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代中医》 忽然想聊聊写本书的初衷 首先,本人只是写中医文的,不是老中医,这一点可以確定。 因为老中医每天忙著坐诊,不坐诊的时候,不是在学习,就是过自己的生活,不可能还有閒心思跑网上写网文。 中医文算是很冷门的一个题材,几年前纯中医网文几乎没有,经过这几年的发展才陆续形成固定的职业题材,跟所谓的传统神医文区分开来。 之所以决定写本书…… 首先自己作为一个中医爱好者,也学了多年中医,没什么太高水平,好在有点积累,基本能看懂阴阳五行、经络穴位,五运六气、医案、用药思路…… 其次,看到一本实体书叫《国医》,受到了启发或者说感动吧。 作者是该书男主角“陈万举”的儿媳妇,她是一名作家,一个最初並不相信中医的人,后来自己的不孕症被治癒生了个儿子,然后儿子得了重病又被救活,才终於被公公给折服,被中医折服。 看完《国医》,我惊嘆於一名老中医的人生经歷竟然如此丰富多彩,而作者却说公公和其他千千万万的中医没什么不同。 就是一个十八岁拜师学艺,二十岁出头开始坐堂,针药双修,一直干到九十多岁的“普普通通”老中医。 生命最后的时光,他不看病了,想把治病经验写成医书传给后人,可惜书还没完成,就仙逝了,享年96岁。 他身体健康,从没动过手术,唯独老了之后得了白內障,不得不接受外科手术切除白內障,因为他还想多看几个病人,还想把书完成。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 书里提到,他的一篇文章发表在《长江医话》上。 我莫名激动起来,因为那本书我多年前有买过。 前阵子过年回老家,我把那本书从找出来,然后翻遍目录肉眼搜索,终於找到了“陈万举”这个名字。 瞬间,我整个人就麻了,眼眶一下子涌出了热泪。 过去和现在,书本和现实,此时此刻,连接到了一块儿。 在这目录中,有几百个中医的名字,密密麻麻。 我过去看的时候,內心毫无波澜。 更不可能注意到“陈万举”这个並不特別的名字。 如果他的儿媳妇不採访他,不把他的人生经歷写出来出版,谁会想到这样一个並不起眼的名字,背后会藏著那么多精彩绝伦的故事呢? 不过,我並不是为了推书才写这篇文字,我可不是託儿。 陈万举老中医那种一生只为做好一件事的精神打动了我,使我內心久久不能平静,於是我想到了写网文。 写一个针药双修的中医是如何修炼成才的,而且不需要什么系统外掛。 陈老中医,最初也不过是个只读过几年私塾的乡下孩子,独立行医七十多年,何曾需要外掛? 我不想把故事背景放在过去,也不想放在现在,而是未来。 如果……就…… 如果未来国內的中医濒临灭绝,那真正继承中医精神和真諦的人,可否力挽狂澜? 我会努力认真更新,同时,非常谢谢大家的支持! 第1章 那我怎么毕业啊? 2xx5年。11月初。 近日冷空气南下,气温骤降,街上许多人都穿上了冬季服装。 华南医科大学。中医学院。 办公室內,一个留著山羊鬍子的老教授正在和一名男学生单独谈话。 那名学生身材清瘦,弓腰驼背,顶著两个熊猫眼,一副长期睡眠不足的模样。 “远志,月底你就要进行为期三个月的实习了,你得做好充分准备,要是实习结束,你拿不到医院的优等评价,可能无法正常毕业。” “王教授,这太突然了吧,一般不是最后一个学期才开始安排实习吗?” “唉,你可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啊,最近的传闻你一点都没听说吗?” “什么传闻?我对那些道听途说的东西不感兴趣。” “哎,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你!”王教授恨铁不成钢,“我们中医学院要停办了!下学期开始停课,重新装修,改成『口腔医学二院』,这么大的事情你都不知道!就没有一个同学告诉过你吗?” 这不是偶然,而是必然。 过去的几年里,中医学院內的中医儿科学、中医养生学、中医医史文献学、中医康復学、中医外科、中医妇科……等专业陆续被取消。 最后只剩下中医学。 该专业就一个班。 偌大的学院,只给一个班上课,实在太浪费资源。 学校没理由保留这个专业。 “我和其他同学平时没什么来往。等等……怎么可以这样,我还差一个学期没读完呢,那我怎么毕业啊!” 林远志挺直身子,两眼瞪直,终於打起了精神。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 “特例特办。学院把给你们分配的实习任务提前了。 只要是本专业学生,实习结束拿到医院的优等评价表,回校进行常规考试就可以拿到学业证书。 下个学期你们都不用读了。这个方案已经通过了有关部门的批准。 咱们师生一场,我也不希望看到你们无法毕业,白白浪费这三年多的青春。 哎,虽然你平时考试成绩总是垫底,但我很清楚,你是最有天分的那个。你的思维没被西化,这是最可贵的。可惜你不够用功,不然……” 林远志知道王教授又要长篇大论开始说教了,赶紧转移话题:“王教授,您放心,实习我肯定没问题的!” 事实上,他从小在爷爷的医馆长大,那些被翻得发黄的《黄帝內经》《伤寒论》对他来说比童话故事还要熟悉。 別的孩子背诵唐诗三百首时,他在无意中记下了数千个中药方剂组成。 更奇特的是,当他上大学后,阅读不同医家的著作时,能够瞬间理解並“代入”每位医家的独特思维。 当读孙思邈时,他仿佛化身千金方先生,兼容並包;读李东垣时,他又变成了补土派代表,重视脾胃元气;读张从正时,他又成了攻邪派高手,善用汗吐下三法…… 这种能力使得他在面对一个简单发烧感冒病例时,脑中能自然浮现出十几种不同的诊疗思路:叶天士的卫气营血辨证会建议辛凉解表,张仲景的六经辨证会考虑是否属少阳证,而傅青主的观点更注重调补精血…… 这种天赋或许是某种优势,但在標准化考试中却成了灾难。 考试时,每个问题只有一个標准答案,而林远志的思维太过发散,他往往能从一个症状推导出多种可能性,却无法確定哪一个是出题人想要的“正確”答案。 不是他不想考好,而是他办不到。 在考卷上,他看到的不只是问题本身,而是整个中医史上不同流派的爭论与共鸣。 当其他学生机械地背诵“標准答案”时,林远志的脑海中正在上演一场跨越时空的中医百家爭鸣。 而除了中医以外,其他问题,他並不会有那么多复杂的想法。 此时此刻,林远志心想,去实习不就是给人打杂嘛,忍一忍就过去了。 王教授最后叮嘱:“你最好悠著点,要是实习期表现不好,到时候谁也帮不了你。记住,学院停办,你连延期毕业的机会都没有了。” ----------------- 林远志背著一个大背包,孤身来到本市广南综合医院。 该院属於三甲医院,规模全市数一数二,在老城区还有一个分院。 刚才他已经去教研科报到登记过了,金科长让人领著他去宿舍放下行李,然后告诉他直接去四楼的中医门诊找主任医师徐主任,徐主任会给他安排具体工作。 中医门诊的门口。 他迟疑了一会儿,没有马上进去。 这科室门上掛著的標牌都生锈了,居然也不换个新的,看著真寒磣。 脑海中不禁回想起王教授最后对自己的叮嘱。 “现在的实习可没你想像的那么简单,老医生都很严格,跟诊的时候会忽然问你一些专业问题,你要是答不上来或者答不对,碰到脾气火爆的,还会动手抽你,你可別躲啊……” 要不是高考只考了三百多分,要不是二本三本大专纷纷倒闭,要不是当年中医学专业录取分数线大跳水…… 自己绝对不会报考这个专业,如今也不会为能不能毕业而烦恼。 小时候父母没空照顾,林远志就寄宿在爷爷家,看著爷爷天天在楼下的药铺坐诊,等候病人上门。 他觉得当中医特没劲儿,那绝对不是年轻人该乾的工作。 因此,他也没想过未来要当一名中医。 ----------------- 一个穿著粉色制服的护士小姐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发现林远志在门外探头探脑。 “你好,先生,你是来看中医的吗?已经掛號了吗?”护士上前查问。 林远志一看来了个长相可爱的护士,眼前一亮,焦虑的心情顿时消散了不少。 “哦,我是来实习的中医专业的大四学生。” 林远志指了指自己刚刚领到的胸牌,连照片都没贴上去,名字和科室还是钢笔手写的。 “那你在走廊干什么?” “我怕打扰徐主任看病,所以在外边等著。”林远志隨便胡扯。 护士莞尔一笑:“徐主任不在里边,刚才有个亲戚来找他,他下一楼去了。没关係,你可以进去等的。哦,我还有工作,先走了。” “哎,我叫林远志,你叫什么?” “我叫薛玉兰。” 薛玉兰礼貌地点点头,然后快步走开了。 路上,她遇到了另外一个护士,两人並排而行。 “刚刚来了个男生,说他是新来的中医门诊实习生。” 那个护士回头朝中医门诊门口快速望了一眼,然后有点夸张地瞪大眼睛。 “不会吧!怎么现在还有人学中医,这专业不是早就大规模淘汰了嘛,我们医院的中医门诊年底也要废除了。” “已经確定了吗?” “我听胡主任说的,昨天开会已经定下来了。等徐主任年底一退休,就关闭中医门诊,改成糖尿病专科门诊。现在都没几家医院还保留中医科了,也就咱们院长念旧情,还给徐主任留著。” “那学中医的人以后不是很难找到工作吗?” 薛玉兰回头瞅了了林远志一眼,发现林远志也望向这边。两人有持续一秒钟的对视。 “有什么办法呢,社会发展太快了,每年都有旧的职业被淘汰。什么时候ai护士批量生產上市,咱们也得失业。” ----------------- 两个护士聊天的內容,林远志隔著老远,一个字都听不见,看到她们先后回头看自己,直觉她们在討论自己。 林远志不寒而慄。 她们该不会把自己当成狩猎对象了吧? 感觉自己有点危险…… 又等了几分钟,还是不见那徐主任回来,林远志站著有点累了,就推开诊室的门进去。 这个诊室十分简陋,只有一套桌椅,一台电脑和一张诊疗床。 墙壁上掛著几张发黄的古代中医画像,有孙思邈、李时珍和张仲景。 林远志在诊室內转了一圈,然后坐到了医师的专属座椅上,试著感受一下老中医每天工作时的视角。 嗯……还是皮椅坐著舒服。 他翘起二郎腿,身体往后仰。 这时,忽然有人推门进来,嚇得林远志差点往后跌倒。 对方是个穿著红色抹胸,牛仔外套,黑色皮裙,脚踩短靴,一头挑染成栗色的长髮,打扮时尚靚丽的年轻女子,年纪约莫二十出头。 “咦,你谁啊?徐大夫呢?” 第2章 狐惑症 她的声音十分嘶哑,感觉好像刚刚和人吵过架。 “徐大夫临时有事出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回来。哦,我是……实习医生。”林远志隨口瞎说。 “那你有他的电话吗?” 林远志扫了桌面一眼,只有一个白色立牌“中医科主任·徐荣”,並没有看到名片和手机號。 “呃,没有。” “那算了,既然他不在,我下次再过来吧。” 女子的脸上掠过几分失望。 “哎,等等,我是华南医科大学中医学院的,我也可以帮你检查一下。” 林远志没说自己是学生,不然人家肯定转身就走。 “你?”女子嘴角露出讥讽的笑容,“你刚刚不是说了自己是实习医生吗?什么时候实习医生也能看病了?” 林远志一听这种话就不乐意了。 “这位靚女,你这话太过以偏概全了,没有人规定实习医生就不会看病,这只是一种刻板印象。你没试过怎么知道我不行?” 女子嘴角一撇,转过身准备出去,明显不想再搭理林远志。 在她看来,这人无非是见她长得漂亮,打扮入时,以为她思想很开放,想要趁著检查身体的机会占她的便宜。 男人那点的花花心思,实在太容易看透了。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要看的不是常见的妇科病,也不是內科病,而是一种比较少见的怪病。” 女子驀然停下脚步。 她缓缓转过头来,眼神中充满了厌恶和怀疑。 “你,是不是看了我的电脑病歷?”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我又不知道你是谁,怎么看你病歷?” “这不是很简单嘛,电脑病歷上有身份证照片。来中医门诊看病的人一个月都没多少。你只要往前翻翻就能找到我病歷。你別想拿这个唬我!” 林远志两手一摊,道:“我告诉你,我最討厌被人冤枉。”他用力敲了敲桌面,“眼见为实,你过来看看,电脑屏幕上有什么东西!” “看看就看看,你以为我怕你啊!” 女子大步流星折返回来,然后绕到林远志的背后,抬眼望向电脑屏幕。 电脑屏幕是待机状况,黑的…… 女子呆住了。 刚才林远志的双手都放在椅子的扶手上,好像没有触碰过键盘,也没有触摸过屏幕,甚至没有动过桌子。 那……他没看病歷怎么会知道自己有怪病呢? “你得的是狐惑症,十有八九,没跑了。” 林远志胸有成竹地说出自己的诊断。 “你……你都没给我把脉,也不看舌苔和我的检查报告,你就知道我得的是什么病?” 女子小碎步回到电脑桌前边,拉过那张木椅子坐到林远志的对面。 木椅子显然有些年头了,人一坐上去就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仿佛隨时可能解体。 她的动作多少有些夸张和造作,不过林远志倒觉得可爱,哑然失笑。 “因为你的症状太明显了。只需要通过望诊就可以看出来。” “用眼睛就能看出来?真的吗?我不信!” 女子摇摇头,觉得这种说法太过玄幻了。 “也不全是靠望诊,还有闻诊。” “我身上喷了香水,你能闻得出什么来?” 林远志指了指鼻子,然后又指了指耳朵,笑道: “我说的闻诊不是嗅,是听。你进门一开口说话,我就听出你喉咙不舒服,声音沙哑。 你左眼结膜有些充血,嘴唇周围皮肤微微发红,这红色和唇膏不一样,是一种热毒的外象。 还有,你刚刚要走的时候,我注意到你小腿上有结节性红斑,几个症状互相结合,就可以断定你得的是狐惑症。” “这么神奇?” “不仅如此,我还知道你老是失眠,心烦意乱,坐臥不安,胃口不好,有反覆发作的口腔溃疡。” “对对对对,我確实最近都吃不好睡不好,老是莫名其妙对身边的人发火,口腔溃疡也是用了很多种药,外用的,內服的都有,时好时坏。” 女子將椅子往前拉近了一点,上前倾斜,胸口都挨在桌板上了。 “还有个症状,我没有说出来。”林远志眉头一挑。 “你可以直说!” “呃,就是你还有越来越严重的妇科炎症。” “你、你怎么全都知道!?” 女子脸上闪过惶恐之色,两腿夹紧,腰肢扭动,浑身不自在。 “因为你得的是典型的狐惑症,已经发展到中期了,所以各种相关症状都会不断冒出来。” 林远志点点头,似乎对自己的判断十分认同。 “狐惑症?我怎么从来没听说?是什么原因引起的?” “以前古人得了这种病,搞不懂病因,就以为被狐妖附身了,病人把这叫狐惑症,但事实上只是湿热之毒进入厥阴肝经引起的。 因为足厥阴肝经的行经路线,正好经过小腿內侧、两阴、胃部、胸腔、喉咙和眼角……所以湿热之毒入侵肝经,经过的各个部位就会陆续发病。 现在也叫白塞综合徵。有的人症状多,有的人症状少,你属於前者。” “你说的太专业了,我都听不懂,我只想知道这种病有没有办法治好?” 女子双手按著桌子边缘站起来,目光灼灼得盯著林远志。 这副表情,有点像是已经很久没吃过人肉的丧尸。 “既然確定了病因和病名,当然有相对应的药方可以治疗。不过,还是要看看你的舌苔,才好调整药方。” 女子弯腰张嘴,吐出舌头。 林远志认真看了几秒钟,嘟噥道:“舌质红,舌苔黄腻,舌边隆起有齿痕……果然没错,以肝胆湿热为主。” “需要號脉吗?”女子主动將右手放到桌面上的小枕头上。 “不需要。你坐下吧。” 林远志抓起笔盒里的中性笔,正准备在处方单上写药方,却又忽然停了手。 “你这是第几次来看了?” “第三次。前两次吃过徐主任开的药后,感觉有点效果,所以我才来复诊的。” 只是有点效果? 徐主任这种老医生会看不出这是狐惑病,开不出针对性的药方? 如果药方在初诊的时候开对了,患者回去吃几副药就好了,怎么还会两次来复诊呢? 林远志感觉其中必有蹊蹺。 必须搞清楚。 他按动键盘,屏幕亮起。 打开病歷系统,已经默认是登录状態。 “你叫什么名字?” “魏矜。魏国的魏,矜持的矜。” 林远志在搜索栏输入“魏矜”这个关键词,一搜就找到了她的电子病歷。 初诊的时候,病歷上写的病症是“口腔溃疡久治不愈”,开的是黄连上清丸。 应该说清上热的方向还是没错的。 复诊的时候,病歷上写的病症是“阴虚內热,虚火上升,喉咙、口腔和眼睛病变”,开的是知柏地黄丸。 这次判定为阴虚火逆。 徐主任作为一名老中医,按理来说经验丰富,阅人无数,怎么会连续两次都抓不住真正的病因呢? “魏小姐,除了中医,你应该还去別的科室看过吧?” 第3章 秒懂 林远志认为,这女病人身上诸多症状是陆续出现的,第二次来复诊跟上一次隔了十几天,在这期间,她不可能对身上出现的新症状视而不见。 魏矜犹豫了一下,说:“是……有去其他科室掛过號。” “具体说说。” “去过眼鼻喉科看眼睛和喉咙,去妇科看过炎症,去心血管科拍过心电图,结果说心臟没问题,还去过內分泌科看失眠。” “都是来我们医院?” “不都是,有去过人民医院,医科大学附属医院,还有保健院……” “东奔西走,那你这些天还挺辛苦的。” “看病哪有不辛苦的。我之前一度怀疑自己得了绝症,可是做全身健康检查又查不出什么大问题。” “哎,我就好奇了,你既然去过那么医院看过那么多不同的门诊,为什么兜兜转转最后又想到回来看中医呢?” “我手里没什么钱了……”魏矜苦著脸说,“因为浑身难受没法工作,看病又花了不少钱。看中医比较便宜,一次最多一两百,而且一开始还是有点效果的……” “原来你是被逼无奈才回来看中医啊。” “怎么样都好,你不是说有药方可以治我这个——狐惑症吗?快给我开药吧!我就信你一次!” 林远志將一张处方签撕下来,在背面写上一个药方,说:“三碗水煮成一碗水,一天三次。” “那要喝几天?” “喝到好为止。” “谢谢!”魏矜拿起药方正准备离开,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放到桌子上。“哦,对了,这个掛號单给你!” 魏矜急匆匆才出去了。 林远志拿起那张掛號单一看,正面印著“中医门诊”和“掛號费8元”。 八块钱的掛號费? 这年头,隨便一个普通主任医师的掛號费都要50起步,怎么还会有这么便宜的掛號费? 看个病人,连买杯奶茶的钱都挣不到啊。 林远志閒著没事翻看了一下电脑上的病歷记录系统,发现最近一周,平均每天来看病的病人都不超过十个。 哎,真是太好了,以后有的是时间可以开小差。 这里绝对是医院里最清閒的科室门诊。 忽然,门被推开了,进来一个禿头的老人,年纪大概六十出头,身材高瘦,脸色皱纹明显,双眼泛著血丝。 嚇得林远志立即起立。 因为来人正是徐荣。 徐荣的上半身照片就印在桌上的立牌上。 在徐荣的怒视下,林远志慢慢从桌子后边挪出来。 “您好,徐大夫、徐主任。我是来实习的,我叫林远志。您之前应该有接到通知吧?” 徐荣走过去,抓起號脉用的小枕头,一把砸到地上,怒气冲冲地说:“刚才我坐电梯上来,碰到一个女病人出来,她之前来过,我记得。她还跟我打了声招呼。她走远后,我才注意到她手里捏著一张我们中医门诊的处方单,是不是你给她开的?” “徐主任,既然你都知道了,我也不瞒你,她过来找你看病,刚巧你不在,所以我就……代劳,给她看了病,开了药。” 徐荣气得浑身颤抖,脸上一块白一块黑,然后按住胸口缓缓坐到椅子上。 林远志见状,忙问:“徐主任,您该不会有冠心病吧?需不需要我送你去急诊科?” 徐荣拍著桌子吼道:“我没病都要被你气出病来!你……你怎么可以擅自给病人看病,你只是个实习生啊!我不在,你就不能叫病人坐著等一会儿。你这样搞,要是出了事情,谁来负责,还不是要我负责?” “徐主任,您別激动,对身体不好。” “別跟我扯那些有的没的,快告诉我,你给病人开的什么药!” 林远志如实告知。 “甘草泻心汤加龙胆草和佩兰,你怎么会想到这种配伍?你的诊断依据呢?”徐荣的怒气稍微消退了一些。 “她得的是狐惑症,以肝经湿热为主。所以我在原方的基础上加了龙胆草和佩兰,加强清热除湿的效果。” “狐惑症?我记得她之前只是得了口腔溃疡,胃经上火引起的。” “现在的症状不只有口腔溃疡,还有……所以我推断为狐惑症。徐主任,您觉得我的诊断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徐荣愣了愣神,抬起头望著林远志,道:“你叫什么?” “林远志。我刚才已经说过了。” “远志?这是中药名啊。是你爷爷取的吧?” “对,就是。他也是个中医。已经去世好几年了。” “原来你有家传。”徐荣点点头,嘆道:“哎,看得出有点基础。” “没有没有,只是我爷爷碰巧是干这行的。”林远志苦笑。 “你以前给人看过病?” “以前在学院,教授让我们同学之间使用四诊互相给对方诊断,这个算不算?” “那只是普通练习,当然不算啦。” “那我今天算是第一次。” “第一次?你胆子可真不小。以前来过好些实习生,有的后来毕业后过来跟我,医师证书都拿到手了都不敢给人看病。你就不怕病人吃了药之后会有不良反应,上门投诉?” “不太可能,我是对症下药,吃了过几天就会有好转,她病好了还来投诉,是想把那八块钱掛號费拿回去吗?不至於穷成那样吧。” 听到“八块钱”这三个字,徐荣的脸色顿时阴云密布。 “今天你给人看病这事,绝对不能泄露出去。知道吗?实习生给病人看病这种事情在院內属於严重违规,要是让人知道,那可不得了!” “知道。” “如果下次那个女病人过来找你,你不要承认给她看过病,更不要承认给她开过药方。我要是不在,就让她回去。” “为什么?” “我们中医门诊在医院里向来不受待见,要是被人抓住把柄,我不好过,你呢也不会好过。那个,实习评价报告上……” “秒懂、秒懂!”林远志乾笑著点头。 “你们班现在有多少个同学?” “包括我,六个。” “只有六个……唉,以后中医是后继无人了。”徐荣摇摇头,大为感慨。“今年年底,春节前,我们中医门诊也要废除了。他们故意瞒著我不说,可还是有人给我透露了这消息。其实何必多事呢,让我晚一点知道,我可以少糟心几天。” “啊,那我的实习怎么办?离年底只有不到两个月了,我实习期满三个月才结束!” 第4章 师姐 “这个你倒不用担心,到时门诊废除,教研科会安排你转去別的科室,不会影响到你实习的。学中医的,也不是非要呆在中医科,可以转科的。” “医院为什么忽然要废除中医门诊呢?” “哎……”徐荣仰天长嘆,“还能是什么原因,收益差唄,每天来看的病人太少,每个病人平均医药费和別的科室比差的太多,我要是院长,我也不想留著这种不赚钱的科室。以前靠著政府专项资金扶持才能勉强维持,现在扶持资金前阵子也全面撤销了。” “那徐主任,您怎么不出去自己开家诊所?自己单干?” “我年纪大了,不想折腾了。再过两个月就退休,我想好好干完这两个月,留个好名声,也不枉我在医院工作这四十年。” 徐荣从保温杯里往陶瓷茶杯里倒了杯茶水,慢悠悠喝起来。 这时,有人推门进来。 “徐医生。”一个四十多岁,穿著黑色外套的平头男子进来。 “哦,小张啊,你又来了?上次吃的药有什么效果吗?”徐荣眨了眨眼,坐直了身体。 小张看了看旁边的林远志,有点不好开口的样子。 徐荣指著林远志说道:“没关係的,这是新来的实习生,是来学习的,不是外人。你儘管说。” 小张坐下来后,说:“徐老,你开的那个药方,我连续吃了一个星期,感觉胃口好了一点,可是那方面效果不明显啊。” “那方面?” 林远志皱眉,这两人打的什么哑谜,让人听不懂。 徐荣解释道:“就是男人病,他之前的症状就是阳痿早泄,已经去別的地方看了一年多了。” “哦。”林远志点头,表情平淡。“男科常见病。” “喂,小伙子,你是啥意思?你今年才几岁?你看过多少病人?我怎么听著你好像在挖苦我?”小张瞪著林远志怒道。 “哎,年轻人不懂事说错话,小张你別跟他一般见识。咱们还是来看病吧。”徐荣打圆场,“来,伸舌头给我看看。” 小张身体前倾,张嘴吐舌。 徐荣戴上老花镜,瞅了一眼,然后掏出手机拍了一张舌头的照片。 林远志觉得奇怪,现在中医给人看病还得拍舌诊的照片吗?要保存到电子病歷里,还是留著自己做研究? 可是,之前他翻看过魏矜的病歷,上边並没有舌诊的照片,也没有有关舌诊的记录。 “一天喝几次药?” “按照你的医嘱,一天两次,午饭和晚饭后喝。” “你这舌苔……有点白厚腻,得调整一下药方,加点祛湿健脾的。你再接著吃一个星期试试看。” 徐荣撕下一张处方单,拿起笔就熟练地开始写药方。 林远志就站在徐荣的右手边,看著徐荣写完药方。 等到小张拿著药房出去后,林远志忍不住开口。 “徐主任,请问一下,刚才那个小张的病因是什么?” “肾阳虚,肾精不足,我上次给它开了五子衍宗丸和桂附地黄汤。他脾虚严重,所以这次我加大了茯苓和山药的量。” “药方跟舌象不符。”林远志直言不讳。 “哪里不符?你说说看。”徐荣眯起眼睛。 “我看他的舌象,根部白腻发黄,两边紫红,舌尖暗红,中间有裂痕……病因应该是湿热伤津,肝气瘀滯。如果是肾阳虚兼中虚有湿,那就是舌体胖大有齿痕和白润苔。” 徐荣脸色一暗,愣了愣,惊嘆道:“你这反应挺快的,有家传底子的就是不一样啊!” “徐主任,您误会了,我这不是什么家传的。我十岁那年,爷爷就去世了。他没教过我多少中医的知识,我爸是个厨师,对中医没什么兴趣。” 徐荣略微沉吟,道:“这就怪了,光凭大学里学过的那点內容,你不可能这么快就找到舌象对应的主症。” “我也不晓得,完全就是一种直觉。” 林远志此刻心中疑惑更深。 舌象这么明显,为什么徐荣这种干了四十年的老中医抓不到主症,查不出病因? 不应该啊! 刚才那个小张来看病,徐荣居然没让人家伸手出来號脉。 未免太草率了。 这徐主任有问题。 忽然,有人门都不敲就推门进来。 “徐主任,院长有请,说让您五分钟內去一號会议室,说是要进行全院会诊。” 说话的是林远志之前见过的小护士薛玉兰。 薛玉兰见到林远志,微微一笑,她的目光中似乎流露出些许同情的意味。 “是什么病人啊?居然需要全院会诊?” “听说是……”薛玉兰压低声音,“是卫生局胡副局长的独生女。” “原来是局长家的千金,怪不得大动干戈。”徐荣摆摆手,“知道了,你去忙吧。” 薛玉兰往后退开,轻轻把门带上,然后就走了。 徐荣將杯子里的茶水一饮而尽,道:“小林,你替我去会诊吧。我腿脚不方便,想歇会儿。別人问起,你就说是我让的。” “我?我一个实习生去参加会诊,这样不好吧。不是科室主任级別才有资格参加会诊吗?” 林远志觉得徐荣有点儿戏,因为很快就要退休,所以不想再浪费精力多管閒事了吗? “正因为你是实习生,所以无论去哪里都合情合理,只要说是来学习的,別人不好说什么。说实在的,领导叫我去会诊也就只是给我个面子,做做样子。其他科室的主任医师根本不会让我们中医科的人发言,去了就是滥竽充数,走个过场。你到了会议室,占个位置,別说话就行。” “明白。” “可別给我惹出什么麻烦来,记得你的实习评价。” “记得记得,您不用一直提醒我。” 林远志出门找人打听了一下,一號的会议室的位置在十楼,然后坐电梯上去。 电梯到了三楼,有人进来,是一个穿著白大褂的女医生。 女医生的年纪比林远志稍大一些,戴著近视眼镜,面容姣好,身材高挑,长发飘飘,眉宇间还带著几分学生气。 林远志不禁偷看了人家几眼。 越看越觉得眼熟。 “不好意思,请问……你是华南医大前几届的师姐吗?” “哦,对,我是华南医大的没错,你怎么认识我的?你也是华医大的?”对方面露疑惑。 第5章 全院会诊 “师姐,你的照片被上一届新生招生宣传海报收录了,我忘记你叫什么了,不过我记得你这张脸,所以刚才一下子就认出来了。” “宣传海报,我知道,学校有通知我,我也授权同意了。只是,海报上收录於了二十多名毕业生的照片,没想到……你能认出我来。我叫庄媛。你是来实习的吗?中医科?” 庄媛一看掛在林远志脖子上的手写胸牌,就知道他是个实习生,实习生刚来头一天是没正式胸牌的。 “对,我叫林远志。” 庄媛的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 “哦,那你以后好好努力吧,爭取毕业后可以留下来。” 这时,电梯门在十楼打开,庄媛先一步出去,林远志跟著出来。 “你这是要……” 庄媛还以为林远志走错了,毕竟这六楼以上都是办公区。 “去一號会议室啊。” “你去会议室?” “对,徐主任让我来的。”林远志问道,“庄师姐,你也是?” 庄媛点点头,说:“儿科的伍主任在忙著动手术,没空过来,让我替他。” 林远志这才放下心来,原来主任医师找人当替身去参加会诊是常有的事情,別的科室也有这种情况,不是个例。 这种特殊工作应该就叫“会替”吧。 “会议室在那边,你跟我过来吧。”庄媛上前带路。 “多谢庄师姐。” 庄媛嘆了口气,低声说:“我们两个去了也只是当听眾,那个病人的病情我之前听说了,跟儿科和中医科都没什么关係。” “那挺好啊,咱们两个坐一块儿,他们討论他们的,咱们聊咱们的。”林远志笑嘻嘻的,一点紧张感都没有。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 “今天金院长会出席会议,金院长这人很严格的,最好不要在会议上聊天。” “金院长是什么科室的医生?” “以前是皮肤科的,现在基本都不出诊了。” 这时,两人已经来到了一號会议室的门口。 庄媛拿出身份卡在门口刷了一下,金属门板自动横移打开。 里边那张八米长的会议桌的两边,已经坐了十几个人,大部分都是三十岁到五十岁的中老年人,一看就是医院的骨干。 很多白大褂掛在门口的衣帽架上。 坐在主位的是一个穿著灰色西服的光头胖子,慈眉善目,正在低头喝茶。 显然,他就是庄媛之前提过的金院长金海沙,只有院长才有资格坐主位。 急诊科的汪主任盯著林远志问道:“这位是生面孔啊,你哪个科室的?” 林远志回答:“中医科室,徐主任让我来的。” “怎么中医科室还有第二个人?” “我是今天刚来报到的实习生。” “实习生?” 大家的目光顿时都集中到了林远志的临时胸牌上。 汪主任望向金院长,阴阳怪气地说:“全院会诊这么大的事情,一个个都派人来代班,这种风气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下次会诊,我是不是也能派人过来?” “汪主任,你这个意见提到好,回头谁没亲自来开会,我一定要把他叫到办公室做思想工作,杜绝这种不好的风气。”金院长简单两句话就这个问题给带过了,“你们两个找个位置坐下吧,还有哪个科室主任没来?” 一个头髮花白的医生说道:“各个科室的人都到齐了。” “好,时间宝贵,现在会诊正式开始了。” 金院长给旁边的女助理使了个眼色,女助理立即拿起桌上的一叠病歷报告分发下去。 还没等大家开始看,金院长就开始介绍病人和病情了。 这病人叫胡天丽,现年21岁,卫生局胡局长的独生女,两年前因为听信流行的“尼泊尔纯天然减肥法”,网购了来自尼泊尔的一种叫“天仙草”的植物榨汁服用,一个月后体重减轻了十公斤,效果显著,但是身体逐渐出现了各种不良症状。 首先是气喘,走几步就喘气,体力衰弱,渐渐没法走路,出现间歇性痉挛性咳嗽,还发生过气胸。 经过检查,左肺出现间质纤维化,右心室扩大,左肺几乎丧失了呼吸功能,右肺的功能也只剩下五分之一,经过激素治疗无效,现在靠吸氧机勉强存活,主要症状就是咳喘,呼吸困难,还有浑身乏力。 这两年,家属带著她前往多地知名医院求医问药,情况时好时坏,最终为了方便照顾,又带回本地,转入本院。 “目前患者的病情还算稳定,已经观察两天了,现在得拿出治疗方案给家属看。哎,你们可不要跟我说让家属转院,人家胡局长是信任我们医院的医疗技术才把孩子送过来,说我们是本市最好的医院,我们不能辜负人家的一番信任。” 沉默。 大家似乎一点想法都没有。 在金院长指名道姓的询问下,心血管科和呼吸科的两个主任才先后发言。 其他人不失时机地附和几句,避免气氛太过冷清。 林远志看完病歷,差点笑出声来。 这患者今年都21岁了,怎么会把儿科医生也叫来会诊呢? 这不是玩形式主义吗? “师姐……不,庄医生,这跟你们儿科有什么关係?”林远志小声问旁边的庄媛。 “没关係。不过正式的全院会诊一定要把所有科室的主任都叫过来。这是一向以来的规定。” “我们这样也討论不出什么结果啊,病人这两年北上广的大医院都去看过了,都没什么疗效。” 林远志说这句话的时候,恰巧其他人没出声,导致这句並不大声的话,变得异常突兀。 金院长犀利的目光顿时射过来。 “新来的实习生,你叫什么?” “林远志。” 林远志暗叫不妙,自己不该引起院长的注意,明明之前师姐已经好心提醒过自己的,怎么自己还是那么不小心呢。 “你刚才在说什么?说大声一点,让大家都听听。”金院长面带微笑,目光却咄咄逼人。 周围的那些主任医师,好整以暇,环胸翘腿,摩拳擦掌,一副等著看戏的表情。 第6章 治疗方案 “不好意思,院长,我刚才只是在自言自语。”林远志赶紧解释。 “大家在认真討论,你却在自言自语,你来这里究竟是干什么来的?”金院长脸色愈发难看。 “大概他有什么想法,不敢说出来吧。”泌尿科主任开口。 “这个病人的病情跟中医有半毛钱关係吗?”神经科主任摇摇头,嘴角掛著冷笑。 “哎,他只是个实习生,大家就不要为难他了。他就是个来开会的替身而已。”消化科主任劝说。 金院长深吸一口气,扫视眾人,正色道:“现在是会诊,我们重视任何一个人的意见,就算是实习生也不例外。林远志,我给你一个机会,让你代表中医科室说几句你的看法。” 有人带头鼓掌,其他人竟然跟著瞎起鬨。 “好啊,我们洗耳恭听。” “確实应该给年轻人一些发言的机会。” “对,这样才公平。” 林远志背上冷汗直流,这帮人看热闹不嫌事大,显然是想把自己架在火上烤。 可是,人家院长都开金口了,自己要是公然拒绝,扫了院长的顏面,以后还怎么在医院混下去……不要等明天,只怕今天就要被扫地出门。 “咳咳……”林远志硬著头皮站起来,拿起病歷,盯著病歷说道:“这个病人左肺已经间质纤维化,按照常规医疗手段来说,这是不可逆转的,中医也没办法。之前心血管科和呼吸科的两个主任也说了,这种情况只能是进行肺移植,但適合的肺源肯定没那么快找到……” 大家露出了不耐烦的表情。 因为“进行肺移植”这个方案,刚才就已经討论过了,病人家属要是能找到肺源,早就让病人动手术了,不会等两年等到现在。 “不过,病人的右肺还剩下五分之一的功能,靠著吸氧还能活下去,而且今年年龄不大,恢復能力强,还是有希望救回来的。” 好几个主任都笑了。 这实习生净说废话。 绕来绕去,不是又回到开头了吗? 唯一的治疗方法是肺移植,现在又没有肺源,那怎么跟家属说,让家属感觉有救回来的希望? 你得拿出治疗方案,说服家属那是可行的,家属才能產生希望。希望这东西可不是凭空冒出来的。 “那依你看,怎么救呢?”金院长一针见血。 林远志舔了舔嘴唇,抬起头说道:“病人现阶段还可以食用流质食物,胃气还没衰败,我认为中药应该可以起作用。气喘气胸,可以使用化痰下气的药方,体虚无力,可以使用温阳补气的药方……具体药方现在不好说,得亲自诊断过才能定夺。” 鸦雀无声。 林远志看到那些科室主任和金院长,一个个脸上都浮现复杂的神情,说不出是玩味还是质疑。 “你要知道,人家治了两年,知名的大医院全都看过了,別说西医,中医肯定也看过好几处了,要是有效早好了,你难道到现在还认为中药能起作用?”泌尿科主任的语气不太友善。 “能。”林远志语气篤定,“只要病人还活著,还能喝药,那只要对症下药,就一定会有效果。” 他內心是崩溃的:我怎么就是管不住我这张嘴啊,这不是惹火上身嘛,回去后怎么跟徐主任交代! “你可不要以为人家现在病急乱投医,死马当成活马医,就可以隨便拿人家做实验,这病人可是卫生局长的宝贝女儿,万一病情恶化,別说是你,我们医院都担不起这个责任!”泌尿科主任咄咄逼人,“你还是个实习生,初生牛犊不怕虎,我可以理解,但不代表你可以信口开河!” “唉!”金院长忽然抬手做了一个停止的手势,面露微笑。“我之前说过,在场每一位参加会诊的人,都可以提出自己的看法,林远志的看法虽然不够成熟,有待商榷,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参考价值。” 大家这下都蒙了。 金院长怎么会支持林远志的说法呢? 就算是做做表面功夫,彰显一下院长待人处事公平公正的態度,也不用做到这个份上啊。 “这样吧,待会儿散会后……老张,你带小林去病房看看病人。”金院长对呼吸科的张主任说。 张主任愣了一下,回答:“好……” 金院长又对林远志说:“你去好好看看病人,然后给我写一份中医治疗方案,儘量详细一点。下午下班之前拿来办公室交给我。我办公室就在会议室隔壁。” “啊,治疗方案?” “对,治疗方案,正式的那种。” 金院长一脸严肃,语气十分生硬,不给林远志推搪的机会。 “好了,今天的会诊结束,散会!” 因为现在还是上班期间,大家有很多事情要忙,所以很快就离开会议室了。 庄媛嘆了口气,说:“小林,金院长指名道姓让你来写治疗方案,那我也帮不了你。” “庄医生,你误会了,我发愁的不是写治疗方案,而是没有遵守和徐大夫的约定……我怕他知道会发脾气。” “什么约定?” “就是,不能惹祸。” “事情都发生了……你也不用想太多,让你写医疗方案,只是实在无奈之下,给病人家属一个答覆,如果家属不能接受,我想最后他们应该会办理转院手续吧。” 这时,张主任在门口喊道:“那个新来的,你还磨磨蹭蹭的干嘛,跟我去住院部看病人啊。” “我这就来。” 林远志耸耸肩,和庄媛一起走出会议室。两人在走廊分道扬鑣。 林远志跟著张主任从另一个方向走了。 等到其他人走远,只剩下两人的时候,张主任才吐露心声。 “小林,你这下可摊上大事了。你的治疗方案,要是让家属不满意,到时候责任全都推到你们中医科头上,徐老说不定还被你连累。哎,年少气盛难免是要犯错的,只是你这次错得太厉害了。我和徐老是多年朋友,真不想看到他晚节不保。” “张主任,没那么严重吧?” “那病人可是卫生局长的女儿,你可不要忘记了这个特殊身份。胡局长把最后一丝希望放我们医院上了,要是让他大失所望,谁知道他会不会借题发挥,找我们医院的麻烦。” “两年前,他女儿刚刚犯病那时候,怎么不送我们医院来治?” “觉得大城市的医疗水平高唄,而且人家医保全免,当然是去最好的医院,最后实在没办法接回老家,这才想起找我们广南。” 几分钟后,两人进入住院部3號楼。 张主任带著林远志来到了118號单人病房。 “就在这里了。” 张主任敲了敲门才推门进去。 病房里边装饰相当精致,像是高级酒店公寓,各种生活配套的设施和用品应有尽有。 病床上躺著一个身材枯瘦,短髮齐耳,穿著蓝色病服的女子,她身上盖著一张棕色的毛毯,口鼻上戴著透明的氧气罩。 她双眼合拢,不知道是睡是醒。 一位穿著紫色护工制服的中年妇女坐在床边,正在给病人按摩腿部肌肉。 张主任指著病人说道:“这就是病人胡天丽,你过去隨便看看吧。我有事先出去了,你不要逗留太久。” 第7章 成人纸尿布 女护工见林远志过来,抬头问道:“请问你是?” “哦,我是中医科的,我过来看看病人。” 女护工起身让到一边。 林远志站在病床前低头查看。 病人正在沉睡,呼吸微弱。 只见这个同龄人几乎已经没有人样,面容枯槁,脸色灰暗,嘴唇和手指发紫,即使穿著秋季病服,也能从宽鬆的袖管和裤管看得出十分消瘦。 林远志摸了摸病人的手腕,触感冰凉,而且汗津津的,摸了摸额头却有些发热,又看了看旁边的心率检测仪,心率竟然在120到130之间——这是进行有氧运动才会有的心率。 体温也在38c出头,属於低烧状態。 忽然,病人睁开眼睛,两手紧抓床单,然后开始剧烈咳嗽。 女护工脸色平静,大步走到床边,將病人的氧气罩取下,然后从床底下取出一个垃圾桶,端到病人面前,腾出一只手用力揉搓病人的后背。 病人一边咳嗽,一边吐出白色的痰液。 这种咳嗽属於痉挛性的咳嗽,根本控制不了,前后持续將近三分钟才停下来。 这一波接一波的咳嗽声,声浪阵阵,都让林远志產生耳鸣了。 胡天丽见病人里多了一个陌生男人,问道:“你是谁?” 神志还算清醒,只是气若游丝,两眼无神。 女护工正要开口,林远志抢先一步说道:“我是中医科的医生。我叫林远志。” “你好。”胡天丽倒是很有礼貌,只是说出这两个字似乎花费了不小的力气。 接著她又咳嗽了几声,忽然喘不上气,女护工赶紧给她戴上氧气罩。 林远志越看脸色越凝重。 金院长还说什么病情稳定,简直是乱扯,病情明显在持续恶化。 这病人要是个中老年人,估计早就凉了……虽然现在还勉强活著,但说不好哪天再次爆发气胸,一口气上不来,连吸氧机也救不了。 等胡天丽气喘停息后,女护工走到林远志旁边,小声说道:“那个,林医生,你能不能迴避一下?” “为什么?” “胡小姐每次咳嗽之后,就一定要换……尿布。我现在得给她换个新的。” “哦,我知道了。” 林远志走到门口,背过身去。 原来如此。 剧烈咳喘后,往往病人会漏尿,所以必须更换成人纸尿布,不包纸尿布,那换裤子换床单的工夫可就大了。 林远志大致上已经了解了胡天丽的病情,觉得没必要停留,於是开门离开,回中医门诊去了。 ——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呢?你临走的时候,我是怎么叮嘱你的?你答应得好好的,一转头就给我捅出这么大的篓子!” 当徐荣听林远志说完会诊结果后,感觉天都塌了,气得差点心梗发作。 因为事关重大,徐荣迟早会从其他人口中得知,所以林远志选择主动坦白一切。 “徐主任,您別激动,我刚刚跟呼吸科的张主任去病房看过病人了,您听我先分析一下情况。” “好,我看你还有什么好说的!”徐荣按著胸口,脸色涨红。 “病人手指和嘴唇发紫,头部低热,手脚发冷,虚弱无力,咳喘剧烈。证候以肾虚为主,属於肺病导致的肾虚,因为肺属金,肾属水,金生水,肺为肾之母,长年咳喘,肺气不降,肾气必虚。气虚则水湿內停滋生痰饮。我认为,採用补肾阳化痰饮的方法,或许可以起效。不见得是死症。” 徐荣两眼一翻,道:“我现在没心情和你谈医理,你根本不明白这事的严重性。像是这种其他科室都拿不出治疗方案的病例,我们中医科要是接手了,最后没治好,把人给治死了,別人会说什么?別人不会说是病人病得太严重很难救活,別人会说中医没用治不了重病,甚至一些恶毒的人会造谣说本来病人没那么快会死,吃了中药才忽然暴毙的。” “没试过怎么知道结果,病人不一定会死啊!”林远志据理力爭,“本来治病这种事情就没有百分百的。” 徐荣无奈地摇摇头,面露疲態,道:“我年轻的时候也和你一样,觉得碰到重病急症中医也能治,总是大包大揽,结果有些病人没能治好,其他科室的人都笑我多管閒事,败坏医院的名声。偶尔治好几个,又说我是运气好,瞎猫碰死耗子。別人三十多四十就当科室主任了,我五十才当上,还是把门诊里的其他同事都熬走了才当上的。哎,你没经歷过,你不会懂的。” “徐主任,我知道我有错在先,不该在会诊时多嘴,但现在事情都发生了,我们难道不应该积极面对吗?下午下班之前,我会给金院长提交治疗方案。当然,如果你在那之前就把我赶走,那我就不用写了。你看著办吧。” “你……你小子,威胁我?”徐荣咬牙切齿。 “徐主任,咱们都是中医门诊的,同坐一条船,內訌只会让外人笑话,对我们都没好处,不是吗?” 徐荣转念一想,確实是这个道理,现在最重要是怎么解决眼前的问题,就算把林远志马上踢出去,也无济於事。 他可不想临近退休,还背上这么一个“治死了卫生局长女儿”的名声。 “你写吧,写完了先给我审审。”徐荣冷静下来,“其实想想,这份治疗方案就算交给家属手里,人家也不见得会同意——这年头谁会相信中医能救急呢。就当走个流程。写吧写吧。” 林远志把椅子搬到桌子侧面,然后坐下来拿手机写治疗方案。 “你用手机写?” “写完再列印出来,不都一样吗?没规定一定要用手写吧?” “倒是没这种规定。”徐荣喝了口茶,拍了拍胸口,顺顺气。 之后,林远志花了半个小时写了一个千字的治疗方案,然后加了徐荣的微信,把文件发过去。 徐荣在电脑上登录微信,接受文件,在显示器上打开查看。 “药方没什么问题,要是对症的话,或许能有点效果。只不过这概率太低了。”徐荣不太確定地说。 “为什么这么说?” “我行医治病几十年,也怕遇到久咳的病人,因为久咳必虚,肺为娇脏,最为难治,热药寒药都不能隨便用,稍错一步,病情容易加重。就算没错,病情有所减轻,那也要看个十次八次,耗费好几个月,这几个月內还要根据新出的变症更改调整药方……工作量太大,压力也太大了。別说是这种肺功能几乎丧失的重病患者,就算是个几岁小孩,久咳也不好治。” “麻烦肯定麻烦,累也肯定累,但……我们医生不就是做这种工作的吗?” 面对林远志的詰问,徐荣愣住了。 他看林远志脸上一副较真的表情,忽然发现自己真的上岁数了,已经不敢冒险,甚至开始怕劳心劳力了。 “罢了罢了,你这个治疗方案,我这关算是过了。你去文印室,让小李给打出来,然后拿回来给我,负责人的署名由我签字。” “我现在就去。” 不久,林远志拿回来纸质的治疗方案,徐荣果断签了自己的名字。 “去吧,你现在可以拿去给金院长交差了。” 第8章 哪里不正常了? 院长办公室。 金院长看到林远志前来提交治疗方案,一副被震惊的表情,大概没想到林远志会在会诊结束不到两个小时之內去看过病人並完成了治疗方案。 金院长並不是很懂中医,不过他认得徐荣的亲笔签名,於是也没多问就接受了那份治疗方案。 认识几十年的老同事还是值得信任的。 从办公室出来,林远志步履轻鬆。 回到四楼,经过长长的走廊,他看到有一对情侣肩靠肩坐在候诊椅上。 两人低著头,手机横屏,手指飞舞,应该正在联机打游戏。 林远志凑过去瞥了一眼他们的手机屏幕,原来是同道中人,大家都是《致命天国》这款手游的玩家。 嗯,不过这两人明显是新手,双排配合一点不默契,不到两分钟就被对面给抓死了两波。 那对情侣玩得入迷,根本没察觉到有旁观者的存在。 直到几分钟后,输了游戏,两人骂骂咧咧地搁下手机,互相抱怨。 林远志本来还想指点他们一下,见他们在气头上,想想还是算了。 忽然,情侣中的男生歪头发现了林远志,立即站起来揪住他的袖子不放。 “兄弟,你这是要干什么?” 林远志觉得莫名其妙,玩游戏输了难道想要迁怒旁观者? “你站在那里已经多久了?” “就几分钟啊。”林远志冷笑,“这里是公共场合,我站一会儿违法了吗?” “还想装蒜,你当我是傻子啊,以为我看不出你故意站在我女朋友旁边,是想偷看她的胸!” “啊!”女生短促地叫了一声,抬手捂住自己的胸口。 她外边穿著粉色短外套,里边穿了一件白色蕾丝吊带,胸前肌肤裸露,一弯腰就会走光。 “小菱,打电话报警!”男生紧抓著林远志不放。 女生举起手机,露出犹豫的表情。 “真要报警啊?” “对啊,他刚才偷窥你,占你便宜,这种色狼必须抓起来,给他点教训!不然以后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更变態的事情!” 林远志真是哭笑不得。 “你们是嫌现在的警察太閒了吗?就这点事还报警……就问你怎么证明我偷窥你女朋友的胸?凭直觉吗?你拿出证据给我看看。” “你別囂张了,我证明不了,但警察是专业的,他们肯定有办法证明!你等著瞧吧!”男生依旧嘴上不饶人。 女生注意到了掛在林远志胸口的“手写胸牌”。 “咦……他好像是中医门诊的实习生。” “什么,你是实习医生?” 男生显然分辨不出实习生和实习医生的区別。 “那更应该报警处理,这种色狼医生要是留在医院里,不知道有多少女病人会受害!” 由於男生大吵大闹,很快就把周围的病人和家属都吸引了过来。 不管是什么时候什么场所,从来不缺爱看热闹的人。 男生看到围观者越来越多,变得更加兴奋,揪著林远志大喊:“这人是个色狼医生,不要让他给跑了!” 林远志心烦意乱,没想到只是无聊看別人玩会儿游戏,竟然会摊上麻烦事。 “这位兄弟,你先冷静一下,我有办法证明,我没偷看你女朋友。” 大家一听林远志的发言,都觉得很好奇,这有没有偷看,要用什么办法证明? 除非……使用视点捕捉摄像头。 观看者的眼睛焦点落在画面中的任意位置,都能准確被捕捉到。 “好啊,你证明给我看!”男生认为那是无稽之谈。 “游戏7分34秒左右,你玩射手带著你女朋友的辅助去推下路,这时只有对面打野在上路露头,对面法师还没復活,还有三人不见了。可是你没意识到敌人组队来抓你,还在推塔,结果被三人前后夹攻,送了双杀,让对方经济赶超……9分20秒左右,你和辅助在野区打红,没听到打野的集合信號,导致大龙被抢,坦克和打野战死,就剩下你们三个脆皮,没有硬控,根本守不住高地……” 林远志把两人打游戏失败的主要原因分析得头头是道。 那对情侣顿时目瞪口呆。 林远志能把他们打游戏的过程说得那么详细,说明他一直盯著手机屏幕看,如果是盯著胸看的话,那他是不可能分心去注意游戏过程的。 男生的脸上露出了些许尷尬的表情,不过被眾人围观的情况下,他绝不可能承认自己抓错人了,那样丟人现眼的对象会马上换成自己。 “你別、別想矇混过关,你瞎扯的那些有的没的,证明不了什么!等警察来了,你跟警察说去!”男生回头去看女友,“小菱,还没报警吗?” “哦,我现在就打……”女生开始拨打110. 林远志嘆了口气,道:“这位兄弟,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的头面部,是不是有慢性炎症,久治不愈的那种?” “不是、我……来看病的是我女朋友,她早上过来做了脑部核磁共振,我在这里陪她等报告出来。” 震惊的神情在脸上一闪而过,男生说话都变得结巴了,拉著林远志的手也鬆动了一些。 “你女朋友是什么病,我不清楚,但你头面部有慢性炎症我倒是很確定。”林远志抬起右手,指了指男生左手的拇指手指甲,“我是从你这里看出来的。” 男生鬆开手,抬起自己的双手,翻来覆去查看自己的拇指指甲,並没有看出什么异常。 “你忽悠谁呢,从指甲能看得出病来?” “正常的指甲当然看不出来,但你的是属於不正常的那种。” “哪里不正常了?” “你的两手拇指指甲,上边都有两三条凸起的竖纹,拇指指甲反映的是头面部病变,而你的甲床为淡紫色,不是正常的粉红色,说明血液瘀滯,一般这种情况都是有慢性炎症存在。” 林远志自顾自地走开,头也不回地搁下一句话:“想治就跟我来,我们中医门诊就在隔壁。” 回到诊室,林远志看到徐荣提著一个褐色的手提包,正准备出去。 “徐主任,您这是?” 第9章 魔术表演 “十一点,我到下班时间了。治疗方案你提交了吗?” “已经提交了,金院长看了说没什么问题。” “那这件事就先这样吧,我看人家家属也不见得会同意这方案,肯定是要办转院手续的。这病人身份特殊,本地其他医院不敢收也没能力收,最后家属只能带回家照顾。” 林远志嘴角抽动了一下,没有作声。 “我走了,你也回宿舍去吧。看看诊室里还有没有什么遗漏的,出去关上门就行了,不用锁门的。” “好的。” 等徐荣走后,林远志看了看墙上的掛钟,才十一点中医科就可以下班了,真是个好差事啊…… 要知道其他热门科室,医生往往加班到中午一两点,连午饭都没时间吃。 林远志没地方可去,又不想那么快回宿舍,想著不如打几局游戏吧,没人打扰最好不过了,於是坐到皮椅上,掏出手机。 谁知道,还没进入游戏页面,诊室门就被推开了。 林远志没有被嚇到,因为他一听脚步声就知道不是徐荣。 下一刻,进来的正是之前见过的那对情侣。 “就你一个人?”男生问道。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主任刚下班,你们要看病就过来,不要磨磨唧唧的。” 男生扭扭捏捏走过来坐到木椅子上。 “哥们儿,我觉得你应该有两把刷子,你帮我看看吧……我这病能不能治好?” 男生张大嘴巴,用手掰开上下唇,露出牙齦。 林远志扫了一眼,道:“慢性牙周炎啊,还挺严重的,这样发展下去,三十岁以前,你牙齿恐怕要掉光。吐出舌头给我看看……翘起来。好,行了。” “这就完了?” “你还想躺上去,脱衣服做个全身检查?”林远志指了指墙边的诊疗床。 “不是,你不是中医吗?中医不用號脉的吗?不用问我有什么症状的吗?” “你这病因很简单,舌苔发红无苔,就是阴虚內热,导致胃火上炎,补阴清热即可。属於常见症状,不是什么疑难杂症。” 林远志撕下一张处方单,在背面快速写下一个药方。 “回去一天喝两次,饭后服用,大概一周后就会有效果。” “就这么简单?”男生一脸的难以置信,“我这牙周炎,前后治了三年,专业的口腔医院都去过几十回了,每次回来都只能勉强控制住,过一段时间又会出血萎缩,我都想放弃治疗了。” “光是洗牙消毒这种外治法当然治不好,你这是內病,必须服药。” “我们都没掛號,直接进来看,这样也可以的吗?”女生弱弱地问道。 “掛不掛號无所谓。很多时候,能不能看好病,不是看你付出了多少时间和金钱,而是看缘分有没有到。咱们今天碰到也算是一种缘分。” “好,我就信林医生你一回!林医生,我叫徐浪涛……咱们加个好友,以后可以三排嘛!看得出你是个高手,以后多带带我们两个小白啊!” 徐浪涛收下处方单后,堆起笑脸又马上掏出手机出示微信个人二维码。 林远志同意了。 “那我们先走了,去看看报告出来了没有。要是吃药有效果,我下次过来一定给你送面锦旗,给你助助威。嘿嘿!” 林远志叫住了转身欲走的两人。 “等等,你病看了,你女朋友的病不用看吗?” “我?”女生指了指自己鼻子,“我去脑科看过了,拿到检查报告就回脑科诊室给医生看……” “什么症状?” “偏头痛,这边有时候会痛。”女生指著自己的左边脑壳,“痛得很厉害,一阵一阵得抽动,好像血管会爆开一样。” “过来,张嘴。” 林远志的语气带著一股威严,女生看了一眼男友,徐浪涛没说什么,女生於是走上前,张嘴吐出舌头。 “往上翘。” 女生照做。 “舌体两侧鼓胀,絳红舌,舌苔白腻微微发黄,这是肝胆有热,头疼的位置是胆经的路线,你这症状是胆火上逆造成的,还不算太严重。” 林远志微微一笑。 “我知道你没听懂,不过你只要相信我就行了。除了偏头痛,我还可以说出你另外一个症状。” 那对情侣都不说话了,静静看著林远志。 “你是不是每天半夜三点左右就会醒来,之后就很难再睡著了?” “对!因为老是做噩梦,半夜醒了就没法接著睡了。医生……你怎么知道的?” 女生瞪大眼睛,像是见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魔术表演。 “小菱,怪不得你最近总是没精神,你之前怎么没跟我说过? “因为我也不是完全睡不著,至少还能睡三四个小时,我觉得不是那么严重,就没说。” “小问题,我给你开个温胆汤,吃个三五天就能好。不用去做什么脑部检查,你的脑子没问题。” 林远志又写了一张药方,递给女生。 “谢谢你了,林医生!” 女生欢天喜地地拿过药方,仿佛拿到了一张中奖的奖券一样。 “你们可以走了。哦,对了,这个药方,你们不要在医院的药房抓药,去外边的中药店隨便抓,都一样的。” “哦,我们知道了。” “再见!林医生!” 那对情侣一同从门口出去。 两人来到走廊,才將口袋里的处方单拿出来,仔细查看。 对於林远志把药方写在处方单的背面,他们自然觉得疑惑,而且为什么不能去医院药房抓药? “那个林医生那么年轻,还是个实习医生,不知道会不会治病……”女生嘀咕。 “我也不晓得,不过他又不认识我们,只是看看手和舌头就能把我们的症状给说中了,这肯定不是瞎矇的。”徐浪涛说道,“就吃吃看吧。” 这时,两人回到检查报告的等候区,走到自动诊疗机前查询了一下,核磁共振的报告已经出来。 他们选择列印出纸质版。 诊断报告: 中线结构未见移位。脑沟未见加宽加深。 脑部未见明显异常信號灶。 颅內动脉未见明显狭窄和闭塞。 无炎症反应。 “好像没什么问题啊。”小菱说道。 “咱们不专业,还是拿给那个脑科的陆医生看看吧。”徐浪涛说道。 第10章 真要给我相亲啊? 两人前往脑科诊室,陆医生正在给其他病人看病,门外排著长龙。他们等里边的病人出来才插队进去。 “陆医生,我的报告出来了。”小菱把报告交给陆医生过目。 陆医生点点头,笑道:“恭喜你,你的脑部是正常的。” “那我怎么会偏头痛呢?”小菱追问。 “偏头痛的原因可能有很多种,也有不少是心理因素引起的,现在报告出来,至少生理上的原因排除了。”陆医生在电脑上输入几行字,“我给你开点止疼药,要是痛得不行,就吃两颗吧——直接去药房刷诊疗卡就可以领药。” 两人从脑科诊所离开。 “怎么办?我要吃止疼药,还是……那个中药?不可能两个一起吃吧?说不定会有不良反应的!” “我看这样,你回去先煮中药来吃,要是之后偏头痛还发作,还痛得受不了,再吃止疼片。不同时吃,应该就不会有影响了。” “中药肯定很苦吧,我都好多年没喝过中药了,我怕我会吐出来。” “要不让中药店代煎,就在中药店里喝,咱们一起喝,我陪你一起吃苦!” “阿涛,你真好!” 两人依偎著离开了医院。 一个穿著蓝色衣服的老年妇女刚好和他们擦身而过。 妇女来到导医台,询问值岗的女孩:“请问,中医科在哪里?” “二號楼的四楼……”女孩查看了一下电脑,又说:“不过,这个时候,中医科已经下班了,请下午两点后再过来掛號。中医门诊今天还剩下四十八个號。” “没关係,我不是来看病,我是来找人的。” 不久,妇女来到了中医诊室门口,直接推门而入。 正在打手机游戏的林远志猛地抬头,面露惊讶,连忙將手机收起来。 “妈,你怎么来了?”林远志起身迎上去。 “哎,我来看看你啊,小志你第一天来医院实习,我有点担心你。” “我又不是小孩了,能有什么事啊。” 林远志起身招呼母亲坐下。 母亲环顾四周,皱眉道:“这诊室怎么那么旧——哎,就算是广医的中医也赚不到钱。没事,我听人说只要考试合格,中医专业的毕业生可以转其他科室的。” “妈,你来应该还有別的事情吧。” “有那么明显吗?”母亲眯眼笑起来。 “爸新开的饭馆又倒闭了?”林远志嘆气,“我早说他不是当老板的料,非要一次又一次地试,非要把家底败光才甘心。”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天天盼著家里的饭馆倒闭。最近生意还行,渐渐有回头客了。” “希望能撑过一年吧。” “这话要是被你爸听到,他不气死才怪。” “那既然不是饭馆的事情,是什么事情让你特地跑一趟?” “那个,我帮你物色了个女孩子,条件挺好的,我很满意。我已经和人家约好了,这个周日下午两点在鸿福茶楼,你去跟她见个面。” “你来真的?真要给我相亲啊?我才22岁,大学都没毕业呢!” “现在结婚法定年龄都提前到18岁了,22岁相亲怎么了,结婚都算晚了。再不出手,好女孩都被別人抢走了。大学里女生那么多,你也不会去找一个,还要你妈我来操心。” 提到学校里的女生,林远志就一阵心寒。 如果你在解剖课上看到她们面对著大体老师谈笑自如,一边吃著辣条一边评价死人的身材……只要一想起这个画面,你绝对不会把她们当成恋爱对象。 “我现在忙著实习,实习结束还要准备毕业考试的事情,实在没时间精力想其他的事情。” “你们这一代人就是因为想太多,拖著拖著才会变成不婚族的!不要再推三推四了,反正到时候我联繫你,你一定要去跟人见面,不然你让你妈我的脸往哪儿搁?” 第二天早上八点来上班,林远志在电梯里遇到了学姐庄媛。 他们乘坐的是员工电梯,此时就只有他们两人。 “师姐,早啊。”林远志打招呼。 “早。”庄媛点点头,“你看起来感觉……挺好的。” “是挺好的。昨天只上了不到一天班,不过中医门诊確实很閒,没什么压力。” “那……治疗方案,你提交给院长了吗?” “提交了,昨天上午就提交了。” “院长没说什么吗?” “没说什么。” “徐主任也没说什么?” “治疗方案的署名就是徐主任签的字。” 庄媛愣了一下,道:“徐主任很护著你啊。” “中医门诊就我一个实习生,我要是被赶走了,那他这个主任就成光杆司令了。” 这时,电梯门打开,已经来到了四楼,可是林远志却没有走出去的意思。 “你到了啊。”庄媛提醒。 “哦,没关係,我陪师姐你上六楼,我再从楼梯走下来。” 庄媛笑了,问:“为什么要这样?” 林远志坦白地说:“想和师姐你多聊几句。” 庄媛收敛起笑容,道:“学校那边有什么变化吗?这两年都忙著工作,我都没时间回去看看。” “嗯,入学的学生越来越少了,很多冷门专业都要被废除,包括我读的中医专业。” “现在好多大学都这样,学校拿到的拨款少了,也要考虑收益。不过,中医专业被废除的话,那你不就没法在本校读研究生了吗?” “无所谓,我没想过读研究生,之所以报考中医专业,就是因为分数线低,而且只需要读四年就可以毕业了。” “如果没有研究生学歷,中医本科生在医院只能当个护工,当不了医师的。” “这个以后再说吧,我没还想那么长远。而且,学中医专业的,也不见得非要干医疗工作。大部分人的工作和专业都不一致。” 这时,电梯门打开,六楼到了。 林远志陪著庄媛步入走廊,没走多远就看见了几间掛著儿科门诊牌子的诊室。 走廊上的椅子上稀稀拉拉坐著几个带著孩子的家长。 “师姐,你们儿科的病人现在也不多吧?” “不多,新生儿每年都在减少,儿科病人自然也少了。我们科伍主任说,她年轻的时候,儿科走廊都是爆满的,全都是等待叫號的家长和孩子。” “彼此彼此。那咱们不都很閒吗?有空可以互相串串门,多多交流一下啊。” “没事跑去其他科室,会被我们主任骂的。” 庄媛走进办公室,林远志没有跟进去,而是说了一声“我下去了”,就回头走开了。 他东拉西扯那么多,还死皮赖脸跟著庄媛上到儿科所在的楼层,其实是想求庄媛帮一个忙。 ——假扮成他女朋友陪他去见老妈,让老妈把相亲会面给取消。 可是,自己跟庄媛才认识不到两天,根本谈不上熟悉和亲近,这种让人为难的请求实在说不出口。 第11章 真相只有一个! 算了,船到桥头自然直。 今天才周二,离周日还有五天,五天內或许可以想出別的应对办法。 林远志从消防通道下楼,回到四楼的中医门诊。 徐荣来上班了。 “徐主任,早上好。” “小林,你今天很精神嘛,看起来比昨天好多了。” “因为昨天睡得比较早。” 林远志实话实说。 因为十一点后宿舍自动断电,他没法给手机充电,不能战斗到天亮,觉得无聊就早早上床睡觉了。 “这种態度是对的,为了第二天工作可以保持充足的精力,所以应该早点睡。病人看到医生精神面貌好,才会对我们治病更有信心。” 忽然,门被推开,一个穿著黑色碎花裙的四十多岁的阿姨走进来。 “哦,是美莲啊,你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上次吃的药怎么样,有效果吗?” 徐荣语气熟络,態度热情,似乎这位病人是他的老熟人或者老病人了。 “那个徐大夫……”美莲坐下来后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徐荣看了一眼旁边的林远志,对美莲道:“那是新来的实习生,是来学习的,你不用在意,有什么可以直说。” “我上次是来看心悸的,你给我看开了一个星期的药,我吃了三天就没继续吃了。因为心悸没好,又出现了胸闷噁心和腹泻……所以我就不敢吃了。” “啊,这样啊……”徐荣嘴巴张大了一下,表情訕訕然。 原来的症状没消失,又增加了其他新的症状。 这就是所谓的没给人治好反而给人治坏了。 “来,我给你把把脉,看看舌……调整一下药方,这次应该会有效的。” 美莲不为所动。 徐荣的表情顿时僵住了。 美莲咬了咬嘴唇,说道:“徐大夫,咱们认识快二十年了。从我年轻时痛经来找你看好了之后,我身体有什么不舒服,都会来找你看,我还带著家里人,推荐亲戚朋友来找你看。你开的药一直都有效,大家都说你医术高明。可是这一次……徐大夫,是不是因为火灾影响了你?” 徐荣脸色一变,眼中流露出复杂的神色,有悲伤有慍怒。 “那是一场意外,都过去半年多了,我不想再提。” 林远志注意到徐荣放在桌下的双握拳,手臂在微微颤抖。 “听说您当时也受伤了,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你看病才会……没以前那么有效了?” “你要是认为我不会给你看病,你就去別的地方找別的医生看吧!我的私事,轮不到你来管!”徐荣语气充满了怒意,他一扭头,不愿意再看那个女病人。 “徐大夫,您保重!” 美莲满脸遗憾地起身,她对著徐荣轻轻点点头,然后快步转身离开。 林远志很好奇“火灾”的故事,可瞅见徐荣眼泛泪光,明显那是不想被人触及伤心事,所以他忍住了没开口。 整个上午,將近三个小时內,除了那个美莲,就只有三个掛號的病人过来看病。 “小林,你说说,这种舌象的主症是什么?我看对不对。” 每次徐荣看完病人的舌象,就把林远志叫过来,问他问题,似乎是故意考林远志。 然而,让林远志十分不解的是,当他讲完“主症”,徐荣竟然连声说“没错,你的基础学的很扎实”,然后真的根据“主症”开出了相应的药方给病人。 一名主任医师,一名老中医,居然会无条件相信一名实习生的辩证结果,连纠正和指导都没有……怎么说都不合理。 十点过后,一直没病人过来。 “小林,给我打壶热水进来。我想泡茶。” “好嘞。” 林远志拿著保温壶,去走廊边上的自动开水机打了一壶热水,然后回诊室,亲自给徐荣的茶杯里倒水。 徐荣將一个茶包放进杯子里,然后抓起杯子,放到桌面另外一个位置,避免弄撒了,茶水泼到键盘上。 那个茶杯是个陶瓷杯,没有耳朵,刚刚才灌入接近一百度的开水,按理来说,杯子外面很烫才对。 怎么徐主任抓著杯子拿起来又慢悠悠放下,好像完全没感觉烫手? 一个推想在林远志的脑海中冒出来……真相只有一个! 十一点差两分,即將下班的时刻,徐荣忽然接到一个电话。 林远志站在窗前,一边晒太阳,一边端著手机看美女游戏主播开播。当然,他是开著静音的。 “……现在过去?” 徐荣讲电话的声音猛地提高了两个八度,让林远志不禁侧目。 结束通话后,徐荣把手机塞回白大褂的外袋里,结果手机却滑了出去,摔到地板上。 他弯腰捡起手机,抬头看著林远志。 “徐主任……出什么事情了?”林远志有不好的预感。 徐荣瞪著眼睛说道:“你写的那个治疗方案,今天早上金院长给家属看了,家属好像挺感兴趣。” 林远志心里顿时五味杂陈,不知道是该烦恼还是该高兴。 徐荣继续说道:“金院长叫我们现在过去病房那边,家属已经在等了。家属想当面询问,了解这套治疗方案。” “那……咱们就过去吧。”林远志咧嘴一笑,“这种时候,徐主任您一定要在场啊,要是只有我一个实习生,家属根本不会听我多说一句话。” “你小子还笑得出来!”徐荣撇撇嘴,“家属要是接受了这套治疗方案,那责任就从呼吸科和心血管科转移到我们中医科身上了!这套方案是全程中医治疗的!別人都事不关己高高掛起。” “徐主任,您放宽心,人家家属只是叫我们过去问问,不见得一定认同这套治疗方案——您上次不是这样说过吗。还是见了面再说吧。” “你小子心真大啊!” 徐荣无可奈何,想到金院长也在病房里,不能让院长久等,就赶紧收拾东西,叫林远志带路。 林远志昨天去过病房,今天再过来已经认得路了。 几分钟后,两人出现在住院部3楼的118號病房门口。 林远志敲了敲门,然后將门给推开。 隨后,徐荣和林远志进入病房。 除了沉睡中的病人、女护工和金院长以外,还有一对中年夫妇在场。 那对夫妇显然就是胡天丽的父母,而那个身材发福,两鬢斑白的男人,正是卫生局的胡副局长。 “哦,来了来了。”金院长走过来,主动介绍道:“这位是胡局长,这是胡夫人……这两位是我们中医科的徐主任和实习生小林。” 两拨人互相问好。 “坐吧,咱们坐下来慢慢谈。”胡局长面容平静,隨手指了指周围的沙发。 第12章 临时嘴替 等眾人都坐下后,女护工过来给眾人倒水。 “那份治疗方案,我仔细看过了,想法思路感觉不错,跟我过去带女儿看过的其他中医不一样。我个人呢,是比较相信中医的,年轻的时候有找中医治疗过,感觉还是有效果的。 之前我女儿看了几个知名的老中医,没什么疗效……我才没有接著去看。当然,这也不能怪中医治不好,毕竟这病太严重了,也太稀奇了,没有前例可以参考。 我女儿吃的那什么尼泊尔草药天仙草,我还托人带去实验室化验过,检测结果显示无毒性,实在搞不懂为什么吃那个会引发这种气喘咳嗽暴瘦这种怪病。” 等胡副局长说完后,胡夫人才出声:“我女儿现在这个样子,还能吃得下中药吗?” 徐荣清了清嗓子,轻声说:“令爱的右侧肺部只剩下五分一的呼吸功能,这属於重症,但是呢,我们中医认为……”扭头望向林远志,“小林,你来说说,把我们之前討论的过程简单说一下,儘量通俗易懂一些。” 林远志点点头,接过话头:“好的,没问题。下边由我来替徐主任说明——病人还能食用流质食物,说明胃气未绝,还是可以吸收中药的。只要通过中药补益肺气,增强体质,同时化痰止咳,理论上讲就可以让病人渐渐恢復,只要呼吸功能加强,那就不用再靠吸氧存活,虽然不可能恢復到常人一样的健康水平,但至少不用躺在病床上度过余生。” 徐荣拼命给林远志使眼色,让他不要把话说得那么肯定,未来的事情谁也不知道,治病更是如此。 本来病人家属已经走投无路,结果忽然有个医生冒出来做出一番“未来可以变得更好”的预测,不管有理无理,那家属多半会病急乱投医。 胡局长两夫妻把头凑过去,低声交流了一会儿,然后两人都点点头,似乎达成了某种共识。 “我们刚才已经討论过了,既然你们对这套治疗方案那么有信心,那我们也愿意相信你们一次,我们就把女儿交给你们了!”胡局长情真意切地说道。 胡夫人也跟著说:“请你们救救我女儿!” 压力给到了徐荣这边。 因为局长夫妇是看著徐荣说的,他们都以为这套治疗方案是徐荣所写,后续治疗当然由徐荣这个主任医师来负责。 而林远志在他们眼里只不过是徐荣的“临时嘴替”,一个打下手或者跑腿的。 金院长出面说道:“看看,胡局长和夫人这么相信我们的治疗方案,那徐主任今后就有劳你多费心了。” 金院长都开口了,把徐荣唯一的退路给堵死,看到木已成舟,他也只好点点头,接受了这个无法推脱的结果。 “放心,病人就交给我们中医科,我们一定全力以赴,爭取早日看到病人的病情有所好转。当然,我们需要家属的密切配合,今后在治疗过程中隨时保持沟通,共同努力……” 徐荣不愧是在医院任职多年,久经沙场的老中医,场面话说起来一套一套的。 “一切拜託了!” 胡局长分別和徐荣、金院长握手,完了才发现还漏了一个人,然后也和林远志握手。 胡夫人也是如此。 等到把家属送出病房后,站在走廊上,金院长对著徐荣和林远志说道:“胡局长的女儿,就交给你们了,治疗之后,有什么特殊反应,一定要及时向我匯报,知道吗?” 徐荣点头称是。 “如果效果不明显,或者病情加重了,也一定要如实告知家属。”金院长眯了眯眼,“依我看,胡局长两公婆只是抱著死马当成活马医的心態试一试,没那么坚定,一看病情有变化,八成会考虑转院。只要转院了,病人最后怎么样,咱们都没责任。我回去办公了,你们看著办吧。” 金院长走后,徐荣看著林远志,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 谁能想到,家属居然会那么爽快就接受这个治疗方案。 “徐主任,事情都走到这一步了,您担心也无济於事。尽人事听天命,咱们无愧於心就好。” 徐荣眉头一挑,问:“这话是谁教你的?可不像是你这个年龄会说的话。” 林远志有点不好意思地笑笑:“我爷爷还活著的时候,我问他如果碰到治不好的病人或者从来没见过的怪病怎么办,他就是这么说的。” 徐荣长吐一口气,往电梯的方向走去,头也不回:“回门诊去!” 中医门诊。 “哎,既然此事已成定局,那我们也只好接手。家属的心理我非常了解。他们並没有太大的耐心,不出三天,三天后如果看不到明显的疗效,家属就会放弃,选择转院或者带回家照顾。我们只要在这三天里保证病人不会出事就不会有问题了。” 徐荣原本严肃的表情稍微缓和。 林远志表示:“徐主任,事情並没有想像的那么糟,三天时间已经足够了。虽然我没有百分百的把握,但只要是对症下药,三天之內病人的病情肯定会有所好转。” 徐荣直勾勾看著林远志的脸,沉默片刻才开口问道:“小林,你一个从来没有什么治病经验的人,为什么对用药会如此自信。我一直感到无法理解。” 虽然和林远志认识不足两天时间,但徐荣好歹活了大半辈子,什么人没见过,还是第一回见林远志这种有著老手风范的新人。 这绝对不能用初生牛犊不怕虎来解释。 很多专业的东西是装不出来的。 行內人一眼就能看穿。 “因为学中医,本来就是用来治病的,不是吗?”林远志反问,“如果学了医术不能治病,只是用来考试,那不是一点用处都没有吗? “你说的有理,只不过,你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 “如果徐主任您非要知道的话,我只能说,可能是因为从小看著爷爷给人看病,所以理所当然地觉得看病开方是很简单的一件事,根本不会去想其他。辩证治疗,不就是中医最基本的工作吗?” 徐荣心中的困惑並没有解除,感觉林远志这小子有所隱瞒,难道是什么家传绝学不能对外说起? 林远志坐到木椅子上,眼睛看了看地板,又看了看徐荣。 “徐主任,现在就我们两个人,等一下也没有等號的病人会进来……咱们能不能打开天窗说亮话?” 第13章 四逆汤 徐荣脸皮一紧,问:“小林,你这话什么意思?” “徐主任,我就直说吧,你的眼睛、还有你的手……是不是受过伤?” 林远志的口气漫不经心,却有著震撼人心的力量。 徐荣一瞬间的反应是转头避开林远志的目光,然后颤声说道:“你在、你在乱说什么!” 林远志眯起双眼,道:“我从第一天来的时候,就察觉到到你给人看病有点不对劲儿。比如,用手机拍舌苔,还有號脉有点隨性,后来经常让我替你来找主证……这不符合一个老中医的习惯。后来听病人提到你家里发生过火灾……我就猜想,该不会是在那场火灾中,你的眼睛被烟薰伤了,手指也被高温烫伤了……所以看舌苔看不出真实的顏色,號脉也分辨不出脉象的细微区別。” “够了!我不想再提火灾的事情!”徐荣猛地拍桌子,然后握起拳头。 他的脸上闪过愤怒之色,但很快就被悲伤和无力替代。 “我……我的爱人,在那场火灾中去世了。都怪我下班回来晚了,没能救她出来……”徐荣话一出口,声音哽咽,眼角流出泪水。 “对不起,徐主任,我不知道……” 徐荣抬手擦掉泪水,红著眼看著林远志,道:“对,你说得对,我的眼睛和手指在那之后確实出了问题。处理完丧事,我回来给人看病已经很吃力,主要靠问诊来辩证,如果是稍微复杂一点的症状,就容易出错……我不敢让人知道,硬著头皮支撑到现在。要是金院长知道,以他的办事风格,我会被强制提前內退……就差几个月我就可以退休了,我实在……” “徐主任,我明白,你有你的苦衷。”林远志轻声说道,“但你这样是对患者的不负责,治不好病,他们不仅会对你失望,对医院失望,还会对中医失望。也难怪中医门诊来掛號的人一天比一天少了。” 徐荣颓然地低下头,说:“是的,我不应该明明已经看不了病,还赖在这里,一些认识很多年的老病人都跑了。像是今天那个叫美莲的病人,下次肯定不会再来。” “徐主任,別难过,不是还有我吗?我们合作,我辩证,你开方,我帮你度过这最后两个月,让你体体面面退休。当然,我的实习评级表也要请你帮帮忙……” 林远志提出了交换条件,这忙可不会白帮。 对於徐荣来说,除了和林远志合作,似乎没有更好的选择。 “好……就照你的意思。” 说罢,徐荣身体一软,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靠在椅背上,半天不作声。 林远志拿起桌上的处方签,写了一张药方,然后將纸笔放到桌上。 “徐主任,请签个字。” 徐荣看都不看就隨手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林远志拿著已经生效的处方单前往医院二楼的药房。 病人的病情可耽搁不起。 谁知道,当他把处方签递给药房的窗口的药师后,药师直皱眉头,然后扫了一眼林远志的临时胸牌。 “你新来的啊?” “对啊。有什么问题吗?” 林远志心头一紧,难道这药师认出这处方签上的药方不是徐主任的字,所以產生了警惕之心? 对方將处方签从窗口推出来,冷淡地说:“难道徐主任没告诉你,我们药房的散装中药因为滯销,保存成本太高,早就撤销了?” “啊?那中药要去哪里抓?”林远志始料未及。 对方指了指大门的方向:“对面的御信堂中药店。” 林远志於是来到一楼,从大门出去,穿过马路,直奔对面街道。 御信堂在一条巷子里,是一间已经上了年头的老药店,大白天即使开著灯都略显昏暗,装修风格像是上个世纪保留下来的。 药店里只有一老一少两人。 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坐在诊疗桌后边,手肘放在桌面上,手掌托著脸颊,歪头睡著了。 一个十五六岁,穿著红色毛衣的马尾少女坐在红木中药柜后边的高脚椅上,低头在看书。 那两人都没察觉有人闯入。 林远志正要开口,想到可能吵醒那个老中医,就忍住了。 看到那个少女守著药柜,想必是负责抓药的药童,直接把药方给她看就行了。 这年头还有人无聊看书而不是看手机的? 林远志悄悄考过去。 那少女好像是在看小说。 林远志的影子移动到了书页上。 少女警觉有人,抬起头来,她迅速合上书,然后往后一缩,將手里的书隨手塞到了药柜的一个抽屉里。 少女五官標誌,清丽可人,还带著浓浓的学生气。 林远志不禁想问,现在明明是上学时间,为什么她没有在学校,而是留在中药店里。 “你好,我要抓药。”林远志主动递上药方。 “哦,好的,稍等一下。” 少女看过药方后,拿出电子秤放到柜檯上,然后十分熟练地將中药柜的小抽屉拉出来,挑选出药方上对应的中药。 “生附片用到五十克这么多?没写错吧?” “没错。”林远志忍不住问,“你懂中药的药性?” “当然,我又不是第一天抓药了。” “那你看这药方主要是用来治疗什么的?” “四逆汤……是治疗重症阳虚的吧?” “你连经方也懂?” “四逆汤就四味药,很好记啊。你这个药方还加了鲜竹沥和鲜薑汁。病人还有寒痰?” “果然是內行人。” 少女露齿一笑,道:“我可不是医生,我只是经常帮我爸抓药,总是听他嘮叨,耳濡目染,多少懂一点。” “什么?”林远志脖子僵硬地转动,目光落在旁边的老中医身上。“那是……你爸?” “对啊,他叫杨竹,我叫杨从容。很多人都不相信我们是父女两。但这是真的,我爸六十岁才和我妈生得我。” “那你妈……”林远志问到半路赶紧剎车,自己打听人家的家事好像太八卦了。 这时,少女已经將两副药抓好了。 “还欠鲜薑汁,你等两分钟,我现在就给你榨汁。” 杨从容从冰箱里取出几块生薑,放到自动榨汁机里,很快就压榨出三百毫升的鲜薑汁,被倒入一次性塑料杯里。 “这里可以代煎中药吗?” “可以。但你要先付钱。一共两百二十五。” 杨从容指了指旁边的自动煎药机。 林远志拿出手机扫码支付。 有生附片的药方必须久煮,至少要等半个小时。 “如果你有事的话,也可以离开,留个地址和联繫方式,我煎好药后让跑腿小哥给你送过去。运费我这边给。” “这样太好了,我先走了。加个微信,我把地址和手机发给你。” 和杨从容互加微信好友后,林远志转身准备离开御信堂。 前脚踏出药店的门槛,他又回头问道:“小杨,你不用去上学的吗?” 杨从容眨眨眼,俏皮一笑:“我现在就是在上学啊。” 第14章 出什么事了? 林远志没有追问。 他一下就明白过来了。 学中医目前有两种主要途径:一种就是像林远志这样报考大学的中医专业,获得本科或者研究生学歷;还有一种就是师承被官方认证的老中医,三年后可以领取师承结业证,然后去考个中医专长证书。 靠这个证书是没法进医院或者门诊工作的,医疗单位不认可,只能自己掛牌开个私人中医馆。 杨从容才十几岁就离开学校,开始跟诊,而且跟诊的对象还是她老爸,成天呆在这种破旧的药铺里…… 小小年纪,未来充满了无限可能,为什么想要学中医呢? 八成是被家里逼迫的吧。 真是可怜。 林远志忽然对杨从容有一种惺惺相惜的感觉。 不久,端著“药液”的林远志来到了118號病房。 病房里有一位女护工在照顾病人,不过並不是之前见过的那一位,而是另外一位年纪更大一些的妇女。 林远志说道:“你好,我是中医科的,请找个容器把这杯药装起来,病人什么时候醒来就餵给她喝,能喝多少就多少,可以分多次喝完。” “好的好的。”女护工马上找来一个透明的瓶子,將药液倒进去。 林远志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就接到了跑腿小哥的电话,他说出了自己所在的具体房號。 一分钟后,无人机飞上阳台,送来一个盒子,打开一看,里边只有一个金属保温杯里,外边贴著一张手写的標籤:四逆汤。 林远志將保温杯放到床头柜上,叮嘱道:“这杯也一样,能喝多少喝多少。不用一口气喝完。下次醒来可以接著喝。” 女护工点点头,將林远志的话重复一遍。 “……是这样吗?” “没错,就是这样。” 之后,林远志在掛著床头上的用药记录本上记下这次使用的药物名称,送达时间等等,还要在送药人一栏签署名字。 回到中医门诊的时候,他刚好碰到徐荣拎包准备下班。 明明还差五分钟才到中午十一点。 “药送过去了吗?” “我刚从病房回来,病人还在睡,我叮嘱那个女护工等病人醒了就给病人餵药。” “嗯,那应该没问题,胡局长请的护工信得过,是从护理公司请的专业人员。” “徐主任,你要下班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后台已经没人在等號了,留在这里也没事做,所以早点下班回家。你要是不想那么早回去,也可以去其他科室参观学习,我们医院重视教学,对实习生是比较宽容的。” 徐荣走后,林远志坐在了皮椅上,抖了抖有点发酸的两腿。 他拿出手机正想玩两把游戏,放鬆一下。看到游戏色彩斑斕的主页画面,却忽然提不起劲来。 这胡天丽不知道喝药了没有,喝完之后有什么反应…… 都说中药起效慢,但像是四逆汤这种药性强烈、后劲十足的“猛药”,病人喝下去不到两分钟就会有反应。 跟那些常见的补益药方完全不同。 就是用来救命救急的。 平常碰到阳虚症状,中医绝对不会给病人开四逆汤。 林远志心神不寧,觉得应该去了解一下病人的变化比较好。 那好歹是一条人命。 不是游戏里那些死了可以无限復活的角色。 不过,他又不想频繁跑去住院部。 啊,对了,通话器! 现在每间病房的床头都安装有通话器,单人病房也不例外。 通话器的另一头和门诊是连同的,病人或者家属无法呼叫医生,只能呼叫值班台的护士,但医生可以主动呼叫病人。 林远志打开电脑,找到了通话器程序,然后点击118號病房的通话器图標。 看到连接成功后,他拿起桌面上的麦克风,说道:“我是中医门诊的林医生,请问有人在吗?” “有的有的,我是陈护工。” “陈护工,哦,咱们之前见过,中药就是我送过去的。我想问一下,已经给病人服药了吗?” “刚刚胡小姐醒过来几分钟,我已经把两种中药都餵给她喝了,她只喝了几口就咳嗽,幸好没吐出来。” “现在怎么样?” “她吸氧后没多久又接著睡了。” “没什么异常吗?” “呃……她说这药有点辣。” “那没事了。” 林远志见问不出什么来,於是打开监视程序,同样是连接118號病房。 监视程序可以查看胡天丽身上连接著的心率仪或其他医疗设备,观看实时同步数据。 心率在110~120之间变动,跟之前的数据比较,稍微低了那么一丁点。 看来药效暂时还没出现。 不过,这是好事,要是心率忽然间飆升到140以上或者降到100以下,那就说明用药错误,病人会有生命危险。 自己有点太过心急了。 这种重症病人,沉疴已久,不可能喝了几口药就会出现明显变化。 林远志不禁好奇,之前胡天丽看过的中医,都是怎么辩证和开方的。 办公桌上放著一份胡天丽的病歷,应该是徐主任找人要来的。 这份病歷不仅仅是本院的病歷,里边还夹著之前其他医院的检查报告和用药记录,差不多有一百页纸。 上次林远志在会议室只是隨便翻了翻,並没有细看,现在才想起要研究一下病人曾经接受过什么样的中医治疗。 辩证为痰热攻心,用的药方以清热化痰为主…… 辩证为阴虚阳亢,用的药方以补阴收涩为主…… 他只看了五分钟就放弃了。 因为病人的病情是不断变化的,她当时去看其他中医的时候,到底是不是那个证候,现在已经无法考证。 只能说,如果那几个名老中医辩证的方向是正確的,用的药方不会出差错才对,可是复诊的记录里並没有看到显著疗效。 同样一位中医,家属只是让病人去看了两三次,不见疗效就放弃了。 因为剧烈咳喘这种症状,家属看在眼里,急在心头,根本不会有太多耐性去同一个中医那里看个七八次。 这一次,如果自己开的药方两天次后不起效,家属八成也会马上带病人换地方……家属过去就是这么干的。 林远志心猿意马,离开门诊在偌大的医院里到处閒逛,后来接到教研科金科长的电话,让他过去一趟,说是正式的胸牌已经做好了。 林远志领取了列印过塑的正式胸牌和印有医院名称的白大褂。 他穿上白大褂,把手写的临时胸牌还给金科长。 金科长是一个身材高瘦,一头泡麵长发,穿著黑色套裙的中年女性。 “小林……听说胡副局长的女儿,现在交给你们中医科负责。这是真的吗?” “金科长你也知道了?” 林远志有点意外,毕竟教研科是不负责治病工作的。 “当然啦,这么大的事情,现在全院都知道了。你们中医科就两个人……哎,你们可一定要撑住啊!” “多谢金科长关心。” 差不多到十二点,林远志前往六號楼的地下食堂吃饭。 他打饭后找了个空位坐下,然后发现周围很多医护人员都向自己投来了注目礼。 他非常疑惑,拿出手机,用摄像头的自拍模式查看自己的仪容,可脸上没什么东西,他们到底在看什么? 后来猛然想起金科长的话,胡天丽这事已经闹得全院皆知,如今成了大家口中的热门话题,而他作为中医门诊的一员,自然会引起大范围关注。 没想到自己一个小小的实习生,居然一夜之间成为了医院的焦点人物。 开始感到压力了。 吃完饭,林远志接到一通电话。 “小林,是我。” “徐主任,有事吗?” “家属刚刚给我打了电话。” “出什么事了?” “说过来探望病人,病人身体有变化,问我是怎么回事。我人在外边呢,赶不回去,你还在医院吗?” “我刚从食堂出来。” “那你快点去病房看看是怎么回事,家属在电话里说得不是很清楚。回头你搞清楚状况再跟我说。” “好,我马上过去!”林远志撒开两腿小跑起来。 第15章 质问 118號病房內。 胡天丽的母亲胡夫人守在病床旁边,陈护工在旁边伺候著。 胡副局长没来。 林远志推门进去,大步走过去,问道:“你好,胡太太,病人有什么异常吗?徐主任已经下班了,让我过来看看。” 胡夫人回头瞪著林远志,指著其中一个装有药液的罐子,质问:“这里边是不是有生薑汁?” 林远志瞄了一眼,点点头:“对,没错,那是鲜薑汁加鲜竹沥。有什么问题吗?” “你……你们中医是怎么回事?”胡夫人顿时红了眼,“我一个外行人都知道,薑汁太辣,对肺部有不好的刺激,有肺病的病人吃了辣的东西,只会咳的越来越厉害!连我都懂,你们怎么可能不懂呢!” 啪嗒! 胡夫人右手一扫,就放在床头柜上的一次性封装杯打翻。 那盖子实在是严丝合缝,即使跌落在地,也没有弹开,一滴药液都没喷洒出来。 接著胡夫人开始哭泣,一边掏出纸巾抹眼泪,一边抱怨道:“都怪我,当时太放心我老公,治疗方案都是他看的,他说没问题,我就没去看了。我没想到你们会做出这么离谱的事情来!我不会再把我女儿留在这里了,我马上就给她办理转院手续。” 要是金院长或者徐主任在场,听到这话,八成心里会乐开了花。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正是他们想要达到的目的。 林远志正確的做法,应该就是说几句对不起,然后不要阻止家属去办理转院手续。 可是,他实在忍不住。 “胡太太,我想这里边有所误会。能不能给我两分钟解释一下?” 胡夫人霍地起身,道:“我一分钟都不想等下去!陈护工,你帮我看好天丽,不要让任何人碰她,我现在就去前台办理转院手续。” 这女人要是打定主意,也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林远志走到病床边,看了一眼胡天丽的气色,又看了看墙上的心率监视仪显示屏。 “等等,胡太太,你女儿服药后,症状已经有所减轻,难道你看不见吗?” “什么减轻?哪里减轻了?”原本要走向门口的胡夫人霍地止步,右手紧紧抓著挎包的肩带,她胸口明显起伏著。“哼,一个实习生,还敢在这里胡说八道,谁给你的胆子!” “胡太太,就算你不是医疗系统的人,那你总归也能看懂数字吧。”林远志指著墙上的屏幕,“数字是不会骗人。你女儿的心率,已经从120-130降到100-110了。体温也从之前的38.5左右降到38,难道这还不算是有所减轻?” 胡夫人过去的工作確实跟医疗系统无关,但这两年带著女儿到处求医问药,也学会了不少医学概念。这心率和体温的变化,確实和病情的轻重有著直接关係。 “天丽的心率和体温本身就不是固定值,一天早晚都是会有波动的。” 林远志见胡夫人还在嘴硬,转向陈护工,问道:“陈护工,病人喝过中药后,有没有出现剧烈咳嗽?” 陈护工摇摇头,弱弱地说:“倒是……没有。” “那有没有继续出冷汗?” 陈护工还是摇摇头:“你不说我没注意,还……真没有了。之前病人的后背和后颈一直在出汗的,现在没有了。” 陈护工绕到病床另一边,伸手摸了一下胡天丽的后背和后颈。 “真的没有。”她匯报。 林远志察觉胡夫人身形一滯,表情微变。 “如果这都不叫疗效,那什么才叫疗效?” 胡夫人答不上来。 林远志继续说道:“要知道,病人也只是一个小时前喝了几口中药而已,剩下大半瓶都没喝。” “那……你用生薑汁是怎么回事?这怎么说都不合理!” 胡夫人的语气略显慌乱,显然是觉得自己理亏,只是还不甘愿认输,免得在这个年轻人面前丟了顏面。 “因为病人长年臥床,久病体虚,胃气必定不足,给她喝中药,有很大的概率会呕出来,那就等於白喝了,而生薑有很好的止呕作用,压榨成汁和寒性的鲜竹沥混在一起,既可以减少生薑汁的热性,减少对呼道的刺激,又可以保留它的止呕作用。” 林远志有理有据,这下胡夫人终於无话可说了。 大家都不出声。 病房內,气氛一时间变得十分尷尬。 忽然,胡天丽睁开眼睛,仰起头来,张开嘴巴。 陈护工不愧是专业的,反应极快,立即从床底下拉出垃圾桶递到胡天丽的嘴边,同时腾出一只手拉开氧气罩,伸手拖著胡天丽的后颈。 胡天丽咳嗽不止,呕吐出白色的痰液。 胡夫人满脸心疼,赶紧过去给女儿按摩背部。 “天丽,妈妈在呢!你感觉怎么样?” 之前胡天丽咳嗽一次要好几分钟,这次只过了半分钟就结束了。 陈护工给她吸了一口氧气,她眯著眼,轻声道:“好……一点。” “比之前好一点是吗?”胡夫人追问。 胡天丽微微点头:“嗯。” 胡夫人將胡天丽的后脑勺放回枕头上,给女儿拉好毛毯,盖住胸口。 林远志走到病床旁边,道:“胡小姐,你好,现在方便做个检查吗?我是中医科的,我叫林远志,我们上次见过面。” “可、可以。” 林远志弯腰低头,上手翻看胡天丽的眼瞼下边,又让她张嘴吐出舌头查看舌象。 胡夫人越看越不对头。 “等等,你不是实习生吗?给病人检查这种事情,不是应该让那个徐主任来做吗?” “胡太太,我就是徐主任的手脚,徐主任的眼睛耳朵。”林远志一句话带过。 林远志检查完眼睛和舌头,又上手掰扯胡天丽的耳朵。 “这是在干什么?” 胡太太大为不解,她曾经见过这么多医生,还是第一次见有人检查女儿的耳朵。 她女儿又没得什么耳病! “耳诊。”林远志平静地说,“这属於中医望诊的一部分,只是现在很少有人用了。” “耳朵的皮肤看起来不都一样吗?能看出什么来?” “耳朵不同的部位对应身体不同部位,病变的部位会在耳朵对应的点反应出来。而且,肾开窍於耳,耳朵的色泽变化,可以直接反映出肾气的盈亏。比如说,病人的耳朵整体色泽暗淡,说明肾气亏虚,右肺反射点发白,说明肺气虚。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耳背后边耳垂的肾反射区,已经开始变红,说明肾阳气开始升腾,这是一种有所好转的跡象。” “阳气升腾是什么意思?” 不只是胡夫人一脸懵逼,连陈护工和胡天丽都愣愣地望著林远志,似乎不明白,为什么这人明明说的是中文,却完全听不懂其含义。 第16章 上眼瞼下垂 “就是人的阳气开始上升,只有阳气上升,人的身体才会有力量……” 林远志字斟句酌,儘量说得通俗易懂一些。 “不过,这阳气升上去,必须得降下来,不然就会出现热证,而肺气下降,阳气才会跟著降。胡小姐正是因为肺气不降,淤积在胸口,逆冲而上,导致咳喘和低烧,还有胸闷不舒等等症状,都是这个原因。这次的药方里有鲜竹沥和鲜薑汁,一个是降肺的,一个是降胃的,肺气和胃气同时下降,就可以带著阳气下降……” 三人听后,一副似懂非懂的表情。 林远志感觉自己在对牛弹琴。 即使已经换成了相对简单的说法,看来一般人还是难以理解。 “根据我的预测,不,应该是说根据中医理论,晚上子时十一点到一点之间,胆经旺盛,胆火无法下行,就会上逆刑肺,变成木反侮金,这个时间点咳喘会加重——” “对的!每天晚上,十二点左右,天丽就会忽然咳喘得很厉害,好几分钟都停不下来,还会吐出很多痰。”胡夫人打断林远志的话。 陈护工点点头,说:“前天晚上,轮到我值夜班,我从十二点呆到早上八点。十二点半左右,胡小姐確实忽然醒过来,咳喘得很严重,嚇得我赶紧把护士叫过来……” “我还没说完。”林远志不满地说,“到了半夜四点到五点左右,是肺经和的大肠经旺盛的时间,因为肺气不降,咳喘也会突然加重。是不是这个样子?” 陈护工再次点头:“没错!五点左右,胡小姐又醒来一次,也是咳喘得厉害……我又去叫了一次护士。” 当然,林远志能说中,这也不能证明他有多高明,因为在住院病歷里,病人的咳喘时间和持续时长,都是有记录的。只要看过病歷就知道。 “喝完药后,今晚这样的情况还是会重复出现,不过呢……” 林远志有故意卖关子。 胡夫人忍不住追问:“林医生,你就说给我们听吧,我们都相信你,好吗?” 听到胡夫人的语气变友好了,林远志才接著说:“不过今晚咳喘的症状肯定会比之前要轻,这个我可以打包票。只要药物起作用了,症状就会不断变轻。” “谢谢你,林医生!” 虽然林远志所说的话只是一种预测,还没发生,但对於胡夫人来说,已经是莫大的安慰。 因为这两年来,还没哪个医生当面对她承诺,经过治疗之后,女儿的病情会减轻。 一个都没有。 按理来说,来医院治病,病情本该越来越轻,然而现实却不一样,毫无效果甚至越来越重的並不少见。 “没什么事,我先回去了。”林远志朝著门口走了两步,又回头对胡天丽说了一句:“加油!” 离开病房后,林远志大大吐了口气。 刚才那个胡夫人可真是难缠,这要是一点疗效都没有,真不知道该如何收场。 怪不得现在愿意当医生的人越来越少了,工作压力太大了,被紧紧夹在领导和家属之间,连喘气都困难。 林远志不想回中医门诊,也不想回宿舍,就在医院里到处閒逛。 走著走著就来到了六楼的儿科。 上次没好意思开口跟师姐庄媛说让她假扮自己女朋友打发老妈,所以他打算等过几天跟庄媛混熟一点再提出来,成功机率或许会高一些。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儿科门诊没有想像的那么冷清,至少好过门可罗雀的中医门诊。 几个家长带著小孩坐在外边的候诊椅上等待著叫號。 这时,二號诊室的门打开,已经脱掉白大褂,穿著浅灰色职业套裙的庄媛从里边出来。她边走边脱掉脸上的口罩。 “庄医生,你下班了?”林远志迎上去。 庄媛目光一凌,道:“刚下班,今天上午病人有点多。小林,你……过来这边做什么?” “串门啊!”林远志眉开眼笑。 “吃过午饭了?” “对,刚刚从食堂那边过来。” “我还没吃呢。” “那我陪你再去吃一次?” “恐怕不太方便,我约了个同事一起。” 林远志心里大失所望,不过人家都婉言拒绝了,自己不好继续纠缠,搞不好人家会误会自己对她有什么不良企图。 “那吃饭就算了,我和你一起下去吧。” 庄媛犹豫了两秒,微微点头。 林远志看出庄媛並不是很乐意,只是碍於礼貌没有直说。 哎,自己在学校这么多年,並没有交过几个异性朋友,实在不擅长拉进和女生之间的距离。 和女生打交道可比给人看病难多了。 这个时候电梯里没其他人,两人进去后,电梯下行。 “师姐,你在这里工作几年了?” “大五实习一年,毕业后入院工作,同时开始考研,住院医师一年,执业医师两年,去年拿到硕士学位,今年六月才拿到主治医师资格,正式和医院签长约,开始申博。一晃眼都快六年了。” “真是漫长啊……” “五年多已经算快了。要不是现在当医生的人越来越少,国家也不会调整政策,缩短培养医生的时间。我们算是赶上了好时代。” 这时,电梯来到三楼,门打开,进来一个中年男子和一个十岁小女孩。 小女孩的马尾辫上扎著红色的蝴蝶结,异常显眼。 “庄医生……”小女孩对著庄媛叫道。 “你好,小琪,咱们又见面了!” 庄媛面露微笑,只是这笑容不太自然,连林远志这个旁观者都看出来了。 庄媛望向中年男子:“神经科的医生怎么说?” 中年男子摇摇头,颓然说道:“检查过了,说大概率是重症肌无力的发病前兆,让我做好心理准备。这个病目前只能吃药缓解,靠手术才能根治。我说孩子太小不想手术。医生提议我用激素试试效果,我怕有副作用,也没同意。我想……去別的医院再看看。” 林远志这才注意到小女孩的脸部有明显异常。 她的左右两眼的上眼瞼微微浮肿,都处於下垂状態。不是说她故意这样,而是她的上眼瞼没力气抬上去。 重症肌无力出现的早期,確实常有眼瞼下垂这种容易被观察到的症状。 电梯到了一楼,四人从电梯里出来。 “庄医生,再见!”小女孩对著庄媛摆手。 “再见!”庄媛也摆手。 隨后,中年男子牵著小女孩朝医院大门的方向离开。 林远志跟著庄媛走向食堂。 “刚才那孩子是你的病人?” “嗯,上午八点半早早过来找我看过,症状就是上眼瞼下垂,脑核磁,胸口ct,眼底摄影,什么检查之前都做过了,没检查出病因。我看检查报告也看不出问题,就建议他们去神经科。刚才应该是从神经科看完出来了。重症肌无力,这种病很难治,时间一长就会扩散到身体其他部位。那个爸爸说,孩子眼睛復视,眼球转动不灵活,看东西模糊,已经没法正常上学了。” “很难治?只是脾虚而已啊。”林远志断言。 “脾虚?为什么眼瞼会下垂?脾和眼睛怎么会有关係?”庄媛皱眉。 “师姐,你选修课没选过《中医诊断学》吗?” “没有。我对中医不怎么感兴趣。我选修了心理学的课程。” “我就知道没有。” “等等,刚才那个问题,你还没回答我呢。” 第17章 眼科五轮学说 “因为中医眼科有个眼诊理论,叫五轮学说。眼睛的五个部位对应著五臟。內外眼角对应的是心,也叫血轮;眼白对应的是肺,也叫气轮;上下眼瞼对应的是脾,也叫肉轮,还有眼角膜对应肝叫风轮,瞳仁对应肾叫水轮。” “无法理解。” “按照这套学说,眼瞼犯病,那肯定就是脾有问题。刚才那小女孩说话有气无力,走路晃晃悠悠,脸色发黄……怎么看都是脾虚。” “你意思是,中医能治早期重症肌无力?”庄媛目光微斜,语气充满了不可思议。 现代医学研究,重症肌无力的主要病因是患者自身的免疫系统错把体內的异常细胞当成病毒攻击,导致肌肉出现无力状態。 发展到后期,有些人四肢无力只能终日臥床,严重者连咀嚼和吞咽食物的力气都没有,甚至失去呼吸的力气,只能靠呼吸机维持生命。 这种病人多数有胸腺增生,因此现代医学主流观点认为很可能是胸腺病变导致了该病发生。 使用抗免疫药物只能勉强控制,病情容易反覆,变成一种需要终身服药的慢性病,可以说是一种不死的绝症。 彻底治疗方式就是將胸腺切除或者对其进行放射治疗。 然而,没人敢保证,切除胸腺后,该病就不会復发。 “这个不分早期晚期,只要主证是脾虚,通过健脾补脾的药方,基本能治癒。” “你就看了病人一眼,就敢这么说?” 庄媛撇嘴一笑,心里跟明镜似得。 像是林远志这个年纪的男生,心智上还远远不够成熟,尤其是在异性面前,无意识中会表现出爭强好胜的一面。 心理学上讲得特別明白。 之前在全院会诊会议上,林远志大包大揽,夸下海口,从而导致中医门诊背上了沉重的包袱。 庄媛那时候就觉得林远志年少轻狂,行事鲁莽,不可深交,免得以后被他连累。 要不是看在大家都是校友的面上,她根本不想理他。 “我有女孩爸爸的联繫方式,要不,我发个简讯给他,让他下次去你们中医门诊看看?” “不用等下次,就下午来吧,反正来我们门诊又不用排队等,手机上掛了號直接来就行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你给人家看?” “哦,对——当然不是,我只是个实习生,我哪能给人看病啊!当然是给徐主任看。这种脾虚引起的小病基本是个中医都会看。” 林远志差点没反应过来。 庄媛一听这话就不高兴了。 什么叫小病? 什么是个中医都会看? 之前病人去过眼科、脑科、儿科和神经科都看不了,说明其他科室加起来都不如中医? “我还真想现场看看,中医到底是怎么诊断,怎么治疗的。”庄媛话里已经透著一股寒意。 “到时候病人来了,我马上联络你,你可以过来我们诊室旁观啊。”林远志掏出手机,“师姐,留个手机吧。” 庄媛其实只是隨口说说,並没有真的想介绍病人去中医诊室,可是现在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已然骑虎难下。 她心里堵著一口气。 她不相信中医可以治疗重症肌无力,即使只是早期的症状。 她拿出手机,和林远志交换了號码。 “记得通知我。我要是有空的话,一定会过来观摩学习。”庄媛依然保持著礼貌的笑容。 这时,两人已经走到食堂门口。 “哦,师姐,你进去吃饭吧,我不打扰了。” 庄媛在门口站了片刻,手握手机,最终从通讯录里找到了於小涵父亲的手机號码,打了过去。 “你好,於小涵的家长,我是广南医院儿科的庄医生,对,我们刚刚才见过……我有点事情想跟你说。” “什么事情?我女儿的病情有什么新的发现吗?” “不是,跟那方面没关係。我刚才问了一下,我们中医门诊的中医说这个病他们有治疗办法,如果你想试试看,下午可以过来掛號……” “中医?你们医院还有中医门诊吗?” “是的,我们医院的中医门诊还没有撤销。”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市区其他医院都撤销了中医门诊,这並不是本地才有的情况,而是全国上下都是如此,相当普遍。 社会在不断发展,每年都有新的行业悄然诞生,旧的行业被无情淘汰,不足为奇。 “我不太相信中医,我女儿小时候有一次半夜感冒发烧,我去附近一家私人中医门诊看过,没看好了还耽误了宝贵的治疗时间,差点出大事。后来我就再也没带她去看过中医了。” “哦,这样啊,那也没关係。选择什么医生是您的自由。就当我没说过吧。” “不过,既然是庄医生您亲自打电话来推荐,你们医院又是三甲医院,我就相信您一回!我下午带小涵过去看。” 电话那头传来於小涵的声音:“爸爸,是庄医生吗?为什么她打电话过来?” “吃你的面,大人说话不要插嘴。” “你们在吃饭啊,那你们继续吃吧,我在食堂,也准备吃饭了。拜拜!” 结束通话后,庄媛倍感不安。 自己怎么稀里糊涂成了推荐人呢? 要是於小涵去中医门诊看了没看好,他们父女俩会不会怪罪到她的头上?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做了一件不应该的事情。 完全是出於赌气心理才打了电话。 这是对患者的极度不负责任。 可是,家长已经决定下午带孩子过来看中医了,自己还能怎么办,再打电话过去劝说家长打消这个念头? 这不是把人家耍著玩吗? 家属会怎么看待自己? 庄媛越想越头疼,赶紧进入食堂打饭,转移一下注意力。 她一坐下,就有一个穿著灰色外套和黑色牛仔裤的男人端著餐盘过来,连声招呼都不打,一屁股坐到对面的椅子上。 那男人戴著近视眼镜,年纪在三十岁左右,长相秀气。 “小庄,你怎么看起来不太高兴?谁惹你生气了?” “我是在自己生自己的气。” “怎么了?” 庄媛心里憋得难受,於是將事情的前因后果都告诉了吴永州。 吴永州是血液內科的主治医师,今年十月才从第二人民医院调过来,三十出头,学歷为双博士,有三年的留学经歷,年轻有为,前途无量。 而吴永州主动接近庄媛,显然是想追求她,这是全医院都知道的事情。 最近两人经常在一起吃午饭,不知道是不是好事已成。 “林远志,那个刚来的中医实习生?呵呵,那小子现在很出名啊。连我都听说了。胡局长女儿,现在已经开始中用医治疗了吧?” “我忘了问他,按理来说应该开始了,既然治疗方案已经定下,家属不可能同意乾等的。” “这小子是不是见觉得中医没前途,不想干了,索性破罐子破摔?”吴永州点点头,又说:“这也正常,我之前见过好些个中医硕士,都改行去卖保健品开养生讲座了。现在老年人保健市场那么发达,中医毕业生出了校门不愁赚不到钱,不会甘心留在医院拿死工资的。” “他看起来有点吊儿郎当,为人处世比较幼稚,不过,倒不像是那种破罐子破摔的人。” “那下午他要是给你打电话,你会不会过去看,中医是怎么治疗重症肌无力的?” 庄媛咬了咬嘴唇,道:“肯定要过去,家长是听了我的推荐才同意去看中医的,我不能像个没事人一样放著不管。” 第18章 重症肌无力 下午两点半,中医门诊。 林远志先到,过了三分钟,徐荣才过来。 林远志去杂物间弄了一张有软垫的金属椅子过来,自己坐。 总算不用坐那张隨时会散架的病人专属木椅了。 中午一点多的时候,他已经给徐荣发过简讯说明情况,所以徐荣才没有追问胡天丽的病情。 “服药后数据有所变化,有所好转……那当然是大家希望看到的,只是金院长就不见得乐意了。你也知道,金院长的想法是,让家属儘快办理转院手续。现在有了疗效,家属更不会想走了。” “金院长不相信我们中医能把病人治好?” “別说金院长不相信,全院里没一个人相信。” “徐主任,全院也包括您在內?” “对。包括我。”徐荣直言不讳。 林远志訕笑:“连您都不相信中医能治疗重症?” “我跟你说过,我年轻的时候相信,但我现在年纪大了,很多想法已经改变了。我们中医善於治未病,主要是在於调节气机,恢復病人体內的阴阳平衡,而一旦病情发展到实质损伤,那中医也无力回天。我们必须承认这一点。 那些重症病人往往先去別的地方,经过多次误治或者耽误治疗时机,造成器官病变,最后实在没法子了才来找中医。基本只剩下半条命,我们怎么可能救得回来。 像胡天丽这种左肺等於没有,右肺功能几乎衰竭,心臟还有问题的病人,连半条命都不剩,全世界没哪个医生敢说能救回来——也就你这种愣头青敢插手。” “徐主任你看,今天胡天丽的病情不是有好转嘛。这都是有数据可查的。” 徐荣面不改色,淡然说道:“我见过很多命悬一线的重症病人,在抢救之后,確实有所好转,一些昏迷的病人醒过来,能够正常说话,甚至可以自己下床去找吃的,给人一种康復的假象,但往往几个小时或者几天后,病情就会急转直下,走向死亡……这就是常说的迴光返照。” 诊室內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沉重起来。 林远志咳嗽一声,岔开话题。 “对了,徐主任,您对重症肌无力这种病有研究吗?以前应该有这种病患过来看过吧?” 徐荣抿了口茶,回忆道:“我在这里坐诊这么多年,什么病没见过?当然碰到过重症肌无力的患者,不过大部分都治不好,后来碰到,我都会让他们去別的地方看。” “为什么治不好呢?大部分病因不都是脾病引起的吗?要么脾虚、要么脾湿……脾主肌肉,脾主四肢啊。”林远志皱眉。 “没错,发病初期以脾阳虚多见,但他们这种时候往往不来看中医,而是服用西药、打激素或者动手术,把身体搞坏,搞成重症了才找我看,我试过几次没明显疗效,就不再接诊这类患者了。我不想影响我的治疗满意评价分。” 林远志的表情僵住。 “你为什么会忽然提起重症肌无力这个病?”徐荣感到疑惑。 “因为等一下可能会有个家长带著小孩过来看,那小孩得到就是重症肌无力,现在还是初期,只是出现眼肌型肌无力,还没发展到全身。” “你亲戚朋友介绍来的?” “呃……差不多吧。” “有没有用过激素?动过手术?” “都没有。” “小孩今年几岁?” “十岁左右。” “有什么具体症状?” “主要上眼瞼下垂,还有手脚乏力。” 徐荣低头沉思片刻,点点头,道:“如果只是初期,没用过激素,没开过胸,那应该还有救。哎,我这眼睛是看不准了,到时候你自己来吧。就跟平时一样。” “好咧!” 结果,等到下午四点半,也不见家长带孩子过来。 林远志心里纳闷,是师姐没有能说服那个家长来看中医,还是家长临时有事没空来不了? 后者可能性不大。 还有什么事情比给自己孩子治病更重要? 临近五点,快要下班的时候,一个成功掛號並且进入候诊程序的提示信息出现在电脑屏幕上。 原本站起来准备脱掉白大褂的徐荣又坐下来,眼睛看向屏幕。 “哦,还有最后一个病人。” “叫什么?”林远志问道。 “是个十岁小女孩,叫於小涵。是不是就是你说的那个重症肌无力的小孩?” “对,就是叫这个名字!” 一分钟后,门诊外边有人敲门。 “进来!”徐荣说道。 接著,一个中年男子牵著一个头髮上扎著红色蝴蝶结的小女孩进来。 正是林远志之前在电梯里见过的那对父女。 “不好意思,我们来晚了,是不是影响你们下班了?”男人抱歉地说道。 “没事没事,不差这几分钟。”徐荣笑著招手说道,“小涵是吧,过来过来,给徐爷爷看看。” 男人拉著於小涵过来,搬动椅子让她坐下。 徐荣把手诊推过去,將於小涵的手放上去,然后开始號脉。 接著,徐荣拿出一根黑色的木棍子,让於小涵的眼睛盯著棍子末端。他一边移动棍子,一边观察於小涵眼球的变化。 於小涵的眼球转动非常吃力,视线移动完全跟不上棍子移动的速度——儘管棍子移动的速度並不算快。 徐荣放下棍子。 “来,张嘴,伸舌头。” 於小涵瞪著两眼,有点莫名其妙,她大概不知道看中医要做这种奇怪的检查,好像以前那次看中医没这个步骤。 徐荣对站在旁边的林远志说道:“小林,你过来看看这舌象。” “好。” 等林远志靠过来后,徐荣对男子解释道:“这是我们新来的实习生。” 男子微微点头表示理解。 经常来医院的人对这种老医生带实习生的场景早就见怪不怪,不论哪个科室都是如此。 “说说你的看法,我看看对不对。” “舌体淡白,舌面无苔,中间还有裂痕,这是典型的气阴两虚症,其中以脾阳虚为主,肾阴虚次之。” 徐荣点点头,道:“没错,那依你看,应该用什么药方来治疗比较有针对性?” “补脾阳虚的话,用补中益气丸,补肾阴虚的话,用六味地黄丸,两方可以同时服用。” “嗯,跟我擬的方子大差不差。”徐荣继续点头。 於小涵和她爸爸听得云里雾里。 “爸爸,我想回家。” 於小涵小声说道。由於眼帘低垂,眼瞼浮肿,几乎遮住瞳孔,让她看起来楚楚可怜。 “医生还没看完病呢,怎么可以现在回家呢?再等等吧,应该很快就看完了。” “中药很苦,我不想吃!呜呜呜……” 於小涵拽著父亲的袖子,躲在父亲背后,连哭腔都出来了。 第19章 信心比疗效更重要 “小时候的事情你还记得啊……” “太难喝,太臭了……” 徐荣笑呵呵地解释道:“小姑娘,你可以放心,中成药的话,只要含在嘴里,喝开水吞下去,就不会有苦味臭味——跟黑乎乎的汤药是不一样的。” “我……我还是不要喝!”於小涵摇动父亲的手臂,泪汪汪地说:“爸爸,我要回家!” “你真不想吃中药?”男人无力地嘆了口气,摸了摸女儿的脑袋。“那算了,爸爸带你回家——抱歉,两位,我们还是不看了。” “哎,且慢!”林远志喊道。 “还有什么问题吗?”男人疑惑地看著林远志。 “於小涵上眼瞼下垂这个症状,我敢说绝对不是忽然出现的,一定有诱因,比如之前得了一场大病……我说的对不对?” “你……你怎么知道的?” 男子一开始还有些震惊,转念一想就明白了,之前女儿在別科室看过,他有跟其他医生讲过女儿的发病经过,或许医生记入病歷里,被这位实习生看到了。 “因为脾阳虚肾阴虚这种病因,不可能是忽然出现的,肯定是大病耗伤中气才导致的。” 男子点点头,疲惫地说:“一个月前,小涵感冒发烧,去附属医院儿科住了一个星期的院,回家后不到一个星期,左眼瞼就开始下垂,又过一个星期,右眼瞼也开始下垂,眼睛不灵活,看东西模糊,没法上课,我才带她请假来看病的。” 林远志盯著於小涵的眼睛:“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小涵这个症状,早上起床的时候轻,晚上会加重,对不对?” “对对,是有这种情况!早上还能正常看东西,中午只能眯著眼看,天黑之后,眼皮就完全耷拉下来,什么都看不到了。” 男子连连点头,他很吃惊,因为这个症状他之前没跟其他医生提过。 这时,门上的麻花玻璃外边有个人影在闪动。 林远志快步走到门后,將门给拉开。 “庄医生,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进来?” 门口站著的人正是穿著白大褂的庄媛,她的神色有点慌乱,似乎做贼被人当场给抓包。 “我……怕打扰到你们。想等你们看完再进来问问。”庄媛露出职业性社交微笑。 於小涵的名字从徐荣口中冒出来那一刻,林远志就拿出手机给庄媛发了简讯通知。 庄媛当时有看到简讯,只是还有两个病人要看,所以没能脱身,等那两个病人走了,她才马上赶来。 她在门口听到里边有人在说话,就没有推门进来,而是偷偷听了一会儿墙根。 可惜隔著门板,听得不太真切。 “爸爸,是庄医生……”於小涵一脸惊奇。 “庄医生,你也来了。”男人打招呼。 “哦,我正好没事,过来看看。”庄媛撩了一下头髮,然后大步走进来。“咦,小涵,你怎么哭了?发生什么事了?” 男人解释道:“是小涵不肯吃中药,闹著要回家……她不吃,我也不能逼著她吃,所以我就打算带她回去了。” “小涵这病,可以治得好吗?”庄媛问话的时候,看的是徐荣,而不是林远志。 徐荣迟疑了一下,说:“还是初期,不算严重,治得好。” “那大概多久能见效?”庄媛追问。 这个问题当然也是家属最关心的问题。 林远志说道:“只要一天服药三次的话,大概一周左右就会见效。一周后再来复诊。” “还要复诊?” “当然,因为这种病肯定不会一下次就好,可不是什么小病。” 此话一出,男人眼前一亮,如果只是花一周的时间来验证是不是有效,那確实有姑且一试的价值。 因为他已经回去查看了重症肌无力的具体症状和治疗方式,知道这种病无论轻重,都很难彻底治癒,而患者基本无法正常生活,整日为治病而奔波。 “请给我们开药吧!”男人果断做出了决定,“小涵不喜欢吃中药,我来想办法……生病吃药也是应该的事情。良药苦口嘛。” 徐荣拿出一张处方签,隨手就写下了两个中成药的名称,签上自己的名字,然后由林远志交到男子手里。 “按照说明书的药量,每餐饭后服用。”林远志给了个口头医嘱。 “谢谢!我记得了,那没事,我们走了。” 男子牵著於小涵离开。 等到门重新合上后,庄媛问林远志:“一周后真的会有效果?你怎么这么確定?” “未来的事情,谁敢保证呢?”林远志挑了挑眉,笑道:“我要不这么说,家长怎么会有信心拿药给孩子吃。我要是说可能几个月后才有效果,估计家长早跑了。” “你、你这不是骗人吗?”庄媛气得抡起拳头,恨不得捶林远志几下。 “很多时候,信心比疗效更重要。”林远志这话似有深意。 “你是说……安慰剂效应?” “家属要是没信心,就不会坚持给病人服药,也就不可能有疗效。那两种补益中成药,药性温和,需要长时间服用才有效,不是那种今天吃下明天就好转的猛药。” 徐荣双眼从屏幕上移开,赞同道:“对,那两种中成药短时间內不会起作用,必须长期服用。家长通常没那个耐性,一两天不见效果,就马上换科室,换医生,换医院,恨不得当天见效,第二天痊癒。” 他顿了顿。 “我已经看过那孩子的电子病歷了,她之前在眼科看过,服用过抗胆碱酯酶抑制剂和泼尼松眼药水,连续一周不见效,然后才又跑去看儿科、神经內科,最后才来我们中医科。哎,我们就是专门给人收拾烂摊子的,收拾不好,就全赖中医头上。” “如果他们从一开始就来看中医,中医有把握很快把这病给治好?” 庄媛更不服气了。 “像这种轻症是能治好的。”徐荣底气十足地说,“小孩生机活泼,就算之前大病伤中,只要调理得当,很快就能恢復健康。” 庄媛无话可说。 “我也准备下班了,我们就等一周后看看他们会不会回来复诊吧。” 等庄媛走后,林远志才告诉徐荣,这病人是庄媛介绍来的。 “小林,你这是给自己找事做啊。你们年轻人精力旺盛,我跟你们可比不了。” “徐主任,只是看个病人不算什么吧。” “万一这次把人给治好了,那以后儿科不得天天介绍看不了的病人过来。我最烦小孩,小孩一哭我就头疼。”徐荣一副消受不起的模样。 “徐主任,难道您没孙子?” “我就一个儿子,在国外工作,今年四十了还没结婚。哪来的孙子?”徐荣打量了林远志一眼,“你小子还没结婚吧?” “没有,我不打算结婚这么早。” “现在大部分夫妻都是在大学结婚的,出了社会结婚意愿就会大幅降低了。你家里没催你?” “有催我相亲,我不太想去。” “结婚要趁早啊。你应该去的。看一眼又不会少块肉,说不定两个人对上眼了呢。”徐荣起身,“咱们下班吧。” 別的科室还在工作,到六点才可以下班,而中医门诊五点就可以下班了。 食堂傍晚六点才开饭,现在去了也没得吃。 林远志去住院部看了看胡天丽。 胡天丽正在睡觉。陈护工说胡小姐下午病情没什么太大变化,林远志於是就离开了。 他想出去转转,刚出医院大门,忽然接到了一通电话。 来电联繫人:庄媛师姐。 “庄师姐,有事?” “你还没离开医院吧?” “刚刚从门口出来。” “我就在对面的星巴克里,过来喝杯咖啡吧。我请客!” 林远志愣了愣,回道:“好啊,我现在就过去。” 他望著对面街的星巴克咖啡馆,流露出耐人寻味的目光。 第20章 粉红战机 进入星巴克,林远志一眼找到庄媛坐著的位置,不由得心里直打鼓。 庄媛坐著的那张桌子,旁边还有一个栗红色长髮的女生。 那个女生穿著肉粉色的包臀裙,粉色小外套,脚穿透明的长靴。由於背对著林远志,看不到脸。 庄媛明明在和朋友喝咖啡,干嘛把自己给叫过来? 林远志的不祥预感愈发强烈,生怕庄师姐给自己下套。 之前庄媛从中医诊室离开的时候,有点不太高兴,其实他已经看出来了。 这叫什么?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小林,这边!”庄媛发现了林远志,朝他招手。 林远志慢慢走过去,坐到庄媛右手边的座位。 他这时才看到了那个陌生女生的长相,是一个和师姐美貌不相上下的美女,而且妆容更加精致,更有女人味。 “我给你们介绍一下。”庄媛说道,“这位就是我说过的中医科室新来的实习生,我的同校学弟林远志。这位是我合租的室友,安彩妍,拥有五百万粉丝的人气主播——粉红战机。” “你好!” “你好。” 两人简单地握了一下手。 “粉红战机,这个id很耳熟啊……难道你就是那个专门拍cosplay视频的?” 林远志听说过这个名號,只是他对cosplay不感兴趣,因此没特地关注过。 “对,就是我!你是我粉丝吗?”安彩妍咧嘴一笑,露出整齐的牙齿,还比了两个胜利的剪刀手。 “不是。” “幸好你不是。”安彩妍耸耸肩,笑嘻嘻地说:“不然你肯定会说,粉红战机真人看起来太普通了。” “点咖啡吧,说好了今天我请客。”庄媛提醒道。 林远志掏出手机扫了一下菜单,隨便点了一杯黑咖啡。 “庄师姐……你怎么会想到请我过来喝咖啡?” “彩妍刚才叫我过来喝咖啡,我们聊著聊著说起你的事跡。她忽然说想见你一面,就让我把你请过来了。” “见我?”林远志望向安彩妍,故作镇定。“安小姐,有何指教?” (请记住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听说你们中医很厉害,號称什么病都能治,我想见识一下。”安彩妍眨眨眼。 “中医是属於全科医学,不能说什么都能治,但大部分病都可以治。这……要怎么给你见识呢?” “你给我治,我来亲自验证一下,中医灵不灵。” “你有病?” “对,我有病。” “你化了妆,做了美甲,望诊看不太出来。”林远志大皱眉头,“刚刚你喝了咖啡,舌面顏色也变了,看舌象也不准。” “哇,你们中医限制那么多的吗?” “你可以直接说说你有什么症状。” “我的症状很简单,就是……”安彩妍说著抬头抓了抓头皮,有白色的“雪花”飘下来,落到肩膀和桌面上。“你看看,头皮屑特別多。早上还好,到了晚上头皮特別痒。” “就这?”林远志哭笑不得,还以为是什么疑难杂症呢。 “哼,你不是女生,你可能一辈子也没办法体会到这种痛苦。反正对我来说是一个大问题。”安彩妍一本正经地问,“难道头皮痒、头皮屑多,不算是一种皮肤病?” “严格来说,算。”林远志含笑点头,“不过因为头皮屑多而求治的人,倒是不多见。” “我都治疗一年多了,看过好几个医生,还有听人说用草药偏方煮水洗头……什么办法都试过了都不见效。每次一抓头皮,头皮屑就跑出来一大堆,头皮屑还特別大片。害我出席活动必须戴著假髮——头皮屑到处飞太噁心了。” “除了头皮痒,头皮屑多,你还有其他方面的症状吗?胃口和睡眠怎么样?容易口渴吗?喜欢喝温水还是冰水?会出汗吗?双脚会不会怕冷?经期正常吗?” “胃口和睡眠都还算可以,不太口渴,喜欢喝热水,很少出汗,双脚有点怕冷,现在这天气必须穿透明丝袜——你看,我现在就穿著,肉眼看不太出来,以为我没穿对吧?呃……经期30天左右,算是比较正常。”安彩妍眼睛一翻,右手挥动。“对了,还有,睡觉前,总感觉身体有点发热,好半天都睡不著。” 听到这些回答,林远志心里已经有了七八分把握。 “头皮屑的问题,是一直以来都这样,还是某个时间点后才出现的?” “不是一直这样的。我过去没这毛病……”安彩妍摇头,“我记得一年前,有一天发烧,因为温度不高,而且要忙著上播,我就没去医院,自己吃退烧药退烧了。后来没过多久,就发现头皮发痒、头皮屑多了起来。我还以为是染髮剂和洗头水的问题,但是停用了一段时间也没改善。” 这时,一个外型为圆筒状的自动送餐机器人过来。 “先生,这是您的拿铁咖啡!请慢用!” ai合成音从它腹腔响起,嗡里嗡气。与此同时,它“头上”的显示屏还会出现动態表情,十分可爱。 机器人弹开头部的盖子,里边伸出一条机械臂,末端的夹子牢牢抓著一个冒著热气的白色陶瓷杯。 咖啡放到了林远志面前的桌子上。 “注意烫手!很高兴为您服务!” 之后,送餐机器人就离开了。 林远志喝了一口咖啡后,身体往后一靠,两眼微眯,盯著咖啡冒出的白气,陷入沉默。 安彩妍疑惑地看了看庄媛,又看了看林远志,似乎不明白林远志这是什么意思? “那个,林医生……我这病中医能治吗?” 林远志回过神来,道:“不好意思,刚才在想合適的药方。” “那就是说可以治囉?”安彩妍激动不已,身体猛地前倾,一把握住了林远志的右手。“哈哈,我有救了!” 庄媛插话道:“也不用號脉,问几句话就可以开药方?” 林远志回答:“这叫问诊。” “她头皮屑过多,具体是什么原因引起的?你又是怎么看出来的?”庄媛追问。 她觉得这种看病的过程,未免太过马虎,也没对病人解释清楚,完全不尊重病人的知情权。 “师姐,你那么想知道?我怎么感觉来看病的不是她,而是你。”林远志微笑。 “不是我想知道,是我觉得你应该让病人知道。” 第21章 耳诊反射区 林远志解释道:“是因为上一次发烧没有发汗导致湿气在皮下无法透出,所以会不时发痒,头皮屑过多则是湿气阻隔营气滋养头皮,头皮过於乾燥导致的。” “別说了,我不需要解释。快给我写药方,快点!” 安彩妍从包包里掏出两样东西递过来。 林远志一看,竟是一本便签本和一支眉笔,不禁失笑。 他接过去,用眉笔写下了“麻黄薏米杏仁甘草汤”的药方,然后又加上“连翘和金银花”。 “两碗水,水开后煮二十分钟,每天服用两剂,应该隔天就会见效。” “隔天?这么快?”安彩妍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对,只要你严格按照医嘱服药。” “好的,我回头马上煮来喝!晚上睡觉前再喝一次!” 安彩妍兴奋地大叫起来,引来周围不少顾客的侧目。 庄媛看著林远志,问:“之前给小涵看,你说至少一周才能见效,为什么现在给彩妍看,隔天就能见效了?” “这个药方里有发汗的麻黄,药效迅速,往往都是一剂知二剂量愈,跟补药性质是不一样的。” 林远志的解释並不能让庄媛满意。 她认为,林远志就是看到安彩妍长得漂亮,为了表现自己,吸引安彩妍的注意,才夸大疗效。 这是男人的通病。 安彩妍低头检查药方,问道:“括號里的『先下』是什么意思?” “就是单味药提前几分钟放进去煮,然后再放其他药。药师看到药方,会给你分开包好的。” “原来还有这种讲究啊。”安彩妍將药方收入包包,满怀期待地说:“林医生,留个电话吧,要是真有效,我一定请你吃饭,地点隨便你挑,我绝不二话!” 林远志和安彩妍交换了號码。 庄媛淡然一笑,问:“那我呢?吃饭没我份吗?” “媛姐,瞧你说的,怎么可能少得了的你!到时候当然会叫上你这个介绍人啊。” 由於没什么共同话题,三人之间的交流並不是那么顺畅。 总之就是尬聊。 林远志喝完咖啡,准备走人。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全手打无错站 这时,安彩妍撩了一下右边的鬢角头髮。不得不说,美女做这种的动作十分赏心悦目。 林远志眼前一亮。 安彩妍察觉到了林远志的微妙反应,调笑道:“林医生你有女朋友吗?” “暂时没有。”林远志有点尷尬。 “你觉得……我怎么样?” 林远志愣了一下,不太自然地说:“还……挺好的啊。” “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女生?我可以帮你介绍一下,我朋友很多的。” “我喜欢……看起来比较正常的女生。” “正常?这是什么奇怪的標准?你的意思是,在你眼里,我们两个都不正常?” 安彩妍看著庄媛,两人都笑出声来。 林远志被人拿来逗笑,心里不高兴了,立即转移话题。 “那个,安小姐,你是不是有近视?” 此话一出,安彩妍的嘴巴就合不拢了。 “她没近视,我跟她合租一年多了,没见过她戴近视眼镜。”庄媛语气十合作定。 “也没隱形眼镜?” “你……你看得出来?”安彩妍掏出一个小化妆镜,挨著眼睛看个不停。“连我自己都看不出来!” “彩妍,你真有近视?”庄媛问道。 安彩妍长嘆一声,点点头:“唉!之前除了我家里人知道外,没有其他人知道,包括我公司里的人。我定製的瑞士隱形眼镜很薄很透明,戴著根本看不出来的,我的粉丝也不知道。” “近视又不是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你为什么怕被人知道?”庄媛无法理解。 “因为我希望我站在屏幕前是完美的,我不想听到有人提我近视的事情……就像我不希望被人知道我头皮屑多一样。所以,这件事你可千万不要说出去!” “我怎么会专门跟人说这事。保护病人隱私是一个医生最基本的操守。”庄媛拍了拍安彩妍的肩膀,“放心吧。” 安彩妍立即用惊奇的眼神望著林远志:“林医生,你……怎么看出来的?” “看你的耳朵。”林远志指了一下安彩妍露出来的右耳。 “啊,耳朵?看耳朵能知道別人有近视?” “对,这是耳诊。” “你能教教我吗?” “必须是近视时间长的人才有。”林远志指著自己的耳朵,“耳垂垂直上去,一两公分距离,这个叫对耳屏的位置,如果长有凸起小圆点就代表有近视,长有条状凸起就是有远视,而如果是有凹进去的小点,那就是青光眼。那个位置叫耳诊眼2反射区。” “每个近视的人都有吗?” “对,不一定两边都有。身体的病变会在耳朵上反应出来。” “好神奇,我第一回听说这种说法。” “其实耳诊是很实用的诊断方式,只是现在很少有人用了。” “这只是巧合吧,怎么可能每个近视的人都有。”庄媛不相信。 “师姐,你看看自己有没有。” “我自己怎么看?” “媛姐,我来帮你看!”安彩妍抬起手来。 “不要!我耳朵敏感,不能碰!”庄媛捂住了双耳。 “师姐,你可以隨便在周围找一个戴眼镜的人去验证一下嘛。” 庄媛缓缓放下手,面红耳赤地说:“直接过去说要看人耳朵,会被人家当精神病的。” 林远志倒没有坚持,而是起身说道:“那算了。我要回食堂吃饭了。你们慢聊。” “哎,林医生,这么快就走了?”安彩妍挽留,“吃饭的话,这里也可以点餐送进来,我请你啊!” “谢谢,不用了,去食堂吃完饭,我还要去住院部那边看个病人。” “那不耽误你工作,下次见哦!慢走,林医生。拜拜!”安彩妍笑靨如花。 等到林远志完全离开。 “一口一个林医生,叫得真甜,听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只是个实习生,还没毕业,离当医生还远著呢。”庄媛翻白眼。 安彩妍耸耸肩,道:“无所谓啦,只是个称呼嘛,我总不能和你一样叫人家小林啊。” 庄媛沉声问道:“彩妍,你真会喝中药吗?那味道估计不会好到哪里去。” “人家药方都开了,我当然要试试。只要能治好头皮屑,多难喝的东西,我都能忍受!” “第一次见面,你就那么相信他?” “人不是你介绍来的吗?我是相信你才相信他。而且,我跟他才认识不到半个小时,他就能看出我有近视,真心厉害。” 之后,庄媛和安彩妍一同回到合租的小区。 安彩妍晚上都在自己房间里直播,她的房间装修的时候特別进行了隔音处理,关上门就算在里头蹦迪也不会吵到庄媛。 安彩妍在网上下单,將药方发给跑腿小哥,让小哥去中药铺按方抓药,然后通过无人机送上房间的阳台。 一拿到药,她就马上去厨房,拿砂锅开始煮药。 她还谨记要將標註为“先下”的麻黄先煮几分钟。 煮好后拿到饭桌上倒出一碗黄色的汤药。 饭厅和客厅里顿时瀰漫著一股浓烈的中药味。 刚刚从浴室出来的庄媛闻到味道,问:“这么急著喝?” “对啊,喝完要上播了,上完播睡觉前我还要再喝一次。” “他说隔天就能见效,有点太夸张,我想看看是不是真有这么灵。” 安彩妍瞪眼,笑道:“媛姐,你把我当实验对象啊?” 庄媛有点心虚,假装开著吹风机声音太大听不到,没有回答安彩妍的问题。 事实上,她还是真就是这么打算的。 通过观察身边的人服中药后的变化,用自己的双眼,亲自验证中医是不是能治病。 实践方能出真理! 第22章 生不逢时 在食堂吃过晚饭后,林远志前往118號病房,见胡天丽还在睡觉,问护工有没有什么异常,得到否定回答后,他就转身离开了。 定时巡房本来是主治医生的工作,可是徐荣是个甩手掌柜,所以巡房的工作就落到了林远志的身上。 徐荣对胡天丽这个病人並不上心。 原因有三。 第一:治疗方案不是他写的。 第二:精力不济,有心无力。 第三:治疗的结果无法控制。 林远志没有怪罪徐荣。 徐主任不过是个普通人,勤勤恳恳干了几十年中医,临近退休却因为一场意外失去了老伴和诊病能力,就算退休,他也无法享受平静幸福的生活。 从某个角度来说,他也是个值得同情的对象。 因此,给胡天丽治疗的压力,全都压到了林远志的身上。 还好他年轻力壮,而且天性乐观,没那么容易被压垮。 这时,有人发来微信讯息。 那是他高中的好友——王洛。 王洛看到林远志发的朋友圈,得知他来广南综合医院实习,而自己刚好就在附近工作,就想约林远志晚上出来敘敘旧。 林远志晚上正好没事可做,当然一口答应了。 “龙凤花园对面的红火烧烤店,八点整,不见不散。” “没问题。” “我会带我女朋友来,你也带女朋友过来吧。” “骆驼,你这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啊,你女朋友不在身边?还在学校吗?那晚上出来一会儿应该没问题吧。” “我哪来的女朋友?你给我安排一个?” “我草,你在美女如云的华南医大呆了三年多,竟然没女朋友?要我换做我,我女朋友都换十个八个了。” “有规定说进了华南医大就包送女朋友吗?” “哈哈,你小子……一点变化都没有。肯定是成天打游戏,都不去追女生吧。你还想著你的电竞梦啊?” “我现在已经是吕布国服第三了。等我毕业拿到毕业证书,就有资格参加职业队了。” “哎,先別说那么远,就说你待会儿怎么办吧。我女朋友肯定是要跟著来的,她不相信我是跟高中老同学见面,生怕我劈腿其他女生。要不是看在她老爸是开珠宝店的面上,我真不想跟这种狗皮膏药在一起。” “那我自己一个人来,不行吗?” “我是怕你一个人不自在嘛。要不,你下载个陪伴app,请个女陪给你当两个小时女朋友。租金我帮你付,这样行吧?” “找个陌生女生陪著,那更不自在。” 这时,林远志进入电梯,下到四楼,电梯门打开,有个穿著白色长款毛衣,黑色热裤和黑色丝袜的女生进来。 “哎,是你啊,林远志。”对方开口道,“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没走?” 这嗓音十分耳熟,林远志仔细辨认,才认出,这个打扮时尚的美女,居然是护士薛玉兰。 “是啊,刚刚去住院部那边看了一下。” “哦,我知道了——那个副局长的女儿。” “连你也知道?” “你应该问还有谁不知道的。保洁阿姨都知道这事儿了。你们中医科还是第一次这么出名。” “哎,你下班后去哪儿,穿这么好看,是去约会吗?” “不是,我回出租屋。宿舍太不方便了,我都在外边住。就在附近。” “那你吃饭了吗?” “还没有,这个时间点食堂都关门了。我回去自己煮。” “那正好,我们一起去吃吧!”林远志顿时抓住了重点,“我请客!不远,就在附近的烧烤店!” 叮! 电梯门打开,两人从电梯里出来。 薛玉兰有点犹豫,没有马上答应,也没立即拒绝。 “我朋友也会过来。他带女朋友过来,那个……” 薛玉兰看到林远志窘迫的模样,噗嗤一笑,说:“我明白了,你不是真的想请我吃饭,而是想让给你假扮你女朋友给你撑场子!” “也不能这么说。” “嗯……好吧。”薛玉兰抿抿嘴,“我就当日行一善,做好人好事了。” “你答应了?玉兰,你人太好了!” 这是林远志没料到的结果,顿时觉得薛玉兰是坠入人间的天使,浑身散发出圣洁的光芒。 这几天在中医门诊进进出出,和薛玉兰已经算是混了个脸熟,谈不上多亲近,但至少不会像陌生人那么隔阂。 要不然,估计人家也不会隨便答应这种事情。 十分钟后,两人手挽手出现在红火烧烤店的门口。 透过玻璃门,林远志看到王洛已经比自己早一步来了,就坐在靠近门边的位置。他旁边坐著一个穿著波西米亚长裙的长髮女生。 林远志和薛玉兰对了一个眼神,然后两人一同推门进去。 王洛听到动静,抬头望过来。当他的目光扫过薛玉兰之后,露出一丝讶异。 “啊,老林,你来了!”王洛笑脸相迎,指著旁边两个座位。“快过来坐!” 等两人坐下后,双方互相做了介绍,然后两个男生热聊起来。 “你现在在中医科实习?你怎么没转其他专业?” “其他专业分数太高了,转不过去。” 王洛的女友孙玲瓏说道:“现在的医院还有中医科吗?不说我都忘了还有这种科室。” “没事没事,拿到毕业证出来,可以去干別的,又不是非要在一棵树上吊死,多的是其他选择。”王洛打圆场。 “哎,中医现在能治什么病?”孙玲瓏追问,“我从来没去看过中医,一直很好奇,不用仪器是怎么治病。” “基本上,大部分內科病都能看。”林远志乾笑。 这珠宝店老板家的千金小姐,情商是不是有点低,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 “內科病?具体有哪些啊?” 薛玉兰开口说道:“很多,比如常见的肺炎,支气管扩张,冠心病,心绞痛,慢性胃炎,肝硬化……” 她一口报出了三十多种常见的內科病。 “太夸张了吧?这么多种不同类型的病,中医都能看的话,那不是比很多科室都要强吗?同一个科室的医生,还分擅长这种病,擅长那种病的呢。”孙玲瓏说道,“之前我爷爷中风住院,我去探病。好几个科室的主治医生轮著来看他呢。” “我小时候,我爷爷这样说的时候,我也觉得夸张。他说在解放初,乡下地方连卫生所都没有,一个赤脚医生就等於是一家医院,什么病都治。赤脚医生主要用的是中医的治疗方式。” “要是中医那么厉害,为什么现在都没人去看了呢?” “这个问题我答不上来,可能是厉害的中医越来越少,可能是赚不到钱没人愿意干,也可能有些职业终究会被社会淘汰。” “啊,那你为什么还学这种夕阳专业啊?”孙玲瓏咧咧嘴,“不如你跟著阿洛做生意好了,他一直说找不到信得过的人。” “对啊,老林,你考虑看看嘛。我正好缺人手。”王洛趁机说道。 “你明知道我对做生意没兴趣。”林远志摇摇头。 “哎,你还在想著去打职业电竞啊,现在电竞也不吃香了,国家最近准备出台新政策打压电竞呢,几个跟电竞有关的股票都跌停了。” 薛玉兰满脸惊奇,低声问道:“电竞?远志,你想去打电竞?” 林远志不太好意思地说:“我觉得打游戏,人和人思想博弈特別有意思,而且游戏规则是相对公平的。” 王洛伸手勾住林远志的肩膀。 “可惜老林生不逢时啊,高中毕业去参加职业战队的选拔,初选都通过了,结果刚好新政策下来,为了防止青少年輟学投身电竞行业,规定以后职业电竞选手必须满十八岁和有本科学歷……一大波天才选手就这样陨落了。我们老林都没来得及参加正式比赛,就退役了。” 王洛在林远志没来之前就喝了不少啤酒,说话开始有点大舌头。 “我很快就毕业了。”林远志目光如炬,双手握拳。 “薛玉兰,你连你男朋友將来想做什么都不清楚?你们交往多久了?”孙玲瓏的语气透著几丝怀疑。 第23章 这意味著什么 “有问过,不过,他当时不是这样说的。” “哦,那他当时是怎么说的?” “他说想……继承家里的饭馆,当小老板。” 薛玉兰上次和林远志在走廊上閒聊,知道林远志家是开饭馆的。 “老林,你们家的饭馆还在开啊?真没想到哦。”王洛满脸意外。 “呃,不是你记忆中那家,又开一家新的了。”林远志汗顏。 “哎呀,开饭馆没前途啦,现在餐饮业都混不下去了,辛苦得要死还没什么钱,跟著我做生意多好。” 林远志问道:“骆驼,你到底做的是什么生意?” “去缅甸採购玉石……很刺激的!哈哈哈!”王洛挤眉弄眼。 “不是非法的吧?” “怎么会呢,兄弟我会坑你吗?我们有合法的採购和销售渠道的,只是需要有人过去验货而已。” 一个小时后,聚餐散场。 王洛叫了代驾小哥来开车。他的车是一辆红色的悍马,看起来威武霸气。 “你们两个住哪儿,要不要顺道送送你们?”王洛招呼道。 “不用了,我们就住附近,走回去就行。”林远志回答。 “老林,以后有空多多联繫啊!”王洛打开车窗喊道。 等到悍马离开,林远志提出送薛玉兰回家,薛玉兰没有拒绝。 “你和王洛关係挺好的。” “高中最好的朋友,以前大家一起打游戏,成绩都很烂。他没读大学,去学人家做生意,没想到才几年就混得风生水起了。” “羡慕?” “有点。” “你真打算毕业后当职业电竞选手,不当中医?” “当职业电竞选手比较有挑战性,中医嘛……看病太简单了,我觉得没什么意思。” “太简单了?”薛玉兰微微一怔,“全院那么多主任医师都没人敢说这话。再厉害的医生,也有治不好的病人。” “治不好有什么办法呢,医生又不是神仙,直接告诉病人治不好,让他另外去找別人,这才对病人负责。” “那个118號的住院病人,现在怎么样了?” “怎么全医院的人都关注这个问题。” “因为这是大事啊……” “今天喝了药,明天才知道怎么样,我们拭目以待吧。” “你就不怕会出事啊?那可是危重病患。” “怕有什么用?谁也无法预知未来,只能做好现在力所能及的事情,其他的,就交给时间来见证吧。” “哈……你这话好文艺!”薛玉兰巧笑嫣然。 不久,薛玉兰指著一个小区门口。 “我已经到了,就在这里。” “那你进去吧,我回宿舍去了。哎,宿舍没wifi,而且十一点就断电——我也想出来租房子。” “那个……” “什么?” “跟我合租的那个室友,这几天要搬走了,我正准备上同城网发布合租消息,你要是有兴趣,可以参考一下,我回头给你发室內图片……” “啊,跟你合租?这样方便吗?” “没什么不方便的,两居室分开,都是独立的臥室带独立的卫生间和小厨房。只有阳台和客厅是共用的。” “租金怎么样?” “两千五一个月。” “有点小贵啊……” “三甲医院附近的小区哪有便宜的。” “那我回去考虑一下再答覆你。” 林远志回到医院內的宿舍门口,才猛然想起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没跟薛玉兰说。 就是让她假扮自己女朋友去见老妈…… 当时送她回家的路上,气氛融洽,如果当时提出来,感觉她十有八九会答应。 林远志大为后悔。 只能下次再找机会了。 回到空荡荡的宿舍,微信新消息提示音频频响起。 原来是薛玉兰发合租房的室內照片过来了。 房间面积不大,不过装修別致,该有的家具电器都有。 这么看,两千五一个月也不算贵。 不过,像林远志这种月光族大学生,现在连两千块都拿不出来,又不好意思开口跟家里要钱,只能使用低息贷款了。 实习薪水一个月三千,等发了薪水再还上吧。 他发了一条回覆信息:好!我租了!你室友什么时候搬走,记得告诉我。 第二天上午八点半,林远志来上班。 徐荣竟然比他还要早一步出现在办公室里,这种情况明显有些异常。 “徐主任,这么早?” “来看数据嘛。” “胡天丽的病房数据?” “对。” 徐荣招招手,对著电脑屏幕,说:“小林,你自己过来看看。” 林远志连忙绕过去查看。 118病房,昨晚记录的有关胡天丽病情变化的数据,以动態图像数据呈现在眼前。 体温、心率、咳嗽开始时间、结束时间和持续时长等等数据,一目了然,还可以跟过去的数据进行直观的图像对比。 “体温降到了37.8c,咳喘从过去的每次七八分钟变成了三分多钟!”林远志大为振奋,“这不是有疗效了吗?徐主任,您为什么还绷著个脸?” “你不明白,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家属不会想转院了?金院长会不高兴?” “不是,意味著接下来我们诊室会很忙。” “就一个住院病人,一天去看个三次就差不多了……我知道,您腿脚不方便,我替您去就好。” “不说那个,有病人来了。”徐荣忽然点击屏幕,弹出来一个提醒小窗口,上边有病人的基本信息。 “这么早?” 林远志觉得奇怪,平时都是十点左右才有第一个病人上门,一个上午总共才来不到五个病人。 进门的是一个五十岁左右的女士,穿著黑色的女士西服和黑皮鞋,一头短髮,一脸正气,一看就知道是公务人员。 “你好,徐主任。”对方礼貌地打招呼。 “哦,你好。秦女士,请坐!”徐荣说道,“这位是我们中医科的实习生,是来旁观学习的。你可以不管他。” 秦女士坐下来后,抬手捂著额头,似乎头部不舒服。 “秦女士,我们之前是不是见过面?我感觉你有点面熟啊,但想不起在什么时候见过了。”徐荣努力回想。 “確实见过。”秦女士说道,“今年三月份,我和部门的几位领导来你们医院视察过。我当时经过中医门诊,还进来看了一眼。” “啊,你是……你是卫生局的领导啊!” “嗯。我是副巡视员,管財务的。” 徐荣收敛起惊讶之色,道:“呃……你的病歷,我刚刚扫了一眼。你曾经去其他科室看过很多次,可一次都没来过中医科,怎么会这次忽然想来我们这边看呢?” 第24章 诸风掉眩皆属於肝 “昨天我听说胡副局长决定让女儿留在你们医院,给中医治疗……我相信胡副局长是经过慎重考虑的。所以我也想来试试,看中医能不能看好我的病。” 徐荣悄悄给林远志使了个眼色,意思就是“你知道为什么会忙了吗”。 林远志顿时领悟。 原来这就是所谓的名人效益或者领导效应。 普通人的信息来源有限,很难分辨虚实真假,所以都喜欢跟风,认为名人和领导的决定肯定就是对的…… “那你说说你的主要症状。”徐荣问道。 “主要就是头晕,一发作就感觉眼前的东西在旋转,噁心想吐,像晕车一样,这时候必须停下来休息很长时间才能恢復,严重影响正常工作。 过去几年是一个月才发作一两次,现在几乎两三天就发作一次。 脑科的医生说我这病叫內耳性眩晕症。也给我开过一些药,可以缓解,可是没法根治。一旦觉得太累或者月经前后,就会发作。” “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其他症状吗?体力怎么样?胃口怎么样?睡眠和月经正常嘛?” “体力比较差,上楼梯都觉得累,胃口也不好,吃不下太多东西,睡眠还行,但月经不正常,三个月才来一次。” “这个病有多少年了?我看你的病歷,好像从48年就开始来看了。那时候的症状也是以头晕目眩为主吗?” “对的。”秦女士长吁短嘆,“一晃眼都七年了,这毛病怎么都治不好,现在吃药也不起作用了。我早想放弃了。可是现在实在没法正常工作,头晕眼花还健忘。我们干財务的,万一出了什么差错,后果太严重了。” 徐荣微微点头,让秦女士把手放到手诊上號脉,同时把林远志叫过来。 “小林,你用望诊看看秦女士,能看出什么来吗?” 林远志早就观察过秦女士,他很快回答:“唇甲发白,面无血色,头髮乾燥无光,语气微弱,两眼无神……初步诊断为气血不足。” “嗯,那再看看舌头。秦女士,请张嘴!” 林远志看过病人舌象后,道:“舌色偏淡,舌苔薄白,確定属於气血不足。” “小林,你有长进嘛。你的辩证是对的。病人正是气血不足导致脑部失去滋养,才会有眩晕和健忘的发生。而气血不足也会导致四肢无力,胃口不佳,月经推迟。” “那有的治吗?”秦女士把头往前伸,“我也不求能完全治好,只要能减轻一点,不要频繁发作就好了!” 徐荣思忖片刻,道:“你这症状比较单纯,没有痰湿肝风这些內邪,只要坚持服药,短时间是可以见效的。” 旁边的林远志点点头,算是认可了徐荣的诊断。 “是吗?那给我开药吧!”秦女士喜出望外。 徐荣问道:“小林,你认为处方应该从什么思路入手,选什么药方才合適?” “治疗气血不足,最常用的就是十全大补丸,不过,考虑到病人有健忘的症状,我认为改成药味差不多的人参养营汤更合適。后者里边有可以交通心肾的远志,对於治疗健忘有特效。” 对於“远志”这一味中药的药性,林远志可谓颇有心得,因为这可是跟他“同名”的中药,学习和研究的时候自然加倍认真。 “你连《局方》的人参养营汤都知道?这个药方不太有名,平时用到的不多。” “《方剂学》里有啊。” “嗯,我也认为人参养营汤比十全大补丸更合適,不过,还有一味药要稍微调整。” “什么药?”林远志问道。 “就是人参,应该换成药力平缓的太子参。” “理由是什么?” “因为人参大补元气,而秦女士气血不足属於虚证,虚不受补,用人参有滯塞中气的隱患,所以用补气效果偏弱的太子参替代比较稳妥。” “原来是这样。” 林远志对徐荣刮目相看。 徐主任坐诊几十年,虽然没拿到过什么国家认证的“名中医”或者“国医大师”的荣誉称號,但人家还是有真功夫在身的。 徐荣快速写下处方交给秦女士,还提醒她医院內的药房没法子抓散装中药,要到对面的御信堂抓药。 “必须去那家御信堂吗?” “这倒没限制,只是我们中医门诊和御信堂合作多年,他们药铺里的药材都是经过严格检查的,相对来说,质量有所保证。” “哦,好的!这这个药要怎么吃呢?” “抓八剂,一天两剂,两碗水煮半个小时成一碗,午饭和晚饭前空腹服用,四天后再来复诊。” “我记住了,谢谢!”秦女士连连点头。 秦女士一走,诊室內变得安静下来。 “小林,你这望诊技术不一般哪,都不用號脉就能確诊是气血不足证。要是我问別的实习生,保准他们会念《黄帝內经》原文:诸风掉眩皆属於肝——认为凡是眩晕都该从治肝入手。” “那也不能说完全不对。” “怎么说?” “因为气血不足,肝木失养,肝血无法上升到脑部,所以才会出现眩晕和健忘这些症状。標在肝,本在脾。” 徐荣咂舌,道:“你这小子的思路一点都不像是学院派教出来的学生!说没家传我是不信的。你爷爷叫什么大名?说不定我认识。” “我爷爷叫林宏愿,他只是和风区郊区一间小药铺的私人中医,没什么名气,也从不跟其他中医来往,您应该不会认识。” 徐荣回想了一下,从来没听过“林宏愿”这个名號。 “你爷爷怎么去世的?” “猝死在诊所里,没做过尸检,估计是脑梗造成的。我爸说我爷爷四十六岁时被诊断出肝癌,能活到五十八岁,已经算是奇蹟了。” “才五十多岁就去世了,確实可惜,不过有你这个后人继承他一生所学,他要是又在天之灵也可以安息了。” 提到去世的爷爷,林远志感到心情沉痛,於是转移话题。 “徐主任,您说……之后卫生局的那些人,都会一个个跑来吗?” “当然不是每个病人都会跑来,不过那些久治不愈的病人或家属,听说这个消息,都会想来试试看的。他们不了解中医,但他们了解他们的局长。” 林远志坐到铁架椅子上,忽然低声问道:“要是多来点病人,我们门诊会不会发奖金啊?” 徐主任唉声嘆气:“要是求诊人数达標,好评率达標,当然是有奖金的。不过,我都两年没拿过奖金了。早就忘了还有奖金这种东西。” “那这个月咱们努力一下,说不定能拿到手——我最近,手头有点紧。” “你买什么东西了?分期付款?” “没买什么,只是打算出去租房,不想继续住宿舍。” “在附近租房吗?” “对。” “那可不便宜。房租贵,还有水电物业费一大堆费用。你那三千块实习工资根本不够用的。” “我知道,可我还是决定要租房。” 这时,有人推门进来,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两人望向门口,来人是一个穿著黑色外套和白色短裙的时髦女子。 林远志忍不住叫道:“魏矜?” 因为那是他正式治过的第一个病人,所以印象比较深刻,还能一眼就准確叫出名字。 “才过了两天,你这么快就来复诊了?” 第25章 最古老的营销手段 “徐大夫早!林医生早!” 魏矜脸上掛著阳光般灿烂的笑容,走路带风。 徐荣推了推鼻樑上的老花镜,看了一眼屏幕,说:“哦,魏矜,刚刚在前台掛的號……刚才没注意。” 林远志对魏矜上下打量了一番,道:“眼里的血斑淡化,嘴唇周围的热毒消失,你声音也恢復正常,看来你已经好了七八成,对吗?” “对啊,我的口腔溃疡也不痛了,其他方面都比之前好了很多,虽然还没全好,但我已经很满意了。才两天就有这种好的效果,真的好神奇!”魏矜兴冲冲地坐下来,把椅子往前拉。 徐荣喃喃说道:“甘草泻心汤加佩兰和龙胆草能起效,真是狐惑症啊……” “既然有效,那你继续服药不就好了,为什么要跑来复诊?”林远志问道。 “因为我太激动了……实在很想直接告诉你这个好消息!”魏矜盯著林远志。 徐荣咳嗽了一声,起身往门口走去。 “我去一趟洗手间。小林,你就看著办吧,交给你了。” 林远志皱眉,上次徐主任才说下次那个女病人过来,一定要给他看,结果人家真来了,他却故意走人。 徐荣离开后,魏矜变得更加隨意,居然坐到了诊疗桌上,简直把这里当成自己家了。 “还要看舌头吗?” “看。” 林远志检查过魏矜的舌象后,道:“舌苔还有点白腻,问题不大。药方要调整一下。” 说罢,他就拿出处方签翻个面,重写了一个药方,把龙胆草去掉,加入茯苓。 “还是老样子,一天三剂。” 魏矜看都不看就把处方签塞进自己的挎包里。 “林医生,现在中医门诊是由你负责吗?徐大夫打算以后把门诊交给你管?” “不是,还是徐主任负责。” “可我看他的表情,好像想把看病的事情都交给你来处理,他不想管了。” “可能他这阵子有点累了,毕竟上了年纪嘛。” “其实……我今天除了来复诊,还有另外一件事想请你帮个忙。”她刻意压低了声音。 “见不得光的事?” 魏矜噗嗤一笑:“怎么可能啊!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那你干嘛怕被人听见?”林远志觉得好笑。 魏矜挤眉弄眼地说:“事情是这样的,我昨天下午感觉好很多了,就回去上班。大老板碰到我,很奇怪,他知道我请了半个月假去看病,没想到我这么快就回来上班了。 他问我身体怎么样,我说差不多好了,可以继续工作。他就问怎么治好的,我说是找中医看好的。结果他就问是哪里的中医,他说他正想找个中医给他女儿看病。” “这有什么,那叫你老板把女儿带来不就好了?”林远志感到不解。 “他女儿蒋沁芸是学钢琴的,从小就是个钢琴天才,现在十八岁读星空音乐学院,被人封为校花,经常到处比赛,拿过很多奖,是我们大老板的命根子,天天出门都带著两个保鏢……” “等等,你又不是给我介绍相亲对象,说那么详细干什么?病人就是千年一遇的天才,那跟我也没关係。” “哈,不好意思,我好像扯远了。接下来就是重点了。蒋沁芸上个月忽然得了怪病,右边的头、脖子、肩膀还有手指头,偶尔会麻木作痛。 这对她的比赛影响很大,她前几次比赛都没能拿到前三名。据说,那些评委耳朵都很毒,一个小小的失误都能听出来。 大老板很著急,带她到处求医问药,没查出是什么病因,也试过针灸推拿拔罐,都没什么效果。听我说中医治好了我的怪病,他很心动,想试试看——你看,这种病能治好吗?” “我没给病人诊断过,不知道病因,怎么知道能不能治好?我还是那句话,让你老板把女儿带过来。” “这就是问题所在了……因为蒋沁芸在钢琴圈小有名气,算是个出圈的小明星,视频號有二十万粉丝呢。她要是来医院看病,被人撞见,事情传出去会引起不好的舆论。 所以大老板才跟我说,请那个中医上门出诊,只要能治好他女儿的病,钱不是问题。” 一听“钱不是问题”,林远志登时双目放光。 科室的奖金要满一个月,还要满足诸多条件才能发放,但是眼前这个“诊金”可是实打实的……唾手可得。 “林医生,你感兴趣吗?” “你老板看到我,敢相信我吗?”林远志还是有所顾虑。 “我特意跟他说过,给我看病的那个实习医生很年轻。他很开明的,说只要能治好病,他不在乎医生什么年纪,甚至不在乎是不是在医院上班的。” 林远志稍微迟疑,说:“我还想问一个问题,你大老板是做什么生意的?” “焚天火鸟——你知道吗?” “不知道。我平时不怎么看网文的。” “不是网文啦,那是夜店的名字,本市最大的夜店。你居然都没听说过?唉,看来我们的宣传做得还不够啊。” “第一次听说。那是你老板开的?” “对啊!你考虑得怎么样了?我回去还要给大老板答覆呢!” “可以去——我不是说去夜店。” “啊!林医生,那你是同意出诊了是吗?”魏矜两眼圆瞪。 “对。不过,最好不要在上班时间。” “没问题!我现在就告诉大老板这个好消息!”魏矜立即拿出手机来,“对了,林医生,你也给我留个號码吧,到时候確定好出诊时间,我好通知你。” “可以。” 林远志和魏矜交换了號码。 “那我走了哦,再联络!林医生,再见!”魏矜一边往门口走,一边用手指头比了个打电话的手势。 看她態度那么积极,林远志估计如果把病人给治好了,她这个“介绍人”肯定也拿到一笔不菲的介绍费。 光听她口头的介绍的病情,信息太少,林远志也没有头绪,只是隱约感觉可能跟手部某一条经络有关。 应该没那么好治。 不过,这总算是一个赚钱的机会,碰到这种机会,必须狠狠抓住。 君子爱財取之有道。 现在,他终於知道,为什么爷爷把个人中医馆开在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郊区,周围既没有工业园,也不靠近大学城,更不临近城中村,人流少得可怜,居然天天有人上门求治。 这就是最古老的营销手段——口碑! 只要能治好一个病人,那这个病人就会介绍更多病人过来,源源不绝。 病人和家属会化身为最优秀的侦探,无论你藏在穷乡僻壤,里街暗巷,荒山野岭,千里之外……最后都能把你给找到。 第26章 鄙视链最底端 林远志和昨天一样,抽空前往118號病房。 这次在房间里的护工又跟之前两次不是同一个人,年纪更轻一点,在三十岁左右。 “我姓李。” 林远志这才明白,原来胡副局长给自己女儿请了三个护工。 这三个护工採取的是八个小时轮班制。 胡天丽一天二十四小时都有人陪护照顾。 对於胡天丽这种臥病在床的病人,最重要的护理工作,就是定时翻身,擦拭皮肤,按摩肌肉……要不然肌肉萎缩速度会加快,皮肤必然会生褥疮。 此时,胡天丽是醒著的。 “你好,林医生。”她主动打招呼,听上去声音比昨天要有力。 “感觉比昨天好一点吗?”林远志问道。 “昨晚,半夜,还有五点,咳嗽……醒了两次。” “还有呢?” 林远志点点头,对此並不觉得奇怪,以前他就有预测过。 “咳嗽时间……短了一点。” 林远志查看检查仪器的记录,心率监视仪內置了咳喘探测功能,自动记录咳嗽的时间和时长。 “一次三分钟左右,一次四分钟左右。” 这个数据並不好看。 咳嗽持续好几分钟,这是很痛苦的事情,几乎喘不过气来,喉咙还会充血,有一种灼热撕裂的痛感。 可是,將昨晚的数据和前几天进行对比,就会发现已经有所好转。 八分钟左右对比现在的三分钟左右……差距一目了然。 “吐出来的痰多吗?” “很多。”胡天丽回答的时候,喉头不知觉得蠕动了几下。“都是一块块的……黄痰。” “之前吐的都是黏糊糊的稀痰,对吗?” “对。” 听到这里,林远志对於能够治好胡天丽就更有信心了,因为疗效就摆在眼前,这是不会骗人的。 而胡天丽的父母见到了真实的疗效,他们也就不会再动转院的念头了。 从病房离开后,林远志打电话给御信堂的抓药少女杨从容。 “昨天的同样的药,再送来一次……还有,再增加一个药方……瓜蔞半夏薤白汤知道吧?” “知道啊,《伤寒论》里边的方子。我都背过的。” “抓一剂,加入丹参和三七各1og,代煎,单独装在一个保温杯里。” “好的。” “煮好后,让跑腿小哥直接送到病房。一共多少钱,你微信上发给我,我直接微信打给你。记得把开药的单据打出来拍照发给我。” “你有点囉嗦哦,我又不是第一天抓药,医院那边报销需要什么流程,我很清楚的。” “不好意思,我忘了你是专业的。” 林远志这种行为叫先斩后奏。 先让人抓药煮药,然后再回门诊写药方让徐荣签字。 徐荣已经和他站在同一阵线,绝不会对药方提出什么不同意见。 之所以要增加一个药方,是因为昨天经过试探后,確认病人的肠胃可以吸收药物,並没有出现不良反应,所以可以大胆地追加宽胸利膈祛痰剂活血的药方,进一步增强疗效。 提交的医疗方案中,就有写根据病情变化调整药方的方式,擬定的药方並非固定不变。 林远志从住院部来到门诊的一楼,正在等电梯,刚好碰到庄媛走过来。 “庄师姐,回儿科吗?” “是的。你呢?” “我也正要回门诊。” “你刚从住院部那边回来?” “这都被你看出来了?” 这时,电梯门开,两人进去。 两人乘坐的是医务人员专用电梯,病人和家属没有跟著挤进来。 “你那个室友安彩妍怎么样了?” “不知道。我早上出门上班的时候,她还在睡觉,她没那么早起来。” “她昨天喝了几次药?” “两次,回去喝了一次,十点睡觉前又喝了一次。房间里药味很浓。我第一次见她喝药这么积极。” 庄媛摇摇头,嘆了口气。 “有些女生为了漂亮,连命都可以不要的,彩妍就是那种类型。哦,还有那个胡天丽,也是同一种人,为了减肥,敢尝试没通过安全测试的民间疗法,把自己搞成现在半死不活的样子。这么年轻,可惜了。” “师姐……那不是一码事吧!”林远志嘴角抽动,“喝中药就算没效果,也不可能会忽然病重,连床都下不来。” “一开始,谁都看不到后面会怎么样。”庄媛板著脸说道,“你想想,胡天丽第一月减了几十斤的时候,该有多高兴,她会想到自己会变成今天这样吗?” 林远志越听越不是滋味,师姐的话里怎么好像有股火药味。 “师姐,可不要把我们中医中药和那什么来路不明的天仙草相提並论。”林远志义正言辞地说,“再说,胡天丽变成现在这副模样,到底有多少是天仙草造成的,有多少是误治造成的,现在已经说不清楚了。” 叮叮! 电梯门在四楼打开,林远志往前走去。 他回头对著还没关起来的电梯门,望著庄媛说道:“,我看出来了,你並不相信中医,不过很快你就会明白——疗效是不会骗人的。” 话一说完,电梯门刚好重新合上。 最后一瞬间,庄媛的脸上露出了惊奇和鬱闷的表情。 本来林远志对这个庄媛这个师姐还是有几分好感的,接触久了才发现,原来庄媛和其他人没什么两样。 华南医大之內,中医专业向来位於所有其他专业的鄙视链最底端,別人要是知道你的中医专业的学生,看你的眼神就像是在看怪胎。 为什么? 因为中医专业的录取分数线是全校所有专业中最低的,而且还一年比一年低……可谓是公认的最没前途的专业。 在大家看来,中医学院就是学渣集中营,自然看不起中医专业的学生。 林远志还以为庄媛这个已经出来工作的师姐格局和眼光会不一样,没想到她也不能免俗。 其实她打心底看不起中医,看不起自己,只不过一开始是出於礼貌,出於社会人的处世之道,並没有明显表现出来。 日久见人心,没过几天,她的真实想法终究还是藏不住了。 哎,其实也不能怪她会產生这种认知,要怪就怪这个世道,谁会相信一个濒临灭绝的专业是有用的呢? 回到门诊,徐荣人不在。 林远志写下药方,录入胡天丽的电子病歷,然后使用呼叫器,直接跟118病房的李护工联繫,告诉她等一下看到无人机把中药送上来,要趁热拿给病人喝下。 李护工满口答应了。 一会儿,徐荣回来,林远志第一时间將胡天丽的病情变化告诉他。“” “嗯,我从监视系统里也看到了,从各种数据上看確实有所好转,任谁来了也不能否定中药的疗效。只不过……”徐荣推了推鼻樑上的老花镜。 “只不过什么?” “金院长刚才给我打电话,把我叫去办公室了。” “他说什么?” 第27章 孤舟 “说情况不太好。” “什么情况?” “就是胡局长那边……今天他陪著夫人过来看女儿,很早就来了。胡天丽当时是醒著的,他们一家人聊过之后,胡局长给金院长打了电话,说他们认为中医是有疗效的,会继续让女儿住院……” “这怎么就情况不好了?”林远志微微皱眉。 “金院长虽然也认同了中药的疗效,但他本人对胡天丽的病情並不乐观。他是这样说的——我知道你们也有类似激素一样的中药,可以让病人在短时间內好转,但终究还是改变不了结果,只会让家属希望越大失望越大,还不如劝说病人早点出院,去私人医院或者回家照顾,反正中药治病又不是必须留在医院里——他还是希望儘快让胡天丽出院。” “什么叫类似激素一样的中药?” “我估计他说的是人参附子之类的,我上次不是跟你说过迴光返照的事情吗?碰到那些心衰肾衰眼看就撑不住的病人,给他们喝独参汤或者附子汤,短时间內他们可以清醒过来,回復神志,然后跟家里人交代后事,不过最多也就几个小时,然后就不行了。有一些医务人员人知道了,就认为人参附子之类的中药属於植物激素。” “植物激素?喝进肚子里的东西,和打进身体里的东西,怎么可以相提並论呢!” “小林,金院长就是这么个意思。依我看,再过两天,等病人的数据再好一点,我们就建议病人出院。就跟家属说,我们中医尽力了,最多只能做到这样,但维持不了太久,病人能撑多久就看她自己了。与其一直留在医院里,还不如回去和家里人团聚……相信家属是能理解的。” “可是,现在才刚刚有起色……” 林远志没接著往下说。 他忽然意识到,眼前的徐荣,其实是站在金院长那边的,徐荣也认为胡天丽最终救不活,最好把人给送走,那人死了就不能怪在广南医院、怪在中医门诊头上了。 一股强烈的孤独感从四面八方涌入身体。 他现在才感受到,原来自己在医院里如同一艘漂流在海洋中央的孤舟,周围根本没有任何可以停泊的港口。 感觉诊室內太过憋闷,林远志想到外边走走。 “徐主任,我出去转转。” 现在徐荣相当依赖林远志,没有林远志在,他自己当然也能看病,不过只剩下问诊这个方式,准確率会大幅降低。 “行啊,差不多要下班了,应该没什么病人会过来了。” 林远志一出走廊就碰到了迎面而来的薛玉兰。 薛玉兰两手捧著一个塑胶篮子,里边装著几种药物。 她並不是专属於中医科的护士,同一层楼的皮肤科和精神科,也在她的工作范围之內。 “玉兰,去哪儿?” “刚刚去药房拿药,要去注射室给一个患者注射。你下班了?” “还没,还差十几分钟。没病人,我出来走走。” “你们中医科就是清閒。” “哎,那个,你室友什么时候搬走啊?日期定了吗?” 薛玉兰愣了一下,脸色微红,道:“我已经跟她提过,说有人要来租她房间。她昨天已经在收拾东西了,说这几天搬走,具体哪天,她也说不准。” “哦,那我再等等。” “你就那么急著要搬出宿舍吗?” “不急,不过能早点搬出去最好了。” “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 “以为你当时只是趁著醉意说的。” “我没醉啊,我就喝了两杯啤酒,当时可是很清醒过的。该不会是……你当时醉了,现在后悔了?” 薛玉兰脸色更红,不敢看林远志的眼睛。 “我也没说后悔啊。哎呀——我走了!病人等急了会投诉的!” 说罢,薛玉兰就大步走开了。 林远志看著她走远,心绪浮动。 昨晚大家相谈甚欢,略有醉意,很多事情都有欠考虑,隨口就答应了。 现在仔细想想,两人认识不到几天,谈不上熟络,而且男女有別,共处一室的话,生活上肯定有诸多不便。 要是薛玉兰反悔了,那对已经决心搬出去的林远志来说当然是一个小小的打击。 不过,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只能赚到钱,想租哪里还不是一句话的事情。 虽然和漂亮女生合租对於大部分男生来说都是美事一件,但林远志对薛玉兰可没有那方面的歪心思。 因为女护士、女医生和女医学生通通一样,都是看到尸体、看见裸体面不改色的特殊人群…… 林远志理想中的女友形象绝对不是这样子的。 想到女友就想到相亲,眼看周日就快到了,自己到时候必须跟老妈去见相亲对象。 確实,见一面不会少块肉,但老妈不会善罢甘休。 以她的个性会变著花样逼自己去见第二次、第三次,直到自己答应和对方结婚为止。 逼婚! 这年头,被逼婚的对象年龄越来越低,已经蔓延到大学生群体,甚至偶尔会冒出高中毕业生在家长的撮合下早早结婚的新闻。 全社会疯狂鼓励婚育。 主流观念普遍认为人年少无知的时候才会有结婚衝动,而毕业出社会谋生之后大概率会发展成恐婚族。 那么早结婚,人生基本就定型了。 林远志可不想那么快就失去自由。 別说结婚,他连女朋友都不想要,白送都不要。 所以,他现在最迫切的需求,就是找个假女友推掉相亲。 之前跟学姐关係闹僵,就別指望她了。 薛护士那边,可以试著问一下,只是苦於找不到合適的机会。 昨天送她回家的路上,气氛烘托得恰到好处,明明有机会的,可惜错过了。 虽然可以下载陪伴app,租一个“临时女友”。 不过总感觉不太靠谱,而且价格很高,人家也不见得愿意密切配合,在老妈面前容易穿帮。 还是得找认识的人。 哎,魏矜行不行? 像魏矜这种在夜店工作的女生,性格开朗,思想前卫,对於假扮別人女友这种事情应该不会抗拒。 自己把她的病给治好了,让她帮个小忙也不算是过分的请求吧。 就这样决定了! 林远志走到一个没人的角落,拿出手机打给魏矜。 “林医生,你怎么会给我打电话,是要问出诊的具体时间吗?大老板还没告诉我,他说还要问过宝贝女儿才能定下来。” “不,其实我有一件事想要你帮帮忙,是这样的,我妈给我安排了……” “啊,你真觉得我的形象適合吗?” “形象,是可以改变的嘛。” “那好,这个忙我帮定了!” “先谢谢了。” “那要怎么做呢?咱们是不是要弄个剧本,做人设,互相了解对方的习惯和喜好……到时候你妈问起来,才不会露马脚啊。” “你好像很有经验啊?” “呵,才不是。凡是看过电视剧的都知道要怎么演,这种桥段太常见了!” “有道理,剧本確实需要一份,我先研究一下。加微信吧,回头我创建一个协作文档,填写各自的资料就行了。” “我不太会啊,你教教我。” 第28章 马蹄是什么? 中午下班后,林远志前往118病房巡房。 胡天丽醒著,在旁边照顾她的人不是上午的李护工,而是另外一位张护工。 让林远志感到惊奇的是,胡天丽竟然没有戴氧气罩。 这对於一个肺功能所剩无几的人来说,可是相当罕见的。 要知道,之前她除了咳喘发作,其余时间都要戴著氧气罩。 “林医生……”胡天丽淡淡一笑。 “哦,胡小姐,你今天看起来比昨天精神了很多啊。” 林远志照例过去给胡天丽做检查。 “感觉如何?” “上午送来的药,我已经喝过了,味道跟之前的,好像……有点不太一样。” “是不一样,加了点化痰活血的药。你全都喝完了?” 林远志看到了放在床头柜上的两个印著御信堂logo的杯子,盖子全都打开,里边只剩下一点点药渣。 “对啊,我没觉得噁心,就一口气都喝了。” “那药力肯定很强,有什么反应吗?” “我刚才咳嗽,吐出了很多痰。比之前都要多。全是黄色的。” “那都是老痰,吐出来喉咙就会清爽了,以后咳痰也容易咳出来。” 林远志在住院用药记录表上写上今天使用的药方,在送药人一栏签名。 “张嘴……吐舌……” 林远志看过舌象后,问张护工:“胡小姐还有出汗吗?” “没、没有,今天没有。”张护工慢一拍才反应过来。 林远志喃喃自语:“舌苔薄白,舌质暗紫,体温37.9c……” “林医生,我是不是每天喝中药,就会……好起来?”胡天丽眼中有亮光一闪。 林远志说道:“按照目前的发展来说,有好转的趋势,不过你要有耐心点,现在才是第二天,按照我的预估,至少一个月才会有量变到质变的效果出来。” “林医生,你预估?不是那位徐老医生给我看病的吗?” “哦,咳咳……对对,就是徐主任说的,我只是转达他的说法。我检查完会把检查结果告诉他,然后他会对治疗方案进行微调。” 林远志刚才差点忘记自己扮演角色的只是个跑腿工。 在病人眼里,徐荣才是主治医生。 病歷上各种治疗的医生签名也是徐荣。 “对了,食疗从今天就开始了。一日至少两餐要食疗。” “是什么东西?” “山药、百合、薏米、马蹄煮粥,这个组合可以健脾润肺。” “其他的,我都听说过……马蹄是什么?” “马蹄就是……圆圆的带尖角,外皮黑黑的,里边白白的,甜甜脆脆的。我忘记它另外一种称呼是什么了。” 张护工抢答:“我知道,煮汤经常用的,菜市场也有的卖,叫荸薺,对吗?” “对,就是叫荸薺。”林远志点头,“煮出来的粥有甜味,很好吃的。” “我想吃。” “这食疗方上午已经发给后勤部了,他们等一下应该会煮好送过来。” “我一定会吃完的!” 林远志从胡天丽的眼神中分明看到了求生的渴望。 毕竟,她才二十一岁,她的人生还很长,她还有很多事情没经歷过。 胡天丽看到林远志往后一退。 “林医生,你要走了吗?” “对,你好好休息,我晚上再过来看你。” “你慢走!呵——” 胡天丽忽然抬起双手捂著胸口,脸色发白,微微气喘起来。 张护工赶紧將氧气罩给胡天丽戴上,並且打开送气开关。 “啊……胡小姐怎么又发作了?”张护工慌张地说。 林远志上前观察片刻,淡定地对张护工说:“没事,因为她说太多话消耗中气才会气喘……只要好好休息就会没事了。” 他又对胡天丽说:“放心养病吧。” 林远志从病房离开的时候,感觉自己的脚步有些沉甸甸的。 现在,他才逐渐意识到,当一个医生,不仅仅是一份简单的工作。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医生的工作直接或者间接影响病人的人生和命运。 治好了,病人將拥有全新的人生;治不好,病人將坠入无尽的噩梦,甚至是无尽的黑暗…… 林远志穿过一楼的门诊大厅,准备去6號楼的食堂吃午饭。 忽然间,有人叫喊起来,一个大妈的声音。 “小伟,不要这样!” 大厅里的人群立即作鸟兽散。 林远志感到好奇,就逆流而上,想过去看个究竟。 原来,有个十七八岁,穿著红衣黑裤的高大少年,就站在二楼迴廊外边一根五米长的外樑上。 他一边跳著舞,一边脱掉上衣,大喊大叫,旁若无人。 一个穿著黑色衣服的大妈在一旁嚇得两腿发软,一屁股坐在地上。 她泪流满面,嘴里嚷嚷著:“快救救我儿子!救救我儿子啊……” 那少年一看精神就有问题。 问题还很严重。 横樑上边只有半米宽,他居然能在上边来去自如,也是了得。 两个穿制服的保安已经赶来,其中一个手里拿著警棍,另一个两手握著钢叉。 几个男医生也凑过来。 林远志认出了其中一位精神科的主治医生叫甘平,因为他在四楼的精神科门诊工作,林远志碰到过他好几回,所以认得他。 “甘医生,那是你的病人?”林远志问。 “不是啊,我只是刚好下班刚好路过这里。” “居然不是你们精神科的病人?” 这时,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医生说道:“那是我的病人……从我的诊室跑出来的。” 他的胸牌上印著“消化科·副主任医师·唐建明。” “唐主任,那病人有什么症状?”林远志隨口一问。 “他妈妈带他来的,说儿子十几天不大便,每顿还吃很多菜,也不知道吃的东西去了哪里。我就开了ct检查单,让他妈妈带病人去做个腹部ct,看看结果再说。谁知道他忽然大叫著推门衝出去,从楼梯跑二楼去了!”唐建明连忙解释道,“他妈没说她儿子精神有问题啊!” “我们没办法把他弄下来。这种情况只能报警了。” 甘平看了看周围,一大波病人和家属都在用手机拍摄。 “让他继续这样发疯影响太不好了,人家不知道还以为他是来医闹的。” 话音刚落,那个光膀子的少年就在横樑上助跑,然后猛地一跳。 五米多高,如果双脚先落地,双脚八成要骨折,要是头部先落地,说不定会出人命。 少年的母亲脸色发白,尖声惊叫。 站在周围的几个人都第一时间往后退去,生怕被伤及无辜。 那种跳楼者没死,楼下路人却被砸死了的新闻,每年都有。 林远志倒是十分镇静,並没有躲避。 根据少年跳跃的方向和速度预测,確保不会落在自己身上。 轰趴! 第29章 戏可真多 那少年並没有直接摔在坚硬的地板上,而是掉到了一个装饰池里。 因为临近元旦,医院在一楼大厅增加了一些跟节日有关的装饰。 其中就有一个五平方大小的方形塑胶池,里头放满红色的塑胶小球当底色,而用黄色的小球排列成“元旦快乐”四个字。 在巨大的衝击力下,上百个塑胶小球从池內弹射出来,飞溅得到处都是,落地板上还四处滚动。 肇事者好像並没有身受重伤,手脚挣扎著,嘴里哇哇大叫,又要站起来。 保安和几个医生上前按住少年,將他死死制住。 林远志也上去帮忙。 “哇呀——!我要飞得更高!我要飞得更高!”少年大喊大叫,死命反抗。 他力量终究有限,不到两分钟就蔫了。 白眼一翻,似乎陷入半昏厥状態,嘴巴还在喃喃说著意义不明的话语,只是音量渐渐弱了下去。 甘平拿著手机说道:“看来不用报警了,警察来了拿精神病也没办法,他们也要叫精神病院的人来处理。我直接打给精神病院吧……” 甘医生作为精神科的主治医生,平时当然和精神病院保持著密切联繫,一旦碰到病情严重的病人,都会推荐家属送去精神病院。 “不要!不要送我儿子去精神病院!”大妈忽然衝过来拉扯甘平的手臂,阻止他打电话。“我儿子没精神病!” 甘平指著少年的脸,厉声道:“快放手!这位太太,你儿子精神有问题,这是显而易见的。刚才他上躥下跳,这么多人都看到了,难道还有假?你不把他送去精神病院严格看管起来,进行治疗,还带著他到处在外边活动,这是对他的不负责,也是对他人的不负责!” “不是的,不是你说的那样……我儿子明明之前还好好的,来了医院才……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刚才那样!我自己的儿子有没有精神病,我难道不知道吗?”大妈哭哭啼啼地说。 林远志出面说道:“我也认为他没精神病。” “什么?” 不仅甘平大为意外,周围其他几个医生和保安也都感到莫名其妙。 为什么会有人看到刚才那一幕,还会认为这少年是正常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 甘平上前说道:“林远志,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是认为我这个精神科的主治医生不够专业,信口胡说?还是说,你认为这个小孩只是故意装疯卖傻,想要报復他的母亲,让他的母亲丟人现眼?” 林远志笑了笑,摇摇头,道:“都不是……我只是从我们中医的观点去判断,然后得出了这个结果。” 唐建明插话道:“我还是第一次听说中医有办法鑑定一个人有没有精神病的,真是新奇,我倒是想听听看是什么原理。说出来让大家也来听听,长点见识。” “刚才我抓住病人的右手手腕,感觉到他脉搏快速,皮肤发热,大量出汗;他叫喊的时候,我看到他的舌苔干黄,舌体发红,再加上之前唐主任说过的,患者是因为十几天没大便,家属才带他来看消化科,说明他有严重便秘……那按照《伤寒论》条文,应该属於:阳明病,譫语,发潮热,脉滑而疾者,小承气汤主之。譫语就是神志不清胡言乱语。” 唐建明愣住了,说:“你们学中医的难道没学过人体生理学吗?这可是中学的生物知识!这人便秘不大便是肠道的问题,怎么可能跟精神病扯上关係了呢?两个八竿子打不著的东西!虽然近年有什么新学说,指出肠道菌群的种类可能会影响人的饮食偏好,但那並没有受到主流观念的认可。肠道就算全切了,都不可能导致一个人发疯!” 林远志耐心解释道:“按照我们中医的观念,大便不通,浊气没有出路,就会逆冲而上,蒙蔽清窍,让人神志不清,发狂譫语。” “等等……按你这么说,你们中医还能治这种狂躁症?”甘平詰问,“难道吃个中药就能把狂躁症给治好了?这可是医学界精神科多少年都无法攻克的难题!” “甘医生,我不知道狂躁症的具体定义是什么,我只知道我们的中医的观念,就是用攻下法,让病人把肠道里的燥屎给拉出来,浊气下流,不再上冲,人的神志就可以恢復正常了。” “什么浊气啊?你以为是修仙小说吗,动不动吐出一口浊气?”甘平冷笑道,“浊气到底是什么物质?用什么方法可以检测出来?”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不仅有医务人员,还有一些病人和家属。 几十部手机开著摄影功能,几乎没停过。 “甘医生,你消消气,那么多人看著呢……”唐建明拍了拍甘平的手肘,“他就一个实习生,都没出校门呢,你跟他辩论个什么劲儿啊。真没必要。” 甘平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態了,收起手机,甩开大妈的手。 “好,那这事儿我不管了。谁爱管谁管,反正最后都是要精神病院的人来处理,谁打电话都一样。我去吃我的午饭,我干嘛在这里耗著啊。哼!” 说罢,甘平就悻悻然走开了。 接著,压力给到了唐建明这边。 因为人家掛的是消化科的號,看的也是消化科的门诊,作为副主任医师,唐建明可没办法丟下一句“不关我事”,然后瀟洒转身离开。 自己放跑病人,惹出麻烦,影响医院的名声,多少要承担一些责任的。 “林远志……”唐建明看了一眼林远志的胸牌,“你刚才言之凿凿在,信心满满,说中医可以治自这种——精神病,对吧?” “对。”林远志点头。 “那你看这样好不好,我们几个把病人给你送去中医门诊,你叫上徐主任,跟你一起救治这个病人怎么样?” “徐主任这个时候已经下班了。” “啊,忘了你们中医门诊是最早下班的。”唐建明面露难色,“那——家属,家属!你是监护人,你来说吧,现在精神病院的人不过来了,你打算怎么办?总不能把你儿子留在这里啊,万一待会儿他醒了又发病怎么办?会嚇到病人和家属的,也会严重影响到我们医务人员的正常工作。” “我……”大妈抓著儿子的手,眼神发虚,一时间拿不定主意。 所有围观者都在看她。 大妈望向林远志:“这位医生,你刚才说中医可以治好我儿子的病……是真的吗?” “嗯,你儿子的症状比较典型,不是疑难杂症,没什么太大问题。” “那我把儿子交给你治,行不行?” “他还只是个实习生,没医师资格证的,你交给他治,那我们医院就违规了。万万不可!”唐建明连忙阻止。 “確实不行。不过,对面有家中药铺叫御信堂,在那里可以治。如果你相信我的话,我陪你把你儿子带过去。”林远志对大妈说道。 “好好好,这个办法好!我不介意我的病人另请高明……毕竟,精神病,不属於我们消化科的治疗范畴。”唐建明笑了。 “我听你的。”大妈含泪对著林远志点点头。 之后,几个人將少年抬到门口,林远志叫了一辆无人驾驶计程车,把少年弄进车里,然后他和大妈跟著上车,前往御信堂。 两个保安跟著出来。 “这实习生太喜欢多管閒事了。” “一看就是没经过社会的毒打。” 唐建明看著车子消失,才转身走回医院。 “哼,戏可真多!” 第30章 小承气汤 御信堂对面的巷口。 汽车在巷子外边进不来。 林远志和大妈只好下车,夹著一米八几的光膀子少年,半拖半抬,好不容易才把人弄进药铺的候诊椅上。 老中医不在,只有杨从容一个人在看店。 杨从容刚刚在整理药柜,听到外边有动静,立即回头望去。 “林医生?这是这么回事?” “医院里有个病人忽然发狂,医院不肯收治,我就把他送来这里了。”林远志喘著粗气说道,“这位是病人的母亲。” 大妈立即问道:“这里没有医生吗?” 杨从容一边从药柜后边走出来,一边说道:“我爸出诊去了,去了云浮区,下午才能回来。这病人是什么症状?” “便秘十几日,发狂譫语,舌苔干黄,大汗淋漓,根据我的判断,应该是小承气汤证。”林远志当机立断,“麻烦你马上抓一副小承气汤,猛火快煎。加一把糯米。” 杨从容却没有马上离开,而是上前抓著病人的腮帮子,用力拉开下巴,检查病人的口舌。 接著,她又去给病人號脉。 “洪大有力,是实热证没错。”杨从容点点头。 “你会號脉?”林远志有点意外。 “还好,从小我爸就训练我这方面的技能。”杨从容笑道,“林医生,你也是学中医的,难道你不会?” “我还真不会。”林远志实话实话。 “为什么?大学里没教?” “有教,不过那只是理论,真要学会號脉至少要摸过上万个病人才能小有所成。我都没摸过几个人的脉象……大体脉象还知道是怎么回事,具体分寸关尺就不好分清楚了。” 大妈双手合十哀求道:“两位,能不能快点救救我儿子……拜託你们了!” “不好意思,我现在就去煎药。十五分钟左右就好。”杨从容转身走向药柜。 “这么快?”大妈难以置信。 林远志解释道:“因为小承气汤这个药方是攻下药,不是补益药,所以不用久煮。” “可是,小伟现在这样,还能喝药吗?”大妈愁容满面。 “没事,到时候把他弄醒就好。”林远志安抚道,“他只是因为之前发狂,运动量太大,身体脱力才出现了短暂的晕厥,並不是什么大问题。” 十五分钟后,小承气汤果然已经煎好出炉。 杨从容將药液倒入一个特殊容器里,调节功能温度控制,將接近100c的药液,在短时间內降低到45c。 “可以喝了。”杨从容端著装有药液的纸杯走过来。 这时,林远志用力去按揉病人的人中和百会穴。 不消片刻,病人的双眼缓缓睁开,嘴里含糊说道:“我在哪里?” “小伟,妈妈在这儿,妈妈在这儿呢!” 大妈喜极而泣,紧紧搂住儿子。 看到病人神志回復,林远志说道:“张嘴,喝药,这个药可以治好你便秘的毛病。” “哦,对,儿子,喝药,医生说你的病是可以喝中药治好的……” 杨从容把纸杯递到病人面前。 病人闻到浓浓的药味,露出了抗拒的表情。 “我能不能……不喝啊?” “傻孩子,这是治病,不要挑三拣四的!” “喝完你就可以回家了,你不想回家吗?还是想再去一趟医院?”林远志诱惑道。 病人听到这话,才闭上眼睛,把头往前伸。 喝完药液,药力至少还要过几分钟才能起效。 林远志问起那位母亲,病人在得病前发生了什么特別的事情,因为这不是习惯性便秘,而是偶发的严重便秘,肯定是有诱因的。 大妈回忆著说道:“半个多月前,小伟和同学有一天晚上打完篮球后,去路边吃麻辣烫,和另外几个人发生了斗角,两帮人打了起来,通通被警察给带走。是我去派出所把他接了出来。请了几天假留在家里养伤……昨天他忽然跟我说大便拉不出来,肚子涨得难受,我一问才知道他十几天没大便了。我买了一些泻药给他,没什么效果,今天才赶紧带他来医院。” 林远志点点头,说:“我大概知道病因了。一开始打篮球,大汗淋漓,损耗津液,后来吃麻辣烫,浑身燥热,又和人打架,肝气化火,再次大汗淋漓,体內热气堆积,津液大亏,胃经热燥,导致阳明病发。” 大妈有听没懂:“打篮球后打架,就会得这种病?那他的几个朋友好像都没事啊。” 林远志笑道:“这位阿姨,你这个问题问得好,大家经歷的事情都差不多,为什么你儿子几个朋友没犯阳明病,因为你儿子平日就是燥热体质,胃口很好,喝水特別多,体內津液本来就少,所以才会犯病,別人就不会。” “对对,他胃口很好,每顿能吃四碗饭,我觉得他是发育期长身体的时候,多吃一点也是正常的。喝水也多,每天带那种一升多的大水壶去学校,不够喝还要接学校的开水。平时大便就很硬,跟石头一样,有时候马桶都冲不下去。” 这时,病人忽然捂著肚子叫道:“妈,我肚子疼……我想去厕所……” “厕所在哪里?”林远志问道。 “我带你们去。”杨从容回答。 林远志和大妈急忙將病人扶起来,病人多少有一定的行动能力,所以並没有费太工夫就將病人送进了后院的厕所里。 病人在里边蹲了半个小时才出来,出来的时候,一手扶著墙,一手揉著已经变平的肚子。 大妈要过去搀扶。 病人摆摆手,道:“妈,我没事了,我可以自己走。” 接著,一群人回到药铺的大堂。 “已经通了吧?”林远志问道。 “对……都拉出来了,现在肚子不涨了。”病人说道,“你们中医的泻药可真厉害。” “这不是泻药,这是下药。”林远志纠正道。 “我儿子现在算是好了吗?”大妈问道,“这种严重便秘还会不会出现?” 林远志说道:“我给他开个补胃阴的药方,回去吃个几天,把体內的燥热都给退了,就不会再发病了。” 说罢,他走到桌子旁边,拿过纸笔写下“竹叶石膏汤”的药方交给大妈。 “一天两次,饭后服用,连续吃个四五天,等他喝水正常,饭量正常,就可以停药。” 大妈接过药方放到口袋里,然后拍著自己的胸口,说:“那就好,真是谢谢你们了。刚才在医院大堂,看到他那个样子,我嚇得魂都要没了。” 病人一脸懵逼:“在医院大厅发生什么了?我怎么不知道?” 杨从容饶有兴趣地说:“我也不知道,我不在现场。林医生,你来说说嘛!” 第31章 坐骨神经痛 目送母子俩从巷口离开,林远志终於鬆了口气。 好在有惊无险,把人给救了回来。 “你收三百多,是不是有点贵了?”林远志对杨从容说道,“一剂小承气汤加上几剂竹叶石膏汤,应该用不了一百块。” “这三百可不只是药费,还代煎的费用,处理厕所卫生的费用,还有那个外套的费用——虽然是旧的,不过还能穿呢。”杨从容掰著手指头一一道来,“我收三百已经算很便宜了。我们中药铺要是每单就赚十几块、几十块,怎么生存?” “你这么小就有自己的生意经了?” “形势所逼,没办法呀。我们御信堂这么多年也只是惨澹经营。” “你妈人呢?为什么店里老是只有你和你爸?” “她不在了。”杨从容语气驀然变得十分低沉。 林远志知道自己问了不该问的事情,有点尷尬,连忙转移话题。 “你整天看店不闷的吗?” “我晚上可以出去啊。” “哦,去哪里玩?” “羽毛球场。我特別爱打羽毛球,我觉得我要是继续练的话,以后参加比赛要是能得奖,有机会去打职业。” “原来你不想当中医。” “谁喜欢当中医啊,整天坐堂,很容易得痔疮的。”杨从容一脸笑嘻嘻。 “嗯,同感。” “像你那样的还好,在医院里上班,起码有很多同事可以来往。你看像我这种学师承的,连个可以聊天的同学都没有,以后就算考到执照也进不去医院,只能在自己家门诊工作,还要熬到一把年纪才能当坐堂医生……可是现在女中医都没几个了。” 这確实是个很常见的情况,中医的后人往往不愿意干中医。 投资高,收益低,投资周期还特別长。 林远志如此,杨从容也是如此。 “对了,林医生,你这样做不好吧?” “什么不好?” “就是把医院的病人带到我们这里啊。这不是等於御信堂抢走了广医的病人吗?医院那边会有意见吧?” “怎么会?”林远志笑著摇头,“刚才我不是说了,精神科医生要叫精神病院的人来抓人,我看不下去,才把病人带来这里的。等於医院没什么办法治疗,已经放弃这个病人了。” 杨从容忽然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那以后你多多介绍病人来我们这里,好不好!” “这次只是偶然事件,平时我们中医科都没几个病人,怎么给你介绍?你这里很缺病人吗?” “缺倒是不缺,每天有二三十个吧,大部分都是老面孔,我希望能多来点新人,因为只有新人才能带更多新人啊。就算是一天来五十六个,我爸都能看完的,病人多多益善嘛!” “你还挺会为自己家店铺著想的。” 这时,有人进来,是一个四十多岁,穿著黑色衣服的妇女。 她走路一瘸一拐的。 “杨大夫不在吗?” 妇女朝著通往內院的门洞张望。 “我爸今天上午出诊了,我早上九点已经在群里发布了通知。潘阿姨,你没看到通知吗?”杨从容拿出手机说道。 “哦……我平时不太看微信群的。”潘阿姨目光低垂,“既然杨大夫不在,那我下午两点后再过来。” “等一等,潘阿姨,这里有个广医过来办事的林医生,他也是中医,你要不要给他看看?” 林远志瞪了杨从容一眼,后者却是一脸坏笑。 这丫头似乎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主儿。 “是吗?对面广南医院的中医?这么年轻?” 潘阿姨走上前,眯起双眼,仔细辨认林远志身上的白大褂,確实在胸口找到了广南综合医院的標誌和文字,然后又看到了林远志的胸牌上也印有广南综合医院的標誌。 她立即就信了。 “是啊,他还是个实习生,不过人家跟我爸那种半路出家的不一样,人家可是正规医科大学出来的。” “这样啊……那好吧,林医生,麻烦你帮我看看。” 潘阿姨自顾自走到诊疗桌对面的椅子坐下。 林远志眼睛都冒火了。 杨从容竖起了两个大拇指,嘴巴无声做出“加油”的口型。 她显然觉得这是很好玩的事情。 林远志只好硬著头皮,走到诊疗桌另一头坐下。 “那个,潘阿姨,你哪里不舒服?” “我这条左腿……大腿这里……不知道为什么最近忽然老是抽筋,就是抽痛。去医院检查说是坐骨神经痛,医生给我开了药,吃了几天都没效果。我再去,医生说动手术才能根治。我怕开刀,不敢手术。可现在走路稍微远一点都会发作,再过一段时间,只怕要扶拐杖了。” 潘阿姨用力捶打著自己的左大腿。 “哎,都说人老腿先老,我还不到五十岁,就开始老了。” 林远志一边抓著潘阿姨的双手检查,一边问道:“除了左大腿抽痛,还有什么其他症状吗?” “还有就是……不能穿裙子去跳广场舞,一受凉,腿疼会加重。其他方面好像没什么。” 手诊和舌诊都结束后,林远志说道:“你的十个手指头的月牙纹都是惨白惨白的,手掌也没有血色,舌淡苔少,你这个症状是肝血不足加上气虚导致的,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的月经很久才来一次,而且差不多快停经了,对吧?” “对的对的,四五个月才来一次,我感觉就快停了,说不定下次就不来了。” 林远志拿起笔在处方签上写下一个药方,然后递给在旁边看戏的杨从容。 “小杨,別愣著,去给阿姨抓药吧。” 杨从容看著处方签,说:“甘草白芍汤加伸筋草、黑附片?” “怎么,你有意见?” “没有没有,我现在就抓药。” 杨从容跑到药柜前边,熟练地翻找出对应的几个药味抽屉,使用电子秤称重,不到五分钟就抓好药了。 这三副药一共才三十六元。 潘阿姨用手机交完钱,就提著装药的袋子走了。 “林医生……你竟然来真的?” “不是你让我给人看病的吗?” “我当时只是跟你说笑的。你要是推辞说医院的医生不能在外边的门诊药店看病,潘阿姨也不会说什么的。这种规定大家懂的都懂。” “算了,人都走了。反正多看一个,少看一个,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林远志怒气未消,“不过,你这种行为真的很不好。人家病人都坐下来了,要是我当时拒绝了,病人该有多失望?” “对不起嘛!”杨从容赔笑道,“林医生,你大人有大量,就不要跟我一个小孩子计较啦。” “小杨,你今年几岁?” “十六。” “还小孩子,你都多少年没过儿童节了?”林远志起身,“我回医院食堂吃饭了。” “拜拜!下次再介绍病人过来哦!” 等到店里空无一人后,杨从容看著那张林远志手写的处方签,嘟噥道:“字写得好丑……为什么他一个实习生开药方那么快,一点都不带考虑的?” 第32章 冬雾 今早没出太阳,起了浓雾。 林远志去食堂吃过早饭后,离开医院到附近的超市採购一些生活用品,打算先放到门诊里,等中午下班带回宿舍。 当然,医院內部也专门有卖生活用品的地方,只不过主要针对客户是病人及家属,而且价格偏贵。 林远志提著一大袋东西回到广南综合医院门口,发现雾气比刚才更厚了,能见度都不到五十米。 他感觉浑身上下有点发热,看了一眼手机的天气预报,发现实时气温有21c,接下来的几天都会持续升温。 要知道前几天冷空气南下,气温都在10c左右徘徊,没想到今天一下子提升了10c。 他上身穿著三件衣服,稍微走快几步就出汗了,於是將外套领口的纽扣解开,將拉链稍微往下拉开。 这一刻,他忽然回想起多年前的一天。记不清是八岁还是九岁的时候,当时也是冬季,也是早上忽然起大雾。 他住的地方离学校比较远,每天都是坐公车上学放学。 爷爷把他送到药铺门外的路边,两人一起等著公车过来。 “严冬大雾,这是反常天气,我预计啊,接下来的几天会很忙,上门的病人会变多。” “为什么?为什么病人变多啊?” “因为这种异常天气,人体感应了,很容易生病。” “爷爷,起雾怎么会是异常天气呢?风雨雷电雾霜雹雪都是自然现象啊!” “冬天起雾不正常,因为冬季大气中的阳气降入地底,来年春天才会再升出地面,让气温回暖,万物生长。如果冬天阳气忽然逆升,人体感知,就会得相火逆冲而上的疾病。” “相火逆冲的疾病是什么样的?” “比如,头疼头晕、咳嗽、发烧、眼睛和喉咙发炎、牙痛、胸痛、呕吐……这些上半身的疾病。” “那为什么病人会变多呢?” “天人感应,有些人正气不足,身体根本无法適应这种天气突变,尤其是你们这些小孩子。” 当时的林远志只是好奇爷爷为什么敢断言还没有发生的事情,对於爷爷的解释其实一窍不通。 而在一天之后,林远志就亲眼见证了奇蹟的发生。 平时一天只有几个病人上门,忽然就多了十几个,最多的时候是周日,至少有三十多个…… 有时候爷爷忙不过来,就让林远志帮忙抓药。 来找爷爷看病的,大部分都是带著孩子来的家长,那些孩子的症状,基本和爷爷之前描述过的一模一样。 其中有个病人刚好是林远志的同班同学,他得的症状是发热呕吐,他还直接就吐了一摊污物在了药铺门口,所以林远志迄今记忆深刻。 林远志一直以来都觉得当中医给人看病是很正常的事情,不足为奇。 从那天之后,他才发现到,爷爷似乎並不是一个普通的中医。 “爷爷,你为什么可以提前知道啊?告诉我嘛!” “想知道,你以后跟著我学中医,我就把这里边的奥秘告诉你。” “我才不要学中医呢,一天天坐著等人上门,太不好玩了……” 直到林远志后来进入大学系统学习过中医知识,才明白,爷爷的预测能力,来自《黄帝內经》中的《运气篇》,里边详细讲述了气候异常导致的大范围人体病变。 “啊呀!对不起……” 有人不小心撞到了林远志的后背,打断了他的回忆。 那是一个女人,听声音十分耳熟。 林远志回头一看,只见穿著银灰色职业套裙的庄媛站在面前,她左手拿著蓝色的眼镜布,右手拿著近视眼镜。 “庄师姐……你是故意的吗?大雾的能见度没那么差吧?” “是你啊,小林!”庄媛眯著眼睛,然后快速將眼镜戴回去。“你说什么故意?我刚才眼镜上有露水,我脱掉眼镜擦了一下,没看到你。你没事吧?” “我真希望我有事。” “什么意思?” “那我就可以请病假不用上班了!还可以躺医院里享受別人的照顾。当然,师姐你得赔我医药费。” 庄媛嗔道:“要不是你一直站在这里不动,我也不会撞到你。你在外边穿著白大褂,我看著像医院的白色旋转门。” “学姐,你近视至少有八百度吧?有吗?”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庄媛低哼一声,大步医院真正的旋转门走去。 林远志不紧不慢地跟在庄媛右手边。 “师姐,我预测……接下来的两三天,你们儿科门诊会很忙。” “为什么?” “因为病人会忽然暴增啊。” “为什么病人会暴增,最近有流行性儿童传染病大规模传播吗?我没看到相关新闻。” “不,不是传染病,反正……接下来你会很忙就对了。” “莫名其妙。” 庄媛按下电梯按钮,电梯门马上打开。 两人步入职工电梯。电梯內只有两人。 “对了,师姐,这都第二天了,你的室友安彩妍有说什么吗?” “你是想问中药的疗效对吧?” “对,我还惦记著那顿饭呢。食堂的菜虽然不错,但菜色固定,吃多了腻,偶尔也想吃吃大餐。” “彩妍……她昨天晚上说,感觉早上起床,枕头上的头皮屑有减少,头皮也没之前那么痒了,说还会继续喝药。” “这不是有效果吗?怎么样,你还说中医治不好病吗?” “还不確定是不是她的心理作用。这头皮屑多了还是少了,得把喝药之前,早上枕头上收集的头皮屑,和喝药之后收集的头皮屑,做一个称重对比,才能知道是不是真的少了。” “用不著那么严格吧?” “至於头皮没那么痒,这种纯属主观感觉,也无法进行客观对比。” “如果连病人自称有疗效都不可信,那我就无话可说了。” 电梯门打开,四楼到了,林远志从电梯里出去。 进入中医门诊后,他把手里的塑胶袋掛到墙角,然后打开电脑,查看胡天丽的监视数据。 咳嗽的情况,和昨晚没什么两样,都是午夜十二点和凌晨四点前后出现,持续三分钟左右,没有太大的进展。 这时,林远志注意到一个闪烁的黄色数据。 ——38.2! 这是体温实时数据。 林远志知道大事不好。 昨天,胡天丽的体温已经降到了37.8,已经接近正常数值,隔了一天却上升了0.5c。 查看体温变化曲线,是今天早上七点半左右,体温才开始爬升的。 別小看微小的数值变化,这说明她的身体开始出现低烧。 对於她这种重症患者,低烧会消耗她体內本来就匱乏的阳气,让她的病情加重。 林远志立即出门,奔向住院部。 第33章 罪魁祸首 118號病房。 林远志进门的时候,发现刘护工坐在靠墙的椅子上,背靠著墙壁,睡著了…… 难怪她没有及时发现胡天丽发烧,没有及时呼叫护士。 这绝对是失职行为。 不过,胡天丽会忽然发烧,这件事怪不到护工的头上,就算马上叫护士过来,护士无权决定如何处理,最后还得叫主治医生过来。 而徐荣现在还没来上班呢。 胡天丽戴著氧气罩,她没有睡著,听到脚步声就缓缓睁开了眼睛。 看到林远志出现,她的目光微微颤动。 林远志摆摆手示意她不要动弹,也不要出声。 胡天丽又眯起了眼睛,似乎安心了下来。 林远志过去诊查,发现她的掌心潮热,双脚微凉。 心率每分钟100-110。 正是心率过高才造成体內过热。 即使胡天丽呆在病房里不外出,一样会感应到天气变化,身体也隨之出现变化,对於她来说,这显然不是好事。 林远志摸了摸胡天丽的后颈,湿淋淋的……又出汗了! 昨天,心率都已经降到90左右了,局部出汗也停止了,可是今天又打回原形了…… 林远志看了看时间,已经八点四十五分,他立即到走廊打电话给徐荣,告知胡天丽的病情。 “又开始发低烧和出汗了?这肯定是气虚发热出汗,气虚表不固无法收敛津液……”徐荣深深嘆气,道:“一般人倒没什么,胡天丽的话,这就要命了!你在那边等著,我马上就过去了。” 自己负责的病人出现危症,那身为主治医生的徐荣当然无法坐视不理,必须来到现场处理。 几分钟后,徐荣就出现在118病房里。 徐荣和林远志讲话的声音吵醒了刘护工。 “啊,对不起,我刚才不小心睡著了!”刘护工立即慌张地道歉,也不知道她是对著谁说的。 “没事,你去给胡小姐擦汗吧。”林远志说道。 “哦,知道了,知道了!” 刘护工赶紧拿了一条毛巾进洗手间开温水清洗毛巾,用拧乾的热毛巾擦汗。 林远志拿开胡天丽的氧气罩,让她张嘴检查舌象。 之后,林远志对徐荣说道:“舌质淡、苔薄白、根部舌苔稀少……是气虚的证候。” “气虚的话,只能用黄芪精了,黄芪补气固表最快,只不过,黄芪是温性药,又主昇阳,对肺病会有副作用。”徐荣犹豫不决。 “徐主任,就黄芪精吧,先把热退了汗止了,后边再做考虑,不然再这样消耗下去,之前的努力就白费了。”林远志提议。 当然,两人討论用药方案的时候,都是站在远离病床的大厅位置,说话的声音也儘量压低。 “好,就这样办!” 徐荣当机立断,点了点头,然后使用手机在住院病歷表上加上了黄芪精200g这个开药记录。 之后,林远志打电话给杨从容。 “之前的药方照旧,另外,200g黄芪精加在鲜竹沥里,生薑汁不要。” “知道了,还有吗?” “没有了,儘快送过来!” 掛掉电话后,徐荣问道:“之前的四逆汤还继续服用?你不怕阳热过盛,加重病情?” “徐主任,主症是气虚阳虚,肾主纳气,阳虚则气短,阳虚则自汗。只要主症不变,就应该守方。” “你倒是很有把握啊。”徐荣点头,“那就按你说的办吧,但不能一次性喝太多,必须少量多次,根据症状变化做出及时调整。” 说话间,房门被推开,一个穿著黑色连衣裙的女人进来。 原来是胡天丽的母亲胡夫人。 “哦,两位医生也在啊,早上好!”胡夫人满脸笑意。 女儿近日病情好转,她每天看在眼里,自然心情愉悦,也对中医更为信赖。 “天丽,今天怎么样?妈妈来了!你要的皮卡丘我都你买来了。” 胡夫人提著一个袋子,里边好像装著一个布偶。 “天丽,你现在没法说话吗?脸色怎么那么差?刘护工,你在干什么?” “给……给胡小姐擦汗啊。”刘护工畏畏缩缩地说。 “擦汗?怎么又出汗了?”胡夫人將袋子丟到地板上,凑上去观察。 这时,她看到了心率仪上上的心率值和体温,顿时目眥欲裂。 她急忙把手放在女儿的额头和耳后摸索。 “怎么回事?天丽怎么又开始发烧了?心率也升高了!怎么会这样!昨天不是已经好转了吗?她中午一两个小时都可以不戴氧气罩了。” 胡夫人用急切的目光望向林远志和徐荣。 “胡太太,我们借一步说话。” 徐荣引著胡夫人走到大厅。 林远志上前解释,说是天气骤然回暖导致病人阳气不藏,目前已经调整治疗方案,调整药方,等观察病人喝药后才能决定下一步的治疗方式。 胡夫人明显不愿意听。 “我不管那么多,天丽交给你们了,你们一定要把她给治好!我知道她的病很重,我当然知道,但是,既然你们同意收治她,你们就要对她负责!” 胡夫人声音哽咽,喉咙嘶哑,像是拼命忍住不哭出来。 “您放心,我们当然会尽全力救治病人,像是这种病情反覆的情况也不少见,之前我就遇到过一例……” 徐荣儘量安慰开解对方,免得对方情绪过於激动,做出不理智的行为。 半个小时后,跑腿小哥的无人机出现在阳台上,已经煎好和配置好的药液从御信堂送过来了。 林远志吩咐刘护工,按照“少量多次”的原则给胡天丽餵药。 徐荣那边,口水都说干了,但是明显胡夫人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她现在只在意一件事,就是女儿能不能好转,还有没有活下去的希望。 林荣望向林远志。 那小子是罪魁祸首。 如果不是他招惹这个棘手病人,也不会给自己带来这么多麻烦。 给家属的希望越大,一旦突发变故,那家属的失望也就越大。 家属在绝望之下,容易情绪崩溃,身心受到重创……就会由一个病人变成多个病人呢。 所以,当医生的人绝对不能把话说的太满。 现在迫在眉睫的事情是安抚家属的情绪。 毕竟,这个家属的身份不太一般…… 徐荣咳嗽几声,朗声说道:“这样吧……现在我试试看,来解决一下病人发烧的问题,只要退了烧,其他症状都是小问题。” 林远志一听这话,立即有点难以置信这会是徐主任会说的话。 他为什么那么有把握可以让病人退烧? 现在护工才开始给胡天丽餵药,药都没喝几口,徐主任怎么断定可以病人会很快退烧? 只见,徐荣走到病床前,从白大褂的內袋里掏出一个白色的小盒子。 林远志一看那盒子的包装,诧异道:“徐主任,原来你还会这个?” 第34章 以防万一 那是一个装著一次性毫针的针灸盒。 盒子的纸质已经发黄,看起来已经有些歷史了。 “学过几年,曾经我们中医科还有针灸诊室。”林荣说道,“按照院內规定,我是不能在医院里使用针灸给病人治病的,不过现在这个特殊情况,我不出手是不行了。” 林远志鬆了口气,既然徐荣主动出手,那肯定胜券在握。 以徐主任素来小心保守的行事风格,他不会贸然使用不熟悉的治疗手段,尤其是在患者生死攸关的时刻。 “小林,准备好消毒水和棉签,还有薄膜手套,在床头柜下边。” 林志远按照提示,打开床头柜的第二个抽屉,找到了徐主任要的那些东西。 “先不要给药。”徐荣对刘护工说道。 “哦。”刘护工端著装有药液的杯子往后退开。 等到一切准备就绪后,徐荣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让林远志协助找穴位。 个別穴位需要翻转病人的身体,摆出特定的姿势,才容易瞄准穴位下针。 之后,徐荣在阴郄、三阴交、復溜、涌泉这几个穴位下针。 林远志静心观察徐主任的手法,发现还是比较专业的,入针的时候避开毛孔,拧转和抖动针身都儘量减小幅度,减少对神经的刺激。 “留针十五分钟,应该很快就会有效果了。” 徐荣扎完针,出了一头汗,显然对於他来说,扎针是个很消耗精力的事情。 “徐主任,你选在的几个穴位,都是心经和肾经的,是取水火既济的意思吗?”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嗯,补肾水而泄心火,壮水藏火。” 徐荣停下用纸巾擦拭额头的动作,慢一拍才反过来。 “小林,你看得懂?” “还好,经络和穴位,在学校学过。” “我当然知道你们教材有针灸学,也要考试。不过一眼看出我扎的是什么经络的穴位,和这几个穴位的理由,这可不是你们这种实习生能办到的。” “我瞎猜的。” “你爷爷应该教过你针灸吧,你给人扎过针吗?” “没有,他没教过,我也没给人扎过针。” “那你悟性很强啊,只靠课本上那点知识——” 这时,刘护工低声叫道:“降了降了!” 林远志望向心率仪上的体温数值,胡天丽的体温从之前的38.5降到了38.1。 从扎针到显效,也只是过去了两三分钟而已。 刘护工拿来热毛巾,问道:“胡小姐的额头和后背出了很多汗,现在可以给她擦汗吗?” 徐荣往后退开,道:“可以擦。” “太好了,太好了!” 胡夫人看到这一幕,立即瘫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她依然紧紧握著女儿在一只手。 林远志讚嘆不已:“徐主任,你的针灸技术这么好,为什么当初没当针灸科的医生?” “我经常没事的时候过去针灸科观摩学习,但从来没想过转到那边。如果非要用针灸治病,就不能开药了,这两种治疗方式在医院里是分开的,不然会显得我们中医不专业。后来……针灸科的治疗费用太低,治疗一个病人耗费的时间又太长,针灸科因为效益不行,十几年前就被废除了。” “我听说过去有些老中医是针灸和开方都擅长,针灸可以治急病,开方可以让病人回家慢慢调理身体,两者结合可以扬长避短,提高疗效。”林远志说道,“后来就很少听说有这种高手了。” “那我可不能比,我这针灸水平一般般,只懂得基本的扎针技巧,现在手也不灵活了,运针比较吃力,太复杂的病治不了。” “那徐主任,您为什么隨身带著针灸针呢?” 徐荣收起针灸盒,带著回忆的神色,说道:“以防万一嘛。针灸针可比按摩效果强多了,几乎转眼间就见效。过去有一回,我在桥边碰到一个溺水被捞上来的小男孩,家属做过人工呼吸和心肺復甦没效,我就用针灸针刺几个穴位,让他恢復了呼吸和心跳。这要是等救护车过来可就来不及了。还有一些昏倒的上班族,我在外边也经常碰到,针灸都是立竿见影的。” “徐主任您真是深藏不露啊。”林远志感慨。 徐荣目光凝聚在林远志脸上,微微一笑,轻声回道:“小林,你才是。” 几分钟后,胡天丽的体温降到37.9,虽然还没回復到正常数值,但这个数字已经能够让家属安心,不再担惊受怕了。 胡天丽身上的出汗也停止了。 林远志说道:“刘护工,你可以继续给胡小姐餵药了。” “好的,好的。”刘护工连连点头。 林远志转身对坐在一边的徐荣,说:“徐主任,您看上去有点累了,不如先回门诊那边吧,这个时间掛號的病人差不多要过来了,我待会儿也要回去。” “嗯,那我走了。胡太太,我走了。” 徐荣打过招呼就离开了。 “慢走,徐主任!”胡夫人起身送行。 “哦,你不用送的,我自己走就行。”徐荣说道。 胡夫人坚持把徐荣送出门外才回来。 “胡夫人,你不用担心。刚才徐主任使用针灸给胡小姐退烧,现在她又服用汤药巩固疗效,短时间內不会再发烧了。如果有什么新情况,我们会第一时间过来处理的。” “谢谢你们!”胡夫人眼眶发红,“对不起,我刚才太激动了……看到天丽没精打采,又在发烧,我还以为她的病又要恶化了,所以才会那么失態,希望你们不要放在心上。” “没事,我没放在心上。我明白你们家属著急,可以理解的。”林远志扭头瞄了胡天丽一眼,“现在胡小姐的病情已经稳定下来了,没其他事的话,我也要回诊室那边工作了。” “我送你出去。” “不用,你留下来陪你女儿吧。” 林远志快步走到门后,拉开门正要出去,却刚好碰到有人要推门进来。 光头闪闪的金院长! “金院长,早啊。”林远志脸上的表情都凝固了。 金院长阴沉著脸,问道:“听说胡小姐病情加重了?你怎么不第一时间向我报告?” “没有这种事,金院长,你听谁说的?” “刚才有人向我报告了,不可能是假消息。你让开,我要进去看看!” 金院长一伸手,强行將林远志给拨开,然后闯入病房之內。 第35章 紫河车 “金院长……” 胡夫人对著金院长点点头,对於金院长的到来,她並不诧异。 “令爱怎么样了?让我看看!”金院长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汗胡夫人的表情。 好像……有哭过的痕跡? 金院长马上过去检查数值,发现並没有想像中那么糟糕。 “这……怎么回事?这数值不是在正常范围內吗?”金院长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 胡夫人说道:“我来的时候,天丽在发烧。刚才徐主任和林医生两人都在,他们给天丽治疗后,天丽的烧就退了。” “治疗?怎么治疗的?”金院长眼中闪过一道寒光。 胡夫人一五一十说了。 林远志走过来,补充道:“患者目前的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了。” “针灸?老徐这样可不行啊,怎么能隨便违反院內规定呢,下次开会我得好好批评他。” 金院长双手反剪在背后,摇头晃脑。 林远志知道金院长为什么故意找麻烦。 金院长其实並不希望看到胡天丽病情恢復平稳,反而希望胡天丽病情加重……这样家长才会考虑转院。 “不管什么办法,只要能治好天丽,我都是可以接受的。”胡夫人选择站在徐荣这边,“请金院长不要怪罪徐主任。像他这种老医生,当然知道医院的规定,但是情急之下,为了给我女儿治病才违反了规定……这也没造成什么严重后果,恳求金院长就不要追究他的责任。好吗?” “哦,確实情有可原,情有可原,也没到追究责任那么严重的地步。既然胡太太你开口了,那这件事就算了吧。”金院长皮笑肉不笑地说,“没什么事,那我就不留下打扰病人休息了——小林,你跟我出来一下。” 林远志跟著金院长离开病房。 两人来到一间没人住的病房门口。 金院长看到没有人路过,才开口说道:“小林……情况不容乐观啊。” “金院长,您为什么这么说?现在病人的病情已经恢復平稳了,您也亲自確认过了。” “那只是表象,我们当医生的可不能被表象迷惑。像胡天丽这种重症患者,一旦出现病情反覆,就是开始恶化的预兆。”金院长表情沉重地说,“我见过太多这种例子了。我知道你和老徐都尽力了——老徐好多年没用针灸了,看得出他救人心切。不过,任何医术都是有局限性的,不是每个踏入鬼门关的病人都能救回来。” 他顿了顿,盯著林远志。 “趁著现在病人病情平稳,你们最好劝说家属,赶紧让病人转院或者带回家去照顾——当然,不要说是我说的——要是晚上病人又发烧咳喘,就太迟了。你不知道,晚上更容易出事情,大部分重症病人,都是晚上离开的。” 金院长在林远志肩上拍了拍,目光恳切。 “我回办公室了,你和老徐回去好好商量商量,怎么和家属说说这事儿,怎么让他们接受……咱们要善始善终嘛。” “放心,金院长,我会和徐主任说的。” 等金院长一走,林远志的脸上就露出了厌恶的表情。 金院长似乎认定胡天丽死期將至,认定中医治疗只是竹篮打水一场空,终究改变不了结果。 他只想把责任往外推,不想让胡天丽死在医院里。 毕竟,卫生局副局长的女儿死在某某医院,这种事情可大可小,要是被有心人士恶意炒作,疯狂传播,后果不堪设想。 林远志不甘心,他决定一定要证明给所有人看,他们是错的! 中医门诊。 林远志回来后,跟徐荣提及金院长的说辞。 “他也打电话来跟我说过这事儿了。”徐荣说道,“他明显著是心急了,希望胡天丽儘快出院,免得夜长梦多。” “那您怎么看?” “我之前也是这么想的,不过,看到你这些天跑来跑去,病人的病情也確实有所好转,甚至一天中有段时间都可以不用吸氧了,这超乎我的预料之外。今天我给胡天丽针灸,短短几分钟就起效了,说明她体內的经络是比较通畅的,还没到无可挽回的程度。” “所以您……?”林远志目光一亮。 “我暂时支持你继续治疗。我会想办法说服金院长,让他再给我们一点时间,要是疗效能够再提升一个台阶,病人的咳喘消失,或者不再依赖吸氧,到时候我相信他也没话可说。” “多谢您的支持。” “呵呵,小林,你別跟我这么客气。”坐在椅子上的徐荣轻抚著腹部,笑道:“你不是说过吗?咱们都是中医,是同坐一条船的。” 林远志暗道:可你总是想下船…… “那个,徐主任,培元固本散的订购,是不是应该提前准备了?” “嗯,差点忘了。如果病人今天和明天不再发烧,就可以服用培元固本散了。不补元气,光是通阳化痰是无法持久的。补元气的话,就只能使用血肉有情之品和那些专门补益的草药才能见效。” “可以跟御信堂订购吗?” “他们那里做不出来的,缺了很多名贵药材。我得去联繫市內规模最大的药材交易和加工公司——本真药业。他们药材齐全,有专业的炮製作坊,效率很高,一天內就可以做好送上门。” “那就快点订购吧。如果病人服用了培元固本散,疗效一定会进一步提高。” 林远志心急如焚。 要是病人已经服用股票培元固本散,元气回復,即使气温忽然回暖,那也不会至於会影响到自身,出现明显症状。 “我得先联繫胡局长,跟他要定金才能去下单……这药太贵,至少要支付八成定金,人家才肯製作。” 之后,徐荣和胡局长通电话,胡局长很爽快,马上就把五万元定金髮给徐荣。 接著,徐荣打电话给本真药业。 “……什么,紫河车本地没货?一个都找不到吗?不至於吧?紫河车都被谁买走了?那你们想想办法啊……” “……不行不行,不能用动物胎盘代替,效果差太多了。外市有货可以调过来吗?加钱可以的,那不是问题……” 结束通话后,徐荣一脸失望。 “紫河车这段时间没货,外地也无货可调,做不了固本培元散。紫河车是主药,没有它的话,疗效將大打折扣。” 紫河车就是人体胎盘的炮製品。 过去紫河车的来源,靠的是医药公司和医院妇產科合作,直接收购被冷藏起来的一手胎盘。 由於曾经爆发舆论风波,甚至有人起诉医院侵占个人財物,现在妇產科都会把胎盘交给產妇或者家属带走。如果家属不要还必须签署任由医院处置的同意书。 医药公司能够炮製和出售的紫河车急剧减少,而製药公司和个人买家的需求却依然存在,导致紫河车从名贵中药,变成了珍稀中药——价格高的嚇人,往往还有市无价。 对於普通人而言,没有经过炮製的胎盘,直接烹飪后食用,並没有太大的补益效果。 林远志灵机一动,道:“咱们医院不也有妇產科吗?我去妇產科打gg,高价收购胎盘,签署购买合同,然后立即打电话让製药公司的人来收走,他们不就可以製成紫河车了?” “这个办法倒是直截了当,可你知道吗?咱们医院对这种行为是严厉打击的,无论是外来人员还是院內的医务人员,严禁收购和倒卖胎盘。” “院內禁止,那和对方留个电话,在院外交易,不就行了吗?” “说起来简单,万一人家回头去医院投诉你怎么办?你到时候胎盘要退回去,钱也拿不回来,还要挨处罚。” “总好过等医药公司调货吧,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病人可等不起。” “你要是一个人跑去妇產科,很容易引起怀疑。我和妇產科的齐主任比较熟,我先跟她说一声,等一下你去找她,她会给你安排妥当的。” 第36章 天下第一痛 妇產科的门诊就在中医门诊的楼上,五楼。 很多年前,五楼整个一层都属於妇產科,后来隨著时间的推移,產妇的减少,现在妇產科的占地面积萎缩到原来的三分之一。 同一楼层被不育不孕专科和產期营养专科给占据了。 走廊上非常冷清,大部分候诊椅都是空著的,好像只有一两个孕妇在家属的陪同下前来诊察。 林远志在候诊椅上等了一会儿,等到门诊內的孕妇和家属出来后,他才敲敲门,然后推门进去。 里边坐著一位三十二岁左右的女性,中长发,皮肤白皙,身材挺拔,容貌俏丽,穿著黑色的连衣裙和白大褂。 桌上的铭牌印著:妇產科·主任医师·齐落霞。 这和林远志的想像的不太一样。 没想到齐主任是个大美女…… 虽然年纪有些大,但风韵犹存,估计刚刚来医院工作的时候,也曾经是院花级別的人物。 徐主任怎么会和齐主任关係不错? 两人的年纪相差挺大的。 “你好,齐主任。我是中医门诊的实习生林远志。徐主任叫我来的。” 齐落霞上下打量林远志,淡淡地说:“把门反锁,然后坐下来说。” 咔嚓。门被反锁。 林远志坐下来。 齐落霞清了清嗓子,低声道:“事情老徐已经说过了,你就不用再重复了。我这边刚好有个孕妇——是个大学生,预约今天下午两点做剖腹產手术。她家里条件不好,生孩子是为了拿政府补贴,跟她买胎盘是最適合不过的,价格两万左右。” “那……我需要去见见她吗?” “你见她干什么?到时候我会跟她谈妥,手术结束后,胎盘会放在保温箱里冷藏,你带上购买协议过来我办公室,我拿去病房给她签字,然后转帐到她指定的帐户,就完了。” 一听这流畅的步骤,林远志就知道,徐荣不是第一次找齐主任买胎盘了。 “哦,我明白了,谢谢您,齐主任!” “不要叫您,把我给叫老了。” “不好意思。” “你是华南医大的?” 齐落霞瞥了一眼林远志的胸牌,上边有印著“学校:华南医科大学”一行字。 “对啊。” “我也是华医產科专业毕业的。” “原来你是师姐啊!” “师姐,这个称呼好多年没听到了。”齐落霞一直绷著的脸上首次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一般其他科系的学生都是叫学姐,只有你们中医学院的人才会叫师姐。我又不是中医专业的,怎么算是你师姐?” “呵呵,叫习惯了,改不了口。”林远志笑道。 “我挺好奇的,没想到现在还有人学中医。你看中医科就剩下老徐一个人了,虽然每年都有实习生过来,但最后也没人留下。你打算以后以中医为业吗?” “没有这个打算。” “只是打算混个毕业证书?”齐落霞开始整理桌面,说话有点心不在焉起来。“这倒很现实,现在中医专业基本没地方就业。连我们这里的中医门诊很快也撤销了。” “我知道,徐主任告诉过我。” “我就知道你知道。” “啊?” “这件事大家都把老徐蒙在鼓里,是我偷偷告诉他的。” “请问,齐主任,您——你和徐主任是好友吗?” 齐落霞仰头一笑,道:“算是老朋友了。我刚进產科实习那时候,很多產后治疗护理项目都有中医介入的,那时老徐还不是主任,他经常来產妇看病。我就跟他慢慢熟悉起来。是他改变了我的对中医的看法。后来医院改革,中医治疗就退出產科了。现在,有些產妇遇到一些现代医学解决不了疑难杂症,我还是会推荐去中医科看,不过现在的產妇都不太相信中医了,有什么问题也是去专科医院看。” 林远志有点奇怪,齐主任为什么会拉著自己说这么多陈年往事,难道是因为在產科上班太閒了? “你们招惹胡局长女儿这事儿,闹得很大啊。我和老徐通了气。我知道他不是那种多管閒事的性格——没想到你胆子挺大,初来乍到就搞出这么大的事情。” “这纯粹就是一个意外……” “听老徐说,你写的治疗方案倒是有模有样,连家属都说服了。按照治疗方案治疗,病人的病情有所起色。我很好奇,一个连病人都没看过几个的实习生,居然能在一个重症病人身上创造出奇蹟,想想就不合情理——医术这种东西,可不是靠看书就能提升的。” 林远志心下瞭然,原来齐主任通过徐主任知道了一些內幕,所以才没有发逐客令,把自己留下来,只是为了满足她的好奇心。 “老徐说你望诊很厉害,我想亲自见识一下,你来给我看看吧。” 齐落霞拉动椅子往前靠了一下。 距离拉近了,林远志才发现齐主任脸上化了妆,看不到毛孔,看不到真实的脸色,这样一来面诊就用不了了。 林远志於是提出要看手诊和舌诊。 齐落霞知道中医的诊断套路,十分配合。 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 这齐主任还真有病。 “齐主任,我可以直说嘛?” “怎么摆出这么严肃的表情,我有那么严重吗?” “舌质干红舌苔少,右手大拇指的指甲盖上有两条倾斜的紫色纹路……这是阴虚阳亢,胆火上逆的症状——我们中医叫『龙雷之火』。你的右半边头面部肯定有明显症状,比如耳鸣、面部神经痛、偏头痛或者眼痛。” 一瞬间,齐落霞好像变成了布偶一样,完全没了反应。 “齐主任,你没事吧?”林远志小心翼翼地问。 齐落霞用力眨眨眼,难掩脸上的惊讶之色。 “呵,我一开始还觉得老徐有点夸大其词,现在看来,你真不是个普通的实习生。” “我说中了?齐主任,你这些症状应该有很长一段时间了吧?不然也不会在指甲盖上反应出来。指甲条纹的形成是需要几个月时间的。” “嗯,有两年多了,確诊为间歇性三叉神经痛。发作的时候,右侧三叉神经周围会抽痛,同时会出现右耳鸣,右眼发红。平时打哈欠、喝热水、刷牙、吃东西……都可能发作。我勉强还能忍住,只是怕越来越严重,到时候如果在动手术时发作,会耽误大事。” “没去治疗过吗?” “有找老徐看过,吃过中药,效果有减轻,但没法根治,吃了一个月胃不舒服,我就停了。我也去別的医院针灸门诊做过持续三个月的针灸理疗,也只有短暂效果。根治的办法是把三叉神经给切断,我自己经常给人动手术,当然知道会有什么后果,所以一直没去动手术。” 林远志点点头,深表同情。 就算是医生也不过是凡人之躯,同样有身患疾病的困扰。 三叉神经痛號称“天下第一痛”,齐主任居然能忍住,真是惊人的毅力。 “你这病,是不是天热的时候,白天的时候更容易发作?痛得更厉害?” “对,以前那个针灸医生也说是火病。” “那你今天早上,是不是已经发过一次病了?” “你连这都能看出来?” “因为今天天气忽然回暖,像你这种阴虚阳亢的病,肯定是会加重的。” “那这病……可以治吗?” 齐落霞用很小很小的声音问道。 第37章 第三方 “当然能治,这又不是绝症、死症。” 林远志还是和以往一样,说得轻鬆。 “那你给我开个药方吧。” “齐主任,我只是个实习生啊。” “我知道。” “我没有给人开方的权利。” “我们这只是私下交流,算不算违规违法,瞧你紧张那样儿。难道你怕我钓鱼执法,然后录音录像,去院长那里举报你?” 齐落霞双手环胸,露出好整以暇的笑容。 忽然间,她脸色涨红,抬手用力按住右脸,咬紧牙关,脖子和额头上的青筋暴起…… “齐主任!” 林远志知道齐落霞的病发作了,没想到只是笑一笑居然也能诱发。 齐落霞上半身摇摇晃晃,另一只手按住桌面。 眼泪好像忘记关的水龙头,不断从她的右眼涌出来。 林远志急忙起身,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恨不得自己有徐主任的本事可以给人扎针,瞬间解决齐主任的痛苦。 最终,他跑到洗手间里,找来一条没有拆封过的乾净毛巾,用冷水洗过之后,拧成半干半湿,递给齐落霞。 齐落霞接过毛巾,用毛巾捂住右脸。 “齐主任,要不要我送去你急诊科?” 齐落霞微微摇头,嘴角蠕动了一下,没有说出话来。 大概过了三分钟,齐落霞的身体往后一仰,靠著椅背,双手垂下,大口大口喘息。 林远志知道,发作已经结束了。 齐落霞右手颤抖著去抓桌上的纸巾盒。 抓了一次,没抓起来。 明明那个纸巾盒很轻很小巧。 林远志上前將纸巾盒推过去。 齐落霞这才抓住纸巾盒,抽出两张纸巾,扭过身把脸上残留的泪痕给擦乾。 林远志虽然无法感同身受,但就凭齐落霞在一个並不熟悉的后辈面前,痛得落泪,就知道发作时的疼痛程度一定超乎想像。 之前齐落霞说自己能忍住,想必是因为之前天气寒冷,就算偶尔发作,也不会太严重。 可是,今天很不一样。 冬雾就是地下的阳气猛然上升的一种外在体现。 地下阳气上冲,人体的阳气也会跟著上冲。 阳虚阳亢者,龙阳之火会比以往更加暴虐,灼伤脉络,使疼痛翻倍。 齐落霞回身面对著林远志。 “真是尷尬,让你看到我的病发的样子。我本来应该转过身的,可是那一刻,我痛得根本不敢动。” “齐主任,你稍等,我现在就给你写药方。” 林远志从桌上撕下一张处方签,在背面用笔快速写下一个药方。 “能……给我解释一下原理吗?” 一般病人是不会多此一问的,但,齐落霞本身就是个医生,当然想要追根究底。 “肾水不足才会导致阳气上冲,阳气上冲则下阳愈发虚少,治疗的思路就是补肾阴收相火,柔肝清胆。” “等等……这相火是什么火?我也多少知道点中医名词,什么肺火心火肝火胃火都听过,我还是第一次听到相火这个词?” “肝木上升生君火,胆木下降生相火。简而言之,往上升的阳气叫君火,往下降的阳气叫相火。君王的君,丞相的相。” “还有这种划分啊。” “用甘草白芍汤来柔肝胆清相火,加上引火汤来补肾阴收肾阳,再加上全蝎和蜈蚣通经止痛,应该就齐全了。” 齐落霞看著药方直皱眉头。 林远志写的字虽然不太好看,但胜在每一个都能辨认出来。 “全蝎和蜈蚣后边写著(磨粉冲服),是说,不要和其他药一起煮,而是直接吞下去吗?” “对,就是这样。虫类药最好是磨粉吞服才有药效,煮汤的话,效果很差的。” 齐落霞擦了擦额头的虚汗,点点头:“那我就喝两天试试看吧……虫子之类,反正是死的,我没关係。” 林远志从齐主任眼神里看出了恐惧和厌恶。 没想到齐主任都当了这么多年医生,竟然还会怕中药中的虫类药。 大概每个人惧怕的点都不一样吧。 之后,林远志就回中医门诊跟徐荣匯报去了。 “既然齐主任都答应了,那这事儿铁定能成的,不过……” 林远志见徐荣久久没有下文,追问道:“徐主任,您想说什么?” “已经到下班时间了。”徐荣指了指墙上的电子钟。 见徐主任收拾东西,林远志想起自己买的一大袋日用品还掛在墙角,於是过去拿过来,免得回头忘记拿了。 徐荣站起来说道:“不过,你还得去找一个第三方来进行交易。” “第三方?” “对。到时候谈好了价格,齐主任和我们都不能出面,必须由第三方和患者签署协议,然后到医院外边完成交易。为了以防万一,不能给对方留下任何投诉举报的证据。这个第三方,就要由你去找了。” 说罢,徐荣就快步拉开门出去了。 平时徐荣走路都是慢吞吞的,只有下班的时候,好像一下子年轻了三十岁。 林远志坐在椅子上思来想去,自己去哪儿去找一个医院人员以外的第三方呢? 把自己的老妈叫来? 不行! 她现在应该在饭馆里忙著照料生意,根本不可能走得开。 何况这种违规的事情,她还不见得愿意给自己帮忙。 哎,林远志又想到了一个人——魏矜。 魏矜是上夜班的,那白天应该有空,她又是个年轻女性,进入妇產科也不会引起別人注意。 无疑是最佳人选。 不能等到下午两点半,孕妇开始动手术再去找魏矜,要是人叫不来就麻烦了。 林远志立即给魏矜打去电话。 “……林医生,时间已经定好了吗?” “什么时间?” “去见你妈妈的事情啊。我们都还没彩排过呢,太匆忙了吧。” “哦,不是那件事,现在有另一件事需要你帮忙。” “另一件事?你还要带女朋友去见朋友和同事?” “不,不是我自己的事情,跟一个病人有关係……” 林远志耐心將事情的前因后果解释清楚。 “竟然为了得到一个紫河车,费那么大工夫。” “现在紫河车比保护动物还少见,只要能买到,多费点工夫也是值得的。你愿意帮忙吗?” “呃……啊……好吧。我好像找不到推辞的理由,毕竟这是做好事嘛。” “那麻烦你两点左右过来一趟。” “好,我会记得的。啊——” 林远志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了哈欠声。 “吵到你睡觉?” 这才想起在夜店上班的人,白天一般都在补觉。 “没有没有,我平时这个时候也该醒了。我吃过午饭,换个衣服就过去!” 林远志多少心里有点过意不去。 当医生给人治病本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事后自己却还请別人帮这帮那,怎么说都不太合適…… 第38章 导诊员 在去食堂吃饭前,林远志特地坐电梯去四楼看看。 平时儿科的走廊只有四五个家长带著孩子在等候,今天明显截然不同,十几个候诊椅座无虚席。 至少有二十个儿童病人。 咳嗽声、哭闹声、说话声、训斥声、安慰声交织一片…… 看来自己预估没有错,今天儿科的病人果然暴增。 因为小孩子体內气机活泼,传变迅速,一旦感应气候突变,正气不足者立即会出现各种明显症状。 庄媛在六號诊室坐诊医生。 林远志走到门口,等著下一个被叫號的病人和家属进去,然后趁开门的时候,探头往里看。 “做完血常规和尿检再拿报告回来给我看……” 庄媛对牵著小孩起身的家长说道。 “下一位,张宏宇!” 张宏宇小朋友被妈妈领进去。 庄媛抬头望向门口,看到林远志出现在门外,她明显愣了愣神,然后才把收回视线,落在张宏宇身上。 “张宏宇是你对吧?你哪里不舒服啊?” 自动门缓缓关上。 林远志眨眨眼,转身离开。 庄师姐今天可有的忙了。 不止今天,接下来的两三天,气温会持续回暖,並且会保持很长一段时间,所以儿科病人只会有增无减。 林远志下到一楼,又特意去急诊部去巡视。 急诊部人满为患。 据不完全观察,大部分患者都是头痛发烧、咳喘肺胀、头晕目眩和呕吐不止等上半身的症状。 其中大部分患者是成年人。 这年头,成年人的身体素质还不见得比得上小孩。 林远志偷偷观察了十几分钟,就准备离开了。 通过事实来验证自己认可的原理,这种暗爽只有经歷过的人才懂。 “哎,那谁……对,就是你!过来一下!”一个中年女医生叫住了林远志。 “有什么事?”林远志走过去。 “这边有个女孩子,她妈妈临时有事回去了,她等一下还要去眼鼻喉耳科和去消化科检查,得有人陪护。你送她去导诊台,让导诊员带她过去。” “可以。”想著反正没事,林远志就答应了,就当日行一善吧。 接著,那个女医生回到诊室內,將一个身材高瘦的少女给牵出来。 那少女扎著短马尾,年龄大概在13岁左右,身高有一米六以上。 她穿著一身灰白色的衣服,肩上有一条黄色的肩带,掛著一个绿色的大肚杯,杯里装著至少一升水。 这个年纪的孩子已经是半个大人,按理来说,自己一个人在医院里按照流程看病和检查,是完全没问题的。 然而,她的双眼红肿紧闭,明显眼睛有毛病,没法正常视物,所以才需要协助。 林远志上前对那女孩子说:“你好,我是中医门诊的实习生林远志。我带你去导诊台。把手给我!” “你好,我叫滕婭婭!” 滕婭婭伸出手给林远志握住。 “人交给你了。”女医生说罢就快步回门诊去了。 林远志牵著滕婭婭往大堂的导诊台走去。 导诊台的导诊员专门负责回答病人的諮询,同时协助和陪同没有自理能力的病人掛號和就医。 当然,也不是每一次导诊员都会亲自出马,她走不开的时候会呼叫空閒的护士充当临时导诊员,又或者安排ai导诊员“小广”负责陪同。 “你眼睛是不是很痛?” 林远志注意到滕婭婭的另一只手拿著纸巾,不时擦掉眼角流出的泪水。 泪水不停流出来,说明眼睛在持续作痛。 “嗯……很热,像火烧一样。” “刚刚去急诊进行了什么治疗?” “用消炎水冲洗眼睛。” “冲洗完也没减轻吗?” “感觉……没有,所以顾医生才建议让我去看眼科。我妈公司临时开会,会议很重要,她不能缺席,就留下我先去公司了。” 林远志並没有怪罪滕婭婭的母亲。 滕婭婭不是几岁小孩,就算眼睛不方便,留在医院里也是有人照顾的。现在正规医院的服务都相当过硬。 “去看眼科,这很应该,不过,为什么还要去看消化科呢?” 滕婭婭囁嚅半天才说:“我……我五天没大便了,肚子有点胀痛。” “五天?那已经算是轻度便秘了。” 滕婭婭转移话题:“垃圾桶在附近吗?我要找垃圾桶。” 林远志把她带到垃圾桶旁边。 “就在你右手边。” 滕婭婭摸索著將手里的纸巾丟进垃圾桶,又从包包里掏出一张新纸巾擦拭额头的汗水,把擦过汗的纸巾也丟进去。 林远志一直握著滕婭婭的手,感觉她手掌温度偏高,手掌脉搏急促用力。 “那个,你站著不要动。” “为什么?” “你张嘴吐出舌头,我给你检查一下。” “我……我舌头没什么问题啊。” “不是检查你的舌头,我们中医诊病需要看舌象。” “我不懂。” “很简单,你张嘴吐一下舌头就可以了。” 滕婭婭抽出手来,往后退开,脸色发白,畏畏缩缩说道:“我……我有点害怕,请带我去导诊台!” 林远志汗顏。 滕婭婭该不会以为他有什么不良企图吧? 这可是人来人往的医院,到处都是摄像头,他怎么也不至於干出违法或者没有道德的事情来啊! 不过,滕婭婭眼睛看不见,在面对陌生人的状態下,危机意识自然会变得异常敏感。 这时候,两人其实已经离导诊台很近了,不到五六米的距离。 导诊台后边穿著淡绿色护士服的导诊员察觉到这边的异常,主动离开导诊台,走到两人面前。 “你好,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导诊员是个二十岁出头的小姑娘,明眸皓齿,肤白胜雪。 由於导诊员相当於医院的门面看板,所以医院通常会挑选外形出眾、沟通能力强又有亲和力的类型。 “你好,我要去眼科门诊……”滕婭婭顺著导诊员的声音挪动脚步靠过去。 “你眼睛看不见?”导诊员有点意外,上前搀扶。“林医生,这个病人是什么情况?你们刚才在闹什么?” 林远志尷尬地笑笑,道:“没事,我就是想给她看一下舌诊,想要確证一下她的主症,我感觉她这病,我们中医科能够治好。” “可她不是眼睛发炎吗?”导诊员问道。 “她眼睛发炎应该是体內上火引起的,不是外部原因。” “体內上火?”导诊员嘴角露出讥笑,“呵呵,小时候的电视gg里,好像经常听到这种台词,好多保健品饮料什么都有,后来gg法禁止宣传治癒效果,就再也没听过了。” “哎,我这可不是给我们中医科打gg,像她这种由於上火引起的眼病,不管怎么消炎都是治不好的,必须调理身体才能痊癒。” “你们中医科春节前就要废除了,全医院都知道这个消息……你多招揽几个病人又有什么意义呢?” 导诊员牵著滕婭婭走开。 感受到对方话语中冷颼颼的敌意,林远志有意瞅了一眼导诊员的胸牌。 ——高羽彤。 林远志以前见过高羽彤好多次,只是没注意过她叫什么名字。 直到此刻,他才发现,原来中医科是全医院鄙视链的最底端,不只被其他科室的医生歧视,连导诊员都对中医科嗤之以鼻…… 而自己身为中医门诊的实习生,当然要承受这个年龄不该承受的压力。 哼,中医治不好眼病? 这是被什么培养出来的畸形观念? 林远志觉得事情不能就这样翻篇,必须要从高羽彤身上找回场子。 他迈开脚步,朝著高羽彤和滕婭婭的背影追上去。 第39章 普济消毒饮 其实,林远志知道自己不该多管閒事。 人家患者从急诊科出来的,要去看眼科、去看消化科,又或者其他诊室,那是人家的自由,自己无权干涉。 可,他就是控制不了自己。 大概是因为年少气盛吧。 几分钟后,高羽彤將滕婭婭带到了眼鼻耳喉科的眼科诊室门口。 高羽彤提前利用自己的优先权限快速帮滕婭婭在系统上掛號,然后陪她进去检查。 “这是急性结膜炎啊,几天了?” “四天了。” “哎,一开始没那么严重的,应该早点来看啊。现在结膜和眼瞼內膜严重充血,还有黄色滤泡,用眼药水和眼药膏恐怕不会有效,最好是手术治疗,放血排脓,然后外用消炎眼药水,同时注射两三天抗生素,才能儘快消肿,让眼睛可以睁开。” “手术?”滕婭婭浑身一颤。 “只是个不到一个小时的小手术,你不用害怕的。不过,你是未成年人,动手术必须家属同意,你最好把这个情况告诉你家人,然后让你家人过来签字。” 滕婭婭跟著高羽彤出来。 她掏出手机,露出为难的神色。 高羽彤说道:“要不要我帮你打?” “不用,我自己可以打。” 滕婭婭使用语音拨號功能打给母亲,才等了两秒却掛断了。 本书首发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怎么了?”高羽彤问道。 “我差点忘了,我妈妈现在还在开会,不能在这个时候打给他。” “那你爸爸呢?” “他……跟我妈妈离婚了,他现在人在国外。”滕婭婭低下头来。 “那等你妈妈开完会再找她吧,你还要去消化科是吗?我现在带你过去。” 高羽彤牵著滕婭婭,正要继续走,却忽然发现林志远站在拐角处。 “林远志,你这人怎么回事?怎么阴魂不散的!”高羽彤怒视。 她刚才有点被嚇到了。 “我听到了,眼科医生建议动手术是吗?”林远志自顾自地说,“明明可以不用动手术就可以治好的——聪明人都知道该怎么选。动完手术,还要住院,没个十天半个月根本无法出院,最要命的是,谁也不敢保证不会復发。” “你在危言耸听!”高羽彤瞪眼,“为了招揽一个病人,你可真不要脸啊!不,你们中医科的都不要脸!” 高羽彤不只骂了林远志,连徐荣这个完全不知情的人都被骂进去了。 “我只是想把病人给治好,这有错吗?”林旭坚持道,“如果可以用最小的代价解决病人的问题,那病人有什么理由会不选?滕婭婭,你自己怎么想的?” “你怎么那么有把握,中医可以治好她的眼病?” “我们中医不只能治好她的眼病,甚至可以顺便把她的便秘,还有小便灼痛等症状也一併治好。” 一剎那,滕婭婭的身体猛地一抖。 高羽彤柔声说道:“滕婭婭,你不用怕,姐姐会保护你的。” “別说得我好像是个坏人一样啊。”林远志苦笑。 “一个实习生在这里对一个女孩子纠缠不休,真是丟人现眼!请你马上让开,你要是再跟著我们,我就叫保安了!”高羽彤气得脸都涨红了。 导诊员这个岗位,能干长久的肯定耐得住性子。 毕竟患者和家属这个群体什么样的人都有,时不时还会遇到一些让人抓狂的奇葩。 因此,导诊员很少会当面发脾气,除非……实在忍不住。 林远志微微一笑:“高羽彤,你又不是患者家属,那么激动干什么?你没看到滕婭婭已经在认真考虑我的提议了吗?你就不能安静一会儿,不要打扰她吗?” 高羽彤扭头望向滕婭婭,发觉她歪著头,一声不吭,额头冒汗。 “婭婭……不要听他的,他只是个实习生,不是医生,咱们去找真正的医生看病。我带你去消化科。这个时间点,医生应该还没下班。” 高羽彤往前走去,却发觉滕婭婭没有跟著移动。 滕婭婭弱弱地问:“中医真的能看好我的病吗?” 这话显然是对林远志说的。 “当然,而且当天见效。” “不要,你不要相信他!他就是个医托,给中医科招揽病人的!”高羽彤喊道。 “我跟你去中医科吧。”滕婭婭咬咬嘴唇。 “明智的决定。” 林远志摆出一副胜利者的模样,昂首阔步,过来从高羽彤手里抢走了滕婭婭的手。 “我现在就带你过去,中医科在四楼,很快就到了。” 高羽彤追上去,急忙说道:“婭婭,你怎么会相信他呢?” 滕婭婭说道:“刚才……林医生说出来的一个症状,我都没跟急诊科的医生说过,只有我妈妈知道。” “什么症状?”高羽彤感觉莫名其妙。 滕婭婭脸色微红,说:“林医生能看出来我没说过的症状,所以我相信他,我想试一试。” 林远志说道:“高羽彤,我知道你是个尽心尽责,正义感十足的好人,但咱们身为医院职员,应该充分尊重患者的选择权,不是吗?滕婭婭都明確说了要去中医科看病。你为什么非要拦著她?” 高羽彤顿时僵住,无话可说。 以她的身份和立场,確实没有权利阻止滕婭婭去中医科。 她还是不太放心,觉得这林远志有问题,就缓缓跟在了后边。 林远志……这个时候她才想起这个名字,就是之前广为传播的那个“实习生”,据说因为他的介入,才让胡副局长的女儿留在了广医,搞得全医院上下都提心弔胆。 这个人,到底会对滕婭婭干出什么事情来? 这让她充满好奇。 她必须亲眼见证一下,中医到底能不能给人治病。 几分钟后,林远志带著滕婭婭来到中医门诊的门口。 “我们已经到了,现在进去吧,注意门框。”林远志推门。 “我不用掛號吗?” “不用不用,徐主任都下班了,我们门诊现在没其他人,算是我私人给你看的,不用掛號。” 在门即將关上的一瞬间,忽然伸出一只白皙的手,將门板边缘给拉住。 高羽彤闪身钻进来。 “高羽彤,你怎么跟来了?”林远志问道。 第40章 该吃药了 “我过来看看,以前……没进过中医诊室。” 高羽彤探头探脑,並没有看著林远志。 “那你隨便看吧。” 林远志没有搭理高羽彤,他先是把手里装日用品的塑胶袋重新掛起来,然后扶滕婭婭坐到木椅子上,让她面朝著窗户,张嘴吐舌。 这下终於看到了真实的舌象。 舌体深红,舌苔干黄厚腻…… “你这是典型的上火啊。”林远志感嘆道,“完全可以上教科书当教案的那种。” “什么叫……典型的上火?”滕婭婭不明所以。 “就是胃火肺火心火肝火肾火全都往上冒的那种。你的症状搁现在叫流行性结膜炎,但在古代是属於瘟疫类的范畴,严重者是会死的。” “你在嚇唬小孩子!流行性结膜炎不就是红眼病吗?大家小时候几乎都得过,怎么会死人呢?”高羽彤反驳。 “大部人是轻症,没有生命危险,但她除了眼病外,还有便秘尿热手脚烦热头冒热汗这些症状,时间久了就会出现其他变证。” “那怎么治疗?吃中药吗?”滕婭婭问道。 “对,过去治疗类似的严重上火症状,有一个很有名的药方叫普济消毒饮,现在有散剂,甜味的。不过我们医院药房里没有中成药。我可以叫对面的中药铺御信堂冲好送过来。最多十五分钟。”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好,我喝!” 滕婭婭像大部分急於治病的患者一样,一秒钟都不带犹豫的。 林远志拿出手机打给杨从容。 “……对,十包冲剂,量大才管用。另外,拿10克酒制大黄,一碗水猛火煮十分钟,加到一起。全部弄好后,让跑腿员小哥到医院四楼的中医门诊来……对,空运,我开窗户等著。” 讲完,林远志走到窗边,將其中一扇窗户拉开。 “高羽彤,你没事干吗?你都离岗多久了?不会被扣工资?” “这个时间不会有人来掛號,导诊台没人值岗也没关係。” “那你能不能帮个小忙?” “什么?” “帮我去食堂打个饭……餐券在这里。” “滚!” “开个玩笑而已,別那么激动。不过我確实有点饿了。” 林远志打量高羽彤。 “高羽彤,既然你第一次来中医门诊,那也是一种缘分,我看你眼白里有青筋凸起,好像有点肝气鬱滯,要不要我给你看一下?” “我才没病。” “现代人有几个是没病的?那种標准的健康人,只存在於教科书中。普通人基本都有各种症状,区別是明显和不明显,严重和不严重罢了。” 高羽彤把金属椅子搬过来,坐到滕婭婭身旁,双臂抱胸,深呼吸,低头掏出手机看起来。 她没有继续搭理林远志。 “还要等十几分钟呢,什么都不做的话,岂不是太无聊了。”林远志在旁边煽风点火,“你就给我看一下,又不会损失什么。还是说,你有什么难言之隱,不想被人知道?” 高羽彤瞪了林远志一眼,还是忍住没说话。 “好吧,你不想看,我不勉强。”林远志耸耸肩,视线转向窗外。“对了,今天来医院的病人,是不是比平时要多很多?” 这个问题终於撬开了高羽彤的嘴。 “是多了不少,有什么问题吗?”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会是我们医院的就诊高峰期。” “你凭什么这么说?” “天气持续升温,病人就会增多。” “无厘头!” 之后,大家都不出声,气氛有些尷尬。 “我出去一下!婭婭,我很快就回来。” 高羽彤忽然站起来,然后推门出去。 这时,滕婭婭低声问道:“林医生,中医为什么能从外表看出人的症状?我……那个尿道灼热,你是怎么知道的?” “呃……我见你带著一个大肚杯,老是喝水,口渴难耐,手心烦热,说明你体內热盛,尿液顏色肯定很浓很深,而膀胱五行属水,害怕灼热,所以会有明显灼热感。” 滕婭婭想了想,没有完全明白。 “感觉中医好复杂……” “你今天初中了吧?” “对,初二了。” “如果你在小学的时候,去看初中的物理书,会不会觉得复杂难懂?” “大概……只有一些常见物理现象的原理能看懂。” “这就对了,因为你没学过,没有基础,自然觉得难懂,而当你学过了,已经建立了认知体系,很多原来看似复杂的道理,后来就觉得没什么特別的啦。” “哦,是这样啊……” “你们学校是不是有很多得结膜炎的?” “对,前阵子很流行,我们班几乎一半同学都得过。我算是很晚才被感染了,没想到会变得那么严重。” “有个问题,你想过吗?就是大家都得一样的传染病,为什么有的人症状轻,有的人症状重?” “因为……抵抗力不一样?” “这是其中一个原因,但不是主要原因。事实上,人的体质是完全不同的,比如有的人一吹寒风容易发烧,有的人吃辣的食物容易喉痛,而你呢……在没病之前,是属於阴虚燥热体质。平时就口渴多尿,就经常便秘,眼睛也容易发乾……对不对?” 滕婭婭连连点头。 “我很小的时候就这样了!” “你这个体质刚好碰到阳气逆升的气候变化,那肯定会上火……因为你体內本身就有火。” 林远志又和滕婭婭聊了一会儿中医的理论,不知不觉十多分钟就过去了。 忽然有人敲门,然后门推开,是高羽彤回来了。 “这么快回来?我还以为你去食堂吃饭了。” “我只是去了一趟洗手间。” 高羽彤坐回金属椅子上。 “对了,婭婭,你饿了吗?要不要订饭给你送过来?” 滕婭婭摸了摸肚子:“不用了,我没胃口。” “等她便秘的问题一解决呢,她就会想吃饭了。” “你能解决?” “中药能解决。” 这时,林远志的手机铃声响起,他一看,是同城跑腿小哥打来的。 林远志走到窗边,看到对面公路上停著一辆银灰色的大型suv,车身印著“飞毛腿同城闪电送”字样。 “看门诊大楼,我在四楼,窗户开著呢!”林远志朝著suv招手。 跑腿小哥说道:“林先生,我看到你了,我现在就把东西送过去!请退到两侧,不要挡住窗户!谢谢!” 顷刻,suv的天窗打开,有个男子站起来,头部露出天窗外边,他手里提著一个袋子,將袋子掛在了行李架上的无人机上。 紧接著,白色多旋翼无人机就从车顶起飞,转眼间將印著“御信堂”logo的塑胶袋送进窗户。 无人机下方的爪鉤延长吊绳,然后鬆开爪鉤,塑胶袋稳稳噹噹落在地板上。 “派送成功!”无人机的扬声器发出电子语音。 隨后,它就飞出窗外,回到了suv的车顶。 林远志拿起塑胶袋放到办公桌上,取出里边的一个一次性保温杯。 “久等了。婭婭,该吃药了。” 第41章 已经决定了 林远志將一次性保温杯的盖子拿开,从杯口內冒出淡淡的热气。 “现在就可以喝了。” 林远志把保温杯递到滕婭婭面前,这才想起她眼睛看不见。 “哦,婭婭,你把手伸出来。” 等滕婭婭伸出手,他把保温杯放到她手上。 “小心点,要拿好,盖子已经打开了,隨时可以喝。” “不会很烫吗?”高羽彤问道。 “御信堂那边有快速降温机,熬好的中药放进去,不到一分钟就会降到五十度左右,这个温度口服最佳,绝对不会烫伤口舌。” 滕婭婭闻了闻气味,然后放到嘴边,试著喝了一口。 “不是很苦……” “因为大部分是普济消毒饮的冲剂,本身有加蔗糖,真正苦的是大黄的味道。” 滕婭婭一口气喝了大半杯,还剩下一点,她有点喝不下去了。 “不用一口气喝完,剩下的等一下再喝也可以。” 林远志说著从滕婭婭手里拿走了一次性保温杯,把盖子放好,然后放到桌上。 他顺势坐到了皮椅上。 “一口气喝那么多,要是有不良反应怎么办?”高羽彤皱眉。 “你是指什么?呕吐腹泻吗?” “差不多。” “不会有那种事,什么样的中药吃下去会有什么反应,基本事前是知道的。” “你来医院应该也没几天吧?” “確实没几天,不到一个星期。算是今天的话,是第四天。” “那为什么你一副很有经验的样子?” “不是我有经验,我也是学的前人用药的经验。” “前人是谁?” “哈哈,你好幽默啊,高羽彤!”林远志拍著大腿笑起来,“我说的前人是过去中医界,那些有留下著作的名医,不是某个人的名字。” 高羽彤脸色一红,道:“我哪里知道这些,我又不是学这个的!” 滕婭婭插话道:“林医生,喝了这个药,大概多久会有效果?” “一般半个小时以內。” “这么快?”滕婭婭和高羽彤异口同声。 “快吗?”林远志拿起笔敲了敲桌子,“像是大黄这种强力攻下药,作用本来就快,普通人吃下不到两分钟就有反应了,你这种肠胃乾燥的,需要更多时间才反应。” “要是半个小时內没反应呢?”高羽彤质疑。 “不可能,除非御信堂煮的是假大黄。” 林远志揉了揉肚子,站起身来,径直朝门口走去。 “你去哪里?”高羽彤问道。 “我去吃个午饭,婭婭就留给你照顾了。”林远志站在门口把门拉开,又回头问道:“高羽彤,你也可以给我餐券,我帮你打饭回来啊。” “不用你那么好人。我不饿!” “那我走了。拜拜!” “拜拜,林医生。”滕婭婭摆手。 之后,林远志真的去食堂吃午饭。 食堂的菜餚虽然有十几种,但是普通医务人员只能按照餐券上的代码领取固定的套餐,是不能隨便挑选的。 林远志对於这种规定很不满意,有时候碰到自己不喜欢的菜色,实在是味如嚼蜡。 医院外边到处都是餐厅,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可惜囊中羞涩,他只能在食堂吃白食。 人家主任医师的餐券就不一样了,可以隨便挑选,而且还不限量供应。 想到毕业后,要是留在医院工作,想要熬到主任医师至少要十年,林远志就觉得浑身发冷。 他拿出手机,看了看《致命天国》app的图標。 正要开局玩两把,忽然有人打进电话。 魏矜打来的。 “林医生,不打扰你休息吧?” “没有。怎么了?” 林远志生怕魏矜临时有事下午不能过来。 “已经决定了。” “什么?” “我们大老板蒋豪云在龙空酒店订了一个房间,今天晚上会派人接你过去,给大小姐看病。” “喂喂,你们就这样擅自决定了?也不问问我今晚有没有空?” “林医生,大老板可是很有诚意的。” “那也不能隨便定个时间定个地点就把我叫过去吧,把我当成什么人了?隨叫隨到的?” “其实,一开始大小姐是不同意的,她听说你是开中药治病的,不太想看,说她现在只是手有问题,怕喝了中药,其他地方跟著出现问题。后来大老板把我给叫过去,以我为例子,劝说她半天,她才勉强答应。她只有今晚有空,同意给你看看,明天……说不定就改变主意了。而且,她明天要回学校参加活动,接下来很长时间都不会有时间。” “那大小姐这么矫情吗?难道她不想早点把病看好?参加活动比看病重要?” “这一个多月里看了好多个医生,都没效果,估计她都烦了,已经不抱希望了。林医生,你就帮帮忙嘛……今晚抽空过来看一下。你要是不来的话,我夹在中间很难做的。” “哎,行,就今天晚上。” 感觉对方会是个难缠的病人。 若不是看在高额诊金的面上,林远志才不会轻易答应。 “谢谢你了,林医生!” “別这么说,大家是互相帮助!记得下午两点过来广南。” “帮你买胎盘嘛。这种重要的事情,我不会忘的啦!” “嘘——別那么大声!” 结束通话后,林远志没了打游戏的心情,快速吃完午饭,就回中医门诊去了。 结果,里边空无一人。 他想了想,走出走廊,然后快步来到了附近的公厕门口。 这时,从里边走出来一个穿著绿色制服的女生,正是高羽彤。 “我就猜到你们会在里边。” “你还敢说!你走了没多久,婭婭就喊肚子疼,我赶紧带她来上厕所。她在里边蹲了很久都没出来,我刚刚进去看了一下,她说还要再等一会儿。” “这很正常,她都五天没大便了,肚子里存货比较多,当然没那么快出来。” “这属於正常?” “大黄本来是一种强力泻药。酒制大黄攻下的效果减弱,清上热的效果增加,相对来说,不会有什么风险。你看,她便秘五天,现在不就解决了吗?” “要是变成持续性腹泻怎么办?” “你怎么老是往坏处想呢,你这人……有点悲观倾向啊。” “你给婭婭开药,这是违规的,要是让人知道……” “谁会知道?” “她回去跟她妈说,她妈不就知道了,她妈要是投诉到医院,我也有责任的。因为我当时明明知道你是个实习生,却没有阻止你给她看病开药,才造成了不良的后果!” “女孩子不要张嘴闭嘴『他妈他妈』的,不文雅。” “你……”高羽彤恨不得一脚把林远志给踢飞。 这时,女厕里边响起了一阵哗啦啦的冲水声,不到一分钟,又响了一次。 “羽彤姐……”里边传来滕婭婭的叫声。 高羽彤赶紧转身进入女厕。 林远志在走开前喊道:“我在门诊那边等你们。” 第42章 坐地起价 中医门诊。 滕婭婭坐下来,让林远志检查眼睛。 林远志並没有专业的设备,只是戴上硅胶手套,开著手机的闪光灯,然后轻轻掰开滕婭婭的眼皮,检查里边的情况。 “嗯,炎症稍微消退,顏色没那么鲜红了。” 这是林远志给出的诊断结果。 “炎症,靠肉眼可以分辨出来退没退吗?”高羽彤显然觉得不可能。 “看顏色能看出来。”林远志说道,“当然,这没什么严格標准。有没有效果,其实问病人的感觉是最准的。婭婭,你自己说吧,服药后有没有稍微好转?” “呃,我感觉好了很多……肚子之前鼓鼓的,摸著很硬,上完厕所就软下去了,现在走路很轻鬆。” “还有呢?” “还有,眼角没那么痛了,眼泪不会一直流出来。” “嗯嗯……接著说。” “眼睛里边的感觉也没那么胀、那么热了。” “还有吗?” “还有就是……小便的时候,那种灼热感也不明显了。” 林远志点点头,说:“那现在眼睛能睁开,能看见了吗?” 滕婭婭试著睁开肿胀的眼皮,只能勉强打开不到三毫米的缝隙。 “能看到光……但是太刺眼了……” 她马上闭紧双眼。 “这不是好很多了吗?之前你根本无法睁开眼睛,看不到任何东西。” “对。”滕婭婭高兴地说,“我感觉减轻了很多!” 高羽彤诧异地问:“她喝完药到现在,还不到半个小时,这么快就有效果?” 林远志撇嘴一笑,说:“滕婭婭,我们之前认识吗?” 滕婭婭摇摇头:“不认识。” 林远志又问:“那你是不是我请的托?” 滕婭婭微微一怔,摆摆手,道:“当然不是啦!我才不是托!” 林远志看著高羽彤:“高羽彤,你听到了吧?” 高羽彤一瞬间血气上涌,面红耳赤,差点没原地爆炸。 林远志见她哑口无言,没有趁胜追击,而是走到滕婭婭面前。 “婭婭,你跟我过来这边,躺在诊疗床上睡一觉,等你一觉醒来,病情会减轻得更加明显。因为睡眠期间,人体的自我修復功能会启动。” “好。”滕婭婭答应得十分乾脆。 林远志牵著滕婭婭走到床边。她摸索著床架坐上去,然后快速躺下。 林远志给她盖上毛毯,垫上枕头。 他回头走向高羽彤。 “高羽彤,现在已经过了换班时间,你可以下班了,不用留在这里陪我们。如果你觉得自己身体不舒服,以病人的身份留下,我倒是很欢迎。” 高羽彤回过神来,道:“你、你中午也会留在这里?” “我等一下还有事要办,所以不会走开。” 高羽彤脸上出现挣扎的表情,然后嘆了口气,轻声道:“婭婭,我要下班了,要是有什么事,你可以打电话给我,也……可以打110。” “打什么110?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林远志皱眉。 “我知道了。谢谢你了,羽彤姐,今天多亏你帮忙!拜拜!”滕婭婭翻过身朝著高羽彤摆摆手。 “林远志,你可不能把她一个人丟在这里,她眼睛不方便,一个人很容易发生危险的。” “我怎么感觉你是她亲姐?不,比她亲姐还亲。” 高羽彤白了林远志一眼,然后小碎步出去了。 等到高羽彤离开后,滕婭婭说道:“林医生,你跟羽彤姐不是很熟吗?” “完全不熟,今天才算正式认识。” “为什么?” “因为我才来没几天,医院里的大部分人我都不认识。” “我觉得你们两个好有意思哦。” “哪里有意思?” “像是那种古老言情剧里的欢喜冤家,你懟我,我懟你……没一句好话。” “这不能怪我,是她看不起中医,还把我当成坏人……我哪里像坏人了?” “欢喜冤家一开始之间都有什么无法调解的误会。” “这不是什么误会,是一种常態,反正我们中医科在医院里是最受人歧视的。” “为什么?” “这个说来话长。” “对了,林医生,我还没给你医药费啊。” “药费就算了吧,没多少钱,也就几十块,倒是配送费有点……” “那你加我微信,我把钱给你吧,我不能平白无故让你给我垫钱啊!” “算了算了,就当我日行一善吧。” “不行的,你不收钱,我老想著这事儿,都睡不著了!” 林远志见滕婭婭那么执拗,就和她加了微信,收了她的药费和配送费一共两百二十元。比实际少收了三十元。 之后,他在电脑上播放一些柔和催眠的纯音乐,效果好的出奇,滕婭婭听著听著,没多久就睡著了。 林远志这个时候终於閒下来,拿出手机进入《致命天国》,开始进入游戏大杀四方。 两点零三分,魏矜打电话进来。 林远志起身走到廊接听。 “林医生,我已经到了,就在医院电梯里。” “好,我在中医门诊的走廊上等你过来。” 半分钟后,林远志看到了魏矜从电梯里走出来,不禁打了个激灵,手机差点掉地上。 “你……怎么打扮成这个样子?” “不是说去妇產科找孕妇吗?我这样不是更自然吗?” 魏矜盘起头髮,提著一个黑色的中號手提包,穿著一件黑粉两色的孕妇裙和黑色的平底鞋,肚子里边好像塞了充气硅胶气囊,肚子鼓起来像怀胎八月…… 完全就是一个待產孕妇的装扮。 不得不说,这副扮相还挺有韵味的。 “我只是让你来找孕妇签约,没让你扮成孕妇啊……” 林远志都找不到词了。 “那怎么办?我也没带备用的衣服!” “算了……就这样吧,签完字再说!” 按照事前安排好的流程,齐落霞已经提前將列印好的合同放在办公室外边的花盆下边。 魏矜只要过去拿走合同,然后到指定的病房,找到待產孕妇签名就可以离开。 等剖腹產手术结束,產妇的家人会將冰冻起来的胎盘拿到医院外边交给魏矜。 魏矜把钱给对方指定的帐號打过去,完成交易。 整个过程有点繁琐,却並不复杂。 这种私下的胎盘交易行为是不违法的。 只是法规院规禁止医生参与其中罢了。 本来只让魏矜一个人去办就可以,但林远志不是很放心,就跟了过去。 魏矜坐电梯上五楼,而林远志是走楼梯上去的。 魏矜找到妇產科办公室门口对面的花盆,推开花盆看到下边压著由透明塑封袋包著的合同和一支笔。 接著,她又找到了待產病房,进入病房后找505號病床的孕妇。那个孕妇有丈夫陪同。 十几分钟后,绷著个脸的魏矜从病房里出来,拿出手机打给林远志。 她没注意到林远志就在躲在走廊的拐角。 “林医生,出了点小问题。” “什么小问题?” “那个孕妇的老公崔先生,忽然反悔了,说她老婆不懂市场行情,两万块的价格卖低了,他说要加到三万才肯卖。” “什么!翻三倍!这不是坐地起价嘛!” 第43章 儿童恐惧症 “就是嘍!他一口咬定三万这个价格不鬆口,那个孕妇也不吭声,意思就是由他老公做主。我好说歹说,怎么也说不动,就只能先出来,问问你的意见。” 林远志深吸一口气,道:“你等等,我去问问徐主任。” 接著,他给徐荣打了个电话,报告突发情况。 徐荣听完后,冷静地说:“这种临时改口的人其实挺多见的,毕竟他们也是家庭条件不好才急著卖出去。没关係,三万就三万,买吧。我回头跟胡局长说一声就行了,人家不会介意多这两三万。到时候把购买合同发给他看,他不会多说什么的。” 林远志又给魏矜打电话。 “没问题,三万就三万!” “那我现在进去重新和他谈……还好有两张备份的合同,价格没打上去,可以另外写。” 林远志暗想:居然有备份,齐主任办事还真是细心。 之后,魏矜又进入病房,三分钟后出来,嘴里哼著小调,脸上洋溢著无法掩盖的笑容。 她看到站在走廊另一头的林远志,微微一怔,然后对林远志打了一个ok的手势。 林远志微微点头,算是肯定了魏矜的功劳。 隨后,她坐电梯直接下到一楼,没有回四楼和林远志碰面。 她打来电话:“林医生,已经搞定了。她老公说等胎盘拿到手,会立即通知我到医院门口,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她两点半开始动手术,大概三点半才出来。这段时间,麻烦你在周围找个地方坐坐。” “我现在就在对面的星巴克里。”魏矜忽然压低声音,“原来当孕妇这么爽。我进来的时候都没位子了,看到我大著肚子,马上就有好几个人起来给我让座。哈哈……” 林远志想像出一群人给孕妇让座的场景,也忍不住笑出来。 “你可真会玩。” “我大学参加过戏剧社的,没看出来吧!” “你读的什么大学?什么专业?” “广南经贸大学,市场营销专业。” “不对。” “哪里不对?我说的可是真的,不骗你。” “你读的是岭南艺术大学音乐学院,舞台艺术专业。” “哈哈,你是在说女友设定啊!对不起对不起,我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 “明天就要去见我妈了,你得儘快把那些人设资料记熟。” “我已经努力在背了。” “你的演技是不错的,我相信你明天一定帮我渡过难关。” “一定没问题!” “我还要回门诊看护一个病人,不多说了,回头再联繫。对了,你的狐惑病还没好,不要喝咖啡啊,咖啡是热性的。 “还有这种讲究?我第一次听说,那我换柠檬茶好了。柠檬茶可以吧?” “可以。” 之后,林远志掛掉电话,进入诊室,看到滕婭婭在诊疗床上睡得倍香,额头和颈部出了一层薄汗。 他特意去捏了捏滕婭婭的手心,发现手心里也是湿淋淋的手汗。 手心烦热消失了。 自己开的药方果然没问题。 像这种典型的“上火”症状,就不怕用清热药,不会出现变证或者重症。 当然,这得是实火,若是虚火的话,就另当別论了。 滕婭婭似乎感觉到有人,身体扭动了一下,然后习惯性地睁开眼睛,可是上下眼瞼撑开一条缝就没法再继续扩张了。 “婭婭,你醒了?” “林医生……” 滕婭婭缓缓坐起来。 “现在几点钟了?” “两点二十分。” 滕婭婭摸索著自己塞在枕头下边的手机,用手指解锁屏幕。 “我妈妈应该开完会了——小婧,帮我查询最新信息。” 手机ai:“您有一条语音简讯,是否需要打开?” “是。” 手机里传出一个女士的声音:“婭婭,妈妈开完会了,还要去见一个客户,可能要晚一点才能过去接你,你已经看完医生了吗?医生说是什么病因?要怎么治疗?” 手机ai:“是否需要立即回復?” 滕婭婭:“是。” 接著,林远志走到诊疗桌那边,將手机放到无线充电底座上。 之后,滕婭婭给母亲留言说,她已经去中医科看过,喝过中药,现在感觉好多了,去了一次厕所,便秘通了,眼睛也没那么痛了…… 林远志隔著一段距离,都听得一清二楚。 等滕婭婭说完,林远志拿著一次性保温杯走过来,说道:“婭婭,剩下的药在这里,要接著喝完。” 还没等林远志把保温杯递到滕婭婭面前,后者已经先一步伸出两手抓住了。 “哎,你能看见了?” “啊,对!我看见了!”滕婭婭用力眨了眨眼,眼睛中间的缝隙里大概有一公分。“现在看见光也不会刺痛了!” “效果很明显吧?” “嗯!原来中医治病这么厉害。我还以为中医只是一种传统文化,喝中药和喝凉茶饮料差不多。语文课本上就是这么说的。” 林远志无奈地笑笑。 中小学语文课本每隔几年就改版,其中有一篇文章叫《传统文化大盘点》很多年都没被换掉。该文把中医定义为传统文化,甚至归类於饮食文化……也就是不承认中医的治病功能。 导致现在的孩子普遍认为,中医和剪纸、绣花、皮影戏之类的传统艺术一样,由於不被市场需要,註定会消失,只留存於书本里。 “对了,你的名字是不是这样写?我得帮你重新掛个號,回头把处方单让徐主任签个名。” 林远志展示手机上刚刚手写的名字。 “不是这个腾,是这个滕!”滕婭婭重写了一个字。 林远志输入名字后,进入广南医院app,给滕婭婭掛了个中医科的號,建立中医门诊的病歷。 “为什么现在要掛號?” “程序上必须这样弄。” “哦。” “哎,你能看手机屏幕了?” “啊,对,能看到了!”滕婭婭喜不自胜,“我眼睛好了!哈哈!” “药都喝完了吗?” “喝完了。” 等林远志把一切弄好,徐荣刚好进来。 林远志起身,给双方互作介绍,然后对徐荣说:“徐主任,麻烦你完善一下病歷,还有签了处方单……等一下滕婭婭的妈妈过来接她,她可能要看处方。” “我知道怎么做。” 徐荣点点头,然后坐下来完成剩下的工作,顺便看一下胡天丽的生理监控数据,还算平稳,总算可以鬆口气。 之后,滕婭婭要去洗手间,因为她眼睛已经能看见,因此林远志没有陪她出去。 “买紫河车的那个人,靠得住吗?” “靠得住,就是之前来过的病人,叫魏矜。” “哦,是她啊。她居然肯帮这个忙。” “徐主任,我等一下还要去118查房吗?” “现在胡天丽又没什么变化。没那个必要。”徐荣说道,“刚才那个病人,滕婭婭是吧,等她回来,你把她带到一楼的休息室等她家属。我实在不喜欢小孩子呆在诊室里。” “好。” 林远志理解有“儿童恐惧症”的徐荣,每个人都有自己抗拒的东西,这很正常。 片刻,滕婭婭回来,林远志带她下楼。 两人从电梯里出来一楼,刚好碰到经过大堂的高羽彤。 高羽彤下午不用站岗导诊台,所以没穿绿色的护士服,而是穿著常见的白色护士制服,胸牌印著“急诊科护士·高羽彤”的字样。 高羽彤见滕婭婭和林远志一同出现,而且滕婭婭居然没牵著林远志的手……她不由得一愣。 林远志特意指著高羽彤,对滕婭婭说:“那个就是上午帮过你的羽彤姐姐。” 第44章 这叫有效果? 高羽彤上前近距离观察滕婭婭的脸。 “婭婭,你的眼睛已经……可以看见了?” “对啊,喝了中药睡一觉起来,眼睛就可以睁开了,而且也不肿痛了。”滕婭婭抬手揉了揉眼角,脸上掛著笑容。“虽然还没完全好,但我相信很快就会好的。” 高羽彤的目光在林远志脸上扫了一下,很快就移开了。 “你们现在要去哪儿?” “送她去休息室,等她妈妈过来接她。”林远志说道。 “你一个人没问题吧?” “现在能看见,我一个人没问题的。” “那就好。”高羽彤露出微笑,“我陪你一起过去吧。” 接著,高羽彤和林远志將滕婭婭送到了专门给病人临时休息的休息室。里边有几十张座椅,那些座椅全都可以放平躺下来。 现在休息室里的人不多,只有二十多人,等到下午医生开始上班,很快人就会爆满。 “再见!”滕婭婭和两人道別。 高羽彤和林远志从休息室出来。 林远志走向电梯,高羽彤走向急诊室,两人刚好同路。 “还当我是坏人吗?” “那只是个误会。你这人怎么那么小鸡肚肠!” “还认为我们中医科不能治病吗?” “我没那个意思。只不过你是个实习生,是人都会觉得……” “希望经过今天这件事,你的认知会有所成长。” 林远志转身走向电梯。 他又回头说了一句:“你眼里有青筋浮起,什么时候有空过来看看吧,不要拖著拖著变成大病。” 高羽彤用力闭了闭眼,又重新睁开,嘀咕道:“有那么明显吗?” 林远志回到中医门诊,这个时候竟然已经有病人在诊室里边给徐荣看病了。 徐荣见林远志出现,顿时如释重负。 “小林,哎呀,你跑哪儿去了!快点过来好好学习……这是来复诊的病人,上次来过的。” 林远志仔细一看,这中年男子和头扎蝴蝶结的小女孩,不正是前两天庄媛介绍过来的父女嘛。 小女孩患的是眼肌型重症肌无力,上眼瞼下垂无法睁眼视物。 好像是叫於小涵来著。 “於小涵,这么快就来复诊了?” 林远志知道徐荣不喜欢见到小孩,当然要自己帮忙问诊。 “吃了两天药,感觉有点效果,所以我们又来看了。”男人笑著说道。 林远志注意观察於小涵的双眼,发现她的上眼瞼依旧下垂,只是没有上次见到时那么肿胀。 “效果……这叫有效果?” 林远志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这不是明明没效果吗? 於小涵父亲何出此言? “是啊。”於小涵父亲微微一笑,道:“之前小涵浑身无力,走路都要人牵著扶著,不然很容易摔跤,喝药后体力好了一些,自己走路慢一点是没问题的。还有,以前起床不到一小时,上眼皮就拉下来,盖住眼睛,现在早上起床是正常的,中午过后,上眼皮才会耷拉下来,眼球转动也变灵活了。我感觉是有效果的,毕竟才过去两天多,我也不奢望一下子就给治好了,所以带她来复诊,看看是不是还要坚持服药。” 徐荣老样子,让林远志自己去检查。 舌诊发现舌苔薄白,中间有裂痕。 “舌质淡红,舌中有裂痕,脾胃依然虚弱,而且有点胃阴不足,还要继续补脾健胃。” “那你看,在前方有效的基础上,应该怎么去调整药方?”徐荣问道。 “六味地黄丸略嫌滋腻,停止服用,补中益气丸继续服用,然后再加上生脉饮口服液,气阴双补。” 徐荣点点头,装模作样地说道:“不错不错,和我的看法差不多,小林,你进步很大啊。” “哪有!都是徐主任教导得好。” “那就按照这个治疗方案继续治吧。补中益气丸和生脉饮继续吃一周,然后再来复诊。” 徐荣快速写下药方,署名,然后交给那个父亲。 “还是去对面的御信堂拿药。大概要两百多块。” “哦,谢谢啊!”男子摸了摸女儿的脑袋,“小涵,跟医生爷爷说谢谢……还有这位医生哥哥。” “医生爷爷,医生哥哥。谢谢……谢谢你们!” 於小涵脆声说道,说完就躲到了父亲的身后,拽著父亲的手臂。 “她一开始不肯吃中药的,不过中成药的味道还能接受,吃过几次她就不说什么了。”男人说道,“看到有疗效后,有时候我忘了叫她吃,她都会主动跟我说,自己该吃药了。” “嗯,这就乖了,早点吃药把病治好,可以早点回学校上课。”林远志说道。 “那我们先走了,不影响你们工作了!小涵,说拜拜。” “拜、拜拜!” 等到那对父女离开,林荣说道:“依你看,那孩子要多久才能彻底治好?” “估计两三个月吧,小孩子伤了脾虚可不是那么容易恢復的。就像打断一个人的骨头只需要三秒,让骨头重新长好却至少要三个月。您坐诊多年,应该也很清楚。” “哎,那还要多来几次啊……”徐荣一副头疼的表情,“我真不喜欢小孩,以前我们中医科有专门的中医儿科门诊,是由其他医生负责的,我在隔壁听到小孩的声音,都嫌闹得慌。 “他们一个星期顶多来一次吧。那小女孩还挺可爱的。” “下次要是来了,我就交给你全程看了,我出去透气,等你看完,我回来签字就好。” “这样也行。接下来还有病人要过来吗?” “有两个,都预约了特定时间,三点后,还没到。” “那我出去走走。” 林远志閒不住,又出门去了。 谁知道,一出走廊,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一个男人的大叫声:“你不要过来!你不要过来啊!” 哎,这嗓音听著很耳熟啊? 感觉不久前才和这个人对过话,可是一时之间怎么也想不起来是谁了。 林远志大步朝著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不只是他,走廊上不少人也被惊动了,纷纷跑去看热闹。甚至诊所內的一些病人、家属和医务人员,也按耐不住好奇之心,加入了围观的队伍。 精神科门诊的走廊,被一群人给堵死了。 林远志强行往前挤过去,结果看到了令人啼笑皆非的一幕。 第45章 过意不去 只见,精神科的主治医师甘平,跌坐在地上,双手抱头,嚇得瑟瑟发抖。 他之所以惊恐万分,是因为他面前站著一个红衣少年。 这少年林远志认识,正是昨天得了阳明病,在一楼大堂发狂譫语的少年小伟。 在他的旁边,还站著一个衣著朴实的大妈,小伟的母亲。 大妈手里提著一个红色的纸袋。 林远志上前问大妈:“哎,你们为什么又来医院了?小伟的病情有反覆吗?” 大妈见了林远志,原本焦急的脸上顿时眉开眼笑,道:“不是的,林医生,我们今天是特地来感谢你的。昨天你不肯收我们的钱,我总觉得过意不去。昨晚小伟吃了你开的中药后,感觉好了很多,好像已经没什么大碍了。今天就我接著煮给他喝。我把这事儿跟我在外地工作的丈夫说了,他说不能白白受人恩惠,一定要让我带著儿子登门道谢。结果,我们高光时刻经过这里。碰到那个医生走出来,他看到小伟,大喊大叫,然后他自己跌到了……我们小伟可什么都没干!” 大妈说著,看向扶著门框缓缓站起来的甘平。 “对啊,我什么都没干,我都没碰到他!”小伟一脸委屈,“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忽然间那么大反应。” 林远志咧嘴一笑,道:“甘医生大概是昨天见到小伟放飞自我的样子,已经有了心理阴影,所以见到小伟突然出现在门诊门口才会被嚇成那样……说白了,就是一场误会。” “甘医生,你没事吧?”林远志凑过去。 “我、我没事!”甘平喘著气。 “甘医生,小伟已经病好了,你不用害怕。” “我……哪里害怕了,我是精神科的,什么奇奇怪怪的病人没见过?”甘平强作淡定,“我只是没想到,原本应该呆在精神病院的人,居然会出现在这里。” “甘医生,你这话就有点不太合適了,人家没精神病,经过中药治疗,他已经恢復正常了。”林远志一甩头,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啊,不对,不能叫恢復正常,他本来就是正常的。阳明病好了之后,神志就不会受到负面影响了。” “如果是间歇性狂躁症,也不是二十四小时都发作的,不发作的时候,看起来也和正常人没两样。”甘平不服气地说,“精神正不正常,得专科医生检查过才能確定,你一个中医实习生有什么资格断定病人的精神是正常还是不正常?” “甘医生……”林远志无奈地说,“刚才你都听到了,病人和家属是来找我的,不是来精神科看病的,不用劳烦你来鑑別別人精神是不是正常。你下午应该有病人来掛號吧,我们就不打扰了。” 林远志转过身,就要把大妈和小伟给带走,结束这场闹剧。 “像是你儿子这种病本来就该来精神科看的,现在青少年精神问题普遍很严重。”甘平对大妈说道,“你作为母亲,一开始带孩子去消化科看,然后又找一个中医实习生看,这不是耽误孩子治疗吗?” “我孩子没精神病!”大妈瞪眼,“我早就说过的……而且他现在肠胃病也好了,我今天是来感谢林医生的。只要能治好病就是好医生,我不在乎他是不是实习生。” 甘平被懟得哑口无言。 之后,大妈和小伟跟著林远志去了中医诊室。围观者见好戏结束,就作鸟兽散了。 “这两位有掛號吗?”徐荣问到。 “哦,不是,他们是来找我的。”林远志说道,“那是我们中医科的主任徐主任。” “徐主任好。”大妈打招呼。 徐荣表情淡然,微微点头,对这两人没什么兴趣。 “林医生,你看,我也没买什么贵重的东西,就买了点水果就过来了。小小心意不成敬意,希望你可以收下!” 大妈递上红色的纸袋。 按理来说,在医院里,医生是不可以收礼的,这可是严重的违规行为,收钱的话甚至涉及违法。 可是,家属一番心意,断然拒绝的话,对方又非常难堪。 “我也吃不了这么多水果……”林远志从袋子里隨便拿出一个雪梨和两个橘子,“我就要这几个,剩下的你拿回去吧。我们医院有规定,不能收礼的。” 袋子又回到大妈面前。 “啊,这样啊。”大妈只好接过袋子,“那在医院外边就可以了吧?” “你不用那么客气的,拿回去给孩子吃吧。多吃点寒凉的水果,可以改善小伟的燥热体质。”林远志推脱道,“哦,徐主任,是不是该叫號了?下午掛號的病人才差不多大来了吧?” 徐荣看了一眼电脑,配合著说:“对,该叫號了,预约时间到了。” 大妈礼貌地笑著:“不好意思,那我和小伟就先走了,不耽误你们给病人看病。以后有机会,我们一定会再登门道谢的!” “慢走慢走!” 林远志將母子俩送出诊室,然后又回来。 “什么时候的病人?” “昨天中午下班后碰到的,我带去御信堂那边看了。” “是杨老中医看的?” “他刚好出诊了不在,是我看的。” “怪不得……”徐荣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没过多久,预约掛號的病人来了。 和之前一样,徐荣和林远志配合著给病人看病。 第一个病人出去后,第二个病人很快又进来了。 “徐主任,还记得我吗?” 来人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妇女,穿著黑白条纹的长裙,披著一件灰色短外套。 “哦,那个……记得记得。呵呵呵呵!”徐荣大笑起来,眼睛偷看屏幕上的掛號信息。 “季女士,你都两年没来过。” “没来过不是好事嘛。” “对对,是好事,没事不要来医院。” “其实我前年搬到海风岛海田市住了。”季女士坐下,放下手里的挎包。 “哦,搬家了啊,倒不是很远,坐船过来的话,也就两个多小时。” “我上个月莫名其妙头晕,走路远一点就头晕,还有失眠多梦……海田市也有不少老中医,我是相信中医的,所以我就去看了好几家,也吃过不少中药,可都没什么效果。你看,这是中药的处方单……” 季女士从挎包里取出一叠中药处方单,起身放到桌面上给徐荣过目。 徐荣戴上老花镜,然后把林远志给叫过来。 “小林,你来看看。哦,这是新来的实习生。” 季女士点点头:“实习生啊,看起来挺精神的,现在很少有年轻人学中医了。” 林远志在看处方单的时候,季女士又继续说道:“后来看中医实在不见效,我又去医院做了全面检查。这里还有一叠检查单,徐主任你要看吗?” “都拿过来吧,全都拿过来。” 一堆检验报告又出现在桌面上。 “大便小便常规检查,心胸x光,血压血脂,体温,血象……这不是通通都是正常的嘛?” 徐荣看检验报告看得很快,只需要看最后几行字就知道结果了。 “就是都很正常,找不到病因,我才想起徐主任你医术挺不错的,说不定你能治,还是来找你看吧。我今天就特意坐船坐车过来了。很奇怪,我这病坐船坐车都不晕,走路不到几分钟就晕,要坐下来休息好一会儿才能接著走。” 一听这个老病人大老远风尘僕僕跑来找自己看病,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在自己身上,徐荣就感觉压力山大。 这要是没能给人看好,自己心里怎么过意得去。 这时,林远志放下那叠中医处方单,说:“这些药方,基本都是治肝的,是补气补血、养肝潜阳、熄风清热,凉血清胆……的路数。” 徐荣恨不得自己现在马上晕过去。 第46章 疑难杂症 要是让徐荣来治头晕这种症状,他开药的路数,多半和季女士之前看过的中医相差不大。 虽说,晕症大部分都跟肝胆有关,但是前人已经试过从肝胆去治,毫无效果。 那就不能再重蹈覆辙了。 接下来,又是分工合作。 林远志负责望诊,徐荣负责问诊。 “月经正常吗?” 女人来看病,无论是不是看的妇科病,都必须问月经,这是惯例。 “正常,日期很准,只是量比上次少一点。” “具体描述一下头晕发作时是什么样的。” “就是忽然头顶有一种麻痹的感觉,有时候会耳鸣有时候没有。还有,后背会出汗,出汗后感觉后背很凉。” “不噁心,也不呕吐?” “没有。我胃口还行。” “口渴吗?喝水多吗?” “一般,和过去一样。” “除了头晕,还有什么症状吗?” “还有失眠多梦,总是半夜三点左右惊醒,然后接著睡也能睡著。其他的好像没什么了。” 在徐荣问诊结束的同时,林远志这边的望诊也结束了。 林远志说道:“面色唇色和指甲的顏色,都很正常,舌尖微红,舌苔白干。心肺有热象,但不严重。” 徐荣第一次见林远志说不出主症来。 显然林远志没把握。 徐荣又装模作样地给季女士號脉,趁著號脉的时间,他脑子里在归纳推敲问诊和望诊得到的信息。 还真的跟肝胆没关係。 不然,舌象上,舌头两侧肯定会鼓胀发红。 林远志和徐荣对视一眼,两人立即达成了共识,这个病人的症状不严重也不突出,属於令每个医生都头疼的“疑难杂症”。 只不过是头晕而已…… 就是找不到病因。 “小林,你看这个病应该从什么方向入手?” “嗯……我也不太確定。徐主任,您说呢?” “我感觉……咳咳……”徐荣忽地起身,“不好意思,季女士,我先去个洗手间,请稍等一会儿。” “哦,好的。” 林远志看到徐荣溜之大吉,心想徐主任太过分了,这不是临阵脱逃嘛,把专门来找他的老病人留给自己,算是什么意思? 逃避也不是办法啊,难道他打算一直躲在洗手间不出来? “那个,季女士,你能不能把耳后的头髮给撩起来。” “啊?撩头髮?” “对,我想给你检查一下耳朵,做个耳诊。” “耳诊?现在中医还有这种新花样?我看了这么多中医,头一次有医生要看耳朵的。” 季女士是中短髮,头髮盖住耳朵,她把头髮撩到耳后。 林远志弯下腰,近距离观察季女士的左右两耳。 季女士被看得不自在,问道:“看出什么来了吗?” 林远志往后退开,说道:“原来如此。” “什么原来如此?” “你等等,我叫徐主任回来。” 林远志给徐荣打电话,电话接通后,只说了一句“可以开方了”。 一分钟后,徐荣就回来了。 “不好意思,久等了。” “没事没事。” 徐荣坐回自己的位置,看到一张撕下来的处方签,背面写著“甘麦大枣汤”几个字,这笔跡一看就是林远志写的。 “这样吧,我先开个比较温和的药方,让给你回去喝几天。我留电话给你,过几天有没有效果,你再给我反馈,我再给你调整药方。” “啊,好啊!” 季女士高兴地连连点头。 徐荣自己在处方签正面写上甘麦大枣汤的药方,然后又加了几味健脾的中药,署名后,交给季女士。 “还是去老地方拿药。” “我知道我知道,我记得那药店。” 季女士兴冲冲拿著药方出去了。 徐荣纳闷地问:“小林,这药方都把我给嚇到了。” “为什么?” “太普通了。” “甘麦大枣汤只有三味药,確实很普通。徐主任你以前没开过?” “没有,从来没有。你这是什么思路?怎么会想到用甘麦大枣汤来治头晕呢?这个药方主要功效是安神静心,治疗脏躁病的。” “徐主任,您想,之前季女士看过的其他中医,都治肝胆无效,说明肝只是標不是本。能够影响肝木的,肾水、脾土和肺金都有可能。” “对。上次那个卫生局领导秦女士,她的头晕就是脾虚引起的。” “这个季女士,她的脾胃没多大问题,胃口跟过去差不多,也没有肾虚的症状,那多半是肺金的问题。”林远志指了指耳朵,“我看到她右耳的肺穴区,有一个凸起的白点,白点周围发红。说明有肺热的跡象,舌尖发红也说明了这一点。” “那你为什么不用清肺热的药方呢?清燥救肺汤,或者羚羊清肺丸也可以啊。” “因为她的肺热不严重,她说不口渴,喝水不多,也没有乾咳或者发烧,后背出汗倒是有一点。” “甘麦大枣汤治疗肺热……我第一次听说。” “你看,生甘草可以清热,大枣可以补脾阴进而补肺阴,而小麦的效果就更大了,可以润肺清燥,进而清肺火。药味虽然只有三种,但是功很强大。张仲景用来专门治疗妇人脏躁,到底是哪个脏?他没说。我认为是肺臟而不是心臟。肺燥生热,克伐肝木,肝火上冲,才导致了头晕。” “你这样讲,好像很有道理。”徐荣喝了一口水,感慨道:“小林啊,你来跟著我实习,本来是你来跟我学习,可是现在我感觉我能从你身上学到不少东西……可能是我年纪大了,很多观念已经固化,转不过弯来了。” 两人聊了一会儿,忽然电脑屏幕上出现一个新的弹窗,那是最新掛號的信息。 徐荣舒展了一下双臂,望著屏幕,道:“又有病人了……哎,怎么回事,怎么一下子来了三个!?” “三个一起来看?是一家人吗?”林远志笑道,“那这家人对中医还挺信任的,居然全家一起来。” “一家人倒没什么,只是,这三个病人全是——”徐荣表情恐惧,像是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 这时,门口响起一阵急促的咳嗽声。 紧接著,诊室的门就被推开。 一对三十岁左右的年轻夫妇,牵著和背著三个小孩快步走进来。 “你们好,我们是来看中医的。”男人顶著两个大黑眼圈说道。 忽然,一个五岁左右的小女孩猛烈咳嗽起来,咳得小脸通红,她一边咳一边捶打自己的胸口,哭喊著:“咳咳……妈妈……好难受……咳咳咳……胸口好痛……” 原来,刚才门口的咳嗽声,就是来自她身上。 林远志暗叫不好,转头去看徐荣,只见徐荣按著胸口,一副隨时会心梗发作的痛苦模样。 一个小孩就能把徐主任逼疯,何况一下子来三个。 这对他来说,简直就是地狱噩梦,能把他给逼死。 第47章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三个小孩。 一个是三岁左右的短髮小女孩,被妈妈用红色背带背在身前。 她脸色苍白,无精打采,时不时咳嗽一声,声音微小。每次咳的时候,妈妈都会轻拍她的后背。 妈妈右手牵著的那个五岁小女孩,咳嗽声音洪亮,一边咳一边哭一边自捶胸口,面红耳赤,张嘴喘息。 整个诊室內迴响著她的咳嗽声。 还有一个八岁左右的小男孩被爸爸按著肩膀。他面色萎黄,眼神黯然,咳嗽的频率不高,声音也不大,没有痰音。 这年头,很少有看到生二胎的,生三胎的就更少了。 这对夫妇居然敢生三胎……太勇了。 平时当然不会有什么感觉,毕竟现在生的越多补贴越多,可以享受各种儿童福利。 可是,小孩一生病,那就完全是另外一种世界了。 三个小孩同时生病更是如此。 要是常见病还好,要是各种绝症,真的能让人精神崩溃,一夜之间衰老十几岁。 这对夫妇显然近段时间被折磨得生不如死,两人的脸上都晦暗无华,看起来像是生了一场大病还没康復。 “你们是不是走错地方了?我们这里是中医,儿科在六楼。”徐荣赶紧提醒道,希望他们儘快离开。 “对啊,我们就是来看中医的,难道中医不看小孩病人吗?”那个妈妈红著眼,眼巴巴地问。 徐荣清了清嗓子,道:“也不是不看啦,只是我们不专门看小孩,可能没人家儿科那么专业。” 林远志好奇地问:“你们是第一次来吧?为什么会来掛中医號?” “我们不是第一次来广医了,之前这三个孩子感冒,我们一直就是在楼上儿科看的,折腾了半个多月,原本好的都差不多了,没想到今天忽然三个人的症状又出现了。我们去儿科,主任说常规治疗都做过了,实在没別的办法治好,而且今天的號早上就放完了,病人太多,也不能加號……我们没办法,就只能去別处了。” 那位妈妈一口气说下去。 “下电梯的时候,四楼停了一下,进来一对父女,我很奇怪,就问他们去四楼看什么科,那个爸爸说是中医科,看他女儿的眼睛……我们以前都不知道,原来中医还可以看小孩的。” “后来我们出了医院,想去天使儿童医院掛號,谁知道手机一查人家后边半个月的號都掛完了,根本抢不到號。我就和我老公商量了一下,不如去看中医吧……中医科那么冷门,肯定有號。结果一查,还剩下十几个號,我们就掛了三个號,又回来了。” “小林啊……这三个孩子就交给你诊断了,住院部那边,我得过去看看,有什么特殊情况给我打电话。两位,不好意思,我有急事,必须走开。让我的学生小林给你们看,他很优秀,没问题的。” 徐荣又使出了遁地术。 “徐主任,您去吧,这里交给我就好了。” 林远志对此没有意见。 否则,徐荣强行留下来,搞不好这里原本只有三个病人,最后会变成四个。 看到徐荣离开,丈夫的脸色就有些不好看了。 他频频去观察林远志的胸牌,显然已经注意到林远志只是一个实习生,上边还標註著院校名字呢。 林远志把金属椅子搬过来放到木椅子旁边。 “这两位小朋友,都过来坐下吧,让哥哥帮你们检查一下。” 男孩还算比较配合,乖乖坐好,按照林远志的指示完成了舌诊和耳诊。 那个满脸是泪的小女孩就不太配合了,死活不肯靠近椅子,一直粘著她妈妈。 “小婧,不用怕的,你刚才没看到吗?你哥哥只是坐在那里给医生看一下,又不会痛的。” “咳咳……我不要……” “那我先看这个小妹妹吧,她叫什么?”林远志看著最小的那个短髮女孩。 “她叫清清,两岁半了。” “清清,张嘴……对……”林远志用了压舌板才看清楚。 “她胃口肯定不好,而且还经常会莫名其妙低烧,对不对?” 妈妈连连点头:“对的对的!清清今天连牛奶都不肯喝,只是早上吃了一点儿童面,中午什么都不肯吃,晚上会低烧三十八度多,吃退烧药也没用,早上就自己退烧了。 这时,诊室的门被推开了,薛玉兰出现在门口。 “玉兰,你怎么来了?” “我听见里边有小孩的咳嗽声,觉得奇怪,就进来看看。”薛玉兰大步走过来,“就你一个人?徐主任呢?” “他去住院部那边查房去了。” “这三个孩子一起来看病?” “对,都是看咳嗽。” “你一个人能处理吗?” “应该可以。”林远志指著小男孩和清清,“这两个已经检查过了,还有一个……不肯接受检查。” “让我来吧,有的小孩子看到陌生人会紧张,不愿意配合是很正常的。” 薛玉兰蹲下来和那个小婧说话。 “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啊?” “她叫小婧,今年五岁了,上个月刚过五岁生日。”妈妈代替小婧回答。 “咳嗽很难受对不对?那我们给医生检查,早点看好了,以后就不用来医院了,好不好?”薛玉兰柔声细语。 “咳咳……你们都是骗人的!每次都这样说,每次都……咳咳咳,带我来医院!咳咳咳……我討厌……咳咳……医院!我不要……打针吃药……我不要!呜呜呜……” 小婧说著说著大哭不止,结果一哭咳嗽又没完没了。 爸爸心疼地把小婧包起来,哄道:“我们小婧不哭不哭……我们小婧是公主很坚强的,不怕坏人,也不怕看病!” 妈妈也拍著小婧的背部,说:“小婧,咱们就给医生看看吧,看完了我们就回家,我们不去输液室,妈妈向你保证!” 果然,父母出面更管用,小婧终於点了点头,说:“咳咳……不许骗人,骗人的是……咳咳……奥利给!” “我们当然不会骗你了!”妈妈保证。 “来,过来坐这边。”薛玉兰引导著小婧到木椅子上坐下。 林远志过去不到半分钟就完成了检查。 这时,所有人都盯著林远志,等著他说出诊断结果。 “这三个孩子都没有外感症状,体温正常,属於感冒后引发的咳嗽。不过三人咳嗽的病因是完全不同的。” 第48章 甲流乙流支原体合胞腺病毒鼻病毒副流感博卡病毒柯萨病毒埃可病毒 “当然不同。”爸爸抢著说道,“之前他们三个都做过全套检查,每个人感染的病毒都是不一样的。 “老大侯威,感染的是乙流、支原体、卡萨病毒、副流感、冠状病毒和腺病毒。 “老二侯清,感染的是甲流、博卡病毒、支原体、合胞病毒、鼻病毒和副流感病毒。 “老三侯婧,感染的是支原体,乙流、合胞病毒,埃可病毒、腺病毒和副流感病毒。 “不过,这都是上次检查的结果了,已经过了一个多星期,不知道这些组合是不是有新的变化。我们是不是还要再去做一次检查?” 林远志略感讶异,问道:“这位父亲你是做什么职业的?竟然能在不看病歷的情况下记得这么清楚。” 爸爸不好意思地笑笑,道:“我只是个普通的汽车维修工。记得清楚是因为看过太多次病歷了,都滚瓜烂熟了,想忘都忘不了。” 林远志微微一笑,说:“看中医不用重新去做检查的,到底感染了什么病毒,那不重要。” “不重要?” 夫妇两人都一脸震惊,仿佛听到了什么惊世骇俗的理论。 “这些常见的能引发感冒症状的病毒,其实一直存在,由於检测设备的更新换代,现在都能检测出来了,药厂也开发了针对性的药物,那为什么有的孩子注射和服用过药物,很快就好了,回去后没復发,有的孩子却完全没效果,甚至要住院用激素治疗上呼吸机,你们有想过这个问题吗?” 夫妇俩摇头。 “其实说白了,药物只是辅佐作用,药物可以抑制体內的病毒,可如果免疫力没能恢復正常,那还是会再次感染,病毒会继续在体內繁殖,所以容易復发。这也是为什么很多孩子经过治疗,看起来好像好了,不到两天又打回原形。” “对……我们家孩子就是这样。”妈妈唉声嘆气,泫然欲泣。“都怪我的体质不好,生的三个孩子体质也不行,免疫力特別差,才会每次生病都折腾很久都不好。” “这位妈妈,你不用自责,免疫力这种东西,也没有標准的好坏,只是某些人容易的这种病,某些人容易得那种病而已。那种经常感冒的人,也能长大成人,而那种从来不感冒的人,也有可能一夜之间就得了重病。” “那不做检查,注射和吃药也没用的话,你们中医药要怎么治疗?针灸吗?”爸爸追问。 “不用急,我会用中医的思路来告诉你们,这三个孩子的病因是怎么回事,还有各自的治疗方案。” 林远志慢条斯理地分析。 “老大,叫侯威对吧?” “对,侯威。”爸爸回答。 “侯威,他舌淡苔少,耳朵发白,手指发白,指甲盖也发白,属於气虚咳嗽,可以服用玉屏风颗粒和黄芪精口服液,这两种中成药都是偏甜的。像他这种体质,平时就寡言少语,胃口不佳,不爱运动,容易反覆性感冒,胆子也比较小,对不对?” “对,就是这样的!你怎么会知道他的性格?这能看出来?” 妈妈的眼睛亮了,似乎见到了不可思议的奇观。 林远志没有回答,继续分析。 “至於这个最小的小婧,她舌体发红,舌苔白厚有水光,口气有酸臭味,属於痰湿和食积咳嗽,並且有肺热的跡象,因此晚上容易潮热发烧,而且还有轻微腹泻对不对?这种得喝中药,祛湿化积清热。” “对的,她有时候便便不成型。可是,她这么小,中药太苦了,她喝不进去怎么办?”妈妈满脸担忧。 “这个容易,给你开的量大一点,煮多一点水,一两勺拿来喝——对了,体內有痰湿的,中药绝对不能加糖,吃完前后也不能吃糖——剩下大部分药液倒到盆里泡脚。小孩子的脚上皮肤很薄,能吸收少量药物。碰到不肯喝中药的人,可以用这种办法。 “脚也能吸收中药?”爸爸的认知受到了巨大的衝击。 “对,吸收较慢,但也是有效果的。除了脚以外,人体还有另外三个部位,是可以快速吸收中药的。” “我都没听说过。”薛玉兰说道。 “第一个是直肠,直肠可以给药,对吧?” 薛玉兰点头。 “第二个是肚脐,药粉或者药丸塞进肚脐眼里,贴上医学胶布,肚脐没有皮肤,也可以吸收药物。” “还有一个,就是舌下的薄膜,也可以快速吸收药物。《肘后备急方》里边,很多急救药,就是打成粉塞到病人舌下。因为那时候病人往往不能喝药了。所以,碰到没法吃中药或者实在不愿意的病人,都可以通过这三种办法服药。” 林远志的这个新鲜的说法瞬间刷新了在场三个大人的观念。 “那你就开药吧!林医生,我相信你!”妈妈急切地说。 “等等,我还没说完呢。” “哦,对了,还没说老二的病……”妈妈这才恍然大悟。 林远志看著侯清说道:“老二的病其实是最严重的,她这种一咳嗽就胸口疼、喉咙堵塞的症状,我们中医称之为心咳。是心病了连累了肺,不是肺部的问题。” 一听“心病”这个字眼,妈妈两腿一软,差点跌坐下来。 还好薛玉兰即使发现,扶著她坐到金属椅子上。 在普通人的认知里,感冒容易引发肺炎、支气管炎,如果心臟出问题,那十有八九是心肌炎,会要命的! “她舌头深红,舌苔很少,有点发黄髮干,而且舌尖还有暗红色的淤点……说明心热肺热並且心脉有淤血。她咳嗽应该有很长时间了,才会出现淤血。” “对的,三个人里,她是最早咳嗽的。”妈妈说道。 “热在上,寒在下,她是不是腹泻的很厉害?” “对,她一天拉几次,喝水都拉,都是靠著打葡萄糖注射液和生理盐水补充能量。前两天好一点,今天又严重了。” “给她吃导赤散加丹参片,应该过两天就能见效。如果她不肯喝中药,就按照之前我说的办法处理。” “小清很勇敢的,她不怕喝中药。”爸爸说道。 “林医生,你开药吧!”妈妈又在催了。 “我自己是不能开药的,只能提供意见给徐主任当参考,我得把徐主任叫回来,让他来开方子。” 林远志打电话给徐荣。 “徐主任,您可以回来了,不,现在需要您马上回来。” 不到三分钟,徐主任就回门诊了。看起来气息平稳,不像是跑回来的样子。 如果从住院部那边过来肯定不止三分钟。 徐荣按照林远志所说,开了三个药方,署名后交给家长,让他们去御信堂拿药。 等到那对夫妇带三个小孩离开,徐荣和林远志都如释重负。 “给小孩看病真累。”林远志感嘆,“儿科医生不好当啊。” 耳边仿佛还在迴响著小女孩的咳嗽声和哭声。 开始有点同情庄媛了。 “哎,小兰,你怎么还在这里?其他科室不需要人手吗?我逛了一圈,今天医院的病人比平时多了不少啊。好多诊室人都爆满了。”徐荣对薛玉兰说道。 薛玉兰回过神来,道:“哦,我现在就去!” 开门出去之前,她还有意无意回头看了一眼林远志。 刚才那个林远志,似乎和印象中的林远志,对不上號…… 第49章 简直是白嫖啊! 徐荣回想之前签署的那三张药方,有点疑惑。 “小林啊,这导赤散,你是怎么想到的?心肺热,一般不都是用三黄片嘛?三黄片清上热最快了。” “三黄片大寒,我觉得给小孩用不合適,还是导赤散比较安全……因为导赤散是儿科圣手钱乙记在《小儿药证直诀》上的独门药方,只有四味药,补阴的生地,补中的生甘草,利尿的木通,只有一味清热的淡竹叶,搭配完美。服药后,上热会隨尿排出。我相信钱乙的经验。” “啊,对,钱乙,六味地黄丸的创始人,我就记得这个了。你不说我都忘了这名號。我不喜欢小孩,也不想给小孩看病,所以对钱乙的书没兴趣,从来不看。”徐荣摇摇头。 “那徐主任,您为什么要研究这几个药方?” “我害怕啊。” “害怕那三个孩子喝了我开的药出事?” “不是,那几个药方我都知道,就算没效果也不至於出事。我是怕你把他们全都给治好了。” 林远志忍不住笑出来。 “我明白您的意思。” “明白就好。”徐荣喝茶,“不过,人都去抓药了,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下次儘量不要招惹这些小孩,省得儿科的伍主任怪我抢她的病人。他们儿科平时也挺冷清的,难得碰到流感高发期,就让他们忙去吧,我们最好別掺和。” “我会注意的。” 可是,儿科病人下次要是掛號过来中医门诊看病,那也不可能將人家拒之门外,人家父母可不会善罢甘休,要是跑到医保科投诉,那事情可就严重了。 这时,手机响起。 魏矜打来的。 “喂,林医生,我和那个崔先生现在已经在咖啡厅见面了,我是不是需要验货啊?我都不懂,你也没提前教过我。” “肯定是需要验货的。你让他把保温箱打开,然后拍下箱子里的视频,发给我看就行了。” “好的,收到!” 掛断电话后,林远志对徐荣说:“徐主任,魏矜正在和產妇的丈夫见面。” “嗯,我都听到了。等一下把验货视频给我看一看,確定是新鲜的胎盘,我就把钱发给你,然后你再发给她。” 一分钟后,魏矜发来了一段三十多秒的视频。 开箱视频。 保温箱里有四五个冰袋,冰袋中间是一块粉红色的肉团,扁扁的,形状有点像是河蚌,还连著二十公分长的脐带。 徐荣戴上老花镜,仔细看过后,点头道:“没错,这就是人体的新鲜胎盘,血还没干呢。我发钱给你,你发给她,让她收货,然后我给本真公司打电话,让他们的人过来取胎盘。” 之后,钱发给了魏矜。 魏矜很快回了一个图片消息。 一只手提著保温箱提手的照片:交易成功! 林远志打电话过去,让魏矜呆在原地,等个十分钟左右。 结果,十分钟后,本真药业公司的人就开车过来,把胎盘给取走了,还留下了一份胎盘取货证明书。 魏矜把证明书的照片发给林远志。 徐荣说道:“行啦,那个证明书你什么时候和她私下见面再拿,不用现在去见她。” “明白。” 林远志於是回復魏矜:咱们晚上见。 晚上六点半,吃过晚饭,林远志下班回宿舍號好好洗了个澡,然后开始打游戏。 才一上线,就被拉进了一个三排房间。 另外两人,自己根本不认识,以前也没一起玩过。 “林医生,碰到你太不容易了,这次一定要带带我们!”一个男生的声音。 “林医生刚刚下班吧?”一个女生的声音。 “你们是?” 林远志看了一眼两人的个人信息,系统標註是微信好友,可自己对这两个暱称毫无印象。 “我们两个之前一起去找你看过病的啊!我是徐浪涛。” “我是王小菱。” “哦,我想起来了、想起来了!” 原来是那对菜鸟情侣。 “哎,林医生,你开的药方真管用,我这两天刷牙都不怎么出血,牙齦顏色也淡了。” “我也是,我头不痛了,半夜三点也不会忽然醒过来了,能一觉睡到天亮。” “林医生,你太厉害了,现代扁鹊啊!啊,不对,我说的不是游戏英雄扁鹊,是古书上那个神医扁鹊。” “我是不是还要回去复诊啊?” “要不要复诊,看你们自己的意思,有需要就来,不需要就算了。” 王小菱说道:“我觉得还是去一趟比较好,你给我们看病,连诊金都没收,这太……” 徐浪涛接著说:“太不像话了!简直是白嫖啊!我们可不是那种没素质的人!” “倒也没那么严重。” “所以一定要当面感谢你才行!” “我也是这么说!” “哎,匹配成功了!林医生,你这局用边路吗?什么英雄?我选一个辅助来配合你!” “我用法师,我帮你抓边路。” 一进入选人界面,这两人的思绪马上转到游戏上去了。 “吕布被禁了,我用杨戩吧。” …… 打了两个小时游戏,一晃眼来到了九点半。 忽然,魏矜来电。 林远志接听。 “林医生,车已经到医院大门口了。” “好,我现在就下来。” 林远志退出游戏,去洗手间对著镜子整理了一下仪容,然后穿上外套,快步下楼去了。 今天可是他头一回出诊,不知道为什么,有点莫名的紧张。 坐在固定的地方等著病人上门,和前往指定的地方和病人见面,这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感觉。后者充满了未知,有一种冒险感。 林远志从医院侧门出来,绕到正门,然后看到一群人围在那里,拿著手机在拍。 出车祸了? 当他走过去一看,自己也条件反射地掏出手机来。 那是一辆造型罕见的白色的汽车。 不是什么劳斯莱斯或者宾利这种豪车……而是让人根本移不开眼睛的飞行汽车。 就是那种平时可以在公路上跑,遇到障碍物的时候,可以张开车顶摺叠的四个巨大旋翼,然后利用旋翼升空飞行的多功能汽车。 飞行汽车早在几十年前就发明出来了,迄今都没实现量產,但已经获准上路和升空,成为富豪们的玩物。 据说飞车驾照超级难考,而且,正规车牌没点关係拿不下来。 林远志曾经在学校上空见过一辆红色的飞车。 全市飞车的保有量不会超过十部。眼前就有一辆。 这种近距离接触的机会可是千载难逢的。 谁知道,他还没拍完车头,就看到后排车门打开,一个穿著黑色露肩露背晚礼服裙的美女走出来,朝著自己招手。 “林医生,这里这里,快上车啊!” 第50章 飞车 林远志定睛一看,那个从车上下来的美女居然是魏矜。 换了个妆容和服装风格,乍一看没认出来,要不是认得魏矜的声音,还真不敢第一时间就確定是本人。 林远志迟疑著走过去。 “接我的……就是这车?” “对呀,大老板说为了表示诚意,特意让司机开这辆飞车过来接你。” “咱们飞著去?” “如果你恐高的话,也可以要求司机在路上开。就是要多花点时间。” “我倒是不恐高。” “那就上来吧!” 魏矜拉著林远志进入后座,然后帮他繫上安全带。 “司机大哥,可以走了。”魏矜对著司机说道。 接著,车辆启动。 並没有和林远志想像的一样,车顶展开旋翼,马上起飞,而是和普通车辆一样,拐入公路在路面上行驶。 魏矜解释道:“刚才那边人太多了,起飞有危险,必须找个空旷的地方。” 林远志扫了一眼魏矜的装扮,问:“你这身衣服是怎么回事?工作装?” 他以为魏矜平时在夜店工作就是穿这种风格的衣服。 “不是,这是……呃,等一下你就知道了。” 不久,飞车来到一栋立体停车场,直接开进电梯,升上五楼天台。这时这才展开旋翼,然后缓缓升空。 第一次坐飞车上天,林远志还是有点紧张的,儘管这么多年没听过飞车坠毁的新闻。 等飞车开始平稳往前飞后,他的心情就慢慢放鬆下来了。 他拿出手机查了一下“龙空酒店”在地图上的位置,没想到居然距离自己有一百二十公里,在隔壁的地级市蓝月市。 怪不得从来没听说过这个酒店的名字。 “司机,大概要多久才能到?”林远志问司机。 “半个小时左右。”司机回答。 林远志又问魏矜:“你以前坐过飞车吗?” 魏矜摇头:“我哪里坐过,大老板自己都不会隨便坐这个出门,是托你的福我今天才有机会上来体验。” “你的病怎么样?好的差不多了吗?” “嗯……除了口腔溃疡个別位置还没癒合,其他的都没什么明显感觉了。林医生,我得向你道歉,一开始我確实看不上你,觉得实习生不会看病。现在我知道错了。” “不用道歉,这很正常。不只你这样,大部分人都这样。” “林医生,我以后专门给你介绍病人好不好?我的那些同事啊、客人啊,很多人都有身体不舒服的地方,而且去了很多地方都没治好。” “不用了,我不想那么累。” “哦,对了,胎盘的取货证明在这里!” 魏矜从旁边的包包里取出一张摺叠起来的收据。 林远志拿过来扫了一眼,也没看仔细,隨手塞进口袋里了。 “下午的事情谢谢你了。” “你又客气了,互相帮助嘛。” “说不定下次採购,还需要你再帮忙。” “没关係,你儘管开口。”魏矜的两手在大腿上悄悄搓了搓,动作不太自然地扭了扭腰,问:“林医生,你觉得……我今天的衣服怎么样?” 林远志转头上下打量一番。 大u领下边春光隱藏不露,露出白皙紧致的肩膀和后背,裙摆刚过膝盖,修长的小腿展露在外……得体得恰到好处,並不会太过轻浮。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吊桥效应,今晚的魏矜看上去比平时更为美艷动人。 “还不错。不过你这样穿上街,背部没遮挡,很容易受寒感冒。今天虽然气温回升,但晚上还是有点冷,风也大。” 魏矜展顏一笑,道:“我刚才是为了接你才下车。在车里不会冷的。对了,明天……” “明天晚上七点半。”林远志点点头,“我和我妈约好了。这个时间点你没问题吧?” “这个时间点可以的。只是我有点紧张,我到时候表现不好怎么办?” “你紧张什么?你今天下午假装孕妇就演得很好。保持那种状態就好了。” “那不一样的。” …… 说著聊著,不知不觉半个小时过去了。 司机忽然说道:“请注意,龙空酒店到了。即將降落!” 接著,飞车就降落到龙空酒店的天台上。 司机下车,引领魏矜和林远志两人乘坐天台的电梯下楼。 三人来到八楼。司机在806號房门口停下。 林远志有点奇怪,因为长长的走廊的两边,好像就只有两扇房门,房號分別是806和808。 司机输入密码,將电子锁打开。 “两位请进!我已经发信息通知老板。我就不跟你们一起进去了。” 林远志进去后看到一个装修奢华的大厅,而且这个大厅两边还连接著其他大厅……这哪里是一个套房,分明是半层楼。 大厅的欧式沙发上坐著几个人,还有一些人在走动。这些人大部分都是年轻男女,穿著高雅,打扮精致……看起来像是来参加宴会的。 林远志忽然察觉自己穿著黑色棉衣外套和灰色牛仔裤……这种隨意的穿衣搭配,在这里显得格格不入。 怪不得魏矜会提前穿成那样,原来她早知道要来的是这种类似晚宴的正式场所。 “林医生,跟我过来。”魏矜主动挽著林远志的手臂。 穿过隔壁的小厅。 这里的几张桌子上摆著各种酒水和美食,就像是自助餐厅一样。 两人来到一个小型会客厅。 客厅正对著阳台的落地窗前,摆放著一台白色的钢琴,造型別致典雅,堪称艺术品,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 会客厅坐著零星几人。 “哪一个是病人?” “奇怪,没见到她,可能在房间里吧。” 这时,一个穿著黑色西装,大腹便便的禿头男子,朝著林远志走过来。 魏矜小声提醒道:“这位就是我们的大老板——蒋豪云。他过来了。” “小魏啊,这位就是治好你的年轻中医?”蒋豪云微微皱眉,伸出手来,面带笑容。“你好啊,我就是梵天火鸟的老板,蒋豪云。很高兴今天林医生在百忙之中抽空过来。” “你好,蒋老板,我叫林远志。” 林远志和蒋豪云握手,感觉这老板还挺平易近人的。 蒋豪云只是轻轻一握就鬆开了,態度明显有点冷淡,表情看起来也只是应酬式的礼貌,並没有预想中那么热情。 这不能怪蒋豪云態度忽然逆转。 他之前听魏矜说治好她怪病的中医很年轻,还是个实习医生…… 蒋豪云並没有像查户口一样追根究底,问那个医生哪里人今年几岁什么学校毕业的。 他这种在江湖上摸爬滚打的人向来只看重实力。 可是,当他看到魏矜来的是医生竟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小青年,跟他想像的完全不一样,这令他一时难以接受。 按理来说,实习医生,不都是硕士研究生毕业,已经將近三十岁的人吗?怎么会这么年轻? 魏矜该不会和这人合伙勾搭起来打什么坏主意吧……这丫头吃熊心豹子胆了? 第51章 想站著把钱赚了那么难? “林医生,请稍作休息。我女儿刚刚表演完钢琴弹奏,现在回房间休息了,估计要等一会儿才出来。咱们两个先聊聊吧。” 蒋豪云带林远志到沙发坐下,然后坐到林远志旁边的位置。 原本坐在周围的几个客人,见蒋豪云並不打算和他们继续交流,就都和蒋豪云说了一声,起身走开了。 “小魏啊,你去房间看看小芸,跟她说一声林医生已经来了,问她什么时候才准备好。” “知道了,老板。那林医生,你先和老板坐坐吧。” 魏矜看了林远志一眼,转身朝著走廊尽头的一个房间走去。 蒋豪云朝著旁边站著的一个穿著金色旗袍的女僕使了个眼色,女僕立即面带微笑凑过来。 “先生,您要喝茶还是喝酒?”女僕问道。 “茶吧。” “来一壶金瓜贡茶。”蒋豪云吩咐道。 “好的!”女僕答应一声,裊裊婷婷地退下。 林远志没想到出个诊会这么麻烦,到现在连病人都没看到,还得陪家属聊天。 自己什么时候变成“陪聊”的了? 想站著把钱赚了就那么难? “听说林医生刚刚出来实习,年纪轻轻就医术过人了,我向来欣赏有能力的年轻人,以后还希望林医生你多多关照啊。不知道,林医生擅长治疗哪方面的疾病呢?” 林远志最烦这种没营养的客套话,说白了不就是质疑自己的能力,故意试探自己的底细嘛。 就算表面功夫做得滴水不漏,但是语气和眼神的微妙变化还是会泄露出真实想法。 “蒋老板,我是来给人看病的。我这人不喜欢閒聊,咱们之间好像没什么好谈的吧。” 此话一出,蒋豪云的目光登时闪过一道寒光。 “林医生,你这是什么意思?大家第一次见面,互不了解,多多沟通交流一下,不是很正常嘛?” “蒋老板,希望你明白,我只是来看病的,我不是你的商务合作伙伴。” “哈哈哈哈……”蒋豪云不怒反笑,“林医生,你真是有趣。谁会想和医生成为商务合作伙伴呢?那不是代表著家里人经常生病需要看医生嘛,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蒋老板,你家里其他人我不清,但你的身体明显不是很好。”林远志冷不丁冒出一句。 “哦,看得出来?”蒋豪云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哦,这没办法,谈生意要应酬嘛,像我们这些生意人,没几个是身体健康的。都不敢去医院检查,一查一堆毛病。” “你应该有糖尿病,而且时间不短,你近来是不是尿多口渴?三多一少的典型症状一个个都出来了?” 蒋豪云在生意场上混跡多年,什么惊险的场面没见过,什么难缠的角色没碰过…… 他还是头一回在一个胸无城府的年轻人面前,感到不寒而慄。 “你怎么会知道这个?小魏告诉你的?” “没有,我看出来的。” “这能看得出来?” “蒋老板你似乎不相信?” “不是我不相信,这个世界上神奇的事情多了去了。只是……你能不能透露一下这其中的门道?好让我也长点见识。呵呵。” “蒋老板有没有见过那些大型魔术?像是什么穿墙飞天之类的。” “魔术,哦,当然见过。我店里就请了一个英国团队,他们专门表演各种大型魔术。魔术节目虽然老套了点,但暖场效果不错,还是挺受欢迎的。” “魔术这东西,看起来很神奇,一旦知道了原理,大部人都觉得索然无味,因为实在太简单了。” “確实,我经常看他们彩排,知道一些魔术的基本手法,没想像中那么难。不过这和你能看出我有糖尿病,又有什么关係呢?” “原理是一样的,通过外表观察出別人得了什么病,这只不过是我们中医望诊手段之一而已。非说原理的话,其实也没什么特別,你甚至会大失所望。” “就是不能透露是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原理很简单,一说出来,就没意思了。” “哎,林医生,你这话说一半留一半,这不是搞得我很难受嘛。你让我更想知道这原理了。” 林远志抿了抿嘴唇,说道:“你刚才领我过来坐,我跟在你后边,不经意注意到了你的耳朵。我从你的耳朵看出来的。” 蒋豪云下意识地抬手揉了揉自己的耳朵。 “啊?从耳朵就能看出我有糖尿病……这怎么可能!” 蒋豪云笑了。 可他实在打破脑壳也想不明白,自己有糖尿病的事情,怎么会被林远志知道。 自己一直隱藏得挺好,就算自己店里的那些员工,也没人知道,像魏矜这种基层员工,不可能通过自己的家人打听到这个秘密。 “其实不是我看出来的。” “那是谁看出来的?” “一个叫李东垣的人。” “李东恆?他在现场吗?”蒋豪云一脸疑惑,左看右看。“我记得今天邀请的来宾名单里没这號人,外人不可能隨便进来的。” “李东恆是元朝名医。他写的《东恆十书》其中有一段『下消者,烦躁引饮,耳轮焦干』。古代把糖尿病的典型症状叫做『消渴症』,而下消属於消渴症的一种。你的耳轮——” 林远志指著耳朵最外层的那一圈凸起的部位。 “——有褶皱还起皮,符合书中所写,所以我知道你有糖尿病,而且主要症状是口渴尿多。我只是学习了前人留下的经验,倒不是我多厉害。你看,这原理是不是很简单,一点都不神奇。” 中医认为消渴症的主要病因是阴虚內热,而肾开窍於耳,所以长时间肾阴虚会通过耳朵的异常变化上反应出来。 原理就是如此简单。 蒋豪云呆滯片刻才反应过来:“这元朝中医就知道糖尿病了,那有没有什么治疗的法子啊?我糖尿病都七八年了,血糖指数一直控制的不错,只是最近这口渴尿多搞得我很烦躁啊,喝水多倒无所谓,只是老要跑厕所很耽误事。” 这时,女僕端著一个托盘,送来两杯茶。 茶杯放到了茶几上,冒著缕缕白烟,香气扑鼻。 “先生,请慢用!” “晶晶,你先別急著走,坐下来陪陪林医生。天气这么冷,帮林医生暖暖手。”蒋豪云说道。 “好的,老板。” 被叫做“晶晶”的女僕坐下来,快速贴到林远志身上。 一股香味袭来。 手臂感受到了异样的柔软。 林远志哪里遇过这种场面,顿时不知所措。 晶晶媚笑著,轻轻抓起林远志的右手,然后两腿合拢,將他的手给紧紧夹住。 “林医生,手还冷吗?” 林远志人都麻了。 真不愧是夜店的老板,居然让女僕这样招待客人,大概早就当成家常便饭了吧…… 林远志往后一缩,把右手给抽出来。 “怎么?你不喜欢晶晶这个类型?我把其他女僕都叫过来给你挑怎么样?” “蒋老板,大庭广眾之下,这样不太好吧。” “呵呵,这里的客人,谁不知道我是做什么生意的,他们不会多说什么的。林医生,你这么年轻,思想得跟得上时代啊,放开一点嘛,没必要那么拘谨,大家都是男人,我能理解的。年轻的时候就要多玩玩,你看到我这把年纪,身体不行,想玩也玩不动了。” 蒋豪云以过来人的语气说道。 “多谢蒋老板的热情招待,不过我今天是来看病的,不是来玩的。” 蒋豪云笑呵呵地说:“林医生说的是,还是办正事要紧。”说著给晶晶一个眼色,晶晶悻悻然起身走开了。“办完正事再慢慢玩也不迟。” 蒋豪云正想继续谈治疗糖尿病症状的这个话题,这时候,魏矜却快步走了过来。 她轻声说:“蒋小姐说现在可以了,让林医生一个人进去。” 第52章 你还有其他症状没有说出来 蒋豪云说道:“林医生,那你跟小魏过去吧。我就不送你了。” 林远志快速喝了口茶,然后起身跟著魏矜离开。 来到走廊尽头的房间,门虚掩著。 魏矜推开门,带著林远志一同进去。 这房间不是臥室,而是一个套间的小厅。大厅里摆著一套小巧精致的中式沙发。 门后站著一个孔武有力,穿著银黑色西服的保鏢。 沙发两边站著两个穿著红色旗袍的女僕。 蒋沁芸十八九岁,长发染成浅紫色,肤色赛雪,身材修长,曲线玲瓏,穿著华丽的连衣裙。 胸上的部位为黑色带著金色的鏤空纱网,镶嵌著亮片的连衣裙,裙摆是白色的,肩上还披著浅紫色的丝绸披肩。 精致的五官,妥妥的建模脸,而且没有美顏特效加持的效果。 弹钢琴属於小眾才艺,视频號能够拥有几十万粉丝,估计不全是靠才艺,而是顏值和气质。 想必大部分男粉都是爱看,不是爱听。 “蒋小姐,这位就是我说过的林医生,这位就是大小姐蒋沁芸。”魏矜介绍道。 “你好,蒋小姐。” “林医生,请入座。” 蒋沁芸莞尔一笑,指了指对面的座位,她的声音甜美中略带沙哑,很有特色。 林远志过去坐下后,魏矜跟在后边悄声说了句:“蒋小姐没让我坐,我得出去了。” 接著,魏矜就转身从门口出去了。 “蒋小姐,你喉咙不舒服?” “有点。林医生,很年轻啊。” “其实我今年四十多了,只是长得年轻,遗传的。” “林医生,你真爱说笑,四十岁人的皮肤,保养得再好,也不可能是这种状態。林医生是中医?” “对。” “那林医生主要看什么类的病?” “基本什么都看。” “全科?” “原来蒋小姐你有做过功课。” 蒋沁芸露齿一笑,道:“因为魏矜给我强烈推荐,我就隨手查了一下。不过,听她说,你是开中药的,不是针灸师。” “我针灸略懂,但技术不行,不敢隨便上手。” 这时,一个女僕已经给林远志端来热茶。 林远志隨手拿起杯子,喝了一口茶。 感觉跟这大小姐交流起来有点费劲,她有著超越同龄人的稳重。 “不知道,林医生准备怎么给我诊断呢?” “首先,当然是先听听你的症状。虽然魏矜之前跟我提到过一些內容,不过还是要听病人亲口讲述,感觉更为可靠。” 蒋沁芸给两个女僕使了一个眼色,她们立即会意,一同朝著门外走去。 等两个女僕关上门,蒋沁芸抬起右手,指著自己的左臂,道:“我这只手,从手指头、手臂、肩膀、脖子到脸、头皮……最近这一个月,总是莫名其妙的发麻作痛,去医院检查,说是神经炎,但使用消炎药也不见效果。” “是哪根手指头有问题?” “这根。”蒋沁芸亮出左手的无名指。 林远志微微点头,心里已经有谱了。 “你的月经周期正常嘛?量多了还是少了?” 这个问题打得蒋沁芸猝不及防。 她脸上微微一红,道:“林医生……我没有要看妇科病。” “我知道啊,但这是我们中医问诊,对女病人必问的问题。谁都一样的。” “我能不能不回答?” “蒋小姐,病不忌医。” “嗯,还算正常,量不多。”蒋沁芸吞吞吐吐,不愿意说得太过详细。 “除了左边手臂到头会发麻作痛,还有其他什么明显的症状吗?” “晚上有点失眠,不过不严重,只是没法早睡,至少一点之后才能睡著。其他方面好像没什么特別。” “我已经差不多知道主要病因了。” “这么快?” “对,不过,得做个检查才能確定。” “什么检查?” “舌诊和耳诊。” “可以。请过来吧。” 林远志起身走上前,绕过面前的茶几,来到蒋沁芸跟前。 他半弯著腰,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 “请张嘴吐舌。” “哎,你想对我们大小姐干什么!” 门口那个保鏢大喊一声,然后快步衝过来,从身后按住了林远志的肩膀。 林远志和蒋沁芸都被嚇了一跳。 蒋沁芸摆摆手,道:“峰哥,人家医生在给我检查,你太紧张了。” 保鏢这才鬆开两手,狐疑地问:“大小姐,你確定这人没问题吗?” “没问题的。”蒋沁芸点点头。 “那我就站在这里,以防止发生意外。不然我没法跟老板交代。”保鏢站在扶手旁边,不肯回门口了。 “没事,那你就站在这里吧,不会妨碍我检查。”林远志说道。“蒋小姐,咱们继续吧。” 舌诊很快就结束了,接下来是耳诊。 林远志必须凑近才能看清楚,搞得蒋沁芸很不自在,耳朵都发红了。 那个保鏢看到这一幕,一直握著拳头,隨时准备衝上去將林远志给打倒。 “嗯,检查完了。”林远志坐回自己的座位。 “就这么简单就可以確定病因了?”蒋沁芸感到难以理解,“中医不是要號脉吗?” “不用。”林远志说道,“接下来我就要讲述你的病情了,这里头可能会涉及到隱私,所以,最好还是让你的保鏢到外边去站一会儿。” 保鏢怒目圆瞪:“不可能!我绝对不会让大小姐和一个陌生男人呆在房间里!” 蒋沁芸苦笑了一下,道:“峰哥,你还是出去吧。林医生不像是那种危险人物。” “不是,大小姐,这危险人物不是从表面能看出来的!你太年轻了,很容易信错人。”保鏢不肯善罢甘休。 蒋沁芸听到这话,脸黑下来,语气冰冷道:“我不想再说一次。” 保鏢脸色一暗,点点头,不甘心地说一声“是”,然后就如同一阵风一样出去了。 林远志越看越觉得不真实。 没想到现实中的富家千金真的会配一个贴身保鏢,居然跟老电影里的桥段一模一样。 看来是贫穷限制了自己的想像力。 “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了,蒋小姐,我们可以说实话了吧?”林远志微微一笑。 “什么实话?我一直跟你说的都是实话啊。” “你还有其他症状没有说出来。” 第53章 三焦是什么东西? “林医生,我不太懂你的意思,你指的是,我故意隱瞒了一些症状?” “你明明有喉痛,却没有说。” “这个……我忘了。因为喉痛不是很厉害,可能是最近没休息好。” “还有,你经常觉得尿急,可是上厕所却很久都尿不出来,对不对?” 这个问题简直比“是不是你杀的人”还劲爆,蒋沁芸瞬间像是浑身过电一样,猛地打了个激灵。 “林医生……你怎么知道?”蒋沁芸的脸色如常,耳根却逐渐变红。 “看出来的。” “这能看出来?”蒋沁芸无意识地夹紧双腿。 林远志忍俊不禁:“刚才你爸问了跟你一样的问题。我看了你的耳朵和舌象,舌头两侧发红鼓胀,说明肝胆有热,在耳朵膀胱穴附近有丘疹状红点,三焦有热下移膀胱,膀胱受热则尿液淋漓不尽,艰涩难出。” 蒋沁芸的第一个反应就是去摸自己的耳朵。 “哪只耳朵?” “左耳。” 蒋沁芸拿出手机,按下自拍功能,然后对著耳朵拍了一个几秒钟的视频。 她將视频暂停,仔细观察。 “丘疹在哪里?你能指给我看吗?” 林远志过去,指著视频上耳朵的某个位置给她看。 “就是这个位置。” “这是丘疹嘛?不痛不痒的。”蒋沁芸又去摸耳朵对应的位置。 “这只是体內病变的外在体现,並不是耳朵得了皮肤病。” 蒋沁芸放下手机,望著林远志,目光一亮,道:“原来中医还可以这样看病……我第一次知道。林医生,其实我不是故意隱瞒,只是我觉得那不是主要症状,没必要都说出来。” “你这种態度不好,找医生却不相信医生,只会延误病情。”林远志回到座位说道,“不过,你这个病因倒不是很复杂——胆热上逆,导致三焦经不通。” “我有点不明白,你能跟我解释一下吗?为什么胆热会导致手臂手指发麻作痛呢?胆和手臂有什么连接吗?” “因为那是手少阳三焦经的循经路线,简而言之,就是这条经络有问题,经气不通,从无名指到头部都会出现症状。” “三焦是什么东西?” “是中医概念里的一个腑名,位於臟腑肌肉之间的筋膜。三焦者,决瀆之官,水道出焉……负责运输水液,三焦病变,水液的排泄就会受阻。” “那为什么我的……三焦会病变呢?” “这个不好说,可能是休息不好缺少睡眠,或许是饮食不规律吃太多辛辣,也可能是情绪方面的问题——比如太过焦虑和烦躁,导致胆经上逆生热。胆经和三焦经都属於少阳经,是相通的,所以胆热会连累三焦跟著病变。” “你说对了,我在发病前的一段时间確实比较焦虑和烦躁……因为感觉练琴一直没明显进步,又要不断参加各种专业比赛,压力很大,总担心自己会表现不好,后来忽然就得了这种怪病。” 蒋沁芸揉著膝盖,嘆了口气。 “我还以为只要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就能恢復了,结果休息了一周也没好,反而还有其他症状出现。叫了很多医生来看病,也找不到具体原因。” “人体虽然有自愈能力,但並没有那么万能。像有人得了一些小病,十几年都不见好。其实,很多时候,只要使用药物轻轻拨动一下生病的经络,就能復原。” “你刚才说的那些经络知识,我感觉好难懂,不过我看得出你很专业。”蒋沁芸佩服地说道,“你仿佛可以直接看到我体內的经络一样。” “差不多吧,给人看病的时候,我脑海里会出现一个3d人体经络和臟腑图,哪里堵了,哪里有寒热,哪里逆行,都看得一清二楚。” “这是天生的空间想像能力吗?还是后天训练出来的?”蒋沁芸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应该训练出来的……打个比方,打游戏,看到队友和敌人当前的位置和走向,脑海里就会自动出现几秒后他们相遇的情景,看到他们开打,在还没结束之前就能预知谁胜谁负。” 蒋沁芸手指点著嘴唇,连连点头:“我虽然不打游戏,不过我多少能体会你说的这种感觉,比如我的手放在琴键上,在弹奏之前,感知自己的情绪,就能预知接下来会弹出什么样的风格和水准。” “哦,说起来,我来晚了,错过了你的钢琴表演。” “我抖音视频號里有很多弹琴视频啊。你没关注我?” “我平时不怎么刷抖音。” “如果林医生真的想听,等一下出去,我专门给你弹一曲吧。” “想。”林远志一点都不客气。“不过,没问题吧,你的手?” “还好,也不是什么时候都会发作。” 林远志点点头,忽然问道:“蒋小姐,你拍视频会用美顏吗?” “啊?”蒋沁芸愣了一下,笑道:“一般不用,灯光不好的话,只用滤镜。林医生,问这个做什么?” “没事,我只是无聊隨便问问。” “林医生,你好像还没说我这病能不能治好。” 林远志喝了口茶,道:“不敢说百分百,但应该有八成把握。” “那请你给我开药吧!” “蒋小姐不是不喜欢吃中药吗?” “只要能治好病,我觉得都能接受。” “蝎子也能接受?”林远志故意问道。 “烤蝎子挺好吃的,我吃过。” “蜈蚣呢?” “蜈蚣……”蒋沁芸的脸色微变,“这种也要吃吗?” “还有蚯蚓、土鱉虫、屎壳郎、鼠妇,一大堆。” 蒋沁芸脸色灰白,小声问道:“是……活的嘛?” “当然不是,晒乾的。” “那、那就没关係。”蒋沁芸脖子上出了一层冷汗。 林远志看到蒋沁芸嚇得花容失色,不禁笑道:“跟你开玩笑的,不需要吃那种虫药。你这种不属於经络不通,只是有热罢了。” “林医生,不要隨便开这种玩笑,会嚇到人的。”蒋沁芸娇嗔。 “我只是想试试,你对中药承受的底线在哪里。” 林远志暗想,你们父女处处试探我,我就不能试探你们? 林远志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笔记本,撕下来一张纸,然后写下小柴胡汤加温胆汤的合方。 “这个药方,每天吃两次,吃一个星期看看效果,然后再联繫我。” 蒋沁芸拿过药方后仔细检查,看里边是不是有刚才林远志提到过的虫类药。 还好没有。 她暗暗鬆了口气。 “好的,我记住了,我一定会喝的。”蒋沁芸將药方收好。 “我们出去吧。我还等著听蒋小姐你的钢琴独奏呢。” 林远志起身走到门口,轻轻一拉门把,门外却扑进来两个男人。 一个是之前在房间里的保鏢“峰哥”,另一个是蒋沁芸的老爸“蒋豪云”。 这两人都趴在门板上,差点被门给带倒,没和林远志撞到一起。 “蒋老板,你这是?” “呵呵,我只是刚好经过。”蒋豪云快速转移话题,“林医生,已经看完了?” “药方已经开给蒋小姐了。” 隨后,蒋沁芸也从后边走过来。 “芸芸……”蒋豪云问道,“你不是要休息嘛,怎么出来了?” “我给林医生弹首曲子。” “啊,专门给他弹?”蒋豪云大吃一惊。 “林医生说刚才没听到……” “哦,这样啊……当然可以啦,大家求之不得。”蒋豪云傻笑著说,“我把大家都叫过来!” 林远志暗笑,这蒋豪云竟然是个女儿奴。 第54章 意想不到的病人 第二天,林远志照常去医院上班。 今天是周五。 早上又起雾了,只是雾气没有昨天那么浓厚。 气温又回升两三度,早上八点气温都有23c。 果然,一大早来医院排队等著开门的人比平时要多很多,这几天绝对是医院就诊高峰期。 林远志坐电梯的时候,又刚好和庄媛同乘。 “师姐,早啊,昨天有没有很忙?” “有一点,最近流感高发期,病人稍微有点多。” “昨天还有三个去你们儿科掛不到號的病人跑来我们中医科。” “什么?三个?” “对啊,是三兄妹,他们父母带过来的。姓侯。你应该有印象吧?” “侯……我知道了,是那三兄妹。他们之前来过好几次了。本来都差不多好了,但是病情容易反覆,昨天伍主任不同意加號。没办法,我只能告诉他们去別处看。他们怎么会去看中医?” “据说有人介绍的。” “可不是我!” “別激动,我也没说是你啊。” “那谁会介绍他们看中医?你们也不是专门看儿科的。” “於小涵,你还记得吧?那个眼肌型重症肌无力的小女孩。” “她?” “她父亲介绍来的。” “她好了吗?眼病已经好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严格来说,有所减轻,但没好,还要继续服药。” “所以他父亲介绍侯家,让他们去看中医科?” “据说是这样。说到底,还是师姐你牵的线,不然我们那边根本不会有小孩病人。你不知道,徐主任最烦小孩的。” “是吗?我第一次听说这回事。” 叮铃! 电梯门到了四楼,电梯门打开。 林远志走出门,回头道:“师姐,你那个同居的室友粉红战机怎么样了?这都第三天了。” 电梯门合上,庄媛都没有说出结果。 林远志来到中医门诊,熟练地打开电脑,查看胡天丽的监护数据。 今天的数据比昨天下午更好,心率和体温都降到了一个接近正常值的水平,每天爆发咳喘的次数倒是不变,但持续时间已经减少到两分钟以內。 据说,今天本真药业公司就能將固本培元散赶製出来,等胡天丽服用了固本培元散,元气充沛起来,病情会好转得更快。 中药治疗这种缠绵多年的重症,確实无法短时间內治癒,但只要有足够的时间,肯定能起效。 林远志前往118病房查房。 “林医生,早上好。”胡天丽今天的脸色稍微有点血色。 “今天没发烧,精神一点吧?” “嗯,比昨天好很多了。” 说话的声音似乎比平时要更有力一点。 “林医生,其实,我有很多次,想一死了之。拖著这样残废一样的身体,什么都做不了,还连累家人……这样的日子,一天又一天,感觉没有尽头。” 胡天丽第一次敞开心扉,说出自己的心里话。 “我经常后悔……要是当初我不选,那种减肥方法……就一点事都不会有了……就算我现在还是个胖子,至少我还是个健康人,不用整天躺在这里。” “可是,世界上没有后悔药可以吃……错了一次,我就没有翻身的机会了。要不是,我父母坚持带我求医问药……我说不定早就不在了。” “好几次喘不上气,我都想拔掉氧气罩,让自己就这样死掉。这两天我想了很多,不知道为什么又不想死了,觉得自己说不定能离开这张床,一个人走在阳光下。” 林远志明白为什么,因为吃了很多补阳通阳的药,人体內的阳气多起来了,想法自然也会从消极转化为积极。 有些人的想法总容易陷入消极无法自拔,倒不见得是性格问题,而是体內的阳气太弱,精神萎靡,神疲乏力,当然也乐观不起来。 “你一口气不要说这么多话,不然又要喘不过气来了。”林远志提醒道。 “没事……我感觉把心里话说出来,胸口没那么堵了。谢谢你,林医生,谢谢你愿意听我说这些。” 胡天丽皮肤鬆弛的脸上露出了一个舒心的笑容。 之后,林远志回到门诊,然后撞见一个意想不到的病人。 “蒋老板,怎么是你?” “呵呵,林医生,昨晚你匆匆忙忙就回去了,我今天只好特意来拜访了。” 蒋豪云今天穿得很低调,就一件灰色的外套和黑色长裤,谁也不会想到他是全市最大夜店的幕后老板。 徐荣双手反剪,识趣地走到门口。 “小林,既然是你的熟人,那就交给你吧,我出去转转……处方签,我已经签好字了。” 说完,他就出去了。 林远志没有坐徐荣的位置,而是把金属椅子搬到皮椅的旁边坐下。 “蒋老板,昨天我不是已经给令爱看过病了吗?” “我女儿挺信任你的,说林医生是少有的奇才,我也是这么觉得。” “不敢当,不知道蒋老板今天来是?” “我掛了號的,当然是找你看病来了。” “我只是个实习生。”林远志指了指自己的胸牌。 “无所谓啦,我之前也跟你聊过,我这人不看重那些头衔。”蒋豪云说道,“昨晚,林医生是有什么急事吗?芸芸一弹完钢琴,你就马上要回去了。后来芸芸见你不见了,还问你去哪儿了,我说你回去了,她还有点不高兴,说你走也没跟她说一声。” 昨晚,蒋沁芸弹琴的时候,几乎所有客人都围过来了。 听著別人在那里用很专业的术语討论音乐,林远志一窍不通,觉得自己留下来没什么意思,就跟蒋豪云提出告辞。 蒋豪云塞给林远志一个红包,林远志也没要,说无功不受禄,等蒋小姐病好后,蒋老板再看著给诊金。 后来,司机开著飞车把林远志回了医院大门口。 “急事?”林远志笑了笑,“也没什么急事,就是办完事了,没必要留下来。” “林医生时间观念很强啊。” “蒋老板……”林远志坐到电脑前查看病歷,“以前好像没怎么来过广南看病啊。只有十二年前有过一次治疗外伤的记录。” “对啊,我平时看病都是去安心医院。” 安心医院是本市规模最大也是收费最贵的私人医院,里边的医生大部分都是从其他医院挖过来的老医生。 “蒋老板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呵呵,就是昨晚跟你说的……口渴尿多。安心医院的医生说,这种症状没法控制,我也去別的医院问过,其他医生也是这样说。” “看来,这对你来说是个很大的困扰。” “对啊,我们这些生意人每天一大堆应酬,老是喝水老是跑去上厕所,又实在忍不住,太不像话了。” “既然如此,我帮你看看吧。”林远志说道,“你坐过来一点,张嘴吐舌……翘上去。” “怎么样?我这病能治吗?” 林远志分析道:“舌体发红,舌苔偏少,属於阴虚內热,我给你开个小方,试试看吧。” “小方?” “对,叫黑白双煞。” 第55章 更年期综合徵 “这是药方名,还是中药名?” “是两种常见的中药。” 林远志在徐荣签过字的处方签上写上两味中药,然后递给蒋老板。 “石膏、生地?” “对,石膏是白的,生地是黑的,所以我把它们叫黑白双煞,这是我个人叫法。” “你这个药方就两味药?” “所以是小方。石膏清热,生地滋阴,由於你也没別的症状,只是尿多烦渴,那两味药就足够了。回去煮成茶饮当成水喝,一般三天左右会见效。” “哦,谢谢了!” “你掛中医科的號,我给你看病,这是应该的,不用谢。”林远志不忘提醒道,“对了,医院药房没中药,要去对面的御信堂药店抓药。” “哦,好的!我晓得了。”蒋豪云起身说道,“我还有事得走了。什么时候,林医生要是有兴致,不妨来我店里玩玩,工作之余放鬆一下嘛。我已经跟手下人交代过了,林医生隨时可以来,所有消费算我的。” “蒋老板客气了。” 蒋豪云离开后,林远志把椅子搬到窗边。 太阳出来,外边的雾气已经消散,医院门口人来人往。 本来还以为在中医门诊当实习生会过的无比清閒,没想到现在渐渐也变得热闹起来。 是因为自己到来的缘故? 可是,看到別人来求医问药,又做不到置身事外。 林远志给徐荣发消息,请他回来。 结果,徐荣却带著两个人一起回来。 徐荣介绍道:“这两位是病人和家属……刚刚从精神科那边过来的,已经掛了我们中医科的號。” “精神科……”林远志问道,“难道甘医生今天没来上班?” 精神科一共有三名医生,主任医师、副主任医师和甘平这个主治医师,而主任医师和副主任医师每周只来三天,因为他们间隔的日子还要去分院上班,只有甘平是每天都来上班的。 “来了,这位吴女士就是他介绍过来的。”徐荣指了指那个五十多岁的大妈。 大妈旁边还有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年轻男子,长相和大妈有几分相似,应该是大妈的孩子。 “我刚刚回来的路上碰到他们问我中医门诊在哪里,我就带他们过来了,他们告诉我,是精神科的甘医生介绍他们来的。说这给吴女士的病精神科看不了,让她来中医科试试看。” 徐荣让吴女士坐到木椅子上。 年轻男子轻轻按著吴女士的肩膀,道:“这是我妈,我来讲她的病情吧……我妈一年前绝经了,然后就出现了更年期综合徵。她是属於比较严重的那种,经常半夜做梦,醒来就念叨著世界末日,有时候一个人自说自话,但是大多时候都能正常交流。总是会有一些杞人忧天的奇怪想法,比如这两天起雾,她就说这是要爆发瘟疫的先兆,大家都要死了,让我们全家都不要出门。” “绝对是瘟疫,就是瘟疫……你们没经歷过瘟疫,你们不懂的。” 吴女士开始絮絮叨叨,眼睛却不看任何人,而是看著地面。 “她经歷过瘟疫吗?”林远志问道。 “她说她中学时代经歷过瘟疫,而且过了三年,瘟疫都没完全消失,可能是那时候受到刺激,留下了心理阴影吧。” “其他医生怎么说?”林远志又问。 “就说是更年期综合徵,有轻微精神分裂的跡象,没什么有效的治疗方法。可我不希望我妈一直这样,我担心她会越来越严重,我最近有时间就带著她来大医院看。” 徐荣点点头,说道:“女性更年期综合徵是很常见的,几乎八成女性绝经后会发病,而且这些病人中超过五成会出现情绪问题,已经影响到正常生活。小林,你有什么看法?” 林远志说道:“按照现代医学的观点,说更年期综合徵是由於卵巢衰竭,雌激素不分泌导致的,主要治疗手段就是注射雌激素。” 男子说道:“之前看內分泌科,医生就是这么治疗的,有效果,可是打多了有副作用,我妈心臟有问题,会心悸发慌,只打了半个月就没打了。食疗也试过,吃那种含雌激素的食物,但没什么明显效果。” 徐荣又说:“小林,那我们中医的观点是什么?” 林远志回答:“病因是先天肾气大衰,任脉虚和太冲脉衰,天葵將绝。一般认为病因是肝肾阴虚导致阳气外泄。更年期综合徵患者,大部分有潮热盗汗、乏力怕冷、腰膝酸软,抑鬱或者暴躁等症状。因此,中医认为,这是虚症,所谓的心理疗法,陪伴疗法或者锻炼疗法,没有效果,而激素疗法也无法根治。” “吴女士,你哪里不舒服?”徐荣问道。 “我哪里都不舒服,我不想看医生,我想回家……阿朝,阿朝!”吴女士摇头晃脑,眼神发虚。 “妈,別怕,我在这儿呢。”男子握住了吴女士的手臂,然后对徐荣说道:“她经常失眠,便秘,还有就是睡觉出虚汗。” 林远志上前进行舌诊和耳诊。 吴女士不是很配合,在她儿子的帮助下才勉强完成了诊断。 徐荣跟著上手號脉。 之后,徐荣说道:“小林,你这么看?” 林远志说道:“舌边发红,舌中干黄,病因为肝鬱有热,胃受牵连。” “哦,这就不能当成阴虚內热来治了。” “对。” “清肝热用什么药方?” “大小柴胡汤。” “那是大,还是小?” “大小合一。” “理由是什么?” “小柴胡汤疏肝清热,大柴胡汤疏肝通便,合二为一,最为全面。” “这个想法好!就按照这个思路去调治。” 徐荣写下药方,然后交给男子,告诉他去哪里取药,大概要多少钱。 男子拿到药方后,並没有急著离开。 “请问,这个药方……要服用多久才会见效?” 徐荣皱眉,道:“如果对症的话,一般三天內就会有效果。三天后如果无效就不要服用了。” “好的,谢谢。” 男子得到了確切回復后,才带著他母亲离开。 吴女士临走前,还大声念叨著:“瘟疫要来了,明天我们不要出门了,记得买口罩知道吗!还有消毒水和白醋!” “知道了,知道了。”男子的声音渐渐消失在走廊里。 徐荣摇摇头,道:“我以前治更年期综合徵,尤其是碰到这种精神出问题的,有效的不多。” 林远志说道:“肝藏魂,肝病则魂不守舍,失眠多梦,出现幻觉,性格上像是变成另一个人。只要舒肝养血,气机通畅了,魂有所依,我相信一定可以恢復正常。” 徐荣瞠目结舌:“你小子连情志病都这么了解?” “略懂、略懂。” “那个……小林,你是不是得罪精神科的甘医生了?” “没有啊。” “没有?那他怎么会介绍病人来这边?谁都知道精神出问题的病人是最难治的,精神疾病比癌症还要难治啊。” 林远志暗道:如果是生理病变引起的精神疾病还是能治癒的,之前那个得了阳明病爬高脱衣服高声譫语的篮球少年,服药后就回復成正常人了。 这时,有人推门进来,穿著粉色护士服,原来是薛玉兰。 薛玉兰神色慌张,喘著气说道:“徐主任,刚才,急诊室那边有个同事突然发高烧、抽搐,现在正在救治。” “哦,那你跑来我这里干什么?”徐荣反问。 “医生给她服用了退烧药,烧是退了,可是那个同事突然神志不清,身体严重扭曲……我过去看了,那样子看起来好恐怖啊!”薛玉兰脸色煞白。 “那你跑来找我是想让我去救?谁让你来的?” “是金院长打电话到护士站,叫人去通知您,说徐主任您懂针灸,能救急!” “哼,说一套做一套,明明说我在医院使用针灸是违规的,现在又要我用针灸救人。”徐荣不满地说,然后起身。“我跟你去吧。小林,你呢?” “接下来没掛號的病人了吧?” “没了。” “那我也去看看。” 第56章 角弓反张 一楼,急诊科。 “没什么好看的,都走开走开!” 急诊科主任汪华池从病房里出来,將围堵门口的一群人赶开,然后他守著门不让其他人靠近。 他焦急地望著走廊另一头,等到支援出现。 刚才他已经跟金院长匯报过这个情况了,金院长说会马上叫人过来帮忙,但没有明说是什么人。 “是你啊,徐主任!” 汪华池看到薛玉兰带著林远志和徐荣过来,大为意外。 “金院长叫我来的,开门吧。”徐荣说道。 汪华池往旁边一站,將门打开。 徐荣、林远志和薛玉兰三人快速钻进去,汪华池也跟著进去,然后將门给反锁,並把门上小窗户的窗帘给拉严实。 病房里有四张床,但只有一张床上有病人。 那病人是一个穿著白色护士服的小护士。护士帽放在旁边的床头柜上。 此时,她的身体扭曲,腰部往后弯成弓弦的样子,手脚也缩起来,无法伸直。 看她的表情,翻著白眼,脸色发青,嘴角流出白色泡沫,著实嚇人。 她的喉咙里发出“嗯嗯”的呻吟声。 “这不是……角弓反张嘛!”徐荣叫道。 汪华池满脸虚汗,说:“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给她服用了布洛芬和阿司匹林后,汗是出了,热也退了,忽然就……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叫她也不答应!我不知道怎么处理,就上报给金院长了。” “老汪,你一个急诊科的主任,不知道怎么处理突发疾病?”徐荣质问。 “我能怎么办?叫救护车把她送到別的医院救治?这事情要是传出去不是被人笑掉大牙吗!金院长也不同意送医,说会叫人来支援,我没想到会是你。你一个中医能干什么?”汪华池一脸失望。 林远志走到病床旁边观察,愕然发现,这个突发急病的小护士,居然就是昨天见过的高羽彤。 她满头是汗,刘海和鬢角都粘在额头和耳朵上,跟平时的样貌相差甚大。 林远志问道:“病人一开始发病的时候,除了发烧,还有什么症状?” 汪华池说道:“手脚抽动,问她,说不头疼,也没有呕吐,能够自己去洗手间自己上厕所。我们怀疑是脑炎,抽血做了血常规,白细胞数值变化並不明显。由於检验科那边排长龙,我没让做脑ct和脑电波,就当一般感冒发烧治疗了。” 林远志说道:“然后把人给治坏了。” 汪华池慌张地说:“话可不能这么说,我是按照正规治疗方式,给的药也是符合规定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她服药后会变成这样……说不定她原本就有家族遗传病,刚好碰到这个时候发作了。” “人家服药前能自己上厕所,还可以正常回答问诊,现在你叫她名字——高羽彤,高羽彤——你看,她都不会答应了。”林远志煞有介事地说,“汪主任,你是乾急诊的,你应该明白这件事的严重性。” “我……这种事情谁能预料呢。她发高烧41c,我给她服退烧药,我哪里做错了?” 汪华池在急诊科工作,也不是一年两年了,什么可怕的场面没见过,像是那种只有半边身体的车祸病人,服农药导致全身器官衰竭的病人,还有浑身被火烧成黑炭只剩下一口气的病人…… 早就见怪不怪,那些都不足以让他感到压力。 可是,急诊科的同事发烧,被自己给治成重症危症,这事传开,自己以后哪里还有脸继续呆在急诊科? 徐荣取出毫针,说道:“你们两个都少说一句吧,现在是追究责任的时候吗?玉兰,拿消毒酒精过来,然后给患者脱衣服。我要给她扎针,哎,希望现在还来得及。” “好的,徐主任!”薛玉兰在病房的药柜里找出消毒酒精和药棉,拿到床头柜上,然后过去给高羽彤脱衣服。 由於高羽彤的手脚僵直,而且无法主动配合,想把她的制服脱下来颇为费力。 “林医生,你能不能帮帮忙?” “方便嘛?” 徐荣骂道:“这是在为了救人,你还讲什么文明礼貌!动作快点!” 有了林远志的帮忙,薛玉兰成功脱掉了高羽彤的制服。 高羽彤上边还穿著一件白色的打底衫,下边就只剩一件內裤了。 “小林,帮我翻转她的身体。” “没问题。” 徐荣使用毫针,在高羽彤的风池、大陵和丘墟等穴扎针。 林远志说道:“皮肤还是很热。” 徐荣扎完针后,问道:“小林,依你看,这是什么症状?” “急惊风。小孩子发高烧比较常见。” “病因是什么?” “《內经》说,诸暴强直,皆属於风。风病就是肝病,肝热生风,相火不降。” “不错不错,基础扎实。”徐荣点点头。 “你们……还有心情在这里討论!”汪华池瞪眼,质疑道:“只是扎几针,其他不用做了吗?这样就乾等著会有效吗?” “你不懂,针灸,並不是把针扎在病人身上,留针就有用了,还得……”徐荣上前拧转和弹动插在高羽彤身上的几根针。“运针。” 林远志上前触摸高羽彤的耳后皮肤,道:“体温降下来了。” 肉眼可见,高羽彤反弓的背部也渐渐可以伸直。 徐荣说道:“这针灸的效果也就只能持续一小段时间,等一下她清醒过来,还得服药,效果才能持久。小林,你看,要选用什么方子比较好?” 林远志弯腰,两手掐住高羽彤的脸颊,降她的下巴给掰开,使用手机手电筒查看舌象。 “絳红舌,薄黄苔,舌体胀大,舌尖有凸起红点……心火上炎,相火不降,上下气机不通,应该选用安宫牛黄丸。” 徐荣认同道:“中成药的话,好像也只有这个合適了。” 听到“安宫牛黄丸”这几个字,汪华池的脸色就更难看了。 “这安宫牛黄丸不是老人中风急救用的吗?怎么能用到高羽彤身上,她才二十岁啊!” 林远志解释道:“治病不分年龄。高羽彤现在的症状就属於急惊风,符合安宫牛黄丸的適用范围。” “我同意用安宫牛黄丸,让御信堂送一粒过来。不用空运,直接送过来就行。”徐荣拍了拍汪华池的肩膀,“老汪,这钱要算在你们急诊科帐上。你可別赖帐啊!” 汪华池嘴角抽搐:“徐主任,用得著分那么清楚嘛,对於內部员工的医疗救治,基本都有医疗保险报销的。算在谁的科室头上,结果不都一样吗?” 徐荣说道:“这安宫牛黄丸可不属於医保药物范围,老贵了。” 这时,薛玉兰忽然轻声说道:“高羽彤好像……醒了。” 眾人的注意力一下子被这话给吸引过去,然后目光集中到高羽彤身上。 只见高羽彤此时已经平躺下来,然后双眼缓缓张开。 “好渴……咳咳……我要喝水……” 高羽彤喃喃说道。 薛玉兰反应迅速,第一时间就取了个一次性纸杯,倒了杯温开水,过去將高羽彤的头托起来,餵她喝水。 片刻,高羽彤的眼睛恢復了光彩,她驀然打了一个寒颤,赫然发现自己的下半身只穿著內裤,而且自己上边的背扣被解开了…… “啊——!” 第57章 女人也有鬍子 高羽彤本能地抓起枕边摺叠的毛毯,想要將毛毯展开盖在自己身上遮羞。 可是她不晓得自己的手脚多处扎了毫针,还没拔出来。 毫针末端碰到其他东西,大幅度摆动,痛的她又一阵嗷嗷惨叫起来。 病房外边等著看热闹的家属被嚇了一大跳,里边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怎么会叫得那么厉害。 “我草,不会出人命吧?” “刚才那小护士进去的时候还好好的能自己走路呢。” “长那么漂亮,那么年轻,可惜了。” …… 家属们纷纷议论。 病房內,汪华池、徐荣和林远志这个男的全都背过身面朝墙壁。 与此同时,薛玉兰走到病床旁边,帮忙將高羽彤身上的毫针给拔出来,並对伤口进行消毒处理。 之后,高羽彤自己將护士服给穿上,又给自己盖上毛毯,这才渐渐平静下来。 身为护士,工作期间经常看到病人的裸体,早就习以为常,但让別人看到自己的裸体,还是会难为情的。 儘管徐主任已经解释过是为了方便治疗,不得已为之。 “已经好了。”薛玉兰说道。 三个男人这才转过身来。 忽然,有人敲门。 林远志一边说著“应该是跑腿小哥送药来了”,一边走到门口,解除反锁,將门打开。 敲门的是果然是跑腿小哥。 “这是你的药。” 林远志仔细检查了一下盒子里的东西,確实是安宫牛黄丸没错,包装盒相当精美。 外边的几个家属探头探脑,拿著手机开著录像功能,想要一窥究竟。 林远志拿到药后马上又將门给关上,反锁,避免閒杂人士闯入。 “徐主任,安宫牛黄丸送来了。” 林远志走到病床旁边。 “现在给病人服下吧,先服用半颗。” 薛玉兰倒了一杯水放到床头柜上。 林远志將安宫牛黄丸的蜡壳打开,然后坐到病床边,说道:“高羽彤,来吃药吧。” 包装盒里边还有一把一次性塑胶刀,方便用来切割药丸。 林远志用塑胶刀將药丸切成两半,將其中一半用刀尖叉起来。 “什么药?” “你看看盒子上的字。” “安宫牛黄丸……这不是急救药吗?”高羽彤满脸震惊。 “为了防止你復发,最好把这个吃了。” “我刚才发生了什么?” “你都没记忆?” “完全没印象。” “你当时意识模糊,也难怪不记得。反正你赶紧吃了吧,不然等一下,你又高烧起来,变成那样,可就不好办了。” 汪华池在旁边说道:“小高,你就吃了吧。这药是徐主任开的,有徐主任负责。” 徐荣咳嗽一声,道:“我刚才虽然用针灸把你给救醒了,但你体內的鬱热还没完全清除,指不定什么时候再次发作。服用安宫牛黄丸,清热开窍,可以杜绝后患。” 高羽彤这才同意张嘴,把那半颗含进嘴里,然后自己端著水杯,喝水服下。 林远志將另外半颗重新盖好。 “恭喜你,解锁了一项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没有完成过的体验。” “什么意思?”高羽彤不明就里,“吃安宫牛黄丸吗?” “不,是吃黄金。你刚才吃了黄金知道吗?” “黄金?”高羽彤瞪大眼睛,“这药很贵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是指真的黄金。”林远志解释道,“药丸表面有一层金色的彩纸,有注意到吗?” 高羽彤点点头。 “那个就是黄金打造的金箔,真金来的,可不是可食用糖纸。” “啊?那能吃吗?” “当然,黄金本身也是一种中药。”林远志坐到旁边的椅子上,“怎么样,现在肚子里是不是有一股凉凉的感觉?” “你……你怎么知道?” “凉血清热药嘛,肯定是凉凉的。”林远志嘆了口气,“你要是昨天给我看的话,今天就不会发高烧了。如果我没猜错,你这个月的月经迟迟没来对吧?” “你……你怎么知道?” 高羽彤话一出口才发觉自己刚才也问过这样的问题。 “你的鬍子告诉我的?” “鬍子?”高羽彤一脸懵逼。 “女人也有鬍子。”林远志指了指嘴唇周围,“就是这一圈绒毛。月经正常的话,这一圈绒毛顏色很浅很淡。如果迟来或不来,顏色就会变黑,很明显。你刻意拔掉了绒毛,但新长出来的,还是能看出顏色变黑了。” “为什么月经会和绒毛有关係?” “前人就是这么记载的,说女人精血下行为月经,男人精血上行为鬍鬚,如果女人不来月经,精血逆行也会长鬍子。不只是鬍子,你应该发现了,脸部和颈部的绒毛也会变粗变黑。这就是月经不调导致的。” 高羽彤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头。 “我记得,这是唐容川的理论。”徐荣补充道,然后拿出手机查看。“有个掛號的病人已经进入候诊程序了,咱们得回门诊去了。” 林远志对高羽彤说道:“女子月经不调百病生,记住,以后月经不调及时看中医,拖久了容易生大病。这安宫牛黄丸留在这里,要是回头还发烧,你再把这半颗给吃了。” 徐荣和林远志走向门口。 徐荣拍了拍汪华池的手臂,道:“老汪,我等一下把安宫牛黄丸的帐单发给你,你先把钱发过来,回头你怎么报销那是你的事。” “徐主任,放心,不会少你的。”汪华池苦笑著说道,“这次,真是多谢你了。欠你个人情。” “我这又不是个人帮忙,我只是按照金院长的意思过来救人。” 徐荣和林远志一同离开。 “徐主任,您以前和汪主任的关係不是很好嘛?” “谈不上好坏,平时没多少接触。我很多年没出手救治急症重病了,所以大家渐渐都忘了中医也是能救急的。” “金院长倒是没忘。” “他啊,他也是前两天见我给胡天丽扎针退烧,才想起来吧。”徐荣抬起双手,嘆息道:“我现在眼睛看不清,手也抖,扎针手法不太行了。费太多时间才能找准穴位。不得不服老啊。” “徐主任,您之前给高羽彤扎的几针,全都是在手脚上,为什么非要把她衣服给脱了?” “哦……一时情急之下没反应过来,就觉得脱光了方便下针,根本没考虑那么多。所以说人老了,脑子也不好使了。” “没想到,高羽彤人看上去瘦瘦的,身材还挺好的。” “嗯,对……不,我可没注意这个!” 第58章 民间中医扶持认证 平时来中医门诊的病人,一天也不会超过十个,今天却奇蹟般突破了这个数字,增加到了十四个。 当然,一天十四个病人,相对於其他人满为患的科室来说,已经算非常清閒了,不知道多少医务人员对中医科羡慕妒忌恨。 下午下班,徐荣和林远志一同从诊室里走出来。 徐荣语重心长地说了一句:“小林啊,接下来你的任务会很重,做好准备吧。” “什么准备?徐主任,您能不能把话说明白。” 徐荣却只是嘴角一抿,然后就进入电梯下楼去了。 林远志还要过住院部那边查房,所以没有跟著下去。 培元固本散已经做好送过来,胡天丽从今天中午就开始服用,但还需要等待一段时间才能看到效果。 “我一定会好好吃药的!”胡天丽非常配合。 林远志从病房里出来,正要坐电梯,刚好碰到从电梯里出来的胡夫人。 “林医生,你刚刚来看过天丽了?”胡夫人笑脸相迎。 “对,她情况比较稳定。” “不,不稳定。” “啊?胡太太,你为什么这么说?” “稳定的话,就是没好啊。”胡夫人笑得更灿烂了,“可是今天中午我来看她,她说感觉比昨天好多了,现在中午都可以不吸氧,可以跟我说很多话了。她恢復得很好,我很满意。” “那你满意就好。” “林医生要下班了是吗?” “是啊。胡夫人你还有事?” “没有没有,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现在就跟你说。” “你是家属,有什么意见可以提的。”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里说不方便,咱们换个地方吧。” 之后,胡夫人把林远志带到了住院部三楼的大露台。 这个露台可不是加大版的阳台,而是环绕三楼外围一大圈,宽五米,长达数百米。其中种满了各种绿色植物,还有健身设施和凉亭石椅,让住院部的病人可以不用下楼就可以活动筋骨、晒晒太阳。 两人边走边说。 “是这样的……我们家天丽对你夸赞有加,说林医生认真负责,非常专业,虽然,你现在还只是实习生,但是未来肯定前途无量。” 林远志皱眉:“哦,不敢当,我只是做好本职工作而已。” ——该不会接著要说:我女儿看上你了,你要是愿意娶了她,以后在医疗系统这一块儿,她爸爸可以给你多多照顾,毕竟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互相帮扶是应该的…… “我跟我先生昨天聊起这事儿,他说中医专业的本科生,要想考中医执业医师资格证,最快也要在医疗机构工作满一年。不过,有个特殊情况,可以在最短时间內拿到。” “特殊情况?我们教授都没说过。” “嗯,这个只有卫生局內部才清楚。每年本市卫生局有三个名额,叫什么……民间中医扶持认证。那些没有资格证的民间中医,只要提出申请,符合条件,就可以拿到这个认证,然后直接考试,考试合格就可以领取执业医师资格证。一年四考,每个季度都可以考的。” “才三个名额,那条件肯定很严苛吧?” “对你来说,倒不严苛。”胡夫人解释道,“因为其中有一个条件是全日制大专或本科学歷……等你一毕业不就有了吗?” “这个,確实。其他条件呢?” “年龄限制是成年人。” “我肯定是成年人。” “还有一个条件,就是卫生系统內正处级以上领导签名推荐。” “就这三个条件?” “对,就三个。” 林远志顿时心领神会。 前边两个条件,第一条只是时间问题,第二条已经符合好几年了,而第三条……说起来远在天边难如登天,可是现在却是近在眼前唾手可得。 因为,市卫生局副局长就是正处级。 原来拿《中医执业医师证》还有这种捷径,真是闻所未闻。 胡夫人继续说道:“虽然每年有三个名额,但基本都用不完,因为符合这三个条件的民间中医,全市基本找不出几个来。就算有那么几个符合的,前几年也都拿到认证了。” “多谢胡太太你透露,不然我都不知道有这么回事。” “你刚好符合条件,我先生又欣赏你,愿意给你签名推荐,只要你毕业后来跟我联络,然后在网上填写申请表,我先生就会给你签名推荐。只要提交,不用一个月就审核通过了。” “那真是太感谢了,胡太太,感谢你们愿意给我这个机会。” “別这么说,那几个名额送不出去作废了也是浪费,还不如给你们这种有才能的年轻人好好利用。”胡夫人忽然站住,定定地看著林远志。“以后,我们家天丽,还得多多靠林医生你照顾。” “应该的、应该的。” 之后,胡夫人去病房探望女儿,而林远志一个人下楼去了。 他脑子里一直想著胡夫人说过的话。 中医执业医师证……这东西……要还是不要呢? 虽说自己也可以去考,可必须在医疗保健机构工作满一年……他可不想呆那么久。 林远志打算一拿到毕业证,就去参加职业电竞选手的海选,他並没有想过要去考中医执业医师证。 他根本不想干中医这一行,考那个证有什么用呢? 白送都不要。 可是,这几天的经歷,让他体会到了当医生的乐趣,这让他有点飘忽不定。 短短一个月內就能拿到中医执业医师证,这种机会十分罕见。 算了,別自寻烦恼了,现在的思绪太过浮躁,等过一段时间,沉淀下来,最真实的想法自然会浮出水面。 林远志下到一楼,跑去急诊室的2號病房探望高羽彤。 好说歹说也是吃了自己开的药,总不能置之不理。 结果,病房里躺著的却是其他几个没见过的病人。 “你在找我吗?”高羽彤出现在林远志身后。 “嚇我一跳。”林远志观察高羽彤的脸色,“哎,你没事了?” “躺了两个小时,我就能下床了。中午我去了职员休息室,下午就正常来上班了。” “汪主任这么残忍,让一个大病初癒的人来上班?” “急诊科本来就缺人手。我现在已经差不多好了。剩下的半颗安宫牛黄丸,我还留著,要不要吃完?” “那东西又不是补药,没症状不能隨便吃的。放冰箱里保存。下次说不定能用上。” “但愿不会再用上。” “你没事就好,我先走了,我现在下班了。” “唉,你要去食堂吃饭吗?”高羽彤抿了抿嘴唇,“我现在也准备去。汪主任说我身体不好,不能太劳累,允许我提前下班。” “今晚我要出去吃。我约了我妈。” “哦,那你去吧。拜拜!”高羽彤目光一黯。 林远志摆摆手,转身走开,头也不回地说:“以后有什么不舒服,记得去中医门诊找我,別忍著。” 从医院门口出来,林远志立即打电话给魏矜。 “魏矜,你准备好了吗?” “差不多。现在不是才六点吗?” “我不是催你,只是提前问一下。” “按原来的时间和地点,没改,对吧?” “对。” “我会准时到的。” “记得,要穿保守一点,儘量保守一点。我妈这人是老古董,你懂的。” “行啦,你之前都提醒我好几次了。我会照办的。咱们又不是第一次合作了。” “我是怕你理解的保守和我认为的保守,程度不太一样。” 第59章 我才不信 晚上七点整。 贡山地铁站的b2入口处。 林远志率先抵达了约定地点。 “魏矜,我到了,你还要多久才到?” “我也是刚到没多久。” “我在b2入口,我没看到你,你该不会在b1吧?” “我也在b2附近,我在天马商城的喷泉旁边。” “那你待著不要动,我过去找你。” 林远志往右边大步走去,街角拐了个弯,就来到了一个大商场的门口。 这里有一大块空地,其中一个小型音乐灯光喷泉最为显眼,喷射出来的水流会隨著播放音乐的节奏变化而改变顏色和水流,成为情侣们约会的网红打卡点。 周围都是活动的年轻男女,放眼望去都是人,还有不少流动小贩在推销商品。 林远志一时之间根本找不到魏矜的准確位置。 他乾脆跑到喷泉旁边,直接站在一米高的水池边上,视线越过眾人的头顶,到处寻找魏矜的身影。 “林医生,你在干嘛?” 魏矜的声音从右前方响起。 林远志转头一看,顿时眼前一亮。 魏矜今天穿著一件深蓝色的牛仔布连衣长裙,肩膀以上是鏤空的蝴蝶网状,一头齐腰长发散发出柔亮的光泽,肩上掛著一个金色链条的白色挎包。 她右手抓著几根繫著氦气球的绳子,十几颗彩色的氦气球飘浮在半空,互相之间微微碰撞著。 林远志从上边跳下来。 “魏矜……你这形象……” “是不是足够保守了?” “嗯,比我想像的还要保守。”林远志满意地点点头,“对了,你的头髮是重新染成了黑色吗?” “没有,只是拉直了而已。之前那些栗红色头髮,只是假髮片,可以摘下来的。” “这气球又是怎么回事?” 林远志刚才就注意到有个女生抓著一把氦气球,气球把她的侧脸给挡住了,而且头髮的顏色和记忆中的不符合,所以才没有第一时间认出是魏矜。 “我刚才看到有个老奶奶带著孙子走到这边卖气球,我就过来买了几个。” 魏矜指著在附近推销氦气球的五岁小男孩,又指著不远处的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 “你是故意照顾他们的生意嘛?那等一下这些气球怎么办?气球是不能带进地铁的。” “这还不好办,等一下路上碰到个小孩,隨手送出去就好了。” “那我们走吧。” “哎,林医生,要手挽手。” 林远志愣了一下:“不用这么早开始演吧,地铁还要坐几个站才到。” “早点练习,早点习惯,才更自然嘛。” 林远志觉得有道理,於是伸出左臂,和魏矜手挽手。 “林医生……不对,我得改口叫你阿志了。” “等一下改口也可以。” “阿志。” 林远志忽然感觉浑身一阵酥麻。 “阿志,你也试著叫我一下。” “阿矜。” “再多叫几次。” “为什么?” “你的语气有点硬,要更亲昵一点。” 林远志连叫了好几次,魏矜才终於满意。 两人前往地铁站入口。 忽然,前方有两个年轻男子出现,拦住去路。 其中一人手持手机正在拍摄,另外一个人背著一大大背包,手持一部专业的相机。 “打扰一下!我是街头摄影师唐唐,视频帐號有一百万粉丝。小姐姐,我想给你在这附近拍几张照片,可不可以?不会耽误你太长时间的,五分钟左右就好。你男朋友应该不会介意吧?” “我介意,我们还有急事。”林远志面色不悦。 “哎,哥们儿,別那么大火气嘛!”拿手机的青年陪笑著说道。 “要是今天不方便的话,留个联繫方式嘛,下次有机会我们再拍。”摄影师笑著说道。 魏矜想了想,搂紧林远志的胳膊,作亲热状,她说:“你要是拍我们两个人,我就答应。” “情侣双人的……我们很少拍耶,不过既然小姐姐你都开口了,那就来吧。” 魏矜在林远志耳边说:“就五分钟,很快的。” 林远志见魏矜兴致勃勃,也不好扫兴,就勉为其难答应了。 在喷泉旁边,两人按照那个摄影师的要求摆poss,陆续拍了十几张照片。 林远志提醒道:“时间到了。” 魏矜看了看手机,对摄影师道:“不好意思,我们该走了。” “哎,小姐姐,你照片还没看呢!”摄影师喊道,“上某音搜索摄影师唐唐,明天的视频就有你的照片发布了。” “我知道了,拜拜!” 之后,魏矜把气球送到了一个路过的小男孩。小男孩的妈妈还推说不能要陌生人的礼物,结果魏矜走开后,她也没有追著还回去。 林远志和魏矜两人乘坐地铁2號线,过了四个站,在金沙湾站下车。 从地铁口出来,林远志指著斜对面街一栋小楼的一楼和二楼,外墙掛著一个金字招牌:“老林私房菜”。 “那是我们家开的,我妈非要我带女朋友来这里给她看,我也是没办法。” “挺好的啊,还可以顺便来蹭饭。你爸是主厨吗?” “以前是,现在当老板,不怎么掌勺了。不过今天他肯定会下厨,我妈有跟他说我会带女朋友过来。” “我忽然有点紧张了。” “你这种见惯世面的人还会紧张?” “这不一样的。” 隨后,林远志和魏矜就出现在二楼的小包厢內。 林母当然就是专属接待员。 “菜我已经点了,很快就会上。魏小姐,你稍等一下,我有点事情要跟阿志说。” 林母把林远志叫到走廊上,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这女孩子这么漂亮,你去哪里找来的?” “什么找来的,我新交的女朋友啊。” “上次我去看你,你还单著呢,这才不到几天,你怎么可能就交到女朋友了?你是什么样的人,难道我还不晓得?快告诉妈妈实话!” “就是你过来那天上午,她来看病,我给她看的……然后我们就认识了!” “认识才几天,她就同意跟你来见家人了?” “妈,你不知道吗?现代年轻人的恋爱都是这么讲究效率的。” “我才不信。你是不是用那什么app花钱请来的?我听说现在很多人都用那种app。” “妈,你觉得我有那么多钱吗?这种美女一个小时起码上千,我哪里请得起!” “你该不会网贷了吧?不对,你的信用帐户,我都监视著……你借同事的钱?” “真没有,你要怎么样才肯相信我?” “嗯……有个办法!你要是答应,我就相信,否则你赶紧把人给送走,我不想对著一个路人浪费感情。” “你说。”林远志这时手心已经满是冷汗。 第60章 测试到此结束 《教你三招:初次见面如何在男友父母面前留下好印象!》 魏矜正在瀏览手机上的这篇公眾號文章。 虽然之前看过几遍,但总觉得不得要领,很多细节自己没考虑周全,也没一一做到位。 那两母子跑出去不知道说什么悄悄话,想必多半在谈论自己,搞得她忐忑不已,就像一个穿著泳衣站在高高的舞台上,等待著评委打分的选美选手。 虽说自己在工作场所见过不少形形色色的人物,也算懂得察言观色,只是人生第一次经歷这种场面,难免还是把控不住。 几分钟后,门打开,林远志和林母回来。 林远志偷偷使眼色,提醒魏矜要注意,至於要注意什么,只能让她自己去猜了。 林远志和林母重新入座。 “小魏啊,你和阿志是以结婚为前提交往的吗?” “哦……我没想那么远,看缘分吧。” “你这么漂亮,追你的人肯定不少吧,为什么会看上我们家阿志呢?他这人我是最了解的,要说优点也没什么太大的优点,缺点呢也不是特別明显,就是一个普通人。” “阿志他人很好啊,起码我和他在一起感觉很舒服,我个人还是比较在意感觉的。” 魏矜望了林远志一眼,然后对著林母露出笑容。 “你比他大两岁,你都出社会两年了,你看,他都还没大学毕业。他基本什么都不懂,也不会照顾你,也没什么耐性,你跟他在一起不会很辛苦吗?” “不会。”魏矜摇头。 “他现在还只个实习生,正式工作都没著落,以后干什么还不一定呢,你也愿意跟著他?” “阿姨,我和他在一起,我们是平等交往,並不是谁跟谁,谁靠谁。虽然考虑未来的事情的很重要,但我觉得珍惜现在才是最重要的。” “能具体说一下,你现在是做什么工作的吗?” “我是学舞台艺术专业的,在一家文娱公司工作,平时主要工作內容,就是给各种娱乐场所或者商业演出场所做舞台设计。” “哦,原来你是学艺术设计的。” “是啊。” “怪不得你手腕上会有个纹身。你们这些学艺术的都喜欢把自己的身体当成了画布。” 魏矜的右手条件反射地缩了一下,今天自己明明穿的是长袖,没想到这都被发现了。 “以前读书的时候,跟著同学一起做的,那时候很流行。” 林母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阴沉起来,冷声道:“不好意思,魏小姐,我这人思想比较传统,我无法接受自己的儿子跟一个身上有纹身的女生在一起,就算只是女朋友。你们並不合適,我觉得你就没必要在他身上浪费时间了,长痛不如短痛,你们最好今天就分手。他后天会跟我去相亲,我已经给他选好了合適的对象。” 林远志在旁边乾瞪眼,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 “阿姨,阿志还这么年轻,你为什么非要逼他结婚呢?难道他没权利自己挑选恋爱和结婚的对象吗?现在都什么时代了。” “不管什么时代,结婚都不是两个人的事情!” “阿姨……” “魏小姐,今天这顿饭算是我请客,但以后希望你不要再来了。就算你们还是会偷偷来往,那也只是浪费时间,我和他爸爸是不可能同意的!” 林母起身走向门口,然后忽然又转身望著魏矜。 魏矜手足无措,无言以对。 她看过的教程里,可没教她碰到这种情况要怎么处理。 她只能用求助的眼神看向林远志。 林远志长嘆一声,摇摇头,然后苦著脸说道:“妈,行了吧?可以结束了吧?” 林母快步回到原来的座位坐下,堆起笑容说道:“行了,测试到此结束!” “测试?”魏矜一脸懵逼。 林母解释道:“刚才我跟阿志说,我要试一试你们是不是真的男女朋友。办法很简单,我故意挑你毛病,然后极力反对你们在一起,如果你真是他女朋友,你要么委屈地掉眼泪,要么不满地大发雷霆,结果你只是在那里爭辩几句,情绪波动太小,既不哭也不发火,很显然你只是假扮的……我也是女人,我不会看错的。” 林远志说道:“妈,你刚才的话有点过分了。” “不过分怎么能看出一个人是不是真心。”林母转向魏矜,笑得开怀。“不过你小子也挺有办法的,居然能说服这么漂亮的女孩子一起来骗我。魏小姐,他答应你什么好处了?” “没有啊,我们是朋友,互相帮助……” 魏矜见已经被识破,心头大石落下,索性也就不装了,一直演戏实在太累了。 “你不是学舞台设计的吧?” “確实不是。” “那你的真实职业是?” “妈,你別问那么多了。魏矜確实是我的病人,这一点绝对没骗你。”林远志无奈地说。 林母招呼著说道:“好啦,是我太囉嗦了。那就不问了,既然来都来了,吃饭吃菜吧。这些饭菜都是他爸爸亲自下厨做的。不吃浪费了。魏小姐,你试试看。” 林远志和魏矜对视一眼。 两人哭笑不得。 虽然之前两人又是写人设又是练习,花了不少时间和精力去准备,但失败了就是失败了,必须接受这个结果。 林母还是比较开明的,並没有因此而生气。 两人开始吃菜。 林远志还没吃晚饭,正饿得慌,又是自己家的餐厅,大快朵颐,可是一点都不客气。 魏矜就不一样,每一样菜色只是挑选著吃一两块。 “味道挺好的。” “是嘛,他爸爸的厨艺还是不错的,吃过的人都说好吃,就是做生意的运气不怎么好,开了几次店都倒了,这里是第三家了。” “妈,这种家丑就別往外说了。” “只是朋友之间的閒聊而已,有什么不可以说的。”林母慈爱地看著林远志,“我这个儿子也没什么太大本事,小时候跟著他爷爷住了几年,学了点中医。他给你看过病,那你肯定知道,他的水平是有的。我自己几年前得了那个……更年期综合徵,就是他给治好的。还有他爸几十年的鼻炎也是。” “林……阿志的医术很厉害,我知道,亲身体验过。” 魏矜含笑著扫了林远志一眼,搞得林远志有点不好意思。 后来,林母送两人出来。 “把人家送回去。以后別整这种把戏来骗你妈了知道吗?回头我还不知道怎么跟你爸说呢,害他空欢喜一场。” 林远志和魏矜走上天桥,走向对面的地铁站。 “你妈人挺有意思的。不过,她当时虎著脸说——你们並不適合,最好今天就分手——那样子真是嚇人。” “她逼著我答应测试你,我要是拒绝就等於承认你是假冒的,所以我……” “我没怪你,是我没领会到你的意思。”魏矜嘆息道,“很可惜这次没能帮上忙。” “没事,別在意。反正最坏的结果就是去相亲而已,又不会怎么样。”林远志撇嘴,“人家还不一定会看上我呢。” 两人进入地铁站,站在站台上等待地铁过来。 “你今晚还要回去上班吗?” “对,十点钟。” “那我送你回那什么……什么鸟来著?” “焚天火鸟。” “对!我送你去上班吧。” 第61章 焚天火鸟 焚天火鸟。 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这梵天火鸟真不愧是本市最大的夜店,正门修得跟古希腊宫殿一样恢弘大气。占地面积不亚於一个中型商场。 “林医生,要不,你也进来看看?” “算了,我不喜欢这种地方。” 林远志这个时候只想著回去登录游戏打顶级巔峰赛,再晚一点,到半夜十二点就关闭入口了。 “我们这里是正规合法的,你进来看看就知道。再说,蒋老板都提前给你免单了,就等著你有一天过来。” 林远志有点心动了,毕竟从来没进过的地方,多少会有一探究竟的欲望。 何况,不用钱的,干嘛客气。 “跟我来吧!” 魏矜跟之前一样挽著林远志的胳膊,半带半拖將他给带进大门。 原本他有机会明確拒绝的,可是一瞬间的犹豫,让魏矜以为他同意了。 魏矜从挎包里取出一个绿色的萤光胸牌夹在衣领上,算是切换到工作状態。 结果,林远志就这样稀里糊涂进了夜店。 通过一条幽暗的走廊,来到一个宽敞的大堂。大堂起码有半个足球场的大小,天花板有五六层楼高。 最引人注目的是上方有一个巨型的3d投影仪,在灯光的闪缩下,切换播放各种充满科幻元素的立体图片。 大厅里播放著的音乐风格也充满了科技太空感。 大概宇宙太空就是今晚的主题吧。 一大群年轻男女正在舞池里蹦蹦跳跳,还有一群人坐在卡座和沙龙里喝酒谈天。 “林医生,你要去喝酒,还是去跳舞?卡座、沙龙、吧檯和包厢,几个位置你都可以隨便选的。有专门留给vip的专座。” “我就看看。”林远志转移话题,“对了,你不是要工作嘛?在这里陪我不好吧?” “我现在就是在工作,接待客人就是我的工作啊。” 魏矜甜美地笑著,进入工作场所后,她似乎变得十分从容自若,整个人也变得更有魅力了。 “原来如此。我去包厢吧。” 魏矜领著林远志坐电梯上了五楼,五楼这一层有几十个高级包厢。 进入包厢后,通过当面玻璃墙可以看到大堂的场景,但外边看不到里边。 “包厢里的所有控制按钮在这里。”魏矜指著茶几上的一个屏幕,“酒水饮料点单也是在这里点的。你也可以打开隔音功能,楼下大堂的声音就听不见了。” 说著,她示范著按下一个按钮,霎时间,喧囂动感的音乐就消失了。 突如其来的安静反而让林远志很不习惯。 “那一个人来包厢不是很无聊吗?” “一般包厢都是情侣一起来,或者几个朋友一起来。你现在可以叫朋友过来啊!” “这个时间点……” 林远志想半天也想不出叫什么朋友过来,平时他沉迷手游,疏於社交,根本就没几个朋友。 王洛? 算了,人家有女朋友,还有自己的活计要忙…… “我就隨便坐坐隨便看看,你不用陪我,我什么时候想回去了,自己回去就行。” 林远志不想让魏矜看到自己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那我先出去了,你要是有什么事可以直接打电话给我。单子我已经给你开了,酒水什么的都是免费的,你可以隨便点,不要替我们大老板省钱。” 魏矜显然看出了林远志的不自在,非常乾脆地起身离开。 剩下林远志孑然一身。 他反倒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自由。 他点击屏幕选项,逐个尝试房间內的各种功能。 有kvt模式,室內舞池模式,还有3d舞池模式…… 这个3d舞池模式特別有意思,一打开,包厢內的音乐和光效立即和楼下同步,而且身边会出现很多跳舞的3d人影,这些人影来自真人影像。 完全是专门为社恐设计的! 还有一些真人陪伴套餐,有陪唱、陪聊,还有现场舞蹈的——可以选性別。 林远志跃跃欲试。 不要钱的干嘛不点? 他点了一个酒水套餐“新手司机”,又点了一个舞蹈节目“飞天”。 不到三分钟,一个穿著科幻风制服的女服务员就端著托盘进来了,托盘上放著几杯啤酒和几杯鸡尾酒。 “先生,就你一个人啊?”女服务员有点意外。 “对。” 女服务员將酒水摆到桌子上,微笑道:“你点的套餐——新手老司机已经上齐了,请慢用!” 林远志试著喝了几口,鸡尾酒味道还行。 五分钟后,进来三个穿著敦煌风格舞蹈服装的美女进来。 “先生,你一个人?”领头的那个美女问道。 “不要再问这种显而易见的问题。”林远志说道。 后边两个女生悄声说道:“肯定是失恋来买醉的。” 美女点击播放需要的背景音乐后,就站在小舞池里跳起舞来。 令林远志感到意外的是,她们的动作挺专业的,不是那种隨便跳跳的水平,而且身材修长纤瘦,该不会是真正的舞蹈生吧? 等她们一曲跳完,林远志问道:“你们这个造型,还有什么舞蹈?” 领头美女回答:“还有《女神》和《丝路》。” 林远志操控屏幕,又连点了这两支舞。 “这个造型我很喜欢,接著跳吧。” “多谢客人您的欣赏和支持!我叫水香,请问您贵姓?”领舞美女问道。 “我今天只想忘记自己是谁。” “哈哈,您真有意思!” 之后,三个美女继续舞蹈表演。 林远志看得飘飘然。 这就是有钱人的快乐吗? 不知不觉喝了好几杯鸡尾酒。 等三个美女表演结束全都离开后,林远志觉得尿急,就起身到包厢附带的洗手间上了个厕所。 不知道是不是酒精上头,林远志感到太阳穴隱隱作痛,胃部还有一种想吐又吐不出来的滯闷感。 他不想继续呆下去。 在屏幕上按下结帐按钮,然后开门离开。 屏幕上显示的帐单为:58500元(特邀客户,免单)。 他当即被这个数字嚇得没了七分醉意。 这里的消费怎么这么贵! 自己才呆了不到一个小时就要好几万,还以为自己眼花看错了,可是逐个数字去数,確实是五万多没错。 看到后边免单二字,就又不去在意了。 他从包厢出来,沿著装修华丽的走廊往电梯所在的方向走去。 这时,右边的包厢门打开,有一个男子颤颤悠悠从里边出来。 林远志和对方对上眼。 “哎,我有醉的那么厉害吗?哈哈,我居然看到老林了……” 林远志上前一步,说道:“骆驼,就是我啊,你怎么会在这里?” 王洛瞪大双眼,道:“你真是老林?” 林远志伸手在王洛额头弹了一下,笑道:“难道我还非要说出什么只有我们之间才知道的回忆,才能证明我是林远志吗?” “妈呀,真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被女网友骗来的吗?”王洛双手揪住了林远志的肩膀,“你没被坑吧?” “什么女网友……我就是过来体验一下。你呢?” “今天我女朋友玲瓏过生日,我陪她过来玩玩,还有一些其他朋友在。” “那你一个人跑出来干什么?” “里边的洗手间被人占了,好久不出来,我內急要去公共厕所。” “我和你一起去吧,我也想去。” 公共厕所內,两人站在小便池前边。 “你真捨得啊,女朋友生日来这种地方玩,这里不是一般的贵。” “她非要来这里,我有什么办法,我也很肉痛的。你呢,你一个人来?发財了?” “朋友带我过来的。” “你朋友请客啊?你什么时候有这种土豪朋友了?哎,你不要急著回去,去我那边的包厢玩玩吧。今天刚巧了有一个老朋友在,你也认识。” “谁啊?” “嘿嘿,去了你就知道。” 第62章 酒疸 林远志的好奇心被勾起来了。 从洗手间出来后,他跟著王洛去了他所在的包厢。 包厢里边光线昏暗,灯光闪耀,声浪逼人。根本分不清谁是谁。只看得出大概有二十个人。 有的在跳舞,有的在聊天,有的在玻璃墙前驻足,有的在玩古老的掷骰子游戏。 王洛將林远志带到中央位置,茶几下边长亮著橘红色的灯。 茶几上摆放著吃剩下的生日蛋糕。 “我带了个朋友回来,你看是谁!”王洛对著孙玲瓏说道。 孙玲瓏今天穿了一身大红色的连衣裙,格外抢眼。 “啊,那不是……上次那个你的高中同学吗?叫什么来著?” 孙玲瓏一眼就认出了林旭,毕竟前几天才在一起吃过饭,印象还很深刻。 只是,她早就忘记了名字。 这很正常,一般人不会刻意去记男友高中好友的名字,可能只是萍水相逢,以后老死不相往来,何必浪费感情。 “林远志!”王洛提醒道。 “祝你生日快乐!” 林远志说著,目光却没有在孙玲瓏身上停留,他一直在搜索四周,想要找出王洛所说的“老朋友”。 该不会只是个幌子,王洛故意找藉口骗自己跟著进来的吧? “林远志?” 一个让人浑身酥麻的声音从右侧响起。 林远志表情惊愕,转过脸一看,只见从门口的方向裊裊婷婷走过来一个穿著白色丝绸长裙的女子,一头金色长髮隨著灯光闪耀,瞬间变成人群中的焦点。 林远志看清她的脸,回忆顿时跳回到高中时代。 高三最后一个学期,他终於鼓起勇气写了一封情书,对象是暗恋了快六年的同班同学顏仙仪,写好后托人交给她。 他有署名。 顏仙仪班里是公认的班花,又是学校的仪仗队长,学生会文艺部长,集万千光环於一身,每天不知道会收到多少人写的情书——据说甚至有部分是女生写的。 他当然知道自己不可能表白成功。 只是他觉得必须要写並送出去,给自己这多年的暗恋划上一个句点。 忐忑不安等到了两天,等到下周一的升旗仪式,林远志从教室下楼的半路上,刚好碰到了从广播站里出来的顏仙仪。 “林远志,你等等……”顏仙仪叫住了林远志。 林远志当时整个人三魂不见了七魄,连答应一声都办不到。 “这个还给你。”顏仙仪从隨身的挎包里取出一封信,然后塞进了林远志手里。“我觉得你文笔挺好的,希望你留著给其他更適合的女孩子。” 说完,顏仙仪就兀自下楼去了,只留下林远志在风中凌乱。 记得那时候是二月,春寒料峭,走廊的穿堂风,格外寒冷。 他从没想过自己会被这样拒绝…… 或许要不是同班了几年的老同学,顏仙仪根本不会理睬自己,只是把自己的情书和许多其他人的情书一同丟进垃圾堆里。 高中毕业之后,林远志就失去了顏仙仪的消息,只是听同学群里有人说她去读星海音乐学院的古典乐系。她从小学古箏的,多次在学校活动上演出。 谁年少时没有心中的白月光呢? 这种单纯的情感即使在多年以后,也无法轻易抹去。 直到顏仙仪坐到旁边的位置,林远志才回过神来。 “顏仙仪,你是……” 林远志发现自己真没出息,说话的声音居然在颤抖,而且很肯定这不是喝醉了的反应。 “我来给闺蜜庆祝生日。”顏仙仪指了指孙玲瓏,“我和玲瓏很小就认识了,我们是邻居。” 林远志点点头,忽然想起顏仙仪家好像是开金铺的。 “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你。”顏仙仪落落大方,“是王洛把你叫来的吗?” 虽然自己和顏仙仪並不熟络,但他和王洛是死党这回事,以前的同学都知道,相信她也看得出来。 “不是啦,我去厕所,在走廊外边碰到他,就把他带进来了。他本来想回去,我说有个老朋友在,他才肯跟我进来。呵呵……”王洛对著林远志眨眨眼,“老林,我没骗你吧?” “你和其他人来的?”顏仙仪略显吃惊,然后迅速恢復平静。“林远志,你现在读什么学校?什么专业啊?” “华南医科大学……中医学专业。” “中医学?你怎么会报考这个专业?” 刚好,这个时候房间里的舞曲结束。眾人都坐下来休息。 “哇靠!中医,我没听错吧?现在居然还有这种古老的专业?不是上个世纪才有的东西吗?” 一个端著酒杯准备过来敬酒的金髮男子大呼小叫。 周围几个人都大笑起来。 王洛介绍道:“这是龚奇伟,伟哥,玲瓏的表哥,他是在这里工作的专业dj,有他带著过来,可以打八折。” 其他人怎么看自己,林远志无所谓,反正在大学里经常被其他科系的人嘲笑和藐视,早就习惯了,可是在顏仙仪面前,他却觉得比被人捅了十几刀还难受。 “那个……你凭什么看不起中医?虽然这个专业確实很冷门,但不代表它是没用的专业。”林远志忍不住呛声。 “有用还会被淘汰啊?”龚奇伟反驳,“我是没读过大学,但我也知道中医专业,是那种啥都考不上的人才会去的地方。你是没得选好不好!哈哈!” “哎,今天这么开心,大家喝酒喝酒……”王洛赶紧打圆场,“伟哥,来,咱们喝一杯。” 林远志发现顏仙仪还在看著自己,恨不得挖条地缝钻进去。 “你慢慢坐,有朋友叫我,失陪了。”顏仙仪礼貌地说了一声,然后起身走了。 这时,舞曲再次响起。 嘈杂的音乐如同一根根刺针,飞速扎入林远志的脑袋里。 一股混杂著酸涩的怒火在体內升腾。 忽然叫,有人大力地拍打洗手间的门,“嘭嘭”的声音大到盖过现场的舞曲。 大家不约而同朝著洗手间的门口望去。 一个男子正在用拳头捶打门板,並且大喊:“志强,开门啊!你进去半天了,你在里边干什么?快开门!” 龚奇伟察觉到了异常,把音乐给关了,把特效灯光也给关了,打开萤光灯,包厢內瞬间大亮。 好些人眼睛无法適应,尖叫著捂住双眼。 龚奇伟上前问道:“有人在厕所里?多久了?” 门口的男子说道:“是我朋友夏志强,有半个多小时了。” 其他人纷纷附和说里边那人一直占著厕所,搞得他们只能到外边上公共洗手间。 “八成是醉倒在里边了。”龚奇伟掏出一串钥匙,“你们让开一点,我有钥匙,我来开门。” 啪嚓! 很快,洗手间的门就被推开了。 灯光亮著,只见有一个身材微胖的男子,侧身躺在马桶前边的地板上。 男子满脸痛苦,梗著脖子,双手按著胃部,浑身微微抽动著。 他脸上和脖子的皮肤明显发黄,黄得好像涂著一层厚厚的油彩。 龚奇伟过去检查,道:“坏了,这是酒精中毒!” 他赶紧拿出手机將这个情况报告给总台,让总台派人过来处理。 林远志的声音冷不丁在旁边响起:“这种喝酒后皮肤发黄的症状,中医称之为酒疸,现代叫急性黄疸型肝炎。他人中线消失,脾脉绝,已经出现重度肝衰竭的跡象,很可能还没送到医院半路就死了。” 龚奇伟嚇了一跳,他还以为只有自己敢过来检查,没想到后边还跟著个人。 林远志这话让洗手间外边那帮人浑身一颤,好几个瞬间酒都醒了。 这人要是死了跟他们有什么关係? 当然有。 稍微有点法律常识的人都知道,如果同行的人酒精中毒而死,凡是劝过酒的都要负法律责任。 包厢內是有监控摄像头的,谁给这个叫夏志强的男子劝过酒,通通跑不掉。 第63章 舌萎 人嘴唇以上和鼻头以下,最中间那一小块位置叫“人中”。 人中两边,各有一条清晰的凸线。 当两边的凸线消失,人中鼓胀,嘴唇外翻,说明这个人的脾脉衰竭,离死不远了。 《黄帝內经·灵枢·经脉》就是这么说的。 如果某人的人中忽然变平,那十有八九要暴毙。 因此,林远志只是低头看了一眼病人,就敢如此断言。 治疗酒疸,有相应的药方,不过眼前这个夏志强显然不可能服药,也等不及服药。 林远志观察了一下周围,並没有在马桶边缘、病人强的衣物或者地板上看到呕吐出来的污物。 夏志强一直捂著胃部,脖子上青筋暴起,一副想吐又吐不出来的痛苦模样。 “你不要乱说,酒精中毒是很常见的,我都见过多少个这种客人了,没那么容易死的!”龚奇伟瞪著林远志,“你是不是以为这里就你一个人学医的,別人啥都不懂,就你会?所以大家都应该要听你的?哼,你只不过是个学中医的,你懂急救吗?” 林远志没有回答。 他蹲下来,用力掰开夏志强的嘴巴。 他把手指伸进口腔內部按压了一下舌头。 舌头软绵绵的,没有任何反应。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正常人要是被人这样触碰舌头,要么舌头往后缩,要么张嘴作呕。 要知道,病人並没有失去意识。 “舌萎都出现了……”林远志喃喃说道。 脾脉绝就会出现舌萎,因为脾主肌肉,而舌头本身就是一块肌肉。 所谓舌萎,就是舌头软绵绵不会动,说不出话来。 跟阳痿性质差不多。 王洛凑过来,拽著林远志的胳膊,小声说道:“老林,你疯了?你干嘛要去动夏志强,等一下要是夏志强真死了或者出了什么事情,人家家属肯定要赖上你,你这不是自找麻烦吗!?” “夏志强是什么人?”林远志问道。 “玲瓏老爸开的珠宝店里的一个营销经理。” “为什么他在这里?” “是玲瓏叫他来的。” 林远志摸了摸夏志强的颈动脉,搏动微弱。 “哎,不要再动他了,大家都盯著你呢!”王洛劝道。 “喂,你们两个嘀嘀咕咕什么?到底想在干什么?”龚奇伟警告,“把人给搞死了,要负法律责任的!” 林远志忽然大声说道:“还能救活!现在还来得及!” “怎么救,人工呼吸啊?”龚奇伟烦躁地说道,“你最好不要再乱搞了,这里没你这中医什么事!再说,你这个年纪,应该还没行医资格证吧?” 林远志起身一把將龚奇伟推开:“不要妨碍我救人!” 龚奇伟抬起两手往后退,笑道:“好,很好,救人是吧?那大家就看看,你是怎么救人的……我就看你怎么演!” 正当所有人都期待林远志下一步的举动,结果他却一转身,从洗手间出去了。 龚奇伟以为林远志临阵脱逃,骂道:“哎,別光说不练啊!妈的,没本事还学人家装b!你这种人我见多了!” 王洛跟著林远志走开,龚奇伟也追上去。 林远志从围观的人群里挤出来,却没有朝门口走去,反而走向茶几。 大家更是莫名其妙。 王洛在后边问道:“老林,你在找什么?” “不锈钢水果叉。” “你要那东西干什么?”王洛蹲下来打开茶几的抽屉,“別找了,在这里呢!” 抽屉里有很多个透明的塑胶盒子,其中一个盒子里边摆满了不锈钢水果叉。 林远志挑出三把水果叉,又隨手拿起一瓶开过的洋酒,將洋酒往水果叉上倒。 “哇靠,这是什么操作?” “给我一次性手套!” 林远志伸出左手。 王洛马上找来一次性手套,然后给林远志的左手套上。 曾经的死党,这点默契还是有的。 林远志马上又衝到洗手间门口。 “快让开!” 大家全都自动退开。 林远志再次蹲在夏志强面前。 夏志强这时都开始翻白眼了,他的巩膜也是黄色的。 “喂,你小子……到底要干嘛?” 龚奇伟被林远志的气势给嚇到了。 林远志举著水果叉,眼神冷酷,好像要杀人一样。 难道他打算用这把水果叉来搞什么急救? 这要是人死了,岂不是变成杀人案了? 性质完全不同! 喝酒喝死人那只是意外,要是变成杀人案,就算是大老板也没办法轻鬆摆平,店里甚至可能因此事被迫停业整顿,无法想像,那损失有多大! 自己明明在场,却没有阻止,要是事后被追究起来,肯定难逃干係…… “住手!妈的,你別乱来啊!” 龚奇伟扑上去拽住林远志的肩膀,想將他拖开。 林远志本来肚子里就憋著一股火,终於忍不住爆发出来。 他一扭头,一把叉子往后刺。 叉子末端穿过皮鞋的鞋面,刺入龚奇伟的脚背。 龚奇伟大叫一声,猛地往后跳开,然后赶紧脱掉右脚的皮鞋,只见脚背已经满是鲜血。 “你疯了你!妈的,我的脚啊……这人是疯子,大家不要靠近他!” 龚奇伟赶紧退到门口,拿出手机急忙叫保安过来。 林远志凝神静气,左手將夏志强的嘴巴给掰开,接著手指伸进去,夹住他的舌头,把舌头拉出来。 果然…… 舌下的两条经脉是蓝紫色的,膨胀怒张。 按照针灸学的说法,治疗急性黄疸的方法之一,就是刺金精玉液二穴。 这两个穴位就在舌下两条经脉上,最容易定位。 林远志没怎么练过针灸,这种地方也不可能找到毫针,情急之下,只能用水果叉来代替了。 第一次扎,下手不够狠。 没扎穿。 从旁边滑过去了。 当然,主要还是因为水果叉的末端不够尖锐。 只好再次尝试。 门口看到这一幕的人,头皮都发麻了,因为从他们的角度,只看到林远志举著水果叉对著夏志强的喉咙插进去,他们不明所以,只觉得恐怖如斯。 好些人已经偷偷从包厢溜出去了。 林远志第二次出手,就成功刺破了舌下经脉,一下子流出不少黑血。 龚奇伟看到血从夏志强嘴边流出来,立即腿软发颤。 那疯子来真的…… 他立即往后退开。 洗手间內,现在除了夏志强和林远志外,就只有王洛还没被嚇跑。 “老林,这是什么路数?”王洛问道。 “割舌下血脉治『急黄』。” “靠谱吗?” 这时,已经刺过两条舌下经脉,林远志停手,將两把水果叉往旁边的地板上隨手一丟。 “等血流出来,等一下应该就没事了。” “你確定?” “不確定。” 第64章 记我帐上 “那万一……”王洛不敢说下去。 这时,门外响起了保安的叫声。 “出什么事情了?快点让开让我们过去!” 接著,两个穿著黑色制服的保安出现在洗手间门口。 龚奇伟指著林远志,又抬起脚面还流著血的右脚,说道:“就是这个小子!我的脚被他给捅了!” 两个保安看到地上有两把带血的水果叉,地上躺著那人嘴角流著血……感觉眼前这个刺头不好惹。 毕竟,拿著几千块工资,谁会真的玩命啊? 林远志转身站起来,说道:“你们是来抓我的吗?” “哈哈,不是不是,別说得这么难听,我们只是过来看看情况。”平头保安摆摆手,笑容可掬。 长发保安咽了口唾沫,轻声问道:“先生,你跟地上这人有仇啊?他怎么你了?” 林远志哭笑不得:“我不认识他。” 两个保安齐声:“啊?” 平头保安说道:“隨机选下手对象吗?” 长发保安说道:“心情不好也不能伤害无辜啊!” 龚奇伟单腿跳著靠近门口,吼道:“叫你们俩搁这儿演相声哪,快抓人啊!他现在手里没武器,快动手!別愣著!” 王洛上前阻拦,道:“两位大哥,其实这只是一场误会,我朋友是在救人,那人刚才醉死在洗手间里,我朋友正在想办法把他给救醒!” “你说的救人方式,就是拿叉子捅人?”平头保安反问。 “结果人救醒了没?还是死得更快了?”长发保安詰问。 龚奇伟在两个保安后脑勺各拍一下,道:“要么救人,要么抓人,不要再看戏了!” 这时,地上夏志强的忽然咳嗽起来。大家的目光立即匯集到他身上。 这种关切程度是前所未有的。 这一刻,他成为了当之无愧的主角。 只见他扭头张嘴,开始呕吐出来。 一开始吐出来的污物混杂著血水,十分骇人,之后吐出的是都是黄水和未消化的食物。 他就直接吐在地板上。 將近一分钟,他才吐完。 洗手间里顿时瀰漫出一股浓浓的酸臭味。 林远志拍了拍王洛的后背:“你看,这不是活过来了嘛。” 王洛哈哈大笑:“真有你的,嚇死我了,我还以为真要搞出人命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夏志强背靠著马桶坐起来,他嘴边还残留著呕吐物没擦乾净。 他目光茫然地望著眾人。 “什么……情况?为什么你们都在看我?没见过喝醉酒的人啊?” 他眼球和皮肤上的黄色稍微减退了一点,但还是很明显。 “你要去医院呆几天才能接著喝。”林远志说道。 话音刚落,外边又有人喊道:“请让一让!我们是第二人民医院的,病人在哪里?” 接著,进来两个男性医务人员。 林远志指著夏志强:“就是坐地上那个。” “其他人通通出去!” 医务人员进去清场,把洗手间里的人和门口的人全都赶开。 之后,夏志强就被人用担架给抬走了。 临走前,他口齿不清地叫著:“不要带我走,我、我还能……再喝两瓶!” 林远志对著王洛说道:“没事我走了。替我跟你女朋友说一声,搞成这样真不好意思,嚇到大家了。这边的消费,就记我帐上吧。” “啊,记你帐上?老林,今晚这房间至少消费十万,打折都要八万!你哪来这么多钱?要我挪给你?”王洛小声提醒。 “你走什么走!我的脚伤这笔帐还没算呢!”龚奇伟揪住林远志的衣服,“你得赔我医药费,还有接下来三个月的误工费!” 两个保安过来,一人抓住林远志的一条胳膊。 “医药费和误工费一共多少钱?我赔你。”顏仙仪的声音。 林远志没想到顏仙仪会这个时候站出来,而且还站到自己这边。 美女开口就是有效果加成。 龚奇伟立即换了张脸,笑呵呵地说:“没问题,当然没问题。咱们留个微信,以后再慢慢討论赔偿的事情。” 林远志说道:“仙仪,这是我自己的事情……” 顏仙仪温柔地笑道:“刚才是为了救人,太心急才会误伤別人。这不是你的错。咱们是老同学,这多年没见,难得遇到,帮忙是应该的。” 这时,房门开启。 已经换一身金色亮片连衣裙的魏矜带著一个穿著白大褂的中年男子进来。 “请问一下这个包厢的预定客户在不在?这边出什么事故了?”魏矜的目光扫过眾人,一下子就锁定了林远志,“林医生,你怎么在这儿?你们两个在干什么?快放开林医生!” 两个保安立即鬆手退到一旁。 “我过来看个朋友。”林远志揉了揉发酸的胳膊,“你怎么来了?” “听说608號包厢有人出事被送去医院了,静姐叫我过来了解一下情况,处理善后。”魏矜微微一笑,“我是包厢这边的副领班。” “是我下的单。”王洛走上前来。 “王先生对吧,我是副领班魏矜,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情,你能简单说一下吗?”魏矜问道。 龚奇伟哭丧著脸说:“陆医生,你先给我包扎一下吧,我脚还在流血呢!” 白大褂男子把龚奇伟带到沙发那边坐下,然后打开隨身携带的行李箱,给龚奇伟包扎伤口。 这边,一群人七嘴八舌地把事情经过告诉魏矜。 “我知道了,我明白了。”魏矜频频点头。 接著,她望著林远志。 “谢谢你林医生,要不是你把那个醉酒的客人救醒,那我们店麻烦就大了。” “没事,过来看到,顺便而已。”林远志摆手。 王洛凑到林远志旁边耳语:“老林你认识这里的副领班?怎么不早说啊,副领班领进来,可以打七五折的!” 魏矜走过去对龚奇伟说道:“伟哥,你和林医生之间只是一场误会,至於你说的医药费和误工费,店里给你报销,行吗?” “医药费可以报员工医保,误工费你怎么给我报销?” “我找大老板给你报。” “开玩笑,这种小事你敢惊动大老板?” “一定会给你报的,我说的话,你还信不过?” 龚奇伟哼哼唧唧地看著自己的脚上的纱布,没有再討价还价。 魏矜对著门口的两个保安说道:“阿辉,阿耀,你们过来把伟哥送去休息室。” 两个保安把龚奇伟扶出去。 魏矜林远志说道:“已经解决了。林医生,他们刚才没为难你吧?你怎么不早点把我叫过来?” “我不知道你是副领班啊。想到你在工作,怎么好意思打扰你。”林远志哭笑不得。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顏仙仪插进来问道:“你叫他林医生……为什么?” 魏矜直接回答:“因为他就是医生啊。” 林远志对顏仙仪说道:“仙仪,刚才谢谢你了。” “你这么说太见外了,我最后也没帮上什么忙。” 林远志见王洛在另一边搂著孙玲瓏在说安慰话。 “魏矜,这个包厢的帐记我名字行不行?” “只要你开口当然没问题。如果別人报你名字,只要我们打电话找你核实是真的,也可以的。” 魏矜这话让在场不少人都微微一怔。 看林远志这副隨处可见的普通打扮,还有和夜店格格不入的气质,怎么也想不到他居然可以记帐。 那不是vip客户才有的特权吗? 林远志並不想解释,他觉得头有点痛,浑身发软,只想赶紧睡觉。 “你们慢慢玩,我先回去了……” “我送你出去。” 林远志和魏矜从包厢出去。 “远志,咱们加个微信吧。我以前的通讯录上的號码已经换了。”顏仙仪追上来。 林远志呆了呆:“为什么?” “方便联繫,以后来这里可以约一起啊。” 林远志苦笑:“不用了,这地方我以后应该不会再来了。” 目睹林远志和魏矜从走廊尽头消失,顏仙仪瞳神微颤,不自觉攥紧了拳头。 第65章 都是鹿茸惹的祸 林远志从宿舍床上醒来的时候,头痛欲裂。 揉著太阳穴,好一会儿,才稍微缓解。 昨天跟著魏矜进去焚天火鸟,然后遇到了王洛、遇到了顏仙仪,还有救了一个爆发酒疸的男子……那到底是真实经歷,抑或不过是一场梦? 如果是梦的话,那未免太过真实了。 他甚至记得那个病人的名字叫夏志强。 而且还记得,夏志强的身份是孙玲瓏老爸珠宝店里的营销经理。 他恍然大悟。 ——如果我没去焚天火鸟,没喝鸡尾酒,那我今天也不会宿醉头疼了! 记得最后还是魏矜把自己送到了焚天火鸟的门口,然后叫了一辆无人驾驶的计程车,让自己坐车回医院。 哎,那种声色犬马、光怪陆离的地方,实在不太適合自己,太伤肝了。 打游戏熬夜都没那么伤肝。 林远志收拾一番,准备去上班,看到手机上的时间才发现,居然已经十点半了。 八点半上班,自己迟到了整整两个小时! 七点五十分的闹钟早就响过,自己当时並没有被叫醒。 奇怪,为什么徐主任也没打电话来问一声? 难道他今天也迟到了? 林远志匆匆忙忙从宿舍离开,从內部通道进入医院。 今天医院大堂里出没的病人和家属就更多了。因为今天是周六,上班族只有放假才有时间来医院看病。 林远志跑到中医门诊门口,一拧门把,居然是锁著的。 他在隔壁精神科的诊室找到了薛玉兰,一问才知道,自己来了个寂寞。 因为医院规定,急诊科是全年无休上班,一般门诊是周日放假,唯独中医门诊是个例外——周六周日都放假。 根本没人告诉过自己这件事,徐荣似乎也认为林志远本来就清楚,也没有特地告知。 原来今天放假啊…… 林远志大气一松,然后又开始烦恼了,既然放假,那自己要去干点什么呢? 不太想回宿舍里打游戏。 上了一周的班,好不容易放假,想出去转一转。 林远志从电梯出来,回到一楼大堂。 这时,高羽彤推著一个装著医疗器械的小推车过来,看到林远志,她忽然停下脚步。 “林医生!” 高羽彤的语气十分柔和,还带点几分热情,让人感觉陌生。 她看上去气色不错,之前高发烧到出现角弓反张的程度,治癒之后,似乎並没有留下后遗症。 “哦,高羽彤,早啊。” 林远志还以为她只是跟自己打招呼,所以习惯性回了一句。 “今天中医科不是不上班吗?” “对啊,我来了才知道。” 高羽彤展顏一笑,道:“那你现在要回去了?” “我出去转转。”林远志指著医院门口。 “本来我还想叫你去急诊科一下,既然你要出去,那算了。” “说明情况。” “急诊室那边有个特別的病人……我感觉可能你们中医有办法。” 林远志不禁一笑:“你居然会这么认为?看来个人经歷是可以改变固有观念的。” “不是……那个病人是因为吃了中药才送来急救的。” “什么情况?谁开的中药?” “是他自己在家里吃的,吃了之后身体难受,说是腹胀胸闷头疼,打120送来医院抢救,经过洗胃,现在已经救回来了。腹胀胸闷已经减轻,但头疼还是很厉害。他一直嚷嚷著说头疼得受不了,想一头撞死……我们不得不用束缚带把他绑在病床上。正在联繫他家属过来处理。” “吃什么中药有这种效果?还能让人想一头撞死?”林远志觉得好笑。 “说是鹿茸。” 一听“鹿茸”,林远志顿时心下瞭然。 一直以来都不缺这种吃补药把自己搞得生不如死的病人。 尤其是秋冬这种进补季节。 很多人不知道,越是效果强劲的补药,越是不能隨便乱吃,一旦吃错可能会要命。 古代就有不少这样的案例,而且古代没洗胃、补液、开胸、强心剂、肾上腺激素这些急救手段,吃进肚子里一旦出现不良反应,只能等死。 譬如,体虚的病人吃野生人参进补,导致气胀顶胸而死的比比皆是。 所以,自古杏林界就有“大黄救人无功,人参杀人无过”的谚语。 急诊科那边的病人,林远志本来不太想管,转而想到,这是难得练习针灸的机会,不容错过。 昨晚在洗手间成功救那个“急黄”病人,让他亲身体会到针灸的妙用和作为中医急救手段的价值。 於是,他心里萌生了一个想法,以后一定要多找机会提高一下自己的针灸技术。 “我跟你过去看看吧。”林远志说道,“谁让我是个好人呢。” “太好了!” 之后,高羽彤带著林远志来到急诊科。 急诊科不是每天都那么忙碌,今天候诊的病人就並不是很多。 据说急诊科有一句咒语,只要说出“今天病人这么少”,就会突然送来需要全科人员都参与抢救的病人。 高羽彤叫住了从走廊上经过的汪华池。 “汪主任!” 汪华池看到高羽彤和林远志在一起,隱约猜到了两人要干什么。 “你把林远志带过来,是想让他救那个吃鹿茸的?” “我跟林医生说了,他说他有办法。” “林远志,你真有办法?”汪华池看著林远志。 “不然汪主任以为我是过来喝茶的吗?” “嗯,那你跟我来吧。小高,你去忙你的。” “哦。”高羽彤点点头,然后微笑著对林远志说道:“林医生,我走了。拜拜!” 林远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这高羽彤怎么像换了个人似得,让人好不习惯。 林远志跟著汪华池进入103號病房。 里边有四个床位,其中三个床位有病人。其中一个病人被束缚带绑在病床上,脸上还套著一个封嘴器,让人无法说出话来。 那病人四十岁左右,身材微胖,眼神狂怒,额头和脖子上青筋暴起,脸红耳赤,满脸是汗,身体颤动,头部左右摇摆,似乎十分痛苦。 “小高都把情况跟你说了,那我就不重复了,你看看,这种情况,你们中医怎是怎么处理的?” 林远志上前,翻动了一下病人的眼瞼,又看了看病人的耳朵。 “嗯……眼球充血,头痛欲裂,耳朵肝区发红,这是典型的肝阳上亢。可以吃中成药杞菊地黄丸、知柏地黄丸或者龙胆泻肝丸。” “他这个样子肯定无法口服药物,一鬆开封嘴器,他就大喊大叫说自己痛得要死,还骂我们限制他人身自由。但像他这种精神和行为失控的状態,我们急诊室是有权这样做的。” “嗯,不吃药的话,那就使用针灸吧。这种看起来越严重的症状,针灸的效果反而越明显。” “你也会针灸?”汪华池半信半疑。 林远志理所当然地说:“汪主任,谁不都是从不会到会的呢?您当初来这里,也不是一来就会各种急救手段的,对吧?” 第66章 头疼医头脚疼医脚 他说的好有道理,让人无言以对。 汪华池咳嗽一下,说道:“你確定不会出什么事故吗?” “汪主任,你也知道针灸是怎么回事,不过是使用毫针刺激肌肉神经而已,又不会导致大出血或者器官衰竭。” “大概需要多长时间?” “十分钟左右吧。” “好,那你开始吧。这次治疗有我批准,出了事故我来负责。” 汪华池深呼吸,做出这种决定,对他来说显然要承担不小的压力。 要不是之前亲眼目睹,徐荣和林远志一同抢救高羽彤,把高羽彤给救回来了,他还真不敢放心让一个实习生给病人治疗。 “哎,你怎么还不动手?” “我没毫针啊。”林远志两手一摊。 “你怎么不早说!” “您现在才同意让我动手,我当然没办法早说。” 汪华池立即掏出手机打给医疗设备科。 虽然中医科的针灸门诊早就取消了,但是,当年採购的毫针,肯定还是有剩下的,不会被当成垃圾丟弃。 “……对,一盒就可以了,多了也没用。马上送到急诊科103號病房。” 几分钟后,一个护士把一盒毫针送过来。 那护士满脸好奇,因为她大概头一回送毫针这种东西,完全不晓得这东西是干什么用来的,反正没见医生用过。 “谢谢,你可以出去了。” 汪华池把护士打发走,然后把毫针交到林远志手里。 林远志从床头柜里找出消毒酒精和棉签。 汪华池见林远志准备动手,问道:“要不要我多叫几个人进来?” “进来干什么?” “等一下你下针,不是要脱衣服吗?这病人反应那么大,解开束缚带,我们两个人根本按不住他,不多叫几个人进来帮忙,我们根本拿他没办法。” “脱衣服?这个,针灸不是非要脱衣服啊。” “可是上次……” “你是说徐主任给高羽彤治疗那一次吗?”林远志笑了,“他只不过在手脚上扎针,不需要脱衣服也可以的,他当时一时忘了。我这次也一样,主要在脚上扎针。如果脚上不行,再考虑脱衣服扎后背和身前。” “你先等等,按照规定,在进行治疗前,我们必须保证病人的知情权,我必须先向病人解释接下来我们要做什么。” “那你说吧。” 汪华池对病人说道:“谷先生,接下来,將由我们中医科的林医生给你进行针灸治疗。可能你以前没体验过会有所顾虑,不过针灸创伤小,恢復快,一般不会有什么后遗症,请你放心。” 谷先生嘴里只能发出“呜呜呜”的声音,也不知道是同意还是反对。 林远志问道:“汪主任,您怎么知道他是同意还是不同意?” “他不出声,就代表同意了。” “哦,原来是这样。”林远志走到靠近病人双脚的位置,“那我开始了,汪主任,还请您让一让,不要挡住灯光。谢谢!” 汪华池往后退开,但又很想见识针灸的威力,於是调整位置,换了个角度再往前靠近。 “太冲穴和太溪穴……” 这两个穴位都很容易找,都在凹陷处。 林远志很快就把两只脚都扎了,还顺便拧转插拔了几下。 虽然之前他没什么经验,但在学院上针灸课程的时候,按照教授的要求,同学之间互相扎针练习,或者自己给自己扎针练习。 所以,不能说是不懂得操作的小白,只是动作没那么嫻熟罢了。 “为什么头疼,去针灸脚上的穴位?”汪华池忍不住问道。 这个问题一直困扰他,上次徐荣治疗高羽彤,他在现场目睹了全过程,却看不懂为什么针刺手脚的穴位,能够让人退烧並解除肌肉痉挛。 “头疼医头脚疼医脚的是庸医,汪主任听说过这话吧?” “当然听说过。一个比喻嘛,说不追究病因,只根据表象去治疗,是不可能治好病的。” “事实上,那是指针灸行业,如果別人头疼,医生就扎头上的穴位,脚疼就扎脚上的穴位,说明医生不懂辩证,只会针刺病人的痛点或者附近的穴位。 当然,也有头疼医头脚疼医脚的情况,那多半是普通的肌肉拉伤,跟臟腑病变无关。 现在,这个谷先生,他是肝阳上亢引发的头痛,那就要泄火,从肝经或者肾经上找穴位。 为什么会和肾经有关係? 因为水生木,肾为肝之母,泄母可以令子虚。 肝经和肾经的经气都是从足往上走,换句话说,两条经脉的常用控制开关,就在足部的几个主要穴位上。 凡是穴位名有个『太』字,说明这个穴位的经气是最旺盛的,所以扎太冲和太溪,可以泄经气。 如果泄肝经和肾经还不行,那就接著扎足少阳胆经的几个主要穴位,因为肝胆相表里,肝阳上亢,胆火也往往跟著上逆。相表里,就是互相拖累或者互相扶持的意思。 针灸治疗,是有步骤有思路的,必须通过辩证確定头疼的病因是什么才能有针对性下针,並不是说某种症状固定扎某个穴位——那种往往是碰运气。” 林远志见汪华池不耻下问,就详细解释了一通。 “我年轻的时候其实也学过中医。学校课程规定的,被逼著学没办法,不过我花了一个星期通宵看书刷题就考过了……现在十几年过去,都忘得差不多了。”汪华池感慨道,“要不是上次徐主任出手,我都忘了中医针灸也是可以救急的。现在我都想重新开始学针灸了。” “汪主任,您可不要以后动不动碰到解决不了的病人,就来找我们中医科……徐主任年纪大了,说应付不过来。” “放心放心,我不可能经常去麻烦你们的。这次是羽彤擅自主张了。” “如果病人一直头疼,您打算怎么办?” “只能是注射强效镇痛剂,顾不上有没有副作用。” 两人说著话,忽然发现病人“呜呜呜”的声音变小了。 定睛一看,只见谷先生身体不再抽动,脸上的红色褪去,汗水止住,青筋也平下去了。 谷先生的眼神变得平静而疲惫。 林远志试著问道:“谷先生,你感觉好点了吗?” 谷先生点点头。 之前他明明只会摆头,根本无法正常回应別人的问话。 “有效果!” 林远志大喜过望。 算起来,这还是他第二次正式使用针灸治病,没想到两次都大获成功,这让他对针灸的热情愈发高涨起来。 这不比服药见效快吗? 反馈相当及时。 基本是当场见效。 “为了加强效果,我觉得有必要再多加几针。汪主任,你同意吗?” “不要犹豫,你来吧!”汪华池爽快说道,“我既然同意让你治疗,那肯定是直到治好为止,一切都是为了病人!” 有了主任医师的授权,实习生也可以大胆出手。 林远志又在谷先生的脚步扎针,这次扎的是胆经的几个穴位。 忽然,房门被推开,一个中年妇女衝进来,喊道:“老公、老公你怎么样?啊!你们在干什么,为什么把我老公绑起来!” 第67章 有人请客 “这位太太,请不要在病房里大声喧譁!”汪华池义正言辞地劝诫。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你们想把我也绑起来吗?”妇女不甘示弱,两手叉腰和汪华池对视,“我就站在这里,我看你们敢不敢!” 医院里,投诉率最高的科室,就是儿科和急诊,因此汪华池对於家属这种当面质疑和挑衅,早就不以为意。 “太太,我们刚才在给你先生治疗。”汪华池心平气和地解释道,“因为你先生疼痛难忍,一直要拿头去撞墙,我们是为了保护他,才用束缚带將他给绑起来。经过治疗,他现在已经平静下来了。” 妇女快步绕过汪华池,来到谷先生旁边,弯下腰握著他的手道:“老公,你怎么样?你怎么忽然会头疼呢?是不是今天忘记吃降压药了。” 林远志问道:“谷先生平时血压高对吗?有没有什么症状?” “症状……就是高血压会有的那些症状啊,比如脾气急,说话大声。” “那请问,家里的鹿茸,是你买的,还是他买的,又或者其他人送的?” 妇女不好意思地说:“是我买的,网上说男人適合吃这个,尤其是冬天吃最补。” “你关心你先生是对的,只是方法用错了。”林远志纠正道,“你先生素来就有肝热的跡象,吃了温补的鹿茸后,肝热化火直衝脑门,所以才会头疼,肝热克土,才会腹胀,肝热刑金,才会短气……总之一句话,滋补需谨慎,补错害处大。” “你是说,我老公变成现在这样,是我害的?” “太太,当然不是你的错。” “那是谁的错?” “都是鹿茸的错——不,是鹿茸商家的错,都怪他们天天打gg宣称什么男人天天吃鹿茸,可重现当年雄风……搞得好像谁都可以吃鹿茸一样,误导消费者。”林远志说道,“按照我们中医的观念,温补的中药,如果本人体內有痰湿、湿热、寒湿、內热、虚热,阴虚,都是不可以吃的。” “那我先生应该吃什么补药才对?” “他现在不能补,最好先吃几盒加味逍遥丸或者知柏地黄丸,把內热去掉再说。” 林远志看了看谷先生,道:“谷先生,你感觉现在好点了吗?” 谷先生点点头。 “不用再撞墙了,对吗?” 又是点头。 “那我们给你鬆开束缚带。” 林远志示意汪主任过来帮忙,两人配合著將束缚带全都解开。 隨后,林远志把谷先生脚上的几根毫针给拔出来,丟进垃圾桶里。 谷先生双手可以自由活动后,自己解开了封嘴器。 他一开口就谴责妻子:“下次你买啥我都不会吃了,再吃我命都没了!” 太太一脸愧疚,道:“我也不懂啊,人家主播说她老公吃了……那方面很厉害。我看她脸色那么好,不像是假话,我才在她直播间买的。” “別说了,还嫌我不够丟人啊!”谷先生翻身坐起来,就要扑过去撕扯太太。 可是,他两脚一接触地板,又马上往后一屁股坐回床上。 “哎呦,怎么浑身都没力气啊!我这条腿都不听使唤了。” 林远志解释:“我刚才用针泄了你的肝经和肾经的经气,你腿软是正常的,至少要过一天才能恢復正常,你好好休息吧。汪主任,你的病人你自己来处理,人我已经帮你救回来了,我要走了。今天我们中医科休假,我只是刚好路过。” “哦,对,今天周六……让你来帮忙,真不好意思,多谢仗义相助!”汪华池笑了笑,“以后多多联繫,说不定还有需要你帮忙的地方!我们急诊科对中医没偏见,只要能把人救回来,怎么样都行。” 之后,汪华池和林远志互加了微信。 等到林远志离开后,病房里另外两个病人都感到奇怪,跟汪主任打听那个年轻人是什么来歷。 “中医科的实习生,华南医大的,来了还不到一星期。其他的我就不清楚了。谷先生,你好好休息,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再呼叫护士。我得去忙了。” 说罢,汪华池就跟著林远志后脚离开了。 “这医院的实习生我也见过不少,他那样子不像啊。一边治病还一边给主任讲课呢。” “我亲眼所见,感觉效果挺好的,想让他给我也扎一下,不知道怎么预约啊?” 谷先生忍不住说道:“如果不是亲身经歷,我都不敢相信,我居然被一个实习生给治好了!” 太太激动地问道:“是吗?你那方面也治好了?” 谷先生死无可恋地说:“你在这里,我的病就好不了,你快回去!” 他忽然按著额头。 “完了,我感觉头疼又……又要发作了!” 太太赶紧退到门口:“我走,我走还不行嘛!” ----------------- 林远志出来后,在急诊室前台碰到了待机状態的高羽彤。 “高羽彤,你今天很閒啊?” “啊!” “你那么吃惊干什么?” “你刚才……说了最不能在急诊科说的话。” “你今天很閒,这句?” “对!” “说了又会怎么样?罚款?” “会……哎,希望不会有事。” “你们怎么那么迷信呢。” “那个吃鹿茸的病人,现在已经好了吗?” “还好,至少你们急诊科的墙暂时安全了。没事我走了!” “林医生,拜拜!辛苦你了!”高羽彤热情满满地摆手,脸上还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这可不是一般的职业性的笑容。 林远志浑身打了个激灵。 不自在的感觉似乎更加明显了。 走出医院大门,正想著该去哪里,忽然微信有视频对话通知。 呼叫人是“粉红战机”。 对,就是安彩妍。 当初加微信的时候,林远志忘记备註真名了,不过她的微信暱称和主播暱称是一样的,一下子就想起来了。 “安小姐,大白天的找我做什么?” “呵呵,难道晚上才能找你?我跟媛姐打听过了,你们中医科今天休假,对不对?” “是休假。你打听这个干什么?” “当然是请你吃饭了。我安彩妍一言既出駟马难追!” “吃饭?你的那个头皮屑太多的症状已经好了?” “对啊,才几天就完全好了,而且现在晚上头皮也不痒了,疗效特別满意。我昨天在户外直播都不用戴假髮了,爽!欠你个人情!之前说好的,要是把我头皮屑治好,市区內你隨便挑一家饭店,我请客,绝不二话!” “你真是及时雨啊,我正准备找个地方吃午饭。既然你请客,那我们去龙凤饭店行不行?”林远志试探道。 龙凤饭店在本地久负盛名,据说每餐平均个人消费五千以上,五十年来只做高端食客的生意。 “没问题。不过,除了我外,还有一个人,你不会介意吧?” “谁啊,庄师姐?” “她今天上班,应该没空出来。” “那是谁?” “我先保密!你先说介不介意。” “多一个人就多一个人吧,反正是你请客又不是我请客。” “那十二点半,龙凤饭店三楼大堂,靠近鱼池的那个位置,准时见。” “这么熟悉,你常去?” “巧了!我们公司团建的固定地点,就是龙凤饭店!嘿嘿!” “哇,你们干主播的,真阔绰。” 第68章 蝴蝶斑 龙凤饭店三楼大堂。 林远志在十二点二十五分抵达。 鱼池的位置一眼就能看到。 因为鱼池中央有一座造型精美的假山,两米多高,格外突兀。 最靠近鱼池的那张六人座的桌子,此时已经坐了两个女生。 其中一个正对著林远志的安彩妍,一头粉色的长捲髮,穿著花里花俏的裙子,標准的二次元装扮,隔著老远都能一眼锁定。 另一个女生侧著脸,就显得有些保守了,穿著黑色短外套,墨绿色的连衣裙,身材娇小,一头披肩短髮,戴著口罩看不清面容。 都说红花要有绿叶配,这两个女生就是一个红花,一个绿叶。 “啊,林医生,你来了!这边坐!” 安彩妍起身打招呼,让林远志坐到她和那个女生中间的位置。 “这位是你朋友?”林远志问道。 “对,是朋友也是同行。”安彩妍说道,“这位是林志远,林医生,这位是李梓琪。” “你好。”李梓琪点头致意,她眼神中闪过一丝讶异。 林远志並不在意,拿起菜单端详,道:“已经很久没见实体菜单了。安彩妍,你已经点菜了吗?” “当然是提前点了,全点了招牌菜。我们十二点就过来了。”安彩妍撩了撩自己的头髮,从左边撩到右边,又从右边撩到左边,脸上掛著得意的笑容。“林医生,你看,我现在这样隨便甩,头皮屑都不会乱飞了。” “嗯……不过总还有会飞出来的吧,只是太少了看不见。” “林医生,你就不会说句好话让我高兴一下吗?” “看得出你確实挺高兴的,不然也不会请我来吃饭了。” “对我来说,你帮我解决了一个特大烦恼,请客是理所当然的,就算是钱包出血,我也不会眨一下眼。” “林医生,这么年轻就会治病了,没想到。”李梓琪说道。 “其实我现在还不是医生,只是在医院实习而已。”林远志实话实说。 “林医生是学中医的,不知道林医生对於中医美容怎么看?” “怎么看?以前好像疯狂流行过中医美容,街头巷尾到处都有,其实那种外行人开的店铺是不会起到关键作用的。像是有些人脸色暗黄,不可能说多做几次中药面膜、艾灸或者精油刮痧就能消除的。最终都是要调理脾胃才能彻底解决。好的皮肤和气色是从內到外的。相信你们经常用护肤品会有体会,明明跟別人用的同一款护肤品,但效果就是差得远。” “你说得很有道理,我也觉得如果只是在脸上下工夫,都只是表面工夫,无法持久。” “哎,李梓琪,你的声音……我怎么感觉很耳熟啊。”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是吗?” “隔著口罩可能有点变声,但是跟我关注的一个游戏主播声线很相似——你能说一句『又被我轻鬆拿捏了呢』吗?” “又被我轻鬆拿捏了呢!”李梓琪毫不犹豫马上就说出来。 “啊,就是这个调调!”林远志颤声问道,“你该不会,就是吕布和貂蝉双国服第一的——不理你吧?” 安彩妍两手一拍,惊嘆:“林医生你也看游戏直播啊!好巧,梓琪,人家可是你的粉丝耶!” 李梓琪点点头,肯定地回答:“对,我就是——不理你。” “你真人跟我想像的不太一样啊。” “林医生你想像的不理你是长什么样的?”安彩妍问道。 “嗯,具体不好说,反正不太一样。”林远志不好意思说“还以为是个娇媚御姐”。 “你知道为什么梓琪一直都是不露脸直播吗?” “保持神秘感?” “不是……其实是……梓琪,你自己说吧。” 这时,李梓琪缓缓摘下口罩,露出没有化过妆的脸孔来。 她的嘴巴和下巴都很正常,说不上好看,也算不上难看。 就是脸颊上有两块浅形状差不多褐色的斑块,俗称蝴蝶斑。 很快,李梓琪又把口罩给戴上了。 “我明白了。”林远志抿嘴一笑。 “林医生,能不能不要打哑谜,你明白什么了?” “明白你为什么要带李梓琪过来了。” “哈哈,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时省力。” “这蝴蝶斑几年了?” “三年了。” “还不算太顽固。” “这还不算顽固?这三年里,梓琪也去看过很多医生,试过很多美容手段。本来雷射可以去除色素沉著的,可经过测试,她的皮肤是敏感皮肤,要是雷射治疗可能引发炎症,所以她也不敢去做。” “你们知道吗,脸部各种皮肤问题,都跟一个臟腑有关。” 两个女生都定定地看著林远志,不说话。 “哎,你们这什么反应,难道不该来一句『哪个臟腑』?”林远志不乐意了,这两人不太会配合。 “嗯嗯,不好意思,我们都是外行,只能竖耳倾听了。”安彩妍笑道。 “是……肝吗?还是肺?要不然是脾和心肾?”李梓琪胡乱猜测。 林远志正色道:“是心。” “为什么跟心有关?”安彩妍这次就很懂配合。 “因为《內经》说:心主血脉,其华在面。如果心阳不足,就会脸色苍白,如果心火上炎,就会长痤疮皮炎,如果心阴不足,就会面色赤红髮痒,如果心血瘀阻,就会长各种斑块。” “啊,这样就容易懂了,梓琪脸上的蝴蝶斑,就是心血瘀阻造成的?” “理论上是这样,但还得进一步找出瘀血的成因。来,张嘴吐舌。” 李梓琪很配合,摘下口罩吐出舌头给林远志看。 “淡白舌薄苔,两侧有暗红色瘀斑……这是脾阳虚肝鬱结的症状。脾虚运化无力,你没什么胃口吃饭,而且老是觉得心情鬱闷,胸口憋闷,对不对?” “对、对的!” 安彩妍问道:“那这跟心有什么关係?” “脾虚则无法运化水谷,肝鬱则阳气无法生发,导致心血心气都不足,时间久了体內就出现瘀血了,然后在脸上反映出来。”林远志又补充道,“一般来说,像你这样的体质,月经来的时候会痛得死去活来,而且用手去揉小腹也不会减轻,对不对?” 李梓琪当场石化。 安彩妍倒是镇定,笑道:“我第一天认识林医生的时候,也觉得他很神奇——不,是中医很神奇,为什么能只用看就推断出病人根本没说出来的症状呢?这是一种古老的秘术吗?” 林远志喝了口茶,道:“没什么神秘的,很多规律的发现和总结,都是一代代中医经验的传承,都是从一个个真实的病例累积出来的。” 这时,服务员上菜了,一口气上十盘菜,几乎把桌上的空间都塞满了。 “我们三个人,你点十个菜?”林远志问安彩妍。 “不,是十二个,还有两个没上呢。哎呀,几个菜不重要啦,林医生,你就说说,她这黄褐斑怎么治疗吧,顺便把她的月经不调也治一下。” 林远志眼睛盯著一盘烤乳鸽,伸出筷子正要夹菜,听到这话,忽然抬起眼睛,幽幽说了一句:“可以,但……我有个特殊条件。” 第69章 四物汤打头阵 “你说。”李梓琪很是爽快。 “你要教我用吕布怎么打许诸。每次我跟许诸对线,总是被残血反杀,到底是我的铭文不对,还是辅助技能选的不行,我到现在都没研究明白。” 两个女生对视一眼,然后都笑出声来。 安彩妍说道:“就这?林医生,你原来这么喜欢打游戏啊?” “没问题,我可以把秘诀告诉你。有个细节,我在直播的时候故意没说出来。”李梓琪点头。 “那真是太感谢了,这个问题困扰我很久了。” 林远志和李梓琪都是重度游戏发烧友,有著共同的话题。 两人相谈甚欢,倒是安彩妍有点被冷落了。不过她却没有表示出不满,而是悄悄调整胸前的玫瑰花別针…… 別针的中间,花蕊的位置,似乎藏著一个黑色的微型摄像头。 一个小时后,茶余饭饱,三人都准备撤了。 这时,安彩妍才提醒道:“林医生,你还没给梓琪开药方呢。” “我加你微信,把药方发给你吧。”林远志对李梓琪说道。 两人加上微信后,林远志快速写下一个药方发送过去。 当归、川芎、白芍、熟地、党参、白朮、茯苓、炙甘草、合欢花、佛手、柴胡、香附子、鸡血藤、丹参、益母草、玫瑰花。 药方的药味比较多,实际上思路很简单。 先来一个四物汤打头阵,补血活血,基本上调经必用,再来一个四君子汤补脾健脾,接著就是疏肝理气的四兄弟,最后是活血化瘀的四姐妹。 “玫瑰花也是一种中药吗?”李梓琪只认识药方中的这一种中药。 “对,很多花都是常用的中药。” “每天两次,吃个两三天就有效了。” “这个药方是专门治疗蝴蝶斑的吗?” “不是,这个药方是治疗你月经不调的。” “啊,可我……最想治好的是脸上的蝴蝶斑。” “等你月经正常了,痛经消失了,你脸上的蝴蝶斑就会跟著消失了。” “真的?” “因为女性的月经不调百病生,只要月经正常,体內气血畅通无阻,脸上的瘀血——斑块自然跟著消失。” “哎呀,別问那么多,人是我介绍的,你再问就是不相信我。”安彩妍瞅著李梓琪说道。 “好吧,是我问太多了。”李梓琪点一下头,然后对林远志说道:“林医生,我喝药后会及时向你反馈的,要是有什么不懂的地方,请你不要嫌我囉嗦。当然,你玩吕布要是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也可以来找我。” “下次拉我组队吧,我一直想和职业游戏主播打一次!”林远志跃跃欲试。 “嗯……也可以。” 安彩妍忽然说道:“帐我已经结了……我还有一件事要跟林医生你说。” “你就不要再叫我医生了,听著很奇怪,这里毕竟不是医院。” “那我叫你阿志行不行?” “我不介意。” “嘿嘿,阿志。那你也叫我彩妍吧。” “彩妍,你还有什么事情要说?你肝区条纹排列清晰,不像有月经不调啊。”林远志注视著安彩妍的眼睛说道。 “我……我不是说这个啦。阿志,你好討厌哦!在你眼里,难道是个女生都月经不调吗?”安彩妍娇笑道。 李梓琪也笑起来,虽然口罩挡住了嘴巴,但挡不住笑声。 “那是什么事情?” 安彩妍把胸针摘下来,轻声道:“你可不要生气哦。” “好好的,我干嘛要生气?” “其实,我除了当主播外,还每天更新一个视频號。今天我带梓琪过来找你看病,其实全程我都用摄像头录下来了,准备回去剪辑成一个视频晚上更新——主题是带朋友来看一位神秘的中医。当然,发布前必须经过你同意。” 安彩妍指了指胸针上的摄像头。 怪不得…… 林远志恍然大悟。 怪不得安彩妍没有和李梓琪坐在一块儿,而是刻意选斜对面的位置,无非就是为了找到最好的拍摄角度。 “我不同意!”林远志黑下脸来,“你们怎么能拿来这种事情来吸引眼球呢。再说,要是我被认出来了,在医院那边可能会有麻烦。就算是执业医师都不能在外边给人看病,何况我一个实习生。” “不要紧的,可以在脸上打马赛克,你的声音也可以换成ai,保证连你妈都认不出来。”安彩妍劝说道,“我觉得这种视频很有意义,因为现在都没什么人会去看中医了,我觉得可以起到正面宣传作用。过来之前,我拍过梓琪脸上的蝴蝶斑,要是过几天再拍,蝴蝶斑消失了,那绝对会火的!” 林远志沉默了,看上去似乎在慎重思考。 安彩妍和李梓琪两人都不敢出声打扰。 其实,林远志根本没考虑什么正面宣传、什么火不火的问题。 他忽然想起,昨晚在天马商场门外的喷泉附近,自己和魏矜一起,被一个摄影师拍了几张合照,说是隔天就能在视频號上看到。 好像是叫“街头摄影师唐唐”。 他立即打开抖音视频搜索这个暱称,果然找到了。 粉丝人数有一百五十六万,也不知道是不是刷的。 今天上午更新的视频,標题是:捕捉到一只喜欢玩气球的美女小姐姐。 视频中,自己的脸孔被打码,魏矜的样子倒十分清晰,对比鲜明。 视频的最后播放拍摄的一组双人照片。 林远志看完嘴角都抽搐了。 那摄影师真是鸡贼。 明明是双人合照,可是他利用光线、角度、道具等摄影技巧,硬生生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和塑胶模特一样的道具人。 有一张拍得特別唯美: 魏矜站在喷泉的外围的水泥矮墙上,背后的水柱散开,在灯光下亮著七彩光;林远志托著她的一只手给她借力,她另一手拉起裙摆,迈开一条腿准备走下来;林远志右手拿著的那串彩色氦气球,刚好挡住了他的侧脸,让画面中的魏矜成为了唯一主角,看起来就像一个从宫殿出逃来民间游玩的公主。 原来魏矜长得这么好看。 以前怎么没发现呢! 是有摄影技术的光环加持吗? “阿志,阿志,我的请求就那么让你为难吗?” 安彩妍的声音把林远志的灵魂给唤回来。 “哦,可以啊,拍视频可以,我认为这也一种记录生活的重要方式。不过,下次要提前告诉我,不能再这样先斩后奏。” 安彩妍眉开眼笑:“谢谢阿志的理解!真是太好了!我就知道阿志你不会那么古板!之前没提前跟你说,是怕你知道后,在镜头前会表现得不自然,不是故意瞒著你的。”说著,衝过来,俯身抱了林远志一下。 林远志的鼻孔都被香水味包围了。 李梓琪也说:“对我来说,这也是一个很重要的纪念。长这么大,我第一次看中医。期待我们下次见面。” “下次见面?”林远志问道。 “如果蝴蝶斑没了,我肯定也要请你来这里吃饭,不然彩妍请了,我没请,怎么说得过去呢。”李梓琪说道。 林远志感慨:“龙凤饭店都被你们当成路边摊了,想来就来?” 李梓琪说道:“你要是嫌这里太闷,下次我可以请你去梵天火鸟,那里比较热闹。” “不用了,我去那种地方会头疼。” “你去过?” “不,没去过。” 三人来到龙凤饭店门口。 李梓琪有別的事情先走了。 “阿志,你下午要去哪里吗?” “没计划。” “那要不要我带你去玩玩,我有开车出来。” “去玩?该不会又要拍视频吧?” “不会啦,你不要把我想得那么坏。” “那你说去哪儿,不说我不可能跟你去。” 第70章 系统性红斑狼疮 一辆粉色的玛莎拉蒂在高速路上行驶,渐渐远离市区。 “如果我是个女的,我真怕你把我拐去山里卖了。”坐在副驾驶的林远志说道。 正在开车的安彩妍笑道:“阿志,你想太多了,现在哪里还有人口买卖啊。” “那你带我来山区干什么?” “我本来想去看一个人,正好可以带上你,我觉得你或许可以帮助她。” “病人?” “对。” “你的亲人朋友?” “对。” “很严重的病?” “对。” “地球是正方体?” “对——不对。阿志,你怎么可以故意誆我!过分了!” “我见你一直对对对,就想看看你是不是根本没听进去。” “对不起,我一开始就应该跟你说清楚的。” “现在说也不迟。” “啊,前边到了!” 车子掛入右侧的一条水泥路,没走多远,前边出现了一个有些年头的度假山庄。规模不大,只有二十多套房子。 招牌是:玉山天然疗养院。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跑这么远的地方,到底是谁能让你这么煞费苦心,把我给骗来。” “怎么能说骗呢?是你说下午没事,我才带你来的。你要是有事,难道我还能强行把你拖上车啊?” 保安是一个六十多岁的大爷。 安彩妍都不用下车通报名字或者登记,大爷一看车子,就立即將电动门打开了。 显然她是这里的熟客。 两人从停车场出来,林远志跟著安彩妍走向其中一栋度假屋。 房门紧锁,没有人在。 安彩妍於是打电话去问。 “在活动室呢。” 两人隨后来到活动室,里边有两桌人在打麻將,其他人在围观,都是一切上了年纪的老年人。只有三五个中年人。 安彩妍叫住一位正在摸牌的穿深色旗袍的大妈。 “妈!” 大妈一扭头看到安彩妍,笑著起身让位。 “我女儿来了,谁替我打一下!翠姐,你来吧!” 安彩妍搀扶著旗袍大妈出来,然后看到站在门口的林远志。 “你们一起来的?”旗袍大妈问道。 安彩妍介绍道:“这是我妈,这位是我的朋友林远志。” “只是普通朋友吗?” “就是普通朋友。” “阿姨,你好!” 这大妈的五官跟安彩妍有七八分相似,打扮得也很讲究。 林远志礼貌地打了一声招呼,他有点纳闷,安彩妍带自己来见她妈干什么? 给她妈治病? “这里不方便说话,咱们回屋里再说吧。” 林远志跟在母女俩后边。 进入12號度假屋后,安彩妍才说:“妈,阿志是个中医,他看病很厉害的,我想找他给你看看你的病,你不愿意住院治疗,或许中医有办法。” “中医?我又不是没去看过。我去的还是省中医院呢。” 大妈一脸失望,对林远志顿时兴味索然。 “妍妍,你做好你的工作就行,我的病不用你操心。我现在经过调养,已经控制住了。你不用老是来看我。一个月来一次就行了。” “我有空就过来看你,反正我有车方便,就一个多小时。” 林远志在客厅沙发坐下后,安彩妍熟练地找来茶壶茶叶,给他倒茶。 “不用那么客气。”林远志说道。 大妈坐下来揉膝关节,她看了看林远志,道:“你是中医? “阿姨,之前彩妍不是向你介绍过吗?” “这么年轻,在什么医院上班的?” “广南综合医院。” “当医生挺好的,工作稳定……妍妍,你们什么时候准备结婚啊?” 安彩妍和林远志都愣住了。 “妈,你说什么啊,我们真的只是朋友,什么结婚啊!你扯哪里去了?” 林远志正色道:“如果我没看错的话,阿姨你得的病是系统性红斑狼疮吧?” “你看出来的?不是妍妍告诉你的?” “我没说过。”安彩妍摇头。 “阿姨,你的手腕有红斑,走路缓慢发力,眼瞼浮肿,脸上隱隱出现了小红点,而且还有关节痛对吧?这是系统性红斑狼疮的症状,眼瞼浮肿说明已经发展到肾功能损伤了。” “妈,咱们还是早点住院治疗吧!” “我都说了,我不要住院!”大妈两眼一瞪,“吃激素脸肿的跟西瓜一样,头髮大把大把掉,还会全身发胖,丑死了!我寧愿现在死了都不要住院!不要再跟我提这事儿!” 几分钟后,安彩妍和林远志走在外边的绿道上。 微风习习,阳光和煦。 安彩妍嘆息道:“我妈就是这样,特別爱美,性格要强,听说激素治疗副作用大,打死也不肯住院。医生都说了,如果不服药控制,拖下去很快会恶化,甚至有生命危险。人家年轻的扛得住,她年纪毕竟大了。我实在很担心她。阿志,不知道你有没有什么办法治这个病?” “红斑狼疮这种病现在很普遍,系统性红斑狼疮也不少。皮肤型红斑狼疮倒还好,属於慢性病,不影响正常生活,系统性就比较难治——教授有讲过这种病,不过没什么固定的治疗方法和针对性药方。还是要靠辨证治疗。如果你妈肯给我做个全面诊断,或许我能找到治疗的思路。” “她三个月前確诊的时候,也去省中医院看过,医生说中医也没什么特效疗法,建议去风湿免疫科接受治疗。” “怎么会没有呢?內经说『诸痛痒疮,皆属於心』,红斑狼疮本质上是一种心病,古代叫丹毒、阴阳毒,属於常见的皮肤病,现代中医统一叫『红蝴蝶疮』。红为心之色。心病则体表多处浮现红色,心主脉,遍布全身,进而危害其他臟腑。依我看,你妈已经有轻度肾积水了。” “那你好人帮到底,救救我妈,好不好!”安彩妍抱著林远志的胳膊摇来摇去。 “我也没多大把握。你中午给我找个蝴蝶斑病人,下午就忽然就升级为红蝴蝶疮,就有点过头了。我就一个实习生,我可不是神医啊。” “我就当你是神医,你试试吧!” “哎,来都来了,这样吧,你说服你妈,让我给她做个舌诊和耳诊,才好確定病因。” “好,你等等,我回去跟她说。” 林远志一个人在户外游走,这种地方非常安静,空气清新,贴近自然,还真是適合疗养。估计每个月的费用,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 几分钟后,他接到了安彩妍的电话。 他回到度假屋內。 大妈正襟危坐,看到林远志进来,嘆了口气,嘟囔道:“真不知道你们想干什么。” 林远志检查过大妈的舌苔和耳朵后,道:“阿姨,你是不是已经绝经了?” 大妈白眼一翻,道:“我今天都五十了,绝经不是很正常吗?” 林远志指了指自己的耳朵,说道:“你耳朵的心区有一块青斑,说明你的心中有淤血,一般心中不会有淤血,除非……受到什么大刺激,导致心脉损伤,心血亏损,还没五十岁就提前闭经了,对吗?” “我……我是八年前闭经的,那时候我四十二。”大妈表情黯然失色。 安彩妍凑到林远志破边,耳语道:“那年我爸妈离婚……” 林远志点点头:“原来如此,你这系统性红斑狼疮,病因不是常见的阴虚內热,而是体內有淤血,导致提前闭经。心有淤血,阻塞下行通路,心火渐渐无法下降,就会顺著血脉向身体各处逃窜,灼烧皮肤关节和臟腑,导致红蝴蝶疮出现。” “你是说,这个病有的治?”大妈满脸疑惑,却有隱隱带著点期盼。 第71章 有手就行 “我还要再问你几个问题,才能断定主要病因,要是病因找出来了,那肯定能治。”林远志一脸轻鬆地说,“红蝴蝶疮在中医里不是什么绝症。” “好,那你问吧。”大妈的脸色恢復了平静,“我女儿大老远把你带来,我相信她不会跟我开玩笑。” “你有没有心烦、失眠、耳鸣和腰酸这些症状?” “心烦肯定的,得了这种病怎么会不烦,失眠也是这个原因。耳鸣,偶尔会出现,腰酸……我这种年纪的人,没几个不腰酸的。” “胃口怎么样?” “不怎么吃得下东西。” “容易口渴吗?喝水多吗?” “不怎么口渴,喝水少。” “大小便呢?” “还好,小便比较少。” “晚上睡觉,会不会觉得上身很热,双脚很冷?” “你……你怎么知道?”大妈不禁动容。 “每天中午十二点左右,是不是会觉得心臟附近会隱隱作痛?” “是不是有时候会觉得喉咙忽然堵著很难受或者莫名其妙的发痒?” “还有,长时间腹泻,吃止泻药也止不住是不是?” 林远志以极快的语速接连问了三个问题,根本不给大妈回答的机会。 不过,看到大妈脸上吃惊的表情一波接著一波,一波胜过一波,答案已经不言而喻。 “妍妍,你怎么什么都跟他说了?”大妈猛然惊醒,“不对,心口痛和腹泻,我都没跟妍妍说过。你怎么知道的?” “妈,你有新的症状为什么要瞒著我?”安彩妍急了,走过去按住母亲的肩膀。 “妈……也是不想你担心,影响你的工作。”大妈声音嘶哑。 母女俩紧紧抱在一起,两人都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林远志好整以暇地说道:“之前舌诊的时候,我就看出来,舌红少苔,舌尖有暗紫色瘀点,根部白厚腻,说明上焦有热,心有淤血,下焦寒湿,上热下寒兼有淤血。上热则心烦失眠低烧喉痛,淤血不消则心口闷痛,下寒则脾虚腹泻,双脚发冷,身体乏力。你的病因找到了——心肾不交。” 安彩妍坐直身体,擦乾眼泪,瞪著亮晶晶的双眼问道:“阿志,能治好吗?” “有五成的把握。” “五成的把握,那不是等於没有吗?为什么只有五成?” “如果阿姨愿意配合,或许可以提高到八成。” “我妈肯定愿意配合的!妈,对不对?” 大妈点点头,用沙哑的声音说:“你是我女儿带来的,我当然相信你。我要是不相信,那就等於我不相信我女儿……咳咳咳咳……” “妈,你怎么咳嗽了?”安彩妍轻轻拍打母亲的后背。 “情绪激动的时候,热气顺著心经上冲,有时候喉痒会出现乾咳。” 过了好一会儿,大妈的咳嗽还停不下来,而且变得面红耳赤,看上去极其难受。 林远志摸了摸口袋,在医院里使用过的那盒毫针还带在身上。 “阿姨,不介意的话,我来给你针灸一下,可以快速减轻你喉痒乾咳的症状。” 林远志在冒险。 他一个没什么治病经验的针灸菜鸟,却敢扬言当场给人止咳。 大概是之前治癒那个谷先生的头疼,让他信心膨胀,觉得针灸技术在实践中並没有想像中那么难掌握。 一回生两回熟。 “咳咳……针灸?针灸……什么地方?” “有手就行。” 听到这个回答,大妈顿时鬆了口气。 “咳咳……那你……来吧。” “有酒精要棉签吗?” “有,我去拿!” 安彩妍立即充当起临时护士的角色。 很快,她就提著小药箱过来,翻找出消毒酒精和棉签,递给林远志。 “阿姨,手。” 大妈看到林远志掏出来的毫针,银光闪闪,心里不由得有点害怕。 毕竟,手掌手背手腕这几个地方皮薄,神经又敏感……总感觉会很痛。 林远志使用棉签涂上酒精,给大妈两手的劳宫穴、神门穴和內关穴都擦拭一遍。 一般人针灸治疗急性咳嗽,都是选肺经的穴位,而林远志选了心经的穴位,因为他辩证的结果是心火上炎导致喉痒咳嗽,不关肺的事情,肺只是受害者。 他让安彩妍帮忙拖著大妈的双手,然后快速选穴下针。 大妈咬著牙管,从牙缝里滋滋倒吸冷气。 六根针插完,很快就结束了。 林远志又拧转了几下,问道:“阿姨,有特殊的感觉吗?” “什么……咳咳……特殊的感觉?” “比如,发麻,发热,酸胀……或者那种电流感。” “咳咳……有,有,掌心有电流感!” “那就对了。”林远志满意地点点头。 “大概要扎多久?”安彩妍问道。 “一般五到十分钟,这期间儘量保持手不要动,不然碰到其他东西,让针歪了或者断了就麻烦了。” 林远志把毫针盒收好。 “你们母女俩很久不见,肯定有很多话要说,我先出去走走,十分钟后再回来。” 等到林远志走后,母女俩的动作和神情都变得放鬆下来。 “咳……这林……” “林远志。” “这小伙子还不错,看起来有点水平,不过看上去很年轻啊,他是不是比你小?” “嗯,应该是,比我小两三岁吧。” “你怎么会带他来给我看病呢?他真那么厉害?” “妈,我看我头髮。”安彩妍用力抓挠了一下头皮,然后又甩动头髮。“现在都没头皮屑飞出来了。” 母亲瞪大眼睛观察,惊奇道:“咳咳……还真是……怎么好的?就是……咳咳……给林远志治好的?” “对啊,我室友,那个庄医生介绍我们认识的,第一次见面,他能一眼看出我的有近视,我就知道他是有水平的,后来吃了他开的药,没几天头皮屑就没了头皮也不痒了。我也没想到效果这么好!所以我想,不如让他给看看,说不定能治好你的病呢。” “咳……我这病人家医院都说了,治癒率很低,都是勉强控制,现在……咳……国內有一百多万人都有这病呢。斜对面10號房有个新来的,就是红斑狼疮治不好,激素副作用……咳咳……导致股骨头坏死,下辈子只能坐轮椅,要请两个护工轮流照顾。咳……要是让我一辈子坐轮椅……我……咳咳,我寧愿死了算了!” “好啦,妈你別激动……我知道知道,你绝对不会让人看到你有失体面。我还不理解你吗?”安彩妍幽幽嘆了口气。 “你知道就好。”母亲鏗鏘有力地说道,“妈可不想以后变成废人需要別人来照顾,那样活著有什么意思呢?活到一万岁不还是个废人吗?” “对对对,所以咱们儘快把病治好,以后你可以照顾自己,我就不用那么操心了。” “哦。”母亲掏出手机,“你今天更新视频了吗?我看看。” “哎,妈,你手別乱动,你忘记还扎著针吗?”安彩妍连忙伸手按住母亲的上臂,“不用看了,还没发呢,等晚上回去,还要叫人剪辑做后期,可能晚上十点才能发出来。” “今天要发什么视频啊?” “你晚上就知道了。” “你这丫头,连妈都要保密啊?” “哎,妈,你有没有发现……你好像不咳嗽了?” 母亲清了清嗓子,惊喜地说:“哎,对啊,好像也没那么痒了!” “我把阿志叫回来!” 第72章 一切,皆有可能 这个时候,林远志在健身广场坐著打电话。 电话另一头的是联繫人是“王贺教授”。 “……红蝴蝶疮啊,这种病怎么能让你一个实习生来处理呢?” “……这样,你只是想要学习?你什么时候学习这么积极了?” “……当然能治。只要不是重症,人没进icu,都可以治好。” “……治好的病例不让宣传,这里边水太深,你知道也没用。” “……皮肤性的只是心病,系统性的是心肾皆病,记住重点。” “……当然应该用经方,不过不能太死板,要根据症状加减。” 王教授这人一向认真负责。 林远志都已经离校实习了,打电话回去找他諮询,他还是会耐心教导,帮助林远志排忧解难。 实际上,林远志早就已经有了治疗思路和选用药方,只是第一次治疗系统性红斑狼疮,多少有点心虚,觉得还是问问王教授,看看他这么说。 王贺教授以前曾经在外省的三甲医院当过十几年的中医主任,临床经验丰富,比那些一辈子只呆在学校里上课教书、缺乏实战经验的教书匠靠谱多了。 “多谢您,王教授!” “林远志,你现在在医院怎么样?还能適应吧?三甲医院的制度严格,一般人受不了。” “还好,我觉得还行,广南是个好地方,我跟中医主任的关係也不错,王教授你不用担心。” “哎,你们几个是我带的最后一届学生,我明年要退休了,希望看到你们一个个都能顺利毕业。” 结束通话后,林远志看到安彩妍从前边的小路跑出来。 太阳底下,一身粉红色的安彩妍就像一只振翅欲飞的彩蝶。 刚才其实林远志又看到安彩妍打来的电话,因为跟王教授还没讲完话,所以他没有选择接听。 没想到她跑来找了。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边?”林远志问道。 “问人啊,有老人看到你过来了。” “是叫我回去拔针吗?” “嗯,我妈说感觉好很多了,喉咙不痒也不咳了。” “这么快?也才过去五分钟啊。” “难道这种事情我还会骗你啊。快跟我回去!” 安彩妍拉起林远志的手,將林远志带回去。 回到小屋里边,大妈坐在沙发上安静地等著,看到林远志和安彩妍回来,顿时露出温和的笑容。 整个人的气质和之前完全不同。 林远志將几根毫针拧转拔出来丟掉,然后看了看几个针口,没有出血,也就不用处理了。 “其实,也不是很疼。”大妈喜滋滋说道,“没想到真的有效果。我以前喉痒咳嗽,起码要一两个小时才会慢慢消失。现在不只不咳了,而且喉咙也没那么沙哑了。” 安彩妍催促道:“阿志,你快开药方吧!我妈已经急著说要服药了。她说想早点把病治好,疗养院虽然住著安静,但她还是希望早点回到生意场。” “哦,阿姨以前是做什么生意的?” “建材批发。”安彩妍回答,“她刚刚开始乾的时候,还自己开车去送货呢。” “那都是很多年前的事情。”大妈感慨道,“现在店里的生意都交给我弟弟打理了。他那人脑袋不灵光,都赚不到什么钱。” 林远志直接在手机上写了一个药方: 黄连10g,黄芩12g,白芍24g,阿胶10g(烊化兑入),鸡子黄2枚(免煮冲服),丹参10g,水蛭一只(研磨冲服),淡竹叶10g,梔子10g,白朮20g、党参10g,佛手10g、艾叶5g、远志8g、菖蒲8g。 三碗水煮一碗水。一天三剂。 这个药方是从经方“黄连阿胶鸡子汤”变化而来,加了化瘀血的丹参和水蛭,清上热的淡竹叶和梔子,补脾的白朮和党参,疏肝的佛手和艾叶,交通心肾的远志和菖蒲。 安彩妍在微信里收到药方,查看过过后,问道:“为什么有几个药后边都加了括號?” “烊化兑入,是指放到汤药里搅拌融化,研磨冲服是指打成粉加入煮好的汤药里,免煮冲服也是直接放入汤药里搅拌。让中药房的药师代煎好,人家知道怎么弄。” “水蛭……就是野外小溪里的吸血虫?”安彩妍问道。 “对,水蛭这个药有很好的溶血效果,可以去除陈年淤血。” 大妈说道:“我知道。脑心通胶囊就是用水蛭做的,我认识几个有中风后遗症的朋友天天吃这个。说是能融化血栓。” “啊哈,阿志,为什么你的名字也在药方里?”安彩妍坐到林志远旁边,指著药方上的“远志”二字,“你的名字就是这个两个字对吧?” “对。”林远志耸耸肩,“没办法,我名字是我爷爷取的,他也是个中医。” “真是太有趣了!” “那你爸爸也是中医吗?”大妈问道。 “哦,不是,他是个厨师。” 接著,大妈像查户口一样问了林志远很多家庭问题。 林远志冷汗直流。 “妈,你嚇到人家了。”安彩妍扯了扯母亲的袖子。 “是吗?”大妈不好意思地笑笑,“啊!不好意思,我太囉嗦了。” “没事,隨便聊聊。”林远志苦笑。 之后,大妈忽然打哈欠说觉得有点困了,说要去睡觉,让两人先回去。 “妈,回头我会把药方发给大药房,让他们煎好药后直接送到这里来!” 安彩妍带著林远志前往停车场,驱车离开。 “你也被你妈催婚啊?”林远志问道。 “你怎么知道?” “看得出来。” “你也是?” “只要是有妈的人,没一个逃得掉。” “哈哈。” “对了,彩妍,你去相亲过吗?” “有啊。相亲过两次。都是我妈安排的对象,两个都是疗养院住户的儿子。” “有什么要注意的吗?” “没什么要注意的,就是跟平时一样,要是聊不来就早点散场,不要硬挺著折磨自己也折磨別人。你为什么忽然打听这个?” “因为……明天我也要去相亲了。第一次相亲,感觉多少要准备一下。” “你希望相亲成功吗?” “肯定不是啊,我都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样的人。我只是觉得,对方也是被家里逼著来相亲的,大家同病相怜,什么故意打扮得很土,故意说粗俗的话……没必要搞得那么难看。” “那就学我,和平时一样,有什么说什么,不用那么在意形象,就是率性而为。哎,阿志,你有没有想过另外一种可能?” “什么可能?” “就是对方看上你了啊。” “不太可能吧,我还只是个实习生,大学没毕业,工作没著落,家里也没什么钱。” “这种事情嘛,谁说得准呢。或者对方年纪比较大了,打算找个人尘埃落定,人家有车有房收入高,不在意男方有没有那些,就是想马上把自己嫁出去。” “像你说的这种这种有车有房收入高的经济独立女性,怎么可能会接受一个什么都没有还比她小的男人当她丈夫?” 安彩妍嘴角微扬:“一切,皆有可能。” 第73章 相亲日 周日。 终於到了相亲日。 该来的还是要来。 下午两点。 南顶街的鸿福茶楼。 林远志穿著自己最好的一身衣服出来。 整个过程,他都要拍照,发给母亲匯报,所以绝对不能怠慢。 鸿福茶楼是一家中式茶楼,临近金水河,在楼上吃饭,可以看到河上和对岸的景色。 不过,这种地方一般只有中老年人喜欢来。 林远志没有相亲对象的手机號码,甚至连照片都没有,那怎么找人呢? 林母发来语音微信消息:她说她那天会穿绿色裙子。 林远志:万一那里还有別人穿绿色裙子,搞错了怎么办? 林母:傻儿子,你以为是拍电影啊,哪有那么巧合的事情。 林远志:万一她不来怎么办?我不是要在那里傻等吗? 林母:不可能不来的。她不是那种答应了別人会轻易反悔的人。 林远志:你那么了解她为人? 林母:別说那么多了,快点上楼去啊! 林远志收起手机,整理了一下情绪,然后进入茶楼的一楼大堂。 “客观,您几位?”穿著古代店小二服装的男子招呼道。 “我有预约,楼上的——长寿桌。” “哦,楼上请!我给您带路!” “不用带路,我自己上去就行。” 林远志上到二楼,二楼的大厅有二十多张桌子,其中大部分桌子都有客人。 他双眼快速一扫,发现好几个穿著绿裙子的年轻女生。 就算不是拍电影,现实生活中绿裙子也很常见啊! 尤其是女生来这种古风茶楼吃饭看风景,要么穿白色,要么穿绿色……好像也没有其他更应景的选择。 其中来两个穿绿色汉服的女生,相互间认识,是属於七人汉服小团队——应该都不是相亲对象。 一个穿绿色连衣裙的女生和两个长辈坐同一桌。肯定也不是。 还有一个女生穿著绿色包臀连衣裙,背对著林远志,依著柵栏,眺望河景。 林远志找到了长寿桌,但是没有其他人入座。 相亲对象迟到了?还是……就是那个背对著自己的女生? 自己要不要过去问问看? 如果不是的话,感觉有点尷尬啊…… 林远志灵机一动,拿出手机想要拍下那个女生的背景,然后发给母亲询问。 母亲应该认得出来吧,就算只有一个背影。 毕竟,是她物色的对象,而且她说之前跟那个女孩私下见过面。 现在美顏修图技术太强了,照片不靠谱,往往是“照骗”,因此林母才亲自去见了本人。 结果,林远志按下快门的一瞬间,有两个女生从旁边闯入镜头,挡住了那个绿群女生。 他只好等閒杂人等走开,然后再拍。 “喂,你刚才是不是在偷拍我朋友?” 一个穿著黄色汉服的女生从右手边窜出来,她好像刚刚从洗手间那边出来。 “偷拍?你不要乱说,我就是正常拍照。这里是公共场合,没有禁止拍照的標誌。” “你敢拿手机给我看吗?” “我的手机凭什么要给你看?不如,你把你手机给我先看看?”林远志恼了。 “哎,你们快点过来!”黄衣女生朝著自己的同伴们招手。 很快,汉服团体就围了过来,加上黄衣女生,一共有三男四女。其中一个人拿著单眼相机。 “这个人刚才偷拍你们!” “先生,偷拍別人的照片是违法的,你难道不知道吗?你看起来也不像是没受过教育的人啊。” “马上把偷拍的照片刪了吧!” “不然我们要报警了!” …… 这群人一人一句,吵得林远志脑瓜子嗡嗡嗡的。 “张嘴闭嘴偷拍偷拍,你们有证据吗?眼睛看到就算证据?”林远志反驳。 “证据就在你手机里,你要是不敢拿手机给我们看,就是心里有鬼!”黄衣女生不依不饶。 “先生,请把手机拿出来看看,要真是一场误会,我会替我朋友给你赔礼道歉——你今天在这里吃饭,不管多少钱,由我请客!” 一个穿著黑色汉服,长相俊秀的男生,似乎是这群人的头头,他一开口,其他人立即安静下来。 “我就不给,你们拿我怎么样?抢吗?”林远志一副顽抗到底的態度。 “我们报警吧!死鸭子嘴硬!” “他遮遮掩掩的,肯定有问题!” “他明显紧张了,我看得出来!” …… 在发生爭执的整个过程中,那个拿著摄影机的男子一直在拍摄,而且还懂得切换角度,感觉很专业的样子。 这时,二楼又上来一对年轻男女,这两人也穿著汉服。 “大家都围在这里干什么? “我们订的不是洪福桌吗?” 两人一脸疑惑地挤进包围圈。 “啊!林医生,你怎么在这里!”女的叫道。 “哇靠,发生什么事了?”男的叫道。 林远志抬眼一看,这对新冒出来的男女,居然就是之前那对在医院打游戏的情侣,徐浪涛和王小菱。 这个世界,不,广南市可真小。 “你们两个认识他?”其他人问道。 徐浪涛说道:“这位可是《致命天国》的国服高手,本市吕布排名第一!” 王小菱说道:“不是啦,人家是广南医院的中医!医术很厉害的!我们都给他看过病!” “医生又怎么样?医生也不能偷拍啊!这是道德问题!” “中医?现在还有这职业吗?第一次见活的中医!” “他偷拍了小婧和欣欣的照片,不肯给我们看手机!” “医生,嘿嘿,那就更劲爆了!发视频绝对会火的!” …… 大家七嘴八舌。围观拍摄的人变得越来越多。 “这里边肯定有什么误会,大家能不能安静一下,好好说话!”王小菱面红耳赤地大叫。 “对啊,这样吵来吵去根本解决不了问题啊,咱们今天出来搞活动,本来应该开开心心的,干嘛闹成这样子!”徐浪涛也说。 “好,都安静!”领头的黑衣男子说道,“我刚才已经给足这个医生面子了,可是他不领情,把我当空气。硬生生把小事化大,闹得大家都无法收场!” 林远志回道:“我承认我偷拍。” 顿时,鸦雀无声。 黑衣男子目光一动,高声说道:“早承认不就好了!早承认,我算你敢作敢当,但你拖到现在才承认,就不好看了!” “但我偷拍的对象不是这两个女生。而是——她!” 林远志抬手指著包围圈一角,一位从头到尾都没说过话的长髮眼镜女生。 那个女生穿著的裙子,正是林远志之前只看到背后的那一款。 第74章 终於猜对了 这时,林远志终於拿出手机,打开相册,然后將最新拍下的那张照片点击全屏,展示给眾人看。 照片的中央,是一个穿绿裙女生的背影,另外两个穿汉服的女生从旁边走过,刚好挡住了女生的部分背影並且出现虚化效果,根本看不清两人的长相。 “首先,这里是公共场所,我有权利拍摄任何照片,就算拍到路人也是正常的;第二,我並没有將照片进行恶搞或者用於商业用途,所以並不会侵犯肖像权或者名誉权;第三,你们认为我偷拍侵权了,应该你们拿出证据,而不是让我自己自证清白。” 一时间,大家都不知道该如何回话。 林远志看著王小菱和徐浪涛:“都是你们的同学?” “是我们学校的汉服团的团员……”王小菱小声回答。 “不好意思,林医生,这就是一场误会,你不要介意,不打不相识嘛!今天你吃饭,我请客!好不好!”徐浪涛笑嘻嘻说道,“话说,我锦旗都定製好了,就等著明天你上班,我送过去给你呢!” 一听锦旗,大家都露出了好奇的表情,这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才会送人锦旗? “锦旗,那东西还是別送来医院了,现在都不流行掛那种东西了。”林远志说道。 “为什么?这是我的小小心意啊!做都做好了,就算不掛出来,那你个人收藏不行吗?” 自从几年前屡屡爆出门诊和医院锦旗是医生私下定製来充门面的,之后医院和个人门诊都不掛锦旗了,生怕被人说是自己买的。 “你的心意我领了。锦旗的话……拍个照片微信发过来就行了。” 这时,有人揪住王小菱小声问:“你们两个为什么要送他锦旗啊?” 王小菱回答:“因为我们两个去看病,林医生没收我们钱……后来我们病好了,觉得过意不去,所以想给他送个锦旗表示谢意。” 此话一出,其他人都不说话了。 那些围观的群眾纷纷站队,出言指责。 “不收钱的医生现在没几个了,怎么能冤枉好人呢。” “是哪家医院啊?什么科室的?这么厉害,我也想去看看。” “这些年轻人不分青红皂白,为了拍视频什么都干得出来,太过火了!” …… 黑衣男子作为汉服团的团长,脸上掛不住,高声说道:“等一等!他明明自己亲口承认了偷拍,虽然偷拍的不是我的团队成员,但他偷拍了这个女孩子,只不过人家不喜欢多事,没找他麻烦而已,但是偷拍这个事实是存在的!还偷拍人家背影,噁心!小姐,你不要怕,有我们这多人在,他不敢拿你怎么样,你有什么不满,就说出来!” 那个绿裙女子用小指头託了托眼镜,轻笑道:“我觉得……大家还是散了吧。这位林医生,是我的相亲对象。” “啊!”一片譁然。 “我妈告诉你,我今天穿什么衣服了?”林远志纳闷。 他早就怀疑绿裙女子就是自己的相亲对象,因为自己刚才和人对质的时候,她一直默默地观察自己,並不是看热闹的那种八卦眼神,而是冷静审视的眼神。 绿裙女子摇摇头,露齿一笑:“不是衣服,是长寿桌——这不是你妈预定的桌號嘛。” 林远志看了一眼桌上放著预定的红色牌子,点点头:“哦,对!你也是知道的。” “咱们就不要打扰人家相亲了……”王小菱说道。 “哈,不好意思,太不好意思了!”徐浪涛说道。 汉服团体这才渐渐散去。围观群眾也跟著散开。 绿裙女子坐到林远志对面,抓起茶壶倒了两杯茶,將其中一杯推到林远志面前。 “喝茶。” 林远志正觉得口渴,一饮而尽。 “林远志,华南医科大学,中医系,正在广南综合医院实习。未请教?” 林远志大胆地观察对方的长相。 长髮披肩,皮肤白皙,五官標誌,身材均匀,整个气质偏向小家碧玉的温婉內敛类型,挑不出什么毛病,但也没有太过亮眼的地方,看著不会有压力,也不会心动。 要说唯一的特徵,应该是嘴唇正下方承浆穴的位置有一颗硃砂痣。 “计竹。计算的计,竹子的竹。广南政法大学,律师专业,正在读大三。” 广南政法大学是全市唯一一家211,本地人能考上的无一都是学霸。 “你是律师专业的,那你刚才不出来替我讲两句?” “这种街头发生的小摩擦,还上升不到法律的范畴。” “不愧是专业人士。” “你为什么要拍我的背影?” “呃……我不確定你是不是,所以想拍给我妈鑑別一下。” “你就不会说——我觉得你背影很好看吗?”计竹说罢自己先笑出来。 “確实挺好看的。”林远志顺势说道。 “你是被阿姨逼著来的吧?” “难道你不是?” “我不是。” “啊,为什么?你才大三,律师证都没考到,就急著嫁人了?” “相亲,也不一定要马上就结婚。” “那你相亲是为了什么?而且对象还是我们家这种普通人的家庭。特意跟我妈见过面,然后又特意跑来一趟,不觉得浪费宝贵的时间吗?你这外貌条件,应该不难找对象,何至於要相亲呢。政法大学里的那些男的都是一心只读圣贤书的柳下惠?” 林远志发出一连串灵魂追问。 “其实,很小的时候,我就见过你了。” 计竹给出了一记暴击。 林远志皱眉,想破脑壳也回忆不起来,小时候有认识一个叫计竹的女生。 计……这个姓氏比较罕见,不可能会没留下印象。 “实在想不起来。” “我就知道你不会记得,毕竟,我只来过两次。” 林远志脑海中出现一道闪光。 “难道……你是我爷爷过去的病人?” “终於猜对了。”计竹两手拍了一下,一脸笑意。 “对不起,我还是没想起你是谁,因为我爷爷看过的小孩病人不少。太久远,我都记不起来了。” “嗯,那时候我上二年级,有一阵子经常拉肚子,一天几十次,腿软都站不起来。去社区医院看了几次都没好。我奶奶听人说,农贸市场那边有个老中医看小孩病挺好的,然后她就背著我搭车去看。” “当时是周六,你也在药铺里。没其他人,就我一个病人来看。很快就看完了,你爷爷给我开了药。我忽然肚子疼,要上厕所,你爷爷叫你带我进去找厕所。” “这好像也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啊……” “那是第一次,之后吃过药,两三天就好了,不腹泻了。我奶奶说你爷爷挺厉害的,没想到那种偏僻的地方会有中医坐诊。然后过了几个月,第二次再来,我得了重病。” “什么重病?” “嗯,我只记得当时低烧了半个多月,吃药打针都不退,浑身无力,扁桃体肿大,手脚皮肤出现黑色斑块,浑身关节痛,越来越严重,都没法上学了。奶奶带我去大医院抽血检查,医生说可能是白血病,说要做骨穿。” 第75章 这算什么考题? “我奶奶以前听人说过,做骨穿很痛,比生孩子都痛,她不想我这么小就受这罪,就瞒著我在外地工作的父母,连夜搭车带我去找你爷爷看病。” 那时候都已经晚上十一点多了。楼下药铺都关门了,楼上还亮著灯。” 我奶奶用力敲门,后来楼下灯亮了,你爷爷出来开门。 听我奶奶说了我的情况后,他叫我们进去,让我躺在一张摺叠床上,给我检查。 不久,你也从楼梯上下来,问为什么这时候还有人来,还说把你吵醒了,又问那个女孩子怎么样了。 你爷爷叫你上去继续睡。然后你就上去了,那是我们第二次见面。也是最后一次见面。 我记得你爷爷当时说,没什么大问题,就是中虚上火而已,吃几副药烧退了就好了。 我奶奶说医院怀疑是白血病,说要做骨穿才能確诊。 你爷爷说小孩低烧不退,很常见的,没那么可怕。 我奶奶很相信你爷爷,回去煮药给我喝。 吃了两副药都没变化,第三服药烧才退了,然后关节也不疼了,皮肤下的黑斑也淡化了…… 我奶奶很高兴,还打电话过去感谢你爷爷。 后来我病好,妈妈回来,给我办理转学手续,我去了市十二小读书,和妈妈一起住在南苑街,再后来就没再去找你爷爷看过病了。” 林远志点点头,举起一根手指,道:“我想起来了!你这个病例,我在我爷爷电脑里见过,有印象。说是个八岁女孩,中虚火逆,低烧不退,骨节酸痛,皮下出血,疑似白血病。不过没记具体名字。应该就是你了。” “你爷爷有记录?” “对,他看过的病例全都收录在电脑里,什么病因,什么症状,诊断结果,治疗思路,用药记录,回访记录,复诊记录……非常详细。他平时不看病的时候,都在打电脑。” 计竹微微一笑:“你就是这么跟你爷爷学治病的吗?” “呃……差不多。”林远志眼皮一挑,问道:“那你又是怎么跟我妈联繫上的?” “吃饭啊。” 计竹一边用手机扫码点餐,一边说道: “一个月前,我奶奶七十大寿,我们一家人去老林私房菜馆吃饭,你妈当时在房间里招呼我们。听我妈说要给我相亲,你妈说她正准备给她儿子相亲,两人就聊起来了。 听说你读的专业是中医,我妈就没太大兴趣了,我奶奶倒是有兴趣,说小时候我生病就是中医看好的。还说后来她自己不舒服想去找那中医看,谁知道人已经去世,医馆也关了。她提到了医馆在和风区倒闭的农贸市场后边。” 结果你妈就说,你爷爷以前就在和风区农贸市场后边开的中医馆,名叫聚缘堂。我奶奶很激动,说就是聚缘堂,还说那老中医姓林。我妈就说你们家就姓林。 我奶奶高兴坏了,说肯定是缘分註定才会多年后碰到林中医的后人,她都没见过你,就想撮合我们,让我们两个相亲。我妈也不敢多说什么。” “那是上一辈人的决定,你为什么要答应呢?因为你从小听你奶奶的话?” “我確实和我奶奶很亲。不过,我同意来,也不完全是因为听她的话,而是我自己对中医这个行业有好感,觉得见个面也没关係,我也想看看,当年那个老中医的后人会是什么样子。” “就因为这种莫名其妙的理由?”林远志摇摇头。 “如果现在我得了急性白血病,你有把握治好吗?” “计小姐,这算什么考题?” “只是隨便问问。” “我不见得把握治好,但我至少知道应该怎么治,不至於说束手无策。只要还没发展到器官衰竭的程度,都有机会治好。” “这么自信?” “只是就事论事。” “其实我小时候,根本不知道白血病有多可怕,医生说我可能得白血病的时候,我也没什么感觉,倒是看到我奶奶著急的样子,我才觉得自己可能病得很重,不过小孩子没具体的概念。长大后接触了相关知识,亲眼见过白血病人,才感到后怕。有时候我会想,我体內的白血病会不会復发?现在白血病也已经变成常见病了。” “在中医的观念里,没白血病这种概念。发烧不退,皮下出血,属於血症——心病的范畴。 心火不降,血热妄行,就会皮下黏膜出血;肾水寒冷,就会浑身无力怕冷;肝木失养,无法濡养筋膜,就会骨节酸痛,头晕目眩,肝开窍於目,还会视力受损;脾胃虚寒,纳呆少食,噁心呕吐。说到底,只要火降了,各种复杂的症状都会一併消失。” “哇,你的专业课学得真好。就算是自己专业內的法律条文,我都无法信手拈来。” “我说的不是教材的原文,只是基本的概念。” “为什么从你口中说出来,好像白血病一点都不可怕?” “这是认识差异。认为它是一种绝症,自然觉得可怕,认为它只是某种症状没治好导致的结果,那就不可怕了。因为,只要把这种症状给消除了,那个结果不就跟著没有了吗?” 林远志喝了口茶继续说下去。 “你自己也发现了吧?现在各种绝症的概念深入人心,有人稍微有点异常,比如皮肤出现了一点瘀斑或者几个针尖大小的皮下出血点,就以为自己得了什么绝症,赶紧去医院全身检查。 医院检验科每天爆满,就是这种怕死的人太多了。其他门诊的病人去检查,都要等大半天,等报告出来也要等好几个小时。听说检验科明年要扩张了,计划多增加几间检查室。 我第一天去医院实习,就碰到一个以为自己得了绝症的病人。不过她去其他医院检查过了,没检查出什么病。是因为手里没钱才来看中医的。” 计竹嘆了口气,道:“是啊。身边的人得绝症的越来越多,心里肯定也会受到影响。看到同学、亲戚躺在病床上,不成人样,甚至就这样离开人世了,突然发觉原来人这么脆弱,谁知道自己明天会不会也成为其中的一员呢?” “原来你伤得不轻啊。” “什么伤?” “心理阴影啊。” 计竹眯眼一笑,目光颤动,声音里泛起哭腔: “我的高中好朋友,去年才因为白血病去世,我去医院看过她几次,一次比一次糟糕。她做过骨髓移植手术,不到半年就復发了,医院说已经无法救治。她能歌善舞,长得漂亮,那么活泼开朗的一个人,才二十岁……就没了。她没能上大学,十七岁到二十岁,三年时间,都在医院里度过的。” “理解。我当年看到我爷爷去世的时候,我也很震惊……我没想到我爷爷天天给人治病,却没能治好自己的病。他就那样头趴在桌子上不动,看起来像睡著了,可是我怎么都叫不醒他,一摸他的手,又硬又冷。我才意识到他去世了。我嚇得坐在地上半天,忽然哭出来,才想到打电话通知父母。” “所以,受你爷爷的影响,你大学才报读了冷门的中医专业?” “不是,我根本不想当中医,只是考得太差,实在没地方去,才……” “呵,你很坦白。” “是人都知道中医专业的录取分数几乎是最低的。因为实在招不到人了。我们学校已经准备废除中医专业了,估计这个专业很快也会在其他地方绝跡。” “为什么会这样?” 第76章 古代的神农太多了 “我们教授说,纯中医看病赚不到钱,產生不了规模效益,也依赖个人经验,无法批量生產。解放初期的中医院就是纯中医治疗,也没什么检测设备,结果入不敷出,只好引入中西医结合的制度。 还有就是,那些中医在医院呆久了,思维会畸变,不看检查报告不会看病,张口闭口免疫力、血常规、白细胞指数……开药的思路,不是为了把病人看好,而是为了完成科室分派的效绩指標。 现在正规医院都加入了云医疗评价系统,看不好病,医生个人好评率低,就没病人上门,久了自然也会被淘汰。 正规医院渐渐没了拨款,和私人医院一样都是自负盈亏,开销很大,好多医院都因为发不出工资陆续倒闭了。广南的中医科,预计春节前也要撤销。” “影响你实习吗?” “据说可以转到其他科室,倒是不会影响。” “影响未来就业?” “我又不想当中医,影响不了。” “我觉得太可惜了。你爷爷那么好的医术,你应该传承下去。” “这个,我想没必要一定要走前人的老路,虽然可能这样的路比较容易走。但,我们都是独立的个体,不是吗?” “我欣赏你的想法。” “谢谢。” “你能不能现在给我看看病?” “这算是……能力测试?” 计竹噗嗤一笑,道:“不是要测试你,就是好久没体验过给中医看病了,很想回忆一下那种感觉。” “女人,十个有九个月经不调。我不用看,就知道你有这病。” “可我月经……很正常啊。” “嗯,如果你月经正常的话,那你月经来之前,肯定有症状。” “什么症状?” “嘴唇发白,眼袋浮肿,说话声音小,才坐了不到半个小时,老是去揉腰。你这是典型的肾阳虚。”林远志言之凿凿,“你在来月经之前,多半会出现腹泻腹胀、双脚发冷,夜尿频多的症状,对不对?” “你……你直接看出来的?”惊讶的表情凝固在计竹脸上。 “望诊。” “你比你爷爷还厉害,你爷爷还要號脉和看舌呢。” “我只是隨口说的,说中了?” 计竹点点头,双眼发光:“对,除了腹泻,其他都差不多。我每次出现消化不良,腰酸腰痛,尿频尿急,我就知道,很快月经要来了,就会提前在包包里放一包卫生巾。” 林远志解释道:“心血从任脉下行到胞宫,和肾水融合生成月经,融合过程需要消耗肾阳,阳虚的人症状就会突显。从阳虚这一点,我还可以推断出,你的月经量少,色淡,周期很短,不足五天。这其实不正常,只是你习惯了,觉得是属於正常的。” “对,跟你说的差不多。那……要怎么治疗呢?”计竹把椅子往前拉。 “这种病,吃缩泉丸——不,我记得《证治准绳》里有说治妇人小便多,有个简易方——桑螵蛸,也就是螳螂的卵,直接研磨成粉开水冲服就有效。我对这个印象很深。” “螳螂的……卵?” “你没听错。桑螵蛸就是专门用来固精收涩的,有补肾阳的作用。也不知道古人为什么会想到拿螳螂卵鞘入药,只能说古代的神农太多了。” “有趣的冷知识又增加了。”计竹笑吟吟地说,“桑螵蛸是吗?我回头去中药店买一些回去试试看。” “你不怕虫子?” “怕啊,但吃药是为了治病,就不会在乎这些。” 这时,服务员將点心端上来,说了声“两位客官请慢用”,很快又走了。 “敢情你出来见我,不是为了相亲,而是为了看病。” “两个一起,不行吗?” 两人相视而笑。 “这种感觉真奇怪,跟相亲对象第一次见面,就討论月经怎么样……”计竹脸色微红,“我想全世界不会有第二个人有这种体验了。” “不见得,要是人家妇科男医生去相亲呢?那他也没別的话题可以聊啊。” “哈哈,对!”计竹乐不可支,“你怎么知道的。你认识妇科的男医生?” “我们医院妇科好像没男医生。產科倒是有一个,据说是麻醉师。不过,我们医院的妇產科是合併的。因为產科的病人太少了,妇科的病人数量倒是很稳定。” “女人天生就容易得妇科病,医院也有男科啊,男科就没那么多人了吧?” “其实得男科病的人也不少,只是男人不一样,如果不是难受到影响工作和生活了,是不会来看病的。觉得来看男科是很丟人的事情,所以男科在医院也很冷门,基本不用排队。” “你去医院多久了?就对医院的各个科室情况那么清楚?” “没几天。只不过我閒著没事经常在医院里转。我们中医科特別清閒。没病人的时候,我就可以出去自由行动,主任也不会管。” 两人一边喝茶吃点心,一边东拉西扯,气氛倒是异常的融洽。 一个小时过后,两人起身离开。 因为是计竹点餐结的帐,於是,两人约好出去走走,给林远志一个回请的机会。 两人从洪福茶楼滑出来后,对面“天赐茶楼”的二楼,一个戴著遮阳帽和黑色口罩的妇女探头探脑,隨后也起身下楼去。 那妇女就跟在林远志和计竹后边。 “聊得不错嘛,有说有笑,都一起散步了。我看……能成!” 此人正是林远志的母亲陈木莲。 林远志和计竹两人沿著河岸的甬道,朝著古城的方向慢慢往走。 陈木莲悄悄跟在后边。保持著五六米的距离。 她看到计竹经常两手摩擦,忍不住嘟囔道:“我这个笨儿子,人家女生都暗示他了,他也不懂得牵人家手……怎么一点经验都没有呢!” 想了想,发了一条微信给林远志:不要愣著,牵手!牵计竹的手啊! 林远志听到微信提示音,拿出手机一看,顿时表情一僵,然后左右张望,又回头查看。 陈木莲躲在一个路边摊的招牌后边,没被发现。 “怎么了?”计竹发现林远志行为异常,“掉东西了吗?” “不是……”林远志苦笑道,“只是看看有没有什么流动摊贩,想买点纪念品什么的。” “你这个本地人来古城河还买纪念品啊?”计竹微微一笑,“我知道卖纪念品的店铺,我带你过去。” 这时,陈木莲又继续发信息:不要错过机会!胆子大一点!你是男生啊!你等人家牵你手吗? 第77章 行经发烧 周一。早上。 昨天如果不是老妈来搅局,或许林远志会和计竹愉快地多相处一段时间,不至於最后草草收场。 一想到老妈就在附近暗中监视著自己,还试图通过微信遥控自己的行为,林远志就感到心烦意乱、兴味索然。 后来他带著计竹去纪念品店,买了几个纪念品送给她,又请她喝了一杯鲜榨甘蔗汁,之后就宣称有事要先走了。 至於事后怎么被老妈批评教育,那不是重点,略过不提。 昨晚,魏矜还特地发了一个微信消息过来:相亲结果怎么样? 林远志的回覆:不好不坏。 魏矜:??? ----------------- 按照惯例,早上上班先去118病房替徐主任查房。 周六周日没来医院,这两天都没见过胡天丽。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不过胡天丽的各项指標应该没有异常变化,不然护工或者护士早就呼叫中医科了,碰到紧急情况,她们可不会管你是不是在休假。 “早上好,胡小姐,你今天脸色看起来好多了,有了点血色。” 胡天丽半躺著,面上戴著氧气罩,见林远志过来,就摘下元气罩说话。 “林医生,你来了。”她的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 林远志查看了一下服药记录,四逆汤每天服用两次,培元固本散一天吃两次,食疗没有变化…… 目前心率已经降到每分钟95次左右,体温也降到了37c左右,虽然还不能算正常,但和一开始相比,已经是巨大的进步。 这也是为什么家属放心把女儿留在这里的原因。 家属是最相信数据的。 林远志查看咳喘的数据记录,还是一天三次,不过持续时间降到了一分钟之內。 他又问了胡天丽几个问题,比如是不是容易口渴,咳喘的时候还会不会出汗和漏尿…… 听著胡天丽的回答,林远志一一用手机的记事本记下来。 “恢復得不错,继续保持,一定会越来越好的。”林远志鼓励道。 之后,他从病房出来。 走廊上的护士和医生看到林远志,无不多看一眼,和林远志的目光相遇又迅速避开。 林远志找了块玻璃镜照看,没发现自己脸上有什么奇怪的东西。 怎么回事? 这两天自己根本不在医院。 自己究竟干了什么,怎么又变成全院重点关注对象了? 回到中医门诊,正要和徐荣报告胡天丽的情况,徐荣却摆摆手表示不需要,因为他已经从手机app上看过了。 主治医生级別可以安装医院定製的app,可以实时查看负责的病人数据。 “刚刚,那个秦女士来过,已经走了。” “哪个秦女士?” “就是之前那个来看头晕,在卫生局上班,管財务那个。” “哦,想起来了。她来复诊?怎么说?” “说还是头晕。” “吃了几天药毫无效果?” 徐荣忽然笑道:“如果一点效果都没有,人家怎么会来复诊呢?人家卫生局的,去哪个医院看不了。” “徐主任,您不能拿这种事情开玩笑啊。” “头晕还是头晕,没有全好,但是……发作的间隔长了,每次发作持续的时间短了,感觉头晕的症状有所减轻。认为有效果,才来复诊的。说胃口不是很好,我就继续保持原方不变,加了建曲和麦芽健脾开胃。她拿到药方就走了。” “气血不足引发的头晕还是比较容易治的。继续服药十天八天,应该就能痊癒吧。”林远志心头一松。 徐荣微微皱眉,喝了一口茶,道:“要是好了,事就多了。女人都是那种自己身上有点小事唯恐天下不知的。” “会介绍更多病人过来?” “肯定会的。” “徐主任,您很怕病人多吗?” “你到了我这个年纪就能体会,多看几个病人和少看几个病人,没啥区別。像我这种看病一辈子,拿不出什么科研成果,又没机会出书的普通中医,最后能留下什么有用的东西呢?”徐主任长吁短嘆。 换句话说,徐主任现在只想躺平,等著退休之日早点到来。 这时,走廊外边驀然响起“吱呀吱呀”的响声,那是带滚轮的急诊床,在快速移动的时候才会发出的声音。 徐荣和林远志两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惊奇的神情,因为他们这边的几个门诊几乎不会遇到“急行军”。 急诊科那边倒是经常有这种声音。 结果,那噪音居然在门口停息。 紧接著,房门被推开,一个五十岁大叔先进来,他拉著一张急诊床,后边有一个四十多岁的大妈在推著急诊床的另一头。 他们居然把急诊床推进了诊室內。 急诊床上躺著一个穿著白色上衣和绿色长裤的年轻女子,腹部盖著一张白色毛毯。 她面红耳赤,气喘吁吁,发出低声呻吟。 徐荣喝道:“你们怎么回事啊?是不是把人送错地方了?我们这里的中医门诊,不是急诊室!” 大叔说道:“就是急诊室的汪主任叫我们过来的。” 大妈说道:“对啊,他说我女儿这个病,或许中医有办法。” 林远志苦笑,汪主任可真是给面子,居然把他那边的病人介绍过来了。 徐荣上前摸了摸病人的额头,道:“这不是发著高烧嘛?至少有三十九度。怎么回事,急诊室不给退烧?” 大妈说道:“是这样的,医生你听我说。半年前,我女儿得了个怪病,每隔二十天就来大姨妈,每次都十天才走,非常规律。一来大姨妈,她就发烧,浑身无力,还说胸口不舒服,有时候严重还会呕吐,最嚇人的一次是晕过去,好几个小时才醒。可是等大姨妈一走,烧就退了,其他症状减轻,又能回去上班了。” 大叔说道:“她才二十几岁,没结婚呢。我们也带她去其他医院看过,没看好。这次听说胡副局长女儿在这里住院,我们就想过来试试看,谁知道去妇科,那主任让我们先去急诊科把烧退了,去急诊科,主任听说来月经才发烧,又让我们去妇科。我们说妇科要退烧才肯看,他就让我们来中医科了。” “你们是卫生局的?”徐荣不由得瞪了瞪眼。 “我和我女儿都是卫生局的。我爱人不是,她是个体户。” 林远志暗想,原来是国家单位的,不然哪个公司会要一个每月请十天病假的员工…… 徐荣瞥了林远志一眼,意思是“你小子又给我惹麻烦”。 “哦。这样啊……那行,就留在这里,我先看看吧。对了,你们掛號没有?” “还没掛中医科的號。” “那必须得掛號,咱们得按照规章制度看病,不然要是被某些有心人传出去,说卫生局的人来看病不用掛號可以隨便插队,那对我们两边影响都不好。你说对不对?” 第78章 救命之恩无以回报 “对对,我一时心急就忘了。”大叔连忙拿出手机在网上掛號。 徐荣回电脑前操作了一番,將这个病人的號提前了。 “吕方英,24岁,未婚……”徐荣念叨著病人的基本资料。 接著,徐荣这个甩手掌柜让林远志问诊望诊脉诊,他在旁边指导。 病人十分虚弱,回答声音很小,必须把耳朵贴到她嘴边才能听到。 可以感觉到病人呼出来的鼻息是温热的。 林远志本来就不怎么善於號脉,但是演戏要演全套,也得上手做做样子。 这一次还真被他摸出来了。 弦脉。 弦脉是最容易分辨的,跟摸吉他琴弦一样,坚韧无比。 “小林,说一说你诊断的结果。” “舌体絳红,舌苔黄腻,內有湿热,肝气无法正常升降,肝鬱化火则高热不退,肝鬱不舒则胸肋胀满,肝木克土则腹满呕吐,肝风上冲则头晕昏厥。” “嗯,確实是非常典型的湿热肝鬱证。那用什么药方治疗呢?” “柴胡疏肝散疏肝理气,加白朮青皮青蒿黄苓去湿热。” “药方的大体方向没什么问题,加减也合理,但这个药方的清肝火的效力不足啊,恐怕没办法马上把烧给退了。” “徐主任,你有什么建议?” “加15g鉤藤,鉤藤专清肝火,鉤藤虽然寒凉,但只要遇到实热证就可以用。” 说罢,徐荣就写下了药方。 不得不说,在用药方面,薑还是老的辣。 “你们是要自己回去煎药,还是代煎?” “代煎,我们在这里等著!”大妈说道。 接著,徐荣把药方拍照发给了御信堂的杨老中医。 这对夫妇並没有离开的意思。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徐荣说道:“呃,两位,请带著令爱到对面的休息室,等候药煎好送过来,我们诊室还要接待其他掛號的病人。放心,我们会安排让护士过去看护的。” 大叔不高兴地说道:“没看到我女儿发著高烧呢?你们怎么能把她丟下来不管呢!谁知道这药要多久才能送到?留著她一直烧吗?你们平时都这样看病的?” 徐荣一副头疼的表情。 不只是儿童病人的父母容易激动,看来,只要是病人的父母都容易激动。 徐荣咳嗽一声,道:“那这样吧,想要儘快退烧的话,我们中医也是有办法的。你们能够接受针灸治疗吗?” “来看病的是我女儿啊,你应该问我女儿。”大妈说道,“小英,医生说针灸,你同意吗?” 吕方英缓缓点头。 徐荣从口袋里掏出毫针,道:“小林,准备消毒酒精和棉签。” 林远志早就准备好了,说:“徐主任,这一次让我来吧。” “你来?”徐荣鼻樑上的老花镜抖了抖。 “对,我来。” “你知道取什么穴吗?” “肝热的话,当然是从足厥阴肝经或者足少阳胆经取穴。太冲,行间,足窍阴、侠溪。” 林远志已经掏出了自己隨身携带的那盒毫针。 “我来看你取穴对不对。”徐主任走到病人旁边。 大叔上前说道:“徐主任,你让一个实习生给我女儿治疗?” 徐荣反问:“吕先生,有什么不对的吗?” “你……你为什么不自己出手?实习生,他没什么经验。” “请问吕先生,你在卫生局是担任什么职务?” “爱国卫生运动委员会办公室主任,吕德伟,正处级。”吕德伟一瞬间挺直了胸膛。 “哦,吕主任,你肯定也知道,任何医院都是这么培养实习生的,不只是示范给他们看,不只是亲口教导他们,还要给他们动手的机会,不然光是看光是听,他们怎么能真正掌握呢?” “我知道实习生是怎么回事,你不用解释,可我身为病人家属,我是不是有权利拒绝让实习生给病人治疗,要求主任亲自来呢?” “你当然有权利拒绝。呵呵。”徐荣点点头,用笑容掩饰尷尬。 林远志说道:“吕主任,我们医院的针灸科很早之前就撤销了,按照规定,我们现在中医科是不能给病人进行针灸治疗的,但是看在你们著急的份上,我们才冒著违反规定的风险,决定对病人进行针灸。你看我们徐主任年纪大了,视力也不好,让他来针灸那太为难他了,万一扎错穴位了怎么办?谁来负责?” 吕德伟的气势顿时衰败下来,有点不知道该如何抉择。 这时,大妈大声说道:“女儿说可以,她愿意让实习生给她针灸!都別说了,你们想让我女儿乾耗著吗!” 吕德伟彻底没了脾气,態度一下子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那你来吧。林医生,请你一定要小心一点!” “吕主任,没事的,只是在脚上扎针,影响不大。” 林远志先是取穴,確定位置后,用棉签用力按压,让皮肤发红。 “嗯,这几个穴位都没错。”徐荣点头。 接著,林远志就给病人两脚各扎了四针,並且进行了一定次数的提插和捻转,加强刺激。 “疼吗?”大妈问吕方英。 吕方英虚弱地摇一下头。 “要等多久?”吕德伟问道。 “大概三分钟左右。”林远志回答。 “太久了!能不能再快点!”吕德伟催促。 家属的心情,林远志能够理解,別说三分钟,就算是三十秒,他们也会觉得太过漫长。 忽然,有人推门进来。 一个穿著黑色西服,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闯进来。 “怎么回事,明明下一个號就到了我,怎么会突然插了一个號在我前边,还一进来就半天?”中年男子抱怨道。 徐荣赶紧上前处理:“这位……夏先生对吧?我知道您是下一个號,不过我们正好碰到一个急诊的病人,所以就让她先看了。你看,急诊床都进来了。” 中年男子却看都不看徐荣,而是进门后一直盯著林远志不放。 “那个,你是林医生对吧?” “哦,我是。你哪位?”林远志迎上来,感觉眼前这人有点眼熟。 “我叫夏志强啊,就是前天那个……包厢厕所里。我当时喝多了,吐又吐不出来,胸闷得喘不过气,差点没命,是你把我从鬼门关救回来的啊! 不好意思,我当时喝高了什么都不记得,第二天我在第二人民医院里醒来,和王洛通电话,才知道整件事。他还给我发了视频。 哎呦,太惊险了,太感动了。我说我舌头下边怎么有点疼呢,原来是你割的……哈哈,没事,现在都癒合了。 昨天休息了一天,我身体没大问题,今天上午就出院了。救命之恩无以回报,这么大的事情,咱不能当没发生过啊,对不对?总要上门表达谢意。听说你是广医的,我今天掛了个號就过来了。” 夏志强嘿嘿一笑,然后把林远志拉到角落,压低声音说悄悄话。 “我知道医院里不能送礼,就没买东西过来,这里有一张號码卡……你收下。这是我们年庆抽奖活动的卡片,是必中的,一等奖——一对价值五万的龙凤手鐲!你拿著,开奖了,我通知你,你过来把奖领回去!叫人来代领也行!” 第79章 我真是没用死了! “这样不行的,这和收礼没什么区別。你拿回去吧。” 看到递过来的卡片,林远志缩回两手。 “哎,林医生,你瞧不起哥们儿是不是?我都听王洛说了,你是火鸟的特邀免单客户,那天晚上他订的包厢就是用你名义买的单,一分钱不用出。我草,这得什么级別的vip才能免单啊?你这种身份当然瞧不上我们小店的一等奖了。这样,你要是嫌弃,送给朋友也行啊。一样可以领的!” “真的不需要。你的心意我领了!你要是不看病就赶紧出去,不要妨碍我们工作。” “林医生,既然你不要,我也不强求。那咱们加个微信唄!加了微信我就走。” 为了打发夏志强,林远志同意互加微信。 “哦,我知道我明白,不打扰你工作了,我先走了。有缘再见!哈哈哈!”夏志强大声说道,然后大摇大摆地走出去了。 林远志总算看出来了,夏志强这个油头粉面的傢伙,其实根本不是真心来报恩的,他知道自己是梵天火鸟的免单客户,认为自己身份不简单,所以才想要藉机和自己结交。 他认为就算付出一对龙凤手鐲作为代价,也是值得的。 徐荣问道:“那人干什么的?说是你救了他?” 林远志一边走过来,一边说道:“没什么,就是前两天偶然遇到一个醉酒胸闷腹胀的,给他扎了几针,吐出来就没事了。” 徐荣提醒道:“在医院外最好不要隨便动针给人治病,就怕碰到故意找麻烦的傢伙讹人,你一个人难以脱身。” 倏然,大妈叫道:“小英出汗了,好像烧退了!” 眾人过去围观吕方英。 林远志摸了摸她的额头和脖子,確实是出汗了,不过出汗並不多。 徐荣拿来电子体温枪一扫,37.8c。 虽然还是在低烧,但是至少不那么嚇人了。 林远志趁机把八根毫针拔出来,用纸巾包起来丟进垃圾桶。 “吕小姐,你感觉怎么样?”林远志问道。 “好……好一点。”吕方英的声音比之前大了一点,“头没……那么晕了。” “太好了,谢谢你啊,林医生!” “谢谢你们!刚才多有得罪,请不要放在心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夫妻俩喜极而泣。 “呃,你们两个家属能不能……出去一下?”林远志忽然提出一个奇怪的要求。 “为什么?”大妈无法理解。 吕德伟倒是冷静,等著林远志给说法。 “因为我们要对患者进行更进一步的问诊,可能涉及到个人隱私,所以我觉得有必要让家属迴避。” “隱私?啊呀,我们都带女儿去好几个地方看过病了,既然都来看医生了,还有什么隱私不隱私的。”大妈觉得那是无稽之谈。 “无论是什么病人,我们医院都有义务保护她的隱私权。有些事情,她不见得希望让家人知道。所以,必须请你们出去一会儿。请配合我们的工作。” 两夫妻见林远志说得有板有眼,现在女儿又要靠人家治疗,没办法不配合。 “好吧,那我们出去一下。” “好了你记得叫我们回来啊!” 吕德伟把妻子带出去。 徐荣轻声问道:“我要不要也出去?” 林远志笑道:“徐主任,咱们都是医生,你出去干什么?” 这下反而把徐荣搞得云里雾里,因为他也不知道什么叫“进一步问诊”,该问的问题刚才明明都问过了。 林远志搬来金属椅子坐到急诊床旁边。 徐荣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 林远志开口问道:“吕小姐,你这病是从半年前才突然出现的,那半年前是不是发生了什么特別的事情呢?” “没……没什么特別的。”吕方英把头扭到另一边,声音不自觉小下去。 “像是肝鬱生火这种病,肝鬱的原因才是关键,人不可能无缘无故的肝鬱的。肯定是生活中遇到了什么想不开,无法自我化解的事情。持续时间长了才会发病。” 林远志这样的判断是有依据的。 医书上说,女子阴类也,以血为主,其血上应太阴,下应潮汐。 简而言之,女人的“血”就和潮汐一样,直接受月相变化的影响。 因此女人情绪多变,多愁善感。 肝喜条达,心情不舒畅就会肝鬱。 肝鬱本质上是一种情志病,就算是使用药物和针灸治疗,暂时缓解和治癒,过后还是容易復发。 尤其是性格文静內向,不敢当面直抒胸臆,和家属朋友都不敢说知心话的那种女人,肝鬱最为严重。 “我们绝对为你保密,绝对不会告诉你父母和其他人。这是我们医生基本的职业道德。”林远志强调道,“所以,没什么不好意思说的。如果你说出来,你会发现心里会舒服很多。” 许久,当林远志以为吕方英打算把自己的秘密带进棺材里,她却忽然开口了。 “5月底……我单位里的一个男同事,结婚了。 他给大家都发了喜帖,我有隨礼,但没去婚礼现场。 他的新婚妻子,是我们下属单位疾控中心的一个员工。 我觉得她哪里都比不上我,只不过她性格外向,比较主动。 我很后悔,要是我能主动一点,嫁给他的人,或许就是我…… 我从一进单位就喜欢他,快两年了,我一直不敢对他表白。 我恨这样的自己。 以前读书的时候也是,只能眼睁睁看著喜欢的男同桌和別的女生在一起。 我什么都做不了,我真是没用死了!为什么我不能勇敢一点呢!” 说著说著,就转过头低声抽泣起来了。 林远志只是听著,在病人说话的间隙里偶尔发出“嗯嗯”的回应。 等吕方英说完,林远志才说:“你现在就很勇敢,至少你把自己的烦恼说了出来。我觉得这是一个很大的进步。” 吕方英差不多恢復平静的时候,跑腿小哥把已经煎好的药送进诊室。 吕方英的父母没经过同意,擅自跟著跑腿小哥进来。 “这么久?问完了吗?”吕德伟问道。 “已经问完了。”林远志回答。 “到底问了什么?”吕德伟很是好奇。 “这当然是不能说的。”林远志岔开话题,“药已经送到,趁著温热,现在快点给她喝了吧。” 大妈伺候著给女儿餵药。 喝完药,没多久,吕方英就睡著了。 “为什么我女儿喝完药就睡著了?这药有安眠作用吗?”吕德伟疑惑。 林远志回答:“没有安眠作用,主要是疏肝清热,肝气舒畅了,热气消除了,人自然就会想睡觉。这说明药物起作用了。” “是不是真的?”吕德伟抱著怀疑的態度。 “你们等病人睡醒就知道了,现在就不要打扰她,她难得安安静静睡一觉。”林远志指著门外,“把她送去对面的临时休息室吧,那边隔音比较好。” 夫妻俩你看我我看你,最终还是决定把女儿送去休息室观察观察,然后把急诊床推走了。 徐荣一直没说话。他在低头看手机。 刚才消化科的张任给他发来一个微信视频,让他看看。 他觉著奇怪,因为老友张新飞很务实,过去很少会转发什么视频给自己。 他点进去查看视频,越看越心惊。 “小林……你过来看看,这人是不是你?” 第80章 不白之冤 那是抖音上一个时长五分钟的短视频。 “不是啦,人家是广南医院的中医!医术很厉害的!我们都给他看过病!” “医生又怎么样?医生也不能偷拍啊!这是道德问题!” “中医?现在还有这职业吗?第一次见活的中医!” “他偷拍了小婧和欣欣的照片,不肯给我们看手机!” …… “我承认我偷拍。” …… 林远志只看了两秒钟,就头皮发麻,肝火上升。 虽然视频中的人物的脸孔都打了马赛克,但是声音还是原声。 这不是就是昨天下午,自己去鸿福茶楼,被人误会偷拍时的场景嘛! 这个拍摄角度和清晰度,百分百是那个汉服团中的专业摄影师拍的,回去后他们剪辑成这个视频发到网上。 这五分钟视频,掐头去尾,只保留了其中眾人质疑林远志偷拍和林远志拒绝交出手机的內容。 局外人看了,任谁都会认为林远志真的偷拍了,被人当场抓包不敢承认。 確实,別人不知道视频中的主角是林远志,视频中的对话中也没有出现过有关姓名的片段。 但是,王小菱这个猪队友说了一句关键台词:“……人家是广南医院的中医……” 广南综合医院才几个中医啊? 不才两个吗? 除了徐主任,就是自己。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视频中那人的穿著和声音一看就是个年轻人,也就是间接证明自己就是视频中的“偷拍狂”。 真是恶毒啊…… 八成是那个汉服团的团长指示团员乾的吧,当时他丟了面子没有当场找回来,回去后心有不甘,就想出这种毒计。 这个视频的关键词標有“广南综合医院”、“广医”。 视频发布之后,智能系统会优先推荐给那些跟广南综合医院关係密切的用户。 比如,广南综合医院的医务人员。 最先看到这个视频的那批用户,就是医院內部人员…… 怪不得,今天自己走在医院里,有不少医务人员盯著自己看。 原来他们都已经看过这个视频,而他们了解中医科,一下子就猜到视频中的那个年轻中医,就是林远志。 “徐主任,这个视频是有人恶意污衊我。当时那帮人认为我偷拍他们的团员,但事实上,我只是拍我的相亲对象。当时误会就已经澄清了,我没想到他们还会玩这一手。” “你去相亲了?什么时候的事情?” “就昨天下午。” “相亲成功了吗?” “徐主任,这不是重点吧。” “怎么不是重点,这可是人生大事。” “没定下来。” “你相亲对象知道这是误会吗?” “她知道。” “那还好,不过现在出了这档子事,多少会出现一些负面影响。以后来咱们中医科的人估计会暴增,那些人不见得是来看病的……这社会向来不缺喜欢看热闹的无聊人。” “徐主任,那我是不是应该暂时迴避一下?” “你迴避什么?你要是请假离岗,別人来探访知道了,发视频说你没脸见人,那传言只会越传越离谱。就怕这事儿惊动金院长,金院长可是非常在乎医院形象的。” “我先出去一下。” 林远志从门诊出来,沿著走廊一边走,一边打电话。 他打给计竹。 “……你看,这事儿用法律手段应该怎么解决?” “嗯,视频中没出现真人面孔的话,无法起诉对方誹谤侮辱,除非有人证明,你就是视频中的主角。” “谁可以证明?” “当时的围观者,包括我。还有茶楼的监控摄像头。” “这么麻烦。” “这个案子是可以立案的,你可以先报警立案,现在公安局有一个网络小组,专门负责这一类网络侵权案件。等立案后我再教你怎么处理。” “好,我听你的。毕竟你是专业人士。” “你就这么相信我?” “我相信自己的判断力。” 结束通话后,,林远志准备打110,结果魏矜恰好在这个时候打来电话。 “林医生……你没事吧?” “我没事啊,谁告诉你我有事了?” “那个视频我看到了,现在在朋友圈疯传呢。我一听声音就知道那是你。” “连你都看到了?” “我不相信你会做这种事,这视频肯定被人动过手脚。那帮人穿汉服而已,又不是在沙滩穿比基尼,有什么好偷拍的。” “昨天去相亲发生的一场误会,哎,实在不想说了。” “那咱们不说这件烦心事,反正这种视频热度很快就过去了,也没几个人知道视频里的人是你。对了,大老板让我联繫你,问你什么时候有空,过去给他女儿复诊。” “这么快就要复诊?” “应该是蒋小姐服药后有效果了吧,不然也不会急著找你复诊。” “蒋沁芸这个时候不是回学校搞活动去了吗?” “没关係的,就算现在在北极,只要大老板交代一声,照样可以把你送到她的面前。” “这话不对劲儿,当我是外卖吗?那他为什么不直接联繫我?” “老板做事有老板的理由,这个我就猜不到了。” “我今天晚上就有空。” “好,我告诉他,让他马上安排。一有消息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之后,林远志打电话给110,说明基本情况后,被转到了市公安局的网络专案小组。 没想到很顺利就立案了。 “……这种案子我们这边经常遇到,放心,我们会重视的,毕竟涉及到具体的医院,影响挺大的。大概三天內会有进展,如果需要你配合调查的,会通知你过来。” 林远志走回中医门诊。 这时,徐浪涛打来电话。 “林医生……太对不起了,我没想到那种视频会发出来,还搞得好像你真是偷拍狂一样……这一定是团长庞琦灵乾的,摄影师小赵只听他的。” “你不用道歉,这也不关你的事。” “小菱心里很过意不过去,要不是她说你是广南的中医,不会有人知道你是谁。” “我就是啊,她没说错。她也不知道自己的话会被有心人给利用。错不在她。让她不要自责了。我已经报警,警察会处理的。” “哦,如果警察来找我们调查,我们一定会把真相告诉警察的,不会让你蒙受不白之冤。” 林远志回到中医门诊的门口。 这时,对门的临时休息室门打开,吕德伟从里边出来。 他看到林远志后,目光一闪,立即大步衝上来,揪住了林远志的白大褂。 “你就是视频里那个偷拍女人的医生吧,虽然脸挡住了,但我认得出你的身材和声音!我刚才都看到视频了!你说,你刚才把我们支开后,你在里边对我们女儿做了什么!” 第81章 司空见惯 林远志大皱眉头。 “这位吕先生,请你保持冷静。我们诊室內是有监控的,我不可能在监控下作什么对你女儿无礼的事情。” 吕德伟听到这话,愤怒的神情才稍微缓和了一些。 “那你解释解释,视频上是怎么回事?承认偷拍了,那句话是不是你自己说的?我认得出你的声音。” “吕先生,这个视频中的人確实是我,我承认,但这个视频是剪辑过的,你应该也看得出吧?如果是剪辑过的视频,没头没尾,你怎么知道真相是怎么样的呢?” 吕德伟这才鬆开手,道:“那你本人不是在这里吗?你直接跟我说,真相是怎么样的,如果事情没彻底弄清楚的话,我实在不放心把我女儿继续交给你治疗!” 林远志看了看休息室的门,道:“吕先生,你女儿的治疗已经结束了。” “结束了,这就结束了?” “对,针灸用了,中药也喝了,我们也没別的治疗方式,不敢保证治癒,但你女儿的病情肯定有所减轻。等你女儿醒过来,你问一下她本人感觉怎么样,不就好了吗?” “你……你在转移话题!视频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你不敢说出来!” “那是我个人的事情,跟治疗无关,我觉得没必要向你解释。而且,我说了,你就相信了吗?” “你不说,你怎么知道我会不会相信?” 这吕德伟讲话的声音特別大,几乎是连喊带吼,很快引起了走廊上经过的医务人员、病人和家属的注意,不少人为之侧目。 吕方英的母亲从休息室出来,与此同时,徐荣也从门诊內出来。 “发生什么事情了,怎么外边这么吵?”徐荣语气烦躁地问道。 吕母说道:“女儿在休息,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小声一点啊!” 吕德伟这才压低声音,举起手机,向眾人展示屏幕,屏幕上正在播放林远志之前看过的视频。 “你看,这个视频!广南医院的中医偷拍女生被人抓包,这声音这身材,不就是眼前这个实习生林远志嘛?他自己都承认了,这件事难道不应该搞清楚?医生的道德建设也是很重要的!上次我们局里开会反覆强调过这个主题,还叫所有医院都高度重视,深度学习,你们广南院长没让你们医生集体学习?” 林远志举起自己的手机,出示110拨號记录,说道:“吕先生,这件事,我已经报警成功立案了,至於真相是怎么样的,別人说了不算,我自己说了也不算。等待调查结果出来,一切自然会真相大白。” “哼,出了这档子事,你们医院一点处理措施都没有,还让你这种实习生上岗,简直是岂有此理!你们医院的管理制度有大问题!”吕德伟说著说著音量又上去了。 徐荣陪笑著说道:“吕主任,请稍安勿躁,我们也是刚刚得知这件事。等请示过上级领导后,我们会妥当处理的。” 这时,金海沙从走廊另一头快步走过来,旁边还跟著年轻的女助理。 显然有人把这边发生的事情向院长做了匯报。 “啊,是吕主任啊,好久不见,好久不见!”金海沙笑脸相迎,上前主动和吕德伟握手。 “金院长,你终於来了。这个视频你看过了吗?我和我爱人本来还想著,胡副局长选的医院,应该靠谱,才会特地送女儿过来这边看病。谁知道会闹出这么一出!你看看,要怎么处理吧,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吕主任,您先消消气,视频呢,我已经看过了。”金海沙扫了林远志一眼,“不过,现在科技那么发达,视频也是可以造假的,何况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从视频里是看不出来的,只有一些爭执的片段。视频肯定是和小林有矛盾的另一方发出来的,那他们剪辑的都是对他们有利的片段。所以,这件事暂时没法下定论。至於小林……你今天就好好休息吧,等调查结果出来,再做处理。” “小林,你先走。”徐荣在林远志耳边说道,“有什么事情我再通知你。” 林远志一声不吭,甩脸走人。 吕德伟不依不饶:“你看看他你看看他,这什么態度!他连你这个院长都不放在眼里!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实习生,哪里像是来学习的!” 林远志从围观的人群里出来,走向电梯口。 薛玉兰跟了过来。 “远志!” “玉兰,有事?”林远志放慢脚步。 “不是。”薛玉兰轻声说,“视频我也看了,我觉得没那么严重。看到路上有人穿汉服,我有时候也会拍照,这怎么算是偷拍呢。我感觉发视频的人在恶意抹黑你。” “谢谢。” “我觉得你不是那种人。” “我们也没认识多久啊。” “是没多久,但我在门诊见过的人多了,我一眼就能看出你是什么样的人。至少,你不会干偷拍这种事情。” “今天我不用上班了,我出去转转。”林远志停在电梯口,按了下行按钮。 “对了!”薛玉兰说道,“那个,我室友的东西都打包发走了,今天中午就会搬出去,你……可以晚上搬进来。” “方便吗?” “当然是方便才跟你说。” “好,我晚上搬过去。租金和押金需要提前给你吗?” “押金就不用了,租金的话……因为我们那套房是每月19號才交租,你的房租也是从19號才开始算。” “我还可以多住几天?好啊,那……今晚见!” 坐电梯来到一楼,林远志又在大堂中央的导诊台看到了值岗的高羽彤。 林远志经过附近的时候,上前打招呼。 “高羽彤,在这里上班,比在急诊室轻鬆吧?” “林医生,你怎么有空过来?”高羽彤粲然一笑,“急诊室半个月才轮到一天,也不是每天都去。” “你没看过视频?” “你是说……有你本人那个视频?” “对。”林远志嘆道,“我的辨识度有那么高吗?明明脸都打码了,还那么容易被认出来。” “因为咱们医院现在就两个中医啊。太容易排除了。” “你怎么看?” “我觉得……就算你在街上看到漂亮的女生,想要拍几张照片,这也很正常吧。只不过因为你在医院上班,所以这个视频才会引发关注。大家对医生教师公务员的要求都特別高。”高羽彤一副司空见惯的表情,“其实,医院里边,也经常有家属病人发视频发到网上,控诉谴责医生护士怎么样不好……我见过不少这种事情。你不用太在意,过两天就没人关注了。” “原来不是什么新闻。” “对了,你怎么会一个人去那种风格的茶馆呢?” “不是一个人。” “是……和女生约会?” “也不算,是我妈安排的相亲。”林远志苦笑。 “那结果怎么样?” “不好不坏吧。” “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时,一对夫妻带著六七岁的女儿过来,然后询问高羽彤,小孩感冒好了之后腿疼,应该去看什么门诊。 “你忙吧,我走了。”林远志点点头,然后就走开了。 他看看医院大门,又看了看通往內院的侧门……是要出去呢,还是回宿舍呢? “哎,小林,你怎么在这儿?巧了!急诊刚转进来一个病人,是药物中毒引发的急性黄疸和肝功能衰竭,现在没什么办法,你能不能过来帮忙看看。” 汪华池神出鬼没地出现在林远志身边。 “汪主任,金院长让我今天休假。” “不是周六周日刚修完吗?又休假?你们学人家欧洲上四休三啊?哎,救人如救火,別说那么多了,快跟我过来!病人一秒钟都等不了!” 汪华池不由分说,拽著林远志就跑向急诊科。 第82章 阳黄和阴黄 林远志想著反正没其他事情急著做,就跟著汪华池去看看。 “汪主任,你早上介绍的那个经期发热的病人,经过治疗,还在观察中呢。” “哦,已经治疗过了吗?退烧了吧?” “还没完全退烧,不过温度降下来了,现在在休息室里睡觉。” “我猜你们中医有办法。月经引发的各种併发症,我们处理不了,我们这边只能处理急症重症。” “那这次是什么情况?” “有个初中生滥用感冒药导致肝功能受损,已经在人民医院看了两天,没效果才转来我们医院的肝胆胰科,经过两天的保守治疗,胆红素和转氨酶还是控制不住,已经出现脾肿大、贫血、低蛋白、胸腹轻度积水,肝衰竭的跡象……所以就送来了我们急诊科。可我们急诊科也没办法啊,该用的药他们都用过,只能做换肝手术了。可是肝源一时间还匹配不到,估计最快也要半个月,病人怕等不到那时候。” “那为什么你觉得我能帮上忙呢?这病人是吃中药吃坏的?” “那倒不是,家属说一周前,孩子有感冒症状,就买了一包复方氨酚烷胺给她,她在学校住宿,吃了几天药症状没减轻,看到別的同学感冒吃其他感冒药好了,就问人家同学拿药,然后又吃了另外几种感冒药。渐渐出现眼黄、皮肤黄,好几天了,病人都不敢跟家里说。老师察觉异常打电话给家长,才送去就医的,耽误了最宝贵的治疗时间。” “眼黄、皮肤黄?” “对,药物性引发的黄疸。” 两人一边奔走,一边说话,很快就来到了急诊科。 进入104號病房,里边只有两张病床上躺著病人。 其中一个就是汪华池刚才提到的初中生,她脸上的皮肤是暗黄色的,那不是一个少女该有的肤色。 床边有一个六十多岁、穿著黑色皮衣的老头,正在给她擦汗。 “劳先生,我带了中医科的林医生过来,让中医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要是真没办法,就只能等待肝源匹配成功做手术了。”汪华池对老头说道。 老头回头看了一眼,眼泪一下子就流出来,一边抹著眼泪一边哭诉:“都怪我,都是我的错啊!听人家说这种感冒药效果好,就买给她让她拿去学校吃,谁想到会出这种事情!这几天医药费都花了快十万了。她父母离婚,妈妈不管她,爸爸在外国打工,根本没法子赶回来。接下来动手术还要一大笔钱,我是真没办法了。都是我的错啊!我不该为了省钱乱买药,早该带她来医院看才对!” 老头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用拳头捶著胸口,吧嗒吧嗒掉眼泪。 汪主任上前说:“劳先生,您別这样,孩子在休息呢,不要影响孩子情绪。” “要是得病的是我就好了,我孙女才十多岁,成绩好又听话,她不该遭这份罪啊!”老头捂著脸接著哭,“为什么得病的不是我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 林远志凑近去看那初中生。 她是醒著的,一副虚弱无力的模样,整张脸是黑黄色的,露在毛毯外边的手是暗黄色的,指甲床也发黄。 “劳玉玲……你能回话吗?” 劳玉玲原本是侧著头的,听到林远志的声音后,缓缓把头转过来。 只见她的眼角流淌著两行泪水。 显然,刚才她爷爷痛心疾首说的那番话,她有听到。 “能……”她气若游丝地说。 林远志摸了摸她的额头和耳后,並没有发烧的跡象,只是后颈微微有汗。 “伸出舌头,我看一下。” 劳玉玲很配合,张嘴吐舌,可是她的舌头没办法伸得太长,只露出舌尖一点点。 林远志不得不使用手机打开照明灯,然后照进口腔內部。 红舌,白厚腻苔…… “好了,接下来我问你问题,一定要如实回答。知道吗?” “口渴吗?” “不渴。” “觉得上半身有热吗?” “没有。” “怕冷吗?” “有一点。” “有便秘或者腹泻吗?” “有……腹泻。” “最开始感冒的时候,有什么症状?就是你自己没吃药之前的症状。” “噁心、头晕、还有……总是很累。” 林远志心头一颤。 这个女孩子,一开始得的根本就不是外感,现在也没有明显表证,居然吃了好几种感冒药。 典型的吃错药导致身体损伤。 林远志用力咳嗽一声。 汪华池会意,然后对老头说:“劳先生,林医生检查完了,我先和林医生出去商量一下,回头再告诉你,能不能治。” 劳先生自顾自地哭泣,似乎对於中医能不能介入治疗,能不能起效,一点兴趣都没有。 汪华池和林远志来到走廊上。 “怎么样?” “按照中医的看法,黄疸是脾经湿滯导致的。標在肝胆,本在脾。” “脾?” “对。虽然临床上黄疸病人经常出现肝功能异常和胆囊异常,但中医认为,黄疸是由於脾虚湿滯,才导致肝胆升降失常。因为黄为脾之色,病人皮肤出现黄疸,提示是脾病。” “那要怎么治?” “黄疸的类型很多,不过,中医的古书里,从没记录过因为乱吃药导致的药物性黄疸。也就没有什么针对性的药方。” “哎,那就是彻底没办法了!其实,药物性肝中毒挺常见的。”汪华池无奈地说道,“尤其是小孩子,每周都有四五个因为自己乱吃药或者家长乱给药送来急诊的。最近流感高发期,几乎每天都来两三个。如果这个劳玉玲服药当天出现不良反应,送来洗胃,或许不会发展成肝功能衰竭,可是她是过了几天后,黄疸严重了才送医的,药物早就被吸收了,洗胃也不管用。” “也不是说,没记录的就不能治了。”林远志微微一笑。 “你小子,不要藏著掖著啊!”汪华池用力拍打了一下林远志的肩膀,“说吧,要怎么治?我们一定全力配合!你別看劳玉玲现在还保持清醒,能正常答话,可是她的肝功能在一分一秒的走向衰竭,隨时会爆发肝昏迷和肝性脑病。到时候就要进icu了。” “大体上,黄疸只分阳黄和阴黄两种,阳黄以湿热为主,阴黄以湿寒为主。阳黄的皮肤顏色和橘子一样,很鲜明,但劳玉玲不是,她的皮肤是暗黄色的,还有腹泻,舌苔白厚腻,这都说明她是阴黄。” “我还是第一次听说这种划分。那阴黄要怎么治?” 第83章 给你点讚 阳黄特別好治。 《伤寒论》中早就制定了针对性药方,叫茵梔黄汤。 这个药方只有三味药,就是茵陈,梔子和大黄。 经过现代医学研究,该药方治疗阳黄有效率极高,因此还推出了“茵梔黄口服液”和“茵梔黄胶囊”等多种形式的中成药。 配方无非是在“茵梔黄汤”的基础上多加了“金银花”这味药,变成了四味药。 有不少中医人士认为添加金银花是画蛇添足,甚至有害。 因为金银花和蚕豆属於同一科植物,有可能让蚕豆病患者病发,引发溶血性贫血,后果很严重。 药是管用的,在儿科使用多年,一度被称为:退黄神药。 但是,一旦阴黄病人服用了茵梔黄中成药或者汤药,有可能病重,甚者出现併发症,导致死亡。 发生这种情况,不是药的问题,也不是病人的问题,是给药的那个人的问题——不懂得辨证论治,认为退黄神药包治任何黄疸。 至於阴黄怎么治疗? 市面上没有开发过针对阴黄的中成药。 不过,医书上早就有相关的参考药方。 阴黄症,如果是偏脾阳虚的,使用茵陈理中汤,如果是偏肾阳虚的,使用茵陈附子汤。如果两者都虚,就用茵陈术附汤。 无论阳黄阴黄,都少不了茵陈这味药。茵陈清肝胆湿热,退黄专用。 林远志想了想,说:“劳玉玲有腹泻,轻微怕冷,乏力,只是脾阳虚,用茵陈理中汤就可以。” “没有针灸的办法吗?” “有,不过像是劳玉玲这种已经病重,脉气大虚的病人,估计不会起太大作用。汤药反而有效,因为湿热也好湿寒也好,湿必须从尿液排出,才能治癒黄疸。而茵陈有利尿作用。” “嗯,劳玉玲是未成年人,没有决定权。我们还得做一下家属的思想工作,让家属同意才行。” 之后,两人又回到病房內。 由汪华池主动和劳玉玲的爷爷劳先生讲述中医的治疗方案。 劳先生此刻终於止住了哭泣,擦乾眼泪,抬头问道:“孩子的肝功能都不行了,还能喝中药吗?这中药不也是药,不也要肝臟代谢吗?会不会增加肝臟的负担,让病情加重?” 没想到他会问出一个这么尖锐的问题。 估计之前他听其他医生讲过,服药控制不住胆红素和转氨酶的主要原因,就是因为药物进入体內是需要肝臟代谢的,而肝功能受损的病人,代谢能力极差,药物不仅不起正面作用,还可能导致负面作用。 家属认为病人喝中药会出现负面作用……会產生这样的想法,也是很正常的。 汪华池可不敢保证喝中药后会怎么样。 林远志提议道:“如果担心会有不良反应,可以採取少量多次的服药方式,每隔一个小时喝两口,不用一次性喝完一碗,同时观察病人的病情变化,再决定要不要继续服用。” “不了不了,现在我孙女还能跟我说话,还能看手机跟她爸爸说话,我不想再折腾……”劳先生连连摇头。 看得出,他是害怕了。 孙女入院后越治越严重,换了另外一家医院,同样一点起色都没有,也难怪他会对其他治疗方案失去信心,甚至產生牴触心理。 病人家属不同意的情况下,医生当然不能强行进行治疗。 不然產生不良后果,被人告上法庭吃官司,是必输的。 后来,两人又对劳先生进行了一番劝说,劳先生主意已定,完全听不进去。 两人只好又从病房出来。 “哎,可惜了,这个劳先生油盐不进。”汪华池感慨道,“那就没办法,只能等著做换肝手术了。肝臟移植的成功率还是挺高的,术后五年生存率也不低。对了,你刚才说服家属的时候,为什么让我在旁边用拿手机录像?” “汪主任,难道你没看过我的视频?” “什么你的视频?”汪华池一脸茫然,“我们急诊科每天忙个不停,几乎没时间休息,哪有时间看什么视频。” 林远志於是拿出手机播放徐荣发给自己的视频。 “播放量超过五十万?呵,你小子摊上大事了!这到底怎么回事啊?” “这个就说来话长了,不过我肯定没偷拍,不然他们当时就报警了,后边的视频里肯定有警察出现,有派出所的镜头。因为整件事只是个误会,当时已经解释清楚了,谁知道他们事后会玩这一手。” “这种事情可大可小啊。” “我已经报警立案了,金院长也说等到调查结果出来再处置我。就是因为这件事我刚被停职了,本想出去散散心,结果还没出大门口就被你给抓过来这里。” “那你为什么又要我在病房里拍你的视频呢?” “帮忙啊。” “帮忙?” “帮那个劳玉玲。” “怎么帮?” “你看,我的视频播放量都超过五十万了,而且评论区里已经有人爆出我的真实身份和姓名,我现在也算是一个自带流量的『网红』了。之后有我出现的其他视频,肯定也会带来关注。 拍我和家属商谈的视频,后期剪辑一下,加上文字说明发出去,那劳玉玲需要换肝的事情,不就眾所皆知了吗? 你也知道,在我们国家,只要有关注度,原本难办的事情都会变得好办,原本需要好几年才能解决的事情,可能几天,甚至第二天就能解决了。” “哎,你这个想法好啊!”汪华池大为激动,“不愧是年轻人,思路就是灵活。没错,网上拍视频哭惨的人很多,但是引起关注的没几个。有你出现就不一样了,只要给你胸牌来一个特写镜头,网友一看你名字,就会自发转载让更多人知道。好,就这么办!事不宜迟,我马上把视频发给会剪辑的同事,让他按照我的要求来弄!” “汪主任,你不担心自己被牵连吗?毕竟这可是你们急诊科的病人。” “怎么被牵连?” “金院长都让我停职了,你却把我带过来给人看病,这……不符合规定的吧?” “没事,你不用担心,院长那边的压力我能扛得住。只要结果是好的,又有什么关係?” “汪主任,给你点讚!”林远志竖起大拇指。 第84章 出圈了 广南综合医院对面的星巴克咖啡厅。 林远志坐在靠窗的位置,时不时望向医院的方向。 当然,他没有穿白大褂。 离开医院之前,他把白大褂脱下来,放在医院的衣物寄存处了。 才半天时间,有关自己的那个原视频,播放量已经超过八十万,评论也超过五万。 还好,评论区没人发出了自己的真人照片,不然自己走在街上很可能会被人给认出来。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就看看事情会怎么发展吧。 难得工作日不用上班,可以光明正大的捉鱼。 林远志在咖啡厅里,一边插著充电线,一边拿著手机打《致命天国》。 有人发来组队邀请,一看是微信好友,徐海涛的暱称“大海无量”。 林远志点击同意加入。 组队页面有三人,除了徐海涛和林远志外,还有一个暱称为“要你命三千”的玩家,那是王小菱的暱称。 等待三排匹配期间,三人使用语音对话。 徐海涛:林医生,这个时候下班了吗?没想到会碰到你上线。 林远志:我被院长赶出来了。 王小菱:啊,因为那个视频的原因吗? 徐海涛:你们院长也太离谱了,事情都没搞明白,就这样隨便把人赶走。 王小菱:林医生,你现在一定委屈死了吧。都怪我,我当时要不是说出你工作的医院和中医科,你也…… 林远志:没关係,都说了不是你的错。 徐海涛:我们必须出面作证,还林医生一个清白啊! 王小菱:可是,要怎么做才行?我们也发视频吗?这样会不会得罪团长? 徐海涛:得罪就得罪吧,团长这低劣的人品,我实在看不上了,以后不想跟著他! 林远志:你们怎么比我还著急。我都说没什么大不了的。 徐海涛:怎么会没什么大不了的,这可是关係著你的前途啊! 王小菱:对啊,要是事情传开,以后哪家医院都不敢要你了。 林远志:我已经报警立案了,警察说很快会有调查结果。 徐海涛:这可不好说,警察很多时候都是和稀泥的,搞到最后,说不定还要你公开道歉呢。 王小菱:我想到一个办法了。 徐海涛:你有什么办法?快说啊! 王小菱:我们可以去举报那个视频啊。 徐海涛:理由是什么呢? 王小菱:他们在视频里放出了真实的单位名称,那只是我的一面之词,除此之外,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视频中的主角就是广南医院的中医……这已经涉嫌到侵犯正规医院名誉权了。 林远志:小菱是什么专业的? 徐海涛:她是外贸专业的。我觉得小菱说得有道理,我拿另外一部手机举报看看! 王小菱:那这局我先退出了,我也去举报。 林远志没有阻止他们。 他们心怀愧疚,想要做点什么来弥补,那就让他们去做吧。 事实上,就算举报原贴让平台封了原贴,现在也已经没什么作用,因为已经有诸多网友转发或者二次创作,遍地开花,根本举报不了那么多。 林远志自己单排打了几盘,又收到了邀请。 邀请者是“不理你”——李梓琪。 终於可以和国服第一双排了。 李梓琪这个时间应该在开游戏直播。 她的直播时间一般是上午十点到十二点,下午两点到六点,晚上八点到十一点。 林远志是她的粉丝,自然十分清楚。 进入双排等待匹配的房间,两人开始语音对话。 “梓琪,你还敢找我啊?” “怎么不敢?你是说网络视频是吗?哈,我不会相信那种东西的。我们业內这种事情太多了,突然有人爆主播的黑歷史,到底那些视频和聊天记录是不是真的,其实谁也不清楚,毕竟现在的科技手段太容易造假了。” “你现在在直播吗?” “对,和平时一样。” “搞得我开始紧张了。直播间是不是有几万人在看著?” “放鬆一点,正常打就行,又不是比赛。” “我们的对话,直播间的观眾能听到吗?” “听不到的。直播屏幕是游戏画面,我和你说话的时候用的是一个频道,在直播间说话切换另外一个频道,互不联通的。” “你服药了吗?效果怎么样?” “已经吃过四副药了。感觉……嗯,好像斑纹顏色淡了点。我跟家里人说起,他们都笑话我,说只是光线差异,是我的心理作用,蝴蝶斑哪可能轻鬆去掉。这才没几天呢,我会坚持吃下去的。” 之后,林远志忘记了所有烦恼,打开手机勿扰模式,全情投入到游戏之中。 李梓琪这边的直播屏幕忽然出现了带节奏的不友好评论,参与的人越来越多。 因为,在匹配房间里,林远志的玩家暱称后边,有李梓琪在微信备註的名字(广医中医林远志)。 拉微信好友进房间双排或者多排,都会显示微信上的个人备註。 有网友抓住这一点大做文章。 “林远志,不就是广南综合医院的年轻中医实习生吗?不会有第二个人同名吧?你你怎么会和这种人是好友?” “这林远志是什么人啊?中医是什么工作?第一次听说。” “是个偷拍女生被抓包的医院实习生!我们广南市都已经传疯了,现在没几个人不知道他,比新来市长名气还大。” “你你,你千万不要被这种渣男给骗了,快刪了他!” “林远志长什么样啊?有人认识的吗?评论区发照片出来看看!我打赏五千金幣。” “不能发照片的,会侵犯肖像权,你想让人去派出所喝茶啊?” “当医生的跑来打游戏,不务正业,一看就不是什么好医生!” “我刚才去抖音上搜了,看到了原视频,没想到脸上有打码!这种的衣冠禽兽就应该曝光他的长相,让所有人都认得他啊!” “我也去看了,那小子死活不肯交出手机,一开始还承认呢!后来被逼急了才承认的!” “我也要去看。” “我也想看!” …… 这些滚动的评论,只有在紫气东来直播平台,进入“国服吕布貂蝉第一不理你”直播间,才能在评论区看到。 而林远志因为一直打游戏,没法分身去看直播,所以根本没看到评论。 李梓琪为了不影响林远志的心態,故意隱瞒不说。 下午六点,直播结束。李梓琪下播了。 原本“广南中医偷拍”的原视频上了八十万播放量就停滯不前了,毕竟广南市常住人口才三百多万人,一个本地视频能够收穫八十万播放量已实属罕见。 可是,在这场游戏直播结束后,该视频居然出圈了。 由於来自全国各地的搜索和播放量猛增,被平台的智能算法发现,然后將这个视频放入大流量池,进行针对性分发。 短短几个小时,就衝上了抖音热榜第八。 原视频的播放量目前已突破九百万大关,评论数目也超过了惊人的五十万次。 第85章 未接电话 眾所周知。 公务员,医务人员和教职人员…… 网友对於这三类人群的要求极高,眼里容不下一粒沙子,几乎是用亚圣的標准来衡量这些人。 只要这些人出现一点半点道德上的瑕疵,被人网络曝光,绝对会引来腥风血雨。 网友们恨不得把事件中的主角,撕成碎片,然后打入十八层地狱。 因此,林远志区区一个连医生都不算的中医实习生,被人发视频说是偷拍者,这件事一曝光,就如同石头砸入湖面,必將泛起无限涟漪。 林远志从游戏里退出来后,才发现有好几个未接电话和微信上的未读消息。 刚才开了勿扰模式,所以都没听到。 未接电话里有老妈的,魏矜的、安彩妍的、徐荣的,还有几个陌生號码。 最让人意外的是有王贺教授。 微信消息也是差不多来自这么几个人。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 其中汪华池的消息,让林远志眼前一亮。 那是一个转发的视频。 標题是“家属已拒绝中医治疗,期待早日匹配到肝源!” 打开一看,果然和想像的一样。 就是用汪主任之前拍摄的视频素材,剪辑出来的十五秒视频。 视频的话题关键字有“广南医院中医”、“广南综合医院中医”等字样。 这个视频才发布不到一个小时,就已经有超过三十万播放和五千点讚。 汪华池还发了一条语音消息:我已经发动工作群里和亲友群里的所有人转发了。 林远志隨手点讚。 接著,回復了几个人发来的微信消息,他最后才处理未接电话。 “……妈,没事的,我已经报警了,警察会给我洗刷冤情的……对对,就是发生在鸿福茶楼……计竹也在场,她知道我是清白的……现在我是出名了,但是网上没人见过我的照片,放心,我走在街上不会被人抓住暴打……我暂时不想回家……我晚上还有一些事情要处理,明天再说吧……” 连家人都知道了,这传播率槓槓的。 之后,林远志和魏矜联繫。 “阿志,你现在可是我们全市知名度最高的人了。你得罪什么人了?人家要这样搞你?” “我也不认识那些人。只不过发生一点小小的矛盾,谁知道他们会那么恨我。蒋老板肯定也知道吧?” “当然。现在估计只有幼儿园小朋友不知道了。” “那……” “今晚的事情,倒是不用担心,还是会把你送去见大小姐的。只要蒋老板没多说什么,之前说过的事情,还是会照原样处理。我们大老板见惯了大世面,不会因为这点传闻就对你避讳,何况大小姐身边还有职业保鏢,人家也不是吃素的。” 林远志心头一热,隱隱还有点小感动。 “你知道吗?不久前,那个街头摄影师唐唐联繫我了。就是之前我们在地铁口拍照,那摄影师。” “哦,我记得,我在抖音上搜到了我们拍照的视频。” “原来你已经看过了。你知道唐唐找我做什么嘛?” “让你再去拍照?” “不是。他把那个视频转发给我,我很奇怪,因为昨天他已经发过了,是同一个视频。我点进去一看才知道是怎么回事……” “你火了?嗯……有几张照片確实拍得特別好看。” “不,是你火了,然后带火了那个视频。原本那视频只有一万多的点讚,现在都超过十万点讚了。” “我带火了视频?啊,难道是有人认出……” “没错,你看评论区最火那个评论的就知道,有人爆料,说视频中拍照的男人,就是广南中医林远志,於是一大帮无聊人士好像有钱捡一样跑来围观。还好你的正面没拍清楚,不然你长相就曝光了。” “那我还要感谢那个摄影师咯?” “不,他要感谢你才对,虽然他的粉丝有上百万,但他的视频从来没有这么高的人气。能从视频里认出你真实身份的人,应该是你身边的人,才会对你那么熟悉。” “哎,是谁都不重要了。” “你心情不太好?要过来火鸟这边放鬆一下吗?” “不了,我今晚要搬家。” “搬家?那帮人已经找到你住的地方了吗?” “不是,我只是搬出医院的宿舍。早就有这个打算,跟视频的事情没关係。” “搬去哪里?” “周围的小区。租的房子。” “一个人住?” “嗯,对。” 林远志没说实话,其实直接告诉魏矜,自己和人合租也不打紧,不过他知道那样回答会引发魏矜的追问,才下意识改口。 和魏矜结束通话后,林远志回电给徐荣,想看看自己离开后,医院那边又出了什么新情况。 “……哎,下午中医科的二十个號全都被掛了。果然,大部分来的人都不是为了看病,就是一些看了视频的人,想来看看你真人长什么样。你不在,他们很失望,我把他们赶出去了。” “……你小子真会找事情啊,又一个视频火了。那个药物中毒肝衰竭的初中生,是你的主意吧?在急诊科的病房拍的。老汪可不是会搞这一套的人。不过,这是好事,我是支持的。现在发起募捐连结,已经筹到了十几万善款。” “……吕主任,她女儿下午四点已经醒过来了,能够自己走去上洗手间了,除了有点疲惫外,没什么其他明显症状,五点左右就和父母一起回家了。吕主任之前还嚷嚷著要院长清理你这个害群之马,后来我去休息室碰到他,他表情挺尷尬的。他老婆倒是会做人,说效果挺好的,明天会来复诊,担心会復发,想彻底治好。” “……治病还是要靠疗效说话啊,只要有疗效,患者和家属其他的都不会在乎。而且,吕方英醒来后也澄清了,说你当时只是和她聊了几句话,並没有肢体上的接触。这件事就这样翻篇了吧。还有,金院长让你明天回来上班。” “这么快就让我回去上班?调查结果都没出来呢。” “有人给你作保。” “谁?” “还能有谁,胡副局长啊,胡副局长给你担保,说你不会是视频里说的那种人。有他开口,金院长当然可以不追究了。哎,他就是怕影响他女儿的治疗。他其实心里清楚得很,你这个实习生发挥的重要作用。不要觉得官场上能当上领导的人那么糊涂,一个个都是人精哪。” “可惜了,我还想著多放几天假呢。” “忘了说,你明天按照原来的时间回来上班,但,不是回中医科。” “徐主任,这是什么意思?” “金院长安排你去住院部值班。你暂时不用回中医门诊了。估计等这次的风波彻底过去,才会把你调回来吧。” 第86章 合租 云上豪庭。 林远志拖著行李箱站在小区门口。 没有门禁卡,当然无法进去,只能作为访客去保安亭登记资料。 现在的小区装配了警卫系统,可以对访客进行人脸识別,如果访客是逃犯或者前科人员,都会被识別並发出警报。 林远志顺利通过人脸识別,被保安放行。 过来之前,他已经和薛玉兰电话联繫过,知道她下班在家,就在家里等著自己过去。 多少有点紧张…… 毕竟,从小到大,第一次和年龄相仿的女生同住一个屋檐下。 虽说有各自的房间,但日后生活中肯定还是会產生诸多交集。 何况有时候如果下班的时候碰到,不可能刻意分开各走各路,多半会一起回家。 1305。 就是这家了。 林远志按下电子锁的门铃。 门自动打开。 让林远志意外的是,门內没人,门是远程控制打开的。 “玉兰,你在里边吗?” “我在,你自己进来吧!”薛玉兰的声音从里边传出来。 林远志提著行李箱进入,换上拖鞋……粉色的,码数有点小,勉强能穿。 进入大厅后,看到薛玉兰在拿著扫帚在扫地。 她穿著灰色的长袖和蓝色的休閒裤,长发隨便用一个红色的塑胶鱷鱼夹假起来,一副家居打扮。 “不好意思,我刚回来,还没来得及打扫卫生。” 薛玉兰站直身体,对著林远志微微一笑。 此刻,她香汗淋漓,面色潮红,跟平日里在医院里行色匆匆,处变不惊的护士形象有著很大的反差。 “没关係,不用刻意搞那么乾净。以后卫生咱们轮流搞就好。” “你的房间在里边,你过去看到门开的那个,就是了。” “好,那我先把行李拿进去。” 从走廊直走,右侧有一个房间的门敞开著。 房內的常用家具都有,床上用品也一应俱全,全是女孩子喜欢的色调。 整个房间里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香水味。 就暂时这样住下吧,这个东西以后再慢慢换。怎么说也比宿舍强多了。 落地窗外边还有一个三平方米大小的阳台,通风和日照十分不错,也难怪这套房月租要五千,两人合租都要两千五。 这时,薛玉兰出现在门口。 “你房间的卫生上午就搞好了。” “是你搞的吗?那真是太辛苦了。” “不怎么辛苦,我原来的那个室友本身就很爱乾净。” “对了,她为什么忽然要搬走?” 薛玉兰脸色一变,道:“可能是要搬去和男朋友一起住吧,我也不是太清楚。” 林远志一屁股坐下,两手撑在床垫上,上身后仰,面朝著薛玉兰调笑道:“玉兰,你就这么放心让我进来啊,不怕引狼入室?” “我上午不是跟你说了吗?我不相信那种网络视频的。下午那个肝衰竭女孩的视频,我也看到了,我还捐了几百块。哎,她爷爷要是肯给她用中药,或许还能救回来。” “你对我们中医这么有信心?” “我只相信我知道的。” “你是指中医科的病人越来越多吗?” “不是。胡天丽那个病人……直到现在还活著,听说症状还减轻了。住院部那边的护士跟我说的,应该不会有假吧。大家都说是奇蹟,因为那病人十分之七的肺功能都没了,就算我们学护理的也知道那是隨时会死亡的重病。” “住院部……明天我就要过去那边值班了。” “金院长让你去的?” “对,感觉那边应该会很忙。” “我有一次去住院部那边替过班,那边的病人和家属经常呼叫护士台,叫护士医生过去,我两脚几乎都没停过。”薛玉兰忽然话锋一转:“对了,你吃晚饭了吗?” “还没。” “那和我一起吃吧?” “你自己在家做晚饭?” “没有,只是煮了饭,买了些熟食,平时太累,一般都在食堂吃,懒得自己煮。” 盛情难却,林远志就同意了。 之后,两人在大厅的小桌子上吃饭。 三个菜,烧鸡、炒猪舌和炒菠菜。 两人已经不是第一次在一起吃饭了,不会有什么彆扭或者放不开的感觉。 林远志忽然感觉和薛玉兰在一起住还挺不错的,大家都在同一家医院上班,下班回来有共同话题可以聊。 而且,护士的优点就是什么都见过,什么都不意外,不会一惊一乍,疑神疑鬼。 吃完后,两人收拾乾净后,把小桌子摺叠起来收到角落。 林远志坐在沙发上,给自己带来的杯子里的倒茶。 “有个问题,我从进来这里的那一刻起,就想问你了。” “什么问题?那么严肃。”薛玉兰问道。 “你这里的wifi密码是什么?” 薛玉兰噗嗤一笑:“是九个6。想问就问啊,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林远志在手机里输入密码,果然成功连接上。 “来这里白住几天又蹭网,感觉挺过意不去的。除了押金租金,每个月还有其他费用吧?比如水电,网费,物业费什么的。” “网费和物业费,我交就好了,没多少钱。” “那怎么行呢,既然我们是合租,当然应该公摊费用。怎么能让你一个人承担呢。” “如果你坚持的话,那就按你说的办吧。那些费用19號再交就行。” 至少五千多……对於林远志这种没有收入的学生党来说,不是小数目。 只能是靠网贷了。 “一般你晚上有什么活动?” 这个问题似乎把薛玉兰问住了,她张嘴好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不方便说那就算了。” “我一般就是……看看书,听听歌。” “我一般晚上打打游戏,不过有时候……我会骂队友,担心会吵到你。” “房间的隔音很好的,应该不会吵到。” 八点半过后,林远志从自己房间的洗手间洗澡出来,然后换上外出的衣服。 他从来到大厅喝水的时候,碰到从厨房里端著一盘黄瓜片出来薛玉兰。 “你这个时候要去出去?” “对,还有点事出去一趟。可能比较晚才回来。” “那门禁卡给你。外边的房门是没钥匙的,只有房东有钥匙。” 之后,薛玉兰把林远志带到门口,输入密码后,让电子锁录下林远志的指纹和人脸,这样回来就不用叫人了。 林远志换上鞋子出门。 薛玉兰蹲在地上收拾拖鞋,然后抬起头笑了笑,说:“路上小心点!” 之前和薛玉兰共处一室几个小时,都没觉得有不自在不自然的地方,这一瞬间,林远志却忽然有点心跳加速。 不行,不能对薛玉兰產生什么奇怪的想法……要不然,自己来和人家合租,岂不是变成图谋不轨的行为了吗? 而当林远志离开后,薛玉兰很快就把门给关了。 但她並没有转身进入大厅,而是留在门后,把眼睛贴到猫眼后边往外看。 对门1302房的房门悄悄开了一条缝隙。 她的眼球猛地颤抖了一下。 第87章 不是滴虫就是霉菌 “这一次我就不能陪你一起去了,因为大老板没安排我过去,他说他另有安排。会有人联繫你的。” 魏矜在微信上发来语音消息。 刚才林远志在房间里就收到了一个自称“蒋老板派来的吴司机”的男子打来的电话,先问林远志的位置,然后请林远志带上身份证,八点四十分出小区门口。 林远志还以为又是和上次一样坐飞车去。 结果来到小区门口,发现一辆开著双闪的银色商务车在等待。 吴司机在电话里说自己的开的车是银色的,车牌號三个6。 林远志过去一看车牌,果真是这辆车。 本来还想再坐一次飞车,没想到这次来的只是普通的轿车,心里多少有点失望。 等林远志走向后排,后排的门忽然打开,走出来一个穿著白色大褂,脖子上还掛著听诊器的长髮女子,妆容精致,模样俏丽,面带笑容。 这女子的装扮虽然看著像是女医生,可是看气质却不像。 要知道,当代女医生一个个都是学霸,学霸的气质可不是一般人能装出来的。 “你是……?”林远志问道。 对方笑著回答:“林医生,你好,我叫吕丹,是这次的接待员,將陪同你前往大小姐所在的住处。” “我好歹也是个成年人,不需要什么接待员。” “这是蒋老板的安排。如果林医生拒绝的话,蒋老板一定会怪罪我办事不力。”吕丹用力抿嘴,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 “算啦,那你一起去吧。”林远志心软了。 吕丹拉开车门,让林远志先进去,然后她从另一边上车。 进入车后才发现,车內的装饰相当奢华,后排只有两个座位,中间的控制台是一个小桌子,桌子下边还有个小冰箱。 “林医生,喜欢喝什么酒?” “我喝水就行了。” “哦,好。” 吕丹给林远志倒了杯冰水,放在自动弹出的杯架上。 “请慢用。” “那个,我想问你,你不是医生吧,为什么……这副打扮?” “因为知道你是医生,我觉得穿这样,会让你感觉比较熟悉。” “熟悉是挺熟悉,不过你还是把白大褂脱了吧,我看著有压力。” “既然林医生不喜欢,那我脱。” 吕丹快速脱掉白大褂,把白大褂和听诊器塞进前座后边的一个置物箱里。里边穿著的一件鏤空的网状黑色连衣裙,非常的贴身,突显玲瓏有致的身段。而且黑色的连衣裙,会显得皮肤更加白皙。 “嗯吶,要不要……再脱几件?” 林远志看她那婊里婊气的模样和语气,大概猜到蒋老板为什么要派她跟著来了。 什么男人了解男人…… 蒋老板考虑得过於周到了。 “大概要多久才到。”林远志问前边的吴司机。 “两个多小时。” “有那么远吗?星海学院离这里,最多也就五十公里。” 吴司机回答:“林医生,我们要去的不是本地的星海音乐学校分校区,而是三羊市星海音乐学院的老校区。” 林远志两眼瞪直:“三羊市?要跑六百公里?” “是的。” “那六百公里,开车怎么可能两个多小时到?” “哦,不好意思,我还没来得及跟你解释。我现在送你们去高铁站,票已经定好了,赶九点整的那班高铁。十一点可以到三羊市,到了那边,会有其他司机接送你去目的地。出了高铁站,大概再过十五分钟就到。” “就是因为路上时间太长了,老板担心林医生会无聊,所以才让我来作陪。只要能让林医生你高兴就好。” 吕丹倒是大方承认了,对於自己的工作內容並不会感到羞耻。 十五分钟后。 林远志和吕丹两人通过安检,刷身份证进入k72列车的头等舱。 头等舱的座位可以平躺下来睡觉。 而且整节车厢空空荡荡的,就只有他们两个乘客,想坐哪个位置都可以。 时间尚早,林远志没有睡意,拿起手机打起了游戏。 吕丹坐在隔壁排的位置,几次主动和林远志搭话,见对方不理睬自己,自討没趣,也拿出手机玩起了麻將游戏。 双方各得其乐,相安无事。 不过,吕丹终究是抑制不住八卦之心,提起了不该提的话题。 “网上疯狂的那个视频,说林医生偷拍女生,我觉得不是真的。林医生这么正人君子,怎么会在意那种长相身材都一般的黄毛丫头。” 林远志缓缓转过头来,看著吕丹,却没有说话。 吕丹笑了笑,抓起毛毯,道:“林医生,这里的空调开太低了,你会不会觉得冷?要不……我过来帮你暖暖毛毯?” “吕小姐,我知道你很尽职尽责,我佩服你的敬业精神,但我真的不需要。”林远志用篤定的语气说,“我们就自己做自己的事情吧,两个小时很快就过去了。” 见林远志又继续打游戏去了,吕丹咬了咬嘴唇。 不用自己卖力工作,那当然是最好不过了。 可是对於吕丹来说,这个看起来还略显青涩的男人,居然可以抵挡自己的魅力,这在自己的职业生涯中,可是一种无法忽视的侮辱! 只要是个正常男人,都不可能对自己熟视无睹。 除非,这个林医生因为捲入了网络緋闻,担心自己再次陷入类似的緋闻,所以才故意压制本性,假装对自己不感兴趣。 “呃……林医生,听说你医术很厉害,能不能,顺便帮我也看一下?我身体不舒服,去了好几家医院,一直看不好。” 大道至简,讚美、示弱加上求助,没哪个男人能过这关! “你身体不舒服?” “嗯,是女人病。”吕丹声音小下去,一副难为情的模样。 “那你坐过来,我给你看看。”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给人看病已经变成了一种条件反射。 而且,一说到看病,这个吕丹的身份就变成了病人,也就不会令林远志牴触了。 吕丹快速起身,从隔壁那一排过来,坐到了林远志的旁边。 林远志对她进行舌诊和耳诊后,问道:“舌根厚腻还有水光,你这是湿热下注证,有什么具体症状吗?白带多?痒吗?痛吗?” “对,白带多,有点黄……有点痒……有时候会痛,还有奇怪的味道。” “痛在什么部位?” “在这个位置。”吕丹拉著林远志的手,按在自己的小腹上。 虽说现在彼此的关係是医生和病人,但林远志还是第一次这样对女病人进行手诊,多少有点不好意思。 缩回手后,林远志咳嗽一声,道:“有刺痛感吗?” “对,就是刺痛感。” “那你这个白带增多发黄,痒感的来源不是滴虫就是霉菌,基本不会有別的可能,而且你痛的位置是盆腔,你还有慢性盆腔炎,每次来白带的时候,就会腰酸腿软,对不对?” 吕丹愣了一下,两眼放光,答非所问:“林医生,我终於知道,为什么老板会这么看重你了……” 第88章 古箏 “我是滴虫引起的,也有盆腔炎……能根治吗?”吕丹压低声音问道,“我之前去过好几次医院,都是用药就好一点,可是没过几天又復发了。医生让我把男人带过来一起治,说滴虫男人也有,会传染,必须把男人也治好。” “这跟男人没关係,是你自己下身湿热,有利於虫类繁衍。等湿热去掉了,就算別人有滴虫,也无法传染你。因为滴虫在你的下身无法生存下来,这样能够理解吗?” 不管是滴虫还是霉菌引起的妇科炎症,都是常见病,都有针对性的药物,都能在短时间內取得疗效。 那为什么滴虫和霉菌会让女性闻之色变呢? 因为这类炎症容易反覆发作。 治疗一个月后,检查是阴性,以为没什么事了,结果不到三个月又復发,又要往医院跑,一年几次,能把病人给搞崩溃。 不治是不行的,因为痒发作起来格外难受,很多时候又不方便抓痒,根本没心情去做任何事情,时间一长,脾气会变得愈发暴躁。 按照现代妇科的观念,这种反覆发作无法治癒的病人,归根结底就是免疫力下降。 至於为什么下降,可能引发的原因太多,无法一一筛查。 林远志掏出纸笔写下两个药方,然后交给吕丹。 “我给你写两个药方,第一个,你吃两天,有效就继续吃下去。如果无效,就吃第二个药方。” 其中这两个药方,基本的药味都差不多,都是清肝去湿的,只不过,第二个药方里多加了川断和杜仲这两味补肾药。 这吕丹舌体胖大,有肾阳虚的跡象。 “这两个药方都可以杀虫吗?” “不能。” “那怎么可以治好我的病?” “湿热下注引起的病,服中药把体內湿热去掉,环境改变了,不適合滴虫生存繁衍,它自然就死了。” “谢谢你了,林医生!” 吕丹快速在林远志脸上亲了一口。 林远志表情一僵,道:“你还是回隔壁去吧。” “为什么?我在这边给你暖毛毯不好吗?” “你在这里会影响我打游戏的手速。” 吕丹悻悻然回到隔壁排座位。 她似乎对林远志產生了浓厚的兴趣,一边观察林远志,一边试图找话题和林远志交流。 不过,林远志沉迷游戏,一直只是用“嗯”“哦”“啊”,冷淡回应。 吕丹自討没趣,也开始拿手机刷短视频。 林远志那个“偷拍被抓包”的视频,现在都上抖音热榜第三了,播放量超过两千万,而在评论区內,那个曝光林远志真名的评论也始终排在第一位。 吕丹心情有点复杂。 第一次和新闻人物如此接近。 视频中的真相,吕丹无法搞清楚。 不过,视频中,一个女生说“不是啦,人家是广南医院的中医!医术很厉害的……”,她倒是认同。 很多事情,只有亲身体验过,才知道真假。 十一点整,高铁到站。 林远志和吕丹一出车站,就有一个年轻男子主动迎上来。 “是林先生吧,蒋老板派我来的。我姓李。” 两人跟著李司机走到路边,坐上一辆红色suv。 高铁站距离星海学院不远,十几分钟就到了。 车子从侧门进入,然后在停车场停车。 林远志和吕丹两人下车。 这里已经有一个浑身黑衣的年轻女生在等候。 “林医生,你好。我是大小姐的保鏢,大小姐已经等候多时了。我带你过去见她!”黑衣女生礼貌地说道。 “吕丹,你陪我到这里就可以了,李司机送她回去吧。”林远志对吕丹说道。 “林医生,我能加你微信吗?” “为什么?” “要是我的病治好了,我得找个机会跟你道谢啊。” “不用了。” 林远志断然决绝,似乎不想和吕丹扯上任何关係。 吕丹表情黯然,见林远志已经跟那个女保鏢走开了,她也只能说一句:“林医生,再见!” 李司机过来和吕丹说道:“你刚才说什么,你让林医生给你看病?” 吕丹说道:“跟你有什么关係?” 李司机点了根烟,说:“当然跟我没关係,不过你最好不要到处乱说,不然老板知道你做这种事情,你自己被罚还好,不要连累我和其他人!” “我身体不舒服,只是让林医生顺便帮我看个病,怎么了?有那么严重吗?” “你第一天出来混啊,难道不知道老板为人?他请林医生过来给大小姐看病,花了多大的工夫?你什么货色,凭什么享受和大小姐一样的待遇?” 吕丹浑身颤抖,转过身去,眼角闪动泪光。 身后传来用力关车门的响声。 “赶紧上车吧,送你回高铁站去!” —————————— 林远志跟著女保鏢,走在略显幽暗的校园中。 周围的建筑设计十分现代化,都是一些立体几何图形,有一定歷史了,看起来十分低调內敛。 真不愧是音乐学院,都晚上十一点多了,到处还飘荡著各种乐器的声音。 有小提琴、钢琴,还有琵琶和古箏。 这可不是音响播放,而是真人演奏。 等等,古箏! 林远志猛然想到,顏仙仪就是学古箏的,而且在同学群里,有人说她大学读的是星海音乐学院。 上次在焚天火鸟碰到她,林远志理所当然认为她读的是广南市大学城星海音乐学院广南校区。 现在想想才知道不对。 三年半前,广南市的大学城才刚刚建成,所有入驻的大学分校区都没正式开学,她怎么去报读? 该不会,就在这个老校区吧? 当然,就算顏仙仪就在这里读书,那此刻弹古箏的人也不见得就是她本人。毕竟人家这里学古箏的女生多了去了——说不定还有男生也学这个。 可是,神差鬼使,有一种奇异的感觉在控制自己,逼迫自己非要过去看看才甘心。 “哎,等等,我想过去那边看看。” 林远志指著古箏和琵琶声音飘来的方向。 “林医生,你是要上洗手间吗?”女保鏢问道。 “不是,我就是想过去看看,很快的。” “好吧。但是不能耽搁太久。” 女保鏢陪著林远志找过去。 在一个庭园似的的绿地空地,周围开放著夜来香,空地中央有一个古典造型的凉亭,有两个女生坐在亭子里的石椅上弹奏乐器。 並不是只有两个人,还有另外一男两女在旁边忙活。男的举著摄影机,两个女的一个举著打光灯,另一个举著反光板。 这组人马八成是在拍短视频。 弹奏古箏的女生,一头金黄色的齐腰长发。 林远志记得上次在焚天火鸟见到顏仙仪的时候,她的头髮就染成了金黄色。 难道真有这么巧? 他不由得激动起来,大步往亭子靠近。 这时,亭子里的拍摄结束了,两个女生开始收拾乐器。 “今晚辛苦大家了!都怪我太挑剔,重拍了这么多次。”金髮女生说了一句。 这令人浑身酸麻的嗓音,不会有错。 那个金髮女生,就是顏仙仪本人! 第89章 女生宿舍 此时,林远志已经来到了凉亭的正前方。 亭子里的人立即注意到有“外人”出现。 “远志?”顏仙仪愣住了。 “老同学,又见面了。” 林远志点点头,面带笑容。 表面上故作淡定,实际上,心率早就超过正常值。 “小静,帮我收拾一下东西,我离开一下。” 顏仙仪对身旁的女生说了一声,然后从亭子里走出来,径直来到林远志面前。 “你怎么会……来我学校?”她扫了一眼林远志身后的女保鏢,道:“这里人多不方便说话,跟我过来这边。” 说罢,她朝著一个无人的角落走去。 林远志对著女保鏢说道:“这是我老同学,我走开一下,跟她说几句话,你在这里等我。” 隨后,他跟上顏仙仪的步伐。 顏仙仪停在一颗矮松的后边,然后转过身来。 “远志,你现在可是大名人了。” “你也看到视频了?”林远志脸上有点掛不住。 “早上看到的。我一听视频里的声音就知道是你。因为前几天才碰到你,知道你学中医。” 顏仙仪微微一笑,她穿著浅绿色的古装纱裙,夜风轻拂,裙摆大幅度飘动,有点像是从草丛中飞出来的蝴蝶。 “那个是……” “不用跟我解释,我相信你不是那种人。”顏仙仪忽然目光一滯,“你今晚出现在这里,是来找我的吗?” “不是……我是刚好路过,听到有人弹古箏,想过来看看,没想到会是你。” “我就知道你不是来找我的。”顏仙仪撇撇嘴,“刚才跟著你的那个女生叫墨轩,我认识她,她经常和蒋沁芸出双入对。別人都以为她们是好闺蜜,知情人才知道,墨轩是蒋沁芸的专属保鏢。” 都不用自己说明,就被顏仙仪看透了。 “你怎么认识她的?” 林远志不能实话实说,说自己是来给蒋沁芸看病的,因为蒋沁芸生病这是不能对外暴露的隱私…… “有一次,她家里搞小型聚会,我有个朋友带我过去参加,然后就……这样认识了。” 这种含糊其辞的临时编出来的理由,连林远志自己都觉得不可信。 “那你这个时间千里迢迢跑来找她,是为了和她討论音乐?” 林远志一时语塞。 果然瞒不过顏仙仪。 女人的直觉太厉害了。 “对不起,我不该这么问你。毕竟我们只是老同学,你来找谁,来干什么,都跟我没什么关係。要是急著去见她,你就赶紧走吧。” 顏仙仪低下头,一脸幽怨和酸楚。 她是在吃醋吗? 显然不是。 在星海音乐学院老校区,蒋沁芸是公认的校花,打从她入校第一天开始,这个名號就牢不可破。 而顏仙仪是比蒋沁芸高一届的学姐,在蒋沁芸没来之前,顏仙仪是公认的校花。 顏仙仪只当了一年校花,转眼这个名號就拱手让人了,之后的这两年多,她感觉自己一直活在蒋沁芸的阴影里。 蒋沁芸不只是人气上比她强,音乐天赋上也远胜於她。 这种微妙的妒忌,无时无刻折磨著她的內心。 像是去年,作曲系有个颇有才华且长相帅气的男生疯狂追求自己,她对那个男生各方面都很满意,也有些心动,考虑了好几天,本来都准备接受了…… 这时,有个好友告诉她,那个男生曾经是蒋沁芸的忠实舔狗,追了蒋沁芸一年多,见实在没戏,放弃蒋沁芸后才转头开始追求她。 她找人调查了一下,確有此事。 一想到自己以后和那个男生在一起,走在校园里被蒋沁芸看到,她会怎么想自己,是不是觉得自己永远低她一头,只配拥有她不稀罕的东西? 不止如此,其他人也会嘲笑她专门捡蒋沁芸不要的垃圾。 真是噁心! 她最后拒绝了那个男生,还当面讲了很难听的话。 那不是她一贯以来的风格,只是她实在无法压制那股无名怒火。 现在看到自己曾经同窗六年的老同学,那个曾经给自己写过情书的男生,那个今天忽然间爆红全网的视频男主角,居然大半夜跑来找蒋沁芸…… 胸口一股无名火起。 “我明天可能还在这里,不如留个电话,我们下次再聊。” 林远志心里鼓足了所剩不多的勇气,才提出要电话约见面的请求,因为他很担心再一次被顏仙仪拒绝。 那种被人拒绝的滋味,可不好受,即使时隔多年回想起来胸口还是会隱隱作痛。 顏仙仪柔声道:“远志,你还想和我见面吗?” “上次咱们在包厢碰到,人太多太吵了,而且后来又发生了那种事情,我们都没来得及说几句话,这次也比较匆忙……我想找个机会好好跟你聊聊。” “你记一下我號码。”顏仙仪答应得很乾脆,然后从后腰掏出手机来。 林远志有点恍惚,这么顺利就约到曾经的女神了? 太容易了反而缺乏真实感。 两人交换了號码。 “我们明天什么时候见面?” “这个说不准。你明天不是还要上课吗?” “只有上午有课。你下午可以来找我。最好是在学校里见面。” “学校里?方便吗?” “我既然这么说了,当然方便。” “好。” 这时,身后传来女保鏢墨轩的声音:“林先生,已经五分钟了!” 这么快就开始催促了。 “蒋沁芸就这么急著见你?”顏仙仪笑道。 “可能是要早点睡觉吧。” “早点睡觉?” “不,別误会!我的意思是说,她平时应该睡得比较早,想早点见完我就回去睡觉。” “我平时也很早睡的,今天是因为反覆拍摄了很多遍,耽误了时间,才会在外边呆到这么晚。如果前两遍就ok拍完回去,我们现在就不会碰面了。” 这一刻,两人的眼神都有些荡漾,似乎感觉到冥冥中有一种神秘力量將两个本来不会產生交集的人,拉扯到一块儿。 “林先生!”墨轩又在叫了。 林远志只好说道:“我先走了,明天联繫!” “记得明天给我打电话。”顏仙仪提醒了一句。 “会的,再见!” 林远志心里有点不舍。 一想到明天还可以见面,又释然了。 林远志跟著墨轩走开。 墨轩加快了脚步。 “林医生,我们这么久才到,大小姐会怪罪我的。” “就晚了几分钟,没那么严重吧。” 林远志忽然发觉,这墨轩在別人面前是叫自己“林先生”,而在没人的地方才叫自己“林医生”。 挺会来事的嘛。 “大小姐是个时间观很强的人。每天什么时间做什么,都是规定好的。” “原来是这样。那她为什么这个时间叫我过来?我明天过来也行啊。” “因为只有今天晚上这个时候她有空,明天她行程都安排得满满当当的。” “她一个在校生这么忙?” “她不只是学生,还是钢琴系的演奏部长,校內西方古典乐团的团长,学校有很多活动都需要她的组织和决策。” “我还以为她除了弹钢琴,其他什么事情都不用管的。” “我们到了。就在前边。” 林远志看了一眼前方那栋建筑的门牌。 “女生宿舍,我不方便进去吧。这个时间,十一点半了,宿舍都关门禁了。” “集体宿舍那边进不去,不过我们大小姐住的是旁边的独立宿舍,都是一人一间的。” 墨轩把林远志带到宿舍大门左侧的一个位置,这里居然有个外置的电梯门。只是电梯门上贴著贴纸,所以不是那么显眼。 墨轩拿出一张磁卡在电梯门感应锁上“滴”了一下,电梯门打开,然后两人进去。 按下“8”,电梯直接上到八楼,然后另一侧的电梯门打开,门外是一个狭小的空间,映入眼帘的是一扇褐色的入户门。 墨轩使用指纹,解锁入户门的电子锁。 门一开,里边传出优美的钢琴曲。 第90章 人声也是一种音乐 钢琴声戛然而止。 林远志进门后,换上拖鞋,顿时感觉到一股暖气扑面而来,房间里应该开著暖气。 “萧邦的《夜曲》我都弹三遍了,林医生你才来。” 蒋沁芸的声音从里边传出来,语气中似乎有点幽怨的味道。 穿过玄关,看见一个二十多平方的大厅,大厅靠近墙边的位置摆放著一台白色的艺术钢琴。 穿著淡紫色丝绸睡衣的蒋沁芸刚刚从椅子上起来,走向林远志。 林远志没想到蒋沁芸会穿著这种贴身衣物和自己会面,两眼飘摆,有点不知道该看哪里。 “蒋小姐,晚上好!” “林医生,晚上好,请这边坐。” 蒋沁芸迎著林远志坐到另一边的沙发上,然后自己也坐下。 墨轩立即过去倒茶,动作熟练又快速,显然每天都有操练。 “林医生,请慢用!” “好,谢谢。” 接著,蒋沁芸给了墨轩一个眼色,墨轩就退回走廊里。 “林医生,停车场离我这里只有五分钟的路程,为什么……你会姍姍来迟?” “路上碰到熟人了,多聊了几句,不好意思。” “你在这里还有其他熟人?” “是以前的高中同学。” “叫什么?或许我也认识。” “顏仙仪。”林远志不打算隱瞒,因为墨轩事后肯定会告诉蒋沁芸的。 “原来是顏学姐,没想到她和你是老同学呢。” 蒋沁芸撩了撩右肩的髮丝,露出纤细洁白的颈部。 “那林医生,你们应该没聊多久吧。” “因为急著过来给你复诊,所以只聊了几句。” “那看来,在林医生的心目中,还是给我复诊比较重要。”蒋沁芸抿嘴一笑。 林远志微微一怔,这什么意思? “咳……时候不早了,咱们还是来复诊吧。上次给你开的药,你有坚持喝吗?现在症状有什么变化?” 蒋沁芸抬起左手,说道:“每天都有坚持喝。这两天感觉好很多了,手臂酸麻胀痛发作的次数少了,对我弹钢琴已经没有太大的影响。脖子、肩膀和头部也很少痛了。还有……上厕所也没那种涩痛感了。” 林远志鬆了口气,道:“既然有效果,那你坚持喝药直到痊癒不就好了,为什么忽然又叫我来复诊?” “因为我觉得很神奇啊。” “神奇?” “上次虽然林医生你已经儘量和我解释清楚,我的病因是什么,可我內心里是无法认同的。左侧手臂、肩膀和头疼痛麻痹,这不是神经问题吗?怎么会和三焦——体內的筋膜不通有关係呢?我始终难以理解,心里半信半疑。你说出我没说出来的症状,確实令人惊讶,不过诊断是一回事,治疗是另一回事,不是吗?” “你无法理解是正常的,我要是没学过中医,听別人这么讲,我也觉得很离谱。这是认知体系不同的问题。” “我觉得最神奇的是,我有个症状,你没有诊断出来,我也没跟你说过,可是喝药之后,那个症状竟然跟著消失了。” “什么症状?” “口苦。”蒋沁芸舔了舔舌头,“前一段时间每天早上起床,我都会觉得苦口,好像含了什么苦药,用簌口水也没用,过一两个小时,那种苦味又会回来。” “那是胆汁上逆造成的。苦是胆汁的味道。” “为什么胆汁会跑到嘴里?” “因为胆经不降,就会上逆。胆经含有相火,火之味为苦,所以会口苦。” “好像又变得更加难以理解了。” “哎,你为什么要跟我深入討论这些专业问题?你是病人,我给你开药,治好病不就行了吗?你还非要研究明白医理药理?” “我並不是那种喜欢追根究底的人。”蒋沁芸咧嘴一笑,“只不过,我担心下次还会出现类似的症状,想搞明白病因,防止同样的症状再次出现。” “这你就多虑了,因为三焦不通引发手少阳三焦经不通,其实是很好治的,下次要是復发,你再找我不就行了?” “可你又不是我的保鏢,你不会隨时在我身边,我要是去很远的地方,又或者你有什么事情脱不开身,我不可能第一时间把你给找来。所以我认为,找出病因,防止復发,才是最优先的选项,不是吗?” “上次和你聊过,感觉主要病因还是你自己的心態问题。” “你是说,我压力太大了?” “压力大会导致肝鬱不舒,胆火上逆,肝阳下陷,所以才会出现三焦不通的问题。说白了,这是一种情志病,不能老是想著靠药物治疗,还是调整好心態,才能根治。” “你分析得有道理,我也觉得自己给自己的压力太大了,明明是个学生,可是比很多上班族还忙。”蒋沁芸点点头,轻轻拍了一下膝盖。“我听你的,我以后会做出调整,让自己不要那么忙。对了,茶要凉了,林医生,请喝茶。” “哦,好。”林远志端起茶杯轻轻抿一口。 “林医生,那个药方,我要继续喝下去吗?” “给我看看舌头。” “哦。” 蒋沁芸往前伸长脖子,张嘴吐舌。 林远志看了一眼,道:“舌苔已经不厚腻了,化痰的温胆汤可以不用继续服用,只需要继续喝小柴胡汤。小柴胡汤的冲剂或者口服液在药店可以隨便买到,不用煮中药。” “小柴胡汤……嗯,我记得了。” 蒋沁芸靠的太近,身上沐浴露的香气都钻入了林远志的鼻腔,令人精神一振。 林远志见蒋沁芸对自己毫不设防,不禁好奇,问道:“蒋小姐,你就对我这么放心吗?我的那个视频,你没看过?” “你是说那个……偷拍视频?”蒋沁芸巧笑嫣然,“我虽然会定时发视频,但我自己从不刷视频。还是同学给我看,我才知道的。林医生你一定是得罪人了,他们才会这样污衊你。” “你又不在现场,怎么知道这是污衊,而是不是人赃俱获?”林远志似笑非笑。 蒋沁芸两手合十,含笑道:“因为林医生你说的那句『我承认我偷拍”,说得正气凛然,理直气壮,一点心虚的感觉都没有。” “你还能听出我有没有心虚?” “我们学音乐的,对声音很敏感,人声也是一种音乐,也能从中听出真实的情感。” 林远志不由得在心中感慨,不愧是钢琴天才,果然有一些常人没有的能力。 “蒋小姐,你看!都这么晚了,我们的复诊也结束了,我就不打扰你休息了。” 林远志看到手机时间已经接近十二点了。 “林医生,你现在要走了吗?”蒋沁芸微微一惊。 “那我不走,难道你要留我在这里过夜?”林远志打哈哈。 第91章 密码是我生日 “林医生,你要是不介意的话,可以睡沙发啊。这里的沙发一个人睡还是绰绰有余的。” 蒋沁芸见招拆招。 墨轩听到蒋沁芸这么一说,忍不住往前踏步,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又马上闭上了嘴。 林远志脱掉外套放在一边,拍打了一下沙发的软垫,说:“手感还挺好的,那我就不客气了。” “林医生,你確定吗?”蒋沁芸笑道,“那我让轩轩把毛毯拿出来。” “你真让我在这里睡?” “本来我爸给你安排了酒店,就在学校旁边,不过林医生要是觉得太麻烦,想要在这里留宿,我也可以接受,毕竟让你大老远来一趟实在是太辛苦了。” “太大方了吧?”林远志难以置信,“你都不就怕明天有人知道有个男的在你寢室过夜,会传出什么对你不利的緋闻?” “不会有第四个人知道的。就算你出去时在电梯里被人碰到,別人也只知道你从我房间里出来,怎么知道你在我房间里过夜呢?” “你连这都考虑过了?可是,你爸爸估计会跟我急,他安排的酒店,我没入住,他肯定会收到消息,然后他查起来发现我当晚睡在你房间,你说他会对我怎么样?会不会把我拉去灌水泥填海?” 蒋沁芸噗嗤一笑:“林医生……你不要把我爸说得跟黑社会一样,他不会干这种事情的。再说,我寢室里到处有监控,有监控给你作证。” 林远志微微皱眉,开始认真考虑起来。 他忽然问道:“你这里的wifi网速最高是多少m?” 蒋沁芸愣了愣,回答:“好像是……8000m。” “很好,我决定就留在这里睡沙发了,密码多少?” “密码是我生日。” “我怎么知道你生日啊?” 接著,蒋沁芸把自己的生日数字说出来,林远志按照输入wifi密码,果然连上了。 “林医生,你准备联网干什么?” “打游戏啊。” “哦,忘了……你是个游戏迷呢。” “你们这个房间隔音应该很好,刚才我在门外都听不到钢琴声,那你在房间里,应该也听不到客厅的声音吧?” “关上门是听不到的。” “那就行。” “大小姐,那我……”墨轩说道。 “轩轩,你去把毛毯拿出来给林医生,然后回隔壁睡吧。” “是。” 墨轩转身离开,很快从房间里搬出来一张摺叠好的白色毛毯,然后放到了沙发上。 “大小姐,我回隔壁去了。” “隔壁?”林远志觉得奇怪,“隔壁的宿舍不是已经关门了吗?” 蒋沁芸指著客厅墙面的一副壁画,说道:“两边是通的,那是门。” 墨轩走到壁画前,用力一推,壁画旋转,出现一道旋转门,门外是一间放著上下床的普通宿舍,不过那边似乎一个人都没有。 “大小姐,那我先回去了。晚安!” “嗯,晚安!” 壁画再次旋转,旋转门合上。 “洗手间的柜子里有一次性洗漱套装,林医生,请自便。”蒋沁芸指了指洗手间的位置。 “好的。你们这里经常有客人来睡客厅吗?连一次性洗漱套装都有准备?” “不是。是外出的时候带著的,我们从不用酒店提供的一次性洗漱套装。” “还真是讲究。” “今天確实有点晚了。”蒋沁芸打哈欠,抬手捂住嘴。“林医生,你也不要玩太久哦,早点休息。” “多谢提醒。”林远志打开手机游戏画面,低下头来。 蒋沁芸走到洗手间门口,探头说道:“客厅的灯是智能声控的,你说关灯,它就会关掉了。” “好的,我知道了。” 片刻后,蒋沁芸从洗手间出来,走到臥室门口。 “林医生,晚安!” “哦,晚安!”林远志抬起头说了一句。 蒋沁芸没有马上回房间,而是斜倚著门框,静静看了林远志一会儿,然后才进入房间,轻声关上门。 已经投入到游戏对战的林远志浑然忘了自己是在女生宿舍,人家大小姐的闺房內。 他只注意到游戏延迟在3毫秒內,这可是前所未能的高速,感觉操作起来无比顺滑,简直爽爆了。 这时,驀然有电话打进来。 来电人是“薛玉兰”。 林远志按下接听键,继续打著游戏。 “远志,你的事情还没忙完吗?这么晚还不回来?” “我这边有事耽搁了……可能要明天晚上才能回去了。你先睡吧,不好意思,忘记打个电话告诉你一声。” “你没事就好,我还以为你出了什么意外。” “我好著呢,多谢关心。” “你明天下午才回去?你不上班了吗?” “啊,对……我差点忘了明天还要上班。你不说我都忘了。你帮我跟医务科请个假行不行,就说我临时有事去了外地,后天才能回去上班。” “要本人才能请假哦。如果人不能到场,要自己打电话过去请假。” “好吧,那我明天打电话。谢谢你了。” “早点睡吧,晚安。” “晚安。” 按理来说,如果自己搭早晨五点的高铁,应该能在医院上班前赶回医院。 可是,他想要多呆一天。 班每天都可以上,但是…… 难得来星海音乐学院一次,还和顏仙仪约好了明天见面,他不想错过这次机会。 下次见面会是什么时候? 三个月后,五年后,还是十年后? 既然不知道,那还不如把握现在。 自己对顏仙仪还没死心吗? 还是说,只是为了弥补自己从来没和她约会过的遗憾,完成自己曾经年少的梦想? 他也说不清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只是顺著某种突如其来的心情,决定要这么做。 直到凌晨两点半,他晃晃悠悠去了一趟洗手间回来,喊“关灯”,然后躺在沙发上睡觉。 隔天早上十点,林远志醒来的时候,发现房间內空无一人。 茶几上留了一张纸条: 林医生,早上好。 看你睡得那么香甜,我就没叫醒你。 我去上课了。桌上放著校园卡。 可以去食堂吃饭或者进行其他校內消费。 有空可以过来看我上课。 我在琴房楼三楼! ——沁芸 虽说蒋沁芸是个千金大小姐,但她待人接物上很老练,总是让人感觉如沐春风,完全不像是一个才十几岁的大学生。 林远志拿起校园卡,洗漱一番,然后出门,坐电梯下楼。 从电梯出一楼的时候,刚好碰到几个女生经过,她们看到林远志好像看到鬼了一样瞪大双眼。 林远志还厚著脸皮问了她们一句:“两位美女,请问食堂在哪边?” 第92章 校园义诊 原来食堂就在女生宿舍的斜对面,步行过去都不用两分钟。 食堂里的饭菜是分档次的,最贵的那个档次明显做得非常用心。 林远志坐在食堂二楼,一边吃饭一边处理手机上的信息。 他已经打电话去医务科请了假,然后又打给徐荣说,自己今天没法去胡天丽的病房查房了,让他自己去或者安排別人去。 网上那个偷拍视频的热度已经开始下滑,从热榜前三滑到了十几名。 倒是“家属已拒绝中医治疗,期待早日匹配到肝源!”的那个视频衝上了第十,募捐的金额水涨船高,已经突破三十万。 网络真是个神奇的地方。 好在自己的长相还是没被曝光。 吃饱从食堂出来,林远志有点茫然,该去哪里好呢。 蒋沁芸留言说她上午在琴房楼那边上课,让他有空就过去看看。 上次见过一次,蒋沁芸弹钢琴的画面確实令人赏心悦目。 但,林远志对钢琴演奏兴趣不大,实在没动力为了看蒋沁芸弹钢琴就特意过去找。 现在距离下午还有好几个小时。 林远志漫无目的地在校园里閒逛。 来到图书馆门口,看到前方的空地上,有一群穿著白大褂的人正在搭建简易遮阳棚。 林远志走过去一看,从那些拉起来的条幅和摆在路边的告示牌,得知这些人来自中元大学医学院的医学生,他们特意跑来星海音乐学院,是为了搞一个叫“三羊市关爱大学生亚健康义诊·星海站”的活动。 似乎是一个大型义诊活动,会在不同大学巡迴举办。 林远志饶有兴趣地过去参观了一下他们的设备。 “请问你们义诊会做什么检查?” “现场测血压、血脂和血糖。” “哦,什么时候开始呢?” “我们差不多准备好了,十一点整开始,你可以先站在黄线外排队。” 林远志找一个戴眼镜的女生打听了几个问题,兴趣缺缺,並没有多做逗留。 他拿著校园卡进图书馆內逛了一圈就出来了。 图书馆里边人挺少的,看来音乐学院的学生,主要还是要靠乐器学习,而不是靠书本。 图书馆门外,这个时候已经排起了几条长龙。那些都是排队等著来检查的大学生。 检查是免费的,而且当场出结果,还是能吸引一部分人。 林远志没有去排队,而是站在遮阳棚旁边,看那些医学生是怎么义诊的。 自己好歹也是读医学专业的,可是学校却没搞过这种活动。 “你的血压132~160,属於偏高的数值,血脂也超过正常值,你看……这是我们的参考表格。请问你平时有体育锻炼吗?饮食是不是多油多盐?” “你的血糖偏高,超过正常值的两倍,你是刚刚吃过午饭吗?以前测过空腹血糖吗?家里有没有糖尿病遗传史?” “你的血压偏低啊,你平时是不是有头晕无力的症状?你以前检查过血常规吗?” …… 林远志听了几分钟就不耐烦了,问东问西,问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感觉纯属浪费时间。 本来他打算掉头就走。 这时,有一位医学生脱下白大褂放到桌子上,对排队在最前边的人说道:“不好意思,各位,我要去一趟洗手间,你们去排其他队伍吧!” 说罢,那个医学生就捂著肚子快步走向图书馆。 估计是吃坏了肚子吧。 那条队伍前边的几个人纷纷表示不满,眼看就要轮到他们了,没想到又要去別的队伍后边重新开始排队。 林远志忽然心念一动,大步走过去,穿上那件白大褂,然后一屁股坐下来。 原本散开的队伍,见有人过来替班,又马上恢復原样。 隔壁的医学生忙著给学生检查和问诊,全情投入,也没察觉到自己的同学换人了。 “张嘴吐舌……” 林远志根本不使用桌上的血压计、血糖仪和血脂仪,就直接让大学生配合著舌诊。 大学生果然都很听话,都没人质疑为什么林远志的检查手段与眾不同。 “你舌红少苔,舌根絳红,眼袋浮肿发黑……明显是肾阴虚。你平时是不是经常手冲?” 那个身材高大的男生愣住了。 “哥们儿,能不能,不要说得那么大声?后边的人……都听到了。” “那你到底有没有?” “有,我承认……偶尔有。这不是很正常吗,没女朋友的人都这样。都是男人,你应该了解我的。” “去买两瓶知柏地黄丸,吃一个月看看,应该可以改善。下一个!” “这个美女,你的体质很特別啊。” “你是指哪方面?” “下半身。” “啊……你什么意思啊?” “你是不是一个月来两次月经?” “你、你怎么知道的?” “你有去医院做过检查吗?” “有……高中的时候去做过。”对方的声音小了下去。 “有做过盆腔ct吗?” “有。” “那检查报告应该能查出,你有两个子宫吧?” “我是有两个……你怎么看出来的呢?” “你的人中中间比別人多了一条竖痕,两个子宫的人往往有这种特徵。” 对方去摸自己的人中。 “你是血热导致的月经一月多至,问题不大,建议平时多食用清凉的食物,百合莲子银耳之类。下一个!” “美女,你身上好香啊,又不像香水味,是不是使用了止汗珠之类的东西?” “对。” “是哪里出汗?” “这里……”女生指了指自己的腋下。 “灵柩说:肝有邪,其气留於两腋。你这是肝木淤滯生热克伐肺金,导致皮毛无法收敛止汗。给你写个药方,一般吃三次就能治好。” “真的?好哇好哇!” “下一个!” “这位同学,你舌质淡,苔白滑,根部厚腻,脸色苍白,手指甲床发白,这是肾阳虚的症状。怕不怕冷?是不是胃口不好?是不是经常腹部闷痛?有没有腰膝酸软?” “你怎么全知道?” “还有什么症状?病不忌医,希望你儘量一次性说清楚。” “还有就是……我有习惯性便秘,四五天才一次,拉的便便和羊粪球一样。吃一些润肠的泻药有效果,可是一不吃就又便秘了。” “你这个问题不大,去买两盒桂附理中丸,坚持吃几天就有效果了。下一个!” …… 林远志这边基本不到两三分钟就看一个,可是排在他这边的队伍却不见缩短,反而越来越长。 因为前边那几个被林远志诊断过的学生离开后,到处跟人说,坐在最右侧的那个医学生看病比老医生还厉害,都不用做任何检查就能说中你的主要症状,简直神了。 这名气打出去,效果立竿见影,其他队伍后边的人,都跑来林远志这边的队伍排队。 “下一个!” 前边一个大胖子走开后,上来一个穿著绿色纱裙的金髮女生。 “仙仪……怎么是你?”林远志目瞪口呆。 “这个问题应该我来问你才对。”顏仙仪哭笑不得,轻声问道:“这不是中元大学医学院学生的义诊座位吗?你怎么会坐在这里?你还穿著人家的制服?我刚刚在后边看到你就觉得奇怪……所以才插队上来问问。” “你插队,这样不好吧?” “是我的一个同学把他的位置让给我了,不算插队。” “张嘴吐舌……” “我不是来看病的!” “哦,你问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啊?我就是……无聊啊,看到这里有人走开了,我就过了替了这个位置。”林远志眉头一挑,“话说回来,好像我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了。” “我现在没课了,我们去吃饭吧。” “好!” 林远志脱下白大褂,对著后边还在排队的人喊道:“我去吃饭了,大家都散了吧!” 第93章 事出反常必有妖 “那不是国乐系的系花顏仙仪吗?这算什么?强行把人带走给她一个人看?她以为她是什么人?” “这就是一个看顏值的世界啊!顏仙仪搭訕成功,把那个医学生小哥给叫走了。真是大胆又直接啊!帅!” “明明就快轮到我了!害我白等了这么久!顏仙仪凭什么插队,还把人给带走啊!太不公平了!” …… 排队者爭相羡慕和抱怨。 可惜已经走开的林远志和顏仙仪都听不见了。 林远志前脚刚走,之前那个去上厕所的医学生后脚就回来,然后看到自己的座位前边排了几十米长队,明显比其他队伍长得多,嚇得不敢靠近座位。 “发生什么事情了?刚才我人都不在,为什么还有这么多人在排队?” ----------------- 校门外的北斗星西餐厅。 顏仙仪选了一个靠近橱窗的位置。 两人只点了两盘菜和两杯饮料。 可以和曾经心中的女一起吃饭,林远志还以为自己会激动得血脉喷张,可是事到临头,却发觉没有想像中那么热血澎湃。 以前从来没机会像是现在这样,在大白天,面对面,近距离地和顏仙仪相处。 她的嘴唇有点太薄,鼻子不够秀气,双眼皮的褶皱痕跡太深……唯独这像墙漆一样的冷白皮能扛能打,实在挑不出瑕疵。 是因为岁月无情的变迁,还是失去了少年的滤镜……原来,真实的顏仙仪,五官不够精致,长相算不上完美。 是因为距离產生美吗? 太靠近了反而会失望。 “你怎么不吃?好像就我一个人在吃。” 顏仙仪发现林远志一直看自己,都没怎么动过刀叉。 “我十点多才在食堂吃过早餐,不是很饿。” “你在食堂吃的早餐,你有校园卡?” “是蒋沁芸给我的。” “你昨晚在学校过夜?”顏仙仪两眼瞪圆。 “呃……”林远志一时不知道该不该承认。 “你该不会留宿在蒋沁芸的单人宿舍吧?” “我……我睡沙发。” “她居然会同意让一个男人留宿,你跟她是什么关係?” “就是……朋友而已。”林远志反问,“你为什么那么在意?” “有吗?”顏仙仪低头去喝柠檬水。 “仙仪,你是不是有点不高兴?” “怎么会,难得遇到过去的老同学,我很高兴啊。过去那么多同学,现在都没一个同校的。也是上次玲瓏叫我去参加她的生日晚宴,我才知道原来她的男朋友居然是王洛,我也没想到会在那晚碰到你。” “今天在这里碰到你已经算是运气,下次就不知道是多少年之后了。”林远志心生感慨。 “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不是吗?本来我们就没什么联繫,以后的联繫只会越来越少。” “不说这种不开心的,说说你自己吧。你刚才是怎么跟他们诊断的,我排队的时候,听到后边一群人在討论,说你很神,一下子说中了他们的症状……” “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是我的专业课內容。你要不要,也给我看看?” 顏仙仪咯咯笑道:“我又没什么地方不舒服,难道在你眼里,每个人都有病吗?” “我可没这么说。可能是在医院实习了几天,演变成习惯了。” “发生了那种事情,医院那边没反应吗?” “你是指那个视频?医院领导当然也知道了,我也因此被停职了一天,不过影响不大。” “才停职一天,看来医院还是很看重你的。” “今天视频的热度已经降下去了。也立案了,过几天应该就没事了。” 顏仙仪抿了抿嘴,停下手里的刀叉,问道:“远志,你现在有……女朋友吗?” 这话题切换得太快,林远志一时没反应过来。 “为什么……忽然问这种问题?” “你先回答我有没有。” “有又怎么样?没有,又怎么样?” “都是老同学了,这种问题你还遮遮掩掩的。” “好吧,没有。我要是有的话,那天晚上在梵天火鸟也不会是一个人了。” “你是在华南医科大学吧?医学院应该有不少女生啊。” “確实。” “为什么还单身呢?” “因为学校不包分配男女朋友啊。” 顏仙仪咧嘴一笑,又问:“是你不够主动吧?那医院里呢?不是有很多漂亮的护士小姐吗?” 林远志想了想,道:“对,有几个挺漂亮的,美女医生也有好几个。不过关我什么事啊……人家也不会说因为看我是单身,就给我当女朋友吧?” “那你看我怎么样,我当你女朋友,好不好?”顏仙仪目光熠熠,一动不动地看著林远志。 林远志表情一僵,有点难以置信地问:“仙仪,虽然咱们是老同学,但……有些玩笑是不能隨便开的。今天又不是愚人节。” “你为什么会认为这是玩笑呢?”顏仙仪一脸委屈,“你知道我说这种话,需要多大的勇气吗?” “啊?” 林远志左看右看,怀疑是不是哪里有隱藏的摄像头,又或者顏仙仪身上有。就像之前安彩妍的那个胸针一样,是专门用来偷拍的道具。 “我们高中毕业后,三年多都没联繫过,也就前几天碰到一次,也没说几句话,然后今天是第二次,不,第三次见面……你就忽然说想当我女朋友?咱们也没有太深入的交集啊。” 搁在以前,听到顏仙仪这话,林远志早就乐疯了,可是经歷过一些事情,反而让他能够保持冷静。 事出反常必有妖! “需要那么多理由吗?”顏仙仪眼巴巴地说,“我发现你很特別,想进一步了解你……这个理由够充分吗?” “我很特別?”林远志嘴角抽抽,“有吗?我怎么不觉得?” “你这是婉言拒绝我吗?呵,我第一次跟男生提出交往的请求,居然会是这样的结果……”顏仙仪惨笑,嘆道:“看来很多事情都改变了,我已经不是过去的我,你也不是过去的你了。” “我不是拒绝你……我只是觉得太突然了,完全没想过怎么答覆。” “难道我当你的女朋友,让你有什么为难的地方?” “倒不是为难,只是感觉很不踏实。” 林远志总是忍不住怀疑,顏仙仪是不是现在看到他在网上火了,想蹭他流量。 当然,恶意揣测老同学的用意是不对的,只是他实在想不出来,这种天大的好事为什么会送上门。 “那怎么样,你才觉得踏实?” 林远志上身往前一靠,下巴往前伸,道:“你现在……亲我一下。” 第94章 左右为难 “你……有点过分了。”顏仙仪訕訕然说道,“我们都还没確定关係,你就忽然……提出这种要求。那不是隨著感情的发展,自然而然的事情吗?” 看顏仙仪这反应,林远志心中大为失望。 她要是真的对自己动心,就算大庭广眾之下,不敢把脸贴上来,至少也会忸怩作態,让人感觉得出她的难为情,可是她却表现得十分谨慎,充满了防备感。 明显不是真心实意。 “要是在中学时,我听到你说要当我女朋友,我估计会激动得脑溢血吧,现在的话……咱们都在不同的学校,还分隔两地,毕业后的生活也不会有什么交集……所以我只会觉得很虚浮。” 林远志无奈笑笑。 “行了,仙仪,刚才的话我就当你只是开个玩笑,咱们不要再提了。” “你喜欢的人是蒋沁芸吗?” “啊?” “难道不是?” “我从没想过这种问题,不能因为她是个美女,我就要喜欢她吧。我自己对音乐不怎么感兴趣,和她没什么共同话题。” “没共同话题,那你怎么会和她是好友?难道……她身体有什么问题,找你给她看病?”顏仙仪目光变得犀利。 林远志心头一寒,顏仙仪太敏锐了,还真瞒不住她。 “这个,不太方便透露。” “她生病我倒不觉得奇怪,是人都有生病的时候,我奇怪的是……她的父母居然会同意让你一个医院实习生给她看病,她还同意让你在她的宿舍留宿。”顏仙仪眯眼一笑,“这里边的信息量太大了。” “咱们难得在一起吃顿饭,就不要提其他人了吧。我怎么感觉你很在意蒋沁芸的事情?你在学校里跟她很熟吗?她学钢琴的,你学古箏,你们应该不在同一个学院吧?” “是挺熟的。学校搞活动的时候经常碰到。” “不是朋友?” “不是。只是熟面孔。” 林远志从顏仙仪那有点烦躁的语气感觉出来,顏仙仪好像对蒋沁芸心怀敌意。 所谓,既生瑜何生亮? 这时,有人推门进来。 “林医生,原来你在这里!” 林远志眼皮猛地一跳,这不是蒋沁芸的声音吗? 回头一看,只见穿著黑衣的墨轩推开门,穿著白色长袖上衣和金色过膝长裙的蒋沁芸快步走进餐厅。 “我还说为什么早上都没看到你出现,后来有人说看到你在这里吃饭,我就找过来了。”蒋沁芸面带笑容,大大方方走到桌边。“原来你昨晚说偶遇的熟人,就是顏学姐啊。” “对。我们是中学同学。”林远志笑了笑,“我们在吃饭呢。” “打扰你们吃饭了吗?”蒋沁芸坐到隔壁的座位,“那我在旁边等你。” “等我干什么?还有什么事?” “林医生,你今天干的事情,已经有校友发视频了。轩轩给我看过了。” “我干了什么?” “义诊啊。”蒋沁芸压低声音,偷笑。 “谁那么无聊拍这个?”林远志有点不知所措,生怕自己又要“火”了。 “就是你看过的几个病人的其中一个,是个女生。视频上说,医学生义诊团队中混入了一个不得了的人物。” “听著不像什么好话。” “就是夸你的,说你的诊断基本正確,而你只是看了看她的舌头和手指,她不明白你是怎么做到的。” “我的样子没曝光吧?” “没有,眼睛有打马赛克。” “只有眼睛打码?” “放心,一般人认不出来。这个视频应该传播不了太远,就只会在校內传播吧。” “你是特意来通知我这件事的?” “不是,我还有件事需要请你帮忙。等你吃完饭我们再说,不是很急。” 蒋沁芸拿出手机扫码点餐。墨轩坐到了旁边靠近过道的座位。 蒋沁芸出现在眼前,顏仙仪完全倒了胃口,这还不算什么,她竟然当著自己的面想把林远志给带走,什么意思,故意展示所有权? 绝不能在这里退让! 不然,以后见了蒋沁芸,她都抬不起头来! “远志,吃完饭,陪我在校园里逛一逛吧。”顏仙仪的语气变得异常甜腻,连她自己听了都觉得有点噁心。 “可是……” 林远志看了看顏仙仪,又看了看蒋沁芸,左右为难。 “远志,就像你说的,以后我们不一定有机会再见面了,今天就不能好好陪陪我吗?” 林远志开始头疼起来。 这时,蒋沁芸回头插话道:“顏学姐,你跟林医生只是老同学吗?还是说……以前是恋人?” 顏仙仪故布疑阵:“这是我们两个的私事,不太方便说出来。” “那……林医生,等一下你可以抽空去帮我个忙吗?不需要很久,半个小时,嗯,不,十分钟就行。” “十分钟的话,没问题。我回头给你打电话。” 顏仙仪担心夜长梦多,拿纸巾擦擦嘴,立即起身,背起挎包,说道:“远志,我吃饱了,我们走吧。蒋沁芸,拜拜!” 她经过林远志身旁的时候,弯腰伸手挽起了林远志的手,几乎將他给拽起来。 “蒋学妹,你们慢用,我们先走了,拜拜!”顏仙仪朝蒋沁芸摆手,笑容特別灿烂。 “我们先走了。”林远志尷尬地说。 等林远志和顏仙仪一走,墨轩说道:“大小姐,要不要叫人跟著他们?” “用不著这样,难道你还怕她把林医生给拐走了吗?” “顏仙仪明显是针对你。” “你知道的,我一向不在乎这个。菜来了,我们吃饭吧。” 这时,站在角落的一男一女两位兼职大学生小声討论起来。 “我的天,今天刮的什么风?两大校花居然同时出现在我们餐厅里。”女服务生说道。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他们刚才好像在爭一个男人。”男服务生说著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 “那个男生很面生,我从来没见过。” “可能是校外的社会人士吧。” “到底会是啥身份啊?能让两个校花爭来夺去的。顏仙仪还挽著他的手走了。” “长得也不是特別帅呀,也就比我帅上那么一丟丟。真是同人不同命啊。说不定人家是什么深藏不露的公子哥呢。” “哪里像公子哥了,你看他面对两个美女时那种为难的表情,一点都不像是过来人。真是公子哥的话,不要说两个校花,就是20个都能应付自如。” “哇靠,你看得还真仔细呀。” 第95章 想吃后悔药了? 星海音乐学院东区。 东区主要有食堂和学生公寓。 十二点半,这个时间点,基本上大部分学生不是在食堂就是在宿舍,也就是说主要集中在东区。 顏仙仪和林远志手挽手走在校园里,引来了不少人侧目。 情侣在校园內秀恩爱很常见,可是顏仙仪这种全校都排得上號的人,居然拉著个谁都没见过的男人出双入对,这可是特大新闻——至少在校园內是如此。 林远志有点飘飘然。 虽说和顏仙仪现在的关係有点不清不楚,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突然对自己这么亲近,但是不得不承认,有个曾经心仪的美女手挽手散步,这种感觉確实很美好。 尤其是碰到路人惊讶目光的时候…… 说实在话,校园的风景也就那样,没什么令人眼前一亮的地方,而且东区的面积特別小,逛一圈也不到二十分钟。 不过,正应了那句老歌的歌词:最美的不是下雨天,而是和你躲过雨的屋檐。 在什么地方散步不重要,重点的是和谁一起散步。 这时,顏仙仪拉著林远志来到可以穿越两区的天桥下边。 上了天桥,她没有马上下去,而是停在中间,靠著天桥的护栏,居高临下,眺望整个校园的风景。 临近天桥的练琴房里飘出各种乐器的声音。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那边的路边,有两个抱著吉他的男生在练习。 这边的露台,有个女生正在拉小提琴。 远处的树林里,一对情侣在树下拥抱亲吻。 更远处,可以看到隔壁华南师范大学的足球场,一队人马正在绕圈跑。 …… “你平时喜欢来这种地方?” “不是,一个人来的话,太奇怪了。” “奇怪?” “不会奇怪吗?別人看到你一个人,傻乎乎站在这里东看看西瞅瞅。” “这里要是站的是其他人,別人倒不会奇怪,是你的话,確实会让人觉得奇怪。” “为什么?” “不是有句古诗吗——你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桥上看你。因为你也变成了风景的一部分。你在看什么,在想什么,引人遐思。” 顏仙仪愣了一下,扭头定定地看著林远志,似乎重新认识了这位既熟悉又陌生的老同学。 “居然会想到那句诗……你联想力可真好。我觉得很有……意境。” 这时,有人天桥的一头走上来。 两个人,一男一女,三十多岁,穿著成熟,看起来像是教职人员。 顏仙仪循声望去,立即弯下腰,然后拉过林远志挡住自己的脸。 “怎么了?” “嘘!你也不要看!” “那两个人是谁啊?”林远志小声问道。 “女的是我们古箏表演专业的陆教授,是我的授课老师。男的是她的老公,教务处的刘主任。” “你干嘛要躲著他们?” “因为今天晚上在音乐厅那边会有一场国乐演出,演奏《梁祝》,我也有出席……我不能让陆教授看到我这个时候在外边和男生一起看风景,没在练琴房排练……她一定很生气的。” “哦,明白了!我来掩护你!” 林远志伸出手搂著顏仙仪的肩膀,还故意拉起外套遮住顏仙仪的头髮。 两人脸贴著脸。 脚步声从身后响起,两人都不由得浑身一僵。 那两人没有停留,很快就走过去了。 不过,林远志和顏仙仪並没有马上放鬆下来,因为那两人还没下跳桥,就还有回头的可能性。 林远志偷瞄一眼,鬆开手,放下扯著的外套,道:“他们下去了!” 这时,顏仙仪直起腰杆子,扭头望著陆教授离开的方向,大口喘气。 “仙仪,你脸好红。”林远志凝目。 顏仙仪摸了摸自己的脸,果然很烫手,然后她看著林远志,笑道:“你的脸也红!像红苹果!” “没那么夸张吧?” “我给你拍张照,发给你看!”顏仙仪掏出手机。 “哎!不要拍!” “记录一下嘛!” 林远志想要去抢顏仙仪的手机。 这时,又有人上天桥。 两人只好收住打闹的劲头,一同从最近的台阶快步下去。 两人来到天桥下边,都有点气喘吁吁,互相对望,两人又笑。 “没想到你这么害怕你们的教授。” “她很严厉的,大家背后都叫她女魔头。” “有我们高中的数学老师严格吗?” “有过之而无不及。” 两人聊起中学的一些往事,一些故人,横穿马路天桥下边的公路,进入西区。 两人不再手挽手,並肩而行,这样反而感觉更加自然和轻鬆。 不知不觉,两人把西区校园也逛了一圈。 “口渴吗?” “有一点。” “那边有饮料自动售卖机,跟我过来!” 两人来到饮料自动贩卖机前边。 “我请客,你要什么饮料?” “喝开水吧。” “你怎么喜欢这种没味道的饮料?” “因为我们教授上课的时候,把常见的饮料说得比氰化物还可怕。” 顏仙仪自己买了一瓶桃子汁,给林远志买了一瓶喝开水。 两人走了很久,都有些累了。 “你不是有校园卡吗?我们去图书馆坐坐吧。” “好。” 几乎一整个下午,林远志都和顏仙仪呆在图书馆。 不过他们並没有坐在阅览区,而是坐在外围的休息区,在这里说话不会影响到里边的人。 顏仙仪说了很多自己的事情。 长年练习古箏的苦闷,比赛拿不到奖的遗憾,经营自己短视频號的艰难,还有对於未来职业发展的迷茫…… 顏仙仪家里是开金铺的,严格来说,她也是个正牌大小姐,没想到她会遇到那么多不开心的事情。 看到顏仙仪一个女生都敞开心扉,林远志受到感染,也说了很多平日不会隨便跟人说的话。 过去六年同窗累积的熟悉度,还不如现在一个下午的畅谈。 “哎,仙仪,你之前说的话还算数吗?” “哪句话?” “当我女朋友啊。”林远志壮著胆问。 “你当时不是明確拒绝了吗?”顏仙仪翻白眼,笑道:“你还说,就当我是开玩笑。怎么,现在想吃后悔药了?” 四目相对,两人忽然都不说话了。 林远志正要回答,手机驀然响起,来电联繫人是“蒋沁芸”。 第96章 小树林 “我接个电话。” 林远志起身走到走廊的角落接听。 “林医生,现在有空了吗?” “我现在啊……” “天都快黑了,你还在陪顏学姐?” “你怎么知道?” “猜的!我记得今晚八点半,音乐厅有一场民乐合奏,顏学姐可是核心人物,她下午居然不去排练,陪你大半天……你们真的只是老同学吗?很可疑哦!” “就是敘敘旧而已。” “那你现在能抽出时间了吗?” “可以。十分钟,对吧?” “你就这么吝嗇,只给我十分钟?” “那……十五分钟?” “好吧好吧,十五分钟就十五分钟,你现在在什么位置?我来接你。” “你亲自过来?” “对啊。” “不用吧,让你的女保鏢墨轩过来就行了。” “我过来为什么不行?顏学姐不想看到我?” “不关她的事,我只是觉得,你一个大小姐,老是让你亲力亲为,影响不太好。” “呵呵,我又不是体弱多病、娇生惯养,在学校里接个人而已,不至於多辛苦。林医生,快告诉我在哪里嘛,我都等不及了!” 蒋沁芸都用上撒娇的语气了,真是杀伤力十足。 “我在图书馆里边。” “好的,我知道了,三分钟之內,我会出现在图书馆门口。” “三分钟,这么快?” “对,就是这么快。等我!” 林远志掛掉电话后,走回顏仙仪身边。 “仙仪……” “是蒋沁芸打来的吧?她能忍住这么久才打电话给你,好厉害。” “什么好厉害?” 林远志越发觉得女人的心思复杂,你都不知道她这话是不是出自真心,是不是有什么潜台词。 “没什么,你现在要去见她,是吗?”顏仙仪的表情和语气同时冷下来,双手环胸。 “她说她会来图书馆门口接我。”林远志坐下来说道,“仙仪,你今晚的演出重要吗?我今天耽误你排练的时间了,你是不是要去排练一下?我想今晚看完你的演出再回去。” 顏仙仪脸色一变,嘴角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道:“你想看吗?嗯……那我给你发邀请函,要有邀请函才能进入的。”说著拿出手机操作一番,把电子邀请函发给了林远志的微信。“你註册一下手机號就可以了。” 林远志点点头,道:“已经弄好了。我还没进音乐厅看过表演呢,有点期待!” “你说得对,我得去排练了,虽然曲子早就练熟了,不过演出前还是要找找状態。”顏仙仪起身抓起挎包,“我们一起出去吧。” 两人一同从图书馆出来,然后在大门口分开。 “我去练琴房了。你一定要来看!说好的!” “放心,我一定会去的!” 目送顏仙仪的身影远去,不知道为什么,林远志心中泛起一丝恋恋不捨。 上一次在焚天火鸟的走廊,两人道別只是走个过场,那时候可没有现在这种微妙的感觉。 顏仙仪刚走没多久,一辆白色的电动八座摆渡车就停在林远志身前。 当林远志看清开车的人竟然是蒋沁芸后,大惊失色。 在蒋沁芸身后坐著一个黑衣女子,正是墨轩。 “蒋小姐,你还可以在学校里开车?” “我跟管理员大叔借的。別看我这样,我有驾照的哦!林医生,上车吧!” 林远志坐到了副驾驶的位置。 蒋沁芸马上將摆渡车开走。 “林医生,你和顏学姐两人,就在图书馆坐了一下午?” “差不多吧,先是逛了一圈学校,然后就一直坐在图书馆聊到现在。” “那你跟顏学姐以前肯定不是情侣。” “你怎么得出来的结论?” “图书馆那种公眾场合人多眼杂,还特別亮堂,不適合情侣,小树林才是情侣的最爱。哈哈!” “你这么说,也挺有道理。”林远志忽然发现蒋沁芸比印象中的要活泼。 “你知道我们现在要去哪里吗?” “不知道。” “小树林。” “啊?” 天色昏暗,路灯亮起,蒋沁芸放慢了车速。 “我朋友就在那里等你。” “等等,你说要我帮你一个忙,实际上是帮你朋友吗?” “对。” “你朋友生病了?” “我也不知道算不算。等一下我再跟你说。” 五分钟后,摆渡车停在小树林的入口。 “轩轩,你在这里等著我就行了,我和林医生进去,一会儿就出来。” “大小姐,这样不合规矩……” “最多十几分钟,不会有事的。这里是学校,不是外边。” “好吧。” 墨轩留下,蒋沁芸把林远志带走。 “你朋友在小树林里?”林远志半信半疑,“她为什么非要在那种地方见面?” “因为,有些事情不希望让外人知道。” “我不是外人?” “你是医生,不是外人。我先说明情况。她叫许靖韵,是我同班同学,一个月前订婚了,她很期待婚礼,但她听未来的家公家婆说,希望她以后生两个孩子,她心里就慌了。因为她有一个难言之隱。” “怪病?” “对。就是她从小到大,不,应该说是从十岁到现在十九岁,从没来过月经。去医院检查过,卵巢输卵管子宫都发育正常,就是没月经。医生说是原发性闭经,可能是下垂脑功能异常引起的,目前没有什么有效的治疗方式。她这种病可能无法生育后代。她很痛苦,不想婚后被人知道她有这病嫌弃她,可是她要是现在就说出来,那婚礼就会取消,她也没勇气坦白。” “她那个未婚夫也希望生两个孩子吗?” “对。我觉得你们中医很神奇,说不定能治好她的病,所以想让给你去给她看看。” “原发性闭经引起的不孕症……有可能是天生的生理缺陷,这个不一定能治好。不过既然我都来了,那就试试看吧,如果能找出病因,或许有办法。” 两分钟后,前方出现一个蘑菇形状的亭子,里边亮著黄色的灯光。 一个穿著深蓝色连衣裙,披著一件黑色短外套的短髮女生,正在凉亭里来回踱步。 她看到林远志和蒋沁芸出现,立即从亭子里出来,主动迎上去。 “沁芸,这位就是……?” “我给你们介绍,这是林医生,这是我的好朋友许靖韵。” “林医生,啊,你这个髮型……和视频里那个医学生一模一样!”许靖韵大为意外。 “那就是他本人。他穿人家白大褂冒充的。” “咳咳……我们谈正事好吗?” “哦,不好意思,我们进亭子里说吧。林医生,请!” 顷刻,三人进入亭子里,围著圆形石桌入座。林远志左手边坐著蒋沁芸,右手边坐著许靖韵。 “靖韵,你的基本情况,我都和林医生说过了。” “不过,还要再进一步做检查。” “好的,我会配合的。” 林远志开著手机手电筒,给许靖韵做了手诊、面诊、耳诊和舌诊,颇费了一点时间才全部检查完毕。 “你的生育能力一点问题都没有,而且还比一般人强多了。”这是他的诊断结果。 “可是,我不来……大姨妈,怎么能怀小孩呢?”许靖韵自己说出来还是有点难为情。 “这个说起来有点复杂,我给你慢慢分析一下。” 第97章 暗经 “首先,先说你的耳朵。肾开窍於耳,人的先天之本足不足,看耳朵就知道。你的耳朵厚度均匀,形状正常,耳垂很厚,手感柔韧,这都说明你是一个肾气充足的人,自然不会无法怀孕。 第二,就是你的人中。按照內经的说法,鼻子下边的部位,也就是人中,可以看出一个人生育能力强不强,是不是可以长寿。你的人中长短適中,勾线清晰,上窄下宽成梯形,而且厚度均匀,顏色也没有异常,说明你的生育能力是正常的。 第三,你的舌象也基本是正常的,舌根平坦,並没有凹陷,说明肾气充足,没有生育能力不行的问题。” 两个女生听完这一大段分析,好半天都没消化完毕。 许靖韵问道:“那我生育能力正常,也没什么病,为什么会没有大姨妈呢?” “我先问你,你每个月,有没有出现胸胀、小腹胀痛、乏力和心烦意乱这种周期性变化?” “心烦意乱有时候会有,其他症状都没有。” “那你很可能是天选之人。” “什么?”许靖韵大概没听出是哪几个字。 “其实像你这种从不来月经的案例。《医宗金鉴》里就有记录,说一生不来月经的妇女,也能正常怀孕,这种叫『暗经』,属於天赋异稟,不需要治疗。” “天赋?为什么会是天赋呢?”许靖韵不解。 “你是不是从来不需要买卫生巾?” “对、对啊。” “是不是从来不会以生理期来了为由,身体不舒服请假,不能运动或者下水?” “对。” “而且,你还永远不会有月经不调、痛经这些困扰。在古人看来,这就是一种得天独厚的天赋,你比其他女人少了很多麻烦。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林医生,你確定我可以生育吗?” “蒋小姐说,你之前不也去医院检查了吗?生殖系统发育正常,只是没来过月经。没来月经不代表不会排卵,只是子宫內膜里的毛细血管缺乏,脱落时无法產生经血而已——现代医学也有记录过这种病例。” “听到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谢谢你!”许靖韵按著胸口,长舒一口气。 “暗经,好新鲜,我第一次听说这个词。”蒋沁芸说道。 “没听过过很正常,你要是突然告诉我一个什么钢琴课上才有的术语,我也没听过。”林远志笑了笑,“术业有专攻,隔行如隔山。” 蒋沁芸点点头,问:“林医生,那你吃晚饭了吗?” “还没有。你要请我吃饭?” “你帮了靖韵就等於帮了我,我当然应该请你吃饭。” “你校园卡不是给我了吗?” “校园卡只能在食堂的一到四层吃饭,最顶层只有白金卡能进去。” “那你肯定有白金卡咯?” “刚好有一张。” “好啊,我也想去看看食堂第五层是什么样的。” “不好意思,林医生,我不能陪你们一起去吃饭了。我社团还有个会议要开,再过十分钟就开始了。下次有机会再请你吧!”许靖韵说道。 “没关係。” 之后,三人从小树林里出来,刚好碰到一对情侣要进去,在出入口相遇。他们看到林远志带著两个女生出来,都浮现满脸问號。 蒋沁芸开著摆渡车,先把许靖韵送到社科大楼,然后载著林远志和墨轩前往食堂。 坐电梯来到第五层,蒋沁芸用白金卡刷门禁,然后电动门打开,里边出现一条充满科幻感的银色金属走廊。 走廊两侧只有两个房间。 蒋沁芸刷卡打开其中一个房门,带著林远志和墨轩进入。 大厅里摆著一张大圆桌和十张金属凳子,其他摆设很少。 蒋沁芸介绍道:“这里叫星际空间,有各种黑科技。” 接著,她向林远志展示,桌子可以变换成各种特殊的形状,正方形、长方形、五角形、八角形、二十边形…… 椅子也可以拼装起来组合成不同的形態。 另外,墙面和房间內的光影,也可以使用3d雷射投影,变换成其他看起来十分真实的场景,比如夏威夷海滩、苏州园林、北京颐和园、华山之巔…… 桌子边缘有小屏幕,可以扫描屏幕上的二维码点餐,然后等著送菜机器人从门口送过来。 “这也太好玩了。” 林远志感到很新奇。以前只从新闻里看过类似的高端餐厅,从来没机会体验过。 “还有立体声音乐。”蒋沁芸播放钢琴曲,“效果和在音乐厅一样。” 半个小时后,点的菜餚陆续送过来。 送餐机器人白乎乎,矮矮胖胖的,从房门下边自动打开的门洞进来,像小白兔一样,相当的滑稽可爱。 它们上菜的时候,会一个个叠起来,变得有一米五高,然后通过滚动传递装置,將体內装著的菜盘子一个个取出。 最终,八盘菜被以精准的间隔摆在桌面上,完美得不像话。 “林医生,別客气,请慢用!” “蒋小姐,你是时候改口了。” “改口?” “不要老叫我林医生林医生,搞得好像我隨时隨地都在工作一样,心累。” “那我该怎么称呼你呢?嗯……远志哥哥?” “哎,这个称呼好听,就这么定了!”林远志只觉得心头大快。 “远志哥哥!” “蒋……沁芸妹妹。” “我不太习惯。” “那你换个称呼吧。” “志哥。这样叫起来比较舒服一点。其实,我一直希望自己有个哥哥。”蒋沁芸脸色泛红。 “可以,就这样吧,小芸。” “志哥,我不太喜欢小字。” “那……芸芸?” “好,以后我们就这样称呼!”蒋沁芸展顏一笑。 墨轩在旁边听著,脸都发黑了,就差没吐出来。 吃饱喝足,林远志看了一下手机,发现已经八点十分了,差不多要去音乐厅那边找座位了。 “志哥,你急著要去哪儿?” “音乐厅。” “去听《梁祝》?” “仙仪之前给我发了邀请函,我没看过,想去看看。” “我也有邀请函。我们一起去吧。” “芸芸,你也听国乐?” “好的音乐是不分类型的。” “那,就一起去吧。不过,到时候我们不能坐在一起。” “为什么?” “因为和你坐在一起,我就没办法专心欣赏音乐了。” “我魅力有那么大?哈,第一次听说这种理由。” 林远志深吸一口气,道:“芸芸,你平时去听演奏会,会和身边的人聊天吗?” “不会。” “那就对了,我们又不是去聊天,没必要坐在一起。” “我、偏、要!”蒋沁芸眼神坚定,语气毋庸置疑。 第98章 《梁祝》 人的性格並非一成不变。 在不同环境和不同对象面前,表现往往大相逕庭。 第一次见蒋沁芸的时候,林远志对她的印象是沉稳得体,大方优雅,感慨只有富裕人家才能培养出这种气质上佳的女孩。 可是现在接触次数多了,稍微混熟了一点才发现,那只是她面对陌生人戴的面具,实际上她就是小女孩心性。 会撒娇会任性,容易高兴也容易生气。 “你喜欢坐我身边,那就坐吧。” 林远志只好答应了。 不然你也没办法绑住她不让她去。 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避讳想法呢? 是因为怕顏仙仪看到了不高兴吗? 自己和顏仙仪又不是那种关係。 感觉自己似乎有点自作多情了。 蒋沁芸反而笑了。 全校没哪个男生会拒绝自己坐在旁边,这林远志不按牌理出牌,反倒让她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刺激。 十分钟后,三人已经站在星海音乐厅的入口前边。 不得不说,虽说只是一间大学的音乐厅,但建筑规模並不比外边的公眾音乐厅小。 出示手机上下载的邀请函二维码给电闸门扫描一下,就可以进去了。 林远志、蒋沁芸和墨轩三人前后进去。 由於不是买票进去的,因此没有指定的座位,除了主办方划定的座位不能坐外,其他座位都可以隨便坐。 蒋沁芸带著林远志上到二楼。 这里有一个凸出来的半圆形观景台,属於包厢性质,对外的墙面全部为落地窗,视野极佳,一楼的整个舞台尽收眼底。 座位还可以电动升降。 三十多个座位,只坐了寥寥几个人。 那几个人看到蒋沁芸出现都主动打招呼,叫她“蒋部长”。 “这么好的位置,为什么这么多座位都空著?”林远志觉得奇怪。 “这是我们学生会干部的专属座位。不用抢的,一般都不会满座。”蒋沁芸回答。 林远志心想,这里离舞台隔著有十几米远,又是在高处,顏仙仪应该不会看到自己。 这时,刚好八点半,舞台上的深红色幕布缓缓拉开。 舞台上的演奏者有三十多人,全都使用传统乐器,笙簫、琵琶、古箏、大鼓之类。 站在最前边黑色小台阶上的是一个背对著观眾的总指挥——一个穿著黑色唐装的中年男子。 舞台中央的位置,让给了古箏和扬琴。这两种乐器的演奏者都是女生,其中坐在古箏前边的就是顏仙仪。 顏仙仪的头髮盘起来插著一个玉簪,穿著白色的丝绸旗袍,旗袍上印著水蓝色的蝴蝶图案。 虽然其他女生演奏者穿的也是各式各样的旗袍,但明显不如顏仙仪看起来养眼。 这种衣服太过贴身,讲究优雅和性感兼具,身材一般的女生无法驾驭。 穿在顏仙仪身上,真是多一分嫌肥,少一分嫌瘦,恰到好处,妙不可言。 顏仙仪明显是c位,开场的聚光灯移动到她身上后,就不再移动。 有了灯光的加持,她浑身散发出白灿灿的柔光,似乎隨时会化蝶迎光飞升而去。 美的犯规! 林远志简直不敢相信,舞台中央那个飘飘欲仙的绝色美女,居然是跟自己在图书馆聊了一下午的老同学…… 舞台背后的电子屏幕上出现一行红字:《梁祝》民乐合奏。 没有主持人上台报幕或者炒热气氛,只见总指挥打了一个手势,演奏就冷不丁开始了。 《梁祝》这首曲子,本身就很悽美哀怨,用民乐演奏,效果更是翻倍,尤其是二胡和琵琶的音色本身就带著悲情的感觉,仿佛能够穿过皮肤,渗入听眾的骨髓,让人浑身汗毛竖起,不由得心中戚戚然。 中间有半分钟的琵琶独奏,半分钟的古琴独奏,半分钟的古箏独奏。 琵琶和古琴独奏的水平令人忍不住想起立鼓掌,而古箏独奏也不逞多让。 顏仙仪拨动的是琴弦,林远志跟著跳动却是心弦。 原本对传统音乐毫无兴趣的林远志,第一次感受到了传统民乐的美好,好像有一种可以洗涤灵魂,净化身心的效果。 十分钟后,这首曲子结束,帷幕拉起来,再次打开之后,里边的一些演奏者就换人了。古箏的演奏者换成了一个穿著红色旗袍的女生。 整个舞台上都看不到顏仙仪的影子。 下一首曲子是《春江花月夜》。 虽然,演奏水平和之前差不多,但是林远志却提不起劲来。 这时,蒋沁芸说道:“志哥,顏学姐一走,你就听不下去了?” “没有,我只是太入迷了。” “看得太入迷?” “听得太入迷。” “你明明是用看的,眼睛一直瞪著,眨都不眨一下。你现在眼睛干不干?” “还好。这里的灯光不是很晃眼。” “可惜,志哥你今晚就要回去了。后天我们管弦乐团也有演出。” “我肯定要回去,今天已经请假一天,明天要回去上班。” “那个视频已经处理好了?” “差不多。没太大影响,热度已经过去了。” “要是志哥你能多留几天就好了。” “我多留几天也做不了什么。” “志哥,你要是留在这里,一定会发生有趣的事情。” “你怎么知道?” “今天发生的事情就很有趣。说实在的,平时学校里的生活太闷了,来来去去就是上课、练琴、排练、演出……要不就是偶尔出去比赛,比赛的流程也是那一套,没什么变化。” “你放假不能隨便出去玩?” “好像没什么好玩的。” 这或许就是有钱人的悲哀吧,寻常女孩喜欢和嚮往的东西,对她而言唾手可得,反而失去了乐趣。 这时,林远志的手机震动。他之前看到厅內的提示,把手机调成了静音震动。 来电人是顏仙仪。 “仙仪,你演出结束了吗?” “刚刚卸了妆从后台出来。你不在一楼大厅?” “我、我在二楼。” “你怎么上二楼的?是……学生会的包房?” “哦,好像是。” “你和蒋沁芸坐在一起?” 林远志不知道怎么回答,只不过来听个音乐会,为什么自己会莫名其妙陷入修罗场…… “我在一楼大厅二排,你要过来吗?” “好,我现在下来。” 林远志收起手机。 蒋沁芸说道:“志哥,你要下去一楼?这里视野这么好。” “我去见见仙仪,和她说几句话。对了,现在给我安排车,我要早点回广南市。” 看著林远志走出包厢,蒋沁芸目光微动,嘴角微扬,嘀咕道:“好想现在弹一首贝多芬的《暴风雨》……” 第99章 《告別》 星海音乐厅。 大堂大厅的第二排。 林远志找到坐在靠近过道的顏仙仪。他过去在她身边的空位坐下。 顏仙仪虽然卸了妆,舞台衣服也换回了原来的绿色纱裙,但长发还是盘起来的,插著玉簪,平添几分成熟嫵媚的味道。 “为什么盯著我看?” “你这髮簪不是道具?不用还回去?” “这是我自己的东西。”顏仙仪抬手拨弄了一下碧玉髮簪,插得更紧一点。 “刚才你在台上,我都不认识你了,感觉像是变成了另一个人。” “是吗?”顏仙仪微微一笑,“因为太投入了吧。陆教授在台下看著,要是有一个音出错,事后会被追责的。” “那个旗袍造型太好看了。你独奏的时候也很有气场。我第一次觉得,民乐也是很有感染力的。” “如果你喜欢,以后我有演出,可以发视频给你看。” 说著,顏仙仪抬眼望向二楼的半圆形露台,並没有发现蒋沁芸的影子。 “好啊,发给我。” “你好像……有什么话要说。” “有那么明显吗?” “很明显。”顏仙仪点点头。 “我等一下就回去了,回广南市,明天要正常回医院上班。” “我就猜到你要说这个。”顏仙仪轻嘆一声,目光低垂。“你知道吗?在图书馆和你聊天的时候,有那么一刻,我甚至忘了,我们不同校,感觉你也是我的校友,和我一同生活在这个校园里。” “我也有这种错觉,以为这里就是自己的学校。” 两人互看一眼,都有点开不了口的样子,明明之前畅所欲言,几乎无话不说,现在却不知道怎么把话题接下去。 这时,蒋沁芸打来电话。林远志无奈接听。 “志哥,司机已经来到停车场等你了。你什么时候过来?” “这么快?” “司机就住这附近,隨叫隨到。志哥,我在音乐厅门口等你。我开摆渡车送你过去。走过去的话有点远。” “能不能再等一会儿?” “可以。” 顏仙仪见林远志掛掉电话,问道:“蒋沁芸催你了?她送你去高铁站吗?” “没有,她只是说送我去学校的停车场。” “你待遇不错嘛,第一次听说蒋沁芸会送人。本来我还想送你来著……现在看来应该不需要了。” 林远志囁嚅片刻,道:“我们还是在这里告別吧。谢谢你在我走之前邀请我来看了这场精彩的演奏表演。这次星海之行,虽然只有短短一天,但我觉得已经没什么遗憾了。” 其实他很想加一句“要是让你送我出去,我怕我会捨不得走”,又觉得会破坏气氛,还是不要说出来为好。 之后,林远志起身走到过道的台阶上。 回头看见顏仙仪站起来。 “仙仪,你不要起来了。”林远志感觉自己的眼眶有些发热,“希望……以后会在更大的舞台看到你!加油!再见!” 林远志转身大步拾级而上。 顏仙仪看著林远志消失在黑暗中的背影,轻轻一跺脚,嗔道:“林远志,你……我话还没说完呢,跑那么快干什么!” ----------------- 林远志出来音乐厅大门口,看到蒋沁芸坐在摆渡车驾驶座等著自己出来。墨轩就像影子一样紧紧跟在她后边。 他坐上副驾驶。 “我还以为志哥你会过好久才出来。”蒋沁芸恬然一笑,接著启动车辆。 “不想让你等太久。” “真的吗?”蒋沁芸又笑,“这个时候,要是来一首贝多芬的《告別》伴奏,一定很有feeling!” “我可以手机搜一下,现场播放。” “不要,那感觉不一样,太怪了。” 蒋沁芸把林远志送到停车场。 之前坐过的那辆红色suv停在路口等候。站在车前的是之前见过的那位李司机。 蒋沁芸走著,一直把林远志送到suv副驾驶旁边。 “芸芸,你回去吧。以后服药,要是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记得及时给我反馈。如果不严重,就不用再叫我来复诊了。” “志哥,你不想再来这边吗?” “我,原本就不属於这里。” 林远志自以为说了一句帅气並带著某种悲情色彩的台词,然后拉开车门钻进副驾驶里边。 李司机也紧跟著上车,然后系好安全带,发动汽车。 “大小姐,我送林医生去高铁站了。应该能赶上九点二十分那班高铁。”李司机开窗探出头报告。 “嗯,去吧!”蒋沁芸点头。 车子开动的时候,蒋沁芸朝著林远志摆手,张嘴说了句什么,林远志在车內听不清。 他把车窗打开,伸头道:“芸芸,你回去吧。” 蒋沁芸对著已经走远的车子喊道:“志哥,下周见!” 之后,车子从停车场出去,看不到了蒋沁芸了。 林远志琢磨著蒋沁芸最后那句话,不知道她那是什么意思,一周后还会叫自己过来,还是说她会去广南市? 对她来说,或许只看心情,不需要考虑那么多。 来到高铁站,赶上最近一班去广南市的快车,只需要一个小时四十分就可以回到广南市高铁站了。 看来蒋老板已经收到反馈,知道自己不喜欢出行有个女人陪著,所以回程没派女人一路跟著自己。 拿出手机想打一会儿游戏,却忽然间失去了心情,觉得游戏画面变得索然无味。 打开微信,看到徐浪涛发来的消息,说原视频已经被下架,相关视频也都被平台强行下架。 林远志打开抖音搜了个遍,有关自己的“偷拍”视频確实大部分都被清理掉了,只有几个零星的视频还在討论这件事,不过播放量都不高。 而自己另外一个视频——“家属已拒绝中医治疗,期待早日匹配到肝源!”,衝上了热榜前八,募捐金额也达到了四十二万。 评论区一大堆人说视频中那个中医实习生,就是偷拍视频的男主角林远志,之前那个视频因为涉嫌詆毁医院名誉已经被下架了。 另一大堆人阴阳怪气地跟著说,现在的小孩根本不知道中医也不相信中医能治病,中药安慰剂效果不会管用的,还是早点换肝靠谱。 …… 忽然弹出一条微信转帐消息。 是蒋豪云发来的。转帐金额是50000.00 林远志特意数了一下,確定是五万,而不是五千。 语音留言:林医生,你现在应该在高铁上吧?这次耽误你这么久,真是不好意思。这是辛苦费,请笑纳!对了,你上次给我开的黑白双煞,我天天煮茶喝,確实有效果!不错!林医生,你是有真本事的人,我欣赏你!以后我还得多依仗你!有什么麻烦儘管开口,別客气。 林远志点击同意收取。 这下房租和押金都有了,而且……剩下的钱还可以好好挥霍一把。 十点二十分,他从高铁站出来。 一辆黑色奥迪商务车在站外等著。 司机送林远志回到云上豪庭小区门口。 林远志用门禁卡开门进去,回到1305號房的门口。 他使用指纹解锁。门“滴”一声开了。 正要进门换鞋,忽然,身后发出“咔嚓”一声轻响,是锁舌伸缩的声音。 他猛地回头,看到对门1302房门打开一条不到八公分宽的缝隙,门內似乎没开灯,昏暗一片。 一个长发女生站在门缝后边,看不清长相,穿著白色的睡衣裙。 “你是……”对方用沙哑的声音说,“新搬来的吗?” “对,我新搬来的。”林远志回答。 “你跟薛护士,是……什么关係?”对方又问。 “你认识玉兰?” “你们是什么关係?” “我们是——哎,为什么要告诉你?你跟她又是什么关係?” 啪嗒! 对方快速把门给关上了。 林远志莫名其妙,怎么对门住了一个怪人,还好是个女的,年纪不大,没那么危险。 第100章 前所未有 进屋后,林远志本来想找薛玉兰问一下对面邻居的事情,可是屋里安静异常。 薛玉兰的房门关著,门缝下边没有亮光。 她这么早就睡了吗? 林远志查看了一下手机信息,发现薛玉兰一个小时前有给自己微信留言,只是自己漏看了。 ——远志,你已经回来了吗?我今晚在住院部值夜班,早上八点回来。 林远志洗完澡,换上睡衣,回自己的房间,关灯,躺下来准备睡觉。 今天走了至少一万步,讲了也不止一千句话,又奔波了几百公里……一个字:累。 一闭上眼睛,脑海中就浮现出顏仙仪坐在灯光下,专注弹奏古箏的动人模样…… 她到底花了多少时间去练习,才能在舞台上表演得那么轻鬆自如、浑然天成? 忽然有一种无力的感觉。 就算顏仙仪当时把后悔药给他吃,其实他心里也清楚,现在的自己,根本配不上她。 这些日子,自己浑浑噩噩,心浮气躁,只想著儘快混完实习期,然后回学校考试拿毕业证。 对未来一点规划都没有。 ----------------- 早上八点起床洗漱,林远志换好衣服走出大厅,刚好碰到回来的薛玉兰。 薛玉兰穿著绿色的毛呢长款卫衣,黑色的长裤,很是低调的装扮。 “早啊。我正要去上班。”林远志打招呼。 薛玉兰从昨晚十一点上班到现在,一脸疲惫。 “早。你昨晚什么时候回来的?” “十一点多。”林远志见薛玉兰打哈欠,“你一定很困吧,早点休息吧,我出去了。” “哎,等等!我还有话没跟你说。” “什么事?” “昨天中医科爆满了,院长把掛號费提高到了八十元。徐主任说你不在,他一个人太累了,昨天下午提前一个小时停诊了。住院部那边不缺人,你今天回去,应该回中医科去了。” “你確定?” “嗯,之前院长让你去住院部,只是想让那些专门来找你的人找不到你,但是昨天那个视频已经被处理了,那些人应该不会再来了。” “谢谢告知。” 林远志出了门,看到对门1302,,忽然想起找薛玉兰打听对门邻居的事情,不过那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想想还算了。 来到广南综合医院门口,驀然有一种像回到家的熟悉感和安心感。 虽然在广医只呆了一周时间,但不知不觉已经这里当成自己安身立命的场所了。 去衣物寄存处领回自己的白大褂穿上,林远志进入职员专用电梯,庄媛后一步进来。 “庄师姐,早上好,很久不见。” 庄媛有点意外,道:“你回来上班了?回中医科?” “对。那件事已经处理好了。” “我听说了。你最近的新闻特別多。” “我是受害者啊。” “急诊科那个肝衰竭的女孩……那个视频是你让拍的吧?” “我让汪主任拍的。” “宣称效果挺好的。不过,手术费预计要六十万,目前还没匹配到肝源。” 林远志没想到这么贵,目前捐款数目离手术费还差一截。 “师姐,你看起来有点憔悴。最近儿科病人是不是特別多?” “病房住满了,有好几个重症的。” “你可以介绍几个病人过来中医科这边。我帮你分担一下。” 这时,电梯门在四楼打开。 林远志走出电梯,庄媛在后边说道:“我可真介绍了!” “別客气,別怕把我累著。”林远志头也不回。 这一刻,他忘了徐主任是最怕小孩病人的。 电梯门很快合上,上升。 林远志进入中医门诊打卡后,然后过去住院部118號病房查房。 还好中医科就一个住院病人,不用跑好几间病房。 两天不见,胡天丽的脸上多了一丝血色,恢復得越来越好了。 胡天丽自己摘下氧气罩,开口说道:“林医生,你回来上班了?” “是啊,幸好我看得开,换做別人,估计都不知道跑哪儿躲起来或者自寻短见了。” “那个视频……我也看了,我相信林医生你是被冤枉的。林医生,你这两天去了哪里?” “去三羊市办点事情。”林远志和往常一样去看各项指標,“体温36.7,已经恢復正常。心率85左右后,还有进步空间。” 旁边的李护工插话道:“不是的,胡小姐之前的心率只有70左右。” 林远志检查了一下歷史数据,问:“那现在为什么忽然变成80多?” 李护工笑道:“应该只是短暂性的。” 十分钟后,林远志回到中医科,这时候徐主任已经来上班了。他进去的时候,刚好碰到一个中年病人出来。 门诊外边的走廊候诊椅上,居然有三个人坐著等待……中医科什么时候需要现场排队等待叫號了? 这可是前所未有的现象。 至少林远志是第一次见。 “徐主任,今天早上的號又掛满了吗?” 徐荣喝了口水,看著电脑屏幕,嘆道:“小林啊,你可回来了!你不知道,不只是今早的號满了,接下来连续三天的號,都满了!” 林远志微微一怔:“掛號费不是涨价十倍了吗?我视频都下架了,那些无聊人士还来凑热闹?他们图什么?” “个別是来凑热闹的,但大部分是真的病人。之前病人少的时候,都是直接进来,然后我才问诊,现在人满了,为了节省时间,我都要求他们在手机上填写电子问诊单,填了才叫號。” “问诊单啊——对,填了那个可以省时间,还可以避免一些尷尬。其实早就该这样办的。” “你是不是得罪消化科的唐副主任了?”徐荣话锋一转。 “唐主任……上次在楼下碰到过一次,我好像没得罪过他啊。怎么了?” “昨天有个病人过来,说是他介绍的,那病人的病情有点复杂,我开了个药方让他试试,过两天再回来复诊。以前唐主任可从没介绍过病人过来。我和他平时没什么交情,也没什么过节。” “有什么关係,下次我们也可以给他介绍病人啊。礼尚往来嘛!” “那没办法的。”徐荣摇头一笑。 “为什么?” “病人肯定是其他科都看过看不好,才会来看中医的,你还能介绍病人去哪里?” 这时,忽然门开了,有三个大人一窝蜂衝进来,其中一个中年男子怀里抱著一个六岁左右的小男孩。小男孩一脸痛苦,额头上冷汗直流。 “哎,怎么这多人,你们掛號了吗?”徐荣问道。 “不好意思,没来得及掛,我现在就补掛。”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头说著掏出手机来,“但我们家小雄的情况是真的紧急,请让我们先看可以吗?” “这几天的號都满了,对不起,我们中医门诊不加號的。” 徐荣一看病人是小孩,就流露出本能的抗拒。 “是儿科的庄医生介绍我们过来看中医的,我孩子肚子痛,做了所有检查都没法找出病因,她让我们来中医科问问,我们就第一时间过来了。医生,求求你给我孩子看看吧!”一个妇女看著徐荣哀求道。 林远志苦笑:“庄师姐真是个实诚人。” 第101章 寒疝 “你们先让孩子躺到诊疗床上。” 徐荣指著诊疗床说道。 等家属把小男孩带过去后,他对林远志小声说:“小林,你知道的,我看不了小孩病。接下来就交给你了,我先出去对面的休息室躲躲,等你完事了再叫我回来。”说完拍了拍林远志的手臂,“靠你了!” “徐主任,你不能老这样吧?” “还不是你的锅,以前儿科哪有病人会过来我这边!你自己惹的麻烦,自己收拾!” 徐荣闷哼一声,回头对家属说道:“几位,不好意思,我还有其他事情要走开了一下,林医生会给你们孩子仔细检查的!”说罢也不管家长怎么说,就急忙走出门外去了。 林远志嘆了口气,只能打起十二分精神,迎难而上。 他走到诊疗床旁边,看到那个小男孩平躺下来,肚子特別鼓。 “他的肚子是怎么回事?腹积水?” “啊,不是的,没有腹积水!”老头连忙伸手进小男孩上衣里边,然后从中掏出一个绿色的橡胶製品。 林远志定睛一看,那竟然是一个老式热水袋。 热水袋一拿出来,小男孩的肚子就变平坦了。 “为什么要塞个热水袋进去?” “因为小雄他说有热的东西捂著,肚子就不会那么疼。之前做红外理疗的时候,他也是说感觉很舒服。” “肚子怕冷对吧?主要症状是什么?小雄,你来告诉医生哥哥。” 小雄指著自己的肚脐周围,虚弱地说:“这里……这里……有时候会很疼!” 林远志上前按揉了一下小雄的腹部,触感手软,只有肚脐下边一小块区域稍微有点紧绷,像是一个硬块。 “这样按会疼吗?” “不会。” “有拉肚子吗?” “偶尔会有。”中年妇女替儿子回答。 “请把之前的病歷拿给我看看。” 中年男子早有准备,立即递上来厚厚的一叠病歷和检查报告。 “哦,之前去第一人民医院的儿科看过了?” 中年妇女说道:“对,看了二十天,x光、ct、肠道360胶囊,血常规、大小便什么检查都做过了,都检查不出病因。一直输液治疗,但是小雄还是说肚子疼,症状一点都没减轻。十天前,我们又转来你们广南的儿科,也是所有检查都做过了,查不出病因。后来儿科主任叫消化科、腹腔外科的主任过来会诊,排除了肠摺叠、阑尾炎、胆囊炎、肠梗阻、肠扭转、慢性肠炎、肠繫膜淋巴结炎……结果还是无法確诊。” 林远志不由得高看了这妈妈一眼,多好的记忆力才能记住这么多专业的医学术语? 之前有个修车工爸爸,也是把孩子的病歷和报告內容记得滚瓜烂熟。 中年男子接著说道:“在儿科住院十天,也是输液治疗,我仔细对比了一下,你们两家医院使用的药物,几乎都是一样的,都是头孢、西咪替丁、维生素c、葡萄糖这几样,一点用都没有啊!还不如热水袋有效呢!至少我儿子抱著热水袋说没那么痛!” 这时,中年妇女又將热水袋塞入儿子的上衣下边,又给孩子盖上毛毯。 中年男子和老头凑到一起嘀咕起来,隱约听到他们好像说了“中医肯定不行”之类的话语。 这家人……似乎已经对医院和医生產生敌意了。 因为他们的身份是孩子的家长,本来就容易著急,而且孩子已经治疗了一个月,还是选了全市两家规模数一数二的综合性医院。 他们无法接受,最好的医院最好的医生,怎么就治不好这小小的肚子疼呢? 这实在不合理,毕竟他们花了不少钱,却没买到应得的“服务”。 但是在临床上,检查不出来病因的例子多了去了,有的病人甚至过了好几年去了十几家医院才能確诊,有的实在无法確诊最后被逼著去看精神科,这都算不上什么新闻…… 林远志一边查看检查报告,一边喃喃自语:“不是胀气,也没有积液,没炎症反应,尿检便检都正常……” 无缘无故肚子疼? 儿科病人,碰到那种一直说不舒服又检查不出病因的最麻烦,因为家长到了最后会怀疑孩子撒谎,引发严重的亲子感情危机。 要是精神科的甘平医生在场,估计他会说:“哎呀,你们家孩子根本没病,他就是在装病。你们平时肯定很少关注他,所以他才故意这样,希望你们都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你们家长应该好好反省自己,是你们对他的关爱太少了……” 可是,这个小雄手脚发冷,嘴唇惨白,脸上流出冷汗,这都不是可以装出来的。 忽然,林远志觉得两手沉甸甸的,这些病例和报告厚厚一叠,真是太重了,仔细翻阅和研究的话,三天时间都看不完。 哎,我学的是中医,我看这些东西干什么? 王贺教授以前就在课上强调过:“如果你们哪一天必须依赖检查报告才能给病人辩证,从那一刻开始,你们就不再是中医,也无法再用中医思维治病,前人几千年累积的经验和理论在你们手里形同废纸。” 既然按照现代医学的常规方法没法找出这孩子的病因,那自己何苦钻入这条死胡同继续挣扎。 林远志把检查报告放下,上前检查患儿的身体。 “他手脚好冰啊……” 中年妇女说道:“对,手脚特別冷,之前体温枪检查,只有二十度左右。他很怕冷,所以我们才给他穿加绒的衣服裤子。” “来,啊——张嘴伸出舌头。让哥哥检查一下舌头。” 小雄虽然一脸疑惑,但还是配合著吐出舌头来。 淡白舌、薄白苔……虚症寒证。 林远志还给小雄號脉。 给几岁小孩號脉,不需要分寸关尺那么仔细,只看总体就好了。 紧细脉……好像拉紧的细棉线,似乎稍微用力就会扯断。 “他是不是胃口不好,吃不下东西?” “对,吃多了就会吐出来。”中年妇女回答,“连平时最喜欢吃的烤鸡翅也不吃了,只能喝一些稀粥。” 林远志听到这里点点头,已经有了思路。 “呃……一个月前,就是小雄肚子疼没发作之前,是不是曾经遇到了什么特別的事情?比如,落到水里,吹了寒风或者吃了冷饮?” 老头上前,有点激动地说:“林医生,这事儿你怎么知道的?一个多月前,我带小雄去看人家飞鸿商城开业典礼,商城外边有个喷泉,他非要上去玩,结果脚下打滑掉到了水池里边,下半身和肚子全都湿了,我赶紧拉他上来,带回家换衣服,幸好没感冒发烧。他的病和这个有关係吗?” 听到这里,林远志神色一松,病因已经找到了! 寒疝! 第102章 大乌头煎 《金匱要略》:腹痛,脉弦而紧,弦则卫气不行,即恶寒,紧则不欲食,邪正相搏,即为寒疝。寒疝绕脐痛,若发则白汗出,手足厥冷,其脉沉弦者,大乌头煎主之。 张仲景把这种症状称之为“寒疝”,病因是里寒太盛。 小雄现在的症状。 腹痛……对应。 恶寒……对应。 脉紧……对应。 绕脐痛……对应。 白汗(冷汗)出……对应。 手足厥冷……对应。 不欲食……对应。 因此,碰到这种典型的寒疝病人,开大乌头煎汤就对了。 但是,这个药方却不能隨便开。 “你们在这里等等,我去找徐主任,和他討论一下。我很快回来。”林远志说道。 家属们的脸上都露出了失望的眼神,仿佛在说:“又要討论,之前討论了那么多次,也不见討论出什么结果”。 林志远推开休息室的门时,徐荣正站在窗边看风景,一副怡然自得的表情。 “徐主任,那个小孩得的是寒疝,舌脉症相符,只有绕脐痛,身体其他地方不疼……是大乌头煎证。” “寒疝啊……这个大人有时候也会得的。” “您看,这药方要怎么开?直接开大乌头煎行不行?” “你乌头准备开多少克?” “制草乌10克,现在的乌头都制过,效力不强。” “那不行。42年的《药典》规定,乌头一次最多只能用5克,十岁以下的小孩只能用一半,就是2.5克。不能超过规定的用量。” “10克已经算少了,如果只用2.5克,那煮了根本没什么用啊。2.5克有拇指指甲盖大吗?” “这不是多少克的问题!我不建议用大乌头煎。乌头这玩意儿毒性太强,都好多年没听说有人敢用了。我坐诊几十年,从来没用过。” “可是,张仲景就是这么用的。明明附子的毒性比乌头低,可是他却用乌头治寒疝,不用附子。这肯定有他的道理。” “那都是老黄历了,我们不能拘泥於古人的想法。乌头一旦用了,病人有什么不良反应,人家告上法庭,咱们可都吃不了兜著走。你知道的,我再过不到两月就退休了……” “古人?张仲景可是医圣啊!他难道不知道乌头毒性强?显然是知道的,所以才把乌头和蜂蜜一起煎,蜂蜜可以去掉乌头的毒性。而且他还叮嘱,这个药方,强壮的人只能喝三分之一,体弱的人的只能喝四分之一,要是病没好,第二天才能再喝。一天不能喝两次。讲这么详细看,就是为了防止病人一次喝多了会有不良反应。” “不行,谁也不敢保证病人喝了会怎么样,就算是2.5克都有风险,最好的办法,就是换其他药方代替。用附子理中丸,效果差不多的。” “如果附子理中丸有效,张仲景也不会用大乌头煎啊!” 林远志和徐荣的看法出现了严重分歧。 然而,处方权在徐荣手里,如果他死活不答应,那林远志开了药方也没用。 乌头和附子,其实是妈妈和儿子的关係。 它们都是同一种植物“乌头”土下的根。 乌头是主根,而附子是从乌头两边长出来的侧根,所以叫“附”子。乌头顏色偏黑,形状像是乌鸦头,所以被称之为“乌头”。 乌头和附子的主要药用成分是一样的,区別只不过是乌头的毒性更强。 现在的中医连附子都不敢隨便开,更不要说乌头了。 既然徐荣几十年都没开过乌头这味药,那继续跟他爭论也毫无意义,终究改变不了他的看法。 “徐主任,您看这样好不好,他们没掛號,那我推荐他去对面的御信堂,让老杨中医给他们看行不行?“ 徐荣摇摇头:“去了也是白去。老杨那人我了解,他也不会给小孩子开大乌头煎的。开中医门诊的更怕出事。” “那这个病人怎么办?开附子理中汤?” “只能这样了。原本他们没掛號,我们可以不看的,可是你刚才都给人家检查了,总不能连药都不开就让人家走,要是他们不高兴当场闹起来,咱们广医中医科又要上热搜了。” “好,徐主任,您跟我过去一趟吧。” 之后,徐荣跟著林远志回到诊室。 徐荣装模作样地对患儿检查一番,然后说道:“嗯,小林啊,你的诊断结果是对的,这就是寒疝。” “什么叫寒疝?没听说过这种病名啊!” 除了中年妇女,其他两个男性家属都凑上来。 林远志解释道:“这是我们的中医的症名,病人原本脾胃虚寒,然后被寒邪入侵,才会出现反覆发作的腹痛和手脚发冷。小雄在腹痛发作之前,是不是本来就胃口不好,大便不成型?” “对!”中年妇女抢著说道,“他从小胃口就不好,稍微吃多一点就说肚子难受,大便也是稀烂的,吃了很多益生菌和健胃健脾的保健品,都没什么效果。” 林远志说道:“寒疝的话,我们中医是可以治的。可以用附子理中丸先试试效果,如果吃药后有效果,你们再回来复诊。” 徐荣也说:“没错,刚才我都跟林医生討论过了,这个药方是没什么大问题的。” 这时,徐荣坐回桌子后边,快速写下药方,签名,然后撕下来一张处方签。 中年男子拿过处方签一看,问道:“怎么上边没价格?这个药会不会……很贵?” 老头似乎对中药有所了解,说道:“哎呀,你们不懂,一般中药都不会很贵的,不会动不动就好几千。检查费才贵呢。” “不贵的,大概五十元一盒,可以吃好几天了。”徐荣回答。 “五十元,好几天?” 那对中年夫妻都懵了。 “当然,附子理中丸,不同药厂价格不一样,也有贵一点的——到时候你们可以自己选。对了,我们医院的药房没中药,请到对面的御信堂中医门诊取药。” “好的,谢谢医生!”老头说道。 徐荣又说:“记得要补號啊,我给你们加號了!” “没问题。”老头拿出手机,“我现在就补!” 终於把那一家人给请出去了。 林远志问道:“徐主任,那小孩要是服药后,症状有所减轻,却无法根治,要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接著吃啊,吃到好为止。他们要是嫌效果慢,自然会去別的医院看。那是病人家属的选择,咱们没必要去考虑。” 林远志对此不敢苟同,虽然附子理中丸也有温阳散寒的效果,可终究药力不及大乌头煎,否则张仲景为什么要另外立大乌头煎这个药方来治寒疝呢? 这就好比,一扇弹簧门,必须用一千焦耳的力量才能完全推到卡住不回弹的位置,你每次只施加300焦耳的力量,能推开一道缝,一鬆手它又会弹回来。 那你推一万次,也没法开门啊! 第103章 十万火急 虽然那家人已经走了,但林远志还是有点耿耿於怀。 要是自己有处方权的话,会毫不犹豫写“大乌头煎”的药方。 那么多症状都和条文一一对应上了。 不可能会出错的! 除非,张仲景当年是个兼职卖乌头的,故意杜撰出这么个药方,想把没人要的乌头推销出去。 …… 之后,徐荣正常叫號,一个接一个病人看完又出去。 大部分来的病人主诉的症状都不是大病,而是那种长年发作,却怎么也治不好的老毛病。 上午二十个號,十点左右就全部看完了。 说实在的,一个上午看二十个病人並不算多,可是看每一个病人的时候,都必须集中全部精力,全部看完才发觉有点心累。 后边已经没有號,没有病人会过来,这个时候应该做什么? 徐荣用行动告诉林远志答案——提前下班。 不到医院规定的十一点就能下班了。 除了中医门诊,全院还找不到第二个科室有这待遇。 林远志想去六楼的儿科看看情况。 庄师姐现在八成已经焦头烂额,早上一回儿科门诊上班,没多久就把那个小病人“洪天雄”给介绍过来。 估计她和洪天雄的家属之前闹了不愉快,所以才想儘快把他们给打发走。 感觉她也是不容易。 林远志虽然来实习没几天,但也听其他医务人员说过,医院里被人起诉次数最多的科室就是儿科和急诊科。这两个科室的医生都要求背熟《医疗法》。 正在等电梯的时候,忽然有人打电话过来。 来电显示人的名字让他不由得皱眉。 ——妇產科齐主任。 打从上次去找齐主任买胎盘,之后两人就再也没有联繫过。 难道是三叉神经痛的事情? 林远志走到一边接听。 “齐主任,有事吗?我刚下班。” “你是跟著老徐吗?这么快就下班了?” “徐主任都下班了,我还留下来有什么用?” “你还年轻,他要退休了,你怎么能跟著他的节奏走呢。你现在还在医院里吗?” “正在电梯口。还没下去。” “那太好了,你来一下我这边,有点事情需要你帮忙。还记得是几楼吧?” “记得记得,就在楼上。齐主任,是你的事情?还是……妇產科的事情?” “有分別吗?” “肯定有啊。一个是私事,一个是公事。” “一半一半吧。你先上来再说,你还怕我誆你啊?真是的!一个大男生怎么畏首畏尾的!” 这话林远志不爱听,我都下班了凭什么主动加班,又没加班费。 “齐主任,我刚刚搬家,有点忙,还有很多东西要买、要收拾。” “那也不差这一时半刻的工夫吧。”齐落霞换了诚恳的语气,“哎,算了,我就实话跟你说吧。我这边有个產妇叫丁喜梅,三天前我给她动了剖腹產手术,顺利生了个儿子。今天上午我去查房,她忽然说胸口肚子疼,痛得大喊大叫的那种。他老公怀疑我们动手术的时候,有东西落在她肚子里。可是我们每次手术结束都会清点手术用品,確保没有遗漏,不可能出现这种低级错误。她老公坚持这样认为,我只好让人和她老公推著丁喜梅去检验科做腹腔和盆腔彩超和x光。他们再过几分钟就该回来了……” “检查结果出来了吗?” “出来了,检验科那边的同事已经发给我看了。”齐落霞说,“根本没什么东西遗漏在腹腔和子宫里。” “你是专业的,经手过这么多病人,应该见过不少这种情况吧?” “確实有个別產妇剖腹產后说胸痛或者腹痛的,但都能找到病因,比如胸腺炎、心肌缺血、子宫感染……我之前都一一排查过了,丁喜梅都不是。” “找不到病因的胸腹剧痛?” “对,目前就是这样。” “那你打电话给我是?” “我说了,找你帮忙。我之前打给老徐,他说他下班了,不谈工作,我只能打给你了。” “我也没这方面的经验啊,我学的又不是中医妇產科学,几年前那个专业就被学校取消了。还有中医儿科学、中医骨科学也都取消了……最后就剩中医学专业。” “那你们中医学专业,不是什么病都研究都看的吗?” “理论上是这样没错……” “那不就对了!你先过来看看再说!我这边十万火急!等你啊!” 齐落霞先掛了电话。 產妇剖腹產后胸腹剧痛? 林远志一点思路也没有。 中医学的內容虽然涉及妇產科常见病和治疗方法,但內容很少,基本都是一笔带过,必考內容就更少了。 不过,看齐落霞那么著急,林远志觉得反正没事先上去看看。 谁让自己閒得蛋疼呢。 上次给齐落霞开了个治疗阴虚阳亢引发三叉神经痛的药方,也不知道她吃了没有,有没有效果……她在电话里对此事只字不提。 林远志发现自己给人开药之后,会產生一种期盼反馈的特殊心理变化,很想知道病人服药后的效果。 当然,不只是林远志会有这种心理,基本上,大部分医生都有。 要不然,医院也不会有追访管理系统了。 有些特殊病例的追访甚至会持续十几年。 只有住院病人的名单会被收入追访系统。 这种由专人直接联繫患者或家属的方式,得到的反馈信息比较真实,可以间接反应出医生的治疗水平和医院的管理水平。 產科的走廊一如既往的冷清。 难怪齐主任有閒工夫和自己讲半天电话。 一分钟后,林远志出现在妇產科主任办公室內。 齐主任里边穿著紫红色的连衣裙,外边披著白大褂,看上去气色比上次要好,脸色白里透红,两眼明亮有神。 林志远还没坐好就急著发问:“齐主任,你那个三叉神经痛现在怎么样?” “你说呢?” “嗯……看你这气色,应该是有好转才对。” “你怎么知道我有没有化妆?会不会只是假的气色?”齐落霞指了指自己的脸颊。 “化妆出来的假气色是没有层次变化的,跟纸糊的一样。”林志远说道,“只有吃得香睡得好的人,气色才会这么好。” 齐落霞点点头,抬起右手虚点了几下,笑容灿烂:“说起来真是要好好感谢你。其实我没有抱太大希望,毕竟会看病和会治病是两码事。我以为会和老徐给我开的药一样,短时间內会有点效果,但效果有限。没想到,越喝越轻,我一共喝了十二副药。现在偶尔熬夜还会发作,但只是隱隱作痛,几乎不会影响生活了。” “你笑得这么开心,肯定是好的差不多了。” “对,现在放开笑也不会发作了。从此以后,我再也不用连刷牙都要担惊受怕了。” “原来你之前过得那么惨?” “我想试著停药两天,看看会不会復发,要是不復发,那说明就是彻底好了!这个折磨我两年的病总算可以摆脱它了!”齐落霞拍著两手,笑意盈盈。 林远志发现齐落霞今天表现得十分外向,像是二十出头没有烦恼的年轻姑娘,跟自己第一印象中的“端庄高冷”天差地別。 原来她是害怕三叉神经痛发作,才刻意摆出一张扑克脸,不是她个性本来如此。 “如果是一点点地好转,应该不会復发吧。”林远志可不敢肯定。 “要是真的好了,我一定要好好感谢你,小林!” “不用不用,只是举手之劳。我们是同事,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那可不行,对你来说是举手之劳,对我来说,这可是很重大事情,不能就说一声谢谢就够了。” “拿等你痊癒了,到时候再说吧。” 林远志其实也替齐落霞高兴,而得知自己能把病人治癒,心底会產生一种奇妙的成就感,好像瞬间飞上云霄一样,轻飘飘的。 只不过,现在还不確定停药后会不会復发呢…… 希望齐主任不要空欢喜一场。 “对了,我们是不是偏题了?你不是叫我上来看那个……產妇丁喜梅吗?” “她和她老公还没——” 忽然,走廊外边响起了一个女人的嚎叫声。 “好痛,老公……真的好痛啊!” 另外一个男人的声音:“哼,就算没有什么东西留在体內,那你这个痛也属於手术后遗症,必须让他们负责给你治好!” 第104章 碰瓷医院 “他们回来了,你跟我出去看看吧!” 齐落霞起身整理了一下白大褂和裙摆。 “好。” 接著,林远志跟著齐落霞从办公室出去。 產科的几间病房就在办公室斜对面。 女人的嚎叫声是从6號病房里传出来的。 齐落霞率先进入病房,道:“胡先生……检查结果怎么样?” 她是明知故问,她虽然没去检验科,但早就看过报告了。 病房里四张床,只有最靠近门口的一张床上躺著一个穿蓝色病服的產妇,床边站著一个头髮染成黄金色的头髮年轻男子。 还有一个戴著口罩的年轻男护工在场。 这个男护工把带滚轮的急诊床从病房里推出去,出门前和齐主任打了一声招呼。 金髮男子面对齐主任的提问,他一脸不屑地撇嘴道:“报告没检查出体內有什么遗留物,但是我老婆现在直喊痛,那肯定也是你们手术没做好,才会出现的后遗症,你们必须负责给她治好!” 齐落霞平静地说:“胡先生,病人术后出现不適,我们当然会负责,只是现在还没无法確诊是什么病因,所以还需要做进一步检查和观察……” “什么观察啊!你们把病人当成什么了?我老婆又不是实验动物,你们要观察多久?难道你想说……她的痛是装出来的?”胡先生的目光变得阴冷。 这时,產妇丁喜梅抓住胡先生的一只手,满头大汗,脸部皱成一团,大声呻吟著。 “老公,快……快让他们给我打止痛药!越来越痛了,我受不了了……” 齐落霞解释道:“丁小姐,你之前使用过止痛泵,昨天才撤下。我们不能再给你使用止痛药,血液里镇痛剂浓度太高,很容易出现副作用的,对肾臟伤害很大。” “啊,原来是这个原因,我老婆说胸口肚子疼,就是镇痛剂的副作用!”金髮男子似乎发现新大陆一样大叫:“还说不是你们的问题!” “胡先生,不要误会,我只是说不能继续使用止痛药,不是说现在这种疼痛是镇痛剂副作用引起的。镇痛剂的副作用怎么会是疼痛发作呢?” “那你们到底是几个意思?什么都不管?就让我老婆活生生疼死?让我看著她死在我面前?我孩子在保温箱,我老婆一次都没抱过呢!” “胡先生,请冷静。由於你夫人这种突发性疼痛不符合常见的病因,所以我特意请中医科的中医过来会诊。这位就是林医生!”齐落霞让到一边,郑重介绍林远志。 “哦,你好,胡先生。不介意我给你……太太做个简单的检查吧?” 林远志看著眼前这对“夫妻”,怎么看怎么彆扭。 这男的十分清瘦,感觉都没发育完成,看上去顶多十八岁;而那个產妇脸蛋过於稚嫩……估计都未成年。 齐主任大概对这种组合的夫妻早就见怪不怪了,只有自己才会觉得新奇。 “中医,什么玩意儿?你们医院还有这种科室?感觉有点耳熟,但是怎么也想不起来了。”胡先生大惑不解。 “专门看各种疑难杂症。”林远志说道。 “这么厉害?”胡先生猛然惊醒,目光落在林远志的胸牌上。“什么?啊!广南中医科?中医?我操!你该不会就是那个偷拍视频里的林医生林远志本人吧?” 林远志面露尷尬,自己居然一夜成名,现在隨便是个人都知道这名號,而且还能准確定位到他本人。 看来以后自己上街得小心点。 “咳咳,胡先生,那个视频已经下架了,因为那个视频是违背事实的。你看,警察没把我带走,医院也没让我停职,说明我是清白的。” “嘿嘿,林医生,你別紧张,我又不是什么正义人士,我才不在乎事实怎么样。机会难得,我们能不能合个影啊?”胡先生放开妻子的手,起身和林远志勾肩搭背,咧嘴笑道:“我保证不发到网上!” 齐落霞都看呆了了。 这胡先生前一秒还大吼大叫,下一秒就笑脸相迎了。 这就是网红的威力? “可以,合影一张三千块,你想拍几张?”林远志也是一点都不含糊。 “哇靠,还收费的啊!”胡先生拿出的手机立马缩了回去。 “拍照重要,还是你老婆重要?你老婆的病不用看了吗?”林远志拋出一个灵魂拷问。 “哦,对……那你过来检查吧。”胡先生又坐回去,看著林远志,眼珠子一转,举著手机,又说:“啊,那个,林医生,你检查的过程,我能不能拍下来?” “拍来干什么?” “我也想有个播放量超百万——不,我是说,我是病人家属,我有权利监督你们医生!你们又不是干什么违法的事情,有什么不能拍的?” 这种说法,似乎没毛病。 家属確实允许拍摄医生诊断和治疗的过程——除非是一些不方便对外展示的画面或者一些医院禁区。 林远志看向齐落霞,这里毕竟是她的地盘。 齐落霞微微点头。 “好吧,你拍吧。不过我先提醒你,要是擅自发到网上造成什么不好的影响,后果自负。” “《网络名誉和隱私保护法》嘛,懂的都懂,我又不是第一天玩短视频了。”胡先生高高举起手机,绕著林远志转了半圈。“林医生,你儘管检查!我开始拍了!请你表现自然一点,跟平时一样就行!” 林远志顿感压力山大。 刚才自己不小心把话说的太满了。 说什么中医是专门治疗疑难杂症的……可是即使是中医也会遇到疑难杂症。 人体太过奥妙,总有让人束手无策的症状出现,就算是国医大师,都有治不好的病。 要是其他医生看到这对过於年轻的夫妻在这里大喊大叫,然后又检查不出病因…… 八成会认定他们是勾结好来碰瓷医院的。 这种事情其实並不罕见。 由於国家鼓励生育,现在顺產费用基本可以全部报销,而剖腹產的费用也可以报销九成,费用极低,就是后期部分护理项目需要自费。 不排除这对夫妻想要吃白食。 来医院生孩子,一分钱都不想出,就故意装痛说是手术后遗症。 事情要是闹大了,医院为了息事寧人,消除影响,八成愿意垫付那点护理费,甚至反过来给他们一笔赔偿当封口费。 林远志一进病房的时候,就產生类似的怀疑。 可是,又想到之前那个叫洪天雄的小男孩,辗转两家医院,住院一个月都检查不出病因…… 事实上,他是真病,不是装病。 当医生的不能先入为主,还没做过诊断就认为病人是在装病,又或者认定病人得的是什么病。 林远志从旁边的床头柜里找出压舌板和硅胶手套。 “我现在要开始检查。丁喜梅,请配合一下!谢谢!” 胡先生发出疑问:“中医科的林医生,你什么都没带,怎么给我老婆检查?” 他特意说了“中医科”几个字,听起来很不自然。 “我这不是带了吗!”林远志撕开包装纸,展示压舌板。 “这是虾米?这玩意儿不是冰棒棍吗?还能做检查?”胡先生莫名其妙。 第105章 shixiaosan 压舌板是很常见的医疗用具。 主要有塑胶、硅胶和木棍三种材质,病房里常备的是成本最低的木棍压舌板,看起来和冰棒棍不能说几乎一模一样,只能说就是同一种东西。 压舌板,除了按压病人舌面,方便医生检查咽喉外,还有一个特別的作用。 就是防止病人咬伤自己的舌头。 林远志戴上塑胶手套上,一手拿著压舌板,一手拿著手机打开手电筒,慢慢靠近丁喜梅。 等压舌板伸到丁喜梅嘴边,他才说:“丁小姐,请张嘴,吐出舌头!” 丁喜梅勉强转过头,然后配合著张嘴吐舌。 林远志用压舌板放在舌面上,主要目的就是为了防止她疼痛发作的时候,条件反射地咬紧牙关,造成舌体损伤。 很快舌诊就结束了。 接著,林远志又进行手诊和耳诊。 “淡白舌,血虚气虚,舌尖和舌中有紫红色瘀斑,耳朵没有光泽,嘴唇暗紫色,內有淤血……”他喃喃自语。 胡先生看到林远志把压舌板丟到医疗垃圾桶里,问道:“林医生,这压舌板用过一次就不用了?我还以为有什么神奇的作用呢……到头来,不就是压一下舌头吗?” 林远志平淡地说:“我还没诊断结束,请不要干扰我。” “哦,不好意思,你继续你继续……”胡先生继续跟拍。 “丁小姐,接下来,我要问你几个问题,请一定要如实回答。” “能不能……让我老公和齐主任都出去?”病人忽然谨慎地说。 “不是什么隱私的问题,请大可放心。” “哦……”病人眉头紧蹙,努力克制住呻吟声。 “请问你主要是胸口疼,还是腹部疼?” “有时候是胸口,有时候是腹部,有时候两个地方都痛。” “能不能形容一下是什么样的痛?酸痛、胀痛、热痛、冷痛、还是刺痛?” “刺痛,对就是……刺痛!”病人点点头,“一阵一阵的,好像有人在我身体里,拿个叉子在刺我的心臟和肠子!” “是一直痛,还是时重时轻?” “时重时轻!现在感觉……稍微好一点。” “只要你不紧张,不激动,感觉就不会太强烈。” “好的,可是我没法不紧张,现在连是什么病都不知道。我还很担心我儿子。”丁喜梅说著出现哭腔。 “你怕冷吗?” “不怕。” “怕热吗?” “有点。” “口渴吗?” “不渴。” “胃口怎么样?” “胃口还行……上午八点吃了早餐,还用手机视频看了我儿子。我儿子现在在儿科病房,他有新生儿黄疸,需要照蓝光,已经三天了也没见退。” “好的,我问完了。”林远志点点头。 “啊,这就完了?那我这个病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丁喜梅很是讶异。 “等等,我还要再检查一个地方。”林远志坐到了床边靠近床尾的位置。 他接下来的操作,让齐落霞和胡先生都看不懂了。 连丁喜梅本人,也是一副“怎么会这样”的表情。 因为,林远志掀起丁喜梅的裤管,检查她的两条小腿。 “那个……林医生,我的腿不痛。” “我知道啊。” “那你检查我腿……干嘛?” “不干嘛,看看有没有肌肤甲错。” “肌肤甲错?”丁喜梅完全不懂这个医学术语的含义。 胡先生问道:“林医生,肌肤甲错又是什么病?我第一次听说。” 林远志指著丁喜梅的小腿外侧,道:“你自己来看就懂了。” 胡先生凑过去,把手机镜头也往老婆小腿上懟。 “就是这样,看到了吧?这里的皮肤乾燥开裂,出现像鱼鳞一样的纹路,轻轻一擦就会掉皮屑,甚至可以用指甲在上边写字。字是白色的。” “这就叫肌肤甲错啊!学到了!”胡先生叫道,“这是一种皮肤病吧?哎,不是啊,皮肤病那只是小问题,以后再治不迟,能不能先把我老婆的痛症给治好啊?” “这不是普通的皮肤病,这是我们中医的一个诊断依据。” 齐落霞开口说道:“那小腿外侧出现肌肤甲错,能说明体內发生了什么变化?” 齐落霞以前多次和中医科合作过,曾经也主动接受过中医基础知识短期培训,对中医的诊断概念多少还是有些理解的,不至於像外行人一样茫然无知。 “准確来说,应该是地机穴到內踝尖穴,两点之间的皮肤范围內,如果出现肌肤甲错,那说明少腹有淤血——这是近代中医倪海厦发现的一种诊断手段。在《伤寒论》里提到过,淤血症病人会出现肌肤甲错,只是没具体说明是哪个部位的皮肤。” “不是啊,林医生,我怎么越听越迷糊了呢?这脚上的皮肤有问题,说明少妇有淤血?那如果是个男的得肌肤甲错呢?又说明什么?”胡先生露出夸张的吃惊表情。 林远志听出他在“shaofu”这两个字上加了重音,不禁笑道:“我说的shaofu不是少妇,而是少腹——肚脐以下,小腹的意思!” “哦,少腹、小腹……原来是这样啊!哈哈,是我误会了。你继续、你继续说!” 林远志站起来,一边脱掉硅胶手套一边说道:“没什么好说了。基本上,已经可以確诊了。” 霎时间,丁喜梅、胡先生和齐落霞的目光同时落在林远志身上。 所有人皆是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 毕竟,林志远从坐下来检查到检查结束,前后没超过五分钟。 齐落霞说道:“林医生,那你就跟病人和家属说明情况吧。” 林远志看著丁喜梅说道:“你的舌尖有紫色瘀斑,说明心脉有淤血,中部有瘀斑说明腹部有淤血,嘴唇黯紫,其中几个手指甲的甲床也发紫,耳朵顏色偏暗,还有腿部出现肌肤甲错,全都说明你体內有淤血,是淤血不通引发的胸腹刺痛。” “腹腔淤血,是指恶露不尽吗?”齐落霞求知若渴。 “那倒不是。”林远志说,“这种淤血可能是手术中出血太多,术后气虚无力,导致血虚瘀滯,胸腹血脉出现了淤血——它並不一定是子宫里边的淤血。” “林医生,那有淤血要怎么治疗呢?你肯定有办法的吧?”胡先生问道。 林远志思考片刻,说道:“嗯……像是这种局部淤血引发的痛症,用失笑散应该能治好。” “等等,林医生,我是不是又误会了?你说的shixiaosan是哪三个字?” “失去的失,笑容的笑,散乱的散——失笑散!” 胡先生嘴角抽搐了两下,笑道:“哈哈……林医生,你不能因为知道我在拍视频,你就隨便乱说啊,咱们这是在看病,不是在玩文字游戏。” “我什么时候跟你玩文字游戏了?” “我操,失笑散……这一听就是什么古早武侠游戏里的药剂名,现实中怎么会有这种药名啊!吃了会失去笑容?真是越想越好笑……哈哈……林医生,你才是高手,你是懂拍视频的,这娱乐效果槓槓的!要是发出去,『失笑散』绝对会成全网爆火的新梗!” 胡先生兴奋地大笑。 “我都怀疑之前那个偷拍视频,是你和那伙人一起合作拍的。好剧本,写得太成功了……哈哈……太强了,我应该跟你好好学习啊!” “医院是治病救人的地方,不是开玩笑的地方,请你安静!”林远志脸黑下来。 胡先生弯腰捂著肚子笑个不停,满脸通红。 “林医生,哈哈……我也不想笑的……哈哈,可我控制不住啊……要不,哈哈……你也给我开点失笑散试试效果!哈哈哈……不行了,不行,我感觉我要笑岔气了!” 第106章 终於破案了 林远志冷冷说道:“胡先生,你平时应该不怎么看小说吧?” “哎,我確实——不看怎么小说的,你怎么知道?”胡先生好不容易才收住笑容,气喘得厉害。 “我也不怎么看,不过小学语文学过的一篇课文叫《皇帝的新装》,有个词叫哑然失笑。你肯定不记得了。” “哑然失笑又怎么了?” “如果你还记得那篇课文,你就不会把失笑这个词当成『失去笑容』来解释,失笑的真正意思是——忍不住发笑。” “等等……林医生,我脑筋有点乱,你让我捋一捋。”胡先生抬起左手比划著名说,“失笑散,不是让人失去笑容的药,而是——让人忍不住发笑的药?你是这个意思对吧?” “可以这么理解。” “哈哈……那不是更搞笑吗?”胡先生又开始发笑,“哈哈……这个世界上还有让人吃了忍不住发笑的药?这不是武侠游戏里才有的东西?你太会玩梗了,哈哈……林医生,我真是服了你!”说著竖起大拇指。 “失笑散取名的真正含义是,解决了病人的病痛,病人自然会露出笑容。” “不管什么意思,这么神奇的药方,我绝对要试一试!不管是失去笑容还是忍不住笑……我敢说,是人都想要体验一回!现代人玩的就是刺激!” “这个药方是专门给淤血病人用的,不能给普通人服用。” “行啦行啦,林医生,神秘的气氛已经足够了,这个时候必须得上主菜了,不然高潮的节奏就要破坏了。观眾们的耐性是很有限的。”胡先生还在举著手机拍摄。 “失笑散的药方很简单,只有两味药——蒲黄和五灵脂,打成粉,还要用白醋来熬成膏,吃之前再用这药膏加水来煮,非常麻烦。必须委託药店专门製作才行。” “都是名贵药材吗?会不会很贵?能不能医保报销?” “我先问问看。” 林远志给杨从容发消息,諮询她製作失五十克笑散再煎成汤剂最快要多久,需要多少钱。 几秒后,杨从容回覆:最快要一个小时,五百块,含配送费。 林远志:好的,我看情况再跟你说要不要下单。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 之后,林远志告诉胡先生,失笑散要五百块,最快一个小时內做好,不能使用医保。 “那五百块应该你们医院给啊,这是属於手术后遗症,对不对?没理由让我们家属出钱啊!” 一说到钱,胡先生脸色就变了。 “这不能算是手术后遗症,因为失血过多的病人都容易出现体內淤血,只是有人症状明显,有人症状不明显。”林远志说道。 “啊,那就不对了,我们可不同意!这不是钱多钱少的问题,这是责任划分的问题!別以为我没念过大学,你就可以忽悠我!” “老公……我又开始痛了……”丁喜梅一手按著胸口,脸上和颈部的青筋暴起。“快,快给钱!啊……在你眼里,是五百块重要,还是……啊……我重要?” “刚才我都说了,不是钱的问题,是责任划分的问题,我怎么会捨不得五百块钱呢!是不是?道理要讲清楚,不能稀里糊涂给钱!” 这时,丁喜梅上身忽然偏倚,她左手揪住胡先生的外套,用力將他扯过去,另一只手握起拳头猛锤他的后背。 “快给钱!你个混蛋!啊……我都痛死了,你还在乎那五百块钱!啊……好痛!” “哇,住手!老婆別这样,別人都看著呢,让人家看笑话不好!” 两人大幅度拉拉扯扯,铁架床都发出了嗡嗡的响声,还好床腿是固定在地板上的,不至於发生侧翻。 “好啦!我给!我给钱还不行嘛!哎,就当为了拍素材花点成本吧!” 听到这话,丁喜梅才没有继续捶打丈夫,只是她兀自揪住丈夫衣角不放。 胡先生扫了林远志的微信收款码,给了五百块。 林远志马上发钱转给杨从容,让她马上开始製作,煮好药后让跑腿小哥送到门诊大楼五楼的產科6號病房。 这个药方还得回去让徐主任补开个处方签,规定上必须这样做。 齐落霞是產科医生,她有权利开中成药,但不能开中药药方。 “林医生,你確定失笑散能让我老婆笑出来?” “不確定。” 不只是胡先生大为意外,连齐落霞也没想到林远志会这么回答。 “啊,那我的五百块就这样没了?你这不是诈骗吗?” “胡先生,你第一次来医院?哪个医生敢保证,付了医药费就一定给你把病治好的?有吗?你介绍我认识一下。” “哎,你当医生的怎么可以说出这种话呢?你不怕我曝光你?让你再上热搜?”胡先生猛地回味过来,“还是说……这也是你的剧本內容,全都在你的计划之內?我草,你才是真正的高手啊,你这波在大气层!太佩服了!” “我这话难道有一丁点不对的地方?” “好像……”胡先生怂了,“也……没什么不对的地方。就是你这语气我不喜欢!不过,看视频的人就好这一口,就是要狗血衝突负能量,不然没人喜欢看!哈哈哈!今天你给我上了一课,这五百块学费,值!” “啊……胸口好痛,好像心臟都好像要……裂开了!”丁喜梅又开始拽丈夫的衣角。 “哎,林医生,你看我老婆现在这样要死要活的,你让她继续等一个小时?我感觉她等不了啊!就没办法让她暂时不痛吗?哎呀——!” 胡先生忽然痛叫起来,满脸涨红。 因为他刚才坐到床边,丁喜梅忽然把头伸过来,隔著衣服狠狠咬住他的右臂。 “放开我,老婆!好痛啊!” 林远志事不关己地说:“女人生孩子本来就很痛,你是她丈夫,帮她分担一下这种痛苦,也是应该的。” 听到这话,齐落霞忍不住偷笑。 “什么跟什么啊,她孩子早就生了!”胡先生不服气地说。 不管怎么样说,至少丁喜梅不再叫喊,耳根子变清静了。 这时候,林远志注意到放在床头柜上的不锈钢杯和不锈钢保温饭盒。 那个不锈钢杯没有盖上,隱约能闻到一股中药的味道。 林远志走过去,拿起不锈钢杯放到鼻子下一闻,脸色微变,问道:“这杯子里原来装的是什么?” “鸡汤啊!”胡先生齜牙咧嘴地说道,“我岳母煮的,好像还放了什么药材,说可以补气血。她腿脚不便,没法来照顾,就让我把鸡汤和饭菜送来给小梅吃。” “病人早饭就是吃这个?” “对啊,早上吃这个不行嘛?” 林远志很是无语。 这个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痛。 终於破案了。 原来是这一碗鸡汤惹的祸。 如果只是单纯的鸡汤,除非病人发烧,否则喝了根本不会有什么不良反应,但是鸡汤里有加入人参和当归,它就变成了药膳,所以病人母亲才会跟女婿说可以补气血…… 不能说这种想法是错误的。 心疼自己女儿剖腹產失血,吃点人参当归燉鸡汤补补气血,这听上去似乎合情合理,然而她並不知道她女儿体內有淤血,在淤血没去掉的情况下,大补气血只会让有淤堵的血脉更加不通,进而导致痛症大作。 ——气血两虚,內有淤血,必先化瘀,后补气血。 本是出自好心,却办成了坏事。 林远志想了想,觉得这个残酷的真相,还是不要说出去,免得给病人造成心理伤害,让她的痛症更上一层楼。 第107章 復齿鼯鼠PK美洲大蠊 一个小时后,跑腿小哥把已经煎好的失笑散送到病房里。 林远志把一次性保温杯的盖子打开,放到床头柜上。 病房里立即出现一股奇怪的味道,有点酸臭。 坐在旁边的林远志说道:“在装杯之前,药液的温度已经使用机器调整好,现在可以直接喝了。” 丁喜梅现在处於疼痛不发作期,一脸疲態,她推了推丈夫的后背,说:“快拿过来给我喝啊!” 这时,姚先生用妻子的手机正在查东西。 “万万没想到,失笑散这个听起来一点都不真实的药方,居然有百度百科!”姚先生惊嘆道,“是我见识太少了!” “你太太在叫你。”林远志提醒道。 齐落霞上前说道:“让我拿过去吧!” 她刚刚从外边回来。 其他病房的產妇没什么异常,所以不需要多加关注。 十一点了。再过半个小时就是上午下班时间。 眼前这个麻烦病人如果不妥当处理,她是不可能按时下班去吃饭和休息的。 “哎,等一等!”姚先生伸手拦住了齐落霞的去路,然后他看著林远志问道:“这蒲黄是植物的花粉,这我还能接受,可是五灵脂是什么奇葩玩意儿啊?復齿鼯鼠的粪便?哈?粪便?我的妈呀,林医生,你可真黑,我给你五百块,你让我老婆吃老鼠屎啊?” “哎,鼯鼠可不是老鼠,你可不要混为一谈。”林远志纠正道。 “这……这只是生物学的区分,在我眼里没什么区別。” “怎么没区別?老鼠屎,我们中医就不用来当药材。” “奇葩理论,不都是老鼠屎吗,哪有区別?” “老鼠屎没有活血化瘀的功效。鼯鼠是那种前后脚之间有薄膜,可以滑翔的鼠类。生活习性和饮食习惯和家鼠完全不同。” “我管它会滑翔还是会上天,反正在我眼里,那就是老鼠——就是老鼠的亲戚!” “你的意思是,不同意让你老婆吃失笑散?” “我当然不同意了,谁能同意啊,难道你愿意让你的亲人吃老鼠屎吗?你怎么不天天拿老鼠屎炒菜来吃啊?这玩意儿看著和豆豉差不多,你可以拿来蒸鱼啊!” “姚先生,五灵脂是录入《药典》的中药,是可以合法使用的,而且它的功效也是经过现代医学验证的。” “合不合法,我不管,反正这噁心的玩意儿,我不可能让我老婆吃。想想看,你老婆要是吃过老鼠屎,以后你亲你老婆,你不嫌噁心?当然,你是中医,你无所谓,可我不是啊,我就是个普通人,我忍不了!” “行了,我不问你。”林远志看向丁喜梅,“病人有清醒的意识,她有权利决定自己是否服药,不需要经过家属的同意。” 丁喜梅手持手机,看著屏幕,不知道是不是也在百度“失笑散”和“五灵脂”。 她听到林远志的声音后,抬起双眼,说道:“我……我也不太想吃。鼯鼠长得还不算噁心,就是它拉的便便真的跟大號老鼠屎一样,我实在接受不了。难道就没別的药方可以治疗我的病吗?” “活血化瘀的药当然很多,但是这个药方是最简单见效最快的,没有別的药方更合適你现在的身体状態。” “林医生,你太鸡贼了,一开始不告诉我们五灵脂就是老鼠屎,我要是早知道是这玩儿意,我根本不可能给你五百块!你必须退款,把药费还给我!”姚先生伸出手来。 林远志不为所动,问道:“第一次碰到你们这种害怕吃中药的。就问你们以前有没有去看过牙医?” “牙医,有看过啊。我补过牙,也拔过牙。”丁喜梅回答。 “我洗过牙,拔过智齿,怎么了?”姚先生反问。 林远志拿出自己的手机,展示给他们看一个药品的图片。 “康復新液,这种簌口水,牙科经常使用的,你们有使用过漱口吗?” 两人认真辨认。 “哦,对对,牙科医生就是给我开这个药让我回去漱口。” “我也是这个,我认得,医生给我开了三瓶。效果挺好的,漱口后就不出血了。” “你们知道这是中成药吗?” “不知道。” “谁有空研究这个啊?” “你们知道康復新液这个已经流行五十多年的牙科常用药是用什么昆虫提取物做成的吗?” “啊,昆虫?” “没注意看说明书。” “那你们现在可以百度一下这个中成药的主要成分。” 姚先生大概平时经常玩手机,手速极快,不到三秒就从网上找到了说明书,然后坐过去跟妻子一起看。 “美洲大蠊!”两人异口同声。 “这昆虫你们都认识吧?应该没人不认识吧?” 林远志看了看齐落霞,齐落霞也在笑。 齐落霞补充道:“康復新液,我们医院药房也有,我见消化科的医生开过,说能治疗浅表性胃炎。” “没想到吧,你们看了就想一脚踩死的大蟑螂,居然做成了漱口水和口服药。你们自己如果当时提前知道,还会用它来漱口吗?” “呃……小强啊……”姚先生连连摇头,“我的妈,我接受不了。除非给我一万块!” 丁喜梅嘴角抿紧,说:“比起老鼠,我更怕蟑螂!现在想想都噁心!” 姚先生苦著脸说道:“林医生,你为什么要告诉我们这个?太膈应了,下次我们去看牙科,都不敢要那簌口水了!” “只要治好病不就行了,你非要查它是怎么来的,这不是噁心自己嘛?”林远志教训道。 姚先生嘆气:“是我不好,我不该多事非要查清楚的,不知道还好,可是现在已经知道了,那个噁心的想法在脑子里生根发芽根本改变不了。” “你改变不了有什么关係,又不是让你喝药!你的太太会改变想法的。” “林医生,你凭什么这么断定?你难道觉得你比我还了解她?” “因为……你看你看……” 林远志指著丁喜梅的脸,只见这时丁喜梅又流露出痛苦的神色,咬紧的牙缝中也发出呻吟声。 “趁著还温热,快点喝吧,凉了的话味道更糟糕,长痛不如短痛。”林远志哄孩子一样说。 丁喜梅只坚持了一分钟。 一分钟后,她大叫一声给自己打气,然后一把坐起来,伸手將床头柜上的一次性保温杯夺走,仰头猛灌。 显然,林远志的推断是正確的。 没有人能在病痛发作的时刻,高谈阔论五灵脂恶不噁心。 这可是当前解除病痛的唯一希望,谁还挑三拣四? 第108章 《用老鼠屎治疗產妇心痛,中医失传已久的神操作?》 姚先生见妻子在喝药,问道:“林医生,这个失笑散多久会生效?” “快的话一个小时,慢的话一天。” “一天?一天太久了。能不能想想办法?” “那你说怎么办?我又没法让药效提速。” 顷刻,丁喜梅放下一次性保温杯,说道:“太多了,我喝不完。” 林远志说道:“这本来就是三次的量,不需要一次喝完的。” “哦……”丁喜梅把盖子盖好,放到床头柜上。 她咬著牙,似乎还在承受痛疼的折磨,只是现在是可以忍受的程度。 “唉,姚先生,你不是说你一定要品尝一下失笑散吗?” “我有说过这话吗?” “你自己当时不是拿手机录了吗?看看回放。” “哈哈,林医生,我就是隨便说说,你可別当真啊,谁没病会去吃药啊,对不对,要是吃出病来不是自作自受嘛?” 姚先生满脸笑意。 “林医生,刚才多有得罪,你可別放在心上。不是我针对你,我就是为了视频效果才故意跟你抬槓的,你也知道,现在观眾就爱看干架,好好说话他们不喜欢。”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你打算把这个视频发到网上?” “呃,对啊,我有这个权利不是吗?只要我给你和齐主任的脸打码,不暴露医院具体名字,我就可以把诊断治疗过程都发出来。而且我又不会故意抹黑你们医院,那是给自己找麻烦,你怕什么?” “你发这个视频的目的是什么?” “哦,忘了自我介绍。”姚先生展示手机上的电子名片,“我叫姚鸣,是新媒体公司专门负责短视频的创意总监,我觉得林医生你是个不错的流量切入点,所以想把握这个机会。《用老鼠屎治疗產妇心痛,中医失传已久的神操作?》……你看这个標题怎么样,我有预感,这个视频会大爆!” “你为什么非要说鼯鼠是老鼠?你跟鼯鼠有仇吗?” “因为老鼠大家都认识,鼯鼠还要去百度,现在的人连百度都懒得去查。我也是为了照顾观眾。” “现在你老婆好没好都不知道,你就打算把这个视频发出去了?” “当然没那么快,后期还需要进行剪辑处理,打磨完美。我敢说,不管最后有没有治好,这个標题这个题材都能火!” 林远志对这种话题不感兴趣,瞥了一眼丁喜梅,说道:“丁小姐,你好好休息,最好是睡一觉,治疗效果会更快出现。” “好的,我知道了。”丁喜梅应道,“刚才胸痛本来要发作,现在忽然那种感觉不见了。” “这跟情绪能不能保持稳定也有关係。”林远志提示道。 齐落霞说道:“林医生,你准备要走了吗?” “诊断和治疗都结束了,我要去吃午饭了,现在已经是午饭时间。” “真不好意思,你明明都下班了,还把你叫过来,耽误你这么久。” “这不算什么。反正坐哪里都是坐。” “唉,我和你一起去吃饭吧。”齐落霞靠过来,“现在病人的情况已经趋向稳定,我也可以离开了——两位要是还有什么问题,可以去找副主任孔医师,她今天中午值班。” 最后那句话当然是对姚鸣和丁喜梅说的。 “好的,收到!” 姚鸣隨口应道,他的眼睛盯著手机,正在忙著剪辑刚才拍到的视频。 之后,林远志和齐落霞一同离开病房,然后又一同出现在食堂一楼大堂。 还没到十二点,食堂这个时候来的人寥寥无几,很多座位都空著。 林远志和齐落霞选了一个双人座。 由於齐落霞是主任医师,主任的专用餐券可以自由挑选各种菜餚,而且不限量。 齐落霞直接把足够多的饭菜都拿过来,和林远志一起吃。 红烧狮子头、白切鸡、酸菜鱼、燜刁子鱼、炒菠菜…… 林远志看著一桌好菜,口水直流,不禁感慨:“不用等十年之后,现在就可以吃到食堂的好菜了!” “什么十年之后?” “普通医师要升主任,不是至少要十年嘛?” “呵,原来你是说这个。”齐落霞微微一笑,“不一定非要十年,我从主治医生升副主任用了五年,升正主任用了三年,一共才八年。” “齐主任你是例外嘛。” 齐落霞没有急著吃饭,而是带著回忆的神色说道:“刚才在病房里,看著你给病人诊断和治疗,让我回想起十年前,我们產科和中医科经常合作的情形。我亲眼目睹很多难治的產前產后病都被治好了,觉得中医很有价值,想学一下。后来参加了培训班,没什么时间和精力,只学了个皮毛,现在差不多忘光了。” “后来为什么不合作了?” “很多原因,针灸门诊被取消了,还有当时一些新闻爆料,说中药伤肝,导致患者对中药產生了怀疑,担心服药后生出畸形儿或者通过乳汁影餵养响到婴儿的健康。” “原来是这样,这也很正常,毕竟生孩子风险太大,成本太高了。谁都害怕生了个身体不健康的吸金兽出来。” “对,当父母的確实容易紧张,容易想太多。” “齐主任,那为什么现在你又试著和中医科合作呢?” “因为你和老徐不同,你身上有一股锐气,而且,经过我个人的验证,你確实掌握到了正统的中医医术。要不是我的三叉神经痛现在差不多好了,我是绝对不敢今天叫你过来產科的。” “还是那句老话……用疗效来说话,对吗?” “对!”齐落霞深为认同地点点头,举起筷子夹菜。“唉,別说那么多了,咱们先吃饭吧,菜要凉了。” 两人於是都低头吃起来。 齐落霞夹起一块排骨,放在眼前,说道:“因为之前有间歇性三叉神经痛,我都好久没吃这种硬邦邦的食物了,就怕吃的时候发作。两年多来,只能吃软烂的食物……相熟的同事还以为我牙不好。” “那你今天就放开吃吧。” ----------------- 与此同时,食堂的另外一个角落。 高羽彤和另外一名叫“徐莎莎”的护士同事兼好友同一桌吃饭。 她们的目光並没有落在食物上,而是集中在林远志和齐落霞的身上。 “他们聊得不错,挺开心的样子。”徐莎莎一边啃著鸡爪,一边说道:“我很少看到齐主任和男医生吃饭的,林远志还是个实习生呢。你说,齐主任该不会想……老牛吃嫩草?” “不会吧?”高羽彤皱眉。 “我觉得这个可能性很高啊!”徐莎莎笑了,“你看,齐主任和郭副院长离婚都有五年了吧。郭副院长前年被挖去安心医院了,听说他的二婚对象是安心医院的护士长,才二十六岁,他都五十多了,那才叫老牛吃嫩草呢。齐主任单身这么久……肯定有那方面的需要。像林远志这种小鲜肉正好对她的胃口。又不是结婚对象,是不是实习生根本不重要。” “就算齐主任真那么想,林远志也不会……” “你怎么知道他不会?”徐莎莎努了努嘴,又道:“齐主任虽然今年三十七了,但人家保养得不错啊,看起来只有二十八左右,而且人家本来就漂亮身材好,稍微热情主动一点,哪个男生能扛得住这魅力?” “不会的……齐主任不是那种人。以前没听说过她有这种緋闻。” “都什么年代了,你还这么想。人家单身想找个年轻的男朋友,既不违法,也不丟人。”徐莎莎压低声音,用手肘捅了捅高羽彤的手肘。“难道你对林远志有意思?我之前看到你跟他在导诊台聊天,笑得可灿烂了——其实,你那不是笑,是勾引!哈哈!” “不是的,我没那种想法!”高羽彤连连摇头,眼神躲闪,耳朵红起来。 徐莎莎伸出手指在高羽彤额头上点了一下:“干嘛不敢承认啊。真是的,羽彤,你又不是小孩子了。《生理学》咱们都学过,男人和女人本质上是怎么回事,你难道还不清楚?” 第109章 赔偿金 下午一点四十五分。 赤坡区公安分局。 停车场的一辆奔驰轿车停下,下来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子和一个穿著蓝衣黑裤的年轻人。 这两人是广南综合医院的法务代表元光耀律师和中医科实习生林远志。 半个小时前,公安局网络专案组打电话给医院法务部,说有关网络侵犯医院实习生名誉权的案子,现在可以结案了,请叫事人过来处理。 於是,金院长就派元光耀出马,元光耀开车来医院门口把林远志接走。 元光耀对公安局內部很熟悉,带著林远志径直来到网路专案组所在的办公区。 有专业人士陪同就是轻鬆。 负责这个案子的吴警官接待了两人,然后把他们带到和解室。 过去的路上,林远志问道:“为什么都没人来找我录口供,这个案子就结案了?” “因为我们调取了现场的摄像头,还找到在场的几个人,已经通过问询取证,搞清楚了事情经过,没必要把你叫来一趟。”吴警官说道,“侵权方被叫来接受询问,当场认罪了。” 两人进入和解室后,看到里边坐著一个穿著黑衣,扎著马尾的年轻人,他表情侷促,坐立不安。 林远志认得这个傢伙,就是事发当时负责拍摄的摄影师。 “这位就是拍摄和发布视频的人——董辉。这位……就不用介绍了吧。” 董辉立即起身,满脸笑容,低头哈腰地说道:“林医生,你好啊……你好!又见面了!” 吴警官坐下后,让其他人都坐下。 “本案责任已经確定清楚了。董辉把剪辑过的视频发布网络,误导网友,给林远志本人和医院的声誉都造成了不良影响,已经违反了《网络隱私和名誉法》第六条规定……我们勒令他必须今天之內发布公开道歉声明,由我们的公眾號和视频號发布,消除负面影响。另外,还要赔偿林远志一笔补偿金,当然……这个金额可以商量。至於医院那边,如果要追究董辉的责任,你们可以选择起诉。不做併案处理。” “啊,实在对不起!林医生,我只是打算开个玩笑,没想到会造成这么严重的后果。我愿意补偿你……林医生,你看三万块够不够?”董辉生硬地笑著。 林远志虽然觉得这人可恶,可他只不过是工具人和替罪羊,那个汉服团的团长,才是幕后黑手。 所以,对董辉发脾气也没什么意义。 “不够。” “那……你说个数?” “十万。” “十万!啊!这也太多了吧,我只是个学生,没什么收入,家里也不是很富裕……” “去找让你发视频的那个人要。” “这个……好吧!十万就十万!我同意了!” 林远志没想到对方这么爽快,一下子就改口了,看来背后那人是个不差钱的主儿,愿意拿出十万块以上的金额摆平此事。 要不是吴警官在场,他真想反口说太少了,在后边再加一个“0”。 “既然赔偿金额已经谈定,那你们就把这个和解协议签了吧。林远志,需要提醒你的是,签了协议,就等於放弃了追究董辉法律责任的权利。本案就此了结。” 吴警官拿出两份纸面协议,写上刚才提到的赔偿金额后,给双方查看。 元光耀快速看过协议后,对林远志说道:“没什么问题,可以签名。” 林远志拿过笔迅速在署名一栏签下自己的名字。 元光耀对董辉说道:“我们院长知道肇事者还只个大学生,所以並不想赶尽杀绝,决定不打算追究你的法律责任,希望你以后好自为之。” 董辉连连点头:“多谢林医生,多谢院长!” “不过,我们医院保留追究你法律责任的权利。你拍的道歉视频,在发布之前必须经过我的审核,通过我的同意。” “没问题,没问题!” 吴警官看完双方交回来的协议,道:“很好,这个案子就先这样了。董辉,请你现在当面將赔偿金转给受害人林远志。没问题吧?” 听到“受害人”几个字,林远志感觉很不习惯,不过在法律意义上,自己確实是受害人,而对方是侵害者。 “没问题,稍等!” 董辉通过微信扫码,將十万元转给了林远志。 后者当然是毫不犹豫点击了收款。 林远志忽然觉得手机变得比平时还沉。 这难道就是金钱的重量? 尔后,两人从公安局出来。 林远志问道:“元律师,医院为什么不追究董辉的法律的责任?” “医院要追究一个大学生侵害名誉权,这当然不难,但必须考虑到舆论影响。万一把人逼得走上绝路,舆论绝对会站在弱势群体的大学生那边,我们医院反而会陷入负面舆论风波,得不到任何好处。” “原来还有这么多事情要考虑。” “是的,医院这种单位对舆论十分敏感。” 元光耀开车送林远志回医院。大概十五分钟路程。 林远志在车上打电话给计竹。 “是我。” “我知道是你,忽然打电话给我干什么?是不是结案了?” “你怎么知道的?料事如神啊。” “因为我周日收到简讯,通知我去警察局协助调查——就是你这个案子。协助是自愿原则,我去了。” “哦,那真是不好意思,连累你了!” “怎么算是连累呢。我可以藉机熟悉警察的办案流程,这也是我们法律专业必须学习的內容。当时我和办案警察打听了一下,知道这个案子没什么悬念,很快就能解决。” “对,已经顺利解决了。发视频那人给我道歉了,还赔了我一笔钱。” “活该。这种事情之前已经发生过很多起了,还是有人以身试法。怎么样,恢復清白的感觉是不是很轻鬆?” “我父母肯定很轻鬆,我倒没什么明显的感觉,因为街上也没几个人认识我。就是在医院里,一些病人和家属,一看广南中医科就认出我来。” “那也不是坏事,你的知名度一下子就打开了,现在谁不知道广医中医科有个中医实习生叫林远志——哎,现在有很多医生发视频当主播,你要不要试试看?” “让我当游戏主播,我还有点兴趣,当医生主播没什么意思,整天发视频传播什么中医小知识?太尷尬了。” “呵,我倒觉得可以试试看,或许可以帮助到一些人呢。上次你让我去吃那个桑螵蛸,我让药店磨成粉,经常冲水喝。感觉是有效果的,现在坐久腰不痛了,而且晚上也不会老是跑厕所。我会继续吃下去的。” “有效果那就好!对了,计竹,为了感谢你仗义相助出来给我作证,我请你吃个饭吧。龙凤饭店,怎么样?” “龙凤饭店?看来那笔赔偿金,应该不低哦……” 结束通话后,林远志端著手机,查看自己微信钱包里的总金额,已经超过十五万。 只需要5万块,就可以把《致命天国》里全英雄全皮肤都集齐。 早就想这样干了! 林远志看了一眼手机上的《致命天国》app图標。 手指在屏幕前晃动。 几次想点下去。 最后却打开了抖音app。 找出自己点讚过的那个“家属已拒绝中医治疗,期待早日匹配到肝源!”的视频。 现在募捐到的善款已经有46.4万。 金额增长的速度很慢。 大概是因为过去几年之內,网络上爆出好几起诈捐的新闻,所以现在大家献爱心都变得十分谨慎了。 这笔钱离预计的手术费60万还差13.6万。 如果筹不到钱,就算现在匹配到肝源,那个待在急诊科病房的女学生也没办法第一时间动手术,而时间一过,那个肝源將会匹配给下一位申请者。 林远志心念一动,点进捐款连结,然后一口气捐出了13.6万。 自己虽然只剩下一万多块,但拿去交房租押金物业费网费什么的,还是够用的。 ----------------- “大家好,我叫董辉,今天我要向广南综合医院和林远志医生,表示诚挚的歉意,因为之前我在网上发布了一个短视频,標题叫《当场抓到的偷拍者,竟然是一名医生?》,我捏造了事实,误导了大家……” 第110章 太不科学了! 下午林远志照常回门诊上班,徐荣两点半准时过来。 林远志把去警察局的事情告诉了徐荣。 “嗯……有法务部出面解决,那事情就妥了,那小子这次栽了,以后应该不敢再乱发视频了。” 林远志又说起丁喜梅的病情,请徐主任补写一张处方签,就是失笑散,作为会诊治疗,录入到丁喜梅的住院病歷里。 徐荣觉得失笑散不是什么危险的药方,治疗瘀血证也对症,当然答应了。 下午二十个號,在四点半左右就顺利看完了。 其中有两个掛號的“病人”是一起来的,两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小伙,身体没毛病,就是纯粹来凑热闹的,想看看“林远志”的真人长什么样。 林远志当面吐槽:“今天是周二,你们都不用上班上学的吗?真是閒得蛋疼!赶紧去退了號,別影响別人看病!” 下班后,林远志坐电梯上五楼。 他没有提前和齐主任联络,直接进入6號病房。 丁喜梅和姚鸣两夫妻都在病房里,两人都在玩手机,全神贯注。 丁喜梅半坐著,看起来神色正常。 “啊,林医生!嘿嘿!”姚鸣起身相迎,“咱们又见面了。你这次来是?” “看看丁小姐现在怎么样。” 按理来说,林远志应该称呼丁喜梅为“姚太太”或者“丁女士”,毕竟人家是当妈的人了,可是他对著看上去跟初中生没两样的丁喜梅,实在叫不出口。 “哦,挺好的,下午她都没喊过,问她疼不疼,她说还有点疼,所以我又让她继续喝那个失笑散,现在还剩下一点没喝完。”姚鸣抬手捂著嘴,“哈,笑散的名字……实在太搞笑了,我每次说都会忍不住笑出来。我不是故意笑的,真不是故意的!” “嗯,確实没上午那么疼了,我感觉林医生开的药是有效果的。”丁喜梅微微一笑。 这不就是“失笑”的效果吗? 林远志走过去后,才发现这两夫妻的手机屏幕是《致命天国》的游戏画面。 原来刚才两人正在双排开黑呢。 “痛症没有发作当然好,不过,我还是要做个简单的复查。” 丁喜梅很配合,给林远志完成了舌诊和手诊。 指甲床的紫色的斑纹淡化了,舌面上的瘀斑也一样。 这是体內淤血已经化开的表象。 要说蒲黄和五灵脂两味药再加上白醋煎成的失笑散,它是怎么知道身体哪里有淤血,然后专门跑去把淤血化掉的? 当然不会这么智能。 实际上,人体本身就有化解淤血的机能,失笑散只是激活和强化这个机能,让人体自行处理淤血,而不是靠药物的作用直接分解和吸收淤血。 “没什么大问题。”林远志点点头,心头一松。“晚一点把剩下的失笑散喝完,如果明天痛疼不再发作,就不用再让药店做第二次了。” “就这么简单就完了?”姚鸣问道。 “要不然,你希望病人多喝几天吗?那东西又不是补药。” “哈,我不是那个意思啦……”姚鸣陪著笑脸说道,“林医生,別紧张,我们现在没拍视频。我只是想问,中医治病有这么快吗?我之前在网上查了资料,做了功课,都说中医是慢郎中,治病很慢的啊。你这一天就把我老婆治好了,太不科学了!” “治疗慢性病、重病或者绝症可能会慢,但一般的病是不会慢的。急病有急治法。” “我们这是第一次看中医,之前我们都不怎么了解……”丁喜梅小声说道。 “说实在话,我们对中医一无所知,要不是林医生你在网上那么有名,我还真不敢让你给我老婆治病——这一把我赌对了!”姚鸣拍著自己胸口,似乎自己做出了什么伟大的决定。 “既然丁小姐你现在没什么大碍,我的复诊也结束了,我先走了。” 林远志转身走到门口,姚鸣却追上来,拉住了林远志的手臂。 “还有事?”林远志冷声问道。 “哎,林医生,请留步,我还有件事,想諮询你。”姚鸣的態度一下子变得十分恭敬。 “那你刚才为什么不早说?” “呃……”姚鸣一脸不好意思,“其实是这样的,你不是说那个失笑散可以化瘀血吗?”他指了指右前臂,“我之前这里被我老婆咬了,我掀起衣服发现一排牙印,紫红色的,特別疼……我就想那失笑散不是可以化瘀血吗?我就倒出来喝了一小杯,应该不会有什么副作用吧?” 林远志暗笑:之前不是说绝对不让自己老婆吃老鼠药吗?现在自己倒偷偷吃起来了。 “不会。不过你以后最好不要擅自喝別人的药,出了什么事,我们不负责的。” “那就好,谢谢你了,林医生。没事了。慢走慢走!” 姚鸣嘿嘿一笑,然后鬆开了抓住林远志的手,回病床边去了。 这时,丁喜梅对姚鸣说道:“刚才那一局我掛机被举报了,你呢?” “没事,不就扣几分嘛。再来,我拉你!这次我选钟馗!” 这两夫妻又接著打游去了。 林远志直皱眉。 这两人十几岁的年纪居然都已经为人父母了,他们能担得起父母的重担吗? 林远志一走出病房,微信刚好收到了一个新消息通知。 打开一看,是计竹发来的,她转发了一个视频。 正是董辉的道歉视频。 不过董辉的面部使用了雾化效果,声音也经过了处理。 看完视频,林远志回復计竹一句:收到,谢谢。 在等电梯的时候,林远志碰到了从电梯里出来的齐落霞。 两人打过招呼后,林远志说出自己的来意。 “嗯,丁喜梅下午已经稳定下来了,不见她再喊疼了。”齐落霞微笑道,“这次多亏你帮忙了,小林。要不是你,今天这件事很可能闹到院长那里……而且,那个姚先生还是在新媒体工作的,说不定会把这件事发到网上,那就更头疼了。我回头得找个机会好好谢谢你。” “不用那么客气。”林远志摇摇头,“產科和中医科合作,不是早就有的事情吗,咱们都是同一家医院的,没必要谢来谢去的。太见外了。” “公是公私是私……” 听到“叮铃”一声,齐落霞见下一班电梯又下来了,就说:“你先走吧。下次我请你吃饭!” ----------------- 没多久,董辉公开道歉的视频经过多人转发,热度又上去了。 播放量有二十多万,但是点讚很少,评论区也比较冷清,不到五百人评论。 【这人怎么不去死啊,玩弄我们的感情!最恨这种故意骗热度的標题党!】 【一看就是个蠢萌蠢萌的大学生,是不是受到威胁才出来道歉的?比如……学校不让他毕业?】 【董辉……这名字太普通了吧,不过他身边的人应该能认出来。坐等爆料。】 【这一定是系列炒作,有剧本的,傻子才继续关注这件事呢!我以后见一次骂一次!凸(艹皿艹)】 【话说,林远志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有去过广南中医科的人出来说两句吗? 回覆:我见过!我今天上午特地去掛號了。和视频说的一样,他是个中医实习生,华南医科大学的。让我最意外的是,他是用传统方式给我检查,主要看舌头,没开检查单。 回覆:真的假的,那能检查出有什么病吗? 回覆:他说我是胃弱脾虚,平时要少吃点油腻,给我开了个健脾丸。我平时除了吃饱后偶尔会打嗝,还真没什么其他病。 回覆:哎,不对啊,他只是实习生,怎么可以给人看病开药? 回覆:有老中医在场的,诊断和药方是林远志说的,老中医同意后才签字开药。我中午才吃药,效果不知道怎么样。本来还打算发个视频记录一下全过程,不过现在看到这视频,有点怕怕,还是算了……】 第111章 精神疾病 在食堂吃过晚饭后,林远志走回住处。 来到宿舍楼门口,看到有人从楼道下来,他才猛然想起,自己已经搬出去,现在不住宿舍了。 “哎,这就是惯性的力量?” 他掉头回去。 结果在食堂门口的空地上碰到了庄媛。 “庄师姐,过来吃饭?” “嗯。你已经吃过了?” “吃过了。”林远志忍不住问,“庄师姐,你上午介绍过来的那个洪天雄……” “他们一家已经办理出院手续了。下午两点走的。” “为什么?” “家属说住院没什么用,先回去几天看看情况。他们去过你那边,你给他开了药吧?不然他们怎么会忽然回去。” “有。我让他们给孩子吃几天试试效果。” “你看得出那是什么病?我们伍主任这么多年经验,这么多天都没看出来。” “这个,不好比较。毕竟中医的体系和现代医学体系不一样,我们眼里的症名,你们一般没听说过。” “怎么会呢?你说说看。”庄媛有点不服输的样子。 “寒疝。” “疝气的那个疝?” “对。” “確实没听说过寒疝。可是彩超图我也看了,他腹部的內臟並没有移位。” “呃……中医的『疝』是指腹痛並且大小便不通,跟內臟移位没关係。同字不同义。”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那中医有治疗的办法?” “当然有。所以才给那孩子开了药。” “期待能治好吧,我会把洪天雄標记为近期重点追访病人,一有反馈,我会第一时间跟你说。” 这时,不远处有个女医生叫庄媛,庄媛答应一声,然后对林远志说道:“我先去食堂吃饭了,以后要是有什么不好处理的病人,我就介绍到你那边。不管是用什么疗法,能治好病都是好的。” 林远志看著庄媛离去的背影,不禁思忖…… 之前虽然和庄师姐闹了点不愉快,但她后来还是选择相信自己,给自己介绍病人,会不会是因为…… 她看到室友安彩妍的头皮屑太多被治好了,在铁证面前,不得不承认中医是有效的? 因此才忽然改变態度,把儿科治不好的病人介绍过来给中医科。 当然……也跟自己主动揽活有关。 庄师姐这种行为不能算是拋弃麻烦,而是帮助治不好的病人寻找另一条出路。 这时,林远志来到一楼大堂,朝著大门口走去。 一个穿著白大褂的女人站在导诊台前边,忽然大喊起来。 “段振宇,你出来!你给我出来!” 她的叫声一下子吸引了周围人的注意。 在大堂巡逻的保安张明辉立即跑过来。 “方石燕,你怎么又来了?你早就不是这里的医生了,段主任不在这里工作了,你快点回去吧!” 张明辉显然认识眼前这个女人。 林远志靠近一看。 这个女人身材微胖,大圆脸,一头散乱的长髮,脸色发黄……在医院里从没见过这个女医生,可她穿著的確实是印著广医標誌的白大褂。 方石燕踮起脚尖,原地转了好几圈,然后跌坐在地上,拍著地板哭嚎起来:“段振宇,你这个王八蛋,明明结婚了不告诉我,还和我约会,带我出去开房,你这个人渣,你快出来见我!我不会让你好过的,我死也不会放过你……” 林远志问保安:“辉哥,这女人怎么回事啊?” 张明辉回答:“哎,你没来几天,也难怪不知道。她叫方石燕,以前是这里的妇科医生,后来和血液科的段主任谈恋爱,知道段振宇是已婚的,精神受了刺激,就得了精神病。医院把她给解僱了。她的精神时好时坏,发作的时候就会跑来医院里骂段振宇,但人家段主任很久之前就转去第一人民医院了。跟她说,她也不信,每个月一定要来闹个一两次。” “那你们怎么不把她给带出去?” 林远志看到其他几名保安也围过来了,却不敢上前。 “谁知道她身上有没有手术刀什么的,精神病人杀人不违法的。我们也怕!”张明辉皱著脸说道,“我们只能看著她,不让她乱跑。估计再等一会儿,就有人通知她家里人,过来把她给带回去了。” 这件事跟林远志无关,他管不了,也不想管。 只是,他忽然產生一个想法。 方石燕得的“精神病”,用中药能不能治好? 过去也有不少那种通过服药调理臟腑,除了治癒病人的生理疾病外,还顺便把病人的精神疾病也一块儿治好的医案。 《伤寒论》里就有不少条文提到精神疾病,什么“其人如狂”、“烦躁譫语”、“必惊狂”、“弃衣而歌”…… 哎,自己这是怎么了? 只不过是半路看个八卦而已,居然会想到怎么治疗精神疾病上边去了。 林远志从医院离开,步行五分钟,回到云上豪庭小区。 走到1305的房门口,他还特意去瞄了一眼对门1302房。 1302的房门没有打开。 他使用人脸识別开门入內。 林远志一进客厅就看到,穿著蓝色家居服的薛玉兰坐在沙发边上。 她弯腰低头,两手忙碌,正在泡茶。 她头髮蓬鬆,脸上也没化妆,好像並不介意在林远志面前展示素顏。 薛玉兰抬头看著林远志,眼神闪亮,说:“才六点,你这么早就下班了?”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中医门诊一向下班最早。我还是吃完饭才回来的。” “刚才在同事群里,我看到那个董辉的道歉视频了,院长还让我们发到朋友圈里让更多人看到。你终於洗脱清白了,今天一定很高兴吧?” “还好。”林远志莞尔一笑,然后走过去坐下。“顺利解决了。不过,接下来好几天中医门诊都满號,徐主任可就不高兴了。” “他不高兴?你以为我不知道啊,其实现在都是你在看病,徐主任只是签字而已。累也是你累啊。” “你早看出来了?”林远志颇为意外。 “我每天进进出出,怎么会看不出来。我眼睛可没毛病。要不要喝杯茶?” 薛玉兰从托盘里拿出一个新的陶瓷杯,用热水冲洗。 “好啊。正好有点口渴。” “这是枸杞菊花茶,有清肝明目润肠降火的作用。” “你……给我科普枸杞菊花的药效?” 薛玉兰咧嘴一笑:“啊,忘了你是学中医的……我真是昏了头了!” “你是不是刚起床,还没睡够?” “没有。我四点半就起床了。”薛玉兰把茶杯推过去,“现在可以喝了。” 林远志端起杯子,吹了吹,正要抿一口,门口忽然有异常的响声,好像有人在拍门。 电子锁上有附带门铃按钮,外边那人没看见吗? “你叫了外卖?”林远志看向薛玉兰。 “没有,我刚才煮了面,吃过晚饭了。” 林远志放下茶杯,起身走到门后,透过猫眼往外看。 只见门外站著一个穿著长款白色毛衣裙的少女,十八九岁的样子,长发齐腰,长相一般,不美不丑。 她似乎听到了脚步声,迅速往后退开,然后开始做一些奇怪的动作,比如抬手拋媚眼飞吻,把两只手放到头顶…… 咦,这不是很古老的比心动作吗? 以前有一次看网际网路歷史纪录片的时候,画面中就出现过古早流行过的网络热门手势和舞蹈。 没想到现在还有人懂这个。 还以为早就失传了。 第112章 借位 这女生到底在干嘛? 对著房门忘情表演? 该不会是在拍摄短视频吧? 现在怎么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有! 林远志猛地拉开门,赫然发现,走廊外边就只有少女一人,没有其他拍摄者或者观看者。 不是拍视频? 少女被忽然出现的林远志嚇了一大跳,古怪的动作僵在半空。 “你是什么人?喝醉了吗?”林远志问道。 “你……你又是什么人?”少女的目光在看林远志后边。 这个声音,林远志昨晚听过。 “我住这里的,昨晚跟你说过了。你就是住对门02的吧?” 少女不回答。 “刚才是你敲的门吗?你在门口跳什么舞?” “你管我!” 少女往后退,伸手摸到02房门的门把,快速开门钻回去。 “哎,你跑什么啊!” 关上门,林远志一头雾水地回到沙发上,把杯子里的茶喝下去。 “对门那个女孩你认识吗?” 薛玉兰移开视线,低声回答:“算是认识。” “那她是怎么回事?刚才敲完门在门口跳舞,还跳得特別噁心。” “这个……说来话长。”薛玉兰目光低垂。 林远志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舒展双腿。 “反正我也下班了,现在没什么事,你就说吧。我就当听故事。” 薛玉兰於是说起自己和住在对门的少女“干露瑶”的孽缘。 半年前,干露瑶车祸住院,住在急诊科的病房。薛玉兰刚好那一周轮换到急诊科工作,干露瑶是她负责照顾的几个病人之一。 整个过程没什么特別,干露瑶只是腿部轻伤,住院五天就出院,回家修养去了。 没想到两个月后,干露瑶再次出现在医院里。 她这次来不是为了复诊,而是为了向薛玉兰表白…… 没错,她表示自己爱上了薛玉兰。 薛玉兰直接拒绝了。她並没有那方面的倾向。 干露瑶穷追不捨,每天来医院里偷拍她的照片,跟踪她回小区。 一个月后,她乾脆搬到了薛玉兰住的房间对面。 整天没事就过来拍门,等薛玉兰一靠近门后,她就在门口疯狂示爱,有一次甚至在门口拉小提琴,闹得邻居报警。 干露瑶还曾经有几次冒充薛玉兰的身份,领走过薛玉兰的快递。 她知道薛玉兰的手机號码和其他真实信息。 薛玉兰自己也报过警。 可是,警察奈何不了这个骚扰跟踪狂,她並没有做出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偶尔小偷小摸,也是被抓起来没几天就放了。 室友受不了干露瑶的骚扰,才决定搬走。 “那你为什么不搬走?” “我已经搬过两次了,每次她都会跟著搬到我住的楼上或者楼下,这一次,还是对面房间。我感觉没办法摆脱她。她甚至知道我父母家在哪里。还当面威胁我说,如果我再逃,让她找不到的话。她就去我父母家门口自杀。” “世界上还有这种人!” 林远志这才感受到对门女生的可怕。 她虽然不会在身体上伤害別人,却能把人的精神给折腾到崩溃。 “我之前没和男生当过室友,听说你想找房子搬出宿舍,正好室友也要搬走,我就想……” 林远志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自己曾经让薛玉兰假扮自己的女友去应付饭局,而这件事给了薛玉兰启发,她回头也想让自己假扮她的男友,目的就是为了把那个跟踪狂干露瑶给赶跑。 一切都是有原因的。 “想让我搬进来,让干露瑶以为你和男友同居,让她知难而退?” “嗯。”薛玉兰点头,脸上红一块白一块。 “那你早说啊,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互相帮助嘛。” “你搬来当天晚上,我就打算跟你说的,谁知道你忽然有事出去了,还一去就两天。等我下班回来,你又出门上班了……” “哦,確实。我现在已经知道了,你希望我怎么做呢?” “比如……我上白班的时候,你早上和我一起出门上班。她会看到的。回来也儘量一起回来。” “在医院里呢?” “现在她不太敢进医院了,因为之前她在医院跟踪我,还企图偷我的护士服被保安发现,被保安赶出去了。所有保安都认得她,看到她会通知我。” “这简单啊!我会好好配合你的。”林远志说道,“要是她下次再在门口跳舞什么的,我一定臭骂她。” “最好不要那样,我担心她会做出更疯狂的事情来。最好是让她对我彻底死心,这样她才会自行选择离开。逼她离开的话,只会適得其反。” “明白。” “我们现在一起出个门吧。” “去哪里?” “就在小区楼下转转,她会看到的。” “算是提前热身吗?好啊,小区楼下我还没转过,也该去熟悉一下环境。” 之后,换上桃红色的毛衣裙和白色丝袜的薛玉兰和林远志一同下楼。 两人手挽著手。 小区內一共有五十多栋楼,楼下连通,整个绿化带很大,逛一个外围的大圈要一个多小时。 回去的路上,天黑下来,浅黄色的柔光路灯亮起,平添了几分浪漫的味道。 两人在路边的木椅上坐下。 “你察觉到没有,那个干露瑶好像跟在我们后边。就在左边那条路,鬼鬼祟祟的!不知道跟我们多久了。” “嗯……我刚才感觉有个人影一直在后边,我没回头看,这种被死死盯住的感觉,应该就是她!” “你说怎么办?” “不能赶她走。” “我看不如这样,既然她在看,那我们就顺水推舟表演一下,让她更相信我们是情侣。” “表演?” “比如……接吻什么的。” “啊,那要怎么演?” “电视剧不都这么拍吗?借位啊!” “怎么借位?” “我会!我教你!” 林远志抬起右手捧著薛玉兰的脸,让她把脸转过来面对自己,然后把拇指按在她的嘴唇上。 “你看,这样子,我亲过来,嘴唇就会亲在我自己的拇指上,但是,从她的角度看过来,只看到你的后背和后脑勺,看起来我们是嘴对嘴的。” “好专业……你怎么会这种东西?” “我以前有个很喜欢的电影女演员,从她的幕后拍摄花絮里看到的。” “接吻不都是拍特写吗?怎么会借位?” “大概……个別男演员有口臭吧。胃热的人都会口臭。” 薛玉兰深吸一口气:“那……就来吧。” “准备好,我现在来了!” 林远志左手伸到薛玉兰的后脑勺,右手捧著她的脸,然后把自己的脸缓缓贴过去。 第113章 入戏太深 虽说是演戏,但还是会脸贴脸,薛玉兰不免有些紧张。 万一在关键时刻,林远志把拇指移开了…… 自己躲还是不躲? 当她感受到一股温热的鼻息喷到自己脸上时,林远志的已经亲到了他自己的拇指上。 她慌乱又害羞,儘量扭动自己的僵硬的脖子,装出一副“享受”的姿態。 一分钟后,两人的脸分开。 两人都有些脸红气喘,不太好意思去看对方的脸,明明只是演戏,搞得好像来真的一样。 薛玉兰主动抱住林远志,把下巴枕在他的肩膀上。 “从你的方向,可以看到她吗?” “她很猥琐地蹲在一个垃圾桶后边,离我们只有十多米远。” “你……的手也放上来。” “放哪里?” “放我腰上或者背上。不然一直垂著,太不自然了。” “哦,对!” 林远志把右手放到薛玉兰背上,结果摸到了凸起的文胸扣带,又往下移动,搁在凹陷下去的腰窝里,才终於停住。 浑身燥热,感觉至少高烧四十度,理智防线在逐渐崩塌…… “她还在看吗?” 薛玉兰的声音让林远志过热的头脑找回几分清明。 “阴魂不散的,像只蝙蝠。感觉我们要是在这里抱一整晚,她也会盯一整晚。” “那……我们还是回去吧!” “现在回去就功亏一簣了。我们等一下一起朝著她的方向走过去,假装没看到她。” “然后呢?” “然后等到最靠近那个垃圾桶的位置,我们可以来几句对白让她听到。那种只有最亲密男女朋友之间,才会说的对白。” “比如呢?” “呃……这个,比如,我说:宝贝,对不起,前两天我不在家,让你独守空房,今晚我一定要好好补偿你。然后你说:討厌啦,你就会欺负人家……之类的。” 薛玉兰愣住了:“你……怎么会想到这种对白?” 林远志很想说,男生看过的那种启蒙小电影中,个別是有剧情和对白的,不都是简单粗暴的动作画面…… “这很重要吗?我们现在过去,速战速决。对白的话,你隨意说几句,不用完全按照我刚才举的例子。” “嗯……” 两人牵著手,有意无意朝著垃圾桶的位置走过去。 他们努力克制,不让自己的视线往旁边偏移。 “咳……兰兰,你今天晚上早点洗澡,换上那件我送你的睡衣……我想看。” 林远志之前给薛玉兰讲解的时候,说起来还比较流利,可到临场发挥,想到有个“变態”在旁边听著,真正说出来时却有些磕巴。 “哪件?” “就是……那个跟泳衣差不多的,豹纹那款……” “啊呀,我从没穿过那种衣服!” “所以我才买给你啊,你穿起来一定很好看的,我都等不及了。” “你喜欢是吗?那……好吧。我只穿给你一个人看。” “我还想拍成视频。” “啊,那不行的!” “留个纪念不好吗?” 经过垃圾桶后,两人准备继续说下去。 毕竟隔著不远,干露瑶还是能听到的。 要是忽然收声,反而不自然。 谁知道,这时候,一位年轻保安踩著独轮电动平衡车过来巡视,刚好从两人旁边经过。 保安多看了两人一眼。 搞得那种好不容易营造出来热辣气氛一下子就跑光了,无论如何也无法找回来。 两人迈开步伐,儘快撤离。 不知道干露瑶听到和看到这一幕,会不会真的以为他们很猴急,想要马上回房间翻云覆雨。 过了一会儿,林远志无奈地说:“她还在跟著我们……简直跟影子一样甩不掉。” “嗯,所以我平时一个人都不怎么下来散步。因为她总是跟在我后边,有时候还离得很近,拿手机一直拍我。”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你有跟她父母联繫过吗?” “有。我在住院部信息库查到了她父母的號码。曾经也多次和他们父母沟通过。” “没有用?” “她父母说他女儿原本星海音乐学院的学生,学小提琴的,大二忽然輟学在外边鬼混,然后就遇到了车祸……她父母跟我道歉,说他们也管不住女儿,曾经把干露瑶锁在家里,却被她撬门逃出去了。” “那她没工作,钱从哪里来?租房子和生活的钱?” “我也不清楚。她父母说已经断绝她的经济来源了。” “她整天出现在你身边吗?” “对,经常下班看到她在医院门口,有时候是在小区门口或者在房间门口。她总是缠著我说让我接受她,我实在受不了,现在去到哪里都觉得她在背后跟著……” “世上竟然有如此厚顏无耻之人!” 林远志想了想。 “对了,庄医生学过心理学,我明天去找她问问,这种病人得到是什么心理病,碰到这种人应该怎么处理。” “谢谢。” “应该的,咱们现在是室友,我不能看你受欺负。希望以后我们一起出入让她看到,她会知难而退吧。要是……还不行,就得上猛药了!” “什么猛药?” “一些不太方便说的手段。” “到底……什么手段啊?” “比如,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也去找个人去跟踪和纠缠她,让她也体验一下这种噩梦一样的生活。看她能撑多久。” “找人?可是……谁愿意干这种事情?” “现在还不好说,不过总会找到合適的人选……要说变態,男的肯定比女的多,肯定比女的更变態。” 不知不觉,两人回到了房內的客厅。 薛玉兰在茶壶里加入开水,又开始倒菊花枸杞茶。 两人都有些口渴,坐下来连喝了好几杯。 “枸杞比较甜,经常喝容易生痰,还是用枸杞叶比较好,喝多不会上火。” “枸杞叶?第一次听说用枸杞叶泡茶的。” “枸杞的果实、茎叶和根都是中药,功效不同。” “那我下次买点枸杞叶回来试试。” 林远志看著薛玉兰,忽地说道:“玉兰,刚才……你演技不错啊。比我想像的要好很多。我还以为事到临头你会不好意思说出来。” “都是你教得好。”薛玉兰抿嘴笑道,然后目光逐渐变得审视起来。“远志,你懂很多奇奇怪怪的知识呢。” “不……不奇怪啊。” “那种台词,豹纹睡衣什么的……一般人不一定能想得出来。” “你不要用这种眼神看著我,我可不是变態啊!” 薛玉兰板著个脸,倏地噗嗤一笑,道:“你那么紧张干什么,我又没那样说。只是觉得还挺有趣的,莫名其妙就开始学起表演了。” “人生如戏,戏如人生。” “哎……你说得对。”薛玉兰瞄了一眼门口,“干露瑶大概……就是入戏太深了吧。” 林远志拿出手机,兴冲冲地说:“你会玩《致命天国吗》?” “啊?没玩过。”薛玉兰说,“在门诊和病房里,倒是经常看到有人玩。” “国民游戏啊,你都不会玩,你怎么跟病人有共同话题。现在有时间玩一下吗?” “这个时候倒是没事做。平时我也就练练瑜伽听听歌。” “那我来教你!你先下载游戏。给你扫下载二维码!” 薛玉兰拿出自己的手机,道:“我没什么打游戏的天赋……可能会比较菜,会拖累你……” “没事,我带你飞。我国服第三,妥妥的!” 等待下载完成的时间里,薛玉兰问道:“远志,你平时下班后都打游戏吗?” “当然不是。” “那除了打游戏呢?” “看游戏直播,看回放视频,研究个人技术和职业战队的战术。” “啊!我想起来了,上次你说以后想打职业。现在还这么想?” 林远志沉默了几秒,认真回答:“要是通不过选拔,说明我已经跟不上时代,实力不够打不了职业,那就回来干中医吧。其实干中医也挺有意思的。如果把中医治病当成游戏的话,诊断就是手法操作,开药就是攻略手段,病人的满意就是奖励。” “能把治病当成游戏,你的想法很特別。” “我爷爷设计过一款游戏,玩家扮演中医给病人看病,內容很丰富。可惜他去世了,那个游戏没完成,只要稍微玩的时间一长,就会蓝屏卡死。” “你爷爷还会设计游戏?他不是个老中医吗?” “我一直以为他是个干了几十年的老中医。直到他去世后,听父母討论才知道,他原来是个ai编程工程师,曾经在游戏公司工作很多年,有好几项ai技术专利。要不是靠著那几项技术每年带来的授权使用金,我们家早就连饭都吃不上了。” “ai工程师?好厉害!那他后来为什么会去当中医?” 这时,薛玉兰的手机响起了进入游戏的音乐。 “哎,你游戏下载好了。用微信授权登录进去就行,不用另外註册。” “哦,好。” “……跳过新手指导,接著点击这里……” 第114章 唇风 次日早上八点,林远志和薛玉兰两人一同从小区里出来,一同步行到医院。 林远志留意了一下后边,那个干露瑶果然紧跟著不放,简直把跟踪薛玉兰当成一种工作,而且特別尽职尽责。 感觉这人还挺可怜的。 变成了別人的影子。 完全没有自己的人生。 两人坐员工电梯,薛玉兰上到四楼后出去,林远志则是直接上到六楼。 他在儿科诊室门口等庄媛。 庄媛出现后,他和庄媛一同进入诊室內。 “小林,你特地来找我,看来是有很重要的事情。” “嗯,我一个朋友遇到了……” 林远志没有说出薛玉兰的身份名字,只是把她的遭遇说出来。 庄媛听完后,说道:“这种情况我偶尔也听说过,心理学叫专业喜爱综合徵,学生喜欢上老师,病人喜欢上医生,都是这种综合徵。尤其是在医院里,病人如果缺乏家属的照顾,由於孤岛效应,很容易移情於照顾他的医务人员。不过你说的那个病人,行为明显已经超出了正常范围,可能是偏执型人格障碍,一般这种人占有欲极强,而且有得不到就毁灭的倾向,容易出现危险……比较严重,估计连心理医生都没法治疗。” …… 林远志有点失望地离开。 心理问题果然不好解决。 看来,还是得另想办法。 回到中医门诊,这时候8:25,踩点准时上班的徐荣还没过来,但是门诊外边,走廊的候诊椅上已经有三个病人在等候了。 来看中医的居然会来得比医生还早? 罕见。 “啊,早上好,林大夫!” 一个二十岁出头的长髮女子叫住了正要推门进去的林远志。 “你是?”林远志確定自己没见过这人。 黑色长髮,穿著蓝色连衣裙,米白色毛呢外套,脸上戴著口罩,不过看那双有神的眼睛,应该长相不错。 “我……我叫戎青丝,我是今天第一个掛號的。” “哦,那你稍等一下,徐主任还没来。” “不是……我是特意来找你看病的。” “找我?”林远志微微一愣,“有人介绍你来的?” “对啊,是我一个朋友,她叫怀春蕾,她几天前来这里看过,是你给她看的。” 一提到“怀春蕾”这个名字,林远志立马就有印象了,“怀”这个姓氏本来就少见,而且“怀春”这个词实在引人遐思,所以……有记忆锚点。 那个怀春蕾得的是慢性唇炎,好像是上周三还是周四来的,记不清了。她看完就回去了,没有来过复诊。 “你跟我进去吧。” 提到具体的病人和病情,当然不方便在走廊上討论。 林远志把戎青丝带进去后,让她坐在木椅子,然后自己坐旁边的金属椅子。 “她为什么会介绍你过来?” “因为她说吃药后有效果啊,她连续吃了四天药,就好得差不多了。她之前可是得了五年的慢性唇炎。” 林远志的目光落在戎青丝的口罩上:“你和她一样也是……慢性唇炎?” “对。”这时,戎青丝才把口罩给摘下来。 瓜子脸,鼻子挺拔,是个美人胚子,只可惜肿胀发红乾裂的嘴唇毁了整张脸。 “我和她同病相怜,所以她才介绍我过来。我得这唇炎也有一年了。去了好几家医院都治不好,检查都说是很普通的炎症,可外涂药膏,吃药,使用唇膜,润唇膏、木瓜膏、维生素c精华……我真的是什么都试过了,就是治不好。对我影响很大,都没法化妆,因为涂不了口红,吃东西说话也会痛。” “我明白了。我先给你检查一下。” 两分钟,舌诊、面诊、耳诊检查结束。 “这么快就检查完了?” “由於看不到你的问诊单,我要问你几个问题。” “好。” 林远志接著就问了常见的几个问题,包括有没有发热怕冷、口渴不渴……最后还问了月经情况。 戎青丝都一一回答,没有质疑或者犹豫,被问月经也不会惊讶。 大概之前怀春蕾已经把诊断过程告诉过她了。 “我让春蕾把那个药方给我,我想试试看,她说不行,医生说这个药方不能治所有类型的唇炎,所以我前天就提前掛了號,今天才来看。” “唇炎,我们中医叫唇风,是一种常见病。估计有一半人都得过这种病。” “有这么多人得过?!”戎青丝两眼瞪直。 “你看很多小孩子,冬天的时候嘴唇乾裂,伸舌头舔或者动手撕皮……其实那就是得了唇炎,属於轻度剥脱性唇炎。” “我小时候也有过,没想到那也属於唇炎,不是天气乾燥引起的吗?” “確实和天气乾燥有关,大部分人能自愈,而少数人不会,反而越来越严重,变成慢性的,一天四季都会发作。” “对,皮肤科的医生说慢性的很难治,就算治好也容易復发。” “不难治的。”林远志说道,“唇风这种病……病因很容易確定。因为脾开窍於口,脾其荣在唇,而胃经绕嘴唇一周,所以唇风基本就是脾胃病引起的。” “脾胃病?” 戎青丝略微惊讶,之前看过那么多医生,首次听说唇炎和脾胃病有关。 脾胃在腹腔,嘴唇在外边,这两者是怎么联繫起来的? “你刚才提到,大便干硬,有时候耳鸣,经常觉得口乾舌燥,而且你的唇炎是以乾裂发痒为主要症状,没有流脓流血,所以你的病因是阴虚血燥造成的。你有没有吃过各种清热去火的中成药?” “有!我也试过中成药了。药店的药师给我推荐过好几种,什么黄连片、黄芩去火片、穿心莲片、清火胶囊……我都试过了,有的没效,有的有点效果但不持久,继续吃又不行了,吃多还会胃痛。” “清热去火和滋阴降火是两码事,你这病光是清热去火是没法治好的,必须滋阴才行。你和怀春蕾虽然都是病唇风,但她是脾胃湿热引起的,你是阴虚血燥引起的,完全不一样。她的药方要是给你吃了,那肯定没效果。” “林医生,你好专业!”戎青丝爽双目发光。 “我就是学这个的啊。” 林远志笑了,被人当面夸“专业”,不免有些飘飘然。 之后,林远志给戎青丝写了四物消风饮的药方內服、黄连膏外涂,叮嘱她一天喝两次,一般一周內会见效。 “林医生,你要是把我治好了,我就……把群里的病人都介绍过来。” “群?” “对啊,有个群叫『慢性唇炎病友群』,我和春蕾也在里边。虽然群友没几个广南本地人,但他们好多人慢性唇炎好几年甚至十几年都没好,只要知道有能治癒的好医生,就算是跨省他们都会跑来。” 林远志不知道该说“谢谢”还是“不要”…… 毕竟人家也是好心好意,但自己確实不喜欢接待太多病人,尤其是满怀期待远道而来的病人,感觉要是治不好人家,会很过意不去。 刚好这个时候徐荣过来上班。 林远志顺道请徐荣在处方签上签字。 徐荣没有多问,直接签名,然后告诉患者该去哪里抓药。 等到病人离开后,徐荣操作电脑,处理掛號的流程。 “这个病人,你自己就给看了?” “她说是经人介绍来找我看的。” “呵呵,一般人可不敢给实习生看病。你才来没几天就有口碑介绍的病人过来了。”徐荣感目光迷离,嘆道:“小林,你比我强多了啊!我当年毕业后来中医科,坐了三年冷板凳才有机会给人看病。我差点想辞职不干了。往事不堪回首啊,没想到一转眼我都要退休了,时间过的真快啊。” 林远志心头猛然一颤。 如果自己选择干中医的话,那徐主任的现在,会不会就是自己的未来? 最后全科室只剩下自己孤独一人,而且工作了一辈子的科室被医院取消,这种未来可太揪心了。 第115章 知柏地黄丸、大补阴丸、二至丸、百合固金丸、气血双补丸 第十八个號,来了一对母子。 母亲五十岁出头,儿子三十出头。 林志远一眼就认出这两人之前有来过,儿子带他妈妈来看更年期综合徵,只不过一时想不起病人叫什么了。 “你们这是来复诊吗?”林远志问道。 徐荣看著电脑上的病歷,说:“吴金花女士,你上次吃完药,效果怎么样?” 男子带著笑容回答:“我觉得挺有效果的,我妈盗汗好了,失眠也好了,而且她说也不便秘了。” “那……精神方面?”林远志小心翼翼地问。 “有很大改善,你们可以直接跟问她。”男子点点头。 林远志看著吴金花,问:“你好,吴女士,请问,你现在会害怕看医生吗?” 吴金花摇摇头,说:“我不怕看医生,医生又不会害我。怕的话,我也不会来了。你们不知道,在我年轻的时候,医生还有个別名,叫逆行者。现在的人估计都没听说过。” 林远志发现吴金花两眼有神,神態如常,跟上次惶恐不安、眼神飘忽有很大的区別。 “吴女士,你现在还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 “有时候耳朵会嗡嗡响,嘴巴容易发乾老是想喝水,膝盖发软走路走不远,每天下午午睡醒来额头髮热出汗,过后感觉就没事了。” 吴金花准確地描述出自己的症状,只是说话有点慢吞吞的。 林远志感觉眼前的吴金花简直判若两人。 才短短几天,变化未免太大了。 大小柴胡汤,效果这么好? “请配合我做一个舌诊。” 这一次,不需要儿子的帮忙,吴金花很配合林远志,顺利完成了舌诊。 “舌边发红,舌苔微黄乾燥,结合耳鸣、膝盖发软、额头潮热,是阴虚內热的症状。” “对!”徐荣说道,“从问诊单上看,也是阴虚內热。小林,你开个药方试试?” “阴虚內热的话,一般用知柏地黄丸就可以。不过,知柏地黄丸的药力偏弱,我觉得可以先用大补阴丸服用三天,然后再接著服用知柏地黄丸,等到所有症状都消失后,可以长期服用二至丸。” “嗯,可以,你这思路很周全啊,大补阴丸短期起效,知柏地黄丸巩固效果,二至丸长期调理,三种丸药配合著服用,效果比只用一种好多了。” 徐荣快速写了药方和剂量,然后在处方签上签名。 “两位医生,真是太感谢了!我本来只希望我妈的盗汗和便秘能治好,没想到她那个精……情绪上也好了。真的太意外了!” 儿子应该是想说“精神病也好了”,可是忽然想到当著自己的母亲说这话实在不合適,才临时改口。 徐荣倒是一点都不避讳,摆出一副教学生的派头。 “小林,你知道我们中医治疗精神类疾病,主要从哪两个方面入手吗?” “治疗便秘和失眠。” “嗯,对,大部分精神出现问题的病人,都长期有便秘和失眠的症状,解决了这两种症状,精神上也会跟著好转。” “是的,生理病变会引发心理病变。” 徐荣把药方交给吴女士的儿子。 “按照药方上的医嘱服用就可以。拿药的地方你们知道,我就不囉嗦了。” 可是,母子俩並没有马上要走的意思。 “你们这是?”林远志开口。 “哦,是这样的……我掛了两个號,一个是我妈的,一个是我的。下一个號就是我。”男子尷尬地笑起来,“刚才忘了跟你们说。” 徐荣操作电脑电脑,说道:“哦,下一个掛號的病人叫陶烈当,就是你?” “对,我就是陶烈当。” 林远志有点想笑。 这母子俩同时来看病的事情也不是说绝对没有,但同时来看同一个科室还是比较少见的。 “他那是老毛病了,哎,小时候治了很多年也没好。”吴金花在旁边说道。 “对,十几年我早就习惯了,也不打算治了,但是看到中医能治好我妈的病,我忽然想试试,说不定……能治好呢。”陶烈当一脸期待。 林远志问道:“主要是什么症状?” “小毛病……就是手汗太多,写字,用手机或者干活,手掌都会出汗,滑溜溜的。我是五金件工厂的操作员,经常要操作各种设备,手汗多对我的工作影响有点大。” 徐荣看著电脑:“我先看看你的问诊单……小林,你给他检查吧。” 在林远志给陶烈当检查的同时,徐荣念出来问诊单的內容。 “……大便正常、小便少……口渴,喜欢喝凉水……身体乏力……” 林远志对陶烈当舌诊后,说:“三角舌,舌质淡白,舌尖偏红,舌苔薄白。” “什么三角舌?现在你们中医教授都这么教的吗?”徐荣责问。 “不好意思,是瘦舌。我自己习惯叫三角舌。” 徐荣咳嗽一声,道:“嗯,主要症状就是手汗多,乏力和口渴喜冷,胃口不好。结合舌诊,小林,你认为主要病因是什么?” “舌质淡、乏力、手汗出、纳呆、是气虚;口渴、舌尖偏红、三——不,瘦舌,是阴虚有热……总体就是气阴两虚。” “这个病倒不是严重,但是很折磨人哪。”徐荣评价道。 “以前读书的时候没在意,老觉得有点累,还以为是因为学习压力太大导致的;手汗多影响写字,动不动就把书本给弄湿,还得垫著毛巾写字,我觉得这个更难受。小时候我妈有带我去医院看过,医生说是缺钙,吃了很多钙片也没效果。后来出来工作,时间长了,就没想过再去治了。以前没接触过中医,也没找中医看过。” 陶烈当一口气说了一大段话,说完有点气喘。 “哎,要是能看好,那就太好了!说是小毛病,但终究是个病啊。” 说著,吴金花掏出纸巾给站在身前的儿子擦手。 她很清楚,儿子一激动,手汗就会冒出来。 “妈,我自己来。” 陶磊当接过纸巾,自己擦拭掌心,一转眼纸巾就因为吸满水缩成一小团。 徐荣看向林远志:“小林,你看,气阴两虚要用什么药方?” “徐主任,您等等,我查一下。” 林远志打开手机上的“千金方中药方剂大全app”。 这个app的年费是一千元,可以查阅古今大多数中药方剂组合,据说多达一百万种。 林远志昨天才交了年费开通无限制次数查询功能,此时不用更待何时? “一开始,我觉得用气血双补丸比较合適,但他舌尖红,口渴,有上热,所以还必须清上热,最好是用先用百合固金丸去上热,然后再长时间服用气血双补丸补气阴两虚。” “嗯,不错不错,你还考虑到有上热,很好!就这么定了吧!百合固金丸和气血双补丸。” 这一次,徐荣又写了一张处方签,然后交给陶烈当。 那对母子这才满意离开。 徐荣继续叫號,等了一会儿也不见有人进来,估计那个“病人”临时有事回去了。 “小林,你刚才给那对母子开的都是药丸,为什么忽然改变思路了?” “因为丸药的效果更持久,而且不用煮,服用方便。我觉得很適合治疗虚症。刚好那对母子得的都是虚症。” “这倒也是。”徐荣点点头,“小林,短短几天,你进步很大啊。” “都是徐主任您教得好。” “行了,现在又没病人,你演给谁看呢,你可不是我教的。”徐荣感慨,“小林,你是有功底的,可惜形势比人强啊。就算咱们中医科最近有所起色,但还是逃不过被废除的命运。” “为什么?” “我退休后,没有第二个中医来替我的位置。你嘛,还得满一年才能考中医医师证,衔接上来不及了。” “说不定会有其他办法呢?” 明明事不关己,林远志却忽然有一种保护中医门诊的念头。 这时,林远志的手机忽然响起。 “哦,嗯……好的……” 结束通话后,他问徐荣:“徐主任,我们医院有宣传科吗?是干什么的?” “有啊。宣传科就是宣传医院、搞活动的嘛。” “那个宣传科潘科长叫我现在过去一趟,也没说是什么事。” “那你就过去吧。不用怕的,宣传科就是吹牛打屁的地方,不会拿你怎么样的。”徐荣看了看墙上的掛钟,“最后一个號超过十分钟还不来,那等於放弃了,我下班了。” 第116章 且行且珍惜 八楼。宣传科。 林远志来的路上一直在想一个问题,既然吴金花的精神问题能被治癒,那跟踪狂干露瑶是不是也能被治好? 当然,干露瑶肯定是不会同意接受治疗的,她不会认为自己有病。 不过,如果联繫她父母的话,说不定有希望。 当父母的总不会希望自己的孩子一直这样“疯”下去,毕竟她才十九岁,还很年轻。 敲门。 里边说了一句“开门”,而不是“进来。” 因为这扇门是智能电动门,可以使用语音控制,“开门”是讲给门听的。 林远志进去后,看到里边摆放著几张办公桌,面积不大,只有二十多平方,却有四个人在办公,一男三女。 其中男的年纪偏大,大约有四十岁,国字脸,身材中等,穿著白衬衫和黑裤子。 他面前的办公桌上摆著一个立式名牌:宣传科科长·潘天冬。 “你好,我找潘科长!”林远志站在门口说道。 “我就是,过来这边坐吧。”潘天冬指著桌子对面的空位。 林远志过去坐下。另外三名女干事都探头偷看林远志。 她们平时坐办公室,不怎么在医院里走动,一直没机会接触到医院里的“名人”。 “林远志,咱们是第一次见面。很高兴认识你!” 潘天冬起身伸出手。林远志和潘天冬握手。 “你最近名气很大啊,我早就想认识你了,今天终於有机会。呵呵。” 潘天冬自己先坐下,然后打了个手势示意林远志也坐下。 “潘科长忽然找我,有什么事吗?” “你一点都不知道?” “一点都不知道。” 潘天冬微微一笑,道:“看来主办方是打算先等医院同意再联络你。” “主办方?”林远志皱眉。 这时,一个年轻女干事倒了一杯温开水送过来,放到林远志面前。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请喝水。” “哦,谢谢。” 那个女干事很快就回到自己的岗位上去了。 潘天冬继续说道:“是火龙果传媒平台,他们不是有个很火的综艺节目叫《欢乐大相亲》吗?有听说过吧?” “有。” “他们想邀请你去参加。” “我没报过名啊!难道是我家里人报的名?”林远志立即怀疑到老妈头上。 “不是,他们是来邀请你参加,不是你报名通过了审核,这可不是一回事。”潘天冬解释道,“除了主动报名的,他们还会挑选一些人去参加,你刚好被选中了。要说为什么你会引起主办方的注意,想必你自己也是清楚的。最近你在网上有点火,把我们医院也带火了。” “那……为什么他们通知你们,不通知我?” “因为参加者都带著工作单位的头衔,什么公司什么局什么所什么医院,参加者不仅代表著自己,还代表著单位的形象,所以往往需要工作单位先同意,然后才允许去参加。” “那医院的意思是?” “我们当然是希望你去参加,才把你叫过来商量。不然我早就一口回绝了。那这件事就当没发生过。” “我可不想去参加什么相亲大会啊,我根本就不想相亲!”林远志態度明確。 “参加这个节目的人,也不见得都是奔相亲去的。你就当是帮助医院做个宣传gg吧。” “我们是三甲医院,还需要宣传?” “当然啦,你看可口可乐这么多年,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不还是经常花钱打gg嘛。全市可不只我们一家三甲医院。竞爭是永远存在的。况且,现在交通便利,患者还可以去外地的三甲医院。” “我一定得去吗?这算是工作?” “对,算是给你安排的特別工作。”潘天冬说道,“拍摄时间为三天,去拍节目,肯定比上班轻鬆多了。” “我能不能拒绝?” “不能。这关乎到我们医院的集体利益,虽然你只是实习生,但你也是医院的一份子。”潘天冬柔声劝解,“三天一转眼就过去了,你就当是去旅游吧。把这个工作完成好,你的实习评估成绩,院长亲自署名的就业推荐书,还有奖金……总之,医院一定不会亏待你的。” 糖衣炮弹马上打过来。 林远志实在推脱不掉,最后只好勉为其难答应了…… 一切都是为了顾全大局。 之后,潘天冬交代了在节目拍摄期间的注意事项。 “我们医院以前有人参加过这个节目吗?” 林远志感觉潘科长张嘴就来,也不用看什么资料,似乎太过熟悉节目流程了。 “血液內科的吴永州医生,还有康復科的梅常山医生,他们两个都参加过。去年的事情了。医生这个职业很受欢迎,报名很容易通过批准。像你这种实习生被邀请的例子几乎没有,把握机会,且行且珍惜。相亲对象有五十个,说不定你刚好相中喜欢的呢。完成工作顺便把个人问题也解决了。皆大欢喜。” “什么时候去?” “我也不太清楚,应该是这几天吧。不用著急,主办方会提前和你联络的。” 从宣传科出来,林远志脑子还有点乱。 想起今天还没去查房,这时候徐主任又下班了,就不回中医门诊了,而是往住院部走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潘科长给主办方打了电话,说医院已经同意让林远志去参加…… 还没走到住院部,半路上就接到了一个显示为“火龙果官方联络號码”的来电。 对方果然是《欢乐大相亲》节目组的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跟林远志交流,確定他的参加意愿后,告诉他周日早上八点节目就会开始录製,等一下会给他的个人邮箱发去电子合同,请他儘快完成签约。 没想到,受邀参加这种节目是有钱拿的,三天的酬劳有一万五千元。 而报名参加节目的人却要支付五千元。 自己不仅不需要付钱,还能倒过来赚钱。 从某种角度来说,网络流量这东西……確实是能变现的。 怪不得直播、视频博主、自媒体等传统网络行业经久不衰。 花了十分钟,看过胡天丽,查完房出来后,林远志坐电梯下楼,然后打电话给薛玉兰。 “对不起,远志,早上忘了跟你说,我中午就在医院休息,不回去了。你自己回去吧。” “那我先回去了。” 林远志从医院门口出来,左顾右盼,没找到干露瑶的身影。 看来干露瑶十分了解薛玉兰的排班和作息时间,知道她中午不会回小区,就没有在门口傻等。 不得不说,这个跟踪狂也太专业了! 林远志回小区的门口,刚好碰到干露瑶从旁边的便利店出来。 她手里提著满满一袋东西,好像是一些零食、水果和快餐。 干露瑶看到林远志,忽地站著不动,眼神中流露出显而易见的敌意。 两人持久对视,似乎在比赛——谁先移开视线谁就是小狗。 林远志慢慢往前靠近。 他並不是在试图通过这种行为来恐嚇干露瑶,而是……想要靠近一点,进行望诊。 干露瑶下眼瞼皮褐中泛红,眼白充满鲜红色的血丝,上嘴唇为暗红色,下嘴唇为深红色、脸部皮肤苍白中透著黄色…… 感觉她很可能是阴虚火旺,脾虚不运。 要是能舌诊的话,就可以进一步確定了。 如果把她的身体调理好,会不会把她內心的那种纠缠不休的“慾火衝动”化解掉呢? 真想把她拿来当样本,好好研究一下。 忽然,干露瑶往前踏步,连续走了几步,来到林远志面前。 倒是让林远志有点措手不及。 “你昨晚和兰姐睡一张床吗?” 一开口就是王炸。 第117章 XXXXXXXXXXXXXXXX “我们是情侣,睡一张床不是很正常吗?” 林远志马上进入“薛玉兰男友”角色。 “我知道你是谁,你叫林远志,你的身份证號xxxxxxxxxxxxxxxx,你来广医还不到半个月。你在四楼中医门诊工作,你是个实习生,还没从学校毕业。你还在网上出过名,被人……” “行了行了,別念了,你知道又怎么样?” 林远志没想到自己连身份照號都被人查出来了,而且居然还背得一字不漏,这女人確实有点恐怖。 “我们聊一聊吧。”干露瑶提出。 “聊?聊什么?有什么好聊?” “你不敢吗?” 这算什么?情敌之间的当面谈判? “你想去哪里?” “那边。” 之后,两人出现在附近的伊人之恋奶茶店里。 店员误会两人是情侣,还给他们推荐了情侣套餐,结果遭了白眼。 “干露瑶,说吧,你想怎么聊?” “你和兰姐认识没多久,为什么会和她同居?她有什么把柄落在你手上吗?” “把柄?你可不要乱说!我们两情相悦,感情到了自然会住到一起。” “你是真的爱兰姐吗?” “肯定啊,这不是废话吗?” “你觉得你对她的爱能超过我吗?” 林远志汗顏,虽说对方是个女的,但是碰到这种咄咄逼人的態度,还真不好应付,很容易跟著她的节奏走。 不行,必须冷静下来。 “为什么不能?感情是可以衡量比较的吗?” “当然能,我可以为她去死,你呢?你能办到吗?” 干露瑶的眼神中透出一种疯狂的神采。 原来这就是所谓的“病娇”! “我……不是。为她去死有什么好的,难道她会高兴会幸福吗?” “哼,男人!做不到还非要找藉口!” “能让人高兴和幸福才叫爱,你那不叫爱,你那叫骚扰!” “我只是希望每天可以看到她而已。” “可她不想每天看到你——不,是完全不想看到你。” “你懂什么是爱?你只是为了得到她的身体才接近她,才和她在一起,你和畜生没什么区別!” “这话是不是太过了?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怎么就是畜生了?那你整天跟在人家屁股后边,你算什么?狗尾巴?” “我只是想看她看过的风景,摸她摸过的东西,感受到她留下来的痕跡,我脑子里没有你那种污浊下流的想法。” 林远志喝了口薄荷柠檬茶,感觉心火上攻。 这人病得太严重了,根本无法正常交流。 继续讲下去也是浪费时间、浪费口水。 而且吗,说不定经过自己的言语刺激,还会加重她的病情,让她疯得更厉害。 走为上计。 林远志正要找个藉口离开,却听到干露瑶冷不丁说道:“我觉得我长得还不错。” “啊?” “在学校里也有不少男生追我。” “然后呢?” “我当你女朋友吧!” 干露瑶忽然把脸凑过来,一脸期盼地瞪著林远志。 “你当我女朋友?我没听错吧,你在说什么东西?你明知道我和玉兰已经同居了。你想当第三者?想要拆散我们?” 林远志的三观被震碎了。 难道这女的是双向恋,男女都可以接受? “多一个女朋友,你又没什么损失。”干露瑶笑著说道,“我不介意我们三个人睡同一张床。只要能够闻到兰姐的味道,听到兰姐的声音,看到兰姐在我面前……其他任何事情,我都能接受!” 曲线救国? 果然是不到黄河心不死。 想要通过当自己女朋友这种行为,来实现她和薛玉兰近距离接触的目的! 这种毫无道德、离谱至极的想法,也只有这种“偏执狂”才能想得出来。 林远志的第一反应,当然是毫不留情的拒绝。 可是,拒绝之后呢? 不是一切都没有变化吗? 她还是会死皮赖脸地跟踪骚扰薛玉兰,甚至可能把对象转移到自己身上。 自己又不能拿她怎么样。 不如……將计就计! 林远志轻咳一声,道:“你长得確实不错,多一个女朋友,也没什么不好,我觉得你的提议值得考虑考虑……” “真的啊!” 干露瑶激动的伸出两手,握住了林远志没拿奶茶的右手。 “不过,我有个条件。” 干露瑶连连点头:“什么条件都可以答应你!” “这可是你说的,不要反悔。” “我绝对不会反悔!”干露瑶激动得浑身颤抖,脸色潮红。 “你能不能当我的病人,让我给你看看病。” “什么,看病?”干露瑶愣住了。 “对,你也知道,我是实习生嘛,我得找人练练手,才能提升治疗水平。你是个合適的对象,怎么样,你愿意接受吗?” “你该不会给我吃什么毒药吧?”干露瑶目光变得警惕起来。 “开玩笑,把你毒死难道我不用负法律责任的吗?” “你想怎么看?” “现在在这里就可以。” 接著,林远志要求她张嘴给自己做舌诊。 干露瑶犹豫片刻就答应了,这毕竟不是什么很为难的事情。 暗紫舌、黄燥苔、舌尖边发红……这是气滯血瘀、阴虚內热和心肺有热三种病证都有。 並不是单纯的病因。 “接下来,我问你几个问题,希望你如实回答。” “你问吧。” “你怕冷还是怕热?” …… “儘量详细一点。” “月经不规律,有时早有时晚,一般三天就走,有暗紫色血块,来的时候小腹和胸部都很痛……你为什么要问这么详细?” “我们中医看女病人都会问这个。不是针对你。” “问完了吗?” “差不多了。” “你要给我开药吗?” “对。” “治疗什么的?” “月经不调。” 林远志当然不能直说“治疗你的精神病”,要是实话实话,干露瑶肯定马上翻脸。 “你是研究妇科的?” “啥都研究。” 看来干露瑶对自己还是有不了解的地方。 林远志低头拿出纸笔写药方。 血府逐瘀丸+大补阴丸+牛黄上清丸+加味逍遥丸。 “你去药店买这四种药,然后按照说明书吃,每次吃的时候,拍下视频发给我看。我们加个微信。” 加完微信后,干露瑶急著问道:“要吃多久?” “大概十天为一个疗程。” “那我吃完一个疗程,你是不是就答应让我当你女朋友,然后我也可以和你和兰姐住到一起?睡一张床……一起洗澡?” 这女生的目的性也太强烈了,根本隱藏不住。 “如果你的月经不调治好了,我可以考虑,如果没治好,还要继续接著吃多一两个流程” “你……你拿我当小白鼠?” “这话太难听了,你忘了?是你自己刚才说什么条件都可以接受,又不是我故意逼你这样做。现在就看你能不能用行动来证明,你的爱有多深了。” 干露瑶不禁动容,一咬牙,断然道:“好,我做!我才不怕!这些药哪里可以买到?” “中心大药房应该都有。” “我现在就去买!” 干露瑶立即起身离开,带起一阵风。 林远志看著干露瑶远去的背影,有点期待接下来的治疗进展…… 第118章 阴阳两虚证 今天上午十点。 广南综合医院。中医门诊。 卫生局爱国卫生运动委员会办公室主任吕德伟来了。 上次他和妻子带著女儿吕方英来看病。 这一次他带著另外一个中年女子过来。 他没有提前掛號,当场要求徐荣加號。 徐荣一般是不加號的,但是碰到卫生局领导主动上门,也不敢说不加。 那个女子一进诊室,就把林远志给嚇一大跳。 身高一米六五左右,眼眶凹陷发黑,眼神昏暗,脸色蜡黄,穿著羽绒服还戴著兜帽遮住脑袋。 看她的脸蛋和脖子,还有手掌,就剩下皮包骨头,走路轻飘飘的,仿佛隨时会跌倒,所以需要吕德伟搀扶。 这人看起来好像行尸走肉。 吕德伟提了一大袋水果过来,直接放到办公桌上。 他笑容满面,仿佛不是来看病,而是来喝喜酒的。 “哎呀,上次真是太不好意思了。小林医生,还有徐主任……我向你们赔礼道歉!我不该怀疑小林医生的人品……那个网上的道歉澄清视频我都看到了,哎,小林医生果然是被冤枉的。还好清者自清,一切水落石出。” “没事没事,上次就是一个小小的误会。”徐荣使了个眼色,“小林,应该不会放在心上吧?” 林远志配合著说:“我早忘记那件事了。” 吕德伟上前亲热地和林远志握手。 “小林医生年纪不大,但是医术了得啊,我之前有什么对不住的地方,希望你不要往心里去。以后大家,你帮我,我帮你,大家都好,你说对吧?” “没事没事,我没往心里去。” 林远志不禁感慨,这当领导的人果然能伸能屈啊,变脸技术满级…… 如果不是吕德伟今天再度出现,他根本不会想起这號人物,也不会还记得两人有过衝突。 徐荣问道:“令爱现在怎么样了?” “已经回单位上班了。之前退了烧,第二天来复诊还有点低烧,你让我们继续吃那个药,又吃了三天,烧完全退了,其他症状也消失了,然后她大姨妈回去,就没继续吃药。她昨天就正常上班了,希望以后不会再復发吧。” “那就好那就好。”徐荣说著,目光转向吕德伟带来的女子。“那这位是?” 那女子自己坐在了木椅上,眼睛微眯看著地板,耷拉著脑袋,一副不想跟人交流的样子。 “哦,这是我妹妹,叫吕爱华,32岁,还没结婚。是第七中的物理老师。她休假三个多月了,去两个人民医院前后看了快三个月,也不见好,我就想到或许可以来看看中医,就把她带来了……爱华,来跟两位医生,说说你哪里不舒服……” 吕爱华有气无力地说了几分钟。 感觉要不是她说累了,还会继续说下去。 眼花眼涨耳鸣,持续头晕,后脑勺发麻胀痛…… 头髮乾枯大把掉落,短短两月发量就少一半…… 心悸短气,容易害怕,一紧张就会手心汗出…… 怕冷怕风,稍微走动就出汗,一著凉就感冒…… 浑身疲软无力,舌头麻木,完全失去了味觉…… 消化功能不行,一吃多就腹泻,吃什么拉什么…… 不喜欢和人交流,对別人的喜怒哀乐无动於衷…… 月经不调,经期超过两个月,痛经,量少色黑…… 林林总总一大堆。 徐荣打字写电子病歷都觉得在跟写作文一样。 林远志上前对吕爱华做了舌诊、面诊,还有脉诊。 之所以加上脉诊,是为了確定心中的判断。 “小林,你怎么看?” “嗯,耳鸣眼花头晕掉头髮,属於肾阴虚;怕冷心悸无力精神冷漠,月经少黑,属於肾阳虚;容易出汗,气虚;纳呆腹泻属於脾胃阳虚……脉象,沉、微,几乎摸不到。没有淤血、痰湿、肝鬱……总结为单纯的阴阳两虚证。” 徐荣补充道:“这已经算是阴阳大虚了,一般的阴阳两虚证不至於这么消瘦。” 林远志问吕爱华:“请问,吕小姐,你体重多少公斤?” “二……二十九公斤。”吕爱华小声回答。 林远志目瞪口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不是比二年级的小学生还轻吗? “怎么会严重到这个地步才来看呢?”徐荣问道。 “她一开始没当一回事,实在没法上课了,才请假来看病。在第一人民医院做了全套的身体检查,除了有点贫血,也没发现什么大问题。打了一个月营养剂,好像也没效果,又转去第二人民医院住院一个多月。两个多月內又瘦了十几斤。实在没办法,我才想到带她来看中医。” 林远志问道:“第一人民医院和第二人民医院也有中医科吧?” 之前从其他病人的检查报告和用药处方签上,有看到他们曾经去其他医院的中医科看过。 “有啊,不过咱们这不是认识嘛,对不对,看病当然是找熟人看比较稳妥。”吕德伟笑呵呵地说,“何况,我女儿之前有给你们看过,確实有效果,所以我对你们有信心。” “感谢吕主任的信任,我们一定会尽力给吕小姐看好。”徐荣也陪笑著说,“小林,按照你的看法,阴阳大虚,应该用什么药比较好?” “可用龟鹿二仙胶或者桂附地黄丸,不过病人脾胃虚弱,虚不受补。最好另外立一个温和一点的药方,然后打成粉做成胶囊,长时间服用,慢慢调理。” “你说说,立什么药方?” 林远志立即去查“千金中药方剂大全app”。 “高丽参红参西洋参灵芝黄芪补气补虚,八珍丸配方,山药薏米神曲麦芽扁豆健脾开胃、何首乌枸杞菟丝子沙菀子五味子淫羊藿补肾,龙骨牡蠣安神,丹参养心,每味50克。一天三次,一次三颗胶囊。应该可以服用半年。” 这个丸药的药方叫“阴阳大补丸”,很冷门,药味也很多,不可能背下来。 “这可真是补药大全啊……”徐荣想了想,说:“这么多药材,磨成粉灌入胶囊是个不错的想法。能够完全保留药材的有效成分,而且没有味道,方便服用。” 徐荣没说出口是,这药方加上加工费肯定不便宜……至少三千元起步。 不过,吕德伟是办公室主任,吕爱华是中学老师,属於中等收入人群,应该不差这点钱。 “好吧,就这个阴阳大补丸,你把药方发我录进电脑。” 吕德伟问道:“我妹妹这病能治好是吗?” 林远志回答:“能。阴阳两虚证是一种虚症,至少服药一个月才有效果。至於效果怎么確定,可以看体重有没有明显增加。” “哦,好的好的,我明白了!” 之后,吕德伟就拿著处方签带妹妹离开,到对面御信堂抓药去了。 林远志遗憾地说:“可惜紫河车没货,要不然加入紫河车效果更好。” 徐荣喝了口茶,揉了揉太阳穴,道:“你看,这口碑效应已经开始出现了,一个带一个,一个介绍好几个……小林,以后你的任务会越来越重啊。咱们中医门诊估计以后天天爆满,你可要顶住。” 林远志无言以对。 看到徐主任一副有心无力的模样,真想给他也开几副补药。 “对了,这袋水果不要留在诊室里,拿去护士站让大家分了吧。”徐荣指了指桌上的水果。 俄而,林远志提著一大堆水果来到了走廊尽头的护士站,刚好碰到四个护士站里边待命。薛玉兰也在其中。 “林医生,你是送给我们吃的,还是专程送给玉兰吃,顺带给我们吃?”一个护士语气曖昧。 林远志微微一怔:“没那么多讲究,大家都可以吃。” “那我们就不客气了!” 其他三个护士很高兴,开始打开袋子翻找喜欢的水果,一点都不客气。 薛玉兰上前问道:“是家属送的?” “对。我和徐主任都不喜欢吃水果,所以就送过来了。”林远志压低声音,“她们以为我们……?” “有人看到我们昨晚下班一起走,今天事情都传开了,都以为我们是一对儿。”薛玉兰有点脸红。 “正常,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你没发现,今天早上过来,干露瑶没跟著我们?” 薛玉兰点点头:“对啊。为什么?她不像是那么容易放弃的人。” “可能她身体不舒服吧。人,总有生病的时候。” 林远志暗笑:我让她早上八点钟吃药,然后拍视频发过来,四个大蜜丸吃下去,可不是一口气的事情,往往要捏成小团或者切开慢慢吃,她耽误了时间,当然就跟不上了…… 第119章 缉毒英雄 下午三点。 林远志前去產科探望丁喜梅。 病房里就她一个人,她老公姚鸣不在。 “谢谢你林医生,我今天已经不痛了,不用喝药了。”丁喜梅揉了揉胸口,“就是我孩子还在照蓝光,几天了一点效果都没有,胆红素还是偏高……” “儿科那边的医生会处理好的,你放心。这种情况他们见多了。” 林远志可不敢隨便介入,毕竟面对脆弱的新生儿,感觉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禁忌太多。 回到中医门诊,一进门,看到里边有两个穿著藏蓝色制服的警察,不由得一愣。 警察怎么跑诊室里来了?发生医闹有人报警了? 可是,诊室內除了徐主任和那两名警察,没有其他人,而且走廊外边也比较安静,只有几个等待叫號的病人,不见有人闹事。 两个警察,一个二十出头,一个五十多岁。 老警察坐在椅子上,擼起左腿裤管,徐荣戴著老花镜低头检查。 “小林,你回来的正好,过来看一下。哦,这是我们的实习生。” “认识认识。” 老警察看著林远志点点头,大概早就从网上知道了林远志这號人。 老警察抬起左腿架到右腿膝盖上。 “就是这儿……”他指著左小腿外侧一块深褐色的团状陈旧性伤疤,“二十二年前,我这条腿中过枪,好在没伤到骨头,但是留下了后遗症。时不时就抽筋,发作的时候痛得不能动。现在发作越来越频繁了。我也因为这个伤病,没法继续留在一线,只能在队里训练新人,搞后勤。” “请问您原来的职务是?”林远志很是好奇。 年轻警察插话道:“我们严队,以前是市局第一禁毒大队的副队长。有一次带队抓捕毒贩,和毒贩交火,才受的伤。” 严队摆摆手,说道:“哎,小刘,那都是陈年旧事了,不要隨便在別人面前说出来。” 原来是缉毒英雄! 林远志肃然起敬。 以前只会出现新闻里的人物居然现在就在自己面前。 小时候还挺崇拜警察的。 不免有点小激动。 不,禁毒大队的工作內容好像是对外保密的,就算是队员光荣负伤或者牺牲,也不会对外报导。 徐荣有点紧张起来:“严队长,是来看枪伤后遗症?可我们这里是中医科啊……你那是神经科的范畴。” “神经科我去过好几处了,包括九十九军医医院,都看过了。”严队长说道,“別的地方都说这是创伤后遗症,以前治过一段时间,没什么效果,发作的时候只能吃止痛药控制。我也试过针灸,试过好多次,也没什么效果——不过现在的医院也没针灸师了。最近听人说,你们广医中医科还不错,我就想过来试试,说不定吃中药能有效果呢。” 说著,他用力揉了揉受过伤的部位。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个是老毛病了,要不是最近发作越来越频繁了,影响到工作,我也不会想来找医生。这么多年我都坚持下来了,我可不想提前办病退,让人笑话。” 徐荣不好打听人家是谁介绍来的,因为那不是重点。 重点的是,人家是来求医问药的。 可是,治疗枪伤后遗症,即使徐荣坐诊几十年,也没有半点经验。 “小林,你给严队长检查一下。” 趁著林远志给严水石检查,徐荣仔细查看电脑上填写的问诊单。 大小便正常。 睡眠正常。 口不渴。 不怕热不怕冷。 …… 全部都是正常的。 唯独四肢这一项选了“疼痛”,也就是说,他没其他不舒服的地方,就只看枪伤后遗症。 这时,林远志检查完毕,说道:“舌苔正常,脉象正常、手诊耳诊也没什么异常。” 严水石说道:“我年年健康检查所有指標都是正常的,平时连感冒都没有。” 徐荣问道:“小林,你怎么看?” “肝苦急,急食甘以缓之。一般抽筋用甘草芍药汤,像严队长这种有明显疼痛感的,可以加蜈蚣和全蝎用来止痛。” “嗯,对症。”徐荣於是开了相应的药方,交给那个年轻警察,告诉他去哪里拿药。” “大概,吃多久会有效?”严水石问道。 “如果对症的话,三天左右会有缓解,如果不对症,请不要继续服用。”林远志回答。 “三天啊……好。”严水石点点头,然后拉下裤腿,起身说道:“要是有效果,我还会来复诊。” 等那两个警察走后,徐荣和林远志相对无言。 “甘草芍药汤,虽然可以治疗抽筋,不过那得是肝阴虚的病人,才会凑效。这严队长是外伤导致的间歇发作肌肉痉挛,不是一回事。” “我知道。可我也想不到別的药方了。希望蜈蚣和全蝎有止痛的效果。” “其实,治疗痛症痹症,用针灸或许效果更好。” “那刚才徐主任您为什么不试一下?” “我针灸就是个半桶水,怎么敢隨便上手呢。他都说针灸治疗过好几次了没效果。” “没想到其他医院的针灸科也没了。” 林远志想查一查近代的医案。 古代的医案肯定没“枪伤”,但近代医案应该有的。 手机下载了一个“中医医案大全app”,又要交年费999。 打开查阅,確实有针灸医案提到“枪伤”,只有二十六个医案。 结果,发现大部分医案都说没明显疗效,又或者短时间有效,之后又復发。 那些医案配穴都是选“伤口”正上方或者周边的几个穴位。 也就是哪儿痛扎哪儿。 这是最基本,也是最菜的操作。 林远志刚才有拍下严水石伤口的照片。 他仔细查看那张照片,想要寻找思路。 可是,很快徐荣就叫下一个號了,他只好收回注意力,准备给下一个病人诊断。 最后来的两个病人,足以让有儿童恐惧症的徐主任逃之夭夭。 两个小孩。 一个五岁女孩,一个两岁男孩。 由於妈妈牵著过来。 上次来的是三个小孩,这次只有两个。 林远志只记得他们姓侯,至於叫什么就记不起来了,毕竟那已经是上周的事情。 “小林,你看著办吧,我先去个洗手间。”徐荣又一次跑了。 林远志问那个妈妈:“来复诊的吗?还有一个呢?” “老大上次吃完药差不多就好了,他现在在学校,这两个小的还没完全好,所以我就带过来复诊。”年轻的母亲说道,“怎么你们这里的掛號费一下子变得那么贵?是因为……林医生你出名了吗?” “哦,你是说那个网络事件?” 林远志还是有点尷尬,虽然那件事已经成为过去。 “对,我当时就觉得林医生不是那种人,肯定是被冤枉的,结果还真是。” 林远志不太想旧事重提,转移话题:“让两个孩子先坐下吧。我来给他们检查一下。” 大概是因为之前已经来检查过一次,所以两个小孩都比较配合。 “老二的心热还有一点,是不是偶尔还咳嗽、睡眠不好?” “嗯,感觉没好清,我怕她復发,所以又带过来看了。” “老三的积食应该没了,只是有点胃热,是不是容易便秘,老是口渴?” “对的。” “都是小问题。” 处方签本最上边的几张处方签上都有徐荣的签名。 林远志立即开了两个药方“王氏保赤丸”和“小儿七星茶”,然后交给那个母亲。 “这两个药方写上了老二和老三的名字了,应该不会弄错的。药费预计要三百元左右。” “好好的,谢谢你了,林医生。” “来,清清,跟医生说再见。” “叔叔再见!”小女孩摆手。 母亲纠正道:“应该叫哥哥,人家医生还没结婚呢。对吧,林医生?” “我还没结……” “哥哥再见!”小女孩面带笑容脆生生说道。 “再见!” 等那个母亲带著两个孩子离开后,耳根清净下来。 林远志看著空荡荡的诊室,忽然有一种莫名的欣喜涌上心头。 患者的变化和患者的笑容,让医者內心產生“我可以改变別人的情绪状態”的掌控感。 尤其是当治好了別人治不好的病人,那种快感还会翻倍。 或许,这就是当医生最大的乐趣。 当林远志还沉醉在某种满足感中,忽然有人在门外高声叫唤。 “快跑啊,那人是个精神病!”女人的声音。 紧接著,走廊上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好似奔跑和追逐的急促脚步声。 第120章 你能治好精神病? 同一层楼隔壁就是精神科的诊室。 因此,有精神病人出现是无可避免的事情。 只不过,这一次的反应有点大,有人受到了惊嚇。 难不成是某个精神病人发病了? 林远志好奇地走到门后,透过门上的小窗户往外看。 可是视野有限,看不到到底发生了什么。 后来听到董辉的声音,知道医院的保安已经过来了,於是把门给打开,衝出去查看。 此时,走廊十米外,精神科门诊前边已经围了一圈人。 等到靠前,林远志才发现,甘平被人挟持了。 罪魁祸首是一个身高一米八五左右,身材清瘦的老年男子,六十岁左右,满脸鬍渣,鬚髮花白,穿著一身发黄的灰色毛衣和黑色裤子。 该男子从背后,用左手箍住甘平的颈部,右手持一柄“凶器”,顶著甘平的脖子。 那个“凶器”竟然是一把黑色的树脂梳子,梳子被掰断了一小截,露出尖锐的缺口。 男子满头大汗,喘著粗气,下巴抖动著,高声吼道:“我没有精神病,我没有!” 有人劝说:“那你先把武器放下,有话好好说。” “哼,你们这些人,你们老是说我是精神病,我明明心臟不舒服,都多少年了,非说是我有精神问题!难道我难受是在表演?我演给谁看?” “那可以慢慢检查啊,干什么要挟持医生呢?” “因为他说我可能有躯体症状障碍,是焦虑引起的!这不是变相说我精神有问题吗?” 被挟持的甘平脸上冷汗直流,颤颤巍巍地说道:“我只是说可能啊……都没进入检查阶段,没下定论呢。请你冷静一点……” 梳子尖锐的缺口,已经把他的脖子划出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三十多年了,我得这个瘟疫后遗症已经半辈子了,还是好不了! 我还以为现在医学进步了,可以检查出我心臟的毛病,没想到,还是老样子,什么都检查不出来,又说我精神有问题! 我草!老子今天就发神经给你们看看!反正老子这辈子已经完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那人的脸上逐渐浮现歇斯底里的表情。 林远志小声问保安董辉:“辉哥,这人怎么回事?” “我刚到,我也不清楚。”董辉手持防暴钢叉。 “这种事情很常见吗?” “当然不常见。挟持人质、持械伤人,这可是严重的刑事犯罪,我们已经报警了!” 旁边的一个身材微胖的男医生满头大汗地说道:“他是我带过来的。” 大家一听,立即把目光集中他的身上,扫了一眼他的胸牌:心血管內科·主治医生·杭良將。 “那人是来看心血管內科的?不应该在二楼吗?你带他过来四楼干什么?” 说话的人是徐荣,他刚好回来了。 “那病人叫武风,昨天来我门诊说心臟不舒服,心悸心慌,给他开了检查,结果出来没什么问题,今天他又过来了,说让我再检查一遍,我觉得他不是身体有问题,是精神有点那个……我刚好有空,见他年纪大连电子地图索引都不会用,就好心把他带到精神科,让甘医生给他看。谁知道甘医生和他聊了不到几句,他就发狂了。” 杭良將愁眉苦脸地说道。 无论怎么说,这件事的起因都是他把武风给带过来。 “那把梳子……是怎么来的?”林远志问道。 “他从甘医生的诊室里隨手拿的,他把梳子的一头插入门板和墙缝里用力掰断,做成了武器!那熟练的动作,感觉不是普通人。”杭良將回答。 林远志小声提议:“他就一个人,还是个老头,我们这里这么多人……我们一起衝过去,把他给制服。一把梳子,没那么可怕。” 徐荣劝道:“哎,不能乱来!甘医生现在可是有生命危险,你没看那病人很清楚颈动脉的位置吗?梳子就抵著颈动脉呢。” “还是等警察过来再让他们处理吧。”杭良將说道。 “警察来了,会当场把他给击毙吗?” “应该不会吧。” “这可不好说,精神病人发作,威胁到他人健康,现在警察也会採取极端措施。” 几分钟后,十几名警察过来,把原本就不宽敞的走廊挤得更是水泄不通。 “都让开!不要留在这里看热闹!”警察开始疏散人群。 武风看到警察出现后,神色慌张,马上拖著甘平从走廊退回精神科门诊里边。 林远志並没有离开太远,站在消防门口,继续观望。 几名警察在附近交谈。 “查到了,这个叫武风的男人是有前科的。22年,和人打架,误杀他人,被判有期徒刑十八年,出来不到半年把他前妻打成半身不遂,被判十年。上个月才从刑满释放。他第二次服刑前,有三年被强制关在天安精神病院治疗。” “果然是精神病……三十多年前就已经精神出问题了吗?” “那倒没有。根据卷宗內容,他当年打零工,因为老板拖欠工资,他和老板打起来,老板摔倒撞到后脑,颅內出血死亡。当时精神鑑定没问题。第二次违法,提审前才鑑定出有精神病。” “这人属於高度危险人物,我们应付不了,必须叫特警过来支援,他们才有狙击手!” “狄队,叫特警太慢了,等他们来了,人都凉了,我们直接上吧。” “你懂什么,这里是医院,被挟持的人是医生,要是出了什么问题,我们不好对社会交代。” “那……找个人和他谈判,拖延时间?” “谁懂怎么跟精神病谈判?不谈还好说,一谈刺激到他,他马上动手,那不是更坏事?” …… “我……我觉得我可以试一试。”林远志自告奋勇。 “小伙子,你是干什么的?”被人叫做『狄队』的老警察问道。 “中医科的实习生。” “你一个实习生怎么敢掺和这种事情,这是我们警察的工作!” “至少生病之类,我比你们熟悉。我可以跟他谈论病情,帮你们拖延时间。” “你没听到他说,最恨別人说他精神病吗?” “我不跟他谈精神病,我跟他谈心臟问题。他一直说心臟有问题检查不出来,被怀疑有精神问题,才突发发狂的。” “哎,林远志!你就是之前网上那个很火的中医实习生吧?总算见到真人了!” 年轻警察盯著林远志的胸牌,一脸兴奋。 狄队皱眉问道:“什么很火的中医实习生?” “狄队你不知道?哦,对,你不看短视频的。”年轻警察上前拍了拍林远志的肩膀,“这位林医生可是网络红人啊,火出圈了……” 狄队直接打断:“行了,我不管什么网络红人,我没兴趣!现在这里由我们一中队接管了,我不会允许外人插手!” 林远志又说:“那个武风来我们医院的目的,不是来找谁报仇,他是心臟不舒服才来看病的,检查不出结果,被人怀疑精神有问题才会忽然发狂,如果我能把他的病给治好,或许他会改变態度,放弃行凶。” “你能治好精神病?”狄队瞪大眼睛,然后忽然哈哈大笑。“小伙子,你是当网红当上癮了吗?別人避之不及的事情,你却想出镜赚流量?不要命了?” 林远志目光坚定:“我想说的是,我能治好他的心臟不舒服。” 第121章 心阳不足证 狄队詰问:“你以前不认识武风,他也没找你看过病吧?” “对。” “那你怎么敢断言能治好他心臟不舒服的问题?” “因为我们中医有望诊。” “哈?” 不只狄队一脸蒙圈,那个年轻警察也是一头雾水。 毕竟,“望诊”这个词,对於一般人来说,几乎是闻所未闻。 林远志解释道:“一般人在发狂的时候,脸上和脖子上会青筋暴起,脸色涨红,目眥欲裂,但是这个武风却完全不同。他满头虚汗,脸色苍白,眼圈发黑,嘴唇发白,浑身微微颤抖,看上去是一副虚症。” “虚症又怎么样?虚症就能治好?” “对。” “你觉得他现在疯成这样,还会同意让你看病治病?” “不试试看怎么知道不行。”林远志坚持道,“他来医院的目的就是为了看病,为了解决健康问题,如果我能帮他解决,他有什么理由不听我的?到时候,我让他放了人质,他也会听我的。” 年轻警察说道:“欸!他说的好有道理!狄队,让他试试看,说不定能行!” 狄队想了想,目光变得犀利,问:“你一个实习生,能给人看病?” “为什么又是这个问题。”林远志长嘆,“这个,狄队长,要不要我现场给你看一下?让你体验一下中医是怎么看病的。” “现场?在这里?”狄队感到不解。“我哪有什么毛病,我身体健康得很!” “你两眼有暗红色血丝,嘴唇紫红,指甲床是暗红色无光泽,手掌大小鱼际也发红,浮现青筋,说明你有瘀血和內热。有瘀血则体內某个部位不定期会作痛,有內热则心烦失眠口乾舌燥喉痛咽干大便硬结小便顏色深黄。你看,我说的对不对?” “你……”狄队像是裤子忽然被人脱了一样,窘迫又震惊,说不出话来。 年轻警察看了看狄队,又看了看林远志:“狄队,他该不会说对了吧?这就是……望诊?” “对。” 年轻警察眉开眼笑,拍了两下林远志的肩头,激动地说:“有两下子啊你!你可不是一般的网红啊!哎,你能不能给我也望诊一下?” 狄队黑著脸低吼:“小屈,別胡闹!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 …… 几分钟后,狄有益同意让林远志前去和武风谈判。 “你们都让开,我要带人过去!” 屈地龙带著林远志突破警察的包围圈,把人带到精神专科门诊的门口。 屈地龙在林远志后背一推,说:“林医生,接下来就靠你了啊!”说完就拿出手机在后边跟拍。 林远志心中忐忑,这种特殊场面以前他也没遇到过。 不过,既然是自己自动请缨,那就必须使出浑身解数,解决眼前的难题。 封锁线外的徐荣见林远志要进入危险区域,急忙喊道:“小林,你干什么呢?不要进去啊!” 林远志转头看著林荣,挤出一个笑容,道:“徐主任,没事的,我很快就回来。” 这时,薛玉兰就站在徐荣身旁,林远志回头的瞬间,她也和林远志的对上眼。 她实在想不通林远志为什么会主动去找那个精神病人,更想不通为什么警察会放林远志过去。 她很想对林远志说句什么,可脑子太乱,还没想好要说什么,林远志已经进入诊室了。 这时,武风坐在办公桌上,身前抓著不敢动弹的甘平。 他握著“凶器”的右手大概是累了,搁在甘平的肩膀上。 “你是什么人,你进来干什么?”武风喝问。 “我是这里的医生啊!”林远志面带笑容,扯了扯自己的身上的白大褂。 “你不要过来,往后退!”武风十分警惕,立即握紧“凶器”,又抵住了甘平的脖子。 “不要紧张,我是来和你友好谈话的。” “哼,不要以为你穿著白大褂我就会相信你是医生,你一定是警察假扮的,別以为我看不出来!”武风瞪大双眼,似乎想要看出破绽。 “我真是医生,不信,你就问甘医生,如果我是警察的话,甘医生不会知道我叫什么。” “对,我认识他,他叫林远志,是隔壁中医科的实习生。”甘平连忙接话。 “哼,当我是傻子啊,你的胸牌上都写著科室和名字呢!谁看了会不知道!” “不,在我眼里,你只是个病人,和其他病人没什么不同。”林远志儘量用平和的语气说道,“你觉得心悸乏力,对不对?” “我这病都有三十多年了,时好时坏。我这是得了瘟疫后的后遗症,明明別人都有这种后遗症,可我家里人不相信我,说我是不想出去工作找的藉口……我去过好几次医院,手里的钱都花光了,你们这些医生都说检查不出来,说我是心里有问题!我没有!我只是身体有毛病,我不是精神病!为什么你们都说我是精神病!你们知道精神病院强制治疗中心,那种地方有多可怕吗?你们不知道!你们只会在背后笑话別人!难道一个人得病了就活该被你们笑话?你们高高在上,可以把我当虫子一样对待?” 武风的身体肉眼可见的抖动起来,下巴的汗珠滴答滴答往下落。 今天气温二十度,医院內开著新风系统,没开空调,室內並不算热。 “武先生,那些都是別人说的,我可没说过一句你有精神病。” “哼,你这个警察冒充的假医生,你当然不在乎我是不是有精神病,你现在只想把我抓住带回去立功领赏,別以为我看不出你想干什么!我不是傻子!我是寒大水利工程硕士,我不比你们任何人差!” 听到武风爆出自己的学歷,大家都有些意外。 屈地龙进入警务后台查了一下武风的个人档案,发现他说的学歷是真的,他当年確实是在读硕士,但並没有顺利毕业。 林远志继续往前走了半步,说:“武先生,我是学中医的,像你这种心悸乏力的症状,我们中医是能治的,你要不要试试看?” “中医又怎么样?你以为我没看过中医?我还是去人民医院看的,吃了一个月的药,越吃越累越难受,那医生跟我说坚持服用三个月才有效果!好没好,难道我自己不清楚?把我当傻子一样耍!”武风的脸上出现轻蔑和厌恶的表情,“这么多年过去了,中医骗子居然还没死光!” “哎,武先生,你这话就有点过了,你看中医没看好,那不是中医的问题,那是你运气不好,碰到不会辩证的医生。” “我运气不好?我当然运气不好,要不然怎么会因为一个后遗症毁了整个人生!反正我的人生已经完了,我活著也没意思,我今天就算是死也要找个作伴的!” 甘平一听这话,猛然一颤,嚇得差点尿失禁。 “別……別激动。武先生,眼前这位林远志確实是中医,你让他试试看,说不定,他能治好你的病呢?不如……这样,我和他交换,他要是在你手里,肯定不会害你的!” 林远志訕笑:“甘医生,你脑子还真聪明,能想出这种好主意,你也不问我是不是答应?” 別说甘平之前和自己有芥蒂,就算没有,那大家也只是感情淡薄的普通同事,凭什么自己要冒著生命危险去跟他交换位置? “你不是来救人的吗?这是最好的办法……” “我不是来救你的,我只是来给这位武先生看病的,希望你不要会错意。” 甘平面如死灰,颤声说道:“那你就是……来害我的!” 林远志不理甘平,对著武风说道:“武先生,你得的应该是心阳不足证。症状有:烦躁不安,心悸或失眠,心胸憋闷,畏寒肢冷,气短自汗,面色苍白,而且,吃什么都觉得没味道,必须多加调味料。你自己对比一下,我说的对不对?” 一瞬间,仿佛时间停止了,无论是门诊內还是走廊外,都异常安静。 第122章 经典的英雄救美 楼下货车的喇叭声打破了这短暂的静寂。 武风脸上的惊讶之色,久久无法消退。 这种感觉就像是有个人一直跟在你身边观察你的一举一动,你却完全察觉不到其存在。 林远志刚刚一口气说了很长一段话,歇了口气,才继续说:“从你的表情,我就知道,我的诊断八九不离十。你也不要过於惊讶,因为心阳不足证的病人,基本都有这些症状,並不是只有你会这样——你並不例外。” “你真的是中医?” “如假包换。” “你能治好我的病?我这个病已经有三十多年了。” “多少年都没关係,只要是病机没改变,一样可以治疗。” 武风的表情鬆懈,手上的动作也没那么用力了。 林远志趁机说道:“武先生,你把甘医生放了吧,既然你不是精神有问题,那他这个精神科医生就没法治好你的病,那你还留著他干什么呢?” “不行!”武风的表情又变得紧张起来,“別想蒙我!我一放开他,警察就会衝进来抓我!” “那你不放开他,你准备在这里住下吗?” “一切都太迟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反正我的人生已经毁了,就算现在我的病能被治好,又有什么意义?我今年都快六十岁了,三十多年啊,人生有几个三十多年!” 武风嘶哑地叫喊,他目光低垂,泫然欲泣,脸上出现一种渐进式的绝望。 “怎么没意义,把病治好了,就算你再一次进了监狱,你还可以重新学习有价值的知识,你是个读书人,不是吗?这些年不可能是白白度过的吧?” “是啊,我一直很有学习的,我一直学习法律,一直学习现代医学……” 武风喃喃说道,双臂缓缓垂下来。 啪嗒! “凶器”落到地板上又弹开。 这时,两名警察瞅准时机从门口衝进来,將毫无反抗之意的武风扑倒,按在地上制服。 失去束缚的甘平双腿一软,瘫坐在地板上。 武风被双手反扣在背后戴上手套,被两个警察押了出去。 屈地龙兴冲冲地进来,举著手机对林远志说道:“林医生,干得太漂亮了!第一手视频被我拍到了,嘿嘿,到时候会剪辑成新闻报导发到我们官方公眾號上,不过你放心,我们会对你的个人信息保密的。” “不要提到中医,谢谢。” “为啥?” “因为最近號都满了。” 林远志走出走廊,看到警察小队並没有全部撤离,有几个人留下来对周围的群眾进行询问。 他找到狄队长,说道:“那个病人武风,我能不能开个药,给他治疗一下。他的病是確確实实存在的,不是什么幻觉。” “你小子……有点意思。那种惯犯请他吃子弹还差不多,为什么要给他治病?何必浪费资源呢!” “如果不是得这个病,如果可以早一点治好的话,他的人生不会是现在这样。” 狄有益看林远志一片真诚,说道:“你倒是有心。这样吧,这事儿我也做不了主,得跟上级请示一下,上级同意的话,当然可以。我们也不会放任病人生病了不管。要是能把他治好,那当然罪好,不然他一直嚷嚷不舒服,我们还得送他去医院做检查,还得专门派人看著他。事情多著呢。” 林远志从甘平的办公桌上找到纸和笔,坐下来,写下了桂枝甘草龙骨牡蠣汤的药方,然后交给狄有益。 狄有益收进口袋里,说:“林医生,留个联繫方式,后续有什么事情可以联络你。哦,我还没自我介绍。我叫狄有益,有益健康的那个有益,刑警一中队的副队长。” “狄队长好!我是林远志,广医中医门诊的实习生。” 两人互加微信。 狄有益吞吞吐吐地说:“那个,能不能给我也开个药方,我胸口有时候確实会刺痛,尤其是晚上。我还以为是抽菸太多了有炎症,好几次咳痰咳出血块来。我没时间去医院好好检查。不会是什么绝症吧?” “狄队长,你相信我一个实习生的医术?” “干我们刑警的,什么稀奇古怪惨绝人寰的事情没见过,没什么是不敢信的。” 林远志於是让狄有益配合著舌诊和脉诊,然后另外写了个药方。 “哎,也给我看一下唄!”屈地龙叫道。 “你小子凑什么热闹,你年级轻轻龙精虎猛能有什么毛病?”狄有益一把將屈地龙给推开。 “我脸上痘痘有点多,我一直想找个机会看看啊。这难道不是皮肤病?” “你那是熬夜喝咖啡引起的。” “狄队,你还好意思说,都是你老是给我安排夜间盯梢的任务,我必须喝咖啡提神才会……” “废话真多,干刑警不都这样,怕吃苦就申请调走!” 两人正说著,忽然门外有人喊道:“狄队,王局来了,在一楼大厅呢,让你过去匯报一下案情。” “这案子都惊动王局了?好,我马上就来!” 林远志把写好的药方递上去。 “狄队长,收好。” “好,谢谢啊,我们得走了。” 狄有益收好药方匆匆忙忙往外走。屈地龙紧紧跟著。 走到门口,狄有益回头说道:“林医生,要是你这药有效果,我回头欠你个人情。” 屈地龙也说:“林医生,今天看不了,下次我休假再过来,我掛號!” 等两人离开后,林远志从桌子后边起身走出来,对还坐在地上的甘平说道:“甘医生,不好意思,刚才坐了你的位置。你现在能起来吗?要不要,我扶你一把?” “我自己能起来。” 甘平扶著办公桌才颤颤巍巍起来,脸上一块红一块白。 林远志感慨:“甘医生,我真佩服你的勇气……当精神科的医生,真的比其他科的医生还要危险。我今天才体会到。” “其他人都走了,你还留下来干什么,笑话我?” “既然甘医生你想静一静,那我也走了。” 林远志一从诊室內出来,其他几位医生和护士都一拥而上。 他们刚才在走廊里,看不到也听不清诊室內部发生了什么,很好奇为什么那个精神病人忽然就束手就擒了。 “小林,你小子吃熊心豹子胆了,连这种事情都敢管!”徐荣教训道,表情却不怎么严厉,反而有一种紧张解除后的鬆弛感。 “不好意思,徐主任,刚才我有点太衝动了。不过……我不后悔。”林远志咧嘴笑起来。 “远志……” 不知道是不是有其他人在场,薛玉兰刚才明明想好了要说什么才过来,结果事到临头却说不出一句话。 “我没事,你看我全身上下都很完整。” 警察的封锁线一撤,走廊两头越来越多人想要过来看热闹。 “徐主任,那两个小孩病人刚才已经回去了,没有其他待叫號的病人,我们可以下班了吧?” “可以下班了,你想走就走吧。”徐荣说道。 林远志朝著电梯口的方向走去。 没走多远,身后忽然响起一阵掌声。 原来是那几个小护士在拍手,薛玉兰也在其中。 她们在医院里工作的时间不只一两年了,这期间也见识过不少医闹或者袭医事件,因此,今天发生的事情並不是那么令人害怕。 不过,刚才的场景,还是让她们有点兴奋。 虽然她们不知道诊室內的具体情形,但林远志挺身而出和歹徒谈判,给衝进来的警察製造了成功捕捉的机会,这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的事情。 危急关头,有这种魄力的人並不多,值得嘉奖。 有个护士还说笑:“甘医生要是个女的,八成会爱上林医生吧……这可是经典的英雄救美耶!哎……要是发生在我身上就好了!” 其他几个护士嘻嘻哈哈打趣起来,盯著薛玉兰说人家林医生早就名草有主了。 那护士嗓门有点大,忘了甘平还在诊室內…… 听得甘平尷尬的要命,恨不得变成一团烟雾原地消散。 第123章 困难户 当天晚上,有关医院医生被有前科惯犯袭击的新闻视频,就在本地警务公眾號播出去了。 视频中,林远志、甘平和武风三人脸上都有打码。 其中有一个小细节,就是林远志的胸牌也被打码。 这个新闻收穫了不小的播放量和关注度。 外边的人不知道和武风谈判的医生是谁,可是广南综合医院內部的医务人员却一清二楚。 因为当时有人看到了,通过原始的口口相传,很快就闹得眾所皆知。 虽然不知道林远志是怎么办到的,但是警方放他进去和武风面谈,说明他的行为是受警方支持的,最后获得了令所有人的满意结果——武风被逮捕归案,而被挟持的甘平只是受了一点皮外伤。 之后,林远志在医院里走动,发现有不少医务人员会盯著自己。 当然,这种事情以前也有过好几次。 这一次却截然不同。 那些医务人员会主动和自己打招呼,而且態度亲切友好——这可是院长级別人物才有的待遇。 有些自来熟还会主动介绍自己,提出想和他交换联繫方式。 即使下班的时候,林远志和薛玉兰一同离开,这些人的態度依旧不改。 “好烦,一个个跑来跟我打招呼,我又不想认识他们。我不就是一个普通人嘛,又没三头六臂。”林远志跟薛玉兰抱怨。 薛玉兰笑道:“传闻这种东西都是越传越离谱的。明明大家都看了视频,可是视频里听不到你说了什么,有人说你一定懂得什么共情谈判技巧,才让歹徒卸下心里防备丟下凶器。大家都信了,还说下次要是碰到医闹,一定要请你过去……” “在他们眼里,我成医闹解决专家了?” “差不多吧。毕竟,医院需要这种稀缺人才。” “……”林远志无语。 “门口的安检很严格的,外边不可能带凶器进来。没想到那个武风会想到用梳子当武器。院长宣布这几天全院大整顿,要求各个科室门诊把可能当凶器的东西全都收起来,禁止放在病人可以隨手拿得到的地方。周五会全面检查。” “中医门诊昨天也整顿了,不过我们那边好像没什么能当凶器的东西。中性笔算不算?总不能连笔都不能拿出来吧。” ----------------- 这件事还有余波。 周四下午,林远志被金院长叫到会议室。 林远志还以为是单独会面,没想到进入会议室看到各科室的主任都在,密密麻麻全是人。 会议桌周围的座位都坐满了,靠墙又坐了一圈。会议室內起码塞了七八十人。 不只是正主任,副主任们也都到齐了。 “这位你们应该都认识了,中医科的实习生林远志。” 金海沙把林远志叫到身边站著,然后对眾人介绍。 “前天,发生了有前科的精神病人刑满释放后来我们医院行凶的……林远志虽然只是个实习生,但是有责任有担当,挺身而出……要是我们每一个医务人员都能像他一样尽职尽责,把医院当成自己的家……” 金院长说了一大堆话,说完,全场爆发掌声。 林志远这才明白,原来全院大会中间插入了“表彰环节”,而表彰的对象竟然是自己。 完全没心理准备。 金院长让他隨便说两句话。 “呃……这种小事,我觉得没什么好说的。” 实际上,没遇到过这种大场面,实在不知该怎么说才合適。 “年纪轻轻,这么谦虚,难得啊。” “精神可嘉,前途无量。” “在中医科干浪费了人才了,要不要考虑转来我们康復科?在哪儿实习不都一样嘛。” “哎,老许,你不要跟我抢人!” “小林,考虑一下我们心脑血管科,我们这边缺人手啊。” …… 这些主任见风转舵的技术满分,就因为林远志被金院长当眾表彰,一个个嘴上夸个不停,甚至上演抢人的环节。 林远志並没有被他们的演技打动,表示暂时没有转科的意愿。 最后,金海沙给林远志发了一个大红包,说这是医院內部基金,专门奖励为医院做出突出贡献的员工。 林远志从会议室出来,打开红包。 红包內没有现金,只有一张批条,可以到財务那边领取奖金。 ——8000元。 不是想像中的“巨款”,但至少比自己可怜的三千块实习工资强多了。 ----------------- 除了发生一起袭医事件外,本周相对来说比较平静。 只有在周五下午来了一个特殊的病人。 一个六十多岁,穿著灰色西服,看起来很有派头的老头。 他带来了一大堆中医的处方单,都是其他医院中医科开的。 “这位白先生,我怎么好像在哪里见过你……哎,年纪大了,记忆力也不行了,实在想不起来了。”徐荣说道。 “咱们確实见过。”白老头提醒道,“五年前,市委不是搞了一个中医文化宣传活动,请各大医院的中医师去参加嘛。当时就是我主持的会议。咱们市医院没多少中医,我大多都有印象,只是叫不出名字而已。” “您主持的会议?”徐荣一脸震惊,顿时如坐针毡。“难道您是市委宣传部的白部长?” 白老头摇头一笑,道:“对,就是我。不过现在不是部长了,去年退下来了,我现在就是个到处求医问药的病人。” 林荣扫了一眼电脑上的“问诊单”,发现白锦的主诉症状是“高血压”。 高血压这种老年病非常常见,现在很少有人会来找中医治高血压,大部分都是靠吃降压药控制。 林荣看了看白锦带来的一堆中医处方签,问道:“白部长,您挺相信中医的啊。都是去看的中医。” 白锦嘆道:“我年轻的时候,听说家族里好几位上了年纪的亲戚,得了高血压居然被中医治好了,说给外人听人家肯定是不相信的,但都是亲戚,人家没必要骗自己人。等我上了年纪,得了高血压想去找那个会看高血压的中医看,谁知道人家早就全家移民澳洲了。我一直吃降压药控制,可是最近原来的药没效果了,换了好几种其他药吃了都不舒服,我就想到找中医看看。市里几个大医院都看遍了,你们广医是最后一家。要还是看不好,我就只能去首都看了。听说首都的医院如果没熟人,掛號特別难,不过有什么办法呢,也得去看啊。” 徐荣倍感压力。 即使白锦是退休的干部,但那股子官威还是残留几分。 “小林,你过去给白部长先检查一下。” 林远志之前也没碰到过高血压这种老年病。 记得以前王教授专门讲过各种老年病,让大家不要相信什么经过统计的有效率高的疗法和药方,中医学术界的论文,不少是为了完成科研任务而写,可信度不高。 高血压的病因,大多是因为肝阳上亢或者阴虚火旺。 但,总有例外的情况,不能先入为主。 林远志对白锦进行过脉诊、舌诊和手诊后,说:“细微脉,胖红舌薄白苔、掌心顏色发白……属於阳虚症。” “阳虚?”徐荣有点意外,“白部长,你血压高的时候,主要是头晕、脸红、口乾、身体发抖和头部出虚汗是吗?” “对。” “还有怕冷,手脚冰凉,胃口不好,有时候腹泻?” “对。” “那……应该是阳虚证。”徐荣一副不確定的样子。 “阳虚?那要吃什么药。” “我认为,金匱肾气丸比较合適。”林远志说道。 “等等……我查查。” 白部长掏出手机百度金匱肾气丸的资料,然后抬起脸,脸色一沉,道:“你们以为我一点都不懂中药吗?桂枝和附子可都是热药,吃了都会升血压的!” 徐荣大皱眉头,轻声问道:“白部长,您学过中医?” “我对中医有点兴趣,之前买了一些书经常看。久病成医嘛。”白部长一副胸中瞭然的態度,“那些常用的中药,我都知道有什么效果。现代药理学都已经研究够明白了。” 徐荣和林远志对视一眼,知道遇到“困难户”了。 这种自学过某方面医学知识,並且已经形成固定认识的病人,就属於医生眼里的“困难户”。 困难户的特点,就是不会轻易相信医生的诊断和开出来的处方。 第124章 上假热下真寒 “这个……温热的中药,確实都有升高血压的作用。”徐荣说道。 “对吧,何况桂枝和附子,还是特別热的那种,怎么能给我开这种药呢!” 白锦的脸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起来。 不用使用血压计测试,都知道他现在的血压升高了。 白锦扫了一眼林远志,道:“你只是个实习生对吧……那我就不跟你计较了,实习生不会看病,那也是很正常的。” 林远志嘴角抽动了两下,明知道眼前这个病人应该由经验老到的徐荣处理,可是自己就忍不住说下去。 “白部长,您之前在其他医院中医科开的药方,我大略看了一下,基本都是潜阳补阴的,对吧?並没有热药。” “那当然啦,哪个中医会给高血压病人开热药,这不是火上加油嘛!”白锦摇摇头,说:“小伙子,你还得多跟老医生多多学习,这种低级错误可不能再犯啊,还好有老医生在这里给你把关,不然病人吃错药会出大事的——你看,我是高血压,得给我开降压的中药嘛。” 林远志没有接茬,而是问道:“白部长,你小便的尿色是不是透明的?” “啊……”白锦愣了一下,“对、对啊。” “那你晚上是不是有尿频的症状?” “確实……有点多。” “睡眠也不太好。” “老人睡眠都不好,这不算什么。” “腰部是不是会酸痛?” “哎呀,十个老人十个都腰痛。” “是不是有胸闷心悸?” “你……你怎么会知道?” 白锦记虽然掛號后有按照提示在手机上填写问诊单,但需要填写和选择的项目实在太多了,他很不耐烦,隨便写了其中几项,並没有全部都填完。 其中“胸肋”一栏,他就没写也没选。 而且,他刚才也没有主动说自己有胸闷心悸的症状。 “白部长,下肢怕冷,尿清长尿频,都是肾阳虚症状。心肾互根,肾阳虚必有心阳虚,心阳虚则胸闷心悸。不知道白部长在书上有没有看到这一条?” “呃……我看的几本书里,好像没提到这个。”白锦头冒冷汗。 “白部长,你心悸胸闷,不可能没去做过心胸ct之类的检查吧?” “有做过两次。” “那你为什么没把检查单拿出来?” “你们中医不是不需要看检查单吗?你们也搞中西医结合?” 说著,白部长从外套內袋里掏出几张摺叠起来的检查单。 “喏!要看给你们看。” 徐荣起身上前接过检查单,快速瀏览后,道:“诊断结果是左心室扩大,动脉硬化和高心病。” “白部长,你为什么刚才没提到胸口的不適症状?”林远志问道。 “高血压引起心臟问题,十个九个高血压都会这样,这很常见啊,没必要都说出来吧。” “白部长,今天气温是20度,你觉得冷吗?” “还好,有点,不算冷。” “可是你外套里边穿了很厚的毛衣。” 白锦拉了拉西服外套,说:“老人怕冷是很正常的,你年轻小伙火力壮,你当我和你一样还是二十多岁啊?” “白部长,你虽然上部有上火的跡象,比如脸红头晕喉干舌头偏红,但你的下身却是寒的。我们中医叫『上假热下真寒』,气血难以上行,无法濡养脑部脸部口腔喉咙等地方,才会出现那种症状。实际是下部肾阳虚造成的。既然是肾阳虚,当然应该吃补肾阳的金匱肾气丸了。” “你这个实习生说起医理倒是头头是道。”白锦看向徐荣,“不过,你可不要把书本上的知识当成了真理,治病这种事情还是要看临床实践……徐主任,你说呢?” 林远志心里吐槽:你懂的那点中药知识不也是从书里看来的吗? 徐荣连连点头,说:“白部长说得对,学过的知识还是要结合临床才能提高疗效……” “你看,徐主任这样的態度才是正確的。”白锦岔开两腿,两手按著膝盖,“医生不能把病人当成外行糊弄啊。你们可以学的东西,病人也可以学!” “那改一改,开个六味地黄给您回去吃吃看?”林远志说道,“徐主任,你觉得怎么样?” “六味地黄丸……哦,可以可以。”徐荣马上点头,他现在只想把白锦快点送走。 “六味地黄丸我都不知道吃过多少盒了,一点用都没有啊。”白锦的脸色更红了,“之前的处方签里不写著嘛,好几个中医都给我开了六味地黄丸,还有什么杞菊地黄丸和知柏地黄丸。你们中医都把地黄丸当成灵丹妙药吗?怎么都喜欢开这个?因为有新闻报导六味地黄丸可以治疗两百多种病?可我吃过了,没用就是没用!你们怎么敢相信不到三十块一盒的六味地黄丸能治好高血压呢?” 林远志忽然想起了以前王教授说过的一个笑话。 ——某位退休的大领导去外地找名医看病,名医开了药方,抓完药不到十块钱,大领导就回去质问名医:“这么便宜的药怎么可能治得好我这十几年的老毛病。” 名医是这样回答的:“忘记跟你说,还需要加一味药引——百元人民幣,一百张,加进去一起煮。这样效果更好。” 林远志当下反驳:“白部长,六味地黄丸肯定治不好你的病,不是因为它太便宜,而是它不对症。不对症的话,再贵的药,你吃了都不会起作用。” “那你怎么確定金匱肾气丸就一定能治好我的病呢?你哪来的判断依据?” “因为肾阳虚的病人就应该服用金匱肾气丸,没理由肾阳虚的病人去服用治疗肾阴虚的药。您自己也通过服药证明,那些治疗肾阴虚的药,根本不起作用。不然您早好了,也不会来我们这里。” 白锦伸手指著林远志,脸红耳赤,颤声说道:“你小子是什么態度!你怎么这样当医生!” 林远志实在不想说了。 已经退休了还当自己是领导,还觉得身为领导就一定是对的,其他人不能质疑领导的想法。 无法正常交流。 “小林,你少说两句。”徐荣说道,“白部长,我有个建议……这个肾气丸,我不给你开中成药,我开方剂,再加上两三味降血压的中药,比如白芍和石决明,可以確保不会出现吃了出现血压升高的危险。” “徐主任,你也认为肾气丸管用?” “这个……换个思路试试看嘛。”徐荣解释,“不过,要跟你说明的是,这个方剂吃了,头一两天你可能头晕更严重。” “什么?那还是治病吗?” “因为你高血压好几年了,你已经习惯了头晕,吃了药后,头晕肯定有变化的。你可以服药后测试血压,坚持吃个三五天,如果有改善,就是有效果,如果没改善,那我们也没办法了。” 白锦露出半信半疑的表情,低头查了一下手机。 “嗯,白芍和石决明,確实有降压的作用。你一个主任医师这样说了,我就姑且信你一回,要是连你这里也看不好,我就得去首都看了。” 白锦似乎很无奈,一脸被迫接受的样子。 拿到药方,白锦就离开了。 临走前,他还把擦汗的纸巾丟进垃圾桶里。 徐荣无力地说:“希望不要把他给治好了。” 林远志问道:“徐主任,您跟他有过节?他不记得了,你记得?” 徐荣没有马上回答,过了片刻才嘆道:“要是把他给治好了,市委大院老乾局那么多退休干部都会跑我们这里来,普通人根本掛不到號。” 林远志心里戚戚然。 这些退休领导,没一个是省油的灯。 第125章 周六 周六。 中医门诊放假,林远志也放假。 薛玉兰还是要上班。 像她这种有编制的正式护士,一周要上六天班。但有十五天年假作为补偿。 林远志跟平时一样,早上上班时间陪薛玉兰一同前往医院。 “这几天,好像都看不到干露瑶了。”薛玉兰说道。 “她可能也累了吧。全年无休当跟踪狂,总也有顶不住的一天,毕竟人的身体不是铁打的。” 薛玉兰露出期盼的笑容:“你说得对,希望她以后都不会再出现了。” 林远志偷偷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微信,然后给干露瑶发了一个“快点”的表情。 每天上午八点,中午十一点半,下午六点,干露瑶都要按照他的要求服药並把服药的视频录下来发给他看。 已经持续好几天了。 干露瑶很听话,每次都照做,没有一次漏发。 不过,她懂得变通。 以前吃药是在出租房里,后来改为带著热水瓶在外边吃。 好几次,她等到薛玉兰下班,却看到薛玉兰和林远志在一块儿,生怕惹林远志反悔,取消“只要按规定吃药就考虑接受她一起三人同居”的约定,就保持很远的距离,没有靠近。 ----------------- 薛玉兰上班后,林远志从医院出来,然后到对面的星巴克咖啡馆当顾客。 他点了杯水果茶。 屁股都没坐热,突然接到刑警副队长狄有益打来的电话。 “……一开始局长不同意,说吃了药出问题怎么办,武风被关进拘留所后,半夜不睡觉,嚷嚷心臟不舒服,拿头撞墙搞得头破血流。局长担心他撑不到开庭审理那天,这才拿你那个药方去问专家,专家说那个药方没什么危险,所以才改口同意的。” “那武风已经服药了?” “前天已经喝了,一天两次。听拘留所的人说,昨晚一觉睡到天亮,没见继续闹事。看来应该是药方起作用了。你可是帮我们解决了大麻烦啊!你给我开的药,我今天也去药房抓回来了,我很期待效果。” …… 结束通话后,林远志继续无所事事。 狄有益的来电让他突然想起那个缉毒英雄,记得好像是叫“洪凯”。 他不知道吃药没有,他的枪伤后遗症肌肉抽搐不知道有没有缓解…… 估计没有。 林远志打开手机相册仔细查看,子弹疤痕的位置。 又打开穴位图,来回对比。 嗯……疤痕那个位置刚好是足太阳膀胱经的飞扬穴。 所谓病在下,取其上。 不针灸疤痕附近的其他穴位,针灸足太阳膀胱经背部的穴位,会不会有效? 他打开“国医大师传承app”,交了年费5888,然后查询以针灸为终身职业的国医,看从他们留下的著作中能不能找到解决的办法。 这些冷门又专业还死贵的中医app,都是王教授推荐的,虽然林远志都有下载,但是没钱交年费,每个月只有三次免费查询次数,所以很少会用。 没有形成使用的习惯。 现在,当然就不一样了。 ----------------- 下午六点,薛玉兰和林远志在医院食堂里吃饭。 “今晚我要走了。发车时间是七点半,坐高铁。” “去拍那个《欢乐大相亲》?那你现在还在这里和我吃饭,会不会赶不及?” 之前林远志说漏嘴,在出租屋里有跟薛玉兰提过这事儿。 “不会,我行李中午都收拾好了,等一下回去拿行李箱,直接坐车去,半个小时就到高铁站了。” “我看过那个节目,很多女生……什么样职业的都有,而且都很漂亮很优秀。” “是吗?我没看过。我就是去替医院宣传的,其他的我不关心。” “说不定……你会遇到心动的女生呢?” “从概率上不太可能。” “为什么?” “节目上才五十个女生,我们学校都不止两千个,我也没遇到心动的。” “是吗?你的审美肯定有点特別。” 林远志暗道:我的审美再正常不过了。 两人一边吃饭一边聊天。 因为在同一个屋檐下朝夕相处了好几天,已经算是比较熟悉,所以表现得十分自然。 不远处的徐莎莎和高羽彤坐一桌。 她们在盯著林远志。 “好吧,我承认我之前猜错了。”徐莎莎摇摇头,“这林远志的性趣点好古怪,放著齐主任那样的熟女不要,却对薛玉兰这样的小丫头感兴趣……是因为他们都在四楼工作,平日接触得比较多,近水楼台先得月?” “你不要再说人家了。”高羽彤放回眼光,望著桌子。“跟谁在一起是他的自由。” “羽彤,別沮丧,你没输。你一点都不比薛玉兰差,只是你缺乏和他相处的时机罢了。”徐莎莎好言安慰道,“他们不见得能长久,你总会有机会的,你要是等不了,我来帮你想办法。” “不要!我不想搞那么复杂。” 徐莎莎用力拍了一下高羽彤的后背。 “爱情是需要爭取的啊,都什么时代了,你还在畏畏缩缩,太丟人了!给我支棱起来啊!” ----------------- 客厅里。 白锦坐在红木沙发上,右手腕戴著电子血压计的腕带。 而在他面前的茶几上,放著一碗已经放凉的中药。 妻子从厨房出来,问道:“你这是干什么?怎么带著血压计喝中药?” “喝药前,我先测一下血压,喝完过一会儿,我再测一下。” “这中药喝了就能降压?没那么快吧?你又不是没喝过。” “不一样,这个中药里加了两种升压的药。” “啊,那你明知道还非要喝!你找死啊?” 妻子快步走过来,想將那碗中药给拿走倒掉。 白锦伸出手掌盖在碗上。 “不要动!” “你非要喝吗?之前喝了那么多中药都没效果,你现在想来个……来个负负得正?” “我之前喝都是一些补阴的中药,这次广医的徐主任还有那个年轻的实习生,他们两个口口声声说我是肾阳虚,还给我开了补阳的药方,我现在就来试试看到底是不是。” “肾阳虚……?” 虽然妻子不懂中医,但她懂男人的身体。 丈夫在还没退休前,那方面就不行了。 隔壁云姐私下透露,人家丈夫都快七十了,每个月还能来一两次…… 这时,白锦已经用电子血压计测过血压。 不需要用笔给记下,因为机器可以记下最近二十次测试血压的数据,还能跟手机app同步。 95-166。 白锦左手端起盛中药的瓷碗,脸色微红。 “我现在要喝了,那主任说喝了可能头晕会更严重,万一我晕倒了,你记得马上打120。” “有那么嚇人吗?那还是別喝了吧?” “不,我要喝,我要证明……他们是错的!给高血压的人开升压的中药,不可能会有什么好结果!” “哎呀,你这臭脾气,何必拿自己的身体去跟人赌气呢!” 妻子想要出手阻拦,可是白锦快人一步,已经一口喝完了。 之后,白锦背靠椅背,感受著药力带来的变化。 几分钟后,头忽然晕得更加厉害。 竟然被说中了! 他都没法操作血压计,只好让妻子帮忙弄。 “您的血压为108-172毫米汞柱!”血压计的语音播报。 確实比没喝药之前高了,但,好像也没高得太明显。 过了半个小时,头晕效应减轻了,他再次自己测试,血压还是跟前两次差不多,並没有飆升。 “奇怪,怎么会……不应该啊!” ----------------- “大小姐,酒店房间已经安排好了。” “我们明天早上过去。” “明天才过去吗?” “我们在本地,不用提前。” “哦。根据最近情报,林医生十分钟前已经到长风了。” “我没问这个。” “对不起!是我多嘴了。” 顷刻,房间里响起了钢琴声。 不是西方古典乐,而是一首近代的流行曲子。 ——《明日晴空万里》。 第126章 香江酒店 《欢乐大相亲》的正式拍摄时间是周日上午八点半。 但是,拍摄场地並不在广南市,而是在三羊市。 因此,林远志在必须周六晚上七点半,乘坐高铁前往三羊市,提前一晚入住节目组安排的香江酒店。 当然,车票是节目组根据林远志出行要求提前预定和购买的。 从高铁站到酒店的打车费用也可以找节目组报销。 明天的拍摄场地就在离酒店不到一公里远的长风大世界游乐园。 四星级酒店,无论设施和服务都让人无可挑剔。 就是一个人有点无聊。 十点多的时候,林远志洗澡出来,发现手机收到节目发来的通知简讯:相亲烧烤见面会,期待您的热情加入! 节目组在酒店后院举办了一个小型的晚会,邀请所有下榻酒店的参加者前往参加。 时限在十二点之前。 这不属於节目的拍摄流程,不在合同的规定之內,是自愿参加的。 林远志想著反正自己一个在房间里呆著也是呆著,不如出去外边透透气,就坐电梯下楼去了。 他从十八楼下来,下到十六楼,电梯停下,又有人进来。 那是一个年轻女子,穿著一身黑色的贴身连衣裙,身材姣好,披著一件酒红色的小外套,脚踩黑色单鞋。 一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两人大眼瞪小眼,脸上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阿志,怎么是你啊?” 安彩妍率先打破沉默。 一头粉色长髮依然是她的標誌。 “彩妍,你该不会也是来参加《欢乐大相亲》的吧?” “哈,你也是?你不是说你不想相亲的吗?口是心非!” “我是被邀请来的。有钱拿又可以休假,干嘛不来?” 安彩妍拍了一下林远志的胳膊,说:“哇哦!那你可就厉害了,每一期被邀请的参加者不超过五个。” “你没被邀请?” “没你厉害。是我妈拿我身份证偷偷帮我报的名!我身份证被她保管著。这活动只要扫描身份证就可以参加,不需要人脸识別。她说好不容易才报名成功,逼我一定来参加。” “上了年纪的家长好像都知道这节目。我跟我妈说我要来参加这个节目,周日不能回去看她了。她不知道多高兴,说那节目她天天看,要是看到我上节目,那她一定到处跟人宣传。” 不久前,林远志和安彩妍才电话联繫过,主要是谈论安母的病情。 安母连续服药几天后,说睡眠和腹泻有好转,其他方面还没动静,红斑也没有退。她知道中药起效没那么快,表示愿意继续服用。 没想到,隔了不到两三天,就和安彩妍碰面了。 “哈哈,那明天我们凑一对吧,把那些狂蜂浪蝶给挡住!” 林远志考虑了一下,说道:“你上节目,身份肯定会公开吧?我怕会被你的疯狂粉丝给盯上,有生命危险。” “哪有那么可怕!到时候別人问起,我就说我们只是朋友,不就好了。难道我就不能和男生交朋友了?” “好吧。” “你答应了!可不要等一下就变卦。” “我为什么要变卦?” “参加这个节目的人,都是经过节目组精挑细选的,来的女生基本都是美女,我怕你承受不住诱惑。你之前没看过这节目?” “没看过,一集都没有。” “你连功课都不做就来了?” “我又不是真的想来相亲,只是为了给我们医院宣传才来的。” “原来你是例行公事啊。” 这时,电梯已经来到一楼,两人从电梯里出去,在穿著制服的节目工作人员的指引下,来到酒店的后花园。 后花园有一块区域被用白色拦网围起来,出入口有工作人员守著,必须出示手机上的电子邀请函证明属於参加者,才会放行。 活动区域內用彩灯、气球布置得十分好看,还播放著轻柔的爵士乐。 空中有十几部无人机,悬停排列在固定的位置,利用闪缩的彩灯变化著文字和图案。 此时的文字是: ——欢迎参加322期《欢乐大相亲》!预祝大家玩得开心愉快! 现场有十几名工作人员负责烧烤,提供酒水,站岗守卫,服务周到。 参加者不用动手,负责吃喝玩乐就好。 在场的人数不多,大概只有四十號人。 林远志和安彩妍两人並肩出现,吸引了一些人的注意。 毕竟,大家都是自己一个人来的,很少有成双成对的参加者。 在某个区域,已经形成一个社交中心。 站在中心点的是一个有著一头白色长髮的年轻女子,身材清瘦修长,穿著贴身的白色薄纱晚礼服,宛如白天鹅一样,傲然而立。 立体標誌的五官透著几分异国情调。 她面带微笑,从容地应付著周围主动攀谈的人。 林远志不禁多看了几眼。 不是因为白髮女子太漂亮,而是她个子很高,上身却很短,脸蛋很小,手足纤细…… 这种少见的骨架比例,简直像是少女漫画里走出来的角色。 安彩妍看到林远志盯著白髮女子看,在他隔壁轻轻拧了一把:“我就说你会变卦的!你看,这才隔了不到五分钟呢!” “没有,我只是隨便看看。”林远志乾笑著揉了揉生疼发热的胳膊,“哎,那人也是你的同行?” “不是。她不是cosplay圈的人,是绘画圈的,一名白化病患者,经常在抖音上直播绘画,挺有人气的,我也关注了她。她暱称是——云天使。要不要过去认识一下?” “不用不用,我就问问,没想认识。” 之后,林远志隨便吃了点东西,然后找张躺椅舒舒服服躺下来,拿出手机,想找个人开黑双排。 “哎,要不要一起打《致命天国》?” 他连续问了几个年轻男子,结果人家全都拒绝了,说不会玩,甚至有的表示不知道《致命天国》是什么东西。 难道这些人是社会精英人群,平时工作爭分夺秒,连手机游戏都不玩的? 安彩妍刚才走开了,不知道是不是去了洗手间,现在都没回来。 不过,她也不怎么会打游戏。 可惜这个时候她的好友——职业游戏主播李梓琪已经下播了,不然可以找李梓琪双排,来个强强联合。 这时,有一个金髮男生忽然出现在林远志旁边。 “嘿,兄弟!” 林远志打量了对方一眼,刚才在人群中有看到过这號人,只是两人没有过交谈。 “你要双排?” “不是,我来跟你打听件事。” “打听什么?”林远志好奇。 “你跟粉红战机是什么关係?看起来你们两个很熟啊。” “你是她粉丝?” “算是吧,呵呵。” “无可奉告!” 林远志立即把目光转回到游戏画面上。 “哎,別这么绝情啊!兄弟!”对方死皮赖脸,“只是隨便问问,你那么紧张干什么?” “不要乱叫,谁是你兄弟?我没义务回答你任何问题。走开,你影响我打游戏了!” 林远志毫不留情。 坦白说,老是要假扮別人男友…… 他都已经假扮了薛玉兰一周的男友,现在又要假扮安彩妍的“对象”,算是驾轻就熟了。 平时没事的时候,倒不觉得麻烦,遇到有人来骚扰,当然会不爽。 看到林远志一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態度,对方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你小子是干什么的?看你这身破衣服,浑身上下加起来都不到一千块吧?你是怎么通过主办方审核的?” 语气中充满了轻蔑。 林远志穿著白蓝色的冬季运动服套装和运动鞋,这身行头都是网购的,不是什么名牌,还是趁著夏季打折的时候抢购的,全部加起来还不到五百块。 “这节目必须穿名牌衣服才能来吗?我可没看到有这条规定!”林远志质问。 “倒没这条规定。”对方冷笑,“偶尔主办方也会找几个像你这种格格不入的货色,来製造衝突和爆点。不然,大家的品味、教育水平和收入水平都差不多,没有对比,那这节目就没意思了。你是粉红战机的助理吧?她给你报的名?” 听出对方想套话。 林远志更不耐烦了。 他两眼一直盯著手机,双手忙著操作游戏角色。 “你管我是干什么的?我不会回答你任何问题,你要是想看我打游戏,那就別出声,好好看好好学!我免费教你,什么叫国服级別的操作。开大后空中脱鞋快速换保命装,你有没有见过?看好了,別眨眼!” 金髮男子的脸上怒气升腾,不由得握起拳头。 这时,安彩妍过来。 “欸,阿志,你交了新朋友?” 第127章 逆向思维 “不,完全不认识。”林远志摇头。 “那你们是……”安彩妍一脸疑惑。 “他说他想跟我学打游戏,我说要先交学费,他在那里討价还价。”林远志胡说八道。 金髮男子没有理会林远志,他现在的眼里只有安彩妍。 只见他立即堆起笑容,对著安彩妍说道:“你好,我叫曹辰沙,是一名软体工程师!你是粉红战机吧?真高兴能在这里遇到你!” 他想要和安彩妍握手,安彩妍乾笑了一下,没有伸出手来。 “你应该是认错人了……” “怎么会呢,虽然你真人和直播间的样子有点出入,但我还是能一眼认出你来。我可是你的榜六粉丝——深情罗伯特啊!我关注你两年了,天天看你的直播!一天不拉。有时候碰到有事没法看直播,我还会去看录屏回放!” 曹辰沙的表情逐渐变得痴狂。 林远志冷不丁插了一句:“这个世界只有第一名能让人记得,谁会记得……第六名。” “谢谢你的支持,不过我来这里是参加节目的,请不要叫我那个工作暱称,也不要把我当成粉红战机,我现在没有开播。我叫安彩妍。” 知道对方是自己的铁粉后,安彩妍还是很有礼貌的。 “彩妍,请把你粉丝带走,我要打游戏,不要吵我。”林远志厌烦地说道。 安彩妍忽然蹲下来,在林远志耳边小声说道:“阿志,你不是说好和我凑一对,挡住那些疯狂浪蝶吗?现在就是你该发挥重要作用的时候了!” “你想我怎么办?” “装我男朋友啊。” “你不怕掉粉?” “不怕!” “那行!” 林远志先是按下“回城”,然后坐起来,瞪著曹辰沙,怒道:“不要以为你是彩妍的铁粉,曾经打赏过很多礼物,就可以提出什么过分要求,你把我当空气吗?你难道看不出我们是什么关係?需要我直白地告诉你,你才死心?” 说罢,他伸手摸了摸安彩妍的头髮。 安彩妍一脸“娇羞”地站起来,然后依偎在林远志身边,抬手搂住林远志的肩膀。 她歪著头,甜腻腻地说:“……我们是一起来的。” “不可能,你怎么会和这种男人在一起!” 曹辰沙脸色苍白,似乎忽然得了重病。 “什么这种那种,你太不尊重人了吧?大家都是来参加活动的,你哪来的优越感,觉得自己高人一等?”林远志毫不客气地回懟。 “你到底是什么人?”曹辰沙咬牙切齿。 “安卓区吕布国服第三!” 这时,一男一女两位工作人员过来。 “请问这边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是不是需要帮助?” 安彩妍解释道:“没事,只是一点小误会,现在已经没事了。” 两名工作人员往后退开几步,却还是盯著这边,没有离开。 其他参加者听到这边爭执的声音,也都纷纷往这边靠拢。 曹辰沙深深看了安彩妍一眼,然后冷哼一声,转身快步离开。 大家见没热闹看了,开始散去。 林远志继续打游戏,头也不抬地说道:“这样对待你的铁粉,不觉得让人寒心吗?” “我们当主播的,必须在现实中跟粉丝保持距离,尤其是异性粉丝。这是公司的规定。我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我的榜十內粉丝。” “那说明你的粉丝群体很庞大啊。”林远志眉头一挑,“你不跟我保持距离,是因为我不是你的粉丝?” “才没这回事,跟其他男生也要保持距离,不然容易被別有用心的人士拍下来,用来造谣生事,破坏我的公眾形象。你,当然没关係,我们是朋友啊,正常的朋友。” “现在当主播这么累的吗?有这么多事情要注意。” “当然啦,你当医生的不也一样嘛,隨便闹点误会就被全网討伐。” “哈,说得对,大家都不容易。” “我怀疑节目组就是看中你在网上的流量,才邀请你来的。” “我不是早就过气了吗?” “现在你的视频確实很少刷到了,不过你的名字大家都知道,到时候你在节目里亮相,肯定有观眾会想起来,然后把注意力放在你身上。你的节目效果肯定比一个普通的素人强多了。” “原来还有这种讲究?” “你知道吗,每期有一百人参加,但最后节目播放出来,只有十几二十个人是有镜头的,大部分人都只能充当背景板。所以节目组很喜欢找你这种能引发关注的网红人物——你完全不用担心自己会没镜头。” 林远志忽然想起一件事。 自己来参加节目之前必须经过医院的同意。 那安彩妍参加节目,肯定也要经过她公司的同意。 也就是说,公司让她来,不是为了给她机会相亲,而是为了增加曝光度,拉动流量效益。 最重要的当然是能够在节目经过剪辑播出后,能够出现在儘可能多的镜头里,才能实现这个目標。 不然,一切白费。 她少直播三天,公司就少赚不少钱。 难道安彩妍考虑到这一层,所以故意和自己凑一对,就是为了多蹭后期镜头,保证她能够在正式的节目视频中露脸? 自己会不会把人家想得太过功利了? 算了,蹭就蹭吧,反正自己也不会损失什么。 “阿志,你不是要打游戏吗?为什么愣愣地盯著我看?”安彩妍发出银铃般的笑声,“现在才忽然发现,原来我是你喜欢的类型?” 林远志回过神来,转开视线,笑道:“不可能,除非你是国服第一。” “那梓琪是国服第一,你喜欢她?” “我可没这么说。我只是欣赏她的操作和直播风格。” “哼,一点都不坦率!” 之后,两人各自躺一张躺椅,各自玩自己的手机,只是偶尔有交谈。 因为两人待在一块儿,看似情侣,即使有几个男人老是偷瞄安彩妍,也没有不识趣的人会过来搭訕。 临近十二点,气温极速下降。 林远志打了一个喷嚏,他坐起来,揉揉鼻子,说道:“外边太冷,该回去了。” 安彩妍也起身,伸了伸懒腰:“嗯,明天八点半就要开拍了,我得好好休息,明天才有精神!阿志,你以前没参加过节目拍摄吧?” “没有。” “拍摄节目的过程是很累的,连续拍十几个小时,最后播出的部分可能只有几十分钟。” “没关係,累也值。” 林远志想到了自己一天五千块的报酬,跟人家明星比不了,但和一般人比,已经算得是上高收入了。 两人一同坐电梯上去。 到了十六楼,电梯门打开,安彩妍故意用后背卡住一侧电梯门,身体扭出s曲线,一只手叉著腰,另一只手快速撩了一下长发。 她媚笑著朝林远志勾勾手指头。 “阿志,要不要来我房间坐一坐?” 要是別人做这种动作说出这种话,多少会显得浮夸造作,但在安彩妍身上却显得那么自然流畅。 林远志心头一跳。 差点信以为真。 稍微冷静一下才意识到,这是安彩妍的恶作剧玩笑。 像她这种顏值主播,最擅长的事情就是对著镜头,挑逗屏幕前的观眾。 观眾嗨起来,隔著屏幕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疯狂刷礼品发评论,为爱打call! 但是,现在情况可不一样。 林远志不喜欢让安彩妍把自己当成“观眾”对待,觉得必须让她吃点苦头,长点记性。 来个逆向思维! 你不是断定我不敢来吗? “好啊!” 林远志往前走出电梯,进入十六楼的走廊。 第128章不寧腿综合徵 “你哪號房?”林远志望前望后。 安彩妍身形一晃,表情中闪过一丝慌乱,她也跟著从电梯里出来。 “你真来啊?” “不是你叫我来的吗?难道……你房间里还藏著另一个人?” “怎么可能!” “我去看看到底有没有。” 安彩妍无可奈何,只好把林远志带进自己房间1606。 开门进去前,她还回头反覆確认,走廊两侧有没有人经过。 万一被人拍到视频,在网上爆出《知名主播xxx,深夜带男人进入酒店房间》,这可不得了。 林远志进入房间后,转了一圈,走到阳台往外看。 “你这边的布局朝向和我那边不一样。我阳台看出去是树林,看不到游乐园。” 说罢,他退回来,把落地窗关上。外边比较冷。 这时,安彩妍拿一次性杯倒了热水,说道:“来,喝杯水吧!” “谢谢,我不喝了,刚才在楼下喝了不少果汁,现在有点……哦,借洗手间用一用。” “欸……不行!” “怎么了?” “等一下!” 安彩妍抢著进洗手间,关上门,在里边捣鼓了一阵子,然后才出来。 “现在可以进去了。” 林远志感到有点莫名其妙,不过也没有深究。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哗啦……感应式马桶自动冲水。 从洗手间出来,林远志看到安彩妍坐在床边的单人沙发上,正在低头看手机。 他走过去,坐到旁边的另一个单人沙发上。 “在看什么?” “节目组的官方视频號。” “有什么好看的?” “刚刚发布了几个烧烤聚会的视频,是工作人员拍的,点讚量挺高。” “你想看有没有拍到你对吧?” 林远志拿出自己的手机也想看一下,结果弹出低电量保护提示,自动关机了。 “还行……你看!有我们两个的几个镜头。看来我们已经引起节目组的注意了。” 安彩妍朝林远志那边靠过去,把手机递过去给他看视频画面。 “还有解说……嗯,什么没想到这么快就发展出一对了?我们看起来真的像一对吗?就因为我们坐在一块儿?” “不只是坐一块儿,还是坐在远离人群的地方。情侣不都喜欢这样嘛。” “所以被节目组误会了。” “误不误会不重要。” “有流量最重要对吧?” “可以这么说!”安彩妍把手机收起来,嘴角含笑,双手合十。“我很期待明天的拍摄。” “期待什么?你又不是拍第一次综艺节目。” “每一次录节目,都是一个全新的开始!” “真羡慕你,哪有人那么期待工作的。” “我喜欢这种站在大镜头前的工作!” 安彩妍看了看墙上的夜光钟。 “已经十二点了哦。阿志,你要不要早点回去休息?” 林远志意识到安彩妍在委婉地发逐客令。 “確实有点晚了,我该走了。提前跟你说一声晚安。” “嗯,晚安。” 林远志走向门口,安彩妍跟在后边。 就当林远志要拉动门把的时候,安彩妍连忙拽住他的手,紧张地叫道:“不要开!” “又怎么了?” “让我先看看!” 安彩妍把眼睛贴到猫眼上。 门对面並没有人。 就在她准备往后退开的时候,走廊上有个人影快步闪过。 那是一个穿著白色裤子和黑色毛衣的男人。 他个子很高。 从猫眼只能看到他的肩膀。 “外边到底有什么东西?”林远志愈发好奇,“该不会有什么人会跑来捉姦吧?” 安彩妍哭笑不得:“不要乱讲!嘘——!” 接著,她把门打开一条缝隙,把半边脸探出去瞄了一眼,然后又马上缩回来,关上门。 “外边……走廊上那个男的好奇怪。” “什么男的?我也要看!” “不行,他朝著这边走过来了,开门会被他注意到的。” “是什么样的人?” “和我们一样也是参加者,在花园里出现过。黑衣白裤,一米九几,很显眼的。” “哦,那个大高个啊,我有印象,他一直围著那个云天使转。原来他也住这一层。他怎么就奇怪了?” “他从走廊那边走过来,然后现在又往回走,走得特別快。不知道在干什么。” “人家喜欢在走廊来回走,那是人家的自由啊,这不违法,房间的隔音那么好,也不会吵到人。”林远志目光一闪,“你怕我从你房间出来被他看到,他会把这件事到处说?” “嗯。”安彩妍点头。 “我必须得等走廊没人才能离开?” “嗯。” “如果外边那个大高个一直在走廊散步呢?” “总有走开的时候吧。门外那人,等他背身过去,你才能离开。这样他就不知道你是从哪个房间里出来的了。” “那个大高个真在走廊上?” “真的,我干嘛骗你!” “我来看看!” 林远志自己跑到门后,小心翼翼把门打开一条缝,学著安彩妍刚才的样子往外看。 走廊左边没见有人。 把门缝拉得更大一些,想要探头出去看另外一边。 果然看到了大高个,而且还和对方对上了眼。 大高个的神情略微有点意外和尷尬。 林远志把头缩回来,关上门,对著安彩妍说道:“完了,他看到我,我已经暴露了!” 安彩妍凑过来,语气发慌:“那怎么办?” “之前你有没有遇到过他?” “没有。” 林远志表情一松:“那不就行了。我从这里出去,他会以为这是我的房间。” “可是,下次他碰见我进出,就知道这是我房间,不是你房间。” “知道就知道,无所谓,他又没什么凭据证明今晚我来过你房间。顶多在心里胡思乱想罢了。” “欸,有道理。” “那我先走了。” 安彩妍躲在门后,林远志拉门出去。 他径直走向走廊另一头的电梯口。 大高个从后边快步走来,两人同向。 林远志见那人表情焦虑,忍不住问:“先生,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大高个放慢脚步,喘著气说:“我每晚睡觉前,一定要这样来回走半个小时,不然躺下来双脚又涨又麻,难受得根本睡不著。” “难不成……”林远志皱眉猜测道,“你得了不寧腿综合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