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庶子贾珅扭乾坤》 第1章 寧荣二府家主视导私塾 神京內城寧荣街,贾氏家塾。 天將欲晓,夜里寒气还没消退,破旧乾瘪的窗纸挡不住外面的寒气,私塾內冷气森森。 那些陈旧斑驳的桌椅,更映衬的房间內简陋寒酸。 还不到卯初的时刻,屋內这帮贾家年轻子弟,罕见到的整整齐齐。 要是往日,不磨蹭到巳初的时刻,他们是绝不会早早来到私塾的。 哪怕来了私塾,也是聚眾谈笑,嬉戏打闹,聊著那些乌七八糟的內容。 可今天不同往日,眾人大幅度的摇晃著脑袋,人人都是一副刻苦努力,积极上进的好学生状態。 眾人心照不宣,扯著嗓子飘忽著眼神大声朗诵,努力的表演,一点都不觉得违和。 毕竟,今天可是一年一度、贾家长辈到私塾里视导考察、检查学业的大日子。 要是能够在这些手掌实权的当家长辈面前露脸,留个积极上进、踏实憨厚、努力读书的好印象,將来进入府里混个美差,这日子就算滋润起来了。 因此,房间里眾人儘管各怀鬼胎,但一个个面上端庄肃穆、摇晃著脑袋、鬼祟著眼神卖命读书。 这私塾里竟然罕见的有朗朗的读书声。 眾人背的口乾舌燥,心里烦躁不已,见贾家这帮长辈许久不来,便渐渐地有些鬆懈下来。 眼睛斜晲著门口,头照样晃著,嘴巴却开始偷懒,张著嘴空洞的不发声音。 坐在后面的贾环眼睛逡巡打量著门口,却把疑惑嫉妒的目光,狠狠的剜在角落一个少年——贾珅的身上。 作为主子,在贾府里贾环不受待见,不仅所有的宠溺被宝玉抢了过去,就是那帮姐妹都厌烦自己。 但出了荣国府,在这帮偏房远族落魄又寒酸的子弟面前,贾环的自信就开始膨胀。 在荣国府里他们叫自己环哥儿他不挑理,可在这私塾里,他们就得规规矩矩、恭恭敬敬腆著脸叫自己环三爷。 可这个贾珅不知好歹,对自己一点都不尊重,这几天跟变了个人一样,根本不拿正眼看自己。 他目光沉静淡然,没有奉承恭敬,这让贾环咬牙暗恨。 此时贾珅悠然翻著书本,自在的喝著茶水,看著眼前虚偽夸张的场景,无奈苦笑一声。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贾家子弟混乱虚偽又放纵的表现,比自己想像的还要夸张。 前几天刚穿越过来,原本穿越在贾家子弟身上还沾沾自喜,想著能过上一段时间锦衣玉食无忧无虑的生活。 到时珠环翠绕、红袖添香,鶯歌燕舞,生活马马虎虎还能过得去。 谁知道竟然穿越到贾珅的身上,这贾珅是红楼中偏房远族,日子过得捉襟见肘,珠环翠绕就別奢望了,別说翠花环绕,就是如花都看不上这穷酸劲。 好在这个原身也不算一无是处,憨直纯真,练武勤奋,遵循贾家武道古训,打熬身体练的一身腱子肉。 也恰恰因此,他这另类的行径成为私塾里眾人取笑的憨子。 如今天下平定,武道废弛,哪怕边境有事,君上对勛贵集团颇多猜忌防备,很少再找勛贵之后去平定,而是拔擢了一批新人。 这勛贵子弟练武何用?一生註定是被弃置埋没不用,更何况这贾珅只不过是贾家的偏房远族,如此打磨锤炼自己,近乎固执愚蠢了。 如今勛贵家族年轻子弟谁不是安心享受生活,一想到自己玩乐买醉、倚红偎翠,身边同伴偷偷在疯狂提升自己,让其他子弟游乐放纵的时候心里总有些不得劲。 因此,贾家子弟向来看不惯这个打熬筋骨的傻子贾珅,往日总喜欢捉弄戏耍他。 可今天这贾珅眼神沉静、神情飘逸、举止超脱,和往日大不一样,眾人心中嘀咕疑惑。 相互对了玩味又邪魅的眼神,又不由自主瞟了贾珅一眼,心里冷笑一声。 一个偏房远族的落魄子弟,还妄想挣扎著光宗耀祖,简直可笑。 这贾珅不是喜欢表现吗? 今天贾家当家的长辈们蒞临私塾考察,那就让这个傢伙尽情“表现”,让他知道什么叫丟人现眼。 “啪!” 塾掌贾代儒把戒尺拍在桌子上,眼神威严的扫过眾人,本就凌乱孱弱的读书声戛然而止。 贾代儒今天穿著一袭簇新的长袍,往日疲惫虚浮的脸上,今天难得有些精神。 冷峻的目光扫过族中子弟,见他们个个恭敬表现,摇头晃脑闭目读书,一副很努力上进的样子。 他满意的点头含笑。 目光逡巡扫过贾珅的时候,见他一副事不关己愣愣的样子,心里一阵心酸和无奈。 这贾珅果然痴憨纯真,跟他爷爷一样倔强冷硬。 时候不早了,贾代儒收回思绪,手拿戒尺咚咚敲了敲桌子。 “我再强调一下,寧荣二府的当家爷们隨时过来,主要检查你们一年来的学业情况,咱贾家虽是武道勛贵,但贾家寧荣二府先辈当年可是留下族训。 让以后的子弟重视科举,最好能科甲取仕,无论是谁,只要学业有成,族里长辈自然倾力托举。 不说进士及第,哪怕尔等就是考中举人,甚至院试过关,贾家长辈都有丰厚奖励。 贾家向来重视科举,关子子弟学业。 今天当家的爷们过来看望你们一年来学业情况,若能脱颖而出,在长辈们面前留个好印象。 未来哪怕不能凭科举飞黄腾达,凭著这份努力和上进的良好形象,將来贾府必然要重用自家优秀子弟。 或是帐房、或是管院子、或是管田庄,都会给优秀子侄留一个不错的位置。” 他威严的目光扫过屏气敛声的眾人。 “我也知道偏房远族生活艰辛,日子艰难,可別人不会因为你可怜,而照顾你。 男子汉更不能靠著別人施捨而活,要凭自己的本事端上堂堂正正的饭碗。 你们要自立、自强、自勉,才能改变生活的窘况。 自助者,人恆助之,自尊者,人恆尊之。” 代儒说完,挥了挥手,让他们继续苦读,自己踱著步子吃早点去。 代儒刚刚离开,私塾內眾学生瞬间委顿下来,原本紧绷的身体瞬间放鬆。 个个营造的奋进形象顷刻消融,脸上掛满了戏謔浪荡的表情,又悄悄在私底下打闹说笑。 贾环脸上猥琐的表情又回来了,歪著脑袋斜晲著眼神打量贾珅,尖细著嗓子喊道: “珅二哥,刚才太爷的教诲你可都听清楚了? 咱贾家先辈都说要弃武从文,如今四海昇平、天下无事,不再需要武將了。 祖宗给咱们这些子孙立下规矩,那就是要靠科举扬名立万。” 第2章 环三爷开始装逼 “你天天练拳踢腿有个屁用,如今这世道天下太平、武道废弛,真不知道你脑子是怎么想的。 如今莫说是你们这帮偏房远族,就是如我这般嫡系最核心的子孙,也不甘心躺在祖宗的功劳簿上混吃等死。 我本可以混吃等死,可谁叫我堂堂正正、一身要强呢? 我读书不是为了吃饭,是为了让贾家大放异彩,给祖宗挣脸面,我爹当年给我起名叫贾环,就是说我以后当如日月一样光芒万丈,流光溢彩环护贾家。 我爹喝酒的时候曾经感慨过,贾家日后没有我贾环,只怕万古如长夜。 所以我爹给我取名叫贾环! 我是贾府的一束光,环绕在贾家之上。” 贾兰捧著书本,听著在家里不受待见的环三叔又在疯狂臭不要脸的装逼,在私塾里抖擞威风。 大言不惭说他是嫡系核心子孙,只是默默笑了笑。 贾环狠狠地自我炫耀一番,这种感觉超级爽,是在贾府备受眾人冷落、歧视、鄙夷的自己,从来没有享受过的痛快。 原来居高临下俯视別人,这感觉会这么痛快,这就是他环三爷特別愿意到私塾里来的原因。 在这帮偏房远族落魄子弟面前,他环三爷把失去的面子和萎缩的尊严,全部都给捡了起来。 此时,见这帮寒酸落魄的子弟纷纷看向自己,贾环心中更是得意,这种被眾人关注的感觉,在贾府里他可是从来享受不到的。 贾环抖了抖眼色暗样式陈旧的袍子,裂开嘴角挤眉弄眼衝著眾人得意笑了笑。 “诸位,今天是长辈督学视导的大日子,考察的是四书五经、八股文章,是咱们这些饱读诗书、才高八斗的学子大展拳脚的时候。 要说论拳脚功夫,我们大家捆一起都不是珅老二的对手。 可是谈到这锦绣文章,他这一辈子都赶不上我们。 今天这样文士雅集的场合,这样高端的场面,有纠纠莽夫在此,只会徒增笑柄罢了。” 这帮子弟情绪被贾环撩拨的更是得意,摇晃著脑袋兴奋异常。 见自己成功煽动起大家的情绪,儼然有成为私塾领头之人的趋势,贾环心中更是得意,咧著豁嘴哈哈笑著。 “珅老二,你今天能有勇气过来,我很意外,勇气可嘉。 毕竟,你来了我们就踏实了,最后那个杀鸡儆猴的人,必然就是你,准备承受长辈的滔天怒火吧。 没有你,怎么能衬托我们的锦绣文章! 没有你,怎么看出我们一年来刻苦攻读的效果!” “哈哈哈哈……” 听了贾环的戏謔和嘲弄,这帮子弟爆发出尖锐的嘲笑声,几乎要把屋子给掀掉。 贾环更是满脸斜晲,擼起袖子正要再次嘲讽,忽然他面色一变,瞬间紧绷身体端正坐好,捧著书本满脸虔诚、摇头晃脑的读起书来。 其他的子弟愣了一下,立刻明白了贾环的表演意图,瞬间个个戏精上升,窜到自己桌子前面,咿咿呀呀的背起数来。 这贾环又菜又喜欢装逼,贾珅刚刚正要好好收拾一下他,把这小子猥琐不堪的原形打出来,没想到这傢伙变脸如此之快,转脸恭恭敬敬窜到桌子上。 再转头瞧了瞧其他那些货色,一个个摇头晃脑的已经开始背书。 这场面贾珅可太熟了,果不其然。 一阵沉稳的脚步声慢慢传来,教室內这帮货色读书的声音猛地高亢热烈起来。 “吱呀……” 乾涩的推门声响起,外面的冷气瞬间灌了进来,族中子弟用眼角余光偷偷打量一下,读书的声音瞬间又拔高起来。 走在后面的贾代儒微微皱著眉头,刚才私塾內那乱鬨鬨吵闹戏謔的声音他听到了,正准备过来发作,门推开的瞬间他也微微发愣。 这帮不成器的玩意,关键的时候竟然也知道爭取好的表现,个个咬牙切齿的卖力拼命读书。 代儒默默頷首,身子微侧,让贾家如今几个当家的人进来。 走在前面的一个身形清癯、眸光睿智的中年人拈鬚微笑,他就是荣国府的二老爷,工部主事贾政。 感受到贾政目光扫了过来,这帮子弟们读书的声音更大了。 谁都知道荣国府二老爷贾政虽然严厉苛责一些,但他正直厚道,族中子弟但凡有读书上进的,他是真的愿意倾尽全力帮扶。 今天若是能够博得二老爷贾政青睞,那就有了庇护和照顾,家里困窘的生活都能得到改善。 贾政捋著鬍鬚,满意的看著这帮卖力读书的子弟,脸上荡漾著满意和欣慰。 身后一个虚胖阴冷的身影踏前两步,一道阴戾审视的目光扫视全场,眾子弟感觉一阵哆嗦,浑身莫名的有些寒气。 眼角余光扫了过去,见这个摇著扇子,满身綾罗的中年人,眾人心中忍不住一阵哆嗦。 这可是活阎王了,谁不知道他就是荣国府名义上的家主,手段狠辣、行事阴险的大老爷贾赦。 这傢伙脸上笑嘻嘻,看起来人畜无害的样子,但为人却是暴躁阴戾,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且不论是做事,还是为人,他都没有多少底线。 今天要是表现的不好让他记恨上,以后的日子可就悽惨了。 眾子弟抖索著书本,默默地深吸一口气,贾赦的目光让他们如芒在背,心里战慄起来。 还没来得及好好喘口气,眾子弟眼光就瞥到最后一个面容冷白的中年男子,他滑腻的目光拂过他们身上的时候,让这帮子弟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人人头上冷汗直冒。 亢奋背书声音不由带上了忧虑的颤音。 他就是贾家的族长,对犯错的子弟更是严厉责罚,以往教学视导只是二老爷贾政过来,没想到今天寧荣二府的家主悉数到场。 眾人心中有些懊恼,早知今天这场面这么大,这一年来就不该懈怠荒废放纵,应该多读点书才是。 贾代儒用戒尺轻轻敲了敲桌子,眾子弟乖巧的很,高亢的读书声当即停歇下来。 代儒对孙子贾瑞使了个眼色,在爷爷面前,这贾瑞向来乖巧伶俐、立刻会意,当即咳嗽一声站了起来。 子弟们齐刷刷的隨之站起身来,垂首而立,微微躬身。 贾瑞带领眾子弟们起身高喊: “恭迎赦老爷、政老爷、珍大爷视察学务,弟子等谨聆训示。” 见子侄们恭敬有礼、读书上进,待人接物磊落爽朗、落落大方。 贾政拈著鬍鬚满意的笑了,眼角狠狠瞪了一眼站在人群里的宝玉。 第3章 巡查私塾 遭受老父亲的暴力凝视,宝玉嚇得浑身一哆嗦,不知道今天又哪里惹父亲不痛快。 贾政收回严厉的目光,见子弟们如此上进懂事,他脸上和缓,宽厚笑著看向大家,带著一腔感激之情对贾代儒施礼。 “侄儿贾政、携兄长贾赦、侄儿贾珍等过来看望慰问太爷,同时为了家族绵延兴旺、不负祖宗所託,今天要考核子弟们学业情况。 刚才所见子弟们奋发向上、知礼谦逊、刻苦攻读,这都是太爷教导有方,这一年来又辛苦太爷了。” 贾政说完在私塾內逡巡踱步,一个个细细的打量子弟们。 方才朗声说道: “你们都是贾家的优秀子弟,努力进取、刻苦攻读、勤学不輟,只要付出努力我们这些长辈是看到的。 你们太爷年高德劭,本该安享晚年,可为了家族香火绵延,子孙能出人头地,他老人家一直坚守在这私塾里,呕心沥血、殫精竭虑培养你们。 为的就是咱贾家能再出几个优秀子弟,使得家族枝叶繁茂。 视导是为了督促尔等进步奋发,不可懈怠。 今日我们几位长辈过来,一是拜访探望太爷,二来是担心你们有所荒废,有负祖宗所託。 勤奋上进刻苦攻读的要重赏。 安逸享乐不求进步的要重罚。” 贾瑞很是乖巧,当即带著族中子弟表態。 “晚辈们立志读书,不忘祖宗之训,以文立世,光宗耀祖,若学业有亏,甘愿受罚。” 贾政满意点头,拍了拍手,示意他们坐下,这才转头请示代儒。 “太爷,不知子弟们最近读了什么书?做了什么功课?研习的是什么?该如何考较?” 代儒扫了一眼大白脸宝玉,知道宝玉对四书五经这些一概不喜欢,八股文章更是生厌至极,唯独喜好吟诗诵词。 这贾政儘管对著宝玉,整天把孽障、孽畜、废物掛在嘴上。 但贾代儒同样也是做长辈的,他对孙子贾瑞儘管也是这个態度,平常动輒打骂,却只有自己知道,在內心里他是多么在意重视孙子贾瑞。 將心比心,做父母的都是极为严厉的,都觉得只有在子孙面前展现最严厉、最苛责的一面,才能把他们打磨成材。 爱他就好好折磨他,但內心里却是对子孙宠溺关爱的很。 今天贾政过来,自己只有让宝玉大放异彩,他心里才会高兴。 那样明年对私塾投入必然会加大,这私塾的校舍该翻修了,桌椅也破旧了,冬天该多添炭火才是,自己的待遇报酬也有些不足。 不是自己市侩庸俗,实在是孙子贾瑞年纪大了,到了该娶媳妇的时候,可这些年手里不宽裕。 今天能否让贾政高兴,这可是关係到孙子贾瑞是否能娶上媳妇的大事,所以,贾代儒仅仅是瞄了一眼宝玉,便决定考核开始放水。 当下沉声说道: “回政哥儿的话,最近一年来子弟们还算刻苦,经史子集诸子百家都在细细研习,每个子弟学业上颇下了一番功夫。 但我认为,背默文章终究只是雕虫小技,子弟们將来能达到什么样的高度,却取决於他们的襟怀抱负。 俗话说的好,诗以言志、词以传情,今天让子弟们以托物言志诗为主,小中见大,诗中见天地,看看他们的心胸格局,考察下子弟们的境界才情,如何?” “一切听凭太爷做主就是。”贾政脸上淡淡的回应,心里却是一阵暗喜。 没有不喜欢晒娃的父母,哪怕就是天天斥责怒骂宝玉的贾政,只要有空的时候,都要拉著宝玉出来晒诗。 让那帮门客幕僚看看自己的好大儿不是庸俗顽劣之徒。 如今贾代儒的提议正合他的心意,贾政心里极为受用,脸上却还是淡淡的。 贾代儒微微頷首,转头面对学生,声音充满了激昂慷慨。 “家里长辈对你们寄予厚望,把贾家的担子和未来都放到你们的肩上,尔等切不可荒废虚度岁月,有负重託。 今天以托物言志诗为主,以此来观测尔等才情和心性,当尽力施展毕生所学,以慰长辈关怀爱才之心,不负祖宗厚望,不负自己夙兴夜寐的苦读之志。” 子弟们听了这话,人人脸上喜不自胜,个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別的他们或许还有些担心,可是谈到写诗作词,实在是不值一提。 如今京城里但凡上点档次的勾栏,里面的清倌人都喜欢弄点诗词,这帮子弟游逛勾栏,为了博歌姬一笑,谁没在诗词上下过一番功夫。 见子弟们脸上一脸喜色,代儒心里略感安慰,目光扫了一圈,见只有贾珅坐在那边有些出神,茫然的看著窗外,说不清楚是担忧还是不安。 代儒心中长嘆一口气,这贾珅是自己大哥的孙子,他也想托举一下好好照顾。 可这孩子心性淳朴,天天只喜欢打熬筋骨,苦学读书背默这一块还算有些恆心,可论到文採风流这一块未免过於欠缺。 诗词向来是他的短板,看来,今天这贾珅终究要被贾政他们训斥了。 他有些於心不忍的偏过头去,视线恰好落在宝玉的身上。 宝玉早就在座位上蠢蠢欲动,眼神不知暗示了多少次,无奈这太爷一直没有留意自己,急的他心急如焚抓耳挠腮。 今天宝玉收拾的光鲜亮丽,为的就是在这帮落魄子弟面前人前显贵,让这帮土鱉好好仰望,不要在背后嚼舌根说自己的坏话。 见贾代儒终於眼神扫到自己的身上,不等他吩咐,宝玉唰的站了起来。 “好的,谨遵太爷的指示,我今天就第一个来作答吧!” 贾代儒满脸问號,自己什么时候让他第一个作答了? 儘管本意是想推举宝玉,可也要经过別的子弟陪衬吧! 然后你再压轴登场,这样才显得鹤立鸡群,才更见自己对宝玉特殊照顾,耳提面命下花费很多心血,才显出自己对宝玉与眾不同, 那样贾政才会打心底里感激自己。 可这宝玉做事如此毛躁,这小子哪怕想要炫耀也不急於一时吧。 如此沉不住气打乱自己的部署计划,代儒心中嘆息,却也只好摸著鬍鬚微笑,默认这个事实。 宝玉自鸣得意站了起来,骄傲自负的环视这帮土鱉,今天他就要让这帮偏房远族看看,自己不是绣花枕头,更不是不学无术的紈絝,他儘管风流,但那只是文採风流。 外界传闻他吃女孩嘴上的胭脂、经常有一些离经叛道之举,喜欢在女孩堆里廝混,是个没用的紈絝和贪恋声色犬马的废物。 第4章 盗用林妹妹的诗词 他今天就是要用诗词堵住悠悠眾人之口,宝玉非常自信,论诗词他有杀手鐧。 秒杀这帮私塾里的子弟不仅绰绰有余,哪怕老爹贾政听了,都要拍案叫绝。 宝玉的嘴角已经开始压不住笑容,今天这个视导巡查的机会,那简直就是专为自己打造的个人舞台。 “研墨!” 见贴身小廝茗烟有些发愣,这个时候还在边上看热闹,一点眼力见都没有,宝玉提高声调冷哼一声。 茗烟方才惊觉,忙擼起袖子,卖力的在砚台上使劲研墨,直到墨水均匀细腻如给宝玉研製的研製一般,方捧著砚台送了过去。 宝玉眼光扫过眾人,满脸骄矜自得。 他本就是贾府的团宠,在贾府里那是眾人的宝贝,只是姐妹们才华实在惊艷,哪怕自己惊才绝艷,可在姐妹们面前还是汗顏惭愧的很。 如今低了这么久的腰,必须在这帮偏房远族的子弟面前,把弯下去的腰,给挺直了! 写诗本就是自己的特长,只是他担心自己的诗词还不能够一举震慑他们,既然要玩那索性就玩大的,让这帮傻货拍马都赶不上。 谁的诗词最强? 自然是林妹妹的! 宝玉咧嘴冷笑,今天,自己就要剽窃林妹妹那美丽到令人窒息的诗词,让这帮土鱉彻底震惊。 自己一首托物言志诗出手,就要让他们彻底熄火、汗流浹背去吧。 这帮土鱉货色还妄想和自己同台竞技,简直是做梦。 林妹妹的诗词,那就是自己的!这种事情只要自己不说,林妹妹是绝对不会知道的。 宝玉想到得意的地方,得意的嘿嘿笑著。 却还要提笔悬空,装作默然沉思的样子,见眾子弟都扯著脖子,瞪著眼睛好奇打量自己,宝玉摆足了架子,心中更是得意。 直到瞟见了父亲眉头微皱,满脸不耐烦的神情,眼看压制不住火气就要发作。 宝玉不敢玩的太大,忙抓著毛笔刷刷的在纸上写著。 顷刻间,雪白的宣纸上便落满了文字。 宝玉一边在纸上写著,一边洋洋自得的朗诵。 咏白海棠 半卷湘帘半掩门,碾冰为土玉为盆。 偷来梨蕊三分白,借得梅花一缕魂。 月窟仙人缝縞袂,秋闺怨女拭啼痕。 娇羞默默同谁诉?倦倚西风夜已昏。 他把毛笔往桌子上一拍,挺直了腰,高调又浮夸做作谦虚的看著他们,脸上掛著宽厚的笑容。 眾子弟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的看著这诗词,倒吸几口冷气,跌足感嘆的声音隨之响起。 “文字清丽,典雅工整,厉害呀!” “好诗,令人耳目一新,醍醐灌顶。” “这些意境亏他是怎么想出来的,简直是鬼斧神工。” 听著这些褒奖溢美之言,贾政的心里比宝玉还受用,只是他向来不愿在面上表达对宝玉的亲近和欣赏。 越是宝玉表现的不错,他越是要脸色冷峻,贾政坚信只有狠狠打压,孩子才能坚强成长,但宝玉的成长还是让他心花怒放。 虽然嘴上评价雕虫小技,不值一提,但脸上细密的皱纹里,都是抑制不住的舒展和熨帖。 瞟向宝玉的眼神深处,便多了几分欣慰和满足。 贾赦听到眾人狠狠吹捧宝玉,越发感觉刺耳和不舒服。 上来就先吹捧二房的人,把自己大房的人置於何地?这不是简单的学术问题,这是两房之爭的大事。 他摇著手里的扇子,带著阴风阵阵走到面前,瞟了一眼诗词不仅冷笑一声。 淡淡说道: “果然宝玉是进益了,这词句语言清丽、清雅柔媚、温婉娇弱、情感细腻,好,很好,很不错。” 贾珍原来正转著手里的核桃在打发时间,听了这话,眉毛瞬间兴奋的跳动起来。 扭过身子看向宝玉的诗词,见了这些文字眼底闪过嘲讽,不禁声音提高说道: “不错,宝兄弟果然是个精致的人,连这文字都如此纤巧细腻,婉转缠绵,好,很好。 只是咱贾家毕竟是武將世家,子弟们更该具备豪迈刚勇之志,哪怕写的诗词也该有豪放杀伐之气。 虽说祖宗有遗训,叮嘱咱们这些子孙最好能够弃武从文,在承平岁月里继续为国效力。 可毕竟咱是勛贵家族,武將的豪情忠勇和一腔热血断不可弃。 太爷刚才还说了,诗词不是小事,要能通过诗词传递出子弟的涵养和气度,以及显现出他们的胸襟格局和抱负。 当然,仅仅从诗词本身的角度而言,宝兄弟的诗写的还是非常细腻柔媚的,比如这个『娇羞』二字,就极为细腻传神嘛。 再比如『倦倚』、『怨女』等词,那是何等的明媚忧伤,怪不得凤大妹子整日的夸宝兄弟精致的和女孩子一样,连作的诗词都如此纤弱细腻。” 宝玉哪里会听不出贾赦的揶揄、贾珍的奚落,这两人平常的时候笑嘻嘻的,在老祖宗面前对自己嘘寒问暖,极为关爱。 没想到在这族学视察的日子里,非要当眾挑刺让自己难堪。 他脸上有些赧然,被这两人委婉含蓄的揶揄,以后可就彻底坐实了自己是娘娘腔的形象。 自己可是嫡系正统、自己形象有损,岂不就是嫡系形象受损吗? 哪怕有些瑕疵做的不到位的地方,更该遮掩一点才是。 他俩平常对待自己还算客气宠溺,怎么到了关键的时候,非要如此较劲呢? 贾政如何听不懂贾赦和贾珍的揶揄奚落,尤其还是在这私塾里当著这么多年轻子弟公然点评,自己的儿子哪怕再混帐,那也只能是自己来批评。 见贾政脸色有些不快,代儒自然懂得其中的端倪和问题,他咳嗽一声站出来说道: “宝玉这首诗用词工整,可见这些日子著实下了一番大功夫,在座的诸位学子中,论才情和诗词造诣,很难有比宝玉还要优秀的,我看宝玉值得夸奖和肯定。” 贾政脸色缓和一些,贾珍眼底却是闪过一丝不满,却很快调整状態,乐呵呵的点头。 “还是太爷看的透彻,点评的好。” 面对贾珍咬牙切齿的语气,以及眼底渗透出的埋怨目光,代儒做出一副老迈的样子,只好装糊涂。 他从心底里是看不上贾珍的,这傢伙作为贾家的族长不仅是尸位素餐,更把寧国府搞得乌烟瘴气。 族长本该护佑族人、帮扶弱小、奖掖先进,这贾珍做的是一塌糊涂。 只有在过年的那几天他才像族长的样子,却也是敷衍了事的发点米麵粮油,给族中落魄寒酸的子弟,用来堵住悠悠眾口。 其它的时间对族人几乎不闻不问。 第5章 贾兰出场 寧国府因为有了贾珍当家,这几年败落的不像样子,哪里还有国公家族的气度和底蕴。 要不是代善媳妇看著情况不对,再让贾珍这个族长来主管私塾,只怕贾家復兴的最后一点烛光都要被他给浇灭。 这一年让贾政主管私塾,还算能有点经费,这私塾能勉强维持下去。 因此,代儒从心底里对贾政还是看重的。 今天本想隆重推出宝玉,让宝玉在这帮兄弟子侄面前好好亮相,那样不仅贾政开心,代善媳妇心里也喜欢。 他们满意了就会加大对私塾的投入,私塾有了充足的钱財和经费,自己就可以庇护更多贾家子弟,就能让学生扎实投入学习中来。 这样贾家復兴才有希望。 可千算万算,没想到宝玉向来聪明,这诗词是他的强项,诗词可圈可点的地方还是很多的。 哪里知道这傢伙关键的时候非要耍小聪明,最终却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他的诗儘管明丽新颖,却充满了阴柔的胭脂气。 哪个阳刚男子会写出这样娇滴滴的闺阁诗词出来,更何况还是勛贵家族被寄予厚望之人。 这宝玉等於用诗词来自证自己阴柔、娘娘腔、且浑身都是脂粉气。 难怪別人都说宝玉脂粉气太重,整天就和女孩子廝混在一起。 今天宝玉这个表现传扬出去,对他的形象是有损的,等於当眾指出这种仕途经济是绝对指望不上他。 那样荣府將来真正掌管家业的人,必定是贾璉,这宝玉连辅佐的资格都不具备。 代儒心中嘆息又无奈。 本想助宝玉一臂之力,哪里料到宝玉这傢伙竟然如此上不得台面,关键的时候写出这种明媚忧伤的诗词,这不就等於不打自招了。 承认自己就是廝混在女孩堆里的紈絝,毫无刚劲风骨可言。 贾代儒有些悲愴,这大房二房之爭,战火竟然蔓延到私塾这样的地方。 家族不能上下一心、齐心协力,竟然心生嫌隙,兄弟睨於墙,又不能外御其侮,已逐渐有败落的跡象。 这几个家主,贾赦荒唐没有底线,做事阴冷狠辣。 贾珍好色无道,做事上不得台面,这贾政虽说迂腐固执,但在如今贾家当家的家主中,还算难得的明白人。 更何况他如今分管著私塾,代儒还是愿意给贾政一些助力,他眼光扫到端坐在桌子上的幼小身影,沉声说道: “兰哥儿,你最近功课不错,给长辈们展示一下。” 角落里的贾兰应声慨然站了起来。 贾赦、贾珍面色一冷,荣府的二房本就特別受老太太恩宠,不但让他们住在正房,甚至老太太把家族里的资源都堆在二房贾政的身上。 对宝玉宠爱非常,而贾赦这个荣国府名义上的继承人一直备受冷遇。 这代儒竟然还在这帮子弟面前,明目张胆的照顾二房子弟,首先扶持宝玉、再托举贾兰,他要干什么? 倚老卖老?还是豁出去要站队二房? 他根本不把自己这个荣国府名义上的家主放在眼里呀。 他们对贾代儒今天一再托举二房的动作很是不满。 贾赦冷笑一声。 “这私塾当年祖宗建立的时候,目的就是为了照顾那些偏房子弟们,他们家境困难,生活困窘, 家里没有多余財力负担读书的费用,但很多人只是缺少一个机会而已。 祖宗深谋远虑,为贾家殫精竭虑,为了我们这些不成器的子孙不容易呀。 成立私塾的宗旨,不忍心任何一个贾家子孙因为生活困窘而掉队。 无论是谁,只要认真读书,积极上进,咱们这些当家的长辈就要豁出一切替他们铺路。” 贾赦把眼光瞥向宝玉,冷哼一声。 “为了更好的开枝散叶,贾家的希望不能全部放在嫡系一家身上。 为的就是怕嫡系中有的年轻子弟一味的贪恋女色,生活在锦衣玉食之中,整日和闺阁女子廝混在一起,沾染上胭脂气,没有上进心做事不大气,毫无斗志,让贾家百年望族毁於一旦。 毕竟,锦衣玉食的生活,难免让子孙懈怠荒废,天天在女色环绕之中丧失了斗志,缺乏了锐气。 这私塾就是贾家最后的火种。应该公平公正对待每一个子弟。” “说白了,这私塾主要培养的对象,就是贾家的偏房远族以及那些落魄子弟,毕竟,嫡系子弟不仅仅是读书科举一条路。 而这些落魄子孙,他们只有这一条路。 我们是不是要把关注的目光,分一点到这帮偏房子弟身上,他们是我贾家的子孙,血液里流淌的同样也是我贾家的血。” 宝玉低著脑袋满脸惭愧,这贾赦左一口贪恋女色,右一句整日和闺阁女子廝混在一起,浑身都是胭脂水粉气,毫无男儿的刚性大气。 就差直接报自己的名字了。 代儒见贾赦说的慷慨激扬、义正词严,明显不愿意一味的让二房子弟刷声望。 这个贾赦向来自卑又敏感,无能又要强,气量狭小又睚眥必报,平常不能约束管教子弟,这个时候偏偏要和二房爭个高低。 但他也不是毫无城府和头脑,挑动偏房远族子弟的情绪来阻止二房的人继续刷声望,如今他一番讲演,目的显然已经达成。 偏房子弟明显受到挑唆,反应过来今天如此正式的场合,原来只不过也是二房人表演的主场,连这贾代儒都在有意偏袒, 你开始挑了宝玉自己无话可说,可第二个还挑贾兰,这就做的太过了,向二房献忠心不是这样献的。 完全不把他们这帮族人放在眼里。 他们只是无关痛痒的观眾,因此个个脸色有些不快。 见三言两语便成功挑动子弟的情绪,让二房子弟尷尬,眾人颇有些同仇敌愾的意思,贾赦嘴角上扬,止不住得意想笑。 他志得意满,眼睛斜晲著,带著邪魅的笑容打量这帮子弟,眼神却是一滯,把视线停留在贾珅的身上。 贾赦皱著眉头思索,驀然嘴角荡漾阴冷的笑容,他终於想起了这个端坐一边,却心不在焉的青年子弟是谁? 他就是贾代儒的亲侄孙,是贾代儒亲哥哥贾代侠的亲孙子,这屋里除了贾瑞,就数贾珅和代儒关係最亲了。 今天这贾代儒一再推举二房,完全不把自己放在眼里,他不懂规矩,只想一味的討好老二,那就別怪自己落他的脸面了。 听说这个贾珅向来只知道打熬筋骨苦练功夫,是贾府里的另类,性格单纯憨直。 脑子还有些不好使,不是读书的材料,更別提高雅的诗词了。 看他就是一副不聪明的样子,这么紧张的时候別的子弟满脸担忧、惴惴不安。 他一副心不在焉憨傻愣怔的样子,这种傻子最適合拿来做靶子用了。 第6章 李守中眼里揉不得沙子 就要让他出丑,来藉此落贾代儒的脸面。 他连自己的亲侄孙都教不好,做在这个塾长的位置上,他不羞愧难当吗? 贾赦眼中的阴戾一闪而过,掛著邪魅的笑容看著贾珅。 “咱们嫡系这帮孩子,读书无论好坏,將来一个前程是跑不了的。 我看,今天也不能一味提嫡系这帮子弟,寒了其他族中子弟上进的心,手心手背都是肉,一碗水要端平。 既然开始提了嫡系子弟宝玉,那就应该再提个偏房子弟来展现诗词。 我看,这个贾珅就不错,听说他生性淳朴,人老实话不多,做事情很投入,让他也展现一下最近学习的效果吧。” 贾代儒神情一怔,立刻反应过来,这贾赦是冲自己过来的! 贾珅是亲哥哥的孙子,可这孩子天天就喜欢打熬筋骨,练贾家的武道功夫。 为人淳朴直率,诗词更是他的弱点,別说写状物咏志诗,就是打油诗他都写不好,让他当眾作诗,分明就是让贾珅难堪,来当眾打自己的脸嘛。 这贾赦今天和自己作对,必然还是因为自己一再偏袒二房,既没有提大房的贾琮,又没有提贾珍那边的贾蔷。 让他这个大房觉得没了面子,当著贾家年轻一辈族人面前不尊重他。 贾珅却是面色如常,淡定自若,抖了抖衣服就要站起来。 代儒知道贾珅向来反应比较慢,作诗更需要耗费头脑,事前自己又没有暗示他提前准备,仓促之间必然要闹笑话。 既然今天被点名了,不如拖延一点给他多爭取点时间,那样作诗不至於太粗糙,也不至於被別人嘲笑的太狠。 自己能为他减少一点伤害,就儘量多爭取一点吧。 他看了一眼贾赦,点了点头。 “那就按大老爷的意思来,等会让贾珅作诗,可这兰哥儿毕竟站了半天等待作诗,这个时候没有让他坐下来的的道理。 再说,咱们这个私塾虽说是贾家的族学。 可经常过来讲学的那些名家大儒、当世鸿儒、经学大佬,他们是看咱贾家的面子过来的吗? 谁不知道,这些鸿儒大家,频繁过来授课讲学,他们是看谁的面子? 那是兰哥儿的外公,国子监祭酒,珠儿媳妇的老丈人,李祭酒李大人。 他对咱贾家私塾的看重和帮扶,出力甚至要比咱自家的爷们还要多。 咱贾家先辈虽说一再强调以文立世、重视科举、可作为贾家的当家之人,除了存周,谁真正做到这些? 谁把心思放在私塾上?谁真正考虑过这些族人的未来和前途? 反而是外姓之人李祭酒最为在心,他身边那些鸿儒大佬,都知道他有一个嫡亲外孙住在贾府,却是自小丧父,母亲含辛茹苦抚养长大,小小年纪便在贾家私塾里奋发图强。 因此,这些大佬每月轮番著过来,给贾家私塾讲上一节课,咱们贾家子弟因此沾了不少光,他们是冲谁而来,正是兰哥儿! 大老爷,你说我提兰哥儿,是为公事还是私事? 兰哥儿是珠儿的孩子,不过他也是李祭酒的外孙! 如果说草字辈贾家这些子孙,谁能科举取士、蟾宫折桂。 谁能復兴贾家,我不妨把话说的更直接些,这兰哥儿就是草字辈的楷模和领头羊。 你们对私塾不看重、不加大投入,不照顾子弟。 人家李祭酒的朋友却能时常过来拉扯提点照顾,这兰哥儿我们不应该呵护照顾吗?” 这代儒几乎把话给挑明了,把贾赦那点內斗上不得台面的小心思直接给拎出来,贾赦根本想不到,这贾代儒提贾兰,竟然还有这层考虑。 看来太爷看的毕竟长远些,自己把眼光全部放在私宅內斗上,確实有些上不得台面。饶是他脸皮很厚,此时也是面色訕訕的,尷尬的摆手。 见贾赦吃瘪,这种情况贾珍也不好站出来维护。 族中子弟读科举这条路,李守中那边是要拉拢好关係的,既然代儒已经提了贾兰起来作诗,衝著李守中的关係,自己也不能让贾兰尷尬。 不然,传出去贾家长辈有意刁难贾兰,李祭酒面上不好看。 自家人撕扯怎样都不影响,在外人面前得留点体面才是,自己作为族长,关键的时候还是要讲究大局的。 再者说了,不让贾兰作诗,那是自己这帮长辈背礼。 但贾兰如果作的不好,那时可以把他批评的体无完肤,训诫子弟本就是长辈的职责,谅这李守中也不好挑理,还能让二房脸上不好看。 贾珍嘿嘿笑了笑。 “太爷点拨的是,这帮不成器的子孙,还要靠太爷教育才是。 早就听说兰哥儿学业上极有天赋,有他父亲珠兄弟当年的才气,我们迫不及待要欣赏兰哥儿的大作。” 见塾长点头,贾兰小小的个子从座位上下来,径直走到台前直接抓起桌子上的毛笔。 连一点思考停顿的时间都不需要,直接唰唰的宣纸上写著。 眾人都有些惊讶,这贾兰年纪幼小,没想到才思如此敏捷,纷纷凑了脑袋过去看,这贾兰一边写著,一边童音清脆的朗诵。 夜读 孤灯残卷五更天,铁砚磨穿志未迁。 笔底风霜凝剑气,纸间星斗落云烟。 功名过眼如春露,诗骨撑身似石坚。 半亩心田耕未已,留得清名在简编。 一首诗写完,震惊了在场的眾人,实在是这首诗意境不简单。 就连满心不忿的贾赦,这个时候都咂摸著这诗词中的意境有些出神,这首诗境界雄浑、超然独立、有凛冽上进之態。 不过,他总觉得味道有些不对,驀然,他狠狠扯断了鬍鬚,终於发现了问题出在哪里。 咧嘴笑了笑,嘖嘖感嘆。 “好诗,好诗呀!『铁砚磨穿』的坚韧,『诗骨撑身』的孤绝,『功名过眼』的旷达…… 字字句句都是老辣沉稳超然的词句,没有几十年的修为和心性,很难写出这样的诗词。 这种意境令人拍案叫绝,既有歷尽沧桑的淡然,还有洞悉世情的孤寂,更有錚錚铁骨的不屈。 诗確实是上乘的好诗。 只是这诗词笔锋过於老辣,意境苍凉中有著豪迈不屈之志。 兰哥儿年纪轻轻,一个幼童稚子便能有如此冷静清醒的认识,厉害呀!” 贾政原来也暗暗惊奇小小年纪的贾兰,诗竟然写的如此奋发励志,自己一直觉得味道有些不对。 如今,听贾赦阴阳怪气的在这內涵,他瞬间就明白了,这诗词中的气魄断然不是一个小小的幼童所能具备的。 这首诗里面呈现的磅礴气象和坚韧人格,让贾政想道了一个人,那个学识渊博的当世大儒、为人刚毅清高的亲家、贾兰的嫡亲外公、国子监祭酒——李守中! 第7章 死保贾兰 这李守中为人清廉、治学严谨,为人公正严肃,眼里向来揉不得沙子。 没想到,眼里揉不得沙子,却能揉得下外孙! 他这是在给孙子贾兰铺路呀!要给贾兰营造一些名声,准备托举他。 贾政心里既感动,又感慨万千。 外公尚且做到如此,我这亲爷爷平日照顾的还是太少了。 “好!好诗!好气魄!好境界呀!” 贾珍突兀的一声大叫,声音尖锐打破了沉寂,声音里带著一些戏謔的音调。 “兰哥儿这诗,气象万千、雄浑阔大,这份阅歷和胸襟令人震惊。 这『铁砚磨穿』、『功名过眼』、『诗骨撑身』这样睿智磅礴的词句,没有几十年的涵养功夫,是写不出来的吧? 今天要不是亲眼所见,谁能想像如此豁达豪迈、雄浑老练的诗词,竟然是幼童所写。” 私塾內一片沉寂,眾子弟成熟一点的都听出来,贾赦、贾珍明著是夸奖贾兰的诗词,却是句句暗含褒贬,他们不相信这样的作品竟然是一个孩子能写出来的。 贾兰这小小的身影挺立在面前,神情倔强又坚毅。 这神情和那个自己宠溺一生,却薄命早夭的珠儿何其相似。 贾政眼睛湿润了,他的心变得柔软,恍惚间又回到了过去,当年的珠儿同样拼命苦读,也是在这私塾里自己过来看他,珠儿倔强又要强上进的模样。 中年丧子锥心之痛又有谁能懂? 这一刻的恍惚回忆,爱怜、伤感、怜惜、痛心之情如排山倒海般再次袭来。 眼前这孩子倔强又自强的模样,和当年珠儿那孤傲要强的样子一模一样。 向来孤傲清冷的贾政,此时伸出手,温柔的抚摸著贾兰清瘦的肩膀。 “好孩子,有志气,这诗写的好,『孤灯残卷五更天』何等励志,有你当年父亲的志气和心性。 別人写不出来的诗,兰哥儿你写出来一点都不奇怪。 毕竟,当年你父亲如你这般大的年纪,那也是豪情万丈、志存高远的人物。 我相信你必然能蟾宫夺桂、科举取士,实现你父亲当年未竟的事业和心愿。” 这贾政向来温厚宽容,生性恬淡,对家族之事爭权更是从来没有放在心上。 平常和贾赦有所爭论也只是淡然一笑,但这一次他却果断站了出来。 当他们质疑孙子贾兰的时候,这贾政没有像往日一样宽厚隨和,微微一笑。 却是罕见的挺身而出,偏袒贾兰。 贾珍愣了一下,没想到向来恭敬隨和、讲究尊卑秩序的老二,今天为了贾兰,竟然如此强硬。 他脸上掛著懒懒的笑容,面对罕见强硬的二叔,也不愿为这个事情弄得尷尬。 不过终究是憋著心中一肚子怒火,这二叔有贾母偏袒呵护,弄的关係太僵不好收场。 不好和二叔把关係弄得太僵,但今天这口气必须要出,收拾不了二叔,这贾代儒难道还不能收拾吗? 今天他处处掣肘,偏袒过於明显,让自己不舒服、自己也要让代儒不舒服。 好好敲打他一下,让他清醒的意识到,这贾家真正当家作主、承袭爵位的人究竟是谁? 贾珍还没出手,贾赦已经懂了他的意思,嘴上掛著不屑的笑容,慵懒又鄙夷的看向贾代儒亲哥哥家的孙子——贾珅。 “该你了,珅哥儿!” 哈哈哈…… 吱吱吱…… 嘻嘻嘻…… 私塾內响起一片看热闹的嬉笑声,刚才提的无论是宝玉、还是贾兰。 这可都是贾家最核心的嫡系人物,这帮偏房远族的人,哪里敢放肆。 更何况又当著家主长辈的面,他们就算再嫉妒不忿,也绝对不敢当著家主的面表现出嘲讽鄙夷的情绪。 可这贾珅不一样,都是偏房远族,都是生活困窘,更何况这贾珅母亲早亡,幼时丧父,只靠爷爷含辛茹苦养大。 家境比自己这些人还要差,笑话他毫无心理负担。 再者说了,这贾珅对诗词一道生疏薄弱,水平更是弱的一塌糊涂,谈到诗词,这贾珅也只配当笑料罢了。 听到子弟们嗡嗡的嘲笑声,贾赦满脸得意,眼睛里闪烁著促狭得意的光芒。 代儒满脸无奈,有些不忍的看著贾珅。 这孩子心性纯良,自小就在私塾里长大,对诗词一道並不擅长,当眾让他作诗,不知要闹出何等的笑话。 今天过后,只怕要成为这帮子弟一辈子的笑料。 贾政见私塾內乱鬨鬨的场景,子弟们脸上毫不掩饰的嘲讽和奚落,心中更是有些不满。 这大房做事实在不讲究,视导督学是过来鞭挞子弟学习、勉励他们上进的。 岂能如此儿戏,拿子弟戏謔玩耍,对於基础薄弱的子弟,善言抚慰就可以。 让他们公然出丑、这就偏离督学的宗旨了。 贾环阴戾著脸压制著怒气。昨天自己熬了半夜本想今天大放异彩,可无论是代儒,还是父亲贾政,都没有把关注的眼神放在自己的身上。 自己也是荣国府的二爷好不好,可为什么好事都是宝玉的? 甚至连这没父亲的贾兰也受到特殊照顾,为什么偏偏忽视了自己,自己才是更需要照顾的那个人呀。 先前看著宝玉和贾兰受到眾人交口称讚,越发衬托自己黯然失色、孤单可怜。 不过自从大伯贾赦促狭的让贾珅作诗,贾环阴霾的脸色终於灿烂得意起来,终於发现还有比自己更倒霉的货色要丟人现眼。 想到得意的地方,他咧著大嘴哈哈大笑。 嘎嘎嘎嘎嘎嘎…… 尖锐的嘲笑声瞬间引爆了沉闷的空气,眾人受到感染,也是揉著肚子尖声嘲笑。 笑声过后,眾人慢慢的却感觉气氛好像有些不对。 这个贾珅表现的太反常了,没有像往常一样尷尬拘谨,更没有惶恐不安,反而是镇定自若的走向台前。 眾人看的有些呆愣,瞪大眼睛难以置信。 贾赦也觉察出有些不对,他原本是想打压贾珅,让这小子显现出尷尬又惶恐不安的狼狈样子,藉此来压制贾代儒,没想到这个贾珅装神弄鬼。 谁允许他这么装逼了? 贾赦坐在椅子上懒洋洋的冷笑一声,目光斜晲的看向贾珅,声音里都是寒气。 “珅哥儿,听说你整天还在苦练武道,打熬筋骨。 如今什么世道,重文抑武就不说了,勛贵家族待遇都在断崖式下降,你还妄想著凭藉军功出人头地, 开国都已经多少年了,就別再做这个梦了。 如今读书才是正道,才是最体面的事情。 如今哪个勛贵家族不是鼓励子弟读书考科举。 你倒好,还在闭著眼天天打拳练武,一点正事不做。” 第8章 留清白在人间 “你这个脑子本来就不灵光,要读书,就要比其他兄弟子侄花的时间更多。 你二爷爷怎么说也算满腹经纶了,反而没有把你给教育好。 造孽呀!越是偏房远族的子弟,就该更努力才是。” 贾赦趾高气扬、翘著二郎腿冷笑,眼睛望著天花板教育贾珅。 听著私塾內一片肃静,他心中很是得意。 看来,自己虎威尚在,眾人屏气敛声瑟缩成一团,这帮族中子弟还算懂得忌惮,在批评的时候无人敢说话,眼里还有自己这个长辈。 他鼻子里冷哼一声,拍了拍椅子,准备接著对贾珅训话。 驀然,他觉得有些不对,在寂静的私塾內,毛笔落在宣纸上刷刷的声音惊心动魄,期间还夹杂著不少压制的惊呼讚嘆声。 贾赦感觉奇怪,把仰起的脖子扭过去,尷尬的发现刚才眾子弟压根就没有畏惧的看向自己。 眾人围拢在贾珅的身边,伸著长长的脖子看著在宣纸上挥毫泼墨的贾珅。 贾赦更是狐疑,这个赳赳武夫,什么时候学会写诗了? 房间里只剩眾人倒吸冷气的惊呼声,贾赦越发惊疑,瞧著这贾珅气定神閒举止飘逸的状態,哪里像一个不懂文墨的土鱉。 很快,围观的子弟们瞪著眼珠子,纷纷倒抽一口冷气。 宝玉喃喃自语的大声朗诵宣纸上的诗词。 千锤万凿出深山,烈火焚烧若等閒。 粉骨碎身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 话音落下,房间內一片沉寂,之前这帮子弟们脸上还掛著戏謔嘲笑的內容,此时笑容逐渐变得僵硬,尷尬的笑容糊在脸上,让他们变得面目全非。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嘴巴张的大大的,木然又复杂的看著这首诗,眼里都是震惊和惶然。 贾赦踱步过来,手里摇著的扇子扇出了一股酸涩、憋屈的风。 贾政更是震惊,喃喃自语默默咀嚼这几句诗,心中忍不住叫好,他向来最重人品和气节,珅儿这几句话简直说到他心坎里。 他满面红光、眼里闪烁出璀璨的光芒, “好诗、好诗呀!这才叫诗词,涤盪浊气、壮烈情怀,志气何其高洁。 尤其这『千锤万凿出深山、烈火焚烧若等閒』一句,立意之高远、气魄之雄浑、心性之坚定,这才是威武不能屈的大丈夫,才是我贾家的热血忠勇大好男儿。” “诗词粗看很是简单,但里面蕴含的蓬勃力量,如大江奋发、奔腾豪迈,豪气干云呀。” 这贾政向来不苟言笑,平常沉闷的很,哪怕讚嘆一个好字,都是对子弟难得的褒奖。 今天,却是一反常態,颤抖激动的对贾家后辈子弟说出如此多褒奖的话语,怎么不让这帮族人震惊。 一瞬间各种灼热复杂的眼神再次投向贾珅,而贾珅却是一脸云淡风轻。 贾赦脸色更加阴鬱,他本想借贾珅的愚蠢来扫落代儒的面子,最好藉机换掉贾代儒,把这个私塾换成自己的人。 到时以私塾为舞台,慢慢渗透自己的影响,可以收拢一大批族人为己所用。 没想到,这个贾珅非但没有出丑,反而扮猪吃老虎,关键的时候竟然还能有如此文采。 如今见贾政迫不及待的褒奖,贾赦眼神里都是阴冷和怨懟。 这老二但凡发现有才能的族人,都要想方设法笼络到自己的麾下,分明就是在培养自己的班底,將来好和自己分庭抗礼。 贾政还在激动称讚。 “好呀!『粉身碎骨浑不怕』,这样的诗词怎么能想出来? 这是何等的坚毅和忠勇,为了大义坚贞不屈,虽九死其犹未悔,读来令人振奋不已,感慨万千,这首磅礴大气的诗歌可有名字?” 贾珅脸上没有任何骄矜夸耀的神色,对著贾政微微躬身。 “回二叔的话,这首诗的题目就叫作《石灰吟》!” “《石灰吟》?” 贾政没想到这个题目如此简洁朴实无华,喃喃自语。 “《石灰吟》……化繁为简,不事雕琢,只求回到最初始的本心,妙呀! 小小的石灰尚且能够发出振聋发聵的声音,大好男儿更该虎啸深山,发出自己的最强音。” “荒谬!” 一声雷霆般的暴呵响起,贾赦气得脸色发白,原本就扭曲的脸,此时被愤怒裹挟,使得他的脸色显得有些扭曲狰狞。 他颤抖的手指戳向贾珅。 “《石灰吟》?好大的口气!『千锤万凿出深山』这话也是你这样的身份能说出来的。 一个靠著祖宗余荫才能勉强餬口的庶族偏房,如今的血脉稀的跟水一样。 谁给你的勇气和自信,也敢妄论天下。 千锤万凿,那是只有咱贾家寧荣二公才能说出来的话,咱贾家的基业,就是祖宗们一刀一枪拼杀出来,你何等卑贱身份,也配说千锤万凿。 至今还是个童生,你凿了什么业绩出来,如此大话岂不叫人笑话。” 子弟们议论纷纷,刚才只顾著欣赏诗中昂扬的情怀、激扬的壮志,没有留意到这些。 大老爷话语虽说犀利刻薄,但逻辑没问题。 这贾珅仅仅是一个不入流的庶族,饭都吃不饱,除了把身体锻炼成石头一样,其它的那是一事无成,生活过得淒悽惨惨悲悲戚戚的,他也好意思说千锤万凿。 贾赦咆哮刚落下,贾珍的嘲笑声便无缝衔接起来。 “嘎嘎嘎……赦叔批评的好,对於这样不知轻重、不知天高地厚、不知分寸的人就该让他认清现实。” 他扫了一眼贾珅,脸上满是轻蔑。 “珅老弟,不是做哥哥的说话直接,你吹牛也得注意自己的身份,一个童生大言不惭说出这样的话来,让別人鄙视唾弃。 莫说这样的诗句和你身份不相关,在场的人谁不知道,你这学识稀薄的,就跟你贾家的身份一样稀的照见人影。 你这头脑能写出这样的话来? 『烈火焚烧若等閒』是你能写出来的诗句? 还『浑身碎骨浑不怕』,我看你是脸皮厚的可怕,贾珅,人穷一点不可怕,但要有骨气!” “这字字句句里透露出的大气魄、大格局、大气象,能是你这个孱弱的偏房庶族说出来的? 能是你这种寒酸落魄的子弟说出来的? 人穷不可怕,可要走正道呀!” 贾珍暗戳戳的说完,又冷冷瞥了一眼纸上的诗句,嘴里嘖嘖发出刺耳的戏謔声。 “坦白说,这诗不错,但正因为不错,恰恰证明不是你能写出来的。 你这贫穷的气质驾驭不了这样霸气的诗词,听大哥一句话,这样的诗词你把握不住。” 第9章 贾家年度优秀子弟 “今天幸亏你只在贾家的私塾里写,在自家族人面前丟人,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 可要是被別人知道你饭都吃不饱,还要爱慕虚荣花钱请人作诗,那丟的就不是你自己的脸,整个贾家都要因你的虚偽而蒙羞。” 贾珍回头看向眾人,眼睛里都是亢奋。 “一个剽窃了诗词的子弟,我们要是把他评选为年度最优秀的子弟, 那就是对你们这些头悬樑、锥刺股、刻苦攻读的子弟最大的褻瀆!” “这种风气如果助长,將来哪个贾家子弟还愿意静下心来认真读书,乾脆都花钱去买诗词来向长辈邀宠献媚。 靠著这样偷来的诗词,我们如果把他评选为年度优秀子弟,就是亲友都要笑话我们有眼无珠,不懂管家,不懂教育子弟。 有著这样荒唐的事情,那贾家就会成为整个勛贵的笑柄。” “既然是视导巡学,有功要赏,有过要罚,子弟有了错误要批评。 这首诗不止是学术不端,更反映出人品有大问题。 道理显而易见,一个向来学业粗糙、功底浅薄的子弟,他怎么可能突然顿悟写出这样绝妙的诗词出来? 要么是他剽窃別人的,要么就是花钱请人所作! 无论哪种,今天都要对他重罚来正家风。” 贾珍的话说完,子弟们瞬间就沸腾了,在下面窃窃私语。 贾政脸色脸色铁青,自己刚才还浓墨重彩的夸耀贾珅,这贾珍就说这样的诗词是剽窃的。 如果这诗词真的是剽窃花钱请人所作,要不证明自己要么是有眼无珠,连这样浅显的证据都看不出来。 要不证明他有意包庇,和太爷之间相互吹嘘,沆瀣一气,贾家的私学充满了蝇营狗苟的勾当。 可不管是哪种情况,贾政的威信也会隨之崩塌。 子弟们被挑动了情绪,在下面尖声嘲笑。其中贾环最为亢奋激动,兴奋的手舞足蹈,谈的唾沫横飞。 “要是剽窃来的,证明他做人无耻、毫无底线! 要是花钱买来別人代笔,那就说明贾珅既卑劣又虚荣! 连饭都吃不饱,还想著花钱去买虚名,这人为了达到目的,那得有多么不择手段,以后定然要成为贾家的耻辱。 大家同样都在这个私塾里长大,珅老二这样一个资质愚钝的童生,他凭什么写出这样大义凛然、悲壮慷慨的诗歌出来。 莫说是他,就是风流倜儻、瀟洒飘逸、俊逸不凡、才高八斗的我——环三爷都写不出这样的诗句出来。 他凭什么? 不是代笔是什么?” 眾人琢磨下確实是这个道理,私塾內嗡嗡响成一片,大家都向贾珅投去鄙夷、审视的目光。 听著这些嘈杂的声音,贾政更感疲惫,今天本是来私塾考察勉励贾家子弟,却被贾赦、贾珍二人处处掣肘,好好的学堂被他们煽动子弟情绪,搞得乱七八糟。 这两人自身不正,如何做子侄的表率。 好好的一场劝勉子弟学业的严肃巡视之举,被活生生的弄成了闹剧。现在私塾里乱鬨鬨一片成何体统。 他心有些累,怜悯的看了一眼贾珅,却震惊的发现,面对如此重压之下,这么多子弟指责挖苦,他竟然坦然自若,面不改色。 这小子还能悠閒自得的喝茶,对那些恶意瞥向他的目光,这傢伙也只是嘿嘿一笑,反而弄得那些戏謔的目光瞬间变得散乱。 贾政心里极为震惊,这份异常的镇定,身处漩涡中心面不改色,这个年纪竟然就能有这样的养气功夫,让贾政不由的多了几分敬佩。 这小子可以呀! 贾赦、贾珍瞧见贾珅被万夫所指,贾政悽惶又沮丧的样子,两人嘴角忍不住得意的上扬,相视得意一笑。 贾赦拍了拍唾沫横飞的贾环,得意的夸奖。 “不错,环哥儿,你今天这么聪明,这是把路给走宽了呀。 大伯我看重抬举你,將来你这一份好前程是跑不掉的。” 贾环激动地鼻涕都放光,如同苍蝇一般兴奋的搓著手中的粪球,肩膀被贾赦拍的暖洋洋的。 贾赦很是得意,今天自己不但大获全胜,挣足了面子,更成为全场的焦点,还让老二吃瘪,束手束脚站在一边,心中那是前所未有的舒畅。 他摇著手里扇子,唰的一声收起来,冷哼一声就要宣布对贾珅的处理决定,最后在噁心一下老二。 不料贾珅却是不紧不慢的放下水杯,略带嘲讽的看著这些人。 “你们也议论完了?挖苦也结束了?是不是该轮到我了。” “贾珅,无论你怎么辩解,那都是苍白无力的,证据確凿、罪证摆在眼前,你就不要抵赖和狡辩了。 你的能力谁不知道,这样的诗词怎么可能是你写出来的,你真是虚偽又无耻呀,无耻之尤,无耻至极!” 贾环今天特別卖力,跳的比谁都高,愤怒大声的咆哮。 贾珅看都懒得看他,抓过毛笔,拂开宣纸,唰唰的写了起来,这帮子弟不知道贾珅卖什么狗屁膏药,纷纷伸长脖子凑过去看。 没等贾珅搁笔,他们便倒吸冷气忍不住惊呼起来,眾人情不自禁摇头晃脑袋的读起来。 咬定青山不放鬆,立根原在破岩中。 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 贾政更是眼前一亮,长长吐了口浊气,捋著鬍鬚微笑不说话。 私塾內原本哄闹的气氛隨之凝滯,眾人脸上表情再次凝固、僵硬,弄得脸色模糊不清。 贾赦瞪著眼睛,表情更是阴晴不定,他使劲握著手里的扇子,扇子都快被捏断了,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贾环没想到这贾珅竟然还有后手,如果就此作罢,今天最大的贏家就是这傻子,这怎么能忍。 当下摇著脑袋怒吼一声。 “这……这首诗也是你剽窃来的,一定是你早就考虑到大家会质疑你,所以你做了两手准备。” 贾珅笑了笑也不爭辩,抓过上面这张《竹石》,又重新铺开宣纸,对贾环戏謔笑了笑。 “环老三,你说我做了两手准备,我今天就让你开开眼。 两首诗,你是有多看不起我。 如果诸位有兴趣,我就再展现几首如何?” 眾人惊呼一声,这两手诗词意境奇高,格调深远、无论哪一首都堪称惊才绝艷的上等佳作。 这贾珅一口气写了两首竟然还觉不过癮,他还要写,这傢伙最近莫不是中邪了,不然一个粗笨呆蠢的纠纠武夫,何德何能,竟然能写出这样的诗词出来。 第10章 意味深长的赏赐 贾珅又是提笔一气呵成。 浩荡离愁白日斜,吟鞭东指即天涯。 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 房间內这下是真正的沉寂,就连最聒噪的贾环,此时也瞪大眼睛,呆愣楞的看著宣纸上的诗词,颤抖著嘴巴再不敢发一言。 刚才趾高气扬不可一世的表情,顷刻之间垮塌委顿下来,瑟缩著脖子隱藏在人群里。 贾政心里更是止不住得意,以往每年视导巡查的时间,都让他气得暴跳如雷、绝望又无奈,哪里想到贾家子弟当中,竟然还有这样爭气上进有才气的大好男儿。 看著一脸灰败的贾赦、脸色阴鬱的贾珍,贾政心里轻嘆一口气,他向来注重团结家族关係,修补裂痕,不愿关係弄得过於紧张。 今天这珅儿崭露头角,却也无形之中得罪了这两人,要是再浓重奖赏贾珅,可就让他俩心里更加不痛快。 那样不但不能提携珅儿,最后反而让他寸步难行,贾家年度最优秀男儿的表彰不方便给他,但一些实实在在的帮助,自己还是要拿出来的。 想到此处,贾政咳嗽一声拍了拍贾珅的肩膀,对李贵招了招手。 李贵会意,从隨身带的包裹里摸出两锭银子捧给贾珅。 贾政温煦笑笑,拍了拍贾珅的肩膀,眼光柔和又期待的看著他。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珅儿,以后空閒的时候,去家里坐坐,和二叔说说话,生活上有什么难处只管和我开口就是。” 贾赦、贾珍两人对视一眼,儘管有些沮丧,但毕竟是贾家的当家之人,提携后进关爱族人是他们的责任,该走的场面必不可少。 两人勉强挤出乾瘪的笑容,走过来拍了拍贾珅。 贾赦把隨身携带的扇子递了过去,笑得满面寒风。 “珅哥儿,这是我隨身携带的扇子,虽说是常见之物,却也是古董,我心爱之物。 今天你给子侄族人们做了好的榜样,只要努力读书我们这些做长辈的都是你的后盾,以后还要继续努力才是。” 贾珍作为族长,也不能不有所表示,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很是亲昵隨和。 “珅兄弟不错,看来只要苦读,无论资质怎样都能取得好的成效,老天不会辜负任何一个努力上进的人。 你这样的资质勤学苦读都能有这成绩,咱贾家其他子弟,学习上就更加有信心了。 你为咱贾家子弟做了很好的表率,我作为族长自然要有所表彰。 西府里凤大妹子昨儿閒聊,说宝兄弟的……” “呃……凤大妹子说过府里要赶一个丫头出去,虽说是一时不慎忤逆了主人,但这丫头平常表现还算可以,本来计划著要配小廝的。 今天珅兄弟如此才华让我们很是喜欢欣赏,背后挑灯夜读定然吃了不少苦,一个人孤独的奋斗是艰辛不易的。 尤其是偏房远族生活困难我们更是看在眼里,贾家有族训,只要子弟刻苦上进,读书有成效,族中当家之人要不遗余力、竭尽所能的照顾。” “寿儿,你去帐房支取五百两银子送给璉二奶奶,把这个茜雪买来送给珅大爷。 这既是我寧府的一片心意,更是我作为族长义不容辞的担当,可不能让璉二奶奶买单才是! 毕竟,很多小廝眼巴巴的看著,做梦都等著府里能放个大丫鬟出去,这个钱你让璉二奶奶安排,请他把茜雪交给我。 贾家自己培养的丫鬟,不知比外面买来的要好上多少倍,有这样的机会,自然要把机会优先提供给咱贾家的人。” 贾政都没想到,向来吝嗇不懂照顾扶持子弟的贾珍,今天竟然如此慷慨,一出手就是如此阔绰,想到弄个丫鬟去照顾贾珅的生活。 他看向贾珍的眼神便多了几分欣赏和讚许。 贾珍把事情吩咐完,视导巡查的程序就算结束,他一刻也不愿意多待,背著手快步离开。 贾赦一脸黑线,默然无话一起走了一段路,瞧见四下无人,他气冲冲的挥手斥退身边的小廝,满脸不悦。 “贤侄,你糊涂呀!老二那边送银子,那是收买人心,真的想扶持一帮有能力的子弟,將来好拉拢贾家这帮子弟成为他的资源。 你也知道,我们这些当家的人权力渐渐被架空,如今凡是有能力且上进的子弟,谁还愿意和我们亲近。 再说,这个太爷可是和老二穿一条裤子的人,这私塾里输送培养的人才,几乎都成了老二自己的班底和资源。 这个贾珅今天表现可圈可点,可他是贾代儒的侄孙,代儒又是和老二穿一条裤子的人,將来少不得成为老二的左膀右臂。” 他把说的够直白了,可贾珍还是一脸无所谓的样子,贾赦更加气愤。 “你懂不懂呀!老二给他银子捐助,那是真的打心底里喜欢,想要资助他。 我为什么不赏银子,却只给他一把我常用隨身携带的陈旧扇子,这玩意给了,那是既全了体面,又不能对他有什么切实的帮助。 这把扇子既然是我隨身携带日常使用,说明本就不值钱,更何况品相又差,我是既赚足了声誉,这贾珅却不能有实惠。 自然也就不担心他从我这边,获得多少切实帮助,因为我知道,这贾珅成长起来,那就会成为二房的助力,將来就是我们的对手。 可你却是不太明智,一出手就是奖励给她一个漂亮的丫鬟,帮他料理生活,他岂不是就有更多精力去读书,你昏了,逛青楼把脑子逛成浆糊了?” 贾珍也不以为意,嘿嘿笑了笑,警惕的看了一下周围,才一脸邪魅说道: “夏桀宠妹喜,荒淫无度最后国亡身死。 商紂迷妲己,最终自焚而死。 幽王很幽默,为了博美人褒姒一笑,最终身死国亡。 你品,你细品……” 贾赦眉头紧皱,哪有心情和他磨牙,怒气未消气哼哼道。 “我品个鸡毛,这小子一个偏房远族,贾家血液稀薄的跟水一样的人物,他也配和这些帝王比?” 贾珍也不气恼,阴惻惻笑著。 “贾珅作为偏房子弟,他生活过得是很艰难的,二房赠送给他银两,那真的是想提供切实帮助的。 你送给他隨手用的旧扇子,惠而不费,不但博得了名声,还让贾珅无法获得实际的好处,不能缓解生活的困境。 至於我为什么要送个美婢过去,你想呀!他生活困难这么多年,平常吃的都是粗茶淡饭,凭什么最近能读书到这个程度。 他有天赋吗? 狗屁! 宝玉天赋是最高的,甚至丝毫不亚於他的哥哥贾珠,为什么这么好的天赋却把书读成这个鬼样子?” 第11章 二房看重的人都要打压 见贾赦还是一脸茫然的样子,他撇嘴冷笑。 “宝玉房间里那么多绝色的丫鬟,个个楚楚动人,有这么多美女环伺在身边,谁还能静下心来读书。 就是佛祖来了也静不下心来看经书,《素女经》不比经书更有意思?更何况还可以实操。” 贾赦懂了,一拍贾珍的肩膀。 “还是你聪明老谋深算,这招厉害呀。 贫穷让贾珅他心无旁騖、清心寡欲的学习,你送一个青春有活力的丫鬟过去?他还能清心寡欲读书?这傢伙单身熬了十七年,哪里还能熬得住。 这晚上不得嗷呜狼哇的折腾呀! 美色乱人心,你这招妙呀!我们这是提前剪除二房的党羽,断了他的后援,荣国府將来得位置我坐稳了,到时贾家才真正是我们说了算。 何至於如今空有虚名,却处处掣肘毫无作为。” 贾珍哈哈得意的笑著。 “虚?男人不能说虚,让贾珅虚去吧!” 他笑完又眼神闪过一丝阴戾。 “今天视导巡查,断然没有想到这个贾珅竟然有诗才,贾珅是代儒的侄孙,这贾代儒对我们俩人根本看不上,唯独对於贾政颇为尊重。 还好发现的早,贾珅这傢伙要是再努力攻读下去,科举成名那就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一个女婢只能延缓他考取功名的进程,却不能彻底阻断。一旦他考上功名,二房出去本身养的那些幕僚,还依靠老太太的资源为他铺路。 合他们之力倾力打造一个有功名在身的贾家子弟,將来这贾珅也就不能小覷,如果真是这样,我们日子可就更难了。 所以……” 贾赦听了这话,咬著牙眼里都是寒光,看著贾珍却突然笑了。 “你既然能看到这一步,必然有计划,你脑子向来好使,快说说又憋著什么主意。” 贾珍掸了掸衣服,冷冷说道: “宫里首席秉笔太监戴权,前段时间弄了一个锦衣卫的掛职虚名给我,我顺手给蓉哥儿花了1200两银子,买了一个五品龙禁尉候补侍卫。” “有个鸟用。”贾赦满脸不屑。 “一个虚职除了好看,既不能授实职,又毫无权力可言,更没有任何实惠,花这个钱作什么,不如带著我去锦香院敞开了享受几天。” 贾珍挥了挥手。 “这个我能不知道,只不过是借这个机会攀附结交戴权罢了, 他可是首席秉笔太监,將来如果有他助力,我们在贾家內斗中也算有个帮手,不至於过的这么憋屈?” 贾赦对戴权没什么好感,皱著眉头打断他的话。 “算了,说说你的计划,你说你对贾珅还有后手,究竟是什么? 他今天这几首诗让我心里慌的很,要不压制,凭藉他的才华,二房必然实力要暴增的。” “我说的办法就是……”贾珍眼睛里都是狡黠和寒意。 “买龙禁尉的事情给我打开了思路,我要把贾珅安排进锦衣卫。 他不是喜欢打熬筋骨练拳脚功夫吗?那就让他在锦衣卫里折腾吧。 这傢伙最近读书有了效果,再让他安静读书,我怕他真的考取了功名。 他不是想弃武从文,专心考科举吗? 我偏偏叫他不能如意,非要叫他去锦衣卫里打熬筋骨去。” “哈哈哈……”贾赦得意的大笑。 “你很坏,不过我喜欢,不过就算进了锦衣卫,也只能让他做最粗笨的力士,可不能让他尝到了甜头。 偷鸡不成蚀把米这种没脑子的事情,我俩可不能做。” …… 推开陈旧的大门,院落里飘满了饭菜的香味和劣质白酒的味道,贾珅愣了楞。 只见院落石凳上坐了两个白髮苍苍的老人,此时正美滋滋的喝著小酒。 一个体型消瘦、精神矍鑠。 一个身材壮硕、白髮飘逸。 瘦弱的老者就是塾师代儒,他在私塾的时候向来严肃沉闷、不苟言笑,还有点不怒自威的味道。 可此刻陪著自己的亲哥哥代侠喝酒,哪里还有丝毫严肃端庄的影子。 他双手把盏,时时给大哥代侠斟酒,兴奋开心的如同孩童一般,和在私塾里的形象天差地別。 代儒晃悠著脑袋,满脸都是和煦的笑容,给大哥斟上了一碗酒,才嘿嘿笑著。 “大哥,咱爹当年就掐著手指说过,咱们荣府这一脉代善儘管能力突出,论武力和胸襟都很像他,可是生了两个儿子却是难堪大任。 一个滑腻不爭气,眼界还小,又不能吃苦难成大器。 一个正直不变通,憨傻固执,又不懂险恶难堪大任。 爹说將来荣国府一脉要能復兴崛起的话,只怕要在我们哥俩这一脉身上。 我俩虽说是庶出,但爹对我们期待一点都不差。 你承袭武道,我守护文脉,一文一武定能將贾家事业发扬光大。” “爹厉害呀!有远见,他劝我们哥俩和代善,一定要重视科举,贾家若能兴盛再次腾飞,不可能是武道,定然是依靠科举才能梅开二度。 爹简直神了,他竟然能预测到,贾家將要出个文曲星,他就在我们哥俩这一脉。” 代侠端著酒杯一饮而尽,拍了拍白髮苍苍的弟弟。 “行了,你这些年累的够呛,你那孙子瑞儿基础不行,他能崛起有今天的成绩,那都是你的功劳。 为了子孙读书你吃了太多的苦,今天视导巡查,瑞儿看来表现不错,也算不辱没你苦心孤诣的教诲。” “瑞儿?” “贾瑞?” 代儒愣了愣,立刻把白头使劲摇了摇。 “啊……大哥你误会了……怎么可能是贾瑞,这孩子天赋不高,读书上限有限的。 我好久不在你面前抱怨这混蛋瘪犊子了,怕污了你的耳朵。 今天崭露头角、震惊四座的不是別人,正是你的好大孙珅儿。 这孩子我以前看走眼了,没想到竟然是大智若愚的人物。 今天的表现何止是惊艷,就是放在殿试作答,那几首诗写的完全就是满分答卷。 加上这孩子今天表现出的淡定、大气、沉稳、刚毅! 我看了热血沸腾,大哥,这珅儿我看比当年的珠儿还要聪慧很多。” “哈哈哈哈……” 贾代侠知道自己这个弟弟向来沉稳干练、严谨认真,所说的事情从无虚话,激动的瞬间从石凳上蹦了起来。 激动的伸出巴掌要拍老弟,出掌到一半的时候才想起自己老弟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 这激动地一巴掌拍过去儘管不带丝毫力道,也能把老弟给拍晕过去。 忙立刻改变方向,拍在厚重的石桌上,霎时之间杯盘震动,连院子里大树都颤颤巍巍摇晃了几下。 第12章 不是刀剑,而是人心 代侠嘿嘿笑著。 “老弟,你的眼光是越来越好了! 我自小就觉得咱这个孙子珅儿是贾家子弟当中最得意的一个。 其他的那些小子都是丟人现眼的玩意,尤其是代善那个孙子宝玉,锦衣玉食包裹了一个废物。 再看那个贾环,尖嘴猴腮的,哪里有当年大哥代善那威风赫赫的丝毫影子。 我当时是不是说过?贾家子弟当中,我孙子珅儿长的最英俊,最飘逸、最伟岸。 將来贾家最爭气的男儿,必然是我的孙子贾珅……” 听著两个老人閒聊喝酒,看起来今天情绪很高,贾珅嘿嘿笑著走上前。 “爷爷,你可是很少这样夸我。” 见孙子回来了,贾代儒收敛笑容,脸上还要作出一副严肃的样子,拍了拍桌子。 “过来吃饭,给你二爷爷倒酒。” 贾珅抱过酒罈,给二爷爷代儒倒上一杯,抬眼看了眼石桌上的菜餚。 青椒炒肉、白猪肉片、红烧肉,回锅肉,每个碗里都堆满了肉片,今天菜餚很是丰盛,对於这个贫瘠的小院里,这些菜餚可就是难得的奢侈。 贾珅知道,今天族学视导巡查,过来督学的几个贾家长辈必然会带肉乾过来谢师,代儒有了好吃的,自然牵掛心疼老哥哥,下了学第一时间送过来给哥哥尝尝。 代侠听说大孙子今天闪亮的表现,激动的鬍子都萤光闪烁,看著贾珅满脸都是自豪。 “珅儿,你不错,没有丟你爹的脸。 你这孩子从小老实话不多,生性醇厚质朴,跟你爹小时候一模一样,每天只醉心於拳脚刀剑功夫。 爷爷是既欣慰,也有些担心。毕竟,你爹可是前车之鑑呀。” 谈到贾珅的父亲,代侠目光沉痛下来。 “咱贾家是勛贵家族,靠的就是刀剑挣得这份家业,贾家先祖不无自豪说过,只要刀剑够锋利,就可以砍出一个荣耀的未来。 贾家的刀剑越来越锋利,可最后谁又能想到,锋利的刀剑非但不能成为贾家的护佑,反而伤了自己家族呢?” 爷爷今天明显情绪激动,借著酒意把心中压制已久的愁苦宣泄出来。 “咱贾家先祖为什么放著打拼下来的大好基业不要,却选择急流勇退? 为什么在巔峰鼎盛的时候给贾家族人留下遗训,要弃武从文。 那是因为他们早就清醒意识到,打熬拳脚功夫,把刀剑磨炼的再锋利,这把刀能作为君王最锋利的武器,却也最受到猜忌和冷遇。 最锋利的兵器,从来不是刀剑,而是人心、是权术、是猜忌,更是虎踞龙盘坐在椅子上的人。” 代侠说到这里既悲愤、又痛心,还藏著太多的辛酸和愤慨。 “当年咱贾家寧荣二公,拼著性命不要,九死一生从尸山血海里打出这个功勋。 用鲜血浇灌了这万里疆域,填上了咱贾家多少族人的性命,可最后呢? 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 功高震主,遭受猜忌又何止咱贾家一家,勛贵当年何等悽惨,结局何等不幸。 咱贾家先祖睿智有远见,见到风向不对第一时间交出兵权,要不是学那王翦自污,学那张良归隱……那场屠戮,咱贾家能躲得过去?” “珅儿我告诉你,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最凶险的地方不是战场,而是人心! 最锋利的武器不是刀剑,而是权术。” “哥,你醉了,慎言……” 代儒听了这些话,脸色惨白,恐惧的赶忙制止哥哥说下去,不安的四面看去,才压低了声音劝阻。 “哥,你这脾气也该改一改了,这些话岂是能说的,多少勛贵因言获罪,上面到处搜罗证据要收拾勛贵。 在这个关口咱一定要谨言慎行呀,如今勛贵家族里眼线密布,锦衣卫的密探到处都是,这要是被他们听到,命可就没了呀。” “哈哈哈哈……”代侠坦然大笑。 “放心吧!你哥哥我还没老糊涂,就算不为自己考虑,我也得替孙儿打算。 锦衣卫眼线都密布在勛贵嫡系的高宅大院里。 那里人口混杂,管家、小廝、婢女、嬤嬤谁都可能是锦衣卫的眼线,可我这个院落里啥都没有,清贫自守,贫穷了就没人惦记。 日子过到这个程度,连锦衣卫都懒得搭理。” 代儒听了这话心中有些唏嘘酸涩,自己这哥哥要强了一辈子,一生刚强,胸中藏著万马千军,却被这破败的院落和家族的沉疴死死困住。 这种颓废伤感的话,以前心高气傲的哥哥可是从没有说过。 “吭哧、吭哧……” 老兄弟俩满腹伤感、想到家族衰败、正在伤感脆弱的时候,珅儿这傢伙却是没心没肺的大吃大嚼。 代侠看著大孙子颇有些无奈,又有些恨其不爭,正要批评。 贾珅却是嘿嘿笑著。 “爷爷,二爷爷,咱们还是尽兴吃喝,吃饱了比什么都强。” “你个逆子……”爷爷都快暴怒了。 贾珅才放下筷子,慢条斯理说道: “爷爷,二爷爷,你们还是低估贾家先祖的智慧了,他们是真正明智通透的人。 天下平定以后,勛贵家族的未来就不是军功,也不能再依靠刀剑爭取荣耀了。 侠以武犯禁,更何况是手握军权的开国功臣呢? 所以从文才是勛贵家族最优选择,说白了从文只是配合且合作的姿態, 重点不在从文,而在弃武。 弃武才是贾家子孙能活下来的原因。” “他们不能把这心思说出来,只好藉助遗训来落实行动,让贾家子弟弃武。 放弃军营的资源,放弃当年跟隨的那帮老兄弟,放弃一路跟隨的那帮忠勇之士,为的什么? 为的就是让贾家子孙在一次次大清洗中能活下来。” 两个老哥俩的脸色从震怒变成了愕然,明显被贾珅的话触动了。 贾珅声音低沉说道: “反而是那些贪恋军权的勛贵下场很是悽惨,暴毙还算体面,病卒都算恩典了。 抄家灭族的人那都是数不胜数,这样看来,咱贾家虽说落魄了一些,但最起码子孙没有性命之虞。 所以落魄了不用抱怨,这是活下来必须付出的代价。” 代儒极为震惊,这种有见地的话竟然是向来生性醇厚、为人质朴的侄孙能说出来的。 他能说出这样的话,看来真的被弟弟说中了,这小子大智若愚,藏愚守拙,是有智慧的人。 爷爷从震惊过后,眼神里便都是欣喜和激动,为孙子能有这份眼光和见识而欣喜。 自己向来自詡算是风雨动盪中走出来的人物,也算有智慧和能力了,哪里想到以前这个呆愣楞性格倔强的大孙子,竟然这么通透,看的比自己还要远。 第13章 山不向我走来 贾珅站起来把杯中的酒恭敬的倒在地上,轻嘆一声。 “祖宗睿智,弃武从文,远离漩涡,隔离军权让子孙躲过数次大清洗,贾家才能保全下来。 可动盪不安的生活过后,先祖也意识到,贾家都是热血男儿,让子孙活著,不能仅仅只是为了活著吧。 他要让贾家子孙有尊严的活著,就必须把路铺的更平坦、更宽阔。” “铺路?”代侠若有所悟,没想到这珅儿平常率真,他竟然能有这份眼光。 贾珅对著爷爷笑了笑。 “先有了活路才能铺路,祖宗开始想著弃武从文,因为先祖意识到,手里不沾军权,不碰刀剑,没有威胁才能活下去。 但先祖们没有想到,贾家子孙这么猛,弃武从文政策刚確定下来,竟然立刻就有子孙一路飆升,直接考取了进士。” “你是说贾敬?”代儒笑著干了一杯酒。 贾珅点头。 “敬叔轻而易举的考上了进士,却也让先祖被一个巴掌瞬间打的清醒。” 代侠两人瞪大眼睛,有些不解他的话。 贾珅苦笑一声。 “弃武从文,从文真的就能保全性命吗? 勛贵子弟没有军权、不练功夫、不磨炼刀剑就没有威胁,一门心思读书考科举,真的能重新走出另一片天地吗? 敬叔的例子很明显,他考取了进士,最后却差点被文官集团联手踩踏折磨致死。 他万念俱灰之下才去修道求仙,拋家舍业,为的就是留条性命。 这例子难道还不明显吗?勛贵子弟就算考上科举,也会受到文人集团、新贵势力、甚至太监集团联手打压。 从文这条路对於勛贵家族而言,一路满是荆棘,哪是那么容易的。” 两个白髮老头想到贾家这些年遭受各方势力围追堵截,夹缝中受了不少气,实在是艰难,均是落寞嘆息一阵。 贾珅目光深邃,幽幽说道: “自从敬叔在仕途上撞的头破血流以后,贾家当家之人方才清醒,也在竭尽所能给子孙铺路,拔除路上的荆棘。 为的就是让敬叔的悲剧,不能在贾家下一代子孙身上重复。 既然註定子孙要科举取仕,那和这帮新贵集团就要搞好关係,荣国府那边立刻开始一套组合拳,紧锣密鼓的替子孙铺路。 新贵集团要交好,军队关係不能全部撤离,要有藕断丝连的关係。” “所以安排政叔,娶了京营节度使王子腾的妹妹,贾璉娶的凤姐,是王子腾的亲侄女,借王子腾这条线保持和军营的关係。 可自己自身没实力,那是靠山山倒,靠水水流,你没有实力,何来坚固的利益同盟? “他王子腾官运亨通,步步高升,是圣上眼里的红人! 他最近这些年,主动登过荣国府的门吗? 人家心里门儿清,贾家就是个累赘!是个填不满的无底洞!沾上了,没准哪天就溅一身血!” “姻亲?” 贾珅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满是鄙夷。 “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大难临头各自飞! 指望他们豁出身家性命来拉扯贾家?那咱贾家可是既幼稚又天真了。” “武將不讲武德,清贵集团还算有些风格。” “贾珠的岳父就是国子监祭酒李守中。 贾敏的郎君可是四代列侯之后,圣上钦点的探花,巡盐御史!还是天子近臣! 这两人可都是清流中举足轻重的人物,有他们站队拉扯助力,贾家子孙科举入朝堂,到时清贵集团不至於太为难。” 代侠听了瞠目结舌,拍著手掌嘆息。 “老弟,我们老哥俩以前不服代善,毕竟,论武艺他不如我,论文采学识,他不如你。 现在看来,我们俩都是井底之蛙,就凭代善这份眼光和韜略、替子孙部署的长远安排,我们就赶不上他。” 看著两个老人逐渐舒展的眉头,贾珅却是苦涩嘆息一声。 “贾家当家之人运筹帷幄、做到这一步已经不容易了,只是他们低估了对手的残忍,也过於乐观看待了形势。 政治斗爭是你死我活的,不会那么温良恭谦让,凶险程度远胜於战场。” “借力林如海,想要把子侄们送进新贵集团的队伍里,可你们也看到了,林如海如今处境不顺。身子骨弱!结亲以后,让林如海憔悴不堪,耗损精力太多,咱贾家借了力,却也让林如海不堪重负。” “哪怕就是国子监祭酒李守中,在清贵集团中属於核心人物,可又怎样呢? 他也害怕,身在漩涡之中才发现风险远比想像的要大很多,贾家儘管抽身从军营中退出,但打上这个標籤,不仅君王忌惮防备,更是清贵集团的公敌。 再者说了,咱贾家没了军功傍身,在文管集团眼里,就是空有爵位、毫无实权的破落户而已。 联盟是需要靠实力说话的,没有实力那叫攀附,而攀附来的关係是经不住考验不长久的。” “可惜贾家男儿不爭气,有出息的敬叔、珠大哥,却是一伤一死,余下的几乎无人可用,又不能坐以待毙,只好靠女儿顶上了。 为了把死气沉沉的盘面给整活,不惜把元春送进宫中,指望著她能有所收穫,在后宫里努力发展,最后成为护佑贾家的一片云。” 贾珅顿了顿,语气里满是伤感。 “这步棋虽说千难万险,但若是能成功,回报同样极为巨大。 成了,贾家至少能再续几十年富贵。 不成…这步棋就是废子。” 小院里死一般的寂静。 酒气在空气中瀰漫,混合著代侠老哥俩悲愴的嘆息声。 贾珅掰开了揉碎了,把贾家所有可能的出路全部亮了出来。 科举、联姻、送女、攀附,可每一条都是饮鴆止渴的办法,都不能帮贾家从泥泞的漩涡中拉出来。 驀然,代侠眼前一亮,自己这孙儿能看出所有问题的癥结,以及清楚贾家的死局,他应该有不一样的出路。 他伸出大手拍了拍孙儿的肩膀。 “珅儿,你既然知道这些路走不通,將来你打算走什么样的路?” 贾珅端起杯中之酒一饮而尽,身子一纵,衣袂飘飘已经闪到了院子中间, 拳风起处,院中尘土激扬,脚下坚硬的青石板竟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招式简朴,每一拳一脚都似要將这暮色撕裂。 第14章 贾珍满面春风而来 代儒自小在勛贵家族长大,虽说他不会功夫,但看的多了自然能瞧出好坏。 他能看的出来,珅儿在武道上打熬筋骨下的苦功。 两个老人愣了一下,心里便都知道这孩子的想法,他还是想要用武道功夫闯出一条路。 看著孙儿挺直的脊樑和那双骤然亮起的眼眸,代侠从孙儿的身上,他仿佛看到了爹年轻时候那孤傲又超脱的影子! 他心里软软的,有些伤感,语气里多了几分激动。 “珅儿有志气,男儿不能窝窝囊囊活一辈子。你想凭自己能力堂堂正正打出一条路出来,爷爷支持你。 我就是舍了这张老脸,毕竟还是有些关係的,军中效力太远不放心,我把你安排在锦衣卫里去。” “不用,贾珍会安排的。”贾珅淡然笑著摇手拒绝。 代侠皱著眉头。 “这贾珍虽说是族长,这几年却是没做什么好事,只不过在年节的时候,为了堵住眾人之口,敷衍又表演的给困难族人送点大米粮油之类的。 他给你安排去锦衣卫,怎么可能?” 贾珅却很是篤定。 “之前不可能,但今天我在私塾里展现了诗才以后,就可能了! 我今天连续写了三首诗,为的就是让贾珍恐慌,他害怕我科举成名,到时和政叔他们深度绑定,会威胁他和大房的地位,自然会想办法把我弄进锦衣卫。” …… 果不其然,酒宴还没散去,贾珍竟然真的满面春风、笑容可掬的赶来。 他给大爷代侠、二爷代儒问安以后坐下来,乐呵呵笑著。 “珅兄弟,喜事呀!今个中午遇到了宫里首席秉笔太监戴权他老人家,他和咱贾家关係向来匪浅。 对勛贵一脉向来关心照顾,今天他手里有一个锦衣卫的实缺名额,便记掛著要照顾咱贾家子弟,向我打听哪个子弟优秀。 我今天在私塾里见识到珅兄弟的进步,心里激动不已,拍著胸脯在戴公公面前为你美言,说的他老人家心花怒放,就这么著,他老人家才把这个宝贵又稀缺的锦衣卫名额给了你。” “你不用感激,这都是我的责任,作为族长,帮助族里子侄进步,那是我义不容辞的责任,虽说花了1000两银子,可这钱花的我心里痛快。 放心,珅兄弟,这钱从公帐出,你別有压力,你只管好好努力,別给咱贾家丟脸就是。” 贾珅却果断的摇头。 “珍大哥辛苦了,这么好的机会还是让给有需要的人吧。 蓉哥儿有爵位需要继承不需要这个,我看,蔷哥儿一表人才、仪表堂堂,做事乾净利落,把这机会给他吧。 我还是想读书考科举。”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 贾珍愣了楞,没想到这傢伙这么不识抬举,虽说给贾珅准备的又是最苦、最累、最崩溃的干粗活的力士,不过他过得这么潦倒落魄,哪里有资格挑三拣四。 遇到可以稳定拿薪水的工作,竟然还看不上眼。 这贾珅看起来不太好忽悠呀,他看了一眼太爷代侠,才痛心疾首劝道: “珅兄弟,万不可任性,你看太爷年纪大了,平常你们生活艰难,你又没有个营生,堂堂男子汉不能奉养至亲,让老人老无所养、老无所居。 这是耻辱,更是不孝。 你看看平常太爷吃的是什么,都是粗茶淡饭,你不能让爷爷安度晚年,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我给你安排的锦衣卫,那可授的实缺力士,每个月哗啦啦的500大钱,而且乾的好了,好好表现还能晋升。 就算力士没有多少立功的机会,可是他工作稳定,踏实安全呀!只要三年没有过失,就可以提拔成为『候补校尉』,到时凭藉你的武艺,简单通过考核,那就是校尉。 岂不闻宰相必出於州郡,將军必发於卒伍的古训,只要你干好了,將来出將入相也不是不可能,你可要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机会呀。” “你看,我这次可是帮你把腰牌都带来了,我是族长,对族中子弟那是呕心沥血、披肝沥胆,你要是拒绝,不仅是置爷爷不顾,更是辜负全体族人一片赤诚关爱之情。” 说著,贾珍把手里力士黑黢黢的粗糙木质腰牌递了过来。 贾珅看著腰牌,故作迟疑表现的有些犹豫。 “我去锦衣卫,可是爷爷该怎么办? 不如在家好好努力读书,每日还能陪伴爷爷,閒暇的时候给他做饭,得空收拾房间,晚上挑灯夜读,说不定也能考上科举。” 科举两个字刺痛了贾珍,让他更加警惕不放心,他没想到贾珅这傢伙这么顽固,一脑袋浆糊。 你要是考上科举了,我不得嫉妒死,到时你成为二房得力助手,贾赦处境尷尬没了实权,自己这族长也是空有虚名, 可贾珅越是想读书,贾珍越是不放心,索性咬著牙下定决心。 “太爷的问题你就不用担心了,今天一年一度的族学视导,你用实力证明你是最优秀的。 考虑到你读书刻苦,家庭疏於照顾,我从凤大妹子那边要来一个丫鬟,明天就安排她过来。 你只管在锦衣卫那边安心上进,努力工作便是。” 贾珅盛情难却,只好『勉为其难』答应,贾珍这才心花怒放。 堵住了他的上升通道,自己也终於解决了心腹大患,他脸上笑容舒展,方才愜意的踱步离开。 他刚离开破败陈旧的小院,脸上饱满的笑容瞬间乾瘪、冷硬,一片片剥落,脸色狰狞狠狠呸了一口,心里忍不住怒骂几声。 真是不知天高地厚,自以为多读了几本书,就敢在我面前托大,真以为我礼贤下士呵护子弟? 如今你进了锦衣卫,真以为是给你安排好位置让你享受,做梦去吧,老子低声下气的哄骗著你去锦衣卫,真的以为我是照顾贾家子弟? 你小子现在有多傲娇和囂张,后面就有多后悔,进了锦衣卫就等於踏进了鬼门关。 真以为锦衣卫八面威风日子过得舒坦,你还是太嫩了。 怨不得別人,这是你的命!只能怪自己站错了队伍,和二房贾政他们走的太近,把自己走上了绝境。 贾珍走了几步路,想著刚才贾珅的態度,他心中还是怒火难消,这贾珅只不过是个偏房远族,如此潦倒落魄的人,竟然敢在自己面前如此放肆。 给他安排锦衣卫的差使,这小子不感恩戴德、欣喜若狂也就罢了,竟然还敢拒绝,看来是二房给他的底气和承诺太多,根本不把我这个族长放在眼里。 既然选择投靠二房,那就不要怪我心狠手辣。 第15章 嘴紧才能长寿 他冷哼一声对身边小廝寿儿厉声吩咐: “经常来我府里请安的,號称西城区一霸叫马三的,你给他带句话。 就说明天晚上西城区花枝街道巡夜的锦衣卫差卒,换成了一个弱不禁风胆小如鼠的废物。 夜晚换上这样的人物巡夜,那西城区岂不是乱套了,让他们管好自己的手下。 千万不要因为巡夜宽鬆、换上一个无能的差役,防守形同虚设,他们就动歪心思想要犯罪,更不能在这个夜晚搞大事情。” 寿儿听了这话一愣,满脸诧异。 “大爷,明天晚上巡夜的差事,锦衣卫的上官安排的力士,不就是咱贾家新晋力士珅大爷吗? 这帮青皮混混社会关係极为复杂,和三教九流的人都有交往,要知道哪条具体街道巡夜宽鬆,没人检查的话,他们必然要惹是生非作案的。 咱这珅大爷刚刚接任锦衣卫差事,当差他当值的街道发生大案,这珅大爷难辞其咎,说不定还会有牢狱之灾呀! 再者说了,花枝街道那条路凶险莫测……” 贾珍斜晲著眼睛冷冷看著寿儿,表情阴冷。 “你在教我做事? 你的嘴巴太鬆了,裤袋鬆了招福纳財,嘴巴太鬆了可是会要命的。 想要好好的过得舒服些,就要学会让你的嘴巴和你的腚眼子一样紧,嘴紧的人才配活下去。 你叫寿儿,可只有嘴紧才能长寿!” 寿儿嚇得面色惨白,哆嗦著嘴唇。 贾珅一声怒斥。 “没用的废物,还不赶紧去!” …… 贾珅拿著行状去锦衣卫报导,经歷司典吏翻了翻材料,满脸都是困惑,把脑袋从纸堆中伸出来,疑惑的再三看了看贾珅,眼神里的疑惑越来越多。 他搞不明白,一个堂堂勛贵国公之后,还是开国八公之首的贾家子弟,竟然会甘心做一个小小的力士。 再说,这个年轻人仪表堂堂、风流俊逸、英姿勃发,一身的超脱气质,他会去做最辛苦的力士,而且还是又累又不体面的马军后所。 他再三確认手里的材料没错,方才把凭证递给了贾珅。 “贾力士,你被分配在马军后所,具体职责……白天需要打扫马圈,清理里面的杂物,这材料上还註明,年轻人需要压担子,这样才能成长的更快。 所以,你晚上还需要……巡夜!” 典吏更是困惑,巡夜缉捕的事情不归马军后所管,更何况,按照规定,巡夜的时候最少要两人同行。 而这份值夜巡查备案表上却只有这个年轻人一人。 贾珅却是淡淡一笑,这一切他早有预料,贾珍是个睚眥必报、心胸狭隘之人,他哪里会好心安排自己来锦衣卫。 如今把自己当作二叔的人,一定会玩空心思针对自己。 见这个年轻人笑的坦然自若,典吏有些敬佩、更有些不忍,小声提醒道: “贾力士,別的巡夜无非辛苦一点,你这花枝街道是京城治安最差的一段路之一,凶杀、抢夺、盗窃等案件一直居高不下。 这里四面通衢、背面还有一条大河,犯了案以后悍匪可以立刻逃遁,因此向来是治安的难点和重点,以前哪怕巡夜的时候,最少都需要总旗带队,可……” 典吏说到这里便不再往下说,他也只能提醒到这个地步,自己管理案牘多年,这样英气勃发且有超脱气质的年轻人从未见过,他不忍心这样的年轻人被人下套。 职场凶於战场,看来是有人要借刀杀人了。 贾珅看著他担忧且於心不忍的样子,抱拳感激笑了笑。 “好意心领了,敢问兄弟尊姓大名?” “经歷司典吏韩良。”韩良忙站起身回礼。 他对这个飘逸洒脱阳光满面的年轻人很有好感,因此才愿意冒著违规的风险提醒。 还要说话的时候,却见贾珅已经洒脱转身离开,头也不回挥了挥手。 “多谢提醒,有空再见!” 再见? 韩良苦笑一声,这贾珅毕竟还是国公之后,自小生长在深宅大院、不懂人心险恶,他不知道被安排到花枝巷巡夜意味著什么? 他还能有再见的机会? 一个新入职的力士,竟然被安排在这样的地方巡夜,看来今晚花枝街道这里必然不会太平,而这个贾珅仅仅只是一个替死鬼而已。 …… 这天下午,贾珅关在院子里叮叮框框折腾半天,直到晚霞升起,他才揉了揉肩膀脚步轻快的出门。 望著孙子出门时坚毅的背影,爷爷代侠既欣慰,又心疼担忧。 偏房远族子弟要想出人头地实在是太难,尤其是勛贵偏房庶族之后,没有沾染上勛贵的任何光辉,遭受政敌毒打围猎那是一点都没逃脱。 嫡系子孙最少还能继承爵位,接手家產,哪怕不爭也可以做个富贵閒人。 可庶族远房却需要以命相搏,才能艰难求生。 多年军旅生涯让代侠对危险有著异乎常人的敏感和警惕,知道今晚巡夜必然不会平静,自己只有这个孙子,谁要是动他一根毫毛,就休怪他大开杀戒。 孩子再优秀,可在长辈眼里他永远只是个孩子,以前这孩子读书练拳都在自己的眼皮底下,有自己看护还能有些照顾。 今天却是孤身去巡夜,爷爷很是不放心,,当著孙儿的面爷爷只装作不知,隨他去折腾。 等贾珅走了以后,爷爷从臥室的青砖底下,取出埋藏多年的青锋剑。 在清冷的月色之下用磨刀石细细打磨,原本暗淡无光的青锋剑,竟然闪现出莹莹的光芒,剑锋上透出的寒气,让月亮都染上了血色。 …… 贾珅牵著马走在路上,寧荣街道繁华如烟,人潮汹涌,再往前面走便显现出荒凉,街道两边虽然依旧繁华,但人烟明显稀少。 待到了花枝街道附近,这里气氛更是清冷压抑至极,路上风声呜咽、店铺两边几层门板早早落下,几盏破旧的灯笼发出惨澹的光芒。 气氛瘮人、街道上更显现出空旷冷寂。 贾珅有些好奇斜靠在石头墩上,这个令京城人谈之色变的犯罪街道,到底都是些什么玩意? 等了半个时辰,原本清冷压抑的花枝街道渐渐有了响动,远远的有噠噠的马蹄声传了过来。 慢慢的,前面路口模糊的声音越来越近,渐渐变得清晰,一个腿短身矮、面容黧黑的中年男子带了几个汉子,鬼鬼祟祟赶了一堆马过来。 第16章 花枝街殉职锦衣卫 领头的男子长得矮小粗壮,如同一个胖冬瓜一般挪动,但他们赶的马却都不错,毛色雪白、浑身矫健。 领头的胖冬瓜男子原本满脸紧张、警惕担忧的四面看去,待见到今晚巡夜之人,果真只有一个年轻人后,顿时放下心来。 跋扈的眼睛挑衅的打量著贾珅,咧嘴笑著啪啪的拍著马屁股,从贾珅身边就要走过。 “站著!” 一身威严的声音突然在寂静的街道炸响,惊的胖冬瓜一阵哆嗦,待见到这声音是这个年轻人发出的时候。 胖冬瓜都快起气笑了,上前斜晲著眼睛,叉著腰冷哼道: “你老老实实闭著眼睛在这装根杆子,大爷心情好,就能开恩放你一条生路,如今老子不和你计较,你还敢咋咋呼呼主动生事,直到这花枝街道殉职多少锦衣卫吗? 你一个小小的下贱的力士,也敢在这里托大。” 贾珅也不答话,身子一晃人已经瞬间闪到了胖冬瓜面前,啪的一声如同炸雷一般甩了一个耳光过去。 他出手力道奇大,这一巴掌直接把胖冬瓜给扇飞了出去。 胖冬瓜脸颊瞬间肿胀起来,半边身子都被打麻了,整个人都是嗡嗡的。 他也是跌打滚爬混过的,一个巴掌就让他知道眼前这年轻人恐怖的实力和惊人的武艺。 贾珅脸上都是和煦的笑容,招手叫他过来。 胖冬瓜这次哪里还敢托大,一瘸一拐、踉踉蹌蹌的过来。 “现在,能好好说话了?”贾珅脸上掛著笑容,在胖冬瓜看来,却比阎王笑的还要恐怖。 他忙不迭点头,半边脸儘管已经麻木,却还是努力齜牙咧嘴,爭取露出最宽厚的笑容。 “你是偷马贼?”贾珅声音淡淡的,话语里却透著寒气。 胖冬瓜浑身一震,心里暗暗心惊,把晚上给自己消息的王八蛋祖宗十八代都给问候一遍。 哪个遭千刀万剐的龟孙子给老子假消息,说今晚这边巡夜放鬆,天赐良机,只安排一个棒槌、没用的废物在这边值夜,让把手里那些硬货在今晚弄出去。 他娘的,这年轻人一身精纯的武艺,这玩意能是棒槌? 莫不是自己被那个卖消息的王八蛋,忽悠过来让他们立功的? 他脑袋里嗡嗡的,却感受到两道冰冷的目光直刺过来,浑身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他在道上也算是个人物,进了官府也是硬气的滚刀肉,可被这年轻人注视,浑身战慄的几乎支撑不住。 贾珅噹啷一声抽出刀来,冷哼一声。 “不说,那就不用说了,拿著你的尸体回去一样可以交差。” “噗通……”胖冬瓜耳朵里儘管嗡嗡的,但刀剑爭鸣声却是听的很清楚,跪的更乾脆。 “小人是贩马的,看到好马也会顺便牵过来,不过盗窃的都是巨商豪富,那帮欺压良善的豪富,小人还是有底线的。 只因误听谣言,他们说今晚这里守备空虚,巡夜的只是一个新上任的力士。 小人以为又是安排哪个替死鬼,准备把最近这段时间,这条街走私的那些货物帐给平了。 再说,按照以前的规矩给的消息从来没有差错过,只要安排一个差卒过来巡夜,那就是我们和这边达成的默契,晚上可以明目张胆的把手里的硬货,通过这条路给运出去……” 贾珅愣了一下,立刻知道这条路是走私要道,每隔一段时间,都要推出去一两个被下套的年轻差官过来巡夜,最后再以巡夜不严,致使私贩猖獗、祸乱京城的理由来砍头。 没想到,今晚被推出来的是自己。 不管背后设套害自己的人是谁?他们阴狠歹毒,目的就是要置自己与死地。 贾珅知道,背后的人借刀杀人,想要藉助今晚这条线路上的悍匪和走私分子,借他们的手除掉自己。 哪怕不能除掉,也要把办事不力,走私猖獗的罪行扣在自己的身上。 他冷笑一声。 他们借刀杀人,自己同样可以抢过这把刀来杀他们。 今晚想要从这里通过的任何人,一个都不放过,要让这条街道血流成河。 那样,背后做局的人才会被局所困。 散布消息的人才会被消息所困! 要让这些蝇营狗苟的人知道,他们想下棋,谁是受人摆弄的棋子还不一定。 他斜眼看了一眼胖冬瓜。 “行了,看在刚才你说话痛快的份上,我也给你们一个痛快。” 贾珅说完,眼色一冷,拍了拍其中一匹雄俊的大马,这马浑身肌肉线条流畅、四蹄如雪,果然是上等的好马。 他出刀如闪电,一阵劲风闪过,一道血色长虹漫天绽放,这匹大马甚至都来不及叫一声,便轰然倒地。 胖冬瓜浑身战慄?,这年轻人就是天生的杀手,出刀快如闪电,杀气瀰漫,气势如贯长虹。 贾珅手里提著刀,又往后面的马走去。 矮冬瓜毫不犹豫招呼兄弟们刷刷跪下。 “小人王短腿知错了,今晚实在是误会,若大人能放过小人,以后刀山火海、千难万险,但有差遣,小人绝对不皱一下眉毛。” 王短腿?贾珅迟疑一下。 这才记得的確有王短腿这个贩马的小人物,红楼世界中这个王短腿儘管身份卑微,在底层討生活,但重义气,也讲究道义。 在贾府抄家后陷入困顿绝境的时候,需要变卖物品才能存活下去的时候,是这个王短腿跑前跑后,帮著卖掉贾家剩下的马车、牲口换得银子艰难度日。 同时,在宝玉、贾兰等入狱的时候,也是王短腿利用自己积攒的人脉关係,打通狱卒关係,给关押在里面的女眷送去了衣服和饮食。 仗义每多屠狗辈,这样生活在底层的小人物,当年受了贾家一点恩惠,竟然会拼尽残生去报答。 他是这阴暗压抑、悲凉到窒息的红楼世界里,难得的一缕阳光。 贾珅没有想到,今天第一天当差,竟然就遇到了王短腿。 而且为了立威,还当场毙杀了他的一匹好马,心里有些过去。 此时王短腿他们跪在地上瑟瑟发抖,这个锦衣卫的年轻人虽说级別太低,但出手狠辣果断,武力值更是高到嚇人。 一刀下去硕大的马头整整齐齐被砍掉了,要是落在他手里死的不得老惨了。 他们打定主意作出最坏的打算,寧愿被关在牢房里,到时拼命花点钱也能少遭点罪,要是落在他手里,那可就遭老罪了。 第17章 马贩子王短腿 此时见贾珅沉默不语,他们更加惶恐不安,不知这年轻人又在打什么主意? 正准备再苦苦討饶,却见这年轻的力士態度突变,陡然换上笑脸,直接把王短腿搀扶起来。 “王短腿,刚才是我衝动冒昧了,让你这匹马受委屈了。” 王短腿看著尸首异处的大马,巨大的脑袋上整整齐齐的切口,这是受委屈? 这他娘的马一声都没哼唧,当场就暴毙,这年轻人不愧是锦衣卫的专业杀手,手段乾净利落又残忍。 再看这个年轻人莫名转变的笑容,心中更是惊惧害怕。 忙惴惴不安的摆手。 “大人言重了,都怪我们受人挑唆愚弄,以为和先前一样,又是推出替死鬼方便我们出货。 却无意之中冒犯大人虎威,这匹马能死在大人手下,也算死得其所、死的光荣、死的伟大三生有幸。” 贾珅没功夫和他废话,摆了摆手。 “你们滚蛋吧!” 王短腿听了一怔,没想到刚才还杀气腾腾的他,竟然愿意网开一面,这个年月贩马可都是重罪,马匹那是属於军用物资和战略资源。 这些年经自己手贩卖出去的大宛名马不计其数,这些马可不是普通的马,而是军马。 自己儘管是在表面上持有“马引”的合法商人,但也仅仅只是在白天,才是贩马的正经商人。 晚上所贩的马,可都是见不得光的,偷偷贩运出去的每一匹都是极为雄健的上等好马。 按《兵律·关津》所载,凡將马牛、军需、铁货、铜钱、私出者,杖一百。 挑担驮载之人,减一等。 物货船车併入官。……若將军马走私者,绞。 情节严重者,斩。 今晚所做的事情乃是倾家荡產且杀头的买卖,要不是今晚花了大价钱买了確切消息,他怎么会带著生死兄弟冒著杀头的风险,在这条道上走私呢? 以前靠著这条道不知走了多少货,从来没有出现过意外,哪里会想到今天遭遇这样的杀神。 王短腿今晚已经彻底绝望了,都已经做好把所有罪责揽在自己的身上,有了入监杀头的准备,哪里想到这杀神突然开恩。 他忙咚咚的跪下磕头。 “大人活命之恩小人磨齿难忘,以后但有差遣刀山火海必將奋不顾身,小人贱命是恩公所救,此恩……” 贾珅冷著脸摆了摆手。 “別他娘的废话了,快滚!” 王短腿感激的站了起来,挥手招呼手下赶快撤退,走了几步想起了什么,忙不迭跑过来叮嘱。 “恩公,今晚不仅是我们得到消息想要浑水摸鱼,偷偷借著这条道把马给贩出去。 还有其它几条道上的人,也想借著今晚防守空虚出货,出大货! 其中有不少人手中都有人命,那都是在道上逞强斗狠的人物,万万小心才是。” 贾珅不耐烦的挥了挥手,王短腿这才带著手下离开。 远处的树梢上人影晃动,爷爷代侠心里牵掛著孙儿,原本警戒著周边,又担忧的看著孙儿,此时见孙儿轻描淡写解决这帮贩马贼。 他咧嘴轻鬆笑了笑,远远看著孙儿,脸上儘是宠溺。 忽然听到前面人声躁动,期间夹杂著刀剑碰撞的声音,脚步声凝重有力,这帮人显然不是普通的脚夫,看起来人人都有些功夫在身上。 贾代侠冷笑一声,抚摸著手中的长剑,眼里寒光幽幽,用两指轻轻滑过冷森森的剑身,轻轻说道: “老伙计,你我不合作杀敌已三十多年,你瞧瞧你都生锈了,跟我一样老迈了。 今天,为了孙儿,只怕还得陪著我一起大开杀戒。 我只有这一个孙子,退隱、养老、回归平庸默默老去都无所谓。 但有人想对付我的孙子,就別怪我豁出去血溅四方了。” 代侠抽出宝剑,望著前方道路眼神逐渐变冷,更有些吃惊,他预料到今晚这条路凶险莫测,但没想到今晚在这条路上走私的匪徒这么多。 对手借刀杀人,也预估了孙子珅儿有些武力在身,所以安排了这么多走私的悍匪,用心实在是歹毒至极。 孙儿贾珅以一己之力根本阻挡不了他们,怎么看都是死局。 进,就会得罪这帮悍匪,死在这帮穷凶极恶的走私贩手里。 退,就会因为瀆责工作不力,把走私的屎盆子扣在他的头上。 代侠看著前面道路上逐渐拥挤的人群,眼神逐渐变得幽冷,自己还没死,就敢如此作践自己的孙儿,看来,今晚这条路上,必然要血盈於道,尸堆於山。 自己就是拼著一死,也绝不让孙儿受半点委屈。 代侠扎紧腰带,苍老的白髮变的熠熠生辉,在夜色中闪烁出令人心悸的光芒。 只要这帮走私踏入这边区域一步,有丝毫威胁孙子性命的事情,今晚自己就要大开杀戒,这里就是他们的坟墓。 …… “轰、轰、轰……” 突然,前方发出震天的轰隆声响,几道冲天的烟尘拔地而起,震的附近的房屋瓦片纷飞。 几道血色的烟雾散去,一阵血雨哗啦啦的从天上滴落。 代侠心中一惊,脸上肃然变色,担忧孙儿的安全,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稳,就要往孙儿那边疾驰而去。 他眼神锐利的搜寻过去,却见烟雾中孙儿岿然屹立,神情淡然,对这个爆炸不觉意外,显然是对这个爆炸心有准备。 他愣了一下,瞬间就反应过来,这个好大孙下午在房间里叮铃哐啷折腾半天,原来就是在搞这个炸药。 原本因为担忧,注意力全部都在孙儿的身上,对周边的嘈杂声响完全没有在意。 此时心中轻鬆,才听到漫天哀嚎声如同潮水一般涌了过来。 …… 坐在勾栏里搂著姑娘喝酒,斜晲著眼睛一直观察这边动静的贾珍,此时听到震天的巨响,浑身得意猥琐的哆嗦一下,对著身边陪酒的锦衣卫百户夏金虎得意狞笑一声。 “珍子,爽,听到这轰隆一声,老子浑身一个哆嗦,浑身畅快。” “那今晚就和姑娘们哆嗦几下,也让这帮姑娘尝尝甜头。”夏金虎得意的陪著猥琐的笑容。 贾珍更是得意兴奋,跳下位置拉著姑娘,摆腰扭胯跳了几下舞,这才拖著姑娘又回来。 “虎哥,今晚不但借刀杀人,而且配合你把最近的帐都给平了。 这花枝街道可是你这个百户分管驻扎的地方,今晚这些出货的私盐贩子、人贩子、马贩子都在借著这个机会,把压箱底的好货都走私出去。 他们给你的孝敬必然不会少。” “哈哈哈……”夏金虎得意猥琐大笑。 “相互合作,共同成就,靠山吃山,靠路吃路,我这也是给他们提供点方便而已。” 第18章 哮喘病犯了 再说珍子,你为了家族和谐统一大业献祭了一个族人,作为老朋友,我可是大费周章的帮你解决祸患,替你斩草除根永绝后患,这个人情你可得记下。 將来彻底掌控了贾府以后,別忘了兄弟的好处就是。 我听说荣国府漂亮女子特別多,不说一等丫鬟,就是三等大丫鬟个个都是水灵灵的嫩滑的很,不像这帮勾栏里的女人,一个个浓妆艷抹的,脸上的粉比他妈扑棱蛾子粉尘还要多。 老子感觉就是抱著扑棱蛾子在折腾,一晚上下来烟尘瀰漫,搞的我哮喘病都能犯了。” 贾珍笑容肆虐,挥了挥手大气道: “衝著咱兄弟的交情这不算啥。可那也得等我真正掌管全部贾家以后才行,荣国府那边如今是老太太在管家,她太精明了。 要想把那帮丫头弄到手里,除非等老太太死了以后,还要把贾赦推上去才行。 那样,荣府那边的姑娘我们才好安排。 要论姑娘水灵嫩滑,还得是荣国府那边占优势,个个赛貂蝉。 我府里那边的姑娘不行。” 夏金虎摸著油腻腻的头颇为认同。 “你府里的姑娘,亏你好意思说,那和勾栏里的女孩有什么区別? 开始老子还图个新鲜过去,后来发现你小子不讲究,谁过去做客你都能让这帮姑娘出来陪酒。” 贾珍嘿嘿笑著。 “白养著她们可不行,再说,与其花钱去勾栏里挥霍,不如把钱省下来给这些姑娘们。” 贾珍不愿谈论这些话题,得意的拍了拍夏金虎。 “虎哥你够朋友,我不是不知恩图报的人,放心,你今晚搞出这么大的阵仗,为了以绝后患毁尸灭跡,连压箱底的炸药你都搞出来了。 衝著你这个魄力和对朋友的义气,你妹子夏金桂的婚事包在我身上,我必须给她介绍金龟婿。” 夏金虎对贾珍介绍婚事並不如何热心,再说贾珍身边那些男的一个个猥琐卑劣,形象为人实在拿不出手。 不过自己这个妹子也不是省油的灯,真的搭配那些货色,谁更吃亏还说不清楚。 他挥了挥手脸上有些得意。 “我这个人最是讲义气了,朋友对我出手阔绰,我对他们自然就特別照顾。 你珍子出手不含糊,对朋友厚道,我自然对你另眼相看。” 贾珍兴奋的搓手,如同吃饱了热饭的苍蝇一般得意。 “虎哥客气了,你这话就是外道了,咱哥俩谁跟谁呀。 你今晚手笔这么大,为了帮兄弟解决祸患,清理门户,连锦衣卫压箱底的炮竹火药你都能给全部调出来,就冲这份人情,將来荣国府漂亮的三等丫鬟一定给你留一个。 一等丫鬟连我都沾不到,莫说是我,就是如日中天的仇都尉几次跟我提过,他也眼馋荣府那边一等大丫鬟。 他是聪明人,也知道一等大丫鬟他也分不到,宫里的大太监、忠顺王爷这几个大佬早就盯上了。 哪怕如今在新贵集团那边红的发紫,他也只能分到二等丫鬟。 但衝著咱俩的交情,我保证最起码给你安排一个三等丫鬟……” 贾珍还在絮絮叨叨、勾肩搭背的说著热乎话,酒意朦朧,大患解决,他心情大好,什么话都往外面掏。 他和这个夏金虎又是一条船上的人,平常两人经常结伴逛留宿勾栏,这些话提前说一说,省得到时候瓜分丫鬟的时候心里有成见。 他絮絮叨叨说了一会,却驀然发现气氛有些不对,夏金虎瞪著眼珠子,两眼惶惑的盯著他。 “这炸药,不是你安排的? 老子知道你下手比较黑,你说这傢伙打熬筋骨,只怕发起狂来不好控制,还以为你为了斩草除根,又下黑手了。” 贾珍酒有些清醒了,愕然望著夏金虎,摇了摇头。 “我手再黑,也不会大张旗鼓搞这么多炸药弄死一个人,这条道毕竟是走私要道,里面有太多见不得光的东西。 我哪怕要弄死他,也只会悄悄的暗中下手,再说,我要是有能耐搞这些炮竹火药来弄死他,何必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绞尽脑汁搞借刀杀人这个计策了。” 两人愕然对视,还是夏金虎狠狠一拍桌子。 “坏了,今晚为了把事情给做绝,下套给这个贾珅,把最近两月走私的帐单都堆到他头上。 我下的饵料太重了,不仅是马贩子、人贩子、甚至就是私盐贩子都让他们今晚集中出货。 这帮货色可都是狠人,手上不仅沾过血,那不少人都有人命在身,都他娘的是亡命之徒……” 贾珍眼神变得幽冷,阴森一笑。 “那就说的通了,他们收拾贾珅只是手拿把掐的事情,他一个贾家的废物,怎么配让这些人动用大杀器。 我看,八成是这些走私悍匪在搞事,他们凑到一起肯定要生事。 以前出货的时候,那都安排好具体时辰,让他们分別悄悄从花枝街道通过,相互之间绝对不会碰见。 这钱赚的隱秘又安全,今天太心急了。 说不定这几股势力碰到一起,人贩子看上私盐贩子的盐,私盐贩子又看上了人贩子的货。 相互眼馋……” “你是说黑吃黑?妈的,这帮混蛋他们这样乱整,动静搞的太大砸坏了锅,以后大家都没饭吃。”夏金虎皱起了眉头,眼中凶光爆射。 贾珍却是阴戾一笑。 “这是好事,靠著这条路收他们的走私费用,再让他们给一些保护费,儘管来钱快,但不多! 这些人是该狠狠敲打一番,要是知道这条路风险很大,到时更需要仰仗你照顾,这提成不就高了吗?” 夏金虎忍不住得意狞笑,拍了拍贾珍的肩膀。 “你很坏,简直不是个人,不过很合我的脾气,我这怎么就没想到呢? 每次给钱的时候这帮王八蛋扣扣索索的,以为老子这钱是白拿的?我不得也要向上面打点孝敬,落到我手里的钱並不多。” “就是,这帮王八蛋不识好歹,我看下次对那些给钱不利索的人,我们也给点教训。 他们黑吃黑倒给了我启发,既然他们能黑吃黑,咱们更可以!” “我靠!”夏金虎瞪大眼珠子,脸上都是邪魅的笑容。 “珍子,你简直坏的流脓,这脓流到我心里,简直比流到花魁娘子的那里更让我兴奋激动。 你这倒是提醒我了,下次老子就把给钱不爽快的人和货物我给黑掉。 老子给他们脸,他们不给我银子,反了他们这帮王八蛋。” 两人正在这肆意的说笑,突然,门被推开了,一个手下狼狈不堪的推门跑了进来,气喘吁吁大张著嘴巴一时说不出话来。 第19章 表演天赋满分的夏金虎 夏金虎正搂著姑娘闹腾,见手下小旗官这么不懂事,当即站起身狠狠甩了几个巴掌。 “呸,你小子眼睛瞎了,一点规矩都不知道,老子在这里风流快活的时候最反感被打断,连敲门都不知道?要不是老子今天心情好,非得扒了你的皮。” 小旗被骂的缩著脑袋,苦笑一声说道: “大人……天大的喜事,我们要立功了。 花枝街道那边今晚有大动静……很多,很多走私贩都出来了……” 夏金虎翻著白眼,如同看智障的眼神看著这个小旗,鼻子里冷哼一声。 “就这个事情?这是屁的立功?既然走私犯都出来了,作为锦衣卫的差官,不应该先上前捉拿要犯扣押货物吗? 竟然有意瀆责,故意懈怠,跑过来向我匯报,貽误战机给罪犯逃脱,你难辞其咎。” 看著夏金虎正义盎然、慷慨激昂的样子,贾珍心里佩服又鄙夷。 自己从心底里看不上夏金虎这样的百户,这种人贪財又酷虐,阴狠又毒辣。 但看他在下属面前却要表现得如此正义凛然的样子,不得不从心底里佩服他的演技。 小旗兴冲冲的跑过来报告喜事,本以为会得到夸奖赏识,谁知道挨了几个巴掌不说,反而被不问青红皂白扣了屎盆子。 心中窝火却不敢发作,只得压制情绪报告。 “那帮走私悍匪大多数都已经伤痕累累无力逃跑,现场被扣留十多车的私盐,还有拐卖的人口也被解救下来。 事情闹得太大,甚至惊动了北镇抚司和南镇抚司的人,他们都派人过去查看。” 夏金虎动作一僵,浑身止不住的有些颤抖,脸色瞬间变得灰败。 贾珍原本乐呵呵的眯著眼睛,让姑娘给自己揉腿,此时惊得瞬间站了起来。 小旗官见他们如此吃惊,心里很是委屈。 “我就说这是天大的喜事,大人你看看,你现在多激动开心。 不过只要大人高兴,我受点委屈没什么。 一次性扣留这么多走私货物,且抓到走私重犯,大人你要立大功了。 兄弟们私下都说大人这次保底也得升副千户了,说不定一步登天,直接成为千户。” 夏金虎满脸惊愕,看著喋喋不休的小旗过来邀功献媚。 “你確定……那帮走私贩伤痕累累无力逃跑?走私的货物都已经被缴获了? 那帮私盐贩子押运的人,可都是心狠手辣的强盗,谁能狙击他们? 这花枝街道是我们管辖地带,是不是今晚锦衣卫突击行动没有通知我们?” 小旗有些发愣,今晚那边情况太混乱了,到处都是残肢断臂,血流的满地都是,现场情况太惨烈了,他只看到一根长绳就把悍匪捆成了一长串,如同串起了密密麻麻的蚂蚱一样。 向来不可一世杀人不眨眼的私盐贩子,个个闭著眼睛一脸绝望。 他看了一眼便赶著过来报喜,哪里懂得具体详细的消息。此时百户询问具体情况,他哪里说得清楚。 夏金虎更是焦躁不安,今晚事情明显失控,自己地盘上发生这样大的事情,他自己竟然不知道。 贾珍在旁边听了更是震惊,精心筹划的事情竟然出现这样大的意外,这条街道是走私重要卡口,看来是別人也盯上这块肥肉了。 他对这些事情都不关心,唯一担忧的是贾珅没被弄死,那自己设套陷害他的事情一旦曝光、被人知晓,哪怕贵为族长,用这样卑劣手段陷害族人,恐怕以后都难以服眾。 忙推著眼神空洞的夏金虎。 “赶快去看看,尤其是那个贾珅,他容易坏事,最好让他永远不能说话。” 夏金虎现在心里焦灼不安,心里惶恐的很,此时他哪有精神管贾珍那鸡毛蒜皮的破事,挥手让小旗赶快先奔赴现场,右手顺势扬了下来,狠狠拍桌子怒吼一声。 “他娘的,老子辛辛苦苦做局设套,想要平帐,没想到竟然有人把主意打到我的头上,把老子也当棋子来下套了。 他们莫不是以为这条线上就老子一人在吃独食吧?不知道走私背后站著的人是谁? 竟然敢在背后阴我?” 他虽然嘴上强硬,身体却是很诚实的瑟瑟发抖,猛灌了一壶酒给自己壮了胆气,立刻往现场赶去。 …… 今晚的花枝街道成为京城热闹的漩涡,哪怕是在沉寂的深夜,各方势力都在马不停蹄的往这边靠拢。 各个衙门口的人都在疯狂的往这边赶,实在是刚才那几声爆炸过於惊人,这可是京畿重地,万一出了问题谁都承担不了责任。 顺天府、五城兵马司、金吾卫、羽林卫、勇士营等驍勇善战的勇士,今晚当值的人纷纷往出事地点赶。 夏金虎一路上看的心惊胆颤,唬的魂飞魄散,这些京城强势部门大佬纷纷出动,今晚这个事情就不是自己一个百户所能摆平的。 他不知道背后是何方势力推动,看今晚的架势,难道是衝著忠顺王爷去的? 不然,京城这些高官贵胄,谁不知道这条走私要道背后真正的金主是忠顺王爷? 可王爷最近圣眷正隆,丝毫没有任何败落的跡象,谁胆子比天还大,竟然敢把手伸向忠顺王爷碗里抢食吃? 夏金虎一路狠狠抽著马,在道路上疯狂疾驰,时时有锦衣卫暗探高手,纵马从身边疾驰而过,飞一般的往花枝街道那边衝去。 夏金虎看著纷纷从自己身边掠过的这些高手,心里更是忐忑不安。 今晚有人把天给捅破了,而且还是在自己的地盘上,无论这帮人是衝著忠顺王爷去的,还是纯粹就是要黑吃黑,在自己管辖范围內出这样的大事,他都是难辞其咎的。 京城深夜陷入浓墨黑夜、沉寂睡去的时候,花枝街道却是人马喧譁,漫天火把匯聚的星火,把黑夜照亮的如同白昼一般。 夏金虎双腿发软,浑身没力,惊惧的拖著两条腿往前面走去。 一路上处处都是残肢断臂,粘稠的血喷溅的到处都是,再往前面走,路上几乎全部被浓稠的血液铺满。 这种地狱场景,就是整天处理大案要案的锦衣卫人员都悚然惊惧,不可思议。 顺天府的差官可是皇城脚下的兵卒,今晚却只能在街道两边默默戒严,毫无存在感可言。 五城兵马司的差役作为皇城脚下主管治安的上差,平常就是那些贵族公子都不敢在他们面前放肆,今晚却默契懂事的甘当苦力,把那些残肢断臂捡起来放到车上去。 第20章 惊动南镇抚司 金吾卫、羽林卫、勇士营等驍勇之士来回穿梭,四处排查,寻找原因。 这些人不愧是从各处军营里选拔出来的精锐,很快,他们就把调查的线索聚焦在一个人的身上。 锦衣卫力士——贾珅! 涉及到锦衣卫內部人员调查,其它部门不敢擅作主张,自然由南镇抚司的人主导调查。 贾珅级別虽然卑微,但今晚他是这场惊天大案的唯一目击证人,南镇抚司直接出动了唐百户、孙百户两个百户联袂坐镇审理。 这南镇抚司向来主管锦衣卫內部人员考核、风纪、纠察、整治惩处等事,遇到大事直接向指挥使大人匯报。 他们经验何其老道,这一调查便察觉出了今晚的事情,处处都有蹊蹺。 这条极其重要的交通枢纽,巡查要道,按规定巡夜配置人员应该充足才是,可今晚防守鬆懈,是何原因? 再联想到爆炸惊天响声,他们目光瞬间就凝重了,莫不是谋逆大案? 这样一想,唐白户、孙百户两人对视一眼,眼里噼里啪啦的闪光,瞬间就激动狂热了,看来今晚要来大活了。 事不宜迟,必须第一时间拿到口供,半夜这么大动静,第二天满朝定然要议论纷纷,还要第一时间把调查的进展匯报上去。 此处分管的是夏金虎夏百户,此时正在现场,立刻被人架过来问话。 “夏金虎,这花枝街道乃是你分管核心区域。 这里是交通道口,临近河道,外面连接沟渠,又是通向京城重要关口,关係重大,可今晚你却不在现场,要不给一个合理的解释,明天指挥使大人那边也不好交代。” 夏金虎头有些大,自己作为百户,日常巡逻守夜的事情都是安排属下执行,再说,谁会以百户之尊亲自在管辖区域天天值班。 但他知道这个潜规则上不得台面,私下里可以花天酒地,出了事情不在岗位,那问题可就严重了。 有些事不上称没有四两重,上了秤一千斤都打不住。 夏金虎知道谎言根本无用,自己哪怕不说,锦衣卫內部人员也会第一时间探查出自己今晚的行踪。 他只好不情愿的说道: “今晚安排好人员巡夜之后,我便在锦香院里喝酒。” 孙百户冷笑一声。 “喝酒?別扯淡了,我怎么感觉今晚这些走私重犯集体行动,像是有预谋的? 没有確切消息知道今晚巡守空虚,这帮走私悍匪会倾巢出动? 他们怎么知道,今晚这花枝街道防守会空虚?” 见他汗如雨下,孙百户话语逐渐变的冰冷。 “夏金虎,你分管的是交通要道,又是核心区域,手里掌握的资源不少,你这个百户所又是个加强所,是別的百户所两倍大。 手下分管四个总旗,224人,哪怕按照巡夜十天一个循环来说,每晚巡夜值班的人员不该少於20人,可今晚防守值夜的名单却是很有玄机。 主要防守值夜的人竟然只是一个新安排的力士贾珅,如此重地却只让一个力士巡夜,你要不要想一个合理的解释? 你是个聪明人,知道锦衣卫的家法,想清楚了再回答。” 夏金虎顿时冷汗如雨,这个事情要是解释不清楚,上面一旦怀疑自己有意防守空虚,那他真的是百口莫辩。 他太知道这帮南镇抚司人物做事的德性和手段了,只要是他们经手的大案子,那是拼命的往莫逆、弒君、造反的事上靠拢。 哪怕此时坦白说是要陷害贾珅,他们怎么可能相信? 就是自己都觉得有些荒唐,自己堂堂一个尊贵的百户,竟然会挖空心思、费尽心血挖这么大的坑,竟然仅仅只是为了陷害一个小小的力士? 这种事情莫说南镇抚司的人不相信,说出去同僚都要笑话的。 孙百户见他一味的沉默,鼻孔里冷哼一声。 “夏金虎,你也是锦衣卫里的老人,沉默是最愚蠢的行为,我们主动询问,大家还都有些体面。 若你不能配合,你看我们是不是换个问话的地方?” 夏金虎浑身一哆嗦,南镇抚司的手段比詔狱里那帮人还要阴狠,自己能开口说话的机会不多,这个时候要是不说,进了詔狱可就没机会说了。 当下不敢逞强,这个时候保命要紧,索性直接把靠山搬出来,他这南镇抚司都要掂量著办,当下冷哼一声。 “原本確实应该有20多人的,可这几天忠顺王爷府邸新盖了个大园子,需要运送木料和家具,长史官跟我喝过几次酒,常常抱怨诉苦这个事。 他那边人安排不过来,我就自作主张,每晚见巡夜太平无事的时候,抽调忍受去帮忙。” 唐百户和孙百户对视一眼,两人有些踌躇。 没想到这个事情竟然牵扯到忠顺王爷,这夏金虎儘管说的轻描淡写,但能常常和忠顺王爷的长史官坐在一起喝酒,这就是暗示他是忠顺王爷的人。 忠顺王如今圣眷正隆,是君上的心腹和体己之人,满朝公卿大半都依附在忠顺王爷麾下,这个事情自己处理不了,看来只有上报,看指挥使大人如何处理这个事情。 夏金虎原本担忧紧张,心里惴惴不安,可自己豁出去博一把,將自己是忠顺王爷的人暗示出来,果然见这两个百户犹豫尷尬。 看来,哪怕他们是南镇抚司的上差,听到忠顺王爷的名號照样要斟酌忌惮。 夏金虎心中暗喜,他们懂得人情世故就好办多了,说不定投鼠忌器,就会对自己网开一面。 谁知,孙百户却转头看向唐百户。 “老孙,这个事情牵扯到忠顺王府长史官,为了把事情落实清楚,我看咱们还是根据这夏金虎的口供,找长史官过来询问清楚。 这既是对夏金虎负责,又是对长史官负责。” 夏金虎彻底懵了,没想到南镇抚司的人这么莽,他娘的就不安常理出牌,万一真的把长史官牵扯进来,自己也就废了。 他忙著急辩解。 “这都是我擅作主张,揣摩討好,和长史官无半点瓜葛。” 唐百户面无表情根本不搭话,看著夏金虎冷笑一声。 “我看暂时还不用把长史官牵扯进来,现场不是还有唯一的目击证人吗?就是今晚巡夜值守的那个力士贾珅,把他叫过来询问就清楚了。” 夏金虎心里忐忑,这唐百户话不多,可笑容怎么这么瘮人呢? 对自己阴惻惻笑了一下,让他心里发毛,无比的慌乱。 第21章 这就是勇士 贾珅很快被带了过来,孙百户两满脸赏识钦佩的拍了拍他。 “贾力士,今晚辛苦你了,让你受委屈了。 如此偌大街道,交通道口,最后挺身阻挡这些走私重犯的人,竟然靠的只是一个力士。 这是咱们锦衣卫的耻辱,指挥使大人得到奏报,他看了后很是感慨,吩咐我俩务必彻查这个事情。 你面对这帮走私悍匪凌然不惧,没有退缩,誓死坚守岗位,这就是勇士。 更何况还能以一己之力,成功阻挡这些亡命之徒,缴获这么多走私物资,你更是锦衣卫的功臣!” 贾珅很是谦虚低调。 “大人言重了,我相信,每个锦衣卫成员遇到这种情况绝对不会退缩。 既然入了锦衣卫,就不能做一个贪生怕死之徒,更不能玷辱了锦衣卫的身份。 今晚哪怕捐躯,也只不过有死而已。 尽忠职守,除暴安良,用生命捍卫职责,方能上不负君主,下不给锦衣卫眾兄弟蒙羞。 哪怕就是死了,卑职也是含笑九泉,没有给锦衣卫抹黑。” 唐百户、孙百户两人讶异认真看了贾珅一眼,没想到锦衣卫下层力士中,竟然还有觉悟如此高的人。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傢伙话说的极为漂亮,听起来就让人舒服。 孙百户脸上都是和煦的笑容,待他说完,才柔声询问。 “贾力士,说的好,果然是忠肝义胆,按程序我们要询问几个细节,你不用紧张,对你的功绩和忠诚,我们是看在眼里,只是需要了解详细的事发经过。” 贾珅点了点头,孙百户才开口问道: “今晚在现场巡查的锦衣卫人员只有你一人,你如何凭藉一己之力,独斗这些走私悍匪? 这些人我们查验过身份,有的是贩卖妇女儿童的人贩子。 有的是被通缉的私盐贩子,他们虎口上都有老茧,一看便是常年玩刀的行家,这种悍匪武力惊人,你和他们恶斗竟然毫髮无伤,这期间发生了什么?” 两人逡巡审视的目光扫在自己的身上,贾珅早有准备。 他们估计在第一时间就排查过自己的所有背景资料,知道自己是勛贵武將贾家之后,但一人独斗这么多悍匪还能全身而退,这逆天的武力值难免会引起轰动,招惹是非。 对武將勛贵打压这么多年,不就是忌惮他们的武力和恐怖战力吗? 你可以有能力,但不能有让君主猜忌的能力。 贾珅笑道越发谦卑。 “今晚卑职能活下来,实属侥倖。” 见两人目光幽幽充满探寻的意味,贾珅不等他们询问便解释道: “这帮悍匪仗著人数眾多,装备精良,对锦衣卫一般的巡防手段根本不放在眼里,更何况巡夜力量空虚,对他们更是丝毫起不到震慑作用。 当时我兢兢业业的防守在街道上,私盐贩子就熙熙攘攘的就出现。 我见他们每个车队后面都拉著马车,上面都堆满了货物,又没有路引,誓死看守道口不让他们过去。 这帮私盐贩子恼羞成怒,正要动手把我灭口的时候,谁能想到,后面又来了这帮人贩子。 两个队伍都心怀鬼胎,又是晚上偷偷运货,对每个人都戒备提防,相互隔了几十米的距离纷纷拔出刀剑,掏出弓弩停下对峙,那情形万分危急,一触即发。” 唐百户、孙百户他们和这些悍匪打过交道,知道这帮人都是毫无人性的梟雄,这些货物就是他们的身家性命。 人为財死,鸟为食亡! 敢於贩卖私盐的,这都是把脑袋別在裤腰上的亡命徒,今晚出货数量如此之大,每个人都是惊弓之鸟警惕戒备。 既要担心被人黑吃黑,也担心被官员下套陷害,毕竟在巨大的利益面前,什么都靠不住。 两方都是惊弓之鸟,乍然之间遭遇另一方也是全副武装的团伙,他们必然戒备担忧。 孙百户示意接著说下去。 贾珅才开开口道: “后面赶到的就是恶贯满盈的人贩子。 这帮人胆子很大,往往抢夺偷窃豪富权贵人家的孩子,甚至翻墙入室,绑架那些富贵人家的小姐,然后藉此索要高额赎金。 很多人做的都是强盗行径,比一般的人贩子还要可恶恶毒十倍。 他们行踪不固定,加上流窜作案,不少亡命之徒陆续加入,渐渐的团伙规模越来越大。 这团伙生性残忍、同时又狡猾阴狠,陡然之间看到原本寂静的街道上,同时出现了另一伙武装团伙,双方都懵了。” 唐白虎、孙百户哪里想到其中还有如此惊险万分的事情,拍著大腿感慨。 “难为你了贾珅,你一个小小的力士深陷绝境,夹在两大帮派中间,这要是换了別人早就被砍成齏粉了,你是如何活下来的?” 贾珅轻声一笑。 “我见双方发懵,自然不能让他们摸清对方的虚实,对围拢在我身边的私盐贩子嚇唬说。 我是锦衣卫百户夏金虎的得力手下,今晚所有的事情都是夏金虎夏大人设局下套。 后面来的这帮人,就是锦衣卫乔装打扮的高手,为的就是把他们一网打尽。 我是以身入局的诱饵,如果不是有人配合专门放出消息,证明今晚防守空虚,你们怎么捨得把囤积的这些货物,在这个晚上偷偷运进来? 如今你们已经陷入包围,束手就擒是唯一的出路。 如果你们胆敢拘捕,甚至袭击锦衣卫人员,那可是抄家灭族的罪过。 主动放下武器爭取投降,积极配合说不定还能饶了性命。” “这帮私盐贩子可都是杀人不眨眼的角色,你这样的举动太危险了。”孙百户听说情况如此,满脸都是全切担忧。 贾珅幽幽嘆了口气。 “大人关心体贴,在下很是感动,但那个时候不是考虑个人安危的时候。 我死不足惜,也把生死置之度外,当时唯一的想法,就是但如果能兵不血刃让私盐贩子放下武器、交出赃物,咱们锦衣卫就不会有负天恩。 我也能给这帮出生入死的锦衣卫兄弟爭口气。” “好,好男儿,好汉子!有血性!”唐百户有些动容,感慨的拍了拍贾珅。 第22章 在悍匪之间横跳 贾珅一脸郑重说道: “我这样一说,果然让那帮私盐贩子有些为难,他们生性多疑,尤其今晚准备將手里囤积的物全部出清。 儘管得到消息说这条路晚上防守鬆懈,近乎空虚,但把身家性命全部押了上来,他们根本不敢掉以轻心。 不仅怀疑黑道团伙黑吃黑,更担心被官府在后面做局下黑手。 在他们的经验当中,官府下手要比別的团伙还要黑,因此我这样一说,他们毫不怀疑。” “有道理!”孙百户两人点头认同。 贾珅接著说道。 “私盐贩子以为自己被下套了,心中恼怒异常,更何况后来的这帮团伙,人人手里都带著兵器,人数和自己差不多,他们想当然的就认为自己被做局了。 我推开私盐贩子,对他们镇定说道。 这就是我们锦衣卫安排的人,我过去和他们交代几句,看能不能不要搞的血池呼啦的,只抓几个要犯,扣留一点財物,凡事都好商量。 给你们一条活路,不用把你们逼的太紧,大家都有好处。 趁他们反应不过来的时候,我直接从私盐贩子包围圈子里走了过去。 对面这帮打家劫舍的人贩子更是满脸戒备,见我一个堂堂锦衣卫人员,竟然从这帮满脸横肉、凶光毕露的私盐悍匪人群里走出来。 並且他们亲眼看到,这帮私盐贩子对我既尊敬,又忌惮,便以为这帮悍匪我和是一起的。” 孙百户两人听呆了,哪里知道会有如此惊心动魄的场景,他们屏住呼吸,紧张的听贾珅往下说。 “我走到人贩子这边,先狠狠给了人贩子队伍里几个头头几个大逼斗,直接就把他们给打懵了。 他们嗜血杀戮残暴惯了,向来只有他们欺凌別人,何曾受过这样的羞辱。 更何况还是当著手下,这如何能忍受得了。 我凑近了嚇唬他们说,我是锦衣卫百户夏金虎的得力手下,心腹之人,今晚所有的事情都是夏金虎夏大人设局下套。 你们今晚已经被做局下套包围了,夏金虎大人高瞻远瞩、运筹帷幄,不放出消息今晚防守空虚,你们怎么可能倾巢而出?我们锦衣卫如何一网打尽。 我指著私盐贩子对他们恫嚇,我这帮锦衣卫兄弟们已经等候多时,手中的刀早就飢饿难耐,今天就要把你们碎尸万段。” “那帮私盐贩子见我用手指著他们慷慨陈词,说的义愤填膺。 还以为我是帮他们爭取宽大处理的態度,他们竟然纷纷咧嘴哈哈大笑,对我討好諂媚的笑著。” “他们这一笑,对面这帮人贩子可就更加確定,他们和我是一伙的,今晚我就是那个下套的饵料,吸引他们上鉤的那个锦衣卫力士。 锦衣卫这边早就布置了天罗地网,不然,对面这帮浑身杀气的猛男团,怎么会对我点头哈腰,笑的又諂媚又阴险,还有些阴戾。” “我又指著私盐贩子阴惻惻的笑容,告诉这帮人贩子,我锦衣卫这帮兄弟志在必得且挑衅的笑容,你们已经看到了。 今晚不仅要把你们都弄死,你们的家属都要卖到军营里当军妓。 还要把你们剥皮萱草,给百姓一个交代,你们家里鸡犬一个不留,那怕就是下蛋的母鸡,都要拿出来踩死…… 他们彻底没了后路,双眼都是绝望和戾气,穷寇是最可怕的,这帮人贩子咬牙切齿,纷纷用恶毒的语言向对面私盐贩子怒骂回去。 私盐贩子原本心存最后的一点希望,但发现对面一点都不仁慈,完全就是要弄死自己,不给自己丝毫活路的机会。 他们也就不装了,纷纷抽出兵器,同样叫囂著骂对面变態、人渣、垃圾、要用最恶毒阴险的手段弄死他们。 双方情绪都极为亢奋,我看还差最后一把火,於是就点了最后的一把火。” “你……怎么点了最后一把火?”就连最稳重的唐百户都不禁好奇,紧张的追问。 “我趁大家都没有准备,狠狠踢了几个私盐贩子头领的蛋。”孙百户惊愕的瞪大嘴巴。 贾珅却是无所谓的摆了摆手。 “这下可就將这把火彻底点燃,人贩子瞬间气得脸色发紫,嚷嚷著下手太黑不要脸,不讲规矩用这些下三滥的手段来对付他们,是人渣垃圾。 我撒腿就跑,他们扛著刀乌泱泱的在后面追,杀气腾腾、喊声震天。 我一边跑,还不忘一边回头,使劲的挥手招呼他们赶快过来。 私盐贩子以为我是一边跑,一边回头挑衅他们,更是气得吱哇乱叫,鼓譟大喊今晚要大开杀戒,鸡犬不留。 对面私盐贩子看到我眨眼之间领著对面的人衝锋,我冲在最前面嘴里喊的是冲呀,杀呀!鸡犬不留一个不留统统杀掉。 他们瞬间就明白被下套了,我是领著对面埋伏的人员来杀他们,根本就没有帮他们谈条件,完全就是在戏耍他们。 私盐贩子感觉受到侮辱,再说既然没有了活路,他们总得豁出命去拼命。” “两边的悍匪听著我大喊,砍死他们,砍死他们,都以为我是在招呼对方砍死自己。 个个气血上涌,双方如同发狂的斗牛一般猛地往前冲,哪里还顾得上搭话,见面的时候出手狠辣,血肉翻飞,残肢断臂噼里啪啦的往下掉。” 孙百户长吁一口气,都默默点头,感慨一句。 “原来如此,我说怎么贾力士你凭藉一人之力,就能造成尸山血海、血流成河的盛况,原来是借力打力,不过你临危不惧、运筹帷幄的本事更值得钦佩。 兵不血刃就能让这帮悍匪相互火併,为国杀贼,做的不错。” 贾珅和孙百户他们聊的尽兴,孙百户看贾珅的眼神都充满了欣赏和讚嘆。 正聊的热火朝天,有锦衣卫人员匆匆跑来,手里拿著一片烧焦的布片,躬身对著唐百户匯报。 “唐大人,工部虞衡清吏司负责製造器械火药的人员经过检测,证明確实是火药爆炸所致, 且通过双方尸体上残留的样片分析,所有火药的製造工艺都是一样的。 只是……只是工部的人说,这火药纯度非常高,提炼技术极为成熟,任何一位工部的工匠都达不到这个技术。” 第23章 三十六计上屋抽梯 唐百户挥手让下属退下,这个火药的事情贾珅刚才没说,他眼里有些狐疑。 贾珅却点头『诚恳』说道: “我刚刚正要说到这里,这帮悍匪杀红了眼,刀剑不能肆意屠杀,互相抢夺炸药就往人群里冲,所以血肉翻飞,场面极为混乱。” 唐百户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追问,安排手下一路护送他回家。 孙百户这才转过头。 “老唐,这贾力士说的话虽说没什么问题,可细节方面却有些对不上。 你看那个大宛名马的巨大马头,刀口整整齐齐极为平整,显然是被一刀乾净利落的切下,这个使刀的人实力惊人,咱们锦衣卫可没人能做到这样,这个细节他没有交代。 还有,这些炸药纯度极高,工部那么多顶尖工匠,可是没人能做出来,这些炸药如果是私盐贩子研製出来的,那可是有极大的威胁和隱患。 再说,如果按照贾力士所说,那今晚的事情夏金虎不但无过,反而有功。 贾力士以身入局,夏金虎散布消息,两人合作下套做局,上演这一场除贼大戏,最终一网打尽这些悍匪。” 孙百户眼神冷光闪烁。 “这个夏金虎可是臭名昭著,为人阴险歹毒,做事不择手段,我有些看不明白,明明是夏金虎设计想要剷除贾力士,而且还要假借这些悍匪的手,来一手借刀杀人。 贾力士为什么偏偏要维护他?” 唐百户却是风淡云轻。 “这个贾珅是聪明人,老孙,你都能看出夏金虎的心机阴险,这贾珅怎么会看不出? 我看了下这帮悍匪的审讯记录,和贾珅说的情况几乎一致,当著这么多悍匪的面都没留下破绽,甚至还能剿灭他们,將来锦衣卫当中,此人必然能出人头地。 至於贾珅为什么会帮夏金虎,你觉得就算他举报控诉夏金虎,控诉他什么? 是有意安排他一人巡夜,特意放鬆防守,让这帮悍匪有机可乘,凭这条理由就能扳倒夏金虎吗?” 孙百户琢磨了一下,断然摇头。 “不能,今天我们锦衣卫大获全胜,如果反而抓了夏金虎闹得人尽皆知的话,只会证明咱锦衣卫管理混乱,上下不和。 至於所谓的大获全胜,完全就是侥倖瞎猫碰到死耗子罢了,这会让锦衣卫被群臣笑话的。 相反,按照贾力士刚才所说的那样,才能证明锦衣卫运筹帷幄,为了抓悍匪以身入局,哪怕身犯险境也要为国锄贼,这样,指挥使大人在皇上面前也有光彩。 更何况,今天这场今天爆炸惊动全程,天亮的时候朝臣定然会议论纷纷,按贾力士刚才交代的匯报,才是让咱锦衣卫露脸的大好机会。” 唐百户目光深邃,幽幽亮起。 “这个贾珅是个聪明人,他甚至把最好的方案都完美的给了我们。 而且,是在剿灭这帮悍匪之前就想到的办法!这样的人,怎么会忍受夏金虎的下套和陷害,忍气吞声委屈求全替他说话?” 孙百户还是有些想不明白。 “可……如果真的按照贾力士今晚交代的內容,最大的贏家就是夏金虎了。 他有指挥策划全局的功劳,贾力士以身入局的功劳要小一点。 这贾珅明知被人陷害下套,最后还要违心帮著他说话,这还不是委曲求全?” 唐百户脸色不可琢磨,轻嘆一句。 “斗爭如同下棋,不要在乎一时得失,更要在乎一子输贏。 有的时候暂时撤退是为了更好进攻,有的时候主动递上梯子,不是示弱,而是布局。” 唐百户眼光幽幽闪烁。 “老孙,你该知道三十六计当中,有一条计策叫上屋抽梯。 先设下诱饵,再断其归路,最后再一举歼灭,这才是真正筹划大事的高手。” …… 贾珅回到小院的时候,月色溶溶洒在小院里,一派静謐祥和安寧。 刚才那种血雨腥风的惨澹气息实在令人压抑,这小院的寧静恬淡柔和,冲淡了心中的躁动。 今晚这场惊天爆炸,担心吵了爷爷睡觉,更怕爷爷担心自己,怕他牵掛著自己不敢睡觉 贾珅轻轻推开门过去看看,却发现爷爷早已鼾声如雷。 他轻鬆一笑,这才简单收拾一下恬然睡去。 第二天便被外面一阵喧闹的敲门声音惊醒。 门外站著几个老婆子越敲火气越大,贾珅刚把门打开,便见站在首位的一个带头的老婆子眼含怒火、满脸不忿的瞪著贾珅。 不等他说话,便嘖嘖拖长了声调阴阳怪气喊话。 “我说珅哥儿,你好歹也是贾家的子孙,虽说落魄寒酸但志气不能短,现在都什么时候了? 辰初了! 这个时候竟然还懒洋洋的赖在床上睡觉,你有没有追求,有没有出息? 別的公子哥都是闻鸡起舞,你闻鸡了吗?闻个寄吧! 都这个时候还不知上进,我不知道珍大爷怎么想的,竟然觉得你这样的人物是个人才。 把好好的丫鬟送来给你。” 贾珅愣了一下,刚一开门便遭受老婆子一腔无名怒火,他还没反应过来,后面婆子也是配合的同仇敌愾,一起翻著白眼满脸邪气壮声势。 “我原来以为你好歹也是贾家的子孙,再落魄总该有些风骨,哪里知道会是这个鬼样子。 院子破破烂烂,还不如我们善保大姐家里院子宽敞阔绰了。 好好地一个公子把日子过得窝窝囊囊,惹人笑话,这么穷酸活成了一滩难泥,竟然还不上进。 珍大爷不知这么想的。 放著好端端的我们善保大姐家里的亲戚不选,那潘又安何等机灵聪慧上进,明明之前说好了要把这个丫鬟送给潘又安,怎么临时变卦却送过来给你,没得糟蹋清白高贵的女孩。” 王善保满意的看著刚才替她狺狺狂吠的手下,斜晲著眼睛,旁若无人的推门进来,脸上掛著怨懟的怒气。 “我这人心肠最软,你们也是知道我的,在大太太面前还算有些薄面,大太太那是一时半刻也离不开我。 要说对贾家的贡献,我可以说是付出了极大的牺牲和做出了巨大的贡献。 大太太看我辛苦勤恳这么多年,上次问我有没有亲戚需要照顾。 我就想著我那倒霉姑爷死的时候咽不下气,他心里记掛著他有个亲姐姐,那也是苦命人,含辛茹苦抚养长大孩子,就是我姑爷的侄儿潘又安。 虽说潘又安这孩子长得玉树临风、风流大气,比某些庶族远房不知要强上多少倍,儘管见到她的女人没有不死心塌地喜欢他的,可没钱如何娶得上媳妇?” 第24章 蠢婆子兴师问罪 “我就央求了大太太,她听说怡红院要撵走一个漂亮丫鬟叫茜雪的,那之前已经和璉二奶奶说好了,要把这个丫鬟给我那倒霉姑爷的大侄子——潘又安。 哪里知道临时变卦出了么蛾子,珍大爷又把这茜雪送给了珅哥儿。 你们说说,哪有这么做事的,我不是替自己委屈,我是替大太太不值。 这事情虽小,可让大太太的威信和尊严受到严峻的挑战,我就不明白,偌大的贾府为什么委屈的总是咱大太太?为什么总是大太太委曲求全?” 贾珅听了半天,才发现这几个蠢婆子是气不过丫鬟茜雪被自己抢了,大早上就过来兴师问罪了。 他都差点被他们气笑了。 “你们是一点规矩也不知道,在得势的主子面前跪舔,遇到不得势的主子,你们就撒刁放泼,骑到主子的头上作威作福。 平常只知道搬弄是非、摇唇鼓舌、造谣生事,荣府那边没了你们这样的刁奴,可要清净太多。 再说,府里丫鬟如何安排,那是主子们的事情,赏赐给你们那是主子的恩典。 不赏赐自然就有不给的理由,哪里轮到你们指手画脚。” 王善保家的一愣,他颐指气使惯了,平常哪个丫头小廝看到自己不战战兢兢陪著笑脸问好。 就是那些庶族远房看到自己也得腆脸打招呼,没想到这个贾珅如此混蛋,竟然敢这么强硬,丝毫不给自己面子。 这小子实在太野了,看来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地位和身份,他竟然敢如此冷落自己,他这没头脑是把自己混同与一般的嬤嬤了。 她冷哼一声。 “珅哥儿,你只不过是个偏房远族,贾府里落魄不得志的破落户罢了,竟然也敢腆著脸在我面前充起主子的架子。 我可是大太太的陪房,贾府向来家教严格,对於年老有身份的僕人都要以礼相待,给足体面,这是祖宗留下的规矩。 莫说你一个偏房远族,就是荣府里那些嫡系子孙看到我,都要客客气气、恭敬地称呼我一声王妈妈。 你何等身份竟然敢奚落嘲讽我。 好,姑且把你不尊重不懂规矩的事情放在一边,你既然摆出主子的身份就该自重身份,要点脸面有些担当才是,男人要有点骨气。 有本事的男子汉,该凭藉自己双手去挣钱买丫鬟,这才叫顶天立地。 靠著长辈赏赐、怜悯照顾送的丫鬟简直……简直是恬不知耻,我最瞧不起的就是你这种人,好歹也是个大族子弟,都沦落到和僕人抢丫鬟了,竟然一点都不觉得害臊。 明明是別人垂怜赏赐丫鬟给你,你竟然要的如此理直气壮,我要是你,羞也羞死了。 看你院子里这环境,看看你过得悽惶的日子,精致的丫鬟过来你养得起吗? 不会是预备靠丫鬟来养你吧?” 王善保家的压根就看不上贾珅,平常二小姐迎春她都骂的,一个落魄寒酸的贾家子弟,有个屁的尊严和面子。 王善保索性发了狂,他掐著腰伸长脖子尖著嗓子大声喊道: “瞧瞧你这院子寒酸成个什么鬼样子?再瞧瞧你的嘴脸,摸摸自己身上衣服的布料,哪有公子的气象。 连自己都养活不了自己,你还腆著脸弄个丫鬟过来,害不害臊。 別以为我不知道你是如何哄的大老爷他们高兴,如何卑躬屈膝把茜雪姑娘要来? 我听环哥儿说,就靠几首歪诗,竟然就能白赚一个如花似玉的丫鬟,你肚子里有没有墨水我能不知道?这诗定然是在哪个勾栏里剽窃来的。 贾府风气就是被你这样的人给败坏了。 一个流荡勾栏、懒惰不思上进的人,靠著剽窃过来的几首歪诗,竟然就从长辈手里骗取了一个如花似玉的丫鬟。 而像我们这样年老有体面的老僕,一辈子兢兢业业、踏踏实实伺候主子,却没有受到一点呵护照顾。 天理何在? 我那女婿的侄子潘又安,贾府里上上下下谁不夸他,为主子卖命了这么多年。 好不容易轮到赏赐一个丫鬟,还要被你们这帮不爭气的破落户子弟给抢了去。” 贾珅冷笑一声踏前两步就要教训这个无法无天不懂事的恶婆子。 这王善保家的何等刁钻泼辣,在贾府里面对那帮悍妇吵架从来没输过,见贾珅被自己骂的动了肝火上前理论,她轻蔑一笑。 当下左手掐腰、以左脚为支点,右脚猛的往地上跺,如同跳大神一般,同时右手又如眼镜蛇攻击一般,嗖嗖的不停指向贾珅,恨恨的抱怨。 “都是你!” “不上进!” “没体面!” “现人眼!” “不要脸!” …… 看著她肥肉猛颤、如同市井中刁钻恶妇一般歇斯底里发狂,贾珅终於能理解,为什么贾母向来討厌大房的原因。 这个王善保家的就是邢夫人的一面镜子,身边陪嫁体己之人是这样的德行,这邢夫人能有多少修养? 不是贾母偏心,实在是贾赦自己也不爭气。 给二儿子娶的可是京营节度使王子腾的嫡亲妹妹,可大儿子娶的是什么玩意。 见贾珅有些愣神,王善保家的极为得意,以为这傢伙被自己给骂晕了,自己好歹算是出了胸中这口恶气。 作为在荣国府里横著走习惯了的人,到嘴的肥肉被贾珅这样偏房远族、又没有能力的废物抢了,她必须今天把怨毒给发泄出来。 恶妇难缠,刁妇浑身戾气,王善保家的兼而有之! 面对这样的人,连贾母都厌烦鄙夷看不顺眼,对这大媳妇冷漠的很。 但今天王善保家出门没有看黄历,她得罪的可是贾珅,这贾珅更不是以前那个只知道练武的淳朴男孩。 什么恶妇刁仆,能动手的时候他可不喜欢和恶妇耗费心神在这互喷。 见贾珅站了起来,脸上掛著似笑非笑的表情,正骂到兴头上的王善保家的突然察觉气氛有些不对头,这个庶族子弟身上杀伐果断凌厉之气,完全不是一个破落户所能具备的。 印象中好像只有当年跟隨小姐邢夫人嫁过来的时候,看到老爷荣国公身上具有这样的凌冽气质。 王善保家的愣了愣,气势顿时委顿下来,连连后退几步,不甘心的对后面摆了摆手,几个婆子才指挥僕从,远远的把轿子抬过来 …… 轿子里的茜雪脸色惨澹,花容失色,倦怠无力又神情委顿。 她原本在怡红院那样锦绣繁华的地方,过得日子那才叫尊贵又荣宠,却因为倒茶的小事就被关进了黑屋等著发落。 为这个事情心里自悔的不行,后来还是关係向来很好的晴雯,悄悄来到临时关押他的房间看望。 见她茶饭不思、身体憔悴,短短几天便暗淡颓废的不像样子,晴雯向来脾气火爆,心里却是善良柔软。 知道她在这冷落的房间里已经失去了荣光,好好的一朵花就此枯萎凋零没人怜悯,生活从此彻底没了希望和光亮,心里必然难过怕她寻了短见。 也知道下人这个时候落井下石,根本没人管她死活,日常饮食饭菜就別指望了,饿不死就行。 所以特地拿了些点心果品来看她。 第25章 一杯茶的结局 见相好的晴雯姐姐给自己送来各式精致的点心,茜雪苍白的脸色满是感动,眼泪簌簌的往下滴落,拉著晴雯还是满心委屈和懊恼。 “姐姐,为了一碗茶我就落得这个结局,心中还是难受,在怡红院里,我自认品貌优秀,就算要发落,也不该是我吧。 论美貌,我甚至还在秋纹、麝月、碧痕她们之上, 谈煎茶煮茶的技艺,更是在怡红院里首屈一指。 我一直记得姐姐你说过的,一个优秀的丫鬟最好要掌握一门惊才绝艷的技艺,我一直把姐姐作为楷模和榜样。 你人长得这么漂亮,却不以外貌炫耀张扬,反而潜心研究才艺,贾家的针线活你更是首推第一,就是那些能工巧匠也比不上。 我就在茶艺上苦心钻研,想著不仅仅靠样貌立世,也要靠才艺脱颖而出。 谁知,茶艺倒是练习到极致了,造化弄人上天偏偏要和我开玩笑,我反而因自己的茶艺被赶了出去。” “我就不明白,李嬤嬤喝了那碗枫露茶,为什么要把所有的过错都放到我一个人的身上,二爷不是向来最宽容的吗? 袭人姐姐不是最能照顾我们这帮姐妹的吗? 我向来和袭人姐姐关係不错,宝二爷最宠溺的人就是她,她怎么不帮我说句话? 就算被从贾府赶出去不能改变,这个结局我也认了,可姐妹一场,袭人姐姐也不来送我。” 茜雪心中委屈,哭的哽咽不已,梨花带雨。 晴雯塞了一条手帕给她,无奈苦笑一声。 “你要是就这点微末见识,实在不適合在怡红院里待下去。 里面姑娘们看起来个个光鲜亮丽、嫵媚娇俏动人,但谁不是浑身长满了心眼子。 里面哪个姑娘是简单的,能在怡红院里混到头部的丫头,很少还有心性单纯的白莲花。 从贾府近千丫鬟中能跃升脱颖而出,谁没有点手段和心机? 这袭人上上下下关係处理的特別好,喜欢照顾姐妹们,但你要看看她照顾的都是谁? 麝月、秋纹、碧痕那都是她的人,是袭人笼络的自己人。 对金釧、玉釧儿好,那是因为她俩是太太的心腹丫鬟。 对鸳鸯好,那是因为鸳鸯是老祖宗最得意的心腹丫鬟。 甚至连对小鹊都好,那也是因为小鹊是赵姨娘那儿最得力的丫鬟。” “袭人才是聪明人,她对別人好,那可是有条件的,能有回报和反馈的,你以为她这贤惠体贴的名声靠什么刷出来的? 按照她的处事原则和做事逻辑,袭人如果要帮助你,也得你身上有她看重的东西才行,帮助是有条件的,照顾別人同时也是在替自己铺路。 因为你会煮茶?你煎茶的手艺好? 你优秀不优秀袭人从来不在乎,她在乎的是你——对她有没有用!” 茜雪听得愣愣的,这晴雯说话虽然直接,但她总算清醒了一些。 茜雪懂了,儘管认清现实的代价过大,也终於知道豪门贵族看著光鲜,但笑容之下才是真实的人性。 他苦涩笑了笑。 “晴雯姐姐你今天能过来看我,且还能告诉我这些道理,我心里铭记於心,一辈子感激。 只是既然都要走了,我还是想看清楚自己究竟失败在哪里? 如今姐姐敞开心扉教导,我也冷静很多。 但我好奇姐姐向来在怡红院里不是谨小慎微的人,更是有脾气、有个性、又有性格的。 莫说这么多掐尖要强的管家婆子,就是这些爭权夺利且有体面的大丫鬟们都要被姐姐比了下去,她们怎么能允许像姐姐这么强势突出,且放飞自我的人存在? 她们怎么不敢折腾欺负姐姐?” 晴雯明媚自负笑了一声。 “她们欺负?那也要她们配才行? 我原本就是老太太的人,老太太让我到怡红院里来,谁不知道我背后站著的是老太太,来怡红院是镀金的,將来我结局是什么但凡有点头脑的谁不知道? 她们倒是想欺负我,不过也得掂量自己有没有这个实力,我將来的结局是她们无法仰望的,她们没有资本在我面前张狂。 再说,哪怕不看未来只观当下,我自己本就是一等大丫鬟,论身份和这些管家婆子们平起平坐,她们有什么脸来欺负我? 我不欺凌她们,就算她们的造化了。” “这袭人和我一样的位置,同样也是一等大丫鬟,她背后站著的是太太,我背后可是老祖宗。 论尊卑和威严体面,我俩没有区別,严格算起来她还要略逊一筹。 除了这个袭人,怡红院里的其她人在我看来就是土鸡瓦狗,她们怎么敢在我面前托大。 贾府要想立足,除了打磨自身,有过硬的能力,还要看后台的。 荣国府里关係盘根错节、枝枝蔓蔓,要想不被孤立,很多人主动选择了投靠。 谁不知道怡红院是荣国府里待遇最好的院落,能进入这里的丫鬟,过的日子比一般人家的小姐还要体面尊崇。 只要有门路谁不是挖空心思、求神拜佛的把自己送进来。 別的不说,就说小红吧!她父母可是荣国府的大管家,这样的身份都费尽心思把自己的女儿送进来。 你还觉得自个仅仅是一杯茶的问题就被驱逐了出去? 这怡红院里岗位有限,丫鬟数量在荣国府院落是最多的,但只要进了这里,那过的日子又体面又舒服。 你没错,只是占据了优越的位置,盯上你这个位置的人太多,只有帮你弄走了,她们才有机会再安排人进来。 宝二爷不是常说,君子无罪怀璧其罪嘛。” 茜雪听了愕然震惊,她苦笑一声,心中反而有了解脱。 自己兢兢业业、谨小慎微、如履薄冰工作几年,最后却也被寻了小小的错误扫地出门,既然如此,这样的岗位还有什么值得留恋的。 晴雯做事光明磊落,为人耿直古道热肠,这茜雪虽是小丫鬟,但平常做事踏实勤恳,她不愿这样的丫鬟被这帮人联手排挤打压,最后糊里糊涂棲棲遑遑的赶出了贾府。 哪怕就是卑微的小人物,也有认清事实真相的权利。 不该糊里糊涂的被人愚弄,一辈子活在愧疚自怨自艾的忧鬱生活里。 “茜雪,你如今知道这里的漩涡和艰难,阴险和倾轧,心里就该放宽心一些,以后別內疚痛苦了。 你瞧你这几天瘦的,被人如此欺凌,你不但不觉醒反而自己也不放过自己,那不是更加可悲又可怜吗?” 第26章 被贾赦纳妾生不如死 茜雪点了点头,大口吃著晴雯带过来的糕点,柔弱的眼神里闪现了一些坚毅的神色。 她苦涩笑著揉了揉眼睛。 “晴雯姐,谢谢你没让我糊里糊涂的离开,你不说这杯茶的事情,只怕要让我纠结一辈子。” “只是我还是想不通,究竟是谁借著一杯茶的事情,非要煽风点火、拨弄是非把我赶出去。” 晴雯淡淡说道: “这个简单,只需要看你出去,谁受益最大,或者是谁最想你出去。” 茜雪突然想起了什么,神情黯然之中又有些悲愤。 “前段时间王善保家的拉著我说话,说要把我赎身出去,送给他什么女婿的侄子潘又安,当时我就拒绝了。 她当时还对我笑嘻嘻的,话却说的冰冷刺骨,说只要她看上的人,没有人能逃出她手掌心。 她说看我品貌不错,不愿水灵灵的姑娘弄得一辈子人不人鬼不鬼,要送我一个好姻缘。 我要是懂事她保我一生荣华富贵,吃穿不愁,要是不答应配给她亲戚,她就要怂恿邢夫人,把我送给大老爷做小妾。” 茜雪说了这话后悚然一惊更加后怕,紧张的抓著晴雯的手,原本觉得从怡红院里出来天塌了,现在才发现还有更苦难的生活迎接自己。 这王善保何等卑劣的嘴脸,又是何等丑陋的人格,她尚且如此,其亲戚该是何等污浊不堪的人物,嫁给这样的人物还不如死了乾净。 除此以外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给贾赦当小妾,贾赦的卑劣和无耻,对身边女人的折磨和玩弄,仅仅听那些丫鬟圈子里在深夜閒谈的那些嚇人传言,就让人毛骨悚然。 要是真的被贾赦纳妾,那更是生不如死。 见茜雪惶恐不安,脸色又变得灰败,浑身紧张的瑟瑟发抖,晴雯於心不忍,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你现在也能看清楚了?身在豪宅大院的丫鬟,命运卑微如草芥,別听她们嘴上宣传的善待丫鬟,呵护体贴,从不朝打暮骂的鬼话。 上面这些不要脸的男主谁不是眼冒绿光,贪婪又不择手段之辈,女子没了依傍和靠山,难免落入他们的魔爪。 你漂亮、美丽、动人,又没有靠山和依傍,在深宅大院里身不由己。 你被人陷害戏弄反而还內耗绝食,为自己被驱逐出怡红院而自责伤心,那不是太蠢了吗? 仅仅以为一碗茶便被驱逐,这样的院落你真的留恋? 再说,外有王善保家的一直兴风作浪,內有袭人她们顺势把你推出去,中间还有哪些恶婆子们落井下石。被驱赶出去只不过是时间的问题。 一碗茶只不过是个由头罢了,要把你赶出去何须理由,他们连体面的理由都懒得去找。 今天会因为一碗茶把你驱赶出去,明天还会因为左脚先踏进了门坏了规矩而被驱赶,身份卑微才是最大的原罪。 生如螻蚁就更不该苛责自己,命运不由自己作主,但也绝不能听任摆布。” 茜雪没想到向来美丽动人最钦佩的晴雯姐姐,竟然能有如此一番见识,心里更是佩服崇拜万分。 以前只觉得晴雯漂亮又有才艺,这些才是她的立身的本事。 没想到人家眼光更长远,没有这份见识和魄力,晴雯姐姐是不可能做上一等大丫鬟这个位置的,更不可能被贾母宠溺看重亲自指派到怡红院去。 只是她有如此的靠山心性却还是如此善良温婉,对自己这样已经跌落泥泞落魄没有未来的人,还能善良照顾。 茜雪万语千言一时不知从何说起,只是动情又满怀感激的拉著晴雯的手,低低道了声“谢谢”! 晴雯摇了摇头。 “从此以后,你不要感谢別人,还是感谢自己吧。 要想活出人样,就要感谢自己的坚强,你没有错,错的是她们,所以无论多么艰难,都不要放弃。 贾府那些井水中埋葬多少薄命的丫鬟,那些房樑上,吊死丫鬟的冤魂还少吗? 有性子倔强的丫鬟,愤怒又无助的投身水池,她们死了,如风吹灯灭,没有任何作用。 男人都能忍辱负重,留著有用的身躯要有一番作为。 你別……別寻短路……” 晴雯轻嘆一声,看著茜雪那悽苦无助的样子,心中不忍,从手腕上褪下珠串塞给了她。 想了想还是把一把剪刀塞给了她。 茜雪愣了一下,立刻知道晴雯姐姐的好意,善良的晴雯姐姐看惯了府里太多的丑恶和卑劣,见识太多骯脏的手段,更知道很多丫鬟不是不想坚强活著,而是折磨人的手段太多。 在这样处处受到侮辱的环境之中,最后死便是唯一解脱的方式。 晴雯也想劝这些薄命的女子不要做傻事,能够坚强一些,她劝过安慰的女孩很多,但最后都选择了那条决绝的道路。 茜雪和之前那些女孩没有什么不同,此时又被人盯上,难免受到玩弄欺凌,儘管知道落入贾赦或是王善保家的手里,这朵娇花难免被揉碎,最后女孩悽惶鬱郁结束自己的性命。 但善良的她还是想多劝说几句,让这些可怜又美丽的丫鬟能多坚强一点,或许能多一分生机。 儘管这很渺茫…… 晴雯离开后,茜雪枯萎死去的心被温暖包裹,眼睛又湿润了,看著晴雯姐姐离开的倩影,她默默把这份恩情放在了心底深处。 …… 此时茜雪坐在轿子里,脑海里浮想联翩,记掛著晴雯姐姐对自己的告诫和嘱託,轻嘆一声才注意到自己落魄的处境。 她对王善保家的人品卑劣有了心里准备,可没想到竟然能囂张狂妄到这个程度。 无所顾忌又飞扬跋扈的她竟然敢带著一帮狗腿子,公然来到贾家庶族子弟门口挑衅辱骂,坐在轿子里听她说的那些话,茜雪才知道王善保家的囂张乖戾到何等疯狂的程度。 恶僕悍妇,不止欺凌他们这帮丫鬟,连贾家的子弟她都不放在眼里。 自己如同猎物一般被丟来扔去,前天还决定要把自己扔给王善保家的亲戚潘又安。 昨天他们又临时变卦,却让茜雪更加胆寒。 听说贾珍和贾赦两人同时商量,把自己送给了贾家的没落寒酸子弟。 她听了这话,心中不但没有半点死里逃生的庆幸,反而更加彻底绝望。 第27章 茜雪做出决绝的准备 府里丫鬟对贾赦莫不畏惧惊悚,毕竟她折磨丫鬟的那些噁心花样,让她们心有余悸,连听一听都要瑟瑟发抖。 但在丫鬟口耳相传中,比被贾赦挑上更恐怖的,那就是被贾珍盯上,那才真正是彻底的绝望,每时每刻都在煎熬之中。 茜雪苦笑一声,知道自己命运悽苦,可更想不到竟然能悽惨成这个样子。 这可是贾府人人谈之色变的两个大变態,色中恶鬼,围绕在他们身边的子弟那都是一丘之貉,听说就连勾栏女子见了他们都要双腿发软,浑身战慄。 这次被两人同时挑中,商量著要把自己送给贾府的一个落魄子弟。 茜雪心中一片惨澹绝望,能和贾珍、贾赦两人交往密切,而且被两人同时看重的贾家子弟,不知人品要卑劣污浊、为人要下作到什么程度。 她脸色惨白,用手摸了摸怀里的剪刀,眼神里闪过一丝坚毅和果决。 既然最后的结局註定被损害被侮辱,最后带著千疮百孔被榨乾的身体淒凉自尽,自己何不抗爭一下,寧愿死也要抗爭一把,让贾府这些姐妹少受一些伤害。 想到这里,茜雪惨澹的脸上绽放了一丝笑容,苦涩、倔强、决绝…… 轿子的帘幕被突然揭开,一道白光直接照射了进来,几个婆子见王善保家的不待见这丫鬟,她们更是懒得敷衍。 见她还在发愣,婆子们没有什么好脾气和耐性,生硬的拉扯就把她拖出来。 “啪、啪……”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 几个响亮的巴掌在院內炸响,几个恶婆子直接被打懵了。 这个茜雪在荣国府內向来只是一只温顺的小白兔,见到谁都是一脸温煦和暖的笑容,今天却敢於当眾打她们大嘴巴子。 几人难以置信的相互看了一眼各自肿的高高的大脸,不明白这个小丫头抽什么疯,难道不明白得罪她们的后果有多可怕? 婆子们狞笑一声擼起袖子,准备上前狠狠廝打收拾茜雪的时候,抬头却见今天茜雪脸色不一样,眼神里镇定的让她们发毛。 不但没有丝毫的胆怯和紧张,竟然还对著她们惨然笑了笑,这笑容看似温煦,却让她们浑身一冷。 这是对生活彻底绝望后的冰冷,是对死亡的淡然和蔑视。 几个恶婆子心中有些发紧,一个对自己生命都毫无留恋的人,对死亡看的极淡的人,也让她们產生了一丝畏惧。 斟酌著过去廝打的后果,说不定这个疯狂绝望的丫头,还要拉她们做垫背,別待会溅自己一身血。 冤有头债有主,把她往死里折腾得罪的人是王善保家的,她们摇旗吶喊还行,要替王善保家的挡刀子,那是万万做不到。 茜雪冷笑一声,见她们也不过是作威作福惯了,但也只不过是色厉內荏的货色。 眼神鄙夷扫了她们一眼,神情冷漠的往院子里走去,路过贾珅的时候只是木然的扫了他一眼。 眼神里戒备、鄙夷、冷漠和绝望。 咚咚咚、咚咚咚…… 外面突然响起了有节奏的声音,王善保家的诧异回头看去,看了一眼便嚇得他们蹬蹬的往后退。 门外站了两队锦衣卫,身上鎧甲刀片泛出幽冷的光芒,个个佇立一旁,如门神一般带著无形威压的强大气场。 王善保家的毕竟是国公宅子里的老僕,见识阅歷还是有的,看了这些跟隨的侍卫队伍,便让她心里翻江倒海。 排在队伍里站著的锦衣卫成员,那可是堂堂的正七品总旗,而且看他们这个气质和傲然自立的神情,绝对不是锦衣卫偏冷閒散部门的。 这样自信睥睨的眼神,不是北镇抚司,就是南镇抚司的人。 他们权力极大,任何高官贵胄见了他们,那就如同看到索命无常一般惶恐不安。 锦衣卫上门,不是抄家,就是灭族。 莫说自己紧张,就是贾赦大爷看到这种杀气腾腾的锦衣卫人员上门,都要嚇得瑟瑟发抖,脸色惨白。 王善保家的有些恍惚,这帮锦衣卫是不是搞错了? 就贾珅这样没落没用的破落户,院子这样寒酸困窘的环境,就算要抄家能抄出个鸡毛出来? 犯得上锦衣卫这帮大爷亲自登门。 在锦衣卫这帮杀神眼中,哪怕自己是荣国公家里有体面的僕从,那也跟螻蚁没什么区別。 几人婆子肠子都悔青了,不知道贾珅这个瘟神、晦气鬼,怎么招惹上这帮杀神上门。 懊恼今天实在不该过来,为了出一口恶气,好好奚落嘲讽一下贾珅,谁能想到会碰到这样晦气倒了八辈子血霉的事情。 这帮锦衣卫下手可是太黑了,听说就算老老实实趴在地上的狗都要挨上一刀。 今天出门没看黄历,倒霉到家了,待会可別溅自己一身血。 王善保家几人后悔的恨不得抽自己大嘴巴子,今天犯蠢过来,被锦衣卫堵在门里,待会锦衣卫大爷们心情不好,隨手一刀自己这些人可就要殉葬了。 此时又不敢乱跑,只是默默的把身体慢慢的往后面挪去,儘量把自己当作一个隱形人。 门外锦衣卫队伍里突然又闪进两个高大的身影,王善保家仅仅用余光瞥了一眼便不敢仰视,瑟缩著脑袋浑身战慄。 她们早就在勛贵圈子里,听到各种锦衣卫抄家的骇人传闻,哪里想到今天竟然被自己撞上了。 再说,就看今天抄家锦衣卫这些人的身份,抄一个庶族偏房未免过於浪费了,听说抄家那些高官贵胄的时候,带队的也无非只是百户。 这贾珅卑微低贱如同骯脏的螻蚁一般,他究竟犯了何等弥天大案,竟然招惹到这些杀神亲自找上门来。 你自己想死,可不能带累她们。 带头的两个百户走进了小院,王善保她们感觉无形威压沉重碾压过来,战慄的浑身恐惧几乎窒息。 在两个百户的后面,竟然还有一个百户踱步走上来,眼睛斜晲的四处打量,对瑟缩躲在后面的这帮婆子们鄙夷冷漠扫了一眼。 刚刚还不可一世的她们,此时个个如同鸵鸟一般,把脑袋深深的埋在胸前。 贾珅反而坦然笑了笑,轻鬆上前打了招呼。 孙百户咧嘴一笑,拍了拍贾珅肩膀,相互说笑几句,见贾珅这个贾府底层的庶子,竟然还能和锦衣卫高官侃侃而谈。 王善保家的惊得目瞪口呆,满脸都是错愕。 孙百户说笑几句,才郑重的从怀里掏出绢帛,对贾珅正色说道: “力士贾珅上前听赏!” 贾珅上前躬身站好,眾人皆是屏气敛声,尤其是王善保家的,竖起耳朵偷听,决定待会要一字不落、原原本本的匯报给邢夫人。 后面的百户夏金虎却是满脸不屑,声音里充满了戏謔和嘲讽。 第28章 晋升小旗 “贾珅,你小子前夜在花枝街道踩了大运,你贾家祖宗,昨晚在地府里恐怕到处作揖,烧香磕头求人情,把腿都给跑断了吧? 竟然让你凭白捡了天大的便宜。” 王善保家的心头一松,心里止不住冷笑。 原来如此,我就说这样贾家底层废物怎么能突然立功,原来另有玄机,踩了狗屎运。 而且看来贾珅很不受待见,这个百户对他就非常反感,横竖看不顺眼,这傢伙可怜吶,遭百户嫉恨打压,后面的日子不知过的多悽惨。 回去以后要把这个事情添油加醋和邢夫人说说,太太不知笑的有多绚烂疯狂,一定会夸我办事得力。 见夏金虎冷言冷语出声打岔,孙百户冷哼一声,眉头不禁冷峻起来,眼底寒光森森瞥了他一眼。 见周围安静下来,孙百户才沉声朗读嘉奖状词道: “查力士贾珅,夤夜戍守花枝街道,本为寻常巡夜。不意天时暗合,竟遇两股宵小狭路相逢。此非人力可料,实乃天网恢恢!” 当是时也,贾珅孤身陷於虎狼之间! 私盐贩子携亡命之徒十二人,人牙子率悍匪九眾,皆是江湖积年匪盗。 贾珅手无强援,惟有巡夜灯笼一盏、制式腰刀一把。 盐梟疑人牙欲黑吃黑,人牙恐盐梟要杀人灭口,此皆宵小多疑本性使然,经多方查证,並非汝刻意挑动。 而后两方械斗,实因积怨已深,恰在彼时爆发。” 王善保家的原本心里还有些胆颤心惊,心里有一丝的好奇,这个贾家的底层破落户,哪怕就是踩了狗屎运,究竟凭什么获得好的机缘。 细听一下差点把自己给笑死,原来是这小子腰上揣个死耗子,臭不要脸的把自己当作打猎的,他只不过是个底层打更巡街的力士而已。 机缘凑巧巡街的时候遭遇两方悍匪,在夜里挟怨相斗,看来双方悍匪都没有把这个小小的力士放在眼里。 听著表彰告示差点就能把自己给笑死,贾珅所有的偽装,以及是如何走了狗屎运,这表彰文书上说的一清二楚。 两方悍匪鷸蚌相爭,最后便宜了这小子。他什么都不做,天下就掉下这么大的富贵,恰好砸中了这个庶族远房。 好在锦衣卫眼睛是雪亮的,他们很快查清虚实,绝对不会让这样的人滥竽充数。 贾珅听了这表彰告示也是微微一愣,儘管心里早有准备,自己芥末之微的身份,想要吞下这逆天功劳绝对是不现实的。 摘桃子的人一定很多。 再说如果这份逆天功劳要全部给了自己,那岂不是说明锦衣卫的人都是脓包废物。 这个花枝街道每年拨款那么多经费,安排那么多锦衣卫的人无死角的巡视,每年却仍然要发生大量的走私案件。 自己只凭一己之力,独身一人便轻易解决这么多危害一方多年的悍匪。 那之前锦衣卫使劲夸下海口的宣传,强调他们每天昼夜不息,人员隨时待命,每天街道都做到无死角的防护。 这岂不是就成了笑话? 这种情况贾珅太熟悉了,知道成绩是组织的,功劳是集体的,荣耀是领导的。 自己做了一点具体的事情,那也是在上级强有力领导之下才能获得这小小的功劳。 不过贾珅对此並不在意,毕竟这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毕竟,上屋抽梯,要想下套做局百户夏金虎,那也得把这傢伙先哄到屋顶上再说。 孙百户读著表彰词,见贾珅沉默,脸色淡然,他心中反而有些过意不去。 自己分管著南镇抚司,本该奖掖先进、警戒惫怠之徒,这才是南镇抚司的职责。 可贾珅的事情他们明明已经查清楚了,今晚能斩获这么多私盐贩子和人贩子,同时缴获这么多物资。 哪怕侥倖也好,凑巧也罢,这贾珅的功劳绝对不该抹杀。 孙百户原本建议奖赏的標准,是直接对贾珅火箭提拔,一步到位,直接把他拔擢成为百户。 这样才能给锦衣卫那些干实事的兄弟们一个交代。 锦衣卫的宗旨口號天天喊的震天响,只要有能力,且有担当,关键的时候敢於站出来,最后做出成绩那必须重奖。 贾珅这个事情办的极为漂亮,本该重赏把他树立成典型,以此激励锦衣卫勇士们为了功勋奋勇向前,殞身不恤。 谁知这个事情有大佬插手影响,到处在里面掺沙子处处掣肘。 自己建议对贾珅直接一步到位,破格提拔成为百户的表彰建议,上面再三覆核、商量研討、几方敲定的最后结果,让孙百户气得差点骂娘。 还是唐百户老成持重一些,看著暴跳如雷的孙百户直接劝住了他,不然,按照孙百户这衝动的性格,他就直接越过这些千户,径直去向镇抚使大人匯报,必须让这个事情有个结果。 事情办的如此窝囊,且表彰如此不公,以后谁还愿意拼命做事。 锦衣卫看著光鲜亮丽,可不少兄弟乾的都是极其危险的差事,稍不注意就会当场捐躯,南镇抚司就是他们纯粹的信仰和永远相信的光。 因为这帮锦衣卫兄弟相信,哪怕他们牺牲了,也会论功行赏,抚恤一分不会少,死后追授的荣誉必然能惠及家人。 如果今天贾珅的事情不能妥善的处理,以后哪个锦衣卫兄弟还敢豁出性命去干活。 直到唐百户把话给挑明了,这贾珅瞎打乱撞无形之中打乱了忠顺王爷的部署,也干扰了忠顺王爷的基本盘。 要不是他最后功劳实在过於耀眼,这年轻人別说提拔成百户了,忠顺王爷不直接弄死他,就算他祖宗积德了。 镇抚使大人能不知道这个事情? 也恰恰因为他知道,更知道贾珅確实做出了成绩,所以他最后才会获得提拔。 “提拔?”孙百户冷笑一声。 “干了这天大的功劳,仅仅提拔成小旗官,这是狗屁的提拔?” 见孙百户气咻咻的样子,唐百户心中也是嘆息不已。 当时连夜提审那些私盐贩子的供词他都看完了,唐百户结合这些供词,把当时场景演示一遍,猛然间全身都是冷汗。 这年轻人布局之深、谋划之细、设计之精,临场应变之速,让他这个刑名出身的人都暗暗惊嘆。 锦衣卫里已经好久没有出现过这样优秀的人物,忠顺王爷布置在锦衣卫的这颗棋子夏金虎,只怕遭遇了贾珅就要倒霉了。 忠顺王爷插手打压贾珅,不想让这个小子提拔太快。 谁知这一切正合镇抚使大人的心意,毕竟是镇抚使大人,看得更深,想的更远,仅仅看了这些供词,便知道贾珅是在扮猪吃虎,同时也在布冷棋。 第29章 王善保家的听懂了细节 虽然不能確切知道贾珅打算如何布局,但镇抚使大人毕竟在锦衣卫多年,阅歷和眼界极深,能约略猜测到,贾珅醉翁之意不在酒。 他在布局,目的根本不在於个人升迁,所以在出手的时候,这贾珅处处敛藏锋芒。 忠顺王爷抓住这个漏洞打压贾珅,他恰好顺势而为,也在“压制”贾珅的崛起。 见孙百户有些於心不忍,捧著表彰词发呆,唐百户咳嗽一声,他才继续宣读道: “此次花枝街道狙击走私悍匪虽然成绩不错,可查明缘由发现內有诸多巧合,力士贾珅在擒获悍匪、缴获物资的时候並没有多少实质性的功绩。 然力士贾珅身在现场,独对眾凶犯,尚能保持应有气概,不墮锦衣卫之威,虽无大功,其勇可嘉。 念汝处在混战之中尚能保持锦衣卫之威,被匪盗踹落却能倔强爬起,汝武艺虽说粗糙,但忠勇之心可嘉。 经本卫所核议,此等『机缘』虽属巧合,亦当勉励。” 王善保家的听懂了这些细节,脸上都是鄙夷不屑,对著几个婆子们低声窃笑一声。 “这表彰好呀,赤裸裸打脸,彻底撕毁这个偏房远族混小子装腔作势、给自己脸上贴金那丑恶的嘴脸。 我就说这小子烂泥扶不上墙,他凭什么能能够在锦衣卫这些高手如云的环境里立功。 锦衣卫那是什么地方,是藏龙臥虎之地,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去的。 里面不管是谁单独拎出来,谁不是家世显赫、极有才能的,他这种货色能立功,纯粹就是踩了狗屎。 你们听到了吧?通告上说的清清楚楚,这小子没有任何功劳,只不过是没有被嚇尿,又没有当场逃跑,还算勉强维持锦衣卫的顏面。 要我说这小子有个屁的勇气能力,完全就是给嚇傻了,双腿发软,他倒是想跑,可腿软无力压根就跑不动,才让这场泼天富贵,就这么狗血的落到他的头上……” 边上几个老婆子频频点头,脸上都是嘲讽鄙夷的神色,这个没落废弃的偏房小子,竟然凭空能踩上这样大的狗屎运。 孙百户见下面接头接耳议论纷纷,皱了皱眉提高音量。 “故依卫所旧例,拔擢贾珅为小旗,拨付南城巡查。 另,此番缴获私盐若干,按规变价收缴国库,分润赏银五十两,以彰其勇。 望尔珍视此机缘,勤修武艺,勿负天恩。” 王善保家的原本听到收缴私盐若干的时候,心头一震,毕竟这次花容街道缴获的私盐价值十几万之巨,若是按照往年惯例,凡锦衣卫勇士拼命缴获的物资,可以按百抽一来奖励。 若是如此,这个贾珅仅仅奖励就要有几千两银子,岂不是让著臭小子过上好日子。 眼里嫉妒、激动、愤怒的望著贾珅,这贾珅要是发財,简直比从她们身上剜肉还要痛苦。 待听说仅仅不过敷衍奖励贾珅五十两银子的时候,王善保家的心才彻底踏实下来,冷冽鄙夷一笑,差点让这个小子过上好日子。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孙百户有些过意不去,毕竟哪怕只看结果的话,这些物资都是靠贾珅缴获下来的。 上面这些袞袞诸公,根本无视底层锦衣卫人员豁出生命代价立下的功劳,他们轻飘飘的几句话,便轻易的抹杀了別人拼命立下的功劳。 这些身居高位的人不懂底层奋斗的艰辛,更没有体恤下情,贾珅如此尽忠职守、他独身一个人都能兢兢业业守夜巡查,这才拖住了这帮悍匪,让他们终於聚集在一起。 哪怕这些悍匪往日確有宿仇旧恨,可也是贾珅拼命巡查,捨命尽忠职守才拖延了时间,促成了两方悍匪碰头,贏得了这胜利的结局。 如今上面无视这些事实和贾珅的功绩,仅仅只是以悍匪有宿怨相互械斗便草草结案,认为贾珅只不过是凑巧碰到而已。 孙百户心中为贾珅这个年轻人鸣不平,可事已至此,上面薄待基层忠勇之士的態度木已成舟,他作为南镇抚司的官员心中不忍,更有些歉疚。 唐百户却从怀里抽出另外一纸公文,对著身边洋洋得意的夏金虎淡漠说道: “夏百户,我这儿还有你的一封公文。” 夏金虎傲然窃笑一声,拱了拱手,笑容敷衍看著他。 唐百户脸上没有表情,抖了抖纸张。 “查夏金虎指挥有方,运筹帷幄部署有序,以力士贾珅一人巡夜为饵,让走私匪徒以为巡防空虚,有机可乘,倾囊走私数月集囤之货。 使得悍匪大恶之徒奔波匯聚於花枝街道,且利用悍匪之间素有嫌隙,最终兵不血刃收缴匪徒物资。 运作之巧,布局之深、谋划之远居功至伟。 经慎重研究,特升授夏金虎为副千户,分管京城东街坊。” 夏金虎显然早就知道这个升迁任命,脸上都是傲然骄横之色,隨手接过公文一把揣进怀里,冷眼斜晲贾珅,眼神里都是戏謔和嘲讽。 贾珅抬头对上他的刺眼目光,没心没肺笑了笑。 “恭喜夏大人高升,大人此后必然仕途顺遂、飞黄腾达了。” 夏金虎却是冷笑一声,眼神鄙夷的瞟了一眼贾珅,对於他的主动“示好”更是满脸不屑。 自己原本就是要借刀杀人,想要弄死贾家这个孽障,没想到阴差阳错,安排走私贩子太多,他们起了內訌才让这小子有了可乘之机。 他对这样的小角色连面上敷衍的兴趣都没有,儘管这小子跨了一步成为锦衣卫的小旗,此后也算正式成为锦衣卫的人员。 但如今自己可是堂堂的副千户,更是忠顺王爷的心腹和得力手下,这样的小人物他哪里放在眼里。 眼神冷冷扫过贾珅,就是当眾想要这小子难堪,这种货色还想攀龙附凤,跪舔自己他都不够格。 夏金虎眼神冷冷剜向贾珅的时候,看著他对自己那笑容,心里有些膈应,总有些恍惚的错觉,怎么还有点莫名的心慌。 这小子笑脸有些不正常,让他有些不安。 孙百户伸手拍了拍贾珅肩膀。 “好样的,贾老弟!不管別人怎么看待,你这次做的漂亮,我孙乾佩服你。 我这个人最是敬佩英雄,別人看不出来,我懂这次能缴获这么多物资,將这帮匪徒一网打尽,你吃了很多苦,那是豁出性命才促成这样的结果……” 唐百户却突然挥手打断了他的话,笑盈盈看著贾珅。 “贾老弟,有时间去南镇抚司逛逛,你这个朋友,我和老孙挺愿意结交的。” 孙百户有些愕然看著老唐,自己和他共事多年,这老唐为人心思深沉,向来自负甚高,在南镇抚司掌握锦衣卫人员奖惩大权,手里捏著锦衣卫这帮杀神的前途的命运。 却从不结党营私,向来冷傲的很。 今天竟然破天荒的对一个小旗表示亲近。 第30章 一生自负的唐百户 要知道,面对很多镇抚使、甚至指挥同知的拉拢,这老唐也只是习惯装傻充憨,向来铁面无私,该惩罚的时候从不手软。 平常面上总是一副古井无波的表情,可刚才看向贾珅的时候,这傢伙表情竟然有些灿烂。 自己和他共事多年,这种另眼相看且充满钦佩的神情那是从来没有见过。 两人骑马並轡离开,老唐看了一眼天空缓缓说道: “这贾珅,是个人才!” “我靠!”孙乾气得差点从马上跳下来,怒气冲冲看向他。 “老唐,我说他是人才的时候,在镇抚使那边极力斡旋,你不说话; 各种势力跳出来指手画脚,针对他的时候你不说话; 我们为他报功请赏,被各种势力从中作梗一再否决的时候你不为他说话; 甚至最后镇抚使大人將他功劳一再削减,看著少年英才受人苛待你不说话; 现在尘埃落定,人家流血豁出性命去最后只捞个小旗官,你现在四下无人的时候说他是人才,有个屁用? 你老唐以前不是没卵子的人物,更不是畏首畏尾的人,没想到如今竟然也这般世故胆怯,你怎么就不敢到镇抚使大人面前干一架呢? 你怕什么呀你? 就凭你在锦衣卫这么多年的根基和威望,要是据理力爭为这个小旗爭取点什么,不说別人,就是咱南镇抚使大人当年和你一起进的锦衣卫,私交向来不错,断然不会驳了你的面子。 你之所以放弃升迁选择在南镇抚司安营扎寨,寧愿做一些基础的工作,不就是为了守护一方清明,给锦衣卫这些热血男儿一些公平吗? 可如今需要你据理力爭的时候,你却退缩了。 要我说,將熊熊一个,兵熊熊一窝,我们南镇抚司最近总他娘的受窝囊气,各种跳樑小丑都敢过来指手画脚,就是因为你在长官面前太熊。 你怕什么呀?” 孙百户越说越气。 “老唐,如今锦衣卫也不纯粹了,要是你再不给这些崽子们公平,那咱这锦衣卫和那些乌七八糟的官场有什么区別? 这些血性汉子豁出性命去拼下的荣誉被人怠慢轻视,以后谁来给他们公平? 我老孙虽说是个粗人,儘管话语份量不重,但我敢说话! 你资歷比我深,威望比我重,原则性比我强…… 你倒是支棱起来呀。” “我记得你一直都是有原则的,今天在贾珅的事情上,你让我很失望。 你唐彰一辈子堂堂正正,竟然有一天也只敢躲在背后蛐蛐別人。 老唐,我孙乾向来敬重你,就因为你耿直有原则。 当年但凡你世故圆滑有上进心一点,莫说镇抚使这个位置,就是指挥僉事、甚至指挥同知你都有可能做上。” “你年轻的时候是个热血青年呀,当时你告诉我选择了锦衣卫。 就要耐得住寂寞,受得住清贫。 要清高,便清高到底,敢任事,敢担当,自然没人敢小看。 若是学得四不像,清高不清,俗气不俗,反倒会招人耻笑,里外不是人。 如今你清高了一辈子,可不能晚节不保,这个时候才想起和光同尘呀。” 唐彰难得笑了笑,用脚踢了一下孙乾胯下高头大马的肚子。 “行了,不就是没为贾珅据理力爭,当时审讯那些走私贩子的供词我俩都看过了,正因为看过,所以我才没有为贾珅爭取。” 眼见老孙听了这话,瞬间又气得暴跳如雷,唐百户笑了一声悠然说道: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孙乾愣了一下,满脸震惊。 这个自负甚高,向来高傲不得了的老唐,竟然把贾珅这个小旗看成了君子?? …… 锦衣卫的人刚离开,院落內突然寂静下来,王善保家的儘管心里不忿,从心里鄙夷看不上这个偏房远族踩上狗屎运,但狗屎运也属於大运。 如今不管怎么说,这傢伙都是锦衣卫正式人员,此时当著他的面,哪里还敢大放厥词。 他是坏,可不是蠢。 脸上立刻浮起一层浮夸的笑容。 “珅……哥儿,恭喜你呀!怪不得我们太太总是说,庶族这些子弟当中一眼就可以看出你与眾不同,珅哥儿你才是真正优秀的子弟。 他天天念叨著你无人照顾,一个人奋斗打拼不容易,这不……特地从府里千挑万选、精挑细选把这个懂事可人的茜雪挑选过来伺候你。” 其她婆子愕然看著王善保家的,这傢伙变脸速度未免太快了。 锦衣卫没来之前那囂张跋扈张狂的劲头很足,甚至锦衣卫读宣传表彰的时候,她都在下面嘲讽奚落,没想到这个时候变的这么諂媚。 看著义正词严、说的情真意切的王善保家的,这帮嬤嬤们觉得自己清澈的像府里的傻大姐。 贾珅嫌弃的跟赶苍蝇一般。 “行了,我还是喜欢你刚才桀驁不驯的样子,回去看到赦大叔替我问个好。” 王善保家的点头哈腰满脸堆笑,作揖打躬的一路退到大门口,脸上笑容灿烂的乱七八糟。 刚出了大门口,她脸色瞬间阴沉下来,恶狠狠用力呸了一口,跑开两步才用眼神怨毒的看向大门。 “作死的畜生,什么玩意,你们瞧瞧他这小人得志的那种臭不要脸的噁心样子,出去打更撞了大运,狗屁本事没有捡了天大的便宜,让这个孽畜人模狗样的进了锦衣卫当上小旗。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德性,就这个衰样就敢作威作福,对我使脸子。 我受点委屈没什么,可打狗也得看主人不是,他这就是成心噁心我、来欺负我们好脾气的太太。 你们帮我做个见证,回头到了太太那里,把这小子丑恶的嘴脸都给太太说道说道。” 眾婆子们如何不知这王善保家的揣著什么样的心思,这个茜雪原本就是她费了好大的心血、用尽各种手段才好不容易从荣国府里弄出来。 目的就是要把茜雪嫁给自己的亲戚潘又安。 甚至都已经提前收了潘家200两银子,她可是一直拍著胸脯夸下海口,如今事情干不成,谋划了一年多好不容易把茜雪给赶出了怡红院。 到嘴的肥肉如今还要吐回去,这比剜她肉还要难受,自然要把这怨毒的恶气全部撒到贾珅的身上。 第31章 扭曲的王善保家的 今天怨毒的恶气发泄一半,谁又能想到,竟然眼睁睁的看著寂寂无名,活的憋屈又窝囊的落魄寒酸小子贾珅,竟然在自己的眼皮底下踩了狗屎运。 一个原本样样不如自己的穷酸小子忽然走了狗屎运,嫉妒让王善保家的心里极度扭曲。 但这帮婆子们心中明知王善保家的是在挟私报復,脸上却是频频点头,连声附和。 毕竟,这王善保家的在大太太那边有些体面,自己这些人晚上打牌耍滑,万一查到坏了规矩,有的时候难免需要王善保家的说情。 …… 茜雪还是有些木然出神,原本好端端的待在锦绣奢华的怡红院里,最近一段时间身上却是山雨欲来风满楼,频繁遭遇噩运。 自己在怡红院里也算璀璨有光彩,做事勤勉上下称讚,竟然只因为一杯茶就被赶了出来。 这也就罢了,更令她匪夷所思的是,贾家那两个魔头色鬼、大变態贾赦还有老色胚贾珍,这两个油腻噁心的家主,为什么要联手把自己推送给这个贾珅,她是想破脑袋都琢磨不透。 看著神情木然忧伤,满脸都是焦虑之色的茜雪,贾珅淡然笑了笑。 “还皱著眉头纠结,懊恼心疼,被无缘无故的从怡红院赶了出来心里想不明白吧?” 茜雪讶异的抬头,是不是自己对怡红院怀念,让珅二爷生气了。 毕竟,作为丫鬟在主子面前苦著脸表情抑鬱,这是做丫鬟最大的忌讳。 谁知,这贾珅也不是要茜雪的答案,他洒脱的摆了摆手。 “我要是你,就绝对不会怀念那样的地方,能因一杯茶被轻易打发出来,无论如何都说明自己的份量不重。 在那边卑微如草芥,一辈子战战兢兢、惶恐不安,为一点暂时的繁华和富足委屈求全,实在是没有必要。 更何况这样充满裂纹的生活隨时都会破裂。 这些道理说了你也听不懂,我看呀就是对驴弹琴。 看你这幅呆蠢的表情,还在懊恼富贵丟失,这样势利又物质的人,我看那怡红院还是最適合你,我这个院落適合清净的丫鬟。” 茜雪更愣了。 宝二爷够呆了,没想到这个贾珅更呆。 在茜雪看来,贾珅几乎就是家徒四壁了,他这还挑挑拣拣的,自己这样俊俏惊艷的姑娘,哪怕就是配给那些家世清白小康人家的子弟,他们都要好好供著自己。 在自己面前软声说话、曲尽奉承。 在怡红院里自己只是二等丫鬟,可谁不知道,贾家的二等丫鬟,那是比仕宦人家小姐还要体面。 在荣国府里是二等丫鬟,可出了荣国府,那和名门闺秀也不遑多让,哪个二等丫鬟不是光芒璀璨,艷压群芳的? 这贾珅这么穷,竟然还这么骄傲? 贾珅说完,想起还有事情,灌了一口茶水径直离开。 留下一脸凌乱的茜雪,她不可思议的看著贾珅就这么离开,有些不自信的拿过镜子细细照了几下。 看著镜子里依然肤白胜雪的自己,她更是一脸疑惑。 自己被黜落到这破旧衰败的院落里,自个都委屈绝望,心情黯然跌落底层。 这贾珅教训完自己一顿,丝毫没有怜花惜玉的感觉,竟然还要把自己给赶回去? …… 荣国府的东侧院落內,贾赦斜靠在椅子上,秋桐正在给他揉肩,贾赦舒展著眼神,和边上的贾珍说起荤段子,逗的身边秋桐咧嘴呱呱大笑。 邢夫人看著这一切,只是附和的訕訕赔笑,脸上没有流露出丝毫不快。 很快,王善保家的憋著一肚子闷气,进门之前揉了揉脸色强顏欢笑进来,正要细细给太太添油加醋的匯报。 一抬头却发现今天老爷和珍大爷竟然都在。 ,贾赦瞥了一眼见王善保家的回来,才慵懒哼道: “你这上窜下跳的跑来跑去,也不嫌麻烦?隨便打发个嬤嬤把茜雪丫头送过去就行,这兴师动眾带这么多人浩浩荡荡过去,何必给贾珅脸上贴金? 善保家的,你跟隨太太多年都是自己人,这些年还算勤勉,我也知道你的心意。 无非是想给自己亲戚配个好丫头罢了。 茜雪虽说送给了贾珅,但我这边还有一个俊俏懂事的丫头,可比茜雪这种青涩年轻的小姑娘要好上千百倍。 那是千娇百媚、乖巧柔顺、懂事体贴又疼人。 要不是看在你半生忠心耿耿的份上,我可捨不得把这样绝色的丫鬟隨便送人。 珍大爷和我们这一房走的太近,爱屋及乌,他知道你是贴心的,才愿意把自己最得意的丫鬟送给你的亲戚。” 原本王善保家的还心花怒放,被主子赏赐丫鬟当媳妇,那是又尊贵又体面的事情。 自己乐不可支听了半天,直到听说这个叫文花的丫鬟是贾珍最宠溺的丫头,王善保家瞬间警惕起来。 贾珍可不是善男信女,他怎么可能把宠溺的丫头送给別人当媳妇。。 真相就只有一个,可这真相叫人噁心。 这个丫鬟自己可是万万不能要。 她就是再蠢,也知道当著老爷和珍大爷的面,是断然不能直接拒绝的,等回头慢慢求了太太,把这个王八帽子丟给別的小廝就行。 她附和奉承几句。 “珍大爷赏赐丫鬟,那是看在老爷的金面之上,闔府上下谁不知道,贾府这片天空,就是老爷你和珍大爷共同支撑起来的。 没有您二人,贾府万古如长夜,我们这帮下人懂事又知恩,不像有的人只懂得念佛诵经,求神佛菩萨保佑。 太太就经常教育我们这帮下人,如果这个世上有真佛的话,那真正的神佛菩萨就是咱大爷和珍大爷。 真佛在这边他们都不知道参拜,反而去求那些虚无縹緲的东西去祈祷。” 邢夫人脸上的眉头都在舒展,嘴角压制不住的上扬,王善保家的这几句话,说的她心里极为舒坦,既狠狠打压了二房王夫人那个整天叨叨不休的神婆子,又高高的捧了自己。 看来没有白疼王善保家的,这婆娘是个聪明人,有眼力见,知道在老爷面前给自己爭面子。 贾赦听了这些话心里也是极为受用,冷冽的眼神舒坦很多,见成功扭转了注意力,王善保家的心中也是舒了口气。 贾珍身边受宠的丫鬟哪还能要,寧国府那边不要说丫鬟了,就是门口那个母狮子,贾珍都要摸上几把。 狗屁受宠的丫鬟?呸,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破烂货。 第32章 用美女 杀人於无形 多姑娘、鲍二家的,哪个原来不是贾珍宠溺的丫鬟,后来觉得影响不好,不愿意沾上淫魔色鬼的名號,就处理给那些没用的小廝。 自己要是把这样的烂货拿来送给亲戚潘又安,这潘又安有没有面子还在其次,以后自己的脸面就彻底栽了,怕是要成为贾府里的笑话。 二房麾下那些掐尖要强的婆子们,背后不得嘲笑死自个呀。 尤其是那个周瑞家的,恐怕以后更要死死踩在自己的头上。 贾赦被她奉承的心情不错,舒服的哼了一声看向贾珍。 “珍子,我们是不是有些欠考虑。 用一个如花似玉的茜雪,报销一个贾珅,这笔帐怎么算都不划算,老子还是有些心疼。 一个穷酸落魄的废物,平常饭都吃不饱,给他一个如花似玉的丫鬟,以后这小子哪里还有心思去读书。 只怕彻底沉溺在温柔乡里,不把自己榨的骨头渣滓都成粉末,他是决不罢休的。” 贾珍缠绕著自己的鬍鬚嘿嘿笑著。 “老赦,咱要看的长远,送了丫头既收了人心,又杀人於无形。 到时贾珅贪恋美色消耗光阴蹉跎在床榻之上,一辈子碌碌无为,成为废人那是他没用,可怪不到我们的头上。 再说,茜雪这丫鬟心高气傲,平常我们找了婆子几次对她诱惑示好,这丫头不为所动。 我们把她送给贾珅,那也是一箭双鵰。 茜雪之前为什么心气那么高,还不是因为待在怡红院里,吃著山珍海味,穿著綾罗绸缎,睡在温柔乡里。 在这种环境里待久了,她估计也把自己当作金尊玉贵的小姐,甚至做梦將来能给宝玉当姨娘。 我们给的那点诱惑她自然看不上。” “如今把她从怡红院那个温柔乡里拉出来,让他去伺候贾珅,多吃点粗糠,过过艰难的日子,杀杀她的野性子。 到时我们稍微给点诱惑,她就迫不及待扑了上来。” 贾赦竖起大拇指由衷佩服。 “厉害,难怪別人都说你惯在女人身上下功夫,就这个长远布局我就佩服。 我说怎么我几次诱惑鸳鸯都碰了一鼻子灰,还是太心急了。 你下次乾脆帮我琢磨琢磨,如何把鸳鸯给弄过来。 弄了鸳鸯过来,那就等於撬开了老太太的墙角,鸳鸯若要和我里应外合,甚至都可以架空老太太。 到时荣国府就彻底掌控在我的手里。” 贾珍摸著自己的鬍鬚不自信的摇了摇头。 “鸳鸯不是一般的丫头,被老太太调教这么些年聪明的很,心性又很高。 莫要说你这边的侍妾位置她看不上,我实话跟你说了吧。 就是你大房夫人的位置让给她,她也不见得会心动。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再说,你现在把鸳鸯弄到手里也是昏招,就差把抢夺家產家族败类这几个字刻在自己的脑门上,很容易打草惊蛇的。 老太太何等睿智精明,她对你本来就防备留一手,一直偏心二房,向来担心你把心思放到她財產上,你这弄了鸳鸯,醉翁之意不在酒,老太太如何不懂你的心事。” 贾赦揉搓著秋桐的手无所谓的阴笑。 “早晚都要走这一步的,我不爭一味的俯首帖耳的等著分配,最后狗屁都摸不到。 老太太对我太刻薄了,长辈不公,就不要怪子女不贤了。 不过这鸳鸯我还真的喜欢,不像那些庸脂俗粉,这姑娘做事大气,一般誥命都没她精明。” 他们当著邢夫人的面肆意谈论这些丫鬟的美色,邢夫人脸上却不敢流露出丝毫不快,再说她对这些事情根本不在意。 本就不奢望老爷能把自己放在心上,自己这个夫人只是摆设罢了。 只要老爷能宽鬆一点常常给自己银子花,其它的事情没什么好在意的。 本来续弦这个位置,就如人饮冰,冷暖自知,没什么尊贵体面可言,还是踏踏实实抓取一些权势和实实在在的银子在手里更可靠。 贾赦才记起刚才只顾著和珍子谈话,还有事情没来得及追问。 他懒懒看向王善保家的。 “既然你今天亲自送茜雪去贾珅那儿,就把这穷酸小子忽然看到美丽婢女、那种猥琐丑陋的表情给我说说,也让我和珍大爷狠狠鄙视他一番。 这小子单身了十七年,穷得饭都快吃不上,一辈子连女孩的手都没摸过,这样落魄穷酸小子,我们上来就放大招直接送美女,这小子哪里禁得住这样的诱惑。 估计激动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吧?” 贾珍也是满脸鄙夷。 “上次在私塾里看著他把诗写的那么好,我们不给他生活添点佐料,我是真担心这小子天天无所事事,一门心事读书,最后万一让他考取了功名。 那样二房再添一个强有力的帮手,我们以后阻力更大。 贾赦也是狞笑一声。 “所以我们一箭双鵰,既把他安排进了锦衣卫,让这小子天天巡夜值班外勤累死他,又让这小子再没有时间和精力拿起书本。 其次,才是美人计腐蚀他的心性。 色是刮骨刀,又是断肠毒,美色面前任你是王侯將相还是英雄好汉,最后都会夜夜春宵身材羸弱最后死在床榻之上。 这茜雪我看上很久了,只怕这贾珅沉溺温柔乡里最多不过几年,到时一事无成家徒四壁,茜雪最后还不是到了我的手里。” “几年?不用那么麻烦!”贾珍眼神里都是得意和邪魅。 “老赦,我知道你早就看上了茜雪,要真的布局几年以后贾珅才被弄死,那时茜雪经过几年折腾早已是残花败柳,也就没了回收价值。 为了一个虚无縹緲、未来不確定的落魄废物,搭配一个如花似玉的婢女去搞他,这个生意怎么算都是亏本的。” 贾赦有些疑惑,感觉珍子这么自信,一定背后还有什么招数。 果然,贾珍阴戾又得意笑了笑。 “我今晚和夏金虎喝了一夜的酒,喝之前便已经给贾珅安排了一条不归路。 他这次就是有通天的本事也完蛋了。 这步棋是个死局,贾珅今晚不是去花枝街道巡夜去了吗? 那里不要说几个力士,就是总旗带队都能出意外,谁不知道那花枝街道那边是最重要的走私通道。” 第33章 忠烈家属的牌匾 “贾珅运气要是不好碰到了私盐贩子,当场就会被摘了脑袋。 要是这小子害怕躲藏起来,那放跑走私犯这条重罪他肯定背上,到时他有几个脑袋够砍的。 今晚在勾栏我和夏金虎酒喝到一半、正开心的时候,他手下就过来报告,花枝街道今晚发生了大事,那帮走私分子玩急眼发生了械斗火併。 那场面老悽惨了! 这帮悍匪下手太黑,我估计贾珅这个时候都已经被剁成一块一块了,说不定早就被剁成了一滩肉泥。 他能这样死好歹不浪费,也算尽忠职守,死在巡夜的岗位上,还能给咱贾家弄个匾额回来,到时颁发忠烈家属的牌匾,我们也能沾点光。 也算这小子没白白的姓贾! 活著的时候如同一滩烂泥没有对家族有任何帮助,死了才算有些作用,也算他临终发挥余热,对得起勛贵贾家这个姓氏。” 贾赦听了这话,揉搓著手掌嘎嘎大笑。 两人斜晲肆虐的目光扫到王善保家身上的时候,她只好赔笑。 “老爷,珍大爷,我刚才送茜雪姑娘过去,这个珅少……呃……贾珅他也在家。 祸害遗千年,他活的好好的,不但活的好好的,而且……” “而且什么?”贾赦眼睛一瞪。 “说话吞吞吐吐的,你嘴里含个吉巴吗?舞舞喳喳的,老爷我最不喜欢的就是不爽利的人,快点说。” 王善保家的老脸一红,囁嚅说道: “今天我在贾珅那院子里,开始著实骂的他狗血喷头,他是何等腌臢惫懒又不堪的人物,竟然也能让茜雪姑娘去伺候他。 不说別的,府里那些清俊小廝暗地里喜欢茜雪姑娘的,少说也有百八十人。 要不是老爷垂怜施恩,他这辈子別说茜雪姑娘去照顾他,这茜雪但凡多看他一眼,都算他的福分……” 贾赦有些不耐烦,摆了摆手。 “这些没卵子的话就不说了,你说贾珅活的好好的是什么意思? 珍大爷说花枝街道那边闹的沸反盈天的,动静折腾的那么大。 他就算没被那帮走私犯当场砍死,定然是怯懦逃避,悄悄躲藏了起来更是作死。 巡夜防守的街道出现了这么大的事情,当场死在岗位上还算光荣,这个废物王八犊子,他就是死都不想著给贾家挣得一块荣誉牌匾。 忠於职守而死,最起码也算忠勇有为,不负天恩,我们贾家都算忠勇家属。 可贪生怕死临阵脱逃,致使匪患猖獗、走私肆虐,这些罪名他若背上,岂不是还要给咱贾家抹黑。 这傢伙好歹是个读书人,杀身成仁捨生取义的道理他不懂吗? 这王八蛋把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废物,连死了都不想顺便给家族做点小小的贡献……” 见王善保家的还不说话,他狠狠一瞪,慌的王善保家的立刻开口。 “老爷说的对……我们这帮下人也看不起这样不知上进,又不懂体恤恩德的人,这些年都是他自个不爭气,我在那边也算替老爷出了这口恶气。 谁知……正训斥贾珅的时候,他那破旧小院突然乌泱泱来了不少锦衣卫。 领头的就有两个锦衣卫,我跟著老爷久了也算有些见识,那领头的两个首领,就是锦衣卫百户。 听说他们是南镇抚司的……” 话刚说完,贾珍磔磔磔磔大笑,脖子一抽一抽的,笑得如同吃饱了腐肉的黑老鴰一般。 贾赦同样吼吼吼的阴戾大笑,两人笑得如同挤在一起的鬣狗,齜牙咧嘴晃悠著粗短的脖子哈哈大笑。 贾赦得意的揉捏著秋桐丰腴的屁股,兴奋的翘著腿斜眼看向王善保家的。 “你是个蠢人,不懂得南镇抚司是什么,难怪你说不清楚。 大爷今天高兴,就给你再上一课,以后出去了也算有些阅歷和见识。 这南镇抚司主管锦衣卫內部奖惩之事,最是铁面无私,要不然锦衣卫这帮杀神权力过大,没有约束和规矩那还得了。 你说两个百户同时出现,那应该就是那个老谋深算同事又与世无爭的唐百户,还有那个铁骨錚錚的孙百户。 这二位大人在锦衣卫那是公认的杀神。 虽说职位是百户,但两人掌管锦衣卫上上下下几乎所有人员考核升迁,为人又刚正不阿,不懂通融,莫说那些百户见了他们畏惧发抖,就是千户见了他们都要赔笑,低眉顺眼的说话。 一般的小案件这两人绝对不会出面,我看还是花枝街道走私事情搞得太大,涉及走私价值惊人,上面这次要抓典型,贾珅完犊子了。 莫说他那个破旧的小院子保不住,就是他的脑袋都不够砍的。 可惜呀,代侠太爷一辈子含辛茹苦,守著这小子长大,竟然抚养出这样的废物出来。 锦衣卫有谚语: 唐百户上门全族老少要断魂; 孙百户登门子孙断绝齐受刑; 二人一起登门,全家老少黄泉路上整整齐齐排成行。 锦衣卫內部之人只要看到他俩一起登门,胆小的就要当场自刎,胆大的也要嚇得魂飞魄散。 贾珅这样的庶族落魄之人,过得如同阴沟里的老鼠一般,能让唐百户、孙百户两人一起联袂登场送他上路,黄泉路下死得也不算窝囊了……” 王善保家的目瞪口呆,自己对贾珅有恨,那是因为他抢了本该是自己亲戚的丫鬟茜雪,让自己之前收的200两银子吐回去,等於这傢伙间接断了自己的財路。 可没想到老爷对贾珅的恨意一点不比自己少。 王善保家知道大房、二房之爭越来越明显。 原来还在遮遮掩掩,表面上维持温良恭谦让的虚礼,就是有些齟齬,也只会在背后动手脚。 现在老太太年纪大了,老爷做事越来越没忌讳。 不过对於这些乱局,王善保家的根本不在意,反而很是开心,按规矩大房本该享尽资源占尽优势,如今这府里都被二房把持操纵,连那边的奴才都死死压制自己这些人。 按身份和规矩,太太邢夫人才是荣国府的当家主妇,而自己就是实际上的大管家。 那样每年收入进帐最少也有万八千两,听说赖家就是当了多年的大管家积攒了数不尽的家私,家里的財產比一般官宦人家还要多。 甚至她孙子赖尚荣如今都人模狗样的,而这本该都是自己享受的待遇才是。 都怪二房那帮人挡了自己的財路,让自己委屈混的这个鬼样子。 为了200两银子上躥下跳忙活半年,最后还是狗咬浮尿泡空欢喜一场。 第34章 大爷,不是你想的那样 因此,王善保家最喜欢的就是邢夫人和老爷能够硬起来,和二房狠狠干一场, 家宅安寧,自己这帮下人就无所作为。 內斗倾轧,才是自己这帮奴才大展拳脚、浑水摸鱼的好机会。 想到得意的地方,王善保家的嘴角得意的翘起,大嘴笑的如同豁嘴的蛤蟆一般。 贾赦和贾珍两人更是得意,这贾政还妄想通过扶持私塾,在贾家里网罗帮手,攫取本该不属於自己的东西,简直是痴人做梦。 这次脱颖而出的贾珅被安排进了锦衣卫,就不要指望读书上能有狗屁的成就,他的读书前途已经被两人先下手斩断。 这贾政没了后援和帮手,自己又多了几分胜算,心里止不住的畅快高兴。 一瞥眼见王善保家的也齜牙咧嘴在那边猥琐的暗笑,他今天心情不错,哼著小曲舒服的咳嗽一声。 “这贾珅不早不晚,倒霉的时间刚刚好。可见是个谬种,痛快! 我送了他如花似玉的丫鬟,如今贾府上下谁不是交口称讚,说我照顾族人,体贴子侄,这贤名我当之无愧。 我是给了这小子机会,不过他不中用呀! 你前脚送漂亮的丫鬟过去,他只来得及看上一眼,后脚锦衣卫就上门了,他自个命苦可不能怨恨长辈。 这样最好,如此看来茜雪还是清白姑娘,妙呀,贾珅完蛋了,那就不要浪费,直接再调过来伺候太太吧。” “正好我房间里也缺个端茶倒水的姑娘,听说这茜雪茶水泡的不错。 首先申明我不是好色,我对美色看的很淡,也没啥別的爱好,就是有点雅癖。 一日不喝茶浑身不得劲,既然贾珅要被拉去砍头了,就別让茜雪待在那个破旧的院落里晦气了。 这茜雪如今没了容身之地,正是六神无主彻底绝望的时候,这时我们给她梯子,她还不感恩戴德、一路小跑衝刺过来呀, 今晚说不定就就出水,哈哈哈……我的意思是今晚她就过来给我泡茶水 谁叫我最是怜贫恤老、浑身上下心最软,就是看不得人受苦呢。” 听著大老爷兴奋激动地喋喋不休,王善保家的才从浮想联翩中回过神来,知道自己刚才没说清楚,只说锦衣卫去府上让他俩想偏了。 按照勛贵家族这么多年倒霉晦气经验来看,锦衣卫上门不是抄家就是灭族,难怪这大老爷以为贾珅要被砍头,她囁嚅道: “老爷,珍大爷,事情不是你们想的那样,锦衣卫去是去了,不过不是去拘捕贾珅,更不是抓他去砍头,这贾珅不但没有罪过,而且……还从力士升级成为小旗。 甚至……他们还奖励了贾珅五十两银子。” “放屁!” 贾赦和贾珍两人同时暴怒,愤怒的从椅子上蹦起来,眼睛里怒火喷射,恨恨的盯著王善保家的。 见王善保家的满脸颓废,脸上神情哀怨无奈,贾赦眼神冷冷怨毒的看著这个蠢婆子。 有屁不会早点放,让自己空欢喜一场。 王善保家的缩著脖子一脸生无可恋,这种事情怪不得自己,自己根本没有说话的机会呀,是老爷你和珍大爷脑补贾珅倒霉的画面。 再说,你俩大爷说的唾沫横飞、笑得跟寡妇开荤一样,这种时候自己能打断吗? 等你俩好不容易停下来我找到插嘴的机会,你俩又不高兴了。 贾赦瞪了她一眼。 “还愣著干什么?该说的时候一个屁都不放,不该说的时候倒是滔滔不绝。” 王善保家的知道老爷脾气不好,性情暴戾喜怒无常,不敢再耽搁一股脑的把锦衣卫去贾珅院子那边的事情道了出来。 听得贾赦和贾珍两人使劲捶著桌子,愤怒不甘的哀嚎,如同癲狂的猩猩一般暴躁。 …… 贾珅今天没事,要往贾母那边请安,毕竟如今贾家能勉强维持到眼前这个局面,贾母居功至伟。 如果没有老太太坐镇,贾家恐怕连最后躲在角落里残喘都不可能,顷刻之间就会分崩离析。 自己將来要想振作有一番作为,在前期少不得要和贾母这边牵上线。 来到荣国府大门的时候,一个看门的小廝见是贾家的破落户,冷笑一声斜晲著眼神,傲然扯了扯衣服,眼里都是不屑,並没有让贾珅进去的意思。 反而是揉搓著食指和中指暗示。 “珅少爷,你要体谅我们这帮人,在大门口风吹日晒的,不像在里面那帮奴才过得舒坦。 他们在院子里面干活,不仅能时时得到主子的赏赐,还能整天围绕在主子身边混个脸熟,攒下的一点情分將来都有好的去处。 我们命苦过来看大门,主子不疼我们,我们就得自个怜惜自己,每天赚上一些东西也算补贴。 要是往年贾家还巔峰鼎盛的时候,每天迎来送往的人很多,我们过得滋润手上油水足。 你们这帮落魄寒酸的贾家子弟我们也不为难,该让你们进去,那也就放进去了。 可如今看大门真是晦气的差事,所以,哪怕就是你们这帮寒酸落魄的贾家子弟过来,想要去里面请安,那都要守规矩。” “你也別心疼这点银子,都混到这个地步就別撑著虚假的体面了,我们知道你也是过来打秋风的。 进去只要哭穷淌眼泪抹鼻子,二奶奶一时心软还是会安排点有油水的事情给你。 或是太太们性情不错,赏你点破铜烂铁都够你过上几天宽裕的日子。 但你要进得这个门才行。 你要懂事知道规矩,我们就懂事。 你今天要不懂事,这个门你实告诉你,肯定进不去……” “啪!啪!”贾珅能动手的时候从来不喜欢废话,乾脆利落甩了两个巴掌。 见几个小廝不忿围拢上来,他冷笑一声拋著手中锦衣卫的木质腰牌。 “规矩,你也配和我谈规矩,谁给你的脸面和狗胆,他娘的反了天了,一个看门的奴才竟然敢勒索贾家子弟,我让你知道什么是规矩!” 贾珅说完,身子一闪,人瞬间晃了过去,又是一个巴掌狠狠的扇了过去,直接把小廝脸上扇出了血印子。 其它小廝见情形不对,手忙脚乱的把大门推开,堆笑作揖请他进去。 贾珅这才冷哼一声,瞪眼看著刚才那个索要好处的小廝。 “老子不知道什么规矩,我只知道我的规矩。” 第35章 初见宝釵 贾珅说完,踏步就往门里走,对门口这几个小廝懒得浪费时间。 见贾珅走远,刚刚被打的长脸小廝捂著脸,恨恨的看著贾珅远去的背影呸道: “什么德性,人家芸大爷就很懂事,哪次过来都要塞点东西给我们。 你这个破落户,需要仰嫡系鼻息生存的庶族偏房,哪有脸面这么嘚瑟。 得罪了我,他就丝毫不担心老子在主子面前挑拨,看他还这么猖狂? 他要为今天的事情付出代价,我要让他知道,得罪我钱大爷后果有多么可怕。 我钱楝在贾府里就没吃过这么大的亏,我的哥哥钱槐,那可是荣府里受尽恩宠的环三爷的贴身伴读。 我们哥俩那可是赵姨娘的內侄,这个落魄王八犊子,他竟然敢打我……” 几个小廝看钱楝吃瘪挨打,心中畅快、解气,暗暗喝彩心中腹誹不已。 刚才就数你钱楝跳的最欢实,都已经看大门了,还天天在我们面前装逼炫耀。 平常仗著有赵姨娘撑腰,一般也没人敢得罪他,把这大门当作敛財的工具,別说那些登门拜访的外地官员,就是贾家那些远族子弟都要孝敬他才行。 儼然把自个当成了看门的头儿,平常也不把看门队长柳头儿放在眼里。 此时见贾珅走远了,这钱楝才敢愤愤不平咒骂,队长柳头儿皱了皱眉。 “钱楝,今天的气我看你还是老老实实的受著,平常不省心也就罢了,可欺负人也得有点眉眼高低。 这贾珅別看往日寒酸落魄,可最近行市看涨,不是你能得罪的。 哪怕就是你央求赵姨娘出面都没用,没听说连宝二爷房间里的茜雪姑娘,不知什么原因都被突然赏给了这珅少爷。 你看门久了也该琢磨出点门道了,覬覦茜雪姑娘的人有多少你心里没点逼数,大太太陪房王善保家的上窜下跳,不就是想把茜雪要过去给潘又安吗?” “除此以外,二奶奶和二爷的心腹——府里的总管旺儿也到处托关係要把茜雪要去嫁给自己的儿子。 咱们就不说还有大老爷和珍大爷了,这么多人都把目光盯在茜雪的身上,你就没仔细想想,为什么茜雪突然被送给珅少爷? 他没点硬实力,能从这些人嘴里抢食? 你今天还敢嘲讽奚落,甚至主动索要好处,吃瘪了吧。 咱门房要点好处没啥,可要有眼力劲。” 钱楝还是满脸不忿,心里还是受不了这口恶气,跺了跺脚,恨恨的往门里走去,他要托人给姑妈赵姨娘带话,这个场子他必须要找回来。 …… 贾珅进了院门,准备往贾母那边去,半路上却看到一个丰腴又窈窕的身影,裊裊婷婷的从花园那边走来,姑娘浑身肌肤雪白,明媚娇艷,衬托的周围百花也要暗淡许多。 只是脸色中有淡淡的忧虑和一缕愁思。 她有些困惑的打量贾珅一眼,猛然间眼神光亮起来,对他嫣然笑著。 “这是……珅兄弟?” 贾珅点头笑著。 “宝姐姐好!”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宝釵温婉的笑了。 “果真是珅兄弟,刚才我还疑惑哪里会有这样磊落爽朗的男子,贾家亲眷之中细细想了一圈,便隱约猜到是你。 毕竟,这两天內宅里姑娘们都谈论你的故事。” 见贾珅通往的路径是往贾母那儿去,宝釵忙悄悄摆手。 “珅兄弟,今天別去上房那儿了,江南甄家媳妇来了,正和老太太说话,我也是从那儿出来……” 贾珅知道江南甄家是贾家老亲,在贾家之前便被抄家,如今贾家日渐衰微,姻亲圈子里都在走向没落。 既然贾母有事,其它院落如邢夫人的阴险,王夫人的市侩,宝玉的傲娇,他根本没有心情去那边溜达。 要转身回去的时候,宝釵去小声道贺。 “珅兄弟凭藉能力成功晋升锦衣卫小旗,算是贾家子弟中难得的明白上进的人。 我这哥哥但凡有你一星半点省心,母亲也不会整天焦虑了。” 贾珅心中一紧,这宝釵只是明媚鲜妍的女孩,心思却这么深远。 她在深闺里消息竟然如此灵通,自己成为锦衣卫小旗官这样的小事,没想到她都能第一时间得到消息。 见贾珅神情有些疑惑,宝釵粲然一笑。 “我是听大太太那边的婆子们说的。” 贾珅心中瞭然,宝釵平常便很会做人,对於贾府里这些丫鬟婆子们经常施以小恩小惠,甚至连脾气性格最古怪的赵姨娘,宝釵也能时时送些小礼品过去。 因此,这些婆子、丫鬟们提到薛姑娘,个个都是交口称讚,说宝釵贤良淑德,贾家的小姐们都比不上。 贾珅原来只以为宝姑娘收买人心,有女孩子的一点小心思,花点钱为舆论造势,在姻缘上能够藉助声望碾压黛玉。 没想到她收拢示好这些婆子,还通过她们打听收集各种信息,果然是皇商家庭里的嫡女,如此心性和谋划確实长远。 贾珅对她的心思猜不透,也不想多耗费心神关注,既然贾母不在,他要回去看看。 向来沉静嫻雅的宝釵,却不著痕跡的快走几步。 “珅兄弟,你靠自己双手打拼,一夜之间凭藉战功升级成为锦衣卫的小旗。 莫说在贾家的子弟中,就是数遍勛贵圈子里,不靠家族不靠父辈提携,仅仅凭藉自己的双手便闯开一条道路,虽不能说是独一无二,但也绝对是凤毛麟角的。” “凑巧而已,说来惭愧,我连刀都没来得及拔出来,都靠对手成就。 实在是悍匪双方拼命互砍,我就是捡漏而已。”贾珅谦虚几句。 宝釵却只是扑闪著大眼笑意盈盈的看著他,根本不相信这是巧合,眼里都是调皮的笑意。 毕竟能激化双方走私重犯的矛盾,挑起他们械斗,最后重伤一地,而且所运送的物资全部被扣缴。 这样惊心动魄的场景怎么可能是巧合,宝釵是巨商家庭嫡女,知道商人重利的本性。 这帮走私悍匪晚上要悄悄出大货,一定慎之又慎,那货物是他们囤积性命几个月收罗来的物资。 好不容易等来防守空虚出货的机会,怎么可能在这样重要的时刻搞械斗? 最后不但搭上了所有的货,还赔上了自己的性命、 可以怀疑走私悍匪的人品,但不能无视他们的智商。 第36章 宝釵的幽微心事 既然出货,肯定是要把货物安全运出作为首要任务,可这两方走私悍匪却跟失心疯一般杀红了眼,最后抡刀互砍,怎么看都像受人摆弄的。 宝釵听婆子们回来复述便听出端倪,別人看的是热闹,唯有宝釵心中震惊万分,想不到没落衰败的贾家,竟然还藏著这样聪慧有能力的子弟。 见贾珅口风很紧,对惊心动魄擒获悍匪的事情很是淡然,宝釵甜美笑了笑,走在贾珅的身边嘰嘰喳喳自顾说道: “珅兄弟,锦衣卫的小旗可是从七品官职,不管怎么说也是军官了,和锦衣卫那些普通的校尉不一样。 我听说小旗直接管理10个校尉和力士,出去吃空餉的以外,手下保底也有6名校尉。 在锦衣卫里你只是小旗,可要出去办事,哪怕进入勛贵和那些官员之家,他们还得恭恭敬敬叫你一声锦衣卫大人…… 珅兄弟你要再立功业,凭你的能力绝对不只是做小小的小旗,要是当上千户那多威风。 这才是勛贵子弟应该走的道路,可不能停滯不前呀!” 宝釵眉飞色舞说到这里,驀然想起了什么笑容散乱,脸色有些赧然过意不去。 贾珅却淡淡笑了笑。 “宝姑娘喜欢谈仕途经济,这没有什么,无论男女谈论建功立业这是敞亮之事,再说亲眷之间相互鼓励督促提点也属正常。 我不像有些人有那么多忌讳和讲究,文不能成就功名,武不能上阵杀敌,既没有爵位继承,却又不知进取,整天廝混在女儿堆里自命清高。 这样的人优越感不知从何而来? 男儿当有手提三尺剑荡平贼寇之志,建功立业本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为国紓难,护佑百姓守卫山河,这才是男儿本色。” 宝釵见他说话爽朗,为人豪迈,既不像宝玉那样境界狭隘,又不像哥哥那样粗獷鄙俗,难得有这样清爽有个性的男子,和他说话不用遮遮掩掩、更不用小心在意哪句话就触怒他的情绪。 因此在他身边很是放鬆。 宝釵主动谈话拉近距离,虽有自己小心思和一点想法,但和贾珅谈完几句话以后,心里莫名的澄澈愉悦,一直不寧静的心里,难得有平静安逸的快乐。 这种恬淡的心情自己好久都没有享受过,自从父亲走了以后,管家的重担,族人的阴暗,生意的惨澹,哥哥的混蛋种种不舒心的事情都压在自己稚嫩的肩头。 让她每天焦虑不安,如履薄冰,一个女孩需要处理如此多繁杂焦灼的事情,逼迫宝釵从小就学会坚韧,每天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才能轻轻的嘆息,默默擦拭眼角的泪痕。 第二天又要让自己笑起来面对生活,最起码不能让母亲担忧。 如今走在贾珅的身边,宝釵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仿佛自己又是那个天真烂漫的姑娘。 她苦涩摇了摇头,把少女飘忽的心事摇散,必须回到清冷且压抑的现实里来,她没有忘记和贾珅谈话的目的,是为了烧冷灶,同时给將来铺一点路。 以往觉得內宅院子里很大,也反感这么大的宅院。 每天自己不是奔波在贾母的上房,就是穿梭在姨妈的中堂,还要不辞路远往怡红院去转转,每天一路奔袭,脸上是故作轻鬆的恬淡。 但这其中的心酸和疲惫只有自己知道。 但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遗憾,觉得这条路怎么这么短。 她心里甚至暗暗想著,这条路要是长一点该多好,那样就能多说几句话,多待哪怕一炷香的时间。 宝釵心中有些好奇,这珅哥儿並没有和自己说什么,为什么只和他说了几句话,对他的亲近和在一起时候的舒畅,会这么轻鬆呢? 贾珅没有注意宝釵温婉的笑容之下,內心的情绪已是摇曳飘荡。 越往前面走去,宝釵越发的心急,好不容易邂逅一次,机会实在是难得,哪怕有一点机会,她都想爭取一下。 儘管这个事情此时跟贾珅说来大煞风景,还有些难为情,但她心下惶惑又没有別的办法,毕竟贾府远不像她之前想的那么强大。 京城关係关係错综复杂,人心难测,让她举步维艰。 宝釵终於深吸一口气,把话题引到那个方面。 “珅兄弟,你如今升了小旗,还需要去巡夜吗?” 贾珅有些好奇,这宝釵今天奇怪,为什么对锦衣卫的事情如此感兴趣,一再探听类似的情况,不过还是细致解释。 “巡夜的事情一般都是由校尉和力士去做,遇到重大节日或是特殊事情的时候,还是需要小旗带队巡夜的。” “那……你原来在马中后所,现在在哪里?” “现在去东城区值守。”贾珅心里越发好奇,这宝釵为什么对锦衣卫事情这么感兴趣,而且打听的这么详细。 听说他在东城区值守,宝釵轻轻感慨一声,不知道是庆幸还是失落,见面难得,宝釵深吸一口气,索性把心中疑惑委婉说出来。 “如果……一个人要是在別的地方犯罪了,而且是杀人这样的罪责,当地儘管处理了却处理的不是很乾净,让有些人抓著不放。 这个人要是跑到京城里来,这样的案子是锦衣卫管吗?” 贾珅有些懂了,难怪宝釵一直打听,他还要试探看究竟是不是为那个事情。 “锦衣卫不管这样的小案子,杀人之类的当地官府审理就行,哪怕就是人犯逃到京城,那也是顺安府衙的事情。 最多人犯级別比较高的话,需要五城兵马司去缉捕。 不过这人犯如果真的要逃脱罪责,那应该去偏僻乡野之地,或是深山躲避。 怎么反而要往京城里窜呢?” 贾珅话刚说完,见宝釵脸色微变,眼神暗淡闪烁了一下,他瞬间明白,宝釵小心翼翼关心询问打听的,正是她哥哥薛蟠的事情。 薛家毕竟是皇商家族,又是金陵当地望族,一般的官府是管不到这样豪奢大族的。 他停下脚步说道: “我知道宝姑娘的意思,你询问的事情,我明確说吧,是金陵那边有势力在背后推波助澜,能在京城里掀起浪花的,绝对不是那个冯渊的家属。 应该是有更大的势力借这个事情推波助澜。 且那边势力不小,京营节度使为了避嫌,这个事情他不好直接插手。” 第37章 薛家族人吃绝户 “其中涉及背后的家族比较多,金陵那边一直想要把水给搅浑、事情搞大,这个事情后面会被当作博弈的棋子反覆被拿来用的。 事情不能彻底解决,薛家暂时只能委屈待在贾府。 所以这个事情由北镇抚司去管,但一条人命对北镇抚司来说只是小事,没有契机推动,他们也懒得管理。 可这毕竟是隱患,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说不定哪天就落下……” 向来面色沉静,胸中有韜略,哪怕发生大事也能坦然处之的宝釵,听了贾珅的话目瞪口呆。 自己旁敲侧击、小心翼翼含蓄求问,家里这点事情也只有姨夫贾政才知道,但哪怕是贾政,他也绝对不会了解的这么细致。 毕竟当时匯报消息的时候,还要顾忌影响给自己哥哥遮丑,有的事情说的不是太详细。 而这个贾珅,竟然对所有细枝末节的事情了解的如此透彻,甚至就连宝釵一直难於启齿的、薛家当地那帮阴狠的族人,为了吃绝户,吞併薛家在金陵的所有房產铺子和生意。 丝毫不顾血脉亲情,动用各自资源要把这个事情搞大。 他们的目的很明显,就是要弄死薛蟠。 只有薛蟠死了,薛家这一支没了男丁才算是真正的绝后,那样薛家这一脉几代积累的巨额財富,最终就要被吃绝户,全部落进那些阴狠族人的口袋。 这种同室操戈的事情毕竟是家丑,薛家也没有办法诉说委屈。 再说,哥哥的事情已经焦头烂额,已经让薛家在京城亲戚面前抬不起头来,哪里还愿意再自曝其丑,惹人笑话。 如果他们知道薛家背后还有这些羈绊和复杂的事情,他们也许怜悯几天,但过后薛家就会沦为笑话。 宝釵比任何人都更跟能认清现实的冷酷和势利,“得意浓时朋友多,失意坎坷亲朋少”的道理她比谁都懂,薛家如果麻烦不断,別人只会敬而远之。 因此,金陵那边族人在兴风作浪,背后动手脚下绊子的那些齷齪事情,薛姨妈没和任何人提过。 而这个贾珅竟然对所有的事情了解的如此透彻。 宝釵儘管听说贾珅侥倖升级成为小旗的故事,敏锐的察觉他绝对不一般,但没想到他见识之远,观察之细、谋略之深竟然到这个程度。 自己委婉含蓄询问,只是想打听哥哥在锦衣卫那边有无风声,没想到贾珅如此坦率,也不遮掩隱晦就把所有事情都说了出来。 可这毕竟是关乎薛家生死的大事,宝釵还是含羞忍愧询问。 “北镇抚司?珅兄弟能否看到卷宗?或是能否斡旋?” 话刚说完,宝釵自己也知道有些言重了,自己病急乱投医,这样冒昧的话实在不是她该说的。 贾珅却无所谓。 “现在不行,毕竟只是小棋,我接触到的信息有限,將来若有可能的话会尽力的。” 贾珅说完顿了顿,看著此时已经心乱如麻的宝釵,直接点醒她。 “如今你们薛家寡母弱子,人丁衰弱,盯上的人本就比较多。 加上蟠子兄弟又不省心,哪怕低调蛰伏都不能完全躲避那些冷枪暗箭,对手用尽各种手段找出他的破绽,他竟然还如此任性行事。 看来是先前被家人保护太好了,根本不了解斗爭的残酷和利益相爭的血腥。 薛家金陵当地宗族既然要吃绝户,那必定是要赶尽杀绝的。 你们从金陵举家出来是对的,没有强有力的当家之人庇护,只剩下寡母弱子却坐拥如此財富,覬覦谋划的人自然很多。” 宝釵愣了愣,自己家里的处境和艰难她比任何人都要清楚,平常无助的时候只会在深夜和母亲在烛火下黯然垂泪,第二天还要假装坚强笑靨如花。 宝釵知道人心复杂,如果家族困境被別人知道,那才是被彻底的拋弃,如今能够挽救薛家的也只有京城的贾府。 躲藏在贾府最起码能够保证自身的安全,护佑哥哥薛蟠的性命。 哥哥虽然没用,但他活著薛家还能续命,他要是不在了,那薛家没了男丁,最后就会被那帮宗族卑劣之人,啃食的分毫不剩。 没想到贾珅把自己家族困境看的如此透彻,见贾珅说完就要走。 宝釵也顾不得惶急羞愧,既然他能看清楚自己家里这些纷乱如麻的问题,总该能给点清醒有帮助的建议吧? 自从和家人来贾府避祸以后,对家族未来可能的结局细细推演过上千遍,薛家如今的困境是无解的,没有破局的办法。 也许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这贾珅或许能有破解的办法。 宝釵看向贾珅。 “珅兄弟……你见识深远,如今薛家该怎么做?这场劫难能有解决的办法吗?” “难!”贾珅摇了摇头。 “祸起萧墙说明薛家在金陵举步维艰,宗族在联合排挤,金陵那边已经没有立身之地,失去根基后面就更加没有翻盘的机会。 另外贾雨村好心办了坏事,为了让蟠子逃脱罪责,想尽办法替他开脱,在案卷上说蟠子被冯渊的魂追索而死,这不是给蟠子解脱,反而埋下了巨大的隱患。 也就是说,薛蟠此时虽然活著,但却是『死』了,而这点最容易让金陵薛家宗族大做文章。 蟠子此时既是破局的关键,也是漩涡的中心! 他『死』了才能活下去,却活的见不得光,没有前途和未来。 可他『活』了就会崩盘。 如今薛家破局的中心,就是如何盘活好蟠子这颗死棋。” 宝釵大眼里都是惊讶和不可思议,贾珅在纷乱如麻的处境中,精准的指出薛家的病症所在。 自己苦思冥想、夜夜辗转反侧、殫精竭虑思考都摸索不出的问题,贾珅竟然一语中的,直接把所有的问题剖析出来。 宝釵心中激盪,颤声询问。 “那……珅兄弟,你既然能看出问题,可有……破局的办法?” “渺茫!”贾珅摇头。 “蟠子这颗棋子,几乎把盘面搞成了死棋。被压制的不能迈出一步,周围虎视眈眈,想要置他於死地的人太多。 南有金陵薛家宗族要吃绝户,內有薛家各地的掌柜们心思各异蠢蠢欲动。 更有京城內……” 贾珅说到这里想起了什么,摆了摆手不再多言。 这些事情宝釵不是没有想过,此时被贾珅几句点醒,如醍醐灌顶般心中一片明亮,可更绝望的是顿悟之后,却发现眼前无路可走。 第38章 贾家有远忧,薛家有近患 宝釵向来自负认知超绝,智慧过人,今天才知道什么是眼光长远。 贾珅说完,看了一眼宝釵。 “你是薛家难得的聪明人,也是明白人,薛家的担子几乎都放在你的身上。 如今四大家族一荣俱荣,薛家要能走出来,贾家也能盘活眼前的困局,但四大家族无人可用,太难了。 贾家有远忧,薛家有近患,难兄难弟,唉……” 贾珅不再多说,抬脚往外面走去,宝釵向来浑厚庄重,性子又清冷。 此时关乎薛家生死大事是否能够破局,眼前这珅兄弟应该有办法,她顾不得矜持和嫻雅疾步跟上。 贾珅没想到宝釵姑娘,为了家族未来,竟然也有这样倔强固执的一面,他沉吟一下说道: “家族败落所有的问题都会暴露出来,哪怕原来无足轻重的小事都会被放大。 为什么现在处处掣肘举步维艰,那是因为家族败落以后没有任何抵抗风险的能力。 一点事情和危难,就让家族人心惶惶,如同遭遇灭顶之灾。 宝姑娘,如果令尊在世,蟠兄弟发生这样的事情,薛家还会焦虑?还会惶惶不安吗? 至於被宗族挤压,迫不得已背井离乡吗?”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宝釵咬著薄唇,白皙的脸色有些清冷,默默摇了摇头,感激的看了一眼贾珅。 “薛家衰弱没有抵抗风险的能力,如今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就仿佛灭顶之灾。 只有强大了,所有问题和困局都会自然消退,强大了才有解决问题的能力。” 贾珅拍了拍掌,对宝釵笑了笑。 抬脚往前面走头也不回的瀟洒伸出右手,翘起大拇指晃了晃,沉声喊道: “宝姑娘,靠山山倒,傍水水流,小心翼翼、委曲求全祈求不来安稳,只有自己有实力,晚上才能睡得踏实。 你的房间如同雪洞一般,这是女子版的臥薪尝胆,有志气! 你想简化饮食修心奋进,清贫自守磨炼意志,值得肯定。 但除了把心里磨炼的成熟坚韧,是不是还要提升家族的实力才有话语权,这个世道还是要看实力的……” 贾珅身影很快消失在葱鬱茂盛的园子里,向来冷淡贞静的宝釵,脸上难得有些轻鬆的笑容。 她发呆佇立在院子里,细细品味咀嚼贾珅刚才说的话,深锁的眉头渐渐舒展。 看著贾珅离去的方向,宝釵莫名的心中一阵轻鬆,嘴角荡漾出温婉的笑容。 丫头鶯儿见贾珅离开,她才从把风的路口位置小跑过来,心里疑惑向来高冷的小姐,今天竟然能破天荒的和贾府这样破落户谈了这么久的话。 看著小姐脸色凝重,有些出神的看向前面,鶯儿拍了拍她。 “小姐,这珅公子已经走了,虽说咱们蟠大爷的案件最后可能需要锦衣卫协调,但听说这珅公子只不过是踩了狗屎运,诸多巧合之下,最后才侥倖获得这个小旗的位置。 他连小旗位置都是这么千难万险获得,將来能有什么前途? 小姐你好歹要自重身份,可不能病急乱投医。 再说,他只不过区区一个小旗能帮上什么忙?” 宝釵转头不语,看著鶯儿刚才把风站岗的时候,为了不让动作做的太生硬,手里还编织著花环。 宝釵指了指著花环,声调柔和道: “鶯儿,以后你再学习一个特长。” “学习什么呀?”鶯儿被问的一头雾水,见小姐还是有些出神的看著刚才珅少爷离去的方向,她突然有些明白了。 鶯儿自小跟著小姐一起长大,感情亲密,小姐性格虽然冷,但对她却是很呵护。 当下著急劝说。 “小姐,你不能糊涂呀!这珅少爷虽然长得俊朗,也有风度,可你不能光看外表就被迷惑了吧。 你身上担子和责任很重,如今咱薛家这些困难要说出来,只怕是要把这小旗嚇得当场瘫痪。 如今也只有绑定宝玉,藉助贾家的力量才能止住薛家衰落的趋势。 你为了走近宝玉身边煞费苦心,不仅仅是你付出了很多努力,就是咱薛家之前都造出了声势,可不能中途开小差呀。 咱们在金陵的时候便打听到宝玉喜欢花花草草的,连房间院落都布置的繁花锦簇。 我知道小姐性格清冷,从小的时候对花花草草便不怎么在心感兴趣。 可咱们要接近宝玉,必须要从他感兴趣的方面入手。 你看我光编织花环就练了几年,经常有意的编织花环送给怡红院那些姑娘去。为的就是让她们在宝兄弟面前经常提起姑娘。 同时也有睹花思人的意思,宝玉果然喜欢这些花花草草,经常提著花环想念起姑娘呢。 再说,靠这些编织的花环,我们经常去怡红院也有由头。” “可惜浪费了我好几宿的功夫,上次编织了花环送给了怡红院的茜雪,如今听说她被赶了出去,白白浪费我几天的功夫。” 宝釵听到茜雪的名字却嫣然笑了,笑得明媚自然,光风霽月。 “你把花环给了茜雪,那太好了,总算牵上一条线。 我还在想没有一点香火情,以后去了那院子怪清冷的,有这个契机就好。” “你以后多去珅哥儿那边院子看看,没事和茜雪那姑娘多亲近亲近,顺便看看那个院落里的人都喜欢什么,有心准备一下……” “小姐,他只是锦衣卫小旗,虽说將来咱们大爷的事情难免要协调锦衣卫,但到时自有舅舅作主。 再说,贾家也会从中斡旋,这么多高官贵胄都是咱们的亲戚。又何必对一个小旗上心,自降身价。”见姑娘有些魔怔,鶯儿赶忙提醒。 “小旗?”宝釵抿嘴笑了笑。 “这个小旗,只怕要成为贾家的一面旗帜,贾家还是不能识人呀,这样的人竟然明珠蒙尘,这么多年一直没有雕琢打磨。 鶯儿,跟你说这些你也不明白,以后按我刚才交代的事情去做。” 鶯儿点了点头,又不放心追问道: “怡红院以后咱们还要频繁去吗?那些花环还要编吗?” “去!”宝釵神情有些暗淡。 “家道败落,是不能再摆皇商小姐的架子的。 如今远逃避祸於贾家,咱们在这是寄居,各个院落里该频繁走动些才是。 京城没有人庇护处境会很难的,黛玉姑娘是步步小心,时时在意。 我们薛家又能好到哪里? 真的在京城陷入困境的时候,平常不走动,到时谁来拉扯……” 第39章 夏金虎的鸿门宴 鶯儿也是嘆息一声,心里酸酸的,只有她知道小姐的不易,那些故作坚强、云淡风轻笑容的背后,是一个女孩无奈的倔强。 小姐要是不勇敢,还有谁能替薛家扛下这千斤重担呢…… 贾珅刚踏出荣国府的大门,便见外面有几个高大汉子,神情冷峻上下细细打量他,冷笑道: “你就是贾珅?靠和走私悍匪內斗互殴、侥倖从力士升级成为小旗的那个幸运儿?” “你们是夏金虎的手下?是他请我过去坐坐的?”贾珅扫了几人一眼,微微皱眉。 几人有些错愕,自己什么都没说又没亮明身份,这傢伙不但能瞬间叫破他们的身份,还知道来意,这小子如此精明,和勛贵之后那些紈絝倒是一点都不像。 贾珅却是懒得看他们,態度冷冷回绝。 “这夏大人和我往日没有情分,这次多蒙他『煞费苦心特別关照』,仰赖祖宗之德侥倖死里逃生,让他费心了,这鸿门宴我就不去了。” 汉子眼中冷光闪烁。 “既然知道是鸿门宴,那你有拒绝的机会吗? 我是来通知,不是商量!” “是吗?你可以试试看。”贾珅淡淡笑了一声。 汉子突然暴怒,左手猛扣贾珅的手腕,右手顺势捏住他的关节,准备狠狠杀杀他的锐气。 既然他不想体面,他就不给这走了狗屎运的小子体面。 让这样的货色当上小旗,简直就是对其他锦衣卫人员的侮辱。 汉子见自己出手便扣住了手腕,这贾珅丝毫不觉,他嘴角冷笑,用力就要扣下。 让这小子哇哇的哭,也让他认清自己是个无能之辈的惨痛现实,小旗这职位靠的不是能力,而是那狗屁运气。 谁知,用力猛扣的时候,却感觉对方肌肉猛然使力,自己如同扣在石狮子上一般痛苦,手指也因为用力过大,指头痛的有些发麻。 贾珅右手一震,汉子扣住手腕的手立刻震得控制不住发抖,身子直接甩飞了出去。 他愕然震惊、不可思议的爬起来,右手放在背后痛的抽搐冷汗直冒,脸上却还是故作镇定的看著原本以为的『废物』,。 贾珅瞧了他一眼竖起大拇指。 “是条汉子,只是可惜为虎作倀,算了,冲你有点血性的样子,我不让你为难,前面带路吧。” 汉子也不客套,抱了抱拳,纵身上马,疼的手指差点抓不住韁绳,咬了咬牙在前面带路。 …… 贾珅大摇大摆走进夏金虎的宅院,进入厅堂扫了一眼厅堂內的眾人,便发现一堆目光复杂的盯在自己的身上。 下首的椅子已经坐满了人,只有上首还空了一张椅子。 夏金虎目光阴冷的扫了过来,既不安排他位置,也不招呼,明显想在眾人面前晾著他,给他一个下马威。 贾珅不管这些,径直坐向上首那个位置,在眾人目瞪口呆的眼光中,抓起桌上的杯子悠悠喝茶。 室內原本嗡嗡的谈话声戛然而止,眾人鄙夷嘲笑的看著这个不懂礼仪的粗笨的年轻人。 一个阴气十足的傢伙,翘起兰花指,根本不看贾珅,眼神瞥向夏金虎。 “夏大人,这位想必就是你一直说的,在走私货物当中立下首功的贾珅了,没想到他还是你的座上宾,有这样的英雄辅佐,难怪夏大人最近不把我们放在眼里。 夏金虎,你要改换门庭直接说就行,何必把我们当作投名状给奉献上去,如今你是高升了,堂堂的副千户果然是威风。 是用我们的血肉铸就你的升迁之路吧? 今天如果没有一个合理的解释,夏大人以后恐怕是要失眠了。” 夏金虎脸色难看至极,可面对这个阴人当眾奚落嘲讽,他却只能满脸赔笑,丝毫不敢有任何不满。 另外一个络腮鬍子的愤然拍了桌子。 “夏金虎,你別和我们装,我把贾珅给叫过来,今天就要当面锣对面鼓的把事情交代清楚。 老子戚镇岳不喜欢做事遮遮掩掩,虽然老子也弄钱,但手段不下作,从来不会背后捅刀子。 你说贾珅和你毫无瓜葛,这个事情完全就是意外,你俩事先並没有筹划安排。 简直睁著眼放屁!” “別人货被扣了也就罢了,只是他们財富少一点。 老子的货物被扣了,那可是关乎不少將士的吃穿用度,如今朝廷餉银一直不能按时发放,標准太低抚恤不到位。 我要不是冒著掉脑袋的危险给这些將士弄些费用,不解决士兵的后顾之忧,到时这些小矛盾堆积起来,早他妈营啸了。 士兵卖命为国效力,再不给他们吃饱饭那还是人吗? 以后谁为这天下卖命? 老子弄银子不是为了自个,是抚恤这些將士,这个钱你都敢拿去运作升官,夏金虎,你他妈的是真虎呀。 你不是说这一切都是巧合,都是贾珅这个小旗瞎打误撞之下促成的结果? 那帮走私贩子有旧怨,最后稀里糊涂的货物全部被缴获了。 这种屁话你哄小孩子还行,老子不相信。 我让手下把贾珅带了过来,老子倒是要当面询问清楚,究竟是你在背后捣鬼,还是真的只是意外。” 贾珅听他们爭吵一会心中瞭然。 自己一直想不明白,京城巡查重地,天子脚下,走私贩子这么猖獗、这么肆无忌惮的来往,后面牵扯到的人物果然都不简单。 宫里的、军营里的人物都拿了暗股,没有这些保护伞撑腰坐镇,断然不可能让花枝街道成为走私交通要道。 此时夏金虎有苦难言,本来想把所有事情推卸到贾珅的身上一了百了,哪里知道结局会弄得不可收拾。 这些参股走私势力都是人精,怎么可能轻易被他忽悠。 戚镇岳更是怒不可遏,这次损失惨重,他必须要一个明白的结局,让手下直接把贾珅拉过来当场对质,根本不给夏金虎对口供的机会。 其他几人戏謔又阴冷笑著看向夏金虎。 “夏大人,你瞒的我们好苦,果然是好手段,还说所有事情都是这个贾珅做的,分明就是你授意的。 这贾珅要是和你私下没有特殊的关係,感情不深? 怎么可能上来就坐这个首位?分明是你的座上宾,你俩这个双簧唱的好呀。 你实话跟我们说,究竟是受何人挑拨?为什么要黑了我们的货物?这贾珅不过是受人摆弄的棋子我们不难为他。 但你今天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 第40章 戚镇岳为手下討回公道 夏金虎被挤兑在中间有苦说不出,天地良心、自己就是想借刀杀人弄死这个贾珅而已。 见夏金虎无法辩驳,戚镇岳冷笑一声,一脸我懂得的表情,倏然站了起来瞪著夏金虎。 “你做这些魑魅魍魎的下作手段,自以为能够瞒天过海,手法高明,狗屁,老子早就把事情调查清楚。 你一再辩驳这些事情都是误会,纯属意外,这个贾珅不是你安排的。 那批走私货物里,除了老子入股的私盐以外,有几个私盐贩子也是曾经在战场上廝杀的老兵。 他们为了攒点银子来抚养那批兵士遗孤,不惜以身入局干这杀头的买卖。 我本来托关係想要去北镇抚司救他们出来。 谁知这几个老部下都是铁骨錚錚的汉子,为了不连累其他兄弟,在北镇抚司竟然自尽了。 夏金虎,你他娘的吞了老子的货,我能忍,但那几个人曾经都是战功赫赫的將士,他们没有死在战场上,最后却死在蝇营狗苟的后方,老子对不起他们。 这个事情我必须查个清楚,不论是谁设局害死了老子手下的兄弟,我豁出性命去也要替他们討回公道。” 这戚镇岳毕竟是堂堂三品参將,此时发起怒火来杀气瀰漫,哪怕夏金虎后面有人撑腰,不禁也有些心虚气短。 他只好陪著笑脸解释。 “岳將军,你那几个部下我心里也是敬佩的很,哪次出货只要有他们参与,向来都是顺风顺水的。 这次意外我同样痛心疾首,再说,要论损失我的损失一点都不比诸位少。 能参股走私这私盐生意的,谁的背景都不小,要说我把货物给黑了,你们兴师问罪我夏金虎无话可说。 我夏金虎虽说做事混蛋,利慾薰心,赚钱的时候不择手段。 可损人不利己的事情我做过吗? 没有利润的事情我或许能做,可损害自己利益的事情,我就是再蠢都不可能做的吧? 诸位,都是这个贾珅在搅局呀!” 眾人咂摸著嘴有些沉默,暗暗思量夏金虎的话仿佛有几分道理。 戚镇岳却是鄙夷冷笑一声。 “夏金虎,老子来之前要不是查清楚,还真的被你这王八蛋给忽悠了。 你这虚偽的行径老子鄙视你,虽然贾珅这小旗坏了大事,但我对他並不反感,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他做的是分內职责之事,老子对他没有私仇。 更何况这小子是帮你做事,他不是你夏金虎的部下吗? 豁出性命一个人巡夜,九死一生尽忠职守,这小子有血性,老子反而对他很是欣赏。 狗屁不是的是你这样的人,出事了你把手下往外面一推保全自己,毫无骨气没有担当,你这样的人物竟然能当上副千户,叫人寒心呀。” 夏金虎被懟的脸色发白,当眾有些下不来台,咬著牙狞笑著看向戚虎。 “戚大人,请你说话放尊重一点,我虽然不才,可也不是任你作践的。 老子敬佩你有些战功,说话规矩客气一些,可不意味著我就怕你,你也別太猖狂了。 我夏某人在京城里还算有些体面,若要撕毁脸皮,大可以试试看,我又岂是任人拿捏的主。 先前道歉並不是我错了,而是我做事讲究,你一再责问紧追不放是什么意思?” 戚镇岳却突然咧嘴笑了。 “呦呦呦,这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还真有些混不吝的野性,老子喜欢你这幅囂张跋扈的样子。” 戚镇岳说完,眼神突然一冷。 “你说事前和贾珅完全没有联繫,根本没有授意,都是他一个人瞎打误撞造成了这结局,你敢当著这么多人的面再说一遍吗?” 屋內这些人都是京城各个衙门有头有脸的人物,他们暗中参股遭遇巨大损失,今天过来就是要说法,此时都怒不可遏的瞪著夏金虎。 见大家阴冷的眼神,夏金虎浑身一冷,赶忙保证道。 “诸位千万別听信谣言,生意难免有风险,意外更是不可避免。 这次属实是巧合,说我安排贾珅入局,黑了大家的货作为晋升的阶梯,这根本是无稽之谈。 毕竟这些货里也有我的一份呀。” 啪、啪、啪…… 戚镇岳得意的拍了拍手掌,竖起大拇指戏謔讚嘆: “夏金虎,给你最后坦白的机会你不珍惜,还在这给我们演,老子也就不给你脸了。” 戚镇岳鄙夷冷笑一声走了过去。 “你自己摘的一乾二净,说贾珅根本不是你授意安排布局的,那你给我解释一下,为什么出事的那个晚上偏偏只安排贾珅一人巡夜? 为什么这贾珅一个人巡夜就出了大事,这花枝街道是你的主场,你想动什么手脚还不简单? 夏金虎,你要觉得分成太少,利润不高,这些条件我们都可以坐下来谈。 可你他妈的不该用这样下作的手段毁了我们这些货。 你毁的是货物吗?是老子辛辛苦苦给那些將士攒的血汗钱,是养育那些遗孤的救命钱。 现在,你给老子解释一下,为什么偏偏出事的那个晚上,只安排了贾珅一个人在那儿? 你在背后究竟动了什么手脚,才让私盐贩子全体覆灭,所有货物都被收缴。” 夏金虎百口莫辩,只安排贾珅一个人巡夜,是他想借这帮走私犯弄死贾珅,谁知道反而是这些走私犯被贾珅给折腾死了。 那天晚上的事情扑朔迷离,他自己也是一头雾水。 见夏金虎訥訥说不出话来,眾人哦了一声,眼神愈发阴冷,一脸你无法辩驳,果然如此的神情。 夏金虎心里憋屈,这个误会深了,被这些人嫉恨上,以后的日子绝对不好过。 但当眾要是交代,想设计陷害贾珅这种大实话,不但这些人根本不会相信,就是他们相信了,也绝对不能把这样的事情说出来。 锦衣卫家规极严,指挥使大人整天掛在嘴上的话就是『同志即手足,团体即家庭』。 这贾珅虽说级別低,可毕竟是锦衣卫的成员,要是指挥使知道自己设计陷害锦衣卫內部人员,而且是採用这样骯脏的手段。 那今晚在詔狱里哇哇叫、饱受折磨的就是自己。 戚镇岳冷笑一声。 “解释呀!你刚才不是很倔强的吗?你的牛逼劲呢?词穷了吧?老子早就调查清楚了。” 第41章 无中生有、凭空捏造 说到这里,戚镇岳环视一圈,对著刚才那个阴人拱了拱手。 “周太监,各位大人,我们本来都在一口锅里捞食,但这夏金虎不讲规矩,刚才一再否认毫无诚意,如此戏耍丝毫不把我们放在眼里。 我经过调查发现,在出事的那天晚上,你们猜猜夏金虎在锦香院里和谁待了一个晚上?” 眾人听了锦香院都是会心一笑,可此时哪里有閒心搭理这些风月之事,对夏金虎的下流癖好也没有丝毫兴趣。 戚镇岳见他们想岔了,也不卖关子忙大声说道: “是贾珍!贾府的族长,寧国府的家主,贾珅的族兄!” 眾人猛然一惊,眼里倏然爆发了精光。 “此话当真?” “千真万確!”戚镇岳自信得意笑了笑。 “我提供了线索,在座的任何一个人都有人脉能去核实这个事情。 我从侧面打听过了,这勛贵贾家族长贾珍,和夏金虎交往匪浅,锦香院的消费记录上可以看到,每年贾珍仅仅请夏金虎嫖宿的费用,少说也在3000两银子以上。 之前这夏金虎一再强调他和贾家积怨很深,狗屁的积怨很深,是妓院里交流很深吧? 这说明什么?说明贾珅是夏金虎早就安排好的,唱了双簧找了內部自己人黑了我们的货物。” “原来如此!”眾人纷纷点头,眼神里寒光似剑,冷嗖嗖的注视著夏金虎。 夏金虎额头冷汗直冒,暴躁踱步气愤反驳。 “你……你血口喷人,这都是无中生有、凭空捏造、你在造谣生事。” 戚镇岳冷笑一声。 “夏金虎,你是不是自视太高,把我们这些人都当成了蠢货。 你在锦香院那晚和贾珍在干什么?现在当著眾人的面说清楚。” “我……就是喝酒,老子逛勾栏喝花酒关你什么事。” “我对你喝花酒的事不感兴趣,但你那个晚上可不是閒谈,锦香院的姑娘她们说你整夜都在念叨著贾珅的名字,可有此事? 男子汉做事堂堂正正,不要遮遮掩掩,有还是没有?” “有没有?”厅堂內眾人都厉声责问。 夏金虎有些颓丧。 “有,不过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戚镇岳哼了一声。 “你这个时候还狡辩就没意义了。 那个晚上不但一直念叨著贾珅的名字,据锦香院那里姑娘说,你还一直说下面这些话。 诸如弄死他们……做的乾乾净净……一了百了……要让多年心血毁於一旦……斩草除根以绝后患……神不知鬼不觉……这个套子下的好,他就是死也猜不透是我在背后捣鬼……这些话,你是不是都说过?” 夏金虎心中一惊,这戚镇岳果然有些本事,他既然能知道这些话,此时抵赖根本没有用,反而只会惹他们鄙视笑话。 当下颓然点了点头。 “这些话我都说过,不过……” 贾珅一直悠然看著眼前的情况,听著不停爆猛料,心中也是震惊不已。 这夏金虎想弄死自己还能理解,可这贾珍怎么说也是贾家的人,而且还是贾家的族长,难道就因为自己和二房政叔走的近一些? 他竟然勾结外人,暗中结交贾家的宿仇,借敌人之手弄死族中子弟。 像贾珍这样的家族败类才是应该被剷除的,有这样的败类掌控家族,贾家还如何兴旺发达? 难怪探春悲愤欲绝又痛心疾首的喊过。 『这样的大族人家,若从外头杀来一时是杀不死的,必须先从自家自杀自灭起来,才能一败涂地。』 他娘的,本来家族就四面楚歌,摇摇欲坠,这狗屁族长还在里面上下折腾,天天只想著爭权夺利,搞內斗。 贾家如何不亡。 贾珅冷笑一声,这猥琐族长贾珍以后再说,当务之急是要把他这个狐朋狗友先解决掉。 他默默坐了半天,见之前埋下的火药引线逐渐开始引爆,现在到了自己出手的时候了。 他笑意盈盈站起来开始补刀。 “夏大人,你承认说过那些话就好,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在诸多证据之下你无法抵赖,在铁证面前无可辩驳,承认这一切都是自己的阴谋,那就要想方设法去弥补。 我原来以为你公忠体国,是个有能力有担当的人物,谁能想到,你竟然是这样的人。 你说弄死他们,是不是弄死那些走私犯?” “你说做的乾乾净净、一了百了,那晚你果然做的乾净,要不是戚將军见识高远,排查仔细,发现你的蛛丝马跡,差点就被你瞒了过去。” “你说要让多年心血毁於一旦,斩草除根以绝后患,夏大人果然是言出必行,你確实让这些大人多年经营毁於一旦,你毁了这些大人的心血和立身的资本,果然是斩草除根。” 贾珅说一句,厅堂里眾人便点头一下,心里越发篤定一切都是这夏金虎在背后做了手脚。 贾珅话语如同火星一般迸溅落在他们心里,彻底点燃了愤恨,让他们情绪越发高亢,看向夏金虎的眼神更多了几分怨毒,还有不共戴天的恨意。 夏金虎把拳头攥的嘎嘎作响,气得七窍生烟,眼神恨不得杀死对方。 自己当时说的话,现在都被这混蛋当作迴旋鏢狠狠扎在自己的身上。 每一个鏢的背后,都带著这帮虎视眈眈的大佬怨毒和阴狠。 他有些发蒙,环环圈套下来,才发现自己如同被蛛网缠住的猎物一般,已经是百口莫辩。 贾珅尤其义愤填膺,慷慨激昂。 “夏大人,你果然阴狠,把这些大人玩弄於股掌之间,自以为聪明没人发觉,现在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吧? 你做的这些罪恶之事,简直是罄竹难书。 字字句句包藏祸心,恶毒至极,你还如何抵赖?” 夏金虎愤怒咆哮,恶狠狠走向贾珅准备当场手撕了这混蛋。 有人慵懒的站了起来,眼神阴戾的看著夏金虎。 “夏大人,你好大的官威,当著我们的面就要杀人灭口吗? 让贾小旗把话给说完了,今天要不是贾小旗当场揭发,我们还要被你这两面三刀的傢伙阴险的欺骗。” 贾珅却是越发慷慨激昂。 “诸位大人你们听听,夏金虎砸了你们的货,坏了大家的生意,还要在锦香院那帮花魁面前詆毁污衊你们,那些话是人能说出来的吗? 这事情是人能做出来的吗? 何其歹毒!” 第42章 把诸位大人当作智障来整 周太监喑哑著嗓子冷笑。 “这小旗说的对,夏大人,果然好手段!好魄力!好心机!” 夏金虎眼神怨毒的盯著贾珅,贾珅对他清冷笑笑。 “你当晚还大言不惭说过,別人死也猜不透是你在背后捣鬼? 现在证据確凿,真相曝光,哪里还需要猜测。 夏大人你太自信了,过於高估自己的能力,也低估诸位大人的智商。 这种鬼蜮伎俩自以为做的天衣无缝,事实上太拙劣了,完全是把诸位大人当作智障来整。 你黑了这些大人的货物,弄死他们的手下,无非是要凭藉这些东西作为晋升的阶梯,想要升级成为副千户而已。 你要升迁直接说嘛?说不定大家能出手拉一把,做这些鬼鬼祟祟的伎俩,实在是下作。 如今他们的货物被收缴,你却靠吸血升级成为副千户,简直是禽兽所为。” 周太监、戚镇岳他们脸上冷笑瘮人,看的夏金虎心里一阵发毛。 他知道再不解释,这个罪名一旦做实,得罪这些京城实力派,以后的路可就难了。 当下梗作脖子愤怒的瞪著贾珅。 “你別胡说八道,在这煽风点火,要说想弄死你,老子不否认。 但你刚才那些栽赃陷害,老子一盖不承认。 没有確凿的证据,光靠你在这忽悠是不能给老子定罪的。” “证据?”贾珅笑了。 “今天我就把铁证拿出来,看你如何抵赖。” 眾人听了这话更是来了精神,纷纷看向这年轻的小旗,不知他还能拿出什么证据出来。 贾珅摸出怀里的表彰信,对眾人挥了挥。 “这是锦衣卫南镇抚司针对那晚事件的调查结果,绝对权威,没有人会质疑吧?” 见眾人屏气敛神的等待,贾珅也不再卖关子,瞧了一眼面如土色的夏金虎,朗声一声读道: “查力士贾珅在擒获悍匪、缴获物资的时候並没有多少实质性的功绩。 然力士贾珅身债现场,独对眾凶犯,尚能保持应有气概,不墮锦衣卫之威,虽无大功,其勇可嘉。 念汝处在混战之中尚能保持锦衣卫之威,被匪盗踹落却能倔强爬起,汝武艺虽说粗糙,但忠勇之心可嘉。 经本卫所核议,此等『机缘』虽属巧合,亦当勉励。 故依卫所旧例,拔擢贾珅为小旗,拨付南城巡查。” 贾珅抖了抖嘉奖令。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 “诸位大人,这是锦衣卫內部排查,证明那天晚上我是无心之举,完全是意外! 如果有微末的功劳,那都是侥倖,这份嘉奖令虽然丟人,但为了自证清白,我还是含羞忍愧拿了出来。” 戚镇岳无所谓摆了摆手。 “你就算砍了几个不成器的东西也不怪你,职责所在义不容辞,老子气愤的是被人做局设套陷害。 如果这次货物真的是正规渠道被查抄,老子屁都不放一个,做生意出现风险被查抄正常,可这次的事件就是傻子都能知道不对劲。 小老弟,你刚才说有铁证,拿出来给我看看。” 夏金虎见贾珅把这嘉奖令都拿出来,懊恼的抓肝挠腮,都快被自己给蠢哭了。 当时猪油蒙了心,上上下下活动,找了很多关係,为的就是抹杀贾珅功劳,借这个机会把自己给推上去。 所以走私大案对自己那是极尽吹嘘之事,就是为了升职多搞点亮眼的履歷。 当时看著贾珅被当场宣布,只升级成为小旗时那愕然、不解、悲愤的眼神,自己还沾沾自喜。 现在才发现贾珅这小子深不可测,布局之远、心思之深简直到了可怕的程度。 自己一切都在他的算计之內。 难怪极为强势的南镇抚司,还有那个向来不徇私情的唐百户,这次竟然罕见的鬆动,没有坚持把贾珅报送成为百户。 他妈妈的,他们这些混蛋在这里给自己埋了一颗大雷,这小子简直不是人。 贾家那帮废物向来虚弱的如一滩烂泥,哪里冒出这么个鬼东西出来。 夏金虎心態都崩了,这贾珅是恶魔吗? 贾珅笑著看向夏金虎,见他脸色发白,惨白的眼神里都是阴狠,渗透出寒光森森的目光。 贾珅丝毫没有把夏金虎的威胁和杀气腾腾的目光放在心上。 从怀里又抖出一纸公文,对眾人挥了挥。 “刚才那份是南镇抚司对我在走私事件中的认定,这一份,可是夏金虎大人你的。 你要求的铁证,我帮你带来了。” “不许读!”夏金虎惶恐不安大声咆哮,咬著牙狠狠瞪著贾珅。 周太监阴风阵阵的走过来,从贾珅手里接过纸张。 “小兄弟,不能让你为难,我来读。” 周太监嗓子尖细,声音飘忽,读来莫名有种惊悚的感觉。 “查夏金虎指挥有方,运筹帷幄部署有序,以力士贾珅一人巡夜为饵,让走私匪徒以为巡防空虚,有机可乘,倾囊走私数月集囤之货。 使得悍匪大恶之徒奔波匯聚於花枝街道,又利用悍匪之间素有嫌隙,最终兵不血刃收缴匪徒物资。 运作之巧,布局之深、谋划之远居功至伟。 经慎重研究,特升授夏金虎为副千户,分管京城东街坊。” 周太监读完,阴森森的咧嘴笑了,拍了拍手掌。 “夏大人果然好手段!好魄力!好心机! 嘖嘖,你这次功劳立的如此之大,我们失礼了呀! 没有好好的恭贺夏大人,看看夏大人你的能耐真厉害,瞧瞧你都做了什么? 运作之巧、布局之深、谋划之远居功至伟。 咱家平常敲诈勒索那些落魄贵族够混蛋了,但和夏大人你相比,咱家手段还是太幼稚了。 我一直认为我是鹰,向来是吃肉的。 没想到夏金虎你给咱家上了一课,让我这只鹰变成了被你玩弄的鸟。 你是真没把咱家放在眼里呀!我和你做生意,你把我当成倭寇整。 以后我可是要多向夏大人你请教,跟你学习学习,什么才叫他娘的手段,这个副千户你做起来只怕不太稳当。” 周太监字字句句戳在夏金虎的心上,每一句话说出来,都如尖锐刀子一般扎心。 “还有我!”戚镇岳瓮声瓮气冷笑。 “夏大人如此费心,我们以后要不好好报答,岂不是让他寒心。” 各种森然的声音,如同鬼魅一般咬牙切齿的在给夏金虎“道贺”。 “老子这户部虽说管不到夏大人,可也要想尽办法,略尽绵薄之力,给夏副千户生活添点料。” “这种事情怎么能少得了我督察院。” “嘿嘿,我大理寺也要为千户大人助力。” …… 第43章 夏金虎的亲爹是谁 眾人咬牙切齿送上阴间祝福,听得夏金虎浑身寒气直冒,他脸色惨白,自己聪敏反被聪明误,原本想著借刀杀人,如今却被贾珅这王八蛋反杀。 他比任何人都知道,这帮脸上都是阴戾笑容的官员手段有多阴狠,既然已经被他们记恨上,求饶只会让他们越发毫无顾忌下手,当下冷笑一声,笑声里充满了鄙夷和不屑。 “你们这帮蠢货,被贾珅玩弄於股掌之间,愚不可及,一个个如跳樑小丑一般蹦躂。 真的以为凭藉你们手中的权力就能嚇唬我,做你们的春秋大梦。 老子低调不惹事,真的以为我没能力,你们知道我爹是谁吗? 在我面前炫耀的时候,也仔细打听打听,老子亲爹是谁。 他就是夏……” 夏金虎正要吼出这个名字,却见外面闪过一个人影,他瞄了一眼瞬间眉开眼笑,顛顛一路小跑把他搀扶过来。 眾人斜晲著眼神冷冷看著来人,不禁眉头皱起,脸上却不得不掛出笑容。 来人正是忠顺王府的长史官。 如今忠顺王爷圣眷正隆,攀附的人铺天盖地,这长史官和夏金虎勾肩搭背进来,眾人再蠢也看出了苗头,他过来就是替夏金虎站台撑腰来了。 长史官嘿嘿笑了笑,抬眼看向眾人。 接过丫鬟端过来的茶碗,揭起盖子慢悠悠的颳了几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眾人心里不愉,却不敢表现在脸上,还要生硬的挤出一点笑容,见挫了他们锐气,长史官才慢慢说道: “诸位大人今天来的很齐整呀,这夏金虎是忠顺王爷的座上宾,王爷听说这里有些误会,特意安排我过来给大家调和。 王爷向来看重几位,都是为国分忧的栋樑之材,做事应该知道分寸。 这个生意难免有些见不得光的地方,实在不適合吵吵嚷嚷,对诸位大人清誉有损,这夏金虎本意是好的,这么多年做生意没出现意外。 我看,让他摆个酒席给诸位赔罪,到时王爷亲自过来给诸位说和,如何?” 眾人原本只听说夏金虎攀附忠顺王爷,可不知道究竟交情有多深, 今天见忠顺王爷竟然特別安排心腹过来调和,难怪这傢伙如此硬气,原来是投靠攀附上忠顺王爷。 眾人脸上阴戾,咬著牙心里暗恨不已,抬头的时候却是笑容可掬。 “长史大人言重了,既然金虎是忠顺王爷麾下的人,我们岂敢叨扰,今天打扰太久,我们就先行告辞了。” 眾人不管心中如何暗恨,个个面上还是一脸的云淡风轻。 见贾珅还要留下来对阵,戚將军怕这年轻人不知轻重,惹恼了长史官遭忠顺王爷嫉恨打压,对贾珅这样的人物可以说是弹指可灭。 更何况忠顺王向来和勛贵圈子势不两立,这贾家早年又是勛贵圈子里的核心人物,正愁找不到缘由收拾他们,碾死一个族人立威还不是极为轻鬆的事。 这年轻人不晓得厉害关係,夏金虎是个夯货调戏耍弄还行,但这长史官可是老阴逼。 这年轻人很合自己的脾胃,以一个小旗的身份就敢对阵叫板副千户,不为势力所屈,不为权势低头,这样的年轻人有血性,他自然不愿他折戟在这里。 当下拉著贾珅就出来。 长史官原本想扣下贾珅,见戚镇岳如此明目张胆袒护,倒也不好再强行扣留,只是嘴角掛著冷冽的笑容默不作声看著他离开。 不是他忌惮这个戚镇岳的位置,是如今能真正带兵打仗的將领没有几个。 忠顺王忙著爭权夺利,但也知道真正有能力的將领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能动,实在是前些年屠杀將领搞內斗整的太狠了,这些年后遗症终於爆发。 每次边疆危难的时候总是无人可用,那些只会捞钱的溜须拍马之徒,到了那边只会损兵折將。 看著边境烽烟四起,战乱不断,就连那些撮尔小国都敢偷偷犯边,君上恨得咬牙切齿,这才把砍向勛贵的刀收敛一些。 可之前砍的太狠了,现在收刀才发现,勛贵留下的这帮脓包废物看了更是心烦,那些能折腾的都被砍了,国內倒是没人能构成威胁,可边境那边却是祸患不断。 因为这个原因,哪怕就是忠顺王最近都很少会去找这些將领的晦气,因此这戚將军主动把贾珅带走,长史官並不愿意正面衝突,只是咬牙心中冷笑。 …… 屋內安静下来,夏金虎陪著笑脸奉承。 “我这点小事还劳烦王爷关心惦记,心里既愧疚又不安,又让大人您千金之躯特意跑一趟,怎么承担的起……” “今天这不是王爷的意思,是我知道他们兴师动眾过来寻事,所以主动跑来一趟。”长史官冷冷笑著。 “不是王爷的意思?”夏金虎心中有些失落,堆笑的脸上暗淡了一下。 “怎么,不是王爷的意思,你就不该表示一点意思。”长史官脸上一如既往掛著冷峻的笑容。 夏金虎还没从刚才被眾人围攻的沮丧中回过神来,訥訥问道: “大人,你说的意思,是什么意思?” “这个意思,我要说出来,就没意思了吧。”见这夏金虎如此不上道,长史官笑容冷峻几分,眼神冷冷看著他。 夏金虎猛然醒悟,忙挤著笑容点头。 “明白,明白,是老弟刚才愚钝。”他从袖子里摸出几张银票凑了过去。 “这是一千八百两银子,给大人的茶水钱,大人袒护之情没齿难忘。” 长史官却不接银子,站起身掸了掸衣服,笑容有些扭曲。 “夏金虎,你把这点意思弄成了没意思,我来是只为衝著银子来的吗? 再说,区区一点银子我还不放在眼里,你拿银子是来侮辱我。” 见夏金虎这个蠢货,竟然真的把银子给收了回去,这傢伙蠢成这个样子怎么配进入王爷小圈子里的,这王爷怎么想的,竟然把这样不开窍的蠢货扶上了副千户的职位。 长史官看著他把银票收回去,笑容有些狰狞,索性把话说的更明显一些。 “夏金虎,你要考虑清楚,今天我过来不是要东西,我缺东西吗?几间小房子住著足够容身,每月银两按时发放,勉强衣食无忧,对这些身外之物我是不讲究的。 哪怕拿点东西,那也绝对不是我拿的,而是用你的银子办你的事情!” 这下点拨的如此清晰透彻,夏金虎眼神里有些恍然大悟的意思,却还是没有进一步动作。 长史官瞟了一眼心里更是鄙夷。 这小子蠢也就罢了,竟然还又扣又吝嗇,那就无可救药了。 第44章 给夏金桂物色一门好亲事 自己想体面一点等他主动奉送,看来这蠢货夏金虎是不想体面了,当下笑容就有些冷漠,话语带著森森寒意。 “夏金虎,你屁股没有擦乾净被人抓到了把柄,我瞒著王爷、打著他的旗號替里扛事,连带著我都要担上干係,你却拿这点银子来侮辱我。 算了,你这样没魄力没担当不懂报恩的人,今天就当我没来过。好自为之吧! 以后咱们还是保持距离的好,你不情不愿,我看著都不舒服膈应。” 长史官撂下话就试探性的往门口走。 夏金虎就是再蠢,如何不懂他这惺惺作態,到底想要什么? 忙陪笑著捧著茶过来。 “大人,先喝杯茶!我早有孝敬大人的心思,只是向来不知大人脾性,怕唐突了,今天才知道是最隨和不过的人。 早知如此我早就孝敬了,再说如今既然入了王爷麾下,那就是王爷的坐下之人,將来少不得还要指望长史大人在王爷面前美言几句。 我也是追求进步的人,指望大人提携,会不明白这点意思?” 长史官脸色才和缓不少,往椅子上大咧咧的坐下。 “好说,你懂得这层意思,那以后就是兄弟,別跟我不好意思。 只是……” 长史官拖长了音调看著夏金虎,等著他接话。 夏金虎脸上笑嘻嘻,心中早把长史官祖宗十八代都给问候了一遍。 这傢伙的心太黑了,自己辛辛苦苦用尽办法,冒著掉脑袋的风险才攒下这点银子,这王八蛋动动嘴皮子,举起大刀就要狠狠割肉。 心狠手辣,比自己还要狠戾百倍。 夏金虎从怀里又摸出几张银票递了过去。长史官瞄了一眼,摆了摆手。 “你还是没明白我的意思,我不是冲银子过来的,看在你今天態度不错的份上,我不妨把话给挑明了。 夏金虎,你是桂花夏家的嫡子,出身不算寒微,怎么说也是皇商家族。 你妹妹夏金桂守著老娘打理家族生意,你花钱打点进入锦衣卫,这些年靠钱开路,商人家族出身,你是知道如何把权力变成钱的。 所以,以商护官,以官谋私,用財开路,还算做的不错。” 夏金虎没想到这长史官对自己底细了解的这么清楚,心中有些糊涂,不明白他大费周章挖了自己这些信息,究竟是什么意思。 揣度他的心意试探问道: “我在锦衣卫干了多年,敛財勒索之类的事情做了不少,害怕有仇家报復,所以家人这一块信息向来藏匿,很少有人知道。 长史大人有心了,大人提到舍妹,莫非大人有令郎到了婚配的年龄,想要迎娶舍妹,既然是大人的公子,我这边是没问题的。 大人眼光不错,我妹子別的不敢说,那也是美丽动人,不少皇商子弟求婚,我见他们层次太低都给回绝了。 大人既然有这份心,我这就准备……” 长史官撇嘴讥笑。 “你这妹子还是留著吧,你今天要是懂事,我绝对会给你妹子物色一门好亲事。 別的不敢说,绝对不会让你吃亏。 就看你今天懂不懂事了。” “大人你还是直接明示吧,我是个粗人实在不知道该如何表示、只要我能做到的绝对不皱眉头。” 夏金虎受不了他的磨蹭试探,耍猴了吧,阴阳怪气半天又不直接点名想要干什么。 银子已经给了,这老小子还在这边旁敲侧击,敲竹槓也不至於这么往死里敲吧? 见夏金虎逐渐不耐烦,长史官也不再遛他,直接伸出两根手指。 “我要入你薛家桂花的生意,给我两成乾股。” 夏金虎愕然看著得意洋洋、竖著两根手指的长史官,他脸色笑容逐渐褪去,眼神里带上了一缕肃杀,冷漠盯著长史官阴冷笑笑。 “大人,你是在拿我开玩笑,也是在拿自己开玩笑。 真以为我夏金虎是任意揉捏的,开口就提两成乾股,你把自己未免看的过於高了,这两成乾股吃不下可是会撑死的。” 夏金虎说完,抓过杯子伸出手指一弹,咔嚓一声杯子瞬间破碎,他隨手抓住一块碎瓷片,顺势往桌子上划下,只见厚重的桌面上立刻呈现一道深深的沟痕。 他咧嘴阴森森笑了。 “这是花梨木的桌子,质地紧密,极为结实,可比人的脖子坚韧太多了。” 长史官丝毫不在意他的威胁,笑容显得很是隨和。 “你现在別觉得亏,这个钱我不白拿,生意嘛自然要相互成就,我最少能让你夏家的资產翻上一倍。 等於到时我只抽两成的利润,而你自个得八成,你满世界打听打听,做生意只拿两成的利润,可以说是诚意满满了。” 这下轮到夏金虎狐疑了。 “资產翻倍?怎么可能?如今最赚钱的生意就是走私,可出了这样的事情以后再不收敛一些,到时可就要掉脑袋了。 再说,哪怕就是走私,这钱赚到的大头一是要孝敬上面那些关係, 其次还要分成给那些持股的官员,最后还要封赏给下面的人,最后落到我自个手里的不剩几个子,我等於就赚点辛苦钱。 现在哪有生意还能翻倍,多久,难不成三十年,我就要傻不拉几的给你两成乾股?” “哈哈哈……多虑了,少则三月,多则一年,便可轻鬆助你夏家资產翻倍。 到时夏家可就是京城里首屈一指的大皇商,你夏家才算躋身京城名流。 我做事向来最讲规矩,生意嘛你情我愿的事情,你不愿意我也不勉强,这个生意想做的人很多。” 见他说的郑重,夏金虎也来了兴趣,声音和缓了许多。 “当真,你不说清楚,我心里还是没有底。” “我实话告诉你吧,这个生意简单又暴力,就是吃绝户!” “你负责吃,我负责让他家绝后,我选定的这家资產绝对不比你夏家少! 我只要两成就行。” 夏金虎笑的跟黑嘴田园犬似的,顛顛的亲自捧著新茶双手奉上。 “大人,刚才我说话声音大你別介意。” “刚才我那不是发脾气,而是见到大人如同见到亲爹一样高兴,激动之情难以抑制,就给您表演了一个小小的魔术。 刚才那个碎裂的茶碗是我的一腔忠心,要用这样的方式来向大人说明——我就是粉身碎骨,碎裂成千片万片,但只要一息尚存,都要……都要替大人开垦出一条大路来。 哪怕这条路有多么艰难。” 夏金虎指著桌面上那深深的沟壑,腆著笑脸满脸諂媚回答。 第45章 吃绝户也得有上桌的资格 “哈哈哈……”长史官捏著下巴大笑。 “我现在有些理解你为什么能够从一个皇商之子,在这藏龙臥虎的锦衣卫之地,竟然能爬升到副千户这样的职位上。 你手里虽然有些功夫,但脸皮功夫更厚。 不过我喜欢! 在官场上廝混,能力反而在其次,脸要厚,手要黑,心要狠,你小子样样都不差,以后我会在王爷面前举荐你的……” “都靠大人成全栽培,我这人最是知恩图报,能力越大,以后就越能孝敬你……” 长史官满意的笑了笑,顺手一扫,便把刚才桌子上的银票扫进了自己的口袋,站起身一边走一边叮嘱夏金虎。 “让你那个妹子最近收敛一些,吃绝户也得有上桌的资格吧,別搞的声明狼藉,那样绝户能不能吃到不好说,別最后自绝了生路。 想要晋升成为京城首屈一指的皇商,该有的体面和名声还是要的。 最近好好包装一下。” “那些孤儿寡母没落贵族,要是听说夏金桂有你这样彪悍的哥哥,谁敢娶夏金桂? 这不是明晃晃的羊入虎口吗?你的名声不太好,既然要做局,就要知道隱身。 你不出面,那么桂花夏家明面上就是孤儿寡母,这就是最好的饵料,那些心怀鬼胎的人闻著味就找上来了。 知道只有寡母弱女,他们不但没有忌惮,甚至还有吃掉夏家绝户的心思。 这样设套的局面就成功了九成。 一旦成亲以后,你妹妹成功嫁给对方,到时如何拿捏吞掉对方,还不是咱们砧板上的鱼肉。” 夏金虎听得摇头晃脑,满意不止。 “还是大人看的长远,一切全凭大人做主。 不过您说的这个人究竟是谁?资產能有这么大,不瞒大人说,吃绝户的事我一直在考虑过。 京城里体面有钱,又没有依靠的权贵豪奢之家,我是做过排查的,符合条件的还没筛选到。 这公子別是个憨傻的痴货吧。” “你这样的人还在乎这个?”长史官冷笑一声。 “再说,要真的是憨傻痴货岂不是更好!到时可以轻鬆的让对方消失。” “哈哈哈……知我者,还得是长史大人!”夏金虎揉搓著手掌,眼里闪烁著贪婪的目光。 …… 贾珅和戚镇岳他们走出了夏金虎的宅邸,其他人回头看了宅邸一眼,森然笑笑。 “难怪这夏金虎有底气砸我们的货物,原来是有了靠山和依傍,他对我们的厚爱和关照,后面还是要还回去的。 不然也对不起夏金虎这廝对我们如此厚爱。” 眾人散去的时候,戚镇岳陪贾珅走了一会,两人谈笑风生走了一段路。 身后戚將军的几个手下默默跟隨,戚镇岳眼光往后面一扫,不满的对著一个汉子嘟囔。 “你小子怎么回事,一路上心事重重的,打架也就罢了,身上掛彩竟然还打输了,丟老子的脸。 京城里竟然还有人能把你揍成这样,是不是你怂包,看到那些紈絝子弟被揍不敢还手。 老子跟你们说过多少次,做人要有骨气,不要主动惹事,但这些废物紈絝要是欺凌戏耍,就动手揍他狗娘养的。 你一个在边境廝杀的血性汉子,也畏惧权势被人欺凌不敢还手,那这帮紈絝岂不是更加无法无天了?” 汉子正是之前去接贾珅的那个带头將士,他揉著肩膀苦笑道: “大哥,这贾公子——就是你说的那个废物紈絝。” 戚镇岳挠头笑了笑。 汉子明显是他的贴身心腹,说话也直爽。 “大哥,我知道你默默送这一段路,是担心夏金虎对他心怀怨恨,半路上安排地痞无赖用下作手段陷害他。 这小旗一手精纯的武艺,我一招不支就被他打飞了,甚至他武艺丝毫不在大哥你之下。” 戚镇岳震惊的看著贾珅,蹙起眉头想了一下,突然咧嘴笑了。 “你是贾珅,姓贾,这贾珍和外人合谋,竟然对付的是自家族人?简直不当人子。 如此说来,你是金陵贾氏,寧荣二公一脉之后?” 贾珅拱手回话。 “在下不才有辱先祖盛名,祖父是开国荣国公庶子。” 戚镇岳惊喜狠狠拍了贾珅肩膀。 “我就说嘛?京城哪里来的愣头青,以小旗身份就敢当面手撕锦衣卫副千户,原来是荣国公之后。 我先前还在惋惜,荣国公当年战功何其赫赫扬扬,如今子孙竟然一个比一个脓包废物。 那些勛贵之后的废物子弟,更是满目凋零惨不忍睹,老子要是他们祖宗,气得能从棺材里爬出来掐死他们。 你小子不错,对我脾胃,荣国公有你这样的子孙,也不枉他英雄一场。” 戚镇岳说完,一个手下跑过来,警惕的看了一眼贾珅,戚镇岳示意他不用迴避。 “这是我老弟,为人耿直有血性,不用避著他,什么事直接说吧。” “將军,军餉的事情我们跑过了,不同衙门之间互相甩锅,如今不仅仅是我们这边,边境九镇的餉银每月都只发了五成。 兵部督餉侍郎急的都去户部清吏司骂娘了,清吏司他们也很委屈,如今太仓库、布政使司与督抚那边都去信催督过了,他们回復的还是跟以前一样,全力以赴力爭发放,看来又要延后了。 根据我们了解的情报,这些官员也很委屈,现在国库银两亏空,加上层层过手都要沾点油水,落实到下面的时候这米就少了。 也有几个尽忠职守的官员想干实事,关键是今年的税粮、盐引还没拢齐,更兼中原大旱粮食歉收,救灾耗费不少钱粮,致使国库紧张。 我们那边情况还算好些,靠著將军你豁出一切搞钱,甚至自己变卖资產贴补兄弟们,其它边关士兵日子就悽惨很多。” “除了我们来京城催餉,还有不少总兵、巡抚都安排亲信来京城,在兵部、户部那些衙门活动。 我去兵部的的时候,还看到几个老兄弟在那陈述军队困苦情况,请求儘快拨发粮餉。 兵部有过命的兄弟私下告诉我確切的消息,这军餉还要迟上半个月的时间。” 戚镇岳眉头深锁起来。 “今年天灾不断,救助难民国库紧张能理解,但边境军餉更重要,如今我靠著歷年廝杀积累的余威震慑边境,我面对的可是阿瓦这贼心不是的国家。 最近他们就在蠢蠢欲动,若是军餉不能发放,一旦边境有事如何面对?” 第46章 缺银子助一臂之力 天下虽然承平,可隱患四起,边境並不安定。 北方需要面对韃靼、瓦剌的反扑,东北一直和建州女真在边境对峙,西北的別失八里,叶尔羌战斗力不弱,同样是悬在头上的利剑。 西方的西番诸族最近厉兵秣马,一直志在中原,南方的安南摩擦不断,一直在挑衅,东南方向时时遭受倭寇侵扰。 天下虽大,任何一个边境有失损了国威,到时必將战火四起天下何来安定。 如今餉银尚且拖欠,我手下这些將士空有一身武艺,如果后勤不继,到时该如何面对边境铁骑洪流进犯。 战爭打的不仅是士兵,更比拼的是后方经济呀。” “他奶奶的,如今老子要军餉,还要送贿赂,交贿赂的钱最终不还是剋扣在士兵的身上。 几次兵变怎么导致的?朝廷这帮鸟人心里就没点逼数,辽东兵变、寧夏兵变,哪次不是因为层层剋扣士兵譁变导致的。 长此以往,这个仗还怎么打?他们就不担心国朝根基会动摇? 如今老子不仅仅要带兵作战,更要一门心思想著如何搞钱,老子是个武將,不是他娘的搂钱的贪官! 为钱的事情折磨的我都快崩溃了。 我堂堂参將,都被逼迫到暗中去做私盐走私这种噁心事,不是为了心中这点热血,谁愿意干这窝囊的差事。” 此次来京城筹钱要军餉没有成效,甚至那点见不得光的私盐走私路子也被废弃了。 想到跟著自己出生入死的部下连餉银都拿不到。 那帮捐躯疆场的兄弟死后家人都不能抚恤。 那帮热血將士期待又无助的眼神,戚镇岳眼中湿润,一腔悲愤无奈无处发泄。 贾珅在边上淡然说道: “要是缺银子,我可以助一臂之力。” 戚镇岳看了一眼衣著朴素简单的贾珅,有些触动拍了拍他肩膀。 “算了,小老弟,你的心意我收下了,老哥哥我缺口太大……” “我可以先临时解决一万多名士兵的伙食,稳定士兵情绪,度过眼前最困难的时期,加上你手里还有的资源,足够周转半个月的时间。 等到军餉下来以后你再还我就行。” 戚镇岳瞪大眼睛,凝视著贾珅,见他神情镇定,这年轻人聪慧机敏,断然不会拿这样的事情来开玩笑。 “珅兄弟,你可知道一万多名士兵,半月的口粮需要多少?” 贾珅淡然笑了笑。 “就按照一万五千名士兵来算,每个士兵每天消耗粮食2斤,那一天就是3万斤。 半个月需要四十五万斤粮食,就是3000石。 如今年成不好,天灾不断,粮价也在不停地攀升,一石粮食价格在5两银子左右,那就是一万五千两银子。 再加上需要安排大车运输的成本,以及民夫和辅兵吃饭的费用,各种成本和损耗加起来,粗略估计也要在两万两银子左右。” 戚镇岳见贾珅心中如此篤定,他是亲眼见识过这年轻人独对千户夏金虎时候更是豪气干云。 更何况这年轻人一个人巡夜花枝街道,面对走私的私盐贩子面不改色,这傢伙勇武过人、胆略超前。 当下拍著他肩膀道: “这个危机你要能帮我解决了,过后咱俩拜把子。 不过事情要是做的不好,延误了军事……” “我变卖祖產捐给军营,然后任由处置!” 贾珅这句话出来,就连戚镇岳手下都惊呆了。 “这年轻人不是隨口应承敷衍,是豁出性命帮助將军周转。” 戚镇岳爽朗大笑,招手叫过手下,从他隨身携带的包袱里拿出了加盖帅印的公文。 又从怀里摸出了自己的私印递给贾珅。 “行,珅老弟,这些东西你收好,如果调集粮食过程中遇到任何困难,只管把这个拿出来。 我这两个心腹护卫虽说是千总,级別比你高些,但事急从权,你是我老弟,最近一段时间跟隨你左右,听凭你差遣。 事情若能成功,以后哥哥认你这个弟弟,到时结拜金兰,记住你一辈子的人情。” 戚珅岳说完翻身上马,带著几个手下绝尘离开。 贾珅看著两个铁塔般的汉子,两人尷尬的对他笑笑。 戚將军的安排用意很明显,名义上是跟隨贾珅左右隨时听他安排,实则就是监督隨时匯报情况。 毕竟军粮是军国大事延误不得,如今把帅印公文和私印都押注在贾珅的身上,那是绝对不能有闪失的。 戚將军的心意他们知道,一旦確定贾珅延误军事,就是让他俩相机便宜从事。 可这两个千总是见识过贾珅的手段和能力的,他们也没信心到时就能控制住这傢伙。 贾珅对两人笑了笑。 “辛苦两位兄弟了。” “不敢!还请贾兄弟以军务为重,一旦有失影响实在太大。” 贾珅点头,疾步往荣国府走去,两人分列左右两边,相隔一丈远的距离紧紧跟上。 这次贾珅没有走前门,而是拐向了贾府偏僻小角门,直接去梨香院。 …… 没想到上次在门口咋咋呼呼,赵姨娘的侄儿钱楝和他哥哥竟然也在这里,此时正纠缠著柳嫂子。 钱槐满脸肉麻笑著看向准备出门的柳嫂子。 “柳妈妈,实话跟你说了吧,我看好你家五儿了,我这身份在贾家当家小廝当中绝对属於拔尖的那一类。 我姑姑是赵姨娘,我表哥就是环三爷,將来我少说也得是贾府的大管家,你女儿跟了我,那是一辈子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你天天还犹豫什么? 你是我丈母娘,以后这个小角门你岂不是想怎么进出都没问题。 看要是没了这层关係,这个门可不是方便进出的。” 柳嫂子冷笑看著钱槐。 “你就別癩蛤蟆吃天鹅自作多情了。 五儿的事情我自由安排,她很快要去怡红院里当丫鬟,干上两年学著些世面,开开眼界,到时出阁也嫁个读书的子弟。 就是那子弟家里穷,我们娘俩也能供应的起他,万一將来中个举人啥的,我女儿也算风光了。 我可不愿意姑娘以后一辈子当奴才。 仗著有个做小老婆的亲戚便以为攀上高枝,一家人仗著她的脸面横行霸道,叫人耻笑。” 钱槐脸色难看至极,这柳嫂子不但当面拒绝,竟然还跟如此作践戏弄,更当著自己的面鄙视自己。 他气的捏紧拳头,今天这个小角门柳嫂子是別想出去了。 钱楝却拉了拉自己哥哥的手,撇嘴冷笑,指著远远从那边过来的贾珅。 第47章 痴心梦想的钱槐 “哥,就是这穷酸子弟,上次在大门口当场打了我的脸,当时我报出你的名號,没想到他听了你的名字,反而揍我更狠了。” 钱槐阴戾著眼神看著远处走来的贾珅,心里狞笑一声。 正愁没人撒气,这贾珅就把脑袋给凑上来了,妙呀! 不到最后一步他实在不愿意得罪柳嫂子,实在是五儿太美了,要不是家境普通,这样绝色美丽到令人窒息的姑娘能够弄到手,自己是想都不敢想。 更何况府里很多人都说,这柳五儿长的很像林姑娘,那可是美的跟画上仙女一样的存在。 自己哪怕搞一个高仿版,这辈子都值了。 因此,钱槐就是豁出性命也想要把五儿搞到手里,但这个柳嫂子態度强硬,对自己厌弃鄙夷,那是一丝一毫都看不上,看来这柳嫂子完全不了解自己的实力。 如今就要拿贾珅立威,痛打落水狗算个屁的本事,一个下人痛殴贾家偏房庶子,这才叫能耐。 也让柳嫂子看看自己的魄力,让她见识一下,什么叫顶级豪奴, 谁不知道他姑妈是赵姨娘,那是在荣国府跺跺脚,大家都要头疼的硬角色。 一旦贾母死了以后,赵姨娘多年媳妇熬成婆,到时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將来这贾府还不是我钱槐管家。 我从来就不知道什么叫低调,什么叫谦逊,在府里张牙舞爪习惯了,日常跟著最囂张跋扈的环三爷在外面抖威风,脾气能好得了? 打贾家的远房子孙是个屁事,別看环三爷在府里面有些窝囊,但不在长辈眼前,那环三爷可是很凶残霸道的。 自己是环三爷身边最得意的跟班,而且论辈分还是环三爷的表哥,就这身份想低调也不允许呀。 换句话说,哪怕揍了贾家的远房子弟都不算以下犯上,最多算是贾家亲戚之间的互殴,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互殴可不问身份高低、亲疏贵贱、有理没理,闹开了谁脸面上都不好看。 就自己这暴脾气在私塾里揍过的贾家远房子弟还少? 有个別死活要闹上一阵的,最后捅到了赵姨娘那里,最终闹得灰头土脸的还不是他们自己。 今天必须在柳嫂子面前展现一下霹雳手段,让这目光短浅的做饭蠢婆子知道,什么才叫在贾府里横著走的人。 什么狗屁良家子弟,在拳头面前都是废物。 就这目不识丁、见识粗浅的夯货,竟然还幻想著嫁给穷书生,然后当个誥命夫人。 呸,真是敢做梦。 別说穷书生,就是贾家的没落废物子弟都要在自己拳头面前颤抖。 …… 钱楝看著哥哥钱槐擼起袖子就往门口冲,立刻就知道哥哥的意思。他直接塞了一把铁杴给大哥,自己手里扯了一把叉子。 还不忘对哥哥竖起大拇指讚嘆。 “大哥你真尿性,这是得到咱姑妈真传了,我赵姑妈在贾家那是遇神杀神,遇佛杀佛,何等囂张,我们哥俩不能丟了他的脸面。 今天就拿贾珅立威。 这次一定要把场子给找回来,今天你也在柳嫂子面子抖抖威风,让他知道得罪我们鬼木双煞,那结果有多可怕。” 今天这个贾珅见到自己算他倒霉。 钱楝衝到面前,脑海里已经幻想了多少种狠揍贾珅的变態方式,想到得意的地方,更是得意猥琐的狞笑。 找这傢伙多次,没想到他这次却主动送上门来了。 有大哥在这里撑腰,上次遭受的羞辱今天可以加倍还回来了。 俩人面目扭曲、斜眼歪嘴夸张狞笑著奔了过来,贾珅瞥了一眼暗暗皱眉。 “这院子里不乾净,有脏东西,什么玩意就欻欻的跑过来,吊死鬼?” 两人见贾珅死到临头还这么囂张,对自己兄弟俩是赵姨娘侄儿的高贵身份,简直是毫无尊重。 更何况还当著未来丈母娘柳嫂子的面奚落嘲讽自己,这小子完全就是找死。 到这个时候还嘴硬,待会一定要揍的他哭爹喊娘,让他知道自己的身份。 两人衝到贾珅的面前隱隱感觉有些不对,这傢伙怎么和別人不一样。 要是別的子弟,见自己兄弟俩狼奔豕突,跟野猪一般横衝直撞高速衝杀过来,早就嚇得面如土色、浑身瘫软、眼里都是恐惧和颤抖。 这傢伙脸色竟然还能这么平静,甚至没有一点点的波澜。 自己俩兄弟的杀气这么大,他竟然没有丝毫的在意。 贾珅脚下没有丝毫的停留,完全无视两人暴躁的提著傢伙衝过来。 “哎呦……嗷呜……哇哇……” 几声怪叫,钱槐兄弟俩突然感觉双腿离地,毫无徵兆的就被两个铁塔般高大的汉子一人一个,跟拎著小鸡仔一样拎了起来。 两个汉子能动手就绝不逼逼赖赖,右手唰唰的扇著两人的嘴巴。 两个汉子明显是练家子有一身的横联功夫,就连扇嘴巴的动作都极具观赏性,手速快的都快打出残影了。 只不过眨眼之间的折磨,但钱槐兄弟俩感觉漫长的好像一个世纪。 此时被打的眼冒金星,脸颊肿胀的老高,顺手一扔,两人便被拋掷了几丈远翻滚著落地。 贾珅对这样的小角色,爬虫跳蚤连说话的兴趣都没有,脚步没有停滯,直接往前面的院子里走去。 柳嫂子看的目瞪口呆,刚才还神气活现、囂张不可一世的钱槐钱楝两个活宝,此时揍的如同肿胀的蛤蟆一般瑟缩在角落里。 这钱槐兄弟平常犯浑的时候就是管家也不敢批评,这样的霸王在贾珅面前竟然见面眨眼的功夫就被打成了猪头? 柳嫂子才恍惚记得哥哥閒谈的时候说过,贾家偏房远族除了一个子弟贾珅,別看现在不显山不漏水,將来这年轻人只怕要成大事。 还让自己有机会的时候一定要烧一把冷灶,別等这个贾珅將来炙手可热的时候再去攀附就迟了。 柳嫂子当时还笑话哥哥看门久了,脑袋也有些傻了,贾家如今气候大不如前,小厨房的伙食標准跟巔峰时候降低了很多標准。 嫡系都在走下坡路,贾家的偏房远族能有什么大气候。 今天见贾珅的气度和风采,更是比哥哥描绘给自己的还要更精彩传神百倍,柳嫂子想上前攀附说上几句话,却见贾珅身影已经消失在甬道之上。 看著丰神俊逸的贾珅,柳嫂子脑袋里忽然涌现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 第48章 我来找宝姑娘 贾珅直接前往的是梨香院,这儿是贾府借给薛家居住的,平常没有下人在这里忙碌,薛家从金陵过来也没带什么人过来。 因此偌大的院子里冷清的很。 两个汉子见是內宅,不等贾珅提醒,便懂事的佇立在门口,贾珅对两人客气笑笑,才抬腿往院子里走去。 厅堂內一个精明且贵气十足的中年女子,正坐在椅子上翻看手里的帐本,眉头深锁忍不住嘆气,见门口人影一闪进来一个青年男子。 她打量对方一眼眉头微微皱起。 “你找蟠儿的吧?这孩子是没笼头的马在家里根本待不住,这个时候也不知跑哪儿去了? 听说他在私塾那边也有些淘气,你们都是他的朋友,又是贾家的族人子弟,大家是亲眷该提醒著他收敛些才是正理……” 贾珅作揖笑了笑。 “伯母,我是贾珅,今天不是找薛蟠兄弟的,是找宝姑娘的。” 薛姨妈脸色明显不快,以为这只不过又是贾家的普通远房子弟。 蟠儿找的这些朋友,每日在一起不是眠花宿柳,就是买醉寻欢,把蟠儿勾引的更坏了,蹙著眉头眼里闪烁著审视厌弃的光芒。 贾珅??? 坐在角落里打瞌睡的一个精致丰腴的丫头,听到这个名字浑身一个激灵。 她惊讶睏倦的抬起头,神情恍惚了一阵。 驀然惊喜的叫了起来。 “你是贾珅?”她歉疚的捂著自己的嘴巴,知道自己激动之下太不礼貌了。 一边惊喜的小跑过来,一边给贾珅倒茶。 “你是珅公子,就是上次在园子里,和我们家小姐说话的那个贾家的庶族子弟? 真的是你?那天你走了以后,小姐便天天念叨著你,还说让我抽空去你家里看看,要是缺点什么都是亲戚好相互帮衬著。” 她嘰里咕嚕说了一通,猛然想起了什么咯咯笑了起来。 一把拉过贾珅的手,拖著往宝釵的房间里去。 “你来,快来……小姐不知见到你会多高兴,上次和你谈过话以后,小姐便闷闷不乐……” 看鶯儿这丫头疯疯癲癲、大大咧咧的拉著贾珅往宝丫头的闺房里去。 薛姨妈满脸诧异震惊。 这鶯儿虽说看起来大大咧咧,但自小跟著自己那宝贝聪慧的女儿一起长大,见识阅歷受到女儿薰陶感染,甚至比那些为官做宰的人看的还要长远。 外表虽然憨玩天真烂漫一些,但薛姨妈却是知道这鶯儿很有头脑,断然不是一个只知道赏花看月的傻姑娘。 哪怕就是和老太太身边的鸳鸯相比,鶯儿的见识和谋略丝毫不逊色多少。 这鶯儿就是宝丫头的影子,更是她的缩影和镜子,这鶯儿今天很奇怪,难怪宝丫头最近心神不寧的。 只是闺女向来信奉藏愚守拙的观点,心里有乾坤,面上却还是天真烂漫的小姑娘。 只有薛姨妈知道自己女儿的谋略和筹划有多深远,丈夫还在世的时候,便对宝丫头宠溺疼爱的很。 常常感慨这宝丫头如果是男儿身,凭藉她的手段和能力,就是把薛家的產业做成全国排名前二十的皇商也不是什么难事。 唉,哪里想到如今家道败落,不成器的儿子把本就摇摇欲坠的家业搞的千疮百孔。 让向来过著锦衣玉食,生活精致的闺女无奈之下,要从金陵一路顛沛流离、拋家舍业的来到京城。 昨晚自己无人的时候还流泪哽咽到半夜。 丈夫走了以后,自己把偌大的家业弄到今天这样艰难的结局,就是死后去见了他,都要愧疚自责没有脸面。 同时又恨逆子蟠儿不爭气,如此家业哪怕就是坐吃山空也足够挥霍几辈子,他非要使劲的折腾,哪里想到不用几年,竟然落得金陵都待不下去的惨澹结局。 但更对不起的就是冰雪聪明,又极为孝顺的宝丫头。 这孩子在外面明眸皓齿的笑著,但只有薛姨妈自己知道,女儿外面的倔强和坚强有多辛酸和迫不得已,向来要强的宝丫头,只会在半夜躲在帷幕里低声抽泣。 但今天让薛姨妈颇为诧异的是,向来古井无波的鶯儿,见了这贾珅竟然会是发自肺腑的惊喜。 看著贾珅那俊逸洒脱的身影,薛姨妈温馨的笑了。 女儿好久没有这样认真对待一个人了,哪怕就是那个传闻良配的宝玉,只有薛姨妈知道委屈了向来清高的宝贝女儿。 但为了薛家的家业,必须要宝丫头做出这样的牺牲。 可如今看到回到院子里整日鬱鬱寡欢的宝贝女儿,薛姨妈心中也在隱隱作痛,薛家如今破碎的局面,不该让宝丫头一个女孩承担背负所有,这样太委屈了丫头。 没有人比自己更了解女儿,从金陵逃难过来的时候,宝釵就悲愴的回望家里的庭院,聪慧又机敏的女儿知道这一走,以后金陵想要再回来比登天还难。 这一走,如果不能在京城寻求强有力的后援,薛家別说金陵回不来,恐怕逃难到京城都难以保全自己。 可毕竟躲藏在贾家也不是长久之计,贾家帮得了一时,但绝对不能帮助一辈子。 若想获得贾家的长久扶持,保住薛家不彻底坍塌,最好的结局就是和贾家联姻。 宝釵从金陵过来的时候就已经筹划了后路,在路上就托人给自己的金项炼上刻上了几句话,然后细心的叮嘱自己一定要咬紧牙关承认,这个金项圈地小的时候一个癩头和尚送的。 並且这癩头和尚还说过,这金项圈一定要找个玉才能配上。 薛姨妈儘管觉得这样的理由过於荒诞,听起来压根就经不住推敲。 可宝丫头当时笑著安慰自己,说宝玉就喜欢听这些疯疯癲癲的话语,越是迷信,越是离奇,越是荒诞不经他越相信。 只要能够让宝玉心里有所触动,这婚姻之事就多成功了两成。 王夫人那边定然是没什么问题的,自己到时进了贾府,只需全力拿下老太太就行。 宝釵当时笑著说出这些安排,可笑了一会宝釵脸色就有些愁苦,委屈的背过身去,默默的哽咽擦拭眼泪。 做母亲的知道,早慧又成熟的女儿心里委屈,从心里就看不上宝玉这个锦衣包裹一无是处的夯货,这傢伙只白白长了一副白净的脸蛋,一事无成竟然还觉得自己一等的文採风流。 宝釵可是自小就掌管庞大的金融商业,小到玉石的挑选,大到资金的运作无所不精,心智更远比同龄人要成熟。 闺女在研究如何拓展销路,增加產能的时候,宝玉还惦记吃女孩嘴上的胭脂。 闺女在研究如何多拿一张皇商销售牌照的时候,宝玉在绞尽脑汁想如何给丫鬟取一个香艷的名字。 闺女在研究整合產业做大做强的时候,宝玉在想著如何偷偷和婢女廝混。 这样不经世事的幼稚男孩,自强又聪慧的女儿她怎么能看得上? 第49章 去宝釵闺房 可为了家业,宝釵选择了委屈自己,哪怕搭上自己一辈子,闺女无怨无悔。 只是自那以后,再也没有见到女儿明媚娇艷的真诚笑脸。 女儿在荣国府里虽然也在笑,只是做母亲的了解女儿,她那种无奈、心酸、妥协却又为了家族奋不顾身的笑容,让她心都碎了。 鶯儿这鬼灵精怪的丫鬟完全就是闺女的影子,闺女伤心了,这鶯儿闷闷不乐一整天; 闺女快乐了,鶯儿嘰嘰喳喳一天脸上都是明媚的笑容。 这鶯儿忠心耿耿,一颗心全部放在女儿的身上,因为这个缘故,她从来没有把鶯儿当作丫鬟看待。 今天还是第一次看到,倦怠又抑鬱辛酸的鶯儿展现出明媚欢快的模样。 薛姨妈就是反应再迟钝,也知道贾珅好像对女儿有些作用。 只是这金玉之缘薛家筹划了这么久,上次费尽心思铺垫了那么久,终於让宝玉在这里盘桓小半天,也第一次把金玉之缘展现给宝玉看。 薛姨妈也是从这个年纪过来的,她知道再成熟睿智的姑娘,在这个青春的年纪遇到感情问题都难以理性、清醒面对。 她站起来想要去丫头闺房里转一转,让宝丫头理智清醒。 毕竟,薛家如今头等大事就是要扶持丫头嫁给宝玉,这样才能把贾家紧紧绑定,让贾家替薛家遮风挡雨。 薛姨妈著急走了几步,不过很快便迟疑下来,鶯儿脸上难得一见的明媚绽放,这忠心耿耿的丫鬟,自然是为自己那宝贝女儿由衷的高兴。 这贾珅过来拜访能给宝贝女儿带来哪怕片刻的轻鬆欢乐,这就足够了。 自己还如何忍心去打扰宝丫头。 女儿为这个家殫精竭虑耗尽了心血,以后必然要搭上一辈子结亲宝玉,为这个千疮百孔的家填补漏洞。 难得长久鬱鬱寡欢的女儿终於寻得一缕阳光,自己作为母亲,哪里忍心立刻把这缕光线给掐灭。 薛姨妈想到这里,宽慰自嘲的笑笑。 只要女儿高兴就行,如果这贾珅真的能缓解忧愁,她甚至可以考虑让他在薛家铺子里当个二掌柜的…… 鶯儿拉著贾珅一路小跑,忽然想起了什么,刚才只顾著高兴,担心小姐隨心所欲惯了,不像公侯家女孩那么讲究。 这个时候是不是鬢髮斜乱,有没有精心化妆,小姐洒脱自在惯了,在家的时候穿的都是家常休閒衣服,这样的装束会客未免有些不恭。 想到这里鶯儿撒开手一路带头小跑。 离小姐闺房门口还有很远距离的时候,便呱呱喊道: “小姐,小姐,你快出来……” “死丫头,越来越没有规矩了,天天咋咋呼呼叫唤,没的叫人笑话。 我跟你说过,女孩子要沉静、嫻雅、要清风拂面要软玉娇香,你哪一点做到了?” 宝釵坐在窗口细细的作画,稀碎的阳光斑斕的从窗格里洒进来,让宝釵白皙的脸色晕染上了一抹温暖细滑的光亮。 房间里也氤氳著淡淡甜香。 宝釵静贞嫻雅,平素话语都很少,唯独宠溺这个丫鬟,平常淘气的时候也捨不得批评。 听小姐声音还是这幅慵懒不急不躁的样子,急得鶯儿大叫提醒。 “小姐,你今天化妆了没有?那身藕绿碎花裙子很是清新淡雅,最適合你了,还有珠釵带没带?” 宝釵气咻咻的声音从窗口飘来。 “你这鬼丫头,我没事在家费这功夫化这精细的妆干什么?怪累的。 那裙子穿起来都不好作画,不如我穿家常衣服轻便又舒適,带什么珠串?你今天奇奇怪怪的,下次你少往外面跑,中邪了吧?” 话还没说完,鶯儿气喘吁吁跑了进来,见小姐在窗口作画,桌子上还摆了各式精致点心,完全不像在贾府那种不食人间烟火的小仙女模样。 鶯儿捂著自己的眼睛心有些累,这小姐右手画画,左手捏著糖蒸酥酪、枣泥馅的山药糕一块一块的往嘴里送。 白皙精致的脸上竟然还掛著一颗芝麻粒,鶯儿忙慌乱的上去把小姐脸上的芝麻拿下。 宝釵不满的嘟囔。 “鶯儿,你毛手毛脚的,打扰我画画了,灵感都被你打扰没了,你这傻丫头,我不是让你去其它房间里转转,让我一个人静静吗?” 鶯儿好不容易倒匀了气,深吸一口跺了跺脚。 “別静静了,珅公子过来了。” “啥?”宝釵正閒逸的作画,闻言身体激动颤抖了一下,知道鶯儿这丫头懂得分寸,绝对不会拿这样的事情和自己开玩笑。 她脸色窘迫,拿起桌子上的镜子飞快照了一下,又抿了抿头髮,看著桌子上一盘子零食,此时没有地方藏,往鶯儿怀里一塞,顺手又塞了一块给鶯儿嘴里。 贾珅这个时候已经进了房间,宝釵一转头,便明媚娇艷、举止嫻雅温婉的笑笑,亲自迎了上去。 “珅兄弟,你快坐,我正想著要去看望你。” 又嗔怪的看了一眼鶯儿。 “你这傻丫头,一路气喘吁吁的跑过来,心里就惦记著吃点心,幸亏是自家爷们不会笑话你,要是外面的亲眷不知又得怎么说呢? 鶯儿,还楞著干什么?把零食先放下,还不给爷们倒茶去。” 鶯儿此时嘴巴里叼著零食,自家的小姐温婉大家闺秀的形象就得自己来维护,不过大眼里都是无奈。 贾珅坐在窗前那把椅子上,宝釵不知他今天为什么事过来,心中有些莫名的期待,还有点难以言说的紧张。 贾珅扫了一眼桌子上的画,见宝釵画的是一条胖乎乎的可爱小白蛇蛰伏在洞穴里,洞穴里乾净整洁,也如雪洞一般,白蛇被画的憨態可掬,极为可爱。 此时画的这小胖白蛇正慵懒、閒逸的趴在洞里睡觉,脸上浮现出满足愜意的神情。 宝釵性格內敛,很多幽微深沉的心思没有人可以倾诉,也不能倾诉,只能把这份心思通过作画的形式宣泄出来。 贾珅看了一眼画作点头讚嘆。 “好,很好,不愧是宝姑娘,一出手就有雷霆之变。” “哪里?只不过隨便画的,女孩家的一点可爱小心思罢了。” 贾珅摇了摇头。 “你可不是一般的小女孩,这小蛇也不仅仅是外表所表现出的恬淡安逸。” 宝釵脸色微变,贾珅却正色说道: “宝姑娘,你胸中有韜略,心底有波澜,果然是女中英豪。 君子应有龙蛇之变,成龙之时,飞腾於宇宙之间;成蛇之时,蛰藏於泥土之下。 不该因为曾经是龙,就忍受不了做蛇的委屈;也不该因为曾经是蛇,就不敢有做龙的野心。” 第50章 联手宝釵 宝釵听了这话,心中更是触动,这贾珅竟然能看穿自己幽微心事,更能懂得自己困境之中的自守和坚韧,她心底暖暖的。 贾珅看著画很是感慨。 “你这小白蛇此时蛰伏在洞穴里,表面看起来淡薄恬淡,享受孤独静处的乐趣,实际上胸中有激雷,人呀,在得意的时候翱翔九霄天外,叱吒江湖天下闻名这不算本事。 在逆境之中谈笑依旧,不坠青云之志这才是英雄; 酌贪泉而觉爽,处涸辙而犹欢,这才是英雄; 受尽挫磨心志不改,这才是英雄; 男子能做到这样不易,女子若能做到这样,更是万万里无一。” 宝釵心中有些温柔,这才是她愿意和贾珅待在一起的原因,他懂自己。 自己在他身边更无需敛藏锋芒,藏愚守拙,可以做一个真正的自我。 贾珅笑了笑。 “宝姑娘,蛰伏枯等並不能迎来天亮,心境磨炼的再成熟,没有契机推动,造化弄人光阴虚度,还是会蹉跎一生。 勾践如果空有臥薪尝胆的狠心,却没有收復故土的雄心,也不会惊艷歷史。” 宝釵温婉笑了笑。 “珅兄弟,今天你过来,应该不是单纯看我的吧? 是不是有什么事需要和小妹联手?” “痛快!”贾珅轻鬆的拍了拍手。 “和宝姑娘这样聪明姑娘谈话就是畅快,聪明人之间谈话,省去很多解释和铺垫的环节。 都是聪明人,咱们直奔主题。” “我知道薛家当年在金陵是首屈一指的皇商家族,旗下產业遍布,这些年最赚钱的丝绸显然是被其他商户蚕食,薛家元气大伤。 没了强有力资產稳固后方,家业支撑有些费力,遭遇风险的时候才有些力不从心。 这话要是別人说出来,宝釵必然怒火想向,她虽然温婉,但多年管家理家,却也不是任人点评消遣的。 可这话是贾珅说的,宝釵不但没有丝毫反感,心中还隱隱有些触动。 她轻嘆一声点了点头。 “的確如此。” 贾珅对这个答案不奇怪,继续说道: “如今最赚钱的生意逐渐没落,四大家族原本在金陵根深叶茂,但贾、王、史三家定居京城,薛家一家独木难支……” “丝绸、盐业、运输这些暴利生意没落,但金陵毕竟是江南粮仓,薛家囤积了不少粮食倒卖赚差价,这些辛苦钱別的家族看不上? 我想知道,薛家在金陵的粮仓还有多少?” 宝釵知道贾珅的意思,她苦笑一声无奈的摇头。 “当时匆匆从金陵连夜离开,金陵当地宗族已经买通官府,要不是离开及时,我哥哥为著打死冯渊的事情被他们有意放大,估计就很难逃除生天了。 当年离开的仓促,不要说没办法处理固定的资產,就是那些首饰釵环衣服都来不及收拾。 如今在京城这边暂时安定下来,那些资產何曾不想去处理,但所有的资產已经被贾家宗族严密看管,那帮族人早就心怀异心,联合通判、同知、巡抚等各级官员,早就想要鯨吞財產吃绝户。 我们家如今拆东墙补西墙,周转艰难,空有偌大家私却动不得。 如果能撬动资產变现,薛家处境也能盘活很多。” 贾珅淡然喝茶,见宝姑娘满脸愁云,白皙的脸上染上一层轻霜。他才笑著打断。 “我有办法把薛家粮食盘活,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呢。” 宝姑娘有些错愕,疑惑的看向贾珅。 虽然她知道这个贾珅聪明睿智、见识能力不俗,是青年一代中的佼佼者,但毕竟身微力弱。 他只不过是个小旗,这样的身份去普通仕宦之家办事,自然可以轻鬆拿捏。 但想要凭藉锦衣卫小旗的身份,独身插手皇商薛家的產业,那只能是笑话。 毕竟,覬覦薛家產业的除了当地宗族势力以外,还有那些盘根错节的官方关係,一个小小的小旗掺入进来,只会被碾压的粉末都不剩。 不过贾珅不顾身微力弱,能冒死搭救薛家,这份情意她深深感动。 宝釵温婉笑笑,眼神里都是感激和苦涩。 “谢谢珅兄弟,就算有一点可能的机会盘活薛家资產,可如果这点机会是让你身犯险地,换薛家的绝地重生,我还是不会答应。” “宝姑娘,衝著你的体贴和善良,这个场子,今天我还是非帮不可了。” 贾珅说完,从怀里掏出加盖帅印的公文。 “我拿这个去,能不能把粮食给运出来?” 宝釵毕竟是皇商嫡女,见识过人阅歷不凡,看了一眼公文,脸色鬆动和缓了很多。 “不能,一纸公文他们有破局敷衍的办法,只要消极对待拖延时间,最终会借刀杀人,延误军事的责任在你。” 贾珅把戚將军的私印拍在桌子上。 “加上这个,能不能按时把粮食运出来?” 宝釵沉吟一下。 “能,不过根据他们多年下作手段,必然是暗中捣乱下绊子,最乐观的估计也只有六成把握。” 贾珅洒脱笑了。 “六成把握,优势在我!这个概率完全可以搏一把。 是眼睁睁看著薛家被困死在金陵,偌大產业被他们鯨吞,还是不甘坐以待毙,放手一搏? 同样都是葬送一生,以婚姻为代价博一个庇护,哪怕就是成功了,那也是用破碎的一生来交易,一辈子委曲求全有什么意义? 为何不把命运掌握在自己的手里,哪怕不成功,也乾的他轰轰烈烈,无怨无悔,富贵险中求,不博一把,怎么知道人生就不行?” 贾珅又指了指那幅画。 “小蛇不能蛰伏在洞穴之中一辈子,总该见见外面的世面,蛟龙也得披荆斩浪才能蜕变,婚姻靠得住吗? 攀龙附凤就能成龙凤了?命运要掌握在自己手里才行,更何况结亲婚姻的对象,攀附的是龙凤吗?” 贾珅说完站起来。 “你考虑一下吧?借军中缺粮的契机,撬动薛家资源的事情实在难得,错过了薛家还有多少机会能盘活金陵的资產?” “明天早上没有答覆,我就寻求別人合作,毕竟军国大事延误不得。” 宝釵脸上闪过一丝果决和刚毅。 “不用考虑,我答应你!薛家要没这点魄力和胆色,当年就不会仅仅凭藉皇商的身份,是能够和国公贾家、武將王家、侯爵史家並称金陵四大家族的。 家道虽然败落,但骨气和魄力还在。 所以,我陪你去金陵。” 第51章 和宝釵去金陵 “你?”贾珅讶异。 宝釵笑意盈盈点头。 “嗯,这种性命攸关的事情,让我哥去肯定不行,反而会误了大事,再说金陵那边虎视眈眈,正用尽手段想要弄死我哥,好方便吃薛家的绝户。 我哥虽然胡闹,但他毕竟是我哥! 薛家囤积那么多粮食,宗族必然虎视眈眈严密看管,你就算拿著信物过去一定也会遇到百般阻挠,甚至还会被杀鸡儆猴。 我毕竟是薛家嫡女,一直打理掌管家业,那些守家的下人不敢过分。 再说,上元县、句容县、溧水县、溧阳县几处重地囤积了一万多石粮食,能多撬出一分,薛家便多了一分辗转腾挪的空间。” 宝釵是雷厉风行的女子,涉及到薛家荣辱兴衰大事更是没有丝毫的含糊,转身进了內室,不到一会便换身一袭白衣,男扮女装起来,儼然一个风度翩翩的俏公子。 见贾珅怔怔的看著自己,宝釵嫣然一笑。 “走吧!” 话音刚落,侧室里蹦蹦跳跳窜出了另一个明眸皓齿的俏小廝,贾珅扫了一眼鶯儿,指了指她耳环。 “鶯儿,你扮作小廝挺俊俏的,只是叮铃哐啷的白玉坠子还钉在耳朵上。” 鶯儿脸色一红,赶快把耳坠给摘了下来。 宝釵颯然走到贾珅身边,眉眼之间都是俏皮。 “走吧,珅哥哥。” 贾珅走在前面,宝釵伴在身侧,微香袭来,喜笑晏晏,別有一番风味,鶯儿几次先要插到中间都被贾珅默默挤到后边。 她撅著嘴有些不高兴,一路小跑跟在后面紧密监督。 从梨香院小角门出来,鶯儿照例从怀里摸出碎银子,要打赏看守大门的小廝,省得他们阴阳怪气嘀嘀咕咕。 薛家寄居贾府,如果不常常给这些下人一些小恩小惠,只怕不知被刁难、奚落成什么样子。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不说薛家,哪怕就是黛玉,那可是贾母的外孙女,而且还是心尖尖上的人物,一时礼物赏钱没有给到下人,这帮下人都敢背后暗戳戳的使坏。 甚至这帮下人没有好处打赏到手里,连嫡亲的主子都要戏耍嘲弄,私下里使绊子。二小姐迎春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因此,宝釵每次带著鶯儿出门的时候,为了少些窝囊气,少不得要打赏这些骄横跋扈张扬小廝一些银钱。 鶯儿远远的看到大门口站了几个小廝,嫌弃又不甘的从口袋里掏碎银子,她是小姐的心腹丫鬟,可太知道如今薛家的经济状况。 本就节俭度日、艰难周转,甚至小姐身上穿戴的都简朴的不像话,却还需要时常打赏这些骄横的小廝,一步不到位就会惹出他们多少上不得台面的话语。 平常这些小廝见到自己主僕出来,那顛顛的如同恶狗见到了肥肉一般,眼里都是贪婪討好的光芒,连滚带爬跑过来请安。 用这样諂媚的方式每次总能討的丰厚的赏银,偏偏宝釵还没办法诉说委屈。 哪怕把这样的事情告诉凤丫头,她前面责罚完,后面这些睚眥必报的小廝不知就会作什么妖。 得罪小人就要生出多少是非出来。 偏偏此时的薛家最害怕沾染是非,只好用钱来买平安。 鶯儿把手里的碎银子捏出来,等著那几个小廝过来勒索討要银子。 今天却很奇怪,这几个小廝远远瞥见自己出来,个个臊眉耷眼的根本不敢有丝毫的异动。 反而畏惧的站到大门口,抬头、挺胸、撅屁股,踮起脚尖目光平视前方,佇立的如同一排排士兵一般。 见他们这认真滑稽、却有些不伦不类的模样,连对他们慪气的鶯儿都不禁有些莞尔。 对宝釵笑嘻嘻道: “小姐,这几个討债鬼今天如此乖巧,是不是凤姐姐发了脾气,狠狠收拾了他们一顿?” 宝釵瞧了一眼摇头。 “不像,凤丫头就算收拾了他们,这几个小廝都是混混,无赖的很,他们这毕恭毕敬的模样,可不是凤丫头批评一顿就能立地成佛的。” 鶯儿摇晃说手里的碎银子,对他们喊道: “哎!宝姑娘赏你们买酒钱,你们辛苦了。” “鞠躬尽瘁、尽忠职守,努力工作,永爭第一!” 宝釵愕然瞪大双眼,不可思议的看著这几个齐声答话的小廝,这几个傢伙可是滚刀肉,向来无法无天,怎么眨眼之间变得服服帖帖,宝釵还有些不適应。 贾珅完全无视眼前这一切,和身边的宝釵有说有笑,走到面前的时候,这几个小廝腰瞬间完成九十度。 “恭送锦衣卫小旗、力擒走私悍匪英雄、贾家珅二爷出府。 珅二爷辛苦了!” 宝釵和鶯儿目瞪口呆看著贾珅,这傢伙什么牌面,眨眼之间就能让这几个无赖小廝服帖到这个程度。 贾珅对他们的招呼爱答不理,只是转头拍了拍手,佇立在大门口两边,如同两头公牛一般雄伟的勇武汉子才地动山摇的走过来。 两人对贾珅咧嘴笑笑。 “珅大哥,我们兄弟俩待著也无聊,就帮助你培训这些不上进的小廝。 要我说贾府门房作风还是太懒散了,没有精气神,只要给我几天时间,我给他们上上强度,搞一点军事化培训,让他们知道什么叫专业水准的培训。 保准让这些门房恢復当年国公贾家的气度。” 贾珅冲两人笑了笑。 “大雄,二雄,费心了。” 两人尷尬挠头。 “军队里老兄弟都这么称呼我哥俩,但珅兄弟你不能这么叫 你是戚將军看重的兄弟,那就是我们的兄长,辈分可乱不得。 戚將军叫我们俩雄大,雄二,你以后要不嫌弃也这么叫,显得亲切。” 雄二扭头看了几个弯九十度腰的几个小廝,见其中一个浑身虚汗直冒,虚弱的身体忍不住有些发抖。 他勃然怒吼道: “奶奶个熊,见到我兄弟珅哥出来,鞠躬都不虔诚,老子训练半天就这个鸟水平。 要是在军营里遇到你们这几个怂货,老子上去就是几鞭子,不要撅屁股,又不是兔儿爷,搞这个死出干啥?收起来。” 几个小廝听了一点脾气都没有,身子猛烈摇晃咬牙坚持標准的姿势。 鶯儿过去要把银子塞给他们,嚇得几个人脸色惨白连连拒绝。 雄二站在贾珅身边有些好奇,嘖嘖嘖感慨。 “呦呦呦,你们几个吃回扣,竟然吃到了我兄弟的头上,他小廝给你们的银子,你们平常收了不少吧? 胆子挺肥呀!信不信我把银子塞到你们股道里?” 几人低著头腰都快断了,忍住痛陪著笑脸。 “不是,我们哪敢呢?以前是我们不懂事,现在两位大人教诲帮助,我们幡然悔悟……好在迷途不远……以后对珅二爷必须恭恭敬敬……” 第52章 宝釵颯沓如流星 贾珅懒得和这帮小廝废话,出了西角门,见门口栓著几匹极雄健的骏马。 心中不禁对这雄大、雄二暗暗佩服。 两个人儘管粗獷,却也是心细如髮。 知道军情紧急,在门口等待的期间就默默把后勤给做好,难怪两人能做到总兵的位置,如果只是粗夯武夫,是断然做不到这个位置的。 宝釵和鶯儿两人各自纵身一跃,乾脆利落的翻身上马,贾珅看的目瞪口呆。 细想一下却也在情理之中。 如果说黛玉倒拔垂杨柳,她那纤细的身材,微风拂柳的走路姿態,还有书香世家的底蕴和教养,这事情断无可能。 但要说宝釵颇懂些拳脚,倒也合情合理。 可宝釵肌肤莹润之外,丰腴饱满身材的背后,却也暗藏巾幗不让鬚眉的力量。 就说那个嫵媚风流的凤姐,她艷丽四射吧?自小却也是喜欢舞刀弄枪,虽不能说弓马嫻熟,但几乎是骑在马背上长大的。 只是成为国公孙媳妇以后,才学著大家闺秀的模样温婉精致起来。 同样,这宝丫头自小父亲宠溺,舅舅王子腾喜爱,母亲宽容。王家是武將家族,女孩子可能不懂四书五经,但刀枪剑戟十八般武器样样熟悉。 因此这宝姑娘有这颯爽的一面也就不足为奇。 宝釵一勒韁绳,骏马嘶鸣,撒开四蹄如离弦之箭射了出去,鶯儿身手竟然也不俗,纤细的脚一踢马肚子,噠噠的脚步声如暴雨般砸在石板路上。 贾珅揉了揉肩膀,对於宝釵这样温婉娇媚姑娘骑在烈马上风驰电掣,还还是觉得有些小小的震撼。 一提韁绳,马嘶鸣一声激射到宝釵的身边。 眨眼之间两人已经飞奔上大道,马撒欢奔波在苍翠浓郁的林间道路上,两旁是各色野花,幽香飘来,前方山峦绵延,辽阔苍茫。 宝釵骑在马上心旷神怡,柔柔的看了一眼身边的贾珅,忍不住咯咯笑著。 “好久没有这么快乐过了,上次骑马的时候……父亲还在世,那个时候骑马还是父亲教的。 每天忙完生意,父亲会带著我绕著紫金山下骑马,也有的时候会骑马徜徉在清凉山、石头城下。 一边骑马,父亲一边给我讲授做生意的心得,如何运作商业帝国的经验,还有做生意的那些技巧。 父亲总是说,可惜我是个女孩子,不然薛家就是不能復兴,他也不担心会彻底衰败下去。 那个时候父亲就已经预料到將来薛家的败落不可避免。 薛家偌大的家產,我那玩世不恭的哥哥难以维持,父亲希望我能入宫,凭藉我的聪慧和才艺,將来在宫中立足不难。 珅哥,我除了会骑马,刀枪剑戟也懂,琴棋书画也擅长,诗词歌舞也精通。 没办法,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可没落皇商家的女孩想要当家,需要学习的东西更多,才能扛起这庞大的家业。 我当时只觉得什么都学,什么都精通,进了深宫就可以凭藉能力获得晋升,薛家的颓势就可以挽回。 可有一次父母进了京城探亲,和姨妈王夫人聊天,她们妯娌之间谈了家常,父亲才知道——在亲戚之间眼里明媚风光,过得风生水起的元春姐姐,原来过得如此艰难、苦闷不得意。 回来以后,父亲主动找了关係,帮我把进宫的册子给拿了下来。 为了让我进宫走元春姐姐的路,父亲铺垫了整整三年,花费银子数万,但听说元春姐姐在深宫里的绝望和委屈,父亲直接断了让我进宫扶持薛家的这条路。 我知道父亲把家族兴衰看的如性命一样重要,可父亲寧愿不要家族延续,也想让我快乐的活著,父亲是个商人,一生精打细算,永远利益至上。 只有对我,父亲才不像商人,他只是一个纯粹、温暖的父亲……” 宝釵说著往日的事情,可说了一会,她清脆的声音有些哽咽,抬头倔强的看向远方,不让莹润的泪水滴下。 又不愿贾珅看见,猛踢几下马肚子,马吃痛往前快速窜去。 贾珅见聊的好好的,宝姑娘突然就踢了马肚子,原来再知性的姑娘,也有小情绪。 看著宝釵颯沓如流星,骑著马一骑绝尘往前跑去,贾珅才发现,宝姑娘跑的这条路,不是往金陵出城的方向。 他提著韁绳抖了抖,纵马跟了上去。 “宝姑娘,不是去金陵吗?” 宝釵已经平復了情绪,摇了摇头。 “金陵虽说是大本营,那里囤积粮食最多,可这京城也有我薛家的粮仓。 江南是鱼米之乡,收购粮价便宜,囤积的粮食都是要运往京城来售卖的,生意嘛,说白了就是低买高卖,赚的就是一个差价。” “更何况,军粮要的就是时间,从这里往金陵,路上就需要耗费时日,哪怕一切顺利也无法准时送到。 这边通州、昌平、涿州、霸州、蓟州等地都有我薛家从金陵运送过来的粮食。 当时一到京城的时候我也想去把里面的粮食拉出来卖掉,可薛家没有人依傍,又不想让亲戚看笑话,一个家族连自己粮仓里的粮食都运不出来,那薛家极力维持的繁盛就会轰然坍塌。 让贾家知道了虚弱和底牌,便再没有攀附绑定的可能。 薛家要是没有外援支持,家族內部又在蚕食,那最后覆灭也只是早晚之间的事情。” 宝釵看了一眼后面两骑汉子,驾驭马的手段非常飘逸。 “珅哥,这两个人是军营里的高手吧?他们骑马的动作便可以看出,绝对不是一般的下层军官。 有这样的身手,怎么说也该是身经百战的將士了,他们怎么甘愿当你的侍卫,这样的人过来运粮,岂不是太可惜了?” 贾珅笑了笑。 “现在,你觉得有几成的把握。” 宝釵眼神亮亮的,有凌凌波光闪动。 “金陵那边毕竟是薛家宗族所在,他们势力很大,能否打开粮仓我说不准。 但京城薛家宗族鞭长莫及,我倒是有七成的把握。” 宝釵说完嘆息一声。 “这些粮食本就是我薛家这一支的资產,如今宗族强势、勾结官府要无耻吞併,欺负我薛家寡母弱女,我作为薛家嫡女,自家的產业尚且不能支配。 父亲要知道这样,不知有多伤心和心疼……” 宝釵说完,明媚的眼神里精光一闪,抬头的时候神情变得果敢坚毅。 “珅哥,这次去开仓,让我全权交涉,我薛家的事情,我自己乾脆处理好,让金陵宗族那边看看,我这一脉不是任人宰割的。” 第53章 我宝釵不是娇滴滴的女孩 “毕竟是我薛家的地盘,如果还要依傍別人撑腰,传到金陵让宗族那帮人笑话。 再说,我薛家这一脉腰弯的太久,头低的太低,蛰伏太久,让宗族看的太扁了,我要让他们知道,我宝釵不是娇滴滴的女孩,有我在就別奢望把我这一脉踩死在地上。 我想自己出面,堂堂正正打开我的粮仓。” 贾珅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盖章的公文,还有戚將军的私印递了过去。 宝釵接过这印章,冰冷的青铜印章贾珅放在怀里久了,触手竟然还有些温暖,宝釵拿著印章,莫名觉得有些暖暖的,烫烫的。 两人並轡骑行,鶯儿一直想要见缝插针骑过来,宝釵转身先对贾珅嫣然一笑,脸上掛著和煦的笑容,回头的时候却瞪了一眼不懂事的鶯儿。 脸转过来的时候,却又是笑意盈盈。 身后的鶯儿目瞪口呆,小姐这脸色变化简直是太快了,转头看向贾珅的时候绚烂如盛夏,回眸看向自己的时候萧瑟如深秋。 自己可是她最贴心的姐妹呀! …… 荣国府距离通州粮仓所在地有40里,宝釵看了一眼身边的贾珅,他立刻会意。 这宝姑娘一家被薛家宗族打压太久,这一次,她要凭藉自己的能力,把被宗族打压一直弯下的腰给挺直了。 贾珅想著这薛家毕竟是皇商家族,巔峰时期的底蕴和气度还在,那粮仓怎么说也得占地七八亩吧。 谁知到了面前却发现只不过是平平无奇的一亩多地的大院子,要不是宝釵一路带过来,谁能想到这院落竟然是皇商家族粮仓所在地。 围圈都圈上了篱笆,里面十个大粮仓间隔排列佇立在中间。 贾珅对粮食没什么概念,看著有些紧张的宝釵。 “这个通州粮仓看起来不大,能有多少粮食?” 宝釵冰雪聪明,见贾珅询问便知道他有些失望,扳著手指告诉他。 “京城地价太贵,购置土地建造粮仓的时候,也只是作为临时周转之地。 囤积居奇,对於商人来说,囤积的都是应时货物,然后在物资紧缺的时候拋售赚取差价。 大商人囤积的都是皮草、鹿茸、人参之类。 粮食只是薛家其中一个產业分支,毕竟薛家不是靠粮食生意起家。” “而且父亲在世的时候说过,粮贱伤农,粮贵更伤农,粮食生意做的再大,最后侵害的都是百姓的利益,商人重利没错,可要给百姓一些生存空间。 小商人重利錙銖必较,大商人就要有格局,只吃自己该吃的部分,而且要给百姓留生存空间,也就没有十分在粮食生意上用心。 可虽说如此,哪怕这粮食生意只是薛家的一个產业分支,体量却也不小。” “这通州是薛家从金陵运送粮食来京城,暂时的囤积之地。 算不上真正的粮仓,只能勉强算中转站。” “比如这个通州中转站,每个小粮仓用一丈五尺的芦苇囤,高也是一丈五尺,那一个就可以存粮三百石。 院中这个粮囤有十个,如今存粮有七成,也就是两千石左右,勉强凑合24万斤吧。” 宝釵说起生意的时候整个人气质都不一样,贾珅心里暗暗讚嘆,不愧是皇商嫡女。 就这份见识、精明和精致,要不是薛家败落无力回天,宝釵人生应该更惊才绝艷才是。 与之相比,探春儘管能够理家,但那些所谓的小改革措施在宝釵面前,如同小孩过家家一般稚嫩。 鶯儿在背后都快抑鬱自闭了,小姐平常回到梨香院的时候常常枯坐一整天。 什么时候像今天这样嘰嘰喳喳说笑个不停。 到了通州粮仓附近,贾珅默契的停下,让鶯儿站到前面来,宝釵是个要强的姑娘,她既然想要独立处理这个事情,自己在边上掠阵就好。 粮仓院落前面,站了八九个身穿青色號服的守卫,此时正坐在仓房入口处的空地上玩骰子。 为首一个彪形大汉,敞开衣襟露出毛绒绒的胸膛,腰间掛著油腻腻的一把砍刀,坐在一个大酒罈子上,满脸横肉翻著腻人的油光。 糙汉子见有人过来打扰,满脸斜睨不高兴。 宝釵气愤的脸色都变了,上前斥责道: “你们太不像话了,不管怎么说也该代表薛家的形象,瞧瞧你们这德性,哪里有丝毫体面人样子,这是粮仓,不是土匪窝,金陵薛家宗族太卑鄙了,把你们这帮臭虫弄过来,不是有意给薛家抹黑吗?” 糙汉子还没开始抖威风,没想到被一个小白脸劈头盖脸一顿臭骂,他凌冽著眼神猛地一拍桌子怒吼。 “瞎了你的狗眼,哪里来的小白脸,竟敢这么跟大爷我说话。 你坏了老子好运,想走是不可能的,大爷要拆了你的骨头,让你知道狗叫也要分地方。” 鶯儿见薛家的下人敢如此和小姐说话,上前护主怒斥。 “用你狗眼看清楚了,这是薛家小姐宝姑娘,粮仓是宝姑娘的產业,你们这帮狗奴才,真的要反天了,吃了谁家的饭,无法无天,竟然敢这样和小姐说话?” 糙汉子斜睨著眼神细细打量,用手摸著下巴满脸邪魅。 “呦呦呦,竟然还真的是薛家小姐,金陵薛家那边发过来你的画像,说只要这落难又落魄的小姐过来就直接扣下,谁能扣下就奖励五千两银子。 听说你躲在荣国府不敢出来,谁知今天竟然主动送上门来了 老子就说最近左眼睛为什么一直跳,原来把你给跳来了,看来这泼天富贵是轮到我头上了。 狗屁的小姐,你们家薛蟠听说霸了人家小姑娘,应天府审理的时候已经確认薛蟠死了,你们这一脉彻底绝后,你一个孤寡女子,在我面前充什么狗屁主子架子。” 见薛家刁奴如此藐视宝釵,贾珅才理解宝釵的心酸和无奈,为什么要带著家人从金陵果断撤离。 这帮小人噁心和卑劣是超乎想像的,尤其是商人家族爭权夺利,手段之下作是不堪想像的。 既然宝釵再三叮嘱自己,今天的事情让她独自面对,贾珅便站在一边当好辅助就行。 只是碰上这样泼皮无赖,一个失去对家族掌控的女子,哪怕再有能力在无赖面前也毫无威信和震慑力。 这糙汉子如今有薛家宗族撑腰,正是要好好表现爭取拿一份好的投名状。 第54章 薛家下人犯上 他可太知道薛家宗族想要赶尽杀绝的决心了。此时戏耍小姐不但毫无负担,有任何问题薛家宗族都会替自己擦屁股。 当下抓起地上一滩混著沙土的稻米,对宝釵狞笑一声。 “老子就看不得你们这副高高在上的清纯模样,有什么好张狂的?吃糠咽菜的时候你们照样也是蓬头垢面。 今天奔著爷爷这边过来,我得表示心意好好照顾你,可千万別说大爷我怠慢了你,老子先赏你一把餵猪的稻米吃。” 说完,糙汉子眼神突然变得阴森,把手中掺杂泥土和污渍的稻米狠狠向宝釵砸了下去。 贾珅身形一动,揽著宝釵的腰轻轻带著她的手腕,身形飘忽瞬间闪动,如鬼魅一般抱著宝釵瞬移到糙汉子的身后。 他把宝釵轻轻放下,隨后默默侍立在一边。 不说別人眼前一花,就是雄大、雄二见贾珅展露出的这一手精深的功夫,心中也暗暗咋舌。 还得是勛贵贾家的子孙,显露的这手功夫出神入化,难怪当年寧荣二公兄弟俩,能够凭藉一身武艺廝杀疆场,夺得这泼天战功。 糙汉子只觉得眼前一花,这小姐人影晃动飘忽就闪开了,他转著粗壮的脖子两边看去,却发现小姐清冷的站在后面。 糙汉摇了摇脑袋,恶狠狠呸了一口。 “他妈的,酒真不能多喝,把老子喝的天旋地转,现在还晕乎乎的。” 他用手狠狠一挥,对身后这些看场子的打手示意。 “这宝釵小姐家道败落了以后架子还是这么大,我孝敬的饭她如此嫌弃,这是寒了我们这帮下人的心。 来,宝姑娘不愿吃,你们就餵她吃,让她吃饱了,金陵那边薛家知道我们『热情』招待了小姐,到时一高兴,所有人都有大大的奖赏。” 这几个打手满脸腻笑,纷纷围拢过来,擼起袖子,歪著脑袋露出邪魅的目光。 贾珅见识到这些囂张恶奴,被薛家宗族鼓动以后欺凌弱女子的丑恶姿態,他才理解为什么薛家產业在京城附近,却不能收回產业的原因。 宝釵气得脸色冷峻,她对下人的阴暗是有认识的,也知道家道衰落以后要见识到各种人性丑陋的地方,可没想到这帮吃里扒外的下人竟然如此卑鄙。 宝釵骨子里性格就很刚硬,哪里受得如此侮辱,对后面两个铁塔汉子沉声吩咐。 “雄大、雄二,好好教训这几个刁奴。” “是,小姐!” 雄大、雄二出手乾脆,今天这事既是兄弟贾珅的家事,又是大哥戚將军的公事,这个事情必须办的漂漂亮亮。 两人如猛虎冲入鸡圈,眨眼之间地上已经是哀嚎一片。 两人有些意兴阑珊的收起了拳头,根本没办法过癮,一口气的功夫就把这帮废物打倒,一点成就感都没有。 他俩能坐在千总的位置上,靠的可是实打实的军功,战场收割的人头都要比这帮废物吃的萝卜头还要多,这种小角色弹指就灭,哪里需要耗费什么心神。 糙汉子惊恐的躺在地上,瞪大眼睛看著这俩杀神,被打得嗷嗷叫唤。 他想破脑袋都搞不明白,金陵薛家那边传来的消息,不是说宝釵躲难跑在京城,过著寄人篱下,惨不可言的生活。 甚至还有人说宝釵现如今住的房间简直就是家徒四壁,比猴子住的地方还要寒酸,宝釵家族算是彻底废了。 欺负这种落难贵族不能说毫无负担,简直是更加兴奋。 哪想到这宝釵隨身带的两个汉子如同战神一般,拳头捶在身上如同石锤一般要命。 宝釵声音有些冰冷。 “鬼哭狼嚎的,实在让我心烦,不能安静的就狠狠锤他们。” 雄大雄二两人点头,手霹雳扒拉的扇了过去,几个人紧紧咬著嘴巴,不敢哭嚎发出一点声音。 雄二抡起大嘴巴还是扇个不停,抽的糙汉子耳朵嗡嗡作响。 他忍耐不住,睁著肿胀的眼睛哭泣委屈道: “我……我已经不嚎了,干嘛还打人……” 宝釵冷笑,瞧了瞧被打的如同红烧猪头的糙汉子,有些不满意道: “雄大,让他跪著说话。” 雄大得令,正准备狠狠踢他的腿弯,这糙汉子已经乾脆利落的跪倒,最终这一脚踢在他屁股上,糙汉子被一脚踹翻在地上。 被雄大掐著脖子拎起来跪好。 宝釵才冷冽的说。 “今天我过来,是处理薛家这边粮食的,配合了我既往不咎。” 其中一个汉子挣扎著站起来。 “不行,这边粮食已经被金陵薛家接收了,你没有权利徵调,你一个家道败落的小姐也敢打著粮仓主意,你要动粮食自己去金陵申请,金陵那边交代了我才开仓放粮。” 宝釵看了一眼雄二。 “雄二,那按你的规矩,给他一个交代!” 雄二从怀里亮出手中令牌,厉声喝道: “本官,永昌卫千总,雄地煞,这位是我大哥,腾衝卫千总,雄天罡!” 雄大按刀冷笑一声,声若洪钟: “老子们的名字,你们或许没听过,但『滇西双煞』的名號,就是弄死了你也让你死的荣耀。 我兄弟二人在戚將军麾下,这滇西千里边墙,是我们哥俩的地盘。 如今边境缺粮,薛家答应借粮餉,你如此阻拦,是要延误军机,祸乱天下吗? 老子兄弟俩这个名號,不是科举考来的,是拿缅贼的头颅和象兵的血堆出来的。 说了这些,是让你死的明白。” 雄大话刚说完,暴躁的雄二便雷厉风行的夯出一拳,当场砸死了刚刚替金陵薛家说话的混子。 周围瞬间一片安静。 金陵薛家宗族为了把宝釵一脉逼上绝路,处心积虑防止薛家暗中变卖京城这边的產业,他们安排的都是心狠手辣的混混过来镇守。 寧荣街那边实在过於靠近国公贾家,那几个铺面他们主动放弃。 但京城附近薛家其它的產业,都被他们安排无赖地痞把守,就是要彻底封死宝釵一脉的所有退路。 这帮混混向来逞勇斗狠,凶悍异常,哪里知道他们这点狠戾,在边疆千总面前虚弱的跟麵团一样。 自吹自擂雄壮的身体,仅仅被雄二一拳就砸死,而且砸的还不是脆弱的头部。 是壮实的胸部。 混混们眼睁睁的看著这个高大汉子一拳砸去,那个没有眼力劲的混混身体立刻凹陷下去。 这种死法实在过於恐怖,剩下的混混恐惧的瑟瑟发抖,他们欺负百姓如狼似虎,可哪里见过真正的杀神。 面对如阎王一般冒著杀气的战神,这帮无赖才知道什么叫恐慌。 第55章 全部打包带走 雄大声音如惊雷响起。 “听好了,这边粮仓、宝釵姑娘已经答应暂借给戚將军作军粮,宝釵姑娘是戚將军的座上宾,再有人敢异议,这就是下场。” 宝釵扫了一眼猪头糙汉子。 “你亲自打开粮仓,还有疑问吗?” 糙汉子嚇得浑身颤抖,抖抖索索的爬起来,摸索出手里的钥匙,颤颤巍巍爬过去打开粮仓。 雄大、雄二见粮仓里粮食没有问题,当场写了契约,並且摁上了两人的私印。 雄二没想到让大哥戚镇岳都头疼不已的军粮问题,甚至大哥无奈之下,为了养活军中兄弟,以及抚恤那帮捐躯的將士,走投无路之下都暗中安排人去走私私盐。 这贾珅一个锦衣卫的小旗,竟然能够把军粮的事情给解决。 虽然暂时解决了2000石的粮食,但一天之內能筹集到这些军粮,已足够让两人震撼了。 看著这些粮食雄二眉开眼笑,这个粮食运到边境,那帮生死兄弟暂时就没有断炊的忧虑。 只是他向来作为带队廝杀的总兵,这种后勤的事情他没怎么做过。 正和雄大商量,核算著要去兵部借多少兵、安排多少车辆,才能把这些粮食送到边境。 两个粗夯汉子,急头白脸的掰著手指头数,弄得满头大汗也算不出具体数字,贾珅看著急赤白脸的雄大和熊二,笑著踢了几下这几个无赖。 “別忙了,不用那么复杂,板车这粮仓就有。” 雄二往后面看了一眼,果然见到运输工具是现成的,立刻眉开眼笑。 兵部借兵用粮好说,关键那帮吊毛还要趁机敲竹槓,如今边疆戍守兄弟嗷嗷待哺,哪有多余的粮食再打赏给兵部那帮吊毛。 有了板车自己可以少欠一份人情,也少被这帮混蛋藉机揩油。 雄大也是喜形与色,搓著大手满脸都是兴奋。 “好,那我只需要去借兵运粮就可以。” “这些下人閒著也是閒著,他们可以运粮。”宝釵声音清脆响起。 糙汉子听了这话,嚇得魂飞魄散,自己在这小酒喝著,猪腿啃著,舒舒服服躺著,隔三差五还能去爽一把,日子过得都快飞起。 哪里想到今天遇到宝釵小姐跟见鬼一样,被暴揍一顿不说,还要打发自己去边疆送粮。 忙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哭诉道: “小姐,宝小姐,谁都知道你仁德宽厚,最是疼爱下人了。 我一时糊涂受到金陵薛家蛊惑,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重新表现,你就当可怜可怜我吧。 我上有六十岁的老母,下有三个孩子,还有一个老婆在京城需要我照顾,我这一走她们可怎么办?” “还有这好事?”宝釵清冷笑笑。 “正愁人手不足,把你家人全部打包带走,你母亲六十岁正是干事业的年纪,生了你这么个不爭气的东西就要知道赎罪。 至於你老婆更能派上大用,军营之中缺少浆洗衣服的人,她嫁给你瞎了眼,一起打包带走。 几个孩子也带过去吧,没事还能帮著推车。” 雄二在边上听的哈哈大笑。 “宝姑娘你只管放心,待会我再去他家里仔细搜搜,別说还有妻儿老母,就是家里还有老狗,都得牵去边关效力。 家里鸡鸭猪牛等等牲畜,一起打包带走,能有一份肉,都要晓得为边关將士做贡献。” 他说完咧嘴笑了笑,这个丫头在珅兄弟面前乖巧如大家闺秀,没想到做事这么老练。 雄二在边关待久了,向来信奉拳头才是道理,今天饶恕这种卑劣的下人,明天他们就能囂张跋扈骑到你头上跳舞。 对方不仁,就让他不能做人; 对方不义,就让他脑袋位移, 道理是对兄弟讲的,对於这种垃圾就要用刀剑说话。 宝釵脸上掛著淡淡的笑容看向其他几个无赖。 “你瞧瞧人家这是什么觉悟,这才叫忠心耿耿,知道体恤主子,懂得运粮的艰辛,所以主动把一家老小都带上,你们呢? 金陵薛家把你们调到这边来,总不该是吃閒饭的吧? 家中还有几人,老老实实报上来,我开恩一併把他们送到边疆效力。” 剩下的无赖们都快嚇傻了,这能是大家闺秀小姐干出来的事情?这种事情能是人做出来的? 不是说躲到京城里来的这宝釵姑娘性子柔顺,为人老实,做事最喜欢体恤別人,他们简直就是睁眼说瞎话。 这宝姑娘简直就是钟馗他妹,妖精脸蛋、蛇蝎心肠呀。 几人跪的很乾脆。 “还望小姐垂怜,以后我们就是小姐的奴才,你好歹体恤一下,留著我们这条命好好赎罪,这要是运粮去边疆,我们老母和孩子就得累死在路上。 小姐,我们不是人,有眼无珠、卑鄙齷齪,如果非要去边疆运粮,我们自己去就行。 好歹留著家人的性命,以后就是做牛做马都要报答小姐的恩德。” 宝釵微微有些诧异,冷冷看著几人。 “没想到你们这帮废物还不算天良丧尽,竟然还有一点良知。 不是我拿你们家人威胁,是你们对我家人赶尽杀绝,不留一点活路。 我是生意人,做事向来最讲究,你们给我多少,我就要连本带利还回去多少,规矩不能乱。 不过这个事情也不是不能商量,眼下有件事要看你们的態度,做的好的我酌情考虑,做的不好……” 宝釵眼睛一瞪。 “全家老小通通去边疆效力,也算我薛家尽一点责任,为国家做一点贡献。” 跪在地上的混混头点的很是诚恳,心中却是腹誹不已。 你尽责任,我们就是这个可怜的责任。 你做贡献,我们他娘的就是这可怜的贡献。 这个宝釵姑娘简直就是个笑面妖精,比金陵薛家那帮人手段还要坏十倍。 宝釵咳嗽一声。 “还有意见吗?有意见现在就提出来,我这个人最是隨和。” 混混们使劲低著脑袋拼命磕头,生怕脑袋抬起一点点便被误认为有意见。 他们哪里还敢有意见,这宝釵姑娘如今背后站著边境军方大佬,更恐怖的是,身边那个年轻人看起来云淡风轻,但一身的威压气势,更是震慑的他们肝胆俱裂。 宝釵声音有些清冷。 “很好,大家都很不错,知道要积极表现,那我就勉为其难,给你们这个机会,表现好了,我就体恤你们一些。 要是表现不好,那你们可要遭老罪了。” “不敢,不敢……”混混们满脸诚恳。 宝釵声音清冷。 “別以为我寄居京城就不知道你们的事情,金陵薛家把你们安排过来的时候,我就拿到你们所有的信息。 包括你们家住在哪儿?家中老小几人我知道的清清楚楚。金陵薛家安排你们过来对付我薛家上下老小。 那我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不过你们还是有赎罪的机会! 昌平洲也有我家里的粮仓,我带你们跑一趟,看看你们改过的诚意。” 混混们心中稍微鬆了一口气,只要给他们表现机会,那就证明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 第56章 有没有新颖的捆绑手法 糙汉子也想表现,战战兢兢举手。 “小姐,我也想將功折罪,去了昌平州粮仓不用你说一句话,我就让他们乖乖的把粮仓给打开……” 宝釵嫌弃的冷哼一声。 “你就別想了,今天要是饶恕你,將来如何震慑別人? 我薛家虽说败落,可不是下人就可以作践的。” 宝釵说完,冷冷盯著糙汉子。 “你倒是提醒我了,我们去昌平粮仓,你在这边要是偷偷跑了怎么办?” 雄二执行力很强,隨手从地上拽出了一根绳子,唰唰的就把糙汉子给捆绑到柱子上。 宝釵心里很是满意。 还得是军中出身的人,做事乾脆利落,带著两个千户当辅助办事,推平这些废物混混简直不要太轻鬆。 看著被捆成粽子,绑在柱子上的糙汉子,宝釵欣慰满意的笑笑。 贾珅扫了一眼这帮混混,对宝釵道: “君子畏德不畏威,小人畏威不畏德。 你做的漂亮,对於这些小人不能心慈手软,要掌管庞大商业帝国,该有雷霆手段的时候万不可宽容。 君子要用德行感怀,这些卑鄙小人,就要立威,不然金陵薛家那边会不停派出一些亡命徒过来骚扰。 做事要果断不拖泥带水,必须杀鸡儆猴,让这些人知道惧怕,將来办事的时候也方便。” 趴在地下的这些混混欲哭无泪,小姐看起来长的像妖精,做事狠辣也就罢了。 怎么边上这个狗头军师看起来清爽乾净,他奶奶的心里也这么变態。 这两个可真是一对狗男女呀,看著像金童玉女,奶奶的熊,简直就是黑白双煞。 有这么说悄悄话的吗?商量著怎么折磨自己,这俩狗男女那是一点都不避人呀。 宝釵温婉笑笑,感激的看了一眼贾珅,她还担心自己表现的太冷酷,会在珅哥心里留下不好的印象。 没想到珅哥完全不是一个虚偽拘谨的迂腐公子。 原本还担心有些嚇著珅哥,既然珅哥如此懂自己,那宝釵可就要放飞自我了。 她笑著看向熊二。 “是不是绑在柱子上太舒服了一些,这个姿势不累,有没有新颖的捆绑手法,能满足这个糙汉子的气质?” “明白!”雄二也是促狭鬼,在边境廝杀出来的千总,就没有笨的。 他看出珅兄弟这个朋友宝釵姑娘绝对不是普通人,今天借著放粮的契机,也是要借他们之手,狠狠整顿敲打这些混混,立威以后好震慑这些妖魔鬼怪。 不过雄二不但不反感,心里还很受用。 人家豁出去散尽家財都要把军粮借给军中兄弟,这是多大的恩情。 再说,这宝釵姑娘还是贾珅兄弟的挚爱亲朋,他必须帮帮场子。 雄二踏上两步。 “宝姑娘,我精通十八种捆绑的方式,在边境攻城掳掠对方俘虏的时候,如果是官老爷,我就给他一点体面,用『玉带缠腰』,让他跟捕捞上岸的鱼一样喘不上气。 如果对方是个狗头军师,或者是幕僚之类的文人,老子就赏他一个『状元及第』,把他双手反剪,让他撅著屁股给我唱歌,我把这个叫『扛腚情歌』。” “要是那帮將士,那没得说,我就给他们来一个『九龙扣』,绳子全部捆在关节上,他越是挣扎,筋扭得就越疼。” “今天既然宝姑娘乐意看,那我就显露一下手段,在军营的时候,面对那些敌方硬骨头,我就给他们来一个『阎王捆』,那玩意捆起来,就是阎王也得鬼哭狼嚎的。” 雄二说一句,这个糙汉子浑身就猛的一抖,战慄个不停。 宝釵见戏耍差不多了,才摆了摆手。 “那就有劳了,就把他吊在这门框上,等我们办完事情再过来收拾。” 宝釵话刚说完,执行力超强的雄二和雄大两人,已经如两只猛虎扑了过去,眼花繚乱一顿绳结手艺活,眨眼之间就把糙汉子捆成了粽子。 把绳子一端掛在门楣上,雄二还促狭的狠狠在糙汉子身上转了一把,这糙汉子如同高速旋转的陀螺一般疯狂转起来。 看的其他混混全身直冒寒气。 宝釵对雄二点头笑了笑。 “手艺不错,雄二哥!” 雄二赶忙摆手。 “不能这么说,你是珅兄弟的好朋友,可不能乱了礼数,叫我雄二就好。” 宝釵温婉笑了笑,转头看向其他混混的时候,眼里都是威严和杀意。 这帮混混嚇得浑身抖成一团,宝釵才指了指掛在门楣上的糙汉子。 “他为什么吊在门楣上跟晒咸肉一样,就不用我多说了。 今天我把他掛在上面,明天你们继续助紂为虐,我就可以把你们也掛在上面。 金陵薛家给了你们什么我不想管,也不想知道。 但如果你们贱命就值这个价,那尽可以试试。” 宝釵说完冷哼一声。 “去昌平州干活的时候,表现最差的那个人,也要掛在上面……” “现在,出发!” 雄大从怀里摸出一张纸,在上面刷刷写下军粮重地,閒人勿进,违者军法处置的告示,和雄二两人分別在上面盖上了印章。 然后拍在了粮仓大门上。 临走的时候,又把掛在门楣上的糙汉子疯狂旋转起来,可怜糙汉子只觉得天旋地转,吐得昏天黑地,直接昏死了过去。 这帮混混看著这种折磨人的手段,更是嚇得喘不上气,坐在拉粮的平板车上,如同鵪鶉般挤在一起,抖个不停。 雄大一提韁绳先窜去五城兵马司,请他们安排士兵协调运送军粮,半个时辰时间布置好一切,又驾著马风驰电掣往昌平州粮仓赶去。 跟这两个年轻人在一起办事实在是过癮,这么有意思的事情他怎么能够错过, …… 贾珅和宝釵两人骑在马上谈笑风生,后面的鶯儿有些落寞,形单影只的跟在后面踽踽独行。 前面平板车上一堆混混挤在一起瑟瑟发抖,死一般的沉寂。 雄二压在最后掠阵,带著一股肃杀和森严的气息。 在后面骑马的鶯儿忍俊不禁,这种场面实在是搞笑,混混们一天时间如同被抽去了灵魂一般,个个呆滯著神情惶恐不安。 宝釵轻轻咦了一声。 “珅哥,这昌平州粮仓怎么这么快就到了?” 混混们脸上一片死灰,心中却忍不住腹誹。 早个屁呀,这一路不知多漫长,在这两个变態狗男女的眼皮底下,嚇得他们都快嗝屁了。 连咳嗽都不敢出声,那是生怕破坏了这两个狗男女谈笑风生的雅兴,到时把邪火发在自己的身上。 那个糙汉子何等跋扈囂张,就这么个传奇的恶霸,被这两个男女玩弄的如同可怜的老鼠一般。 金陵薛家这帮畜生呀!把这样要命的差事安排给自己。 早知道是这样夜叉般凶残又癲狂的小姐,打死他们都不敢过来这边。 眾人懊恼的肠子都快断了,这辈子何曾遭受过这样折磨。 第57章 带著手下抢粮仓 却听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声音虽然温婉柔媚,但在混混耳边无异於魔鬼低语。 宝釵声音婉转。 “各位,昌平州粮仓到了呦,我就给你们半个时辰的时间,你们要不能说服昌平州粮仓这些人,乖乖的把粮仓打开!嘻嘻……那我等会打开的是什么可就说不定了。 也许开的可能是玩笑,但也可能……是打开你们那愚蠢的天灵盖……” 混混们混混战慄,惶恐不安的滚下马车,拼命的往昌平州粮仓跑去,让在最后的雄大、雄二看的目瞪口呆。 雄大刚才出去安排事情,此时刚刚跑来,见这帮混混服服帖帖的样子嘖嘖感慨。 “二弟,你可学到了吗?这帮无赖等於是溃兵,可这溃兵眨眼之间就能迸发如此顽强的战斗力,这军法值得我们学习呀。” 熊二瞪大眼睛,看著这帮原来懦弱无用的混混,此时个个神勇无比的猛踹围栏,这疯狂的举动惊醒了沧平洲粮仓的守卫。 守卫走近门口诧异的发现,砸门的这些人全部都是通州粮仓那帮混混。 “你们不是通州粮仓的?疯了吗?粮仓不守全部来这里。让金陵薛家知道,你们不想拿月银了? 野猪阿三怎么没来?你们要造反?” “你们这帮蠢货,知不知道金陵薛家什么背景?投靠一个穷丫头宝釵,去跟金陵薛家作对,你们脑袋是让驴给踢了吗?” 昌平粮仓的人呵斥怒吼,却发现从通州粮仓过来的这些人目光不对劲,充满了绝望、怨懟、狠厉、暴躁和疯狂。 他们有些害怕,忙关紧大门,又多锁了几道厉声喝问。 “你们竟然敢抢粮?被流亡京城宝釵收买了?你们这帮煞货,金陵薛家如日中天,而宝釵一家沦落到寄人篱下,用你们腚眼子想想,也该知道怎么做吧?” 宝釵淡然下马,冷峻的走到门口,门內昌平州粮仓守卫瞪大眼睛,不可思议的看著她。 宝釵姑娘的画像,金陵薛家早就安排人送来,一再训诫各地商铺、店家和粮站等,只要发现宝釵身影,无论是谁立刻扣下都有丰厚的奖赏。 如今宝釵姑娘倒是出现了,可诡异的是,这通州粮仓这帮人看著宝釵姑娘,眼神里都是敬畏、怯懦、诚服和害怕。 门內的人有些惶恐,他们不是傻子,这宝釵能在极端的时间之內收服通州粮站的人,一定有什么手段。 只见宝釵走到前面清冷的看著他们,声音清脆却有无形的威压。 “这仓平粮仓是我家的產业,金陵薛家妄图霸占,你们裹挟其中可知道后果? 现在你们乖乖打开粮仓,待会一切都好说。 要是打开迟了,那就没有体面了。” 昌平粮仓的人伸著脖子四处望去,见宝釵姑娘仅仅只带了三个帮手过来,他们胆气瞬间就壮了。 这帮通州粮仓的人懦弱没有骨头,仅仅被三个人就嚇成这个鬼样子,都是没用的废物。 他们原来还有些谨慎,担心有什么埋伏?对手是不是太强大? 可今天自己人数这么多,优势完全在我,瞬间就支棱起来。 隔著粗壮木头柵栏,鄙夷嘲弄的看著宝釵,瞬间开始囂张挖苦模式。 “宝姑娘,你也不照照镜子,如今你家里落魄成这个穷酸鬼样子,哪还有脸在我们面前摆主子的架子? 你现在就是一个穷丫头,除了脸比平民丫头白一些,你有什么优势?” “竟然大著脸就过来要你家里的產业,这粮仓是你家里的,但你拿的走吗?不自量力。 照照镜子看看自己脸够不够大,磔磔磔磔……你的脸確实有些大。” 这帮昌平混混都是在底层里好勇斗狠出来的,话语说的刻薄阴狠至极。 外面通州混混瑟瑟发抖,拼命向他们使眼色,昌平混混毫不在意,反而鄙夷的瞪了他们一眼,骂的更凶更暴戾。 通州混混原来还指望劝说他们,后来也反应过来,他娘的,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一教就会。 自己脑袋发昏,拼命向他们使眼色,谁知昌平州这帮货色根本领会不到自己的好意,反而鄙夷又嫌弃的看著自己。 这帮通州城过来的混子索性也就不再提醒,让他们在作死的路上越走越远。 看著这帮傻缺,跳脚怒骂的囂张神情,和自己之前那狂妄的样子简直一模一样。 通州混混心里简直乐开了花,自己淋过雨挨过毒打,他们原本还想帮这帮傢伙撑把伞,让他们度过一劫。 哪里知道这帮狗日的好心当作驴肝肺,还鄙视嘲笑他们,为了自己更好的活著,不好意思——待会你们作死,被打的哇哇叫唤的时候可怨不得別人,要怪就怪自己太愚蠢。 无知者无畏呀,还敢当眾疯狂辱骂宝釵小姐,今晚他们会终生难忘的! 宝釵一人站在前面独对这些疯狂咒骂的混混,她脸色如常,后退几步看了一眼通州城的混混。 “我现在心情有些不好。知道怎么处理吧? 处理不好,今晚会有几个掛在昌平州粮仓上疯狂旋转的幸运儿。 我希望你们都是懂事上进的人。” 宝釵说完,挥了挥手。 “干活吧!表现不好掛房梁。” 这话一出,通州城的混混瞬间癲狂起来,乌泱泱的衝到大门口,疯狂的踹著栏杆,疯癲的摇著厚重的木门。 原本躲在门里昌平州的那帮守卫,正口吐莲花,骂在兴头上,忽然发现原本怯懦缩在角落里这帮混混跟疯了一般暴躁踹门。 他们都惊呆了,如同看到一群吃人的疯狗一般,不禁嚇的纷纷后退。 雄大站在背后,嘖嘖感慨。 “厉害,还得是做生意的人,三言两语就把手下给动员了。 老二,咱们军队攻城拔寨的时候,手下士兵也没有这份疯狂的劲头吧。 这宝釵姑娘厉害,连毫无纪律观念的混混都能指挥的如此出色,这小姑娘不是凡人呀!” 宝釵这个时候已经化身温婉娇俏的小姑娘,待在贾珅的身边谈笑风生。 在贾珅身边,哪里有丝毫掌舵女主的霸气。 “轰隆……轰隆……” 一阵巨响过后,烟尘瀰漫,粗壮的木头大门被暴力推倒。 粮仓里嘶吼声、怒骂声、叮铃哐啷干架的声音刺耳的响起。 雄二摇头有些看不下去。 “大哥,这混混打架,招数看起来威猛,却没什么力道和技巧。干架就认真干架,他们咋咋呼呼一边打架一边扯著脖子怒骂也就罢了,可他们骂的也太脏了!” 雄大正津津有味的看著这帮流氓混战,对雄二摆了摆手。 “你別要求太高,又不是军营行伍出身,不过这帮流氓打架很有观赏性,跟耍猴一样蛮有乐趣的。” 第58章 宝釵安排粮草装车 雄二撇了撇嘴。 “他们吵吵叭火的让我心烦,乾脆我上去给他们助助兴把。” 雄大看了半天也是技痒难耐,见他们嗷嗷叫唤始终打不到点上,自己看了著急上火,这雄二在边上一说,正合他的心意。 两人怒吼一声,如深山猛虎般冲了过去。 宝釵正盈盈笑著和贾珅说话,见两人如出栏的猛虎一般扑了上去,摇头笑著。 “这两个兄弟是暴脾气,今晚其实不需要他们动手,通州城里来的混混完全可以把控场面。” 宝釵话都没有说完,雄二雄大哥俩一个衝锋,已经把混混们乾脆利落的干趴下了。 这两人动手很有分寸,只揍昌平州里的混混,地上横七竖八的躺倒一片, 他俩这恐怖战斗力,之前通州城的混混早已领教过,地上躺倒的混混却是瞪大眼睛,惊恐的难以相信。 他们无法想像,一个人能有这样恐怖的战斗力。 宝釵漫步轻摇走到前面,地上的守卫一片哀嚎,她皱了皱眉头,冷眼看了看通州城混混。 “两位千户已经帮你们把对手打趴下了,你们就干看著,忘了我是怎么交代的? 他们刚才辱骂诅咒是过癮了,现在你们教他们怎么做人。” “动手吧!” 宝釵冷声说完,站在地上的通州混混卖力的开始表现。 实在是他们胆子被嚇破了,宝姑娘背后站著的三个人战斗力恐怖到极点,而且不知怎么攀上了军方的关係。 加上这个宝姑娘可不是天真烂漫的小姑娘,今晚他们才真正领教,皇商薛家嫡女的心性和手段,要是忤逆了她,待会怎么死的都不清楚。 这帮混混刚才可是见识到宝姑娘谈笑之间,能把一个大混混折磨成何等恐怖的样子,这个时候哪里还敢放水。 噼里啪啦揍的扇大耳光子,打的躺在地上昌平州混混鬼哭狼嚎,个个脸都肿成了猪头。 宝釵裊娜的走了几步,轻笑著点评。 “你没吃饭吗?出手软弱无力,怎么扇耳光都不会,打下去跟挠痒痒一样样?” 嚇得混混全身一个激灵,怕宝姑娘觉得今晚自己不卖力,当下狠狠跳起来,身体旋转大耳光呼的一下扇了上去,瞬间就把地上昌平守卫给扇晕了。 宝釵才温婉笑著,往前面看去。 “唉……你打的不行,地上的这个都没有哭,算了,我看你也累了。 待会还是掛在门框上盪鞦韆吧。” 混混愣了一下,熬的一声疯狂的左右开弓,对著地上昌平州守卫暴躁的左右甩开大耳光。 宝釵每走到一个地方,地上的混混哀嚎声音就放大几倍! 她巡视一圈走完,才回来和贾珅软语温言说笑。这噼里啪啦的耳光此起彼伏响起,简直就是最好的背景音乐。 噠噠噠噠…… 有战马的声音急速本来。 混混们愣愣的停下来,驀然心中有些惊喜。 难道是金陵薛家的人终於出手了?今晚对他们而言,简直就是炼狱一般的恐惧,此时別说金陵薛家了,哪怕就是官府的人过来,他们也愿意乐滋滋的跟著过去。 实在是跟在宝釵小姐身边太可怕了。 原以为金陵薛家安排他们出差来京城看守粮库,是件大肥差,今晚才知道,自己面对的宝釵姑娘是多么的可怕的存在。 战马奔袭很快,距离还有几丈远的距离,马上的军士便翻身下马,对著雄大躬身行礼。 “雄千户,属下是五城兵马司北城指挥的下属,指挥大人安排我们来协助运送粮草。 通州城薛家粮库粮草两千石,已经装车出发,目的地是送往戚將军防区。 我们看到大人放在门上的书信,也一併把掛在门楣上的汉子,还有他的家人打包带走。 指挥大人问还有粮草需要继续安排人运送吗?” 涉及到军国大事,雄大脸色郑重了很多,这次跟隨戚將军过来京城,就是活动关係、催促粮草,如今边境都快断粮了。 没有粮草別说进攻,连防守都困难,戚將军被逼无奈之下,迫不得已暗中安排死士走私食盐。 无论採用什么样的方式,必须儘快让边疆戍守的兄弟吃上饭。 宝釵聪慧机敏,知道雄大著急运送军粮,她走上前道: “这个昌平州城有粮食大约两千石,待会安排人一併运送过去。 同时我薛家在京城附近,涿州、霸州、蓟州三处粮仓分別存量两千石左右。 一共我薛家可以支援戚將军粮草一万石。” 雄大愣了愣,贾珅答应借粮三千石,戚將军已经是欣喜若狂。 如果真的能送粮一万石前去军营,凭藉这些粮草,大哥戚镇岳必然可以轰轰烈烈解决边患。 到时哪怕朝廷军餉不能准时发放,他大哥戚镇岳也可以有办法还上这一万石粮草。 雄二搓著手很是兴奋。 “宝姑娘,那涿州、霸州、蓟州的粮草,我们现在赶快安排人去拖吧。” 这三个地方粮草,名义上虽然还是宝姑娘家的,但事实上都被金陵薛家霸占,需要一个一个前去解决那边的守卫。 雄二见宝姑娘没有立刻答应,也琢磨出来了,猛地一拍巴掌。 “这有何难,我一个人过去就挑了那帮狗屁不是的守卫。” 雄大毕竟成熟稳重,他知道宝姑娘大张旗鼓收拾这些混混,完全就是在立威,这帮混混暴戾凶残,必须要比他们更暴戾才能震慑住他们。 怀柔对混混不当起不到任何效果,反而会让他们笑话鄙视。 只有拳头才能让他们畏惧惶恐。 宝釵收回粮仓展露这些霹雳雷霆手段,就是通过这些混混传到金陵去。 不过,这宝姑娘既然是贾珅兄弟的朋友,又在军队艰难的时候慷慨给粮,无论如何他们都要帮这个场子。 雄大对后面传令兵冷声吩咐。 “你现在回去通稟,让五城兵马司北城指挥多安排一些人手,到这个昌平州粮仓。 还有涿州、霸州、蓟州等四个粮仓。 事情紧急立刻前去安排,最好连夜把军粮运走。” 传令兵疑惑看著前面地上横七竖八躺著一堆混混。 这哪里是运送军粮,这场面简直就是攻打土匪窝,抢了土匪的粮草。 不过他执行命令很乾脆,翻身上马一提韁绳,噠噠声隨之响起,飞快的回去匯报消息。 宝釵奔袭半天,疲惫的看了天色,深吸一口气道: “今晚粮草必须儘快运走,迟了明天就难了。 金陵宗族薛家那边的手段我是知道的,更何况他们背后势力盘根错节,一旦他们攀附的那些势力插手,我们再想把粮食拿出来就太难了。 再说,他们一旦得到消息知道我拿下了两家粮仓,凭我对金陵宗族的了解,为了防止我这一脉东山再起,他们寧愿把粮草烧了,都不可能把粮食留给我。” 宝釵苦涩说完,眼里都是无奈和悲悯。 她倔强的背过身去揉了揉眼睛,再转身的时候,眼里都是坚毅和自信。 第59章 和贾珅去蓟州 从怀里摸出笔在纸上唰唰写了一会,分別递给雄大和雄二。 “事情紧急,没有时间一趟一趟再跑了,金陵薛家万一反应过来作出部署,那样会误了大事。 这是我家自愿把粮仓军粮借给戚將军的凭证,你们拿著这个去粮站可以放开手脚去做。 雄大,你从这边带十个人去涿州粮仓。 雄二,你从这边带十个手下去霸州粮仓。” “还有你们不用亲自动手,让这帮混混折腾!让他们狗咬狗去。 以后金陵薛家再安排这些地痞无赖来京城骚扰,这帮混混心里也有忌惮、害怕。 我宝釵一脉也是能亮出獠牙的。 我要让金陵薛家知道,我宝釵不是任人宰割欺凌的弱女子!” 雄大点了点头。 “放心吧!薛姑娘,办完了事情这帮废物玩意,我顺带著也把他们拉去边境效力。 也让你们那帮金陵宗族知道,安排混混过来的下场是什么,那妥妥的就是输送壮丁吗? 平常这些民夫壮丁找到找不到,他们还主动送上门来,老子打包全部收了。 不管他背后站了什么人,你宝姑娘的场子我必须帮一把。 而且他们还无话可说,毕竟运送军粮属於军国大事,情况紧急临时抽调都要无条件配合的。” 雄二挠了挠头。 “宝姑娘,这帮人我们都带走了,你一个弱女子去蓟州粮仓,那可都是恨不得对你食肉寢皮的宗族,这不是羊入虎口吗?” 宝釵温婉笑笑,眼神柔柔的看了身边的贾珅。 雄二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憨憨的笑了。 有贾珅兄弟这个身手在身边陪护,不要说去小小的薛家蓟州粮仓,就是隨便哪个山寨都可以隨意进出踏平。 宝釵为了让雄大、雄二出门办事方便,让这些混混们能到时卖力表现,她准备杀鸡儆猴,挑选一个幸运儿掛在粮仓门楣上。 雄大、雄二摆了摆手,对著所有的混混,每人赏了一顿大嘴巴,对宝姑娘憨厚笑笑。 “我们兄弟俩干活,不需要那么复杂,这帮瘪犊子谁要是不卖力,到现场我狠狠扇他们大耳瓜子。” 说完,两人如同提小鸡崽子一般,抓著这些看守混混就往板车上扔,混混们一句怨言都不敢有,瑟缩的如同鵪鶉一般。 宝釵还不忘叮嘱。 “雄大、雄二,这粮仓是我薛家的產业,这些看守也是我薛家的家丁,我把他们都送给你带上边疆效力,好好改造,也算我薛家为国尽点绵薄之力。” 混混们听了满脸苦涩,耷拉著脑袋垂头丧气。 他们虽然是金陵薛家安排过来的,但名义上京城这边粮仓確实是宝釵家所有,自己的命运从理论上来说,宝姑娘是有处分的权利。 他们懊恼不已,在金陵那边活的何其瀟洒。 偏偏脑袋发热,听说金陵薛家想要吃绝户,宝釵家只剩了孤儿寡母,一个个脑袋削尖了拼命表现,想要往京城这边来。 哪里知道这弱小姐宝釵姑娘,出手狠辣、下手果决。 此时宝釵笑意盈盈站在边上挥手,还不忘殷殷叮嘱。 “这帮看守有点力气,路上別让他们閒著,我薛家虽是皇商,可也是忠烈之后,该当为国尽力的时候从来不含糊。 边境有难,我薛家愿意舍尽一切为国紓难,承担一份责任。 为国尽忠,身死南方九死犹不悔。” 瑟缩挤在马车上的混混们都无语了,这小姐能不能要点脸。 说的慷慨激昂、正义凛然、豪气冲云天的。 什么为国紓难、承担社会责任,身死南方九死犹不悔的,还不都是自己这些人卖命去做。 他奶奶的……谁再听从金陵薛家蛊惑,来京城和宝釵姑娘作对,谁才真正是老寿星磕砒霜,嫌命太长了。 …… 雄大、雄二作为镇守千户,带著新收拢的混混去涿州、霸州粮仓征粮,这种事情对他们而言没啥挑战性。 一夜之间揍的那里的看守鬼哭狼嚎。 …… 金陵薛家挠破头也想像不到,京城薛家五家粮仓,怎么一夜之间,粮囤里的粮食颗粒无存。 甚至放在粮仓里看守的那帮混混也是人间蒸发,杳无音讯,他们动员京城里的关係,费了好大的功夫最后才打听出来, 原本以为这宝釵一家流亡京城,彻底败落,再无任何翻身的可能。 据可靠情报说,就连王夫人他亲哥哥王子腾都嫌弃那废物紈絝薛蟠,担心他惹是生非给自己带来骂名,在京城那么久,京营节度使王府都没接宝釵一家在府上住过。 金陵薛家宗族听说这些消息大喜过望,这宝釵一家要是没有外援,那偌大的財產终將落到自己的手里。 哪里能想到,这个宝釵竟然能勾结边境军队,借边境缺粮的机会,依仗边军势力,一夜之间端掉了所有粮仓。 这宝釵姑娘向来精明能干,有见识有谋略,没想到在这绝境之下,都能打出这么一副牌出来。 硬生生的把必死之局,盘出了一点缺口,原本都快被宗族势力耗的油尽灯枯的宝釵一家,竟然还能在眼皮底下夺食。 金陵薛家也不是省油的灯,当即动用关係寻找能和戚镇岳將军说上话的人,希望藉助金陵薛家宗族的名义,把这一万石粮草直接送给戚將军,就不要再还给宝釵一家了。 只要戚將军答应,他们情愿再多送一些钱粮支援戚镇岳的部队。 金陵薛家太清楚,如果宝釵藉机盘活这一万石粮草的资源,凭藉这丫头小时候聪慧的举动,以及展现出的惊人眼光和魄力。 这金陵薛家说不定还真的能在京城站稳脚跟。 宝釵家若能死灰復燃,那就成了金陵薛家心腹大患。 只要宝釵一家没有彻底清除,那留在金陵偌大的家產,他们就没有办法吞併到自己的旗下。 金陵薛家这些年积攒的关係不可谓不深厚,他们以前开路,笼络了不少官员,这些人听说要找戚镇岳协调这些事情,在戚將军缺粮断水最困难的时期。 是宝釵主动站出来捐献粮食帮他度过难关。 他们太知道这戚將军的脾气了,要这个时候让戚镇岳做这种背信弃义的事情,无论是谁,这暴躁的戚镇岳大耳瓜子早就扇上去了。 金陵宗族没有办法,京城里五家粮仓竟然被宝釵洗劫一空,甚至那些守卫都被当成了资產一起打包带走。 他们心中暗恨不已,既然宝釵还想临死挣扎,金陵薛家自然要狠狠出招,又开始对薛蟠案件推波助澜。 同时对其他粮仓增派守卫,联合官府,把暂时徵收的贡粮、以及税粮全部暂存在薛家的粮仓里。 又在各个粮仓上贴满了县衙告示,御史的公文。 有这些护身符在身上,这戚家军就是有再大的胆子也不敢再过来拖粮,那样性质就变了。 到时运的就不是薛家的粮库,而是劫掠贡粮和税粮,这边军有几个胆子敢做这样疯狂的事情。 …… 第60章 宝釵夜不归宿 金陵薛家宗族忙的鸡飞狗跳的时候,宝釵这边却是云淡风轻,两天一夜未曾合眼,清空了京城附近的五家粮仓。 这才带著熊猫眼、疲惫的脚步、浑身瘫软无力的往家飞驰赶去。 薛姨妈见宝釵两天没回到梨香院,原本以为是在迎春的缀锦楼里住下,可早上让香菱去缀锦楼找宝姑娘,却发现昨晚闺女根本没有在缀锦楼。 香菱又去了秋霜斋,发现小姐昨晚也没在秋霜斋里住。 回来以后把这个消息报给薛姨妈的时候,薛姨妈心中这才有些焦虑。 这闺女自小到大向来嫻雅贞静,从来没让自己操心过。 想著是不是在哪个小姐的房间里喝酒太晚,可能夜深了小角门关上,索性就在那个房间里住下了。 可如今既不在迎春那儿,又不在探春那儿,难道是在惜春的藕香榭,她苦恼著摇了摇头。 谁都知道这惜春性格向来孤僻寡淡,断然是不会留別人在自己院子里住宿的。 那就是在黛玉的瀟湘馆! 可这黛玉一直忌惮金玉良缘之说,对自家宝贝闺女处处设防,平常见面的时候说话还行,可要说黛玉把宝釵留宿,这也不可能。 薛姨妈焦急的在房间里转圈圈,这宝丫头能去哪里呢? 排除了所有的不可能,那就只有一种可能——宝玉的怡红院! 可她又被自己这荒诞不经的想法给气笑了,宝丫头向来自尊自重自爱,作为金陵皇商薛家嫡女,哪怕有金玉良缘之说,就算为了救赎薛家,向来心高气傲的宝丫头,也断然不会整夜在宝玉的房间里。 再说,先前金玉良缘之说,这宝丫头也仅仅只是勉强配合散布消息。 可最近只要提到金玉良缘,宝丫头总是满脸的嫌弃和不高兴,无缘无故的大动肝火发脾气。 在这样的情况下,怎么可能还在宝玉的怡红院里盘桓一整天呢? 薛姨妈著急上火来回盘桓有些发慌,这个鶯儿也是两天未归,这闺女能去哪里呢? 薛姨妈想发动所有人认真寻找一番,心里却又有些担心,万一昨晚宝丫头真的和宝玉在一起。 这样折腾起来未免有些逼宫的意思,这就等於强行结亲了,贾家脸面上也不好看。 再说,万一宝丫头昨晚没有和宝玉在一起,那无论是贪玩,还是其它原因两天一夜不见人影,对宝丫头的清誉那是有极大影响的。 她焦灼的走来走去,好在平常薛家出手阔绰,贾府下人几乎都得了好处,此时分別叫过几个嬤嬤过来询问,她们这几天压根也没有见过宝姑娘。 薛姨妈心中更是慌乱,宝釵不在荣国府,那能去了哪儿? 这可是京城,宝丫头又不熟悉地方,能去的地方几乎没有,她急急慌慌的要去荣国府找姐姐王夫人商量对策。 走了几步又满脸焦灼的停了下来。 这王夫人虽是自己的姐姐,但一直在宝玉的婚事上摇摆不定, 这王夫人作为母亲,儘管对黛玉有些成见,却也打心里认为这黛玉做儿媳妇更好。 毕竟,黛玉她林家是扬州当地有名的望族,又是四世列侯,更是前科探花,那林如海可是皇上的铁桿心腹,做的还是巡盐御史的核心位置。 这宝玉要是娶了黛玉,將来这些资源对自己儿子是有好处的。 但娶了宝釵能带来什么? 是自己强调黛玉做了儿媳妇,对她这个婆婆不见得会尊重,毕竟黛玉骨子里就清高傲慢。 但要是宝釵就完全不一样,那是她的亲侄女,將来这个家业还不是王夫人说了算。 经过自己一番游说,好不容易让王夫人心里更偏向自家闺女。 在这个关键的节骨眼上,王夫人本就在左右摇摆,闺女要是出什么事情闹出啥緋闻,这金玉良缘可就彻底没戏了。 薛姨妈从来没有这么慌张过,女儿两天一夜未归,她不知道该找什么人商量。 正在焦灼忧心的时候,自己宝贝丫头突然从外面回来了,薛姨妈激动的欣喜若狂,这闺女就是自己的命根子,只要回来一切都好。 宝丫头满脸憔悴、疲惫不堪,她更是捨不得责备。 再细细的打量,见闺女脸色有些苍白,头髮凌乱,薛姨妈惊疑不定,有心想问问鶯儿发生了什么事? 没想到这鶯儿也好不到哪儿去,同样髮型凌乱,两个浓重的黑眼圈,宝釵捂嘴打了哈气,对母亲歉然笑了笑。 “妈,这两天太累了,我先补觉,今天谁都不见,有人来看我就说我身体有恙,哦,对了,也別叫我起来吃晚饭,我感觉自己都油尽灯枯了,太累、太爽、太过癮了……” 宝釵抿嘴笑著咭哩咕噥说完,简单收拾一下,到了闺房就摊在床上甜甜睡去。 鶯儿这丫头也是累的精疲力尽,躺在小床上甜酣入梦。 这闺女看起来风尘僕僕的,她这究竟去了哪儿?让薛姨妈愁的更加忧心如焚。 女儿太累还能理解,这太爽又是什么意思? 女儿向来心性淡薄,除了对生意上的事情有兴趣意外,没听说有其它特別沉迷的爱好呀! 更让薛姨妈感觉心惊肉跳的,是宝丫头说太过癮了,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怎么感觉心里有些慌慌的。 心中儘管有万千疑问,可心疼女儿忙的太憔悴了,看著疲惫不堪的女儿,她只好忍住满心疑问,静静等闺女醒来再说。 …… 薛姨妈枯坐半天,静静的陪在这边,被女儿整的心神大乱,女儿回来这个状態,反而让她越发的惊疑不定,心中胡思乱想。 正在心乱如麻的时候,香菱跑过来惊喜说道: “太太,舅舅那边来人了,特地来看望太太。” 薛姨妈听了心中纳闷又有些激动,自己拖家带口逃难来了京城,二哥却一直敬而远之,虽说薛家落魄了,可二哥王子腾毕竟是自己的亲哥哥呀。 没道理在自己拉扯两个孩子前来投奔,薛家最苦难的时候,他却一直避而不见。 原本想寄居在京营节度使王府里,那样有了庇护,薛家可以慢慢收拢產业。 可二哥王子腾避而不见,也让金陵薛家得了消息更加有恃无恐。 如今带著闺女儿子,只能躲在贾府里暂时安身。 薛姨妈儘管有些寒心,但也能理解二哥王子腾的无奈,她知道二哥这样位置看起来风光荣耀,可盯著的人也多。 自己这个孽障薛蟠更是处处惹是生非的人,王子腾恨铁不成钢,心中气愤避而不见也能理解。 第61章 王子腾家人出场 之前自己几次上门求见,可二哥王子腾一直不在家,嫂子对自己態度不冷不热,客气中带著隔膜和生分,尤其是眼底深处泛出的厌弃和疏远,都让薛姨妈心中难受。 於是便慢慢疏了二哥那边。 没想到今天那边却主动过来看望自己,薛姨妈心中有些暖暖的。 她忙疾步快走,急急的去接待,没想到见到的却仅仅只是二嫂的陪房,还带著两个丫鬟来,薛姨妈心中便又有些失落。 薛家败落了,连至亲都看淡冷落,亲戚之间走动,竟然只派一个陪房的过来。 薛姨妈心中虽然有些淒冷,但面上却是亲热的很,招呼二嫂陪房金嬤嬤说话。 她知道这个金嬤嬤在王家的地位,平常那边哪怕带话和王夫人沟通消息,一般的事情都是这个金嬤嬤来回传递。 在王夫人那边自己也见过这金嬤嬤,只是见到自己的时候,她脸上笑容很淡漠,態度有些冷硬,家道败落以后连这些得势的下人都小覷自己。 薛姨妈这些年对这些已经看淡了,势败休云贵,家道败落以后就要有饱尝人情冷暖的自觉。 可这次的金嬤嬤竟然跟以前不一样,见到自己,那寡淡的脸上笑容竟然也浓郁了几分,態度也出奇的恭敬了一些。 薛姨妈心中疑惑,金嬤嬤这样的態度很值得推敲玩味,如今薛家既没有腾飞崛起,又没有结亲助力,什么原因竟然能让这样体面的嬤嬤看重? 这金嬤嬤倒也爽快,閒话了几句便回到正题。 “姑太太,你生了一个好闺女呀。” 薛姨妈心中一凛,难道宝釵这两天在外面做了什么事情? 自己这做母亲的还不知道什么事情,这消息已经传到了京营节度使二哥那边? 薛姨妈不知什么事情,只好故作镇定的笑笑。 “宝丫头小聪明罢了,这丫头有时候调皮,若是有做的不到的地方,哥哥嫂子这边该当批评教育的。” 金嬤嬤笑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姑太太谦虚了,我们夫人还在感慨,宝姑娘手段高明,见识过人,要是个男孩的话,必然能干出经天纬地的事业,虽说是女儿身,但见识出手已是不凡。 在家里亲眷小辈之中,这宝丫头能力优秀人所共知,將来只怕薛家偌大的產业,都要靠宝丫头孱弱的肩膀去承担。” 金嬤嬤说的云里雾里的,薛姨妈更是疑惑。 不过心里已经篤定,定然是这两天丫头悄悄的对金陵薛家宗族亮剑了。 自己能够隱忍,但要强的女儿是绝对不甘心一辈子被宗族打压,在阴暗的角落过著鼴鼠般躲藏的生活。 “唉,姑太太,宝姑娘人呢?我好歹见上一面,回去以后好细细的说给我们太太听! 太太嘖嘖夸讚的不行,我都是第一次听到太太如此夸奖一个晚辈。” 看著金嬤嬤亢奋的神情,薛姨妈知道她这话不是阴阳怪气,看了丫头真的干了什么大事,心中有些自豪的指了指闺房。 “女儿有些不舒服,今天早早休息了。” “不容易呀!”金嬤嬤满是感慨。 “一夜之间,一个弱女子,竟然能连续拔掉金陵薛家宗族处心积虑、重点防守的五座粮仓,连咱们老爷都说薛姑娘是大才。 別说一个姑娘家,就是一个战功赫赫的將军,一夜之间要拔掉对方五座城寨,这世上也没什么人能做到。 更何况,这宝姑娘手里无兵可用,在一无所有的情况下打出了这一手绝妙的好牌,就连咱们老爷都忍不住拍案叫绝。” “什么?宝丫头这几天踏平了京城薛家五家粮仓?” 薛姨妈大吃一惊,想起女儿满脸疲惫的神色,她既心疼,更有无尽的担忧。 “原来姑太太还不知道?” 金嬤嬤嘖嘖感慨。 “好姑娘呀!怕当娘的担心,这样的事情竟然没有透露半点分毫,这丫头悄无声息的就把这样的大事给办了。 更让人吃惊的是,这宝姑娘不仅仅解决了粮仓里面的守卫,甚至在一夜之间,把里面的粮食全部运出去。 这可是在金陵薛家的眼皮底下做这样的事情,而且那边粮仓里的守卫,据咱们老爷所说,都是金陵当地有名的地痞恶霸,流氓混混。 这帮人整天在街面上好勇斗狠,打架闹事,凶残霸道的很。 任意一个拿出来,那都是滚刀肉,县衙那边掛了號的危险人物,这帮混子说的好听是守卫,其实就是纯纯的流氓打手。” “每个粮仓里面有流氓打手十多个,他们都是好勇斗狠、见血兴奋地泼皮无赖,那五家粮仓,恶棍无赖加起来少说也在六十人以上。 这些人战斗力破坏力甚至极为恐怖。 咱老爷听兵部报送上来的消息,他也不敢相信,据咱老爷说,面对这五家粮库守卫,哪怕就是把一个百户所的所有人员全部派出去,也绝对不可能轻鬆收缴这些混混无赖。 更让人想不通的是,竟然还能够把仓库里的粮食全部运送出去。” 薛姨妈听得更是好奇,女儿聪慧有眼光,知道布局筹划,家里大事自己一直都听女儿的。 但女儿再聪慧有能力,她仅仅只是一个皇商之女,如今家道败落又没有加持。 连最精锐的百户所全部出动都解决不了的事情,女儿是如何做到的? 这金嬤嬤本来过来替王家探听虚实,哪里知道这薛姨妈表现得如此昏聵,对消息一问三不知,莫不是在和自己装上充楞。 当下索性挑破关係询问的更直接一些。 “宝姑娘来京城短短几个月的时间,竟然就能和当今天下最厉害的战將——戚將军攀上了关係,甚至戚將军手下两大战神,雄天罡、雄地煞都甘愿为这样的事情衝锋在前。 老爷虽贵为京营节度使,但手下没有几个真正作风过硬的战將,这戚將军能力巨大,战功卓著,无论偏向哪一方,都能给对方阵营增添不尽的军功和砝码。 几次拉拢,无奈这个戚將军对咱老爷递出的橄欖枝根本不愿搭理。 没想到戚將军竟然是宝釵姑娘的至交好友,那以后看在宝姑娘的面子上,老爷和戚將军这关係还能更近一步。” 薛姨妈才终於知道,金嬤嬤今天主动来这里的用意,竟然是让自己的宝丫头帮助拉关係。 她觉得有些荒谬可笑,自己家族尚且摇摇欲坠,哪来的能力替你拉关係。 第62章 借宝釵之手缔结同盟 这个金嬤嬤说的话虚无縹緲,过於离奇,她愣了一下回过神来。 “哥哥嫂子那边是不是听错了消息,宝丫头只是个小姑娘,哪里能攀附上戚將军的关係, 再说,金陵薛家对我们这一脉一直赶尽杀绝,宗族內斗不是过家家的游戏,那是你死我活的战爭,他们步步为营,挖空心思想置我家於死地。 薛家京城附近的產业,更是他们把守防控的重点,为了防止我们夺回自己的產业,里面待的都是各路妖魔。 宝丫头一个小姑娘,哪里能和这帮不要命的混混对峙。 二哥那边的消息恐怕有误吧?” 金嬤嬤皱了皱眉头,她今天奉太太的命令过来探听虚实,如果宝姑娘能够拉拢实力派战將戚將军,对於老爷在军方地位巩固,能够起到非常关键的作用。 可自己都放下姿態主动过来,这姑太太还在和自己虚与委蛇,一点都不坦诚,这就没意思了。 金嬤嬤脸色就有些冷淡,冷冷的哼了一声。 “宝姑娘是一个小姑娘?哪有小姑娘能近乎千里走单骑,带著一个小丫鬟就敢深入险境,挑了混混集中营五大粮仓去搞事? 莫说一个小姑娘没有这样的胆色,咱们老爷说把他放在宝姑娘这个位置上,他也不確定自己能不能有胆色,豁出去深入虎穴,挖了金陵薛家安插在京城的这几颗钉子。 这份胆色和魄力,小姑娘可做不出来。” “再说,这次跟隨宝姑娘去收粮的两人,可是戚镇岳將军的心腹爱將,號称边境双煞的雄天罡、雄地煞两个千户。 据五城兵马司传令兵说,这天罡、地煞两个千户对宝姑娘恭敬备至,礼遇有加。 甚至以堂堂千户之尊的身份,却甘愿充当小卒,宝姑娘仅仅只是商人之女,这戚將军为人刚正不阿,不是至交关係,他如何能安排两个最得意的干將千户,帮助薛家拿回自己的粮食?” 金嬤嬤这些问题很尖锐,薛姨妈都回答不出来。 这宝丫头天天和自己待在一起,有什么事情都会和自己商量,可从来没有听说她结识戚镇岳將军。 薛姨妈也知道,这金嬤嬤是替自己那嫂子过来询问的,他们想利用宝釵的关係绑定戚镇岳,她苦涩笑著摇头。 “金嬤嬤,我家的真实状况和处境,我也不用自曝其短,別人不了解,我哥他应该很清楚。 自从男人死了以后家境一落千丈,甚至在自己老家都不能立足,迫不得已无奈之下,只好带著一儿一女远离家乡来京城避祸。 但凡宝丫头要真的结识你们说的那个戚將军,而且关係匪浅的话,有这样扎实的靠山护佑,我薛家但凡有一点依仗,怎么可能拋家舍业,放弃金陵偌大的家业,一路顛沛流离来京城避难?” “而且你说的这个戚將军如此位高权重,莫说是他亲自出面,哪怕就派那两天罡地煞去我金陵薛家府上盘桓几天,薛家宗族断然不会毫无顾忌,赶尽杀绝吧? 如今我薛家自身尚且难保,哪有能力帮助二哥缔结政治盟友? 我哥做事情很周全细致,考虑的必定很深,我想今天这个事情,还是嫂子让你过来的? 我家如今就是一个泥菩萨,自身都保佑不了,还如何帮別人许愿?” 见薛姨妈说的悲愤又带著不满,金嬤嬤明白她说的是实话,看来还是太太没有仔细琢磨,薛家已经败落成这个鬼样子,哪里看都不像能和戚镇岳攀上深厚关係的样子。 老爷如今位高权重、树大招风,政敌颇多,这太太也是病急乱投医,简直荒谬可笑,自己心里也不相信这宝姑娘能结识戚將军。 这期间一定是有什么误会,八成就是这宝釵姑娘狐假虎威,这丫头从小的时候鬼心眼子就多,肯定是坑蒙拐骗,把那天罡地煞两个千户忽悠过去。 这两个军人哪里知道年轻俊俏的姑娘,心眼子比蜂巢还要多,这不连智慧和美貌並存的太太,差点都被这宝丫头忽悠了。 还得是太太稳得住,做事留了一手,今天只让自己过来投石问路。 要是太太来了,最后发现宝釵还是那个普通的丫头,根本没有飞上枝头变凤凰,太太千金之躯,再巴巴的跑过来一趟,岂不是尷尬到家了。 金嬤嬤事情已经完成,见姑太太这边一如既往没有改变,也就没有盘桓说话的兴致,把水果放下便匆匆告辞离开。 薛姨妈一脸和煦的笑容,对金嬤嬤客气几句,看著她离开以后,脸上的和煦笑容才慢慢褪去,走出门口,看著女儿闺房的方向,薛姨妈脸上满是心疼和自责。 如今这个家所有的一切都要靠女儿来扛,她这做母亲的却不能为女儿分担丝毫。 …… 薛蟠蹦蹦跳跳从外面回来,薛姨妈脸上那悲悯和自责神情瞬间消散,嫌弃又无奈的看著儿子,深深的嘆了口气。 “蟠儿,你也大了,不能再这么任性顽皮了,你爹在世的时候,凡事你爹都能替你遮风挡雨。 我家如今就剩你一颗独苗,小的时候娇惯了一些,可如今你也成人了。 不说为这个家遮风挡雨,也不该处处惹事吧。 瞧瞧你妹妹,哪次不是你惹祸了,害得你妹妹焦虑操劳,费尽心血给你平事。” 薛蟠也有些委屈。 “妈,爹临走的时候可是告诫过我,说我不是做生意的材料,让我千万不要创业,我只要不努力,这个家业还能维持几代。 我要是想上进创业,只怕这个家业就要毁在我的手上。 爹说创业的尽头就是负债,努力的最后就是人亡家败,我当个吃喝玩乐的二代,才是避免对家族的伤害,我这家业还能多传承几代。” 薛姨妈嫌弃的白了他一眼。 “你又从勾栏里才出来吧?吃喝玩乐我没说过你,可你別惹是生非呀。 你不知道多少人想方设法要弄死你,偏偏你自己也不爭气,一直努力的给对手创造机会,弄得我们母子背井离乡,流亡京城。 能否在京城扎根下来一切还是未知。” 薛姨妈愁苦的看著窗外。 薛蟠心里也是內疚的很,自己以前年轻不懂事,可如今渐渐醒悟,却发现家里被自己折腾的几乎无路可走。 人最痛悔的事情,就是在本该清醒的年纪一味放纵,最终一事无成。 可到了幡然悔悟的时候,却发现自己来时路,步步都是在帮家人推上绝路。 薛蟠心中愧疚,见母亲伤感,只好赔笑劝慰。 “妈,你少生点气,如今我正在改,以前是我不懂事混蛋,以后我努力,绝不让你和妹妹担惊受怕。 年轻的时候我是个混蛋,你和妹妹本该过上精致安逸的生活,都是因为我让你们背井离乡,到京城过这种寄人篱下、遭人白眼的生活。” 第63章 香菱是最后的退路 看著儿子內疚自责,薛姨妈既心疼,又怕儿子心里不舒坦,勉强笑了笑。 “行了,你要真的能上进自强,妈心里不知多开心。 你娘我一辈子风光荣耀、大富大贵的过来,不是只知安逸享受的人,只要你懂事上进,日子过的清苦一些,我这心里都是快乐的。 蟠儿,只要你懂事、好好地过日子,哪怕再贫困一些,我这心里也高兴。 哪怕……每年你爹忌日的时候,我也能畅快的跟他说说心里话,让你爹在地下也少悬心,不然我怕他在下面也记掛著我们娘儿几个不能安心。” 薛姨妈说著,眼圈又红了起来。 这样的心里话也只有娘俩在家里的时候才会说,在外人面前还得咽泪装欢,努力维持家族虚荣繁盛的体面。 见说到父亲,薛蟠担心母亲又要伤心落泪,忙岔开话题。 “对了,娘,妹子呢?昨天中午我在外面吃饭,那酒楼里烧的上好的酱猪蹄和烤鸽子,味道比金陵老家的还要好。 我特地带回来给妹妹吃,谁知她不在家里,我吩咐香菱留著,妹妹回来第一时间送过来。 刚才香菱跟我说,妹子昨晚都没回来,是在园子里和黛玉住了吗?” 薛姨妈原本想著亡夫心里越发伤心,丈夫如果在世的话,家业怎么可能会衰落的这么快。 心中正肝肠寸断,被儿子一打岔,她才收拢精神,嘆了口气却严肃说道: “蟠儿,你虽然贪玩生事,我知道你是孝顺孩子,我一直跟你叮嘱的事情別忘记了。 这个香菱虽说当时是你从人贩子手里抢过来的,可这些天我仔细留意观察,这孩子懂事、知礼、善良、模样还极为周正。 我估摸著香菱这丫头,必然不是那些穷困人家的寒酸子弟,这修养和气度,应该也是读书人家的孩子。 如今我们薛家败落了,万一你妹妹不能和贾家联姻,那咱贾家就失去了最后一条救赎的生机。 到时薛家也將入冰雪消融,彻底从豪族大家的位置上跌落,那个时候哪个仕宦大家小姐会嫁过来。 所以我留了最后一步棋,万一咱薛家真的败落到了那最后一步,真的走到了那条最悽惨的路。 这香菱就是你的妻子,你现在可不能对她不规矩,就算要圆房,也必须等到结婚的那天。 你这婚姻之事要讲究。 这是咱薛家最后的体面,也是你自己婚姻最后的体面,你知道娘的意思吧!” 薛蟠儘管混蛋,但他极为孝顺,也知道母亲的一片惨澹苦心,家道败落是自己一手造成的,哪里忍心在这样的事情上违背母亲的心意。 忙点头答应宽慰她,薛姨妈这才慈祥的笑了。 见母亲心情好了些,薛蟠心中也鬆快很多,催促问道: “妈?妹子呢?这两天都在园子里和那些姐妹在一起吗?” 薛姨妈嘮叨半天,才想起了正事,这小院幽深寂寥,没有外人,她才长嘆一声。 “你也好意思问你妹妹?说出来你这个做哥哥的岂不愧死。 你天天只顾著勾栏瓦肆到处廝混,以为你妹子也像你成天浑浑噩噩、混吃等死,心中没个计算。 就算你妹子在院子里游逛,她也是尽力在维护薛家、和贾家这脆弱的关係,为了这个家,你妹子走投无路之下,甚至愿意赌上自己的一生和宝玉结亲,藉助贾家的力量来扶持摇摇欲坠的薛家。” 这句话说的薛蟠耷拉著脑袋,心中酸楚,只能赔笑。 看著这个不省心的儿子,薛姨妈颇有些无奈。 “你妹子两天一夜没有回来,是踏平了咱薛家在京城的五家粮仓,而且把里面的粮食都拿了出来。” 薛蟠咧著大嘴憨憨的笑了。 “妈,你也会开玩笑了,我知道你心里一直记掛著,要一步一步收回咱薛家在京城的產业。 可我打听过了,金陵宗族那帮人手段骯脏的很,为了把我们困死,他们什么下作手段都用。 看守粮仓的那些人,都是宗族找的恶贯满盈的地痞流氓,这帮人无恶不作,只要被他们粘上,最后不搞出人命是不罢休的。” 薛蟠长嘆一口气。 “如今我懂事了,也想为家族做点什么,娘,你別看我在外面廝混,每日勾栏瓦肆的喝酒,可到底也结交了不少街面上混得开的头面人物。 只等感情铺垫到位,到时无非多撒点钱出去,带著这帮人去夺取粮仓,咱给他们来一个以暴制暴。” “我虽然读书少但我上进呀,最起码经常在勾栏里听说书,有个故事对我启发很大,说的是齐国有个叫孟尝君的贵族,家里跟我一样有钱。 但这傢伙喜欢豢养门客,门下聚集了几千名各种人才。 有一次孟尝君被秦国扣留,为了逃脱险境,他的门客有一位像狗一样,半夜躡手躡脚的去偷白狐裘贿赂了秦王宠妃,由她向秦王求情请求放行离开。” “甚至还有一个善学鸡叫的门客,在深夜函谷关门口学鸡叫,让守关人员以为天亮了,提前打开大门,帮助眾人连夜討回齐国。 孟尝君就是靠著这帮鸡鸣狗盗之徒成就大业,这个事情对我触动很大。 如今我也豢养了一批鸡鸣狗盗之徒,只等时机合適,就带著他们抢回咱薛家的粮仓, 我要让金陵薛家那边人看看,狗行千里吃屎,狼行千里吃肉,薛家有我薛蟠在,那就是嗷嗷吃肉的狼。 薛家宗族安排的那帮臭鱼烂虾,最终必將成为我的绊脚石。” 薛姨妈看著满脸斗志的儿子,嘆了口气。 “我看,还是玩你的是正经,咱家是生意人家,你养著一帮地痞流氓无赖干什么? 你在勾栏里喝酒,听了这些故事就想重整家业? 你爹要是还在世,听了你这些昏话,定然也要被你再气死。” “你好歹是大家子公子,金陵皇商薛家嫡子,学得这些鬼蜮伎俩、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咱家要是底层小商小贩我也不说你,可你是堂堂大商人之后,要有格局、有境界、有见识,最不该採用这些见不得光的手段。 你这个没志气的废物,我告诉你——阴谋诡计是不长久的,这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没得叫人笑话。” 母亲训斥的时候,薛蟠只能耷拉著脑袋,恭恭敬敬受教。 他都习惯了,每次过来给母亲请安的时候,开始母亲看到自己满脸慈祥,和蔼可亲,一起说说笑笑,很是其乐融融,有些母慈子孝的味道。 第64章 你二舅妈也是这么想的 可只要匯报思想,母亲总是被自己那些愚蠢的想法气的暴跳如雷,原本慈祥的母亲她脸上那和煦的笑容就会逐渐消散,情绪渐渐失控。 薛蟠有些无奈,母亲向来心性恬淡、宽容厚道,唯独教育自己的时候很暴躁,如果说母亲什么时候面目狰狞,那必然就是教育自己的时候。 薛姨妈嫌弃的看著这个蠢儿子,气的都快暴跳如雷了。 “你去弄点你妹子喜欢的东西送来,你妹妹为了这个家业都快熬的油尽灯枯,我看著都心疼死了。 只有你这个孽障天天还在外面花天酒地,醉生梦死的,儿呀!你该长大了,所有事情总不能指望你妹妹吧? 为了夺回京城咱薛家五家粮仓,你妹妹把生死置之度外,九死一生呀! 回来的时候满脸憔悴,不说我看著心疼,就是你爹泉下有知,要知道他最宝贝的女儿为了家业受这么大的苦,你爹不得心疼死呀。” 薛蟠听得心都快碎了,含悲忍愧柔声安慰母亲,驀然他突然反应过来,震惊的瞪大双眼。 “妈,你说……我妹子一夜之间,不但收拾了京城附近咱薛家的五家粮仓,而且还把里面的粮食全部拿了出来? 怎么可能?这种难以启齿的事情,断然没有找贾家帮忙的道理。 也就是说在没有外援的情况下,妹子一个女孩能在两天多的时间,一口气荡平五家粮仓。” 薛姨妈看著愣愣的傻儿子,轻嘆一口气。 “刚才谁来了,你看到了吧?” “昂……舅舅那边的人嘛,是二舅妈的陪房金嬤嬤,我跟她打了招呼,她还爱答不理的。 唉,舅舅做了京营节度使以后,我看和咱家的关係就逐渐有些远了。 来京城以后我们几次去他家里拜见,可这舅舅都是避而不见,这次竟然能主动派心腹陪房过来看望我们,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看著喋喋不休的傻儿子,薛姨妈直接打断。 “你舅妈也不太相信你妹子一夜之间踏平五家粮仓,但消息是確凿的,所以特地让金嬤嬤过来看看……” 薛蟠:???!!! 看著一路小跑出去的傻儿子,薛姨妈又气又无奈,拍著桌子喊道: “天天没个正形,又要去哪里疯玩?” 薛蟠头都没有转,蹦蹦跳跳的往前小跑。 “我去给妹子多弄点好吃的,她上次说想吃大闸蟹……” …… 宝釵酣睡了一天,见镜子里气色还是有些虚浮,索性和鶯儿关在闺房里收拾了一天。 薛姨妈知道女儿劳累,这些年丫头太辛苦了,每天都不敢有放鬆的时刻。 来了贾府过著寄人篱下的生活,这丫头更是每天没有空閒,閒暇了都要跑去荣国府各个院落溜达,她知道哪怕多绑上一颗线头,將来薛家就多一份希望。 今天这孩子好不容易有了片刻休憩调养的时间,自己可不能做一个扫兴的母亲。 看著女儿自在,薛姨妈心里也轻鬆,索性放开了由著闺女无忧无虑的在房间里散心。 宝丫头在房间里叮叮噹噹折腾两天,第三天闺房的门才打开,一早上就听到宝丫头心情不错,和鶯儿咯咯说笑。 听到闺女清脆银铃的笑声,薛姨妈心中畅快安慰很多,只要丫头能快乐开心,就是当妈的最大幸福。 家道败落久了,女儿这种发自肺腑的快乐笑声好久都没听到,丈夫在世的时候宝丫头经常笑,自从丈夫去世,女儿没了父亲做依靠,这宝丫头一夜之间长大了。 这种清脆悦耳的笑声,也就很久没有再听过了。 薛姨妈眼睛有些湿润,脸上却都是由衷的笑容,脚步轻快的往宝丫头房间那边走去。 …… 这宝釵调养了三天,看著今天镜子里明媚娇艷的自己,忍不住有些莞尔。 鶯儿高兴的如同蝴蝶一样,在小姐身边快活的穿梭。 远远听到两个女孩嬉戏打闹的声音,薛姨妈情绪受到快乐的感染,心情更是愉快,脚步轻快的往女儿院落来溜达。 刚走到廊下的时候,便闻到一阵和暖香甜的幽香,从女儿房间里柔柔的飘荡过来,和往日那种清冷、孤寂又有些落寞的冷香丸的药香完全不一样。 这种幽香有些温暖,还多了些人间快活的烟火气。 薛姨妈脚步迟缓了一下,心中有些诧异,带著疑惑撩开帘子进了宝丫头的闺房。 抬头的一瞬间,她便怔在了门口,明明进入的是闺女的房间,今天这里的装饰却有翻天覆地的变化。 以前宝丫头的房间如同清幽冷落的山洞,进来便有一种清苦的味道。 今天不一样,竟然有了春光融融的感觉。 尤其是那抹幽香,柔柔的飘散的空气中,暖暖的氤氳在闺房里,丝丝缕缕,沁人心脾。 薛姨妈有些吃惊,自己不知苦劝过闺女多少回,让她精致一点,娇俏一些,装饰的奢华一些。 薛家虽然败落,但让姑娘过上精致的生活却是极为简单。 可这倔丫头犟的很,珠翠釵环都不带了,非说要做什么女版的勾践。 勾践能臥薪尝胆,意志坚定、矢志復国;她就能清新质朴、不事雕琢,以勾践为榜样。 薛家一天不振兴,她就一直清心寡欲、不用胭脂水粉,一门心思扶持家业。 这傻丫头懂事,但懂事的让人心疼,哪家闺女青春的时候不是艷丽四射,满头珠翠,光芒璀璨。 为这个事情,自己不知劝了多少回,这丫头总是那么倔强。 没想到,往日如同雪洞一般的房间,今天竟然春意融融、明媚艷丽。 这宝丫头转变太大,薛姨妈有些无法適应,这哪里还像清心寡欲的宝丫头的房间,只怕和凤丫头的房间比都不分上下。 原本那个素白如雪的窗纱不见了,现在的窗纱是天青色的软烟罗。 早上柔和的光线细腻的照射进来,被轻烟一般细腻的软烟罗反射,照的房间里都是澄澈瀲灩的光晕。 窗下那张原本一尘不染、只陈列著几部经卷的花梨木大案,此刻竟也是琳琅满目: 原本案头摆著的素雅清淡的汝窑瓶子,往日都是孤单寂寥又落寞的摆在桌子上,说不出的形单影只。 此时瓶子里竟然插上了新剪的玉兰,玉兰花含苞待放,白色的花朵如同宝丫头白皙的肌肤一样莹润。 娇花增添了房间的嫵媚,宝釵衬託了花的端庄。 薛姨妈嘴角都是笑意,这种含苞待放的白玉兰,和皮肤白皙的宝丫头放在一起,才更娇媚到极点。 第65章 嫵媚端庄的宝姑娘 薛姨妈没什么文化,不知这种情景该如何表达,只觉得美丽到极点,甚至这含苞待放的白玉兰,在自己娇美的姑娘面前,都显得有些暗淡。 宝釵没有像往常那样,哪怕静室独处都在那穿针引线,过著古井无波的生活。 此时的她拿著一把精致的剪刀,满脸喜色的在侍弄盆景,白皙修长的手指轻轻擦拭娇柔的花瓣,这种怜惜又可爱的神情,让薛姨妈心中一酸。 这才是这个年纪女孩该有的天真烂漫。 以前这懂事的闺女背负的东西太多,肩膀扛起的责任太重,也让女儿过早的成熟。 薛姨妈更愿意看到女儿天真可爱、无忧无虑的一面。 她把脚步放轻,生怕这是一个精致的梦,万一破碎了,第二天又要看到倔强坚强的女儿,在空洞的房间內、成熟稳重却悲愴的身影。 那样的身影儘管坚强,但薛姨妈更愿意看到现在浪漫又甜美的闺女,哪怕这是一个梦,她也愿意这个梦延续的时间长一些,让女儿多快活几分。 对这些精致的小物件,薛姨妈不感兴趣,她目光搜寻著宝贝闺女的身影,发现闺女此时正痴痴的坐在梳妆檯边上。 手里拿著崭新的、工艺精湛的缠枝花纹铜镜,右手翻检著盒子里的素银点翠流云簪子,莹润通透的玉簪子,两根簪子在温润的阳光下,闪烁出璀璨光华。 丫头却还是不满意,失落的放下簪子,又在首饰盒里窸窸窣窣的仔细翻找。 边上鬼灵精怪的鶯儿听到动静,拉了拉小姐,宝釵才慌乱的回头,薛姨妈清晰的看见,女儿那古井无波的眼眸里,像是骤然被投入了一颗石子,盪起了慌乱的涟漪。 那涟漪之下,是来不及完全藏匿的、被撞破女儿家心事的羞窘,甚至还有一丝少女心事被贸然窥探的恼怒。 薛姨妈有些讶异,向来乖巧懂事的闺女,最近变化怎么这么大。 以前这闺女什么事都不避讳著自己,什么心事都跟自己分享。 如今这丫头怎么了? 但宝釵慌张、窘迫的情绪只在电光火石之间,这丫头心性平稳沉静,很快垂下睫毛,眨眼之间所有的情绪都被不著痕跡的敛藏。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宝釵莲步轻移,裊裊婷婷的迎了上来。 “妈,你来了呀!”声音平稳听不出丝毫的异样。 薛姨妈最了解宝贝闺女,这丫头看著举止沉稳,但此时双手交叠在一起,右手拇指掐住了左手的虎口,用力到指节都已经泛白。 这是自闺女父亲走了以后,要强的女儿便把心房紧锁,从不示人以软弱,可每到心里紧张的时候,丫头还是会拿右手掐住左手的虎口。 看著闺女这个动作,薛姨妈有些心疼,闺女从小到大都很要强,所有的事情放在心里,为了这个没落的家在硬扛。 但今天闺女这些小动作,却让薛姨妈会心一笑,闺女今天紧张,明显是女孩子那种幽微的小心思。 傻闺女今天才真正像个女孩子。 这满室的暖香、瓶子里含苞待放的玉兰花、那精致的缠枝花纹铜镜,薛姨妈毕竟是过来人,知道这不是简单的环境改变,而是闺女那如雪洞般冷寂的心,渐渐有了些生机。 那个“女儿心”如千年冰潭般沉寂的女儿,那个把心思深深埋藏的宝贝闺女,没想到少女心思復甦就在一瞬之间。 房间里甜甜的空气、精致而绚烂的摆件、女儿今天精致的妆容,都在无声的透露出,这个冰雪为肌玉为荣的宝贝闺女,沉寂紧锁的心里可能已经悄然住了一个人。 薛姨妈心中五味杂陈,有震惊、恍然、酸楚,失落,但更多的,是一种无法言说的疼爱。 她走上前轻轻拉著女儿的手,这手不似先前那样清冷,带著一些温暖,她怜爱的拍了拍闺女的手。 “妈看你几天来都关在房间里,担心你身子不舒服,你身子没事我就放心了。 这个玉兰花开的正好,把这个房间都照亮了,闻著就让人心里快活。 其实这玉兰儘管漂亮,但被我闺女衬托的,如同野外那些单薄的野花一样暗淡。 一般的花衬托不了我闺女,我觉得、还是那开得光芒绚烂的牡丹花,才符合我闺女的气质。” 宝釵矜持笑了,拉著母亲的手撒娇。 “妈,你也喜欢开我的玩笑。” 薛姨妈拉著闺女的手,感受到女儿掌心罕见的温热,心里也是暖暖的。 见丫头紧绷的手指渐渐放鬆,心里才踏实下来,对闺女慈爱笑了笑。 “你这几天累坏了,我让你哥哥给你准备了一些螃蟹,拿著送人也顺便出去转转,別整天关在房间里。” 薛姨妈看闺女没事,说了几句閒话便脚步轻快的离开,吩咐香菱赶快把螃蟹抬过来。 宝釵原本心里正踌躇,不知找什么理由去看他,如今有了送螃蟹的藉口正好。 又看了看镜子里自己的容貌,宝釵眉头微微皱起。 以前哪怕不施脂粉,宝釵都是自信从容、光芒闪耀,走在大观园里那也有鹤立鸡群的感觉,从来没有容貌焦虑的失落感。 今天却第一次对镜子里的形象有些不自信。 “鶯儿,我这肤色是不是有些暗淡,要不要换个髮型?到底带哪根簪子更好一些。” 鶯儿忙忙碌碌一早上围著小姐跑累的够呛,噘嘴有些委屈。 “小姐,你都化妆两个时辰了,这辈子化妆时间加起来都没有今天化妆时间长。 这天下能有谁值得你如此精心打扮收拾,上一次宝玉过来看你的时候,你对形象都不怎么在意。 今天你这是咋了?” 宝釵皱著眉头。 “什么宝玉,別给我提宝玉,以后你这鬼丫头要是再提宝玉,我就把你赶出去。 我和宝玉没有任何关係,別让人家误会了。” 鶯儿有些委屈,她自小就跟小姐身边长大,名虽主僕,情胜姐妹,在宝釵面前娇宠的很,今天小姐竟然无缘无故的批评自己,她有些委屈。 “那……上次你还巴巴的让人家说你项圈上的字,铺垫了这么久,风都吹出去了,小姐你这转变的太快了。 我都已经满院子吹风,渲染气氛,把你金项圈上的字散播了出去,说你的字和宝玉那通灵宝玉上的字是天生一对。” 看著嘰嘰歪歪的话癆鶯儿,宝釵又羞又急,白了她一眼。 “你这鬼丫头,要造反呀!什么金项圈上的字,你再这么胡说八道,我可要真生气了。” “我的金项圈在这里,字虽然有几个,但和宝玉没有半点关係。” 第66章 不离不弃,钟爱一生 见小姐说的郑重其事,鶯儿这才恍惚想起来,每天晚上小姐都催促自己早早休息,她却自己拿著工具在金项圈上一阵捣鼓,莫不是小姐又琢磨出什么心新奇的念头了? 作为小姐的贴身丫鬟,必须第一时间掌握小姐的最新动態,这样才能密切跟隨在小姐身边,做最好的贴心守护人。 鶯儿忙不迭的凑过来看著金项圈,远远瞥见圈上的字跡,她憨憨摸了摸胸口。 “小姐,这金项圈上的八个字可是还清清楚楚的存在呦。 你嘴上喊著跟宝玉没有任何关係,这金项圈岂不是啪啪打脸。” 宝釵一边细细的画著眉毛,一边飞了一个白眼给鶯儿。 见小姐今天这么篤定,金项圈上明晃晃的字跡还在,她还死鸭子嘴硬,鶯儿有些疑惑,小姐做事向来追求细节,既然小姐如此篤定,必定做好了一系列铺垫。 可这金项圈明晃晃的漏洞,自己再三提醒,小姐怎么能无动於衷呢。 鶯儿疑惑的接过金项圈过看了看,更是一头雾水。 “没错呀!小姐,还是八个字,一个字都不少,你要和宝玉传闻切割乾净,可这明晃晃的金项圈实在是太显眼了。 关键我已经把上面八个字的信息传播的满院子都知道了。 你看,这不还是『不离不弃』吗……” 咦…… 鶯儿眼睛猛地瞪大,吃惊地看著后面的字。 “小姐,怪不得你天天叫我睡觉,自己拿著工具捣鼓这金项圈,你手艺不错呀。 你竟然悄摸摸的把后面的词给改了。 这话读起来怎么怪怪的,『不离不弃,钟爱一生』! 还不如原来那个芳龄永继呢?” 鶯儿一边念叨,一边瞪著大眼细细的打量金项圈,小姐七窍玲瓏心,既然有意修改,上面的文字肯定是有深意的。 可是这钟爱一生语句平平无奇呀,语意没有任何改变,那她费了两个夜晚精雕细琢,就改了这四个字? 闹呢! 鶯儿跟隨小姐身边久了,也是聪慧机敏的丫头,在字上用心细细琢磨,驀然她发现端倪,捂嘴哈哈笑著。 “小姐,你天天绣花女红的,字都生疏了,你瞧瞧都写了错別字,钟爱一生的生,你原来写成了钟爱一珅!哈哈哈……” 鶯儿捂著嘴巴哈哈笑著,却见小姐笑意盈盈看著她。 鶯儿反应再迟钝,这个时候也琢磨出味道不对了,张大嘴巴呆呆的站在边上。 宝釵在自己丫鬟面前却没什么藏著掖著的,毕竟很多风言风语都要靠这个丫头四处传播,感情还要这个丫头打辅助。 鶯儿尷尬的看著金项圈。 “小姐,这……转变是不是太大了?一点过度都没有……” “转变你个头,我跟宝玉闹緋闻都是你这丫头造谣生事,完全没影子的事情。 这次我的事情不要你铺垫造声势,我想乾乾净净纯粹的走到他身边,不用这些乱七八糟的技巧。” 宝釵说完,把金项圈隨便搁在桌子上,对著镜子里的自己自信嫣然笑了笑,转身带头就走。 鶯儿忙快活的小跑跟上,隨手提起香菱送过来的螃蟹。 “今天先去找宝玉,还是找探春姑娘,要不去林姑娘那边看看吧,我几天没有见紫鹃,怪想她的。” 宝釵不说话,静静的看著这傻丫头,鶯儿反应过来。 “啊……小姐咱们是去珅公子那边吗?” 宝釵这才温婉笑了,脸上都是孺子可教的讚许神情。 “你想去珅哥那边看看?那我就听你的。唉,谁叫我疼丫鬟呢。” 鶯儿有些无语。 “小姐……这里就我和你俩人,你这是不是……” “別说话,快走!” 宝釵拉著鶯儿,裊裊婷婷的小跑窜进了轿子里,迤邐往贾珅院落而来。 …… 宝釵心急如焚,恨不得亲自扛著轿子跑,进了贾珅院落的时候,才发现偌大的院子里,只有一个白髮飘飘的老人,在梧桐树下慢悠悠打著太极。 宝釵冰雪聪颖,扫了一眼便知道这个老人是贾珅的爷爷——贾代侠! 她忙笑著上前盈盈施礼,完全没有大家小姐丝毫架子。 “晚辈金陵薛家宝釵,给代侠老太爷请安,听闻老太爷蛰居在此,特来拜见。 见太爷身体康健,心中甚是欣慰。 我哥哥弄了点螃蟹过来,孝敬太爷喝酒。” 贾代侠乐呵呵的笑著,客气几句接过螃蟹,又指了指里面小院。 “闺女,你是来看珅儿的吧,他在里面烤狗肉了。” “烤狗肉?”宝釵难以置信,吃惊的瞪大眼睛。 “昂……这孩子早上起床,非得要出去跑什么步,路过那个仇都尉家门口,谁知这仇都尉家里养了猎狗,追著我大孙子就跑。 唉……”代侠嘆了口气。 宝釵心中一紧,关心的眼泪都快下来。 “那……珅哥怎么了,被咬伤了吗?我家里有药铺,现在我叫郎中过来……” 代侠白髮飘飘,还在慢悠悠打著太极,轻微摆了摆手。 “嘿……哪有够能咬到他,这小子从小就是人见人厌、狗见狗嫌。 他烤的狗,就是仇都尉家里两只川东猎狗,这狗特別適合烧烤,一口下去焦香酥脆,肉香四溢。” 代侠说了几句立刻住口,又慢悠悠打起了太极拳。 突然,代侠面色神情一紧,对宝釵道: “你们俩个赶快先到厅堂去,又有人来了?” 宝釵见说的好好的,这太爷突然催促自己往屋里去,儘管有些诧异,但毕竟是珅哥的爷爷,她不愿意拂了老人的心意。 进入厅堂的时候,宝釵才觉得有些奇怪。 “鶯儿,你听到有人来了吗?这太爷不会有些糊涂,出现幻觉了吧? 咱京城薛家还有一些铺子,有个药铺子里坐镇了一个郎中,你回去跟哥哥说,把这个郎中派过来给太爷好好瞧瞧。 特別要叮嘱哥哥,铺子里那些人参、虫草、灵芝什么的,只要对老人身体有好处,全部都拿过来,让哥哥不要捨不得花钱。 就说是我再三叮嘱,只要有用,无论什么药都拿来。 我瞧珅哥爷爷年纪大了,咱们找人给他好好看看病。” 鶯儿点头答应,又忙碌著揩拭了椅子,让小姐先坐下,她拿了茶杯给小姐斟茶,忙碌一阵后,鶯儿咦的一声,好奇的透过窗纱看著院子。 “小姐,好像真的有人来了?不是太爷幻觉。” 宝釵听到了动静,也站起来隔著窗纱看了过去,喃喃自语道: “珅哥爷爷听力这么好?” 宝釵想到刚刚进门的时候太爷打太极拳的姿势,她毕竟从小喜欢练武,如今身子骨也远比一般姑娘要结实很多。 她是见过武术高手的,可这珅哥爷爷儘管招数绵柔无力,动作迟缓,但宝釵总隱隱有些错觉,这太爷只怕是个高手。 毕竟,他那老迈的眼神儘管极力在內敛,但那种不怒自威的霸气却是难以掩盖的。 第67章 锦衣卫来找贾珅 她甚至有个疯狂的猜想,只怕在战场上、凭藉手中的刀廝杀了一辈子的王家的家主,在这个太爷面前,都还要略逊一筹。 门外竟然来了一队锦衣卫,为首两人霸气侧漏,走路的时候带著浓重的煞气,一看便是疆场廝杀的一流高手。 两人进了门,见院子里只有一个老头在打太极,锦衣卫进门的时候身上刀剑爭鸣,肃杀的气息当中夹杂著锦衣卫人员小声低语。 他俩皱了皱眉头,回头让手下安静低调一点,別吵到老爷子的雅兴。 宝釵更是诧异。 印象中锦衣卫这帮杀神,到勛贵以及高官家里向来高调,对勛贵豪族之人向来没有好脸色,动輒就是大嘴巴子扇过去。 路过的狗都要挨上两巴掌,鹅都要把脖子给拧断了。 这俩人看一身打扮,在锦衣卫里绝对属於上层人物,怎么进了珅哥的院子竟然这么客气? 宝釵也砍出了些端倪。 “小姐,珅公子虽说有些能力,可在锦衣卫里也只不过是个小旗呀! 这身份在普通仕宦眼里勉强有些体面,不过在这些锦衣卫大佬眼里,小旗也只不过是跑腿做事的。 这俩人一看就知道在锦衣卫里很有身份地位,怎么会对珅哥家人如此敬畏客气呢?” “锦衣卫里不是最讲究尊卑等级的吗?这两人既有实权,来珅公子院子里为什么这么客气?” 宝釵本就疑惑,听鶯儿这么说更是越发好奇,此时太爷代侠对院子后面喊了几句。 “珅儿,別烤了,家里来人了。” 两个锦衣卫百户不好意思忙摆手。 “老人家,不用喊,哪能让珅老弟出来,我们亲自去后面找他。” 话刚说完,贾珅左手抓著烤熟的狗肉,右手提著一把菜刀,菜刀下面掛著炭火,烟尘瀰漫的就走了过来。 看见贾珅,宝釵脸上情不自禁都是暖暖、甜甜的笑容。 贾珅远远看见来的两个百户,大大咧咧招呼。 “原来是唐百户、孙百户两个哥哥,来的正好,一起喝酒!” 两人脸色有些不虞。 “嘿,我哥俩来你这里,你竟然还称职务,寒心了,感情淡了呀。” 代侠听这锦衣卫说话的口气是孙儿的好朋友,心中一松,悄悄收起了藏在袖子里的剪刀,怜爱的看了一眼孙儿,慢悠悠背著手踱步离开。 贾珅把狗肉放到梧桐树下石阶上,这才回头笑著招呼。 “行,唐哥,孙兄,你俩还带著跟班仪仗过来,今天不单纯是找老弟喝酒的吧。” 孙百户喜上眉梢,激动地如苍蝇搓手般兴奋。 “老弟你有好事,所以我哥俩不辞琐碎辛苦,亲自过来宣读道贺。 老弟,你生了!” 贾珅大大咧咧嘿嘿笑著。 “生啥,我是公的,纯爷们,孵蛋抱窝都不会,还生呢。” 鶯儿见他打趣,站在帘幕后面咯咯笑著,又觉得不雅,忙捂嘴偷笑。 宝釵脸上也都是明媚的笑容,却想起了什么,这两人一看就是锦衣卫核心人物,平常颐指气使,受人仰慕尊敬惯了,这珅哥竟然敢如此当面戏謔调侃。 万一他们心眼小不喜欢开玩笑,今天这个事情只怕要闹僵。 她脸上隱隱有些担心,手指掐著自己的虎口。 谁知这两锦衣卫確实鹅鹅鹅大笑起来,拍了拍贾珅的肩膀。 “你要能孵蛋,那孵的都是小坏蛋,別人不知道,我们哥俩还不了解你吗? 夏金虎仗著抱上了忠顺王的大腿,在锦衣卫里跋扈的很,很多人对他们有成见,却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可这夏金虎自从遭遇了你,这傢伙最近霉运不断,看著他吃瘪的神情,简直不要太爽。” 唐百户满意的看著贾珅,语气沉稳一些说道: “老弟,你这次又进步了,表彰嘉奖令也来了。” 贾珅却没什么激动的神情。 “进步?是不是上次缴获悍匪,弄了食盐充盈国库,你们锦衣卫良心发现,终於要把百户给我了。” 唐百户笑著拍了他一下。 “你想屁吃了,还惦记著上次的百户,慢慢来,凭你的能力,只要一步一个脚印,稳打稳扎,將来在锦衣卫里混个百户,应该不成问题。” 贾珅给两人一人一条大狗腿,这两个百户身穿飞鱼服,腰胯绣春刀,浑身乾净的一尘不染,在贾珅面前却丝毫没有架子,抓过油渍斑斑的狗腿放在一边,就要先宣读表彰。 贾珅给两人斟酒。 “两位兄弟,既然是一步一个脚印,那是不是只升了一级。” 两人点了点头。 贾珅敲了敲石桌。 “那就是从小旗升级成为总旗嘍,也只不过统领5个小旗,管理50个锦衣卫校尉,我这能力干总旗还不是绰绰有余,这有啥值得庆贺的。” 唐、孙两个百户愣愣的看了一眼,旋即洒脱豪迈笑了,两人也是豁达不拘小节之人,索性把表彰词还有总旗腰牌服饰递了过来。 “你小子够豪迈,够狂野,不过这性子哥俩喜欢。” …… 宝釵站在帷幕后面好奇的看著,心里震惊不止。 莫说薛家此时败落,哪怕巔峰时候的薛家,遇到这两个实权资歷很高的百户,薛家上下都要恭恭敬敬虔诚对待。 金陵那些豪商,谁家里不是挖空心思、费劲心血,供著一个锦衣卫百户作为保护神,那些豪商要能抱上一个百户的大腿,那家族的生意就没有地方官员敢过来入乾股闹分红。 哪怕就是没有多少权力的孝陵卫百户,金陵那些豪族商户都爭相巴结攀附。 像今天这两个南镇抚司的既有实权,又有资歷的百户,金陵那帮豪族商人做梦都不敢想像,要能攀附上这样的人物,以后做生意的时候自己得多囂张跋扈。 这两个在豪族商户看来,如同天神一般光芒万丈的百户,此刻却一人抱著一条狗腿啃著,笑得如同吃饱了虫子的蛤蟆一般自在洒脱。 宝釵只觉得很魔幻。 鶯儿也是瞪著大眼满脸不可思议。 “小姐,像珅公子这样囂张跋扈的总旗,我简直闻所未闻。 这两个百户先前还大义凛然,神采奕奕,这个时候竟然也擼起袖子和珅公子一起啃著狗肉,这不是亲眼所见,谁能相信?” 宝釵也是粲然一笑。 “你瞧后面那锦衣卫保鏢內侍,显然都是他俩的心腹手下,两个头头在这啃著狗肉,他们眼里的震惊丝毫不亚於我俩。 不仅你不相信,连两个百户心腹手下都不相信。” 鶯儿心悦诚服,还得是小姐目光敏锐、明察秋毫。 第68章 川东猎狗被吃了 唐、孙两个百户今天兴致颇高,这烤狗味味道更是鲜美,自从两人从边境戍边带著满满的军功回来,就再没吃过这么鲜香诱人的狗肉。 两人以前在边境吃的都是狼肉,却远不如今天这狗肉肥糯油香,吃的酣畅淋漓。 尤其这油脂滴落在炭火上,瞬间激盪起一股原始而粗獷的肉香,再结合炭火的热气,那香味轰然炸开,沉甸甸的瀰漫在空气里。 这才是男子汉喜欢的食物,狂野又热烈,配合烈酒,这才叫酣畅淋漓。 孙百户向来喜欢豪迈的人,这贾珅对很对自己的脾气,此时他一边捧著狗头在啃,一边对贾珅道: “老弟,你就一点不好奇,平白无故的,怎么突然就成了总旗了。” 贾珅没有丝毫遮掩避讳。,大大咧咧说道: “我想……应该是戚老哥投桃报李,在背后拉扯了一把。” 孙百户很是感慨。 “戚镇岳的名声在军界如雷贯耳,为人耿直,只知道打仗,至於站队拉关係的事情一概不屑做。 他的位置是实打实靠著军功拼杀出来的。” 说完又羡慕看了贾珅一声。 “没想到,这戚镇岳破例打招呼,竟然是为你的事情,他说情打关照可是硬气的很,腰都不带弯一点的。 给的理由很充分,说你功劳太大,不仅解决部队吃饭问题,更稳定了军心。 可惜你不是他部队的他不好直接提拔,知道你是锦衣卫人员,这也难不倒他。 这锦衣卫里有不少军官,那都是他的老部下,老下级,老朋友。 所以他一番活动,你这总旗就来了。 这戚镇岳將军把你夸的跟花一样,说你是百年难得一见的人才,是鬼才,更是天才,还是他的拜把子兄弟。 別人拉关係都要避讳一点,他却丝毫不避讳。” 三人边吃边聊,兴致很高,一条肥硕如豹子般大小的猎狗,被三人风捲残云消灭大半,唐百户吃的也是极为满足。 “老弟,还是你会吃呀! 我在边军效力的时候,老虎、狗熊、豹子、孤狼什么的都吃过,现在回忆起来还是满口留香,回味无穷。 但和你这个狗肉比起来,那些菜就上不得台面,味道也寡淡很多。 这个狗肉太香了,叫什么品种,下次我和孙老二也去弄点回来请你。” 贾珅无所谓摆了摆手。 “都是自家哥们,客气干啥?这玩意叫川东猎犬,看门马马虎虎,但味道绝对棒极了。 这狗我觉得最好的优点就是味道不错,不把他吃掉那才加暴殄天物。 再说,我这也没花什么钱,弟弟我早上开开心心的跑步,跑到定阜街那边,这两条猎狗正在那边撕咬摊贩,咬的他们哇哇的哭,两狗笑的咧著大嘴囂张的叫唤,还跋扈的在地上打滚。 我小心翼翼从旁边跑过,完蛋了,被这两条恶犬发现。 它们见我不但不害怕躲避,反而在它们身边跑步,以为我在挑衅,瞬间激起了狩猎捕杀的欲望,兽性大发老凶残了,拼了命的过来撵我。 两位哥哥,我胆小从小就被狗撵过,当时我嚇坏了,撒腿就跑,跑的我都快喘不上气了。” 两人哈哈笑著看著贾珅。 “所以后来呢?” “后来!”贾珅灌了一口酒。 “我跑了半天,这俩川东猎狗追了半天,还不应该给我点补偿吗?所以我就把它俩给烤了。” 嘎嘎嘎嘎…… 唐、孙两个百户豪迈大笑。 孙百户驀然觉得有些不对,脸色一怔。 “川东猎狗?” 唐百户也揉了揉喝的晕乎乎的脑袋,也有些愣怔。 “定阜街,我靠,这是仇都尉家里的猎狗。 仇都尉最痴迷的就是打猎,最喜欢玩的就是猎狗,他这两条猎狗是极品。 他把这两条猎狗当爹一样供著,你给燉了?” 贾珅义正词严的纠正道: “不是燉,是烤了! 这狗油水太多,燉了太油腻,还得是烤著好吃。” 孙百户愣愣的看著手里捧著的狗头,嗷呜叫了一声。 “我靠,奶奶个熊,我说这狗头看起来怎么这么熟悉,原来是仇都尉家里的。 这仇都尉去哪儿打猎,都带著一条川东猎狗,这玩意向来是作为猎犬中的头狗打猎的。 听说这狗曾经单独猎杀过四百多斤的野猪,战斗力恐怖,两条川东猎犬被你一个人干了?” 贾珅敲了敲手里的狗腿。 “喏,乾的还不够明显吗?两位哥哥你们也干了,肚子里也吃了不少。” 孙百户一边啃著狗头,一边皱著眉头看著唐百户。 “老唐,这仇都尉向来彪悍,这几年攀附上忠顺王更是跋扈,倒是个硬茬子,別待会让珅老弟吃亏,你狗肉吃的也不少,你倒是拿个主意呀。” 老唐嫌弃的看了一眼孙百户。 “怕个卵,吃都吃了,咱还能吐出来? 这仇都尉要不是攀附上了忠顺王,早就被锦衣卫给收拾了。这川东猎狗伤人事件不少,不说那些底层百姓,就是咬伤紈絝都不少。 这帮人敢怒不敢言,大家都忌惮他的关係和后台很硬,顺安府不少案件处理不了,转了不少状子在锦衣卫,回去把档案调出来预备。 这仇都尉要是咽不下这口气,到时咱们手里有证据占理,忠顺王也断然不至於为了两条狗跟我们锦衣卫叫板。” 孙百户狠狠咬了两口狗肉。 “也是,咱们锦衣卫要是吃两口恶狗的肉都要担心打击报復,那这天下还有人敢为百姓发声,替平民伸冤吗?” 贾珅忙给孙百户把酒满上,还不忘讚嘆。 “孙兄,硬,够硬!听你的口气就知道,你还是响噹噹的汉子!” 孙百户气哼哼的吃著狗肉。 “別给我带高帽子,我怀疑你就是有意的在那边跑步,成心去逗弄这两条傻狗是不是? 唉,仇都尉家里两条傻狗,没事招惹你干什么,这不就把小命交代了。” 老唐一边气咻咻的吃著烤肉,一边插话道: “这俩傻狗本来就跋扈,天天在门口作威作福的,你这成心去拨弄他,从这寧荣街到仇都尉家里那条路,完全不顺路的。 你这跑步往那儿跑,我看你不辞辛苦,完全就是衝著这两条狗去的。” 孙百户恍然大悟,看著手里的狗头。 “我靠,我原来以为仇都尉家里的川东猎狗最狗,没想到呀,老弟你才是最狗的。 不过我喜欢你这性格,睚眥必报,谁要是瞪了一眼,必须狠狠报復回去。 哪怕对方是条狗,也得要他狗命。” 第69章 薛蟠在吟诗作赋 唐百户喝的有些多,拍著贾珅的肩膀。 “老弟,你这朋友我们俩交定了,我哥俩也是边军出身,知道守关將士的艰辛不易,更知道缺粮时候的痛苦和崩溃。 就冲你搞来粮食送过去帮助了边军,让边关將士免於饥寒冻馁而死,我们兄弟俩就对你感恩戴德,铭记於心。 莫说你吃了仇都尉家里两条川东猎狗,就是再把他家那两条下司犬吃了也不算个屁事。” 贾珅眼睛瞬间就亮了,激动的一拍唐百户。 “还有下司犬?我去,我说名贵的猎狗怎么可能明晃晃的放在门口不管,不怕谁嘴馋就给牵走了? 原来果然还有名贵的猎犬当宝贝收在家里。 只是不知下司犬烤起来味道如何?” 见贾生这幅饕餮般的臭不要脸的嘴脸,提到吃的眼里就闪烁幽光。 唐百户醉酒的脑袋瞬间就多了几分清醒。 那两条下司犬仇都尉看的如性命一样珍贵,吃了他家两条川东猎犬他咬咬牙说不定能受点窝囊气,要是此刻再去剁了两条下司犬,那只怕处理起来很棘手。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刚才自己话说的太满,万一这贾珅非得拉著自己俩人现场去杀狗怎么办? 当下摇摇晃晃拍著孙百户站起来。 “老弟,今天喝差不多了,哥哥还有事,就先失陪了。” 说罢,拉著孙百户踉踉蹌蹌站起来,这孙百户意犹未尽,站起来的时候有些不情愿,嘴里嘟噥著。 “正喝的开心的时候,干嘛好端端的就要走呀! 我老弟今天升级成为总旗,我心里高兴。” 孙百户被拖著往前走,还不忘回头叮嘱。 “老弟,你是总旗了,以后可不能这么小家子气,这狗肉味道不错,下次我还来,你再整两条。” 唐百户一把捂住他的嘴巴,回头对贾珅不好意思笑了笑。 “你孙哥喝多了,別听他的,下次咱来了,吃点別的,总这么吃狗肉火气大,我们扛得住,这仇都尉可扛不住呀。” 说罢,一把拉起孙百户,招了招手,部下立刻跟上,瞬间消失在小院里。 …… 宝釵等了半天,好不容易见客人散了,这下终於有机会和珅哥说回话。 这贾珅衝著后面招了招手,出来吧。 宝釵心中一喜,原来这珅哥早就注意到自己,他在叫自己出去到他身边,忙摸出隨身所带的镜子,又细细看了下妆容,捋了捋头髮正要出去。 谁知,从后院里突然传出粗獷、豪迈又熟悉的声音。 “来嘞,珅哥,你老牛逼了!” 宝釵愣了愣,有些惊讶,这竟然是自己的那个到处惹是生非的大哥。 心里莫名的又有些失落。 原来刚才他不是对自己说话。 怪不得珅哥大早上的就在后院子忙的热火朝天烤狗肉,奇怪的是,自己大哥薛蟠什么时候和珅哥交往上了。 从后院子里又走出一个壮硕的青年,宝釵凝神细看,发现不是贾家的子弟,更何况贾家子弟除了珅哥,也没有人有这青年壮硕的身材。 则年轻工资对贾珅也是竖起了大拇指不住讚嘆。 宝釵心中更是失落。 如果只是自己哥哥在场也就罢了,这里还有外人在场,宝釵就不方便出去。 心里暗暗恼怒,自己从凌晨开始精心收拾打扮,为的就是过来和珅哥说上几句话。 如今只能关在厅堂里远远看著,心中有些沮丧失落。 薛蟠和冯紫英两人抬著烤狗肉出来,走不上一会,薛蟠便累的满头大汗,虚汗直冒,手脚发软。 冯紫英嫌弃的一把抓过整只烤狗肉。 “蟠子,你小子身体未免太虚了,瞧瞧你白长了这幅壮硕的身材,虚弱的跟娘们一样。 你这就是经常在勾栏里去逛耗损了身体,真男人就得打熬筋骨,苦练身体。 蟠子,哥经常劝你的那些道理,你是半句都没听进去。 说著,冯紫英把狗肉扛在肩上,又开始给蟠子念经说教。 “绝代美女一夜香,骷髏一具百年散。 外香里臭臭皮囊,枕旁淫念半点无。” “色胆迷天顷刻中,残灯暗室两心同。 雨云入梦终成幻,神鬼当空不放鬆。” “空即色来色即空,色字头上有刀锋。 劝君莫隨迷魂阵,何愁脸上无春风。” “美人关里几人过,纷纷落马把路错。 销魂阵內成亡客,无常堂上把泪过。” 薛蟠听得有些不耐烦,挥了挥手。 “闪一边去,你这个最没意思了,天天只知道打熬筋骨,锻炼身体的目的是什么?” 冯紫英把胳膊举起来,展现自己壮硕的胸大肌。 “这还用说,当然是征战疆场、杀尽敌酋,开疆裂土扬我国威了。” 薛蟠听了翻著白眼。 “滚犊子,就哥三个在场,你还在这卖狗皮膏药。 身体锻炼好了不在勾栏里享受,那要锻炼身体干什么? 我要是有你这好身体,每个勾栏里都去转悠,让每个花魁姑娘都知道我壮硕的身体,每个晚上都要在勾栏里纵横驰骋。” 薛蟠瞪著牛眼,歪著脑袋在边上思考,猛的一拍巴掌。 “想起来了,宝玉说李白什么诗都不好,唯独欣赏他的一首诗。” 贾珅和冯紫英两人诧异起来。 “牛逼,蟠子,现在都知道欣赏诗歌了,而且还是李白的诗歌,你现在这品味老高了。 哪首诗歌能让你都觉得牛逼,我可是好奇的很。” 薛蟠被这么一吹捧,更加得意洋洋,扬著脖子嘿嘿笑著。 “古来圣贤皆寂寞,唯有淫贼(饮者)留其名。 宝玉每次跟我喝酒的时候,都要在酒桌上朗诵这首诗。 这傢伙还要谦虚说他身子弱,身子扛不住,每次酒过三巡都要给我们解释。 淫贼(饮者)才是天地之间至正、至善、至纯、至信之人。 那些古代才子先贤,才华横溢的人,哪个不是响噹噹的淫贼(饮者)! 宝玉说的好呀,我没想到天天掛在你们嘴上的李白,竟然也是个淫贼(饮者)!” 宝釵听哥哥慷慨激扬、义正词严的,原本心里还在安慰窃喜,感慨哥哥终究是长大了,竟然都能懂得谈事论词了。 如今听他这样一说,更是满脸红晕,羞愧的很。 冯紫英却笑得揉著肚子,眼泪都快流出来,对薛蟠拍掌讚嘆。 “妙,是我肤浅了蟠子,唯有淫贼留其名,哈哈哈……李白的棺材板都压不住了,我要是李白,晚上把棺材板踢飞了,也得爬出来把你给阉了。” 薛蟠挠著脑袋,看冯紫英笑得东倒西歪,挠了挠头。 “小英,你这样笑,整的爷我都不自信了,上次宝玉说了同样的话,你们可是一点都没笑。 我说了干嘛嘲笑我?” 冯紫英懒得跟他解释,突然眼睛瞪圆了拍了一下薛蟠。 “去你大爷的,说了多少次不允许叫我小英,以后要叫我雄鹰或者英哥,知道了没?再叫老子小英,小心我锤死你个呆子。” 看著他们打打闹闹说笑,宝釵心里温暖极了。 第70章 鸟隨鸞凤飞腾远 自己这不上进的哥哥一直是家人的一块心病,其实哥哥品行也不是一无是处,对家人尤其孝顺。 但其它方面就一言难尽了。 家业被他折腾的破碎凋敝,迫不得已背井离乡,指望他经歷这样的坎坷,来到京城能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只要他能痛改前非、迷途知返,那所有的一切苦难都是值得的。 可哥哥来了京城以后,哪里有丝毫的改变,每天不是去寧府找贾珍他们一起去勾栏,就是和贾家那些浪荡子弟一起去喝花酒。 丝毫没有考虑薛家如今的处境,他这破罐子破摔,也把薛家彻底推向破碎的深渊。 自己和母亲每次夜晚烛火之下黯然相对,想著他还在外面廝混,母亲也是提心弔胆唉声嘆气。 可哪里知道,今天在珅哥这院落里有了惊喜,哥哥不知不觉之间竟然有了很大的改变。 宝釵揉了揉眼睛,含笑喃喃自语道: “鸟隨鸞凤飞腾远,人伴贤良志气高!” 鶯儿不满的看著冯紫英,对小姐道: “小姐,我们精心收拾了半天,谁知这个雄鹰公子抢了先机,看他们这神情不知要聊到什么时候? 我看咱们就耽误时间了,不如先去园子里转转,也比在这里枯坐好。” 宝釵瞪了她一眼。 鶯儿见小姐眼神里闪烁的星火,嘴角荡漾的笑意,还有脸上浮现的红晕就知道,小姐根本不想离开,她很享受当下。 鶯儿只好搬了椅子过来,让小姐坐在窗前看著外面热闹的场景。 宝釵犹豫一下还是坐下了,却抬头斜望著湛蓝的天空。 “鶯儿,你是知道我的,我最喜欢看梧桐树叶了,你说珅哥家里这梧桐树怎么长得这么好看呢?” 鶯儿抬头看著外面这颗大大的梧桐树,並没有什么特別的地方。 再说,小姐喜不喜欢看梧桐树,她能不知道吗? 自己从小跟小姐一起长大,可从来没有听说她喜欢看梧桐树。 鶯儿生无可恋的在厅堂里四处看了看,对小姐无奈道: “小姐,这屋里就咱两人,你是看梧桐树的吗?我都不好意思拆穿你。” “鶯儿!”宝釵脸色羞红,气鼓鼓的看著她。 “我哥哥如今懂事上进了,要不……我把你送过去,凭你跟我这些年的情分,我哥绝对不会委屈了你,怎么说也会让你当个侍妾。” 鶯儿嚇得捂著胸口,她知道小姐在敲打自己,忙恭敬的收拾好表情,装模作样的看著外面的梧桐树。 “哎……小姐,我刚才没有仔细看,现在认真瞧了瞧,嘿,不得不说,这梧桐树果然別有一番韵味。” “是吧!”宝釵满意的点了点头。 “你还是有些审美的,我哥没什么文化,你跟著他有些委屈了。” “哎呀……小姐,你这一说,我更加感觉这梧桐树叶子好漂亮呦……” 宝釵不满的把鶯儿凑过来的脸蛋挪开。 “行了,你挡著我看珅……呃……梧桐树了。 我的意思是梧桐树,生的好……” 鶯儿这下乖巧了,一本正经的认真点头。 “嗯,小姐说的对,梧桐生的好!” …… 院子这边,冯紫英和薛蟠两人恶狠狠的啃著狗肉,每口下去都带著切齿的痛恨。 贾珅看了哈哈笑著。 “紫英,这狗肉好吃吗?解不解气!” 冯紫英舒服的长出一口气。 “太痛快了,这是我这辈子吃的最解气的食物,这狗肉吃下去,老子的腰杆终於挺直了。 低下去的头终於能抬起来了。” 贾珅看向薛蟠。 “蟠子,你小子也是个废物,白长了这么多肉,这肉长在你小子身上太窝囊了,竟然被仇都尉带人给揍了? 他骑在你身上锤你,你小子就不知道还手?” 宝釵在门帘后面心中一紧,自己这哥哥是个暴脾气,还有些混不吝,当面这样说她,必然是要勃然大怒的。 她心中有些黯然,想著哥哥大发雷霆以后,今晚回去无论如何也得好好劝劝哥哥,到时陪酒道歉。 没想到,自己大哥被珅哥当面批评,不但没有暴跳如雷,反而挠著头有些不好意思。 “珅哥,你说的轻巧,我自小没练武术,你不知道这仇都尉身体多雄壮。 这小子从小的时候就迷恋打猎,那身体素质强壮的很。 关键这傢伙喜欢玩阴的。 那天我和紫英开开心心在勾栏喝酒,你们知道那云儿是我的老相好,这仇公子非得拉著云儿过去陪酒。 我这口气能咽约著到广场上打架,这狗日的仇梟不讲武德,说好了不许找帮手,谁知我们到了约定的地方,这王八蛋竟然牵了两条川东猎犬过去。 我屁股还被川东猎犬咬了一口,紫英更惨……” “別说了,蟠子!”冯紫英欲哭无泪。 “他娘的,生平最大的耻辱呀。 这两条狗忒不是玩意,齷齪卑鄙呀! 要是咬我几口也就罢了,这两个狗东西,一个叼著我的手,一条咬著我的腿,把我叼到闹市区。 然后我被两只狗叼起来在闹市区转圈圈。 我感觉天都踏了,感觉自己就是被屎壳郎推著滚的粪球。 闹市区那帮紈絝和百姓哈哈大笑,老子每次想到这里都羞愧的不能呼吸。” “自从被狗叼在闹市区转圈圈,我就成了紈絝圈子里彻底的笑话。 老子关在家里根本没脸出去见人。 那个时候我发誓,这辈子不把仇梟的狗弄死了,我誓不为人。 哪里能想到,这川东猎犬战斗力那么强悍,我几次带著弓箭过去偷袭都被它们轻鬆躲开。 甚至我搞了两只藏獒准备过去鏖战,最后也变成了主动送上门给这狗东西加餐。 要不是珅哥你悍然出手,我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呀。” 说完,冯紫英狠狠咬了两口狗肉。 贾珅点了点头,又有些疑惑道: “紫英,你身手不错,一看就是自小家传功夫,勛贵之后的年轻一辈,你是难得痴迷练武的人才。 这仇梟完全都是野路子,靠的就是比狠拼命,专门研究那些下三滥的招数,纯粹就是地痞流氓的打法。 如果单打独斗,这仇梟根本不是你的对手。 怎么一直被他死死压著一头呢?” 说到这个冯紫英就来气,他狠狠的敲著手里的狗腿。 “这小子依仗的不过就是这几条凶残霸道的恶犬,要真的单打独斗,我能打的他变成小蝌蚪找妈妈。” 第71章 金陵世家第一淑女 冯紫英说完,直接站了起来双手端著酒杯,恭恭敬敬对贾珅道: “珅哥,我冯紫英这辈子没服过谁,但你帮我弄死了这两条狗,这个恩情我记在心里。 我知道你在仇梟家门口徘徊那么久,就是为了帮我洗脱嫌疑,把事情揽到你的身上,证明这狗是你打死的,不让他们找我的事情。 为了我让你跟仇都尉家里结了死仇,这个人情,兄弟记下了。 你做事大气、讲究!” 薛蟠大眼里都是星光。 “珅哥牛逼,敞亮,以后你就是我哥。” 贾珅端起酒杯,云淡风轻笑了笑,眼睛扫了两人一眼。 “不过是打狗吃肉的事情算个屁,来吧,都是自家兄弟,先干了这杯。” 三人端起酒碗,仰头便干,喝完豪迈大笑。 宝釵看著他们温馨又有些霸气的场景,尤其见哥哥和珅哥在一起,豁达、感恩、从容、豪迈,短短几天大变了模样。 完全就是父亲在世的时候,最期待哥哥变成的那个样子。 看著哥哥这样惊人的蜕变,宝釵眼睛有些湿润。 …… 薛蟠此时拍著贾珅的肩膀嘆了口气。 “珅哥,你是好大哥!好朋友!好兄弟! 以后咱哥们长长久久的相处,我到时给你买宅子,兄弟们以后院子都住在一起。” 说完,薛蟠又有些伤感嘆了口气。 “唉,我不止想和你拜把子,还想和你成为亲戚。 你別看我粗夯,外表长的狂野了一些,但我那妹子真的是水灵又秀气的,在金陵的时候就號称金陵世家第一淑女。 你只要去了我家里,看到我妹子你就知道她有多优秀了。 珅兄弟,你看到我妹子,就会知道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漂亮的姑娘。 別说金陵那边的花魁了,就是京城这帮勾栏里天仙般漂亮的姑娘,在我妹妹面前,那都是土鸡瓦狗之流。” 宝釵听著哥哥隆重介绍自己,尤其是在珅哥面前夸奖自己的美貌和品行,心中乐开了花,对鶯儿咯咯笑著。 “我哥长这么大,终於做了一件让我感到欣慰的事情,他竟然懂得在珅哥面前夸我。” 然而宝釵还没有开心多久,这个不靠谱的哥哥又开始跑偏了,她眉头逐渐拧紧。恨不得现在就过去捂著哥哥的嘴。 只听薛蟠满脸热忱对贾珅说道: “只是可惜了,珅兄弟你別多心,我不是说你家世身份不行,虽说你是庶族,但靠自己能力奋斗到正七品的总旗。 在锦衣卫里也算是有体面的人物,可惜我妹妹要不是有金玉良缘的事情,跟你在一起不知多好,但凡有一点机会,我都会帮著在母亲那边说合?” 鶯儿听了这话,手一摊颇为无奈说道: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 “小姐,你也亲眼看到了,跟我没有关係呀!是大爷在胡说八道。” 鶯儿见小姐没有说话,回头看到小姐紧张的掐著自己的虎口,她忙拉著小姐的手轻轻的揉著。 却发现小姐眼里润润的、亮亮的,洇出晶莹的泪水。 鶯儿心中一阵轻嘆,小姐原本霸气、成熟、知性又稳重的性子,不管发生多大的事情,到了小姐面前,她也只是淡淡微笑,轻鬆处之。 怎么一到了珅兄弟的面前,这霸气侧漏的小姐,竟然也像林姑娘那样,变成多愁善感的性格。 外面薛蟠还喋喋不休的嘮叨。 冯紫英却豪迈的摆了摆手。 “行了,蟠子,你小子省省,自己长的粗獷又壮硕,你妹子再好看,能好看到哪儿去。 再说,既然你妹妹还有什么金玉之说牵绊著,那就不必再说,这边夸你妹子貌若天仙,又遗憾说跟我珅哥无缘,你这哄傻子玩呢。” 薛蟠挠了挠头,他憨憨一笑,自己也觉得有些过意不去,关键妹子婚姻大事,自己不能做主,就是母亲也只有建议的权利。 毕竟,薛家真正在背后掌舵管事的,那就是自己那冰雪聪明的妹妹! 婚姻大事也是如此。 这冯紫英慷慨激昂训了一顿薛蟠,鶯儿还偷偷捂嘴笑著。 “姑娘,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大爷身边,还有这样三观很正的朋友。 以前大爷身边围拢了各路牛鬼蛇神,妖魔鬼怪,他们靠近无非就是为了沾点油水,哄著大爷去那些下流场所浪荡,把他勾引的更坏了。 如今这些朋友才是真朋友,大爷有了错误,这样的朋友能够及时提点,有这样朋友看护,对咱大爷来说是好事。” 宝釵不高兴的打断鶯儿。 “你嘰嘰喳喳的,要你来解说,別吵,都听不到珅哥说话了。” 鶯儿这才吐了吐舌头停下。 却见冯紫英拍了拍薛蟠,豪迈笑著。 “蟠子,你是皇商之子,你妹妹应该自小也是锦衣玉食、綾罗绸缎、金山玉海堆出来的漂亮姑娘。 但这些年皇商家庭的姑娘我也见过,她们美则美矣,只是美的浅淡、稀疏,没有厚重的內涵。 只有美丽的外表,缺少一点世家小姐那种端庄大气、厚重內涵,缺乏漂亮有趣的灵魂。” 薛蟠听了当即瞪大牛眼,不高兴的一拍桌子。 “小英,你胡说八道什么?別的商人子女可能是这样,但我妹妹绝对不是。 国公贾家小姐个个贤淑温婉、知性大气且有文化內涵吧? 我妹子参加了她们的诗社,哪次作诗比赛不是拔得头筹。 勉强能和我妹妹在文化上稍微较量一下的,那只有前科探花,扬州巡盐御史之女——林姑娘,其她姑娘的诗歌在我妹妹面前,那简直粗鄙不堪、狗屁都不是!” 冯紫英微微诧异,疑惑的看著薛蟠。 “还有这个事?如此说来令妹確实有一把刷子,不过既然令妹已经有了什么金玉之说。 那不好意思,今天我要隆重介绍我的嫡亲妹子。” 冯紫英咳嗽一声,脸上都是宠溺和自豪。 “我冯家也是勛贵之后,但同时也是书香世家,当年开国的时候我冯家能手持三尺剑、紧跟君上定天下,国事稳定以后,我冯家也是诗书传家,子弟中出了不少优秀读书人。 至於我妹妹,那更是其中最杰出的拔尖人才。” “你说贾家那帮姑娘搞什么诗社?那是我妹妹没有去参加,但凡我妹子去参加了,她们那帮姑娘连磨墨的资格都不够。 我又不是没听过宝玉曾经背诵过那些姑娘作的诗,甚至还把那诗带回去给小妹看。” 第72章 介绍我的妹妹冯紫璃 “宝玉有一次元宵节前后和我们在一起喝酒,他神秘兮兮的说了一个灯谜让我们猜,说是家里姐妹们做的。 我当时以为既然是贾家的姑娘,总该是文采惊才绝艷的才女吧。 这灯谜不得文採风流、大放异彩呀,回去把那个灯谜当著宝贝似的给我妹妹。 我现在都清晰记得这个灯谜的句子。 天运人功理不穷,有功无运也难逢。 因何镇日纷纷乱?只为阴阳数不同。” “谁知,我妹妹听了只是微笑不说,那个时候我就知道,国公贾府贾家女孩做的诗,也不过如此。” 薛蟠心里有些嘀咕,他不知道这首诗词是不是自己的妹妹做的,在贾珅面前,心里更愿意妹妹能在他心里有个好印象。 冯紫英这傢伙一肚子花花肠子,闹了半天也没憋什么好事,原来是要把他妹妹介绍给珅哥。 薛蟠心里越发纳闷,这冯紫英是神武將军冯家的嫡子,將来是要做冯家家主的人,而且冯家的子孙都很爭气。 这傢伙向来心高气傲的很,就是宝玉都不怎么放在眼里。 这样自视甚高,目空一切的傢伙,竟然对贾珅如此看好。 薛蟠对这样的事情向来没有多少耐心细细去琢磨,不过这小子得意洋洋炫耀他妹妹的才学,这也就罢了,藉此打压自己的妹妹可就不行。 当下立刻懟道: “小英吶,你说你拿著贾家姐妹做的灯谜回去给你妹妹看,你妹妹笑而不语。 她只不过是笑了,你怎么就断定,你妹妹是觉得贾家姐妹诗词做的不怎么样呢? 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你妹妹自惭形秽的苦笑呢?” 冯紫英这个护妹狂魔瞬间暴怒,就要上去跟薛蟠拼酒。 薛蟠同样不甘落后,自己受点奚落也就罢了,但要说妹妹不好,他可不答应。 两人抓著大碗,瞪著大眼虎视眈眈,咕咚一口就把碗里的酒干了。 薛蟠毕竟早就被酒色掏空了身体,一碗酒灌进了肚子里,脚步不禁有些大晃,冯紫英满脸得意,又把碗里的酒给倒上,看著薛蟠道: “蟠子,你说我妹妹冯紫璃是倾国倾城,京城才女第一,气质超脱、美如仙女,我就饶了你。” 薛蟠梗著脖子不答应。 “闪一边去,你就是把我灌晕过去,灌死在这儿,烂醉成一条死狗。 我也要说,京城名媛、才女第一、气质超脱、美如仙女,那必须是我妹妹宝釵!” 两人各不相让,瞪著眼睛虎视眈眈,端起酒碗就要再干。 贾珅忙伸手按住了两人,有些不满道: “你俩个莽夫,怎么说到各自的妹子胜负欲就这么强?动不动就要拼酒。 宝姑娘我看过了,气质嫻雅超脱,上能处理庞大家业,下能整治家族內部事务,无论气质还是能力还算可圈可点!” “至於紫英你妹妹紫璃我却没有见过,你们光在这边宣传不行,我下次去府上认真仔细看看,不就知道了。” 冯紫英见费了老大功夫,终於把自己妹妹成功牵上了线,满意的频频点头。 宝釵在帘幕后面咧嘴对著鶯儿笑了。 “今天没白来,鶯儿,珅兄弟说我不错,你听到了没有,没想到他对我评价这么高,我自己都想像不到,能在他心里有这么高的位置。” 看著小姐脸上都是得意、欣慰、满足的笑容。 鶯儿撇了撇嘴。 “小姐,你矜持一点好不好。 能不能不要这么小心翼翼,以前那个心高气傲、自信瀟洒、从容镇定的小姐哪里去了。 你可是薛家的嫡女,怎么到了珅公子面前,你就这么小心在意?” 宝釵温婉笑笑,刚刚听到珅哥夸自己,她此时满心都是喜悦和激动,懒得和这个傻丫头计较。 摆了摆手,让这嘰嘰歪歪的丫头小点声音,然而宝釵眉头舒展没有多久,忽然眉头拧紧,紧张的屏住呼吸,凝神听贾珅后面的话。 她对著鶯儿喃喃自语。 “神武將军冯家嫡女冯紫璃?珅哥还要抽空去冯家拜访,不知这紫璃漂亮到什么程度?” …… 这个冯紫英是豁达豪迈的人,听说贾珅抽空要去家里拜访,高兴的一把握住贾珅的手。 “行呀,珅哥!那就说定了。” 他晃著罈子里的酒,摇了摇却堪堪倒了三碗,有些意犹未尽的要再搬酒。 贾珅忙按著他的手制止。 “行了,今天喝的到位,再喝就倒了。再说这是今天给你安排的践行酒,你待会还要赶路。” 冯紫英慨然站了起来,一改刚刚酒意朦朧的状態,看著贾珅满脸都是激动。 端起酒碗说道: “珅哥,我和你一见如故、相见恨晚,原来一直以为京城勛贵之后都是得过且过、醉生梦死的一帮酒囊饭袋。 万没有想到还有你这样的英雄,和你深交,不负此生。” 薛蟠端著酒瓮声瓮气说道: “我也一样!” 冯紫英声音有些低沉。 “最近一直和仇梟斗气爭狠,他仗著家族的势力死死压制我这些年,靠著珅哥你帮忙,这口气终於是撑过来了。 但仇家不是好惹的,这仇都尉可是忠顺王爷眼前的红人, 我如此得罪了他们,在京城里夹著尾巴苟且偷生是做不到的。 所以我必须出去打出一片天地,男儿要想活的自在坦荡,活的有尊严,还是要靠实力说话。” 贾珅点头讚许。 “说的好,紫英! 男儿的尊严不在膝盖之下,而在刀尖在上。” 他从怀里摸出一张书信出来递给了冯紫英。 “今天把你叫过,主要是亲自动手烤了这川东猎狗吃掉,报一直被这畜生戏耍之仇,然后为你送別践行。 我知道你是勛贵之后难得的人才,心气很高,去其他地方埋没了,这封諫书你带过去,他们自然会关照你。” 冯紫英打开书信惊喜的大叫一声。 “戚镇岳?他可是號称战神,华夏屏障,又是號称边境长城的戚將军,你竟然和他认识?” 贾珅没有说话,细细看了推荐信,上面竟然还有两个人联手签名,看到名字的时候冯紫英更是嘖嘖惊呼。 “雄天罡,我去,他是戚將军手下战功赫赫的千户呀。 我天吶……还有这雄地煞,他勇武丝毫不输熊天罡,同样是战功赫赫的守关千户,这些大佬你是怎么认识的?” 贾珅笑而不语,这雄天罡、雄地煞两个千户,在別人眼里那可是声威煊赫,霸气侧漏的人物。 但却是自己的莫逆之交,在自己面前,他俩就是雄大、雄二! 第73章 送別冯紫英去戍边 冯紫英郑重的把推荐信收好,贾珅对他殷殷叮嘱。 “这戚將军和我关係不错,到了那边自然会照顾你的,这仇家手伸的再远,也绝对触摸不到边关,有戚將军庇护自然能护你周全。 更何况你只需要一个让你一展抱负机会,有了平台,凭你的能力打拼一个前程不是问题。” 冯紫英同样豪迈,哈哈大笑。 端起酒碗,和贾珅碰了碰,然后拉起踉踉蹌蹌的薛蟠,兄弟三人酒碗咣的一声,响亮的碰在一起。 此时万语千言不用多说,冯紫英一仰脖子干了杯中的酒。 豪迈一笑。 “珅哥,蟠子,先行別过,这狗肉真他妈的香。 珅哥,我去了绝对不给你丟人,等著兄弟边关立功,到时咱哥俩再痛痛快快喝上一场。” 对醉的东倒西歪的薛蟠,他狠狠拍了这傢伙屁股一掌对兄弟临別告诫。 “蟠子,一个男人如果连色都戒不了,就註定没出息,那他一辈子也就这样了。 戒色?你连自己的欲望都控制不了,还妄想掌控人生?” 薛蟠嘟囔著反驳。 “別给我扯犊子,宫里的公公一个个清心寡欲,他们有屁的出息。 再说,老子就这么点乐趣,戒色了还有狗屁的意思?” 冯紫英哈哈大笑,呼哨一声,身子一闪大踏步离开。 …… 看著冯紫英磊落的身影,贾珅心里默默感慨。 都说红楼世界男人猥琐又卑劣,无用又清高,这种暗室里还是有几盏幽微烛火的。 千年暗室,一灯独明,自己若能多点亮几盏灯火,这悲凉之雾、遍披华林的红楼世界,应该会奼紫嫣红吧。 看著满桌狼藉,贾珅衝著后院招呼。 “茜雪,过来收拾一下桌子。” 茜雪这才慢悠悠的、不紧不慢的从后院俏丽的走了出来,態度有些清冷,带著一点隔膜和疏离。 左手拿著畚箕,右手握著丝绢,小心翼翼的一点一点的拨弄桌子上狼藉的碎骨头。 贾珅有些诧异的看著茜雪。 “你在贾府这么多年,就是这么干活的?” 茜雪脸上挤出一点生硬的笑意。 “回公子的话,在荣国府的时候,这些收拾桌子、打扫卫生的活轮不到我。 我在怡红院那里,怎么说也是二等丫鬟,平常我只管泡茶,做这些高雅阳春白雪之事。 甚至有的时候贾母那边来了重要客人,需要展现茶道的时候,那都是我去撑场面。 那些誥命夫人就没有不夸我茶泡的好的。 如今公子爷却让我打扫卫生、收拾餐桌,做这些粗劣之事,莫说我之前是二等丫鬟,荣国府那边就是四等丫鬟都不做这样的事。” 宝釵听这个茜雪还在这大谈往日的荣光,她捂著嘴笑了,此时没有外人在场,她莲步轻移,拉著鶯儿裊裊婷婷的走了出来。 这丫头情商太低,难怪被从怡红院里赶了出来。 人在什么山头就要唱什么歌,自己家道巔峰鼎盛的时候,可是金陵当地最出名的世家千金。 宝釵这个名字就是金陵最温婉、最梦幻的名片。 如今家道败落来京城,她还不是得淡然洒脱、洗去铅华、低调谦逊做人。 宝釵拍了拍自己的丫头,鶯儿会意,立刻上前忙碌的收拾著餐桌。 茜雪讶异的看著,鶯儿姑娘收拾餐桌的时候,动作都是这么优雅嫻熟、非常熟练。 眨眼的时间,餐桌上已经被收拾的乾净、利落整洁。 贾珅谦虚客气笑了笑。 “宝姑娘,这是你的丫鬟如何使得,你是客人,怎么能让你丫鬟来收拾桌子呢?” 宝釵粲然一笑。 “珅哥这话就见外了,也说的生分了,上次你提携薛家,带著我盘活了薛家几家粮仓,这是多大的帮助和扶持。 莫说丫头只是过来整理下餐桌,就是让鶯儿过来伺候你几天,那也是这丫鬟的荣幸。 珅哥身边没有体己的人照顾,不但不方便,就是我看著都心疼,我看不如就让鶯儿过来照应一段时间。 等找到合適的丫鬟再说。” …… 茜雪彻底惊呆了,原来一直以为这贾珅是个紈絝子弟,是和贾珍、贾赦之流狼狈为奸的一类人,因此心中对他三分警惕、四分防备,剩下的都是鄙夷。 就连睡觉的时候都在床前准备了剪刀,寧愿玉石俱焚,她也绝对不可能忍受侮辱。 既然落进这样的魔窟早晚都是死,那还不如死的乾净清爽一些。 自从来到这院子以后,这珅少爷一直不回家,她心中稍微有些安慰,这傢伙最好天天在外面寻花问柳,这样自己就不用提心弔胆面对他。 这珅公子回来两天了,茜雪更是能躲就躲,能避就避,不愿主动往前面凑。 她已经把生死置之度外的人了,还在乎这些破规矩。 更何况,她是从心底里厌烦贾家这些道貌岸然、实则心肠狠辣的人。 这珅少爷粗鄙不堪,哪个大家公子能早上出去打死別人家里的狗,然后直接扛到肩膀上背回来烤著吃? 早上天刚蒙蒙亮,他就带著混世魔王薛蟠在后院子里噼里啪啦的烤著狗肉。 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情? 茜雪远远的从窗户里看到那骇人的烤狗肉场景,心里就直冒寒气,尤其这傢伙还和薛蟠这混世魔王那个搅和在一起。 这薛蟠是什么人,贾家上下谁不知道,他是在金陵打死了人,那个香菱都是他当街抢夺了来的人。 这种欺男霸女的人,妥妥就是恶棍无赖呀,这少爷和他们交往的如胶似漆,变態的还不够明显吗? 不是更加证实了他是贾珍、贾赦一流猥琐卑劣之人吗? 心里对他更是厌弃、绝望的不行,在这种魔窟里生活,那还有未来吗? 尤其这贾珅听说外面有一堆人叫他,扛著一条烤好的狗肉就出去喝酒。 一个多时辰以后,听说外面院子里酒宴结束,这薛蟠还有一个壮硕的跟野牛一样的青年男子,又扛著剩下的狗肉往前面院子里去了。 这些行径把默默观察的茜雪给嚇坏了,她知道这公子爷顽劣、无耻、放荡,却更想不到会我行我素、卑劣下作到这个程度。 早上和一帮狐朋狗友,吃了整整两只烤狗肉,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事情,就是恶名在外的贾珍也要顾忌影响,根本做不出来这样的事情。 自己要是落在这贾珅的手里,自己这朵娇花,还不知要被蹂躪成什么样子? 茜雪对自己的未来更加绝望! 儘管已经做了最坏的心里准备,但是通过一天的观察,明显这公子爷的行径已经远超她理解的下限了。 落在这个顽劣公子爷手里,只怕死了都不能痛痛快快的。 这茜雪也是性格刚硬要强的主,既然面对这样的深渊,还要让自已一味的卑躬屈膝、做小伏低,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第74章 傲娇的茜雪亮剑 更何况跪下的顺从只会遭受更无耻的戏弄,还不如撕掉一切偽装,不跟他玩这猫捉老鼠的游戏。 因此,在贾珅吃饱喝足,宾客散尽,找她收拾桌子的时候,茜雪就防备这傢伙饱暖思淫慾,因此做出了最刚硬的回应。 让他知道,自己不是逆来顺受,更不是任人作践的丫鬟。 自己跟別的丫鬟不一样,要么乾脆打发了自己,要么在这边当丫鬟,自己就只做那一点事情,其它那些齷齪无耻的想法,那就別做梦了。 茜雪带著轻蔑,自信和决绝的心態过来,他太了解这些顽劣无耻少爷的手段了。 荣国府里多少丫鬟不堪忍受屈辱,最后不都是选择自尽了吗? 这些丫鬟都是被一再凌辱戏弄,最后崩溃屈辱,万念俱灰的时候才选择了那条绝路。 但我茜雪不一样,如果將来可能是这样的结局,那在开始的时候就要儘早撕破脸,豁出一切,寧愿得罪少爷,露出自己的锋芒,也要让少爷不敢轻贱自己。 哪里想到,宝釵姑娘的丫头鶯儿竟然还抢著过来干活。 自己这所谓的二等丫鬟,在鶯儿这样一等丫鬟面前黯然失色的很。 茜雪有些发愣,这宝姑娘虽说待人极好、脾气不错,对每个人都有说有笑。 但茜雪能看出来,儘管她对谁都是春风满面,但这春风满面的笑容,可是区別很大的呃。 聪明如茜雪能看懂这宝姑娘对谁是客气敷衍; 对谁是略施恩惠的拉拢; 对谁是敬而远之的疏离。 但茜雪还是第一次在宝姑娘的眼神里,看出了欣喜、雀跃,发自內心的开心。 她在怡红院多年,可是从来没有看过宝姑娘这亮闪闪,充满了少女温婉情思的眼神。 就是看宝玉的时候都从来没有过。 茜雪有些恍惚了,更感觉脑袋里纷乱如麻。 是不是哪里搞错了? 这贾珅不是卑劣下作的公子吗?宝姑娘为什么对她如此青睞? 这个丫头鶯儿,凉薄的宝姑娘是当做亲妹妹一样看待的,从来没有听说她拿鶯儿姑娘开玩笑,她竟然要把鶯儿送到珅公子这边照应一段时间。 就宝姑娘看向贾珅眼底的光亮,她確信宝姑娘绝对不是开玩笑的。 鶯儿仿佛真的是这个院子的內宅管家,环顾了一下贾珅的庭院,摇了摇头。 “珅公子,你如今也是锦衣卫堂堂正七品的总旗,这院子未免有些清冷、单调、缺少活力了。 在我们金陵那边,哪怕就是七品县令,他们的院子都是极大的。 乾脆我过来给你好好安排布置几天,让你这院子有翻天覆地的变化,那样才能搭配你的额气质和身份。”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贾珅笑著摆了摆手。 “我可消受不起,你是宝姑娘贴身丫鬟,在我这院子里岂不是委屈了。” “不委屈,能在这个院子里做事,踏实、稳定、安心!” 鶯儿不愧是伶牙俐齿的姑娘,场面上的话接的极好。 宝釵悄悄给鶯儿竖起了大拇指,眼里含著笑意点讚。 这丫头贴心吶,这小嘴会办事,以后尷尬的场合还得她起到润滑的作用。 不冷场、不尷尬、不生分! 贾珅扫了一眼茜雪,茜雪心中一跳,刚才所有的勇气和坚强突然消失,心里莫名的慌了一下。 贾珅淡然说道: “茜雪姑娘擅长倒茶,在我这小院里有些委屈了,我这人最是隨和,你虽是丫鬟,在这里乾的不开心,你我之间都彆扭。 你琢磨一下想去哪里,这两天告诉我,我这就安排你过去。” 茜雪听了这话,心中更是乱的很,要是之前听说打发自己出去,她能激动的跳起来。 但看到向来最有城府的宝姑娘,看到贾珅的时候,眼里都是藏匿不住的闪烁出星辉斑斕。 茜雪就隱约感知到,这个珅公子能力绝对不一般。 自己可能看走眼,但这宝姑娘绝对不会! 更何况,自己一个孤弱的女孩能去哪里? 从荣国府里被赶了出来,就算再回去又能怎样,一盏茶的事情就能被赶出府,自己的体面不过是自欺欺人的麻痹罢了。 再说,如今哪里是安全的? 王善保家的一直虎视眈眈盯著自己,想著要把自己弄给他家亲戚潘又安。 就连赵姨娘的內侄钱槐,一直都在打自己的主意。 群狼环伺、恶虎遍地,自己出去无依无靠,立刻就会被他们撕成碎片,哪里会有活路。 既然公子爷不是那种覬覦女色,想要摧残姑娘的人渣败类; 既然宝姑娘对他如此器重,极为赏识,他再坏能坏到哪里去? 这薛蟠都对他毕恭毕敬、尊重有加,这公子身份扑朔迷离。 茜雪赶忙摇头,紧张之下,话说的些语无伦次。 “我……刚才不是这个意思?我以为公子你不是想收拾桌子……是想收拾我…… 我不是你想的那种人……不不不,是我误会公子……” 贾珅摆了摆手。 “行了,下次收拾桌子的时候,怀里不用揣著剪刀。 你这不是收拾桌子……是想收拾我呀……” 茜雪更加窘迫,自己剪刀已经藏的很隱秘,不知这少爷怎么能一眼看出来? 茜雪还想解释,却发现公子爷的注意力根本没有放在自己的身上,她心里竟然还有些失落。 自己在怡红院里虽说只是二等丫鬟,但那是自己洁身自好、心高气傲不愿向上攀附的结果。 不然,凭藉自己的容貌,最少也该在袭人之上、晴雯之下。 这珅少爷对自己绝美的容顏竟然丝毫没有放在心上。 宝釵见哥哥薛蟠已经烂醉如泥,此时趴在石桌上酣然入睡,她很是无奈。 看著桌子上的酒罈对贾珅嫣然笑了。 “珅哥,我哥哥对你很是器重,这酒虽不是极品,但也是金陵那边难得的佳酿。 从金陵过来的时候,很多金银细软都来不及收拾,但哥哥却固执的带了几坛好酒过来。” 宝釵眼睛瞥向鶯儿,鶯儿立刻会意。 “这个酒叫金陵夜来香,是金陵当地名酒,酒麴里含有葱、红豆、川乌等,我们老爷生前在世的时候就特比喜欢和这个酒。 金陵老宅子那边藏了不少。 我们金陵当地有这样的传统,就是谁家要有了姑娘,父母就会在院子土地里埋上金陵夜来香,等到闺女出阁的时候再挖出来喝掉。 唉,这还是小姐出阁的时候老爷埋在了院子里,预备的就是等將来小姐出嫁的时候宴请宾客。” 说完,鶯儿甜甜笑著看向贾珅,她这暗示的够明显了吧? 第75章 凤姐召见 阳光透过雕花,在青石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鶯儿站在宝釵身侧,小心翼翼地观察著小姐的神色。见宝釵唇角微扬,眼中流露出讚许之意,她心中一块石头方才落地。 作为宝釵的贴身丫鬟,鶯儿深知自己肩上的责任。 小姐出身名门,言行举止皆要合乎礼数,有些话不便明说,有些心意不能直抒。 这时便需要她这个知心人,在恰到好处的时候,用恰到好处的方式,將那些深藏的情意娓娓道来。 就像春日里细密的雨丝,悄无声息地滋润著乾涸的土地。 “感情就得靠这样的消息慢慢渗透、温暖。” 宝釵曾这般对她说过。 那时她们正在绣房中对坐,窗外梨花如雪。 宝釵手中针线不停,声音轻得只有她们二人能听见: “有些心意,说破了反倒失了韵味。要像品茶一般,初时清淡,回味却绵长。” 鶯儿深以为然。 此刻她见贾珅眉宇间似有触动,心中不禁暗喜。 她正要再添些话语,却见迴廊尽头一个人影急匆匆地赶来,裙裾翻飞,带起一阵微风。 来人正是旺儿媳妇。 她走得急,额上沁著细密的汗珠,脸颊泛著红晕,还未站定便福了一礼,声音带著些许喘息: “给宝姑娘、珅二爷请安。我们二奶奶一早起来就念叨著二位,说好些日子没见宝姑娘去园子里走动了,心里惦记得紧。 还有珅二爷,二奶奶也常掛在嘴边,特地吩咐我过来请二位过府一敘。” 宝釵闻言,眼中掠过一丝诧异。她与王熙凤虽为表姐妹,往来也算密切,但凤姐掌管荣国府上下事务,平日里忙得连喝茶的功夫都没有,今日怎会特意遣人来请? 况且还指名要见贾珅…… 不过她心思縝密,转念一想便明白了七八分。 凤姐身为贾府內宅的实际管家,又是舅舅王子腾最宠爱的侄女,消息之灵通自是无人能及。 贾珅近日在锦衣卫中步步高升,这般动静定然早已传入她的耳中。 只是这凤丫头向来精明,行事必是权衡利弊之后的结果。如今她既主动相邀,想必是经过了深思熟虑。 宝釵不由心生好奇:这个素来眼高於顶的表姐,找贾珅所为何事? 她侧目看向贾珅,却见他从容起身,唇角含著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我也正想去给凤姐姐请安,既然如此,那就烦请带路罢。” 这一路上,春光正好。穿过月洞门,绕过假山流水,但见园中百花爭艷,蜂蝶翩躚。 旺儿媳妇在前引路,不时回头说著府里的趣事。 鶯儿紧隨宝釵身侧,敏锐地察觉到小姐与珅公子之间流转的默契——他们虽不多言,但偶尔交匯的目光中,自有旁人不懂的深意。 “怎么还不来?” 王熙凤在房中踱步,绣鞋踩在青砖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今日穿著一件石榴红遍地锦五彩妆花通袖袄,下繫著宝蓝色缕金百蝶穿花云缎裙,本是明艷照人的装扮,眉宇间却带著几分焦躁。 平儿站在一旁,手中捧著刚沏好的六安茶,心中满是疑惑。 她侍奉凤姐多年,很少见二奶奶这般坐立不安。即便是面对府中大事,凤姐也总能谈笑自若,今日这是怎么了? “二奶奶且宽心,旺儿媳妇去了有一会儿了,想必就快到了。” 平儿轻声劝道,將茶盏递上前去。 凤姐接过茶盏,却只是用杯盖轻轻拨弄著浮叶,並未饮用。她的目光不时飘向门外,连平日里最爱的君山银针都失了滋味。 直到廊下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平儿才见凤姐神色一松,瞬间换上了往日那般明艷的笑容。 这般变脸之快,让平儿更加疑惑: 来的不过是常来常往的宝姑娘,和那个在府中一向不起眼的珅二爷,何至於让二奶奶如此重视? 当宝釵与贾珅相偕而入时,平儿敏锐地察觉到凤姐的目光在贾珅身上停留了片刻。 那眼神中带著审视,更多的却是期待。这让她不禁对这位突然崭露头角的珅二爷產生了浓厚兴趣。 “可算把你们盼来了!” 凤姐迎上前去,声音如出谷黄鶯般清脆悦耳,“宝丫头、珅兄弟,你们若再不来,別人不说你们事务繁忙,倒要以为是我怠慢了。” 阳光从窗外洒入,恰好映照在三人身上。 凤姐明媚张扬,如盛放的鲜花; 宝釵温婉端庄,似空谷幽兰; 贾珅虽沉默寡言,却自有一股不容忽视的气度。 三人立在一处,竟构成了一幅动人的画卷。 宝釵笑著握住凤姐的手:“凤姐姐说想我们,怕不是光用嘴想想罢?” 凤姐反手握住宝釵的手,指尖在她掌心轻轻一划,眼波流转间儘是风情: “我不用嘴,还可以用手啊。来,让姐姐好好摸摸,以解思念之苦。” 这般露骨的调笑在闺中本是常事,但在贾珅面前,宝釵还是瞬间红了脸。 她嗔怪地躲开凤姐的手,低声啐道: “凤辣子!珅哥哥还在这里,你也不知道收敛些……” 凤姐却笑得越发嫵媚: “珅兄弟又不是外人,自家人说话何必拘谨?若是太过客气,反倒生分了。” 她说话时眼波流转,不经意般瞥向贾珅,见他面色如常,心中暗暗点头。 这番看似隨意的玩笑,实则是在试探他的反应。若他面露尷尬或厌恶,那接下来的话也不必多说了。 好在,这位珅兄弟比她想像中还要沉稳。 平儿適时地奉上茶点,又悄悄退至门外望风。 这是她与凤姐多年来的默契——每当二奶奶要谈正事时,总会给她一个眼神示意。 见房门掩上,凤姐脸上的笑容稍稍收敛,目光在贾珅与宝釵之间流转。 她轻轻放下茶盏,瓷器与木桌相触,发出清脆的声响。 “珅兄弟,真是好手段。” 她开门见山,语气中带著毫不掩饰的讚赏。 “我原以为贾家子弟中,再难出什么人物了。没想到你不仅在私塾中一鸣惊人,进了锦衣卫后更是如鱼得水。 从力士到总旗,这才多少时日?假以时日,你这一支必定要大放异彩。” 贾珅与宝釵交换了一个眼神。他升任总旗的消息今早才传出,凤姐竟已了如指掌,这般灵通的消息网,著实令人心惊。 凤姐將他们的惊讶尽收眼底,唇角微扬: “不过这总旗之职,固然值得庆贺,却还不是最让我震惊的。”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我听说,珅兄弟未曾动用锦衣卫的身份,单枪匹马带著宝丫头,就让京城那五家粮仓服服帖帖。 这般魄力与手段,才真叫我刮目相看。” 第76章 对宝釵做背景调查 贾珅眸光微动,立即明白这些消息定是来自京营节度使王子腾。 涉及贾家子弟的动向,王子腾自然会第一时间告知他这个最得宠的侄女。 凤姐既然亮出底牌,便是不愿再与他虚与委蛇。 她直视著贾珅,眼神锐利如刀: “以珅兄弟的能耐,若还满足於小打小闹,实在是暴殄天物。今日请你们来,是想谈一桩合作。” 她端起茶盏,轻轻吹开浮叶: “宝丫头善於经营,京城中铺面不少。但这些店铺若不能焕发生机,即便金陵薛家不出手,迟早也要关门大吉。而我这边……” 她自嘲地笑了笑。 “终日靠著放利钱度日,终究不是长久之计。这些见不得光的勾当,让我日夜难安。” 贾珅静静地听著,不置一词。凤姐也不著急,缓缓饮了一口茶,方才继续道: “我仔细研究过珅兄弟近日的作为,相信你的能力。我们何不將各自的资源整合,携手做一番事业?” 这番话可谓推心置腹,將自身的困境与盘算都和盘托出。 凤姐做事向来如此,一旦下定决心,便会全力以赴。 表面的云淡风轻之下,是早已做足的功课——她动用了所有关係,將贾珅的底细查得一清二楚。既然认准了这个合作伙伴,便不必再玩那些虚与委蛇的把戏。 宝釵闻言,眼中闪过一抹光彩,期待地看向贾珅。 她深知凤姐在经商上的天赋与手段,若真能合作,无疑是天赐良机。 凤姐见贾珅仍不表態,又添了一把火: “珅兄弟,姐姐我是个爽快人,既然將底牌都亮出来了,你再犹豫可就伤感情了。” 她轻轻摩挲著腕上的翡翠鐲子,语气中带著几分自嘲,“这些年来,我表面上风光,实则没睡过几个安稳觉。太医来了几次,都说我是忧思过度,再这么下去,只怕……” 她没有说完,但眼中的疲惫却显而易见。这份难得的真情流露,比任何华丽的辞藻都更有说服力。 贾珅终於抬眼,迎上凤姐期待的目光: “凤姐姐既然推心置腹,我若再推辞,倒显得不识抬举了。只是不知,凤姐姐可有什么具体的打算?” 凤姐闻言,眼中顿时绽放出夺目的光彩。 她等的就是这句话。 “门路?我缺的就是这个啊!” 她笑道,隨即正色道。 “既然要合作,那从此便是最紧密的伙伴。为了表示诚意,我就直说了:这些年来我確实攒下些钱財,但每一文钱都来得不体面。 放利钱、包揽诉讼……这些勾当赚来的银子,就像烫手的山芋,拿在手里难受,扔了又捨不得。”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望著院中盛放的海棠,声音里带著深深的疲惫: “除了寧荣街,我在京城也置办了不少铺面,可经商之难,远超想像。 不瞒你们,这些年来我为银钱所困,几乎没有一夜安眠。別人看我穿金戴银、前呼后拥,哪里知道我內心的惶恐与无助?” 凤姐转过身来,阳光在她身后勾勒出一道朦朧的光晕。 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叱吒风云的璉二奶奶,只是一个被重担压得喘不过气的女子。 “太医开的药,不过是治標不治本。我知道,若再靠著这些见不得光的勾当赚钱,就是在饮鴆止渴。” 她走回桌前,目光恳切地看著贾珅与宝釵,“从前我是別无选择,如今既然遇到了珅兄弟,我想做个清清白白的生意人。” 这番话说完,房中一时寂静。窗外传来几声鸟鸣,更显得室內静謐非常。 宝釵不由动容。她与凤姐相识多年,从未见过她如此坦诚地剖析自己的困境。 这位向来要强的表姐,今日竟在他们面前卸下了所有偽装。 贾珅沉吟片刻,方缓缓开口:“凤姐姐既然有此心意,我定当竭尽全力。只是不知,姐姐可有什么初步的打算?” “你做的那些逆天之事,我一件件都细细琢磨过。” 凤姐的声音低沉了几分,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青瓷茶盏上的缠枝莲纹。 “若只是其中一桩,我断不会这般冒失。可这几件事办得都如此乾净利落,老姐姐我这心里,就像烧著一把火,再按捺不住了。” 她抬起眼,目光灼灼,似要看进贾珅心底: “今日既坦诚相待,我便豁出一切,也望珅兄弟莫要再与我虚与委蛇,来回试探了。” 贾珅心中微动。他確实未曾料到,竟是凤姐先一步找上门来。 这位璉二奶奶,在原著命途里,是贾府这座大厦將倾时,那根最先断裂的梁木。 她有手段,有魄力,却也因著这份精明与胆大,做下了无数阴私勾当。 那些见不得光的帐目,最终都化作利刃,反噬自身,也加速了家族的覆灭。 即便凤姐今日不来,他日贾珅也必会寻她。 却不想,凤姐的动作更快。她竟已悄无声息地將他的底细摸透,深思熟虑,权衡利弊之后,立刻下定决心,要与他捆绑一处。 这般果决,这般魄力,方是王熙凤本色。 见贾珅目光转向宝釵,似有徵询之意,凤姐唇角一扬,绽开一抹明艷又带著几分自嘲的笑: “珅兄弟不必再看宝丫头了。既说了坦诚,我也不必藏著掖著。 不仅是你,便是宝姑娘那边的情形,我也早已派人细细查访过,筛子般滤了一遍,再清楚不过。” 她语速不快,字字却如石子投入静湖,激起圈圈涟漪: “她名下那些铺子,如今不过是勉力支撑。 內里货物样式陈旧,铺面流动资金匱乏,那些伙计掌柜的,更是暮气沉沉,毫无干劲。 银子若再投进去,莫说盈利,能少亏些便是佛祖保佑了。” 凤姐顿了顿,看向宝釵,眼神里竟难得地带了一丝同为管家人方能体会的唏嘘: “我知宝丫头刚盘活了五家粮仓,不久便能有些活钱周转。 可若將这些钱再填进那些无底洞般的铺子里,也不过是让它们多捱几日罢了,终究无力回天。” 宝釵闻言,睫羽微垂,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浅淡的阴影。 凤姐这番话,正戳中她心中最深的隱忧。 薛家如今,与贾家何尝不是同病相怜?皆是在饮鴆止渴。 京中產业若不能维繫,薛家崩塌只在顷刻;可若要维繫,这巨大的亏空又该如何填补? 她心中的愁闷焦虑,实则不比凤姐少半分。 纤指无意识地收紧,握住袖中一枚隨身携带的旧式菱花铜镜,冰凉的触感传来,却无法冷却心头的焦灼。 镜中人容顏依旧姣好,眉宇间却凝著化不开的轻愁。 贾珅將她的黯然看在眼里,伸手轻轻取过那面铜镜。 铜镜背面花纹繁复,镜面却因工艺所限,照人略显模糊,映出一张不甚清晰的芙蓉面。 第77章 凤姐安排丫鬟们进贾珅院子 “凤姐既如此看重,推心置腹,我再藏著掖著,倒显得不识抬举了。” 贾珅將镜子在指间转了转,目光扫过凤姐与宝釵。 “宝姑娘的处境我明白,凤姐的难处我也知晓。窟窿既大,所需资金绝非小数。 生意之道,绝非一蹴而就。我们……何不先从此物入手?” 他举起手中铜镜。 宝釵眼眸倏地一亮,难以置信地看向贾珅。凤姐却已抢先一步,从他手中拿过镜子,对著光看了看,嗤的一声笑出来: “哟,我当是什么好主意。珅兄弟对宝姑娘当真是体贴入微,连做生意都不忘夹带私货。 前头刚替薛家解决了五家粮仓的存粮,这会儿又要操心薛家库房里堆成山的镜子了?” 她將镜子往桌上一搁,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也不是什么秘密。薛家昔日是皇商,除了替宫里採办,自家卖得最多的便是这铜镜。 可惜后来,手艺好的老师傅被对头高价挖走,加之工艺、样式、材料处处出紕漏,连进贡的镜子都出了岔子,这才从皇商的位置上跌了下来。” 凤姐斜睨著宝釵,话却依旧是对贾珅说: “如今薛家京城各处的铺面和仓库里,锁得最多、最占地方的,就是这些镜子。还多是半成品,镜胚子罢了,无雕工,无镶嵌,花纹粗糙。 莫说是府里各位姑娘,便是老太太屋里那些上了年纪的妈妈们,怕也嫌弃这等粗陋之物,不愿用它照面呢。” 宝釵目光柔柔地落在贾珅身上,眼波如水,漾开感激与无奈交织的涟漪。 她对著他温婉一笑,声音轻软: “谢谢你,珅哥哥,始终將我的事掛在心上。有你这份心意,便已足够了。 这批镜子,確是薛家一块沉疴旧疾,家中长辈此前想过无数法子,皆无力回天。 当初想著京城富庶,豪商云集,或能寻到销路,才將大批镜胚运抵此处。 奈何……体量太大,工艺又不足,至今无人能接手。” 贾珅知她定然为此殫精竭虑,用尽办法却徒劳无功。自己此刻说能解决,她心中自是疑虑重重。 他不再多言,取过桌案上的纸笔,凝神片刻,便蘸墨挥毫,笔走龙蛇,在素白宣纸上留下一行行奇特的符號与算式: “银氨溶液: agno?+ nh?·h?o→ agoh↓+ nh?no? agoh + 2nh?·h?o→[ag(nh?)?]oh (银氨溶液)+ 2h?o 银镜反应: 2[ag(nh?)?]oh + r-cho→ 2ag↓+ r-coonh?+ 3nh?+ h?o” 宝釵与凤姐俱是睁大了双眼,震惊地望著纸上那如同天书鬼画符般的字跡。 凤姐虽认得几个字,於这化学方程式却如看天书,一头雾水,只得將探寻的目光投向宝釵。 却见宝釵脸上血色倏地褪去,又迅速涌回,一双美眸瞪得极大,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撼。 她虽也全然不解其意,但那符號间透出的严谨与玄奥,却让她心旌摇曳。 她驀地站起身,因动作太急,带得裙裾微扬,目光灼灼如燃烧的星辰,紧紧锁住贾珅: “此乃我薛家家事,珅哥哥殫精竭虑帮扶至此,已是恩深义重。 如今更为我薛家谋求出路,呕心沥血至此……宝釵心中唯有无限感激。” 她声音微颤,带著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此事无论成败,宝釵皆感念珅哥哥大恩,铭记五內,日后定当倾尽所有以报,亦愿以……以余生相报。” 最后几字,声若蚊蚋,几不可闻。 话音未落,她白皙如玉的脸颊已飞起两片红云,直烧到耳根后去,忙不迭地垂下头,不敢再看二人。 “咳咳!” 凤姐猛地咳嗽两声,心中暗呼“好傢伙”! 说好的一本正经谈生意,怎地这宝姑娘转眼就盘算起“以身相许”的大买卖来了? 镜子难题尚在眼前,她倒先琢磨著如何把自己“嫁”出去了? 这宝丫头,平日里瞧著端庄稳重,关键时刻,竟是这般……生猛? 宝釵被凤姐的咳嗽声惊醒,恍然意识到自己失言,脸上红晕更盛,几乎要滴出血来。 她强自镇定,借著整理衣袖掩饰窘態,方重新抬起脸,挤出一丝笑容,將话题拉回: “珅哥哥神机妙算,既已写出这般天书符籙,想必心中早有成算。 细细想来,自相识以来,珅哥哥的主意总是对的。我终究是女儿家,便是有百般的聪明,想破头,只怕也想不出珅哥哥这般奇策。” 凤姐在一旁听得眼睛瞪得溜圆,如同两轮满月,几乎要怀疑眼前之人是不是被掉了包。 这……这真是那个素来温厚端庄、行事有度、骨子里比谁都骄傲的薛宝釵? 她不是向来最有主见,等閒不肯服人的吗?怎地在贾珅面前,就这般……这般小鸟依人起来? 理解她看好贾珅,可这亲自披掛上阵、豁出一切的架势,是不是也太急切了些? 合著这儿就我凤辣子一人在正经谈生意,她薛宝釵倒是在谈感情,还谈得这般……缠绵悱惻,她多冒昧啊! 凤姐连连又是几声咳嗽,几乎要將肺咳出来,宝釵这才彻底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方才情急之下的言语有多不妥。 脸上红潮稍退,眼神却依旧亮晶晶地望著贾珅,语气恢復了平日的沉稳,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定: “我虽看不懂珅哥哥纸上所书为何物,但既珅哥哥有此信心,宝釵愿倾力一试。 京城之內,凡我薛家名下,所有我能调动的资源、人手、铺面,悉数听凭珅哥哥调配。” 凤姐看著宝釵那全然信赖、几乎將身家性命都託付出去的眼神,再看向桌上那写著天书的纸张,心下不由踌躇起来。 若是別的生意,她绝不会犹豫,立刻就跟了。可这镜子……薛家鼎盛之时都未能盘活,如今积压多年,已成顽疾,这贾珅真能有回天之力? 京城里的那些小姐、太太、誥命夫人,哪个不是眼睛长在头顶上? 质地不佳的镜子,白送她们都嫌占地方。若降价处理,薛家便是將手中最后一点翻身的本钱都赔了进去,彻底断了后路。这步棋,未免行得太险了些。 然而,看著贾珅那沉稳的目光,和宝釵那破釜沉舟的决绝,凤姐捻著帕子的手,终是缓缓鬆开了。 她犹豫一会终於还是下定决心。 第78章 还是你懂姐姐 富贵险中求,说不定这是贾珅再试探自己的决心和诚意,宝釵都能豁出一切,自己也能! “珅兄弟!” 凤姐定了定神,脸上已堆起惯常的、明艷又带著几分厉害的笑容。 “宝姑娘连压箱底的铜镜都捨出来了,我这做姐姐的,若只在一旁干看著,岂不叫人笑话? 需要什么人力、物料、傢伙事儿,你只管开口,一应杂事,包在我身上!” 贾珅这才转过身,用布巾擦了擦手,脸上没什么意外神色,也不客套,略一思忖便道: “好。嫂子爽快,我也不绕弯子。 首要的是银元宝,成色要足,这是『药引子』,离它不成事。” “还要烧碱,越多越好。另外,白糖,上好的白糖,需用量不小。” 平儿早已机灵地备好了纸笔,在一旁凝神细记。听到“白糖”,她笔尖顿了顿,疑惑地看了凤姐一眼。凤姐却只盯著贾珅,眼神催促他继续。 “蒸馏水我自己能提纯,这个嫂子不必操心。” 贾珅说完,看向平儿,“都记下了?” 平儿忙点头: “回珅二爷,都记下了,回头就办妥。” 凤姐这才接口,声音压低了些: “人手呢?要多少工匠?我一併拨过来。” 贾珅摇了摇头,目光扫过院墙,仿佛能穿透那些砖石看到外面错综复杂的人心: “工匠贵精不贵多,首要的是嘴严、靠得住,必须是嫂子你的心腹。咱们府里……” 他顿了顿,嘴角扯起一抹若有似无的讥誚。 “下人成分复杂,密探、眼线、对家埋的钉子,牛鬼蛇神什么没有?这配方就是咱们的命根子,核心竞爭力所在。 届时,我只负责调配最关键的溶液,她们只需按我教的,往镜面上均匀涂抹即可,工序不难,难在保密。” 他看向凤姐,话锋一转: “至於生產地点,放在荣国府內是决计不成的。人多眼杂,不出三日,太太(王夫人)、大太太(邢夫人)、璉二哥……怕是连东府珍大哥哥都要闻著味儿来分一杯羹了。 嫂子你,想必也更愿意『闷声发大財』吧?” 这句话真真说到了凤姐的心坎里! 她心头一畅,仿佛三伏天喝了一碗冰镇酸梅汤,忍不住伸出染著蔻丹的手,在贾珅肩上结实实地拍了一下,眼波流转,带著毫不掩饰的讚赏和亲昵: “好兄弟!真真是水晶心肝玻璃人儿,懂你姐姐!放心,跟著姐姐,断不会让你吃了亏去!” 这一拍,一个隱秘的、利益捆绑的同盟,便在这暮色小院里无声地结成了。 是夜,贾珅回到自己那处更为狭小的院落时,旺儿家的已经领著十几个丫鬟静悄悄地候著了。 贾珅目光一扫,心下便是一凛,暗暗讚嘆凤姐手段之老辣,经营之深。 他白日里还提醒凤姐府內人员复杂,却没料到,各房各院,竟早已被她不动声色地编织进了一张无形的大网里。 来的这些人,堪称一份荣国府“精英丫鬟名录”: 王夫人房里的金釧儿、宝玉房里的麝月和小红、迎春房里的秀桔、探春房里的翠墨、惜春房里的彩屏、李紈院里的碧月…… 甚至,连贾母院里的翡翠、琥珀这等有头有脸的大丫鬟也在其中! 旺儿家的陪著笑,低声道: “珅二爷,我们奶奶摸不准您具体要多少人,今儿个先拨了这些不当值、口风又紧的来听您使唤。 您有什么章程,只管吩咐。” 贾珅点了点头,默不作声地关紧了院门,將这队“娘子军”带入內院。 这一夜,这小院仿佛成了一个与世隔绝的秘密工坊。 窗户被厚布遮得严严实实,唯有灯火彻夜通明,映照著一张张既紧张又兴奋的年轻面庞。 院子里时响起丫鬟们压抑不住的低声惊呼: “呀!真亮堂!” “快看,连头髮丝儿都照得见!” 间或夹杂著器皿碰撞的“哐当”声,以及贾珅清晰而沉稳的指令: “匀速,薄薄一层,不可贪多……对,就是这样。” 这一夜,是技术攻关的夜晚,也是初步实现“量產”的夜晚。 古老的铜镜,在奇妙的化学作用下,覆上了一层崭新、明亮、顛覆认知的银亮涂层。 天光微熹时,培训暂告段落。丫鬟们虽面带倦色,眼神却亮晶晶的,充满了完成一项神秘任务的成就感。 临散去前,贾珅的贴身丫鬟茜雪按照事先吩咐,悄悄给每人手里塞了一两银子。 丫鬟们顿时愣住了,面面相覷,有的还想推拒。 贾珅摆了摆手,声音平和却自有力量: “收下。这是避著旺儿嫂子给你们的,是你们应得的。” 他目光扫过这些年轻的女孩,话语带著一种她们从未听过的观念: “你们忙碌一整晚,这银子是凭自己双手的劳动挣来的,堂堂正正,不必感恩戴德。 凤姐姐自然会打赏你们,但料想不会太多。 这些钱,你们自己攒著。”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慨嘆: “女儿家在这世道,多有不易。將来会发生什么都不好说,手里有了些体己银子,將来若遇到风雨,心里也能多几分底气,有了从容应对的心態,到时也多一条退路。 银子,有时候就是安全感。 都收好,莫要声张。” 这番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丫鬟们心中漾开层层涟漪。 一两银子!这几乎是一等大丫鬟一个月的月例!她们这些人里,许多人一个月是远远拿不到这个数的。 而在这里,仅仅一夜,这位看似不起眼的珅二爷,就如此阔绰且……体恤地给了她们。 眾人捏著手里沉甸甸的银子,再看向贾珅时,眼神已不仅仅是完成任务后的轻鬆,更添了由衷的感激与信服。 “回去后,管好自己的嘴。这对你们好,对凤姐姐,也好。” 贾珅最后叮嘱道,语气淡然,却带著分量。 丫鬟们齐齐敛衽施礼,这才在旺儿家的引领下,悄无声息地登上两辆早已备好的青布篷车,如同夜色中的潮水,悄然退去。 第79章 助力薛家復兴 晨光柔柔的洒了进来,贾珅的小院重归寂静,空气里还氤氳著碱和糖的混合气味,以及各种复杂的胭脂花粉的余香。 除了那些已经镀上银的铜镜,贾珅一个晚上还搞了几个大场面,此时那几个拳头產品正被精心遮盖在一边。 经过一晚上的研究反覆试验,贾神方才確定可以完美的生產毫无瑕疵的镜子。 丫鬟们散去以后,贾珅毫无倦意,眼神越发的清亮,他深知,生產了好的產品仅仅只是第一步,更关键的是——要如何把產品卖出去。 而且要卖出天价、卖出轰动效应,这才是真正的水平。 他脑海里第一时间想到了米神小布斯,那个拉风的男人,那双充满顛覆欲望的眼睛和那句“站在风口上,猪都能飞起来”的名言。 如今,他就要在这红楼世界里,亲手製造一场风口! 茜雪捧著一杯茶递了过来,见公子一夜几乎没怎么休息过,这个时候还在殫精竭虑的思考,心中更是有些敬佩。 “茜雪,你说这个镜子叫什么名字好些?” 茜雪扑闪著大眼睛,见公子爷第一次考较自己,她这几天重新审视了公子,对公子爷充满了敬重和真诚的好感。 想了一会抿嘴笑道: “我大胆说了,公子爷不要见怪,我看就叫『神镜』,既谐音了公子爷您的名讳,又把这样石破天惊的镜子特点给表现出来。” 贾珅意外的看了一眼茜雪,点头笑了笑。 “好,很好,你头脑很活泛,难怪老太太来了重要客人,都要让你去倒茶,『神镜』这个名字好呀。” 贾珅激动的走了几步。 “『镜中圣品』,开始定位就很高端,又把產品和我这样的创始人深度绑定,以后就有源源不断的故事传播。 薛家积压的铜镜太多了,数量太庞大了,薄利多销这条路是走不通的,我这技术搭配薛家这么多的原材料,就足够把『神镜』打造成奢侈品,收藏品,甚至是品味的象徵。” 贾珅喝了口茶,想起了当年小米初期的“发烧”概念。 在这个普遍使用模糊铜镜的时代,极致的清晰度本身就是最强大的“黑科技”。他需要让第一批使用者成为“珅镜”的自来水,自发地去惊嘆、去传播。 小米当年主要採用的就是飢饿营销事件引爆,创造稀缺,吸引別人聚焦关注。 所以儘管手里握著数量如此庞大的镜子,也绝对要严格控制產量,製造稀缺感。 最关键的是,一定要搞一场声势浩大的发布会,將『神镜』推上神坛。 思路清晰后,贾珅换上衣服,径直去了凤姐院。 凤姐这个时候也刚起身,正由平儿伺候著梳头,听闻贾珅来了,隨便挽了挽头髮,笑嘻嘻的亲自过来接待。 经过昨夜,她对这位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的珅二爷,已是刮目相看,甚至隱隱生出一丝依赖。 “嫂子安好。”贾珅行礼后,也不客套,直接將写好的“战略”要点递了过去。 凤姐接过,仔细看了,眉头时而紧蹙,时而舒展。 她商业嗅觉灵敏,立刻抓住了其中的关键: “只做精品?限量发售?还要搞个……『品鑑大会』?” 她抬眼看向贾珅,眼中精光闪烁。 “兄弟,你这么办,是不是把不知迈的太大了?姐姐我也有店铺,可没这么卖货的呀?” 贾珅微微一笑: “嫂子,寻常章程,救不了薛家,也发不了大財。咱们要做的,是让全金陵的达官显贵、富商巨贾,都为一面镜子疯狂。” 凤姐沉吟片刻,她生性比较豪爽,猛地一拍炕桌:“好!就依你!这法子听著就提气!你说,要我怎么配合?” “两件事。” 贾珅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请嫂子动用所有人脉,在最短时间內,將咱们府里昨夜参与制镜的丫鬟,尤其是各房主子身边得脸的…… 比如老太太屋里的翡翠、琥珀,太太屋里的金釧儿,宝玉屋里的麝月等,儘可能多地『借调』出来,集中到城外咱们的秘密工坊去。 我那个院子支撑不起这么庞大的生產。 工坊地点,旺儿嫂子想必已经找好了吧?” 凤姐点头: “找好了,就在城外十里舖,你不是外人我就不藏著掖著看,这院子也是我自己私下的產业,僻静得很,人手也都是可靠的。” “如此甚好。集中生產,严格保密。 產量不必大,初期先做出五十面『精装版』,用料要最好,镜框可用紫檀、花梨,甚至镶嵌些螺鈿玉石,怎么奢华怎么来。 另外,再准备一千面『標准版』,这个用的就是薛家那些堆在库房里的铜镜,我要在镜面上镀银,效果绝对震撼。” “第二!”贾珅继续道,“请嫂子亲自出面,就说要帮助薛家打造声势,售卖物品,贾母管家多年,眼光长远,这点体面和尊重必然是会给薛家的。 你如今贾家的当家主妇,和京城这些誥命都有来往,把她们都邀请了过来。 还有要用璉二哥的名义,嫂子以前都是偷偷摸摸借用璉二哥的名义,这次不但要大大方方的,而且要大张旗鼓的、向金陵城最有头脸的几家府邸,比如史家、王家,以及那些手握实权的官老爷家,还有几位素有雅名、喜欢新奇物事的清客相公,下帖子。 就说……薛家近日偶得一批海外奇珍『神镜』,光影之妙,匪夷所思,特设小宴,邀诸位共赏。” 凤姐听得眼睛越来越亮: “下帖子容易!只是这『品鑑大会』设在何处?总不能设在咱们那工坊吧? 那个是我的私產,璉二爷都不知道的,他要是闻到腥味可不好办。” “自然不能。” 贾珅成竹在胸,“就设在薛家在金陵城最繁华地段、但目前生意最冷清的一家绸缎庄里!咱们藉此机会,也给薛家的铺子带带人气。 届时,將铺面稍作改造,营造神秘、高雅的氛围。” “妙啊!” 凤姐抚掌笑道。 “用这镜子,带活死铺!宝丫头知道了,不知该怎么谢你呢!” 贾珅淡然一笑:“我和宝姑娘不说感谢的话。嫂子,事不宜迟,我们分头行动。” 接下来的几天,荣国府內表面平静,暗地里却有一股潜流涌动。 凤姐和薛姨妈研究打理杂物、准备节礼、打著为老太太、太太祈福抄经需要人手的理由——將一批精干丫鬟陆续调出了府,送往城外十里舖。 贾珅则一头扎进工坊,亲自监督“神镜”的最后生產和包装。 他深知细节决定成败。对於那五十面“精装版”,他不仅要求镜面完美无瑕,更在镜框设计和包装上绞尽脑汁。 第80章 薛家的发布会 紫檀木雕花嵌螺鈿的、黄花梨木镶银丝的、甚至有一面最大的,他让人寻来了小块的水晶和彩色玻璃,镶嵌成简单的缠枝花纹,在灯光下璀璨夺目。 每一面镜子都配以锦缎缝製的镜套,外加一个量身定做的紫檀木盒,盒上烙有“神镜”二字的小印。 而在这期间,关於“薛家得了海外奇珍”、“一种能照得人毫髮毕现的神镜”的模糊传闻,开始通过那些领了赏银、心中感念的丫鬟们,以及凤姐有意无意放出的口风,如同水银泻地般,在金陵城的贵族圈子里悄然蔓延。 好奇的种子已经播下。 十日后,一切准备就绪。 薛家那间位於金陵城中心、原本门可罗雀、陈旧暗淡又毫无生气的“瑞锦祥”绸缎庄,经过连夜布置,已然焕然一新。 门前张灯结彩,却並非寻常红绸,而是用了更为雅致的月白和靛蓝色锦缎装饰。 八名身著统一乾净青衣的小廝垂手侍立,神情肃穆。 门口立著一块巨大的水牌,上面蒙著红绸,更添神秘。 收到帖子的宾客们陆续抵达。 史家的侯爷夫人、王家的舅太太、几位权重一时的官员家眷,还有几位以鑑赏闻名的名士,皆应邀而来。 他们心中多少存著几分好奇与疑虑——薛家商门,不是日渐暗淡了吗? 甚至皇商的渠道都被对手打压,如今失去了这个金子招牌。 薛家的家主又亡故了,留下孤儿寡母,她们能有什么“奇珍”?莫不是又弄些华而不实的洋货来唬人? 贾母因年纪大了,未曾亲至,但派了贴身心腹大丫鬟鸳鸯前来,足见重视。 王夫人、邢夫人以及贾家的奶奶、姑娘们几乎全员到齐,既是给薛家捧场,也是想亲眼看看这被传得神乎其神的“神镜”。 凤姐今日打扮得格外光彩照人,一身缕金百蝶穿花大红洋缎裙,头戴朝阳五凤掛珠釵,亲自在门口迎客,言笑晏晏,八面玲瓏。 薛姨妈和宝釵则在內里招待女眷,宝釵今日穿著一身淡雅的藕荷色衣裙,气质沉静,但眼底深处,也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与期待。 贾珅没有出现在前台,他坐在绸缎庄二楼一间用屏风隔出的雅室內,幽幽的喝著茜雪泡好的茶水,透过缝隙,冷静地观察著楼下的一切。 这是他策划的“发布会”,他要亲眼见证这场风暴的掀起。 时辰已到,宾客基本到齐。 瑞锦祥的大堂內,用屏风巧妙隔出了几个区域,中央留出一片空地。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檀香,取代了往日绸缎庄的织物气味。 凤姐走到中央,环视全场,未语先笑: “今儿个劳动各位尊长、姐妹们大驾光临,真是给我们姻亲薛家天大的脸面了! 薛家托祖上福荫,行走四方,倒也见过些稀奇物事。近日,机缘巧合,得了一批来自极西之海的奇珍,名曰『神镜』。” 她顿了顿,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这镜子,与我们平日里用的铜镜大不相同!具体如何不同,口说无凭——”凤姐声音拔高,带著十足的煽动性,“来人!请镜!” 话音落下,全场鸦雀无声。只见四名衣著整洁的婆子,小心翼翼地抬著一面被巨大红丝绒覆盖的物件,放置在大堂正中央的梨花木支架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片红丝绒上。 凤姐走上前,深吸一口气,猛地將红丝绒掀开! “嗡——” 一瞬间,整个大堂里响起了一片抑制不住的惊呼和抽气声! 那哪里是镜子? 分明是將一片最清澈的天空,一方最明净的湖水,禁錮在了一方华丽的紫檀木框里! 镜面光洁如银,毫无瑕疵。 镜中映出的人影,纤毫毕现,清晰得令人震惊! 脸上的细微毛孔、鬢角的每一根髮丝、衣饰上最繁复的刺绣纹理,都看得一清二楚! 相比之下,他们平日引以为傲的磨得最亮的铜镜,简直就像是蒙了一层厚厚的水汽,模糊不堪。 “天爷!这……这竟照得如此清楚!” 史侯爷夫人第一个忍不住,走近几步,对著镜中的自己,几乎是屏住了呼吸。 王舅太太也凑上前,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喃喃道: “这……这才是真容啊!” 那些平日里注重仪容的贵妇小姐们,更是看得移不开眼。谁不想如此清晰地看到自己的容貌衣妆? 那些见惯了各种宝物的誥命们,此时也惊讶的上前,看著神镜惊嘆道: “鬼斧神工!鬼斧神工啊!此物光影分明,层次清晰,绝非寻常琉璃或水晶所能及!此乃真奇珍也!” 隱藏在屏风后的贾珅,听著楼下传来的阵阵惊呼,嘴角微微勾起。 他知道,“极致体验”这一关,完美通过。清晰的影像本身,就是最强大的推销员。 凤姐趁热打铁,笑道: “诸位都瞧见了,这『神镜』的神妙之处。不瞒大家,此物製作极其艰难,所需材料皆来自海外万里的珍稀之物,工艺更是繁复无比,一位老师傅耗费数月,也未必能得一面完美的。 因此,数量极为有限。” 她使了个眼色,平儿立刻带著几个丫鬟,捧出几个锦盒,打开后,里面是尺寸稍小、但同样精美绝伦的“神镜”,邀请几位身份最高的女眷上前亲手触摸、近距离观赏。 亲手触摸那冰冷却光滑无比的镜面,感受那无与伦比的清晰映像,带来的震撼远比远远观看要强烈得多。 讚嘆声、询问声此起彼伏。 这时,贾珅安排好的“託儿”——史湘云適时地高声问道: “这等好东西,不知作价几何?可能割爱一两面?” 这个问题,问出了所有人心中的渴望。 凤姐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为难之色,嘆了口气: “哎,不瞒诸位,这『神镜』成本高昂得嚇人,便是薛家也是倾尽所能,才得了这寥寥数十面。 今日请诸位来品鑑,一是让大家开开眼,二来……实在是存量太少,难以定价,也不知该如何售卖,生怕委屈了这等宝物。” 她这话,半真半假,既抬高了镜子的身份,又巧妙地引出了“稀缺”的概念。 果然,此言一出,眾人更加心痒难挠。物以稀为贵,越是难得,越是想要。 另一位夫人急忙道: “凤哥儿,你素来是个爽快人,既然拿出来给我们看了,总不能让我们空手而归吧?好歹想个章程出来!” “是啊是啊!” 眾人纷纷附和。 凤姐见火候已到,这才仿佛下定了决心一般,说道:“承蒙各位厚爱,既然大家如此抬举……这样吧,我们薛家商议过了,这批『神镜』,我们不做寻常发卖。” 她顿了顿,环视眾人,一字一句道: “我们採取『竞拍』的方式!价高者得!” 第81章 咱们薛家活了 “竞拍?” 这个词对在场大多数人来说,颇为新鲜。 “不错。”凤姐解释道,“我们今日准备了十面『精装版』珅镜,分次竞拍。 每次由我们报出一个底价,诸位有意者,可自由出价,每次加价不得低於五十两银子。最终出价最高者,便可请回这面宝镜!” 此言一出,现场先是一静,隨即嗡地一声议论开来。这法子新奇,也刺激!直接將商业行为变成了一场带有博弈和炫耀性质的游戏。 贾珅在楼上微微頷首,凤姐的临场发挥极佳,完全抓住了他设计的“飢饿营销”和“拍卖引爆”的精髓。 第一面被请出的,是一面中等尺寸、紫檀木嵌螺鈿的“神镜”,底价定为五百两银子。 这个底价本身就让不少人倒吸一口凉气!五百两!足够寻常人家舒舒服服过上好几年了! 然而,在短暂的寂静之后,锦乡侯夫人率先开口:“六百两!” “七百两!”景田侯夫人不甘示弱。 “八百两!”襄阳侯也加入了战团。 “九百两!” “一千两!” 价格节节攀升,气氛逐渐白热化。最终,这第一面“神镜”,被一位家资巨富的盐商夫人,以一千八百两银子的天价拍走! 现场一片譁然!一面镜子,一千八百两!这简直超出了所有人的想像! 有了这个惊人的开头,接下来的拍卖更加激烈。 那些顶级权贵和豪商们,仿佛不是为了买一面镜子,而是在竞逐一种身份、一种面子、一种率先拥有“神物”的优越感。 价格一路飆升,两千两、两千五百两……最高的一面镶嵌了水晶边饰的“神镜”,更是拍出了三千五百两的恐怖高价! 十面“精装版”珅镜,在不到一个时辰內,被抢购一空,总共拍得超过两万两白银! 薛姨妈在一旁看得手都有些发抖,紧紧握著宝釵的手。 宝釵表面镇定,但掌心也已沁出细汗,心中震撼无以復加。 她掌管薛家庶务,深知生意艰难,何曾见过如此疯狂的场面?这贾珅,竟有如此点石成金的本事! 而那些没有拍到,或者犹豫著没敢出价的宾客,则是一脸的懊悔与羡慕。 凤姐看著眼前盛况,心花怒放,但脸上却故作遗憾: “对不住,对不住各位!今日准备的『精装版』珅镜已然售罄。让许多贵客空手而归,实在是我们的不是。” 她话锋一转,又道: “不过,为了感谢诸位今日赏光,我们薛家特意准备了一批『標准版』神镜。 虽不及『精装版』用料奢华,但镜面效果一般无二,同样清晰无比!数量也只有两百面!” 眾人刚刚失落的心情又被提了起来。 “这『標准版』神镜,我们不竞拍。”凤姐笑道,“但需凭今日的请柬,且每户限购一面!售价……二百两银子!” 这个价格,相比刚才的天价,显得“亲民”了许多。而且“限购”、“凭请柬”的规定,更是製造了一种稀缺和特权感。 顿时,那些刚才没拍到的,以及一些家底稍次但也想拥有的宾客,纷纷涌上前来,生怕动作慢了就买不到。 “给我留一面!” “我们府上要一面!” “这是请柬,银子马上让人送来!” 现场几乎失控,两百面“標准版”神镜,在极短的时间內被预订一空。 瑞锦祥的掌柜和伙计们忙得脚不沾地,收银子、登记、发放取货凭证,脸上笑开了花。 …… 瑞锦祥的喧囂与狂热,直至日头西斜,华灯初上,方才渐渐平息。 宾客们或心满意足地捧著预订单据,或懊悔不甘地一步三回头,陆续散去。 原本雅致的大堂,此刻虽略显凌乱,却瀰漫著一种金戈铁马后的胜利气息。 精致的杯盘狼藉,空气中混杂著脂粉的残香、名贵薰香的余韵。 薛姨妈由宝釵和鶯儿一左一右扶著,站在重新变得空旷的大堂中央,望著伙计们手脚麻利地收拾残局,犹自觉得身在梦中,脚步都有些虚浮。 她紧紧攥著女儿的手,那手心冰凉,却带著一丝激动的潮湿。 薛姨妈的声音带著哽咽,望著女儿,眼中是难以置信的狂喜和后怕交织的复杂情绪。“方才那银子、那银票……我瞧著,自从你爹走了以后,咱薛家铺子就没有这么热闹过!这……这岂不是……” 宝釵表面依旧沉稳,但若细看,便能发现她纤长睫毛的微微颤动,和那紧紧抿著的、失了血色的唇瓣下,竭力压抑的惊涛骇浪。 她反握住母亲的手,力道坚定,声音虽轻,却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 “娘,是真的。咱们薛家……活了。” 她掌管薛家庶务多年,深知其中艰难,皇商名號摇摇欲坠,各处生意萎缩,库房积压,外头还有虎视眈眈的对手。 何曾见过如此疯狂、如此迅捷、如此……摧枯拉朽般的破局方式? 这贾珅,竟真有鬼神莫测之能,点石成金之手! 而此时,这场风暴的绝对核心,幕后策划者贾珅,已悄然从二楼雅室下来。 与脸上兴奋红晕未褪、眼神亮得惊人的凤姐,以及沉稳依旧却难掩喜色的平儿,一同进了瑞锦祥后堂一间早已备好的、隔音极佳的静室。 静室的门一关上,仿佛將外界的残余喧囂彻底隔绝。 屋內,红木桌上,摆放著今日拍卖和预售的详细帐册,旁边是厚厚几叠崭新的、散发著油墨香气的银票,以及几大盘雪花白银,烛光下,银光与票面的光泽交相辉映,晃得人心跳加速。 凤姐几乎是扑到桌边,抓起一沓面额千两的银票,在手里“啪”地甩了一下。 又掂了掂那沉甸甸的分量,声音因极度的激动和亢奋而显得有些沙哑,却充满了扬眉吐气的快意: “好兄弟!你瞧瞧!这……这哪里是卖镜子?这分明是搬了一座金山回来! 我王熙凤自认掌家理事,见过些银钱往来,可这般……这般抢钱似的架势,真真是开天闢地头一遭!” 她说著,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笑声畅快淋漓,多日积压的鬱气似乎都隨著这笑声一扫而空。 贾珅神色倒是平静,他走到桌边,並未先去碰那些银钱,而是先拿起帐册,快速地翻阅著。 茜雪无声地跟进来,为他重新沏了一壶热茶,氤氳的茶香稍稍冲淡了室內的铜臭气。 他呷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才抬眼看向激动难抑的凤姐,淡淡道: “嫂子过奖了。首战告捷,固然可喜,但这只是第一步,回笼资金,打响名头罢了。 后续的生產要跟上,质量要把控,供货链要稳定,还有……我们之前约定的分成,也需立刻釐清,以免日后生隙。” 第82章 贾珅给了凤姐安稳 提到“分成”,凤姐眼神更是亮得如同暗夜里的明星,她用力一拍桌子,震得茶盏都晃了晃: “兄弟你放心!嫂子我做事,向来是一口唾沫一个钉,最是公道! 早先咱们便说定了,这镜子生意,你出技术、出主意,是这生意的魂儿,占四成! 我出人力、关係,负责內外打点,占三成! 薛家出本钱、物料、库房,也占三成!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她挥挥手,平儿立刻会意,將早已核算清楚的帐册明细呈到贾珅面前,声音清晰而平稳: “珅二爷,今日『精装版』神镜十面,共拍得两万三千五百两; 『標准版』神镜两百面,收金四万两;扣除物料採购、工坊前期投入、场地布置、人工打赏、以及今日宴会一应开销,计六千五百两。 今日净入帐,五万七千两。按比例,您应得两万两千八百两。” 平儿说著,將早已分拣好的、厚厚一叠银票,以及几个装满金银錁子的托盘,恭敬地推到贾珅面前。 两万两千八百两!饶是贾珅心有准备,听到这个数字,指尖也不由微微一动。 这几乎相当於荣国府好几个月的庄田收入总和!在这红楼世界,这无疑是一笔足以让人疯狂的巨款。 他看著凤姐,並未立刻去接,而是问道: “嫂子这边,想必也急著用钱?我观你前些时日,眉宇间总带了些焦灼之色。” 凤姐脸上的笑容淡了些,露出一丝被说中心事的涩然,以及一种在信任之人面前才肯流露的脆弱。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她嘆了口气,不再是平日里那个锋芒毕露的璉二奶奶,倒像个终於可以稍作喘息的精明妇人: “不瞒兄弟,前阵子为了填补府里那些见不得光的亏空,还有我自个儿手上那些……窟窿,著实当了不少压箱底的好东西。 有些,还是我出嫁时带来的嫁妆,若非情急,打死也捨不得送入那『上当铺』的。” 她没细说亏空来源,但贾珅心知肚明,荣国府內部的財政早已千疮百孔。 凤姐为了维持体面,为了中饱私囊,私下放贷、包揽诉讼,甚至可能挪用了官中的银子,压力如山,早已不堪重负。 “如今有了这笔进项。” 凤姐语气轻快起来,带著一种失而復得的庆幸。 “总算能缓过这口气,把那些死物赎回来了。些东西虽是死的,可摆在那里,就是体面,就是底气。” 她拿起一张银票,轻轻摩挲著,眼神复杂。 “兄弟,不瞒你说,这阵子,我夜里都睡不踏实,生怕哪个环节出了岔子,填不上那窟窿……如今,总算能睡个安稳觉了。” 贾珅点点头,他能理解这种压力解除后的轻鬆。 在现代社会,他也见过无数被资金炼逼到绝境的创业者。 “能赎回来便好。些器物关乎体面和根基。嫂子日后行事,手里宽裕,心中不慌,自然也更能施展得开。” 他顿了顿,语气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钱財虽是身外物,但能解燃眉之急,嫂子不必过於掛怀昔日窘迫,往前看便是。” 这话语平和,却带著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凤姐看著他平静无波的脸,心中感慨万千。 这府里的爷们,个个眼高於顶。 要么像贾璉般贪花好色不堪指望,要么如宝玉般只知在內幃廝混吟风弄月,何曾有人如贾珅这般,不仅能帮她解决这天大的难题,还能如此体谅她这份难以言说、无人可诉的艰难与辛酸? 一种混杂著强烈感激、深切依赖,甚至是一丝朦朧的、超越了利益合作的亲近与好感,在她那颗被世俗算计填满的精明心底,悄然滋生,如同石缝中钻出的嫩芽,微弱,却顽强! 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一向被眾人忽视的隔房兄弟,身上有种难以言喻的沉静与可靠。 仿佛天塌下来,他也能寻个角落撑住。 这种感觉,是她从未在贾璉身上感受过的温暖与踏实。 “兄弟说的是。” 凤姐展顏一笑,这一次的笑容,少了几分算计,多了几分真心的暖意。 “那嫂子就不跟你客气了。” 她示意平儿將属於贾珅的那份银钱仔细包好,交给茜雪。 又將自己那份和三成准备给薛家的银票仔细收好,只觉得怀中揣著的不是纸钞,而是沉甸甸的安心与希望。 拿到了这笔堪称巨款的分红,凤姐行事风格都透著一股扬眉吐气的利落劲儿。 她並未大张旗鼓,而是悄悄派了最心腹的来旺夫妇,拿著当票和足额的银钱,分批前往几家信誉尚可的大当铺,將前几个月不得已当出去的几件紧要物件赎了回来。 其中有一架紫檀木嵌螺鈿的山水人物插屏,工艺精湛,是她当年的陪嫁之物,母亲千叮万嘱不可轻易示人,更別说送入当铺。 还有一对赤金缠丝玛瑙手鐲,一套点翠头面,皆是价值不菲。 赎回这些东西时,凤姐摸著那冰凉的紫檀木和温润的玛瑙,心中百感交集,既有失而復得的喜悦,更有一种摆脱桎梏的轻鬆。 压力骤减,凤姐只觉得连呼吸都顺畅了许多,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往日因焦灼而常常紧蹙的柳叶眉舒展开来,眉宇间那抹凌厉之色,被一种由內而外的鬆弛感取代,气色肉眼可见地红润丰泽起来,行走间裙裾生风,顾盼神飞。 连贾母见了都拉著她的手细瞧,笑吟吟地问: “凤丫头,你近日是偷吃了王母娘娘的蟠桃,还是得了什么养顏的秘方?瞧著这脸蛋儿,红是红,白是白,精神头足得能打死老虎!” 凤姐心中受用,面上却只掩嘴笑道: “老祖宗就会打趣我!不过是这两日睡得安稳些,吃得香甜些罢了。 哪有什么秘方,若真有,头一个就孝敬老祖宗!” 她巧妙地將话题引开,心中却对贾珅的感念又深了一层。 这份“安稳”与“香甜”,是谁带来的,她心如明镜。 她私下里对平儿感嘆,语气中带著前所未有的信服与一丝难以言喻的亲近: “往日只觉这府里看著花团锦簇,实则没几个顶事的男人。 如今看来,竟是咱们眼瞎,珍珠埋在土里愣是没瞧见。珅二爷这般人物,以前怎就没人留意?亏得他还住在那个僻静小院,真是委屈了。” 平儿也由衷笑道: “可不是么?奶奶如今可算是寻著真正的臂膀了。珅二爷有本事,却不见张扬,待人接物也温和,比……” 她顿了顿,没往下说,但意思不言而喻,比那位只知道偷鸡摸狗的璉二爷强了不知多少倍。 “只是……这镜子的生意,终究是借著薛家的名头,咱们虽占了股,长久下去,怕是……” 第83章 二爷在书房画图 凤姐眼中精光一闪,隨即又化作一种复杂的情绪,她摆了摆手,打断平儿的话: “我明白你的意思,薛家是亲戚,但生意是生意,亲兄弟明算帐。有珅哥儿在,这生意的根子就断不了。 你瞧著吧,咱们这位珅二爷,绝非池中之物,他的心,只怕不在这一府一地的得失上。 咱们只管牢牢跟著他,他手指缝里漏点出来,就够咱们受用不尽了。”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带著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维护。 “往后他那边的用度份例,你暗中看著,比照著宝玉……不,比照著我这里的份例再添三成送去,务必精细妥帖。 他院里那个茜雪,看著是个稳妥的,你也多照应些。” 平儿心领神会,知道奶奶这是真正將珅二爷放在了极其重要的位置上,甚至隱隱超出了纯粹的利益合作。 与此同时,薛家母女对贾珅的感激更是溢於言表,几乎到了不知如何报答的地步。 薛姨妈几乎是见人便夸贾珅“仁厚义气”、“有经纬之才”、“是薛家的大恩人”,恨不得立刻认作乾儿子,將家族兴衰繫於其一身。 而宝釵,则表现得更为含蓄內敛,却也更为频繁地出现在贾珅那处僻静小院。 自那日“品鑑大会”后,宝釵往贾珅小院跑的趟数明显多了起来。 有时是打著送些新巧点心、时鲜果子的名义,说是薛蟠从外面带回来的,母亲让送些给二哥尝尝; 有时是借著商议镜子后续生產进度、京城新铺面选址装修的由头,拿著图纸来请教; 有时,甚至只是带著鶯儿,像是寻常串门般坐坐,聊些家常,或是静静地看一会儿书。 这日午后,阳光暖融融的,宝釵又带著鶯儿来了。鶯儿手里提著一个双层剔红食盒。 “珅二哥可在?” 宝釵站在院门口,声音温和清澈,如同玉磬轻击。 茜雪正在院里晾晒书籍,见是宝釵,忙放下手中的活计,笑著迎了上来,利落地行了个礼: “宝姑娘来了,二爷在书房画图呢。快请进。” 经过这段时日,茜雪对这位端庄稳重的宝姑娘也颇有好感。 进得书房,只见贾珅正伏案执笔,在一张大幅宣纸上勾勒著一些奇特的框架结构和绳索滑轮的图样,旁边还写著些细密的註解,似乎是关於承重、速率之类的计算。 阳光透过半开的窗欞,在他专注的侧脸上投下淡淡的光影,显得他鼻樑挺直,眉眼沉静。见宝釵进来,他放下笔,起身相迎,动作从容。 “宝妹妹来了,请坐。” 贾珅语气一如既往的平和,吩咐茜雪看茶。 宝釵目光在书案上那些她看不太懂,却感觉极其精密的图样上轻轻扫过,並未多问,只將食盒递给茜雪,温声道: “铺子里新得了一些上用的雨前龙井,母亲说二哥平日里费神,让我送些来尝尝。 还有这盒糖蒸酥酪,是鶯儿按宫里流出来的古方,试了几次才成的,味道尚可,不敢说多好,给二哥换换口味。” 她语速平缓,举止嫻雅,但若细看,便能发现她耳根处泛起的一抹极淡的红晕。 贾珅道了谢,请宝釵在窗下的椅子上坐下。 阳光透过浅碧的窗纱,柔和地落在宝釵沉静秀雅的侧脸上。 她今日穿著一身蜜合色的软绸棉袄,外罩玫瑰紫二色金银线比甲,下系一条葱黄綾棉裙,色泽素雅柔和,却更衬得她肌骨莹润,气质端凝,宛如一幅精心描绘的工笔美人图。 “镜子的生意,多亏了二哥力挽狂澜。” 宝釵接过茜雪奉上的茶,並未立刻喝,而是双手捧著暖手,看著贾珅,认真说道,眸中带著真诚的感激。 “母亲常说,若非二哥奇思妙想,肯倾力相助,薛家此番怕是真的要伤筋动骨,一蹶不振了。 这份恩情,薛家上下,铭感五內。” “宝妹妹言重了。” 贾珅摇头,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不过是恰逢其会,各取所需罢了。薛家底子雄厚,凤嫂子人脉广阔,执行力强,我不过出了些旁门左道的主意,是大家合力,才成就此事。” “二哥过谦了。” 宝釵微微一笑,那笑容如新月破云,清辉流转,带著恰到好处的欣赏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倾慕。 “若非二哥的『化学』之法,化腐朽为神奇,便是有再多的铜镜,也只能堆在库房里蒙尘生苔,徒呼奈何。 二哥的才学,实非寻常读死书的文人可比,乃是经世致用的真本事。” 她话语顿了顿,看著贾珅有些动情说道:“ 谢谢你珅哥,上次帮我我把京城薛家五家粮仓的粮食盘出来,尽数捐献给戚將军,没想到不仅盘活了资產,更给薛家带来想像不到的好名声。” 贾珅点头,对此事也並不居功:“宝姑娘以后別这么客气,戚將军麾下粮餉短缺,將士戍边艰苦,常有冻饿之虞。 薛家既有余粮,存放日久也有损耗,捐出去既能解军中之急,抚慰將士之心,也算是为朝廷分忧,积攒一份善缘。於国於民,於薛家声誉,皆有益处。” 宝釵眼中闪过一抹瞭然与更深的钦佩。她掌管庶务,深知贾珅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实则深谋远虑。 薛家势微,皇商名號摇摇欲坠,內外交困,此举不仅雪中送炭,贏得边军好感,更在朝廷和士林之中留了个“急公好义”、“忠君体国”的好名声。 这无形资產的价值,远比把粮食烂在仓里或是低价拋售要高明得多。 这份超越商贾之利、著眼大局的眼界和魄力,绝非寻常勛贵子弟或只知钻营的官员能有。 她看著贾珅平静无波的脸,只觉得他那看似淡漠的神情下,藏著一颗比常人更通透、更宽广的心。 “珅哥,谢谢你!我爹年轻的时候都没有你这般做生意的头脑。=” 宝釵轻声赞道,声音里带著自己都未察觉的柔和。 贾珅笑了笑,没有接话。 他当初捐粮固然有帮薛家止损和结善缘的考虑,但也確实存了一丝对戍边將士的敬意,以及对未来可能性的投资。 至於后续发展,则有些出乎他的意料,却也正在他的规划逻辑之中。 原来,就在“神镜”的风潮席捲金陵,余波未平,贾珅正著手规划镜子生意的长远发展,思考如何最大化利用薛家遍布全国各地的商铺网络,构建一个更庞大的商业帝国雏形时。 一桩远超出预期的“意外之喜”,如同天降甘霖,送上了门。 第84章 起用王短腿 这日,贾珅正在书房全神贯注地完善他的“物流体系”构想图。 图上已经不仅仅是最初的框架和滑轮,而是详细標註了以神京为中心,辐射南北主要商路的干线、支线,以及依託薛家商铺设立的转运节点、预估里程、人员配置、甚至初步的费率標准。 房间里花环翠绕,馨香满屋,宝釵在身旁,屋子里是清雅的柔香,甜腻的沁人心脾。 一阵透亮的香味远远地飘荡过来,凤姐咯咯笑著猛地闯了进来,脸上带著灿烂的笑容和意外的惊喜: “珅兄弟,宝妹妹!大喜事!天大的喜事!泼天的富贵砸下来了!” 贾珅笔尖一顿,一滴墨汁险些滴在图纸上,他抬起头看著脸上沁出汗水的凤姐,如同薄雾的早晨娇花上掛著的露珠。 “凤姐,有什么惊喜能让你激动成这个样子?” 凤姐粲然一笑,嫵媚动人。 “戚將军靠著宝姑娘五家粮仓的粮食犒赏士卒,没了后勤的忧患,直接率领士兵衝锋,那戚家军的威名在边境是靠战爭打杀出来的。 缅军儘管粗鲁廝杀,在外敌当中属於驍勇善战,但这次对上的可是没有后勤忧患的戚家军。 戚將军说他就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没有后勤之忧还防守个毛线,直接全面进攻。” 贾珅和宝釵两人疑惑的看著凤姐。 “凤姐向来不怎么关心国事,虽是武將之后,但对边境胜负向来不怎么放在心上。 他对生意才感兴趣,今天怎么突然激动说起了战事了?” 见两个人疑惑的看著自己,凤姐嫣然一笑,这才把重点给说出来。 “边境大捷,戚將军缴获了很多物资,缅地那边穷困潦倒抢不到什么东西,只有不少战马。 他上书给兵部,把上次薛家散尽五家粮仓全部援助戚家军军粮的事情给说了,正是靠著这匹粮食,才稳住了军心,鼓舞了士气,一鼓作气,连打好几个大胜仗,一直打到缅国境內,缴获极丰! 將军感念薛家雪中送炭之恩,深知薛家行商,无银钱偿还,特將此次战役中缴获的三千匹上等缅马,尽数送给薛家,以表谢意! 为这个事情兵部里吵吵嚷嚷闹成一团,这帮尸位素餐的傢伙,让他们为边境想军餉一点本事都没有,但剋扣军餉、分割战利品个个精神百倍。 这匹缅马要是运回来卖掉,他们上上下下都能分到不少好处。 可要是全部给了薛家,他们那是一点油水都沾不到。 舅舅在京营节度使的位置上说话很有分量,这个事情关係到薛家,咱舅舅从中极力斡旋,兵部最终同意拨付给薛家一半缅马,也就是一千五白匹抵作之前支援军粮的军费,剩下的上缴军部分配处置。 现在,戚镇岳將军派人从南疆八百里加急送信来了!信使就在前厅!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 据信使所说,马队由一队精兵护送,已在路上,不日即將抵达京郊!” 贾珅闻言,霍然起身,眼中猛地爆出一团锐利如电的精光!胸腔之中,一股难以言喻的激盪之情涌动! 这真是想睡觉就有人递枕头,而且是金枕头! 他正殫精竭虑思考如何构建一个高效、快速、覆盖广阔的物流网络,这最核心、最关键的交通工具,竟以这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如此大规模地解决了! 缅马虽不及北方草原马高大雄骏,爆发力或许稍逊,但耐力极佳,適应性强,尤其擅长在复杂地形和炎热气候下长途负重跋涉,正是组建大型商队驮运、构建稳定物流体系的绝佳选择! “好!好!好!” 贾珅连道三声好,难得地露出了明显外露的喜色,他快步走到凤姐面前,激动地和她拍掌庆祝。 “凤姐,这確实是天大的喜事!立刻派人去准备接收马匹的地点! 要足够广阔,靠近水源,地势平缓,易於管理,最好能有些现成的棚舍可以改造! 同时,以最快速度,通知薛家在京城內的所有掌柜,以及附近周边能归拢的薛家掌柜,立刻统计近期乃至未来半年,需要转运的货物种类、数量、起止地点和大致时限!” 凤姐的激动情绪更加激动,如今靠著贾珅运作,家道已经是欣欣向荣,处处呈现生机活力,这贾珅如此激动,这匹缅马估计要承担更大的作用。 自己原本还是狭隘了,只想著转手倒个差价把马卖了赚钱,还得是珅兄弟眼光长远,见他已经有了安排,心中更是踏实。 “珅兄弟放心!我这就去办!保管安排得妥妥帖帖!” 虽然他不完全明白贾珅要这么多马具体做什么大文章,但经过镜子一事,他对这位珅兄弟已经是奉若神明,无条件信服,只知道按照他的吩咐去做,准没错! 马匹的问题以这样一种戏剧性的方式解决了,但隨之而来的,是更严峻的挑战——管理和驯养这三千匹骏马,以及组建、训练、调度一支庞大而专业的车队人手。 薛家以往多是坐商,虽有伙计僕从,却极度缺乏大规模饲养、驯驭马匹以及管理长途马队的经验和专业人才。 这绝非靠薛家现有的力量能够轻易解决的。 正当贾珅凝眉思忖,如何在短时间內物色到合適的管理和操练人选时,门房来报,说门外有个叫“王短腿”的粗豪汉子,指名道姓要求见珅二爷,说是来看望恩人。 王短腿?贾珅微微一怔,拍了一下自己的头,这不就是当时自己在花枝街道缴获走私悍匪的时候,放跑的那个贩马的头领吗? “带他去厅堂等候。”贾珅心中微动,隱约觉得这或许又是一个契机,大踏步先一步跨进了厅堂。 不多时,一个身材矮壮结实、皮肤黝黑髮亮、步履沉稳如山的汉子,跟著门房走了进来。 这汉子约莫三十五六年纪,满面风霜之色,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透著江湖人的精明与悍勇。 他一见到贾珅,二话不说,“噗通”一声便跪倒在地,纳头便拜,声音洪亮带著哽咽:“恩公!王短腿回来了!特来叩谢恩公当日之恩。 要不是恩公成全,我的命那天就交代了,花枝街道严打那天,无论是私盐贩子,还是人贩子,几乎都死在了那个晚上。 剩下的也被关进了詔狱,至今没有一个人能出来! 我这条命还是靠恩公垂怜,成全才能保全下来。” 贾珅上前一步,伸手將他扶起:“不必行此大礼。起来说话。” 王短腿就著贾珅的手站起身来,依旧恭敬地垂著手,激动地答道: “小的在江湖上混跡多年,三教九流的朋友都认得几个。一直托人打听恩公的下落,才知道恩公竟是荣国府里的爷们,尊讳是个『珅』字。 此番过来,一是无论如何要当面叩谢恩公再生之德,二是……” 第85章 成立快递军团 他顿了顿,挺直了腰板,眼中闪烁著野性与忠诚交织的光芒。 “小的在关外、漠南盘桓了些时日,重操旧业,也结识了些过命的弟兄,依旧做些贩马、驯马、以及护送商队走鏢的营生。 前些日子听闻恩公与薛家联手,做出了好大的事业,连『神镜』那般的神物都弄出来了! 小的便想著,恩公是做大事的人,定然需要跑腿出力的人手。” “小的別无所长,唯有这身相马、驯马、打理马队、走南闯北押运货物的本事,还算拿得出手。 便厚著脸皮寻来,但求恩公给个效力的机会,鞍前马后,万死不辞!” 贾珅仔细打量著王短腿,见其目光坦荡锐利,言语诚恳实在,身上带著一股久经风浪的草莽气息,却也透著一股底层摸爬滚打出来的干练和可靠。 他心中暗赞,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需要的,正是这种有丰富实践经验、熟悉各地道路江湖规矩、又能镇得住场面的专业人士来执掌这支未来的“快递军团”! “你来得正好!” 贾珅脸上露出了真切的笑容,他拍了拍王短腿结实的肩膀。 “我这里有件天大的事,正要寻个你这样的能人来办!” 他领著王短腿走到书案前,指著那张画满了线路、节点、標註的宏大构想图: “看!薛家不久便会收到一千五百匹缴获自缅国的战马。我欲以此为基础,组建一支前所未有的、覆盖全国的快运货行! 不仅要运送薛家自家的货物,更要承接南北东西所有客商的託运业务! 甚至,可以尝试开展更快速、更安全的信件、公文、以及小件贵重物品的专程递送服务! 我要建立的,不是一个散兵游勇的驮队,而是一个有严格章程、统一標识、高效运转的……『物流帝国』!” 王短腿看著图上那些他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严密线路规划和节点標识,听著贾珅口中蹦出的“物流”、“节点”、“標准化流程”、“时效保障”、“帝国”等新鲜却又气势磅礴的词儿,虽然不能完全理解其中深意,但大致明白了这是要建立一个规模空前、管理严密的庞大运输网络。 他心中震撼不已,如同被惊雷劈中,这位恩公,所思所想,简直如同天书神諭,却又蕴含著令人热血沸腾的巨大商机和霸业蓝图! “恩公……不,二爷!您……您真是……” 王短腿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他猛地抱拳,单膝跪地,仰头看著贾珅,眼中充满了狂热与誓死效忠的决心。 “王短腿这条命是您救的!这身伺候马匹、跑江湖的微末本事,也愿为您效死力!您儘管吩咐!刀山火海,绝无二话!” “好!”贾珅目光锐利如刀,掷地有声。 “我任命你,为这支马队的总管事,赐名『珅通』总號大掌柜!首要任务,是带领你信得过的弟兄,接收並妥善安置好那一千五百匹缅马!招募可靠的马夫、车夫、兽医、蹄铁匠、以及精锐护卫。 人手方面,你可以优先选用你的旧部,但需背景乾净,身家清白,肯守我定下的规矩! 其次,我会给你薛家全国各地主要商铺的联络点和掌柜名单,你需儘快带人勘察熟悉主要商路、驛站、关隘,制定出详细的运输章程、安保条例、以及公开透明的收费標准!” “是!二爷!王短腿领命!” 王短腿声音洪亮,如同宣誓,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干劲与使命感。 贾珅沉吟片刻,走到窗边,望著窗外已经开始抽出嫩绿新芽的树木,语气变得深沉而充满诱惑力: “记住,我们的『珅通』,要做得与眾不同,要成为行业標杆!马匹,需得精心餵养,保持膘肥体壮,状態巔峰! 车队,需统一制式、统一標识,做到令行禁止! 人员,需经过严格培训,不仅要技艺嫻熟,更要做到货物交接清晰无误、运输安全稳妥、对待客商態度诚恳! 我们要让所有人知道,『珅通』运货,就是最快、最稳、最放心! 我们要做的,是『天下第一快运』!让『珅通』的旗號,插遍大江南北!” “天下第一快运……插遍大江南北……” 王短腿喃喃重复著这充满野心的口號,只觉得一股滚烫的热血从脚底直衝顶门,浑身充满了力量,仿佛已经看到了千骑奔腾、旌旗招展、贯通南北东西的壮阔景象。 而自己,正是这支雄师的主將!他重重磕下头去,“二爷放心!短腿必不负所托!” 有了一千五百匹缅马这雄厚的基础,有了王短腿这样经验丰富、充满干劲的负责人,贾珅构想的“物流帝国”以惊人的速度开始铺开骨架,注入血肉。 他充分利用薛家原本就遍布京城的商铺网络,將这些现成的据点,改造为“珅通”天然的“物流节点”和“营业网点”。 这些商铺,原本因薛家生意下滑而显得有些门庭冷落,伙计们也大多无事可做,士气低迷。 贾珅要先激活京城附近薛家的店铺,给他们足够的利润和耀眼的前程,轻而易举就能把金陵薛家的拉拢破坏轻鬆击溃。 有钱了只要捨得给他们优厚的待遇,不用谈忠心追隨的人就很多。 没钱了道德绑架没有用,毕竟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瓦解金陵薛家的野心,薛家只有强大起来,那么一切便不攻自破。 贾珅是知道王短腿的忠心和能力的,这也就是上次在花枝街道擒获那些走私悍匪的时候,为什么对这个马贩子集团能够网开一面的原因。 就是为了在今天收为己用。 贾珅收回思绪,对王短腿沉声强调: “这个『珅通』总號大掌柜是你,你以前作为马帮的首领能力自然不俗,只是男子汉有了能力,为什么不成就一番大事业,只要用心去干,一定会让你在马帮这些年积攒的经验成就一番大事业。 我说好了你要记在心里,一条一条的去落实。 京城薛家每家符合条件的商铺后院,均需划出专门区域,改建为標准化的小型马厩和临时货仓; 门前悬掛统一的“薛氏珅通”黑底金字招牌,標识我早就提前想好了,是一个抽象化的骏马扬蹄奔腾图案,线条流畅,充满动感,下方是“薛氏珅通,使命必达”八个遒劲有力的大字。” 王短腿默默记在心里,认真点头,贾珅接著说道: “你手下的那些核心骨干,要经过集中培训和严格筛选后,择优转为“珅通”的基层业务人员,负责接收本地需要託运的货物、详细登记信息、开具一式三联的標准化“货运单”。” 第86章 珅通交给王短腿负责 “货运单你知道吧,单上要明確標註发货人、收货人、货物种类、数量、声明价值、运费计算、发货日期及根据路程估算的预计到达日期等。 每个网点有专人按照统一標准收取费用,並协助抵达的马队进行货物的装卸、核对和交接工作。” 贾珅从怀里摸出了一本手册塞给了王短腿。 “这个『珅通』我早就想好了,这是初步擬定的《珅通运营手册》,规定了从接单、包装、装车、在途监控、到站卸货、交付签收等一系列环节的基本操作规范和问责制度。” “虽然初期难以完全保证精准时效,还需要在实践中不断摸索和完善路线与时间,但我坚信,这个前所未有的规范化、透明化操作,必然能给合作的客商带来强烈的可靠感和信任感,与市面上其他鬆散、无保障的驮队形成了鲜明对比。” 贾珅说完,看见王短腿眼睛里都是光芒,任务布置完了,就开始给他画大饼打鸡血。 “王老弟,『神镜』的空前成功,必然能为“珅通”带来了第一波重量级业务和极高的品牌起点。 至於顾客你根本不用担心,那些在金陵“品鑑大会”上购买了“標准版”神镜的京城及周边地区的贵客们,正翘首以盼,等待著货物送达。 有了顾客就有了源源不断的財源,后面的事情我早就认真构思、精心筹划过,打算推出“神镜专送”服务,由你亲自挑选麾下最精干、最稳妥的老兄弟组成特別护送小队,配备最好的马匹和车辆。 每一面镜子都经过里三层外三层的防震防磕碰包装,由专人专马,按照规划好的最快、最平稳的路线,分批送往京城。 抵达京城后,再由京城薛家总店的伙计,按照预留地址,穿著统一的乾净號服,用车马稳妥地送货上门,並请客户当场验货签收。” 王短腿听的热血沸腾、情绪亢奋,此时站在面前的何止是恩公,更是伯乐,自己这匹千里马终於找到赏识自己的人。 101看书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全手打无错站 鞠躬尽瘁死而后已都不足够用来形容此刻的心情,自己豁出去就跟恩公干了。 贾珅把该布置的事情吩咐完,大手一挥。 “行,先按照这个落实,这『珅通』交给你了,你要守土有责。” 王短腿那一声鏗鏘有力的“必不负所托”犹在耳边,人已如离弦之箭,投身於“珅通”庞大而繁杂的筹建事务中。 他作为马帮首领多年,手下自然有一票忠心耿耿的兄弟,首先联络的是当年一起在刀口上舔血、信义为先的几位老兄弟——“草上飞”韩彪,擅长沙漠寻路,眼神锐利如鹰; “铁脊樑”赵莽,力大无穷,曾独力扛住惊马; 还有“鬼机灵”钱六,算盘打得精,人情练达,是个管帐理货的好手。 这几人散落在京畿周边,听闻昔日大哥王短腿投了明主,要做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业,无不热血沸腾,星夜兼程赶来投奔。 一时间,京郊那处选定为“珅通”总部的废弃果园,迎来了第一批核心骨干,荒芜之地,开始有了人烟气。 宝釵那边亦是雷厉风行。 那处位於京西三十里、背靠小山、面临溪流的百亩果园,地契很快过户完毕。 薛家能动用的最后一批活钱,如同涓涓细流,注入这片亟待开发的土地。 请来的泥瓦匠、木匠开始叮叮噹噹地修缮破损的房舍,搭建坚固通风的马棚。 砍伐园中枯死杂木,平整土地,挖掘排水沟渠……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然而,理想丰满,现实骨感。 资金的消耗速度,远超所有人的预期。 一千五百匹缅马,每日消耗的精饲料(豆粕、麦麩)、粗饲料(乾草、青贮)以及必不可少的盐砖,就是一个令人咋舌的数字。 王短腿拿著贾珅拨付的第一笔两万两银子,精打细算,恨不得一个铜板掰成两半花,可面对如流水般的开支,仍是捉襟见肘。 定製马车是另一项巨额开销。 贾珅摒弃了这个时代常见的两轮马车,坚持要打造更稳定、载货量更大的四轮货运马车。 他对车轮的轴承、车轴的坚固度、车厢的尺寸和结构,都提出了近乎苛刻的要求。 找遍了京城附近的工匠坊,才寻到两家有能力接活的,但开出的定金价格就让人倒吸凉气。 更不用说统一打造印有“珅通”標识的马鞍、轡头、蹄铁,以及未来可能需要用到的防雨油布、绳索、货箱等零碎物什。 还有人员。光是王短腿召集来的这几十號老兄弟,安家、吃饭就是一笔不小的开销。而这,还仅仅是开始。 这日傍晚,王短腿揣著几乎见底的银袋和厚厚一叠待支付的帐单,脚步沉重地再次踏入贾珅那方静謐的小院。 书房里灯火通明,贾珅正对著墙上新绘製的一幅巨大的“珅通”全国干线网络图沉思,上面用不同顏色的线条標註了计划中的主要商路和节点城市。 “二爷,”王短腿的声音带著沙哑和疲惫,將帐册和清单轻轻放在书案上,“各处……都催得紧。 马料最多还能支撑五天,工匠坊那边说,若再不付清下一批马车的定金,他们就只能先接別家的活了……还有,您吩咐的,统一號服的布料,薛家布庄的几位掌柜倒是好说话,给了最低价,可这上千人的用量,就算是最便宜的靛蓝粗布,也是一笔巨款……” 贾珅转过身,目光扫过帐册上那触目惊心的赤字,眉头锁成了一个川字。 他穿越而来,虽知创业维艰,但亲身陷入这种资金炼即將断裂的困境,还是感到一阵强烈的压迫感。 他之前通过镜子生意分得的两万余两银子,除了预留一部分作为日常用度和镜子工坊的研发储备,其余已尽数投入“珅通”。这烧钱的速度,如同烈阳下的冰雪。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和环佩叮噹之声。 竟是凤姐和宝釵联袂而至。 凤姐穿著一身石榴红缕金百蝶穿花云锦裙,梳著高高的牡丹髻,珠翠环绕,明媚照人,只是眉宇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色。 宝釵则是一如既往的淡雅,月白缎子交领长袄,繫著一条水蓝色马面裙,气质沉静,手中捧著几本帐册。 两人在院中遇上,相视一笑,却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同样的心事——都是为了那吞金兽般的“珅通”而来。 进了书房,见贾珅与王短腿对面而立,案上摊著帐册,气氛凝滯,凤姐心下瞭然。 第87章 珅通的財务危机 她是个藏不住话的,快人快语,走到桌前,伸出染著蔻丹的纤指,翻了翻帐本,隨即“哎呦”一声,拍著胸口道: “我的老天爷!这才几日功夫,银子就流水似的花出去这许多? 这……这『珅通』难不成是用金子铺路的不成?” 她虽早有心理准备,也没想到这窟窿如此之大,如此之深。 宝釵默默上前,將手中的薛家总帐轻轻放在一旁,拿起那份採购清单,细细观看。 越是看,她秀雅的眉头蹙得越紧。 她抬眼望向贾珅,清澈的眸子里盛满了真切的忧虑: “珅二哥,这投入……实在远超预期。镜子的生意虽好,但回款尚需时日,工坊维持、新品试製亦需持续投入。 母亲那边……能动用的款项,几乎都已预支给『珅通』的前期了。” 她语气委婉,但意思明確,薛家的家底,也快要被这宏大的计划掏空了。 凤姐嘆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窘迫和无奈,她挥了挥手中的帕子,对贾珅道: “好兄弟,嫂子我也不瞒你。前番镜子生意是赚了些,可你也知道,我那边……以往的窟窿太大,填进去七七八八,也就刚够喘口气。 府里上下下多少双眼睛盯著,人情往来,年节打点,哪一处不要钱?若再让我拿出大笔银子投到这……这前途未卜的『珅通』上,我……我实在是……”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她不敢,也拿不出了。 內心深处,她对这前所未闻的“物流”仍存有一丝本能的疑虑和恐惧。 书房內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 王短腿低著头,拳头紧握,指甲几乎掐进掌心,他为自己的“无能”感到羞愧,更为二爷面临的困境感到焦急。 凤姐看著贾珅沉默佇立的背影,那背影在灯下拉得长长的,透著一种孤军奋战的沉重。 她心中莫名一酸,一种混杂著心疼、依赖和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涌上心头。 她放柔了声音,走上前几步,几乎能闻到贾珅身上清冽的气息,语气带著前所未有的温存与鼓励: “珅哥儿,你也別太逼自己。银子的事,咱们再从长计议。或者……这『珅通』的架子,是不是可以先搭小一些? 稳扎稳打,等见了回头钱,再慢慢扩张不迟?总好过一下子被拖垮了。” 贾珅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凤姐那双此刻充满了关切甚至带著一丝祈求的明媚眼眸,又落在宝釵那双写满了信任与忧色的秋水剪瞳上。 两位绝色佳人,皆因他之故,蛾眉紧蹙。 一股暖流与更沉重的责任感在他胸中激盪。他摇了摇头,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嫂子,宝妹妹,你们的难处,我感同身受。但『珅通』之事,如同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若因资金掣肘便畏缩不前,画地为牢,便永远无法形成覆盖网络的规模优势,达不到我要求的『迅捷』与『广达』,那与寻常走街串巷的驮队脚行有何区別? 又如何能担当得起『天下第一快运』之名?” 他走到那幅巨大的地图前,手指划过上面纵横交错的线条,声音沉浑有力: “我们要做的,是一个体系,一个网络!任何一个节点薄弱,一条线路不通,都会影响全局!现在收缩,前功尽弃!”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搜索著一切可能快速回笼巨额资金的方法。 镜子的生意是根本,必须再次挖掘其潜力,而且要快! 就在这时,宝釵端著一杯刚沏好的、温度恰到好处的雨前龙井,莲步轻移,走到他身侧,柔声道: “二哥,心急无用,先喝口茶,润润嗓子再想。” 她靠得极近,衣袖带起一阵淡淡的、如同空谷幽兰般的冷香,丝丝缕缕地縈绕在贾珅鼻端,那声音温婉清越,带著一种奇异的、抚平焦躁的力量。 贾珅下意识地接过那洁白如玉的瓷盏,指尖在与宝釵微凉柔腻的指尖触碰的瞬间,两人俱是微微一颤。 宝釵迅速缩回手,白玉般的脸颊飞起两抹红霞,慌忙垂下眼睫,长而密的睫毛如同蝶翼般轻颤,掩饰著胸腔里那头失控小鹿的撞击。 贾珅看著她这副不同於往日沉稳、流露出小女儿娇態的动人模样,心中那根紧绷的弦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拨动,连日来的焦灼与压力,竟奇蹟般地消散了不少,思绪也变得清晰起来。 就在这温情与压力微妙交织的静謐时刻,贾珅的目光无意识地投向窗外。暮色渐合,巷子深处,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正在狭窄的巷道里艰难地调头。 那车夫不得不跳下车辕,前后奔跑,高声呼喝,指挥著跟隨的小廝,忙得满头大汗,显得颇为狼狈笨拙,与那辆马车的奢华格格不入。 这一个寻常无比的场景,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一道刺目闪电,骤然劈开了贾珅脑中纷乱的迷雾! “有了!” 贾珅猛地转过身,眼中迸发出如同星辰般璀璨耀眼的神采,之前的凝重、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兴奋、篤定和一种运筹帷幄的自信光芒! 凤姐和宝釵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和焕发的神采嚇了一跳,异口同声地问道:“有什么了?” 贾珅一个箭步跨回书案前,一把推开那些令人烦恼的帐册,铺开一张全新的雪浪笺,抓起一支狼毫笔,蘸饱浓墨,一边飞速地勾勒线条,一边语速极快地解释道: “镜子!我们的神镜,还有新的、更广阔的应用天地! 你们看,如今这满京城的马车,无论贵贱,车夫若要观察后方及侧方情况,必须频繁扭头、转身,甚至像刚才那样跳下车去张望,既不方便,效率低下,更有失体统,尤其对於钟鸣鼎食之家而言,实在不雅! 而且,盲区眾多,极易发生碰撞刮擦,安全隱患极大!” 他笔下如风,迅速画出了一辆马车的侧视和俯视简图,並在车厢前部左右两侧,各標註了一个小巧的、带有一定倾斜角度的镜面。 “若是在这里,还有这里,” 他用笔尖重重地点了点那两个位置, “各安装一面经过特殊角度调整的、小巧但绝对清晰的神镜! 你们想想,车夫只需安坐於车辕之上,目光偶尔扫过这两面小镜,便能將车身侧后方、甚至斜后方的道路、行人、车辆情况,尽收眼底! 无论是超车、併线、拐弯、还是避让,皆可提前预判,从容应对! 这將带来何等的变化?” 第88章 珅通招募伤残边军 他放下笔,拿起那张墨跡未乾的图纸,目光炯炯地看向凤姐和宝釵: “这不仅仅是方便和安全,更是一种身份和格调的象徵!试想,当別的车夫还在手忙脚乱、呼喝叫嚷时,装有此镜的马车,其车夫却能气定神閒,稳坐钓鱼台。 仅凭眼角余光便掌控全局,这份从容,这份气度,这份远超常人的『先知先觉』,岂不是將贵族阶层的优越感体现得淋漓尽致?这,就是我们要卖的『格调』!” 凤姐是何等精明的人物,贾珅稍一点拨,她立刻心领神会,並且瞬间看到了其中蕴藏的庞大商机和巨大的利润空间! 她猛地一拍手,声音因激动而拔高,带著难以抑制的兴奋: “妙!妙啊!太妙了!珅哥儿,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 这等奇思妙想也能被你琢磨出来!那些公侯府邸的爷们,最吃的就是这一套! 体面、安全、还能显摆自家与眾不同! 这东西一旦推出,必定风靡全城! 不,是风靡全国!” 宝釵亦是眸光大盛,她看著图纸,又看向神采飞扬的贾珅,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钦佩与倾慕。 她心思细腻,立刻想到了关键的执行环节,轻声补充道: “二哥此计,可谓四两拨千斤。 我们或可不必急於售卖。当务之急,是选取几家与贾府、薛家关係最密切,且在京城勛贵圈中极具影响力的府邸,比如北静王府、南安郡王府,还有那位圣眷正隆的忠顺亲王,以及几位手握实权的內阁大学士家。 由我们出面,精心挑选他们日常使用最多、最显眼的一两辆主车,免费为其安装这『马车后视镜』。”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慧黠的光芒,继续道: “只需附带一个不情之请——恳请他们近几日,多乘此车往来於东西两市、正阳门大街、棋盘街这等京城最繁华、人流量最密集的所在。 此举,既全了我们的孝敬之心,又能让这『后视镜』之妙用,自然而然地呈现在万千民眾和所有够资格关注这些府邸动向的人眼前。” 贾珅讚赏地看向宝釵,与她思维同步、配合默契的感觉让他心中涌起一阵难得的愉悦: “宝妹妹所言,深得我心!这正是『体验式营销』与『意见领袖效应』的完美结合! 只要这几家顶级勛贵的马车,装著我们的后视镜,在京城最热闹的地方招摇过市,其带来的gg效应和跟风效应,將远超我们投入千金万银所做的任何宣传! 届时,根本无需我们费力推销,那些渴望同样体面与便利的豪门显贵,自会趋之若鶩,捧著银子求上门来!” 思路既定,三人立刻展现出高效的执行力。 凤姐当仁不让,负责利用其长袖善舞、精明干练的交际手腕,亲自备上厚礼,前往那几家顶级府邸游说。 她巧舌如簧,將这番“馈赠”说成是贾珅感念诸位王公大臣平日照拂,特献上此海外新奇巧物,聊表敬意,只盼能为贵府车驾增添一份便利与威仪云云,话说得漂亮又妥帖,让人无法拒绝。 宝釵则坐镇薛家工坊,亲自监督,调动最顶尖的工匠,按照贾珅提供的精確图纸和安装要求,选用上好的紫檀木、黄花梨製作镜框,镶嵌以最为清晰明亮的“神镜”镜面,连夜赶製出第一批二十套做工极其精湛、堪称艺术品的“马车专用后视镜”。 每一套都配有专用的安装工具和调整说明,务求完美。 贾珅则坐镇中枢,一方面协调凤姐与宝釵两边的事宜,另一方面,则开始深入构划“珅通”另一个核心环节——人员招募。 他將王短腿再次召至面前,提出了一个让这位见惯风浪的江湖汉子都感到心灵震撼的构想。 “短腿,『珅通』接下来需要大量的人手,马夫、车夫、护卫、杂役,数量庞大。 我有一个想法,希望你优先考虑一类人。”贾珅神色郑重。 “二爷请吩咐,短腿听著。”王短腿躬身道。 贾珅目光投向窗外,仿佛看到了遥远的边关,语气沉凝而充满力量: “我要你,优先招募那些因伤退役、生活困顿、甚至衣食无著的……边军將士。” “边军?” 王短腿猛地抬起头,脸上写满了错愕与不解。 “二爷,这……那些军汉,很多缺胳膊少腿,身上带伤,行动不便,性子又倔又硬,怕是……不好管束,干活效率也未必高啊。 而且,养著他们,医药、伙食,花费只怕比僱请健全的劳力还要多出一大截……” 他並非没有同情心,只是从纯粹的管理和成本角度出发,觉得这並非最优选择。 贾珅转过身,目光如炬,直视著王短腿,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正因为他们身有残疾,生活无著,我们才更应该给他们一个机会!一个重新站起来,有尊严地活下去的机会!” 他走到王短腿面前,语气愈发深沉, “短腿,你行走边关,当亲眼见过。 那些將士,为了家国社稷,在边关浴血奋战,马革裹尸者已是幸运,更多人是带著一身伤残,黯然归乡。 朝廷的抚恤,经过层层盘剥,能到他们手中的,寥寥无几。 多少曾经的悍卒锐士,因残退役后,求职无门,受尽白眼,最终落得乞討度日,甚至冻饿而死的淒凉下场!这是时代的悲剧,是我辈之耻!”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道,声音里带著一种理想主义的悲悯与豪情: “『珅通』要做大,不能只著眼於錙銖必较的利润,更要有担当,有仁心,有温度!这些边军,他们或许身体残缺了,但他们用鲜血和生命铸就的纪律性、对命令的绝对服从、以及那份超越常人的忠诚与坚韧,是花多少钱也买不来的! 他们熟悉各地风土人情,不畏长途跋涉之苦,经歷过生死考验,心志之刚毅,远超寻常市井之徒!” “我的要求是,” 贾珅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下达指令。 “凡是前来投奔的边军弟兄,无论伤残轻重,只要他心中还有一口不甘之气,还愿意凭自己的力气吃饭,还肯遵守『珅通』的规矩,我们一概接收,量才而用!” 他详细阐述道: “伤残过重,无法长途奔波或驾驭马车的,就安排在马场总部,负责餵养马匹、铡草煮料、打扫马厩、看管仓库!这些活儿,需要的是耐心和责任心,他们完全可以胜任!” “但凡腿脚还能走动,手臂健全的,可以集中培训,学习驾驭马车,成为奔波在驛路上的『快递员』! 我们为他们设计更易於操作的车辆,规划更合理的休憩点!” 第89章 珅通就是退役老兵的家 “腿脚不便但双臂有力的,可以负责货物的集中装卸、分拣、登记!这需要的是力气和细心!” “哪怕……哪怕只有一条胳膊,我们也可以训练他用另一只手,熟练地书写单据、记录信息! 甚至,可以安排他们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巡逻、哨探工作!” 贾珅的声音越来越高,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决心: “总之一句话,我们要让每一位为这片土地流过血、立过功的將士,都能在『珅通』找到属於自己的位置! 让他们能够靠自己的双手,挺直腰板,有尊严地养活自己和家人! 『珅通』,不仅是商行,更是这些勇士们新的家园和战场!” 王短腿听著贾珅这番掷地有声、充满悲悯与豪情的话语,看著二爷眼中那毫不作偽的真诚与坚定,只觉得一股滚烫的热流从胸腔直衝顶门,鼻子一酸,虎目之中竟瞬间盈满了泪水。 他混跡江湖半生,见惯了尔虞我诈,看透了世態炎凉,何曾听过如此仗义、如此仁心的话语? 何曾见过如此胸怀、如此担当的东家? 他噗通一声,双膝跪地,以头触地,声音哽咽,带著无比的激动与誓死效忠的决绝: “二爷!二爷!您……您真是……义薄云天!菩萨心肠!王短腿……王短腿代那些苦命的、被遗忘的边军弟兄们,给您磕头了! 您放心! 这件事,短腿就是跑断腿,磨破嘴,也一定给您办得妥妥噹噹! 我这就亲自带人,去京畿各处的伤兵营、退伍老兵聚集的窝棚区散消息! 我要告诉每一个还能喘气的弟兄,告诉他们,天亮了!有活路了!『珅通』就是咱们的家!” 王短腿说到做到,带著韩彪、赵莽等几个老兄弟,立刻行动起来。 他们不再去人市,而是將目光投向了那些被繁华京城遗忘的阴暗角落——南城根下挤满伤残老兵的窝棚区,几个破败不堪、几乎无人问津的官方伤兵收容点,甚至是一些权贵之家充当杂役、备受欺凌的退伍军户。 起初,消息传开,人们大多是將信將疑。 天下哪有这等好事?不收钱,不嫌弃残疾,还给工钱,包吃住? 怕是骗人去干苦力,或者有什么更险恶的图谋吧? 然而,当第一个拄著粗陋木棍、失去了一条小腿、面黄肌瘦的老兵,抱著“横竖是死,不如赌一把”的心態,一瘸一拐地来到京郊那处正在大兴土木的“珅通”总部时,他受到了王短腿亲自的接待。 王短腿没有半分嫌弃,仔细询问了他的伤情、籍贯、从军经歷,当得知他曾在玉门关外与胡人血战数十场,身上大小伤疤十余处时,王短腿肃然起敬。 亲自扶著他,根据他目前的身体状况,安排了一个看守新运到的草料堆的轻省活儿,並且当场预支了半个月的工钱,让他拿去安顿家小。 那老兵捏著那串沉甸甸的铜钱,看著眼前虽然简陋但乾净整齐的临时宿舍,听著王短腿一口一个“老哥”的尊称,这个在战场上断腿都未曾掉泪的铁血汉子,竟“哇”的一声,像个孩子般嚎啕大哭起来。 他跪在地上,朝著贾珅居住的方向,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嘶哑著嗓子喊道: “贾二爷恩德!『珅通』恩德!小的这条残命,以后就是二爷的了!” 这一幕,如同投入死水中的巨石,激起了千层浪。所有的怀疑、观望,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激动、狂喜、感激涕零的情绪,如同野火燎原,在这些被遗忘的伤残老兵中间迅速蔓延。 他们互相搀扶著,拄著拐杖的,吊著胳膊的,瞎了一只眼的,脸上带著狰狞刀疤的……从四面八方,如同涓涓细流匯入江河,朝著京郊“珅通”总部涌来。 短短十余日,前来登记投奔的伤残边军,就超过了四百人! 这个数字,连贾珅都感到震惊。他亲自来到已然初具规模的马场总部。 只见原本荒芜的果园,如今已被平整出大片的练武场和料场。 一排排崭新的马厩已经建好,虽然简陋,但坚固通风。 一车车乾草、豆料正源源不断运入仓库。 空地上,数百名身著统一崭新靛蓝色棉布號服的汉子,正排著略显杂乱但异常安静的队伍,等待分配具体工作。 这些汉子,年龄参差不齐,从十七八岁的少年到四五十岁的老兵都有。 他们几乎人人带伤,有的空著一只袖管,有的拄著拐杖,有的脸上带著可怖的烧伤疤痕,有的走路一跛一跛…… 但他们此刻,都努力地挺直著曾经在战场上佝僂衝锋的脊樑,浑浊或因伤病而显得麻木的眼眸中,重新燃起了如同星星之火般的希望与光芒。 那统一的靛蓝色號服,穿在他们或残缺或佝僂的身上,不仅不显滑稽,反而像是一种无声的宣告,一种重获身份与尊严的象徵。 贾珅的出现,引起了人群一阵轻微的骚动。所有目光,都聚焦在这个年轻、俊朗、气度沉静的“二爷”身上。目光中有好奇,有审视,但更多的,是发自內心的感激与敬畏。 王短腿快步上前,低声稟报了情况。 贾珅点点头,走到一处临时垒起的高台上,目光缓缓扫过台下这数百张饱经风霜、写满故事的脸庞。 他没有说任何冠冕堂皇的套话,声音平和却清晰地传遍全场:“诸位兄弟!” 仅仅四个字,就让台下所有人为之一震。 “兄弟”,这个久违的、带著血火气息的称呼,瞬间拉近了距离。 “我是贾珅,『珅通』的创办人。” 他继续道,“我知道,你们每一个人,都曾是为国戍边、流血负伤的英雄!你们身上的每一道伤疤,都是你们的功勋章!” 人群寂静无声,许多汉子的眼眶已经开始发红。 “但是,这个世道,有时候对英雄,並不那么公平!” 贾珅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愤懣,“让你们流血又流泪是我们这些安居后方者的耻辱!” “今天,你们来到了『珅通』!”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无比坚定和有力。 “在这里,我贾珅不敢说能给你们荣华富贵,但我可以向你们保证几点!” “第一,凡我『珅通』员工,无论职司高低,伤残与否,一视同仁!凭本事吃饭,靠努力挣钱!” “第二,包食宿,月钱按时足额发放,绝不拖欠剋扣一文钱!若有家小,亦可申请,我们尽力安置!” “第三,只要你们遵守『珅通』的规矩,认真做事,这里,就是你们新的家!只要我贾珅有一口饭吃,就绝不让你们任何一个兄弟饿著!” 第90章 薛家藉助马车后视镜崛起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声音如同洪钟,响彻全场: “过去的荣耀,我们铭记!未来的路,我们同行!『珅通』,就是诸位新的战场! 在这里,我们靠自己的双手和汗水,打拼出一个新的天地,挣一份有尊严的生活!让所有人都看看,边军的脊樑,从未折断!” “愿为二爷效死!” “愿为『珅通』效死!”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紧接著,如同山呼海啸般,数百个嘶哑的、却凝聚著全部力量与信念的声音匯聚在一起,直衝云霄! 声浪滚滚,震得场边的树木似乎都在微微颤抖。 这股磅礴的士气,这股凝聚的忠诚,远比任何金银財宝都更加珍贵! 贾珅看著台下这一张张激动得扭曲、却又焕发著新生光芒的脸庞,心中亦是豪情涌动。 他知道,他得到的,不仅仅是一支物流队伍,更是一支拥有钢铁意志和无比忠诚的核心力量! 就在“珅通”这边紧锣密鼓地接收、整编人员的同时,凤姐和宝釵主导的“马车后视镜”计划,也以惊人的速度推进,並取得了远超预期的、爆炸性的成功! 正如贾珅所料,当北静王府、南安郡王府、忠顺亲王府等寥寥数家站在权力和富贵顶端的府邸,其最为华贵、显眼的几辆主车上,悄然安装上那做工精致、光可鑑人、角度刁钻的“后视镜”后,立刻在京城的上流社会引起了巨大的轰动和围观。 起初,人们只是好奇那些王府车驾旁多出来的亮晶晶的小玩意儿是何物。 直到有心人发现,这些王府的车夫,驾车时竟异常的从容镇定,在熙熙攘攘的街市上穿梭,拐弯、並道、避让行人,如行云流水,竟似背后长眼一般! 那份气定神閒、那份一切尽在掌握的优越感,与周围其他手忙脚乱的车夫形成了鲜明对比。 “快看!北静王爷的车!那车夫都不用回头的!” “神了!南安郡王府的马车,拐弯抹角,如臂使指!” “那两面小镜子定有古怪!莫非是薛家『神镜』的新花样?” “了不得!真真是巧夺天工! 有此神物,驾车安全便捷何止十倍!” 惊嘆声、议论声,如同瘟疫般在京城的大街小巷迅速蔓延。 那些顶级勛贵们,自然也乐得享受这份独一无二的追捧和艷羡,很“自觉”地频繁乘坐装有后视镜的马车,出入宫门、衙门、以及各种公开场合,无形中成了“马车后视镜”最有效、最权威的活gg。 不过三五日功夫,薛家在京城的总店以及几家主要商铺的门槛,几乎被蜂拥而至的各家管家、管事踏破!公侯伯府、尚书侍郎家、豪商巨贾…… 几乎所有够得上档次的人家,都派人前来询问,语气急切,甚至直接带著银票,要求立刻、马上为自己的马车安装这种“神镜”。 价格?根本无人关心!只要能抢先装上,多少钱都愿意!这已经不仅仅是实用,更是一种身份和地位的象徵,一种不容落后的攀比! 面对这汹涌而来的需求,贾珅果断採取了新的策略。他不再採用拍卖,而是制定了统一的高价——每套(两面)马车专用后视镜,售价纹银五百两! 並且,由於工艺极其复杂,镜面需要特殊打磨,產量有限,所有订单,一律按付款先后顺序排队等候安装! 消息一出,非但没有嚇退客户,反而更加刺激了人们的抢购欲望。 五百两一套! 排队! 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稀缺,意味著格调!越是难得到,越能彰显身份! 雪花般的订单和沉甸甸的定金,瞬间將薛家总店的银库填满。短短不到十天,预收的定金就超过了十万两白银! 那些身份高贵的誥命夫人们、豪门小姐们在收到完好无损、光洁如新、甚至连包装都极其讲究的马车专用后视镜时,更是惊喜交加,对薛家“办事妥帖”、“匠心独运”的印象又加深了一层。 口耳相传之下,“薛氏珅通”尚未正式大规模对外承接业务,便已在京城最顶级的客户圈层中,树立起了“快速、可靠、高端”的黄金口碑,其品牌价值从一开始就定位在了行业顶端。 另一方面,金陵那边的镜子工坊,在凤姐的严密掌控、贾珅的远程技术指导和源源不断的资金支持下,生產也逐渐步入標准化、规模化的轨道。 不断丰富的產品线,进一步刺激了市场的需求,也使得“珅通”需要运输的货物种类和数量持续增加,为其初期运营提供了稳定的业务支撑,並在实践中锤炼著这支新生队伍的能力。 有了这笔现金流入,“珅通”的筹建工作如同加满了燃料的火车,全速前进! 拖欠工匠的款项立刻结清,並且加钱要求他们加快进度; 马匹的草料不再限量,精饲料的比例大大提高; 定製的四轮马车一辆接一辆地交付,整齐地停放在新建的车场上; 统一的靛蓝色號服、特製的便於残疾人员操作的马鞍、车辆改装……所有之前因资金短缺而停滯的项目,都飞速运转起来。 那些新加入的伤残边军们,领到崭新挺括、代表著“珅通”身份的號服时,许多人都是小心翼翼地捧著,如同捧著绝世珍宝,粗糙的手掌反覆摩挲著布料,眼中闪烁著泪光。 对他们而言,这不仅仅是一件衣服,更是尊严的回归,是新生的开始。 王短腿精神抖擞,按照贾珅制定的那本厚厚的《珅通运营手册》,开始对招募来的近五百人进行严格的编组和强化训练。他根据各人的伤残情况、体力、特长,將他们分为不同的队伍: 身体相对健全,或只有轻微伤残的,编入“长途快运队”,由“草上飞”韩彪负责,主要跑京城到江南、西北等主干线; 腿脚不便但手臂有力,或擅长驭马的,编入“城內配送队”,由赵莽负责,负责京城及周边地区的货物派送; 伤残较重,但尚有劳动能力的,编入“总部后勤队”,负责马场、仓库、食堂等一应杂务; 甚至还有一些识文断字、或者心思縝密的,被挑选出来,进行文书、帐目方面的培训,准备作为未来的网点管理人员。 纪律被反覆强调,赏罚条例清晰分明。 一支以忠诚、坚韧、纪律性极强的伤残边军为骨干,充满凝聚力、向心力和战斗力的“珅通”物流大军,已然初具雏形,如同一柄即將出鞘的利剑,寒光乍现。 凤姐看著帐面上一天天增长的盈余的数字,再看著京郊“珅通”基地那热火朝天、井然有序的壮观景象,心中对贾珅的佩服、依赖和那难以言喻的情愫,已然达到了顶峰。 她如今手头宽裕,不仅將昔大部分的窟窿填平,甚至还能从容的攒下让自己踏实的体己。 气色愈发红润娇艷,眉眼间的风情也愈发大胆和炽热,流转之间,带著一种被征服后的柔媚与顺从。 第91章 四面楚歌,只能靠自己 她如今来寻贾珅,藉口愈发多样,有时是送来自家小厨房耗费数个时辰燉煮的极品血燕,有时是借著商议“珅通”与各府人情往来的由头,一坐便是大半日。 言语之间,不经意流露的关切与亲昵,连平儿看了都暗自心惊。 而宝釵,则更像是贾珅不可或缺的“贤內助”与灵魂伴侣。 她將“珅通”与镜子生意的所有帐目、人事、往来文书都打理得井井有条,清晰明了。 她来的次数更多,待的时间也更长。 两人常常在书房对坐,一个处理如山的公务,一个安静地看书或帮他整理文书,偶尔抬头,目光相遇,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空气中瀰漫著墨香、茶香,以及两人之间那种日渐浓厚的、温馨而默契的情愫。 宝釵看向贾珅的眼神,那倾慕、依赖与日益加深的爱恋,已是如春水般盈盈欲溢,再难掩饰。 …… “珅通”的蓝底金字旗帜,在京城通往各地的要道上猎猎作响。 规模日益庞大的车队,装载著精美的镜匣与马车后视镜,日夜不停地穿梭往来。 那整齐划一的车轮声与训练有素的马蹄声,已然成为京畿商道上一道令人侧目的风景。 京城內薛家名下各店铺的门槛几乎被踏破,银钱纷纷涌入库房,昔日门前罗雀的“瑞锦祥”总店,如今已是冠盖云集,非勛贵豪商不得其门而入。 然而,身处这財富漩涡中心的贾珅,眉宇间却不见半分得意,反而愈发沉静,甚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峻。 夜深人静时,他常独自站在书房那幅巨大的“珅通”网络图前,指尖划过一条条精心规划的商路,心中盘算的不仅是利润,更是潜伏在阴影中的危机。 “小子无罪,怀璧其罪”,这八个字如同悬顶之剑,时刻提醒著他。 自己这个锦衣卫总旗的身份,在真正的权贵面前,不过是螻蚁一般。 薛家商贾出身,地位卑微,昔日连金陵本家宗亲都敢欺上门来意图吞併孤儿寡母的產业,指望用財富守护財富,无异於痴人说梦。 凤姐那边,情况同样不容乐观。 她虽凭著镜子生意和“珅通”的分红,不仅填平了往日骇人的窟窿,手头更攒下了极其丰厚的体己。 在贾母、王夫人面前说话都硬气了几分,时常拿些银钱贴补公中,博得一片讚誉。 但贾府这潭水实在太深。 王夫人面慈心苦,算计深沉; 邢夫人刻薄嫉妒,眼皮子浅; 贾赦贪婪无耻,视財如命; 便是那贾璉,也是个挥霍无度、见钱眼开的主。 无数双眼睛,或明或暗,都死死盯著凤姐这只突然变得异常“肥硕”的“金母鸡”,变著法儿地想从中揩油,甚至妄图將这生財的源头攫为己有。 指望这个外强中乾、內部倾轧日益严重的荣国府做靠山? 简直是天方夜谭。 贾家这些年能在各方势力的夹缝中维持住表面的架子已属侥倖,子孙辈能不自寻死路便是祖宗保佑,岂有余力庇护这新生的、令人眼红的巨富? 结义兄长戚镇岳將军,確是军中柱石,威名赫赫,与贾珅更是肝胆相照。 贾珅从未忘记这份情义,通过“珅通”隱秘而高效的渠道,持续不断地为戚家军输送去大批粮草、御寒衣物、金疮药材乃至打造兵甲的精铁,有力地支撑了边关防务。 戚將军感念於心,军中但有所需,无不应允。 然而,戚將军自身在朝中亦是步履维艰。 他战功越显赫,越是招致文官集团的忌惮和同僚的嫉妒,军中粮餉被剋扣、作战方略被掣肘之事时有发生,昔日军粮不继导致將士饥饉,便是朝中有人作梗的铁证。 他的庇护,更多是一种战略层面的威慑,如同一柄悬而未落的利剑,却无法事无巨细地为“珅通”每一条商路、每一家店铺遮挡所有明枪暗箭。 “归根结底,只能靠自己。” 贾珅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低声自语。他必须將“珅通”打造成不仅能够创造財富,更能守护財富的铁拳! 这份清醒的认知,很快便被接踵而至的现实所印证。 “珅通”的崛起,如同一条凶猛的鲶鱼,闯入了原本由各方势力划分好的商业池塘,不可避免地触动了太多人的利益。 先是几条利润丰厚的商路上,开始出现一些不明来歷的匪徒,试图劫掠运送镜子的“珅通”车队。 这些匪徒看似乌合之眾,但行动颇有章法,显然是受人指使,意在试探“珅通”的虚实,並给个下马威。 然而,幕后黑手们显然大大低估了“珅通”这块骨头的硬度! 王短腿麾下那几十號核心的老兄弟,哪个不是当年在尸山血海里蹚过来、在刀口上舔过血的马帮悍匪? “草上飞”韩彪,沙漠戈壁中能凭星象辨位,眼神锐利得能发现百步外的蛇踪; “铁脊樑”赵莽,曾独力扛住受惊的马匹,救下整车货物; “鬼机灵”钱六,不仅算盘精,更精通各地黑话、门道,消息灵通。 这些人,对江湖上的各种下三滥手段门儿清,对付这些半路出家的毛贼,简直是信手拈来。 往往匪徒刚露面,就被韩彪安排的暗哨发现,赵莽带人一个反衝锋,就能杀得对方人仰马翻。 而更令那些心怀叵测者胆寒的,是“珅通”队伍中那数百名伤残边军! 他们或许缺胳膊少腿,或许脸上带著狰狞的伤疤,走路一瘸一拐,但当他们接到护卫命令,眼神瞬间变得如同鹰隼般锐利,那股从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凝若实质的杀气,足以让寻常匪类心胆俱裂。 他们无需號令,便能迅速依託车辆、地形结成攻守兼备的小型战阵。 手臂残缺者,使用特製的加长朴刀,双手持握,挥舞起来势大力沉; 腿脚不便但臂力强劲者,则端起通过戚將军关係搞来的军中制式劲弩,冰冷的箭簇在阳光下闪烁著寒光,精准而致命。 他们沉默著,如同礁石般岿然不动,直到匪徒进入射程,才骤然发动攻击! 那高效的杀戮效率,那视死如归的彪悍作风,哪里像是商队护卫?分明是一支久经沙场的百战锐士! 几次三番,试图伸出的黑手被毫不留情地斩断,丟下几十具尸体后,残余者狼狈逃窜。 消息传开,京城周边乃至几条主要商道上的大小势力终於明白了,“珅通”这块肥肉,不仅烫手,更是带著能崩碎满口牙的硬骨头! 等閒之辈,再也不敢轻易捋其虎鬚。 外部威胁暂缓,內部整合与资源获取便成了重中之重。 第92章 剩下的一千五百匹马也不能浪费 按照戚將军与薛家的约定,此番大捷缴获的三千匹缅马,一千五百匹赠与薛家,以报昔日捐粮之义。 然而剩下的那一千五百匹缅马,各路衙门爭夺利益几乎打破了头,牵扯太僕寺、兵部车驾司、乃至京营驻地等多个衙门。 这一千五百匹精神抖擞、筋骨强健的缅马,在那些胥吏官员眼中,简直就是一块流淌著油水的肥肉。 最终,剩下的一千五百匹缅马,经过层层“盘剥”与“惯例”操作,被各种冠冕堂皇的理由——“路途劳顿损耗”、“需留作军马补充”、“品相不合规制”等等——扣在了各个衙门手中。 这些胥吏们打的如意算盘是,先將马匹扣下,然后利用手中权力,慢慢“操作”,或以极低的价格“处理”给相熟的马贩子,或乾脆纳入自家名下,转手牟取暴利。 可惜,他们这次遇到了不按常理出牌的王短腿。 贾珅对此心知肚明,他將王短腿召来,只淡淡说了一句: “短腿,剩下的马,想法子弄回来。该花的钱可以花,但別让人当冤大头。怎么做,你看著办。” 王短腿心领神会,嘿嘿一笑,露出两排被菸叶熏得微黄的牙齿: “二爷放心,这帮蠹虫,收拾他们,弟兄们有的是法子!保管让他们乖乖把马送回来,还得陪著笑脸!” 於是,一场別开生面的“赎马”行动悄然展开。 王短腿充分发挥了其麾下兄弟走南闯北、三教九流皆通的“特长”,针对不同衙门、不同脾性的胥吏,採取了灵活多变的“策略”。 对於太僕寺那些自詡清贵、实则贪婪的官员,王短腿让钱六出面,打扮成一副被“衙门规矩”折腾得焦头烂额的土財主模样,捧著“孝敬”上门诉苦。 “大人啊,您行行好!咱们小门小户,就指望这点马匹过日子了。您看,这马它……它放在您这儿,每天吃的草料都是钱啊! 不如……您高抬贵手,让小的们牵回去? 这点心意,不成敬意,给各位大人买杯茶喝……”钱六苦著脸,將装著银锭的包袱“不小心”滑落在对方案几之下。 那官员瞥了一眼包袱的份量,假意推辞几句,便嘆气道: “唉,也罢,看你们也不容易。只是这马匹……確实有些小毛病,按律是不能充作军马的,若是民间使用嘛……倒也不是不能通融。只是这价格……” “价格好说!好说!” 钱六忙不迭地道。 “只要大人肯割爱,价钱隨您开!只要別太……太那个就行。” 一番“討价还价”,最终往往是以远低於市价,但略高於胥吏心理预期的“废马”价格成交。胥吏得了实惠,还能落个“体恤商贾”的名声,自是满意。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对於兵部车驾司那些更加油滑、甚至带著几分兵痞气息的胥吏,则由韩彪和赵莽出马。 韩彪负责“讲道理”: “几位军爷,这马是戚將军亲赠咱们薛家的,考虑到各个衙门办公艰难,於是留下了一半的马给各个衙门。 但您们不会照顾马,这才几天就把马饿成这个样子,耗损马匹也是在浪费国家的资產,认真追究起来,诸位都要担上一些干係。 赵莽则负责“展示实力”,他往往会牵过一匹被认为“品相最差、有暗伤”的缅马,这些马都是这帮兵油子想把它们饿死,然后杀了吃肉。 毕竟活的马再宝贵,他们也揩不了油水。 但是死了的马大家都能改善伙食,毕竟马是车架司的,肚子才是自己的。 赵莽知道这些人阴暗的心思,当著眾人的面,翻身上马,在场地上狂奔几圈,甚至表演几个高难度的控马动作,那马在他胯下服服帖帖,神骏非凡。 “军爷,您管这叫有暗伤?” 赵莽声如洪钟,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这马要是都有暗伤,那您营里那些马,岂不是都该宰了吃肉?” 胥吏们被噎得面红耳赤,又忌惮戚將军的威名和“珅通”的实力,往往只能悻悻地放行,藉此捞点小钱也不算亏待自己。 最有趣的当属对付京营驻地那些底层军官和兵油子。 王短腿亲自出马,他不带钱,只带著几坛烈酒和几包上好的菸丝。 他往那些军官的营房里一坐,便开始大讲特讲当年在边关贩马时,与各路好汉、甚至与塞外胡商斗智斗勇的趣事軼闻,言语风趣,豪气干云,很快就与那些军官称兄道弟起来。 酒至半酣,王短腿便开始“哭穷”: “兄弟们,不瞒你们说,哥哥我如今跟著贾二爷混口饭吃,不容易啊!这批马,可是咱『珅通』的命根子。 你们是不知道,咱们『珅通』里,多少伤残的老兄弟等著这批马跑运输养家餬口呢! 那些缺胳膊少腿的,都是为国流过血的,如今就想有口安稳饭吃……” 他动之以情,晓之以“利”,甚至承诺可以帮他们“训练”一下营中那些不听话的马匹。 那些底层军官本就对上层剋扣马匹再转手倒卖的行为不满,又被王短腿的“江湖义气”和实际好处打动,往往一拍胸脯: “王大哥放心!这点小事包在兄弟身上!明天就让人把马给你们送过去!谁敢拦著,老子第一个不答应!” 就这样,软硬兼施,坑蒙拐骗,撒泼打諢与真金白银並用,王短腿带著他的兄弟们,硬是在不引起太大风波的情况下,如同蚂蚁搬家一般,將散落在各个衙门手里的一千五百匹缅马,陆陆续续、一匹不少地“赎”了回来,付出的总代价,远比直接行贿或按对方开出的“低价”购买要低得多。 事后,王短腿向贾珅匯报时,咧著嘴笑道: “二爷,您没瞧见,最后太僕寺那个主事,还想跟咱们玩『对半砍』的马贩子把戏,被钱六一顿算盘珠子拨拉下来,差点没把自己绕进去,最后那脸色,比吃了隔夜餿饭还难看!” 贾珅闻言,也不禁莞尔。 他深知,光是依靠严密的组织、优厚的薪酬和强硬的武力,还不足以让这支成分复杂的队伍真正归心,尤其是那些心高气傲、曾浴血沙场的边军將士。 必须给予他们更深层次的、触及灵魂的尊重与关怀。 於是,在贾珅的强力推动下,“珅通”內部正式颁布了《互助基金章程》。 规定从“珅通”每月净利润中提取百分之五,组成一个公开透明的基金池。由王短腿、几位边军老兵代表、以及帐房钱六共同管理。 第93章 京城薛家掌柜倒戈 章程明確规定: 凡“珅通”正式成员,家中遇有婚嫁喜事,基金赠送贺仪十两;若有白事,则补助丧仪二十两,助其渡过难关。 成员子女,无论男女,只要进入私塾或义学读书,每年由基金提供笔墨纸砚及书本费补贴,共计五两。 若成员父母、妻儿罹患重病,无力承担药石费用,可向基金申请救助,经核实后,视病情严重程度,给予五两至五十两不等的医疗补助。 此章程一经公布,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在“珅通”內部引发了巨大的震动! 那些伤残边军们,尤其是那些家中有老小、负担沉重的汉子,捧著那白纸黑字、盖著“珅通”大印的章程,双手颤抖,虎目含泪。 他们曾经为国家拋头颅、洒热血,受伤退役后却受尽冷眼,求职无门,生活困顿,何曾想过,有朝一日,能在一个商號里,获得如此有尊严的待遇和保障? “二爷……二爷仁义啊!” “这……这不仅仅是钱的事!这是把咱们当人看!当兄弟看!” “没说的!老子这条命,从今天起,就是二爷的!就是『珅通』的!” “谁特么敢跟二爷、跟『珅通』过不去,就是跟咱们这几百號兄弟过不去!拼了这条命,也要咬下他一块肉来!” 激昂的、带著哽咽的誓言,在“珅通”总部的各个角落响起。 这股发自內心的感激与誓死效忠的信念,如同炽热的铁水,浇筑在“珅通”的基石之上,其牢固程度,远超任何契约与规章。 贾珅站在窗前,听著外面隱约传来的激动之声,心中亦是豪情激盪。 他知道,自己拥有的,不再仅仅是一支物流队伍,更是一支用利益与情感双重纽带紧密联结、拥有钢铁意志和无比忠诚的核心武装力量! 有了“珅通”这张日益强大的物流网络作为坚实后盾,薛家原本仅能困守京城、仰人鼻息的產业,如同久旱逢甘霖的枯木,焕发出惊人的生机。 原本对薛姨妈这一支爱答不理、甚至暗中与金陵本家勾结、试图分一杯羹的京城周边薛家旁支掌柜们。 在亲眼见证了“珅通”车队川流不息的盛况、听闻了镜子生意的惊人利润、尤其是感受到了“珅通”那强硬的做派和背后若隱若现的军方背景后,態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惊天逆转。 他们纷纷备上厚礼,主动登门,痛哭流涕地表示往日糊涂,恳请薛姨妈看在同宗同源的份上,允许他们重归旗下,接受管辖。 薛姨妈如今底气十足,在贾珅和宝釵的辅佐下,从容应对,该接纳的接纳,该整顿的整顿,该清除的毫不手软。 薛家的影响力与控制力,如同水银泻地,迅速而有效地覆盖了整个京畿地区,甚至开始向直隶、山东等地辐射。 如今的薛家,早已不是那个寄居在贾府梨香院偏隅、需要看王夫人、凤姐脸色、艰难度日的没落皇商了。 库房里银元宝堆积如山,崭新的铜钱用麻袋装填; 各家店铺门前车水马龙,伙计们身著统一的乾净衣裳,脸上洋溢著自信与忙碌的笑容; 连带著薛姨妈本人,气色都红润丰泽了许多,往日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愁苦与谦卑彻底消散,腰杆挺得笔直,待人接物从容大气,便是在贾母面前,也多了几分不卑不亢的底气。 而变化最显著、最令人心折的,莫过於宝釵。 她依旧秉承著“藏愚守拙”的家训,举止端庄沉静,言谈滴水不漏。 但明眼人都能看出,她眉宇间那层淡淡的、仿佛与生俱来的轻愁薄怨,已如春日冰雪般消融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由內而外散发出的、如同明珠拂去尘埃后的自信光华与明媚气韵。 她的笑容变得真切而频繁,如同经过夜雨洗涤、一顰一笑间,眼波流转,顾盼生辉。 她如今將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协助贾珅处理“珅通”和薛家產业的各项核心事务上,两人几乎是形影不离,默契日深。 这日傍晚,夕阳的余暉透过茜纱窗,將书房映照得一片暖融。 贾珅正伏案疾书,核算著岭南白糖项目前期的庞大预算,眉头微蹙。 宝釵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手中端著一个红漆描金托盘,上面放著一盅热气腾腾的冰糖燕窝。 “二哥,” 她声音轻柔,如同春风拂过琴弦。 “忙了这大半日了,且歇一歇,用点燕窝润润喉。” 说著,將白瓷盅轻轻放在书案一角,动作优雅至极。 贾珅闻声抬头,恰好撞进她那双盈满关切与柔情的明眸,那眸子里仿佛蕴藏著星辰大海,深邃而温暖,几乎要將人的魂魄吸入其中。 他心中驀地一软,多日奔波的疲惫似乎都消散了不少,放下笔,舒展了一下筋骨,笑道: “总是劳烦宝妹妹惦记,真是过意不去。你快坐。” 宝釵在他对面的紫檀木绣墩上优雅落座,双手轻轻交叠置於膝上,姿態嫻静如画。 她看著贾珅略显清减的侧脸和眼下的淡淡青影,忍不住微微蹙眉,声音里带上了几分真切的心疼: “二哥,『珅通』与镜子生意如今都已步入正轨,运转有序,你又何苦这般殫精竭虑,急著开拓岭南那远在千里之外的白糖產业? 我瞧著,你这些时日人都清减了不少,若是累坏了身子,可如何是好?” 她的话语中,那份超越寻常合作关係的亲昵与牵掛,已是昭然若揭。 贾珅心中感动,舀起一勺温润粘稠的燕窝送入口中,那甘甜醇厚的滋味仿佛一直暖到了心底。 他看向宝釵,目光沉静而坚定,耐心解释道: “宝妹妹,你的关心,我明白。 只是这商场之道,犹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我们眼下看似花团锦簇,风光无限,但根基其实尚浅。 镜子虽好,终究品类单一,难以支撑薛家长久的皇商地位和未来的宏伟蓝图。 我们必须未雨绸繆,打造出第二个、第三个乃至更多的拳头產品,形成强大的合力,构筑起宽阔的『护城河』,方能在这波譎云诡、弱肉强食的商场中立於不败之地,任凭风浪起,稳坐钓鱼船。” 他顿了顿,拿起一份薛家名下產业的匯总帐目,指著上面那些绸缎庄、成衣铺、当铺、药铺的条目,继续道: “更何况,薛家如今这些传统的店铺,虽然因为镜子的带动和资金注入,生意好转,伙计掌柜人心安定,但究其根本,利润还是太低、太薄。 不过是寻常的坐贾生意,同行竞爭激烈,极易被模仿和取代,难以形成我们独有的、別人无法轻易撼动的核心竞爭力。 我们必须拥有自己的、足够锋利、足够坚硬的『牙齿』和『鎧甲』。” 第94章 岭南製糖,拓展商机 宝釵凝神静听,她本就冰雪聪明,极具慧根,贾珅稍一点拨,她便立刻洞悉了其中的深远考量与战略眼光。 她看著贾珅侃侃而谈时那专注、自信且充满力量的神情,只觉得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骄傲、踏实和幸福感。 “二哥深谋远虑,思虑周详,是釵儿见识浅薄,只顾眼前安逸了。” 她微微垂首,露出一段白皙、优美的颈项,声音里带著一丝慵懒,更有一份不易察觉的娇羞。 “只是岭南毕竟路远山遥,那边的人情风土、官场脉络我们几乎一无所知,全赖雄家两位千户照应,我……我心中总是不免有些惴惴不安。” 这后一句话,已是將女儿家的心事袒露无遗。 贾珅看著她这副不同於往日沉稳、流露出小女儿家情態的动人模样,心中怜意与爱意交织,如潮水般涌动。 他语气不自觉地放得更加柔和,带著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 “宝妹妹且放宽心。 戚將军边境大捷,雄天罡、雄地煞两个千户凭藉战功更是升迁,安南那边蠢蠢欲动,上面把两人调到岭南驻防。 雄天罡、雄地煞两位兄弟,与我肝胆相照,绝对靠得住。 岭南那边,气候炎热,雨量充沛,正是甘蔗、甜菜生长的绝佳之地,原料来源丰富且成本低廉,此乃天时地利。 再者,我们『珅通』的运输网络正在迅速向南延伸,届时白糖產出,便可依託我们自己的渠道,迅速运销南北,形成產销一体的巨大优势,此乃人和。 至於最核心的製糖技术……” 他嘴角勾起一抹智珠在握的自信笑容。 “对我而言,更非难事。” 他放下汤匙,从书案一侧的卷宗里取出几张精心绘製的图纸,在宝釵面前铺开。 上面用清晰的线条绘製著结构巧妙的大型木製螺旋压榨机、內部结构复杂的活性炭过滤池、密封严谨的硫磺熏蒸装置以及最为核心、造型奇特的手摇式离心机。 “宝妹妹,你来看。” 贾珅抽出一张绘製著复杂结构的图纸。 “这是整个製糖流程的核心——螺旋压榨机。如今岭南乃至全国各地的糖坊,大多还在使用古老的石碾或木辊压榨甘蔗,不仅效率低下,出汁率最多也不过六成左右,大量的糖分隨著蔗渣被浪费,实在可惜。” 宝釵凝神细看,只见图纸上绘製著一个巨大的木製机构,中间是一根粗壮的螺旋杆,周围是紧密契合的榨笼,结构精巧,前所未见。 贾珅继续解释道: “我设计的这个螺旋压榨机,运用了『螺杆原理』。通过水力驱动这个巨大的螺杆旋转,產生强大的压力,將甘蔗中的汁液几乎完全挤压出来。 根据我的计算,出汁率可以达到九成以上! 仅此一项,就意味著我们能用同样的甘蔗,產出比別家多出近一半的糖汁!这在成本上就已经占据了绝对优势。” 宝釵聪慧过人,稍一点拨便明白了其中关窍,她美眸中异彩连连,惊嘆道: “九成出汁率!这……这简直是点石成金之术! 二哥,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竟能想出如此巧夺天工的机器?” 她忍不住伸出纤纤玉指,轻轻抚过图纸上那些精密的线条,仿佛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智慧。 贾珅微微一笑,又抽出另一张图纸: “榨出汁液只是第一步。你看,这是蔗汁净化系统。新榨出的蔗汁浑浊不堪,含有许多杂质和有机酸,直接影响糖的品相和口感。” 他指著图纸上几个串联在一起的池子。 “首先,要在蔗汁中加入少量精心调配的石灰水,这能中和酸性,並使许多悬浮杂质沉淀下来,这一步叫做『中和沉淀』。” “然后,是最关键的脱色环节。” 贾珅的语气带著一丝自豪。 “这是我此次製糖技术的另一大奥秘——活性炭吸附法。” 他详细解释道,“我让人收集核桃壳、杏核等硬质果壳,或是动物的骨头,將它们置於密闭的陶窑中,经过高温煅烧、隔绝空气炭化,再以蒸汽活化,就能得到一种內部充满无数细微孔隙的『活性炭』。 这种炭拥有巨大的表面积,对色素和杂质有著极强的吸附能力。” 图纸上,清晰地画著几个高大的木桶,內部设有多层搁板,铺放著不同颗粒度的活性炭。 “我们將初步沉淀后的蔗汁,从最上层缓缓注入,让其逐层流经这些活性炭。 这一步,將彻底淘汰沿用千年的、效率低下且卫生堪忧的『黄泥脱色法』。” 宝釵听得入了神,她仿佛已经看到了那神奇的变化过程,忍不住追问道: “经过活性炭过滤,糖汁已然清澈,难道还不够白吗?” “还不够。” 贾珅摇摇头,又铺开一张图纸,上面画著密封的锅灶和管道系统。 “要达到『雪晶』般的洁白,还需要最后一道漂白工序——硫磺熏蒸。” 他正色道。 “此法需格外小心操作。將硫磺在专门的灶內燃烧,產生无色但带有特殊气味的二氧化硫气体,然后將其小心引入盛放糖汁的密封锅中。 二氧化硫具有极强的漂白作用,能进一步去除残留的微小有色物质,使得糖汁的色泽达到前所未有的洁白程度。” 最后,贾珅拿出了他最引以为傲的设计——离心机图纸。这是一个带有细密网眼转篮的奇特装置,配有手摇轮盘。 “这是『离心机』,灵感来源於一些简单的机械原理。” 贾珅指著转篮解释道。 “经过熬煮、浓缩得到的糖膏,是结晶糖和液態糖蜜的混合物。古人採用自然静置滴漏的方法,分离非常缓慢且不彻底,得到的糖总是湿漉漉的,容易板结变质。 而我这个离心机,將糖膏放入转篮后,通过手柄使其高速旋转,產生强大的离心力。 在这种力量作用下,比重较轻的糖蜜会被彻底甩出网眼,而乾燥的白糖结晶则牢牢留在篮內。 如此一来,我们得到的將是颗粒分明、乾燥鬆散、洁白如雪的上等白糖! 其品相、储存时间都將远超世间任何糖品!” 这一整套闻所未闻、却又逻辑严谨、环环相扣的製糖工艺,让宝釵震撼得半晌说不出话来。 她抬眸望著贾珅,眼中充满了无限的钦佩与一种难以言喻的倾慕。 这个男人,不仅有著点石成金的商业手腕,更有著如同鬼神莫测般的技艺智慧! 第95章 雪(薛)晶糖 她仿佛已经看到了那洁白晶莹的“雪晶糖”风靡天下的盛况。 “二哥……你……你真是……” 宝釵心潮澎湃,一时竟找不到合適的词语来表达內心的震撼与折服。 贾珅看著她因激动而微红的脸颊,灯光下更显娇艷动人,心中亦是柔情涌动,温和地笑道: “这套工艺说来复杂,但原理一旦通透,实现起来並非难事。 关键在於標准化操作和严格的质量把控。届时,还需要宝妹妹帮我制定详细的规程,培训可靠的人手。” “二哥放心,釵儿定当竭尽全力!” 宝釵毫不犹豫地应承下来,语气坚定。 能参与到这样一项开创性的事业中,她感到无比的荣幸与激动。 “至於这白糖的名字。” 贾珅沉吟道,“我意取名为『雪(薛)晶糖』。 顾名思义,洁白如雪,晶莹如冰,颗粒分明,宛若冬日初凝的霜晶。既要凸显其超凡脱俗的品相,也要朗朗上口,便於传诵。” “雪晶糖……雪(薛)晶糖……” 宝釵轻声咀嚼著这个名字,越品越觉得贴切雅致,不由展顏一笑,如冰雪初融,春花绽放。 “好!这个名字极好!既点明了特色,又不落俗套,自带一份清贵之气,正合其身份。” 两人相视而笑,一种心有灵犀的默契与共同奋斗的激情在空气中流淌。 贾珅情不自禁地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宝釵放在案几上的柔荑。 宝釵的手微微一颤,脸颊瞬间飞上红霞,如同染上了最美的胭脂,但她並没有抽回,只是羞涩地垂下了眼瞼,长而密的睫毛如同蝶翼般轻颤,默认了这逾越礼法却发自真心的亲密。 “宝妹妹!” 贾珅的声音低沉而充满磁性。 “待到此番白糖事业成功,薛家根基稳固,我要让你,让薛家,都过上真正安稳尊荣、无人敢欺的日子。” 这近乎告白的话语,让宝釵的心如同小鹿乱撞,耳根都红透了。 她心中甜蜜万分,却又羞不可抑,只能声如蚊蚋地轻轻“嗯”了一声,一切尽在不言中。这一刻,书房內的空气都仿佛变得甜腻起来。 …… 宏伟的蓝图已然绘就,接下来便是雷厉风行的执行。 贾珅深知时间紧迫,机遇稍纵即逝,必须儘快將“雪晶糖”推向市场,彻底巩固薛家的地位。 他首先修书两封,以特殊的加密方式,分別寄给远在岭南的结义兄弟雄天罡、雄地煞两位千户。 信中,他不仅详细说明了“雪晶糖”计划的巨大前景和重要性,更附上了初步的工艺流程图和关键设备的简要说明,请求两位兄弟利用其在当地的势力与人脉,先行筹备几项关键事宜: 第一,秘密物色合適的建厂地点,要求靠近水源、交通相对便利、且有一定隱蔽性; 第二,暗中招募可靠的、最好是家有老小牵绊的工匠,特別是木匠和铁匠,准备开工建造设备; 第三,开始与当地信誉较好的蔗农接触,试探大规模收购甘蔗的可能性,但暂不声张。信中言辞恳切,並隨信附上了第一笔五千两银子的飞票,作为前期启动资金。 与此同时,贾珅在京城也紧锣密鼓地行动起来。 他再次將王短腿召至面前。 “短腿,岭南之事,关乎薛家未来,也关乎『珅通』能否更上一层楼,至关重要。” 贾珅神色凝重,“我需要你挑选一批最得力、最可靠、手最巧的兄弟,不拘是木匠、铁匠,还是懂些营造、心思活络的,组成一支精干队伍,携带详细的设备图纸和充足的银钱,即刻南下,与雄家兄弟匯合。” 王短腿胸膛一挺,毫不犹豫地应道: “二爷放心!短腿晓得轻重! 韩彪手下有几个老兄弟,当年在边关修过营寨,摆弄过攻城器械,手上功夫不赖; 赵莽那边也有两个打铁的好手; 钱六算帐精明,可以跟去负责採买和帐目。我再从边军兄弟里挑几个沉稳细心的,保管把这差事办得漂漂亮亮!” “好!” 贾珅讚赏地点头。 “人选由你定,务必精干、可靠。此去岭南,山高路远,一切小心。到了那边,一切听从雄家兄弟的安排,但技术上的事,以我们带去的图纸和工匠为主。 若遇当地势力刁难,可示之以威,亦可诱之以利,具体分寸,你与雄家兄弟商议著办。总之,要快,要稳,要不惜代价,把工坊给我建起来!” “明白!” 王短腿眼中闪烁著兴奋与使命感。 “二爷,短腿这就去准备,三日內必定出发!” 三日后的清晨,一支由三十余人组成的精干队伍,偽装成普通的商队,带著几大箱工具和图纸,在王短腿的亲自带领下,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京城,踏上了南下的征程。 贾珅和宝釵亲自到城外送行,望著车队消失在官道尽头,心中都充满了期待。 就在王短腿南下的同时,雄天罡、雄地煞那边也传来了好消息。 凭藉其在当地的威望和贾珅充足的资金支持,他们很快就在珠江的一条支流畔,选定了一处绝佳的厂址。 这里地势平缓,水流充沛且湍急,足以驱动大型水轮; 周边有大片適合种植甘蔗的坡地; 距离官道不算太远,便於物资运输,同时又相对隱蔽,被一片茂密的竹林环绕,不易被外人窥探。 雄天罡亲自出面,以“军中需建一处后勤修缮作坊”的名义,轻而易举地从当地士绅手中买下了这块地,手续办得乾净利落。 同时,雄地煞则开始暗中物色工匠。 他並未大张旗鼓,而是通过军中旧部和当地可靠的里正,悄悄寻找那些手艺好、家境较为贫寒、为人老实本分的木匠、铁匠和泥瓦匠,许以比市面高出三成的工钱,並承诺包食宿,很快就招募到了四五十名核心工匠。 当王短腿带著队伍风尘僕僕地赶到岭南,与雄家兄弟匯合时,看到已经平整好的土地、堆积如山的木料石料以及招募好的工匠,不禁对雄家兄弟的效率大为佩服。 “雄大哥,雄二哥,二位真是神速!”王短腿抱拳讚嘆。 雄天罡豪爽地大笑: “王兄弟一路辛苦!贾贤弟的事,就是我们兄弟的事,岂敢怠慢!地方、人手都备齐了,就等著你们带来的『真经』了!” 没有过多的寒暄,建设工坊的工作立刻全面展开。 王短腿带来的工匠与本地招募的工匠混合编组,在钱六的统筹和雄家亲兵的护卫下,按照贾珅提供的详细图纸,开始了紧张的施工。 建造水轮和传动系统是首要任务。 选址的河岸边,顿时变成了一片巨大的工地。 第96章 薛氏雪晶糖专营店 工匠们砍伐巨大的硬木,按照图纸打造水轮的叶片、轴轂和支架。 负责铁器的工匠则叮叮噹噹地锻造著坚固的铁质轴承和连接件。 这是一个极其繁琐且需要精密配合的工程,稍有差池,整个动力系统就会瘫痪。 好在贾珅的图纸標註得极其详细,甚至包括了各种榫卯结构和齿轮的咬合公差,让经验丰富的老工匠们也嘖嘖称奇。 与此同时,厂房的建设也在同步进行。 榨汁车间、净化车间、熬煮车间、离心乾燥车间、仓库、工匠宿舍……一座座夯土为墙、覆以青瓦的建筑,如同雨后春笋般在河畔拔地而起。 整个工地秩序井然,分工明確,显示出极高的组织效率。 然而,最大的挑战,来自於核心设备——螺旋压榨机的製造。 那巨大的木质螺杆和与之紧密配合的榨笼,对木匠的技艺要求极高。 螺杆需要一体成型,纹理必须顺著螺旋线,不能有丝毫开裂,否则在巨大的压力下会瞬间崩碎。 而榨笼的內壁需要打磨得极其光滑,与螺杆的间隙要做到密不透风,却又不能卡死。 一位在当地干了四十多年的老木匠,看著图纸上那复杂的螺旋结构,愁得直揪鬍子: “老天爷!这……这玩意儿怎么做得出来?老夫这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刁钻的木工活儿!” 从京城来的木匠头儿姓鲁,家里世代都是木匠,他仔细研究著图纸,又看了看选好的巨大硬木料,沉吟良久,开口道: “老哥,別急。二爷这图纸画得明白,咱们按步骤来。 先取这段最粗最直的柞木,顺著纹理,用墨斗弹出中心线,然后按照图纸上的等分刻度,一点点地凿出粗坯,再用刨子、凿子慢慢修出这螺旋形状。 急不得,只能靠水磨工夫。” 於是,几位手艺最精湛的木匠,围著那根巨大的木料,开始了旷日持久的精雕细琢。 他们几乎是日以继夜地工作,刨花飞舞,汗水浸透了衣衫。 贾珅深知此物的关键,在信中反覆强调,不惜工本,只求精度。鲁师傅甚至让人从府城买来了最细腻的磨石,准备对螺杆进行最后的拋光。 就在工坊建设如火如荼地进行时,贾珅在京城,与宝釵一起,开始著手制定“雪晶糖”未来的销售策略和薛家產业的整体升级规划。 书房內,烛光再次亮至深夜。桌上铺满了薛家名下各类產业的帐册和京城商铺的分布图。 “宝妹妹,你看,” 贾珅用手指点著地图上薛家原有的几家绸缎庄和成衣铺的位置, “这些店铺,地段尚可,但经营的都是大路货,利润微薄,难以形成气候。 待『雪晶糖』上市,我意將其中位置最好的五家,全部改造为『薛氏雪晶糖』专营店。” 宝釵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二哥所言极是。集中资源,打造精品专营,確实比分散经营更能树立品牌。 只是……这些铺子原来的伙计、掌柜如何安置?还有库存的布料、成衣又该如何处理?” 贾珅讚许地看了宝釵一眼,她总能想到具体执行层面的问题。 “伙计和掌柜,择优留用,进行严格培训,学习『雪晶糖』的知识和新的侍客之道。 態度不佳、能力不济者,或调往其他岗位,或给予遣散银钱,妥善处理。至於库存,” 他顿了顿。 “可以来一次大规模的『清仓甩卖』,儘快回笼资金,也可藉此为新店开业造势。 同时,我们也要开始物色新的、更大的仓库,以备储存大量白糖。” 他拿起另一份名单,上面列著薛家如今能够影响到的京城周边的一些小商铺。 “这些,可以作为我们的二级分销点,主要销售价格稍低的『標准版』雪晶糖,以及我们日后可能推出的其他糖製品。 要让他们统一標识,统一价格,接受我们的管理。” 宝釵迅速领会了贾珅构建销售网络的意图,她补充道: “除此之外,我们还可以针对各大王府、勛贵府邸、以及有名的酒楼茶肆,推出『特供定製』服务。 比如,可以用特製的精美瓷罐包装,罐上甚至可以烧制上各家的徽记,专供其使用,这不仅能卖出高价,更是身份的象徵,能极大提升『雪晶糖』的格调。” “妙!” 贾珅抚掌笑道。 “宝妹妹此计甚妙!如此一来,『雪晶糖』就不再是普通的商品,而是成了彰显地位的奢侈品。 好,此事就交由宝妹妹全权负责,设计不同的包装档次,制定相应的价格。” 两人越商议,思路越是清晰,仿佛已经看到了“雪晶糖”风靡京城的盛况。 宝釵看著贾珅在灯下勾勒未来商业版图的专注侧脸,心中充满了参与创造歷史的激动与甜蜜。 她拿起笔,开始认真地记录和完善各项细则,那娟秀的字跡,仿佛也注入了无限的活力与希望。 …… 岭南的初夏,潮湿而炎热。 经过近三个月夜以继日的奋战,依河而建的製糖工坊终於初具规模。 巨大的水轮在河水的衝击下,发出沉重而规律的“嘎吱”声,通过复杂的齿轮和传动杆,將动力源源不断地输送到工坊內部的各个车间。 今天,是一个至关重要的日子——首次联动试產。 所有核心工匠,王短腿、钱六,以及闻讯赶来的雄天罡、雄地煞兄弟,都聚集在了宽敞的榨汁车间內。 空气中瀰漫著紧张而又期待的气氛。 车间中央,那台耗费了无数心血、高达近两人的巨型螺旋压榨机,如同一个沉默的巨兽,静静地矗立著。 经过反覆打磨拋光的木质螺杆,在从窗户透进的阳光下,泛著温润的光泽。与之紧密契合的榨笼,內壁光滑如镜。 “开始吧!” 王短腿深吸一口气,沉声下令。 负责操作水闸的工匠用力扳动槓桿,伴隨著一阵更响亮的嘎吱声,水轮的动力通过传动系统,传递到了压榨机的螺杆上。 巨大的螺杆开始缓缓旋转,发出低沉有力的轰鸣。 “进料!” 鲁师傅站在投料口旁,高声喊道。 两名健壮的工匠,將一捆捆清洗乾净的甘蔗,有序地送入投料口。 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盯著出汁口。 起初,只有一些零星的汁液渗出。 但隨著甘蔗被捲入榨笼,在强大的螺旋压力下,清澈的、带著清甜气息的蔗汁,开始如同小溪般汩汩涌出,顺著导流槽,流入下方准备好的大木桶中! 出汁速度越来越快,流量远超所有人的想像! “成了!成了!” 一个年轻工匠忍不住欢呼起来。 老木匠看著那奔涌而出的蔗汁,激动得老泪纵横,喃喃道: “祖宗啊……老汉我……我造出了个宝贝啊!” 雄天罡用力拍了拍王短腿的肩膀,大笑道: “王兄弟!贾贤弟真是送了个聚宝盆来啊!这齣汁,比咱们以前见过的,多了何止一倍!” 王短腿也是满脸兴奋,但他强自镇定,指挥道: “別愣著!赶紧,蔗汁导入净化池!” 第97章 薛家的第二只翅膀长成 接下来的工序按部就班。 浑浊的蔗汁首先流入加入適量石灰水的沉淀池,经过搅拌和静置,许多杂质沉淀下来,汁液变得澄清了一些。 然后,汁液被泵入高高的活性炭过滤塔。 当那褐色的汁液从塔顶注入,经过层层炭床,从塔底流出时,已然变得清澈透明,在阳光下如同琥珀般晶莹剔透!这一幕,再次引得围观的工匠们发出一阵惊嘆。 清澈的糖汁接著被引入密封的熬煮锅,底下炉火熊熊,汁液在锅中翻滚,水分逐渐蒸发,糖浆开始变得粘稠。 同时,在旁边密封的硫磺熏蒸灶內,硫磺被点燃,產生的二氧化硫气体被小心地导入熬煮锅中,进行最后的漂白。 当糖浆达到合適的浓度后,被舀入特製的糖膏桶中,稍微冷却。最关键的一步到了——离心分离。 手摇式离心机已经就位。工匠將尚且温热的糖膏倒入铺有细密棉布的转篮中,盖好盖子。 两名强壮的工匠开始奋力摇动手柄,转篮由慢到快,急速旋转起来,发出“嗡嗡”的声响。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紧紧盯著离心机。 片刻之后,当工匠停下摇动,打开盖子时,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转篮之中,不再是湿漉漉的糖膏,而是乾燥、鬆散、洁白得耀眼的砂糖!它们颗粒均匀,在空气中散发著甜蜜的香气,与这个时代所有已知的、顏色偏黄、结块粘稠的糖截然不同! “雪……雪晶糖!这就是雪晶糖!”钱六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 雄地煞忍不住伸出手指,蘸了一点放入口中,瞬间,一股纯净至极、毫无杂质的甘甜在味蕾上绽放开来。 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说道:“这……这甜味……太纯粹了!比贡糖还要好啊!” 工坊內,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所有的辛苦,所有的汗水,在这一刻,都得到了最好的回报。 王短腿强压住內心的激动,立刻对钱六吩咐道: “快!立刻挑选品相最好的第一批雪晶糖,仔细用油纸和木箱包装好,派最得力的兄弟,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向二爷和宝姑娘报喜!” “是!”钱六高声应道,转身就去安排。 几天后,当装载著第一批“雪晶糖”样品和详细生產报告的快马抵达京城,闯入贾珅的小院时,贾珅和正在与他商议事情的宝釵,都迫不及待地打开了那个密封的木箱。 当那洁白如雪、晶莹剔透的砂糖呈现在眼前时,饶是早有心理准备,两人还是被深深震撼了。 宝釵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捻起一小撮,放在掌心细细观看,又轻轻嗅了嗅那纯净的甜香,眼中闪烁著难以置信的惊喜光芒: “二哥……这……这真的成了!比我们想像的还要好! 这般品相,莫说是卖,便是当作艺术品收藏,也毫不为过!” 贾珅拿起一块糖,感受著那乾燥鬆散的质感,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知道,薛家真正腾飞的第二只翅膀,已经牢牢地生长出来了! 他看向宝釵,眼中充满了胜利的喜悦和温柔: “宝妹妹,我们成功了!接下来,就是让这『雪晶糖』,名动京城的时候了!” 第一批五百斤精心包装的“雪晶糖”被迅速运抵京城。 薛家位於西市最繁华地段的原“瑞锦祥”绸缎庄,经过紧锣密鼓的重新装修,掛上了崭新的“薛氏雪晶糖”黑底金字招牌,择吉日隆重开业。 开业当天,场面之火爆,甚至超过了当初“神镜”品鑑会。 贾珅深諳营销之道,提前数日便通过“珅通”的信使网络和薛家的伙计,在京城权贵圈子和富商巨贾中散播消息,將“雪晶糖”形容为“海外仙方所制”、“洁白胜雪”、“甘甜如蜜”、“乃调茶佐点之无上妙品”,吊足了眾人的胃口。 宝釵亲自坐镇新店。 她今日打扮得既不失薛家大小姐的端庄,又透著一股干练与贵气。 一身藕荷色缕金百蝶穿花云缎裙,头戴一支点翠衔珠步摇,举止从容,言笑晏晏,亲自向第一批尊贵客人展示“雪晶糖”。 店堂布置得雅致而不失奢华。 墙面用浅碧色软绸装饰,多宝格上陈列著各种规格的“雪晶糖”,从用精致小瓷罐分装的一两、二两装,到用於送礼的一斤、五斤装精美木匣,一应俱全。 最大的亮点是柜檯正中,一个巨大的水晶琉璃罐,里面装满了洁白晶莹的“雪晶糖”,在店內明亮的灯火照耀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芒,如同装满了一罐钻石,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眼球。 “诸位贵客请看。” 宝釵用一把纯银的小勺,从琉璃罐中舀起一勺白糖,让其如沙瀑般缓缓流下,那洁白细腻的质感,引得围观的眾人发出一阵低呼。 “这便是我们薛家秘制的『雪晶糖』。不仅色泽洁白无瑕,口感更是纯净甘甜,绝无半分杂味。无论是调入茶汤,还是製作点心,皆是上上之选。” 早有准备的伙计,端上泡好的香茗和几样用“雪晶糖”製作的精致小点,请客人们品尝。 一位尝了糖拌莲子羹的富商夫人,眼睛顿时亮了: “天爷!这味道……这甜味,太正了!跟我以前吃的糖完全不一样!” 另一位老饕客细细品味著用雪晶糖调製的龙井茶,闭目良久,嘆道: “茶香清冽,糖甜纯粹,相得益彰,竟无一丝涩味或腻味!好!真好!” 价格早已公布,分为三等: 普通散装,每两银子五两; 精瓷罐装,每两八两; 顶级礼盒装,附带特製银勺和说明,每两高达十二两! 这个价格,足以让寻常百姓望而却步,但却精准地定位了它的目標客户——不差钱的权贵和富豪。 然而,即便如此高价,也阻挡不了人们的热情。 “给我来十斤礼盒装的!” “我要那个五斤的木匣,快快包起来!” “这瓷罐精巧,给我装二十罐!” …… 店內的伙计们忙得脚不沾地,收银子、登记、包装,脸上都笑开了花。 宝釵从容指挥,应对自如,將每一位有分量的客人都照顾得妥妥帖帖。 不到一个上午,首批运抵的五百斤“雪晶糖”便被抢购一空! 后来者只能扼腕嘆息,纷纷缴纳定金预订下一批货。 “雪晶糖”之名,一夜之间响彻京城!它迅速取代了以往所有的糖品,成为达官显贵宴席、文人雅集茶会上的新宠。 甚至宫里也传出消息,某位贵妃娘娘品尝后大为喜爱,特意遣太监出宫採买。 这无疑为“雪晶糖”戴上了一层耀眼的光环。 薛家的声望,隨著“雪晶糖”的风靡,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第98章 薛家崛起招人嫉恨 原本那些对薛家復兴还持观望、甚至嫉妒態度的势力,如今也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个看似突然崛起的商业新贵。 薛姨妈如今出门应酬,收到的皆是笑脸和奉承,再无人敢暗戳戳的內涵薛家昔日窘迫。 薛蟠那个呆子,虽然依旧不通庶务,但走在街上,也因为妹子的能干和家业的復兴,而多了几分底气。 贾珅与宝釵的感情,也在共同奋斗的过程中愈发深厚。 宝釵的聪慧、沉稳与执行力,让贾珅越发欣赏和依赖。 而贾珅的远见、魄力与对她的尊重信任,也让宝釵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踏实与幸福。 一种超越合作伙伴的亲密与默契,在两人之间悄然生长。 然而,树大招风。 薛家“神镜”与“雪晶糖”的双重成功,所带来的巨大財富和声望,也引来了更多贪婪和恶意的目光。 这一日,夏家小姐夏金桂,在一群丫鬟婆子的簇拥下,走进了“薛氏雪晶糖”店铺。 她今日穿著一身大红遍地金的衣裙,珠翠环绕,打扮得极其艷丽张扬,与店內雅致的格调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她並未急著购买,而是用那双漂亮的丹凤眼,慢条斯理地打量著店內的陈设、川流不息的客人,以及柜檯后那些包装精美的糖罐。 当她看到宝釵从容自若地应对著几位侯府誥命,言谈间那份自信与风采,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嫉妒与怨毒。 她隨手拿起一罐標价最高的雪晶糖,打开看了看,又用手指捻起一点,放在鼻尖嗅了嗅,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冷笑。 “哟,这就是如今京城里传得神乎其神的『雪晶糖』?” 她的声音带著一丝刻意的娇嗲,却掩不住其中的酸意。 “看著倒是不错,就不知道是不是真值这个价钱。別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吧?” 店內的伙计认得这位夏家小姐,知道她家也是皇商,背景深厚,不敢怠慢,连忙陪笑道: “夏小姐说笑了,咱们薛家的雪晶糖,品质绝对保证,宫里的贵人都说好呢。” “宫里?” 夏金桂嗤笑一声。 “宫里什么好东西没有?怕是有些人,为了攀高枝,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段才送进去的吧?” 这话已是相当露骨的挑衅。 宝釵正在內间与一位郡王妃说话,闻声走了出来。 她看到夏金桂,脸上依旧带著得体的微笑,语气平和地说道: “原来是夏家妹妹来了。这雪晶糖的好坏,尝过便知。 妹妹若是不信,不妨带一罐回去试试,若是觉得不好,儘管拿来退换便是。” 她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维持了风度,又將了夏金桂一军。 夏金桂被宝釵这般从容的態度噎了一下,脸上有些掛不住,冷哼一声: “不必了!我们夏家,还不缺这点糖吃。” 说著,將手中的糖罐往柜檯上一丟,力道不轻,发出“哐当”一声响。“我们走!” 她带著人,怒气冲冲地离开了店铺。 走到门口,她又回头看了一眼那烫金的“薛氏”招牌,以及店內宝釵那窈窕从容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决绝的光芒。 “薛宝釵……贾珅……” 她心中咬牙切齿,“你们得意不了太久了!这等家业,合该是我夏金桂的!” 回到夏府,她立刻命人唤来了她那锦衣卫副千户的哥哥夏金虎。 “哥哥!” 夏金桂屏退左右,急不可耐地说道。 “你可知道如今薛家风光成什么样子了?那『雪晶糖』简直是在抢钱!照这个势头下去,咱们夏家的生意,迟早要被他们挤垮!” 夏金虎慢悠悠地品著茶,眼中精光闪烁: “妹妹稍安勿躁。薛家如今確实是风头正劲,背后又有贾家那个小子出谋划策,还有『珅通』做爪牙,硬碰硬,不是上策。” “那难道就眼睁睁看著他们坐大?” 夏金桂不满地道。 “自然不是。” 夏金虎阴阴一笑,放下茶盏,白净的脸上露出一丝老谋深算的笑容: “妹妹,你只看到了薛家表面的风光,却没看到他们脚下的薄冰。这『雪晶糖』工艺如此奇特,產量如此之大,绝非寻常手段可为。 我早已派人打听过,他们在岭南的工坊,倚仗水力,用的是闻所未闻的机器。你说,这等『奇技淫巧』,若是被御史台的清流们知道了,会如何?” 夏金桂眼睛一亮: “哥哥的意思是……”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然则,过於奇巧,便易被冠以『淫巧』之名,与民爭利,甚至被诬为『妖术』。” 夏金虎慢条斯理地道。 “此其一。其二,薛家如今靠著镜子和白糖,日进斗金,这税银,可都按时足额缴纳了?皇商的名头还在,但如此暴利,难免惹人眼红, 户部、內务府,哪一处打点不到,都是祸根。”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贾珅此人,不过是贾家一个不起眼的庶子,侥倖得了些机缘,竟搅动如此风云。 他倚仗的无非是『珅通』那些亡命之徒和伤残老兵。你说,若是『珅通』在路上出了点『意外』,损失几批贵重的镜子或白糖; 或者,他工坊里那些见不得光的『机器』突然坏了;再或者,岭南那边,给他供应甘蔗的农户,突然都不种了……他这看似牢固的基业,还能支撑多久?” 夏金桂听得心花怒放,脸上露出狠毒而又兴奋的笑容:“还是哥哥想得周全!那我们该如何下手?” “此事急不得,需多方布置,循序渐进。” 夏金虎沉吟道。 “首先,要在朝中造势。我明日便去拜访都察院的刘御史,他素来清高,最厌这等『奢靡奇巧』之物,只需稍加点拨,不愁他不具本上奏。 其次,户部那边,我也有相熟之人,可以暗示他们,薛家帐目或有不清,值得『关注』一二。” 他转过身,看著妹妹: “至於岭南和『珅通』那边,则需要更隱秘的手段。 我会派几个机灵又面生的人,带上足够的银钱,南下岭南。 一方面,设法收买薛家工坊里的工匠,探听其核心技艺,若能弄到图纸最好,弄不到,也要设法搞些破坏; 另一方面,暗中接触那些给薛家供应甘蔗的农户,许以更高的价格,让他们明年改与咱们签约,断其原料! 至於『珅通』的运输线……” 他冷笑一声。 “江湖上的朋友,只要价钱合適,没有不敢做的事情。 劫不了他的货,给他製造些麻烦,拖延他的时间,损耗他的財力,总是办得到的。” 第99章 夏金桂设套陷害薛家 夏金桂抚掌笑道: “好!就这么办!我看他薛宝釵和贾珅,还能得意到几时!” 她仿佛已经看到了薛家產业崩塌,自己將其吞併的景象,眼中闪烁著贪婪与快意的光芒。 夏家兄妹的阴谋如同无声的瘟疫,开始在暗处悄然蔓延。 数日后,一份措辞严厉的奏章果然被呈送到了御前。 奏章中,某御史痛心疾首地指出,近日京城奢靡之风日盛,皆因有商贾弄臣,以海外奇技淫巧之物,如所谓“神镜”、“雪晶糖”等,蛊惑人心,攫取暴利。 此等之物,华而不实,徒耗民財,败坏风气,长此以往,恐使民风趋於浮华,士子耽於享乐,於国於民,有百害而无一利。 奏章虽未直接点名薛家,但矛头所指,清晰无比。 几乎同时,户部也派出了书吏,前往薛家总店“查阅”近年帐目,態度虽还算客气,但那种审视与挑剔的意味,让薛姨妈和店里的老掌柜都感到一阵心惊肉跳。 更糟糕的消息接踵而至。 先是“珅通”一支从江南返回京城的车队,在途经一段山路时,遭遇了不明身份的匪徒袭击。 这些匪徒並不硬抢,而是利用地形,设置路障,发射冷箭,骚扰车队,拖延了整整一天时间,虽未造成人员死亡,但有几名护卫受了箭伤,货物也因顛簸有所损坏。 王短腿闻讯大怒,亲自带人追查,却发现对方踪跡全无,显然是老手所为。 紧接著,岭南雄天罡传来密信。 信中称,近日工坊附近出现了一些形跡可疑的生面孔,似乎在窥探工坊內部。 虽加强了警戒,暂无大碍,但需提高警惕。 此外,有几个原本与工坊签订了下一年甘蔗收购契约的村落里正,態度变得有些曖昧含糊,似乎受到了某种压力或诱惑。 这一连串的事件,如同乌云般笼罩在刚刚腾飞的薛家上空。 薛姨妈忧心忡忡,找到宝釵和贾珅商议: “这可如何是好? 朝廷若是怪罪下来,咱们这生意还怎么做? 还有那些歹人,这次是骚扰,下次万一……” 宝釵虽然心中也焦虑,但面上依旧保持镇定,安慰母亲道: “母亲不必过於担忧。御史风闻奏事,乃是常情,未必能掀起多大风浪。 户部查帐,咱们帐目清晰,依法纳税,也不怕他查。 至於那些宵小之辈……”她看向贾珅,眼神中充满了信任。 “二哥定有应对之策。” 贾珅面色平静,仿佛早已预料到会有此一劫。 他轻轻叩著桌面,沉吟片刻,开口道: “姨妈,宝妹妹,对方这是组合拳,意在扰乱我们的心神,打击我们的生意,最终逼我们就范。既然如此,我们便见招拆招。” 他条分缕析地部署应对策略: “第一,应对朝廷舆论。 北静王上次宴会,已释放善意。我明日便备上厚礼,以请教诗词或是探討新奇器物为名,前去拜会,將『神镜』於军中瞭望、『雪晶糖』於將士应急补给等方面的『潜在用途』,委婉告知。 同时,宝妹妹可借入宫探望元妃娘娘之机,进献一批特製的、包装极其精美的『雪晶糖』和便携梳妆镜,只说是薛家感念天恩,进献的一点心意,不必多言其他。 宫中贵人若用了说好,便是最好的闢谣。” “第二,户部查帐,让他们查。 我们不仅配合,还要主动邀请他们核查我们在『珅通』物流、抚恤伤残员工等方面的『额外』支出,凸显我们並非唯利是图,而是有其社会担当。 同时,让钱六准备好一份『陈情表』,细数薛家產业如今养活了多少伙计、工匠,每年上缴多少税银,为朝廷分了多少忧。” “第三,应对『珅通』遇袭。王短腿!” “二爷,短腿在!”王短腿立刻应声。 “你亲自挑选一批最精干的兄弟,组成数支机动护卫队,配备强弓劲弩,不再局限於被动防守。 摸清那几条易受袭击路线的地形,主动设伏,下次若再有宵小敢来,不必留手,务必擒杀几个头目,查清幕后主使! 要让所有人知道,『珅通』不是肥羊,是刺蝟,是猛虎!” “是!二爷!短腿早就憋著一股火了!保管让他们有来无回!”王短腿眼中凶光一闪,领命而去。 “第四,岭南那边。” 贾珅看向宝釵,“立刻给雄大哥回信。 第一,工坊安全级別提到最高,可以动用军中手段,但凡有强行窥探者,一律当成间谍,当场擒拿,若遇抵抗,格杀勿论! 第二,对那些动摇的村落,让雄大哥派人去谈,我们可以再原有收购价格的基础上再涨一成。 並且可以预先支付三成的定金,帮助他们改善水利,购买更好的蔗种,可以提前用这钱改善生活。 他们要是不答应尽可以跟夏家的人签合同,我们绝不阻拦,不过要明明白白的告诉这些蔗农。 生意儘管需要诚信和道义,但只有利益捆绑才最牢靠。 我们给他们的价格已经是最高了,夏家没有提炼技术,以高价收购甘蔗要么死赔本赚吆喝,要么是和我们斗气拉著这帮蔗农当炮灰。 要是以前价格战我不得不避其锋芒,现在技术、產品、生產线都已经配套完善,夏家和我们打价格战,他有这实力吗? 我要让那些农户知道,跟著薛家,不仅有眼前的实惠,更有长远的发展! 夏家想用钱砸?我们就让他们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实力和诚意!” 贾珅这一番部署,思路清晰,手段果决,既有怀柔,更有雷霆,听得薛姨妈心绪稍安,宝釵更是美眸放光,心中充满了安全感与自豪。 “二哥算无遗策,釵儿佩服。”宝釵由衷赞道。 贾珅看著她,微微一笑: “宝妹妹,商场如战场,慈不掌兵。我们不行险,不害人,但若有人以为我们可欺,那便要付出代价。” 接下来的日子,贾珅的应对策略如同精密的齿轮开始咬合转动。 宝釵依计行事,通过王夫人递了牌子,得以入宫探望元春。 她精心挑选了一批特製的“雪晶糖”,用內造官窑烧制的胭脂红梅瓶分装,每一瓶都繫著明黄丝絛,极尽雅致; 又选了几面镶嵌著玳瑁、珍珠的便携梳妆镜,用紫檀木匣盛放,低调而奢华。 她谨记贾珅叮嘱,在元春面前只字不提外间风波,只说是薛家感念天恩,得了一些新奇巧物,特进献娘娘赏玩。 元春在深宫之中,难得见到娘家亲戚,又见这些物品確实精巧可爱,心中欢喜,自然笑纳,並在閒谈时对身边宫女夸讚了几句薛家姑娘心思灵巧。 这话如同春风,悄无声息地便在部分勛戚女眷中传开,一定程度上抵消了之前“奢靡奇巧”的负面议论。 第100章 望远镜,乃望(源)镜也 然而,贾珅深知,这只是治標不治本。 要想真正扭转朝堂上某些人根深蒂固的偏见,为薛家產业贏得一个相对宽鬆的环境,必须下一剂猛药,找一个足够分量的“代言人”,而北静王水溶,无疑是最佳人选。 於是,便有了北静王府的这次拜会。 这一日,北静王府花厅內,檀香裊裊。 北静王水溶一身常服,坐於主位,气质温煦中透著天潢贵胄的雍容。 下首坐著几位他颇为倚重的幕僚清客,皆是饱学之士或自詡精通时务之人。 眾人正在品茗閒谈,话题不知怎的,就引到了近日京城风头最劲的薛家和那位神秘的贾珅身上。 一位姓赵的幕僚,捻著山羊鬍,面带讥誚之色,率先开口: “王爷,您前日提及那贾珅所言,竟敢夸口其『神镜』可用於边防,能收『如虎添翼』之效? 呵呵,此言何其荒谬!镜子者,闺阁女儿对镜贴花黄、涂脂抹粉之物也!岂能登大雅之堂,更遑论用於金戈铁马的疆场?” 他话音未落,旁边一个性子更急的姓钱的幕僚便嗤笑接话: “赵兄所言极是!难不成要让咱们大周朝的虎賁之士,个个手持明镜,临阵对敌时,不舞刀弄枪,反倒学著那妇人姿態,妖妖嬈嬈地照镜子,指望著把敌人噁心死不成? 哈哈,滑天下之大稽!” 另一位孙姓幕僚摇头晃脑,语气带著浓浓的鄙夷: “下官听闻,此子不过是贾家一个不起眼的庶子,侥倖得了些机缘,折腾出些许动静,便不知天高地厚! 一身铜臭,满口商贾之言! 为了售卖他那劳什子镜子,竟敢如此大言不惭,信口雌黄! 若他那镜子真能有利於边防,下官……下官情愿绝食三日,不,五日!” 他伸出五根手指,以示决心,引得眾人一阵低笑。 又有人附和道: “正是此理!此子心术不正,毫无大志,只会钻营这些奇技淫巧,譁眾取宠,实非国家栋樑之材。贾家诗礼传家,竟出了这等子孙,唉……” 话语间,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惋惜与不屑。 就在眾人你一言我一语,詆毁嘲讽得正热闹之时,忽见王府长史躬身入內,稟报导:“王爷,荣国公之后、『珅通』集团大东家、锦衣卫总旗贾珅,在府外求见。” 花厅內顿时一静,眾人面色变得古怪起来,相互交换著眼神,那目光中混杂著不屑、好奇,以及一种等著看笑话的促狭。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北静王水溶面上依旧保持著温煦的笑容,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味,淡淡道: “有请。” 不多时,贾珅一身半新不旧的青衫便袍,从容步入花厅。 他容貌算不得顶顶俊美,但身姿挺拔,步履沉稳,眼神清澈而镇定,面对满厅或审视、或讥誚的目光,不见丝毫侷促与慌乱。 他先向北静王行了標准的覲见之礼,声音清朗: “晚辈贾珅,拜见王爷。” “珅哥儿不必多礼,快请起。” 北静王態度和煦,虚扶一下,並示意他坐下。 待贾珅落座后,北静王仿佛为了缓和气氛,笑著对眾幕僚道: “方才诸位还在议论风月,珅哥儿此番前来,想必也是为了他那『神镜』之事。 依本王看,他或许是想效仿古之商贾,捐助些镜子至边关军营,让戍边將士能寄镜於家中妻女,以慰相思,稳定军心,亦是增长士气的一桩美事。” 他这话,算是给了贾珅一个台阶,也试图將话题引向一个不那么“荒谬”的方向。 然而,贾珅却微微一笑,从容起身,再次向北静王拱手,语气平和却清晰地说道: “王爷仁德,体恤將士,晚辈感佩。 不过,晚辈此番意欲捐助边关的,並非寻常闺阁之镜。”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那些带著讥誚表情的幕僚,缓缓道: “晚辈欲捐的,乃是一种名为『望远镜』之物。望远者,望(源)也! 此『望远』二字,取的乃是先祖荣国公贾源之名讳中的『源』字谐音, 意在祭奠缅怀先祖荣国公当年驰骋沙场、为国征战之赫赫功绩! 捐助此镜,是希望我大周將士,手持此镜,便能时刻铭记先祖遗志,效命疆场,奋勇杀敌,卫我河山!” 他这番话,说得不卑不亢,甚至带著一丝庄严肃穆。 然而,听在那些本就心存偏见的幕僚耳中,却无异於火上浇油! “荒谬!” 那姓钱的幕僚第一个按捺不住,猛地站起身,指著贾珅怒斥道。 “好你个贾珅!为了给你那破镜子扬名,为了兜售你的货物,你竟敢如此玷污先祖名讳!拿祖宗的名头来当招牌,你……你简直是贾家的不肖子孙!军人的耻辱!锦衣卫中的蛀虫!” 那之前发誓绝食的孙姓幕僚也气得脸色通红,捶胸顿足道: “无耻之尤!无耻之尤啊!做人总要有些底线!你为了几个铜钱,连自家祖宗的脸面都不要了! 简直是不当人子!不当人子!” 一时间,花厅內群情激愤,唾沫横飞,几乎要將贾珅淹没。 北静王微微蹙眉,但並未立刻出声制止,只是静静地看著贾珅,想看看他如何应对。 面对这汹涌的指责和辱骂,贾珅脸上却不见半分怒色,只是嘴角依旧噙著那抹淡然的微笑。 他等眾人的声浪稍平,才不紧不慢地举起手中那个长约尺半、造型古朴的圆筒状木製品,朗声道: “诸位先生骂完了?何不先看看晚辈手中此物,再骂不迟?” 那圆筒由硬木製成,两头镶嵌著晶莹的镜片,看起来確实有些奇特。 但在眾人眼中,依旧是个不伦不类的玩意儿。 “看什么看!难道看了就能让你这欺世盗名之举变成真的不成?” 钱幕僚怒气未消,但看著贾珅那镇定自若的样子,以及北静王並未出声,他强忍著怒火,一把从贾珅手中近乎抢过那“望远镜”。 嫌弃地拿到眼前,准备隨便看一眼就继续狠狠奚落这个“不孝子孙”。 然而,当他漫不经心地將眼睛凑到目镜前,隨意向外望去时——他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一般,僵在了原地! 脸上的怒容瞬间凝固,转而变成了极度的惊愕与难以置信! “这……这……天吶!我……我看到了什么?!” 他失声惊呼,声音都变了调。 “宛……宛如就在眼前!那么远的距离……清,清晰可见! 连……连屋檐下的雀鸟都看得一清二楚!” 他猛地移动望远镜,看向更远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他这突如其来的失態,让厅內眾人都愣住了。 第101章 绰號就叫鞦韆 那孙幕僚皱紧眉头,不满地道: “钱兄,你鬼叫什么?莫不是中了邪?” 钱幕僚却恍若未闻,依旧沉浸在巨大的震惊中,他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玩具。 竟然拿著望远镜,不顾礼仪,一路小跑衝到了花厅外的假山上,站在高处,举著望远镜四处眺望,不时发出大呼小叫: “我的老天!我看到了鼓楼! 那么远! 还有……那是……是马御史家的后花园!天吶!我竟然能看到马御史家后院那棵歪脖子枣树!” 马御史此刻正在座中,闻言脸色一沉,慍怒道: “钱慎言!你胡唚什么! 本官府邸离此十余里,你怎能看见?!” 他素来注重隱私,听闻自家后院被人窥探,顿时又惊又怒。 钱幕僚在假山上激动地挥手: “马公!千真万確!您不信自己上来看!贵府后院是否有一棵歪脖子枣树,树下还有个石桌?” 马御史將信將疑,但见他说得有鼻子有眼,心中惊疑不定。 他再也坐不住,撩起袍袖,也顾不得年老体迈,竟也几步窜上了假山,一把从钱幕僚手中夺过望远镜,依言望去。 这一看之下,马御史也是浑身一震! 他先是嘖嘖称奇: “奇哉!怪哉!真乃神物也!竟真能……” 然而,他的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脸色骤然变得通红,像是充血一般,旋即又转为煞白,花白的鬍子气得直哆嗦。 他猛地放下望远镜,如同被烫到一般塞还给旁边的钱幕僚,竟是一言不发,气咻咻地、近乎跌跌撞撞地衝下假山,头也不回地径直跑出了北静王府的大门! 这一下,厅內厅外所有人都傻眼了。 这马御史好歹也是朝廷命官,素有清名,怎地如此失態? 连句告辞的话都没有就跑了? 太不合礼数了! 假山上的钱幕僚也是纳闷,嘟囔道: “这马公跑什么?镜子里究竟有何古怪?” 他好奇地再次举起望远镜,朝著马御史家方向仔细看去。 只看了一眼,他便恍然大悟,脸上露出一种混合著同情、尷尬和一丝丝八卦兴奋的复杂表情,咂了咂嘴,嘆息道: “唉……原来如此。马公方才……是看到了他的爱妾黄桃,正在后花园里……和『鞦韆』玩耍。” 眾人闻言,起初还没反应过来,纷纷吐槽: “小妾盪个鞦韆而已,也犯得著如此急匆匆跑回去?马公这气性也太大了吧?” “就是,难不成还怕小妾摔著不成?” 钱幕僚看著下面这群尚未领悟的同僚,忍不住提高了音量,带著几分戏謔解释道: “诸位!马公那位小妾的娘家弟弟,绰號就叫——『鞦韆』!” “……” 花厅內外,瞬间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下一秒,仿佛冷水滴入了滚油之中,假山上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 “鞦韆?!是那个……那个鞦韆?!” “快!快给我看看!” “让我也瞧瞧!马公这……这绿云罩顶了啊!哇哈哈哈……” 眨眼之间,假山上已是人头攒动,你爭我抢。 那架望远镜成了最抢手的香餑餑,被眾人爭相传看,惊呼声、感嘆声、窃窃私语声响成一片。 往日里道貌岸然的清流文士、饱学幕僚,此刻竟为了一个“望远镜”,显露出了如同市井百姓般的好奇与八卦本性。 端坐於花厅主位的北静王水溶,看著外面假山上的热闹景象,嘴角也不由得微微抽搐,他生生抑制住自己也想要起身登上假山一探究竟的衝动,维持著王爷的雍容气度。 他转向一直静立一旁、面带淡然微笑的贾珅,眼中已充满了惊嘆与激赏。 “珅哥儿……” 北静王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此物……此『望远镜』,真乃国之重器,百里眼也! 有它在,何愁不能料敌先机?若用於军中,斥候可远观敌阵,將领可洞察虚实,其功莫大焉!若用於观测天象,亦是利器!” 他深吸一口气,郑重道: “此物,本王会亲自呈送圣上御览。只要圣上金口讚誉,此前一切喧囂詆毁,自然烟消云散,无人再敢置喙。”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为热切: “只是……此物如此神奇,仅此一架,未免太少。 本王……本王的意思是,想替天下苍生,替边关將士拜託你,能否再多研製出一些? 若能量產,装备我军,实乃江山社稷之福,黎民百姓之幸!” 贾珅心中早有计较。他深知“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 望远镜这等跨越时代的“神器”,若自己能量產,固然能带来巨大利益和声望,但更可能引来杀身之祸! 这东西动摇的可是军事侦察和皇权安全的根本,偶尔拿出一两个作为“祥瑞”、“巧器”进献尚可,若形成规模,只怕第一个容不下他的就是皇权本身。 他立刻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为难与惋惜之色,躬身道: “王爷厚爱,晚辈惶恐。非是晚辈不愿,实是此物製作,难度登天! 晚辈也是机缘巧合,在打磨『神镜』镜片时,偶尔得了两片弧度、曲率都恰到好处的镜片,一为凹,一为凸,福至心灵,將其组合,才得了此物。 王爷明鑑,这前面凸透镜的弧度,错一丝一毫,成像便模糊不堪; 后面凹透镜的打磨角度,稍有偏差,便前功尽弃。 成功率万不存一! 此物之成,实赖天恩祖德庇佑,又有赖於薛家製作『神镜』积累的些许经验,可遇而不可求啊!” 他言辞恳切,將自己定位为一个侥倖成功的幸运儿,而非掌握了核心技术的危险人物。 “不过,王爷放心!” 贾珅话锋一转,表露出足够的忠诚,“只要『神镜』工坊持续运转,不断尝试,相信假以时日,总能再侥倖得到合格的镜片,组装出新的『望远镜』。 但有所成,晚辈必定第一时间捐献出来,以供王爷、以供朝廷、以供边关使用!绝不敢藏私!” 说著,他仿佛不经意般,从袖中取出一个更为小巧精致、只有巴掌长短的袖珍型望远镜,恭敬地呈给北静王: “此乃晚辈试製过程中,偶得的一件小玩意儿,虽观测距离不及方才那架,但便於携带把玩,聊博王爷一笑。” 北静王接过那小巧玲瓏的望远镜,把玩了一下,入手温润,做工极其精致,他试著举到眼前望了望,虽然视野和倍数远不如之前那架,但也能清晰看到远处殿宇的瓦当,不由得心中大喜! 这贾珅,不仅心思机敏,手段高超,更难得的是懂事、知进退! 他满意地將袖珍望远镜收入怀中,对贾珅的態度愈发温和亲近: “珅哥儿有心了。你放心,朝廷和圣上,绝不会亏待任何於国有功之人。 本王定会在圣上面前,为你和薛家分说清楚。” 第102章 珅二爷是奶奶的福星 至此,贾珅此行的目的已圆满达成。 不仅成功展示瞭望远镜的惊人价值,堵住了悠悠眾口,更巧妙地规避了潜在的风险,並且进一步拉近了与北静王的关係。 当贾珅从北静王府出来,回到荣国府自己那处僻静小院时,已是华灯初上。 宝釵竟还在书房等他,桌上是早已备好的、一直用暖窠子温著的饭菜和一壶烫得恰到好处的酒。 “二哥,你回来了。” 宝釵迎上前,接过他解下的披风,灯光下,她眉眼温柔,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王府那边……可还顺利?” 她虽在家中,却也隱约听闻了一些关於朝堂上对薛家不利的风声。 贾珅看著她在灯下越发显得清丽动人的脸庞,以及那眼中毫不掩饰的担忧,心中一暖,连日来的筹谋与奔波带来的疲惫仿佛都消散了不少。 他微微一笑,简单將王府中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略去了那些幕僚难听的詆毁,只重点说瞭望远镜引起的轰动和北静王的態度。 宝釵听得美眸异彩连连,尤其是听到马御史那段“意外插曲”时,忍不住以袖掩口,轻笑出声,那笑声如珠落玉盘,清脆动人。 她看向贾珅的眼神,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钦佩与倾慕: “二哥真是……每每总能出人意料,化险为夷。 这望远镜一出,看谁还敢说我们的镜子是『奇技淫巧』!” 两人对坐用餐,气氛温馨而融洽。 宝釵细心地为他布菜斟酒,轻声说著今日店里和府里的一些琐事。 贾珅则放鬆下来,听著她温言软语,看著她灯下如玉的侧顏,只觉得內心一片寧静满足。 经过这许多事的並肩作战,两人之间那种默契与情愫,早已如陈年美酒,愈发醇厚。 无需过多言语,一个眼神,一个微笑,便能读懂彼此的心意。 “宝妹妹。” 贾珅放下酒杯,看著她,语气郑重而温柔。“等眼下这些风波彻底平息,薛家根基再稳固些,我便正式向姨妈提亲。我要风风光光地娶你过门。” 宝釵闻言,脸颊瞬间飞起红霞,如同染上了最美的胭脂。 她羞涩地垂下头,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轻颤,心中如同揣了一只小鹿,砰砰直跳。她没有抬头,只是用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轻轻地、却又无比清晰地“嗯”了一声。 这一声,包含了女儿家全部的羞涩、期待与承诺。 与此同时,凤姐院中。 平儿正帮著凤姐清点这个月“珅通”和镜子生意分来的红利。 看著那一叠叠崭新的银票和满匣子的金银錁子,凤姐脸上容光焕发,眉眼间的风情愈发娇艷明媚,流转之间,竟带著几分少女般的鲜活与一种被彻底满足后的慵懒媚意。 她如今手头前所未有的宽裕,不仅將往日那些骇人的窟窿填得平平整整,更是攒下了厚厚一份让她心里无比踏实的体己钱。 再也不用为了银子绞尽脑汁、担惊受怕,甚至连带著对贾璉那些偷鸡摸狗的破事,都懒得再去计较,只觉得浑身轻鬆畅快。 她拿起一支赤金点翠步摇在鬢边比了比,对平儿笑道: “你瞧瞧,这支如何?还是上次珅哥儿派人送来的南边新样子。” 语气中,不自觉地带上了对贾珅的亲近与依赖。 平儿笑著奉承: “奶奶戴什么都好看!这支尤其衬奶奶的气色。”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道。 “说起来,珅二爷真是奶奶的福星。自打跟他合伙做了这生意,奶奶这眉头再没皱过,气色一日好过一日,连老太太都夸呢。” 凤姐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愫,有感激,有佩服,或许,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深究的、超越了利益合作的朦朧好感与亲近。 她轻轻抚摸著那支步摇,没有接话,只是嘴角噙著的笑意,愈发深了些。 北静王水溶的动作很快。 次日,他便寻了个合適的时机,將那座標准尺寸的望远镜呈送到了御前,並附上了详细的说明,极力陈说此物於军国大事的莫大助益。 皇帝初时亦觉惊奇,亲自试用后,龙顏大悦,对此“千里眼”讚不绝口,甚至兴致勃勃地携往后宫,与嬪妃们一同登高望远,以为乐事。 皇帝金口一开,之前那些关於薛家“奇技淫巧”、“蛊惑人心”的奏章,顿时成了无稽之谈,再无人提起。 薛家“神镜”乃至“雪晶糖”的声誉,不降反升,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然而,就在这看似一片大好的形势之下,深宫之中,却並非所有人都乐见其成。 凤藻宫內,元春屏退左右,独自对著一面薛家进贡的、镶嵌著无数细碎宝石的华丽梳妆镜出神。 镜中的女子,容顏依旧姣好,眉宇间却带著一丝挥之不去的轻愁与疲惫。 她得到了皇帝的宠爱,家族也因此显赫,但她深知,这宫墙內的荣华富贵,如同镜中花、水中月,看似绚烂,实则脆弱。 薛家的突然崛起,贾珅的横空出世,固然给贾府带来了新的希望和財力,但也无疑將贾家推到了风口浪尖,吸引了更多势力的目光。 皇帝对望远镜的喜爱,对薛家的讚赏,是恩宠,也可能成为催命的符咒。 她抚摸著冰凉的镜面,轻轻嘆了口气,低语道: “树大招风……只盼著,能一直这般平安才好……” 而与此同时,夏家府邸內,夏金虎听著手下人匯报北静王献镜、皇帝龙顏大悦的消息,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精心策划的舆论攻势,竟然被贾珅用这么一个闻所未闻的“望远镜”轻易瓦解! 这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挫败和一丝隱隱的不安。 夏金虎那张保养得宜、略显富態的脸上,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著,最终凝固成一片骇人的铁青,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他放在扶手上的手,指节因极度用力而攥得发白,手背上青筋虬结。 他猛地一挥袖,將桌上那套价值不菲的定窑茶具扫落在地。 “废物!统统都是废物!” 他突然暴起,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猛虎,低沉的怒吼在密闭的书房里迴荡,震得窗欞似乎都在嗡嗡作响。 “哐啷——咔嚓——”清脆刺耳的碎裂声接连响起,洁白的瓷片和温热的茶水四溅开来,如同他此刻破碎的自信和无法抑制的怒火。 他胸膛剧烈起伏,粗重的喘息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眼中闪烁著毒蛇般阴冷、狠戾、又带著一丝难以置信的光芒。 “好……好一个贾珅!果然是有些歪门邪道的鬼蜮伎俩!” 第103章 户部人员对薛家查帐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一字一顿地挤出这句话,每个字都浸透著刻骨的恨意。 “先是弄出那劳什子『望远镜』譁眾取宠,攀上了北静王水溶的高枝,现在倒好,连皇上都……都让他给蒙蔽了!哼!”最后那一声冷哼,充满了不甘与怨毒。 一想到贾珅这个名字,夏金虎就感觉心口像被堵了一块巨石,闷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想他桂花夏家,在京城经营数代,树大根深,是名副其实、底蕴深厚的老牌皇商,往来皆是权贵,宫中採办也多倚重他家。 以往何曾將那个从金陵逃难而来、几乎败落得只剩个空架子的薛家放在眼里? 不过是一窝孤儿寡母,一个不成器、只知吃喝玩乐的呆霸王薛蟠,一个虽有些聪慧却终究是闺阁女子的薛宝釵,能成什么气候? 在他夏金虎眼中,薛家不过是砧板上的鱼肉,只待时机便可隨意吞併。 可偏偏!偏偏就是这个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贾家一个毫不起眼的庶子贾珅! 硬是扶大厦於將倾,让薛家这艘眼看就要沉没的破船不仅没有散架,反而重新扬起了风帆,扯起了大旗,如今更是凭藉那“神镜”和“雪晶糖”,隱隱有与他夏家分庭抗礼,甚至在某些领域后来居上之势! 这让他如何能忍? 这简直是在他夏金虎脸上狠狠扇了一记响亮的耳光!是在挑战他夏家累积数代的权威和地位! “你以为靠著些小聪明,攀上高枝,就能高枕无忧了吗?” 夏金虎怒极反笑,笑声中充满了寒意,他手指无意识地、带著某种狠厉的节奏,重重敲打著坚硬的紫檀木桌面,发出“篤、篤、篤”的沉闷声响,如同催命的鼓点。 “咱们走著瞧!第一轮算你侥倖,让你钻了空子! 真正的杀手鐧,还在后面呢! 断人財路,如杀人父母! 贾珅,这是你自找的!不把你彻底踩进泥里,我夏金虎誓不为人!”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之前联合忠顺王府的长史,花费重金,动用人情,在各个相关衙门散播谣言,动员那些自詡清流的御史们上本弹劾。 甚至巧妙地说动了户部那些以耿直著称的书吏去“仔细核查”薛家帐目,本意是想从“奢靡奇巧”、“与民爭利”、“偷漏税银”这几个最容易被攻击的方面,给薛家扣上几顶沉重的大帽子。 就算不能一举將其扳倒,也要让他们脱层皮,名声扫地,生意大受影响。 没想到,这第一步精心策划的舆论战,竟被贾珅用一架闻所未闻的“望远镜”如此轻巧地化解於无形,反而让薛家和他贾珅的“巧思”、“忠义”之名更上一层楼,连天听都达了! 而第二步,他寄予厚望、以为万无一失的户部查帐,结果更是让他气得三尸神暴跳,几乎要当场晕厥过去。 这不仅仅是一次失败,更像是一场对他的公开羞辱! …… 让我们將视线拉回到数日前,那场在薛家总店帐房內发生的场景。 那日清晨,户部衙门派出了三位堪称“王牌”的老书吏。 为首的姓周,名正纲,是个在户部档案房那故纸堆里浸淫了三十多年的老资格,头髮已然花白,背微微佝僂,但一双眼睛却依旧锐利如鹰。 他素以铁面无私、秉公执法、鸡蛋里能挑出骨头而闻名於户部,甚至在其他各部也小有名气,是不少勛贵官员都头疼的“黑面神”。 接到上头“仔细核查薛家近年帐目,务必严谨”的指令后,周书吏扶了扶鼻樑上那副磨损严重的玳瑁老花镜,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见到猎物的精光。 他带著两个同样以刻板认真著称的副手——一个姓郑,一个姓吴,摩拳擦掌,如同三只发现了肥美猎物的老练鹰隼,挟带著一股肃杀之气,直奔薛家总店帐房。 他们心里都憋著一股劲,誓要將这个靠著“奇技淫巧”骤然暴富的新贵查个底朝天,揪出隱藏的“蠹虫”,以正视听,维护朝廷法度的尊严。 薛家总店后院,专门辟出的帐房內。 钱六早已得了贾珅的详细吩咐,不仅將薛家及“珅通”近三年的所有总帐、分类帐、明细帐册,以及相关的契约、票据、往来文书,全都分门別类、码放得整整齐齐。 更是早早敞开了大门,备好了上等的清茶和几样精致的点心,態度谦恭至极,。 “三位先生大驾光临,辛苦了,快请进。” 钱六躬身將三人迎入,语气诚恳。 “所有帐册票据皆在此处,请三位先生隨意核查。但凡有任何疑问,不明之处,小人必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竭力配合,绝无半点隱瞒。” 他的姿態放得极低,完全是一副配合调查的良民模样。 周书吏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冷哼,並不领情,连那茶水点心看都未看一眼,径直走到那堆积如山的帐册前,隨手抽出一本厚厚的总帐,扶了扶老花镜,便埋头开始查核。 他熟练地拨弄著一架乌木算盘,算珠碰撞发出清脆而急促的“噼啪”声,在寂静的帐房內格外清晰。 目光如炬,一行行、一列列地扫过帐册上密密麻麻的数字,不放过任何一笔收入,任何一项支出,任何一丝可能存在的疑点。 另外两位书吏也各司其职,郑书吏负责仔细核对大量的原始票据,与帐册记录是否完全吻合,吴书吏则重点查看大额的银钱往来与特殊支出,试图从中找到突破。 起初,他们的脸色是惯常的严肃、挑剔,甚至带著几分预先设定的审慎怀疑。 然而,隨著核查时间的推移,一册册帐本被翻开、查验、合上,他们的眉头非但没有舒展,反而渐渐紧锁起来。 不是因为发现了期待中的“罪证”,而是因为这帐目做得……太过於清晰、太过於规范了! 清晰规范得让人无从下手,简直无懈可击! 收入来源,条条分明,来自镜子、白糖、运输等各项业务,皆有详细记录和对应票据; 支出项目,事无巨细,从原材料採购、工坊开支、人员工钱、店铺租金到各项税费,笔笔清楚,来龙去脉一目了然; 成本核算,精细到了令人髮指的程度,甚至连打磨镜片的损耗、运输途中的合理折损都计算在內; 利润结算,更是严格按照朝廷规制,纳税记录更是分文不差,记录得比户部要求的標准格式还要严谨、周全数倍! “奇怪……” 副手郑书吏忍不住向旁边的吴书吏嘟囔,声音里带著难以置信。 “这帐做得……这脉络清晰得,比咱们衙门里某些糊涂帐,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这也太规矩了吧?” 第104章 珅通的特殊帐目 周书吏依旧不动声色,枯瘦的手指稳健地拨动著算盘珠,但心中讶异的波澜却越来越大。 他查了一辈子的帐,见过太多形形色色做假帐、搞贪墨的手段,或虚增成本以中饱私囊,或隱瞒收入以偷逃税银,或巧立名目以转移资產……各种花样,他自信都逃不过他的法眼。 可像薛家这般,几乎是把整个家底、所有经营细节都赤裸裸、明晃晃地亮出来给人看的,还是破天荒头一遭! 这哪里是帐本?这简直是一本企业经营的全透明教科书! 他不信邪,这世上哪有真正乾净的商人? 尤其是这种暴富的新贵! 他深吸一口气,摒弃杂念,又重点抽查了利润最高的“雪晶糖”和“神镜”这两个核心项目的帐册。 试图找出其所谓“暴利”背后的“不法”证据,或者成本造假、利润隱瞒的痕跡。 然而,帐目清晰地显示,“雪晶糖”那惊人的利润率,是建立在其独一无二的脱色提纯技术、高效的水力压榨设备所带来的极低原料损耗和人力成本,以及巨大的前期研发投入之上的; “神镜”的利润,则主要来自於其划时代的清晰度和精巧设计所带来的品牌溢价。 其成本核算之精细,投入產出比之清晰,让周书吏这个老帐房都暗自心惊。 这利润,虽然高得令人咋舌,但细究其来源,似乎……竟有些“情有可原”? 至少,从帐面上看,你抓不到任何实实在在的把柄。 时间一点点过去,日头渐渐升高,又从正中开始西斜。 帐房內的气氛,从最初的肃杀,变得有些凝滯,甚至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尷尬。 周书吏额角微微见汗,不是累的,而是急的,还有一种无处著力的憋闷。 他查帐多年,从未像今天这般,感觉自己蓄满了力道的拳头,却打在了一团柔软而坚韧的棉花上,毫无反应,反而让自己有些脱力。 就在周书吏等人有些无从下口、心中烦躁鬱闷积聚到顶点之时,钱六在一旁静静观察著,觉得火候差不多了。 他按照贾珅事先的再三叮嘱,適时地、脚步轻轻地走到一旁锁著的柜子前,取出了钥匙,打开柜门。 从里面小心翼翼地捧出了几本顏色、厚度都与之前帐册略有不同的册子,神色郑重地、几乎是带著一种仪式感,轻轻放在了周书吏面前空著的桌案上。 “周老先生。” 钱六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奇异的沉重和真诚。 “这是我家二爷特意吩咐,务必请三位先生过目的。 他说,生意帐目是死的,但这些……或许能让诸位先生更明白,薛家赚来的银钱,除了依法纳税、维持经营之外,还流向了何处。” 周书吏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疑惑地看了钱六一眼,又低头看向那几本册子。 最上面一本,封面是普通的蓝布面,上面用工工整整的楷书写著——“珅通互助基金收支明细(癸卯年)”。 他心中一动,带著几分不解和愈发浓重的好奇,伸出微微有些颤抖的手,翻开了第一页。 仅仅看了几行,他浑浊的双眼骤然睁大,目光死死地钉在了那泛黄的纸页上,整个人如同被一道无形的惊雷劈中,瞬间僵直! 只见那册子上,用的不是冷冰冰的官方记帐文体,而是更接近日记般的敘述,但格式依旧清晰: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癸卯年二月初八,支银二十两整。 用途:抚恤护卫张三之遗孀王氏。 事由:张三次子突患恶疾,高热不退,家中积蓄耗尽,无力延医,泣求於管事。核实后,由基金拨付,助其渡过难关。经办:王短腿。 见证:韩彪。” “二月十五,支银十五两整。 用途:资助车夫李四长子入学蒙馆。 事由:李四长子年已七岁,聪颖好学,然家贫难以负担束脩笔墨。 基金决议,资助其入学,並供给一年笔墨纸张费用,望其成才。 经办:钱六。 见证:李四(按手印)。” “三月初一,支银五十两整。 用途:紧急救助马夫王五。 事由:王五七旬老母不慎坠床,腿骨断裂,伤势严重,需昂贵药材接续。 王五家徒四壁,无力承担。基金特拨专款,命其速延良医,不得有误。 经办:赵莽。 见证:郎中刘一指(签名)。” “三月二十,支银三十两整。 用途:为伤残退役边军赵六定製木製假肢。 事由:赵六於戍边时失一腿,归乡后生活困顿。 基金联繫巧匠,为其量身定製假肢一副,助其重新站立,谋生养家。 经办:钱六。 见证:工匠鲁三(签名)。” “四月初五,支银二百两整。 用途:集体採购靛蓝色细棉布一百五十匹,交由擅长女红者统一裁製冬衣。 事由:时近寒冬,虑及『珅通』眾多兄弟,尤其伤残者,衣衫单薄,难御严寒。 基金决议,为全体员工置办冬衣一套,以示体恤。 经办:平儿(代凤奶奶)。 分发记录另册。” …… 一桩桩,一件件,记录得清清楚楚,时间、事由、金额、经办人、受益人、甚至见证人,一目了然。 没有华丽的辞藻渲染,没有刻意的煽情表白,只有最朴素、最直白的记录。 但那一笔笔带著体温、带著烟火气的银钱数字,却仿佛瞬间被注入了生命和灵魂,无声地、却又震耳欲聋地诉说著一个商业组织背后, 那超越利益算计的人文关怀、道义担当与如同家人般的温暖! 周书吏那只拨弄了三十年算盘、稳如磐石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他枯瘦的手指死死捏著帐页边缘,指节泛白。 他飞快地、几乎是贪婪地一页页翻动著这本特殊的“帐册”,越看,心跳得越快,如同擂鼓,“咚咚咚”地撞击著他的胸腔,呼吸也变得越来越急促、粗重。 这些支出,零零总总,涵盖生老病死、婚丧嫁娶、助学扶困……加起来,竟是一笔庞大到令他瞠目结舌的数目! 远超薛家用於自身宅邸修缮、车马服饰、饮食享乐等所有开销的总和! 他颤抖著手,又拿起下面一本,封面写著“薛氏產业员工抚恤及善行记录(歷年)”。 里面记载的,范围更广,不仅仅是“珅通”的员工,还包括了薛家名下所有绸缎庄、成衣铺、药铺、当铺等所有產业的伙计、工坊的工匠、甚至一些合作的佃农。 谁家里办喜事,店里会按照规矩送上贺仪; 谁家里有了白事,会给予抚恤並派人帮忙; 谁家的孩子读书上进,考取了功名(哪怕是童生),会有额外的“助学银”奖励; 遇到天灾人祸,薛家会主动核查情况,或减免租金,或提供无息借贷,或直接给予物资援助…… 第105章 贾总旗实乃仁商,老朽无地自容 其中有一页,用稍显陈旧的墨跡,详细记录了一位在薛家绸缎庄干了整整二十五年的老掌柜。 姓陈,因病去世后,薛家不仅承担了全部体面的丧葬费用,还念及其老伴无依无靠,特决议——每月拨出一定银钱,给予陈老夫人作为生活费,直至其寿终正寢。 旁边,还有老掌柜儿子感激涕零、亲手按下的鲜红手印。 看著这些密密麻麻、看似琐碎、却充满了人情味和道义光辉的记录。 周书吏那张几十年来看惯了世態炎凉、官场倾轧、商界诡诈,早已修炼得如同铁石般冷硬的脸上,肌肉开始剧烈地、无法控制地抽搐起来。 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猛地衝上了他的眼眶,酸涩无比。 他恍惚间,仿佛看到了自己年轻时刚入户部当差,俸禄微薄,苦苦挣扎,老母亲病重臥床时,自己囊中羞涩,求告无门,只能眼睁睁看著母亲被病痛折磨,最终含恨而去的悽惨场景; 他想起了衙门里那些曾经一同共事、却因公伤残的同僚,被上官像丟垃圾一样无情拋弃,没有任何抚恤,晚景淒凉,甚至冻饿死於街头的惨状; 他想起了这京城之中,他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的,多少富商巨贾,锦衣玉食,一掷千金,狎妓宴饮,极尽奢靡。 却对他们麾下那些为其创造財富的伙计工匠百般苛刻,工钱压到最低,动輒打骂,视若螻蚁草芥,何曾有过半分怜悯? 而眼前这个被他们视为“暴发户”、“钻营小人”、“国之蠹虫”的薛家,这个他们奉了暗示、一心想要揪出罪证、將其打落尘埃的贾珅,却在默默地、持续地做著这些事情! 他用那被詬病为“奇技淫巧”赚来的、沾染著“铜臭”的银钱,不是在花天酒地,不是在囤积居奇,不是在巴结权贵,而是在实实在在地、不求回报地抚恤孤寡,资助学子,救助病困,让那些为他、为薛家卖命出力的人,能够老有所养,幼有所教,病有所医,难有所助! “噗通!” 一声闷响,打破了帐房內死寂般的气氛。 是那个年纪最轻、性子也相对软些的副手郑书吏,他首先承受不住这巨大的情感衝击和心理落差。 竟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了冰冷的地面上,双手死死地捂住脸庞,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发出压抑不住的、如同受伤幼兽般的呜咽声。 他想起了自己那早夭的、聪明伶俐的妹妹,若当年家里能宽裕些,能遇到像薛家这样的东家,能得到及时的救治,何至於年纪轻轻就香消玉殞…… 另一位副手吴书吏,也是眼圈通红如血,鼻翼翕动,他猛地別过头去,望向窗外,死死咬住自己的嘴唇,不让那即將夺眶而出的泪水流下。 但微微颤抖的背影,却出卖了他內心的激盪与羞愧。 周书吏老泪纵横,那浑浊的、滚烫的泪水,再也不受控制,如同决堤的洪水,顺著他布满深深皱纹、写满岁月沧桑的脸颊肆意滑落。 大颗大颗地滴落在手中那本泛黄的、记录著善行的帐册页面上,迅速晕开一小团、一小团模糊的湿痕。 他查了一辈子的帐,见过太多贪赃枉法,太多巧取豪夺,太多为富不仁,他以为自己早已心硬如铁,早已看透了这世间的丑恶。 可今天,这几本看似普通、甚至有些琐碎的册子,却像一柄裹挟著千钧之力的重锤,毫无花巧地、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他內心深处那最后一块尚且柔软的、名为“良知”的地方! 他猛地合上帐册,仿佛那薄薄的册子有千钧之重,让他无力承受。 他颤巍巍地站起身,因为激动和羞愧,身体都有些摇晃。 他面向著钱六,面向著那满架象徵著“规矩”和“透明”的帐本,更是面向著那个他未曾谋面、却已让他无地自容的贾珅,深深地、几乎是九十度地一揖到地,久久没有直起身来。 他哽咽著,声音嘶哑破碎,充满了无尽的羞愧、悔恨与发自內心的敬意: “老朽……老朽惭愧!惭愧啊! 活了这把年纪,自詡明辨是非,今日方知……方知自己是何等狭隘,何等迂腐!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 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薛东家……贾总旗……仁商!义商! 古之陶朱、白圭,亦不过如此! 老朽……老朽实在是……无地自容!无地自容啊!” 说完,他再也无法在这间充满了“仁义”光辉、反衬得他们此行如同跳樑小丑般的帐房里停留哪怕一瞬。 他直起身,用袖子胡乱地、近乎粗暴地抹著脸上纵横的老泪,几乎是踉蹌著,带著两个同样泪流满面、失魂落魄的副手,掩面奔出了薛家帐房。 那三个仓皇、狼狈、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熙攘的街市之中,留下了一室的寂静,和那几本摊开的、无声胜有声的帐册。 当这个消息,连同周书吏等人离去时的具体情状,被详细匯报到夏金虎耳中时,他先是愣住,隨即暴怒,將书房里能砸的一切东西都砸了个稀巴烂,价值连城的古董玉器化为齏粉。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精心策划、以为万无一失的查帐攻势,非但没有伤到薛家分毫,没有找到任何能攻击的藉口,反而成了成全对方“仁义”之名的垫脚石,成了他夏金虎愚蠢和卑劣的证明! 这简直是他经商生涯中最大的耻辱! 外面的风风雨雨,商场的刀光剑影,似乎都被贾珅那处僻静小院悄然过滤掉了大半。 这里如今成了他与宝釵处理繁杂事务、相伴时间最多的地方,也成了他难得的寧静港湾。 每当夜幕降临,烛火在精致的玻璃灯罩內跳跃,將书房映照得一片暖融明亮。 贾珅通常坐在宽大的书案后,处理著“珅通”各地网点送来的简报、薛家產业的规划文书,或者绘製著一些新的、旁人看不懂的器械草图。 而宝釵,则坐在窗下的贵妃榻上,或是核对帐目,或是翻阅书籍,或是静静地做著女红。 她不会过多打扰他,只是在他蹙眉沉思时,会適时地递上一杯刚刚沏好的、温度恰到好处的香茗; 在他略显疲惫地揉著额角时,会轻声说一句“二哥,歇息片刻吧”; 在他遇到某些人情往来或內宅管理的难题时,她会用她特有的、属於这个时代大家闺秀的沉稳和智慧,提出中肯而不失分寸的建议。 她看向贾珅的眼神,早已不復最初的客气与试探,那倾慕、依赖与日益加深的爱恋,如同春日里悄然涨起的潮水,盈盈欲溢,清澈见底,再难掩饰。 她会细心记下他偏好的茶点口味,会留意他衣衫的厚薄,会在他晚归时,固执地让厨房用暖窠子温著饭菜。 贾珅对她,亦是尊重、信任,且在这种日復一日的相处中,愈发依恋这份寧静与懂得。 第106章 將小红转到贾珅的名下 那日饭后,他握著她的手,那句郑重的提亲之语,虽未正式稟明薛姨妈、未走过三媒六聘的礼数。 却如同在心照不宣的两人之间,繫上了一根无形却坚韧无比的红线,让彼此的相处,在默契之外,更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甜蜜期待与心灵相通的踏实感。 而与宝釵那清泉般明澈、日渐明朗的感情不同,凤姐心中的波澜,则要复杂、隱秘、也更为汹涌得多。 自从与贾珅合伙做这镜子生意和“珅通”物流以来,她王熙凤可谓是迎来了人生的第二春,手头前所未有地宽裕起来。 不仅將往日那些提起来都让她心惊肉跳、夜不能寐的巨大窟窿填得平平整整,更是凭藉丰厚的分红,攒下了厚厚一份让她夜里睡觉都能笑醒、心里无比踏实安稳的体己钱。 再也不用为了维持国公府表面的风光体面而绞尽脑汁、拆东墙补西墙; 再也不用时刻提心弔胆,害怕贾璉在外面花天酒地、挥霍无度,甚至胆大包天偷当她的嫁妆去填那无底洞; 再也不用在面对王夫人那看似温和、实则步步紧逼的盘问时,绞尽脑汁地编造理由。 如今的她,真正是扬眉吐气,走路带风。 充足的银钱,顺心的事业,带来了由內而外的滋养。 她的气色愈发红润娇艷,如同被朝露滋润过的海棠,眉眼间的风情也愈发大胆和炽热。 顾盼流转之间,连贾母都时常拉著她的手,上下打量,笑眯眯地夸她: “凤丫头如今这气色,这精神头,真真是像个熟透了的水蜜桃,掐一把都能出水,看著就让人心里欢喜!” 然而,物质上的极大满足,事业上的顺风顺水,並不能完全填补情感深处的某种空虚与渴求。 贾璉依旧是那副烂泥扶不上墙的德行,近日更是被一个新得的外室——据说是某个犯官家被发卖的小姐——迷得神魂顛倒,十天里有八九天不著家。 偶尔回来,也是满身酒气脂粉味,要么倒头就睡,要么就是伸手要钱。 凤姐初时还恼怒,还撒泼,还使出手段敲打整治,可如今,她看著贾璉那副嘴脸,连恼怒的心思都渐渐淡了,只剩下一种深深的、浸入骨髓的疲惫,和一种……近乎冷漠的释然?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她的心思,她的注意力,在不知不觉间,竟更多地、不受控制地飘向了那个位於荣国府角落的、僻静小院里的挺拔身影。 她开始不由自主地关注贾珅的一切。 听说他为了“珅通”的扩张和薛家新產业的布局,常常忙得废寢忘食,三餐不定,身边只有一个小丫鬟茜雪伺候著。 虽然忠心,但毕竟年纪小,经歷的事少,许多细致周到的地方难免考虑不周全。 听到这些,她心里就没来由地一阵阵揪紧,泛起密密麻麻的心疼,和一丝对自己疏忽的自责。 “我真是糊涂了!忙昏了头!” 她某日对著一旁帮她梳理头髮的平儿,忍不住嘆息出声,语气里带著真切的懊恼。 “珅兄弟如今一个人,担著这么重的担子,內外都要操心,身边却没个真正得力、妥帖的人仔细照顾著。 茜雪那丫头,性子是好的,也忠心,可毕竟是个没经过大事的小孩子,许多爷们外头的事,人情往来的细处,她哪里懂得? 哪里周全得来? 怕是连珅兄弟累极了,想喝口热乎的、合胃口的汤水,都未必能及时备上。” 她越说越觉得问题严重。“ 咱们荣国府……”她说到这里,语气不由自主地带上了几分涩然和无奈,还有一丝对过往窘迫的不堪回首。 “咱们府里先前过的什么日子,你我都心知肚明。 外头看著是国公府第,钟鸣鼎食,內里呢?早就捉襟见肘,寅吃卯粮! 连宝玉、迎春这些正经主子小姐身边,也不过勉强按制配著一两个大丫鬟还算像样,何曾有过半分真正的排场和底气? 如今虽说靠著珅兄弟,咱们手头都宽裕了,可这一时半会儿的,府里这用人的习惯、这排场的格局,竟还没完全扭转过来,竟忘了该给珅兄弟那边也添些得力的人了!” 她甚至开始懊恼自己以前的任性泼辣、手段太过: “早知今日,当初我又何苦为了防著那个没良心的东西,像防贼一样,把房里那些稍有几分顏色、有点心思的丫鬟,不管好的赖的,都寻由头打发得乾乾净净? 如今倒好,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想在自己身边挑个模样、性情、能力都拿得出手,又绝对信得过的妥帖人给珅兄弟送去,竟是……竟是无人可用!” 她脑海中甚至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个极为大胆的念头: 若是……若是珅兄弟他……看上了平儿……这个念头刚一浮现,就让她的心像被针狠狠扎了一下,尖锐地刺痛起来,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 但奇异的是,在这酸涩刺痛之下,她发现自己內心深处,竟然……並不十分抗拒? 只要他能因此过得更好,更舒心,更省力……这个认知让她自己都嚇了一跳,慌忙甩了甩头,仿佛要將这“荒唐”的念头从脑海里驱逐出去,脸颊却不由自主地微微发热。 平儿是何等伶俐通透之人,朝夕相处,早已將凤姐这番复杂难言的心事猜到了七八分。 她见凤姐为此事真心烦恼,蹙著眉头,连平日里最爱吃的糟鵪鶉都失了味道,便一边轻轻为她捶著肩,一边小心翼翼地、用仿佛不经意的语气轻声提醒道: “奶奶若是真想从咱们府里找,论起出挑的丫头,自然首推宝玉房里的那些……只是……” 她话未说完,凤姐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猛地摇头打断,语气带著毫不掩饰的嫌弃和警惕: “快別提怡红院里那些小妖精! 一个个掐尖要强,心思比那筛子眼还多,还密! 整日里就知道爭风吃醋,围著宝玉打转,恨不得把別人都踩下去才好! 把她们送到珅兄弟那里?那可不是去照顾人,是去添乱,是去惹祸的! 別最后忙没帮上,反把怡红院那一套狐媚子、搬弄是非、爭强斗胜的习气给带了过去,搅得珅兄弟那里不得安寧,那我可就真是罪过大了,万死莫辞!” 平儿见凤姐反应如此激烈,知道这条路是彻底堵死了,便抿嘴一笑,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奶奶別急,怡红院里,倒还真有一个不一样的,是个异数。” “哦?是谁?”凤姐挑眉,来了兴趣。 “就是那个原本叫红玉,后来被宝二爷心血来潮改了名儿叫小红的丫头。” 第107章 小红姑娘来的正是时候 平儿娓娓道来。 “她是林之孝和林之孝家的闺女。林之孝和他婆娘,奶奶是知道的,一个帮著大老爷管著外头田庄地亩,一个在府里帮著奶奶料理些內务。 是府里有名的『天聋地哑』,最是老实本分,嘴巴严实得像糊了浆糊,从不掺和是非。他们的闺女,想必也差不了。” 我冷眼瞧著,那小红模样生得著实齐整,眉眼间竟有五六分像那边府里的林姑娘,却比林姑娘多了几分爽利大气,少了那份孤高忧鬱。 做事也极有章法,口齿伶俐,报个事由条理清楚得很。 更难得的是,心志也高,不是那等只知道盯著宝玉、一心想著攀高枝的糊涂人,倒像是心里有自己的盘算。” 凤姐闻言,心中猛地一动。 她仔细回想,似乎確实对那个叫小红的丫头有点印象,记得有次回事时见过,模样俏丽,行事大方爽快,不像其他丫头那般扭捏作態,眼神清亮,透著股机灵劲儿。 她立刻不动声色,派了可靠的人,暗中仔细观察了小红几日,发现果然如平儿所说,这丫头为人爽利乾脆,聪明外露却又懂得藏拙,办事果决有分寸。 更难得的是,她似乎对宝玉並无太多痴念,反而常常利用在怡红院当差的机会,识了不少字,学了看帐管事,对自己的前程颇有打算和见识。 凤姐心中顿时大喜过望,这简直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天上掉下来个最合適不过的人选! 她立刻动用自己当家奶奶的权柄,也不找什么复杂的由头,直接以自己这边事多,缺个伶俐的丫头使唤为由,將小红从怡红院调了出来。 小红本就是家生奴才,身契都在公中握著,凤姐索性做得乾脆利落、漂亮周到,直接走了程序,將小红的身契也从公中过了明路,正式转到了贾珅名下。 然后,她亲自带著梳洗打扮一番、虽有些懵懂却强自保持著镇定的小红,一路来到了贾珅那僻静的小院。 “珅兄弟!” 凤姐脸上堆著惯常的、明艷又带著几分亲近的笑容,將小红往前轻轻一推,语气热络。 “瞧你整日里忙得脚不沾地,人都清减了,身边就茜雪一个丫头伺候,实在是不像话,也让嫂子我心里过意不去。 这小红,是我瞧著极好的,模样、性情、能力,在咱们府里都是拔尖的,再妥帖不过。以后就让她在你身边伺候,端茶递水,铺床叠被,料理些琐事,我也好放心些。” 她话语里带著明显的关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细细打量著贾珅的反应。 她满心以为,贾珅见到这样一个模样酷似林黛玉、却又別具一番爽利聪慧的俏丽丫头,定然会喜出望外。 就算不至於失態,至少也会客气推辞一番,或者表现出明显的满意。 没想到,贾珅看到小红,先是愣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 隨即,他眼中竟爆发出毫不掩饰的、巨大的惊喜和瞭然之色,竟是抚掌大笑,满面红光,连声道: “好!太好了!嫂子,你真是雪中送炭,解了我的燃眉之急啊!小红姑娘来的正是时候,正是时候!” 他这般毫不矜持、近乎失態的热情反应,让凤姐脸上那明媚的笑容瞬间不易察觉地僵了一下,心中莫名地涌起一股强烈而陌生的酸涩之意。 如同突然被人强灌下了一大口陈年老醋,酸得她心尖都跟著一颤。 自己如今帮他打理著偌大的生意,为他筹谋打算,分担压力,自己也因此过得这般风光愜意,光芒四射,难道在他心中,所有的这些,还比不上一个刚刚送来的、模样俏丽的丫头更能让他开心展顏? 这一刻,她看著小红那张年轻鲜嫩、带著几分英气的脸庞,心中竟然不受控制地泛起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感到惊讶的……羡慕? 羡慕她能如此直接、如此轻易地就让贾珅露出如此毫无防备的、发自內心的灿烂笑容。 然而,接下来的发展,更是让凤姐瞠目结舌,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 贾珅根本没有按照常理,將小红收为寻常的、负责贴身伺候起居的丫鬟。 他甚至没有经过任何过渡和试探,在简单而认真地询问了小红是否识文断字、是否会看帐本、对数字是否敏感之后。 听到小红略带紧张却清晰地回答“认得几个字,跟嬤嬤学过看帐,数目上也还清楚”时,他眼中讚赏之色更浓,竟直接將她带到了书房,指著那堆积如山的“珅通”各地帐目、薛家產业收支匯总、以及各种往来文书契约,带著全然信任的口吻对小红说: “小红姑娘,你来得正好! 我这边正缺一个能统筹管理这些帐目文书的人。 以后,这些银钱收支、帐目核对、文书归档整理,就全都拜託你来帮我统筹管理了。 有什么不懂的,儘管隨时来问我,或者去问钱六先生,不必拘束。” 他竟然……如此放心大胆地、几乎是毫无保留地,將自己名下庞大產业的財政管理、和核心文书工作,交给了这个刚刚来到他身边的、曾经是宝玉房里的、年纪轻轻的姑娘?! 別说凤姐被这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举动惊得目瞪口呆,半晌回不过神来,就连小红自己,都彻底惊呆了,站在原地,一双俏眼睁得溜圆,受宠若惊。 更是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沉甸甸的责任和那份几乎压得她喘不过气来的、巨大的信任! 贾珅却自有他的考量。 他来自现代,深知財务管理对於一个企业的重要性,也深知专业的事要交给专业的人。 他早就为日益庞大的“珅通”物流网络,和薛家多点开花的產业所带来的繁琐帐目、文书管理问题头疼不已。 钱六虽然忠心可靠,能力也不错,但主要负责薛家老店的帐目和“珅通”的日常收支流水,面对如今这摊子越铺越大、头绪越来越多的情况,已然是力不从心,难以做到全局性的统筹和精细化管理。 凤姐固然精明强干,魄力十足,但毕竟是合作者,而且贾府內部人际关係错综复杂。 她本身的牵绊和立场也需要考量,他需要一个完全属於自己阵营、既有能力又值得绝对信任、能够帮他牢牢握住钱袋子的“財务总监”。 而小红仅凭藉几次有限出场,就展现出非凡口才、清晰逻辑、坚决执行力的姑娘。 让他深信,这绝对是一个被埋没的、极具潜力的可造之材! 凤姐误打误撞,將她送来,简直是天意!是困了有人递枕头! 第108章 夏金虎的流氓侵扰方式 而小红的父亲林之孝,作为荣国府管理外头田庄地產的实权管家。 在背后得知女儿,不仅被调到了如今府里最炙手可热的珅二爷身边,更是一去就得了重用,自然是惊喜交加,全力支持。 他暗中使力,利用自己的人脉和资源,帮助小红儘快熟悉贾珅名下那些分布在京城乃至外地的庞杂產业,將自己多年管理田庄、处理庶务的经验,毫无保留地传授给女儿。 有了小红的加入,以及她背后林之孝家潜在的支持,贾珅肩上的担子,尤其是在財务和內部管理方面,顿时感觉轻了不少。 让他能腾出更多的精力,专注於更宏观的战略布局和新技术的研发革新。 甚至,贾珅还以其超越时代的敏锐洞察力,开始未雨绸繆。 他注意到近年来各地奏报,天灾频发,北地旱灾,中原蝗灾,江南水患,时有耳闻。 他暗中下令,动用“珅通”的运输便利和薛家的资金,在几处位置隱秘、地势较高、且极为乾燥稳固的地窖里,秘密地、分批囤积了大量的“雪晶糖”。 他深知,在生產力低下、物资流通缓慢的古代,白糖绝不仅仅是奢侈的调味品,更是关键时刻能快速补充能量、维持生命体徵。 甚至在某些紧急情况下能用於简单伤口处理、防止感染的战略储备物资。 若真遇到大规模灾荒或是不可避免的战乱,这洁白晶莹、甘甜无比的“雪晶糖”,或许就是比金银更硬通、更能救命的宝贵资源! …… 夏金虎几次出招都被贾珅化解掉,心中的怨恨日益增长,尤其是看到如今“珅通”和“雪”白糖战略结合,儼然有成为京城豪商的趋势。 他更是恨的咬牙切齿。 市场蛋糕就这么大,被“珅通”多吃一口,他夏家就要少吃一块,四捨五入就等於贾珅在自己锅里抢食吃,这如何能忍? 既然不能毕其功於一役,夏金虎索性採取了流氓无奈管用的招式。 我不能一下子搞死你生意,我就噁心死你,不停骚扰,慢慢的折腾消耗,持续袭扰运输线路,如同附骨之疽,虽不致命,却持续消耗著“珅通”的精力与资源。 王短腿这位昔日市井豪侠,如今手握庞大物流网络的悍將,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只知好勇斗狠的莽夫。 多年的歷练,尤其是在贾珅身边耳濡目染,使他学会了用脑子解决问题。 他敏锐地察觉到,这帮匪徒行动极其刁钻油滑,对“珅通”的运输路线、护卫换防规律乃至雄氏兄弟的威慑范围都了如指掌。 他们从不硬碰硬,专挑那些两不管地带的险要关隘下手,一击即退,绝不恋战。 一旦王短腿加派重兵护送,他们便如同鬼魅般消失得无影无踪,等你放鬆警惕,他们又不知从哪个山旮旯里冒出来。 “他娘的,这帮龟孙子,跟泥鰍似的!”赵莽气得哇哇大叫,空有一身力气却无处施展。 韩彪也眉头紧锁: “王头儿,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每次加派人手,成本太高,兄弟们也疲於奔命。而且,总有些路段防守不到,我们不可能永远派大队人马守著。” 王短腿蹲在一块大青石上,嘴里叼著根草茎,眯著眼看著远处云雾繚绕的险峻山峦,那是货物屡次被劫的峡谷。 他脸上那道狰狞的疤痕在阳光下微微抽动,眼神却冷静得可怕。 他猛地站起身,目光扫过赵莽、韩彪等一眾老兄弟,这些都是在尸山血海里跟他一起滚出来的,绝对可靠。 “老是挨打不还手,不是咱『珅通』的规矩,更不是珅二爷的脾气! 他们不是喜欢钻空子吗?好!老子这次就给他挖个坑,请君入瓮,给他来个连锅端!” 一个大胆而凶狠的反击计划,在他心中成型。 他决定,不再被动防御,而是要主动设伏,利用对方对“珅通”行动规律的“了解”,打一个漂亮的反包围战。 …… 王短腿精心挑选了一处地势极为险要的峡谷,这里两侧山崖陡峭,怪石嶙峋,中间一条狭窄的官道蜿蜒而过,是多次被袭扰的地点之一。 他对外放出风声,言称有一批重要的“雪晶糖”即將由此经过,且因前几次遇袭,此次护卫力量会有所减弱,以期儘快通过此险地——这自然是故意泄露给內鬼的假消息。 暗地里,他却进行了周密的布置。他让一支偽装过的车队,载著真正的白糖,但数量不多,作为诱饵。 同时,他將手下最精锐的武装人员,包括赵莽、韩彪等悍勇之辈,提前数日秘密调集,偃旗息鼓,分批潜入峡谷两侧的密林和岩石缝隙中潜伏下来。 他们携带了足够的乾粮饮水,忍受著蚊虫叮咬和山间夜寒,如同蛰伏的猎豹,耐心等待著猎物上鉤。 王短腿自己,则亲自带著一小队人马,远远輟在诱饵车队后面,既作为策应,也防止对方从后方包抄。 整个“鬼见愁”峡谷,仿佛一张悄然张开的大网,只等那不速之客闯入。 这一等,就是三天。 就在一些年轻护卫开始有些焦躁,怀疑消息是否有误时,第四天午后,当诱饵车队缓缓行至峡谷最狭窄处时,异变陡生! “咻——啪!” 一支响箭带著悽厉的尖啸,划破了山谷的寂静! 紧接著,两侧山崖上,以及前方道路拐角处,呼啦啦涌出数十名手持钢刀、棍棒,脸上涂抹著黑灰、衣衫杂乱的匪徒。 他们动作迅捷,进退有据,瞬间就將车队前后堵死,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包围圈。 “呔!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財!” 一个看似头目模样的彪形大汉,提著鬼头刀,狞笑著走上前来。 “识相的,把白糖和值钱的东西留下,爷爷们心情好,或可饶你们性命!” 车队领队的管事,按照事先吩咐,装出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结结巴巴地討饶,试图拖延时间。 隱藏在暗处的王短腿,透过枝叶的缝隙,冷冷地观察著。 他注意到,这帮匪徒虽然装扮杂乱,但站位极有讲究,封死了所有可能的突围路线,而且眼神凶悍,动作干练,確实不是乌合之眾。 他心中冷笑更甚:夏金虎,为了对付珅二爷,你可真是下了血本! 就在那匪首不耐烦,举刀欲下令动手抢劫的千钧一髮之际—— “呜——” 一声低沉而悠长的牛角號,如同地狱的召唤,猛然从峡谷上空响起! 这是王短腿约定的进攻信號! 號声未落,峡谷两侧的密林和乱石之后,爆发出震天的喊杀声! “杀!!!” “珅通办事,挡者死!” 第109章 消失的老乞丐 早已等候多时、憋了一肚子火的“珅通”精锐,如同猛虎出柙,蛟龙入海,从埋伏点一跃而出! 他们並非一窝蜂地衝下,而是分成数股,有的占据高处,以制式弩箭进行精准覆盖射击,封锁匪徒的退路和支援路线;有的则如尖刀般,直插匪徒阵营的核心! 一时间,弩箭破空的“嗖嗖”声、兵刃撞击的“鏗鏘”声、愤怒的吼叫声、悽厉的惨嚎声,在山谷中迴荡不绝,谱写了一曲血腥而激烈的搏杀乐章。 赵莽一马当先,他身材魁梧如山,手持一柄厚重的鬼头刀,如同人形暴熊,冲入匪群。 他根本不讲究什么招式技巧,全凭一股蛮力和悍勇,大刀挥舞起来,带著“呼呼”的风声,当者披靡! 一个照面,就有两名试图阻挡他的匪徒被连人带刀劈飞出去,骨断筋折,眼看是不活了。 “哈哈哈!痛快!龟孙子们,爷爷等你们多时了!” 赵莽狂笑著,刀光闪烁,血花四溅,所过之处,竟无人能挡他一合! 韩彪则如同鬼魅,他身形瘦削,动作却快如闪电,使一对分水刺般的短刃,专挑敌人的咽喉、手腕、脚踝等要害下手。 他如同穿花蝴蝶般在人群中游走,每一次出手,必有一名匪徒惨叫著倒地,失去战斗力。他的打法,更显阴狠毒辣,效率极高。 王短腿此时也带著后方策应的人马杀了过来,他手持一桿铁尺,招式老辣狠厉,每一下都敲在匪徒的关节要害处,虽不致命,却能让对方瞬间失去反抗能力。 他一边搏杀,一边冷静地指挥: “弩箭压制两翼!赵莽,向前冲,別让他们首尾相连!韩彪,带人抄他们后路,一个也別放跑!” “珅通”的护卫们训练有素,配合默契,在王短腿的指挥下,迅速將匪徒分割、包围。 內外夹击之下,原本气势汹汹的匪徒们,顿时陷入了极大的混乱和恐慌。 他们没想到会遭遇如此凶猛的反扑,更没想到对方竟然早有埋伏,而且战斗力如此强悍! 那个为首的匪首,见势不妙,还想组织抵抗,却被杀得性起的赵莽盯上。 “贼廝鸟,吃你赵爷爷一刀!” 赵莽大吼一声,如同雷霆炸响,手中鬼头刀带著万钧之势,当头劈下! 那匪首举刀格挡,“鐺”的一声巨响,他只觉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传来,虎口迸裂,钢刀脱手飞出,整个人被震得踉蹌后退,一屁股坐倒在地,眼中充满了惊骇。 不等他起身,韩彪如影隨形般赶到,短刃一闪,精准地刺穿了他的小腿肚子! “啊!” 匪首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立刻有几名“珅通”护卫扑上来,用浸过牛筋的绳索將其捆得结结实实,如同捆猪一般。 首领被擒,匪徒们更是斗志全无,有的跪地求饶,有的试图四散奔逃,却被占据制高点的弩箭和包抄过来的护卫逐一逼回、擒拿。 一场精心策划的反伏击战,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便以“珅通”大获全胜而告终。 现场留下了七八具匪徒的尸体,其余近二十人,包括两名小头目,全部被生擒活捉。 战斗结束,王短腿立刻下令清理战场,救治己方伤员,並將俘虏全部集中看管。 他亲自提审那名被俘的匪首和两名小头目。 审讯地点就设在峡谷旁一处临时清理出来的山洞里,火光摇曳,映照著王短腿那张疤痕纵横、毫无表情的脸,显得格外狰狞。 “说!谁指使你们的?” 王短腿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股冰冷的杀气,仿佛能冻结人的血液。 那匪首倒也硬气,虽然腿上血流如注,疼得脸色惨白,却咬紧牙关,狞笑道: “哼!要杀要剐,悉听尊便!老子行走江湖,讲究的就是一个『义』字!岂会出卖主家?” “主家?” 王短腿捕捉到这个关键词,眼中寒光一闪,“哪个主家?说出来,或许能饶你不死。” “呸!” 匪首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王短腿不再废话,对赵莽使了个眼色。 赵莽会意,咧嘴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齿,走上前,一把抓住匪首另一条完好的腿,用力一拧! “咔嚓!”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啊——!” 匪首发出悽厉至极的惨叫,浑身剧烈抽搐,冷汗瞬间湿透了衣衫。 “说,还是不说?” 王短腿的声音依旧平淡。 “我……我说……我说……” 匪首终於崩溃了,涕泪横流。 “是……是一个乞丐……每次都是他……拿著书信和银票来找我们……让我们在指定时间……指定地点动手……事成之后……再有重谢……” “乞丐?” 王短腿眉头紧锁,“什么样的乞丐?在哪里接头?书信和银票呢?” “就……就是一个老乞丐……瘸著一条腿……在……在城隍庙附近……书信看完就烧了……银票是通匯钱庄的……不记名……”匪首断断续续地交代著。 王短腿立刻派人按照匪首提供的特徵,火速前往城隍庙一带搜寻那个瘸腿老乞丐。 同时,也对另外两名小头目进行了分开审讯,得到的情报大同小异,都指向那个神秘的老乞丐。 然而,当王短腿派去的人赶到城隍庙时,却发现那个老乞丐已经倒毙在一条臭水沟里,尸体都已经僵硬了。 脖子上有一道细微却致命的勒痕,显然是被人灭口。 线索,到这里彻底断了。 王短腿得到回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狠狠一拳砸在旁边的石壁上,留下一个浅浅的拳印。 “好狠辣的手段!好周密的安排!” 他咬牙切齿。 夏金虎做事,果然是滴水不漏,根本不给他们顺藤摸瓜、找到直接证据的机会。 审讯无果,线索中断,但这几十號俘虏如何处理,却成了一个问题。 按照律法,自然该送官究办。 但王短腿深知,以夏金虎在京城的势力,这些匪徒送进官府,恐怕没几天就会被各种理由保出来。 或者乾脆在牢里“病故”,根本无法伤其分毫,反而显得“珅通”软弱可欺。 他修书一封,將详细情况飞马报与京城的贾珅定夺。 贾珅的回信很快,只有简短的几句话,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 “首恶已诛,胁从亦需严惩。送官徒留后患,就地处置,以儆效尤。 將其打断手脚,以囚车装载,置於运输队前游街示眾。 我要让岭南至京城沿途所有心怀不轨者看看,动我『珅通』货物的下场!” 第110章 险地变坦途 王短腿接到指令,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他明白贾珅的意思,这是要用最血腥、最直接的方式,来建立“珅通”的威严,震慑所有潜在的敌人! 他立刻下令执行。 山谷中,顿时响起了连绵不绝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声和骨头碎裂的“咔嚓”声。 赵莽、韩彪等人亲自出手,將这些俘虏,除了几个嚇得屎尿齐流、表示愿意痛改前非的小嘍囉被废去手掌外。 其余包括那两名小头目在內的十多名骨干,全部被用重手法打断双腿双脚! 確保他们即便日后接上,也终身残废,再无法为恶。 隨后,几辆特製的、如同兽笼般的囚车被打造出来。 这些被打断手脚、如同烂泥般瘫软、哀嚎不止的匪徒,被像牲口一样扔进了囚车。 他们痛苦扭曲的面容、绝望的眼神,以及身上散发出的血腥和恶臭,构成了一幅极其恐怖的画面。 当“珅通”的运输队再次启程时,这几辆装载著“人彘”的囚车,被置於车队的最前方。 车队所到之处,沿途所有行人、商旅、乃至盘踞在各处的山匪路霸,看到这骇人听闻的一幕,无不嚇得面无人色,胆战心惊! “我的娘誒……这……这是『珅通』的车队?” “那些笼子里……是人吗?怎么变成这样了?” “听说就是前些日子专门劫『珅通』货的那帮人……被抓到了,这就是下场!” “太狠了……太狠了!这贾珅……惹不起,真的惹不起啊!” “快,传话下去,以后眼睛放亮点,凡是『珅通』的旗號,谁也不准碰!想死別拉著老子!” 恐惧,如同瘟疫般迅速蔓延开来。 “珅通”车队所过之处,原本那些蠢蠢欲动的势力,纷纷偃旗息鼓,避之唯恐不及。 甚至有些地方的土匪,主动派人送来“买路钱”,声称是误会,祈求“珅通”高抬贵手。 一个月后,当“珅通”的车队再次行经那段曾经屡次遇袭的“鬼见愁”山路时,竟是出奇地平静。 山风依旧,林涛阵阵,却连一个鬼影子都见不到了。 昔日危机四伏的险地,如今竟成了畅通无阻的坦途。 消息传回京城,夏金虎气得几乎吐血! 他苦心孤诣、耗费重金经营的袭扰网络,不仅被王短腿连根拔起,反而成了贾珅用来立威、震慑整个南北商道的工具! 自己挖空心思设下的陷阱,竟然全都为贾珅做了嫁衣裳,助长了他的凶名和气势! “贾!珅!” 夏金虎在书房里疯狂地打砸著一切能砸的东西,状若疯魔。 “我与你势不两立!不共戴天!” “贾珅…好一个贾珅!” 他摩挲著手中一对盘得油亮的核桃,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靠著点海外奇技,攀上薛家,又不知走了什么狗屎运得了圣心…便以为能在这四九城里站稳脚跟了? 做梦!” 他意识到,对付贾珅这种不按常理出牌、根基却又异常扎实的对手,必须用更隱蔽、更彻底的方式。 他要摧毁的,不是几车货物,而是贾珅赖以生存的根本——白糖精炼技术。 以及为他效死力的那群人,尤其是岭南那对让寻常匪类望风而逃的“雌雄双煞”,雄天罡与雄地煞。 一个极其阴险的计划在他脑中酝酿成熟。 他唤来了自己最信赖、也最见不得光的幕僚,一个绰號“鬼算盘”的枯瘦老者。 “先生,” 夏金虎指著地图上的岭南,“此地烟瘴横行,民风彪悍,更是流放罪囚之所,死个把人,失踪几个工匠,再寻常不过。” “鬼算盘”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 “东家的意思是……不从货物下手,直接动人?” “不错!” 夏金虎重重一拳捶在地图上。 “雄氏兄弟勇则勇矣,但猛虎难敌群猴。我要你亲自挑选一批好手,不是那些乌合之眾,要真正的亡命之徒,或者……军中退下来的煞星。 让他们潜入岭南,目標有三个: 一,摸清白砂糖工坊的核心工艺,能偷则偷,不能偷就毁掉; 二,收买、胁迫工坊里的关键工匠,让他们要么为我所用,要么永远闭嘴!” “此计甚毒,亦甚险。” 鬼算盘沉吟道,“一旦败露……” “败露?” 夏金虎狞笑一声,“岭南那种地方,山高林密,土司混杂,海盗、山匪、流民遍地皆是。 出了事,自然有『匪类』顶罪。贾珅就算怀疑到我头上,没有真凭实据,又能奈我何? 难道他还能让顺天府去岭南抓人不成? 去吧,带上足够的金银,我要让贾珅的糖坊,从根子上烂掉!” 就在夏金虎的毒计悄然启动之时,京城內的薛家,却是一片欣欣向荣。 薛家的当铺“恆舒典”,门前车水马龙,早已非昔日可比。 得益於“雪晶糖”带来的庞大、稳定的现金流,以及贾珅凭藉超越时代的见识,为薛家梳理、引入的更系统化的財务管理与风险控制理念,恆舒典的典当与放贷业务迅猛扩张。 它不仅面向平民百姓,更吸引了许多资金周转不灵的中小商户,甚至一些品级不高、却又需要打点关係的官员,也悄悄成为它的客户。 薛家的招牌,在京城商业圈里,已然成了一块响噹噹的金字招牌。 这背后,是薛家自身资本的雄厚,是贾珅隱隱带来的“圣眷”光环,更是宝釵与薛姨妈母女经营有方、信誉卓著的结果。 宝釵如今的气色,与初入京时那种带著淡淡愁绪的沉静大不相同。 家族的困境得以缓解,並呈现出强劲的崛起势头,这让她肩上的重担轻了许多。 如同得到了充足阳光雨露滋养的牡丹,她绽放得愈发雍容华贵,明媚不可方物。 那份沉稳大气中,更添了几分从容与自信。 她对贾珅的態度,也在潜移默化中发生著改变。 起初或许是审慎的合作与利用,夹杂著一丝对“奇人”的好奇。 但隨著接触日深,亲眼见证他如何一次次化解危机。 如何以匪夷所思的手段开拓局面,如何对待身边之人,无论是王短腿这样的粗汉,还是小红这样的丫鬟,皆以诚心与尊重,那份欣赏便渐渐化为了更复杂的情愫。 这日午后,贾珅在薛家与宝釵核对完恆舒典及旗下几家新开铺面的季度总帐。 窗外日头西斜,在精致的紫檀木桌案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宝釵亲自执壶,为贾珅续上一杯热气腾腾的六安瓜片,茶香清冽。 她抬眼,目光落在贾珅略显疲惫的眉眼间,显然又是熬夜处理公务所致。 宝釵心中微微一紧,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几分: “珅二哥,我瞧你近日清减了不少,可是『珅通』那边,又有什么烦难?” 第111章 经歷著人生中最灰暗时期的贾芸 贾珅接过茶盏,唇角漾开一丝真切的笑意:“劳妹妹掛心了,不过是些琐事,已经处置得差不多了。 倒是妹妹,既要掌管这许多生意,又要操心家里事务,还要应付府里人情往来,才是真辛苦。” 宝釵微微垂眸,唇角含著一抹若有若无的浅笑: “有珅二哥在前头为我们遮风挡雨,我们母女已是省心太多。 如今家里诸事顺遂,铺面生意也走上了正轨,南边哥哥…近来也安分了不少,来信只说专心经营,这些都是托二哥的福。”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二哥也要多保重自己才是。” 茶香氤氳中,两人之间流淌著一种静謐而温馨的默契。 没有轰轰烈烈的誓言,没有缠绵悱惻的情话,但这种於细微处流露的关怀,於日常中积累的信任,却比任何热烈的表达都更显珍贵。 …… 宝釵这边岁月静好,凤姐那边靠著和贾珅合作,光景也是不错,只是內心里越发的充满了孤寂和落寞。 她看著贾珅与薛家合作无间,势力如同滚雪球般壮大; 看著宝釵因他的扶持而越发光芒四射,那份属於少女的明媚,与属於当家奶奶的干练奇异地融合在一起,刺得她眼睛有些发酸。 心中那份隱秘的情感,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深潭,涟漪层层扩散,五味杂陈。 有骄傲,有欣慰——这毕竟是她看好、並早期投资的人; 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说的酸涩、无奈,甚至是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嫉妒。 这日傍晚,她处理完一桩棘手的家务,信步走到穿堂附近,远远便看见贾珅与宝釵站在抄手游廊下低声交谈。 夕阳的余暉为两人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廊外的海棠花开得正艷,男子挺拔沉稳,女子嫻雅明媚,远远望去,竟像一幅精心绘就的才子佳人图。 凤姐的脚步驀地钉在原地,手中捏著的猩红汗巾子不自觉地绞紧。 她想起自己为了他的生意,如何在各路人马中周旋,如何弹压底下不安分的管事,如何绞尽脑汁为他筹措资金、打通关节。 而宝釵…宝釵似乎什么都不用做,便能得到他全然的信任、柔和的目光,乃至…或许是更特殊的情感。 一种混合著不甘、自嘲和强烈失落感的情绪,猛地衝上凤姐的心头。 她贾璉之妻,名震荣寧二府的“凤辣子”,何时竟也变得如此…像个深闺怨妇,只能躲在暗处,品味著这求而不得的苦涩? “二奶奶,您在这儿呢?老太太方才还问起您,说是有事商量。” 平儿的声音自身后轻轻响起,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凤姐浑身一凛,瞬间收敛了脸上所有外露的情绪,重新掛上那副招牌式的、明艷又泼辣的笑容,霍然转身: “知道了,这就去。可是为了中秋节下预备赏赐的事?” 她一边说著,一边脚步生风地往贾母上房走去。 只是那转身的剎那,眼底深处一闪而逝的复杂微光,泄露了她心底远非表面那般云淡风轻。 …… 岭南的麻烦虽被王短腿以雷霆万钧之势暂时按下,但贾珅深知,夏金虎的报復绝不会就此停止。 岭南的白糖工坊是他的產业命脉,绝不容有失。 王短腿需要坐镇中枢,总揽日益庞大的“珅通”物流网络,无法长期离开。 必须找一个既有能力、又绝对忠诚可靠的人,去往那片远离京城、情势复杂之地,替他守住这至关重要的根基。 他的目光在贾家族人中逡巡,最终,落在了那个虽身处困顿、却难掩其志的远房子侄——贾芸身上。 此时的贾芸,正经歷著人生中最灰暗的时期。 家道早已中落,与母亲卜氏相依为命,住在荣国府后廊下一处狭窄简陋的屋子里。 他空读诗书,胸怀大志,却苦无门路,只能在府里做些帮閒、跑腿的杂事,看尽人情冷暖,世態炎凉。 囊中羞涩时,连给母亲抓副好药都要再三掂量,其窘迫潦倒,可想而知。 这一日,贾芸正为明日一位管事的寿礼该如何筹措而发愁,忽听得贾珅身边的小廝来唤,说珅二爷请他过去一趟。 贾芸心中顿时七上八下,不知这位如今在府中地位超然、连璉二奶奶都要让其三分的珅二叔,找他这个不起眼的穷侄儿有何事。 是福是祸? 他怀著志忑不安的心情,整理了一下虽陈旧却浆洗得乾净的衣衫,跟著小廝来到了贾珅那间闻名遐邇的书房。 这书房,与贾府中其他老爷公子们布置风雅、多以书籍古玩装点的书房截然不同。 当中一张巨大的花梨木书案,案上並非文房四宝为主,反而堆满了厚厚的帐册、一卷卷绘著奇怪符號和线路的图纸、以及一些看似粗糙却结构精巧的模型。 四壁书架上,除了经史子集,更有许多杂学、工巧、甚至农桑水利之类的书籍,显得有些“不伦不类”,却自有一股务实进取的蓬勃生气。 贾珅並未坐在主位,而是站在一张悬掛的岭南地图前,凝神思索。 见贾芸进来,他转过身,脸上带著平和的笑容,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芸哥儿来了,坐。” 没有居高临下的审视,没有虚情假意的客套。 贾珅亲手给贾芸倒了一杯温茶,开门见山地问道: “芸哥儿,如今在府里做著些什么? 对未来,可有什么打算?” 贾芸受宠若惊,双手接过茶杯,暖意从指尖传到心里。 他起初还有些拘谨,言语谨慎。 但在贾珅那鼓励的、毫无轻视的目光注视下,他压抑在心底多年的愤懣、不甘,以及对改变命运近乎绝望的渴望,如同决堤之水,汹涌而出。 他谈自己寒窗苦读的艰辛,谈自己空有抱负却无门路报效的苦闷,谈自己对母亲年迈多病却无力奉养的愧疚,甚至,他还鼓起勇气,结合自己平日观察,对“珅通”物流的某些环节,提出了一些虽稚嫩却颇有见地的看法。 “……珅二叔!” 贾芸说到激动处,声音哽咽,眼眶泛红,却强忍著没有让泪水落下,反而挺直了脊樑。 “小侄虽不才,却也深知『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的道理。 圣人云,『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 如今困顿,非我所愿,只恨一身力气,无处施展! 若能得二叔给个机会,哪怕是最苦最累的差事,小侄也必当竭尽心力,肝脑涂地,以报二叔知遇之恩,也好奉养高堂,不负此生!” 他这番话,说得鏗鏘有力,带著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贾珅一直安静地听著,没有打断,只是偶尔点点头,眼中讚赏之色愈浓。 第112章 为二叔守好这份基业 他看重的,正是贾芸身上这股身处泥泞却不甘沉沦的志气,是那份未被生活磨灭的稜角与锐气,以及言语间透露出的机变与潜在的实干能力。 这比那些只知吟风弄月、安享富贵、骨子里却软弱无能的紈絝子弟,强了何止千百倍。 “好!” 贾珅抚掌轻喝,眼中满是激赏,“好一个『穷且益坚』! 芸哥儿,你有此志气,有此见识,便不负我今日找你这一番深谈!” 他站起身,走到书案前,拿起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书,郑重地递到贾芸面前: “我这边,正缺一个能独当一面、替我镇守一方的人。 岭南的雪晶糖工坊,是我產业的根基所在,如今虽有雄天罡、雄地煞两位兄弟坐镇,但毕竟缺少一个总揽全局、协调內外、確保生產与財务畅通的核心人物。 那里远离京城,环境艰苦,情况复杂,不仅有地方势力盘踞,更有潜在的对手虎视眈眈。 可谓机遇与风险並存。 芸哥儿,我欲委任你为雪晶糖工坊大总管,全权负责工坊一应生產、人事、安保及与『珅通』岭南分部的协调事宜。 你,敢不敢去?” 贾芸闻言,如闻霹雳,整个人都僵住了。 去岭南?做大总管?全权负责? 这……这简直是他做梦都不敢想的机会! 巨大的惊喜和强烈的责任感瞬间淹没了他。 他猛地站起身,因为激动,身体都有些微微颤抖,撩起衣袍便要行大礼: “二叔!二叔!小侄……小侄敢去! 莫说是岭南,便是龙潭虎穴,刀山火海,只要二叔信得过,小侄也绝不皱一下眉头! 定当竭尽全力,为二叔守好这份基业!” 贾珅连忙伸手扶住他,不让他拜下去,笑道: “你我叔侄,不必行此大礼。 我看重的是你的才能与志气,既然你愿意担此重任,那这担子,就从此刻起,交给你了!” 他拉著贾芸的手,回到地图前,详细向他交代了工坊的现状、雄氏兄弟的性情、需要注意的关键环节,以及初期的工作重点。 “具体细节,你明日去找王短腿,他会与你详细交代,並为你安排南下的行程与护卫。” 一番推心置腹的深谈,如同久旱甘霖,彻底浇灌了贾芸近乎乾涸的心田。 他只觉得胸中块垒尽消,眼前豁然开朗,他感激涕零,暗自发誓,纵是拼了性命,也要在岭南干出一番名堂,绝不辜负珅二叔这番天大恩情! 贾芸被破格提拔为雪晶糖岭南工坊大总管的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很快在贾府下人圈子和部分旁支子弟中传开。 自然也传到了正在贾珅书房隔壁厢房里,埋头处理如山帐册的小红耳中。 小红如今已是贾珅身边名副其实的“財务大总管”,地位超然,便是凤姐见了,也要客气地称一声“红姑娘”。 她行事越发沉稳干练,一手娟秀灵动的簪花小楷记下的帐目,条理清晰,鉤稽严密,分毫不差。 连浸淫此道多年的钱六先生都自嘆弗如。 因岭南工坊与京城总部之间的银钱调拨、原料採购、成品销售回款等財务往来极其频繁,贾芸到任后,必然要与小红进行大量的书信沟通。 起初,一切都严格遵循著公事公办的原则。 贾芸的来信,措辞恭谨,內容务实,主要是匯报工坊生產进度、申请各项经费开支、列出急需的物资清单; 小红的回信则一如既往的简洁、精准,严格按照既定的预算流程和贾珅的批示,核对帐目,拨付银钱,安排“珅通”调度物资,字里行间透著专业与高效。 但渐渐地,贾芸从那一封封字跡清秀灵动、敘述条理分明、对数字敏感度极高、偶尔在涉及工坊实际困难时会多问一两句细节的信件中,仿佛清晰地看到了一个聪慧异常、心思縝密、处事果决却又並非冷漠无情的女子形象。 他听说,这位小红姑娘,原是宝二爷房里的,被璉二奶奶慧眼识珠,送到了珅二爷身边,竟得了如此重用,將財政大权悉数託付。 又隱约听闻,珅二爷对她极为看重与尊重,曾当眾夸讚,言其才华做丫鬟实在是埋没了,將来不仅要放还她自由身,厚赠嫁妆,还要让她继续执掌核心財务,甚至…还要为她寻觅一位德才兼备的俊杰为偶,成就一番佳话。 这些话,如同种子,落在贾芸早已对信中人生出好感的心田上,迅速生根发芽。他本就对这位素未谋面、却通过文字展现出非凡能力与独特气质的姑娘充满了好奇与欣赏,再闻此言,更是不由自主地將自己代入了那个“德才兼备的俊杰”的想像之中。 “只要负责財务的事情做的好……將来自己的產业財务大多都交给她负责……介绍给小红姑娘……这对贤伉儷不用担心生计问题……改命靠自己,关键要看出他们的能力和成绩……” 珅二爷曾经说过的话,如同火炬,照亮了贾芸前行的道路。 一半是为了报答贾珅的知遇之恩,另一半,则是为了那朦朧而美好的、关於未来的憧憬,关於那个在信中与他並肩作战、运筹帷幄的聪慧女子。 贾芸在岭南的工作,越发拼尽全力,废寢忘食。 他不仅要站稳脚跟,更要做出耀眼的成绩,向珅二爷证明自己的价值,也…或许能让自己有足够的底气,去匹配那个远在京城、光华初绽的她。 而小红这边,敏锐地感受到了贾芸信中透露出的踏实勤勉、勇於任事以及处理实际问题能力的快速提升。 对於这个被珅二爷一手提拔、寄予厚望的本家爷们,她自然也多了几分不同於寻常合作者的关注。 只是她心思深沉,性情稳重,深知自己身份特殊,又將全副精力都投入到贾珅託付的重任之中,暂时並未让这些杂念影响工作分毫。 …… 贾珅身边,如今明面上贴身伺候起居的,仍只有茜雪一人。 茜雪性情温婉敦厚,忠心耿耿,且极懂得分寸进退,將贾珅的生活打理得舒適妥帖,从无半分差池,深得贾珅信任与亲近。 贾珅待她也极好,不仅吃穿用度比照府里一等丫鬟的份例,且常有格外的赏赐,綾罗绸缎、精巧首饰、乃至外头进来的新奇玩意,总不忘给她留一份。 这日,贾珅见茜雪连日操劳,面色略有倦意,便主动给了她一日假,温言道: “今日无事,你回府里去逛逛,看看旧日姐妹,鬆散一日罢。” 茜雪感激地谢了恩,回到自己房中,略作收拾。 她並未刻意打扮,但如今的衣著,料子皆是上乘,顏色也鲜亮合时,尤其是腕上那只莹润剔透、毫无杂质的羊脂白玉鐲子,水头足,光泽温润,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第113章 茜雪姐姐回来了 回想半年前,她还是那个因一点小过错被撵出怡红院、前途一片迷茫的小丫鬟,莫说这等成色的玉鐲,便是稍粗些的银鐲子,也是逢年过节才敢想一想。如今境遇,真真是天壤之別。 她带著些早就准备好的精致点心和新巧绒花,回到了熟悉的荣国府,径直往怡红院来。 如今的怡红院,因宝玉心情时好时坏,丫鬟们之间的明爭暗斗愈发激烈,气氛颇有些压抑。 茜雪的到来,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石子。 昔日的姐妹们,如麝月、秋纹、碧痕,乃至一些小丫头,见她进来,先是惊讶,隨即纷纷围拢上来,七嘴八舌,又是羡慕又是好奇。 “茜雪姐姐!你可回来了!” “这鐲子真好看!是珅二爷赏的吧?” “快说说,珅二爷那边怎么样?听说比咱们府里还阔气?” “姐姐如今可是得了好去处了,真真让人羡慕!” 茜雪被眾人簇拥在中间,脸上依旧掛著温和的笑容,並无半分骄矜之色。 她將带来的点心绒花分给眾人,言谈间对贾珅满是感激,却只拣些不打紧的日常琐事来说,只说二爷待下宽和,尊重下人,自己不过是本分当差,恪尽职守而已。 她心里如同明镜一般。 自己能到贾珅身边,是机缘巧合,是璉二奶奶的顺势而为,更是珅二爷的仁慈与信任。 若非当年被撵,若非后来这一连串的际遇,她绝无今日。 因此,她格外珍惜这份安稳与器重,也更懂得知足常乐的道理,从不挟势自傲,亦不挟私报復。 在人群之外,茜雪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独自坐在临窗炕上,低著头,默默做著针线的俏丽身影——晴雯。 她依旧是那个眉眼如画、顾盼神飞的晴雯,只是昔日那份神采飞扬、略带张扬的泼辣劲儿,被一层显而易见的憔悴与郁色所取代,像一株被风雨打蔫了的芙蓉花。 晴雯也看到了被眾人围著的茜雪,她抬起眼,目光复杂地望了过来,那眼神里有对旧友的些许怀念,有对茜雪如今境遇的感慨与羡慕,却独独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趋前巴结的热切。 她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便又低下头,专注於手中的针线,那侧影显得格外孤清。 茜雪心中一动,寻了个由头脱开身,走到晴雯身边,亲热地挨著炕沿坐下,拉起她的手,轻声唤道: “晴雯姐姐,多日不见,你可好?” 晴雯的手微微一颤,抬起头,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略带苦涩和嘲讽的笑: “好?还能怎样?不过是在这笼子里混吃等死罢了。” 茜雪仔细看她脸色,关切地问: “姐姐脸色怎地这般不好?可是近来累著了?还是身上不爽利?” 晴雯本就是个心直口快、心里藏不住话的爆炭脾气,平日里受尽了窝囊气,无处倾诉。 此刻见茜雪態度真诚,眼神清澈,不似旁人那般虚情假意,便再也忍不住,压低声音,將满腹的委屈和苦水倒了出来。 原来,自打宝釵对宝玉明显疏远,王夫人试图通过联姻吞併薛家財產的如意算盘落空后,王夫人对贾母那边的忌惮便少了许多。 在怡红院里,她更加著力扶持袭人,几乎將其视为未来宝玉的姨太太,甚至是实际上的管家姨娘。 袭人得了王夫人的明確支持和默许,地位越发稳固,行事也愈发有了底气,虽表面依旧温和贤良,但手段却日渐绵里藏针。 秋纹、碧痕等人本就是袭人的忠实拥躉,如今更是紧密团结在袭人周围,对宝玉百般笼络,曲意逢迎; 对异己则极力排挤,寻衅刁难。 麝月性情柔和,不喜爭斗,也渐渐被她们孤立、边缘化。 而性情刚烈、口齿伶俐、模样又生得最是標致出眾的晴雯,便成了她们首要的打击目標,眼中钉、肉中刺。 “如今这屋里,但凡是件能在宝玉面前露脸、或是轻省些的差事,譬如铺床叠被、端茶递水、伺候笔墨,是再也轮不到我了。” 晴雯说著,眼圈忍不住微微发红,声音里带著压抑的愤怒与委屈。 “尽派些粗重活计,搬弄东西,清洗厚重的门帘帐幔,动輒还嫌做得不好,挑三拣四,指桑骂槐。 我但凡气不过,分辨两句,她们便到袭人那里告状,袭人再往太太那里一递话……什么『轻狂』、『妖精似的』、『仗著模样好就不服管教』的大帽子,一顶一顶地扣下来! 我……我如今竟是动輒得咎,说不得,笑不得,连站著坐著都是错!这日子,真真是要把人逼疯了!” 茜雪听著晴雯的哭诉,想起自己当年被李嬤嬤迁怒、蒙受不白之冤被撵出去的遭遇,感同身受,心中一阵阵酸楚难过。 她紧紧握著晴雯冰凉的手,低声道: “姐姐的委屈,我岂有不明白的?当年若不是姐姐暗中照拂,偷偷给我送吃食,宽慰我,我被撵出去后那段日子,怕是更难熬……这份情,茜雪一直记在心里。” 她看著晴雯这张明媚鲜妍、此刻却写满愁苦与不甘的脸庞,心中那个念头再次强烈地浮现出来。 珅二爷身边如今正是用人之际,小红姐姐掌管著核心帐目,自己照料起居,外头虽有王短腿、赵莽、韩彪等一眾得力干將,但內宅確实人手不多,尤其缺这种心灵手巧、性情爽利、又有担当的得力之人。 晴雯姐姐这般品貌,这般手艺,困在怡红院里受这等窝囊气,日日被小人作践,实在是暴殄天物,令人心痛。若是能到珅二爷身边…… 茜雪深知贾珅用人,向来不拘一格,只看才干品性,不论出身背景,待下也极为宽厚尊重。 晴雯虽然性子急躁刚烈些,但心地纯净,嫉恶如仇,女红手艺更是冠绝大观园,是一块蒙尘的璞玉。 若能得珅二爷庇护,离开这是非之地,或许真能有一番不一样的天地,至少,能活得畅快些,自在些。 “姐姐,”茜雪凑得更近些,声音压得极低,语气却异常坚定。 “你且再忍耐些时日,万事莫要与她们正面衝突,暂且隱忍一二。 我回去后,寻个稳妥的机会,定要在二爷面前,好好说一说姐姐的处境和才干……我们二爷是个最明事理、最惜人才的,或许……或许他有法子,能把姐姐从这火坑里救出去,也未可知。” 晴雯闻言,猛地抬起头,一双明媚的杏眼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光芒,那光芒中混杂著强烈的渴望与一丝不敢置信的怯意,她声音发颤: “这……这如何使得?我这样的身份,又是个爆炭性子,说话不知轻重,怕是……怕是入不了珅二爷的眼,反倒连累了妹妹……” “事在人为。” 茜雪用力握了握她的手,眼神清澈而坚定。 第114章 落难晴雯伸手挽救 “姐姐放心,二爷並非那等迂腐之人。我自有分寸,会寻个最恰当的时机开口。姐姐只需保重自己,耐心等待消息便是。” 回府之后,茜雪將此事反覆思量,找了个贾珅刚处理完一批紧急文书、心情略显放鬆的傍晚时分,一边为他斟茶,一边委婉地提起了晴雯在怡红院的艰难处境,她极力夸讚晴雯的心灵手巧: “二爷不知,晴雯姐姐那一手针线,真是天上地下少有,听说老太太都夸过呢。 性子是直了些,可心地是极好的,最是口快心直,没什么坏心眼。 如今在怡红院,被袭人、秋纹她们联手排挤,实在是艰难,那样的人才,埋没了实在可惜……” 她顿了顿,观察著贾珅的神色,小心翼翼地说。 “二爷身边……若是需要个针线上极出色的人,或是打理些琐碎物件,晴雯姐姐倒是极好的……总强过她在那里受气。” 贾珅对晴雯之名自然不陌生,深知她是贾府丫鬟中顏色第一、性情也第一刚烈的一个,堪称丫鬟中的“翘楚”。 他沉吟片刻,没有立刻答应。他需要考虑的更多,怡红院是宝玉的地盘,宝玉又是个极其护著身边丫鬟的,虽然如今对晴雯未必有多上心,但贸然去要人,於礼不合,也容易引起不必要的风波,尤其是王夫人那边…… “此事我知晓了。” 贾珅缓缓开口,语气平稳,“晴雯此人,我亦有耳闻,確是人才。 只是,怡红院毕竟是宝二哥的地方,宝玉待这些丫头们又向来宽厚,我若无缘无故去要人,恐有不妥,也伤了和气。 且容我仔细想想,寻一个最稳妥、最不引人注目的时机再行事。” 茜雪见贾珅並未一口回绝,反而认真考虑了此事,心中已是大大地鬆了口气,知道此事大有希望,连忙敛衽行礼: “是,全凭二爷做主。” …… 贾芸带著贾珅的殷切期望和满腔的热血抱负,一路快马加鞭,风尘僕僕地赶赴岭南。 到达目的地后,他並未急於摆出总管架子发號施令,而是先放下身段,虚心向雄天罡、雄地煞这两位地头蛇请教当地情势、工坊运作的细节以及可能存在的隱患。 他深入工坊,从甘蔗清洗、压榨、到汁液澄清、熬煮、结晶、脱色,每一道工序都亲自观看、询问,与工匠、伙计们同吃同住,迅速掌握了第一手资料,也贏得了不少底层工匠的好感。 雄天罡性子豪爽,雄地煞更为精细,兄弟二人起初对这个空降的、看似文弱书生般的年轻总管,心中不免存有几分疑虑,担心他是来摘桃子或者瞎指挥的。 但见贾芸为人谦和踏实,做事勤勉认真,处事公允,且背后站著的是他们极为敬服的贾珅,便也渐渐打消了疑虑,开始倾力相助,將工坊的安保细节、与当地各方势力的关係、以及潜在的威胁,都一一告知。 在雄氏兄弟的鼎力支持下,贾芸很快稳住了局面,並开始著手对工坊进行了一系列的整顿和优化。 他重新梳理了生產流程,减少了不必要的环节损耗; 建立了更清晰的物料领取和成品入库制度; 加强了对关键工艺节点的质量控制。 工坊的运作效率明显提升,白糖的產出更加稳定,品质也更有保障。 他与小红之间的书信往来,也隨著工作的深入而愈发频繁。 除了必不可少的银钱物资申请核销,贾芸开始会在信中提及一些工坊管理的具体想法、遇到的困难以及岭南独特的风土人情、物產气候。 小红的回信则始终保持著专业和高效,但在核拨款项、安排物资运输时,总会结合贾芸匯报的实际情况,给予最大程度的支持和最快的响应速度,確保工坊的运转不受资金和物资的掣肘。 偶尔,在涉及到一些需要额外开支的项目时,她也会在信中多问一两句细节,以確保帐目清晰,决策合理。 贾芸从那些条理分明、计算精准、偶尔流露出细致关切的回信中,一次次地在脑海中勾勒、完善著那位小红姑娘的形象——聪慧、干练、严谨、负责。 他心中那份朦朧的好感,如同得到滋养的藤蔓,在岭南湿润的空气里,悄然生长,越发坚韧。 他更加努力地投入工作,不仅是为了报答贾珅的知遇之恩,或许,连他自己都未完全意识到,也是为了不辜负远方那双监督著帐目、仿佛能洞察一切的明眸。 为了能让自己更加配得上那份期许,能更有底气地……去想像一个可能的未来。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就在贾芸以为一切步入正轨之时,夏金虎酝酿已久的毒计,终於如同隱藏在草丛中的毒蛇,露出了它致命的獠牙。 一个闷热的深夜,工坊里那位负责掌控白糖最后一道脱色、结晶火候的刘老工匠家中,突然闯入几名身手矫健、黑衣蒙面的不速之客。 这些人行动迅捷,配合默契,目標明確,进屋后二话不说,直扑刘老工匠,用破布塞嘴,黑布蒙头,便要將其强行绑走。 显然,他们是想劫走掌握核心技术的工匠! 万幸的是,雄地煞因近日屡屡察觉有些陌生面孔,在工坊和工匠居住区附近鬼鬼祟祟地窥探,心中警觉。 特意加强了夜间的巡逻密度和范围。 每天安排几队巡逻看护在工匠住宅附近,这一天刘老工匠家附近正好有巡逻经过,听到屋內传来不寻常的响动和压抑的呜咽声,他们立刻察觉有异,大喝一声,带人破门而入。 双方当即在狭小的屋內爆发了激烈的衝突。那些黑衣人果然如夏金虎所要求的,绝非普通匪类,个个身手不凡,刀法狠辣,进退之间颇有章法,显然是经过严格训练、甚至可能经歷过战阵的亡命之徒。 雄地煞的手下弟兄虽然勇猛,一时竟也占不到上风,反而被对方精妙的配合和悍不畏死的打法逼得有些手忙脚乱,险象环生。 屋內桌翻凳倒,瓦罐破碎之声在寂静的夜里传得老远。 消息火速传到刚刚睡下的贾芸耳中,他惊得直接从床上弹起,冷汗瞬间湿透了中衣。 劫掠工匠!这是釜底抽薪,比抢劫货物要恶毒十倍! 他立刻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一边下令工坊全面戒严,所有关键技术工匠及其家眷立刻集中到有专人保护的区域暂住; 一边派人火速通知在另一处据点驻守的雄天罡,以及负责附近“珅通”运输线路安全的赵莽、韩彪,请求支援,並封锁可能外逃的路线。 第115章 贾芸面对的危机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位於广州城外珠江码头附近的、“珅通”设立的一处重要货栈,也遭到了不明身份者的纵火袭击。 数支蘸满了火油的火箭从暗处射入堆放著大量准备北运的白糖和原料的仓库区。幸得货栈看守早有防备,灭火设施准备充分,巡逻人员发现及时,迅速扑救,才未酿成巨大损失。 但仍有部分货物被焚毁,空气中瀰漫著焦糊味和糖被烧焦后的怪异甜香。 双管齐下! 夏金虎的阴谋,不再停留在骚扰和劫掠的层面,而是直接升级为了针对核心技术人才和关键物流节点的精准、致命的打击! 他要的,就是让贾珅的岭南根基动摇,让他失去技术优势,物流瘫痪,真正的釜底抽薪! 贾芸面临著他上任以来,也是人生中最大的危机。 他站在工坊临时设立的指挥所里,窗外是紧张戒备的护卫和惶惶不安的工匠,远处似乎还能隱约听到码头方向传来的喧囂。 此刻,他不能乱!他深知,此事若处理不当,不仅工坊生產將陷入停滯,更会危及珅二爷的整个商业帝国布局,甚至可能动摇薛家乃至与贾珅相关的各方势力的根本利益。 他迅速与匆匆赶回的雄地煞以及闻讯而来的雄天罡紧急商议对策。 一方面,继续加强工坊、货栈及工匠住所的护卫力量,尤其是对刘老工匠等少数几个掌握最关键技术的老师傅,实行十二时辰贴身保护; 另一方面,则动用一切可以动用的力量,包括雄氏兄弟在当地的江湖关係、以及“珅通”遍布岭南的眼线,全力追查那些黑衣人的来歷、落脚点,以及纵火者的身份。 同时,他亲自安抚受惊的工匠,承诺保障他们的安全,稳定人心。 …… 贾珅的书房里,烛火將他的身影拉得頎长。 他刚刚放下贾芸那封来自岭南、信中所言夏金虎的毒计——劫工匠、焚货栈。 他深知,商场的爭斗,一旦触及根本利益,便再无温情脉脉的面纱,只剩下你死我活的搏杀。 茜雪轻手轻脚地换上热茶,氤氳的热气模糊了她眉眼间的担忧。 她看著二爷沉静的侧脸,心中那份为晴雯求援的念头再次浮起,但她也知道,此刻二爷的心神大半繫於千里之外的岭南,那才是关乎根基存亡的大事。 小红高效地处理著刚刚送来的江南丝绸帐目,算盘珠子的清脆响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她瞥见贾珅凝重的神色,心不由得提了起来,快速瀏览过密信后,她的指尖微微发凉: “二爷,他们……竟敢如此明目张胆!绑架工匠,纵火货栈,这夏金虎是疯了吗?” “他不是疯了,他是急了。” 贾珅的声音平稳,却带著洞穿世情的寒意,“前期想用舆论掐死我,被我化解; 想查帐搞臭我,反而帮我树立了『模范產业』的名声。 他动用那些见不得光的手段劫道,又被我安排的退役边军拼死挡住。 一招招落空,他背后的主子怕是也等不及了。 如今这釜底抽薪,才是他真正的手段。” 他站起身,走到那张巨大的岭南地图前,手指点在糖坊和“珅通”货栈的位置,“他要毁了我的根基,让我失去技术和物流的优势。” 小红急道: “那我们现在该如何应对?贾芸总管那边能顶住吗?” “芸哥儿做得很好,临危不乱,处置得当。雄氏兄弟也是得力臂助。” 贾珅语气中带著一丝讚许,但眼神依旧锐利。 “但被动防御,终是下策。夏金虎躲在暗处,財力雄厚,手段阴狠,我们防得了一时,防不了一世。 他在暗,我们在明,我们永远不知道他的下一刀会从哪里刺来。” 他沉吟片刻,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而且,我怀疑,夏金虎在京中,也並非没有依仗。他如此肆无忌惮,背后定然有人撑腰。 这次的动作,既是打击,也是一种示威,想让我知道他的『能量』。” “最近都是被动接招,看来,到了我反击的时候了。” …… 夏金虎听著心腹匯报岭南“战果”,脸上却没有多少喜色。 他回想起自己之前的种种谋划。 最初,他想通过散布流言,说贾珅与民爭利、结交武人图谋不轨,试图不动刀兵就让他身败名裂。 没想到,贾珅不仅轻鬆化解,反而因为收拢帮扶退役伤残军士、抚恤边军遗属,贏得了极高的声誉。 那些被贾珅安排在產业里干活、得以安身立命的孤儿寡母,那些受了恩惠、看病吃药不花钱的烈属,哪个不把贾珅当成活菩萨? 家里供著长生牌位都是寻常。 更別提那些被贾珅给予尊严和活路的退役边军,简直成了他的死士,豁出命去保护贾珅的產业。 他夏金虎派去劫道捣乱的人,几次三番都被这帮不要命的“丘八”给打了回来。 查帐更是可笑。 他本想借著官面上的力量,哪怕查不出確凿罪证,也能把贾珅搞臭,让他的產业瘫痪。 谁知派去的人回来稟报,贾珅名下的產业帐目清晰得像一汪清水,对待僱工更是宽厚得不像话,不仅工钱给得足,还有各种抚恤保障,简直成了“模范產业”。 一番操作下来,没伤到贾珅分毫,反而给他脸上贴了金。 夏金虎咬牙切齿,面目狰狞。 “既然这些罈罈罐罐砸不烂你,那我就连锅端掉!让你彻底变成穷光蛋,看还有谁跟著你!” 他意识到,要么不做,要做就做绝! 直接针对核心技术人才和关键物流节点进行精准打击! 这才是真正的釜底抽薪! 他知道贾珅今非昔比,一个小小的总旗官身背后,已经织就了一张不容小覷的关係网。 但这更激起了他的凶性。 “看来,不让你看看马王爷有几只眼,你是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他想到了一条潜伏在宫中的毒蛇——周太监。 这周太监是夏家多年经营、用金银餵饱的死党,更是忠顺王府安插在宫里的眼线。 忠顺王向来与贾府不睦,看不惯贾府那种“诗礼传家”的清高做派,周太监揣摩上意,自然也对贾府极尽打压勒索之能事。 以往贾家势大,他还稍有顾忌,如今眼看元妃在宫中並非独宠,贾府声势不如从前,他便愈发囂张。 夏金虎亲自去见了周太监,在一处隱秘的私宅里,奉上了厚礼,又添油加醋地將贾珅如何“囂张跋扈”、“不把宫里公公放在眼里”的事情说了一遍。 第116章 元春娘娘对手在发力 周太监本就对贾珅几次“不识抬举”、让他吃了闭门羹怀恨在心,此刻听了夏金虎的挑唆,更是怒火中烧,那张白胖的脸上挤出一丝阴冷的笑: “杂家早就听说这贾珅是个刺头,没想到竟如此不懂规矩! 一个庶出的孽障,靠著几分运气赚了几个钱,就敢目中无人了?连杂家的面子都敢驳!” 夏金虎趁机煽风点火: “公公说的是!这贾珅何止是不懂规矩,他如今仗著有点钱,四处收买人心,连边军都被他笼络了去。 长此以往,只怕连宫里……都要看他的脸色了。 我听说,连元春娘娘在宫里,如今都颇得太后欢心,时常能得些新鲜玩意,据说都是这贾珅捣鼓出来的。 若是让元春娘娘靠著这个族弟更进一步…… 呵呵,公公,您可是在元春娘娘对头那边的,到时候……” 这话如同毒针,精准地刺中了周太监最敏感的神经。 他在宫里立足,靠的就是依附於与元春不睦的几位妃嬪。若元春得势,他还有好日子过? 周太监眯起眼睛,寒光闪烁: “夏公子放心,杂家知道该怎么做。 这贾珅,是得好好敲打敲打了。 不过,光凭杂家一人,分量或许还不够……” “公公何必自谦?” 夏金虎奉承道,“谁不知道公公您在几位娘娘面前是说得上话的? 尤其是那几位与元春娘娘素有嫌隙的,若是知道这贾珅是元春娘娘的臂助,只怕比咱们更想除之而后快呢!” 周太监心领神会,阴阴一笑: “杂家明白了。夏公子且静候佳音。” 次日,周太监便寻了个机会,覷见了几位与元春关係紧张的妃嬪。 这几位妃嬪容貌艷丽的眉宇间都带著常年宫斗磨礪出的精明与戾气。 周太监陪著笑脸,先是例行请安,然后话锋一转,便提到了贾珅。 他刻意夸大了贾珅的能力和影响力,尤其强调了贾珅与元春的姐弟关係,以及他那些產业对元春的“助力”。 “几位娘娘容稟。 ”周太监压低声音,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奴才听说,如今宫里时兴的那些精巧玩意,什么『珅通』快运送进来的新鲜瓜果,还有诸位娘娘、连太后都讚不绝口的白糖,可都是那元春娘娘的族弟,一个叫贾珅的弄出来的。 这贾珅如今可是了不得,赚钱如流水,还结交了不少武人…… 元春娘娘在宫里本来就得陛下几分眷顾,若是再得了这財势雄厚的族弟在外支持,日后这宫里……奴才真是替几位娘娘担心啊。” 几位妃嬪闻言,相互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忌惮与冷意。 她们与元春爭斗多年,彼此知根知底,元春容貌才情本就不俗,若再有了强大的外援…… 其中一位位份较高的李妃冷哼一声,纤长的手指捻著帕子,语气带著嘲讽: “周太监,你少在这里危言耸听,搬弄是非。 谁不知道你与那夏家走得近?想借我们的手去对付元春的弟弟? 当我们是那等没脑子的,任你摆布吗?” 周太监心里一突,面上却愈发恭敬,连忙躬身道: “娘娘明鑑!奴才岂敢利用娘娘?奴才只是一心为娘娘们著想。 那元春与娘娘们素有间隙,这是闔宫皆知的事情。若是让她坐大,將来……奴才人微言轻,死不足惜,只是不忍见娘娘们受委屈啊!” 他顿了顿,观察著几位妃嬪的神色,见她们虽然嘴上呵斥,但眼神中的冷意並未减少,心知有戏,便继续道: “况且,这贾珅也確实囂张,连奴才奉了各位娘娘的名头去……去关照一下,他都敢不给面子,可见是仗著元春娘娘,並未將各位娘娘放在眼里。” 另一位王嬪性子更急些,不耐烦地道: “行了,別绕弯子了!都是千年的狐狸,玩什么聊斋? 你想借刀杀人,我们也想扳倒元春,大家目標一致。直接说吧,你想怎么对付那个贾珅?” 周太监心中暗喜,知道火候到了,便將他精心设计的毒计和盘托出: “奴才听闻,这贾珅为了討好薛家的王熙凤和他族里的璉二奶奶,曾用白糖做了几个拇指大小、惟妙惟肖的糖人,精巧无比,如同玉石雕琢。 连那薛家的呆霸王薛蟠都得了好处,在外面炫耀,把这糖人的工艺难点都抖落了出来……” 他详细说明了製作大型糖人的五大难关: 高温危险、易受潮、质地脆硬易碎、操作时间窗口极短、以及容易结晶失败。 “几位娘娘试想……” 周太监阴惻惻地笑道。 “太后她老人家信佛,最喜新鲜精巧之物。若是几位娘娘在太后面前,多多夸讚这贾珅手艺通神,能做出与真人一般无二、晶莹剔透的大型糖人,提议让贾珅製作一尊佛前供养的糖人……太后必然心动下旨。 届时,那贾珅若是推脱不做,便是抗旨不尊,对太后大不敬; 若是他硬著头皮做了,以这糖人的特性,绝无可能成功製作出真人比例的大小,届时不是碎裂就是融化,或者根本做不出来形状,那便是欺君罔上,怠慢太后! 无论哪一条,都够他喝一壶的!就算不死,也能让他脱层皮,名声扫地! 元春娘娘也必受牵连!” 几位妃嬪听完,美眸中皆是闪过算计的光芒。李妃沉吟片刻,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这倒是个好主意。借太后的手来惩治他,任他贾珅有通天的本事,难道还敢违逆太后凤旨不成? 只是……这吹风,需得巧妙,不能显得我们刻意针对。” 王嬪笑道: “姐姐放心,太后近日正为寿辰准备佛前供奉之物,我们只需不经意间提起这京中新奇巧物,再说那贾珅如何了得,连拇指大小的糖人都能做得栩栩如生。 若能做得再大些,供奉佛前,岂不是一段佳话?太后必然心动。” “好!” 李妃抚掌,“就这么办。周太监,你且回去等消息吧。” “嗻!奴才预祝娘娘们马到成功!” 周太监心中狂喜,躬身退下,脸上儘是阴谋得逞的阴笑。 几日后的一个下午,太后宫中,香菸裊裊。 几位妃嬪陪侍在侧,陪著太后说话解闷,话题不知不觉就引到了京中的新鲜事上。 李妃状似无意地提起: “说起来,如今京里都传遍了,说荣国府里出了个能人,是元春妹妹的族弟,名叫贾珅的。不仅生意做得好,那一手奇巧手艺更是了得。” 王嬪接口道: “可不是嘛!听说他用白糖做的小糖人,只有拇指大小,却眉眼分明,衣袂飘飘,跟活的一样!薛家那个小子得了一个,宝贝得跟什么似的。” 太后果然被引起了兴趣,放下手中的佛珠,好奇道: “哦?白糖还能做人?哀家倒是头一回听说。竟能做得如此精巧?” 第117章 替哀家製作糖人象 李妃笑道: “太后娘娘,这还不止呢!听说那贾珅手艺通神,但凡见过的人形物件,他都能用糖给做出来,大小由心。 臣妾就在想,若是能请他为太后娘娘佛前供奉,做一尊尺许高,甚至更大的糖人菩萨或者童女像,那该多好? 晶莹剔透,又带著甜香,岂不是又新奇又虔诚?” 太后信佛之心甚篤,闻言果然心动,眼中露出期待之色: “若真能如此,倒真是件雅事、善事。哀家还从未见过糖做的佛像供奉呢。元春,” 她转向一旁侍立的元春,“你族中竟有如此巧匠?” 元春心中猛地一沉,她虽在深宫,但也隱约知道贾珅在外经营不易,更知道这糖人製作绝非易事,几位妃嬪此刻提起,分明是不怀好意。 但她面上不能显露分毫,只能恭敬回道: “回太后,珅弟確实偶有些奇思妙想,但这製作大型糖人之事,臣妾却未曾听闻。只怕他技艺粗浅,辜负了太后的期望。” 王嬪立刻笑道: “元春妹妹何必过谦?你家族弟的本事,如今满京城谁人不知? 连拇指大小的都能做得,放大一些又有何难?莫非是捨不得为太后尽心?” 这话已是带著几分逼迫的意味。 太后看了看元春,又看了看几位看似热心推荐的妃嬪,心中隱约也明白了几分宫闈爭斗的意味,但她確实对这糖人供奉產生了浓厚的兴趣,便道: “既然有这等巧匠,不妨一试。传哀家口諭,让那贾珅用心製作一尊哀家五尺高的糖人像,供於佛前,以表虔诚。哀家等著看他的巧思。” 口諭传出,如同一声惊雷,瞬间传遍了贾府,也传到了贾珅耳中。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太后口諭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贾府內外激起了巨大的涟漪。 与有荣焉的欣喜迅速被隱忧所取代,稍有见识的人都明白,这“巧宗儿”背后藏著何等锋利的刀锋。 贾母捻著佛珠,眉头微蹙,对侍立在一旁的王夫人和邢夫人嘆道: “这……是福是祸,还真说不准。 珅哥儿是个有本事的,只是这宫里的差事,向来最难办。办好了,是应当应分; 办不好,那就是天大的过错。” 王夫人心中更是五味杂陈。 一方面,她乐见贾珅出丑,甚至倒霉,这个庶子如今的势头早已让她感到不安和嫉妒; 另一方面,贾珅若真因此获罪,难免会牵连到元春,进而影响到整个贾府,这是她绝不愿看到的。 她只能勉强应和道: “老太太说的是。只盼珅哥儿真有通天的本事,能把这事办得妥妥帖帖,也是我们贾家的造化。” 邢夫人倒是没想那么多,只嘟囔著:“做个糖人也能惹出这么多事,真是……” 贾珅接到消息时,正在与小红商议如何调动资源,支援岭南。 闻听此讯,他先是一怔,隨即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来了。” 他轻轻吐出两个字,眼中没有丝毫意外,只有一种“终於图穷匕见”的瞭然。 小红焦急道: “二爷,这……这分明是陷阱! 薛蟠那个大嘴巴,早就把糖人的难点嚷嚷得人尽皆知。拇指大小已是极限,五尺高? 这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太后金口已开,这可如何是好?” 茜雪也在一旁,听得脸色发白,她虽不懂这些工艺,但也知道“抗旨”和“欺君”是多大的罪名。她看著贾珅,眼中满是担忧。 贾珅却显得异常平静,他走到窗边,看著窗外庭院中在寒风中挺立的青松,缓缓道: “夏金虎在商场上下毒手,周太监便在宫闈中放冷箭。他们这是双管齐下,要置我於死地啊。”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小红和茜雪焦虑的脸庞,语气沉稳,带著一种令人心安的力量: “慌什么?兵来將挡,水来土掩。他们以为这是绝杀之局,却不知,我贾珅,最擅长的,便是將这死局,走成活棋。” “岭南之事,我已有计较。至於这宫中的『糖人旨意』……”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他们想看我焦头烂额,想看我无能为力,我偏要让他们看看,什么叫『鬼斧神工』!” “他们想用太后的势来压我,想用技术难题来困死我。却不知道,技术难题,终究是可以用智慧和汗水攻克的。而太后的势……未必就不能为我所用。” 不仅要做出这尊糖人,还要做得超出所有人的预期,让这原本是陷阱的差事,变成他贾珅又一次声名鹊起的契机! 甚至,可以藉此,反过来给那些在宫中设计陷害他的人,一个响亮的耳光! 他心中飞速盘算著。製作大型糖人,確实困难重重,但並非完全没有解决之道。 高温危险?可以设计更安全的加热和操作工具。 易受潮?可以尝试表面密封处理,或者寻找合適的展示环境。 易碎?或许可以从糖的配方和冷却工艺上想办法。 时间窗口短?需要更精確的规划和更熟练的团队配合。结晶问题?则需要极其严格的过程控制。 这些技术难题,需要时间去攻克,需要反覆试验。而太后给出的时间,绝不会太多。 “小红,” 贾珅沉声吩咐, “立刻去查,薛蟠当时是在哪里,对哪些人炫耀的糖人工艺细节,儘可能把流传出去的信息范围控制住。 同时,以我的名义,重金秘密聘请京中最好的糖塑艺人、琉璃匠人,还有……懂得製作大型蜡像的工匠!要快,要隱秘!” “茜雪,你去一趟芸哥儿之前负责营造的工地,找几个心灵手巧、嘴巴严实的木匠和铁匠过来,我有用。” 两人见贾珅迅速做出决断,条理清晰,心中稍安,连忙领命而去。 小红的动作极快,凭藉“珅通”遍布京城的信息网络,和贾芸留下的部分人脉,很快就將薛蟠炫耀糖人工艺的源头和传播范围查了个大概。 果然,消息主要是通过锦香院的几个清客和几个平日里与薛蟠交好的紈絝子弟流传出去的,最终流到了周太监耳中。 小红一边暗中派人留意这些人的动向,一边按照贾珅的吩咐,通过各种隱秘渠道,重金礼聘相关匠人。 茜雪也將贾芸之前用熟的几个老实可靠、手艺精巧的木匠和铁匠带到了贾珅的外书房。 贾珅没有多言,直接將连夜画好的几张工具草图交给他们,要求他们严格按照图纸,选用最好的材料,儘快打造出来。 第118章 奉旨製作糖人 那些图纸上的物件奇形怪状,有带著夹层可以注水控温的铜锅,有內部雕刻著复杂纹路的合模,还有各种长短不一、形状各异的金属刮刀、探针。 匠人们虽看不明白具体用途,但见贾珅神色郑重,要求苛刻,也知道非同小可,连忙领命而去。 与此同时,被秘密聘请来的糖塑老艺人、琉璃匠和一位曾经给寺庙做过大型蜡像的师傅,也被小红安排从不同路径,悄无声息地接引到了贾珅在城外的一处僻静庄园里。 这里远离喧囂,方便进行各种试验,也能最大限度地保密。 贾珅亲自去了一趟庄园,与几位匠人闭门长谈。 他先是虚心请教了各自领域的技术要点和难点,尤其是糖塑老艺人关於熬糖火候、塑形时机的心得,以及蜡像师傅关於大型塑像內部骨架支撑和防止变形的经验。 他没有摆出主家的架子,而是以探討技术的態度,很快就贏得了这些手艺人的好感。 接著,贾珅將太后要求製作五尺高糖人像的难题摆了出来,並直言了五大技术难关:高温、易潮、易碎、时短、易结晶。 几位匠人闻言,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糖塑老艺人摇头道: “东家,不是小老儿推脱,这……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小老儿做了一辈子麦芽糖人,最大的也不过尺许的糖龙、糖凤,那还是靠著竹籤骨架支撑,而且极易碎裂,只能看个大概形貌,根本经不起细看。 要做成五尺高、细节分明的人像,还要能存放得住……难,难如上青天!” 蜡像师傅也道: “人像最重神態骨骼,糖浆冷却极快,如何来得及精细雕琢五官神態? 况且如此大的糖块,冷却时內外温差必然导致应力,十有八九会自行开裂。” 琉璃匠则对防潮和展示提出了看法: “若是能做一个巨大的琉璃罩子,內部放置吸湿之物,或可解决受潮问题。 但琉璃罩所费不貲,而且搬运不便,一旦碎裂,前功尽弃。” 贾珅认真听著,並不打断,直到眾人说完,他才缓缓开口: “诸位师傅的难处,我都明白。正因为难,才需要集合诸位之力,共同攻克。我们未必一定要用纯糖来製作。” 眾人一愣。 贾珅继续道: “我们可以尝试几种思路。 其一,主体用其他材料,比如用蜡像师傅的手法,內部用轻质木材或粘土做出粗胚,外表再覆以薄层糖浆,勾勒出衣纹细节,关键的面部、手部等裸露部位,再用纯度更高的糖浆精心塑形。 这样既能减轻重量,降低碎裂风险,也能解决大型塑像內部应力问题。” “其二,在糖的配方上想办法。是否可以加入某些东西,比如极细的米粉、或者某种树胶,来增加糖的韧性和可塑性,延缓其变脆的速度?” “其三,工具上革新。我们需要设计一套能够精准控温、並且可以局部保温的设备,让我们有更充裕的时间进行塑形。 还需要一些特殊的模具,用於快速成型大块的、结构复杂的部分,比如衣裙的褶皱。” 他思路清晰,提出的方案虽然闻所未闻,却並非异想天开,而是建立在现有工艺基础上的大胆融合与创新。 几位匠人听得眼睛渐渐亮了起来,开始交头接耳,討论其可行性。 “东家这想法……或许真能成!” “加入树胶?这个可以试试,我知道有种桃胶……” “局部保温……是否可以做成中空的铜管,內嵌炭火?” “模具的话,用石膏或许比木头更好,能更好地复製细节……” 见匠人们被激发了斗志,贾珅心中稍定。 他当即拍板,將匠人们分成几个小组,分別负责材料配方试验、內部骨架设计与製作、外部塑形工艺研究以及最终防潮展示方案的確定。 庄园里立刻热火朝天地忙碌起来,日夜不停地开始了试验。 贾珅则每日处理完外面的事务,便会赶来庄园,了解进度,解决遇到的问题,往往直到深夜才返回。 …… 试验在紧张地进行著。已经失败了很多次,糖浆要么结晶沙化,要么冷却开裂,要么塑形失败……但他眼中没有丝毫气馁。 “告诉庄园里的师傅们,不要怕失败,继续试验。所有需要的材料,不惜代价,全力供应! ”贾珅沉声吩咐,“另外,小红,你设法递个消息进宫给元春姐姐,让她安心,並告诉她,无论听到什么传言,都只需静观其变,一切有我。” “是,二爷!” 小红和茜雪齐声应道,看著贾珅挺拔而自信的背影,心中的焦虑不知不觉消散了大半。 她们相信,无论多大的风浪,眼前的这位二爷,总有办法能够化险为夷。 夜色更深,京城与岭南,两处的灯火都在黑夜中倔强地亮著。 …… 时间在紧张忙碌的试验中飞速流逝,宫中和京城的舆论场中,关於贾珅能否製成大型糖人像的议论愈发甚囂尘上。 看笑话的有之,担忧的有之,更多的是冷眼旁观,等待著贾府和这个风头正劲的庶子栽下云端。 周太监和那几位妃嬪更是时不时在太后面前“不经意”地提起此事,言语间充满了“期待”,实则是在不断施加压力,提醒太后別忘了这桩“雅事”,也让贾珅没有转圜的余地。 元春在宫中度日如年,虽然收到了贾珅让她安心的消息,但面对妃嬪们若有若无的嘲讽和太后偶尔问起的目光,她心中的压力可想而知。 城外商庄的试验工坊內,气氛已经紧张到了极点。 地上堆满了各种失败的残骸——开裂的糖块、模糊不清的塑形、结晶沙化的糖浆……空气里瀰漫著焦糊的甜味和匠人们疲惫的汗水气息。 糖塑老艺人眼睛布满血丝,盯著又一次在冷却过程中悄然出现裂纹的糖制手臂,颓然坐倒在地,喃喃道: “不行……还是不行……温差,这內外温差根本无法控制……” 蜡像师傅也是眉头紧锁,他尝试用蜡像內胆覆糖衣的方法,虽然解决了结构问题,但糖衣与蜡像的结合始终不尽人意,要么脱落,要么因为膨胀係数不同而龟裂。 琉璃匠打造的精致琉璃罩早已准备好,静静立在角落,仿佛在嘲笑著眾人的徒劳。 贾珅站在工坊中央,看著眼前的一片狼藉,脸上依旧看不出太多情绪,但紧抿的嘴角透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静。时间不多了,留给他们的机会越来越少。 他闭上眼,脑海中飞速回放著一次次失败的过程,回忆著每一个细节。 忽然,他睁开眼,走到那尊再次失败的、以蜡像为內胆的试验品前,用手指轻轻触摸著糖衣开裂的边缘。 “我们一直想的是如何让糖適应內胆,” 贾珅缓缓开口,声音带著一丝沙哑,却如同暗夜中的一道光。 “为什么不能让內胆,来適应糖?” 第119章 把太后做成糖人 眾人一愣,不解其意。 贾珅拿起一块失败的糖块,用力一捏,糖块应声而碎。 “糖脆,易裂,这是它的本性。我们强行让它包裹在坚硬、不变形的蜡像或者木胚上,冷却时,糖浆收缩,而內胆几乎不收缩,產生巨大的应力,自然就会开裂。” 他目光扫过眾人,最终落在那些用於试验的、各种材质的內部骨架和胚体上。 “如果我们不用坚硬的內胆呢?如果我们用一种……可以隨著糖浆一起轻微收缩、或者本身具有弹性的內胆呢?” “弹性內胆?”蜡像师傅疑惑道。 “哪有这样的材料?既要能塑形,又要能承受糖浆的高温,还要有弹性……” 就在这时,旁边一个一直在尝试往糖浆里添加各种材料以改变其性质的年轻糖匠,怯生生地举了举手: “东……东家,我……我这两天用桃胶混合树胶,再加入少量蜂蜡和细腻的米粉,熬製出了一种……一种像是软糖一样的东西。 它遇热会变软,可以塑形,遇冷会变硬,但硬中带著一点韧性,不像纯糖那么脆……而且,它似乎能和糖浆很好地融合在一起……” 贾珅眼中精光一闪: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 “拿来我看!” 那年轻糖匠连忙將一小块暗琥珀色、半透明的胶质物呈上。 贾珅接过,用手捏了捏,触感温润,果然带有一定的弹性和韧性。 他將其靠近烛火,胶质物慢慢变软,甚至可以拉伸出细丝。离开火焰后,又逐渐恢復硬挺。 “就是它!”贾珅猛地一拍手,脸上终於露出了多日来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笑容,“我们不用別的內胆了!就用这种特製的『软胶』来做內胆! 先用水浴之法,小心翼翼地將这软胶塑造成菩萨像的粗胚,注意,內部要留出足够的空间,不能太实心。 然后,趁著软胶胚体还有一定温度和软度的时候,將熬製好的、流动性最佳的上等纯净糖浆,用特製的细嘴壶,一层层、极其缓慢而均匀地淋浇在胚体表面! 让糖浆与软胶表面自然融合、附著!” 他越说思路越清晰,语速也越来越快: “因为软胶本身也有一定的收缩性,而且与糖浆的材质有亲和力,可以极大地减少冷却时的应力! 更重要的是,这软胶胚体本身,在糖衣的保护下,也能起到一定的支撑作用,但又不会像木头或蜡像那样『硬顶』著糖衣!” 匠人们被这奇思妙想惊呆了,仔细一想,却又觉得大有可为! 这简直是顛覆了传统的糖塑工艺! “快!立刻按照这个思路试验!” 贾珅下令,声音中带著压抑不住的兴奋。 整个工坊再次高速运转起来。年轻糖匠负责全力熬製那种特製的软胶; 糖塑老艺人则根据贾珅的要求,开始用水浴加热、小心翼翼地为软胶塑形; 蜡像师傅和木匠则帮忙设计支撑软胶胚体、防止其在塑形过程中变形的临时框架…… 这一次,过程异常顺利。软胶胚体成功地塑造出了五尺高的菩萨像粗胚,线条流畅,体態端庄。 接著,在最关键的淋糖环节,贾珅亲自上手,与糖塑老艺人配合,用特製的、带有保温功能的细嘴铜壶,將如同金色琉璃液般的糖浆,以极其稳定而均匀的手势,一层层淋在软胶胚体上。 糖浆顺著胚体的轮廓流淌,覆盖了每一个细节。 工坊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紧紧跟隨著那流动的糖浆,仿佛在见证一个奇蹟的诞生。 淋糖完成,剩下的就是等待冷却。 这个过程依旧充满了风险,任何细微的温度变化都可能前功尽弃。 贾珅命人將初步成型的糖人像移入一个提前准备好的、温度湿度恆定的密闭房间內,让其自然缓慢冷却。 十二个时辰的漫长等待,如同十二年般煎熬。 当房间门再次打开,贾珅和几位核心匠人走进房间,看到那尊静静立在特製底座上的糖人太后像时,所有人都被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太后像高约五尺,通体呈现出纯净无瑕的琥珀金色,晶莹剔透,宛如最上等的琉璃。 光线穿过糖体,折射出温润柔和的光晕。眉眼清晰,衣袂褶皱流畅自然,仿佛隨时会隨风飘动。 整个塑像浑然一体,看不到任何拼接或覆盖的痕跡,也找不到一丝裂纹! 它静静地立在那里,不仅是一件巧夺天工的艺术品,更像是一件被赋予了神圣气息的供奉之物。 “成……成功了!” 糖塑老艺人声音颤抖,老泪纵横。 “老夫做了一辈子麦芽糖人,从未想过,糖……竟能做出如此……如此神物!” 蜡像师傅也是嘖嘖称奇: “巧思!真是巧思!以胶为骨,以糖为衣,化其脆性,扬其晶莹! 东家,您真是神人啊!” 贾珅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多日来的疲惫仿佛在这一刻一扫而空。 他走上前,仔细检查著每一个细节,確认无误后,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立刻进行最后一道工序。” 他吩咐道。 “用特製的透明树胶溶液,极其轻薄地喷涂表面,以防潮防尘。然后,放入琉璃罩中,底部放置吸湿的上等木炭和石灰。” …… 贾珅那尊五尺高、琉璃糖心、宝相庄严的太后糖人像大获成功的消息,虽未明发邸报,却在京城特定的圈层里,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激盪起层层隱秘的涟漪。 这消息对於处心积虑的夏金虎,近乎毁灭性的打击。 …… 夏家府邸,书房內。 “哗啦——哐当——噼里啪啦!” 名贵的官窑青花瓷瓶、晶莹的琉璃盏、厚重的端砚…… 但凡触手可及之物,皆成了夏金虎发泄怒火的牺牲品。 碎片四溅,墨汁横流,一片狼藉。他胸膛剧烈起伏,呼哧呼哧的喘息声,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刺耳。 那张原本尚算端正的脸庞此刻因极度愤怒而扭曲变形,双目赤红,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活像一头被逼到绝境、濒临疯狂的困兽。 “废物!一群废物!饭桶!蠢猪!” 他嘶哑地低吼,声音因激动而变调,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压出来,带著浓浓的戾气和挫败。 “这么多人! 这么多双眼睛! 布了这么久的局! 连他娘的一个糖人都拦不住! 还让他做成了?! 五尺高!琉璃糖心?!宝相庄严?!放他娘的狗臭屁!” 他猛地转身,猩红的目光扫过垂手侍立、噤若寒蝉的几个心腹管事和护卫头领,手指几乎要戳到他们的鼻尖上,口水星子混著暴怒的唾沫横飞: “你们给老子说说!这半年!我们他娘的都干了些什么?!” 第120章 惊蛰行动,即刻启动 他一边咆哮,一边屈指数落,每说一项,脸上的戾气便重一分: “最开始,想用舆论掐死他,说他与民爭利,结交武人图谋不轨! 结果呢? 反倒帮他扬了名,成了收拢退役边军、抚恤遗孤的『大善人』! 那些泥腿子、丘八,哪个不念他的好? 家里都快给他立长生牌位了!” “后来,动用官面上的关係查他的帐!想著就算找不到铁证,也能把他搞臭,让他產业瘫痪! 嘿!结果倒好,查来查去,查出一个帐目清晰、待下宽厚的『模范產业』! 这他娘的是查帐还是给他送牌坊?!” “再后来,派人去劫他的货,断他的路!指望著那些江湖亡命能成事! 可你们派去的是些什么货色?连贾珅手下那帮缺胳膊少腿的退役老兵都打不过! 几次三番被人打得抱头鼠窜,损兵折將!老子养你们有什么用?!” 他越说越气,想到妹妹夏金桂日前忧心忡忡提及,家族名下多处產业份额收缩,许多老主顾都被贾珅名下质优价廉、或是新奇巧妙的货品吸引了去,尤其是薛家的生意,借著与贾珅的合作,更是蒸蒸日上,儼然有压过夏家一头之势。 这分明就是在割他夏家的肉,去餵养贾珅那头日益壮大的饿狼! 一股锥心刺骨的寒意,夹杂著滔天的、几乎要將他焚烧殆尽的恨意,直衝脑门。 他猛地一脚踹翻了眼前的紫檀木嵌螺鈿茶几,发出“轰隆”一声巨响。 “贾珅!贾珅!” 他咬牙切齿,这个名字仿佛带著血海深仇,从齿缝里一字一句地碾磨出来。 “好一个贾家庶子!好一个扭乾坤! 我夏金虎真是瞎了眼,当初竟把你当成可以隨手捏死的螻蚁! 让你这只臭虫,长成了今日噬人的猛虎!” 狂怒的宣泄之后,是一种近乎虚脱的无力感,但隨即,一股更加阴狠、更加疯狂的决绝,如同毒藤般缠绕上他的心臟。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最后一丝犹豫和权衡被彻底拋弃,只剩下孤注一掷的癲狂。 “不能再等了!一天都不能再等了!” 他声音低沉,却带著一种令人不寒而慄的冷意。 “再让这贾珅逍遥下去,我夏家百年基业,就要毁於我手! 届时,京城豪商之列,再无桂花夏家立足之地! 薛家? 哼,怕是真要骑到我们头上拉屎撒尿了!”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將满室的狼藉和心中的暴戾一同压入肺腑,转身对一直如同影子般沉默立在角落的一个黑衣人说道。 “影剎!” “传我最高指令,『惊蛰』行动,即刻启动。 动用我们在岭南埋下的所有钉子,唤醒所有暗桩。 告诉那边,我不要过程,我只要结果! 斩尽杀绝,片草不留!” 他走到窗边,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语气冰冷如铁: “重点是『珅通』的货栈、糖坊,尤其是那些掌握核心技术的工匠,名单我之前已经给你了。 能绑则绑,不能绑……就地处决,不留活口! 还有他们的仓库,给我烧!狠狠地烧! 我要让贾珅在岭南的心血,一夜之间,化为灰烬!我要让他哭都找不到坟头!” 影剎身形魁梧,全身都笼罩在黑色的夜行衣中,只露出一双毫无感情、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 他闻言,只是微微躬身,声音沙哑而简短,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属下明白。定不负少爷所託,鸡犬不留。” “很好。” 夏金虎挥了挥手,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又仿佛按下了一个毁灭的按钮。 “去吧。做得乾净利落点,別留下任何把柄。” 影剎再次躬身,身形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退出了书房,融入外面的黑暗之中。 …… 夏金虎独自站在狼藉之中,望著窗外漆黑的夜空,脸上露出一丝混合著残忍与快意的狞笑,喃喃自语: “贾珅,別怪我心狠手辣,这都是你逼我的…… 这场游戏,你我之间,只能有一个活著站在最后……而那个人,註定是我夏金虎!” 与此同时,数千里之外的岭南,却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珅通”一號货栈。 虽已是深夜,这里却依旧灯火通明,人声隱约。 然而,若是有心人仔细观察,便会发现这“繁忙”之下,潜藏著一种非同寻常的紧绷与秩序。 往来搬运的“力工”,步伐沉稳有力,眼神锐利如鹰,视线不断扫视著周围的黑暗角落,他们的腰间,似乎都鼓鼓囊囊,暗藏利器。 而那些三五成群、看似隨意巡逻的护卫,彼此间的站位更是暗合某种阵势,既能相互呼应,又能迅速封锁关键通道。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山雨欲来前的压抑,连江风吹拂芦苇的沙沙声,都仿佛带著一丝肃杀之意。 货栈深处,一间临时充作指挥所的坚固仓房內,油灯亮如白昼。 贾芸、雄天罡、雄地煞三人围在一张详细標註的岭南舆图前,神色凝重而专注。 贾芸早已脱去了往日略显文弱的书生袍,换上了一身利落的青色短打。 脸上虽带著连日操劳留下的疲惫阴影,但一双眸子却亮得惊人。 他手指点在舆图上“珅通”货栈和几处关键糖坊的位置,沉声道: “二爷神机妙算,京中飞鸽传书已至,夏金虎这条毒蛇,果然被逼到了墙角,狗急跳墙了。 我们按照计划放出去的『饵料』,他们应该已经稳稳咬住。” 雄地煞闻言,咧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蒲扇般的大手用力摩挲著腰间的厚背砍山刀刀柄,嘿嘿笑道: “芸二爷放心!兄弟们早就憋了一肚子火,就等著这帮不开眼的龟孙子送上门来呢! 老子这把刀,饮血的日子可是等得太久了! 这次定要叫他们有来无回,尝尝咱岭南好汉的厉害!” 他声如洪钟,震得仓房顶棚的灰尘都簌簌落下。 相较於弟弟的豪猛,雄天罡则显得更为沉稳精细。 他穿著一身深蓝色的劲装,目光冷静如冰,指著舆图上几个预设的伏击点和撤退路线,补充道: “老二稍安勿躁,杀鸡焉用牛刀。 根据我们安插在对方內部的『耳朵』最后一次传回的消息,夏家此次动用的,是其暗中蓄养多年的核心死士力量,代號『黑鴆』, 其中不乏江湖上成名已久的亡命之徒,心狠手辣,身手不凡。 他们已分三批,藉助商队掩护,於昨日黄昏前尽数潜入附近区域,化整为零,预计今夜子时到丑时之间,会同时对我们的一號货栈、三號糖坊以及后山的工匠居住区发动突袭。” 第121章 移花接木,给予夏金虎致命一击 他顿了顿,继续冷静分析: “我们的人已按照二爷制定的『口袋阵』方案,在各处要道、隱秘地点设下重重埋伏。 关键人物,如刘老工匠等几位掌握核心技术的老师傅及其家眷,已於今日午后,以『巡检司抽查工艺』为由,秘密转移至后山更加隱蔽且防守严密的备用工坊。 货栈和糖坊內,所有重要物资、新型设备、以及二爷千叮万嘱的那几样『特殊物品』——包括那几尊用来『移花接木』的试验品,也已全部安全转移。” 贾芸点头,眼中流露出对贾珅的深深敬佩: “二爷信中再三强调,『欲要其灭亡,先使其疯狂』。 我们此番,不仅要挡住他们的明枪暗箭,更要诱敌深入,让他们以为得手,彻底钻入我们布好的天罗地网之中。 尤其是那『移花接木』之计,乃是全局关键,关乎后续能否给予夏金虎致命一击,绝不能有丝毫差错。” 雄地煞一拍胸脯,发出沉闷的响声,信心满满道:“芸二爷,大哥,你们就把心放回肚子里! 那几间专门腾出来当诱饵的仓房和工坊,里面堆的都是些受潮结块的废糖、熬废的糖渣、还有咱弟兄们连夜用木头、泥巴按二爷给的图纸,糊弄出来的假『精密器械』,外面刷了层糖稀,看著油光水滑,里面一推就倒! 保管让那帮杀才烧得痛快,砸得开心,还以为端了咱的老窝!” 雄天罡沉吟片刻,提醒道: “老二切不可轻敌。『黑鴆』死士非同小可,其悍勇亡命,不可小覷。 我们需得充分利用地利,以弓弩远程压制为先,近身搏杀为辅,力求以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战果。 二爷有令,儘量生擒其头目,撬开他们的嘴,拿到夏金虎指使行凶的铁证! 届时,人赃並获,往官府一送,甚至直达天听,看他夏家还如何狡辩!如何在这岭南地界立足!” 贾芸眼中闪过一丝与平日温和形象截然不同的冷冽锋芒: “天罡兄所言极是。二爷亦有严令,若遇顽抗,危及弟兄们性命者,格杀勿论! 但那几个领头之人,务必活捉!他们的口供,將是插向夏金虎心臟最锋利的一把刀!” 三人又就各处伏兵的具体配合、信號传递、应急方案等细节,反覆推演核对,直至確认万无一失。 窗外,夜色愈发浓重,江风渐急,带著咸腥的水汽和隱隱的杀机。 …… 子时正刻,万籟俱寂,唯有江水拍岸的哗哗声不绝於耳。 突然! “咻——咻咻——” 货栈外围的黑暗之中,骤然亮起了数十点诡异的幽蓝色火光! 紧接著,刺耳的尖啸声划破夜空,数十支蘸满了猛火油、燃烧著幽蓝火焰的特製火箭。 如同来自九幽地狱的索命符,带著死亡的气息,精准无比地射向了货栈內那些早已被內线標记好的“目標”仓房——那些堆放著“重要白糖原料”和“精密器械”的库房! 火箭甫一接触乾燥的木材和预设的、掺了硫磺硝石的助燃物,火苗“轰”地一下爆燃开来。 发出噼里啪啦的爆鸣声,迅速连成一片片冲天的火蛇! 烈焰翻滚,浓烟滚滚,瞬间將货栈的上空映照得一片血红! 空气中那股糖料被烧焦后產生的、怪异中带著一丝甜腻的焦糊味,隨著热浪迅速瀰漫开来,刺人鼻腔。 “走水了!走水了!快救火啊!” 货栈內,顿时响起一片“惊慌失措”、带著浓重岭南口音的呼喊声。 无数人影从各自的岗位上“慌乱”地跑动起来,敲锣的敲锣,打鼓的打鼓,提著水桶、端著木盆,看似在拼命救火,实则有意无意地將水泼向非核心区域,甚至暗中將燃烧的杂物推向预设的方向,让火势按照既定的剧本,更加“猛烈”地燃烧起来。 同时,这些“救火队员”也在暗中引导、分割著即將涌入的入侵者。 就在这片人为製造的混乱达到顶峰之际! “杀——!” 数十道黑衣蒙面的矫健身影,如同鬼魅般从火光映照不到的黑暗角落躥出! 他们动作迅捷如豹,配合默契,手持闪烁著寒光的利刃,见人就砍,目標明確地分作数股,直扑那些被標记的“核心区域”、“帐房”以及“工匠宿舍”。 为首之人,身形瘦削,目光阴冷如毒蛇,正是“黑鴆”此次行动的头目之一,代號“蝮蛇”。 “速战速决!按名单清理!烧光所有库房!” “蝮蛇”声音沙哑低沉,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狠戾。他手中的狭长弯刀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一名“试图抵抗”的护卫应声倒地——自然是早已准备好的、装著猪血囊的假人道具。 然而,就在这群黑衣人以为势如破竹,即將彻底摧毁这座看似毫无防备的货栈时,异变陡生! “哐哐哐!咚咚咚!” 货栈各处,预先埋设的铜锣、皮鼓被同时敲响,声音急促而洪亮,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紧接著,无数支浸满了油脂的火把被同时点燃,从仓库屋顶、从瞭望塔、从隱蔽的墙垛后伸出,將整个货栈照得亮如白昼,纤毫毕现! 原本那些“慌乱”逃窜的力工和“不堪一击”的护卫,仿佛瞬间被施了魔法,眼神变得锐利如刀,脸上再无半分惊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杀意。 他们迅速扔掉手中的水桶、木盆,从身旁、从暗格里抽出早已备好的弓弩、刀剑、盾牌,阵型严整,步伐统一,从四面八方如同铁壁合围般,向闯入的黑衣人压迫而来! “不好!中计了!是陷阱!” “蝮蛇”心头猛地一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厉声尖啸,“风紧!扯呼!” 但为时已晚! “现在才想走?晚了!” 一个如同炸雷般的怒吼从仓库屋顶传来。 只见雄地煞如同铁塔金刚般屹立其上,手持那柄令人胆寒的厚背砍山刀,刀身在火光照耀下反射出刺目的寒光。 “兄弟们!关门打狗!给老子往死里揍!留几个喘气的问话就行!” 隨著他一声令下,真正的杀戮序幕拉开! “嗖嗖嗖——” 埋伏在暗处的弓箭手率先发难,密集的箭矢如同疾风骤雨,带著悽厉的破空声,射向试图突围的黑衣人。 顿时,惨叫声此起彼伏,数名黑衣人应声倒地。 与此同时,货栈大门和几处侧门被沉重的巨木从外面轰然堵死! 真正的精锐护卫,由雄地煞亲自指挥,如同潮水般从各个预设的出击口涌出,刀光剑影,与陷入混乱和恐慌的黑衣人绞杀在一起。 第122章 夏金虎精锐飞蛾扑火 这些护卫皆是雄氏兄弟精心挑选、严格训练的好手,又占据地利、人和,配合默契,招式狠辣实用。 黑衣人虽个个悍勇,武功不俗,但陷入重围,失了先机,心神已乱,顿时落入绝对下风。 往往一人要同时面对来自数个方向的攻击,顾此失彼,不断有人受伤倒地,或被生擒活捉。 类似的场景,也在三號糖坊同步上演。 大火烧得映红天际,破坏搞得声势浩大,但真正的核心损失,却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雄地煞安排的另一支伏兵,早已精准地掐断了黑衣人事先探查好的退路,將那些见势不妙、试图溜走的漏网之鱼一一截杀或擒拿。 这场看似突如其来的袭击与反击,实则是一场精心策划、请君入瓮的完美剿杀。 夏金虎派出的精锐“黑鴆”,正如同扑火的飞蛾,一头撞进了贾珅为他们编织的、名为“毁灭”的罗网之中。 …… 数日后,京城,夏府。 书房內的狼藉已被下人战战兢兢地收拾乾净,换上了新的摆设,但空气中似乎依旧残留著一丝暴戾的气息。 夏金虎坐在太师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光滑的紫檀木桌面,发出沉闷的“篤篤”声。 这时,书房门被轻轻推开,心腹管事夏安脸上带著压抑不住的喜色,快步走了进来,手中捧著几封密信。 “少爷!岭南捷报!天大的喜讯啊!” 夏安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颤抖,他將密信恭敬地呈上。 “第一批消息回来了!大获全胜!咱们的人,得手了!” 夏金虎眼睛猛地一亮,迫不及待地一把抓过密信,迅速拆开阅览。 第一封:“……戌时三刻,一號货栈火起,其东南、西北三处主仓房尽数焚毁,火势冲天。 疑其中囤积之白糖及原料皆成灰烬。我死士勇猛突进,击溃其护卫,破坏其车马……” 第二封:“……子时正,三號糖坊核心工坊区遭我精锐潜入,其內疑似新型熬糖设备之大型铁器多处被毁,工匠居住区亦有斩获,名单所列之刘姓老工匠及其徒眾,於混乱中未能逃出,恐已葬身火海……” 第三封:“……『黑鴆』小队已成功潜入其后山备用工坊区域,正在按计划进行定点清除,预计明日即有佳音……” 一个个“好消息”如同最烈性的醇酒,源源不断地灌入夏金虎的口中,让他多日来积压的鬱气、焦虑和愤怒,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他脸上的阴霾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病態的潮红和兴奋,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最终化为一阵压抑不住的、带著几分癲狂的低笑。 “好!好!好!” 他连说三个好字,用力拍著桌面,震得茶杯乱跳。 “烧得好!杀得好!贾珅啊贾珅!任你奸猾似鬼,算计通天,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你也只有引颈就戮的份!哈哈哈!” 他仿佛已经看到贾珅得知岭南基业被毁后,那气急败坏、痛哭流涕的狼狈模样; 看到薛蟠那张得意的胖脸变得惨无人色;看到夏家失去的市场和荣耀,重新回到自己手中! 接下来的两三天,类似的“捷报”依旧通过不同的秘密渠道陆续传来。 每一次收到消息,夏金虎都感觉像是三伏天喝下了一碗冰镇酸梅汤,通体舒泰,畅快淋漓。 他走路带风,见人也多了几分笑意,甚至破天荒地去了趟锦香院,听著小曲,喝著花酒,只觉得扬眉吐气,快意人生不过如此。 他要的,就是让贾珅的岭南根基彻底动摇,让他失去赖以生存的技术优势和物流命脉,真正的釜底抽薪!眼看目標似乎一步步达成,他怎能不欣喜若狂? 然而,这种近乎麻醉的狂喜和兴奋,在持续了数日之后,如同潮水般渐渐退去,夏金虎隱隱觉得有些不安。 这一切太顺利了。 顺利得简直异乎寻常,甚至……有些诡异。 夏金虎放下手中最新一份“已成功破坏其核心冷凝管道,使其短期內无法恢復生產”的密报,眉头不由自主地紧紧锁在一起,形成一个深刻的“川”字。 他和贾珅明爭暗斗这么久,大大小小交锋数十次,太清楚这个对手的难缠和可怕了。 那小子就像一条滑不留手的泥鰍,又像一只潜伏在暗处的毒蜘蛛,永远藏著后手,永远能在最不可能的地方伸出致命的螯牙。 偶尔的偷袭得手,尚可归功於己方的出其不意和运气。 但像这次这样,从货栈到糖坊,再到后山工坊,接二连三、势如破竹、几乎如入无人之境的“胜利”,简直像是天上掉馅饼,美好得让他自己內心深处都產生了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这不像是在和贾珅斗,倒像是在殴打一个毫无还手之力的稻草人。 而且……他猛地从太师椅上坐直了身体,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他想起,行动之初,最早派去纵火製造混乱、吸引注意力的那批死士,按照预定计划,在得手后就应该立刻化整为零,撤离现场,並通过特定渠道发回確认信號和下一步请示。 可直到现在,除了这些由不同中间人转递、语焉不详的“捷报”,那几个由影剎亲自安排的、最为核心的行动头目,如“蝮蛇”等人,却如同人间蒸发了一般,音讯全无。 连最基本的平安信號都没有! 这些人,都是他夏家耗费无数金银资源,从小培养、歷经残酷淘汰才留下的核心死士,忠诚度和能力都毋庸置疑,纪律更是严苛到极点。 没道理在任务“成功”后,会集体违抗命令,连个最基本的信號都不传回来。 除非……他们不是不想传,而是……不能传了。 这个念头如同一道冰冷的闪电,劈开了夏金虎被虚假捷报麻痹的神经,让他激灵灵打了个剧烈的寒颤,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窜天灵盖,冷汗瞬间浸透了贴身的里衣。 “不对劲……十分得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他喃喃自语,声音带著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从太师椅上霍然起身,像一头焦躁的困兽,在书房內来回踱步,脚下的波斯地毯几乎要被磨出火星。 他想立刻下达命令,紧急收拢所有派往岭南的杀手、间谍和死士,暂停一切后续行动,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先把情况彻底摸清。 但命令到了嘴边,却如同被什么东西堵住,怎么也说不出口。 此刻,绝大部分人马恐怕都已按照计划,深入到了贾珅產业的各个角落,甚至可能已经陷入了胶著或者……陷阱之中。 此时强行下令撤退,且不说来不来得及,一旦被贾珅察觉,顺势反扑,后果不堪设想! 第123章 岭南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 反观贾珅那边,除了最初货栈被烧时,象徵性地向广州知府衙门递了一份言辞恳切、要求缉拿纵火凶徒的呈文之外,再无任何大的、公开的反应。 没有气急败坏的报復,没有惊慌失措的向京中求援,没有大规模的產业动盪消息传出…… 甚至,他安插在贾珅府邸外的眼线还回报,这位珅二爷近日竟还有閒情逸致,去了几趟锦香院,与几个清客文人饮酒赏画,谈笑风生,一派云淡风轻! 这太反常了! 太不符合常理了! 明明他的核心工厂被自己一把大火烧成了“废墟”, 明明他倚重的技术工匠“损失惨重”, 明明他的物流命脉“遭受重创”…… 他怎么可能还如此镇定自若?怎么可能还有心思去寻欢作乐? 除非……那所谓的“废墟”,根本就是他贾珅想让自己看到的! 那所谓的“损失”,根本就是他故意放出来的、迷惑自己的烟雾弹! 那所谓的“捷报”,根本就是一条条催命的符咒,引诱著自己不断投入力量,最终坠入万劫不復的深渊! 夏金虎越想越是心惊胆战,那股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紧紧缠绕住他的心臟,几乎让他窒息。 他感觉自己仿佛成了一个落入巨大蛛网的飞蛾,所有的挣扎、所有的攻击,都在一张无形而精密的大网算计之中,自以为是的胜利,不过是对方精心导演的一场戏码! “来人!来人!” 他猛地衝到书房门口,朝著外面声嘶力竭地咆哮,声音因极度的恐惧和愤怒而变得尖利刺耳。 “夏安!死哪里去了!再去查!动用一切能动用的关係! 花多少钱都在所不惜! 给我弄清楚,岭南那边,到底他娘的发生了什么! 我要確切的消息!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快去!” 空荡的庭院迴荡著他失控的吼声,带著一丝穷途末路的绝望。 而就在夏金虎被层层叠叠的不安折磨得几近崩溃,开始疯狂探寻真相的同时。 岭南,贾珅亲手布下的天罗地网,正在波澜不惊地悄然收拢。 ……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岭南的夜空被虚假的捷报映照得如同白昼之时,一场真正决定胜负的暗战,已在悄无声息间尘埃落定。 贾芸与雄氏兄弟不仅完美地执行了贾珅的“口袋阵”与“移花接木”之计,將夏金虎派来的“黑鴆”死士几乎一网打尽,生擒多名头目,更藉此机会,顺藤摸瓜,揪出了几名潜伏在工坊內部、被夏家收买的暗桩。 铁证如山,口供確凿,只待一个合適的时机,便可给予夏金虎致命一击。 然而,贾珅的谋划,远不止於防守反击。 他要的,是藉此东风,將计就计,將夏金虎乃至其背后的势力,彻底打入万劫不復之地。 而这一切的关键,就在於那尊早已被秘密保护起来、完好无损的太后糖人像。 以及两位肩负特殊使命、由贾珅心腹假扮、手持偽造的岭南官府与监军衙门联合印信的“钦差太监”。 这两名“太监”,一位面色白净,略显富態,唤作“常福”; 一位身形乾瘦,眼神精明,唤作“李禄”。 他们带著几名精心挑选、口风极严的“隨从”,押送著那尊被层层包裹、由雄天罡亲自带队护卫的真正糖人像,走官道,换快马,日夜兼程,却故意在抵达京畿之地后,放缓速度。 並刻意在人多眼杂的驛站“不慎”泄露些许“岭南惊变”的消息,引得各方耳目躁动。 就在夏金虎在府中因不安而焦躁踱步的同一个下午,这两名“太监”终於“狼狈不堪”、“惊惶万状”地抵达了皇城之外。 他们衣衫看似沾染尘土,髮髻微乱,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疲惫与惊惧。 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冲向了太后所居的康寧宫方向,沿途遇到盘查,便亮出那足以乱真的“岭南紧急军报”文书和腰牌,声音悽厉地呼喊著: “奴婢有十万火急之事,需面稟太后老佛爷!岭南……岭南出大事了!” 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先一步传入了康寧宫。 彼时,太后刚礼完佛,正由元春陪著在暖阁里说话,心情颇佳,还在期待著那尊巧夺天工的糖人像早日送入宫中供奉。 听闻派去岭南“协助护送、以示隆恩”的太监如此惊慌失措地求见,太后眉头微蹙,心中掠过一丝不悦,但“岭南”二字与糖人像关联,让她还是摆了摆手: “让他们进来回话。” 常福和李禄连滚爬爬地进了暖阁,扑倒在地,未语泪先流,磕头如捣蒜,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太后……太后老佛爷……奴婢……奴婢罪该万死!奴婢有负太后重託啊!” 太后见他们这般形状,心中那丝不悦瞬间被不祥的预感取代,沉声道: “抬起头来回话!岭南究竟出了何事?哀家的糖人像呢?” 常福抬起一张涕泪交加的脸,带著哭腔道: “回……回太后……托太后洪福,贾珅贾总旗呕心沥血,歷经无数次失败,终於……终於將太后您的糖人像烧製成功了! 那真是……真是栩栩如生,宝相庄严,宛如琉璃琢成,天上地下少有啊! 奴婢们亲眼所见,绝无虚言!” 太后闻言,脸色稍霽,但看他们如此模样,心知必有后文,追问道:“既已成功,为何如此慌张?像在何处?” 李禄接过话头,声音更加悽惶,带著无尽的恐惧: “太后容稟……像……像原本已妥善装箱,由贾总旗派了最得力的手下,与我等一同严加看管,准备即日启程运京。 谁知……谁知前天夜里,在周转至一处名为『寿芳阁』的独立小楼暂存,贾总旗言说此地隱蔽,可防小人覬覦,正准备抽调最精锐的车队护送……半夜……半夜突然来了大批黑衣悍匪啊!” 他声泪俱下,仿佛重回那恐怖之夜: “那些贼人,凶悍无比,身手极高,目標极其明確!他们……他们根本不与我们纠缠,直接……直接就用浸了火油的火箭,射向了那『寿芳阁』! 火……火一下子就烧起来了!好大的火啊! 奴婢们拼死想去抢救,可……可火势太大,贼人又在外围阻挡……奴婢等无能……奴婢等罪该万死啊!” 常福更是以头抢地,砰砰作响,哭喊道: “太后!那糖人像……那代表著太后您万金之躯的宝像……被……被那伙天杀的恶贼……一把大火……给……给彻底烧毁了啊! 化为了灰烬! 什么都没剩下啊!” “什么?!” 太后猛地从凤榻上站起,身体因极度的震惊和愤怒而微微摇晃,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手指颤抖地指著跪在地上的两人,声音尖利得几乎刺破屋顶: “你……你们说什么?!哀家的像……被……被烧了?!” 第124章 竟有如此狂徒,敢焚毁哀家圣像 暖阁內,空气仿佛瞬间凝固。元春嚇得脸色发白,连忙上前扶住太后,却被太后一把推开。 周围侍立的宫女太监们更是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李禄仿佛被太后的震怒嚇破了胆,伏在地上,声音细若游丝,却如同重锤般敲在每个人心上: “太后明鑑……那……那帮贼人,分明是知晓糖人像藏於彼处,才精准放火……他们烧的不是糖……他们……他们这烧的是太后您的圣像啊! 这……这绝非寻常纵火,这是……这是大不敬!是……是谋反啊太后!” “轰——!” 太后只觉得一股血气直衝顶门,眼前阵阵发黑。 她耗费心血,满怀期待,將这糖人像视为祥瑞,视为佛前至诚的供奉,更是她晚年难得的一件雅趣乐事! 如今,竟被一群不知从何而来的宵小,一把火焚为灰烬!这不仅仅是毁了一件器物,这简直是在打她的脸!是在践踏皇家的尊严! “反了!反了!真是反了!” 太后胸口剧烈起伏,猛地一拍身旁的紫檀木小几,震得上好的官窑茶盏跳起老高,摔在地上,碎片四溅。 “朗朗乾坤,天子脚下!竟有如此狂徒,敢焚毁哀家圣像!这不是纵火! 这是谋逆!是十恶不赦之大罪!” 她锐利如刀的目光扫过跪地颤抖的常福、李禄,扫过脸色苍白的元春,扫过满殿屏息的宫人,声音冰冷,带著不容置疑的杀意: “查!给哀家彻查!无论是谁! 无论涉及何人! 背后有何依仗! 一经查出,给哀家株连九族! 哀家倒要看看,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如此藐视天家威严!” “传哀家懿旨!著內务府、刑部、大理寺,即刻派得力干员,联合前往岭南! 给哀家查个水落石出!若有阻挠办案者,无论官居何职,格杀勿论!” 太后的怒火,如同被点燃的火山,在这一刻轰然爆发,其威势瞬间席捲了整个康寧宫,並以最快的速度,向著前朝、向著整个京城蔓延开去。 太后圣像被焚的消息,如同一场突如其来的瘟疫,伴隨著康寧宫发出的雷霆震怒,迅速传遍了宫廷內外。 也如同长了眼睛一般,精准地砸向了正在府中惴惴不安的夏金虎。 消息是周太监亲自带来的。 这位宫里的“老祖宗”,此刻脸上也没了往日的从容,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 他甚至没等门房通传,便直接闯入了夏金虎的书房。 夏金虎正对著舆图发呆,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见到周太监如此失態地闯进来,心里顿时“咯噔”一声。 “周……周公公,您这是……” 夏金虎强作镇定,起身相迎。 周太监却没给他好脸色,猛地一甩拂尘,尖利的声音带著压抑不住的怒气: “夏金虎!你个杀才!你干的好事!” 夏金虎被他骂得一愣,心中不祥的预感几乎化为实质,颤声道: “公公……何出此言?岭南……岭南之事,不是进展顺利吗?” “顺利?顺利你个鬼!” 周太监逼近一步,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射出冰冷的光,死死盯著夏金虎。 “咱家问你!谁让你去烧太后的糖人像了?!啊?!谁给你的狗胆!” “太……太后糖人像?” 夏金虎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著极致的恐惧和难以置信。 “没……没有啊!公公明鑑!我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动太后的东西啊! 我烧的是贾珅的工厂! 是他的货栈! 是那些……” “放屁!” 周太监厉声打断他,语气森然。 “你派去的人,一把火把太后暂存在什么『寿芳阁』里的糖人像,烧得乾乾净净! 现在太后已经知道了!勃然大怒! 直指这是谋反大罪! 要株连九族! 咱家看你是不想活了!” 轰隆! 夏金虎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黑,双腿一软,差点直接瘫倒在地。 他连忙扶住桌角,才勉强站稳,脸色已是惨白如纸,冷汗如同溪流般从额头滚落,瞬间浸湿了衣领。 手里的象牙筷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也浑然不觉。 “误……误会!天大的误会啊公公!” 夏金虎的声音带著哭腔,语无伦次地解释,“那『寿芳阁』……那里面放的,分明是贾珅用来巴结朝堂三品以上官员的、那些拇指大小的糖人头像! 我……我是最恨他这种溜须拍马、败坏官场风气的小人行径! 所以才下令一併烧了!以正视听! 我……我哪里知道……他……他什么时候把太后的像也挪到那里去了啊! 这……这定是贾珅那奸贼设的局!是他陷害我!” 周太监冷眼看著他惊慌失措、涕泪横流的丑態,鼻腔里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 “哼!现在知道是局了? 早干什么去了? 太后可不会听你这些辩解!她老人家只知道,她心心念念的糖人像,被你派去的人,一把火给烧了! 烧的不是糖,是太后的脸面! 是皇家的威严! 你现在跟太后说这是贾珅设的局? 证据呢? 太后只会觉得你是在狡辩,罪加一等!” 夏金虎被他说得哑口无言,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锦衣卫冲入夏府抄家锁人的场景,看到了家族百年基业毁於一旦,看到了自己身首异处的下场……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也顾不得什么体面了,抱住周太监的腿,哀声求道: “公公!周公公!您老救我! 您一定要救救我啊!看在往日的情分上,看在……看在我夏家这些年孝敬您的份上! 您给指条明路吧!只要您能救我这次,我……我夏金虎做牛做马,结草衔环也要报答您的大恩大德!” 周太监居高临下地看著脚下如同烂泥般的夏金虎,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和得意。 他故意沉默了片刻,享受著这种掌控他人生死的快感,直到夏金虎的哀求声越来越绝望,才慢悠悠地伸出两只手,十指张开,在夏金虎面前晃了晃,语气带著一种为难的腔调: “哎……夏公子,不是杂家不帮你,只是……这次的事情,实在是闹得太大了! 太后震怒,非同小可啊! 杂家要想在其中斡旋周转,替你压下此事,需要打点的关节实在是太多…… 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哪一处不得用金山银海去填? 难,难如上青天啊!” 第125章 周太监贪婪无度,趁火打劫 他看著夏金虎瞬间变得绝望的眼神,故意顿了顿,才伸出右手,拇指和食指捏了个“七”的手势,又迅速翻了一下,做了个“八”的手势,意味深长地道: “不瞒你说,杂家和你终究还是有些香火情分的,不忍心见你落难。 听说这事,杂家这心里啊,也是七上八下,今天特意冒险过来看看你。 可看你刚才那个態度……哎,更让杂家这心里七上八下的,没个著落。 夏公子,你能不能给杂家一个准话,一个能让杂家这七上八下的心,稍微稳当点的態度? 要是不能……哎,那杂家也只能是爱莫能助了。” 夏金虎看著周太监那翻云覆雨的手势,听著那“七上八下”的暗示,心里早已將这老阉狗骂了千万遍。 这分明是趁火打劫!而且胃口大得惊人! 他最初比划的“十”恐怕是十万两! 现在这“七上八下”,是要七万两还是八万两? 自己如今產业受损,资金周转本就困难,哪里还能轻易拿出这么一大笔现银? 他勉强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伸出自己的右手,掌心朝下,然后又翻转过来,掌心朝上,做了一个“五”的手势,眼巴巴地望著周太监,哀求道: “周公公,您老的本事,谁人不知,哪个不晓?那是真正的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对我来说是天塌下来的大事,对您老而言,也不过是反手覆手之间就能摆平的小事。 求您老看在往日情分上,高抬贵手……” 周太监看著他那个“五”的手势,脸色瞬间阴沉下来,鼻腔里发出一声重重的冷哼: “哼!夏公子,你这就不够意思了!杂家为你的事,是要担著天大的干係! 五万两? 你这是打发叫花子呢? 还是觉得杂家这条老命,和你夏家的九族,就值这个价?” 他右手再次捏了个“七”,又强调般地晃了晃,“杂家刚才说了,七上八下! 这心里不踏实,事情就办不牢! 你要是这个態度,那咱们就没得谈了!” 夏金虎心中又急又恨,几乎要吐血。他知道这老阉狗是吃定自己了。 生死关头,他也顾不得许多了,把心一横,伸出右手,艰难地比划了一个“七”的手势,脸上肌肉抽搐著,勉强赔笑道: “周公公息怒!息怒!是在下糊涂了!我的事情再大,有您老出面周旋,那还不是轻而易举? 您老是谁? 那是宫里的定海神针! 谁不知道您老的手段和能力?便是古之诸葛,也有七擒七纵之能,多大的难题到了您老手里,那还不是…… 还不是七擒七纵,手到擒来?” 周太监看到夏金虎手上那个最终定格的“七”手势,紧绷的老脸这才如同春雪融化般,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伸手亲热地將夏金虎的手按了下来,假惺惺地道: “哎哟,夏公子言重了!言重了! 什么七擒七纵,那都是为朋友两肋插刀,衝锋在前罢了。 你既然如此看重杂家,懂得杂家这份『七擒七纵』的辛苦,说不得,杂家就是豁出这把老骨头,也得再为你辛苦奔波一趟了。” 他拍了拍夏金虎的肩膀,语气变得语重心长: “只是啊,夏公子,你要记著杂家今日为你这事,是如何的『七上八下』,如何的『七擒七纵』,这份人心,你可不能忘了啊!” 夏金虎心中肉疼得滴血,脸上却只能堆满感激的笑容,连声道: “不敢忘!绝不敢忘!公公大恩,没齿难忘!” 送走了心满意足的周太监,夏金虎如同被抽走了脊梁骨,瘫坐在椅子上,浑身都被冷汗浸透。 他不仅怪自己愚蠢,中了贾珅的毒计,更恨周太监贪婪无度,趁火打劫。 如今不仅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更是要把夏家积累了多年的家业,硬生生砸出一个巨大的窟窿来! 夏金虎不敢有丝毫耽搁,生怕迟则生变,太后的屠刀下一刻就会落到夏家头上。 他动用了几乎所有能动用的关係,甚至不惜低价抵押了几处优质產业,几乎是砸锅卖铁,东拼西凑,终於在第二天傍晚,將整整七万两的银票,装在一个紫檀木盒子里,秘密送到了周太监指定的外宅。 银子送出去,夏金虎心中稍安,只盼著这老阉狗真能神通广大,將这天大的事情压下去。 他焦灼地在府中等候消息,如同热锅上的蚂蚁,食不知味,夜不能寐。 然而,他做梦也没有想到,他这边刚把银子送过去的第二天上午,宫里就传出了一个让他如遭五雷轰顶、几乎当场吐血的惊天消息—— 那尊据说已被焚毁的太后糖人像,完好无损! 而且已经被贾珅正式敬献入宫了! 原来,这一切根本就是贾珅布下的一个惊天迷局! 那晚“寿芳阁”的大火不假,但里面烧的,根本不是什么太后糖人像,也不是什么三品大员的小糖人头像,而是一堆贾珅早就准备好的、受潮结块、无法使用的白糖废料和下脚料! 真正的太后糖人像,以及那些准备用来送礼的小糖人,早就被贾珅提前秘密转移到了绝对安全的地方。 那两个回宫“哭丧”的太监,根本就是贾珅派人假冒,演给太后、也是演给他夏金虎看的一出大戏! 目的,就是要引他夏金虎入彀,坐实他“指使人焚烧太后圣像”的弥天大罪! 而现在,戏演完了,该收网了。 康寧宫內,气氛与昨日的雷霆震怒截然不同。 那尊五尺高、琉璃糖心、宝相庄严的太后糖人像。 此刻正被小心翼翼地安放在一个特製的、內部放置了吸湿木炭和石灰的巨大琉璃罩內,置於太后日常礼佛的小佛堂正中。 殿內宫灯明亮,光线透过晶莹剔透的糖体,折射出柔和而璀璨的光晕,將菩萨那慈悲又带著一丝太后威仪的面容,映照得宛如神佛临凡。 太后围著琉璃罩,仔仔细细、上上下下地端详著,脸上早已不见了昨日的怒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欣喜、激动,甚至是……一种近乎虔诚的感动。 她伸出手,隔著琉璃罩,虚虚地抚摸著糖人像流畅的衣纹,嘴里不住地讚嘆: “好!好!真好!巧夺天工!真是巧夺天工啊!贾珅这孩子,果然没有辜负哀家的期望! 做事稳妥,心思縝密! 若非他提前警觉,將哀家的圣像转移,此刻……此刻恐怕就真的被那起子狼心狗肺的贼子给毁了!” 她越看越爱,越看越喜,忍不住对身旁陪著的、此刻也是面露欣慰笑容的元春道: “元春啊,你这个族弟,是个好的!是个能办事、会办事的!哀家心里,甚是安慰!” 第126章 擢升为锦衣卫正百户 而更让太后高兴的是,贾珅不仅保全了她的糖人像,连同那些准备送给朝中三品以上大员的、拇指大小、同样精巧无比的定製小糖人头像,也一併安全送达。 这些提前收到这份別致“心意”的官员们,哪个不是人精? 眼见太后如此喜爱贾珅,又收了人家如此贴心又新颖的礼物,自然是投桃报李,纷纷趁著今日覲见或递牌子的机会,在太后面前对贾珅极尽讚誉之能事。 这个说: “贾珅此子,忠勇可嘉,心思奇巧,实乃国之干才!” 那个道: “听闻其在岭南,不仅经营產业得法,更能抚恤边军遗属,教化地方,颇有古君子之风!” 还有人道: “『珅通』货栈,效率惊人,於国於民皆有大益,此子善於经营,却不忘忠君爱国之本,难得,实在难得!” 一时间,康寧宫內,几乎成了贾珅的歌功颂德大会。 这些平日里道貌岸然、讲究风骨的大臣们,此刻为了迎合太后,也为了回报那份精致的“小糖人”,简直是諛词如潮,毫无底线地吹捧起来。 太后何曾见过这等阵仗? 听著满殿的讚誉之声,看著眼前巧夺天工的糖人像,再想到贾珅为了保全此像所费的周折和“艰辛”,只觉得心情畅快无比,多日来的期盼和昨日的愤怒,全都化为了对贾珅的极度满意和赏识。 她笑得合不拢嘴,脸上的皱纹都仿佛舒展开来,连连点头: “好!好!眾卿家所言甚是!贾珅此子,確是栋樑之材!” 高兴之下,太后当即下旨,口諭迅速擬成正式懿旨,由司礼监用印,快马送往贾府以及相关衙门—— “咨尔贾珅,恪尽职守,忠敬素著。 今献巧艺於宫闈,保圣像於无恙,其心可嘉,其功甚伟。 著即擢升为锦衣卫正百户,赏银千两,宫缎二十匹,玉带一围,以示隆恩。 另,准其入宫探视族姊元春,以慰姐弟之情,彰天家恤下之德。钦此。” …… 消息传出,贾府上下自然是欢欣鼓舞,与有荣焉。 而一直在暗中关注此事进展、並刚刚付出了七万两白银“平事费”的夏金虎,在听到这个消息时,先是愣住,隨即猛地喷出一口鲜血,眼前一黑,直接晕厥了过去! …… 贾府,荣禧堂东侧小书房內,贾政叫来侄儿贾珅小聚,从岭南悄悄回来的贾芸也在这里密谈。 岭南的详细战报和夏金虎那边的最新动向,已通过特殊渠道呈递至贾珅案头。 他面色平静地翻阅著,时而询问几句细节,对贾芸与雄氏兄弟的处置一一首肯。 “芸哥儿,此番辛苦你们了。” 贾珅放下密报,眼中带著讚许。 “临危不乱,调度有方,不仅保全了根基,更反將一军,生擒其首恶,拿到铁证。这份功劳,我记下了。” 贾芸忙躬身道: “全赖二爷运筹帷幄,料敌先机,侄儿与雄家两位兄弟不过是依计行事,不敢居功。” 贾珅微微頷首,正欲再言,忽闻外间传来一阵急促而杂沓的脚步声,夹杂著管事赖升激动得变了调的嗓音: “二爷!二爷!宫……宫里来天使了!已到大门外了!是传太后老佛爷的懿旨!” 书房內的两人对视一眼,贾芸眼中是压抑不住的惊喜,贾珅则只是眸光微微一闪,平静无波,仿佛早已预料。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常服,对贾芸道: “走吧,隨我去接旨。” 贾府中门大开,以贾母、贾政、王夫人为首,凡有品级在身者皆按品妆大妆,乌压压跪了一地。 前来传旨的是一位面生的中年太监,神色肃穆,身后跟著八名捧著赏赐物件的內侍。 那太监展开明黄綬面、绣著祥云瑞鹤的懿旨,用特有的尖细嗓音高声宣读: “太后懿旨:咨尔贾珅,恪尽职守,忠敬素著。 尔本勛贵之后,素怀忠义之心。 前者,奉命研製贡糖,夙夜匪懈,匠心独运,巧夺天工,成琉璃糖像,庄严妙相,深合哀家之意,此乃其才一也。” 声音在寂静的庭院中迴荡,贾母等人屏息凝神,心中又是激动又是忐忑。 “然岭南之地,宵小横行,竟有狂徒,罔顾国法,欲毁圣像,断贡途,其心可诛,罪同谋逆! 贾珅明察秋毫,智虑深远,於奸人纵火之际,临危不乱,巧施移花接木之计,保全圣像於无恙。 更擒拿元凶,获取铁证,使奸谋败露,天威得彰,此乃其功二也,其智三也。” 听到这里,贾政忍不住微微抬头,看向前方跪得笔挺的贾珅背影,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与欣慰。 王夫人指甲掐入手心,脸上努力维持著笑容,心中却五味杂陈。 “尔又体恤边军,抚恤遗孤,安置產业,使忠魂得慰,老幼有所养,仁心善举,堪为表率,此乃其德四也。 似此忠、才、智、德兼备之臣,若不褒奖,何以励忠良,儆效尤?” 太监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著即擢升贾珅为锦衣卫正百户,赏银千两,宫缎二十匹,御用监造羊脂白玉带一围,珊瑚明珠一掛,另赐『忠勤敏慎』金字匾额一方,悬於门楣,以昭殊荣!” “钦此——” “臣,贾珅,叩谢太后天恩!万岁万岁万万岁!” 贾珅声音清朗,从容叩首。 身后贾府眾人也跟著山呼谢恩,许多人脸上都洋溢著与有荣焉的喜色。正百户! 这可是实打实的正六品武职!远比之前的虚衔总旗权重得多! 更有那玉带、明珠、金匾,无一不是极高荣宠的象徵! 宣旨太监將懿旨恭敬地交到贾珅手中,脸上也换上了笑容,低声道: “贾百户,恭喜高升了!太后老人家对您可是讚赏有加,特意吩咐,准您明日递牌子入宫,探视元春娘娘,以慰姐弟之情。” “有劳公公。” 贾珅微微欠身,一旁的小红早已机灵地奉上一个沉甸甸的荷包。 那太监捏了捏分量,脸上笑容更盛,又说了几句吉祥话,这才带著人告辞离去。 天使一走,贾府內顿时如同炸开了锅。贾母拉著贾珅的手,老泪纵横,连声道: “好孩子!好孩子!真是给我们贾家爭气了!” 贾政也是捻须微笑,看著贾珅的目光充满了复杂,有欣慰,有感慨,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王夫人、邢夫人等也纷纷上前道贺,不管內心如何想,面上都是一团欢喜。 贾珅一一从容应对,既不骄矜,也不过分谦卑。 他深知,这看似突如其来的隆恩,背后是他步步为营的算计、险死还生的博弈,以及那七万两即將到手的“赔款”所铺就的路。 第127章 姐姐在宫中可安好 次日,贾珅依制递了牌子,经內务府核查、引见,终於得以踏入那戒备森严的宫禁,在凤藻宫偏殿见到了久未谋面的族姐,贤德妃贾元春。 元春虽居妃位,衣著华贵,但眉宇间却难掩一丝挥之不去的轻愁与疲惫。 见到贾珅,她眼中瞬间迸发出惊喜与激动的光芒,未语眼眶先红,强忍著才没有失態。 “珅弟……快,快起来!” 元春声音带著一丝哽咽,亲自虚扶了一下行大礼的贾珅。 姐弟二人分宾主落座,宫人奉上香茗后便被元春挥退,只留了两个心腹大宫女在远处伺候。 “姐姐在宫中,一切可还安好?” 贾珅看著元春,语气真诚。 他对这位早年入宫,在深宫中挣扎求存的族姐,始终存有一份敬意和怜惜。 元春用帕子按了按眼角,露出一丝勉强的笑容: “劳珅弟掛念,一切都好。”她顿了顿,目光关切地看向贾珅。 “倒是你,此次岭南之事,姐姐在宫中听闻,真是心惊肉跳! 那夏家……未免太过猖狂!还有宫里……” 她欲言又止,眼中闪过一丝忧惧。 贾珅知道她指的是周太监以及那些与她不睦的妃嬪,微微一笑道: “姐姐放心,跳樑小丑,不足为虑。 经此一事,他们短时间內不敢再明目张胆地针对姐姐。 太后如今对弟弟尚有几分好感,姐姐在宫中,只需谨言慎行,一如既往,若有那起子小人再行挑衅,姐姐不妨借一借太后的『势』,她们自会掂量。” 元春是何等聪慧之人,立刻明白了贾珅的提点,心中稍安,点头道: “珅弟放心,姐姐省得。” 她看著眼前这个愈发沉稳干练、气度不凡的族弟,心中感慨万千,低声道: “只是……珅弟,树大招风。你如今圣眷正隆,又得罪了夏家这等睚眥必报之辈,往后……更要处处小心才是。 宫里……也並非铁板一块。” 贾珅神色一怔,道: “姐姐教诲的是。木秀於林,风必摧之。 弟弟明白。往后行事,自当更加谨慎。至於夏家……” 临別时,元春又殷殷叮嘱了许多,才依依不捨地看著贾珅离去。 这次会面,不仅慰藉了姐弟亲情,更在无形中,加固了贾珅在宫中的一个重要支点。 就在贾珅受封领赏,风头无两之时,夏府却是一片愁云惨澹,如同笼罩在无形的寒冰地狱之中。 夏金虎自从那日听闻贾珅受封的消息,急怒攻心吐血晕厥后,便一直缠绵病榻,时醒时昏。 醒来时,便是一通砸东西、骂人的无能狂怒;昏沉时,则满口囈语,儘是“贾珅害我”、“太后饶命”。 这一日,他刚服了药,精神略好些,周太监便又阴魂不散地来了。 “夏公子,別来无恙啊?” 夏金虎看到他,声音无奈又带著愤懣: “公……公公……你……你害得我好苦!那贾珅……” “哎哟,夏公子,这话可就冤枉死杂家了!” 周太监打断他,尖声道,“杂家可是信守承诺,帮你把『太后糖人像被焚』这天大的事情给压下去了! 要不然,你以为你现在还能安安生生躺在这里养病?早就被锁拿进北镇抚司的大牢,等著秋后问斩了!” 夏金虎气得浑身发抖,指著周太监,嘴唇哆嗦著: “你……你明明知道那是贾珅的局!” “局?” 周太监冷笑一声,浑浊的眼睛里满是鄙夷。 “杂家只知道,太后看到的是完好无损的糖人像,听到的是你夏金虎派人去烧她圣像! 杂家帮你把事情按下去,让你免了这灭顶之灾,那就是天大的恩情! 至於你是不是中了局,那是你蠢!跟杂家有什么关係?” 他逼近一步,语气变得咄咄逼人: “现在,贾珅那边开价了。 七万两白银,赔偿他的『损失』。银子拿来,这事儿就算翻篇。拿不出来……” 周太监拖长了语调,阴森森地道。 “那他手里的那些俘虏、口供、物证,可就要直接递到太后和刑部大堂上去了。到时候,別说杂家,就是天王老子也救不了你!” 夏金虎闻言,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住了。 七万两!又是七万两!他之前为了“平事”,已经东拼西凑了七万两给了这老阉狗,如今哪里还能再拿出七万两? 这分明是要把他夏家往死里逼! “他……他贾珅这是平帐!是讹诈!” 夏金虎嘶声力竭地吼道,额头上青筋暴跳。 “我那把火才烧了他多少东西?怎么可能有七万两损失!” 周太监像是看傻子一样看著他,嗤笑道: “说你蠢,你还真是不聪明 !你以为贾珅跟你算的是那点烧掉的废糖和破木头? 他算的是你差点害他丟官罢职、甚至掉脑袋的风险! 算的是他保全太后圣像的功劳值多少钱! 算的是他如今正百户的身份该值多少价码! 七万两,买你夏家满门平安,买你自个儿项上人头,你还觉得贵?” 夏金虎被噎得哑口无言,一股腥甜再次涌上喉头,被他强行咽了下去。 他知道,周太监说得没错,这就是赤裸裸的讹诈,但他没有选择。 把柄捏在人家手里,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他瘫在榻上,双目无神地望著帐顶,仿佛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喃喃道: “我……我一时……实在凑不出这许多……” “那就不是杂家该操心的事了。” 周太监冷漠地拂了拂衣袖。 “杂家只负责传话。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见不到银子,你就自求多福吧。” 说完,不再多看夏金虎一眼,转身扬长而去。 周太监走后,夏金虎在榻上躺了许久,最终,还是挣扎著爬起身,命心腹备车,他要去见一个人——他的妹妹,夏金桂。 夏家后宅,一处极为精致奢华,却隱隱透著一股冷冽锐气的院落里。 夏金桂正对著一本帐册凝神细看,她穿著一身石榴红遍地金通袖袄,下著墨绿色杭绸马面裙,头上珠翠环绕,打扮得极为明艷张扬。 与夏金虎的阴鷙外露不同,夏金桂的美貌中带著一股逼人的精明和厉害,眉眼上挑,嘴唇薄而色艷,一看便知不是个好相与的主。 听闻兄长抱病前来,夏金桂眉头微蹙,放下帐册,命人將他引到小花厅。 夏金虎被人搀扶著进来,见到妹妹,未语先嘆气,將周太监的话原原本本说了一遍,末了,哭丧著脸道: “妹妹……这次……这次哥哥实在是走投无路了! 家里……家里如今还能不能……” “不能!” 夏金桂不等他说完,便猛地一拍身旁的黄花梨木茶几,震得茶杯盖子跳了一下。 第128章 家里外院的生意,你少插手 她柳眉倒竖,杏眼圆睁,指著夏金虎的鼻子便是一顿劈头盖脸的怒斥: “哥!你还好意思来问我家里有没有钱?! 你自己算算!这半年,为了你这个破锦衣卫副千户的缺,为了跟那贾珅斗气,家里填进去多少银子了?!” 她站起身,走到夏金虎面前,气势凌人: “上次你被贾珅坑了一把,赔进去两万两! 上上次,你找人劫他的货,结果货没劫到,反赔了手下抚恤和打点官府的银子,又是一万多两! 这次更好了! 直接被人做局,讹诈七万两! 前前后后,十万两雪花银都打不住!” 夏金桂越说越气,胸口剧烈起伏: “你当咱夏家是金山银海,挖不完的吗? 你瞧瞧你乾的这些事!哪一桩哪一件成了气候? 哪一次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你这官当的,不是给家里撑腰,是专门来败家的!” 夏金虎被妹妹骂得抬不起头,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囁嚅道: “我……我也是为了家里……” “为了家里?” 夏金桂冷笑一声,声音尖锐。 “为了家里就是让你这么糟蹋的?我看你是为了你那点可怜的虚荣心和面子! 斗不过,就不要硬斗! 那贾珅是个什么人物? 你以为还是以前荣国府里那个可以隨意拿捏的庶子? 人家现在背后站著太后!站著宫里那些拿了小糖人、嘴软的大臣! 你跟他玩硬的?玩阴的?你玩得过吗?!”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將满心的怒火压下,从袖中抽出一叠银票,狠狠拍在桌子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这是五万两!是我压箱底的钱,准备开新铺子用的! 现在,都给你拿去填窟窿!” 夏金虎看著那叠银票,眼中刚升起一丝希望,却听夏金桂冷冰冰地道: “別高兴得太早! 这五万两,不是白给你的! 算你借我的!三分利!年底连本带利还清! 还有,从今天起,家里外院的生意,你少插手!安心养你的『病』去!別再给我惹是生非!” 夏金虎闻言,脸色顿时垮了下来,还想爭辩:“妹妹,我……” “你什么你!” 夏金桂毫不客气地打断他,眼神锐利如刀,精光一闪。 “你看看你,除了打打杀杀,还会什么? 连个贾珅都收拾不了,亏你还是锦衣卫的副千户!一点用都没有! 夏家要不是有我里外撑著,早就给你折腾得精光了!” 她走到窗边,看著窗外庭院中几株开得正盛、香气袭人的桂花树,那是夏家的標誌。 她伸手,狠狠折下一枝,在手中揉捏著,娇艷的脸上闪过一丝与她年龄不符的狠厉与决绝。 “贾珅……贾珅……” 她低声重复著这个名字,仿佛要將它嚼碎一般。 “好手段,好心机!你毁我兄长,讹我夏家钱財,断我夏家前程……这笔帐,不会就这么算了!” 她猛地转过身,將揉烂的桂花枝掷於地上,用绣鞋狠狠碾过,对著失魂落魄的夏金虎冷冷道: “你损失了多少,我这个做妹妹的,自然会想办法,一分一厘地,从他贾珅身上,连本带利地赚回来!” “你就適合待在你这乌龟壳里养你的伤! 外面的事情,以后,我来!” “围点打援你懂不懂?硬碰硬不行,那就断他羽翼,剪他爪牙!从他身边的人,他的合作伙伴下手! 我倒要看看,他贾珅是不是真的铁板一块,毫无破绽!” 夏金桂说完,眼中闪烁著如同最上等桂花酿般醇烈却又致命的寒光,她狠狠一拍桌子,震得那叠银票都跳了起来。 “该我出马了……” …… 贾珅受封领赏,又借著夏家“进献”的七万两白银,手中资產愈发雄厚。 所谓手里有粮,心里不慌。 儘管知道夏家绝不会善罢甘休,忠顺王府等敌手也在暗中窥伺,但眼下风波暂平,他也乐得享受几日清閒。 这日阳光正好,他心情舒畅,便想著去勾栏听听新出的曲子,鬆散鬆散连日来紧绷的心神。 屋內,茜雪刚沏好一壶上用的雨前龙井,茶水澄碧,香气氤氳。 她轻手轻脚地將茶盏端到贾珅手边的紫檀小几上,柔声道: “爷,茶好了,您尝尝。” 说罢,却並未如往常般退到一旁,而是纤指绞著帕子,站在边上,眉眼间笼著一层轻愁,欲言又止。 贾珅端起茶盏,轻轻吹开浮叶,呷了一口,只觉齿颊留香,心情更佳。 一抬眼,正瞧见茜雪这般模样,不由得奇怪,放下茶盏笑道: “茜雪,在我面前怎么还学起那扭扭捏捏的做派了? 有什么事情,但说无妨。可是谁给你气受了不成?” 茜雪见贾珅今日心情大好,不似前些时日为岭南之事焦头烂额那般凝重,心下稍安。 但话到嘴边,又觉难以启齿,生怕扰了爷的兴致,更怕被嫌多事。 她抿了抿唇,终是鼓足勇气,声音带著几分哽咽道: “爷,我……我本不该拿这些琐事来烦您,只是……只是心里实在难受,看著好姐妹受苦,我却无能为力……” 贾珅见她眼眶微红,不似作偽,便温言道: “你我之间,何须见外?前些日子是爷事务繁忙,顾不上內宅琐事。 如今既已平定,有话直说便是。 可是你之前提过的,那个在怡红院的姐妹?” 茜雪见贾珅还记得,心中一阵暖流涌过,连忙点头,泪珠儿险些滚落: “正是她,晴雯。 爷,前一阶段跟您提过一嘴,但那时岭南的事情弄得您焦头烂额,我心里再著急,也不能帮上什么忙,更不敢给爷增添烦恼。 如今靠著爷的能力轻鬆平定,我……我才敢再说。 那晴雯,她如今在怡红院里,真是受尽了委屈,袭人、秋纹、碧痕那些丫鬟,见她失了势,个个都变著法儿地欺凌她。” 她顿了顿,抬起泪眼望著贾珅: “若是別的姑娘,我断不敢在爷面前多嘴推荐。 可这晴雯姑娘,爷是不知道,她不仅是怡红院里拔尖儿的美人,模样儿、针线活计,样样都是头一份! 更难得的是她心地高洁,性子耿直,是块爆炭,眼里揉不得沙子,寧为玉碎不为瓦全的脾气! 爷,您要是不救她,依著她那不肯低头的性子,怕是真的…… 真的很快就要被那些心思深沉、手段下作的丫鬟给活活作践死了!” 贾珅听著,手指轻轻摩挲著温热的茶盏边缘,心中已有了计较。 他轻轻笑了笑,道: “若是以前,我人微言轻,又只是个不起眼的庶子,想从宝玉房里要人,只怕是难如登天。可如今……” 他语气平和,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底气。 “且不说我这正五品锦衣卫正百户的官身,单论手中掌握的產业財力,在这贾家子孙辈里,也算得上是头一份了。 要一个被排挤的丫鬟,料想也不算什么太难的事。” 第129章 王夫人亲自下场清除异己 他这话並非炫耀,而是陈述事实。 茜雪闻言,心中大石落下一半,正要再替晴雯分说几句,就听得院外一阵环佩叮噹,伴隨著一阵清脆娇媚的笑语声,由远及近。 “哎哟喂,我的珅二爷,今儿个是什么好风把您给吹得想在屋里听曲儿了? 我还以为您又在外头忙什么大事业呢!” 人未至,声先到。 那笑声如同春风拂过银铃,带著一股子亲昵和难以言喻的媚意,瞬间驱散了屋內因晴雯之事带来的些许愁云。 贾珅抬头望去,只见王熙凤扶著一个小丫头的手,步履生风地走了进来。 今日的凤姐,穿著一身缕金百蝶穿花大红洋缎窄褃袄,外罩五彩刻丝石青银鼠褂,下著翡翠撒花洋縐裙。 头上戴著金丝八宝攒珠髻,綰著朝阳五凤掛珠釵,项上戴著赤金盘螭瓔珞圈。 端的是一身光艷逼人,华彩四射。 然而,与在荣国府中那个雷厉风行、气场强大、令人望而生畏的璉二奶奶不同。 此刻的凤姐,眉梢眼角俱是盈盈笑意,那双丹凤三角眼里流转的不是精明算计,而是真切的欢喜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柔情。 她仿佛卸下了所有在外的鎧甲,只是一个来见心上人的明媚女子。 贾珅见她这般模样,心中也是一动,起身笑著迎道: “凤姐姐来了?我正念叨著呢,你可就来了。 要我说,姐姐你是越发的漂亮,娇媚可人,我每天睁眼若能见到姐姐,这一整日便算是开了个好头,心里亮堂得很。 若是见不到,嘿,总觉得少了些什么,天色都是阴的。” 这等近乎调情的话,若是从別的男子口中说出,以凤姐的刚烈性子,只怕立时就要柳眉倒竖,认为受了奇耻大辱,不弄得对方身败名裂绝不罢休。 可从贾珅嘴里说出来,听在凤姐耳中,却如同灌了蜜糖一般,直甜到心坎里去。 她心中狂喜,脸上竟不由自主地飞起两抹红霞,如同少女怀春,媚眼如丝地睨了贾珅一眼,娇哼一声,声音软糯得能滴出水来: “呸!你这张嘴啊,如今是越发的会哄人开心了! 专挑些甜掉牙的话来糊弄我。 你这话说的,姐姐我可就当真了! 既如此,就算是为了让你这珅二爷的日子天天都是大晴天,姐姐我这轮太阳,也得巴巴地赶著过来照亮你不是?” 凤姐如今確是容光焕发,与往日大不相同。 曾经的她,白日里强撑著一副精明强干的架子,夜里却常被府中亏空、周转不灵的噩梦惊醒,咽泪装欢,提心弔胆,那份煎熬唯有自知。 如今靠著贾珅,不仅將那偌大的亏空漏洞填平,手中经营的產业更是利润滚滚,再也不用为银钱之事夜不能寐。 她只觉呼吸间都透著畅快,连带著整个人都明艷鲜活了起来。 荣国府那些繁琐的管家事务,她只拣要紧的处理了,其余一概推给平儿或三姑六婆,心思早大半扑在了与贾珅合作的生意上。 她这般柔媚温存地望著贾珅,心里暖融融的,却又夹杂著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涩与甜蜜。 自己也是歷经世事、执掌一府中馈的奶奶,怎地到了这珅兄弟面前,就总是抑制不住地泛起这般小女儿情態? 当真是……冤家! 两人说笑了好一阵,凤姐才注意到角落里的茜雪,虽强撑著笑意,但眼圈仍是红红的,似是刚哭过。 凤姐何等眼力,立刻便瞧出了端倪,她拿起帕子拭了拭並不存在的嘴角,笑著问道: “茜雪,你这丫头,今儿个是怎么了?谁给你委屈受了? 你可是这房里的头一份,爷身边最得力的人,有什么难处,只管跟我说。” 茜雪忙福了一礼,低声道: “回二奶奶,没什么,是奴婢自己想起些旧事,一时感伤罢了。” 贾珅在一旁接口道: “凤姐姐不是外人,但说无妨。 茜雪是心疼她一个叫晴雯的好姐妹,如今在怡红院处境艰难,怕是熬不下去了。” “晴雯?” 凤姐眉梢微挑,心中立刻如同明镜一般。 她执掌荣国府內宅多年,对各房丫鬟的底细、主子们的心思了如指掌。 王夫人早就想將宝玉房里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原先还指望薛宝釵能压制林黛玉,平衡贾母的影响力。 谁知宝釵心气高,眼光更毒,早已看透了宝玉並非良配,一颗心不知不觉系在了眼前这位珅二爷身上,对宝玉那边是愈发疏远冷淡。 如此一来,宝玉身边没了宝釵这重製约,若將来真娶了黛玉,再配上贾母安排的、模样性情都是一等一的晴雯做侍妾,那怡红院里里外外,岂不都成了老太太的人? 王夫人辛苦熬了半辈子,难道到头来还要在儿媳妇和孙辈屋里,看婆婆的脸色过日子? 这让她如何能甘心! 因此,打压晴雯,並非是因为晴雯做得不好,恰恰是因为她太出色,又是贾母的人,成了王夫人掌控怡红院的最大障碍。 既然宝釵这条路走不通,王夫人自然要亲自下场,清除异己,务必在宝玉身边安插上完全听命於自己的心腹。 袭人,便是她选中的那把刀。 想明白了这其中关窍,凤姐心中已有定计。 若是別的事,她或许还要权衡利弊。 但既然是珅兄弟身边的大丫鬟所求,又关乎到一个被倾轧的优秀女子,於她而言,不过是顺水推舟的事。 既能成全茜雪的念旧之恩,又能给珅兄弟寻一个可靠得力、容貌出眾的丫鬟,更能藉此机会,进一步將珅兄弟身边的关係网络织得更紧密,何乐而不为? 想到这里,凤姐脸上绽开一个明媚又带著几分深意的笑容,说道: “我当是什么天大的事情,原来是为了晴雯那丫头。 那丫头我见过几次,模样標致,一手好针线,性子是烈了些,倒是个直肠子,没什么坏心眼。” 她转向贾珅,眼波流转。 “说起来,上次我把小红拨过来,本是指望她好好伺候珅兄弟你的起居,谁知这丫头也是个有造化的,被你调教得越发能干,如今竟能独当一面,帮你管著那么大的摊子,倒显得你房里伺候的人手不足了。” 她语气中带著恰到好处的关切和一丝亲昵的埋怨: “我这心里,总惦记著这边。 想著小红忙於外务,茜雪一个人伺候你,怕是忙不过来。 晚上思量著,竟时常辗转反侧,难以安眠。如今既然有晴雯这个现成的妥当人,又是茜雪知根知底的,岂不正好?” 凤姐说著,已是站起身,理了理衣裙,嫣然一笑道: “这事儿啊,你们就別管了。 交给我去办。保管给你们办得妥妥帖帖的。” 说完,也不多留,衝著贾珅丟下一个“你放心”的眼神,便带著丫头,风风火火地去了。 那背影,依旧摇曳生姿,却比在荣国府时,多了几分轻快与篤定。 第130章 怡红院的风向变了 凤姐离了贾珅院落,並未直接回自己住处,而是转道去了王夫人日常礼佛的小佛堂外,假作偶遇,陪著说了会子閒话。 言语间不经意地提了提宝玉房里的丫头们年纪渐长,恐生事端,不如早些放出去配人,或拨到別处,也显得太太仁慈,府里清净。 王夫人正为如何名正言顺地撵走晴雯而烦恼,闻听此言,虽未明確表態,但神色间已是鬆动了几分。 凤姐见好就收,不再多言,告辞出来,心下已有了七八分把握。 回到自己院中,即刻唤来了心腹大丫鬟平儿。 平儿刚打理完几件家务,听闻奶奶唤她,忙收拾了进来。 见凤姐面色红润,眼角带笑,心情甚好的模样,便也笑著问道: “奶奶今儿个是从珅二爷那里来的?瞧这高兴的。” 凤姐拉著平儿的手在炕沿坐下,笑道: “就你眼尖。是有件喜事,也是件积德的事。” 便將茜雪如何求情,贾珅如何应允,自己又如何打算將晴雯要过来的事,细细说与平儿听。 岂料,平儿听完,竟一下子红了眼眶,声音哽咽起来: “奶奶!您……您这话可是当真?真的能把晴雯救出来?” 凤姐见她如此激动,倒是有些意外: “哦?你与她竟如此交好?” 平儿用帕子拭著泪,道: “不瞒奶奶,我自跟著您嫁到这府里来,表面上看著风光,实则能说几句真心话的,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这晴雯,便是我极少数能引为知己的。 她性子是躁了些,口角也锋利,可心地最是乾净纯善,从不会那些背后捅刀子、下绊子的阴私勾当。 前儿个我实在放心不下,偷空去怡红院瞧了她一回,那情景……真是让人看了心酸落泪……” 她说著,声音愈发低沉悲伤: “奶奶您是知道的,如今怡红院的风向变了。 太太明显是要抬举袭人,打压晴雯。 袭人、秋纹、碧痕那几个,得了默许,更是有恃无恐,每日里轮番作践她。 指使她做最累最脏的活计,晚上值夜,故意一遍遍地叫她起来倒茶、伺候,折腾得她根本无法安睡。 周瑞家的也时常去指桑骂槐,奚落嘲讽。 前儿个我去时,晴雯正发著高烧,躺在床上起不来身,脸色白得跟纸一样,连口热水都没人给她倒! 我问了才知,就是发烧的前一晚,还被袭人她们使唤著夜里起来好几次。” 平儿越说越气,也越说越悲: “更可恨的是,她们故意在她病得最重、昏沉不醒的时候,怂恿太太去『查岗』。 太太进去,见她大中午还躺在炕上,鬢髮鬆散,未曾梳洗,便立刻抓住了把柄,说她『装小姐』,『懒骨头』,『妖精似的』,当即就命人把她从炕上拉起来,撵了出去! 连件像样的衣裳都不让收拾! 如今,是被送到她那个不成器的表哥——多浑虫家里去了。” 凤姐静静地听著,脸上那惯常的笑意渐渐敛去,眼中闪过一丝冷芒。 她虽也料到此番晴雯处境艰难,却没想到竟到了如此地步。王夫人这般手段,未免太过酷厉了些。 而袭人那几个,平日里看著老实,下起手来也真是狠毒。 “多浑虫家里……”凤姐沉吟道。 “那是个什么去处?他那个媳妇多姑娘,更是个不安於室的。” “正是呢!” 平儿急道,“晴雯那般心高气傲的一个人,落在那种地方,又病得那样重,这……这岂不是要她的命吗? 奶奶,您若真能救她,便是积了大德了!我替她谢谢奶奶!” 说著,便要跪下。 凤姐忙扶住她,道: “你我之间,何须如此。我既然开了口,自然要管到底。只是……” 她顿了顿,眼中精光一闪。 “如今既然要管,就不能只是简单地把她要过来。 须得做得漂亮,既全了珅兄弟和茜雪的面子,也堵了那边府的嘴,更要让晴雯那丫头,从此死心塌地。” 她思忖片刻,吩咐平儿: “你去,立刻准备一下。多带几个稳妥有力的婆子、媳妇,再备一辆宽敞舒適的马车,车上铺厚软些。 另外,拿我的对牌,去咱们外头帐上支一百两银子,要现银。 再开我的私库,取几匹顏色鲜亮、厚实柔软的尺头,还有我那套没上过身的素银头面,一併带上。” 平儿见凤姐安排得如此周到,心中大喜,连声应了,赶忙下去准备。 凤姐则独自坐在炕上,手指轻轻敲著炕桌。 贾府內里的倾轧,她见得多了,但每一次,仍让她感到一阵心寒。 不过,转念一想,若非如此,她又怎能如此顺利地將晴雯这样的人才,送到珅兄弟身边去? “內斗不休,人才凋零……贾家啊贾家。” 凤姐低声自语,嘴角泛起一丝复杂的笑意。 “不过,也得感谢这般內斗。否则,似晴雯这般被埋没、被倾轧的明珠,我又如何能轻易挖到珅兄弟那边? 困於內宅爭斗是巨大的浪费,若能为其所用,给予合適的平台和庇护,或许真能焕发出不一样的光彩。这步棋,走得不亏。” 不多时,平儿已准备妥当回来復命。凤姐站起身,整了整衣襟,神色恢復了平日里的利落与威严。 “走吧,平儿。隨我去接人。” 凤姐出行,虽不比在荣国府正管家时那般前呼后拥,但排场依旧不小。 四个粗使婆子在前开路,四个穿著体面的媳妇紧隨其后,平儿扶著凤姐,后面还跟著两个捧著尺头、银两等物的小丫头。 一行人浩浩荡荡,出了角门,坐上早已备好的青绸帷车,径直往多浑虫家所在的那条后街巷子行去。 马车停在巷口,早有婆子先行一步,將閒杂人等驱散,清空了道路。 多浑虫早就不知躲到哪里吃酒赌钱去了,只剩下那多姑娘,听得外头动静,忙迎了出来。 她虽有些姿色,打扮得也妖妖乔乔,但见凤姐这般阵仗,珠环翠绕,气势逼人,心里先自怯了三分,忙堆起笑脸上前见礼: “请二奶奶安。什么风把您吹到这腌臢地方来了?快请屋里坐。” 凤姐扶著平儿的手下了车,目光淡淡地扫过多姑娘,並未理会她的殷勤,只对左右吩咐道: “你们在外面守著。” 便径直朝那低矮破败的屋內走去。 一进屋,一股混杂著霉味和药味的污浊气息便扑面而来。 凤姐不由得蹙紧了眉头,用帕子轻轻掩了掩鼻。 屋內光线昏暗,陈设简陋,只有一张破桌,两条歪歪扭扭的板凳,以及角落里一张铺著破旧草蓆的土炕。 而晴雯,就蜷缩在那张土炕之上。 当凤姐的目光落在晴雯身上时,饶是她见多识广,心里也不由得“咯噔”一下,倒抽了一口凉气。 这……这哪里还是当初那个眉眼如画、顾盼神飞、伶牙俐齿,被老太太讚许“这些丫头们,共总比起来,都没她生得好』的晴雯? 第131章 我愿意去珅二爷身边 但见炕上之人,面色惨白如金纸,毫无血色,双颊深深地凹陷下去,嘴唇乾裂泛白,起了一层皮。 原本灵动有神的一双美眸,此刻黯淡无光,深深地陷在眼窝里,眼神空洞地望著顶棚,仿佛已对这世间毫无留恋。 一头乌黑浓密的青丝,如今枯黄散乱,毫无生气地铺在草蓆上。 身上只盖著一床看不出顏色的薄被,更显得她身形单薄得可怜,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 这才几日光景?一个好端端、鲜活明亮的人儿,竟被折磨摧残成了这副模样! 凤姐心中一时百感交集,既有物伤其类的悲悯,更有对王夫人、袭人等手段之狠辣的凛然。 晴雯听到动静,眼珠微微转动了一下,看到是凤姐,那双空洞的眸子里並未泛起多少波澜,反而掠过一丝淡淡的嘲讽和绝望。 她挣扎著想坐起来,却浑身无力,只能微微抬起头,声音嘶哑微弱,如同游丝: “二奶奶……谢谢您还能来看我……您今天若是来送我……最后一程,我心里……感激您……” 她喘了口气,积蓄著一点力气,继续断断续续地说道,语气里带著一种看透世事的悲凉和决绝: “只是……若是送我,您不必带这么多人来。 若是要把我再送回那……吃人的地方……我看就不必了……” “我对那荣国府……早已心如死灰……我也不愿……再回去了…… 二奶奶您是知道我的……我这性子,决定了的事……九头牛也拉不回…… 寧可一头碰死了……也再不受那……腌臢气……” “我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了……如今已是油尽灯枯……到这个时候……也就索性……说出几句心里话…… 我不想……带著满肚子的委屈和怨懟……下去……” “在荣府……我晴雯自问兢兢业业……伺候主子,从没没存过坏心,没想过害谁,我长得比別人齐整些……难道也是罪过? 失了势才知道,那里头……是什么妖魔鬼怪……聚集的地方……” “以前总以为,靠著老太太的庇护,在怡红院里得脸……將来能有个好归宿……如今才知道……自己的命……就是一场笑话,从来都只是主子们手里的棋子罢了……需要的时候……摆在檯面上……充门面,不需要了……隨手就……拍成齏粉。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我们这样的人……这样的身份……哪怕做得再好,在那府里也只是个……玩意儿,s是工具,连主子们养的……猫儿狗儿……只怕都不如……” 她一口气说了这许多话,已是气喘吁吁,额上渗出虚汗,眼神却带著一种近乎破碎的执拗,缓缓闭上了眼睛,侧过头去,微弱道: “二奶奶……別费劲了……那里把我折腾得……就剩一口气了,现在又惺惺作態要把人弄回去……我不是那些没心肝,没脸皮的……得了杆子就顺著爬的……我的性子二奶奶您知道……死后我做不了自己的主……生前只要还有一口气……谁也不能……勉强我……” 凤姐一直静静地听著,没有打断她。 看著这聪慧、美丽却又刚烈绝望的姑娘,在生命濒临尽头时,发出这般泣血的控诉与决绝之言,她心中亦是感触良多。 直到晴雯力竭停口,她才缓缓走上前,在炕沿坐下,伸手握住了晴雯那只露在薄被外、枯瘦而冰冷的手。 她的手温热柔软,与晴雯的冰冷形成鲜明对比。 凤姐轻轻嘆了口气,声音是难得的温和与诚挚: “好孩子,你误会了。我今日来,並非替荣国府来做说客。” 晴雯猛地睁开眼,诧异地看向凤姐,那双黯淡的眸子里,终於有了一丝不同的情绪。 凤姐握著她的手,轻轻拍了拍,继续温言道: “你的性子,像极了我年轻的时候,对你,我心里是存著几分欣赏的。 只是,身在荣国府那样的地方,你身不由己,我……又何尝没有诸多无奈和羈绊?” 她顿了顿,看著晴雯眼中升起的疑惑,才微笑道: “我今日来! 第一,是受茜雪所託。 那丫头,当初被撵出宝玉房里时,落魄滚倒,是你最后庇护了她,给了她银钱衣裳,让她有条活路。 这丫头跟你一样,是个死心眼的,知恩图报。 如今她在珅二爷身边伺候,今早还在她公子爷面前,为你说了许多好话,求珅二爷救你出火坑。” “珅二爷?” 晴雯黯淡的眼神骤然亮起一丝微弱的光彩,如同寒夜里的星火。 她嘴唇翕动了一下,“是……是那位如今做了官,名声很响亮的珅二爷?” “正是。” 凤姐肯定地点点头,语气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推崇。 “如今这京里城外,论起年轻有为的爷们,我们府上的这位珅二爷,可是头一份的人物。 我今日兴师动眾而来,就是看重你的为人,欣赏你这寧折不弯的骨气! 若是一般庸常、心思不正的丫头,我王熙凤绝不会多看一眼,更不会亲自走这一趟,送到珅二爷身边去污了他的地界。” 她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具诱惑力: “你可知,上次我安排过去的小红,原先在怡红院也不过是个不显山不露水的三等丫头。 可到了珅二爷身边,你猜怎么著? 珅二爷慧眼识人,悉心调教,如今那小红姑娘,已是『雪白糖』和『珅通』商號背后名副其实的第一財务总管! 她如今一个月的月钱,只怕比荣国府里一等大丫鬟两年加起来的还要多! 这叫什么? 这才叫一步登天!” “拋开这些身外之物不谈,单说珅二爷对待身边人的態度,你或多或少也该有些耳闻吧? 他从不会作践下人,反而唯才是举,有功必赏。 在他那里,只要有真本事,肯用心,就能活得有尊严,有奔头!” 凤姐说完,仔细观察著晴雯的反应。 只见晴雯那惨白的脸上,竟慢慢泛起一丝激动的红晕,原本空洞绝望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对生的渴望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光彩。 她挣扎著,用尽全身力气想要坐起来,平儿忙上前帮忙,在她身后垫了个破旧的包袱。 “我……我愿意去!” 晴雯的声音依旧嘶哑,却带著一种斩钉截铁的坚决,她望著凤姐,泪水终於忍不住滚落下来,混著委屈、感激和新生般的希望。 “二奶奶!谢谢您!谢谢茜雪!谢谢……谢谢珅二爷! 我……我不是奔著那些待遇去的,我是想……想有尊严地活著! 我以前……活得不明白,看不清……现在,我懂了! 我要是能过去,定然感恩珅二爷在绝境中拉我一把,这辈子……当牛做马,也要报答这份恩情! 我……我愿意去!” 第132章 晴雯是死是活,与你再无干係 看著这朵濒临凋谢的傲骨寒梅,终於在绝望的废墟上,重新挣扎出了求生的嫩芽,凤姐心中也颇为触动。 她挥了挥手,示意身后的婆子们上前。 “好!既然你愿意,那就好办了。” 凤姐恢復了她一贯的干练。 “你们几个,小心著点,把晴雯姑娘扶到外面马车上去。 车上铺了厚褥子,动作轻缓些,別顛著她。” 她又对平儿道: “宝姑娘那边,我早已派人打过招呼了。 薛家已经请好了他们药铺里最好的坐堂郎中,就在他们的一处清净外宅候著,各种名贵药材也已备齐。 我们直接送晴雯过去诊治调养。” 平儿含泪应下,亲自帮著婆子们,小心翼翼地將骨瘦如柴、轻飘飘的晴雯用一床乾净厚实的锦被裹好,稳稳地抬出了这间破败的屋子,送上了青绸马车。 多姑娘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想说些什么,却被凤姐一个冰冷的眼神慑住,囁嚅著不敢开口。 凤姐看也没看她,只从平儿手中接过那包著一百两银子的包袱和一匹顏色素雅的尺头,隨手丟在她面前。 “这些,算是这些日子照顾晴雯的辛苦费,以及买断你们之间关係的凭证。 从今往后,晴雯是死是活,与你们再无干係。 若敢在外头胡言乱语,仔细你的皮!” 多姑娘看著那白花花的银子和一匹好料子,早已喜出望外,哪里还敢有二话,忙不迭地捡起来,点头哈腰地送凤姐一行人离去。 凤姐坐在车內,看著对面被平儿细心照料著、已然昏睡过去的晴雯,心中暗忖: “贾家內斗如此,尽將这等优秀的人才往外推,岂有不衰败之理? 怡红院如今留下袭人、秋纹、碧痕那般货色,能成什么气候? 不过,倒也便宜了我,成全了珅兄弟。” 她轻轻舒了口气,此行目的,已然圆满达成。 接下来,便是要將一个养好身体、恢復光彩的晴雯,送到那位珅二爷面前了。 凤姐一行人护送著晴雯,並未回荣国府,也未去贾珅处,而是径直去了薛家在京郊的一处精致別院。 马车抵达时,宝釵已带著两个稳妥的婆子和一个伶俐的小丫鬟在二门前等候。 她今日穿著一身淡雅的月白綾袄,外罩青缎子掐牙背心,素净却不失身份,见到凤姐,忙迎上前: “凤丫头辛苦了,人接来了?” 凤姐点点头,神色凝重: “接是接来了,只是情形很不好,怕是……” 她嘆了口气,没再说下去。 宝釵会意,立刻指挥婆子们: “快,將人小心抬到早已收拾好的东厢暖阁里,动作务必轻缓。” 又对身边的小丫鬟道:“去请王太医过来。” 眾人七手八脚,小心翼翼地將昏睡不醒的晴雯,安置在铺著软厚被褥的暖炕上。 宝釵走近一看,饶是她性子沉稳,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蹙紧了眉头。 晴雯的模样,比凤姐描述的还要悽惨几分,气息微弱,仿佛隨时都会断绝。 这时,一位留著山羊鬍、目光炯炯的老者提著药箱走了进来,正是薛家重金礼聘、医术精湛的王太医。 他见了宝釵和凤姐,略一拱手,便径直走到炕前,坐下为晴雯诊脉。 屋內一时间静悄悄的,只闻得晴雯微弱的呼吸声。 凤姐和宝釵站在一旁,皆是屏息凝神。 平儿更是紧张得攥紧了帕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王太医的表情。 良久,王太医才鬆开手,又翻看了一下晴雯的眼皮舌苔,沉吟片刻,方缓缓道: “这位姑娘……乃是外感风寒,內积鬱火,加之劳碌过度,饮食不继,五內俱损,元气大伤。 此乃沉疴痼疾,非一日之寒啊。” 凤姐忙问: “太医,可能救得?” 王太医捋了捋鬍鬚,道:“幸而送来得还算及时,若是再晚上一两日,便是华佗再世,也难回天了。 如今嘛……老夫开一剂方子,先以人参吊住元气,再以温补之药徐徐图之,清其鬱火,祛其风寒,补其气血。 只是……这病去如抽丝,非得静心调养一两个月,不能见大效。 期间切忌再受刺激,需得保持心境平和。” 宝釵立刻道: “有劳太医开方,一切用药,但凭太医做主,务必用最好的。 需要什么,只管跟我这丫鬟说便是。” 王太医点头,走到外间开方子去了。 凤姐这才鬆了口气,对宝釵道: “这次多亏了宝妹妹鼎力相助。” 宝釵浅浅一笑,道: “凤姐姐说哪里话,珅二爷的事,便是我们大家的事。 何况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这里一应伺候的人手、药材用度,姐姐放心,我都会安排妥当。” 凤姐深知宝釵办事最是稳妥周到,便也放下心来。 又进去看了看晴雯,见已有婆子按照太医吩咐,先用温水替她擦拭脸颊手脚,茜雪也跟了进来,红著眼圈守在炕边,便嘱咐了茜雪几句,让她暂且留在这里照顾,这才与宝釵一同出了厢房。 回到正厅,丫鬟奉上香茗。 凤姐这才觉得有些乏了,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对宝釵道: “人是救回来了,后续调养便是水磨工夫。 只是这事儿,怕是瞒不住那边府里。” 宝釵聪慧,立刻明白凤姐指的是王夫人那边,她放下茶盏,神色平静: “姐姐放心,这边是我薛家的別院,与贾府无涉。 太太便是不悦,手也伸不到这里来。 至於理由嘛……便说是茜雪念旧,求了珅二爷,珅二爷又託了我寻医问药,暂时安置在此养病,任谁也挑不出错处。 等晴雯身子大好了,是去是留,再行定夺,届时木已成舟,太太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凤姐闻言,不禁讚嘆宝釵思虑周详,笑道: “果然还是宝妹妹想得透彻,如此甚好。” 两人又说了一会子閒话,凤姐见天色不早,便起身告辞,自回府去不提。 …… 却说贾珅这边,自凤姐离去后,他便歇了去勾栏听曲的念头,转而去了外书房,查看小红送来的近日帐目。 看著“雪白糖”与“珅通”商號日益增长的利润,他心中颇为满意。 这庞大的资金流,是他日后一切计划的根基。 直至华灯初上,茜雪才从薛家別院回来復命。她眼睛虽还红肿著,但神色间已轻鬆了许多。 “爷,晴雯姐姐已经安置在薛姑娘的別院里了,薛姑娘请了最好的太医,说是虽病得重,但好生调养便能痊癒。” 茜雪语气中带著感激,“太医施了针,又餵了参汤,晴雯姐姐醒过来一会儿,虽然没力气说话,但眼神清亮了些,还……还对著我微微笑了笑。” 说到此处,她又有些哽咽,“谢谢爷!谢谢爷救了她!” 贾珅放下手中的帐册,温言道: “人救回来便好。你既与她交好,这几日便多去照看些,需要什么,只管去帐上支取,或者告诉小红。” 茜雪连忙应下: “是,爷。奴婢晓得了。” 第133章 夏金桂的反击 正说著,外头小廝稟报:“爷,小红姑娘来了。” 小红如今掌管著诺大的產业,气质愈发乾练,穿著一身藕荷色缎子裙袄,头上簪著简单的珠花,虽不奢华,却自有一股精明利落的气度。 她进来先给贾珅行了礼,又对茜雪点了点头,这才精炼的把近几天处理的事情跟主子爷匯报。 贾珅见她处理的事事妥帖,乾净利落,心里很是满意,小红这样的姑娘只要给她合適的位置,这丫头必然干出一番轰轰烈烈的业绩出来。 如今得偿所愿能够一展抱负,又有主子如此器重,恨不得立刻干出成绩,不辜负公子爷一番爱才器重之心。 贾珅笑著鼓励几句,让她好好休息。 小红退下后,贾珅独自坐在书房中,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 夏家那边,自从赔了七万两银子后,似乎过於安静了。 夏金虎是个蠢货,不足为虑,但他那个妹妹夏金桂,却绝非易与之辈。 据探子回报的消息,这夏金桂对他哥哥恨铁不成钢,说了一句“该我出马了”,这句话绝不可能只是说说而已。 “围点打援……断我羽翼,剪我爪牙……” 贾珅喃喃自语,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有意思。我倒要看看,你这朵『桂花』,能酿出怎样一杯『烈酒』。” 他有一种预感,夏金桂的反击,不会像她兄长那样直来直往,恐怕会更加刁钻,更加针对他的软肋。 而他的软肋,除了身边的这些人,便是他那正在飞速扩张,却尚未完全稳固的產业网络。 “看来,得让小红再多留意一下与我们合作的几家大商號的动向,尤其是……那些与夏家有旧,或者可能被利益打动的人。” …… 接下来的几日,风平浪静。 据茜雪回报,晴雯在太医的精心诊治和宝釵的周到照顾下,病情已稳定下来,虽仍虚弱,但已能进些薄粥,人也清醒了许多,只是话还不多,常常望著窗外出神,不知在想些什么。 贾珅听了,只吩咐继续用好药调理,並不急於见她。 这日午后,忽听得外头传来一阵熟悉的、带著几分刻意拔高的说笑声。 隨即帘櫳一响,王熙凤带著一股香风,笑吟吟地走了进来。 “哎哟,我的好兄弟,可真真是个大忙人!姐姐我来了几趟,都难得见你一面呢!” 凤姐今日穿著件石榴红缕金百蝶穿花的云缎裙,头上戴著朝阳五凤掛珠釵,打扮得格外明艷照人,一进来,便將这书房都衬得亮堂了几分。 贾珅起身笑道: “凤姐姐这是拿我打趣了。我再忙,也不敢怠慢了姐姐。快请坐。” 说著,亲自给凤姐斟了杯茶。 凤姐接过茶,却不急著喝,一双丹凤眼在贾珅脸上转了一圈,笑道: “我今儿来,一是瞧瞧你,二嘛,也是给你道个喜。” “哦?喜从何来?”贾珅挑眉。 “自然是晴雯那丫头!” 凤姐笑道,“我刚从薛家別院过来,宝丫头跟我说,晴雯恢復得极好,王太医说了,再將养个十来日,便能下地走动,与常人无异了! 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岂不是一喜?” 贾珅点头:“確是喜事。辛苦姐姐和宝姑娘费心照料。” “这有什么。” 凤姐摆摆手,语气亲昵。 “人既然是你开口要救的,姐姐我自然要给你办得妥妥帖帖。只是……” 她话锋一转,压低了声音,带著几分神秘,“我今儿在那边,还听宝丫头说了件趣事,或许……与你有些关联。” “何事?” 贾珅见她神色有异,便知不是寻常閒话。 凤姐道:“宝丫头家如今靠著充足的现金流,又盘下了京城里几家大型古玩店。 昨日夏家那位小姐,夏金桂就在那几家店里閒逛,不是当东西,也不是买古董,而是……打听了几样东西的来歷和市价。” 贾珅眸光微凝:“她打听什么?” “一套前朝內造的琉璃酒具,一方失传已久的『青麟』墨,还有……几幅据说藏在深宫,鲜少示人的古画。” 凤姐缓缓道,“这些东西,都有一个共同点,皆是忠顺王爷平素里极为喜好,甚至多方搜求而不得的珍品。” 贾珅闻言,嘴角慢慢勾起一抹瞭然的笑意: “呵……夏金桂,果然出手了。她这是要『投其所好』,借力打力。” 凤姐点头,神色也严肃了几分: “我也是这么想。她不去直接对付你,反而绕这么大圈子,去打听忠顺王爷的心头好,其用意不言而喻。 只怕是想借著进献这些珍品,攀上忠顺王府的高枝,甚至……说动王爷,来对付你。” “意料之中。” 贾珅语气平静,“夏金虎愚蠢,只会硬碰硬,夏金桂却懂得利用他人的欲望和权势。 她这是想借忠顺王府这把最锋利的刀。” “那你打算如何应对?” 凤姐关切地问,“忠顺王爷若真被她打动,只怕……” 贾珅站起身,走到窗边,望著庭院中初绽的玉兰花,淡然道: “她想借刀,也得看那刀,愿不愿意被她借,又能不能砍得动我。 忠顺王爷是喜好珍玩,但他更是个聪明人。夏家如今是什么光景?一个败家子兄长,一个虽精明却毕竟是女流的妹妹,家產又被我讹……咳咳,得了大半。 王爷会为了几件死物,就轻易被一个商贾之女当枪使,来对付一个刚刚立下功劳的锦衣卫百户吗?” 他转过身,看著凤姐。 “姐姐在府中,也请多留意些。夏金桂既然要从我身边的人下手,未必不会將主意打到府里。 尤其是……与我有旧,或者与我產业相关的人身上。” 凤姐神色一凛,点头道: “我明白。你放心,府里有我看著,断不会让她兴风作浪。” 她顿了顿,看著贾珅沉稳自信的模样,心中那份莫名的情愫又涌动起来,只觉得这珅兄弟年纪虽轻,但心思之縝密,手段之老练,气度之从容,远非贾府那些紈絝子弟可比,不由得柔声道: “你凡事自己也要小心。那夏金桂,是个厉害角色,心思歹毒著呢。” 贾珅感受到她的关切,心中一暖,笑道: “多谢姐姐提醒。兵来將挡,水来土掩罢了。” 送走了凤姐,贾珅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 “看来,『珅通』商號下一步的扩张,要加快速度了。” 贾珅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得让所有人都看看,我贾珅的立身之本,究竟是什么!” 与此同时,夏府后宅那间精致的院落內。 夏金桂正对著一本厚厚的帐册,眉头紧锁。她面前站著两个铺子里的老掌柜,皆是面色凝重。 “大小姐,不是小的们不尽心,实在是……『珅通』商號给出的价格,比我们低了一成半,交货还比我们快。 那些老主顾,如今都被他们拉过去了。咱们店里这个月的流水,跌了足足三成啊!” 第134章 我这条命是二爷的 一个掌柜苦著脸道。 另一个也附和: “是啊,大小姐。他们那『雪白糖』更是独一份的买卖,价格虽高,但需求极大,连带这他们其他货品的销路都打开了。咱们的杂货铺子,也受了不少衝击。” 夏金桂猛地合上帐册,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嚇得两个掌柜一哆嗦。 “够了!” 她声音冰冷,带著一股压抑的怒火,“价格低?交货快?他们凭什么?还不是靠著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古怪方子! 贾珅……他倒是会投机取巧!” 她站起身,在房间里踱了几步,那双漂亮的杏眼里寒光闪烁: “既然明面上的生意斗不过,那就別怪我用別的法子! 你们先回去,稳住现有的客源,价格……可以再適当让利一些,务必不能让人心都散了。” “是,大小姐。” 两个掌柜如蒙大赦,连忙退了下去。 夏金桂走到窗边,看著窗外在微风中摇曳的桂花树,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贾珅……你断我財路,我便毁你根基!忠顺王府这条线,我攀定了! 等王爷对你心生厌恶,我看你那官身,还能不能保得住!你那商號,还能不能开得下去!”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来人!备车!我要去……周公公府上拜会!” 她就不信,凭著她的手腕和即將到手的珍玩,撬不动贾珅这看似牢固的靠山!这场较量,才刚刚开始。 …… 薛家別院,东厢暖阁。 连日的温补汤药灌下去,晴雯脸上终於褪去了那层骇人的死灰色,透出一点微弱的血气。 虽然依旧消瘦得厉害,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但那双曾经黯淡无光的眸子,渐渐恢復了往日的清澈与灵动。 只是这灵动中,沉淀了许多以往不曾有的东西——一种劫后余生的沉静,以及看透世情的悲凉。 茜雪几乎是日日都来,陪著她说说话,餵她吃药,用温热的帕子替她擦拭。 宝釵也时常过来探望,送些精致的点心和清淡的滋补品,言语温和,从不提及怡红院的旧事,只让她安心静养。 这日午后,阳光透过茜纱窗欞,暖融融地照在炕上。 晴雯喝过药,靠在柔软的引枕上,望著窗外一株开得正盛的白玉兰出神。 茜雪坐在炕沿,正拿著一把小银剪,细心地將一颗蜜饯果子剪成小块,方便她入口。 见晴雯神色怔忪,便柔声问道: “姐姐在想什么?可是闷了?要不我念段话本子给你听?” 晴雯缓缓摇了摇头,声音虽仍带著几分虚弱,却已清晰了不少: “没想什么……只是觉得,恍如隔世。”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茜雪,带著深深的感激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茜雪,谢谢你。 若不是你……我此刻,只怕早已成了一缕孤魂,不知飘荡到哪里去了。” 茜雪忙放下剪刀,握住她枯瘦的手,眼圈微红: “姐姐快別这么说!当初若不是你帮我,我早就……我们之间,不说这些。如今你好了,比什么都强。” 晴雯反握住她的手,力道轻微,却带著决心: “是啊,好了……就不能再像从前那样糊涂地活了。” 她微微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是一片清明与坚定。 “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许多事,反而看得更清楚了。 什么老太太的宠爱,宝玉的另眼相看,怡红院的风光…… 都不过是镜花水月,靠不住的。 关键时刻,能救你的,不是那些虚妄的体面,而是实实在在的恩情,和一条……愿意给你活路的生路。” 她看著茜雪,一字一句道: “珅二爷的救命之恩,我晴雯铭记在心。 等我好了,定当结草衔环,报答这份恩情。只要二爷不嫌弃,我这条命,就是二爷的了。” 她说得平静,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茜雪知道她性子刚烈,说出的话便是板上钉钉,心中既为她找到新生而高兴,又隱隱有些担忧,怕她太过执著报恩,反而失了自我。 但眼下,也只能顺著她的话安慰道: “姐姐言重了。二爷是顶好的人,他既救你,便不会图你回报。你只需养好身子,將来……將来好好过日子便是。” 晴雯微微笑了笑,那笑容虽浅淡,却如冰雪初融,带著一种淒清的美。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將目光重新投向窗外那株玉兰。好好过日子?她自然会。但如何过,却要与从前截然不同了。 …… 就在晴雯於病榻上悄然蜕变之时,夏金桂的“暗网”也已悄然铺开。 周太监的私宅內,灯火通明。 夏金桂今日特意打扮过,穿著一身湖蓝色遍地锦的袄裙,头上戴著点翠嵌宝的簪环,既不失商贾之家的富贵,又透著一股精明的利落。 她坐在下首,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恭敬与討好。 周太监眯缝著眼,慢条斯理地品著茶,对方不说明来意,他也不主动询问。 夏金桂心中暗骂一声“老阉狗”,面上却笑容不变,从袖中取出一张礼单,双手奉上: “今日晚辈前来有一事相求,或者说……有一桩富贵,想与公公共享。” “哦?” 周太监挑了挑眉,示意身旁的小太监接过礼单,隨意扫了一眼。 起初还不甚在意,但越看,那双浑浊的老眼越是发亮。 礼单上列著的,正是他之前在夏家铺子里“偶然”提及过的,几样忠顺王爷心心念念的珍玩,其中就包括那套前朝琉璃酒具和“青麟”墨的线索,甚至还有两件连他都只是听闻、未曾得见的宫廷秘藏古画的信息! 他放下礼单,重新打量起夏金桂,语气缓和了不少: “夏姑娘,这是何意啊?” 夏金桂见鱼已上鉤,心中冷笑,面上却愈发诚恳: “公公是明白人。晚辈知道,贾珅那廝,仗著太后一时赏识,目中无人,连公公您的面子都敢驳。 此等小人得志,晚辈亦是深恶痛绝。 只是晚辈人微言轻,奈何他不得。 但公公您不同,您在宫中经营多年,人脉广阔,若能得王爷青眼,在王爷面前……”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观察著周太监的神色,才继续道: “这些玩意儿,不过是晚辈的一点心意,若能经由公公之手,呈於王爷案前,博王爷一笑,便是它们的造化了。 至於贾珅……但凭公公与王爷手段。 晚辈只求,事成之后,公公能在王爷面前,为我夏家美言几句,让我夏家能有条活路,便感激不尽了!” 她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点明了共同的敌人贾珅,又献上了周太监急需的、能够討好忠顺王的“敲门砖”,最后所求又看似微不足道,只是“一条活路”,实则將夏家的未来与周太监、忠顺王府捆绑在了一起。 周太监何等老辣,岂会不知她的心思? 第135章 我桂花夏家愿意助一臂之力 但他確实急需这些东西来巩固自己在忠顺王府的地位,而打压贾珅,也符合他一贯的利益。这笔交易,对他而言,稳赚不赔。 他沉吟片刻,尖声笑了起来: “夏姑娘果然是个聪明人,比你那个兄长,强了不止百倍。 既然姑娘有此心意,杂家便却之不恭了。 王爷那边,杂家自会寻机进言。至於贾珅嘛……哼,跳樑小丑,得意不了几时!” 夏金桂心中大喜,知道此事已成大半,忙起身敛衽一礼:“多谢公公!晚辈静候佳音!” 从周太监府上出来,夏金桂坐回马车,脸上那恭敬討好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冰冷的狠厉。 贾珅,你以为有太后和那点產业就能高枕无忧? 等著吧,等忠顺王爷这尊大佛压下来,看你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然而,仅仅依靠忠顺王府还不够。夏金桂深知,打蛇要打七寸。 贾珅的七寸,除了官身,便是他那飞速膨胀的產业。她必须双管齐下。 回到夏府,她立刻召见了几个心腹管事,其中一人,是安插在“珅通”商號附近,专门负责打探消息的。 “我让你们查的事情,怎么样了?” 夏金桂冷声问道。 那心腹管事躬身回道:“回大小姐,小的们仔细查探了。『珅通』商號近日与江南几家大丝商往来密切,似乎有意涉足绸缎生意。 另外,他们还在京郊盘下了一处不小的工坊,似乎要扩大『雪白糖』的產量。” “绸缎?工坊?” 夏金桂眼中寒光一闪,“贾珅的胃口倒是不小!想一口吃成个胖子?没那么容易!” 她沉吟片刻,命令道: “你们立刻去办两件事。第一,派人去金陵薛家,告诉他们,如今薛家得了贾珅助力,你们再不动手吃绝户,將来等到薛宝釵他们羽翼渐丰的时候,必然要反过来吞噬他们。 如果但凡还有一点野心的话,我桂花夏家愿意助一臂之力。” “是!”管事应道。 “第二,”夏金桂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去查清楚京郊那处工坊的具体位置、守卫情况,还有……他们製作『雪白糖』的关键原料是什么,从何而来。记住,要做得隱秘,绝不能打草惊蛇!” 她就不信,断了他的货源,再摸清他赚钱的根本,还找不到机会给他致命一击! “贾珅,你毁我兄长,讹我钱財,断我前程……我便要让你尝尝,什么叫釜底抽薪,什么叫走投无路!” 夏金桂捏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仿佛那就是贾珅的咽喉。 …… 薛家別院,晴雯的身体在王太医的妙手和宝釵、茜雪的悉心照料下,恢復得比预想更快。 不过十余日,她已能自行下榻走动,虽然依旧清瘦,但眉宇间那股明烈张扬已悄然沉淀,化作一种歷经风雨后的坚韧。 苍白的面色渐渐被淡淡的血色取代,明眸重新焕发出光彩,。 这日,贾珅难得清閒,在凤姐的几次念叨和小红的提醒下,终於决定亲自去薛家別院,看一看这位他救下后还未曾正式照面的姑娘。 他没有大张旗鼓,只带了两个隨身小廝,骑马而至。 宝釵闻讯迎出,看到珅哥来了,她明媚的脸上都是笑容,脚步轻快的走在他身边,引著他往东厢暖阁去。 “二爷稍待,我让茜雪先去说一声。” 宝釵心思细腻,恐晴雯仓促间失了礼数。 贾珅摆手道: “不必拘礼,她病体初愈,莫要惊扰。” 话虽如此,当贾珅踏入暖阁时,晴雯已在茜雪的搀扶下,站在榻前等候。 她穿著一身茜雪带来的、半新不旧的藕荷色綾袄,青丝简单地綰在脑后,未施脂粉,通身上下唯一的装饰,便是腕上一只素银鐲子。 虽荆釵布裙,却难掩其天生丽质,尤其是那份病后初愈的柔弱,与眉宇间的刚硬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的气韵,更添几分惹人怜惜的风致。 见到贾珅,晴雯推开茜雪搀扶的手,稳稳地福下身去,声音清晰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奴婢晴雯,叩谢二爷救命之恩。 二爷再造之恩,晴雯没齿难忘,愿做牛做马,报答二爷。” 说罢,便要行大礼。 贾珅虚扶一下,道: “不必多礼。你身子刚好,且坐著说话。” 他的声音平和,带著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 茜雪忙搬来绣墩,扶著晴雯坐下。 贾珅也在对面坐下,目光温和地打量了她一眼,道: “看来恢復得不错,王太医果然医术精湛,宝姑娘和茜雪也照顾得用心。” 晴雯垂眸道: “是二爷恩德,奴婢才得以活命。” 贾珅笑了笑: “救你,是茜雪念旧情,也是你自己命不该绝,与人为善终得善果。 往后,不必时时將『做牛做马』掛在嘴边。” 他顿了顿,语气隨意却带著认真的考量。 “我听茜雪和小红都夸你手艺好,性子爽利。 我这边,外头的事有小红张罗,內里茜雪伺候起居也妥当。 你如今既离了那边,便是我这边的人。 往后,我这房里的针线、衣裳规制,还有一些书函文稿的整理誊抄,便交由你掌管,如何?也算人尽其才。” 他这番安排,既考虑了晴雯的长处,给了她明確的职责和体面,又並未让她立刻捲入复杂的核心事务,留有余地和观察期,可谓思虑周详。 晴雯何等聪慧,立刻明白了贾珅的用意和回护之心。 这差事清贵且关键,远比在怡红院做针线更显尊重。 她心中激盪,再次起身,这一次的礼行得更加郑重: “谢二爷信任!晴雯定当尽心竭力,绝不辜负二爷期望!” 贾珅点了点头,又询问了几句饮食起居,便起身告辞,並未多留。 但他的到来和这番安排,无疑给晴雯吃了一颗定心丸,让她真正感受到了新生的踏实与方向。 …… 回到自己院落,贾珅刚坐下喝了口茶,便见小红拿著几封书信和一份公文走了进来。 “爷,南边来的信,还有……兵部勘合司转来的文书。” 小红將东西放在书案上。 贾珅先看了商號的信件,处理了几件生意上的决策,这才拿起那份盖著兵部印信的公文。 拆开一看,正是关於他任职锦衣卫屯田百户的正式调令和关防文书,著令他於十日內,至京南柳庄屯百户所点卯上任。 他拿著这份公文,目光微凝,陷入了沉思。 小红见状,轻声问道: “爷,这屯田所……听闻是个清水衙门,忠顺王府大张旗鼓的活动,最后將您安排到那里,分明是不怀好意。 我们是否要想想办法,找京营节度使王大人活动一下,看能否转调他处?” 第136章 以屯田之名,行培植根基之实 贾珅闻言,却缓缓摇了摇头,嘴角反而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清水衙门?未必。凤姐姐前几日来,倒是提醒了我一件事。” 他站起身,走到悬掛在墙上的大幅京畿地图前,手指精准地落在柳庄屯的位置。 “你看,柳庄屯位於京南,靠近漕运码头,水路陆路皆通。 更重要的是,它下辖的皇庄、官田,看似贫瘠,但面积广阔。 忠顺王府那些人,只看到这里无油水可捞,无权力可爭,却忘了……” 他转过头,眼中闪烁著锐利的光芒,“这里有人,有地!” “有人,有地?”小红一时未能完全理解。 “不错。” 贾珅的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个圈。 “屯田所的军户,虽是困苦,但他们是现成的、有组织的劳力。 那些田地,若能改良耕种,或另作他用,便是根基。如今我商號扩张,需要更多的人手,更稳定的后勤。 將工坊建在別处,既要买地,又要招募流民,易生事端。 但若以屯田所的名义,招募流民充实军户,兴修水利,改良田亩,甚至……利用这些土地和人力,建立我们自己的工坊、仓储,一切岂不名正言顺?” 小红眼睛一亮: “爷的意思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以屯田之名,行培植根基之实?” “正是!” 贾珅讚许地点头。 “忠顺王府想將我圈禁在荒芜之地,我却偏要以此地为基,打造一个他们意想不到的堡垒! 屯田百户,职位虽低,却是一方主官,有足够的自主之权。 这正是我们目前最需要的——一块完全由我们自己掌控,不受贾府、王府掣肘的根据地!” 他越说,思路越是清晰,眼神也越是明亮: “之前忙於应对明枪暗箭,整顿內务,此事便暂且搁下。 如今內宅暂安,晴雯也已安置妥当,夏金桂那边虽有动作,但尚需时日发酵。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正是我腾出手来,去会一会这『屯田百户所』的时候了!” 他当即对小红吩咐道: “你去准备一下。明日,我先不带太多人,只带两个熟悉田亩水利的老成管事,去柳庄屯实地查看一番。 倒要亲眼看看,这块被眾人视为鸡肋的地方,究竟藏著怎样的潜力!” “是,爷!” 小红精神振奋,立刻领命而去。 她跟隨贾珅日久,深知这位爷每每能於绝境中开闢新局,此番看似被发配边疆,谁知不是蛟龙入海呢? 贾珅独自站在地图前,目光依旧停留在柳庄屯的位置。 內宅的温情与安寧固然重要,但那绝非他的终点。 他的舞台,在更广阔的天地。 而这屯田百户所,便是他跳出贾府与京城现有格局,打造完全属於自己力量的第一步,也是至关重要的一步。 “屯田所……希望你不会让我失望。”他低声自语,眸中儘是开拓者的雄心与篤定。 …… 京郊的官道两旁,杨柳吐翠,草长鶯飞。 泥土与青草的芬芳混杂在暖风里,扑面而来。 在这片春光中,三骑骏马並轡而行,马蹄踏在坚实的黄土路面上,发出沉稳而富有节奏的声响,惊起了林间偶尔窜出的飞鸟。 当中一骑,端坐著新任锦衣卫屯田百户贾珅。他今日未著官服,只穿了一身藏青色的直缀,腰束同色丝絛,简洁利落。 虽年纪轻轻,但眉宇间已无半分紈絝之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歷经世事后的沉稳与洞明。 阳光洒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映得那双眸子越发深邃难测。 他左侧是南镇抚司的孙百户,名乾,人如其名,是个面庞黝黑、身材魁梧的汉子,一身腱子肉几乎要將那身飞鱼服撑开。 他性子豪迈粗獷,此刻却眉头微锁,那张平日里总是带著爽朗笑容的阔脸上,满是欲言又止的憋闷与赧然。 右侧则是唐百户,名彰,与孙乾的外放截然不同,他面容清瘦,目光內敛,留著整齐的短须,气质更为沉稳持重,是南司里有名的智囊型人物。 此刻,他也沉默著,只是那微微抿起的嘴角,泄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静。 三人默然行了一程,最终还是孙乾按捺不住,猛地一勒韁绳,让马儿步伐稍缓,他侧过身,对著贾珅抱拳,声音洪亮却带著难以掩饰的愧怍: “珅老弟!哥哥这心里……堵得慌啊!”他这一嗓子,惊起了道旁林间几只飞鸟。 贾珅与唐彰也隨之勒马。 贾珅看向孙乾,脸上带著温和的笑意: “孙大哥,何出此言?你我兄弟,何须如此?” “就是兄弟,才更觉著对不住你!” 孙乾重重一拍自己结实的大腿,发出“啪”的一声,脸上满是愤懣与无奈,“按我哥俩原先的想法,拼著这张老脸,动用这些年攒下的人情关係,怎么也得帮你运作到北镇抚司去! 那是什么地方? 天子亲军,核心要害!抄家、稽查、捕盗、探听京畿百官阴事,权柄赫赫! 凭老弟你的本事、心性,到了那里,那才是真正的蛟龙入海,立下功劳升迁指日可待! 以往……以往凭我兄弟二人在南司这点根基,铁了心要保举个把得力兄弟过去,虽不说易如反掌,但也绝非难事!”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也愈发高昂,惊得道旁几只正在觅食的麻雀扑稜稜飞走: “可这次……嘿!真他娘的邪了门了!上上下下的阻力,大得超乎想像! 指挥使大人那里含糊其辞,几个平日里称兄道弟、酒桌上拍胸脯保证没问题的镇抚、僉事,也都他娘的打起了太极,左右推搪! 就好像……就好像有一只无形的大手,从天而降,死死按著,就是不让你老弟去那显赫之地!让你有力无处使,有冤无处申!” 他喘了口粗气,额角青筋微微跳动,“这背后是谁在捣鬼,咱们心知肚明! 忠顺王府那起子小人,真是睚眥必报,手段下作!分明是记恨著夏金虎那桩公案!” 唐彰此时也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补充著孙乾未尽之言: “孙兄弟所言不虚。此番阻力,確非寻常。北镇抚司的几个实缺百户之位,如今盯著的人太多,各方势力盘根错节。 忠顺王府不过是顺势而为,借力打力。 他们未必需要亲自下场,只需稍作暗示,自然有那等想討好王府、或本就与珅兄弟你有隙之人,跳出来作梗。 我与孙兄虽竭力周旋,奈何……人微言轻,终究未能竟全功。” 他话语中带著智士未能施展全力的遗憾,目光坦诚地看向贾珅,带著探询,似乎想从贾珅脸上找到失望或不满的神色。 然而,贾珅闻言,脸上非但没有丝毫慍怒或沮丧,反而唇角勾起一抹洒脱而通透的笑意,那笑容在春日照耀下,显得格外清朗。 上架感言:谨以萤火之光,照我心中红楼,致所有在深夜里点亮这方天地的你们 亲爱的读者朋友们: 当您看到这些文字时,我与《红楼庶子贾珅扭乾坤》终於要踏上新的征程了。 深夜提笔,窗外月色如洗,恰似我此刻的心——清澈而温润,满载著难以言尽的感激。 这一刻,我忽然想起二十五年前那个同样清冷的夜,我第一次翻开《红楼梦》,在“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的字句间迷失了自己。 那时的我,不曾想过有朝一日,竟敢以微末之笔,续写这座我心中永远的文学圣殿。 创作贾珅的故事,於我而言,是一场孤独而炽热的朝圣。 数年来,我把自己埋进故纸堆里,从脂批本到程高本,从探軼学到考证学,试图读懂曹公笔下的每一个隱喻。 我曾在凌晨三点,为了一句判词的解读而辗转难眠; 也曾为了半回缺失的章回,翻遍数十万字的学术论文。 朋友们笑我痴傻,说这年头谁还如此“笨拙”地写网文? 可我总觉得,既是红楼世界,便要对得起那“字字看来皆是血,十年辛苦不寻常”。 於是有了贾珅——这个在原著缝隙中艰难求生的庶子。 我给他取名“珅”,取“玉之光辉”意,盼他能在这大厦將倾的贾府里,活出不同於宝玉的另一种可能。 他不是天生的反叛者,只是被命运推著,一步步从边缘走向中心。 我写他在人情冷暖中的成长,写他如何用现代人的智慧,在森严的封建秩序中寻得一丝缝隙。 然而理想丰满,现实却骨感得让人心疼。 坦白说,这本书的成绩,確实未达预期。 看著同期作品数据节节攀升,说不焦虑是假的。 多少个深夜,我对著后台惨澹的收藏数发呆,反覆质疑自己的坚持是否值得。 是不是文笔不够华丽? 是不是节奏太过温吞? 是不是该放下那份对“红楼风骨”的执念,去写更“爽”、更“快”的故事? 就在我最动摇的时候,是你们——我亲爱的读者们——用一句句温暖的留言,把我从放弃的边缘拉了回来。 我永远记得那个叫“红楼梦中客”的读者,逐章分析贾珅性格的转变;记得书中某个配角的点评,比我的原文还要细腻;哪怕只是简单的一个“追更”二字;还有那些沉默温婉的读者,默默投下每一张推荐票,从不发言,却从未缺席。 是你们让我明白,写作从来不是单向的倾诉,而是灵魂与灵魂的彼此照见。 不是因为这本书有多好,而是因为它承载著太多人的期待——你们的,还有我的。 哪怕只有一个读者在追,我也会把这个关於挣扎、关於成长、关於在绝境中开出花来的故事,完整地讲完。 这是我对文学的敬畏,对曹公的致敬,更是对你们不负深情的承诺。 《红楼梦》本身便是残缺的,这成了中国文学永久的痛。 正因懂得这种遗憾的刻骨,我才更不愿让我的故事,成为你们心中另一座未完成的空中楼阁。 明天,这本书就要上架了。 在网文的世界里,“上架”意味著从免费的试读到付费的阅读,像一道无形的门,隔开了萍水相逢与真心相守。 我知道,会有一些朋友在此止步,我完全理解,並深深感谢您此前的陪伴。 若您愿意继续同行,请接受我最诚挚的鞠躬——接下来的路,让我们並肩走完。 关於更新,我在此立誓: 每日稳定两更,不定时加更。 存稿虽不算丰厚,但支撑一个完整的故事绰绰有余。 我不会为了盲目求快而牺牲文字的质量——那是褻瀆我心中的红楼,更是辜负你们的信任。 至於订阅,若您经济宽裕,请支持正版。 每一分订阅,都是对我这份“笨拙”坚持的认可,是让贾珅的故事能走得更远的基石。 若您暂时不便,也请不必掛怀,偶尔的推荐、一句暖心的留言,於我已是莫大的鼓舞。 最后,我想对所有人说: 也许这本书永远成不了爆款,贾珅也终究只是网文海洋里一朵不起眼的浪花。 但那又怎样呢?我们因对红楼共同的热爱而相聚,在无数个平行的深夜里,通过屏幕分享著同一场悲欢。 这份跨越山海的情感连接,早已超越了简单的数据与排名。 请相信,我会继续怀著初心的敬畏,在尊重原著精神的基础上,为贾珅编织属於他的命运——看他如何周旋於釵黛之间,如何在家族的废墟上重建理想,如何以庶子之身,守护他珍视的一切。 这不是逆天改命的龙傲天传奇,而是一个普通人,在歷史的洪流中,尽力活出尊严的故事。 正如曹公借探春之口所说:“上一回大家议定请我作监社御史,我虽不能,却也要勉强一试。”我虽笔力有限,却也愿勉力一试,为这千古红楼,续一缕微光。 愿我们不负这场因红楼结下的缘分。 愿萤火之光,终能照亮彼此心中的那座大观园。 ——鞠躬致谢,你们的同行,是我写作路上最美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