詔狱,和別的詔狱不同,这里是完全的暗无天日,没有窗户的。 太阳一点都照不进来。 察觉到声音的不对劲,韩笠连忙走上前,看清楚来人,有些惊讶。 “太子殿下?” 朱標望著韩笠,淡然道:“韩侍读。” 虽然韩笠现在是阶下囚,可朱標,並未对其有贬低之意。 依旧是原职称呼韩笠。 “没想到,居然是太子殿下亲自挚刀。” 一直以来,朱標都略显儒弱,朱元璋为了磨练朱標,在查办案件的时候,通常都会让朱標去办。 想要洗一洗朱標身上的儒气,增添一点煞气,这样才能镇得住满朝文武。 可在韩笠看来,史书中,朱標其实並不儒弱。 只是做事的风格,和朱元璋截然不同。 朱標要是儒弱,就不会经常和朱元璋吵架了。 要是儒弱,他就不会始终坚持自己的政治主张,哪怕老朱怎么骂,都未曾改变。 传言,朱標有的时候,能把朱元璋气的提著木椅就要砸他,但他却早早的准备好了马皇后救朱元璋的一幅图。 每当要被揍的时候,朱標就不经意间,丟下这幅图,朱元璋一下子就气消了。 这证明,朱標是有一定心机和算计的,他清楚知晓自己父亲是什么样的人,也清楚什么时候该怎么做。 “能死在太子手中,也算下官三生有幸了。” 这是实话。 毛驤杀人,实在是太残暴了。 各种折磨人的手段,要不是系统能够屏蔽一点疼痛,还有心理辅导,不然他可受不了。 每次返回后世,都要被折磨一通。 若是朱標执刀,估计也能死的痛快些。 然,朱標开口道。 “我是来询问你一些事情的。” 当得知,朱標不是来杀自己的时候,他肉眼可见的有些失望。 朱標自然是察觉到韩笠脸上,那失望之色。 这让他有些不明白。 “韩侍读,就这么想死吗?” “要是想死,在朝堂上,咒骂几句父皇便是,何必这般弯绕。” 韩笠心中一嘆。 他倒是也想,奈何自己的系统並不是諫官。 若是进諫而亡,並不在工作范围之內,系统所有的福利保障,也都会失效。 “还是说,韩侍读当真和外面传言的那般,只为求虚名?” “我不明白。” “你在职翰林院,应该清楚,翰林院史官都是些什么人。” “他们没有你这样的魄力,父皇让他们写什么,便写什么。” “若有一字不如意,便是死。” “你就算死了,只要父皇一句话,有关你的半点记载,都不会留在史书中。” “就算是这样,韩侍读还要搏那未知的虚名吗?” “还是说,韩侍读从始至终,都並不是搏虚名,而是想要搏权。” 韩笠眯了眯眼,这才是朱標来此的真正目的吗。 追究岭北之战的过失,就是追究皇帝的过失,皇帝代表著皇权,要是这么说,也確实没毛病。 “殿下是认为,我是有组织,有预谋的行为。” “不是吗?” “所以,殿下以为,我背后的组织会是谁呢?淮西勛贵?文官集团?亦或者是藩王指使呢?” 朱標目光炯炯的望著韩笠。 本以为,朱標会给出这三个答案中的一个。 未曾想,朱標的答案有些出乎预料。 “都不是,徐明,张虚,赵杉,还有你或许还有更多,但……他们都將是寒门子弟。” 韩笠心中诧异。 “殿下是想说……” 朱標淡然道:“理想。” 真是出乎意外的回答。 “孤曾经,也是一个怀揣著理想的年轻人,老师曾教导我,人这一生,总要有些理想。” “父皇的理想,是用杀戮,打造一个鸡犬相闻,阡陌交通,官场清廉,男耕女织的王朝盛世。” “而我和他不同,我想用更加温和的方式,打造一个百姓安居乐业的王朝。” “我和父皇,都在以自己的方式,想要实现自己的理想,你们想必也是。” 听著这番话,韩笠都有些自愧不如了。 其实,自己並没有朱標说的那么高大上。 不过有件事,朱標说对了。 那就是,徐明,张虚,赵杉,韩笠四个人,確实是同伙。 四个身份,三个都是他的马甲,可不是同伙吗。 “殿下就这么確信,我背后没有其他人吗?” 朱標摇了摇头。 “锦衣卫虽成立只有半年左右,可整个应天府,早已经在其监视之下。” “胡惟庸案,死的官员,已经过万。” “官员,早已经不成气候,权力中枢的官员早已经噤若寒蝉,若真有文官支持你,恐怕锦衣卫早就查出来了。” “淮西勛贵,他们以武为主,整天脑子里想的都是打仗,立功。” 文官和武官,早就被皇权碾压的不成样子。 他们没这个胆量,也没这个实力。 韩笠微微笑道:“殿下为何不提藩王?” 朱標神色一变。 “因为我相信他们。” “倒是兄弟情深。” “不过,既然殿下心中已经有了答案,为何还要来问我呢?” 朱標眼里有些犹豫。 他嘆道:“可父皇不信。” “因为这件事,他已经將诸王都囚禁了起来,未查明真相,他们不得解禁。” “韩侍读心里应该也清楚,就算查了一年,三年,五年,依旧什么都查不到。” 这倒是。 本身来说,他修史並没有带有任何目的性,只是本职工作而已。 所以…… 这时候,朱標从袖口处,拿出一把匕首。 “韩侍读想死,而我想要一个父皇不得不相信的真相。” 韩笠眼里满是惊讶的望著朱標。 “所以,太子殿下准备杀了我?” “若是韩侍读不愿,孤也不强求。” 对此,韩笠倒是並不在意。 死在朱標手里,最起码,不用受折磨。 感激还来不及呢。 这詔狱真是住够了。 “有个要求,劳烦太子殿下等我睡著了再动手,最好能悄无声息的弄死我。” 偶尔温柔的死,倒也不错。 朱標没有拒绝。 第23章 韩笠:下辈子?三天后到 朱標手持著沾血的匕首,缓缓走出了锦衣卫詔狱。 阳光格外的刺眼,他用自己的衣袖擦了擦匕首上的血渍,在阳光的照耀下。 能够清楚的看到朱標那淡黄色衣袖上的血渍。 他没有多言。 直接坐上了回宫的马车。 狱卒们望著这一幕,都有些茫然。 连忙返回狱中,查看韩笠的情况。 可场面,却让他们大吃一惊。 韩笠已经成为了一具尸体。 双眸紧闭,应该是在睡眠中被杀。 而刚才,这里只有朱標一人,且朱標是有这里的钥匙的。 “太子殿下……杀人了?!” 向来仁慈的太子,居然亲手杀人了。 要知道,以前朱標来锦衣卫詔狱,都只是观摩。 从来没有见他亲手杀人。 狱卒们心里,满是惊骇。 韩笠之死,却並未让朱標脸上有丝毫的开心。 心情十分沉重。 韩笠的眼神,总让他想到了一个人。 …… 尚书房。 毛驤双手呈递,那份赵杉撰写的禁书。 “陛下,这是在翰林院侍读韩笠工位上,所寻找到的。” 又是一本史料? 赵杉所遗留的吗? 看著这上面的字跡,內容,和赵杉那本已经被销毁的史料一模一样。 这让朱元璋眉头微蹙。 “这个韩笠,果然和赵杉是一伙的。” “其余翰林院官员,可有嫌疑?” 毛驤摇头:“微臣已经翻遍了翰林院,目前,暂时並未找到第二本禁书。” 隨即,朱元璋没有丝毫的犹豫。 直接將其丟给了一旁的太监。 “送去柴房引火。” 將史料销毁后,朱元璋拿起一旁的徐达请奏书:“除此之外,还查到了什么?” “微臣无能!”毛驤扑通一声,便跪了下来。 很显然,除了找到韩笠私藏的这本禁书。 並未有其他的信息。 这也意味著,背后的大手,依旧藏在暗处。 连锦衣卫都察觉不到。 这种失去掌控的感觉,让朱元璋心中越发不安。 “继续查,必须给咱查个水落石出!!!” “不惜一切代价!” 为了找到韩笠背后的势力,他决定,不再犹豫了。 先將翰林院的所有官员抓起来。 严刑拷问,寧可错杀一千。 绝对不能放过一个。 就在毛驤准备按照朱元璋的意思去办的时候。 朱標突然就闯了进来。 身上那股淡淡的血腥味,让朱元璋不由得皱了皱眉,站起身询问道。 “標儿,你这是怎么了?” 他能够看到,朱標衣角沾染上的血渍。 还以为是朱標出事了,连忙上前,全身上下都摸了一遍。 “锦衣卫到底是干什么吃的!?连咱標儿都保护不好?!” 锦衣卫的前身,是皇帝亲卫。 自然也辅助太子的安危。 见状,朱標解释:“父皇,儿臣没事,这些血並不是儿臣的。” 闻言,朱元璋这才放下心。 既然不是刺杀受伤,那朱標身上的血是? 没等他询问。 朱標便率先开口:“儿臣身上的血,是韩笠的。” 此话一出。 整个尚书房,都陷入了寂静。 没听错吧?谁? 尚书房內,就剩下了朱元璋和朱標。 “標儿……你刚才说什么?” “启奏父皇,儿臣亲手杀了韩笠。” 朱元璋脸色阴沉下来。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韩笠死了,你知道意味著什么?” 可既然杀了韩笠,朱標自然就有所准备。 “父皇,胡惟庸案的余波,一直都在震动朝廷。” “文武百官,哪个不是颤颤巍巍?见了锦衣卫,就像是老鼠见了猫一样。” “连自身都难保,他们怎么可能会策划这种事情?” “还有,儿臣不相信弟弟们会是这件事的幕后黑手,恳请父皇,释放老二他们。” 说著,朱標便扑通一声,跪在了朱元璋的面前。 朱元璋眼底闪过一丝愤怒,却又同时闪过一丝欣慰。 他愤怒,朱標不经过自己允许,便將韩笠杀掉,导致事情后续无跡可寻。 他欣慰,是因为朱標能为了几个弟弟,能够展现出此等魄力,自己培养了十几年的太子,终於长出了铁腕手段。 空气沉寂了许久。 “標儿,你能为你弟弟们著想,咱很欣慰。” “但,凡事都要有度……哎,罢了,传咱口諭,太子以性命担保藩王没有不轨之心,解禁秦王等人。” 见达到了自己的目的,朱標肉眼可见的开心了起来。 只不过。 这样的代价,是死了一个直书的史官。 这也让朱標心中始终有愧。 他接受的教导,使他无法豁免自己的行为。 这是他第一次亲手杀人,杀的……还是一个无罪之人。 可自己必须这么做,韩笠不死,此事不会就此作罢,死的人还会更多。 韩笠,若是有来世,孤再赔偿你吧。 …… 现代。 徐明长舒一口气,这是自己死的最没有感觉的一次。 眼睛一闭一睁,就这么回来了。 马皇后看著熟悉的现代环境,心中还是不免有些惊诧。 居然当真能够两界穿梭。 隨即,马皇后便给徐明倒了杯热水,开口道:“你又死了?” 徐明接过热水,抿了一口。 “是啊,又死了。” “可你不是已经修好了朱文正的史吗?只需要藏起来,等后世之人发掘即可,为何还会死?” 她已经將朱文正的史料,都尽数告知给了徐明。 其实这已经足够修史了。 史,分个人和官方,徐明修的史料,都是对当朝皇帝不利的。 大概率是不肯能在当朝成为正史的。 不过,等过了几朝就说不定了。 “这次不是因为朱文正,而是因为岭北之战。” “你知道岭北之战的真正败因吗?” 岭北之战。 应该就是洪武五年的北伐,对此,马皇后摇了摇头。 自从朱元璋登基后,她基本不过问军事。 偶尔可能和商量朝政,但军事,她有自知之明。 她只知道,岭北之战败了,但具体是什么原因,不清楚。 但也能隱约猜到,在重八还是吴王的时候,虽很少亲征,可他一直都有在后方指挥战略的习惯。 恐怕,岭北之战的败因,应该会和重八的这个习惯有关。 若是徐达战败,史官不会刻意隱瞒,徐达也並不注重名声。 第24章 曹国公李文忠 在舒畅地休息了三日后。 徐明和马皇后,便再次回到了大明朝。 因为马皇后並不是身死,因此,她依旧使用的是原来的身份。 消失的三天,自然是“请假”了。 徐明则是获得了一个新的身份。 翰林院修撰孙英。 “官职越来越低?” 虽说官职大小,其实並不影响自己的工资多少。 可官职大小,却能影响自己工作量的多少。 学士,基本上就是分配任务,偶尔要写些东西。 侍读,辅助学士分配任务,还要讲学,以及时不时的写写东西。 修撰,那可就是纯牛马史官,基本大量的史料编修,都是他们在做。 接连的意外,让翰林院內,气氛异常的沉重。 基本都是在做自己的事情,根本不敢有过多的交流。 最为愁眉不展的,便是侍读程道。 三任上司,接连丧命。 一个同僚,亦隨其后。 接下来该不会就轮到自己了吧? 程道心思不寧。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 长嘆一口气,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在將全部的任务都发放下去后。 程道便心里继续发愣。 在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在需要补全史料的同时,还需要完成本职工作。 孙英便暂时,还没有搞事情。 不过,岭北之战,徐达那条老狐狸恐怕是不会说了。 从马皇后的话里话外的意思,他其实也知道,岭北之战,败因恐怕就是在朱元璋身上。 涉及到朱元璋,徐达精明的很,就算把刀架在他脖子上,也未必敢说。 虽然徐达这条路行不通,但,岭北之战,还有一位主帅,或许可以从他那里下手。 曹国公,李文忠。 因为胡惟庸案的爆发,导致大量官员被杀,李文忠看不下去,三諫朱元璋,甚至为此死諫。 朱元璋大怒,欲要砍了李文忠,好在马皇后为其求情,这才免去死刑,削去了官职,幽闭在家。 …… 曹国公府。 府內,李文忠静静躺在一张木製的躺椅上。 身旁石桌上,摆著半碗凉透的汤药,他的目光紧紧一直盯著庭院里那棵半枯的老槐树。 当年意气风发的曹国公,如今,已经是两鬢染秋霜,昔日笔挺的戎装也换成了素麻衣。 时不时传来两声咳嗽的同时,还有嘆息声。 这时。 李文忠恍惚间,听到了府门口,传来老管家的激烈爭吵声。 “不见不见!谁都不见!你是谁都没用!滚滚滚!” 说完,韩老管家便將魏国公府的大门,重重的关上。 一向颓靡的李文忠,目光朝著韩老管家斜去。 “咳咳,韩老,何人求见?” 韩老管家躬身说道:“好像是翰林院的官员。” 翰林院的史官? 他因为性格耿直,在朝堂上,基本没什么朋友。 就算来拜访的,无非也就是攀附自己的官职人员,官职被削,自然而然,几乎没有人来找过自己。 门庭冷落,此时居然会有史官来访,让他略感意外:“让他进来。” 韩老管家闻言,连忙说道。 “老爷,您现在的身体……” 皇后病故,李文忠痛哭三天三夜,眼泪都流干了,两眼猩红。 在双重情绪的打击之下,李文忠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 对此,李文忠丝毫不在意。 “让他进来。” 按理来说,幽闭期间,是不允许李文忠见任何人的。 於是,曹国公府的大门,重新打开。 孙英站在门口,都已经准备离开了。 见曹国公府的大门,重新打开,有些惊喜。 “进来吧。” 孙英还是有些意外的。 其实,他早已经准备好了吃闭门羹的准备。 李文忠正处於幽闭期间,面见任何人,都是需要报备的。 没想到李文忠居然真的愿意违背朱元璋的话,见自己。 进入曹国公府。 走过廊道,便看到了庭院中,一棵槐树下。 一个面色沧桑的中年男人,躺在躺椅上。 不仅病態,且老了。 但依旧能够从眉宇间,窥探其青年时期的风采。 “翰林院修撰孙英,见过曹国公。” 李文忠扫了一眼孙英。 便喃喃道:“坐吧。” 他倒是也不客气,直接坐在了李文忠的旁边。 刚坐下来,就见李文忠直言点破。 “你来找我,应该是为了修岭北之战的那一段史吧。” 清风拂过。 看来,李文忠虽被幽闭在家,但消息並不是很闭塞。 这时候的韩老管家,端来了茶水。 孙英望著一旁,凉透的半碗药。 看来,马皇后的病故,对李文忠的打击不是一般的大。 能够感觉出来,虽然李文忠並没有病入膏肓的样子,但身体,显然不是一个武將该拥有的身体了。 “曹国公幽闭在家,消息倒是並不闭塞。” 李文忠咳嗽了两声,笑道。 “韩笠,翰林院侍读,第一个逼的太子亲手杀死的人。” “我又岂能不知呢。” “太子的性格我清楚,仁慈宽厚,能给他逼成这样的人,恐怕仅此一个了。” “你们倒是不怕死。” 李文忠不仅清楚自己的来意。 甚至也清楚,他见自己將会面对什么。 “曹国公见我,就不怕,此事牵连到自己吗?” 李文忠却丝毫不在意。 大笑牵动著咳嗽,“哈哈哈,我好歹也是曹国公,陛下是我亲舅舅,他当真会杀我吗?” “反倒是你们,没有背景,没有靠山,不怕死么?” 说韩笠有背景,他不太相信。 毕竟,目前死的都是翰林院这群没有实权的史官。 要是真的有背景,那光靠这些没有任何实权的史官跳出来有什么用。 况且,就算让这群史官跳出来,也並不能改变什么。 只能让奉天殿,多几颗头颅罢了。 “只要曹国公敢说,那下官自然是敢记载。” 李文忠闻言,先是一愣,后笑声中带有些悲凉道:“好一个据事直书的史官,只可惜……洪武朝没有你的用武之地。” “连我都无法改变,你也只是徒劳罢了。”他长嘆一声。 他曾三諫皇帝,要不是皇后求情,生死难料。 孙英则是早已经摆好了笔墨纸砚。 “有痕总比无痕要好不是。” 李文忠沉吟片刻。 “我说,你记吧。” 第25章 稍微给我修缮一下 孙英(徐明)执笔,静待音落。 “洪武四年,陛下詔诸將,言:此身三事未了。其一,歷代传国玉璽在胡未获。其二,统兵王保保未擒。其三,前朝元太子不闻音问。” “那年,是前朝元太子孛儿只斤·爱猷识理答腊逃亡和林登基称帝的第二年,號光宣。” “同年,王保保重新被元庭重用。” “经过商议,陛下决定调动十五万兵力,北伐元庭。” “军队共分三路,西路军冯胜,负责掩人耳目,中路军徐达,为主力,东路军是我,是一支奇兵。” 说著,李文忠目光还瞥了一眼孙英,写字速度自然是要比说话要慢,等会无碍。 他还特意著重说道:“这十五万大明將士,都是骑兵。” 都是骑兵?孙英愣了愣。 难怪一仗就给大明打趴了,用了十几年才缓过劲来,原来死的都是精锐啊。 “之后,中路军先锋官蓝玉,接连两次,相遇王保保的军队,並將之击溃。” “消息传回应天府,陛下大喜,急於盪灭元庭,令徐达,此战,定和林。” “然,陛下低估了元庭的奋死反抗,也高估了明军在草原的作战能力。” “军队急行,致使在距离和林不远之处,遭遇王保保和贺宗哲合兵埋伏,大败。” “损兵万余人,马匹数万。” 孙英奋笔疾书,很显然,岭北之战的具体败因,能够確定为,朱元璋遥控失败,损失惨重。 损兵万余人,马匹数万。 这也就只是中路军的损失。 可光是中路军的损失,也足以伤筋动骨,可以说,几年积攒的家底,在这一仗全部都败光了。 这估计也是朱元璋指挥的战役中,最为失败的一次。 写完后,孙英看著撰写的內容,询问道。 “那东路军呢?” 李文忠见其写完,便继续道:“我带的东路军情况也不妙。” “虽然有打贏几场遭遇战,俘虏牛羊万余,主力军战败,我也无能为力。” 写完这段话后,孙英缓缓抬头。 “没了?” “嗯。” “我不信。” 李文忠轻微咳嗽两句。 “你这样写就是了,反正岭北之战,主要指挥其实是陛下,但指挥失误,致使大败就是了。” 孙英目光炯炯的望著李文忠。 “你这样可不地道。” 好傢伙,李文忠好像也想有意无意的掩盖自己的错误。虽是人之常情,可他身为史官,对皇帝据事直书,对其余人更应该是如此。 闻言,李文忠有些无奈,咳嗽两声。 “我都已经告诉你这些了,就不能稍微美化一点点我吗?” “曹国公向来正直,我相信您肯定不会,做出掩盖事实的举动。” 在孙英的印象中。 大明朝的功勋中,有两个人,不论是才华能力,还是品德都是很好的。 一个徐达,一个李文忠。 两人都是治军严明,对百姓秋毫不犯,同时也心繫天下。 尤其是李文忠,或许受到他父亲的影响,十分正直。像徐达,在有些事情,还是十分识趣的。 像李文忠,就是有什么说什么。 不然大明第二將领,还是皇帝的亲侄子,何至於被囚禁在府里? 李文忠轻笑一声,咳嗽道。 “那都是以前的事情了,我的身体越来越差,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扛不住了。” “人之將死,我也想要一点名声不是。” “我都已经冒著得罪陛下的风险,告诉你这些,难道不能给我爭取一个名声?” 孙英却是淡然道。 “曹国公年少成名,可人无完人,若是將军过於完美,迟早会被反噬的,功过得当,名声才不会两极反转。” 身为老网际网路人。 他见过太多太多的歷史人物,因为宣传的过於完美,最终被流量反噬。 像是秦始皇,李世民,朱元璋。 看著孙英那坚定的目光,李文忠咳嗽两声,长吁道:“你这小子,罢了。” “我出居庸关后,北元军队採取了诱敌深入的策略,我军俘获了大量牛马輜重。” “后来,我率领东路军继续前进,在土刺河和哈刺章等人交战,我率军一路追到了阿鲁浑河,遭遇了北元主力军的支援。” 也是那时候,他才知道,徐达率领的中路军败了。 消息没有及时传达,导致孤军深入。 正面碰上了敌军主力。 “在那场战役里,我中了一箭,部將刘义,李荣等人拼死保护,才最终击退敌军,俘虏人马万计。” “这场战役,宣寧侯曹良臣,指挥使周显,常荣,张耀等高级將领战死,士兵也损失惨重。” “同时得知,中路军已经被击溃,我当机立断,便决定撤军。” “在撤退途中,我却迷失了方向,导致军中缺水,將士性命危在旦夕。” 说实话,要说被自己直接打败了,他都能接受。 可在草原迷路,导致差点全军覆没,说起来他都有点害臊。 都已经是身经百战的將领了,打仗还能迷路……又不是第一次去草原。 孙英抬头瞅了一眼。 然后边写边说:“岭北之战,曹国公在草原迷路。” 李文忠剧烈的咳嗽了两声。 连忙站起身,一脚就踹倒了孙英,有些气愤道:“我没让你瞒著,你他娘的,也別光写我迷路啊!” 这小子到底是不是据事直书?还是来玩自己的。 李文忠俯身查看,见上面的內容无误,这才放心。 孙英也是无奈:“开个玩笑都不成。” 爬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便继续坐了回去。 看著孙英丝毫不顾及自己曹国公的身份打趣自己,不知为何,他倒是不反感这种感觉。 毕竟,自己许久都没有一个交心的朋友了。 这时候的孙英突然想到:“我记得,史官不是记载,马跑泉涌吗?这现象是真的?” 李文忠瞥了一眼孙英。 用手帕捂著口鼻,咳嗽两声。 “这当然是假的。” “你是史官,也应该清楚,史书载有的奇蹟,只不过是为了夸大天命而已。” 这倒是。 “那你们怎么解决的用水问题?” “虽然不是马跑泉涌,但这句话,有几个字是没错的。” “情况应该是,马刨泉涌。” “靠著战马刨地,硬生生刨出水源,才得以生还。” “这需要有一定的运气成分。” 用战马刨地,实在是没法子了。 总不能等死吧。 他承认自己有赌的成分。 好在,自己赌贏了。 要是当时没有刨出水来,全军都得渴死。 这也是迷路带来的代价,差点全军覆没,还好老天爷还是眷顾自己的。 “难怪你难以启齿。” “也是,飞將军李广就没你这么好运。” 李广其实也不是经常迷路。 只是在漠北之战,迷路失去了方向,导致不能参战。 虽然同为迷路,性质却不同。 第26章 完善岭北之战史料,身份暴露? 要不是自己身体不好,不然真的想揍这小子一顿。 虽是迷路,可也不至於和李广相比较。 自己戎马一生,战绩显然是要比李广要好的。 怎么说,也是霍去病卫青做比较才对。 完善了岭北之战的大致情况。 之后便是不断填充细节。 对於这些细节问题,李文忠基本有问必答,在其出乎意料的配合下,孙英(徐明)很快便修好了岭北之战的史料。 【恭喜宿主,完善了岭北之战的史料。】 【奖励已发放:基本工资增加300,奖金5000,额外增加一名助手。】 【正在检索符合史官助手的人选……】 一如既往的抠搜。 额外奖励。 又增加了一名助手,就是不知道这个助手会是谁。 最好不要是好人。 能让自己压榨最好,要是老朱或者毛驤,那就更好了。 杀了自己那么多次,酷刑都往自己身上使,要是他们落到自己手里,那可就有他们好受的了。 最起码,也要让他们也尝尝自己的生活。 助手死亡,和他死亡是不同的。 他有系统弱化痛感,还有死亡后的精神辅导,儘可能减弱死亡时带来的负面影响。 助手可没有这些待遇。 只不过,老朱离职,恐怕要到洪武三十一年。 在记载完岭北之战的史料后。 孙英便收拾好了东西,准备离开。 离开之前,还是需要感谢一下李文忠的。 他微微躬身行礼:“谢过曹国公能將这些史料告知下官,感激不尽。” 李文忠咳嗽的摆了摆手。 示意其可以离开了。 等其离开后,李文忠的妻子曾氏来到其身旁。 看著十分颓靡的丈夫,她喃喃道:“这样做,真的值得吗?” “皇后已故,陛下当真还能再容得了你吗?” 幽禁期间,不仅面见了官员,还將岭北之战的真相尽数告知。 此事若是让朱元璋知晓,恐怕未必能够善了。 李文忠望著门前的这棵槐树,咳嗽两声,回应道:“抱歉。” 明知道会牵连家庭,可他还是这么做了。 曹氏並没有责怪自己丈夫,只是重新端来了药汤。 “若是夫君身死,我可同去,只是可怜了九江。” 纵然李文忠触怒龙顏,但,她不信,皇帝会无情將他们满门抄斩。 就算不看李文忠的面子,李贞的面子,还能不看吗?最起码应该会留后。 …… 锦衣卫遍布京城。 更何况,翰林院学士又都是锦衣卫重点关注对象。 因此,修撰孙英面见李文忠的事情,很快就传到了毛驤的耳朵里。 “蒋瓛,你是说孙英不仅拜访了曹国公,甚至曹国公还见了他?” “是!”蒋瓛頷首应答。 曹国公李文忠,性格耿直,正义感很强。 因为性格原因,在朝中官员中,人缘並不算很好。 自从三諫上书,说皇帝杀性太重,这样做,只会让日后天下,无人忠心於朝廷。 这番言论,触怒朱元璋,之后便是马皇后求情,最终被幽禁在家。 毛驤顿时眉头紧蹙。 不由得破口大骂。 “他娘的!翰林院里里外外翻了个遍,又他娘的从哪里冒出来个孙英!?” “真没完没了了?” 翰林院的人员,都已经查过了。 这个孙英的底细,他也清楚一二。 貌似才刚升任翰林院修撰,三月都没有? 更让毛驤诧异的是。 怎么每次官员出现问题,都是蒋瓛这小子查出来的。 “你继续跟踪孙英几日,最好能否找到点东西。” 他已经有点胆怯,不敢直接匯报给朱元璋了。 翰林院,继徐明,张虚,赵杉,韩笠后。 每死一个,他就翻一遍翰林院。 可里里外外都翻遍,当时都没能找到一点信息。 偏偏过段时间,问题又从翰林院里冒出来了。 这很难不让人乱想。 是不是自己工作不到位,又或者,是自己包庇了翰林院的史官。 这也是让毛驤最为头疼的。 为了能够连根拔起,毛驤决定,先观察几天,看看能不能找到其同伙,等找到其同伙,再稟报上去也不迟。 …… 翌日,天还没亮。 孙英就得从简陋的房屋內起来。 洗漱,穿衣,吃饭,然后就是去翰林院。 因为自己现在是修撰。 空閒时间,相较於学士和侍读来说,没那么多。 想要额外修史,自然是需要早点来翰林院。 系统暂时並没有给新的修史任务,今早,其实倒也不用这么早来。 就在孙英躲开门口第一块鬆动的砖石,走进翰林院的时候。 却突然发现。 在暗处,正坐著一个人。 天尚未完全明亮,这也嚇了孙英一跳。 “嚇我一跳,程侍读今日怎么这么早?我还以为是锦衣卫呢。” 程道的手指,有节奏的敲击著一本奏本。 目光紧紧的盯著孙英。 一直也没开口,就这么静静的看著。 孙英见状,询问道:“程侍读,可是有什么事情?” 程道將孙英编修的奏本,缓缓推上前。 见状,孙英接过奏本,看著里面的內容。 “有错字?” “没有。” “我有件事,想要询问你,不知可否为我解惑?” 孙英合上奏本,並未察觉到什么。 便没有拒绝。 “程侍读儘管问便可。” 得到孙英的回应。 他缓缓站起身,从阴影中走出,直接走到了孙英的面前。 面面相覷,伴隨著些许的口臭,他开口说道:“我想知道,我应该称呼你为孙修撰,还是……韩侍读,亦或者……赵学士。” 话落,整个翰林院针落可闻。 孙英心中一震。 被发现了吗?他的目光朝著一旁,自己书案上看去。 显然被翻动了,但只是简单翻动,並不是很粗暴,应该不是锦衣卫翻动的跡象。 锦衣卫翻东西,要么暴力拆除,要么连察觉都察觉不到。 像这种有痕跡的翻动,显然是外行所为。 看来,自己修撰的史料,应该是被程道看到了。 孙英眯了眯眼睛,笑道:“我不明白,程侍读在说些什么。” 程道又靠近了些,紧紧的盯著孙英。 小声说道:“你应该清楚我在说什么。” “你应该就是韩笠,韩侍读吧?” 哎,职位低就是不好办。 一下子就被察觉到了。 没办法,职位低,就必须要和人接触,打交道。 只是未免有些太快了。 孙英依旧选择装傻:“韩笠?程侍读说的,应该是那个在锦衣卫詔狱,被太子殿下,亲手杀掉了韩笠,韩侍读吧?” “可这和我有什么关係呢?” 见其死鸭子嘴硬,程道一把抢过孙英手里的奏本,低声吼道:“你还在狡辩?!你当真以为,瞒得住我?韩笠手中赵杉的禁书史料,已经被锦衣卫带走!” “为什么,你的桌上会有一本一模一样的?!” 第27章 孙英(徐明):我是鬼?那程侍读晚上小心了 程道没有看过赵杉的原本禁书。 可根据当时锦衣卫指挥使毛驤的话来看,韩笠藏的就是禁书。 关键,赵杉死的时候。 整个翰林院都被翻遍了,为什么会在韩笠的位子上,找到这本禁书? 要么,锦衣卫隱瞒不报,要么,其实这本禁书不是赵杉所撰写,而是韩笠自己撰写的。 只不过因为字跡一样,被当做了赵杉撰写的。 孙英(徐明)则是淡淡的说道:“程侍读怎么就能確定,这是我撰写,而不是我私藏的赵杉禁本呢?” “因为我不信赵杉能在短时间內,修撰三本史,也不信,锦衣卫会找不到赵杉写的史。” 锦衣卫的能力,他是亲身体会的。 不可能一而再,再而三的遗漏赵杉禁书。 一次疏忽尚能理解,但两次?未免过於蹊蹺。 若是韩笠和孙英藏得深,也就罢了。 可记载朱文正的史书,就这么明晃晃的摆在孙英的工位上,锦衣卫连这都找不到,谈何监视百官? 所以。 这份禁书,只能是孙英亲自撰写的。 字跡相同,恐怕也是因为,赵杉,韩笠,孙英是同一人。 孙英从程道的手中,拿过“禁书”然后淡然的从旁边走过去,神色自若地走向自己的桌案。 “程侍读应该是压力太大,出现幻觉了。”他轻描淡写说道:“人死怎么可能復生呢?” 面对程道的质问,孙英並没有流露出丝毫的破绽。 死不承认,程道也无可奈何。 毕竟谁会相信,这一个又一个赴死的史官,会是同一个人呢? 可程道有些不甘心。 还想要探究孙英的真实身份:“谁知道,你到底是人还是鬼。” 哦? 孙英嘴角微微扬起,將“禁书”放回自己桌子上后,缓步逼近程道。 两人距离骤然缩短,仅有一拳之隔。 程道心头一颤,下意识的后退了两步。 孙英压低嗓音,目光阴森森望著程道,阴冷的声音如毒蛇般钻入程道耳中:“程侍读的意思是,我是鬼咯?”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的原因。 程道顿感整个翰林院,气温瞬间骤降了十几度。 让他汗毛竖立,唇齿微颤。 他的喉结不断滚动,望著孙英的脸庞,有些支支吾吾。 “我的身体不好,別,別俯身在我身上。” 显然,程道將自己当做能够附身在人身上的鬼怪了。 不多时,一股淡淡的尿骚味传来。 看著已经嚇尿的程道,孙英收起阴森的表情。 笑道:“哈哈哈,程侍读你的胆子未免太小了。” “两句话便尿了裤子,心理素质,还需加强。” “至於什么鬼怪,你想多了,倘若我真的是所谓的鬼怪,那我为什么要俯身在一个小小的史官身上呢?” “直接俯身在皇帝身上多好?” 一番话下来,程道也有些怀疑自己的判断。 是啊。 赵杉若是鬼怪,又何必俯身在一个小小的翰林院修撰的身上呢? 可种种跡象都表明,孙英,韩笠,赵杉之间,有著十分密切的关係。 不对!自己怎么被这个傢伙给带偏了。 “孙修撰,你每天都需要抄录,你的字跡,我可都看的清清楚楚。” “你说,这本禁书是私藏的,那为什么,你其余的抄本字跡,会和这本禁书一模一样呢?” 相似字跡,可以理解为同一个老师教导。 可字跡不可能完全一样,除非是同一个人。 就在这时。 屋外,已经传来熙熙攘攘的声音。 显然是翰林院其余史官,也来上班了。 “程侍读与其追究我的身份,倒不如,先回家换条裤子再说。” “不然,这番模样呈现,同僚可是会笑话你的。” 程道看著越来越近的声音,只能无奈,暂时迴避,回家换条裤子再回来。 孙英双脚放在桌子上,望著程道远去的背影。 既然程道看见了朱文正的史料本,那应该,会稟告给锦衣卫吧。 只要稟告给锦衣卫,那自己能休息几天了。 不过……隨著復活次数的增加。 自己的身份,恐怕也瞒不了多久。 毕竟,要是自己死了十几次,老朱肯定会发现。 自己的身份,都是虚构的,並不是以夺舍的模式,更像是,直接在人记忆里,增添了一段有关自己身份的记忆。 到时候老朱回头一看,杀了十几个史官,可翰林院总体史官数量没变,还是十几个。 要是这都察觉不到异常,那老朱这皇帝白当了。 察觉是迟早的,只是时间长短的问题。 话说,怎么新的助手人选还没出来? …… 曹国公府。 毛驤派遣蒋瓛监视孙英的同时。 也带著锦衣卫,来到了曹国公府。 或许是习惯了闯入。 毛驤没有敲门,直接命人撞开了曹国公府的大门。 “你们干什么?!” 韩老管家刚准备上前询问来者何人的时候。 李文忠披著单衣赤足踏出內室,手里拿著一碗药汤,脸色苍白,却掩不住眉宇间淬炼出的杀气。 他每走一步,毛驤身后的锦衣卫齐刷刷的后退三步,哪怕病態,却依旧威慑力十足。 毛驤皱了皱眉,刚准备说话的时候。 却见,李文忠咳著血沫,冷笑一声:“毛指挥使好大威风,连进我曹国公府,都不敲门了。” 毛驤本想著,直接撞开魏国公府的大门,用这种方式来立威。 能够震慑李文忠,也能更好的询问李文忠和孙英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情。 结果,他们现在却被李文忠给震慑住了。 为首的锦衣卫下意识的按住了刀柄,但被毛驤抬手阻止。 李文忠纵使再怎么不受宠,其始终是陛下的外甥,不可刀剑相向。 毛驤笑了笑,躬身拱手道:“我手底下这些人,蛮横惯了,今日唐突,还望曹国公见谅。” 李文忠冷眸瞥了一眼。 “今日撞开我府门,应该不只是来立威的吧?” 见状,毛驤便道出了来此的缘由。 “曹国公何必装傻充愣?您虽幽闭在家,可总不可能,一点朝政都不知晓。” “我此次来,也只是想要询问一番曹国公,翰林院修撰孙英,找曹国公做了什么?说了哪些话。” 李文忠却答非所问。 “我可不是你的犯人,想要审问我?没有陛下的詔令,你可没有这个资格。” 显然,他並不想要告诉毛驤,他和孙英之间的事情。 第28章 倔强的李文忠 直接来到了一旁的亭子里坐了下来,丝毫不想理会锦衣卫。 他素来厌恶这群“天子爪牙”。 专司刑讯逼供,构陷之能。 不论对错,只有为帝王服务,寧可错杀一千,也不放过一个。 是他不喜欢锦衣卫的主要原因。 一名很年轻的锦衣卫猛地站出来。 “我们锦衣卫便是代行皇权!” “莫说公侯贵胄,纵是皇亲涉案,亦有权缉拿审问!!!” 李文忠缓缓抬眸,眼底寒光凛冽。 年轻锦衣卫壮著胆子,倒也没有退缩,毕竟锦衣卫是直辖於皇帝管理,不受制衡。 在僵持过后。 毛驤最终还是退缩了。 一脚踹在了年轻锦衣卫的身上。 皮笑肉不笑的恭维道:“既然曹国公不愿意说,那我等也不好强求。” “今日,是我手下唐突了,向你赔个不是。” “曹国公注意身体,我等告退了。” 话落,他便带著锦衣卫们离开了曹国公府。 “老爷,您这又是何必呢?” “今日这般闹了一番,指不定要捅到陛下那里去。”韩老管家有些担忧。 没有了皇后娘娘庇佑,万一皇帝杀心大起,就算不死,进锦衣卫詔狱,是免不了的。 可李文忠却並未担忧。 他这番闹腾,其实就是想要面见一次朱元璋。 自从第三次諫言,说杀戮会让皇权和官员离心离德后,朱元璋便將他囚禁在了自家府邸。 他曾多次上疏,却都被无视。 希望这件事,能让自己进宫面圣。 …… 在孙英(徐明)完善岭北之战史料的第三天的深夜里。 蒋瓛便找到了这份史料。 主要是孙英也並没有藏著。 因此,这份史料很快便被找到。 蒋瓛將这份史料,呈递给了毛驤。 毛驤看完后,猛地合起这本史料,喃喃道。 “曹国公,你当真想要和陛下抗爭到底吗?” 他心里也大概清楚,李文忠和孙英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情,大概率,就是修撰了这本史料。 继韩笠之后。 翰林院,又出现了一个不畏死的史官。 在得到这份奏疏后,毛驤便马不停蹄,连夜往宫中赶去。 皇宫,深夜的尚书房內,灯火通明。 朱元璋孜孜不倦的批阅著奏疏,偶尔打个哈欠,但,他依旧没有要去睡觉的意思。 就在这时,门口突然出现一个身影。 “陛下,李妃娘娘让我送来茶来了。” 唯一能让朱元璋抗衡困意的,除了对权力的掌控心外,便是喝茶了。 朱元璋頷首点了点头。 “嗯。” 赵芸儿(马皇后)將普洱茶,缓缓放在了朱元璋熟悉的位置。 朱元璋顺手便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刚开始没感觉有什么。 只是感觉这杯茶的味道,十分熟悉。 不知不觉,便一口都给喝完了。 后,便顺嘴说道:“妹子,再给咱倒一杯。” 举手良久,都没有人接过茶杯。 朱元璋这才反应过来,看著手里的茶杯,愣神许久。 妹子已经不在了…… 一股孤独感,油然而生。 他缓缓抬头,看了一眼赵芸儿,有些好奇的询问道:“这是谁泡的?” “回稟陛下,是李妃娘娘。” 对此,朱元璋眉头一簇,直接否认。 “不可能,咱喝过李妃泡的茶,她泡的不是这个味道。” 泡茶如做人,需要用心,用情。 人不同,味道也会略有不同。 这杯茶的味道,和妹子泡的茶水,不能说很相似,只能说一模一样。 赵芸儿见状,便也没有隱瞒:“回稟陛下,这杯茶是我亲自泡的。” “你?” “是。” 虽说,她早已经不是皇后,也不是朱重八的妻子。 可看著深夜还在劳作的朱元璋,她还是有些於心不忍,便泡了杯朱元璋最喜欢的普洱茶。 朱元璋沉吟片刻。 “咱听李妃说,你是咱妹子生前,亲自培养的人。” “是。” “嗯,从今往后,咱的茶水便都由你来泡。” 以前,他不觉得妹子泡的茶有多好喝。 只是感觉,有种家的味道。 可直到失去后,他才开始怀念,妹子泡的茶。 赵芸儿躬身点头:“是。” “陛下早些休息。” 將茶杯拿走后,她便缓缓走出了尚书房。 不知为何,朱元璋看著赵芸儿的背影,居然有些愣神。 眼里妹子的影子和赵芸儿的影子,在慢慢重叠,让他一时失神。 就在这时候,毛驤迅捷的窜入尚书房。 打断了朱元璋的思绪。 “陛下!” “说。”朱元璋浓眉微蹙。 紧接著,毛驤便將从孙英工位里,搜寻到的两本史料,呈递给了朱元璋。 他放下手里的毛笔,接过两本史料。 翻看其中的一本。 看著上面,依旧是记载著朱文正的史料,目光渐冷:“毛驤。” 毛驤连忙匍匐在地。 “微臣在。” 在扫了一眼后,朱元璋直接將这本载有朱文正的史料,直接丟在了毛驤的面前。 “抬起头来。” 毛驤喉结不断滚动,缓缓抬起头,望著其深邃的眸光,他感觉到十分庞大的压力。 “咱问你,这是第几本了?” “赵杉一本,韩笠一本,现在又出现一本!” “咱的锦衣卫,什么时候这么无能?一而再,再而三的遗漏!!!” 一次就罢了。 接连出现朱文正的史料,还都是赵杉抄录本。 这是让他不能接受的。 赵杉抄家了,翰林院翻了个遍,没找到韩笠手里那本史料。 韩笠也抄家了,翰林院又翻了个遍,结果这才几天?又蹦出来一本史料。 他严重怀疑,毛驤是不是阳奉阴违? 毛驤深知皇帝的猜忌之心。 连忙解释道:“启奏陛下,您可否看一下第二本史料?” 等翻看毛驤呈递的第二本史料。 映入眼帘的。 【洪武五年,帝兴师北伐,集铁骑十五万,分三路进。命徐达为征虏大將军……然帝调度失当,致两路溃败,折损甚眾。】 岭北之战?!! 朱元璋压著怒气,询问道:“这本又是谁写的?!” “回稟陛下,这两本史料,皆是在翰林院修撰孙英那里搜得。” 又是翰林院! “你是说,这个孙英不仅藏了一本朱文正的史料,还修了一本岭北之战的史料?” 语气稍显缓和,也让毛驤鬆了口气。 这才敢稍微提升音量回应。 “陛下可观两本史料,微臣斗胆猜测,这本撰有朱文正抄本的史料,並非赵杉攥写,而是……孙英自己所写。” 朱元璋翻看著两本史料。 这时候,他才发现,这字跡居然是一样的。 每天阅览奏疏无数,大臣字跡,都是大致一样,但风格略有不同。 自己居然没看出来。 沉吟片刻,朱元璋將另一本记载岭南之战的史书,直接拍在了桌子上。 “不可能。” “你说这是翰林院修撰孙英所写,那你告诉咱,他是怎么知道这么辛秘的?” 朱文正的史料,倒不是什么辛秘了。 毕竟標儿已將將这件事,告知给了张虚,说不定张虚用什么方式,传达给了赵杉。 可岭北之战,徐达可是一个字都没有透露给韩笠。 岭北之战的败因,也只有徐达,蓝玉这种级別的將领才会知晓。 孙英一个翰林院史官,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没有具体信息,敢落笔修史? “回稟陛下,孙英在前天,曾前往曹国公府,面见了曹国公,这事关岭北之战的辛秘,应是从曹国公口中得知。” “李文忠?” “是,此乃锦衣卫亲眼所见,孙英从在曹国公府,一直待到下午。” 朱元璋又拿起这份记载岭北之战的史。 然后伸手,示意毛驤將丟在地上的奏本递给自己。 他反覆阅览这两篇史料,难道,这真的是孙英修撰? 而非赵杉所遗留的? 字跡,笔锋走势確实一样。 保儿,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你就这么想和咱作对吗? 这一次……可不会有妹子,再给你求情了。 “毛驤,明日一早,你带人將孙英,李文忠都捉拿起来。” 毛驤闻言,脸色有著瞒不住的喜悦。 没想到曹国公,也会落到自己的手里。 他想都没想,直接拱手道:“微臣明白,明日一早,便將二人捉拿进锦衣卫詔狱!” “詔狱?咱什么时候说,要让他们两个进詔狱了?” 不是进詔狱? “那?” 或许还念及亲情,朱元璋特意吩咐道:“早朝过后,咱亲自审问他们二人。” 孙英倒是无所谓,但李文忠,再如何也是自己亲外甥,就算是死,也不能让他死的不体面。 看在李贞的面上。 早年间,要不是李贞时常资助老朱家,不然,身为老么的他,恐怕是活不到长大。 他一直待李贞为长辈,两家关係一直都很好,早期,他也视李文忠为亲生儿子。 在李文忠十六岁的时候,就带在身边培养其军事能力。 只是这小子……过於耿直了。 皇帝亲自审问,看来自己不能杀杀李文忠的锐气了,想到李文忠那副模样,毛驤就有些不爽。 不爽也只能憋著,谁让人家是曹国公,皇帝的外甥呢。 待毛驤离开后。 朱元璋回到龙椅坐下,看著身旁,摆放的那杯茶。 杀伐果断的眼神里,难得流露出一丝犹豫。 希望明日,李文忠能够识趣些吧,他实在不想再沾染亲人的鲜血了。 杀朱文正,是为了给朱標铺路,必须要杀。 就像当年刘备赐死刘封,为刘禪铺路一样。 可李文忠不是必须要死。 第29章 朱元璋:改史?真能改? 翌日一早。 魏国公府。 李文忠就这样在庭院里,坐了一夜。 隨著暖光透过云层,照在他身上的时候,他才有所行动。 將披在身上的毯子放好,望著依旧一夜未睡的曾氏,开口道:“换衣吧。” 曾氏眼里含著泪,给李文忠拿来了那件尘封几月的朝服,她知道,入朝之后。 自己丈夫,恐怕未必能够出来了。 上一次,李文忠就差点丟掉性命,好在有皇后求情,这才倖免。 “夫君,您就真的不能认错吗?” 在给李文忠换衣的时候,曾氏哽咽道。 他用手擦拭自己妻子的眼泪,做著最后的叮嘱:“要是我真的出不来,你要好好教导孩子,让他们日后为国效力。” “有些事情,总要有人说,总要有人做。” 他缓缓將曾氏揽进怀中。 无言良久,直到门口的传来震动声。 李文忠便放开了双手,整理好自己的朝服,虽脸色有些不好,但眼神依旧坚定。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看著铜镜中的自己,很是满意。 在穿戴好朝服后,李文忠自己走出了曹国公府,望著刚准备走进来的毛驤。 淡然道:“走吧。” 这时候,李文忠眸光瞥见了前些天见过的翰林院修撰孙英。 这倒是让他有些意外。 孙英(徐明)看到李文忠倒是不感觉意外。 人到齐后,李文忠和孙英一同被押送入宫。 途中,李文忠看著丝毫没有畏惧之色的孙英,甚至有些轻鬆神色的孙英,不由的问道:“你不怕么?” 见李文忠搭话,孙英环视周围,后指著自己道。 “谁?我吗?” “当然,这条宫道,对官员们来说,是前途,而对你我而言,这条宫道,是黄泉路。” 孙英淡然。 “我嘛,早就习惯了,倒是曹国公,你不怕么?” 早就习惯了?应该只是玩笑吧。 李文忠倒是没有多想,笑著回应道。 “怕,当然怕,若无皇后娘娘,我恐怕早就死了。” “不过,相较於死亡,我更怕天下之乱。” “十二岁那年,天下大乱,天灾紧隨其后,乡里二百號人,死了十之八九,后来我曾跟隨父亲逃亡淮东,宛若行尸走肉。” “那时,父亲突然得知,我舅舅朱元璋在郭子兴旗下当將领,后便去投靠,在前往濠州的时候,风餐露宿,几次濒临死亡。” “从那时起,我就下定决心,要安定天下,绝天下之乱。” 天下大乱,谁人知晓,四个字的背后到底死了多少百姓。 而今,朱元璋滥杀大臣,喜怒无常,朝廷人人自危的局面,让他回想起了元末乱纪的场景。 饿殍遍野,十室九空,百姓易子而食;瘟疫横行,尸骨堆叠无人掩埋;流民如蝗过境,所过之处树皮草根俱尽;官兵匪寇难辨,白日劫掠杀人如麻;淮东道上饥民相枕而亡,新坟连绵不绝。 孙英讚许道:“曹国公倒是爱天下。” 李文忠先是一愣,后笑著摇摇头。 “只是不愿大明重蹈覆辙罢了。” 毛驤听著二人的谈话,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怪怪的。 这俩人是不是当自己不存在? 聊著聊著,李文忠和孙英便被带到了奉天殿外。 里面行朝政,他们则是在殿外等候。 一直等到正午。 六部堂官都纷纷从奉天殿走出去,出了大殿,一眼就看到了李文忠和孙英。 “曹国公?他不是被幽禁在家吗?” “他旁边那人是谁?” “他啊,我见过,好像是翰林院的修撰,叫孙英。” 本来六部官员还在好奇。 被幽闭在家的李文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的时候。 毛驤挺拔著身子,目光一斜,只是看了一眼六部官员,议论声瞬间绝了。 纷纷都加快了脚步,丝毫不敢逗留。 奉天殿內。 朱標见六部堂官都已经离殿,便朝著自己父亲望去。 朱元璋离开,他才能离开。 不过,朱標这时候发现,貌似自己父亲並没有想要离开的意思。 就在朱標茫然时,朱元璋洪亮的声音响起。 “毛驤,把人都带上来。” 毛驤耳朵灵敏,听到殿內的动静,便知晓是朱元璋发话了。 连忙將李文忠和孙英带进奉天殿。 朱標目光朝著大门口望去。 当看清楚来者的时候,心中诧异。 “表兄?” 他旁边那人是谁。 看著跪著的李文忠脸上的病態,朱元璋心中五味杂陈。 自从李文忠被幽闭在家后,便心情不畅,后来奉皇后病故,情绪鬱结,突然大病。 朱元璋开口道:“都起来吧。” 李文忠和孙英都站起身。 紧接著,朱元璋从龙椅上起身,缓缓走下台阶。 朱標紧隨其后,他现在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 “你就是翰林院修撰孙英。” 孙英微微躬身拱了拱手道:“是。” 朱元璋目光直视著孙英,孙英面色坦然,目光如炬,没有退避。 这让他有些沉吟,往常,那些官员谁敢直视他的眼睛?就算直视,也会充满恐惧和害怕。 確实有些胆量,只是,一群不轨之臣罢了。 “翰林院侍读韩笠的事情,你可清楚?” 韩笠? 那可太清楚了。 孙英拱手回应:“翰林院侍读韩笠,因撰写禁书,被锦衣卫发现,押入锦衣卫詔狱。” “后,韩笠却被太子亲手杀死。” “知道太子这么做的原因是什么吗?”朱元璋淡道。 没等孙英回答。 下一句话,便紧接而至。 “因为太子劝咱不要彻查这件事,因为一旦查起来,必將牵连很广,连皇子都未必能够倖免,他不忍心奉天殿血流成河,就亲手杀了韩笠,终结这件事的始因。” “韩笠既死,咱本来也不打算追究下去。” “咱还特意放出消息,修史的事情,就此为止,不予追究。” 说到激动之处,朱元璋隨即將揣著的两本史料,狠狠的摔在地上。 “可你们!一而再,再而三的挑战咱的底线!” “之前的徐明,张虚,赵杉,韩笠都只是修朱文正的史料,你倒好!!修了岭北之战的史料,將此役败因,都归拢到咱的头上!” 闻讯,孙英微微一愣。 朝著李文忠瞥了一眼。 难道岭北之战,还有什么隱情没有写到? “若是史料有误,陛下要补充,微臣可以更改。” 改? 朱元璋本来怒上心头,当听到孙英可以改的时候,怒气突然就不知道朝哪里发泄了。 就像是一直犟嘴的人,突然间居然认错了?准备好的话术,突然都没用了。 第30章 孙英:改不了一点 李文忠也愣住了。 说好的史官直书呢?这就改了? 自己真是看错人了。 不过也是,在生存面前,再笔直的笔桿都得弯腰。 朱元璋一时间竟然有些不適应。 “当真能改?” 孙英頷首点头。 “当然!” 据事直书,可他终究不是亲身经歷者,自然是需要这些亲身经歷者口述来记载。 既然是回忆和口述,那每个人的视角,可能都会略有不同。 又或者,李文忠讲述的史,並没有那么全面。 朱元璋和朱標相视一眼,挠了挠头。 罢了,这样也好。 “毛驤,笔墨伺候。” “那你当场按照咱说的来改,改的好,咱就不追究你的责任了。” 说著,朱元璋便將岭北之战,全部的责任都推到了徐达身上。 当听到朱元璋將全部责任都推给徐达的时候。 他直接就停笔了。 “不对不对,陛下,您这是补全史料吗?” “这和翰林院史官修的那版,有什么区別?” “岭北之战,由您亲自製定战略,由徐达,李文忠,冯胜等將领执行。” “他们固然有责任,可,倘若当真是徐达轻敌冒进,导致损兵折將,那陛下为何事后,没有对徐达一丁点的惩罚?” 他是不太相信,徐达败光了大明朝一半的家底,在事后,依旧是镇守边疆的主將。 朱元璋又不傻,败军之將,岂敢令其镇守门户。 看著这一幕的朱元璋,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咱让你改,你就给咱改!” 孙英闻言,也算是明白了。 看来朱元璋始终坚定,岭北之战,不关他的事情。 总结来说,皇帝不可能犯错,错都是臣子的。 不过还好,自己修的史料並没有问题,不然,史料出现重大错误的话,可是会扣工资的。 “不改,微臣还以为是岭北之战的细节出现了差错。” “史笔如铁,陛下想要以皇权压弯,绝无可能。” 朱元璋刚刚平息的怒火,瞬间再次被点燃。 他怒视著孙英,恶狠狠的说道:“孙英!!!” 声如洪钟,响彻整个奉天殿,宛若猛虎咆哮。 朱元璋直接跑到身后的架子上,將天子宝剑拔了出来,寒光乍现。 而后,直抵孙英的脖颈。 怒道:“咱再问你一句,改!还是不改?!” 朱標见状,连忙上前阻拦。 “父皇,息怒息怒。” 在安抚朱元璋情绪的同时,朱標还对著孙英说道。 “孙英,你要是不想死,就赶紧改!” 对此,孙英也清楚,朱標是想要保住自己的性命。 同时阻止修史这件事,再次死灰復燃,点燃整个应天府。 可孙英的態度依旧不变。 “太子殿下,微臣据事直书,不觉得有错之处,既无错,为何要改?” 朱元璋顿时被气笑了。 给了台阶,都不知道顺著下来。 他一把將朱標推开,就朱標这身板,想要拦住他是不可能的,除非他想。 虽说十数年没有亲临战场,可他的体魄,也是要比从来没有上过战场的朱標要好的。 在推开朱標后,孙英本以为朱元璋会当庭砍了自己,但朱元璋却並没有这么做。 只是吩咐道:“毛驤!” “微臣在。” “把这个孙英,给咱关起来,没有咱的命令,哪怕是太子!也不许见!” 为了防止朱標像上次那样。 自己进入詔狱,直接就把韩笠给杀了。 导致事情就这么样匆匆了事。 这一次,他非要揪出这群人屁股后面的尾巴。 “咱倒想看看,你和你的同党,能藏多久!” 同党?自己哪有什么同党。 自己可是洪武十三年的进士……不对,洪武朝的科举早就停止了。 就算老朱把整个应天府的官员都抓起来,也肯定找不到自己的同党。 没有同党,自然就是找不到。 “压下去!” 隨即,蒋瓛便上前,直接將孙英带走了。 待孙英被带走,关进锦衣卫詔狱的同时。 奉天殿內,朱元璋,朱標,李文忠,毛驤四人矗立著。 朱元璋的目光扫过李文忠,开口道:“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毛驤告诉咱,岭北之战的细节,还有败因这些,都是你告诉给孙英的?” 李文忠耿直道:“是。” 朱標此刻清秀的眉目,也顿时皱了起来。 “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这是在借史官的手,表达对咱的不满吗?” 李文忠止不住的咳嗽了两声,回应道。 “臣並不是想要表达什么不满,只是,陛下变了。” “变得暴躁,多疑,猜忌,文武百官只要稍有不如您意的,便会被当做胡惟庸党清除。” “叛臣贼子,定诛无宥,惟锻炼攀诬,滥杀无辜,人不自安,伤国元气。” 李文忠並不反对诛杀胡惟庸等人。 毕竟,胡惟庸做的事情,虽然没有实质谋反。 却也是贪赃枉法。 他只是觉得,利用胡惟庸案,大肆屠戮官员,受牵连官员,甚至过万,就算是谋反,也何至於牵连这么多官员? 朱元璋怒喝一声。 “够了!咱斩绝叛逆,与你何干!咱这个皇帝怎么做,用不著你来教!” 李文忠丝毫不惧。 “陛下杀尽功臣宿將,一旦边疆有警,或內有叛乱,那时谁来为国效力疆场?” “难道陛下,当真就想看到,无人为大明效忠的那天吗?” 朱元璋勃然大怒。 “李文忠!这次可没有咱妹子给你求情!你要是再敢囉嗦,咱就杀了你!” 眼里寒意,非嘴上虚言。 朱標心里一紧。 再次上前阻拦:“父皇,表兄只是因母后病逝,伤心过度,这才说了胡话。” 可李文忠也是个倔强的人。 胸口咳嗽剧烈,却也坚持道。 “若是文忠之死,能换来陛下多念及江山黎明百姓,那文忠愿意赴死。” 今日进宫,他就没想著自己能活著走出去。 朱標听著这番话,脑子都快炸了。 死諫?表兄何至於此啊。 朱元璋见李文忠始终不顺著台阶往下走,便也不再留情。 “咱都还没有追究你擅自接见孙英的罪名。” “你居然还敢大放厥词。” “既然想死,那咱就成全你!” “毛驤!將李文忠同孙英一起,压入死牢!” “没有咱的命令,谁也不得探监!” 第31章 我选第二条 情急之下,朱標记起母亲的劝諫之道。 於是,他仿效母亲的方式,向朱元璋恳求道:“父皇,表兄固然有过错,可他终究是您的亲外甥啊!” “儿臣常听父皇提及,早年家中亲人凋零,如今更是所剩无几。姑丈故去已四载,熟悉的面孔只剩表兄了。父皇,您真忍心再失至亲吗?”朱標的声音里带著恳切。 时间流逝,昔日的亲人,一个个离世。 朱元璋素重亲情,这番话触动了他。 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朱標见状,抓住机会进言:“父皇!请看在那已逝的姑丈份上,再宽恕表兄一回吧。” 姐夫李贞…… 朱元璋的目光落在李文忠脸上,那眉目依稀有姐夫的影子。 想起过往的情谊,他终於心软了,对朱標道:“若非念及咱那姐夫的旧情,你以为他说完这番话,还能安然立於此地?” 语气虽严厉,却透出一丝鬆动。 沉吟片刻,朱元璋最终给了李文忠选择:“李文忠,咱给你两条路。” “一:权当你今日未曾来过,回府养病去,日后不得再干预朝政。” 朱元璋鬆口,朱標心中顿感鬆了口气。 他立即望向李文忠,眼神急切,示意其切莫再言。 为了確保表兄平安,朱標抢先谢恩:“儿臣代表兄谢父皇开恩!” 此刻,只要李文忠沉默接受,不仅能保命,甚至幽闭之罚也可解除。 然而,朱標话音未落,李文忠决然的声音已然响起: “臣选第二条!” 朱元璋一怔,隨即发出不知是愤怒还是无奈的大笑:“哈!好啊!看来你是死志已决,冥顽不化!那咱便成全你!” 李文忠连问都没问第二条路,显然是心存死志。 他也就不在犹豫,厉声宣布:“毛驤!將曹国公李文忠,打入死牢,秋后问斩!” 秋后问斩?!竟真要处死?! 朱標震惊万分,不知所措。 他拼尽全力爭取来的生机,表兄竟毫不珍惜,非要以死相爭? 朱元璋不再停留,转身离去,不给朱標再劝的余地。 朱標刚要追上去,却被李文忠叫住: “太子殿下!” 朱標停步回望,只见李文忠向他微微摇头。 那眼神分明在说:不必再为我求情。 他不愿因自己牵连太子,令朱標因屡次忤逆皇帝而受殃。 朱標洞悉其意,长嘆一声,声音充满了痛心和不解: “表兄!这又是何必,非要与父皇这般死犟到底吗?难道就非死不可?” 儘管相差十六岁,朱標向来视李文忠如长辈,实在不愿看他蒙冤赴死。 李文忠轻拂衣袖,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喘息著回答:“或许……唯此一途,方能令陛下醒悟吧。” 这话激怒了朱標,他忍不住斥道:“糊涂!!” “你以为一死就能制止父皇的雷霆手段?你的死,於父皇而言,不过是又少了一位至亲!不过令他伤怀数日罢了,表兄!” “你有家室!你不是韩笠、孙英那样孑然一身,了无牵掛!你的妻子、儿女怎么办?倘若九江没了父亲,曹国公府又当如何?姑丈泉下有知,焉能瞑目?” 朱標仍在竭力挽回,只要李文忠低头认错,他仍愿冒风险去求情。 只要他低头。 朱標很清楚自己父亲的性格,李文忠的死,不能改变任何事情。 可李文忠却不再回应。 他只是神色庄重,对著朱標深深一揖。 这一躬,似诀別。 隨后,他挺直脊樑,跟著锦衣卫指挥使毛驤朝著奉天殿外走去。 朱標立於原地,只觉一阵沉重的无力感席捲而来。 …… 詔狱,死牢。 孙英(徐明)前脚刚被关进来,后脚便目睹了难以置信的一幕,李文忠竟成了他的隔壁囚徒!史料记载中,何曾有此一段? 李文忠踏入这阴森潮湿的牢房,望见孙英,脸上竟挤出一丝悽然的笑意: “看来……这黄泉路上,你我结伴而行了。” “结伴?” 孙英有些诧异,不会吧? 李文忠又咳了几声,方才平静地道:“嗯,陛下旨意,秋后问斩。” “想必……你也同我一样。” 他的咳嗽声在这幽暗的狱道中迴荡,久久不息。本就抱病的身子,置身这阴冷潮湿、不见天日之处,恐怕他等不到秋后了。 不过孙英心中清楚:据史料,李文忠应在洪武十七年三月病逝。 …… 翰林院。 孙英与李文忠下狱翌日。 程道与岳丰益等人如常到值。 程道本计划继续试探那下了詔狱的孙英,期望挖出证据坐实赵杉、韩笠、孙英確係被“鬼怪附身”。 未料,孙英再次进了詔狱。想必那復刻的册子已被锦衣卫查获。 正自惶惑间,锦衣卫指挥使毛驤的身影突然出现在翰林院门口,令所有史官惊惧不已。 毛驤径直步入堂中,手执一本名册,厉声问翰林院侍读程道: “程侍读,人可齐了?” 程道浑身微颤,慌忙答话: “回,回稟大人,除修撰孙英外俱已到齐。”声音带著难以掩饰的恐惧。 毛驤翻开名册,锐利的目光扫过在场诸人,核对著名字与人头数目。 確认无误后,他抬起手猛地一挥: “统统带走!” 如狼似虎的锦衣卫蜂拥而入,將在场所有翰林院史官尽数拘捕! 眾人面如土色,瑟瑟发抖。 程道强压惊骇,鼓起余勇詰问: “大人!大人明鑑!不知下官所犯何罪?为何抓我等啊?!” 毛驤冷哼一声,逼到程道面前: “韩笠是你同僚,你不知其所写,可以理解;但那孙英……乃是你的直属下官。” “他写了什么东西,你这做长官的,岂会毫无察觉?!” 毛驤的语气咄咄逼人。 程道自然心知肚明孙英做了何事。 但此刻怎敢承认?一旦坐实知情不报,便是同党之罪! 他只得连声喊冤:“大人!下官委实不知孙英做了什么!冤枉!天大的冤枉啊!” 毛驤冰冷的目光扫过瘫软在地、瑟瑟发抖的史官们,话语不带一丝温度:“冤枉?要进了詔狱的每个人,都说自己冤枉,可进了詔狱,可就没人喊冤了。” 甭管冤不冤,反正进了,就出不来。 锦衣卫詔狱的刑具。 別说眼前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史官,即便是身经百战的剽悍武將,也没几个人能够扛得住不招认的。 当然了,徐明那几个疯子除外。 第32章 咬舌自尽?小说看多了吧 精神一旦崩溃,所有的秘密都將如决堤之水,倾泻而出。 你说不知道?无所谓。 在酷刑之下,若是拒不认罪,那就不停歇地折磨,直至你“承认”为止。 至於依据罪名依法惩处?那已经是刑部的事。 这幅未来的惨状,將最后一丝力气也从史官们身体里抽走,个个面如死灰。 就在这时,岳丰益的尖叫刺破沉寂:“李修撰!!!” 眾人惊骇望去。 只见一名史官竟猛地用头撞向旁边的粗大木桩!一声闷响,鲜血迸溅,瞬间染红了地面。 一名锦衣卫百户快步上前,蹲下身子,手指探向李修撰的鼻息。 少顷,他抬头,对著毛驤无声地摇了摇头。 “没气了。” 毛驤冷漠地扫过那瘫软的血泊,声音冰寒:“都给我看紧点!再死一个,拿你们的人头是问!拖出去。” 死亡於他而言,早已是司空见惯的寻常事。 多少官员在詔狱里因熬不住酷刑而自戕? 眼前这一幕,不过再次印证了锦衣卫的权威。 这股权力,让毛驤甚至有些享受。 別人越是害怕,他就越是兴奋。 程道眼睁睁看著同僚冰冷的尸体被拖走,喉结滚动了一下,內心已然被恐惧充斥。 会死的!詔狱都还没进,他就能够看到,那暗无天日的詔狱生活,每天都被折磨,同时还会弔著自己一口气。 我不想死!否则一旦踏入詔狱,便是真正的求死不得,求生不能! 就在毛驤挥手,准备將这群惊弓之鸟押往锦衣卫詔狱之时,程道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嘶吼: “我要见太子殿下!!” 这是他唯一的生路!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 皇帝朱元璋秉性刚烈莫测,即便自己现在坦白,也难逃一死。 在皇帝眼里,曾经的隱瞒不报,本身就是死罪,再大的功劳也翻不了案。 但太子朱標不同!倘若將所知內情告知太子,尚有一线生机,至少,能保住性命。 毛驤眉头倏然拧紧,厉声道:“阶下之囚,有何资格面见储君?!” 程道豁出去了,死亡的威胁压垮了平日所有的谨小慎微,第一次公然顶撞这位凶名赫赫的指挥使。 “毛指挥使,你不是要追查孙英的同党吗?!我知道!但我只告诉太子殿下!” 一句话,如石子投入死水,毛驤眼中精光爆闪。 果然!程道確实知情。 徐明、张虚、赵杉、韩笠四人要么是上级,要么与他平级,他无从监视,或许当真不知其详。 但孙英不同,孙英是他的下级! 身为侍读,若连手下编修编写了什么东西都不知,便是彻头彻尾的瀆职。 “哼。”毛驤嘴角掛上一丝残忍的冷笑,威压如山般倾轧过去:“程侍读,看来你还没看清处境。现在,由不得你做主!” 见毛驤毫不动摇,程道眼中闪过决绝! 他猛地咬破了自己的嘴唇,鲜血瞬间涌满口腔,顺著他惨白的下巴淋漓滴落。 “毛指挥使!”他声音嘶哑,混含悲愴:“若不允我面见太子,我即刻自绝於此!” 他清楚,若是將自己的猜测和推断告诉毛驤,毛驤未必相信。 纵然相信,也绝不会宽恕他的“失察之罪”。锦衣卫的风格便是如此。 招供,或许能死得痛快些;不招,便是无尽折磨。 唯有面见太子,才有一丝生机! 程道唇边刺目的鲜血和眼中那豁出一切的疯狂,终於让毛驤陷入了短暂的权衡。 若程道真在此刻毙命,好不容易抓到手的线索就此中断,自己办事不力之罪必然招致皇帝雷霆震怒。 毛驤眼中戾气翻涌,冷冷道:“咬舌?呵,咬舌死不了人。” 他见惯生死,深知咬舌不过是徒增痛苦,非但不能速死,只能突增痛苦罢了。 咬舌之后,少说还能坚持几日,这段时间,足够他酷刑伺候。 程道咧开染血的嘴,惨然一笑:“那就…请毛指挥使试上一试?” 死亡的边缘给了他勇气,他竟隱隱反將一军:“翰林院接连出现修史不逊、当庭顶撞陛下的逆臣!毛指挥使身负监视百官重责,却一再失察!若再无法揪出孙英背后同党……恐怕您这指挥使之位,也当得很麻烦吧?” 这话,犹如毒刺,精准扎入毛驤最敏感之处。 他执掌锦衣卫仅半年,早已將满朝文武得罪殆尽。 若非皇权如天,他早已粉身碎骨。 权位,绝不可失!他绝不甘心就此断送前程! 他阴鷙地盯了程道半晌,后从牙缝里挤出声音:“程侍读,你最好別耍什么花样!” 一个年近五十、手无寸铁的翰林侍读,量他也翻不出滔天巨浪。 …… 踏入詔狱的瞬间,程道等一眾文官便被浓重得化不开的血腥气呛得阵阵乾呕,脸色煞白如纸。 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缠住他们的心臟。 通向牢房的甬道两侧,斑驳墙壁上暗红的血渍、空气中挥之不去的恶臭、还有那些陈列在旁、闪烁著冰冷金属寒光的狰狞刑具。 仅仅是匆匆瞥过,已让所有史官肝胆俱裂,双腿如灌铅般沉重。 至此,他们才切身感受到徐明、孙英等人的“勇悍”究竟意味著什么——为了“直书”,竟能无视如此可怖的下场! 这哪里是修史,这不是纯找虐吗。 当最后一道沉重牢门“哐当”落锁时,毛驤並未立刻对这群史官动手,而是將副手蒋瓛唤至身前。 “人看紧了,暂时不得对翰林院的史官动刑。”他声音低沉而冰冷。 隨即,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笑意,目光投向更深的牢区:“不过,新抓的那几个胡惟庸余党……你该知道怎么做。我要这十二个时辰里,詔狱里的惨叫声,不绝於耳。” 蒋瓛心领神会,眼中掠过同样的残忍:“属下明白。” 有时,预知的恐惧,等待的煎熬,听著同伴绝望的哀嚎,才是最有效的酷刑。 总有人会在这种精神折磨下率先崩溃,或许能从其他魂飞魄散的史官嘴里,撬出意想不到的线索。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程道。 牢房深处已隱约传来第一声令人牙酸的惨叫。毛驤不再停留,整了整衣袍,大踏步转身离去。 程道要求面见太子,绝非小事。他不仅需要太子朱標的准许,更要先行奏明皇帝朱元璋。 只有那位龙椅上的至尊点了头,他才能將这件事稟告给朱標。 第33章 朱標:难得休息一天 尚书房內,檀香裊裊。 锦衣卫指挥使毛驤垂首肃立,弓著腰背,在御案前恭谨且小心翼翼。 朱元璋正低头批阅堆积如山的奏疏,硃笔划过纸页的沙沙声是房中唯一的声响。 他一面批阅,一面分神听著毛驤低沉而清晰的匯报。 “你的意思是。”朱元璋目光未抬,声音听不出喜怒:“这个程道知晓孙英的同党是谁?” “回陛下,正是如此。” 毛驤的头埋得更低了些:“但他声称……只肯对太子殿下言明。若不得见,便要即刻自尽。” 硃笔的移动骤然停住。 朱元璋缓缓抬起头,锐利的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毛驤身上。 殿內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皇帝沉吟片刻,眼中已有了决断。 他重新落笔,语气冰冷得不容置疑: “既然此人指名道姓要见太子。” “那你就去东宫走一趟,知会太子。” 字句如同冰珠砸落:“程道若真能供出孙英同党,便赏他一个痛快。若是欺瞒於咱……” 皇帝的声音压得更低沉,带著一种令人不寒而慄的森然。 “拨皮充草,以儆效尤。” “拨皮充草”四字掷地有声,饶是惯见血光的毛驤,脊背也几不可查地紧绷了一下,方沉声道:“臣遵旨!” 不敢有丝毫迟疑,他领了旨意,躬身退出,步履匆匆地踏向了东宫的方向。 斜阳透过精致的窗欞,在庭院里投下暖融的光斑。 朱標靠坐在一张宽大的圈椅中,眉宇间带著淡淡的疲惫,却又透著一丝欣慰。 他正听著年仅六岁的儿子朱允炆流畅地背诵《千字文》,童音清脆,字正腔圆。 身旁的太子侧妃吕氏端然而立,姿態温婉。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朱允炆背完,期待地望著父亲。 朱標的脸上浮现出少见的柔和笑意,他讚许地点点头,视线转向吕氏:“允炆如此聪慧,你教导有方。” 吕氏眼中难掩喜色,忙谦恭道:“侍奉殿下、教导皇孙,都是妾身份內之事。” “嗯,”朱標略作思考:“明年开春,便让允炆开始习读四书吧。” 这份提前的安排,无疑表明他对朱允炆的看重。 吕氏闻言,脸上喜色更浓,深知这是莫大的恩典。 朱標心情似乎好了不少,他伸手將乖巧的儿子抱到自己膝上,温声问道:“允炆,今日爹得閒,再陪你读会儿书可好?” “好!”朱允炆开心地依偎在父亲怀里。 母子三人在这方庭院里享受著难得的恬静时光。 然而这份安寧並未持续多久。 一阵略显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这份温馨。 一名穿著宫裙的女官面带焦色,脚步匆匆地穿过庭院,径直来到朱標面前,屈膝行礼道: “殿下。” 朱標见状,心头微嘆,將怀中的朱允炆小心放下。 他站起身,无需多言便已猜到几分:“可是父皇有事召见?” 女官连忙摇头:“並非陛下传召,是锦衣卫指挥使毛驤大人求见。” 难得的閒暇就此中断。 朱標心中有些不快,却也疑惑丛生。 毛驤是父皇的鹰犬,直属皇帝,若无旨意,怎会贸然来东宫见他? 莫非父皇又有棘手之事交付? 他对这位手中沾满血腥的锦衣卫头子素来不喜,却也知其办事滴水不漏。 朱標转向吕氏,略带歉意道:“看来今日要食言了,改日再陪你们。” 说罢,他整理了一下衣袍,迈步离开庭院,留下吕氏抱著朱允炆,望著他离去的背影,眼神中难掩失落。 至前厅时,毛驤已候立多时。 见朱標进来,他姿態愈发恭谨。 朱標瞥了他一眼,在主位坐下,语气疏淡:“坐吧。” 他对毛驤的冷落显而易见。 毛驤却似浑不在意,只是微微欠身:“臣身上血腥气污浊,不敢近前,恐熏扰太子。” 他始终保持著几步远的距离,身形如松柏般挺立。 朱標见状,也懒得客套,单刀直入:“你寻孤所为何事?” 毛驤再次躬身:“启稟殿下,臣今日奉陛下口諭,已悉数缉拿翰林院眾史官。” 声音平静无波。 “悉数缉拿?”朱標霍然站起,眉头紧锁,“翰林院担纲詔书擬写、国史修撰之重任!你將他们一网打尽,朝廷公务何以为继?詔令何人所书?” 他的声音里带著明显的不满和担忧。 自科举停废,翰林院官员选拔,全靠举荐。 可如今胡惟庸案,致使朝野沸腾,又岂会有人想要入朝为官? 毛驤淡笑:“臣只奉旨行事,不敢妄揣圣意。” 朱標一时语塞。 也有些无可奈何。 见朱標不再追问,毛驤这才引入正题:“缉拿侍读学士程道时,他指名道姓要见太子殿下。” “见孤?”朱標著实意外。 “是。”毛驤清晰地陈述:“程道言道,他知晓孙英同党详情。然此份名册,他只肯交予太子殿下。” 只交给自己? 同党……虽不知程道目的为何,不过,倒是可以一见。 “父皇的意思是?” “陛下已有允准。”毛驤垂首回答。 朱標心头一松。 之前因处决韩笠之事,父皇虽未重罚,却也默示他不得隨意出宫。 此刻有了父皇的首肯,便无顾虑。 他略一点头:“父皇既允,便走吧。” 毛驤再次躬身:“是。殿下,深秋转凉,请务必添件外袍再行。” 言语透著一丝周全的关切。 朱標闻言,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还是隨手取过身边侍从捧著的厚绒袍披上,这才隨毛驤步出东宫。 幽暗潮湿的死牢深处,瀰漫著腐朽与绝望的气息。 “他怎么这么害怕於你?” “他不是你的上司吗?” 李文忠瞥了一眼缩在对面牢房角落,几乎要隱入阴影里的程道问道。 程道刚进来,一进来,就被安排到了孙英对面的牢房。 且眼里流露著,对孙英的畏惧。 孙英斜倚在冰冷发霉的草蓆上,淡然回应:“他认为我被什么不乾净的东西附身了。” 李文忠抬眼,昏暗中他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带著探究,咳嗽两声,询问道:“所以,你是吗?” 第34章 这年头上班的,哪有不疯的? 孙英(徐明)斜目瞥了一眼,语气带著玩味。 “曹国公还信这些。” “我不信,但你们確实不同寻常。”李文忠咳嗽了两声:“像徐明,张虚,赵杉,韩笠,还有你,应该是素不相识。” “却偏偏能够十分默契的,在这个时间点,搞出修史大案。” “我倒是觉得,程侍读说的没错。” “你们不是集体发疯了,就是被鬼怪附身了。” 孙英瞥了一眼李文忠。 对於鬼怪俯身的说法,他倒是没有否认。 依旧是慵懒的躺著:“自胡惟庸案爆发后,洪武朝的官场,谁不被压的喘不过气,要是发疯无罪,我想,疯子可能比你想像中的还多。” 这句话给李文忠说沉默了。 是啊,在如今高压的环境下,其实很多官员內心都要被逼疯了。 可他们大多数都不敢发泄出来,发泄出来,就是死。 就是因为这种压抑的氛围,他才出言劝阻皇帝。 “况且,我要是鬼怪,曹国公不怕吗?” 闻讯,李文忠轻笑道。 “为何要怕?” “为何不怕,民间传闻中,鬼怪不就是要为祸人间的吗?你就不怕,我祸乱整个大明朝?” 其实从某种角度,自己確实在“为祸”大明。 最起码在朱元璋的视角来看,自己就是个祸害。 李文忠轻微摇了摇头。 “要是世间真有鬼就好了,这样,说不定我能死后,能见到我娘和我父亲。” 別人避之不及的魑魅魍魎,也许正是他朝思暮想的故人。 凡俗所传之鬼怪,多由含冤惨死之人,怨气积聚而成。 无论何种说法,终是脱不开一个人字。 “况且,传闻的鬼怪,我可没听说,为祸人间的方式,是不断修史。”李文忠调侃道。 就在閒聊之际。 毛驤快步走到程道的牢房门前。 哐当一声。 牢门被打开。 “出来。” 朱標已经到了。 不过,朱標可以见翰林院的史官,但朱元璋没说能见孙英和李文忠。 自然是不能在牢门前交谈。 詔狱之內,也有閒置房间,原是狱卒休憩之所,此刻便被用作朱標召见程道之处。 等待片刻。 程道被带到了朱標的面前。 当看到太子朱標的时候,程道顿时就有些激动,连忙行礼:“微臣翰林院侍读程道,叩见太子殿下!!!” 望著略显沧桑,形容憔悴,衣衫襤褸的程道,朱標上前將其扶起。 “程侍读,苍老了许多。”朱標语气温和。 他虽然和程道不熟,但是见过面的。 侍读的职责之一,便是为皇室成员,讲解经书典籍以及歷史文献。 或许是因为他是举荐的缘故,程道讲学的对象是尚且年幼的皇子们。 而非他这个太子。 讲学时间,也只是偶尔。 自从科举被废止后,加上国子监日常博士人数足够,侍读就从讲学,更多偏向於协助修史。 加上翰林院学士被连杀三任,翰林院无人管理,程道便成为了管理者。 讲学日常,便更加稀少。 “一夜惊惧,不碍事。” 朱標自然也清楚。 翰林院都是些文官,突然被抓到锦衣卫詔狱里,状態不好是很正常的。 母亲病逝,自己父亲也一夜苍老了十几岁。 而后,朱標便示意程道坐下。 毛驤则是站在了朱標的身侧。 时刻保护朱標的安全,朱標若是出意外,他都得陪葬。 “程侍读说要供出孙修撰的同党,还指名道姓,只告知於我,这是为何?” 然,程道瞅了一眼旁边的毛驤。 轻声道:“太子殿下,能否暂时让指挥使大人出去?” 没等朱標回答,毛驤便目露寒光的盯著程道,手放在刀柄,只要稍有异动,隨时出鞘。 居然还想要独处? 毛驤严重怀疑,这狗东西,是不是想要对朱標不利,然后拉著他陪葬。 朱標闻言,沉吟片刻过后,最终选择了相信程道,对著身旁的毛驤吩咐道。 “毛驤,你且出去。” 殿下!”毛驤急道:“此非规程,卑职岂敢让您身旁无人护持?倘若有半分闪失,陛下若知,卑职项上人头落地不说,卑职更是罪该万死啊!” 可朱標却执意道。 “毛驤,你是觉……孤是那手无缚鸡之力的人么?” “孤自认体魄不及秦王、燕王他们驍勇,但若连一个风烛残年、一生只知钻研典籍的儒生都抵挡不住,反遭其刺……” 朱標顿了顿,语气转冷:“那孤这储君,未免太过无用,何以承继祖宗江山之重?” 他深知自己体力不如父皇,不及皇弟们强健,若面对魁梧凶徒,他绝不会大意。 但眼前这程道,枯槁虚弱,行路都颤颤巍巍,怕是连一柄刀都难以握稳。 自己年富力强,若被这等老翁所伤,岂不是天大笑话? 毛驤还是有些担心。 “可刀剑无眼,您贵为储君,不容有失啊。” “现在不是汉唐之时。”朱標略带感慨。 唐宋之时的文人,多有能仗剑卫道者,文武未尝分家。 可自宋朝以来,文武便分家了,像辛弃疾那般,既能诗词歌赋,也能带兵打仗的人,已经是凤毛麟角。 见毛驤还是不放心,朱標也没有为难毛驤。 “罢了,你去取一副枷锁来,给程侍读带上不就是了。” 枷锁一带,就算程道要刺杀自己,自己也有反应时间。 这个提议,毛驤最终还是接受了。 於是找来了枷锁,给程道套上,为了以防万一。 还將其的手脚捆绑的死死的。 做完这些,毛驤这才放心的出去。 整个休憩之所,只剩下他们二人。 “程侍读,现在可以说了吧?你所谓的孙英同党,是谁?” 程道见状,便开口道。 “殿下,微臣其实並不知晓孙英的同党是谁。” 不知道? 这句话一出,让朱標的神色不是很好。 他就算脾气再好,也不是让人耍著玩的。 “你费尽心思,要见孤,难道就是为了说这些?” 见朱標有些生气,程道连忙说道。 “太子殿下,微臣虽然不清楚孙英的同党是谁,可根据微臣和其相处的这段时间。” “微臣知晓一些別人不知的事情。” 不知道的事情? 朱標怒气稍显平息。 眉宇舒展,言道:“你继续说。” “微臣对翰林院学士徐明,张虚,赵杉,以及翰林院侍读韩笠,以及现在的翰林院修撰孙英的身份,有个大胆的猜测。” “那就是,徐明,张虚,赵杉,韩笠,孙英他们五个人,其实是同一人!” 此言落下。 朱標当场呆愣,这是什么鬼逻辑? “是同一人?此话何意?” 怎么可能是同一人? 虽然五个人都是孤儿,但是其背景都是有记录在案的。 都能查得到,又不是说凭空冒出来的。 “微臣的猜测,並非空想,而是有些事情,让微臣心中不得不有了这些臆断。” “殿下可知,翰林院学士张虚死后,赵杉守孝归来赴任翰林院学士吗?” 朱標点头。 “知晓。” 张虚被杀后,父皇便重新拔擢了一个翰林院学士。 其目的就是想要杜绝掉徐明和张虚的同党,还特意找了个连续守孝四年时间的官员担任这个职位。 第35章 事不过三! 结果让人万万没想到的是。 守孝四年归来的赵杉。 上任第一件事,居然也是修史。 而且是还是修了同一段史。 之后,赵杉被杀,翰林院学士的位置就空閒了下来。 连守孝四年在家的史官,担任翰林院学士的第一件事,就是修史。 这也让父皇严重怀疑,翰林院学士这个职位,是不是招了什么不乾净的东西。 都准备商议,要不要给翰林院学士这个职位改个名字了。 后来韩笠的出现,证明不是官职名字的问题。 “纵然赵杉的事情,確实有些古怪,可这如何能证明,他们都是同一人?” 虽然不知,为何守孝归来的赵杉,上任第一件事是修史,但这也不能证明,他们是同一人。 程道继续说道。 “殿下,您有所不知,在赵杉守孝归来,上任的第一天,便发生了一件很诡异的事情。” “那天,微臣记得是个雨天,赵杉刚刚上任,按理来说,赵杉在家四年,应该是不清楚翰林院的事情才对,可您猜怎么著?” 朱標聚精会神的听著。 “如何?” “他居然知晓,翰林院前些月,因年久失修的第一块砖会鬆动,且十分嫻熟的避开了这块砖。” 四年不在朝廷,却连这般小的事情都清楚。 这是十分不寻常的事情。 你要说是大事情,也就罢了。 大事情传播广,说不定道听途说也不一定。 可石砖鬆动这种小的不能再小的事情,赵杉是如何得知的? “这……会不会是巧合?” “或许,他们是见你们都避开那块砖,故而有些猜测?” 隨波逐流,若是翰林院所有的史官,都刻意避开那块砖走,有样学样也不是没有可能。 可这话,很快便被程道否定。 “那日,他是第一个进入翰林院的,而且,並没有人告知於他。” 他本来是想说的,但赵杉就像是知道一样。 “若是一次为巧合,他从未踩过一次这个坑。” “就连毛驤指挥使,在第一次来的时候,都曾差点摔倒。” 就连毛驤都差点摔倒。 这种坑,若是自己不摔一次,是很难记住的。 翰林院的史官,谁没有踩过这个坑。 朱標沉吟片刻,看著程道炽热的目光。 缓缓站起身,他需要求证,程道所言是否有欺骗。 他来到屋外,找到了在一旁等候的毛驤,询问道:“毛驤,孤有件事想要问你。” “太子殿下儘管说便是。” “进入翰林院的门下,是否有块鬆动的石砖?” 毛驤微微一愣,石砖? 思虑片刻,他頷首点头。 “是,微臣第一次去翰林院的时候,还差点崴脚摔倒,这件事曾上报给工部,后来工部尚书高告老回家,便一直搁置了这件事。” 说来,这群翰林院的史官,全都是书呆子。 就一块鬆动的石砖,愣是放那好几个月。 非要等工部来修。 还让他差点崴脚,顏面尽失。 “这件事,其实不是什么大事,稍微填点土进去即可,可翰林院的史官,非要等工部审批。” “硬是拖到现在都没有解决。” 朱標瞥了一眼毛驤。 这其实,也不怪翰林院的史官不去修。 因为这涉及到的问题有很多。 大明朝的建筑,都是要溯源的。 一块砖石鬆动,史官们確实可以直接填点土,给他填上。 关键在於,建筑材料都是有標准的,填的土是否符合工部的建筑標准? 史官肯定弄不来符合建筑材料標准的土壤,顶多家里挖点土,可要是出了事情?谁来担责?填土的史官?还是工部? 最重要的是,填了土,谁知道这土是以前的,还是现在的?指不定是欲盖弥彰呢? 总之在洪武朝,担责可不是削职那么简单,搞不好是要命的。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个问题也就一直拖延。 毛驤虽然是锦衣卫指挥使,但对官职里的很多事情,都不清楚。 他身为太子,接触官员接触的多了,自然知晓其中辛秘。 六部尚书,也经常会自己说这些官场內的事情。 “殿下,可是那块石砖有什么问题?” “没有。” 朱標摇了摇头,而后返回了休息室內。 关上门。 继续坐在了程道的面前。 “光靠这些,无法確定你的猜测。” 就算石砖真的有鬆动,可光靠一项证据,可无法让他相信程道的猜测。 程道长嘆一声。 “太子殿下,可否看过这几个人的字跡?” 字跡? 要是没记错的话,徐明,张虚,赵杉,韩笠撰写的史料,都已经被销毁。 他並未见过。 只知道他们修了父皇不愿意看的內容,然后被杀。 “孤暂时未见。” “那殿下可知,孙修撰是因何罪名被关押起来的?” 这他倒是清楚。 孙英的罪名一共是两个。 一个是私藏禁书,也就是赵杉修撰的朱文正史料。 一个是私自改史,也就是自己悄悄咪咪的就把岭北之战的史料完善。 並將岭北之战的指挥失误,都归咎在父皇身上。 虽然记载的没错,但父皇的性格,他又岂能不知。 任何人都可以错,唯独父皇不能错,他永远都不会有错。 不论是做皇帝,还是做父亲。 这也是为什么,他们父子二人经常吵架。 最主要的原因就是,自己父亲从来不会觉得自己错了,就算自己真的错了,他也永远不会承认。 “私藏了赵杉修的禁史,私自修撰了岭北之战的史料。” 程道眸光缓缓抬起。 “倘若我说,殿下口中所谓的赵杉所留的禁史,其实是孙英自己修的呢?” 朱標猛地站起身。 “这怎么可能?” “微臣日夜和其共事,时常对其有关注,我能肯定,这本赵杉禁史,其实就是孙英自己修的!” “而且,指挥使见过两本史料,他肯定清楚这两本史料的字跡,是一样的。” 话落,朱標沉吟了许久。 程道不太可能说话。 毛驤就在门外,他若是说谎,自己只需要两步,便能求证。 “不够,字跡一样,或许只是临摹。” 石砖,可以是巧合。 字跡,可以是临摹。 事不过三,他还需要程道说出一个理由,才会相信程道。 “徐明,张虚二人任职时间太短,我没有仔细观察他们二人的习惯。” “但,赵杉和韩笠,微臣共事有段时间,並且发现,二人都有一个习惯,那就是嘴里会习惯性的叼著东西。” “若是可以,赵杉和韩笠使用的笔,应该尚在,殿下可以去查看一番,便知微臣所言,到底是真,是假了。” 第36章 验证真偽,看我作甚? 经歷不同,年龄不同,甚至素不相识。 在这种情况下,字跡却一模一样,习惯也如出一辙。 倘若这都无法证明他们是同一人,那他真的无言以对了。 朱標两根手指缓慢地敲击著桌面,沉吟许久。 才缓缓起身。 “你说的这些,孤会去查证。” “倘若有任何欺瞒……” 朱標的话未说完,程道已抢先道: “若有半句虚言,微臣全家甘愿伏诛!” 与孙英、赵杉他们不同,翰林院其余史官都是有家眷的。 量他们也不敢欺瞒自己。 可……倘若这是真的呢?自己又该如何应对? 徐明、张虚、赵杉、韩笠、孙英若真是同一人,那便意味著他並非人类。 到了那时,恐怕已非朝廷律法所能处置的了。 话说回来,这世上真有鬼怪精魅吗?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微臣斗胆,”程道声音发颤:“恳请太子殿下,在验证真相之前,下令指挥使莫要折磨微臣。” 他那副惊惧惶恐的模样,令朱標心中颇感无奈。 “孤答应你。”朱標頷首:“在查证此事期间,你以及翰林院所有史官皆可保无虞。” “若此事为真,你们自当平安无事。” “若此事为假……”朱標顿了顿:“恐怕连孤也保不住你们。” 言毕,朱標转身走了出去。 门外的毛驤依旧恭敬地候著。 见朱標出来,他立刻问道:“如何?太子殿下可问出孙英同党的名单?微臣这便去抓人!” 只要拿下这批人,他在皇帝心中的分量必然加重。 他不敢奢望善终,只求权力倾轧的恶果能晚些降临,让他再多享受几年权力的滋味。 “你这是在审讯孤吗?”朱標语气淡然。 毛驤心头一凛,慌忙跪下:“微臣不敢!只是此案关係重大,陛下严令微臣务必揪出孙英同党,这才斗胆询问太子殿下。” 或许是高高在上惯了,他险些忘了眼前的人是大明储君。 他哪有资格审讯朱標?名单给与不给,全凭太子心意。 他顶多就是稟告一声皇帝,皇帝拿到名单,再交给他。 “名单,孤已知晓。” “但孤需验证其真偽。请毛指挥使稍待几日,待孤確认名单上是否確为其同党,你再依此抓人也不迟。” 毛驤闻言,並未多想。 朱標向来秉公持正,不喜牵连无辜,想必是担心误抓良善才要先行查证。 “既已得名单,那程道,”毛驤话锋一转,右手按上刀柄,寒光微露,左手作势欲推牢门:“微臣这就按旨意將其处决,请太子殿下移步。” 这是朱元璋的命令,程道供出名单后,即刻处死。 朱標身形未动,语气平静:“孙英同党尚未尽数落网前,任何人不得动程道分毫。” 毛驤心知朱標意在回护:“太子殿下,这……这是陛下的旨意啊!供出名单即行处死。您总不能违逆圣意吧?请殿下莫要为难微臣。” 纵然对方是太子,可他有皇帝口諭。有些时候,朱標也拦不住皇帝口諭。 朱標寸步不让:“孤何时说过得到了完整的名单?你现在杀了他,若有漏网之鱼,是你负责吗?留著程道查案,这不算抗旨吧?” “……”毛驤一时语塞。 最终,他选择了退让。 在真相未明之前,程道的供词是真是假难以判定,暂时留他一命倒也无妨。 摆平毛驤后,朱標並未急於出詔狱去寻赵杉、韩笠、孙英的遗物,反而转身径直朝牢狱深处走去。 这一举动让毛驤惊骇不已。 “太子殿下!您不能再往前了!” 詔狱深处关押著孙英与李文忠。 朱標此去,意图明显。 但朱元璋有令:无他亲许,任何人不得探视此二人,太子亦不例外。 “孤只是看一眼,不作停留。”朱標解释。 “殿下,看一眼也不行啊!求您別让卑职等难做!”毛驤恳求。 然而朱標脚步丝毫未停。 他必须亲自確认孙英是否真如程道所言,有嘴里衔物的习惯? 见言语劝阻无效,毛驤情急之下直接挡在了朱標身前:“太子若执意如此,臣等……就要失礼了!” 朱標眼神陡然转冷:“怎么?要对孤动粗?还是要拔刀?” “微臣……”毛驤冷汗涔涔。 动粗?碰太子一根寒毛,明日他就得被扒皮。 拔刀?敢对储君亮刃,明日他就得被剐刑。 趁著锦衣卫们僵在原地,朱標直直撞开阻拦,步伐坚定地走向牢狱最深处。 与此同时。 牢房內,孙英嘴里叼著一根稻草,正静静躺著。 不久,一阵脚步声传来。一旁的李文忠也坐起身。 “太子殿下?”李文忠的声音带著惊诧。 孙英也循声望去。 幽暗的甬道中,一抹极其显眼的明黄色身影出现。 他本以为朱標是来看李文忠的,却发现太子的目光自始至终都牢牢锁定在他身上。 孙英心中有些茫然。 奇怪,自己与太子分明素不相识,为何一直盯著我看? 朱標的目光在孙英身上停留。 他表面平静无波,內心却已掀起阵阵涟漪。 果然,嘴里叼著一根稻草。 他仅仅佇立片刻,便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去。 这突如其来的探视与沉默的离开,让孙英、李文忠、毛驤都一头雾水。 毛驤长舒一口气,还好只是看了一眼。 若像上次般直接处决了韩笠,案子就彻底断了。 他目光探究地投向孙英,此人究竟有何特別?竟让太子不惜硬闯詔狱只为这一眼? 心思縝密如毛驤,此刻也百思不得其解。 作为“牢狱之友”的李文忠同样满腹疑竇: “孙英,你……认识太子?” 孙英茫然摇头。 “不认识,可能是因为我长得帅?” 李文忠沉吟,一时间无言以对,这小子绝对不是鬼怪。 哪有这么不正经的鬼怪? 况且,你长得帅和朱標看你有毛关係?朱標又没有龙阳之好。 “你倒是自恋。” “我这叫爱自己。” “话说,冬天马上就到了,咱们秋后问斩,总会给点防寒的衣物吧?” 別没等秋后问斩,冻死在了监狱里。 貌似冻死在监狱里,也不错。 自己因为修史被抓进来的,应该也是属於工伤。 “你问我,我也不清楚,我第一次住詔狱。” 第37章 孙英的小黄书,鬼怪也看这些? 与此同时。 朱標穿过瀰漫血腥味的廊道,走出了锦衣卫詔狱。 “毛驤。”他问道:“锦衣卫查抄的东西,都在哪里?” 需要找到赵杉,韩笠,还有孙英的遗物。 要是能够找到五个人的遗物,那更好。 面对朱標的询问,毛驤连忙回应。 “回稟太子,锦衣卫抄家所得,都充入国库,微臣不敢贪墨分毫。” 朱標沉默住了。 “我没问你们贪墨与否,你的的事归父皇直接管辖,不归孤管,孤是问,赵杉,韩笠,孙英的东西,都放在哪里?” 闻言,毛驤这才鬆了口气。 后回应道:“按照陛下的意思,查抄罪臣的家產,一般会分为两种情况。” “第一种,无关罪臣本身,也无关事件的,会暂时存放在锦衣卫的仓库中,待陛下裁决后,决定是否移交户部。” 像房產,金银珠宝这些东西,基本都由皇帝裁决,直接移交给户部。 还有笔墨纸砚这些东西,只要不是关联事件的东西,基本都会復用。 洪武朝的国库本身就不是很富裕,能够復用肯定最好。 “第二种,关联罪臣罪状,如信件,帐册等物品,则是存於镇抚司內。” 当然还有一种特殊的情况。 那就是孙英等人修撰的史料,直接被朱元璋给当成柴火烧掉了。 总结来说,主要看皇帝怎么决断。 朱標略作思索:“赵杉,韩笠,孙英三人的物品,也在锦衣卫的仓库里?” “是。” “带路。” 因为这些东西,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毛驤也就没有拒绝。 倘若要是关联案件的,那他肯定需要上报朱元璋,才能让朱標查看。 像和案件无关的,那就无所谓。 锦衣卫的仓库,就在锦衣卫的典詔狱旁边。 也就是几步路的事情。 朱標来到了仓库內,这里面还是比较空旷的,只存放少量的东西。 大部分东西,要么被销毁,要么就被移交户部了。 这里面的东西,大部分都是徐明,张虚,赵杉,韩笠,孙英这些史官的东西。 案件没有结清,东西自然也就暂时存放在这里。 朱標缓步走近,扑面而来,一股墨水的味道。 “我要找赵杉,韩笠,孙英的东西。” 见身旁管理仓库的锦衣卫不动弹,毛驤一脚就踹了上去。 “你聋了吗?没听见太子殿下要找那三人的东西?” 在仓库管理员的搜罗下。 很快便找到了三人物品储放的屋子。 推门而入,基本没啥东西。 一些衣物,一些日常用品,还有其日常阅读的书籍,除此之外没別的。 就在这时候,锦衣卫管理员林元,突然將一本书放在了孙英的桌子上。 “这本书,也是孙英的。”尷尬的笑了笑。 “微臣稍微借阅了一下。” 朱標目光瞥了一眼封面,看不出是什么,他本想翻阅的。 却被林元阻止。 “太子殿下,您还是別看为好,会脏了您的眼睛。” 脏了自己的眼睛?朱標反倒是更加好奇。 翻开一看,朱標很快便將其合上了。 污言秽语,一本小黄书。 鬼怪也看这些东西? 毛驤都不由得好奇,小声询问道:“什么东西?” “回稟大人,一本小黄书。” 小黄书?没想到这个孙英,居然还会有这种东西。 洪武朝是不禁止小黄书的,因为朱元璋明文规定,父母不送孩子读书,属於违法,需要杖责,因此百姓的识字率在普遍上涨。 读书人多了,书籍的需求量,自然也就上来了,同时自然也是包括了小黄书和各类小说。 而小黄书一般是属於特別畅销的类型。 朝廷明面上是不提倡的,但出於社会需求,小黄书的情况,基本睁一眼,闭一眼。 只要不是大规模发行,就没事。 这种东西,户部大概率也不会要,身为官员,最基本的正经还是要装装样子的。 所以,这类东西基本都是他们锦衣卫自行处置。 “笔都放在哪里?” 在这里,朱標並没有找到孙英等人平日里,用来抄录的笔。 林元闻言,连忙跑了出去。 不过片刻,便抱著一个盒子走了进来。 放到了朱標的面前。 “笔都是统一储存。” 打开盒子,朱標眼神一振。 伸手將盒子里十分显眼的几根毛笔拿了出来。 將其和视线放平,能够清楚的看到,这几根笔上有著很明显的牙印。 显然是被经常咬过。 朱標將这几根笔摆放到手上,询问道:“这几根都是谁在用?” 林元顿时犯难。 “这……毛笔统一储存,微臣也不清楚这是谁使用。” 反倒是毛驤,看到这排牙印。 走上前,回应道:“回稟太子,这应该是孙英所用。” “微臣去查抄孙英工位的时候,瞥见过这根毛笔。” “应该就是这般模样,笔头被咬的不成样子。” 普通官员使用的,就是竹木桿製作的毛笔,不像青瓷之类的毛笔。 得到毛驤的答案,朱標的神色异常凝重。 都对上了…… 赵杉,韩笠,孙英,不论是字跡,还是做事方式,亦或者是习惯,都是一样的。 他们三个,当真是同一人吗? 还是说,他们三人都被鬼怪附身了? “这几根毛笔,孤带走,没问题吧?” 毛驤頷首。 “自然是没有问题,不过,恐怕需要向陛下稟报一声。” 这里的东西,反正最后都是要到户部,朱標拿与否,不重要。 不过需要知会一声皇帝罢了。 而后,朱標便將这三支毛笔带走。 其余的物品则是看都没看。 他看著手里的三支毛笔,心里思绪。 鬼怪,这世界上当真存在吗? 此事需要稟报给父皇吗。 朱標陷入了犹豫。 若是稟报,恐怕整个翰林院的史官,都得死。 洪武八年的时候,凤阳新殿建成,朱元璋坐在龙椅上,经常听到兵器摩擦的声音,便被定义为闹鬼事件。 为此,李善长进言“厌镇法”去除邪祟,欲要杀掉所有工匠,好在薛祥进言,这些工匠才得以活命。 你要说孙英是鬼吧,可他始终未害人,而且……哪有鬼不害人,反倒是执意修史的? 你要说孙英不是鬼吧,可程道所言,不无道理。 特殊事情,倒是可以特殊处理。 第38章 朱棣:我的姚广孝! 朱標验证了程道提供的情报后。 並未立即將孙英疑似被鬼怪附身的消息稟报给朱元璋。 他决定先行確认,孙英究竟是否真是厉鬼作祟。 验证之法倒也明晰,找几个道士看看便知。 大明有僧录司,同样也有道录司。 僧录司管理和尚,道录司管理道士。 不过,目前京城中的道士,只有寥寥几位。 人手貌似有些不够。 好像僧录司有个和尚,好像学过道法。 回到宫中,朱標径直前往尚书房。 “父皇。”朱標行礼。 “嗯?”朱元璋並未抬头,手中硃笔批阅奏章不停,语气淡然:“有结果了?同党是谁?” 朱標斟酌片刻,回道:“儿臣尚需进一步核实这份名单真偽,恳请父皇允准……暂缓告知。” 朱元璋闻言,笔尖微顿,抬眼看向太子,目光如炬。 沉吟稍许,他方摆了摆手:“咱只予你七日。七日之后,咱要看到名单。” 话语平静,却透著不容置疑的寒意。 “七日內,按名单拿人。七日后……凡涉及官员,全部处死。” 这已是他最大的让步,寧可错杀,绝不放过。 七日虽短,对朱標而言却也足够。 “儿臣还想要,能够独自见孙英的授权。” 本以为朱元璋会拒绝。 却只见朱元璋想都没想,直言道:“准了。” 这让他感觉到有些意外。 “儿臣谢过父皇。”朱標深深一揖,告退而去。 …… 太子身影消失在门外,朱元璋立刻召来了锦衣卫指挥使毛驤。 “標儿今日都去了何处?做了何事?”皇帝的声音在空旷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毛驤躬身稟报:“回陛下,太子殿下去了一趟詔狱,看了孙英一眼。” “只看了一眼孙英?”朱元璋眉头微蹙。 这著实古怪。 据他所知,朱標与孙英素无交集,为何擅闯詔狱只为看一眼孙英?而无其他举动。 且对李文忠竟置若罔闻? 估计,是朱標与程道在詔狱休息室內那半炷香时间,聊了些东西。 “还有呢?”朱元璋追问。 “太子殿下探视孙英后便离开了詔狱。隨后,他去了锦衣卫的库房,取走了三支毛笔。其中一支,应是孙英平日所用之物。” “毛笔?”朱元璋陷入沉思。 东宫岂会缺了笔墨?此举意欲何为? “再无异状了?” “是,陛下。” “嗯,知道了,下去吧。”朱元璋挥挥手,眼底的疑虑却未散去。 …… 燕王府。 解了禁足令的朱棣,这些时日一直安心待在府中。 他常伴著姚广孝诵读佛经,两人也常论及天下大势、儒释道各家精义。 姚广孝学识之渊博,见解之独到,让朱棣深为嘆服,远非寻常僧侣可比。 “和尚。”朱棣兴致盎然:“不如你就做我的主录僧如何?” 主录僧专司为藩王处理祭祀祈福等法事。 朱棣原本对此不甚上心,觉得一群和尚诵经甚是烦闷。 但姚广孝,绝非一般的“禿驴”。 姚广孝捻动佛珠,淡然一笑:“殿下若能说动僧录司放人,贫僧自当追隨殿下左右。” 僧人调动尽归僧录司管辖,需得上峰首肯。 朱棣满口应承:“待为母后祈福完毕,本王返藩时便向父皇请旨,他定会应允!” 话音未落,王府管事匆匆来报:“启稟王爷,僧录司左善世金川大人、右善世任徳大人携一僧人在外求见。” 朱棣与姚广孝对视一眼,皆露疑惑。 僧录司的正副长官联袂而至,所为何事? “请。”朱棣端正坐姿。 不多时,左善世金川、右善世任徳引著一位面容严肃的僧人步入厅堂,向朱棣施礼。 “两位善世亲临,不知有何指教?”朱棣问道。 金川与任徳交换了一下眼神,侧身让出位置。 那位僧人上前一步,单手立掌,低眉垂目:“贫僧智真,见过燕王殿下。” 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朱棣的心。 金川隨即开口:“殿下,奉上諭,即日起,將由智真法师隨侍殿下,为皇后娘娘祈福诵经。” “什么?!”朱棣猛地站起:“为何突然换人?!” 金川解释道:“此乃礼部行文调令,望殿下体察。” “且智真法师亦是道行精深之高僧,殿下隨他祈福,与道衍法师並无二致。” 朱棣正欲强行反驳挽留,王妃徐妙云缓步从內室走出,轻声唤道:“殿下。” 目光中带著制止的意味。 朱棣见状,只得快步上前搀扶爱妻。 待走近徐妙云,他看清了妻子眼中明確的示意——切勿抗命。 与此同时,姚广孝也平静开口:“既是礼部调令,贫僧自当遵行。” 说罢,他双手合十,向朱棣微微一礼,便隨同左右善世,从容步出了燕王府。 眼睁睁看著姚广孝背影消失,朱棣心中悵然若失。 这个难得看一个人这么顺眼,结果就被带走了。 將徐妙云扶入內室坐定,朱棣忍不住问道: “妙云,方才为何阻我?燕王府若得此智者襄助,日后对我定是大有裨益。” 像秦王府,晋王府,都拥有自己的幕僚,唯独他暂时还没寻到合適的人。 徐妙云柔声打断,话语却条理清晰:“殿下,僧录司指派僧人,是为母后祈福诵经,非为殿下招揽贤才。” “再者,能令礼部行文调动僧人的,朝中能有几人?” 朱棣一怔。 能命令礼部的,除了父皇,便只有大哥了。 “既是陛下或太子殿下调遣道衍,必是另有重任。” “殿下若强行阻拦,岂非僭越失礼?殿下若真有心延揽此人,来日方长,又何须急於这一时呢?” 徐妙云一番话,让朱棣心中虽仍感憋闷,却也哑口无言。 他瞥了一眼候在厅外的智真和尚,只得无奈收声,暂且接受这个安排。 只盼著姚广孝能早日归来。 …… 僧录司官廨正厅。 朱標安然端坐,手中捧著茶碗,慢啜清茶,神色平静,只待道衍前来。 以道衍和尚兼通儒释道三家的见识,於邪祟鬼魅之事,想必多有涉猎。 一旁陪坐的礼部尚书刘仲质却是如坐针毡,额角隱有汗意。 他实在想不通,自己举荐的道衍究竟犯了何事,竟劳动太子殿下亲临僧录司召见? 若道衍真有不轨,自己这举荐之责恐怕也难辞其咎。 几番犹豫,刘仲质终於按捺不住,小心翼翼地探询道。 “太子殿下,敢问这道衍和尚,可是犯了什么事?能否先行示下老臣一二?老臣心中也好有些准备。” 第39章 道士?驱邪?你脑子没病吧? 刘仲质战战兢兢地立在一旁,朱標见状,温声安抚道:“刘尚书不必惊慌,孤寻此人,並非因其犯事。” 他稍作停顿,补充道。 “只是听闻,这道衍和尚精通儒道佛三道,故而想看看。” 闻听此言,刘仲质悬著的心才稍稍放下。 近来翰林院的风波,他亦有所耳闻,毕竟他也曾是翰林院中人。 此时,姚广孝(道衍)已被带到道录司门前。 一路行来,左右善世並未透露此行目的,只知似乎是太子召见。 步入厅內,他一眼便望见端坐正位、气度沉静的朱標。 左右善世上前稟报:“启稟太子殿下,道衍法师已带到。” 姚广孝连忙躬身行礼:“贫僧道衍,见过太子殿下。” 朱標放下手中茶盏,缓缓起身,目光在姚广孝身上扫过,开门见山地问道:“你曾做过道士?” 这並非秘密。 姚广孝坦然摇头:“回殿下,贫僧出身医道世家,后剃度出家为僧。” “期间曾拜席应真道长为师,亦遍览儒学典籍。” 严格意义上说,他並不是道士,硬算的话,至多算半个。 履歷確实有些庞杂,身为僧人,却拜道士为师。 不过,是道士就行,勉强拿来用。 朱標未再多言,径直从姚广孝身旁走过,只道一声:“走吧。” 姚广孝虽不明就里,也只得紧隨其后。 前往詔狱途中,朱標顺道又至道录司。 张宇清,龙虎山正一真人张正常次子,他已领著几位道士在此恭候。 作为道门领袖之子,张宇清虽无具体官职,却常代父进京主持法事祈福,朱標料想他应具备辨识邪祟之能。 “太子殿下,我等皆已准备妥当。”张宇清上前道。 “嗯,走吧。”朱標頷首。 姚广孝目光落在张宇清身上,心中微动。 他师从席应真,师祖乃张应玄,曾与张宇清有过照面,深知这位道门贵胄地位尊崇。 …… 锦衣卫詔狱。 沉重的狱门吱呀开启,一股混杂著浓重铁锈与血腥味的阴冷气息扑面而来。 姚广孝下意识地望向朱標,眼神中带著一丝茫然。 怎么还把他们带到锦衣卫的詔狱里头了? 张宇清亦好奇地看向太子,眼里透著一股单纯,不知此行目的。 “殿下带我们来詔狱,究竟所为何事?”张宇清不由问道。 朱標暂未回答。 他率先踏入这令人窒息之地,凭藉朱元璋的授权,一路畅通无阻。 待到一间空旷的刑讯室前,他停下脚步,示意身旁的狱卒,將孙英带出来。 不多时,狱卒便来到了孙英的牢房。 並將孙英带到了一间比较空旷的屋內。 瞥了一眼已经到位的孙英,朱標这才说道。 “孤找你们来,是想要你们鑑別孙英,是否被鬼怪附身,他的其过往行径,你们应有所耳闻。” 姚广孝自然是很清楚,张宇清也略有耳闻。 道士虽然不掺和朝政之事,但对朝廷的事情,还是要时不时注意一下。 修史大案,虽影响程度不比胡惟庸案,但也算是大案了。 接著,朱標將程道所讲述的事跡简述一番。 张宇清听罢,眉头深锁。 若按此说法,这五人確有被邪祟附身之嫌。 “太子殿下,可否容贫道与其交谈?单凭外观,实难定论。”他恳请道。 “可。”朱標应允。 张宇清推门而入。 姚广孝则侍立门外,静观其变。 室內,孙英环视周围,这又是要玩什么套路? 忽见一身道袍、气质不凡的张宇清走进,他不由得一愣:“道士?” 这詔狱里,怎会有道士出现?莫不是自己睡糊涂了,精神恍惚了? 张宇清走到孙英面前,盘膝坐下。 屋外的朱標屏息凝神,期待道士施展神通令鬼怪现形。 可让朱標万万没想到的是。 只见张宇清猛地挺直腰背,一手掐诀,沉声怒喝: “妖孽!还不速速现出原形!” 声音洪亮,在狭小空间內迴荡。 然而,喝声过后,室內一片死寂。 孙英像看傻子一样,静静的看著张宇清。 这小子嘰里咕嚕说啥呢?什么妖孽?什么现行? 自己又不是修炼成精的妖怪。 气氛瞬间凝固,尷尬异常。 张宇清眉头紧锁,暗自疑惑。 怎会没反应?莫非是姿势或手诀不对?他迅速调整姿態,换了个更复杂的手印,再次厉喝: “妖孽!贫道在此,还不快快显出原形?!” 孙英沉吟良久,开口道:“你……脑子没病吧?” 屋外,朱標、姚广孝及眾道士皆陷入沉默,面色复杂。 口诀无效,张宇清有些慌乱,忙不迭地掏出隨身带来的各种法器——符籙、桃木剑、三清铃、八卦镜……逐一在孙英面前挥舞、试探。 那些符纸、木剑、铜镜,孙英全然无视。 唯独那三清铃,被张宇清使力晃动时,发出清脆刺耳的“叮铃”声,让他烦躁地皱紧了眉头。 张宇清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眼睛一亮,愈发使劲地摇晃三清铃。 “哈哈哈,妖孽!遇我张宇清,算你气数已尽!” “若识相,速离此人身,贫道或可助你转世投胎!若再冥顽不灵,定叫你魂飞魄散!” 持续不断的铃声,刚开始还好。 倒也不是很烦,可这小子越摇越来劲。 自然就有些不舒服。 这种铃声,就像是每日早晨,催促上课的铃声一样。 只不过三清铃的声音,比较清脆,空灵。 就在这时候,系统的声音响起。 【新的修史任务:韩林儿之死,丙午年十二月,吴王朱元璋派廖永忠迎韩林儿回应天,史书记载,船道瓜步时,韩林儿因船翻沉入江中身亡。】 【然,洪武朝的官方史料中,却並未记载其具体死因,只记载的简短的四个字:韩林儿卒。】 要完善的史料,无非一点。 那就是,韩林儿之死,到底是怎么死的。 是因为廖永忠揣摩圣意將其溺毙?还是这本就是朱元璋的指使的。 不过,不论是哪种,洪武朝的官方史料都没有记载。 还有,廖永忠之死,是真的因为僭用龙凤等违法之事处死,还是因为,他知道的太多了? 廖永忠的性格,史书中记载的不多,倒是曾记载一件事,廖永忠在平定蜀川的时候,曾下令,严禁侵扰百姓。 一个士兵因拿了七个茄子,便被斩首。 除此之外,並没有记载廖永忠其余的劣跡,像屠城,鞭笞百姓等等。 这样治民理兵的人。 被杀的理由,却是僭越龙凤等违法之事被赐死。 第40章 邪祟好啊,邪祟没有同党,只死你一个 就在孙英思绪的时候,烦人的铃声持续响著。 思绪一下被打断,一下子被打断。 也让孙英有些烦闷。 他以为,这小子摇一会,见自己没啥反应,就会停止的时候。 让他没想到的是。 这小子愣是摇晃著手里的三清铃,摇了足足半个时辰。 这让孙英实在是有些忍无可忍,直言道。 “我说,你能不能別摇你那个破铃鐺了?” “能不能驱邪我不知道,但真的很吵。” 张宇清淡笑一声。 “哼,妖孽扛不住了,就乖乖求饶!” 本书首发1?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孙英嘴角抽搐,老虎不发威,真当我不会生气? 他一个飞扑,將猝不及防的张宇清狠狠扑倒在地! 张宇清因为没有见过这场面。 一时呆若木鸡,任由孙英的拳头如雨点般落在身上。 “妖孽!让你妖孽!都告诉你没用,別摇了,非得我动手。” 朱標透过门上的小窗瞥见屋內混乱景象,无奈地抬手扶额,对身旁的狱卒嘆道:“去去去,进去把他拉出来。” 待到狱卒七手八脚地將两人分开时,张宇清的道冠歪斜,道袍凌乱,原本清俊的脸上,已赫然添了几道青紫的淤痕。 张宇清还有不服。 对著朱標说道:“太子殿下,此人肯定是妖孽附身,贫道一时无查,这才著了道。” “您再给贫道一个机会!我定能斩妖除魔!” 可朱標却並没有给张宇清机会。 说实话,就张宇清摇的那个铃,他听了都有点头疼。 难不成,自己也是妖孽? 他挥了挥手,示意狱卒將张宇清带下去。 於是,朱標的目光看向了其余的几名道士。 可连张宇清都没有法子,他们又能如何? 结果,也正如朱標所预料的那般。 都没有结果。 就连道士都无法判断,孙英到底是不是邪祟,最终,朱標的目光只能落在姚广孝的身上。 可姚广孝进都没有进去,便说道。 “太子殿下,贫僧不用进去,也已有推断。” “哦?说来看看。” 姚广孝躬身点头。 “如今,几位道兄都已经用各种方式检验过。” “可都无果,要么,孙英並非所谓的邪祟附体。” “要么,孙英这个邪祟比张宇清道兄的道行要高。” 也只有这两种结果。 “依贫僧来看,我更为倾向於第一种,孙英並非邪祟附身。” 当然,更重要的一种原因是,他其实並不是很相信鬼神之说。 主要是谁家的邪祟,不害人,专修史啊? 沉吟良久。 朱標望著屋內的孙英,喃喃道:“可孤觉得,他就是邪祟。” 不论是真的也好,假的也罢。 孙英是邪祟,是这件事最好的解决办法。 邪祟不会有同党,这件案子,也就不会牵连到更多的人。 就在这时候,孙英的声音响起。 “太子殿下,看了这么久,看出我是不是鬼怪附体了吗?” 闻声,朱標有些诧异。 隨即推门而入,望著一脸悠閒的孙英。 “你知道我在旁边听著?” “不难猜。” 这里可是锦衣卫詔狱。 道士纵有通天身法,也不可能这般自由出入。 只有是朝廷任命的道士,才有这般可能。 而锦衣卫又是隶属於皇帝旗下锦衣卫直接管辖,必须得到皇帝授权的。 也只有太子朱標了。 结合一下,前些天,程道被单独带出去,而后朱標出现,看了自己一眼。 大概就能推断,应该是程道將自己的猜测,告知给了朱標。 这才会有,今日如此之多的道士前来试探。 “太子殿下,不会真相信,我是厉鬼附身吧?” 朱標淡然道。 “不信。” “前两日,我去查看了你和韩笠等人物品,我不相信,厉鬼会看污言秽语的书籍。” “你又不是色鬼。” 色鬼也不太可能看小黄书,毕竟,色鬼一般都付出行动了。 孙英扶额,没想到自己的小黄书居然被瞅见了。 其实,这本小黄书不是买的。 而是他自己写的,自己官职卑微,俸禄有底,在保证基本的生活保障,几乎没有其他娱乐方式。 偶尔写点东西,给自己看看。 “既然太子不信我为厉鬼,又为何要找道录司的人来试探呢?” “是因为,太子殿下想要借用厉鬼之事,来保全翰林院的其他人吗?” “毕竟,只要我是厉鬼,那我必然不会有同党,届时,案件的性质,骤然变化。” “皇帝也不会过於追究这件事,也就不会有其余的官员,因无妄之灾,而家破人亡。” 朱標沉吟的望著孙英。 没有做回应。 可他的神色,则已经出卖了自己。 朱標心里也有些诧异。 这个孙英居然看清楚了自己的谋划。 孙英说的没错,其实在看到孙英的小黄书的时候,他心里就有这样的规划。 程道所言,虽然不无道理,但……终究还是欠缺了些东西。 例如,民间传闻中,厉鬼向来谋財害命,为祸人间,但孙英从始至终,都没有害过一人。 厉鬼想要杀人,何必假借他人之手?自己动手不就行了? 倘若连杀人都要借他人之手,那何以称呼为鬼怪? 况且,他也不信,厉鬼会如此风尚高洁,不疲不倦的只为修史。 “孤的心思,就这么好猜么?” 孙英頷首。 主要是朱標的性格比较稳定,自然就能猜测,他想要做什么。 “孤会稟报父皇,言你是厉鬼附身,这才做了些荒唐的事情。” “届时,你会被火焚而死,临终前若是还有什么遗愿,孤可帮你解决。” 孙英倒是没有丝毫的负担,可他却看到了朱標身上沉重的负担。 “遗愿就不必了。” “你也不必因为这些事情,而感觉到心里愧疚,心里负担太重,可是活不长久的。” “既然做了,那我自然是做好了死的准备,至於怎么死,倒是无所谓了。” 听著孙英这番话。 朱標心情更加沉重。 为救眾人,杀一个忠良,他內心岂能不煎熬? 更何况,他已经做过一次这样的事情了。 这样做,真的对吗? “要是没其他事情的话,那我就回牢房了。” 孙英起身就走。 在走过朱標身旁的时候,听到一声微弱的声音。 “谢谢。” 孙英淡然一笑。 轻声回应道:“不客气。” 第41章 火除邪祟,百家安寧 而后,孙英(徐明)便推门而出,狱卒隨即跟了上来。 护送返回牢房。 看著新的修史任务。 孙英不由得有些惆悵,像朱文正,岭北之战,都还有见证者,史料完善只需要找当事人口述即可。 想要完善韩林儿的史,恐怕就有点困难了。 主要是见证者廖永忠已经死了。 另一个,想让朱元璋帮自己完善史料,也是难如登天。 返回了牢房,李文忠咳嗽两声,询问道:“他们找你所为何事?” 隨著牢门被锁上,孙英瞥了一眼对面的程道。 “没事。” “曹国公,我想问你一件事。” 李文忠咳嗽两声。 也是十分畅快的回应。 “在牢狱里,你还想著修史?” 在这些天的相处中,李文忠算是看出来了,孙英是个很纯粹的人。 对什么都没有欲望,像是吃的凑合就行,穿的凑合就行,反正就一句话,凑合活著。 除了修史,孙英貌似无欲无求。 “差不多吧。” 反正都已经进了詔狱,自然是没什么不能说的。 “你想知道什么?” “韩林儿真的是意外船翻身亡吗?” 一句话,给李文忠直接干沉默了。 真是不顛覆朝廷,这小子誓不罢休啊。 在大明朝史料官方记载中,就是意外溺亡。 但其实谁都清楚,韩林儿是君,朱元璋是臣。 而在那个时间节点,陈友谅洪都之败,张士诚偏安一隅,南方局势已定。 摆在朱元璋称帝的阻碍,便只有一条。 那就是君臣之名。 “我也不清楚。” “我只知道,廖永忠受命迎小明王入应天府,到瓜洲,便传来其溺亡的消息。” “至於是否为意外,我不是亲身经歷,不知详情,也不好评价。” 不过,这件事,大概率应该是朱元璋授意廖永忠做的。 “是不好评价,还是不敢说自己心里的猜测?” 孙英一眼就看穿了李文忠的心思。 可被看穿的李文忠,却並没有生气。 而是大笑一声,然后便是剧烈的咳嗽。 咳嗽过后,便是沉吟。 沉吟良久,终长嘆一声:“我可以死,但我还有家人。” “岭北之战,我可以告诉你事情的真相,因为这只是追究皇帝过失,就算陛下生气,看在我父亲的顏面。” “他顶多也就將我处死,不会让我李家绝嗣。” “可韩林儿之事,和岭北之战不同。” 要追究岭北之战的责任,无非就是追过失。 可要是追究韩林儿之死,那可就是追正统了。 毕竟,倘若韩林儿之死,真是朱元璋授意。 那便是以下克上,弒君。 这无异於直接往朱元璋的头顶,扣一顶弒主谋逆的帽子。 没错,在那个时间段,其实韩林儿只是名义上的共主。 可有些事情,可以暗地里做。 但绝对不能放到明面上。 这也事关皇帝的名望和名声。 “理解。” 孙英没有强求李文忠。 毕竟,不论是哪个皇帝,都无法容忍自己头顶谋逆弒主的帽子。 要是李文忠真的妄议这件事。 就算他是曹国公,是皇帝亲外甥,也未必能够保全全家。 自己没有家人,自然是不用顾及。 但李文忠是有家人的。 罢了,韩林儿这件事,还是等自己下个身份来修吧。 孙英这个马甲,被关在詔狱里。 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等死。 就等著朱標来,將自己当做邪祟烧死。 这破石砖,睡的是真的不舒服。 …… 天气渐冷,已入秋末。 寒冬快到了。 朱標穿著一身內衬厚绒的锦缎棉袍,外罩貂皮褂子,缓步走进了尚书房,看著依旧穿著单薄衣服的朱元璋,问候道:“父皇,天冷了,该添些衣服了。” 闻言,朱元璋的心里流过一丝暖意。 “嗯。” 硃笔稍顿:“標儿,七天时间已经过去了,名单可有確定好。” 果然还是逃不掉。 朱標將早已经准备好的奏疏,呈递了上去。 朱元璋接过奏疏,翻看一看。 只一眼,便猛地合上,眉头不由紧皱。 抬眸望著朱標,语气平静道:“標儿,这就是你给咱的答卷吗?” “是。”朱標頷首点头。 显然,朱元璋並不相信,孙英会是邪祟附身。 朱標则是继续说道。 “张宇清道长曾请示了张真人,想要消灭此等法力高深的邪祟,需在除夕夜,借人间烟火除祟。” 朱元璋闻言,於是翻开手里的奏疏。 看著上面,確实有张宇清的断定。 张宇清是龙虎山张真人的次子,他都说其是邪祟。 难道……孙英当真是邪祟? 沉吟良久,朱元璋便在这份奏疏上,批了红。 “既然是邪祟,便按照张真人除邪祟的办法,除夕日,將孙英焚杀了吧。” “毛驤。” “臣在。” “除夕日前,不能让孙英死了,否则,邪祟从其身体里跑出来,又是祸端。” 毛驤拱手点头:“遵旨。” 最终,由徐明掀起的修史大案终以邪祟作乱,暂时告一段落。 …… 除夕日,夜里。 狱外,雪花飘落,苍白白色一片,却也掩不住红色的喜悦。 过年的喜庆瀰漫著整个应天府,就连皇宫都不例外。 本是喜庆之日,朱標的脸上並无喜色,目光静然。 身旁的张宇清则是微微拱手道:“太子殿下,时辰已到。” 朱標长嘆一口气。 “哎……去吧。” 隨著朱標的下令,张宇清便带著几名道士,前往了锦衣卫的詔狱。 詔狱里。 孙英还在和李文忠閒聊,这时,李文忠的牢门突然就被打开了。 毛驤躬身说道:“曹国公,陛下今年过年,要在皇宫摆宴,凡皇室亲族,都要参与。” “曹国公也不例外。” 对此,李文忠並无意外。 朱元璋杀伐虽重,却也极重亲情。 他起身,走出牢门,下意识望了一眼隔壁的孙英。这孤零零的小子,倒有几分可怜。也罢,去趟皇宫,后日便回。 待李文忠离去不久,张宇清一行便出现在孙英的牢门前。 孙英被直接带到了应天府外,並被牢牢的捆缚在了十字架上。 四周堆积著薪木。 朱標来到奉天门,目光眺望著城外。 今日的月亮,格外的堂亮。 城外,毛驤点燃周围的木头,浓烟和火光冲天。 同时,应天府的爆竹声络绎不绝。 伴隨著鞭炮齐鸣,在万家灯火的照耀下,孙英的身影渐渐在火光中模糊,终至消逝。 这时,燕王朱棣也跟著朱標,来到了奉天门,顺著朱標的目光望去。 能够清晰的看到,城外貌似起火了。 其余的藩王,也纷纷到场。 年龄尚小的湘王朱柏好奇的询问道:“四哥,大哥这是在看啥?” 朱棣的目光朝著朱標望去。 对此,朱標略带忧伤的喃喃道道:“火除邪祟,百家安寧。” 第42章 过年?过了十年?我又回来咯 【工资结算中……】 看著到款的银行消息。 心里便舒畅了很多。 现在自己也算是小有存款了。 吃大餐! 就在这时候,马皇后依旧是端著一杯温水来到徐明面前。 “谢谢。”徐明接过这杯水后道了一声。 突然,窗外鞭炮声响起,同时天空也放著炫彩的烟花。 差点都忘记了。 今日是除夕节。 徐明和马皇后都来到窗外,望著窗外的烟花。 “你不回家过年吗?” 马皇后这时朝著徐明望去。 对此,徐明摇了摇头。 自己这情况,突然消失一段时间,要是回家,他们恐怕会嚇坏的。 反正按时將钱寄回家里就行了。 至於人,等什么时候有长假,再回去一趟也不迟。 【已使用新身份『洪正』为您重新投递简歷並通过审核】 【用工单位:大明王朝文化有限公司(洪武分部)】 【职位:史官】 【月薪:1800元】 【岗位职责:史官据事直书,如实记录】 【请宿主於三日后准时前往报到。】 倒是如往常一般。 【已用新身份“温花”为您助手重新投递简歷並通过审核】 嗯?马皇后怎么也重新投递简歷了? 徐明有些困惑,隨即,便开口询问道:“你死了?” 马皇后闻言,摇了摇头。 她並没有死,只是因为徐明死了,这才回到这里。 没死为啥要重新投递简歷? 应该不至於出错吧。 算了,等三天后就知道了,时间很快,便到了上班时间。 …… 洪正和往常一样,走进翰林院內。 “嗯?只是过了个年,怎么感觉翰林院的变化这么大?” 这时候,他突然忘记,翰林院入院的第一块砖好像是有问题的。 可当他踩上去的时候,却发现,並没有鬆动。 这让他惊嘆一声。 “工部大过年的还上班。” 真不知道说工部是快,还是慢。 你要说快吧,半年都没解决这块砖的问题。 你要说慢吧,过年加班都把这块砖给修好了。 洪正本想著去看看“孙英”这个马甲的工位,这时,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洪学士,今日这么早就来了。” 回头望去,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程道。 刚开始的时候,他还没发觉到异常,可等程道走近了,他才察觉到不对劲。 奇了怪了,不就是过个年,怎么程道的身形不仅变的佝僂了。 鬍子和头髮也花白了。 好傢伙,锦衣卫的詔狱,有这么嚇人吗? 听说过一夜白头的,但是一夜白鬍子。 还是头一回见。 就在这时候,翰林院的其余官员,也纷纷来到了翰林院內。 洪正望著这些人,顿时有些茫然。 奇怪,怎么多了这么多生面孔? 不多时,翰林院官员们纷纷来到程道面前,躬身拜道:“见过程学士,洪学士。” 程道頷首点头示意。 紧接著,便开始介绍这些官员。 “这位是田风修撰,这位是吕须修撰……” “除此之外,侍读学士,侍讲学士都不在……” 不对劲。 洪正隨即询问道:“敢问,岳丰益修撰去了何处?” 当听到岳丰益这个名字的时候。 程道倒是有些意外。 喃喃道:“岳丰益去年,因攀附李善长,已经被陛下诛连了。”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洪正脑子里炸开。 攀附李善长被株连了? 等会,李善长被杀了? 现在不是洪武十六年吗?李善长死的时候,不是洪武二十三年吗? 难道是自己的出现,导致出现了蝴蝶效应? 可从始至终,这几个月里,自己都没有接触过李善长。 咋可能被自己牵连? 洪正於是连忙翻看自己身份马甲的信息。 这才猛然发现,时间线有点不对劲啊。 【洪正:出生於江西吉安,少时好学,洪武十五年,朝廷重启科举,二十六岁,初次参加科举,洪武十七年,礼部完善科举制度,並开始选拔官员上任,並於当年,考中科举探花。】 现在的时间线好像是……洪武二十五年? 洪正扶额,这年过的,一次性过了十年。 不过,这对他倒是没有什么太大的影响。 反正不论什么时间,都是一样的工作,修史。 难怪程道头髮和鬍子都白了。 原来已经过去十年时间了。 那李文忠应该也死了吧。 想到这里,他心里还是有些感触的,毕竟自己和李文忠虽然不是有很深的感情。 好歹相识一场。 洪武二十五年,再过三月,朱標便要撒手人寰。 朱標一死,朱元璋就彻底不当人了。 也还好是洪武二十五年,不是建文朝,不然朱元璋要是死了,韩林儿的那段史料,根本无法补全。 “人也认完了。” “诸位便去做各自的事情吧。” “我再带洪学士,再熟悉熟悉翰林院。” 田风,吕须等人见状,便拱手告退。 而后程道便带著洪正在翰林院內逛了逛。 过去了十年。 洪正自然是有些陌生。 逛逛倒也挺好,自从洪武十八年后,翰林院的职能和职位,也被確定了下来。 自己不仅是翰林院学士,同时还兼任詹事府职,也就是相当於太子幕僚。 同时,兼备皇帝顾问。 一职三能。 这时洪正反应过来,翰林院貌似只有一个学士吧? “程学士,我既担任学士,那你?” 程道长嘆一声。 “我已经向陛下提交的辞呈,陛下也准允了,我也该退休了。” 能在洪武朝退休,倒是个不错的结局。 相比较程道,岳丰益就有些糊涂,攀附谁不好,非得攀附越活越年轻的李善长。 估摸著,是想著攀附李善长,仕途就能通畅了吧。 这时候洪正看到了一间比较破旧的屋子。 有点眼熟。 便询问道:“程学士,那间屋子为何如此破旧?是废弃了吗?” 程道瞥了一眼那间被视为不祥的破屋。 长嘆一声。 “嗯,在洪武十六年年初,便废弃了。” 洪武十六年初?那不就是自己被当做邪祟烧死的那几天吗。 感觉这间屋子废弃,应该和自己有关。 程道解释道:“日后在职,那间屋子,还是少去为妙。” “为何?”洪正故作不知,问道。 “在洪武十五年,曾出了个厉鬼,这个厉鬼,接连害死了翰林院三位学士,一个侍读,一个修撰。” 果然是自己的原因。 想来也是,自己被当做邪祟烧死后,就没有在出现过。 估计就將原因,都归咎在风水上了。 洪正嘴角扬起一丝淡淡的笑容。 为祸朝廷的“厉鬼”又回来了呦。 第43章 程道:我只想退休,別搞我了 “自那件事后,这间屋子,便空落了下来。” “久而久之,便成了现在这番模样。” 也没人敢去打扫。 当然,皇帝都同意他们换地方办公。 自然是没有人自找无趣,去打扫那间屋子。 洪正(徐明)跟隨程道逛了一圈翰林院。 翰林院的规模,明显要正规些,而且规模还变大了些。 “我还有三日,才会返乡。” “这三天时间,你若是有什么不懂,不会的地方,尽可问我。” 洪正拱手点头。 “那就谢过程学士了。” 程道摆了摆手。 “都是同僚,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说来,程道在洪武十五年的时候,就已经是翰林院的侍读。 那时候的侍读,是仅次於学士的地位。 如今,十年过去了,程道居然只升了一级。 这倒是让他有些意外。 翰林院,本身就是高级官员的储备,只要官员有空缺,便会从翰林院补充。 凡是科举考上的学子,也会进入翰林院一段时间,若是运气好,步步高升。 岳丰益貌似就是因为被调去户部工作,后面,因为洪武四大案的郭桓案爆发,户部尚书被处死。 而后岳丰益便覬覦上了户部尚书的位子。 可光脚无门,便搭上了李善长这条线。 至於后面,便是李善长娶了好几房小妾,彻底引起皇帝猜忌,最终以牵连胡惟庸案的方式,株连全族。 连带岳丰益一起诛了。 按照程道的履歷而言,他是有资格升迁的。 但是並没有。 当初和程道一批的翰林院官员,基本都已经在六部担任要职。 唯独程道一直呆在翰林院。 程道在交代完一些事情后,便准备回家去收拾东西。 望著程道远去的背影,程道看著自己的独立办公室,也是不由得的讚嘆。 没想到自己也能占用独间办公。 等程道彻底走远后,洪正想到的第一件事。 便是修史。 先把被锦衣卫毁掉的两份史料完善,朱文正史,岭北之战史。 因为距离上个马甲修史,已经过去十年。 锦衣卫自然对翰林院,削弱了不少关注。 趁著刚入职,不是很忙,先把这份两份史完善再说。 就在洪正將史修到一半的时候。 突然,程道折返了回来。 因为他修史十分入迷,並没有注意到折返回来的程道。 直到程道出声,洪正这才抬头。 四目相对。 洪正连忙用手遮掩了一下,询问道:“程学士可是还有什么事情?” 程道沉吟片刻。 “我回来是想说,我本身是兼任詹事府官职的,如今,你接替了我的官职。” “自然也接替了詹事府的官职,明日,需要去给太子讲学。” “当然,若是太子身体不適,明日便得空了。” 自从前些月,朱標前往关中和洛阳视察,准备迁都事宜。 在回京之后,將视察结果稟报后,便病倒了。 在病倒的期间,朱標依旧在筹划迁都事宜。 这些月,病情貌似一直都没有好转。 “好,我明白了。” 而后,程道便又站了片刻。 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心里慌慌的。 於是程道便直接询问道:“洪学士,你在写些什么?能否给我看看?” 洪正轻微咳嗽两声。 “程学士你已经致仕,就別管这么多了。” 这么说,倒也不无道理。 程道隨即转身准备离开。 可不知为何,他心里一直都有些慌慌的。 小心臟砰砰砰的跳,上一次这种感觉,还是孙英带给自己的。 因为孙英修史,导致自己也被抓进了詔狱。 还好,在朱標的劝阻下,以及將孙英判定为邪祟后,这才得免除牢狱。 虽並未受刑,可住在锦衣卫詔狱的那几天,就是他的人生至暗时刻。 走了两步,程道又走了回来。 “真不能给我看看?” 见程道执意如此。 他將自己所写的东西,推上前。 “罢了,既然程学士这么想知道,给你看看也无妨。” 史料就这么摆放在程道面前。 可东西到手,程道却不敢翻。 不给看,执意要看。 给看了,却又不敢翻。 胆小又谨慎,程道的性格倒是没有太大的变化。 程道只是愣神片刻,笑道:“我觉得,洪学士说的不无道理,我已经致仕,没必要管这些事情。” 安心退休,才是他的当务之急。 说完,程道便快步溜掉。 待其离开之后,洪正便继续开始修史。 至於给朱標讲学。 朱標都病成啥样了,估摸著,明天能得空一天。 …… 尚书房里。 朱元璋头髮已然发白,只留有少数几根黑髮,容顏也苍老了不少,但那双龙眸,依然压迫感十足。 “五天前,那个自称能为太子治病的郎中,可有进展?”朱元璋声音有些疲倦的询问道。 蒋瓛低著头,小心翼翼说道:“暂无进展。” 话落,朱元璋震怒,將龙案上的奏疏尽数扫落,怒吼一声:“庸医!!!” “都是庸医!蒋瓛!把这个骗子,给咱凌迟处死!!!” 自从太子返回京城重病,太医无药可医后。 他便昭告天下。 凡是能给朱標治病者,加官进爵,赏千两黄金。 在巨大的利益牵动下,確实有不少郎中自称能够为朱標治病。 可结果,朱標的病情非但没有好转,还在不断加重。 这也让朱元璋愤怒不已,认为这些郎中,都是骗子。 “陛下,这已经是杀的第十六个了。” “若是再杀,恐怕不会有民间良医应召而来。” 朱元璋咬著牙。 “那就加赏,重赏之下,咱就不信,偌大的大明朝,连一个能为咱標儿治病的人都找不到。” “传咱口詔,凡能愈病太子者,封侯!赏黄金万两!” 爵位不够,钱財来凑。 就连蒋瓛都不由的心动了。 隨即,他便躬身退出了尚书房,重新下发詔令。 待其走后,尚书房內,便剩下了朱元璋一人。 往日励精图治的朱元璋,此时,也只是静静的坐在台阶上。 发呆足足半日之久。 直至傍晚。 侍奉的宫女和太监,谁也不敢上前打扰。 太子病重,皇帝心情本就处於极其不稳定的状態。 稍有不慎,就可能会触怒朱元璋。 就在这时候,温御侍缓缓端著一碗茶,缓缓走上前。 周围宫女见状,都有些惊嘆。 温御侍怎如此大胆? 这种情况,都敢贸然上前?不怕死么? 第44章 刚入职,就被开除了 她走上前,將一碗茶放在了杂乱的龙案上。 同时,走到朱元璋身边,轻声呼唤道:“陛下?您已经坐在这里几个时辰了,我给您泡了碗茶。” 朱元璋抬眸瞥了一眼温花。 眉头一皱,丝毫不领情询问道:“你是谁?” 没等温花说话,朱元璋便站起身,朝著殿外走去。 临走的时候,还不忘下旨。 “来人,把这个宫女,拉出去,处死。” 此言一出,马皇后当即愣在原地? …… 出租屋里。 马皇后大口喘气,心臟剧烈跳动,手都在微颤。 恰在这时,徐明也返回了出租屋內。 並和马皇后四目相对。 气氛顿时有些寧静。 他刚开始並未察觉到马皇后的异常。 心里还有些纳闷,自己咋死的? 嗯?奇了怪。 锦衣卫的情报网有这么逆天吗? 上午刚写好的史料,下午就被发现?还直接趁著自己不注意,就把自己宰了? 锦衣卫有这本领?確定不是武侠? 可以说,这是他第一次,当天上班,当天就被辞退。 也是唯一一次,连杀自己的人是谁都没看清楚的一次。 “嘶,不应该啊。” “我啥都还没做,咋就g了?” 马皇后沉吟良久,缓过那股死亡笼罩的感觉后。 开口说道:“那个,可能是因为我。” 这句话,让徐明愣在了原地。 “你……咋死的?” 徐明有些意外,没想到马皇后这般谨慎的人。 且在自己制定的后宫制度里,居然会死。 说实话,就连马皇后她自己都没想到,自己居然这么仓促的就死了。 她只是看到朱重八心情不好,只是想要上前宽慰两句,结果就被砍了。 身为多年夫妻,其实她是清楚自己丈夫性格的,但……这未免也太荒唐了。 就只是说了两句话,甚至没有任何僭越的意思,就被拖出去砍了。 说到这里,马皇后摸了摸自己的脖颈。 那股死亡的感觉,让她差点精神崩溃。 到现在,她都有点感觉不到自己脑袋。 “所以,你只是见朱重八心情不好,想要给他提醒一下时间,就被砍了?” 马皇后点了点头。 对此,徐明却並未感觉到任何意外。 朱元璋的性格本就是如此,也就是亲情,还能让朱元璋存有理智。 可隨著马皇后的病逝,朱標的病逝,朱元璋就越来越不当人了。 成为了冷血无情的政治机器。 和汉武帝一个样。 “抱歉。”马皇后有些愧疚,因为自己一时动容,导致了死亡。 她不清楚死亡会有什么代价,但肯定会给徐明增添一些麻烦。 同时,马皇后的心里,也对徐明產生了一丝的敬佩。 现在她才清楚,徐明的內心到底有多么强大。 在一次次的死亡中,却能够依旧保持精神状態极佳。 她只是死了一次,就差点精神崩溃,若再来一次,她真的不清楚自己能否抗住。 徐明闻言,却並未追究。 “不用在意。” 说来,他其实还要感谢马皇后,毕竟马皇后的死,也能给自己带来三天假期。 只是……徐明看著马皇后的精神状態,貌似这假期的代价,有点大。 “死亡的感觉,不好受吧?” 马皇后身为自己的助手,是没有享受自己的待遇的。 自己死亡,能够通过系统,减弱甚至抵消死亡带来的痛苦,但马皇后並不能减弱这等痛苦。 只能完完全全的承受。 这也是为什么,他並没有藉助马皇后,帮自己多搞几天假期。 马皇后纵使精神再怎么强大,终究是个女子,顶多死三次,她的精神绝对要扛不住。 马皇后摸著自己的脖颈。 “我到现在,都隱隱约约感觉不到自己的头。” 这种幻有幻无的感觉,形容不上来。 徐明安慰道:“没事,这三天好好休息,日后小心谨慎行事便是了。” “朱重八的性格,你也清楚。” “你要是再多死几次,你的精神恐怕扛不住。” 马皇后深深的嘆息了一口气。 点头答应。 而后,便去了臥室休息。 徐明则是慵懒的躺在沙发上。 说来,要是老朱知道,自己隨手诛杀的人,就是心心念念的妻子马皇后,不知道能不能改改他弒杀的性格。 嗯,估计够呛。 …… 与此同时。 深夜,朱元璋虽然心思不寧,根本无法处理奏疏。 可国家朝政不能荒废。 纵然朱標重病,可他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此刻,龙案依旧是杂乱无章。 没有得到他的许可,太监宫女也不敢隨意触碰这些奏疏。 上次便有个太监,因为没有得到皇帝准允,只是將奏疏稍微移了个位置。 便被处死。 自那之后,便没有人敢擅动尚书房里的一样东西。 在这龙案上,同时还放著一碗茶。 好像还是他最喜欢喝的茶。 虽然凉了。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看著这碗茶,沉吟片刻,隨即便將其拿起。 秉持著不浪费的原则,他便將其一饮而尽。 深夜漫漫,他还需要处理奏疏,这碗茶倒是刚刚好,能够缓解疲劳。 可喝完之后,朱元璋却愣在了原地。 这股熟悉的味道! 他的双手有些微颤,已经……十年了,他都快忘记这般味道了。 他猛地站起身,怒喝道:“来人!” 不多时,贴身太监李云便匆忙走了进来,跪在了朱元璋的面前。 “陛下。” 朱元璋连忙询问道:“这碗茶,是谁给咱送来的?” 李云抬头看了一眼,后便头碰地,回应道。 “是温御侍送来的。” 御侍,因为皇宫里是不允许太监识字的,因此,文书类事务是由宫女负责。 御侍,不同於宫女,是明確的女官。 日常需要侍奉皇帝起居,更衣,传膳,文书传递等等。 朱元璋闻言一顿。 “温御侍?咱怎么不知道?” 李云连忙解释道:“上一位御侍因御前失仪,已经被贬去了浣洗局,这位温御侍,是新上任的。” “由郭寧妃任命,今日是第一天上任。” 对此,朱元璋丝毫没有察觉到什么不对劲。 於是便赞了一声郭寧妃。 “嗯,郭寧妃深得咱心,温御侍呢?让她来见咱。” “啊?” 李云当场就愣在了原地。 让她来见那你? 她不是早就被你给处死了吗?怎么见?去地府吗? 第45章 左脑搏击右脑? 朱元璋见李云迟疑,冷声道:“还愣著干嘛?” “怎么?还要咱再说一遍吗?”言语间已透出明显的不悦。 李云声音微颤,躬身应道:“回……回稟陛下,温御侍……已经被处死了。” “处死?!” 朱元璋龙顏大怒,奋力一拍龙案!案上本就稀少的奏疏被震得又滑落几本在地。 这些天因太子之事,他本就心神不寧。 方才喝了温御侍泡的茶,顿觉心绪安寧不少,正想唤她再泡几杯,好熬个通宵处理积压的奏疏。 谁知竟被告知人已被处死了? “她犯何错?谁允你们处死她的?!”朱元璋怒不可遏。 好不容易又寻得一个泡茶滋味近似“妹子”的宫女,竟这般没了! 上一次品到这般滋味的茶,还是那个赵芸儿所泡。可赵芸儿自洪武十五年的年后便如人间蒸发,遍寻宫中不见踪影,想来是早已偷偷溜出宫了。 李云慌忙解释:“是,是您亲口下詔將其处死的,您……您忘了?” “放肆!咱何时说过要处死温御侍?!”朱元璋厉声呵斥。 李云登时懵住了。 左脑搏击右脑了? “陛下,方才被处死的那位宫女,便是温御侍……”李云小心翼翼地提醒道。 朱元璋闻言,猛地一怔。 经此一提,方忆起方才似乎確有个宫女撞在自己气头上,一怒之下便下令处死了。 “她便是温御侍?” “正是。” “……” 殿內陷入短暂的沉寂。 朱元璋默然,原来竟是自己亲手断送了那份安寧茶香。 沉默片刻,朱元璋的怒意却再次升腾: “那你当时为何不劝阻於咱?!” 李云只觉喉头髮紧,不敢分辩,唯有连连叩首认错:“奴婢该死!奴婢知错!求陛下责罚!” 纵然是天子之过,天子又岂会有错? 错的只能是臣子。 此刻若出言辩驳,怕是性命难保,唯有將这罪责默默担下。 朱元璋听罢,冷哼一声:“罚你一月俸禄!起来吧,把龙案给咱收拾乾净。” 得了旨意,李云这才战战兢兢起身,连忙招呼几名宫女上前。 眾人手脚麻利地將散乱的奏疏重新码放整齐,又多点起几盏灯烛,驱散殿內渐浓的夜色,好让陛下能看清奏疏上的字跡。 “对了,”朱元璋復又开口:“传话给郭寧妃,让她重新挑个得力的女官,补上御侍的空缺。” “是。”李云躬身领命。 诸事安置妥当,朱元璋便埋头於那堆积的奏疏之中,挑灯夜作。 …… 翰林院。 洪正(徐明)望著工位上静静躺著的两本史料,心中颇感意外。 看来,锦衣卫已不再將翰林院视为重点盯防之处了。 否则这两本“禁史”,怎会如此堂而皇之地躺在他案头三日而未被察觉? 若在十年前,別说三天,当天写出,当天便会被搜出。 今日似乎是老同僚程道告老还乡的日子。 洪正思忖著,同僚一场,理当相送。 然而,当他寻至程道住处,却已是人去楼空。 “倒是谨慎。” 洪正喃喃两声。 临行前便断了与同僚的往来,不留一丝痕跡。 这样能够儘可能避免,某位相识之人犯罪,从而被牵连。 待洪正折返翰林院,翻开自己的禁史时,却意外发现书页间夹著一封书信。 “有人动过。” 信未署名,字跡也刻意扭曲,显得十分彆扭: 【你应是孙英等人的同党吧?】 【十年了,未曾想尔等仍未放弃修史之志。】 【十年前之事,吾心实愧。太子殿下后来曾示下,孙英並非邪祟。】 【然则,无论其是否为邪祟,他都必须死。为保全我等史官之性命,太子便让其背负邪祟之名赴死。其死非我定夺,但污名骂名,却实由吾一手促成。】 【汝所修此二本禁史,吾已暗中誊录一份,携之归乡,此事无人知晓。此举,权作吾赎罪之微薄心意。】 【说来羞惭,吾熟读圣贤数十载,年少的豪情壮志,早被岁月磨蚀殆尽。】 【尔等视死如归之志节,吾心实感钦佩。若他日天假以年,机缘得当,吾必为尔等立碑,使尔等之名不致彻底湮灭於浩瀚史海。】 【此乃吾唯一能为尔等所做之事了。】 【汝见此信时,吾当已提前离京归隱。亦谢汝成全,使吾得以安然告老。】 【阅毕即焚,谢谢。】 洪正读完信笺,倒是有些意外。 “竟被他抄录一份带走了。” 若真如此,那自己的史料倒是不用留著了。 只要不横生枝节,程道手中那份抄本,总有机会流传后世。 只要不是在这洪武朝內露头,便无大碍。 “这个程道,行事倒是滴水不漏。” 信中字跡刻意扭曲变形,根本无从辨认是程道笔跡。 末了那句“阅完即焚”,应该是怕此信落入锦衣卫手中,牵连到他。 不过,能留下这封信,足见程道確存了一份愧疚与善念。 洪正隨手將信笺投入身旁的火炉。 火焰舔舐著纸张,发出轻微的“嗶剥”声,顷刻间化为灰烬。 …… 翌日,奉天门外。 拂晓时分,洪正已怀揣一份奏疏,静候上朝。 六部官员陆续抵达,宫门前人影渐密。 放眼望去,多是陌生面孔,熟识者寥寥。 洪武十五年与十七年,科举定製。 问,科举人才济济,可朝廷却无多余官位,该怎么办? 答,算旧帐。 把有污点的老油条们,统统除掉,给年轻人腾位子。 於是,郭桓案爆发,元勛旧吏几被扫荡一空,包括六部尚书在內,近七成官员人头落地,为新人腾出了位置。 此举虽彻底肃清了元朝遗留的官场积弊,手段却过於残忍。 不过,这也是老朱的一贯作风。 要么不算帐,要算帐,那就新帐旧帐一起算,叠在一起,总能达到死刑的標准。 思绪翻涌间,太监尖细的唱喏声刺破晨空。 百官鱼贯而入大殿。 朱元璋高踞龙椅,一双锐目如电,仿佛能洞穿人心。 龙椅之侧,那个本属於太子的位置,此刻空空荡荡,倍显寂寥。 待军政要务逐一奏报完毕,吏部尚书詹徽(兼左都御史)手持笏板,跨步出列。 “陛下,臣有事启奏!” “讲。” “微臣参劾户部尚书赵勉,私受贿赂,贪赃枉法!其身为大臣,操守不端;为官理事,昏聵不明!” 此言一出,朱元璋眼中寒芒一闪,面色却异常平静:“赵勉。” 赵勉浑身一颤,踉蹌出列:“微……微臣在。” “詹徽所劾,属实否?”朱元璋声音不高,却重若千钧。 目光扫过赵勉惨白如纸、抖若筛糠的模样,答案已不言自明。 朱元璋甚至不等他开口辩解,断然下令: “蒋瓛!將这贪赃枉法的混帐,给咱拖出去!抄家!处死!” 赵勉绝望的目光掠过朱元璋身旁那空落落的座位,眼中最后一点光亮彻底熄灭。 双腿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瘫软在地,面无人色。 早朝伊始,便处死了一部堂官!偌大的奉天殿內,空气仿佛凝固,沉重得令人窒息。 太子病重缺席,天子盛怒未平,此刻,再无人能替这些臣子遮挡风雨。 第46章 明太祖实录:韩林儿卒 经过这么一搞。 朝中大臣,明显都拘谨了很多。 谁也不想触怒龙顏,更何况,还是太子不在的时候。 大约半个时辰,朝政便处理的差不多了。 或许是因为礼部尚书赵勉,效率快了不少。 同时,朱元璋为了下朝后,能早些去东宫,看朱標的状態如何,因此处理朝政的速度也快了些。 临近末声的时候。 已经无人再稟奏,朱元璋都准备起身去东宫了。 恰在这时。 洪正(徐明)迈步上前,高声道:“陛下,臣也有本要奏。” “洪正?” 因为他是第一天上任,朝中大臣,多数都有些不认识。 因而响起些许低语。 对於这些声音,洪正恍若未闻,他保持著拱手姿態,清晰言道:“微臣想要向陛下询问,往年的一桩旧案。” 奉天殿內,瞬间死寂如墓。 詹徽心中不禁非议。 往年旧案?能是什么事情? 往年旧案,瞬间就让他们想到了那两个案件。 第一个,胡惟庸案。 第二个,郭桓案。 但凡沾染这两个案件的人,基本都死了。 哪怕是开国功勋之首的李善长,都没有例外。 朱元璋刚开始並没有察觉到什么异常,他现在只想儘快糊弄洪正,然后去东宫看望太子病情。 “往年的旧案,史料中,皆有记载。” “洪正,你身为翰林院学士,执掌翰林院,往年旧案,查阅存档记载即可?” “何必在这里问咱?” 往年的旧案,基本都在翰林院內有存档。 像是胡惟庸案,亦或者是郭桓案。 都有存档,没有隱瞒。 之所以不隱瞒这些案子,主要是震慑群臣,谋逆,贪污皆是死罪。 朱元璋並不介意自己背负屠夫的骂名。 乱世用重典,是他秉持一直都在做的事情。 说完这些,朱元璋作势要走,太监也欲高呼退朝。 但洪正却陡然拔高声音。 “陛下!微臣要询问的旧案,朝廷存档之中,並无记载!” 没有记载? 朱元璋的脚步停了下来。 朝中百官,也纷纷侧目,盯著洪正。 怎会有没有记载的旧案?群臣內心,纵然都升起一股不安的感觉。 於是,朱元璋直接喊道:“刘三吾。” 位列末尾的刘三吾,快步走上前。 “微臣在。” “咱记得,你曾担任翰林院的学士,翰林院可有丟失的存档?” 刘三吾曾担任过翰林院学士一段时间,因被弹劾,降职为了国子监助教。 其降职后,便是程道上位,但是程道已经退休归乡了。 因此,刘三吾便被朱元璋想了起来。 而且……刘三吾和刚刚被处死的赵勉,有些关係,赵勉是刘三吾的女婿。 若非看在刘三吾年事已高,且无其罪证,不然便连同赵勉一起赐死了。 刘三吾顿时满头大汗,年事已高,让他跑几步,都开始气喘吁吁。 “回,回稟陛下,微臣在职期间,並未有丟失的存档。” “没有?” 朱元璋重新坐回了龙椅。 “那这就有意思了,一个说没有,一个说有,到底是谁在说谎?” 此刻,朱元璋眼里已经冒起了杀意。 一旁的蒋瓛,也隨时准备动身。 这两人,必有一人要遭殃。 洪正瞥了一眼一旁的老头,开口道:“微臣要询问的旧案,是龙凤十二年的那桩旧案。” “微臣寻遍了翰林院的史料存档,只找到一句话。” 龙凤十二年。 年份一出,朱元璋眼神瞬间便变得冰冷无比,两眼蕴含的怒火,恨不得瞬间就將洪正拨皮抽筋。 一旁的刘三吾更是被嚇的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浑身都在发颤。 这一幕,让其余人都不甚理解。 尤其是詹徽,茹瑺,秦逵,杨靖等人。 他们大多数都是洪武十五年,洪武十七年,洪武十八年的进士,对龙凤十二年的事情,並不了解。 那时候,他们年龄尚小,且並不知天下事。 他们脑海里,不断的搜索,有关龙凤十二年发生的事情。 最终只有一条信息,那年是朱元璋称吴王的时间。 至於其他的,是一点都不清楚。 就在詹徽等人在懵圈的时候。 又有几位官员匍匐跪在地上。 都是较为年长之人。 就连锦衣卫指挥使蒋瓛,都有些茫然,望著朱元璋那番愤怒的神色,他知道,这个洪正肯定触怒了皇帝。 但他不清楚,因何触怒了皇帝。 这时,位列武官之首的武定侯郭英怒斥道。 “休要在这里胡言乱语!” 身为朱元璋最信任的武將,同时执掌禁军的郭英,自然是十分清楚。 龙凤十二年,韩林儿卒。 洪正淡然道:“胡言乱语?我何时胡言乱语了?” “况且,我说是什么事情了吗?你就说我是胡言乱语?” 几番话,直接给郭英噎的死死的。 从头到尾,洪正都没有提及韩林儿,可不论是朝臣,亦或者是郭英,反应都异常激烈。 足以证明。 韩林儿的死,绝对不是洪武朝官方史料记载的那简单四个字。 【明太祖实录:韩林儿卒。】 十分简单的四个字,便记载了韩林儿的死。 韩林儿死后,朱元璋便改龙凤年號,为吴元年,並於次年称帝。 詹徽虽然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不过……这好像是自己表现的机会。 於是便怒斥道:“洪学士,你这是在质疑陛下,质疑翰林院的所有史官在隱瞒史册吗?!” 闻言,洪正瞥了一眼詹徽。 什么都不知道,非要来凑热闹。 “我不是质疑,而是確定以及肯定。” “翰林院的史官很权威吗?虽为史官,却一个个都不敢如实记载。” “韩林儿,元末时期的红巾军首领,至正十五年,称帝,號小明王,改年號龙凤。” “龙凤十二年,陛下差遣廖永忠迎韩林儿归应天,可途至瓜州,船翻,韩林儿溺亡。” “而在其溺亡后,陛下便改龙凤年號为吴元年,並於次年,登基称帝。” 朱元璋猛地站起身,怒喝一声。 “洪正!” 你吼的再大声都没用。 该说的,我还是要说。 洪正继续道:“微臣想要询问陛下,韩林儿为何死的突然?陛下又为何对此,多有避讳?” “为何船翻的事情,陛下不予记载?派遣廖永忠迎韩林儿的事情,也不予记载。” “以及……廖永忠为何被赐死,当真是因为僭用龙凤等违法之事吗?” “陛下曾对眾將而言:廖永忠在鄱阳湖作战时,忘我抗敌,可谓奇男子。但却派与他要好的儒生窥探朕意,所以封爵时,只封侯而不封为公。” 第47章 朱元璋:反贼自己跳出来了,咱居然是头號? 朱元璋此刻內心,愤怒与诧异交织。 愤怒的是,洪正旧事重提,挑起韩林儿之事,其用意昭然若揭。 诧异的则是,洪正区区一个史官,洪武十七年的进士,如何得知这些秘辛? 此等旧事,从未录於案卷。 唯有当年少数开国勛贵知晓。 如今,岁月更迭,徐达、李文忠等知情人早已故去,知情者已是寥寥无几。 朱元璋怒不可遏,厉声回应:“你知道个屁!当初,若非咱力排眾议,將他从张士诚魔爪下救出,他早就死了!你现在竟敢疑心咱害死了他?!” 此言倒是不虚。 宋龙凤九年,张士诚部將吕珍围困韩林儿於安丰。城中粮尽,惨状迭生,百姓竟至掘尸而食。 走投无路之际,韩林儿只得向朱元璋求救。彼时刘伯温曾力劝朱元璋莫救,谓救之则难以安置。 然朱元璋终究力排眾议,亲率大军驰援。 不仅救下韩林儿,更设立皇帝的鑾驾伞扇,將其隆重迎至滁州,专为其建造宫殿居住。 为表谢意,韩林儿追赠朱元璋祖上三代(曾祖父朱四九、祖父朱初一、父亲朱五四)吴国公等尊衔。 也正是那一年,朱元璋得封吴王。 没错,老朱效法的便是曹操那套“挟天子以令诸侯”。 不过,曹操终未能一统天下,而老朱做到了。 或许同当初的曹操一样,朱元璋彼时亦未必怀有称帝之念,只欲匡扶汉室(或抗元)。 然时移世易。 “既非陛下害死,那微臣斗胆再问,”洪正步步紧逼,“为何史书之中,对韩林儿之死,仅轻描淡写一个『卒』字?” 韩林儿虽为傀儡,亦是皇帝。 天子死曰崩,诸侯曰薨,大夫曰卒,士曰不禄,庶人曰死。 汉献帝刘协禪让后身故,史载仍用诸侯之礼“薨”。 韩林儿纵然配不上“崩”,“薨”总该当得起?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 元末之时,韩林儿所部亦是抗元主力之一。他本人虽胸无大志,驭下无方,攻占城池往往旋得旋失,实力不济,但诸侯之规模总归是有的。 即便是意外身亡,为何不载明前因后果?只冷冰冰四字“韩林儿卒”? 按史家修史常理,除非实不知情,否则必载死因。韩林儿当时受控於朱元璋,其情形朱元璋岂能不知? 退一步讲,纵使不明具体病症,依史家笔法,至少也该有所记述,而非简略至此! 更有甚者,韩林儿溺亡前不到一年,朱文正刚被老朱以“违逆诸法”之名鞭杀。 二人之死,前后相差不足一年。 且均在洪都保卫战之后。 最为关键的一点: 韩林儿溺亡之说,其源头並非民间野史。 这说法,竟出自朱元璋的亲儿子——寧王朱权所编撰的《通鑑博论》! 或许朱权不忍直书其父之过,便將韩林儿之死,尽数推諉於廖永忠。 《通鑑博论》下卷名曰《天运记》。其中赫然记载:“廖永忠沈韩林儿於瓜步,大明恶永忠之不义,后赐死。” “咱……”朱元璋一时语塞,竟答不上来。 洪正乘势进言:“史官虽未必人人有『直书不畏死』的胆魄,但在无强权威压之下,他们自当据实直书。” 当然,那些諂媚君主的史官另当別论。 “陛下昔日確实救过韩林儿。然昔日魏武帝曹操,其初心亦只想匡扶汉室,焉能逆料未来之变?” 这番话,字字诛心。 真相,才是最锋利的刀。 “洪正!你……你是想说咱是逆臣贼子吗?!”朱元璋气得浑身发抖。 洪正淡然拱手:“陛下驱除韃虏,恢復中华,功绩彪炳,无可睥睨。” 朱元璋怒吼:“別以为你夸咱几句,咱就不杀你了!”话虽如此,心中倒颇觉受用。 可洪正显然並非为了拍这“猪屁股”。 他话锋一转,凛然道:“可敢做,便敢当!陛下曾屡屡告诫满朝文武,要『敢作敢当』!” “试问满朝文武,谁人未闻此训?” 说罢,洪正目光如电,直指詹徽等人。 这一指,嚇得詹徽等人慌忙跪倒,伏地不起。 朱元璋確曾如此训诫,然此刻谁敢应声? “陛下以此要求臣下,自己却敢做不敢认,这……恐怕有失帝王胸怀了吧?” 朱元璋只觉一股逆血上涌,眼前发黑,竟有些站不稳,单手死死撑住龙椅扶手,才未摔倒。 洪正见状也是一怔,脸色微变。 糟了,老朱不会被自己活活气死吧?那可不行,史书还没修完吶! 幸而朱元璋虽年近古稀,身体底子尚好。 毕竟,谁家快七十岁的老头,还能生儿育女? 他稳住身形,猛地仰天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咱……咱竟成了心胸狭窄之徒!” 狂放的笑声,在空旷的大殿中迴荡不息。 “好啊,逆贼自个儿跳出来了,咱朱元璋是一个!”朱元璋自嘲一句,旋即厉声喝道:“蒋瓛!!!” “抓!给咱抓起来!” 蒋瓛闻令,立刻亲自上前,一把將洪正按倒在地。 这场景……还真是熟悉,洪正心中暗嘆。 十年前,负责日夜监视自己的锦衣卫,正是这蒋瓛。 眨眼间,十年已逝。 当年为平息眾怒,毛驤做了替罪羊,蒋瓛却得以上位,成了新一任的锦衣卫指挥使。 朱元璋並未急於处死洪正。 他俯视阶下囚,厉声质问:“说!究竟是何人指使你如此行事?!” 洪正昂首回应:“臣的背后,是煌煌史册!” 这答案,自不能让朱元璋信服。 “煌煌史册?你真当咱是傻子不成?!你背后定有人主使!定是看咱標儿重病,储位悬空,意图乱我大明江山!” 朱元璋直接將洪正的行为,归咎於朱標病重引发的权力真空。 若朱標真有不测,皇储未定,而自己年老体衰…… 届时国本动摇,稍有不慎,便如秦隋二世而亡。 一些心怀叵测之辈,自然会趁机兴风作浪。 念及此,朱元璋忽觉此情此景,莫名熟悉…… 他猛地想起十年前,同样是从这翰林院中,走出过五个不怕死的史官。 他们不要命地修史,修完朱文正,又揭露岭北之战秘辛。 最终是请动了道士做法,才將那邪祟彻底“解决”。 难道……那邪祟竟捲土重来了? 可它当年,不是已在除夕夜的人间烟火中被焚为灰烬了吗?为何再度出现? 標儿…… 洪正的底细,朱元璋也查过,否则岂会擢升他为翰林院学士? 他亦是寒门出身,父母早亡。 孑然一身,无妻无子。 朱元璋虽怒火中烧,却心知肚明:仅处死一个洪正,於事无补。 那背后的东西,还会再来! 第48章 朱標:又来了 当务之急,是確定洪正到底是不是邪祟。 朱元璋隨即下令: “將洪正给咱打入死牢!” 紧接著,他给了蒋瓛一个眼神。 仅此一眼,蒋瓛便心领神会。 十年前那场修史大案,他便是亲身经歷者。 如今又突然冒出个洪正,公然叫囂著修史——这要么是十年前那个修史邪祟捲土重来,要么只是巧合。 要判断是否为邪祟,方法很简单。 直接去其家中搜寻,看有没有那两本禁史。 一本涉及朱文正史料,另一本则记载岭北之战一役。 这个邪祟每次重现,必定会重新撰写这两本禁史。 因此,只要其家中藏有这两本书,便必然是那邪祟回来了。 蒋瓛匆忙离殿后,朱元璋怒喝一声:“退朝!” 话音未落,他已直奔东宫而去。 …… 东宫,太子寢殿。 朱標半躺在床榻上,面色苍白,毫无血色,不时传来压抑的咳嗽声。 太子妃吕氏侍奉在侧,今日朱標的状態已算稍好,至少还能勉强坐起,意识也清醒许多。 “扶我去书房。”朱標挣扎著吩咐道。 “殿下,您这身子……”吕氏话音未落,便被朱標打断。 “迁都之事,关乎国本,咳咳……不能因我一人病体便就此搁置。” 见朱標心意已决,吕氏只得小心將他搀扶至书房。 然而,朱標双手颤抖不止,竟连笔都握不稳。就在这时,屋外传来朱元璋洪亮而急切的声音: “標儿!” 朱元璋踏入书房,正撞见朱標双手颤抖、无法执笔的一幕。 原先想要质问太子为何十年前邪祟重临的念头,瞬间烟消云散。 话到嘴边,他终究咽了下去,只是目光锐利地转向吕氏:“標儿大病未愈,需好生静养!你是如何照顾的?” “父皇,是儿臣执意要来,莫要怪她。”朱標虚弱地解释。 朱元璋见状,便不再多言。 吕氏隨即又將朱標搀扶回房间。 屋外,朱元璋听著屋內断续的咳嗽声,神色忧虑地问吕氏:“咱標儿的病,还是不见起色?” 吕氏恭敬頷首:“回陛下,民间请来的十几位郎中,皆束手无策。” “今日已是近来最好光景,方能言语行走,略理思绪。稍觉好些,便即刻想著迁都的事宜。” 朱元璋默然良久,心情复杂地望著內室,拳头下意识地紧握又鬆开,一股深沉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標儿……咱大孙走了,咱妹子走了,如今你……你可不能再丟下咱一个人了…… 了解完朱標近况,朱元璋走进內室。刚进门,就听见朱標虚弱的声音:“父皇,儿臣本想趁今日稍好,咳咳……上疏迁都事宜,万勿因儿臣之病耽搁。” 朱元璋低声回应,语气坚决:“標儿,迁都之事,你莫再操心。” “咱自有主张!你当前要务,是养好身体!这是旨意,不得违抗!” 在东宫停留约半个时辰后,朱元璋方才离开。 待父皇离去,朱標立刻对吕氏吩咐道:“去问问,今日朝会究竟发生了何事?” 他敏锐地察觉到父皇方才欲言又止的神情,定是朝堂有事,只是因他病情而未言明。 吕氏依命来到外间,遣一名贴身婢女去打探朝堂消息。不多时,婢女匆匆返回復命。 “殿下,娘娘。” 朱標咳了几声:“嗯,说吧。” “奴婢探得,今日朝会確有数事令陛下震怒。其一,吏部尚书詹徽弹劾户部尚书赵勉收受贿赂,赵勉已被下狱处死。” 朱標眉头深锁。 贪腐案?若仅为此,父皇当不至於那般欲言又止……他虽不反对惩处贪官,但反对牵连过广、寧枉勿纵的做法。 赵勉若罪证確凿,处死亦是应当。 “还有呢?” “其二,翰林院学士洪正当廷奏请修史,並,並质问陛下一桩龙凤十二年的旧案。” “修史?!!!”朱標闻言,情绪骤起,猛地剧烈咳嗽起来,脑海中瞬间掠过十年前那五个身影。 孙英,想不到你竟还有后继之人! 吕氏慌忙为他抚背:“殿下!太医再三叮嘱,您不可情绪激动啊!” 朱標咳声不止,喘息著追问:“龙凤十二年……旧案?是何事?” 然而,此次他们要修的史,竟是连朱標本人也不甚了了的过往。 那年他不过十二岁,於洪武元年之前的战事,尤其涉及龙凤政权核心的秘密,所知甚少。 婢女低声回稟:“听太监们说,似乎是韩林儿之死。陛下闻言震怒,当即將洪正打入死牢。” 韩林儿? 朱標虽不知详情,但清楚韩林儿是红巾军名义上的领袖,是傀儡皇帝。 大明肇始於红巾军,父皇与韩林儿当初確有君臣名分。 后来,父皇遣廖永忠接韩林儿回应天,途中却传来韩林儿身亡的消息,死因讳莫如深。 在恩师宋濂所修的史料中,对此仅有“韩林儿卒”四字记载。 加之大明根基实乃父皇一手开创,开国功臣们皆因此得享富贵,便也无人深究那段隱秘了。 没想到,他们居然盯上了这段史。 他虽然不清楚,韩林儿到底是怎么死的。 可根据当时的情况,环境,是足以猜测一二的。 龙凤十二年,二月,堂兄朱文正死。 龙凤十二年,十二月,宋韩林儿死。 早期,在和陈友谅,张士诚决战的时候,父皇喊的口號便是,復宋。 可显然,韩林儿的存在,復宋显然已经成为不可能。 且韩林儿若是活著,那父皇皇位的正统性,將受到质疑。 因此,大明承认元朝正统,但並未继承,而是重建。 就算韩林儿真的是意外身亡,在这种环境下,恐怕也不会有人相信。 毕竟,巧合一次说得过去,再一再二就说不过去了。 “那个人叫洪正?” “是。” 朱標心里长嘆一口气。 哎,这次是真的什么也做不了了。 身体不仅这般困苦,而且,洪正这些修的史,和前面五个在洪武十五年修的史,性质完全不一样。 纵使洪正只是想要写一份“明”史,可父皇的猜忌之心,恐怕未必会相信。 洪正啊洪正,什么时候出现不好,非得孤病重时现身。 这件事一出,影响恐怕要比洪武十五年的修史大案,更为严重。 哎…… 就在朱標思绪,怎么才能儘可能压低这件事的影响时,朱允炆走了进来。 “爹,您的身体好些了么?” 每天完成学业,朱允炆都会来到朱標床旁伺候。 朱標眸光一亮,有了。 第49章 朱允炆掺和洪正修史案 朱標轻声呼唤朱允炆。 “允炆,你过来了。” 自己病重,无法去处理这件事,不过,倒是可以让朱允炆代为行事。 “我有一件事,需要你去做。”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都必须让你爷爷,准允你参与这起修史案件。” 吕氏闻言,询问道:“可是殿下,允炆还小,这种事情……” 没等吕氏说完,便被朱標瞪了一眼。 她也不敢继续往下说。 朱標咳嗽两声,继续道:“今年允炆已经十五岁了,不小了。” “允炆,能办到吗?”朱標目光斜向朱允炆。 朱允炆瞥了一眼一旁的母亲,见其微微摇头,但他却並未听从。 只是微微躬身拱手:“父亲,儿臣能做到。” 望著这一幕,朱標心里很是满意。 隨即,朱允炆便准备按照朱標的意思。 去掺和这件修史大案。 或许年龄是早了些。 可朱標能够感觉到,他……恐怕撑不过今年了。 父皇也已经六十多岁,他必须儘快歷练出朱允炆的能力。 至於……朱允熥。 他並不是合適的继承者。 自己活著,父皇活著,能够压得住蓝玉这群骄兵悍將。 可若是自己死了,父皇也死了,不及弱冠之年的朱允熥,如何才能压制蓝玉? 他也能猜到,倘若自己病故,以自己父亲的性格,定然会灭掉蓝玉等人。 从一开始,蓝玉这个悍將是按照自己的手锻出的刀,自己若逝。 纵使蓝玉这柄刀再怎么锋利,小孩怎么可能玩得动镰刀呢? 至於秦王朱樉,晋王朱棡,燕王朱棣等人。 大明的藩王,已经取代了武將勛贵的职责,镇守大明边疆。 手握兵权。 若是不以嫡长而立,必然会引起藩王內斗。 传给朱樉?那朱棡和朱棣岂能服?他们都有战功在身,谁都觉得自己的能力才是最优秀的。 传给朱棡和朱棣也是同理。 七国之乱,八王之乱,都是活生生的案例。 所以,不论晋王,燕王能力有多优秀。 宗法制度,要远远高於个人能力。 其次,国家也需要从武治,转为文治。 倘若自己真的病故。 这么算下来。 那最合適的人,就只有朱允炆了。 …… 翰林院內。 蒋瓛第一时间,便是来到洪正的书案。 翻看著这里的书籍。 可翻找了许久,蒋瓛都没能找到那两本史料。 “怎么会没有?” 蒋瓛沉吟,难道这个洪正並不是“邪祟”? 按照十年前,那个“邪祟”的性格,史料应该都是直接摆在明面上,不予掩盖。 又或许,他变聪明了,懂得掩藏了。 於是蒋瓛便吩咐道:“给我找!凡是记载朱文正和岭北之战的存案,都给我找出来!” 隨著他的一声令下。 锦衣卫鱼贯而入,翻找著洪正的屋子。 凡是和朱文正和岭北之战有关的史料,全都被翻找了出来。 可始终都没有他想要看到的那份。 为了以防万一,蒋瓛隨即將翰林院所有的史官都揪了出来。 然后搜查整个翰林院,可搜查了足足三个时辰,数百锦衣卫都没能搜查到那两本禁史。 蒋瓛有些不甘心,便直接前往了锦衣卫的詔狱里。 並直接找到了被关押起来的洪正。 看著洪正这幅淡然的模样,便让他想起了韩笠和孙英等人。 於是,蒋瓛就在牢房门口,站了一会。 这招无声胜有声,对其他人,或许有用,对他而言,都一样。 “你不打算交代吗?” 站了许久,见洪正视若无物的躺著,蒋瓛不由出声。 “交代什么?”洪正回应。 “你別给我装!” “你这个祸乱朝纲的邪祟!你清楚我在说什么!” 看著蒋瓛义愤填膺的模样,洪正缓缓站起身,走到老房门前。 目光盯著蒋瓛,微微一笑:“邪祟?那蒋指挥使,就不怕我这个邪祟,吃掉你?” 说著,他佯装张口,这一幕,直接让蒋瓛脸色一惊,不由得的后退几步。 看著蒋瓛有些踉蹌的模样,洪正也是笑了。 “哈哈哈,蒋指挥使胆子倒是挺小。” 相较於毛驤而言,蒋瓛显得比较谨慎。 不过,他的残酷倒是不比毛驤弱。 十年前,锦衣卫的詔狱確实有很浓重的血腥味。 而现在的詔狱,比之十年前,更胜之。 新鲜的血液,只有腥味,是没有臭味的。 现在的詔狱,便是这股腥味,只有很淡的臭味,显然,都是新鲜出炉的。 “不过,蒋指挥使这番话,我倒是不认同了。” “邪祟?祸乱朝纲?我本意只是修史而已,未曾谋害一人,怎就算祸乱朝纲了?” “况且,相较於我,倒是蒋指挥使,令朝野文武百官闻风丧胆,要论危害程度,你比我更甚吧?” 蒋瓛沉吟。 文人多辩,他也不想和洪正爭执太多。 只是厉声询问道:“我只想知道,那两本禁史,到底在哪?!” 洪正自然是清楚,蒋瓛说的是什么东西。 只不过,自己抄录的那份,已经被烧掉了。 倒是程道那里,有一份抄录卷。 他自然也不会做出损人的事情,淡然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蒋瓛不甘心道。 “你们不是一向都喜欢求死吗?” “这次为何不求死了?” “只要你把那两本禁史交出来,我保证,会给你个痛快。” 洪正漠然望著蒋瓛。 脸上就一句话,你看我信你吗? 见其沉默,蒋瓛奋力一锤,震的牢房门微颤。 “我就不信!就算翻遍整个应天府,我也一定会找到你是邪祟的证据!” 撂下狠话,蒋瓛便直接离开了。 就是不知道。 蒋瓛会不会查到程道的头上。 按理来说,程道归乡,应该不会查到他的头上。 …… 皇宫,尚书房里。 朱元璋手持硃笔,缓慢的批阅奏疏,年龄大了,他开始也有些扛不住这般高强度的工作。 这才会將一些事情,转交给朱標来办。 只是,朱標突然病重,这些重任又压到了他这个老头子身上。 可国家事务,不能怠之。 就在这时候,太监李云小步走到朱元璋的面前,轻声说道:“陛下,皇孙来了。” 进入尚书房,都需要得到朱元璋许可。 能够不经过许可进入的,也只有皇后,太子,还有锦衣卫指挥使。 皇孙也不例外。 第50章 马皇后:我要是再心疼你,我就是狗! 前二者是情分,后者则是特许。 “嗯,让他进来吧。” 朱允炆走进来,见到朱元璋,先行跪拜:“孙儿朱允炆,见过皇爷爷。” 朱元璋瞥了一眼朱允炆,頷首点头,硃笔未松,语气稍显温和道:“嗯,起来吧。” 待其站起身后,他便询问。 “允炆,你不在你父亲身边伺候著,来咱的尚书房,什么事?” 朱允炆举止有容,微微躬身行礼。 “启稟皇爷爷,孙儿受父亲之命,想要参与审查洪正修史一案。” “望皇爷爷准允。” 一句话,让朱元璋的心神一停。 眼前这份奏疏的內容,瞬间被清扫的一乾二净,他缓缓抬头,望著朱允炆。 眉宇间,没有爷爷的慈祥,反倒是一股寒慄之气弥散。 年仅十五岁的朱允炆,自是没有见过皇爷爷这般神色。 心里不由得有些害怕。 紧接著,便传来朱元璋低沉的声音:“是谁让你这么做的。” “咱的標儿还没死,你就敢参与朝政,允炆,你这么做,皇爷爷很不高兴。” 朱元璋放下硃笔,站起身,脸色冰冷的朝著朱允炆走去。 一股庞大的压迫感笼罩在朱允炆的心头。 朱標还没死,便让年仅十五岁的朱允炆,掺和朝政。 这很难不让他多心。 这不是在咒自己的儿子必定早逝吗?想要提前做些布局。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也是他心中震怒的原因。 朱元璋宽厚的大手,摸著朱允炆的脑袋,柔声询问道:“允炆,告诉皇爷爷,是谁让你这么做的?” 明明是柔声询问,却蕴含著让人胆寒的寒意。 朱允炆连忙说道。 “回,回皇爷爷的话,是父亲让孙儿这么做的。” 此言一出,朱元璋眉色一凝。 “你父亲让你这么做的?” 朱允炆頷首点头。 “父亲说,让孙儿不论用任何方式,都要让皇爷爷让孙儿参与洪正的修史案件。” 听著这话的朱元璋却突然愣住。 脸上那股寒慄之气,慢慢消散。 不过,他倒是没有著急回应,而是目光望向了一旁的李云。 他需要求证,这是否是真的。 於是,李云便连忙前往了东宫,询问了守在其身旁照孤朱標的吕氏。 得到答案后,李云便赶忙回到尚书房復命。 朱元璋就这么静然的站著。 朱允炆也不敢有丝毫的动弹。 只待李云回来,並頷首点头,表明朱允炆的话没错。 得到答案,朱元璋脸上最后一丝的不满和寒慄,都一扫而空。 转而笑道:“允炆,这就是你给你父亲的答卷吗?直接將你父亲说的话,告诉咱?” “就不怕,你父亲怪罪於你?” 朱允炆连忙回应道。 “启奏皇爷爷,父亲说不论用何种方式,都要参与处理有关洪正的修史案件中。” “他並未说,不能將这件事告诉给皇爷爷。” “孙儿也不想欺骗皇爷爷,便直接將目的直言告诉皇爷爷。” “因此,这便是孙儿的方事,既没有欺瞒皇爷爷,也没有辜负父亲的话。” 听著这份答案,朱元璋脸上露出笑容,发自內心的开心。 他这辈子,最討厌的就是欺骗自己的人。 朱允炆这番话,很得他心。 目的明言,没有欺骗,赤忱之心。 没有那么多勾心斗角。 “允炆啊,你就不怕,咱不准你参与洪正的修史大案吗?” 朱允炆摇了摇头。 “若是皇爷爷不准孙儿参与,那孙儿便明日堂课后,来皇爷爷这里跪一个时辰。” “跪?你这是威胁皇爷爷吗?”朱元璋的神色又变。 朱允炆依旧是摇头。 “孙儿只知道,父亲的身体越来越差,孙儿要是能够完成父亲的话,说不定他会开心。” “老师说了,心情好了,病自然就好了,倘若威胁皇爷爷,就能让父亲的病好起来,那孙儿愿意威胁皇爷爷。” “况且,皇爷爷说过,大明孝治天下,身为皇子皇孙,自当谨遵此言。” 朱元璋眼神一愣。 眼里也由冰冷,再次转换为柔情。 一番话下来,他的心情十分舒畅。 並没有因为朱允炆的威胁举动而动怒。 为孝而行,寧罪君而救父,很好。 朱允炆身上,已经体现出了,大明的治国宗旨,那就是孝治天下。 “哈哈哈,允炆,你说的很好。” “咱朱家人,焉能不孝顺呢?” 朱允炆见状,便询问道。 “那皇爷爷,我能参与洪正的修史大案吗?” 这次,朱元璋没有任何不满,而是十分满意的笑道。 “你知道洪正的修史大案,牵连到什么吗?” 对此,朱允炆自然是摇了摇头。 这他还真不清楚。 只知道,这件事是朱標让自己去了解的,一直以来,母亲只教给自己一件事。 那就是,父亲让自己做什么,便做什么,不得有任何违背。 这句话换到皇爷爷朱元璋的身上,同样適用。 “不知道,那你这么著急想要掺和这件事干嘛?” “孙儿想要儘快將这件事,稟报给父亲,这样或许能让他的眉头舒展一些。” 朱元璋哈哈大笑一声。 后,便对著一旁的李云吩咐道。 “去,把蒋瓛给咱叫来。” 李云闻言,便走出了尚书房。 “嗯,允炆,这件事咱允准了,你可以將这个好消息告诉给你爹。” 朱允炆有些惊喜,於是连忙拱手告退。 看著朱允炆远去的背影。 朱元璋嘴角的笑容,慢慢沉寂了下来。 眼眶里,也含著些许泪。 “標儿……” 在得知,朱允炆想要参与洪正修史案是朱標的主意时,朱元璋便知道。 標儿他……要撑不住了。 一股钻心的疼痛,让朱元璋有些喘不上气来。 在这一瞬,他都有些迷惘了。 孙子,妻子,儿子接二连三的走在自己前面。 这难道就是老天爷对自己的惩罚吗? “一定还有办法,一定还有办法的。” “妹子……你会保佑咱標儿的,对吗?” 朱元璋一旁掛著朱標绘製的妹子画像,眼角泪水划过脸颊。 微风吹过,拂过朱元璋的白髮,脸上的褶皱,却抚平不了他的孤独和忧伤。 这时候,新上任的御侍武清儿(马皇后)静静的望著这一幕。 这一次,她並没有任何举动,只是静静的站著。 同时心里非议著。 我要是再心疼你,我就是狗。 可夫妻多年,朱重八这般孤寂的模样,说不心疼那是不可能的。 只不过……她真不想体验那种死亡的感觉。 所以,还是让重八难受吧。 安慰了,朱重八的心情倒是好了。 自己可就要魂飞魄散了。 第51章 朱允炆抵詔狱,面见洪正 况且,他就算是上去,恐怕重八也未必会领情。 自己已经不是洪武朝的皇后了。 心里想了很多,望著朱元璋的模样,她心情也还是跟著其低落了许多。 就在朱元璋望著马皇后的画像,发呆愣神之际,眼前出现了一杯温茶。 “陛下,喝杯茶吧。” 武清儿低著头,双手將茶水碰过头顶。 没有直视朱元璋的眼睛。 哎,当狗就当狗吧。 她心里也做好了赴死的准备,不过,这次朱元璋只是呆愣的望著武清儿。 没有愤怒,只是沉吟片刻。 接过武清儿递上的茶水,只是抿了一口,朱元璋那原本暗淡的眸光,瞬间明澈了不少。 “你叫武清儿对吧?” 武清儿頷首点头。 “是。” 朱元璋嗯了一声,便將杯中茶水一饮而尽,没有多言,將茶杯递给武清儿。 便回到了龙椅上,继续处理著奏疏。 …… 翌日。 锦衣卫指挥使蒋瓛一早,便来到了东宫候著,他虽然不明白,为什么陛下要让一个孩子参与洪正修史案。 不过,既然是皇帝吩咐,照办便是。 在等待片刻后。 朱允炆便穿戴整齐,从东宫走出。 蒋瓛拱手道:“臣下是锦衣卫指挥使蒋瓛,皇孙日后跟我处理案件便是。” 朱允炆虽然年龄不大。 可锦衣卫的大名,岂能不闻。 於是连忙回礼:“蒋指挥使辛苦了,我年幼识浅,此去查案,还望指挥使多多指点。” 而后,蒋瓛便侧身,给朱允炆让出了一条道。 对此,朱允炆却也做了个请的姿势。 示意並肩而行。 这也让蒋瓛有些意外,这个皇孙,虽然年龄不大,懂的东西倒是不少。 而后蒋瓛和朱允炆便一同行走,但蒋瓛始终比朱允炆慢半个身位,朝著宫外走去。 途中,朱允炆询问道:“蒋指挥使,我虽受皇爷爷之命,参与洪正修史案。” “不过,有诸多不明之处,可否您给我解答一番?” 蒋瓛自然是没有拒绝。 “关於案情,皇孙有不知的地方,都可问我。” “那我便不客气了,这个洪正修史案,是因何而起?” 朱允炆是第一次接触朝堂上的事情。 以往,都是读书学习,对朝堂上的消息基本不闻不问。 不知晓,倒也实属正常。 “翰林院学士洪正当眾质问陛下,韩林儿之死。” “您的意思是,这个洪正,怀疑韩林儿之死,是皇爷爷所为?” 蒋瓛頷首点头。 “是,此人图谋不轨,意图想要给陛下扣一顶逆臣贼子的帽子。” “陛下震怒,修史案,便因此而起。” “同时,陛下怀疑,洪正背后有人意图扰乱朝纲,太子重病,陛下年迈,此人这时候跳出来,必然是图谋不轨。” 大致了解案情的起因。 朱允炆继续询问道:“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审问洪正。”蒋瓛回应。 “最重要的,寻找洪正是否和洪武十五年的修史案,是否有关联。” “当然,陛下说了,若是皇孙能够说服洪正,不再修史,那或可赦免洪正。” 蒋瓛心里呢喃,让一个十五岁,不经世事的皇孙,去说服一个连死都不怕的史官,不再修史。 嗯,要是朱允炆真的能做到,那他们锦衣卫可以不用干了。 罢了,这无非是陛下想要给皇孙一次歷练的机会,结果或许並不重要。 朱允炆也若有所思。 说服洪正不再修史么? 应该不难吧? 不过,让他有些好奇的是,蒋瓛的前两句话。 “洪武十五年的修史案?” “嗯,皇孙有所不知,像洪正这般的史官,大明朝曾出现过五个。” “且都是在洪武十五年出现的。” “后,经过道录司的僧人查看,才確定,这五人都是被邪祟附身,这才会不要命的修史。” 嗯? 怎么说著说著,说到邪祟去了? 不是修史案吗? 话说,邪祟有这么閒么,居然去修史。 他是不太相信的。 在乘坐著马车,大约一炷香的时间,朱允炆便抵达了锦衣卫的詔狱门口。 “皇孙,到了。” 朱允炆走下马车,刚开始还没感觉到什么不对劲的。 只是有些意外。 “锦衣卫的詔狱,还挺乾净的。”他喃喃道。 他经常听闻,锦衣卫的詔狱死人无数,死在锦衣卫詔狱的人,血都能凝成一条河。 因此,他的想像中,锦衣卫詔狱应该是那种遍布著血渍的地方。 蒋瓛笑了笑:“皇孙说笑了,詔狱里是有打扫人员,臣下先带您去见一见洪正。” “不过,詔狱里的味道可能会有些大,您第一次来,恐需要香包缓解一下。” 蒋瓛掏出早已经准备好的香包,呈递给朱允炆。 可朱允炆却伸手拒绝,並说道:“父亲都能容忍,我有何忍不了的?” 闻言,蒋瓛倒也没有多言,只是目光扫视了两名驻守在牢狱门口的锦衣卫。 隨著锦衣卫詔狱大门的打开,一股蕴含著臭味的血腥味,直衝朱允炆的鼻腔。 只是一闻,朱允炆的脸色便变换不止。 蒋瓛连忙递上香包:“皇孙,还是带著吧。” 朱允炆强忍著噁心,依旧拒绝。 甚至,还主动朝著锦衣卫的詔狱里走去。 这一幕,也是让蒋瓛有些无奈。 罢了,总会用到的。 等蒋瓛跟上的时候,就看到朱允炆此刻正扶著一面墙,乾呕不止。 地上还有一摊呕吐物,显然是朱允炆吃的早膳。 朱允炆深居宫中,年龄又小,自然是没有闻过这般恶臭的味道。 蒋瓛再次拿出香包,这次朱允炆没有拒绝。 闻著香包淡淡的香味,朱允炆胃里翻江倒海的感觉,这才缓解了下来。 “谢谢。” 蒋瓛頷首,隨即带著朱允炆朝著詔狱最深处走去。 在这一路上,朱允炆都有些胆颤心惊的。 一路都是碎片。 还有一些惨叫声。 他的眸光只是稍微一瞥一个屋子里,便看到了一张完整的人皮。 这直接给他嚇的双腿一软。 好在蒋瓛在一旁扶著,这才没有瘫软在地。 在蒋瓛的搀扶下,朱允炆来到了洪正的牢房门前。 “皇孙,这牢里的便是洪正。” 洪正躺著,回头瞥了一眼朱允炆。 便继续枕臂睡觉。 蒋瓛见状,也是略带不悦的敲了敲牢门,训斥道:“洪正,这位可是皇孙,你这般躺著,成何体统?” 洪正摆了摆手。 “我一个阶下囚,这时候讲什么礼仪,就算是皇帝来了,我也照样躺著。” 朱允炆捂著香包,缓缓走上前。 开口说道:“洪学士,你刚升任翰林院的学士,未来前途无限,何必执著於一段毫无意义的史?” 第52章 洪正:认罪书不认罪哦 “就算你修了这段史,你又能改变什么?” “这天下不会改姓。” “后世之人,不会因为一个韩林儿,便否认皇爷爷的功绩。” “后世之人,不会因为李世民的杀死兄弟,囚禁父亲,就否认李世民缔造的大唐。” “同样不会因为,赵匡胤的陈桥兵变,就否认赵匡胤缔造的大宋王朝。” 虽然宋朝往后的皇帝,都不怎么样,但並不妨碍,赵匡胤依旧是史书中,让人值得学习的皇帝榜样。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就算皇爷爷真的为了称帝,杀掉韩林儿,那又如何?” “这天下,本就是皇爷爷亲手打下来的。” “皇爷爷不是司马家那等,窃取曹魏果实之人。” “从始至终,皇爷爷都没有享受韩宋分毫的俸禄,不食君禄,岂是君臣?” 司马家之所以风评恶劣, 非因当街弒君,实因窃取天下后未能善治,反使汉人几遭灭顶之灾。 此方为其恶名昭彰之根本。 皇爷爷崛起於元末乱世,重整破碎山河。 须知大明开国之初,北地歷经战火,赤地千里,人烟断绝。 然今,二十五年过去,北方人口已然恢復。 此等再造乾坤之功业,纵使真杀了韩林儿,后世岂有恶言相加之理? 洪正闻言,也是转过头,站起身。 “敢问,你是哪位皇孙?” “朱允炆。” 闻言,洪正有些意外,居然是朱允炆。 要是没记错的话,在史书中,朱允炆参与朝政,应该是自朱標死后。 被朱元璋安排,处理蓝玉案。 没想到,这么早就开始接触朝政了。 洪正没有回应朱允炆的话,而是直言道:“既然皇孙想要我认罪,总得有纸笔吧?” 这话一出,直接给朱允炆整懵圈了。 这就……好了? 更让一旁的蒋瓛也愣住了。 不是,几句话你就真的放弃修史了? 说好的史笔如铁?据事直书呢? 你的骨气,不怕死的精神呢?都去哪了? 朱允炆在诧异的同时,也有些兴奋。 “蒋指挥使,给他拿笔纸。” 没想到,自己第一次参和处理案件,便能这么快速的解决。 皇爷爷,父亲母亲他们知晓,肯定会很高兴。 这时的蒋瓛犯了难。 一般的詔狱,有纸笔。 需要记录罪证和口证。 但是锦衣卫的詔狱,是没有纸笔的,因为不需要证据,不怕別人改口。 不过,锦衣卫想要搞一副纸笔还是很简单的。 等待片刻,几名锦衣卫便手持笔墨纸砚跑了进来。 而后,便將笔墨纸砚都递给了洪正。 没有桌子,洪正便直接地上写了起来。 因为牢房暗无天日的缘故,加之,洪正有意无意的遮挡,让他们看不清楚洪正写的是什么。 片刻过后。 洪正看著这上面的內容,嘴角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陛下,韩林儿真的是廖永忠淹死的吗?你当真没有授意廖勇忠这样做么?】 写完后,洪正將其朝著朱允炆递去。 蒋瓛见状,走上前,想要接过来查验里面的內容。 不过,或许是朱允炆有些激动,第一次处理案件就能有结果。 兴奋之余,忘记检查信件內容,加上锦衣卫詔狱里的血腥味,熏的他想吐,於是,在得到这份认罪书后,便快速离开了锦衣卫的詔狱。 蒋瓛见状,连忙拦住朱允炆。 “皇孙,您还没有检验这认罪书的內容,若是仓促递交上去,恐怕……” 没等蒋瓛说完,朱允炆便有些忍不住,直接呕吐在了蒋瓛的身上。 很显然,这番话,朱允炆是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 强忍著这股噁心感,匆忙的离开了詔狱。 只留下一脸懵圈的蒋瓛。 他的目光凶狠的望著洪正:“你最好別给我耍花样,不然,我会让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洪正淡然。 “蒋指挥使,儘管来便是。” 反正目前来说,自己的痛感大部分都已经被系统屏蔽了。 就算是剥皮,他也不会感觉到任何的痛苦。 蒋瓛冷哼一声。 隨即,便快速朝著朱允炆追去。 不过在这之前,恐怕需要换一身衣服。 …… 皇宫门前。 马车刚停稳,未等隨从摆好脚凳,朱允炆已急不可耐地跃下。 他一手紧捂香囊掩住口鼻,一手紧攥著洪正那份“认罪书”,脚步匆匆,直奔尚书房而去。 等朱允炆抵达尚书房的时候。 却空无一人。 显然,朱元璋都还没有下早朝,他便得到了洪正的认罪书。 在等待片刻,临近中午的时候。 门外终於传来脚步声。 朱元璋大步迈入尚书房,见朱允炆在此,微露讶色。 “皇爷爷。” 朱元璋頷首点了点头,隨即坐在了龙椅上。 瞥了一眼朱允炆另一只手拿著的香包。 询问道:“怎么?受不了詔狱里的味道?” “你第一次查案,不用著急,慢慢来,先適应了锦衣卫詔狱的环境也好。” 朱標第一次去的时候。 也是这般神色,当然,朱標一直都是强撑著。 没有使用香包,这是朱標和朱允炆的不同之处。 就在朱元璋翻看刚刚送上来的奏疏的时候,朱允炆开口解释道:“皇爷爷,孙儿已经得到了洪正的认罪书。” “请皇爷爷阅览。” 闻言,朱元璋微微一愣。 眼里闪过一丝诧异。 洪正的认罪书?这才多久,就弄到了? 这个妖孽的脾气,他是清楚的,寧死也不认改史。 怎会如此轻易的认错。 难道说,允炆这孩子,当真是有能力? 连蒋瓛都无法做到的事情,他只用了不到一天时间,便解决了。 朱元璋目光朝著一旁的御侍武清儿望去。 武清儿会意,上前恭敬接过朱允炆手中纸卷,奉至御案。 朱元璋拿起纸卷,便准备查看著里面的內容。 目光只是扫视了第一句话,他的脸色便僵住了。 远看,朱元璋的眉头就越为皱起。 刚进屋的时候,他的脸上,是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的。 可看著这份认罪书的內容,显然有了些许怒气。 认罪书?你管这叫认罪书? 哪朝的认罪书,是这样写的? 第53章 单纯的朱允炆 朱元璋收起那份“认罪书”。 他看向脸色始终不佳的朱允炆,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允炆,这份认罪书,你之前未曾过目吧?” 朱允炆闻言,摇了摇头。 他鼻腔里残留的腥臭气味尚未散去,那股强烈作呕的感觉仍縈绕不去。 此刻若没了香囊遮掩,他只怕当场就要吐出来。 朱元璋並未因此责怪他,只是將那认罪书递还过去。 “允炆,你终究还是太过单纯了。初办此案,咱也不深究你的过错了。” 朱元璋的声音平静无波:“你自己看看吧。” 朱允炆茫然接过,翻开认罪书细看。待看清上面內容,他瞬间呆愣在原地。 这哪里是什么认罪书? 分明还是在固执地请求修史。 他先前还真地以为,洪正真的被自己的劝说打动了。 “皇爷爷,我……”朱允炆刚开口,离了香囊的庇护,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差点吐了出来。 那股臭味,配合著詔狱里血腥的画面,始终縈绕在朱允炆的脑海中。 朱元璋眉头微皱,挥了挥手,示意身旁的太监:“扶皇孙回东宫好生歇息。” 待朱允炆被搀扶离开后不久,朱元璋便召见了锦衣卫指挥使蒋瓛。 “蒋瓛,洪正那份『认罪书』,你可曾验看过?” 蒋瓛闻言,后颈立时冒出一层冷汗。 “启稟陛下,微臣尚未来得及检视,便被皇孙殿下拿走了。微臣本想追回,奈何……” 他顿了顿,面露难色,“奈何被皇孙殿下呕吐所及……污了衣衫,未能及时拦阻。微臣失职,恳请陛下降罪!” 蒋瓛匍匐在地,心中已將洪正的祖宗十八代暗骂了无数遍。 朱允炆犯的错尚能弥补,自己若因此获罪,可没有第二次机会。 然而朱元璋並未苛责,语气反而缓和了些:“你的能力,咱心里有数。皇孙年轻气盛,立功心切,咱也明白。” 他话锋一转:“那两本『禁史』,可曾寻获?” 蒋瓛悬著的心这才稍稍放下,连忙回稟:“微臣率人仔细搜检了翰林院以及洪正府邸各处,均未发现那两本禁史的踪跡。倘若洪正当真被邪祟附体,禁史应隨手便可翻出。” 朱元璋的眉头不由得紧紧锁起。 一无所获? “依你所见。” “微臣斗胆猜测,洪正此人,或许……或许与妖孽並无干係。”蒋瓛小心翼翼地陈述著自己的判断。 但朱元璋不愿就此作罢。 “继续查,上一任翰林院学士程道不是刚告老还乡吗?派人去查查他。” 他內心深处始终无法相信,洪正如此执著地修史,仅仅只是为了在史书上多添几行字,背后会没有任何图谋? 就在这时,朱元璋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御案,瞥见了一份奏疏。 他信手拿起,是翰林院一位修撰所上。 奏疏內容简洁明了,字里行间充斥著愤怒,痛斥翰林院学士洪正包藏不忠之心。 这份奏疏瞬间勾起了朱元璋的兴趣。 他侧首对侍立一旁的太监李云吩咐道:“李云,传旨,即刻宣翰林院修撰孔德入宫覲见。” 等待期间,朱元璋对身旁侍奉茶水的武清儿吩咐道:“备茶。”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 孔德的身影便已出现在尚书房门外。 翰林院距皇宫不远,走得快些,一盏茶时间確也足够。 “陛下,孔德候旨。” “宣。” 一个生得獐头鼠目的中年官员趋步入內。 见到朱元璋,立刻“扑通”一声五体投地,高声唱喏:“微臣翰林院修撰孔德,叩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元璋不易察觉地皱了皱眉。 私下里,他其实颇不喜这等过分諂媚的大礼,寻常官员躬身揖手即可。 只这一眼,朱元璋心里对孔德的为人已有了几分掂量。 他拿起那份奏疏,开口问道:“孔德,你的奏疏,咱看过了,写得……不错。” 听到皇帝亲口褒奖,孔德心头顿时狂喜!他承认自己有赌的成分——赌输了,项上人头不保;赌贏了,平步青云。 如今看来,似乎赌对了! 他连忙顺著杆子往上爬:“微臣只是义愤填膺,实在看不惯洪正此等悖逆之徒!” “他身受大明俸禄,却口出狂言,惹得陛下震怒。陛下切莫被洪正那副为修史不惧死的假象蒙蔽了!” 孔德言辞愈发激烈,唾沫横飞。 “实则此人,不过是个贪慕虚名、沽名钓誉的腐儒罢了!” 仿佛这一刻,孔德真的和朱元璋感同身受了一般。 朱元璋面上依旧波澜不惊。 但心底对孔德却很是鄙夷。 此等趋炎附势、毫无风骨之徒,较之洪正,更为不堪。 相比之下,他內心深处甚至更欣赏洪正那种人,敢於直言,目的纯粹。 当然,若是直戳他心窝子的人另当別论。 这或许也解释了,为何歷朝歷代,总不乏帝王被奸佞小人蒙蔽圣听。 朱元璋面上却丝毫未显,反而朗声笑道:“哈哈哈,说得好!” “如今,洪正已被咱拿下,他这翰林院学士的位子,便空出来了。”朱元璋目光炯炯地盯著孔德, “咱想,就由你来接任这翰林院学士一职,如何?” 孔德闻言,狂喜之色几乎难以抑制!他再次重重叩首:“谢陛下隆恩!微臣定当肝脑涂地,不负陛下天恩!” 朱元璋笑眯眯地看著孔德,眼底深处却是一片冷然。 让这等毫无骨气、溜须拍马之辈执掌翰林院这清贵之地。 他就不信,阴沟里还能蹦出白纸不成。 朱元璋紧接著又叮嘱道:“咱希望,你执掌翰林院后,能替咱好好肃清这等歪风邪气!” 孔德脸上堆满諂笑,立刻指天誓日:“陛下宽心!微臣定当恪尽职守,绝不容许任何人,在任何史籍文书中,玷污我大明一丝一毫的圣明!” 他的意思很明確,要用这股諂媚的“正风”,彻底压住洪正那种秉笔直书的“邪风”。 …… 与此同时。 东宫之內,朱允炆稍事歇息后,便被太子朱標唤到了寢殿。 朱標仔细询问了今日审问洪正的经过细节。 洪正的態度,倒是与当年的孙英、韩笠如出一辙。那份固执的信念,似乎丝毫未曾动摇。 朱允炆心中充满不解。 “父亲,儿臣有一事不明,您身体染恙沉重,为何您对此洪正修史一案如此掛心?” 朱標闻言,沉默良久,没有直接回答。 孙英和韩笠的往事,始终让他无法释怀。 或许是出於弥补的渴望,或许是出於某种更深层的缘由。 当年,韩笠和孙英,他未能救下。 但这一次,这个洪正,他一定要救! 这或许也是他死之前,能给自己內心的那份负疚,所做的一个交代。 “允炆。”朱標的声音带著疲惫与坚定:“此案若再有新的进展,第一时间告知我。 第54章 东宫喜讯,迴光返照 朱允炆頷首点头。 同时,朱標看出朱允炆的脸色不对劲,也明白。 朱允炆今年刚十五岁,学习儒家经典,连鸡都没杀过。 便贸然前往锦衣卫詔狱,那般血腥的地方,肯定会有不適。 “没什么事,你就下去休息吧。” 朱允炆拱手告退。 哎,希望这孩子能够儘快適应吧,想著,朱標便再次传来剧烈的咳嗽。 气血又弱了几分。 等自己挺不住的时候,恐怕就没有那么多时间,给朱允炆適应了。 …… 五天后。 蒋瓛很快便得到了程道那边的传讯。 同样,並未找到有关那两本禁史的资料。 可以初步確定,洪正非邪祟。 只是其目的,依旧不明。 朱允炆经过五天的“心理辅导”再次踏入詔狱,已经没有那么大的排斥反应。 很快,朱允炆便拿著洪正给的假认罪书,来到牢房门前。 並將其直接丟了进去。 “你骗我!” 洪正耸了耸肩:“谁知道你这么单纯。” 说实话,他是没想到朱允炆连查都不查,就把自己写的东西交上去。 不过,想来也是,朱允炆年纪还小。 加上这个身份,没有官员敢骗他,心思单纯些,倒也实属正常。 “史书中,错误之处这么多,你又何必揪著皇爷爷这点不放?” “你这样做,根本毫无意义!” 洪正淡然的看著朱允炆,心里喃喃著。 希望日后朱棣,把建文四年,改成洪武三十五年的时候,你也能这样说。 朱允炆见自己的话,对洪正毫无反应,也是有些束手无策。 直接询问一旁的蒋瓛。 “蒋指挥使,一般遇到这般嘴硬的,你们都会怎么做?” 蒋瓛指著一旁的刑具。 “一般刑具伺候,都会招。” “但是我们已经试过了,没用。” 在得到洪正不是邪祟的消息后。 他第一时间,便请示了皇帝。 对洪正施加酷刑,毕竟,只要是人,他就不信不怕折磨。 皇帝也准允了。 可实施酷刑的时候,洪正居然他娘的,睡著了。 没错,就是睡著了,在別人都在痛苦哀嚎的邢台,洪正他娘的不仅睡著了,还打呼嚕。 这对他们而言,简直就是莫大的耻辱。 可他们使劲浑身解数,却都没能撬动洪正的嘴。 无奈之下,只得放弃酷刑。 洪正现在身上,还有几道伤口在身上呢。 再折磨一遍,他恐怕就死了。 洪正不怕疼,但是他会死。 “他一点疼都感受不到。” 朱允炆一愣。 “一点都感受不到?” “是,这貌似是一种病。” 居然还有这种神奇的病? 那在战场上,岂不是所向无敌? “既然是病,那让御医替其治好不成吗?” “皇孙能想到的,我等自然是想到过,但御医对此也束手无策。” “御医说,此病十分罕见,且患有此病者,通常活不到成年。” 感觉不到疼痛,但不是无敌。 流血生病都会死。 但疼痛是感觉不到。 这导致,冷了穿衣,热了脱衣,这种基本的东西,他们都不清楚,因此患上这种病的人,要是没人精心照料,基本难以活到成年。 在几年前,他们就曾遇到过同样是这种病的小孩,关进詔狱。 因为没有僕人的尽心照料,热了脱衣都做不到,直接热死在了牢房里。 “武的不行,文的也不行,那我们岂不是拿他没辙?” 蒋瓛沉吟片刻。 頷首点头:“是的。” “这也是陛下不想理会此人的原因。” 本身太子病重,迁都搁置,朝政繁忙。 朱元璋自然是没什么心思搭理洪正。 反正查清楚,没有同党,不是邪祟就行,就怕其有同党和有预谋。 案子没有进展,说也说不定,打又没痛觉,也只能暂时关著了。 朱允炆也只能嘆气离开。 …… 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 朱允炆基本就是隔几天,便来劝说一番洪正。 虽然无用,但朱允炆一直都没有放弃。 同时,朱標的病情突然加重。 从刚开始的,还能言语,隨著时间推移,不仅整日昏睡,就连甦醒的时候。 都不能言语。 在朱標隨时都可能病逝的情况下,朱元璋的脾气也越来越火爆。 不少官员,因言辞不当,直接被赐死。 同样的罪名。 以前可能是关押,流放。 现在一律直接处死,丝毫不留情面。 就在应天府满朝文武,都颤颤巍巍的时候。 都在静待著暴风雨来临的时候。 东宫突然传来好消息。 …… 尚书房內。 朱元璋喝了一杯又一杯的茶水。 可依旧不能抚平他那焦躁不安的心。 就在这时候。 李云突然踉蹌的跑了进来,脸上还带著一点喜悦。 “陛下!好消息!” “刚刚东宫传来消息,太子殿下甦醒了,不仅醒了!而且还能说话和进食了。” 当听到这句话的时候。 朱元璋一脸不可置信的望著李云。 他双手微颤的站起身,一把抓住李云的双臂。 眉宇间的愁云,瞬间消散一空。 眼里含著泪,嘴角却是上扬,声音微颤道:“你说的是真的?!” “咱標儿能吃得下东西了?!” 只要能吃得下东西,那就证明,是真的好了! 当初妹子病逝的时候,就是因为什么都吃不下,身体日渐消瘦,最终离世。 李云頷首点头。 “千真万確,奴婢亲自去了一趟东宫探望,我还看见太子妃正在餵太子殿下米粥呢!” 得到了李云肯定的消息。 朱元璋顿时喜笑顏开。 “好啊!能吃得下东西就好!咱標儿果然是吉人自有天相!” “去,命御膳房,给咱標儿做满桌子的好菜!鸡鸭鱼啥的,统统都给咱做上!” “咱要十八道菜餚,一个都不能给咱少!少一个,就让御膳房的人,把自己摆桌上!” 高兴归高兴,朱元璋身上的煞气丝毫未减。 李云頷首点头。 隨即便连忙去吩咐。 朱元璋这时回到龙椅上,看著马皇后的画像,开心的像个孩子,诉说道。 “妹子,咱標儿的病好了!” “肯定是你在天之灵,保佑了咱標儿。” 一旁的武清儿(马皇后)听到这消息,心里自然也是开心。 她还在担心,自己的標儿会不会英年早逝,不过,既然能吃得下饭,那想来应该不会有大碍。 朱元璋在龙椅上扭来扭去,怎么坐都不是滋味,而后,实在有些按耐不住。 於是暂丟下朝政。 前往了东宫,去看望朱標。 第55章 话不投机半句多,父子无奈 东宫。 朱標半躺倚靠在床榻上,吕氏坐在床边,一口一口的给朱標餵食著。 皇孙朱允炆和朱允熥,则都在一旁候著。 一束斜阳穿过雕花窗欞,斑驳地落在朱標消瘦的脸颊上。 红唇发白,在麦色皮肤下,藏著一丝惨白之色。 朱標轻抿著唇,瓷勺与碗沿碰撞的轻响中,第五碗粥见了底。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再添些吧。” 吕氏捧著碗,斜目望著一旁桌子上的四个瓷碗。 这已经是第五碗了。 思绪片刻,吕氏將碗递给朱允炆。 朱允炆接过碗后,便去膳房再取了一碗白粥。 直到第七碗白粥下肚,朱標方感觉到饱腹感。 这时候,朱標目光朝著朱允炆和朱允熥望去。 “允炆。” “父亲。”朱允炆走上前。 在甦醒后的第一件事,朱標便是询问。 “洪正可还尚在?” 朱允炆頷首点头。 “因为暂无洪正的罪证,而且此人身体可能有病,无法感受酷刑所带来的疼痛感。” “锦衣卫拿其没办法。” “加之,皇爷爷最近一直在处理迁都的事情。” “就暂时搁置了洪正修史案,锦衣卫也查过了,洪正並无同党。” “他便一直被关押在牢狱里。” 没死就好。 刚才他还在担忧,自己昏迷的这些日子。 洪正会不会被自己父亲处死。 现在看来,一切都还来得及。 就在朱標想要下床走路的时候,一道洪亮带著一丝喜悦的声音响起。 “標儿!” 朱標连忙起身。 在吕氏和朱允炆的搀扶下。 出门迎接朱元璋的到来。 当朱元璋刚走进院子,便看见朱標站在门口迎接。 嘴角的笑意早已经压制不住。 朱元璋来到近前,朱標行礼拱手,躬身道:“儿臣见过父皇,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標儿,你这是干嘛?”朱元璋连忙扶著朱標的双手。 只要是在私下里。 朱標是不需要这般说话的。 要是朝臣,倒是无所谓。 但亲儿子说这些话,虽然符合礼数,可他始终有些不適应。 在他心里,应先是父子,再是君臣。 这种过於场面的话,会强调君臣身份,弱化父子关係。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朱標轻咳一笑。 “儿臣只是许久没行礼了,算是將病重以来的礼数,今日补上。” 闻言,朱元璋心里笑骂一声。 这臭小子。 朱標虽未能独自站立,可不论是说话声音,还是面色,看起来都稍显好了很多。 朱元璋宽厚粗糙的大手,轻放在朱標肩膀上,喉间哽了哽,最终只挤出一句:“瘦了……都硌手了。” 朱元璋的情绪一下子鬆弛了不少,不过,他依旧绷著自己的情绪,没有发泄出来。 不知不觉间,朱元璋已然满头白髮,容顏苍老了十几岁。 身为太子,朱標自然是清楚自己父亲的辛苦。 本身年龄就大,朝政压身,全年无休,大明和汉唐宋不同。 假期十分稀少。 汉朝时期,一年大概有七十天左右,唐朝时期,一年大概有一百天左右,宋朝时期,则是达到了一百二十天。 可大明立国之后,自己父亲便觉得,假期太多会导致官吏鬆懈,慵政,懒政。 於是將一百二十天的假期,直接缩减到了三天,自己以身作则。 从一百二十天缩减到了三天,分別是春节,冬至,皇帝生日。 在这短短的三天时间里,春节需要主持祭祀,接受朝贺,冬至需要举行天坛祭天仪式,生日需要出席百官宴请。 这些本身就是朝政的一部分,严格来说,是没有假期休息日。 朱元璋凝望著朱標,想要说些关心朱標的话,可话到嘴边,却又不知道如何开口。 主要是这些年来,他们父子俩,几句话不投机,便会爭执起来。 朱標身体刚好,他自然是不想说错话,导致吵架。 就在朱元璋思绪的时候,只见朱標唇齿轻启。 “父皇,您……” 朱元璋闻言,还以为自己衣装不得体。 刚准备回应,却见朱標的话落下。 “辛苦了。” 听到这三个字的时候,他愣在当场。 只是十息间,朱元璋便眼眶已红润,他四十五度仰面朝天,压制著眼泪,不让其流下来。 这突如其来的软话,瞬间击穿了朱元璋强大的內心。 若非仰面,恐怕他已然流泪。 朱標也是第一次看到自己父亲这般神色,这一刻,他才发现,自己父亲虽是强人,可他也会感觉到累。 待朱元璋的情绪平復过后。 吕氏已经带著朱允炆和朱允熥等宫人离开了此处。 只余父子二人。 “標儿,陪咱走走吧。” 朱標面露难色。 “那恐怕,需要父皇搀扶著儿臣了。” 他身体刚有点力气,能站著,但站不了太久。 闻讯,朱元璋没有丝毫介意。 扶著朱標便在东宫的庭院里走动了起来。 只不过,一般他们父子呆在一起,说的最多的话便是爭执之言。 这般温和的场面,让父子二人都不知如何言语。 朱標沉吟片刻,开口道:“父皇,迁都的时间確定好了么?” “嗯,咱这些天一直都在筹备迁都的事情,不过,咱老了,这些事情,恐怕需要等你来具体落实下去。” “等你身体好些,这件事,便由你亲自督办,咱也不插手了。” 他今年已经六十五岁了,年过花甲,还能有几年的活头? 就算迁都,他也住不了几天。 未来大明是朱標的,迁的新都,也是朱標的。 自然是让朱標亲自去办,更为好些。 “你现在身体没完全好,这些事情,可以搁置一下,等你身体彻底好了,再慢慢来。” 朱標頷首点头。 这时,他突然回想起洪正,於是试探性说道。 “父皇,儿臣有件事想要央求父皇,父皇可否允准?” “何事?” “儿臣想要恳请父皇放了洪正。” 朱元璋的背影骤然僵直,袖中攥紧的拳头让布料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他沉默几息,声音沙哑得像磨过粗糲的砂纸:“標儿……別的事,咱都能答应你。” “可唯独这件事,咱不能顺你的心。” 虽然有些生气,但朱元璋並未直接拋下朱標,而是將其扶到一旁的石凳上坐著。 后才背过身去,解释道。 “要是洪正修別的史,咱可以赦免他,可他修的偏偏是韩林儿。” 第56章 四月飘絮,面见太子朱標 “咱什么都能接受。” “可咱接受不了,这小子给咱安上一个逆臣贼子的名声!” “今天,你的身体刚好,咱也不想和你吵!” “此事,勿要再提。” 听著这话,朱標也知晓。 父亲是看在他身体刚好的份上,这才没有生气,倘若是以前。 恐怕在请求的时候,自己父亲便已经和自己吵起来了。 朱標沉吟片刻。 嘆道:“那儿臣换个请求。” “可否让儿臣,面见一次这个洪正?” “见他?” 朱元璋骤然转身,凌厉的目光在朱標脸上扫过。 待看到儿子瘦削的肩膀微微发颤,终是长嘆一声:“罢了,但赦免之事,绝无商量余地。” 得到了朱元璋的准许。 朱標连忙拜谢:“儿臣,谢过父皇。” 虽没能直接赦免洪正,可能见一面,倒也足以。 他需要確定,洪正的目的,到底是真的为了修史,还是另有其他目的。 若是有其他的目的,那其死不足惜,若他是和孙英是一类人。 那可救。 只是聊了两句话,父子俩便闹的不是很愉快。 朱元璋矗立片刻,听著朱標轻微咳嗽的声音。 开口道:“你好生歇息,咱还有朝政要忙。” 留下这句话,朱元璋便直接离开了东宫。 行至东宫门廊,又驻足对吕氏吩咐:“照顾好咱標儿。” “咱已经命御膳房,做了十八道菜餚,既然能吃东西,那就多吃些。” “这样病才好得快。” 吕氏屈膝躬身。 “是。” 吕氏此时又有些欲言又止。 朱元璋看出了其扭扭捏捏,询问道:“有事说。” 沉吟片刻后,吕氏说道:“陛下,今日太子殿下甦醒的时候,吃了七碗粥,臣妾担心。” 能吃確实是好事。 可关键是朱標吃的太多了。 足足七碗啊,朱標日常也就是吃一碗半的量。 朱元璋皱了皱眉。 “七碗?” “是。” “太医呢?怎么说?” “臣妾刚去询问了太医,太医说,这实属正常现象,太子殿下整日昏迷,许久未进食。” “吃多些,实属正常的范畴。” 在朱標昏迷期间,基本都是靠著在其嘴唇上,涂糖水,就算餵食,大部分也都会被吐出来。 这个解释,倒是能说得过去。 朱元璋沉吟片刻,淡然道:“你不用过多担忧,既然太医说,这是正常,那想来便是正常。” “吃多谢好,標儿就是常常吃不下饭,才会突然病重。” “况且,咱刚观標儿的情况,应该也无大碍。” 朱標能够日常懟自己,那就证明,他的病在慢慢好起来。 得到朱元璋的回覆,吕氏这才放心下来。 在叮嘱了一些事项后。 朱元璋便离开了东宫。 …… 翌日。 詔狱里,牢房门突然被打开。 蒋瓛缓缓走了进来。 一把就將躺著的洪正提溜了起来。 身为锦衣卫指挥使,提溜一个不过一百来斤的文弱书生,还是很轻鬆的。 “终於来了么。” 就在洪正都已经做好被处死的准备了。 却见蒋瓛伸头,闻了闻洪正身上的气味。 关在詔狱里的人,自然是没有条件洗澡。 加上潮湿阴暗,自然是有一股很浓重的餿味在身上。 “蒋指挥使,你这是又学了什么酷刑?儘管来吧。” 蒋瓛白了一眼洪正。 紧接著,將其丟下。 然后示意两名锦衣卫,將洪正带走。 来到的地方,不是处刑台。 反而是……洗澡? 甚至还备了皂荚,甚至檀香和沉香等东西,一旁还摆放了一套崭新的官服。 这让他有些受宠若惊。 今天锦衣卫是咋了?吃错药了? 在洪正思绪的时候。 几名锦衣卫大汉,直接就当起了搓澡师傅,差点给自己皮都搓掉一层。 蒋瓛就在一旁看著。 “都给我搓乾净点!要是这小子身上有一点味,我的手段,你们是清楚的。” 闻听此言,几名锦衣卫大汉,搓澡更为用力了。 蒋瓛甚至有些不放心,亲自上手,当起了搓澡师傅。 这让洪正有些受宠若惊。 身为锦衣卫指挥使的蒋瓛,居然会给自己服务,到底发生啥事了? 只用了一炷香的时间。 洪正便穿著崭新的官服,和詔狱的环境,显得格格不入。 让锦衣卫指挥使亲自给自己搓澡,也算是第一人了吧? 洪正看著自己身上崭新的官服,好奇道。 “蒋指挥使,你这又是搞的什么花样?” 蒋瓛擦了擦自己的手,嫌弃道。 “要不是太子殿下要见你,老子才不会给你洗澡。” 他刚刚接到通知。 太子朱標,要来詔狱面见洪正。 可朱標的身体,才刚刚好些,就要来这种骯脏不祥的地方。 稍微不注意,可能就会引起朱標身体的不適。 倘若朱標出了意外,那他脑袋可就不保了。 为了保证朱標面见洪正不出意外,这才將洪正全身上下都洗了一遍。 然后见面之地,也是定在牢狱之外。 最起码,詔狱外面的情况,是肯定要比詔狱里面的乱象更好。 洪正也有些意外。 朱標? 要是没记错的话,自己貌似暂时並没有和朱標有交集,怎么突然就要面见自己。 在洗好后,洪正便走出了锦衣卫的詔狱。 耀眼的阳光,刺的他有些睁不开眼睛。 很快,洪正的目光便看到了不远处,两道熟悉的身影出现。 朱標坐在轮椅上,朱允炆则是站在其身后,推著轮椅。 “走吧。” 蒋瓛在前头引路,洪正则是跟在身后。 同时,洪正隨口询问了一声。 “蒋指挥使,今天是何年何月?” 因为詔狱里是没有黑天白夜之分的。 有些不分时间,倒也正常。 蒋瓛淡然回应:“洪武二十五年。” “呃,我想知晓具体的时间。” 见其磨磨唧唧,蒋瓛不耐烦道。 “四月二十三。” 洪正眼睛微微眯起。 没想到,都过了这么久了。 不多时,蒋瓛便带著洪正走到了朱標的面前。 等走到近前的时候,蒋瓛侧身,开口道:“太子殿下,这位便是洪正。” 洪正也缓缓走上前。 躬身行礼道:“微臣洪正,见过太子殿下。” 朱標轻微咳嗽两声。 摆了摆手:“免礼。” 看著眼前这位,面黄肌瘦的洪正,朱標挥了挥手,示意蒋瓛等人屏退。 独留朱允炆在身旁。 紧接著,朱標抬手甩了甩衣袖,不经意间,露出腕骨嶙峋的弧度:“你很执著,听允炆说,接连两个月,都劝不了你改史之心。” 第57章 来自朱標的承诺 洪正拱手点头。 “是。” 朱標倚在梨花木轮椅上,膝头盖著杏黄色锦被。 脸色皙白,却也掩盖不住脸上的俊雅之气,他的目光紧紧的盯著洪正。 十年过去。 朱標双眸中稚气早已经褪尽,化作了深潭般的沉静。 “你可知晓洪武十五年的修史案。” “知晓。” 本身就是自己掀起的修史案,怎么会不清楚,况且,这也並不是什么秘密。 朝臣稍微年长些的,都知晓这件案子。 当然,能从洪武十五年活到洪武二十五年的官员,寥寥无几。 “徐明挑起此案,歷经张虚,赵杉,韩笠,孙英四人编修。” “可结果,只是城外的乱坟岗,多了五具尸体罢了。”朱標轻咳两声,目光陡然锐利,继续道。 “他们无非只是想要纠正史书中的某些错误而已。” “而你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给父皇扣一顶逆臣的帽子,让父皇遗臭万年?” 试探么。 洪正微微站直了身子,伸了个腰。 一直躺著,四肢都快躺退化了。 隨后,目光静然的望著朱標的眼睛,语气清然回应道。 “陛下以布衣之身起於微末,虽曾暂棲郭公帐下,可终率淮西二十四將自立门户。” “逐渐在元末乱世站稳脚跟,最终逐鹿天下,问鼎中原。” “凭此功绩,只是一个韩林儿,就能让其遗臭万年呢?” “那遗臭万年的人,未免也太多了。” 就算记载了韩林儿之死,真的是朱元璋杀的。 那又如何?李世民还杀了自己的兄弟,囚禁了亲爹呢。 这妨碍他是千古一帝,在整个皇帝排行榜中,莫不说公认的第一。 但,公认前五,甚至前三中,必然有李世民。 韩林儿虽和朱元璋是表面君臣,不过,这天下本就是朱元璋一步一个脚印打下来了的,杀了韩林儿,顶多显得朱元璋不是那么完美。 遗臭万年? 一个存在感不强的傀儡政权皇帝,还不至於,让老朱名声遗臭万年。 滥杀官员遗臭万年的可能性,都要比杀韩林儿遗臭万年的可能性要高。 “微臣修史。” “只是想要得一份真相,从来没有其他的念想。” 朱標直勾勾的盯著洪正的眼睛,洪正没有丝毫闪躲,眼里带著诚恳和漠然。 这股漠然,是俯视眾生的漠然。 这种感觉,就像洪正是史书长河的化身一般。 无人之所欲。 纯粹又冷漠。 朱標心里既开心,又有些无奈。 大明朝不断涌现出这种纯粹的人,恰恰证明,大明朝正在蒸蒸日上。 就像大唐之初,瀰漫在大唐官场的贞观之风。 虽说,唐太宗李世民开创玄武门继承法,导致皇室爭端不断。 可其治国期间,却也留下了,贞观之风。 官员敢於諫言,最出名的,便是魏徵了。 只是,大明並不是大唐。 官场风气,十分压抑。 这时,朱標突然剧烈咳嗽了起来,身后的朱允炆急忙为其拍背。 咽下两颗丹丸,气息才稍平些。 “你这样的人,我见过五个。” 这时朱標脸色已经缓和不少。 刚开始冰冷的面庞,此刻,显得十分温和。 或许是確定,自己修史並未心怀不轨的原因。 “太子殿下说的是,徐明他们。” 朱標頷首。 “嗯,我很欣赏他们的精神,寧断头,不折腰。” “他们也都很有才华,若是不修史的话,他们在別的地方,会更有作为。” 这话说的,说实话,让自己修修史还行。 可让自己真的当官,做实事,他其实也不能確定,自己是否能做好。 做的好,要比说的漂亮话难太多太多了。 时代不同,眼光和思考事情的方式不同。 当然了,好歹也是歷史系大学生毕业,做个中规中矩,还是没啥问题的。 “只可惜,孤没能救下他们。” “甚至……” 看著朱標眼里闪过的一丝愧疚。 身为当事人的洪正,自然是清楚他在想什么。 都已经过去了十年。 朱標估计,依旧耿耿於怀,估计就是因为所谓邪祟的事情。 还有为了自己弟弟们,第一次亲手杀人。 “不过,我没能救下他们,但我可以救下你。” 洪正微微一愣。 救我?倒也行。 反正要么修史,拿奖金,要么修史被杀,拿抚恤金。 其实对他而言,差別都不是很大。 只不过…… 阳光照射在朱標的脸上,丝毫没有流露出生机,反而依旧是冰冷。 史书记载,朱標是在洪武二十五年,四月二十五日病逝。 今天已经是洪武二十五年,四月二十三日。 也就是说,两天后,朱標便会病故。 可看朱標的模样,只是有细微的咳嗽,能言思绪也明朗。 这种情况。 大概率是迴光返照了。 “同样,孤也希望,韩林儿的史,可以放缓些时间。” “有些东西,终究会浮出水面,但不能是现在。” 朱標话里的意思也很明显。 韩林儿这段史,洪武朝没机会修。 或许,等他日后继承大统,会有机会也说不定。 “待你出狱后,我会举荐你去户部,翰林院庙太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户部尚书赵勉刚被杀。 空缺了个位置,正好让洪正补上。 洪正之所以能够考中科举,便是因为一篇关於经济讲述的文章。 在来之前,他便看过,写的很好,尤其是有关货幣体系的部分。 这也是他想要举荐洪正去户部的缘由。 洪正本想拒绝。 不过,想了想,朱標说的这些东西,恐怕都未必能实现。 “倘若太子殿下能做到的话。” 朱標含笑道。 “既然如此,那便一言为定。” 这也算是,自己愧对韩笠和孙英的补偿了。 至於洪正能否在户部尚书的位置做好,这就要看洪正自身的能力了。 在交谈了些时间后,站在朱標身后的朱允炆,轻声说道:“父亲,时候不早了,我们该回宫了。” 朱標瞥了一眼正阳。 便望著洪正说道:“时候不早了,还需你在牢里呆几天。” “孤便先离开了。” 而后,朱允炆便推著朱標离开了詔狱。 洪正望著这一幕。 目光平静。 停留片刻后,洪正心中喃喃道:“此一別,恐难相见了。” 就在洪正思绪的时候。 系统突然跳出来了一个弹窗。 【助手搜索成功……】 【朱標將於两日后,正式从大明王朝洪武分部离职,並於当日入职。】 第58章 朱標病逝?朱元璋崩溃 嗯? 看著这份弹窗,洪正有些意外。 另一个助手,居然是朱標。 要不是系统提及,他都快忘记,自己还有个助手了。 倒是巧,先是马皇后,后是朱標。 往后,总不会是朱元璋吧? 想到这里,突然有点兴奋是怎么回事? 要是老朱成为自己助手。 嘿嘿嘿……以其人之道,还治其身。 也让老朱自己体验体验,在大明朝当官,到底是什么滋味。 不过这些也是后话了,助手人选,倒是系统隨机搜索。 並非自己来定,不然,第一个就选老朱。 就在这时。 蒋瓛突然走到洪正身旁。 眉头紧促,盯著洪正询问道:“太子殿下和你说什么了?” 这么高兴。 “哦,就说了些……” 没等他说,蒋瓛连忙阻止。 他只是试探试探洪正,並不是真的想知道。 而后,蒋瓛便將洪正亲自押回了锦衣卫詔狱。 至於那身崭新的官服,蒋瓛则是直接赠予了洪正。 身为锦衣卫指挥使,抄家无数。 多数都为贪官污吏,抄家所得的衣物,自然是数不胜数。 一两件官服,他还是有调用的权力。 …… 回宫的马车上。 朱標的咳嗽越来越频繁。 这也让朱允炆不由得有些担忧。 “父亲,您身体还没完全好,便来回奔波……” 朱標抬手止言。 “无碍,既然身体能行走,自然是要多为走动走动。” “找太医多开些止咳的药便是了。” 好在京城道路平坦,並没有很顛簸。 在抵达宫门前。 朱標便是坐轮椅,由朱允炆推著走。 在遇到台阶的时候,便招呼周围的太监一起抬。 回到东宫后,朱標第一件事,便是撰写了一篇求情的奏疏。 这份奏疏,自然是为洪正所写。 洪正已经答应了,韩林儿的史,可以以后再修。 只要解决这件事,那父皇那边便慢慢磨了,总有鬆口的时候。 写完这份奏疏的时候,时间都已经临近夜晚,因病影响,他写字的速度著实慢了不少。 就在这时候,写完这封求情奏疏,一阵清风从窗户吹了进来。 而后,朱標便突然感觉到,好冷!!! 双手开始持不住笔桿。 同时,脸上刚刚缓过来的血色,也在迅速的消失。 一股庞大的困意,让他有些难以遏制的想要睡觉。 “春困秋乏了么?” 他突然察觉到,自己嘴角好像有什么东西流淌下来了。 伸手触摸,这才发现,这好像是自己的口水。 好端端的,怎会突然流口水? 朱標的呼吸也陡然发生变化。 他想要开口说话,却突然发现,自己又说不了话了。 想要走路,却双脚一软,两眼一黑,瘫倒在了尚书房內。 …… 与此同时,吕氏已经按照朱元璋的吩咐,將御膳房製作的十八道菜餚,都摆放好。 热腾腾的。 朱元璋也是早早处理完朝政,便来东宫,准备和朱標一起用膳。 昨日虽然闹了些不愉快,但並不妨碍他们父子感情。 万事俱备,就待朱標入座了。 貌似已经很久没有吃过家宴了。 菜餚虽多,可入座的只有几个人。 有些浪费,但给朱標补身体,倒也无碍。 朱元璋等待了片刻,微微皱眉,於是询问道:“咱標儿怎么还没来?” 朱標向来准时的。 很少会让自己等他的。 虽然標儿经常在政见上,和自己爭执,可该有的礼数,他从来不会少。 吕氏刚准备回应,就听到屋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朱元璋收起那般严肃的脸色,嘴角微微上扬。 今日家宴,可不能像昨天那般,闹的不愉快了。 可他的笑脸,並未等来朱標。 而是等来了一个噩耗。 朱標的贴身太监小篮子,窜入膳房,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声泪俱下的诉道:“陛下,不好了,太子殿下他!太子殿下他……” 当看到了这一幕的时候,朱元璋猛地站起身。 因为没有移开凳子,导致直接撞到了桌子。 將碗筷都给撞到了地上。 破碎声响起。 他不顾自己的疼痛,怒喝一声:“怎么了?咱標儿怎么了?!!” 一旁的吕氏,朱允炆,朱允熥也都站起身,神色紧张的盯著小篮子。 紧接著,小篮子哭道:“陛下,奴婢刚才去书房看望太子殿下的时候,发现……太子殿下晕倒在了书房里。” 晕倒了? 朱元璋突然有些身形不稳。 两眼一黑。 好在一旁的朱允炆连忙搀扶著,这才没有摔倒。 “太医!还不赶紧去叫太医!” 说著,朱元璋便跨步朝著朱標的书房里跑去。 吕氏,朱允炆等人紧隨其后。 步履匆匆,等走到尚书房门口的时候。 朱元璋就看到了一幕。 只见太医院的太医们,纷纷跪在门口。 这一幕,让朱元璋大发雷霆,怒喝道:“你们都给咱跪在这里干什么!?” “还不赶紧去给咱標儿看病!” 为首的太医,颤颤巍巍的爬到朱元璋面前。 声音微颤道:“回,回稟陛下,臣,臣等已经诊断过了。” 闻讯,朱元璋急迫的询问道。 “结果呢?” “太子殿下,突然晕厥,不仅如此,病症也更为严重,手脚冰凉,嘴边掛著口液,也无法说话。” “根据臣等的初步诊断……初步诊断……” 为首的太医始终无法说出口。 这让朱元璋心中无比焦急。 心臟都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心急之下,他直接一脚踹倒了为首的太医,怒喝道:“你要是再给咱卖关子,咱就直接砍了你!” 见身死在即。 为首太医只能说实话。 “太子殿下前些日的病情好转,恐是最后的迴光返照,太子只在朝夕之间!” 迴光返照四个字,仿佛千斤重物压在了朱元璋的脑袋上,一时间有些接受不了。 两眼一黑,有些踉蹌的倒了下去。 “陛下!” 好在朱元璋的身体足够健康,虽承受了巨大的心里打击,可依旧休息了半个时辰。 便已然甦醒。 他醒来的第一件事,便是询问朱標的情况。 “標儿!” 朱元璋直接赤裸著双脚,不顾仪容,朝著东宫狂奔而去。 一股孤独的恐惧感,笼罩在他的心头。 等再次回到东宫的时候。 朱元璋进门,便看到了躺在床榻上,留著口水,双目紧闭,脸色白的和死人无两样。 这一刻,朱元璋慌了神。 “標儿,谁能救救咱的標儿!” 朱元璋赤裸著双脚,眼里含著泪水,对著诸多跪著的太医,用近乎恳求的语气说道。 “谁能救救咱標儿,你们肯定有办法对不对?刚才那都是骗咱的!对不对!” “李太医?” 李旭跪趴在地上。 “徐太医?” 徐莲也趴的更低了些。 凡是朱元璋目光所到之处,太医们,无不垂首跪趴。 第59章 朱標离职 正待朱元璋震怒之时。 屋內的朱標,突然醒了过来。 得到消息,朱元璋顾不得这些发怒,跑进屋內。 “標儿!” 朱元璋来到床旁,握著朱標的手。 望著眼前的父亲,他可却无法说话。 朱標心里有些后悔,没想到,和自己父亲最后一次交谈,居然也是以爭执收尾。 心里很多话,都说不出口了。 只是甦醒片刻,朱標便又再次陷入了昏沉的睡眠中。 朱元璋强压心中悲痛,站起身,对著屋外的太医们怒喝道:“咱標儿要是死了,你们太医院的所有人!都给咱標儿陪葬!” 声音洪亮,屋外的太医们,听的清清楚楚。 现在,他只能寄希望於这些太医,能够死马当活马医了。 太医们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日夜研究治疗的方案,抓了一批又一批的药。 不敢有丝毫的停歇。 在叮嘱吕氏要照顾好朱標后,朱元璋便回了尚书房。 同时,朱標晕倒前在书房里写的那封奏疏也被呈递了上来。 看著里面的內容,朱元璋便將放到了一旁。 奏疏堆积成山,他早就没有心思处理奏疏了。 只能喝著一杯又一杯的茶。 缓解自己心里,那股强烈的不安感。 今夜无眠。 迴光返照四个字,始终縈绕在朱元璋的脑海中,导致他一夜未眠。 可一早,还需要早朝,於是朱元璋顶著两个黑眼圈便上了早朝。 朱標再次病倒的消息,传播速度很快,一天时间,满朝文武貌似都知晓了这件事。 因此,奉天殿內,只有稀疏的大臣匯报奏疏声音。 下朝后,朱元璋返回了尚书房。 武清儿则是早已经泡好茶,等待朱元璋的到来。 在此茶水的抚慰下,朱元璋才稍微有点心思处理奏疏。 在得空之时,他还询问了一遍朱標的情况。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太医们忙活了一天一夜,始终未见朱標情况好转。 这也让朱元璋心里的那股不安感,越来越强烈。 朱標的病重,让他无法专心。 可大明制度,他也不能懈怠一日。 两种情绪的煎熬下,朱元璋一直忙到了深夜,鸡都开始打鸣了。 尚书房的灯火,依旧明亮。 而依旧堂亮的屋子,除了朱元璋的尚书房,还有朱標的寢殿。 太医们走走出出,一股又一股的中药味,瀰漫著整个寢殿。 一碗又一碗的汤药,被餵入朱標的口中。 可不论餵什么汤药。 始终都会被朱標给吐出来。 仿佛,他已经失去了吃东西的能力。 就在太阳刚刚升起,鸡鸣声响起的时候,朱標仅存了一丝气息。 也最终撑不住了。 朱標在这濒死的最后一刻,意识稍微清醒了些。 撑不住了,好睏。 他知晓,自己这一睡,恐怕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可不知道为什么,在面对死亡的时候,朱標非但没有恐慌和恐惧。 反倒是有一股……释然。 仿佛压在身上的千斤重担,瞬间消失了一般,很轻鬆。 他最后透过窗户,望了一眼大明的朝阳。 眼角滑下一滴泪。 含著笑意。 父皇,儿臣真的撑不住了。 紧接著,困意如同潮水般袭来,朱標缓缓闭上了双眼。 洪武二十五年,四月二十五日寅时,病逝於东宫。 …… 在朱標病逝的那一刻。 詔狱里。 洪正也有所感应。 【朱標已经从大明王朝洪武分部离职,请宿主儘快前往为其面试。】 【並办理入职手续,七日后,朱標便会离开。】 倒是和马皇后时期的提醒一样。 …… 与此同时。 尚书房。 朱元璋刚刚处理完朝政,准备休息半个时辰,然后上早朝。 手里的硃笔,还未放下。 就见朱允炆跌跌撞撞的闯进了尚书房。 扑通一声,眼泪哗啦啦的往下流,声音哽咽著喊道:“皇爷爷,我爹他,我爹他,告天了!” 声音很小,却在寂静的尚书房里,仿佛雷声一般。 震得朱元璋心神震颤,硃笔缓缓掉落在地。 这个噩耗,让本就劳累了一夜的朱元璋。 瞬间双脚站不住,眼前一黑,摔倒在了一堆的奏疏中。 等朱元璋甦醒,来到东宫的时候,已经是白茫茫一片。 在朱允炆的搀扶下,朱元璋一步一步的朝著朱標的棺槨走去。 看著眼前静静躺著的朱標,朱元璋却並未流泪,和周围泪流满面的人群,截然不同。 他伸手去摸著朱標。 尸首已然冰凉,伴隨著的,是朱元璋眼里那最后一丝温情消散。 不知何言,沉吟许久。 在朱標死后,朱元璋说的第一句话便是。 “蒋瓛。” 蒋瓛內穿飞鱼服,外穿白素服,走上前,拱手道:“微臣在。” “將太医院二十六名太医,同其家眷,全部处死。” “还有,將洪正也处死。” 语气很是冰冷。 蒋瓛微微一愣,后连忙回应道:“是。” 显然,皇帝將朱標之死,都归咎在太医无查,迴光返照这般情况都不清楚。 便贸然判断朱標身体好起来了。 同时,朱標死前,只见了洪正一人。 蒋瓛心中很是庆幸,还好!要是让朱標进入锦衣卫詔狱见洪正。 恐怕自己都会被牵连。 蒋瓛的行动速度很快,太医们想要逃跑,也无路可逃。 只要是想要逃跑的,基本都被暗处的暗哨,將其抓了回来。 依照朱元璋的命令。 太医院共计二十六名太医,加上其家眷,约为三百余人,全部处死。 包括洪正。 处死了太医和洪正后。 便是輟朝三日,为太子举行丧礼。 …… 徐明的出租屋內。 约100平米的敞亮四居室,墙面刷著米白色乳胶漆,地板是浅胡桃木色的复合板材。 客厅角落摆著双人位布艺沙发和玻璃茶几,对面墙上掛著55寸液晶电视,书桌上还放著台亮著屏保的笔记本电脑。 在这间屋子里,却站著一个和环境格格不入,面相儒雅,穿著古装的中年男人。 他看著周围的环境。 心中不经非议。 “这是?地府么?” 看著周围的环境,朱標心中第一个想法,这里便是地府。 周围摆放著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 同时,他也有些不知所措。 第一次死,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做些什么。 第60章 储位悬空 直到傍晚。 徐明才回到了自己的臥室。 【洪正已经被大明王朝洪武分部开除,並永久拉黑,已为宿主用新的身份投递简歷。】 倒是没什么变动。 工资固定,抚恤金照发,换个“身份”重新投递简歷。 看完这些后,徐明便准备走出臥室。 刚开门。 就听到一声惊呼。 “母后?!您怎么会在这里?” 因为有钱了,自然不可能住在小房子里,因此便租了间比较大的。 马皇后也有自己的臥室。 当马皇后看到朱標居然会在这里的时候,也有些惊讶。 在这些天的相处中,马皇后也隱约猜测到,徐明或许並不是所谓的牛头马面,地府管理者。 至於具体是什么身份,她也不清楚。 只知道,这非她能够了解的。 “標儿。” 这时,徐明也走了出来。 当马皇后看到徐明的时候,便頷首点了点头,就给徐明倒水去了。 朱標望著这一幕,有些懵圈。 这人是谁? 他目光凶恶的望著徐明。 感觉这人有些眼熟,但是……怎么感觉有些不对劲? 徐明略过朱標,直接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而后,马皇后便端来了一杯水。 徐明接过水后,便示意朱標可以坐下:“坐。” 马皇后则是站在徐明的身旁,助手的职责,不仅是辅助修史,日常端茶倒水也职责之內。 “你是谁?” “这里是哪里?” “我不是死了么?” 三连问,徐明並没有每个问题都回答。 只是简单说道:“我叫徐明。” “你应该认识我。” 朱標微微一愣,徐明? 可或许是时间过去太久,导致他有些记不起来,眼前这人是谁。 见状,徐明笑道:“一时间记不起来,也不要紧。” “做个自我介绍。” 朱標闻言,沉吟片刻。 目光瞥了一眼站著的母亲。 只见马皇后微微頷首,示意其按照徐明说的去做。 见状,朱標便回应道:“朱標,大明洪武朝太子,凤阳人,今年三十余七。” 至於其余的事跡,徐明自然也没有多问。 朱標的履歷,他自然是都清楚。 说是面试,只不过也是走个流程。 “恭喜你,入职了。” 入职?什么鬼东西? 朱標依旧是一脸茫然,不清楚徐明在说些什么。 若不是自己母亲就在旁边,不然他早就奋起质问了。 “入职后,你的绩效考核都归我管,包吃住,薪资,奖金都归我。” “工作內容,两个字涵盖,修史。” 听著这话的朱標,瞬间茅塞顿开,想到了眼前这个既陌生,又熟悉的人是谁了。 沉吟良久。 朱標试探性的询问道:“洪武十五年,翰林院学士徐明,应该就是您吧?” 徐明闻言,笑了笑。 “这里不是大明朝,你的职务也不是太子,我可不会称呼你为太子殿下。” “哎,在牢里住了这么久,累死我了,其他的事情,你找你母亲了解吧。” “我睡觉去了。” 在詔狱里睡觉,虽然也能勉强入睡。 可舒適程度,终究还是输这里很多。 最起码,没有浓厚的血腥味和臭味,也没有那么潮湿。 朱標隨即目光朝著马皇后望去。 很快。 在马皇后的口中,朱標便了解了一些事情。 其中最重要的,便是工作內容,修史。 同时朱標也得知了。 原来,徐明,张虚,赵杉,韩笠,孙英並非邪祟附体,但他们確实是同一人。 还有洪正。 难怪徐明给他的感觉,既熟悉,又有些陌生。 “所以……三天后,我们就要跟隨徐明,回到洪武朝,继续完成修史了?” 马皇后頷首点头。 “嗯,我是女子,不能担任史官这样的职位,只能在后宫担任女官。” 朱標沉吟。 没想到,自己当初救下的那个赵芸儿,居然就是自己母亲。 同时,朱標更没想到,自己母亲……居然在无意间,被父皇给杀了一次。 朱標扶额,有些无奈。 这都是些什么事情啊。 “標儿,你应该等了有一会了吧?娘给你做些吃的。” 在这里住了有些日子。 马皇后虽然不懂什么是手机,什么是电脑,什么是网际网路。 不过,厨房里的东西,她倒是都了解不少。 甚至已经会使用了,使用煤气,烧水壶,冰箱,还有电饭煲,还有风扇。 朱標倒也没有客气,站了一天,確实有些饿了。 在等待一会后,马皇后便端著三碗面来到饭桌前。 “吃吧。” 朱標吃了一口,顿时感觉,味道格外的鲜美。 几口便吃完了,马皇后顺势將自己那碗也推上前。 “娘这还有,別著急。” 朱標捧著马皇后推上前的一碗麵,询问道:“那您吃什么?” 对此,马皇后只是笑了笑。 “娘要是饿了,自己会再煮一些。” 虽然住在这里有些封闭,不过,暂时来说,衣食不愁。 朱標捧著这碗面,伴隨著眼泪滑落到碗里,这碗面格外的咸了起来。 十年未见,如今母子重聚,自然是有许多难以言表的情绪。 马皇后伸手擦了擦朱標的眼泪,开口道:“標儿,这里不比大明,你我在这里做事,需要小心谨慎些,明白么?” “对了,三天后,便是你正式工作的日子。” “等回到了大明,你切记,不能隨意死掉。” 马皇后將自己在徐明手下工作的经歷,都如数传授给了朱標。 只希望,朱標能够避免自己踩过的坑。 不过,自己貌似也没踩啥坑。 而朱標心里,则是有一种很大的落差感。 自己好歹也是洪武朝的太子。 死亡后,重新回到大明朝。 居然是要去做史官。 这叫什么事。 不过,既来之则安之,先看看这到底时什么情况吧。 最起码自己见到了母亲,这貌似就足够了。 …… 三天后。 尚书房,朱元璋眉宇低沉,整个尚书房內都瀰漫著压抑的气息。 几名大臣颤颤巍巍的坐著。 朱標病逝已经过了三天。 听闻,皇帝不仅没有哭,还显得异常的平静。 朱元璋越是平静,就让他们越是感觉到可怕。 “秦逵。”朱元璋平静念到。 工部尚书秦逵,连忙上前。 “微臣在。” “迁都之事,罢了。” 秦逵闻言,微微一愣。 他仿佛察觉到了什么,頷首点头:“是。” 朱標的死,可谓是打乱了如今朝廷的所有布局。 储位悬空,藩王暂时还不知太子病逝,若知太子病逝,届时藩王们必然会为了爭储,而有所行动。 当务之急,自然是需要重新选定储君,迁都的事情自然是要延后。 第61章 绩效考核不合格,开除可是会死的 朝野震颤,看来,还是得儘快致仕才行。 秦逵心中呢喃著。 他能预感到,在皇帝选定下一任储君后,整个大明朝必会被阴云笼罩。 届时恐怕想跑都跑不掉了。 朱元璋的性格本身就疑心很重,杀心也重,就像一把无比锋利的宝刀。 皇后病逝,宝刀失去了刀鞘。 太子病逝,宝刀失去了刀柄。 只不过。 其余官员的想法,倒是和秦逵不一样。 危险,同样代表著机遇。 如今太子朱標病故,这就意味著,一朝天子一朝臣,太子亦是如此。 新的太子人选,必然会有新的班底。 只要抓住这份机会,说不定,能够一封冲天。 而如今,最有可能成为新一任太子的。 便是尚在京城之中的,秦王朱樉。 去年,朱樉因为过失诸多,便被朱元璋召回了京城之中,一直都没有让其返回藩地。 朱標返回之后,经过劝諫,朱樉的囚禁期结束。 结果,没等其返回藩地,太子朱標便病故了。 这未免有些太过巧合了。 当然,你要说皇帝为了把太子之位传给秦王,而害了太子朱標,这是不可能的。 但,要说皇帝有意传位给秦王,倒是有这个可能,毕竟礼法合適,朱樉也恰好在京城。 就在詹徽,茹瑺,秦逵,杨靖等人思绪的时候。 朱元璋却突然喊道:“蒋瓛。” 守在门外的蒋瓛听到呼喊,便走了进来。 “微臣在。” “近日,可有官员去拜访秦王?” 蒋瓛頷首点头。 就在眾官员不明朱元璋这话是什么意思的时候。 声音再次响起。 “將近日拜访秦王的官员,全部处死,连同家眷。” “同时,传咱口詔,勒令秦王朱樉,五日內起身,返回西安就藩。” 群臣相视一眼。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朱標是嫡长子,朱樉是嫡次子。 朱標病逝,这个时候却勒令朱樉返回西安就藩,什么是就藩? 王爷才叫就藩,况且,朱元璋刚才才说,暂停迁都所有事宜。 而朱標在临终前,选择的迁都地点,便是西安。 就差明说,这太子之位不会是秦王朱樉的。 “是。”蒋瓛拱手退下。 …… 与此同时。 翰林院。 朱標看著周围这熟悉的建筑风格,和这熟悉的环境。 心中有些难以置信,居然真的回来了?! 不过,他的脑子里仿佛多了些记忆。 自己的身份,好像是翰林院编修,叫做朱邦。 家境贫寒,父母早亡,靠著兄长接济,在自己考中科举那年,没有妻子,没有子嗣,孤苦伶仃。 好在有个兄长,也在翰林院当值。 他不由得扶额,这身世未免也过於悽惨了。 看著铜镜中,那张陌生的面庞,朱標轻嘆一声。 看来,娘所言不假,徐明所言也不假。 这个徐明,到底是何方神圣,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在他原本的记忆中,好像並没有朱邦这个人,就像是凭空编撰了一个人一样。 就在这时候。 身后响起一道声音。 “第一天上班,感觉如何?” 他回头望去,一个中年男人出现在眼前。 同时,脑海中也有关此人的记忆。 “徐明。” “不对,我现在叫做朱季,你应该称呼我为兄长才对。” 朱標嘴角微微抽搐。 那没错了,自己是朱邦,徐明是朱季。 “我的年龄比你大些,为何我是弟弟?你是哥哥?” 在那间屋子里,徐明的年龄,看起来不过二十多岁。 而自己已经三十多岁,现在要自己称呼徐明兄长,实在是有些难以启齿。 徐明摆了摆手:“都是一个身份罢了,何必在乎这么多。” “不过,既然回到了这里,你需要铭记自己的什么,朱邦,而不是朱標。” “我们也是老相识了,你也应该清楚,我们来这里的目的。” 朱標自然是清楚。 修史。 可朱標並不是很愿意听徐明的指挥。 於是回应道:“倘若我不修呢?” 徐明对此,则是早已经预料到。 淡然的说道:“绩效考核不合格,扣奖金,扣工资,若是严重,我可以开除你。” 可面对这些威胁,朱標任不为所动。 身为太子,他有一定的包袱和尊严。 他確实很敬重徐明,但並不意味著,他需要事事顺从。 “孤听不懂你所谓的绩效考核是什么,不合格又能如何?” “还有奖金,工资,孤对这些都无所谓。” “至於开除,后果呢?” 显然,朱標尚未意识到。 徐明说的这些东西,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 因为马皇后的考核绩效都是合格的。 朱文正案,便是因为马皇后,才能顺利完成。 且马皇后事事顺从,做事谨慎不出错,徐明也不会閒的没事,去给马皇后穿小鞋。 不过,他不用,並不代表这些东西会没有。 徐明解释道。 “文縐縐的话,我也就不和你说了。” “简单来说,就一句话,绩效考核不合格,剋扣工资和奖金,你就没有钱吃饭。” “还是说,你饿著肚子,也要连带你母亲也饿著肚子?” 身为母亲,怎会让自己儿子饿肚子呢?可马皇后一个人的工资,是养不起两个人的。 在系统判定中,绩效考核不过,意味著朱標无法享受包吃住的待遇。 也无法享有正常的工资发放,要知道,在不包吃住的情况下,光靠马皇后那一千五百块的工资,是不足以让朱標生活在魔都的。 听到这番话的朱標,瞬间暴怒。 一把抓著徐明,质问道:“你敢用我母亲来威胁我?” 徐明淡然道。 “殴打上司,也要扣绩效和工资的。” “而且,若是长期考核不合格,我有权开除。” “开除的后果,就是死亡。” 闻言,朱標眼神一愣。 他沉默良久,最终鬆开了徐明的衣领。 同时询问道:“若是孤被开除,会牵连到我母亲吗?” “这是自然,连坐。”徐明微微笑道。 朱標嘴角微微抽搐。 好一个连坐。 好生熟悉的一句话,没想到,这句话,居然有一天会落到他的头顶。 身为太子,父亲是皇帝,连坐这个词,他就算是想破脑袋,也是和自己八竿子打不著的词。 经过一番思想挣扎,朱標拳头微微握紧,后鬆开。 他可以饿著,被开除。 可他不能对自己母亲视而不见。 “好,我修史。” “但,你必须保证我母亲能吃饱饭,还有,不能將她开除。” 朱標的脑海中,已经自动將开除和死亡重合在了一起,开除意味著死亡。 “这是自然。” 第62章 朱標:让我行贿?开什么玩笑! “你母亲绩效没有任何问题,这么久了,我不也没有为难她分毫?” 除了让马皇后做些端茶倒水做饭的活外,他可是一点都没有压榨马皇后。 朱標冷哼一声。 “你最好说话算话。” 就在这时候,殿外传来熙熙攘攘的声音。 显然是翰林院的其余官员来工作了。 待其话落。 一道尖锐的声音响起。 “喂,你们两个新来的。” 顺著声音望去,说话之人,便是最新上任的翰林院学士孔德。 徐明,朱標皆拱手行礼。 身为翰林院编修,其工作內容,他们自然都是轻车熟路了。 只不过,貌似这次的工作量,有些不一样。 徐明和朱標看著眼前,庞大的抄录量,又看了一旁同僚的抄录量。 都陷入了沉默。 朱標不禁询问道:“敢问,孔学士,为何其余编修的抄录量连我们兄弟二人一半的抄录量都不足?” 一共六位编修,他们两个,却要完成大部分的抄录量。 这明显是很不合理的工作分配。 对此,孔德只是笑眯眯的回应道:“你们二人是新人,自然是多加照顾。” “这是本学士对你们二人的栽培,可別不识好歹。” 栽培?虽然话是这么说,可为何总感觉怪怪的。 就在徐明和朱標准备开始一天的抄录的时候。 突然,两名锦衣卫闯入了翰林院。 孔德看到锦衣卫的到来,连忙諂媚的迎了上去。 “两位大人,不知大驾翰林院,可是有什么要事?” 这一幕,给翰林院的史官都看的眉头紧蹙。 能在翰林院当官。 大部分都是科举考上来的年轻人,他们自认,没有洪正那般,为修史书,不顾自身安危的无畏。 可如此諂媚,他们也是打心里牴触。 “陈宏可在?”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孔德闻言,连忙指著人群中,站著一个年轻修撰官说道:“他便是陈宏。” 陈宏,洪武十七年科举选拔的官员,算是翰林院资歷比较老的官员。 其中一名锦衣卫,手扶绣春刀柄,缓缓走到陈宏面前,没有多话,直接押走。 这一幕给陈宏嚇坏了。 连忙询问道:“锦衣卫大人,不知下官犯了什么事情,你们要抓我啊!” 可不论其如何说,锦衣卫都无动於衷。 隨著其渐行渐远,也便消失在了翰林院。 朱標本想跟上去询问缘由,却被徐明阻止了。 “你別忘了,你现在可不是太子。” 闻言,朱標这才停下脚步。 凝望著陈宏被带走的身影。 “这个陈宏,可是犯了什么错?为什么他会被锦衣卫带走?” 徐明淡然道。 “太子病逝后的第二天,这个陈宏就去了拜访了秦王朱樉。” “你觉得,他犯了什么错?” 拜访了秦王朱樉? 自己一死,便急於向候选太子表明忠心。 这可是父皇最为忌讳的东西。 若是如此,怕也是死的不冤。 孔德望著这一幕,倒是笑了笑。 陈宏啊陈宏,你未免也太过愚蠢了。 陈宏之所以著急向候选太子朱樉表忠心,其实都是他逼的。 他和陈宏,都是洪武十七年科举提拔上来的进士,那批进士,如今都在各部担任要职。 唯独他们二人,还迟迟未能升迁。 关键他们两个,还都看对方不顺眼。 后来,他因为咒骂了洪正两句话,终於迎来了升迁,成为翰林院学士。 陈宏自然也就心急了。 自打自己上任以来,陈宏的日子可不好过,这才急於向朱樉表忠心。 却不知,给自己招来了杀身之祸。 …… 时间转瞬。 便过去了三日,徐明和朱標已经连续加班足足三个夜晚。 可抄录任务,非但没有减少,反而在增加。 在第四天的时候。 朱標终於忍不了了。 直接找到了孔德,冷声说道:“孔学士,你不要太过分了。” 孔德闻言,脸色略带不悦的询问道。 “朱邦,请注意你和本学士说话的语气!” 一个学士?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皇帝。 长这么大以来,这还是他第一次被外人这么对待。 可孔德说的也没错,官员和官员之间,是存在等级的。 朱標只能咬著牙,语气稍微缓和一些说道。 “孔学士,我和兄长入这翰林院三天以来,抄录任务,每天都写不完。” “甚至要熬到深夜,都没能抄录完,您的分配任务,是否有些问题?” “孤……下官见其余几名编修,都是早早完成抄录任务,便下班了。” “不知我们兄弟二人,哪里得罪了您,让您这般为难。” “若是有得罪之处,还望孔学士指点。” 闻言,孔德这才面露微笑。 拍了拍朱標的肩膀。 轻声说道:“我还以为你们两个不识趣呢?懂规矩就好。” “想要任务不那么重,给点这个,不就好了?” 朱標看著其食指和拇指摩擦。 便知晓,其代指的是什么。 这番举动,自然是让朱標很是生气。 “翰林院学士,做为朝廷官员的储备之地,在这种地方行收受贿赂之事,孔学士,不觉得羞耻吗?” 羞耻? 孔德笑了笑。 “怎么?想要向锦衣卫举报我?” “锦衣卫监察百官,凡受贿六十两者,处以死刑,孔学士连大明律不清楚么?” 对此,孔德没有丝毫的畏惧之色。 甚至略带囂张的回应道。 “不妨告诉你,我背后站著的,可是陛下。” “我劝你,还是不要白费力气了。” “不然我绝对可以让你在翰林院混不下去。” 看著孔德这么自信的说出这句话,朱標都有点不自信了。 说实话,贪污的官吏他是见过的。 但是这么猖狂的,他还是第一次见。 朱標沉吟片刻,后便拂袖离去。 “那我倒是想要试试!” 思绪过后,朱標还是选择向锦衣卫检举孔德贪污受贿之罪。 他不相信,自己父亲能够容忍一个贪污官吏成为翰林院的学士。 可事情,也超乎了朱標的想像。 正常而言,凡是有贪污受贿的风声,在消息传出去的第一天晚上。 家里就会遍布锦衣卫。 而在他检举举报孔德贪污受贿后,孔德不仅没有受到丝毫影响。 甚至……他居然还知晓了,是自己举报的他。 於是,本就沉重的抄录任务,就全都压在了朱標的身上。 朱標本还想尝试,但徐明却大概猜到了缘由。 “別白费力气了。” “你就算写再多的举报信,也奈何不了孔德分毫。” 朱標紧紧握住硃笔。 “孤不信,父皇怎可能对贪官污吏置之不顾?肯定是举报信,没有到父皇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