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师郭靖》 第一章 黄蓉三问 四月东海,桃花岛落英繽纷。 欧羡躺在一棵桃树下,脸上盖著一本《武经总要·弓弩篇》。 这时,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跑过来,开心的问道:“哥哥,为什么白天看不到星星啊?” 欧羡懒洋洋的回答道:“...因为白天有阳光,掩盖了星星的光。” “那为什么白天有阳光呢?” “...因为我们站著的地面就像一个巨大的陀螺,当它转到面对太阳的那一面时,阳光就会照亮我们所在的区域。也就是说,有阳光才叫白天。” “那为什么我们站著的地面会转啊?” 欧羡呆了呆,隨口敷衍道:“这个问题,等你长大了就知道了。” “哦哦哦,哥哥有一条小小的腾蛇誒!芙芙可以抓它回家么?” “嗯嗯,去吧!” “嘻嘻...” 欧羡心中一松,终於安静了。 这轻柔的海风... 这温柔的海浪... 这温暖的阳光... 要是不用带孩子就更棒了! 迷迷糊糊间,欧羡似乎梦到了一切开始的那一刻: 原本,他是一个刚毕业996的牛马,一天眼睛一闭一睁,就从25岁变成了5岁。 就在他跪谢老天给了自己一个重新来过的机会时,就听到了一个惊悚的消息: 一代天骄成吉思汗病逝於西夏六盘山! 欧羡人麻了,他要的重来是从2007年开始,不是从1227年开始。 这个时代,別说手机外卖,连最爱自己的爹妈都没有... 一想到还要活八百年才能见到父母,欧羡就感觉这日子没啥盼头。 所以他毫不犹豫的走出了小镇,寻找重开的方式。 然而漫无目的的走了数天,他没找到悬崖、没遇上雷电,倒是把禿鷲和孤狼给引了过来。 因为毫无生存能力的他在经过这些天的折腾后,终於快把自己饿死了。 “等回去之后,我不减肥了,我要吃辣椒炒肉、小炒黄牛肉、梅菜扣肉、火锅、乾锅牛蛙...誒??” 欧羡眯了眯眼睛,他看到禿鷲突然扇动翅膀,似乎要离开,一旁的孤狼也发出一声声低吼。 “我大限將至,这两位兄弟要內斗了?” 欧羡心中有些忐忑,虽然期待重开,但真的死到临头时,还是有些害怕的。 下一秒,他就看到一只巨鹰俯衝过来,將禿兄赶走。 接著,一个大汉飞身而出,一掌便击杀了狼兄。 “鹰...还有人...等下...” 欧羡猛地瞪大了眼睛,他居然看到一个人在天上飞?! 一个人... 在飞?! 所以牛顿没出生,地球就没有牛顿三定律是么? 那飞人在空中一个翻身后稳稳落地,欧羡这才看清了对方的长相,是个浓眉大眼、胸宽腰挺的好汉,很是正派。 飞人好汉看著躺在地上的欧羡,惊喜的喊道:“蓉儿,他还活著!眼睛跟你一样大。” 欧羡回过神来,有气无力的说道:“谢谢飞...大哥救我一命...如果能给我一口吃的就更好了...” “自是有的。” 飞人大哥从包裹里掏出了肉乾,又把水袋拧开递了过来,笑著说道:“你这孩童说话倒是有趣。” 欧羡勉强坐了起来,喝了些水润润嗓子,又道了声谢,才开始咀嚼肉乾。 这时,一道马蹄声传来,欧羡扭头看去,只见一位肌肤胜雪、容色绝丽、娇美无匹的女子骑在马背上缓缓而来。 她腰间掛著一根通体碧绿、莹然生光的翠玉竹棒,语笑嫣然的说道:“靖哥哥,你的水都给他了,你喝什么?” “这个...” 大哥挠了挠头,憨笑著说道:“救人要紧,其余之事往后再说。” 欧羡惊奇的看著那女子,即便是被美顏相机霍霍过的他,依然被对方的容貌惊艷到。 蓉儿... 靖哥哥... 再看美女这一身打扮,欧羡有些心颤的问道:“这位...该不会是丐帮帮主黄蓉黄女侠吧?” 大哥闻言,憨厚一笑道:“哦?小兄弟也知蓉儿的名头啊!” 俏黄蓉微微一笑,脆声道:“你倒是慧眼,正是本女侠!” 欧羡又看向自己的救命恩人,不敢置信的追问道:“这么说来...大哥就是射鵰英雄郭靖郭大侠?” 郭靖憨厚一笑,摆了摆手说道:“大侠不敢当,一些虚名而已。” 欧羡忍不住捂脸,这么年轻的黄蓉,看来是把自己带到《射鵰英雄传》来了啊! 要是重开,鬼知道下一个版本是《倚天屠龙记》还是《鹿鼎记》... 更关键是... 这可是郭靖啊! 侠之大者,为国为民的郭靖! 纵观金庸武侠小说所有男主,比郭靖还仁厚的只有张无忌了。 什么降龙十八掌、九阴真经、空明拳、左右互搏、弹指神通等等高端武学,人家都会。 除此以外,这个世界还有襄阳城外的剑冢、少林寺藏经阁里的九阳神功、天山灵鷲宫的天长地久不老长春功、无量山琅嬛福地的北冥神功... 论神功数量,《射鵰英雄传》才是金庸编年史中最全的时段。 想到这里,欧羡心头一喜,出来一趟,总该带些特產回去才是。 於是,等恢復了些体力后,他果断衝著郭靖抱拳下拜道:“郭大侠,正所谓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小子欧羡,空无一物、四海为家、无以为报,唯有拜郭大侠为师,尽弟子之礼,以报救命之恩!” “这??” 郭靖连忙扶起欧羡,神情有些呆愣,救命之恩还能这么报答的? 此时的夫妻二人刚从西夏出来,准备回桃花岛,欧羡是第一个主动拜师的人,郭靖一时不知该如何拒绝,便看向了一旁的黄蓉。 黄蓉眼眸一转,笑眯眯的说道:“我二人可不是什么人都收的哦!不如这样,我给你出三道题,你若答对了,我们便收你为徒,如何?” “请黄女侠出题!” 欧羡立马应了下来,他可不是普通的小孩啊! 黄蓉见欧羡这么有信心,兴致更甚,便问道:“第一题简单些,庆历四年春,滕子京謫守巴陵郡,庆历四年是谁的年號?” “是仁宗皇帝的第六个年號。” 欧羡心头一笑,这可是中学时期的必背课文,属於拓展知识。 黄蓉闻言,有些意外的问道:“你读过书?” “嗯,读过一阵。” 欧羡点了点头,这点小事没必要隱瞒。 “那第二题就要难一些了...” 黄蓉强调一句后,继续问道:“三三数之剩二,五五数之剩三,七七数之剩二,问物几何?” 欧羡微微皱眉,这道题的难点不是计算,而是他需要把文言文翻译成现代数学才行,也就是: 一个数除以3余2,除以5余3,除以7余2,求这个数 郭靖听到黄蓉出的题目后,一时间面露难色,因为这道题是当初瑛姑考验她们两人的,这欧羡才多大,怎么可能知... “二十三,对吧!” 郭靖神色一愣,居然这么快就算出来了?! 黄蓉也颇为意外,这小子倒是聪明,那最后一题自己可就要慎重了。 她思索片刻,才开口道:“有一人,於你有救命之恩,但他此刻正要做一件大恶事,你若阻止,便是对恩人无情。若不阻止,便是对天下无义!你待怎样?” 郭靖听到这个问题,也思索起来,要是换成他,会怎么回答呢? 要么无情、要么无义... 著实令人为难啊! 欧羡闻言,低头沉思了一阵,才缓缓道:“我会先了解恩人作恶的动机、背景和具体谋划。是受人胁迫?还是遭了冤屈?抑或是心中积怨难平?如果其间有什么误会纠葛,再想办法一一拆解,消弭嫌隙。” “如果没有误会,我会为恩人分析事件缘由,劝他放弃。” “因为纵容恩人作恶,绝非报恩之道,反是將他往火坑里推。今天一错,明天就是万劫不復,到时候再想回头,怕是太迟。真正的报答,应该拉他回正途,让他明白是非对错,往后夜里也能睡得安稳,不会突然坐起来给自己一巴掌。” “好!” 郭靖听了欧羡的回答,忍不住大声叫好。 黄蓉也面露惊讶之情,这欧羡看起来不过五六岁,却能这么理智的回答问题,此子心性稳定,倒是个难得的人才! 而欧羡看著黄蓉,询问道:“三个问题都回答了,请问黄女侠觉得小子过关么?” “你要拜的师傅是靖哥哥,问我作甚?”黄蓉脑袋一偏,看向郭靖道。 郭靖看著目光沉稳的孩童,微笑著问道:“小兄弟叫欧羡是吧?” 欧羡点了点头:“嗯!只羡鸳鸯不羡仙的羡。” 黄蓉闻言一笑,点著欧羡说道:“你记错了哦!应该是得成比目何辞死,愿作鸳鸯不羡仙。出自大唐诗人卢照邻《长安古意》。” 欧羡呆了呆,却也不敢反驳,点头道:“黄女侠教训的是。” 郭靖笑著握住了黄蓉的手,看向欧羡说道:“你要拜入我门下,便须守我门规。” “首要重信义,言出必践。二要明辨恩仇,持身守正。三须尊师重道,心怀仁侠。四要扶危济困,心繫家国。这四条,你若能终身持守,我便收你为徒。若自觉做不到,我便赠你盘缠,就此別过。” 黄蓉立刻接口道:“想清楚哦!入门之后若有违逆,纵使你逃到天涯海角,我夫妇必取你性命。” 欧羡当即拜倒在地,抱拳道:“欧羡定当遵守门规,若有违背,天打五雷轰!” 自那以后,欧羡便成为了郭靖、黄蓉的弟子,被两人带回了桃花岛。 桃花岛气候宜人、仿佛四季常春的海外仙境,欧羡在这里一待便是七年,亲眼看著郭芙从襁褓里的小不点,长成五岁的可爱小姑娘... 原本睡著了的欧羡瞬间弹起:“芙芙!” 因为他好像很久没有听到郭芙发出的动静了,小姑娘该不会是掉进海里了吧? “哥哥,芙芙在这里!” 下一刻,一块礁石后探出一颗小脑袋,小郭芙笑容纯真灿烂的喊道:“芙芙抓到小腾蛇啦!我们回家家养起来。” 说著,小姑娘乐呵呵的举起了手中的小腾蛇。 那是一条背部深灰色、腹部橄欖色、全身带著黑色环带的青环海蛇。 简单来说,在大宋被这玩意儿咬一口,必见太奶! 关键是小姑娘是抓著人家的尾巴,那嘴正吐著信子往上翘。 “芙芙,你先別动。” 欧羡感觉自己头皮都快炸了,他轻声安抚著小姑娘,故作镇定的走过去说道:“哥哥自己伸手拿。” “嗯嗯。”郭芙开心的笑著点头。 欧羡运起內力,单手如清风拂面从海蛇一旁捋过,正是妙手书生的成名绝技·妙手空空。 隨后一抽一拋,遇见太奶蛇就被他拋回了大海。 欧羡从不在郭芙面前杀生,他不希望小姑娘跟原著中那般鲁莽野蛮,做事不计后果。 当然,想要改变一个人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 幸运的是,欧羡时间很多。 郭芙只觉得手里一滑,她的小腾蛇就没了,再扭头一看,哥哥手里也没有。 小姑娘嘴巴一撅,眼泪开始打转:“哥哥,芙芙的小腾蛇呢?” “哎呀,手滑了,它跑掉了呢!” 欧羡笑眯眯的说道:“回家洗手,我给芙芙做蛋糕。” 一听到有蛋糕吃,郭芙大大的眼睛瞬间亮了,立马把小腾蛇拋之脑后,开心的说道:“芙芙要哥哥背背!” “上来吧!” 欧羡蹲下来,郭芙一下就跳到了他背上。 “哥哥,芙芙下次还能再抓小腾蛇么?” “还是不要抓了吧?” “为什么呀?芙芙想把小腾蛇养大,它不就可以保护哥哥和芙芙了么?” “因为哥哥就可以保护芙芙,不用腾蛇来。” “哦哦哦...哥哥,芙芙的手手好臭臭誒!” “別往我鼻子里塞啊!唉...我做了肥皂,你回家后好好洗手手,下次不要再抓蛇了。” “哦哦哦...嘻嘻嘻...” 第二章 眾人归来 桃花岛面积四千二百公顷,相当於一个镇子的大小。 在不影响黄药师桃林的情况下,欧羡圈出来了三片地方,用来养鸡、放牛、种水稻和小麦。 因此,蛋糕三要素,鸡蛋、牛奶、麵粉都能自產。 至於糖类... 这就要感谢师娘黄蓉了。 作为金庸笔下最会做菜的女主,飴糖、蜂蜜、蔗糖、嘉庆子、香櫞子等等,桃花岛可谓取之不尽。 因为就算用完了,自有不愿透露姓名的黄药师老爷爷连夜补上。 准备一个大碗,叩开六个鸡蛋,以兰花拂穴手將蛋清和蛋黄分离,再加入牛奶、蜂蜜、少量豆油。 现代人可以用打蛋器充分搅拌均匀,南宋没这条件,还好欧羡聪明,学弹指神通时思维散发,把原本屈指弹改为震动弹... 用来打蛋效果极佳! 就是此招过於危险,不便在黄药师面前展示。 隨著欧羡將將麵粉並以弹指神通將其搅拌顺滑后,郭芙傻乐著跑了过来,举起白白的小手说道:“哥哥,芙芙洗好手手啦!可香香了,哥哥闻闻!” “嗯嗯,去坐好。” “哦!” 郭芙乖乖的坐到了专属於她的儿童椅上。 欧羡给她端上来了一碗红枣豆浆和一份烤鱼,笑著说道:“芙芙先吃这个,蛋糕还要等一等。” “嗯嗯!” 郭芙开心的点了点头,用筷子夹起一块鱼肉举到欧羡面前,笑著说道:“哥哥也吃。” 欧羡笑著摸了摸郭芙的小脑袋,“不用,你好好吃,別掉到桌下去。” 在这个世外桃源,除了负责日常洒扫的哑仆,长居於此的只有飞天蝙蝠柯镇恶与傻姑。 在郭芙尚未出世的那两年里,傻姑便是欧羡唯一的玩伴。 时间一长,欧羡总觉得这么喊人有点不礼貌,便向师娘黄蓉提议为傻姑取一个新名。 师徒二人研究一阵后,决定取李商隱《赠白道者》中『十二楼前再拜辞,灵风正满碧桃枝』诗句,定下『桃枝』这个新名字。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此后欧羡又灵机一动,向黄蓉提议可以试一试用《九阴真经·移魂大法》来封印曲桃枝当年受刺激的记忆,或许可以抑制她的癲症。 黄蓉將欧羡的想法转述於郭靖、黄药师,二人思索一番,都觉得可行。 於是由黄蓉主理,黄药师与郭靖从旁辅佐,歷时三月,成功將曲桃枝目睹父亲惨死於大內高手之手的记忆封存。 自此以后,只要不受剧烈刺激,曲桃枝便与常人无异。 黄药师因此对这个徒孙另眼相看,开始留意起欧羡的言行来。 只是他常年云游四海,待曲桃枝痊癒后,索性带著她一同远游,对欧羡放任得很,允许其隨意出入自己的藏书阁。 要知道桃花岛藏书阁內的藏书,都是黄药师千辛万苦从天下各处收集来的,包含儒家经典、兵家韜略、医卜星相、奇门杂学、诗文集粹、武学秘要等等,足足三千余本。 欧羡平日得閒,就常在阁中隨机挑一本书细读。 他这种后世来客最典型的特点就是样样通、样样松,而这里的藏书正好弥补了这个缺点。 再说郭靖、黄蓉夫妇。 身为武林正道魁首,他们的清閒日子也不多。 黄蓉每年要出岛处理丐帮事务,郭靖除了辅佐黄蓉之外,还会协助朝廷出兵与金国、蒙古交战。 这一来二去,欧羡这个上岛学艺的晚辈,反倒渐渐成了海岛话事人,往来的海船都给他几分薄面。 这时,烤炉里的蛋糕好了,芳香四溢,引得郭芙直咽口水。 欧羡细心匀作两份,一份留给郭芙解馋,另一份盛在青瓷盘里,逕往柯镇恶居处送去。 柯镇恶的住处相隔不远,欧羡提气纵身,衣袂轻扬间,不过几个起落便掠过桃林,稳稳落在那翠竹环绕的院门前。 院子里的飞天蝙蝠仿佛预知一般,侧头过来笑骂道:“哼,小羡儿,你这轻功没长进啊!” “不愧是大师公,一下就听出来了。”欧羡笑著走进院子里,將托盘放在桌上。 “你这小娃娃...今日做了蛋糕?”柯镇恶鼻子动了动,惊喜的问道。 欧羡扶著柯镇恶来到了桌前,温和的说道:“大师公前几日提起想吃甜食,今日便做了一份。” 柯镇恶大笑道:“好好好!把我房间里的绍兴酒拿出来,吃蛋糕怎能无酒?!哈哈哈...” 欧羡不理解,但尊重。 为柯镇恶拿出绍兴酒后,欧羡又陪他聊了一会儿。 欧羡一身武艺很杂,除了桃花岛武功之外,黄蓉还教了他丐帮的武功,柯镇恶也把江南七怪的武艺也教给了欧羡,他不希望自己的兄弟们断了传承。 也幸得欧羡自穿越后,记忆力得到了史诗级加强,这才就把这些武功都记了下来,可谓是集百家之长。 “小羡儿,你的南山掌法还需多练,需注重劈掌、按掌、化掌,就似劈柴一般,哪有人劈柴时还留有余力的?” “但全力劈下之时,反震之力又易伤己,此刻便注重化掌,如何將这股力道化去,才是南山掌法的精髓啊!” 欧羡一边听,一边点头道:“大师公言之有理,我会多多注意的。” 柯镇恶满意的笑了笑,隨后便说道:“嗯,去吧!整天跟我一个瞎老头有甚好聊的,明日...我要吃叫花鸡。” “好。” 听著欧羡离去的脚步声,柯镇恶嘀咕道:“別太宠那个小妮子,多想想自己吧!傻小子...” “大师公说甚?” “没甚,快走,休要烦我!” “是。” 待脚步声彻底消失,柯镇恶狠狠的咬了一口蛋糕,觉得这东西怎么突然没了味... 郭芙开心的日子还没过多久,郭靖、黄蓉便回了岛。 更惊讶的是,一向行踪飘忽的黄药师也回来了。 欧羡一看到黄药师,立刻拱手道:“太师父。” 黄药师还没答话,一道身影突然钻了过来,拍了拍欧羡的肩膀,笑嘻嘻的说道:“师弟,我回来啦!” 来人一身白衣、留著双垂环髻的髮型、一双眸子亮晶晶的、笑容纯真,正是曲桃枝。 欧羡微笑著拱手道:“师姐,欢迎回家。” “嘿嘿...” 曲桃枝凑近些,小声说道:“今年太师父教了我一门武功,叫劈空掌,一会儿去秘密基地,我教给你。” 欧羡有些尷尬的提醒道:“.师姐,太师父听得到...” “誒?!” 曲桃枝一惊,回头看向黄药师,咧嘴露出一个討好的笑容道:“太师父,我说著玩呢!” “哼!”黄药师冷哼一声,他才懒得跟智障计较。 黄蓉偷笑著点了点两人,说道:“你们这么閒,就过来帮我打个下手。” “是!”欧羡与曲桃枝立刻应了下来,跟著黄蓉进了厨房。 黄蓉在处理土鸡时,有意考校欧羡,便问道:“何为君子远庖厨?” 欧羡一边切菜一边回答道:“君子之於禽兽也,见其生,不忍见其死。闻其声,不忍食其肉。是以君子远庖厨也。” “那君子该不该远庖厨?” “心体本是仁,何须远?” 黄蓉闻言,不禁莞尔一笑:“倒是把书读进去了。” 第三章 金国覆灭 叫花鸡、玉笛谁家听落梅、好逑汤、二十四桥明月夜、熏甜鸡腿、银丝卷...... 平日里黄蓉很少烹飪的美食,今日竟然全部摆上了桌,把郭芙和曲桃枝高兴坏了,两人老老实实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呼哧呼哧的乾饭。 欧羡坐在一旁,有些惊奇的看著黄药师、郭靖、黄蓉、柯镇恶四人。 这是发生了甚么大喜事,居然连柯镇恶都请了过来。 几杯好酒下肚后,郭靖红光满面的说道:“万万没想到,靖康之耻竟以这等方式报了仇。” 柯镇恶听到这话,有些惊讶的问道:“靖儿,此话怎讲啊?” 郭靖黄蓉对视一眼后,黄蓉微笑著说道:“大师傅,自蒙古大军攻破汴京之后,金主完顏守绪便逃到了归德,蒙將史天泽一路紧追不捨,完顏守绪又逃往蔡州。” “为了彻底剿灭金国,蒙军与我大宋联盟,共击金国余孽,朝廷便派孟制置率军合围,靖哥哥去岁出岛,便是为了协助孟制置,攻打金国余孽。” “今岁二月,两国联军攻入蔡州城內,完顏守绪临死不降,自縊於幽兰轩。” 柯镇恶听后,冷哼一声道:“哼!金国狗贼多行不义,早该灭了!这完顏守绪...倒是便宜他了。” “也没有便宜他。” 黄蓉补充道:“近侍完顏絳山遵奉其遗嘱,將他的尸体火化。但被靖哥哥与蒙將塔察儿及时发现,靖哥哥上前扑灭了火焰,蒙將得一臂,孟制置手下大將夺取其余残体,带回临安,以告太庙。” “哈哈哈...好!此乃天大的喜事,当浮一大白!”柯镇恶大笑不止,端起酒碗便大口灌。 其实,从靖康之耻到金国灭亡,已经过去一百零七年。 仇恨会隨著时间有所消减,尤其是在势弱的时候,这是客观存在的情况。 可就算宋人再怎么心大,也架不住金国一直疯狂作死啊! 绍兴和议之后,南宋称臣,割地赔款,此为靖康之耻后的又一耻辱。 南宋也成为第一个向外族称臣的汉家正统王朝! 此举影响之大,一直到后世数百年都有学者认为应该將这段时间称之为金朝,而非南宋。 此后,双方保持了二十年的和平,金国终於消化了北方领土,便再次大规模南侵,却被南宋名將虞允文败於采石磯。 两年后,南宋发起隆兴北伐。 虽然失败了,但也打出了一点统战价值,双方关係从君臣变为叔侄,金叔宋侄。 此后双方罢兵,勉强维持了四十年的和平。 隨后宋寧宗赵扩即位,韩侂胄独揽朝政,他以抗金作號召,得朝廷主战派支持,宋寧宗亦决意改变南宋屈辱地位,双方一拍即合,决定乘著新兴蒙古汗国攻金之机,於开禧二年四月,不顾尚无充分准备的现实,贸然举兵伐金。 结果又菜又又爱玩的南宋再次败北,被迫签订了嘉定和议。 这一回,金国要求南宋上国书称金主为伯父,岁幣银绢各三十万,宋纳犒师银三百万两。 但这份协议並没有支撑多久,嘉定十年便被金国亲手撕毁。 因为蒙金战事频仍,金国国力日衰,为补充其在战爭中的损失,金国搞出了个北失南补的饮鳩止渴之策。 而南宋也因此对金国彻底失望,放弃联金抗蒙幻想,转而与蒙古结盟,这才有了南宋借道给蒙古,双方联军一同攻入蔡州之局。 要知道在此之前,南宋朝堂对金国是抱有幻想的,他们也明白唇亡齿寒的道理。 可金国这么作死,不给南宋迴旋的余地,那南宋只能上去踩一脚了。 只是如今金国被灭,南宋便需要直面蒙古铁骑的兵锋,这对南宋来说,同样不是什么好消息。 黄药师將杯中桃花酒一饮而尽,白玉酒杯在指间轻转,看向郭靖问道:“近来听闻临安朝堂群情激昂,有不少大臣谋划收復河南故土?” 郭靖闻言正色,抱拳答道:“確有此事,小婿归来前,孟制置曾言,官家遣太常寺簿朱杨祖赴河南府,祭扫先帝八陵。如今宋蒙虽合力灭金,却未划定河南疆界。蒙古大军不知是何缘由尽数北归,河南成无主之地,是以朝中有意收回故土。” 柯镇恶立刻说道:“有这般好时机,当然应该收回了!” 郭靖接口道:“不少大臣也是这般想的,他们认为,当趁蒙古北撤之际,抚定中原,再举黄河、占潼关而守,如此一来甚至能够收復三京。” 三京是指原北宋的三个都城:东京开封府(河南开封)、西京河南府(河南洛阳)和南京应天府(河南商丘)。 至於bj... 自然是大名鼎鼎的大名府了。 关键是,这条建议不是南宋大臣们凭空捏造出来的,而是有著充分的歷史依据。 因为金国就是靠著潼关至黄河防线与蒙古作战二十多年,迫使蒙古人不得不借道南宋以转攻金后方,这才灭了金国。 柯镇恶听了郭靖这般说,立刻点头道:“正是此理,想来那中原百姓亦是簞食壶浆,日夜盼望王师北定。” 欧羡坐在一旁,对他们討论的话题没兴趣,他属於开天眼人士,不管南宋朝堂这一回怎么操作,反正最后没成就是了。 如果成了,后世不可能一点记录都没有。 他扭头看郭芙嘴角粘著米粒,便顺手帮小姑娘摘掉。 郭芙朝著他呲牙一笑,很是可爱。 这时,柯镇恶突然回过神来,有些气愤开口问道:“既然是好事,朝中又有哪些人反对?” 郭靖摇了摇头,回答道:“这个我等也不知,孟制置乃武將,从不干涉朝堂之事。” 黄药师突然开口道:“参知政事乔行简、知官告院张煜、名士真德秀、京湖制置使史嵩之、淮西总领吴潜,皆以为不可。” 他语声微顿,继续道:“老夫,亦以为不可。” 柯镇恶立刻质问道:“大好时机,为何不可?!” 黄药师微微皱眉,显然不想回答柯镇恶的问题。 黄蓉见状,连忙看向欧羡问道:“羡儿,你作何想?” 欧羡一愣,没想到黄蓉会突然扯到自己。 他稍加思索,才开口道:“回师娘,去岁师娘自中原带回诸多见闻,弟子整理时,发现河南之地已十室九空。朝廷若北伐,粮草需江南输送,此其一难。” “其二,三峰山之战后,金国为阻止蒙古军队进攻,曾在开封以北掘开黄河堤坝,导致黄河南流改道。金国乃强弩之末,自然无力维修,想来蒙古亦不曾修缮道路。由此可见,北伐道路必然泥泞,后勤运输必然困难无比。” “光凭这两条,朝廷就不该仓促起兵。” 黄药师闻言,冷笑道:“这桃花岛上,总算不全是莽夫。” 柯镇恶铁杖顿地,愤然道:“难道就坐视故土沦丧?” 欧羡微微摇头,忍不住多说了两句:“非是坐视不理看,弟子以为,当派遣能言善辩之士北去,表面划界议和,暗中助长蒙古西征之念。待其主力远赴西域,我军方可出襄阳、下汴梁,如此方有胜算。” 柯镇恶闻言,追问道:“要是此番朝廷执意出兵呢?” 欧羡嘆了口气,说道:“那大概会復刻开禧北伐旧事。” 此言一出,黄药师神色一顿,看向欧羡问道:“老夫的藏书你看了多少?” “太师父藏书三千本,弟子已翻阅两千余本。”欧羡笑了笑,回答道。 这个时代没有手机刷,一到晚上要么餵蚊子、要么看海豚呲牙,还不如多看几本古籍来得有意思。 黄药师闻言,心中有些惊讶。 他知道欧羡来桃花岛七年了,却没想到他居然就看完了自己三分之二的藏书,这还是用他平日习武、照顾曲桃枝、郭芙之外的时间看的。 若是不用照顾郭芙,恐怕自己那三千藏书已经被他看完了! 如此看来,以这孩子的天赋,留在桃花岛反倒是在蹉跎岁月。 正好,他一位至交好友缺一名嫡传弟子,而他又刚刚得罪了那位至交好友... 想到这里,黄药师眸光微动,指尖在桌上轻叩一声道:“羡儿今年,该有十二了?” 俏黄蓉听得这话,顿时计上心来,便笑道:“爹爹记得不差,女儿此番回岛,正想送他去书院修习经史,不知爹爹可有推荐?” “愚不可及!” 黄药师冷哼一声道:“那些腐儒终日寻章摘句,岂配雕琢良玉?三日后朔月潮生,老夫带他出岛。” 黄蓉眼中顿时流光溢彩,笑靨如初绽春桃:“那便有劳爹爹费心啦!” 第四章 黄蓉的谋划 所谓的秘密基地,就是桃花岛向南处的一个小山谷,长宽不过一丈有余。 那会儿郭芙还没出生,欧羡带著曲桃枝,模擬了一场荒野求生。 两人先用火对小山谷进行一番高温消毒,接著又从其他地方运来石块和木桩,將小山谷重新巩固了一番。 之后两人用了近一个月的时间,从岛上运来烛台、桌椅、锅碗瓢盆等生活物件。 平日閒来无事,两人就会来这里搞一搞烧烤,或者对练一番。 再往后,郭芙出生了,知道秘密基地的人又多了一个。 此刻的秘密基地中,郭芙坐在摇摇椅上,看著正在交手的欧羡与曲桃枝拍手叫好: “师姐,快打哥哥!” “哥哥,快踢师姐!” 曲桃枝虽然不再疯癲,但脑子还是不怎么好使,劈空掌的精妙掌法她学不会,能被她掌握的都是些势大力沉的招式。 两人对战了十余回合后,曲桃枝会的招式都打完了,她便又从头开始... 欧羡见状,当即喊道:“停下!” 曲桃枝一记手刀劈空,呆呆的看向欧羡问道:“为何要停啊?” 当然是因为圣斗士不会被同样的招式打败两次啊! “因为我有点累了,我们休息一下吧!” “哦,那师弟你还得练。” “......” 或许是跟欧羡相处久了,曲桃枝和郭芙说话方式与郭靖、黄蓉、黄药师都不同,反而更像现代人,这也是为什么欧羡更喜欢跟她们待在一起的原因。 两人回到座位上,郭芙立刻给两人递来一颗枇杷,憨笑著说道:“师姐、哥哥,吃!” 大宋词人李弥逊曾写诗道:皮似稗柿松而剥,核如龙眼味甘鲜。满盘的皪如金弹,业子分尝忆去年。 这里写的正是枇杷,可见枇杷这种水果在宋时是很受欢迎的。 曲桃枝一口便吃掉一颗枇杷,然后从抽屉里取出一副纸牌,笑嘻嘻的说道:“来来来,咱们斗地主,我可是期待了很久呀!” 欧羡闻言,也是一笑。 这玩意儿同样是他製作的,用的是金粟山藏经纸,这玩意儿厚实、坚韧,內外皆涂蜡,表面光滑,很適合用来做纸牌。 但宋人却用来印製佛经,显然是没找到正確使用方法。 不过欧羡为了对应这个时代,把jqk小丑改成了將、相、君、王。 其中將分別是岳飞、李靖、关羽、卫青,相分別是范仲淹、房玄龄、诸葛亮、萧何,四君是孟尝君田文、平原君赵胜、信陵君魏无忌、春申君黄歇,王则是尧、舜两位贤王。 在封建王朝把皇帝画在纸牌上再打出来,听著有种三族太快活的既视感... 更別说我大宋的『十恶不罪』里,就有一条叫『大不敬』。 不消片刻,曲桃枝就洗好了牌。 三人依次抽牌后,曲桃枝果断喊道:“抢地主!” 郭芙立刻喊道:“翻倍!” “我再翻!” “我还翻!” “停!” 欧羡喊停后,抽出一张梅花三说道:“梅花三在我这里,我当地主。” “噢...” 一大一小两个智障都露出了失落的神情,眼睁睁看著欧羡拿走了剩下的三张牌。 其实欧羡也不理解,为什么曲桃枝会喜欢打牌,明明把把输,还要找打。 欧羡抽出两张牌:“对三。” 曲桃枝眼睛一亮,霸气的抽出两张牌甩在桌上:“对將!” “对相!”郭芙二话不说立马挽上。 欧羡呆了呆,这两个智障果然没有丝毫进步啊! 一把下来,两人很快就把大牌都出完了,让欧羡贏得一点成就感都没有。 他在洗牌时,曲桃枝突然说道:“师弟,太师父明日就要带你出岛了,这回只带你出去哦!” 欧羡动作一顿,看向曲桃枝问道:“师姐不去么?” 曲桃枝摇了摇头,有些丧气的说道:“这次太师父不带我,因为我上回把太师父朋友家的鱼烤了,太师父很生气。” “那太师父很小气了...” “就是嘛!” “等一下,你用什么烤的鱼?” “一把黑色的琴,那老头更小气,都气哭了。” “...太师父没一掌打死你,那是真的爱你啊!” “誒?!” 看著曲桃枝一脸呆萌的模样,欧羡有些不放心的叮嘱道:“我离岛之后,你要照顾好芙芙,不可以带著她去杀生,也不可以带著她去做危险的事,上房揭瓦、下海捉鱉都不能做,知道了么?” “好,你放心吧!” 见曲桃枝拍著胸脯应下,欧羡还是有点不放心,毕竟这位可是真智障。 他想了想,决定爭取每年回来一趟,然后儘快完成学业,若是郭芙长歪了,自己还有机会掰正她。 这时,郭芙小嘴一瘪,眼眶微红的说道:“我不要哥哥出岛,我要哥哥陪我!” 欧羡正要安慰时,曲桃枝大大咧咧的说道:“傻芙芙,师弟走了,师姐陪你呀!到时候,师姐带你去速滑、盪鞦韆、掏鸟蛋,可有趣了!” 郭芙眼睛一亮,衝著欧羡说道:“那哥哥你先出岛几天,等芙芙跟师姐玩够了,哥哥再回来!” 欧羡:...... 这下他更不放心了! 第二日一大早,当海船靠近桃花岛码头时,曲桃枝和郭芙还没有醒来,只有黄蓉来送別。 黄蓉走到欧羡身边,问道:“羡儿,你可知为何我要你习武学文?” 纵观金庸武侠世界就会发现,最重视文化教育的门派正是桃花岛,这主要是因为黄药师本人便是难得的全才。 而黄蓉受黄药师影响,同样重视学文。 原著中,她就安排杨过、郭芙、大武、小武一起学文,只是有天赋的杨过心思没放在学文上,没天赋的郭芙、大武、小武学了几年也没学出个什么花样来。 所以欧羡想了想,回答道:“师娘自有师娘的考量,弟子学得很开心。而且,习武之人本就该以文为本、以武为用。” “你倒是懂说好听的。” 黄蓉听得心里头开心,接著便缓缓道:“近几年,你师父不求回报协助孟制置对抗金蒙,这般侠义胸怀,我自是欢喜的。只是...” 她语声转沉,继续说道:“他与孟制置一般,只知沙场征伐,却不知朝堂险恶。长此以往,我担心他们会步岳武穆后尘,成了他人棋局里的弃子。” 说到这里,黄蓉看向远方,海风拂动她的衣袂,声音里多了几分萧索:“我不愿这般猜忌朝堂诸公,但现实就是如此,改变不得。所以,我要你潜心向学,是希望將来你若能位列朝班,在紧要关头,能为你师父、为孟制置留条退路。” 欧羡没想到黄蓉居然是这么打算的,他回忆了一下孟珙的结局,这才想起这位大宋最后的名將、歷史独一档的机动防御大师最后的结局並不光彩,他被宋理宗猜忌,五十二岁便病逝了... 至於郭靖,他后期镇守襄阳时並没有官身,一直以布衣大侠、江湖领袖的身份在守城。 那朝廷不知道郭靖的存在么? 其实是知道的,《神鵰侠侣》后期,杨过在帮助解了襄阳之围后,就被朝廷封赏,只是杨过坚决不受,飘然而去,此事才不了了之。 这么想来,郭靖守襄阳数十年,朝廷自然也封赏过,恐怕是黄蓉出得主意,让郭靖不接受封赏,如此一来,郭靖才能有那么大的自主性和號召力。 毕竟有了官身,就得听朝廷的调遣,还要接受朝廷的监管,试问哪个江湖人物能受得了这些约束? 想到这里,欧羡拱手道:“师娘良苦用心,弟子尽知。” 黄蓉侧头打量他,嘴角似笑非笑:“方才还夸你会说好听的,转眼就耍起滑头来?” “弟子不敢,”欧羡訕訕道:“只是天下英才如过江之鯽,弟子资质愚钝,恐负师娘厚望。” 黄蓉静默片刻,轻声道:“世事如棋,落子方知,你且先去一试。能成最好,不成也无妨,我另有谋划。” “弟子谨记。”欧羡郑重应下。 这时,郭靖走了过来说道:“岳父已经上船了,羡儿也该出发了。” 欧羡闻言,拱手道:“师父、师娘,保重!” “羡儿,出门在外,万事小心!” 郭靖拍了拍欧羡的肩膀,掏出一本秘籍递了过去,接著说道:“先前因为你內功不深,便没有传你这套掌法,如今你要出门,不知哪日回来,且先按著秘籍熟悉一下,待我忙完,再去寻你。” 欧羡接过来一看,竟然是他梦寐以求的《降龙十八掌》! 他立刻將秘籍收好,笑嘻嘻的说道:“师父,待弟子安定下来,再请丐帮兄弟给师父传信。” “好!”郭靖爽朗一笑,当即应了下来。 接著,欧羡便转身走向泊岸的帆船。 郭靖目送徒弟上船后,有些疑惑的问道:“蓉儿方才与羡儿说些什么?” “不过是寻常勉励之语罢了。”黄蓉嫣然一笑,縴手挽住丈夫臂膀,將脸庞轻贴在他坚实的臂上。 “哈哈,羡儿为人沉稳,我最是放心他。” 此时桃花岛別院之中,郭芙揉著惺忪睡眼四处寻找著。 可寻遍迴廊水榭不见那人身影,小姑娘坐在石阶上,抱著双膝怔怔落下泪来。 咸涩海风穿过月洞门,捲起满地桃花瓣,轻轻覆在她鹅黄衫子上...... 第五章 一代琴宗 海浪如一条银鳞巨蛟,在碧波万顷间翻腾搅动,其势忽如潜龙入渊,又化作白虹贯日。 黄药师坐在船舱里,面色如古井无波,手中拿著一方素绢,正细细拂拭那支通体翠绿的玉簫。 他抬头看了一眼欧羡,发现欧羡正拿著那本《降龙十八掌》的秘籍看得读得如痴如醉,浑然忘我。 黄药师目光微沉,开口道:“这降龙十八掌,招式变化简明,精要之处全在运劲发力。前十五掌,资质中庸者苦练数载亦可掌握。然最后三掌,需內力臻至化境,心意与掌力圆融如一,方可驾驭。” “强练者,未伤敌,先损己身经脉。是以数十年来,只有北丐洪七公与你师父练成全套掌法,其余丐帮弟子,都只习得一招半式。” 欧羡闻言,放下秘籍微笑著说道:“多谢太师父指点,弟子谨记。” 黄药师又淡然问道:“桃花岛的武功,你练得如何?” 欧羡闻言一怔,没想到他突然转移话题,便恭声回答道:“承蒙师娘亲授,兰花拂穴手、落英神剑掌与玉簫剑法三门绝艺,弟子皆已熟记於心。” “来,”黄药师玉簫轻抬,“与老夫搭搭手。” “弟子领命!” 欧羡口中应得爽快,心里却清楚的很:这老爷子看上去清瘦,实则一身武功修为深不可测,若当真出手,莫说十个自己,便是再来一倍也绝不是东邪的对手。 於是,欧羡出招没有半点留手,只见其右腕一翻,一招迴风拂柳使出,掌风轻灵却暗藏后劲,直取黄药师面门。 黄药师稳坐如松,只將玉簫顺势一点,簫尖正迎欧羡手腕,轻描淡写间已化去攻势。 欧羡变招快如鬼魅,掌势未老忽化指诀,五指如兰萼初绽,姿態曼妙已极,直点向对方太渊穴。 这一式兰花拂穴使得风致嫣然,虽在方寸之间,却尽显桃花岛武学之精微。 黄药师眼中掠过一丝嘉许,玉簫迴旋,以簫代剑使出一招金声玉振,但闻破空微响,一股柔韧气劲盪开,將欧羡指力尽数卸去。 欧羡只觉五指一麻,却不退反进,中指食指併拢如剑,疾刺而出,正是玉簫剑法中攻守兼备的妙招·响隔楼台。 两人在这盈丈船舱中对坐过招,虽身形不移,却见指掌翻飞、簫影纵横,每一式皆如丹青妙笔,优雅不失从容。 不下片刻,欧羡便额间冒汗了,从进攻变成了防御。 两人又对了十余招,黄药师玉簫一转,收手了。 欧羡暗自鬆了口气,再打下去,他可就要接不住黄药师的招了。 黄药师心头满意,但话到嘴边,又变了:“练武如读书,当温故知新。兰花拂穴手与落英神剑掌合用,指化为掌,掌化为指,掌来时如落英繽纷,拂指处若春兰葳(wēi)蕤(rui),不但招招凌厉,而且变化多端。” “你且多练这两门武功,待融会贯通、如身使臂,再练降龙十八掌。” “...是!” 没多久,海船靠岸了。 欧羡走出船舱,顿时感觉像是一滴水掉进了一锅热油里,那叫一个声音嘈杂、人声鼎沸。 黄药师走到欧羡身边,缓缓道:“嘉兴乃临安咽喉,运河襟喉。南接钱塘,北通燕赵,太湖千帆皆匯於此。” “城內四门,水陆並通,七十一桥,三十五坊,纵横交错,三佛齐的香料、天竺的蔗糖、大食的琉璃,皆隨海潮入街市。” 欧羡回过神来,笑著说道:“弟子许久未见过这么多生人,一时之间有些恍惚,让太师父见笑了。” “无妨。”黄药师摇了摇头,带著欧羡下了海船,朝著城內走去。 隨著宋室南渡,北方人口南移,大量的南渡人口有不少定居嘉兴,使得嘉兴人丁兴旺,走在街上,只感觉比肩继踵、人流如潮。 幸好欧羡一身武艺不弱,这才让他跟得上黄药师的脚步。 不消片刻,两人便走到了滮湖之畔,黄药师带著欧羡进入一座宅院。 其內太湖石叠成拳山,一弯活水蜿蜒绕过竹亭。碧玉般的修竹沿墙植列,风过时颯颯作声,倒影在池面皱起青纱,颇有几分闹中取静之感。 突然间,黄药师停下脚步,欧羡也跟著停了下来,他学著黄药师一般侧耳倾听,风中传来一阵古琴之声。 欧羡虽然对古琴研究不深,却能听出弹琴之人指法高超,其曲更是如白鸥掠水,不著痕跡。 一曲完毕,欧羡只感觉心旷神怡,就连內功运转都比平日要顺畅得多。 欧羡不禁感到惊奇,要知道天下五绝只有黄药师擅长音乐,而这位隱居在这闹市之中的人,显然在音乐造诣上不输黄药师。 莫非这个世界还有他不知道隱藏大佬?! “哈哈哈...黄老邪,你来早了!” 竹林中传出一阵爽朗的笑容,言语中满是调侃。 黄药师神情平和,带著欧羡便往里走。 转过竹林,只见一位身穿蓝袍的清瘦老者正在调琴。 黄药师看著对方的动作,开口问道:“楠甫兄,这可是老夫的琴?” “正是,不过还差一些,音色还需要再调。” 老者抬头,这才注意到黄药师身后的欧羡,便笑著询问道:“黄老邪,不介绍一番?” “老夫的徒孙,欧羡。” 黄药师摸了摸鬍鬚,缓缓道:“十二岁,阅书两千卷。” “噢?!” 老者顿时一惊,细细观察一番欧羡后,感嘆道:“剑眉星目、仪端神逸,这是个好苗子啊!” 黄药师又对欧羡说道:“这位是老夫的至交好友,琴宗刘志芳。” 欧羡闻言大惊,没想到自己一出岛就遇到一位真·大佬。 他在黄药师的藏书里见过这个名字,刘志芳字楠甫,古琴大师郭沔的入室弟子,浙派音乐的开山祖师! 其创作的《忘机曲》乃千古名曲,一直传到了欧羡前世所在的时代。 想到这里,欧羡立刻拱手作揖道:“晚辈欧羡,拜见刘大家。” “哈哈哈...免礼免礼,且坐。”刘志芳爽朗一笑,又令童子为二人沏茶。 接著,便看向黄药师笑道:“老友,我这制琴的手艺独步天下,不弱那盛唐雷公,只是这琴,也讲一个收藏,新琴不如旧琴,便在於此啊!” 黄药师闻言,脸色略显尷尬,说道:“老夫自有办法,消除汉卿心中隱痛。” “哈哈哈...那我要你与同去。” “...你就这般游手好閒么?” “能看你黄老邪的笑话,我官琴都能不做了!” “......” 第六章 有的徒弟已经会为师门爭光了 时过两日,在一个风和日丽的中午,刘志芳终於將音色调到了最佳状態,然后便让童子准备马车,迫不及待的跟著黄药师一同上路。 以黄药师的实力,甩掉刘志芳这个不会武功的琴宗很简单。 但架不住刘志芳臭不要脸,硬是挽著黄药师的手,来了个把臂同游。 黄药师无奈至极,只能由著他。 一行人驾著马车,晃晃悠悠的出了嘉兴,往西南而行。 眾人是午时三刻出发的,申时一刻便到了地方。 欧羡走下马车抬头看去,只见此处三面环山,院门前有一湾溪水流过,门庭前立著双柱出檐式牌坊,悬山顶的鸥尾在威风里划出清瘦轮廓。 正中匾额刻『传貽堂』三字,两侧门联云: 愚公未懈移山志 滴水终穿灵石心 欧羡见状,心头便知这一回要见的人是谁了。 此人乃朱熹传人,亦是当世大儒,名辅广,字汉卿,號潜庵。 只是欧羡没想到,黄药师这么个离经叛道之人,居然有一个理学大家的朋友。 刘志芳显然比黄药师还积极,马车刚刚停稳,便快快下了车,小跑著上前敲了敲门。 片刻后,门房老者打开门,一看来人是刘志芳后,立马將大门推开,拱手道:“刘大家来到,老头儿有失远迎,还请刘大家先入內,老头儿去告知先生。” “不必麻烦,”刘志芳摆了摆手,笑眯眯的说道:“你且在此处忙你的,我等自行入內。” 说罢,也不等门房老者同意,便拉著黄药师往里走。 门房老者不敢阻止,只得任由刘志芳入內。 欧羡跟在两人身后进入书院,一路经过沁心亭、小月峡、烂柯亭、江岩,最后穿过一道海棠门,进入了另一个院子里。 此院內一树晚桂垂阴,新叶叠成碧玉。 石板缝间青草蔓生,偶有二月兰点缀紫星。 书院的一株桃枝越墙探过,斜斜映在青苔斑驳的石钵上。 檐下白瓷盆里植著三两茎兰草,颇有几分陆放翁『小园菸草接邻家』的绍兴春意。 刘志芳乐呵呵的吆喝道:“汉卿老哥可在?” 片刻后,院子里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楠甫,多日不见,依然精神奕奕。” 接著,一位老者在一名年轻书生的搀扶下走了出来,老者身穿青衫,霜鬢清癯,虽目藏书卷之气,却气虚体弱,正是黄药师的另一位至交好友、年过八旬的辅广。 刘志芳见状,连忙上前搀扶,言语中带著几分唏嘘:“汉卿老哥,你我不过半年未见,怎变得这般羸弱了?” 辅广笑了笑,缓缓道:“两位老友,且屋內一敘。” 眾人进入房內,依次落座,那位青年书生便开始为眾人煮茶,辅广乐呵呵的说道:“三月踏青,一时不察偶感风寒,与固城孙女毁老夫古琴无关。” 欧羡闻言,默默瞄了一眼黄药师,原来自家太师父字固城啊! 刘正芳笑道:“老哥不提,那便无关,老哥提了,那便是有关,那可是盛唐雷家的酣饮风雪琴啊!” 欧羡呆了呆,这两位所说的古琴,该不会就是曲桃枝烧掉的那张吧?! 辅广摇了摇头,任由刘正芳调侃。 黄药师则神情严肃,將刘志芳亲手製作的新琴递了过去,开口道:“此琴名为海月清辉,以峨眉百年松木为琴身,是小弟一年前请楠甫兄所制,今日已调试琴音,赠予汉卿老哥。” 辅广闻言,立刻摆手道:“此乃固城之爱,老夫不夺人所好。” “吹竹弹丝谁不爱,焚琴煮鹤人何肯?” 黄药师引用金石学家洪适的诗句后,看著辅广认真说道:“此乃我之过错,岂能由汉卿老哥伤心?” 见辅广还要拒绝,黄药师便继续说道:“而且,此次我来,除了赠琴之外,还有一事要劳烦汉卿老哥。” 辅广温和的说道:“你我之间,何来烦劳之言?若非固城,老夫三十年前便死在外头了。” 三十年前,黄药师便已是天下有数的高手,朝廷与金兵议和未成,欲请辅广前往。 结果辅广才走出崇德,便遇到了山贼劫道,將他的书籍毁之一矩,就在有性命之危时,黄药师从天而降,把山贼打得七零八落,救下辅广。 辅广虽然是理学大家,还是朱熹的嫡传弟子,但他並不迂腐,主张性无善恶。 两人隨意一聊,便成了好友。 “此子乃我之徒孙,名唤欧羡,年方十二,已阅读两千卷书。” 黄药师单手一引,指了指欧羡说道:“小女盼著为他寻个真儒,好生学文。我第一个想到的...便是汉卿老哥啊!” “十二岁……两千卷?”辅广指尖的茶盏微微一滯。 若换作刘正芳说这话,他已经端茶送客了。 但说这话的人是桃花岛主黄药师,他信! 可有人却不信,那位沏茶的青年书生笑了一声道:“一日十行空自许,不如云影与天长。” 此话一出,就算是读书最少的刘正芳都听出了那青年书生的讽刺之意,黄药师也脸色一沉。 不等辅广开口,欧羡便先说道:“未解仲尼求知训,且看夏虫难语冰。” 欧羡这里以《论语》『知之为知之』为基,呼应上联的浮夸读书,又借《庄子·秋水》夏虫不可语冰之典,暗讽固步自封者如井蛙观天。 是以黄药师听得这话,顿时眉头一挑,露出满意的笑容。 那青年书生皱起了眉头,沉思片刻才缓缓道:“休夸田巴诡辩才,曲士焉能欺史青。” 这话以战国诡辩家田巴为典,《七录》载其『一日服千人』,然终被十二岁鲁仲连以『鴟梟鸣』斥之。更化《庄子》『曲士不可语於道』之句,直指欧羡是逞口舌之快,终有青史明鑑。 欧羡没有半点犹豫,直接说道:“纵有淳于嘲稷下,可闻《盐铁》论分明?” 黄药师不禁抚摸鬍鬚,收徒弟就该收这种,他能帮你挣面子。 就连辅广也惊讶的看著欧羡,因为这段话中,欧羡引用了《史记·孟子荀卿列传》中淳于髡『稷下雄辩』却遭孟子驳斥之事,暗讽对方空有辩才,然后又抬出桓宽《盐铁论》,明示天下论战本就需要不同思想碰撞。 青年书生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额间都开始冒汗了,一时间竟想不出该如何应对。 “哈哈哈...果然是博览群书、见识多广,就连老夫都觉得有所收穫啊!”辅广见状,便开怀笑道。 刘正芳也点头说道:“这是青出於蓝而胜於蓝啊!我是真的老了。” 黄药师得意一笑,但笑容很快隱去,故作不乐的说道:“羡儿,不可如此张扬。” 欧羡连忙拱手:“是,太师父。” 又看向那青年书生,拱手道:“这位师兄,小弟失礼了。” 那青年书生抿了抿嘴唇,有些生硬的说道:“师弟博览古今,佩服!” 第七章 传貽堂 传貽堂外,晨露白如玉。 黄药师停下脚步,负手而立,平静的说道:“且回罢!好生跟著你夫子读书。” 欧羡闻言,也停了下来,拱手道:“弟子必当潜心向学,不负桃花岛清誉。” 黄药师回头看了看欧羡,心中千万思绪,最终化作一句话:“多听多学,量力而行。你师娘的谋划……莫强求,一切自有老夫在。” 欧羡微微一愣,没想到黄药师居然看穿了黄蓉的谋划,还这般大包大揽。 他笑著点了点头,说道:“弟子明白。” “嗯,若你夫子坚决不收海月清辉,你便收下吧!” 说罢,不等欧羡回应,黄药师便身形一晃,飘到一丈开外,眨眼间就消失在溪水之畔。 欧羡不禁嘆了口气,转身回到了传貽堂。 此刻的传貽堂內,辅广已然换好了衣物,坐在屋內擦拭著海月清辉。 见欧羡回来,便温和的问道:“你太师父离开了?” “是的。”欧羡点了点头。 辅广爽朗一笑,称讚道:“哈哈哈...他一向如此洒脱,倒是让老夫羡慕不已啊!” 他將海月清辉仔细擦乾净后,將其交到了欧羡手里,平和的说道:“此乃你太师父心爱之物,他之所以一大早离去,就是不想与老夫拉扯。只是老夫又能夺人所好?你下次回桃花岛时,给他带回去吧!” 欧羡想起了黄药师的嘱託,便应了下来。 这时,昨天的那位青年书生走了进来,恭恭敬敬的行礼道:“夫子。” “君高来啦!” 辅广看向来人,平和的说道:“这位师弟昨日你已见过,今日就由你带他去熟悉一下此处吧!” 说著,辅广又看向欧羡,介绍道:“这是你师兄,姓潜名说友,字君高,今后你们要多多交流、好好相处。” 欧羡闻言,朝著潜说友拱手道:“师兄,小弟欧羡,请多指教。” 潜说友笑了笑,从容回礼道:“师弟,请教不敢当,你我共勉。” 两人与辅gg別,一同走出了这间小院。 传貽堂虽然名为『堂』,实则是一座书院,辅广既是先生,也是山长。 而除了辅广以外,还有七名先生,学生更是超过五十余人。 两人走到一处空间开阔之地,潜说友介绍道:“此处便是讲堂,名为童问堂,是大儒进行公开讲学、学术辩论之所,亦是书院的灵魂所在。” 欧羡环视一圈,见正中设讲席,台下设席榻,显然是供生徒聆听所用。 穿过讲堂,就到了书院中轴线上的最高点,也是建筑等级最高的地方·大成殿,这里是祭祀儒家先贤的地方。 接著,潜说友带著欧羡往右走,在一处楼阁前停下:“此处便是藏书阁,內有藏书三万卷。” 欧羡闻言,顿时瞪大了眼睛,原本他以为黄药师的藏书够多,没想到辅广的藏书更多啊! 潜说友显然很满意欧羡的反应,便询问道:“师弟可知夫子有几位亲传弟子?” 欧羡配合的摇了摇头说道:“还请师兄指教。” “夫子的第一位学生,也是夫子的儿子,辅大章师兄,乃嘉定元年进士。” “之后又收董槐董庭植为徒,董槐师兄乃嘉定六年进士,如今官至常州知州。” “郑寀师兄,绍定二年登进士甲科,如今乃殿中侍御史。” “陈塏师兄,今年已过乡试。” “接下来便是我了!” 说到这里,潜说友不禁微微仰头,自家夫子五名弟子,三个成了进士,这成功率,放在整个大宋都是极其罕见的。 欧羡自是惊讶不已,没想到黄药师给自己找的夫子这么牛逼。 这样一来,自己要是不能有所作为的话,可就丟了太师父的老脸了。 一圈游览下来,欧羡对书院有了大概的认识,潜说友带著他进入一间小屋,告诉他这里以后就是他的臥室。 隨后,潜说友又为欧羡送来了被褥瓢盆笔墨纸砚等生活用具和学习用品,欧羡自是一番感谢。 两人一同返回辅广的小院,正巧遇见琴宗刘正芳往外走。 老刘看到欧羡后,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鼓励道:“小后生,好好学习,莫要辜负了你太师父的一番苦心。” 说罢,便单手一挥,瀟洒离去。 欧羡看著他离去的背影,不禁失笑。 难怪这人能跟自家太师父成为好友,因为两人骨子里都有股逍遥洒脱之意。 两人进入院內,见辅广手中拿著一本书,便恭恭敬敬的坐了下来。 辅广看向欧羡,温和的问道:“羡儿可读过《大学章句》?” 《大学章句》是朱熹对《礼记·大学》所作的注释与修订,收录於《四书章句集注》。 该书將原文分为『经一章』与『传十章』,系统阐释儒家修己治人的理论体系,强调『三纲领』与『八条目』。 所谓『三纲领』即为明明德、亲民、止於至善。 『八条目』就是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欧羡点了点头,回答道:“学生读过,不曾学过。” “读过便好。”辅广微笑著说道。 隨即,辅广便开始上课,欧羡立即全神贯注,將夫子的每一句话记在心中...... 自此以后,欧羡便是白天听课,晚上温故知新,清晨修炼內功,至於武艺,则是在读书累了的时候练一练,以便活动筋骨。 这一学,便三个月。 这一日天气正好,欧羡正准备去藏书阁借《太极图说解》时,被潜说友等几个书生拦了下来。 其中一个书生笑著问道:“欧师弟,今日是什么日子你不知道么?还要学习?” 欧羡一愣,摇头说道:“的確不知,今日是什么特別的日子?” “哈哈哈...”几个书生闻言,都笑了出来。 潜说友微笑著说道:“今日是七夕节,亦是乞巧节啊!” “正是正是!” 另一个书生笑道:“从七月初一开始,嘉兴城內便开设专为七夕服务的市场,车水马龙,人流如织,直至过了七夕方休,在此期间,各家小娘子都会上街游玩噢!” “原来如此,只是小弟年纪尚幼,就不参与了。”欧羡恍然大悟,果断摇头拒绝道。 什么美女画皮,什么陷阱诡计,都挡不住劳资想学习的心! 潜说友却一把搂住欧羡,乐呵呵的说道:“师弟,正所谓劳逸结合,一直学习怎能学得进去,今日就隨哥哥们入城吧!到时不仅有各家小娘子,还有数不清的江湖豪杰一展才艺,师弟不想去看看么?” 欧羡闻言,不免有些心动了。 潜说友二话不说,搂著他就往外走去...... 第八章 我爹是陆家庄庄主! 三个月后重回嘉兴,感觉街上的行人又多了不少。 潜说友走在前方,回头看向欧羡说道:“师弟,如此逐队成群之景,想来你以前没见过,可要跟紧了,若是不小心走散,我等可不会等你啊!” 欧羡笑了笑说道:“师兄且放心,小弟跟得上。” 潜说友咧嘴笑道:“那便好,我等亦可放心游玩了。” 一眾书生也跟著乐呵起来,大家是出来玩的,可不是来看小孩的。 在潜说友的带领下,眾人走到了北门月河一带,此处市肆薈萃、百物辐辞,昼夜不休。 欧羡跟著眾人游览,看到官、哥、汝、定、钧五大名瓷后,也有些手痒了。 尤其是钧窑,欧羡记得后世一款名叫玫瑰紫葵花式花盆的钧窑被拍出了一千余万的价格。 再看这条街上的钧窑精品,放后世那都是几十上百个小目標了。 “师弟,喜欢就买下来唄!” 这时,潜说友走了过来,见欧羡盯著一款钧窑玫瑰紫鼓钉洗,便微笑著劝道。 欧羡正要开口,潜说友像是反应过来一般,乐呵呵的说道:“我倒是忘了,师弟年幼,手中积蓄有限。正好你我相识一场,作为师兄应当送师弟一件见面礼才是。” 说著,潜说友看向店家问道:“老板,此物怎卖?” 店家憨厚一笑,张口就来:“两位公子识货啊!此乃钧窑精品,只卖有缘人,就十贯钱,如何?” 欧羡一想,十贯钱也就是十两银子,他出岛时,郭靖给了他五百两纹银,完全买得起。 可不等他开口,潜说友便脸色一沉道:“你这店家好不老实,见我师兄弟年轻就这般坑人么?区区一个钉洗你卖我十贯钱?你怎不去抢?师弟,隨师兄走,咱们去前面的哥窑店瞧瞧。” 说罢,潜说友拉著欧羡就走。 那店家连忙开口道:“公子公子,正所谓满天起价,落地还钱,您要觉得贵了,可以说个心里数嘛!” “三贯钱!” “公子,您没诚意啊!八贯如何?” “店家你也没诚意啊!不如我再退一步,两贯钱!” “...公子,您是来寻我开心的么?” “你要再说,我还能退。” “得得得,四贯钱!不能再少了。” “两贯钱,我等穷书生,店家行个方便。” 欧羡目瞪口呆的看著潜说友跟老板討价还价,这画面怎么越看越熟悉? 一番拉扯后,店家跪了,以一贯七百钱把钧窑玫瑰紫鼓钉洗卖给了潜说友。 潜说友递过去二两银子,將钉洗拿给欧羡后,一脸意犹未尽的说道:“真是一场畅快淋漓的砍价啊!师弟还看上了什么?师兄帮你砍价。” “谢、谢谢师兄...” 欧羡呆呆的捧著钉洗,他么的原来古代的奸商这么狠么?! 他刚刚差点就掏出十两银子买下来了啊! “哈哈哈...不必客气,咦?山甫兄也在买东西,我得去帮帮场子,师弟帮我拿一下零钱。”潜说友话音一落,便挤进了人群,眨眼间就消失了。 欧羡没想到潜说友还有这种爱好,只能等店家找了零钱后,才握著钉洗挤进人群寻找一眾师兄们。 可街上人流太多,不过眨眼间的功夫,他便找不到人了。 欧羡站在街道中央,颇为无奈的嘆了口气,这都什么事啊! 他想了想,决定一边逛街一边寻人,毕竟来都来了... 顺著月河之畔一路往前走,街道两旁是各种吆喝声。 欧羡听著人声鼎沸、看著市井繁华,想起了教员的诗句: 惜秦皇汉武,略输文采。 唐宗宋祖,稍逊风骚。 那会儿他不明白,一个壮志未酬的宋太祖,有什么资格与祖龙小猪二凤並列? 直到来了这方世界,读了许多书籍后他才知道,宋太祖的確有那个资格。 许多人都无法想像,五代十国那帮子解除了封印的武將们有多丧心病狂。 宋太祖能把那个人命如草芥的乱世扭转过来,放修真界,那都能功德成圣了。 正思索时,一阵吵闹声传了过来。 欧羡抬头看去,只见一个店小二打扮的小伙抓著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正训斥著:“好个没脸皮的小猢猻!敢在咱店里吃霸王食!跟我回去,今日不劈足三十担柴火,明日便卖你去胭脂河画舫!” 周围的行人一听是个吃霸王餐的小地痞,都没了多管閒事的心情。 那小姑娘呆了呆,摇头说道:“你休要胡说,我才没吃你店里的东西。” “吃了不认帐,果然是没脸没皮,跟我走!”店小二冷笑一声,拽著小姑娘便走。 小姑娘又踢又踹,蛮横的说道:“你、你放开我,我爹爹是陆家庄庄主,我要我爹爹杀了你!” 那店小二乾脆一把將小姑娘夹在腋下,不屑笑道:“別以为知道个陆家庄能扯人家的大旗,还庄主!就你们这些小猢猻的计量,我见过不止一回啦!” 小女孩闻言,更加不乐意了,“你瞎说,我爹爹就是庄主!” 欧羡见那小姑娘身上的衣物面料有独特的斜纹肌理,而且质感光滑,一看便知是綾罗绸缎之中的綾布,这种布料只有富贵人家才穿得起。 於是,待店小二转进一个人少的巷子时,欧羡站了出来,挡住店小二的去路,神情平和的问道:“敢问阁下,你说这小姑娘吃了你们店里的霸王食,那她吃得是什么?你家店又在哪?” 店小二一惊,脑子一转便说道:“她、她吃的荔枝膏水!我家店就在前方。” 欧羡点了点头,缓缓道:“那好,一碗荔枝膏水不过十来铜钱,我给你一百文,你放过这个小姑娘,如何?” 说罢,欧羡掏出一百文钱。 那店小二见状,顿时恼羞成怒,骂道:“你这小泼皮在这装什么蒜,她在我店里吃了霸王食,自然应该由她自己承担,你走开!” 说著,便要挤开欧羡闯过去。 “呵,一个人贩子还敢这么囂张!”欧羡冷笑一声,抬手便是一巴掌扇了过去。 店小二措不及防,被欧羡一巴掌打得原地转了个圈,欧羡趁机將小姑娘拔了出来,脚底一晃,拉开距离的同时,一脚將店小二踹飞出去。 小姑娘瞪著大大的眼睛问道:“人贩子是什么?” 欧羡解释道:“就是人牙子,他们抓了你,卖到很远的地方去,今后你就再也见不到你爹娘了。” 小姑娘恼怒不已,大喊大叫道:“他太坏了!我要叫我爹爹杀了他。” 此刻的店小二摔倒在地,听到这话后,面露凶相的吼道:“弟兄们,有人砸场子!” 下一刻,巷头走出来好几个大汉,並从怀里抽出了牛耳尖刀。 欧羡心中一凝,看来自己这是遇上团伙作案了... 第九章 来晚了 欧羡双手一翻,给小姑娘来一个俄罗斯大轮盘后,將她立在一旁,又把钉洗塞进陆无双怀里,叮嘱道:“你拿稳,这个很贵的。” 说罢,他转过身来,见两名恶徒手持尖刀冲了上来。 人未近,一股鱼腥味先传了过来。 欧羡心头一凝,隨即身形晃动,青色长衫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不等对方的牛耳尖刀逼近,他的左袖已然拂出,巧妙的缠上率先攻来那人的手腕,顺势一带,右掌则如抚琴般在其背脊上轻轻一推,这一式正是桃花岛绝学兰花拂穴手中的引水移山。 那壮汉只觉得一股难以抗拒的力量从背后涌来,整个人竟被抡了起来,如同一个沉重的沙包,结结实实的撞在了紧隨其后的同伙身上。 这时,另外两名恶徒也逼近过来,两把牛耳尖刀眼看著就要戳到腰腹。 欧羡脚下步法变幻,身形如游龙般灵动,双手食指与中指併拢,宛若执著一支无形的玉簫,精准点在两人胸腹交接处的梁门穴上。 只听得两声压抑的闷哼,那两名恶徒只觉得胃部一阵翻腾,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手中尖刀叮噹落地,整个人蜷缩在地上。 剩下两名恶徒因为跑得慢,亲眼目睹了他们的同伴在转瞬之间被放倒在地,而那少年郎依然气定神閒地站在那里,仿佛刚才不过是隨手拍死几只蚊子一般。 一时间,两人被嚇得愣在原地,不敢动弹了。 欧羡往前走了两步,两人如惊弓之鸟一般,嚇得狼狈逃窜,连倒在地上的同伴都顾不上。 正好追击时,突然听到背后传来一阵“梆梆”的敲击声,他回头一看,就发现那个小姑娘正拿著他的钉洗对著倒在地上的恶徒猛砸,硬是把对方砸晕了过去。 欧羡微微一惊,一把抓住小姑娘的衣领,將她提了起来,吐槽道:“我让你保护它,你拿它当武器?” 小姑娘正恼怒著,听到欧羡的话后,立刻说道:“这是什么?用起来好顺手呢!” “...算了,你是谁家的熊孩子?” “陆家庄!我爹爹是陆家庄庄主。” 小姑娘颇为骄傲的扬起头,只是她被欧羡提著,扬起头的动作看上去很是滑稽。 嘉兴陆家庄? 欧羡有些意外的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哼!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便是陆家庄大小姐陆无双!” “嘶!还真是你这个小傻子啊!” 欧羡听后,不禁笑了出来,看来不需要自己再追击这群人了。 陆无双看著欧羡的笑容愣了愣,下意识点头道:“嗯嗯,誒?你才是小傻子!我可精著呢!” “啊对对对...” “小哥哥,你叫什么啊?” “欧羡,只羡鸳鸯不羡仙的羡。” “哦,鸳鸯哥哥!” “……” 另一边,陆立鼎刚从城郊城隍庙走出来,焦急的往家里赶去。 今日上午,他的掌上明珠陆无双由四名家僕领著外出游玩。 可不到中午,一名家僕便面无人色的回来稟报,小姐竟在街市被人流衝散,此刻已不知所踪。 陆立鼎闻言心神大乱,立时遣出家中数十庄客出门遍寻嘉兴城,自己则疾步赶往城隍庙,请丐帮弟子相助寻人。 丐帮得知缘由后,自当协助陆家庄,大家本就是武林同道,更何况陆立鼎还给了一百两银子的茶水费。 这一找,就从午时找到了申时,陆立鼎把能找的地方都寻遍了,硬是没有丝毫收穫。 就在他绝望之际,一名庄客跑了过来,气喘吁吁的说道:“庄主,大小姐回来了!如今正在家中。” “啊!” 陆立鼎一呆,接著狂喜道:“我儿回来了,我儿回来啦!” 说罢,便不顾形象的狂奔回陆家庄。 此刻的陆家庄內,陆二娘將女儿紧紧搂在怀中,连呼吸都带著三分颤意,仿佛一鬆手,这失而復得的珍宝便会化作青烟消散一般。 “娘亲,您勒得我透不过气啦——” 怀中的小儿不安分的扭动著,仿佛往年冬日里总爱往她袖口钻的雪团儿猫。 听到女儿娇憨的抱怨声,陆二娘总算是回过神来,“你这討债的...既跟著李叔出门游玩,怎不跟紧些?” 陆无双闻言,猛地抬头,委屈的说道:“分明是李叔让我在糖人摊前等候,说好眨眼的工夫便回!谁知李叔没回来,倒是等来了人贩子...” 陆二娘见状,连忙安慰了陆无双几句,同时也留了个心眼,准备事后再查一查李叔。 接著,她凝眸望向欧羡,敛衽行礼后,带著几分哽咽道:“小女得脱虎口,全仗小先生义伸援手。此恩此德,陆家庄上下铭感五內。敢问小先生尊姓大名,仙乡何处?” 欧羡起身回礼道:“小可欧羡,蒙家师郭靖、辅广不弃,忝列门墙。今日不过举手之劳,夫人不必掛怀。” 陆二娘闻言一惊,下意识问道:“可是桃花岛郭大侠与崇德传貽先生?” 见少年点头確认,更觉恍然。 要知道郭靖乃武林正道的中流砥柱,传貽先生是儒家理学的架海金梁,怎么还有人能同时拜入这一文一武两位能人门下? 她心下惊疑,不由试探道:“如今丐帮帮主是...?” “正是小可师娘。” “听闻侍御史郑大人...” “乃小可师兄。” 此时陆立鼎疾步闯入厅中,直至看见妻女安然,这才算是真正的鬆了口气。 陆二娘急道:“相公,便是这位欧小先生自拍花子手中救回无双的。” 陆立鼎闻言动容,当即拂袖整袍欲行大礼:“陆某多谢欧小先生...” 不待他下拜,欧羡青衫微动,人已如清风过隙掠至身前,双手稳稳托住对方臂弯:“陆庄主客气,谢意已收到,正所谓江湖相逢即是有缘,此番不过恰逢其会。” 陆立鼎见欧羡这上乘轻功,不禁有些疑惑,人家这身手,自家夫人为何要称呼恩人为『小先生』? 但见对方谦虚温和的態度,陆立鼎心中亦是喜欢,笑容也更加亲和了:“欧小先生救回小女无双,对陆家而言,便是大恩啊!” 欧羡摆了摆手,转移话题问道:“小可进入庄园后,见白灯素幔低垂,不知府上...” 陆立鼎闻言,神情中多了几分悲伤,缓缓道:“实不相瞒,家兄陆展元於去岁六月病逝,之后家嫂殉情而去,是以庄中的祈愿、修法之物这个月才慢慢撤掉,叫小先生见著悲戚了。” 欧羡闻言也是一愣,没想到陆展元居然是去年去世的,如果他早点来,说不定还能见到这位传奇人物。 第十章 是故意不小心 暮云合璧,落日熔金。 欧羡想到明日夫子还要讲课,便向陆立鼎辞行。 陆立鼎闻言,连连挽留道:“小先生,如今已是酉时三刻,若此时返回崇德,怕是行至半途,天就全黑了,不便行走啊!不如小先生在庄上住一宿,明日一早,再快马加鞭,返回崇德。” 欧羡摇了摇头,拒绝道:“实不相瞒,今日来嘉兴游玩,是与学堂诸位师兄一同出门的,若是不回去,难免让师兄们担心,若是再惊动夫子,我就更过意不去了。” “原来如此,小先生果然孝义,且稍等片刻。”陆立鼎听得这话,立刻唤庄客备下青绸帷车,亲自执鐙相送。 欧羡没想到陆立鼎这般厚道,对他的好感又多了几分。 与此同时,在回崇德的山路上,潜说友坐在马车上,神情中满是自责。 一旁的青衫书生温言劝道:“君高兄何须自责?方才集市人多眼杂,你为我等仗义执言与那商贩周旋,此乃君子之风。谁能料到欧师弟会走散,这实属意外啊!” 另一蓝袍书生亦抚掌嘆道:“正是此理!为寻欧师弟,我等將之后的行程都推了,將城南街巷尽数搜寻。纵是夫子闻之,也当念我等同门义重,岂有见责之理?” “是啊!欧师弟年方十二,虽不大,却也不小了,想当年我十二岁时,已跟隨父亲入京游歷了。” “正是如此!” 潜说友听著同窗们的安慰,神情依然悲怜,悠悠道:“夫子让我照顾师弟,我却没有做到,我有何顏面面对夫子啊!” 说罢,便要下马车跳江。 一眾书生连忙按住了他,潜说友哭道:“诸位同窗,让我去吧!” “君高兄,使不得,使不得啊!” “君高兄,冷静!” 被一眾书生压在最下头的潜说友哭声阵阵,心中却默默道:『师弟啊,天意如此,休要怪师兄算计你...过目不忘之能,这是何等令人羡慕的天赋啊!你在的一天,夫子便不会像从前那般重视我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想到这里,潜说友哭得更伤心了。 眾书生回到传貽堂,潜说友打起精神,哭哭啼啼的找到辅广,跪倒在地道:“夫子,学生一时不察,导致师弟走失,学生无言面对夫子,请夫子责罚!” 辅广闻言神情一变,忙问道:“怎会如此?到底发生了什么?你细细道来!” 潜说友便缓缓说来,言语中满是懊恼。 其余书生也拜倒在地,为潜说友求情。 辅广听完后,目光冷冽的扫了一眼潜说友,隨即说道:“老夫修书一封,由子乔飞马送去嘉兴府衙,老夫与知军府莫叔益相识多年,其人亦素有贤名,自会协助。” 潜说友立刻道:“夫子,让学生去送信吧!” 辅广摇了摇头,一边书写一边说道:“君高,你此刻气血翻涌、情不自己,当好生修养,此事就这么定了。” 不消片刻,一封请求信便写好了。 那名叫子乔的书生走了过来,接过辅广的亲笔书信后,便转身走了出去。 只是当子乔骑著马衝出传貽堂,还没出镇就看到一辆马车缓缓而来,马车上掛著两个灯笼,上书『陆家庄』三字。 子乔並不在意,只想著快快去嘉兴,把夫子的书信交给知军府。 只是当他的马与对方擦肩而过时,马车里突然传来一个声音:“吕师兄?” 吕晋动作一顿,扭头就看到欧羡坐在马车里,朝著他挥手问道:“吕师兄这么晚了,要去哪里?” “欧师弟?!” 吕晋先是一喜,接著便皱眉责备道:“欧师弟去哪里了?你可知你与眾师兄走散之后,大家有多担心你么?!” 欧羡闻言神情一愣,正要开口时,送他回来的陆立鼎明显误会了,连忙接过话头道:“这位先生有所不知,欧小先生是为了救小女才耽误了时辰,在下陆家庄陆立鼎,特送欧小先生回学堂,並向传貽先生致谢啊!” 吕晋呆了呆,拱手道:“原来是陆庄主,小生这就回学堂,向夫子稟告。” 说罢,他便调转马头,朝著学堂狂奔而去。 陆立鼎则回头看向欧羡,歉意的说道:“都是小女一时贪玩惹出的祸事,让欧小先生受委屈了。” 欧羡摇了摇头,缓缓道:“陆庄主,你尚未归家之前,陆姑娘曾说起过,是那个李叔让她在原地等待的,可李叔没等回来,倒是等来了人牙子...” “而且,我在那群人贩子身上闻到了一股鱼腥味,他们应该常年出入渔港码头等地。” 陆立鼎闻言一愣,他回想一下,好像无双走丟后,他就没看到过李叔了。 想到这里,陆立鼎抱拳道:“多谢欧小先生,此事我会细细调查的。” 片刻后,马车在传貽堂外停下,陆立鼎与欧羡一同入內。 辅广捻须缓步而出,见欧羡安然无恙的立於阶前,眼中忧色这才化去,温声道:“回来便好,回来便好啊!” 陆立鼎整袍上前,抱拳行了个江湖礼,朗声道:“晚辈嘉兴陆立鼎,拜见传貽先生!蒙令高徒仗义援手,救小女於危难。” 接著,他將欧羡市集救人、力退恶徒之事娓娓道来,最后不忘补充道:“传貽堂教化,乃见侠义本色,晚辈敬佩不已!” 一眾书生原本对於欧羡这么大了还走失有些不满,但听了陆立鼎的话后,又目光惊奇的看著欧羡。 没想到这个年龄最小的师弟,居然干了件如此仗义之事,让他们刮目相看。 辅广温和的笑了笑,看了看潜说友后,缓缓道:“救人当赞,然《孟子·离娄》篇可曾参透?” 欧羡回忆了一下,《孟子·离娄》篇是《孟子》一书中承上启下的重要部分,主要讲仁政和修身,强调『行有不得者,皆反求诸己』。 夫子这是在提醒自己,救人固然重要,更要自省动机和方法。 所以,欧羡拱手道:“弟子当自省。” 辅广慈祥的点了点头,看向陆立鼎说道:“如今天色已晚,陆庄主不妨在学堂留宿一宿,明早再走。” “那就打扰了!” 陆立鼎自无不可,当即便应了下来,他还想跟欧羡多多交流呢! 这时,潜说友走了过来,作揖不起,泪流满面的说道:“师弟,看到你安然无恙,我...我就安心了!” 欧羡看著潜说友泪流满面的模样,只得扶起他安慰道:“让师兄担心了,是小弟之过。” “不不,是师兄的错,师兄不该为了自己的爱好,將师弟弃之一旁,是师兄对不住师弟!” 欧羡看著诚心道歉的潜说友,將心中的迟疑压下,转而柔声安抚起他来,一时间都有点搞不清到底是谁走失了...... 第十一章 哪有这么抢战利品的? 第二日清晨,欧羡亲自將陆立鼎送到镇外。 “欧小先生,你我就此別过吧!” 陆立鼎转过身来,朝著欧羡抱拳道:“他日得空,我再来看小先生。若小先生有空,隨时可以来陆家庄。” 欧羡拱手说道:“好,空閒之时定登门拜访。” “哈哈哈...那可说好了,我扫榻相迎!”陆立鼎豪爽一笑,接著便坐上马车,悠哉离去。 欧羡目送他离开后,才转身返回学堂。 没几日,便传来一个令人振奋的消息。 六月十二日,淮西制置使全子才从庐州正式出发,十八日在寿州渡过淮河进入敌境,二十一日至蒙城县,二十二日到城父,二十四日达毫州。 宋兵刚到,驻城的六百余名降蒙金兵转而降宋,並在他们的引导下,宋军经魏真、城邑、太康三县,於七月初二抵达汴京郊外二十里扎营。 全子才刚到汴京郊外,蒙古防守开封城的原金国降將李伯渊便杀死主帅崔立,以城来献。 七月初五,全子才率宋军进入汴京城! 这是自绍兴十年以来,大宋第三次光復旧都。 而绍兴十年,已经是九十四年之前的事情了。 此事传回临安与嘉兴时,不少热血人士兴奋不已,纷纷走上街头大肆庆祝。 他们认为这是大宋雪靖康之耻,復百年之仇的光辉时刻,將其比作汉光武帝中兴汉室,认为大宋復兴就在眼前。 就连传貽堂內,都有不少学子为此感到高兴。 欧羡坐在辅广下方,认真的学习著。 突然察觉夫子没有说课了,便抬头看了过去。 只见辅广看著门外的蓝天白云,神色带著几分寂寥。 片刻后,辅广回过神来,平和的说道:“今日的课先到此为止,我等来討论一番,此次收復三京之战,最后的结局会是什么?” 眾学子闻言,都放下了毛笔,吕晋第一个发言道:“夫子,学生以为,无论战局如何,朝廷都要为此加税、徵兵、徭役,於百姓而言,並非好事。” 另一名学子立刻出言反对道:“子乔兄只知百姓疾苦,却忘了中原父老尚在胡尘中挣扎?当年二帝北狩,汴京沦陷,多少百姓被剃髮易服,受那异族欺凌?待大宋中兴,自会休养生息。” 吕晋闻言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敲击桌面:“伯昭兄莫要只唱高调!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我朝粮草多积於东南,如今贸然北伐,若粮草不济,兵士冻饿,岂非要重蹈绍兴年间的覆辙?” “到那时,百姓既要承受苛捐杂税,又要遭兵戈之祸,雪上加霜誒!” 张伯昭正要反驳,却见一名青衫学子缓缓站起。 此人身形清瘦,眉目间带著几分沉静,姓苏名墨。 他拱手道:“二位所言皆有道理,只是忽略了关键一节。太祖曾言,臥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蒙古与金,皆非我族类。” “此次入三京,若能抢占河南要地,尚可构筑防线。若坐视蒙古鯨吞中原,他日兵临长江,我朝又该如何应对?” 此言一出,堂內顿时安静下来,眾学子皆低头沉思起来。 辅广看向欧羡和潜说友,缓缓道:“羡儿、君高,你们以为如何?” 潜说友看了一眼欧羡,见师弟无意开口,便说道:“夫子,诸位师弟!如今汴京已入我朝囊中,这喜讯固然可喜,可后续却需慎之又慎。一要固汴京防务,防那蒙军趁虚来犯。二便是这洛阳,究竟该取不该取?” “洛阳必取!” 苏墨接过话头说道:“只有拿下洛阳与潼关,三地便如鼎足而立,成犄角之势!他日蒙军若敢强攻潼关,洛阳援军策马西驰,半日便可抵达。若他们妄图渡河南下,潼关守军自侧后杀出,定叫其首尾不能相顾,进退两难!此等兵家要地,不容有失!” 这时,辅广悠悠道:“汴京早已残破不堪,若要驻守,需徵调民力修缮城墙、囤积粮草。” 眾人闻言,不禁小声议论起来。 潜说友见欧羡始终低头不语,便用指尖在案上轻轻一叩,温声问道:“欧师弟,眼下关乎中原安危,何不说说你的看法?” 欧羡抬头一笑,忽发一问:“诸位且说,蒙古军力与金国相较,孰强孰弱?” 苏墨不假思索回答道:“自然是蒙古更胜!若非如此,金国也不会被其追得节节败退,最终国灭绝嗣!” 欧羡点了点头,又追问道:“那蒙古与我大宋相比,军力又当如何?” 苏墨脸上的意气顿时敛去,轻嘆一声道:“论骑兵纵横之术,蒙古铁骑冠绝天下,我朝步兵虽勇,却难敌其奔袭之快,若论整体军力,怕是蒙古更胜一筹。” 欧羡再问道:“蒙古对中原之地,可有覬覦之心?” 张伯昭抢声道:“中原沃土千里,粮帛充盈,乃是天府之地,蒙古狼子野心,岂会不垂涎?” “是以!诸位以为蒙古会坐视我大宋独占中原么?若我是蒙古大將,见此天府之地,必然心中嚮往,只是碍於与大宋是盟友,不好直接出手抢夺。” “那我不如以退为进,率大军先撤出中原,引宋军入瓮。在撤退之时,我当实行坚壁清野之策,宋军千里奔袭,深入残破中原,必然粮道漫长!” “只要宋军新收汴京,便有了出兵理由。而宋军粮道不通畅,必然行军不快,这便是可乘之机。” 辅广闻言瞳孔微缩,抚须的手猛地一顿:“羡儿此言,倒是点破了要害!蒙古若真如此行事,我朝於道义便落了下乘!” 你说你要光復三京,那你自己去打啊! 你说这东西原本就是你的,你是物归原主。 难道不是我出人出力帮你抢回来的? 你不应该先感谢我么? 哪有开完团后,你一个二流辅助都不跟输出大佬商量,就一声不吭拿走最好战利品的? 堂內眾人显然也明白了这个逻辑,皆倒吸一口凉气,先前议论的热忱褪去,只剩下对蒙古突袭的深深忧虑。 苏墨脸色更是一变再变,此前他是坚定的出兵派,现在听了欧羡这番话后,他感觉自己好像掉进一个陷阱里... 第十二章 师弟,你就是大宋的未来! 一阵清风拂过,在这炎热七月中旬,却让眾人感到浑身发寒。 苏墨朝著欧羡拱手作揖,眼神诚恳的请教道:“敢问欧师弟,若真如你所料,我朝当如何处理?” 欧羡微微一嘆,缓缓道:“若我所料不差,当我军踏入汴京时,便败局已定。如今所有谋划,不过是亡羊补牢。” “如此状况,唯有两策。” “其一,以精锐骑兵分作三哨,轮流据守汴京至陈留的官道险隘。每哨皆备火药火箭,遇敌即燃枯木硝石作疑兵,不以歼敌为要,唯求迟滯追兵。” “主力分作明暗两路,明路沿汴河乘舟南下,遍插旌旗以为疑兵。暗路轻装走嵩山余脉,昼伏夜行。另遣死士三百,偽装成輜重队西向洛阳,诱敌分兵。” “此番谋划,只为將精锐兵马撤回南边,以免全军覆没之局。” “其二,若陷入重围,当效仿韩信井陘之战。” “背靠朱仙镇列却月阵,以强弩硬弓锁要道,遣死士夜袭蒙军,待敌阵骚动,立即化整为零,分多路钻隙而出,约定在亳州集结。” 说到这里,欧羡又是一嘆,悠悠道:“昔年岳王爷北伐不成,非兵不利,实因朝中无继。今时我军纵使全师而还,终究撕破了与蒙古最后的麵皮。此后江淮防线,当常备烽火矣。” 眾书生闻言,都陷入了沉思。 张伯昭不禁说道:“欧师弟未免太过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了!若我军整装待发,难道还打不过蒙军不成?” 苏墨神色凝重的说道:“我曾听前往蒙古草原做生意的行商们谈起过,蒙古男儿三岁缚马背,五岁挽角弓,射鵰手能在百步外穿杨叶。我军若重甲结阵,他们便散如飞蝗。我军分兵追击,他们忽聚若狼群。想要战而胜之,何其难也。” 一名书生不满道:“以苏兄之意,我等就该束手就擒不成?” 苏墨摇了摇头,却不知该如何应对这般强势的蒙古。 欧羡再次开口道:“以史为鑑,可以知兴替!” “昔年汉武皇帝为断匈奴右臂,遣博望侯张騫凿空西域,欲联大月氏、乌孙诸国成合围之势。奈何大月氏已在媯水畔立国,早忘祁连山下的血仇,竟令汉使枯守多年。” “乌孙与匈奴乃世仇,但乌孙王昆莫年逾古稀,帐下三子各怀异志,乌孙王虽不敢单独与匈奴开战,却派出使节回访大汉。” “而汉武帝先后將细君公主与解忧公主嫁与乌孙王,通过和亲,最终將乌孙拉入大汉阵营,此后的汗匈之战,乌孙发挥了至关作用。” “今蒙古之祸远甚匈奴!我朝当效法汉武帝二次凿空,西联花剌子模残部、南通大理、东结高丽、北盟不里阿耳。此局,要以西域为棋盘,四海为棋子!” 眾人闻言,皆是一震。 以天下为棋,以诸国为子,真乃狂士也! 辅广看向欧羡的眼神更是充满了欣慰, 这才是大宋年轻一代该有的风范! 这才是汉人该有的气魄啊! 老夫子心情激盪,不禁开口道:“今日便到这里罢!诸位下课后,以今日之辩为题,写一篇论政文,明日上缴。” 眾弟子不敢怠慢,纷纷拱手称诺。 大家依次离开夫子的院子时,苏墨立马走到了欧羡身边,郑重抱拳道:“欧师弟,愚兄胸中块垒难消,欲求一解,不知可愿移步一敘?” “此刻便敘?” “此刻便敘!” 欧羡看苏墨目若燃星,只得点头道:“那且往烂柯亭。” “为何偏选此地?”苏墨自无不可,一边走一边询问道。 欧羡悠哉道:“因为烂柯亭距藏书阁不过百二十步。” 苏墨眼中骤亮,连连说好。 两人来到烂柯亭后,苏墨便急不可耐的问道:“师弟真以为联纵诸国可破蒙古?” “不可。” 欧羡果断摇头,不急不缓的说道:“近来,我细细研读《春秋王霸列国世纪编》,发现六国相爭时,短盟易成而长盟必溃。” “因为胜负从来不在沙场,早在会盟坛上便见分晓。” “然而蒙古却恰恰相反,只因蒙古之强,就强在军事,诸国挡不住兵锋,纵有百盟亦如沙聚。” “我提议的合纵连横之策,本就不指望诸国能灭蒙抗蒙,不过是借他们之势,吸引蒙古注意罢了,好为我等爭取时日,养精蓄锐!” 苏墨听了这话,失笑一声说道:“原来如此,我听师弟之言后,觉得此计虽妙,却难以操作,大理、高丽稍近些,花剌子模残部远在西域,至於那不里阿耳...我更是第一次听闻,双方隔著千山万水,如何能做到配合无间啊!” 欧羡回答道:“不里阿耳位於蒙古草原的西北方向,据我所知,蒙古人对不里阿耳早有图谋。” 苏墨思索片刻,便问道:“我听闻蒙古大汉铁木真在世之时,曾亲率大军西征花剌子模。其时一路偏师北战罗斯、钦察联军於万里之外,另遣大將与西夏、金国大战。三线烽火同燃,铁骑纵横捭闔,不知此事可真实?” 欧羡点了点头,说道:“確有此事!” “嘶!...” 苏墨倒吸一口凉气,缓缓道:“《孙子兵法》有云,『並敌一向,千里杀將』!这蒙古人倒好,兵分多路还能连破数国,这般战力,古今罕见!” “是以我才说,蒙古比当年的匈奴更可恐怖,而我大宋如今的国力,怕是不及汉武时的十分之一。” 苏墨沉默了下来,嘆了口气问道:“那师弟以为,大宋能撑过去么?” 当然顶不过去啦! 可瞥见苏墨眼中的期盼,又將话咽了回去。 沉吟片刻,欧羡才微笑著说道:“有志者,事竟成,破釜沉舟,百二秦关终属楚。苦心人,天不负,臥薪尝胆,三千越甲可吞吴!” “有志者,事竟成,破釜沉舟,百二秦关终属楚...” “苦心人,天不负,臥薪尝胆,三千越甲可吞吴!” “哈哈哈...好对联!好意境!好志气!好魄力!” 苏墨心情大好,看著欧羡目光灼灼的说道:“有师弟这般人物,大宋便有未来!” 欧羡一愣,这话怎么听起来感觉有点不对啊! 第十三章 大溃 “有志者,事竟成,破釜沉舟,百二秦关终属楚。” “苦心人,天不负,臥薪尝胆,三千越甲可吞吴!” 辅广忍不住抚摸著鬍鬚,开怀笑道:“写得好啊!” 他想了想,亲自將这幅对联抄录一份,然后叫来弟子吕晋,吩咐道:“子乔,你去镇上请一位木匠,把这幅对联雕刻出来,悬掛於童问堂两侧。” “是,夫子!”吕晋接过纸张,便快步离去。 辅广又把欧羡的文章抽出来读了一遍,思索一阵后,居然又亲自抄录了三份。 一份派人送去给弟子郑寀,希望他能提醒朝廷诸公,关键时刻也能稍微挽回些损失。 一份派人送往潭州岳麓书院,让自己的好友也看看自己这个新弟子的才华。 最后一份自然是送给黄药师的,让老黄也高兴高兴。 做完这些事后,辅广又拿出那段对联看起来,真是越看越喜欢啊! 这时,潜说友走到了门外,拱手道:“夫子,学生来了。” 辅广闻言,这才回过神来。 他抬头看向潜说友,神色愁容,眼神里带著几分失望。 毫无疑问,潜说友是有才华的。 甚至可以说,他的才华是辅广见过的仅次於欧羡之人,比陈塏、郑寀还要好,董槐只能望其背。 论长相,潜说友面如冠玉,亦是仅次於欧羡。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这样一个前途无量的学生,居然会算计自己的师弟。 潜说友还不知道自己的做派已经被辅广看穿了,他恭恭敬敬的站在门外,心中却有些迟疑。 站了將近一刻钟,潜说友才听到辅广开口问道:“君高,你来传貽堂多久了?” 潜说友微微躬身回答道:“回夫子,学生绍定五年二月来的学堂,至今两年六个月。” “两年六个月啊...” 辅广嘆了口气,悠悠说道:“德足以怀远,信足以一异,义足以得眾,才足以鑑古,明足以照下,此人之俊也。” 这是大唐纵横家赵蕤之言,此人读百家书、博於韜略、长於经世。 而这句话的意思就是將德行置於人才標准的首位,兼备其他素质方为俊杰。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潜说友虽然没读过赵蕤的《长短经》,但以他的才能自然能听到这话的意思,顿时被嚇得脸色一白,冷汗直流。 辅广看著这个学生的反应,便知道自己的猜测是对的: 潜说友是故意拋下欧羡离开的! 他心中升起一股悲伤之情,语气都变得虚弱起来:“这些天,老夫一直在等你。” “学、学生...惭愧...”潜说友膝盖一软,跪在了门口,將脑袋深深磕在了地上。 “唉...君高,你明年要参加乡试,如今学堂教不了你什么了,你去游学吧!” 潜说友心中大慌,抬头泪流满面的恳求道:“夫子,学生那日回到学堂便后悔了,请夫子再给学生一次机会!” 辅广站起身来,走到潜说友面前,看著弟子瑟瑟发抖的模样,不禁心头一软,这也是他的孩子啊! 可若原谅了潜说友,他又如何对得起欧羡? 想到这里,辅广扭过头去。 潜说友见状,知道夫子心意已决,只得给夫子磕了三个响头,发自肺腑的说道:“学生有愧於夫子教诲,此生只望夫子福寿安康、如意延年!” “夫子,告辞!” 说罢,潜说友又给辅广磕了一个,这才起身缓步离去。 三天后,欧羡独自坐在藏书阁里,神色凝重的看著窗外。 原来当初夫子那句『《孟子·离娄》篇可曾参透』是对潜说友说的?! 辅广对外说潜说友是去游学,只单独与他说了对方的谋划,也算是保住了潜说友的顏面。 可为什么潜说友要突然给自己来这么一下? 明明他觉得两人相处得挺愉快啊! 欧羡想不通,辅广也没有解释...... 他脑子里莫名想起了一首歌: 时光的河入海流,终於我们分头走,没有哪个港口是永远的停留。 眨眼间,便到了九月初。 风卷清云尽,空天万里霜。 这一日,欧羡坐在藏书阁,手里捧著一本《司马法》正看的入迷。 这本兵书是战国初期由齐国官方整理校订的军事著作,以周代古《司马兵法》为基础,融合大司马田穰苴的兵法编撰而成,故別称《司马穰苴兵法》。 而司马穰苴能位列武庙十哲之一,此书功不可没。 根据《史记·太史公自序》记载:“《司马法》所从来尚矣,太公、孙、吴、王子能绍而明之。” 换句话说就是,这是现存最古老的军事思想著作,传到后世时,只剩下《仁本》《天子之义》等五篇残篇。 就在这时,苏墨快步入內,看到欧羡后,露出欣喜之色,走过来小声说道:“我就知师弟会在此读书!师弟快去別院,夫子在找你。” 欧羡闻言,当即將《司马法》合上,小心的放回隔间里,才与苏墨一同走出了藏书阁。 进入夫子別院,两人看到辅广手里拿著一封书信,神情很是凝重,而吕晋、张伯昭等学生则站在一旁。 两人一共拱手行礼道:“学生见过夫子!” 辅广微微躬身回礼后,开口道:“前线传回消息了。” 此话一出,眾人神色皆是一凝。 隨后就听到辅广细细道来: 七月二十日,赵葵率宋军主力淮东兵五万赶到汴京与全子才会师, 全子才虽然於七月初五就占领了汴京,却一直无法展开军事行动。 因为蒙古人对中原的破坏力远远超过了他的想像,两淮的运粮队又陷入黄河泥潭,简直寸步难移。 军队无粮草,自然不敢行动。 可赵葵到了汴京后,便指责全子才没有继续西进攻取洛阳。 求功心切的他一面派人去催军粮,一面把汴京的军粮先集中给部分兵力,让这部分兵力分到五天的粮食,而后进军洛阳。 而其他留在汴京的部队,等军粮运到汴京后,再出发前往洛阳。 七月二十一日,即赵葵到达汴京次日,徐敏子不得已命令前锋所部的一万三千宋军把五日军粮分作七日来食用,前往洛阳。 七月二十六日晚,徐敏子派宋军前锋和州寧淮军正將张迪率两百宋军抵达洛阳,城內没有任何守军,洛阳居民上千人登上城墙欢迎宋军收復西京洛阳。 七月二十八日,宋军第一梯队一万三千人全部进入洛阳城,赵葵迅速將收復洛阳的捷报传到临安。 七月二十九日,宋军粮尽,而洛阳残破无法补给,只得采野草和面作饼而食。 七月二十九日,大將杨义率领的第二梯队一万五千人,经过五六天的长途行军后,抵达洛阳城郊的龙门镇。 听到这里,眾人都不自觉的看向了欧羡,因为到目前为止,前线的状况与他所说的完全吻合。 如今宋军无粮草,洛阳无防备,那蒙古铁骑岂不是... 想到这里,眾书生都冷汗直流,那可是两万八千眾的精锐部队啊! 下一刻,就听到辅广语气莫名的说道:“杨义命令全军就地休憩,我军官兵刚散坐进食,就遭遇了蒙古骑兵突袭,我军以弓弩手为主,可在这猝不及防的攻击下根本来不及列阵,我军...大溃!” 第十四章 郭黄出马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时间转回七月底。 由於黄药师行踪飘忽不定,所以辅广便把书信寄到了桃花岛。 郭靖自然不会拆黄药师的信件,但黄蓉可不在乎这些,直接拆开读了起来。 隨后她神情一凝,將欧羡的推测告诉了郭靖。 郭靖听后不禁微微皱眉,沉声道:“不应如此啊...你我已將汴京、洛阳的军情急报送到了临安,莫非朝廷诸公仍不重视,便贸然出兵?” 黄蓉坐在一旁,翻了个白眼说道:“依眼下情形看,怕是那帮腐儒又在朝堂上扯皮而忽略了此事!真是顽固不化,误国误民!” 郭靖沉思片刻,抬头看向黄蓉道:“蓉儿,无论如何,我都不能坐视不理。” 黄蓉心中早有预料,只轻轻一嘆,柔声问道:“靖哥哥有何打算?” “上次助孟制置攻取金国城池,他曾言欠我一份人情,今日正好用在此处。” 郭靖话音刚落,黄蓉便摇头道:“孟制置乃忠臣良將,没有朝廷调令,他断然不会擅动一兵一马的。” “我要的並非兵马,只要粮草。” 郭靖目光灼灼,“先前丐帮弟子便传回情报,汴京周边由原金国降蒙汉军留守,这些人不堪一击,面对大军怕是望风而降了。” “如此一来,近段时日汴京周围是安全的,咱们可召集丐帮弟子,將粮草送抵汴京,定能解燃眉之急。” 黄蓉见他心意已决,便点头道:“好!只是时间仓促,我眼下只能调动近千弟子,须得儘快安排。” 郭靖闻言,心中一暖,伸手將黄蓉轻轻揽入怀中:“多谢蓉儿。” 两人不再多言,当即著手安排桃花岛诸事。 待一切妥当,当日便乘船赶赴嘉兴,再由嘉兴前往建康府。 因为孟珙灭亡金国之后,便升任建康府都统制。 黄蓉骑著小红马、郭靖骑著飞云锥,从嘉兴到建康府仅用了三个时辰。 孟珙得知郭靖前来,便亲自出营迎接。 只见来者头面若银盘、眉分八字,身长五尺有余,顾盼之间自生威。 “哈哈哈...郭兄弟,多日不见,你改变主意了?我这建康府副都统制可一直给你留著啊!” “孟兄!” 郭靖抱拳道:“此次前来,並非为个人前程,而是为收復三京的將士们!” 孟珙闻言神情一凝,当即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副將。 副將心领神会,挥手道:“所有將士,退后一里,戒备!” “遵命!”数十將士行礼后,分三三一组,各自散开戒备起来。 做完这些后,孟珙拉著郭靖的手,一脸认真的说道:“郭兄弟,收復三京乃官家之意,我等身为臣子,当唯命是从。” “孟兄,我並没有请你出兵之意...” 接著,郭靖就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孟珙。 听到郭靖是借粮草,孟珙这才鬆了口气,隨即说道:“建康府粮草充足,只是从建康到汴京,这路不好走啊!” 郭靖认真的说道:“好不好走先不说,总不能让前线將士饿著肚子与蒙古铁骑拼杀吧?” 孟珙闻言,心中很是钦佩郭靖,当即点头道:“既然郭兄弟有这份心,我自当配合,两日之內,我会备好粮草,不知郭兄弟的江湖朋友可赶得上?” 一旁的黄蓉微微一笑,自信满满的说道:“孟统制且放心,两日足够了!” “好!” 然而让郭靖、黄蓉没想到的是,他们这边刚刚准备好粮草,前线便传来噩耗,宋军在洛阳城外的龙门镇被蒙古奇袭,损兵折將后只能撤回洛阳休整。 当孟珙把这个消息告诉郭靖后,两人神情都十分难看。 黄蓉分析道:“先前丐帮弟子传回情报,洛阳洛阳城大人少、粮草不足,想要借城防守,怕是难以做到。” 孟珙接过话头说道:“如此一来,要么等待援军救援,要么突围而出。但汴京军队同样缺粮,怕是救援不得。” “那就只剩下突围了!” 郭靖猛然站起身来,抱拳道:“还请孟兄准备五张硬弓,箭矢两千支,我去洛阳。” 孟珙大惊:“郭兄弟一个人去?!” 郭靖点头道:“我一人一马,行动更加方便。” 孟珙惊呆了,扭头看向黄蓉,那眼神分明在说:你倒是快阻止你男人发疯啊! 结果黄蓉满心满眼都是郭靖,笑靨如花般说道:“昔河湟之战,兰州知州王舜臣一人一弓断后,先射死羌军七名先锋,后两个时辰射出一千余箭,使得羌军不敢追击!我靖哥哥射术无双,自不比那王舜臣逊色!” 郭靖摸了摸头,憨厚的说道:“蓉儿过奖了,我岂敢与王大人相比。” 孟珙坐在正位之上,看著两人眉来眼去,莫名其妙就被餵了一嘴狗粮。 “咳咳...” 他咳嗽两声,打断满场的粉泡泡,对一旁的副將道:“速速去准备!” 接著,孟珙又问道:“那粮草之事该如何?” 黄蓉当仁不让,站了出来说道:“由我率领丐帮弟子护送粮草北上!” “果然是巾幗不让鬚眉啊!” 孟珙点了点头道:“那就这般定下来吧!” 於是,郭靖与黄蓉依依惜別后,便一人三骑,携带些乾粮朝著洛阳飞奔而去。 黄蓉在郭靖离开后,率领一千丐帮弟子护送五万石粮草,往汴京而去。 原本从建康府到洛阳,即便最好的斥候换马骑驰,也要三日才能赶到。 但郭靖不眠不休,硬是跑死了一匹马,仅用一天时间就衝到了洛阳城郊外。 而他刚到,就看见宋军正与蒙古铁骑大战。 原来,宋军监军徐敏子知道洛阳城守不住,所以决定趁著蒙军主力未到,突围回师。 於是,在他的指挥下,洛阳宋军一面袭击蒙军前锋掩护宋军主力的行动,一面於八月初一渡过洛河,背水列阵。 八月初一,蒙古军率先发起攻势,多次衝击宋军阵营。 宋军作战顽强,屡次击退蒙古军,双方胜负相当。 八月初二,蒙古军以步兵执盾牌前进,把宋军的阵势切断成三部分,再以骑兵衝击。 宋军则以步兵大阵为依託,战至中午,杀敌四百余眾,夺得盾牌三百多面,再次击退蒙军的攻势。 儘管宋军在正面战斗中不落下风,可这个时候他们已经连续多日吃不饱,铁打的军队也顶不住。 这时,徐敏子认为东面蒙军是主力,於是率宋军向南方突围。 蒙军知道宋军突围后,以骑射手在后面追杀。 宋军的绝大多数是步兵,又如何跑得过蒙古骑射手?! 徐敏子看著手下將士们被当猪羊一般射杀,心痛的滴血。 两名副將抱拳道:“监军,不能耽搁,速走,速走啊!” “我的將士啊!我...我三万眾的將士啊!”徐敏子痛哭流涕,被副將架著撤离。 他身后,大將杨义领兵断后,其子杨嗣亦在浴血奋战。 “嗣儿,今日你我父子若葬身於此,也算上报君恩了!” “爹,黄泉路上,儿子陪您!” “好嗣儿!” 就在这时,一支利箭从远处飞来,“嗉”的一声射穿了一名蒙古骑射手的咽喉。 接著,一支、两支、三支... 每一支利箭飞过,都有一名蒙古骑射手倒下。 开始宋军还没留意,可隨著倒下的蒙古骑射手越来越多,大家终於发现不对劲了。 杨嗣扶著老爹,激动的喊道:“爹,莫非是援军来了?!” 杨义一脸懵逼,嘴上却吐槽道:“援个屁,你见过咱们哪家援军有这等例无虚发的射术?” 很快,父子二人就发现蒙古骑射手的阵型有所变化,他们放眼看去,只见远处的平原上,一个汉子骑著马,身边还跟著一匹红马,就这么一人二马一弓,居然牵制住了数百蒙古骑射手。 不对,是那一人压著蒙古数百骑射手打! 因为蒙古骑射手的箭矢根本射不到那人,而那人通过不断游走,每一支箭矢都能带走一个蒙古骑射手。 杨义颤抖著手指著那人,大吼道:“好臂力!好箭术!我原本以为杨再兴已经天下无敌了,没想到有人比他还勇猛!这是谁的部將?!” 杨嗣同样是一位神射手,他眯了眯眼睛观察一阵后,震惊的喊道:“父亲,那位英雄未著甲!” 杨义更惊:“未著甲?他不是军中之人?!” 第十五章 大侠郭靖 马踏山河气涌,弓鸣天地风沉。 单骑横穿豺狼阵,双骏冲开虏骑群。 孤身慑万军! 刘亨安骑在马上,一脸震惊的看著对面那一人二马,声音都变得尖锐:“那是谁?!为何如此勇猛?!” 在他身后的蒙军帅旗下,都元帅塔察儿看著这一幕,竟然露出了一丝微笑。 隨后,他单手一挥,命令骑射手停止攻击,自己则拍马向前。 护卫见状,连忙阻止道:“元帅不可,此人箭术了得,若元帅冒头,恐遭不测啊!” “无妨,他不会伤我。” 塔察儿摇了摇头,让护卫退下,然后一人一马走到了队伍的最前方。 想他塔察儿驍勇善战,年幼就参加成吉思汗的近卫军。 在成吉思汗平燕后,燕京盗贼横行,恣意杀人,抢劫財物,官府不能禁,拖雷派塔察儿与耶律楚材去治理。 塔察儿一人诛首恶十六人,从此大盗再也不敢出来为非作歹。 之后窝阔台伐金,塔察儿隨行,任行省兵马都元帅,统领一部分近卫军和诸王军队。 南下后,他破潼关,取陕、洛二城。 之后又参加围攻河中府,並夺取该城。 可谓战功赫赫! 而他与郭靖的渊源还要追溯到七年前,那一年铁木真重病,窝阔台与拖雷两位殿下因汗位承继与征伐方略各执一词,麾下亲兵竟在帅帐前拔刀相向。 关键时刻,是郭靖领兵將两边的人马都揍了一顿,才平息了这次事件。 塔察儿当时就在郭靖麾下,亲眼见证了金刀駙马的战斗力,自此便对郭靖崇拜不已。 郭靖见对面停下进攻,主帅甚至单骑走出军阵,便也停了下来,站在原地不动,倒要看看对方耍什么手段。 可当对方走近后,郭靖不禁一愣,没想到居然是个熟人。 塔察儿翻身下马,单手捂胸行礼道:“塔察儿拜见那顏。” 那顏是一个高级军事官职,在蒙古语中意为『官人』,是蒙古帝国最高的官衔之一,非亲贵大將不能担任。 成吉思汗西征花剌子模时,封郭靖为『那顏』,並命他统率一个万人队,所以塔察儿这么称呼郭靖还真没问题。 郭靖却摇头说道:“郭某早已离了蒙古大营,如今身为宋人,不必行此旧礼。” 塔察儿却不起身,而是抬起头看向郭靖,神情认真的说道:“在那顏麾下衝锋陷阵的日子,塔察儿永生难忘。草原上的雄鹰既已认主,岂有转投他枝之理?” 秋风卷过,郭靖不禁一嘆,只感觉物是人非。 “你如今是蒙古都元帅,而我是大宋百姓,各为其主,战场相逢唯有全力相搏。他日你若取我性命,郭某绝无怨懟,也望你莫要记恨。” 塔察儿恍若未闻,只盯著郭靖说道:“监国仍在念叨那顏,说他的安答最懂草原的月亮。草原永远有那顏的家,和那顏的安答。” 郭靖沉默良久,才说道:“你替我带句话给拖雷安答,待两国烽烟散尽,郭靖定会重返斡难河畔,与他共醉一场。” 说罢,他一扯韁绳,胯下小红马发出一声嘶鸣后,带著飞云锥远去。 蒙古先锋刘亨安奔马而来,看著远去的郭靖,顿时气恼不已,一时间口不择言道:“都元帅岂能放走此人?!正是此人在旁牵制,宋军方能重整旗鼓,足足逃脱了一万余精锐啊!” 塔察儿脸色一沉,横了一眼刘亨安,冷声道:“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在本帅面前大呼小叫?” 刘亨安心头一寒,冷汗霎时浸透了內衬皮袍,忙翻身滚下马鞍,单膝跪地行了个大礼,声音发颤:“卑职逾越,求都元帅恕罪!卑职只是见宋军逃脱,心下焦急,一时失了分寸……” 塔察儿调转马头返回阵中,语气淡漠的说道:“宋军逃了便逃了,我等今日能杀他们一万,来日便能杀他们十万百万!” 刘亨安闻言,这才鬆了口气,大喊道:“大蒙古威武,都元帅英明!” 另一边,郭靖绕了一圈,总算追上了宋军断后部队。 杨义、杨嗣父子见那壮士策马而来,急忙催马上前相迎。 距著尚有十余步两人便滚鞍下马,纳头便拜:“恩公仗义相救,请受我父子一拜!不知尊驾高姓大名?” 郭靖跃下马来,连忙扶起二人说道:“在下郭靖,两位將军不必如此客气!郭某接到消息后昼夜兼程,可惜终究来迟一步。” 杨义抬头时虎目含泪,声线发颤:“恩人说哪里话!若非恩人神箭退敌,这近万儿郎怕是要尽数葬送在此......” 话音未落,身旁杨嗣突然失声惊呼:“莫非恩人便是当年隨孟统制北伐灭金、单骑破阵的郭靖郭大侠?” 郭靖淡然摆手道:“些许虚名,何足掛齿。” 杨家父子却相顾骇然,原来眼前这位气度沉稳的豪杰,竟是军中传颂多年的传奇人物。 郭靖却不打算与两人诉说当年有多牛逼,他看两人还在发愣,便出言提醒道:“两位將军,如今蒙军铁骑还在后方,我等不可大意,当速速撤离此地。” 杨义闻言,连连点头道:“对对对,郭大侠言之有理!嗣儿,传令下去,继续赶路。” “遵命!”杨嗣抱拳应了一声,隨即便转身离去。 郭靖想到黄蓉正往汴京而去,心中有些担忧,便向杨义说道:“杨老將军,我还有要事在身,先行一步。” 杨义急忙抬手拦下郭靖道:“郭大侠且慢!老夫有个不情之请。今日虽侥倖脱险,然军中士气已墮,还望大侠能纵马巡营,让儿郎们亲眼见一见,方才一人双马退敌者,究竟是何等英雄!” 郭靖闻言微微皱眉,他並不喜欢这种作秀。 可不待他推辞,杨义竟单膝及地,抱拳过顶:“请郭大侠成全!” “老將军快快请起!” 郭靖急忙扶住,见对方神色真诚眼神坚定,终是长嘆一声:“郭某从命便是。” 杨义闻言大喜过望,再次抱拳道:“多谢郭大侠!” 当下,郭靖翻身骑上小红马,牵著飞云锥走到了残军阵前。 起初士卒们尚在窃窃私语,待看清来人竟是方才天神般驰骋沙场的豪杰,霎时鸦雀无声。 但见郭靖端坐马背,夕阳將他身影拉得极长,犹如一桿镇守山河的旌旗,虽未著甲冑,那渊渟岳峙的气度却比千军万马更令人心生佩服。 郭靖扫视著眾人,朗声道:“诸位兄弟,今日之败,我辈当铭刻於心,不可因一时折戟,便消磨胸中壮志!好男儿当以此为戒,他日必重整旗鼓,礪利锋刃!往后重遇,再决胜负!” 这句话如同星火坠入枯草原,垂头丧气的士卒们纷纷抬头,黯淡的眼神重新燃起炽热。 不知谁先举起长枪,紧接著千百个声音匯成雷霆: “礪利锋刃!往后重遇!再决胜负!” “礪利锋刃!往后重遇!再决胜负!” “礪利锋刃!往后重遇!再决胜负!” 声浪卷过原野,吹向更远处。 杨义望著眼前重燃斗志的三军,不禁喃喃道:“如此豪杰,为我大宋所用,真乃天佑大宋也!” 第十六章 黄蓉玲瓏心 八月十五,秋意渐浓。 丐帮眾弟子正在道旁休整,忽见负责探路的六袋弟子蓝天和疾步而来。 走到黄蓉身前,蓝天和抱拳沉声道:“帮主,前方十里外出现一支兵马,帅旗为『赵』字,应该是咱们大宋的兵马。” 黄蓉闻言神色一凝,微微皱眉道:“如今宋军分作两路,一路尚在洛阳与蒙军周旋。这般看来,眼前这支应该是从汴京撤回来的。” “莫非汴京这一路也被蒙军攻击了?”蓝天和浓眉倒竖,言语中带著几分愤懣。 黄蓉轻轻摇头,缓缓道:“敌情未明,不可隨意揣测。或许是奉令转移,又或是战后整编。且先遣几个机灵的弟兄前去探个虚实,再从长计议。” “是!” 不消片刻,又有弟子回报,他们遇到了那支兵马的探子头领,便带了过来。 那探子头领见到黄蓉后,不禁鬆了口气,抱拳道:“原来是黄女侠,那就是自家人,我等安心了。” 黄蓉有些惊讶的反问道:“这位兄弟见过我?” 探子头领笑道:“不敢瞒黄女侠,末將数个月前,曾跟隨孟统制攻入金国,见过郭大侠与黄女侠的风采!” 黄蓉听得这话,立刻笑道:“原来是同袍兄弟,那咱们说话就无需打马虎眼了。这位兄弟,你们这支兵马是怎么回事?” “唉...” 探子头领嘆了口气,才缓缓將这三天的经歷说了出来。 原来,身在汴京的赵葵、全子才得到入洛失败的消息后,虽各拥兵数万,但他们同样缺粮,於是决定放弃应援洛阳宋军,即刻自开封退兵。 可由於在撤退之前,他们没跟下面的將士们交代清楚,所以將士们都以为是去增援洛阳,各个热血沸腾,准备奋勇杀敌。 结果出城之后,发现方向不对,这才知道是率军撤退,顿时人心大乱,以至於宋军在撤军途中毫无军纪可言,致使的后果便是负责殿后的后军溃散,將全部輜重遗弃在了中原。 可谓不战而败! 听完了探子头领的话,丐帮眾弟子无不气恼,一个个愤恨无比。 黄蓉思索片刻,看向探子头领说道:“兄弟们辛苦了,此番后撤,非战之罪,不必自责。” “我这里有三万石粮草,原是我那夫君从建康府筹措而来,本欲驰援汴京。如今既在此相遇,便请弟兄们收下,好歹教大家返乡途中能吃几顿饱饭。” 那头领闻言,虎躯剧震,扑通便跪倒在地,语音哽咽的说道:“郭大侠、黄女侠雪中送炭之恩,末將…末將代全军將士拜谢!实不相瞒,粮草已断两日,弟兄们都是半飢半饱赶路……” 黄蓉侧身避礼,青竹杖轻抬虚扶:“皆是自家兄弟,何必行此大礼。烦请兄弟速去通传赵置使,免得两军误会。” 又转头吩咐左右,“速调三百弟兄,协助搬运粮草、生火造饭!” “是!” 看著头领离去,跟著黄蓉一同护送粮草的简长老忍不住询问道:“帮主,郭大侠借了五万石粮草,为何你却说是三万石?” “哼!” 黄蓉冷哼一声道:“原本的五万石粮草,可供三万兵马食用十五天,省著点用,撑个二十来日都不成问题。但那是为了支援他们作战才借来的,可如今他们都撤回来了,用不著这么多粮食。多出来的两万石,咱们再运回去,还给孟统制。” “另外,再把弟兄们散出去,如果没有发现蒙军的踪跡,咱们就去把他们散落的輜重都收集回来,也交给孟统制,就算抵了从他那里借的粮食了!” 简长老闻言不禁一笑,自家帮主好歹也二十有五了,办起事来偶尔还是会带股小孩气。 没过多久,宋军先头部队在先锋大將全子才的率领下来到了丐帮驻地,终於吃上了一口热乎饭。 全子才一口气干掉了五碗大米饭,才朝著黄蓉抱拳道:“多谢黄女侠,解了我等燃眉之急啊!” 黄蓉抱拳回礼道:“將军客气,吃饱后就走吧!后面还有不少弟兄等著呢!” “...好。”全子才尷尬笑了笑,再次抱拳,便领著连吃带拿的先头部队继续回撤。 不过个把时辰,京西兼河北路制置使、兵部尚书使赵葵也到了,这位早年隨父抗金、曾擒斩叛將李全的將门虎子此刻神情很是茫然。 明明他是坚定的主战派,也曾身经百战,怎么就连敌人的影子都没看到就败了呢? 明明七月底的时候,他已经光復汴京、洛阳两都,名传青史就在眼前! 怎么就...就这么灰飞烟灭了呢? 这时,一名副將拿著一碗白米饭过来,小声的劝道:“大人,您吃点东西吧!” 赵葵定了定神,先朝著黄蓉拱手行礼,声音带著一丝沙哑道:“多谢黄女侠...济困扶危,赵某感激不尽。” 黄蓉身姿挺拔,抱拳回礼后朗声道:“瞧大人这般沮丧模样,想来也清楚,此战之败非败於敌军。还望大人经此一役,能吸取教训,日后切莫再犯!” 赵葵闻言,面上一阵青一阵白,半响才垂下头道:“黄女侠所言极是,赵某心中有愧,今后绝不让今日之祸重演!” 整整三万眾將士,在黄蓉这顿饭下,总算是恢復了些精气神,军纪也得到了控制。 等他们撤离后,黄蓉立刻让丐帮弟子们行动起来,將那些军队丟弃的輜重又收集了回来。 其中包括衣甲、营帐、弓箭、木材、绳索、锄头、铲子、旌旗、金鼓等多种物资。 要不是担心被朝廷安一个谋反的死罪,黄蓉都想直接把这些东西带回丐帮,分给下面的弟兄用了。 誒?! 黄蓉突然眼眸一转,旌旗、金鼓、弓箭、甲冑这些东西不能拿,不代表木材、绳索、锄头、铲子、营帐这些生活物资不能拿啊! “简长老,你去检查一下这些輜重,把没有兵马標识的锄头、铲子、营帐、布料,都收起来,带回去给咱们自家兄弟用。” “啊?!” 简长老惊呆了,看著那堆积如山的物资说道:“这、这是朝廷的啊...” 黄蓉理直气壮的说道:“是啊!可他们扔了呀!而且,我们又不是全要,这不还了一部分么?” “可...这是杀头之罪吧?” “我这是立功好不好,朝廷应该奖赏我才是。” “......帮主,您真不愧是东邪之女、北丐之徒啊!” 几日之后,当孟珙看著一堆輜重时,神情可谓十分精彩。 他扭头看向黄蓉,半响才说道:“多谢黄帮主为朝廷带回輜重,我会上书官家,为黄帮主请功。” 黄蓉大方的摆手道:“请功就不必了,反正我丐帮也没亏~” 孟珙:...... 第十七章 名震天下 传貽堂內,清风习习。 眾书生听完辅广的话后,纷纷看向了欧羡。 而欧羡不自觉的挺起了胸膛,脸上带著一股与有荣焉的小得意。 我摊牌了,我不装了! 那个在洛阳城外变身加特林的超级英雄真是家师郭靖! “如今不说江湖,朝堂之上有不少大臣上书,为郭大侠请功。” 辅广放下书信,神情平和的说道:“官家有意册封郭大侠为武昌县开国子、武略大夫。” 大宋十二级爵位制度之中,开国子不过倒数第二级,武略大夫也是政和改制后,武臣官阶五十三阶中的第三十一阶。 听起来好像都不怎么样,但欧羡知道,上一个武昌县开国子兼武略大夫的人叫岳飞! 如此看来,临安那位官家有意推出自家师父,来掩盖端平入洛之大败。 不过以欧羡对郭靖、黄蓉的了解,他们定然不会接受,朝廷甚至找不到他们的人。 事实也如欧羡所料,郭靖掩护徐敏子一路兵马撤回到光州之后,便只身返回建康府,带著黄蓉又走了,朝廷根本找不到这对来无影去无踪的神仙眷侣。 而这场端平入洛的谋划中,宋军共出动六万大军,结果是死伤过万,却寸土未得。 九月,官家首先处理了主战官员与將领: 赵葵、全子才官阶各削一秩,徐敏子削三秩、放罢,杨义父子停职。 隨后,官家又下达罪己詔,骂自己是“朕以寡德”,承认“兵民之死战斗,户口之困流离,室庐靡村,胳胔相望,是皆明不能烛,德有未孚,上无以格天心,下无以定民志。托予小子不替上帝名,欲图绍復之功,岂期轻动於师干,反以激成於边祸,至延强敌,荐食神州。” 尤其是那句“斩桑伐枣破屋流离之状,朕既不得见。慈父幼子寡妇哭泣之声,朕亦不得闻”,让不少百姓感动不已。 另一句“幸有义士郭靖,独仗孤忠,摧锋屡陷阵,擎天以柱倾”,算是彻底为郭靖正名。 一眾书生闻言,看向欧羡的眼神更加羡慕和钦佩了。 就凭官家《罪己詔》里面的这一句话,就足够让郭靖名留青史,欧羡这个弟子只要稍微有点成就,必然会被提一笔。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这种被自家师父带飞的好运气,怎么就没落到自己身上呢? 欧羡飘飘然走出別院,走到烂柯亭时,被九月的凉风一吹,才按下心头的欢快。 他当即吟道:“孤云出岫,去留一无所系。朗镜悬空,静躁两不相干。” “好对!” 欧羡闻言,扭头看去,只见苏墨从假山后走了过来,微笑著说道:“愚兄正要去藏书阁,不想在这里遇见师弟,不如你我同行?” “苏师兄请。”欧羡拱手道。 苏墨走到欧羡身边,开口问道:“如今端平入洛已败,师弟以为,下一局是什么?” 欧羡不假思索的说道:“蒙古使臣,对方必然会以此为由,向我方施压。” 苏墨闻言,嘆了口气说道:“是啊!战场上討不到好,战场下必然更屈辱。” 两人隨口聊了几句便走到藏书阁,便各自分开了。 欧羡找出一本《六军镜》残本阅读起来,这是大唐战神李靖的兵书,其中包含陌刀军阵训练体系、唐初骑兵战术革新、阵法图解等多个方面。 这是这么精彩的兵书,欧羡今日却看不进去,他脑子里全是郭靖一人双马独战数百蒙古骑射手的画面。 练武能练到这么吊,他还学个鸡毛文啊! 家师郭靖不但射得比別人准、射得比別人远,还射得比別人快! 在这个没有狙击枪的年代,郭靖就是活著的巴雷特。 他要是大宋谈判官,开口第一句就是:“我们有郭靖,所以你们没有资格在大宋面前说,你们从实力的地位出发同大宋说话,因为这不是同大宋百姓打交道的正確方式。” 这台词太提气了,得记下来,以后用得上。 这么一想,就想到了傍晚。 欧羡走出藏书阁时,抬头便看到了倦鸟回巢的景象。 他呆了呆,念头突然通达了。 那可是郭靖,是能一箭双鵰的神射手,再加上小红马与飞云锥这种万里挑一的千里马辅助,才能做到如此战果。 换成萧峰、杨过、张三丰、张无忌、狄云、令狐冲、袁承志等人,同样做不到郭靖这种战绩。 至于越女阿青和石破天... 不提也罢! 金井梧桐秋叶黄,珠帘不捲夜来霜。 转瞬间便来到了十月,欧羡只身离开传貽堂,来到嘉兴城。 码头处,船老大一脸歉意的说道:“对不住啊小先生,实在是天公不作美,刮著大风下著大雨,咱们这小船不敢出海啊!” 欧羡微微皱眉,耐心的询问道:“依船家的经验来看,这风雨何时会停?” 船老大思索一阵,苦笑著说道:“这个小的不敢担保,一般情况下,要两到三日...” “两到三日?...” 欧羡嘆了口气,只得说道:“那我明日再来。” 船老大立刻点头道:“好叻!只要能出海,小的立马派人通知小先生。” 欧羡苦笑一声,拱了拱手便转身离去,他现在只希望能赶上,不然那个小丫头会发火的... “欧小先生?!”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欧羡回头一看,只见陆立鼎正一脸兴奋的朝著他走了过来,身后还跟著两个手拿算盘的帐房先生,显然是出来收租的。 “真是欧小先生啊!哈哈哈...想煞我也啊!” “陆庄主。”欧羡连忙抱拳道。 陆立鼎抱拳回礼后,笑著询问道:“欧小先生这是要去哪里啊?可有需要用到陆某的地方?” 欧羡失笑,便將过程告诉了陆立鼎。 “原来如此,真乃天赐喜事!欧小先生不必多言,今日就住我陆家庄!走走走...” 说著,陆立鼎拿著欧羡便要走。 “陆庄主,你不收租了?” “收租之事可延后,遇上欧小先生閒来无事,那可就是可遇不可求啦!张小,速速回庄,准备好茶好酒好肉!” 在陆立鼎的盛情要求下,欧羡跟著他回到了陆家庄。 二人刚踏入庭院,便听得一串银铃般的声音传了过来:“是欧羡哥哥来了?” 下一刻,就见陆无双雀跃的从月洞门后转出,小姑娘笑容天真烂漫,一对梨涡浅现。 而她身后还隨著个青衫少女,约莫八九岁的年纪,眉目如画,气质清雅,恰似水仙一般。 “欧羡哥哥!” 陆无双扑上前拉住他的衣袖,仰起头娇嗔道:“近来我学了一首诗,黄鹤一去不復返,白云千载空悠悠。然后我立刻就想到欧羡哥哥了,你就跟那黄鹤一般,一去就不回来啦!” 欧羡尷尬的笑了笑,从怀中取出一物:“是我的不是,所以这次过来,特地给无双带了礼物,你瞧这个可还喜欢?” 陆无双接在手里细细端详,歪著头道:“这小猴儿倒是灵巧,肯定好吃!” “此乃花果山水帘洞齐天大圣孙悟空!” 欧羡一本正经的胡扯道:“吃了它,便得齐天神力护佑。” 这是他在来的路上遇见一名手艺人,便让他根据自己的形容,现场製作了一套麵人儿。 小姑娘闻言眸光粲然,將面人小心捧在胸前:“这个礼物我最欢喜!谢谢欧羡哥哥。” 欧羡转头望向那个嫻静立在一旁的小姑娘,温声问道:“这位妹妹瞧著面生,不知如何称呼?” 陆无双回过神来,立刻挽著小姑娘的胳膊,笑嘻嘻的介绍道:“这是我程英表姐!表姐,这便是我常与你说的欧羡哥哥了。” 程英敛衽为礼,轻声道:“见过欧小先生。” 欧羡拱手回礼,没想到这么快就见到了程英,此刻虽年纪尚幼,已见其蕙质兰心。 於是,他又从怀里掏出了一只麵人儿:“这是旃檀功德佛,吃了就能消除过去生苦难。” 程英:“...多谢欧小先生...” 第十八章 又遇陆立鼎 陆家庄客厅之中,婢女端上茶来,陆立鼎便介绍道:“欧小先生,此乃绍兴日铸茶,不可错过啊!” 绍兴日铸茶在宋朝盛极一时,北宋欧阳修在《归田录》中记载:“草茶盛於两浙,两浙之品,日注第一。” 南宋著名诗人陆游也对日铸茶青睞有加,有诗云:“囊中日铸传天下,不是名泉不合尝。” 欧羡低头一看,见汤色绿明亮,再一闻,只觉得香气栗香馥郁持久,小小抿一口,滋味醇厚回甘,便笑著说道:“果然好茶,不愧是醉翁与放翁都称讚的茶。” “哈哈哈...欧小先生喜欢就好!”陆立鼎闻言,果然高兴不已。 接著,陆立鼎便说起了他从传貽堂回来之后发生的事情。 因为欧羡的提醒,陆立鼎回家第一件事就找李叔,结果却发现,李叔早就不知所踪。 陆立鼎大怒,再次联繫了丐帮,將先前寻陆无双的启事撤下,换作追查李叔下落。 重金之下,丐帮寻人的本事成倍增长,不过两日的功夫,便有帮眾来报,在嘉兴城北门发现李叔踪跡,彼时他正混在出城的商客中,似要逃遁。 帮眾当即上前將人拿下,押回了陆府。 陆立鼎平日待人宽厚,可涉及家人安危,却是半分容不得沙子。 他命人將李叔绑在院中柱子上,严刑拷问。 李叔本就心虚,挨不过几下便哀嚎求饶,將暗中勾结外人、意图对陆家不利的事,一五一十全盘托出。 “李叔平日里没有別的爱好,就喜欢赌点钱,我看他办事可靠,便也不在意这点小事。却不想李叔被人做了局,一个晚上便输了二百两银子,他一个长工,哪有这么多钱?” “所以在对方的威逼利诱之下,选择了鋌而走险,將无双拐了出去。” 说到这里,陆立鼎不禁一嘆,对李叔失望透顶。 欧羡闻言,便问道:“那可知是何人设的局?” 陆立鼎一掌拍在桌上,气愤的说道:“鸳鸯湖三鬼所为!” “鸳鸯湖三鬼?” “嗯,他们是今年突然冒出来的水贼,仗著一身武艺和好水性,在鸳鸯湖集结了一批渔民,在周边为非作歹,三鬼分別是大鬼·断魂刀沈青刚、二鬼·追命枪吴青烈、三鬼·丧门斧钱青健。” 这三个名字听起来有点耳熟,欧羡思索了好一阵才惊觉,这不是黄河四鬼么? 原本的老三·夺魄鞭马青雄死於卢冠英之手,所以老四钱青健自动升一档是吧! 早年黄河四鬼都投靠了金国,但今年年初金国被灭,想来三人没地方去,便南下来了嘉兴。 想到这里,欧羡便说道:“此三人乃黄河帮掌门鬼门龙王沙通天的徒弟,水性好倒不稀奇。” 陆立鼎听得这话,恍然大悟道:“原来他们是鬼门龙王的徒弟?!难怪一身武艺了得,我与丐帮数位三袋弟子合围,都让那沈青刚跑了,只杀了吴青烈和钱青健。” 看著陆立鼎一副『快夸我』的模样,欧羡很是无语,他都不知道这有什么可炫耀的。 “陆庄主果然...恩怨分明!” “哈哈哈...欧小先生过奖。” (请记住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欧羡尷尬一笑,生硬的转移话题道:“这程姑娘看著年纪小,却是个知书达理的。” 陆立鼎闻言,不禁看向庭中桂花,沉声道:“这是內子提议的,將程英接来抚养。” “这孩子是个命苦的,她母亲是內子的妹妹,当年產后落下病根。父亲程杞身为承信郎,虽自幼体弱,却有一颗报国之心。多次主动请缨隨军,不想去岁竟病逝营中。” “妻妹闻此噩耗,忧思成疾,不过个把月,也跟著去了。” 说到这里,陆立鼎一声嘆息,才继续说道:“原本程英由她伯父照看,可她那伯母是个心胸狭隘之辈,吞了抚恤银钱,却连荤腥都捨不得给孩子添置。” “夫人得知后便与我商议,决定接回陆家庄抚养。上个月,我夫妻二人同往崇福镇,我夫人当著四邻的面斥破那妇人的嘴脸,將小姑娘接了过来。” “如今这姑娘在陆家庄,所有安排与无双无异,此事既全了夫人的骨肉亲情,也让无双有个知心朋友,甚好!” 欧羡听得这话,不禁抱拳道:“原来如此,陆庄主含仁怀义,真乃我辈典范也!” 陆立鼎连连摆手道:“哈哈...不过是举手之劳。” 欧羡微笑著说道:“陆庄主的举手之劳,对旁人来说,却是再造之恩啊!” “这么重要么?” 陆立鼎不禁摸了摸下巴,他只是帮了一个亲戚家的小可怜而已,真没觉得自己有多了不起啊! 这时,陆二娘走了进来,微笑著说道:“夫君、欧小先生,饭菜都备好了,咱们移步后院,边吃边聊吧!” 陆立鼎闻言,立刻站起身来,笑著说道:“欧小先生,请!” 欧羡连忙起身,跟著陆立鼎往后院走去,到了后,发现陆无双和程英也在此处。 眾人依次落座后,陆无双便给欧羡夹了一个鸭腿,笑眯眯的说道:“欧羡哥哥快吃这个,可好吃了!表姐也吃一个腿腿。” 陆立鼎笑著介绍道:“哈哈哈...这是太守鸭,据说是某位太守把宫廷做法传到民间,便叫了这个名字。” “原来如此。” 欧羡吃了一口,味道著实不错,可称得上一声『美味』,只是比师娘做的八宝肥鸭稍逊几筹而已。 陆立鼎喝了几杯黄酒后,酒意上涌,將酒杯往桌上重重一顿,兴奋的说道:“欧小先生,不瞒你说,陆某平生最佩服的,便是尊师郭靖郭大侠!洛阳城外单骑双马,独闯数百蒙古精骑,掩护大军撤退后还能硬生生杀透重围。这般神勇,古今罕有啊!” 欧羡点了点头,说道:“家师常言,武艺高低不足道,唯有胸中一点赤诚,可对天地。” “正是这般!” 陆立鼎一脸感慨的说道:“郭大侠这般出生入死,却不要半分功名利禄,只为保家卫国!这等胸怀,这等气魄,怎不教人衷心景仰!” 陆二娘也点头说道:“正是如此,郭大侠与黄女侠,真乃江湖中人的典范。” 陆无双却举著筷子说道:“不管郭大侠和黄女侠多厉害,反正最厉害的是我爹娘!因为我爹娘最疼我。” 眾人闻言,都忍不住大笑起来,陆立鼎直接给女儿夹了一筷子她喜欢吃的四喜丸子。 程英坐在一旁,眼中透露出几分羡慕。 这时,陆二娘也给她夹了一颗四喜丸子,温柔的说道:“英儿也要好好吃饭,不可挑食哦!” 程英一愣,低著头小声道:“多谢姨母。” 第十九章 意外收穫 次日清晨,面人张还在睡梦中时,就被一阵敲门声吵醒。 一身起床气的他扯开门便吼道:“谁啊谁啊谁啊!还让不让人睡...嘿嘿...欧公子,您怎么来了?” 门口的欧羡尷尬一笑,拿出一两碎银子说道:“张师傅,麻烦你再帮我做两套昨日所说的那五个麵人儿,不可食用的那种。” 面人张眼睛一亮,笑嘻嘻的接过银子道:“好叻!公子请稍等。” 说著,便让欧羡进入了他的小店。 店內摆著各种模具,以及用於上色的各种食材和顏料。 可食用的麵人儿上色时,就用的食材。 比如红色,用的是红曲米,这是以红麴霉为菌种发酵而成的稻米製品,红曲米在宋代已广泛应用於酿酒、食品加工及医药领域,比如南宋宫廷酒坊使用红麴霉发酵穀物酿造官酒。 再比如黄色使用的是薑黄,绿色则用蔬菜汁。 不过味道就不好说了,反正陆无双吃不下去,又捨不得扔,大晚上拿著咬了两口的麵人儿哭得梨花带雨,欧羡安慰了她许久,老后悔了! 这面人张不愧是嘉兴城数一数二的手艺人,仅用了个把时辰,就做好了两套麵人儿。 由於这回不用吃,所以顏色更加艷丽,看上去就跟活了一般。 欧羡很是满意,用两个木盒装好后,举著油纸伞便去了码头。 船老大一看到欧羡,訕笑著摇了摇头。 欧羡嘆了口气,询问道:“我加钱呢?” “欧小先生,这不是加不加钱的事儿...” 欧羡闻言,也不好强求,便点了点头道:“好,明日我再来。” “誒,好...” 暗自嘆了口气,欧羡只能转身返回陆家庄,再打扰一日。 当他走到陆家庄外围时,无意间发现那水渠旁蹲著两个人影,正鬼鬼祟祟的在做著什么。 欧羡正好閒来无事,便走了过去。 只听见其中一人问道:“宝瓶子,你这毒下在活水里,真能毒倒陆家庄么?” 另一人冷笑声道:“碰噠鬼!你这是信不过我的手段咯?这个毒是我搞嘎好多年才炼出来的,只需要放半瓶,那就是鸡犬不留,这一回我放了整整一瓶!” “鸡犬不留...可对方是人啊!” 宝瓶子一惊,忍不住看向自己的队友,“你又冒港要毒人!这个毒还剩点嘎子,要不你尝一口?看人恰了会死不?” 看著宝瓶子递过来的小酒罈子,沈青刚神色一冷。 果然,这宝瓶子看著憨厚,实则包藏祸心,他就是想要谋害自己,好独吞陆家庄的钱財武学。 难怪听了自己的片面之词,就热心肠要帮忙。 欧羡站在一旁,看两人僵持住了,便开口提议道:“你们可以一人一小口,这样就算中毒了,也毒不死自己嘛!” 宝瓶子脸色喜色道:“阔以啊!” 沈青刚一巴掌拍在宝瓶子头上,怒骂道:“可以你个头啊!直接抓他试药不就得了?!” “对哦!”宝瓶子回过神来,换了个凶狠的眼神看向欧羡。 沈青刚抽刀横斩而来,欧羡脚底一蹬飘然而退,拉开了距离后问道:“所以,你们为什么要给陆家庄下毒?” 宝瓶子拿起哭丧棒,一边攻向欧羡,一边解释道:“陆家庄欠噠他钱不还,还杀了他兄弟,我最恨这种人噠!” 欧羡虽然与陆立鼎接触不多,但也知道他绝不是这种人,便问道:“不知二人高姓大名?我与陆家庄主人是好友,他不是那种小气之人,是不是双方有误会?不如我为你们说和?” 宝瓶子动作一顿,说道:“我叫刘瓶,江湖人喊我瀟湘宝瓶子。这是我朋友...朋友,你叫莫子啊?” 沈青刚长刀一横,帅气的自报家门:“断魂刀,沈青刚!” “原来是你...” 欧羡眯了眯眼,果断迎了上去。 沈青刚立马挥刀横扫,却不想欧羡轻功极好,侧身闪避后一个飞燕踏雪,直接落在了他头顶。 此举更激得沈青刚怒火中烧,当即施展缠头刀法,刀光如匹练环绕,逼得欧羡翻身落下。 一旁宝瓶子虽不明两人咋又打起来了,却依然挺身而出,帮助刚认识的朋友,哭丧棒挟风扫向欧羡。 然而欧羡竟不闪避,上身稳如磐石,脚下突然来了一记低式侧踹,正中宝瓶子膝弯。 宝瓶子闷哼一声,单膝跪地,封住了沈青刚进招之路。 电光火石间,欧羡双指併拢,使出一式桃花岛绝学兰花拂穴手·牵枝打穴。 只见其指力吞吐,如拈花拂叶,先点沈青刚的肩井穴,再拂宝瓶子的环跳穴。 二人顿觉周身一麻,气血凝滯,竟如泥塑木雕般僵立当场,再难动弹分毫。 沈青刚大惊,看著欧羡厉声问道:“你是何人?!” “这个你就不需要知道了。” 欧羡直接解开了沈青刚的腰带,將他和宝瓶子绑了起来,然后对著宝瓶子说道:“交出毒药,饶你不死。” 宝瓶子脖子一硬:“哼!要杀就杀,我不得对你们屈服!” 欧羡运起內力,一掌將他身边脑袋大的鹅卵石拍成两半。 宝瓶子:“在我右边的口袋里...那砸蓝色的小瓶子。” 欧羡掏出小瓶子后问道:“要怎么用?” “直接撒水里就好了。” 欧羡捡起了之前他们扔掉的小酒瓶子,对著两人嘴里就各自灌了一口,接著又给他们倒了点解药。 沈青刚涨的一脸通红,想骂又不敢骂。 倒是宝瓶子“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涕泪横流道:“士可杀不可辱!你这般折辱,太狠毒了!” 欧羡见他哭得悲切,訕訕道:“我这也是担心你撒谎骗我,这才出此下策。” 说著將解药倾入一旁水渠之中。 不料宝瓶子哭得愈发悽惨,像是寒天里在冰面上打滑的驴,一面抽噎一面嚷道:“我宝瓶子...平生从不扯谎!在潭州地界上,哪个不知,哪个不晓!” “我不是潭州人...对不住了。” 欧羡安抚了一句,这时候他才明白,为什么江湖上给这人起了个『宝瓶子』的諢名,这果然是个宝啊! 过了一会儿,见两人没啥反应,欧羡才把解药倒进水渠里,却依然保留了一些作为备用...... 第二十章 哥哥要回来了 陆立鼎没想到还有机会见到沈青刚,还是被欧羡抓回来的。 当他听得沈青刚竟欺骗憨直的宝瓶子往庄中水渠下毒时,不由得勃然变色,怒视著对方呵斥道:“好个无耻之徒!当初分明是你指使手下欲掳走小女,被识破后非但不道歉,还反过来威胁我陆家庄。” “陆某忍无可忍,这才邀集丐帮诸位英雄,荡平你这为祸一方的水寇!” “不想竟被你这廝逃出生天,原本念在上天有好生之德,便放过了你。却不想你不思悔改,还要再害我陆家庄!” 沈青刚虽被制住要穴,仍强自冷笑道:“江湖本就是弱肉强食,成王败寇!你陆家庄富甲一方,却不肯分些钱给我等弟兄,那就休怪我等使手段!只恨当初派来的手下不中用,没把你那女儿拐走!” 这番话一出,更激得陆立鼎怒髮衝冠,他猛地抽出长剑,骂道:“冥顽不灵!今日若留你性命,不知还要祸害多少无辜百姓与武林同道!” 话音一落,剑光乍起,青锋过,直透心脉。 沈青刚浑身一震,低头看著没入胸膛的剑刃,终是带著他那套“弱肉强食”的道理,颓然倒地气绝。 黄河四鬼,至此全军覆没! 宝瓶子看著才认识几天的朋友就这么死在自己眼前,心中又是后悔又是愤恨,所以老老实实的跪在一旁,等候发落。 陆立鼎看向他,冷声道:“阁下虽然是被骗,可也的確对我陆家庄下了毒,此事阁下打算如何了结?” 宝瓶子犹豫了下,从怀里抽出一把小刀,当著陆立鼎的面,將自己右手小拇指切了下来,咬著牙说道:“我是用这只手下的毒,但你庄上没有损失,我还你一根手指!” 陆立鼎见状,摇了摇头说道:“可我不知这次放了你,日后你会不会报復?” “那陆庄主想要如何?”宝瓶子满头是汗的问道。 陆立鼎想了想,觉得此人武艺不错,还有一手下毒的本事,便说道:“留在庄上,我给你吃喝住宿,三年之后放你离开。” 宝瓶子一愣,问道:“三年后,你真放我走?” 陆立鼎看向欧羡,温和的说道:“此事可以由欧小先生做个见证。” 欧羡闻言,开口道:“陆庄主为人沉稳,自不会骗你。” 宝瓶子闻言,这才点头道:“好,我信你们!” 此事了结后,陆立鼎整肃衣冠,向著欧羡深深一揖,言辞恳切的感谢道:“今日若非小先生明察秋毫,识破奸人毒计,我陆家庄上下恐遭不测。此恩此德,无以为报!日后小先生有用得著陆家庄的地方,儘管吩咐,陆家庄定当全力协助!” 欧羡扶住陆立鼎,平和的说道:“庄主多虑了,那宝瓶子的毒药原是专攻牲畜的蹊蹺物事,於人身似乎並无大碍。依我推测,大概会变成这样,明日一早醒来,发现庄上鸡犬尽死,届时庄主细查蛛丝马跡,终擒获真凶。” 陆立鼎闻言正色,执意道:“小先生此言差矣,正所谓江湖险恶,焉知那两个贼子不曾暗藏后手?今日若非小先生仗义出手,后果不堪设想!” 欧羡听到这话,也不好再矫情,便说道:“那宝瓶子虽行事莽撞,却是个天性淳朴之人。庄主若愿稍加管束,日后会是一个可用之人。” 陆立鼎抚须頷首,微笑著说道:“不瞒小先生,陆某正有此意。这般赤子心性,好生引导,必成良助。” 二人正说话间,突然听到一阵噠噠噠的脚步声传来,欧羡扭头看去,只见陆无双与程英小跑著过来。 两个小姑娘立在石阶下,乌溜溜的眼珠望著欧羡,陆无双脆生生道:“羡哥哥,今日可得空了?该与我们说说那齐天大圣的故事了罢?” 欧羡见她期盼的模样,不禁笑了笑,点了点头道:“得空了,且去房间里,我这便与你说。” “好耶!羡哥哥隨我来!”陆无双顿时高兴不已,拉著欧羡便走。 陆立鼎见状也不阻拦,反倒乐见其成。 第三日,欧羡辞別陆立鼎后,再次走到了码头处。 船老大依然摇头,表示不能出海。 这下欧羡心头有点著急了,又找了其余数家海船,结果所有船夫都表示,不敢出海。 欧羡儘管著急,也只能继续等待。 与此同时,桃花岛码头处,一大一小两个姑娘正在往一堆篝火里添加柴火。 郭芙那张精致的小脸被烟燻得一块黑一块红,但她毫不在意,水灵灵的大眼睛盯著篝火问道:“桃枝姐姐,咱们的梭子蟹还没烤好么?” 曲桃枝也没好到哪去,甚至熏得比郭芙还黑,她拿著两个木棍,在篝火里扒拉著:“我记得是放在这里啊!怎么不见了?难道螃蟹还能自己爬走?” 郭芙听到这话,盯著篝火看了一阵,惊喜的指著里面火焰最旺盛的位置问道:“桃枝姐姐,你看那两块燃得最旺的,像不像梭子蟹?” 曲桃枝一看,惊讶的说道:“原来螃蟹还能烧起来啊!” 郭芙一惊,问道:“那咱们还有烧烤梭子蟹吃么?” 曲桃枝扒拉两下,將其中一块燃烧的梭子蟹拔了出来,然后拨到郭芙面前道:“整一瓢海水浇给上去,把火灭了应该就能吃了。” 郭芙小脸一皱,她又不傻,都烧黑了,还怎么吃? “你不吃我吃!”曲桃枝觉得郭芙太娇气了,不像她这种闯荡过江湖的女侠。 她用海螺装了些海水往燃烧的梭子蟹一浇,“嗤”的一声,飘起一阵白烟,火焰灭了。 曲桃枝捏起来,咬下一块后,神情一凝,隨后一边咀嚼得咯吱作响,一边问道:“这几天,芙芙呼呼...为什么要来码头玩啊?呼呼呼...” 郭芙嘻嘻一笑,扭头看向惊涛骇浪的大海,开心的说道:“因为我的生辰快到了呀!哥哥从来没有缺席过我的生辰,所以我要在这里等哥哥回来!” 曲桃枝听到这话,开心的说道:“呼呼...师弟要回来了?这可太好了!咱们两个人打了好个月的牌,我都快腻了。” 第四日,欧羡准备直接动手了,结果这一回船老大却点头了,表示可以冒险出海。 欧羡闻言大喜,当即鬆开了船老大的衣领,然后花了十个铜钱,请一个码头帮工为他跑个腿,告诉陆立鼎自己回桃花岛后,便登上了海船... 第二十一章 归家 沧海横流,怒涛如山。 一丈高的海浪挟著万钧之势拍將下来,直震得船身格格作响。 桅杆上的帆布早已收尽,碗口粗的麻绳绷得笔直,在狂风嘶吼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船老大死死把住舵柄,古铜色的脸庞溅满白沫,嘶声喝道:“压舱石!” 话音未落,又是一个巨浪当头压下,船头猛地一沉,整艘船如落叶般被拋向浪尖。 甲板上水手们紧抓缆绳,身子在惊涛间忽隱忽现,咸涩的海水灌入口鼻,直教人喘不过气。 欧羡双臂紧抱桅杆横樑,身形隨海船在怒涛间起伏不定。 待到浪过之后,眾水手立刻行动起来,有的镇定搬石、有的冷静系缆。 欧羡不由得暗嘆:“这帮跑船的,果然是大胆!” 就在这时,又一个巨浪劈头盖脸打来,整艘船几欲倾覆。 眾水手却齐声呼喝,各守其位,绳索在他们手中如活物般游走,竟在千钧一髮之际稳住船身。 船老大抬头看著远方天际乌云如墨,闪电如金蛇乱窜,照得海面忽明忽暗。 他心中一沉,知道这是自己判断错误了,那干恁两的颶风还在持续发威。 但船已出海,便没有回头的余地。 他深吸一口气,怒吼道:“妈祖保佑!” 水手们闻言,神情都凝重起来,跟著吼道:“妈祖保佑!!!” 桃花岛上空,海天晦暗,云涛翻墨。 远处的浪头已渐渐汹涌起来,海风里带著咸湿的雨意。 黄蓉撑著油纸伞来到码头,青衫在风中猎猎作响。 见郭芙与曲桃枝仍坐在礁石上,不由柔声唤道:“芙芙、桃枝,快下雨了,隨我回去罢。” 曲桃枝闻言便站起身来,轻轻拍去衣上尘沙。 郭芙却坐在礁石上不动,一双明媚的眼眸望著海天相接处,固执的说道:“妈妈,我要在这里等哥哥回来。” 黄蓉脚尖轻点,飘到女儿身旁,將伞倾向她头顶,失笑道:“傻丫头,你瞧这天色,今日必是颶风大作,你哥哥如何回得来?” 郭芙嘴唇抿成直线,一动不动的说道:“可今日是芙芙的生辰!哥哥每次都跟芙芙一起庆祝的,他肯定会回来!” 黄蓉轻轻抚摸著女儿头髮,嘆了口气,耐著性子劝道:“你哥哥今日未归,未必以后都不回来了?待他日风平浪静,一定会为你补上贺礼。今日先跟妈妈回家,外公和柯公公都在等你呢!” 说著,伸手准备抱起女儿回家。 可郭芙双手环胸缩著,摇头说道:“哥哥不回来,我不回家。” “芙芙,莫要任性。” “姑姑,好像有船誒!” 曲桃枝不知何时爬上了另一块更高的礁石,站在上方指著远处兴奋的喊道。 “是哥哥回来了!”郭芙闻言大喜,立刻从礁石上站起,跑向了码头。 黄蓉也惊了,这种天气居然还有船? 她跟在郭芙身后,走到了码头处。 远远的就看到一艘海船缓缓而来,待靠近些,黄蓉才看到那船体百创、桅摧帆裂的惨状。 终於,海船歪歪斜斜的驶入码头,欧羡下船时,甚至还有些踉蹌。 十余个筋疲力尽的水手互相搀扶著踏上码头,个个衣衫湿透、面色苍白,仿佛刚从阎罗殿前挣脱出来。 船老大最后一个离船,他回身望著这艘几近散架的旧船,眼眶有些湿润了。 “哥哥!” 郭芙不管欧羡束髮散开、一身咸湿的狼狈模样,直直的扑进了他怀里,带著哭腔说道:“我就知道,哥哥一定会回来的!” 欧羡笑著拿出一个木盒道:“芙芙,生辰快乐!” “谢谢哥哥!”郭芙抱著木匣,破涕为笑。 她打开木匣一看,里面放著的正是精致的西游师徒五人组。 欧羡给郭芙说过《西游记》的故事,所以她一看到这活灵活现的麵人儿更加开心了。 “谢谢哥哥,我要把师徒五人组摆在床头,这样什么妖魔鬼怪都不敢来嚇我了!” 欧羡闻言,不仅摸了摸郭芙的头:“芙芙喜欢就好。” 隨后,他转身朝著船老大一行拱手作揖道:“多谢诸位送我归家,海船是修还是换,一切钱財由我出。” 船老大闻言,这才笑嘿嘿的说道:“小先生讲究!” “师弟!~” 看著脸跟花猫一样的曲桃枝,欧羡果断喊道:“你別过来!” 曲桃枝瘪了瘪嘴,站在一边闹彆扭。 欧羡则整理了一下衣冠,朝黄蓉拱手行礼道:“师娘,弟子回来了。” 黄蓉不禁莞尔一笑道:“原以为我已经够任性了,没想到你竟更胜一筹,这天气还敢出海,动了手吧!” 欧羡撇开眼,“君子动口不动手。” 黄蓉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说道:“回来了就好,走吧!回家。” “回家回家~”曲桃枝开心的喊著,跟在黄蓉身后蹦蹦跳跳的。 欧羡想到黄药师不喜欢见生人,便回头看向船老大,想要叮嘱几句。 可看到他和水手们面露飢色,在海风中还有些发抖时,便说道:“码头右边行一里地,有一处溪水,诸位可去那边洗一洗,山上的竹子可砍来生火取暖。但要切记,不要入桃林!那桃树纵是枯了、死了,也不可动。” 见船老大点头,欧羡则缓了缓神色,继续说道:“食物你们不必担忧,我会让人送过来的,你们且在码头旁的背风木屋內歇息。” 船老大憨笑著抱拳应了下来:“多谢小先生,我们晓得了。” 欧羡笑了笑,这才牵著郭芙回到了桃花岛別院中,他先找到两个哑奴,让他们挑一担子肉食米饭和酒水送去码头,然后才回到自己房间洗漱、换衣。 此刻的码头木屋旁,水手们生起了篝火,有的人在烤火,有的人则去小溪边洗漱。 这时,两个哑奴挑著担子来了,將东西放下后,又沉默的离开。 船老大拿起一块腊肉丟到篝火里,乐呵呵的说道:“这小先生挺大方,还给咱们提供了酒!” 他没注意到,一个水手抬眼一看,顿时惊得一身冷汗,因为这两个挑担子的哑奴他恰好认识。 一个名叫张虎,是嘉兴城多年前有名的恶霸,最喜欢的事情就是喝醉酒后发酒疯乱打人,只是不知何时失踪了,那会儿城內不少人觉得是老天收了这祸害。 另一个名叫王答,是嘉兴城码头一霸,当年一个人打趴下十余个水手,一战成名后便欺男霸女,之后也失踪了,大家以为他喝多了掉海里淹死了。 没想到两个在嘉兴城无恶不作的地头蛇,居然在这座岛上做杂役! 这岛上到底住著谁啊?! 居然能同时压住这两个恶霸! 第二十二章 桃花岛日常 厅堂內,柯镇恶听闻欧羡冒著颶风回来后,严厉的批评道:“羡儿,这次你衝动了!须知在天灾面前,人力与螻蚁无异,你这次运气好上了岸,下次再这般冒险,可就不见得还有这种好运气!” 黄药师沉默的微微点头,面对颶风,即便是他这种武学宗师也不能保证自己能活下来,更何况欧羡这种小辈了。 欧羡立刻放低姿態,虚心道:“大师公教训的是,小子记住了,下次不敢冒险。” 柯镇恶没好气的说道:“哼!你最好是记住了,而不是在哄骗我这老瞎子!” “是是是...” 郭靖这时接过话头,温和的问道:“羡儿在学堂学习如何?” 郭芙也催促道:“对对对,哥哥跟我说说,学堂里好玩么?” 欧羡当即回答道:“学堂很有趣,夫子乃博学之人,每次讲课都让我受益匪浅,学堂有藏书阁,內有各类藏书三万卷,我每日都会看一个时辰的书籍...” “同窗们都很好说话,我们时常一起討论天下之事,各抒己见,每每都有收穫...” “期间,与同窗们往嘉兴一游,我碰巧遇见陆家庄大小姐陆无双被拐走,便出手救下...” 郭芙听著欧羡这段时间的经歷,眼眸亮亮的,举起手说道:“我也要像哥哥一样行侠仗义!”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欧羡闻言,不禁失笑道:“我说了那么多在学堂学习的事,你就听进去了行侠仗义是吧!” 郭芙小脸一扬,理直气壮的说道:“嘿嘿...我只要行侠仗义,剩下的事哥哥做。” 欧羡看向郭靖黄蓉,认真的说道:“行侠仗义的话,还是师父、师娘更胜一筹,我不过救一家,师父、师娘救得却是成千上万家。” 黄蓉微微侧头看了一眼郭靖,言笑晏晏道:“常言道,勿以恶小而为之,勿以善小而不为。羡儿能站出来帮助他人,就不枉我们教你这一身武艺。” “正是此理。” 郭靖点了点头,认可黄蓉的话,接著又说道:“何况我与你师娘能及时赶至前线,说到底还要谢你。” 说罢,他便將黄蓉拆阅辅广书信之事娓娓道来。 欧羡听到此处,心中才豁然开朗。 原来歷史上的端平入洛之战,大宋六万大军折损三万,可这一次却只失了一万,根源竟在自己那篇策论之上。 郭靖忧心国事,却也未料到宋军会败得那般彻底。 黄蓉则素来洒脱,本就不甚在意这些事。 正是辅广那封书信传来的讯息,让原本隱居桃花岛的郭靖决意出岛驰援,黄蓉为了郭靖,这才全力相陪。 欧羡只觉得这世间万事太奇妙,他似乎成了那只扇动翅膀的蝴蝶,无意间已经改变了许多。 这时,郭靖又问道:“羡儿平日里事情这么多,那降龙十八掌可有练?” 欧羡正色回答道:“回师父,平日无事时,我翻阅了秘籍,將秘籍记在了脑海里,却不曾练过。” 郭靖点了点头道:“牢记要诀自是好的,既然如此,这几日便隨我好生修习招式变化。” “是!” 隨著夜幕降临,黄蓉又一次亲自下厨做了一桌子美食,眾人齐聚一堂,即便屋外风雨交加、电闪雷鸣,屋內依旧温馨。 第二日晨光初透,风雨已停,海雾未散。 桃花岛东岸的沙滩上,郭靖踏著潮水痕跡而立,青布劲装被海风鼓动,猎猎作响。 “羡儿看仔细了。” 郭靖提醒一声后,双足微分如老松盘根,“这招亢龙有悔,重在悔字。掌出七分,留力三分。” 但见郭靖右臂缓缓划弧,掌风过处,沙滩上竟现出一寸余深的沟壑。 第二掌飞龙在天! 这一招要跃起至半空,再居高下击,威力奇大。 第三掌见龙在田! 这是防御招式,可谓朴实无华。 第四掌潜龙勿用! 第五掌震惊百里! 郭靖一口气將前十五掌一一演示,尤其是第十五掌龙战於野,只见郭靖双掌疾吐,三丈外礁石应声迸裂,碎石尽数落向海面。 欧羡凝神细观,但觉这套掌法颇有几分返璞归真之感。 “师父,这套掌法如此刚猛,为何要留余力?” 郭靖收势正色道:“洪老帮主当年教诲,降龙掌非是寻常外家功夫。若尽出十分力,便失迴旋余地。” 欧羡依法施为,连出三掌皆不得要领。 郭靖也不恼,反露出欣慰之色:“当年我学这套掌法前十五掌,耗费一个月。羡儿天资聪颖,定能比我更快掌握前十五掌。” 欧羡听得这话不禁神情一囧,自家师父莫非至今还没意识到自己是习武奇才么? 郭靖可不知道欧羡心中的小九九,他亲自执起弟子手腕,一招一式细细调整:“肩要沉、肘要坠,劲发腰胯...对,便是如此!” 在郭靖的指导下,欧羡仅用一个上午便记下了前十五掌的招式,但发力技巧与內功配合却十分生疏,还需要慢慢练习。 师徒二人都觉得这个进展和教学方式没问题,练完后便开开心心回家了。 待到下午,师徒二人又回到了沙滩,继续修炼降龙十八掌。 晚上,月华如水,悄然漫过桃花岛的窗欞。 刚过了戌时,欧羡正睡得迷糊时,突然听到了一阵脚步声传来。 “桃枝姐姐快些快些,哥哥都快要睡了。” 迴廊里,郭芙提著绣鞋,罗袜点地,乌溜溜的眼珠转得狡黠。 曲桃枝抿唇轻笑,满眼都是兴奋的说道:“嗯嗯,咱们要决战到天亮!” “吱呀!”一声,郭芙推开了欧羡的房门,小声问道:“哥哥,你睡了么?” “睡了...” “哦...” 郭芙有些失落,可接著便反应了过来:“不对,哥哥骗人!睡了怎么还能说话呢?” “我说的梦话...” “我才不信!” 郭芙扑到榻前,两只小手扯住他衣袖:“哥哥快起!明天你要练武,又没空给我们打牌了。” “我来!” 曲桃枝挤开郭芙,伸手便去捏欧羡鼻尖。 “醒了醒了!” 欧羡披衣坐起,望著眼前两双晶亮的眸子,笑著说道。 “嘿嘿...” 郭芙开心的笑了,曲桃枝则点燃了灯台,三人坐在榻上,开始了今日的战斗。 几轮战罢,欧羡故意漏了个破绽,让两个丫头贏了一把,可把两人乐坏了,嚷嚷著一定要战斗到天亮。 结果才到子时,二人就歪倒在欧羡的榻上,青丝铺了满枕。 曲桃枝在梦中还在囈语道:“我有...王炸...嘿嘿...” 欧羡苦笑一声,先將散落满床的纸牌细细收拢。 接著,取过被子替二人仔细盖好,又將被角细细掖紧。 郭芙在梦中蹙眉翻身,他立即屏息凝立。 这时,烛芯爆出个灯花,映得少女酣睡的面庞愈发恬静,待她呼吸均匀,欧羡方退开。 他吹灭残烛,独自倚在窗边竹椅上,听著帐中均匀的呼吸声与远处潮音相和,默默嘆了口气...... 第二十三章 病入膏肓 海上无风时,波涛安悠悠。 在桃花岛待了两天后,颶风总算是收了神通,大海安分了下来。 码头上,欧羡轻轻抱了抱郭芙,微笑著说道:“芙芙要乖,哥哥过两月就回来了。” 郭芙仰头看著欧羡,灵光一闪便问道:“嗯...那我乖乖的,哥哥能早些回来么?” 欧羡想了想,认真的点头道:“我一定努力早些完成学业,好早些回来!” “好!那我就乖乖的。”郭芙点了点头,开心的应了下来。 欧羡又跟郭靖、黄蓉一一道別,这才上了黄药师的海船,跟他一起离开的还有船老大以及那十余名水手。 隨著海船扬帆起航,慢慢离开码头,郭芙忍不住眼睛红了,追著海船跑了一阵后,大声喊道:“哥哥,早点回来呀!” 海船上,看著桃花岛越来越小,一眾水手们都忍不住鬆了口气。 他们本就是刀头舐血的悍勇之徒,平日里三碗酒下肚便敢拍著胸脯自称“阎罗殿前常客,无常手下故人”。 但在桃花岛的这两天,水手们一个个可乖巧了,叫他们往东就没人敢往西,叫他们在木屋休息,就硬是两天没出来。 直到海船驶出三里之外,眾人才扶著船舷长长吐气。 一个水手望著消失在视线里的桃花岛,突然將桅绳一振,朗声便喊起了號子: (领)哎——唷!东海有个仙人岛嘞—— (合)嗨嚯! (领)龙王爷绕道走嘞—— (合)嗨嚯!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领)惊涛里討生涯! (合)嗨嚯! (领)阎罗殿前转三转嘞—— (合)终见故里灯唷! 这號子一起,满船汉子齐声应和,声震沧海,方才在岛上的拘谨顷刻间化作磅礴气劲,十丈巨帆应声鼓满,直向那水天相接处疾驰而去。 房间里,欧羡与黄药师都在看书,不过他听得外面的號子声,忍不住跟著打起了拍子。 黄药师见状,缓缓道:“俚俗之音,力道尚可,韵致全无。” 欧羡闻言,不禁笑著说道:“太师父写得《桃华玄音谱》,弟子有幸读过。最后那句『天地元声,终在閭巷』。夫子与弟子亦十分认同呢!” 黄药师神色一沉,《桃华玄音谱》是他十六年前写得,寄给了辅广请他评鑑。 可不等辅广回信,黄药师就在华山论剑有了新的感悟,认为《桃华玄音谱》是自己的衝动之作,算不上作品,便写信要辅广烧毁。 如今突然听到欧羡说出来,老黄心头居然升起了一股窘迫之情,就是那种自己的黑暗歷史某天突然被晚辈抓包的尷尬。 “哼!...” 老黄撇过脸去,第一次感觉自己的『飞翔的桃花岛』號竟然这么慢。 突然间,老黄心情又愉悦起来,目光落回欧羡身上时,眼底已漾起三分得意。 比起《桃华玄音谱》这般雅號,“飞翔的桃花岛號”七字,更令人窘迫。 他已开始期待,待这稚童长成少年,听闻自己当年所起船名时,该是怎样一副精彩表情。 海船行驶不过个把时辰,便能看到嘉兴城码头了。 下船后,黄药师將海船寄存在一个奴僕处,便飘然而去。 欧羡隨船老大走到一处船坞,但见匠人赤膊穿梭,刨花飞舞,空气里瀰漫著桐油与杉木的气味。 船老大带著欧羡往里走,並介绍道:“这里的孙大匠最会修船,那手艺在整个嘉兴城都是数一数二的!” 说著,两人便走到一处空地,一位老匠正在校正龙骨。 船老大上前抱拳道:“孙大匠,我那船遭了风浪,主桅折断,舱底破了三处进水...您看修缮需多少银钱?” 孙大匠闻言,沉吟片刻才说道:“若只是修补,七八十贯足矣。难处在於你那残舟如何拖回船坞?” 他看了看浪花涛涛的海湾,“光是听你这么一说,我便肯定你那般的破损,经不得风浪了。” 船老大搓著手陪笑道:“若雇艘大船拖拽过来呢?” “自然可行。” 孙大匠点了点头:“只消你能寻得大船拖拽,我便给你修。” 说完,又俯身敲打船板,叮噹之声颇有节奏。 “那妥了!” 船老大“嘿嘿”一笑,很是满意孙大匠的回答,想他在嘉兴城混了数十年,三教九流的人脉多得是。 而欧羡听说只需要七八十贯铜钱修好,同样也鬆了口气...... 钱塘江浩浩江水,日日夜夜无穷无休的从临安牛家村边绕过,东流入海。 江畔一排数十株乌柏树,叶子红得浓烈,村前村后的野草枯黄,一抹斜阳映照之下,更增了几分萧索。 这时,一个衣裳打著补丁、约莫十岁的小男孩欢快的跑进土砖堆砌的院子里,开心的说道:“娘,我给你带了蜂蜜回来,你快吃!” 土屋內的木床上躺著一个女人,她瘦得厉害,露在袖口外的腕骨如將折的玉簪,正是已经病入膏肓的穆念慈。 听到男孩的呼唤后,穆念慈勉强睁开眼睛,却见孩儿脸上赫然肿起几处红痘,分明是蜂针所伤。 “过儿...” 她气息微弱,枯瘦的手指轻触孩子面颊,“你这是往何处去了?” 小杨过却浑不在意,举起一块沾满蜜糖的蜂巢,献宝似的捧到母亲眼前:“今日我进山,想猎些野味,谁知在林深处发现这宝贝。娘快尝尝,甜得很!” 那双神似其父的桃花眼里闪著光,像是得了什么了不起的战利品。 穆念慈见状,有些好笑,却引得一阵咳嗽。 杨过慌忙放下蜂巢,小手颤巍巍端来温水,小心扶起母亲餵下。 待气息稍平,穆念慈望著儿子红肿的脸庞柔声道:“既是这般辛苦得来...便用蜜糖泡水罢。” “好叻!娘你等会儿啊!”杨过雀跃而出,去泡蜂蜜水,穆念慈则倚在床头,看著窗外怔怔出神。 忆昔年在江西上饶生下过儿后,孤身一人何等艰难。 关键时刻,郭靖托人捎来银钱,可她执意退回。 因为穆念慈知道,一直以来都是杨康对不住郭靖黄蓉,而郭靖从未有半分对不起杨康,她又如何能用郭靖的钱財养杨康之子? 更何况她自己有手有脚有武艺,还怕养不活一个小娃娃么? 於是,为避郭靖找寻过来,她带著小杨过迁至太湖畔。 可丐帮弟子遍布天下,穆念慈在太湖畔生活了几年后,又在家园附近发现了丐帮弟子的身影。 穆念慈知道郭靖、黄蓉必然会找来,便果断再度收拾行装离去,让郭靖、黄蓉又一次扑了个空。 而她最终决定带著小杨过回到了临安郊外的牛家村旧宅,因为这里是她认为最像家的地方... 这时,小杨过捧著热气腾腾的陶碗入內,“娘,蜂蜜水泡好了,你喝!” 穆念慈抿了一口,微笑著將陶碗推到杨过面前,温柔的说道:“嗯,真甜!过儿也喝。” 杨过咽了咽口水,摇头说道:“没事儿,我摘的时候就吃了好多,娘多喝些!” 第二十四章 以战促和?不可! 叔宝、茂功道:“千步廊南,十字街头,云端里落下这颗龙头,微臣不敢不奏。” 太宗惊问魏徵:“此是何说?” 魏徵转身叩头道:“是臣才一梦斩的。” 不等欧羡继续往下说,陆无双就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问道:“梦中斩的?这魏徵好厉害啊!他是怎么做到的?” 一旁的程英也为这个故事感到惊奇,听到唐太宗邀请魏徵下棋后,她还以为那涇河龙王能逃过一劫,却没想到居然被魏徵斩於梦中。 欧羡微笑著解释道:“魏徵在人间是宰相,同时也是天庭委派的人曹官,他斩涇河龙王乃天命,即便是太宗皇帝也无力阻止。” 陆无双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马上便追问道:“噢!...那后来呢?” 欧羡摇了摇头,“后续如何,且听下回分解,现在你们该去练武了。” “啊?” 陆无双不由撅起唇嗔道:“怎么这么快就过去半个时辰?” 程英浅笑著挽住她衣袖,两个姑娘这才依依不捨的离去。 欧羡站了起来,伸懒腰时突然听到院中猎猎风响。 他循声望去,但见宝瓶子身形腾挪,那根哭丧棒在他手中化作团团黑云,时而如灵蛇出洞,时而似暴雨倾盆。 待他收势立定,额间已见细密汗珠。 “宝瓶好身手。” 欧羡见状,不禁夸奖道:“好精妙的招式,不知你可曾听闻瀟湘子的名號?” 宝瓶子拭去汗水,憨厚的笑著说道:“嘿嘿,欧小先生看笑。瀟湘子前辈乃湘西名宿,小人晓得他,就是他不晓得小人。” “那方才这套棍法叫什么?” “此乃岳阳花鼓棍。” 宝瓶子颇显得意的说道:“是我用五两银子,从岳阳城老武师求来的。” 欧羡思索片刻,才缓声道:“此棍招繁复精巧,对宝瓶的气质不符啊!” 宝瓶子茫然的挠了挠头,迟疑的说道:“可是我只会这个...” 欧羡笑了笑说道:“我这里有一套疯魔杖法,乃是梁山泊好汉鲁智深流传下来的杖法,套路极为威猛,適合你练。” 宝瓶子闻言,將哭丧棒一扔,便要下拜喊师父。 欧羡赶紧阻止了他,温和的说道:“今后陆家庄会有一难,到时候希望宝瓶子能保护庄中大小。” 宝瓶子果断点头道:“先生让我作甚,我便作甚!” 欧羡见状,便將疯魔杖法进行拆分,再一招一式的教给了宝瓶子。 还真別说,这种直来直去的打法就適合宝瓶子这种铁憨憨,尤其是他还少了一根手指,那铁棍舞快了便有些握不稳,一棍子呼下来左右晃荡,一般人还真不好判断那棍头会落在哪一头。 可惜的是,欧羡只教了宝瓶子半天。 第二日便在陆立鼎的护送下,返回了学堂,宝瓶子只能自己练了。 陆立鼎將欧羡送到学堂外后,还是忍不住询问道:“敢问欧小先生,昨日你所说的陆家庄一难,是哪一难啊?可有破解之法?” 欧羡直言不讳的说道:“此事与你兄长有关,想来陆庄主心里也有数,唯一的破解之法,便让自己强大起来。” 陆立鼎闻言心头一颤,可一想到欧羡的师娘是丐帮帮主黄蓉,与大嫂的师祖相识,那她知道自家兄长那点破事也就不奇怪了。 想到这里,他嘆了口气,抱拳道:“多谢欧小先生提醒,我会上心的。” 十一月的庭园,冷清清地飞著碎雪,几株老梅却偏在青灰的檐角探出头来,疏疏落落的绽著淡红。 欧羡站在这薄薄的寒幕里,那寂寂的香,让他想起了黄公度的那首词: 冷艷幽香冰玉姿。 占断孤高,压尽芳菲。 东君先暖向南枝。 要使天涯,管领春归。 不受人间鶯蝶知。 长是年年,雪约霜期。 嫣然一笑百花迟。 调鼎行看,结子黄时。 隱约间,似乎看到了郭芙。 欧羡心头一震,感觉自己大概是生病了,居然会想起那个笨蛋。 他赶紧甩了甩头,转身走进了辅广的別院。 此刻的辅广正烤著火,手里拿著一份临安寄来的书信。 见欧羡入內,他笑了笑说道:“羡儿,过来烤烤火。” “多谢夫子。” 欧羡拱手后,走进辅广的暖房,坐在了他的左下侧。 辅广將书信递给了欧羡,让他也看看。 欧羡接过书信一看,正是师兄郑寀寄来的。 郑寀在信中告诉辅广,蒙古国派王檝(ji)为正使、蒙古人兀鲁剌为副使,持国书来大宋,谴责宋廷“败盟”。 这个王檝可不简单,他生性豪爽,二十岁考进士未中,便入终南山读书习武,涉猎孙吴兵法。 泰和年间,王檝考进士又未中,到朝廷去上书,论当时国家之紧要事情。 金章宗见他是个人才,让他到縉山元帅府去任职。 不久,因元帅高琪的荐举,特赐他进士出身,授副统军之职,守险要之地。 成吉思汗领兵南下时,王檝领兵与蒙古军鏖战三日,兵败被俘。 將处死时,神色不变,颇有胆识,成吉思汗不禁问他:“你何敢抗拒我大军,不怕死吗?” 王檝回答说:“臣本为一介平民,受皇上恩惠,誓死报国,今既被打败,死乃幸事!” 成吉思汗就欣赏这种忠义之士,不仅释放了王檝,还授都统之职,佩以金符,令他招集山西溃散士兵。 之后,王檝隨大军破紫荆关,取涿州、易州、保州、中山,进至雄州。 雄州节度使孙吴坚守,是王檝只身入城,向他讲明战降祸福,孙吴这才投降。 如今,王檝是大蒙古国的银青荣禄大夫併兼御史大夫、世袭千户,是大蒙古国朝堂不可多得的文武全才。 蒙古大汗窝阔台派他来,可见其重视程度。 大宋自然不会怠慢王檝,以隆重礼节待他,並立即遣使持金银及绸缎入贡蒙古。 可惜大宋上下又没有一个像秦檜那样的无耻之徒,导致议和没有半点推进。 信中,郑寀將蒙古要求中最核心的三条描述了一下: 其一,要求南宋將长江以北的全部领土割让给蒙古。 这相当於要求南宋放弃近半壁江山,只守著江南一隅。 其二,要求南宋皇帝向蒙古大汗称臣,降为藩属国,並每年缴纳巨额的岁幣。 其三,蒙古將“端平入洛”视为南宋的背叛,要求南宋为此负责,接受惩罚性的条款。 辅广静静的等欧羡看完,才问道:“羡儿如何看待此事?” 欧羡嘆了口气,说道:“回夫子,学生担忧的是蒙古並无议和之意,不然也不会提出割让长江以北所有领土,这对於大宋而言是自毁长城,將家国命脉拱手让人。” “老夫亦是这般认为的...” 辅广询问道:“那羡儿以为,以战促和呢?” 欧羡果断回答道:“学生以为不可,要么便放手一搏,若抱有这等心理,麾下將士便失了战斗之心,毕竟输贏都要议和,谁还愿意死战?” 辅广闻言,不禁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接著又是一嘆。 这么简单的道理,连欧羡这个十二岁的孩子都能看透,为何朝堂还有人看不透呢?...... 第二十五章 放年学 此刻的大宋朝堂,出现了诡异的一幕。 作为宰相的郑清之是主战派代表,端平入洛之役失败,让他自责不已,但依然坚持主战。 除他以外,主战派还有吏部侍郎兼给事中的洪咨夔,可他因染口疾,如今已经两次上疏乞祠。 秘书少监袁甫,一边支持主战一边狂喷主和派,然后被出知江州,再改知婺州。 主战派砥柱中流参知政事兼资政殿学士的真德秀更无奈,在极力推动端平入洛后便病逝於任上。 再看主和派都有哪些人? 京湖制置使史嵩之、淮西总领吴潜、知枢密院事乔行简等等武臣和负责军事的文官,理由大同小异,觉得宋蒙国力差距巨大,正面对抗劳民伤財。 颇有几分文臣不惜死、武臣不爱钱的画风。 而秘书少监袁甫出知江州之事,被认为是官家从主战派转为主和派的表现,一时间主和派占据了上风。 可大宋好像忘记了一件事,是战是和的决定权並不在他们手里,而是在蒙古大汗窝阔台的手里。 王檝(ji)为了两国和平,已经来回跑了两趟,大汗始终坚持原本的条件,要么南宋退回长江以南,俯首称臣,要么蒙古铁骑自己来拿。 在一阵纷纷扰扰的吵闹声中,时间並没有停下。 十二月的碎雪在北风中瑟瑟落下,扑在学堂青瓦上,几枝枯竹让风压得弯弯的,冻笔似的,在墙上扫出些寥落的影。 眾学子完成了今年的学业,各自收拾好了行囊准备返家过年。 学堂的石桥前,欧羡与苏墨並肩而行。 “师弟,真不去我家看看么?” 苏墨停下脚步,看向欧羡说道:“我家梅涇,在浙西运河之畔,盛產绸缎,尤其是绸,可日出万匹啊!” 欧羡笑了笑,带著几分期待的说道:“多谢师兄,但我现在更想看桃花岛的雪景。” 两人正说著,一阵马蹄声从一旁传来,紧接著便是一声清脆悦耳“哥哥”,如山间清泉,叮咚中透灵动。 欧羡有些惊讶的扭头看去,只见一个小姑娘脚穿掐金挖云红香羊皮小靴、身上罩了一件大红羽纱面白狐狸里的鹤氅、束一条青金闪绿双环四合如意絛,容貌秀丽之极,如明珠生晕、美玉莹光。 一旁的苏墨也看呆了,世间竟有这般美貌的少女? 而更让苏墨震惊的是,在那少女身后是一位更美的女子, 她身著大红羽缎对襟褂子,领口露出雪白的狐裘,鬢边步摇在雪光里微微摇曳,似红梅映雪般明艷不可方物。 欧羡也呆了,他第一次看到黄蓉穿得这么正式,所以被嚇呆了。 因为上辈子老爸老妈只有在老师请家长的时候才会穿的这么正式来学校,所以欧羡的第一反应居然回忆自己在学校有没有闯祸... 接著才猛然回过神来,自己现在可是学霸,怕个锤子老师见家长啊! 於是,他鼓起勇气走上前,拱手行礼后问道:“师娘、芙芙,你们怎么来了?” 郭芙嘻嘻一笑,“我听外公说今日哥哥放假,就来接哥哥呀!” 黄蓉则打量著学堂外围,微笑著说道:“我徒儿在这里上了半年学,我得来看看这地方如何。” 这时,苏墨不要脸的挤过来。 结果凑近后,他反而不敢抬头看对方了,拱手后结结巴巴的说道:“在、在下苏墨,是是师弟的师兄...” 我特么在说什么?! 苏墨恨不得挖个坑把自己埋了,立刻对著欧羡一拱手:“师弟!” “誒?” “我我我先走一步!” 说罢,他低头便跑,生怕走慢了一般。 郭芙莫名其妙的看著苏墨离开,感觉哥哥的师兄(还是师弟来著?)笨笨的。 黄蓉则微微一笑,她对自己容貌很有信心,这种小男生轻鬆拿捏。 她把韁绳扔给欧羡,笑眯眯的说道:“羡儿,牵马!我要去见见你夫子,询问一下你在学堂的表现。” 欧羡心头一颤,果然是来见老师的啊! “师娘,是这样的。夫子年纪大了,不便接待家长,要不...还是別见了吧?” “嗯...这样么?” 黄蓉微微皱眉,盯著欧羡看,把欧羡看得浑身不自在时,她却莞尔一笑:“那~不行!” “师娘,你不讲武德!” “废话少说,牵马。” 郭芙在黄蓉怀里跟著吆喝道:“牵马~牵马~” 欧羡无奈,只得牵著小红马,带著一大一小两个美女走过石桥,隨口问道:“师父没来么?” 黄蓉乐呵呵的说道:“来了,而且马上到。” 话音未落,就听到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欧羡扭头看去,只见郭靖骑著飞云锥飞奔而来,真可谓是人如岳峙、马似游龙,一身气血之盛,感觉雪花还没落到他身上就被蒸发了。 而欧羡看到郭靖来了,心头立马鬆了口气。 有郭靖在,黄蓉必定收敛。 黄蓉抱著郭芙从马背上翻身而下,郭靖靠近后一拉韁绳,飞云锥一声嘶鸣后前蹄高高抬起,完美的剎住了车。 欧羡上前拱手道:“师父!” 郭靖抬腿下马后,拍了拍欧羡的肩膀,笑著说道:“不错,又长高了些。” 隨后,欧羡便带著郭靖、黄蓉、郭芙一同走进了传貽堂。 一行人经过沁心亭时,见六角飞檐悬著冰棱,琉璃瓦上覆著细雪,如玉簪一般。 再往前行至小月峡,两壁千仞石崖披了素綃,风过峡谷时,簌簌雪沫自苍松枝头飘落,纷纷扬扬似拂尘舞动。 烂柯亭內,石棋盘半掩雪中,若隱若现,仿佛依据没下完。 郭靖看著学堂內的风景,忍不住说道:“不愧是大儒的讲学之地,果然清幽雅致。” 黄蓉除了看学堂的布局,还注意到了学堂所在的位置,便开口道:“此处竟暗合藏风聚气之局,学堂负阴抱阳,格局清奇,建造者定是位胸有丘壑的雅士。” 郭芙晃著母亲的手问道:“娘,什么叫藏风聚气、负阴抱阳呀?” “你瞧,” 黄蓉纤指轻点,微笑著解释道:“后有山峦作枕,前有曲水环抱,正应了《青囊经》『气乘风则散,界水则止』之理。” 她俯身拾起片落叶掷向水面,却见落叶在水中缓缓而动,“山势如屏可聚文脉,流水不绝能启慧根,这便是藏风聚气,也就是靠山面水。” 接著,又指了指院內:“讲堂坐北朝南,取『向明而治』之意,东西斋舍如青龙白虎相护,当中假山流水错综相交,暗合两仪。” “如此布局,穿堂风过庭而不疾,正是生气聚而不滯。和当年你外公在桃花岛布阵,有异曲同工之妙呢!” “哇!娘,你好厉害!”郭芙虽然没听懂,但觉得自家母亲简直在发光。 一旁的郭靖也忍不住说道:“蓉儿,你好聪明啊!” 第二十六章 南宋也有家长见面会! 传貽堂別院,那树晚桂已敛尽芳华,枯枝垂霜,薄雪覆於其上,若琼枝瑶柯。 青石板缝间蔓草尽枯,唯有点点雪花缀於其间。 那书院墙头探出的桃枝,如今掛满晶莹冰凌。 檐下白瓷盆中,兰草犹挺三茎翠叶,轻雪棲叶缘。 辅广看到欧羡领著嫣然含笑的黄蓉走进来时,不禁神情一愣,感嘆道:“君埋泉下泥销骨,我寄人间雪满头啊!小姑娘便是故人之女黄蓉,对吧?” 黄蓉眼眸一转,立刻收敛笑容,如大家闺秀一般双手交叉行万福礼,柔声道:“晚辈黄蓉,见过辅伯父。” “哈哈哈...” 辅广捻须长笑,“好个灵秀的丫头啊!你母亲虽有过目不忘之能,却不及你这般机变。” 黄蓉颇为惊讶,原本以为辅广跟父亲是挚友,却没想到他还见过自己的母亲。 辅广又看向郭靖,不待开口,郭靖便抱拳道:“晚辈郭靖,见过辅伯父。” “原来你就是名动天下的郭靖郭大侠啊!应该是老朽向你行礼才是。”辅广闻言,站起身来便要行礼。 郭靖连忙运起轻功,纵身一跃便跨过两三丈,扶住了辅广说道:“晚辈一介江湖草莽,当不起辅伯父这一礼啊!” 辅广感觉一股温厚力道自对方掌心传来,自己拜不下去,不由嘆道:“郭大侠不畏艰险,一人三骑支援洛阳,生生拖住蒙古精锐骑射手,让洛阳残兵得以撤回,救下千万將士性命,此等英雄人物,如何当不起老朽这儒生一拜?” 郭靖嘴笨,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应付这种场景,只能求救似的看向黄蓉。 黄蓉走了过来,莞尔一笑,开口道:“辅伯父此言差矣,《孟子》有云『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靖哥哥匹马单枪救的是大宋將士,脱了那身军服便是普通的大宋百姓,辅伯父书院讲学教的是天下苍生,本是同源之水,何分高下呢?” “当年横渠先生立下『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之志,与今日靖哥哥护国护民,不正是殊途同归?伯父若执意要拜,反倒把江湖与庙堂的界限划得生分了。” 辅广闻言,看向黄蓉笑道:“不愧是黄老邪的女儿,两三句话便绝了老朽这敬仰一拜。” 黄蓉笑眯眯的挽住郭靖,撒娇般的说道:“辅伯父,今日我夫妻二人前来拜访,可是有正事呢!” 一直站在一旁看戏的欧羡只感觉一阵寒风吹来,忍不住抖了两下。 郭芙还以为他冷,就把自己冰冰凉的小手塞进欧羡掌心,小声道:“我给哥哥暖暖。” 欧羡无语的看了一眼郭芙,默默握紧了小姑娘的手,让她缓和些。 辅广听得这话,便邀请眾人先落座,隨后一边煮茶一边说道:“有何正事,但说无妨。” 黄蓉抬眸扫过欧羡,语带笑意问道:“羡儿自小由我夫妇二人看顾长大,这孩子瞧著灵秀聪慧,內里却顽劣得紧。幼时不知因顽皮,被我夫妇教训过多少回。如今他在学堂读书,不知可曾惹辅伯父费心?” 辅广有些意外的看了一眼欧羡,原来他眼中少年老成的学生当年也有顽童的时候啊! 他沉吟片刻,才缓缓道:“羡儿入堂求学以来,谨肃勤勉。课罢之余,常在藏书阁博览典籍,不稍停歇。老夫执教多年,门下弟子若此者,最是省心,甚佳。” 欧羡听到这话,才暗自鬆了口气。 接著便是暗爽,原来这就是学霸的待遇么? 他悄悄瞄了一眼黄蓉,那眼神分明在说:师娘,以后有空常来啊! 郭靖听了辅广的回答后,看向欧羡温和的说道:“羡儿无论在哪都爱读书,这很好。” 黄蓉则看了看欧羡,微笑著说道:“是啊!正所谓腹有诗书气自华,羡儿跟著辅伯父学习了一阵,面相都好看些了呢!” 欧羡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如果有wifi和手机,他绝对能让郭靖黄蓉见识一下什么叫新时代的摆烂人生。 可惜桃花岛上啥都没有,除了看书消遣,他都不知道该干啥。 整整七年,习惯就这么养成了,他觉得挺好,也没了改的想法,就坚持了下来。 这时,茶水开了。 辅广执壶倾茶,琥珀色茶汤沿盏壁缓淌,白雾裹著茶香漫过指尖。 他为郭靖、黄蓉、欧羡、郭芙各自倒了一杯茶,温和的说道:“这是去年你爹送来的双井茶,老夫一直捨不得喝,今日原本想著,趁学生们都回家后,独自鑑赏,却不想你们来了。” 此茶產於江西洪州双井,欧阳修在《归田录》中誉其为『草茶第一』,黄庭坚曾以诗赠苏軾推广此茶,之后更是被选为大宋贡品。 也就黄药师这种来无影去无踪的武学大宗师才能搞到这种好茶,辅广单靠自己的人脉,想搞一点都有些难度。 毕竟文人好茶,而宫廷里流出来那点量,还没到杂卖场就被各路大臣抢光了。 黄蓉也知道自家老爹偶尔会去买些好茶回来,微笑著说道:“这就叫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辅广倒了四杯茶,递给了郭靖、黄蓉、欧羡、郭芙后,悠然说道:“一片茶叶从云雾中来,歷炒揉焙烘,终成盏中清味。” 黄蓉尝了一口,美目瞄了一眼郭靖,缓缓道:“雪液清甘涨井泉,自携茶灶就烹煎。一毫无復关心事,不枉人间住百年。” 辅广闻言,抬头看了看这夫妻二人,不禁露出了慈祥的微笑,便问道:“郭大侠觉得呢?” 郭靖思索片刻,回答道:“茶源於自然,吸天地精华,沐春秋洗礼,从而有了山魂水魄之灵性...所以我觉得,茶可以让人静下来。” 辅广点了点头,缓缓道:“静而定、定而慧、慧而悟!郭大侠有慧根,难怪能练就一身高强武艺。” 黄蓉一听这话,看向辅广的眼神立马警惕起来。 辅广见状,忍不住又大笑出来:“哈哈哈...你这小丫头,今后得空了,多来看看老夫啊!” 黄蓉尷尬一笑,说道:“晚辈晓得啦!” 辅广难得这么开心,轻轻抚须后,开怀道:“喝完这杯茶,就早些回去吧!羡儿,二月十日记得回学堂来,不可迟到了。” 欧羡坐在一旁低头饮茶,嘴角都快压不住了...... 第二十七章 自己多吃点苦,朝廷就少吃点苦 冬天的杭州,梅花送暗香,残雪照断桥。 七十八岁的大宋知枢密院事乔行简在监察御史谢方叔的陪同下,冒著风雪再次前往候潮门內的都亭驛。 这里是南宋时期最高规格的国宾馆,专门用於接待来自辽、金、蒙古等大国的重要使节,而蒙古使节王檝就住在此处。 “咳咳咳...” 谢方叔看著脸色蜡黄的乔行简,不禁劝道:“枢相,要不待您身体好些了,再去拜访王使节吧?” “咳咳...那不行啊!” 乔行简朝著谢方叔眨了眨眼说道:“老夫昨夜特地吹了寒风,才有今日这种好又好不了、病又病不死的状態,若是待好了再去见咳咳...岂不是自己折腾自己么?” 谢方叔闻言一头黑线,哪有这么算计老实人的? 片刻后,马车到了都亭驛,在谢方叔的搀扶下,乔行简颤颤巍巍从马车上下来。 走进蒙古使节的驛馆时,王檝已经知道乔行简来了,他特地出门相迎。 可不等他开口,乔行简便从怀里掏出一个带著他体温的小瓷瓶,“王使节,有劳你又跑了一趟,老朽实在过意不去,咳咳咳...老朽听闻使节也曾练武,此乃宫廷秘药不二散,有药到伤除之神效,特来赠与使节。” 王檝接过小瓷瓶,感受著上面的温度,心中感动不已,连忙拉著乔行简的手说道:“乔大人,快快屋里坐!” 乔行简咳嗽两声道:“咳咳...老朽偶感风寒,入屋怕传染使节...” “乔大人这是哪里话?我一个习武之人,还会怕这个么?请!”王檝立刻摇头,拉著乔行简便进了屋。 那炭火一烤,乔行简的脸色才恢復了几分血色。 王檝亲自为他倒了一杯热茶,有些惭愧的说道:“唉,我初到临安,见烟柳画桥,风帘翠幕,参差十万人家。运河上千帆竞渡,石桥下商船如织,市集间百戏杂陈,金银彩帛堆积如山,直教人目眩神迷。” “如此繁华之地,若入我蒙古之手,那便是锦上添花的好事。” “可认识了乔大人后,乔大人即便被我多次为难,依然以君子胸怀为我排忧解难,这让我有了一些不同的想法。” “当年,若是金国也有一位像乔大人这般將个人荣辱弃之一旁、一心为国之人,金国何至於被灭啊!” “更何况,若能在谈判桌上把东西拿到手,又何必兴起战事,让两边將士丧命呢?” 乔行简点了点头,一脸愁苦的说道:“是啊!谁家的將士不是娘生爹养的?只是蒙古国的要求,我朝实在不能答应啊!” 王檝喝了口茶,缓缓道:“我已来回奔波三趟,大汗始终不曾鬆口,不如宋国朝堂再协商一番,找个由头同意吧!” “咳咳咳...” 乔行简闻言,立刻咳嗽起来,半响才说道:“割让长江以南所有地域,我朝做不到啊!” “其实我有一个想法...” 王檝顿了顿,看著乔行简说道:“割让长江以南的地域后,宋国可以从交趾拿地啊!” “若宋国觉得交趾难战,可借道给我蒙古,我们帮你们打嘛!就像你我两家联合灭金一般,只要战后宋国不再撕毁盟约,你我两家便可世代修好啊!” “此事万万不可!” 乔行简果断摇头说道:“交趾歷来向我朝朝贡並接受册封,我朝断无无故发兵之可能!” 王檝想了想,又问道:“唉...那大理呢?” 乔行简更不想说话了,如今的大理又不是段智兴、段智廉在位,而是明君段智祥在位。 这位虽然也信佛,却不像他爹、他哥那么沉迷,在位期间广纳贤才、发展农业,让大理有了几分迴光返照之象,可谓治国有方。 而且他爹段智兴可还活著,並且在佛教和武林有著极高的地位,为天下五绝之一。 不过比起与交趾,大宋与大理的关係的確要拧巴一些。 大理宣仁帝段誉曾遣使入宋通贡,被宋徽宗册封为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司空、云南节度使、上柱国、大理国王。 结果册封了大理国王没多久,北宋自己就无了。 到了南宋,儘管大理国多次上书请求朝贡与册封,但南宋长期拒绝,导致了双方政治关係逐渐疏离。 但民间的交流却非常繁荣,大宋的游侠常年往返於两国,通过走私马匹、佛经、儒家经典、丝绸、瓷器等物品,赚取丰厚的利润。 双方这种“政冷经热”的独特模式,自然不会枉动兵戈。 更何况大理国所在的云贵高原,地形极其复杂,山川险阻、气候湿热、瘴气瀰漫,你大蒙古这么牛逼,你们倒是自己去打啊! 因此,乔行简笑著摆手道:“王使节有所不知,我朝孝宗皇帝崇佛,曾与大理高僧交流佛法,唯有一灯大师让孝宗皇帝讚不绝口,称其虽年轻,却是上根大器者。正是此番佛法相交,成就宋理两国世代修好,此等善缘,我等后辈当好好维繫,哪有撕毁之理啊!哈哈哈...” 王檝闻言先是一怔,宋孝宗崇尚佛教之事,他早有耳闻,却不知对方竟竟然还与一灯大师段智兴见过面,心中不由泛起几分讶异。 而且,孝宗尊佛与前朝帝王大不相同。 当年梁武帝崇佛,导致荒废朝政、动摇国本,沦为后世戒鉴。 而孝宗却將尊佛之心与治国之责分得很清楚,其治国始终以儒学为根本,仅將释道二教归於精神教化之域。 这也为之后限制佛、道二教干预政治之事作了铺垫。 另外,与宋徽宗相较,宋孝宗更加通达。 他虽然在佛教、道教二者中较为倾向於佛教,对道教也不排斥,即尊佛而不抑道。 而他也是第一个提出三教合一论的皇帝,並对此事推波助澜。 不过乔行简的態度也让王檝有些生气了,让你打个仗,不是颳风就是下雨,哪来这么多道理,说到底就是不想打嘛! 但一抬头,就看到乔行简颤颤巍巍的烤著火,还极力压制著咳嗽的模样,又让王檝心头一软,人家七老八十了还在为国奔波,自己又有什么好指责的呢? 不过说起大理,天下五绝之一、號称南帝的一灯大师是绝对绕不开的人物。 这次大汗从西域请来了一位绝世高手,却不知与那五绝相比,究竟孰强孰弱... 第二十八章 官家的身世 郭靖、黄蓉没有带著欧羡立刻返回桃花岛,而是绕了个道,前往了临安盐官县。 在盐官县郊外的一处镇子里,郭靖、黄蓉、欧羡、郭芙坐在酒楼的包间里,桌上热气腾腾的酱肉小笼包和香气四溢的桂花甜酒,很是悠閒。 欧羡尝了一口桂花甜酒,然后將郭芙面前的那碗端走。 郭芙嘴里塞著小笼包,鼓著腮帮子,瞪著大大的眼睛看向欧羡,眼里满是不解。 欧羡解释道:“这个度数高,不適合小孩喝。” “唔…那、那锅锅为森么能喝?” “嗯,我也不喝。” 郭芙气得跺了跺脚,却也按捺住了。 这时,隔壁包间传来一阵喧譁之声: “善哉!堂除陋规竟被官家废除,此举真百年未有之德政!” “芻狗旧规既除,何愁天下不治?正是浊流既浚,清泉自涌。” “我等寒窗十载的布衣之士,终可凭真才实学施展胸中韜略矣。” “此言甚是!官家能革除陋规、廓清积弊,这不正是其有为君主之明证么?” “哈哈哈...此事当浮一大白!” “堂除”,亦称“堂选”“堂差”,是大宋特有的官员任命制度。 此处的“堂”,特指朝廷最高行政机构——政事堂。 “堂除”即由政事堂直接奏请注录、任命朝中高级官员,绕开吏部常规銓选程序。 这一制度初衷为提升选官效率、破格选拔特殊人才,相当於后世特事特办的选才模式,属於仁政,可架不住聪明人太多,仁政也能玩出花来。 比如“陋规”,指的就是那些不合理、不合法、还登不上檯面的陈规旧例,往往与贿赂、摊派、勒索等腐败行为深度绑定。 二者结合,变成了“堂除陋规”。 最典型的模式就是求官者为谋取“堂除”这一捷径,会通过各种关係网,向宰相及政事堂实权人物请託行贿。 此举直接导致原本走这条特殊人才通道的好官,被各种靠关係与財富的无能贪腐之辈挤掉了位置。 更严重的是,通过陋规上位者到任后,必会变本加厉盘剥百姓,以收回“买官成本”,顺便再发点財。 此外,堂除陋规还成为了权臣结党营私的核心手段,培植眾多亲信党羽后,吵起来才更有气势。 如今这个腐政被废除,的確值得穷苦读书人高兴。 可郭靖听得隔壁读书人的喜悦,神情中却露出几分茫然之情。 黄蓉见状,便问道:“靖哥哥,怎么了?” “蓉儿,我只是想起了孟大哥先前的话,心中有了些疑惑,官家既然是有为之君,那他为何不听劝告,执意要发动端平入洛?”郭靖看向黄蓉,百思不得其解。 黄蓉没有回答,而是扭头看向欧羡道:“羡儿,你在辅夫子那里学习了半年有余,不如你来说说为何?” 欧羡擦了擦嘴,缓缓道:“官家是为了立不世功业,復祖宗故土。” 黄蓉闻言,立刻追问道:“为何官家要这么做?” “表面来看,官家早年由权相史弥远拥立,长期被架空。史弥远死后,官家亲政,急需一桩不世功业,来立威朝野、尽扫前尘,向天下证其乃英主,非任人摆布之辈。若能一举收復三京,他便是衣冠南渡以来,当之无愧的第一英主了。” 黄蓉听到这里,笑意盈盈的追问道:“那深究其里,又当如何?” “这与官家的身世密不可分...”欧羡开始缓缓道来。 宋理宗赵昀,最开始名叫赵与莒。 他原来不是皇子,而只是宋寧宗赵扩的远房堂侄。 这个远房远到什么程度呢? 他是宋太祖赵匡胤的次子,赵德昭的十世孙! 大宋帝位在此之前,从未由赵德昭这一脉后人继承过,以至於赵与莒父亲赵希瓐这一代跟皇室血缘十分疏远了。 赵希瓐在世时没有任何封爵,只当过山阴县当地的小官,生活已经跟平民无异。 当然,硬要扯也不是不行,毕竟上头有个游侠动不动就喜欢说自己是中山靖王之后、高祖血脉。 赵与莒好歹距离祖宗只有两百五十年,那位可隔著三百年呢... 在赵与莒七岁那一年,父赵希瓐逝世,其生母全氏不过弱女子,一个人养不活两个儿子,就带著赵与莒、赵与芮两兄弟返回娘家过活,母子三人自此就住在了舅舅家,这一住就是九年。 九年后,宋寧宗赵扩因亲生子皆幼年夭折,便命令宰相史弥远找寻品行端正的宗室继承沂王王位,而史弥远將此任务交了其幕僚余天锡。 余天锡途经绍兴遇著大雨,在全保长家中避雨。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开始转动,这个全保长正是赵与莒的舅舅! 余天锡便在一个下雨天的乡下,认识了赵与莒兄弟。 当得知他们兄弟二人也是赵氏宗族后,余天锡就觉得这兄弟二人行为得体,说话又好听,正好自己也懒得再找,便向史弥远推荐了两人。 史弥远接两兄弟往临安亲自考量,也认为兄长赵与莒为继承沂王的合適人选。 於是在嘉定十四年,將赵与莒选入宫內,改名赵贵诚,继承沂王王位。 嘉定十七年八月,寧宗驾崩,史弥远联同杨皇后假传寧宗遗詔,废太子赵竑为济王,立赵贵诚为新帝,改名赵昀,是为宋理宗。 至於济王赵竑,他是宋太祖四子秦王赵德芳的九世孙,宋寧宗的养子,最后被史弥远假传圣旨,在州治自縊而亡。 可以说,宋理宗能上位,史弥远当为首功。 因此,理宗在位期间,对史弥远始终感恩戴德。 即便在史弥远死后,宋理宗依然维护其声誉,没有追究其过往行为,属於善终。 唯一噁心史弥远可能就是死后的諡號了,官方给了个“忠献”。 大宋第一个得『忠献』諡號的大臣是『半部论语治天下』的宰相赵普,倒数第二个的『忠献』諡號的大臣便是大金功臣秦檜了。 而大宋最后一个得此諡號者,便是史弥远。 之后元朝的木华黎、清朝的额亦都、图海三人也是这个諡號,明朝则无人享用。 郭靖在听完官家的发家史后,不禁嘆了口气,如此看来,官家这么选择倒也情有可原。 但理解不代表支持! 在郭靖心中,官家的评分已经低於孝宗了... 这时,郭芙身子一晃,便朝著欧羡倒了过来。 欧羡赶紧抱住她,发现这小姑娘脸蛋红扑扑的,很是可爱。 再一看,那碗桂花甜酒已经被她偷偷喝了...... 第二十九章 武林往事 盐官县斜桥镇,朔风捲地,冻笔似的枯枝在酒旗下乱颤。 別看这家店老旧,却是整个盐官县做缸肉最正宗的店。 把上好的五花肉洗净,去除余毛,用稻草十字结扎好肉块待用。 將葱打成葱结数个,將姜洗净用刀轻拍碎。 陶缸缸底铺上稻草编成的垫子,再填上新鲜粽叶,放入姜块、葱结、红枣,后將扎好的肉块下入缸,加入老抽、黄酒、盐,加清水浸没原料,用盘压实肉块不使其上浮。 肉块入缸加好调料后,用旺火烧沸腾煮约半个时辰,待肉块表面上色后加入白糖,转入中火烧至两个时辰,后再用旺火收汁。 如此做出来的缸肉色泽红亮、酥而不烂、油而不腻、味醇浓香、入口即化。 再配上天下名酒,那滋味... 神仙都抵不住! 更別提天下有名的吃货,九指神丐洪七公了。 终於,今日的第一份缸肉出缸了,洪七公忍不住动了动鼻子,当真是飘香十里啊! 店小二端来一大份缸肉,笑眯眯的说道:“客官,您的缸肉!” 洪七公眼睛一亮,左手化爪,突然一个下抓,死死的扣住了一只手腕。 下一刻,黄蓉便坐在了一侧,笑嘻嘻的说道:“七公,一年不见,您反应还是这么快!” “嘿嘿...我就说哪个小毛贼会偷我老叫化子的东西,原来是你这机灵鬼。” 洪七公一看是黄蓉,便鬆开了手。 接著,他神色一囧,开口道:“你这丫头在这里,那块木头也在吧?!” “七公。”郭靖抱著醉醺醺的郭芙走了进来,訕笑著抱拳道。 “哎呀...” 洪七公一脸惆悵,摇头说道:“来了就坐吧!这个小娃娃...就是欧羡?” 欧羡上前抱拳道:“晚辈欧羡,见过七公。”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洪七公打量了一番欧羡,只见其人剑眉星目、风姿特秀、仪端神逸、朗朗如月,便说道:“嘿嘿,两年前老叫化在江西双井遇见黄老邪,那会儿黄老邪就提过你这小娃娃。” “能让黄老邪都开口称讚,你这小娃娃著实不一般。” “是太师父看得起晚辈。”欧羡笑了笑,温和的说道。 洪七公朗声一笑,“先坐,老叫化这里没这么多规矩。” 欧羡这才坐在了另一边,洪七公將酒葫芦拿了出来,又让店小二准备了四个碗,一人倒了一碗酒后,乐呵呵的问道:“小丫头,可尝得出是哪里的酒?” 黄蓉听得这话,端起酒碗喝一口,片刻后才说道:“鱸肥酒熟归时好,水绿山青去兴长。便恐鵷行须簉羽,蓝桥风月两相忘。蓝桥风月,还是吴府酿造的,对吧!” 欧羡闻言颇为惊讶,蓝桥风月由吴皇后娘家吴府酿造最为正宗,由於宋高宗常用於犒赏功臣,故而闻名天下。 他低头看向酒碗,只见酒液呈琥珀色。 端起一尝,入口生津,口感温醇、甜酸协调,回味爽净悠长。 洪七公得意的晃了晃头,“嘿嘿...还是你这丫头会吃。” 黄蓉嘻嘻一笑,又尝了一口缸肉,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对著郭靖和欧羡说道:“靖哥哥、羡儿,你们也尝尝,只有这家店的缸肉正宗,其他店做的那叫东坡肉。” “別都吃了,老叫化还没吃呢!”洪七公见状,连忙拿起筷子夹起一大块塞进嘴里。 郭靖只尝了一口,虽然很好吃,但他不是贪嘴之人,转而看向洪七公说道:“七公,马上要过年了,今年您正好在临安,不如隨我们去桃花岛过年吧!” “是啊!” 黄蓉也劝道:“我爹这几个月还在念叨,许久没见七公了,他近来武艺又有感悟,只有七公才能与他切磋论道呢!” 洪七公咧嘴一笑,看著黄蓉道:“这话可不像是黄老邪能说出口的。” 黄蓉笑容灿烂的说道:“知父莫若女,我爹怎么想的,我当然知晓啦!七公,你就去嘛!” “对了,羡儿也是难得的大厨哦!蛋糕、宫保鸡丁、麻婆豆腐、捆蹄、玉碎牛肉宝这些美味,七公都还没尝过吧?” 洪七公听到这话,忍不住咽了咽口水,看向欧羡问道:“你这小娃娃还有这一手?那玉碎牛肉宝是什么?” 欧羡介绍道:“那是一道球状锅巴的菜,內铺牛肉,做好之后锅巴遇压而爆。吃起来酥脆爽口,鲜香醇厚。” “那宫保鸡丁呢?等等,你別说了...” 洪七公阻止了欧羡,有些苦恼的说道:“哎呀,你们两个把老叫化肚子里的馋虫都给勾出来了,连这缸肉吃起来都少了几分乐趣。” 嘆了口气后,洪七公看向黄蓉问道:“小丫头,你可听说过火工头陀?” 黄蓉一愣,隨即说道:“我听闻过此人的传闻,他原是少林寺烧火杂役,因不堪僧人暴打偷学武功,二十年后大闹少林,直接引发了少林內乱,之后潜逃西域,创立金刚门。” “不错,”洪七公点了点头,补充道:“当年第一次华山论剑之时,老毒物就问过王重阳,为何没请少林三苦。” “其实在前一年的中秋,苦智禪师便已身亡。” 原来,少林寺有一项规定,每年中秋,寺中都会例行一年一度的达摩堂大校,由方丈及达摩堂、罗汉堂两位首座考较合寺弟子武功,查察在过去一年中有何进境,可那一年却出了意外。 达摩堂大校完毕后,一名火工头陀突然发难,怒斥首座苦智禪师无能,继而连败达摩堂九大弟子,而且出手狠辣,招招致命,九大弟子非残即伤。 一番交谈后,少林高僧们才知此人因常年遭监厨僧殴辱,於是怀恨在心,偷偷学武功二十余载,终於武功大成,然后特地选在此日发难,目的就是为了打少林一眾高僧的脸。 苦智禪师亲自出手,与火工头陀斗至五百招,原本可一招毙敌,可苦智禪师却心生怜悯,关键时刻使出一式分解掌,想要结束这场武斗。 可火工头陀未得真传,误认此招是夺命裂心掌,便趁势猛击。 苦智猝不及防,被击中胸骨,当夜伤重而逝。 火工头陀则趁乱遁走,当晚又悄悄返回寺中,连毙监厨僧等五名平日的积怨者,自此叛出少林,不知所踪。 少林上下一片震怒,接连派出几十名高手四下追索。 但寻遍了江南江北,丝毫不得踪跡。 寺中高辈僧侣为此事大起爭执,互责互咎。 罗汉堂首座苦慧禪师一怒而远走西域,开创了西域少林一派。 从此,少林三苦一死一走,只剩下苦乘禪师独木难支,少林元气大伤,不得已只能隱退武林... 第三十章 你这丫头专门算计我老叫化 一段江湖往事说完,欧羡听得津津有味。 果然,八卦这东西就是比之乎者也有意思。 但洪七公接下来的话,却让他有些心惊胆战了。 “先是利州兴元乾明寺五朝禪师被捏碎头骨而亡,后是夔州炎凤堂堂主身中大韦陀杵而死,之后江陵棍叟、復州铁拳王青元、十堰五龙祠姚真人、金枪韩无痕、剑影逐星沈惊鸿,都是相同的死法。” 洪七公喝了一口酒,缓缓道:“老叫化特地去看了姚真人和沈惊鸿的伤,那是少林大力金刚指和金刚般若掌留下的。” 黄蓉听到这里,收敛了笑容说道:“我前两月收到消息,只知道姚真人之事,却不想连近两年的后起之秀韩无痕和沈惊鸿也死了。如今少林闭山,没有弟子行走江湖,所以七公怀疑是火工头陀的传人?” “不是怀疑,老叫化在濠州就遇到了几个,那一手金刚般若掌练得著实不错,见斗不过老叫化,便想跑,用得亦是少林寺的横排八步。” “被活捉后才交代,他们正是出生西域金刚门。这西域金刚门的开山祖师便是火工头陀,其下有三大弟子,擅大力金刚指的大徒弟乌延烈、擅金刚般若掌的二徒弟慕合台、擅大力金刚腿的三徒弟石也。” 说到这里,洪七公忍不住嘆了口气,吐槽道:“也不知老毒物那个老东西死哪去了,之前他在西域时,这火工头陀何时冒过头?如今老毒物失踪了,白驼山庄连个顶事儿的都没有,西域武林乱成一锅粥了。” 郭靖闻言,询问道:“七公,只是火工头陀的弟子来了么?他本人呢?” “嘿嘿...你倒是问到了点子上。” 洪七公咧嘴一笑,看向黄蓉问道:“那弟子与老叫化说,他们掌门此次也来了,目的就是为了挑战五绝。小丫头你说说,是哪个牌面这么小,被一个少林叛徒盯上了?” 黄蓉眼睛一转,推测道:“西毒欧阳锋不知所踪,七公行走天下行侠仗义,一灯大师久居大理,此前听闻老顽童又离开了终南山不知下落。” “大理天龙寺高手眾多,大理皇室深不可测,以火工头陀的行事风格,断然不敢前去挑衅。再看金刚门弟子行踪路线,是从西北往东南...所以,他该不会想上桃花岛吧?” 洪七公立刻说道:“誒,这可是你说的,跟老叫化没关係。” “哼!岂有此理,竟敢小瞧桃花岛!” 黄蓉生气了,看向郭靖道:“靖哥哥,你去收拾一顿那火工头陀!” 如今郭靖內功九阴真经大成,降龙十八掌如火纯青,还身兼左右互搏、空明拳、弹指神通等多门高端武功。 如果再来一场华山论剑,郭靖便是必能占据一个五绝位置。 而洪七公闻言,却大笑问道:“那事后,这战绩算丐帮的?还是算桃花岛的?” 黄蓉俏脸一红,却也立刻反应过来,看著洪七公问道:“所以七公是故意向外透露行踪,目的是为了引那火工头陀来找你么?” 洪七公摸了摸鬍鬚道:“此前老叫化去了一趟少林寺,见到了苦乘大师的弟子、如今的少林方丈净慧和尚,据他所说,苦乘大师自己推测,那火工头陀的內功练的是少林第一外门武学·金刚伏魔神通!” “听闻这是少林派七十二绝技中最为霸道的外门功夫,纯以阳刚真力推动,无坚不摧,施展开来刚猛绝伦,一招即可毙命。” 说到这里,洪七公一脸期待的说道:“老叫化就喜欢这种硬碰硬的打法啊!” 郭靖、黄蓉对视一眼,都没有出言阻止的意思,两人对洪七公的武功有著绝对的信任。 那火工头陀壮年时都要避欧阳锋锋芒,也不知是谁给他的勇气,如今年纪大了,倒是敢来挑战五绝了。 黄蓉听后眼睛一转,计上心来:“七公,那你就更要跟我们去桃花岛过年啦!不然啊,我就发动丐帮弟子,到处说您去大理找一灯大师论道,那火工头陀知道了,不管是真是假,都不会想来挑战您了!” 刚刚还笑容灿烂的洪七公呆住了,指著黄蓉说道:“好哇!好哇!这点阴谋诡计,全用在老叫化身上啊!” 黄蓉拿出打狗棒,笑眯眯的说道:“哎呀,我怎么这么坏呢?” 洪七公无奈,只得点头道:“去去去...到时候老叫化天天烦黄老邪。” 欧羡坐在一旁,想笑又不敢笑,洪七公这是完全被黄蓉拿捏了啊! 黄蓉顿时喜笑顏开,“太好了,靖哥哥,叫船来,咱们今天就坐船回桃花岛!” 趁著郭靖去租船时,欧羡则立刻前往了小镇的烟花店,准备购买一些带回桃花岛。 过年不放炮,那还能叫过年? 那店里的小二一看欧羡穿著得体、气质不凡,便知是一位大客户,立马扬起笑容走了过来介绍道:“客官好眼光啊!一眼就发现了咱这铺子的不同之处!咱家的烟花,可是专人从瀏阳运来的上好货,別处难寻呢!” 他先指了指小巧的纸筒:“您瞧这个,名叫『地老鼠。往年除夕夜里,满城孩童都爱点它,不点不响,一燃起来便在地上旋绕,像极了撒欢的银毛鼠,逗趣得很。” 又取过稍粗些的烟花:“这个是『流星』,点燃后能直躥上天,炸开时拖著长长的金红尾羽,能照亮整条街,尤其是晚上划过天际时,活脱脱就是坠了凡尘的流星。” 最后指向绘著云纹的纸包:“还有这个『起轮』,点著了能立在地上转,转出满圈的银花金火,转得越急,光越盛,美得让人挪不开眼!” 欧羡听著店小二的介绍,心中颇为惊讶,没想到南宋市井间,烟火竟有这般精巧花样。 他又点了四五样,问道:“这些加起来,共需多少银钱?” 小二眼中笑意更盛,快手抄起算盘,噼啪声脆响不停。 末了他將算盘一推,笑得愈发殷勤:“客官这般爽快,咱也不磨嘰!七种烟花共五百支,本该收您两千一百三十文,这零头咱给您抹了,只收两千文,您看成不?” 欧羡不擅討价,但觉得这价钱不算贵,便点头道:“可以,你先將这些仔细打包,再劳烦送到一处地方去。” 小二忙应:“好叻!客官您说地址,小的这就安排人送!” 第三十一章 善举 寒云压著桃花岛的旧枝,雪絮慢悠悠落下来,漫过青石阶时才积起薄白。 风里裹著咸腥,倒让这冷意添了几分软,像浸了酒的棉絮,轻轻压在心头。 海船靠近后,一道身影便从船头一跃而下,只见其粗手大脚,身上衣服东一块西一块的打满了补丁,却洗得乾乾净净,手里拿著一根竹杖,背上负著个朱红漆的大葫芦,正是洪七公。 正在桃花岛別院中整理书籍的黄药师突然听到一阵长笑自码头处传来,初时如古寺钟鸣般沉浑,震得檐角铁马叮噹作响。 隨著笑声渐高,竟似钱塘潮信层层叠涌,窗欞宣纸隨之嗡嗡震颤,案头茶汤泛起圈圈涟漪。 跟著黄药师一起整理书籍的曲桃枝脸色一变,笑声如此浑厚,其人內功怕是深不可测。 黄药师则脸色一沉,拿起玉簫便吹奏起来。 簫声初起时清泠如月下流泉,直迎那潮涌般的笑声而去。 两股內劲在院中半空相撞,青砖地缝里竟簌簌冒出细尘,案上摊开的古籍书页哗啦作响。 洪七公笑声陡增三分力道,似有千军万马踏过江面,压得竹影弯折欲断。 黄药师指尖按簫更急,簫声陡然转厉,如利剑破云,硬生生將笑声撕开一道缺口。 曲桃枝只觉胸口发闷,忙退到廊柱后运气抵御。 忽听“錚”的一声轻响,簫声与笑声同时顿住。 洪七公看向海船,意犹未尽的说道:“靖儿,这就是你的不是了。” 郭靖憨厚一笑,解释道:“七公,羡儿和芙儿还小,经不住两位的內力。” 刚才正是他以浑厚內力拉响弓弦,生生打断了两人的比拼。 洪七公闻言,扭头看去,只见欧羡双手捂住郭芙的耳朵,自己则依靠一身內力硬抗,忍不住笑道:“哈哈...两年不见黄老邪,一时技痒。” 黄蓉笑著走了出来,温和的说道:“七公,来了桃花岛还担心没空閒与我爹比拼么?何必急於一时嘛!” “有道理,嘿嘿...走走,上岛去也!”洪七公点了点头,只身便往山上走去。 郭靖、黄蓉立刻跟上,欧羡则留在码头,安排水手们將各种物品搬下船,再一同运回山上的別院。 此刻的黄药师走到別院门口,不消片刻,就看到一个身材高大的老叫化子顺著石阶走了上来。 洪七公一看到黄药师,乐呵呵的抱拳问道:“嘿嘿,黄老邪,你莫非是特地出来接我老叫化的?” 黄药师见状,抱拳回礼说道:“两年不见,你这老货一上岛便闹出这么大动静,老夫还是看住你比较稳妥。” 洪七公毫不在意的笑道:“那你可要看紧嘍!尤其是你埋在山谷里的好酒,我可惦记著呢!” 黄蓉这时走了过来,笑眯眯的说道:“爹,我和靖哥哥回来了。七公是我们请来的贵客,爹可不能怠慢哦!” “他是贵客,我便是贵主。”黄药师没好气的懟了黄蓉一句,隨后便领著洪七公入別院。 两人同为五绝高手,一个是孤高冷傲、厌弃俗礼、精通琴棋书画、医卜星相,是文人型的武学宗师。 另一个是豪迈热忱,不拘小节,一生行侠仗义的行动派江湖豪客。 儘管性格与价值观天差地別,但他们在武功上彼此钦佩、人品上绝对信任,看似关係一般,实则是君子之交,重乎心意。 两人凑到一起时,话题多到说不完。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儘管多数时候是洪七公负责说,黄药师负责点头。 当听到近来江湖上出现的各种惨案时,黄药师神情不变,回忆半响才说道:“两个月前,我在隆兴府似乎遇到过一个擅长金刚般若掌的番僧,不过他太聒噪,我便杀了。” 黄蓉听得这话,便问道:“那番僧可厉害?” “能在我手下过五招,也算不错了。”黄药师想了想,才说道。 黄蓉点了点头道:“爹,你应该遇到了火工头陀的二徒弟慕合台,也算是间接为韩无痕、沈惊鸿这些江湖新秀报仇了。” “谁?” “金枪韩无痕,梁山好汉百胜將韩韜之后,一手家传的韩家百胜枪练得炉火纯青,近两年打遍淮西淮东无败绩。” “剑影逐星沈惊鸿,崑崙派百年一遇的剑道天才,自创的《迅雷剑法》更是了得,共一十六路,先聚內力,以气御剑,盘空下击,蓄劲弹出,剑声嗡嗡,有若龙吟,每招之中,总有数种变化,依照剑势发劲吐力,出招之快,犹如霹雳迅雷,长剑颤处,瞬息万变。” 郭靖听得黄蓉之言,忍不住嘆息道:“想不到这韩无痕、沈惊鸿竟然这般了得,可惜了...” 与此同时,临安钱塘江畔。 日高风静寒光敛,霏霏雨雪灿层峦。 一道高大的身影踉蹌而来,只见此人前面发掩映齐眉,后面发参差际颈。皂直裰好似乌云遮体,杂色絛如同花蟒缠身。身间布衲袄斑斕,仿佛铜筋铁骨。戒刀两口,擎来杀气横秋。 “嗯?” 行者看著前方的小土屋居然有烟火气,不禁神情一愣,数年前他下山之时,曾路过这牛家村,当时村里已经没了人。 却不想多年后回来,这里又住了人。 他快步走到院落前,原本倒塌的篱笆被重新补上,让院子里多了几分安全感。 再看院子一角的柴火,被摆的整整齐齐。 还有房门上掛著的简易桃符,都说明这户人家是普通农户。 “贫僧六合寺破妄和尚,风雪天路过此处,还请施主施捨一碗热茶,暖暖身子!” 屋子內,正在挑选炭火的杨过听到喊声后,立刻操起了身旁的柴刀。 这时,穆念慈开口道:“咳咳...过儿,把这个送给师父喝吧!” 杨过听到母亲的话,走进屋子一看,这才发现他娘指的是床头的蜂蜜热茶,他顿时不满道:“娘,这是我特地给您准备的,您怎么能给外面那和尚呢?” 穆念慈摇了摇头,虚弱的说道:“咳咳...这风雪天还在外头行走,也是苦命人,能帮一把是一把,去吧!就当是...积善行德...” 杨过虽然不愿,却也不敢忤逆母亲,他將柴刀別在腰后,端著那碗热气腾腾的蜂蜜茶走出了土屋。 抬头一看,发现那行者居然是站在篱笆外等著,並没有推门而入。 杨过见状,心里头这才舒服了些。 “和尚喝吧!这个很甜的,我都捨不得喝,只给我娘喝。” “多谢施主!” 破妄和尚接过碗便往嘴里倒,一股甘甜立马占满口腔,令他浑身寒气一散,只感觉神清气爽。 原来,这头陀是六合寺主持在一个雪夜捡回来的弃婴,后来发现他筋骨奇佳,便將六合寺精妙武功玉环步、鸳鸯脚、醉拳、断业刀一一传给了他。 待到破妄头陀武功大成后,便让他下山行走江湖,为六合寺在江湖上扬名。 头陀一出寺,便在浮玉山下赤手空拳打死吃人的大虫,世人见他一身行者打扮、出身六合寺、与梁山好汉武松一般勇武,便给他起了个『小行者』的諢號。 要知道六合寺可不简单,义烈昭暨禪师鲁智深、清忠祖师武二郎、忠武郎林冲都是在此处仙逝。 当年清忠祖师还在的时候,整个南方武林,谁敢无视六合寺? 不过是清忠祖师圆寂后,六合寺后继无人,才逐渐落了名声。 但这些年,通过破妄头陀行走江湖行侠仗义,六合寺名气越来越大,有了要几分恢復往昔荣光之势態。 可让破妄头陀没想到的是,伴隨著名声而来的还有灾祸。 原本他正在衢州协助百姓捣毁一处山贼窝子,却不想才把山贼一网打尽,就收到师弟通过丐帮传来的消息,有一伙番僧闯入六合寺,不仅了將师父打成重伤,还夺走了清忠祖师留下的武功秘籍。 破妄头陀这才不顾风雪,一路快马加鞭赶回来。 当他不眠不休跑到牛家村地界时,这才坚持不住停了下来。 原本以为要在这荒村野岭应付一晚,明日天亮再出发,然而这一碗温热的蜂蜜茶下肚,让破妄头陀感觉自己又行了,这让他欣喜不已。 只因这蜂蜜茶比他平日喝的都要甜,虽不知这山村少年是哪里得来的这种好货。 將碗还给杨过后,破妄头陀双手合十行礼道:“多谢施主,贫僧无以为报,只有一些身外之物,以表谢意。” 说罢,便从怀里掏出一些铜钱碎银,一股脑塞给杨过后,转身便快步离去。 “誒?大师,不用钱的...餵...和尚!” 杨过看著手里的铜钱碎银后,先是一愣,接著便要还给对方,一碗蜂蜜茶而已,根本不值这么多钱吧! 却不想那和尚越走越快,转眼间便消失在风雪里,杨过根本追不上。 杨过停下脚步,又看了看手里的钱,开心的往回跑:“娘,你的药钱有了!” 第三十二章 破妄头陀 六合寺內,雪片压得经幡低垂。 破妄头陀穿过庭院,走到了禪房外,运起內功將一身寒气驱散,这才进入禪房內。 此刻的禪房中,药香与檀香纠缠,床上老僧的面容在昏灯下如槁木死灰,这位正是六合寺主持智亭法师。 “师父!” 破妄头陀看著师父这么模样,一双虎目流下泪来。 “破妄...” 智亭法师右手微微抬起,破妄头陀立刻伸出蒲扇大的手,將师父的手包了起来:“师父,不孝弟子破妄回来了!” “破妄啊...为师...愧对祖师...” 法师喉间挤出断断续续的气音,深陷的眼窝里落下两行浊泪,“你要...拿回...祖师遗物...” 最后一个“物”字尚未吐尽,那右手便已失了力道,如凋谢的梅花一般,搭在破妄头陀的掌心。 窗外朔风卷著雪粒扑打窗纸,破妄头陀只觉得天灵盖似被冰锥刺穿,他想嘶吼,却发不出声来,只有一颗颗眼泪砸在青砖上。 “鐺!” “鐺!” “鐺!” 六合寺內,六合塔上的大钟发出一声声沉闷的声响。 第一遍敲钟一百零八下,是为报丧,通告十方幽冥,有高僧辞世。 第二遍敲钟一百零八下,是为超渡,助其解脱烦恼,往生净土,证道菩提。 第二遍敲钟一百零八下,是为送行,祈往生归净土,登极乐九品莲台。 生活在六合寺周围村庄的百姓们听到钟声后,才知道那位慈悲为怀、多次收留孤寡的智亭法师走了。 不少百姓自发上山,为智亭法师送行。 破妄头陀一个人敲完三百二十四下钟,隨后拿出一条白布绑在了额头上,身披麻衣在智亭法师灵前磕了三个响头后,起身便往寺外走去。 前来悼念的百姓中有不少认识破妄头陀的,便问道:“头陀,法师圆寂,你要去哪?” “去拿回祖师的遗物!”破妄头陀话音落下时,身影已经传入了大雪中。 雪一直下,钱塘江畔的官道渐渐模糊成青灰的轮廓,道旁乌桕树举著最后一簇赭色残叶,在雪幕里瑟瑟抖著。 远处农家炊烟与雪霰搅作一团,將本就稀疏的犬吠声也洇湿了。 破妄头陀走到一处院落,直接推门而入。 此处名为福田院,原本是由朝廷设立並管理的慈善救济机构。 大宋的福田院並非凭空出现,它继承自唐代的“悲田养病坊”,其名称中的“福田”也源於佛教概念,意指行善积德如同播种福报之田。 到宋徽宗时期,朝廷的福利思想和管理体系进一步发展,推出了居养安济制度。 这个新制度在全国各州府广泛设立居养院(主要收养鰥寡孤独)和安济坊(主要救治贫病百姓),救济范围更广,体系也更完备。 而原本由寺庙与四厢使臣协同管理的福田院便被遗弃,之后就被丐帮接管,与那些废弃的城隍庙一样,成为了丐帮在某些城市的据点。 破妄头陀来到这里,便是为了询问那伙番僧在哪里。 福田院內,一眾丐帮弟子正围著篝火说笑,听到响声后纷纷拿起竹竿、木棍扭头看去。 见进来的人是个行者,不仅披麻戴孝,腰间还別著两口戒刀,一时间都愣住了。 这是来寻仇的? 咱丐帮最近有杀什么淫僧恶佛么? 破妄头陀扫视一圈,抱拳道:“贫僧六合寺破妄,想找丐帮打听一行人的下落!” 丐帮眾人闻言,这才鬆了口气,一个中年坡脚汉子走出来,抱拳道:“在下丐帮三代弟子吴成,阁下要打听消息,就要遵守咱丐帮的规矩。” 破妄头陀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钱袋子扔了过去。 吴成接过后,先掂了掂,估摸著有个五十余两,再打开一看,居然是一袋子的碎银子。 这可是大生意啊! 足够养他们钱塘分舵的两百余孤寡一个月了。 吴成不敢怠慢,扬起笑容说道:“兄弟稍等,在下这就通报长老。” 作为临安城旁的分舵,此处由丐帮污衣派史长老管理,此人当初在君山大会上,与鲁有脚一同支持黄蓉,事后黄蓉没亏待他,不仅传他武艺,这几年不断扶持,並让他坐上了这么关键的位置,可谓黄蓉的心腹。 史长老虽然容貌丑陋,但心思縝密,听了吴成的解释后,便心头一动,亲自来到大院见破妄头陀。 一看对方的打扮,史长老便抱拳问道:“阁下莫非就是六合寺小行者破妄大师?看大师这身打扮,莫非寺中有白事?” “史长老!” 破妄头陀抱拳回礼后,朗声说道:“家师智亭法师圆寂,离世之前,家师特地吩咐,让贫僧拿回祖师遗物...” 接著,破妄头陀便將事情一一道来,最后才问道:“丐帮弟子遍布天下,敢问史长老,可知那帮番僧的来歷?现在又在何处?!” “嘶!智亭法师居然圆寂了...” 史长老大惊,接著便说道:“不瞒破妄大师,自今年三月起,便有一伙武功高强的番僧自西域而来,挑战各路高手,与他们交手之人,非死即伤。我丐帮多方打探才智,这些番僧出身西域金刚门,练的是大力金刚指、大力金刚腿、金刚般若掌这些硬功。” “最近一次,我们收到消息是说有几个番僧去了盐官县斜桥镇。” 破妄头陀闻言激动的往前走了好几步,质问道:“大力金刚指、大力金刚腿、金刚般若掌这不是少林武功么?!为何要说是西域金刚门?” 史长老只得解释道:“少林已封山多年,不曾有弟子在江湖行走,这西域金刚门,大抵是偷学了少林武功吧!” 破妄头陀这才反应过来,抱拳道:“多谢史长老,贫僧告辞!” 史长老连忙回礼道:“多谢大师的善心,让我丐帮弟子能过个好年。” 破妄头陀也不多说,转身便走进了风雪之中。 史长老看著他离去的背影,嘆了口气对吴成说道:“去年咱们不是收了一个扎纸人的弟子么?让他扎个纸房纸鹤,你代咱们临安分舵,去送智亭法师一程,我去一趟桃花岛。” “是!长老。” 第三十三章 风雪杀番僧 严冬天,彤云密布,朔风起,纷纷扬扬卷下一天大雪来。 官道旁的破庙里,一个老和尚身穿单衣盘坐在內,此人白髮白须乱如蓬草,头顶光溜,精瘦无比。 就在这时,两道身影冒著风雪走了进来。 走在前头之人光头鋥亮,指节粗大如铁,浓眉环眼,面露悍气,正是火工头陀的大弟子,擅长大力金刚指的乌延烈。 后一个矮壮如塔,腿肌虬结,络腮鬍遮半张脸,此人便是火工头陀的三弟子,擅大力金刚腿的石也。 两人走进破庙,便跪倒在地,乌延烈朗声道:“师父,弟子在斜桥镇没有发现九指神丐洪七公!” 盘坐的火工头陀猛地睁眼,两道精光自眶中射落,如寒刃破鞘,直刺得乌延烈、石也二人心头一沉,慌忙低头不敢直视。 火工头陀枯槁手掌仍结著坐功印诀,声如洪钟的说道:“洪七公乃天下五绝之一,岂会轻诺寡信?他如今踪跡全无,只可能是先前那桩情报,是一群鼠辈编的谎话!” 石也性烈,听得这话霍然抬头,粗声嚷道:“师父!弟子这就去將那群叫花子找出来,拆了他们的骨头!” 火工头陀頷首点头,冷声道:“敢戏耍金刚门,便须受得起贫僧的雷霆之怒。” 他目光扫过大弟子,继续道:“延烈,你隨我往嘉兴。咱们师徒二人,去会会那东邪黄药师,为你们的兄弟报仇。” “是,师父!” 接著,乌延烈从怀里掏出一大块滷牛肉,笑著说道:“师父,不如先吃些东西吧!” 火工头陀鼻子动了动,咧嘴笑道:“哈哈哈...这江南之地的鬼天气,让贫僧难受得紧,倒是这美食,让贫僧流连忘返啊!” “师父,还有这个!” 石也笑著將酒囊取下,说道:“这是二十年的绍兴好酒。” 火工头陀闻了闻,摇头说道:“这酒不行,一问便知口感寡淡,不过现在也没什么喝的,先將就著吧!” 石也尷尬笑了笑,连连点头道:“是是是...” 师徒三人將滷牛肉吃了个精光,接著便分头行动起来。 石也走出一截,想到自己抢来的好酒居然被师父嫌弃,只觉得那店家坑骗了自己,气不过的他又折返回斜桥镇,准备將那酒家一锅端了。 走了一段路,眼看著天快黑了,却发现前头多了一个行者打扮的汉子。 石也並没有在意,只是加快了脚步超了过去。 下一刻,就听到身后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那番僧,你可去过六合寺?” “你在问贫僧?” 石也脚步一顿,回头看著那行者,这才留意到他是披麻戴孝。 此人正是一路风驰电掣赶来的破妄头陀! 破妄头陀走到石也面前,加重语气道:“正是问你,可去过六合寺?” 石也冷笑一声道:“去过又如何?” 破妄头陀冷冷的盯著石也,继续问道:“是你打伤了我师父?” 石也思索片刻,说道:“可能是吧!那天我打死打伤好几个和尚,不知道哪个是你师父。” “好,今日我便打死你!” 破妄头陀双目瞬间赤红,僧袍鼓胀如帆,一身浑厚內力爆发出来。 接著踏著积雪直扑而来,脚下雪粒飞溅如箭。 石也狞喝一声,身形拔起半尺,右腿如铁鞭横甩,雪沫被扫得四散。 破妄头陀腰身一折,如纸鳶贴地滑出,积雪被他掌心按出两道深沟,同时右拳直接捣向石也膝盖,左掌化刀斜劈其肩头的肩井穴。 “好快!” 石也心头一凛,仓促间足尖点地后跃,肩头仍被掌风扫中,火辣辣一阵酸麻。 他不敢怠慢,丹田气沉,右腿陡然冲天而起,正是大力金刚腿之中的降龙腿,其腿风搅得雪花倒卷,逼得破妄头陀只能撤招后退。 但待石也旧招已去新招未来之时,破妄头陀旋身挥袖,扫开扑面雪团,脚步一错,一招弓步双穿拳使出,那双拳带著呜呜风响,结结实实打在石也胸膛。 石也如受锤击,倒飞丈许撞在枯树上,积雪簌簌坠落,他捂著胸口落地,喉间泛起腥甜,深吸两口寒气才压下岔气之痛。 抬头看去,破妄头陀已踏步追来,雪地上留下深浅不一的足印。 石也咬牙迎上,前撩踢直取对方小腹,却被破妄头陀双拳左右抡开,拳风撞得他腿骨发麻。 他急变招式,腿影翻飞,或踢內侧阴廉穴,或扫外侧阳辅穴,怎奈破妄头陀下盘稳如磐石,他的攻击竟豪不起作用。 突然间,破妄头陀低喝一声,右腿横扫如铁帚,正是落叶扫堂腿。 石也只觉脚下一轻,下盘已被踢散,整个人横飞出去。 未等落地,破妄头陀已欺至身前,玉环步踏雪无声,又是一招低位扫踢再中其膝弯。 石也双手交叉抵挡,然后借著这股踢力凌空拧身,双腿连环踢出,尤其是第二脚,可谓精妙绝伦,竟穿破防御印在破妄头陀胸膛。 这要换成其他高手,早就被这一脚踢得內气紊乱,再无战力。 哪知这破妄头陀也是一身横练功夫,只退了三步便稳住身形。 反观石也,落地时已是强弩之末。 不等他站稳,破妄头陀便如疯虎扑来,双拳如暴雨般砸落。 石也双臂格挡,骨骼碎裂之声混著风雪传来,最终一声闷哼,被乱拳轰倒在积雪中,鲜血浸红了身下白雪。 破妄头陀驻足喘息,看著倒在雪中的人形肉泥冷声问道:“把清忠祖师的武功秘籍交出来!” 石也意识已经开始涣散,不自觉说出了实情:“咳咳...我没拿...在我师父手里...” “你师父?你还有师父?!”破妄头陀一把抓起石也,怒喝道:“你师父在哪?!” “嘉兴...” 扔出两个字后,石也脑袋一歪,彻底没了生息。 破妄头陀闻言,直接將石也的尸体扔在了路边,便朝著嘉兴赶去。 正在赶路的火工头陀还不知,他三个亲传弟子已经死了两个,他现在想的,便是找到东邪黄药师,与他痛快战一场,以此向大汗证明,他火工头陀不弱於人! 第三十四章 腊月除夕 雪是在夜里停的。 桃花岛上,白茫茫一片,平日里那些青的瓦、碧的叶,都被这素净的顏色轻轻盖住了,像是天地间新铺开的一叠宣纸。 郭芙醒得比岛上的雀儿还早,推开窗,瞧见外头半尺来厚的积雪,眼睛便亮晶晶的了。 她朝著院子里喊,声音清凌凌的,透著欢喜:“哥哥,快出来,今日我们堆雪人呀!” 欧羡正在院中,一套掌法方才收势,口鼻间呼出白蒙蒙的雾气。 他回头,见郭芙那张红扑扑的脸蛋儿从窗欞边探出来,不由得笑了,温声道:“你去把曲师姐也叫起来,咱们一处堆。” “好叻!” 郭芙应著,转身便是一阵脚步声,“噔噔噔”地,一路响到曲桃枝的房门口。 不多时,曲桃枝便给裹得严严实实地跑了出来,浑身上下,只露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活像个糯米粽子。 她一见这满世界的白,便开心的叫出了声:“好厚的雪呀!咱们定要堆一个顶大顶大的雪人,比往年的都要大!” 郭芙跟在她身旁,也学著她的样,拍著手傻傻的附和著:“最大的!最大的!” 欧羡瞧著她们,不由嘆了口气:“先去洗漱乾净了,用了早饭,再来这里集合,咱们一起动手。” “是!” 曲桃枝赶忙应下,转身便跑了。 郭芙歪著头,迷迷糊糊的说道:“哥哥,我不记得有没有洗漱过了。” 欧羡走近前,弯下腰,仔细端详了她一会,用手指轻轻点了点她的眼角,笑著说道:“没洗,因为这里还留著宝贝呢!” 郭芙一听,眼睛瞪得圆圆的,也顾不得旁的,转身便追著曲桃枝去了,只留下一串脆生生的喊声:“曲师姐,曲师姐,等等我……” 今日的早餐是黄蓉准备的,有七宝素粥与各种糕点,郭芙最喜欢的芙蓉糕就在其中。 这是一种用麵皮包著馅料、捏成芙蓉花形状的糕点,油炸之后金黄诱人、酥酥脆脆。 就在这时,结束晨练的黄药师和洪七公结伴而来。 二人来到厅前,便瞧见曲桃枝与郭芙一阵风似的掠过。 这两个女娃儿为赶著去堆雪人,早饭吃得急,碗筷方撂下便欢呼著冲向院中。 洪七公瞧著她们雀跃的背影,眼中透出慈和的光,捋须笑道:“童真烂漫,最是动人啊!” 黄药师闻言,目光微闪,唇角似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淡然道:“七兄既心生嚮往,何不效仿老顽童?嬉皮笑脸游戏人间。” 洪七公猛地一怔,脑海中浮现出老顽童嬉笑胡闹的模样,不由得连连摆手道:“好你个黄老邪,净出些餿主意!老叫化这般年纪,若也学他,脸都不要啦!” 此刻的院中,欧羡將小铲子、桶、铁耙从工具房拿了出来,见两人欢快的跑过来,便开始指挥著她们製作大雪人。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 先团一个结实的小雪球作为种子,然后將它放在雪地上,慢慢地向前滚动。 “滚动时要有耐心,要不断变换方向,这样才能让雪球均匀的裹上新雪...” 欧羡还没说完,身后就传来郭芙沮丧的声音:“哥哥,我的雪球裂开了...” “没事,我帮芙芙。” 曲桃枝跟著喊道:“哥哥,我的雪球也裂开啦!” “你滚!” “誒?!” “我的意思是,你自己滚,要有耐心。” “哦哦哦,我还以为师弟骂我呢!嘿嘿...”曲桃枝咧嘴一笑,乐呵呵的重新开始滚雪球。 忙了整整一上午,三人终於在庭院中立起个丈许高的雪人。 因怕这大傢伙立不稳,欧羡出了个主意,教它斜斜倚在白粉墙上,倒像是个偷閒歇脚的胖伙计。 郭芙冻得鼻尖通红,像抹了胭脂似的。 她望著那葛优瘫的大雪人,眼里闪著光:“哥哥,咱们给它起个名字罢!” 说话间,又把两团新雪拍在雪人头顶,硬是捏出对猫耳朵来。 欧羡瞧著那不伦不类的模样,吐槽道:“那就叫他卡比兽吧!” 一旁的曲桃枝正叉著腰站在雪人旁,满心觉得自己本领了不起,听得这名字不由一怔:“卡比兽?为什么起个这么古怪的名字?” “因为他像啊!” 欧羡翻了个白眼,谁特么想得到,能在南宋看到卡比兽啊! 腊月的最后一天,是一年中“士庶之家,围炉团坐,达旦不寐”的守岁之夜。 待到日暮,郭靖拿出了桃符,一巴掌便按进了门框里,欧羡站在一旁,对这一幕已经见怪不怪了。 一旁蹲著的郭芙立刻举起新的门神画像,笑著喊道:“爹,门神!” 郭靖笑了笑,接过门神画像贴在了大门上。 接著退后两步看了看,满意的点了点头。 隨后,欧羡提著竹篮跟著郭靖、黄蓉、郭芙一同前往了桃花岛墓室。 墓室在桃花岛的东南方,背靠主山、面朝水域。 郭靖、黄蓉来这里,除了祭奠冯蘅之外,也有祭奠江南五侠之意。 当初江南六怪为调解全真七子与黄药师的恩怨前往桃花岛。 可抵达后,黄药师却已与全真七子一同离岛,欧阳锋和杨康此时正在岛上,他们利用了这个机会,在昏暗的冯氏墓室中,杀害了五侠,只有柯镇恶在混战中,因兄弟们保护才得以逃脱。 两人將酒菜拿了出来,摆在冯蘅墓前,隨后带著两个晚辈,一同磕头。 待起身时,郭靖不禁开口道:“羡儿,今后若是遇到绝境,切不可鲁莽,一定要静下心来,细细思量,再做打算。当初...我差一点便犯了一生难以释怀的错,万幸你师娘没有放弃我。” 黄蓉听到郭靖这么说,一双美目柔情似水的看著他,千言万语都在不言中。 欧羡自然明白郭靖此刻的心情,便点头应道:“是,师父,我知道了。” 郭靖露出笑意,拍了拍欧羡的肩膀说道:“嗯,你一向稳重,我很放心。” 祭奠完先人后,四人便结伴返回別院。 唯有郭靖离开时,回头看了一眼冯蘅墓,因为他听到一道悠长的呼吸声从墓后传出,那自然不是岳母诈尸了,而是他那『离经叛道』的岳父正在另一边缅怀妻子呢...... 第三十五章 码头之战 嘉兴码头,船老大阔步从舱中走出,古铜色的脸上满是笑意。 他朝船头少年朗声笑道:“孙大匠真好手艺!这破败的船身,经他一番修整,比新造的还要结实。就连以往那些顽疾暗伤,也一併除了根。这趟买卖,是咱们赚了!” 少年眉眼弯弯,附和道:“孙大匠是出了名的实诚人,爹爹这回可放心了。” 船老大伸手在船板上重重一拍,砰砰作响,眼中满是对未来的憧憬:“待过了节,便能召集旧日兄弟,扬帆出海!这营生,总算又续上了。” 父子二人相视而笑,正说到畅快处,却见码头石阶上走来三人。 当先是个青衫押司,腰悬沿海制置使司的令牌,身后跟著两名番僧,两双深目正冷冷打量著停成排的海船。 南宋时期,管理码头与海外贸易的机构是市舶司,而专管內陆漕粮运输和码头税务的,则是漕司。 但嘉兴略有不同,因为它位於沿海,又靠近都城临安,所以是多个部门联合管理。 简单来说就是市舶司管海外贸易相关码头,漕司主管內陆漕运码头,沿海制置使司负责全面的海防与治安。 那沿海制置使司押司一眼便看到了船老大,立刻笑著对身旁的两位番僧说道:“两位大师,此人名叫陈舟,是咱们嘉兴码头,最熟悉周边水域海岛的船家,由他带路,两位大师一定能找到桃花岛的。” 这对番僧正是火工头陀与他的大弟子乌延烈,两人听得押司之言,沉默的点了点头。 押司见状,便朝著船上的父子二人喊道:“老周头,下来!” 船老大不敢得罪这些押司,连忙走下船拱手道:“陆押司,新年安康啊!” 陆押司笑了笑,拱手回礼后吩咐道:“老周头,听闻你这海船刚刚修好,我给你介绍一单生意,你送这两位大师去桃花岛吧!” “又去桃花岛?!” 船老大笑容一僵,他不想去那地方啊! “两位大师,我就说他知道怎么去吧!” 陆押司哈哈一笑,拍了拍船老大的肩膀吩咐道:“此事就交给你了,莫要让我失望啊!” 船老大无奈,只能訕笑著应了下来:“此事交给我,押司放心便是。” 陆押司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又跟火工头陀拱了拱手,才一步三摇摆的离去。 乌延烈看向船老大,嗡声问道:“现在能走么?” 船老大拱手道:“大师且稍等,出海需要多名水手配合,还要携带各种物资,如今我船上的水手都在家歇息,需要將他们都召集起来,方可出海啊!” 乌延烈闻言,看向了火工头陀。 火工头陀缓缓道:“给你两个时辰,下午出海!” “好、好叻!”船老大倒是想討价还价一番,可看两人生人勿进的模样,他也不敢多说,只得叫上儿子分头行动。 火工头陀与乌延烈则找了个地方暂时坐下休整。 个把时辰后,船老大就把水手喊齐了,大家將买来的物资搬上船时,一个衣衫襤褸却洗得乾乾净净的乞丐走了过来,朗声道:“船老大,今日带我出趟海。” 船老大扭头一看,见是史长老,便笑著说道:“原来是史长老,正好今日有两位大师订了船,要去桃花岛,跟史长老同路。” 史长老闻言一愣,在船老大的指引下,才看到盘坐在一旁角落里的师徒二人。 他神色一凝,看两人的打扮,便猜测起他们的身份来。 就在这时,船老大的儿子带回来一名行者,憨笑著说道:“爹,这位大师听闻咱们今日接待了两位番僧,特地前来拜访。” 史长老扭头一看,发现来人是六合寺破妄和尚后,顿时脸色大变,默默的退开。 破妄头陀第一眼便看到了盘坐著的两人,他缓缓走近后,冷声问道:“你可去过六合寺?” 火工头陀缓缓睁开眼睛,看了一眼破妄头陀后,平静的说道:“去过。” “好,那我杀你便不冤!”破妄头陀话音一落,抡起砂锅大的拳头便砸向火工头陀。 火工头陀盘坐原地,恍若山岳,而他身侧的乌延烈右臂猛然探出,食中二指並如铁锥,竟以一指之力硬生生抵住了破妄头陀那足以开碑裂石的拳锋。 破妄头陀一击受阻,眼中精光暴涨,左腿如强弓劲矢般弹出,直踹乌延烈心窝。 这一脚来得好快,但乌延烈丝毫不乱,只见其单掌在地面一拍,整个人借力腾空,避开了这致命一击。 隨后,他在半空中拧腰转胯,左腿如钢鞭般横扫而出,直取破妄头陀太阳穴。 “来得好!” 破妄头陀沉声喝道,上身后仰避过这记杀招。 接著他顺势拧转腰力,右拳如重锤般抡出,直击乌延烈肋下。 乌延烈左臂竖挡,右手化掌为刀,带著凌厉劲风横斩对手脖颈。 掌风过处,竟在空气中激起嗤嗤锐响。 破妄头陀只觉颈侧一凉,那掌风之利,竟似真刀般颳得肌肤生疼。 他心中暗惊,急忙侧身闪避,却见乌延烈腿影又至,一记撩阴腿悄无声息袭来。 破妄头陀冷哼一声,右腿猛然侧按,正是一式金刚拜佛,將对方腿势尽数封住。 隨即双臂一展,使开罗汉拳中的罗汉拨天,將乌延烈右手拨开。 说时迟那时快,破妄头陀腰马合一,一记沉猛的下勾拳自下而上轰出,正中对手下顎。 乌延烈但觉一股巨力自下顎传来,整个人竟被这一拳打得离地飞起。 破妄头陀得势不饶人,身形如大鹏展翅般跃起,右腿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一招落叶旋风腿使出。 这一腿结结实实地踹在乌延烈胸口,將他如断线风箏般踢飞两丈远,轰然撞进码头旁的木屋之中。 哗啦啦一阵乱响,木屑纷飞间,也不知砸坏了多少物事。 一旁的史长老看得心惊,他自是知道破妄头陀武艺高强,不然也不可能一个人行走江湖还能闯出这么大的名头来。 却没想到这头陀竟然如此了得,光凭这身手,放丐帮除了两位帮主之外,其他帮眾还真不见得是他的对手! 原本淡然打坐的火工头陀此刻终於正眼瞧起了破妄头陀,颇为可惜的说道:“好身手、好筋骨,可惜生在了六合寺。不如你拜贫僧为师,贫僧传你无上功法。” “交出我寺祖师遗物来!”破妄头陀冷哼一声,朝著火工头陀伸手抓去...... 第三十六章 自己送上门来了 寒风如刀,割在脸上,是生疼的。 史长老四望,唯有水天一色的空濛,教人无端想起人生途上的渺茫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海船上的水手们工作一丝不苟,无人敢发出声音,所有人都害怕不小心打扰了房间里的那位佛爷。 史长老忍不住回想起方才在码头的那一战,真可谓的惊天地泣鬼神。 破妄头陀率先出招,岂料火工头陀不闪不避,枯瘦的手掌如鬼魅般探出,精准扣住其腕脉。 那破妄头陀怒目圆睁,周身筋骨噼啪作响,竟將火工头陀整个人抡起半空! 老僧借势翻身,一记横肘如毒龙出洞,直击面门。 破妄头陀闪避不及,鼻樑剧痛间却狞笑出声,五指如鉤扣住对方腋下肋骨。 这一抓暗含卸力之妙,肘劲竟被化去三成。 火工头陀双目寒光乍现,双拳並出如重锤擂鼓般轰向破妄头陀双耳。 破妄头陀架臂格挡,只觉双臂欲裂,脚下石板“咔嚓”碎裂开来。 他心中顿时大惊,没想到这老僧乾瘦躯壳里,竟藏著龙象巨力! 电光石火间,火工头陀拳势再变,一记金刚锤直捣丹田。 旁观史长老看得腹中翻涌,破妄头陀被打的连退数步,脚下石板应声而裂开。 再抬头时,老僧又欺身而上。 破妄头陀一记朝天蹬出其不意使出,可老僧反应更快,甚至在侧身避过之时,右掌顺势化作掌刀凌空斩落。 但闻筋骨闷响,破妄头陀单膝跪地,膝下砖石尽成蛛网。 不待喘息,火工头陀金刚推掌已至面门。 掌风过处,血雾喷溅。 破妄头陀雄壮身躯晃了两晃,终是轰然倒地。 接著,破妄头陀便被火工头陀带上了船,似乎是真喜欢那铁打的汉子。 史长老此刻吹著海风,只希望帮主的夫君和亲爹都在岛上,不然遇上这么个老僧,帮主怕是应付不过来...... 海船行驶了个把时辰,史长老终於看到了桃花岛的轮廓。 只是往日里鬱鬱葱葱的草木,如今都教白雪轻轻覆住了,只剩几处青黛色的山岩从素白里探出头来。 偶有几缕炊烟从岛上升起,悠悠的融进晓雾里,与满岛的雪光揉作一片朦朧。 看到如此美景,史长老的心情突然变好了,他怎么忘了桃花岛上还有东邪留下的迷阵。 若东邪与郭大侠都不在,帮主又应付不来,他便舍了这条命,把那老僧引入迷阵之中,照样能將其困死在內。 隨著海船缓缓靠近,廊桥搭上码头,火工头陀从房间走了出来。 他看向史长老,朗声道:“你去岛上告诉东邪,火工头陀前来討教高招!” 史长老不敢多言,立刻从船上离开,一路飞奔上了岛。 “帮主!...” 当天传入別院时,还没看到人,就先开口道:“大事不好!...嘶!” 別院內,洪七公回头看著史长老,笑呵呵的问道:“史二,这大过年的,你瞎说什么呢?” 再看洪七公对面坐著的正是东邪黄药师,而郭靖、黄蓉则站在另一边,同样疑惑的扭头看来。 “老帮主、黄老前辈、郭大侠、帮主!” 史二赶紧抱拳行礼,隨后憨笑著说道:“我的意思是,火工头陀大事不好了!” 此言一出,院子里的眾人都来了兴致,黄蓉立刻催促道:“你且说说,是怎么回事?” “咳咳...那火工头陀来桃花岛挑战黄老前辈,人已经上岛了。” 眾人闻言,可谓表情各异。 “哈哈哈...”洪七公忍不住大笑道:“这叫什么来著?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啊!” 说罢,洪七公便站起身来,往外走去:“黄兄,老叫化帮你解决这个麻烦!” “不必劳烦七兄,他既然来找我,就该由我亲自处理。”黄药师摇了摇头,不知过去了多少年,江湖上终於又出了一个敢於挑战他们五绝的人物,让黄药师心头都有些激动了。 这时,郭靖抱拳道:“岳父,这等小事何须您亲自出手?让小婿去打发了他便是。” 一旁的欧羡赶紧拉了拉自家师父的衣袖,小声提醒道:“师父誒,太师父多年未逢敌手,今日正可活动筋骨。你在一旁压阵,岂不两全?” 郭靖这才回过神来,连忙改口道:“羡儿言之有理!岳父神功盖世,正该让后生晚辈见识东绝风采,我便在阶前为您压阵!” 黄药师听了这话,神情才放鬆下来。 黄蓉笑著提议道:“难得见到爹爹出手,羡儿、芙芙、桃枝也一同去,能学多少就看各自造化了。” “那还等什么?走走走!”洪七公见状,立刻催促道。 眾人不再犹豫,一同出了別院,来到了码头处。 血色残阳之下,一位老僧身披单衣,站在码头处。 没有杀气,没有威压。 可整座码头似乎都因他一人的存在,陷入了某种凝固的庄严里。 洪七公见状,收敛了笑容,讚嘆道:“好气魄!” 火工头陀看著走下来的一群人,不禁微微一愣,其中的青衫文士、老乞丐、壮年大汉都给他一种如芒刺背的危机感。 这让火工头陀心中大骇,桃花岛居然有这么多高手?! 他双手合十,行礼后朗声道:“阿弥陀佛,贫僧火工,不知三位是哪路高手?” “桃花岛,黄药师。” “丐帮,洪七公。” “...郭靖。” 火工头陀顿时瞪大了眼睛,郭靖和洪七公居然也在桃花岛? 真所谓拳怕少壮! 在他心中,中原五绝成名都快四五十年了,一个个六七十岁的老傢伙,他觉得自己稍微年轻些,还是有一战之力的。 但郭靖就不同了,此人正值壮年,一身武艺已入化境,自己真不见得能打贏他。 这时,黄药师走了出来,淡然说道:“听闻你此番上门,便是为了挑战老夫?那你有什么本事,儘管使来。” 火工头陀看著黄药师,计上心来:“善哉!只是贫僧与黄岛主切磋时,若洪帮主与郭大侠一时技痒也下场,该如何?” “放屁!” 洪七公笑骂道:“老叫花从不坏江湖规矩,你只管放手施为。” 郭靖也开口道:“公平切磋,郭某绝不插手,但若有人想趁隙暗算,郭某亦不会留情。” 火工头陀见状,笑道:“两位都是江湖名宿,自然是一言九鼎的真好汉,贫僧信你们!” 第三十七章 余暉 没有人知道,火工头陀等这一天等了多久。 四十年前,他拼死杀出少林,在西域的苦寒之地耗费十年心血,终於建起了禪宗金刚门。 不想基业初成,西毒欧阳锋便单人只杖打上山门。 那一日,血浸黄沙,他好不容易收来的四十八名弟子,无一生还。 欧阳锋离去时,那句“谁给你胆子,在西域开宗立派,竟不向白驼山庄稟报?”如同毒刺,深深扎进他心中。 也正是那一战,让他真正见识了何为『五绝』,何为天堑! 此后二十年,他把自己埋进漫天风沙里,將横练功夫练到极致,皮肤如老树,筋骨似精钢,也终於悟出了自己的道。 然后,他创立了金刚门,静静的等待著西毒欧阳锋再次打上门来。 可他等啊等,等了十年,金刚门门徒都数百了,西毒欧阳锋却像飞升了一般,毫无动静。 就在他准备亲自前往白驼山庄討要说法时,却收到了蒙古大汗窝阔台的召见。 在金帐前,他听到了另一个名字:郭靖。 传闻此人单骑双马,一弓如神,竟在数百蒙古精骑围堵下护得宋军周全。 帐中诸將譁然,无法想像这是凡人之力! 这时,火工头陀才开口道:“哼!什么郭靖,不过尔尔,真正厉害之人,乃天下五绝!” 此话一出,帐中更是安静,他们想像不出比郭靖还厉害的人物会是什么样子。 蒙古大汗窝阔台此前也听闻过『天下五绝』的名头,但他对此嗤之以鼻。 因为他麾下铁骑数十万,出手便是天阶武学万箭归宗,何惧区区几个江湖武夫? 可郭靖的战绩,却让他不得不重新审视: 原来这世间真有人,能以一己之力抗衡千军万马。 於是,大汗看向火工头陀,从容的下令道:“那就有劳大师去试试那天下五绝究竟有几分斤两!若成,西域十座山头,任你择一开宗立派。” 火工头陀古井无波的脸上第一次现出裂纹,四十年积鬱的执念,与跟强者比武的渴望,在这一刻轰然迸发。 他等的,从来不是一座山,而是堂堂正正站在五绝面前,告诉他们: 火工头陀,不弱於人! 这时,火工头陀原本乾瘦的身躯缓缓挺直,周身关节发出炒豆般的噼啪声响,灰败的面色忽而泛起赤红,单衣如充气般鼓胀起来。 洪七公看到这一幕微微一愣,心中更是讚嘆此人果然是天赋极佳。 欧羡看著火工头陀的面容从七十岁变成四十来岁的模样,肌肉就跟注水一般鼓起,忍不住瞪大了眼睛问道:“师娘,他这是...变身了?” “什么变身!” 黄蓉翻了个白眼解释道:“这叫丹田鼓盪、撑筋拔骨!是横练功夫练到极处,由外而內生出真炁的表现,据传晚唐名將李存孝便是如此。原以为这只是江湖讹传,不想今日见到了真章。” 黄药师负手而立,青衫在劲风中猎猎作响,眼中满是讚许之色:“甚好!能以横练功夫通玄入化,足见你天赋异稟。老夫今日,便认了你这个对手。” “呼...请赐教!” 火工头陀吐纳如雷,身形暴起,一式大力金刚指直贯中宫,指风撕裂空气,竟发出刺耳锐鸣。 黄药师青衫微晃,右手兰花拂穴手如幽兰初绽,拂向其列缺穴,姿態閒雅至极。 火工头陀凌空变招,腿影如山,黄药师信手提脚截击,步踏天罡,瞬息间封住对方七处进路。 “好步伐!” 火工头陀大喝一声,身形拔地三丈,双掌翻飞如金刚怒目,掌风激得满地沙石飞旋。 黄药师左掌右拳交错,掌似流云拳如惊雷,拍、阻、格、挡四式浑然天成,將刚猛掌力尽数化入无形。 二人瞬息分开眨眼间又斗在一起! 火工头陀翻身探爪,直取要害。 黄药师冷哼一声,旋风扫叶腿应势而起。 火工头陀见状,大力金刚腿忽然使出,毒蛇吐信、黄莽摆尾、野马弹蹄、倒勾崑崙、罗汉扫地五式连出,可谓刚猛无比。 黄药师亦不变招,旋风扫叶腿连环横扫、双鹤穿林、猛虎抖尾、披身御甲、腾龙钻云五招对攻,只觉姿態瀟洒万千。 腿影交错间,气劲四溢,观战的洪七公手中酒葫芦微微震颤,郭靖不由自主的站到了黄蓉、欧羡等人身前,为他们挡下两人比武的余波。 史二、船老大等人看得更是心惊胆颤,这两人打得飞沙走石,那一人高的岩石被一脚踢断、那磨盘大的缆桩被一掌拍碎,这要是隨便一招落在自己身上,指定得去见太爷! 两人对战三百余招时,火工头陀额角青筋暴起,气息已不如初时沉猛,却仍咬牙催动內劲,双掌合十再劈,掌风竟带焦糊之气,正是他根据少林七十二绝技之一的然木刀法自创招式·金刚焚业! 黄药师眸中精光一闪,青衫忽如充气般鼓盪,左手负后,右手屈指一弹,嗤的一声轻响,一股细细的劲力激射出去,登时將火工头陀拍出的掌力化解。 洪七公忍不住灌了口酒,兴奋的说道:“这火工头陀竟然能让黄老邪用出弹指神通,不错,不错!” 紧接著,黄药师连弹三下,但听得噗通、噗通、噗通三响! 三道劲力分別点在火工头陀腕间的阳池穴、胸口的膻中穴、肩处的云门穴。 火工头陀只觉得手腕酸麻、手臂无力、胸口胀痛,隨后“噗”的一声,喷出一口鲜血,踉蹌后退三步,跌倒在地,一身注水般的肌肉肉眼可见的乾瘪下去。 他抬头望著黄药师负簫而立的閒雅身影,颓然垂首道:“东邪之名,果然名不虚传!” 黄药师摸了摸鬍鬚,今日这一战他打爽了,不禁夸讚道:“你武艺不错,五绝之下能胜你一招半式者,只有当年的铁掌水上漂裘千仞了。” “哈哈哈...贫僧此生能得东邪一句称讚,纵死何憾!” 火工头陀仰天一笑,隨后说道:“贫僧油尽灯古,命不久矣。別无所求,只希望诸位能让贫僧徒儿离开,回西域传贫僧衣钵。” 黄药师对此无所谓,正要点头时,就听到史二提醒道:“黄老前辈,此人抢了六合寺清忠祖师的遗物,那六合寺大和尚一路追杀討要,却被此人打成重伤,此人徒儿离开,是不是应该把清忠祖师的遗物留下来?” 原本黄药师不在意什么六合寺、什么清忠祖师,可黄蓉却立刻提醒道:“爹,是梁山好汉武松的遗物,万不可流落西域!” 黄药师闻言,这才想起清忠祖师是朝廷给武松的封號,当即说道:“既是武松遗物,自当物归原主。留下东西,准尔等离去。” 火工头陀听得这话,默默点了点头,史二见状,立刻跑回船上,乌延烈虽满面不甘,却不敢违逆师命,只得交出一本泛黄帛书...... 第三十八章 新年烟火 桃花岛上,晨光透过竹窗,洒在榻前。 破妄头陀悠悠转醒,只觉得周身剧痛如潮水般涌来,他勉强睁眼,就见个青衫少年临窗而坐,手中捧著的正是师门世代守护的祖师帛书翻阅。 顿时,破妄头陀勃然大怒,要起身夺回帛书时,却牵动胸前伤势,登时痛彻心扉,重重跌回榻上。 欧羡闻声转头,正好对上了头陀怒火。 他从容的合拢帛书,温言说道:“大师切莫妄动,你断了四根肋骨,臟腑受创,若非桃花岛有神医神药,怕是难渡此劫。” “此处...竟是桃花岛?” 破妄头陀听得欧羡之言,不由骇然。 “正是东海桃花岛!” 欧羡微笑著自我介绍道:“在下欧羡,家师郭靖,桃花岛主便是在下太师父。” 破妄头陀听得欧羡有这般来歷,忍不住吐槽道:“施主既是东邪传人,为何覬覦別派武学?此乃六合寺镇寺之宝,还请施主归还。” 欧羡闻言轻笑,指尖轻抚泛黄书页,悠悠问道:“大师真觉得这是武功秘籍吗?” 破妄头陀心中恼怒,回声呛道:“六合寺武学虽不及桃花岛,却也不是施主能够詆毁的。” “大师误会了。” 欧羡走到床前,將祖师帛书还给了破妄头陀,才继续说道:“书中招式简洁、直接、刚猛,出招便不留余地,这可不是佛门武学啊!” “佛门亦有如来之怒。” 破妄头陀將祖师帛书收进怀里,这才鬆了口气,隨后便道谢:“多谢施主救命之恩,贫僧铭记於心,今后有用得著贫僧的地方,来六合寺知会一声,贫僧定当全力协助。” “救大师的不是我。” 欧羡摇了摇头,將事件娓娓道来。 黄药师言而有信,见火工头陀交出了祖师遗物后,便放他们离开。 船老大送师徒二人离去时,將破妄头陀从船上转移了下来。 因为他发现这大和尚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了,他担心人死在他船上,到时候六合寺问责,他可承担不起。 史二见状,又把破妄头陀行侠仗义与六合寺维护一方的事跡告诉了大家。 桃花岛眾人都很欣赏这种重情重义的好汉,便决定出手救助。 於是,由郭靖以九阴內力为其护住心脉,由黄药师施针,这才將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破妄头陀听完之后,忍不住感嘆道:“贫僧行走江湖时曾听闻郭大侠为人正直朴实,东邪黄药师性情乖戾,傲慢狠毒,却不想真实的东邪是一位外冷內热的侠义之士。” 欧羡点了点头道:“江湖传闻,本就是真真假假,如何分辨,全靠自己。大师如今重伤未愈,先在桃花岛养伤,待好些了,再离开吧!” 破妄头陀想了想,自己现在连下床都有困难,想走也走不了,便应了下来:“多谢施主,贫僧打扰了。” 欧羡起身准备离开时,无意间问道:“想要恢復的快些,肉汤可少不了,大师能吃么?” 破妄头陀咧嘴一笑,豪爽的说道:“贫僧乃行者,而非比丘。况且今日吃肉,明日行善便是,以功抵过。” 在佛教中,『行者』是带髮修行、未受具足戒的苦行僧,又称『头陀』。 而比丘是受过具足戒的男性出家人,也就是俗称的『和尚』。 作为行者,的確没有比丘那么多戒律。 欧羡点了点头,这才走出房门。 待到傍晚,哑奴悄步而入,將食案放在榻前便退了出去。 破妄头陀低头一看,只见案上青瓷碗中当归羊肉汤白汽氤氳、炭烤肋排赤酱流光、素炒山药莹白如玉,再配著满钵珍珠饭,光是看著就让他口齿生津。 头陀抓起一条肋排咬下,但听“咔嚓”轻响,焦脆外皮应声而裂,蜜色酱汁顺著指缝流淌。 肉质酥烂入味,竟似在舌尖化开,混著果木炭香直衝百会。 头陀眼中精光乍现,又捧起汤碗豪饮,当归药气与羊肉甘醇在喉间交融。 咽下后,便感觉一股暖流自丹田缓缓升起。 头陀更是惊奇,十指翻飞间,风捲残云般將桌上美食扫荡一空,连最后几粒沾著肉汁的饭粒也拈得乾乾净净。 “阿弥陀佛!” 他拭去须髯间肉汁,望著空盘嘆道:“贫僧有生以来第一次尝到这般滋味,此刻便死了,也值了!” 不想他这番话却被门口的郭芙听到,小姑娘立刻说道:“长发和尚別死呀!还有很多好吃的,我给你拿。” 结果一转身,便撞在了欧羡怀里。 欧羡一手抱著烟花,一手按住郭芙解释道:“大师没有死,他是比喻,就跟芙芙平常说的『好吃得要命』一个意思。” 小丫头恍然大悟,憨笑著说道:“那就好,他可不能再死在桃花岛上,咱们昨天才埋了一个和尚,今天又埋一个,那桃花岛都快成和尚坟了。” 欧羡一脸无语,只得牵著小姑娘的手走进房间说道:“童言无忌,大师別往心里去。” “哈哈哈...小施主慈悲!贫僧若这般『死了』,至少还要再吃你家三道菜!” 破妄头陀看著这对金童玉女,忍不住开怀大笑起来,这是他自师父圆寂后,最开心的一日。 欧羡见破妄头陀气色还算不错,又与他聊了两句,然后才在郭芙的催促下离开。 当两人走到海岸边的空地时,曲桃枝已经清理出了一片空地,兴奋的喊道:“师弟、芙芙,快来快来,我都布置妥当了!” 郭芙闻声,拉著欧羡的衣袖便往前跑,鹿皮小靴在雪地里踩出一串欢快的印记。 她仰起冻得通红的小脸,呵出的白气与海雾融作一团:“哥哥,放烟火啦!” 欧羡含笑取出檀木匣,十余枚厚纸火筒整齐列在沙地上。 接著指尖轻弹,一缕劲风掠过引信,但见碧光骤起,如青龙腾空,一直升至数十丈高处才炸开,千条金线银丝,宛似春柳垂波,將琉璃世界照得通明。 “该我了!”郭芙抢过火折,抿著唇小心翼翼的点燃了三枚火筒。 赤、青、紫三道流火纠缠著直上九霄,在云间炸开,化作漫天花雨落下。 最妙的却是曲桃枝选的那枚玉壶光,银火升空后不爆不散,只盈盈悬在苍穹,片刻才散去。 欧羡就站在海滩上,看著曲桃枝和郭芙玩玩闹闹,只觉得仿佛回到了过去。 別院中,郭靖和黄蓉依偎在一起,一起看著烟火绽开。 另一边的听涛亭中,黄药师和洪七公温酒论武,看到烟火后也停了下来,静静的欣赏著。 就连房间里下不得床的破妄头陀亦推开了窗,欣赏著这海岛烟火...... 第三十九章 去! 破妄头陀养了十余天的伤势,总算能够下床行走时,便提出了辞行。 毕竟桃花岛可是武林满级boss的巢穴,破妄头陀这点攻击防御,在岛上浪不了一点。 尤其是他提出辞行前,还做了各种心理准备,想了不少理由婉拒挽留。 结果一开口,郭靖、黄蓉没有半点挽留之意,痛快的点头同意。 破妄头陀感觉自己有大箩筐的话,吐又吐不出来,咽又咽不下去,差点把內伤憋得更严重了。 他看了看专门送自己去码头的欧羡,忍了半天,实在忍不住了,便问道:“桃花岛待客,一向如此么?” “是啊!” 欧羡点了点头,笑眯眯的说道:“大家都是江湖儿女,一向都是这般直来直往的。” “原来如此!” 破妄头陀闻言,心里头这才好受些,这些天跟欧羡混久了,差点把桃花岛当成了书院,说话都文邹邹的。 两人走到码头处,破妄头陀朝著欧羡双手合十行礼道:“欧施主,此番劫难,若非桃花岛诸位出手相助,贫僧恐怕已经葬身大海,救命之恩,没齿难忘!他日有用得著贫僧的地方,隨时可来六合寺寻贫僧。” “大师客气。” 欧羡拱手回礼后,疑惑的问道:“大师这番回寺,便不再下山行走江湖了么?” 破妄头陀默然片刻,才悠悠道:“先师圆寂,寺中弟子十不存一。贫僧须重振山门,安顿眾生。此身受佛门之恩,自当守护六合。若非重要之事,贫僧便不再下山了。” 欧羡点了点头,由衷的祝福道:“那就祝大师,诸事顺畅!” “哈哈哈...多谢施主!” 没多久,一艘海船缓缓靠近,正是船老大家的那艘,一对白雕则在空中盘旋一圈后,飞回了岛上的鸟舍。 黄蓉平时就是通过这对通人性的白雕,將信息送到嘉兴城的哑奴处,再由哑奴办理一些简单的事务,比如叫船业务之类的。 “施主,贫僧告辞!”破妄头陀再次朝著欧羡深深鞠躬,这才转身登上海船。 欧羡目送他离开后,正要折返时,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轻笑。 回身看时,只见黄蓉俏立礁石之旁,海风拂得她长发飘扬,分外美丽。 欧羡颇为意外:“师娘也是来送破妄大师的?” “我是来寻你的。” 黄蓉从礁石旁走了出来,逕自沿滩而行,欧羡会意跟上。 二人在潮汐声中徐行良久,黄蓉才缓缓道出缘由:“那六合寺清忠祖师的武功秘籍,其实是步卒结阵之法。但仔细想想,当年武二郎在梁山便是统带步军,留下这等兵书,倒也不奇。” 说著,黄蓉突然停下了脚步,面色凝重道:“可顺著这条线索查去,竟牵出一张蛛网。” “鄆城朱家承自朱仝的破阵刀,河北燕子门得了浪子燕青的相扑术和轻功燕子抄水,陈州韩家传著百胜將韩滔的韩家百胜枪法,颖州彭家守著天目將彭玘的二郎刀法,临安六合寺更不必说。” “这些看似不相干的武林世家,实则皆以梁山香火为纽带,相互之间代代都有联络。” 浪花卷上沙滩,黄蓉继续说道:“我在想,当年我婆婆携你师父流落江湖时,或许本可投奔这张网。只是阴差阳错被掳往漠北,才断了这条线。” “若当年六合寺及时接应,你师父的命数,或许大不相同。” 欧羡听著黄蓉的话,这才想起《射鵰英雄传》与《水滸传》有过联动。 不过原著中,这些好汉的后人或者传人基本没什么戏份,以至於欧羡也不曾了解过。 如今听黄蓉这么说,倒是让他有了些兴趣,便说道:“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没经歷过的事情,谁也不能妄下决定。但无论如何,师父走到今日,便是他最好的选择。” 黄蓉闻言微微頷首,眸光流转,“你所说的不无道理...” 欧羡沉吟片刻,轻声问道:“师娘既然已经查到梁山后裔之事,可曾与师父商议?” “还没与你师父提及。” 黄蓉轻嘆一声,素手拂过被海风吹乱的髮丝,“你师父性情刚直,要是知晓此事,定要前去寻访。” “当年梁山一百单八將,除去寥寥数人凑数,余者皆非庸碌之辈。如今他们的后人、传人有多少,为何平时不显山露水,却又暗中往来,其中有何图谋,实在令人难以捉摸。” 说到这里,黄蓉忽然转身看向欧羡,认真的说道:“因此,我准备让你暗中查访此事,丐帮弟子会协助你。待水落石出之日,再与你师父细说。” 欧羡闻言心头一震,他吃瓜可以,閒事是一点也不想管。 “师娘,弟子还小,担不得如此重任。” “可你早熟,武功也不弱,担得起啦!” “弟子还要去学堂读书,分身乏术啊!” “但你早慧,区区一点江湖杂事,你能兼顾的。” “师娘,是不是没得商量?” “没得。” “嘶!” 欧羡倒吸一口凉气,见师娘笑靨如花的模样,就知道这女人是图穷匕见了啊! “弟子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你问吧!” “弟子调查此事,师娘做什么?” “这个啊!...” 黄蓉转身往回走,笑眯眯的说道:“当然是陪著你师父啦!我们俩如胶似漆,片刻都不能分离呀!” 欧羡面朝大海,他就没见过这么喜欢在晚辈面前秀恩爱的长辈! 千门开锁万灯明,正月中旬动帝京。 三百內人连袖舞,一时天上著词声。 正月十五,元宵佳节,是嘉兴城一年里最喧闹的时分。 满城灯火齐明,亮如白昼,是这个时代真正意义上的不夜城。 但黄药师素不喜这般人声鼎沸的场面,可郭芙与曲桃枝早被那满城流光勾去了魂,不停的吵著要出岛去看。 黄蓉被两个丫头缠得脑仁发胀,正要摆手推却,却听见欧羡悠悠开口道:“我翻前人笔记时,发现所有琴瑟和鸣的夫妻,老了追忆往事,总少不了在元宵灯影里並肩而行的场景。眾里寻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靖哥哥~~” “...去!” 第四十章 元霄灯会 正月十五,嘉兴城家家门前都悬起五彩的绣帘,灯光透过綾罗,在青石板上投下柔和的影。 男人们穿著新浆洗的蓝布长衫,妇人们鬢边簪著红绒花,连孩子都换上了新衣。 满城的人像是刚从染缸里捞出来,鲜亮亮地映著灯火。 还有那些富贵人家的郎君,带著鬼脸面具,提著琉璃灯在人群里穿行,纱灯上绘著梅兰竹菊,晃悠悠的照见姑娘家杏色的裙裾。 不知谁家少女的银鐲子碰著了谁的玉佩,叮咚一声,面具下,两团红云飞上脸颊。 塘湾街街头处,一个面具摊子支在灯笼底下,几十张木雕的脸庞在暖光里静静望著人。 郭芙蹲在摊前,看著那罗汉的怒目、仙娥的柔颊,到底拿不定主意。 她转身扯住欧羡的衣袖轻轻摇,声音糯糯的说道:“哥哥替我挑一个罢。” “那就这个吧!” 欧羡俯身取了张福星面具,那朱红的漆色映著灯火,显得很是福相。 “愿芙芙似这小福星,日日欢喜,岁岁安康。” 说著,欧羡替她繫上丝絛。 小姑娘隔著面具咯咯地笑,眼儿弯成了月牙。 曲桃枝自己挑了钟馗,青面虬髯的,套在脸上便去追郭芙。 两个姑娘绕著面具摊子边跑边笑,黄蓉看得有趣,取来寿星面具给郭靖戴上。 白须老翁遮住了他刚毅的面容,只余一双温厚的眼睛在外头。 她又自取了禄星,两张木脸並在一处,隔著面具轻声道:“这般咱们家便凑齐福禄寿了。” 郭靖在面具下憨厚的笑著,伸手替她理了理鬢角。 这福禄寿三星起源很早,福星在唐朝便被尊为福神,宋代民间普遍奉祀。 禄星是隋唐科举兴起后,就成为士人信仰核心。 寿星起源最早,在秦朝就有寿星祠。 到了南宋时期,形象便固定下来,为一白须老翁,常与龟鹤、仙桃等长寿象徵一同出镜。 欧羡自己看了看,一眼就相中了角落里的天財星君,果断將其拿下带在脸上,心中默念道:“財神老爷保佑,来年发大財!” 接著,大家跟隨著人群走进了塘湾街內,只见街道两边的商贩们將各种花灯掛在门口,或悬於二楼,將整条街照的犹如白昼。 欧羡一路看过去,每一盏灯都做得极为细致,花灯有莲花、牡丹、山谷百合,动物灯有鹿、龟、鹤以及十二生肖。 当眾人走到一处三层楼高的酒楼时,郭芙突然指著天上说道:“哥哥快看,那盏灯好美啊!” 欧羡抬头一看,那居然是一盏琉璃灯。 其直径约为三尺,用五色琉璃製成,上面绘有山水人物、花竹翎毛,可谓巧夺天工。 黄蓉见状,微笑著说道:“这是苏灯,去年苏州曾向官家上供过数盏,却没想到今年在嘉兴就能看到了。” 南宋的玻璃工艺可以总结为一句话: 承古法而未普及,受外技而显珍奇。 它的主要工艺还是传统的铅钡玻璃系统,特点就是色泽温润、適合塑形,但不耐高温,易碎,因此更侧重於製作观赏品而非实用器。 后来通过海上丝绸之路,与其他地区的钠钙玻璃技术有所接触,一定程度上改良了自己的工艺,是以南宋周去非在《岭外代答》中,就记录过另一种透明度高、更耐用的玻璃。 不过如今悬於眾人头顶的这一盏,还是铅钡玻璃製品。 眾人继续往前走,便被一阵鼓声吸引。 在郭靖的保护下,眾人很轻鬆便挤到了前排,这才发现是猜灯谜。 那商者敲著小鼓,高声吆喝道:“走过路过不要错过,猜灯谜咯!猜中者奖、猜错者罚,连对十题者,可选花灯一盏!若想要头彩,只需打赏十文钱,便可参与头彩灯谜,猜中者拿走头彩!” 听得商者的吆喝,黄蓉、郭芙、曲桃枝眼睛都亮了,她们看著悬掛在最上头那一排美轮美奐的花灯,隔著面具都能看出她们的喜欢。 郭靖了解黄蓉,见她一直盯著一盏八角亭造型的花灯,便知她喜欢。 於是,他掏出五十文钱问道:“商家,可以直接买下么?” 商者乐呵呵的说道:“哈哈,多谢这位客官喜欢,但猜灯谜便有猜灯谜的乐趣,还请客官多多参与啊!” “这...” 郭靖有些为难了,若是比摔跤、射箭,他倒是能拿头筹,这猜灯谜...他的確不擅长。 欧羡立刻开口道:“我师父何等厉害,给他翻五个!” “啊?羡儿等等...” “好叻!有请这位寿星客官参与!” 商者根本不给郭靖拒绝的机会,当即便吆喝了起来,周围观眾见有勇士一次性挑战五盏头筹,都纷纷鼓掌叫好。 郭芙跟著兴奋的喊道:“爹爹,加油!芙芙要那盏金雕!” 曲桃枝不甘示弱道:“师叔,你是最棒的!桃枝要那盏猴儿!” 欧羡也在一旁鼓励道:“师娘你別管,千军万马都挡不住师父,区区几个灯谜,手拿把掐啊!我要那盏莲花灯。” 郭靖一张老脸在面具下憋得通红,一时间手足无措,心中不禁吐槽:你们居然还好意思许愿。 黄蓉瞪了一眼欧羡,这小东西还挺记仇啊! 欧羡则扭头看向別处,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掛起』的姿態。 接著,她走到郭靖身边,柔声道:“靖哥哥別担心,我们一起。” “好。”郭靖见状,这才鬆了口气。 黄蓉此刻冷静下来,突然意识到就算自己不站出来,欧羡也不会让自己师父丟了顏面,肯定会协助靖哥哥拿下的。 而她却被那臭小子一句话给激出来的... 想到这里,黄蓉暗自咬牙,岂有此理,居然被自家徒弟算计了! “第一个,金雕灯!” 商者用竹竿將灯笼外的牌子翻过来,配合著急促的鼓声大喊道:“一人立,三人坐。两人小,两人大。其中更有一二口,教我如何过?打一字也!” 郭靖呆了,这么一大家子就打一个字? 郭芙歪著脑袋想了想,说道:“哥哥,这个灯谜是不是他瞎编的啊?” “那倒不至於...”欧羡笑著摇头。 周围的围观者之中,有不少人也跟著猜了起来: “会不会是『似』呢?” “不对不对,这也只有四个人,还有一二口呢!” “是不是『侣』字?” “少了三个人啊!” 郭靖武功高强,听著周围人各种猜测,心中虽然著急,脑子却很清醒,自己猜不出还有蓉儿嘛! 这时,鼓声越来越密集,这就意味著答题时间快要到了。 果然,只听的黄蓉脆生生的回答道:“此为勤俭的『俭』字!” 商者闻言,大喊道:“確定吗?!” “確定!” “不改了嘛?!” “不改!” 那商者见黄蓉这般坚定,便故意拉长了声调,仿佛在提醒她一般:“这位娘子可要想仔细了,机会只有一次啊!” 黄蓉笑吟吟的应道:“想仔细了!” 商者见现场气氛到了顶点,便果断喊道:“呈上答案!” 一名少女闻言,將相对应的卷布交给了商者。 商者对著眾人猛然拉开,一个大大的繁体『俭』字出现在眾人面前。 “恭喜这位客官,答对啦!” “彩!” 满场轰然喝彩,商者笑著將金雕灯笼取下,递到黄蓉面前,“娘子慧眼,这金雕灯笼合该归您。” 郭芙看到这一幕,又蹦又跳的喊道:“哇,爹爹妈妈好厉害呀!” 黄蓉微微一笑,將金雕灯笼递给了郭芙,指著另外四个说道:“咱们继续!” 第四十一章 猜灯谜 嘉兴城內,灯火如昼,人声鼎沸。 那商者將谜幡高高挑起,墨字在琉璃灯下格外醒目:“一字生得恶,头上两只角。身上六个口,底下八字脚。” 戴著和仙面具的陆无双怔怔望著谜面,纤指在掌心比比划划。 然后,她便想起欧羡所说的故事里的九头虫,还越想越觉得那怪物正合此谜。 就是有点小瑕疵,这是个字谜,而九头虫是怪物... 陆立鼎与夫人戴著雷部元帅的面具相视而笑,面具掩住了他们的脸,却掩不住眼中流淌的慈爱。 尤其是见女儿歪著头绞尽脑汁的娇憨模样,陆二娘忍不住隔著面具轻笑出来。 “表姐...” 陆无双没法子了,悄悄拽了拽身旁带著合仙面具的程英。 程英凝神思索片刻,圆润面具下传来温柔嗓音:“我观此字形態,角象形,口会意,莫不是典字?” “是典字!”陆无双顿时雀跃,高举著小手喊道。 商者见状,抚须笑问道:“小娘子確定了?確定了可就不能改了。” 少女闻言,下意识看向表姐,见程英微微頷首,当即脆声道:“错便错了,不过少得个彩头!” “哈哈...小娘子好气魄!” 商者大笑著连连击掌,但见谜幡翻转,朱红大『典』赫然显现。 “恭喜小娘子!回答正確!” 围观百姓们见状,也纷纷喝彩起来。 陆无双兴奋的接过鎏金灯笼,朝著程英扬了扬说道:“谢谢表姐,不然我可拿不到这个灯笼。” “表妹喜欢便好。”程英弯著眉眼,与陆无双一同走出了人群。 陆立鼎看著两手空空的程英,从怀里掏出一些碎银子递给她,温和的说道:“英儿若是看上什么,也可以买下,不必替姨父省钱。” “谢谢姨父。”程英握著碎银子,心中却升起一股苦涩。 她跟在姨父姨母身后,顺著街道边走边聊。 东街的锣鼓、西市的爆竹、孩童追逐时银铃般的脆笑,明明很热闹,却像隔著一层薄纱。 她顺从的跟著,看灯火把三个人的影子拉长又挤短,分分合合。 走到一个拐角处,程英似乎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她下意识扭头看去,却见另一条街的街边,一个带著天財星君面具的少年,手里提著一盏莲花灯,正低头听著身边带著福星面具的小姑娘说著什么。 “表姐,怎么不走了?” 陆无双顺著程英的视线看去,却被那一盏嫦娥奔月的花灯吸引,顿时喊道:“爹妈,表姐看上了那盏灯!”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陆立鼎和陆二娘闻言,一同扭头看去,纷纷劝道:“英儿,喜欢就去试试!” 程英呆了呆,又瞄了一眼街边,发现那道身影已经消失了,她暗暗鬆了口气,点头说道:“那我去试试。” 商者见程英四人靠近,立刻吆喝道:“小娘子喜欢哪一盏花灯?只需十文钱,猜中便可提走!” 程英指了指那盏嫦娥奔月说道:“就它吧!” “好叻!小娘子选择~嫦娥奔月!” 商者一声高亢的吆喝,让不少游客都停下了脚步。 “小娘子且看题!” 商者將木牌翻过来后,大声念道:“一字四十八个头,中有水不外流~打一字也!” 这题一出,別说陆无双了,就连程英也犯了难,她心中默默道:“不可能有字是四十八个头,此处应该与『典』字一样,是象形...中有水不外流,说明这个字跟水有关...” 隨著鼓声越来越密集,程英也跟著紧张起来。 就在这时,她余光又瞄到了那个带著天財星君面具的少年和带著福星面具的小姑娘。 那小姑娘似乎在问什么,她看到少年点了点头。 程英挪了几步,终於隱约间听到了一句话:“正確解读是四个十字,有八个头...因为有井壁,所以水不会外流...” 偷听到这里,程英立马反应了过来,开口道:“是井字!” 欧羡有些惊讶的抬头看向场上的小姑娘,却见她也正好看过来,並朝著他微微点头。 『这人谁啊?我认识?』欧羡有些疑惑,却也没放在心上。 身边的郭芙惊讶的说道:“哥哥,她猜的跟你一样誒!” 欧羡点了点头,笑著说道:“这叫英雄所见略同。” 商者得到答案后,又是老一套的反覆確认,直到要把大家耐心磨光时,才放出答案,正是一个『井』字。 一眾看客在商者的解释下,这才恍然大悟,纷纷为拔得头筹的小娘子鼓掌喝彩。 程英有些脸红的接过嫦娥奔月花灯,再扭头看时,那少年已经牵著小姑娘走了。 那背影和走路的仪態,已经让她心中知晓对方是谁。 『那个小姑娘...就是小欧先生提到过的郭芙么?...』 想到这里,程英不禁看了一眼傻乐的陆无双,终究什么都没说。 欧羡和郭芙穿过一条街,又回到了原点。 茶馆里,郭靖和黄蓉一边喝著甜酒,一边听著评书,真可谓自在。 看到欧羡和郭芙回来,黄蓉笑著问道:“可有看到有趣的?” 郭芙小跑过去,小嘴巴拉巴拉的说道:“妈妈,我听到了一个字谜,你猜猜~一字四十八个头,中有水不外流~” 郭靖听后,笑著说道:“这字谜真是一个比一个难猜啊!” “但是很有趣啊!” 黄蓉看向一旁的欧羡问道:“羡儿猜出来了?” 郭芙立刻说道:“哥哥可聪明了,一下就猜出来啦!” 原本对此不感兴趣的黄蓉闻言,立刻来兴致,开始思索起来。 就在这时,曲桃枝无精打采的走了进来,趴在桌上嚶嚶说道:“师叔、师弟...我的铜钱都输光了...我猜了三十多个,全错了...” “嘶!” 欧羡不禁倒吸一口凉气,他都不用猜,就知道曲桃枝肥羊的称號肯定已经在那些灯谜商家之间流传开了。 黄蓉忍不住捂著脸,觉得应该让曲桃枝把戴钟馗面具摘下来,因为就钟馗那点道行,根本经不起她这么折腾。 郭靖看向曲桃枝的目光中透著讚许,“习武之人,贵在恆心!桃枝能有这般韧劲,著实难得。“ 欧羡、黄蓉:?! 第四十二章 学堂考 连日来逼人的寒气,不知何时软了下去。 桃花岛上的积雪慢慢融化,东一片西一片的,露出底下深褐色的泥土。 原本光禿禿的桃树枝椏,在某个清晨时分,笼上了一层极淡的、似有似无的绿烟。 就连海风也变了脾气,不再往人的骨头缝里钻,而是带著些潮润的、微凉的气息,拂在脸上,竟让人生出几分慵懒来。 太阳光是淡淡的,算不得暖和,但照在那些残雪上,雪水便滴滴答答的落下,在青石板上匯成一道道蜿蜒的细流。 洪七公在元宵节后便离开了桃花岛,黄药师也在二月初离岛而去,今日便轮到欧羡离开了。 郭靖、黄蓉、郭芙、曲桃枝一同送他到码头,郭靖像个老父亲一般叮嘱道:“羡儿,好好跟夫子学文,练武亦不可荒废,你降龙十八掌前十五掌虽熟练,但应变不足,若与人动武,不到危急时刻,不要用。” “是,师父,我记下了。”欧羡点了点头,將郭靖的话记在心中。 黄蓉走上来,微笑著说道:“羡儿已是舞勺之年,若是看上了哪家的姑娘,记得与师父师娘说,切不可私定终身什么的,可明白?” 欧羡汗顏,拱手道:“师娘,您想的太多了!” 郭靖也笑著摇了摇头,觉得蓉儿纯属想多了。 郭芙挥了挥手,认真的说道:“哥哥,我会把桃花岛的花海画下来,等你下次回来,给你看。” “好,”欧羡点了点头,微笑著说道:“到时候我为你赋诗一首!” “嗯嗯!” 欧羡又跟曲桃枝道了別,隨后便登上了海船,隨著海浪离开了桃花岛。 由於时间紧迫,这一次他並没有在嘉兴停留,而是买下一匹马,直逕往学堂而去。 日落西南第几峰,断霞千里抹残红。 当欧羡骑著马出现在石桥上时,一道人影飞快的靠近,欧羡立刻夹住一枚铜钱。 “欧师弟,回来啦!就你一个人?” 欧羡定睛一看,居然是苏墨。 不过苏墨看到只有欧羡自己一个人来学堂时,原本欣喜的神情立马隱去,变得索然无味。 欧羡翻身下马,拱手回礼后,忍不住问道:“哈哈,这段路程我走过多次,一人足矣。倒是苏师兄,不过月余不见,你怎么...瘦了这么多?” 苏墨呆了呆,摸了摸自己的脸,訕笑著说道:“哈哈...忧国忧民...忧国忧民嘛!” “苏兄果然是一片赤诚啊!” 欧羡牵著马与苏墨一同往学堂走,询问道:“师兄可见到夫子了?他还好么?” “啊?哦哦,夫子一切安好。” 欧羡看著走神的苏墨,总感觉自己好像忽略了点什么。 几日后,辅广便组织学堂学子进行一场考试。 题目分为三大科目,分別是 经义题:《子曰:『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眾星共之。』》 诗赋题:《赋得『江清月近人』得『人』字》 论策题:《问吏治清廉之本》 这还是欧羡来到这个世界参加的第一场考试,所以不管是审题还是作答,他都十分认真。 正因如此,他每每交卷,都是最后那几个。 但辅广並不在意,待三大科目的试卷都收上去后,他才缓缓道:“这三题,便是今年省试之题,诸君答的如何,过几日便可见分晓。” 欧羡闻言,这才留意到今年的省试已经过了。 南宋科举中的省试时间曾有过调整,在光宗之前,省试通常在正月举行。 光宗时,大臣何澹上奏指出正月考试天气寒冷,考生手僵呵笔,难以书写,请求將省试推迟半月。 此建议被採纳,省试时间调整至二月,宋理宗则延续了这一制度。 通过省试者为贡士,意为贡献给皇帝的士子。 没通过省试者则为举人,但南宋的举人跟明朝有著本质区別。 明朝举人是终身制,享有读书人的各种福利。 南宋举人本意是『被推荐上去的人』,指的是他们通过了州府的发解试,被『推荐』去参加省试,可以直接理解为准考证。 关键是这个准考证不是终身制的,有效期为“一届省试”,时间长度在一到三年之间。 一旦使用过了,无论成败,资格即告结束。 要想再考,必须从头再来。 当然,对於那些屡试不第者,朝廷有个特殊的“特奏名”制度。 皇帝会出於仁慈开恩,特许他们直接参加殿试,並授予一定的官职或出身。 而要获得“特奏名”资格,需要累积达到一定的省试落第次数,比如考满五次什么的,就有资格参加了。 嗯,有种为祝枝山量身定製政策的感觉... 当晚,烛火通明的堂屋內,七八位夫子分坐案前,各自面前都堆叠著厚厚一摞试卷。 辅广端坐在主位,手中捧著硃笔,不时接过夫子们递来的卷子审阅。 夜渐深,砚台里的墨汁凝了又添,不少夫子揉著发酸的手腕,但神情没有半分鬆懈。 毕竟这是省试之题,学堂学子们的应答总能看出几分真章来。 就在这时,负责经义科的李夫子一拍桌案,引得眾人侧目。 “辅先生,您瞧瞧这份答卷!难以置信,这欧羡竟然才虚岁十四,天纵之才、未来可期也!”李夫子捧著卷子快步上前,兴奋的说道。 这是经义题的答卷。 题目『子曰: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眾星共之』出自《论语·为政》 要求学子阐述德治的重要性,以及德治在治国理政中的核心作用。 辅广接过卷子细细品读,开篇便写道:北辰居其所者,非居九重之位,乃居仁德之心...眾星共之者,非畏其势,乃慕其光。 这段话直接点题,简洁明了,相当精彩。 再往下读,不过区区数百字,既引《论语》旧注,又结合本朝吏治实例,將君德、官德、人德析解得很通透。 辅广看完后,便微笑著说道:“诸位以看看吧!” 眾夫子闻言,开始传阅著这份答卷,议论声中满是认可。 辅广將卷子放在最上层,硃笔在卷首圈下一个醒目的“甲”字。 唯有负责诗赋题的张夫子一脸懵逼,你经义题写的这么好,诗赋题就给老夫端上来这么个东西么? 听潮悟剑道,对影证前因。 浪卷千秋雪,锋藏万古尘。 龙吟初出匣,电掣已通神。 他日龙腾海,长啸动星辰...... 写得什么玩意儿! 第四十三章 丙申之役 一周后,诸位夫子审完题,將学子的成绩贴了出来。 欧羡很有信心的跑去查看成绩,结果前三甲居然没有自己的名字。 他微微一愣,但想到自己才在学堂上了一年的课,考不过那些在这里读了几年的老学子倒也能理解。 隨后,他在二甲第十名找到了自己的名字,这算是二甲里靠后的名次了。 再一看各科成绩: 经义题:甲 诗赋题:丙 论策题:甲 欧羡惊了,他耗死那么多脑细胞写出来的得意之作才评了个丙? 他倒要看看三甲写的诗赋有多好! 一甲第一苏墨: 折尽桥边柳,摘残陇上枝。 ...... 月落横波皱,云堆远岫顰。 相思无计避,犹道看花时。 全诗清新淡雅、流转自然,既有依依不捨的离別愁绪,又有对爱情的忠贞和对幸福的嚮往,是一篇用情用心写出来的好诗。 对不起,刚刚是我说话大声了。 欧羡暗自一嘆,写诗这玩意儿果然需要把情绪拉满,看来苏师兄这次过年回家,要么被青梅拒婚了,要么白月光嫁人了,不然哪来这么深的情绪。 隨后几日,在诸位夫子的指导下,一眾学子开始復盘自己的文章、诗赋,欧羡的那篇经义有幸成为了三篇范文之一,被夫子们重点推荐,让学堂学子们参考学习。 三月暮,花落更情浓。 当潜说友再次回到学堂时,却没了那股意气风发。 学堂別院廊下的那盆兰花,像是算准了时辰一般,偏偏在他踏进院门的前一天,全开了。 潜说友不由得看了两眼,兰的叶脉里流淌著沉静的碧色,每一道弧度都恰到好处,它就在那儿静静开著,似乎比去年更从容些。 可惜,去年书生意气的自己,却折在了省试之中。 见辅广从屋內缓步走出,潜说友拱手作揖道:“夫子,学生...省试未中,此番回来,只求能再留於学堂,潜心苦读。” 辅广看著他,衣虽旧,却乾净整齐,不由得轻轻嘆了口气。 他抬手让潜说友起身,目光沉缓:“君高,你如今缺的不是学习,而是心境,老夫这里...没有可教你的。” 潜说友身子一僵,哽咽的说道:“夫子,学生真的知错了,往日里是学生心浮气躁,此番受挫已幡然醒悟,只求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辅广看著曾经的学生这次被打击的不轻,心中也有些不忍,他沉思片刻,坐在书桌前写了一封信,將墨跡吹乾后封好,交给潜说友道:“绍兴稽山书院良师云集,更有各地才俊匯聚,比此处更適合你。你且持此信前去,那里的山长是老夫的旧识,自会留下你。” 他顿了顿,语重心长的补充道:“切记,到了那里要扶持同门,相互友爱。世上人心叵测,能得一二志同道合者,胜却功名无数,这才是求学路上最珍贵的收穫。” 潜说友捧著书信,抬头望见辅广眼中的期许,积压的委屈与感动翻涌而上,泪水夺眶而出。 他双膝跪地,重重磕了三个头:“学生谢夫子不弃之恩,定当谨记教诲!” 起身时,他小心收好书信,再行一礼,才转身稳步离去。 辅广立在门口望著他的背影,只希望这一次他能真正改过吧! 潜说友来得快,走的也快,几乎没有打扰任何人,甚至连他来过这件事,都只有极少数人知道。 此刻的欧羡在学堂后山,恰好看到了他离开的背影。 欧羡身后,一名丐帮弟子匯报导:“公子,据各地弟兄探查,山东扇子门乃梁山好汉铁扇子宋清所创,如今门主宋明,江湖人称铁扇镇三山。” “湖州飞石门奉没羽箭张清为祖师,门主左桐,人称八臂使。” “华山九龙派尊九纹龙史进为开山祖师,掌门朱升,號称西岳一柱。” “还有江州揭阳穆家庄,这些年来已將整个揭阳镇纳入家族之中,就连江州都有好几条街在穆家庄名下,现任庄主乃穆春后人穆天魁,江湖送號穆半城。” 欧羡回过神来,点了点头道:“辛苦诸位弟兄,继续调查吧!若有衝突,能退则退,身家性命要紧。” “是!”那丐帮弟子抱拳后,转身便离开了。 欧羡则站在山头吹了一会儿风,將心头各种思绪压下去,才返回学堂之中。 不过数日,临安又传来一个噩耗,那个一心想要推动宋蒙议和的蒙古使节王檝,居然因为积劳成疾而病逝了。 反倒是先前各种折腾自己的乔行简活得好好的,完全没有要掛的跡象。 而乔行简得知此事后,在家中痛哭不已,对著儿子说道:“此乃天不佑我大宋啊!王使节为了两国议和,在临安和哈拉和林之间来回跑了五趟,终究是...功亏一簣啊!” 官家得知消息后,同样难过不已,下令厚赠丧葬物品,遣使送灵柩於北方,葬於燕。 而隨著王檝去世,也就意味著宋蒙议和失败,端平二年六月,蒙古大汗窝阔台以大宋背盟为由,遣军两路攻宋。 一路由皇子阔出率军攻大宋荆襄地区,一路由皇子阔端率军攻大宋四川。 大战將起,天下震动! 朝堂之上,经过多日爭吵后,主战派和主和派终於统一了意见,那就是应战。 然后,双方又为了谁为主將吵了起来。 学堂內,学子们同样在討论著该如何应战,有的主张打出去、有的主张防下来,同样吵得不可开交。 欧羡坐在藏书阁里,忍不住想起了隋灭陈之战,隋文帝杨坚便是採取了多路大军並进的战略,在主攻长江中下游的同时,用偏师策应,最终一举灭陈。 不过欧羡心里也清楚,现在还不是南宋灭亡的时候,后面还有度宗、恭帝、端宗、幼帝。 满打满算能苟四十多年... 但对於不知情的南宋人来说,这一次的战爭是真正的生死存亡。 且看看蒙古两路大军的主帅吧! 攻荆襄地区的是孛儿只斤·阔出,蒙古大汗窝阔台第三子,母乃马真后。 攻四川地区的是孛儿只斤·阔端,蒙古大汗窝阔台次子,封凉王。 窝阔台同时派出两个儿子担当灭宋大业的统帅,本身就是一种培养和考察。 他需要確保汗位在自己的直系后代中稳固传承,而让儿子们通过最艰难的战爭来建立威信,就是最有效的方式。 用南宋的说法就是... 夺嫡! 第四十四章 降龙十八掌、九阴真经、九阳神功 没有百度、没有高德、没有抖音... 欧羡发现自己想四川和荆襄的具体地形简直难如登天。 但可以肯定的是,若是南宋与蒙古野战互肘的话,输的大概率是南宋。 因为南宋的战术体系、军队机动性、组织能力都不如蒙古,根本没得打。 若想要苟住,只能依託长江天堑和已有的山城防御体系,打防御反击战术。 正好南宋就有这个时代天下第一的防御大师·孟珙孟璞玉! 想到这里,欧羡將书籍放回了书架上,不打算在这件事情上费神了。 如今孟珙四十岁,担任建康府都统制,是从二品的武將。 只要朝廷不是蠢得掛相,就不会不用这种经验老到又忠心耿耿的臣子。 所以,天塌不下来的。 没过几日,门房来到欧羡的住所,憨笑著说道:“小欧先生,山门外来了位客人,是你家属,想来是给你送东西的。” 欧羡闻言,道了声谢后,走出学堂大门一看,没想到来人竟然是郭靖! 他心头一颤,隨即扬起笑容快步迎上,躬身行礼后问道:“师父!您怎会来此?桃花岛诸事可还安好?师娘与郭芙师妹近来无恙?” “桃花岛一切安好,你不必忧心。” 郭靖面上露出温厚笑容,抬手拍了拍他的肩,力道沉稳:“岛上一切安好,你师娘还让我给你带了些桃花酥。” 说罢,拿出一个精致木盒递给了欧羡。 接著便话锋一转,“羡儿近来学习可用功?” 欧羡接过木盒,微笑著说道:“多谢师父关心,上次学堂测试,我名列前茅,夫子已经为我报了今年的秋闈,我有信心入闈。” “甚好甚好!” 郭靖听得这话,更加高兴了,又问道:“那习武可有落下?” 欧羡摇头道:“没有,每日清晨先练內功一个时辰,再练半个时辰武,一日都神清气爽。” 郭靖点了点头道:“如此说来,降龙十八掌的前十五掌,羡儿都如火纯青了,可以修炼后三掌。我会在此处停留三五日,便把后三掌传於你。” 欧羡闻言,心头更加不安了,可郭靖也没有往下说的意思,转而將欧羡带到了后山。 “降龙十八掌的后三掌分別叫履霜冰至、羝羊触藩、神龙摆尾。” 履霜冰至一词,出自《周易·坤卦》,喻示危机积累。 这一招掌法至阴,是以无意之意发掌,杀敌於无形。 羝羊触藩一词,出自《周易·大壮卦》,描述羊角卡篱的困境,表示绝境反击。 这一招掌法刚猛无比,极限爆发的杀招。 神龙摆尾这一招原本的名字叫履虎尾,同样取自《易经》,意思是踩到虎尾后险中求胜。 但洪七公觉得履虎尾这个词过於文雅,跟降龙十八掌整体不搭,便改名为神龙摆尾。 这一招是通过错步旋身、虚实结合的掌法变化实现攻防转换,是降龙十八掌之中最精妙、最玄奥的一招。 郭靖一边细细为欧羡解说著,一边演示出履霜冰至、羝羊触藩两招。 唯有最后一招,连他自己也演示不出来。 “羡儿,神龙摆尾没有招式,而是一种意境,一种绝处逢生的意境,当你面临生死大敌之时,自然而然也就学会了。到那时,前十五掌的步法、招式將入会贯通,你施展起来如臂使指,那你这最后一招也就练成了。” 欧羡则是一脸懵逼的表情,之前怎么没听你说降龙十八掌还讲悟性的?! 不过这倒让他想起了《武状元苏乞儿》之中的剧情,苏灿最后一招亢龙有悔就是融合前十七掌打出来的,威力的確强悍无比。 傍晚,郭靖带著欧羡下了山,在镇上的一家酒馆吃过饭后,两人又约定了明日见面的时间,这才分开。 第二日申时,欧羡完成了学堂的作业后,准时来到了后山,郭靖便在此等候,师徒二人又对练了好几个时辰。 就这样练了三天,郭靖见欧羡彻底掌握了降龙十八掌的前十七掌,对最后一掌也熟记於心后,才微笑著说道:“羡儿不愧是天纵之才,降龙十八掌这等武功,都能这么快掌握。” “主要是师父用心教,弟子便用心学。” 欧羡笑了笑,见郭靖这般高兴,他心头反而更加不安了。 这时,郭靖从怀里掏出一卷帛书递给欧羡,憨厚的说道:“你已学会了《九阴真经》上卷內功,如今你在学堂又学得不少儒家、道家经典,可以学《九阴真经》全卷了。” 欧羡大惊,连忙问道:“师父,我什么时候学了《九阴真经》的內功?” “我没告诉过你么?” “没有!师父当时见我一个月內功都入不了门,便亲自渡內力入我体內,引气循环,我才练出了內力的。” “噢!是了。” 郭靖也回忆了起来,点了点头说道:“当时见你聪慧,便越过了全真內功,直接教你《九阴真经》之中的《易筋锻骨章》和《北斗大法》,哪知你一直练不出內力,我还以为是我教得有问题呢!” 欧羡瞪大了眼睛,他一直以为自己学的是全真教內功,毕竟郭靖自己就是先学得全真內功,再学《九阴真经》的,之后的徒弟大武小武也是走的这个路子。 要知道学会內功之后,他发现自己內力涨的贼快,还以为自己是天赋异稟的绝世天才,搞了半天是学了最牛『嗶』的內功心法啊! “那我的轻功该不会是《九阴真经》里面的《螺旋九影》和《横空挪移》吧?” 郭靖奇怪的看了一眼欧羡道:“《九阴真经》里面的身法叫《蛇行狸翻》,哪有什么《螺旋九影》、《横空挪移》?当初我教你《蛇行狸翻》时,你嫌动作不雅,我便教了你全真教的金雁功。” “嘶...” 欧羡倒吸一口凉气,他居然拒绝过《九阴真经》的功夫,真他么是个人物啊! 但如今,这本天下第一的武功秘籍就在他手里,可他却高兴不起来。 郭靖竟然在这时候將《降龙十八掌》和《九阴真经》都传给了他... “师父,近来我在藏书阁读书时,读到了一段武林雅事。” 郭靖有些好奇的问道:“什么雅事?” 欧羡缓缓道:“当年,王重阳王真人夺得天下第一后,在嵩山遇到一位神僧,王真人与神僧斗酒落败。” “於是遵照约定,王真人將《九阴真经》借与此人看,斗酒神僧觉得九阴真经阴气太重,便入少林创作九阳真经。” “据说《九阳神功》至阳至刚,可练就氤氳紫气,收发由心。大成时,內力自生奇快,甚至可无穷无尽,寻常拳脚亦能开碑裂石。护体罡气无可匹敌,外力难侵,反震之力尤胜金钟。更兼疗伤祛毒之神效,尤擅克破天下至寒至阴的武功。” 郭靖听后,不禁说道:“天下竟然还有这般玄妙的武功,著实令人惊嘆啊!” 欧羡乘机说道:“师父,我觉得《九阳神功》与《降龙十八掌》乃天作之合,以《九阳神功》至刚至阳的內力推动《降龙十八掌》,天下何人能挡?!不如我与师父一同去一趟少林,寻找这《九阳神功》吧!” 郭靖闻言,却只是笑了笑,摇头说道:“羡儿,天下武林人士千千万,其中能练成一门神功,已是万幸。而我得眾多贵人相助,习得《九阴真经》、《降龙十八掌》、《左右互搏》、《弹指神通》等多门神功,便是万幸中的万幸了,又怎能再生贪念?” “《九阳神功》这样的秘籍...就让真正的有缘人去拿吧!” 欧羡听得郭靖之言,不禁心中一嘆,他就知道会是这样。 但为了阻止郭靖,他不惜余力的说道:“师父就不担心那《九阳神功》被居心叵测之人学去了,將来为祸天下么?” “哈哈...无妨!” 郭靖憨厚一笑,“既然《九阳神功》是斗酒神僧根据《九阴真经》推演而出的武功,又至刚至阳。那能练成这门武功的有缘人,必然也会是一位心胸阔达之人。不然他领略不了《九阳神功》的奥妙,就像当年的梅超风一般,身怀神功,却误人误己。” 欧羡闻言大惊,因为真正练成《九阳神功》的,排除斗酒僧外,只有张无忌一人在机缘巧合下练成了。 而张无忌的性格正好就是宽厚仁慈、慷慨大方... 郭靖仅凭自己三言两语,便看穿了这门神功。 这就是世人常说的大智若愚吧! 第四十五章 打狗棒法 七月中旬,天上云雀高歌,地里一片秋色。 欧羡与郭靖练完武,从山上沿著小河往下走。 夕阳西下,小河的另一边,农人们三三两两散在田里,青布衫子被汗水浸得深一块浅一块,镰刀掠过稻秆时发出清脆的“咔嚓”声,这声音此起彼伏的,倒像是给远处河港里的櫓声打著拍子。 郭靖突然一跃,轻鬆便越过了丈余宽的河道。 欧羡见状,只得提起一口內力,同样越了过来。 郭靖从田里拈起一穗穀子,放在掌心里搓了搓,新米的香气便混著稻叶的青涩味,丝丝缕缕的钻进鼻孔。 “尝尝。” 说罢,郭靖分了一半给欧羡,將生米送入口中细嚼。 “米粒颗颗饱满,空穗也少,今年又是一个好收成。” 欧羡咀嚼著米粒,意有所指的说道:“苏常熟,天下足。接下来数十年,朝廷应该都不会缺粮。” 郭靖闻言,神情更加平和了。 他站在河堤上,看著成片的稻穗,言语中带著几分沉闷:“当年蒙古大军西征,攻下玉龙杰赤城后,决了阿姆河水灌城,將一座繁华的大城冲成了废墟。” “马鲁城被攻破后,城內被杀得血流成河。” “你沙不儿城居民被屠戮一空,把人头堆成了山...” “其实,在西征之前,我便请求大汗不要枉杀,却没想到在攻打范延城之时,木阿禿干在前线被守军发射的弩炮射中,不治而亡。” “大汗盛怒,谁劝都不听了,直接下令屠尽城中生息,不论男女、无论人兽、片甲不掠、寸瓦不留,直將那城夷为白地,並赐名卯危八里,是歹城之意。” 郭靖看著眼前生机勃勃的画面,继续道:“看这些稻田和百姓,我就在想,若是蒙古人来了,定会这一切都会变成牧场,到时百姓便会流离失所。” “蒙古人是草原的雄鹰,但他们只知征服,不知治理,天下百姓想要的太平,他们给不了。” 说到这里,郭靖扭头看向欧羡,温和的说道:“此次蒙古兵分两路南下,绝非寻常劫掠,是要一举覆灭大宋。我自不能坐视不理,当与大宋將士同心协力,死守国门。” 欧羡听到这些话,心头不禁一沉。 师父果然已经下了决心啊! 难怪突然跑到学堂来,把《九阴真经》和《降龙十八掌》一股脑都教给自己... 要问郭靖这种人傻不傻? 那自然是傻的,金刀駙马不当、西征右路军元帅不要,就连封宋王这种大饼也勾引不了他,偏要跑回南宋做个江湖野鹤,要权无权,要名无名。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然而正是因为有郭靖这样的人在,一个民族才有希望。 欧羡站在郭靖身旁,看著一片金色问道:“师父,师娘呢?” “我当然是在这里了!” 就在这时,一道清脆的声音从田里响起。 接著,一名弯腰割稻穀的农人在田里直起了腰杆,她单手一揭,將头上的斗笠摘掉,露出那张千娇百媚的脸来。 欧羡和郭靖都嚇了一跳,像见了鬼一般看著黄蓉道:“你怎么在这里?!” “哼!” 黄蓉翻了个白眼,不满的反问道:“靖哥哥,你莫不是忘了?是我提醒你要把一身武功传给羡儿,免得身死道消之后,连个传人都没有。” “是哦!哈哈哈...”郭靖闻言,憨厚的笑著承认了。 黄蓉看向欧羡,嘆了口气说道:“靖哥哥,再等几日吧!我把《打狗棒法》也传给羡儿。” 欧羡听得这话,不禁苦笑一声,从看到黄蓉那一刻,他就知道会是这样。 “蓉儿,你...” 郭靖也明白了黄蓉这话的含义,正要开口时,却看到黄蓉摇了摇头,语笑嫣然的说道:“靖哥哥在哪,蓉儿就在哪。” “蓉儿...” “靖哥哥...” “咳咳...要不...我迴避一下?” 黄蓉瞪了一眼欧羡道:“知道还不回?!” 欧羡:... 这女人不讲道理啊! 第二日,学堂后山。 黄蓉神清气爽的迟到了半个时辰,没有半点墨跡,便开始传授打狗棒法。 “打狗棒法是丐帮帮主的嫡传武学,由丐帮开帮祖师所创,共有三十六路、一十二招、八字口诀,一直以来,都作为镇帮绝学代代单传。” “该棒法乃是外功,以绊、劈、缠、戳、挑、引、封、转八种技法为核心,变化精微,招术奇妙。你要好好看、好好记。” 说罢,黄蓉舞动打狗棒,將三十六路打狗棒法一一演示。 “缠字诀使用时,那竹棒有如一根极坚韧的细藤,缠住了大树之后,任那树粗大数十倍,不论如何横挺直长,休想再能脱却束缚!” “绊字诀有如长江大河,绵绵而至,决不容敌人有丝毫喘息时机,一绊不中,二绊续至,连环鉤盘。” “戳字诀要凝劲於梢,其势锐不可当,一戳若中,便直贯肌理。一戳未中,则劲隨心转,变向疾刺、追魂逐魄。” 不得不说,比起郭靖,黄蓉这个师娘更会教学生,她將一招一式拆分开来,不禁细说这些招式的用法,还告诉欧羡,若是没打中,该如何应对。 在她的教导下,欧羡第一天便学会了绊、劈、缠、戳四字诀。 两人一同下山时,欧羡忍不住问道:“师娘,就不能阻止师父么?” “你以为我没试过么?” 黄蓉气得跺脚,又有些无奈的说道:“当我知道蒙古大汗分两路大军南下时,便有意將情报藏起来,不让你师父知道。” “千算万算,算漏了我爹居然云游回来了,他们两人切磋时隨口聊了两句,你师父便知道了...” 说到这里,黄蓉又是一嘆,幽怨的看了一眼欧羡道:“我知道你师父会如何抉择,但我还抱有一丝希望,希望你可以阻止他。” 欧羡无语的看著黄蓉,忍不住吐槽道:“师娘自己都阻止不了,怎还指望起我来了。” “病急乱投医嘛!” 黄蓉摇了摇头,看著夕阳道:“不过呢...就算是刀山火海,我都会陪在他身边的。” 接著,她扭头看向欧羡,笑容灿烂的说道:“若是我和你师父回不来了,你可要照顾好芙芙,再把《打狗棒法》和《降龙十八掌》传给下一代丐帮帮主哦!至於《九阴真经》嘛...你自己看著办吧!反正它不属於丐帮,也不属於桃花岛和全真教。” “师娘,你劝师父去找孟珙!” “嗯?” “孟珙是大宋唯一的希望,我亦会想办法,让孟珙多承担一些。” 黄蓉猛然敲了一下欧羡的头,没好气的说道:“孟珙孟珙的,也是你能叫的?你要称呼人家为孟伯父!” “嘶!疼疼疼...” 欧羡蹲在地上,双手抱著头不停的搓,黄蓉下手也太重了,都把他眼泪痛出来了啊! 第四十六章 折中 七月二十,喜神西南,宜出行、交易、求財。 清晨,欧羡站在河边的柳树下,郭靖骑著飞云锥、黄蓉骑著小红马,真可谓是好鞍配好马,美人配英雄。 “羡儿,我们走了!”黄蓉朝著欧羡挥了挥手,悄悄对著他wink了下来。 欧羡见状,心头顿时鬆了口气。 虽然不知道黄蓉用了什么法子,反正郭靖是要再度与孟珙合作了。 郭靖看了看徒弟,叮嘱了一句“好好读书”后,便一牵韁绳,与黄蓉一同骑马离去。 欧羡目送两人远去后,便回到学院,直径去了別院拜见辅广。 辅广不知郭靖、黄蓉来过,还以为欧羡是遇到了什么不懂的问题前来討教。 却不想这学生一开口就惊得他端著茶盏的手顿在半空。 抬眼望向座前学生,辅广语气满是讶异:“依你之意,要诸位师兄倾力保举孟珙,都督诸路军马,担任此次抵御蒙古总帅之职?” 欧羡坐得笔直,目光如炬,重重点头道:“正是!眼下国难当头,唯有孟珙,可护大宋周全!” 辅广缓缓將茶盏搁在案上,微微皱眉说道:“老夫记得孟珙此时任建康府都统制,战功亦有几分...但论及履歷资望,尚有差距,恐难服眾啊!” “夫子!” 欧羡加重语气道:“如今蒙古铁骑压境,国家危在旦夕,岂是拘於资歷之刻?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人啊!” 辅广眼中闪过一丝疑色,询问道:“你倒说说,为何对孟珙如此信任?” 欧羡毫不犹豫,如数家珍道:“嘉定十年襄阳之战,金军屯兵团山,孟珙便断言其必攻樊城,献策罗家渡设伏。隨后待金军半渡之际,伏兵四起,当场歼敌半数!” “嘉定十二年枣阳之围,金將完顏讹可领二十万大军围城,孟珙登城挽弓,箭无虚发,当场射杀数人,將士皆惊服。后又领轻兵绕后,连破十八寨,斩首千余级,逼得金军仓皇退去!” “绍定六年光化军一役,金国恆山公武仙聚眾二十万来犯,孟珙率军迎击,一鼓作气破营,更有襄阳奇侠张子良相助,阵斩金国大將武天锡!此役斩首五千,俘四百余人,得户十二万。” “这般赫赫战功,我朝武將中谁能比肩?” “有如此帅才而不用,不仅是朝廷的损失,更是天下人的损失啊!” 辅广静坐不语,望著弟子激动的神情,指尖摩挲著茶盏,沉思片刻后缓缓道:“此事老夫会细细思量,你当下首要之事,乃是潜心筹备秋闈。” 欧羡见辅广神情凝重,只得放轻语气道:“学生谨记夫子教诲,只是...国不將国,即便考过了秋闈,也不过是徒增悲伤罢了...学生告辞,还请夫子慎重考量。” 看著弟子离去的背影,辅广不禁暗自一嘆,还是太年轻太天真了,就算他联合诸多好友上书,朝廷也不会让孟珙全权担任抵御蒙古之责。 这就是大宋持续了数百年的国情,以文制武! 北宋坚持这一国策也就罢了,为什么南宋还搞这一套? 当然是因为九妹秀的操作太多,让人忍不住头皮发麻啦! 靖康之耻后,先是苗刘兵变,使得九妹终其一生都不再信任武將。 而苗刘兵变的原因,恰恰就是九妹宠信的宦官康履、枢密使王渊等人专权跋扈、欺压武將而造成的。 建炎三年,金军进攻扬州时,王渊建议从应天府逃到扬州再到镇江的九妹继续往杭州逃,他本人负责断后。 结果这廝把战船拿来运送自己的財宝,致使数万宋兵及战马失陷敌营。 更绝的是事后,九妹只免了王渊枢密使的职位,改任同签书枢密院事。 这个惩罚... 不能说没有吧,也就个不痛不痒。 这下低层武將们炸了,他们吃点败仗,不是发配就是革职,严重点的还砍头。 反观王渊整了这么大出戏,就这么轻轻放下了? 於是,苗傅、刘正彦发动了清君侧,可惜被镇压。 而九妹因为苗刘兵变,开始频繁调度將领,达到『兵不识將,將不识兵』的目的。 然后... 就搞出了个淮西军变。 绍兴七年,淮西宣抚使刘光世因作战消极被罢职,其统领的左护军原计划划归岳飞节制。 但因张浚反对,最终改由都督府直接管辖。 不知出於什么目的,朝廷居然指派王德、酈琼分任正副都统制,要知道这二人因出身背景差异矛盾已然十分严重。 到地方后,两人果然闹得不可开交。 绍兴七年八月,吕祉受命赴庐州调解二人矛盾,但其密奏解除酈琼兵权的文书泄露,引发酈琼部恐慌。 於是,酈琼先下手为强,在八月初八晨集结部眾,抓捕並处决监军吕祉、措置司官员赵康时等人,带著军民渡过淮河,爷投齐啦! 此次叛变使南宋损失长江防线近四分之一精锐兵力,偽齐刘豫政权由此获得大批训练有素的部队,江淮防区出现三百余里防御真空,南宋只能只能自己舔伤口,放弃北伐。 朝堂之上,秦檜也藉此逐步掌控了朝政。 九妹:我就说武夫不可信吧! 正因为有这些前车之鑑,南宋官家只觉得北宋的祖宗们太精明了,祖宗之法不可变。 所以,欧羡提出让孟珙一个武將负责四川、荆襄两条防线的方案,辅广不用试都知道,根本做不到。 万一孟珙挟川荆襄以令天下,这个罪谁来当? 但孟珙又的確是个难得的將才,弃之不用太过可惜... 辅广思索许久,决定修书一封给好友游九功,向他举荐了孟珙。 游九功虽然已经辞官,但他在朝中的影响力仍在,或许可以为孟珙多爭取一点吧! 而离去的欧羡熟读史书,又岂会不知道南宋这一陋习么? 他心里比谁都明白这一点! 正因为明白,他才要这么对辅广说。 迅哥儿说过:“国人的性情是总喜欢调和,折中的。譬如你说,这屋子太暗,须在这里开一个窗,大家一定不允许的。但如果你主张拆掉屋顶,他们就会来调和,愿意开窗了。” 欧羡要的就是这种效果,只是单凭辅广还做不到,他需要更多的助力。 於是,他又修书一封,请丐帮兄弟帮他详查川蜀中局势。 因为荆襄地区朝廷经营多年,防御值拉满了。 反倒是川蜀,这些年经歷红巾之乱、兴定南侵、秦巩之役,可战之兵还有多少,谁也说不清…… 第四十七章 望闕台 露沾蔬草白,天气转青高。 叶落运河岸,鸿飞白露天。 想要参加秋闈,首先就要取得参加考试的资格。 由於各州府录取名额有限,竞爭非常激烈。 南宋朝廷也採取了一些措施保障考试公平,例如禁止考生在非户籍地应试等等。 当然,这些对欧羡而言都不是问题。 辅广乃当世大儒,他本人又有嘉兴的户籍,拿到考试资格轻而易举。 只是嘉兴属於属两浙西路,而秋闈是省级考试,考点仅设各路治所,嘉兴不设考点,学子需赴两浙西路治所临安府应考。 八月初,欧羡隨著学堂的师兄们来到临安时,正是秋高气爽的时节。 他站在石桥上望著桥下流水,水里映著蓝天,也映著这座城的倒影。 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像一幅活了的《清明上河图》。 南边凤凰山麓的宫闕在薄雾里若隱若现,北边市井的声浪却真切切地扑面而来,带著人间烟火的温度。 码头上,泉州来的商船刚落下帆,赤膊的脚夫喊著悠长的號子,將绸缎、瓷器、香料等物品扛出船舱,然后在指定的区域堆成小山。 从码头走出来,便是那二十步宽的御街,两旁排水沟里的清水潺潺地流著,带著一股江南的温婉。 茶馆里飘出龙井的清香,混著定胜糕甜丝丝的暖意。 绸缎庄的伙计正抖开一匹杭罗,流光在缎面上轻轻滑动。 银楼的算盘声脆得像串铃,叮叮咚咚的更添几分热闹。 欧羡顺著街道往城里走,发现这里不仅有汉人,还有不少深目高鼻的大食商人和白衣缠头的波斯商人。 这些波斯、大食的商船带著胡椒、象牙、珍珠上岸,又载著瓷器、丝绸远航。 可见临安城已不单单是南宋的繁华之地,更是世界的繁华之城。 而商业这般兴旺,伺候人的行当便也精细起来。 《都城纪胜》里说的四司六局,专管婚丧嫁娶、宴请宾客,把红白喜事安排得妥妥帖帖。 城里甚至还出现了早期的『饿了么』,那些巷口跑腿的小哥,挎著食盒穿街走巷,只要肯花钱,什么时鲜菜式都能准时送到手上。 欧羡看著这座城,心中不禁感嘆,要是再有电有网有手机,那就更现代区別不大了。 这时,已经走出去一段路的张伯昭回头,朝著欧羡喊道:“师弟,走啦!” “来啦!” 欧羡应了一声,快步跟了上去。 在客栈放下行李后,欧羡跟师兄们打了个招呼,便出门在临安城閒逛起来。 逛著逛著,就逛到了郊外的福田院。 史长老一看到欧羡,连忙將他引入內院。 江湖中人,不讲俗礼。 两人相互抱拳便落座了,欧羡直接询问道:“史长老,可有我师父、师娘的消息?” “欧小兄弟放心,”史长老笑著安抚道:“前两天,帮主才派人送信过来,你若不来,我也会进城寻你。” 说罢,便从一旁的抽屉里取出一封信件递给了欧羡。 拆开一看,正是黄蓉的笔跡。 信中,黄蓉告诉欧羡,她与郭靖已经跟孟珙匯合。 在他们到来之前,孟珙已经上书请战,但朝廷暂时没有回应,朝中大臣还在商议之中。 欧羡將信件抓成一团,內功一震,便將信件震成了纸屑。 一旁的史长老看到这一幕不禁瞳孔一缩,没想到这欧小兄弟看著年纪不大,却有如此深厚的內力。 这不愧是郭大侠与帮主的弟子啊! “此事我知晓,接下来,我需要丐帮弟兄们帮我两个忙。第一,我手书一封,你派一位脚程最快的弟子,將信送到师娘手中...” “哈哈...帮主早已料到欧小兄弟要与她通信,所以除了带信过来,还带来了这个。” 史长老哈哈一笑,指了指窗外说道。 欧羡抬头看去,却见白雕正站在树上清理著身上的羽毛,顿时大喜过望:“白雕?!哈哈哈...不愧是师娘啊!” 他立刻写了一封信,亲自绑在了白雕腿上的竹筒之中,然后放飞了它。 “第二件事,我要丐帮在三天之內,让临安城上下,都听过这首《望闕台》,作者...孟珙。” 说罢,欧羡直接抄了一首戚继光的《望闕台》,毕竟他自己写诗水平有限,只能开掛了,正好两人前半生的经歷还有几分相似: 十载驱驰海天色,孤臣於此望宸鑾。 繁霜儘是心头血,洒向千峰秋叶丹。 史长老有些懵逼,虽然他读书少,却也能感觉到这首诗的好处,不仅朗朗上口,还带著一种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的儒將风范,结果欧小兄弟居然让出了署名权? “小兄弟,为何要这么做?” “一是为了造势,二是为了拋砖引玉,看能不能引条鱼出来。” 如今临安上下最关注的问题就是如何抵御南下的蒙古大军,这时候一个大將突然发了一首表忠心的诗,还全城流行起来,这必然会引起某些人关注。 史长老:??? 半响没听到史长老没有回应,欧羡疑惑的抬头:“还有问题么?” “没、没有...” 史长老赶紧摇头,他搞不懂这些读书人在想什么,反正帮主说了,听他的安排就是。 欧羡闻言,笑著点了点头:“好,那就有劳弟兄们了!到时候若是有人找上门来,史长老及时通知我。” “好的,我记下了。” 第二日,欧羡与一眾学子排队进入贡院,端平二年秋闈正式开始。 所有学子將在贡院待三日,每日考一场,从清晨到日暮。 与省试一样,秋闈同样分为经义、诗赋、论策三场。 但秋闈更重视第一场的“经义”,因为这是基础,若不合格,后面两场成绩再好也会被淘汰。 若是想要拿高名次,那第三场的“论策”则是最重要的,因为它能直接体现学子们的真知灼见和解决实际问题的能力。 这对於欧羡来说是好事,因为他的弱项就是诗赋,歪打正著了属於是。 第一天第一场,经义题为《论语》中的半句:君子和而不同 这是孔子提出的伦理观念,原文“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 孔子强调君子在人际交往中,应该保持和谐但坚持独立见解,反对盲从附和。 破题也简单,先巴拉几句圣人说得对、讲得透彻,谁谁谁就是这样的。 然后就要升华一下,借圣人之言劝解朝廷应广纳贤言、包容不同政见等等。 这一题轻轻鬆鬆就完成了,接著又细细推敲文章逻辑,修改词句,確保万无一失。 第二天第二场,诗赋题:以“临安繁景”为题,作律赋,限“平水韵”,需含“贡院、江潮、书声”三字。 欧羡:...? 这特么谁出的题? 因为《切韵》过於繁琐,南宋文人学者开始尝试合併相近韵部,但效果不佳。 直到八年前,金国文人王文郁编纂《平水新刊韵略》,將汉字读音归纳为一百零六韵,分属平、上、去、入四声,自此《平水韵》开始小范围流行。 欧羡眯了眯眼睛,朝廷礼部这是有坏人啊! 他抬头看去,考场內抓耳挠腮的学子不在少数,还有人目光都呆滯了。 显然,像欧羡这种知道《平水韵》的人都不多。 想到这里,他赶紧低下头,免得自己笑出声。 毕竟一群人倒霉,总比一个人倒霉来得好啊! 第三天第三场,论策题:当今钱荒之弊甚矣,其故何由?何以救之? 这是南宋朝廷面对的真实问题,学子需首先分析造成钱荒的原因,如铜钱外流、民间销钱铸器、货幣供应不足等等。 然后提出对策,解决这些问题。 实际上,朝廷也不指望一群初中生能给出什么可行的应对之策。 这道题的真实目的,是要通过考试,让下面的地主乡绅们知道,朝廷是真缺铜,別特么閒的没事把铜钱带进坟便宜土夫子了。 三天考试一晃即逝,欧羡抬头看著天空,想来应该有不少人在找自己吧!...... 第四十八章 愿者上鉤 在临安这种大城,就算是乞丐也不一般。 他们之中,有算命先生、有说书人、有小商小贩、有杂耍卖艺的,甚至不乏做些迎来送往的营生者。 虽然他们有各种各样的身份,但不变的是,他们都处於社会底层。 丐帮便是这群人头顶的大树,平日里抱团取暖,遇著矛盾出头討公道。 而轮到丐帮需要他们出力时,谁也不会推託,这就是底层人默守的规矩。 於是,欧羡在贡院中奋笔疾书的这三天里,丐帮弟子们相互配合、巧妙运作,《望闕台》这首诗悄然传遍了临安的大街小巷。 就连路边玩耍的孩童,都能背出一句“繁霜儘是心头血,洒向千峰秋叶丹。” 皇宫后殿选德殿內,宋理宗坐在主位之上,左右两边分別坐著左丞相郑清之、枢密院事乔行简、礼部尚书魏了翁、刑部尚书兼枢密使史嵩之、兵部侍郎赵葵。 南宋时期,官家在垂拱殿进行日常议政,大臣们只能立班奏事。 但后殿,则是官家与心腹大臣深入討论问题的地方,官家会赐座,双方可以坐而论道。 今日这五人之中,乔行简和史嵩之是主和派,郑清之和赵葵是主战派,魏了翁则是不粘锅,两边都不站。 但面对著蒙古两路大军南下,不管是主战还是主和,在这一刻达成了统一意见。 那就是打! 但怎么打? 如何打? 却是个问题。 郑清之的意见是,积极应战,全面反击。 只要各处同时出击,形成多面开花的战场局势,便可分担压力,让蒙古人摸不清己方的打法,到时伺机而动,打一波北伐也不是没可能。 史嵩之的想法是,以战议和,防御为主。 他可不是郑清之这种没上过前线的文官,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宋与蒙古战力上的差距,以攻对攻,只会让蒙古人兴奋。 不如全力防御,让蒙古人知道想要啃下大宋这块肉,它要崩断一口牙。 如此一来,蒙古人便会权衡利弊,然后做出正確的选择。 官家宋理宗內心是支持郑清之的,他也想北伐,要是能夺回三京,他的名望將比肩太祖,也不会再有人质疑他的皇位。 正当双方陷入僵局时,乔行简突然开口道:“近日临安坊间,有首诗作不脛而走,乃是建康府都统制孟珙所做,而且是...如有神助。” “哦?” 官家闻言,顿时来了兴致,便说道:“史卿且吟来听听?” 乔行简当即摇头晃脑道:“十载驱驰海天色,孤臣於此望宸鑾。繁霜儘是心头血,洒向千峰秋叶丹。” 官家听后,不禁笑道:“哈哈哈...数月不见,这孟璞玉的诗才倒是进步了不少啊!” 在此之前,孟珙写的诗是什么? 有生必有灭,无庵无可说。踢倒玉崑崙,夜半红日出。 就... 进步空间出奇的大! 官家觉得在朝廷文官之中,很难找出一个能跟孟珙诗才平分秋色的。 但这首诗就好很多了,意境层层递进,构建出一幅忠臣赤子、热血丹心的精神,著实令人喜欢。 史嵩之颇为惊讶,没想到乔行简也听过这首诗。 就在这时,史嵩之突然发现乔行简正看著自己笑了笑。 史嵩之一愣,这老狐狸笑成这样是几个意思? 官家这时候继续谈道:“说起孟璞玉,前些日子,游先生曾上书推荐他为四川制置使。” 此言一出,在座的眾人都心头一动。 如今的四川制置使名为赵彦吶,这人是个老顽固,去年端平入洛,郑清之就一再催促赵彦吶出兵支援入洛军,但赵彦吶却坚持不发兵救洛,导致那一路大军仓皇逃回。 所以,郑清之不喜欢这个人。 但孟珙与史嵩之素有渊源,当初史嵩之的叔叔史弥远去世后,孟珙是为数不多顶住压力亲自前往弔唁之人,可见两人关係有多好。 如果说赵彦吶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那孟珙就是隔壁邻居家的菜刀,锋利但不为自己所用。 如果有的选,郑清之两个都不想要。 史嵩之自然是想推孟珙上位的,可他也不好直说,因为他身上还担著京西湖北路制置使,若这四川制置使还是他推荐』自己人』上位,那用不了几天,弹劾的摺子就能把后殿淹了。 一场会谈,又一次无疾而终。 五人依次离开皇宫,相互拱手道別,便各自上了马车。 史嵩之坐在马车上,手指轻轻敲著扶手,闭目沉思起来,孟珙这首《望闕台》火得太突然了,必然有人在背后推动。 是谁在帮孟珙造势? 是孟珙自己的安排? 还是其他人想推孟珙上前台来达成某种目的? 至於诗是不是出於孟珙之手,这种小事他根本不在意。 史嵩之猛然回过神来,乔行简那老狐狸该不会怀疑自己是幕后推手吧? 孟珙若是上位,谁受益最大? 嗯?... 史嵩之惊了,好像自己还真这么做的理由? 这时,马车外传来一个平稳的声音:“主人,小马回来了。” 史嵩之言语中带著几分急切的问道:“《望闕台》这首诗是谁传出来的?有眉目了?” 马车外的人恭敬的说道:“小马查到,是丐帮在幕后推动。” “丐帮?...” 史嵩之眉头能夹死蚊子了,丐帮这个江湖门派,閒得无聊帮自己作甚? 小马缓缓道:“正是丐帮,小马的一位兄弟是丐帮弟子,在他的引荐下,小马见到了丐帮临安分舵的长老,但小马试探后,觉得长老背后还有人。” 史嵩之知道小马是心思縝密之人,他说背后有人,那必然就有人。 於是,他果断说道:“你去跟踪,有消息立刻传於我。” “是!” 秋闈结束后,学子们经过一两日的休整,总算恢復了些精神,可以出门肆意瀟洒了,毕竟等成绩出来,那就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欧羡与师兄们玩了一天后,便在客栈外看到了丐帮留下的暗號。 他心中一笑,知道这是鱼儿上鉤了,就是不知是哪条鱼。 跟著暗號一路行走,在一条小河旁的摊位前,欧羡看到了史长老。 史长老见到欧羡,抱拳乐呵呵的说道:“祝欧小兄弟旗开得胜、一举夺魁啊!” “那就借史长老吉言了。”欧羡抱拳回礼后,坐在了史长老对面。 史长老笑著递来一双筷子,“这家的炉火鱼很是鲜美,价格又实惠,欧小兄弟且尝尝。” “多谢。” 欧羡接过筷子,夹起一块鱼肉塞进嘴里,点了点头道:“果然鲜美,想来七公会喜欢。” 史长老见状,不禁笑道:“哈哈...不瞒小兄弟,这家小摊,就是七公带我来的。” 两人的关係就这么莫名的拉近了许多,渐渐便聊起了正事。 “这两日,有不少道上的弟兄都在打听,但我丐帮也不是吃素的,他们打听我们,我们也在打听他们。其中最麻烦的是史相公府上的马乐,此人外號『游神』,长相英武,在黑道上路子极广,轻功又高,我们有几个兄弟在散消息时,被他的人盯上了。” 史长老看著欧羡道:“他亲自来福田院与我见了一面。” 欧羡闻言,倒也没有惊讶,史嵩之乃权臣之后,手底下有几个能人异士完全说得通。 “对了,还有一事。” 史长老从怀里掏出一封信笺说道:“上月欧小兄弟託付之事,帮中弟子已探得些眉目。川中情势尽在此函,只希望能助小兄弟一臂之力。” 欧羡目光一亮,双手接过,欣喜的说道:“史长老费心了!此物来得正是时候,当真再好不过!” 他七月二十写的信,当时就觉得时间太紧急,却没想到短短二十日,丐帮就给他传回消息了! 第四十九章 游神马乐 与史长老分別后,欧羡缓步走回客栈,心中料定那位“游神”会寻找自己,只是时间问题。 果然,第二日他独自在城中游览,刚走到一处相对僻静的街巷,便觉身后有微风拂动。 他佯作不知,又拐过一个街角,走进一条更偏僻的巷子里。 下一刻,一道身影便如燕子般轻巧的掠至身前,拦住了去路。 来人正是昨日史长老描述的游神马乐,他六尺以上身材,二十三四年纪,面庞俊朗,三牙掩口细髯,腰细膀阔,端的是英武不凡。 此刻他脸上掛著温和的笑意,全无一丝跟踪被识破的尷尬,抱拳道:“在下马乐,唐突拦路,还望欧小哥海涵。” “原来是马兄,却不知马兄拦我去路,有何指教?” 欧羡抱拳回礼,心思一转,便猜到了此人这些一直在跟踪史长老,昨日史长老见了自己,他又去查了一番的底细,故而拖到今日才现身。 马乐笑容不减:“欧小哥果然是快人快语!那在下也就直说了。在下虽是临安閒汉,却对郭大侠仰慕已久,只可惜无缘相见。” “今日得见其高徒,一时心痒难耐,想请小哥指点一二,也好让我这江湖末学,见识一番郭大侠与黄女侠的风采,不知小哥可否赏脸?” 他这话说得漂亮,既捧了郭靖与黄蓉,又將挑战说成请教,让人难以拒绝。 欧羡知他意在试探自己深浅,与其推脱让对方用出更多暗中手段,不如就此接下,也好展示实力,让对方背后之人有所掂量。 想通此节,欧羡朗声一笑:“马兄过谦了,既然如此,请!” “欧小哥痛快!” 话音未落,马乐眼中精光一闪,身形晃动间已如离弦之箭般贴近,速度之快,远超寻常江湖好手。 接近的瞬间,他一记简练刚猛的箭马冲拳直捣欧羡中门。 欧羡神色一凝,不敢怠慢,左掌划出半圆,用巧劲侧压其腕。 然而马乐变招极快,他拳势未尽,已化拳为掌,一招快似一招,如疾风骤雨般连环劈来。 见对方掌法精熟,劲力沉雄,欧羡心知寻常招式难以速胜,当即气沉丹田,双臂一振,使出桃花岛绝学·落英神剑掌。 一时间,他周身掌影翻飞,似有无数手臂同时击出,虚虚实实,如梦似幻,將马乐的所有进击路线尽数笼罩。 马乐顿觉压力倍增,只觉四面八方皆是掌影,难辨真假。 他虽凭藉高超身法连连闪避,並以快掌对攻,但在那层层叠叠、五虚一实的精妙掌法下,终究落了下风。 只听“啪!”一声清响,双掌再次交击,马乐只感一股绵长柔韧的力道涌来,身形不由自主地被震退三步,方才稳住。 他站定之后,脸上不见半分慍色,反而露出由衷的讚嘆,再次抱拳道:“桃花岛绝学,神妙非凡!今日得见,三生有幸。欧小哥,后会有期!” 说罢,也不多言,身形一闪,在半空时速度突然又提升一截,隨后没入巷陌之中,消失不见。 欧羡没有追击之意,反倒对马乐的轻功起了兴趣,这种半空加速的身法是怎么做到的? 马乐身形如燕,在城中房顶上轻轻掠过,眨眼间便回到了主街上。 这时他身形又如游鱼,在人群中穿梭自如。 不过一刻钟,便回到了史相公府上。 而此刻史嵩之的书房內,却坐著一位意想不到之人。 马乐入內后,拱手道:“见过主人、见过郑御史。” 殿中侍御史郑寀温和的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了。 史嵩之爽朗的说道:“载伯乃是传貽先生高徒,小马无需对他有所隱瞒。” 马乐听得这话才明白为什么郑寀会在这里,当即弓著腰说道:“回主人的话,小的与欧小哥不期而遇,相互交流一番,欧小哥的確是...文武全才。” “哈哈哈...” 史嵩之闻言,意味深长的看了郑寀一眼,连连称讚道:“传貽先生不愧为当世大儒,门下先有载伯你这般的国之栋樑,今又有欧羡这般少年英才,他日必將桃李满天下啊!” 他这话明著是夸讚辅广,实则是在试探郑寀对此事的態度。 郑寀何等聪明,岂会听不出弦外之音? 他面色依旧温和,语气却带著不容置疑的维护:“夫子育人,首重品性。欧羡师弟既能入夫子之门,其心性品行,载伯自是信得过的。” 史嵩之听得这话,只得尷尬笑了笑,他算听出来了,人家就坚定的相信著自家夫子的眼光,此刻若再强逼,只会將这位重要的御史推得更远。 两人又閒聊了几句后,郑寀便起身告辞了。 待送走郑寀后,史嵩之忍不住轻轻的敲起了扶手,他有些搞不懂,辅广怎么跟武林中人扯上关係的?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如今搞清了幕后之人,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了。 他看向一旁的马乐,吩咐道:“明日你寻个由头,再去见一见那位欧羡。他借孟珙之名在临安弄出这般动静,必有所图。问清楚,他究竟想要什么。” “是,小人明白。”马乐心领神会,躬身应下。 又过一日,巳时刚到,欧羡才踏出客栈,那熟悉的身影便再度出现。 “欧小哥,又见面啦!” 马乐笑容可掬的拱手,神態比昨日更为熟络,“昨日仓促,未尽地主之谊。今日天色正好,西湖景色最是清丽脱俗,不知欧小哥可愿赏光,容在下做个嚮导?” 欧羡心知这是对方背后的主人终於要正式对话的信號,便从善如流道:“马兄盛情,岂敢不从?正好可领略一番淡妆浓抹总相宜的西湖妙处。” “哈哈...欧小哥果然是妙人!”马乐抚掌一笑,便引著欧羡往西湖行去。 此时旭日东升,微风吹过湖面,漾起万点鳞光。 苏堤两岸垂柳如烟,縹緲雾气如轻纱般绕於山峦之间,保俶塔的倒影湖中隨著水面荡漾。 这马乐是个会聊天的,无论什么话题都能聊上几句,待两人走过苏堤时,关係便已经好到相互称兄道弟的程度了。 两人在一个茶馆落座后,马乐便隨意的聊道:“欧兄弟,不瞒你说,我在史相公府上谋了个差事,平日帮相公打听一些消息。最近几日,临安城中突然开始流传孟统制的诗,这事儿处处透露著诡异,让史相公都留意到了,你说这是为何啊?” 欧羡端著茶杯,知道这是正戏来了...... 第五十章 功成身退 (ps:本书更名为《家师郭靖》,原名《我在神鵰救南宋》,诸位老板在书架上看到陌生的书名不要觉得意外,更不要下架哈!) 欧羡端起茶盏,轻轻吹开浮沫,不疾不徐的说道:“马兄既然问起,小弟便直言了。” “此事並无甚诡异,不过是有人见四川危局,才出此下策,以提醒朝廷,边关有良將。赵彦吶赵大人已年过七旬…守成有余,进取不足。去年端平入洛,若川军能及时东出策应,局面或未可知。” 他抬眼看向马乐,目光清明:“孟珙將军的才能,史相公比你我更清楚。其忠义不必赘言,这首《望闕台》便是明证。这样一个人若执掌四川,必能稳固西线,使蒙古无法肆意东进。” 马乐闻言,嘆了口气说道:“国朝有良將,相公岂会不知?只是孟將军与相公有旧,若是相公举荐,难免落人口舌啊!” 欧羡笑了笑说道:“孟將军虽与史相公有旧,却非曲意逢迎之辈,行事自有风骨。” 马乐摇了摇头,神情惆悵的说道:“此话你信我信,但挡不住天下悠悠之口。” 欧羡听到这里,知道已经触碰到最核心的障碍。 他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瞭然的光芒,缓缓说道:“马兄所虑极是,既然史相公不便亲自举荐,何不『借力打力』,让该开口的人开口?” “谁?” “礼部尚书魏了翁魏大人。” 欧羡正色道:“魏尚书籍贯邛州蒲江,若四川有难,他的家乡首当其衝。而且天下有识之士早有共识,蜀中自武兴之变以来,歷经红巾之乱、兴定南侵、秦巩之役,可战之兵日渐稀少。及至丁亥、辛卯之变后,蜀口防御更是形同虚设......” 说到这里,欧羡话锋一转:“有一事小弟一直想不明白,还请马兄赐教。” 马乐微怔,隨即点头道:“欧兄弟但说无妨,我知无不言。” “据我所知,自金国覆灭,秦巩之地最大的势力汪世显曾多次请求內附。此人身经百战,麾下兵强马壮,若得他为朝廷守边,实为西线一大助力。为何朝廷始终不允?” 马乐闻言呆了呆,想到欧羡对自己也算是推心置腹,便压低声音解释道:“此事说来话长...只因赵大人拒绝出兵支援入洛之军,郑相公一怒之下,便驳回了赵大人为汪世显呈递的內附请折。” 欧羡手中茶盏微微一颤,感觉有一万头草泥马在內心来回狂奔。 他是万万没想到,这等关乎边防大局的要事,竟因朝臣私怨而被搁置。 连饮三口茶,才平復心绪,他缓缓开口:“如此说来,更要请史相公助魏尚书看清局势,如今赵大人与制置副使丁黼丁大人势同水火,已到了引嫌远逼、称疾不视事的地步。两人如此针锋相对,如何能做好防御蒙古大军之事?” “若將此中关节透露给魏尚书,再晓之以情动之以理,魏尚书必会在朝中力爭。” “届时由魏尚书出面举荐孟將军,既全了史相公避嫌之意,又解了四川危局,岂非两全?” 马乐听至此,眼中精光闪动,觉得此事可行。 他亲自执壶为欧羡续上茶水,笑道:“欧兄弟此言,如拨云见日,透彻!若孟將军知晓兄弟如此为他奔走筹划,必定感念於心。” 欧羡闻言,只是轻轻一嘆,眉宇间颇有落寞之色:“马兄谬讚了,在下不过略尽一份微末之力,何功之有?只恨自己年少学浅,功力未逮,否则定当效仿先贤,投笔从戎,在这国难之际略尽绵薄。” 一边说,一边顺手將桌上的莲蓬拨开,取出莲子递给马乐吃。 “兄弟谦虚啦!” 马乐接过莲子,两人又聊了一阵,眼看著太阳快要落山,才各自分开。 回到相府后,马乐待史嵩之忙完其他事情,才进入书房,將今日与欧羡的对话一五一十告诉了对方。 史嵩之听完后,忍不住询问道:“小马,依你之见,欧羡这番言论是出自他自己,还是背后另有其人?” 马乐低头沉思片刻,才回答道:“主人,欧羡年纪虽小,但聪慧过人,小的与他閒聊时,无论聊到什么,他都能对答如流,如此人物,即便背后另有其人,也不影响他的才华。” “嗯...” 史嵩之轻轻的敲著桌面,沉思许久后,才开口道:“下去吧!此事我心中已有计较了。” “是!”马乐连忙应了下来,接著便退出了史嵩之书房。 他回头看了一眼还亮著灯的书房,脑子突然转了过来,他刚刚居然在帮欧羡说话?! 两人明明才相处不过半日,他为何会这么相信他? 马乐忍不住回想起来,是因为那捧莲子? 还是一同散步时的说笑? 宋朝自宋真宗起,便定下一个规矩,皇史宬与內府鑾驾库会在秋高气爽时张设黄帐,將歷代帝后墨宝、名跡悬於廊间晾晒,以防蠹防霉。 这一日正好赶上,一幅幅皇家珍藏的画卷被打开掛起,大臣们閒来无事,也可前来观赏。 魏了翁站在《蜀川胜概图》前,看著画上的蜀川山水,只觉得意境疏远。 这时,一直在寻找机会想与他聊天的史嵩之走了过来,轻声道:“华父兄是蒲江人,看这画想必格外亲切吧!” 魏了翁微微一愣,嘆道:“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啊!” 史嵩之点了点头,也是一嘆,隨即缓缓道:“近来我在通进司看到数封四川的奏摺,所报之事实在叫人放心不下,便知会华父兄一声。赵制置使与丁副使矛盾日益深厚,听闻已经闹到各自称病不理事的地步。这节骨眼上...唉...” 话不必多言,点到为止即可。 魏了翁闻言神情一凝,沉声道:“若真如此,蜀地危矣。” “千真万確。” 史嵩之神色凝重,“更叫人痛心的是,秦巩汪世显几次三番请求归附,却因...因些私怨被搁置了。如今外无援手,內里又不和...” “罢了罢了,我与华父兄说这些作甚?总归是有法子的...” 说罢,史嵩之摇著头离开了。 魏了翁却坐不住了,急急忙忙小跑到通进司,从一堆地方奏摺中找到了好几份四川的奏摺,其中或多或少的提到了赵彦吶和丁黼不和之事。 看完之后,魏了翁也有些生气,这么重要的事情,这些地方官员还遮遮掩掩的要说不说,难怪会被朝廷忽视。 如此看来,赵彦吶的確不適合再留在四川了... 翌日选德殿內,香炉里青烟裊裊。 官家问起蜀中防务,魏了翁站了出来,朗声道:“陛下,臣是蒲江人,深知蜀地紧要。如今蒙古两路进犯,非大才不能守。臣细观诸將,唯孟珙忠勇可嘉,更兼他诗中繁霜儘是心头血一句,可见其赤胆忠心。若以孟珙代赵彦吶为四川制置使,必能稳固西线。” 郑清之原本要反对,可见是魏了翁举荐,不由沉吟。 他素知魏了翁为人,若非情势危急,断不会轻易举荐边帅,又想起赵彦吶去年拒不援洛的旧事,便没有反对。 官家自己也没想到隨口一问,就把孟珙推出来了,再看郑清之居然没有反对,这就有意思了。 乔行简见状,站出列道:“陛下,魏尚书所言极是。孟珙確是良选,国难当头,当选贤任能。” 官家见眾臣意见难得一致,脸上露出笑意:“既然眾卿都认为孟珙可当此任,便依卿等所奏。著孟珙为四川宣抚使,兼知夔州,即日赴任!” 一直守在临安的欧羡第二天便从马乐处得知了这个消息,他暗自鬆了口气,这段时间各种操作总算没白忙活...... 第五十一章 我就是杨过 临安钱塘江畔,浙江码头。 这里是临安连接南北的水陆要衝,江海往来,舟楫云集。 船只多了,靠船吃饭的人自然也多,扛包卸货的力工,拉縴引航的縴夫,还有那刀尖上討生活的挽卒。 在所有这些行当里,挽卒的工钱最高,停一次船就能拿到十文钱。 但码头上从没有力工或縴夫会羡慕他们。 因为这是拿命换的钱! 挽卒的活计说来简单:船只疾速入港需要停泊时,他们要在电光石火间,將缆索精准的套进岸边的垂舟石。 就这活计,在浙江码头,还从未有过哪个挽卒能连续干满一年。 然而这一个月,码头上却出了个身手不凡的少年挽卒。 他平均每日停船三艘以上,竟无一失手,让一眾老江湖都看得目瞪口呆。 这位少年,正是为给母亲挣药钱才来此地的杨过。 此刻,又一艘货船破浪而来,速度惊人。 若不及时减速,这船必將撞上码头,后果不堪设想。 这时,船上波斯水手奋力拋下缆索,杨过如猎豹般窜出。 接索、套石、闪身,一气呵成。 “啪!” 一声脆响,缆索瞬间绷得笔直,那力道足以开碑裂石。 货船在缆索在帮助下,速度慢了下来,避过了一场灾祸。 杨过躲在一旁,不禁长舒一口气,接著又扬起了笑容。 因为今日的活计干完,他就能去领这个月的工钱了。 他快步走到工头窗前,对著里面饮酒的大汉说道:“牛叔,这个月我共停泊一百三十艘船。按约定,牛叔要付我一千三百文。” 屋內的牛二正就著小菜喝酒,闻言脸色一沉。 他是万万没想到,这隨手捡来的野小子命这么硬。 原本,他盘算著等这小子出事,好向东家討要抚恤金,因此早把工钱拿去吃喝了个乾净,哪还有工钱可给? 窗外的杨过不知情,仍满怀期待的说道:“牛叔,快给钱吧!我妈妈还等著抓药呢!” 牛二猛地起身,带著一身酒气推门而出,横肉虬结的脸上满是凶光:“嚷什么嚷!老子供你吃喝,你还想要工钱?天底下哪有这等好事!” 杨过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他盯住牛二说道:“牛叔,这一个月来,我吃的是你们剩下的饭,烧水的柴火是我每早带过来的。每一文钱,都是我拿命换来的。这一千三百文,您今天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 “不然,我就去告诉码头上所有兄弟,牛叔剋扣工钱。再去找船行东家问问,停船十文的规矩,是不是不用守了!” “嘿,你小子还敢威胁我?” 牛二闻言更怒,一把抓住杨过的头,冷笑道:“要说你儘管去说,且看东家和码头的弟兄,是信你这来路不明的小杂种,还是信我这铁掌帮的旗手!” “小杂种,让你吃了一个月的饱饭,如今不知感激,还想反咬老子?” 说罢,牛二抬腿便是一脚踹了过去。 杨过跟著穆念慈学过逍遥游拳法和杨家枪法,牛二这一脚被他轻鬆躲开,一招沿门托钵打向牛二胸膛。 “砰!”的一声,杨过这一拳打在牛二身上,竟然只是让这大胖子胸前红了一块而已。 “花里胡哨,是想笑死你爹么?!”牛二咧嘴一笑,抡起王八拳就砸向杨过。 杨过冷笑一声,正要使出四海遨游身法避让时,却不想被两个前来查看情况的壮汉从背后抓住了手臂。 牛二上去便是一拳,狠狠打在杨过腹部,疼得他將午饭都要吐出来了。 杨过抬头死死盯著牛二道:“你、你们以多欺少...算什么好汉!” “哈哈哈,呸!老子什么时候说过老子是好汉了?” 牛二大笑著又给了杨过几巴掌,抓著他的头髮说道:“把这个小杂种的手脚打断,再扔出去。” 杨过瞳孔一缩,猛地一脚踹在了牛二肚皮上,將这个大胖子踹的滚进了房间,然后借著这股力道一个翻身,从两名壮汉手下挣脱出来。 “这个仇,我记下了!” 放完狠话,杨过捂著剧痛的小腹,转身就朝码头外衝去。 牛二衝出屋子,对著码头上其他工人厉声嘶吼:“拦住他!给老子拦住那小杂种!老子要活剐了他!” 杨过强忍疼痛,借著对地形的熟悉,在堆积如山的货箱间灵活穿梭。 他一路狂奔,心中却格外愤恨,又焦急无比。 因为牛二剋扣的工钱,是妈妈的救命钱,此事绝不干休! 可对方是横行码头的地头蛇,自己一个少年,硬碰硬定然吃亏。 杨过强压下心头一股浊气,迫使自己冷静下来,思绪飞转间,立马想到了主意。 於是,他故意绕了个大圈,甩开追兵后,终於找到了城西郊区的福田院。 在码头做工的这些日子里,他常听那些縴夫、力工们说起郭靖黄蓉夫妇的侠义事跡,对丐帮早已心生嚮往。 如今遭此大难,他第一个想到的,便是这个以侠义著称的江湖帮派。 “这位大哥,” 杨过忍著腹痛,对著守门的丐帮弟子恳求道:“我遭了码头工头的欺辱,他不仅剋扣工钱,將我打了一顿,还要杀我。求丐帮的英雄,为我伸冤!” 那丐帮弟子打量了他一番,却只是摇头:“小兄弟,江湖有江湖的规矩。码头一带向来由铁掌帮管辖,我们丐帮不便越界。所以你应该去找铁掌帮的人,而不是来福田院。” “可那牛二就是铁掌帮的头目啊!” 杨过急道,“难道就任由他们欺压良善吗?” 年长些的丐帮弟子嘆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小兄弟,你还年轻。这临安城里的帮派,各有各的地盘。我们若是插手码头的事,便是坏了规矩,到时候两个帮派火併起来,不知要死伤多少弟兄。” 他拍了拍杨过的肩膀:“这亏,你只能咽下去,就当买了个教训吧!” 杨过怔在原地,一股寒意从心底蔓延开来。 这就是江湖吗? 什么行侠仗义、什么扶危济困,原来都只是说书人嘴里的故事,骗他这种无知少年的漂亮话。 他踉蹌著转身,一步步挪出福田院。 既然丐帮不肯相助,那他就自己討回这个公道! 正思忖间,他拐进一条偏僻巷子,却见六个手持木棍的壮汉,正围著一个青衫书生。 那书生虽然被围住,却临危不乱,好一番气度。 杨过原本想走,可又不忍那书生受辱,便灵机一动,躲在墙后厉声喝道:“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在丐帮地界行凶?!弟兄们,把这些不长眼的给我围起来!” 说著,他故意踏响脚步,又压低嗓音变著腔调呼喊,製造出人多势眾的假象。 那几个歹徒果然慌了神,面面相覷。 为首的一个壮汉梗著脖子喊道:“丐帮的兄弟,这是个误会!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说罢,几人丟下书生,狼狈地窜出巷子,转眼就没了踪影。 杨过这才从暗处走出,腹部的伤痛让他险些站立不稳,只能靠著墙强撑著对那书生说道:“书生快走,若是他们回过神来再返回,咱们俩就都跑不了了!” 欧羡看著这个突然冒出来行侠仗义的少年,微微皱眉问道:“你受伤了?若这时我走了,你怎么办?” 杨过臭屁的说道:“这里我熟得很,摆脱他们轻而易举...你只管走你的便是。” 两人正说著,巷子外便传来一阵骂声,看来是刚刚那波地痞反应过来了。 杨过一惊,立刻催促道:“书生,快走啊!” “一起走吧!” 欧羡想了想,抬起杨过的胳膊搭在肩上,带著他快步离去。 以他的武功,对付十来个地痞自然不在话下。 可这少年自己受了伤,还勇敢站出来用计谋救了他,这份侠义心肠,他不想辜负。 杨过原本还想拒绝,却没想到欧羡带著他还能健步如飞,忍不住吐槽道:“不是说书生文弱吗?你怎么这么大力气?” 欧羡一本正经的的说道:“因为我是野蛮派书生!” 杨过大惊:“书生还分野蛮派和文弱派?” 欧羡点了点头:“当然,我派祖师便是孔夫子,知道三十而立、四十不惑、五十知天命、六十而顺耳、七十而从心所欲是什么意思么?” 杨过被欧羡的气势所震,下意识问道:“什、什么意思?” “三十而立,对面三十人才值得站起来打。” “四十不惑,面对四十人也不会有疑虑,依旧果断出击。” “五十知天命,对方有五十人的时候自己必然取胜是命中注定。” “六十而耳顺,对方有六十人的时候也愿意听自己讲道理。” “七十而从心所欲,即使对面有七十以上的人,依然想怎么打就怎么打。” “嘶!” 杨过倒吸一口凉气,隨后激动的问道:“师父...不是,夫子!你看我能拜入野蛮派么?!” “你?可以啊!你叫什么名字?” “夫子,我叫杨过!” “嘶!” 欧羡倒吸一口凉气,隨后激动的问道:“你就是杨过?!” 杨过一边吐著血,一边点头道:“嗯,我就是杨过。” 第五十二章 穆念慈 福田院內,两名守门的丐帮弟子眼见欧羡扛著杨过大步走来,脸色顿时一白。 欧羡將二人神色尽收眼底,心知有异,但眼下救人要紧,只得暂不追究。 他疾步將昏迷的杨过送入后院房中,伸手搭脉,神情微微一愣。 杨过这是腹部受重击,导致內伤臟腑、损及脉络,以至气机逆乱,血不循经而上溢吐血,伤势不轻。 幸亏欧羡隨身带著无常丹与九花玉露丸,他立即取出一枚赤红药丸,塞入杨过口中,再运內力將药力逼入腹中,缓缓化开。 不多时,杨过脸上渐復血色,欧羡这才稍鬆一口气。 他为杨过盖好被褥,推门而出,只见那两名守门弟子正局促不安的站在院中,史长老也站在一旁,面露尷尬。 欧羡轻嘆一声,语气平静的问道:“二位兄弟,说说罢,究竟是怎么回事?” 那年长弟子上前一步,將杨过前来求助却遭拒之事娓娓道来。 待他说完,史长老接口道:“欧小兄弟,临安这地方鱼龙混杂,尤以码头一带为甚。我丐帮虽为天下第一大帮,但势力分散於各地,难以集中。况且……朝廷也不会容任何一派在此独大。” 欧羡微微皱眉,沉吟片刻才说道:“若我没记错的话,铁掌帮帮主原为铁掌水上漂裘千仞,但他早已被一灯大师点化,遁入空门才是。” “欧小兄弟所说已是多年前的旧事啦!” 史长老连忙解释:“裘千仞於华山论剑后出家,铁掌帮群龙无首,几位长老內斗不休,帮派四分五裂。其中一支由上宫景洪率领,来到了临安,强占浙江码头一带,细细算来,已经有七年光景了。” “上官金虹?” 欧羡神色莫名:“他的武器该不愧是子母龙凤环吧?” 史长老摇了摇头,说道:“不是金虹,是景洪。此人乃裘千仞唯一弟子,但只学到了轻功水上漂,后来自学了流云掌,才在江湖上站稳脚跟。” “不是就好...” 欧羡默默鬆了口气,接著又说道:“不对啊!流云掌不是衡山派的武功么?” “这就是另外一件陈年旧事了。” 通过史长老一番讲述,欧羡又得知一桩江湖秘闻。 原来,衡山派本是三湘一带的名门大派,虽门庭不小,派中却无真正出类拔萃的高手。 裘千仞继任铁掌帮帮主之后,为重振铁掌帮声威,孤身一人闯上衡山,登门挑战。 衡山派也早有剷除铁掌帮之意,见裘千仞送上门来,便派出派中所有高手迎战,双方在雁回峰上展开一场恶斗。 裘千仞先是与衡山派掌门刘凤岳激斗两百余招,终以铁掌將之击毙。 一眾弟子见状,群起而攻之,却不想裘千仞在围攻之中还能连毙衡山派十余名高手。 衡山派经此一役元气大伤,从此一蹶不振,衰落至今。 而裘千仞凭藉著铁掌歼衡山的威名,在江湖上声名远播,铁掌帮也因此重振旗鼓,吸引四方豪杰来投,成为了两湖第一大帮派,巔峰时期甚至能与丐帮一较高下。 “也就是那时,裘千仞夺了衡山派的《流云掌法秘籍》,只是裘千仞本人瞧不上,便不曾练过。” “原来如此...” 欧羡点了点头,难怪《神鵰侠侣》没有衡山派的人,整个三湘之地也就一个瀟湘子撑场面,敢情衡山派几十年前就被人打残了啊! 天色已深,屋內却传来一阵突窣声响。 欧羡抬手止住眾人话语,推门而入,只见杨过已挣扎著从床上坐起,正试图站起身子。 “杨过兄弟!” 欧羡上前搀扶,“你臟腑受创,经脉有损,如今可不能妄动啊!” 杨过望向窗外浓重的夜色,苍白的脸上写满焦急:“夫子,我必须回去...妈妈还在家中等我。若我不回,她定会忧心难安。” 欧羡闻言一怔,这个时间段穆念慈还活著? 他当即按住杨过肩膀说道:“你且躺好,我这就备车送你回去。” 说罢转身出屋,向史长老討来一辆马车,又备了些乾粮药物。 隨后,他回到房中,搀起杨过走出房门。 当看清自己身处福田院时,杨过明显愣了一下。 他万万没想到,在自己最危难时刻伸出援手的,竟然也是丐帮,一时间心头五味杂陈。 马车在夜色中顛簸前行,杨过倚在车壁,忍著伤痛指引方向。 行至牛家村口,远远望见山脚下一点孤灯在夜风中明灭不定。 车行渐近,但见一位清瘦妇人倚门而立,手中紧握一柄长剑。 虽面色憔悴,身姿却依然挺拔。 “妈妈!” 杨过不等马车停稳便跳了下去,踉蹌扑到妇人身前,“过儿回来了!您不用担心。” 穆念慈见儿子回来,紧绷的心弦终於鬆懈,身子一晃险些跌倒。 欧羡急忙上前,恭敬行礼:“晚辈欧羡,家师郭靖,见过穆姑姑。事急从权,失礼了。” 说著便伸手相扶,只是一上手,才发觉这女子轻得惊人。 穆念慈不喜陌生男子接触自己,可听到“郭靖”二字后,神情稍缓,任由欧羡搀著自己进屋。 杨过呆立一旁,心中可谓波涛汹涌。 夫子竟是郭靖郭大侠的弟子? 那今日自己出手相助,莫非是多此一举? 想到这里,少年不禁攥紧了衣角,脸上掠过一丝难堪。 待安顿好穆念慈,欧羡將马车上的物资一一搬下。 米麵粮油、时令菜蔬,还有几包药材,由於准备仓促,就出现了品种多量少的状况。 杨过正要上前搭手,却被欧羡轻轻按住:“你身上有伤,不必劳碌。” 於是,母子二人就这么怔怔望著他两趟进出,原本空荡的灶房竟然有种被填满的错觉。 只是这般周全体贴,反倒让杨过人心头七上八下。 待一切收拾停当,欧羡整了整衣襟,走到穆念慈跟前郑重一礼:“穆姑姑,家师常与晚辈提起您。他说您性情刚烈、明辨是非,是世间少有的奇女子。” “这些年来,师父从未放弃寻访您的下落,奈何总是慢了一步,以至於从十三年前在上饶一別后,竟再无缘得见。” 说著,他转首看向杨过,目光温和的说道:“初闻杨兄弟姓名时,我只当是巧合。直到进入牛家村,方才確信两位是师父的亲人。因为此处,也是师父时常念叨的家乡。” 杨过闻言,猛然扭头望向母亲,眼中满是惊诧。 他自幼仰慕为国为民的郭靖大侠,没想到偶像竟是自家亲人? 可见母亲神色平静如水,他又將心中的欣喜之情生生压了下去。 学著母亲的样,默默打量著眼前这位深藏不露的夫子... 或者应该叫大哥? 第五十三章 兄弟 夜幕之下,茅屋內油灯如豆。 穆念慈静望眼前的青衫少年,见其仪端神逸、朗朗如月,举手投足间自有一番风仪,心下不由暗嘆,若她的过儿也能得遇名师,悉心栽培,未必便会逊色於人。 “你师父与师娘,近来可都安好?”她轻声问道。 欧羡神色微凝,沉声应道:“师父师娘心繫天下,听闻蒙古分兵两路意图南下灭宋,月前便已离开桃花岛,亲自前往边关抵御外敌了。” 杨过闻言,脱口而出:“那夫子...为何会在临安?” 欧羡自然把不会黄蓉让他潜入朝中之事说出来,只温和的回答道:“师娘认为以文为本、以武为用,武文兼备、德才並美,方成大器。是以,待我学武七年后,便让我拜入传貽先生门下学文,这次来临安,便是为了参加秋闈。” 穆念慈听罢,心中更是百感交集。 想起当年在嘉兴初见黄蓉时,她便是那般伶俐剔透,如今教出来的弟子也是这般出眾。 反观自己,虽也曾传授过儿些粗浅功夫,却因缠绵病榻,终究未能好生教导,反而拖累的过儿。 这般想著,不觉垂下眼帘,万千思绪化作一嘆。 欧羡看向穆念慈继续说道:“穆姑姑,晚辈在桃花岛学过医术,不如晚辈为穆姑姑把脉一番吧!” 穆念慈却摇了摇头,缓缓道:“心病,无药可医。” 欧羡闻言,只能作罢,毕竟他又不能把杨康復活。 而且就算復活杨康,穆念慈也不见得能有多高兴。 穆念慈气息微弱,继续说道:“我的事,不必说与你师父、师娘知晓。他们心怀家国天下,莫要为我这病躯分了心神。” 欧羡闻言心有不忍,温声劝道:“穆姑姑何出此言?师父这些年来一直掛念著您,每每提及往事,总是嘆息不已。您这般见外,岂不令他更加伤怀?” 穆念慈苍白的脸上掠过一丝复杂笑意,目光投向窗外斑驳的树影,声音轻得几乎要散在风里:“这都是上一辈的旧事,你不必明白。你只需记得,从来都是……都是我们有负於你师父,他待我们,却是仁至义尽了。” 一旁的杨过听得云里雾里,他连郭大侠的面都不曾见过,何来『有负』之说? 欧羡见穆念慈態度坚决,知道难以相劝,只得转开话题道:“这些日子晚辈还在临安,二位若有需要,可托福田院的丐帮弟子寻我,或是直接去城里的望舒客栈,晚辈在那里住宿。” 说罢,他从怀中取出那瓶无常丹,郑重递给杨过:“这是桃花岛疗伤圣药无常丹,每七日服一粒,连服一月,內伤便可痊癒。” “过儿,你受伤了?”穆念慈闻言一惊,急忙拉住儿子的手,这才发觉他脸色確实比平日苍白。 杨过忙摆手笑道:“妈妈別担心!常言道伤筋动骨一百天,欧大哥却说我这伤一个月就能恢復,定是小伤无疑啦!” 说话间,少年悄悄向欧羡递了个眼色。 穆念慈也將信將疑的看向欧羡。 欧羡会意,温和的的说道:“只要好生修养,確实不算大碍。就怕有人不当回事,四处奔波,那便是小伤也要拖成顽疾了。” 杨过尷尬的挠头,连连说道:“我、我会好好修养的!” 欧羡转向穆念慈拱手道:“夜色已深,晚辈先行告辞,明日再来探望。” 穆念慈也知道家中简陋,没有留客的房间,便微微点头道:“过儿,代妈妈送客。” “好嘞!”杨过利落的应下,陪著欧羡走出院门。 屋外月色如水,洒在乡间小路上。 行至马车旁,欧羡转身看向杨过道:“若我没算错,杨过兄弟今年该有十二了?” 杨过急忙挺直腰板道:“我虚岁都十三了!” 欧羡朗声一笑:“巧了,我长你一岁。既然你我这般投缘,不如就互称兄弟吧!二弟觉得如何?” 杨过微微一怔,感觉哪里有点不对,但想到欧羡待自己好,便欢喜的唤了声:“好啊!大哥!” “既成兄弟,就不必见外了。” 欧羡取出几锭碎银塞进他手中,“这十两银子你先拿著应急,先別忙著拒绝,待你日后宽裕了,再还我不迟。” 说罢,又模仿郭靖平日的样子,郑重的拍了拍杨过的肩头,低声叮嘱道:“至於报仇之事,明日等我来了,咱们兄弟二人再从长计议。切记,你不可莽撞行事。” 杨过握著银两,听著这番嘱咐,喉头不禁发紧。 这些年来,他们孤儿寡母顛沛流离,受尽白眼,何曾有人这般真诚相待? 杨过郑重点头:“大哥放心,我省得了。” “早些歇息,明日再敘。” 欧羡跃上马车,韁绳轻抖,车轮缓缓碾过月色下的土路。 杨过站在院子外,直到欧羡的马车彻底消失在夜色中,才转身回到屋子里。 一抬头,却看到母亲坐在床头,目光看著窗外有些出神。 要不是欧羡突然到访,她都快忘记郭靖、黄蓉长什么样子了。 如今猛然提起,两人的模样才在她记忆中慢慢浮现出来。 原来,他们已经分別十三年了啊! 杨过轻手轻脚走进屋內,挨著母亲坐下,眼中闪著好奇的光:“妈妈,您与郭大侠究竟是何渊源?为何大哥要唤您姑姑?” 穆念慈怔了怔,半晌才轻声反问:“你可记得隔壁那间早已坍塌的土屋?” “记得的。”杨过点了点头。 “那便是你郭伯父的旧居。” 穆念慈回忆著说道:“当年,你祖父与他父亲是结拜兄弟,相约两家世代交好…” 话至此处,她再一次想起了杨康,只觉得胸口堵得慌,一股剧烈的咳嗽涌了上来,整个人弯下腰去,单薄的肩头不住颤动。 杨过慌忙为母亲抚背顺气,见她苍白的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顿时悔恨自己多言。 “妈妈,您先歇著。”他轻声说著,为母亲掖好被角。 待安顿好了母亲,他才在一旁的小床上躺下。 然而隨著夜深,杨过却辗转难眠,今日发生的种种在脑海中不断回放。 人人敬仰的郭大侠居然是自己伯父... 还有母亲那异样的神情... 这一切,都让他困惑不已... 第五十四章 家 白雕离开后一直没有回来,欧羡倒不担心它的安全。 要说《神鵰侠侣》这方世界的神奇之处,除了各种武功之外,就是这些开了智的动物了。 郭靖黄蓉的双鵰和小红马、铁木真的八匹白马和乌鸦、欧阳锋的灵蛇、杨过的大雕,都是其中的佼佼者。 从福田院出来后,欧羡载著一些水果、香料、两百斤大米以及一口铁锅,又来到了牛家村。 远远看到小茅屋有裊裊炊烟升起,不禁微微一笑,今日穆念慈、杨过有口福了。 此刻杨过正忍著胸膛的疼痛煮粥,听到外头的声响后,他探出头一看,见来人是欧羡,大喜道:“大哥来了!” “二弟!” 欧羡回应一句后,將马车上的物资搬了下来,將小茅屋的厨房填得更加充盈了。 他看了一眼杨过做的粥,微笑著说道:“早上吃些清淡的也好,中午咱们吃顿好的,让你和穆姑姑尝尝我的手艺。” “大哥还会做饭?” 杨过惊奇的问道:“我记得读书人不是常说君子远庖厨么?” “不要被那些腐儒误导,这就是读书读一半的后果。整句是『君子之於禽兽也,见其生,不忍见其死。闻其声,不忍食其肉,是以君子远庖厨也』。” “孟夫子是用这个现象来证明人性本善,认为惻隱之心是仁政的基础,不是让那些腐儒不要下厨。读书贵在明理,要是这般断章取义,反倒不如不读。” 一边说,欧羡一边將长袖擼起,开始清理各种食材。 杨过立在灶边,心中若有所思。 欧羡见他出神,便开口提醒道:“先去给穆姑姑送粥,空腹服药最伤脾胃。” “我这就去!”杨过忙盛了碗热粥,小心端进內室。 穆念慈倚在床上,听闻欧羡又送来这许多用度,不禁心中一嘆,兜兜转转十余载,终究还是承了郭家的情。 门外飘来阵阵香气,伴著两个少年郎的谈笑声,她望著案头新插的野菊,觉得这清寂了许久的茅屋,终於有了几分烟火气。 杨过看著欧羡將铁锅刷乾净盖在灶上,又把家里的砂锅清洗乾净,有些疑惑的问道:“大哥,这是做什么啊?” “东坡肉,就是大文豪苏东坡创造的一道菜。” 欧羡將半肥半瘦的猪肉切成约两指宽的正方形,然后用棉线从四周將肉捆好。 杨过闻言眼睛一亮,朝著屋內的母亲喊道:“妈妈,大哥在做东坡肉,咱们中午就能吃到啦!” 穆念慈听著儿子的欢呼声,忍不住也露出了笑容,她不禁回想,上一回过儿这般活泼是什么时候了。 处理好东坡肉之后,欧羡又取出嫩笋、小香菇、萵苣,用盐稍加醃製,並说道:“这道菜叫『山家三脆』,做法很简单,你学会以后,可以做给穆姑姑吃。” “哦哦哦,好!”杨过立马应了下来,站在一旁看著欧羡操作。 “这道菜叫『莲房鱼包』,也很简单,就是步骤繁琐了点。” 说著,欧羡將莲蓬截去底,剜掉內瓤,留下孔洞。 把鱼肉切成块,用酒、酱、香料拌匀,醃製入味后,再把鱼肉塞入莲蓬的各个孔洞中,最后蒸熟撒汤。 杨过没想到,原来做菜还有这么多花样,哪像他之前,只要煮熟吃不坏肚子就行了。 临近中午的时候,东坡肉燉好了、山家三脆拌好了、莲房鱼包也蒸熟了,再加上一道龙井虾仁和清炒蔬菜,三个人五道菜,齐齐摆上了桌。 杨过望著五道色香味俱全的佳肴,喉结不自觉的上下滚动。 自他记事以来,何曾见过这般精致的菜餚? 那东坡肉泛著琥珀般的色泽,山家三脆青白相间,莲房鱼包更是形如艺术品。 不过饶是腹中馋虫大作,他仍端正坐著。 因为母亲尚未动筷,他断不会先动。 穆念慈目光温和的望向欧羡道:“难为你费心张罗这一桌。” “但期望能合穆姑姑口味。”欧羡坐在一旁,微笑著说道。 穆念慈也不客气,她拿起筷子,袖口滑落处,露出半截消瘦的手腕。 竹筷夹起一片莲房鱼包,穆念慈细嚼片刻,眼底泛起涟漪:“这味道...真好吃呀!” 她久臥病床,早已是食不知味,此刻尝到如此美食,居然有种活力焕发的感觉。 杨过见母亲眉间倦色稍褪,这才迫不及待夹起块东坡肉。 肉块在筷尖微颤,入口的剎那,脂香与酱香在齿间化开,酥烂不柴、肥而不腻,他忍不住眯了眯眼睛,这辈子就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肉。 接著,少年便埋首碗中,腮帮鼓动如藏食的松鼠一般。 欧羡见母子二人吃得这么开心,也颇为高兴。 作为厨子,食客能吃到没空说话,便是对手艺最高的称讚。 五道菜,杨过一人吃了一大半,欧羡吃得最少。 待杨过用东坡肉的汤汁拌饭又干掉一碗米饭后,这顿午饭总算是结束了。 收拾餐具这种事情自然由杨过负责,欧羡则前往隔壁的郭家看了看。 这小茅屋无人居住,已经塌得不成样子,没救了。 杨过洗净碗筷,见欧羡负手立於院中,便走了出来。 “二弟,” 欧羡扭头看向杨过问道:“关於报仇之事,你作何打算?” 杨过闻言一怔,今日的温馨竟让他险些忘了自己还身负仇恨。 欧羡这么一提醒,牛二那张狞恶肥腻的面孔顿时浮现眼前,他不由得攥紧拳头,恨不能一拳打爆对方的猪头。 以大哥的身份,调动丐帮弟子直捣码头,將那些欺辱过他的人尽数教训一番,应该不是难事。 但杨过又想起那丐帮弟子曾说过的话,帮派相爭,必是血流成河、死伤无数。 更何况,靠他人之手报仇,算什么英雄好汉! 想到这里,少年咬了咬牙,沉声道:“大哥,这仇我要亲手报。但冤有头债有主,我的仇人只有牛二!” “好。” 欧羡讚许的拍了拍杨过的肩膀,“且与我说说,那牛二何等人物?会不会武功?” “牛二虽生的魁梧,却只得一身蛮力。” 杨过挺直脊背,自傲的说道:“那日若非遭人暗算,我未必会输!” 欧羡沉吟片刻,神情认真的问道:“若给你一次机会,让你与他公平对决,可有胜算?” “有!” 杨过斩钉截铁的说道:“我必胜他!” “既然如此,这一个月你安心养伤。我去会与铁掌帮交涉,为你爭一个公平对决的机会。到时候,有仇报仇,即便你杀了他,也无人有异议。” 杨过眼中立马迸出光彩,感动的抱拳道:“多谢大哥成全!” “別高兴太早,在此之前,我先试试你的武功。” “啊???” 第五十五章 先兵后礼 哟~ 这就是神鵰大侠么? 这就是五绝西狂么? 怎么这么拉了? 欧羡瀟洒的站在杨过面前,忍不住开口道:“噢咯卡闹欧多多哟...” 杨过一脸懵逼:“大哥,你在说什么?” 欧羡扭过头去,“没什么,这是倭语,你不必懂。” 杨过闻言,颇为崇拜的说道:“大哥果然见多识广,连倭语都懂!” “咱们说回正事,你武功练得不错,但逍遥游拳法需內功加持才能发挥出实力,杨家枪法很强,可在比武之时,若你用兵器,他也可以用,反而会让你落入下风。” 杨过听了欧羡的话后,忙问道:“那大哥以为我该如何?”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 欧羡想了想,说道:“现在你还有伤,不便练习內功,不然容易伤及根本...这样,我教你相扑之术。” “啊?相扑啊!”杨过闻言,顿时没了兴趣。 他在码头时,就经常看那些力工和縴夫无事便较量相扑。 在他看来,那不过是两个大人相互绞力罢了,能有什么好学的。 欧羡见状,笑著说道:“你可別小看相扑,相扑的精髓便是以小制大、以弱胜强。当年梁山好汉浪子燕青,便是靠著一手相扑,打出了三十六天罡之位。” “更何况,我也不是让你今后就学相扑,你只需要掌握相扑最精妙的几招就行了。” 听欧羡这么说,杨过才端正態度说道:“好,我听大哥的。” “第一招叫鵓鸽旋!” 欧羡示意杨过攻击他,待拳风將至,他足尖轻转,身形如陀螺般旋至少年身后。 杨过惊诧回身再攻,却见欧羡又如法炮製,衣袂飘飞间又重回当面。 “这竟是相扑的招式?”杨过大为震撼。 “当然,相扑始於春秋,兴於唐宋,自然不简单。” 欧羡笑了笑,接著说道:“这是第二式,黄鶯落架!” “当敌手正面施压时,要顺势卸力,同时以臂勾其足踝,借其冲势反摔。” 说罢,但见他身形微沉,果然如黄鶯离枝般轻巧將杨过制住。 杨过大为惊嘆,知道自己这是学到了真本事,顿时更加用心。 “第三式名为顺手牵羊!” 欧羡身形忽变,“敌若猛扑,不必硬抗,侧身引其力道,趁势牵带...” 他握住杨过手腕轻轻一带,“如此,便可使其因自己的衝力而失去平衡倒地。” 將三招传给杨过后,欧羡继续说道:“相扑的另一个精髓叫『抢手』,顾名思义,就是你要抢占有利位置,以控制对手身体...” 杨过闻言,將欧羡的话认真记在心里,待讲解完,两人又在院子里对练了许久,直到杨过完全掌握,天色已经昏暗下来。 欧羡借著灶膛余火,將午间剩的食材做了一锅热气腾腾的燜饭。 谁知这简单饭食竟让母子二人吃得格外香甜,杨过连添三碗,连穆念慈苍白的脸颊也透出些许红晕。 饭后,欧羡起身告辞,杨过照例相送。 行至柴门外,欧羡转身来说道:“明日,我便去码头拜会铁掌帮帮主,便不来探望了。你且好生休养,多陪穆姑姑说话。” 杨过闻言一惊:“大哥,你一个人去?” 欧羡失笑,摇头说道:“怎么可能,我叫上了史长老,一同前去。” 杨过听到这话,才放下心来,乐呵呵的说道:“那就好,大哥万事小心。” 第二日清晨,欧羡看了看天色,今日有些小雨,需要撑伞。 欧羡找客栈老板娘接了一把油纸伞,便出了门。 一路慢悠悠走到福田院,史长老带著两名丐帮弟子已经在此等候多时。 见到欧羡到来,史长老立刻迎了上来问道:“欧小兄弟,铁掌帮在浙江码头西侧,咱们要不要先送拜帖?” 欧羡疑惑的反问道:“莫非丐帮与铁掌帮是通家之好?还是说那位上官帮主,需要我行长辈之礼?” 史长老捻须沉吟:“两帮关係是井水不犯河水,互不往来。若论辈分,上官景洪算是南帝一脉的徒孙,与欧小兄弟这东邪传人是同辈。” “那他武功如何?” “与我不分伯仲。” “为人如何?” “有点...自命不凡吧!” “既然如此,何必拘泥虚礼?” 欧羡轻笑一声,雨珠顺著伞骨滑落:“直接上门便是。” 四人上了马车,行使一阵后,便看见一座青瓦白墙的大院临水而立,门前两尊石狮淋得油亮,鎏金匾额上『铁掌帮』三字在雨中显得格外凝重。 眾人下了马车,缓缓走了过去。 见有人靠近,守门壮汉立刻呵斥道:“来者何人?此乃铁掌帮的地盘,休要惹事!否则,小心你们的小命!” “嘶!” 欧羡倒吸一口凉气,看向史长老说道:“史长老,你看到了,他威胁我!” “这...” “哼,我师娘说过,人在江湖,不可欺压良善,亦不可被人欺压!史长老,且隨我打进去。” “啊?!” 史长老一呆,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欧羡脚底一蹬冲了上去。 两名守门壮汉怒喝出拳,却见油纸伞旋如青荷,伞沿雨珠飞溅间,掌腿相交的闷响乍起,两道魁梧身影竟撞开朱漆大门,跌入院中。 “何人胆敢闯帮?” 数十名铁掌帮眾自廊下涌出,却见那青衫少年执伞踏过青石阶,履尖不染半点泥泞。 史长老与丐帮弟子疾步相隨,三人护住欧羡,在雨幕中结成铁三角。 此时,正堂处转出个中年大汉,此人玄色劲装缀著金线云纹,很是气派。 他见史长老在场,忍不住冷声道:“史长老,你们丐帮是要与我铁掌帮兵戎相见么?” “此人便是上官景洪。”史长老见到来人,立刻介绍道。 “可笑!你们铁掌帮欺负我的结拜兄弟,如今还敢如此狂吠,简直是欺人太甚!” 话音落下,欧羡伞柄轻转,雨水沿伞骨织成珠帘。 隨后青影乍动,九宫游龙步踏碎满地水光,竟似同时现出三道残影攻向上官景洪。 上官景洪见状大惊,暴喝一声后,双掌翻飞,流云掌云捲风驰使出。 两人身影在雨中交错,眨眼间便拳掌对消数十招。 就在这时,上官景洪抓住破绽,突然变招为云起龙驤,掌势如蛟龙破浪直取欧羡中门。 “来的好!” 欧羡伞面陡合,左手如金丝缠腕化解刚劲,接著反手扣住对方脉门,再驱掌一顶。 但听关节脆响,上官景洪连退三步,青石板上留下串寸许深的足印,只感觉右手手腕像是被折断一般,不但疼痛不已,还使不上力。 “这是东邪的落英神剑掌...” 上官景洪按著手腕,神情骇然无比,雨珠顺著他震散的鬢髮滑落,“阁下究竟是谁?!” 欧羡振袖收势,油纸伞“唰”的一声展开,遮住半张清俊面容。 伞沿雨水匯成细流,在两人之间划出一道寒光凛凛的界线,“我是谁不重要,我要办事,才重要!” 第五十六章 男儿至死是少年 梧桐雨细,渐滴作秋声,被风惊碎。 上官景洪按住剧痛的手腕,第一次觉得临安的秋雨竟如此令人心烦意乱。 “阁下究竟所为何来?”他强压著怒火,望向青衫少年问道。 雨水打在油纸伞上,流下一串晶莹水珠。 “方才说得不够明白?” 欧羡眸光清冷的看著上官景洪说道:“你铁掌帮的人,欺负了我的结义兄弟。” “所以,你是来为兄弟报仇的?” “仇必须亲手报,方可解心头之恨。” 欧羡摇了摇头,语气凝重的说道:“一个月后,我兄弟杨过在此约战铁掌帮旗手牛二。生死各安天命,可敢应约?!” 上官景洪心头一紧,牛二虽是个旗手,平日里在他面前总是唯唯诺诺,怎会惹上这等人物? 想到这里,上官景洪语气放平和了不少:“这位少侠,我这手下牛二素来胆小,其中怕是有什么误会...” 欧羡冷笑一声,淡漠的说道:“不过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罢了。这么简单的道理,你不懂么?” 上官景洪张了张嘴,却说不出反驳的话来,这种见风使舵的本事,本就是手下们经常用的。 “话已带到,这一个月尽可让牛二好生准备。若是想逃...” 欧羡屈指一弹,一滴雨水瞬间击穿三丈外的梧桐叶,“丐帮弟子遍布天下,他逃得过初一,逃不过十五。” 『这是...弹指神通?!』 上官景洪顿时瞪大了眼睛,这位少侠果然不简单。 欧羡转身离去,带起细碎雨帘,史长老与两名丐帮弟子紧隨其后。 待一行人大摇大摆走出大门,上官景洪这才回过神来。 那少年精妙的桃花岛武功,加上史长老毫不掩饰的偏袒,已昭示其不凡身份。 桃花岛上站著哪几位? 东邪黄药师、郭靖郭大侠、丐帮帮主黄蓉! 这三座大山,哪座都不是他铁掌帮能撼动的。 “帮主...” 这时,心腹小心翼翼的靠近劝解道:“此事只能智取,不可硬抗啊!” 上官景洪眼神一凝,冷冷的说道:“把牛二那混帐给我押来!” 若真是这廝在外惹是生非,害铁掌帮平白树此大敌...... 上官景洪默默一嘆,即便如此,他也只能先保著牛二,待人家报完仇,才轮得到他出气。 一行人离开铁掌帮后回到了马车上,欧羡不禁感嘆,要是天下所有的事情都能靠拳头解决该多爽啊! 这时,史长老便询问道:“欧小兄弟,决斗之事约在一个月后,难道小兄弟准备在临安待一个月?” “待不了那么久的,明日我便要回学堂了。我离开之后...罢了!” 欧羡原本想让史长老代为照看穆念慈和杨过,但转念想到穆念慈那软硬不吃的性格,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 他之前送去的两百斤大米和各种食材,足够穆念慈杨过母子吃两三个月了。 更何况,他还『借了』十两银子给杨过,以备不时之需。 秋雨淅沥,马车在福田院门前停稳。 待史长老三人下车后,欧羡轻抖韁绳,调转车头往牛家村方向驶去。 雨丝织成薄纱,將茅屋笼罩在朦朧水色中。 杨过正在屋里练习拳法,穆念慈倚坐床头,手中细竹条轻轻一点:“肩沉三分,气贯涌泉。” 竹条精准的落在少年膝弯,纠正著步法的偏差。 “妈妈,我好想听到大哥的车马声!”杨过拳招未收,便听到熟悉的蹄声,开心的说道。 穆念慈笑了笑,温和的说道:“去迎你大哥罢。” 木门吱呀开启,但见欧羡执伞立於细雨中,青衫下摆沾著点点泥渍。 他微笑著邀请道:“二弟,可愿陪为兄雨中漫步?” 杨过雀跃应声,突然想起母亲在家,又回望过来。 穆念慈看著这么开心的杨过,便点了点头道:“莫走远,別著凉了。” “我知道啦!” 杨过欢呼一声,如跳蚤般掠过水洼,接过欧羡递来的油纸伞。 两人並肩而行,伞面落雨声如碎玉。 “今日,我已与铁掌帮帮主定下战约。” 欧羡声音混著雨声传来,“一月之后,铁掌帮厅前,你与牛二公平对决,生死各安天命。” 杨过听得这话,没有半点害怕,反而跃跃欲试道:“必不负大哥替我周旋!” “狠话容易放,硬仗很难打。” 欧羡停下脚步,看向杨过叮嘱道:“这三十日,你也不要鬆懈,养伤之时,可以多熟练下招式。” 杨过自信满满的说道:“大哥放心,我定能打败那廝!” “那就好,” 欧羡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明日我便要回嘉兴了,你若是遇到难处,可让丐帮弟子联繫我,我会儘快赶来的。” “大哥要走?”杨过听得这话,满是不舍。 “不是走,是回去。” 欧羡笑著纠正了一句,接著说道:“我还有学业未完成呢!” “噢...” 见少年神色黯淡,他揽住杨过肩头道:“不过你放心,一个月后,我会来的。” 伞沿雨水匯成银线,將路边的青石洗得发亮,两人走到了钱塘江畔。 欧羡弯腰捡起一块扁扁的石头,笑著问道:“打过水漂么?” “大哥莫要小瞧人!” 杨过挺直腰板,“这牛家村上下,还没人能胜得过我。” “是么?那就与我桃花岛水上飞花一较高下吧!” 欧羡说罢,身体侧对水面,手臂向后引,蹬后腿,转胯,带动身体旋转,同时手臂从后向前、与水面平行挥出,石子在水面上连漂十七下才沉入江底。 “十七下,果然厉害!”杨过见状,神情立马严肃了起来。 他仔细挑选了一块椭圆型的扁石,同样贴近水面甩了出去。 两人紧张的盯著水面数过去,一共十三下。 欧羡大笑道:“哈哈哈...二弟,你还得练!看我的。” 说罢俯下身来,又是一甩,却只有十一下。 杨过见状,捧腹大笑道:“大哥,先前第一轮是你运气使然吧!” 欧羡一囧,嘴硬道:“这是没找好石头,你且等著,待我找到神石,秒你啊!” 又是一轮,杨过尷尬一笑说道:“是这伞影响了我!大哥,我要使出全力了。” 说罢,杨过便把油纸伞收了起来...... 待到天色渐暗,两人互损著进了屋,穆念慈抬头一看,自家儿子浑身湿漉漉的也就罢了,怎么连欧羡这个朗朗如月的读书人也跟个落汤鸡一般? 第五十七章 建康府 建康城內,隨著中书舍人离开,孟珙便长长舒出一口气,连日来的紧绷终於得以片刻鬆弛。 翌日清晨,后院梧桐树下,他与郭靖、黄蓉相见。 晨光透过枝叶,在青石板上洒下斑驳光影。 “朝廷的旨意下来了。” 孟珙开口时,语气中还带著几分难以置信,“我被任命为四川宣抚使,统领蜀中军政。” 他原本的建康府都统制之职,听起来名头不小,实则只是屯驻大军的军事主官,处处受文官制置使、宣抚使节制,军事决策权相当有限,不过是从三品的中层武將。 而四川宣抚使,却是整个四川地区的最高军政长官,集军事、行政、財政大权於一身。 从单一的军事指挥官,一跃成为战区最高统帅,执掌跨区域的军政大权。 这已不是寻常升迁,而是一步登天! 黄蓉闻言,明眸中掠过一丝惊异。 她实在想不通,欧羡那个连功名都没有的小傢伙,究竟是如何促成这般惊天动地的事跡来。 三人中,只有郭靖对这种升迁没感觉,他沉声道:“孟兄,蒙古大军压境在即,我们时间紧迫,应当即刻启程前往蜀中部署防务。” 孟珙回过神来,点了点头后,又不自觉的抬手揉了揉眉心,苦笑著说道:“四川啊…多灾之地...难啊!” 接著,孟珙便向郭靖、黄蓉说起了四川目前的情况。 嘉定十年,金国在北方持续承受著蒙古的军事压力,疆土日渐萎缩。 为摆脱困境,金廷採取了“北失南补”之策,企图通过南下攻宋来弥补北方的损失。 自此,宋金双方在川陕边境的关隘要地展开了旷日持久的拉锯战,战事异常惨烈。 可祸不单行,嘉定十二年,四川內部又爆发了兵变。 当时,四川军队分为东军和西军,待遇本就存在差距。 总领財赋的官员杨九鼎为弥补財政亏空,竟剋扣关外诸军的粮餉钱绢,终於激怒了以张福、莫简为首的底层军官。 於是,他们以红巾裹头为標识,在兴州揭竿而起。 接著,叛军势如破竹,接连攻入利州、閬州、果州等多地,整个四川为之震动。 最终,在安丙紧急调兵围剿下,这场被称为“红巾之乱”的兵变才得以平息,但此战也重创了蜀中元气。 哪知內乱刚刚平定,安丙又在嘉定十三年秀了一把操作。 安丙是对金国態度强硬的四川宣抚使,与有意联宋攻金的西夏一拍即合,双方约定同时进攻金国的秦州、巩州。 可开战之后,安丙才发现自己被坑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原本以为宋军已经防御有余而进攻不足,却不想西夏军队防御不行进攻更挫,没打几场就因为作战不利而败退撤军。 西夏一撤,宋军便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最终大败而回。 连年的战乱与內耗,极大的损耗了四川的战爭潜力,使得这个天府之国,已然到了“卒因力竭而崩坏”的危险边缘。 郭靖听完,心中细细一算,嘉定十三年到现在不过才十五年。 黄蓉更是神色凝重,要知道汉初时期,受到战乱影响,天下百废待兴,从汉高祖开始,经歷惠帝、少帝、文帝、景帝等六位皇帝,整整耗费六十余年,天下才得以恢復。 四川这才过去十五年,又要经歷大战...... 黄蓉忍不住嘆了口气,欧羡那个臭小子,一眼就看穿了大宋的弱点,但你倒是让別人去补漏洞啊! 哪有把难题留给自己人的! 这时,孟珙突然开口,声音沉稳有力:“常言道,在其位谋其政。既然朝廷委我以四川宣抚使之重任,无论前路何等艰难,我孟珙绝不退缩。” 他看向郭靖,目光灼灼的说道:“我需准备些物资,大概后日便启程入川。临行之前,还有一事需郭兄弟相助。” 郭靖抱拳道:“孟兄但说无妨。” “我要你替我招降汪世显!” 孟珙神情认真的说道:“此人曾助完顏仲德收拢陇右散兵,麾下应有数万之眾。若能得此劲旅,我们在蜀中的部署將大有可为。” 郭靖正要应下,黄蓉却抢先开口:“孟將军,汪世显手握重兵,单凭靖哥哥一人之力,恐怕难以成事。” 她眼波流转,浅笑道,“听闻將军麾下有一支北山骑兵,皆是精锐。不知可否借予靖哥哥,以壮声势?” 这北山骑兵的来歷,可有些说头。 孟珙出身將门,其祖父孟林曾是岳飞麾下驍將。 当年,岳家军被整编为御前诸军后,其中精锐多分配至各都统制司。 孟珙在各地任职时,特意从都统制司中挑选的精锐,组建了这支五百人的骑兵。 『北山』二字,便是去月之背,去鬼之嵬。 这便是孟珙的心愿,继承岳家军之忠勇! 听得黄蓉的话,孟珙朗声笑道:“还是黄帮主思虑周全!好,北山骑兵就交由郭兄弟调遣!” 五百铁骑虽然不多,却是孟珙省吃俭用攒下来的,其统领正是襄阳奇侠张子良。 但若统帅之人是郭靖这种万夫不当的超级猛將,谁也不知道他们能发挥出多么强大的战斗力。 三人商量了一些细节,便各自分开,孟珙需要与建康府副都统制交接兵权和各项工作,郭靖、黄蓉也有其他事物在身。 离开孟府时,暮色渐染建康街头,郭靖与黄蓉並肩走在青石路上,远处炊烟裊裊,满是生活气息。 “今日听孟兄一席话,方才知晓蜀中局势竟已艰难至此。” 郭靖看著夕阳,嘆息道:“若非朝廷及时做出改变,任命孟兄这等良將,四川危矣。” 黄蓉见他忧心忡忡,轻轻挽住他的手臂,巧笑嫣然道:“靖哥哥,既然觉得这般凶险,不如我们回桃花岛去吧?任他蒙古铁骑如何驍勇,总踏不上咱们那片世外桃源。” “不可。” 郭靖果断摇头道:“正因局势危急,才更需要有人挺身而出。大丈夫立於世,岂能见危而避?” 黄蓉闻言,轻盈的转到郭靖身前,眉眼弯弯似新月:“別家的大丈夫要如何担当,我管不著。可我家这位大丈夫要怎么做,我都陪著。” 她话音顿了顿,眸光一闪,“靖哥哥,我看军中將士列阵衝锋是好手,可要说打探消息、刺杀潜伏,终究不如江湖人机变。不如让我招揽些高手,专司此职可好?” 郭靖心头一热,大步上前將黄蓉的手紧紧拢在掌心,点头道:“好,听蓉儿的。” 第五十八章 为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深秋的秦巩之地,风中已经带上了西北的寒气。 军旗在风中猎猎作响,一如这座城池飘摇不定的命运。 四川盆地之所以易守难攻,全赖其周边天险。 而秦巩之地正处在秦岭防线的西段,把控著从西北方向进入汉中和四川的多条战略通道。 一旦此地易手,相当於四川的北大门洞开,敌军便可长驱直入,成都平原將无险可守。 如此重要的战略之地,主將主动来投,大宋朝堂居然没有任何反应。 著实是...让人无法理解。 汪世显站在城头,看著城外的蒙古大军的先头部队,满脸的困惑。 他实在想不通,大宋到底哪来的勇气把自己晾在一边的? 难道四川不要了? 这时,一名亲兵跑上城头,抱拳道:“总帅,蒙古使者又来了。” 汪世显想了想,才开口道:“让他们在帅帐等候。” 就在他准备下城之际,远方忽然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马蹄声。 他动作一顿,站在城头眺望远方。 只见一支百来人的骑兵正踏著秋风疾驰而来,其主將一马当先,青色披风在身后翻飞,牙旗上赫然写著一个『汪』字。 “汪?这是哪个汪?” 汪世显一脸疑惑,为何自己从未听说过这支骑兵? 而且这才多少人啊? 就敢对著蒙古先头部队衝锋,简直是取死之道。 此时,蒙古轻骑兵也发觉了来敌,立即分出数百骑迎战。 那万马奔腾之势,让城头守军都不禁屏息。 下一刻,蒙古人特有的箭雨倾泻而下,密密麻麻的箭矢如同飞蝗般落在汪家骑兵阵中,当即便有十余骑中箭倒地。 然而这支骑兵竟无一人退缩,依然保持著严整的队形继续衝锋。 汪世显见状,不禁称讚道:“临危不乱,真是难得的精锐!” 这时,汪家骑兵开始反击了,大量箭矢飞向蒙古轻骑兵,可由於蒙古骑兵是鬆散的横队,汪家骑兵的反击並没有造成多大的伤亡。 汪世显看到这一幕,又是一嘆,论骑射,蒙古乃是古往今来的天下第一也! 就在此时,一阵闷雷般的马蹄声突然从侧翼传来! 另一支汪家骑兵如神兵天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插蒙古轻骑兵的腰腹。 这支生力军来得太快太猛,犹如一柄锋利的钢刀,瞬间就將蒙古骑兵的阵型拦腰截断。 汪世显顿时大惊,原来如此! 好一招引蛇出洞! 然而下一秒,这支汪家骑兵又给了汪世显一个惊嚇。 因为这支奇兵並没有恋战,在完成穿插后竟果断调转方向,直扑蒙古大军的临时营地! 此时营中尚有数百蒙古骑兵仓促上马迎战,可汪家骑兵的箭矢已如疾风骤雨般袭来。 蒙古人才刚衝出营门,就有十余人中箭落马。 借著这个空当,汪家骑兵如下山猛虎一般切入营地。 蒙古人虽勇猛善战,可这支汪家骑兵显然更胜一筹,不过一刻钟的工夫,整个营地就被冲得七零八落。 而最初那支作为诱饵的汪家骑兵,此刻也在近身战中展现出惊人的战力。 这一百来人竟与数倍於己的蒙古骑兵杀得难分难解,颇有几分古时『一汉抵五胡』的气概。 尤其那位主將,一桿长枪使得出神入化,每一招都简洁凌厉,枪尖所向必取敌命,在万军丛中如入无人之境,所过之处蒙古骑兵纷纷落马。 汪世显看得心潮澎湃,忍不住大喊道:“这是哪来的虎將?竟然如此勇猛!” 不过半个时辰的工夫,战斗便已结束。 只有少量的蒙古骑兵逃得快,侥倖捡回一条命,敢反抗者,都被屠杀殆尽! 隨后,汪家骑兵抵达巩昌城下,一员大將摘下头盔,抱拳道:“在下郭靖,受四川宣抚使孟珙之邀,特来拜会汪总帅。” 汪世显又是一惊,扭头看向亲兵道:“大宋四川制置使不是赵彦吶么?怎么又冒出一个宣抚使?” 亲兵更是一脸懵逼,他甚至搞不懂制置使和宣抚使有什么区別。 接著,汪世显便回过神来道:“孟珙...就是前年击败恆山公的那个猛將啊!传我命令,先开门放他们入內,我去大帐接待蒙古使节。” 亲兵瞭然,立刻应了下来。 然而,汪世显刚回到大帐,就看到蒙古使者兀良台大马金刀的坐在主位,语气倨傲的说道:“汪总帅,阔端殿下的耐心是有限的。若再迟疑,城破之日,鸡犬不留!” 汪世显笑了笑,从容说道:“使节,非我迟疑,实在是不好决断啊!” 兀良台微微皱眉,正要开口呵斥时,帐外忽然传来通报:“总帅,城外有一支骑兵求见,自称是四川宣抚使孟珙孟大人派来的使者!” 汪世显心中一动,正要说话,兀良合台却冷笑道:“什么使者?分明是南宋的奸细!” 话音一落,帐帘掀动,两道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正是郭靖、张子良二人。 郭靖一眼便看到了汪世显,抱拳道:“汪总帅,在下郭靖,这位是汪家骑兵指挥使张子良。我二人此来,为救总帅,也为救这数万將士的性命。” 见两人竟然没经过通报就走进大帐,还直接无视自己,兀良台大怒,猛地一拍桌子呵道:“好大的胆子,竟敢私闯大帐!左右,拿下此二人!” 话音一落,其身后两名蒙古武士突然出手。 两柄弯刀破空,直取郭靖要害。 郭靖不闪不避,左掌圆劲,右掌直势,正是一招见龙在田。 掌风过处,两名武士连人带刀倒飞出去。 兀良台果断拔刀斩来,郭靖侧身避过,右手两指轻描淡写的夹住刀锋。 无论兀良台如何用力,精钢打造的弯刀竟不能再进分毫! 兀良台又惊又怒:“好胆,你可知我是谁?!” 郭靖神情平静的鬆开弯刀,淡然说道:“或许你应该回去问问阔端,可还记得我郭靖?” “你是那位郭靖?!” 兀良台总算反应过来了,他只能强忍著怒气行抚胸礼,然后衝著两名蒙古武士喊道:“走!” 万夫长、那顏、西征右路军元帅、金刀駙马... 虽然这些称谓都要加一个『前』字。 但蒙古勇士们都拿不准,万一郭靖回心转意了,这个『前』会不会被拿掉,直接官復原职? 面对这种蒙古帝国原始股持有者,他一个小小使节,有个屁的话语权,还是带著情报回去报告给阔端殿下比较实在。 原本还想看双方吵架的汪世显感觉自己脑子有点不够用了,这位郭靖是什么来头? 居然能让囂张无比的蒙古使节吃个这么大的瘪? 张子良看向汪世显,朗声道:“蒙古残暴,所过之处鸡犬不留。汪总帅若降,他日必成千古罪人!” 汪世显一声长嘆,颇为无奈的说道:“两位好汉,我麾下数万將士,每日粮草消耗巨大,除了投降,还有何路可走?” “有!” 郭靖目光灼灼,“投奔大宋!” 汪世显却冷哼一声道:“我亦投过大宋,可大宋高冷,始终不曾理会,我又何必拿一张热脸,去贴他赵家的冷屁股?!” 此话一出,郭靖有些语塞,他也觉得大宋这事儿办的不地道。 张子良开口道:“大宋国情在此,公事往来的確比较慢,没有故意怠慢总帅之意。” “我观总帅是个重情重义之人,若想保全城中將士,唯有与大宋联手。要知蒙古人对付敢反抗者,向来都是不讲情面的。” 汪世显呆了呆,“我尚未反抗啊!” 张子良反问道:“那城外的蒙古先头部队怎么没了?” “......” 汪世显疑惑... 汪世显大惊! “啊...这、这是栽赃啊!你、你们...” 郭靖尷尬的抱拳道:“这番谋划出自拙荆,我代她给汪总帅赔个不是...” “嘶!” 汪世显这下更憋屈了,他挠了挠头,看著郭靖憨厚的模样,无力的说道:“郭大侠,今后一定要看好令妻,小心被人偷袭啊!” “多谢汪总帅关心,”郭靖自信一笑:“但我与拙荆从不分开,无人能在我面前偷袭她。” 汪世显:...我特么是这个意思么?! 三日后,城头竖起大宋旗帜。 汪世显在郭靖见证下,宣誓效忠大宋。 消息传出,陇右震动。 第五十九章 技能搭配这块... 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 醉臥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凉州,自汉朝起,便是河西走廊的重要节点,是中原与西域的交通要道。 只是如今,这座千年古城已经成为了凉王阔端的封地。 兀良台走进大帐,下拜行礼后,將事件经过一一向阔端匯报。 “郭叔父...竟在四川?” 阔端闻言,不禁喃喃自语。 年少时,他曾亲眼目睹郭靖一箭双鵰的英姿,那个身影一度是他心中最英勇的拔都鲁。 只可惜,这位英雄终究太过仁慈,与自己並非同道。 他抬眼扫过帐中诸將,声音沉稳:“除末哥宗王与按竺邇元帅外,其余人等暂退。“ 眾將领命鱼贯而出。阔端此举自有深意:在座將领中,唯此二人与郭靖渊源最深。 若要对郭靖有所动作,非先取得他们认同不可。 宗王孛儿只斤·末哥,监国拖雷之子,他的摔跤技艺还是郭靖亲手所授。 拖雷一脉与郭靖的情谊向来深厚,不仅因郭靖是拖雷的安答,更因他教导过拖雷的十个儿子。 这份师徒之情、安答之谊,岂是说断就能断的? 按竺邇则是另一番光景,他原是察合台麾下爱將,当年隨猎时曾连射双虎,深得察合台器重。 西征途中,又屡建奇功,受封千户。 窝阔台汗即位后,因平定关陇、大破金兵之功,受封“拔都“之名,拜征行大元帅。 而察合台,是铁木真诸子中与郭靖关係最不融洽之人。 他素来轻视郭靖的出身,认为这个“愚钝”的南人配不上妹妹华箏,结果这个男人还敢拒婚,简直是黄金家族的奇耻大辱。 要不是铁木真拦著,当初西征之时,他就与郭靖动手了。 帐帘落下,偌大的军帐中只剩下三人各怀心思。 阔端目光扫过帐中二人,沉声道:“既然郭叔父已做出选择,我等自当尊重。战场上不必留情,就用最烈的战火,送他最后一程!像南人的烟花那般,剎那芳华!” 末哥闻言,立即反对道:“不可!若是我父亲在此,绝不会允许我们这般对待他的安答。” 阔端就知道会是这样,他沉默下来,转而看向安竺邇。 安竺邇起身抚胸行礼,才缓缓道:“两位殿下,我曾亲眼见过那顏的风采,他是真正的巴特尔。” “在草原上,对勇士最大的尊重就是全力以赴。那顏绝不会因与监国的情谊而对宗王殿下手下留情,想必他也期盼宗王殿下不必因师徒之情而留手。” “若宗王殿下能在战场上堂堂正正的战胜那顏,我认为那顏心中只会感到欣慰,因为他教导出了一位真正的英雄。” 末哥听得这话,不禁嘆了口气,看向阔端说道:“无论如何,我不会將我的箭,射向我的师父。” 阔端闻言一喜,称讚道:“宗王这般尊重师父,想来监国也会很欣慰的。” 接下来的时间就简单多了,阔端当即决定兵分三路南下。 五十万大军兵分三路,左路军由按竺邇统领,率先南下,首要目標是清除金朝在西北的最后残余势力,並稳固攻蜀的北翼防线,其兵锋直指秦州和巩昌。 右路军由宗王末哥统领,走走阴平道,从陇南深入川北,目的是牵制宋军,並与中路军协同。 中路军由阔端直接统领,沿金牛道南下,这条道路自古以来就是从汉中入蜀的正道。 蒙古大军需要先破大安军、再破剑门关等险隘,方可长驱直入蜀中腹地。 一切安排妥当之后,十五万左路大军拔营,浩浩荡荡南下...... 与此同时,欧羡从临安回到嘉兴后,先做了两件事。 其一便是给郭靖、黄蓉写了一封信,告诉两人他遇见了穆念慈和杨过母子,如今穆念慈身患重病,母子二人生活艰苦,因此他给予了一定的帮助,让郭靖、黄蓉无需担忧。 第二件事情便是向辅广道谢,正是因为他的协助,才让孟珙有机会成为四川宣抚使的候选人之一。 辅广闻言,缓缓说道:“孟珙此人,確有將才。如今四川局势危如累卵,非此等英才不能镇守。” 接著,老夫子慈祥的看著欧羡问道:“此次秋闈,有何收穫?” 欧羡当即便向辅广说起了自己在临安的见闻以及参加秋闈时的心情,尤其是说到今年的诗赋题时,他忍不住多吐槽了几句。 辅广听后,摸了摸鬍鬚笑道:“作律赋,限『平水韵』,需含『贡院、江潮、书声』三字...这题的確有些刁钻了,但应该难不倒你才是。” 欧羡唇角微微翘起,颇为得意的说道:“自然难不倒学生。” “如此自信,可有把握榜上提名?” “十拿九稳!” 辅广闻言,手指虚点著欧羡,温和的笑道:“好个十拿九稳!这份自信,倒让为师想起当年的自己。” “科举之路,才华固然重要,但这份敢於直抒胸臆的锐气更是难得。多少学子困於规矩方圆,唯独你既守得住规矩,又保得住这份真性情。” 老人说著,目光掠过窗外摇曳的竹影,继续道:“记住今日这份底气!来日立於朝堂之上,面对万千事务,也当如此刻这般,既知进退,亦守本心。” “学生受教!”欧羡拱手行礼道。 两人又聊了一阵,欧羡见辅广精神不济,才起身告辞。 他走出別院时,回头看了一眼夫子,见他虽精神矍鑠,但行动明显不如去年灵便。 欧羡不禁心中一嘆,细细算来,夫子已经八十有二,无论在哪个年代来说,这都是年老体衰的年纪了...... 回到自己房间,欧羡將郭靖交给他的《九阴真经》秘籍拿了出来。 犹豫片刻,决定先练《飞絮劲》和《摧心掌》。 《飞絮劲》一种卸力的巧劲,可將对手强劲的攻击力化为无形,当初郭靖就是靠著这一招化解了欧阳锋的掌力。 《摧心掌》是外功亦可修炼的掌法,凡中掌者五臟六腑皆会被震烂,骨骼却不折断。 这两门都属於保命功夫,一个能越级防御,一个能在蓝条耗光之后反击,两者配合,阴谁谁死~ 第六十章 三教九流 萧萧梧叶送寒声,江上秋风动客情。 一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这一日秋高气爽,微风不燥,阳光醇厚柔润,在河流、树林、软绵绵的草地上闪闪发光,云絮从上面缓缓飘移。 牛家村院落中,杨过將一套逍遥游拳法使得行云流水。 收势后,少年转身望向母亲,眼中闪著期待的光:“妈妈,我练得可好?” 穆念慈坐在门前晒著太阳,脸上泛起柔和的笑:“过儿的拳法已尽得精髓,比妈妈当年还要灵动。” “嘿嘿...” 杨过得意的擦了擦额角的汗珠,隨即利落的备好午饭,“妈妈,今日我与欧大哥有约,午饭不在家里吃了。你放心,我日落前定会回来。” “羡儿来了?” 穆念慈眼中一亮,语气中透著欣喜,“怎不请他来家里坐坐?” 自从欧羡来访后,不仅指点杨过厨艺,让这孩子做的饭菜从“能吃”变成了“可口”,还送来不少米粮药材。 如今母子二人不必再为口粮发愁,穆念慈胃口渐开,脸上也渐渐有了血色。 “大哥还在路上呢!” 杨过想到欧羡答应过会来为他压阵,笑容愈发灿烂,“待我们办完正事,便一同回来。” 穆念慈温柔的点了点头:“去吧!在外要多听羡儿的话,莫要惹是生非。” “知道啦!” 杨过欢快的应著,细心为母亲掖好膝上的薄毯,这才转身出门。 离开前,他看了一眼隔壁的郭家旧宅。 这一个月来,杨过每日练功养伤之余,都会抽空打理隔壁的土屋。 只是时间太长,老屋坍塌得厉害,饶是他每日不间断的忙活,也只勉强收拾出一间能遮风挡雨的小土屋。 表面看起来好像还行,可一到晚上,冷风就会从墙缝钻进屋里。 夏秋季节还好,要换成冬天,那是能冻死人的。 但杨过有信心,再给他个把月的时间,定要把这些缝隙都填实了,屋顶也会重新铺好。 到那时,便可以住人了。 一想到大哥下次回来时能有个落脚处,少年眼中便漾开温暖的笑意。 才出牛家村村口不远,便见史长老带著十余名丐帮弟子候在路旁。 见杨过到来,史长老迎上前拱了拱手:“杨小兄弟,今日我带著几位弟兄,陪你走这一趟。” 杨过郑重抱拳还礼:“多谢史长老!” “哈哈,走!” 史长老爽朗一笑,竹杖向前方一点,十余名丐帮弟子当即散开前后照应。 二人並肩而行,史长老压低声音道:“这一个月来,我帮中弟子日夜轮番盯著铁掌帮的动静。那牛二自打进了铁掌帮大院,就再未露过面。我担心上官景洪会传他几手功夫,那廝的流云掌法確实有几分火候。” 杨过闻言只是微微一笑,一脸自信的说道:“史长老放心,临行前大哥特意传了我三式绝招,任他耍什么花样,我自可立於不败之地。” 史长老听得这话,高兴的点了点头:“噢?既然如此,我便无需担忧了。” 眾人走到浙江码头外围时,发现今日这里来了不少临安的黑道人物。 史长老见状,便为杨过介绍道:“杨小兄弟,茶馆里那个身穿青袍的长须男子,便是弓剽帮帮主专庶,临安城城北屠户们,以他为首。” “坐在他右手边的那个矮瘦汉子,是雀字门门主时安,以巧舌如簧骗人钱財,你若遇见他,直接动手便是。” 杨过微微一愣,这时安是有多遭人嫌啊! “再看茶馆旁的酒肆里,有个禿头壮汉,此人名为於德顺,恭帮帮主,为人心狠手辣、不择手段,杨小兄弟今后若是单独遇见他,务必要小心。” 杨过微微一愣,好奇的问道:“恭帮是...做什么的?” “...就是挑粪的,”史长老语气有些莫名的解释道:“杨小兄弟可別小看了这些夜来香,那东西是上好的肥料,城外的地主乡绅们,可是要花钱买的。” “此人掌控著全城粪肥的运销,这些年赚得钵满盆满,单在临安城里就置办了十余处宅院。” 史长老后悔自己反应慢啊! 这么一条財路,怎么就让这於德顺霸占了,他丐帮也能做啊! 杨过大惊,原来挑个粪都这么赚钱的么?! “再看跟於德顺聊天的两人,那女子便是聂隱派掌门朱真,男子是城北最大的赌坊老板,人称金九爷。” 杨过问道:“聂隱派有作甚的?” 史长老言语中带著几分欣赏说道:“一群抱团取暖的女义贼,倒是轻功不错。” 杨过闻言,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那朱真立刻便察觉到了他的眼神,扭头看了过来。 一头乌髮如瀑,衬得一张鹅蛋脸愈发莹润。 眸若秋水,顾盼间带了几分成熟女子的嫵媚风情。 鼻樑秀挺,唇色淡粉,那一手托腮的姿態,白衣宽鬆却难掩玲瓏身段,端的是风情万种。 杨过连忙移开视线,装作若无其事的看向別处。 这欲盖弥彰的模样,反倒引得朱真笑了出来。 她乾脆走了过来,抱拳道:“多日不见了,史长老。这位...该不会就是今日的主角吧?” “朱掌门。” 史长老抱拳回礼后,朗声道:“这位便是重情重义、侠肝义胆的杨过杨少侠!” “哦?” 朱真闻言,又向前凑近半步,恰与杨过四目相对。 这向来洒脱的女义贼竟没来由地耳根一热,慌乱间后退半步,强自镇定道:“果真是...眉目清朗。” 史长老竹杖一横,不著痕跡地隔在二人之间,沉声道:“朱掌门,杨少侠待会儿还要与人比试,还请莫要扰他心神。否则,叫花子说不得要討教几招了。” 朱真俏脸一沉,纤指轻点:“好个叫花子,分明是人家少年郎乱了我的心神,你倒恶人先告状!” 史长老微微一愣,是这样么? 就在这时,一道清朗声音插了进来:“史长老,朱掌门,別来无恙?” 但见来人青衫落拓,正是游神马乐。 二人齐齐抱拳:“马游神。” 马乐砖头看向杨过,眼中含笑的问道:“这位想必就是近日名声鹊起的杨过杨少侠?” 史长老在旁引见:“正是杨少侠!这位是咱们临安城第一风流人物,游神马乐。” 杨过正要行礼,马乐已伸手托住他手腕,朗笑道:“杨小兄弟不必见外,我与你大哥欧羡交情甚好,你唤我一声马大哥便是。” “马大哥!”杨过从善如流,当即喊了一声。 这时,一阵鼓声响起,打断了眾人聊天。 隨后铁掌帮大门缓缓打开,铁掌帮帮主上官景洪走了出来,他扫视一圈后朗声道:“今日,是杨少侠与我帮旗手牛二决斗之日,是非经过已无需多言,公道自在人心...” 杨过听了这话,忍不住皱起了眉头,想要开口反驳,可身旁的朱真却按住了他,朝他摇了摇头道:“上官景洪为人孤傲,若是让他在这么多人面前下不得台,他不会善罢甘休的。” 可下一秒,就听到一个声音从眾人背后传来:“上官帮主,话最好说开,免得別人以为我仗势欺人。须知此事从头到尾,我可都没说过,我是桃花岛的传人、大侠郭靖的弟子。” 此话一出,在场眾人纷纷面露惊讶之色。 杨过则是一喜,大哥果然来给他撑场子了! 第六十一章 顏面尽失 欧羡来到浙江码头时,看到这么多江湖中人聚集於此,心中便已明白了上官景洪的打算。 他想保住自己的面子,可单靠著一个解体的铁掌帮,如何兜得住? 所以,他想借势来压制欧羡。 因此就连决斗之前的发言都是这么模凌两可,搞得好像桃花岛欺负他一般。 问题是,临安城的三教九流混在一起够不够跟你桃花岛掰腕子? 欧羡现在就告诉他,不够! 不仅仅因为他身后有桃花岛,有天下侠义典范的郭靖。 更因为他占著理! 欧羡目光扫过史长老时,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作为丐帮长老,竟然任由上官景洪自由发挥... 看来是临安城的太安逸,消磨了这位老江湖本该有的血性与锐气。 而隨著他话音落下,在场的上百余人不约而同的让出一条通路来。 但见欧羡青衫拂动,少年独对群雄的凛然气度,一时间压得全场鸦雀无声。 “哈哈哈...” 上官景洪洪亮的笑声打破了沉寂,抱拳道:“欧小友既已驾临,还请入內敘话。” 欧羡却视若无睹,逕自穿过人群走到杨过身侧,温和的说道:“二弟,这场决斗的缘由是否要说出来,全凭你心意。” “多谢大哥,我要说!” 杨过挺直腰板,清亮的声音传开:“上官帮主,今日决斗的缘由再简单不过。你帮中旗手牛二誆我在码头做了一个月的挽卒,之后不仅不给工钱,还仗著人多將我打伤。这般行径,不就是欺负老实人么?!” 少年话语掷地有声,將一桩仗势欺人的丑事摊开在光天化日之下。 在场不少人都干过这种事,但他们处理的乾净,没闹出这么大动静来,大家面子都过得去。 像上官景洪这般闹得满城风雨的,还是头一个。 一时间,眾人看向上官景洪的眼神都变得鄙夷起来。 上官景洪神情一阵青一阵白,硬是忍住了这口恶气道:“我铁掌帮行事,向来光明磊落,此事是我铁掌帮理亏在先,今日便给诸位江湖同道一个交代,绝不插手杨少侠与牛二的决斗!他若输了,任凭杨少侠处置。但杨少侠若输了...” “我若输了,此事就此作罢!”杨过昂首应道。 “痛快!” 上官景洪不做纠缠,单手往內一引:“请!” 杨过看了一眼欧羡,见大哥点头,这才抬腿走进去。 欧羡与史长老跟在他身后,再往后才是临安城的各路豪杰。 眾人鱼贯而入后,在铁掌帮弟子的引导下坐在了各自位置上,而正中央则是一个擂台。 杨过纵身一跃,便跳了上去。 不多时,牛二在帮眾的催促下悻悻登场。 待看清台上只有自己形体三分之一大小的少年后,他胆气顿生,三步並作两步衝上擂台。 想起今日之祸皆因这少年而起,不由得压低声音恶狠狠道:“小杂种,今日定要將你全身骨头一根根拆了!” 杨过双手环抱,唇角泛起一丝冷笑:“正好,我也打算把你这块肥肉当块烂泥,狠狠砸碎这擂台之上。” 隨著上官景洪一声:“开战!” 牛二暴喝一声,粗壮身形猛然前冲,右臂如铁鞭般抡出,带起一阵劲风。 杨过身形微侧,那记凶悍的闪身鞭拳堪堪擦著衣角掠过。 不待对方收势,少年猛然下蹲,一记扫堂腿直取下盘。 牛二慌忙后撤,不料杨过腿势未尽,后撩腿如影隨形追击而至。 这一脚牛二躲闪不及,正中小腿,哪知他膘肥体壮,这一下只是让他疼得齜牙咧嘴,行动却未受影响。 “小崽子就这点本事?” 牛二狞笑一声,蒲扇般的巴掌挟风拍来。 杨过当即施展四海遨游身法,在连绵掌影中从容穿梭,让朱真看得一阵心颤。 四五招过后,杨过心知硬拼难以取胜,步法陡然一变,猛然拉开了距离。 牛二岂能放过杨过? 再度猛扑上来,势要拍死这个让他丟尽顏面的小鬼。 可杨过却身形如鵓鸽旋飞,轻巧避过锋芒。 牛二收势不及,庞大身躯失去平衡前倾。 杨过单掌在他背心轻轻一按,这一按看似绵软,却將牛二前冲之势尽数引向空处。 牛二踉蹌前冲三步后稳住身形,转身再次冲向杨过。 下一刻,忽觉腕间一紧。 但见杨过使出一招顺手牵羊,脚下戳在其脚踝处,借著他前倾之力猛然一带。 牛二只觉天旋地转,二百斤的身子竟如断线风箏般飞出丈余,重重砸在擂台边缘。 这一连串招式如行云流水,正是相扑中以小博大的妙諦。 全场静默片刻,隨即爆发出震天喝彩。 马乐看到这一幕,忍不住鼓掌道:“这少年不得了啊!竟然能將相扑之术用得如此纯熟。” 牛二听著眾人的喝彩,只觉得气血上涌。 他翻身而起,双目赤红如血,暴喝声中一记重拳直取杨正面门。 这一拳含怒而发,势若奔雷。 杨过却不退反进,左步轻探,双臂如灵蛇出洞,一搭一扣便缠住牛二臂膀。 但见他身形微沉,借力打力,竟將牛二百来斤的身子带得前倾。 这正是相扑中顺手牵羊的精妙变招过背摔! 牛二又一次天旋地转,待要挣扎,整个人已被一股巧劲掀翻。 但见杨过腰马一拧,竟將他偌大身躯往后倒去! “砰”的一声闷响,牛二后脑勺砸在了擂台上,整个人瘫软如泥,再不能起。 欧羡看到这一幕,惊得站了起来,他没教过杨过这么危险的招式。 所以这是... 他自己临场发挥的?! 杨过瞥了一眼昏死过去的牛二,转身朝上官景洪抱拳,笑容灿烂的说道:“上官帮主,这一战是在下胜了。还请將拖欠的一千三百文工钱,如数结清。” 上官景洪望著台上瘫软如泥的牛二,麵皮微微抽动,却仍强作从容:“好!果然是英雄出少年。” 他抬手示意,一名亲信快步上前。 低声嘱咐几句后,那亲信跃上擂台,將一锭五十两的纹银递到杨过面前。 杨过扫了一眼那白花花的银锭,朗声道:“该我的,一文不能少。不该我的,分文不敢取。” “好一个磊落少年!” 上官景洪抚掌讚嘆,眼底却掠过一丝阴霾,“此番確实是我铁掌帮亏待了你,这银两便是补偿。” 欧羡开口道:“既然上官帮主有此心,二弟你就收下吧!” “好!”杨过听了欧羡的话,这才接过银两。 欧羡见状,站起身来说道:“既然恩怨已了,我等便不再打扰了,还望上官帮主记住这次教训,莫要再惹人不快。” 马乐、丐帮眾弟子、朱真等人纷纷跟著起身,显然是不会在此逗留。 上官景洪见此,也不想再自討没趣,抱拳道:“他日得空,再与欧小友共饮。” 欧羡挥了挥手,杨过立刻跳下擂台,跟了上来...... 第六十二章 二哥我有人选 离开铁掌帮不远,马乐便停下脚步,朝欧羡拱手笑道:“欧兄弟,今日戏已看完,马某尚有俗务在身,就此別过。” 欧羡郑重还礼:“今日多谢马兄前来助阵,改日定当再邀马兄同游西湖。” “妙极!” 马乐朗声一笑,又向杨过点了点头,隨即转身没入街巷。 真可谓是来得瀟洒,去得洒脱。 欧羡回头看向队伍中的朱真,抱拳问道:“不知这位女郎是哪路人物?” 朱真款步上前,也不急著开口,先细细打量了欧羡一番,只觉得这位风姿特秀、朗朗如月。 接著,她温柔一笑道:“小女子朱真,聂隱派掌门。欧公子日后若有什么脏活累活,可到城西五柳巷寻我们。” 顿了顿,她眼波流转,落在杨过身上,“若是杨少侠亲自来,妾身可以做主,给你七折优惠。” 说罢,这女子轻提裙裾,轻笑著如一片云彩般飘然而去。 欧羡望著她的背影微微皱眉,转向杨过正色道:“二弟,日后少与这位朱掌门往来。” 史长老在旁连连点头道:“欧小兄弟说得有道理,聂隱派虽自称义贼,终究是鸡鸣狗盗之辈。与她们走得太近,难免要被官府盯上。” 欧羡无奈的瞥了史长老一眼,摇头道:“我的意思是,二弟年纪尚轻,这等女子...把握不住。” 杨过一脸茫然:“大哥,我要如何把握?” 史长老同样困惑:“为何要把握?” 欧羡看著两人懵懂的模样,不禁扶额嘆息。 这一个两个的,都不懂长得帅有多危险啊! 他伸手拍了拍杨过的肩,语重心长道:“总之,你记住大哥的话便是。” “好,我都听大哥的。”杨过展顏一笑,对欧羡的话全然信任。 三人沿著青石板路缓步而行,欧羡忽然想起比武时的情形,问道:“二弟,今日你使的那记过背摔颇为凶险,是从何处学来的?” 杨过闻言,脸上顿时露出了得意的神情。 他兴奋地比划著名:“大哥,这是我將逍遥游拳法中的沿门托钵与相扑的顺手牵羊融会贯通,自己琢磨出来的!没想到第一次施展,就有这般效果。” 欧羡暗暗心惊,他早知道这义弟天资过人,却不想这么快自创出这么危险的招式。 他不由得称讚道:“二弟,你真是...天赋异稟啊!” 得到兄长夸奖,杨过笑得越发开心了,眉眼间儘是少年人的恣意飞扬。 回到福田院,三人在院中石凳上坐下。 欧羡沉吟片刻,对史长老正色道:“今日铁掌帮顏面扫地,临安城的其他势力绝不会放过这个良机。接下来这段时日,码头必有一番腥风血雨。” 他提起茶壶,为三人各斟一杯清茶:“丐帮暂且按兵不动,静观其变便是。若上官景洪是个明白人,自会主动前来求援。到时我们再见机行事,看能从中分得几杯羹。” 史长老抚须沉思,缓缓点头:“欧小兄弟深谋远虑,只是我不明白,上官景洪不去找恭帮、弓剽帮,反而找我们?” 欧羡轻抿一口茶水,微笑道:“因为此刻的铁掌帮,是一艘將沉之船。而临安城中,唯有丐帮这艘船,足够大,也足够稳。” 史长老闻言,忍不住点了点头。 的確,相比起恭帮、弓剽帮,丐帮可要稳得多,尤其老帮主还是天下五绝之一,这牌面可太大了。 想到这里,史长老便乐呵呵的说道:“我知道该怎么做了,多谢欧小兄弟提醒。” 欧羡点了点头,他想看看史长老到底能不能处理好这件事,再决定是否向黄蓉提议换人。 从福田院出来时,已是酉时。 欧羡看著天边的夕阳,想起了一位名家的描写: 据说京城秋季的天是最蓝的,蓝得好似澄澈的海,如果天上有几朵白云,白云就像海上的白帆。 可欧羡觉得,秋天是傍晚最好。 因为夕阳辉煌地照著,到了很接近山边的时候,乌鸦都要归巢去了,三四只一起,两三只一起急匆匆地飞去,这是很有意思的。 杨过学著欧羡的模样,一边走一边欣赏著夕阳。 这时,六合山上传来悠扬钟声,迴荡在青山绿水之间。 欧羡见状,笑著对杨过说道:“巧了,我有一位好友法號破妄,就在六合寺清修。日后你若遇难处,可去寺中寻他,报上我的名號便是。” 杨过听得此言,满是倾佩的说道:“大哥当真交友遍天下,连方外高僧也相熟。” “你將来也会有的。” 欧羡伸手揽住少年肩头,朗声笑道:“待我二弟武功大成之日,必当天下无敌!” 杨过浑身一震,不曾想大哥对他期许如此之高,连忙摆手:“这个目標未免太过远大,小弟只怕辜负了大哥的厚望。” “哈哈哈,二弟无需有心理压力,要知道二弟天下无敌是有先例的,你可知上一个是谁?” 杨过摇了摇头:“不知。” “正是刘关张三兄弟之中的关二爷啦!” “嘶!” 杨过被欧羡的话嚇了一跳,原本以为大哥让自己以后天下无敌已经是好高騖远,却没想到大哥居然想要自己比肩关二爷! 要知道关羽地位飞升,大宋首当其功。 宋徽宗先后加封关羽为“忠惠公”与“武安王”,使其由“侯”晋升为“公”、再封“王”,这標誌著关羽神格化的正式开启。 南宋时期,面对金、元接连的军事压力,朝廷需要树立“忠义”与“武勇”的精神象徵,因此对关羽的推崇不断加深。 首先是九妹於建炎三年,將关羽尊號为“壮繆义勇武安王”。 其后,宋孝宗赵昚在淳熙十四年,又加封为“壮繆义勇武安英济王”。 这一系列敕封,使关羽在国家祀典中的地位愈发尊贵。 眼看著官方都这么干了,宗教界自然是积极响应。 道教將关羽奉为重要神祇,尊称为“关圣帝君”或“伏魔大帝”。 佛教则將其吸纳为护法神,即著名的“伽蓝菩萨”。 所以杨过听到欧羡这么说,才会如此慌张,连忙道:“大哥,我看马大哥为人豪爽,武功又高强,还是临安第一的风流人物,不如让他来当二哥如何?” 欧羡:“你小子跟我玩心眼是吧?马兄比你我加起来都大,他当啥二哥!” “嘿嘿...” 第六十三章 逝上只有爸爸好 当欧羡將一大团烧得硬邦邦的泥块从火堆里拨出来时,杨过站在一旁,脸上写满了怀疑。 他实在想不通,用泥巴把鸡裹起来烤,真的不是在糟蹋粮食么? 可隨著欧羡轻轻一敲,只听得“咔嚓”一声,伴隨著碎裂的泥土,一股混合著荷叶清香与肉味的浓郁香气瞬间迸发出来,顷刻间便充满了整间小屋。 “好香啊!”杨过忍不住惊呼。 连在里屋休息的穆念慈也被这香气吸引,扶著门框好奇的张望。 欧羡不慌不忙的剥开粘连的荷叶与泥壳,露出里面色泽金黄、油光发亮的整鸡。 他仔细端详片刻,满意的点了点头说道:“火候正好,今日这叫花鸡算是成了。” 杨过早已等不及,忙將洗净的木盘端来,盛上整鸡后,端进房间里喊道:“妈妈,快尝尝这个,好香呢!” “慢一点,慢一点。”穆念慈笑著说道。 杨过嘿嘿一笑,又跑进厨房,端出来羊肉萝卜汤、熗拌白菜、炸鱼三道菜。 隨著欧羡入座,今日的晚餐便开始了。 杨过早已迫不及待了,他先小心翼翼的扯下最肥嫩的鸡腿,一只递给了欧羡,另一只送到母亲手中,自己才撕下翅膀,当即咬了一口。 鸡肉入口酥烂,带著荷叶的清香和调料的醇厚,让他幸福得眯起了眼睛。 穆念慈尝了一口后,也露出了笑容:“这做法別致,味道真好。” 欧羡吃了一口,笑著说道:“这是我师娘的拿手菜,七公师祖最爱这一口。我这点手艺,最多也就学了她七成火候。” “七公啊!” 穆念慈不禁陷入回忆,她在小时候救了丐帮两名弟子,由此得到北丐洪七公的赏识。 洪七公以三天时间將逍遥游拳法传授给了她,她也由此武功大进,胜过了义父杨铁心。 如今一想,穆念慈发现自己都忘了有多久没见过七公了。 “七公他...这些年可还安好?” “一切都好。” 欧羡温声应道:“师祖去年过年就是在桃花岛过的,日日与太师父切磋论武,直到正月初八才离去。” 穆念慈闻言展顏一笑,眉宇间儘是怀念:“那就好,七公向来隨性自在,这般逍遥日子,最是適合他。” 啃完了鸡翅的杨过按捺不住好奇,询问道:“妈妈,你们说的七公是谁啊?” 穆念慈温柔的解释道:“就是天下五绝之一的北丐洪七公,正是他传授了妈妈逍遥游掌法。” 杨过闻言顿时睁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震惊。 他从未想过,终日臥病在床的母亲竟与传说中的五绝高人有著这般渊源。 望著母亲恬静的侧脸,少年心中涌起万千疑问,妈妈究竟还藏著多少他不知道的秘密? 一顿饭吃完,杨过自觉洗碗,欧羡留在房间陪著穆念慈说说话。 “穆姑姑,我看二弟习武天赋极高,但似乎没有专门修炼內功?” 穆念慈点了点头,缓缓道:“杨家枪法和逍遥游掌法虽然不是內功,但修炼到深处时,也能练出內功,只是这些年来,过儿跟著我没一天空閒日子,因此耽误了他练出內功来。” 欧羡听后,心中不禁思索起来,如今他掌握著《九阴真经》、桃花岛、江南七怪的各种武学,虽然黄蓉说过,《九阴真经》无门无派,他想传给谁都行。 但杨过情况不同,黄蓉若是知道自己不经过她的同意就把《九阴真经》传给杨康的后人,必然会心生不满。 传《九阴真经》这种事最好还是先经过郭靖、黄蓉同意再做。 至於江南七怪的武功,也不適合传给杨过。 就杨康乾的那些破事,柯镇恶在知道杨过的身世后,没有强烈要求郭靖直接拍死杨过,只能说柯镇恶是真的恩怨分明。 全真教的武功也不適合,因为丘处机已经公开將杨康逐出师门了。 欧羡突然灵光一闪,这就是为什么杨过会以《蛤蟆功》入门內功的原因吧! 毕竟他老爹已经体贴的帮他拒绝了东邪、北丐、中神通的传承,南帝那套明显跟杨家父子不搭,那就剩下了一个西毒。 好一个父爱如山,压得儿子直不起腰。 可欧羡总不能带著杨过去找欧阳锋那个老疯子吧? 他思来想去,发现手头適合杨过修习的內功,好像只有一部名为《鹤唳九霄真经》的道家功法。 这是青城山丈人观的高端武功,丈人观始建於晋代,相传黄帝曾在此筑坛拜寧封先生为五岳丈人,由此而得名。 而《鹤唳九霄真经》是由唐末五代著名道士、文学家、曾任前蜀光禄大夫的杜光庭所创,包含內功《归真心经》、剑法《松风扶柳剑法》、轻功《鹤舞九霄》。 內功一旦练成,运转之际气机如白鹤舞於云间,姿態轻灵,飘逸出尘。 凌空击下之时,却又能骤然迸发出凌厉刚猛、穿透金石般的劲力。 若剑鸣时施展,其音波还能扰乱对手心神,震慑內力修为不足之人。 其修炼要旨,在於“隨性运化、气通天地、以残为全、不失本真”,讲求顺应心性,与自然共鸣,在残缺中见圆满,於万变中守真如。 正因境界高远、心性要求独特,自杜光庭之后,能真正练成此经者寥寥无几。 至北宋年间,竟已无人能窥其门径。 而到了南宋,丈人观已物是人非,上一代观主青松道长病入膏肓后,心忧传承断绝,便將《鹤唳九霄真经》分別赠与黄药师和青城山的一位同道,希望两人能为丈人观寻一有缘人。 如今,丈人观还在不在都是个问题... 心中有了决断,接下来的事情便好做了。 待杨过收拾好厨房,欧羡便让他送一送自己。 杨过自无不可,跟母亲打了个招呼后,便跟著欧羡出了门。 月色如轻纱笼罩钱塘江,秋风拂过树梢,带起一阵细碎的声响。 欧羡忽然停下脚步,侧身望向身旁的少年,语气平和的问道:“二弟,你可曾想过修习內功?” 杨过微微一怔,眼中隨即闪过一道亮光,语气里带著几分不敢置信:“大哥,我、我能练內功?” 欧羡含笑点头:“以你的天资,修炼內功並非难事。关键在於,你想不想练。” “我想练!” 杨过几乎不假思索,声音清亮的说道:“请大哥教我。” “你我兄弟,说什么请教的。” 欧羡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明日清晨,来福田院找我便是。” “嗯!明日天一亮我就到。”杨过激动的点头应了下来。 “倒也不必那么急...” 第六十四章 传武 秋天的早晨,当你站在窗前,看著日出慢慢染红天边,是不是感觉整个世界都温柔了起来? 但欧羡此刻却毫无这般閒情,因为杨过正趴在窗外,咧著嘴朝他笑:“大哥,天都亮透啦!” “唉……” 欧羡揉了揉眉心,他自认卯时六刻起身已经算很早了,谁知神鵰大侠来得比狗还早。 他只得匆匆洗漱,披上外衫推门而出。 见杨过一脸精神,眼中毫无倦色,欧羡不禁调笑道:“你该不会激动的一晚上没睡吧?” “没有,我睡得可沉了!” 杨过眼睛亮晶晶的应道:“我妈妈说推都推不醒我。” “哈哈,那便走吧!” 欧羡不再多言,领著他穿过渐醒的街巷。 路过一个炊饼摊时,欧羡顺手买了四个刚出炉的饼子,分给杨过两个,二人一边走一边吃,权作早饭。 不多时,他们走到城郊一处清净的空地,四周只有鸟鸣与风声。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欧羡將《鹤唳九霄真经》的来歷娓娓道来,並解释道:“我之所以传你道家功夫,是因正宗道门內功讲究中正平和,所以根基稳固。进境虽缓,却不易出偏。將来你若另有机缘,转修別派內功也不必散功重来,一身修为可融会贯通。” 杨过听后,认真点头道:“大哥放心,我明白的。” “好,那你且静心听我引导。” 欧羡示意杨过在平整青石上盘膝坐下,“青城一脉內功,重视『以自然为法,以心意为导』。你先闭上双眼,不执著于思虑,也不强求入定,只感受此刻风吹叶动、鸟鸣露滴之声,將身心与秋晨融为一体。” 接著,欧羡指导杨过调整呼吸,以细、缓、深、长的节奏吐纳,让气息似有似无地归于丹田,再循督脉自然上升。 过程中不刻意导引,不追求热感,只保持『神息相依,若有若无』的状態。 “这便是『通玄归真』的起点,在清静中觉察体內气机自然生发,如云出岫,如鹤初醒。” 欧羡声音平和:“接下来我传你第一层心法口诀,你隨我诵念,意念隨词句而行,但不可强守…” 杨过依言放鬆身心,渐渐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寧静,一股通透之力缓缓溺出,在体內隱隱流动。 欧羡看著在朝阳下顺利进入『松静自然』的放鬆状態时,心中不免一嘆,这就是男主的待遇么? 居然与当初的他不相上下了! 不消片刻,杨过就给了欧羡一个暴击,因为杨过很快就进入了『心无烦恼』的自在状態。 欧羡心中大惊,这孩子对他是一点防备之心都没有么? 要知道即便是欧羡自己,也只有在桃花岛才会进入这种修炼状態,在学堂里可不敢这么做。 因为在这个状態下,对修炼內功有奇效,同样对身外的危险感知也会降到最低,隨便一个孩子拿把刀就能做掉他。 想到这里,欧羡不禁摇了摇头,开始为杨过护法。 此刻的杨过只觉得一股温润暖流自丹田流转四肢百骸,与周身的清爽之感交融一处。 这般冷暖相济的玄妙体验,令他通体舒泰,仿佛每一个毛孔都在呼吸著晨间的清气。 待他缓缓睁开双眼时,才发觉日头已升得老高,竟然都过了巳时。 一转头便见欧羡静坐在旁的石块上,微笑著问道:“感觉如何?” “从未这般神清气爽过!” 杨过一跃而起,舒展筋骨时只觉周身轻盈无比,他忍不住说道:“大哥,这內功修炼竟如此玄妙,真想一直练下去啊!” 欧羡闻言神色一正,立刻提点道:“二弟要记住,內功修炼是日积月累的过程,切忌贪功冒进。若心浮气躁,反而容易损伤经脉。” 杨过当即收敛笑意,郑重点头道:“大哥的教诲,我记下了。” 见少年眼中灵光闪动却不见浮躁,欧羡这才露出笑容道:“你明白便好,走吧!先去吃点东西,下午再教你剑法和轻功。” “好叻!” 中午,两人隨便找了一家酒肆,点了两荤两素四道菜,风捲残云般吃完后,立马又回了那处清净的空地。 由於两人都没带佩剑,欧羡便找来两根四尺长的树枝代替。 “《松风扶柳剑法》的精髓已经在名字上体现出来了。如松之劲,根固枝虬,风过不屈。如柳之柔,隨势而曲,拂风不断。合二者之长,劲时如松涛贯耳,柔时如柳浪迴风,令敌手难测刚柔,莫测虚实。” 接著,欧羡便按照记忆,將十二式《松风扶柳剑法》一一演示一遍。 虽然在此之前他没练过这套剑法,只看过剑谱,但架不住欧羡將《玉簫剑法》和《落英神剑》练得炉火纯青,武学根基极为扎实。 所以此刻仅作演示,剑招在他手中虽然少了几分剑意,但招式转换间依旧流畅自如,松风的刚劲与扶柳的柔韧初具其形。 杨过立於一旁,目不转睛,看得极为专注。 待欧羡收势而立,他便依样模仿起来。 只见他步隨身转,剑隨意走,方才所见招式竟然能还原出七分形似、五分神韵。 欧羡心中感嘆,还得是主角待遇好啊! 接下来的第二日、第三日,欧羡都在临安城郊区教导杨过武艺。 而杨过仅用三天时间,便成功入门了《归真心经》和《松风扶柳剑法》。 这让欧羡都忍不住开始怀疑,这武功的修炼难度是不是夸大其词了,不然杨过这进度著实有点恐怖。 事实上,在杨过心里同样震惊。 因为他明显感觉到这三天下来,大哥的《松风扶柳剑法》已经进入了另一个层次,招式施展起来圆润自如、如臂使指,简直丝滑得不像话。 所以,每天回家之后,他还会偷偷加练剑法,就是为了早日追上大哥。 而隨著內功入门,轻功《鹤舞九霄》也可以修炼了。 这门轻功即便是黄药师都称讚过,因为其姿態瀟洒、举重若轻、来去如风、踏雪无痕,是江湖上少有的集优雅与实用为一体的轻功。 第六十五章 这是我大哥啊! 山寺月中寻桂子,郡亭枕上看潮头。 十月的临安,桂花才是主角,满大街都飘著那沁人心脾的香气,让人陶醉其中。 杨过一如往常,一大早便跑到福田院来寻欧羡习武。 可到了之后,却发现今日的福田院比以往要热闹些。 他走过去,看到史长老正在安排丐帮弟子们行动,便有些好奇拉住一名丐帮弟子的问道:“兄弟,今日有什么特別么?为何你们起这么早?” 那名丐帮弟子乐呵呵的说道:“杨少侠有所不知,今日是朝廷秋闈放榜之日,不少读书人都在等著结果呢!到时候看到哪家放爆竹,咱们上去说两句吉祥话,便能得些铜钱,史长老正在安排弟兄们的地盘,哪些街道归那哪些人。提前安排好,免得自家兄弟为了这点赏钱打起来。” 杨过闻言顿时大喜,他可还记得自家大哥也参加了今年的秋闈。 他连忙问道:“那在何处放榜?” 那名弟子立刻回答道:“在钱塘门外的王家桥,也就是贡院旁边。” “多谢兄弟!”杨过抱拳后,转身便跑出了福田院。 如今他已练出了一丝內力,又练习了两日《鹤舞九霄》轻功,正好趁著这个机会在城中施展一番。 於是,杨过提一口气,依照《鹤舞九霄》的心法將那股微弱內力运至双足,身子竟真如羽毛般轻了几分。 他心头一喜,脚下发力往前跃去。 哪知这一跃却失了分寸,原本预想中鹤舞云端的飘逸,变成了受惊雏鸟般的踉蹌。 他一个收势不及,险些撞翻路边早起的豆浆摊,嚇得老伯举著木勺愣在当场。 他慌乱间变换步法,想要转向,身形却如醉鹤般歪斜著冲向一旁的包子铺,碰的那高高的蒸笼一阵晃动,还好店家及时扶住。 “抱歉抱歉!”杨过连声道歉,身形又晃远了。 包子铺老板看著杨过身影消失在拐角,一脸懵逼的说道:“这么小就喝醉成这样?” 杨过此时伸手在墙壁上一搭,连转三圈拐进一条小巷子才卸去力道。 他气喘吁吁的站稳,脸上有些发烫,心里却雀跃不已。 这轻功,当真妙极! “噗嗤!”一声清脆的笑声从楼上传来,杨过抬头一看,却见那聂隱派掌门朱真带著一个圆脸女子靠在二楼勾栏处,笑眯眯的看著他。 朱真调笑著问道:“杨少侠,这一大早就喝醉了?” 杨过站直了身子,仰头笑道:“朱掌门见笑,我这轻功尚不熟练而已。” 一旁的圆脸女子开口道:“那就更好笑了,哪有人在城里练轻功的。” 杨过看向那女子,果断回懟道:“这条街是你家的?管这么宽。” “你!...” “好啦!好啦!” 朱真眼看著两人要吵起来,立刻笑著打圆场道:“这是我六妹,性子有点直,没有恶意啦!对了,杨少侠这是要去哪里啊?” 杨过这才想起自己还有正事,转身便快步离开了小巷子:“朱掌门提醒了我,我还有要事在身,先告辞了。” 朱真见状,乾脆从二楼一跃而下,跟上杨过问道:“杨少侠所为何事呀?可以僱佣我们聂隱派帮你嘛!” 杨过摇头说道:“我大哥参加了今年的秋闈,我去帮大哥看榜,这点小事用不著朱掌门帮忙。” 朱真闻言,点了点头后笑眯眯的说道:“原来如此,正好我现在閒来无事,与你一同去吧!” “隨你!” 看著杨过又要用轻功,朱真便提点道:“杨少侠,轻功之要,不在纵跃之高,而在气息绵长,神意凌虚。” “你且將內力沉於涌泉,想像步步踏在浮云之上,以意导气,以气御形。” 杨过听后,看了一眼朱真,见她神情诚恳,才依法调息,顿觉足下轻灵,原先滯涩处豁然贯通,轻功运用起来更加顺畅了。 不过几个起落间,他已在长街之上穿梭自如。 但见青石道上偶有行人出没,他总能恰到好处地侧身避过,再不似先前那般见人便心慌意乱,以致步法大乱。 朱真眼见这少年不过片刻功夫竟將轻功运用得如此熟练,不禁愕然。 她追上杨过后,忍不住问道:“杨少侠方才当真不是故意藏拙?” 杨过咧嘴一笑,颇为得意的说道:“自然不曾藏拙。” 朱真闻言,不禁瞪大美目称讚道:“那杨少侠这习武天赋,著实天下少有了。” “嘿嘿...我大哥也是这么说的。” 两人来到钱塘门外王家桥时,发现这里已经是人山人海,以杨过的武艺,居然挤不过去。 一旁的朱真实在看不下去了,一把拉住杨过,施展出聂隱派的乱花步,如同泥鰍一般从人群中钻了过去。 片刻后,两人挤到了最前方。 杨过有些吃惊的问道:“为何会有这么多人?” “因为这是秋闈放榜啊!” 朱真解释道:“今年秋闈有三万余学子参加呢!” 杨过大惊,没想到有这么多人参加秋闈,便又问道:“这么多人?那有多少学子能够上榜呢?” 朱真想了想,回答道:“按照往年的经验来看,大约六百多人里取一个吧!” 杨过听得这话,心中不免担忧起来,自家大哥虽然才华横溢,可这录取率也太低了。 辰时正刻,贡院朱漆大门在晨光中缓缓开启。 一阵清越的锣声破空传来,四名衙役抬著两面鎏金大锣开道,每敲一声都震得空气微微发颤。 隨后是两列手持水火棍的官差踏著整齐步伐而出,在青石路上分列两侧,护著中间两位身著深緋官袍的考官。 人群顿时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考官手中那捲明黄绸缎上。 只见考官稳步上前,將榜单徐徐展开,清朗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端平二年两浙西路秋闈发解试,第一名,永嘉,平阳学堂,周坦!” 喝彩声尚未平息,第二名、第三名的名字接连唱出,每报一个名字,人群中便爆发出阵阵欢呼与嘆息。 “第七名,嘉兴,传貽学堂,欧羡!” 杨过猛地攥紧拳头,一双眸子亮得惊人。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连忙抬头看去,只见红榜第七位正是他熟悉的名字。 “大哥..是大哥!第七名是我大哥啊!哈哈哈...” 杨过忘形的抓住身旁人的衣袖,大笑著喊道,甚至连眼眶都微微有些发热。 周围人听得这话,纷纷朝著杨过拱手口称“恭喜!” 一旁的朱真也惊了,那个朗朗如月的少年郎居然真的考中了?! 今年的秋闈这么容易么? 这时,杨过回过神来,当即转身便返回福田院,將这个好消息告诉大哥...... 第六十六章 兄弟,你混错圈子了 “大哥!” 福田院內,欧羡正想著杨过平日这时辰早该到了,今日却迟迟不见人影,刚要差人去牛家村打听,就见杨过满脸喜色地衝进院来,身后跟著笑意盈盈的朱真。 杨过三步並作两步来到欧羡面前,抱拳朗声道:“大哥!我刚从贡院回来,恭喜大哥金榜题名!” 欧羡微微一笑,从容还礼:“有劳二弟特地跑这一趟,多谢。” 见欧羡如此平静,杨过不禁诧异的问道:“大哥,我听闻今年的秋闈一千多人中只取一人,难度非同小可。这般喜讯,大哥怎的如此淡然?” “寒窗八载,若连榜都上不了,反倒有些说不过去。” 欧羡语气平和的说道:“既是分內之事,何须过分欣喜?” 这番话让杨过听得心中敬意更盛,所谓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说的便是大哥这般人物罢。 欧羡似是想起什么,又问道:“二弟既然亲自去了贡院,应该知道我名列第几?” “第七名!”杨过点了点头,连忙答道。 “第七啊…” 欧羡摸了摸下巴,微微沉吟道:“原以为今年多数考生不知平水韵,能藉此占些先机…不想到头来只得了第七。” 接著,他便释然一笑:“不过这个名次也挺好,能向师父、师娘和夫子有个交代了。” 一旁的朱真听得暗自咋舌,別的学子中举便是欢天喜地,这位倒嫌名次低了,真是人外有人。 欧羡又唤来史长老,取出五十两银子递过去:“今日有喜,我侥倖中举,理当与诸位同乐。劳烦长老置办些酒肉,今晚让兄弟们好生热闹一番。” 以临安的物价,这五十两银子足够三千人饱饱吃一顿酒肉。 钱塘分舵现有二百余孤寡、三千余弟子,正好让大伙儿都沾沾喜气。 史长老接过银两,笑得见牙不见眼:“多谢欧相公!丐帮上下恭祝相公步步高升、前程似锦!” “同喜,同喜!” 欧羡知道接下来的几日会有不少人找自己,乾脆从福田院搬了出来,重新住进瞭望舒客栈。 果然,每天都有数十张拜帖发到他手里邀请他去参加宴席。 欧羡每一份都婉言谢绝,只准备参加今晚官府组织的鹿鸣宴。 鹿鸣宴设在贡院不远处的芙蓉园內,时值深秋,园中丹桂犹存余香,数十张黑漆长案沿曲水迴廊摆开,廊外假山玲瓏,池水澄碧,几尾锦鲤偶尔跃出水面,激起圈圈涟漪。 欧羡一袭青衫步入其中,在侍女的引导下,坐在了第七席。 此刻,芙蓉园內已经来了许多举子,不管认识还是不认识的,眾人都能聊得十分开心。 毕竟从这一刻开始,大家的身份都不一样了。 不少举子看到欧羡如此年轻就坐在了第七席,都露出了惊讶之情。 不管是南宋还是北宋,都有製造神通的喜好。 北宋著名神童就有晏殊、蔡伯俙、杨亿,南宋则有朱虎臣、林幼玉。 尤其是林幼玉,看名字就知道这是个女童,因此被特封为“孺人”。 但这些神童跟欧羡可不一样,因为他们是通过童子举被皇帝看重,欧羡是正经通过秋闈上来的,两者可谓截然不同。 童子试开设於唐朝,《新唐书》记载:“凡童子科,十岁以下能通一经及《孝经》《论语》,卷诵文十,通者予官。通七,予出身。” 看得出来,这是大唐鼓励孩子多多学习的一种手段。 而宋朝在承袭唐朝童子试的基础上做了调整,首先將童子试將参试的年龄限定从十岁扩大到了十五岁,並將其改为非常设科目。 但操蛋的来了,对於是否举办童子试全由皇帝的兴趣来定,没有固定的频率与日期。 就北宋而言,自太宗朝初办两次童子试后,其后的真宗、仁宗、神宗等分別举办了十二次、四次、三次不等,可以说是十分隨意了。 这种隨意还体现在童子试的具体流程上。 比如皇帝提出要开办童子试以后,首先由地方州县向皇帝推荐当地能通经的神童,再由国子监核查后送往中书参加复试,复试通过者由皇帝亲自面试,视面试的表现临时决定赐予什么奖励。 跟正经科举那种严格审查、考核、奖励规定相比,童子试怎么看都像是闹著玩一样。 因为隨意,所以难度低。 因为优厚,所以追逐多。 对於大宋民眾来说,童子试是一条可遇而不可求的晋升捷径。 因此有条件的,平日里便往死了鸡娃,就是为了博那一次皇帝一时兴起的天恩浩荡。 正因如此,不少有学之士认为童子举的弊端很大,点明民眾对神童“速成”的追逐有失偏颇。 所以,宋哲宗在元祐元年,便詔令礼部不再接收童子应试的申请。 到了南宋,虽然寧宗定下童子科每年录取三人的制度,但並未得到有效推行,热闹了两百来年的童子举在此时已经没落了。 所以,欧羡没赶上好时候,不然哪需要苦哈哈的跟一群成年人竞爭? 打小学生和初中生不好玩么? 欧羡环视一圈,那一群是三十而已组,旁边是四十正青春组,那边居然还有五十还出发组?! 就在这时,他终於看到了二十不惑组。 为首之人莫二十出头,面容白皙,眉眼含笑,正与身旁人谈笑风生。 接著,他便走了过来,拱手道:“第七席...小友莫非是传貽学堂的欧羡欧同窗?” 欧羡站起身来,拱手回礼道:“在下欧羡,不知同窗姓名?” 年轻人爽朗一笑,“哈哈...在下贾似道,字师宪。我观欧同窗年纪不大,却能名列前茅,果真神童也。” “原来是贾...贾似道?!” 欧羡大惊,这帅哥就是贾似道?! 贾似道见欧羡这个反应,有些好奇的问道:“怎么?欧同窗听说过我?” 欧羡訕笑著点头道:“的確有过耳闻,我对尊父贾涉公佩服得紧。” “原来如此。” 贾似道瞭然,他爹当年是真把金军打痛过,大宋的確有不少人钦佩他,多一个欧羡也不奇怪。 两人聊了几句后,一阵喧譁声传来。 他们扭头看去,只见一位面如冠玉、颊下五柳俘须的中年帅哥在眾人的恭维下走了过来。 此人正是秋闈第一的周坦! 这周坦三十有九,虽是寒门出身,却自有一股不凡气度。 周坦自然也注意到了欧羡和贾似道,心中亦是惊奇,觉得今年秋闈当真是人才济济。 尤其是看到欧羡后,更是惊悚。 这个未成年是怎么混进成年组还干到第七的?! 不多时,临安知府薛琼来到了鹿鸣宴,眾学子纷纷起身行礼。 薛琼步入宴厅,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第七席的欧羡身上。 但见这少年剑眉星目、仪態端方,站在席间自有一股清逸之气,心下不由暗赞:好一个灵秀少年! 旁人只见他面庞稚嫩,只当是生得年少些。薛琼却知道欧羡年方十四,可以说是刷新了本朝秋闈登榜的年纪纪录。 此等天资,堪称百年难遇。 他心中又是感慨又是羡慕,这般英才,怎么就不是自家孩子呢? 再看七名以后的学子,只觉得都是一群...略微平庸之辈! 但他很快就调整过来,声调清朗而温和的宣布道:“今日鹿鸣宴开,本官有幸与诸位俊彦共聚於此,同享登科之喜。望诸位尽兴,宴启!” 隨著薛琼话音落下,乐工奏起《鹿鸣》古调,笙簫齐鸣。 按照古礼,眾人唱和《鹿鸣》之章:“呦呦鹿鸣,食野之蒿。我有嘉宾,德音孔昭......” 一曲既终,知府大人击掌令侍从呈上佳肴。 皆是江南时令:蟹酿橙、莲房鱼包、酒蒸羊,配以琥珀色的贡酒。 侍女们身著藕荷色罗裙,步履轻盈地穿梭於席间,添酒布菜时环佩轻响,与潺潺流水声相应和。 夜风拂面,带著桂花的余香。 欧羡打量著这些相互敬酒友好的学子们,却不知道將来还有多少人能够坚持本心...... 第六十七章 面圣 参加完鹿鸣宴,欧羡在望舒客栈歇了一宿,次日清晨便收拾好行囊,结算了房钱,准备跟杨过道別就返回嘉兴。 然而刚踏出客栈门槛,一队衣甲鲜明的人马便拦在了门前,肃静无声,自有一股迫人的威仪。 街上的行人也被远远隔开,不敢靠近。 欧羡心头正自惊疑,便见一位身著青色窄袖袍服的內侍缓步上前,他面白无须,脸上虽堆著职业性的笑意,眼神却锐利得很。 “阁下可是端平二年两浙西路秋闈第七名的欧羡欧举人?”內侍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欧羡心下一凛,面上不露声色,从容拱手道:“正是学生。” 內侍嘴角笑意加深,略提高了声量,宣示般说道:“甚好!官家听闻本届秋闈出了一位比肩晏元献的神童,特降恩旨,召欧学子入宫覲见。” 欧羡闻言,內心一阵吐槽,他比个锤子晏殊,而且他也不想见宋理宗,至少现在不想见。 但这是封建王朝,皇权如山,岂容他抗拒? 无奈之下,他只得按下心绪,拱手说道:“学生叩谢天恩,谨遵圣命。” “欧举人,请吧!”內侍侧身,单手一引,指向身后那辆装饰朴拙却透著官家气派的马车。 欧羡想了想,开口道:“学生不敢让內侍久候,只恳请容留片刻,修书一封告知家人,以免他们寻不到学生,徒增著急。” 內侍脸上的笑容瞬间敛去,语调也沉了下来:“欧举人,莫非是要让官家在禁中等你么?” 欧羡顿时无语,只得转向一旁早已嚇得汗流浹背、手足无措的客栈掌柜,温言道:“店家,只能劳烦您稍后替我捎个话,只道我受召入宫,归期未定,请我那兄弟不必掛心。” 店家忙不迭的躬身应承:“欧小先生放心,小的定然传到,定然传到!” “多谢!” 欧羡再次拱手,隨即不再多言,在內侍无声的催促下,登上了那辆皇家马车。 马车噠噠行驶在石板路上,並未直驱大內,至凤凰山东麓的宫城外围便停了下来。 先是经由丽正门勘验身份文书,那內侍出示了腰牌与召见札子,守门的禁军仔细核对,又將欧羡的姓名、年纪、相貌一一登记在册,这才放行。 入门后,又换由两名小黄门引领,他隨身携带的行囊被要求留下检查。 验身之后,便要穿过重重宫闕。 所经之处,无论是文德殿、垂拱殿,还是沿途肃立无声的侍卫,都透著一股令人屏息的天家威严。 引路的內侍低声提点了他几句覲见的规矩,欧羡心中默念,知晓面圣时,当行跪拜大礼,口中需称“学生欧羡,叩见陛下,愿陛下万岁。” 未经垂询,不可抬头,更不可多言。 然后,欧羡就怀疑是不是自己心里骂宋理宗的那些话被他听到了,不然怎么会把他晾在一边,足足站了两个时辰?! 要不是他一身武艺在身,在太阳下这么站四个小时,人都晒脱水了。 午时三刻,宋理宗终於想起今日还有个人没见,让內侍引欧羡入復古殿面圣。 欧羡脑子一转,想起復古殿是皇帝宴饮休息场所之一,也常在此举办经筵,属於文化气息浓厚的房间。 这也表明,今日的见面气氛会相对轻鬆,可能以谈诗论道为主。 欧羡脸色一苦,他最討厌谈诗了! 在礼官的指引下趋步入殿,对著那御座后明黄色的身影下拜道:“学生欧羡,叩见陛下,陛下圣安。” “免礼,朕躬安。”一个平和的声音传来。 欧羡依言起身,又听到理宗继续道:“抬起头来。” 闻言,欧羡抬头,打量了一番这位史书上毁誉参半的皇帝。 眼前的宋理宗赵昀,身著寻常的赭黄道袍,面容俊朗,眉宇间带著几分倦色,手中拿著一封奏摺。 宋理宗也打量著这位真正的神童,微笑著说道:“果然如薛卿与皇城司所奏,剑眉星目、风姿特秀。” “陛下谬讚。” 理宗放下奏摺,忽然问道:“已是午时,可用过膳了?” 欧羡一怔,据实回答:“回陛下,学生…尚未。” 理宗闻言,对身旁內侍说道:“是朕疏忽了,岂能让神童饿著肚子?去,添副碗筷来。” 內侍应了一声不过片刻,便抬来一张黑漆小几上,並摆好了御膳。 出乎欧羡意料,菜品並不繁多,但样样精致: 一盏汤白肉元的汤浴绣丸,一碟片得薄如蝉翼的五珍膾,旁边配著姜醋碟子,另有一碗时蔬,並一笼刚出笼、透著蟹油的小笼馒头。 理宗拿起银箸,温言道:“不必拘礼,少了再添些。” 欧羡谢恩后,跪坐在小几旁,尝了一口后不禁眼睛一亮。 难怪师祖洪七公能在御厨房里待好几个月,这御厨的手艺可以啊! 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以来,第一次发现有人的厨艺能与自家师娘一较高下的存在。 理宗用了几口膳粥,目光落在一旁的欧羡身上。 见这少年虽得赐御膳,品尝时依旧从容有礼、举止沉静,毫无忘形之態,心中不由更添几分喜爱。 他语气温和的问道:“欧举子未及冠,便能在两浙这文华之地脱颖而出,实属难得。除却天资与勤勉,平日里可有什么独到的读书心得?” 欧羡有个屁的体会,他纯靠开掛。 但皇帝问起来,总得忽悠过去。 於是,他端正身姿回答道:“陛下垂询,学生不敢藏私。若说体会,除熟读精思之外,確实偶用一辅助记忆的笨法子,名曰轨跡法。” “轨跡法?”理宗显出愿闻其详的神色。 “正是。” 欧羡点了点头,继续忽悠道:“此法说来简单,便是於心中观想一处极熟悉、极规整的所在,譬如一座宫殿,或一处园林。將殿宇亭台、迴廊陈设,皆一一明晰於脑海,此即为轨跡。” “待诵读经义时,便將那些关键辞藻、微言大义,化作一件件具体物事,依次安放於这脑海宫殿的特定位置。譬如,將《春秋》『尊王攘夷』之大义,悬於正殿樑上。將《尚书·禹贡》九州山川,绘於偏殿屏风。” 说著,欧羡瞄了一眼宋理宗,见他听得认真,只能硬著头皮接著瞎编:“待到需要时,只需於心中重游此殿,循著既定轨跡行走,所见物事,便是所记內容。” 理宗听罢,眼中闪过惊奇与讚赏。 此法闻所未闻,但其思路之精巧,想像之具象,確非常人所想也。 他不禁抚须笑道:“妙极!化无形之学识为有形之陈设,以心为殿,藏纳万卷。这可不是笨法,是巧思也!欧卿读书,確是用心至极啊!” “陛下谬讚。” 理宗看著欧羡,越看越喜欢,便问道:“欧卿年不到弱冠,尚未取字吧?” 按照古礼,男子二十岁行冠礼时,由父亲或师长取字。 如今皇帝亲自为一位少年举子取字,乃是难得的恩宠与荣耀,意在將其视为自己的学生,纳入“天子门生”之列。 欧羡回答道:“回陛下,尚未。” “嗯...” 理宗略一沉吟,朗声道:“既如此,朕便为你取一字。” “你单名一个『羡』字,《淮南子》载,『临河而羡鱼,不如归家织网』。朕不愿你只有羡鱼之空想,要你有高瞻远瞩之眼界,躬身力行之心志。” 顿了顿,理宗看著欧羡,缓缓道:“便赐你字景瞻!景者,风光、祥瑞也。瞻者,观望、前瞻也。愿你志存高远、视野开阔,能见人所未见,察势而明,將来为国之栋樑。” 欧羡心中惊奇,没想到理宗来这手,只得行礼道:“学生欧羡,谢陛下赐字。陛下所期,字字铭心,学生当时时自省,克己修身。” 第六十八章 回岛回岛 疏林红叶,芙蓉將谢,天然妆点秋屏列。 断霞遮,夕阳斜,山腰闪出閒亭榭。 欧羡是辰时末入的宫,出来时已经是夕阳西下的酉时了。 他陪著宋理宗吃了个午餐,聊了些学习上的事情后,便离开了復古殿,然后又走了一道流程才放出来。 此刻看著夕阳併入西湖之中,欧羡脑子里突然回忆起了前世语文老师讲课时,拓展的一段知识。 当年文天祥参加殿试,宋理宗阅卷后,亲自將原定为第七名的文天祥擢升为状元。 在金殿唱名时,皇帝又说出了一句载入史册的话:“此天之祥,乃宋之瑞也。” 甚至专门为文天祥写了一首诗,诗名就叫《赐状元文天祥以下》: 道久於心化未成,乐闻尔士对延英。 诚惟不息斯文著,治岂多端在力行。 华国以文由造理,事君务实勿沽名。 得贤功用真无敌,能为皇家立太平。 如此一比,欧羡这点待遇更像是排练一般,就为了等那位宰相之才。 可即便是文天祥这种朝廷上下都寄予厚望的状元,仕途也不是一帆风顺,曾经多次因直言进諫而遭受打击,甚至一度辞官回乡读书写作去了。 欧羡可不会自大到觉得自己能比肩文天祥...... “大哥!” 这时,杨过跑了过来,兴奋的说道:“我听客栈那掌柜的说,皇帝要见你,特地接你入宫,我便一直在这里等著。” 欧羡闻言,不禁有些感动的拍了拍杨过的肩膀问道:“辛苦你了,饿不饿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 杨过摇了摇头,开心的说道:“不饿,这里好人多,看到我中午没东西吃,不少店家的老板娘都给我送来了吃食。” 欧羡:??? 两人並肩而行,杨过好奇的问道:“大哥,皇帝是什么样啊?” “嗯...挺好的一个人...就是心眼有点多。” “还有呢?他会武功么?” “他会一种天阶武学,名叫天子剑法,此剑法直之无前,举之无上,案之无下,运之无旁,上决浮云,下绝地纪。” “嘶!这么厉害?!” “嗯,骗你的,他根本没练成。” 说罢,欧羡便大笑著运起轻功跑了。 杨过顿时恼怒无比,运起轻功追赶起来。 可惜他內功不如欧羡深厚,轻功也不如欧羡运用自如,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便被甩开了。 “二弟,我先去太和楼了,你慢慢来。” 看著身影消失在人群中的欧羡,杨过气笑了,决定回家以后一定要发愤图强,早日追上大哥。 等他走到城西的太和楼前时,欧羡已经提著一个精致的食盒走了出来,笑眯眯的解释道:“今日来不及做饭了,就在太和楼打包了几个菜,咱们回家吃饭吧!” 太和楼是临安城內最大的官营酒楼,內设三百间包厢,可日接待宾客三千人。 其中的招牌好菜就有五味炙鸭、排炙獐子、荔枝白腰子等,最出名的点心有玉屑糕和琥珀蜜。 杨过听了欧羡的话,忍不住吐槽道:“大哥跑这么快,就是为了来太和楼打包?” 欧羡点了点头,认真的说道:“对啊!再晚一点,客人就多了,得等许久呢!” 两人说说笑笑回到牛家村时,太阳已经完全落山了。 当欧羡將太和楼的招牌菜拿出来摆在桌上时,穆念慈都露出了惊讶之色,她不过十来年没进城吃饭,现在城里的美食已经发展到这种地步了么? 尝了尝后,穆念慈心中一嘆,果然是色香味俱全,都快赶上欧羡的厨艺了。 饭桌上,欧羡斟酌片刻,还是开口道:“穆姑姑,秋闈结束,下一届春闈需待三年之后。此番离开,我大多时日都会在嘉兴求学,恐怕……不能时常来临安了。”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诚恳:“嘉兴那边,我有一座小院,只是我常年住在学堂,无人打理,眼看就要荒废了。穆姑姑,要不你与二弟一同隨我去嘉兴吧!我们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同时心头默默念:嘉兴这种小院子应该很多吧?自己临时买一套想来问题不大…… 而一直埋头吃饭的杨过猛地抬起头,望向母亲时,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期盼。 这段时日,因为有大哥欧羡在身边,他不仅无需再为母亲的药钱日夜忧心,更学到了梦寐以求的武功。 如今即將分离,他心中满是不舍。 但若是能一起去嘉兴生活,便是极好之事。 穆念慈放下碗筷,摇了摇头,轻声道:“羡哥儿,这些日子多亏你照料我母子二人,这份情义,我母子铭记在心。只是…我已经熟悉了这里,实在不忍离开啦!” 欧羡闻言,继续劝道:“可是穆姑姑身体仍需静养,二弟又年纪尚小,留在临安无人照应,我实在放心不下。嘉兴与临安相距不远,若您思念旧居,我们隨时可以回来。那院子虽小,却清净,正適合您休养。” 穆念慈的目光掠过儿子期待的脸庞,仍是缓缓摇头,语气温和的说道:“羡哥儿,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我们母子已受你和你师父太多恩惠,实不能再拖累於你。你前程似锦,当专心学业,岂能再为我们分心劳神?我意已决,就留在临安。” 杨过有些丧气,他是真不想与欧羡分开,可惜母亲心意已决,他也没法子。 欧羡知道穆念慈外柔內刚的性子,她既已拿定主意,便不会轻易更改。 他只好暂且按下此事,无奈道:“既然如此,侄儿不敢强求。只望您务必保重身体,若有任何需要,千万要捎信到嘉兴,莫要见外。” 吃过晚饭后,欧羡在福田院睡了一晚,第二天天未亮便骑马返回传貽学堂,先拜见了辅广。 这一次传貽学堂有三十一名学生参加秋闈,却只有欧羡一人上榜,听著好像挺惨的。 可仔细一想,这可是六百余人中取一位的考试,传貽学堂三十一人参加就能中一个,这概率甚至有点逆天。 而辅广得知皇帝亲自召见了欧羡,还为他赐字景瞻时,更是高兴不已。 不过当辅广提出为他举办宴席时却被欧羡婉拒了,他微笑著说道:“学生此次高中,尚未告知家中长辈,还行夫子允许,学生回桃花岛,先太师父、大师公匯报。” “哈哈哈...理当如此,理当如此!” 辅广大笑著点了点头道:“那景瞻回去吧!老夫给你十五日假。” “多谢夫子!”欧羡一拜后,迈著轻快的步子离去。 明日便是芙芙生日,今年郭靖、黄蓉都不在,若他也不在,小姑娘该多伤心啊! 而且要不是在皇帝那里耽误一天,他早就回来了...... 第六十九章 桃花岛日常 天公作美,今岁海面出奇地平静,不仅未见颱风,还恰巧遇上了刚刚返航的船老大。 得知欧羡要回桃花岛,船老大二话不说,当即召集水手扬帆起航。 海船破浪而行,约莫个把时辰后,熟悉的桃花岛轮廓便映入眼帘。 船只缓缓靠岸,欧羡刚踏上岛屿,就听见一声故作威严的娇叱从高处传来: “来者止步!我乃桃花岛郭芙郭女侠!你是何人,为何上岛?” 欧羡抬头,只见郭芙身披一件絳色披风,正双手叉腰站在礁石上,努力板著一张小脸。 只是那双微微红肿的眼睛,却暴露了她先前定然被海风吹“哭”过的事实。 欧羡心下莞尔,配合著拱手行礼道:“原来是郭女侠,久闻大名,如雷贯耳。在下欧羡,此番登岛,是特来为舍妹庆贺生辰的。” 这话一出,郭芙强撑的架势瞬间垮了。 眼圈一红,也顾不得什么女侠风范,当即从礁石上一跃而下,像只归巢的乳燕般直扑过来,带著哭腔道:“哥哥!你、你怎么才回来!我还以为你把我忘了…” 欧羡赶忙张开双臂接住小姑娘,轻轻拍著她的背安抚道:“是哥哥不好,路上被些琐事耽搁了一日。不过还好,总归是赶上了的。” “嗯嗯,”郭芙点了点头,自己擦了擦眼泪,一本正经的说道:“其实晚一天也没事,但不可以晚两天。” “为什么?” “因为妈妈不能生两天宝宝吧?” “......” 师娘,童言无忌,你別在意。 “怎么就芙芙一个人来了码头啊?” “哦!我跟柯公公说了,柯公公说不要走到海里去就没关係。” “原来如此,那曲师姐呢?” 郭芙摇著头道:“不知道誒,吃了午饭就没看到她了。” “......” 欧羡闻言,抬头看向岛上的小山,却见一道青色身影一晃而过。 顿时,他心中瞭然。 原来不是没人看著郭芙,只是那人脾气怪,不肯出来而已。 接著,欧羡转身与船老大约定十四天后来桃花岛接自己,隨后便牵著郭芙的手,沿著青石小径缓步而上,回到了桃花岛別院。 只见柯镇恶正端坐在院中,手拄铁杖,听得脚步声便侧耳问道:“可是羡儿回来了?” 欧羡走上前,抱拳行礼道:“大师公耳力过人,正是羡儿回来了。” 柯镇恶凝神细听片刻,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欣慰之色:“脚步声轻若浮云,落地时稳如磐石。不过月余未见,你这轻功竟精进至此!” “大师公过奖了。” 欧羡谦逊道:“近来赶路频繁,用得多了,便熟能生巧。” “嗯!” 柯镇恶重重点头道:“练武之人最忌懈怠,习武就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接著,他话锋一转,关切问道:“听闻你今年去应那秋闈大比?可有消息了?” 欧羡回答道:“正要稟告大师公,托夫子平日悉心教导,此次秋闈侥倖得中,位列第七。” “哦?!” 柯镇恶先是一怔,隨即仰天大笑,声若洪钟的说道:“好!好!好!想不到我一个混江湖的老瞎子,竟得个举人弟子做衣钵传人!妙极!真是妙极啊!” 隨即又问道:“此事可告诉你太师父了?” “尚未。”欧羡摇了摇头。 柯镇恶乐呵呵的说道:“那你去告诉他吧!让他也高兴高兴。” 欧羡应了下来,带著郭芙在院子里绕了一圈,才在另一边的望汐亭找到了黄药师。 待欧羡將这些天的经歷一一道出后,黄药师神情一如既往的淡然。 他看向欧羡问道:“既然见到了官家,你认为官家如何?” 欧羡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道:“官家渴望有所作为,但...谋略不足。” 黄药师颇为惊讶的看向欧羡,原本他以为欧羡会夸官家,毕竟官家待他著实不错,还亲赐字景瞻。 “哪件事让你觉得官家谋略不足?” “端平入洛,官家心急了。” 黄药师闻言,细细一想,不禁暗暗点头,欧羡的判断是有道理的。 他缓缓道:“人生数十载,且看往后吧!” “是。” 黄药师又问道:“你说...你为丈人观找到了一位传人?不过数日,便入门了《归真心经》、《松风扶柳剑法》以及《鹤舞九霄》?” 欧羡笑著点头道:“正是,此人名为杨过,乃穆念慈之子,我在临安偶遇了杨过,他有侠义之心,便拜为兄弟了。” “穆念慈...谁?” “......师祖的一位晚辈,曾经帮助过丐帮弟子,师祖便传了一套掌法给她。” 黄药师闻言,点了点头道:“七公看上的晚辈不会太差,传了就传了吧!” 旁晚,欧羡正捲起衣袖准备晚膳,门外便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只见曲桃枝抱著个沉甸甸的水缸跨进门来,朗声笑道:“芙芙快来,今日赶海真是满载而归!你瞧,我捞著了带鱼和黄鱼!” 说罢,她目光一转,这才注意到欧羡也在。 曲桃枝顿时眼睛一亮,开心的说道:“呀!师弟真回来了?今日早上,芙芙还在许愿要师弟回来陪她过生日呢!没想到这一日都没过完,愿望便实现了。” 欧羡拭净手上水珠,温和一笑:“方才还寻师姐呢,原来是去赶海了。” 曲桃枝將水缸往灶台边一放,拍了拍衣摆的沙粒,笑嘻嘻的说道:“正好!芙芙上午就念叨著想吃海鲜,这下可盼到行家回来了。” 她朝里间努努嘴,“是不是呀?芙芙。” 帘后立刻探出个小脑袋,郭芙双眼晶亮地望著欧羡,发间叶形簪隨著点头的动作轻轻晃动,像只啄食的雀儿:“嗯嗯,我想吃!谢谢师姐帮我抓海鲜,师姐最好了!” 那簪子是欧羡从临安特意带回的礼物,簪身修长似柳叶,银丝盘绕出牡丹与龙纹,其间点缀著细密的叶脉纹路,既显贵气又不失灵动,正好能衬托郭芙之美。 曲桃枝爽朗一笑,隨手將散落的髮丝別到耳后:“今日你最大,別说海鲜,就是要海里捞月亮,师姐也想法子给你弄来!” 欧羡见状,笑意更深,取出砧板利落的系上围裙:“既然如此,这些活物便交给我罢。” 第七十章 仙人关再聚 就在桃花岛沉浸在欢乐中时,千里之外的巩昌城中,將军府內正烛火通明,映照著每个人眉宇间的凝重。 黄蓉一袭素色劲装,手持一支硃笔立在丈许见方的舆图前,神情严肃的分析道:“蒙古西路军最迟十一月前,必会强攻巩昌。” 说著,她便在地图上划出数道刺目的红线,每一道都代表著蒙古西路军的可能进军路线。 郭靖、汪世显与张子良的目光隨著那朱红笔跡移动,厅內只闻烛火噼啪作响。 黄蓉画出路线后,扭头看向眾人问道:“如今,我们需要思考的是,该如何应对?” 眾人闻言,都沉默了下来,蒙古铁骑的威名,让每个人的心头都沉甸甸的。 “砰!” 一声巨响打破了沉寂。 眾人转头,只见汪世显的长子汪忠臣霍然起身,少年清秀的面庞因激动而泛红,眉宇间儘是不服输的锐气。 “来了便来了!”他朗声道,声音里带著少年人特有的傲气,“有我、郭大侠、张指挥使在此,难道还怕他蒙古铁骑不成?” 汪世显眉头紧锁,沉声喝道:“汉辅,休得喧譁!” 他这儿子年方十七,虽武艺超群,骑射俱佳,却终究太过年轻气盛。 张子良却朗声大笑,拍了拍汪忠臣的肩头:“汪总帅何必苛责?少年意气,正当如此。” 说著,他转而看向一直沉默的郭靖,“郭大侠,如今孟宣抚的传令还未到,依你之见,我等该当如何?” 郭靖凝视著地图上那片熟悉的疆域,浓眉紧锁。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蒙古大军的战斗力有多强,纵使汪世显已將巩昌城防加固,但面对数十万蒙古精锐,不能说完全没用,只能说是有胜於无吧! 就在他沉吟之际,黄蓉忽然轻笑一声,用硃笔的另一头在舆图上“篤篤”点了两下。 “诸位,我们先看巩昌战场。” 她声音清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巩昌北接蒙古控制的关中,南离四川主力防线尚有百里路,如今就像个楔入敌阵的孤岛。蒙古人只需以偏师封锁成州、西和州的隘口,便可將我们困成瓮中之鱉。” 眾人看著舆图上黄蓉標出来的几个位置,都不自觉的点了点头。 黄蓉见大家都凝神倾听,便继续道:“蒙古人最擅长的就是围城打援、长期困守。即便靖哥哥武艺超群,能暂时守住城池,但粮草、军械终有耗尽之日。届时城破,数万军民將面临何等命运,想来不必我明言。” “现在,我们不妨从整个川陕战场来看。” 黄蓉的声音陡然提高,让眾人不得不认真对待她所说的话:“死守巩昌,既不能迟滯蒙古攻蜀主力,亦难为四川制置司贏得布防之机,实如棋局中之『死子』,弃之不足惜,固守反而失了先手。” 她转身面向眾人,硃笔在南方画了个圈:“所以,我以为应当主动放弃巩昌!但这绝非溃逃,而是一场『以山河换时日』的韜略之法!” 突然想起了什么,黄蓉笑著说道:“用我徒儿的话说就是,已被动化主动,已无棋变有棋!” 郭靖看著黄蓉,满眼都是欣赏,蓉儿所说的,正是他心中所想啊! 汪世显和张子良则有些羡慕的看了一眼郭靖,这人运气怎么能这么好,娶了个如此聪慧的贤內助。 这时,汪世显感觉有些奇怪,他那傻儿子怎么没反应? 扭头一看,发现自家傻儿子盯著人家媳妇都快看呆了。 他一脚踹在傻儿子膕窝处,害得汪忠臣差点摔倒,也让他回过神来。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汪忠臣尷尬笑了笑,询问道:“那咱们应该怎么做才能化被动为主动?” 黄蓉微微一笑,又敲了敲舆图道:“在此之前,我们需要先確认另一个问题,那就是往哪里撤?” 这个问题问得好! 汪世显和张子良都陷入了沉思,唯有郭靖看著黄蓉智珠在握的模样,便乐呵呵的说道:“蓉儿既然有谋划,就直说吧!” 汪忠臣立刻附和道:“对对,黄姑娘直说便是。” “你应该称呼我为郭夫人才是!” 黄蓉先纠正了汪忠臣的称呼后,才继续说道:“於我来看,往四川北部的门户撤离最佳,也就是蜀口三大戎镇,仙人关、七方关、武休关。” “从山势来看,蜀口三大戎镇位於秦岭、大巴山峡谷地带,关隘密集、山势险峻。依託山地地形,可发挥出我军神臂弓的优势,抵消蒙古骑兵衝击力。” “而且撤离路线也好走,我军只需巩昌南下,经天水、西和州,沿祁山道直插仙人关,同时分兵一部驻守武休关,便可形成『西锁嘉陵、东控秦岭』的防御阵型。” 郭靖闻言,看向了一旁的汪世显,毕竟汪家军的控制权在他手里,走不走他说了算。 汪世显看著地图,一时间有些迟疑,他不禁提醒道:“郭夫人谋划深远,只是……该如何化被动为主动,还请明示。” 黄蓉闻言浅笑一声,转著硃笔说道:“我们选择主动撤离,这本身便是將死局走活。只要能將这五万將士与万余妇孺安然撤至川北,便已贏了蒙古一手。” 接著,黄蓉便说起了自己的谋划。 撤退前,可派小股部队向定相城方向佯攻,做出北上反击的假象,混淆蒙古主帅判断,为主力南撤爭取时间。 撤退之时,將部队分为前、中、后三军。 前军由郭靖或汪世显亲自率领,负责开路和侦察,並隨时支援中军。 中军负责保护妇孺和輜重。 后军由精锐部队组成,负责断后。 若是蒙古铁骑追上,他们还可以利用陇南、陕南的复杂山地层层设伏,负责迟滯蒙古骑兵的追击速度,以保证中军安全。 汪世显咬了咬牙,猛地一拍大腿道:“既然如此,那就撤吧!用两日收拾行囊輜重,十月十三辰时,撤离!” “好!” 郭靖闻言大喜,立刻说道:“我可率领一支骑兵去定相城佯攻,为诸位爭取更多时日。” 黄蓉笑了笑,接口道:“那我隨靖哥哥去,汪总帅与张指挥使负责率领汪家军回撤。” “我也...” 不等汪忠臣说完,汪世显便立刻打断了儿子,抱拳道:“两位一文一武出马,必然马到成功,我们...仙人关再聚!” 郭靖、黄蓉对视一眼,微笑著抱拳回礼道:“仙人关再聚!” 第七十一章 五州三关 凉王阔端得知定相城遇袭后,心中念头一转,便知敌方来自何处。 只是他想不明白,为什么郭叔父要在这个时候偷袭定相城? 是觉得同时掌握了定相城与巩昌城后,便能形成双鬼拍门的防御阵型么? 若是如此,郭叔父未免有点小看他蒙古铁骑的攻击力了。 不过一直当缩头乌龟的巩昌城居然主动出击,那就说明他们已经开始著急了,对於蒙古来说这是一件好事。 急就说明有压力,只要继续施压,总会有急中出错的时候。 到那时,便是蒙古获胜之时。 但为了防止郭靖还有其他谋划,阔端还是派出了一万援军支援定相城。 十月底,蒙古大军集结完毕,在阔端的命令下开始拔营南下。 而在这段时间里,郭靖一直在狙杀蒙古探子,一时间甚至逼得定相城的蒙古探子不敢出城门。 眼见蒙古大军旌旗南下,黄蓉心中默默计算一番后,对郭靖说道:“靖哥哥,我们已为主力撤离贏得十日。细细算来,汪总帅应当已过天水险要,此刻正是我们撤离的最佳时机了。” 郭靖点了点头,他目光扫过城头的將士们,开口道:“蓉儿所言极是,再守下去,只怕这四百余骑都要葬送在此。” 这些时日,虽然把蒙古探子打得很惨,可北山铁骑也折损近百,连那一百余名江湖义士都有十余人永远留在了这片土地上。 於是,郭靖命人將阵亡將士的骨灰仔细收殮,带回中原安葬。 除此以外,他打算回到四川后,便向孟珙恳请双倍抚恤,好让这些阵亡將士的家人过上几年宽鬆日子。 黄蓉见郭靖同意,立刻传令將士们在城头遍插旌旗,灶台炊烟如常,又將百余草人缚於暗处。 待到夜半三更时,四百骑兵与数十江湖高手纷纷马蹄裹布,悄然出城。 隨著郭靖一声令下,眾人最后望了一眼这座坚守月余的孤城,隨即没入茫茫夜色。 就在他们离去后的第二日,便有一支蒙古探子小队摸到了城下。 只是他们见城头旗幡招展,炊烟裊裊,不敢贸然入城,只得回报阔端。 待次日蒙古先头大军压境时,这才发现城中早已空无一人,唯余秋风在街巷间穿行。 凉王阔端得知消息后,在大帐之內气笑了。 “堂堂万夫长、那顏、西征右路军元帅...竟然跟本王这个晚辈用起了疑兵之计...” “真是...好啊!” 他敛去笑容,眼中寒光乍现:“传令!拔都率三千骑射手即刻追击,我要看看这位长辈,如何从本王掌心逃走!” 蒙古骑射手机动性很强,但郭靖、黄蓉所率领的北山骑兵同样不慢,还提前了一日出发。 这些蒙古骑射手再快也追不上了,只得无功而返。 两日后,大宋仙人关。 此关西临嘉陵江、北接虞关、南邻略阳北界,为关中、天水至汉中及陕入川的咽喉要衝。 绍兴四年,金將完顏宗弼率十万骑攻关,宋將吴玠兄弟依託关隘地形构建出完美防线。 这场战役中,宋军採用『四长四短』战术,配合神臂弓、床弩等器械抵御金军重甲连环衝锋。 三月初,宋军夜袭金营实施火攻,配合伏兵夹击致金军溃退。 此役之后,金军数十年未敢大举侵川。 如今的仙人关守將正是武翼大夫、利州驻扎御前诸军都统制曹友闻之弟·曹友万。 当收到四川宣抚使孟珙的命令后,曹友万紧急从汉中调来了大量的粮食物资,又在搭起数十口粥棚,以备大军急需。 当汪世显与张子良风尘僕僕的率领部队抵达关下时,曹友万早已在城楼等候多时。 他快步下城,目光扫过这些將士,最终落在两位將领身上,不禁拱手长嘆:“两位將军一路辛苦,且先休整一番。咱们晚宴时,再细聊。” 张子良抱拳回礼后,果断拒绝道:“曹將军盛情,在下心领。但在下需立即出发,接应两位兄弟归来。” 曹友万见他满面尘灰、眼布血丝,不由劝道:“不知张指挥使的兄弟现驻何处?曹某可遣精锐前往接应,指挥使不妨稍作歇息。” “我这两位兄弟,正是郭靖、黄蓉夫妇。” 张子良一脸坚毅的说道:“他二人为掩护我等南撤,自请断后,至今仍在巩昌孤军与蒙古大军周旋。如今六万汪家军已安然抵达仙人关,张某岂能安心在此宴?定要亲自接他们回家!” 曹友万闻言,不禁肃然起敬。 他早听闻郭靖夫妇威名,此刻得知二人竟以身为饵,独守孤城,心中敬意更是油然而生。 再看张子良明明疲惫不堪,依然將兄弟义气置於自身安危之上,这般豪情也令他无比动容。 “好!” 曹友万当即说道:“仙人关有三百马探,虽人数不多,却个个熟悉陇南山道,弓马嫻熟。张指挥使若不嫌弃,便带上他们一同北上!” 张子良闻言一喜,深深一揖:“曹將军雪中送炭,张子良拜谢!” 接著,他便翻身上马,先跟著曹友万亲卫去了探马营,调出三百马探后,便消失在北去的官道之上。 而此刻的郭靖、黄蓉夫妇,带领著五百余人沿著渭水一路南下,即將抵达了天水城。 此刻的天水城內气氛紧张无比,原本天水守將张维麾下只有三千可战之兵,就这点兵力,给蒙古人撒牙缝都不够。 就在张维绝望之际,曹友闻单骑夜入,了解情况后,散尽家財招募兵士七千余人。 如此情况之下,才让天水军勉强破万。 但面对著號称五十万的蒙古大军,这一万余人依然是杯水车薪。 所以曹友闻和张维也不得不面临一个选择,要不要放弃天水。 天水南倚秦岭、北靠陇山,自古便是陇右门户。 据守此地,可控制祁山道、陈仓道等多条入蜀通道。 一旦天水失守,將导致整个陇右民心溃散,更可能动摇朝廷对川陕防线的信心,这是曹友闻无论如何都不愿看到的。 两人正伏案研究地图时,一名副將闯入堂內,抱拳稟报:“曹统制、张將军,郭靖郭大侠率领五百骑兵自巩昌撤回,现已抵达城下!” 曹友闻与张维相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喜。 郭大侠此番率领数百轻骑北上,单枪匹马说服拥兵数万的汪世显归宋,此等胆识气魄在这两天已传遍军中,人人都钦佩不已。 二人当即放下手中事务,整肃衣冠,亲自出城相迎。 城门开启,但见郭靖与黄蓉並马而立,虽风尘僕僕,但依旧神采奕奕。 眾人相见寒暄几句,天际忽然飘下鹅毛大雪,不过片刻便將城郭染作素白。 张维见状,不禁抚掌大笑:“好一场瑞雪!天降此雪,蒙古铁骑必难行进,真乃天佑大宋啊!” 可他一转身,却见郭靖三人神色凝重,不由怔住:“诸位何故忧心忡忡?” 郭靖看著飘落的雪花,沉声道:“张將军有所不知,蒙古人很擅长在冬季作战。” “其一,冬日草木凋零,视野开阔。蒙古探马在雪原上可远眺数里,我军调度极容易被发现。” “其二,是河道会被封冻!蒙古骑兵可直接踏冰渡河,更有利於他们施展迂迴、包抄、长途奔袭这些战术。” 张维闻言,不禁脸色一沉,他握紧剑柄,望著漫天飞雪长嘆一声:“如此说来,这场大雪非但不是天佑,反倒成了蒙古人的帮凶?” 曹友闻则一脸凝重的说道:“此事需儘快告知孟宣抚使,请他速定方略!” 第七十二章 成州之战 汉中府衙內,炭火噼啪作响。 大宋四川宣抚使孟珙站在沙盘前,眉宇紧锁。 “稟大帅,前线急报!”副將快步入內,抱拳行礼道。 “进!”孟珙抬头,却见一道緋色拂过门槛,戎装佳人玉面明眸,一身英气难掩其倾城之色。 “黄帮主?!” 孟珙看到来人,顿时大喜,连忙从沙盘前走了出来,抱拳道:“黄帮主回来了,我那郭家兄弟想来也平安归来了吧?” 黄蓉微微一笑,抱拳回礼道:“多谢孟兄关心,靖哥哥与我一同回来了,不过如今靖哥哥在天水,我快马加鞭赶来汉中,就是有重要军情向孟兄匯报。” “黄帮主且说!” 接著,黄蓉就將天水降雪以及郭靖的推测一一告知了孟珙。 孟珙听后,回到沙盘前,心中默默计算起来。 他手中可调动的兵马只有十万眾,其中五万是汪世显的汪家军,两万是他从建康府带来的屯驻大兵,原本驻守五州三关的將士只有三万余人。 藉助地形用来防御自然是够了。 但问题是,蜀地民生凋敝,禁不起长期战事消耗。 所以...... 想到这里,孟珙抬头看向黄蓉道:“黄帮主,我想让曹友闻与郭兄弟配合,在天水阻击蒙古大军!” 黄蓉提醒道:“天水如今只有一万將士,撑不了多久的。” “不要贏,也不能输得太轻鬆。” 孟珙指了指沙盘,“用蒙古人自己的曼古歹战术,且战且退,將他们引到成州洛河附近。” 黄蓉眼眸一亮,立刻说道:“成州属西秦岭余脉,多高山峡谷,可伏精兵。待蒙古大军被引入谷地,派遣猛將率兵从两翼杀出,逼迫蒙古人短兵相接,使其无从发挥骑射优势。” 孟珙笑著问道:“黄帮主以为如何?!” “甚好,但还可以更好!” 黄蓉指了指外面迎风招展的牙旗,笑眯眯的说道:“我来之时观察到,成州在冬季,似乎是以东北风、西北风为主。” 孟珙闻言,快步走出大厅,看著那迎风招展的牙旗,对一旁的副將下令道:“立刻去成州,寻太史局的官吏询问此事!” “遵命!” 数日后,天水城外,茫茫雪原似被冻住的海浪,绵延至天际。 郭靖立马於冰封的土丘之上,玄铁枪斜指苍穹,枪尖凝著的冰棱在寒风中微微颤动。 他极目远眺,蒙古大军的营帐如黑色毒菇,在银白原野上铺展数十里,炊烟裊裊,却掩不住那数十万铁骑带来的窒息威压。 身后,宋军阵列严整,猩红战旗在朔风中猎猎作响。 “郭大侠,蒙古前锋动了!”哨兵狂奔而来,抱拳匯报导。 地平线上,黑压压的骑兵如黑潮一般奔涌而来,马蹄踏碎积雪,声若闷雷滚过冻土。 剎那间,金铁交鸣之声撕裂雪原。 郭靖根本不给蒙古人施展射术的时间,带领著宋军前锋直接冲了上去,与蒙古骑兵撞在一处,火花在冰天雪地里炸开刺眼的光。 双方骑兵混战在一起,郭靖枪尖一颤,如游龙入海,连挑三名蒙古骑手於马下。 他枪势未歇,又借马冲之力,將一名百夫长的胸甲洞穿,玄铁枪抽出时,带起一蓬滚烫的血雾,在雪地上洇开红梅般的印记。 蒙古兵將见他如此悍勇,不但不退,反而更加凶狠的围攻上来。 郭靖见状,不禁仰天长啸,这才是他认识的那支无所畏惧的蒙古铁军啊! 后方的蒙古步卒见状,在没有凉王军令之前,他们也不敢放箭。 双方骑兵交战一阵之后,城楼上的令旗挥动起来。 郭靖见状,当即命令叶寒云吹响哨声。 下一刻,就见宋军將士有意脱离战场,蒙古铁骑自然不会放任他们离开。 哪知这些宋军將士居然反手射出大量箭矢,一时间居然阻挡了蒙古铁骑追击的步伐。 这正是蒙古人引以为傲的曼古歹骑射战术! 如今居然被宋人用得如此纯熟,简直是关公面前耍大刀的究极挑衅。 先锋大將史天泽怒目圆睁,长刀直指宋军背影:“宋贼敢窃我蒙古战法!给我追!此等鼠辈,必斩尽杀绝!” 蒙古骑兵发一声喊,如黑潮般紧追不捨。 另一边,数十架简陋的投石机被推至阵前。 “放!” 千户长一声令下,石块如蝗群般砸向城墙。 守军急忙以弓弩还击,箭雨倾泻而下。 趁著守军被压制,大量的蒙古步兵扛著云梯衝向城墙。 衝车在弓手掩护下缓缓推向城门,包铁的木轮在雪地上轧出深痕。 城上守將急令:“倒沸油!” 滚烫的油液泼下,伴著悽厉的惨叫声。 但蒙古兵毫不退缩,后续队伍立即补上。 云梯接连架起,敢死队员口衔弯刀奋力攀登。城头守军拼命推倒云梯,用长矛刺向攀城之敌。 “轰!“衝车开始撞击城门,每一声巨响都让城墙微微震颤。 守军投下火把,试图引燃衝车,却被蒙古弓手精准射杀。 城墙西北角一处垛口已被投石机砸出缺口,蒙古兵如潮水般涌向那里。 一名青年守將亲率精锐堵住缺口,双方在残垣间展开白刃战。 双方弯刀与长枪交错,战斗了一日后,城门还是破了。 郭靖、曹友闻、张维率领残兵迅速后撤。 蒙古大军紧隨其后,且追且战。 这一追一逃,便是三日,双方从天水一路达到了成州之外。 阔端在中军大帐內听闻前锋进展,抚掌大笑:“孟珙不过是徒有虚名!待我军拿下成州,便可长驱直入蜀地!” 有部將进言道:“殿下,宋军退得太过顺畅,恐怕有诈啊!” 阔端摇头道:“五十万对十万,我蒙古铁骑的铁蹄,能踏碎任何计谋!传令,明日一鼓作气,踏平成州!” 第四日黄昏,铅灰色的云团压在洛河谷地上空。 蒙古大军如一条黑色巨蟒,终於蜿蜒抵达成州外围。 按竺邇勒住马韁,望著两侧陡峭的山壁,心头忽然掠过一丝寒意:“此地地势狭窄,大军难以展开!快传我號令,结阵缓行!” 他话音未落,两侧山头忽然鼓声震天!“咚!咚!咚!” 沉闷的鼓点如惊雷炸响在山谷之间。 紧接著,宋军伏兵如猛虎出闸,从密林与雪坡后呼啸而出。 更可怖的是,无数火油乾草被顺风点燃,烈焰借著风势,瞬间在谷中连成一道火墙,將蒙古军困死其中。 “不好!中计了!” 按竺邇神色一变,大吼道:“结阵御敌,有序撤退!” 虽然蒙古大军被这突如其来的火攻冲乱了阵脚,但將士们训练有素,居然在按竺邇的指挥下,靠著敢死的勇气,以骑兵冲开了火墙,缓缓撤出了山谷。 山谷之上,孟珙迎风而立,他看著下方撤离的蒙古前军,心头不禁感慨不愧是百战之师,如此险境都能临危不乱。 他冷声道:“传令!张子良、汪忠臣率部断其两翼退路!郭靖、曹友闻回军夹击!务必將此股敌军,全歼於洛河谷地!” 军令如山,瞬间传遍战场。 左侧密林,张子良率精兵如利刃出鞘,直插蒙古军右翼。 右侧山坡,汪忠臣部如猛虎下山,截断蒙古军左路。 郭靖与曹友闻则率军返身杀回,与伏兵形成四面合围之势。 “中计又如何!我蒙古勇士纵横天下,岂会惧你这等诡计!” 按竺邇挥刀砍翻身边惊马,试图稳住军心,“给我杀出去!” 可宋军特地选了此地决战,就是避免与蒙古骑兵在开阔之地周旋。 蒙古骑兵施展不开,被迫陷入短兵相接的近战泥潭。 而宋军步卒,最不怕便是步战! 战场上,郭靖一马当先,玄铁枪舞得风雨不透,直扑蒙古中军。 蒙古將士悍不畏死,结成盾阵围拢上来。 郭靖枪尖一颤,枪影如狂风卷落叶,瞬间將前排亲兵扫倒一片。 他目光如炬,片刻便锁定了按竺邇所在的位置,一夹马腹,小红马通灵一般,朝著按竺邇冲了过去。 按竺邇身边亲卫立刻拔刀迎上,可他们又如何是郭靖的对手? 不过片刻功夫,十余亲卫便死在郭靖枪下。 按竺邇怒目圆瞪,拔刀与衝到他面前的郭靖战在一起。 刀枪相交,发出震耳欲聋的金鸣。 按竺邇刀法狠辣,招招直取要害。 郭靖枪势沉稳,守如泰山、攻如雷霆。 二人马打盘旋,转眼已交战四五余回合。 战场另一端,战况惨烈异常。 统制王资率摧锋军左衝右突,身中十余箭仍屹立不倒,最终力竭被乱刀砍杀。 白再兴的踏白军与蒙古骑兵陷入巷战般的缠斗,全军覆没时,白再兴仍拄著断枪,怒目圆睁。 张维率军驰援,却被先锋大將史天泽回马一刀,斩於马下。 “兄弟们!为张將军、王將军报仇!” 郭靖目睹战友阵亡,悲愤交加,枪法骤然凌厉三分。 他虚晃一枪,逼得按竺邇横刀格挡,隨即枪尖一沉,如毒蛇出洞,直刺其马腿。 战马吃痛倒地,按竺邇猝不及防,重重摔在雪地里。 郭靖枪尖暴起寒芒,如电闪般穿透按竺邇的胸膛。 蒙古军见主將阵亡,士气防线轰然崩塌。 宋军乘胜追击,先锋大將史天泽还想重振士气,却被衝上来的张子良挥舞著丈八蛇矛刺穿了胸膛。 阔端没想到按竺邇会败得这么惨这么快,还未等他驰援,宋军就杀到了跟前。 在孟珙的指挥下,宋军弓弩手迅速前压,霎时间箭如飞蝗,密集的弩矢落在蒙古骑兵阵中,便是一阵人仰马翻。 蒙古骑兵试图迂迴包抄时,郭靖已经从山谷中杀了出来,与蒙古骑兵针锋相对。 汪世显见状,立刻指挥著宋军刀盾手突进,盾牌相连如铁壁,长刀从缝隙间不断劈砍,所过之处无人能挡。 蒙古军阵在层层推进下不断收缩,骑兵优势根本无法发挥出来。 宋军各兵种配合默契:弓弩远射压制,刀盾近战搏杀,长枪兵专克骑兵。 蒙古大军节节败退,中军大旗在混战中摇摇欲坠。 眼看事不可为,亲兵们果断选择带著阔端撤离战场,狼狈突围。 阔端回头望了一眼成州方向,却见战场上双方將士混战在一团,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短时间根本分不开,他咬牙切齿道:“郭靖、孟珙!好手段啊!” “殿下,速走!” 第七十四章 脊樑还在,就还能站起来 十二月中旬,桃花岛上。 郭芙揉著惺忪睡眼推开房门,迎面扑来的是皑皑白雪。 雪后初晴,淡薄的云层间透下清冷的日光,將院中的积雪映得晶莹剔透。 屋檐下悬著未化的冰凌,梅枝被一层薄冰包裹,在晨光中闪烁著琉璃般的光泽。 欧羡正拿著扫帚清扫院中积雪,见郭芙出来,温和的说道:“芙芙醒了?小心脚下,我刚扫出一条小路。” “哥哥早!” 郭芙打了个哈欠,软软地倚在门框上,迷糊的说道:“今日不堆雪人,柯公公说要教我新的招式,我可想学了...” “好,那就学。” 两人正有一搭没一搭的聊著,天际忽然传来一声嘹亮的雕鸣。 郭芙顿时睡意全无,望向天空开心的说道:“是白雕!爹爹和妈妈要回来了吗?咦?怎么只有一只回来了呀?” 欧羡抬头望去,只见那对白雕在院子上空盘旋数圈,缓缓落在不远处的巢中。 他放下扫帚,微笑著说道:“先去给它备些吃食吧!” “我去拿鹿肉!” 郭芙闻言,立刻提起裙摆就要往厨房跑。 “慢著些...” “慢不了一点,嘿嘿...” 欧羡无奈,只好自己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片刻后,二人提著切好的鹿肉条来到雕巢前。 白雕亲昵的蹭了蹭郭芙的手心,这才低头啄食她掌心的肉条。 欧羡注意到雕足上繫著的小竹筒,轻轻解下后,从里头倒出一封捲纸来。 展开信笺一看,黄蓉清秀的字跡跃然纸上。 郭芙一边餵著白雕,一边凑过来问道:“哥哥,信里说的什么呀?” 欧羡看完后,將信件重新卷好,微笑著对郭芙说道:“好事,师父、师娘与大宋將士齐心协力,在成州大败蒙古西路军。” “真的?!” 郭芙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她丟下手中的肉条,拉住欧羡的衣袖,雀跃地晃动著,“我就知道!爹爹爹和妈妈出马,那些蒙古人肯定不是对手!” 欧羡扯回自己的衣袖道:“这件衣服你帮我洗了。” “为什么?” “因为你把鹿血粘我衣袖上了!” “誒?!” 两人回到別院,郭芙洗漱完毕,简单用了早膳后便兴冲冲地往练武场去了。 欧羡换了件青布长衫,仔细將黄蓉的书信收好,转身往桃花林深处走去。 黄药师正在凉亭中抚琴,见欧羡前来,琴声渐歇。 欧羡躬身行礼,双手奉上书信:“太师父,师娘来信了。” 黄药师展信细读,原本淡然的神色露出了几分惊讶:“十万对数十万...孟珙此人,倒是比朝中那些庸才有胆识啊!” “孟將军可为当世名將。” 欧羡神情凝重的说道:“此战全赖孟將军运筹帷幄,加上师父、张子良、汪世显等將领合力死战,才得以取胜。” 这一仗,宋军十万眾,伤亡过半,俘虏蒙军三万余人,斩敌军过四万,是一场难得的大胜。 黄药师將信纸折好,微微皱眉道:“宋军伤亡过半,却能力挫蒙军锐气...这么说,西线战事可暂歇了?” 欧羡沉吟片刻,谨慎回答:“西线蒙军经此重创,短期內应当无力再犯。若是东线也能稳住阵脚,或许真能换来议和之机。” 他顿了顿,接著说道:“我前日从嘉兴回来时,听闻北边商旅提及,蒙古大汗窝阔台去年召开诸王大会,当时便决定西征钦察、斡罗思诸国。各支宗室均以长子统军,由朮赤次子拔都统领,速不台为帅。” 黄药师指尖一顿,琴弦发出清越的颤音:“长子西征?” “景瞻,依你之见,这次南下的蒙军是不是他们的主力?” 欧羡想了想,开口道:“师娘信中所言,南下军队中,蒙古骑兵並不多,因此才会被师父、张指挥使等人以少胜多,其主战兵种,以步卒为主。降兵中,有大量来自北方的汉军、契丹军、女真军以及在中原徵发的签军。” “如此看来,南下的应该不是主力。” 黄药师闻言,不禁沉默了下来。 孟珙这般当世名將,耗尽心血,集多方之力,才顶住蒙古一轮进攻。 而这一轮进攻,还不是蒙古主力。 如此差距,著实令人心惊。 当晚,欧羡下厨炒了好几道精致佳肴,为庆祝成州大捷。 席间烛火通明,柯镇恶得知此事后,连饮三杯,布满皱纹的脸上泛起红光。 “羡儿,” 他抱著酒罈,语气难得温和:“你素来聪慧,厨艺、武功、文化,都学得快。可这家国大义,你定要好好跟著你师父师娘学。” 欧羡笑著点头道:“大师公所言甚是,我会好好学的。” “小猢猻,你莫要敷衍老头子!” 柯镇恶將酒罈一放,语气严肃的说道:“我虽是个瞎眼的老废物,却也懂得一个理。人活一世,骨头得硬!可以败得鼻青脸肿,可以输得一无所有,可这膝盖不能软,这脊樑不能弯!这话放在家国大业上,也是一个理!” “如今大宋势弱,可因为势弱,就要把国土双手奉上?就要给那些豺狼磕头求饶?就要任他们烧杀抢掠,把百姓逼得家破人亡么?” 他伸手,准確的握住了欧羡的手掌,掌心的老茧蹭得少年人肌肤发疼,却也传递著滚烫的力量:“个人受辱,尚有还手之日。家国蒙羞,便是子子孙孙都抬不起头!你本事越大,肩上的担子便越重。日后不管是守一座城,还是护一户人,都要记住。弱不代表可欺,退一步不是忍让,是给豺狼咬上来的空隙!” 廊外的风卷著雪沫子吹来,柯镇恶浑然不觉,只沉声继续道:“若有一日,强敌压境,你可以败,可以死,但绝不能跪!你师父师娘用命守的是什么?守的便是这口气!这口气在,咱们脊樑就还在!脊樑还在,就还能站起来!” 这番话震耳欲聋,让欧羡神情一变再变。 不知过了多久,柯镇恶已经离开,黄药师也不知何时离去了,只有郭芙和曲桃枝还在。 不同的是,郭芙靠在欧羡怀里打著盹,曲桃枝坐在一旁拼鸡骨头。 “曲师姐,你在做什么?” “师弟,回神啦!” 曲桃枝抬头看向欧羡,刚刚搭好的骨头架子立马散了。 但曲桃枝毫不在意,盯著欧羡说道:“刚才你走神了,太师父让我別打扰你呢!所以,师弟是在想什么啊?” “没什么...” 欧羡低头看了看郭芙,將小姑娘抱了起来,说道:“夜深了,师姐也早些休息吧!” “好叻!师弟,把芙芙交给我唄!” “你没轻没重的,还是我自己来吧!” “说的也是,嘻嘻...” 第七十五章 郭靖回信 万物迎春送残腊,一年结局在今宵。 在一场雪中,端平二年过去了。 汉中冬夜,细雪纷飞。 郭靖刚踏进府门,便见黄蓉提著灯笼迎上前来,很自然地替他拍去肩头积雪,眉眼间带著几分藏不住的雀跃。 “靖哥哥,你猜这是什么?” 她將一封信函在丈夫眼前轻晃,纸角有些磨损。 郭靖配合的问道:“是哪里来的信件?” 黄蓉笑眯眯的说道:“嘻嘻...羡儿的信,先前他派丐帮弟子送到建康府,结果我们来了西北,那丐帮弟子只得从建康府赶到蜀地来,几经辗转才到了我手里。” 郭靖接过信,一边拆开一边询问道:“蓉儿可看过了?” 黄蓉点了点头,却没有再开口。 郭靖拆开信件一看,欧羡在信中首先说了自己的事情,他秋闈上榜,三年后可以参加春闈了。 看到这里,郭靖不禁欣慰一笑,看向黄蓉说道:“蓉儿,羡儿果然没让咱们失望啊!” 黄蓉笑了笑,说道:“靖哥哥,继续往下看。” 郭靖闻言,翻到了下一页。 这一页中,欧羡便提到他遇见了穆念慈、杨过,觉得这对母子生活艰苦,便提供了一些帮助。 信中,欧羡提到杨过虽然性格孤傲、有点叛逆,但本质不坏,不仅照顾著生病的母亲,还在自己受伤的情况下机智救过他,是个具有侠义心肠的好孩子。 因此,欧羡將青城山丈人观的玄门正宗武学《鹤唳九霄真经》传给了杨过,却发现杨过是一个练武奇才,所以在信中询问,是否將《九阴真经》传给杨过? 信件最后,欧羡告诉郭靖、黄蓉,桃花岛一切安好,请他们放心。 郭靖看完后,颇为惊讶的看向黄蓉说道:“羡儿居然遇到了穆姊姊和...杨过...这是当年我在上饶看到那个孩子么?这个名字,还是我们为他起的啊!” “是啊!” 黄蓉点了点头,悠悠说道:“没想到上次一別,转眼间便十二年了。” 郭靖拿起信件又看了看,忍不住挑出一句念道:“眉清目秀、面貌俊美...羡儿已是剑眉星目、风姿特秀,连他都说这孩子面貌俊美,怕是与康...” 想到杨康差点杀了黄蓉,郭靖生生顿住了。 他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见过无数英雄好汉,就连他的大弟子欧羡都是一等一的俊朗少年。 但要论顏值,最俊美的还是他那位义弟杨康。 如今欧羡这么形容杨过,想来与杨康有八分相似了。 黄蓉粘在郭靖身边,轻声询问道:“靖哥哥,羡儿的提议,你怎么想?” 郭靖回过神来,思索一阵才说道:“羡儿一向聪慧,他觉得过儿具有侠义心肠,想来也是个好孩子,传《九阴真经》自是可以的。” 黄蓉就知道郭靖会这么说,她在看了信件之后,便一直在犹豫要不要给郭靖。 思来想去,觉得这事儿不应该瞒著郭靖才拿出来的。 只是欧羡给黄蓉留下的这个难题著实让她头疼,虽然杨康不是黄蓉亲手所杀,但也可说死在她的手里,若是让杨过学了一身顶尖武艺,將来对真相一知半解,岂不是给自己留了个大大的祸胎? 心头思绪转了又转,黄蓉决定还是自己先接触一下杨过,看看他人品如何,再决定是否传授《九阴真经》。 於是,她温和的开口道:“我倒觉得暂时还不可。” 郭靖闻言一愣,问道:“蓉儿是怎么想的?” 黄蓉解释道:“羡儿传给过儿的《鹤唳九霄真经》虽不如《九阴真经》,但在江湖上也是顶好的武功了。过儿年纪还小,不妨先用《鹤唳九霄真经》打好基础。” 见郭靖面露思索之色,黄蓉便继续忽悠道:“而且羡儿在信中也提到,穆姊姊身患重病,是过儿一直在照顾,想来这孩子因此耽误读书,所以性格叛逆。不妨先让他读书明理,如羡儿一般正直善良,到时候再传《九阴真经》也不迟。” 为了忽悠郭靖,黄蓉连欧羡正直善良这种话都说出口,真是难为她了。 偏偏郭靖还真就信这套,在他心中,欧羡就是最得意的弟子,无论人品、才华、学识,都是一等一的好孩子。 若是杨过能像欧羡一般,想来杨伯父泉下有知,也会高兴吧! 想到这里,郭靖便点了点头道:“蓉儿言之有理,那就先不传《九阴真经》吧!我回信给羡儿,让他好好教导过儿,切不可误入歧途。” 黄蓉立刻喜笑顏开道:“好,我给靖哥哥研磨。” 郭靖自无不可,夫妇二人进入书房,只是这个墨磨著磨著,就走偏了... 直到第二日上午,郭靖才把写好的书信放进竹筒里,绑在另一只白雕的腿上,將其放飞出去。 不过四五日的工夫,那只白雕便飞抵桃花岛上空。 欧羡熟练的取下竹筒,从中取出信件,低头阅读一番后,不由得轻轻一嘆。 师娘果然不愿將《九阴真经》传予杨过,反倒嘱咐他多带杨过读书明理,让杨过能辨清是非。 所幸,郭靖在信末也提到,欧羡可將桃花岛武学传授给杨过,比如《玉簫剑法》《兰花拂穴手》这两门武功。 欧羡收起信件,沉吟片刻后,觉得眼下这般安排,至少比原著中双方闹得在桃花岛待不下去的情形要好许多。 这么一想,心情也就好了很多。 欧羡回到自己住的房间,一阵翻找后,將郭靖、黄蓉这些年给他的银两找了出来,不多不少,也有个三百多两了。 他回忆了一下,嘉兴城中的房產分为四个等级。 最差的营房大概二十贯左右,好一些的独栋小院约为一百贯左右,再往上则是带园林景观的宅子,价格达到数百贯。 最上头的顶尖豪宅,造价可达百万贯,那种级別的宅院只有极少数特权阶层才享受得起。 欧羡给穆念慈、杨过准备一套独栋小院即可,无需整什么顶尖豪宅。 不过现在的问题是,他该如何把母子二人拐到嘉兴来? 总不能一把火烧了他们的茅屋吧? 这等恶事,他可做不来..... 第七十六章 老钟家优良传统 元宵节前一日,桃花岛上春寒料峭。 “哥哥,为什么今年不去城里看灯?” 郭芙像一阵风似的衝到书房,腮帮子鼓得圆圆的,一双杏眼看著欧羡,满是委屈。 欧羡正整理著案头的书卷,闻声抬起头来,见她这副模样,不禁莞尔:“因为师父师娘不在,就我们三个出入岛屿实在不便。明年等他们回来,一定带芙芙去瞧最热闹的灯会,可好?” 主要是他一个人带著两个笨蛋去看灯会,光是想一想就感觉头皮发麻,所以无论如何,他都不会去的。 “可我就是想看嘛!” 郭芙扯著他的衣袖轻轻摇晃,“去年哥哥明明带我去看了...” 欧羡点了点头,敷衍道:“去年看过,今年正好歇息,明年再去,这样安排不是很好么?” “一点都不好!” 郭芙鬆开手,赌气地坐在一旁的梨花木椅上,小嘴噘得能掛油瓶。 欧羡见她这般失落,心下一软,温声道:“这样吧!除了去城里看灯会,芙芙还有什么別的愿望?想吃什么好吃的,或是玩什么好玩的,我都想法子给你办到。” 郭芙歪著头想了想,眼睛忽然一亮:“我要看灯!不去城里也成...” 说著,小姑娘声音低了下去,带著几分失落道:“哪怕只有一盏也好,我想许愿,让爹爹妈妈平平安安,早日归来。” 欧羡闻言一怔,望著郭芙稚嫩却认真的脸庞,心头不禁一软。 他伸手轻抚小姑娘的头顶,温和的说道:“好,明晚一定让芙芙看到灯。” “真的?” 郭芙猛然抬起头,眸中绽出光彩。 欧羡点了点头道:“我何时骗过芙芙?” “太好啦!我这就去告诉曲师姐!” 小姑娘顿时笑逐顏开,蹦跳著跑了出去。 第二日,暮色初合。 郭芙和曲桃枝就围在欧羡身边,两人也不催促,就是赖著不走。 欧羡不禁失笑,带著两人走到望汐亭。 前方是漆黑如墨的大海,天上是璀璨的星空。 郭芙有些迟疑的问道:“哥哥,等在哪里啊?” 欧羡看著两人,微笑著说道:“现在,你们先闭上眼睛。” 两人没有丝毫犹豫,立马闭上了眼睛。 片刻后,郭芙有些著急的问道:“哥哥,还没好么?” “嗯...好了!”欧羡温柔的说道。 郭芙和曲桃枝连忙睁开眼睛,顿时被眼前的景色惊呆了。 初时只有零星几盏颤巍巍升起,在夜海中如孤独的萤火。 但隨著越来越多的灯被点燃,整片海滩忽然被一片温软的光晕笼罩。 当近百盏孔明灯齐齐升空之时,如一场逆飞的流星雨,又似银河倾泻,將漆黑夜幕烫出一个个光明的孔洞。 海风托著它们缓缓攀升,灯影倒映在粼粼波光中,天地间仿佛有无数光点在同步摇曳。 郭芙仰著头,眸中映满了璀璨灯火。 她下意识地伸手,仿佛要触碰那片人工的星河。 曲桃枝早已忘了言语,只是紧紧握住郭芙的手,两人並肩望著这专为她们绽放的人间星河。 那些灯越飞越高,渐渐化作天际的一串明珠,与真正的星辰融为一体。 欧羡站在她们身后,安静的看著她们露出的惊喜模样。 如此,他与哑奴们忙活了一天的辛劳也算是值了。 郭芙回过神来,拽著欧羡的衣袖,兴奋的问道:“哥哥,现在可以许愿了,对不对?” 欧羡低头看她被灯火照得发亮的小脸,目光柔和:“嗯,灯已经飞上天了,正是许愿的好时候。” “那…我可以多许几个愿望吗?” 她伸出三根手指,眼巴巴地望著欧羡,“许就三个,好不好?” “好,都依你。”欧羡忍不住揉了揉她的头髮。 郭芙立刻双手合十,虔诚地闭上眼: “第一个愿望,愿爹爹妈妈平平安安,早点回家!” “第二个愿望,愿柯公公和外翁福寿安康,活到一百岁!” 她悄悄睁开一只眼看了看欧羡,又赶紧闭上,声音突然轻了下来:“第三个愿望……希望哥哥永远都不要离开芙芙…” 一旁的曲桃枝见状,立马跳出来说道:“我也要许愿!我也要许三个!” “行行行,你许吧!” “嘿嘿...” 欧羡摇了摇头,突然感觉到一道目光扫过自己,他扭头一看,却见黄药师正站在另一端的山峦上,静静的看著近百盏孔明灯升空。 只可惜隔得太远,欧羡看不清他的表情...... 元宵节后,海风还带著未散的寒意,欧羡收拾好行囊,准备返回传貽学堂。 这一次在码头送行的,只有郭芙和曲桃枝。 让欧羡意外的是,郭芙並没有如他想像中的那般闹脾气。 小姑娘站在晨雾里,一双明亮的眼睛盛满了不舍,却始终咬著唇没有说出挽留的话。 望著她这般懂事的样子,欧羡心头既欣慰又有些悵然。 不知不觉间,那个任性的小姑娘,似乎悄悄的长大了啊! 回到学堂安顿妥当后,欧羡便径直前往別院拜见辅广先生。 初春的院落尚有几分清冷,老夫子裹著厚厚的棉袍坐在窗前,虽避过了这波寒潮,精神却明显不如去年矍鑠。 见欧羡进来,他连连招手让他坐到近前。 “景瞻回来啦!” 辅广声音温和,“你太师父近来可好?这般天气,他可还適应?” 欧羡一边端起茶壶为夫子斟茶,一边应答道:“太师父內力深厚,寒潮於他並无妨碍,身子硬朗得很。” “如此,甚好!”辅广抚须而笑,满脸欣慰。 待夫子饮过茶,欧羡端正神色,郑重开口道:“学生有一事想请夫子成全。” “年前在临安,学生与一位名唤杨过的少年结为异姓兄弟。此子天资聪颖,只因常年侍奉病母,未曾正式进学。学生想引荐他入传貽学堂读书,让他能修身明理、涵养德性。” 辅广听罢,不假思索的回答道:“既是景瞻引荐,想来品性定然不差。传貽学堂向来有教无类,只要他愿意来,这里自有他的一席之地。” 欧羡当即起身,长揖道:“学生代二弟,谢过夫子!” 接下来,只要写一封劝学信邮寄到牛家村就行了。 想来穆姑姑不会拒绝杨过入学读书,毕竟咱老钟家的家长,只要是亲生的,就从没有不重视读书的...... 第七十七章 去嘉兴,找我大哥! 欧羡正在写劝学信时,杨过提著一只烧鸡回到家中。 他看到母亲正在劈柴,连忙跑过去说道:“妈妈,你好不容易恢復了些,怎又操劳起来?柴火我来劈便是。” 说著,便將穆念慈手里的柴刀夺了过去。 穆念慈看著壮实了不少的儿子,笑著点了点头。 “妈妈,今日我在街上,听到很多江湖好汉都在说郭伯伯和郭伯母的事呢!” “他们在汉中领兵作战,把百万蒙古大军都给打败了。” “江湖上的人都说,当世英雄唯郭伯伯一人也!” 隨著孟珙在四川击败蒙古西路军的消息传回大宋境內,举国一片欢腾。 千山独行叶寒云、百胜刀王张南承、蜀中剑客簫铁衣等江湖人士也因为参与了这场大战而名声大噪。 至於郭靖、黄蓉就更不用说了,无论是正道武林还是绿林好汉,提起这对夫妇都是万分敬佩。 甚至有不少江湖豪客不顾风雪前往蜀地,就为了能与郭靖、黄蓉並肩而战。 此刻,穆念慈听著儿子言语中的崇拜之意,心中不禁一嘆,温和的说道:“你郭伯伯光明磊落,任何称讚都担得起。” 杨过听得这话,心中对那位素未蒙面的伯伯更加崇拜,只希望能早一日见上一见。 吃过晚饭后,穆念慈有些疲倦,便先回床歇息。 杨过收拾好厨房后,想起白天的见闻,心中更是激动不已。 他乾脆走到屋外,在月光下练起剑来。 那木剑在他手中,时而如孤鸿翔空,飘忽难测。时而如江海凝光,沉鬱顿挫。 隨著剑招越使越快,周身积雪像被无形气劲推开,形成一个不断扩大的圆。 《松风扶柳剑法》配合《鹤舞九霄》打完,杨过收剑而立,眼中满是兴奋。 他觉得自己的武艺比半年前强了数个档次,应该能去闯荡江湖了吧? 就在这时,一阵金铁交鸣之声从屋后的山林传来。 杨过心头一凛,循声望去。 只见林中一道黑影如鬼魅般窜出,在覆雪的松枝上轻轻一点,身形借力迴转,手中一道银光闪电般射出。 对面那人惨叫一声,像断线风箏般,从坡上直坠而下。 杨过立即抄起手边柴刀,凝神戒备。 几乎同时,另一道身影也从树上跌落,竟直直滚入杨过家院中。 那人挣扎抬头,月光下,露出一双盈盈秋水般的眼眸:“杨少侠不练剑,改练柴刀了?” 这熟悉的嗓音和熟悉的眼眸让杨过一怔:“你是……朱掌门?” “正是…” 朱真以剑拄地,勉强站起,肩头一道伤口正汩汩渗血,“记住了,今夜你未曾见过我…” 话音未落,她身子一晃,软软向前倒去。 杨过大惊,急忙伸手相扶。 女子入怀温热,带著淡淡血腥与兰麝香气,仿若一块失去力道的暖玉。 “朱掌门!” 杨过唤了一声,却见她昏迷不醒。 无奈之下,只得將人打横抱起,转身朝屋內走去:“妈妈,江湖救急!” 不知过了多久,朱真猛地睁开双眼,发现自己置身於一个陌生的房间。 她本能的伸手握向腰间剑柄,却摸了个空。 “这么快就醒了?” 一个温柔的声音从床边传来,朱真循声望去,只见一位面容清丽的女子坐在灯下,虽面带病容,眉眼间却透著几分熟悉。 “你是?” “我叫穆念慈。” 女子浅浅一笑,“是我儿杨过將你带回来的,你的伤口我已经替你包扎好了。” 朱真微微一怔,没想到那个见人就懟的杨少侠,竟有这般年轻温婉的母亲。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杨过扛著锄头走了进来。 见朱真醒来,他將工具往墙边一靠,开口道:“外头那个黑衣人我已经埋了!朱掌门,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朱真轻嘆一声,神色黯然:“本想一走了之,免得连累杨少侠,没想到还是拖累了两位...” 她顿了顿,將事情原委娓娓道来。 原来今年开春,聂隱派接了一桩委託。 十年前,右諫议大夫李知孝为討好权相史弥远,製造文字狱陷害江湖名士曾极,致使曾极身负骂名含冤死於舂陵。 曾极之女曾青萍为替父昭雪,委託她们盗取李知孝与史弥远往来的密信。 “我们姐妹六人潜入李府,不料竟发现此人还与金人暗通款曲,收受金银,出卖军情。” 朱真声音渐沉,“儘管我们行动隱秘,还是被李知孝察觉。为了掩护我脱身,二妹、三妹、五妹死在了李府...六妹死於捕神刘独峰之手,四妹不知有没有逃脱,若是没来得及脱身,那...八妹、九妹、十妹...” 说到这里,这位素来坚强的掌门再也抑制不住,泪水簌簌而下。 杨过勃然作色:“这等奸贼,不杀不足以平民愤!朱掌门,我们不妨去丐帮寻史长老相助。” 朱真摇头道:“临安城內官官相护,各处要道都有衙役盘查,此刻靠近无异於自投罗网。” 杨过听得这话,在屋內踱步两圈,忽然眼睛一亮:“既如此,我们去嘉兴崇德寻我大哥!他文武双全,去年刚过了秋闈,定有法子对付那李知孝!” 朱真闻言,也想起了那位仪端神逸、朗朗如月的君子欧羡。 她有些不確定的问道:“欧举人真会帮助我们么?” 杨过朗声一笑,语气篤定的说道:“大哥最是侠义心肠,这等祸国殃民的佞贼,他岂会坐视不管?” 朱真沉吟片刻,如今已是山穷水尽,既然杨过这般信任欧羡,或许这是她唯一的生机。 想到这里,她点了点头道:“好,那就去嘉兴!” 杨过转头望向坐在一旁的母亲,神色间流露出几分犹豫。 穆念慈虽久病缠身,依然保留著一颗侠义之心,她温声道:“过儿,既然事关忠良冤屈、又有卖国求財之贼,你自当尽力相助。” “可是妈妈的身子…” 杨过又想起了欧羡的话,连忙说道:“不如这样,我先送妈妈去六合寺暂住。大哥曾说过,寺中主持是他的至交,寺中清静,比牛家村安全得多。” 穆念慈明白儿子心意,也不愿他为自己分心,便柔声应道:“如此甚好!” 杨过见母亲同意,立刻便收拾了行囊,带著两个病號连夜朝著六合寺走去。 行至半山腰,杨过不经意回头,瞳孔骤然收缩。 山脚下牛家村方向,一团赤红火光冲天而起,那个方向,正是他们棲身多年的茅屋。 “他们果然追上来了......” 朱真声音发颤,“没想到...竟连一个空屋都不放过。” 杨过死死攥紧拳头,指甲都陷入掌心。 那茅屋几乎藏著他整个童年,每一根茅草都是他和母亲亲自从田里抱上来晒乾后,盖在屋顶上的。 这时,穆念慈冰凉的手轻轻覆上儿子紧握的拳,说道:“过儿,既然决定了便不要回头。继续走,莫要被他们追上了。” 杨过最后望了一眼那片赤红,转身扶稳二人继续往上走。 山道上,融化了的雪水把山路浸成了泥巴路,一脚踩下去,又冷又黏糊。 杨过一手紧扶母亲,另一手搀著伤势未愈的朱真,三人在夜色中艰难前行。 “看,六合寺!”朱真突然指向前方,兴奋的喊道。 不远处的山峦中,古寺的轮廓在月色中若隱若现。 三人精神一振,正要加快脚步,杨过猛地回头,但见山下一条火龙正沿著他们来时的路径蜿蜒而上。 显然是那些追兵发现了他们的足跡,正追了上来。 “快走!”杨过当机立断,半扶半抱著母亲冲向山门。 “咚咚咚...” 沉重的拍门声在寂静的山林中格外刺耳,杨过高声喊道:“主持!故友欧羡来访,还请速速开门!” 寺內,破妄头陀正在禪房诵经。 听得守山弟子急报,便立刻起身走到了山门处 待看清来人,他微微一怔,这分明不是欧羡,而是个眉目俊朗的少年。 再细看时,立马认出对方正是曾在牛家村有过一水之恩的少年郎。 “主持!” 杨过不及寒暄,急声道:“在下杨过,欧羡乃我结义大哥,大哥说过,在临安遇险,可上六合寺求助。今夜我们遭奸人追杀,特来相求!” 破妄头陀目光如电,抬头便看到山下缓缓逼近的火龙。 他略一沉吟,当即召来三名弟子:“无嗔、无念、无贪,你三人即刻从后山绕行至东仙洞,沿途多留足跡。” “弟子明白。”三名沙弥领命,特意在山门泥地里踩出杂乱脚印,这才匆匆离去。 隨后,破妄头陀侧身让开山门:“既是欧小友的兄弟,贫僧自当相助!” 三人方才踏入寺中,杨过便深深一揖:“大师,晚辈有一事相求。这位朱姑娘身负冤情,需即刻前往嘉兴寻我大哥相助。家母体弱,恳请大师暂为照料,待事了之后,晚辈定当回来接回母亲!” 破妄头陀见杨过这般郑重,连连扶起他问道:“小兄弟,究竟发生了何事?” 杨过与朱真对视一眼,將李知孝通敌卖国、聂隱派姐妹遇害之事娓娓道来。 破妄头陀听罢,双掌合十:“阿弥陀佛!不想朝中竟有如此败类。二位放心,穆施主在寺期间,贫僧定当护她周全。” 这时,寺外传来阵阵拍门声。 破妄头陀面色一凝:“如朱施主所言,追兵中有捕神刘独峰的话,贫僧的疑兵之计怕是瞒不了太久,因为此人追踪之术冠绝天下。二位速从密道下山,迟则生变!” 杨过转身跪別母亲:“妈妈保重,过儿必当早日归来。” 穆念慈轻抚爱子面庞,柔声道:“去吧!妈妈在这里等你回来。” 破妄头陀引二人到一座假山后,转动机关,露出幽深密道。 “多谢大师!”杨过看向破妄头陀,再次行礼道。 破妄头陀爽朗一笑,“哈哈,江湖中人,行侠仗义何须言谢?快走吧!” 隨著密道石门缓缓闭合,寺外追兵的呼喝声已清晰可闻。 杨过最后望了一眼母亲的身影,毅然转身没入黑暗。 此刻,六合寺大门被衙役们重开,为首之人双眉浓黑,眉梢斜飞入鬢,隱含凛然正气,此人正是捕神刘独峰! 破妄头陀快步走了过来,看到来者是捕快而不是皇城司后,顿时心中一定。 他走上前去,挡住了捕快们的去路,冷声道:“此乃佛门清净之地,诸位寓意何为?!” 刘独峰抱拳道:“破妄大师,今晚一伙谋逆女贼潜入右諫议大夫李大人府中,盗走家国机密书信,李大人、临安知府薛大人一同下令,全城捉拿谋逆女贼,还请破妄大师行个方便。” 破妄头陀果断道:“那刘捕快去抓便是,闯入六合寺作甚?” “......大师莫不是再跟我装傻?” 刘独峰靠近破妄头陀,冷声道:“那些谋逆女贼的足跡,就在你六合寺周围消失的,此处不查,我如何交代?” “要查?好啊!” 破妄头陀冷笑一声,大喝道:“请祖师!” 下一刻,八名武僧护著三位白眉老僧缓步而出,每位老僧手中捧著一方灵牌: 清忠祖师! 义烈昭暨禪师! 忠武將军! 山门前火光跃动,將破妄头陀的身影映照得愈发挺拔。 他双目如炬,直逼刘独峰:“刘捕头莫非是要说,贫僧敢在三位祖师灵前,行藏匿逆贼之事?” 刘独峰目光扫过那三块灵牌,清忠祖师武松、义烈昭暨禪师鲁智深、忠武將军林冲,这三位梁山好汉曾北上抗击辽国、南下剿灭方腊,因此留下英名,至今香火不绝。 他若强行搜查,不仅会触怒民心,更会得罪朝中那些时常前来祭拜的武將。 而衙役们已经相顾失色,甚至有数人悄悄后退,毕竟他们真有家人来祭拜过三位祖师。 此刻,夜风穿过庭院,吹得火把明灭不定。 正当刘独峰骑虎难下之际,一名捕快疾步而来:“稟捕头,后山弟兄传讯,发现两人衝破包围,往嘉兴方向去了!” 刘独峰顿时鬆了口气,当即抱拳道:“既然贼人已现踪跡,刘某告辞。今夜叨扰了,还请大师海涵!” 说罢大手一挥,带著眾捕快如潮水般退去。 待最后一道人影消失在石阶尽头,破妄头陀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转身向著灵牌深深一拜,心中默念:“阿弥陀佛,三位祖师在上,请保佑杨小兄弟一路平安,早日抵达嘉兴...” 隨后,破妄头陀亲自为穆念慈安排了一间暖和的禪房,並叮嘱僧人们莫要打扰穆念慈休息,平日吃食由他亲自送去,以免產生误会...... 上架感言 原本计划是三十號上架,没想到计划赶不上变化,二十七號就被安排上架了。 关於本书,有许多问题在上架之前做出一些解答。 大家最关心的问题,南宋救不救? 其实在开书之前,我是考虑过救的,南宋也有自己的浪漫,南宋皇权相对来说是歷代比较弱势的,所以它出了不少权臣。 我最初的想法就是,当权臣,君主立宪! 有没有搞头? 但是在写作过程中,查了许多资料,我的想法发生了变化。 都病入膏肓了,这还拯救个啥? 而且宋理宗三个儿子都夭折,皇位传给了侄子,但宋度宗是个傻子(字面意思,他真的智力有问题) 就...真的是天要亡南宋啊! 所以上架前,可以给诸位老板吃一颗定心丸。 南宋集团倒闭了,咱们另外搞公司,做大做强,再创辉煌! 但这事需要慢慢推进,总不能灵光一闪,命令郭靖、黄药师、洪七公兵发三路,郭靖单挑蒙古西路五十万大军、黄药师单挑蒙古东路五十万大军、洪七公单挑大宋七十万大军吧...... 关於女主的问题? 一开始我选的女主就是郭芙,因为要拜师郭靖,郭芙怎么都绕不过去。 电视剧里的郭芙,的確挺遭人恨的。 郭芙也的確是个草包,看起来是干啥啥不行,害人第一名。 但跳出男主的视角再看,会有不同的发现,各位可以试试,我认为这个角色,非常能体现金庸先生的笔力。 关於第一章男主选择重开的问题? 这个跟我当时的写作心態有关,每天做著一样的事,拿著几年不变的工资,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头,没人知道,浑身都透著一股死气。 这种心態还影响到了另两个角色,那就是黄蓉和曲桃枝。 我没有把黄蓉往严肃的方向写,曲桃枝也不是原著那种傻子,一个活泼聪明、一个乐观心大。 前期可以说,是黄蓉在推著男主往前走,不然他可能会一直待在桃花岛。 毕竟抱著郭芙看海豚呲牙,也比现代社会当单身牛马舒服嘛! 目前的剧情,是男主在柯镇恶的一番话后,心態有了明显的变化,他开始主动做出改变,而不是被黄蓉推著走了(做牛马的都知道,上头催就动一下,上头不催就摸鱼~) 关於这是武侠还是歷史? 我认为《射鵰英雄传》、《神鵰侠侣》、《倚天屠龙记》、《鹿鼎记》这四本武侠小说,是不能撇开歷史单独敘述的。 因为本身就是以歷史走向改编的武侠,歷史走向影响著武林。 尤其是在《神鵰侠侣》中的郭靖,更加无法避免。 大武小武这种是本身没能力,所以只能打酱油。 男主这种开掛的,不管他愿不愿意,必然需要承担更多。 当然,並不会因此而过於注重朝堂的剧情,江湖会因为男主和杨过而变得很热闹。 最后,希望每一位朋友都能健康、快乐! 最最后,求一波月票、订阅支持,这能让我快乐~ 嘿嘿,先谢谢各位啦! 最最最后,起点惯例,上架爆更,今天爭取万字更新,请各位多多支持! 祝大家早安、午安、晚安! 第78章 杨过!(求订阅 求月票支持,谢谢各位) 第78章 杨过!(求订阅 求月票支持,谢谢各位) 山道崎嶇———— 不对,眼下杨过与朱真所走的,都算不得是山道,更像是融雪冲蚀而成的一条浅河道,乱石遍布,湿滑难行。 还好两人轻功都是一绝,才能在这种地方如履平地。 而他们身后不远处,火光跃动、人声迫近,正是那些执著火把紧追不捨的衙役与江湖閒汉。 就在二人全神贯注於后方追兵之际,侧面黑影里,一道身影如鬼魅般骤然扑出! 寒光乍现,一道长剑直刺杨过后心! 这一下来得毫无徵兆,又快又狠,杨过大惊,脚底一滑便要摔倒。 关键时刻,朱真反应更快。 她身形如电,突然弹起,腰间快剑隨之出鞘。 只见剑光一闪,如银蛇疾走,“鐺”的一声脆响,不偏不倚引开来剑,顺势反腕一送,剑尖已没入对方心口。 那偷袭者闷哼一声,扑倒在地。 杨过这时才重新站定身形,他看向朱真,低声道:“多谢!” “道什么谢呢——本就是我连累了你啊!” 朱真苍白的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意,声音轻柔得很:“快走吧!不然就要被追上了。” “好!” 两人不停歇,再度发力赶路。 这一回杨过学了乖,右手摆动时始终不离腰间那柄柴刀。 好不容易才自六合山的天罗地网中钻了出来,两人刚刚喘匀气息,前方疏林月光下,一道身影如鬼似魅,悄然拦住了去路。 “朱掌门,別来无恙啊!” 那人负手而立,目光在朱真与杨过身上一转,笑眯眯的招呼道,语气熟稔得像是在问候老友。 杨过定睛一看,来者竟然是有过一面之缘的雀字门门主时安。 朱真面色凝重,抱拳沉声道:“时门主,久违了。今日小女子有要事在身,不便寒暄,告辞!” 说罢,便打算绕过去。 可时安脚下微动,依旧稳稳拦在道中,脸上露出几分惋惜的神情,摇头嘆道:“朱掌门,聂隱派此番可是捅破了天。李大人悬赏黄金百两,要捉你回去。 钱財动人心,你可莫要怪我。” 那“怪”字尚在舌尖打转,他便单臂一抬,“嗤!”的一声,一道细微破空声响起,寒芒乍现,直取朱真咽喉! 还好朱真早有防备,手中长剑斜撩,脚下顺势上步,一招提撩式使出,“叮”的一声脆响,那枚淬毒飞针被格开。 一击不中,时安脸色不变,双臂齐振! 剎那间,嗤嗤之声不绝於耳,十数点寒星竟从他袖口、腋下、乃至腰间暴射而出,如疾风骤雨,笼罩朱真与杨过周身大穴! 这突如其来的针雨,让朱真心头一慌,挥剑格挡之时瞄向杨过。 却见杨过一个拧身將柴刀背於身后,“錚錚”几声,以一招苏秦背剑挡下了飞来的数枚飞针! 更令人惊嘆的是,杨过脚下毫不停滯,剑隨身走、身隨剑动,那笨拙柴刀在他手中竟使出了一分柔韧之意,如风中柔柳般抹向时安脖颈! 朱真见此,心中更是惊嘆,杨过居然这么快便適应了江湖打杀,他是真正的江湖圣体啊!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杨过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时安脑袋一偏,寒光一闪,一枚飞针从他领口射出,直奔杨过面门而去! 朱真看得分明,脑中已来不及思索,身体却先於意念而动,左掌疾探而出,“嗤”的一声微响,飞针瞬间没入她的掌心。 一股尖锐的刺痛顺著手掌直窜上来,朱真整条左臂一麻,几乎失去知觉。 她心头一凛,瞬间明白时安这廝在飞针上抹了毒。 时安见状也是大惊,毒杀杨过无所谓,朱真可不能死啊! 可朱真不给他机会,猛地一咬舌尖,剧痛刺激之下,硬是將翻涌的气血与蔓延的麻痹感强行压下,脚下步伐不停,反而揉身再上。 聂隱剑法·一扫龙剑悍然使出,剑光如匹练,横扫时安腹部。 时安面对上下夹击,双臂一错,近身立起一对精钢短刺,“鐺!鐺!”两声,竟同时架住了朱真横扫的刀与杨过抹颈的柴刀,火星四溅! 正当三人缠斗难分之际,一阵呼喝由远及近,三名江湖中人已追了上来,眼见战团,毫不犹豫的挥刀加入,直取看似力弱的朱真! 朱真猛地一个旋身,剑光如新月划过,第一名閒汉捂著喷血的喉咙跟蹌倒下。 未等第二人扑至,朱真仿佛预判了他的动作一般,回身一记刁钻的斜刺,精准捅入其心窝。 第三人大惊失色,举刀欲劈,朱真剑势自下而上撩起,“噗嗤”一声,將其开了膛。 眨眼间,连毙三人! 时安眼见三个得力徒弟被朱真如砍瓜切菜般轻鬆击杀,顿时心神剧震,胆气一怯,脚下疾点,想要后撤拉开距离,再图以飞针远攻。 杨过岂能让他如愿? 只见其剑招使急,內力激盪,那柴刀破空之声竟陡然一变,发出阵阵如黄鶯啼鸣般的清越之音,悠悠传入时安耳中。 时安身形一滯,这诡异音律直钻脑海,扰得他气血翻腾,心神剎那失守。 便是这电光石火之间! 朱真毫不犹豫的合身飞进,將全身力气贯於剑尖,如一道惊鸿,直刺而出。 “呃——” 时安踉蹌后退,双手死死捂住脖颈,指缝间鲜血汩汩涌出,眼中满是惊愕与不甘,重重栽倒在地,再无生机。 朱真再支撑不住,踉蹌跪倒,猛地咳出一口乌血。 內力反噬加上毒性发作,她只觉周身经脉如被烈火灼烧。 她扭头看向东方,此刻已露微光,身后马蹄声也越发清晰、急促。 朱真强忍剧楚,眼底闪过一丝决然。 杨过急忙上前搀扶:“前面就是钱塘江,咱们上船便安全了,快走!” 朱真借力站起,却反手將一封密信与一块玄铁令牌塞入他手中,认真的说道:“你我同行,谁也走不脱。你带著它们去嘉兴,我来引开追兵。” 杨过怔怔接过信物,尚未回神,朱真嫣然一笑,轻轻捶了他一下:“犹豫什么?捨不得姐姐么?姐姐我可是老江湖,独自脱身更有把握。说不定——我反倒比你先到嘉兴,你可別扯我后腿啊!” 这句玩笑激起了少年意气,杨过挑眉道:“好!那便看看谁先到!” 说罢,转身奔向江岸。 “杨过!” “嗯?” 他闻声回头,只见晨曦微光中,朱真静静立在原地,那双总是含笑的眸子此刻深深望著他,万千情绪在眼底翻涌。 朱真唇瓣轻颤,终究只化作二字:“保重。” 杨过心头一震,还想说什么,朱真却已决然转身,朝著与江岸相反的方向快步离去...... > 第79章 奸臣已经自己跳出来了 第79章 奸臣已经自己跳出来了 数匹快马在山道上狂奔,每一名骑手都瞪大了眼,紧盯著前方。 所有人都知道,谁能先擒住那女掌门,一百两黄澄澄的金子便唾手可得。 就在这爭先恐后的关头,道旁草丛中骤然寒光连闪。 “呃啊!” 跑在最前的几名骑手尚未看清来物,便已惨叫著栽下马背,咽喉或心口处赫然钉入了飞针。 “吁!” 紧隨其后的刘独峰反应极快,猛力一勒韁绳,胯下骏马长嘶人立,硬生生止住冲势。 后方眾捕快见捕头停马,也纷纷勒停,一时阵型有些凌乱。 下一刻,朱真如一只灵雀自草丛中飞跃而出,身在空中,手腕连弹,又是数道寒星射向人群! 刘独峰雁翎刀瞬间出鞘,舞成一团光幕,將射向自己的飞鏢尽数磕飞。 然而他很快就发现,另有几枚飞鏢竟是射向了身后捕快们的坐骑! 只听得数声痛楚的马嘶,四匹健马跟蹌倒地,马上的骑手也被掀翻在地。 刘独峰见状,勃然大怒,厉喝道:“好个狡诈的逆贼!” 话音一落,他从马背上腾空而起,如一只捕食的苍鹰,直扑朱真。 几名武功高强的捕快与江湖好手也各展轻功,紧隨其后。 朱真並不恋战,转身便向密林深处退去。 她身法轻盈,但刘独峰盛怒之下速度更快,几个起落间已追至身后,雁翎刀带著破空之声,一式凌厉的横劈直取她后心。 听得背后风响,朱真骤然回身,长剑使出一式燕子抄水,剑尖点向刀锋侧面,堪堪化解这致命一击。 她隨即变招,剑锋自下而上反撩对方手腕。 刘独峰冷笑一声,身形如鷂子翻身般灵巧避开,手中雁翎刀却毫不停滯,同样一记凶猛的上撩,直劈朱真面门. 朱真急忙挥剑格挡,“鐺”的一声巨响,刀剑相交,火星四溅。 她只觉一股巨力顺著剑身传来,虎口迸裂,长剑险些脱手,整个人被震得踉蹌后退。 朱真心知自己已受重伤,难以对抗刘独峰,当即强忍剧痛,立刻变招,脚踏中宫,一式进步刺剑如毒蛇出洞,直取刘独峰心口,意图以速度挽回劣势。 然而刘独峰临敌经验何等丰富,岂会被这等搏命招式嚇退? 他沉腰坐马,雁翎刀自上而下斜劈而出,使出了刀法中势大力沉的袈裟斩。 刀锋未至,那凛冽的劲风已压得朱真呼吸一窒。 “鏘!” 刀剑再次相撞,朱真只觉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涌来,胸口一阵气血翻涌,接连倒退七八步方才稳住身形,握剑的手臂更是酸麻不止。 “朱掌门,还请束手就擒!” 刘独峰收刀而立,神情冷漠的说道:“你那四妹已经被捉拿,你的反抗毫无意义。” 朱真闻言,神情不禁一哀,她笑了笑,不甘的反问道:“刘捕头,我一向敬重你秉公执法,为何这一次要助紂为虐?” 刘独峰冷声提醒道:“朱掌门,是你们潜入李大人府上,盗取了家国机密!” 朱真追问道:“那如果你发现我们是在为国除害呢?” 刘独峰果断回答道:“国有国法,李大人若是有罪,自有三司会审,轮不到尔等操心。” 这时,跟上来的江湖人开口道:“刘捕头,跟逆贼废什么话,大傢伙肩並肩一起上,捉了她押回城里领赏钱啊!” “正是如此!” 一帮人哄然应和,刀剑出鞘,一步步向中央逼近,將朱真围得水泄不通。 朱真拄著剑,脸色苍白如纸,胸口剧烈起伏,已是强弩之末。 但她绝不容许自己落入这群乌合之眾手中,受半分折辱。 她目光越过眾人,直直看向刘独峰,惨笑一声道:“刘捕头,愿你不会后悔今日所为。” 说罢,那柄伴隨她多年的长剑横於颈前,没有丝毫犹豫,奋力一拉! “朱掌门,不可!” 刘独峰瞳孔骤缩,飞身扑上,一把將软倒的朱真接在怀中。 温热的鲜血瞬间浸透了他的衣袖,怀中的身躯迅速冷去,唯有那双眼睛仍死死望著他,不肯闭合,仿佛在等待著某个答案。 刘独峰心神剧震,剎那间福至心灵,明白了她未尽的执念。 他俯下身,在她耳边用仅容两人听见的声音哽咽道:“你放心——你四妹她,至死未曾吐露半字。你们——你们比许多男儿,更刚强。” 此言一出,朱真眼中那点执拗的光散去,露出欣慰的笑容后,合上了眼睛。 刘独峰抱著朱真温软的尸身,一时间竟然有些怀疑自己这次的追捕是不是错了? 然而就在这时,负责搜山的捕快们跑了过来,抱拳道:“捕头,与逆贼朱真一同行动的男子没有抓到,看足跡是往钱塘江去了。” 刘独峰深吸一口气,扫了一眼后,从人群中挑出一个女侠,让她搜了朱真的身。 確认东西不在朱真身上后,刘独峰果断下令道:“追!” “是!” 此刻的杨过一路狂奔到钱塘江畔,又沿著泥泞的江岸深一脚浅一脚走出许久,才在朦朧晨雾中望见一艘半旧的渔船系在枯柳旁。 他四顾无人,二话不说纵身跃上船头,解开缆绳,抓起竹篙就往江心撑去。 船身猛地一晃,惊醒了蜷在舱中打盹的老渔夫。 “哎哟!你、你这娃娃做什么?”老渔夫揉著惺忪睡眼,惊得坐起身来。 杨过反手抽出腰间柴刀,语气冷冽的说道:“立刻送我去嘉兴崇德!” 他顿了顿,硬气的补充道:“到了地方,给你...五两银子报酬。若敢说个不字...立刻砍了你扔江里餵鱼!” 老渔夫喉头滚动两下,终是颤巍巍地抓起船桨,调转船头朝著嘉兴划去。 就在杨过鬆了口气时,江岸出现了数个骑著马的捕快,他们看到江面上的渔船,一边追一边喊道:“那船夫,速速靠岸!” 老渔夫又是一惊,不等他开口,杨过的柴刀就架在了他脖子上:“不许靠岸,快去嘉兴崇德!” “好...” 於是,神奇的一幕出现了。 杨过坐在船上,不停的催促著老渔夫加快速度。 岸上一群捕快和江湖中人骑著马狂追,放出各种狠话,要渔夫马上靠岸。 最终,双方在一条河道岔路口前分道扬鑣。 隨后杨过在船上飘了个把时辰便上了岸,一边问路一边赶路,终於在天黑之前赶到了传貽堂外。 欧羡正在藏书阁看书,听说杨过来找自己后,不禁一愣,他上午才寄出的劝学信,杨过傍晚就到了,丐帮弟子现在送信这么牛笔了么? 他立刻起身走到学堂外,却见杨过一身狼狈,看到他后更是眼眶一红,將朱真交给他的书信拿了出来,悲伤的说道:“大哥,朝廷奸臣已经自己跳出来了,李知孝是一个,还有临安知府!” 欧羡:啥玩意儿?! > 第80章 书生意气 第80章 书生意气 传貽堂內,欧羡看完了杨过所带来的书信后,忍不住揉了揉眉心。 这个李知孝他是知道的,此人乃唐睿宗李旦之后,曾经依附史弥远,与梁成大和莫泽三人合称“三凶”。 这人是个官迷財迷,为了升官发財,曾屡次詆毁他人,想尽各种办法敛財。 但史弥远死后,端平初年理宗亲政之时,监察御史洪咨夔、权直舍人院吴泳就上奏要求削夺其俸禄、罢去其祠官。 没想到这都过去两年了,这货居然还赖在京城没走,还被江湖中人挖出了这么大一坨黑料。 不对,应该说是黑料上长了个人。 杨过坐在一旁大口的吃著饭,抬头看到欧羡一脸思索的神情,便开口道: ” 大哥,如此败类,决不可放过啊!” 就在这时,门房老刘步履匆忙的闯入,拱手说道:“欧举子,大事不好!一队衙役围了学堂,口称拿人,此刻正被张夫子拦在门外理论。” 杨过闻言心头一凛,紧张的说道:“大哥,他们竟然追到学堂来了!那李知孝当真能只手遮天不成?” “稍安勿躁。” 欧羡神色不变,从容將书信收入袖中,“隨我去见夫子。” 说罢,他起身迈步而出。 杨过赶忙扒完最后一口饭,抓起柴刀紧隨其后。 此刻的別院之中,闻讯赶来的书生们已聚了不少,人人面露惊疑,都在窃窃私语声。 大家不明白,这清静的读书之地,何以招来临安官府围困。 欧羡见状,稳步走上台阶,青衫在微风中拂动。 他目光扫过眾人,声如清泉击石,瞬间压下了所有嘈杂:“诸位师兄,且静。圣人有云,內省不疚,夫何忧何惧!我等在此研习圣贤之道,俯仰无愧於天地,纵有千军围困,又何惧哉?!” 眾学子闻言,仿佛找到了主心骨,都安静了下来。 此时,辅广的声音自內室传出:“景瞻,入內。” “是,夫子。” 欧羡转身对杨过温言道:“二弟在这里等我便是,不必忧心,一切有我。” 说罢,他整了整衣冠,从容步入內室。 辅广披著棉袍坐在榻上,正要开口询问,却见欧羡一整衣袍,郑重拜倒在地,“夫子容稟,今日学生二弟冒死送来密信,揭露奸佞李知孝两大罪状。其一,罗织文字狱,构陷清流曾极。其二,五年前私通金国,出卖军机。此等祸国殃民之徒,若不剷除,国法何在,天理何存!” 说著,欧羡抬起头,目光灼灼道:“我辈读书人,怀忠义之心,纵粉身碎骨,也要揭发其罪,还忠良清白,为天下除害!” 辅广抚须頷首,眼中有欣慰之色,更有忧色:“你有这番志气,老夫心慰。 只是如今衙役已將学堂围得水泄不通,你要如何脱身?” “学生这一身武艺,今日正当其用!”欧羡笑了笑,无所畏惧的答道。 辅广神色一肃,向前倾身道:“景瞻,你可想明白了?一旦动武伤人,你多年寒窗得来的举子功名,怕是保不住啊!” 欧羡毫无犹豫,声音愈发鏗鏘有力:“若因惜此微名,便对奸佞缄口,对忠义背身,学生寧可不要这功名!粉骨碎身全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 室外,杨过將这番话一字不漏的听在耳中,只觉一股热流直衝胸膛。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带来的密信竟会给兄长招来如此祸端。 更没想到,兄长竟愿为忠义二字,不惜捨弃多年苦读换来的一切。 这一刻,他心中没有悔意,只有满腔自豪。 因为这般风骨的君子,正是他杨过认下的大哥! 正当他心潮澎湃之际,突然听到脚步声响起。 转头望去,只见几位学子越眾而出,为首者正是苏墨。 他朝屋內躬身行礼:“夫子,学生愿为景瞻开路!” 这一声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顿时激起层层涟漪。 其余学子相视片刻,纷纷整衣肃容,齐声应和:“学生等,愿为景瞻开路!” 內室房门缓缓打开,欧羡搀扶著辅广走了出来。 老夫子看著躬身的学生们,声音有些颤抖的问道:“你们可想好了?此去如何无人知,是非成败转瞬间啊!” 苏墨抬头看向辅广和欧羡,从容一笑道:“夫子,人固有一死,或重於泰山,或轻於鸿毛。对学生而言,此刻便是孤身挡泰山之时!” 张伯昭也上前道:“带长剑兮挟秦弓,首身离兮心不惩。诚既勇兮又以武,终刚强兮不可凌!” 吕晋:“学生也一样!” 杨过站在一旁,望著这群刚才还面带惶惑的书生,此刻竟如出鞘利剑般挺直脊樑,只觉得一股有些眼眶湿润。 他年纪尚小,说不清胸中翻涌的究竟是何物,只知这满院浩然之气,与他所嚮往的江湖义气很像很像。 辅广將这一切尽收眼底,花白的鬚眉微微颤动,长嘆一声后,大笑道:“哈哈哈...我辅广的学生,合该有此风骨!你们儘管去,一切后果,自有老夫承担!” “谢夫子成全!” 满院学子齐声应和,齐齐躬身下拜。 连一旁的杨过也不由自主地跟著俯身,心中那股激盪之情仿佛寻到了归处。 辅广握著欧羡的手,缓缓道:“景瞻,去临安,找你郑师兄。 “是,夫子。” 眾人走出別院后,苏墨牵来一匹毛色油亮的骏马,將韁绳递到欧羡手中时问道:“景瞻,我这风骨,不弱於郭大侠的侠义吧?” 欧羡握了握他的臂膀,重重点了点头。 苏墨释然一笑,转身大步走向那群列队的同窗。 学堂大门处,素来讲究温良恭俭让的张夫子,此刻竟如护雏的母鸡般张开双臂,以一己之身挡住眾衙役去路。 他满面通红,唾沫横飞的怒斥著:“岂有此理!此乃传道授业之地,圣贤教化之所!尔等持刀闯入,与匪类何异?这是辱我门楣,是践踏斯文,速速退去! 速速退去!” 捕神刘独峰看著这位几近暴走的老儒,只觉额角青筋直跳。 他追捕过江洋大盗,围剿过武林悍匪,却从未像此刻这般束手束脚。 这让他心生悔意,怪自己追得太急,竟將人堵在了这全天下最碰不得的地方之一。 “崇德知县到底何时能到?”他压低声音,语气中已带上了几分火气。 身旁的属下也是一脸无奈:“捕头,弟兄们不敢催得太紧,那位知县的性子——是有些拖拉了。” 另一名捕快凑上前来提议道:“头儿,要不咱们先把这老夫子请”到一边,先进去把人抓了?” “胡闹!” 刘独峰立马否决道:“这里是学堂!你当是黑风寨么?今日若敢动粗,明日你我就会成为天下读书人的公敌!” 他揉了揉眉心,无力地摆手:“你,再去跟那位夫子——讲讲道理。” 被点名的捕快顿时瞠目结舌,让他去跟一位引经据典、怒髮衝冠的老学究讲道理? 这简直比让他去单挑郭靖郭大侠还要命啊! 享 第81章 北有郭大侠,南有张夫子 第81章 北有郭大侠,南有张夫子 就在张夫子挥斥方道之时,学堂大门缓缓打开了。 刘独峰见状,不禁心头鬆了口气,看来学堂承受不住压力,选择了妥协。 张夫子听到身后的动静,脸上露出了失落的表情。 可他回头看去,但见门內近百名学子与数名夫子鱼贯而出,他们没有拱手相让,更没有跪地求饶。 有人紧握扫帚、有人横持竹竿、有人提著拆下的桌腿、还有人高举长凳.. 这些平日里握笔的手,此刻青筋暴起。 他们面无表情,目光如炬,齐刷刷的盯著门外的衙役们。 张夫子只觉得神清气爽,他果然没看错人! 刘独峰则感觉头皮发麻,急忙高喊:“诸位皆是读圣贤书的,万万不可衝动——” 不等他喊完,为首的苏墨便举起扫帚吼道:“生,亦我所欲也。义,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捨生而取义者也!” 话音一落,便第一个带头冲了出来。 “捨生而取义!” 近百学子跟著怒吼,抡起手里的武器跟著冲了上来。 “鏗!” 刘独峰还想阻止,突然听到身边传来一声刀剑出鞘的声音,他翻身一脚就將那个二货抽飞,大吼道:“不准拔刀,都给我收起兵刃!” 衙役们被这声怒吼震慑,动作齐齐一滯。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书生们冲至眼前,扫帚迎面挥来、竹竿直捅下盘、板凳呼啸著砸下。 虽毫无章法,但胜在气势如虹。 张夫子见状,大笑道:“哈哈哈...捨生取义、杀身成仁!” 说罢,赤手空拳就冲了上去。 一时间,学堂门口乱作一团。 刘独峰既要死死约束部下不得动用兵刃,以免造成人员伤亡,又要狼狈不堪的格挡、闪避著来自四面八方的文具”攻击。 面对这群手无寸铁却义愤填膺的书生,他这位名震江湖的捕神,竟陷入了平生最憋屈、最尷尬的苦战之中。 学堂內,杨过看著大混战的场面,只觉得热血沸腾,恨不得自己也衝上去跟师兄们一起战斗。 这时,一阵马蹄声传来。 他扭头一看,只见欧羡骑著高头大马而来,朝著他伸出手道:“二弟,我们走。” “好!”杨过猛地点头,握住欧羡的手一个借力上了马。 欧羡看著学堂外,前方那群手无寸铁的书生们,发出一声震天的吶喊,用身体、用扫帚、用竹竿,拼尽全力,硬生生在衙役的人墙中挤开了一道狭窄的缝隙! “驾!” 欧羡一声清喝,韁绳一抖,胯下骏马长嘶一声,四蹄发力,如同一道离弦的白色闪电,从学堂大门內疾射而出。 正疲於应付混乱的刘独峰,耳闻蹄声如雷,心头猛地一悸,霍然扭头看去。 只见那匹骏马凌空跃起,矫健的身姿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巨大的阴影伴隨著奔腾的气势,竟是从他头顶上方一掠而过! 马背上,欧羡神情坚毅,目视前方,他身后的少年,衣袂翻飞。 那一刻,时间仿佛凝滯。 马蹄之下,是朝廷的捕神。 马背之上,是奔赴大义的书生。 “拦住...哎哟!” 刘独峰正要开口,就被溜过来的张夫子一拳打在右眼上,生生打断了自己的话。 “匹夫,与老夫一决生死啊!” 偷袭得手后,老夫子还不忘霸气十足的吼一嗓子,以震气势。 “你、你偷袭我,你有辱斯文啊!”刘独峰捂著眼睛,又气又怒又不甘的吼道。 杨过在马上看到这一幕,忍不住挥舞著手臂喊道:“夫子,铁拳无敌啊!” 张夫子听到这话,大笑著喊道:“哈哈哈...老夫张东山,以后的江湖浑號便是铁拳无敌!” 骏马脱离包围圈后,速度猛然提升,如一道离弦之箭撕裂夜色,转眼间便消失在道路尽头。 刘独峰眼睁睁看著目標远去,胸中怒火翻涌,抬手便一掌劈向近在咫尺的张夫子,带起的掌风拂动夫子花白的鬢髮。 这一掌落下,以刘独峰的功力,这位老夫子必定当场殞命。 可老夫子那视死如归的眼神,让刘独峰心生敬意,於是手掌在触及面门前,硬生生停在半空。 他环顾四周,因他严令不得拔刀,眾衙役在书生们不要命的衝锋下束手束脚,被逼得节节败退,眼看著就要退到河水之中。 刘独峰目光一凛,知道不能再犹豫。 他身形一动,如鷂子入林,探手抓住一名正挥舞桌腿的书生后领,手腕轻巧一抖,那书生便惊呼一声,整个人被凌空提起,稳稳扔回了学堂院门之內。 不待眾人反应,他脚下步法变幻,如游龙穿梭,双手连抓,又是两名书生被他照瓢画葫芦般掷回院中。 他手法精妙无比,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既制住了书生的冲势,又未伤他们分毫。 转眼间,七八名冲在最前的学子已被他一人之力清出场外,衙役们的压力顿时大减,隨即便开始反击,將书生们通通赶回了学堂內。 做完这一切后,衙役们各个鼻青脸肿、气喘吁吁,大家相互看了看,忍不住笑出声。 万万没想到,有一日他们居然跟书生们打了一架,还差点打输了。 一名属下走到刘独峰身边,抱拳问道:“捕头,这些学生该如何处理?” 刘独峰一只眼睛被打肿,无奈的说道:“先关在学堂里,每日提供吃食饮水。待我回去匯报知府大人,再做决断。” “是!”属下应了一声,觉得这么安排没问题。 安排好一切之后,刘独峰便带著两个衙役,骑著马往临安而去。 学堂內,书生们有的脸青鼻肿、有的躺在地上大口喘息、还有的坐在一旁揉著胸膛手臂,显然不少人也受了伤。 可却无一人后悔! 经义科的李夫子疼的齜牙咧嘴,可看到坐在一旁髮髻凌乱的张夫子,忍不住笑道:“诸位,速来拜见江湖名宿铁拳无敌张夫子!” 一眾书生闻言,不管伤没伤的,都朝著张夫子抱拳喊道:“张夫子,久闻大名,果然厉害!” “盛名之下无虚士,铁拳无敌名不虚传啊!” “北有郭大侠,南有张夫子!” 张东山瞪了一眼李夫子,转过身去不看这群皮猴子.. > 第82章 福兮祸之所倚,祸兮福之所伏 第82章 福兮祸之所倚,祸兮福之所伏 银鞍照骏马,颯沓如流星。 少年意气强不羈,虎胁插冀白日飞! 临安,晨雾如纱,残雪未消。 一匹快马踏碎薄霜,载著两名少年自城外疾驰而来。 鞍上青衫在晨风里猎猎翻飞,如一笔疾墨,划破了这江南早春惺忪的静謐。 殿中侍御史郑居住在城东万松岭附近,两人到达地方后,看著郑的家,都有些懵逼。 只见屋舍紧贴著邻家山墙,屋前连个篱笆都没有,更別提寻常官宦人家必备的独立小院。 这还真不怪郑案,殿中侍御史看著牛笔,年薪也就四百二十贯铜钱。 而临安城区一间普通民宅售价就高达两万四千贯,郑案需要不吃不喝六十年才买得起一间。 偏偏郑案原生家庭兄弟多还贫寒,所以年幼时,他就因买不起昂贵书籍,只能向街坊邻居借书来手抄口诵。 现在当了官,时不时还要接济一下三个弟弟,这日子能不苦么? 只是这些內情杨过不知道,他望著眼前这比牛家村茅屋还要侷促的屋宅,忍不住拽住欧羡衣袖,低声问道:“大哥,你当真確定——这是郑师兄的府上?”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 欧羡轻声说罢,上前敲了敲木门。 片刻后,一位妇人打开木门,见门口站著两个俊朗少年,不禁微微一愣。 欧羡拱手行礼道:“在下欧羡,传貽堂学子,特来拜访郑师兄!” 屋內,听到欧羡声音的郑案走了出来,此刻他身穿绿色官袍,正准备出门办公。 郑见二人满面风尘,便知必有要事。 他先侧身引见身旁妇人:“这是內子。” 欧羡与杨过当即郑重行礼,妇人亦含笑还礼。 郑整了整官袍袖口,温言道:“御史台快要点卯了,不宜迟到。两位师弟且隨我同行,到御史台再说正事。” “郑师兄,打扰了。”欧羡自无不可,立马应了下来。 杨过闻言,立刻牵马默默跟上二人。 郑问起夫子近况,欧羡如实相告后,他轻嘆一声,缓缓道:“夫子年事已高,精力不比从前,此乃自然之理,非人力可违。不过有景瞻你常伴左右,想来夫子心中定然是欣慰的。” 欧羡面露惭色:“是学生不肖,总让夫子劳心费神。” 郑却朗声一笑,拍了拍他的肩头道:“景瞻此言差矣,老人家有时恰需这般劳烦”,因为这样,他们方能觉著自己仍被需要,这把老骨头尚有可用之处。此非负累,实为慰藉啊!” 片刻后,三人走到了御史台。 郑让书吏带欧羡、杨过去偏房暂坐,自己去点卯后才快步而来。 欧羡这时候才將信件拿了出来,把事件从头到尾细细道出。 郑一边翻阅著书信,一边静静的听著欧羡敘说,杨过坐在一旁,除了喝水便是到处乱看。 待欧羡说完,已经到了已时。 郑案放下书信,面色阴沉的说道:“端平元年,监察御史洪咨夔与权直舍人院吴泳上奏后,李知孝本当奉詔移居婺州。但因此人所犯之罪眾多,朝中不少大臣以为此罚过轻,便爭议不休。不想这一耽搁,反倒给了他可乘之机,至今仍滯留临安。” 他指尖点了点书信,语气篤定的说道:“如今有了这些铁证,李知孝便再无翻身之日。” 杨过听到这话,立刻问道:“那这些书信,能置他於死地么?” 郑微微皱眉,思索片刻后轻嘆一声道:“李知孝终究是史卫王的党羽,官家...史相公也不会坐视不理。” 史卫王正是已故权相史弥远的追封,当初李知孝为了巴结他,没少做伤天害理之事。 史相公则是史嵩之,他是史弥远的侄子,接手了史弥远的政治遗產,保李知孝不死,就是在给手下的人打样。 跟著小史混,再大的祸事也能保你全身而退,有这样扛事儿的老大,你还担心什么? 可杨过不懂官场的弯弯道道,他听到李知孝不会死,,只觉得胸中怒气翻涌,正要开口问候皇帝和小史的老娘,就听到欧羡温和的说道:“既然如此,不如就按旧例,削夺其俸禄、罢去其祠官,留他一命也罢。” 这话一出,杨过猛地转头看向欧羡,眼中满是惊诧与不解。 郑抬眸凝视欧羡,神色肃然警告道:“景瞻,莫要意气用事。” 欧羡露出一个温良的笑容,语气诚恳的说道:“师兄怎会这般想我?师弟向来最是循规蹈矩的。” “但愿如此吧!”郑案无奈,只得选择相信欧羡。 接著,他研磨下笔,不过一盏茶的工夫,便写成一篇奏章。 全文辞藻虽朴实无华,字里行间却如刀似剑,直指要害。 然后,郑案从那叠密信中拣出三封关键信函,夹入奏摺之中,转身对欧羡交代道:“我现在进宫上奏,若我三日內未能回来,师弟便带著余下书信,去寻王遂王颖叔。此人刚正不阿,你可全心相托。” 言罢,他整了整官袍,头也不回的大步离去。 杨过望著师兄的背影,心头五味杂陈。 他看向欧羡,不甘的问道:“大哥,我们拼上性命换来的证据,难道就只能让那奸贼削去俸禄、免去虚职吗?这般处置,未免太便宜他了!” “稍安勿躁,须知福兮祸之所倚,祸兮福之所伏。” 欧羡想了想,觉得在这里乾等也没意思,便朝著杨过伸出手说道:“二弟,將朱姑娘给你的那块铁牌拿出来我看看。” “哦,在这儿。”杨过从怀中取出那枚冰凉铁牌,递了过去。 欧羡接在手中,指腹缓缓摩挲过牌面。 只见正面以刚劲笔法鐫著聂隱”二字,背面则是一行古意盎然的刻文:人莫能窥其用,鬼莫得躡其踪。” 欧羡知道,这句话是出自《太平广记》,用以讚颂聂隱娘神出鬼没的绝顶身手。 接著又细细摩擦著铁牌边角,指尖果然在下缘触到些许凹凸不平的异样。 欧羡取过案上笔墨,以笔锋蘸取浓墨,在铁牌下缘均匀涂抹,隨即取来一张素纸轻轻一拓。 墨跡未乾之处,一行暗藏的字符跃然纸上。 杨过好奇地凑近,一字一顿的念道:“十二木乔十二?这是何意?” 欧羡笑了笑,纠正道:“十二桥巷十二號,一个地址,我们可以去看看。” 说干就干,两人当即离开了御史台,朝著十二桥走去。 当天下午,郑菜的奏摺便掀起了惊涛骇浪。 尤其是奏章中铁证如山的迷信,容不得李知孝狡辩。 一时间群情激愤,监察御史、殿中侍御史等台諫官员纷纷具本上奏,皆要求以“私通敌国、罪不容诛”为由,联名恳请官家將李知孝明正典刑.. 第83章 遗孤 第83章 遗孤 临安城內水网密织,桥樑逾二百又五座,但以桥”为巷名者却不算太多。 欧羡与杨过穿行於纵横交错的街巷,不过一个下午,便寻到了十二桥巷。 巷子依著河道,幽静深邃。 两人挨家挨户数著门牌,最终在一处院墙蔓生著爬山虎的小院前停下脚步。 那院门虚掩,漆皮剥落,门楣上结著蛛网,一股陈腐气息扑面而来。 正要推门而入,邻院“吱呀”一声打开,一位挎著菜篮的妇人迈步出来。 她见眼前两位少年,一个眉目清俊,一个朗朗如月,不似寻常閒人,连忙开口劝阻道:“两位公子,可莫要因一时好奇进了这院子啊!” 两人闻声止步,欧羡拱手一礼,微笑著询问道:“多谢大娘子子提醒,不知这屋子有何忌讳?还请指教。” 那妇人凑近几步,压低声线道:“这院子————闹鬼啊!” 她心有余悸的瞥了一眼那颓败的门扉,继续道:“五年前,这里住著一对姐妹花,不知何故大吵一架,当夜——妹妹竟用剪刀捅死了姐姐,隨后自己也在房樑上吊死了!” “自那以后,这院子就再不太平。夜深人静时,常能听见里头传来女子的笑声,一会儿哭,一会儿笑。有胆大的推门进去瞧,有时空空如也,有时——真能看见个白衣女鬼在樑上飘飘荡荡!” 说著,大娘子拍了拍胸口,“那些进去看过的人,回去后都大病一场。命硬的熬过来了,那福薄的——都嚇死过七八个了!” 妇人看著两位少年,语重心长的劝道:“我看两位公子年纪轻轻,前程远大,千万莫要在此处涉险,平白丟了性命啊!” 欧羡听后,再次拱手道谢道:“多谢大娘子,我们知道了,定不会冒险的。” “那就好...切记,要惜命啊!”妇人点了点头,这才转身快步离去,好像生怕院子里的女鬼飘出来寻她一般。 欧羡看向杨过,笑著问道:“二弟,你信鬼神么?” 杨过脑袋一仰,“哼,我杨过行得正坐得直,岂会怕鬼神?” 欧羡欣慰的点了点头道:“有道理,但是我怕,你走前面。” 杨过表情一呆,大哥居然怕鬼神? 那东西不是骗小孩的么? 下一刻,就看到欧羡推开木门,衝著他喊道:“二弟,发什么呆,进来啊!” 杨过连忙跟上,二人前后脚踏入院中,欧羡便反手合上院门,目光扫过四周。 但见荒草蔓生,齐膝深浅,檐下蛛网密布,確是一副久无人跡的景象。 走进正屋,家具上积著厚厚尘埃,墙上却留著几处奇特的梅花状印记。 欧羡心念微动,纵身跃起察看房梁,这才发现樑上积灰分布极不寻常,竟是断断续续的模样。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杨过见状,足尖在椅背轻点,灵巧地腾空而起。 待看清樑上痕跡,又比对墙上印记后,他灵光一闪,开口道:“大哥,这痕跡看起来怎么像是有人在此修习轻功留下的?” “就是如此。” 欧羡点了点头道:“而且是最上乘的轻功!不然的话,也做不到在方寸之间辗转腾挪,还不留完整足跡。” 杨过顿时想起妇人所言,兴奋的说道:“这么说,那妇人看见的女鬼飘荡,其实是有人在此练功?” “大致不差。” 欧羡打量著周围,幽幽道:“只是不知,是哪路高手要在这荒宅之中,扮鬼掩人耳目。” 就在这时,院子里传来一声细响。 两人同时回头一看,那位提著菜篮的妇人正好轻巧落地。 欧羡、杨过:. 妇人:. 欧羡当即拱手,脸上带著几分被识破的让笑:“大娘子好俊的轻功,落地无声、踏墙无痕,晚辈佩服。” “你们不是答应不进来么?”妇人眯了眯眼睛,一只手伸进菜篮子里。 欧羡果断掏出那面铁牌,开口道:“是朱真让我们来的。” 妇人见到铁牌后神色骤变,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扫视,仍带著几分怀疑。 杨过见状,立即上前一步,语气诚恳:“前日在牛家村,我与朱掌门相遇...” 接著,他將这几日如何被追杀、如何寻找欧羡帮忙细细道来。 妇人听著杨过的敘述,紧绷的神色渐渐缓和。 她收起戒备,郑重行了个万福礼:“原来是杨少侠!妾身曾青萍,掌门確实提起过你。” “曾极之女曾青萍?”杨过脱口而出,他还以为曾青萍很年轻,没想到已经年近三旬了。 曾青萍苦笑著点了点头,眼中泛起泪光:“正是...都因我的家事,连累掌门与诸位姐妹遭此大难——” “曾大娘子切莫如此说!” 杨过打断她,声音坚定的说道:“令尊风骨,我等很是敬仰。朱掌门与诸位姐妹是为公道而战,何来连累之说?” 欧羡也开口道:“这世上若是人人都因惧怕权势而不敢仗义执言,才是真正的悲哀。” “我大哥说得对!” 在两人的安抚下,曾青萍情绪才稳定下来。 杨过见时机恰当,便追问道:“不知朱掌门如今身在何处?其他姐妹可都平安?她临別时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四妹、八妹、九妹和十妹的消息。” 曾青萍沉默片刻,引著二人行至后院,指向一口荒井:“请隨我来。” 说罢,便纵身跃入井中。 欧羡与杨过相视一眼,当即跟上。 下得井底,才发觉这枯井別有洞天,井壁一侧竟藏著条仅容一人通过的密道。 不过地道不长,不出五十步便见出口,攀爬而上后,竟已从巷中悄然潜至另一端,置身於一处临水小院中。 曾青萍柔声喊道:“妹妹们,出来吧!” 话音落下,三个小脑袋怯生生的从门后探出。 曾青萍將她们揽到身前,温柔的介绍道:“这个扎著双丫髻的是八妹,今年八岁,我不在时全靠她照料妹妹。这个梳单髻的是九妹,年方六岁。最小的十妹,名叫唐安安,掌门见她玉雪可爱特地起了这个名字,今年刚满四岁。整个聂隱派...可能就剩下我们四个了。” 三个女孩紧紧依偎在曾青萍身旁,六只清澈的眼睛望著两位陌生来客,既有好奇也有防备。 欧羡看著最小的唐安安,心中震惊不已。 歷史上有一位名妓唐安安,因为姿色艷美、能歌善舞,而被宋理宗宠爱。 只是好景不长,唐安安遭后宫各路嬪妃挤兑,出宫而去。 欧羡知道她完全是因为一段野史: 南宋灭亡后,唐安安被蒙古人俘虏。 已经不再年轻但风韵犹存的她被张弘范纳为小妾,唐安安选择隱忍,期待著能有驱逐蒙古韃子的一天。 可等来的却是厘山一战,宋军覆灭,少帝投海。 隱忍良久的唐安安彻底绝望,毒死张弘范后,毅然投江殉国。 先別管野史离不离谱,欧羡心中默默算了算年龄,再看了看这小女孩不逊色於郭芙的容貌,觉得十有八九就是她了.. 第84章 遇事不急 第84章 遇事不急 暮色苍茫,临水小院中,眾人围坐在石桌旁用饭。 曾青萍做了四道家常小菜,三个小女孩安静的扒著饭,气氛却有些凝重。 杨过想起了曾青萍先前的话,便开口问道:“曾大娘子,你方才说聂隱派或许只剩你们四人————是什么意思?” 正在给唐安安夹菜的曾青萍手腕一颤,她沉默片刻,眼中泛起泪光:“昨日我冒险出门打探消息,才知——掌门她不堪受辱,已在六合山下————自尽了。” “什么?绝无可能!” 杨过猛地站起,脸色煞白声音发颤的说道:“她明明说过——会比我早到嘉兴!她怎能——怎能骗我?” 欧羡伸手按住杨过颤抖的肩膀,看向曾青萍確认:“此事可曾核实过?” 曾青萍点了点头,抹著眼泪说道:“西湖女侠康晓亲眼所见——当时刘独峰还命她——搜了掌门的身——” “砰!” 杨过一拳砸在石桌上,碗碟震响。 俊秀的面容因愤怒而涨的通红,嚇得唐安安小嘴一瘪就要哭出声,还好八妹连忙將小妹妹搂进怀里轻拍安抚,这才没让小姑娘哭出来。 杨过见状,只得强压怒火,颓然坐下后小声道:“对不住——” 欧羡长嘆一声,继续问道:“朱掌门遗体现今在何处?” “停在临安府衙的敛房里...” 曾青萍泪眼婆娑的望向三个孩子,“我不敢去討要——若连我也陷进去,她们——她们该怎么办——” 欧羡和杨过听得此话,都能理解曾青萍的选择。 杨过看向欧羡,提议道:“大哥,我们把朱掌门的遗体盗出来吧!” 欧羡却摇了摇头说道:“现在盗取遗体,只会让朱掌门带著污名下葬,只有为她正名了,才能让她安息。” 杨过闻言,默默点了点头。 两人吃过饭后,起身准备离去时,曾青萍追了出来,將一个木盒交给了杨过,神色认真的说道:“掌门將铁牌交给杨少侠,那这东西也该给杨少侠。” 杨过有些迟疑的接过木盒,打开一看,里面是两本秘籍,分別为轻功《浮光掠影》、剑法《无影剑诀》。 “这是...?”杨过疑惑的问道。 “这是聂隱派的镇派武学。” 曾青萍缓缓道:“我资质有限,练不成这两门武功,希望杨少侠练成之后,再教八妹、九妹、安安。如此,聂隱派便不会断送在我手里了。” 杨过惊了,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不自觉的看向欧羡。 欧羡平和的说道:“二弟,既然是朱掌门的意思,那你就收吧!” 杨过闻言,这才点头道:“好,待我练成,一定教会妹妹们。” 两人住进了一家客栈,开始关注起朝廷动向。 这一天的朝会上,殿中侍御史郑案上奏之后、监察御史杜范、书枢密院事李宗勉、枢密院编修官刘克庄等一大批正直官员纷纷站了出来,要求诛杀私通敌国的李知孝。 原本大家都以为史嵩之会站出来保一波李知孝,郑清之等人都准备好让史嵩之掉一层皮了,却不想史嵩之一派的官员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丝毫没有要保李知孝的意思。 就在大家都以为李知孝必死无疑时,一天后,宋理宗却下令削夺李知孝官职品级、罚其迁徙瑞州。 理由是金国已灭,曾经的过往一笔勾销。 而瑞州,就是后世的江西高安市,在南昌与宜春之间。 如此惩罚,让不少官员大失所望。 接著,参知政事史嵩之肯定了捕神刘独峰的作为,称其有南侠之风”。 史嵩之那边刚刚表扬完刘独峰,同签书枢密院事李填便为朱真等聂隱派女侠正名,直接引用屈原的《离骚》称讚她们是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 欧羡和杨过找到郑案时,这位执法公正、不畏权贵的殿中侍御史已经在酒楼醉倒了。 “郑师兄!” 欧羡连忙上前,扶住了要摔倒的郑菜。 “师弟啊!” 郑搂住欧羡,醉醺醺的问道:“你可知...为何官家不杀李知孝?” 不等欧羡回答,郑便自己回答道:“因为台諫刘晋之给李知孝出了个主意,让他散尽家財,买通贾贵妃与內侍董宋臣...” “不过几句谗言,官家——官家就心软了!那通敌卖国的大罪——那朱掌门与聂隱派上下的人命——就这么——轻飘飘的揭过了...” “忠义——抵不过——黄金——正气——爭不过——谗言啊——” 不待郑说完,欧羡便大笑著盖过了他的声音:“师兄喝醉了,净说些胡话。什么聂娘隱娘黄金屋,小心嫂子不让你进屋啊!” 说著,便扶起郑案往外走去,顺手还帮他结算了酒钱。 杨过看著醉倒的郑寀,咬牙道:“大哥,咱们就这么算了?!” “別急,事情要一件一件来。” 欧羡冷静的说道:“先送师兄回去,再去衙门接朱掌门和聂隱派的侠女们回家。” 杨过回过神来,点了点头道:“大哥说的在理。” 两人將郑案送回家中后,先去买了一辆马车,接著便急匆匆的赶到了临安府衙。 走进敛房前,欧羡將衣袖扯下一截,捂住了自己和杨过的口鼻,这才走进去。 不想捕神刘独峰也在此处,还没带口罩! 欧羡看著神色哀伤的刘独峰,拱手道:“打扰,我们受聂隱派之託,前来收殮掌门遗体。” 刘独峰迴过神来,点了点头道:“去吧!带回去好好安葬...” 杨过与刘独峰擦身而过时,忍不住问道:“不知阁下姓名?” “临安捕头,刘独峰!” 欧羡突然挡在了杨过身前,平和的说道:“原来是捕神,久闻大名!” “什么捕神...不过是...罢了,你们忙吧!朱掌门左右...都是聂隱派的女侠。”刘独峰嘆了口气,失落的离开了。 欧羡这才转身按住杨过说道:“先办正事!” 杨过咬了咬牙,硬是將心头之火压了下来。 两人將一眾聂隱派女侠遗体抬上马车时,杨过发现其中一人浑身是伤,全身没一块好皮肤,明显在死前遭遇过严刑逼供。 他甚至不知道这个姑娘是谁,可心里就是心疼得很... > 第85章 江湖不是打打杀杀 第85章 江湖不是打打杀杀 六合山头,白云飘飘。 破妄头陀低沉的诵经声隨著山风飘荡,为聂隱派的英魂超度。 坟塋前,曾青萍与三个女孩一身縞素,欧羡与杨过肃立一侧,丐帮史长老、 穆念慈、西湖女侠康晓、弓剽帮帮主专庶、城北赌坊金九爷、游神马乐、匠神吕正臣等十余人默然垂首。 金九爷望著那座新坟,声音沙哑的说道:“没想到临安五神,最先走的竟是花神朱真。” 吕正臣神情哀伤,语声哽咽道:“这浊世藏污纳垢,本就不配留她。走了也好——走了也好。” 马乐长嘆一声,心头仿佛压著一块巨石。 因为他知道,这一次他侍奉的主人並未站在忠义这一边。 曾青萍跪在墓前,用衣袖细细擦拭著朱真的墓碑,仿佛怕惊扰了长眠的师姐。 接著,她取出一叠纸钱,在四妹坟前点燃,“你这丫头,最是怕疼————” 她声音颤抖,满满怜惜道:“平日针扎一下都要哭半天,这回是怎么忍下来的啊,四妹——” 站在一旁的杨过,听见这话,眼眶猛地一热。 他別过脸去,眼前浮现出四妹浑身是伤的模样。 原来你最是怕疼—— 可光是看著你手臂上的伤痕,我都不敢去想,你究竟受了多少痛楚。 山风呜咽,捲起未燃尽的纸灰,如黑蝶般盘旋而上,飞向蓝白的天际。 送走眾人后,只有杨过和欧羡留在原地。 杨过一边烧著纸钱,一边说道:“大哥,我明白你的想法了,咱们两个什么时候动手?” 欧羡站在一旁,俯瞰著下方缓缓流淌的钱塘江道:“等他出了临安府。” 不得不说,破妄大师这个朋友真的可以。 朱真姐妹长眠之地,背靠大山、前有大江,风景独好。 匠神吕正臣把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以及她们的事跡刻在了一旁的石碑上,如此一来,即便是千年之后,依然会有关於她们的传说。 杨过笑著说道:“大哥,我听说杀害朝廷大臣是十恶重罪之一呢!” “所以才要削夺其俸禄、罢去其祠官啊!” 欧羡回头看著杨过纠正道:“还有,你我兄弟可是守法公民,我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耳,你是挨冻受饿的小可怜一个。替天行道的是神鵰大侠,与你我何干?” 杨过呆了呆,问道:“为什么是神鵰大侠?” 欧羡一本正经的说道:“我掐指一算,以后江湖上会出现一个行侠仗义的大侠,因为身边有一只大雕,故江湖人称神鵰大侠!” 杨过感觉背后凉颼颼的,一脸惊奇的说道:“大哥还懂这个啊?!” 欧羡谦虚的摆了摆手道:“略懂,略懂。” 这时,林中传出一个沉稳的声音:“不知神鵰大侠所在何处?贫僧最佩服的便是这般行侠仗义的英雄。” 两人扭头看去,只见破妄大师坐在一棵松树上,看著前方的大江问道。 杨过心中一惊,他刚刚居然没听到周围还有別人,那他和大哥那番话岂不是不等他想完,就听到欧羡平和的说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对了,马兄不走,也是想认识神鵰大侠?” “哈哈...我还以为我藏得够远呢!”马乐从一旁的岩石缝里钻了出来,訕笑著说道。 杨过又是一惊,再看大哥淡定的模样,显然是之前就发现了两人,难怪刚刚要纠正自己。 破妄大师目光扫过马乐,缓缓道:“天下义士,本该同心。” 马乐收起笑容,望向朱真墓碑时神色黯然:“此事——我家主人做得有违道义,马某实在看不过眼。” 欧羡环视三人,伸出右掌说道:“既然志同道合,我们四人今日便在此结盟如何?” 杨过毫不犹豫第一个將手掌覆上,破妄大师诵了声佛號,手掌稳稳落下。 马乐神色一凛,大步上前,四只手紧紧相叠。 欧羡目光灼灼,朗声道:“君子一言!” 三人齐声应和:“駟马难追!” 四人一同离开时,杨过开心的问道:“大哥,我听说书的讲什么孙刘联盟、 秦晋联盟,那咱们这个盟叫什么啊?” “叫復仇者联盟吧!超厉害的。” 几日后,李府之中。 李知孝立在廊下,身形清癯挺拔,一袭深青色的常服衬得银髮愈发素净,虽年过六旬,依然不失儒雅之风。 光看外貌,谁能想到他会是一个贪权夺利的小人呢? 管家走上前来,拱手道:“老爷,东西都已经收拾好了。按照您的吩咐,花重金邀请了多位江湖高手护送,如今他们已经到了大厅。 “那就去看看!” 李知孝点了点头,转身往大厅走去。 大厅中坐著六人,见他进来,纷纷起身抱拳行礼。 管家一一介绍道:“这位是华山参客翁子良,大擒拿手与野狐拳出神入化,很是了得。” 这翁子良本是华山上一名普通的采参人,一次无意间,在山谷中发现了参仙老怪梁子翁的尸体,从而得到了梁子翁的机缘,练就一身不俗的武功。 “这位是钓叟张鱼佬,独创的切线台钓十三式堪称一绝。” “这位是江湖浑號张魔王的张甘南,霸王枪法天下一绝。” “这两位是行运標行的鏢头,江湖諢號刀神剑圣。” 李知孝向六人拱了拱手,温和的说道:“老夫为官数十载,向来以社稷为重,以苍生为念。岂料暮年竟蒙受不白之冤,清誉尽毁,实在令人扼腕。如今別无他求,唯愿遍览这万里山河————此番行程,便仰仗诸位周全了。” 这六人才不在乎李知孝怎么吹嘘自己,只要他给钱就行,纷纷抱拳表示,当誓死保护李大人。 一切安排妥当之后,李知孝带著他剩下的十来车家当,在六大高手和一眾鏢师的护送下,缓缓离开了临安城。 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自己奋斗一生的城市,终究化作了一嘆。 而李家的车队刚刚离开临安城,丐帮就把消息传到了六合寺。 得知其中有六位高手护送,四人倒也没觉得意外,毕竟这种贪得无厌之人最是惜命。 破妄大师双掌合十,沉声道:“六合寺尚有武僧三十,皆可调用。” 欧羡轻轻摇头:“不妥!武僧形貌过於显眼,但凡有一人逃脱,六合寺必遭牵连。” 杨过闻言望向欧羡:“那大哥的意思是?” “何须兴师动眾?” 欧羡眸光一凛,缓缓道:“李知孝此去瑞州,必须经过衢州江山县的江郎山,这便是天赐良机。” “那处官道穿行於两山之间,我们只需提前在峡谷上方备足石料原木。待李知孝车队行至谷底,滚木石意外落下,必乱其阵脚!届时,我四人趁乱杀出,直取李知孝性命即可!” 臥槽?! 三人看向欧羡的眼神变了,大家玩的是江湖仇杀,你一上来就用兵法是几个意思?! “怎么了?”欧羡疑惑的看向三人问道。 马乐点了点头,笑著说道:“没、没事,此计甚好,就这么干!” 破妄大师目光如炬的看著欧羡道:“阿弥陀佛,欧小友果然聪慧。” 杨过:“...我也觉得。” 欧羡继续吩咐道:“那就行动起来!马兄,你观察李知孝的车队,注意他们的速度和行程路线,二弟和破妄大师去江山县集资,就说要在峡谷上修庙,为百姓祈福,然后花钱请力工抬石头和原木上去。” 三人:......原来连石料原木都可以不用自己抬上去啊! 待马乐离开后,欧羡又对杨过和破妄大师说道:“到时候,二位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杨过听得瞪大了眼睛,心中只有一个想法,还好大哥是自己人啊! 破妄大师神情挣扎片刻,只得苦笑道:“还是杨少侠说吧!贫僧实在说不出” 欧羡闻言,看向杨过。 杨过毫无心理负担,果断点头道:“好,交给我!” 第86章 山石崩落,意外身亡,天下快之 第86章 山石崩落,意外身亡,天下快之 从临安到衢州,正常行走的情况下,两日时间也该到达了。 然而李知孝走走停停,时不时还要派出高手前去探路,確定没有危险才重新上路,这么一耽搁,足足用六天才走到江山县。 一直跟在李知孝车队后面的马乐一点都不急,反倒觉得拖得时间越久,就越对欧羡的布局有利。 第二日上午,当李知孝的车队进入江郎山官道时,骑著马走在最前头的刀身剑圣看到山谷上方有人在工作,便派人去询问了一番。 知道是一位高僧要在此处修庙,两人便將情况匯报给了管家。 但管家並不在意,毕竟这都六天了,什么阿猫阿狗都没遇见,便让车队继续行走。 崖边,杨过头戴草帽,嘴里叼著一根狗尾巴草,目光冷冽的看著下方的车队。 当李知孝那装饰华贵的马车缓缓驶入峡谷正下方后,他手中柴刀一划,直接割断了主绳。 “啪——!” 一声脆响如同惊雷,在寂静的山谷中炸开。 主绳的断裂引发了可怕的连锁反应,十余根承载著重物的绳索接连发出令人牙酸的崩裂声,应声而断! 下一刻,天地变色。 无数磨盘大的石块、合抱粗的原木挣脱了束缚,沿著近乎垂直的崖壁轰然坠落! 这些原木石块相互撞击、翻滚,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捲起漫天烟尘,朝著谷底倾泻而下。 “轰隆!” 一块巨石精准地砸中了领头的马车,车厢如同脆弱的核桃般四分五裂,拉车的骏马发出一声悽厉的嘶鸣,便被掩埋在乱石之下。 刀身剑圣甚至来不及发挥惊天地泣鬼神的实力,便被漫天的石块原木砸死当场李知孝所乘的主车被几块坠落的原木狠狠撞上,车厢猛地侧翻在地。 他刚从破碎的车窗中狼狈爬出,一块脸盆大的石头便擦著他的额角飞过,重重砸在他身旁的亲隨身上,鲜血顿时溅了他满脸。 这位平日里儒雅的文臣,此刻银髮散乱,满脸都是血与灰。 他瘫坐在地,望著眼前地狱般的景象,听著耳畔不绝於耳的惨叫与滚石轰鸣,身子抖如筛子,脸上是无尽的恐惧。 “快逃啊!绳子断啦!” 山崖上,杨过適时发出惊慌的喊声。 崖顶的力夫们早被这骇人的一幕惊得呆若木鸡,他们只是来赚钱的,哪会想到发生这种事啊! 杨过这时候猛地一拍大腿,用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声音喊道:“哎呀!此处是大师千挑万选才定下的风水宝地,怎会突发这等怪事?莫非——莫非是山下路过之人罪孽深重、人神共愤,所以引得佛祖震怒,特借这山石巨木之力,要为天下除此大害不成?!” 此言一出,所有力夫的目光齐刷刷的投向了静立一旁的破妄大师。 只见破妄大师双手合十,眼帘低垂,不住的诵念经文。 在这些淳朴的力夫们看来,高僧的沉默,便是最好的答案。 这定是佛祖显灵,降下天罚了! 就在眾人恍然之际,破妄大师缓缓睁开双眼,声调悲悯的说道:“诸位施主,且自行离去吧!今日一切业果,皆由贫僧一力承担。若有无畏因果的义士,愿与贫僧共担此责,亦可留下。” 力夫们闻言,如蒙大赦,瞬间作鸟兽散。 既然有得道高僧自愿顶罪,哪个傻子还会留下? 转眼间,山崖上就只剩下杨过和破妄大师两人。 二人对视一眼,各自拉著一根绳索,施展轻功从崖上飞了下去。 几乎同时,一直隱在车队后方的马乐缓步自烟尘中走出,目光冷冽地扫视著这片狼藉。 而在车队前方,欧羡不知何时已静静立在那里。 他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裳,肩上背著书箱,简直就是寧采臣本寧。 在外人看来,他就是一个被山崩嚇傻的书生。 没等多久,欧羡就看到两道身影连滚带爬从石堆里冲了出来,是华山参客翁子良与张霸王。 二人髮髻散乱,满身尘土,连兵刃都不知扔到哪里去了。 乍一看欧羡呆立道中,翁子良眼中凶光一闪,厉喝道:“不长眼的东西,滚开!” 话音一落,已凝聚掌力,朝著欧羡天灵盖狠狠拍下,打算隨手除去这碍眼的路人。 张霸王不屑於对文弱书生出手,只想著等山崩停了,再进去寻些值钱的东西。 面对这夺命一掌,欧羡依旧僵立原地,面色苍白,仿佛已魂飞魄散。 直至掌风扑面,將他额前碎发都吹得扬起。 电光石火间,欧羡一直垂在身侧的手臂如潜龙出渊,猛然向上迎击,一股至刚至阳的雄浑掌力轰然爆发。 “砰!” 一声闷响,翁子良如同被千斤巨锤当胸击中,惨叫著倒飞出去,重重摔在乱石之中,口中同时喷出鲜血。 他捂住塌陷的胸口,一脸震惊的看著欧羡嘶声道:“如此刚猛的掌力...这、 这是降龙十八掌?!你究竟是谁?!郭靖是你什么人?!降龙十八掌怎能如此运用?!” 张霸王大惊,以拳代枪,朝著欧羡便攻了过来:“天下第一刚猛掌法?!今日我便试试深浅!” 欧羡双掌齐出,四面八方都是掌影,將张霸王笼罩在內。 翁子良更加震惊,“落英神剑掌?!你是桃花岛传人?!” 张霸王也是一惊,可不等他变招,欧羡便扣住了他的手腕,令他半边身子一麻。 翁子良一边往后挪,一边惊呼道:“兰花拂穴手?!你果然是桃花岛传人!” “你好聒噪啊!”欧羡对著翁子良屈指一弹,一枚铜钱被他当做暗器弹射而出,精准射进翁子良的咽喉,让他再也开不了口了。 霸王看得肝胆俱裂,脚底一蹬便想逃走。 可他的轻功如何能与欧羡相比? 不等他跃出三步,便伸手扣住其脚踝,顺势抢圆了往地上一砸! “砰!”的一声闷响,张霸王五臟六腑如遭雷击,一口鲜血狂喷而出。 不待他挣扎,欧羡掌力再吐,一记摧心掌直透后心,將其送走。 此刻的山谷內,李知孝运气很好,不仅没有被乱石原木砸死,还幸运的遇到了钓叟张鱼佬。 在张鱼佬的保护下,没受伤的鏢师们很快便聚集在了一起,大家正要护送李知孝离开时,杨过、破妄大师从天而降。 杨过看到被护在中间之人,便知他是李知孝,大吼道:“狗贼李知孝,纳命来!” 说罢,便冲了上去。 一眾鏢师立刻拔刀相迎,破妄大师脚下发力,瞬间超过了杨过,左劈锤砸后颈、右劈锤砸后颈、连续劈锤掛打。 这行者双臂翻飞间或劈或锤,所过之处人仰马翻,硬生生为杨过开出一条通路。 杨过心领神会,身如轻燕般从破妄大师侧面掠过,长剑直取李知孝咽喉。 张鱼佬將李知孝往后一扯,手中钓竿猛地甩出,竿头铁球破空作响,直袭杨过面门。 杨过凌空拧身,铁球擦著发梢掠过。 不料这张鱼佬手腕轻抖,钓竿回带,那铁球竟如活物般折返,再度砸向杨过后心。 杨过单臂在地面一按,身形再次转动,避开了张鱼佬的怪招。 可那铁球在张鱼佬操控下忽远忽近,忽左忽右,轨跡刁钻异常。 杨过凭藉绝顶轻功在方寸间腾挪闪转,衣袂飘飘,总能在间不容髮之际避开攻势。 一时间,一个攻势诡异,一个身法灵动,竟是相持不下。 就当久攻不下之际,杨过眼中精光一闪,突然將长剑奋力掷出! 这一掷毫无徵兆,长剑如离弦之箭直取张鱼佬心口。 张鱼佬正全神操控钓竿,待要闪避已是不及,只得眼睁睁看著剑锋透胸而过。 杨过脚底一蹬,身形隨剑而至。 抓住剑柄后也不拔出,而是带著张鱼佬的身躯將长剑像串丸子一般,直直戳进了李知孝的胸膛。 “本官...” 李知孝吐著血,似乎还想说什么。 杨过却猛然拔剑而出,两人失去支撑的力道,摔在了一起。 看著倒在地上没了生息的李知孝,杨过呼出一口气,缓缓道:“朱掌门,我们给你报仇了..” 这时,欧羡和马乐从两边走了过来。 比起欧羡的衣角微脏,马乐身上光剑伤就有两处,明显是经歷了一场恶战才过来的。 欧羡环视一圈,开口道:“收拾好財物,撤退。” 四人立刻行动起来,將名人字画和黄金白银收起来带走,至於瓷器、铜钱、 布料什么的,就留给其他路过的人吧! 那些东西太多还占地方,他们四个短时间內根本搬不走。 几天之后,李知孝车队在衢州江山县江郎山遭遇天降滚石,车队上下尽数覆灭的消息便传遍四方。 百姓们得知后无不拍手称快,甚至还有不少人当街大喊:“苍天有眼,终除此害!” 朝廷见民意如此,正好也想省事,官府批了“山石崩落,意外身亡,天下快之”十二字,便草草结了案卷。 就在外界普天同庆时,六合寺內却安静无比。 欧羡將劝学信交给穆念慈,神情认真的说道:“穆姑姑,二弟天资聪慧,若不教导,將来误入歧途,怕是会为祸天下。我夫子传貽先生,乃朱子门生,是天下闻名的大儒,由他教导二弟,定然不会差的。” 穆念慈拿著劝学信,想起了杨过的死鬼老爹,那不就是长歪之后为祸武林之人么? 朱子的名头,穆念慈也是知道的。 那可是相当於文坛中神通级別的人物! 就是官方认可度一般般.... 穆念慈看向坐在一旁的儿子,见他神情之中满是期待后,终究是点了点头道:“传貽先生能看上过儿,是过儿的幸运,我们去嘉兴。” “好!”杨过闻言,顿时大喜过望,当场便蹦了起来。 穆念慈看著儿子这么高兴,不禁露出了笑容,或许自己也应该多为这孩子考虑考虑。 两人离开穆念慈所在的禪房时,杨过还在兴奋,终於能跟大哥一起学文习武了,这日子才有意思啊! 可才走到院子里,就看到曾青萍四人在此等候著。 见二人出来,曾青萍领著三小只迎上前来,郑重行了个万福礼。 “欧举子、杨少侠,” 曾青萍抬眼时目光清亮,“如今家父与朱掌门的冤屈已得昭雪,杨少侠又有聂隱派掌门信物,我等只愿追隨掌门。” 杨过闻言一怔:“我何时成的聂隱派掌门?我怎么不知道?” 曾青萍温婉一笑,指了指他腰间铁牌道:“掌门信物在您手中,镇派武学《浮光掠影》、《无影剑诀》您也学了。如今信物武功俱在,除了您,还有谁能当这个掌门?” 三小只也仰著头,眼巴巴的望著杨过。 “我我、我?” 杨过呆了,他也不知道这块铁牌还有这种象徵啊! 欧羡拍了拍他的肩膀,微笑著说道:“二弟,男子汉大丈夫,当知难而上! 绝不可撂摊子啊!” 杨过:..... 第87章 聪明人也厌学 第87章 聪明人也厌学 春天的雨总是来得轻巧,细密的雨丝斜斜落下,打在瓦片上发出沙沙声。 传貽堂的窗纸被穿堂风鼓得微微颤动,吹得案上的《论语》书页也跟著晃。 欧羡握著毛笔,笔尖在宣纸上落下工整的小楷,每一笔画都透著斯文气。 杨过坐在一旁,一只手肘在案上,另一只手握著笔,在桌下轻巧的舞动著,那分明是聂隱派《无影剑诀》的招式。 而他面前的宣纸只写了寥寥几行,一眼就能看出写者有多心不在焉。 欧羡见状,嘆了口气后提醒道:“二弟,要是作业再不完成,明日张夫子可就要动手了,铁拳无敌的威名,可是你亲自送的。” “咳咳...” 杨过神色一囧,他来传貽堂一月有余,最怕的就是张夫子。 那老夫子是真喜欢杨过,一心想要教好这孩子。 而杨过不愧为男主,天资聪慧得可怕,张夫子讲过的经文,他只需听一遍便能记住,应付背书提问从来不在话下。 但越是这样,他就越是对那些之乎者提不起兴趣,总觉得满纸的儒家大道理,不如一招一式来得实在。 所以每天应付著上完课写完作业,其余时间便见缝插针的练功。 比如课间休息別人都在背书,他躲到墙角练马步。 午饭时,別人在好好吃饭,他要拿著筷子比画几下。 日子一长,老张也不是傻子,自然察觉到了异样。 於是,杨过的课后作业是整个学堂最多的.. 杨过看著张夫子给自己布置的作业,只感觉一个头两个大,连忙拱手道:“大哥,帮帮小弟吧!” “小弟啊!这个大哥真帮不了你,你自求多福吧!” 说罢,欧羡整理了书籍,起身便要离开。 杨过呆了,连忙拉住欧羡问道:“大哥,你要去哪里?” 欧羡笑了笑,说道:“我今日的作业完成了,现在要去夫子那里听讲,你要去么?” “不用了!大哥自去便是。” 杨过触电般鬆开了手,一个张夫子已经让他头都快炸了,再来一个辅夫子,他还练个鸡毛武啊! 第二日,杨过將作业交上去后,张夫子果然很不满意。 他敲了敲桌子,看著杨过一脸严肃道:“杨过,从今日起,每日课后你都留下,老夫亲自给你补课,不把《大学章句》吃透,你休想踏出传貽堂半步!” 这话一出,杨过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他不怕抄书,不怕背书,就怕被张夫子缠著他讲那些枯燥的理学思想。 可张夫子这次是铁了心要管教他,当天课后便把他留在堂內,搬来一摞经书,从“大学之道,在明明德”讲到“知止而后有定”,唾沫星子横飞,恨不得把每个字都掰开揉碎塞进杨过脑子里。 起初杨过还强撑著听,时不时点头应和几句,可听著听著,就觉得眼皮越来越沉。 张夫子讲的什么“身修而后家齐,家齐而后国治”时,在他听来还不如浙江码头的號子声有趣。 实在忍不住了,杨过偷偷掐了自己一把的大腿,强打起精神来,可目光还是不由自主的飘向窗外,想著此刻若是在山里练功,该有多痛快。 “杨过!” 张夫子戒尺重重敲在案上,“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作何解?” 杨过猛地回神,一时间支支吾吾答不上来。 张夫子扬起戒尺“啪”的落在杨过掌心。 这一下听著响,实则以杨过的內力,根本疼不到哪去。 但杨过却齜牙咧嘴,做出一副老疼了的模样。 “知痛便好。” 张夫子看得一阵心疼,故作狠心的说道:“《大学》有云:自天子以至於庶人,壹是皆以修身为本。你天资聪颖,更当明白这修身如同练武扎马步,是根基所在。” 说著,老夫子点了点书上的那句欲齐其家者,先修其身”,语重心长的说道:“你且想想,若连自身心性都修不明白,纵使练就通天武艺,与那恃强凌弱的江湖莽夫有何分別?” 杨过心中有些不以为然,在他看来,江湖自有江湖的规矩,儒家这套规矩不见得在江湖上就管用。 但看著张夫子认真的神情,他还是拱手道:“学生受教。” 张夫子摇了摇头,布置作业道:“你要真受教才好!今日下课后,背诵《大学章句》便可。” 杨过一愣,下意识问道:“今日不用抄书么?” “哼!” 张夫子看了一眼杨过红红的掌心,哼了一声转身离去。 杨过这才反应过来,笑嘻嘻的跑去后山练功。 至於背诵《大学章句》? 那本书总共才一千七百七十三个字,他早就能背了。 几日后,便到了学堂的旬假。 平时,欧羡不在意放假,他一个人待在崇德,没啥地方可去。 但这一次情况不同,杨过从入学开始就期待著旬假,这日子一到,便催促欧羡快走。 直到骑著马走过石桥,杨过才张开双臂,深呼吸一口道:“大哥,这就是你常说的自由么?我感觉到了。” “不至於吧?”欧羡见状,哭笑不得。 “至於!” 杨过神情一变再变,嘆了口气道:“罢了,张夫子铁拳无敌,我斗不过他...” “哈哈哈...” 两人一路快马加鞭,不过个把时辰,就到了嘉兴城郊,欧羡买的小院子就在此处。 此刻,穆念慈正坐在屋檐下,满眼慈爱的看著八妹、九妹和唐安安玩著老鹰捉小鸡,清脆的笑声充斥著整个院落。 突然,门外传来清脆的马蹄声。 穆念慈还未起身,就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利落的翻身下马,像一阵风似的衝进院子。 “妈妈,我回来了!”杨过一把抱住母亲,声音里带著掩饰不住的激动。 穆念慈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些诧异,轻轻拍著他的背柔声问:“过儿,这是怎么了?” 跟在后面走进来的欧羡笑著解释:“穆姑姑別担心,二弟就是想您想得紧。 “” 杨过这才鬆开手,仔细端详著母亲的面容,见她气色红润,眉眼间的鬱结也消散不少,这才鬆了口气:“看到妈妈身子大好,我就放心了。” “有这三个贴心的小丫头陪伴,心情愉悦,身子自然就好了。”穆念慈说著,望向正乖巧走来的三个孩子。 “掌门好!”八妹带著九妹和唐安安,齐声问候道。 杨过笑著点头应道:“都好都好,这段时日我对《浮光掠影》有所领悟,明日便教给你们。” 这时,曾青萍从厨房探出身来,见到二人归来,忙上前行礼:“掌门、欧举子,饭菜已经备好了。” 大家见晚风正好,索性將桌椅搬到院中。 眾人围坐在一起,就著渐暗的天光与初亮的星辰,一边用饭一边閒话家常。 杨过看著畅聊的大家,只觉得这才叫日子啊! 嗯.. 要是能不去学堂就更完美了! 第88章 人脉这一块 第88章 人脉这一块 就在杨过教导三小只练轻功之时,欧羡想起了一年未见的陆无双和程英,便前往陆家庄游玩。 两女见到欧羡后,自是欢喜不已。 尤其是陆无双,小姑娘像只欢快的燕子一般从门內飞出来,拉著他的衣袖说个不停,连去年夏天在荷塘採莲时被青蛙嚇到的事都要讲给他听。 宝瓶子则站在一旁的廊下,静静望著两位小姐,满眼都是看自家孩子的慈爱。 不多时,陆立鼎夫妇得知欧羡来访,特意从铺子赶回来招待。 眾人围坐在花厅里,欧羡便提议两人別再叫欧小先生,直接叫景瞻就好。 陆家夫妇自无不可,几声景瞻这么一喊,双方关係又像一年前一般熟络起来。 当陆立鼎听说欧羡秋闈中举,高兴的连饮三杯。 他目光温和的落在正耐心听无双讲划船趣事的少年身上,只觉得越看越喜欢,甚至有些后悔先前反应太迟钝。 万幸的是,现在补救也不晚。 想到这里,陆立鼎又喝一口酒,笑著说道:“我有个远房侄子,比景瞻大一岁,文不成武不就,唯独在婚事上格外上心。今年刚满十六岁,便急匆匆去了青梅家提亲,说是怕好姑娘被人抢了先,哈哈哈...” 此话一出,只有陆无双兴奋的问道:“爹爹说的是谁呀?我怎不知道?那是不是今年又有喜酒吃了?” 陆二娘点了一下女儿的头,没好气的说道:“吃吃吃,就知道吃,家里少了你这一口么?” 陆无双单纯的笑道:“嘻嘻...吃別人家的不一样嘛!” 而程英端著茶盏的手轻轻一颤,温热的茶水在瓷杯里晃出细碎波纹,就像她此刻突然乱了的心跳。 她赶紧低下头,看著杯中自己晃动的倒影,忽然觉得方才还香甜的桂花糕,此刻哽在喉间儘是涩意。 十岁的程英本就聪慧,这两年寄住在陆家庄,更让她比同龄人多了几分敏感细腻。 她想起那个阳光正好的午后,少年从怀中取出一个精致的面人,递给她时温柔的说道:“这是旃檀功德佛,吃了便可消除过往苦难。” 可她一直没捨得吃,那尊小小的面人被她仔细收在妆匣最深处。 她有个莫名的想法,若是留著过去的苦难,佛祖会不会因此多怜悯她几分,让她得偿所愿? 正当程英出神时,欧羡清朗的声音响起:“能在茫茫人海中早早遇见命中注定之人,何尝不是一种幸运呢?说来,我的运气向来不错。” 陆立鼎听得这话,更是高兴,连连点头道:“景瞻言之有理啊!” 程英则眸光一转,想到了那年元宵佳节的经歷。 所以景瞻哥哥所说的幸运,是那个女子么? 晚饭后,陆二娘领著两个女孩回了房。 陆立鼎则领著欧羡进了书房,想与这少年推心置腹的聊一聊。 可不等陆立鼎开口,欧羡率先问道:“陆庄主,我听闻海上贸易利润丰厚。 陆家庄地处嘉兴,只守著田產铺面,未免太过谨慎了吧?” 陆立鼎一愣,隨即苦笑著摇了摇头道:“景瞻有所不知,这里头水很深啊! ,“就说嘉兴吧!虽沿海,但沿途多是淤泥堆积的浅滩,几个像样的深水码头,早被几大商帮占完了。” 他提起茶壶为两人斟茶,继续说道:“再看明州、泉州、广州那些大港,航道畅通、仓库林立,九成的海商都往那儿去,我们这般后起的,实在难以与之爭锋啊!” “更要紧的是,市舶司发出的公凭特许,数量有限,早被那些根基深厚的大族包揽。陆某虽有些家业,却实在没有门路拿到这官府的凭证。” 南宋的公凭特许相当於后世的海外贸易经营许可证加出口报关单。 听起来好像跑一趟交点钱走个流程就能搞定,实则这是最大的阻碍。 在南宋,想办公凭特许,申请人首先必须找一个有实力的“保人”来担保。 通常是本地有声望的富商、大海商商会或官僚背景的人物。 保人需要对商人的行为承担连带责任,如果商人出海后违法,比如夹带禁品、走私、逾期不归等等,保人將受到严厉惩处。 所以,找一个可靠的保人是非常困难的。 想想看,人家凭什么把身家性命全压你一人身上? 除此以外,海商家族往往盘根错节,世代经营,与市舶司的官员有著千丝万缕的联繫。 一个没有背景的外来者或新人,想要突破这张关係网,难度可想而知。 陆立鼎见欧羡沉吟不语,担心他嫌陆家庄格局太小,又接著说道:“而且这海上的买卖看著风光,实则是刀口舔血。东海至南海一带海盗猖獗,多少大商队的货船十艘里能平安回来五六艘,已算得上妈祖庇佑。” “反观咱们陆家庄,虽说挣的是辛苦钱,可田里的稻穀、铺里的丝绸,哪一样不是踏踏实实的进项?夜里头都能睡个安稳觉。” 欧羡笑了笑,平和的问道:“陆庄主,若是我能拿到公凭特许呢?” 陆立鼎神色一变,忍不住站起身来说道:“景瞻,此事可不能信口开河啊!” 欧羡缓缓道:“新上任的两浙转运判官王垫王大人,乃是我的同门师兄。三日后,他会去传貽堂拜访夫子...” 王垫,字子文,號潜斋,嘉定十三年进士。 他不是辅广的学生,而是名士真德秀的真传弟子。 真德秀乃朱熹门徒詹体仁的弟子,亦是理学公认的朱熹私淑弟子。 辅广与真德秀私交甚好,经常有书信往来。 不过真德秀在辅广面前以晚辈自居,称辅广为传貽公。 但辅广一直与真德秀平辈而论道,认为真德秀是朱熹之后的理学大宗师。 如今真德秀已去世,作为弟子的王来嘉兴,拜访理学现存辈分最高的前辈师长本就应该。 而两浙转运判官虽然是从六品官员,但实际权力和地位却非常重要。 理解南宋官制的关键在於官与差遣分离。 简单来说,个人的官阶品级主要决定其俸禄和荣誉,而真正的权力来自他实际担任的职务。 两浙转运判官就是一个重要的职务,是两浙路这个顶级行政区的核心官员之一,职务內容就是掌管一路的財赋漕运。 更重要的是,临安也在两浙路。 所以王垫是在京畿地区工作,典型的位卑权重。 因此,陆立鼎知道后才会这般惊讶。 什么叫人脉?! 这特么就叫人脉啊! 別人想方设法都搭不上的线,到欧羡这里,却自己送上门来了。 陆立鼎想起过年前,各大家族聚在一起吃喝时,不少家主都谈起过此事,只是大家都搞不定保人”只能望而兴嘆。 大家好不容易生產一点丝绸、瓷器出来,低价卖给海商后,人家一转手,就赚得盆满钵满,这谁特么看了不眼红? 如今最大的问题迎刃而解,他倒是真有一些不成熟的想法了。 想到这里,陆立鼎看向欧羡道:“景瞻,若是能拿到公凭特许,陆某愿意一试。” “陆庄主能有此心,甚好。” 欧羡点了点头,温和的说道:“不过有些事情,要提前谈好才是。” 陆立鼎立马明白了过来,连连点头道:“这是自然!” 第89章 办法总比困难多 第89章 办法总比困难多 三日后,传貽堂外,桃花四五枝。 辅广正与欧羡、苏墨等人讲课,院子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门房老刘走了进来,拱手道:“夫子,有信使来访,两浙转运判官王垫王大人的马车快要到了。” 辅广闻言,对温和的身旁欧羡说道:“景瞻,代老夫去迎你师兄吧!” “是,夫子。”欧羡拱手行礼后,起身便往院子外走去。 他跨过石桥,行至学堂外一里处,便看到几辆马车缓缓而来。 欧羡整理衣冠后,上前行礼道:“传貽堂学子欧羡,特来迎接王师兄。” 坐在马车里的王垫听得此话,便走下车来,他打量了一番欧羡,见其剑眉星目、风姿特秀、仪端神逸、朗朗如月,不禁心生喜欢,便温和的拱手回礼道:“原来是官家盛讚的神童景瞻,师伯让你来迎,实在给足了我顏面。” 欧羡同样悄悄打量了一番王垫,此人四十余岁,穿一身青袍,国字面容,留著山羊鬍,双目炯炯有神,一看便知是精力充沛之人。 “王师兄谬讚,景瞻在夫子处见过师兄墨宝,可谓清劲流畅,笔法圆熟流畅,有洒脱俊逸之感,景瞻佩服万分。” “哈哈哈...景瞻对书法也有研究?” “末学后进,仍在修行当中。” “可临摹过欧体?” “有的,”欧羡点了点头苦笑道:“欧体总能在险峻刻厉与瘦健俊美之间平衡的恰到好处,著实让我吃了不少苦头。” “確实如此。” 王垫与欧羡並肩而行,耐心的说道:“临欧体须得起笔轻灵,如行云流水。 落笔却要果断,似高峰坠石。这其中分寸,最是考较功夫。” 二人一路谈书论道,不消片刻便传貽堂別院。 王楚见辅广亲自候在院门前,急忙快步上前,执弟子礼道:“怎敢劳先生亲迎。” 辅广握住王埜的手,开怀笑道道:“子文不必多礼,且里面请。” 眾人入得堂內,苏墨奉上新湖的龙井。 茶香裊裊间,王命隨从奉上备好的礼物,一方歙砚,数卷宣纸,皆是文房雅物。 两位大儒相对而坐,畅谈理学精义,时而品评诗词,时而探討经义。 欧羡与苏墨等弟子静坐一旁,听得入神,只觉如沐春风,获益良多。 只是隨著时间推移,欧羡心头也有点著急了,他不知道该如何將话题引到公凭特许之事上去。 就在这时,欧羡注意到王垫的一位隨从背著公文箱,神情中透露出打工人特有的疲倦和死气。 他立马计上心来,默默的等待著时机。 临近中午,王禁一行自然要在学堂用餐的。 眾人吃过饭后,换个地方品茶游玩。 就在行至一株老槐树的阴影下时,欧羡指尖一弹。 一粒小石子擦著青苔滚过,正巧垫在那隨从的靴底。 “哎哟!” 隨从一个跟蹌,肩上的公文箱应声翻落,卷宗哗啦啦散了一地。 欧羡立即上前搀扶,顺手將几册快要滚进水洼的帐本抢救回来:“押司当心,此处阴凉正是苔蘚生长之地,难免滑脚,可有扭伤?” “多谢欧举子,可能是有些走神,不碍事的。”那隨从有些懊恼,但看到欧羡这般热心帮助自己,心情不自觉好了些。 “那就好...”欧羡特地拿起其中一本册子,眼光一扫,是税收记录,一眼根本看不出有什么问题。 但那又如何? 欧羡虽然不了解南宋的海税怎么算的,还能不了解生意人那点小九九么? 都是一群不整点花活不舒服斯基! 於是,他动作一顿,故意面露难色道:“押司这帐目记得精细...就是太精细了.. ” 那隨从闻言一愣,隨即苦笑道:“欧举子眼尖,只是这些海商世家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是以能缴税便可,能缴税便可!哈哈...” 欧羡合上帐本,还给隨从时说道:“说起这个,倒让我想起个渔家的典故。 听说运输姑鱼时,鱼群常因懈怠窒息而亡。后来有位老渔人想了个法子,在鱼舱里放进一尾鱼,自那以后,姑鱼便能鲜活的运回码头了。” 隨从有些疑惑的问道:“这是为何?” 欧羡笑著解释道:“因为鱼吃姑鱼,姑鱼看到鱼后,便会到处游动逃命,就不会窒息了。” 走在前头的王垫眸光微动,回头看了一眼欧羡。 他这个才上任两浙转运判官,人还没到衙门,家中便已门庭若市。 今日是某位世交送来江南绸缎,明日是同乡故旧捎来海外奇珍,后日又是素未谋面的亲戚晚辈奉上厚礼前来尽孝。 这其中深意,王岂会不知? 无非是要他在某些时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可他奉旨南来,为的是整顿漕务、疏通粮运,岂能辜负朝廷期望,与这些人同流合污? 於是,他所有礼品俱被原封不动退回。 用实际行动表明自己的决心! 结果那些人改成了送美人.. 真是岂有此理! 哪个干部经不起这样的考验? 但那些人的团结与鍥而不捨,著实让王垫有些惊奇,他原本想的拉一批打一批战法似乎行不通。 而欧羡这番话,让他有了一些新的想法,当即便朝著那名隨从点了点头。 隨从瞭然,又问道:“那应该去哪里找鱼呢?” 欧羡温和的说道:“巧了,我知道一处鱼,很有活力。” 隨从笑道:“那就有劳欧举子,代为引荐。” “这是自然。” 王禁一行人在学堂待到申时便离去了,辅广亲自送过石桥,又目送他们远去,才对著欧羡招了招手道:“景瞻,隨老夫走走。” “是,夫子。”欧羡应了一声,走过去搀扶著辅广。 苏墨等人见状,纷纷拱手后离开。 两人沿著河堤缓步而行,垂柳的嫩绿枝条轻拂水面。 辅广望著潺潺流水,语重心长的说道:“这鱼之计固然巧妙,但你可知这潭深水里投下这尾鱼,要惊出多大的风雨?” 欧羡从容一笑,自光清亮如映著日光的河水:“学生自然明白!但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如今这潭水,不是太清,而是太浊了,浊到连王师兄这样的能臣都望而却步。” “既然总要有人来做这个恶人,不如让学生这个无官无职的白身来当。待到这潭水重新流动起来,那些靠著浑水摸鱼的人,自然就知道该往哪里去了。” 河风拂起他的青衫,那挺拔的身姿竟让辅广恍惚。 从什么时候开始,就连他行事,都左顾右盼起来了? 想到这里,辅广不禁失笑,拍了拍欧羡的肩膀道:“那就去做吧!” “谢夫子。 " 第90章 襄阳没了?! 第90章 襄阳没了?! 在欧羡的牵线搭桥下,陆立鼎很快便与宋押司搭上了关係。 当那份让嘉兴无数地主乡绅求之不得的公凭特许终於拿到手中时,陆立鼎仍觉得有些不真实。 直到他回到家中走进书房,看见欧羡正安然坐著喝茶,才回过神来,难掩激动的拱手道:“景瞻,公凭特许到手,咱们可以放手大干一场了!” 欧羡微微一笑,不急著附和,反而问道:“陆庄主手中可有现成的船队?” ..陆立鼎热情退却。 “那陆庄主可有大宗货源门路?” ..陆立鼎如坠冰窟。 “没关係,陆庄主可有善水战的高手?” ..陆立鼎如释重负。 隨即郑重抱拳,诚恳说道:“在下见识浅薄,还请公子指点明路。” “陆叔父何须如此?你我之间不必客气。” 欧羡站起身,拱手回礼后才继续道:“这张公凭,就像是盖房子的地基。地基打好了,才能一层一层往上建。” 说著,欧羡將一个布包轻轻放到桌上,“船可以买,货源可以整合,人手可以招募。是以严格来说,这些我都有办法快速解决,所以都不是重中之重。当前最重要的,是先定下规矩。” “陆叔父在嘉兴素有贤名,可创建航海帮。你我作为帮会创建者,占七成。 其余三成,预留给未来加入的弟兄。” 陆立鼎有些迟疑的问道:“七成————是否显得太过强势?” “帮会需要高效决策,而且你我投入最大,自然要一言九鼎。当然,其他弟兄可以建言献策。” 欧羡顿了顿,继续说道:“陆叔父要明白,这不是独断专行,而是对所有投入的財產负责。帮会发展过程中,难免会有两难抉择之时,只要以你我为主,就能保证帮会方向不乱。其他人只要听话就行,你我要思考的东西可就多了,我们才是最辛苦的那个啊!” 陆立鼎沉吟片刻,心中明白,所谓的以你我为主”也是说得好听,真正做主的还是欧羡。 但若是没有欧羡,一切都是空谈。 所以,他点了点头道:“公子言之有理,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至於船只...” 欧羡思索片刻才说道:“嘉兴码头上有现成的海船和船主,他们不缺胆量,缺组织。我们拿出一成利润,將他们吸纳进来。船老大陈舟是我的旧识,为人本分,技术也好,可以从他开始。” 陆立鼎应道:“船老大的名头我亦听说过,是可信的。” 欧羡点了点桌上的包裹,温和的说道:“这里有黄金二百两,后续我还会送三百两黄金过来,权当入伙。至於水战高手...我会安排的。” “如此更好!”陆立鼎立刻应了下来。 从陆家庄出来后,欧羡直径去了嘉兴丐帮分舵,让丐帮弟子帮他送一封密信去临安六合寺。 办完这一切,欧羡正高兴时,嘉兴分舵舵主冯异便跑进来说道:“欧举子,大事不好啊!” 欧羡神色一僵,老子才靠著三寸不烂之舌创建一个商会,正要大展宏图日进金斗,你特么上来就一句大事不好,在这咒谁呢? 但冯异並没有注意到欧羡的神情,还在自顾自的说道:“襄阳失守了!” 啥玩意儿?! 欧羡有些懵逼,下意识问道:“今夕是何夕?” 冯异面露迟疑,回答道:“嘉熙元年啊!” 这下欧羡真有点转不过弯来,甚至心中有点忐忑,难道自己一番操作,把孟珙从建康府调到四川,然后四川保住了,襄阳丟了? 襄阳可是长江中游的防御核心,这座城丟了,与南宋而言可谓打击沉重。 於是,欧羡连忙问道:“可知为何失守?” “目前丐帮收到的消息是这般的... ” 隨后,冯异便细细道来。 原来朝廷得知蒙古两路大军南下后,便任命赵范为荆湖制置大使,负责镇守襄阳。 可赵范到达襄阳后,便怠於政事、沉溺酒色,並且过於信任樊文彬、李伯润、黄国弼等少数几位將领,致使军政事务废弛,部下將士人心离散。 而为了平衡武將,赵范对麾下將领间矛盾视而不见。 最开始是唐州守將杨侁与当地统制军马郭胜,两人关係非常紧张。 发展到后期,杨侁甚至向赵范报告郭胜有异心。 赵范的处理方式也很奇,他让郭胜接受调查。 此举看起来没问题,但站在郭胜的角度来说,就是赵范听信杨侁谗言而不信自己。 於是,郭胜决定干票大的,你说我有异心? 不好意思,我现在真有了! 端平三年六月初六,郭胜在唐州关闭城门,公开反叛,並射杀了前来唐州的守將杨侁。 唐州叛乱后,蒙古军队乘机南下。 面对內部不稳、外敌逼近的状態,赵范的应对措施更奇。 他招纳了王旻所带领的克敌军入城,却又难以约束可敌军,直接导致襄阳城內治安混乱无比。 十一月,蒙古军进至襄阳城下。 赵范命令王旻带领克敌军往均州牵制蒙古大军,可王旻不敢出城,在城中逗留不进。 就在此时,朝廷派遣镇江都统李虎部的无敌军来到襄阳支援。 瞧瞧这两个破名字,一个无敌军、一个克敌军,一听就知道不对付。 果然,李虎一到襄阳,就宣称要剿除王旻的克敌军。 王旻也指责李虎部的无敌军是叛军,相互扣帽子打嘴炮。 这时候,作为一方主將的赵范应该立刻调解双方关係,缓和一下矛盾。 但赵范不知为何,並没有调解成功,两者矛盾进一步扩大。 嘉熙元年二月二十三日,李虎部的无敌军和王旻部的克敌军在城中开启大混战。 王旻不敢出城砍蒙古人,对自己人却能下死手,率部与李虎拼命廝杀。 在双方杀得难解难分之时,明知克敌军不敌无敌军的赵范突然间宣布王旻是叛贼,襄阳城守军支持无敌军平叛。 王旻:... 在无敌军和守军的联合剿杀之下,克敌军为了活命,纷纷出逃,並乘乱劫掠民居,致使城里尸横遍地、血流成河、乱上加乱。 在襄阳城陷入混乱之际,作为主將的赵范以及李虎等人,不是想办法稳定局势,而是暗地里从西门潜出,逃到了荆门。 李伯渊见事不可为,果断做了个违背祖宗的决定—爷投蒙了! 为了討好蒙古军求得富贵,李伯渊率军焚毁襄阳城郭和部分仓库,然后开城门迎蒙军。 蒙古军苦战经年,都未能攻占的襄阳,没想到竟以这种兵不血刃、轻而易举、毫无挑战的方式拿到了。 要知道当时襄阳城中还有官民近五万人,仓库中钱粮三十万,弓矢器械二十四库,金、银、盐、钞等不计其数。 蒙古人:我怀疑南宋在用这种方式嘲讽我们草原之鹰不善攻城.. “说完了?” 欧羡表情很是精彩,甚至有点不敢相信。 但有一点他可以確信,那就是襄阳城破跟他调走孟珙没半毛钱关係。 因为这明显是赵范作没的,就算孟珙在,也不见得能经得起赵范这么折腾。 事实上也的確如此,因为这件事是歷史上真实发生过的,只是相隔太久远,后世之人不怎么关注而已。 冯异点了点头,沉声道:“丐帮目前收到的消息就是这些。” “呵————” 欧羡一时没忍住,真的笑出了声。 冯异虽也觉得襄阳丟得荒唐,心头正窝著一股火,可见欧羡发笑,仍不免一愣,疑惑道:“欧举人,这————有什么可笑的?” 欧羡缓缓吐出一口气,冷声道:“可笑,是因为我头一回亲眼见识到,这般祸国殃民的猪队友。” 冯异怔了怔,这说法虽粗糙,却意外的贴切啊! 欧羡不再多言,起身朝外走去。 冯异连忙跟上,语气急切的问道:“欧举人,我们应该想方设法將襄阳夺回来吧?” 欧羡闻声脚步一顿,不禁回头看向冯异。 这位丐帮嘉兴分舵舵主是典型的污衣派底子,一身污衣破旧不堪,脸上还沾著尘土。 可他那双眼睛却格外清亮,眼神中透著一股“位卑未敢忘忧国”的执拗。 欧羡心头不禁一颤,他刚刚想的是什么? 是对赵范无能的嘲讽,是对南宋无能的失望。 却没想要打败蒙古人夺回襄阳.... 见欧羡走神了,冯异不禁开口喊道:“欧举子?” “无事...” 欧羡回过神来,想了想才说道:“现在你最应该做的,便是照顾好分舵的弟兄们。其他事情,自有能人解决。” 冯异闻言,笑著说道:“欧举子也是能人啊!” 欧羡笑了笑,点头道:“自然,所以你信我便是。” 说罢,欧羡转身离开了丐帮分舵。 现在他能力有限,那就在有限能力范围內,多做些事好了。 积少成多,总有一天能改变些东西的。 至於现在的襄阳.. 欧羡相信,比他著急的人更多。 回到学堂后,欧羡原本想去找辅广,將襄阳之事告诉夫子。 可才走到学堂门口,就看到杨过抱头鼠窜般的跑了出来,在他身后,张夫子气得边追边骂道:“臭小子,你给老夫站住!谁告诉你三十而立是对面三十人才值得站起来打的?!你给老夫说清楚!” 欧羡闻言,不禁打了个寒颤。 杨过见到欧羡后,跑过来小声道:“大哥放心,我没有出卖你。” 欧羡:我特么谢谢你啊.. 正说著,张夫子便追了出来道:“景瞻,拦住那廝!” 杨过脸色一变,立刻溜了:“大哥,我先走一步!” 说罢,脚底一晃,身形便飘出一丈有余,这轻功已经不比欧羡差了。 张夫子气喘吁吁的追上来,骂道:“岂有此理、有辱斯文、离经叛道、师门不幸啊!” 欧羡訕笑著说道:“倒也...没那么严重吧...” 张夫子看了看欧羡,语重心长的说道:“景瞻,你是好孩子,千万不要跟他学!” “夫子,其实是我...” “不必多言,你宅心仁厚,不用什么事都替他背,今日老夫非要揍哭他,让他知道什么叫圣人之怒!” 欧羡沉默了,甚至开始反思,自己到底干了什么让张夫子觉得自己宅心仁厚? > 天边一片云 第91章 押对宝了 第91章 押对宝了 嘉兴码头不远处的妈祖庙內,今晚灯火通明。 船老大陈舟带著儿子陈航走进来时,屋里已经坐了好几个人。 大家看到陈舟到来,纷纷抱拳问候。 陈舟回礼后,选了个位置坐下。 “船老大,你可知陆庄主这次邀请我等过来,所为何事啊?” 坐在陈舟右手边的船主名叫沈摆,有三艘沿海小船,一次可运三四十石货物。 见陈舟来了,立刻小声的询问起来。 那陆立鼎是本地乡绅,陆家庄又是以武传家,不到万不得已,沈摆是不愿意得罪这种人的。 在场的一眾船主都是如此,倒不是大家怕了陆立鼎。 实在是弟兄们每日起早贪黑出船,赚的钱在城里买了宅子娶了媳妇,若是得罪了人,那就只能拋弃家业远遁海外了,属於不死也要脱层皮。 陈舟一脸淡漠的摇了摇头,缓缓道:“你沈家主都不知道的事儿,我上哪知道去?” “嘿嘿...船老大这话就谦虚了,谁不知老大人脉广啊!”沈摆闻言嘿嘿一笑,嘴上这么说,表情却很得意。 正在两人聊天时,又来了不少船主。 陈舟扫了一眼,有一艘沙船的吴家姐弟来了、专门跑广州的徐家老大来了、 有一艘福船的李大富来了..... 妈祖庙內两排椅子,一共二十座。 可以说,嘉兴的散装船主,今日来了近三分之一。 大家相互之间或多或少打过交道,一阵寒暄之后,气氛並没有冷却。 就在这时,妈祖庙侧门打开了,一个汉子手握哨棒走了进来,朗声道:“陆庄主到!” 一眾船主不管愿不愿意,都站起来抱拳道:“见过陆庄主!” 陆立鼎一脸温和笑容走了进来,拱手回礼道:“诸位船主,有礼了。大家都坐,今日吃喝陆家庄全包,一定要吃好喝好。” 船主们闻言,善意的笑了笑。 待眾人全部落座之后,陆立鼎先拉了几句家產,聊一聊李家的福船大、说一说吴家的沙船快,把眾人都夸了一遍。 见气氛越来越好,陆立鼎便喝了口茶,清了清嗓子道:“今日邀请诸位前来妈祖庙,倒也不是聊家常,而是有一条发財的路子,想和诸位一同盘下来。” “陆家庄、周家庄、王家庄、钟家镇、叶家集市、杨家大院,我们六家,每年生產的丝绸、漆器、瓷器,在整个嘉兴,都是占有一定比例的。” “但是我们没有门路,只能把下面弟兄们做出来的精品,以极其低廉的价格,卖给费家和刘家。” “他们往船上一装,卖到交趾、占城、真腊、三佛齐,赚五倍。卖到南毗、 细兰、故临、鹏茄囉,赚十倍。卖到大食、瓮蛮、麻囉拔、层拔,赚五十倍!” 一眾船主听得陆立鼎的话,神色很是凝重。 海贸的利润,他们可比陆立鼎更清楚,那些精品瓷器丝绸若是运到大食,翻五十倍都是小儿科,不少人还听同行说有翻一百倍的。 陆立鼎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位船主,言语沉重的说道:“诸位船主,在风里闯浪里拼的是谁?是你们啊!” “在海上,要提防海盗劫掠,要应对无常的天气。每一次出海,都是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用身家性命去搏。” “可这般豁出性命的付出,换来的是什么?” “不过是那些货主巨贾从指缝里漏下的三瓜两枣!他们稳坐岸上,不湿鞋、 不沾浪,却拿走大头的利,我们每日的辛苦、你们每次的搏命,换来的只够养家餬口,还常常被东家以各种名目剋扣盘剥。” 陆立鼎看到不少船主的呼吸开始变重,他心中暗暗鬆了口气,总算不枉他用了两天时间,把欧羡交给他的稿子一字一句的背下来。 “啪!”的一声,吴家老弟吴书朗猛地一拍桌,开口道:“陆庄主,今日来这里的,都是自家兄弟,有话你不妨直说。” 徐家老大徐百川摸了摸山羊鬍,点头道:“吴小哥言之有理,咱们能坐在一起,便是心心相惜。” 其余人也纷纷点头,各个都盯著陆立鼎。 “哈哈哈...诸位果然是快人快语,那陆某也不藏著掖著了!” 陆立鼎笑了笑,从怀里拿出那份公凭特许,交给了一旁的宝瓶子。 宝瓶子接过后,展开给在场的船主观摩一番后,便收了回去,重新还给了陆立鼎。 一眾船主有些懵逼,刚刚那张纸是啥玩意儿? “这个...便是市舶司发出的公凭特许。” 陆立鼎话音一落,在场眾人全部站了起来,刚刚他们看到的就是传说中的公凭特许?! 娘希匹! 原来公凭特许长这样啊! 陆立鼎微笑著抬手按了按,从容说道:“诸位、诸位!先坐下,咱们继续说正事。” 一眾船主这才重新落座,一个个眼睛盯著陆立鼎,恨不得直接上手了。 “陆某人打算建立航海帮,不走费家、刘家,自己的东西自己卖,有钱兄弟们一起赚!只是现在航海帮初建,还有许多方面不完善,比如帮中船只不够...” 话音一落,其余人还在犹豫时,船老大陈舟第一个站起来抱拳道:“帮主,陈某愿鼎力相助!” 陆立鼎大喜,抱拳回礼道:“陈长老,有眼光!” 其余人大惊,他陈舟就一条沙船,这就成长老了?! 吴家姐弟对视一眼,第一波抱拳道:“帮主,吴家上下,愿听调遣!” 陆立鼎大笑道:“哈哈哈...吴舵主无需多言,跟了陆某,吴家只会越来越好! “” 眾人闻言,慢了一步就从长老掉到舵主了? 那要慢两步,还有个鸡毛啊! 於是,纷纷抱拳表示愿意加入。 一向圆滑冷静的李大富在这种气氛下,都忍不住加入了进来。 陆立鼎一边笑著同意,一边在心中感慨,自家公子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空有一张公凭特许的航海帮居然就这么合成了一个船队,而且船队的船主和水手各个都是出海老手。 这简直是...如有神助啊! 接著,宝瓶子让陆家家丁搬来好酒,庙祝点燃香火。 以陆立鼎为首,眾人齐齐跪於神像之前,目光炯炯。 陆立鼎端起海碗,声如沉钟道:“海天共鉴,妈祖为证!我陆立鼎与眾家兄弟今日在此建航海帮,自此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船老大陈舟紧接著喊道:“从今往后,风浪並肩闯,刀火一起挡!谁若背弃今日之言,叫他船覆沧海,魂无归处!” “说得好!” 眾人轰然应诺,纷纷举碗向天,誓言如惊雷炸响:“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不离不弃,生死与共!” 声浪落下,烈酒一饮而尽,酒碗“噼啪”摔得粉碎。 陆立鼎站了起来,转身朝著眾人抱拳道:“诸位弟兄!” 眾人抱拳回礼道:“帮主!” 陆立鼎豪迈一笑,抬手示意眾人坐下:“诸位弟兄都请坐,既然在妈祖娘娘面前立过誓,从今往后便是一家人,生死共担。接下来,我要说关乎咱们生计的要紧事。” “跑海贸,难免要与海盗周旋。但诸位不必忧心,聂隱派掌门杨过杨少侠,如今是咱们航海帮的自家兄弟。他已答应,亲自选派善战的高手隨船护航!” 这话一出,堂中顿时响起一片鬆气声与低语讚嘆,觉得帮会是真做事。 陈舟却面露难色的说道:“帮主,海盗的確是难题,但咱们航海帮若是没有官场靠山,怕是...爭不过费家、刘家啊!” 眾人闻言,纷纷点头,觉得船老大这人可以,一来就提到了大家不愿意提又不得不面对的问题。 陆立鼎从容一笑,缓缓道:“哈哈哈...诸位以为我如何能拿到公凭特许?只要认真办事,官场上有靠山。” 此言一出,大家更是欢喜,只觉得这回是真的押对了宝! 眾人一边喝著酒,一边说些壮士气的话,畅聊一番光辉未来后,不少人都醉倒了。 陆立鼎让家丁將眾人扶回房间歇息,这一夜,每一个人都做了很美的梦。 隔日,眾人各自辞別后,陆立鼎独独唤住了李大富,陈舟也特地请吴家姐弟稍留片刻。 三人虽心中疑惑,还是跟著两人转进一条幽深的巷子。 巷外市声隱约,巷內石板洁净,苔痕斑驳,颇有闹中取静的意趣。 行至尽头,但见一座白墙黛瓦的小院,墙头探出几枝翠竹,隨风轻摇。 陆立鼎上前叩响门环,应声开门的竟是一位眉目疏朗、身形挺拔的少年。 那少年见是陆立鼎,侧身让客时,笑著问道:“陆庄主来了,一切可还顺利? ” “自然顺利。” 陆立鼎含笑点头,向身后面露诧异的三人介绍道,“诸位,这位便是聂隱派掌门,杨过杨少侠。” 李大富与吴家姐弟闻言,心中皆是一震,如此年轻的掌门? 他真能找到对付海盗的高手么? 三人心中疑虑,却未表露,反而拱手示好。 杨过乐呵呵的抱拳回礼,觉得甚有意思。 几人进入院內,但见小院方寸之间,布局极为雅致。 墙角一株老梅枝干虬劲,院心石桌上摆放著一套素雅茶具,炉上铜壶正咕嘟咕嘟地冒著热气。 一位身著青衫的中年文士与一位气质清朗的年轻人正对坐烹茶,见眾人进来,方才放下茶盏。 陆立鼎上前一步,拱手道:“公子、宋押司,这三位便是嘉兴最有实力的船主,李大富,吴书月、吴书朗姐弟,往后都是我航海帮的顶樑柱。” 接著,他侧身引见道:“这位是传貽堂举子欧羡欧公子,亦是桃花岛传人。 这位是两浙转运司衙署的宋押司,亦是两浙转运判官王大人的幕僚。” 李大富与吴家姐弟听得这番介绍,心头凛然,连忙躬身行礼。 一位是江湖上名门之后,一位是官场中的实权人物,这才是航海帮真正的底牌啊! 宋押司目光在三人面上轻轻掠过,微微頷首,算是回礼。 欧羡放下手中茶匙,温言道:“诸位请坐,航海帮的未来,还要倚仗各位。” 李大富与吴家姐弟连称不敢:“全仗公子与押司运筹帷幄,我等不过是尽本分罢了。” 欧羡朗声一笑,亲手为眾人斟茶:“不必如此拘礼,海贸事务,终究要靠诸位。从今往后,我们同心协力,定要让嘉兴的海贸,不输明州。” 之后欧羡与宋押司又低声交谈了些什么,李大富与吴家姐弟却是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三人捧著微温的茶盏,心神仍沉浸在方才那句“不输明州”的豪言里。 茶香氤氳中,他们仿佛看见了未来千帆竞发、商通四海的场景.. 三人心中齐齐感慨,这一回是真遇上贵人了啊! 而欧羡之所以安排这次会面,除了让李大富、吴家姐弟安心跟著陆立鼎混以外,也是在告诉他们,谁才是真正的老大。 別拜佛拜久了,连罗汉后面还坐著佛陀都不知道. > 第92章 你有你的规矩,我也有我的规矩 第92章 你有你的规矩,我也有我的规矩 宋押司稍坐片刻,便起身告辞了。 船老大陈舟、李大富和吴家姐弟也未久留,混个脸熟后便相继离去。 方才还热闹的小院,转眼间只剩下欧羡、杨过与陆立鼎三人。 欧羡提起茶壶,为陆立鼎斟了一杯新茶,雾气裊裊间,缓声道:“陆叔父,现在船队初具规模,下一步便是解决货源。如何与本地乡绅周旋往来,你比我更在行。” 陆立鼎成竹在胸,含笑点头道:“公子放心,这些人我了解。眼见船队將成,海路可通,他们不会放过这个分一杯羹的机会。只需稍作引导,他们自会爭相登船。” “如此甚好。” 欧羡端起茶杯,以茶代酒,“那此事就全权拜託陆叔父了。” 陆立鼎连忙双手举杯相迎,杯沿轻碰,发出一声清响。 他望著眼前这个將自己从閒適庄园拉入汹涌商海的年轻人,心头一阵滚烫。 虽然往日那种收租练武的清閒日子安逸,但他更喜欢如今这般运筹帷幄、指点江山的感觉。 因为这让他真正感觉到了那股血脉债张的刺激! 待陆立鼎离去后,杨过看向欧羡,有些不解的问道:“大哥,你又是拉船主,又是招待宋押司,忙来忙去的作甚啊?你都没空练武了。 “二弟说得对,学文习武也不能落下。不过忙完这一阵,我应该就有空閒时间了。”欧羡笑了笑,也没多做解释。 杨过见状,也不再多问了。 反正大哥不会害自己就是。 接著,杨过乐呵呵的说道:“大哥,近来我读《大学》有感,决定给八妹、 九妹也改个名。” “哦?改成什么?”欧羡一愣,饶有兴趣的问道。 杨过摇头晃脑的说道:“八妹性子温婉,有大姐之风范,以后就叫静安!” 欧羡闻言,点了点头道:“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不错,適合八妹。” “不愧是大哥!” 杨过对著欧羡比了个大拇指,继续道:“九妹虽沉闷,但有爱心,干分照顾妹妹,我给她起名为明善!” “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於至善。嗯...倒也可以。”欧羡笑著认可道。 “哈哈,我就知道大哥会喜欢。” 欧羡听得这话,温和的说道:“也要问问八妹九妹,她们喜欢才好。” 杨过点了点头,將欧羡的话记在了心里。 二人正准备动身返回学堂,小院木门又被轻轻叩响。 杨过开门,见冯异领著一位身形魁梧的僧侣立於门外,不由惊喜:“破妄大师怎么来了?” 欧羡闻声抬头看来,不禁笑道:“难得大师远来,快请进。” 眾人重新落座,杨过去隔壁街道的酒馆要了几样素斋与酒菜。 待酒菜上桌,破妄大师先饮了半盏酒,才看向欧羡:“接到欧兄弟的书信,知你正在寻善水战之人,贫僧便想起一人。此人姓阮名承义,浑號盖天太保,如今盘踞在海外长涂山,聚了两千人手,海船百余余艘,是个能在浪涛里翻江倒海的人物。” 说到这里,破妄大师略顿一顿,神色肃然道:“此人听著名声不好,实则是个讲义气的好汉子,他那些手下,都是当初不愿意在金国苟且偷生,大宋又不愿接纳的义军后裔。” “为了保护弟兄们,他只能自己对外凶悍,自称海盗,杀人不眨眼,只劫財不劫色。这日子一长,盖天太保的浑號就越传越广了,他也成了海外一霸。” “正因如此,阮承义性情变得孤峭,不循常理。若不能教他心服,纵是黄金万两也难让他听话。可若能得他认可,便是两肋插刀,也绝不背弃。” 欧羡闻言,姓阮,浑號盖天太保.. 应该是阮氏三雄的后人吧! 毕竟阮小七就因军功被封为盖天军都统制,只是他戏穿方腊丟弃的龙袍,被高俅抓住机会弹劾,徽宗便褫夺了他的封官。 想到这里,欧羡神色郑重的说道:“这位阮承义既是这般人物,值得我等诚心结交,还请大师代为引见。” 破妄大师凝视欧羡,加重语气警告道:“欧兄弟可想清楚了?若见了阮承义却不能得他认可,往后便是结了梁子,於你而言,可不是好事啊!” 欧羡从容一笑,目光清亮的说道:“如此重义气的豪杰,是不会与我结仇的。” 见他这般篤定,破妄大师抚掌而笑:“好!既然欧兄弟有此胆识,明日一早便备船出发,贫僧陪你去长涂山走一遭。” 一直静坐旁听的杨过此刻按捺不住,朗声道:“大哥既去,我自当同行。” 冯异也抱拳道:“欧举子,这等热闹怎能少了叫花子?也让我去开开眼界。” 欧羡见二人如此热忱,含笑点头:“好,那咱们兄弟四人便同去。不过有言在先,此行一切听我安排,不得衝动行事,更不可轻易动武。” 杨过与冯异相视一笑,齐声应道:“但凭大哥(举子)吩咐!” 这一晚,眾人只是浅浅吃了些酒,第二日一大早,欧羡便找到了船老大陈舟,让他带著眾人出海。 船老大自无不可,但听到目的地后,这位行船的老手不禁脸色一变,连忙提醒道:“欧公子,那长涂山可去不得啊!那里盘踞著一群海盗,他们无恶不作,很是猖狂。” 欧羡与杨过相视一笑,从容说道:“船老大无需担忧,我就是衝著他们去的。” 船老大听得这话,心中更是骇然,但看四人如此淡定,还是开了船。 与他停在同一个码头的吴家姐弟见状,心中有些疑惑,便也跟了上来。 欧羡得知后,並没有赶他们回去,要跟著就跟著吧! 反正以后都是一家人。 海行近三个时辰,远处黛色山峦渐显轮廓。 欧羡凭栏远眺,心中一想,桃花岛位於东海偏北的位置,这长涂山却在东海以南,两地相隔还挺远。 当船只驶近长涂山码头,岸上骤然响起破空之声。 但见数十名赤膊汉子张弓搭箭,寒光凛凛的箭矢齐指船帆。 “阿弥陀佛!” 破妄大师踏步上前,运起內力咏一声佛號,声音如惊雷滚落:“阮家兄弟,故人远来,何故以箭相迎?” 声浪过处,岸上眾人纷纷掩耳倒退。 “哈哈哈...” 就在这时,山中传来一阵震天大笑,隨后传来一个声音:“破妄头陀!你还敢来我长涂山,当真以为我不敢杀你么?!” 下一刻,一道身影飞身而出,落在了巨大的礁石之上。 此人头戴黑色箬笠,上身穿著棋盘格纹布料的背心,腰间繫著一条粗布做的围裙。 脸上布满疙瘩和横生的怪肉,双眼大而突出显得有神,腮边生著长短不齐的淡黄色鬍鬚。 其体魄结实刚硬,像是生铁打就、顽铜铸成一般。 此人正是长涂山海盗之首、盖天太保阮承义是也! 破妄头陀看著来人,不禁笑道:“阮兄弟,多年不见,风采依旧。 1 阮承义打量著破妄头陀,有些惆悵的说道:“你倒是圆滑了很多,六合寺如何了?” 破妄头陀有些悲伤的说道:“师父圆寂了,如今贫僧为主持。” 阮承义闻言,神色微微一愣,隨即转过头去道:“老子最烦这些事儿,开寨门!让他们进来。” 码头的木柵门在转轮的嘎吱声中缓缓开启,船老大陈舟与吴家姐弟的船只小心翼翼驶入港湾。 跳板刚一落地,破妄大师便领著眾人走下船来。 刚一登岸,四周的海盗便如潮水般围拢,近百柄雪亮的长枪瞬间封住了所有去路。 杨过与冯异不自觉地喉头滚动,他们还是头一回被这般多的兵刃直指要害,有点小紧张。 就在这时,人群忽地分开一条通道,阮承义那铁塔般的身影再度出现。 站在近处才愈发觉得此人体魄之强,他六尺有余的身量,比五尺六寸的欧羡整整高出一个头,投下的阴影几乎將人完全笼罩。 阮承义目光扫过眾人,最终落在破妄脸上,发出一声嗤笑:“破妄,上回你独闯长涂山,我还赞你是条好汉。如今倒好,带了个叫花子、两个乳臭未乾的臭小子...莫不是专程来逗我发笑的?” 破妄大师正要开口,欧羡已上前一步抱拳道:“阮寨主,是在下请大师引路前来拜访。此来是有一事相商,望得寨主相助。” “你?”阮承义浓眉一挑。 “我。” 阮承义咧嘴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齿:“既到了我的地盘,就得守我的规矩。一人一拳,你能挨一百拳而不倒下,咱们再谈。” 杨过与冯异闻言色变,正要上前阻止,却被欧羡一个眼神制止。 只见欧羡抬起右手,掌心向前,语气依然从容:“君子一言?” 阮承义显然没料到对方答应得如此乾脆,不由怔了怔,下意识看向破妄。 见头陀含笑而立,仿佛眼前这一切早在他意料之中。 阮承义冷笑一声,猛地伸出蒲扇般的大手,与欧羡连击三掌:“駟马难追! ” 很快,一百个精壮汉子便集结完毕。 阮承义站在欧羡身旁,小声道:“现在后悔还来得及,老子敬你是条汉子。” “既已击掌,岂能反悔?” 欧羡淡然一笑,非但不退,反而迎上前去,“我要的,是阮兄弟心甘情愿助我!” 第一个壮汉抢圆了胳膊,铁锤般的拳头带著风声砸来。 欧羡运起飞絮劲,这拳劲打在他身上如泥牛入海。 他心中一喜,不愧是《九阴真经》里的武功,端的神奇无比。 不愧是他敢接下这个挑战的底气所在!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接踵而至———— 欧羡如激流中的磐石,任拳影翻飞,我自岿然不动。 破妄大师捻著佛珠的手渐渐停住,眼中闪过惊异,这少年好魄力! 好胆识! 好决心! 杨过紧握的拳头缓缓鬆开,看著那道在拳风中纹丝不动的身影,胸中热血翻涌。 大哥果然是顶天立地的天地第一好男儿! 待到第六十拳,连外围观战的海盗们都屏住了呼吸。 当第八十拳落下时,阮承义脸上一片凝重,他死死盯住欧羡微微晃动的身形,喉结不自觉地滚动。 冯异忍不住喃喃:“乖乖,这哪是读书人啊—— 第一百个汉子喘著粗气退下时,欧羡青衫已透,嘴角渗血,身形却如青松般笔直。 码的! 大意了,如此密集的一百拳,就连飞絮劲也没能全部化解,其中有四十余拳是他生生挨下来的。 不过如今自己还有余力,那么接下来就该轮到自己了。 只见欧羡抹去血跡,望向阮承义道:“按照你们的规矩,一百拳已毕。接下来,该轮到我了!” 话音一落,欧羡反手一掌拍在了距离他的汉子胸口,將其拍飞了出去。 码头上猛地一静,这群海盗怎么也没想到,这硬挨百拳的书生竟还有余力反击,而且出手如此凌厉! 十余名汉子二话不说,抢拳便扑了上来。 欧羡长笑一声,不退反进,左掌使出亢龙有悔,掌力刚猛无儔,当先三人被拍中后,如断线风箏般倒卷而出。 右掌一招或跃在渊顺势而发,又將两名壮汉拍得跟蹌倒退。 眼见围攻者愈多,欧羡身形忽变,双臂舞动间幻出漫天掌影,正是落英神剑掌! 掌影繽纷中,又有数人闷哼倒地。 欧羡越战越勇,突然俯身扫腿,一招旋风扫叶腿盪开一圈沙尘,近身数人应声而倒。 南山掌法连绵劈出,將倒地之人尽数劈晕。 见后方人群挤来,欧羡纵身跃起,一招飞龙在天凌空击下,掌风激盪,竟將数人震得东倒西歪。 落地时左虚右实,龙战於野猛然使出,掌力吞吐间,又是数人跌出战圈。 欧羡可谓越打越兴奋,隨后更是左手使降龙十八掌,右手使落英神剑掌,诸多武学用於实战,竟有融会贯通之意。 破妄大师他双目圆睁,不可置信的喃喃道:“这——这莫非就是达摩祖师所说的顿悟么?!” 杨过紧握的拳头微微颤抖,他从未想过,竟然可以在激战中將诸家武学融会贯通,自己以后是不是也可以试试? 最震撼的当属阮承义,这位称霸东海的高手死死盯著战团,脸上的惊骇已经藏不住了。 他亲眼看见,欧羡初时招式尚有匠气,百招过后竟渐入化境,左手降龙掌刚猛霸道,右手落英掌轻灵飘逸,两种截然不同的武学在他手中竟如水乳交融! 而且这一百个弟兄可不是普通人,是他精心训练出来的精锐,一百人可轻鬆夺船。 此刻却像鸡仔一般,没一人能在欧羡手下撑到第三招! 正当眾人惊嘆之际,欧羡招式再变。 但见他忽而近身短打,拳快如电。 忽而马步沉稳,桥手刚劲。 那分明是闻所未闻的武学路数,却招招精妙,式式凌厉。 只有欧羡自己知道,此刻他正沉浸在一种玄妙境界中。 《叶问》中咏春的连消带打,《黄飞鸿》里洪拳的硬桥硬马.. 那些曾在银幕上看过的画面,此刻在脑海中如慢镜流转。 每一帧影像都化作武道真意,在这生死相搏中融匯贯通! 当最后一个海盗软软倒地,欧羡脚底一蹬,带著一股滂湃之势衝到了阮承义面前。 阮承义仿佛听到了一声咆哮,似鹤非鹤、似虎非虎、如牛长鸣的咆哮。 “阮寨主,可愿助我?”欧羡明明比阮承义矮,气势却压得他抬不起头。 这一声问,让阮承义回过神来,他神情激动的抱拳下拜道:“阮承义愿为公子效犬马之劳!” > 第93章 咱老赵认真的时候还是很强的! 第93章 咱老赵认真的时候还是很强的! 以一敌百,威震海外,收服海盗八百。 这便是欧羡在长涂山的收穫。 是夜,眾人宿於山寨。 杨过找到大哥房中,正见他裸著上身自行敷药。 烛光下,但见欧羡背上青紫交错,肋下更是肿起寸许。 杨过心头一紧,声音都发了涩:“大哥何苦如此!天下善水战者眾多,何必受这百拳之痛?” 欧羡蘸著药酒揉开淤血,笑著说道:“善水战者虽多,却难寻这现成的八百弟兄,更要紧的是,让他们心服口服。” “我挨一百拳,让他们信我。我还了一拳,让他们敬我。算下来,我才是赚了的那个。” 杨过接过药瓶,轻声问道:“大哥怎么不让那侍女帮你啊?” 欧羡一脸不屑的说道:“区区小伤还让人帮忙涂药,多寒掺啊!” “哈哈哈...大哥果然真男人!”杨过闻言,不禁大笑起来。 翌日清晨,眾头领恭请贵客至聚义厅。 但见厅堂巍峨,正中央悬著忠义堂牌匾,在晨光中熠熠生辉。 阮承义龙行虎步而出,一把攥住欧羡手腕:“公子里面请!从今往后,这长涂山第一把交椅,非公子莫属!” 欧羡谦让道:“阮寨主此话过啦!寨主在此经营多年,劳苦功高,我岂能喧宾夺主?” “公子莫要这般说,更莫要再推辞,否则便是瞧不起我等草莽汉子!” 阮承义不由分说,拉著欧羡將他按上第一交椅,隨即退后三步,领著八位头领拜倒在地:“长涂山上下八百弟兄,愿为公子效死!” “诸位快快请起,咱们坐下聊!”欧羡心中感嘆,连连抬手说道。 阮承义闻言,这才领著八位头领落座。 不过这个座次也很有意思,阮承义坐在第二位,破妄大师第三位,杨过莫名其妙坐在第四位,其后是冯异,再往后才是八位头领。 欧羡看著,露出了满意的笑容,缓缓说道:“此次我与破妄大师、二弟、冯异兄弟前来长涂山,是为一件重要事件而来...” 接著,欧羡便將航海帮之事细细道来,待他说完后,在座的眾人忍不住议论起来。 这长涂山除了八百海盗之外,还有他们的家属,人数加起来有两千余人。 但岛上开垦出来的耕地只有千余亩,根本养不活这么多人。 所以阮承义经常带著弟兄们出海,要么捕鱼,要么帮著某些地主走私,赚的钱全部用来买粮食,这才勉强支撑下来。 现在听说欧羡要把大家都纳入航海帮后,眾人的第一反应是,要是赚不到钱,岛上的家人们挨饿该怎么办? 欧羡自然明白大家的顾虑,他抬了抬手,示意眾人安静,才继续道:“诸位兄弟不必担心,嘉兴多位地主与我们是合作关係,我们买粮食,只会更便宜。” “更何况海贸一成,咱们还能去交趾、去占城买粮,渠道多了,更不怕买不到粮。” 眾人听得这话,总算是放下心来,当即表示愿意加入。 欧羡自是大喜过望,有了这支队伍,航海帮算是一切都准备妥当了。 而就在欧羡这边如火如荼的推进海贸时,蒙古与大宋的战线也在不停的变化著。 首先是宗王口温不花与汉將张柔於东线又发起入侵,探明宋军在两淮的虚实。 第一个被攻破的就是淮西的门户光州,隨后蒙古军分四路攻掠淮西。 □温不花率主力南下,围攻黄州。 史天泽部先向西攻陷復州后,又向东攻打安丰军。 由於蒙古军久攻黄州不下,口温不花也转战安丰,从而构成了对安丰的全面围攻之势。 这个安丰很重要么? 是的,很重要! 乃南北兵家必爭之地。 这座城位於淮河中游之南,与其遥相呼应便是寿春。 由於这一带水流较浅,骑兵很容易涉水渡河。 所以只要拿下此处,北军骑兵就能闪击江北地区。 而这一回,大宋总算愿意给蒙古大军提升强度了。 因为安丰守將正是大宋名將杜杲是也! 杜果虽然是文官出身,却胆略过人,早年和金军交战时曾经面中两箭,依然沉著不乱,照样指挥,直到战斗胜利结束。 对於蒙古人的入侵,杜果一直高度戒备,和儿子杜庶很早就著手巩固安丰城防。 端平三年,蒙古军曾尝试攻打安丰,杜果一面命杜庶转运粮餉接济,一面在城边设下伏兵。 果然蒙古军冒失地入城,被杜果一举击退。 因此这次蒙古大军吸取了教训,为这次攻城做了完全准备的,號称“扫地而来,大设攻具”。 蒙古大军先利用火炮攻城,集中轰击安丰城的楼櫓。 这种炮不是火药发射,而是一种拋石机,发射时数百人在后面拉扯,每一个炮弹都有如磨盘大小,声势浩大,只要砸中,那就是人城俱碎。 一开始,杜果是蒙古人砸坏一段城墙,他就修一段。 后来发现这样不行,修的速度追不上砸坏的速度。 於是,他听从部將王安的建议,发明了一种用木材搭构起来的移动木楼,称为串楼。 这种串楼简易结构、造价不高,杜果一口气只做了上千个,布置成防线,哪个楼被击毁了就换一个新的上去,就跟移动城墙一样,还是隨坏隨换的那种。 这样一来,蒙古军的炮石再猛,却始终攻不下安丰城楼。 隨著蒙古大军攻城时间的拖长,各路宋军援军也接近安丰。 池州都统制吕文德便是第一个率援军到达安丰城外的宋將。 到地方一看,吕文德发现蒙古大军把安丰城包圆了,援军想要入城,得先打穿蒙古大军才行。 打穿是不可能打穿的! 於是,吕文德计上心来。 他先派出少数兵力,在相反方向扎了一座营盘,而自己率军悄悄潜到另一边。 蒙古军以为假寨是宋军来援的主力,便组织兵力去攻击宋寨,结果打了个空寨。 吕文德便趁蒙古军主力转移的时机,一举突破蒙古大军包围圈,杀入安丰城中与杜杲会合。 宋军见援军打来,士气大振,还获知了外围宋军的部署和作战计划。 蒙古大军在宋援军入城后,加紧攻城。 他们乘东南风大起,纵火放烟,企图火攻。 不料老天不肯帮忙,才点了火不久,风向转变,甚至还伴隨著雨雪砸落。 杜果当机立断,密约与淮东的余玠、赵东、夏皋等诸路援军內外夹击蒙古大军。 蒙古大军仓促应战,伤亡惨重,只得被迫撤退。 此番大战歷经三个月,最终以大宋获胜,天下百姓闻之,无不欢呼。 毕竟之前的襄阳丟得太特么抽象了,全国上下对大宋军方信任度降到了负数,大家都有种马上要灭国了的紧迫感。 而丰安保卫战的胜利,就像一剂强心剂,让大宋百姓明白,咱老赵家认真的时候,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至於什么时候认真... 那你別管! > 第94章 扬帆起航 第94章 扬帆起航 经过欧羡的努力与周密筹划,航海帮总算是在嘉兴地界立下旗號。 陆立鼎也不负所托,与嘉兴各地乡绅地主往来周旋,歷时月余,终於將货源之事解决了。 眾人商量一阵后,决定在八月十八这个吉日,扬帆首航。 这一日很快就到来,果然是个晴空万里的好天气。 航海帮第一次出海,自然要大搞特搞,不能弱了气势! 所以,这次船队有福船五艘,约两千料。 有浙船十艘,约一千料。 有戈船、车船、战棹合计约为十二艘。 每条福船上有水手约八十人,浙船有水手约四十人,加上护卫六百人,整只船队人员总计一千五百余人。 如此规模的海贸舰队,即便是在明州也是很少见的,更別提比明州差了好几档的嘉兴。 所以这一天到来时,码头上挤满了前来看热闹的百姓,其中有多少是对家派来打探情报的就不得而知了。 出海前,仪式是极其重要的,核心可以概括为三件大事。 其一,祭神! 由两浙转运司衙署官吏宋押司亲自主持,祭祀的是东海海神通远王与妈祖。 这位神祇是唐代民间供奉的海神,原名乐山王、广福王,俗称白须公,其原型为隱居永春与南安交界乐山的老隱士李元溥。 李元溥因採药治病、施粥安旅等善举被奉为山神,唐咸通年间因助延福寺僧人寻巨木运材显圣,逐渐衍生护佑水运职能。 北宋仁宗年间,泉州太守蔡襄祷雨应验后奏封其善利王,后加封广福王,政和四年敕封通远王並赐庙额“昭惠”,职能扩展为海上保护神。 到了南宋时期,通远王成为官方祈风仪式的核心对象,泉州官员每年夏冬两季於九日山昭惠庙举行遣舶与回舶祈风典礼。 其二,饯別! 祭祀结束后,作为帮主的陆立鼎组织全体出海的船员举行盛大的饯行宴,大家吃饱喝足,只要赚了钱,分红少不了。 其三,祈愿! 在船队出发前,船员们的家属可以在船头祭拜妈祖,將代表平安的太一宝幡、代表顺利的回耀灵幅绑在船上,请求神灵保佑自家孩子。 码头上人声鼎沸,吃饱喝足的船员们与亲人最后一道別离,相继登船。 由於这是航海帮第一次出海,作为帮主的陆立鼎决定亲自担任本次船队的纲首。 他將手中盖有市舶司朱印的公凭郑重交予官员核验,对方仔细勘合无误后,將公凭递迴。 这也就標誌著朝廷已准他们放洋远行。 陆立鼎转身走向妻子陆二娘,温声道:“夫人,我出海之后,庄中诸事,便託付与你了。” 陆二娘眼中虽有不舍,却也不会阻拦自家男人前进,她点了点头,无比坚定的说道:“夫君宽心,一切有我。” 陆立鼎含笑点头,又俯身轻抚女儿陆无双的髮髻:“无双,在家要听妈妈的话。若有不懂的,便去信问你景瞻哥哥,记住了么?” “记住啦!” 陆无双声音清亮,像含著糖一般甜:“愿爹爹一路顺风,早日平安归来!” 陆立鼎不由放声大笑,又看向一旁的程英,语气同样温和的说道:“英英,无双性子跳脱,你多包容。” 程英微微摇头:“姨父言重了,是无双常关照我才是。” 这话陆立鼎听著舒心,又与家人閒话几句家常。 这时,桅杆上观测风向的火长一声吆喝传出:“风来东南,潮水正满~~” 陆立鼎闻言便知道,出海的时辰到了。 他不再多言,与家人拱手作別,隨即大步走向始终静立一旁的欧羡,抱拳肃容道:“公子,陆某这便出发了。” 欧羡伸手与他紧紧一握,郑重的说道:“万里海途,尽托於叔父。” 一股热流自掌心涌向胸膛,陆立鼎重重点头:“此行必不负公子所託!” 说罢,他步履沉稳,转身登船。 吉时已至,岸上三通鼓响,声如惊雷,震彻海天。 陆立鼎立於主舰船头,衣袂在愈来愈劲的海风中猎猎作响。 他气运丹田,声贯长空:“起—航———!” “嘣!嘣!嘣!” 鼓声再起,如涛如雷。 数十面巨帆次第升起,吃满风势,推动船队缓缓离岸。 桅杆绳索在风中嗡鸣,浪头拍击船舷,溅起碎玉万千。 船头劈开碧波,一艘接著一艘,朝著天际驶去。 欧羡站在码头,看著远处的舰队,心情同样澎湃。 如此规模的舰队,只要不是大自然亲自出手,必然能够满载而归。 直到舰队消失在海平面上,他才转过身来,走向陆二娘道:“陆婶,我送你们回去吧!” 不等陆二娘开口,陆无双便迎了上来,看著欧羡问道:“欧羡哥哥,为什么爹爹要我叫你景瞻哥哥啊?” 欧羡笑了笑,温和的说道:“嗯...都是我的名字,你喜欢哪个就叫哪个吧!” “那鸳鸯哥哥呢?” “这个不行!” “哦...” 几人走出码头时,杨过正独自坐在车辕上,望著空阔的海面出神。 他原本想要隨船队出海的,还兴冲冲向大哥欧羡开口,不想却被乾脆利落地挡了回来。 欧羡只提了一个要求: 只要杨过能说动张夫子和母亲穆念慈点头,便准他同行。 杨过一想到学堂里那位古板的张夫子,还有身子本就不好的母亲,满腔热血顿时凉了半截。 杨少侠天不怕地不怕,逼急了能一剑戳两人,可他最怕的就是让那些真正关心自己的人失望。 穆念慈是一个,欧羡是一个,现在张夫子也是一个。 杨过都不用开口,就能想像出穆念慈和张夫子的態度。 所以,这位最爱热闹、最想出风头的少年,只能眼睁睁看著遮天蔽日的帆影渐行渐远。 这份未能远行见世面的遗憾有多深,大抵只有他自己知道吧! 陆无双看到杨过,笑嘻嘻的问道:“杨二哥,你一个人躲在这儿,该不会是在偷偷抹眼泪吧?” 杨过正望著空阔的海面出神,闻言瞥了她一眼,別过脸去:“小丫头懂什么。 " “还不承认?” 陆无双学著他平日里的语气说道:“不是说好男儿志在四方”嘛?怎么船队真要走的时候,你反倒在这儿发呆?” 杨过忽然转头,笑道:“因为我若真去了,谁在这儿听你说这些孩子话?” 陆无双一愣,还没反应过来,杨过又慢悠悠的补充:“况且,留在这儿还能护著你些。要是我也上了船,万一有人欺负你,你可找谁哭去?” “你、你少瞧不起人!” 陆无双气得跺脚,“我才不会哭呢!要哭我也要欧羡哥哥,不会找你!” “好了。” 欧羡走了过来,轻轻拍了拍陆无双的肩头,“先上车,再耽搁下去,码头真要堵了。” 也不知是哪里出了错,杨过和陆无双认识之后,两个人就经常斗嘴。 可陆无双又说不过杨过,被气哭好几次,要么程英安慰,要么欧羡安慰。 以至於现在看到两人开战,欧羡就会第一时间阻止。 待陆无双鼓著腮帮子钻进车厢,欧羡在杨过身旁坐下,看著他故作轻鬆的模样,有些好笑的问道:“怎么?贏了一个小丫头,就这般得意?” 杨过摸了摸鼻子,笑容里带著几分悵然。 欧羡望著前方,缓缓道:“二弟,人生如航,不爭一时风向。你未来,会很精彩的。” 杨过微微一怔,胸中鬱结竟在这句话中悄然化开。 他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道:“大哥说得是!” 第95章 流风回雪 第95章 流风回雪 莫羡三月桃与李,桂花成实向秋荣。 日子渐起的秋风,转入另一种节奏。 欧羡与杨过回到了传貽堂,继续学业。 学堂的生活看似如常,却因杨过的归来平添了许多生气,因为杨过与张夫子的“较量”已经成了学堂每日必演节目。 比如今日,一个拿著戒尺在廊下追得气喘吁吁,口中念著“朽木不可雕!” 另一个身法灵巧的穿梭於学案之间,还不忘回头嬉笑:“夫子,圣人云因材施教,您这教法就不对路数呀!” 这般你追我逃,总惹得满堂学子掩口窃笑,往日肃穆的学堂,竟也多了几分鲜活的闹意。 诸位夫子见状,多是摇头莞尔,並不深究。 其中缘由,除了这热闹无伤大雅,另一个原因是近来学堂氛围的確有些沉重了。 因为辅广自入秋受寒后,便一病不起,学堂上下,想到老夫子已经八十多岁,眾人心头无不担忧。 而欧羡作为辅广的亲传弟子,自夫子病倒后,便移居別院,朝夕侍奉汤药。 別院寂寂,唯有秋风穿过竹林的沙沙声,和偶尔传来的咳嗽。 汤药刚煎好,欧羡端著药碗轻手轻脚走入內室。 辅广半倚在榻上,面容清癯,双颊泛著病態的潮红。 “夫子,该用药了。”欧羡上前,打算扶他起身。 辅广却微微摆手,目光落在窗外一片缓缓飘落的黄叶上,声音虚弱的说道:“景瞻,你看那落叶。万物有时,生灭有序。然天地间,有何物是生生不息、可超脱一时之枯荣的?” 欧羡知道夫子想多传授一些知识给自己,便將药碗暂置一旁,垂手恭立:“请夫子指点。” “是理”也。” 辅广目光转向欧羡,不急不缓的说道:“是这宇宙运转、人伦日用的根本法则。它不因季节更替而变,不因王朝兴替而亡。夫子述而不作,传承的便是这天下大道。二程子、朱子穷经皓首,欲明的亦是这世间至理。” 说罢,他说得有些多,引来一阵咳嗽。 欧羡连忙为他抚背,却被他轻轻按住手。 “我辈读书,非为功名虚誉,非为家財万贯。” 待呼吸平稳,辅广才继续说道:“景瞻,你聪慧而能务实,仁厚而存侠气,此乃天资,亦是责任。將来无论你行商济物,或置身朝野,老夫希望你心中需立定一根主心骨,有这根主心骨在,你便不会在漫长的人生道路上迷失。而这根主心骨,便是你的理”。” 辅广的手轻轻落在欧羡心口,语气平缓的说道:“要静心自问,细听本心,你的“理”,究竟立於何处?” 欧羡沉吟片刻,神色间透出些许迷茫:“弟子浅见,以为世间之理,当是付出与所得相称。” “呵——” 辅广笑著点了点头,慈祥的说道:“此念无错,合该如此。但这世间另有一种理,它不求立时应验,不谋即时之报。” “有些人,此生所为是为肩起山河之重,为生民拓一条活路。是为在圣贤学问將熄之际,以身为柴,续一缕千年薪火。” 说道这里,辅广话音微顿,喘息一阵才接著说道:“这般事业,往往当时之人不解其意,甚至笑其痴愚。其所种之树,所开之花,或许要等到后世之人抬头仰望时,方知荫凉何来,芬芳何自。” “景瞻,” 辅广轻轻问道:“依你之理”,这般付出与回报,於个人而言,相称么? ” 秋风穿过窗隙,拂动榻前帐幔。 药香裊裊中,辅广的话如一颗石子,沉沉投入欧羡心湖,盪开的涟漪远比想像中更为深远。 当了几年牛马,遭了几顿社会的毒打,不仅把自己的青春热血磨平了,还把心中的那团火也给熄灭了啊! 窗外的光线渐渐西斜,落在辅广苍老的面容上。 在这一刻,辅广不再只是一位臥於病榻的师长。 他以单薄之躯化作一座桥,一座连接茫茫往昔与漫漫未来的桥樑! 而那桥上最珍贵、最沉重的託付,此刻被他郑重的、殷切的递到了自己最信任、最看重的弟子手中。 欧羡觉得有什么东西从心底最深处的黑暗中窜了出来,衝散了那些盘踞在心头的的世故、迟疑、考量与得失。 他端端正正俯首拜下:“学生愚钝,谨记夫子教诲!” 辅广凝视著他,缓缓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意。 欧羡见状,端起有些温热的药碗,给辅广餵下。 接下来的时日,杨过发现自家大哥比往日更加用功了,无论是读书还是练武,都格外认真。 如此勤奋,自然也激发了杨过的斗志,变得更加勤奋的练武了。 杨过的练武天赋果然拉满了,聂隱派的镇派武学《浮光掠影》与《无影剑诀》,旁人需数年苦功方能窥得门径,他只用了月余便已登堂入室,身法剑招初具神韵。 更令人称奇的是,他竟將《浮光掠影》的迅捷飘忽,与自身原就精熟的《鹤舞九霄》之轻灵翔动相融合,创出了一门独属於他的轻功。 施展时,其身形如烟似幻,竟能在空中凭虚借力,转折进退宛若平地漫步,其瀟洒从容,已不逊於传说中的顶尖轻身功夫。 此刻的后山树林之中,杨过便將这套身法从头至尾演给欧羡看。 但见林间光影错落,他身形穿梭其间,忽上忽下,最后轻轻一点枝叶,飘然落回欧羡面前,脸上带著藏不住的得意:“大哥,你看我这轻功如何?” 欧羡毫不吝嗇的称讚道:“来去如风、翩若惊鸿、矫若游龙————端的是好身法!还让我想起一位——故人风姿。” “哦?是哪位故人?”杨过好奇的问道。 “这个你就別管了。”欧羡摇了摇头,生怕自己说出盗帅楚留香的名头,杨过真就转职当盗师。 毕竟比起神鵰大侠,盗帅这个江湖浑號可太受杨过这种中二少年的喜欢了。 杨过也不在意,乐呵呵的说道:“大哥,这门轻功还缺一个名字,要不你帮我想想唄!” 欧羡笑了笑,反问道:“你自己也在读书,为何不自己想一个?” “我想了啊!” 杨过一脸认真的说道:“叫黯然销魂身法,如何?是不是特別有气魄,令人过耳难忘?” 欧羡:... 难怪张夫子天天要揍你啊! 你特么在学堂待了大半年,都学了些啥? “挺好的...” “大哥也帮我想个啊!” 欧羡实在被杨过缠的没办法,便说道:“那就叫流风回雪好了。” “流风回雪?!” 杨过一愣,这名字比自己那个黯然销魂更符合这套轻功啊! 他连忙追上来问道:“大哥,这是出自哪个典故?” “《洛神赋》中的一句,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飘兮若流风之回雪。” “哇!大哥,我的轻功就叫《流风回雪身法》。” “你高兴就好!” 第96章 郭靖 黄蓉归来 第96章 郭靖 黄蓉归来 秋风吹尽旧庭柯,黄叶丹枫客里过。 转眼间,便从秋分来到了立冬。 今年的江南一如既往,辅广养了一个月,总算在这一日恢復了一些。 欧羡小心搀扶著他,在山道上慢慢的走著,看那经霜的叶片在日光里灼灼如火。 就在此时,一名丐帮弟子步履迅捷,自院门处飞身而来,於数步外站定。 辅广见了,微微一笑,轻拍欧羡的手背:“去吧!这般匆忙来寻,定有要事。” “学生去去便回。” 欧羡应了一句,先將夫子扶至亭中坐稳,这才转身走向那弟子。 来人抱拳一礼,隨即从怀中取出一封信函,双手奉上:“欧举子,帮主急信。” 欧羡心中一凝,上一回接到师娘黄蓉亲笔,还是在桃花岛上。 莫非四川又有变故? 想到这里,欧羡当即拆开封口,展信细读。 看完后,不禁鬆了口气。 原来,自蒙古凉王阔端前次攻宋失利后,便退守凉州,准备重整旗鼓再南下。 郭靖与黄蓉便决定趁著战事间隙,返回桃花岛接柯镇恶与郭芙,举家迁往汉中。 如此避免了相隔两地让郭芙变成留守儿童,又能就近措置川陕防务,可谓两全其美。 黄蓉於信中特意提及,汉中有一位大儒,名为高稼。 此人不仅是进士出身,还曾任知洋州、利州路提刑等职,以忠义耿直闻於朝野。 而且,这位高夫子並不歧视武林中人,因为他本人也算半个江湖人。 当年他为了省却起身取书的繁琐,竟凭著过人天资,练就了上乘武学控鹤功,可於丈许之外凌空摄取书卷。 黄蓉希望欧羡能与他们一家同往汉中,到时候可拜於高稼门下,於学问、心性、武功,皆是大有裨益。 这位高夫子是歷史上真实存在的人物,端平二年蒙古南下时,他没有逃走,而是以身殉国。 如今四川尚存,他便也活得好好的。 换一页后,黄蓉继续写到,她和郭靖会先回桃花岛,待到小雪那日返回嘉兴。 另外,郭靖在信中表示想见一见穆念慈与杨过母子,让欧羡询问一番,若是方便,他们小雪那日便在嘉兴多停留一阵。 欧羡看完后,將信件折好收入信封之中,对那位丐帮弟子说道:“请兄弟回去告知我师父、师娘,见面之事我会安排的。” 丐帮弟子连连点头,抱拳道:“好,那欧举子,小的告辞!” “走好!”欧羡拱手回礼后,那人脚底一蹬便飞快离去。 此人所施展的正是丐帮轻功乞儿身法,这门轻功入门简单,难在熟练。 欧羡看此人练得就很不错,至少跑得特別快。 陪著辅广赏了会儿景,老夫子露出些倦色,欧羡便搀扶他回了別院歇息。 安置好夫子后,欧羡转去寻杨过。 果不其然,这小子正被张夫子按在书斋里罚抄文章。 未来的神鵰大侠此时整个人都蔫蔫的,一边有气无力的运笔,一边拖长了调子哀嘆:“朝朝暮暮背四书,岁岁月月抄五经。唯有闻鸡起舞时,方识此身非书生————” “好诗!情真意切!”欧羡忍著笑,朗声赞了一句。 杨过闻声猛地抬头,惊喜道:“大哥!你可算来救我了?!” “救字可谈不上。” 欧羡笑著走进书斋,在他身旁坐下,“我来是问你,小雪那日,你可有什么安排?” 杨过肩膀一垮,笔尖戳著纸张,更蔫了:“若无意外,小弟应该还是坐在这里抄书吧!” “那可惜了。” 欧羡慢悠悠的说道:“小雪那日,倒是有位贵客要拜访穆姑姑。至於你能不能赶上见一面————唉,就看你的造化咯!” “贵客?” 杨过一愣,他自幼隨母亲清居,何曾有过什么需要大哥特意来通知的贵客? 电光石火间,一个名字猛地撞进心里。 他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紧张的问道:“大哥,莫、莫非是郭伯伯?郭伯伯回来了?!” “聪明!”欧羡含笑点头。 “当真?!” 杨过霍然起身,差点带翻了砚台。 欧羡从容反问道:“我何须骗你?” 杨过顿时狂喜,这个消息直接衝散了他抄书的烦闷。 郭靖在他心中如山如岳,是他嚮往的大英雄。 一想到能见到郭靖,他便充满了斗志:“大哥,我定要见郭伯伯!这书我明日,不,我今晚就抄完!” 欧羡有些无语,提醒道:“......你今日抄完有屁用,应该是小雪之前,乖乖听张夫子的话,別被夫子扣下来。” 杨过立马点头,乐呵呵的说道:“对对对,这几日便先依著老夫子。” 几日之后,桃花岛上。 柯镇恶拄著拐杖,早早便带著郭芙和曲桃枝候在了岸边。 一直等到巳时,一艘海船才缓缓破雾而来,轮廓渐清。 船刚靠稳,跳板尚未完全放下,一抹杏黄身影已疾步而下。 “妈妈!” 郭芙眼尖,立刻挣开柯镇恶的手,朝著那道身影飞奔过去。 “芙儿!” 黄蓉迎上前,蹲身便將女儿紧紧搂入怀中。 女儿身上熟悉的暖香,瞬间填满了她数月来漂泊在外的牵念。 这小丫头在身边时,黄蓉嫌她又吵又笨,可真离了眼前,那份掛念又丝丝缕缕的,缠得人心头髮紧。 郭靖紧隨其后踏上码头,他先走到柯镇恶跟前,抱拳行礼道:“让大师父担忧,靖儿回来了。” 柯镇恶目不能视,却在郭靖脚步落地时,脸上便已露出笑容。 他精准的伸手托住郭靖的手臂,力道稳实,语气生硬的说道:“回来便回来了,何必多说这话。” 郭靖知道自家大师父嘴硬心软,傻乐著笑了笑。 一旁的曲桃枝抹著眼泪道:“两位师叔终於回来了,我好想你们呀!” 黄蓉闻言,抱著郭芙站起身来,拍了拍曲桃枝的头,微笑著说道:“我们也想桃枝。 “” 眾人一同回到桃花岛別院后,黄蓉打量一番,见家中没啥变化,便问道:“我爹爹呢?” 曲桃枝立刻回答道:“太师父两个月前出门会友,一直没有回来呢!” 黄蓉不禁一嘆,这次没见到爹爹,下次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相遇了。 接著,黄蓉亲自下厨,做了好几道拿手好菜,让眾人大饱口福。 郭靖见气氛不错,便看向柯镇恶道:“大师父,如今蒙古对大宋虎视眈眈,川陕前线吃紧,那汉中更是必爭之地。靖儿决意举家迁往汉中,与孟珙將军及守城將士们共御外侮,生死同命。” “此番回来,便是想请大师父,带著芙儿、羡儿、桃枝,与我们同去。彼此有个照应,靖儿在前方也少些牵掛。” 柯镇恶握著酒杯的手顿了顿,冷声说道:“我一个老瞎子,去那刀兵最盛的前线能作甚?到头来还不是拖累你?我哪都不去,就在这桃花岛,陪著我的兄弟们。 郭靖知他性情刚烈,又劝说了几句。 眼看著柯镇恶要爆发了,黄蓉连忙开口道:“靖哥哥,天师父的心意,你还没明白么?他老人家留在这里,並非不愿与我们同甘共苦。大师父是怕我们为他分心,想替我们牢牢守住桃花岛这个根。他日无论我们在外是成是败,是荣是艰,总归还有一个家能回来呀!” 柯镇恶紧绷的面容微微一动,半响才从喉咙里含糊的“嗯”了一声,算是默认了黄蓉的说法。 郭靖望著师父倔强而苍老的面容,只觉得心头一阵温暖。 他不再坚持,举杯向柯镇恶郑重一敬,千言万语尽在其中. 第97章 百年之后的一劫 第97章 百年之后的一劫 十月江南天气好,可怜冬景似春华。 霜轻未杀萋萋草,日暖初干漠漠沙。 老柘叶黄如嫩树,寒樱枝白是狂花。 此时却羡閒人醉,五马无由入酒家。 程英坐在小舟上,读著白居易的诗,心中暗暗佩服香山居士的文字之妙,诗中的气候之暖”、意象之活”,是她无论如何都写不出来的。 这时,身旁的表妹陆无双突然戳了戳程英,小姑娘指著岸上说道:“表姐你快看,那个怪人还在那里呢!” 程英闻言,抬头看去。 只见岸边一棵柳树下躺著一名老汉,那老汉满头乱髮,鬍鬚也是蓬蓬鬆鬆如刺蝟一般,鬚髮油光乌黑,照说年纪不大,可是满脸皱纹深陷,却似七八十岁老翁,身穿蓝布直缀,颈中掛著个婴儿所用的锦缎围涎,围涎上绣著幅花猫扑蝶图,已然陈旧破烂。 程英不想招惹这些怪人,便柔声说道:“或许也是个可怜人,咱们莫要打扰他。” 陆无双闻言,点了点头道:“表姐说的有道理,不可怜的话,又怎会一把年纪了,头颈里却掛了个围涎?” 说著,陆无双拿起一小包蜜饯,朝著那怪人扔了过去,朗声道:“怪伯伯,请你吃蜜饯!” 这一小包是她们买蜜饯时,老板特地赠送的,说是今年的新品,让小娘子带些尝一尝,如今倒是便宜了这怪人。 而小舟与那怪客相距数丈,陆无双年纪虽小,却练武两年有余,手上劲力自然不弱,这一掷也是甚准。 程英叫了声:“表妹!” 想要阻止时已经来不及了,只见那包蜜饯直还往怪人脸上飞去。 那怪人头一仰,已咬住纸包,也不伸手去拿,舌头一卷,蜜饯连同纸包捲入嘴里大嚼起来,只觉得其中滋味甜糯、酸津香透。 怪人仿佛活过来了一般,侧头看向舟上的小娘子,开口问道:“跟我走?” 程英立刻当在了陆无双面前,摇头说道:“我们还有要事,不与老伯同行了。” 怪人看著程英,只觉得她清丽秀雅、淡雅宜人、容色极美,不禁神色一阵茫然,嘴里喃喃道:“阿沅...你终於肯见我了..阿沅...” 程英被怪人的目光盯得浑身发寒,小声催促划船女道:“快走...” 可她的声音再小,依然被那怪人听到,刚刚还发呆的怪人突然暴怒:“你要走?!你又要走?!十年了!阿沅,我不许你走!” 说罢,怪人脚底一蹬,眨眼间便飞到了小舟上,不给程英反应,便一把抱住她又飞回了岸上,身形连续几下跳跃,便远去了。 陆无双回过神来,连忙喊道:“表姐,表姐!快、快靠岸!” 此刻程英被怪人夹在腋下狂奔了好一阵,终於停了下来。 程英心中惊慌不已,表面依然冷静,她打量一番四周,发现这怪人居然带著她来到了一处坟地。 这下程英也维持不住表面冷静了,一张小脸被嚇得苍白,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想法,居然是此生可能再也见不到欧羡哥哥了。 可那怪人却只是看著她,也不说话。 程英从他的目光之中,看到了一股哀愁悽惋、自怜自伤的神色,这让她又有些同情,便轻轻道:“老伯,这里太冷了,要不我带你去麵馆,吃些东西,喝碗热汤吧?” 那怪人嘆息道:“是啊!十年了,十年来都没人陪我吃饭。” 说著突然间目现凶光,恶狠狠的盯著程英道:“何沅君呢?何沅君到那里去了?” 程英见他突然间声色俱厉,心里害怕,低声道:“我、我不知道。” 那怪人抓住她手臂,將她身子摇了几摇,重复著低吼道:“何沅君呢?” 程英给他嚇得几欲哭了出来,泪水在眼眶中滚来滚去,却始终没有流下。 那怪人咬牙切齿的道:“哭啊,哭啊!你为什么不哭?哼,你在十年前就是这样。我不准你嫁给他,你说不捨得离开我,可是非跟他走不可。你说感激我对你的恩情,离开我心里很是难过,呸!都是骗人的鬼话。你要是真的伤心,又为什么哭?” 程英早给嚇得脸无人色,但泪水总是没掉下来。 那怪人见状,更是悲伤,“哼,你不肯为我掉一滴眼泪,连一滴眼泪也捨不得,我活著还有甚么用?” 猛然放脱程英,双腿一弯,矮著身子,往身旁一块墓碑上撞去,砰的一声,登时晕了过去,倒在地下。 程英被嚇呆了,看到那怪人头上泊泊冒血才回过神来。 原本她想一走了之,又怕这怪人在这里流血而亡,变成鬼又来找自己。 於是,她强忍著害怕,用手绢將怪人的头包扎起来。 与此同时,陆无双找不到程英,快要急哭了的她在丫鬟的提醒下,才跑回陆家庄,向母亲求助。 自从陆立鼎成为航海帮帮主之后,陆家庄在嘉兴的地位直线上升,每隔一阵便会有一名江湖豪客上门拜访。 而陆立鼎出海后,便由陆二娘出面招待。 今日前来陆家庄拜访的是两位女侠,一位是江湖人称玉弦仙的刘彩瓷,另一位则是老熟人西湖女侠康晓。 刘彩瓷乃衡山派近十年来最杰出的弟子,其人容貌不算精致,却带著一股邻家小妹的柔弱之感,一手迴风落雁剑法配合剑发琴音,在三湘四水闯出了偌大的名头。 陆二娘听闻刘彩瓷是刘瓶的亲妹后,更是觉得不可思议。 刘瓶那个憨货,怎么会有一个这般水灵的妹妹? 再仔细一看,兄妹两五官竟有几分相似。 陆二娘只能感嘆世间之事太过奇妙! 刘彩瓷声音轻柔,將往事娓娓道来:“我们家在衡山县,爹娘原是在窑上做活的。那一带的窑口,最出名的是绿釉底子上绘褐绿彩的瓷瓶,爹娘觉著好看,便给我起了彩瓷这名字,哥哥的大名就叫刘瓶。” 陆二娘听罢,轻轻頷首,心中暗想:用最好看的瓷瓶给孩子们起名,这大概是刘家父母能想到的最好的名字了吧! 刘彩瓷继续道,后来爹娘相继病故,哥哥宝瓶子便扛起了家,一边四处做活,一边將她拉扯长大。 待到五年前,她已出落得亭亭玉立,却被邻村一户横行乡里的大户凯覦。 宝瓶子打听到那家绝非良善,心知祸事將近,索性变卖了祖屋,多方筹措,总算说动衡山派一位长老,將她收入门下,以求庇护。 不料那家人仍不死心,竟在她下山时企图强行掳人。 宝瓶子得知后怒不可遏,不知从何处寻来一本残缺毒经,照方配了剧毒,意图永绝后患。 谁知阴差阳错,人未毒倒,反倒毒死了满村的鸡鸭犬畜。 事情闹大后,宝瓶子恐牵连妹妹,当夜便在村口墙上以炭写下“下毒者,宝瓶子也”,而后孤身远走,就此踏入江湖,再无音讯。 直到一年前,刘彩瓷才收到哥哥的信件,知道哥哥在嘉兴陆家庄,日子过得很好,让她不用担心... 陆二娘听到此处,心中暗嘆那恶霸可恨。 一旁的康晓笑著说道:“彩瓷怎么不继续说了?你三年学成衡山派武功迴风落雁剑法,然后下山便將那恶霸一家绑了送去官府,为当地除了一害,玉弦仙的名头,就这么打出来了。” 陆二娘闻言,看向刘彩瓷更加钦佩了。 就在三人畅聊时,陆无双哭著闯了进来,小脸煞白,径直扑到陆二娘跟前:“妈妈,不好了!表姐——表姐被一个怪人抓走了!我们追不上,你快去救救表姐!” 陆二娘心头剧震,猛地起身:“什么?你可看清那怪人模样?他报没报姓名?” “没有——” 陆无双急得语无伦次,“他、他就喊著阿沅”——然后隔著数丈跳上我们的船,把表姐掳走了!我们根本追不上——” 厅中气氛骤然紧绷,刘彩瓷与康晓对视一眼,隔著数丈跳上船掳走人,这怪人武功不弱啊! 刘彩瓷想到哥哥在陆家庄备受照顾,自己断无袖手旁观之理! 当即便开口道:“陆夫人先莫慌乱!那人既费周折將人带走,而非当场伤人,想来程姑娘暂无性命之忧。当务之急,是釐清线索,儘快寻人。” 说罢,她转向陆无双,微微俯身,放缓了语气问道:“陆小姐,你仔细想想,那怪人是在何处带走表小姐的?” 陆无双强忍抽泣,回想片刻,肯定道:“在女儿涇边的柳园旁!” “好。” 刘彩瓷微微頷首,转向陆二娘说道:“陆夫人,事不宜迟。我们即刻前往柳园左近勘查,那人既从水路离去,沿河或有踪跡可循。康姐姐与我同去,多个人手,也多份照应。” 陆二娘见二人仗义援手,心中感激,慌乱也稍定,点头道:“如此,有劳二位女侠了!我这便带上庄丁一同沿河搜寻。” 片刻之后,数人便离了陆家庄,疾步朝女儿涇方向赶去。 眾女中,康晓常年行走江湖,刘彩瓷能从衡山独自一人走到嘉兴,江湖经验相当老辣。 两人很快便在柳园附近找到了那怪人留下的足跡,立刻带著家丁们一路追击。 不想追著追著,便追到了城北的泰石山附近。 陆二娘连忙喊停眾人道:“不对,此处是嘉兴百姓安葬先人的地方,那怪人来此处作甚?!” 刘彩瓷和康晓闻言一愣,她们怎么知道那怪人要做什么?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跟跟蹌蹌的从山前跑了过来。 陆二娘抬头一看,顿时又惊又喜:“英儿,我的好英儿!” 程英听到姨母的叫唤,抬头看到陆二娘后,终於忍不住哭了出来:“姨母,那、那怪人...在挖大伯大妈的坟!” “什么?!” 陆二娘闻言大惊,她知道程英从不说谎,当即朝著兄嫂墓地飞奔而去。 刘彩瓷与康晓担心陆二娘出事,也立刻跟了上去。 当三人赶到是,现场可谓一片狼藉。 陆展元、何沅君的坟墓被破,二人的棺木也都打开,棺中尸首却已踪影全无,棺木中的石灰、纸筋、棉垫等一片凌乱。 陆二娘气得浑身发颤,不知这盗尸恶贼跟兄嫂有何深仇大怨,在他们死后还要来毁尸泄愤? 刘彩瓷与康晓对视一眼,连安慰的话都不敢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