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从拜师童姥开始》 第1章 我是正人君子 “哥们这是…赶上潮流了?” 半山腰处一块突出的巨石上,陆青衣眺望远方,只见苍翠树海漫山遍野,远处山峰连绵起伏,景色壮美得如同cg画面。 残阳如血,將层林尽染晕黄。 一阵山风拂动,吹起陆青衣的碎发,忧鬱的眼神下,浴袍下摆显出蛋蛋的忧伤。 “掛呢?我的掛呢!深蓝,你去哪里了!” “唉,原来加班真的会猝死,早知道就不那么卷了。” “今天的风,好冷…” 陆青衣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內心一片淒凉。 不过淒凉归淒凉,陆青衣也不打算在这等死,不管这是哪,人总是要吃饭的啊! 只是这荒郊野岭,山路极其难走,没走几步拖鞋就有变绑腿的跡象。 陆青衣心情更为惆悵,忽有一阵细微响动,顺著风就飘进了他的耳朵。 嗯,有人?还是什么? 陆青衣循著而去,拨开几丛低矮的灌木,便见在下方不远处的溪涧旁,几块嶙峋的怪石后面,似乎有一抹紫色。 当下便放轻脚步,靠了过去。 只见那最大的岩石阴影中,正蜷缩著一个看起来至多七八岁的小女孩。 陆青衣一惊。 臥槽,这荒郊野岭,竟然有只野生萝莉?不过看她的衣服… 那小女孩居然穿著一身紫色布料裁製的古式衣裙,料子似乎很不一般,非富即贵。 只是裙摆被荆棘划破了几道口子,但这丝毫无损主人的气质,反而更添几分柔弱之美。 这是…cospaly? 可谁脑子有病在这荒山野岭搞角色扮演,附近也没看到摄像头啊… 荒山野岭,杳无人烟,日落时分,野生萝莉… 这要素太多,陆青衣总觉得很是不妙的样子。 但要让他直接退走,他却又不乐意,当下便隱而不发,躡手躡脚靠近,仔细观察起来。 这一看,简直惊为天人。 这小女孩生的极为貌美,眉目如画,琼鼻樱唇精雕细琢,虽年幼稚嫩,已见绝色风华。 她此时正小声抽泣著,珠泪涟涟,惹人怜惜。 陆青衣却是越看越觉得不对劲,我滴个乖乖,他陆某人饱读春秋,从未见过如此精致的『小人』,跟特娘cg动画似的,总感觉有鬼。 可还等他瞧出端倪来,那小女孩似有所觉,猛地抬起螓首,厉声喝道:“你是何人!” 陆青衣没想到他如此小心居然还是被发现了,便坦然现出身形,脸上做出和蔼可亲模样,柔声安慰道: “小妹妹莫怕,我是好人。” 好人? 巫行云已看清陆青衣的装扮,身著古怪的宽大白袍,短髮及耳,倒像个出家和尚,但皮肤白嫩,又跟大富人家的少爷似的… 不过,观其步伐虚浮,气息杂乱,不似身负武功之辈… 巫行云心思百转,面上却不露分毫,一副怯生生的模样,小声抽噎著道:“小女子…小女子姓云,隨家父行商途经此地,不料…不料遇上了山匪…” <div> 说到此处,眼圈又红了起来,声音哽咽,“家僕拼死护我逃出…我与家人失散,流落至此…已是…已是一日未曾进食了…” 陆青衣听得一愣。 “山匪”? 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有这玩意儿啊?但看这小姑娘的穿著打扮,还有这荒山野岭的环境… 陆青衣满是怀疑,难道他穿越到一个类似古代世界? 巫行云一边说著,一边悄悄观察陆青衣的反应,见他没什么异样表情,便继续用那软糯可怜的嗓音哀求道:“这位大师?求您发发慈悲,带小女子下山,寻个安全的去处…小女子…小女子定当结草衔环,报答大师恩情!” 最后,她挣扎著想要起身行礼,却似乎因为虚弱和害怕,身子一软,又跌坐回去,更显得柔弱无助。 陆青衣心道当他傻子呢,这荒山野岭的你衣服还这么靚,他才走一里地浴袍下摆都快黑完了,你是飞过来的吧? 但一只野生萝莉尚不足以令他畏惧,或者说畏惧也没用,乾脆上前两步。 他学著电视剧里的动作拱手道:“原来如此,在下陆青衣,乃是一介纯良,斯文读书人也,云姑娘尽可放心。” 巫行云却仿佛见到什么可怕之物,面露惊恐,往后一缩。 陆青衣不明所以,但还是保持著一个安全距离,温言道,“我也迷路了,正想找路下山呢。你放心,哥哥…呃,陆某带你一起走,绝不会丟下你不管的!” 巫行云盯著他看了片刻,方才微微頷首,细声细气道:“多谢公子。” 只是她嘴上客气,心里却在暗骂。 姑奶奶真是倒了血霉,本以为是个傻子,没想到是个淫僧,连小衣都不穿! 他不会对自己… 看著朝自己走来的陆青衣,巫行云不自觉挪了挪小肚子,感觉有什么液体缓缓淌下。 陆青衣见她似又要落泪,不由感嘆真是梨带雨。 荒山野路崎嶇不平,还有杂草横生,陆青衣拖著不合脚的拖鞋,走得颇为艰难。 巫行云倒是可以步伐轻灵,但却不想漏底,只能將就他,提著裙摆不远不近缀在身后。 如此沉默地走了一段,气氛有些沉闷,陆青衣心里关於穿越的疑问也越来越重。 他故作隨意开口道:“云姑娘,你说你们是行商的,不知…主要是经营哪些地方的货物啊?” 巫行云心中一紧,这淫僧,开始打探她的底细了? 她面上不动声色,轻声回答:“家父主要往来於苏杭於汴梁之间,贩些丝绸锦缎。” 她隨口报出当世最繁华的几个城市。 汴梁? 陆青衣恍然,这明显是北宋都城的称呼。 他感嘆道:“原来是汴梁,那可是好地方,天子脚下,定然十分繁华吧?不知如今…是哪位官家当政?” 巫行云瞥了他一眼,觉得这“野和尚”问题真多,说话还不过脑子,明明不久前才说自己是读书人。 但她为了维持人设,还是耐著性子答道:“自然是官家仁宗在位。” 其实她久居天山,过著宅女生活,对中原皇帝年號並不关心,只依稀记得是仁宗当政。 <div> 嗯…应该没错吧? 赵禎?北宋! 陆青衣感觉头皮都有些发麻,基本实锤了! 自己竟然穿越到了宋朝,他努力回忆脑海里那点可怜的知识,仁宗朝… 好像是包青天那个时代来著?范仲淹、晏殊…好像都是这个时期的人物? 干,早知道会穿越,就不选理科了…还把自己卷死了。 陆青衣一脸懊悔,看的巫行云一头雾水。 等到天边最后一抹霞光被夜色吞没,陆青衣已经深一脚浅一脚地在他认为的“下山方向”跋涉了半个多时辰。 两人仅剩不多的体力耗尽,却非但没见到什么官道,反而觉得周遭树木愈发高大茂密,路径也彻底消失了。 “云姑娘,你確定是这边吗?” 陆青衣喘著气,扶著旁边一棵老树停下,穿著拖鞋的脚底板疼得厉害。 这山路又不是现代的旅游胜地,路都要自己趟,实在折磨。 巫行云也被他折腾累的悄悄吐小舌头,心里骂个不停。 蠢材!本尊指的明明是西北,谁知道你专挑好路走到哪了?! 但面上仍是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小声道:“陆公子,我…我也记不太清了,当时太害怕,只顾著跑…” 陆青衣一副理解的模样,安慰道:“也不能都怪你,毕竟你还小。” 小你娘啊!要不是老娘才散功,定要你好看! 巫行云暗恨不已,脸上却只能一副感激模样。 就在这时,陆青衣眼尖,瞥见下方远处的山谷中,隱约有星星点点的火光在移动。 “云姑娘,你看。” 巫行云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心中顿时一凛。 那些火光分布散乱,看阵势绝非她灵鷲宫属下训练有素的风格。 倒像是…三十六洞那些乌合之眾! 但无论哪种,她此刻被找到都是凶多吉少! 想到这,巫行云也顾不得许多,小手紧紧抓住陆青衣的浴袍腰带。 陆青衣赶忙拉住,这被扯开还得了?! 唉,早知道就不裸睡了。 巫行云焦急道:“陆公子,那些火光乱糟糟的,定是那些山匪还在搜山!我们…我们不能再往下走了!” “言之有理!” 这荒山野岭的,万一真是杀人不眨眼的土匪们,就算不是,贸然接触也不是好事。 陆青衣一个现代社畜,对自己几斤几两还是门清的,也就能拿捏拿捏小萝莉罢了。 他环顾四周,借著微弱的月光,发现不远处山壁似乎有个向內的凹陷,看样子是个山洞。 虽然觉得穿著浴袍跟一个小姑娘过夜有点那啥,但眼下保命要紧,也顾不得繁文縟节了。 “那里似乎可以暂避一夜,夜晚山路难行,下面又有歹人,不若我们就在此歇息,等天明再作打算?” 巫行云也知此时没有其他法子了,虽然『含羞带怯』的“嗯”一声,却是连偽装都有些僵硬。 <div> 这淫僧要是兽性大发,她就是拼著走火入魔同归於尽,也要击杀此獠! 陆青衣见状,心里宽心不少。 你要是一点都不怕,那怕的不就是他了吗?! 当下便安慰道:“云姑娘且安心,陆某本性纯良,自幼饱读春秋,乃正人君子也。” 巫行云实在不想跟当今皇帝何人都不知道的『正人君子』拉扯,只能勉强给了个笑脸。 第2章 万中无一的武学奇才 山洞不深,入口被藤蔓遮掩了大半,內部空间狭窄,勉强能容两人並排坐下,但想躺平是绝无可能。 洞內瀰漫著淡淡的土腥味和草木气息,仅有的一丝月光从藤蔓缝隙漏进,好在地势够高,並不显得湿润。 两人挨著坐下,距离不可避免的贴近。借著微弱的光线,巫行云能更清晰地看到身旁男子的侧脸。 拋开那古怪的短髮和袍服不谈,此人鼻樑高挺,唇形匀称,眉眼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倒是一副难得的好皮囊。 莫非是哪个高门大户逃家的少爷? 她心中暗自揣度。 陆青衣其实也在想对方的身份,只不过受限於信息太少,实在想不明白。 最后他乾脆懒得想了,直接道:“云姑娘,你说你是被山匪衝散的…可陆某看你这通身的气派,还有这遇事虽慌却不乱的模样…倒不像是寻常商贾之家能养出来的。” “不如说实话,你是不是…还有什么別的隱情?” 巫行云心中冷笑,果然起了疑心,这蠢材倒也不全然是草包。 她心念电转,既然他怀疑,不如將计就计,拋出一个半真半假的“真相”,既能解释自己的异常,也能试探他的反应。 於是她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声音里带上浓浓的悲凉。 “事到如今,也不瞒陆公子了,我云家…並非普通商贾,家中祖上曾传下一门养生健体的功夫,据说练到高深处能延年益寿,许是因此遭了小人覬覦,引来这灭门之祸。” 陆青衣一愣,这剧情听著怎么有点耳熟啊? “那日,家中骤逢大难,火光冲天,忠心的老僕拼死將我藏在运泔水的车里送出,他自己为了引开追兵,怕是…怕是已经死在山下了。” 说到这里,她真的想起了自己此刻功力全失、前途未卜的境地,以及那些忠心属下可能遭遇的屠戮,悲从中来,倒也有七八分真情。 “如今我只身一人,仇家势大,怕是,怕是再也…” 巫行云仍在娓娓道来,话语带著哽咽,戏精附体,將逍遥派的绝世武学轻描淡写说成“养生健体的功夫”,將李秋水与叛徒的追杀扭曲为“因秘术遭覬覦”。 生动形象的谱写了一篇家破人亡,前路断绝的悽惨故事,配合那可怜兮兮的萝莉音,拿个小金人是没毛病了。 陆青衣听得心头狂震。 这特娘的不就是林平之的剧本吗? 不过...武功?这个世界有这玩意吗? 何种武功啊?可以一蹦三丈高那种吗? 想到这,陆青衣眼神灼热起来。 试问谁没有仗剑走天涯的梦想,要不是为了卷死同事.... “云姑娘,我相信你啊!” 巫行云闻言,心下宽慰不少,还好,还好,还是那个看起来不甚聪慧的蠢材! 她正要继续编下去,比如还有什么亲戚可以为她家报仇,到时候自然少不了报答,而不帮她也只有被灭口... 一旦將这淫僧说动,沦为她胯下...坐骑? 反正只要助她拖过这漫长的散功期,到时候自然任她搓圆捏扁,她甚至已经开始想像恢復功力后如何“报答”他了。 <div> “呀!” 她突然一声短促的惊呼,如同受惊的兔子般向后缩去,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石壁上也浑然不觉。 陆青衣被她这过激的反应嚇了一跳,这才意识到自己情急之下的举动有多冒犯。 他连忙鬆开抓住她肩膀的手,像被烫到一样后退了半步,语气满是歉意道:“云姑娘你別误会,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听说有武功,有点太激动了。” 古代礼节,是和他那个时代不太一样,虽然是只小萝莉,但以后还是得注意点了! 巫行云紧紧攥著衣襟,仍有些惊魂未定。 她是真被嚇到了,此刻刚刚散工,功力全无,若这男子用强,她也就只有个拼命的唯一法子。 好在陆青衣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反而一脸懊恼和尷尬,她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鬆,但心底的鄙夷却如同野草般疯长起来。 原来如此.... 巫行云心下冷笑,不是起了色心,而是个听到武功就挪不动步的武痴? 不,看气息步伐,连武痴都算不上,根本是个对武功一无所知,却做著大侠梦的蠢材凡人! 確认了对方“无害”且“愚蠢”后,巫行云的恐惧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居高临下的优越感和利用之心。 既然他这么想学… 她擦了擦眼角並不存在的泪水,依旧带著几分“后怕”的颤音,怯生生地道:“原来公子是想问这个,嚇死云儿了。” “家传功夫自然是有的,只是云儿年纪尚小,也只记得一些呼吸法门,怕是入不得公子法眼。” “入得!入得!” 陆青衣忙不叠地点头。 巫行云內心鄙夷更甚,果然是个蠢的,武功不知来路,不明全篇也敢乱练? 她面上故作犹豫,却还是轻声道:“也罢,公子於我有恩。” 陆青衣没想到这么顺利,顿时期待无比。 她作出回忆状,隨即用那稚嫩的嗓音,念出了一段口诀: “呼气三寸,吸气七分,意守中脘,气沉丹田。周而復始,勿忘勿助.....” 她所念的,其实是灵鷲宫最基础的內功口诀,旨在通过特定的呼吸节奏,让修炼者意守丹田,感受並积蓄第一缕真气。 巫行云还尤为阴险,这么基础的东西她都要『缺斤少两』,任谁来了听多少遍也是白搭,练到死也休想练出半分气感! 要想有所感应,就非得她不时指点一二,她自然可以以此为质,將此人搓圆捏扁,反正又不是真心想教,忽悠忽悠得了。 陆青衣不知这盗版萝莉险恶用心,听得极为认真,只是这些『专业术语』很是高深莫测,他这个程序狗实在难解其意。 但隨著她诵念的心法越来越完善,陆青衣感觉那些字句仿佛自动在脑海中排列组合,逐渐变得清晰而有条理起来。 嗯?莫非我是万中无一的武学奇才?还是说內功心法就是这样简单? 陆青不解其意,见巫行云念的『起劲』,他也不好意思贸然打断。 当下乾脆盘膝坐下,尝试著调整呼吸,意守丹田…直接实操了起来。 <div> 巫行云见他这个模样,心下冷笑。 这蠢材,武功有这么好练吗?! 只是让她有些不解的,陆青衣听著听著,本来茫然的表情却是渐渐平静下来。 嗯?此人莫不是放弃了? 但很快,也就不过一炷香的时间,陆青衣已经面色红润,头顶竟有丝丝缕缕的白色热气在缓缓蒸腾。 巫行云缓缓瞪大了眼睛。 这...这分明是体內气息旺盛,初步调和阴阳,导致精力满溢,显於外的徵兆! 虽然距离產生真正的“內力”还有一段距离,但这表明他对这套粗浅法门的契合度极高,已经进入了深度冥想的状態,开始有效调动自身的“精气”了,也就是俗话说的有了气感。 可这速度....这已不是“快”可以形容,简直是违背了武学常理! 寻常江湖子弟,天赋出眾者也需要十天半月,慢则更是要一年半载,方能找到那微弱的“气感”。 陆青衣依照那玄妙的直觉,意识沉静下来,外界的声音、冰冷的山风、甚至身旁的巫行云都渐渐模糊、远去。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变成了一个空腔,隨著呼吸,有一股温热的气流从口鼻吸入,顺著某种无形的管道缓缓下沉,最终匯聚在小腹的位置。 这股热流初时微弱,如同游丝,但伴隨著每一次“呼气三寸,吸气七分”的循环,它便壮大一分,並且开始自行在体內缓缓流转。 热流所过之地,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舒適感,像是乾涸的土地得到了滋润,原本因为跋涉而酸痛的脚底板,此刻竟传来阵阵麻痒温热的感觉。 陆青衣沉浸在这种奇妙的感受中,物我两忘,只觉得周身暖洋洋的,如同泡在温泉里,舒畅无比。 他甚至能“內视”到那缕温热的气流在体內按照一个既定的路线自行运转,周而復始,越来越顺畅。 ......。 也不知道过去多久,陆青衣感觉体內的暖流已经充盈鼓盪,再继续下去也只能水磨功夫。 便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竟如同一条灵活的白练,笔直地射出尺许远,才缓缓消散在空气中。 他自己都被这口气惊了一下,他愣愣地看著那缓缓消散的白气,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感受著体內的变化。 首先感觉到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洁净感”,仿佛身体內外都被洗涤了一遍,通透无比,走山路残留的疲惫,夜间寒意,甚至连精神上的些许焦虑,都一扫而空。 其次是“掌控感”,他仿佛能“內视”到丹田处那片温润的气海,以及瀰漫在四肢百骸,更加稀薄却无处不在的真气。 陆青衣心念微动,这股无形无质的力量便隨之流转,赋予他更强的力量、更快的速度、更敏锐的感知。 虫鸣鸟叫,树叶上的露珠滴落、甚至身边巫行云那细微到几乎不可闻的呼吸声,都清晰地映入他的感知。 陆青衣愣愣道:“臥槽了,这…这就是內力吗?我好像能『看』到自己身体里面…而且,浑身都轻了,耳朵和眼睛也变得特別好…” “这特么太带劲了吧....” 他兀自沉浸在初获神功的震撼与喜悦中,几乎忘了身边还有个人。 <div> 直到对上了一双近在咫尺的眸子。 陆青衣不解道:“云姑娘,这是做甚啊?” 原来是巫行云不知何时已经凑到了他面前,精致如玉的小脸上再无偽装出的可怜,只剩下一种见了鬼般的表情。 她根本没有说话,小手猛地探出,精准地扣住了他的手腕脉门。 陆青衣下意识想抽回手,但想了想,还是没动。 巫行云凝神细查,小脸变幻不定。 脉象雄浑有力,还有一股精纯无比,灵动异常的真气,正在经脉中自如运转流淌。 这绝非刚刚生出气感的初学者所能拥有,这分明是已经成功引导真气完成了最初的小周天循环,正式踏入了內功修炼的门槛,並且根基打得异常稳固。 半个时辰…残缺法门…无人引导…自行周天… 巫行云鬆开手,小小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向后跌坐回去,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 她抬头看向陆青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混杂著震撼、茫然、难以置信,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嫉妒? 她当年被师父赞为百年难遇的奇才,完成这內功入门的第一步,也用了足足七日。 而眼前这个分明对武学一窍不通的蠢材,在这么一个破山洞里,用了不到半个时辰,就走完了她七天的路? 这已不是“快”可以形容,已经完全顛覆她近百年来对武学的所有认知。 “你…” 巫行云张了张嘴,声音有些乾涩,“你到底…是什么人?” 见她这般模样,陆青衣试探性道:“读书人?” “……” 第三章:小无相神功 巫行云良久没有说话,一脸怀疑人生。 陆青衣意识到自己可能做了什么惊世骇俗的事,给野生萝莉嚇到了,连装可怜都不装了。 而具体是个什么事,他也有所猜测。 毫无疑问啊,他就是万中无一的练武奇才! 说起来陆青衣也有点迷糊,他本来都听不懂巫行云的口诀,但当他听的越来越多时,脑海里居然自然而然的具象化了那些玄之又玄的抽象字词。 这宛如福至心灵的感觉,陆青衣当然是顺著就练下去了,然后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这时巫行云总算是回过神了,缓缓道: “陆公子天分奇高,现已入门,方才那篇口诀作用已无多少作用。” 说到这,她幽幽一嘆道:“家传武学,本不该传於外人,但事已至此…其实小女子还知道一篇家传內功心法,只望公子学会后,能护持小女子一二,免遭贼人所害。” 陆青衣隱约察觉到她的想法,闻言郑重点头:“今得姑娘传功,陆某感激不尽,大恩不言谢,日后再见分晓!” 这野生萝莉秘密不少,但跟他有啥关係?只要现在有功练,以后的事,自然日后再说了! 巫行云闻言,心下稍稍满意。 陆青衣这时道:“云姑娘,那这內功叫什么名字?” “小…小女子也不知道,家传武功传男不传女,我也是偷偷看的。” 巫行云暗道好险,差点顺口说出来了。 小无相神功可不是大路货色,她现在还不想暴露身份,否则这小子要是跑了,以他的天分,等她散功期结束,怕是就不好抓了! 嗯…姑奶奶还得再假扮一段时间了! 陆青衣也没有追问,更懒得质疑。 人家一个小姑娘,有点戒心合情又合理,何必强人所难呢? 他可是正人君子来著! 巫行云见他神色坦然,並无逼迫追问之意,心下稍安,但另一个念头隨之升起。 这小子天赋骇人听闻,心性看似纯良,但知人知面不知心,此刻她功力全无,若他神功速成后起了异心… 想到这,巫行云小手再次探入衣襟,此番取出的却是一枚龙眼大小、色泽淡金、隱有云纹的丹丸。 甫一出现,淡淡异香便瀰漫在狭小的山洞中,闻之令人精神一振。 巫行云將丹药托於掌心,不舍道:“陆公子,此物乃我家传至宝,有易经洗髓,大增功力之奇效,寻常人服一粒,可抵一月苦修。” 陆青衣听得连连点头,一看这小药丸卖相就知不是凡物。 这野生萝莉,果然是来头不小啊! 巫行云很满意他没有抢夺的跡象,继续道:“如今强敌在侧,我观公子內力初生,却已显精纯之象,或可一试。不知公子……可敢服用?” 这最后一问,已是懒得再装。 她不仅要赠药施恩,更要藉此最后一试,看他是敢將她这“来歷不明”之人所赠的丹药直接吞下... 陆青衣已经很是激动道:“云姑娘大恩啊,陆某实在感激不尽,口服吗?” <div> “口服即...” 陆青衣已经吞了下去。 嗯...味道一般,也不甜。 巫行云呆了呆,最后一个“可”字方才出口。 这人...没有一点戒心吗? 武功他敢乱练,丹药他也敢乱吃...莫非真是哪家不諳世事的大少爷?不知人心险恶? 陆青衣已经催促道:“云姑娘,赶紧传功吧,良宵苦....我是说宜早不宜迟。” 他当然想过会不会有毒药的可能,但別人武功都教了,摆明了就是要借他逃脱山下『山匪』的追杀,这才不惜交出珍贵的丹药。 毒药的可能性有,毕竟內力这种不科学的东西都有了,但陆青衣觉得与其怀疑来怀疑去,不如耿直一点,坦诚相对。 十鸟在林,不如一鸟在手,他已经感觉到了內力的好处,一拳打死一头牛不行,打死一条狗还是可以的! 我要升级啊! 见他如此模样,巫行云沉默半响,还是放弃了继续忽悠他吃毒药的打算。 她要收徒弟,不是收走狗,用毒药控制太伤感情,这小子既然信她,她堂堂天山童姥,还怕一个才学武功的假和尚? 她不再犹豫,当即凝神道:“好!公子既信我,我亦竭尽全力,且静心凝神,我这便传入门心法,以此功引导药力,方可尽全其效!” “古之善为道者,微妙玄通,深不可识……是法平等,无分高下,清净无为,神游太虚……无相无跡,不著形物,气自涌泉,通贯周身,如云似雾,无孔不入……” 这开篇总纲,乃是逍遥派至高內功《小无相神功》的入门精要,深合道家至理,言语虽简,意境却高远深邃,若没有丰富的道家典籍做知识储备,听来就如天书一般。 就是因为难度太高,巫行云即便知道这篇內功也学不会,毕竟她已经有了自己的功法。 即便是李秋水,也是她师傅逍遥子手把手讲解,修炼多年也才学会。 但巫行云觉得小子能做到,如果他真的毫无武学根基的话。 半个时辰后,陆青衣周身的空气仿佛泛起了无形的涟漪,裸露的皮肤之下,似乎有如玉般温润的光泽隱隱流动,瀰漫全身,若隱若现。 这正是小无相功內力初生“无孔不入”特性开始显现的徵兆。 巫行云心道这小子真是恐怖如斯,不当人子! 她倒是有点相信对方是个读书人了,因为小无相功对道家思想基础的要求极高,倒是不怎么看武学修养。 不过,此等悟性闻所未闻,简直不是凡人,莫非是仙人转世? 夜色渐深,巫行云却毫无睡意,便就托腮看他,越看越满意。 这小子,五官周正,模样俊俏,年岁也不大,就是头髮短了点。 也罢,便想个法子让他蓄髮戴冠,好好打扮一番,以后走出山门,方才不落逍遥派门面,也能给她长长脸。 嗯...到时候让他活生生打死那个贱人,让她死於自己成名功法,偏偏又是自己徒弟之手,到时她的表情肯定很有趣。 巫行云尽情的畅享美好的『未来』,情到深处居然“呵呵”傻笑起来。 第四章 狗男女 翌日,晨光熹微。 层林浸染在淡金色的朝暉中,露珠未晞。 林中空地上,一个身著怪异白色长袍的年轻男子挺拔站立,虽在这古意山林中显得格格不入,又別有一番奇特的魅力。 自然是陆青衣,此时他双眸微闭,体內那股新生的“內力”如无形的触角,悄然延伸至周遭。 微风拂过草叶的弯折、几只早醒的飞虫振翅的身影...林间百態,清晰地映照在他的心湖之中,构成一幅远比视觉更细腻的动態画卷。 他忽地睁开眼,面对身旁一株碗口粗的杉树,心意引动內力,隨意一掌拍出。 “嘭!” 一声闷响,树干剧颤,枝叶乱抖。 掌落之处,树皮应声凹陷碎裂,留下一个清晰掌印,边缘处木质纤维都已断裂。 “不错,我已神功大成!” 陆青衣微微頷首,感觉距离传统境界一掌打死牛已经不远了。 一夜修炼,他也毫无疲惫饥渴,反而精神健旺,远超前世任何一次深度睡眠后的状態。 一声清咳忽然传来。 陆青衣循声望去,只见巫行云坐在不远处一棵倒伏的树干上,两只小脚悬空,轻轻晃荡著。 “恭喜啊,陆公子,內力通行十二经脉,滋养周身,已经算的上武学傍身了。” “还是要多谢云姑娘传法啊,这武功还真神奇。” 陆青衣笑著跳下青石,朝著走了过去。 两人已没了昨晚的生分,巫行云声音还是小女孩的腔调,但语气里却不自觉带上了几分指点江山的意味,指著陆青衣的手臂和腿脚。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手三阴经从胸走手,手三阳经从手走头,足三阳经从头走足,足三阴经从足走腹。气走诸穴,力达四梢,这便是內力最基本的运用。” 陆青衣见她现在也不怎么装柔弱小萝莉了,有些好奇道:“那我现在是个什么水准?” 巫行云道:“你如今內力初成,运转由心,虽量不甚厚,却已极为精纯,根基稳固。” “哦...” 巫行云想了想,还是道:“按江湖上的说法,你如今也算是个三流武者了,寻常只会些拳脚把式,內功初成的江湖人绝非你敌手。” “三流?” 陆青衣眨了眨眼,好奇道,“那上面还有二流、一流、顶尖…然后是绝顶高手?” 巫行云摇摇头,“哪来这些分级,武功岂能只练功不学武?对敌之时也不只看內力,各门各派的武功亦有天壤之別,难以论说。” 陆青衣点点头,却又忍不住一嘆,“只是才三流…” 巫行云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增加功力的丹药已经没有了,毒药你要不要啊?” 她留著固本培元,能加速恢復功力的九转熊蛇丸都被这人『誆骗』了许多,虽然也有她想看看这人有多能吃... 结果让他炫了一半还多! “哎,陆某不是这个意思。” <div> 陆青衣有些惭愧,没办法,练功那种內力增加的感觉太爽了,有的炫难道不炫吗? 见巫行云小脸气鼓鼓的模样,配上那精致的五官,越发显得灵动可爱,陆青衣心头一动,神色愈发温和,诚挚开口道: “云姑娘,你我在此荒山相遇,传我神功,赠我灵药,此恩同再造!陆某孑然一身,在此举目无亲,若姑娘不嫌弃,不如…” 他语气真诚,目光清澈。 巫行云听著他前面的话,尤其是那“恩同再造”四个字,心中顿时一喜,小脚都不自觉地停止了晃荡,亮晶晶的眸子期待地望著陆青衣。 这是要拜师的节奏呀,虽然以她如今这副模样…但传道授业,反正这小子脑子也不太灵光,他有这样的想法也不为过。 便待他开口,自己稍微拿捏一下,便可答应… “…若姑娘不弃,青衣愿与姑娘义结金兰,从此以兄妹相称。” “……” 巫行云脸色一僵。 陆青衣却毫无所觉,越说越觉得此乃天意,不可违之。 当下便是整理了袍摆,朝著巫行云便是郑重一揖,言辞恳切。 “妹子放心,为兄定竭力护你周全,那些胆敢害你,使你流落至此的仇寇,不论他们是何方神圣,背后有何倚仗,待为兄修为精进,必当追查到底,为你討还这份血海深仇!此誓,天地共鉴!” 看著那张正气凛然的脸,巫行云恨不得掐死他,小脸上表情变幻,最终挤出一个有点扭曲的“甜美”笑容,用尽全身力气才让声音保持住萝莉音。 “陆公子好意,云儿心领了,只是这结拜乃是大事,需稟明父母长辈,焚香告天,岂能如此草...” 陆青衣却浑不在意地一摆手,“江湖儿女,何必拘泥小节!心诚则灵嘛!再说你家人不是…呃,总之以后兄长我就是你的亲人!” 巫行云眼赶紧低下头,生怕自己眼中的“凶光”暴露出来。 可恨,等她恢復功力,一定..... 巫行云暗自气恼,琢磨著如何让陆青衣放弃那荒谬的“兄妹”念头,陆青衣忽然神色一凝,抬手示意她噤声。 不远处传来枯枝被踩断的清脆声响,以及两人粗声粗气的对话。 “这鬼山头都搜了两天了,毛都没一根!” “少废话,上头下了死命令,仔细点!” 话音未落,灌木被拨开,两名身著劲装、手持钢刀的汉子跃入空地。 他们一眼便看到了身著怪异浴袍的陆青衣和一旁的巫行云。 “嘿!这儿有俩狗男女誒!” 其中一名面有刀疤的汉子钢刀一指,厉声喝道:“你们是什么人?鬼鬼祟祟在此作甚?” 陆青衣还在想本地帮派怎么这么没素质,但见来者不善,立刻將巫行云护在身后,沉声道:“你们又是何人?” 另一名矮壮汉子不耐烦地骂道:“管他是什么人!老子最討厌小白脸,跟那丫头一併拿下,准没错!” 说著,矮壮汉子眼中凶光毕露:“小白脸,算你倒霉!束手就擒吧!” 说罢,两人一左一右,身形一纵,便如饿虎扑食般攻了上来。 <div> 刀疤脸汉子一招朴实无华的“力劈华山”,刀风凌厉,直取陆青衣面门,矮壮汉子则一式“夜叉探海”,削向陆青衣下盘。 臥槽,这是束手就擒吗?!这明显要老子的命啊! 陆青衣一个码字狗,何曾见过这等真刀真枪的阵仗,心头一慌,下意识就想拉著巫行云后退。 但他內力自发运转,目力反应皆远胜常人,竟觉对方看似凶猛的攻轨跡分明,速度也並非快不可避。 电光火石间,他足下如踩浮萍,身形微晃,竟於间不容髮之际,堪堪避开了两把钢刀的锋芒。 “咦?” 两名汉子一击落空,微微愕然。 “还是个练家子?” “更可疑了!不要留手!” 但陆青衣这一避,心中已是稍定。 他们的动作,似乎並不快?莫非就是那种三流都不算的拉胯杂兵? 这个念头一起,胆气也壮了几分。 巫行云突然凑近道:“陆公子,他们就是昨晚山下搜捕的人!来抓我的!赶紧杀了他们!” 小姑娘家家,杀心这么重的吗? 陆青衣还想嘴炮两句,探探情报再说,那两名汉子却已怒吼著再次扑上。 刀疤脸手腕一翻,钢刀变劈为削,化作一片寒光卷向陆青衣下盘,矮壮汉子则踏步上前,钢刀自斜刺里削来,刀锋直指他的腰侧,两人配合默契,封死了左右闪避的空间。 臥槽!这两人居然还有合体技! 陆青衣见状,也只能把心一横,体內小无相內力沛然涌动。 但他不会什么武功招式,好在刀光临体,忽然福至心灵,脑海中一一闪过对方刚才运刀发力时气机转换的细微之处,无相內力自然隨之模仿、变化。 他並指成掌,模仿那矮壮汉子將內力凝聚於一点的发力法门,朝著刀疤脸持刀的手腕疾戳而去,內力灌注之下,速度快得惊人。 刀疤脸竞未能反应过来,只觉腕脉如遭重锤,剧痛钻心,五指不受控制地鬆开,钢刀“哐当”落地。 他当即惨叫一声,抱著手腕踉蹌后退。 与此同时,陆青衣右臂一圈一揽,使了个类似“怀中抱月”的架势,小无相內力骤然爆发,后发先至,一掌印在其胸膛之上。 “噗!” 矮壮汉子双眼暴凸,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箏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抽搐两下便没了声息。 刀疤脸见同伴毙命,惊骇欲绝,转身欲逃。 陆青衣此刻仿佛打开了某种开关,学著对方的步伐,身形一晃便已追上,並指如剑,指尖內力吞吐,疾点其后心要穴。 指风凌厉,透体而入。 刀疤脸前冲之势戛然而止,惨叫一声喷出鲜血,软软栽倒在地,就此了帐。 转眼之间,战斗已然结束。 陆青衣站在原地,看著自己微微颤抖的双手,又看了看地上气息全无的两人,脸色有些发白。 他方才只是本能反应,想著制服对方,却没料到初次对敌,出手竟如此重,直接取了对方性命。 <div> “我,我没想过要杀他们的。” 他声音有些乾涩,有些茫然道:“都这样弱鸡吗?我还以为....” 巫行云也在此刻惊醒,她倒不是因为死了两个人而震惊,而是陆青衣的悟性。 这小子...简直不是人!这两个杂鱼的武技虽然粗糙,但也不至於让从未接触过武学的人看一眼就学了去,甚至青出於蓝胜於蓝。 巫行云快步上前,催促道:“陆公子,对敌岂能心存怜悯?他们方才可是要取你性命!快走,他们的同伙听到动静必会赶来!” “哦哦!” 陆青衣这下也知道自己上了贼船,不再犹豫,顺手就抱起巫行云,將內力运至双腿,化为风一般的男子,迅速消失在茂密的林间。 第五章 傻是傻了点 “左前方,穿过去!” “右边有块巨石,绕过去后直行!” “小心脚下藤蔓!” 陆青衣抱著巫行云,將小无相內力催谷到极致,身形在林间疾驰,速度与昨日已是完全不能比。 巫行云的声音依旧清脆,仿佛对这片看似无路的山林了如指掌。 陆青衣此刻也顾不上深思为何一个“商贾之女”会对荒野地形如此熟悉,只是依言而行。 如此全速奔行了近一个时辰,陆青衣终於是跑不动了,內力也所剩无几。 好在茂密的树林终於到了尽头,一条不算宽敞的土路蜿蜒向前,远处依稀可见炊烟裊裊,似乎是个村落。 “先不去那边。” 巫行云小手指向道路另一侧,“那边有个废弃的山神庙,暂时安全。” 陆青衣点点头,抱著她几个起落,很快找到了那座隱蔽在半人高荒草后的破旧山神庙。 庙宇很小,门窗破败,神像也倒塌了一半,布满了蛛网灰尘,但確实是个难得的藏身之所。 他將巫行云轻轻放下,自己也坐了下来,强烈的虚脱感带著心理上的不適汹涌而来。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双手,这双手昨天还在敲代码,今天却已经沾染了人命。 他有些失神,喃喃道:“真是人命如草芥的世界。” 巫行云站在他面前,看著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皱了皱小巧的鼻子。 她见识过太多江湖廝杀,人命在她眼中连草芥都不如。 但看著陆青衣这副模样,她想起这小子终究是个“雏儿”,而且天赋实在难得,若是因此留下心魔,於武道修行大为不利。 她走到他身边,学著他刚才的样子,挨著他坐下,用小肩膀轻轻撞了他一下。 她放缓声音,却仍有点彆扭道:“陆…陆大哥,你別多想啦。” “那些人都是坏蛋,是杀人不眨眼的恶徒,他们奉了命令,是要把我们…把我抓走杀掉的!” 她让自己的语气显得义愤填膺,开导道:“你想想,要不是你突然变得这么厉害,我们刚才就已经被他们砍死啦,你是在保护我,也是在保护你自己呀!” “我爹爹以前说过,在江湖上,对想要你命的恶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你杀了他们,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不用难过。” 陆青衣抬起头,看向身旁的小女孩。 这番话从一个“八岁”小女孩口中说出来,真是有些怪异啊。 他摇头道:“我没有难过,就是有点不自在,因为我老家是不让隨便杀人的。” 巫行云心说哪里都不让隨便杀人好吗? 陆青衣此时嘆了口气,“事已至此,肚子饿了,还是先找点东西填饱肚子吧。” 他温声细语道:“云妹妹,你肚子饿不饿呀?” “.....” 看著对方温柔的眼神,巫行云觉得自己的善意真是餵了狗,颇为艰难的挤出三个字。 “有一点。” 陆青衣將巫行云安顿在庙內相对乾净的角落,便转身再次投入林中。 <div> 有內力加持,他的速度与感知远超常人,虽不諳狩猎技巧,但凭藉敏锐的耳目和迅捷的身手,终究是让他发现並成功捕获了一只运气不好的傻狍子。 他提著猎物返回山神庙时,已近午时,阳光炽烈了些。 “怎么去了这么久?” 巫行云依旧坐在那里,小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苍白,但精神尚可。 “猎物太少了,可能是已经临近村庄了吧?” 陆青衣扬了扬手中的收穫,问道,“我看这庙周围还算隱蔽,远处也瞧不真切,生火应该无碍了吧?” 巫行云点点头,语气肯定,“此地已偏离主要山路,林木遮掩,些许炊烟无妨,快去多拾些乾柴来,要耐烧的。” 陆青衣也没想著麻烦小姑娘家,应了一声,將狍子放下,转身又去庙外不远处拾取乾柴树枝。 待他脚步声远去,巫行云立刻站起身,走到那只尚有余温的狍子旁。 不多时,温热的兽血涌入喉间,带著浓重的腥气,她运转起独门心法,引导著这血食中微弱的气血精华,滋养著因散功而枯竭的经脉。 当陆青衣抱著一大捆乾柴回来时,那只狍子脖颈处的伤口似乎被处理过,血跡不再流淌。 陆青衣將乾柴放下,疑惑道:“咦,已经放血了吗?” 巫行云抬起头,声音软绵绵的:“我…我刚才看它血流得到处都是,怪嚇人的,就把它放乾净血了。” 她这番说辞合情合理,配上她那副“受惊嚇”后强自镇定的模样,陆青衣完全没有起疑,反而觉得这小姑娘还挺懂事。 “放乾净了好,吃起来没腥气。” 陆青衣兴致勃勃地开始摆弄那堆乾柴,“接下来,看为兄给你露一手绝活!” 臭小子!谁让你这么自称的! 巫行云又有点生气。 陆青衣已经开始操作,挑选了一根粗细適中的硬木棍,又找了一块相对平整的干木块,用指甲在木块上抠出一个小小凹槽,將木棍尖端抵在凹槽里,双手开始飞速搓动起来。 “云妹妹你看,这叫『钻木取火』啊!” 他一边卖力地搓著,一边还不忘讲解原理,“通过快速摩擦產生热量,温度达到燃点,就能生出火来!这可是远古时代我们老祖宗就掌握的生存技能....” 他讲得眉飞色舞,仿佛在演示什么高科技。 巫行云坐在一旁,看著他一本正经地跟一根木头较劲,嘴角忍不住微微抽搐。 这小子…指力凝聚真气,弹指便可生热引燃枯叶,却在这里费劲巴拉地钻木头?还…还挺自豪? 她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但看他那专注又带著点期待的模样,终究没有出言点破,只是默默地看著。 隨著陆青衣不懈的努力,一丝青烟终於从摩擦点裊裊升起,紧接著,一点微弱的火星闪现! “成了!” 陆青衣大喜,小心翼翼引燃了准备好的乾草绒,轻轻吹气,橘红色的火苗终於欢快地跳跃起来。 巫行云看著他被烟燻得有点发黑的脸颊,和那双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心中那点无语悄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莞尔。 <div> 她轻轻“嗯”了一声,又见对方眼巴巴看著自己,终究还是小声道:“陆...大哥真厉害。” 陆青衣露出满足的微笑。 巫行云嘆了一口气。 罢了,傻是傻了点,但…也不算太討厌。 不过…这看见漂亮女子就走不动道的性子得改改,怎可轻易取信於人? 第六章 真的好生气 巫行云淑女一样小口小口吃著,陆青衣吃得快,閒来无事,便准备继续练功。 巫行云见状,仿佛不经意间想起般,问道:“说起来,你昨夜服用了丹药,又修炼了一整晚,可曾感觉到什么…不適?或是內力运转有何滯涩之处?” 按理来说,那枚“九转熊蛇丸”药性霸道,纵然是功力深厚之人服用,也需小心炼化,像陆青衣这样內力初成便吞服,且一连服用数颗,跟吃饭一样,按理说经脉早该承受不住,爆体而亡! 可他至今活蹦乱跳,內力反而愈发精纯凝练,这体质简直匪夷所思。 陆青衣闻言,仔细感受了一下,摇头道:“没有啊,感觉很好,浑身暖洋洋的,內力运转也很顺畅,比昨天还听话。” 他甚至抬起手,指尖一缕无形气劲微微吞吐,灵活异常,“你看,操控起来也更得心应手了。” 巫行云看著他那毫无作偽的神情,最后一丝疑虑也彻底打消,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 这小子天赋、根骨、体质,悟性皆是万中无一,乃至闻所未闻!简直就是一块未经雕琢的绝世璞玉。 真是捡到宝啦! 她压下心中的激动,试探性问道:“那我们之后要去哪里?” 陆青衣也不在乎她的『们』字,反问道:“云妹妹觉得呢?” 巫行云对这个称呼很不满意,但也没有强行纠正,沉吟片刻后,“不如我们一起去中原吧。” “那些追杀我的人,势力主要在西域和西北一带。中原腹地,天子脚下,他们也追不过去。” 合著这不是中原?哥们穿越的挺偏僻啊! 陆青衣毫不犹豫的点头。 巫行云见状,也懒得再忽悠他,她现在功力全失,想要和李秋水那个贱人碰一碰,至少还得七八十天,甚至更久。 而陆青衣虽天赋惊人,进展神速,但毕竟初学武功,也就能欺负一下三流杂鱼,而且他体质特殊,中原物產丰富,有的是宝贝供他修炼。 可惜现在回不来灵鷲宫,否则哪里需要捨近求远,直接就能把他餵饱。 不过,此去中原,路途遥远,路上还可能遇见危险,她现在功力才恢復一年的份额... 想到这,巫行云看著神情嚮往的陆青衣,缓缓道: “陆大哥,其实....小妹还知道一些武学功法,都是閒时看到的,你有兴趣试试吗?” 她都喊陆大哥了,陆青衣那还说什么了? ......。 三日跋涉,风尘僕僕。 当那座黄土城墙终於在视野尽头浮现时,陆青衣和巫行云的模样已与刚从山洞出来时大不相同。 陆青衣那身显眼的浴袍外套了件打著补丁的灰色粗布短打,下摆塞进略显宽大的土布裤子里。 脚上的拖鞋被他『珍藏』起来留作纪念,如今只能用破布勉强裹著,看起来活脱脱像个逃难的流民。 巫行云和他也差不多,那身贵气的紫衣被一件顏色暗沉的蓝色小袄罩住,头上还包了块同色的布巾,遮住了大半张脸。 两人混在入城的人流中,可谓是毫不起眼。 但对这种『潜伏战术』,巫行云感觉自己受到了天大的委屈,连眼神都是怏怏的。 但好处也是有的,守城的兵丁只是隨意瞥了他们一眼,见俩穷酸落魄的“兄妹”都穷成这b样了,居然连盘查都没有,挥挥手就让他们进去了。 刚一进城,喧囂的市井气息扑面而来,石板铺就的街道两旁,店铺林立,酒旗招展。 陆青衣看得眼花繚乱,对一切都充满新鲜感,这可比影视城震撼太多了! “別傻站著。” 巫行云扯了扯他的衣角,低声道,“先找家当铺,把东西换了。” 她虽然久居天山,但早年也曾闯荡江湖,对这些世俗流程並不陌生,况且灵鷲宫势力庞大,诸如三十六洞这种江湖势力外包人员还真不少。 两人沿著街道慢慢走著,寻找当铺的招牌,但陆青衣仍免不了一边走一边看。 他忽然激动道:“云妹妹,你看,居然真有胸口碎大…” 见他这副模样,巫行云真想踩这人的脚! 她只能安慰自己。 还好还好,现在没人认识她,否则才是真丟死人了! 终於,在一条相对安静的街角,他们找到了一家掛著“陈记当铺”招牌的店铺。 店铺门面不大,黑漆木门,柜檯很高,后面坐著山羊鬍的乾瘦掌柜,正噼里啪啦地打著算盘,画面感拉满了。 掌柜老头见到两个“小叫花”模样的人进来,只是抬了抬眼皮。 巫行云示意陆青衣挡住门外视线,自己从小袄內衬的暗袋里,取出一片金叶子递了过去。 老头接过金叶子,用指甲掐了掐,又放在戥子上称了称,冷淡道:“成色足,分量轻,剪开验看,可换纹银十五两。”老头声音沙哑。 巫行云点点头,表示同意。 老头利落地剪开金叶子一角,確认真假后,便从柜檯下取出几锭小巧的银锭和一些散碎银子,凑足了十五两,推了过来。 揣著沉甸甸的银子走出金银铺,两人都鬆了口气。 有了钱,很多事情就好办了。 “先找地方洗漱,再换身行头。” 巫行云果断道,她实在受不了身上这层偽装了,真是受够了委屈! 两人寻了家看起来乾净朴素的中等旅店,要了两间相邻的上房。 痛痛快快地沐浴更衣后,两人终於重获新生。 陆青衣换上了一身靛蓝色的棉布直缀,虽然料子普通,但剪裁合身,配上他挺拔的身形和俊朗的相貌,要是不看头髮,已然像个书生或是家道中落的子弟。 巫行云也换下了原本那身,穿了套鹅黄色的寻常细布衣裙,披头散髮,虽然依旧难掩五官的精致,但混在人群中已不那么扎眼。 陆青衣房间,看著彼此焕然一新的模样,陆青衣笑道:“这下爽了,虽然练武后身上不怎么脏,但不洗澡总感觉不舒服。” 巫行云却问道:“陆大哥,你折梅手练得如何?” 嗯…没错,她把天山暂时刪除掉了,还是不打算露底。 没办法,因为她发现自己虽然已经恢復了四年的武学修为,但居然没办法稳贏这小子。 真是好生气呀! 第七章 武者宗师 听到巫行云问起功夫进展,陆青衣欣然应允,走到房间稍显空旷处,身形微凝,隨即施展开来。 巫行云端著茶杯,目光如炬,紧紧盯著陆青衣的每一步。 “寒梅初绽”,陆青衣五指轻拂,姿態优雅空灵,劲力含而不露,方位、角度、手势,无一不精准至极,那份意在擒拿、截断的先机把握得妙到毫巔。 “疏影横斜”,掌影飘忽,似虚还实,笼罩范围与虚实变化,竟已深得其中三昧,仿佛经过千锤百炼。 “暗香浮动”,指风吞吐,意在夺穴,发力运劲之间浑然天成,毫无刻意雕琢之感,仿佛这精妙的招式本就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三式演罢,陆青衣收势而立,看向巫行云,:“云妹妹,你看我练得可对?可有需要调整之处?” 巫行云:“……” 她张了张嘴,想说“手腕再沉三分”或者“此处转换稍显急躁”,但话到嘴边,却硬生生咽了回去。 因为她发现,陆青衣所做的,竟已近乎她心中对这三式“完美”標准的构想,他那非人的悟性让他跳过了寻常人数月乃至数年的纠错磨合过程,直接达到了“正確”的终点。 这种“教无可教”的感觉,让身为武学宗师的巫行云感到一阵莫名的憋屈。 这样教下去.... 她沉默了好几息,才强行用平静无波的语气说道:“嗯…马马虎虎,算是摸到门槛了,你已掌握其形,更要理解其意。” 她决定转换教学方向,既然招式上暂时找不出问题来“彰显”自己作为传授者的权威,那就从理论和经验上碾压他! 巫行云背起小手,开始灌输江湖经验,“你內力虽已初具火候,且精纯异常,但毕竟习武日短,总量远不及那些积年老怪,或是自幼习武的大派嫡传。” “故而临阵对敌,不可一味硬拼內力,徒耗自身。我家传神功,內功最重『无相』之意,极擅洞察气机变化,这便是你最大的优势!” “你要学会,以己之『无相』,克敌之『有相』!” “何谓『有相』?” 陆青衣虚心求教。 “但凡武功,必有跡可循!” “凡势大力沉者,直来直往,是其长,亦是其短,折梅手善擒拿错骨,待其力发,旧力已去新力未生之瞬,或侧身欺近,拿其关节。或指打其发力必经穴道,如肩井、曲池,劲力一滯,其势自破,再以內力模擬其刚劲反震,令其自食其果。” “凡快剑连环者,必有轨跡可寻,以你悟性,只需观其路数,以折梅手『折枝』之意,或攻其腕,或弹其剑脊,用巧劲引偏剑锋。內力附著指尖,不惧寻常剑锋,伺机夺其兵刃,自然擒之。” “毒性诡譎者,侵蚀经脉,忌贴身久战,以精纯內力布於体表暂阻毒性。折梅手『疏影』、『暗香』诸式,劲力吞吐可及尺许,不必接触其身。攻其运毒时必然显露的脉络节点,如劳宫、少府,或下盘环跳、风市,打断其毒功运转。以內力化其阴寒,或以阳和之意驱散,定能建功。” 巫行云嘰里咕嚕的念了一大段,亦如之前的三日,將自己近百年的武学见识倾囊相授,完全不顾陆青衣受不受得了。 这些信息庞杂繁复,涵盖了发力原理、气机感应、临敌应变、乃至人体经络、劲力走向等方方面面,若换作寻常武者,怕是早已头晕目眩,眼冒金星。 陆青衣却觉得还好,这练武之后,他越发觉出这武功的好处。 这几日,他只觉灵台愈发清明,往日些许杂虑尽皆沉淀,心思转动间快逾电闪,巫行云所授的那些精微要诀,往往稍加点拨,便能举一反三,心领神会,玄关自透。 这武学境界上来了,也隨著见的人越多,陆青衣渐渐明白,眼前的『云姑娘』怕是还没有交代实情。 不管是折梅手这门仿佛能万用般的武技,还是那仿佛能模擬万物,被他命名为『无相』的內力,皆不是凡品,处处透著『高端大气上档次』的气息,绝对不是简单的家传武学可以解释。 但无论如何,陆青衣此时並无其他想法,因为练功使他快乐! 这时,他又听到巫行云道:“折梅手的形你已经学的差不多,之后便是与敌交手,精进武艺。” “但你习武尚早,若遇上些老怪物,总有力有不逮之时,我再教你身法轻功,若是不敌,也能避其锋芒。” “好啊,好啊!” 见他如此兴奋,巫行云欣慰的同时,又有些惆悵。 这小子...练的这么快,等她九十天散功结束,怕是就没得教了。 .....。 夜色渐深,客栈房间內烛火早已熄灭,唯有清冷月光透过窗欞,洒下斑驳光影。 陆青衣盘膝坐於榻上,双目微闔,体內那股“无相”內力正循著玄奥路逕自行运转周天。 与初时需刻意引导不同,如今內力流转已如呼吸般自然,圆融无碍,意动则气生,气行则力至。 不知过去多久,他突然抬手,手指在空中隨意划动了一下。 这一划,看似毫无章法,既非掌法也非指法,但在他指尖划过之处,那微弱的玉色光泽隨之流转,空气中竟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破空声,更有一道微不可察的淡白色气旋在他指尖一闪而逝。 若是巫行云在这,一定会小嘴张的溜圆。 因为这分明是“气劲自生,无相无形”,乃是小无相神功大成的境界,从此无相內力运转由心,再不依照任何特定招式,仅凭心意微动就自然而然地引动內力外显,形成近乎无形无跡的气劲… 这种境界,某个李姓秋水的女人,花了足足三十年才达到! 陆青衣却不知道自己完成了多大的壮举,他心神沉入一种奇妙境地,內观自身经络如江河奔流,气血旺盛如炉。外观周遭,虽闭著眼,却似能“感知”到房中桌椅的轮廓,空气中微尘的浮动,甚至隔壁房间巫行云那细密悠长的呼吸声也清晰可辨。 连陆青衣都觉得自己太可怕了,简直是在乱开掛,脑海里那些本该听不懂的『专业术语』隨著他的修炼,无时无刻不在转换成身体听得懂的『语言』。 他完全什么都没做,甚至没有去绞尽脑汁的思考,只要『意』去感知,去领悟,便就將这门玄妙的內功修炼到了大成的境界,內力如臂挥指,毫无晦涩之感。 他內力总量或许因时日尚短,哪怕天天誆骗小萝莉的丹药,也不及那些积年高手,但这份对內力精妙的掌控、对气机敏锐的洞察,以及对武学道理近乎本能的领悟,却已远超常人想像。 陆青衣沉浸在这般“无相无我,洞察秋毫”的感悟中,体味著內力与天地、与自身和谐共鸣的妙諦,心中一片澄明喜乐。 这便是武学境界中所说的“神与气合,感知入微”。 能达到此等心境与內力掌控境界者,於江湖万千武者之中,已是凤毛麟角,堪称迈入了“宗师”的门槛! 所谓宗师,並非单指內力浑厚无匹,或是招式凌厉狠辣,更重要的是一种对武学本质的深刻理解,对自身力量精妙入微的掌控,以及那近乎直觉般的战斗智慧。 其內力运转已不拘泥於固定周天,意动则气隨,收发由心,其感知敏锐,可於纷乱战局中明察秋毫,窥敌破绽於未发之际。 寻常武者,毕生苦修,或可凭藉深厚內力或精妙招式躋身一流甚至顶尖高手之列,但若无法悟透“神与气合”的奥妙,便始终隔著一层屏障,难以真正触及那玄之又玄的“道”,无法称之为“宗师”。 而陆青衣,凭藉其匪夷所思的悟性,竟在短短时日內,跨越了无数武者数十年乃至一生都无法逾越的鸿沟,在內力修为尚浅之时,便已在“境界”上,窥见了宗师殿堂的奥秘! 许久,陆青衣再次睁开双目,神光一闪而过,怒意横生。 妈的,竟然想偷走我的可爱萝莉! 第八章 丐帮分舵 客栈后院墙根,三个黑影聚在一起,低声交谈。 “麻三哥,就两个小崽子,至於这么小心吗?”一个矮胖汉子嘟囔道,手里掂量著一包迷魂香。 “你懂个屁!” 领头的麻老三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小心驶得万年船,长老吩咐了,千万別伤著了那小丫头,否则你我都要倒大霉!” 另一个瘦高个嘿嘿笑道:“三哥放心,用了这『醉仙香』,保管他们睡到日上三竿,咱们扛著就走,神不知鬼不觉。” “嗯,”麻老三点头,“按老规矩来,我先摸进去放倒那小子,你们在外接应。得手后发信號,再把那小丫头弄出来。” “那小子拖出去埋了?” “蠢货!那男的看样子皮相亦是不俗,长老不要我们要!卖到南边当『兔子』,方才不枉此行!” “还得是三哥考虑周全啊!” “嘘,记住,手脚麻利点,別让长老等太久。” 三人计议已定,麻老三轻车熟路,趴著院墙上房,撬开窗栓泥鰍般滑入房中,动作轻巧无声。 借著惨澹月光,他瞧见榻上侧臥的身影,心中窃喜,掏出“醉仙香”竹管,便欲吹送。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 只是他刚將竹管凑近唇边,却见榻上那年轻男子转过头,清冷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淡漠得不带一丝烟火气。 窗外,矮胖汉子与瘦高个等得心焦。 “老三磨蹭啥呢?”矮胖汉子不耐地低语。 “不会出事了吧?” “呸呸呸,乌鸦…” 瘦高个话音未落,便见窗户洞开,麻老三如同被丟弃的破麻袋般摔了出来,瘫在后院空地上爬不起来。 两人骇然失色,还未有所动作,一道青影已如鬼魅般从窗口飘落院中,衣袂微扬,昂首挺胸。 陆青衣已经看出几人的境界,嗯…其实也没什么境界。 “看走眼了,抄傢伙!” 矮胖汉子又惊又怒,吼叫著抽出短刀扑上。瘦高个亦拔出匕首,猱身夹击。 这群人不带脑子的吗?老子看起来就这么好欺负? 陆青衣真是纳了闷,明明他姿势摆的这么板正。 当下身形微晃躲开两人的攻击,左手一拂,已经搭在矮胖汉子持刀手腕。 顷刻间,清脆骨裂声在静夜中格外刺耳。 矮胖汉子悽厉惨叫,抱著诡异弯曲的手腕滚倒在地,涕泪横流。 与此同时,陆青衣右指如电,在瘦高个肩井穴上轻轻一按。 瘦高个顿觉半边身躯麻痹,匕首脱手,整个人僵立原地,眼珠爆突。 电光火石间,三名恶徒已尽数扑街,败得乾脆利落,甚至没看清对方如何出手。 陆青衣负手立於庭院,月光倾泻,映得他身形挺拔,看的楼上窗口的巫行云直翻白眼。 臭小子,还是这么心软! 陆青衣目光落在面无人色的麻老三身上:“你们是什么人?” 麻老三牙齿打颤,刚想求饶,那矮胖汉子却强忍剧痛,嘶声威胁道:“小子!你可知我们是谁?我们可是丐帮的人!识相的…” 陆青衣恍然,合著是这个嘿社会性质组织啊。 丐帮?懂的都懂! 应该说武侠世界不能缺丐帮吗? 三人只觉眼前一花,陆青衣身影已如瞬移般出现在矮胖汉子身前,没人看清他如何动作,只听得又是“咔嚓”两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矮胖汉子的另一只手和一条腿,已呈诡异角度弯曲,他连惨叫都发不出完整,居然直接痛晕过去。 另外两人见状,已是心如死灰。 陆青衣却是一摆手,“不知者无罪,看在同是江湖人士的份上,滚吧。” 麻子没想到还有这种好事,留下一句“谢过少侠不杀之恩!”,拖著两人逃命般离开。 三人走后,客栈各处亮起光芒,陆青衣抬起头,衝著窗口的巫行云道: “云妹妹,看来我们得走了。” 巫行云默然頷首,却又问道:“现在吗?” 陆青衣有些不好意思道:“可能还要耽搁一会儿。” 巫行云闻言,眼中露出一丝笑意。 ……。 所谓轻功,讲究一个身轻如燕。 陆青衣发现內力真是能万用,足尖在青瓦上轻轻一点,身形便如一缕青烟般飘然而起,悄无声息地落在另一处飞檐的阴影里。 每一次提气纵跃,都仿佛与夜风融为一体,衣袂拂动间带著某种玄妙的轨跡,点尘不惊,踏月无痕。 巫行云被他抱在怀中,感受著耳边呼啸而过的夜风,暗暗点头。 这小子,午间才教的轻功,此时便已经得了几分精髓,太恐怖啦! 麻老三比前几天那两个扑街还不如,完全没有发现有人跟著。 三人显然对城中路径极为熟悉,专挑小巷穿梭,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后,在一处看似废弃的宅院后门停了下来。 麻老三紧张地回头张望片刻,才与那瘦高个一起,拖著昏迷的矮胖汉子,有节奏地敲了敲门。 木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里面的人低声询问了几句,隨后便將三人放了进去。 陆青衣观察片刻,足尖轻点,悄无声息地飘至院墙外一株高大的古槐上,枝叶恰好掩住身形。 院內颇大,与外面的破败截然不同,灯火通明,或坐或站聚集著二三十人,大多衣衫襤褸,作乞丐打扮。 但陆青衣凝神看去,却发现这些人个个眼神精悍,身形健壮,绝非寻常乞儿。 院子中央,还有一名老者端坐在一张太师椅上,面容清癯,眼神开闔间精光隱现,气息绵长沉静,与院內其他乞丐的粗豪截然不同,自有一股淡定从容的气度。 他亦身著丐帮服饰,手中握著一根色泽温润、似是常年摩挲的翠玉竹棒,显然是个精英怪。 而那麻老三三人一进院子,便连滚带爬地扑到老者面前,大声哭嚎道:“长老!您要为我们做主啊!” 三人便將客栈遭遇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谁料老者听了却无甚反应,直到麻老三说到那年轻人如何鬼魅般出手时,他才微微抬了抬眼皮。 但他也没说话,只是不疾不徐地端起手边那杯香气清冽的雨前龙井,轻轻呷了一口。 隨后,他缓缓放下茶杯,却也不看麻老三,目光扫过院墙外的黑暗,神色淡然。 “何方朋友驾临,既然来了,何不现身一见?” 这声音並不响亮,仿佛只是在与人閒谈,但院內每一个角落都清晰地迴荡著这平缓的声音。 第九章 我全都要 还是个高手? 听得那声音平和却暗含內力,陆青衣满是怀疑,初学武功,他还真不太熟悉所谓的『等级划分』。 “这老傢伙看起来比下面那些杂鱼难缠多了,动起手来,云妹妹还在身边…” 他暗自权衡是直接下去快刀斩乱麻,还是暂且退去从长计议,耳边却忽然响起一道细若游丝,偏却又清晰无比的嗓音。 “陆大哥,这是传音入密,將声音凝成一线,旁人听不见的,我在这里等你。” 陆青衣看了看怀里的小萌脸,仍有些犹豫。 或许云妹妹有几分把握在身,但想来也不会太厉害,否则刚开始也不需要怕他。 比起立刻惩恶扬善,弘扬正道价值观,他还是更关心神奇武学小萝莉。 恰在此时,院中的老者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和,却隱隱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压力: “何必藏头露尾,徒惹人笑?不如出来一见?” 巫行云见他还在犹豫,有些欣慰,便笑道:“去吧,习武之人,自有其路要闯,怎可瞻前顾后?” 陆青衣不再犹豫,足尖在虚空一点,宛如乘著夜风,在空中划过一道飘逸的弧线,横跨数丈距离,稳稳落在了院落正门的门楼高墙之上。 月光如水,他负手而立,夜风拂动他的衣袂发梢,自有一股难以言喻的从容气度。 他这一手轻功,举重若轻,落地无声,顿时在院內引起一阵骚动。 “什么人擅闯丐帮分舵?” “轻功了得,不可小覷!” 底下的乞丐们见到真有人,纷纷抓起手边的棍棒刀剑。几个看似小头目的人物更是眼神凝重,死死盯住墙头的陆青衣,不敢有丝毫大意。 陆青衣將院內的混乱尽收眼底,大部分乞丐气息粗重杂乱,和扑街二人组差不多,甚至还多有不如。 陆青衣俯瞰这些凶徒,一种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 就在不久之前,他还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程式设计师,而如今,却已能站在这里,俯瞰一群持械凶徒,甚至能隱隱洞察其中“高手”的虚实。 芜湖,我果然是万中无一的武学奇才! 陆青衣不再把这些杂兵放在眼里,看向中央唯一有些看不透的持竹棒的老者,“你是如何发现我的?” 那老者却未回答,反问道:“阁下何人,为何擅闯我丐帮驻地?” “那三人不是告诉你了吗?” 老者微微頷首,恍然道:“原来如此,老夫方才只听他们哭诉被人所伤,却未明言前因。唉!定是这三个孽障见色起意,私下做出此等恶事,败我丐帮名声!老夫这便废了这三人的武功,给阁下一个交代。” 麻老三一听这话,脸色大变,“长老,不....” 老者却已转为厉色,对著麻老三喝道:“尔等竟敢如此!老夫平日是如何教导你们的!” 声音虽不响亮,却蕴含內力,震得麻老三气血翻涌,后面的话硬生生噎了回去,只剩下绝望的颤抖。 此时,旁边一位带著几分书卷气的乞丐上前一步。 他先是对林长老恭敬一礼,隨即转向陆青衣,拱手道,语气沉重:“不瞒公子,麻老三等人虽掛著丐帮的名头,实则素来品行不端,小错不断,只是林长老仁厚,念他们多是自幼孤苦,无人教导,平素多有照拂宽容,只望其能浪子回头。不想…” “竟让他们滋生出如此胆大包天之心,犯下此等大错!此虽是他们个人恶行,但我丐帮终究有失察之责,在此向公子致歉。” 陆青衣看著这两人一唱一和,一个装糊涂定调,一个文縐縐地甩锅,心中那点疑虑彻底明朗,更觉对方不过如此。 他有些好笑道:“你们不会觉得隨便推出几个替罪羊,演上这么一齣戏,就能把我打发了吧?” 书生乞丐正要再说。 林长老却抬手阻止了他,“麻老三等人终究是打著老夫旗號行事,无论老夫是否知情,终究是御下不严,难辞其咎。去,將我那支珍藏的百年老山参取来,赠与这位公子,权当赔罪,並感谢公子替我丐帮清理门户。” 书生执事愣了一下,隨即躬身道:“是,长老。” 不多时,书生比便手捧一个尺许长的紫檀木盒走了出来,恭敬地呈给林长老。 林长老接过木盒,手臂看似隨意地一振,那木盒便带著一股柔和的劲力,沿著一条低平的拋物线,稳稳地朝墙头的陆青衣“送”了过去。 “区区薄礼,不成敬意,还望公子笑纳,就此揭过此番误会。” 林长老的声音隨之传来。 “好说好说。” 陆青衣心不在焉道,袖袍微拂,轻轻托住飞来的木盒,將其上附著的劲力巧妙化去,稳稳接在手中。 这一手举重若轻的功夫,看似平淡,却让下方的林长老眼神微凝。 陆青衣屏住呼吸,方才伸手打开盒盖。 只见盒內红绸衬底之上,静静躺著一株山参,形態遒劲,须髯纤长密集,主根粗壮,皮色暗黄呈老褐色,表面密布著紧密而深沉的螺旋纹路,正是年份极久的“铁线纹”。 陆青衣虽不识药材,但不知道是不是药氪多了的原因,这株人参內蕴藏著一股精纯而温和的草木精华,那股生机勃勃的能量,对他此刻的修为,有著实实在在的益处,和云妹妹的小药丸有异曲同工之妙。 陆青衣心思急转,他虽不了解『武侠』,但这些天修炼也瞧出些许端倪。 每次他服药后,云妹妹都会仔细检查他的经脉,然后继续嗑药。 那般仔细的模样,陆青衣觉得其他人应该无法像他一样如此蛮横的吸收药力。 事实上,隨著武学经验的增加,陆青衣也渐渐感觉到自身多有不同,每次服药元妹妹的特製小药丸,他的內力都会隨之壮大,毫无阻碍,比起正常打坐简直一日千里。 其中是何原理,陆青衣自然只能归功於自己的『武学天赋』。 当下便顺手一抄,盒子一甩,用红布包裹山参放入衣衬中。 持棍老者见状,脸色终於缓和,正要说些场面话。 陆青衣却抢先一步道:“老登,你不会只有这一个吧?” 院中眾乞丐齐齐色变。 第十章 独战群雄 “老登”二字,林长老估计听不懂,但那不屑的口气自然做不得假。 手中翠玉竹棒轻轻一顿地,林长老周身那股平和的气息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他盯著陆青衣,声音不再平和,冷声道:“阁下莫非认为,老夫是惧怕阁下武功?才不得不献出这百年山参,以求息事寧人?” 陆青衣坦然道:“是啊,我就是这么觉得的,你若不怕,何需演这一出笑话?” “老夫多年不出边城,真是让人看轻了啊。” 林长老轻嘆一声。 那书生乞丐察言观色,知道长老动怒,再无转圜余地,当即厉声喝道:“狂妄贼子!给脸不要脸!擅闯我丐帮分舵,还敢对林长老出言不逊!真当我丐帮无人吗?” 他猛地一挥手,对著院內眾乞丐下令: “大家併肩子上!拿下此獠,生死勿论!” “吼!” 早已按捺不住的眾乞丐齐声发喊,声震院落,霎时间,刀棍並举,人影绰绰,以某种合围之势,如同汹涌的潮水般,向著陆青衣立足的墙头扑杀而来! “这算什么?打狗阵法?” 陆青衣大笑自墙头翩然掠下,主动投入人群之中。 最先衝到的几名乞丐显然是配合惯了,棍棒刀剑带著恶风,看似杂乱,实则隱隱封住了他左右闪避的空间,棍扫下盘,刀砍肩颈,配合著嘶吼声,倒也颇有几分气势。 只是在陆青衣此刻的感知中,这些攻击不仅速度缓慢,轨跡更是僵硬得一塌糊涂,每一招的起承转合、力道走向都清晰可见。 持棍者下盘虚浮,发力全凭手臂蛮力,棍影看似绵密,实则核心的劲力运转轨跡单一,毫无迴旋余地。 “原来这就是所谓的江湖把式,空有招式架子,却无相应的內力运转和身法配合,更缺乏临机应变之妙,破绽太多了。” 陆青衣心念电转间,动作却丝毫不慢。 面对最先劈来的两根枣木棍,他並指如剑,施展出折梅手中专攻一点的“寒梅初绽”,闪电般点在两根棍头力道最为薄弱的“节点”上。 两声脆响几乎同时响起,那两根看似坚实的枣木棍竟应声而断! 持棍乞丐只觉一股尖锐如针的劲力顺著棍身瞬间透入,震得他们虎口崩裂,整条手臂都酸麻难当,惨叫著向后跌退。 “內力运用之妙,存乎一心,我真是太开掛啦!” 陆青衣对这一击的效果颇为满意,內力果然能淬炼肉身,这要是刚练功的那会儿,他可不敢用手戳武器。 与此同时,他身形如鬼魅般微侧,两把原本削向他肩颈的破风刀便堪堪擦著衣角掠过,如同穿花蝴蝶般,陆青衣在刀光棍影中从容穿梭。 折梅手施展开来,擒拿、点穴、错骨、震击,诸般精妙变化信手拈来,往往只见他衣袖拂动,指掌翻飞,便有一名乞丐或兵器脱手,或关节错位,或口吐鲜血,闷哼著倒地不起。 精纯的小无相內力赋予陆青衣远超常人的速度、力量与洞察力,更可怕的是他那非人的悟性,能在交战中洞察对手的发力技巧,甚至预判其下一步动作。 一时间,院內人影翻飞,痛呼惨叫声此起彼伏。 陆青衣所过之处,如狂风扫落叶,丐帮弟子竟无一合之將,纷纷溃败。 场中却有一人始终未动,正是那持著翠玉竹棒的林长老。 他站在原地,浑浊的老眼精光闪烁,死死盯著陆青衣的每一个动作,越看,心中的惊骇便越是难以抑制。 “这…这是什么武功?” 他心中掀起惊涛骇浪,“手法精妙绝伦,变化莫测,看似优雅空灵,实则招招凌厉,直指要害!擒拿手法竟能兼具指法的凌厉与掌法的雄浑?这绝非寻常江湖门派的路数!” 更让他心惊的是陆青衣的內力运用。 “內力运转圆融无碍,意动则气至,收发由心…他如此年轻,怎么样样精通的?” 林长老自忖见识过不少青年才俊,甚至一些大派嫡传弟子,但从未见过如此匪夷所思的人物。 內力精纯也就罢了,身法,武技仿佛已浸淫了数十年一般熟练,更可怕的是,他似乎在战斗中还在不断微调、优化,使其更加契合自身,效率更高。 “老子看走眼了啊....” 林长老本想看看路数,此时已经看不出下去了,再看下去就要『被迫』单挑了。 “贼子看棒!” 他爆喝一声,枯瘦的身形在这一刻仿佛膨胀了几分,脚步一踏,地面微震,人已如离弦之箭般射出。 手中那根翠玉竹棒发出一声尖锐的破空声,化作一道凝实的碧影,直捣陆青衣背心大穴! 竹棒未至,一股尖锐凌厉的劲风已然压到! 陆青衣刚隨手点倒一名持刀汉子,便觉背后一股强大的压力袭来,与之前那些杂兵的攻击截然不同。 “来来来!” 陆青衣不惊反喜,身形如柳絮般隨风而转,於间不容髮之际侧身避开这凌厉一击,隨后五指如勾,便要擒拿对方手腕。 林长老冷哼一声,手腕微抖,竹棒仿佛活了过来,棒头一颤,划出数道虚影,避实就虚,点向陆青衣手臂的曲池、尺泽数处穴道,变化精妙,速度极快。 “有点意思了!”陆青衣赞了一声,对方变招之快,劲力运用之巧妙,远非那些杂兵可比。 他这次也不闪了,右手五指微屈,如梅花初绽,看似轻柔迎向棒影,正是折梅手中的起手式“寒梅初绽”。 天山折梅手,其核心在於一个“折”字,蕴含“破解”、“折服”之意,讲究的是空手入白刃,凭一双肉掌破解天下诸般武功。 一时间,两人战作一团。 林长老一根竹棒使得出神入化,时而如灵蛇出洞,刁钻狠辣,时而如泰山压顶,势大力沉,碧影重重,虚实难辨。 棒影重重之下,將丐帮打狗棒法的精要展现得淋漓尽致,劲风呼啸,逼得周围剩余的乞丐连连后退,不敢靠近。 只是越是交手,林长老心中的惊骇就越是无以復加。 这年轻人的招式精妙无比也就罢了,可怕的是他的反应和悟性! 自己每每施展出得意的棒法变化,对方竟似能未卜先知,总能以最有效的方式化解,让他有种全力一击打在空处的难受感,甚至几次试图反夺他的竹棒。 自己的棒法仿佛被对方完全看透,每一次交锋,大部分劲力都被巧妙引偏、化解,而对方那精纯凌厉的反击,却总能寻隙而入,逼得他手忙脚乱。 更让他憋屈的是,对方的內力明明感觉不算特別浑厚,远不及自己数十年的积累,但其精纯程度和对內力的掌控力,简直骇人听闻! 林长老越打越是心惊,额头已然见汗。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和一个年轻人交手,而是在面对一个武学渊博、经验老到的宗师!对方仿佛在拿他磨礪招式,越打越是纯熟,越打越是挥洒自如。 “这到底是什么怪物?!” 第十一章 偷袭 林长老心中忧惧,感觉这样下去他恐怕没办法以內力耗死对方,反而会被先抓住破绽。 他决定不再纠缠於精妙变化,气贯双臂,將数十年功力尽数灌注於翠玉竹棒之中,使出了打狗棒法中以力破巧的凌厉杀招。 手中竹棒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不再有重重虚影,化作一道凝实无比的碧绿光影,如同倾塌的山岳,带著摧枯拉朽的气势,拦腰猛扫向陆青衣! 棒风狂猛,甚至捲起地上尘土,威势骇人,显然是想凭藉远超对方的深厚功力,强行分出胜负。 只是这孤注一掷的猛击,在感知敏锐无比的陆青衣眼中,破绽也放大到了极致。 “力道尽付於外,自身空门大露,老登,你急了!” 陆青衣哈哈一笑,面对这石破天惊的一棒,竞不退反进,足下步伐玄妙一错,身形险之又险贴著呼啸的棒风切入林长老身前空门。 同时,右手五指如寒梅吐蕊,看似轻柔,实则疾如闪电,使出了折梅手中专攻要害、劲力凝於一点的“暗香浮动”,直指林长老胸前膻中穴。 林长老万万没想到对方竟敢如此行险,不避锋芒反而直取中宫。 他招式用老,力道尽数倾泻在外,回防已然不及,心中亡魂大冒,只能拼著內息反噬的风险,强行中断棒势,手腕猛震,试图以竹棒震劲逼退陆青衣这索命一指。 只是他这仓促变招,劲力转换之间不免生涩滯碍,破绽亦是不小。 陆青衣直取膻中穴的指势毫釐之间生生顿住,隨即五指顺势一滑一扣,已然变招为“疏影横斜”,巧妙搭上了因强行变招而劲力紊乱的竹棒中段。 一股黏柔却暗藏锐气的奇异劲力缠绕而上。 林长老只觉棒身一沉,自己那未竟全功的震劲如同泥牛入海,非但没能震开对方,反而被这股缠绕之力牵引,本就紊乱的內息更是翻腾不休。 他心中大骇,急忙运劲回夺。 但陆青衣得势不饶人,搭在棒上的五指如同拥有生命,借著对方回夺之力,掌影飘忽间骤然发力,內力由柔转刚,由缠变震。 “咔嚓!” 一声清脆刺耳的断裂声响起! 那根伴隨林长老数十年,堪比金铁的翠玉竹棒,竟从中应声而断。 棒身上传来的那股精纯的震盪之力,更是如同决堤洪水,沿著断棒瞬间涌入林长老的经脉。 “噗!” 林长老如遭雷击,脸色瞬间煞白如纸,一口鲜血再也压制不住,狂喷而出。 整个人踉蹌著向后跌退七八步,最终支撑不住,单膝跪倒在地,握著半截断棒的手剧烈颤抖,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林某,服了。” 他败了,而且败得如此彻底,连兵刃都被对方毁去。 陆青衣收势而立,气息平稳,心中对摺梅手与小无相功的配合运用,又有了更深一层的领悟。 自己,真是泰裤辣! 陆青衣爽了,便笑道:“服了就好,我且问你,你是如何发现我的踪跡的?” 林长老单膝跪地,气息萎靡,惨然嘆道:“未曾发觉,不过一诈。老夫在这边城廝混几十年,这点谨慎还是有的。” 陆青衣闻言,却也不恼,笑道:“还真是个老江湖啊,不过你武功也算不错了,何必干乞丐呢?还干些作奸犯科之事。” 林长老低下头,声音更加虚弱,“唉,此事说来话长,老夫也是身不由己…” 陆青衣对此还是挺有兴趣的,“我有时间,你慢慢说…臥槽!” 异变陡生! “说个屁!” 原本气息奄奄,低眉顺眼的林长老猛然抬头,一直垂在身侧的左手从乞丐服下摆中翻出,手中赫然握著一把製作精巧,已经上好了弦的短小臂弩! 一声机括轻响,一道乌黑的短箭如同毒蛇吐信,在如此近的距离下,几乎才离开弩身,便已射到陆青衣面门。 这偷袭太过突然,没有丝毫內力波动,纯粹是机括之力,快得超乎想像! 陆青衣还真没想过他还有反抗之力,特娘的,居然还不是用武功? 生死关头,根本来不及思考,完全是本能反应!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细微脆响! 那支短箭竟被他险之又险地合口咬住! 陆青衣甚至能感觉到牙齿传来的剧烈震动,一股凉气直接从尾椎骨窜上天灵盖! 与此同时,林长老已然如同濒死的野兽般咆哮跃起,不顾体內严重的內伤,將残余的所有內力凝聚於仅存的右掌之上,一掌直扑陆青衣的心口!竟是同归於尽的打法! “你这扑街!” 陆青衣从未像此刻般距离死亡如此之近,惊怒交加之下再不留手,並指如剑,体內小无相內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尽数匯於指尖一点! 一指! 仅仅是一指! 快如疾电,后发先至! 在林长老的手掌尚未触及他衣襟之前,点在了林长老的眉心之上。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林长老前扑的动作戛然而止,一声如同熟透果子落地的声音。 林长老的瞳孔瞬间涣散,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嘭”地一声砸在地上,溅起些许尘土。 眉心之处,一个深红色的指印清晰可见,已然气息全无。 陆青衣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將口中咬著的毒箭取下,扔在地上,脸色有些难看。 “妈的,真是江湖险恶啊,不是说好大家都学武功吗?暗器居然是弓弩!” 他本来也有预备林长老的反扑,正好他对內力十分敏感,但还真想到这老登居然还会点『美式居合』,差点著了他的道。 “唉,又死翘翘了。” 陆青衣长嘆一声,杀这种人贩子他就没什么心理负担了。 只是…他回头一看,院子哪还有人,早就溜了个乾乾净净。 毫无疑问,大家都是混江湖的,见风使舵那是看家本领,丐帮群雄虽然实力不咋滴,但眼力劲还是有的。 林长老一落下风,群雄即便缺胳膊断腿,身受重伤,亦是不惧痛苦,战术撤退。 陆青衣也没阻止的打算,他打斗中下手够狠,以群雄们的武功修养来看,下半辈子估计就难咯。 “只是…我这惩恶扬善,找谁要奖励呢?” 陆青衣正惆悵著,院门却在此时被推开,方才那求生乞丐探出头来。 陆青衣见他苦著个脸,乐了,“誒,没想到你还挺够意思的。” 书生拖著瘸腿,面如死灰,他的身后,巫行云提著裙摆走了进来,精致小脸还有些不悦。 臭小子,又心软!还要姥姥亲自出手?! 第十二章 造反有没有搞头? 书生乞丐,好吧,其实人家有名字,姓林名如海,这名字著实让陆青衣震惊了一把。 可惜林如海没有女儿,但他倒是真读过几年书,至於为什么会落草为丐,那就不甚重要了。 林如海只是个帐房,没有武学在身,方才混战中也未曾出手,虽然被巫行云打折了一条腿,但看起来並无大碍,至少没有生命危险。 当他拖著伤腿进到一片狼藉的院子,看到林长老扑街的身影后,最后一丝侥倖也彻底溃散。 不等陆青衣多问,便如同竹筒倒豆子般,一五一十地全部交代了。 所谓乞丐边城分舵,倒是半点不假,不过陆青衣想像的人贩子生意也不假。 林长老是分舵的头头,平时乾的生意就是人口贩卖,连带著这大宋边城的丐帮也早已变了味,具体是多久已经无从查证,反正林长老『就业』多年都是这样。 在林长老的领导下,边城丐帮主要目標是边城周边的流民、逃荒者、无依无靠的孤儿,以及少数在城中无亲无故、失踪了也难以引起波澜的底层贫民。 这些人被称为“羊牯”或“货”,由分舵中一些面相不那么凶恶,甚至看似可怜的乞丐出面,以“介绍活计”、“提供食宿”、“带你去好地方”....等藉口进行诱骗。 当然,也有警惕性高或者不易诱骗的,那就由麻老三那样的打手,在夜间或僻静处直接下手强掳。 陆青衣和巫行云就是在城中『瞎逛』的时候露了底,巫行云成色太好,当晚就开始行动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处看似废弃的大宅院,其实就是他们的“货栈”,被掳来的人会都关押在这里。 期间会有人负责看管,並初步进行“调教”,摧毁其反抗意志,让其变得顺从,若有试图反抗或逃跑的,轻则毒打,重则当场打死,以儆效尤。 这边城往来西域的胡商眾多,其中不乏有购买奴隶需求的,林长老与他们有秘密联繫,將容貌姣好的年轻男女,尤其是孩童,高价售出,贩往西域或者大宋境內。 部分女子会被卖往內地一些见不得光的妓寨或私娼寮,甚至豪门大户为奴为婢。 他们甚至有自己的一套运输路线和人手,已经成型多年,堪称一条完善產业链。 陆青衣听得火气噌噌往上冒,脸色也难看起来。 没有孤儿会不討厌人贩子,今晚客栈被袭击的时候,陆青衣就想到有这种可能,但当真正听到其中的明细,还是让他火气很大。 “林如海,你真配不上这个名字,你们卖了多少人?” 林如海浑身一颤,涕泪横流地辩解道:“公子明鑑!小…小人也…也是被逼无奈啊!就因识得几个字,林长老便强逼我负责帐目管理、文书工作,还有与部分买家的前期文书往来…我…我就是个记帐的,身不由己啊!” “那收益我是分毫未曾沾染,若我不从,林长老定会杀了我!他在边城经营多年,背后据说还有丐帮上层的大人物支持,我…我实在是…” “我问你的,是这个问题吗?”陆青衣打断了他的哭诉,语气更冷。 林如海嚇得一哆嗦,颤声道:“公…公子,我…我只管记钱的帐,从…从不数…数人啊…” 陆青衣气笑了,低声道:“是吗...那你们还真是分工明確啊,先带我去看看你们的『货』吧。” 林如海连连点头, “是是是!小人知道林长老的私库所在,愿意带路!只求…只求公子能饶小人一命!” 陆青衣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看你表现了,陆某並非弒杀之人,你看,那些人我不也是放他们走了吗?” 林如海也不知信了没有,只是一个劲儿地用力点头,仿佛要將脖子点断一般。 陆青衣勉强挤出一张笑脸,柔声细语道:“云妹妹,你就在外等著可好?” 巫行云微微頷首,她也没兴趣去看。 一路行至內院,陆青衣心情也好不起来,哪怕他接下来有可能会『发財』。 有些事没遇见自然可以当不知道,但遇见了就难免影响心情。 此刻他无比庆幸自己有武功在身,否则指不定就要落地成盒了。 林如海在前面引路,嘴里还在不住地絮叨,极力表明自己的“无辜”与“被迫”。 “公子明鑑,小人真的是身不由己啊,那些伤天害理的事,小人是半点不敢沾手,光是听著就寢食难安…” 他一边说著,一边偷偷观察陆青衣的脸色,见对方只是面无表情地跟著,心中更是忐忑。 两人穿过几重院落,越往里走,环境越发显得破败阴森,廊柱的油漆斑驳脱落,窗欞上结著蛛网,空气中瀰漫著一股陈腐的霉味。 林如海最终在一间看似堆放杂物的破旧厢房前停下,挪开几个破麻袋,又在地上摸索了片刻,只听“咔噠”一声轻响,一块看似完整的地板被他轻轻掀起,露出了一个向下的洞口。 陆青衣看著那黑黝黝的洞口,沉默了片刻,忽然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你们丐帮…像这样的分舵,多吗?整个丐帮,究竟有多少人?” 林如海闻言,脸上露出些许茫然与为难,他斟酌著词语,片刻后小心翼翼地回答: “公子,您这可问住小人了。小人地位低微,只是这边城分舵一个记帐的,哪里能知晓帮中的全貌?便是林长老,恐怕也未必清楚。” “不过,据小人所知,也听林长老偶尔提及,我丐帮乃天下第一大帮,绝非虚言。弟子遍布大宋各路、州、府,甚至传闻在辽国、西夏那边,也有我帮弟子的踪跡。” “像这边城分舵这般有长老坐镇的,在各处大城重镇想必都有。至於更小的州县,或许只有几个弟子负责联络,或者依附於更大的分舵。” 说到这,林如海更加迟疑:“这人头数…实在是难以计算。帮中弟子,有的是如小人这般,算是入了名册,更多的,则是那些散落在城乡之间,看似寻常乞儿,平日里各自谋生,但若遇帮中大事或传下號令,亦能一呼百应的…这般算下来…” “怕是…怕是十万之眾,总是有的吧?或许…更多也未可知。毕竟,这天下,何处没有乞食之人呢?” 十万之眾? 陆青衣心中凛然,我的天啊,这武侠世界真不科学呀,十万有组织的乞丐,大宋朝廷都不管吗? 这要是拉起队伍,来个造反大业.... 额,有没有搞头? 第十三章 地牢 林如海沿著陡峭的石阶走下洞口,陆青衣紧隨其后,有了林长老的前车之鑑,他可不想被什么机关阴一次。 石阶向下延伸不远的距离,便是一条狭窄的甬道,墙壁上还掛著几盏昏黄的油灯。 光线摇曳,將人影拉得忽长忽短,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更难闻的气味,是霉味、秽物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混合在一起的怪味,令人作呕。 甬道尽头是一扇厚重的木柵栏门,门上还掛著锁,林如海在陆青衣冰冷的目光注视下,哆哆嗦嗦地从怀中摸出一串钥匙。 柵栏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里面的景象一览无遗。 这里似乎是一处地下监牢,左右分別各有数个隔间,都是用粗大的木柵栏封住,与其说是房间,不如说是兽笼。 监牢墙壁是粗糙的夯土,还渗著水汽,阴冷潮湿,光线暗淡,很符合陆青衣对地下监牢的刻板形象。 而此刻,只有最里面的三个隔间里关著人。 左边隔关著一个约莫十岁左右的男孩,衣衫襤褸,抱著膝盖蜷缩在角落,眼神空洞,对门口的动静毫无反应,脸上还带著未乾的泪痕和淤青。 右边隔关著的是一个年纪更小些的女孩,瘦骨嶙峋,正缩在角落一动不动,连死没死都不知道。 中间隔里则是一个看起来稍大一点的男孩,正靠在柵栏上,嘴角破裂,额角有一片乌青,显然反抗过,也挨过打。 他算是最有精神的,看到有人进来立刻抬起头,呲牙咧嘴,满脸凶狠。 除了他们之外,还有两个穿著传统丐帮服饰,但身材粗壮的汉子正坐在牢房外的条凳上,喝著劣酒,嚼著乾粮。 听到开门声,他们也诧异地抬起头,再看到是林如海后,他们便没了兴趣,又低下头该干嘛干嘛。 只是陆青衣看著这悽惨的景象,只觉得一股怒火直衝顶门。 他强压著杀意,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怎么就这三个?其他人呢?” 林如海一哆嗦,连忙解释:“公…公子息怒,实在是『货』走得快,这三个是最近一批里性子最倔、最难『调教』的。” “所以才多留了些时日,其他的,前几日刚有一批被西域的胡商挑走,再往前都陆续出手了,咱们这…『生意』紧俏,很少会积压『货』的。” 他这话跟火上浇油差不多,所谓“走得快”、“紧俏”,每一个字都代表著血淋淋的现实。 陆青衣有些说不出话了,呼吸急促。 说来巧了,他曾经听福利院的院长说过,他这个孤儿『传说』也是有父母的,只不过不要他了,因为他是被放在福利院门口的。 陆青衣不能理解为什么他会被拋弃,因为他小时候就很可爱,也很听话,福利院的叔叔阿姨们都很喜欢他好吗? 小时候他也曾怨恨过拋弃自己的父母,后来长大些倒是释怀了,但这不代表他不在意。 所以,他当夜就来闯丐帮分舵,甚至不在乎风险如何,连看起来是个人物的林长老他都不虚半点。 他现在就是后悔,后悔刚刚没过心里那一关,放走了这么多人,应该大开杀戒的… 这时,那两个看守的丐帮汉子也站了起来。 常年干这种阴暗勾当,自然得练就几分眼力,陆青衣面容陌生,衣著虽普通却十分乾净,气质在帮中兄弟们实在格格不入。 当然,最主要还是陆青衣脸色过於难看,实在不像来做生意的。 其中一人將酒碗重重放在凳子上,警惕地握住了靠在墙边的棍子,沉声喝道:“林帐房,这人是谁?面生得很!带生人下来,你懂不懂规矩?” 另一人也逼近一步,眼神不善地在陆青衣和林如海之间扫视:“老林,你腿怎么了?这位是…来接『货』的?” 林如海心道,恐怕是来索命的! 那两名守卫见陆青衣对他们的质问置若罔闻,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常年刀头舔血养成的直觉让他们感受到了威胁。 其中那个持棍的汉子骂了一句,不再犹豫,手腕一抖,枣木棍带著恶风扫向陆青衣的膝盖。 另一人几乎同时出手,棍子当头落下,配合默契,狠辣异常。 陆青衣却只是长嘆道:“罢了,跟两个將死之人,还有什么好置气的。”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仿佛模糊了一下。 下一瞬,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如同爆竹般密集响起。 对於这种人,陆青衣自然没什么留手的必要,两名守卫甚至没看清他是如何出手的,只觉四肢几乎在同一时间传来撕心裂肺的剧痛,手中的棍棒落地,整个人如同被拆散了骨架的提线木偶,软塌塌地瘫倒在地,发出不成调的悽厉惨嚎。 他们的手臂和腿骨,已经尽数被打断,有些断骨甚至刺破了皮肉,露出森白的茬子,鲜血迅速染红了身下的地面。 不仅如此,陆青衣还拿他们做起了实验,隨后得出结论,確实可以用內力將经脉震断,以达到废掉武功的目的。 一旁的林如海亲眼目睹了这一幕,只觉双膝一软,“噗通”跪倒在地,裤襠处迅速洇湿一片。 他嚇得魂飞魄散,用力磕头,额头撞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发出“咚咚”闷响,语无伦次地哭嚎:“公子饶命!公子饶命啊!不关小人的事啊!小人都是被逼的!” 陆青衣道:“把这两个废物拖到那边空著的笼子里,关在一起锁好。” “是!是!小人这就办!这就办!” 林如海如同听到了敕令,连滚带爬地挣扎起来,抓著两个不断哀嚎守卫,艰难的將他们拖进了最近的一个空牢笼里。 做完这一切,他再次瘫软在牢笼边,面如死灰,大气不敢出。 陆青衣也懒得理他,走向中间那个隔间,他方才就看到,这个额角带伤的男孩自始至终都睁大眼睛看著刚才发生的一切,眼中非但没有寻常孩子该有的恐惧,反而亮的惊人。 当陆青衣推开牢门时,男孩也没有像受惊的兔子般缩回去,反而猛地从地上弹起,一个箭步冲了出来,毫不犹豫地“噗通”一声跪倒在陆青衣面前,用力地磕了一个响头。 “您一定是江湖上顶厉害的大侠!求您收我为徒!教我武功!” 这可真是符合武侠的台词啊。 第十四章 一件不留 陆青衣嘆了口气,摸摸小傢伙的头:“以后有机会的。” 打开左边的的牢笼,这个孩子显得文静些,倒是没有直接拜师,很有礼貌,“谢谢恩公。” 陆青衣同样摸头安慰,內力探查一番。 这也是他新学会的技能,內力的妙用数不胜数,可內视自然也能外视,只不过寻常的武者会排斥其他的真气。 好的是这两个小男孩虽然身体虚弱,气血有亏空,但总体来说无甚大碍,显然是长期营养不良和惊嚇所致。 但最后一个女孩情况就不容乐观了。 这孩子看起来七八岁年纪,却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小小的身子蜷成紧紧一团,一动不动。 陆青衣將之抱起,触手一片冰凉,脉搏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他凝神运气,精纯內力缓缓输入她体內探查。 这一探让陆青衣心头一沉。 女孩经脉枯涩,气血衰微到了极点,心脉跳动若有似无,肺经气息微弱,脾胃更是毫无生气,显然是长期断水断食导致的臟腑衰竭。 她也不是睡著,而是已经陷入昏迷,生命垂危。 “她是不是要死了?” 那个文静些男孩小心翼翼道:“她不肯跟坏人走,咬了人,他们就不给饭吃,不给水喝,都好几天了。” 陆青衣没心情搭话,忽然想起巫行云曾提及內力不仅能伤敌、强身,运用得当更可调和气血、温养经脉,用於自身调息疗伤有奇效。 他寻思能调和自己,调和別人应该也行吧?反正大家都是人! 他便直接盘膝坐下,將女孩娇小的身体安置在自己身前,以手掌轻轻抵住她瘦骨嶙峋的背心,凝神静虑,催动內力。 这次不再是简单的探查,內力全面进入,反馈而来的感觉跟自己果然天差地別。 小女孩的经脉不只是虚弱,还如同未经开垦的原始状態,纤细还闭塞,许多关键窍穴和脉络通路都处於天然的“未通”状態。 这应该是从未修习过內功的普通人最正常的经脉景象,只是她的经脉此刻更显枯涩萎缩,缺乏生机。 “她经脉未通,此刻若强行以真气衝击...” 陆青衣很快放弃了『打通任督二脉』的小实验,准备改变策略。 回想起往日修炼,以內力温养自身,甚至舒缓疲劳的法门,他尽力收敛了內力的衝击力,將其化为最为温和的暖流。 这股暖流绕过主要的行气路线,如同无形的暖雾,缓缓渗透包裹向女孩那已然气息衰微的五臟六腑,尤其是维繫生机的核心:心、肺、脾、肾。 温养不同於疗伤,更注重的是“滋养”而非“修復”,实际上內力也无法直接救人。 陆青衣只能控制著这股暖流,持续不断將温和的生机能量注入女孩的臟腑核心,希望能救回一条命,至少要吊住命。 好在在他精妙的控制下,女孩冰冷的身躯的確开始回暖,原本青灰死寂的小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渐渐褪去那层死气,透出些许属於活人的淡红,虽然依旧苍白,却不再是那般骇人。 就连那微弱断续的呼吸,也变得稍微平稳悠长了一些,在阴暗的地牢中,甚至能看到一丝丝微弱的『白雾』从两人头上蒸腾起来。 “大侠真是太厉害了!” 两个小男孩如观神跡,激动不已。 文静的男孩也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但他心思更为细腻,欣喜之余,目光不经意地瞥向牢笼外等待的林如海,轻轻拉了拉激动同伴的衣袖,用眼神示意了一下。 那暴躁男孩不解其意,顺著目光看去,表情立刻凶狠起来,也不看戏了,跑到门口杵著,恶狠狠的和对方对视。 林如海对此真是尷尬不已。 不是,外面还有个更狠的啊!他根本没异心好吗? 陆青衣对此浑然不觉,他全部心神都沉浸在温养中,这般精细操控极其耗费心神与內力,他的额角已布满细密的汗珠,顺著脸颊滑落。 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怀中女孩的生机正在渐渐恢復。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过后。 巫行云那娇小的身影出现在地牢入口,她目光扫过现场,在陆青衣汗湿的脸颊和怀中女孩已然好转不少的气色上停留一瞬,清冷的声音响起: “差不多了,吊住命便好,剩下的不是单靠內力能解决的。” 陆青衣闻言,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虽然女孩仍未甦醒,但生命体徵已然平稳,暂时脱离了即刻死亡的危险。 他抱著女孩站起身,对巫行云点了点头:“走吧,先离开这鬼地方,待久了没病都得生病。” 巫行云一指林如海,“那他呢?” 陆青衣一惊,“差点给忘了!” 光顾著拯救小萝莉去了,奖励的事都差点忘了。 將罪恶的地牢封死,里面的两个扑街已经无人在意,陆青衣让两个男孩带著女孩暂时在院中稍候,自己则和巫行云押著林如海,直奔林长老居住的內院。 根据林如海的指认,在一间看似朴素的臥房內找到了隱藏的机关,打开通往私密的暗室,里面空间不大,但里面堆放著的东西却足以让人惊嘆。 一个木箱里,整齐码放著成色十足的金锭,陆青衣掂量了一下,至少也有百来斤。 也就是陆青衣乃君子不爱財罢了,靠墙书架上的那些线装册子更吸引他的注意。 隨手翻开,都是些诸如《驱蛇棍法详解》、《莲花落气劲》....之类的丐帮传统武学秘籍。 其中还有一本《打狗棒法精要》,虽不完整,但记录了数式精妙棒招,陆青衣隨手翻了翻,便觉得这应该林长老的看家本领之一,他曾见林长老使出来过,效果嘛...也就一般。 这些大概都不是什么高深的武功,巫行云翻看过后,也只是摇摇头。 除此之外,陆青衣和巫行云最关心的还是书架最顶上,几个锦盒里装著的野山参、灵芝等药材,这些看起来都和百年山参差不多,品相都不错。 根据巫行云的说法,这些都属於江湖硬通货,练武之人也会对这些灵草灵药有需求,但直接炫会损失大部分药力,非得是专业人士用专业手法將之练成丹药,方才物尽其用,妙用多多。 “去找几个结实包袱,再找个带锁的箱子。” 陆青衣对林如海吩咐。 毫无疑问,他准备全部打包,一件不留啊! 第十五章 无相內力的新用法 七日后,边城百里外,一处僻静的小村庄,村尾有一座带独立小院的土坯房。 院中一方新垦的菜畦泛著湿漉漉的暗绿,在微风里轻轻摇摆。 陆青衣身穿一套粗布短打,头上甚至还戴了顶破旧的草帽,盘膝坐在院中一块磨盘大的青石上,双目微闔,仿佛已经入定。 但若有高手在此,必能感知到无数道无形气劲正以他为中心缓缓旋绕,如春蚕吐丝,织就一张覆盖整个院落的感知网。 突然,他睁开眼。 视线所及,三只灰麻雀正扑棱著掠过菜畦,翅尖几乎要触到嫩苗。 陆青衣並指虚按,那三只飞鸟却像撞进粘稠的蜜糖,扑翅的动作凝滯,竟悬在离地丈许的半空,徒劳地蹬著细爪,却仿佛挣脱不得。 陆青衣唇角微勾,手腕微转,三只雀儿便如被无形大手操控,又回到了槐树枝头。 枝头麻雀惊慌地啁啾两声,抖抖翅膀,陆青衣却嘆息一声。 “这就是瓶颈了吗?” 七日时间,陆青衣带著眾人辗转至此,用从林长老那里“缴获”的部分散碎银钱,盘下了这处原主人搬去县城后閒置的院落,总算有了个临时的落脚点。 为了避免往后被人寻仇,或者方便日后人前显圣,陆青衣不得不又开始內卷,日夜不缀,靠著巫行云仅有的小药丸和『顺』来的天材地宝精进修为。 刚开始,一切都往好的发展,陆青衣修为如往日般进展神速,巫行云甚至直言他一日修的比人家一年还快。 陆青衣自然为之欣喜,可惜六日过后,小药丸和最后的百年山参彻底告罄,他感觉自己不行了,內力的增长一下就慢了下来,比起往日如同龟爬。 不仅如此,陆青衣还感觉无相內力的更是毫无存进,再没有了初学时的一日千里,更多只是在增进內力总量,却再也无法质变。 他对此自然是问过『老师』,巫行云给出了解释。“家传功法,我记不完全,或非全本,只能静待时机。” 陆青衣恍然,却也不气馁,反而更加沉浸於钻研小无相內力的诸般玄妙。 他深知自己习武日短,虽然天纵奇才,万中无一,但內力总量总还是比不过那些积年老怪,若想克敌制胜,必须另闢蹊径,將自身优势发挥到极致。 这七日静修,结合之前与林长老一战的经验,他越发明確了自己的方向。 与林长老交手时,他凭藉无相內功那“无相无跡,洞察气机”的特性,总能率先一步捕捉到对方真气运转的轨跡,发力前的徵兆,从而提前做出应对,处处抢占先机。 林长老空有数十年功力却束手束脚,憋屈至极,最终被逼得以蛮力硬拼,反而败得更快。 这让他尝到了“料敌机先”的甜头,既然內力总量短期內难以暴增,何不专精於內力的精细操控与运用法门? 方才那手禁錮麻雀的“真气力场”,便是他这几日苦思冥想,反覆试验出的成果之一。 只需將自身內力外放,形成一片无形无质的气机感应网络,如同他感知的延伸,笼罩身周一丈范围。 在此范围內,任何细微的气息流动、能量波动,甚至真气的运转、物体的移动,都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会在这“气机之网”上激起“涟漪”,让他总能先人一步,甚至好几步! 不仅如此,在洞察的基础上,他还可以调动域內的无形气劲,对闯入其中的物体或能量进行干扰。 对付麻雀这类小生物,足以让其如同陷入无形泥沼,难以动弹,对付武者,虽不足以完全定住对方,但足以在关键时刻干扰其身形步法,甚至偏转其攻击轨跡,高手对战之时,可谓赖皮。 只可惜维持如此精细的气机感应网络,並实时处理海量的感知信息,对心神的负担极重。 外放內力形成並维持“真气力场”,更是一个持续消耗的过程。 以陆青衣目前的內力总量和恢復速度,全力维持一丈范围的“真气力场”,最多不超过一炷香的时间便会內力告罄,若在域內进行激烈的“迟滯”干涉,消耗会更巨。 不过虽然有诸多缺点,但优点也很明显,陆青衣还是比较满意自己的新发现的。 就是神奇武学萝莉云妹妹对此也是高度评价,虽然只说了『勘用』二字,但他知道那只是傲娇罢了,並不放在心上。 “我现在真是强的可怕,林老登再与我一战,十招之內,我就能看透他老底!反手镇压他啊!” 便在此时,院外土路上传来了车轮碾过碎石的軲轆声,夹杂著些许人语。 是林如海驾著一辆租来的破旧驴车回来了,车上堆著些柴米油盐等杂物。 他身边还有两个半大孩子,一左一右坐在车辕上。 左边那个,皮肤黝黑,身材精瘦得像只小豹子,毫不掩饰敌意,死死盯著林如海。 右边那个则显得白净许多,护著怀里的一包东西。 “大哥,我们回来了!” 驴车刚在院门口停稳,石头便看到了院门的陆青衣,第一个跳了下来,周文安也跟著下车,唤了一声:“大哥。” 陆青衣面带笑意,拿出当年福利院小霸王的派头,使出摸头杀。 “陆公子,按您的吩咐,东西都採购齐了。米麵油盐,还有给寧儿姑娘扯的细布。” 陆青衣微微頷首。 石头见状拍了拍腰间,那里隱约露出弩弓的形状,昂著头匯报,语气带著点小得意:“大哥,一路平安!这老傢伙腿脚不利索,想跑也跑不快!” 说著,又示威似的瞥了林如海一眼。 林如海擦著额角並不存在的汗,连声附和:“是是是,石头小哥说的是,小人这腿,实在是有心无力,有心无力啊...” 陆青衣只是摆摆手,“去做事吧,这也是你的赎罪。” “是是是。” 林如海走了,周文安道:“大哥,我去给寧儿妹妹煎药。” “那我去练功了!” 陆青衣摆摆手,笑呵呵道:“去,都去,你们都有美好的未来。” 第十六章 何时出发? 石头、周文安以及那盲眼的小女孩寧儿,皆是陆青衣丐帮地牢中解救出来的苦命人。 陆青衣最初並未打算將他们带在身边,只是一番询问之下,才发现三人身世各异,但都似乎无处可去。 石头是北地逃难而来的流民,父母早已在饥荒中双双饿殍,他孤身一人挣扎求生,懵懂间竟以为加入丐帮能得一口饭吃,算是走了“正规路径”。 奈何这傻孩子也没点心眼,一听本地丐帮的『就业方向』,当场便梗著脖子嚷嚷起来,丝毫不懂虚与委蛇的道理,结果自然是被毒打数顿,关入地牢“磨性子”。 周文安的来歷更是复杂,据带回来的帐本和那孩子的自述,这孩子似乎是从江南苏州一带的,更详细的籍贯他也不知道, 边城丐帮终究是个由文盲和武父主导的黑恶组织,过手的孩童来自大江南北,经手人也各有不同,並不会费心费力的记载籍贯出身,帐本只记载钱货几多,陆青衣觉得这应该用来应付上面人的。 不过陆青衣观周文安言行举止,倒像是读过书,受过些教养的孩子,他觉得这孩子或许也曾是家境尚可的孩子,只是不知是否也如云妹妹一般,遭遇了不忍言的变故,才落入魔爪。 况且他自己也不愿意说,陆青衣也不再深究,他素来觉得身处弱势的孩子有些难言之隱实属常情,不应强求。 至於叫寧儿的小姑娘,更是悽惨,居然还是个盲女,年纪又最小,据说是某个丐帮弟子『顺手的事』,本是准备卖给青楼,但小丫头抵死不从,自然只有一个结局。 她在暗无天日的地牢足足三日,滴水未进,没死已经是万幸,这几天还在养身子,陆青衣每日都给她温养身体,加上神奇武学萝莉的药物治疗,总算不再是濒死模样,但还是病殃殃的,寡言少语。 如此这七日时间,陆青衣与巫行云便在这小院子深居简出,几乎不外出。 林如海『废物利用』,被委以“临时管家”之职,负责採买一应杂物。 这人没有武功在身,又十分惜命,倒是易於掌控,石头和周文安两个十来岁的半大孩子足以。 当然,自然少不了从那林长老顺手带回的那把『古式居合』弓弩作为威慑。 这玩意看起来像个军工製品,製作精巧、力道强劲,偷袭武林人士可能有些困难,但近在咫尺对付一个行动不便的普通人却是绰绰有余。 便在此时,土路尽头忽而传来嘚嘚的蹄声。 便见一头瘦小的毛驴走得颇为吃力,四蹄仿佛都陷在晒得鬆软的泥土里。 驴背之上,一身鹅黄衣裙的巫行云安安稳稳地坐著,小小的身子隨著毛驴的步伐轻轻晃动,宽大的草帽遮去大半小脸,只露出线条精致的下頜和淡粉色的唇瓣。 当然,最引人注目的,还是她身后拖著的东西,那是一头体型颇大的成年山鹿,被粗糙的绳子捆著,在泥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痕跡。 陆青衣见到这奇特的组合,起身迎了上去。 先帮巫行云稳住有些躁动的小毛驴,目光隨即落在那头山鹿脖颈处,那处有一个细小的血洞,血跡早已凝固,伤口乾净利落,竟看不出是何兵刃所伤。 “好手法!” 陆青衣由衷赞道,“力透筋骨,一击致命,分毫不差,有劳云妹妹了,每日打些野味。” 巫行云轻轻巧巧地滑下驴背,草帽下的眼眸瞥了陆青衣一眼,见他神色如常,只是纯粹的讚嘆,並无半分探究之意,心下不由微微一嘆,又不免有些欣慰。 这七日,她每日出门打猎,祸害林中山鹿,功力又恢復了七年,虽然还不能言必胜,但也有了自保之力。 她也兴起了全盘告知的打算,自昨日便不再扮演柔弱女子,本意是想这小子发问,谁知陆青衣就是装傻,如往常般一概不问,仿佛她还是个妹妹。 见陆青衣还是如往常般牵起小毛驴,提著山鹿往院子里走。 巫行云心中一嘆,跟了上去。 罢了,也不急於一时。 只不过拜师的事可以稍后,但有些事却不行。 “陆大哥,我们何时启程去中原?” “这几个孩子…” “石头天资愚钝,七日未曾悟出气感。” “要不带上一起?也不差几双筷子。” “若人数眾多,招摇过市,被我家仇敌察觉踪跡,恐怕也不利於…” 陆青衣闻言沉默下来,久久不语。 巫行云也不催促,只静静跟隨。 这小子什么都好,唯有时常过於妇人之仁,须知江湖路远,各有缘法。 这七日间,他不仅救人性命,授以武艺,更悉心照料,已是仁至义尽。 二人步入內院。 只见內院空地上,石头正扎著略显僵硬的马步,一拳一拳地向前击出,动作朴实无华,带著一股不服输的狠劲,每一拳打出都咬紧牙关。 陆青衣见状十分欣慰,却也知道他没有自己的天分,学武这一方面,也只能从最基础走起。 他不曾藏拙,想过教石头內功,但这孩子连大字都不识得几个,更別说听懂道家秘籍了。 其实別说石头,连周文安都听不懂巫行云念过的口诀,陆青衣只能从丐帮那些武功中挑挑拣拣教给他们。 效果嘛…只能说石头很努力,陆青衣也没有办法了,他的习武经验明显不適配一般人,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没有打扰小石头的刻苦修炼,陆青衣看了一会儿便直奔灶房。 远远就看到大门敞开的屋內,周文安正照看著药罐,时而添柴,时而用布垫著掀开罐盖察看,神情专注,药香隨著裊裊蒸汽瀰漫开来。 门口,一个瘦弱的小女孩裹著乾净的薄毯,安静地坐在小凳上,正是寧儿。 她无神的双眼“望”著虚空,小脸在药香的氤氳中也显得苍白,这个十二岁的小姑娘,看起来瘦弱的比巫行云还不如。 陆青衣眼中闪过一丝怜惜,幽幽道:“都是些好孩子啊,真是可惜了。” 他前世在福利院便是年纪稍长的那个,照顾幼小的弟弟妹妹几乎成了本能,如今看著这三个命运多舛的孩子,他实在有些难以放手。 第十七章 传功 隨著陆青衣的走近,寧儿似乎有所感应,朝著他的方向仰著小脸。 小姑娘很是可爱,一张標准的瓜子脸,下巴尖尖的,带著久病的苍白,隱约能看到淡青色的细小血管,长长的睫毛如同两排小扇子,可惜那双本该明亮的眸子却空洞无神,没有焦点,像是蒙尘的琉璃。 陆青衣眼神柔和,俯下身连人带毯將她抱了起来。 寧儿的身子轻飘飘的,抱在怀里几乎感觉不到重量,带著一丝挥之不去的药香。 小姑娘似乎已经熟悉他的气息,用细瘦的手臂环住陆青衣的脖颈,將尖尖的小下巴搁在他肩窝处,细声唤道:“哥哥...” 这声音又轻又软,还带著点奶气,陆青衣心都怀化了。 多好的孩子啊... 他一边柔声应著“嗯,哥哥在”,一边运起內息探查。 寧儿的经脉依旧纤细脆弱,但那股微弱的生机確实在復甦,身体也好些了,只是这过程肯定漫长,需要无尽的耐心。 寧儿似乎感受到了那股熟悉的暖流,在他怀里轻轻蹭了蹭,安静乖巧。 “今天可好些了?” 寧儿在他怀里轻轻点头,“好多了,谢谢几个哥哥,还有云姐姐。” 这时灶台前的周文安也走了出来,笑道:“陆大哥,寧儿的药再煎一刻就好。” 陆青衣空出一只手,轻轻揉了揉周文安的头髮:“辛苦了,真是个懂事的孩子。” 周文安脸上闪过一丝异色,似乎不太习惯这种待遇。 这时院中的石头也收功跑了过来,迫不及待道:“大哥,我今日马步多站了半柱香!” 陆青衣讚许似祭出摸头杀,“下盘比昨日稳了些,出拳时肩膀也放鬆了不少,练武就是这般日积月累,继续努力。” 石头点头如捣蒜。 陆青衣道:“好了,吃饭吧。” 午饭过后,是陆青衣的『老师时间』,说来神奇,这个世界的文字和他老家的汉字几乎没什么区別,也就繁体和简体的区別。 陆青衣虽然是个理工狗,但当年也是万千学子杀出去的一员,文科並不差,只不过在工作期间还给老师了而已,现在他又拿回来了,教几个孩子还是没问题的。 当然,主要是教石头,毕竟陆青衣不可能一直待在这里,自然要教导几个孩子自力更生的能力。 而寧儿先天有缺,这份重任自然落在了两个大孩子身上,周文安还好,主要是石头是真的没基础。 若不改善,这样下去怕是一生到顶也就和丐帮群雄差不多了,可见除了某些天选之子,读书真的能改变命运! 陆青衣把这事当成正事看,教的很认真,石头性子倔强,学的也很认真,只不过还是为时尚短,没有太大的成效。 但今天和巫行云一番对话,陆青衣不准备再等下去,准备出发去中原,毕竟能把神奇武学小萝莉逼的『家破人亡』,根据武侠小说逻辑,必然不是一般敌人。 陆青衣没什么压力,但也当正事看,正经练武打坐確实太慢了,况且他也不可能一直当保姆带孩子。 只是他走了之后,林如海是个不大不小的麻烦,杀掉倒是轻鬆,可三个孩子无亲无故,单是有钱恐怕也不好生活,总需要一个大人才方便。 帮人帮到底,陆青衣决定是时候冒险一次了。 两个时辰的文化课,对石头而言简直比扎一天马步还要煎熬,此刻已是眼冒金星,强撑著才没趴下。 陆青衣见状,知道今日已到极限,便一摆手,结束了教学。 “好了,识字非一日之功,今日便到此为止。” 他目光扫过脸上难掩疲惫的石头和依旧安静的周文安,语气变得郑重起来,“现在,我说一件关乎你们未来的事。” “我和你们云姐姐在此地不会久留,我虽能护你们一时,却难护一世,你们需有自保之力。” 他看向石头:“你筋骨强健,性子也坚韧,是块练武的材料。但按部就班打磨根基,耗时太久。” 石头闻言,立刻挺直了腰板。 陆青衣继续道:“我这里有一法,或可打通十二正经,助你感悟內力修炼,或能省去数月感悟气感的苦功,文安亦可一试,寧儿身子还未养好,受不得这般衝击,便不试了。” “只是此法並非没有风险,我需以自身內力强行引导,衝击你们尚未打通的关窍经脉,过程必然痛苦难当。” “而且,我亦是初次尝试,並无十足把握,一旦失控,轻则经脉受损,沦为废人,重则...可能有性命之忧。” “此事全凭自愿,绝不强求,便是我离开时,也会为你们留下钱粮,足以...” 石头猛地一拍胸膛,大声道:“大哥別说了,我先来!我不怕痛!只要能练好武功,保护大家,什么苦我都能吃!” 他早已將陆青衣视若神明,不仅是救命之恩,还有基於这七日来陆青衣对他们无微不至的照顾,那般情谊,他只在父母身上感受到。 周文安则沉默了片刻,他心思更重,考虑得也更多,但仍旧深吸一口气,轻声道:“陆大哥,我也愿意。” 陆青衣满意多了,“好,现在就来!” 一旁靠在门框上的巫行云见状走到一旁坐下,饶有兴致的看著这一幕。 传功一事,在武林早有记载,她对此也不陌生。 但这从来都是武学宗师才有的本领,因为內力外放本就是狂暴的真气,寻常武者贸然传功只会害人害己。 但巫行云觉得陆青衣可以,对方在武道的天赋闻所未闻,对內力的控制更是妙到豪巔,仿佛天生宗师一般,说不定还真能行。 况且这种行为其实也算是一种歷练,巫行云对此乐见其成。 陆青衣不知她的想法,见她已经『自觉护法』,便不再墨跡,直接来干。 “石头,你先来,凝神静气,无论发生何事,紧守心神,引导那股进入你们体內的热流,循著我指引的路逕行走。” 他让石头盘膝坐好,自己则来到其身后,右掌缓缓抵上石头背心。 “石头,定要忍住了!” “来吧,大哥!” 第十八章 人各有命 在武学这条路上,陆青衣是毫无疑问的初学家,可偏偏他又是个异数。 於他而言,內力、真气,无关玄虚,不过是能量的一种精妙存在形式。 武者毕生所求,无非是学会感知、引导、驾驭这种源於己身的生命能量。 当他內力探入石头体內,首先遇到的还是石头近乎完全闭塞的经脉,用比较时髦的话来说,这就是能量通道处於原始的休眠之中。 这便是武道的第一关,可以叫做“开经通脉”? 初时,石头只觉得背后传来一股持续的暖意,颇为舒適。 陆青衣也感觉的差不多了,人体终究还是有个固定样板,並无太过出奇,在寧儿身上他已经琢磨都差不多了,就差实操了。 “石头,你记住,体內並非空无一物,只是门户未开,源泉深藏,我替你『推开』那扇门,仔细感悟。” 话音落下,他不再试探,真气凝聚如锥,对准石头体內窍穴,猛地“刺”入。 石头身躯剧颤,发出一声闷声,只觉有一根烧红的铁钉狠狠凿入骨髓,比任何棍棒加身都要痛苦十倍,痛的他眼前发黑,几乎要晕厥过去。 “意守丹田!寧心静性!” 陆青衣低喝,继续衝击。 这过程说来简单,实则凶险万分。 陆青衣需以自身心神为引,內力为械,在他人脆弱的经脉中进行“施工”。 力道轻了,徒劳无功,重了半分,便是经脉破损,功毁人伤。 如此不多时,石头浑身已被汗水浸透,牙关咬出了血丝,身体筛糠般抖动,他却凭藉一股狠劲,拼命去跟隨体內那股撕裂般的灼热流,感悟內力在经脉游走的感觉。 就在石头感觉自己快要被那无休止的剧痛彻底吞噬,陆青衣终於完成了对最后一条关键经脉的强行贯通。 仿佛一道惊雷在石头脑海炸开,又似淤塞多年的河道被强行冲开,那股在他经脉中的內力洪流,终於在这一刻找到了正確的出口,匯入了一条豁然开朗的“主干道”。 剧痛如同潮水般急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奇异感觉,仿佛身体內部被彻底洗涤,“水流”正沿著某种固定复杂的路线在他体內流淌,所过之处,竟带来一种酥麻又充实的体验。 陆青衣已经收回手掌,长长地吁了一口气,探了探石头的脉搏,脉象平整,看来实验至少没有失败。 石头浑身衣衫尽湿,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般,黝黑的小脸上却泛起一种奇异的红光。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喃喃道:“大哥,方才疼得要命,现在却...却感觉浑身暖洋洋的,说不出的舒坦...“ 陆青衣闻言面色古怪,伸手在他额前一探,转头对静立一旁的巫行云道:“云妹妹,你来瞧瞧。这孩子別是疼糊涂了?“ 巫行云上前,搭在石头手腕上略一感知,眸中闪过一丝讶异,语气也有些古怪道:“十二正经要隘已通,气机初动,你以內力强行在他体內运转周天,这感觉...倒是深刻得很。不过他能记住多少,又能自行感悟出几分,就看他的悟性和后续修炼了。” 陆青衣露出满意的神色:“体会到就好,总算没白受这番苦头。” 石头感激道:“大哥,您的大恩...” 陆青衣摆摆手,“今日好生歇著,练功之道,一张一弛。需知劳逸结合,张弛有度。” 小黑娃始终没有小萝莉可爱啊! “知道了!”石头憨憨一笑,估计还有些腿软,在周文安的搀扶下才摇摇晃晃地站起身。 陆青衣又道:“文安,大哥今日怕是不行了,为你打通经脉之事需得延后,待我状態完满时再行尝试,方为稳妥。” 周文安乖巧地点头:“陆大哥辛苦了,文安明白。” 待两个孩子离去,陆青衣盘膝调息片刻,看向一旁的安静的巫行云。 “云妹妹,我听说今夜城里有灯会...” 巫行云摇头道:“我就不去了。” 陆青衣有些失望,感觉神奇武学萝莉越来越不可爱了,难道是吃醋了? 哎,小傢伙的心思真难猜... 他只能道:“待为文安打通经脉,我们便启程去中原吧。” 巫行云闻言微怔,默然片刻,轻声道:“你若放心不下,再耽搁一些日子也是可以的。” “不必了。“ 陆青衣望向渐沉的落日,长嘆道:“世间缘法,强求不得,人各有命,我只求个问心无愧就行了。” 巫行云眼底泛起一丝极淡的笑意,“那我去练功了。” 石头虽被周文安搀扶著,脚步却还有些虚浮,但脸上的兴奋劲儿却丝毫未减,黝黑的小脸泛著光,嘴里嘰嘰喳喳说个不停。 “文安,你看见没!刚才大哥那內力,嚯!在我身子里那么一转,唰唰的!那条路,我记住了!真的记住了!” 他挥舞著另一只空著的手,比划著名,“用不了多久,我肯定也能练出內力,跟大哥一样厉害!到时候看谁还敢欺负咱们!” 周文安扶著他,脸上带著温和笑容,既不反驳也不附和,只是细心注意著脚下的路,轻声道:“石头哥,你慢些,小心门槛。” 他將石头扶到院中石凳上坐好,看了看天色,又道:“你先歇著,我去看看寧儿妹妹需不需要喝水。” 石头却道:“寧儿妹妹不就在你身后站著吗?” 周文安一愣,果然看见寧儿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站在了灶房门口的阴影里,小手扶著门框,空洞的眸子“望”著他们的方向。 周文安连忙快步走过去,“寧儿妹妹,你怎么自己出来了?要是摔著了怎么办?怎么不喊我们一声?” 寧儿轻轻摇了摇头,细声细气道:“我听见石头哥哥和文安哥哥说话了,就自己慢慢走过来了。” 说到这,她有些伤心道:“我感觉哥哥和云姐姐要走了...” 周文安一愣,张了张嘴,想说些安慰的话,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最终只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嘆息,沉默地低下了头。 连后面的石头都安静了下来,几个孩子虽然年纪不大,但都是身世坎坷之人,自然能瞧出些许苗头,特別是陆青衣做人做事从不背著人。 第十九章 包什么不同? 当日傍晚,陆青衣抱著寧儿,带著石头和周文安走入这片昏黄与喧囂之中。 来到镇上这一看,他才发现,这所谓灯会,其实也只是这边陲小城的一个集会。 小镇中主干道两侧的住户和商户,会在门前掛起各自简陋的灯笼,多是糊著红纸或白油的竹篾架子,光线昏黄,勉强照亮门前几步之地。 若是稍显殷实的店铺门口,或许会悬上一对写著“平安”、“招財”字样的风灯,便已算是难得的体面了。 道路两旁更多的,是从附近乡里赶来的农户和镇上的小贩,摊位上的物事也颇为简单,自家编的草鞋、筲箕,新打的柴火,还带著泥土的菜蔬,活蹦乱跳的河鱼,以及一些顏色浑浊的土布、针头线脑。 空气中瀰漫著牲口、汗水和土腥气混杂的味道,人声嘈杂,多是带著口音的討价还价。 这完全没有陆青衣想像中的华灯初上,甚至连灯都没多少,却也是边陲之地所能拥有的,最朴实无华的热闹了 不过想想也合理,这里远离中原,又不是扬州江南那些富饶之地,在古代生產力不足背景下,自然也就只有这副模样。 哪来那么多花花世界,平平淡淡才是真。 陆青衣一个苦出身的程序狗,倒是不太追求奢侈享受,对眼前的景象看的也饶有兴致,比三个孩子兴致都高,看什么都新奇。 小萝莉寧儿最是体弱,只是趴在陆青衣肩头,小巧的鼻子轻轻抽动。 她看不见那连片的灯火,却能听到此起彼伏的吆喝,能闻到烤饼的焦香、煮肉的荤腥,以及人群中那股热烘烘的生活气息。 若是平时,这等嘈杂的环境只会让她心生惶恐,惴惴不安,但此刻,她却觉得无比安心。 便在此时,陆青衣在她耳边低语:“寧儿,闻到没有?那边在卖刚出炉的胡饼,芝麻香。旁边还有卖羊杂汤的,热气腾腾,想不想来点?” 寧儿轻声道:“我听哥哥的。” 陆青衣心里一阵柔软,多招人喜欢小萝莉啊!以前福利院可大多都是些皮蛋子,不修不直溜。 反正他现在有钱,不花也浪费了。 如此这般,陆青衣便带著三个半大孩子,在这市集中隨意逛著,他兴致勃勃,见到什么吃的就给三个孩子买,两个孩子各有取捨,小姑娘却来者不拒,像个小动物一样看著都舒心。 陆青衣估计要不了多久就要分开了,心里也有些不舍,便琢磨著再去哪里看看时,给孩子们留下点美好回忆,却注意到身旁的周文安脚步忽然顿住,眼睛直勾勾地望著前方,小嘴微张,竟是看得痴了,喃喃低语道:“仙,仙女姐姐...” 陆青衣闻言,心下暗笑这小屁孩才多大,就知道看漂亮姑娘了? 但当他顺著周文安的视线回头望去,自己也是一愣。 那是一个身著月白衣裙的女子,正站在一个卖粗糙绣品的摊子前。 眉不描而黛,唇不点而朱,五官精致得宛如画中之人,美的不像真人,倒像一尊被能工巧匠倾注了全部心血雕琢出的玉像,偏偏眉宇间笼罩著一股淡淡的轻愁,多了一份惹人怜惜的气质。 她的穿著並不算如何华贵,样式简单,料子却明显与这边陲小镇格格不入,透著江南水乡的细腻,周围的灯火摇曳落在她身上,却仿佛被涤盪过一般,也变得清冷柔和起来。 陆青衣怎么说也是饱读春秋之人,还是个母胎单身的程式设计师,知识储备远胜一般人,初见此女也有些回不过神。 臥槽了,又是个画风都不一样的cg人? 陆青衣过於惊奇,也就多看了一会儿,没想到那个女子似有所感,轻暼过来,黛眉微皱。 陆青衣回神了,作为正人君子,当下便歉意一笑。 虽然他自詡眼神足够清澈,並且不带一丝欲望,乃是最纯真的欣赏。 但这是古代,况且在现代盯著別人看搞不好都要吃官司,陆青衣还是很理解对方的不满。 可惜对方似乎没有感受到他的歉意,眉头反而皱的更紧,而她身旁那护卫模样的人似乎也察觉到了这边。 陆青衣暗道不妙。 果然,那中年男子已经上前,衝著陆青衣就嚷:“呔!那抱著娃的小白脸,你看什么看?我家小姐也是你能隨便盯著瞧的?” 陆青衣自觉理亏,盯著人家大姑娘看確实不好,本想著算了,没想到对方口气如此冲人,加之对方开口就带著侮辱性词汇,那点歉意顿时烟消云散。 陆青衣笑道:“我偏就看了,你能怎滴?” 他这话一出,不仅那中年男子一愣,连周围一些路人也被吸引目光,准备看这一齣好戏。 那中年男子显然也没料到在这边陲之地,有人敢这么跟他回话,气极反笑: “好哇!你个小白脸,还敢顶嘴?知不知...” 他还未说完,有人不干了,要说有点缺心眼了,石头很是生气道:“你这三角眼,看你那欠抽样,你怎么跟我大哥这么说话的!?” “我大哥英明神武,武功盖世,看看怎么了?不让人看就別出门啊!” 此话一出,陆青衣面色古怪的看了他一眼,这小子平时看著愣愣的,没想到还有当狗腿子的潜质。 不过他说的也不无道理,中年男子面庞瘦削,颧骨高耸,配著三綹稀疏的微须,最引人注意的就是他那双三角眼,眼白多,瞳仁小,看人时总带著三分戾气,配上总是下撇的嘴角,还真是一脸的欠抽样。 只是这番话一出口,中年男子气得浑身发抖,那张本就刻薄的脸更是涨成了猪肝色。 他活了大半辈子,行走江湖也算有些名號,何曾受过这等气,还是被一个半大孩子指著鼻子骂“三角眼”、“欠抽样”? “气煞我也!气煞我也!” “包三哥!” 那绝尘女子见状暗道不好,出声劝阻,“些许小事,何必动气?表哥正事要紧,莫要节外生枝。” 只是包不同正在气头上,加之平素就有些不服管束的性子,此刻哪里听得进去,梗著脖子道:“非也非也!王姑娘,这绝非小事!这小白脸无礼在先,这黑小子辱我在后,若就此作罢,我包不同的脸面往哪儿搁?传出去我还要不要在江湖上混了?” “嗯?” 正放下寧儿,打算来一次『以武会友』的陆青衣一怔。 等等,包...包什么不同? 第二十章 定是採花贼! “你叫包不同?” 陆青衣將寧儿放下,轻轻推到周文安和石头身边,低声嘱咐:“看好妹妹,退后些。” 包不同见他惊疑不定的神色,三角眼中得意之色更浓,只当对方是被自己的名头嚇住,愈发囂张:“没错!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正是你爷爷包不同!” 陆青衣倒是不在乎他逞这口舌之利,看向那位cg人,“那这位想必就是王语嫣,王姑娘了?” 王语嫣並未回应,偏过头。 包不同见陆青衣面色惊疑不定,更是志得意满,连之前的怒气都暂时拋到了一边,捋著那几根稀疏的微须,“想不到这边陲小城,居然还有人认得我包不同,看来我…”。 陆青衣没功夫理他。 包不同…王语嫣… 同名的可能性实在太低,失神间,陆青衣仿佛又听到了那激昂的bgm,那是他逝去的青春… 天龙世界!这居然是《天龙八部》的世界?! 可皇帝不是赵楨吗?时间对不上啊! 是哪里出错了?还是这个世界本就有所不同…等等! 仁宗在位…赵禎还在位哪来的仁宗! 此处还是大宋边境,向西不远便是天山,云妹妹所授的“无相”內力,变化由心、模擬驾驭。 折梅手精妙无比、包罗万象,还有她那八岁幼童的身躯,最初在荒郊野岭被追杀,每天都有新的『家传武功』… 这些之前被陆青衣或多或少忽略,或者说不想深究的细节,此刻在“天龙世界”这个大背景下,被无限放大。 陆青衣越想越心惊,有些事它就不能联想,越想就越像那么回事。 所以,云妹妹其实是天山童姥? 我的天啊,野生萝莉变合法萝莉了?! 包不同见陆青衣沉默不语,只当他是被自己的名头嚇破了胆,愈发得意起来,哈哈大笑道:“怎么?现在知道怕了?晚了!刚才不是还挺横吗?小白脸,现在跪下来给你包爷爷磕三个响头,再让那黑小子自扇十个嘴巴,爷爷我心情好了,或许还能饶你们一回!” 陆青衣此刻心中已掀起了惊涛骇浪,都不知道怎么和『云妹妹』摊牌,也没了心情跟这浑人『以武会友』了。 他抱起寧儿,对周文安和石头道:“我们回家。” 周文安立刻点头,石头却跃跃欲试,『低声』道:“大哥,怕他们做甚?我给你打掩护,射…” “好了,好了,这倒霉孩子。” 陆青衣拍了拍他的小脑袋,感觉这孩子真是缺心眼,能活到这么大也不容易。 只是石头勉强同意了,包不同却不乐意。 “想走?哪有那么容易!今天不给你们点教训,你们不知道马王爷有三只眼!” 他见陆青衣几人竟都无视自己,怒火更炽,怪叫一声,身形前窜,右手五指成爪,带出一股刁钻狠厉的劲风,直取陆青衣左肩肩井穴,这一招既快且阴,显是存了心要让陆青衣当场出丑。 陆青衣只觉恶风扑面而来,但他怀抱寧儿,实在不便大开大合地闪躲,便开启『真气力场』,准备试试这『知名人物』的成色。 顷刻间爪风袭来,陆青衣左肩一沉一引,体內无相內力自然流转,真气力场在肩头布下一层柔韧绵密的气劲。 包不同一爪稳稳抓实,却不见喜色,只觉如同按在了一层滑不溜秋又极具韧性的油布上,预想中扣实穴道的触感並未传来,自己那股刁钻的力道竟被引得向旁边一滑,险些带得他自己一个趔趄。 “咦?” 包不同轻咦一声,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他应变极快,左掌悄无声息地自肋下穿出,並掌如刀,斩向陆青衣腰侧软肋。 陆青衣抱著寧儿的右手稳如磐石,腰肢如同风中柔柳般一摆。 包不同这记阴狠的指刀,眼看就要触及衣袍,指尖前方的空气却仿佛变得粘稠凝滯,一股柔力道將他的指劲引得偏向空处,他大惊之下,这势在必得的一击慢了一步,竟然再次落空。 电光火石间,两人已过了两招。 包不同攻势凌厉刁钻,却连陆青衣的皮都没碰到,自己反而被那古怪的牵引力道弄得大惊失色。 “非也非也!这是什么邪门武功?!” 包不同不再贸然出手,反而退守王语嫣身边,忍不住质问道:“你究竟是何人?定不是江湖无名之辈!” 他行走江湖多年,见过不少以柔克刚的功夫,但像这般將他的力道如此轻描淡写,乃至不著痕跡化去引开的本领却是闻所未闻。 隱隱之间,竟感觉与他家公子爷的“斗转星移”有几分异曲同工之妙,却又似是而非。 陆青衣已经有了分寸,眼前这个『知名角色』武功比起林长老估计要高一点点,但归根结底,並没有超出他的认知。 包不同一进『真气立场』,內力一吐,爪劲甫发,陆青衣便通过气机涟漪,清晰感知到了他劲力的强弱分布、主攻方向乃至其中蕴含的几分后续变化。 包不同离得越近,越是使用內功,痕跡就越明显,甚至到了一览无遗的境界,他似乎也感知不到『真气力场』,毫无防备,裤衩都被看光了。 这在武者的对战中是莫大的忌讳,陆青衣自然可以游刃有余的化解,他甚至感觉费点力应该能像对林长老一样打死对方。 但包不同不是一个人,陆青衣如今內力运用虽妙,但总归不太持久,並不想对上慕容復等人。 陆青衣对服软没什么心理负担,直接道:“无名之辈罢了,方才对王姑娘多有冒犯,还望见谅,告辞了。” 说完转身就走,包不同却未曾有半点喜悦,反觉奇耻大辱。 “这分明是看不起洒家啊!” 他正欲上前再接再厉,討个『公道』,身旁的王语嫣却道:“包三哥,此人技艺精妙,不知是敌是友,还是告知表哥决断吧。” “如何使得?!此人眼神下流,笑容银邪,当是见色起意,採花淫贼罢了!此番退走,必定是暗中谋划,不久便会卷土重…” 王语嫣听的满脸黑线。 这包三哥,谁会带著三个孩子出来採花啊! 第二十一章 慕容復 包不同还在口沫横飞地编排陆青衣,不远处,两道人影已闻声走了过来。 当先一人身著白色轻衫,腰悬长剑,面容俊雅,神情温润平和,行走间自有一股清贵高华之气。 他身侧跟著一个身材高瘦的汉子,面容粗豪,眼神锐利,顾盼间颇有剽悍之气。 慕容復刚一走近,听得包不同最后几句夸张的污衊,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问道:“什么淫贼?” 包不同见慕容復来了,如同找到了主心骨,立刻凑上前,指著陆青衣离去的方向,唾沫横飞地开始告状:“公子爷!您可来了,方才有个抱著孩子的小白脸,眼神淫邪,盯著王姑娘看个没完!” “我上前理论,他非但不认错,还言语侮辱於我,我气不过与他交手。不曾想此人有些门道,武功邪门的紧,我一时大意,未能將他擒下。” “不过我包不同慧眼识奸,此人定是心怀不轨的採花贼,假装带娃掩人耳目!说不定那孩子都是他拐来的…” 慕容復静静听著,脸上並无太大波澜。 他对自己表妹的容貌气质心中有数,寻常男子初见之下失神片刻实属正常,仅凭此就断定对方是採花淫贼太过武断,江湖不是这么混滴。 但莫容復也算听了个大概,想来是包不同吃了点暗亏,落了面子,心有不甘。 他便转向王语嫣,语气温和道:“表妹,方才究竟是何情形?” 王语嫣的回答就比较客观了,言简意賅,“那公子隨从和包三哥起了爭执,过了两手,包三哥落了下风。” “誒,王姑娘,你怎能这么说?我还未曾拿出真本事,怎么能叫落了下风?” 包不同立刻喊冤,只是几人都知道他的本性,没人理他,省的他嘰嘰喳喳个不停。 “落了下风?” 莫容復倒是来了兴致,包不同怎么在江湖上也算是有头有脸的角色,在这边陲小镇高手隨处可见了? “表妹,是何武功?” 本书首发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王语嫣面带思索,轻摇嗪首,“他未曾出手,语嫣也看不真切。” 她半点內功修为没有,只能看式猜招,以形明神,单纯的內力运用她还真看不出来。 “哦?” 此话一出,三人皆是有些惊讶。 王语嫣从小博览武书,虽不曾练武,但人送外號『武功百科全书』,江湖上她看不出的武功有,但是很少。 王语嫣道:“此人未曾出手,武功路数却颇为奇特,方才包三哥那招灵鷲探爪已得精髓,力透指尖,破穴断脉不在话下,但那人肉身硬抗,竟似將包三哥的指力层层化去。” “更奇的是他化解袖底藏锋的手法,似是早已预判劲路,以腰为轴,仿佛有无形气旋牵引掌力而上,倒是合了《易筋经》中以虚御实的要旨。” 慕容復一惊:“表妹是说,他身负少林绝学?是和尚否?” 王语嫣还未说话,包不同插嘴道:“发才极耳,定是个野和尚!搞不好还是个淫僧!躲在这边陲小镇定是…” 莫容復看了他一眼,没搭理他,任由他嘰歪,只看向王语嫣。 王语嫣略作思索,还是摇头:“想来不是,少林武功最讲究刚猛正大,堂而皇之,此人却是縹緲难测,难辨虚实。” “不过他怀抱幼女,竟能將內力掌控得如此精微,收发自如,举重若轻,內功修为怕是已臻化境,定是江湖一流高手,绝不可小覷。” 如此高的评价,还是出自王语嫣之口,慕容復和风波恶皆是有些惊讶。 唯独包不同不贫不忿,直呼“阴险诡譎,定是小人”,却也没人理他,自討没趣。 慕容復果然道:“那人往哪个方向而去?” 王语嫣指了一个方向。 莫容復道:“走,此等高手,结交一番。” 王语嫣早有预料,无奈嘆道:“表哥,刚刚包三哥还与人交…” 莫容復一摆手,“无需多言,那位公子连包三哥的脾气都能容忍,未曾出手伤人,定是个心胸宽广之人。” “此等英杰,岂能因一时意气之爭落下误会?自然要解释清楚,能结交最好,不能也罢。” 风波恶也道:“王姑娘,公子爷都这么说了,见过再说其他。” 王语嫣遂不再多言,她本来也没太坚持,只是觉得没必要而已。 自己这表哥,见到高手就要结交,天下这么多高手,结交的过来吗? 唉,这样下去,她什么时候才能回苏州? 她又没有武功在身,实在不喜欢舟车劳顿啊… ……。 陆青衣抱著寧儿离开,心中思绪仍有些纷乱,脚下却不自觉地放慢了速度。 他竟有种不知该如何面对那个极有可能是天山童姥的“云妹妹”,索性便在这市集上多逗留片刻,想明白再说。 又见怀中寧儿小口小口舔著糖葫芦,乖巧安静的模样格外招人疼,忍不住用手指轻轻点了点她的小鼻子,逗得小姑娘发出细声细气的笑声。 唉,果然这才是正经小萝莉,真萌萌噠呀… 石头还在一旁嘰嘰喳喳,“大哥,刚才你那两下太厉害了!那三角眼连你的衣角都摸不到!你是怎么做到的?” 陆青衣笑呵呵道,“你好好练功,以后就会了。” “嗯嗯!” 周文安却没有石头那么心大,有些紧张地打量著周围熙攘的人群。 忽然,他拉了拉陆青衣的衣袍,有些紧张道:“大哥,那几个人又跟过来了!” 陆青衣顺著周文安示意的方向看去,果然见当先慕容復一袭白衣,步履从容,脸上还带著如沐春风的笑意,倒是如原著中那般帅气。 他身后除了面色依旧不忿的包不同和淡然的王语嫣外,还有一个中年汉子,想来就是『復国爱好小团体』之一的风波恶。 慕容復不动声色打量陆青衣片刻,远远便拱了拱手,声音清朗:“这位兄台,方才家臣无状,多有得罪,慕容復在此代他赔罪了。” “客气客气。” 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慕容復姿態放得颇低,笑容温雅,的確让人难以生出恶感。 陆青衣其实也对这原著中“完美公子”並无恶感,毕竟慕容復便观全文,除了在某些事上脑子秀逗外,在一眾江湖恶人面前,还真能算的上少有的君子。 他將寧儿放下,抱拳道:“原来是姑苏慕容公子,在下陆青衣,一介书生。” 第二十二章 西夏公主 观眼前这青衫男子,面容俊秀,眉眼疏朗,虽衣著朴素,但身姿挺拔,气度从容,绝不像包不同口中的採花贼。 这点倒是不出慕容復的预料,但陆青衣自称“书生”,看起来也像那么回事,他却不相信,只当说辞。 包不同虽有时不著调,但武功眼力还是有的,王语嫣更是从未看走眼。 只是陆青衣似乎不愿多说,他也不便强求。 “原来是陆公子,失敬。” 慕容復笑道:“未曾想在下微末名號,能入陆公子之耳,实是荣幸。” 他这话倒不全是谦虚,“南慕容”的名头在江南一带自是响亮,但在这西北边陲,能被一个看似普通的“书生”一眼认出,也让他对陆青衣的身份更多了几分好奇。 陆青衣笑道:“慕容公子过谦了。『南慕容』的名號江湖上谁人不知?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风度令人心折。” 他这话半是客套,半是真心,毕竟单论卖相和气度,眼前的慕容復確实无可挑剔。 慕容復见他没提『北乔峰』更觉舒心,两人一番寒暄,倒是气氛融洽。 慕容復顺势提议道:“不如找间客栈,把酒言欢?” 陆青衣闻言,倒是有些意动。 他有些想知道现在天龙的剧情发展到哪了,光是他自己幻想也有些不靠谱,看眼前慕容復的模样,应该也没到发疯的地步,还是比较值得信赖的。 况且,他其实也不是很怕慕容復,打不过还可以溜溜球嘛,多大点事。 “你们觉得呢?” 正在和包不同大眼瞪小眼的石头毫不犹豫道:“我听大哥的。” 周文安和寧儿回答如出一辙,几个孩子对陆青衣都有绝对的信任。 陆青衣便道:“既然慕容公子盛情邀请,陆某便却之不恭了。” “哈哈,请!” 陆青衣含笑点头,再次叮嘱石头和周文安看好寧儿。 他虽不怕孩子在眼前被偷走,但小萝莉先天有缺,很是没有安全感。 陆青衣觉得,做了好事就要认真做到底。 这一幕倒是让一直漠然观之的王语嫣多看了一眼。 此人…倒是爱护弟妹,这才多久就叮嘱了三次。 一盏茶时间,几人就出现在了某间客栈包房中。 陆青衣和慕容復独坐一桌,其他人自然只能小孩那桌了。 “看陆公子气度,恐怕並非本地人士吧?缘何来这边陲之地?” 陆青衣早有准备,嘆了口气,脸上適当地流露出几分落寞:“说来惭愧,家中遭了些变故,便携妹游学至此,增长见闻,亦是…避祸。” 慕容復也不知信没信,嘆道:“原来如此,不曾想提起陆兄伤心事了,是我考虑不周,赔一杯。” “都是过去的事了。” 陆青衣也端起一杯,一饮而尽。 嗯…味道一般,说实话他也不太喜欢喝酒。 慕容復又为陆青衣斟满一杯酒,语气隨意地问道:“陆公子游歷至此,想必对边陲风物有所见闻。不知接下来有何打算?” 陆青衣顺势將问题拋了回去,笑道:“不过是隨性而行,尚无定计。倒是慕容公子,怎会来到这边陲之地?莫非也是游歷?” 慕容復轻轻摇头,脸上露出一丝些许自嘲,“不瞒陆兄,前些时日听闻大理无量山有些热闹,便去凑了个趣,可惜机缘未至,空手而回。本欲直接返回苏州,途中又听得一些关於西夏的风声…” 说到此处,他顿了顿,但又觉得此事说说也无妨,便继续道:“听闻西夏银川公主不日將公开招选駙马,广邀天下青年才俊。此事在西夏境內已传得沸沸扬扬,我既在左近,便想著顺路探听一番虚实。只是到了此地才知,招婿之事时间还无定论,故而决定先回苏州。” 陆青衣端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顿,心中豁然开朗。 果然如此,无量山棋局已结束,天山童姥散功,西夏招亲尚未开始。 这时间已经算晚了,原著中段誉早已获得北冥神功和凌波微步,虚竹也『破解』珍瓏棋局,盗號了无崖子,乔峰应该也已经『辞去』丐帮帮主,现在估计还在北方和契丹交流感情,『应聘』南院大王。 “原来如此。” 陆青衣感慨自己来的有点晚了,容易到手的好东西似乎都没了,但也不算太失落,略带感慨道:“慕容公子文武双全,风度翩翩,若往西夏,必是魁首之选。” 江湖中事,花花轿子眾人抬嘛。 慕容復对此只是微微一笑,並未接这话茬,显然心思並不全然在此。 他目光再次落到陆青衣身上,说起另一件自己感兴趣的事:“陆兄,闻我表妹所言,你方才市集之上,化解我这家臣两招举重若轻,精妙非凡。” “恕慕容薄知,竟想不出是何武功,不知陆兄可否解惑?当然,若涉及家传之秘,便当慕容失言。” 陆青衣面上一片坦然,早就准备好了说辞:“实不相瞒,確是家传的一些微末技艺,旨在调和气血,固本培元,延年益寿,於临敌制胜却无大用,只是习练久了,於內息感应比常人稍敏锐些罢了。方才情急之下用以自保,貽笑大方了。” 他还真不想漏底,主要是有个『武学百科全书』在,偏偏原著中有记载王语嫣別的高深武学不好说,就小无相功她门清。 陆青衣虽然有信心和慕容復碰一碰,但和李秋水碰还是没信心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如今习武尚短,权且忍耐啊! 只是王语嫣在听到“家传武功”顿时觉得自己被耍了,脸上却无异色,依旧是那副清冷平静的模样。 她博览群书,深知一般的武功怎么可能有那种功效? 但天下武学浩瀚如烟,有她不知的也属正常,加之陆青衣描述得极为模糊,她也猜不出来,不好发言。 慕容復其实也不信,但见陆青衣说得诚恳,又抬出了“家传”二字,也不好再追问,只是赞道:“原来如此。能將养生之功练至如此境界,化入临敌应对之中,陆兄之天赋悟性,亦非常人可及。佩服,佩服!” “客气客气。” 两人又閒聊了几句江湖軼事,当然主要是慕容復在说,陆青衣不时捧捧场子,情绪价值给足了,也算是给他提供情报的报酬了。 两人酒过三巡,两人也算熟络起来。 陆青衣虽然好奇慕容復的『斗转星移』,但现在不是时候,感觉情报探的差不多了,便打算以“弟妹年幼,需早些安歇”为由,起身告辞。 慕容復却不知道是不是酒喝多了点,突然长长一声嘆息,忧愁之色溢於言表。 陆青衣:??? 不是哥们,你要姬八干啥? 第二十三章 大燕是什么? 慕容復一声嘆息,陆青衣就觉得他怕是要犯病了。 果不其然,慕容復忽然放下酒杯,却並未看陆青衣,只是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低沉:“陆兄言我才华、家世、声望皆人中龙凤,又怎知我心中苦愁?” 陆青衣无奈。 不是哥们,他就抬抬花花轿子,还给你emo上了? 他满心无语,但也不好意思这时提出告辞,便做出一副疑惑姿態。 慕容復摇头晃脑道:“『南慕容』这名头,不过虚名浮云罢了,於江湖武林或有些用处,於真正的大事,却不过是镜花水月,不堪大用!” 他说著说著,居然激动起来,“想我慕容氏数代心血,所求岂是这区区江湖名望?只是天下局势,瞬息万变,我竟也寻不到半分可趁之机,空有满腔抱负,却无门路,如困於浅滩之龙,有力难施…” 说到动情之处,慕容復又是一杯酒下肚,悠悠一声嘆息。 陆青衣心道你嘆尼玛呢?能不能有点13数? 他目光挪移,便放在一旁的王语嫣身上,眼神示意:你表哥发疯了,赶紧劝一劝。 王语嫣却只是心疼的看著自家表哥,对他的眼神视若罔闻。 陆青衣一整个无语,只能道: “慕容兄,你醉了。” 慕容復大笑道:“哈哈,陆兄说笑了。以我等武学修为,又岂会醉?” “来,继续喝!” 我的意思是你別发疯了行不行? 陆青衣无奈举杯,但也隱约察觉出慕容復打什么算盘。 说起来,整个天龙八部原著,慕容復都有清晰的目標,光復他的伟大的大燕王朝,只是这一个六百多年前的割据小政权,在如今已经玩不转了。 慕容復既然想当皇帝,手下就不能只有三瓜两枣,全剧情他都在四处结交江湖好汉,以图復国伟业。 陆青衣是不太明白他想当皇帝,为什么又要在江湖上混的原因,但他已经看出来了,这人恐怕对他起了点心思。 唉,他这无处安放的魅力… 事实还正如陆青衣所想,慕容復自然不可能喝醉,他只是觉得陆青衣有拉拢的价值。 其一,此人年纪轻轻,抬手投足间便將包不同的两招攻势轻易化於无形,莫说年轻一辈,便是江湖成名已久的高手也未必能有,表妹语嫣既称其『一流高手』,他自然是信的。 其二,自己人自己清楚,包不同言语粗鄙,寻常江湖人根本受不了,此人却始终不见慍色,自己以礼相待,他也还以周全,言谈间既不失风骨,又懂得审时度势,年纪轻轻,著实难得。 別以为会说话不是优点,这年头文化普及率低,说话一套一套的可不多,都是文化人! 慕容復心下暗忖,这般年轻高手,若能收归麾下,他日必是臂助,便是不能,也能引为『知己』。 至於陆青衣口称的『庇祸』,慕容復也不是不信,但也只能信一点点。 谁家避祸带著几个孩子逛灯会? 便是边陲小镇,既然认出了包不同,还起了衝突,那也该躲避才是,谁还继续逛啊? 慕容復认为,此人怕是什么江湖大派的弟子,甚至可能就是个如包不同所说的还俗和尚。 他还是忘不了王语嫣说的『易筋经』,若真是那门少林秘籍,倒是可以解释为何对方年纪轻轻,却有如此功力了。 有些事就不能联想,慕容復越想越觉得味道对了。 因为他还注意到陆青衣对那几个明显非亲非故的孩子颇为细心,再三叮嘱保护。 慕容復虽也向来以君子自居,但自问也做不到这一点,这份仁厚之心,比起武功更为难得! 这傢伙到底在想什么啊? 慕容复眼神怪怪的,看的陆青衣心里都有点发虚,感觉自己这花花轿子是不是给他抬的太高了,让他不自觉的幻想起来了? 便在此时,慕容復再次放下酒杯,目光灼灼,“陆兄可知我心中抱负?” 陆青衣无奈,兴致缺缺道:“慕容兄乃是大燕皇族后裔,心中所系,应是光復祖业,重振大燕雄风。” 这事也不算什么秘密,或者说慕容復就没藏著掖著过,很是坦然,江湖上知道的人不少。 只是陆青衣说的敷衍,慕容復却是激昂,高声道:“想我大燕昔年何等风光?烈祖文明皇帝龙城飞將,开疆拓土,奠定三燕不世之基业!” “世祖成武皇帝英雄了得,於神州陆沉之际,重建大燕,枋头一役,杀得晋军闻风丧胆,威震天下!还有太原王,辅佐幼主,稳定朝局,文武兼资,忠心体国,堪称一代人臣楷模!” 他越说越是激动,仿佛那六百年前的荣光已近在眼前:“此等煌煌祖业,赫赫功绩,史册流芳,我慕容復身为子孙,忝列后裔,岂敢有一日忘却?唯有兢兢业业,以期克绍箕裘,光復旧物!” 陆青衣听的一脸问號,这几把都谁跟谁啊?名头这么响,怎么好像没什么知名度啊… 陆青衣毕竟不是专业文科生,对这些华夏歷史中也就几十年的小割据政权真的不甚了解。 但慕容復说的激昂,贸然打断太不礼貌,但一直听著耳朵又受罪。 念及此处,陆青衣目光不由又放在了一旁王语嫣身上。 cg人白衣胜雪,倒是美的一如既往,察觉到他的注视,一如往昔避开视线,只是这次玉脸泛红,似是无顏见人。 陆青衣当然不会觉得她在害羞,毕竟他只是纯真的眼神。 如此看来,慕容復这吹祖宗的毛病恐怕不是一两天了。 不过想想也挺合理,什么大燕到了今时今日,恐怕也就能嘴上吹一吹血脉高贵了。 以古代的背景,一般的读书人恐怕都不知道这是啥玩意。 陆青衣对此不太感冒,他还是社会主义接班人呢,他骄傲了吗? 但可能慕容復声音有点大,隔壁孩子那桌,正和包不同大眼瞪小眼的石头忽而凑近周文安,低声道:“文安,大燕是啥?” 周文安略一思索,摇头:“没听说过。” 慕容復脸色一僵,激昂的声音按下了暂停键。 陆青衣真想给黑小子点个讚。 第二十四章 练武救不了大燕 “慕容兄,童言无忌,童言无忌,莫要放在心上。” 陆青衣笑著端起酒杯。 慕容復终究还是那个要风度君子,不可能因为这点小事迁怒几个半大孩子,甚至用眼神阻止了欲要动怒的包不同。 只是方才的激情自然要冷却下去,他又不是真喝醉了,只是说到深处,情难自製罢了。 毕竟,他想復国和崇拜先祖的感情做不得假,非常非常真。 但激情褪去,慕容復不免又有点emo,嘆道:“中兴大业,谈何容易吶…” “闻昔年西楚霸王项羽,千古无二,雄踞天下,终困於垓下。诸葛丞相经天纬地之才,终究也未能兴復汉室。” 陆青衣对他不迁怒孩子的气度倒是有几分欣赏,安慰道:“慕容兄,王朝霸业古往今来岂有易者?慕容兄能以一家之力,怀此千秋大志,无论成败,这份气魄本身便已胜过世间碌碌之辈多矣。” “还望慕容兄善自珍重,既要存此鸿鵠之志,更要懂得韜光养晦,以待天时。砥礪前行固然可敬,但审时度势,方是智者所为啊。” 你就別折腾了那破大业了,好好过你的二代生活不好吗? 陆青衣觉得慕容復还真不算坏人,反而道德水平不低,只能算是復国魔怔人。 慕容復听陆青衣这一番既慰且勉的言语,却觉一股暖流淌过,说不出的熨帖舒畅 听听,你听听这话,这才是真正的良言益语,知音之论啊! 慕容復真是越看陆青衣越顺眼,不由得將眼前这青衫书生与自家那几位“得力干將”暗暗比较起来。 包三哥,忠心是有的,武功也算不俗,可那张嘴…开口“非也非也”,闭口粗言鄙语,除了与人爭执斗狠,何曾说过这般既有见识又慰藉人心的道理? 方才更是若非自己眼神阻止,怕是又要与那孩童吵將起来,平白惹人笑话。 风四弟嘛,勇猛有余,却只知好勇斗狠,满脑子想的都是与人比武过招,於这等天下大势、经纬韜略,全然不通,只会高呼“復国復国”,连句顺心的话都不会说! 邓大哥、公冶二哥…唉,虽各有所长,却也终究是江湖草莽的格局,难以在“大业”根本上与他深入对谈。 再看这陆青衣… 不过弱冠之年,不仅身负连表妹都讚嘆的精妙武功,言谈间更是引经据典,小成语溜溜的,见识不凡。 更难得的是这份人情练达,既能体察自己心中的抱负与苦闷,又能以史为鑑,既点出前路艰难,又不失鼓励,劝自己“韜光养晦,以待天时”,话语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让人如沐春风。 “陆兄,相见恨晚吶!” 这是慕容復真情十足的吶喊。 “恨晚恨晚!” 陆青衣见他这个模样,立刻想像出对方身边的『文化沙漠』。 也是,慕容復一个天天混江湖的,估计也没正经人和他討论什么国事,偏偏他自己又是最关心国事的,连大学生宿舍都不如。 唉,可怜的娃,平时连个能吹牛比鑑证的人都没有。 慕容復心情大好,再次执壶为陆青衣斟满酒杯,赞道:“陆兄不仅武功精妙,更难得的是胸有丘壑,见识非凡。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不知陆兄对当今天下大势,可有更多见解?” 他这话纯粹是聊天欲望憋不住了,心中其实一个年轻求生能对復国这等大事有多少真知灼见,其实並未抱太大期望。 陆青衣有一个世界做后盾,在吹牛批方面向来不弱於人。 当下便笑道:“纵观青史,天下英杰辈出,能成不世之功者,皆是时势造英雄,” “如今天下承平已久,赵宋根基稳固,百姓只求安居乐业,远未到人心思变、揭竿而起的境地。” “慕容兄若要成就非常之业,依我看无非两条路,要么静待天下生变,乱中取利。要么…便需拥有足以撬动整个时局的雄厚资本。无此二者,空有壮志,难撼大局。” “诚哉斯言!” 这话深深叩动了慕容復的心弦,他抚掌轻嘆,深以为然,“自古王业兴替,莫不由乱而生。百姓若是安居,谁愿鋌而走险?此確为至理!” 百姓只有过不下去,才会捨出命来搞大事,否则造反哪有老婆孩子热炕头好? 陆青衣道:“不仅如此,慕容兄你啊,也有问题。” “什么?” 慕容復一怔,不解其意。 陆青衣便道:“慕容兄虽是大燕后裔,这本是得天独厚的优势,但恕我直言,这名分早已名存实亡,天下人,特別是士林清议,他们可会因这数百年前的旧事,便真心拥戴慕容氏復辟?” 慕容復脸色阴晴不定。 他当然明白这个道理,可…有什么办法? 陆青衣又道:“再说根基吧,慕容兄在姑苏的基业,陆某虽未亲见,想来也是极好的。但慕容公子图谋的是大事,仅凭一坞之地,钱粮从何而来?莫非靠江湖鏢局押运?兵马何练?岂是庄客家丁可充数?治下可有百姓?可有善於治理州县、安抚黎民的能臣干吏?” 陆青衣几个问题下来,慕容復彻底是沉默了。 陆青衣此时倒是有了几分真心,也是可怜,嘆息道:“而慕容兄如今所做的,结交江湖豪杰,固然能增强声威,但於真正的復国大业而言,实在是…捨本逐末啊。” “秦汉楚霸王,力能扛鼎,千古无二,勇冠三军,终究败於起自微末的泗水亭长刘季。” “又有马中赤兔,人中吕布,无双飞將,可那又如何?只落的个三星家奴的名头。” “古往今来,可有武学皇帝?千古良臣,可有武学丞相?” “慕容兄,练武復兴不了大燕啊,天下,也绝不是武夫的天下。” “……” 慕容復怔怔地坐在原地,耳畔仿佛还迴响著陆青衣那番振聋发聵的言语,心神摇曳,难以平静。 待他恍然回神,举目四顾,雅间內只剩下神色各异的包不同与风波恶,那陆公子早已不见踪影,连何时告辞的他都也曾留意。 慕容復望著对面空了的座位,喃喃低语,“他…竟已走了……” 包不同见自家公子爷如此失魂落魄,心中对陆青衣那点不满立刻涌了上来,忍不住开口道:“公子爷,何必为那小子的话烦心?我看他不过是油腔滑调,徒逞口舌之利罢了!尽说些虚无縹緲的大道理,处处泼冷水,问得人哑口无言,可曾提出半分切实可行的方案?我看他……” “三哥,別说了!” 一旁的风波恶忍不住出声打断,他虽也好斗,却觉得陆青衣所言並非全无道理,尤其是那句“练武復兴不了大燕”,隱隱也触动了他。 包不同却仍旧不满,但他话未出口,慕容復却已转过头,目光落在包不同脸上,掷地有声: “我且问你,方才陆兄所问,有没有道理?” 此言一出,包不同到了嘴边的辩驳之词说不出口了,面色尤为怪异。 慕容復没有再追问,他只是疲惫地靠回椅背,闭上了眼睛。 第二十五章 摊牌 走出客栈,夜风拂来。 陆青替怀中的小寧儿把裹著的衣衫紧了紧,柔声问:“冷不冷?” 寧儿小脸在他颈窝蹭了蹭,细声答:“不冷,哥哥。” 石头和周文安一左一右紧跟在他身侧,后者还是一如既往安静,石头却是尤为兴奋:“大哥,你刚才没瞧见,你说话的时候,那个三角眼的傢伙,脸都憋青了!鬍子一翘一翘的,想说话又不敢,嘿,看著真解气!” 陆青衣笑了笑,並未接话,目光转向身后。 灯火阑珊处,王语嫣款步走来。 月白长裙,仙姿绰约,窈窕倩影在集市昏黄的光线下,愈发显得清丽绝俗,仿佛一株不染尘埃的空谷幽兰。 王语嫣不愧是陆青衣认定的cg人,端一个画风都不同。 王语嫣走到近前,先是微微福了一礼,声音清柔:“陆公子,方才包三哥多有冒犯,语嫣代他致歉,还望公子海涵。” 陆青衣一手稳稳抱著寧儿,空著的手隨意摆了摆,表示无妨。 王语嫣抬起眼眸,清澈如秋水般的眼眸微闪,轻声问道:“听陆公子与表哥谈论天下大势,见解非凡,想不到陆公子竟还深諳治国之道?” 陆青衣一边替怀中的寧儿掖了掖有些鬆散的衣角,防止晚风灌入,一边头也不抬地谦虚回应:“不敢,陆某毕竟是读书人,怎能一点不知?” 王语嫣却並未放弃,她再向前微近半步,语气更加诚恳了些:“那…依陆兄之高见,我表哥他…眼下该如何是好?” 慕容復的问题,身边人恐怕没人不知道。 王语嫣是真心希望能从这见识不凡的年轻人口中,得到些许能解开表哥心中困局的启示。 “王姑娘这就难住我了。” 陆青衣这才抬起头,眼神示意了一下他身边的两个孩子,“陆某就是个带著弟妹漂泊的白面书生,只会纸上谈兵,哪里真懂得什么安邦定国的良策?方才席间所言,不过是读史有感,信口说说罢了,当不得真。” 说著,他像是想起什么,好心提醒道:“夜色已深,集市人多眼杂。王姑娘身边也没个护卫,就请留步,不必远送了。” 说罢,他也不停留,转身离开。 王语嫣深深一嘆,知道对方不是某个大理段姓人士的同类人。 別的不说,单是对方心神几乎都放在幼妹身上,都没多看她就已经看出来了。 她当然不是起了什么心思,主要是她觉得陆青衣此人或许真有办法,不说其他,至少能安慰一下自己表哥。 可惜对方此时居然不近女色了,明明不久之前才…全然不像某个大理段姓男子,她也不好继续纠缠。 王语嫣独自在客栈门口站了片刻,直到那青衫背影彻底消失在街角灯火阑珊处,確定对方不会再回头,这才轻轻嘆了口气,转身折返。 回到雅间,只见慕容復已从窗边回到座前,手中虽端著酒杯,却並未饮用,显然心事重重。 听到脚步声,慕容復转过头来,目光落在王语嫣身上,虽未言语,但那平静的眼神却让王语嫣心头没来由地“咯噔”一下。 王语嫣心头微紧,轻声道:“表哥,我代包三哥向陆公子致歉,顺便…送了他几步。” 慕容復闻言,神色並未有什么变化,反而淡然頷首,“该当如此,表妹有心了,方才我心神震动,反而忘了这事,失了礼数。” 王语嫣见表哥如此反应,心中先是微微一松,涌起一丝欣慰,表哥终究是明事理、信任她的。 可...表哥这般“放心”,是否也意味著...他其实不甚在意自己与旁人多接触?反倒显得她的解释多余了... 她默默走到一旁坐下,不再多言。 慕容复目光转到包不同身上,道:“包三哥,陆青衣此人见识超卓,气度恢弘,方才他一席话切中肯綮,令我茅塞顿开,实乃我慕容復生平罕见,他是真正的读书人,襟怀坦荡,些许误会你也別再拽著不放了,显得我慕容氏心胸狭隘。” 包不同面有不忿,却又没办法否认对方一套一套的听起来很有道理。 但他还是道:“公子爷,姓陆的小子说话云山雾罩,来歷甚是可疑,江湖上並未听说过『陆』姓世家大族,他这身武功见识,怕是有些可疑。” 风波恶这次没有反驳包不同,而是摸著下巴,瓮声瓮气地附和了一句:“三哥这话倒也在理,此人年纪轻轻,武功却连王姑娘都看不出路数,確实蹊蹺。” 慕容復沉吟片刻,摇头道:“陆姓確非江湖显赫之姓,或许…是某些隱世传承的门人弟子?天下之大,总有异数。” “不过方才把酒之时,他问了不少中原之事…以他见识武功,若去中原必定闯出名头,总之切记,以后再见,需得以礼相待。” 说罢,他见包不同神態似乎还要槓,更觉得心累,斥责道:“特別是你,包三哥!我慕容家的大业,你就是不帮忙,也別添乱!” 陆青衣一席话算是点醒他了,这干大事不能只要武夫,否则以后真打下天下了,估计也治不了! 特別是包不同这种嘴臭的!没有敌人他也能给你惹出来一堆! 慕容復都拿出大事来说了,包不同更为委屈,却也只能不情不愿道:“是,公子爷。” 他明明是好心守卫王姑娘,怎么他就错了? 那小白脸真是巧舌如簧,把公子爷骗了! 只是…算那小子读过两年书! .....。 .....。 夜色渐深,喧闹的市集被远远拋在身后,通往小院的土路安静了许多,只余风声虫鸣。 月光清冷洒落,农家小院屋檐下那盏孤零零的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石头还在回味刚才的见闻,凑在陆青衣身边,挤眉弄眼地小声道:“大哥,刚才那个穿白衣服的姐姐可真好看!像画里的仙女似的,我觉得她能配得上大哥你了!” 陆青衣闻言,不禁失笑,空著的手轻轻敲了下石头的脑门,笑骂道:“你个小屁孩,毛都没长齐,懂什么叫漂亮不漂亮?” “我怎么就不懂了!” 石头很不服气,立刻拉外援,“文安,你说,那个姐姐是不是特別好看?是不是?” 周文安被突然点名,支支吾吾地“嗯…嗯…”了两声。 那副窘迫又老实的样子,逗得陆青衣哈哈大笑,心情颇为舒畅。 只是这畅快的笑声没有持续太久,陆青衣突然將怀里的寧儿放下地,语气不知多了一丝沉重:“石头,文安,带妹妹先进屋去,我晚些时候来给寧儿温养经脉。” 他觉得是时候摊牌了,隱瞒毫无益处,他相信自己的感觉。 第二十六章 孽徒 孩子们依言进屋后,陆青衣在原地静立片刻,径直来到巫行云居住的那间厢房门外。 房门虚掩著,透出一线微光。 陆青衣抬手,轻轻叩响了门扉。 “进来。” 门內传来巫行云纯正的萝莉音。 陆青衣推门而入。 房间內陈设简单,一灯如豆。 巫行云安静地坐在床榻边缘,一双穿著精致绣鞋的小脚悬在空中。 她依旧穿著那身鹅黄色的细布衣裙,头髮梳理成两个乖巧的髮髻,用同色的髮带繫著,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一张莹白如玉的小脸。 昏黄的灯光柔和地洒在她身上,修长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挺翘的鼻尖和微微抿著的淡粉色唇瓣,组合成一幅任谁见了都会心生怜爱的精致画面。 尤其是那双悬空轻轻晃动的小脚,更添了几分不諳世事的天真与稚气。 真是…太有欺骗性了! 陆青衣看著眼前这宛如玉雕粉琢的小女孩,心中不由得再次发出感慨。 若非亲身领教过她那深不可测的武学传承,若非今日从慕容復那里確认了此方世界的真相… 他无论如何也无法將这个看起来需要人精心照顾的小女童,与那位威震西域,执掌灵鷲宫,令无数江湖豪杰闻风丧胆的天山童姥联繫在一起。 完全看不出来好吗!? 巫行云见他定定的看著自己,倒是不担心他兽性大发了,隨口道:“回来了?我无事,你也早些歇息…” 陆青衣却向前一步,撩起衣袍下摆,毫不犹豫地双膝跪地,对著床榻上的巫行云俯身便拜,额头触地。 “弟子陆青衣,恳请恩师收录门墙!” 这一拜,他做得乾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也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油灯灯芯爆开的轻微噼啪声,巫行云眼睛缓缓瞪大。 她显然完全没有预料到这一幕,定定地看著跪伏在自己面前的青衫少年。 但很快意识到什么,这不是她梦寐以求的『拜师』,因为有一个全新的词语。 门墙! 这个词不符合她的『设定』! 巫行云面色变换,精彩至极。 不可能! 她的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全天下就没多少人知道,这小子出去一趟她就露底了? 他遇见了谁?李秋水? 不对不对,若是李秋水她此刻怕是已经完蛋了。 那是谁? 巫行云简直心乱如麻,她根本没有做好准备啊! 陆青衣没等到回应,却也不著急,就这样保持的跪地的姿势。 没办法,他也有点不知道怎么解释,乾脆丟给巫行云得了。 不过摊牌他是经过深思熟虑的,虽然巫行云隱瞒身份,但细想情有可原,而且教的武功做不得假,磕的小药丸也是。 陆青衣用屁股想,也知道她本来是准备留著加速恢復功力的,结果一颗不少被他全炫了。 如果不是这些丹药,陆青衣就是天赋再高也到不了现在的境界,那可全都是绝顶高档货,对武林中人的价值不可估量。 而陆青衣付出了什么? 付出了“云妹妹,我还想要小药丸。”、“云妹妹,我会保护好你,你留著也没用,给我嘛”…诸如此类。 巫行云以真心待自己,陆青衣觉得自己也需得如此,否则良心难安。 况且大敌李秋水在侧,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刷新出来了,他觉得与其隱瞒,互相算计,不如坦诚一点,一起合计合计怎么干翻辣个女人! 陆青衣还真是给巫行云出了个难题,但她也知道对方是不想瞒著她。 陆青衣依旧保持著俯身跪拜的姿势,在武林中人看来,几乎是將自己最脆弱的后颈与背心要害完全暴露在对方面前,是毫无保留的信任,亦是任人宰割的姿態。 若非真心拜服,绝无可能如此。 巫行云心乱如麻,甚至有些怨对方『不识时务』,知道就知道咯,非要说出来,她所有的计划都被打乱了。 但回想起这数月来的点点滴滴,陆青衣虽然索要丹药时脸皮极厚,平时还特喜欢嘘寒问暖,但对她始终颇为维护,真如幼妹一般,虽然她反而因此困扰。 但他所学的武功,所服的丹药,皆是她亲授,若他心怀叵测,大可不必在此刻用这种方式摊牌。 罢了罢了,巫行云轻轻吐出一口浊气,眼中所有复杂的情绪最终归於平静,轻声道: “起来吧,別跪著了。” 陆青衣立刻直起身子,拍拍裤腿,找了张椅子坐下。 巫行云嘴角微抽,但还是正色道:“你既已猜出,本尊也不再瞒你。我本名巫行云,乃天山縹緲峰灵鷲宫之主,江湖人称天山童姥。” “嗯嗯!” 见陆青衣並无太多异常,只是认真聆听,她便继续道:“我因修炼本门至高武学《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每三十年便需返老还童一次。还童之后,功力需重新练回,此时是我最为脆弱之时。” 说到此处,她眼中闪过一丝彻骨恨意:“我有一生平大敌,名为李秋水。她曾是我同门师妹,如今是西夏国的皇太妃。” “此人武功极高,势力庞大,多年来一直欲置我於死地,我此次遭难流落至此,大半是因她之故。” 陆青衣连连点头,但就是不说话。 巫行云暗恼,这人怎么还是一点都不懂事,怎么都不问问,显得她很想说似的! 不过她还是道:“这贱人麾下不仅有西夏一品堂的高手,其本身更是得了逍遥派部分真传,武功诡譎莫测,小无相功更是已臻化境…就是你练的武功。” “哦!原来如此!” 陆青衣『恍然大悟』。 巫行云等了会,还是没等到他的声音,暗暗咬牙,面无表情道:“如今你既已知晓前因后果,当知此事牵连之大,危险之巨。李秋水绝不会放过我,你若入此局,便再难脱身。现在,你可还想拜入我门下?” 说罢,她也不说话了,就这些死死看著对方,想看看这人脸皮有多厚。 陆青衣感觉剧情走的差不多了,在逗真炸毛了,便道:“云妹妹放…” “嗯?!” 巫行云瞪大眼睛。 陆青衣恍然,惭愧道:“说错了,瞧我这记性,是巫妹妹才…” 巫行云大怒:“孽徒!” 陆青衣忍住没笑,感觉拜师这事算是过去了。 第二十七章 无崖子掛了 油灯的光芒將两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微微晃动。 巫行云看著眼前这个刚刚正式拜师,转头就又没个正形的“孽徒”,心中五味杂陈。 但陆青衣一如往昔的模样,倒是让她心情奇异般的好上不少。 她沉默片刻,终究还是没忍住,低声问了一句: “你…不怪我一直瞒著你?” 这话问出口,她自己也觉得有些奇怪,以她的身份和心性,本不该在意一个小辈的看法。 陆青衣坦然道:“不怪。易地而处,我恐怕做得比师傅更谨慎,轻易对人推心置腹,那才是取死之道。此乃人之常情,弟子明白。” 巫行云心中最后一点芥蒂也烟消云散了,甚至泛起一丝暖意。 她心想,既然他如此明事理,那自己也不必再纠结於他究竟是如何知晓自己身份的了,问了反倒显得自己小气。 她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將此事揭过。 事实上这事她也不觉得能瞒上多久,一是江湖本就有天山童姥的传说,再则她教的武功没有半点水分,遇见有眼力的人始终要被认出来。 陆青衣又道:“说起此事,倒也並非我凭空猜出,方才在镇上灯会,我遇到了几个人。” 他便將慕容復口中了解的江湖近事,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巫行云静静听著,当听到“西夏招亲”时,她冷哼一声,精致的小脸上满是不屑:“那贱人自己惯会倚仗姿色魅惑人心,如今连自己外孙女也要拿出来当筹码,真是恬不知耻!” 陆青衣也懒得反驳,这对师姐妹的仇怨恐怕也没人劝的动,原著中也是同归於尽,话说他也没劝的必要。 原著中李秋水本来就不是好东西,勾搭师侄也就罢了,道德问题,谋害师兄就是人格问题了。 当然,也不是说巫行云就是善男信女,三十六洞七十二岛如今的反叛就是最好的证明,不过陆青衣屁股坐的歪,下意识就倾向她。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陆青衣说的江湖近事,巫行云一个天山宅女,听的实在兴致乏乏,直到无量山的珍瓏棋局。 “什么!?师弟没死?” 巫行云终於绷不住了,大惊失色。 陆青衣很理解她的反应。 原著剧情中,天山童姥长期居住於天山灵鷲宫,统领三十六洞、七十二岛,是一个与中原武林相对隔绝的“女王”。 无崖子的徒弟苏星河为了躲避丁春秋,假装聋哑,將聋哑谷封闭起来,这种地理和信息的隔绝,也导致巫行云无法获得关於无崖子的消息。 她所知道的,还是几十年前的旧事,也就是无崖子已经被叛徒丁春秋所害。 无崖子这么多年过去了也没有丝毫消息,她就是再不愿相信,潜意识也会觉得自己师弟可能已经掛掉了。 而现在巫行云知道无崖子没掛,先是惊喜,但很快又是失落。 “师弟,你既然没死,为什么不来找我…” 陆青衣还挺心疼巫行云的,但还是只能接著补刀。 “听闻传承已经落到了一个名叫『虚竹』的小和尚身上,不仅如此,他似乎还得到了传功,武功大进。” 巫行云脸色再变。 逍遥派的功法尤为神异,简直不像武功,反倒像是修仙。 巫行云今年九十多岁了,仍如幼童一般,但这其实是功法的缺陷,准確来说是她年少时被李秋水阴了一把,落下了病根,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正常来说並不能將人练成合法萝莉。 李秋水倒是没被阴,所以只比巫行云小几岁的她至今都容顏不老,只是被划了几刀而已。 按理来说,无崖子应该也差不多,还是那个风度翩翩的顏控。 但无崖子被偷袭,身受重伤,多年来都是半死不活,容顏老去,但这不代表他会死,因为逍遥派的功夫真的极重『养生』,一般当场没掛,之后就很难掛了。 巫行云做为大师姐很清楚这一点,所以仍旧抱著一丝希望,但传功了就不一样了。 便是她若传功,失去內力护体,立刻就会鬢髮皆白,显出老態,寿尽而死。 意识到这件事,巫行云莹白小脸血色尽褪,娇躯轻颤,再也无法绷住脸,喃喃自语:“师弟死了?师弟死了…为什么…怎么会…” 她像是问陆青衣,又像是在质问那无常的命运,更像是在问那个几十年来让她魂牵梦縈,却连最后一面都未能见到的人。 陆青衣看著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嘆道:“师傅,节哀顺变吧,生老病死,人生无常,纵是英雄盖世,也总有这么一天的。” 这句看似平常的安慰,此刻却像是一点火星。 “你为何要让我知道这个消息!” 她猛地抬起头,小手一挥,一股凌厉的掌风扫过桌面,上面的茶壶茶杯“噼里啪啦”碎了一地,茶水四溅。 陆青衣视若无睹,只是平静和她对视。 巫行云见他这般模样,更是气结,指著门口,冷喝道:“滚!我现在不想看见你!” 陆青衣默默退出了房间,轻轻带上了房门。 但他並未离开,只是静静地站在门外,听著像是砸东西的“叮咚”闷响,持续了好一会儿,才渐渐平息。 又过了许久,里面才传来巫行云沙哑的声音:“…进来。” 陆青衣推门而入,房间內有些凌乱,一个小巧的枕头还落在地上。 巫行云依旧坐在床沿,背对著他,消瘦的肩膀挺得笔直。 她没有回头,声音满是冷漠:“你在门口守著做什么?怕我想不开?我巫行云纵横一生,什么风浪没见过,岂会寻…” “是啊,我很担心你。” 陆青衣接过话头,顺手捡起地上的小枕头,拍拍灰尘后放回了床上。 他当然担心,实际上原著中巫行云和李秋水同归於尽,其中未必没有心死神伤、了无生趣的缘故。 巫行云被陆青衣打断施法,后面的话噎在了喉咙里,她虽然没有回头,但好在也没有再发癲了,有些疲惫道: “回你自己屋去,让我一个人静静。” “我不信,你给我保证啊。” “…出去!” 要不是现在打不过他,巫行云高低得让他看看自己的手腕有多狠! 陆青衣感觉她冷静下来了,也不再逗她了。 听著门扉合拢的声音,巫行云紧绷的肩膀终於鬆弛了一分。 只是这口气还没完全舒出来,门竟又一次被推开了!她连忙坐直身体,背对苍生。 只听陆青衣有点不好意思的声音:“那个…师傅啊,现在大敌当前,所以我觉得『隱蔽战术』不能放下,在人前你还是云妹…” “滚啊!” 巫行云感觉火气又噌噌噌的上来了,顺手拿起小枕头,作势欲砸。 “唉…正事都还没说呢。” 陆青衣唉声嘆气的走了。 第二十八章 明天就滚 “臭小子!臭小子!” 听著门外脚步声渐远,巫行云抓起那软枕,泄愤似的又捶了两下。 “没大没小,目无尊长,孽徒!” 她低声数落著,可这怒气来得快,去得也快,房间內重归寂静,悲慟再次漫上心头,更觉失落。 九十多年的岁月,此刻沉淀下来的,並非是看透世事的豁达,而是无边无际的失落与孤寂。 师弟……终究是走了,他寧可如此,也不愿再见她一面。 几十年的执念,几十年的寻找,与李秋水那贱人斗得你死我活,到头来,竟成了镜花水月,一场空忙。 巫行云爭强好胜了一辈子,统领灵鷲宫,威慑三十六洞、七十二岛,何等威风? 可在师弟心里,她或许始终只是一个脾气古怪的蛮横师姐。 巫行云感觉心里空落落的,只觉得周身乏力,连指尖都懒怠动弹,就这么枯坐了不知多久,脑海中纷乱的念头渐渐沉淀。 她毕竟是巫行云,是灵鷲宫的主人,是那个即便身处绝境也能咬牙撑下去的天山童姥,自怨自艾,终究不是她的性子。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师弟已逝,可活著的人,总还要面对眼前之事,比如某个贱人就活的好好的!实在让人不甘! “罢了…” 她抬手理了理有些散乱的髮髻,又整了整衣裙。 那小子既然还有事,她这个做师傅的,总不能一直躲在这里伤春悲秋,倒显得比他还不堪了。 巫行云把自身行头整理好,拿出尊师气派走出厢房。 这个时间,她就是不用想也知道陆青衣在做什么。 其实正经来说,巫行云並不同意他耗费內力救一个非亲非故的小姑娘,耽误自己练功进度。 但她却也清楚,自己这徒弟看似好说话,实则性子倔强,况且他情况特殊,练功进度耽搁一会儿还是快的看不懂,她也就不纠结了。 刚到几个小孩的屋外,陆青衣刚好走出来,张口就来:“云妹妹,还没歇息呢?” 巫行云一听这个称呼就来气,之前还可以说情有可原。 陆青衣一见她臭著个小脸,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便指了指屋內。 巫行云忍著没有发作,转身就走。 陆青衣自然跟上。 回到巫行云的房外,她也不说话,就这样背负双手,背对眾生。 陆青衣看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心里颇为好笑,躬身道:“弟子拜见师傅。” 巫行云嘴角微勾,这才转过身来,拿捏著嗓音,“方才你想说什么?” 陆青衣看著那张绷紧的小脸,感觉真是萌萌噠,但也不想再逗她,省得炸毛了。 “师傅,弟子听闻三十六洞,七十二岛已经联合起来,要组一个万仙大会群起而攻灵鷲宫。” 巫行云闻言,小鼻子一皱,不满道:“一群烂番薯臭鸟蛋何须掛怀?狗屁万仙大会!” 她还以为是什么正事,合著是这点小事。 陆青衣倒是理解她眼高於顶的性格,但还是道:“但他们人多势眾,便是武功不济…师傅自然不惧,灵鷲宫眾弟子怕是难敌。” 巫行云哼道:“那就是她们废物!就该死,连一群废物都敌不过,岂不是更废物?留著也没用了。” 陆青衣无奈,但也知道这就是巫行云的真实性格。 別看巫行云外表萌萌噠,但其实內心异常险恶,不被她看重的人是真的往死里用,也绝对不当人看。 灵鷲宫的弟子还好点,毕竟是身边人。 但像是三十六洞,七十二岛这些外包成员,那可真是一个动輒打杀,社会地位狗都不如,所以他们才敢冒著掉脑袋的风险,有一点苗头就立刻反叛,因为跟著童姥混生命安全真的没有一点保证啊! 陆青衣就觉得巫行云这种老大当的不行,只能用武力压制,也就武侠世界能这么玩,否则早就死了。 反正陆青衣不苟同这种为人处事,嘆道:“师傅啊,江湖不是这么混的啊…” “你小子懂什么?” 巫行云很是不满,也就这臭小子敢这么跟她说话了。 陆青衣道:“我是不懂,但得道多助失道寡助的道理我还是懂的。” 巫行云瞪眼道:“你这是在责备为师吗?” 陆青衣只觉毫无威严,反而更加可爱,便点头道:“是啊,师傅武功盖世,就没想过为何落得这般境界吗?连个可以信任的人…” “住嘴,孽徒!不用你教为师做事!” 巫行云简直气急,要不是打不过… 陆青衣嘆道:“弟子也不是想气师傅,只是我觉得,以后灵鷲宫不能这样了。” 巫行云冷声道:“那你觉得应该怎么样?” “我听师傅的。” “那就不管!和我老老实实去中原躲两月时间。” “弟子觉得不行,看著自己人去死,实在不好。” “你不是听我的吗?” “师傅对当然听师傅的,不对的时候我这个做徒弟的,当然要忠言逆耳…” 巫行云怒道:“孽徒!你要欺师灭祖吗?!” 说了一大堆,这不是还是不听吗!? 陆青衣耸耸肩,不以为意。 巫行云这点攻击力…足以用春风拂面形容。 而且他相信巫行云是能想通这个道理的,她只是从没有想过,也不需要去想,因为她是『无敌』噠! 陆青衣觉得,现在就是最好的时候,在她武功没有恢復,真正能和那些『废物都不如』的弟子情感互通的时候。 陆青衣不想以后因为某些事和巫行云闹翻,他会儘量將就巫行云的脾气,去尊重这个师傅,因为他也希望巫行云也能理解自己的性格,来尊重自己这个徒弟。 感情永远是相互的,陆青衣相信,以巫行云的智慧,她不会想不通,她只是不愿意去想,或者说不屑去想。 巫行云最后还是没有动手清理门户,也不知道是不是没有必胜的把握。 她恨恨道:“你有没有想过,万仙大会是个陷阱?李秋水就在那里等我们去救人,去送死!” “想过,但弟子有把握。” 陆青衣还真有把握,打不过是问题?不是! 这个世界谁特么认识他啊?他可是有上帝视角的男人! 巫行云却误会了,怒其不爭道:“愚蠢至极!她若铁了心要杀你,以你现在的武功,跑都跑不掉!” “那师傅的决定呢?” 见他油盐不进的模样,巫行云气的小胸脯起伏不止。 “滚,明天就滚!” 第二十九章 天山六阳掌《求票!》 巫行云脾气还是那么大,说完就走进屋里,『砰』的关上了门。 陆青衣也不在意,倚在门廊上,夜风吹拂脸颊,倒真有几分愜意。 也不知过了多久,房门被从內拉开一道缝隙,昏黄的灯光泻出,映出半张绷紧的小脸。 “滚进来。” 陆青衣身形一动,反手將门带上。 巫行云站定在房间中央,背对著他,声音听不出情绪。 “真要去冒险?” 陆青衣坦然道:“师傅养了这么久的人,死了怪可惜的。” 这还真是他的实话。 按照原著中正常的剧情发展,要是没有虚竹横插一脚,巫行云真正忠心的手下全都得死在万仙大会上。 现在虚竹应该是捡不到巫行云了,因为被他捡走了。 他这么一插科打諢,虚竹恐怕没办法英雄救美,灵鷲宫的弟子自然凶多吉少。 陆青衣觉得自己怎么说以后都要在天龙世界討生活,灵鷲宫这么多忠心弟子就这样白白死了,实在不值。 况且他真不觉得自己在冒险,风险小,收益却很大,打下灵鷲宫,修为还不坐火箭? 巫行云大概也想到了这一点,嘆道:“也罢,习武之人,也不能一直畏首畏尾,为师本想你天赋惊人,只需在蛰伏…等等。” 巫行云说到这,眼前猛的一亮,都顾不得维持背对眾生的气派,转身激动道:“你若是撞见李秋水,被她看出底细,便说你是无崖子的徒弟,那贱人怕是做梦也想不到,我的徒弟学的小无相功!” 陆青衣闻言,瞬间心领神会,当即赞道:“师傅未雨绸繆,深谋远虑啊!” 嗯…他確实也这么想过,这也是他作为穿越者的优势啊,没道理不用。 但这事他不好主动提出来,否则巫行云必定炸毛,哄都哄不好那种。 巫行云也是嘴角微微上扬,当然不是被陆青衣夸的,她还没这么好哄! 她只是觉得,不久之前的胡闹简直是神来之笔。 首先,她不会小无相功,是真的不会。 逍遥派她这一代就三个弟子,其中小无相功是李秋水的专属功法,逍遥子就教给她一个人,只不过后来她教给了无崖子。 祖师逍遥子传下的小无相功原本秘籍共有九册,早已被李秋水带走了。 巫行云有的只是小无相功的总纲,並无详解,在正常情况下,要想藉此就悟出真正的功法,难如登天,哪怕是天赋出眾的无崖子和李秋水都是靠言传身教学会的。 更別说陆青衣这种短短十几日登堂入室,和痴人说梦没有任何区別。 若不是巫行云亲眼所见,她自己都不信,更別说修行多年的李秋水,怕是祖师在世也不信! 陆青衣独特的情况可以说成了完美的偽装。 李秋水绝对会相信她的徒弟是师弟无崖子的弟子,还是异常得宠的那种,自小就是悉心培养,言传身教,才能有如此功力。 巫行云越想越觉得自己简直是个天才! 唯一有点鬱闷的是,这事恐怕会让那贱人高兴到不行,真是比杀了她还难受。 陆青衣见她面色变换不定,最后还无意识撅起了嘴,当即心领神会,安慰道: “师傅放心,不过权且忍让罢了,她此刻多得意,以后就多绝望啊。” 巫行云闻言,心里果然爽了不少,但还是不想给这个屡次顶撞自己的徒弟好脸色,省得他蹬鼻子上脸。 巫行云淡然道:“你既然要去,那我再教你一门武功。” “弟子谢师傅传法!” 巫行云也不看他,冷声道:“看好了!我只演练一次。“ 她站定身形,双手缓缓抬起,一股无形的气劲在房中流转。 “天山六阳掌,乃我逍遥派至高武学,掌法阴阳兼备,亦可称为天山阴阳掌。” 她左掌轻飘飘拍出,掌风所过带出刺骨寒意,右掌紧隨其后,劲力刚猛似烈日灼空。 两股截然不同的劲气在她掌间流转,竟是相辅相成,毫无滯碍。 “此掌法重在阴阳互济,刚柔並蓄。一招之中,可含阴阳二劲,相生相剋,变化无穷。” 她身形飘忽,掌势时而轻灵如云,时而厚重如山。 每一掌拍出,巫行云都在言传身教,“记住,运劲之法,在於以意导气,以气催力。真气行至手太阴肺经时,掌力阴柔,转至手阳明大肠经时,掌力阳刚。阴阳转换,存乎一念之间。” …… ……。 清晨,薄雾未散。 陆青衣盘独坐在院中青石上,双目微闔,双手一上一下,掌心相对,虚悬於膝前。 左掌周围,空气微微凝滯,带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寒意,右掌附近,却隱隱有热浪升腾,扭曲光线。 陆青衣忽地睁眼,右掌向身旁一株矮树拂去,掌风温润,触碰到沾满晨露的叶片时,露水非但没有被震落,反而像是被一股暖意包裹,瞬息间便蒸发殆尽,只留下叶片边缘一丝极难察觉的焦黄痕跡。 几乎在同时,他左掌回撤,五指微蜷,对著青石表面虚按,石面上凝结的细小露珠,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成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一拂一按,一热一寒,转换间行云流水,毫无滯涩。 陆青衣收掌回气,感受著体內那两道性质迥异的真气缓缓平復,嘴角微微上扬。 “冰火两重天的功夫,我终究还是练成了!” 没错,內卷了一夜的陆青衣再次发挥自己的武学天赋,一夜时间已经能做到真气阴阳转化,算是已经入门。 陆青衣还能感觉到,若继续精尽下去,自然就能凝水成冰,悟到生死符。 是的,巫行云还真已將生死符的法门教於他,他也算是摸清了这门技法的原理。 所谓生死符,其实就是將不同阴阳属性比例的真气,以天山六阳掌中不同的招式手法打入人体经脉之中,这种独特的真气没有施术者调和,自然会让中者冷热交替,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若想解符,只能用同样的阴阳真气,以热驱寒,以寒御热,其核心思想就只有一个,阴阳调和。 不得不说巫行云是个天才,她自创的生死符单这样都不止,为了防止有人也会类似的阴阳真气。 她的生死符还设置了『密码』,阴阳必须时刻互相转换,甚至於还有先阴后阳,先阳后阴等各种不同顺序的排列组合。 要是不知其中隱秘,贸然解符,可能人没救到,先就把人的经脉弄废了,基本杜绝了其他人解符的可能性。 在巫行云亲倾囊相授之下,陆青衣基本搞清楚了这门功法,但实际作用自然还得看实际。 他站起身,眺望远方,幽幽道:“也好,准备周全,该出发了…” 没有惊动任何人,陆青衣的身影渐行渐远。 离別总是忧愁的,他昨晚已与巫行云商量好一切,也给周文安来了一次石头的待遇。 能做的他都做了,剩下的自然就看他们自己了。 况且巫行云也没了去中原的理由,总还能照付他们一二,毕竟传授武功这事,陆青衣拍马也赶不上神奇武学萝莉。 “江湖,我来了!” 第三十章 再遇《求票》 晨光熹微,小镇起了薄雾。 陆青衣又回到昨日那间客栈,客栈大堂颇为冷清。 陆青衣找到前台的掌柜,直接问道:“掌柜的,昨日与我饮酒那几位朋友,可离开了?” 掌柜认出了眼前的青衣书生,点头道:“天一亮就走了,些许有…半个时辰了吧?” 才半个时辰?那来得及。 “可知往哪个方向?” 掌柜的搓了搓手,面露难色:“这…小店人来人往,哪记得清…” 陆青衣心领神会,一锭银子落在柜檯。 掌柜嫻熟收钱,朝东南方向的大路一指:“那公子一行人往东南去了,听口风是要回苏州,但似乎並未购置马匹…” “多谢。” 走出客栈,陆青衣望著前路。 东南大道是慕容復等人的方向,西北是巫行云指引的天山縹緲峰大致方向。 他略一沉吟,还是踏上了东南方的大路。 按照原著剧情,慕容復確实是在回燕子坞的时候机缘巧合撞上三十六洞、七十二岛召开的“万仙大会”。 陆青衣本来是准备直接去縹緲峰守株待兔的,但巫行云这个宅了几十年的合法萝莉指的路那叫一个抽象,他发现自己有点听不懂。 与其像个无头苍蝇般去找不知道在哪的縹緲峰,不如先跟上慕容復这条已知的线索。 他还可以玩个灯下黑,虽然风险也是有的,但总的来说不大,反正无崖子已经死翘翘了,就是撞上李秋水,他大不了就冒充一下,想来师叔也不会介意。 毕竟古代这路况,陆青衣是真没信心,別到时候灵鷲宫人都死完了,他还在『游山玩水』可就不好了。 巫行云攒了几十年的家底,那可都是他的钱啊!可不能让人隨便糟蹋了。 我辈穿越者,岂能每日打坐,按部就班? 那特娘得多久才能天下无敌啊?还是磕药成仙更爽。 …… ……。 夜色渐浓,林间漆黑一片,唯有陆青衣面前那堆篝火噼啪作响,映照著他有些鬱闷的脸。 一只肥硕的野兔被剥洗乾净,穿在树枝上,烤得表皮金黄,油脂滴落火中,滋滋作响,香气四溢。 “那掌柜,莫非是在誆我?” 陆青衣翻转著兔兔,很是纳闷。 他自清晨离开客栈,便一路向东南疾行,为求儘快赶上慕容復一行。 联繫原著的慕容復似乎在林间遇见的三十六洞那群人,他便並未完全沿著官道行走,时常凭藉轻功,掠近道,穿田野,自忖速度绝不会慢。 按常理,慕容復几人既然未购置马匹,又有个王语嫣当拖油瓶,他全力追赶之下,早该望见身影才是。 可奇怪的是,他追了这大半日,直至日落西山,莫说慕容復,连个像样的江湖人都没遇见过。 此刻置身於这片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密林,他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他很可能因为不熟悉这古代的地理路径,在那些岔道小径中走岔了,非但没追上人,反而自己迷了路。 “失策啊…” 陆青衣无奈地嘆了口气,古代又没有导航,全凭经验和问路,他一个初来乍到的穿越者,高估了自己的方向感,眼下也只好明日再设法寻路,看能否找到人烟问明方向了。 不多时,兔肉已烤得恰到好处,香气愈发诱人,陆青衣正待取下享用,耳廓忽然微微一动。 侧后方不远处,一阵极轻微的枝叶摩擦声响起,几个脚步声正朝著他这个方向而来。 有人? 陆青衣脚尖轻挑,几捧泥土盖灭了篝火,同时抄起串著兔肉的树枝,身形如鬼魅般向后一飘,悄无声息地隱入了一棵大树后浓重的阴影里,屏息凝神。 黑暗笼罩下来,只有未燃尽的柴薪散发著一点微弱的红光和青烟。 脚步声渐近,伴隨著隱约的谈话声。 “……公子爷,天色已晚,不若就在此歇息吧?这片林地还算平整。” “也好,天色已晚,不宜连夜赶路了。” 这声音…他们竟然是从我后面来的? 陆青衣恍然大悟,不是掌柜的骗他,也不是慕容復走得快,而是他自己一通乱赶,仗著轻功走了不少“捷径”,结果阴差阳错竟然绕到了慕容復一行人的前头!怪不得追了一天不见人影。 但虽然见到了慕容復等人,陆青衣却没有第一时间出来的打算,而是屏息凝神,想看看他发现自己没有。 不多时,慕容復一行人走入这片林间空地。 他似乎未曾察觉陆青衣的踪跡,拂袖之间掀起一阵风,拨开些许浮土,露出了地下火堆下面尚未完全熄灭的炭火。 “炭火尚红,其上覆土尚新,周遭柴薪已燃尽大半,非是新聚之火。” 慕容复目光扫过空地边缘清洗猎物留下的细微痕跡,对著包不同和风波恶道:“附近有人,不知是敌是友,你们护好表妹。” 说罢,慕容復微微侧首,目光似无意般扫过周围密林,拱手道:“在下慕容復,不知是哪位朋友在此歇脚?我等途经此地,无意打扰,还请现身一见。” 他都这么说了,陆青衣也不好意思再装神弄鬼。 “慕容兄观察入微,佩服。” 话音未落,青影一闪,陆青衣已手持烤得恰到好处的兔肉,轻飘飘地落在地上,面带微笑看著眾人。 包不同一见是他,旧怨新疑涌上心头,忍不住又想开口:“公子爷,这小子果然是居心叵…” “住口!” 慕容復厉声喝道:“你莫非没听见我方才所言?陆兄在此生火歇息已久,是我等后来者打扰了他!” “可是…” 慕容復是真动怒了,感觉自己在陆青衣面前脸都丟尽了。 “包不同,你若再这般不分青红皂白,胡搅蛮缠,休怪我家法处置!” 包不同顿时语塞,涨红了脸不敢再言。 慕容復这才转身再对陆青衣,躬身致歉道:“家臣无状,让陆兄见笑了。” “客气客气。” 他目光扫过陆青衣那串诱人的兔兔,语气缓和,笑道:“想不到陆兄还有这等雅兴。” “民以食为天嘛。” 陆青衣文縐縐的客套道:“慕容兄舟车劳顿,要不来也来点?” 慕容兄笑著摇头道:“这小兔子…况且我等习武之人,何须呈这口舌…” 不过话说到一半,他突然道:“不过我表妹语嫣未曾习武,奔波一日滴米未进,不知陆兄可愿割爱?” 王语嫣:??? 好吧,她是多看了几眼… 第三十一章 此人好不知礼!《求票》 篝火復燃,火光跳动,摇晃的光影在眾人脸上明灭不定。 风波恶坐在火堆旁,沉默的填著火柴,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包不同抱臂靠在树干上,嘴角下撇,显然还是很不爽。 与他们二人的沉默或愤懣不同,篝火旁的另一侧,慕容復与陆青衣却是相谈甚欢。 “陆兄,方才若非那未散的烟火气,在下几乎未能察觉陆兄就在左近,这隱匿气息的功夫,实在令人惊嘆,慕容佩服。” 陆青衣吃著东西呢,声音有些含糊道:“慕容兄过誉了,实在是慕容兄一行人数不少,气机相连自然显眼。而我孤身一人,心无掛碍,收敛起来自然容易些。若是慕容兄独行,想必我也难以察觉。” “陆兄真是过谦了,只是也不知师从何派,能教导出陆兄这等人杰。” “我师傅久居中原之外,不理江湖之事,慕容兄怕是听没听过。” “此言差矣,此等前辈高人,定是江湖名宿…” 这次『偶遇』,慕容復对陆青衣底细更为好奇,互打机锋时总是带著点旁敲侧击。 陆青衣对此不好如实交代,但又有求於人,便构建了一个不理江湖事的隱士门派,其实他也不算说谎,只是没说全而已。 慕容復对陆青衣的感官极佳,並不在乎他有所隱瞒,两人依旧相谈甚欢,就差烧黄纸斩鸡头称兄道弟了。 两人谈话时,王语嫣就坐在一侧安静的听著。 说起来,作为大家闺秀,她自然不会如其他人般隨意坐在裸露的地面或枯叶上。 虽然武侠小说里美人都是时刻风光靚丽,一出场好像加了特效。 但其实行走江湖多有不便,更別说王语嫣还是个弱质女流加黄花大闺女。 她其实有个自己的走江湖小包裹,便如现在,她身下便铺著一方素净的棉布帕子,虽不华贵,却將她与尘泥隔开。 不仅如此,作为画风都不一样的『神仙姐姐』,王语嫣任何时刻都保持著江南闺秀特有的柔美仪態,连坐姿都是微微侧著身子,双腿併拢斜放,月白裙裾如花瓣般散落在绢帕边缘,很是唯美。 橘黄色的火光映照下,王语嫣就这样垂首小口品尝兔肉,每次只撕下细细一丝兔肉,贝齿轻咬时腮边会泛起浅浅梨涡,咀嚼时眼瞼微垂,眸光流转间自带一段天然风致。 每当几缕青丝从耳畔垂落,她还会用纤指轻拢回去,姿態极为优雅,明艷动人。 可惜在场诸位成分复杂,不是不喜女色的野蛮武夫,就是事业心爆棚的復国魔怔人,再不济还有自詡饱读春秋的正人君子,反正没人欣赏她的优雅姿態。 王语嫣对此乐的清閒,只是安静的美丽著,毕竟某个大理氏段姓男子纠缠真的让她烦不胜烦。 不过没人看她,不代表她不能看別人。 王语嫣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悄悄流转。 表哥慕容復如同精心雕琢的美玉,光华温润,一举一动皆合乎礼仪尺度,是她自幼便熟悉,並视为理所当然的完美男人。 而这位奇怪的陆公子…很是特別。 是的,王语嫣觉得很是…特別? 她出身武学世家,虽不諳武功,於武林江湖確实门清,陆青衣虽自出现未曾出手,但不管是昨日和包不同对上的两招,还是方才从树上飘落的身法,皆不是一般的功夫。 可此人年纪分明不高,也就二十出头,比自己表哥还小上许多,这等修为,实在骇人听闻。 不仅如此,昨日他与表哥交谈时,言辞得体,引经据典信手拈来,连表哥都时而露出深思讚许之色,显然学识修养极佳,绝非寻常武夫。 这般天骄人物,本该是眼高於顶、矜持自傲才对,就如她表哥慕容復,虽然待人接物温文有礼,但骨子里的骄傲,她是能感受到的。 可这位陆公子却全然不同,昨日在客栈,他毫不避讳地照顾那三个半大孩子,动作自然熟练,没有半分不耐。 包三哥那般的无礼冒犯,言辞尖锐,他竟也浑不在意,仿佛听了几句无关痛痒的风言风语,那份从容並非偽装,而是发自內心的不縈於怀。 这便显得极不寻常了。 一个身负绝艺、见识超群的年轻高手,何以能如此…平和?甚至可说是隨性?仿佛全无半分年轻人常见的爭强好胜之心。 这种超然物外的气质,与她所认知的“江湖才俊”截然不同。 王语嫣轻轻咽下口中细嫩的兔肉,望著陆青衣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深邃平和的眸子,心里越发好奇。 此人到底是敌是友?表哥好像很欣赏他,也不知是福是… “王姑娘,你看什么呢?” 王语嫣心头一跳,抬眼见陆青衣正望著自己,周遭目光似乎也若有若无地扫了过来。 她顿觉双颊微热,忙垂下眼睫,声音细若蚊吟:“陆公子误会了,只是...隨便看看。” 此人好不知礼!她不过多看了两眼,何至於当面点破? 既是行走江湖,还怕人看不成?! 慕容复目光在表妹面上掠过,见她耳根微红,便適时开口解围,“陆兄莫要见怪。我这表妹自幼长在深闺,少见外客,许是少见陆兄这般风采卓然的少年英杰,难免心生好奇,多看了几眼。” 你看看,人家慕容公子多会说话! 陆青衣从善如流,笑道:“慕容兄太客气了,说起来,还要多谢王姑娘方才慨赠的细盐,否则这野味怕是真要失色几分。” 慕容復颯然一笑,摆手道:“陆兄有所不知了,我这表妹虽出身武学世家,却未曾修习武功。自小也是金枝玉叶般娇养,衣食住行无不精细,隨身带著这些也是常情。” “原来如此。” 陆青衣点点头,又道:“不过慕容兄行走江湖,何必带著王姑娘?江湖险恶,风餐露宿怕是多有不便吶。” 他还真有点好奇这个问题,因为方才初见王语嫣,她好像真没吃饭似的,盯著兔兔看,总不能因为熟透了的兔兔还很可爱吧? 慕容復闻言,长嘆道:“此事说来话长,一言难尽吶…” 他本心也不想王语嫣跟著,一个女儿家,总是拋头露面算什么?而且確实多有不便。 但最直接的原因还是聪辩先生苏星河广发请帖,邀请天下才俊前往聋哑谷破解“珍瓏棋局”。 慕容復作为江湖上名声显赫的青年才俊,自然在受邀之列。 慕容复本来都没想带王语嫣,纯粹是她自己自告奋勇非要跟著,联想到路上可能有需要她武学见识的地方,他才勉强同意。 只不过这一趟已经给慕容復点了个醒,行走江湖带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千金小姐,真是处处都是麻烦。 不过需要避讳,光是一个最简单的吃食问题就是不小的麻烦。 他们几个武夫吃什么都行,遇见要紧的事,便是饿上几天都没事,但王语嫣可不行。 不仅一日三餐得吃,还不能吃的太差,否则哪怕王语嫣自己没意见,她的肠胃也受不了,立刻就是一副要香消玉殞的模样。 慕容復一个標准的古代君子,脾气已经算好的了,加上对自己表妹確实也有真感情,担心她多想,王语嫣自己也不像话,漂亮成这样託付给外人他又不放心。 否则早就另找人把王语嫣送回家了。 虽然没有规定不能带女人闯江湖,但没有武功的女人带著真的有许多不便,红袖添香,携美同游终究是读书人的美好幻想。 第三十二章 又来?《求票》 慕容復心中的种种忧虑,虽未曾明说,但陆青衣何等善解人意,已然心领神会,没有再问。 很简单的一个逻辑,一群飞檐走壁的江湖客和一个莲步轻移的弱闺妹子『游山玩水』,你猜受罪的是谁? 当然是全都受罪啦! 陆青衣不问了,却觉得有个视线阴戳戳的盯著自己,抬眼望去,正是微嗔的王语嫣。 若如果说方才被当眾点破偷看让王语嫣羞赧,那此刻这个问题才真真惹恼了她。 这分明是在暗指她是个累赘! 王姑娘虽然自信武功方面的文学造诣不低於任何人,可以成为慕容復的左膀右臂。 但在生活上,至少在行走江湖上,她却也清楚自己拖累了行程,有时还不免会成为敌人的突破点。 可是看出来就行了,为什么要说出来!?这人不是正人君子吗!?风度哪里去了? 陆青衣当然不在乎王语嫣的愤怒,他又不是某段姓舔狗。 不仅如此,他发现王语嫣这副模样还挺可爱,比平日里那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姿態更添几分生动。 想到这,他朝著王语嫣挤挤眉,眨眨眼,作势又要说话。 王语嫣见他这般,更是气结。 这人怎的如此小气,偏要同她一个弱女子计较? 可却又不得不移开视线,生怕又被拿出来说事。 可恶,此人伶牙利嘴,满口似是而非的大道理,偏偏说的话听起来还挺有道理,为了不让表哥丟脸,她觉得暂时还需忍让,以后…以后… 王语嫣想了好一会儿,没能想出个所以然,只得默默的对付起了半截兔腿。 但不知为何,她莫名觉得兔兔没有方才香了。 慕容復何等敏锐,虽看似在与陆青衣畅谈,实则眼观六路,早將两人间那番无声的互动尽收眼底。 但见陆青衣並未有丝毫遮掩,反而神情坦然,他心下微动,便也大大方方地开口,“陆兄,我这表妹自幼被娇惯了些,性子单纯,若有什么失礼之处,还望陆兄看在慕容的薄面上,莫要与她一个小姑娘计较。” 陆青衣笑道:“慕容兄这是哪里话?王姑娘钟灵毓秀,天真烂漫,方才那般情態,非但未有失礼,反而更显纯真,反倒是在下失言在先,唐突了王姑娘。” “说来慕容兄有如此表妹相伴游歷江湖,既能谈文论武,又能红袖添香,这般福气,著实令人羡慕。” 慕容復听他言辞恳切,神態坦荡,心中最后一丝因表妹被“冒犯”而產生的不快也烟消云散,反而对陆青衣的观感更上一层楼。 只觉得此人不似寻常江湖人那般要么粗鄙、要么虚偽,不仅见识非凡,心胸也开阔,待人接物自有一番光风霽月的气度。 他脸上的笑容不由得更深了几分,頷首道:“陆兄谬讚了,愧不敢当。不过有表妹在侧,確实为这江湖路平添不少雅趣。” 慕容復见气氛缓和,便不著痕跡地给了王语嫣一个眼神。 王语嫣会意,虽心中仍有些许不自在,却还是依礼微微欠身,轻声道:“多谢陆公子谬讚,语嫣还未谢过陆公子赠…” 就在这片看似和谐的氛围中,包不同悄悄挪到风波恶身边,暗中传音道:“四弟,你瞧见没?我就说此人乃色中饿鬼!当著公子爷的面就敢调戏王姑娘,可怜公子爷竟受他蒙蔽。” 风波恶吃著乾巴巴的粮饼,头也不抬,传音回道:“三哥,我们读书少,文人的事情咱们不懂,你就別整日里胡思乱想了,净往些歪处琢磨,待会又惹公子爷生气。” 包不同被这话噎得够呛,偏偏慕容复目光若有若无投来,他只得狠狠瞪了风波恶一眼,气呼呼地別过脸去,独自生著闷气。 但不管包不同多不爽,陆青衣和慕容復之间的气氛却是愈发融洽。 慕容復说著说著,突然整理了一下衣冠,表情肃然。 陆青衣:??? 不会吧,你又来? 果然,慕容復幽幽道:“不瞒陆兄,慕容这些年来,不敢有一日懈怠,常思先祖之伟业,恨不能效仿光武中兴,重整河山。” “为此,慕容广交天下豪杰,勤练武功,每每思及大业难成,常至废寢忘食之境,自问即便比之臥薪尝胆之勾践,亦不遑多让。” 这番话,听著勤勉谦虚,却又隱隱將自己与歷史上的中兴之主、忍辱负重的君王相比,姿態放得虽低,骨子里的傲气却掩藏不住。 陆青衣听的心里直犯嘀咕,但还是客气道:“慕容兄志向远大,毅力惊人,陆某佩服。” “哎,只有毅力又有何用?时至今日,前路还是茫茫,也不知癥结究竟何在?” 慕容復说著,那眼神还使劲往陆青衣身上飘,意思不言而喻。 陆青衣有点明白他的心思了,感觉装比装过头的。 不是,你茫茫你的,特么看老子也没用啊,又不是我想当皇帝。 在慕容復真诚的注视下,陆青衣面露难色。 男人吹吹牛皮没事,反正这是天龙世界,不是正经古代,造反这事没有太大的影响,慕容復喊了这么久的口號不也没事吗? 但看慕容復的意思,他恐怕有点想错了,陆青衣实在不想『误人子弟』,到时候徒增无数杀孽,实在罪过罪过。 他只能含糊道:“陆某一介白面书生,对大事也不甚了解。” 慕容復闻言,迟疑片刻,突然侧首看了自己表妹一眼。 王语嫣:??? 不是,你们聊你们的,看她干啥?她还没吃饱呢! 但王姑娘其实还真懂慕容復的意思,犹豫片刻,恋恋不捨的放下大兔腿。 她抬起水汪汪的大眼睛,张开红润润的唇瓣,“陆公…” “唉…慕容兄何必如此呢。” 王语嫣:“……” 嫌弃她是吧?! 陆青衣其实只是知道得继续吹了,毕竟慕容復都搬出自己『心爱』的表妹了,可见是真的铁了心。 若是他继续拒绝,掉好感度是必然的,大打出手不可能,但同行基本就要告吹了。 好在陆青衣也不慌,虽然他不是什么正经读书人,但在那个信息爆炸,键盘侠横行的年代,他这个程序狗也並非浪得虚名啊! 忽悠正经文人可能比较困难,但忽悠慕容復这个看似文化人实则古代武夫的復国魔怔人,应该不难吧? 第三十三章 你不行 慕容復的问题,其实也不大,说简单点,就是痴人说梦而已。 但这种话直说太过伤感情,情商太低。 陆青衣沉吟片刻,循循善诱道:“慕容兄博古通今,想必对史册上的风云人物了如指掌吧?” 慕容復很是谦虚道:“陆兄这话实在过誉了,慕容只是读过几年史书,比不得真正的读书人。” 陆青衣觉得这还真不是谦虚,好在他也就客套一下,便继续道:“请教慕容兄,你觉得如后周殿前都检点赵匡胤,於陈桥驛黄袍加身,终结五代乱世。魏之司马仲达,歷经曹氏三代,终奠定晋室基业……此等人物,他们除了能力超群之外,尚有何共通之处?” 慕容復略一沉吟,虽不知陆青衣深意,但仍依著本心答道:“赵匡胤把握时机,一举定鼎,自是雄才大略。司马懿隱忍负重,善藏锋芒,终能后发制人。此二人皆是人中龙凤,能人所不能。” 陆青衣点了点头,目光直视慕容復,又问道:“那慕容兄自忖,比之赵匡胤、司马懿如何?” 慕容復闻言,神色一僵,脸上的自矜之色渐渐褪去。 他自负才华,但也深知那二位是开创一朝基业的雄主,自己如今尚在草莽之中挣扎,不由坦然道:“慕容不敢与此二位人杰相比,自愧弗如。” 陆青衣微微頷首,又道:“慕容兄既觉不如赵匡胤、司马懿,那比之『挟天子以令诸侯』,纵横北方,奠定曹魏根基的曹操曹孟德,又如何?” 这一次慕容復回答得更快,也更乾脆,他摇了摇头,“曹孟德乃乱世之梟雄,文治武功,慕容远不及也。” “这便是了!” 陆青衣抚掌笑道:“慕容兄既知自身才智、实力、时运,皆不及这些古之梟雄、雄主,那为何不效仿他们成功前最为关键的一点。”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不待慕容復说话,陆青衣便继续:“赵匡胤在黄袍加身之前,是谨小慎微的忠臣良將。司马懿在发动高平陵之变前,也是兢兢业业的三朝老臣。” “便是曹操迎奉汉帝,彻底站稳脚跟之后,亦是一方看似恭顺的诸侯,至死也不过王。” 慕容復似乎明白了点什么,面带异色。 “他们无一不是將真正的野心深埋心底,故而,陆某以为,谋大事者,首重一个『隱』字,藏锋於钝,养辩於訥,匿壮於弱。在尚无绝对把握,无足够根基之前,收敛锋芒,潜於九地之下,待时而动,一击必中,方是明智之举。” 慕容復无话可说,默然以对。 陆青衣觉得已经触及到他灵魂,语气嘆息道: “反观慕容兄…『復兴大燕』四字,几乎成了慕容兄的標誌,平白惹来诸多忌惮,说不定就有那高堂之上,只不过慕容兄尚无实行,所以…” 陆青衣微微一顿,没说下去,只是嘆道:“慕容兄啊,江湖之事,在於武,不在於民,慕容兄廝混半生,博得『南慕容』美名,在陆某看来对大事毫无益处,江湖,不过是这茫茫天下的一隅。” “慕容兄毕生追求莫非是当武林盟主?此处名声再显,武功再高,结交的豪杰再多,於大事终究只是无根之萍,镜花水月,武夫敬重『南慕容』又有何用?这天下什么时候轮到『万中无一』的江湖武夫来做主了?” “慕容兄执著於此,无异於捨本逐末,空耗了心力与光阴,实在令人嘆惋啊。” 陆青衣这些话,皆是出自真心,在他看来,慕容復最大的问题就在於此。 你说你想当皇帝,可以,反正宋家天下也没什么可留念的。 慕容復若是真有本事,去当就行了,只要对得起大多数治下百姓,对不起任何人都可以,陆青衣甚至觉得自己都可以助他一臂之力,只要他行。 可慕容復没这个本事,他是个极为纯粹的武夫,还是个执著於虚无縹緲先祖荣光的武夫。 他的底层逻辑就有大问题,寄希望走歪路,走捷径,和他爹慕容博一模一样,已经完全被教废了。 天龙原著中,慕容兄几乎全程都在江湖廝混,几乎看不到他对真正『造反』的实际举动。 要不就是认段延庆作义父,当大理的皇帝,要不就是迎娶李秋水外孙女,想用西夏来借鸡生蛋。 这特么是开国之君该有的气度? 说白了,陆青衣在他身上看不到一点能当开国皇帝的闪光点,是完全没有。 他没有刘邦的不羈豪放,没有曹操的奸雄,也没有刘备的仁德,甚至连司马懿的隱忍都没有,歷史上开国之君的一切他都没有。 慕容復有的只有一手还算可以的武功,可天下无敌的楚霸王已经说明光靠武力没有用,更別说慕容復武力这方面还不过关。 他有的只有几个性格各有缺陷的武夫家臣,最多再加上一个天仙之姿的表妹。 可这有什么屁用?天龙世界只是低武世界,没有一人定鼎天下的个人武力,就是有,也轮不到水分不小的南慕容。 慕容復最后的结局也恰恰说明了这一点,他造一辈子的反,连个地方官府都没惊动。 为什么?就是因为他於真正的大事什么都没做啊! 大宋朝廷就是知道也根本不甩他,除非他真的搞出来什么响动来。 要是不信,你让丐帮帮主乔峰说要建国中之国,甚至无需实际,只需要一点风声,信不信立刻就有宋朝大军杀到? 包的,封建统治者可不怕什么武夫不武夫,平时懒得管你,也不好管而已。 宋朝怂是怂了点,但也绝对接受不了有人真的敢拉起队伍造反。 也就慕容復一直在『圈地自萌』,再加上他的影响力確实也只有江湖的一亩三分地,手下也就三瓜两枣,实在无甚威胁,否则早就被干了。 陆青衣一通嘴炮下来,慕容復坐直了,道也不回话,似乎脸色不佳的样子。 陆青衣便道:“慕容兄,陆某白面书生一个,只懂纸上谈兵,说的话自然当不得真,你可別放在心上啊。” “……” 慕容復默然几息,声音有些乾涩道:“陆兄言重了,你的金玉良言,句句发人深省,慕容…我没放在心上。” 陆青衣颇为满意,顺势就朝著一旁呆呆望著自己的王语嫣眨眨眼。 “王姑娘怎么不继续吃了?吃饱了吗?” 王语嫣:“……” 第三十四章 忠君报国的重要性 篝火未尽,场中无声。 风波恶添柴的手停在半空,粗豪的脸上罕见地露出怔忪之色。 包不同张了张嘴,那句习惯性的“非也非也”却卡在喉咙里,颓然低下头去。此刻竟也找不出半句能够反驳的话。 王语嫣更是连兔腿都不吃了,感觉彻底不香了! 陆青衣这一席话,虽然还是只提出问题,並未给出解决方案,但已经能让几人感觉到真正的严重性。 说起来,在场几人都是不怎么读书的,就是王语嫣,也只是『武学百科全书』。 可慕容復要的是武学吗? 只用看慕容復端坐原地,久久无言便能看出他心中的不平静,或者更多的是迷茫。 所以…他一开始就错了? 可他若不报出自己的『高贵』的身份,如何能让一眾心高气傲的武夫的甘心俯首? 若是让陆青衣知道他的想法,一定会大笑出声。 百姓谁特么管你血统高贵不高贵,人家只看跟著你有没有好处! 其实在陆青衣看来,慕容復这个『復国小团队』根本就没有中心思想,纯粹是想到哪儿就就做到哪,没有一丁点可能。 他们不知道自己的问题吗? 不,肯定是知道的,『奋斗』这么多年一事无成,就是白痴也知道出问题了。 只不过这几人文化水平太低,亦或者想到了,因为各种考量也不敢这样打击慕容復,他们也没有其他办法,只能將就將就过了,不然还能放弃不成? 而慕容復的忧虑也在於此,他根本没有自己想法,只知道『復国』,江湖是他唯一的熟悉的地方,他也不敢走出舒適圈,去另外的领域去闯荡。 后期慕容復的发疯其实就是梦碎了,现实的残酷让他看不到任何復国的可能,连『借鸡生蛋』的可能都没有了。 但其实陆青衣认为,他就是真的娶了西夏银川公主,或者成为段延庆的义子,他也没办法借力復国。 西夏和大理都不算大一统国家,但其中的政治考量是不会有任何水分的,慕容復一个『外来户』,毫无根基威望,还是个『光杆司令』,唯一的可能就是被排挤到死。 慕容復自己也不怎么行,造反还没开个头,就造的人尽皆知,也是没谁了。 场中一时无声,王语嫣见慕容復越发脸色苍白,神情恍惚,终究心中不忍,轻声开口道:“陆公子所言虽有其理,但昔年东汉末年,曹孟德『挟天子以令诸侯』,其志亦是天下皆知。” “可见成大事者,未必都要深藏不露。曹操纵然背负骂名,不也开创了魏朝基业?可见只要实力足够,纵使天下人皆知心意,也未必不能成事。” 她说著,声音渐渐坚定起来:“表哥这些年在江湖上的名声,未必全是负累。南慕容这三个字,在武林中也是一呼百应的。” 其实她也知道並非一呼百应…但说实话太伤人了呀! 好在慕容復闻言,竟不自觉地直了直身子。 对…他怎么说也是江湖闻名的贵公子,江湖武夫…不也是民吗! 王语嫣见他神情稍缓,便又柔声道:“况且...表哥与曹操不同。慕容氏乃大燕正统,比起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更是名正言顺…” 说著说著,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连自己都觉得这番说辞有些牵强。 大燕! 慕容復心情却好多了,对,他可是大燕后裔,王室血统,至少这一点,他有大义… 想到这,却见陆青衣表情有异,似是想笑又强自忍住的样子,慕容復心头不由一沉,却又忍不住问道:“陆重可是觉得...此言不妥?” 在王语嫣水汪汪的美眸恳求下,陆青衣连连摆手,“並…並无不妥!” 別给人打击坏了,毕竟慕容復精神是真有点问题! 王语嫣感激的看了对方一眼。 虽然这破事就是他搞出来的,但在古代读书人还真有这点好处,这年头还没有乱喷的键盘侠,环境没有被破坏。 陆青衣又不是胡搅蛮缠,况且这事又不是他开的头,这最多叫心直口快啊! 反正王姑娘是没脸埋怨他打击自己表哥的。 慕容復却不肯就此罢休,事关復国大业,他可是绝对认真的,追问道:“陆兄,还请直言相告。” 见王语嫣又悄悄给自己递眼色,陆青衣连连摆手:“慕容兄,该说的我都说了...” 慕容復还欲再说,王语嫣连忙劝道:“表哥,夜已深了,不如...” “勿要多言!” 慕容復突然大声呵斥道。 王语嫣娇躯微颤,秋水般的眸子难以置信地望著表哥,唇瓣轻颤,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但她仍微微侧过身子,借著整理裙摆的动作掩饰自己的失態。 慕容復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失態,勉强宽慰道:“表妹舟车劳顿,还是儘早歇息吧,我与陆兄谈话会小声些。” 王语嫣轻轻頷首,不发一言,只是坐到了稍远一点的地方。 陆青衣见状,只能感慨舔人者,人恆舔之,每一个恋爱脑舔狗,背后都有一个舔不到的人。 慕容復已经转向陆青衣,正色道:“陆兄为何不肯直言?莫非不把慕容当做朋友?” “何苦如此?” 陆青衣见他这般执著,只得轻嘆一声:“那慕容兄认为,在朝为官,最重什么?” 慕容復断然道:“当是才能与德行,更重后者。” “正是。” 陆青衣頷首道:“为官者,最重德行,忠君爱国更在体恤民情之上,昔年曹操军政大权在握,却为何至死不过王?无他,就是要保住『汉臣』这块招牌,让天下士人可以『忠君报国』!” 他见慕容復神色微动,继续道:“慕容兄不妨想想,如今宋朝未失尽民心,若有人公然打出外朝反旗,那些读圣贤书的官员便是想投诚,却也得顾及自身清誉,岂会轻易来投?便是兵临城下,怕是也要负隅顽抗啊。” 此话一出,慕容復脸色剧变,一旁包不同和风波恶更是一脸震惊,陆青衣立刻知道他们估计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听起来似乎很蠢,但只要一想四世三公,手下能力无数的袁某人也没把持住称帝的诱惑,这就变的很合理了。 陆青衣意味深长道:“慕容兄啊,『大燕』这名头,在如今的天下,恐怕不是很好用啊…” 慕容復默然頷首,良久无言。 第三十五章 学贯古今 三日后,黄昏时分。 官道上拖长了五道身影,陆青衣与慕容復並肩走在最前,两人间隔不过半步,低声交谈著什么。 陆青衣侃侃而谈,指手画脚,一副指点江山模样。 偏偏慕容復凝神倾听,时而还微微頷首,讚嘆连连,神情专注得近乎虔诚。 这三日时间,在陆青衣『投其所好』之下,自然得以同行,但其实他想走都好像不行了,慕容復简直是求著他就在队伍里,连王语嫣都搬出来了。 经过那夜的篝火长谈,慕容復似乎也终於意识到自己的不足,每日虚心请教,要不是环境和某人不允许,几乎就要夜夜促膝长谈。 而这三日的同行,也让算慕容復见识到了什么是真正的“学贯古今”,陆青衣的学识仿佛没有边界一样。 论天文,他能推演二十四节气与农时的关係,张口就是:“若寒冬较往年来得早,北方游牧部落必定会提前南下劫掠。” 谈地理,他对各路的山川形胜、关隘要衝了如指掌,从襄阳的汉水之险到太原的表里山河,每一处的军事价值都分析得鞭辟入里。 在谈及民生经济时,陆青衣的见解尤更为独到,他能从漕运商税谈到钱粮流通,从王朝崩溃论到商品经济兴起。 更让慕容復嘆服的是,陆青衣总能以史为鑑,用前朝兴衰做实例,令人不服都不行,因为人家说的都是真实发生的! 但最让慕容復折服的还是陆青衣的『大智慧』,他总能將艰深道理说得浅显易懂,诸如什么“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什么“民心如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这些隨口而出的小骚话,有时短短不过几字,却一语道破本质,更是让他茅塞顿开,只恨未能早日得遇这等人才。 陆青衣却觉得还好,表现的颇为谦逊。 没办法,古代这样的环境,知识本就无比昂贵,局限性又非常强。 陆青衣却是从信息大爆炸的时代而来,那里早已经系统化研究了封建王朝的一切兴衰。 陆青衣学了武功后还头脑清明,又是万千学子杀出的高材生,虽然后面选了理科,但文科功底是不差的。 再加上他早年在贴吧论坛当键盘侠的深厚底蕴,忽悠一个目光局限性非常强的慕容復简直不要太轻鬆。 “唐末均田制?这问题好,均田制初行时,確为善政,计口授田,使耕者有其田,农户得以安居,朝廷税赋亦得保…” 落后几步处,王语嫣望著前方相谈甚欢的两人,不自觉地放慢了脚步,又落后了几步。 许是连日赶路劳累,和某人的冷落,王姑娘也没了初见的仙姿,憔悴许多,就连发间一支玉簪微微歪斜,几缕青丝垂落耳畔,她也浑然未觉。 偶尔抬眸望向表哥时,那双秋水明眸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落寞,很快又低下头去。 她垂下眼帘,自嘲地弯了弯唇角,“罢了,总好过看他终日愁眉不展,至少陆公子是有真才实学的。” 队伍末尾,风波恶看著前方景象,看了一眼身边同样沉默的包不同,传音道:“三哥,陆公子这等才学,如今你可还有不服?” 包不同默然摇头:“俺服了。待寻个恰当的时机,我自会向陆公子赔罪,不让公子爷为难。” 风波恶闻言,粗獷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拍了拍他的肩头。 “何须介怀?我们是武人,跟这些读书人有什么好说的?能打架不就行了?” 包不同罕见没有顶嘴,心里却想,说不过没事,就怕打也打不过,那可就太难受了。 唉,罢了。 这三日,他也算真的心服口服了。 是夜。林间空地上篝火噼啪作响,一只肥硕的野猪被架在火上烤得金黄流油,香气四溢。 陆青衣挽起袖子,手持匕首,利落分食。 “有劳陆兄了。” 慕容復双手接过,望著手中焦香四溢的肉块,不禁感嘆,“不想陆兄连庖厨之事也如此精通。” “还是那句话。” 慕容復笑道:“是极,民以食为天,民以食为天吶…陆兄的话,当真是直指本质啊!” 陆青衣没好意思接这奉承,切下一块肥瘦相间的后腿肉,走到王语嫣面前。 她正抱著膝盖坐在一段枯木上,见陆青衣过来,连忙起身,整理了下裙摆,“多谢陆公子。” 轮到包不同时,这位向来桀驁的汉子竟有些侷促。 他先是接过肉,黝黑的脸上竟有些发红,闷声道:“谢过陆公子,不久之前…” “誒,吃完再要。” 陆青衣没兴趣看黑脸害羞,说著又切一块递给风波恶。 风波恶见状拉了拉包不同,接过自己那份时,粗声笑道:“陆公子这般手艺,开个酒肆定能客似云来。” “这算什么手艺,也就熟了,怕是王姑娘来都行。” 王语嫣抬眸,粉唇微张:“啊?我?” 可她…她不会做饭呀。 等看到眾人奇怪的眼神,特別是某人,王语嫣连忙低下头,报復性的咬了一口。 这陆公子,什么都好,就是喜欢不时『戳』她一下,像是喜欢看她笑话一样,著实可恶! 陆青衣感觉爽多了,这才叫秀色可餐!便给自己切了块肉。 味道嘛…著实一般,只能说能吃而已。 眾人围坐火堆旁,一时间只闻咀嚼声与柴火噼啪声。 包不同默然啃著肉,风波恶凑近传音道:“陆公子是真正的君子,心胸豁达,平易近人,你那点小事人家都没放心上,估计都已经忘了,三哥就不要再提了,惹得大家都尷尬,以后多加尊敬既可。” 包不同默然点头,又似乎想起什么,有些好奇道:“老四,你怎么突然想起说这些了?” 风波恶微微一笑,高深莫测道:“近朱者赤,近…那啥则黑,正所谓与人为善,自然…自然…” 他卡壳了,包不同没好气道:“好了,你闭嘴吧,给你能耐的,大字不识几个,还学人家读书人说话。” 风波恶也不动怒,笑了笑继续享用『美食』。 一片和谐中,几个武夫外加一个边角料,终究是解决这头不小的野猪。 篝火渐熄,王语嫣拿出自己的绣花小毯子盖在身上,蒙住小脑袋,沉沉睡去。 第三十六章 打起来 夜色已深,林间万籟俱寂,唯有虫鸣窸窣。 陆青衣盘膝坐在古树下,运转內力修炼天山六阳掌,这几日他虽与慕容復谈古论今,胡吹牛皮,但武功修炼却从未懈怠。 体內阴阳二气如游龙般在经脉中流转,寒意与暖流交替循环,却被他精妙控制,体外不露丝毫异样。 正当他渐入佳境时,不远处忽然传来细微的动静。 陆青衣收敛內力,凝神细听,发现竟是王语嫣在睡梦中喃喃自语。 “...凭什么...我也读了很多书...“ 陆青衣哑然失笑,感情这还吃醋上了? 心下有些好奇这『仙女姐姐』吃醋的姿態,便功聚双目,原本昏暗的月色在他眼中顿时清晰了几分。 只见丈许之外,王语嫣侧臥在铺著绣花毯子的草地上,毯子不知何时滑落少许,露出一张莹白如玉的小脸。 月光洒落点点星芒,那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垂落,秀眉微顰,粉嫩的唇瓣还真就微微嘟起,跟qq糖似的,平添了几分娇憨之態。 还是个小姑娘啊。 陆青衣莞尔,几日虽算不上朝夕相处,但王语嫣那点武侠仙女的滤镜在他眼里已经差不多掉光了。 除去那惊人的美貌,其本质也不过是个『追星』的恋爱脑少女,还经常有小脾气。 陆青衣正想著要不要恶作剧逗逗她,却又想著扰人清梦是不是太过分,耳廓忽然一动。 远处传来一丝极不寻常的风声,正往这靠近,那风声带著尖锐的破空之音,绝非自然之风,倒更像是有人以极快的身法在林间穿行。 这是… 便在此时,一旁盘膝坐著调养的慕容復也睁开眼。 四目相对之间,慕容復道:“陆兄,这些人深夜来袭,更是鬼鬼祟祟不敢见人,恐怕是敌非友。” “言之有理。” 陆青衣心想总算是撞上了,话说他这几天总感觉慕容復有点绕远路的跡象,有『白嫖』自己的嫌疑。 好在现在总算是功德圆满了。 包不同和风波恶听到这边的动静也醒了过来,两人都是混跡多年的老江湖,一见这情况,自然不需要多言,默不作声的戒备起来。 场中也就王语嫣睡的香甜,毫无所觉。 慕容復侧耳倾听,却是皱起眉头,便道:“陆兄,观这动静,来犯之人越来越多,若斗起来,我这表妹手无缚鸡之力,还得劳你照看一二。” 陆青衣一怔。 慕容復知他心中考量,又道:“陆兄是客,又是慕容的朋友,岂有让客人出手的道理?” 他都这么说了,面子也端起来了,陆青衣还能说什么? 太性情了,哥。 陆青衣不再多言,右手食指轻轻一弹,一道柔和的劲气破空而出,精准地落在王语嫣秀气的小鼻子上。 “呀!” 王语嫣吃痛惊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美眸,就见面带『阴笑』的陆青衣正『死死』看著自己,当即又是惊呼一声,慌忙拉起小毯子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惊慌失措的明眸。 但很快,她就注意到周围剑拔弩张的气氛。 王语嫣顿时明白自己想岔了头,俏脸染上红霞,手忙脚乱地將毯子叠好收进包裹,低著头默默起身,再不敢出声。 好在眾人似乎都没有注意到这个小插曲,王语嫣这才悄悄揉了揉小鼻子。 可恶,好疼… 慕容復向前一步,朝四周黑暗的树林抱拳环视,朗声道:“在下姑苏慕容復,与几位朋友途经宝地,若有擅闯之处,还望各位朋友海涵。“ 他的声音林中迴荡,却未见人影,不消片刻,一个尖锐怪异的声音自四面八方响起。 “你就是那南慕容?嘿嘿,好大的名头!看著也不过是个绣花枕头,小儿何德何能这么大的名气?” 这声音忽远忽近,时而似在树梢,时而又似在地底,让人完全无法捉摸其来源。 包不同顿时色变,张嘴欲喷,慕容復却一个抬手,依旧温文尔雅地回道:“都是江湖朋友抬爱,赐予虚名,慕容復愧不敢当。” 那声音怪笑道:“既觉愧不敢当,那便跪下磕足响头,可饶你性命,否则…” 这下包不同忍不了了,钢杖顿地,怒喝声响彻林间,“一群不敢见人的妖人,藏头露尾算什么本事,有本事出来一见,你包爷爷让你长点记性!” “尔敢!你已有取死之道!兄弟们,上!” 怪声未落,黑暗里突然窜出三道黑影,分持鬼头刀、链子枪、短柄斧,呈三角之势直扑慕容復几人。 为首持斧汉子力沉势猛,一斧劈下竟带起呼啸风声,显然是蛮力硬功的路数。 慕容復也知不能善了,况且他也不是真的没脾气,当即冷哼一声,不闪不避,反而迎了上去,摺扇“唰”地展开,扇面挡住斧刃的剎那,腕力陡沉,借势往旁一引。 那汉子力道走空,身子踉蹌前倾,慕容復左脚已然踢出,正中其膝盖,只听“咔嚓”一声脆响,汉子惨叫著跪倒在地。 另两人见同伴吃亏,攻势更急。 链子枪如毒蛇吐信,直刺慕容復心窝,鬼头刀则横扫其脖颈,招式狠辣。 慕容復不慌不乱,足尖点地,身形如蝶般飘起,避开双刃的同时,摺扇边缘凝起內劲,“啪”地拍在链子枪枪桿上。 那持枪人只觉一股巧力涌来,枪头竟瞬间调转方向,直刺向身旁的刀客。 刀客慌忙收刀格挡,却被慕容復趁机欺近,右掌贴在其背心,“砰”的一声,掌力透体而出。 刀客口喷鲜血,倒飞出去撞在树干上,再无动静。 持枪人见状魂飞魄散,转身欲逃,慕容復哪容他走,屈指一弹,一枚扇骨脱手而出,正中其后心,当场了帐。 “好一个『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暗处又起喝彩,这次却是十人齐声发难,兵刃破空声密密麻麻。 包不同钢杖舞成圆,挡住左侧袭来的三柄短刀,骂道:“一群藏头露尾的鼠辈,敢不敢报上名號!” “碧磷洞桑土公在此,南慕容,接招吧!” 隨著话音,一棵老树突然“轰隆”作响,一只青铜大鼎带著腥风直坠而下。 慕容復挥袖捲起劲风,本欲將鼎推开,却见鼎缝中“嗤嗤”作响,无数牛毛毒针如暴雨般射向眾人。 “小心有毒。” 陆青衣看戏之间,还不忘提醒了一句,同时左臂揽住王语嫣的腰,足尖点地,已將眾人护至身前。 芜湖,打起来打起来! 第三十七章 天赋异稟 陆青衣见慕容復游刃有余,便也不急著帮忙,观察起这些人的路数。 王语嫣却有些惊魂未定,那牛毛毒针来得太快太密,即便包不同与风波恶奋力格挡,却仍各自中了数针,好在毒针是范围攻击,其他围攻之人也得退走,也算给他们暂时解围了。 “包三哥左肩井穴,风四哥右腿环跳!” 王语嫣赶紧提醒,“这毒针毒性猛烈,需封住周边穴道,防止毒气蔓延!” 包不同钢杖一顿,左手疾点肩头,风波恶单刀拄地,右手连拍大腿。 二人依言封穴,果然觉得那股寒意不再扩散。 此时慕容復已与桑土公交上手,那老脸矮子身形如球,在地面滚动不定,他也不和慕容復近身,双手连扬不时数毒针射出,慕容復一时也拿不下他。 王语嫣忙道,“表哥,他的地行术要借土发力,土质越松,越是得心应手。” 慕容復摺扇展开,將毒针尽数扫落,闻言拔出宝剑,不再留手,隱隱將桑土公挪移位置往硬土上逼。 桑土公暗道不妙,但慕容復剑术不凡,他却也只能躲避。 这时暗处又窜出数人,手持各式武器,直扑向风波恶包不同两人。 王语嫣虽惊不乱,语速极快:“包三哥,那使蜈蚣鏢的是海南岛门下,武功路数专攻咽喉,但下盘不稳!” “风四哥,那弯刀客来自西域,刀法诡异,以速取胜,却腕力不足!” “右边那个是赤焰洞的人,双刀路数狠辣,但他似左肩有旧伤未愈,出刀慢…” 王语嫣语速飞快,说的小脸通红,但每说一句,包不同和风波恶便应声出招。 钢杖点向蜈蚣鏢客的膝窝,单刀架住弯刀顺势下压,包不同游刃有余,风波恶更是一记劈空掌,正中那双刀汉子的左肩,打的对方吐血退走。 “表小姐真神了!”包不同大笑,虽中毒伤,钢杖却舞得虎虎生风,“这些妖人的看家本领都被看透了。” 陆青衣看的也是惊嘆莫名,王语嫣这樱桃小嘴语速可真快到离谱,电光火石间也能言简意賅得说出对方弱点。 最难得还是她语速虽快,舌头却不打结,仍旧吐字清晰,口齿分明,这等天分,实在难得吶! 如此这般,风波恶和包不同虽然中毒,但居然硬生生抗住了围攻。 不远处被慕容復穷追猛打的桑土公见状不由大怒,愤然道:“你们还在等什么?!给我拿下那死丫头!” 话音落下,霎时间又有七八人同时扑来。 这一次,他们分明都是衝著王语嫣而来,也可以说陆青衣。 “陆公子,看你的了。” 王语嫣也顾不得害羞了,赶紧往陆青衣身后缩了缩。 陆青衣扫过这几个杂兵,感觉压力不大,便笑道:“你怎的不给我解说了?” “陆公子有小无相功,这门功法最善洞察模擬…” 陆青衣奇道:“居然被你发现了…” 他还以为自己藏的很好呢,没想到还是被这百科全书发现了。 王语嫣没有说话,心道自己还真猜对了! 她刚刚就注意到,陆青衣看似隨便一躲,实则很是心机,他躲的地方一个埋伏都没有。 群雄们並非看他长得帅所以不打他,纯粹是包不同和风波恶更利於偷袭。 一般武功可没这么敏锐的洞察力,再结合他化解包不同的两手,她恰好就知道一个很符合的,你说巧不巧?反正猜猜又不犯法… 哼!终於中计啦! 王语嫣莫名有些高兴,被欺负了这么久,终於还回去一次了。 “狗男女受死!” 一声暴喝打断两人对话。 冲在最前面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壮汉,手持一把精钢铁叉。 他见二人临敌还在『调情』,只觉受了莫大侮辱,气得双目赤红,铁叉直刺陆青衣心口。 王语嫣嚇得花容失色,急忙解说起来:“这叉法走的是东海铁叉岛的路子,力从地起,经腰腹达於双臂,故而迴转时会有片刻...” 只是她语速再快,此时也有些来不及了。 好在陆青衣其实也不需要她的帮忙,此人明显已经运起全身功力,甚至还未近身,劲力运转轨跡一览无遗。 只待铁叉將至未至之时,陆青衣右手先一步探出抚在钢叉之上,食指同时点在铁叉杆上七寸之处,此处正是劲力转换的最关键节点。 尤得胜只觉手中一沉,铁叉竟有不受控制的跡象,不由脸色大变,急忙运劲想要挽回。 却见陆青衣左手已不知何时已搭上叉杆,一股真气顺著钢叉而下。 尤得胜只觉一股真气入体,周身经脉的內力竟好像受之牵引,震动起来,他脸色一变再变。 不对!这种熟悉的冷热交替… “你…你!!” 惊骇欲绝之下,再无迴旋余地,他手中兵器自然已经转了圈,换了个主人,整个过程快如电光石火,在旁人看来,倒像是尤得胜主动將兵刃送到了陆青衣手里。 “被你发现了呀…” 陆青衣见他脸色,微微一笑,运起內力一掷,铁叉呼啸而出。 只听“噗”的一声,铁叉叉头穿透尤得胜心门,劲力震碎心脉,更是去势不减,又將后方一个持刀汉子一同钉在树上。 两人像串糖葫芦般掛在那里,惨叫都来不及发出,立刻见了阎王。 这一手轻描淡写的功夫,让后续扑来的几人齐齐剎住脚步,面露惊骇,纷纷往后退去。 不好,点子好扎手! 但最惊讶的还是身边的王语嫣,她小嘴微张,喃喃道:“这...这是什么功夫?我从未在典籍中见过,方才那一叉明明势大力沉,怎会…如此轻易就被夺了兵器?” 她秀眉紧蹙,努力回想方才每一个细节。 陆青衣见状,已知这『武学百科全书』並没有收录天山折梅手。 话说王语嫣的眼力虽好,但始终没有武功在身,感受不到真气內力变化,只能看招式猜测,对於一般武夫还好,但对重神而不重式的真正高手来说,终究落了下乘。 陆青衣也不知道自己算不算高手,但他自出道以来,用的武功几乎不看死招式,只看对方內力劲气走向,再用適合的方法对敌。 天山折梅手的奥义也是如此,讲究一个因地制宜,见招拆招,不怕被王语嫣这种『学院派』克制,所以才能万用。 第三十八章 不愿与之为敌 陆青衣这一手空手夺白刃,继而飞叉串人的功夫,著实有点震慑了全场。 包不同虽在应敌,却仍看得分明,当即大笑道:“陆公子这一手『顺水推舟』秒啊!瞧那莽汉憋屈样,怕是自己都没明白兵刃怎么就没的!” 风波恶单刀逼退一名敌人,也扬声赞道:“没曾想陆公子学究天人,武学境界亦是高深莫测。” 就连正压制桑土公的慕容復也忍不住侧目,剑势不停,扬声赞道:“陆兄这一手后发先至,武功不滯於形,直指本源,真是令人嘆为观止。” 他这话说得含蓄,心中却暗自惊讶。 陆青衣方才那一下,看似简单,实则对眼力、时机、劲力的把握都已臻化境,慕容復自忖若易地而处,若是不拿出看家本领斗转星移,定然做不到如此飘逸瀟洒。 他们这一席话溜溜出口,剩余几名本想围攻陆青衣和王语嫣的敌人更加犹豫不决。 刚刚死的可不是一般人物,而是东海铁叉岛岛主尤得胜,也算闻名已久了,武林高人或许算不上,但也不是一般货色,至少在他们之中是这样。 可对方一招都没接下,死的乾脆利落,毫无还手之力。 万仙大会的群雄虽然是混江湖的,气氛到了嘴上可以说不怕死,但真到要死的时候还是不免计较得失起来。 见他们犹豫不决,左顾右盼,陆青衣便笑道:“还来吗?” 几人闻言,面面相覷,窃窃私语。 一个虬髯大汉压低声音道:“此子虽邪门,但还护著个娇滴滴的丫头。咱们若群起而攻,他必会左支右絀,顾此失彼,只需擒住那丫头,还怕他不就范?” 一个使剑的汉子立即附和:“陈兄高见啊!无需多言,只需你一声令下,我便为你掠阵,只待时机成熟,便...” 虬髯大汉怒目而视:“滚!为什么不是我来掠阵?” 使剑汉子无所谓道:“这不是陈兄你先想到的妙计嘛!再说陈兄武学高深,一手铁叉出神入化,我是望尘莫及啊!” 其余几人也纷纷帮腔:“是啊是啊,我等望尘莫及,自愧不如,陈兄,你发令吧,我们一定会为你掠阵啊!” 虬髯大汉心道:怕是连收尸都难,还掠阵! 陆青衣见他们左右推脱,差点笑出声,“诸位好汉,你们说话都不背著人吗?” 那虬髯大汉梗著脖子道:“咱们行事光明磊落,何须遮遮掩掩!” “好一个光明磊落!” 陆青衣抚掌轻笑,作势欲攻,“陆某平生最敬重这般好汉。既然如此,待会动手时,陆某定当以十成功力相待,以示敬意...” “且慢!” 那使剑汉子正色道:“方才不过戏言,若是倚多为胜,还要挟持弱质女流,我等还有何顏面在江湖上立足?” 虬髯大汉也顾不得给铁叉岛找回面子了,正色道:“正是如此,我等若再以那位姑娘为质,岂不是猪狗不如?” 说话间,几人已不约而同地后退,兵器都垂了下来。 陆青衣倒不是真要赶尽杀绝,见他们纷纷退走,目光悠悠转向仍在与包不同风波恶缠斗的几人。 那边几人见他看来,顿时如坐针毡,招式都乱了章法,不消片刻,不约而同退出战局。 包不同皱眉道:“不打了?” 几人想了想,感觉就这样走了,在江湖面子上有点过不去,其中一人抱拳道:“我平生也最敬好汉,不愿与那位公子为敌。” 另一人冥思苦想,最后还是点头道:“俺也一样!” 如此这般,方才还杀气腾腾的群雄,竟都寻了各种由头退去,只留下满地狼藉和树上掛著尚在淌血的尸身。 包不同与风波恶朝陆青衣抱拳致谢后,便各自盘膝坐下,运功调息。 两人先前强压著桑土公的毒针之伤勉力应战,此刻鬆懈下来,脸上已现出青黑之气,显然毒性之烈,已经蔓延开来。 那边慕容復见状,剑招更为凌厉,剑光吞吐似银蛇,一招“星河倒悬“直取桑土公咽喉。 “桑土公,还不交出解药?” 桑土公慌忙后仰,剑尖擦著鼻尖掠过,带起一綹花白头髮。 他暗暗咬牙,却仍嘴硬道:“慕容復,你莫要得意,我万仙大会数百弟兄,一人一口唾沫也能...” “哼!” 慕容復剑势如瀑,將桑土公逼得连连后退,冷漠道:“你若再不交出解药,我看就只能去地府才能看別人吐唾沫了。” 桑土公狼狈地在地上翻滚,却仍不肯落了面子,嘴硬道:“你就不担心你手下所中毒针,那可是我毒…” “笑话!” 慕容復长剑一抖,剑尖倏地点向桑土公眉心,逼得他慌忙侧头闪避,“我慕容復行事,何时受过他人威胁?” 桑土公还要再说,正在运功逼毒的包不同忽然睁眼,朗声道:“公子爷!不必顾忌我等,取了这矮子性命便是!” 风波恶也道:“矮子,你看轻我们了!” 慕容復闻言唇角微扬,剑招陡然加快,但见寒光点点如漫天繁星,將桑土公完全笼罩其中。 他讥讽道:“听见没有?我慕容家的儿郎,岂是尔等贪生怕死之辈可比?” “最后问你一遍,交不交解药!” 桑土公左支右絀,身上又添数道血痕,终於面露惶急。 慕容復的剑尖始终不离他要害,绝非在故意诈他,而是真心取他性命! 他们打的热闹时,陆青衣却看得津津有味。 不得不说慕容復確实算得上『完美公子』,便是剑招中也带有某种世家公子哥的优雅从容,却又在瀟洒写意间暗藏杀机。 这般將风雅与狠辣融为一体的剑术,在江湖上確实难得一见,他很喜欢啊! 必须的狠狠的模擬,以后才方便人前显圣! 正当他暗自品评时,身旁的王语嫣忽然拉了拉他的袖子,轻声道:“陆公子,若是你处在表哥的境地,也会这般抉择么?” 陆青衣侧目看去,见她忧鬱的神態便知道她估计已经带入了包不同和风波恶的视角。 说起来,王姑娘被拿来威胁慕容復在原著中也不是一两次了,毕竟是个完美的突破点,不捉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混江湖的。 第三十九章 情义 王语嫣见陆青衣久久不语,好像只顾著凝眸望著自己,不由微微侧过脸去,耳垂泛起薄红。 “陆公子还没回答语嫣方才的问题…” “哦哦。” 陆青衣回神了,没办法,王语嫣的美貌確实极其少见,实乃人之常情,君子本色。 他不假思索道:“自然是匍匐身下,五体投地,求那矮子大发慈悲。若他嫌诚意不够,还可立个毒誓,许下好处,总能把解药求来的。” 王语嫣怔了怔,见他神色不似作偽,不由轻蹙眉头:“陆公子不想回答算了,何苦挖苦语嫣?” “人命关天,何来挖苦?” 陆青衣正色道:“桑土公与慕容兄並无仇怨,不过些许意气之爭,何必为这等小事非要添上两条人命?更何况是亲近之人的性命?” “用虚无縹緲的面子换亲朋的性命,陆某做不出来。” 王语嫣檀口微张,一脸惊讶。 她出身武学世家,不免也受到江湖豪气薰陶,所见的都是“寧折不弯”、“士可杀不可辱”的训诫,何曾听过这等说法? 只是陆青衣说得似乎有些道理,王语嫣也觉得用面子换亲朋的命划不来,但对他的话又本能的感觉不適,不由道:“可那也不用跪下…” 陆青衣嘆道:“有何区別?服软了就是服软了,跪与不跪已不甚重要,面子已经丟尽,不如直接一点,痛快一些,免得引人怀疑,再起反覆。” “……” 王语嫣还是觉得不对,但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 作为一个青春期的少女,王姑娘自然代入的是自己中毒,毕竟也不是一两次了。 而她心中自然是有答案的,表哥的决定绝不会和包不同两人有什么区別,因为慕容复本来就是个极度骄傲的人,绝不允许自己被这样威胁。 能救就救,不能救就算了! 这一点让王语嫣的少女心不可避免的受伤,却又不知道该如何改变,因此求问眼前这『学贯古今』的书生。 而对方也给出了答案,明明很符合她的心愿,但仍旧让她不舒服。 王语嫣不知道从何说起这份心绪,思索片刻后,试探性问道:“可若桑土公出尔反尔,非但不给解药,反倒以此要挟,岂不是人救不回,还要平白受辱?” “说得也是啊!” 陆青衣讚许点头,肯定道:“所以慕容兄这般步步紧逼,看似招招致命,仿佛全然不顾属下性命,但实则是以势压之,占据生杀主动。” “更还有包兄二人寧死不屈的气魄,这般主臣相得,更让慕容兄能放手施为,实在是令我感动莫名,当是最妥当的做法…” “陆公子,你在戏弄语嫣吗?” 王语嫣气急,她算是听明白了,这人又在逗她! 陆青衣皱眉道:“哪有戏弄你,这两种方法都无错,不过人的选择,谁对谁错,谁能断言?” “可是…” 陆青衣隨口道:“哪来的可是,王姑娘因此神伤,不过是觉得慕容兄重义而轻情,尊严更重於私情,莫非不是?” 王语嫣红唇微张,默然不语。 陆青衣笑道:“可那般重私情而轻顏面之人,在这江湖之中,定是最为人所不耻的一种,连方才那些江湖豪杰都知道找话来补,更何况那些有头有脸的人物?” “这等人,怕是连王姑娘打心眼都看不起,可人总不会是完美的,自古忠孝都难两全,更何况所谓情义?” 王语嫣彻底无言,莫名想起了某段姓舔狗。 她確实打心眼有些看不起对方,跟狗皮膏药似的黏著她算什么?没脸又没皮,这还算个男人吗? 陆青衣见她脸色变换,颇有些感慨道:“你们这些混江湖的啊,虽然不怎讲忠孝,但也讲情义,可世间安得双全法?总归是要取捨的。” “爱兄弟还是爱黄金,真是个横贯古今的问题啊!” 陆青衣与王语嫣说话间,场中局势也又到了结局。 慕容復剑尖凝著一点寒星,直取桑土公眉心,剑势笼罩桑土公周身,已是避无可避。 桑土公面色惨白如纸,运功欲地行术遁走,却发现脚下土地不知何时已在刚刚的战斗被慕容復的暗劲震实,竟是寸步难移。 眼看剑尖及眉,杀机凛然,他终於嘶声大吼:“还不帮忙?!” 话音未落,周遭地面突然掀起狂风枯叶,化为一团叶球直扑慕容復。 “雕虫小技。” 慕容復冷哼一声,长剑倏地化作一团银光,剑尖轻点,每一剑都精准刺中落叶中心,將其震为齏粉。 但也就在这电光石火的间隙,一道黑影自一旁树冠急坠而下,身形如鬼似魅,眨眼间已掠至桑土公身侧,欲要將其带走。 “想走?” 慕容復剑招突变,原本凌厉的剑势忽然变得绵密如网,剑尖颤动间,已將那人的退路尽数封死。 那人见状不妙,甩飞桑土公的同时,袖中突然滑出一柄弯刀。 这弯刀形制奇特,刀身泛著暗蓝色幽光,显然淬有剧毒,此人刀法亦是不差,但慕容復剑法显然更是精妙,任凭此人如何猛攻,始终不能突破他身前三尺剑圈。 转眼间两人已过了十余招,乌老大越打越是心惊,直到又是“砰”的一声,慕容復剑脊拍在乌老大腕间。 乌老大只觉整条手臂一麻,弯刀险些脱手,不敢再战,急忙后撤几步,脸上已失了血色。 慕容復也不追杀而去,冷冷望他。 “南慕容果然名不虚传!” 乌老大强压翻腾的气血,先是客套了一句,话锋一转,冷哼道:“不过我们也不是泥巴捏的,三十六洞,七十二岛的都站出来!” 话音落下,霎时间四周林中响起密集的脚步声。 但见人影憧憧,数百道人影从暗处现身,这些人手持各式兵刃,虽然气息杂乱,武功不高,队伍散漫,毫无阵型,但胜在人数眾多,长相凶恶,倒是有些气势。 至少能稍微嚇嚇王语嫣,让她顾不得再关心情与义,又缩回了陆青衣身后,生怕又引起注意。 乌老大冷笑道:“慕容復,没想到你年纪轻轻,武功倒是不俗,但我们这里这么多人,就凭你和那人,真气耗尽后也不过死路一条!便是我们拦不住你们,你的部下…” 慕容復还真没想过有这么多杂鱼,但气势上不能输,漠然打断道:“不过剑下多几条亡魂罢了,我倒想看看,你们是否真的能捨生忘死,为义捨身。” 乌老大心道当然不可能啊,否则刚刚就一拥而上了。 但面上却冷笑道:“就算你与那位公子不惧我等,难道也真的不顾你两位中毒的兄弟?还有...” 他故意顿了顿,目光投向躲在陆青衣背后王语嫣,“莫非慕容公子真的铁石心肠?这等貌比天仙的表妹也捨得不要?便是你不要,我看那位…” 陆青衣咳咳道:“说话就好好说,別东扯西扯的。” 慕容復也不耐道:“再说这等浑话,定斩不饶!” “怎么能叫浑话呢?我这是在帮慕容公子啊。” 乌老大仰天大笑道:“今日慕容公子若弃兄弟与表妹於不顾,可曾想过明日江湖上会如何传言?贪生怕死,临阵脱逃这等名声,公子可要想清楚了!” 慕容復別的一点不怕,还真就听不得这个,一时也有些犹豫起来。 乌老大见状,感觉也差不多了,便道:“不如各退一步,你们也杀了我们的…” “不行,必须让他给我们磕头认罪!” 乌老大:??? 第四十章 太性情了 说话之人正是桑土公。 慕容復对这打架时候还喷垃圾话的小老头可厌恶至极,打斗时可没留什么情面。 桑土公不仅全身有数道深可见骨的剑痕,右臂更是被齐肩斩断,惨白的骨碴混著血肉暴露在月光下。 他面色惨白如纸,嘴唇都泛著青紫色,却仍用怨毒的目光死死瞪著慕容復。 慕容復脸色也转冷起来。 要他朝外人磕头,恐怕比杀了他还难受,绝不可能! 男儿膝下有黄金,除非为了復国啊! 乌老大见这副情景,心中暗骂这小老头不知死活,可终究是一伙人的,至少面子上是,他强压下心头怒火,传音道:“桑老大,討不了好的,不可再…” 他话未说完,桑土公嘶声打断道:“乌老大!你莫非要向这小辈低头?咱们三十六洞、七十二岛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这话居然没有传音,乌老大眼底闪过一丝厉色,却仍强压著怒火,沉声道:“桑土公,我敬你是一洞之主,大家都是弟兄,但我们和慕容公子的確並无仇…” “什么叫没有仇怨?!我的胳膊怎么算?刚刚死去的弟兄怎么算?!” 乌老大不再说话,眼神冷的像看一个死人。 桑土公却不惧他,他纵横江湖多年,何曾受过这等屈辱? 更让他难以忍受的是,这番狼狈模样全被三十六洞、七十二岛的弟兄看在眼里。 今夜之后,即便能保住性命,他的武功也恢復不了了,在江湖上更是顏面尽失,老脸都被丟尽了! 他觉得还不如找回些顏面,死了算了! 想到这,桑土公环绕四周,强行提气,怒喝道:“今日退一步,明日退十步,弟兄们,我们死了人,伤了人,若是一笑了之,传出去怎么在江湖上立足?” 说罢,看向正欲说话的乌老大,先发制人,“还有你,乌老大,你要是不给弟兄们討回公道,这老大的位置你也不配坐了!无人服你!” “现在你就能卖兄弟苟且偷生,明日自然也可!还谈什么攻打灵鷲宫?!恐怕那人一出现,你就立刻跪下了!” “兄弟们,若无捨身取义必死的决心,何以斗过女魔头挣脱囚笼!你们说是也不是!?” 桑土公这番话说得声嘶力竭,声情並茂。 但很可惜,场中並未出现群情激奋的景象,反而陷入一种微妙的沉寂。 不过陆青衣凝神听去,还是听到了不少窃窃私语: “桑土公这是要拖著大家一起死啊...” “碧磷洞的恩怨,何必拉上所有人?” “乌老大说得对,本来就没多大仇怨...” “待会真要动手,记得往后退,让其他人先上,我们先看看情况。” 这些人倒是很符合陆青衣对江湖群雄们的刻板印象,但有一些人就不是了。 这些人面色各异,有的犹豫不决,有的义愤填膺,有的沉默冷冽。 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点,就是都不说话,只是眼神交流,暗暗提气,很明显已经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恰在此时,王语嫣突然凑近,附耳柔声道:“陆公子,如此看来,怕是不能善了。” 陆青衣点点头,没忍住动了动鼻子,王语嫣俏脸一红,愤然拉开距离。 他毫无所觉,颇为感慨道:“真给陆某感动到了,这种要脸不要命的决心,这…才是江湖啊!” 以前看武侠小说的时候他就很奇怪,为什么主角大开杀戒的时候,那些明显不是对手的人就是不跑,反而一个个往上怒送人头,合著是真的不怕死啊! 但不管在场诸人心思如何,最愤怒的莫过於被架在火上烤的乌老大。 眾所周知,江湖是最要脸面的地方,私底下怎么来另说,但面上一定要拿捏的住,甚至高於性命。 桑土公这一席话算是说到点子上了,以前再无仇怨,现在死了人,仇怨自然就是有了。 在场群雄中,桑土公算得上领头的几个人物之一,他的话绝对不是没有份量,否则最开始也拉不起人围攻慕容復几人。 乌老大一时陷入两难的境地,本心来说,他是绝对不想和慕容復死斗的,更別说还有一个不知深浅的陆青衣。 若是真打起来,他们一伙人死伤惨重,不利於后续攻打灵鷲宫的大事,况且对方至少有两人是无论如何也留不下来的。 他们见势不妙拍拍屁股走了,那仇恨可就结死了。 可不打吧,桑土公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按照江湖义气这方面的考量,乌老大感觉自己以后恐怕也不用混了。 人心散了,队伍可就不好带了,他又不是天山童姥,没有绝对的武力碾压一切,手下若是起了二心,那可真就是说不服他就不服他。 这死矮子,真给老子出了个难题啊! 乌老大心里杀机凛然,恨不得现在就一掌拍死这矮冬瓜。 可要是能拍死,他就早就拍死了,没想到他救人博声望的义举,居然落得个狗咬吕洞宾的下场,早知道就一直看好戏得了! 为今之计,恐怕也就只能… 乌老大面沉如水,气沉丹田,就要喊出那句“为兄弟报仇,动手!”之时。 “且慢!” 剑拔弩张之际,一道白影倏地从人群中掠出,来人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公子,一身月白儒衫,面容俊美,还带著几分书生气,行走间却不似习武之人般沉稳,反倒有些踉蹌。 这白衣公子对周遭数百道目光视若无睹,一落地便仰头望向青石上的王语嫣,满脸堆笑地拱手:“王姑娘,別来无恙?小生一路寻来,总算又见到姑娘了。” 他说话时目光痴痴,浑然不觉场中肃杀气氛。 王语嫣被他引来的无数视线看的感觉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下意识又往陆青衣身后缩了缩,都快成鵪鶉了。 段誉见她不答,又看不到仙姿玉貌,这才想起正事,转身对群雄团团作揖:“诸位英雄,何必为难一个弱质女流?不如看在在下的面子上...” “这呆子哪来的?你有个鸡毛面子!” 人群中有人嗤笑,“没看见我们要拼命吗?谁为难女子了?” “没错,我们正待捨身取义,这谁的人啊?哪个洞,哪个岛的?怎么好像没见过?” “就是就是,跟没见过美人似的,滚回去,別出来丟我们的脸!” “…” 段誉听得面红耳赤,但其实也没怎么放心上,正色道:“在下段誉,大理人士,家父正是段正淳,小生是王姑娘的朋友,愿代慕容兄向桑洞主赔罪,还请...” 为了制止这无谓杀戮,他也是豁出去了,连老爹的名字都报出来了。 但他话还没说完,慕容復已经漠然打断道:“段公子,你一路尾隨至此,究竟意欲何为?” 段誉这种狗皮膏药他都不想管,打又打不得,骂又没必要,但对方代表王语嫣出来服软,他可就不能答应了,这落的是他的面子! 段誉被他问得心头一慌,眼见群雄个个面色不善,似乎还不愿放弃,乾脆把心一横,“扑通”一声竟真的跪了下来。 这一跪,算是满场皆惊。 就连一直作壁上观的陆青衣都挑了挑眉,暗道舔狗是真的牛比。 段誉跪得笔直,就差五体投地了,朗声道:“正所谓冤家宜解不宜结!慕容兄,桑洞主,你们都是英雄好汉,何必逞一时意气之爭?不如各退一步,海阔天空,若心中仍有怨气,小生愿...” 他还在苦口婆心,在场群雄却已经震惊莫名。 “这...这就跪了?” “段王爷的儿子?那可是大理皇族啊!怎的这般...这般没骨气?” “为了个女子下跪,真是...不过如果真是是那位段王爷的种,倒也算是子承父业。” “子承父业?” “誒,意思差不多就行了,懂的都懂!” 別说其他人,连桑土公也露出错愕之色,他纵横江湖数十年,见过拼死血战的,见过跪地求饶的,却从未见过这般为了替人说和而主动下跪的,更何况还是个皇室子弟。 真真长见识了! 陆青衣也是感嘆不已,戳了戳低头装鵪鶉的王语嫣,“王姑娘,你朋友挺兴情啊!” 王语嫣不语,只是疯狂摇头,脸都红透了。 她现在算是有些理解自己表哥了,这人啊,还真的要点脸! 第四十一章 情理之中 要不说段公子是性情中人呢,別人遇事是真敢上,居然真的就磕了几个响头。 这一举动,看似滑稽,当然实则也很滑稽,但不得不说,有用。 在场三十六洞、七十二岛的江湖群雄中,真论起来没人想死,无非是被桑土公抬的太高,下不来台。 段誉这个大理皇子这么一打岔,確实也算给了他们一个台阶下。 心理安慰有了,自然就没了为义捨身的勇气。 乌老大见状,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当即便道:“大理段王爷的脸面,我们自然是要给的,段兄弟就別…快请起吧。” 段誉也不墨跡,丝滑起身,拱手连连,毫无愧色,一脸坦荡。 乌老大暗赞此人气度非凡,又转而看向身边桑土公,冷道:“桑老大,你还有何话说?莫非定要以一己之私,看著眾位兄弟血流成河不可?” 桑土公面色变换,见慕容復看也不看他,又想起自己的惨状,心中更是愤恨,正欲再言。 乌老大却怒喝道:“你別忘了,我等弟兄究竟为何大事结盟?你若执意纠缠到底,不顾眾兄弟安危,我乌某为了兄弟们,也不得不狠下心做这恶人了!” 老东西,现在大义在我,有本事你就再顶一句试试? 你看我干不干你就完事了! 桑土公闻言,虽仍旧不甘,但见江湖群雄面色神態,也已知大势已去。 有时候江湖就是这样,没有台阶下,就得拼命去挣个台阶,否则你就混不下去,为人所不知耻。 但若有个台阶,那自然就要丝滑下去,否则死咬著不放,往往死的更快。 “拿去!” 慕容復接过桑土公甩来的解药,来到包不同二人跟前。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 两人用药后,效果立竿见影,青紫色顿消。 只是两人得救,却不见喜色,反而面有愧色,“公子爷,怪我们不济事…” “无需多言。” 慕容復摆手,终於收起剑,朝著周围拱手道:“方才慕容一时心急,下手没了分寸,还望眾兄弟海涵。” 此话一出,江湖群雄面面相覷,不多时,声音便此起彼伏。 “慕容公子气度非凡,我等佩服。” “江湖刀剑无眼,怪不了別人,慕容公子无需如此。” “是啊是啊,都是出来混的,总有还的那天,能死在江湖闻名的南慕容手下,想必那几位弟兄也算是不枉此生了。” 乌老大见气氛和谐,感觉这事终於算是过去了,也不管悄然退走的桑土公,拱手上前道:“早闻南慕容的名號,今日得见,果真名不虚传!” “乌老大客气了,慕容也是久仰三十六洞,七十二岛眾兄弟的名声。” 两人居然就这样寒暄起来,不消片刻,方才还要见生死的战场一片欢声笑语,儼然江湖交友会。 站在青石之上装高手的陆青衣见没人围著自己,奇怪道:“为何没人来和我寒暄?我难道看起来很凶恶吗?” 王语嫣对这副场景倒是司空见惯,闻言倒是一愣,没想到他思路如此清奇,迟疑片刻后,猜测道:“可能是大家都不认识陆公子,不知公子为人,以为不好…打交道?” “可我看起来很面善呀。” 王语嫣目光不自觉飘向不远处那棵『串串』大树,心说你出手太重,又无名气在身,谁知道你性情如何? 若是性情乖张,一言不合就要大打出手,出手又如此狠辣,大伙这样死了岂不冤枉? 但王语嫣见陆青衣似乎真的很鬱闷的样子,便还是背著良心点点头,同意了他的说法。 “许是江湖豪杰们不怎么读书,看不出陆公子的面冷心…” “可我面不冷啊。” 王语嫣不说话了,感觉这人有时候真討厌。 这时段誉见危机解除,已经凑到了青石旁,仰著头眼巴巴地望著王语嫣:“王姑娘,小生这一路...” “段公子,请你自重!” 刚刚还和顏悦色的王语嫣立刻端起来了,或者说她已经很清楚段誉这种人是不能给好脸色的。 这区別待遇让段誉很是受伤,但舔狗的自我恢復能力是强大的,尤其是段誉这种究极舔狗。 陆青衣此时也在打量对方,从任何角度来看,段誉確实相貌极佳,气质还带著点白面书生的感觉,应该就是那种富婆喜欢的小奶狗类型。 可惜『神仙姐姐』喜欢完美公子的类型,段誉美型有余,气魄却不足,多少显得有点弱受… 段誉似乎都看不到陆青衣这个大活人,明明他把王语嫣遮住了一大半,仅露出的半张脸也一脸不悦,他却仍痴痴:“王姑娘,自上次一別,小生日夜思之念之,当真是一日如隔三秋,方才见姑娘遇险,恨不能以身相代...” “你、你胡说什么!” 一听他又说这种话,好像自己真和他有什么姦情似的,王语嫣急得跺脚,俏脸涨得通红,只觉得羞窘难当。 她气急道:“你是大理皇室的皇子,就是自己不在乎,又怎能如此…如此…不要麵皮?” 段誉神色坦然道:“些许无关痛痒之物,岂能与王姑娘安危相提並论,若是能让姑娘安心,小生愿…” 我的天啊,陆青衣听不下去。 妈的,能舔成这样,算你段誉牛比。 正好此时他见慕容復那边有几个气息沉稳的高手陆续现身,知道在谈正事了,便道:“王姑娘,令兄那边似有要事,你慢慢敘旧啊,別急。” 王语嫣被段誉搅得心烦意乱,被他一调笑更觉羞耻,下意识拉住他的衣袖:“陆公子.…” 话一出口她立觉不妥,慌忙鬆手。 陆青衣微微一笑,飘然离开,不带走一片云彩。 王语嫣又没武功,还没真不好意思跟著跳下去,否则摔了就搞笑了,只能『痴痴』望著。 段誉將这一幕看在眼里,更是比吃了柠檬还心软,满脸苦涩道:“王姑娘明明说过心中已有...已有慕容公子,可又为何与这陌生公子举止亲密...” “你又在胡言!” 王语嫣又羞又气,怒斥道:“方才强敌环伺,陆公子护我周全,我不过感恩他的维护,何来亲密之说…” 她说到一半忽然顿住,自觉与这人解释实在多余,当即冷下脸来,“我与谁亲近,与段公子何干?至於方才你下跪之事,我可不认。” 这事她可没办法认,因为她的脸面一定程度也代表莫容復的,一认就得出事。 段誉被她说得哑口无言,怔怔望著她含嗔的侧脸,月光下更显清丽绝俗,心头百味杂陈。 但他终究是段王爷的种,至少是亲自养大的,仍道:“那本就是小生一厢情愿,绝无以此携恩自重的意思,王姑娘不认,也是情理之…” 天吶! 王语嫣现在有点后悔自己没练武了。 第四十二章 万仙大会 告別大理前二深情,陆青衣走入群雄之中。 在武林江湖,武功就是最好的排面,他所过之处,原本拥挤的人群竟如潮水般自然分开,让出一条丈许宽的通道。 陆青衣也不端著拿著,面上始终带著温和笑意,不时朝两侧拱手致意,可谓和顏悦色。 这般作派,倒让那些原本对他狠辣手段心存忌惮的江湖客们暗自鬆了口气,纷纷抱拳相迎。 如此不过十来丈的距离,愣是让他走出了某种红毯的感觉。 来到人群中心,只见包不同和风波恶二人仍在盘坐调息,慕容復虽与群雄寒暄,却也隱隱將他们护在身后。 来到人群中央,慕容復立即迎上前朗声笑道:“诸位朋友,且容慕容为诸位引见,这位便是在下的挚交,陆青衣陆公子。虽才及冠之年,但武功確是深不可测,已显宗师气度,不在我慕容之下。” “不仅如此,陆兄学识渊博如海,胸藏锦绣,更是远胜於我,这般文武双全的俊杰,令人心折...” “咳咳...” 陆青衣老脸一红,这次是真红了,忙摆手道:“过了,过了。陆某才疏学浅...” 乌老大突然道:“誒,陆公子不要太过自谦,乌某痴长几年岁数,还是有几分眼力劲的,尤岛主的铁叉在东海一带罕逢敌手,在陆公子手下却走不过一招,这等空手夺白刃的功夫,当真是神乎其技,尤某佩服!” 话音落下,又有一位身著石榴红长裙的艷丽妇人款款走来,柔声赞道:“未曾想陆公子武功高强便算了,竟还是个读书人,方才月光下一袭青衫,真真是謫仙般的人物。” 他们两个就好像带了个头,四周顿时响起一片附和。 “陆公子年纪虽轻,行事却极有分寸。方才那些退走的弟兄,公子也未曾追击,这份仁义,老夫佩服啊!” “不错!江湖恩怨,最忌赶尽杀绝。公子能得饶人处且饶人,这份胸襟,端木佩服!” 瞧瞧,谁再说混江湖的就不会说话的? 陆青衣当然知道他们是什么心思,但还是拱手道:“陆某惭愧,初入江湖,失了分寸,误伤了好汉性命,实在惭愧。” 唉,早知道刚刚实验天山六阳掌真气的时候就不『串串』了,现在整的,他还怪不好意思的。 群雄见他似乎真的有些惭愧,更是一阵安慰。 “陆公子如此谦逊,不愧是饱读诗书的读书人。” “公子莫要愧疚了,尤老大能死在这等高手手中,九泉之下想必也能瞑目了。” “是哩是哩,俺也这么觉得。” 一片和谐气氛中,乌老大暗暗点头,志得意满。 方才他虽未曾言明,但已经有把握说服慕容復助拳,他混跡江湖多年,又岂能看不出对方极度渴望名望的心思? 如此这般,攻打灵鷲宫的大事自然多了一份助力,不过助力谁会嫌少呢? 陆青衣这等『未知高手』自然也得利用起来,虽不明来歷,但反正灵鷲宫也没男弟子,不怕『大水冲了龙王庙』啊! 此等黄口小儿,武功虽高,却是江湖经验太少,只要稍微一忽悠… 慕容復见此场景,乐见其成,便道:“陆兄,我来为你介绍这几位。” 陆青衣点点头,却突然想起什么,指了指人群外面道:“慕容兄,你表妹和那段公子还在外面呢。” 慕容復一怔,他一时还真没想起来。 恰在此时,包不同站起身,抱拳道:“我已驱散余毒,请公子爷,陆公子放心,我这就去看著那段誉,断然不能让小白脸占了表小姐的半点便宜!” 他说的郑重,慕容復却有些嫌弃。 这包三哥一开口…好话也让人听著都不爽利了! 陆青衣也有同样的感受。 话说这浑人到底是有心还是无意?这种场合提他的名字做甚?搞得好像他很关心似的… 包不同雄赳赳气昂昂的走了,慕容復便要为陆青衣介绍群雄。 没曾想他居然立刻又回来了,在眾人一脸疑惑的目光下,包不同坦然道:“陆公子不要误会,包某方才说的小白脸,其实並不包括你…” 陆青衣一愣。 慕容復已经怒道:“立刻出去!” 包不同还想说点什么,但在慕容復微微涨红的脸色下,还是很委屈的走了。 他明明是一番好心,这不是怕陆公子误会吗?不然方才干嘛看他一眼? 唉,公子爷真是太难懂了! 待他走后,慕容復对著陆青衣挤出笑容,“陆兄勿怪…” 陆青衣没说什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唉,你也有不容易的地方啊… 慕容復便不再多言,一切已经尽在不言中。 “陆兄,这位是不平道长,道长內力精深,一手拂尘功夫独步武林。” 不平道人拂尘轻摆,含笑点头。 “这位是南海椰花岛黎夫人,黎夫人的满天花雨暗器手法,堪称武林一绝。” 黎夫人嫣然一笑,珊瑚耳坠轻轻摇曳。 “这位是赤焰洞端木洞主...” 慕容復这么多年还真没有白混江湖,这年头也没照片视频,他只凭藉名字就把这些来自天南地北的头头们道出来歷,甚至还不忘提了一嘴他们的拿手武功。 陆青衣听后却没感觉这些人有江湖传闻的厉害,但也意识到一件事。 自己的合法萝莉师傅恐怕真的很遭人恨,愣是让这群乌合之眾团结起来了,捨生忘死就是要反她,不过也侧面说明巫行云的厉害,他们也只有抱团才敢冒险尝试。 不过眼前的群雄应该不是万仙大会的全部,还有许多洞主,岛主不在现场,可能是分头行动,也可能还没到场,甚至可能不敢来。 毕竟古代这环境,总是多有不便,巫行云散功拢共也没一个月时间,天南地北能这么快凑这些人,估计也不容易了。 但也侧面说明这些人的积极性更强,仇恨值更高,陆青衣虽然连连拱手,但心里却想著事后要不要拉个清单,挨个『枪毙』。 反正在场也没良民,人员太杂,心思又乱,实在不太利於他这个『老二』以后管理啊… “这位…” 慕容復说到最后一人,倒是迟疑了一瞬。 乌老大何等善解人意,立刻接过话茬道:“这位是剑神卓不凡,也是江湖个顶个的高…” 陆青衣看去,见是一位神色淡漠,身著劲服,手握宝剑的中年剑客。 这也唯一一个方才不曾参与江湖『交友会』的领头人物,看站位似乎是个光杆司令,一直都不说话装高手。 但陆青衣还真就唯独对他有点印象。 那个一字慧剑门的死剩种,迷你主角模板拥有者。 第四十三章 天山已至《二合一4600》 卓不凡,一个天龙世界比较有特点的龙套。 他曾是福建建阳“一字慧剑门”的弟子,后来灵鷲宫逼迫其门派臣服,慧剑门不肯屈服,天山童姥不爽之下命人將他一门上下三代杀得精光,仅他一人侥倖逃脱,堪称主角剧本。 此人天赋倒也不错,甚至还有奇遇,曾在长白山得到了一份剑谱,练成后剑能生出半尺青芒,很是稀奇。 可谓是出场即巔峰,逼格不低,只是打灵鷲宫的时候,惨被盗號仔虚竹用天山折梅手空手夺白刃,心態爆炸之下消失无踪,没有剧情了。 其实此方天地里,真气外放不罕见,剑气说白了也不难发出来,但能练出剑芒这种带『特效』的倒是真的很稀奇。 卓不凡也算得上江湖一流高手,武功胜过岛主洞主不少,他本身也心高气傲,自封剑神,但因为多年潜心修炼,也可能是害怕灵鷲宫的追杀,反正在江湖上並没有多少名气,所以慕容復並不知道这號人物。 等到乌老大介绍完成,慕容復才勉强拱手道:“原来是剑神卓不凡,久仰久仰。” 什么狗屁剑神?莫非是此人自称?简直脑子有病!何其狂妄! 卓不凡居然硬生生受了,酷酷道:“客气,南慕容的名头,桌某也早有耳闻,如今见到了,倒也並非全是虚名。” 慕容復闻言,眉头微不可查一皱。 陆青衣暗道这感情好呀,他还想看看剑芒到底是个什么原理,是光剑吗? 只是还没等他拱火一二,乌老大却是察觉出不对,忙道:“诸位,如此大家也算认识了,还是先说正事吧。” “正事要紧,正事要紧。” 其他洞主岛主利益相关,也纷纷出来活跃气氛。 慕容復便不再多言,毕竟復国魔怔人其实真挺好说话,只要不当眾踩他脸,他一般都能忍。 陆青衣却有些失望,卓不凡此人仇恨值太高,已经没有了化干戈为玉帛的可能,他屁股坐的太歪,此人自然是不能留了。 好在以后有的是机会,他对『光剑』其实也蛮有兴趣的。 甭管有用没用,只要帅,就有学的必要!反正学的快。 乌老大抬手指向西北方向:“几位不知,距此数百里之外的天山群脉深处有座縹緲峰,终年云雾繚绕,山势险峻异常,云雾最深处,有一名为灵鷲宫的宫殿。 “这灵鷲宫麾下共有九天九部,弟子皆为女子,武功却十分诡异,心肠更是歹毒!反有不从者,动輒灭人满门,鸡犬不留!我等三十六洞、七十二岛,皆在其淫威之下苟延残喘,有苦难言!” 说到这,乌老大面带悲戚,声音都多了几分真情实意,估计是联想到了被压迫的日子。 陆青衣有点不好意思眼睁睁听下去,便稍稍移开了视线。 乌老大毫无察觉,深情並茂:“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便是那天山童姥。这老妖婆…” “咳咳咳…没事,大家別都看著我啊!许是刚才对敌留下了暗伤,真气不顺,一会就好了。” 慕容復忙道:“陆兄,可需我为你调…” “没事没事,慕容兄勿虑,我是听闻此事,心神震…反正很快就好了,继续继续!” 乌老大不疑有他,继续道:“那天山童姥心肠歹毒,胜过蛇蝎,武功更是深不可测,她还会一种叫生死符的歹毒手段,只要稍不顺心,便拿诸位兄弟泄愤,那等滋味,令我等苦不堪言,恨不得死了算了!” 此话一出,人群中更是响起一片压抑的咒骂声,尤其是黎夫人这等女子,居然真的嚶嚶落泪,好不可怜。 端木洞主更是咬牙切齿道:“想我夫人,温文尔雅,心善慈悲,只因私下抱怨了一句,不慎被灵鷲宫耳目听去,第二天便被她们逼著悬樑自尽!” “还有我!可怜我那同胞兄弟,他不过和灵鷲宫的人对视一眼,就被活生生挖去双眼,更不让我等施救,令其活活痛死…” “还有我…” 陆青衣越听越觉得不自在,因为他发现有些人的神態语气並不像在作偽,而是真的悲痛伤心。 能让这些刚刚不蒸馒头爭口气,连命都不要的江湖好汉做出如此神態,可以试想,巫行云平时的统治有多高压! 不过…生死符真的有这么吊吗!? 陆青衣心情复杂,这和他受的教育… 乌老大继续道:“不仅如此,天山童姥还责令我们每年都必须献上足量奇珍异宝,供她炼丹製药,若稍有延迟,便会受那万蚁噬心之苦!这几十年来,我们每日每夜的漫山遍野的到处去寻,生怕耽误了时候,连自身的武功都荒…” “乌老大!” 乌老大嚇了一跳。 陆青衣却是情难自製,握住他的手深情並茂道:“你別说了,我实在听不下去了!带我去灵鷲宫吧,陆某必定会为你们討还这个公道啊!” 乌老大见他神情如此真挚,仿佛恨不得立刻插上翅膀飞去灵鷲宫,顿时感觉方才的卖惨没白卖啊! 这初入江湖的小年轻就是好忽悠啊! 乌老大感动到了,激动道:“陆公子不愧是读书人,当真是古道热肠,我等感激不尽,只待事成之后,灵鷲宫的武学典籍,任凭公子翻阅,灵丹妙药,公子也可先取,我等绝无二话,兄弟们,你们说是…” 陆青衣忙道:“好说好说,武功丹药什么都先放下,我辈习武之人,听闻此等不平事,岂能不拔刀相助?” 此话一出,场中顿时又是一顿附和声,纷纷赞起陆青衣来,什么义薄云天,性情中人,人帅吊…反正大家文学水平就这样,意思到了就行。 一片热烈气氛中,慕容復却是暗暗皱眉,倒不是觉得陆青衣抢了风头,而且觉得他还是太年轻。 他混跡江湖多年,一听就知道是三十六洞,七十二岛这群人占据绝对下风,找两人助拳好事不多,坏事不少! 灵鷲宫便先不提,那神秘的天山童姥还不知道武功是什么水准,岂能如此贸然应下? 万一打不过,溜都不好溜! 乌老大见已说服陆青衣,又见慕容復久久不表態,便又甩出一个重磅消息。 “不瞒两位公子,乌某从一高人手中得到消息,那天山童姥武功虽高,但却有一致命缺点!灵鷲宫有异,就是因为她功力散尽,需待至少两月时间才能恢復,如此正是我等攻打灵鷲宫的大好时机!” 陆青衣闻言,心神微动。 李秋水居然就这条消息都甩出来了?看来是找不到巫行云真急眼了。 毕竟按原著中的武力设定,小师妹还真是被正常状態的大师姐打的躲了起来,平日里连杀灵鷲宫的人泄愤都不敢。 不过…这也能侧面解释,为何眼前这群乌合之眾在完全不知底细的情况下,居然就敢直接攻打灵鷲宫。 只是也不知道乌老大究竟知道多少,想来李秋水也不会全部告诉他,话说那女人不会就在现场吧? 嗯…应该不会,李秋水眼光高,人还怪讲究,锦衣玉食过惯了,应该受不了和群雄待在一起的『苦日子』。 乌老大又道:“不知慕容公子意下如何?若是愿助我等,那便是我三十六洞、七十二道上千弟兄的恩人,我等兄弟必定感念公子大恩,往后若有事来找,定百死不敢推…” 慕容復一拍摺扇,大笑道:“哈哈,眾兄弟既然看得起我慕容復,在推迟就太过不识抬举,那便也算我一个!” 乌老大大喜道:“好,慕容公子今日恩情,我等没齿难忘!” “慕容公子嫉恶如仇…” 场中顷刻间又是一片热烈气氛,好不热闹。 慕容復含笑应付,心思急转。 既然乌老大这些人敢打,那至少也有几分真把握,不算太过冒险。 况且,他们几人撞破此等大事,怕是也不容易走了,想来陆兄早已经想到这里,所以方才答应的如此痛快… 反正慕容復不觉得他是单纯的古道热肠。 毕竟这几日的相处,慕容復发现陆青衣言语中颇有些贬低武夫的意思,什么不事生產,持武行凶,死了活该…之类的。 总不能真是古道热肠吧?反正他不信啊! …… ……。 数日跋涉,天山山脉终於横亘在天地尽头。 举目远眺,千峰堆雪,万壑凝云,整条山脉不知多长,横臥天地之间。 半山腰往上尽数隱没在翻涌的云海中,只能隱约看见几处险峻的冰崖去剑破云层。 乌老大率领的数百人队伍停在雪线边缘,连日疾行让这群江湖客衣衫襤褸,兵刃蒙尘,但好在都有武功在身,倒是没人抱怨。 队尾,王语嫣独自一人端坐江湖群雄『友情赠送』的白马上,身上一件雪白的狐裘裹著她纤细的身姿。 绣著缠枝莲纹的雪青色绣鞋轻点马鐙,鞋尖缀著的珍珠也隨著马儿轻踏的节奏微微晃动。 一阵山风掠过,吹动王语嫣鬢边几缕青丝,更称的精致小脸清丽绝尘,宛若画中仙子误入凡尘。 一旁的段公子简直看痴了。 可惜王语嫣对他一如既往视而不见,美眸始终在打量天山山脉景色,不自觉喃喃道:“这般壮丽景象,倒像极了书中所载的崑崙仙境,只是不知道那灵鷲宫又是何门派…” 段誉闻言,立刻机会来了,满脸嚮往道:“若是能在此处结庐而居,与心爱之人朝看云海翻涌,暮观雪岭夕照,想必神仙日子也不过如此了…” 他说著,目光灼灼地望向王语嫣。 只可惜王语嫣视若罔闻,听而不见,牵马的风波恶也是一言不发,无视了他。 王语嫣看了一会儿风景后,视线不由自主又飘向队伍最前面。 只见陆青衣被江湖群雄簇拥在中间,尤为显眼,隱约传来他和眾人的谈笑交谈声。 “妾身这套满天花雨的手法,总觉得最后一式落英繽纷运劲时有滯涩,不知陆公子可有高见?” “夫人可试著手太阴肺经转至少阳三焦,暗器出手时腕部微沉三寸。须知暗器之道,重在劲发无声,若如春雨润物...” 黎夫人闻言一怔,隨即面露喜色,从袖中取出三枚银针隨手一甩。但见银针破空竟不带风声,没入雪地时连都不雪曾惊动。 “妙啊!“她抚掌轻笑,“这般运劲,竟比原先快了三分!” “陆公子,我这赤焰掌练了二十年,总觉得掌力刚猛有余,却难收放自如...“ “端木洞主的问题在於足少阳胆经,出掌时气走带脉,回掌时却忘了引气归元,不妨试试烈焰收薪之势,將七分力道蕴於经脉,只发三分…” “陆公子一言,真是令我茅塞顿开!” “没想到陆公子年纪轻轻,对武学的见解竟如此精深!我等真是痴长岁数,无顏见人吶。” “陆公子当真学究天人,且看我给这剑招…” “此处如此狭窄!怎能轻易舞剑?陆公子,您先看看我这刀法…” “周瞎子!你刀法又好的…” “那让我来,我是打拳滴!只需和身短打…” “你滚吧,什么时候轮得到…” 陆青衣劝道:“別急別急,一个一个来,大家都是兄弟,千万不要因为陆某伤了兄弟情分啊!” “陆公子说得对,你们別吵了!让公子选,若是惹公子不快,別怪我不给兄弟面子!” “没错,都特娘安静点,急个狗屁!” “这困扰老夫多年的旧疾…陆公子大恩,老夫没齿难忘!” “哈哈哈,我终於练成这招了!” 前方一阵热闹非常的景象,但王语嫣已经习以为常,因为这几日都是如此。 自那夜加入万仙大会,慕容復一伙人自然也融入其中,前往天山縹緲峰。 队伍里少了一个回燕子坞报信的包不同,多了一个狗皮膏药段誉。 初始还算正常,慕容復队伍没了包不同,也不至於和江湖群雄们產生什么摩擦。 段誉更是简单,他自己舔自己的,王语嫣受到某人的开导,终於能勉强当他的『小骚话』不存在了,倒是少了许多烦心事。 只是陆青衣就很不对劲了。 第一天他还是和慕容復一伙在一起,王语嫣因为那夜强行跳下青石崴伤了脚,心中有气不想理他。 陆青衣对此倒是『诚心告罪』了一句,原话是“王姑娘身子骨也太弱了,怎么连五尺不到的…” 后续王语嫣忘记了,只是觉得他的歉意非常敷衍!她就没怎么听。 隨后,陆青衣就加入了群雄队伍,每日和一眾江湖好汉廝混。 王语嫣也想不通他一个斯文读书人怎么和这群大老粗相处的如此融洽,反正他们整日廝混,倒是祸害了不少林间小动物。 这还罢了,等她终於想通,也在表哥的暗示下准备给陆公子亲自道歉,反正就是自己年纪小,不懂事什么的… 可惜道歉没成功,或者说没恰当的时机,陆青衣不知什么时候客串起了她的『戏份』,每日和江湖群雄们討论起武功,忙的脚不沾地,再也没回来过。 万仙大会的人员复杂,高手没有,低手却数不胜数,学的武功更是五花八门,但普遍都不算高深,功法本身问题很多。 刚开始是武功比较低微的群雄和他討论,再因为他三言两句就武功大进后,又有更多的人参与討论。 最后…就变成今天这般,连洞主岛主级別的人物都按耐不住下场『论道』,彻底演变成了陆青衣个人的交友大会。 时至今日,群雄有超过一半人受过他的指教,另一半不是端起来了,而是陆公子只有心情好的时候才『传道授业』,所以他们自觉的在『排队』。 偏偏对方似乎真的学究天人,只需看上一遍,甚至只需要听就能三言两语直指本质,让群雄们受益颇多,奉若神明。 以王语嫣这几天的观察,她感觉对方现在怕是比那个乌老大说话还好使。 唉,怎会如此?他不是读书人吗… 王语嫣因为找不到机会道歉,神伤不已。 第四十四章 人尽皆知之事 和王语嫣的同样神伤的还有她的表哥慕容復。 山道狭窄,万仙大会人数不少,慕容公子虽然仍走在前面,但站位却有『边缘化』的趋向。 他毕竟有自己的骄傲在,自觉和陆青衣平起平坐,自然做不到群雄们那般不要麵皮的『不耻上问』,一拥而上。 『寂寞』的慕容復没再继续掺和交友大会,回到了队伍末。 他照例无视了段誉的问候,先是对风波恶点头示意,目光放在一身雪白狐裘包括的王语嫣身上,不动声色道:“表妹,待寻个时机,定要好好谢过陆兄。” 王语嫣轻点嗪首,知道他指的是自己身上的『装备』。 说起来,此事还是慕容復告知她的,毕竟作为黄花大闺女,她是无法靠近豪放不羈的群雄队伍的。 据说是陆青衣和群雄们谈天说地,交流各地风土人情时,突然提了一嘴天山地势较高,也不知是否宜居体弱之人? 群雄们见多识广,自然答道:天山终年有雪,但我等有內功护体,自然不惧寻常风寒,只是寻常人怕是难受。 据说陆青衣听后悠然长嘆,面有郁色。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如此第二日,就有热心人士连夜奔赴附近城镇送来保暖狐裘,据说是在专坊中购置,价值不菲,乃是全新的高档货,不仅保暖防湿,更是美观舒適… 陆青衣对此也不知道什么心情,反正最后到了王语嫣手中。 群雄们对此引为笑谈,皆赞“怜香惜玉”,不过被陆青衣严词拒绝,那时候他说话已经很是好使,自然没再生波澜。 不过慕容復和王语嫣却知道他真正说的是谁,倒是没什么其他心思。 嗯…应该没有吧? 王语嫣瞧了瞧面沉如水的慕容復,总感觉他这几天兴致越发不佳,不復初时。 如此这般,万仙大会的数百之眾,浩浩荡荡的朝著縹緲峰而去。 越往山脉里走,海拔便越高,气温也越发往下降。 陆青衣的担心更非多余,天山本体並非一座山,而是一群连绵不绝的山脉,一眼都望不到头。 此地终年雪寒,方圆百里渺无人烟,地势更是崎嶇难言,遮蔽物极多,没来过的人想凭藉三言两语找到深处的灵鷲宫绝非易事。 此地也只有依稀的山路,或者乾脆路都没有,连马都很难通行。 好在群雄们都是武林好汉,倒是不惧这点麻烦,但马自然就得留下,总不能扛著走吧? 王语嫣也不得不放弃坐骑,好在这几日的静养,她的脚已经復原,不仅如此,因为江湖群雄的经验丰富,加之成员复杂,还有个喜欢研究美食的正人君子,倒是也不缺她那两口吃的。 王语嫣感觉这几日恐怕算是走江湖最舒服的日子了,江湖群雄们虽然看著都是糙汉子,但烧烤手艺可比当初的正人君子好多了。 只是她状態虽好,却抵不住山路崎嶇。 队伍行进不过半个时辰,景色愈发奇绝,两侧冰峰如剑,中间仅容三人通过的狭道上覆盖著厚厚的积雪,每走一步都能淹没绣鞋。 王语嫣早已无心欣赏这般仙境,本来修饰整齐的鬢髮也乱了,天气虽冷,额间却已沁出细汗,又被寒风冻成冰霜。 身上的雪白狐裘下摆更是沾满泥泞,绣鞋底下一片寒意,令她忽冷忽热,难受异常。 但王语嫣还是暗中咬紧牙关,强撑著维持仪態继续上前。 这可愁坏了身边的大理前二深情,他是想搀扶又不敢,终於第五次道:“王姑娘,这山路实在难走,就让小生背你一程可好?” 王语嫣別过脸去,看向前侧的慕容復,却见他眉宇紧锁,似乎在冥思苦想著什么,竟然全然未察觉她的窘迫。 王语嫣心头一酸,眼眶微微发热,连日被冷漠的委屈几乎就要发作。 但好在她的舔狗本领其实不下段誉,並不愿意主动提起,只得暗暗咬牙跟上队伍。 不过她心里却也明白,这样下去不可持久,儘管心里不愿,恐怕也还是要求助於人,区別也就是求助谁。 正纠结到底怎么提及此事,却见前方两道身影脚步轻盈越过眾人,翩然而来,稳稳落在王语嫣身侧。 王语嫣心里有了猜测,但还是道:“你们是…黎夫人的侍女?” 两位侍女屈膝行礼,异口同声道:“夫人听闻王姑娘未曾习武,山路崎嶇,更有险道,姑娘定然难走,特命奴婢前来助姑娘一程。” 虽然万仙大会大多都是群雄糙汉子,但也不乏黎夫人这种女性武者。 女子当然就不能像糙汉子那般得过且过,素麵朝天,带两个侍女自然再寻常不过了。 两位侍女说著,其中一位转身在王语嫣身前半蹲,另一位侍女搀扶著愣神的王语嫣,同时安慰道:“还请姑娘放心,红梅自小勤练轻功,也隨夫人走过此道,不会让姑娘摔死的。” 王语嫣忙摇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我要问问表…” 慕容復突然回首道:“表妹,我们都是男子,多有不便,既然黎夫人有心,你就別推辞了,稍后谢过夫人便是。” 他都这么说了,王语嫣也知道靠自己真不行,便还礼道:“有劳两位姑娘,黎夫人真是有心了,语嫣感激不尽。” “王姑娘客气了,天山越往前,越是雪寒,还请姑娘拢紧狐裘,莫要受了风寒。” 两位侍女应该是黎夫人自小培养的心腹丫鬟,照顾起人来那叫一个无微不至。 一人背著王语嫣四平八稳,毫无顛簸,另一人不仅替王语嫣將狐裘拢的毫无缝隙,更是用內力帮王语嫣將绣鞋的湿气驱散。 王语嫣被这一套整的迷糊迷糊的,一下从地狱升上了天堂。 当然並非她没享受过这种侍女贴身服务,只是有些不能理解而已。 她和南海岛的黎夫人可是半点交情没有,怎么也轮不到这种礼遇? 对此,王语嫣只能想到一个人有这本事,可这事她该怎么开口询问?表哥慕容復可就在旁边… 说曹操,曹操到,这时慕容復突然放慢脚步,来到了几人身边。 他將两个侍女对王语嫣的无微不至尽观眼底,默然片刻后,突然问道:“两位姑娘,不知黎夫人如何得知我这表妹不会武功的?” 站著的侍女不假思索道:“此事人尽皆知,並非陆公子提及。” 此话一出,王语嫣余光暼见,背著自己的红梅眼皮跳了跳。 慕容復没有说话。 那侍女见状,略作思考,便又道:“奴婢只是猜测,想来是夫人念及王姑娘同是女子立足江湖,一时思虑万千,便命我等前来相助,真不是陆公子单独提…” “不可妄自非议夫人!绿柳,山路尚长,还是少说些话,保存体力为好。” “哦…” 绿柳表情立刻失望极了。 第四十五章 险关 天山不知多广,万仙大会队伍行进半日,终於到了一处奇险之地。 但见两座雪峰如利剑般遥相对峙,崖宽不知多长,底下云雾翻涌,云涛翻涌,却也不知道有多深。 两峰中间无桥,唯有一道乌沉铁索横贯虚空,碗口粗的链身在云雾中若隱若现,宛如玉龙横空。 陆青衣凝目远眺,但见铁索尽头隱在云雾中,却看不清对岸是什么,哪怕他聚精会神,也只能隱约见到山后宫闕楼亭虚影。 陆青衣暗道:还好跟人来的,否则单靠巫行云的三言两句,他指定是找不到了,这特娘也藏的太深了! 这时有一洞主越眾而出,指著铁索沉声道:“诸位小心,此处便是通往灵鷲宫的最后天险,名为『断魂崖』!” “断魂崖宽约二十丈,唯有这铁索相连,其上常年覆冰,滑不留足!更有罡风不时袭来,若是失足坠下,尸体都寻不回来!每年都有不少兄弟落得那死无葬身之地的下场!” 他话音落地,仿佛预言一般,周围突然捲起一阵罡风,吹得那铁索摇晃不止,冰屑簌簌落下。 江湖群雄中立刻有不少轻功不济的面如土色,除了几个经常需要『上贡品』的洞主岛主,第一次来的群雄们也多是面露异样。 乌老大见状,於人群中挺身而出鼓舞士气,声如洪钟道:“诸位弟兄,只要过了这最后一关,峰后便是灵鷲宫所在了!” “跨过此崖,从此天高任鸟飞,自由指日可待!” 此话一出,群雄立刻有人吆喝响应,只不过声音已经没有几日前的响亮,说话的也远不及那夜围攻慕容復的人数。 乌老大觉得应该不是天气太冷,兄弟们不想说话,因为他发现不少人目光或多或少看向人群中央的陆青衣,似乎在等待他发言。 儘管已经有了预期,但乌老大见此情况还是感觉心如刀绞,暗悔识人不明,引狼入室! 本以为是个初入江湖的小年轻,谁料想对方待人接物却很有一套,全无半点读书人的骄傲,对谁都是一视同仁。 这几日,已有半数江湖群雄都受他指点,受益颇多,更有人暗伤痊癒,如同再造。 这些人感念其恩惠,可能说不出什么太中听的话,但如果陆青衣让他们去砍人,定是一呼百应,从者如云。 而这样的人还在匀速增加,连带著整个群雄队伍竟也隱隱以他为首,乌老大全程看在眼里,却是疼在心里,但又无法阻拦半点,否则兄弟们立刻就要反他。 唉,早知如此… 恰在此时,忽见陆青衣遥指对岸,扬声道:“诸位弟兄且看,对岸云雾繚绕,看不真切,这铁索怕只容一人通过,难以大军压进。” “若我是灵鷲宫的人,只需在崖对面埋伏上一支伏兵,来一个捅一个,我等在铁索上独木难支,还有罡风袭扰,便是武功胜过伏兵,怕也是自寻死路啊!” 此话一出,一些轻功不自信的附和连连,“公子此言甚是有理啊!” “没曾想公子竟连兵书都有所涉猎,一席话令我茅塞顿…” 乌老大听著群雄夸张的阿諛奉承,暗暗冷笑,准备看他的笑话。 只是他没得意多久,就见那黎夫人秀眉一顰,看了过来,“乌老大,你还等什么?还不放信號?!还要让陆公子等多久?” “……” 黎夫人不再看他,又转向陆青衣,柔声解释道:“陆公子有所不知,我等攻打灵鷲宫岂能毫无准备?灵鷲宫里早有乌老大的內应侧应,否则我们怎会如此大张旗鼓,成群结队的上山?” 陆青衣『恍然』,惭愧道:“原来如此,是陆某想当然了,唉,还是江湖经验太少。” 立刻有人贴心安慰道:“陆公子別这么说,都怪那乌老大藏著掖著,明明都是自己人,他却一直心存顾忌,不肯直言相告。” “是啊,是啊,分明是不信我们,那句话怎么说来著?疑人不用,用人不…” “住口!什么用不用的?陆公子又不是谁的手下,你这么说,岂不是暗指公子在人之下?我看你…” “告罪告罪,陆公子,还请见谅,我没读什么书,人笨嘴拙…” “唉,陆某岂是那等心胸狭隘之人?再说大家都是兄弟,要再这么见外,我可要生气了…” “……” 不远处的乌老大面无表情,不发一言,寻了个位置,拿出隨身携带的特製火把点燃,朝著对岸扔了过去。 陆青衣虽与群雄寒暄,倒是没忘了关注这边。 乌老大丟的位置很是讲究,明显不是隨意一丟,一定是早就商量好的『信號』。 如此看来,灵鷲宫不仅有乌老大的內应,估计时间还不短了,难怪原著这群乌合之眾轻易就打进了灵鷲宫。 如此没过多久,陆青衣便注意到对岸云雾中的红点消失,不太可能是自然熄灭,应该是对方已经收到了信號。 他们等待期间,慕容復一伙人也从后面赶上来了,毕竟队伍已经停下了有一段时间。 慕容復还是有些排面的,人群自动分开,红梅背著裹著狐裘的王语嫣便尤为显眼,似乎是因山腰风雪太过迷眼,她整个人都缩了起来,不露丝毫。 红梅道:“王姑娘,到了。” 王语嫣闻言,连忙下来道谢。 她便准备取下狐裘的兜帽,余光却见自己似乎在人群中央,正有无数人视线朝著自己。 王语嫣动作一僵。 她心中立刻升起不祥预感。 “王姑娘真是好雅兴呀…” 陆青衣知道黎夫人的侍女离开,但还真不是他提及的,也没想到对方这么『不懂事』。 王语嫣这种纯种小弱鸡,老老实实在山脚下烤火取暖不行吗?非要来上面吹冷风… 一听他说这话,王语嫣几乎都能想像出那张脸,整张玉脸霎时烧得滚烫,感觉一点都不冷了,只顾得垂首立在道旁,再也不敢取下兜帽了。 她心里又羞又恼,这人怎的每次都这般討厌,偏要在眾人面前打趣她!喜欢看她难堪! 好生可恶! 黎夫人见状,笑道:“陆公子莫要取笑人家,是妾身见王姑娘...” 话音未落,那横亘两峰的铁索突然震动起来,锁链相击之声清脆可闻。 毫无疑问,对面有人来了。 群雄们便也顾不得再看脸都不给看的『神仙姐姐』,纷纷戒备起来。 第四十六章 莫不是在说笑? 只见一道白影从雾气中现出身影,双足在覆冰的铁索上轻点,每次点踏都精准落在铁链某个衔接处,衣袂在罡风中猎猎作响。 临末那铁索突然剧烈摇晃,她却顺势一个翻身,裙袂翻飞如白鹤展翅,稳稳落在崖边,满分落地。 待她站定,眾人才看清这是个三十来岁的成熟女子,身著月白宫装,袖口绣著淡金色云纹。 不仅如此,她怀中还挟著个十岁左右的小丫头,穿著浅碧色衣裙,一张小脸却似嚇得惨白。 这气质冷艷的宫装女子一落地,似乎也不关心江湖群雄们的戒备的样子,目光在慕容復,卓不凡等少数生面孔停留片刻,便直接道:“童姥失踪半月有余,九天九部皆下山寻人,如今宫中除十余名武功不高的宫女留守,就只有童姥的四个贴身剑侍比较棘手。” 端木洞主闻言,不喜反惊道:“天山童姥竟然不在?那我等如何解生死符?” 宫装女子冷笑道:“笑话!童姥若在,你们还来送死吗?正是童姥有异,你们才有机会!” 群雄闻言,竟无一人能出言反驳。 宫装女子又道:“灵鷲宫有天下珍宝无数,宫里还有四大剑侍,她们得童姥宠爱,只需擒下拷问一番,你们还怕拿不到解药?” 江湖群雄闻言,这才脸色好了一些。 事已至此,反都已经造了,总不能跟童姥道个歉就算了吧? 只能一条路走到黑了! 陆青衣觉得这戏码有点意思,因为宫装女子大概率在说谎。 生死符的解法只看天山六阳掌这门武功和巫行云的独家『密码』,並不存在灵丹妙药这种解法,再怎么拷打灵鷲宫的人也没用。 这个女人真的完全不知情? 陆青衣觉得不是,巫行云对灵鷲宫的自己人挺不错,否则也不会有这么多忠心耿耿的手下,只是萝莉师傅自己內心阴暗,不信別人而已。 別的不说,至少武功这一方面,巫行云堪称宗师气度,从不藏著掖著,反正就在墙上隨便你们看。 如此看来,这女人並非和江湖群雄们一条路,更像是驱使他们当炮灰,互相利用。 可她的目的是什么?真是让人费解啊… 这时乌老大问道:“白姑娘,你怀里这位是?” 宫装女子闻言,默然片刻,手指在怀里丫头穴道连点,將她扔在地上。 小丫头踉蹌几步,等站定身形,她也不看眾群雄,直指宫装女子,怒骂道:“白露,你这个吃里扒外的狗东西!你居然勾结这些猪玀背叛童姥!我这么相信你,你等著,我要稟报…” “等你们找到童姥再说吧。” 白露任由她骂,面不改色道:“她隨你们处置了,还有这铁索看似平常,却內有玄机,需得隨著罡风…” 有了名为白露的灵鷲宫內应的秘诀,眾人皆觉得信心大增。 那绿萝裙丫头见状急的眼泪都流出来了,可惜武功不济,被白露一掌打的倒地,站不起来了。 不过她弱鸡归弱鸡,嘴还挺硬,居然和周围群雄对著骂,暂时也没落入下风,让陆青衣暗暗欣赏。 巫行云能有这等忠心门人,可见平时也不算太混蛋,高压统治应该都体现在了『外包人员』身上。 而等白露说完秘诀,端木洞主不由恨恨道:“有此等诀窍,却也不传给我们,害怕我们那么多弟兄白白丟了性命!” “就是,完全不把我们当人看,把这丫头杀了祭我们那些枉死的弟兄!” “对!这丫头如今还在嘴硬,不如就按她说的,將她抽筋剥皮,掛在旁边那歪脖子树上!” “没错没错!瞧这丫头还有几分姿色,不如先x…我说说的,说著玩的,哈哈…別都看我啊!” 江湖群雄毕竟是江湖群雄,別看他们对陆青衣客气奉承,显得很有礼貌的样子,但那是有求於人。 作为刀口舔血的铁血男儿,群雄们也就最多讲讲兄弟义气和父母孝心,其他那是什么都不讲,说他们是土匪都不为过。 所以陆青衣杀起他们来是毫无心理负担的,自古都是杀人者,人恆杀之。 不过陆青衣心善,好歹群雄们也是一条命,学了这么多年武功,高低也有两手,直接杀了岂不浪费? 他另有安排啊! 江湖群雄们不知陆青衣心思,不消片刻便已经討论出歃血为盟的各种细节,连席位站位都差不多排好了。 那小丫头嘴硬归嘴硬,但听著各种『刑法』也是心底发凉,嘴皮子也没方才利索了,只在念叨“姥姥会为我报仇”之类的话。 王语嫣虽退在眾人身后,但听著群雄们毫不掩饰的討论,眼神还是止不住的往中间默不作声的陆青衣身上飘去。 她觉得,以陆青衣的性格,肯定不会坐视群雄折磨这小丫头,最多也不过一刀百了。 果然,正当乌老大自告奋勇,准备炮製这丫头时,一道轻咳不轻不重的响起,声音不大,却让群雄为之一静。 江湖就是如此等级森严,极重威望。 乌老大却很是不爽,连这都要跟他抢?看来此人是真想和他碰一下子了! 不过面上,他还是客气道:“陆公子,你莫非…也有提议?” 难道此人好色如命?见这丫头有几分姿色…很有可能! 陆青衣谦逊道:“不算提议,陆某只是有一点拙见。” 群雄纷纷道:“陆公子请说。” 陆青衣便道:“我知眾兄弟心中怨愤,但陆某实在心善,不忍见这小丫头受苦。” 此话一出,王语嫣暗道果然。 乌老大道:“那陆公子的意思是…” 陆青衣想了想,感觉也没必要太委屈自己了,反正已经到灵鷲宫了,便直接道:“还是放了吧,就一黄毛丫头,武功又差,放了也无事。” 乌老大诧异道:“陆公子莫不是在说笑?” 这小子怎么突然发这疯?他不知道这样会让群雄们心生不满吗? 陆青衣便指了指自己脸,一字一句道道:“那你看我笑了吗?” 乌老大心头一跳,退后几步,环绕四周,虽未曾说话,但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群雄果然譁然,但陆青衣这几天刷的好感度终究还是起了作用,群雄们至少没有大声呵责,只是窃窃私语。 “陆公子也太妇人之仁了吧?” “你就不懂了吧?陆公子人家可是个读书人,跟我们不一样,受不了这种事也正常。” “其实我觉得倒也无碍,咱们这么多人对著一个黄毛丫头泄愤无甚意思,怎么排也排不到我了,还不如打上灵鷲宫,听说那些宫女个个相貌不俗,不比这黄毛丫头…” “哈!刚刚说先x后杀的就是你吧!” “胡…胡说八道!你不要污老子清白!我没有!不是我!” 群雄们人数不少,即便窃窃私语嗓门也小不到哪里去,陆青衣倒是颇为满意,这么看来这群人也不是无药可救。 群雄们商议了片刻,但还是得不出统一的结论来。 乌老大侧耳倾听,却听出了个大概,多数人还是不想放弃,但碍於陆青衣的面子,已经没人再主张折磨,都倾向於一刀砍了。 乌老大当即便抱拳道:“陆公子,我等敬佩你的品格,但灵鷲宫害我们多年,兄弟们怨恨难平,实在是不能放啊,不如取个折中的办法,也不折磨这丫头了,一刀杀了了事。” 不得不说乌老大是个妙人,这话深得群雄们的心思,当即就有人附和道:“乌老大这提议好,陆公子,我们知你心善,你若不忍见之,便闭上眼睛吧!” “嘿!你特娘还真是个天才,这是个好办法啊!” “陆公子,你看这样如何啊?” 第四十七章 此子绝不能留 群雄们纷纷踊跃发言,劝解起陆青衣来。 陆青衣却是一言不发,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是衝著人群中小丫头招招手,脸上露出一抹笑容,意思已不言而喻。 那小丫头嘴虽硬,但人还算机灵,虽不明所以,却能看出陆青衣画风和群雄们不同,眼珠子一转,便鼓起勇气挤开人群来到陆青衣身后。 江湖群雄们全程目睹了这个过程,居然无人出手阻拦,反而是本来在陆青衣身边的几人稍微离远了一些,不知是不是担心误会发生。 王语嫣一脸不出所料。 嗯…这人除了有时候很討厌,其他时候还是不让人討厌的。 陆青衣摸了摸小丫头的头,对方虽然面有异样,但也老实受著,很是乖巧。 见此情况,群雄们皆是面面相覷,几个洞主岛主眼神交流。 不消片刻,有人小声道:“要不…还是算了吧?给陆公子一个面子,反正也就一个黄毛丫头。” “嗯…也是,跟个丫头计较,也显得我们欺软怕硬。” “这丫头看起来也才十岁出头,估计也没做什么恶事,放了就放了吧…” 在陆青衣无声的压迫下,不少受过指点的群雄纷纷出声,其他人见状也似乎不再坚持,风头像是要逆转的模样。 但见此情况,乌老大终於还是挺身而出,喝道:“万万不可啊!” 群雄们窃窃私语顿消,眾人皆看向他。 乌老大面色肃然,目光在几个默不作声的洞主岛主身上游离,沉声道:“诸位弟兄,灵鷲宫压迫我等许久,有多少兄弟为此枉死,岂能因为她们年幼就轻易放过?” “往日艰辛血泪,诸位兄弟都忘了吗?” 他说的激昂,群雄却並未像往常一样起鬨,只有几个岛主洞主面有认同,却也没有说话,其他人更是该干嘛就干嘛,有人居然还在挖鼻屎? 乌老大见状暗道陆小子太过可怕!不过几日面子居然如此好使! 但他也清楚,在场大多数群雄其实和灵鷲宫並没有深仇大恨,有大恨的是几个中了生死符的洞主岛主。 他们完全没有任何回头路可言,但其他人可不是,更多的群雄只是因为老大都来了,做小弟的不来不太好。 因此大多数人对杀不杀这丫头,其实並无主观倾向,突出一个风往哪边吹,人就往哪边倒而已。 不仅他们,乌老大觉得连这些洞主岛主恐怕都是这么想的。 一个武功低微,毫无威胁的黄毛丫头,放了也就放了,不如卖陆青衣一个面子,以后也好说话。 但乌老大觉得这样不行,这丫头明明是一个机会,能让在场群雄真正联合起来的机会! 若是真的歃血为盟,弄死了灵鷲宫的人,在场所有人才真正算的上一伙,只能一条路走到黑! 可恨!这群洞主岛主蠢笨如猪,居然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想不通!还以为这是谁的面子问题! 乌老大对陆青衣拱手道:“陆公子,我们敬重你,但你不知我等往日苦仇,还是把那小丫头交出来吧。” 陆青衣拍拍丫头脑袋,状似不解道:“乌老大为何非要杀这丫头?她还这么小,应该没得罪过你吧?” 乌老大正色道:“她虽没有得罪过乌某,但她是灵鷲宫的人,况且那灵鷲宫上皆是女子,陆公子如此怜香惜玉,不忍杀生…” 说到这,他语气变得有些幽深,颇有意味嘆道:“就怕陆公子上了灵鷲宫,见到那些貌美如花的宫女,也会像现在这般…继续怜香惜玉?那叫眾兄弟可如何是好啊…” 此话一出,背后的洞主岛主再傻也意识到重要性,纷纷收起不以为意,抬手示意自己的手下们別再嘰里呱啦的议论不停。 乌老大这些话,也算是点明这几日和谐假象下的真相。 陆青衣和他们並非真的一伙,而是来助拳的帮手。 洞主岛主们应该想不到陆青衣本来就是灵鷲宫的『老二』,但能想到他的立场並非固定,隨时可能因为各种因素变换。 比如危急关头放弃他们,转投灵鷲宫的美女们的怀抱,这就很有可能啊! 毕竟这些日子下来,陆青衣的表现多多少少是有些『怜香惜玉』了。 读书人嘛,就那样,大家门清的! 如此这般,场中气氛就在乌老大三言两语之下变得凝重肃杀起来。 风声呼啸,陆青衣感慨良多。 “乌老大,你是个妙人啊。” 他还真没想到都快被『架空』了的乌老大还有这本事,难怪能鼓动起这么多乌合之眾团结起来攻打灵鷲宫。 乌老大並不骄傲,反而暗自戒备,但同时语气缓和道:“陆公子不如將这丫头交於我们,再与眾兄弟歃血为盟。” “等我们上了灵鷲宫,只要问出生死符解药,那些美貌宫女,任由陆公子『怜香惜玉』,我绝无二话!” “嗯…” 陆青衣若有所思。 不知何时走到乌老大身后的岛主洞主也齐齐劝道:“没错,陆公子尽可享用,我等绝无二话!” “陆公子,一个黄毛丫头而已,何必为了她和兄弟们置气呢?” “陆公子,不如这样,妾身这两侍女自小培养,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如今尚未婚配,愿赠予公子红袖添香。” 即便陆青衣並未答应,仍在抚摸小丫头脑袋,群雄们此刻却好像转了性子,纷纷好言相劝,苦口婆心。 乌老大见状心底更惊。 他深知江湖群雄们的底色就是人多势眾,人越多,势越重,说话就越不过脑子,气氛一到,什么都敢往外说。 而此刻却无一人叫骂,甚至连句重话都没有,比如“你若不放人,就是与我们为敌”之类的话。 由此可见,群雄们是真的打心底就不想和陆青衣为敌,反而处处忍让,要不是生死符太过重要,老大们下不来台,估计现在的口风还得变! 念及此处,乌老大杀机沸腾。 不行!此子决不能留! 若是再和他们呆上一段时间,自己还有狗屁话语权!回家种红薯得了! 只是没等他继续出言拱火,一道与群雄们截然不同的笑声响起,竟然一时盖过江湖群雄们的杂音。 “哈哈哈,看来陆兄成了眾矢之地啊!” 就见掛机许久慕容復的大步流星跨越眾人,站在不知何时身边已无一人的陆青衣身边。 陆青衣差点感动到了,只是他还没说话,慕容復又笑容温和道:“陆兄勿虑也,我那表妹顽劣非常,实在令人厌烦,我已遣人將她送下山去,如今想来已经走远了。” 啊? 陆青衣觉得他应该是想错了,但看到对方自信满满神態,他实在没好意思失口否认。 否则岂不枉费別人的一番好心? 第四十八章 秒杀 “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回公子,我叫瑞雪。” “时节?” “嗯嗯,姥姥给我取的。” “好隨意哦…” “不准你说姥姥!而且大家都是这样的哦。” “那能够分吗?” “还可以用花草…” 断魂崖边,已经涇渭分明的分出两支队伍来,却短暂的陷入僵局。 乌老大眉头紧锁,心思电转。 慕容復会如此旗帜鲜明的和陆青衣站一起,倒是有些出乎他的预料。 这几日他都在暗中注意慕容復一行人。 他发现慕容復和自己有些像一类人,两人都有意爭夺江湖群雄的『指挥权』。 只不过他们都卷不过『精通武学』的陆青衣,只能黯然放弃,沦为陪衬。 以乌老大的观察,这几日的慕容復心情绝对好不到哪里去,他和陆青衣的关係也没表面上那么和谐,两人似乎刚认识不久。 而且『眾所周知』,陆青衣此人还『色胆包天』,覬覦人家的天仙表妹已久,平时更是连掩饰都懒得掩饰,送食送马还送狐裘,就差睡一起了。 慕容復要是没一点意见,打死乌老大都不信。 所以他合理的认为,慕容復和陆青衣其实是面和心不和,慕容復是因为忌惮后者的武功,这才表面上心平气和。 乌老大搞不懂如此大好时机,慕容復为什么不和他联合起来做掉陆青衣,当即皱眉道:“慕容公子,你这是做甚?要与我们为敌吗?” 慕容復笑道:“这话从何而起?陆兄是我的朋友,我和朋友站在一起,有何不妥?” 乌老大漠然。 慕容復又摇头道:“况且,慕容也觉得用一童稚女童歃血同盟,实在荒谬残忍,我实在不忍见之。” 乌老大当然不信这鬼话,心道麻烦了,这二人组武功高,就是打不过他们这么多人,跑还是没问题的。 况且,现在也不比树林那夜,估计没多少人真的愿意出力。 想到这,乌老大突然转头,“白露姑娘,你觉得如何?” 他知道此女在灵鷲宫武功和地位都不低,也得了灵鷲宫的真传,若她愿意出手,再联合卓不凡和几个洞主岛主,想来能拿下两人的!也不需要群雄墙头草添乱了! 眾人的目光立刻看向一旁的宫装女子,对方却只是冷漠道:“我说了,她交由你们处置。” 乌老大暗骂贱人!出工不出力! 他正欲言明各中利害,白露却冷笑道:“半个时辰后就是换防时间,届时四大剑侍堵在那头,你们人就是再多一倍,也只有送死的份。” 此话一出,群雄譁然,特別是几个岛主洞主终於算是按耐不住。 “陆公子你大可放心,我们不会折磨这丫头的,我刀快!” “没错,陆公子大可放心,我等只要生死符解药,灵鷲宫的女人都归你!除了这丫头,只要你肯交出来!” 群雄们纷纷劝道,但乌老大已经看出来,洞主岛主已经做好了动手的准备,不再是打打嘴炮。 毫无疑问,陆青衣铁了心的要『怜香惜玉』,终於还是惹起了他们的猜忌。 乌老大也终於有了底气,挺直腰板道:“陆公子,你莫非真要与兄弟们为敌?” 陆青衣长嘆道:“你们不是我的敌人啊…” 这几日时间,他已经完全摸清了这里面大多数人的武功,甚至包括几个洞主岛主。 群雄虽眾,却对他…已甚威胁啊! 他有信心像杀鸡一样屠杀这些人,杀光可能有点困难,但在真气耗尽之前,杀到他们彻底胆寒再不敢往前,还是没什么难度的。 他招手道:“来吧,想要就过来拿吧。” 乌老大又不是白痴,直接道:“陆公子將那丫头推过来吧。” “你没理解我的意思啊。” 陆青衣摇摇头,將瑞雪小丫头推嚮慕容復,谢绝他助阵的好意,这才面向眾人张开怀抱。 “我的意思是,你们一起上吧,只是陆某丑话说在前头,我与人武斗向来不知轻重,若是一时失手…” 这已经算是撕破脸皮了,但乌老大发现身后群雄居然没有照江湖惯例开骂,反而大多数人不约而同的避开他的视线,还有那个死扑街居然还在挖鼻孔! 他顿时有些绝望。 不是,你们怕个鸟啊!武功再高,他也就一个人啊! 生死符就在对面,你们的江湖血性呢?! “陆青衣是吧?我来討教!” 乌老大简直如闻天音。 就见剑神卓不凡走出人群,大步上前。 “看来卓剑神对我意见很大啊…” “说笑了。” 卓不凡冷笑道:“不过丑话也说在前头,卓某下手也没个轻…” 陆青衣此时也不装了,笑道:“不用多说,我知道你,福建那个什么慧剑门的死剩…” 卓不凡当场破防,长剑出鞘。 “竖子尔敢!” “这就急了?慧剑还没练到家啊…” 卓不凡含怒出手,剑势凌厉无匹,变幻无穷。 那剑尖更奇异的泛起半尺青芒,在雪光映照下寒气森森,虚虚实实后一剑“长虹贯日”直取陆青衣咽喉,毫无留手,剑风过处,落雪似乎都被削去。 陆青衣却是不闪不避,任他表演,脸色若有所思。 直到剑尖及体的剎那,但见他右手抬起,五指竟也似泛起一层温润白光,於最后关头险之又险抓住剑尖。 两股光芒相触的瞬间,卓不凡的剑芒竟如风中残烛般明灭不定,仿佛遇到了天生的克星。 卓不凡脸色剧变,只觉一股阴寒真气顺著剑身倒灌而入,直衝手太阴肺经。 他苦修多年的內力被这外来真气一激,竟在经脉中乱窜起来,原本流畅的剑势顿时一滯,竟然一时无法回剑。 更让他惊恐的是,自己的剑芒削铁如泥,对方居然敢並且能徒手抓住?! 还有那光芒究竟是什么!? 也就在这电光石火的瞬间,只见一道残影掠过,卓不凡刚压下沸腾真气,左掌提起来三寸,还不等拍出给自己解围,便觉脖颈一凉。 戴著黑色武士巾的头颅滚落雪地,脸上惊骇未散,无头尸身也仍保持著握剑的姿势。 鲜血却已从断颈处喷涌而出,在雪地上洒开一片刺目的红。 一招,就一招,剑神卓不凡果断扑街,毫无反覆。 断魂崖前鸦雀无声,万仙大会群雄们再无私语,准备不讲江湖规矩,併肩子上的乌老大和各洞主岛主更是面色惨白。 慕容復亦是面色大变,他知道陆青衣武功高,但没想到他能这么高! 易地而处,他自觉绝对无法做到对方的这种程度! 居然就…这么死了? 场中唯有陆青衣依旧风轻云淡,他隨手扔掉手中长剑,看著毫髮无损的双手上明灭不定的白光,不由笑道:“卓剑神,虽然你没我想的厉害,一控就歇逼,但这招不错,我很喜欢,就是有点废真气。” “不过你太没想像力了,怎么就不想想,那剑都能发光,为何手就不行?那不都是內力灌注武器真气外放的一种形式吗?我寻思也差不多呀。” “如此看来,果然还是我技高一筹啊!” 第四十九章 臥底成老大 卓不凡秒扑,不亚於给江湖群雄队伍丟下一颗炸弹。 虽然自陆青衣加入群雄队伍,卓不凡未曾再出手过,自命不凡的剑神平时也不怎么合群,一直都不说话装高手。 但江湖群雄並非不知他的本领,卓不凡主动找上门的时也曾露过几手的,江湖群雄对其武功无不心服口服,否则岂能將他隱隱尊为老大之一? 但他现在扑街了,扑街的如此草率,和东海铁叉岛的尤得胜一样,毫无反抗之力。 江湖群雄再无任何心思,毕竟某人看著和气,手是真的黑,一动手就要杀人,连个求饶的机会都不给。 便是方才准备围攻的岛主洞主,乃至是乌老大也是如此,已从方才靠前的站位,无声退至群雄队伍,融入其中,坚决不做出头鸟。 陆青衣见他们这副模样,便麻溜捡尸,卓剑神果然穷b一个,但还是爆出一本《天池剑解》的秘籍,匆匆翻阅,正是卓不凡的看家本领。 陆青衣满意了,顺手將秘籍抄兜,又看向群雄温声微笑道:“诸位弟兄,还有人要上吗?” 无人应答,陆青衣又道:“若是平日对陆某有何不满的,大可上前…” 有人大声道:“陆公子说笑了!我等深受公子恩惠,感激都来不及,岂会有什么不满?我对公子心服口服啊!谁要和公子作对,我第一个不答应啊!” 此话一出,群雄们纷纷踊跃发言。 “没错,卓不凡这廝平日眼高於顶,今日分明是自取其辱!自找死路!自相残杀!” “没错!卓不凡此人向来狂妄自大,今日总算遭了报应!” “我早就看出他心术不正!卑鄙无耻!公子杀的好!为江湖除了一害!” 陆青衣含笑頷首,也不在乎群雄们的用词错误,又看向前排的几个洞主岛主。 几人面色变幻,黎夫人率先承受不住压力,笑道:“卓不凡素来眼高於顶,看不起我等,更是自称剑神,实在惹人发笑,妾身平时也看不起此人,只是不想伤了万仙大会和气,还要多谢陆公子为兄弟们除去这个祸害。” 有她开头,其余人附和连连。 “没错!我早就看出此人虚有其表,那点微末伎俩也敢在公子面前卖弄?真是脏了公子的手。” “只可惜公子武学通玄,我等本欲为公子助拳,只恨他死的太快,死得太轻鬆!” 陆青衣很满意他们的態度,他也不至於大开杀戒了。 其实他真不喜欢杀人,屠杀更没必要,因为他不是变態啊! 乌老大在人群中脸色铁青,却也不得不跟著拱手:“陆公子武功盖世,乌某心服…” “你…” 陆青衣张口欲言。 “噗通”一声,乌老大毫不犹豫跪倒在地,姿势標准,態度诚恳,语速极快! “乌某愚不可及,为一己之私挑拨兄弟情谊,教唆兄弟们针对陆公子,今已犯下大错,万死难辞其咎,小人任凭公子发落,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小人绝无怨言!” 陆青衣一怔,面色古怪道:“你也算是…识时务了。” 臥槽,这人还真是妙人啊! 他本来想著隨意找个由头干掉这个喜欢拱火的,没想到此人如此能屈能伸! 跪的如此丝滑,认罪態度还如此诚恳,都让他有点不好意思下手了。 罢了,反正也就一个弱鸡,而且此举更是自绝於江湖大佬这个职位了,比杀了他更有用。 没看到群雄们看他的眼神都变了吗?也就碍於陆青衣的面子,否则早就开喷了。 “既然诸位都无异议,那这小姑娘...” “全凭公子处置!” 眾人异口同声,再无半点犹豫。 陆青衣当即大手一挥,“出发,灵鷲宫!” 没错,他臥底成老大了啊! 伴隨著陆老大一声令下,群雄再无二话。 那横亘在深渊之上的铁索顿时人影攒动,几个武功最高的岛主洞主率先跃上铁索,身形在寒风中微微摇晃,却都稳住了架势,陆续过去。 除此之外,便是洞主岛主们的亲信手下在白露的指点下,陆陆续续也消失在迷雾之中。 但绝大多数人还是过不去,陆青衣算了算,也就二十来人有本事能过去。 三十六洞,七十二岛毕竟是群体性组织,江湖群雄们钟情於打群架,重兵器手脚功夫,轻功身法相对高级,他们普遍没怎么学到家,实在没自信冒险一试。 陆青衣又非常心善,自然不会像原著中岛主洞主们强人所难,反正这群人留下也翻不起什么波澜。 如此这般,队伍中最后只剩下了陆青衣几人。 “陆公子,小人不识天人,以前多有得罪,还请您大人不计小人过,多多见谅,小人以后定以公子马首是瞻,您说往…” 陆青衣拍拍他的肩膀,和顏悦色道:“去吧,小心风大。” 乌老大咽了一口唾沫,连连点头,鼓起勇气飞身上索,不消片刻,身影便消失在云雾之中。 慕容復突然道:“陆兄,此人油腔滑舌,巧言令色,毫无忠义可言,方才那般作態,不过担心陆兄偷袭,他却也不想想,以陆兄武功,若要杀他,犯得上偷袭吗?” “慕容兄此言在理。” 陆青衣隨意应了一句,心中却道怕是不尽然如此。 乌老大当然害怕他痛下杀手,但此人颇有些小心思,硬是等著岛主洞主们离开之后方才上索,就是想以此向他表明臣服心意。 不得不说,乌老大能在武功不出眾的情况下,隱隱能成为江湖群雄们的『话事人』,並非毫无道理。 现在江湖群雄能走的人也走完了,陆青衣目光看向那个名叫白露的宫装女子。 “白姑娘,还不上索?” 白露漠然道:“等你们…” 陆青衣打断道:“你若不上去,那我就送你下去。” 白露闻言一怔,深深看了他一眼,却也没有多言,飞身上索,消失在云雾中。 慕容復道:“此女藏头露尾,敌友不明,她的话不可全信,陆兄还要慎重,慕容便先走一步了。” 说罢,不等陆青衣说话,便追隨白露而去。 如此这般,场中就只剩下陆青衣和叫瑞雪的小丫头。 两人大眼瞪小眼,他也不说话,愣是看的小丫头不好意思起来,圆圆的脸蛋都泛起红晕,羞答答道:“谢谢公子救命之恩,你还是投奔我们吧,只要你杀光这些猪玀,姥姥一定会原谅你的。” “嚯,还想劝降我啊?” “嗯嗯!我们灵鷲宫真的有很多漂亮姐姐的!” 陆青衣哑然失笑。 他什么时候给人这种印象了?真是天大的冤枉啊! 第五十章 不科学的灵鷲宫 “陆公子,一路顺风啊!” “陆公子,別玩太久啊!” “陆公子,注意身体啊!” 挥手告別念念不舍的留守群雄们,陆青衣还是带著小丫头瑞雪飞身上索。 他並未对瑞雪阐明自己的身份,因为他发现这小丫头似乎有点缺心眼,实在不像是藏的住心思的人。 陆青衣真的没有自爆的打算,虽然江湖群雄们对他早已经无甚威胁,但他还是担心的一直都还处於隱身状態的李秋水。 他还是没信心直接对上逍遥三老,毕竟按照实力来看,除背景npc扫地僧外,逍遥派这三个已经是天龙世界的天花板人物了,数值太高,很难操作! 至於那个白露…他也不是很担心,不知是不是错觉,隨著和群雄的相互取经,他发现这些人的武功真的有点…太简单了? 比如卓不凡,他应该也勉强算的上天龙世界的一流高手,剑法还算精妙,变化也多,苦修三十年余年的內力程度怎么也不低了,但陆青衣就是觉得他不太行。 说不上来为什么,单纯就是感觉还不如当初林长老给他的压迫感,就是不用阴阳真气硬控他一下,陆青衣也有信心三十招之內无伤杀他。 归根结底,还是隨著对於武功的理解加深,陆青衣越发觉得,单纯的招式武功局限性实在太大,也就那些个套路,多也多不到哪里去。 卓不凡內力做不到碾压他,速度也做不到秒杀他,唯一还算可以的剑芒一被看破克制,对他几乎毫无威胁,连拖时间的资格都没有。 唉,他怎么就这么强呢?好惆悵哦… 陆青衣足尖在铁索上最后一点,青衫迎风展动,身形掠过最后三丈,稳稳落在崖畔青石上。 万仙大会的群雄们正等候在此,但少了一个人。 “白露呢?” “为防灵鷲宫门人察觉,白露姑娘去…” 乌老大还没说完,陆青衣已经抬手示意无需多言。 他已经不关心什么白露了,只是抬首看去,便见无数楼亭阁宇依著山势层层铺展,飞檐斗拱错落有致。 脚下汉白玉石阶如游龙般蜿蜒而上,每一级台阶上竟都雕著细密的缠枝莲纹,云纹细枝。 远处灵鷲宫主殿便靠在山体之中,殿上琉璃瓦映著雪光,於山中薄雾中若隱若现,恍若天上宫闕。 最奇的还是这縹緲峰的云雾,外围浓雾如墙,连里面的轮廓都看不清,里面却只有淡雾縈绕,宛如仙境。 那些薄纱似的雾气拂过玉石栏杆,漫过雕花窗欞,將整片依山而建的建筑群笼罩在似真似幻的意境中。 微风拂过,檐角铜铃隨风轻响,清音在眾人耳边迴荡,更添几分出世之韵。 “我的老天鹅…” 陆青衣真的震撼到了,这特么根本不像古代生產力能造出来的东西,因为这里是天山,是根本无路的险峰半山腰!不是中原平地!没有直升灰机啊! 这满地的玉石何来?花纹谁人雕刻? 宫殿的建材谁运,平日的维护几多? 一个个问题在陆青衣脑海里闪过,却得不到任何答案。 在他印象里,也只有真正的修仙门派才敢这么不讲科学! 不仅是他,连慕容復和第一次来的群雄们也是一脸震撼。 瑞雪丫头见这些土包子这副样子,不由骄傲的抬起头,可惜没人理她。 在场唯有洞主岛主们还算沉得住气,毕竟又不是第一次来了,虽然他们第一次来也是这个表情。 最后还是乌老大说话了,“方才白露姑娘说,九天九部皆已下山,剩下的人皆在主殿,外围没有任何警戒。” 陆青衣终於回神了,大手一挥。 “走,去主殿看看!” 他现在无比庆幸自己打入了万仙大会,否则让这群糙汉子来打砸抢烧一次,毁了这『世界奇蹟』,他是真的会气到杀人的。 陆青衣一马当先走在最前面,群雄们乐得他打头阵,自然跟上。 一行人越往深处走,陆青衣越发震撼於这里的『神奇』。 儘管楼亭阁台都是古代建筑,但数量之多,建筑之精美,地势建造之困难观细想下来完全没有合理之处。 光是建造成本就是天文数字,更別说维护之困难,想来皇宫也不过如此了,至少皇宫地势平坦。 唯一的不足点,大概就是越往里,周围便越是清寂,汉白玉栏杆上积著薄雪,雕花窗欞蒙著冰晶,连不远处小殿的铜鼎里燃著的檀香都似乎透著一股冷意。 这里美则美矣,就是有点太冷… 陆青衣突然回首,面色前所未有的严肃:“你们…” 眾人不明所以,纷纷戒备起来,紧张道: “陆公子,你发现敌人了?” “有多少?都在哪…” 陆青衣听而不闻,面色严肃,一字一句道:“不准隨地吐痰大小便,否则別怪我不给面子。” “……” 在他面无表情又极具威慑力的目光下,人群中的端木洞主喉结动了动,又紧了紧腰带。 眾人继续往里走,景色更为的仙气飘飘,除了有点冷清之外,陆青衣是越看越满意。 只待彻底解决李秋水一事,便是他『登基践祚』之时。 到时他自然要统领灵鷲宫,过上没事调戏萝莉师傅,有事调戏美貌宫女的神仙日子。 陆青衣对自己的武学天赋和逍遥派的武功很有信心,不说別的,活个两三百年想来不是问题。 灵鷲宫的冷清也好解决,大不了苦一苦自己,多生几个大胖小子,可爱萝莉。 便是他生不过来,也可以效仿巫行云,下山捡些个孤儿回来养著玩,功德无量的同时,还能排解寂寞,雅致人生。 对於未来的预期,陆青衣真是越想越美好,嘴角止不住的上扬。 芜湖,这才叫不枉此生,给个皇帝也不换啊! 带著美好的幻想,陆青衣来到玉阶尽头。 只见九阶汉白玉台阶之上,殿宇镶嵌在山体中,朱色门楣悬著玄金牌匾,上书“灵鷲宫”三个鎏金篆字。 殿门左右各有一头石雕的猛鷲,高达三丈有余,尖喙巨爪,神骏非凡,雕得极细致,连羽毛的纹路都清晰。 陆青衣已顾不得感嘆工程之浩大,他觉得有点不对劲。 便是留守灵鷲宫的人再少,殿外顾不上还算合理,但重要的大门总不可能没人看著吧? 想到这,他低头看向身边的瑞雪小丫头,对方一脸茫然,见他的眼神还颇为无辜的摇摇头,细声细气道:“姐姐们让我去守断魂崖的时候,还不是这样的…” 陆青衣当场就怒了。 奶奶滴,莫非还有人来拆老子家? 是谁?群雄们没胆子忽悠他,难道西夏一品堂?还是…李秋水?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乌老大,漠然道:“乌老大,你觉得这是何种情况?” 乌老大也瞧出灵鷲宫的不对头,闻言毫无迟疑道: “小人不知!” 第五十一章 四剑和李秋水 乌老大应该是没胆子说谎。 不管里面是什么情况,陆青衣来都来了,反正不可能就这样走了,自然要一探究竟。 一行人走进主殿,周围景色越发壮丽,四壁流转著莹莹清光,地上铺著玄冰砖,隱约可见砖下封著片片红梅,两侧各有不少月洞门,也不知道通向何处。 最奇的是还殿顶竟无樑柱,简直像是挖空了山体,穹顶万千冰棱倒悬如剑,映出清冷白光,连灯都省了。 “没打烂就好啊…” 陆青衣带著眾人直接往大堂而去,心里庆幸不已。 只是没走出去多远,一个洞主忍不住道:“这...这里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话音竟在空旷的大殿中激起层层回音。 群雄面面相覷,都不由自主地握紧了兵刃。 这灵鷲宫美则美矣,却处处透著诡异,青铜香炉中仍有青烟裊裊,偏偏不见半个身影,嚇人的很。 陆青衣抬抬手示意眾人安静,看向身旁同样一脸惊异的乌老大,“乌老大,告诉你天山童姥功力散尽的前辈高人是谁?” “这…小人也不知是谁,但看身形是个女子,白衣蒙面,模样也瞧不见。” “武功如何?” 乌老大正色道:“高深莫测!反手便能取我性命。” 说到这,乌老大面露难色,但还是小声补充道:“公子有所不知,小人其实心里也没底,但若是拒绝,怕是当场就没命了…” 话未说完,人群中突然炸开一片譁然。 “好你个乌老大!” 端木洞主第一个怒喝出声,“原来你竟是受他人指使!” 黎夫人也是玉容含霜:“难怪你一再怂恿我们攻打灵鷲宫,原来是替人做嫁衣!” 群雄纷纷怒目而视,几个性子急的已经按住了兵刃。 乌老大面色惨白,连连后退:“诸位听我解释...” “有什么好解…” 陆青衣抬手,“別吵,问罪一事,稍后再议。” 在这里打架算什么?要打出去打!別给我地打坏了! 看在陆青衣的面子上,群雄这才堪堪偃旗息鼓,但眼神却看的乌老大暗道苦也,不动声色朝著陆青衣的方位稍微挪了挪。 陆青衣此时差不多已经確定,现在灵鷲宫的异常是来源於李秋水了。 在天龙原著中,李秋水虽然没有跟隨万仙大会出现在灵鷲宫,一直在追杀巫行云和虚竹。 但其实这很不合理,因为萝莉师傅內心阴暗,谁都不信,就连万仙大会的岛主洞主都不知道她的真容,可见平时藏的极深,早就在为自己的散功期做准备。 只是巫行云点背,下山跑路的时候不小心被乌老大逮住,差点被歃血为盟,但也没被认出来。 虚竹机缘巧合路过救走巫行云后,万仙大会兵分两路,卓不凡和慕容復为首的主要群雄继续攻打灵鷲宫,乌老大却一直在追杀两人。 也就是这个时候,李秋水刷新出来的了,追的巫行云和虚竹狼狈逃窜,甚至砍断了巫行云的腿。 巫行云最后鋌而走险选择前往西夏,核心思想是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这个决定很难说是不是脑子有坑,因为李秋水和巫行云作对几十年,对自己这个恨之入骨的大师姐有很深的了解,所以没多久就又逮住她了。 但西夏皇宫可以说是李秋水了解巫行云,前面她是如何找到的?还追杀了这么长一段路? 陆青衣觉得,这里头自然就是乌老大的功劳的,只是李秋水可能从没想到乌老大运气这么好,居然真能直接逮住偽装哑女的巫行云。 这样一个小人物,李秋水也不可能放在心上,不可能真觉得他能抓住自己宿敌,只是驱使来试探灵鷲宫的工具,自然也没必要告诉他巫行云的真实相貌。 但在虚竹救走巫行云之后,李秋水肯定意识到了他放走的就是真正的巫行云,这才一路追杀而去,最后在西夏皇宫相爱相杀,皆被虚竹盗號。 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巫行云在陆青衣的『隱蔽战术』下彻底躲了起来,平时连门都不出。 古代这环境,李秋水又没有gps定位系统,想要直接找到茫茫天下藏起来的巫行云极其困难。 所以,她情急之下出现在灵鷲宫並非没有可能,反而可能很大,因为巫行云弱势期就三个月,过了之后又是那个无敌的天山童姥,换成她要躲起来了。 不过那又如何?陆青衣並不害怕。 眾所周知,人只要成了恋爱脑,无论武功多高,智商肯定要降到底了。 他唯一有些担心的是灵鷲宫的人,可別让李秋水全杀了… 好在没过多久,一行人转过最后一道冰雕屏风,主殿內的景象终於不再死寂。 只见十余个身著月白宫装的女子隱约成圆靠在殿柱旁,个个鬢髮散乱,却仍將四个劲装女子护在中央。 这四人明显是一母同胞的四胞胎,皆是一般的清丽绝俗,相貌別无二致,皆身著款式相同的素白劲装,唯有发间的髮饰不同。 居左的女子云鬢间斜插一支红梅银簪,花瓣层叠,栩栩如生。 她身旁的女子別著一枚兰草玉釵,青翠欲滴。 第三人发间是一根竹节金簪,造型古朴。 最右的少女簪著朵金丝菊釵,花蕊纤毫毕现。 四张一模一样的俏脸交相辉映,令人不由侧目,只是此刻全都全无血色,长睫轻颤,显然內伤不轻。 而造成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此刻正在大殿正中的宝座上。 那寒玉座床通体莹白,缕缕寒气如雾繚绕,座上铺著完整的雪狐裘,毛色纯白无瑕。 一位白衣女子慵懒斜倚座中,身姿婀娜如云捲云舒,轻纱覆面只露出一双摄人心魄的明眸,眼尾微挑,眸光流转间似有星辉闪烁,顾盼时带著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 虽只见这半面姿容,但却已让满殿珠玉黯然失色,这般风姿,绝对担得起“风华绝代”四字。 这种画风都不一样的cg人,身份自然昭然若揭,连带著那个神秘的白露也是如此。 此时白露便跪倒在寒玉座之下,语气恭敬道:“主人,万仙大会能到的,都已经带到。” “那短髮青衣的男人,就是他们的头领,武功还在奴婢之上。” 陆青衣立刻感觉到李秋水目光扫来,耳边乌老大低声道:“公子,就是她!” 陆青衣仿若未闻,气沉丹田之间,他决定撒下一个谎。 虽然他这辈子不知道撒过多少个谎,但这一个,他还是比较有把握的。 第五十二章 数值怪李秋水 武功到了李秋水这个境界,江湖的一切打打闹闹,她都已经不放在心上,唯一的夙愿也不过是有生之年,能和自己师姐爭出个高低,见一见生死。 就连高手如云的西夏一品堂,其实也只是她维持在西夏超然世外地位的工具,隨便玩玩的。 毕竟朝廷和武林多有不同,总还是要人操持著地位,不时刷刷存在感。 因此,在陆青衣带著江湖群雄们出现后,她的关注点就和白露完全不同。 武功?什么狗屁武功能比得上她逍遥派的绝学? 这么个白面小生就是打娘胎里开始练功,又能有多高的武功?真当人人都学了逍遥派绝学,容顏不老吗? 別看李秋水和巫行云打生打死,但其实这对师姐妹有许多共同之处,比如她们都眼高於顶,除了同门谁都看不起。 她关注点说来也很可笑,她更关注顏值气质,也就是单纯的养不养眼,像陆青衣这种顏值可靠,气质不俗的,她不介意多说说话,解解闷。 李秋水笑道:“小弟弟,听说你还是个读书人呢?怎么和这群糙汉子混在一起?” 小弟弟? 陆青衣真想严词声明自己不小,但终究还是没有皮这一下,只是拱手道:“还请姑娘移步,不要在陆某的地盘胡闹。” “你的地盘?” 李秋水像是听到了什么极有趣的事,忽然掩唇轻笑,笑声如碎玉投泉,惊得梁间冰棱都微微震颤。 江湖群雄面色怪异,但无一人出声。 陆青衣更是尊老爱幼,自然不会打扰她,让她笑了个够,反正以后有她哭的。 “罢了,不知者无畏。” 笑声渐歇,李秋水夸张的以指尖拭过眼角,眸光流转间带上几分戏謔,“小书生,你人很有趣,说话也很好笑,这样吧,姐姐给你一个机会。” 她慵懒地换了个姿势,悠悠道:“古有曹植七步成诗,姐姐也不为难你,许你十四步,若能道我之美,便饶过你们性命,可为我做事。” “我不会。” 陆青衣毫不犹豫的拒绝了,当然不是他抄不出来,只是单纯的因为他对李秋水没性趣啊!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而他如此不给面子,李秋水脸色攸然一变,不复方才嫵媚,冷如寒冬一般,“你是不会,还是不想?” 陆青衣坦然道:“不会,也不想,还有我不小,而且你要再不下来,就別怪我动手打女…” 白露怒喝道:“好胆!找死!” 白露身形倏动,月白宫装带起一串残影,素手翻飞间五指如梅枝横斜,直取陆青衣胸前要穴。 这一招“寒梅映雪”使得行云流水,指尖未至,真气已激得陆青衣青衫微颤。 陆青衣不闪不避,同样以天山折梅手相迎,两双手在空中交错,如两株梅枝在风雪中纠缠。 白露变招极快,手腕翻转间化抓为掌,一招“折梅问雪“直劈对方面门,不料陆青衣似乎未卜先知,五指轻拂如拈花瓣,竟在方寸之间將她的掌势尽数化解。 “你竟也会...” 白露面色大变,陆青衣掌势忽变,天山六阳掌至阳內力透掌而出,灼热掌风与白露的內力相撞,发出“嗤嗤“轻响。 白露只觉一股阳刚劲力顺著手臂经脉直衝而上,中途却又转为阴寒,直让整条右臂酸麻难当,真气难聚,不由连退数步才勉强站稳。 “你…你你!” 她惊骇得说不出话,寒玉座上也传来一声轻咦。 只见碧玉簪破空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莹绿弧线,直取陆青衣肩井穴。 陆青衣早就戒备著她,半点不敢怠慢,天山折梅手中的“折枝式“隨手使出,五指险之又险在玉簪上轻轻一拂。 只是本该被卸去力道的玉簪却突然加速,虽被他险险避开要害,簪尾仍在他左肩划出一道血痕。 碧玉簪“叮”的一声没入冰柱,簪尾犹在微微颤动。 陆青衣按住肩头伤口,但见指缝间渗出的热血竟带有凝结的跡象,正是天山六阳掌的阴寒真气。 好在这玩意陆青衣熟啊,当即提气凝神,化去那道真气,经脉中的寒气方才消去,终於止血。 只是他心里暗暗吃惊,李秋水还真是个究极数值怪啊,方才她隨手一招,真气消耗比打五个卓不凡都多! 寒玉座上,李秋水缓步而下,杏眼仍媚,眼中却无半点笑意,悠悠念道:“好个天山折梅手,好个天山六阳掌…” “倒是我看走眼了,如此年轻,精髓尽得,师兄当年也多有不如,看来我那师姐不声不响,倒是教了个好徒弟啊。” “只可惜,今天就要没…” “公子快走!” “杀!” 原本盘坐调息的梅兰竹菊四剑侍突然暴起。 梅剑手中长剑绽出点点寒光,直刺李秋水后心,兰剑身形飘忽,剑尖颤动如兰叶拂风,封住她左侧去路,竹剑与菊剑双剑合璧,剑气森然如竹林萧瑟,直取她右翼空门。 十余个受伤的宫女也强提最后內力,组成剑阵围拢上来。 小丫头瑞雪又跑了回来,小脸上又是害怕又是兴奋:“我就知道公子是好人!趁著姐姐们拦住…” 话未说完,李秋水忽然轻哼一声,也不见她如何动作,周身突然迸发出一股磅礴气劲。 那气劲如涟漪般扩散开来,四大剑侍的剑锋在距她丈许处竟再难寸进,所有攻上的宫女也如同撞上一堵无形气墙。 惨叫声中,十余人如断线风箏般倒飞在地,个个口吐鲜血,显然受伤更重,场面何其壮观。 梅剑勉强以剑拄地,却再也站不起来,兰剑伏在地上剧烈咳嗽,竹菊二剑更是直接昏死过去。 陆青衣看得眼皮直跳。 他看的清楚,李秋水並没有用什么玄奥武功,只是单纯的真气外放,就这样轻而易举重创了所有围攻之人,数值已经高的没谱了。 卓不凡的三十年和李秋水的七十年內力相比,连萝莉都算不上,其中的差距,绝对不是简单的年份加减可以形容。 瑞雪已经嚇得小脸煞白,紧紧抱住陆青衣的腿再不敢说话。 殿中一时间只剩下伤者的呻吟声,李秋水缓步走近,无视了將陆青衣护在身前的江湖群雄们,这其中当然也包括慕容復。 但陆青衣还算沉得住气,语气像是有些不確定道:“你是李师叔?” 李秋水闻言微怔,哑然失笑,“你这小傢伙,为了活命,居然连师叔都喊出来了吗?” “罢了,看在师傅面子上,师叔便给你个痛快,不折磨你了。” 第五十三章 沧海在前头? “师叔且慢!听我一言,再做决定也不迟。” 陆青衣正色道。 李秋水闻言,就还真站定了,没有立刻痛下杀手。 “怎么?” 她语带戏謔,笑吟吟道:“小师侄要求饶了?若是肯跪地叩首,再说几句中听的话...” 她眼波流转,忽然生出个有趣的念头,“便给你提个醒,师叔与你师父仇深似海,只要话中听,看在同门情谊上,师叔非但饶你性命,便是將这灵鷲宫赏给你也无不可。” 梅剑急声道:“公子不可!她是在戏…” 李秋水却是看也不看,拂袖之下,一道劲力隔空打出,梅剑当即倒飞出去,彻底没了动静。 “梅姐姐!” 小瑞雪又跑了过去。 李秋水也不管这些人,陆青衣暗自鬆了口气,因为她没下杀手,估计还存著用这些人找到巫行云的想法。 李秋水笑道:“考虑好了吗?小师侄,师叔可没太多少耐…” 陆青衣觉得差不多了,別待会再出什么状况,便道:“师叔请看。” 说罢,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虚拢如拈花。一股若有若无的气息自他周身瀰漫开来,那气息縹緲难测,似与天地共鸣。 隨著他指尖轻划,空气中竟泛起水波般的涟漪,一道无形气旋在他掌间流转,正是小无相功运转时的独有徵兆。 李秋水本来还笑吟吟的眸子猛地一变,方才的慵懒之態瞬间消失,死死的看著那道气旋。 陆青衣负手而立做出悲天悯人的装比神態,长长嘆道:“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你…” 李秋水面色变幻,突然厉声道:“白露,看好这群贱婢,还有这群废物。” “是!” 李秋水声音都正常了许多,颇有些长辈气质,柔声道:“师侄,你跟我来。” 终於没小了啊! 两人离开,只留白露暗暗叫苦,她一个人怎么看的住? 好在灵鷲宫的人重伤难战,『废物们』更是被李秋水震飞眾女的一手给嚇住了。 居然只能眼睁睁看著自己『老大』和李秋水走了,连个屁都没敢放。 “武林竟有如此高人?” “白露姑娘,你主人是…” 群雄们此刻也意识到自己算是彻底栽了,这里面明显有大阴谋。 只是他们已经顾不得追究责任,连忙问了起来。 白露却很是高冷,一言不发。 慕容復倒是没掺和这些事,以他对陆青衣的了解,觉得他应该不会有事,反而有可能得到这偌大的灵鷲宫。 此人若真能引为助力,於復国大事… ……。 ……。 灵鷲宫依山而建,长廊外险峻山影,千仞雪峰,场景尤为壮丽,长廊內檀香縈绕,好不雅致。 李秋水走在前方,婀娜身姿莲步轻移,如风拂柳看似閒適,实则周身气机圆融,无懈可击。 陆青衣跟在她身后半步,算是彻底打消了自己那点不成熟的想法。 哪怕她此时心神恍惚,估计没怎么关注自己,但数值实在太高,完全没有被秒杀甚至重伤的可能,已经杜绝了所有的技术性操作空间。 行至一处视野稍开阔的廊厅,此处有一整面鏤空的石窗,可望见远处云雾繚绕的层叠山峦,清辉透过雕花石窗,洒在李秋水覆著白纱的脸上,让她平添了几分朦朧与脆弱。 她却没有转身,指尖轻拂窗台,美眸低垂,悠悠开口,“师侄,这首诗…为何是『沧海』在最前头?” 陆青衣心道果然是恋爱脑啊,但自然不能说这首诗是电影看来的,原著里並没有,当下便幽幽一嘆,一切尽在不言中。 此情此景,多说反而落了下乘,隨她脑补,方为上策! 李秋水果然没有多问,大概是觉得眼前这个小辈知道的也不多。 毕竟她们那挡子陈年往事,说起来也上不得台面,自然没什么好宣扬的。 她关心起另外的问题。 “师兄…近来可好?” 陆青衣只能暗暗告罪,长嘆:“师傅,恐怕…唉…” 话不可说尽,说的越多,破绽越多! 李秋水还真能心领神会,毕竟无崖子沦落至此,她属实是功不可没,语气不无悲戚道: “师兄终究还是先我们一步走了,这么多年也没见有什么消息,我就知道…” 这娘们是不是入戏太深啊? 无崖子半死不活几十年,最大的功臣可就是你啊!单靠一个叛忍丁春秋绝无可能。 不过陆青衣抬眼望去,见李秋水神情悲戚不似作假,对他应该也没有偽装的必要。 所以李秋水对自己师兄是有真感情的,否则当年也不会临时反悔,阻止丁春秋斩草除根。 说起来,李秋水確实是典型的疯女人代表之一,鬼知道她脑子里在想什么? 只不过因为心中的疑神疑鬼,在无实证的情况下就勾搭师侄想杀了自己师兄,临末居然又反悔还不让杀? 这其中关联,哪个正常人想的明白啊? 陆青衣不是很想深究这个话题,以免出什么错漏,便道:“师傅重伤难愈,伤势越发严重,多数时候皆在调息,已不能教我,便特命我来天山寻…” 听到“重伤难愈”时李秋水眼神还微微躲闪,一听后面眼角都泛起红晕,怒道:“寻巫行云这贱人做什么?!莫非我不如她?为何不来…” 说到一半,她已经意识到失言,因为无崖子並没有合理的渠道可以知道她去了西夏,还成了太妃。 她不愿多说这个话题,又道:“听白露说了许多,却也不知道你今年多少岁了?” “二十有二,一直隨师傅修炼,近日才初入江湖。” 李秋水微微頷首,又不免赞道:“小无相功最是难学,极重悟性,你如此年轻,就有此等造诣,我当年远不如你。” “师叔谬讚了。” “你师傅平日就没提过我?” “提过,只是每逢说起师叔,师傅时而恼怒,时而失神,患得患失,恐触及师傅伤心事,我不敢再问。” 李秋水美眸忽闪,笑道:“小师侄,看来你知道的不少呀?真不怕我?” 陆青衣坦然道:“师傅曾言,师叔见我武功,便不会害我。” 李秋水闻言,眉上喜色,嗔道:“哼,他倒是聪明,我们之间的事,確实也与你无关。” 说到这,李秋水又有些惆悵道:“我们三个为一己之私蹉跎百年,终究未能將逍遥派壮大,已是对不起恩师良多,你尽可放心,只要你不与师叔为敌,我不会害你。” 陆青衣点头,又道:“那灵鷲宫的事…” 李秋水杏眼一瞪,颇有些好笑道:“小滑头,你倒是想的美!看到灵鷲宫你就想要?那掌门扳指呢?师兄没给你吧?” 这確实是个问题,但考虑虚竹並没有撞上巫行云,现在应该已经在无崖子临终遗言下前往大理无量山,也有可能回少林寺,反正短暂时间肯定不会刷新,估计以后也没机会见到他的『梦姑』。 陆青衣便坦然道:“没有,师傅说等我杀了叛徒丁春秋再说。” 李秋水听到这名字有些不自在,轻哼道:“那就別想要灵鷲宫,这是我逍遥派的祖殿,巫行云是自己不要脸,恬不知耻占了去。” 陆青衣恍然大悟,不过李秋水这话听起来酸溜溜的,应该不是她不想要,而是打不过正常状態的巫行云。 第五十四章 灵鷲宫少主 可能是自己都觉得这说法站不住脚,李秋水不再多言,一双妙目清凌凌地落在陆青衣身上,似要將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但见这年轻师侄立在五步开外,身形挺拔如松,面容清俊,眉眼疏朗,虽身著寻常青衫,却难掩那份骨子里的从容。 虽因她突然回身而略显绷劲,姿態却不卑不亢,气息沉静,竟颇有几分…当年那人的风采? 李秋水目光在他眉眼间流转片刻,眼底掠过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恍惚。 她忽然伸出纤指,隔空轻轻一点陆青衣的头顶,声音里带著几分疑惑,“你师父既传了你这一身本事,怎地没让你留著头髮?这般短髮,瞧著倒像个还了俗的小和尚,真是辜负了你这副好皮囊,一点都不好看了。” “……” 臥槽了,你们还真是亲亲师姐妹啊,关注点简直一模一样。 想起不止一次让他留髮的巫行云,陆青衣很是无奈,但这玩意他也没办法,只能道:“山中多有不便,现在蓄髮也来得及。” “胡说八道,此事岂能嫌麻烦?” 陆青衣一惊,却见李秋水笑吟吟道:“你和师叔说实话,是不是惹你师傅生气了?自作主张跑来这灵鷲宫的?” 陆青衣没想到她还挺能脑补,便垂眸不语,就算默认了。 李秋水一脸“果然如此”的玩味,笑意更深:“我早瞧出来了,你这模样就耐不住寂寞。山中岁月苦,连个替你梳发的人都没有,你师傅又是个不解风情的,哪像你师叔我…” 说到这,她微微一顿,声音正常了些:“师侄,你和师叔说实话,你来这灵鷲宫,是不是想女人了?” 尼玛的,这娘们到底在脑补什么啊?! 老子看著就这么像好色之徒? 陆青衣是真纳闷了,他自出道以来,也就前段时间没事逗了逗王语嫣找了点乐子,那送马送狐裘这些事明明都是江湖群雄为了討好他自作主张,他只是懒得阻止而已。 他只能嘆道:“师叔,你就別乱猜了,还是说正事吧。” “正事?” 李秋水轻哼一声,一甩袖子,不悦道:“你师叔开心才是天大的正事!其他的都是小事!” 她本来是来找巫行云下落的,没想到还有陆青衣这个意外收穫,一时也不急了。 陆青衣闻言,只能道:“那师叔就在这开心,反正弟子也打不过你,我收拾收拾走了行吧?” 李秋水见他真的转身就走,当即柳眉倒竖,怒道:“无趣!和你师傅一样无趣!师叔不美吗?和师叔待在一起就如此无趣?” 这娘们…老子连你脸都看不到好吗? 陆青衣都无语了,但她有气反而是一件好事,至少代表她不想动手,否则早就一巴掌就拍过来,谁还在这瞎叫唤? 李秋水还真就没想过痛下杀手,见陆青衣都走出好几步了,终究还是没好气道:“回来!” 陆青衣也不端著,又回来竖著。 只不过这次他走近了一些,身高原因,哪怕是大长腿的李秋水也只能隱约仰视他。 李秋水立刻明白他在表达自己的不满,心下暗恼。 这天下,哪个不怕死的敢俯视她? 可她已经害了无崖子一生,连带著逍遥派也差不多全废了,莫非还要再害他『亲传弟子』? 真要铁了心撅断逍遥派的根? 想到这,李秋水颇有些意兴阑珊,嘆道:“罢了,儘是些没良心的,但灵鷲宫真不能给你,你师叔还要住呢。” 陆青衣转身就走。 他已经有点看明白了,李秋水並不想杀他,那他自然就得端起来,铁骨錚錚!方才能不被人看轻。 李秋水见此情况,薄怒道:“站住,我还没说完呢!就这么不耐烦?” 陆青衣便又回来竖著。 如此几次拉扯,李秋水也没兴致了,“你可以住下来,你师叔这么多年也没有弟子,你以后就是灵鷲宫的少主了,那些女子便赐给你了,玩死了都没事,晚些时候,我会让人带新的奴僕过来。” 这话有点意思,但陆青衣却很不满意,摇头道:“师叔,师侄既然来了,又岂能因小失大?” 李秋水奇道:“你不要?可我听白露说你连个十岁的小…” 陆青衣诚恳道:“师叔你误会了,师侄的意思是尽善尽美,方才不枉此行。” 李秋水一怔,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不由嗔道:“好你个小东西!如此贪心,你师傅好的你是一点没学到!” “其实我真不…” 说到一半,陆青衣赶忙止住,因为他现在李秋水的眼神居然在往下。 臥槽了,这娘们居然听得懂? 李秋水终於感觉到乐趣,眼角微挑,笑吟吟催促道:“说呀,怎么不继续说了?” 妈的,这娘们,居然敢调戏老子? 陆青衣不爽道:“师叔给句痛快话,行还是不行?” 李秋水却没说话,轻哼一声越过陆青衣,声音遥遥传来,“给你,都给你行了吧?真是个不肖子弟!你师叔还没死呢,就急著想要掌门的位置。” 陆青衣追上去,问道:“那师叔什么时候…” “急也没用!你还要帮师叔做件事,否则呀,师叔就是一把火烧了这灵鷲宫,也不给你留一根毛!” “嗯?天山这情况,火还能烧起来?” “?” …… ……。 陆青衣与李秋水的身影消失在殿內,偌大的灵鷲宫主殿內又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 一眾人分成旗帜鲜明的三个队伍。 大堂东南角,江湖群雄们环视不远处明显身受重伤的灵鷲宫门人,不由议论纷纷。 “依我看,此刻正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那白衣女子武功何其可怕?人为刀狙,我为鱼肉,还有何等机会?若是斗起来传出动静…你要送死你自己去!” “还有你,乌老大,老子恨不得立刻一剑捅死你!我们沦落到这般田地,全是你一人的过错!” “没错!你现在还装什么死?说话啊!” 见眾人目光不善看向自己,一直装鵪鶉的乌老大只能苦笑解释道:“诸位弟兄,我真不知道那白衣女子的身份,只以为她是天山童姥的敌人,一拍即合而已,谁料她本事如此之高,居然直接打进灵鷲宫了…那何必还要我等?” “兄弟们,我也是被蒙蔽…” 端木洞主怒道:“你现在说这些还有何用?你倒是出个主意啊!现在陆公子也被她带走了,说不定…” 眼见群雄们吵吵把火又要骂起来,慕容復轻咳一声,“诸位,此刻爭吵毫无益处,那白衣女子武功深不可测,但似乎和陆公子有旧,我们还是等消息吧,况且…” 他目光若有若无扫向不远处又围成一团的灵鷲宫宫女们,缓缓道:“她们比我们更急,以慕容的看法,还是静观其变的好…” 群雄闻言,心中也无更好办法,只能按耐下性子,希望用目光戳死乌老大。 第五十五章 绝世大骗子 灵鷲宫的眾女受伤確实更重,但李秋水也真没下杀手,如今梅兰竹菊四人都已经悠悠转醒。 “大姐,你刚刚为何要上?那妖妇武功远胜我等,真是自討苦吃!” 竹剑倚在冰柱旁,唇角还掛著未拭净的血跡,內息紊乱之下声音都带著些许颤抖,每一次呼吸都牵动著受伤的经脉。 梅剑盘膝坐在她身旁,原本素净的衣襟已被方才口吐的鲜血浸红。 她运转內力疗伤,却引得一阵剧烈咳嗽,苍白脸颊泛起病態的潮红。 待缓过气后,她才虚弱开口:“瑞雪不是说那青衣公子帮过她吗?他又会我灵鷲宫绝学,我以为…” “大姐以为什么?” 四剑中年龄最小的菊剑生气道:“大姐,你太傻了,姥姥有没有別的弟子,我们还不清楚吗?” 竹剑也点头道:“无相无形…那分明是小无相功模擬而成,现在好了,我们伤上加伤,恐怕没人能下山报信了。” 因为李秋水完全不把她们放在眼里,她们得以暗中恢復了些许的功力,本来准备拼死掩护一人下山,通知在外的九天九部。 现在看来,自然已经不可能了。 兰剑见自己两个妹妹抱怨个不停,皱眉道:“好了,你们责备大姐做甚?本来就没多大可能的事,谁知道白露是那妖妇的奸细?整整三十多年,比我们的资歷都长!” 梅剑嘆道:“都別吵了,这次已经载了,只盼姥姥回来能帮我们报仇。” 竹剑问道:“可姥姥到底去哪了?她离开之前,大姐你就一点都不知情?” “姥姥的事,她不说谁敢去问?你去问吗?” “大姐每三日便会下山巡察,真的没有任何姥姥的消息吗?” 梅剑皱眉道:“例行巡查而已,此话不可再提,否则妖妇定以为我们知道姥姥踪跡,还要折磨我们。” 竹剑却是终於死心,嘆道:“这下死定了,可怜了小瑞雪,才十一岁,都没过几年好日子…” “三姐怎么不可怜可怜我?” “你有什么好可怜的?都养到这么大个了。” “可我也没活够呀。” “就你没活够?赶紧闭嘴调息吧!” “不调了!反正也没用,死了算了!” 梅剑突然厉声低喝道:“都闭嘴!你们想气死我吗?” 说著,居然咳出一口鲜血。 吵得最凶的竹菊两剑终於不吵了,面带愧色,纷纷道歉。 梅剑嘆道:“我知你们心中的恐惧,世上没人想死,但我们自小就是姥姥养大,没有姥姥就没有我们,现在那妖妇留著我们,不过是为了利用我们找到姥姥,你们…能明白姐姐这番话的意思吗?” 几个女孩对视一眼,沉默片刻,齐声道:“大姐放心,我们不会让姥姥蒙羞的。” 梅剑欣慰道:“那就好,各自调养,能恢復一成功力是一成,只需静待时机,若真无力回天,也不能丟了灵鷲宫的顏面。” 眾女纷纷点头,小瑞雪欲言又止,但也只能看著她们各自调息起来。 没多久,殿门处传来珠帘轻响,眾人抬头看去,便见陆青衣与李秋水並肩踏入大殿。 两人相距不过半步,行走间衣袂几乎相触,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两人的举止亲密了许多,没有方才的怪异气氛。 行走间两人的交谈声似乎也並未遮掩,隱隱传来。 “师叔,谋害师门长辈这种事…” “少来这套,你挑这个时间上灵鷲宫,当真只是巧合?別告诉我你一点都不知情!” “唉,弟子自幼饱读春秋,实在做不出此等欺师灭祖之事,叫我好生为难...” “还装起正经人来了?我一看你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东西!这么关心那些个巫行云的贱婢,以为我看不出来?” “师叔此言差矣,美人谁不喜欢?” “反正我告诉你,就这两月时间。你也就是运气好碰上我,那人可和没你师叔这么好说话,你以为说两句好话就会把灵鷲宫送你?做梦去吧!” “唉,还请师叔容师侄考虑几天。” “隨你…反正我会住一段时间,但你最好认真想想,那巫师叔性情最是怪异,冷血无情,蛮不讲理,我看她占了灵鷲宫,怕是早就想自立门户,师兄的徒弟,她可不一定会给面子。” 隨著距离拉近,两人的交谈声也越加清晰,堪称肆无忌惮,明显就没把现场的其他人当人看。 江湖群雄和灵鷲宫眾人真是想不听都不行,彼此面面相覷,神色各异。 “没曾想陆公子居然是那个神秘女子的师侄?” “我总感觉有阴谋,听著好像陆公子本就是为灵鷲宫而来…” “是啊,可我还是不明白髮生了什么。” “我也没有,你们明白了吗?” “不明白…” 而在另一边,竹剑压低声音道: “大姐看走眼了,这小子真是那妖妇的师侄!他们现在狼狈为奸,更不好对付了。” 瑞雪小声道:“可他真的救了我…” 菊剑道:“你个小不点懂什么?姥姥不就说过吗?长的好看的男人最会骗女人了,越好看的就越会骗!我一看他就知道是个绝世大骗子!” “哦…” 瑞雪无法反驳姥姥的话,很是沮丧道:“那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本来就打不过那个女人,现在更打不过了。” 眾女闻言面面相覷,梅剑似乎也有些茫然,但还是勉强安慰道: “静观其变吧,只要我们齐心协力,他们也只能折磨我们而已。” 她们討论之时,李秋水已经走上玉阶,月白广袖拂过一道流云般的弧线,慵懒地倚回寒玉座上。 “此番我来得匆忙,未带侍女。这些女子既已交予你,我也就不多管了,往后这灵鷲宫上下,我的起居用度,你来想办法。” 陆青衣扫了一眼灵鷲宫眾女,见她们个个表情愤然,估计配合欲望不高,但还是道:“此事易尔,弟子自当妥善安排。” 李秋水满意頷首,又道:“晨起要备好天山雪莲露,需是带著露水的新鲜花瓣所制。午间歇息时,殿中需燃著沉香,每日沐浴的热水,需得用紫铜锅烧煮,添三百新鲜百花…” 陆青衣听的瞠目结舌,忍不住道:“师叔,你打哪来回哪去行吗?就別在这受罪了,你看这灵鷲宫有你说的东西吗?你这不是为难弟子吗?你別看我是读书人,就觉得我好…” 李秋水杏眼一瞪,怒道:“真是个土包子!我看你在山上练武脑子都练坏了!师叔这等天仙一般的美人,是能隨意安排的吗?白露,你告诉他有没有?!” 白露点头道:“都有的,平时里天山童姥也是如此,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她都这么说了,陆青衣只能鬱闷的吃下这个暗亏。 只是他那表情之嫌弃,看的李秋水简直想给他一掌。 无崖子真是越来越没品味了,教出这等糙汉徒弟! 第五十六章 你认错人了 这原不过是件小事,李秋水却越想越气,连面上的轻纱都隨之微微起伏。 她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这些年来,江湖朝野,谁见了她不是爭先恐后地前来伺候? 普天之下,还有谁敢给她脸色瞧?哪一个不是恭恭敬敬、俯首称臣? 就连西夏皇帝在她面前也得执礼甚恭,如今倒好,在这灵鷲宫中,竟被一个后生晚辈一而再、再而三地拂了面子。 更可气的是,这小子竟还旁若无人地与那群小贱人眉来眼去,使著眼色,全然不將她放在眼里… 李秋水心头一阵烦躁,忽然开口:“还在下面站著做什么?上来给我捏捏脚。” 陆青衣一怔,不知这女人又在发什么疯,只隨口回道:“师叔,我是个粗人,不会伺候人。让白露来吧。” 李秋水这回不再问他“是不会还是不想”,只是冷笑道:“不捏,是么?” 陆青衣张口就来,“不是不捏,是缓捏、是慢捏,是有次序…” “我不管。” 李秋水轻笑打断,指尖轻轻抚过雪白的狐裘,笑吟吟地道:“你若不肯,我便先杀一半人。尤其是那四胞胎,杀到只剩两个,看你还觉不觉得稀罕。” 陆青衣嘆了口气:“师叔,这满殿的人都看著呢,弟子將来还要在江湖上走动,你这样,让我以后怎么混?” “孝敬长辈,有什么丟脸的?”李秋水纤指轻敲玉座扶手,不以为意。 “快点,师叔的耐心可不多。” “唉…” 陆青衣长嘆一声,却仍不动身,只淡淡道:“那你杀吧。” 李秋水闻言,心头更是火起:“就这么不愿意?你知不知道…” 陆青衣摇头打断:“知道,但不愿意。师叔仙姿玉质,美如天仙,只是好像弄错了一件事,我是您的晚辈,不是您的面…” “滚吧!” 李秋水声音骤冷,“带著你带来的废物还有这群贱婢滚。但別忘了你答应我的事,找不到巫行云,你连当面首的资格都没有,別以为我真不会杀你。” 陆青衣对这喜怒无常的女疯子也没什么好说的,抱拳离开。 江湖群雄们自然丝滑跟上,灵鷲宫一行人短暂对视后,可能本著两害相权取其轻,也纷纷紧跟步伐。 如此不多时,大堂里就只剩下了李秋水和白露二人组。 白露垂眸静立了片刻,方才缓步上前,声音放得极低,“主人,那位公子武功路数都是天山的底子,这个时间来到灵鷲宫…奴婢觉得,未免太过巧合了些。” “什么天山底子?都是我逍遥派的底子。” 李秋水冷哼一声,眼神变得有些复杂,缓缓道:“当年我和巫行云决裂,我和师兄远走,她倒好,死皮赖脸的留在灵鷲宫,还收拢些乌合之眾自封个什么狗屁天山童姥,但她根本不是逍遥派的掌门!” “小无相功她最多只知道师傅留下来的总纲,没有师傅详解,那等玄奥意境岂是她能参悟的?更別说教人了。” 她语气篤定道:“普天之下,能在这个年岁將『小无相功』练到大成,除了我也就只有我师兄才能教,这件事断然无错。”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白露默然点头,又听她话锋一转,“不过,此事確实多有蹊蹺,他既然知道我这个李师叔,没理由不了解巫行云。” 白露道:“主人的意思是,他可能已见过童姥?” 李秋水漫不经心道:“难说,便是见过肯定也说没见过,这小子满口都是虚话,真假难辨,滑头的很。” “但我和巫行云的仇怨总归和他没关係,这小子胆大包天,见我都不怕,恐怕是想在我与巫行云之间左右逢源,討些便宜。” 白露闻言,不解道:“可是...他方才惹恼主人,岂不是自寻死路?” “笑话!他岂会如你这般愚钝?” 李秋水嗤笑道:“几个不入流的奴婢,我难道会为了她们便与自己的师侄撕破脸?” 白露一时语塞,只得低声道:“主人英明。” 李秋水道:“巫行云的事...我不信他半点不知情,便给他几天时间考虑清楚,你即刻下山,我有要事吩咐你,切记速去速回!” “是,主人!” 不多时,白露躬身领命,沉重的宫门同时缓缓合拢,偌大的殿堂彻底陷入了沉寂,唯有角落兽炉中升起的裊裊青烟,无声繚绕盘旋。 李秋水慵懒地侧身,臥於冰凉剔透的玉床之上,以手支颐。 身上狐裘柔软,衬得她身姿曼妙,却也透出一种繁华落尽后的孤清。 指尖缠绕著轻纱一角,李秋水目光逐渐放空,仿佛穿透了眼前的虚空,望见了许多年前,那云雾繚绕的少时天山。 李秋水不知想到什么,喃喃道:“师兄,你真收了个好徒弟,比我们几个都出色,真希望他和你不一样,否则就別怪师妹…” “再对不起师傅他老人家一次了。” …… ……。 陆青衣领著一行人走出大殿,来到外侧的迴廊。 远处山风凛冽,吹得眾人衣袂翻飞,他环视面前这些面色各异的江湖群雄,將他们的焦虑与犹疑尽收眼底。 陆青衣嘆道:“诸位弟兄,现在的情形你们也看到了,天山童姥是不在,可又来个差不多狠的,大事难为啊。” “今时今日,生死符的解药肯定是不用想了,若我能掌管这灵鷲宫…你们的事我会放在心底的。” 他也没想过李秋水会这么快出现在灵鷲宫,本来对江湖群雄们的废物再利用一事只能往后再推,现在的大事,还是安心磕药成仙的好。 他可不觉得李秋水会给自己太过『考虑』时间,他只能想办法拖,至少拖到有自保能力。 人群中顿时一阵细微的骚动,有人忍不住开口,“陆公子,並非我们不信你,只是那生死符事关重…” 陆青衣让开位置,直接道:“你有异议对吗?那你回去和我师叔说去吧。” 端木洞主脸色一僵,哂笑道:“公子说笑了,只是这生死符每隔一年…我等真的无计可施啊!” “是啊,陆公子。” 旁边几人立刻附和,脸上皆浮现出恐惧与无奈,“我们並非定要与灵鷲宫为敌,实在是这生死符逼得我等没有退路…” 陆青衣静静听著,待他们情绪稍平,才问道:“下一次发作,还有多久?” “两月不到了!” 端木洞主忙回道,“而且发作之前,体內便会有徵兆,一日痒过一日,直至最终发作时,痛痒钻心,生不如死。” 陆青衣道:“那来得及,若是信得过陆某,发作之前,你们儘管来灵鷲宫找我。” 群雄们面面相覷,皆是面露难色。 陆青衣没什么心情和他们墨跡,便道:“你们若是不信,陆某虽心有不忍,却也只能给个痛…” “信!我们当然信陆公子!” 群雄们还是恋恋不捨的走了,毕竟陆青衣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 再不走,难道还真的拼命不成? 第五十七章 灵鷲宫宝库 江湖群雄陆续散去,慕容復却仍留在原地,並未隨眾人同行。 他儼然一副陆青衣至交好友的模样,面露关切道:“陆兄,此事若需慕容从旁助拳,但请直言…” 陆青衣摇头道:“慕容兄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方才的情形你也亲眼所见,我那师叔武功深不可测,纵是你我联手,恐怕也是自取其辱啊!” 不知怎的,慕容復总觉得他这话中有些炫耀师门的意味。 毕竟李秋水虽然生气,却仍对陆青衣留有情面,这在慕容復看来已是非同寻常。 这年头尊师重道传统极重,寻常弟子连对长辈稍有不敬都不行,谁敢像陆青衣这般当面顶撞,甚至说出“面首”这等言辞。 慕容復心中虽有万千疑惑,比如那白衣女子到底是谁,又比如陆青衣的师门到底是何方神圣,居然有这种高手,听著居然还不止一个… “陆兄师门高人不少,既然此间事了,慕容便不多打扰了。” 陆青衣也不挽留,拱手道:“慕容兄慢走,改日一定登门拜访。” 他也清楚慕容復的疑惑,逍遥派虽然在天龙世界档次很高,但门派有一条严格的门规,即逍遥派的名字不得为外人得知,所以除了本门弟子外,武林江湖很少有人知道这个门派的存在。 也就李秋水不怎么讲规矩,喜欢到处乱说。 慕容復见他没有解释之意,心下暗嘆,却也不便强求,暗自决定回去后定要细细探查一番。 “既然如此,慕容便在燕子坞静候陆兄上门了。” “好说好说,一路顺风。” 告別这群乌合之眾,陆青衣终於能忙正事了。 不知是不是因为李秋水带来的威慑太大,在他和群雄们告別的时候,灵鷲宫的眾女不远不近的拉开距离,却没有离开一个,只是暗自戒备著。 当陆青衣坦然走到她们面前,这群至多不过双十年华的年轻女子个个如临大敌,屏息凝神。 陆青衣仿若未觉,目光扫过,心下不由暗赞了一声萝莉师傅的眼光。 眼前这些女子,確实承袭了逍遥派一脉相承的偏好,个个身姿窈窕,眉目清秀,肌肤细腻更胜新雪。 她们身著统一的月白绸缎襦裙,衣襟与袖口以银丝暗绣繁复云纹,雅致而不失华贵,宛如一群不食人间烟雪的玉人。 只不过细看下来,武功都不咋滴,除了领头的四剑可看,想来是九天九部那些真正的高手,此刻都已下山全力搜寻巫行云的下落。 从大殿里她们的表现来看,这群人对巫行云的忠诚度应该是最高的,可能是平时伺候萝莉师傅起居的近侍,武功低有时候不代表地位低。 他斟酌著用词,看起来就像和她们对峙一样。 年纪最小的瑞雪还是没忍住开口道:“公子,你不要听那个坏女人的好吗?” 陆青衣笑道:“我不听,你们不就死定了?” 瑞雪道:“可是...” 陆青衣一摆手:“別说这么多了,带我去灵鷲宫...就是平时那种放丹药宝贝的地方,之后你们该疗伤疗伤,该睡觉睡觉,別去招惹里面那个就行。” 其实他也不知道怎么解释,主要是李秋水刷新的太突然。 与其浪费脑细胞玩拉扯游戏,他还不如早点先嗑药成仙,数值上来,他谁都不怕啊! 灵鷲宫眾女对他的话面面相覷,最后还是大姐梅剑道: “我带公子去吧,你们各司其职。” 兰剑道:“可是大姐,你一个人会不会...要不我和你一起吧。” 竹剑也道:“乾脆我们姐妹四人同去,也好有个照应。” “没错,我们一起…” 梅剑皱眉道:“別说了,我等皆已负伤,连白露尚不能敌,待在一起又能如何?別再劝了,放心,我有分寸。” 见她去意已决,眾姐妹泪眼朦朧,泣不成声。 “大姐,是我们无能...苦了你了。” “梅姐姐,你千万不能有事啊...” “听那些人说公子很好色的,梅姐姐千万要小心…” 陆青衣在一旁看著听著,愣是觉得自己是个欺负良家的恶少。 不过即便如此,他也没有解释的打算,一是取信於人確实有点难度,巫行云是真的究极宅女,根本不出天山,她有没有徒弟很难瞒得过这些常年贴身伺候的侍女。 况且他还是担心李秋水,別看这女人数值高的没谱,但其实还是个机制怪。 原著中她就曾用一门“传音搜魂大法”的功法,加密传音愣是覆盖了方圆几里的范围,硬生生激將出了巫行云的位置,这还是武功的范畴?跟特么无线电信號似的。 反正陆青衣觉得,还是谨慎些好,很难说李秋水有没有窃听別人传音的能力,没有还好,万一她有,他岂不是当场玩完了? 梅剑终究还是带著陆青衣离开了,只留下哭哭啼啼的一眾侍女。 没走出多远,梅剑突然道: “陆公子,李秋水起居所需之物,我们会备齐的。” 这么懂事? 陆青衣奇怪的看了她一眼。 他本以为自己还要白费些口舌呢。 梅剑道:“瑞雪一事,还要谢过公子。公子大可放心,我会说服姐妹们全力配合,不会使公子为难。” 陆青衣闻言,颇为欣慰的点点头,“你明白就好了,何苦白白送死呢?养你们这么大也不容易吶。” 这语气… 梅剑暼了他一眼,低声道:“谢公子关心,只望公子能好好思量,李秋水此人…公子也清楚其性格,况且,我家姥姥也是公子的长…” 陆青衣道:“无需多言,我自有分寸。” 梅剑脸上闪过失望,但也没有再说,引著陆青衣穿过几重曲折迴廊,行至一处依傍山崖而建的殿阁前。 这殿门由整块玄铁铸就,看上去沉重异常,梅剑在门侧一处不起眼的机括上依照特定顺序连按数次,只闻一阵沉闷的“轧轧”声响起,厚重的玄铁门缓缓向內开启。 门开的瞬间,一股混杂著百草清香与凛冽寒气的奇异气息扑面而来,令人精神为之一振。 陆青衣举步踏入,纵使他早有心理准备,眼前景象依旧让他呼吸微微一滯。 这里像是一座掏空了小半山腹而成的洞府,其广阔远超想像。 穹顶高悬,倒垂著无数晶莹剔透的钟乳石,冷光充当了天然照明,洞內温度明显低於外界不少,寒意袭人,却恰好保存了满室珍宝的灵性。 他放眼望去,视线所及琳琅满目,珠光宝气几乎要流淌出来。 都不用看里面,单是靠近洞口一侧,便整齐排列著数十排紫檀木架,上面分门別类放置著无数锦盒玉匣。 有些匣体通透,可清晰看见里面形態各异,宝光莹莹的药材,有状如婴儿的何首乌,有隱隱呈现人形的老参,有花瓣如玉,蕊泛金光的雪莲…更有的还是陆青衣都叫不出名字的奇花异草,皆是保存完好。 陆青衣看的简直眼花繚乱,根本迈不开步伐,只觉周身毛孔都舒张开来,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灵鷲宫没白来啊! 第五十八章 古有孙猴子… 陆青衣立正了,像个土包子一样这里摸摸那里看看,好几次都想直接动手开盒了。 梅剑看的不明所以,因为眼前的这些都只是原材料,虽然也能服用,但於人体效果很差,药力十存一都还算好的,实在暴殄天物。 她忍不住提醒:“陆公子,这些不能吃的,最里间存放的,才是炼製好的成品丹药。” 陆青衣恋恋不捨的移开目光,心里觉得江湖群雄们都可爱了许多,还得是长辈的智慧。 要不是巫行云一个甲子的疯狂压榨,天南地北的到处搜集,哪轮得到他捡这个现成的便宜? 跟著梅剑继续往里走,这宝库居然还是隔间设计,中间就不再是草药,而且许多『杂物』,诸如温玉寒玉,陨铁晶石,乃至一些像是刀剑的奇物,保存的都很完善。 陆青衣甚至看到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居然放著一把两三寸长,但造型古朴精致的青铜小剑,跟个玩具似的。 总不会拿来削水果吧? 陆青衣忍不住问道:“这些都是三十六洞,七十二岛那些人献上的?” 梅剑道:“有些是他们献上,有的却是早就有之,具体时间已无从考证,姥姥平日不甚在意,就一直放著。” 陆青衣恍然,那应该逍遥派祖师逍遥子的藏品了,也不知道那位近乎修仙的老人到底活了多少年… 说话间一直到洞府最深处,这里放著一排排半人高的白玉石台,台上陈列著数百份的翡翠瓶、羊脂玉瓶。 瓶身皆贴著小小標籤,上书“九转熊蛇丸”、“九转回春丹”、“天山雪魄精”…等字样,皆是灵鷲宫秘传的疗伤圣药,增功灵丹,甚至还有不少毒药,可惜就是没看到春药… 陆青衣目光简单扫过后,大手一挥,“带足疗伤的,让姐妹们好好调养身体,別落下病根了。” 梅剑急忙摇头:“这不合规矩,这里的丹药都记录在册,只有姥姥…” “姥姥现在不在,听我的就行了,丹药没了可以再练。” “可是…” 陆青衣皱眉道:“哪来的这么多可是?再说便脱了你衣裳,让你去宫门前裸奔一日。” “……” 梅剑俏脸一红,有点相信小瑞雪的话了。 “公子,这么多丹药,你可別贪多…” “我有分寸,现在我要闭关了。” 梅剑一愣,“在这?” 陆青衣摆手道:“那不然呢?快去,別招惹李秋水,她应该也懒得刁难你们,你们怎么伺候童姥,就怎么伺候她就行了。” 说罢,他就打开拿起一瓶玉瓶端详片刻,在梅剑惊恐的目光,酷酷往嘴里倒。 “公子不可,药力狂暴,经脉…” 陆青衣便挽起袖子,有些含糊不清道:“看来你已经急不可耐了…” 梅剑见他不似说笑,只得抱著瓶瓶罐罐告退。 梅剑走后,陆青衣又拿起一瓶尽数倒进口中,丹药方一入腹,一股灼热的气流便猛地炸开,如同岩浆般涌入四肢百骸。 心念转动之间,精纯的药力便化作一道道磅礴的內力,如江河匯流般涌入经脉,那种一日千里的感觉终於又回来了。 “古有孙猴子大闹兜率宫,今我陆某人也不得不效仿大圣一次了,於此间宝地证得大道。” “李秋水,我的武学天分,岂是你能丈量?!” “哈哈哈哈…嗝~” “妈的,好像一下吃太多了…” ……。 灵鷲宫依山而建,亭台楼阁错落有致,虽不似中原皇宫那般极尽金碧辉煌,却依旧宏大精巧,別有洞天,其间房洞眾多,足以容纳多人居住。 梅剑抱著满怀的疗伤丹药,回到了姐妹们居住的院落。 梅剑怀捧疗伤丹药回到姐妹居所时,眾人早已焦急等候。 见她安然归来,皆鬆了口气,围上前关切询问。 梅剑未多言语,只將丹药仔细分发给眾人,再三叮嘱用法,待姐妹们散去,屋內只剩梅兰竹菊四剑与年幼的瑞雪。 瑞雪问道:“梅姐姐,那个陆公子,他没对你怎么样吧?” 梅剑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自己无碍,又道:“方才我已答应那位公子,这些日子便由我们为那妖妇备好起居之物。” 菊剑当即反对:“那怎么行?她和姥姥可是生死大敌!” 兰剑也道:“大姐,那公子与那李秋水是师叔侄,我们…就这样听他的?” 梅剑安慰道:“你们有所不知,其实姥姥和那妖妇是师姐妹,那公子其实…也算得上我们同门,况且我看他和李秋水面和心不和…” 说到这,梅剑摸了摸瑞雪的头,语气转而严肃:“你们別问了,眼下姥姥行踪不明,强敌盘踞宫中,我们需更加谨慎,保存实力,静待时机。” “便是姥姥回来了,想必也能体谅我们的苦衷…” 菊剑小声嘀咕:“可我觉得,若让姥姥知道我们伺候李秋水,怕是要把我们剥皮抽筋…” 梅剑不悦道:“你这么会说,那你出个主意?” “我能有什么主意?” 菊剑抱怨道:“我就是觉得大姐有事瞒著我们,那个公子一出现,你就不太对劲…” 她这么一说,竹剑也道:“是啊,明明刚刚还在说不能丟灵鷲宫顏面,现在又要苟且偷…” 梅剑眼神飘忽,斥道:“简直胡言乱语!我才是老大!现在姥姥不在,你们都得听我的,便是以后姥姥追究,那也追不到你们身上。” 菊剑嘆道:“难说,姥姥脾气可不好,还不是一起倒霉。” “誒,你个死丫头!” 梅剑哭笑不得,心中却想起巫行云『失踪』的前几天,她说的那句莫名其妙的话。 “此峰山腰有一暗室,若宫中有变,你需每三日以寻巡山为藉口来此一趟,此事不可告诉任何人。” 当时梅剑还不解其意,直到巫行云失踪,灵鷲宫大乱。 那时她就知道,姥姥对自己的『失踪』明显是早就准备好的事。 但她並没有將此事告知任何人,甚至就连最亲近的三个同胞姐妹都没说,九天九部下山她也没有半点阻止。 但自那以后,梅剑每逢三日便以巡山视察为藉口前往那处天山绝对隱蔽之处,可惜暗室里什么都没有。 直到三日前,她终於才在暗室里面看到一封纸信,那绝对是姥姥的笔记,上面却只有短短五个字。 【带他去宝库。】 梅剑不明所以,却欣喜姥姥至少有了消息,只是没等她满心期盼的等来信上之人,先等来了九部之一的白露反叛,李秋水上山。 好在一切不算太坏,因为梅剑在看到陆青衣那个吃法,她就已经明白了姥姥的意思。 正常人哪有这样吃丹药的? 那不是练功,是自杀! 第五十九章 理科生的武功 或许是陆青衣独特的情况,他对武功的理解其实很简单,两个字就可以完美形容。 【能量】 內力是能量,真气是能量。 所谓內功,便是能量的储存与提炼方程式,外功,则是能量的释放与运用公式。 不同的內功心法,提炼不同性质与频率的能量,不同的外功招式,造就了能量在物质世界千变万化的存在形式。 武功在本质上,和枪是一样的。 內功,是激发子弹所需的热量,是推动弹头的动能,甚至是决定弹道轨跡的物理法则本身。 外功便是枪械的实体,是能量在物质世界得以展现的载体,它可以被铸造成任何模样,长剑、掌风、乃至一道指劲。 真气在经脉中奔流,如同击发后於枪管內螺旋加速的子弹,而最终展现出的破坏力,只是能量公式在物质世界中求解出的一个答案。 陆青衣自习武以来,就一直这么认为,这算是理科生的视角看文科世界的武功。 听起来很不靠谱,但他成功了,很轻鬆的就成功了。 他似乎天生就拥有对內力精妙控制的能力,哪怕是第一次杀扑街二人组时,他其实也很好的控制了內力,只是没想到他们这么弱鸡,一下就跪了。 陆青衣的理论说出来这个世界没人能懂,因为高深的武功都讲究意境,讲究道法自然,讲究精神修为.... 但这些陆青衣通通没有,他是个很標准的理科生,对一切精神世界的修养都不太感兴趣,他喜欢物质世界的一切,所有的努力都是致力於让自己过更好的生活。 但无论是模仿万法、不著形相的小无相功,还是包罗万象、化尽天下招数的天山折梅手,乃至卓不凡那凌厉无匹的剑芒。 陆青衣感觉自己都没做什么,他只是理解了內力这种能量在人体的存在方式,他就学会了,很自然的就学会了。 他不知道这算不算无相內力的特点,只觉得整个过程简单得如同在编写程序,只要理解这一窜代码代表著什么,输入电脑后它能有什么反应就可以了。 在他看来武功似乎也是同理,他只要在名为身体的『电脑』里,输入名为武功的『代码』,它自然就会运行起来,混元如意,毫无滯碍。 穿越至今,陆青衣从未觉得武功有何难度。 唯一的瓶颈仅在於“理解”本身,越高深的武学,其背后的“能量公式”越复杂,解析起来自然更慢。 但最终总能被他理解透彻,无论其表象是道门绝学,还是江湖群雄的“黑虎掏心”,也就加减法和乘除法的区別。 因此,陆青衣从不畏惧李秋水的武学修养,只是对方数值太高,『电脑』性能太好,硬体上的优势已经碾压了软体上的算法优化,更何况人家自身软体並不差。 所以陆青衣必须解决硬体上的问题,必须强行把运行速度拉上去,处理器性能提上来,否则就是把软体优化一万倍,硬体上的绝对差距也没办法赶上。 他总不能指望拿个580去挑战5090吧?那唯一的结局就只有前者嗓子都叫哑了,后者风扇都不动一下。 如此这般,灵鷲宫积攒多年的灵丹妙药,此刻尽数化作陆青衣提升“硬体”的顶级燃料。 在外界精纯药力的持续注入下,他开始以一种可怕的效率压榨自身的潜能。 在旁人绝不可能有的掌控力下,无相內力在最极限的边界下被无数次压缩,再无数次提纯,循环往復。 每一次这样的循环,都仿佛在经脉中引发一场微型的风暴,能量狂潮冲刷拓展著每一条经络,每一次汹涌澎湃都伴隨著撕裂般的痛楚,却也同步催化著深层的蜕变。 旧有的通道在极限压力下不断破损,又在磅礴药力的滋养下修復新生,每一次都卡在最极限的地方。 新生的经脉网络愈发坚韧,宽阔,足以承载质量更高的能量洪流,能量在体內的质变开始反哺肉身,二者形成了完美的正向循环,相辅相成,同步跃进。 在外界看来,陆青衣周身亦出现了惊人异象。 他原本正常的肤色,此刻竟隱隱泛起一种剔透的玉质光泽,仿佛整个身躯都是由上等的羊脂白玉雕琢而成,內里自有光华流转。 在这片莹莹玉色之下,更有一道道真气正沿著人体经脉奔腾流转,几乎如同实质,清晰可见人体经络穴位。 这內外交织的真气剧烈运转之下,热量以肉眼可见的形象从毛孔渗出。 升腾而起的白雾扭曲了他周身的空气,使那玉色为底真气隱现的身影,在蒸腾的光影中显得愈发朦朧,难以言说。 ……。 三日后的清晨,天山之巔云雾繚绕,晨曦为连绵雪峰染上一层金边。 灵鷲宫一间雅致的暖阁內,李秋水慵懒地斜倚在铺著雪白绒毯的软榻上,身上只搭著一条织金软毯。 她望著窗外壮阔的雪山云海,忽然道:“那小子三天都在宝库?” 身后梅剑心头一紧,垂首回道:“是,陆公子仍在闭关。” 李秋水轻蔑一笑。 她当然知道陆青衣打的什么算盘,也知道巫行云这些年在做什么梦。 但別说三日,就是三月,三年,让那小子放开了肚子吃,也不可能是她的对手。 “立刻带他来见我。” “可是陆公子还…” “嗯?” 梅剑顿觉一股寒意升起,只能应是离开。 这三日她也算看明白了,李秋水还真就和巫行云有很多相似之处,比如都容不得丝毫忤逆。 但平日里,两人其实还挺好说话,也並非弒杀之人,或者更严格来说,她们都一样不把除了对方之外的人放在眼里,漠不关心。 也正是因为如此,这俩师姐妹虽然仇深似海,斗了了这么多年,但都不约而同的没有找对方下属势力的泄愤。 並非两人克制,纯粹只是因为她们真的不在乎手下的生死,並理所当然的觉得对方也是如此。 实际上也是如此,李秋水眼里確实也没有灵鷲宫这些侍女,现在灵鷲宫稍微能让她上点心的就只有陆青衣这个天降师侄。 而这三天的考虑时间,李秋水对自己的青葱岁月也缅怀够了,更是自觉已经仁至义尽,若是对方还想左右逢源,两头下注,给不出让她满意的答案… 那可就別怪她痛下杀手了,便是不杀,也得好好教训一下。 必须让这三天都没来请安一次的无礼小子知道知道,什么叫做尊师重道! 谁敢说师叔不是师? 第六十章 头髮长了? 梅剑心事重重的来到宝库前,只是没等她开门,铁门却从內开启。 一人从中走出,正是陆青衣。 “是小梅呀,有什么事吗?” 这种熟悉又臭不要脸的长辈语气。 梅剑却下意识道:“是李秋水想见公子,想来是要为难公子,她在…” “这女人就是没耐心,罢了,便让我会一会她!” “还有一件事,里面被我弄乱了一些,劳烦你收拾一下,不要太激动,有事我担著。” 梅剑下意识点头应下。 目送陆青衣走出十余步,他似乎又想起什么,很是自然回头问道:“对了,平时你们在什么地方沐浴?” 梅剑便报上后山一个山泉『坐標』,陆青衣也终於离开。 梅剑面带疑虑的走进库房,心里总觉得有种异样,可方才之人分明就是陆公子,但看起来…更顺眼了? 嗯?不对! 梅剑猛地转身,陆青衣身影却已彻底消失在长廊尽头,她此时才惊醒,他那隨风轻扬的自由黑髮,分明已垂至肩头! 可三日前他分明还是一头利落短髮,怎会如此? 梅剑百思不得其解,却在收回目光看清宝库內中情形的时,再也不能多想。 宝库前面,原本堆满灵草灵木的柜檯此刻竟空了九成九,只余零星几株药材孤单的盛放著。 梅剑倒吸一口凉气,一个闪身冲向最里间的丹室。 “哐当…” 她踩到了滚落在地的空玉瓶。 放眼望去,但见数百个翡翠瓶、羊脂玉瓶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瓶塞散落,悽惨死去,里头自然空空如也。 架子上连前厅都不如,竟连一瓶都没有,居然连角落里的毒药都没有剩下! 见此情景,梅剑双腿一软,跌坐在地,望著满目空瓶,脸色煞白。 “完了,姥姥回来后,定会杀了我们的…” 灵鷲宫殿外后山,潺潺清泉从山巔流下,在山坳间积成一汪碧潭。 日光洒在潭面上,映著粼粼波光,四周雪山环抱,唯闻泉水淙淙,更显幽寂。 可惜陆青衣在此处並没有撞见美人沐浴,只能脱光衣服,孤零零的走了进去。 “果然,不洗澡就是感觉不舒服…” 陆青衣浸在冰泉之中,非但不觉寒意,反而通体舒泰,泉水触肤温润,竟似比体温更暖几分。 他仰靠潭边青石,远眺雪峰叠嶂,但见云嵐在峰间流转,雪景美不胜收。 掬起一捧泉水,水珠从指缝间漏下,却在触及水面时凝而不散,如银珠般在潭面滚动数圈才悄然融回。 水波轻漾间,他垂目审视自身,只见肌肤下隱有玉泽流动,原本坚实的肌理如今更添三分通透,仿佛整个人已化作一块会呼吸的温玉。 “老子算是越来越不像人了…” 陆青衣感慨良多,这三日,他犹如开掛一般提升修为,將自身真气疯狂提纯,一日的进境不知胜过常人几年苦修。 起初尚可,但隨著內力急剧增长,他越发感到肉身跟不上內功修为进展。 真气凝炼的速度太快,缺乏正常武者循序渐进、长年累月温养肉身的过程,体魄已然无法承载这般磅礴的內力,每一次的真气提升对经脉丹田都像是走钢丝,稍不注意就要爆炸。 陆青衣意识到再这样下去不行,搞不好会玩完,他便转移了重心,放弃对真气的进一步提升,主攻肉身。 灵鷲宫宝库有无数的珍宝,完全不同於和巫行云过苦日子的时候,他有『无限』的资源去实现自己的构想。 如此这般,当他『强化』完一个整体,赫然发现,灵鷲宫已经没有宝库了! 巫行云几十年的积累,无数江湖群雄天南地北的搜集,能让不知道多少人受益的灵丹妙药,珍奇灵草被他一个人炫光了,连那些贴有小標籤的毒药都没放过。 这般造就出来的肉身,连陆青衣自己都难以评说其究竟达到了何种境地。 所以他决定去问问专业人士,或者说…拿她试试手? 打不过还可以跑嘛,多大点事。 陆青衣穿上衣服,其实他身上並不脏,纯粹是习惯成自然。 淬炼肉身时他並没有出现所谓洗经伐髓现象,身上更没有起泥,依旧乾乾净净。 用宝库角落里顺来的小绳子简单绑起长发,以免披头散髮没有形象,陆青衣雄赳赳气昂昂的奔向主殿。 刚到主殿,居然还撞上一个熟人。 “小胖脸,看门呢?” 主殿外的汉白玉台阶上,罗裙小丫头瑞雪正托著小圆脸坐在那儿,歪著脑袋望著天上流云发呆,面上却又似乎带著些许惆悵,感觉就差流点口水出来了。 听见熟悉的声音,瑞雪还没来得及回头,就感觉一只温热的大手轻轻落在了自己发顶。她仰起小脸,正对上陆青衣笑吟吟的脸。 瑞雪睁大眼睛盯著他看了好一会儿,方才迟疑道: “陆公子…?你怎么头髮变长了。” 陆青衣笑道:“这两天长出来了唄,是不是很帅?” 瑞雪下意识点点头,隨即像是想起什么,小脸“唰“地红了,气鼓鼓地跺脚:“你、你休想骗我!我可不是傻子!” 说完竟像只受惊的小兔子,头也不回地跑开了。 留下陆青衣站在原地,一脸莫名其妙。 这到底哪点看起来聪明了? 愚蠢的小丫头看起来精神头不错,陆青衣心情极佳,至少说明他闭关的时候没死人。 一路来到位於灵鷲宫高处的暖阁,这里著实又让土包子陆青衣震撼了一把。 但见暖阁三面俱以类似玻璃般的水晶为幕,明净如鉴,將天外皑皑雪岭、翻涌云涛尽数揽入画中。 日色透窗而入,映得满室生辉,紫檀木地衣上铺陈著雪绒长毯,其质柔软如云絮,角落青玉雕琢的缠枝莲纹香炉中,一缕素心龙涎香氤氳如纱,似有还无地縈绕在殿阁之间。 太有格调了!不过这玩意到底是怎么造的啊… 陆青衣更是期待起未来的生活,李秋水的声音传来,语气中颇为嫌弃。 “把鞋脱了,一点规矩都没有。” 陆青衣这次不槓她了,因为他也捨不得脏了这地方。 窗边,李秋水侧臥贵妃榻,云丝广袖垂落榻沿,她仍旧轻纱覆面,唯见眸光流转映雪千山,玉色指尖閒閒搭在屈起的膝头。 听著身后的动静,李秋水回头道:“考虑的怎么样了?师、师傅?!” 刚脱下鞋子的陆青衣闻听此言,抬头一见,却见李秋水跟见鬼了似的。 “嗯?” 陆青衣不明所以,怎么好好的,突然开始变脸了呢? 第六十一章 真修仙门派 虽看不清李秋水的脸,但她的神態却做不得假,胸口剧烈起伏间,面纱都在轻颤。 她眸子睁得极大,素来清冷的声线里竟透出几分气音,仪態大乱。 “你、你...” 陆青衣心道这娘们不会现在发神经吧? 但他气机流转间细细感知,李秋水周身並半分真气波动,不像是出手的徵兆,反而是最利於偷袭的时机。 他正纠结要不要冒险一试,却见李秋水缓缓闭目,再睁眼时,那双眸子竟似春水初融,连带著嗓音都柔了几分,轻声道: “你...凑近些让师叔仔细瞧瞧。” 陆青衣:“……” 他直至李秋水外一丈外坐下,这是他能確保隨时后撤的极限距离,再近就算了。 李秋水见他这个模样,毫不掩饰自己的失望,却也没有强求,忽然倾身向前,琼鼻微动。 陆青衣满脸问號。 “难怪…” 她却倏然轻笑,眼底泛起奇异的光彩,“难怪你会来灵鷲宫,確实比我適合太多了…” 陆青衣问道:“师叔可解弟子疑惑?” 李秋水微微一笑,“当然,你来见我不就是为此?灵鷲宫最好的东西都被你拿去了。” 陆青衣恍然,看来自己瞎琢磨的理论搞不好前人已经走过了。 “你可曾听闻练气士?” 陆青衣摇头道:“师叔別卖关子了,我什么都没听说过啊。” 李秋水神情变得有些嚮往,缓缓道:“传闻上古炼气士者,溯本追元,餐霞饮露,纳天地之灵粹以养吾身。” “不慕人间烟火,唯求超脱长生,於洞天福地之中,行吐纳导引之术,炼精化气,炼气化神。” “其功深者,能御风乘云,神通自在,超脱凡尘枷锁,不入生死轮迴,飞升紫府,与道合真。此乃天人合一、性命永恆之玄奇古道也。” 见陆青衣神色莫名,李秋水满脸认真,一字一句道:“不妨告诉你,你师祖逍遥子,就是炼气士!” 陆青衣一惊。 臥槽了,合著咱们逍遥派还真是修仙的啊!? 他有些不信道:“弟子从未听师傅提及,师叔莫不是在说笑?” 李秋水不满道:“我岂会拿恩师做谎?” 陆青衣眼神怀疑。 李秋水气上心头。 这臭小子,真就一点都不信她是吧!? 陆青衣又道:“那现在师祖他老人家…” 李秋水指了指天。 陆青衣面露失望。 李秋水没好气道:“你想哪去了?没有死,只是功德圆满,飞升上界了!” “哦…” 陆青衣更为失望。 不过想想也合理,不管是飞升还是『飞升』,逍遥子若是还在,就李秋水这作法,早就被清理门户了,能让她逍遥这么多年? 李秋水懒得看他,幽幽道:“师傅当年传法,只可惜我们三人悟性不够,无法参悟那般意境。” “师傅只能退而其次,將无上法门拆解,化作三门武功相授。其中北冥神功纳天地灵机,小无相功明万象本源,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逆生死阴阳玄关,本指望我们三人各修一脉,待融会贯通之日.....” 说到这,李秋水顿了顿,悵然道:“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师傅为我们铺好了路,却没算到我和巫行云会反目成仇,终究没能踏出那最后一步。百年光阴弹指过,还是辜负了师傅当年一片苦…” 说到这,李秋水突然意识到什么,脸色一变,厉声道:“你还会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 陆青衣面不改色,皱眉道:“师叔,我若会,还需要现在来灵鷲宫?” 李秋水一怔,细想还真是这个理。 这臭小子要是早就认识巫行云,甚至还学了功法,那根本不需要等到现在来冒险。 陆青衣又道:“其实我不仅不会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我连北冥神功也不会啊。” 李秋水不解道:“为什么?你连小无相功都会,为什么不…” 陆青衣嘆道:“师傅没教啊,我能有什么办法?” 李秋水上下打量这臭小子,目光狐疑道:“那你怎么会…身如琉璃,內外明澈,胎息纯净至此?你分明就是在炼精化气!” 陆青衣奇道:“炼精化气?师叔能不能详细说说?” 李秋水不语,只是瞪眼看他。 陆青衣便道:“说出来师叔可能不信,反正这样一下,那样一下…就变成这样了,意境这东西,弟子很难给你解释啊!” 李秋水只觉他在把自己当傻子忽悠,但见之又不似作偽,便道:“那再近些,把手伸出来,让我仔细瞧瞧。” “额…” 李秋水怒道:“真想挖了你这对招子,我若要害你,早就害了!还和你说这么多做甚?真以为现在翅膀就硬了?我练武的时候你还没生出来!快点!” “行吧。” 陆青衣勉为其难道,终究还是选择了相信自己的感觉,和李秋水面对面。 见陆青衣终於靠近,李秋水不再多言,伸出纤纤玉指搭在了他的手腕之上,一股精纯无比的內力探入陆青衣的经脉。 甫一接触,李秋水忍不住赞道:“臭小子,年纪不大,小无相功已得精髓,真气浑厚精纯,是个奇才。” “誒,一般一般。” 陆青衣很是谦虚,却已经凝神贯注,好在李秋水很是懂事,知道这小子不信她,只用了一丝內力作为探查。 而作为无相內力的当代话事人,她也很快察觉到不寻常之处。 陆青衣体內那与她同宗的无相內力,此刻並未刻意催动,竟也在以一种极其玄奥自然的轨跡,持续地自行运转著周天。 每运转一周,那內力便凝练、壮大了一丝,仿佛无时无刻不在汲取著某种力量,化精为气,补充自身。 李秋水喃喃低语,声音带著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自行周天,生生流转,化精为气,一日强过一日…这、这明明师傅当年提及的『炼精化气』之象。” 但很快,她眉头又皱起,突然抬头,目光如电,语气急切道:“不对!你既已经『炼精化气』,那应该已经炼化后天之『精』,返归先天之『炁』。” “可你体內流转的,分明还是后天真气,虽因这自行周天而不断增长,却为何…为何没有师傅所说的那一点先天祖炁,作为引子与核心?” 陆青衣若有所思,本想忽悠一下,但被她看得有些发毛,终究还是道:“不瞒师叔,其实我也有过这等念头,但…没药了。” “什么叫没药…” 李秋水脸色大变,颤抖道:“巫行云几十年的积累,你难道全部…” “额…其实也不能说是全部。” 陆青衣礼貌一笑,伸出一根小拇指,“还剩下一些,就…一些。” 第六十二章 我会笑出声 “怎会如此?你怎么能吃得下…又怎么能化的开?” “没有北冥神功为基,如何夺天地灵机,化外力为己用?” “况且灵物虽能提供海量精气,但其性驳杂,蕴含的已非纯粹先天之精,更兼有草木金石之毒性戾气,没有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於体內完成阴阳淬炼,如何去芜存菁?” “你只会小无相功,只能洞察气机变化,但如何能在体內完成这等凶险的转换?就不怕精气失控,异化为毒,反噬己身吗?” “不可能的,师傅肯定不会错的啊…” 当听到灵鷲宫宝库的遭遇,李秋水像是受到了莫大的打击,自闭了起来。 巫行云这么多年的天南海北收集各种灵药来炼丹,李秋水是知道的,根源就是师傅逍遥子的嘱託。 按照那位鹤髮童顏老人的话来说,此方天地已不復上古之时,灵气稀薄,要想走他的路,就只能藉助天地灵物的外相化行。 也就是灵芝,灵草之类的灵物,將之炼成丹药,等到恰当的时机,一举证道。 可惜因为灵气的原因,灵物的水平也降了下去,只能走量,海量!而且服用过多,必然会中毒! 逍遥子考虑到了几乎所有情况,他留下的武功各有其独特的作用。 小无相功洞察气机一切变化,北冥神功吸纳无限灵机,再由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化去药毒,甚至阴阳逆转,化为已用。 逍遥子甚至考虑到了时间,完全足以三个弟子统统『得道』。 即便三门武功虽都需要长年累月的精深,三个弟子的悟性也『一般』。 但因为这三门武功终究是师出同源,本来就是一套,如果三人真能齐心协力,各自將自身的一脉修到大成,再互相传授,自然可以兼修,甚至可以说不会太困难。 可惜造化弄人,逍遥子可能都没想过,他刚刚飞升,三个弟子立刻反目成仇,逍遥子留下的康庄大道,他们为了一已私情不要了。 “你居然用这一残篇,返本追源找到了师傅的路...” 李秋水眼神复杂,看著不过数尺之外的陆青衣身上。 这个师侄確实很符合逍遥派的传统文化,身姿挺拔,剑眉星目,面容俊逸,是难得一见的俊朗后生。 但此刻,让李秋水看到的並非这皮相之美,而是他眉宇间,乃至周身縈绕的那种…神韵? 一种她只在一个人身上感受过的气息。 她记忆里,逍遥子始终是个鹤髮童顏的老者,但却有种超然物外,与周遭天地自然交融的和谐感。 仿佛他站在那里,本身就是这天地循环的一部分,清风、流云、乃至呼吸,都暗合著某种玄妙的节律。 这种“和谐”,这种“自然”,她在师父身上感受到的是圆满,陆青衣身上远有不如,但感觉不会有错。 因为那种感觉,见过就绝对不会忘记,这是她师兄毕生追求的『道法自然』。 李秋水嘆道:“你若早出生百年就好了,你才是最符合师傅要求的弟子,倒返先天,师兄做梦也在想...” 陆青衣谦虚道:“其实也没这么厉害啦,你看我真气不也还...” 李秋水没好气道:“也就一哆嗦的事!別在这臭显摆了!” 看在她解说这么多的份上,陆青衣便没有顶嘴。 李秋水心情极度复杂,但很快又自我开导,转而打量起了陆青衣,突然道:“臭小子,比起我,你是不是更倾向於巫行云?” 陆青衣摇头道:“我要说不是,李师叔肯定不信,所以我就不说了。” 李秋水冷哼道:“我当然不信,小无相功你也会了,北冥神功就是以前没空练,现在也能一日千里,就差一个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 陆青衣深以为然,“此言甚是啊!” 北冥神功是小事,大不了就去打劫段誉,话说萝莉师傅应该也会吧? 李秋水又道:“我可以想办法帮你搞到功法,助你更进一步,但你要帮我找到巫行云。” 陆青衣摇头,“师叔,弟子真不想欺师灭祖?” 李秋水见他还在装傻,怒道:“少给我装蒜,巫行云对你已经没多大用处了,她还要散功两个月,现在我是西夏太妃,你以后要灵药,我也可以让人给你找,不比巫行云差!” 陆青衣頷首道:“此言甚是,师叔便再容弟子考虑几日,反正还有两月,也不急於这一时。” 李秋水见这小子谎话张口就来,还如此敷衍,差点都气笑了,“师侄,你莫非真以为,现在师叔就治不了你了?” 陆青衣竟微微一笑,做了个『请』的手势,“那师叔不妨试试?” 李秋水漠然看他,暖阁气氛顿时凝滯。 但在陆青衣的感知中,她並没有提气,却也没有说话,但眼神还挺瘮人的。 陆青衣想了想,嘆道:“师叔,便听弟子一句劝,以前的恩怨就隨风飘散吧,你回去西夏做好你的太妃,尽享荣华富贵。灵鷲宫也不会再与你为敌,弟子会尽心竭力促成此事。” 这番话,陆青衣出自真心,一是看在李秋水给他解惑的情面上,二是他觉得自家萝莉师傅有这个仇人当念想,总还是比没有好。 李秋水闻言,却是冷笑道:“你能促成什么?你知不知道我对她做了什么?” 陆青衣微微頷首,目光依旧真诚。 李秋水本想怒斥他天真,但终究还是没有,只是道:“那你知不知道她对我做了什么?” 说罢,她玉手抚脸,眼神恍惚,“便让你…” 陆青衣打断道:“师叔就別揭面纱了吧?你现在就挺好看的。” 省的你自卑发疯啊! 李秋水动作一顿,狠狠剜了他一眼,终究是没有揭开面纱,自取其辱。 她冷漠道:“不无论如何,我和巫行云生死不两立,不是她死就是我亡。” 陆青衣嘆道:“何苦呢?祖师若还在,也不会想看到自己的弟子…” “师傅还在早就把我杀了!” 陆青衣一怔,这娘们还有这自知自明? 李秋水眼里满是怨恨,几乎是咬牙切齿道:“师傅才是最狠心的那个,他明知我天赋最差,却教我最难入道的小无相功,我整整学了三十年才堪堪圆满…他就是要让师兄厌烦我。” “还有巫行云那贱人!一直都看不起我,师傅一走,她立刻就想换了我,又想和我抢师兄,我就设计阴她一把,看她还有什么可自得的!” “大师姐?狗屁大师姐!活该永远是个侏儒!” 陆青衣见她开始发疯,便起身离开,等这娘们冷静点再说其他。 “你给我回来!” 陆青衣回头道:“师叔还有何事啊?” 李秋水呼吸急促,恶狠狠道:“你必须帮我,否则我就杀光灵鷲宫所有人,连狗都不会留!” “额,先不说灵鷲宫有没有狗…” 陆青衣大为不解道:“师叔为何觉得,弟子一定要帮你?” “为什么不行?现在是我在你身边…” 陆青衣感觉这娘们真的不可理喻,便也不留情面了,直言道:“李秋水,我不是逍遥子,也不是无崖子,你怎么总是认错人啊?” 李秋水一怔,眼中泛起血丝,咬牙道:“你居然敢直呼本宫名…” 陆青衣视若无睹,自顾自道:“况且,我发现你总是搞错一件事,你从来就不是受害者,你明明是加害者。” “你是不是忘了自己做过什么事?你说巫行云想替换你,我信,可她换了吗?没有吧?” “你说你师兄討厌你,我也信,可他拋弃了你吗?也没有吧?” “最关键的是,你居然说你师傅狠心,那我且问你,你能容顏不老,並且还能在此耀武扬威,究竟是谁的功劳?” “现在的一切,说到底不都是你自己一个作的吗?背叛师门的是你,欺师灭祖的还是你,你到底要做甚啊?好像很委屈似的。” “难道你以为我会可怜你?不!我特么会笑出声啊!” 见李秋水愣愣的看著自己,陆青衣大为满意,便“哈哈”尬笑两声,再不停留,飘然离去。 隱约还能听见身后响起的声音,好像是在说… “居、居然敢这么说我,我要杀了…” 第六十三章 天池剑解 “果然没动手啊…” 走出暖阁,也维持住比格,陆青衣脚步自然要加快了些。 李秋水这娘们,看样子还真带著点神经病性质,其实想想她的生平也有跡可循。 不过陆青衣敢说这样的话,还是有所把握的。 出关之后,他发现自己对气机的感应再上一条街,已不再局限於一丈的真气力场,方圆十丈一览无遗。 这个新的能力虽然无法像真气力场一样施加『物理干扰』,但气机洞察是一样的,更是完全没有了蓝耗,真如肉眼一般。 方才与李秋水数次对峙,这份提升便展现得淋漓尽致,李秋水每一次怒意带动真气循环加快,却每次在最关键时候偃旗息鼓,典型的无能狂怒。 当然,真正给陆青衣信心的还是数值和机制上的提升。 若说闭关前,他的真气是深潭静水,虽精纯却需时刻调动,那此刻,真气已化为奔涌的地下暗河,增长数倍的同时,真气亦周流不息,生生流转。 这真气在他体內已经自成周天,无时无刻不在化精为气,自行增长,可谓每时每刻都在增加功力。 陆青衣这次的胡来虽然没有解决数值依旧不是顶尖的问题,但蓝耗问题已经基本解决。 多种原因,陆青衣这才敢刺激李秋水,当数值无法碾压他,机制就会被他抄过去啊! 大不了就一直战略性转进,和李秋水在天山玩躲猫猫,反正他有的是时间,对方可不是,不需两月,她就只能面对正义的二打一了。 实际上基於对李秋水的了解,陆青衣真不觉得她会对自己下手。 这娘们对逍遥派和师兄无崖子的感情异常复杂,有爱有恨,爱恨交织,外人实在难以想像。 李秋水本来还就是优柔寡断的性子,从她都背叛了还不斩草除根就能看出来。 陆青衣只要没有暴露自己是巫行云的徒弟,又没有明目张胆的说要帮巫行云搞她,她很难铁下心痛下杀手。 不过他都这么说话了,她居然能忍住没动手教训教训自己,倒是有点出乎他预料。 难道被骂懵逼了? 陆青衣美滋滋的想,但这事总不能他自己提及,上赶著去挨打吧? 现在有了自保能力,陆青衣心情极佳,自觉以后可以在天龙世界隨便浪了,便在灵鷲宫逛了起来。 风景还是依旧『世界奇蹟』,真不知道这山体宫殿到底怎么建起来的,根本不像人力能成。 萝莉师傅估计没这本事,应该还是那个真修仙祖师的本领。 不过『飞升上界』这事嘛,陆青衣暂时没有想法,人他都还没当够呢,成仙多少有些太遥远了。 隨遇而安,顺其自然啊! 眼瞅著要出主殿,居然又看到一个熟人。 是白露,风尘僕僕的样子,提著包东西,宫裙下摆都粘上灰尘,以她的武功来看,这种情况很明显是走了远路,还很急的那种。 白露看到竖在自己面前的陆青衣,怔了怔,还是屈膝行礼道:“奴婢见过陆公子。” 陆青衣开门见山道:“你去做甚了?” “主人之命,不便…” “你不会觉得我很好说话吧?” 白露咬唇不语。 你不好说话,难道李秋水就好说话了吗!? 陆青衣便问道:“是不是去西夏了?” 白露犹豫片刻,微微頷首。 陆青衣便没再为难她,毕竟李秋水都没杀他的人,他总不能把白露杀了吧? 那可就太不讲究了! 放任白露离开,陆青衣没太关注这件事。 只是可能是因为人都下山了,灵鷲宫如今显得异常空旷,他一路走来,也没遇见其他人。 便是走出主殿门口,也没瞧见护宗神兽小圆脸的踪影,也不知道去和谁告状了。 閒来无事,陆青衣便就在门口寻了块光滑的青石坐下。 他从怀中掏出那本从卓不凡身上得来的《天池剑解》,书册不厚,纸质泛黄,很有种岁月沉淀的气息。 闭关之时,陆青衣还真没功夫研究,这时才稍微閒下来。 隨手翻开,上面的字很是潦草,但並无剑招图解,而是阐述剑理。 “剑道,心刃也。意在剑先,剑驭气走,气与意合,意与神合。” “心若存仁,剑必不利;心若存畏,剑必不疾。唯存一念,方可通神...” 这剑解很有些意思,並非寻常武功秘籍那般直白地描述招式动作和內力运行路线,反而更重心法、意念。 讲究的是一个以心成剑,以剑明心,b格高的简直不像话,也不知道卓剑神怎么捡到的。 小册子通篇也没教任何精妙剑招剑法,书中道理近乎偏执,运剑者心中需存有一个最纯粹的念头,或是“快”,或是“利”,或是“准”,心无旁騖,將其推至极致,自然发生质变。 陆青衣简单翻译一下,大概就是打架的时候別特么想些有的没的,捅上去就完事了。 至此他也明白,卓不凡那身剑芒根本就不是书中所授,而是他自己悟出来的,或许是他认定“剑就必须无坚不摧”,这份纯粹对剑的认知,催生出了剑芒这等异象。 陆青衣感嘆道:“这哪里是武功秘籍,分明是一部直指剑道本质的心得笔记,却不知是哪位高人留下的...” 他信手翻至末页,果然见著一行署名,他却不由得愣住了。 “逍遥子?有没有搞错!” 没错,最后的署名就是那位『飞升』的老人,署名下方,还有一行蝇头小字,笔意瀟洒。 “偶有所感,信手而来,道无穷,岂是我所能述?” “....” 陆青衣面色古怪,收起小册子,道了一声“阿弥陀佛”,算是祭奠死去的卓剑神。 合著这天池剑解… 就是在天池写的对剑的理解? 下一刻,他目光落在自己摊开的右手上,心念微动间,整只手掌泛起温润清光,肌肤下的骨骼脉络清晰可见,宛如琉璃白玉雕琢。 “真气於肉身运转之威能,比起三日前胜过不知多少,还有如此异象…” 他凝视这只不似凡俗的手掌,喃喃自语,“修行道,皆非人道啊…” 说罢,他右手径直插入身下青石,如刀切豆腐般轻鬆。 他隨手一掏,竟从青石中生生挖出一块。 “所以我的剑意…” 陆青衣把玩著掌中石块,若有所思,“便是手中无剑,心中有剑,则无物不可为剑?” 他五指微拢,那块青石便应声化作齏粉,从指缝间簌簌落下。 他望著飘落的石粉,颇为感嘆,“这要捅在李秋水身上,也不知道她顶不顶得住…” 第六十四章 美景 灵鷲宫殿门前,陆青衣还是等到了梅剑的回归,她身边还多了个瑞雪。 小瑞雪一看到他,立刻提起小裙子噠噠噠跑了过来,瞪大眼睛质问道: “快说!你是不是对梅姐姐做了什么?!” 陆青衣笑摸萝莉头,悠悠道:“乖,大人说话,小孩子一边凉快去。” “可恶!居然看不起…” “瑞雪,不可对公子无礼!” 梅剑连忙上前,勉强提起精神,眼神复杂道:“陆公子,李秋水没有为难你吧?” 陆青衣安慰道:“別担心,我自有分寸,宝库之事你也別太放在心上,没人会怪你的。” 可那是姥姥数十年的积累啊… 陆青衣又道:“不说这么多了,带我去休息休息吧,这么多天赶路,我都没好好睡过一觉。” 梅剑闻言,俏脸一红,瑞雪也是震惊的看著他。 这人怎能如此的…坦荡? 陆青衣见她们脸色,这才意识到自己失言,便安慰道:“放心,不要你们陪睡的,哦,你別瞪了,没有们。” 他还真想这么多,就像洗澡一样,哪怕不困,他还是不习惯太久不睡觉,就连在那个农家小院子的时候,他都要抽空睡一觉,不然感觉总是不太利索。 “……” 一大一小也不知道信没信,反正是带著陆青衣离开了。 灵鷲宫的高台之上,李秋水背负双手,漠然看著殿门下的一切。 身后白露躬身侍立,缓缓道:“主人,奴婢已查清,陆公子原本是和姑苏慕容復一伙,后五人又加入万仙大会,一同上的灵鷲宫。” “五人?有哪些人?” “还有慕容復的两个家臣,以及他的表妹,中途有个家臣还离开了。” “表妹?” 白露不假思索道:“据说是在苏州曼陀山庄的千金。” 这也是她从江湖群雄们口中得到的消息,毕竟慕容復一行人並无隱瞒的打算,江湖群雄们又人多势眾,还有些喜好八卦的选手,王语嫣自然也神秘不起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李秋水美眸微闪,喃喃道:“曼陀山庄...把你知道的细细道来。” 这里面居然有她女儿李青萝的事? 白露缓声道:“据说陆公子巧遇王语嫣,对其一见钟情,因此和慕容復一行结伴同行,中途巧遇了万仙大会,双方不打不相识,结伴而行。” “一行人奔波数日,陆公子平日对王语嫣嘘寒问暖,极为维护,不仅送衣送食,还考虑到了天山雪寒,特意遣人购置狐裘。” 李秋水倏然转身:“此言非虚?” 白露垂首恭谨道:“此事万仙大会眾人皆有所耳闻,奴婢亦多人求证,应当无误。” 李秋水凤眸微眯,眼尾微扬,喃喃道:“臭小子,装的还挺像....取纸笔来,为我研墨。” “是!” 白露很快取来文房四宝,为她研墨铺纸。 李秋水执笔蘸墨,她本欲提笔写“青萝吾儿”,可笔锋一顿,墨跡在纸上晕开一点,却怎么也下不去。 李青萝就跟后娘生的似的,甚至还不如。 李秋水生下她后就远走西夏,从来就没管过,这么多年不闻不问,这般称呼似乎太过生疏? 可若写“爱女”二字,她又觉得太过矫情,她与这个女儿,何曾有过寻常母女的情分? 正当她举棋不定时,忽然抬头,见白露似是欲言又止。 “还有什么事?”李秋水心情不好,语气渐冷。 白露小心翼翼道:“奴婢见过公主后,她...似乎有些不愿。” “不愿?” 李秋水冷笑一声,笔尖重重落在纸上,“我的孙女,还轮得到她愿不愿?” 想到这,那点犹豫顿时烟消云散,她腕势一沉,奋笔疾书: “吾儿青萝,我是你娘!见字如见...” ......。 灵鷲宫当真鬼斧神工,殿宇並非平地起高楼,而是借山形、凿岩壁,与整座天山险峻雄奇的风貌融为一体,迴廊之外往往便是云雾繚绕的万丈深渊,行走其间,宛如置身仙境云端。 梅剑引著陆青衣穿过几重依山势而建的殿阁廊廡,最后在一处颇为僻静的房门前停下。 推开雕花的木门,但见室內陈设清雅,素帷轻垂,香炉微烟,布置清幽,云床锦榻,玉案瑶琴一应俱全。 但最引人注目的,还是那面琉璃剔透雪岭入画的轩窗,尽可將雪景尽收眼底。 这玩意实在让陆青衣百思不得其解,到底是怎么造出来的,天然水晶也不可能有这么多啊... 但疑惑却不妨碍陆青衣倚窗赏景,只见暮色浸染千山雪,恍若置身瑶台琼室,却无冷风倒灌,搞得他都想即兴抄点了什么了。 身后梅剑去而復返,捧著一叠素白衣衫轻声道:“公子风尘满袖,且换常服。” 啊?还有这种剧情吗?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衫,確实与这清雅环境格格不入,也不適合休息。 “那便有劳了。” 他展臂而立,任由梅剑低眉上前为他褪去外袍,换上一套灵鷲宫备好的素白常服。 这衣物质地异常柔软,似是某种特製的丝绵,触肤生温,交领宽袖的款式穿著起来极为舒適隨意,如同浴皇大帝般令人放鬆。 换好衣衫,他斜倚在铺著雪狼皮的软榻上,浑身的筋骨仿佛都在这一瞬间舒展开来,背靠著柔软蓬鬆的引枕,半倚半瘫。 梅剑並未离开,跪坐榻前,素手调理红泥小火炉,执银壶温酒。 琥珀琼浆注入玉杯时,满室顿时酒香氤氳,与窗外雪岭清辉相映成趣。 “公子可要听曲?”梅剑轻抚案上瑶琴。 “你们还会这个?” 梅剑道:“琴棋书画,姐妹们都是要学的。” 陆青衣赞道:“厉害。” 梅剑笑道:“都是姥姥抬爱,幸有容身之处,姐妹们自然要尽心竭力服侍好姥姥,还有她的…” “你姐妹都在后面看著呢,去给她们报个平安吧。” 梅剑暗嘆一声,只能告辞离开。 目送梅剑拉上竹门,陆青衣信手端起案上玉杯。 他浅啜一口,酒液入喉温醇。 这分明只是寻常温酒,暖意却游走四肢百骸,奇异地不显燥热,反添几分清灵,似天山雪水融了百花蜜,又似陈年佳酿浸了月华霜。 陆青衣倚在狼皮软褥间,只余满目琼瑶净色,似云海在脚下翻涌,雪峰在远处绵延,偶有苍鹰掠过天际,翅尖染上鎏金光照。 不知何时已是黄昏,陆青衣突然有些失神,自言自语道:“还是这么美啊…” 第六十五章 许你半月时间 梅剑刚退出房间,便被守在廊下的三位妹妹与瑞雪围住。 她立即竖起食指轻贴唇边,示意眾人噤声,引著她们走远了些。 菊剑性子最急,一把拉住梅剑的衣袖:“大姐,你方才当真在里面伺候那人?” 梅剑轻轻抽回衣袖,神色平静:“不错。非但是我,往后你们见了陆公子,也须恭敬侍奉。” 竹剑蹙眉不解:“大姐此言何意?” 梅剑压低声音:“他將姥姥宝库中积攒数十年的灵药,尽数化用了。” “什么?!” 几人闻言无不变色,瑞雪更是惊得捂住小嘴。 “那些可是姥姥的命根子…” “完了完了,这下死定了!” 眾人急得团团转。 虽无人知晓那海量灵药的具体用途,但巫行云对其珍视程度,她们都是亲眼所见的。 兰剑还算沉得住气,问道:“大姐,恕我愚钝,实在不明白这其中关联…” 梅剑轻声道:“你们就不觉得奇怪?姥姥收集这么多灵药究竟何用?平日从不见她服用。况且普天之下,有谁能承受得了那般庞大的药力?光是药毒就足以致命。” 三剑闻言面面相覷,確实在理。 巫行云对药材的搜集从未间断,三十六洞七十二岛但凡延误进贡,她必定雷霆大怒,为此丧命者不在少数。 但这与陆青衣吞服丹药有何关联? 丹药没了,她们不一样要遭殃?! 几人正冥思苦想,瑞雪突然眼睛一亮:“我知道了!” 连梅剑自己都尚未理清头绪,闻言奇道:“你知道什么了?” 瑞雪小脸满是认真,信誓旦旦道:“他肯定是外敷了!你们没看见他刚才的样子吗?浑身亮晶晶的,简直像在发光!” “……” 梅剑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瑞雪呀,这种事对你来说还是太困难了。我看,你还是去殿门值守吧。” “啊?”瑞雪手指绞著衣角,委委屈屈,“梅姐姐,能不能换个人呀?这几天都是我一个人…” 梅剑微微一笑:“这不是说明瑞雪特別可靠吗?快去吧,要好好看守哦。” “可恶,天天让我看门…” 瑞雪嘟著小嘴,不情不愿地走了。 几人都没把她的童言稚语当真,那些丹药她们亲眼见姥姥炼製,有些甚至是她们自己动手,哪有什么外敷的效用?怎么可能… 菊剑却突然喃喃道:“瑞雪居然变聪明了,方才我也瞧见,他不仅髮丝光泽流转,连肌肤都…” “四妹!”梅剑俏脸一沉,“你也去和瑞雪一起看门!” “啊?” 菊剑不满道:“大姐,你这么维护他,不会有私情吧?” 梅剑俏脸一红。 菊剑惊道:“还真有啊!” “找打!” ......。 陆青衣一觉睡的昏天地暗,待他悠然转醒时,窗外还是天光大亮。 他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自然地接过了身侧递来的一盏清茶。 “我在此等你三个时辰,这便是无崖子教你的师门礼数?” 清冷的嗓音自身侧响起,仅咫尺之遥李秋水就跪坐在软榻之旁上,依旧轻纱覆面,辨不清神色。 不仅是她,除了身旁跪坐的梅剑,兰、竹、菊三剑和白露也侍立一旁,低眉顺目。 房里这么多人,却依旧安静,陆青衣慢条斯理地饮了口茶,润了润喉咙,这才仿佛刚看见李秋水一般,打了个哈欠,“师叔,你有事就直说吧,弯弯绕绕真不適合你。” 李秋水漠然,片刻后道:“我有个孙女。” “是师父的...好好好,不说了,哈哈哈,不说了。” 李秋水面纱微动,胸口一阵起伏。 要不还是杀了吧,这小子说话也太招人恨了... 李秋水真的有些不解,疑惑道:“臭小子,你当真就不怕死?还可知...” 陆青衣刚刚睡醒,还准备和灵鷲宫的可爱妹妹们交流交流感情,闻言催促道:“说正事,说正事。” 再磨嘰现在就捅你啊! 李秋水面纱微动,声音里已带了寒意:“你当真以为本宫不会动你?” 陆青衣坦然道:“是啊,我就是这么觉得的,所以师叔有什么事,还是直说吧。” “你!”李秋水艰难克制住一掌拍出的衝动,冷道:“你捫心自问,我待你如何?可有对不起你?” 陆青衣点头道:“师叔待我极好,也没对不起我,你对不起是师…你看,我一说实话你就要生气,你让弟子如何是好?” “总不能像那些面...好好好,我不说了。” 无崖子怎么会有这么欠揍的徒弟? 李秋水真纳闷了,要不是这人的武学造诣… 这骂人还不骂娘呢,他却张口就要戳人短处,太討厌了,偏偏还都是实话,这就更討厌了! 李秋水已经没了方才的好心情,决心不在这受气了,冷道:“西夏不日招亲,银川公主是我孙女,你去夺得头筹,事成之后,灵鷲宫...便归你了。” “行啊。” “连带这些侍...嗯?” 李秋水话到一半忽觉不对,凤眸微眯,“这么爽快?” 陆青衣反倒露出诧异神色,“那不然呢?师叔又送灵鷲宫又送美人,还不怕弟子跑了,要是还推辞,岂不是太不识抬举了?” 这话就很有逻辑了,李秋水一时语塞,勉强道:“你...总算还知些好歹...” 她又不解道:“我那师姐到底给了你什么?你就这么相信她?” 陆青衣笑道:“那总不能相信师叔吧?师叔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呀...” 李秋水冷哼道:“你以为巫行云就是什么良善之辈?她性情同样乖张,刚愎自用,未必如你想的那般好!” 陆青衣深以为然,“那是挺一样的。” 李秋水终於还是彻底待不下去,拂袖起身,“即刻动身,许你半月时间,事成后我就搬出灵鷲宫。” 行至门前,她忽又驻足,看著已转身与梅剑低声说话的陆青衣,咬牙补充道:“你可带两人隨行。记住,平日需有人束髮,衣装齐备,不得披头...” “多谢师叔美意,师叔慢走啊。” 陆青衣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语气轻快得像在送客。 门外,白露垂首紧隨李秋水其后,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触怒这位怒而不发的主人。 行至迴廊转角,李秋水忽的驻足,喃喃道: “这小子,除了天赋好,长的还行外一无是处,平日估计也不受师兄待见,难怪短髮都没人管束。” “......” “你有异议?” “没有!” 第六十六章 红袖添香 李秋水走后,陆青衣便道:“有没有人愿意和我走的?” 梅剑施礼柔声:“奴婢愿隨公子左右。” 竹剑举手道:“还有我!” 兰剑和菊剑面面相覷,兰剑道:“大姐沉稳內敛,心思细腻,三妹剑术精湛,武功最高,有她们隨行最为妥当。我与四妹便留在宫中打理事务,静候公子归来。” 陆青衣奇道:“怎么突然就这么好说话啦?” 他可记得,除了梅剑和瑞雪,灵鷲宫其他宫女见他可都是一脸戒备的模样,整的他好像痴汉似的。 竹剑坦言道:“公子与李秋水不合,便是与我们合。” 兰剑温婉一笑,“公子对我们多番维护,我们姐妹岂能不感念恩情?只是顾虑公子和李秋水的关係,如今方知公子心向姥姥,自然愿效犬马之劳。” “没错没错!” 菊剑凑近梅剑身侧,俏皮眨眼:“大姐这一路可要好好照顾公子呀!” 梅剑耳尖微红,嗔怪地轻推她:“休要胡言!” “哪有胡言?” 菊剑笑著躲到兰剑身后,“公子您说是不是?” 陆青衣不发表意见,因为他喜欢被动。 梅剑羞恼道:“还敢打趣公子,我真得好好管教管教你了!” 菊剑连忙告饶,不大的屋子其乐融融。 陆青衣看著这赏心悦目的一幕,不由期待起未来的美好生活。 只是虽说即刻出发,但该有的准备还是要有。 梅剑千叮嚀万嘱咐两个妹妹管束好姐妹们要忍辱负重,且莫触怒李秋水白白丟了性命,一定要等她们回来。 但最重要的,还是形象。 逍遥派的顏控简直到了低层代码的地步,和江湖群雄们不能並为一谈,哪怕是巫行云在跑路的时候,对自身都无比讲究,陆青衣为了说服她执行『潜伏战术』,不知浪费了多少口舌。 这种优良传统明显也让灵鷲宫的宫女们继承了下去,梅剑对姐妹们交代好琐事后,乾的第一件事不是准备出行的行装,而是要给陆青衣梳头髮。 陆青衣对此也没什么好说的,没条件的时候可以將就,有条件自然也可以尝试。 梅剑便將陆青衣引至窗边的妆檯前,紫檀妆檯摆著个半开的妆奩,里面早已备齐各种梳妆的装备,连他在宝库里顺来的发绳都在。 显然,便是没有李秋水这档子事,梅剑也早已准备周全,绝不让某人继续披头散髮,有损灵鷲宫形象。 “公子是想要束冠,还是戴巾?” 陆青衣目光掠过那根淡金色发绳,隨口道:“简单些就好,用那根发绳束个半髻便是,不必太过拘束。” “是。”梅剑应道。 她先取白瓷盏中的清水,用指尖轻轻蘸湿发梢,隨后执起犀角梳,从髮根缓缓梳至发尾。 动作轻柔,力道恰到好处,但陆青衣还是感觉到梳齿划过头皮时那奇异的感受,这种感觉对他这个穿越者很是新奇。 只是閒来无事,他便不免透过铜镜看身后的梅剑。 梅剑已换下昨日的利落劲装,穿著一身素雅的居家白色襦裙,一头青丝仅用一支梅花木簪简单綰起,几缕碎发垂在耳侧,柔和了她原本略带清冷的气质。 此刻她正微抿著唇,神情专注的像是在拯救世界,那张小脸在窗外透进的晨光里,仿佛都笼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灵鷲宫留守的宫女年岁似乎都不大,便即便身为大姐头的梅剑看起来也不过和陆青衣年龄相仿,甚至可能还小一些。 但梅剑照料起人的动作却行云流水,心细如髮,显然是长久以来惯於此事,沉淀下的一种独特风致。 陆青衣看著看著,突然就理解了真正读书人说的“举案齐眉”,“红袖添香”。 梅剑动作越来越慢,突然颤声道:“公子的发质极好,青丝如墨,柔韧顺滑,倒是省了不少头油...” 陆青衣笑了笑,便闭上眼睛,“还有头油吗?” “是有的,桂花汁可炼成头油,还可用兰草...” 梅剑柔声解释,终於鬆了一口,一抹浅淡的緋红便自耳根后悄然漫开,迅速染透了双颊。 呼…公子居然一直看著她,这让她如何是好… 没了陆青衣的瞎捣乱,梅剑很快取过那根淡金色发绳,灵巧地將上半部分长发束起,结成一个鬆散的髮髻,让余下的青丝自然垂落肩后。 最后,她执起那支青玉簪,轻轻簪入髮髻作为固定。 “好了,公子。” 陆青衣睁开眼睛,微微一怔。 镜中人墨发半束,玉簪点缀,几缕散发自然地垂落鬢边,丰神俊逸,真如玉公子。 作为一个基础属性就不修边幅,也不怎么照镜子的標准程序狗,陆青衣就是得过且过的代名词,从没想过自己居然这么特么的这么特么帅! 他不由感嘆道:“难怪自我出道以来,遇见的人都这么好说话,我还以为是他们打不过我呢。” 梅剑已经取来外服,闻言『噗嗤』一笑,连忙道: “公子满意就好,那便宽衣吧。” 陆青衣回头一看,见居然不是自己原本那套,奇道: “你们这还有男人的衣服?” “本是没有,但这是白露送来的。” “嗯?” “嗯…” 梅剑应的有些忧心忡忡。 那女人居然连这个都考虑到了,倒显得她们考虑不周了。 不行!这种事绝对要杜绝! ......。 灵鷲宫殿门前,当陆青衣和梅剑来到此处,竹剑已提著行囊候在此处,兰剑与菊剑也携眾宫女相送。 也不知道三剑和她们说了什么,见陆青衣过来,宫女们並无之前戒备,不约而同地垂首敛衽,一双双明眸却又忍不住偷瞄。 陆青衣字典里就没有怕生这个词汇,当下便跟个国企领导似的负手踱步。 “你唤什么名字?” 他停在前排一个圆脸宫女面前。 “奴婢...奴婢叫春潮。” 小姑娘声若蚊蚋,脸颊飞起两朵红云。 “夏荷。”旁边稍大一些的宫女见他看来,连忙接话,声音也带著颤。 “秋香...” “冬雪...” 什么!?居然还有春夏秋冬的排列组合? 陆青衣暗嘆自家萝莉师傅的取名水平,当下一一问去,待问到后排一个身形娇小的宫女时,她紧张得连话都说不利索: “奴、奴婢叫...叫...” 旁观的梅剑忍俊不禁:“她叫小满,平日里最是伶牙俐齿,今日倒成了小结巴。” 眾女闻言皆掩唇低笑,方才的拘谨算是顿时散了大半。 最末位的自然还是灵鷲宫的护宗神兽,谁让她个头最小。 可能是混的比较熟,瑞雪並无其他人的靦腆,可谓是昂首挺胸,意气风发,小嘴叭叭个不停,“我早就看出来公子是好人,她们还不信呢!说我傻?我真傻吗?我当然不傻!怎么可能有人能骗的到我?” 陆青衣道:“那个叫白露的怎么没…” “公子好討厌!” 第六十七章 再见云妹妹 “一路顺风呀!” “早去早回呀!” “注意身体呀!” “陆大哥,记得给我带糖人哦…” 灵鷲宫高处,李秋水凭栏而立,素白衣袂在晨风中轻扬。 望著那三道身影渐行渐远,最终没入縹緲峰的云雾之中,她轻声自语,“臭小子,居然连装都懒得装了,当真不怕我大开杀戒?” “他定是早就见过巫行云了,此番离去,多半是要寻她...” 自那日亲眼目睹宝库中丹药被扫荡一空的景象,李秋水便確信陆青衣已得到最想要的东西。 可既然得手,为何还要特意来见她?当时他若悄悄离去,她未必能及时发现。 这个问题縈绕在她心头,挥之不去。 或者说,她不愿相信,不信陆青衣这个前途无量的武学天才会为了一群婢女的性命,甘愿冒险,这实在太不合理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可眼下的事实,却让她不得不信。 白露在身后低声道:“主人,可要奴婢暗中跟隨?” 李秋水头也不回道:“你去送死么?在灵鷲宫內他尚且要给我几分薄面,到了外面可难说了。” 白露垂首不语,她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只是眼见灵鷲宫眾人重获生机,唯独自己这个二五仔前途未卜,难免心生忧惧。 李秋水仿佛看透她的心思,“放心,你替我办事多年,我不会將你留在此地送死。此事了结后,隨我回西夏便是。” “奴婢誓死效忠主人。”白露连忙躬身。 李秋水不再理她,望著远山云雾,忽然轻嘆:“可惜了...炼精化气,神与气合,师傅说的那般境界,也不知道到底是怎样…” “早知当初就放他走了,此刻再跟上去,只怕瞒不过他了…” 她转身离去,衣袂翻飞如云:“罢了,左右不过半月光阴,我还等得起,我不信我会一直输。” “巫行云,我要你输的心服口服!” 话说两头,三人下得縹緲峰,行至山脚一处开阔平野。 四望无人,唯余天风掠过荒草的簌簌声响。 陆青衣忽地停下脚步。 “公子?” 梅剑轻声相询,与竹剑交换了一个不解的眼神。 陆青衣却只是抬手示意安静,静立在原地,闔上了双目。 在他的感知中,十丈方圆的天地呈现出全新的韵律。 无需侧耳,感知之风已將十丈內草叶低伏的轨跡映照心间,不必极目,天地间流转的暖意深浅,自在他灵台分明如昼。 七丈外一只雪兔窜过,如同石子投入静湖,在感知中漾开圈圈涟漪。 十丈方圆的天地,此刻在他心中纤毫毕现,每一缕气息的流转,每一丝生机的波动,都遵循著某种玄妙的韵律。 这算不算道法自然? 说实话,陆青衣並不是很清楚,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算什么境界。 他唯一知道的是,从此以后很难有人能再偷袭他了。 他重新迈开步伐,“走吧,带你们去见最想见的人。” “莫非…” “就是你们想的那样。” 梅竹两剑面面相覷,儘管早有猜测,但如今得到確实,两人纷纷从对方眼里看到惊喜。 但这份惊喜转而又化为担忧,“公子,可李秋水如果跟踪我们…” 陆青衣笑道:“她不会的。” 竹剑不解道:“公子为何这般篤定?” 陆青衣其实也不好怎么解释,难道说是直觉?还是说不怕对方追? 他便道:“可能因为她也会小无相功吧?” 竹剑不解道:“…这,恕我愚…” 梅剑打断道:“三妹,听公子的。” 竹剑便不再问,三人往西南面而去。 ……。 三日后,农家小院。 正午暖阳懒洋洋地洒在石阶上,巫行云闭目靠在一张铺著厚厚毛皮的藤椅里。 寧儿小姑娘蹲在椅边,小手托著腮,眼巴巴的望著院门。 “云姐姐,哥哥什么时候回来呀…” 巫行云眼皮都未抬,不耐烦道:“不知道。还有,要叫姥姥!” 寧儿小嘴一瘪,委委屈屈地“哦”了一声,不敢再问。 哥哥走了半月,云姐姐都变得好奇怪… 巫行云心情当然不是很好,在她看来,陆青衣本身就是冒险,连带著她都冒险了一次,也就没出什么事。 可这不代表她能放心,这个莫名其妙捡到的弟子,是唯一一个,她看到能完成师傅逍遥子夙愿的希望… 便在此时,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巫行云倏然睁开双眸,利落地起身,一把將茫然的寧儿拎起,不容分说地送回屋內。 “待在屋里,不许出来。” 她反手带上房门,在院中站定,心里说不出紧张,小脸绷的很紧。 不管是谁,都將决定她的命运。 好在煎熬没太久,院门被推开后,出现的正是身著劲服梅剑与竹剑。 “姥姥!” 两女看见院內皱眉的巫行云,满是激动的疾步上前,便要跪下行礼。 巫行云大失所望,怒道:“怎么只有你们?其他人呢!?” 这句话一出,她的声音也不复方才,变得苍老沉闷。 梅剑与竹剑跪地的动作一僵。 梅剑抬起头,脸上喜悦稍敛,低声道:“启稟姥姥,陆公子告知我们位置后,中途独自离开了。他说…此行未能达成首要目標,空手回来见您…不太好。” 巫行云暗骂孽徒的不懂事,却也只能道:“进来再说。” 几人进屋,巫行云看了眼缩在角落的寧儿。 寧儿也听到动静,小心翼翼道:“云姐姐?” “叫我姥姥!” 寧儿鬆了一口气,小身子终於不抖了。 巫行云目光扫过面色止不住异色的梅竹二剑,意识到自己做了件蠢事,却也没心情再说其他,又转换声音道:“说说近日灵鷲宫发生了什么事。” “是!” 梅竹二剑立刻將灵鷲宫这一月来的事事无巨细的道出。 巫行云听后,眼中终於止不住喜色,却还是绷住小脸,冷笑道:“李秋水这母狗一样的贱人,除了自甘下贱还有什么用?真是蠢的没边了!” “当初她就斗不过我,现在还被我徒弟耍得团团转,赔了夫人又折兵,真期待她知道真相,脸色能有多好看…” “云妹妹!” 巫行云娇躯一颤,脸色剧变。 没等她做出反应,房门已经被一脚踹开。 陆青衣逆光现身,身形伟岸,笑容灿烂,“我回来了,快看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啊!” 看著那人手中奄奄一息的可爱小鹿,巫行云娇躯颤抖不止,只觉气血上头,眼前的景色竟都晃动起来。 完了…一切都完了…她多年的威严… 跪在地上的梅剑与竹剑半点不敢抬头,但面面相覷之间纷纷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疑不定。 云…什么妹妹?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啊! 第六十八章 法宝? 陆青衣和巫行云要说点悄悄话,梅竹两剑便带著寧儿来到院子里。 梅剑学过医书,在寧儿眼周几个穴位上探查一番,又翻开眼睛仔细查看,缓缓伸出三指,在小姑娘眼前虚晃。 “能瞧见姐姐的手影吗?” 寧儿努力睁大雾蒙蒙的眼睛:“有个模模糊糊的影子。” “平日里视物如何?” “吃了云姐姐的药,天光好的时候,能辨得出些轮廓。可一到黄昏,或是进了暗处只剩黑蒙蒙一片了。” 梅剑又问道:“以前也完全看不见吗?” 寧儿小声道:“小的时候可以,能看清小鸟,后来...后来就越来越模糊了。” 梅剑瞭然,与竹剑对视一眼,“眼底络脉有瘀滯,气血不通,应该不是先天眼盲,以前怕是挨过打,好在年龄小,应该还有的救。” 竹剑撇嘴道:“既是个女孩,常有的事。” 灵鷲宫话事人特別喜欢收养孤苦伶仃的小萝莉,却又不喜欢带孩子,所以她们几个对此还算经验颇丰。 古代环境下的孤儿,活著都难,哪能不挨打,寧儿这种情况,都算好的了。 寧儿此时也听出来什么,小脸很是期待。 梅剑柔声安慰道:“不必担心,以后可以看见的,姐姐有个妹妹就善医术,等咱们回宫了,让她为你疏通经络,再辅以灵鷲宫內功心法,疗伤圣药,等內力能自然流转,就能慢慢化开瘀血。” “宫里以前就有个和你类似情况的姐姐,只用了一年…” 屋內,陆青衣放下奄奄一息的小鹿,回身便见巫行云端坐榻边。 许是没了他的监督,“潜伏战术”再次被巫行云拋诸脑后,萝莉师傅衣著打扮又讲究起来。 此刻她墨发如瀑垂落肩头,仅在两鬢各綰一个精致髮髻,缀著细碎白花,素白汉服衬得腰身不盈一握,裙摆微乱间隱约露出纤巧的膝头,一看就不可能是庄稼地养出来的人。 陆青衣非常理解,作为尊师重道的正人君子,他从善如流地掀袍跪地,眉眼间俱是满满的真诚:“一別半月,如隔三秋,再见师傅,弟子当真喜极而泣....” “地上脏,起来!” 陆青衣更为感动,正要说些体贴话,就听巫行云又道:“这新衣別弄脏了,整日跟个乞丐似的,净丟我的脸!” “......” 陆青衣立正了,只是这视角看就更清晰了。 许是再见故人,哪怕是冷冰冰的萝莉师傅也不免心神震动,终究是没能维持住那张威严满满的小脸。 那双手紧握成拳,樱桃小嘴抿成一条线,睫毛轻颤,脸颊上浮起两朵红晕,呼吸越发紊乱... “还看?!” 巫行云是真有些动怒了。 这孽徒出去一趟,胆子是越发肥了,简直全不把她这个师傅放在眼里! “哦...” 陆青衣暗嘆一声,萝莉师傅啥都好,就是太傲娇了。 现在房里又没其他人,看看怎么了啊!? 小气的很! 见他还敢撇嘴,巫行云拳头真是紧了又松,鬆了又紧。 虽说师傅教训徒弟天经地义,但…万一打不过,那脸可就丟得更大了! 她硬生生將这口气忍了下去,甚至连方才这小子故意拆台的事,都暂且按下不提,只待… 陆青衣这时道:“师傅,你能不能不用这声音了?” 巫行云冷声道:“你懂什么?我这小人模样,若还用原本的声线…如何服眾?” 现在都坦诚相对,她还装个屁的云妹妹? 况且本来她这个样子就没什么威严,再用本音就更没有威严了,骂人都像在撒娇! 陆青衣不以为然:“这不是有弟子在么?谁敢对师傅不敬,我第一个不答应啊!” “休要再纠缠这些细枝末节。” 巫行云打断他,深知论及歪理邪说,自己绝非这孽徒的对手。 “这怎么能是小事…” “住口!” 她微微提高声音,“你眼里可还有我这个师傅?!” 陆青衣神色一正:“自然是有。只是弟子觉得,师傅常年运功改变声线,定然极为耗神辛苦,弟子看在眼里,实在…” 巫行云怒道:“好好说话!” 陆青衣便道:“我觉得萝莉音比较好听。” “胡言乱语!” 巫行云简直要勃然大怒,却也只能转移话题,“我且问你,这身衣服谁给你的?是不是李秋水?” 陆青衣还真没想过她居然最关心这个问题,奇道:“是啊,这衣服莫非还有什么渊源吗?” “並无渊源,只是样式颇似祖师昔年的风格。” “哦…”陆青衣恍然,隨即道:“李秋水此人,思绪异於常人,弟子很难理解。” 闻听此言,巫行云终於稍稍满意了,又道:“那你这根发绳…” “这不是李秋水给的,是我在宝库淬炼肉身之后,瞧著这绳子能绑发…这不会又是祖师同款吧?” 巫行云面色复杂道:“此物確是祖师遗下的法宝。” “啊?” 陆青衣一愣:“法、法宝?” 怎么突然把这个词汇刷新出来了,这不是武侠世界吗? “没错,只不过我们无能,愧对先师,终其百年也无法参透其中奥妙。” 巫行云看著他,满是期待道:“你现在能用它么?” “不能。” 陆青衣摇头,实话实说,“弟子未曾察觉任何奇异之处,只当是根普通绳子。” “那便是你修为尚未到家。神物自晦,也是常理。” 说到这,巫行云仔细端详陆青衣片刻,眼神变得柔软,轻声道:“不过师傅当年確实常用它来束髮…你不会是师傅转世吧?” “额…应该不会吧,不是说祖师飞升了吗?” “也对,师傅寿与天齐,而且你和师傅一点都不像!” 想到这,巫行云肚子就暖暖的,怎么就收了个这种弟子?简直能气死个人! 陆青衣心道那才好呢,却不由摸了摸那发绳,语气带上了几分感慨,“不过弟子与祖师,还真有缘啊。” 说著,他取下那根淡金色的发绳,放在掌心细细端详。 触感寻常,色泽古朴,但无论怎么看,都只是一根再普通不过的绳子,最多看起来比较上档次。 法宝?这玩意儿就是法宝? 邪门得很吶! 巫行云道:“別看了,我都看了几十年了。” “也对,只是这取下来后,还挺难绑上去…” “真是个没用的东西,过来!” 陆青衣差点笑出声。 第六十九章 传承 为了让萝莉师傅心情好些,陆青衣忍住笑意,在她身前的脚踏上蹲坐下来,將这半月来的经歷事无巨细道出。 鼻尖立刻縈绕起萝莉师傅身上特有的清幽香气,那气息似雪中寒梅,又似乎带著几分药草的清苦。 不过片刻,他便感到百会穴微微一凉,似有清泉渗入,自是巫行云如往常般运起真气探查他体內状况。 只不过这事居然只能排在衣服后面,逍遥派的门风真是让他不知道说什么是好了。 但与往日那模糊的感知不同,此刻陆青衣能更加清晰“看”到游走的真气,並且感受其內外的性质。 这股属於巫行云的本源真气,竟与他体內的无相內力性质极为相似,甚至隱隱传来一种诱惑般的吸引力,仿佛自己心念一动,便能將其吸纳、化为己用。 真不科学,他明明没学北冥神功… 头顶忽然传来巫行云复杂的声音,那语调里混杂著惊嘆、悵然,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落寞:“竟无师自通…我终究是远不如你…” “师傅,萝莉音的事…” “孽徒!” 陆青衣感觉头被敲了一下,好在也不疼,而且萝莉音回来了。 他这才满意道:“这都是师傅教导有方啊。” “不用你奉承为师,我自己有数,就是没有我,你早晚也会超过我们,说不定…还能像师傅一样飞升上界,真正的逍遥自在。” 想到这,巫行云內心既欣慰又悲凉。 欣慰是虽然自己不行,但终於为恩师找到一个真正的传承者。 悲凉是这个弟子一点都不尊师重道,简直可以说离经叛道,天赋却高得嚇人,如今才一月,武功已精进至此,境界更是还要『隱隱』在她之上,她往后日子怕是有的受了。 陆青衣道:“弟子对飞升没什么兴趣,就想在灵鷲宫和师傅安度晚年。” 巫行云却並未因这话感到开心,反而轻轻嘆了口气,“等你真到了那般境界,便不会这么想了。眼前的方寸之地,又如何再能留住你?” 陆青衣也不与她爭辩,顺著她的话,“那就等真到了那一天再说。” “嗯…” 一声轻应落下,室內暂时安静下来,只余窗外隱约传来的鸟鸣。 巫行云手指穿梭在他的发间,將那根淡金髮绳一圈一圈地缠绕妥当,极其认真,仿佛在进行某种古老的仪式。 阳光透过窗欞,在她纤长的睫毛上投下细碎的影子。 此情此景,莫名地与记忆深处某个泛白的画面重叠,让她一时有些恍惚,她都快记不清,上一次这样为人束髮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可能是时间实在太长了,记忆中那位老人的形象,竟也已模糊得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如同褪色的古画。 多年以来,她也始终无法理解,像师傅那样天上之人,为何要耗费心血教导她们这几个不成器的“废物”,她想不出这样做有任何必要。 所以她问师傅,师傅却没有给她答案,只是让她自己找答案。 但这么多年下来,巫行云还是没有找到答案,她教会灵鷲宫无数弟子,却始终无法理解师傅当年的举动。 直到此刻,指尖缠绕著这孽徒的髮丝,感受著他体內的一切,她似乎明白了点什么。 或许一种传承,根本无关利害。 巫行云微微仰头,喃喃道:“师傅,我总算还是没有辜负…” “师傅,你不会掉…” “孽徒啊!” 巫行云一巴掌就拍了下去。 好气啊! ……。 当天夜里,小院子迎来了久违的热闹。 “壮实不少,不错,不错。” 陆青衣拍著黑脸小子的肩膀,很是满意。 半个月不见,这小子不仅『宽』了不少,居然还长高了一点,估计是营养跟上了。 石头却没有预想中的高兴,有些失落道:“大哥,文安都练出內力了,我还没有,我是不是很没用?” 陆青衣安慰道:“你急什么呀,文安文化比你高一点点,学內功自然要比你快一点点咯,这很正常,我说你行,你就一定行,知道吗?” 石头失落道:“哦,我知道了。” 陆青衣眉头一皱,“大声点!这么小声还想练武功?!” 石头一个激灵。 “我知道了!” “这就对了嘛。” 陆青衣满意了,又看向一旁安静刨饭的周文安,这小子倒是没什么变化。 “文安你也是,天天都这么闷干什么?你也喜欢装高手啊?平时多和你石头哥交流交流心得!” 周文安闻言,忙不迭点头,脸上也露出些不好意思的笑:“知道了,大哥。” 陆青衣对两个小子的状態很满意,便看向都快缩成一团的林如海。 这老乞丐估计心理压力不小,但居然连腿伤都好了,虽然面带畏惧,但面色红润,穿著看起来终於像个正常人了。 林如海见他看过来,立刻要起身行礼。 “坐下坐下,別这么拘束。” 陆青衣和蔼道:“如海啊,我听石头他们说过了,你这段时间表现很不错,也没有做什么蠢事,我相信你是真有改过之心了。” 林如海鬆了口气,苦笑道:“陆公子,我以前真是身不由己,现在脱了虎口,自然不会再自寻死路。” 陆青衣奇道:“你还真有办法联络丐帮?” 林如海脸色顿时煞白,抖如筛糠。 “好了,说了相信你了,你们丐帮里面有点不为外人所知的联络方式很正常。” 陆青衣也没想嚇他,没这半月的经歷,他以为武林风雨飘摇,险象恒生,自然要谨慎一些。 好在他现在已经发现,外面根本就没下雨! 陆青衣又道:“你好好照顾这几个孩子,等过段时间,我会给你戴罪立功的机会,到时看你表现,若是让我满意,便放你自由。” 林如海虽不知他想做什么,却只能应个不停,保证道: “小人定然竭力配合!” 陆青衣点点头,又和两个小屁孩说了会话,“你们慢慢吃,我进去看看她们。” 没办法,梅竹两剑和巫行云一样,都属於灵鷲宫讲究派,並不喜欢和外人一起用餐。 陆青衣並不想强压她们去和什么人交朋友,也就只能苦一苦自己,两头跑了。 第七十章 我来替补… 陆青衣跨过门槛,正瞧见竹剑牵著小寧儿往外走。 午时都没空和正版小萝莉多寒暄,陆青衣便俯身將那软绵绵的小身子抱了起来。 “哥哥!”寧儿闻到熟悉的气息,立即甜甜地唤了一声,小手自然环住他的脖颈。 这种天地两极一般的鲜明对比,陆青衣听著心尖都化了。 小姑娘將脸贴在他肩头,细声细气地说:“梅姐姐说,以后我的眼睛能治好,就能看见哥哥了。” 这话天真又诚挚,陆青衣心头一暖,忍不住低头在她粉嫩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嗯?” 竹剑见状一怔,也不知道她联想到了什么,眼神立刻飘忽起来。 寧儿小脸也红得像熟透的苹果,羞得把脸埋进他肩窝里,小手却將他搂得更紧了。 陆青衣见状才意识到此举在这时代著实有些逾矩,纯粹是习惯成自然。 可寧儿实在太瘦弱了,看起来就跟五六岁的幼女一样,他总是下意识忽略了她其实还要比巫行云『大』几岁。 现代的时候,他学成回归福利院,每次那可真是一个个亲过去,漏上一个就要出矛盾。 不过只限於可爱的小萝莉,小屁孩就算了,他们还觉得丟脸呢。 当然,陆青衣其实也不想亲小屁孩,妈的,脸上什么都有,哪有香香软软的小萝莉可爱? 当下便若无其事放下小萝莉,“哥哥晚点再来看你。” “嗯!” 陆青衣走进里屋厢房,正瞧见梅剑跪坐在榻前,低著头给巫行云揉按著双脚。 那双玲瓏玉足,莹白如羊脂,足弓柔软得似含著水光,趾尖圆润,泛著淡淡樱粉,在烛火下透出晶莹的釉色… 巫行云半倚在软垫上,眉心突然一跳。 陆青衣心领神会,善解人意,便在一旁的梨木椅上坐下,这才重新看了起来,心里却有些惆悵。 唉…要是云妹妹也能像寧儿一样萌萌噠要抱抱,就是让他天天这样按脚,他也心甘情愿了。 不知过了多久,巫行云忽然蹙起秀眉,一脚踹在梅剑肩头:“废物!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梅剑被踹得身子一歪,却立即伏地请罪:“奴婢知错。” “滚出去!” 梅剑不敢多言,连忙低头退下,还带上了房门。 陆青衣见状,尊师重道:“师傅,要不我来替补…” “谁让你进来的?北冥神功你…” 巫行云转头瞪他,这孽徒,一点都不懂事! 还替补?替你娘! “学会了。” “没练成別来见…嗯?” 巫行云话音一顿,眸子瞬间睁得圆圆的,红润的小嘴微张,“你…你说什么?” 陆青衣道:“我说我会了啊。” 巫行云一时语塞,纤巧的玉足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颤声道:“用了多长时间?” 陆青衣道:“念完心法我就会了啊。” 其实是念一半就会了,但说出来就太惊世骇俗,嚇到萝莉师傅就不好了,还是低调一点的好。 可惜巫行云还是被嚇到了,呆愣了好一会儿,才喃喃道:“那我的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 陆青衣道:“没北冥神功快,我想了好一会儿才理解。” “好一会儿?” “是啊,得快一柱香了吧。” “……” 巫行云声音艰难道:“那你…现在感觉如何?” 陆青衣谦虚道:“还好啦,不过水到渠成罢了,细想下来,其实我在宝库炼化灵药的时候,就已经用过类似的手段了。” “什么意思…” 看著呆滯的萝莉师傅,陆青衣有点怕她傻了,便道:“以徒儿拙见,这三门功法,应该只是祖师用来『炼精化气』的法门,三门便是三个步骤。” “小无相功洞察气机,若无便如盲人夜行,一切空谈。北冥神功海纳百川,少了纵遇灵药也只能望而兴嘆,坐视精气流失大半。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贯通生死玄关的,不用此功调和阴阳,轻则走火入魔,重则身死道消。” 说到这,他感嘆道:“每个步骤环环相扣,其实就是能量的感应,吸收,融合的全过程,祖师不愧是道家高人,居然硬生生改出了三门武功,但它们其实根本就不是用来打架的!” “洞察气机,居然被拿来模擬武功,海纳百川,被误会吸人內力,调和阴阳,被用来给人种生…” 说到这,陆青衣意识到失言,便朝著巫行云眨眨眼,试图萌混过关。 只可惜巫行云根本没理他,让陆青衣好生失落。 巫行云失神良久。 她知道这孽徒所言不虚,师傅曾亲口说过,三门心法中,《小无相功》最难入道。 需得大成至纤毫毕现,方能洞悉气机流转,后续两门才不是镜花水月。 因为精气有限,流失难免,因为药毒积重,玄关难破,即便吸纳天地灵气,也难完全炼化为己用… 故而《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与《北冥神功》,不过是逍遥子为她们量身打造的“后续之法”。 而陆青衣,竟凭一己悟性,以《小无相功》摸索出后两门功法的神髓,纯靠天资,窥见了祖师的深意,且真的成了。 可他才练武一个月啊… 她以后还有什么可教? 巫行云心底一阵空落,百年光阴仿佛活到了狗身上。 她甚至怀疑,这还是人吗?怕是只有天上人祖师,才有这般逆天的悟性。 忽然,她低头,看向身下那终於替下梅剑的陆青衣。 这孽徒完全不会按,跟在胡乱揉著玩似的,却也揉得她足心发痒,心烦意乱。 但巫行云现在更关心其他事。 “你还要多久能凝炼出『先天之炁』?” 陆青衣无比认真的揉著羊脂暖玉般的足心,头也不抬道:“早,怕是得几十年了,弟子半点头绪都没有。” 巫行云真想踹他脸上,长得帅也要踹! 她怒道:“別想骗我!一个月你就练出无暇身了,水到渠成的功夫你告诉我还要几十年?!” 陆青衣动作不停,嘆道:“师傅不信算了,弟子不是没试过,但收效甚微,毫无头绪,后续怕还有大关要过。想来祖师让你们练武確实有必要,我把太多精气用在了淬炼肉身上。” 巫行云想想也是,主要是她对陆青衣这种『弯道超车』的情况真不了解,便问道:“那怎么办?灵鷲宫已经没有灵药了,短时间绝不可能再补充。” 陆青衣不以为意道:“慢慢来唄,反正我短时间应该不会衰老,我不急的。” “你不急我急!” “那师傅慢慢急啊…” 真是孽徒啊! 巫行云气的咬牙,突然灵光一闪。 “有办法了,你去把李秋水吸乾!” “额…” 陆青衣毫不犹豫摇头。 巫行云见他不听话还敢一直占自己便宜,终於还是踹了上去。 陆青衣『险之又险』抓住。 可恶!脸可不是拿来踹的! 第七十一章 有一就有万 陆青衣的拒绝毫无余地,巫行云升起莫大的愤怒。 但她忍住了,很艰难的忍住了,甚至放弃了再踹脸的打算。 当然不是因为她踹不到,只是因为为人师者,首先要讲道理。 巫行云冷道:“李秋水对不起师门良多,这等不忠不孝的贱人,万死都难辞其咎,你用她增功合乎礼法,不算欺师灭祖。” 陆青衣看著那玲瓏小脚,感嘆道:先:“是挺合乎礼法的,但我觉得…” “闭嘴!” 巫行云大怒,“你莫非看上那贱人了?我要杀…” 陆青衣差点都没按住张牙舞爪的萝莉师傅,无奈道:“师傅,你这都哪跟哪啊…我真不是好色之徒啊。” 巫行云那是半点都不信,却也真的无可奈何,只能冷道:“那你为什么不愿意?她那身小无相內力和你同宗,对你就是最好的补品,连炼化都省了,胜过不知多少灵药。” “理是这个理…” 陆青衣嘆道:“但若还是不够呢,是不是还要对灵鷲宫其他人下手?” 巫行云一怔,隨即漠然道:“那又如何?你以为为师传授她们本门功法,所为何来?” 她这话说得云淡风轻,却让陆青衣心头一震,第一次觉得萝莉师傅有些可怕。 但他还是摇头,“不行,我寧愿杀了她,我也不吃人。” 巫行云皱眉道:“这怎么能叫吃人?这叫清理门户!叫物尽其用!” “弟子只看到吃人练功。” 巫行云怒道:“妇人之仁!愚蠢至极!你还算个男人吗?!” 陆青衣无动於衷,继续按著脚踝,漫不经心道:“师傅,我是个俗人,定力很差,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感觉只要吃过一次,就可能停不下来了。” “放屁!你以为內力比灵药好吸吗?吸进去的还要炼化,只有同宗同源的內力…” 陆青衣打断道:“师傅,那要是吃了李秋水和灵鷲宫的所有人,还是不够呢?” 巫行云终於沉默,只是静静凝视著他。 陆青衣也看著她,一字一句道:“师傅,真的不能开这个头,这武功,要多高才是高啊?” 他有些失落道:“我不想有一天,我天下无敌了,成仙了,但我环顾四周,身边连个活人都没有…那我肯定就失败了。” 陆青衣突然抬起头。 巫行云正在摸他的头,像他摸寧儿一样。 萝莉师傅表情前所未有的温柔,轻声道:“臭小子,你確实比我们都有悟性,说了跟师傅一样的话。” “嗯?” 巫行云道:“师傅正道高人,神仙般的人物,怎会没考虑到北冥神功损人利己特性?当年师傅就曾告诫我们只可用来御敌,不可用人增功,否则必定墮入魔道,永世不得超生。” 陆青衣恍然,问道:“那师傅刚才的意思,是在考验我?” 巫行云突然笑了笑,“傻瓜,为师才没这么无聊,我…真这么想。” 她垂下眼眸,自语道:“或许也是因为如此,逍遥派才落到这般田地,师弟否认我,李秋水怕我杀她…最对不起师傅的,恐怕是我这个大徒弟。” “哦…” 陆青衣若有所思,试探道:“那能奖励弟子一下吗?像寧儿一…” 巫行云勃然大怒,“大胆!你这孽徒!” 武功半点不上心,天天还变著法想占她便宜! 陆青衣终究还是没能得偿所愿,被萝莉师傅踹出了厢房。 月光如水,静静洒落在农家小院的青石阶上,院子的圆桌早就撤下,两个小屁孩应该已经睡觉去了。 门外,梅剑和竹剑欲言又止,眼神之复杂,难以论说。 说起来,小院子本就不大,虽然两人不敢仔细去听,但某个出场频率极高的『爱称』,她们实在是想不听都不行啊! 陆青衣道:“你们去伺候姥姥休息吧。” “是!” 两人算是被萝莉师傅教导的极好,哪怕心里有再多的疑惑,终究还是没敢问出口。 毕竟陆青衣身份已经实锤,那可是天山童姥的『爱徒』!容不得她们有丝毫逾越。 院子安静下来,唯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虫鸣。 陆青衣牵著小寧儿在门槛上坐下,小姑娘安静地靠在他身侧。 晚风拂过,陆青衣抚摸著小姑娘的脑袋,很快放弃了冒险的想法。 寧儿体质太差,即便是他也不能用內力强冲气血,只能等习武之后,长年累月的强健身体,再说其他。 “哥哥,”寧儿忽然抬起头,月光下朦朧的双眼竟也显得格外清澈,“刚才...你是不是和云姐姐吵架了?” 陆青衣梳理著她的髮丝,轻声道:“没有,只不过人选择的不同而已。” “哦…” 寧儿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又问道:“哥哥这次还走吗?” “走呀,应该待几天就走。” “哦…” “別担心呀,哥哥忙完就回来了,到时候你愿意和哥哥走吗?” “愿意!” “为什么呀?” “因为哥哥很好!” “真是个满分答案啊!” 陆青衣感动的又想亲那张小嫩脸,但终究还是只摸了摸头。 一切尽在不言中,陆青衣没再说话,看著天边的圆月,不由想起巫行云不久前的话。 “真不想快点成仙吗?” “想啊,但成仙了做什么?” “逍遥自在…” “可弟子现在就逍遥自在啊。” “胡言乱语,你不想寿与天齐,长生不老吗?” 说不想那是假的,当然是活的越久越好。 巫行云的提议很有诱惑,他当然也可以毫无心理负担的吸了李秋水,反正对方该死的理由数不胜数,废物利用而已。 那般同宗同源的无相內力,不知胜过他苦修不知多少年。 虽然他现在似乎已经不需要苦修,但总会节省不知多少时间。 时间,对於凡人永远都是最重要的。 所以,这似乎就是在没有海量灵药的情况下,唯一的最优解。 可陆青衣有一种预感,只要他吸了李秋水,就绝对不可能停的下来。 正如不久之前,巫行云检查他身体的时候,他下意识升起的那个念头。 或许是巫行云此时的绝对弱小,他真的升起过『吃』了她的打算,虽然只有一瞬,哪怕他当时根本不会北冥神功。 在那一瞬,他甚至给自己找好了理由,比如巫行云本来就杀人如麻,杀了也是替天行道,大义灭亲,死有余辜… 听起来似乎有点牵强?但又不是不能用… 把牙一咬,把心一狠,事就成了,世界终究还是要胜利者来书写。 巫行云之后,自然就是梅竹两剑,到时候再…他应该要不了多久就能真正的『成仙』,然后更进一步,永无止尽。 反正连巫行云都可以『吃』,他自然可以找到无数理由安慰自己,然后去『吃』掉其他人。 他会从灵鷲宫开始,因为同宗的內力更方便吸收炼化。 再之后,这个世界再不会有任何的威胁,他应该会找些內力性质相似,但可惜不会很多,所以他终究会选择完全不同的,可能到最后,这个世界再没一个武者… 到时候他会停下吗? 陆青衣觉得不会,他可能会想想办法,比如人人有功练什么的…办法有很多,因为他有近乎无限的时间,无限的试错。 既然事都已经做下,自然就可以做绝一点,这么多人都杀了,那就再杀一些,有一就有万,世间万物,莫不过如此。 话说回来,没有武功就不能吸了吗?人的气血筋骨什么的,怎么应该也是大补才对… “哥哥…” 陆青衣猛地回过神,脸色已经惨白如纸,呼吸急促。 不对啊,他怎么对这套流程这么熟悉… 难道…他不是正人君子? 第七十二章 江湖大事 最近武林江湖出了一件大事。 西夏王颁下詔书,即刻为掌上明珠银川公主公开招亲。 詔书中明言:不论出身,无论贵贱,但凡年龄相当、身怀绝技的天下英杰,皆可赴兴庆府一试。 此詔一出,江湖顷刻沸腾,消息如野火般烧遍了南北十三省。 西夏虽僻处西陲,却坐拥富饶河西走廊,富庶甲於天下。 此次招亲的彩头,丰厚得令人咋舌。 成功尚主者,不仅即刻封爵,享珠宝无算,更可阅览西夏秘藏数代的武学典籍,其中不乏中原失传的绝本。 更有传言,公主陪嫁中,还有皇室多年积累,可增加功力的灵丹妙药。 如此诱惑,江湖中谁人能不动心? 武林名门正派的青年才俊、邪魔外道的后起之秀、独来独往的游侠剑客,乃至一些隱世宗门的传人,无不摩拳擦掌。 通往西夏都城兴庆府的官道上,一时间儘是些鲜衣怒马的少年郎江湖客,端是热闹非凡景象! 其中一行人,为首几人画风要尤为精致。 慕容复目光幽深,望向远处黄沙与天际交界,悠悠开口。 “陆兄肺腑之言,至今縈绕心头。这些日夜我反覆思量,辗转难眠,终於悟出一个道理。” “从前的我,实在太过好高騖远,总想著一蹴而就,一步登天!却从未脚踏实地思量过大事该如何一步步达成,实在是不该!” “西夏以党项部落立国,却能雄踞西域,问鼎天下,其治国用兵之道,大可借鑑。此番恰逢招亲盛事,天下英雄齐聚,正好藉此机会前来观摩学习。只是…” 他转过头,看向几步外骑马的白衣女子,嘆道:“表妹,你实在不该悄悄跟来,舅母怕是又要埋怨我了。” “对不起,表哥。” 王语嫣垂首轻语,心绪一团乱麻。 其实她也不是故意来捣乱,也不是不相信… 好吧,她的確不太相信慕容復只是来看看,但让她真正不顾一切跟上来的原因,还是源於她回家后李青萝的一句话。 “別再和慕容復纠缠不清,娘已为你择定夫婿,不日便將出嫁。” 娘亲的脸色一如既往的冰冷,但这一次似乎多了些许愤怒和怨恨。 王语嫣起初不解,本以为是娘亲责备她『离家出走』,可惜没问出来什么有用的,不过好歹吃了一巴掌,不算一无所获。 后来还是与她亲近的侍女偷偷透露,就在她回到曼陀山庄的前一日,曾有神秘访客到访。 那人离去后,李青萝勃然大怒,竟在山庄內“翻箱倒柜”,无能狂怒下砸坏了不知多少零碎。 除此之外,王语嫣再探听不到更多的消息,恰逢西夏突然就明確要招亲了,她辗转反侧一夜,终於还是偷偷拿起小包袱,留下一封信溜溜球了。 风波恶突然道:“也不知道这次西夏招亲,会不会看到陆公子?” 一旁的包不同闻言,立刻道:“肯定会,听说那银川公主美如天仙,陆公子好色如…我是说读书人,懂得都懂!” “表小姐,你看我做甚?当然她肯定是比不上你的。” “……” 慕容復默然不语,心中长嘆。 此番去西夏,他本是准备替换掉包不同和风波恶,换上邓百川和公冶乾。 但想像美好,现实骨感。 四大家臣的老大老二不仅是江湖中人,还是极为少见的管理型人才,不仅各有庄园,平日也要打理燕子坞,照顾兄弟们的產业,虽然看似长期处於下线状態,但工作反而更重。 他们离开几天无碍,但若是时间长了,自然就多有不便,明显不適合和他远走西夏。 经过陆青衣的一通忽悠,慕容復越发觉察出有產业的重要性,实在不想因此事坏了自己不多的基本盘,以后打天下,没钱可不行。 毕竟钱这事物,不能说抢就抢,更不能无缘无故抢平头百姓的,否则那不就成了土匪了?师出无名啊! 所以在包不同毒誓保证之下,他还是將他带来了。 毕竟他堂堂姑苏慕容公子,行走江湖难道不要僕人伺候,打光棍?那不跟路上这些泥腿子没区別了吗? 不过…包不同有句话倒是深得他心意。 他觉得,陆青衣一定会出现,甚至可能,就在附近… 距离慕容復一行人十余里外,官道旁孤零零立著一间客栈,幌子上真的就明晃晃写著“客栈”两个大字。 “公子,有间客栈,要歇脚吗?”持剑女子勒马问道。 正是陆青衣和梅竹三人,他本来想让她们留下照顾巫行云,但对方拒绝了,说什么自己弟子在江湖出入,没人伺候很丟她的脸… 陆青衣揉了揉发痒的鼻子,道:“歇歇吧。反正著急的又不是我们。” 三人下马,还未走进客栈,那股怪味更是扑面而来。 身旁髮髻上插著一支梅花簪的女子心见状,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净的帕子,递上前道:“公子,这下贱之地,气味是驳杂了些。” 陆青衣道:“无妨,我还没这么讲究…” “算了,给我吧。” 他终究没勉强自己,还是伸手接过了帕子。 自灵鷲宫宝库出来后,他面对的全是身娇体香的美少女萌萝莉,再不济黑小子也让他调教的勤洗澡。 但这客栈里面的江湖群雄著实不拘小节,人还没看到影呢,那味儿已经无需多言了。 他此刻也算是明白了,为什么李秋水不在万仙大会玩潜伏,巫行云又为何当天山宅女了。 这简直就是精神上的莫大折磨,虽说不是无法忍受,但… 梅剑见他这个模样,面有愧色,“公子,是奴婢无能…” “好了,別说这种话了。” 当梅竹推开门,陆青衣顿时觉得自己好像走错了片场。 很有年代的木桌木椅摆满整个不大的室內,木质的墙壁地板在常年久月的薰陶下呈现黑色与灰色的结合,上面纵横的沟壑很是风霜,预示著这里曾经发生过不少次衝突。 陆青衣有理由相信,这里是黑店的可能性不低。 现在这个不大的地方挤得满满当当都是人,有男有女,以每张桌子划分一个又一个小团体。 他们有的满脸横肉,自能威慑小孩,有的表情阴沉,好似已经肾虚,满脸的江湖做派,一眼的杂兵小怪。 这里空间狭窄,光线暗淡,恍惚间,站在门口的陆青衣有种在拍龙门客栈的感觉。 这种半封闭的环境,空气异常沉闷,这些江湖好汉不拘小节,应该也不喜欢洗澡,他们身上那些各式各样的气味交织在一起。 他一时间没办法適应这种刺激,下意识的抬手,用手帕淡淡的少女清香覆盖口鼻。 “算了,我们撤!” 他寧愿和李秋水大战一场,也不在这个地方受罪啊! 但他刚转身,身后突然异动。 第七十三章 近乎无敌 身后陡然传来一道锐利的破空声! 坐在门边的疤脸汉子毫无徵兆出手发难,手中长剑化作一道银色闪电,剑尖颤动间洒出点点寒星,招招直取要害。 这一剑来得太快太急,剑刚一出鞘,剑风已然触及陆青衣的衣襟! “找死!” 梅、竹二剑清叱出声,剑刃出鞘的瞬间,陆青衣却已抬起手,於快剑连环剑虚实交加中,一把握住剑尖。 肉掌与利刃相触,刀疤汉子脸色一变,运劲前刺,长剑却如同焊入铁石,他全力催动內力,剑身嗡嗡作响,却连一分一毫都无法移动。 不仅如此,陆青衣头也不回,抓住剑身的右手发力一转,真气顺著剑身悍然扭转。 “鏗—咔嚓!” 那精钢长剑竟被他徒手硬生生扭成了麻花状,螺旋劲力更沿著剑柄直透而上,汉子持剑的右臂衣袖瞬间炸裂,臂骨也隨之发出不堪重负的扭曲声响! 汉子脸色大变,意识到绝非对手,眼中闪过一抹狠厉,左手並掌如刀,毫不犹豫地朝著自己已废的右肩狠狠斩下! 血光迸现,他竟自行断臂,挣脱了那沿著手臂蔓延的恐怖劲力,踉蹌后退的同时,大吼道:“点子扎手!並肩上!” 话音落下,原本散坐各处的“江湖客”眼中凶光毕露,齐齐暴起! 霎时间,数十人手持刀枪棍棒,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朝著门口的陆青衣三人扑杀而来! “要是早几天…” 陆青衣微微感嘆,也不见他做什么,却有一股无形吸力轰然席捲! 冲在最前的刀客只觉得手中钢刀突然变得沉重无比,竟让他握刀的手不由自主地鬆开。 “不好...” 这声惊呼还未落下,四周便响起一片骇然之声,所有攻向陆青衣的兵刃,刀剑枪棍,暗器飞星皆尽数脱手。 空中刀剑相交,枪棍相叠,暗器如雨点般落下,转眼间便在陆青衣面前堆积成一座的兵器小山。 此番异象,所有前冲的江湖客僵立原地,目瞪口呆地看著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再也没有勇气迈开一步。 这这这…是人啊!? 满堂死寂,陆青衣扔出手中废铁,擦过断臂汉子脸颊,留下一道不深不浅的伤口。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1???.???】 “谁让你们在这埋伏的?” 断臂汉子终於惊醒,面色变幻,欲言又止。 竹剑厉喝道:“不知死活的狗东西!公子问你话呢!再不如实交待,就把你们全部抽筋扒皮,剁碎了餵狗!” 断臂汉子一咬牙,“並非埋伏公子。” 陆青衣恍然,“那就是公平的埋伏所有人了?你是吐蕃人?” 那断臂汉子犹豫片刻,还是点头,“衝撞了公子虎威,还请恕罪。” 陆青衣道:“看你们这阵势,你家大人是想一个都不留啊。” 在官道上埋伏这么多人,还都五花八门的,也就一个国家有这样的『底蕴』了。 断臂汉子闻言,面露难色。 陆青衣却是极好说话,也不为难他,当先迈步离开客栈。 话说这里真的臭啊!动念运气就更臭了!他真是一刻都不想呆! 三人刚走,江湖客们立刻热闹起来。 “可怕!中原的高手太可怕了!” “我要回吐蕃!再也不出来了!” “没错没错,王子给的原来是买命钱!我不要了!” “快走快走,莫要再说!” 那断臂汉子见状,嘴角抽搐,却是一句话说不出来,只能目送这些重金招募的江湖高手们纷纷跑路,只留下他的几个直属下属。 断臂汉子道:“你们速速將此事稟报国师!我来拖住他!” 几人面面相覷,感动的几乎要落下热泪,纷纷抱拳道:“大人保重!我等一定稟报国师,为您风光大…” “快走!” 待他们离开,断臂汉子深呼吸一口气,走出客栈。 等见到那位明显在呼吸新鲜空气的公子,他毫不犹豫跪倒在地,五体投地。 “还请公子恕罪!我乃吐蕃东本(可以理解为军中千户),奉吐蕃国师之命,在此携重金招募的江湖中人,拦截中原前来参加西夏招亲之人。” 陆青衣奇道:“所有人都要杀?不怕犯眾怒?” 不要以为武林就可以隨便杀人,虽然確实也可以。 但这种明目张胆搞地域针对的行为,必然会引起中原武林集体震怒,以武者的机动性,衝突必然持续升级。 吐蕃的武林江湖,给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这么搞。 断臂汉子道:“並非如此,只是像公子这种英俊非凡,丰神如玉的翩翩公子…王子生的…唉…” 他的话已经不需要说完,陆青衣乐了,连梅竹二剑脸色也缓了下来。 原来如此!像他这么帅的確实凤毛麟角,中原武林群雄们很难共情,肯定是不会为他出头了。 陆青衣恬不知耻道:“不错,我最敬诚实之人,便饶你性命。” “谢过公子!” 断臂汉子大喜过望。 陆青衣理解他的不容易,毕竟不是江湖中人,拖家带口的在朝廷上班,一不注意就会祸及全家。 所以他才表现的如此怪异,既怂又勇敢,如果陆青衣方才真要在客栈里逼问,这人说不定还真会捨身取义。 但现在人都走的差不多了,他自然也就没必要装忠臣,可以如实相告。 断臂汉子甚至能安慰自己,此人不仅相貌过人,武功还如此之高,自家王子肯定是没机会了,不算坏事啊! 告別千恩万谢的断臂汉子,陆青衣三人继续往前,朝著附近的一个袭击点而去。 閒著也是閒著,说不定就撞见那位只打巔峰赛的男人了呢? 陆青衣现在逍遥派三功合一,整个天龙世界也没几个人能威胁到他。 鳩摩智嘛,实力是有的,勉强能算半个。 正想著,他突然道:“有什么想说的就別憋著。” 竹剑闻言,犹豫片刻,终於还是道:“公子太过仁善,这种小人衝撞公子,真该一剑杀了!” 梅剑清斥道:“三妹,不可胡…” 陆青衣道:“没事,和我相处不必像师傅一样拘谨。” 梅剑暗嘆,很想说自古尊卑有序,若是没了章程,必是取乱之道… 陆青衣又道:“小竹,你是不是想说我妇人之仁?” 竹剑刚要点头,脸色却猛地大变,连忙道:“公子,我不是…” “別怕,公子能接受批评,你们姥姥也经常这么说。” 梅竹两剑面色发白,诺诺不语。 姥姥说的,和她们说的,那…能一样吗? 陆青衣又道:“你们觉得,妇人之仁算不算心善?” “当然算…” 陆青衣坦然道:“那我就是妇人之仁,对我没有威胁的人,我不会因为他说了两句不中听的话就杀人,除非真的忍不住。” 陆青衣还真就是这么想,断臂汉子的攻击就像是孩子拿著棉签来捅他,想动怒都困难。 “你们也不用这么看著我,我知道你们觉得我性子软,但我觉得还好啊。” 陆青衣回想起那夜的惊心动魄,有些感嘆道:“因为我要是太硬了,身边的人肯定受不了…” 梅竹二剑,面面相覷,纷纷脸染红霞。 公子说话,还是这么…高深莫测? 【求票~】 第七十四章 陆大哥? 陆青衣与梅竹二剑离开客栈,没多久功夫,便见前方官道旁又现出一座客栈的轮廓。 只是此刻,那客栈门前人影惶惶,呼喝声与兵刃交击声隱约可闻,更有十数名江湖人打扮的汉子狼狈不堪地从门內溃逃而出,头也不回地没入道旁林中。 竹剑道:“公子,看来已经打起来了。” “是啊。” 陆青衣感嘆道:“吐蕃王子还挺有心的,知道只杀帅的,可惜帅的也不好欺负,他的人还是打不过。” 梅剑笑道:“就如公子这般,毕竟这江湖上行走,长得俊的未必就是软柿子。” “小梅真会说话呀,快多说点。” 梅剑微微垂首,“公子就別笑话奴婢了…” 等到三人来到客栈前,陆青衣惊奇的发现,居然还是熟人。 只是如此看来,他的『谆谆教诲』终究还是餵了狗,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慕容復还是没放弃不切实际的野望,铁了心就是要创业,坚决不做混吃等死的二代。 恰在此时,伴隨著一声短促惨叫,里面的声响戛然而止。 只见慕容復推门走出,看清门外之人先是一怔,隨后露出如沐春风的笑容,“本以为还有不长眼的搅局,未曾想是陆兄,几日不见,陆兄別来无恙?” 陆青衣笑道:“慕容兄,別来无恙。” 慕容復认出了梅竹二剑正是灵鷲宫的宫女,笑道:“陆兄携美同行,想必已经得偿所愿了。” 果然!那位神秘高手,想必已成了陆青衣的臂助。 不仅如此,还有那江湖上神秘恐怖,还喜欢灭人满门的灵鷲宫,以及其麾下三十六洞、七十二岛的上千人马… 慕容復越想越是心惊,这等隱世大派果然有派头!不出则已,一出世便要搅动风云,实在令人惊嘆。 陆青衣道:“虽有波折,但总归算是成了,出来凑凑西夏的热闹。” “原来如此,”慕容復含笑点头,“未曾想我与陆兄竟有此等缘分,连凑热闹都赶到了一处。” 慕容復语气感慨不已,诸多念头电转而过,已然有了新的计较。 他回头向门內温言道:“表妹,是你陆大哥,还不出来一见?” 陆青衣一怔。 啊?陆大哥? 此事暂且不提,慕容復出来泡妞,居然还要带著自己小迷妹,陆青衣表示很难理解。 再见王语嫣,『神仙姐姐』依旧是风采如昔,一袭白衣胜雪,只是娉娉婷婷地立於这客栈门前,也自成一幅动人画卷。 陆青衣真就有点好奇,她到底做到如此整洁的。 王姑娘看到陆青衣时,明显也愣了一下,樱唇微动,似乎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好。 陆青衣本来都觉得没什么,被她这眼神一看,心下也有些怪异起来。 怎么整的跟古装言情剧似的… 关键时候,还得是包不同站了出来。 “我听到陆公子声音了,表小姐,你別堵门口啊。” 王语嫣终於回神,脸颊霎时飞上两抹红云,连忙低著头快步走出门来,头低的恨不得將自己藏起来。 包不同这才得以从门后闪身而出,抱拳朗笑道:“陆公子,包某果然没看错你啊!我才和公子爷说你一定会来,没想到比我们还快!” “……” 慕容復笑容不变,却是暗暗握拳。 后悔了,他现在就后悔了! 陆青衣也知道他並不是嘲讽,就是单纯的不怎么会说话,並不在意,反而挺欣赏这种简单的活法,笑道:“包兄,风兄,別来无恙?” 风波恶抱拳回礼:“陆公子別来无恙。” “无恙,无恙,哈哈哈!”包不同笑声爽朗,“看陆公子如今这派头,这西夏駙马之位,定然是非你莫属了啊!” 慕容復:“……” 他还真不好说什么,虽然他確实有这个念头,但对外的说法可不是。 但不管他如何想,他乡遇故知,客栈外已经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王语嫣悄悄抬起眼帘,想再看一眼那人的模样,不料目光刚移过去,便又慌忙低下头去。 可恶!果然还是被抓了个正著! 只是…他的头髮,怎么比上次见时长了这么多? 嗯…还怪好看的。 既然都是同行,两支队伍自然再次合併,队伍领头之人,自然便是陆青衣和慕容復。 两人纵马在前,陆青衣慢悠悠走了老半天,也没等到那颗闪亮的光头,也不知道那断臂汉子有没有好好『告状』。 简单和慕容復寒暄一番,他惊奇道:“如此说来,陆兄也遇到了袭扰?” 陆青衣道:“是啊,看来此行那吐蕃王子是势在必得了。” 慕容復闻言,语气不无轻蔑道:“如此下三滥的手段都用出来了,想必对自身毫无自信,实在不足为惧。况且他麾下儘是些乌合之眾,何以成事?这般打草惊蛇,徒显其愚蠢罢了。” 陆青衣听他这般论断,只是微微一笑,並未多言。 毕竟那些属於“原著”的轨跡尚未发生,君子论跡不论心,没必要打击他。 他道:“不过陆某倒是听说主事的吐蕃国师,是个高手。” “吐蕃国师也来了?” 慕容復眉头一皱,但並没多说,只是道:“可惜方才客栈內空间狭小,表妹又在近旁,出手便未曾容情,未能留下活口细问。” “哦哦哦...” 简单的敘旧后,慕容復终究还是没忍住,图穷匕见,试探性道:“陆兄,莫非你也对那传闻貌若天仙的银川公主有意?” 陆青衣想了想,还是道:“没看见人,陆某不做任何保证。” 慕容復心头微微一沉。 这话虽未明说,却已是近乎摊牌。 也是,他那点心思,也就瞒得过包不同风波恶这些头脑简单的野蛮武夫,岂能瞒得过『学贯古今』的聪明人? 他不由轻嘆一声,自嘲笑道:“倒让陆兄见笑了,此等『歪门邪道』,定是大丈夫不耻之事。” 陆青衣隨口道:“此言差矣,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东汉玄德公崛起於微末,亦曾得糜夫人娘家资助於军需钱粮,慕容兄何必介怀?” 他还是吃巫行云软饭呢,並且以后还打算继续吃一辈子,你看他自卑了吗? 慕容復闻言,胸中顿时涌起一阵暖意。 文化人啊! 只是隨口一言,便是引经据典,连这等藉助女子之力的事,竟都能说得如此理所应当,仿佛天经地义!实在是不服都不行! 不过… 陆兄若是真的见色…他是说一见钟情,那威胁恐怕也太大了点吧! 慕容復不由心绪万千。 第七十五章 心如刀绞 慕容復打心眼里看不起吐蕃王子的手段,他自负风采卓绝,武功谋略相貌皆属上乘,何须效此宵小行径? 自当以堂堂正正之姿,在这招亲盛会中力压群雄,抱得美人归! 不过即便自信,他也不是没考虑过竞爭对手。 但考虑归考虑,当真正看到陆青衣时,慕容復还是升起了莫大的危机感,竟有种自己就是被力压的群雄之一的错觉。 武功高,有文化,家世好,长得帅,彬彬有礼,手下还多... 如此多的优点,竟然全部被此人聚齐了,天底下竟然有如此『完美』的男人! 慕容復突然就和吐蕃王子共情了,狠狠的共情了。 他觉得自己要是女子,恐怕也会选对方,除非是真的眼瞎了,否则如何能不倾心? 唉…莫非,真…要用那种办法? 心思浮动间,他不由自主地微微侧首,目光投向身后不远处的表妹。 却见落在后面的王语嫣正独自失神,螓首微垂,漫无焦点地望著官道上被马蹄轻轻扬起的尘土。 日光为她周身镀上一层柔和光晕,流转的髮丝仿佛被金线细细描过,云鬢低垂,玉颈生辉,睫影婆娑,朱唇含丹... 纵使在这般心不在焉的时刻,她依旧美得像一幅精心描绘的工笔仕女图,清丽绝俗,与这黄沙漫天的地方格格不入。 此女只应天上有,无愧那二傻子口中的“神仙姐姐”。 看上一看,便能令人心情舒畅,若还能闻上一闻,更是…令他心如刀绞! 慕容復並不是白痴,更也不是木头,当然也不是玻璃,对这位自幼相伴的表妹,他岂能毫无真情? 只是“復兴大燕”这四字早已融入他的骨血,成了他生命的全部意义。 在此等宏图霸业面前,世间一切儿女情长、財富美色,皆是红粉骷髏罢了。 可红粉骷髏暂时不要没事,但要送给別人,恐怕就再也拿不回来了… 慕容復一想到这件事,便越发心痛,几乎无法呼吸,几乎就要放弃… “公子,黄昏应该就能到兴庆府。” “那还挺快的嘛,招亲是什么时候?” “据说就这几日,应该没来迟…” 几日?! 慕容復心神一震,从纷乱的思绪中惊醒。 官道依旧,黄土漫天。 慕容復收回目光,心中那份挣扎与痛楚,一点点被黄沙吹风,最终化作一片深不见底的死寂。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陆兄说得对,无舍怎来得? 成大事者,自当不拘小节! ……。 ……。 黄昏时分,一行人终於到了兴庆府,西夏的首府都城。 这座西夏王都坐落於贺兰山麓,黄河之滨,战略位置不可谓不重要。 放眼望去,便见厚重的土黄色城墙在落日余暉下巍峨雄壮,城头旌旗招展,戍卫士兵身著皮质札甲,头戴颇具党项特色的覆面铁盔,手持长矛肃立,目光锐利审视往来行人。 值此银川公主盛会,此地热闹非凡,城门內外车马駢闐,驼铃悠扬,除了往来商队,更有眾多江湖人士匯聚於此。 有来自江南的侠客轻袍缓带,在粗獷的西北风光中显得格外醒目,有西域打扮的刀客,腰间弯刀镶嵌宝石,甚至还有几个吐蕃喇嘛披著絳红色袈裟,手持转经筒嘰歪不停。 这座融合了游牧豪迈与农耕文明气息的城池,此刻正因为招亲盛事,匯聚了四方风云。 陆青衣勒马注视,这算是他第一次看到真正的古代重镇,感觉…不太舒服。 这座城市因为丝绸之路太繁华了,於宋朝不利,儘管他也不喜欢大怂,但终究是汉人主政的政权,周围有个这样的强敌环伺,於民族弊大於利啊! “让开!让开!” 突然一阵呼喝声起,十余骑黑甲武士纵马驰过,当先一人高擎大旗,所过之处人群纷纷避让。 毫无疑问,这应该就是西夏闻名天下的“铁鷂子”精骑,看周身气息,身上居然都还有武功在身,能將精兵都养出武功,真是富的流油! 慕容復策马上前,望著眼前这座气势恢宏的西部雄城,不禁由衷讚嘆:“此城当真气象万千,西夏立国不过百年,却能在宋辽之间屹立不倒,甚至开疆拓土,其国势之盛,可见一斑。” “有此强邻在侧,对大宋而言,怕是个不小的威胁…” 见他目光又暗戳戳看了过来,陆老师好为人师,便道:“邦国之势,往往不能只看一面,西夏之立,对宋而言固然如鯁在喉,却也在北疆筑起了一道屏障。” “辽国铁骑若想南下,必先经此关隘。这些年来,正是西夏牵制了辽国大半兵力,震慑吐蕃诸部,才使大宋得以在河北之地维持均势。” 也就是这个原因,陆青衣对西夏一点兴趣都没有,国家大事,根本不是什么狗屁武林高手能决定的。 其中牵扯之大,隨隨便便就能血流成河!死伤无算。 宋朝自己不顶事,他就是仗著武功搞死全部西夏皇室又能如何?就是搞炸整个西夏国又能如何? 也不过换个其他的草原部落顶上来。 他总不能开无双把草原的游牧民族全杀了吧?便是他敢这么干,能干到底。 那封建统治者没了外部威胁,可就得在內部开始秀行为艺术了… 总的来说,陆青衣真不想掺和这些事,他还是比较喜欢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日子。 慕容復抚掌赞道:“陆兄高见!於国事之说,实在令…” 说话间,一行人来到城楼下。 墙角已经贴满了西夏的皇榜,上面正是银川公主招亲一事,不过只有招亲大会的时间地点,却没有说招亲的具体的章程事宜。 但不管如何,这已经和陆青衣熟悉的原著完全不同,时间上更对不上,因为此时少室山的暴雷大比赛都还没开始呢。 显然,李秋水在其中起到了决定性作用,提前了,甚至直接开始了银川公主的招亲。 那她究竟想干什么? 陆青衣有所猜测,但不是很確定,因为这娘们精神异常,常人很难理解。 不过来西夏一事,並非他一意孤行,而是得到了巫行云首肯,原话很是简单。 “那贱人早年也曾如为师一般,你去抢过来!一个都不准留下!” 此等师命,尊师重道的陆青衣岂能不从?当然要谨遵师命,刻不容缓,重拳出击! 至於银川公主李清露… 陆青衣並没有兴趣,因为他真的不是好色之徒,但他又很清楚世人愚昧,说出来怕是也不会有人相信。 所以他不说! 第七十六章 狠心《求追读》 夜色渐晚,陆青衣一行人在客栈住下。 西夏官方明显早有准备,为了展现国家的底蕴,对於来西夏的『相亲』人士,准备的客栈颇为雅致,虽不够奢华,但也足够乾净,来往的武林人士,也不像白天那群妖魔鬼怪。 毕竟是公主的招亲大会,长得丑还可以想的美,但至少得乾净一点吧,那不然人家公主图你什么?图不洗澡吗? 唯一的缺点就是小气了点,居然还要收钱,收的还不便宜。 可能…这也是一种考验吧? 陆青衣也终於摆脱热情的慕容復,带著梅竹两剑回了自己的房间。 其实他本来想装一下的,但梅竹两剑坚决不开第二间,那样子好像是要她们的命似的。 陆青衣与人为善,无法拒绝这等肯求,只能当起了地主老爷。 房门轻轻合拢,室內烛火微微摇曳,映得窗欞上的剪纸花影婆娑。 陆青衣展开双臂,由著梅剑与竹剑替他宽去外衫,待他倚在床头。 梅竹二女相视一眼,竟各自抬手解开了腰间束带。 外裳滑落,只余素白中衣,烛光勾勒出女子窈窕的身姿。 陆青衣微微一怔,不由失笑:“不必如此了吧?” 梅剑颊边飞起一抹淡霞,垂首轻声道:“姥姥特意吩咐,要我等尽心服侍公子安寢…还望公子莫要推辞,免得奴婢为难。” 陆青衣望著眼前这对並蒂莲般的姐妹,长嘆道:“这般下去,我这『好色之徒』的名声,怕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竹剑一怔,朱唇轻启,却终究没有发出声音。 难道不,不...是吗? 二女不再多言,只一左一右踏上榻来,在他身侧跪坐,里裙在榻沿铺展如花瓣,裙摆上绣著的梅花与青竹在烛光下若隱若现,恰似她们的名字一般清雅。 阵阵幽香扑鼻,陆青衣不由狠狠谴责自己的拒绝不坚定。 可恶,但是真的好爽... 夜色渐深,另一间的厢房內,却是另一番光景。 王语嫣独坐窗前,螓首低垂,望著墙上摇曳的烛影怔怔出神。 按理说她本该早些安歇,明日还要隨表哥前往招亲大会,可不知为何,今夜竟是毫无睡意。 “白日里...又未能寻到合適时机向陆公子道谢,实在不该。” 王语嫣自然没有忘了万仙大会中,陆青衣对她的特殊『关照』。 说起来,王姑娘的想法其实和某些人差不多,觉得对方肯定对自己有意。 总不能真是因为单纯的好心吧? 王语嫣不太相信,这和她的价值观相悖。 如今这世道,一个男人如果对一个女子献殷勤,背后的原因往往只有一个,八九不离十。 她觉得自己的猜想並非乱想,也没有任何的过错,合情合理,逻辑严谨。 自然,她也並未因此生出什么异样情愫,只是念及表哥对此人颇为看重,加之陆公子確实屡次相助... 做人肯定是要知恩图报的,所以对他自然不能像某个大理段姓人氏一般。 面上需得有笑容,仪態要端庄得体,言语间更要格外周到... “表妹,歇息了吗?” 门外突然响起的声音让她身子一颤,脸颊“唰”地染上緋红。 “还、还不曾!” 她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她慌忙掩住发烫的双颊,暗恼自己方才那些不著边际的思绪。 等到手心不这么烫了,她才整了整衣裙前去开门。 门外立著的,正是她心心念念的表哥慕容復。 可不知为何,王语嫣竟莫名生出几分做了亏心事般的慌乱,眼神不由自主地闪躲,垂首轻声道: “表哥...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慕容復看著这娇艷欲滴的神仙表妹,眼中闪过挣扎,却终究还是道:“表妹,万仙大会的事,你向陆公子...致谢了吗?” “未曾...” 说起这个,王语嫣还有点委屈。 你们一整天都在『谈论国事』,动不动就要事关黎民苍生了,她这个小女子怎么好意思打搅? 慕容復道:“可不久后便是招亲大会,恐难寻合適...” 王语嫣突然抬起头,不可置信的看著他,颤声道:“表哥,你...什么意思?” 慕容復这个顶天立地的汉子,此时竟微微避开了她的视线,嘆道:“语嫣,你觉得...陆兄如何?” 有时候话不需要说的太明白,说的多,就越伤心。 王语嫣怔怔地望著慕容復,只觉得一股寒意升起,瞬息间蔓延四肢百骸。 房里烛火仍在跳跃,她却觉得周身如浸冰泉。 身上这袭轻软的绸衫此刻仿佛化作千斤重鎧,压得她透不过气,站也站不稳,只能扶著门框。 鬢间玉釵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成为此刻死寂中唯一的响动。 王语嫣不是傻子,至少,她很了解自己表哥,了解他为了大事业能付出什么。 其实早就在白天时,慕容復自作主张为她改变了对陆青衣的称呼,她就已经觉察到了不对劲。 但她当时只当错觉,或者说不愿意相信。 可现在看著终於低下那颗高傲头颅的慕容復,看著那张面无表情的侧脸,王语嫣知道不是错觉了。 可王语嫣还是不明白,颤声道:“表哥,陆公子真的值得你做到这种地步吗?正常结交不行吗?” 慕容復站在门口,一言不发。 王语嫣更为绝望,几乎要哭出来,“表哥,你抬头看看我啊,我是语嫣啊!我不是你的侍女,你现在居然想把我送给別…” 慕容復抬起头。 王语嫣刚升起一丝希望,却听他道:“表妹,別太大声。” “……” 王语嫣张张嘴,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脸色已经惨白如纸。 良久,她才道:“所以,你来西夏还是为了银川公主?” 慕容復沉默片刻,微微頷首。 他当然可以撒谎,也可以讲道理,但已经没必要了,他很清楚,有些话说出口,就是覆水难收。 王语嫣再是花痴,再是恋爱脑都不行,感情这方面,破镜重圆只能是美好的幻想。 便是王语嫣不介意,他能不介意吗? 慕容復觉得不能,他甚至没有勇气再说更多的话,只能看著王语嫣无声的落泪,说出那句仿佛肝肠寸断的话。 “表哥,你真狠心!” 第七十七章 道法自然的缺点《求追读》 陆青衣在一个明媚的早上睁开眼睛。 尚未起身,便已经有身著清凉,幽香阵阵的美人將软枕垫在他腰后,另一个美人则端来温热的青盐茶水侍候漱口。 待他披衣坐在床沿,两个侍女各司其职,默契配合,一人跪坐在脚踏上,捧著铜盆伺候盥洗,温热的帕子敷面时带著淡淡兰香。 一人立在身后,执起犀角梳,將他一夜辗转微乱的长髮梳通。 梳齿划过髮丝时,纤纤玉指总会不著痕跡地按压过头皮穴位,力道恰到好处。 这腐朽的封建地主专制生活! 陆青衣一阵后怕,感觉再这样过几天,自己肯定会把持不住,彻底沦为可耻又落后的剥削阶级! 可他但凡拒绝,两位美人便要垂泪.... 这,这,这…… 让本公子可如何是好啊!也只能受著了! 但其实昨晚也没发生什么,因为梅竹两剑是灵鷲宫的正经丫鬟,並不会狐媚诱主的手段,主要也没地方学。 她们只是按摩技巧很好,精通人体穴位罢了。 儘管因为人体差异和初次服侍男子导致了些许生疏和误会,但终归还是悟性惊人,让陆少主好生享受了一次武侠世界的美人按摩。 感觉嘛,不足与外人道之。 可惜这客栈之中会武功的人太多,耳聪目明,闹出太大动静,总是不太好的… 他说的是按摩! 不多时,一行三人已经恢復了昨日的装扮,推门而出。 招亲大会的日期是明天,閒著也是閒著,陆青衣便打算带两个女孩逛逛,也算见识一下风土人情。 当他们一行人来到客栈大厅,此处倒是有了不少江湖人士聚集在此,谈天说地,饮酒作乐。 看服饰多是中原武林,却也不乏奇装异服之人。 陆青衣心念一动,立刻又感受到了昨日类似的感觉,甚至尤为过之,但不再是某种异味,而是心神上的负担。 在座的都是武林人士,真气流动气机变幻更为复杂多变,人数又多,已经超过了他的某种『运算』极限。 陆青衣暗嘆果然如此,萝莉师傅的担忧还是成真了,这弯道超车就是多有不便。 回到农家小院子后,陆青衣就常和萝莉师傅秉烛夜谈,取经论道。 陆青衣自然將自身的发现尽数告知,其中最特別的,莫过於方圆十丈的『道法自然』。 这个赖皮的技能让陆青衣几乎不可能被偷袭,更是在领域內知己知彼,闭著眼睛都能吊打伯仲之间的对手。 但萝莉师傅听后却无多少欣喜,反而忧心忡忡,直言人的心神有限,十丈方圆实在太大。 平时还好,一旦『变数』过多,极有可能『算不过来』,轻则心神有损,重则走火入魔! 尤其是陆青衣似乎还无法精准控制,对气机的探查犹如肉眼一般,总是会不经意『瞥』见什么。 巫行云言辞责令他不准乱开这个技能,特別是人多的时候。 陆青衣起初不以为意,来时便一直都开著这个『被动』,直到进城他才发现出不对。 但那时尚且还可以忍受,只要不去仔细探查。 但直到昨夜,客栈里无数的武林人士们閒来无事,居然纷纷开始內捲起来,哪怕他没有仔细去探查,但依旧被『吵』的完全睡不著觉,心烦意乱,终於还是关掉了这个技能。 现在大家不练功了,陆青衣本来想试试,结果还是不行,因为即便气机变幻不再明显,他也会下意识的更深入… 或许就如巫行云所说,正常的『修仙』应该是先有『先天之炁』,或者气和身相辅相成,一起得道。 而不是像他这样,因为一直受限於真气不足,他下意识先给肉身和真气的配合练到了『生生流转』。 人的精气神,他似乎只有精达標了,气和神都差了一截,用比较时髦的话,大概就是陆青衣这台『电脑』,基础配置和显卡(图像计算)已经更新,但老旧的cpu(处理器)算力却已经跟不上。 贸然玩3a大作,即便勉强打开游戏,可能也会出现蓝屏死机的问题… 思索间,陆青衣还是关掉了『道法自然』,毕竟就算不开上帝视角,其实也很少有人能偷袭他,更没几个能打的过他。 走出客栈,或许是地域原因,兴庆府的街市可谓是五花八门,来自西域商队往来不绝,驼铃悠扬间別有一番异域风情。 陆青衣觉得这样也不错,有时候朦朧反而能產生美,至少现在他觉得当人没什么不好,可惜萝莉师傅一直攛掇他快点『成仙』。 又出去不远,梅剑忽然问道:“公子,我们去哪?” 陆青衣也不知道,忽然街边胡商摊位上有个老嫗在叫卖糖渍果子,他也有许久没吃糖了,便走过去买了三份。 转身將油纸包递给她们时,梅剑却微微后退半步:“公子,这如何使得?” 陆青衣奇道:“你不喜欢吃糖?” 梅剑轻声道:“奴婢们伺候公子是分內之事…” 话音未落,竹剑已伸手接过糖包,眉眼弯弯道:“谢公子赏。” 说著便拈起一块蜜枣放入口中。 梅剑见状,嗔怪的白了她一眼,也只得接过油纸包。 “这样多好啊。” 陆青衣自己也掰了块糖,感觉味道一般般,但看她们的样子,估计还是比较喜欢的。 毕竟这个时代,不像现代一样糖精泛滥。 陆青衣感慨道:“你们照顾我,我也可以照顾你们。互相体现价值,同舟共济,情谊才能长久不变。” 梅剑闻言,悄悄看了一眼他的侧脸,轻声喃喃道:“公子说话,当真高深莫测,別具一格…” 竹剑忽然开口:“大姐想说的是,愿伺候公子一辈子。” 梅剑耳根染上緋色,嗔怪地瞪了妹妹一眼。 竹剑却若无其事地又拈起一块糖,全当没看到,含糊道:“当然,我也愿意。” 三人正说话间,忽听得前方街角传来一阵喧譁,伴隨著隱隱的起鬨声。 “公子?” “閒著也是閒著,看看吧。” 三人信步转过街角,但见一处绸缎庄前已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 有城中寻常百姓,也有武林人士,果然看热闹这事在什么地方都通用。 只是人群拥挤,围得水泄不通。 一个彪形大汉正踮著脚朝里张望,忽觉肩头似被春风轻拂,还未反应过来,身子已不由自主地往旁边让了半步。 他纳闷地挠头四顾,却见一位青衫公子已带著两名侍女从身侧悠然走过,衣袂飘飘,仿佛閒庭信步。 更奇的是他所过之处,原本挤得水泄不通的人群,竟不自觉侧身,恰到好处地让出一条通路。 梅竹二剑紧隨陆青衣身后,看著公子这般举重若轻的手段,眼中不由流露出钦佩之色。 她们习武之人自然看得出,这是以无形气劲轻轻拨开人群,但因为內力控制太过精妙,所以能丝毫不伤及旁人。 第七十八章 有种单挑! 人群中央,两派人马在街心对峙,剑拔弩张。 其中一方还是熟人,正是以慕容復为首的『復兴大燕爱好者研究协会』。 令一派同样四人,分別是有几分弱受气息的大理前二深情,他身边站著个黑衣女子,身姿婀娜,虽薄纱覆面,仅露出的双眸却冷如寒冰,旗帜如此鲜明,应该是木婉清无疑。 两人身后还站著个手持铁笔的文士和肩扛铜棍的虬髯大汉。 如此两伙人配置诡异相似,有不明真相的围观群眾追问详情,自然就有热心肠的中原武林人士口吐唾沫。 “南慕容北乔峰听说过没?这位慕容公子可是能与当初的丐帮帮主齐名的人物!” “另外一个也不简单!是大理镇南王世子,他旁边站著的两人,便是段王王府四大家臣之二的傅思归和朱丹臣!武功高强,闻名江湖已久!” “原来如此!看来这两方人马都是为了招亲而来,想不到大会还没开始,姑苏慕容氏就对上了大理段氏,有好戏看了!” “可那段世子看著文弱,怕是经不起南慕容几招。” “你懂什么?別人是王府世子!只需发號施令…” 人群中议论纷纷,包不同见状,突然运起內力纵声长笑:“列位江湖同道评评理!这位大理段世子,从苏州跟到无锡,从洛阳追到兴庆府,覬覦我家小姐美色,死皮耐脸跟了我们大半个天下!” 说著,见段誉还是不语,只顾著看王语嫣,他不由怒道:“段誉!你哑巴啦?!莫非你大理段氏祖传的功夫不是一阳指,而是跟踪清白女子?!” “你!休要胡言乱语!” 木婉清黑纱拂动,宝剑“錚”地出鞘:“再敢污衊,今日必取你狗命!” “婉妹不要衝动!” 段誉急忙按住她剑柄,目光却还是不由自主飘嚮慕容復身后。 那位他朝思暮想的“神仙姐姐”正低头,只顾著看青石缝隙,仿佛周遭喧囂都与她无关。 段誉心里一阵苦涩,方才偶遇他本想要解释自己只是难辞父命,这才来西夏参与招亲,但本心未变,只想应付了事。 可惜,王语嫣没给他解释的机会,或者说慕容復没给。 因为他这次没有阻止包不同的本色发挥,包不同一看见他就开启了阴阳怪气模式,火力全开之下,他身经百战,自然受住了。 但和他隨行的人没有,特別是木婉清,当场就被说红温了,要不是有段誉拉著,早已经打起来了。 不过就算没打起来,现在其实也差不多了,木婉清对段誉品行也很清楚,但此时她已经认亲,大理段氏的脸还是要的。 最重要的是,招亲大会之前,这个名声可不能传出去,否则还未开始就已经输了! 木婉清冷冷道:“包不同,你必须为方才之言给我们道歉,否则…” 包不同都懒得搭理她,望著段誉大笑道:“段誉,你特娘还算个男人吗?你还要不要点麵皮了?居然躲在女人后面!实在令人不齿!” “你一路死皮赖脸的尾隨我家表小姐,我家公子爷度量大,不愿跟你计较,包某这做家臣的却看不下去了!你若够种,立刻拔剑和我单挑!” 此话一出,手持判官笔的朱丹臣上前,冷道:“你何德何能有资格和我家公子比试?便由朱某前来领教,但若你输了,便要收回方才之话,还有…” 包不同笑道:“若我技不如人,也不过一死罢了,但我所言非虚,道歉一事,绝无可能!” 傅思归怒道:“笑话,你並无实证,何以污衊我家公…” 双方就这样来打起口水仗,但没等到老大首肯,都不好直接上手。 但围观群眾的眼光是雪亮的,主要是段誉就跟被控了一样。 不管包不同说什么,他那眼睛一直直勾勾锁在王语嫣身上,哪怕人家连个眼神都没回,但那肝肠寸断般的神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眾人顿时又阵阵议论:“你们看,那段世子眼睛都看直了!” “但那女子確实貌比天仙,可…王爷家的世子还会缺美人吗?一路尾隨这事,我有些不信。” “你就不懂了吧!段王爷那一家子是这样的,为女生为女死,为女奔波一辈子!” “没错!我也觉得不像假的,段王爷的大名,在我们中原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啊,合情合理…” 陆青衣三人悠閒地融入人群,往嘴里丟了颗糖渍梅子,津津有味地望著场中对峙的双方,心中暗赞:“精彩,打起来!” 热闹不看白不看啊! 只是还没等两伙人的口角升级为武斗,他突然察觉到有人正穿过人群向他靠近。 回头一看,陆青衣不由乐了:“咦,你怎么会在这儿?” 来人竟是万仙大会的『话事人』。 乌老大见到陆青衣,瞥了眼他身旁面色不善的梅竹二剑,语速极快拱手道:“果然是陆公子!方才远远望见公子风采,真如謫仙临世,令人心折…” 陆青衣礼貌的等他说完,他才哂笑道:“听闻西夏招亲大会盛状,閒来无事,便和兄弟们来凑凑热闹。” 陆青衣看出了他的言不由衷,笑道:“那你兄弟怕是不少,不会又有几百人吧?” 乌老大道:“陆公子说笑了,弟兄们天南地北聚一起也不容易,这次也就些洞主岛主…” 陆青衣恍然。 那看来就是来找他的了,估计想法和包不同差不多,都以为他一定会来。 唉… 陆青衣暗嘆,这好色的名声怕是难甩了,现在认识的人居然都这么看他! 不过他心胸宽广,不至於迁怒於人,反而颇为热情递出手中的油纸包:“尝尝?西域的蜜渍果子,味道不错。” 乌老大受宠若惊,连连摆手:“公子太客气了!小人怎敢…” 见他推辞,陆青衣也不勉强,却见乌老大仍站在原地,欲言又止的模样。 陆青衣心知他在想什么,沉吟片刻后道:“你来得正好,我恰有一事想託付於你...” 等他说完,乌老大当即拍著胸脯保证:“公子放心!此事包在小人身上,定会办得妥妥噹噹!” 陆青衣道:“此事风险不小,却事关重大,你要同弟兄们如实交代,千万別勉强。” “为公子做事是我们的荣幸,一点都不勉强!” 他都这么说了,陆青衣便拍拍他的肩膀,也算是支持了。 第七十九章 这朋友没白交 乌老大刚走,场中的局势也终於发展到了极点。 在慕容復的默许下,包不同算是火力全开,他本就是个浑人,全不忌口,能揭的短他是一个都不留。 虽然段誉对此习以为常,但木婉清却受不了。 因为某些广为人知的原因,她註定和段誉无缘,十分嫉妒段誉倾心的王语嫣。 此番自告奋勇来西夏,就是为了让段誉迎娶银川公主,让王语嫣无缘正妻。 今日两伙人於街角偶遇,王语嫣的彻底无视態度更是让她暗暗咬牙,凭什么她和段誉就有情人钟成兄妹? 简直造化弄人!老天不公! 傅思归和朱丹臣是段家家臣,还不好贸然出手,但她身为段正淳的亲生女儿,有什么好顾虑的?! “恶徒,受死!” 箭出如流星,直取包不同咽喉。 这一手袖中“修罗箭”又快又狠,箭簇泛著幽蓝光泽,显是淬了剧毒。 电光火石间,包不同正沉浸在直抒胸怀的豪情之中,还真没想过木婉清会这样的不守规矩,居然还是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慕容復却似乎早有准备,倏然而至,广袖一拂,三支短箭竟似擦过一堵无形气墙,去势骤转,擦著包不同耳际掠过,钉入身后人群。 人群中顿时响起一阵惊呼,夹杂著几声痛呼,明显是有幸运观眾被抽到了。 木婉清和两个大理家臣见状,脸色顿时大变,意识到坏事了。 这可不是大理,而是西夏府城!更还在城中! 陆青衣也终於看到自己想看的,慕容復这手应该就是大名鼎鼎的斗转星移,但他发现居然和小无相功有些许异曲同工之处。 两者都属於技巧要大於內力的法门,动手之前需要精准的眼力、判断力作为基础。 不过斗转星移似乎更类似於太极,通过內力的接触、引导、偏转对手的力量,改变其攻击轨跡,靠的是精妙独到的运劲技巧。 也就难怪慕容復干不过乔峰,这种技巧性的武功实战就怕乔峰那种绝对刚猛的莽夫打法,就如他现在还打不过李秋水一样,当对方数值太高了,技巧就会失去作用。 毕竟四两拨千斤,自己也得有四两才行。 至於原著中慕容復打不过段誉这二把刀,陆青衣推测是慕容復『算力』有限。 段誉那时灵时不灵的六脉神剑,其剑气杂乱无章,数量又多,的確难以预判和转移。 斗转星移这种技巧性的武学,本身对武学素养,战斗节奏把控和真气运用就有很高的基础要求,强行使用不仅无法成功装比,还容易反伤自身。 此时场中也因为慕容復的这一手出现骚乱,围观人群没想到看看热闹居然还有生命危险,纷纷怒斥出声。 “暗箭伤人,算什么好汉!” “大理段氏就这般不讲规矩?” 还有几个鏢师扶起中箭的同伴,见他伤口流出乌血,顿时怒目圆睁:“大理段氏竟用这等阴毒手段!实在令人不齿!快拿解药来!” 慕容復嘴角微勾,目的已然达成,当即带著自己人来到陆青衣,惭愧道:“这番闹剧,倒让陆兄见笑了。” 他自然不觉得自己那点小心思能瞒得过这人,话说他也没必要瞒。 因为有句话说的好,大丈夫行事不拘小节!天仙表妹他可以不要,还有什么他不能做的?! 陆青衣对此不好点评,见没有好戏看了,便和他一同离开。 这可就急坏了木婉清,厉声喝道:“给我站住!” 可惜无人理她,只有包不同转身斜睨,讥讽道:“小姑娘家不在闺阁习女红,倒学人当街放起冷箭了,你还是快快掏解药吧,若是惹上人命官司,我看你们....算了,你们本来也没机会。” 说著,他也摇头晃脑的消失了。 木婉清更怒,就要提剑上前,这次她学乖了,周围人太多,放短箭容易误伤。 但隨著王语嫣的离开,段誉也终於摆脱控制状態,急忙按住木婉清执剑的手:“婉妹不可!此乃西夏都城,岂容我们任性妄为?快將解药...” 一看他这幅弱受气质木婉清就来气,怒道:“你没看出来他们在陷害你吗!?” “看出来了,可毒箭是你放的啊。” “......” 木婉清竟然无言以对。 恰在此时,街角传来整齐脚步声。 一队西夏铁鷂子卫兵疾步而来,为首將领目光如电扫过场中,厉声喝道:“何人在此动武伤人?” 眼见卫兵已將去路封死,木婉清几乎要咬碎银牙,终也只能狠狠跺脚,从怀中取出青瓷小瓶掷给朱丹臣。 段誉见状,终於鬆了一口气,鬆懈下来,忍不住想起『神仙姐姐』的样子,惆悵道:“王姑娘今日似乎有些心神不寧,竟也没看我一眼,骂我一句,连样子似乎也憔悴许多...” 木婉清:“......” 那王语嫣莫非给这呆子灌了迷魂汤?! 她真的快受不了啦! ……。 “陆兄,说来惭愧,今早不辞而別,原是怕打扰陆兄清梦,如今想来,实在是失礼之至,还望陆兄....” 慕容復今天挺不对劲的。 陆青衣和他打著哈哈,心里却觉得异样。 虽然平时慕容復说话也是这样,但今天似乎要更舔了一些。 除此之外,还是王语嫣那心不在焉的模样,虽然她平时也挺心不在焉的,动不动还喜欢脸红,但今天似乎更奇怪一些,都不脸红了。 走路也不好好走,要不是梅剑看她同为女子可怜兮兮的模样照看一二,说不定都能撞树上。 要说她是因为慕容復参加西夏招亲一事变成如此,但昨天可还是好好的啊。 陆青衣的疑惑並没有持续太久,因为慕容復弯弯绕绕说了一大堆,终於还是点题了。 “陆兄,我这表妹难得来西夏一趟,可我身边儘是些粗莽汉子,恐有照顾不周之处。思来想去,不如让她暂隨陆兄同行…” 看著那无懈可击的帅脸,陆青衣恍然大悟,却有些不敢相信,问道:“慕容兄这话…是王姑娘的意思吗?” 慕容復闻言,回头道:“表妹?” 他连唤数声,王语嫣都恍若未闻。 直至梅剑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肘,她才抬起头来,面对眾人的目光面无表情点头。 “是我的意思,我想和陆公子…哦,是陆大哥待在一起。” “……” 慕容復笑容一僵。 陆青衣惊嘆莫名。 我的天啊,慕容兄,你这朋友真是没白交啊! 第八十章 要整点糖吗? 陆青衣已经猜到了慕容復的打算,因为他不是白痴。 把自己如花似玉的天仙表妹託付给其他男人,你就是把天说破了都没用,这本身就是明示了。 甚至陆青衣还专门问了一下。 儘管原著中慕容復也拋弃过王语嫣,但送给別人这种事… 陆青衣无法得知他的內心经过了何种的挣扎,因为这甚至比亲手杀了王语嫣更令人难以接受。 但此举慕容復没有能討好他。 倒不是他自詡多伟光正,看不起…好吧,是挺看不起的。 主要还是因为慕容復此人,很是难言。 作为一个先天教育洗脑一辈子的倒霉孩子,慕容復是极其病態的,他为了內心的大事业,可以说什么都乾的出来。 他可以不要脸,不要道德,甚至不忠不义,什么都可以不要,王语嫣自然也不例外。 听起来,这似乎是如同刘邦一样的人物。 但慕容復做不到刘邦的真正的不羈,他受的教育让他的『不要』不够纯粹,属於既不要又要的那种。 原著少室山剧情中,怒杀骂他的包不同,甚至连尝试解释自己在『忍辱负重』的必要都没有。 因为他接受不了,接受不了自己的家臣反对他,更接受不了包不同指出的『真实世界。 他確实是在认贼作父,已经再没有任何脸面可言,连乞丐都能鼓起胸膛唾弃他不忠不孝。 这让视脸面如命的慕容公子如何能接受? 这样的人,若真有一天他能得势,虽然可能性很低,但陆青衣已经想像到他的心路变化了。 结果导向他大概率不会是感激別人的帮助,而是要抹除创业时的『心魔』。 南慕容可以忍受送出表妹换来助力,但皇帝慕容一定无法忍受。 但无论如何,慕容復现在还真就寻了个由头走了,甚至连和王语嫣说句话都没有,摆明就是铁了心。 陆青衣终於在他身上看到了点可能成事的『帝王心性』,至少不要脸这一块是已经拿捏住了。 人不要脸可能不会无敌,但確实会变得难懂一些。 如此这般,陆青衣的队伍多了个沉默寡言的王语嫣。 但实际上並无太大变化,陆青衣依旧我行我素,带著三人在街上閒逛压马路,不时和梅竹两人討论一下难得一见异域城市的各种风貌。 王语嫣初时还是面无表情模样,但可能因为慕容復的离开,她似乎也变得精神了一些,至少能好好看路了,否则陆青衣就要遣返她了。 他不在乎队伍里多个赏心悦目的漂亮小姑娘,但如果这个姑娘很不懂事就不行了。 如此这般,王语嫣就这样跟了陆青衣好一会儿,见陆青衣又换了一种糖果子品味起来,全程居然一句话也没和她说过。 王语嫣终於忍不住开口:“陆公子,我很…可笑对吧?居然被他就这样送给別人…” 陆青衣闻言,回头诚实道:“是挺好笑的,但不自爱的女子都是这样,我见多了,王姑娘这算不了什么。”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至少这个时代还讲究礼义廉耻,不像他那个时代,小学生都敢为了爱豆出卖一切,各种乱象让人瞠目结舌。 王语嫣:“……” 她一时语塞,脸颊倏地飞红。 这人说话也太过直白!每次都这样! 但陆青衣確实也是这么想的,他想不通慕容復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因为他对王语嫣真的没有別的意思,至少现在没有。 可以预见往后的日子,他不仅要参悟二十四节气的奥秘,还要钻研春夏秋冬的轮迴,甚至连花草的排列组合都要费心推敲。 天啊,太忙了,他真的是太忙了! 一想到未来的生活,陆青衣立刻觉得,自己那作为正人君子的信念在愈发坚定起来。 无论世人如何誹谤於他,他要坚定自己的信念,绝不成为段王爷一般的人物,在外面胡搞乱搞! 而且他这样的男人,泡妞还需要別人送? 掉价! “我…” 果然王语嫣没有被他安慰到,反而更觉得羞耻。 可她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毕竟连她自己都觉得这般境地著实不堪。 陆青衣却很是善解人意,他问道:“你是不是想让我安慰你?” 王语嫣连忙摇头。 陆青衣便道:“那要整点糖吗?” 王语嫣一愣,婉言道:“我…还是不要了吧。” “不要算了,来小梅…” “公子,我呢?” “你別急嘛!” “......” 王语嫣心情怪异极了。 这和她想的不一样,人家都鼓起勇气和你呆一起了,都不安慰一下人家… ......。 ......。 话说两头,乌老大告別陆青衣,直接来了兴庆府城南一处僻静的院落。 门口的守卫自然放行,他刚走进门口,便听里面传来的阵阵爭论声。 “都找了五日,连个人影都没见著,真是个餿主意!” “没错!要我说,还不如搜罗些西域美人送上灵鷲宫实在!” “你说的轻鬆,寻常货色岂能入那位公子法眼?若是惹他不喜,更是麻烦!” “特娘的,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给个主意!” 乌老大站在门口听了好一会里面三十六洞、七十二岛的首领的议论声,终於还是推门而入。 厅中江湖群雄见来人是乌老大,也就看了一眼,便又收回目光,该说啥还是说啥。 三十六洞、七十二岛来自天南地北,只是被巫行云鬆散的收拢,但並算不上整体组织。 乌老大的影响力其实非常有限,其中很多人都完全不鸟他,万仙大会数百人就是他能笼络的极限了。 但还是有相熟的洞主问道:“乌老大,你有消息了吗?” 乌老大道:“我见到陆公子了,还领了他的差事。” 这话声音不大,但大家都是练武的,顿时满堂皆静。 不消片刻,几个原本坐著的首领站起身来。 “此话当真?在何处见到的?” “我就知道陆公子会来!我果然没看错他啊!” “等等,那人身边有多少人?可有机会?” 机会?上西天的机会倒是有! 虽然心里这样想,但乌老大只道:“诸位稍安勿躁,此事关係重大,待人到齐后再从长计议。” 眾人闻言,虽然心急,却也知他说得在理,只得强压下心中疑问。 这时有人注意到乌老大手上提著的东西,不禁奇道:“乌老大,你这是在做什么?” 乌老大看著自己手上的某人同款,面色古怪地沉默片刻,终是含糊道:“我...突然想尝尝这西域蜜糖的滋味如何....” 满座群雄闻言,面面相覷,不知他在做什么妖。 第八十一章 不差! 时值正午,曾经参与过万仙大会的中原洞主岛主们也纷纷回归。 乌老大环视了一圈,见人已到齐,便开口道:“陆公子身边跟著两位女子贴身伺候,那二人我曾见过,是灵鷲宫中地位极高的梅兰竹菊中的两位。” 他这话顿时如同在热油里溅入了水滴,厅內炸开了锅。 一个书生打扮的岛主猛地站起身:“如此说来,陆公子果真掌控了灵鷲宫?那天山童姥她…” 端木洞主拍腿长嘆:“果然不出我所料!陆公子终究还是拜倒在了灵鷲宫女子的石榴裙下!唉!” 角落里一个阴惻惻的声音响起:“嘖嘖,听说他连十岁的女童都不放过,想来这几日早就將灵鷲宫那些美貌侍女霍霍得差不多了,可惜可惜…” 乌老大瞥了他一眼,暗暗记下姓名,却也没说话。 厅中群雄皆露出复杂神色,一个中原洞主捋须道:“陆公子武功奇高,武学造诣更是深不可测,如今又得了灵鷲宫势力,我等如何与之为敌?还是听命行事吧!” “此言差矣!” 一个西域打扮头领突然出声,“此地终究不是中原,灵鷲宫势力再大,到了这西夏怕也有些鞭长莫及,若他们真只有三人,只要我等谋划得当,未必没有机会…” 他话还没说完,端木洞主已经拍案而起,怒道:“我不同意!此乃取死之道!” 有人大喝道:“放你娘的屁!此等大好时机,若不试上一试…” 厅中顿时吵闹起来,又隱隱分为三派。 以端木洞主为首的曾万仙大会成员觉得陆青衣太过可怕,不能与之为敌,只能寄希望於为他办事,换来解药。 但没有参与万仙大会的群雄们认为他们太过软弱,敌寡我眾,此等大好良机,自然要一拥而上,擒下几人,逼问出解药,岂不快哉? 最后一派便是沉默的大多数了,一言不发,默默围观。 乌老大也属此类,等到眾人吵的越发不可开交,口不择言,他也基本判断出哪些是需要『事后拉清单』之人。 这种情况他本就预见了,三十六洞,七十二岛的诞生原因只是巫行云製造的『搜集灵药工具』。 其属地天南地北,这年头又没电话快车,也只有每年上供能见上一面,本身也没多少交情。 毕竟大家说出来都是老大,凭什么听你的?我有自己的想法啊! 终於,眼看著在场两个派系越演越烈,就要下场丈量起来,乌老大却道:“陆公子曾言差事不必勉强,待诸位听后再做计较也不迟。” 此话一出,才堪堪稳住即將爆炸的局势。 有人道:“是什么差事?” 乌老大道:“未曾言明,但我已知公子暂居之所,待晚些时候问过再与诸位同说。” 眾人不疑有他,哪怕是主战派也觉得若事简单,那办办也无妨。 厅中又不由纷纷猜测起来,眾人都在猜测陆青衣到底要他们办什么事。 “要我说,他就是看上了西域美人!” 一个满脸横肉的洞主咧著嘴笑道,“那些胡姬身段妖嬈,眼珠子跟宝石似的,好色之徒岂会不动心?” 旁边一个瘦高个的岛主期待的搓著手附和:“听说西域商队里常有波斯女奴,金髮碧眼,皮肤白得跟羊奶似的。说不定是要咱们帮他物色几个绝色的...” “愚蠢!”一个阴鷙的老者冷笑道:“怕是直接要让咱们去抢!那些西域富商家里藏的胡姬,哪个不是千里挑一的美人?你肯买別人还不肯卖呢!” 眾人越说越不堪,不可谓不以己度人,换位思考。 乌老大冷眼旁观,暗道果然是化外之地,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要不是看这些人是地头蛇,於大事可能有用… 他悄悄给端木洞主等人递了个眼色,与人群中抽身而出。 乌老大离开院子后,也不等人,独身来到城西一处僻静客栈。 如此不多时,端木洞主、黎夫人等七八个中原群雄陆续到来。 “这群没脑子的蠢货,死到临头还不自知!” 端木洞主一进门,便冷笑道:“好言难劝该死的鬼,他们的蠢事,我们万不可掺和进去,否则必死无疑!” 黎夫人点点头,却又蹙眉道:“也不知陆公子究竟要我们做什么…” 端木洞主闻言,突然压低声音道:“该不会...是要咱们帮他踩点,准备把西夏皇宫的银川公主打包带走吧?” 此话一出,眾人面面相覷。 “这…不无可能啊!” “是极是极,陆公子武学通天,现在也有灵鷲宫了,这破地方还有什么他看得上的?只有那闻名西夏的美貌公主了!” “那看来这事真要捅破天了!只是西夏皇宫,戒备森严,还有一品堂高手…” 眾人议论纷纷,默契的接受了这个『真相』,一时又惊又怕。 他们还是有自知之明的,武功大家是有的,但要说和闻名天下的西夏一品堂碰一碰… 端木洞主眉头紧锁,突然见乌老大气定神閒,顿时皱眉道:“乌老大,你还吃什么蜜糖?赶紧给个主意!你觉得陆公子会要咱们做什么事?” 乌老大见他们配合欲望都不低,便坦言道:“陆公子要我等探查西夏皇宫的宝库所在,就是我们以前那些事。” 眾人闻言,也顾不得谴责他居然耍心思,面面相覷之间,有人奇道:“居然不是银川公主?” 端木洞主怒道:“愚蠢!陆公子乃斯文读书人也!这事怎么能明说?!” 乌老大颇为讚许的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长道:“没错,那宝库位置都能探了,公主寢宫也…我们得为公子多加考虑啊!” 眾人闻言,顿时心领神会,露出不约而同的笑容。 但笑容没持续太久,一个洞主迟疑道:“可我们是中原人,在西夏人生地不熟,恐多有不便啊,要不拉那帮人入伙?” 端木洞主毫无犹豫道:“不可,那群蠢才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別到时候事没办成,还连累了我们一起遭殃!” “说的也是,可…我们该怎么探?” 乌老大嘆道:“我也不知道,但事肯定得办,还必须得办好!否则生死符就別想了。” 一时间,眾人陷入沉默,面色各异。 黎夫人突然道:“我倒是认识一个姐妹,她在西夏深耕多年,三教九流都能说上话,说不定会有办法。” 眾人闻言大喜,纷纷道:“那还等什么?赶紧去找她啊!” 黎夫人苦笑道:“银川公主一事牵扯太大,她不一定敢掺和,我…没信心说服她,搞不好还会打草惊蛇,把我们给卖了。” 眾人闻言,又是一阵沉默。 正所谓上头一句话,底下跑断腿。 陆青衣张张嘴就要西夏皇宫的情报,这可是掉脑袋的大事,对於本地势力来说,搞西夏皇宫的情报,跟找死没有任何区別。 因此,虽然乌老大在陆青衣敢打包票,但他知道要在西夏附近討生活的江湖群雄们肯定不会答应,他们说不定更愿意鋌而走险去对付人少势重的陆青衣。 为了不给自家陆老大添烦心事,他自然多留个心眼。 想到这,乌老大长嘆道:“此事风险甚大,得失难料,诸位弟兄自己考虑吧。” 端木洞主闻言,立刻道:“你有什么好主意吗?” “没有,我们对西夏不熟,只能鋌而走险,去试试问问本地的岛主洞主。” “这…可要如何保证,他们不把我们卖给西夏皇宫?” 乌老大嘆道:“不能保证,但也不过一死而已,生死符只有一月了,早死晚死都是死,我寧愿死的痛快点。” 眾人闻言,又是一阵沉默,房间只剩下了『咔吱咔吱』的咀嚼声。 黎夫人见状,有些生气道:“你怎么还在吃?大家都在想办法,就你嚼的我心烦意乱…” 乌老大道:“可这是陆公子给我的。” 此话一出,眾人皆是一愣,不可置信的看著他手中的油纸。 乌老大似乎没看到他们的表情,自顾自道:“所以不管你们干不干,反正这事我肯定干了。” “乌某闯荡江湖多年,见过不知多少大人物,但只有陆公子我完全看不透,但我觉得…他至少是把我当人看的。” “为他卖命,我觉得…不差!” 【月底求票~】 第八十二章 水至清… 申时时分,午后暖阳宜人,城中一间客栈。 陆青衣临窗而坐,望著街市上往来不绝的驼队与江湖客,手中茶盏升起裊裊白汽。 身旁梅剑素手执壶为他续茶,眉间微蹙,轻声道:“公子,此等大事,能交给那群乌合之眾吗?万一打草惊蛇...” 侍立在侧的竹剑闻言,冷声道:“要我说,不如杀了乾净。既已叛过灵鷲宫,留著终是祸患,再换一批就是了。” 陆青衣道:“终究是几百条人命,死了怪可惜的。” “公子仁善。” 竹剑嘆道:“可却不知这些人背地里做了多少恶事。杀人放火、灭门夺產,哪一桩不是丧尽天良?杀之也是替天行道。” “那你们还剥削人家这么多年?要为江湖除害为什么不早点杀了?你们不也经常灭人满门吗,总不能说你们杀的就全是该死之人吧?” 梅竹两女顿时愕然。 陆青衣自顾自道:“不过你们说的也確有道理,但这偌大江湖不就是这样吗?本就是个法外之地,大家都这么做,他们自然不能例外,人的环境决定一生,跳出环境的终究只是少数。” “水至清则无鱼,人至清则必死无疑,我自己都不完美,难道要把圣人的道德標准全部压在其他人身上?那就太双標了…” “毕竟也帮我们做了这么多年事,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给他们一个机会吧,我有这个能力,我也愿意给,即便还是要杀,我也不会给自己找些冠冕堂皇的藉口。” 梅竹两剑面面相覷,默然不语。 陆青衣很清楚她们在想什么,因为这和巫行云对她们的教育方式完全不同。 閒著也是閒著,他不免有些感慨道:“不怪你们,人与人相互理解本就困难,但我跟你们不一样。” “我受过一个伟大国家最完善的教育,我的成长就是社会福利的具现化,即便直到现在,我的心中也没有怨天尤人的戾气,我从不把同类视为仇敌。” “我疯狂的內卷,只有因为这样才可以得到更好的生活,而不是站在高处生杀允夺,做一个吆五喝六的狗幣领导,话说得多没脑子的才觉得自己不是被生杀允夺的那个…” 说到这,他见梅竹两人满眼茫然,便没有再说下去。 梅剑道:“可是公子仁善,但就怕那乌老大办事不利,耽误了公子大事。” 陆青衣不以为意道:“这能算什么大事?不过临时起意罢了,耽搁就耽搁了,我又不是神,哪能事事顺人心意。” 他现在情况很是特別,根本不怕所谓人海打法,要不是顾虑点李秋水的『面子』,他直接就去西夏皇宫翻箱倒柜,看上的立刻打包带走,谁跟你磨磨唧唧的。 陆青衣根本不急,急的反而是李秋水,她的『无敌时间』算是越拖越短了。 所以他並不想现在就刺激李秋水,灵鷲宫的美少女们毕竟还在当人质呢。 能救,肯定是要救的。 只待萝莉师傅王者归来,或者他又有新的突破,那般万事俱备之后,自然可以把李秋水搓圆捏扁,为所欲为… 陆青衣突然抬起头,正好对上一双明眸。 “王姑娘,你要看就好好看,你这样一会儿抬头,一会低头的能好受吗?” “我…我…我…” 王语嫣被他这般直白点破,顿时慌了神,“我”了半天,也说不成囫圇话,眼波如受惊的小鹿般四下流转,却始终不敢再落回原处。 那白玉般的面颊都飞起两抹彤云,红晕从腮边渐渐漫开,直染到耳后,连细腻的颈子都泛起淡淡粉色… 陆青衣不由感嘆:慕容兄啊,至少这一点,我是真不如你! 不仅是他,梅竹二女清冷的目光也让王语嫣如坐针毡,连呼吸都乱了方寸,声音几乎带上了哭腔,“我…我只是隨便,隨便看看…” 她能有什么办法? 人就在身边,她又不是瞎子,总是会不经意看到的… 陆青衣很满意她的反应,当年他虽然也很受人欢迎,但可能是常年不修边幅的码字狗独居生活,几乎只有福利院的小萝莉能发现他的魅力,吵著要哥哥抱。 如今在这武侠世界,他也终於证实了自己的魅力,並不是只能诱惑可爱小萝莉啊! 等王语嫣脸色恢復了一些,陆青衣道:“王姑娘,接下来你打算如何?” 一听这话,王语嫣也顾不得害羞,有些茫然道:“我...也不知道。” 虽然她勉强没有反驳慕容復的话,但自然不会真的献身什么的,她还没这么下贱,只是不免心灰意冷。 毕竟別人都明说要把她送人了,她还有什么脸跟在別人身边? 至於跟著陆青衣压马路...只是顺其自然罢了。 毕竟陆大君子人品还是有一点的,值得信赖。 陆青衣闻言,沉吟片刻后道:“那我给姑娘出个主意,找人把你送回苏州吧。” “这...也好,谢过陆公子,语嫣感激不尽。” 王语嫣点点头,现在出了这种事,她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还不如回去算了。 虽然回去可能也算不上好办法,还要面对娘亲的雷霆怒火和那个什么破婚约,但至少比在这里丟脸的好。 只是此事居然是陆青衣提及,让她心绪有些复杂,怎么突然间好像谁都在嫌弃她似的... 王语嫣不禁暗暗自嘲这种小心思,目光看向梅竹两剑,问道:“那不知是哪位姑...” 陆青衣道:“不是她们,是上次万仙大会那些人。” 他倒是不在乎助人为乐一次,但这也得有个度。 梅竹二剑可都是他的贴身侍女,岂能隨便离开他,那她们的安全谁来保证?! 王语嫣闻言,顿时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那不...不必麻烦他们了。” 她才不要和那些人待在一起,还是走长途,那她的安全谁来保证?! 陆青衣见状,本想说会为她找女性武者,但想了想还是算了,別待会路上真出事就麻烦了。 毕竟王语嫣这姿色摆在这,一般人还真守不住。 他嘆道:“那我也无计可施了。” 王语嫣闻言犹豫片刻,轻声道:“陆公子,我能...先跟著你吗?” 这人总还是个君子… 陆青衣道:“眼下倒无妨,只是我此番来西夏有要事在身,只怕会照顾不周。” 王语嫣闻言垂下眼帘,只当推辞。 这能有什么照顾不周的?武功都这么高了,身边还有侍女。 王语嫣很是委屈,感觉他就是在嫌弃自己,明明以前还对她这么好,肯定还是因为那个什么银川公主... 陆青衣见她抿著唇不作声,一副泫然欲泣的委屈模样,立刻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没办法,小姑娘家就是这么好懂,小心思一眼就能看出来,你不服都不行。 他便解释道:“王姑娘云英未嫁,黄花大闺女一个,和我这个『风评欠佳』的人呆在一起,只怕会损了姑娘清誉。” 听到如此说话,王语嫣反而鬆了一口气,颇有些自嘲道:“陆公子有所不知,语嫣跟著表哥走南闯北,恐怕早就...没什么清誉了,或许也只有段誉那等好色如命之徒才不在乎吧。” 陆青衣恍然,暗道慕容復果然厉害,带著王语嫣闯荡江湖居然还有这方面的考量,那確实没脸嫌弃人家不会武功了。 王语嫣见他神色,忽然轻声道:“没想到公子会为语嫣考虑到这一层,实在…” “可王姑娘也不能破罐子破摔吧?” 王语嫣感动的表情一顿,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这人有时候就是好討厌! 陆青衣见她这个模样,顿觉有趣,问道:“对了,有件事我一直想问问王姑娘。” “公子请讲。” “那段誉看来也算一表人才,家世也显赫,为何姑娘似乎对他颇为不屑?” 王语嫣不假思索道:“以色事人者,色衰而爱弛。段公子钟情的並非我这个人,不过是这张脸罢了。” 她至少和慕容復还有点青梅竹马的真情谊,跟那段誉有什么? 对方还是大理世子,以后要是她老了,或者有更美的,她还不被一脚踹飞? 陆青衣抚掌讚嘆:“精闢!哪来的什么一见钟情,都是见色起意罢了。” 王语嫣点点头,突然道:“那公子呢?” “我肯定都喜欢啊。” “......” 话音甫落,两人俱是一怔。 王语嫣雪腮霎时飞红,连耳根都染上胭脂色。 陆青衣这才意识到说错话了,他明明想说的是身材... 额,好像也差不多啊? 看著王语嫣羞得几乎要冒热气的模样,陆青衣觉得还是没必要解释了,免得越描越黑。 唉,罢了罢了,漂亮的小姑娘谁不喜欢? 带著就带著吧,多大点事。 第八十三章 此人必是劲敌! 休息的差不多了,一行人再次启程,难得来西夏一次,陆青衣决定给灵鷲宫带点土特產回去。 可惜全程王语嫣那个脸都红彤彤的,又变成了不好好走路的模式,但还挺好看的。 好在梅竹二剑对她热情了不少,不再是过客模式,总还是要看著她。 陆青衣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有心想弥补,却又不知道怎么弥补。 毕竟说不喜欢王语嫣,似乎又有点假了,他虽然真的不是好色之徒,但也是个懂得欣赏美的人,对所有美好的人或事都有满腔的热爱,这是绝对做不得假的。 但他又有些犹豫,和王语嫣发生点什么,对上李秋水问题,他的立场怕是就会不可避免发生点微妙的变化。 当然,最关键的还是王语嫣怎么想,他可不觉得自己能达到她的『完美公子』標准。 別到时候真成事了,对方发现他並不像表面这样完美,后续整出点情感纠纷来,那才让人头疼,无崖子就是前车之鑑,李秋水的血脉传承… 况且他灵鷲宫有这么多美少女,忙都快忙不过来了,根本没必要在外面挖人墙角。 想到这,他忍不住转头看向身边的王语嫣。 王姑娘立刻察觉到这道毫不掩饰的视线,原本就泛著淡淡红晕的脸颊顿时烧得更厉害了,连纤细的脖颈都染上了一层薄红。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公、公子有事吗?” 她声音微微发颤,低眉顺眼,不敢与他对视。 陆青衣见她这副模样,心道这要是不要…总感觉好亏。 “你要不要整点糖?” 王语嫣忙不迭点头,待陆青衣收回目光继续前行,她才悄悄鬆了口气,可心头却像揣了只小鹿般跳个不停。 真是丟死人了!早知道就不多嘴了… 她在心里暗暗懊恼,一想到对方说“我都喜欢”那理直气壮的模样,就又忍不住心慌意乱。 就算真的有意,也不能直接说出来呀… 可能是银川公主招亲大会確实盛况空前,整个兴庆府都热闹了起来,这年头或许还没有旅游產业的概念,但百姓们也能意识到现在东西好卖一些,平时难见的现在也摆出来了。 他停在一处糖铺前,铺面上摆著几样时兴的蜜饯,糖渍梅子、林檎果、蜜煎金橘、西域传来的葡萄乾...种类之多,中原肯定是没有的。 陆青衣问道:“这个能保存多久?” 店家是位头戴白帽的老丈,笑容灿烂:“客官放心,这糖渍梅子用蜂蜜封存,林檎果晒得透干,放在阴凉处存上三月都不坏,带到江南都使得。” “这些日子往来客商多,小老儿特意多备了些耐存放的,用毡囊密封,便是走丝路也能保...” “那你多给我来点,都来点,你收金银吗?” “收的收的!” 王语嫣立在他身侧,垂眸看著这一幕。 这...想来是带回灵鷲宫的,听表哥说他手下很多美貌年轻的女子... 王语嫣突然觉得脸一下就没那么烫了。 但看著陆青衣顺手递过来的糖渍梅子,她还是道谢接下,贝齿微动时,觉得也没想像中那么甜... “哟,这不是『神仙姐姐』吗?” 王语嫣抬起头,就见三丈开外,段誉一行人正往这边走来,为首的木婉清抱著双臂,一双眼睛都笑出了弧度,只是里面却无笑意,只有讥讽。 木婉清颇为意味深长道:“王姑娘当真好本事啊,这才半日工夫,就又寻著新主顾了?” 王语嫣一看这群人就觉得晦气的很,冷笑一声,反唇相讥道:“木姑娘有閒心管他人閒事,不如多想想如何让段公子少往別人跟前凑。” 她也不是毫无脾气的好吗? 木婉清眉头一挑,笑道:“那也总好过某些人,昨日还对著表哥情深似海,今日就能对旁人投怀送...” 话说到一半,她不满的扯扯袖子,“你別拉我啊!我说的有错吗?你没看她骚...刚刚脸红成什么样了?” “没有私情你信吗?” 段誉摇摇头,惆悵嘆道:“不是你想的样,王姑娘和那位公子本就...哎。” 王语嫣闻言,脸更红了,气红的。 “段誉,你別污衊我和陆公子!” 段誉却是不语,只是可怜兮兮的看著她,唉声嘆气个不停。 王语嫣真是恨的牙痒痒,简直想立刻给他一刀! 木婉清却是一怔,奇道:“还真有私情啊?” 她眼里满是王语嫣这个『情敌』,还真没细看她和谁在一起,也因为是『情敌』,她其实还挺了解王语嫣的。 此时她仔细看去,立刻就信了八成。 这时耳侧响起朱丹臣凝重的声音。 “招亲大会此人必是劲敌!” 木婉清狠狠点头,深以为然。 只是这『劲敌』似乎都不关心这边的事,忙著在铺子上挑挑拣拣。 “老丈,你可別给我劣质品啊,我兄弟多,很不好说话的。” “明白明白。只是公子,你各种品类都要,量还不小,小老二倒是有货,只是这恐怕不易运输储存...” “无妨,我兄弟多。” “是极是极!” 几人面面相覷,朱丹臣沉吟片刻,迈步上前,抱歉道:“在下朱丹臣,大理段氏家臣...” 竹剑突然冷道:“大理段氏算个屁!我家公子没让你过来就滚远点!” 这话可谓是不留情面,朱丹臣和傅思归皆面现怒色。 他本想探探底,没曾想对方如此不留情面,他都搬出了大理段氏的名头,江湖上谁不给几分薄面,对方居然敢直接让他们滚? 朱丹臣立刻看向段誉,只待世子一声令下,他们自然就要... 段誉只是看著王语嫣,哪怕对方恨的牙痒痒,却也是那么的鲜活,那么的明艷动人… 朱丹臣,傅思归也不是不清楚自家公子的品行,但见状也真的有点绝望了。 木婉清还是站出来了,宝剑出鞘,木,“贱...” 空气中忽闻破空锐响,眾人只觉眼前一花,木婉清已仰面倒地。 唇边鲜血涌出,染红黑纱的同时,地上赫然多了几颗碎落的牙齿。 段誉惊呼俯身相扶,朱丹臣与傅思归骇然变色,双双按住兵刃,护住两人,却怎么也不敢动手。 此人武功太过可怕!他们竟未察觉任何端倪,甚至没看清对方如何出手! 糖铺前,陆青衣终於完成了挑选,拨开身前的梅竹两剑,神情大为不解,奇道: “怎么回事?难道我看起来很好欺负吗?” “居然敢来找我的麻烦...” 【月底了,大大们不要的票票甩一下~】 第八十四章 想学吗? 木婉清瘫软在地,原本覆面的黑纱滑落半幅,露出肿裂的唇瓣。 本来这种伤势对一个武功不低的人来说不算什么,但令她惊恐的是,一股阴寒刺骨的真气正沿著奇经八脉横衝直撞,竟让她根本提不起內力。 她颤抖著抓住段誉的衣袖,吐出混著血水的果子,呜咽声从残缺的齿缝间溢出:“段郎...我...” 段誉探查她伤势,触到那股诡异真气时不由倒吸凉气。 此刻他终於算是摆脱了王语嫣的『美色控制』,素来温润的眉眼首次染上凛冽寒霜,秀气面庞微微抽动。 朱丹臣和傅思归正护在两人身前,见状脸色大变,“世子万万不...” 两人慾拦,却终究是来不及了,段誉右臂衣袖已经无风自鼓,在盛怒之下凭藉天分已经並指点出一道剑气。 “商阳剑气!” 梅竹双剑见状,更是惊怒,纷纷拔剑想挡在陆青衣面前。 但那无形剑气速度之快,在两丈的距离,堪称瞬息而至,两人终究是有些来不及了,只能看著剑气落在了陆青衣面门。 陆青衣却不闪不避,只是微微张口。 那道凌厉剑气便如泥牛入海,瞬息间消失不见,仿佛从未诞生过。 “这招不错,就是威力还不如卓剑神…” 陆青衣微微一笑,『biu』了一声,一道凝练如实质的剑气激射而出,擦著段誉面颊掠过,在他『如花似玉』的侧脸上划出一道血痕,落在石路上,赫然砸出一道小坑。 全场一片死寂,木婉清的哀声戛然而止,朱丹臣傅思归僵立当场,连梅竹二剑都忘了『忠心护主』。 別说她们了,连武侠百科全书,王语嫣都是一脸问號。 这...剑气能这样收的吗? 简直比表哥的斗转星移还可怕! 唯有陆青衣缓步上前,段家两大家臣竟不敢阻拦,只能眼睁睁看著他走到了面前。 陆青衣居高临下,笑道:“段公子,怎么就只有手阳明大肠经啊?你不是有六脉吗?继续啊。” 段誉嘴唇颤抖,已不能发出声音,指尖真气也已溃散,怔怔抚上脸颊的血跡。 “对…对不起…我没学全…” 陆青衣见他这个模样,颇觉得好笑,“算了,你也算个不错的人了,这一次我原谅你了。但你『妹妹』得好好教育一下,不然以后要吃大亏。” 他妹妹要是如此这般,一言不合就要和人动手的德行,屁股都给她抽烂! 段誉还能说什么,只能点头,吶吶道:“谢谢...” 另外两个家臣更是话都没说一句,凝神戒备,却完全不敢出手。 陆青衣道:“这样吧,便让木姑娘给三个姑娘道个歉,这事就算过去了。” 道歉?! 木婉清终於回神,就要发怒,但看到陆青衣那平静的眼睛,娇躯不由一颤,身不由己道:“对…对不起…” 陆青衣眉头一皱,“你是不是从来没道歉过?你以为所有人都会惯著你吗?大声一点!认真一点!” 木婉清真要怒了,真的! 然后她声音大了一些。 “对…对不起!三位姑娘,是我…我无理取闹…” 见她都要哭了,陆青衣终究还是那个怜香惜玉的正人君子,回头道:“你们接受她的歉意吗?” 王语嫣连忙点头,竹剑道:“也就公子仁善,要是碰上姥姥…” 梅剑赶紧拉了拉自己妹妹,嗔道:“好了,少说两句吧,我们听公子的。” “那走吧,不为难小姑娘了,店家,晚点会有人来取货,你记得暗號就行。” 党项老丈忙道:“记得记得,我是天王盖地虎!” “哈哈,没错!” 陆青衣大笑间屈指一弹,一道劲气落在木婉清身上,对方立刻感觉那股诡异的真气消散无影。 可她没办法感到丝毫喜悦,只觉得脸是在今天被丟尽了。 可要是不道歉… 木婉清打了个冷颤。 太可怕了,太可怕了,居然生吃六脉神剑… 待陆青衣几人身影彻底消失,朱丹臣立刻道:“此人武功深不可测!决不能与之为敌!” 傅思归不解道:“江湖上怎么突然有个这么年轻的高手了?那到底是何种武功…当真可怕至极!” 段誉正在给木婉清擦拭嘴角,闻言脑海里自动跳出北冥神功的名字。 可让他不解的是,北冥神功不是说只能吸內力吗?怎么连无形剑气都能… 不过,那人会北冥神功,难怪神仙姐姐和他… “你又在想她,对吗?!” 段誉脸色一变,这才发现自己擦嘴居然擦到脸上了。 见木婉清恶狠狠的瞪著自己,段誉连忙道: “没有没有,我只是担心婉妹…” 木婉清怒道:“你当我傻子吗?!她都带姘…朋友欺负我了,你还在想她!你是不是一点都不重视…” 见这『兄妹』友好交流起来,朱丹臣和傅思归对视一眼,默契选择视而不见。 恰在此时,方才动静还是引来了城中维护治安的军队。 朱丹臣连忙迎上去。 为首小將一见这几人,当即怒了,“怎么每次出事都有你们!你们到底是来招亲的还是来闹事的?又伤著谁了?” 朱丹臣忙道:“误会,误会,是我们自己伤…一不小心摔著了,哈…哈…” “?” ……。 陆青衣还在感悟六脉神剑给他的感受。 方才那一比看著装的利索,其实…其实也难不到哪里去。 段誉终究只是个二把刀,天赋虽好,对武功却不怎么感兴趣,六脉神剑绝对堪称学艺不精。 方才那种情况,他盛怒之下,如此近的距离用的居然是更重灵活巧妙的商阳剑,而不是更重威力的少商、少冲剑。 陆青衣最不怕的就是人和他玩技巧,商阳剑气被他用北冥神功吸进体內,初始虽在经脉横衝直撞,威力却连他在灵鷲宫宝库炼化狂暴药力的一半都没有,自然奈何不了他,只能被尽数炼化。 等他『吃』了这剑气,再结合段誉发力前的气机变化,他自然就已经明白这商阳剑气要怎么发出来。 至於从什么地方发出来,那都不是问题,但从手指发出来確实要方便一些,因为六脉神剑走的就是人体十二正经的手六经。 路上,王语嫣见他不说话装高手,终於还是忍不住问道:“陆公子,你有没有受伤?” 陆青衣闻言,指了指自己脸,笑道:“难道我看起来脸色很差吗?” 王语嫣脸蛋一红,连忙摇头,却也不免好奇,“公子是怎么做到的?” 陆青衣想了想,说道:“这我很难和你解释,你可以理解我会一门海纳百川的神功,只要不超过我极限的外部真气,就只能被我化用。” “这是什么武功,简直闻所未闻…” “你想学吗?我教你啊。” “…公子说笑了。” 王语嫣婉拒道:“这种神功怎能隨意传授…” “其实学会可以容顏不老的。” “我现在就要学!” 第八十五章 你很介意吗? 但陆青衣其实也就逗逗王语嫣,因为这事他还得问过萝莉师傅,这是此世基本的普世价值。 陆青衣並不想违背,除非真的忍不住。 不过他觉得这事不算难,王语嫣身份很是复杂,她虽然有李秋水的血脉,但也是无崖子的血脉。 作为无崖子留下唯二的血脉,陆青衣估摸著,萝莉师傅知道王语嫣从来就没见过李秋水一面后,还是很有可能將她收进灵鷲宫的。 可能她还会有某种阴暗的心理,比如教唆外孙女打奶奶的人伦惨剧什么的。 当然,陆青衣对此並没有其他的想法,他只是觉得萝莉师傅太孤单,给她多找点事做,纯粹是作为徒弟的一片孝心罢了。 但王语嫣可能当真了,不过『神仙姐姐』总是脸皮子薄,脱口而出的性情之言已经是极限,回客栈的路上最多也就用可怜兮兮的精神魅惑。 但陆青衣尊师重道,也不是大理段姓人士,並不因此所惑,看他就看了,还反而看的人家脸红红的退避,却不提立刻教武功的事了。 但其实小无相功也可以长春不老,也就是王语嫣自己不知道,不然早就巴巴练了,比谁都勤快。 在热闹的城中又转了好几圈,陆青衣买了不少东西,大包小包都能装车了。 这肯定就不能隨身携带了,只能走正常的官道,他付钱之后约定好口號,让店家们儘快备货,完全不担心他们赖帐。 因为他兄弟多啊!他不赖已经算道德水平高的没边了。 临近黄昏时分,忙碌的一天也就此宣告结束,和乌老大约定的时间也近了。 陆青衣带著三个姑娘回到客栈,新的问题却还是出现了。 房门前,王语嫣依旧垂首跟在身后,並无离开的跡象。 但陆青衣明明记得,慕容復昨晚是住在客栈另一边的。 陆青衣奇道: “王姑娘,你不回自己房间吗?” 王语嫣將头埋得更低,声音细若蚊吟:“那间房…已经退掉了…” 陆青衣自然不缺这点钱,便道:“小梅,去给王姑娘办一间。” “是,公子。” 三人走进房间,王语嫣默默告诉自己不必慌张,陆公子可是正人君子吶! 但当目光不可避免触及室內唯一的那张雕花木床时,如玉脸颊还是不爭气地泛起红晕,又有发烫的跡象。 不行不行!不准乱想! 陆公子是正人君子,这不过是暂宿一宵,寻常得很! 她死死按住自己狂奔的念头,脸颊却愈发滚烫,仿佛整个人都被丟进了热水里,连呼吸都带起甜腻的蒸汽。 就在她快要原地蒸发之际,救星梅剑推门回来,声音清清脆脆,却如一盆冷水浇下: “公子,店家说方才突然来了不少人办理入住,好的房间都满了,只剩楼下通铺,还都是男人住下…” “……” 王语嫣腿一软,差点原地坐到地上。 陆青衣都不用看,就知道装鵪鶉的王姑娘又要开始烧热水壶了。 这年代的黄花闺女,脸皮薄得能当窗纸使。 王语嫣本就不是正经的江湖侠女,你和她说江湖儿女不拘小节,咱们凑合凑合睡一晚吧?她能当场死给你看。 他只能道:“算了,將就过吧,也不是什么大事。” “?” 王语嫣猛地抬头,眼睛瞪得圆圆的。 这…这还不算大事吗?! 虽然在不久之前,她还自嘲自己没有清誉,但...那种话说说就行了,这人怎么还就当真了呢! 陆青衣见她神情,便道:“你不会很介意吧?” 王语嫣张张嘴,艰难道:“也...不,不是很介意,但...” “那就好。” 王语嫣鼓足了平生最大的勇气,反抗眼前的大魔王,“可只有一张床...” 梅剑善解人意道:“足够了,王姑娘,我和妹妹睡相好,绝不挤著你。” 竹剑深以为然,状若不解道:“你不会很嫌弃我们吧?” 王语嫣嘴唇哆嗦了半天,只觉得好像上了贼船。 肯定什么地方出错了!可是真的好奇怪,为什么她们都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不对,有什么地方不对。 可...陆公子,不是正人君子吗? 陆青衣没在客房停留太久,別待会给王姑娘cpu逗坏了就不好了。 “我出去办点事,今晚你们看著点王姑娘,她不会武功。” “是,公子。” 走出房门,陆青衣立在原地微微闔目,灵台一片清明,方圆十丈內的气息流转尽数映照心间。 不消片刻,他便径直来到二楼拐角第三间房內,在门前屈指轻叩:“是我。” 门扉应声而开。 乌老大躬身相迎,屋內端木洞主、黎夫人等中原群雄纷纷起身,桌上茶烟未散,显然已等候多时。 “见过公子。” 眾人齐声见礼,神色皆带著几分忐忑。 今时不同往日,不仅是武功地位的差距,更还有生死都已握於人手,自然也生不起和陆青衣平等相处的想法。 “別紧张,都放鬆点,我又不吃人。” 陆青衣安慰了一句,逕自在上首落座,主要就这个位置是空的。 他感慨道:“今日能在此处见到诸位故人,实在令人欣慰,那我拜託你们之事怎么样了?” 乌老大正色道:“公子万万不可如此说,此乃我等属下的本分!” “正是!公子这般客气,简直要折煞我等了!” “公子既然信重,我等怎能推辞?幸而不负公子所託,已经探得些许消息。” 居然还真有? 陆青衣本就是试试,没想到这群乌合之眾居然还真找到了。 他便道:“那好,待此事了了,生死符的解药就给你们。” 他一直对巫行云那种用命胁迫人的手段不感冒,这样的手下一点主观行动力都没有,只能抽一鞭子动一下,怎么可能真正的办好事?不坏事就烧高香了。 还不如花点钱,就花点,不丟人。 但见他如此痛快,中原群雄们面面相覷,皆是不可置信,实在没想过居然能如此轻易。 如此短暂的沉默后,中原群雄们表起忠心。 “公子恩惠,我等铭感五內…” 陆青衣也就听了一会儿,便抬手打断,主要是他们似乎都不打算停,你说一句,我就要说两句,他总不能真一直听下去吧? “在哪?” “西夏皇宫冰窖!” 陆青衣一怔,面色古怪。 居然还是绕到冰窖去了… 【非常感谢大家的月票打赏支持,非常感谢,爱你们~】 第八十六章 专业团队 李秋水的宝库在冰窖? 细想似乎又挺合理,因为灵鷲宫宝库也挺冷的,可能关於灵药的保存就需要这样的冷藏环境?天然冰箱? 不过陆青衣还是有些好奇,便问道:“你们怎么问出来的?” 他本来想让乌老大探听点消息就行了,没想到对方居然有胆量直接报出確切的地方。 那肯定就不是胡说了,应该有所依据。 乌老大道:“此事全靠黎夫人了。” 黎夫人闻言,靦腆一笑,“我等本也忐忑,谁知打听之下才发现,此事在西夏竟不算什么隱秘,早年皇室就曾大张旗鼓地收购百年山参、雪莲等珍奇药材。” “公子有所不知,这些药材生长之地往往在悬崖峭壁,寻常人难以採得。若要大量收集,少不得要藉助当地药农猎户之力。” “这些年我们各处收购药材,与这些山民打过不少交道。西夏皇宫当年居然也是如此,这般兴师动眾,根本瞒不过当地人。” “妾身问过我那姐妹后,她不以为意,直接道出她就当年曾经受过这差事,收到后便是直接运往西夏冰库。” 陆青衣闻言,感嘆不已道:“是得问本地人啊,你们干的好。” 別看他们说的轻鬆,但这些事一般人还真没办法,因为皇宫本身就是个忌讳,只有这些武夫有途径找敢说的人问。 见他满意,端木洞主道:“我们担心惹人起疑,便没有再问,不过西夏冰窖每年皆要运冰,却连进出过的工匠都未露风声。若只是个普通冰窖,何须如此?其中必然有鬼!” 陆青衣赞道:“好好好,你们立大功了!” 这就是主观能动性的好处! 眾人连忙谦让,脸上却都掩不住喜色。 乌老大这时突然想起什么,试探著问:“公子可曾买了明日招亲大会的情报?” “情报?” “城中有专门贩卖消息的,说明日先考文试,要测文韜武略、排兵布阵。通过者方能参加武试,决出四强后,最后还要经过银川公主亲自考较。” 陆青衣听的一愣一愣。 这剧情都歪到哪里去了… 话说这玩意都有人敢卖吗? 乌老大见他神情,恍然道:“公子今日在外奔波,想必是错过那些贩子了。” 陆青衣不以为意道:“无妨,我对招亲没什么兴趣,今晚就去探探那宝库再说其他,冰窖在哪?” “这...” 乌老大面带愧色,“公子勿怪,那冰窖按理说也不算什么稀奇地方,但我等问过多人后,竟也无人知情,不过...” 乌老大突然一笑,从袖中取出一卷绢纸,“此乃银川公主寢宫清凤阁的方位图。” “你们连这个都能搞到吗?!” 陆青衣震惊了。 乌老大不好意思的搓搓手,低声道:“不敢邀功,连情报带图三十两黄金,概不赊帐,买的人还不少呢。” 说到这,他正色道:“公子,如今天色渐晚,我们得儘早出发了,那些武夫哪懂什么排兵布阵?我估摸今晚西夏皇宫怕是要热闹了。” “……” 陆青衣面色怪异,好一会儿才道:“此言甚是...” 话说回来了,原著中巫行云就是绑架李清露送给虚竹,按理来说,那个破冰窖应该离公主寢宫不会太远吧... 看著中原群雄们不约而同露出的笑容,陆青衣怎么会不知道他们想什么? 可他实在是冤枉的慌,但群雄们好歹也是为他办事,还想的这么周全,打击別人的工作热情总是不好。 “出发,西夏皇宫!” 眾人领命,纷纷从各自的包裹里拿出夜行衣,遮面布,蒙汗药... 他们在这方面的专业程度,实在让陆青衣嘆为观止,突然间却又想起一件事。 “对了,乌老大,你们把这间客栈的客房都定了吗?” 乌老大不假思索道:“没有啊!我等是为公子做大事的,怎能如此大张旗鼓?” 陆青衣:“...那就好。” 他就知道,哪来那么巧的事。 算了,开干! 陆青衣本著人多力量就算不大,找地方还是要更方便的核心理念,带著手下的乌合之眾们,开始了夜袭西夏皇宫的伟大事业。 自然也没功夫再回客房了,毕竟这种危险的事怎么能带亲亲侍女呢? ......。 另一边的客房,陆青衣走后,王语嫣总算恢復了些许平静。 “王姑娘不必如此拘谨。” 梅剑执起茶壶,斟了盏新茶推至她面前,“公子是谦谦君子,自然不会强迫姑娘。” 刚刚端起茶杯的王语嫣手一抖,吶吶道:“梅姑娘,我知道的...” “那便好。”梅剑浅浅一笑,“王姑娘想必不习惯与人同榻,今夜我与妹妹打坐调息便是。” “这...”王语嫣面露愧色,“实在过意不去...” 作为曼陀山庄的千金,她也確实不习惯和人一起睡。 竹剑道:“何必如此客气?说不定日后姑娘便是我们灵鷲宫的少夫人了。” “噗!” 王语嫣慌忙用绣帕掩唇,耳根霎时緋红,“竹姑娘莫要胡说!” 竹剑闻言,挑眉道:“我们可没有胡说,莫非姑娘不愿意吗?” “这岂是愿不愿的事!?” 王语嫣没想到陆青衣走了,她居然还要面对梅竹两人的『混合双打』,激动道:“自古婚姻大事,媒妁之言,父母之命,怎么能...私相授受呢!” 竹剑淡然道:“此事容易,我们会帮你解决。” 谁要你们解决了啊!? 王语嫣连连摇头,“两位姑娘別说了,我坐在椅上便好,你们睡吧。” 梅剑忙道:“这可使不得。” 王语嫣却只是摇头。 梅剑见状,便道:“姑娘这不是为难我们吗?万一姑娘惹上了风寒,公子还要怪罪我们。” “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你们方才的话,绝对不能作数!” 竹剑忽然问道:“那姑娘是要回去寻那什么慕容公子?” 一听这话,王语嫣又低落下来,小声道:“我都不知道他现在在何处...” 竹剑不解道:“那你还在想什么?姑娘虽天姿国色,可我们公子也是人间罕有,怎么你也不亏...” “反正我不想这些!” 王语嫣別过脸去,再也不说话了。 梅剑见状,给了自己妹妹一个眼神。 “那姑娘先静一静心,我们就不打扰了。” 说罢,两人便离开客房,只留王语嫣垂首而坐,目光哀婉。 第八十七章 三十两黄金 合上房门,梅剑和竹剑结伴行至走廊一处僻静处。 竹剑道:“大姐,实在不行就脱了她衣服,扔公子被窝里,一切自然水到渠成。” “胡言乱语!” 梅剑没好气道:“如此行事,公子岂不会怪罪我们?” 竹剑嘆道:“那你说如何是好?公子贪恋美色,听说那狗屁公主美的冒泡,姥姥又让我们看好公子…” “现在这送上门的王姑娘姿色不俗,恰好用来给公子泄泄...” 梅剑听的白眼都快翻天上了,没好气道:“好了,你別说了,哪有你这样行事的?看我的吧!” 竹剑奇道:“你竟还懂这个?” “不懂,但女子想的都差不多。” “是吗...”竹剑期待道:“那大姐说说我在想什么?” “你就算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嗯?为何?” “因为你不是正常女子!” “哦...不懂。” “不懂就附耳过来!听我的...” ......。 “真是月黑风高夜啊!” 远处西夏皇宫的宫殿群隱隱现出轮廓,一条小巷的阴影处,陆青衣眺望远方,依稀可见青瓦白墙间偶尔闪过巡逻卫兵的身影。 八个黑影立在他身后,清一色的夜行衣紧束,面上蒙著黑布,模样就很符合刻板印象,一看就不会是什么高人。 乌老大道:“据说这是二十年前的图,应当还能用...要图纸居然整整三十两黄金,还画的这么丑!” 陆青衣闻言,便凑近一看,果然见纸上墨跡斑驳,只能依稀看到几十条横线交错,再加上些意义不明的小点,估计是护城河的走向与暗道標记。 这玩意居然敢卖三十两黄金? 陆青衣算是知道为什么有人敢卖皇宫地图,利润太高了啊!简直是在忽悠傻子。 队伍中唯一的女子黎夫人也凑近端详片刻,突然道:“这图上標註的宫墙高约三丈,与现在相差无几,虽然是守卫布置不同了,但应该无错。” 陆青衣都惊呆了,这特娘是怎么看出来的?这可是没有標註数字的平面图啊! 一个粗豪汉子也道:“没错,前面不远应该就是护城河了,没想到这里居然都有暗道...” “据说西夏皇宫分內外两重,外朝是议事殿、中书省,內廷才是后宫所在。我们走的这条暗道,应该能直通內廷西侧...” 群雄们议论纷纷,围著地图指手画脚,各自发表自己的观点,说的头头是道。 陆青衣愣是插不进一句话,因为他发现自己真的完全没看出来,也根本看不懂。 只是他们好像都一门心思往后宫冲,连皇后寢宫的位置都快推演出来了,陆青衣不得不点明重心,“诸位弟兄,我们此行不是去后宫的。” 眾人闻言,连连点头,却都露出不约而同的笑容,虽然脸看不见,但眼睛在笑。 陆青衣:“......” 算了,公主的寢宫...总是在后宫吧? 要不就说有武功就是好呢,在场的中原群雄们都是岛主洞主级別,在江湖就算称不上一流,二流水准总还是有的。 唯一的萌新陆青衣在他们的带领下,终於还是趁著夜色,在没有惊动任何守卫的前提下,安稳的来到了护城河之下。 古代的皇城一般都考虑到了作为军事堡垒的可能,但往往维护太过困难,没有战事就很难长久。 眼前这段河道也早已乾涸,龟裂的河床上遍布苔蘚,空气中还瀰漫著一股潮湿的霉味。 “公子当心!” 黎夫人眼明手快,將一个瓷瓶塞到陆青衣手中,“这是特製的避瘴丹,暗道多年封闭,恐有沼气。” 说著,她便將避瘴丹一一发给其他人。 眾人纷纷服用,皆是面露难色。 陆青衣见状,看了看手中一股怪味的小药丸,那黑不溜秋的样子… “我不要了!我武功高。” 黎夫人面露失望。 这可是她亲手捏的… 不管如何,地图只能標註大概方位,除了萌新陆大公子,中原群雄都有自己事要忙。 有人从行囊中取出一只精巧的罗盘,借著岩缝间透进的微弱月光仔细勘测方位。 有人蹲在河床边缘,用手指轻轻敲击石壁,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来这里!” 不消片刻,一个精瘦汉子突然低呼,他正用短刀刮去壁上的苔蘚,露出一个些模糊的痕跡。 “若我没有猜错,这是惯常工匠会留下的地下施工痕跡,暗道入口应当就在附近。” 黎夫人闻言,从袖中取出一包药粉,沿著河床细细洒落。 那药粉触及地面后泛起幽幽蓝光,在几处石缝间格外明亮:“这些地方气流有异,很可能就是入口所在。” 两个洞主闻言,一人拿出铁棍兵器,对准壁上有裂缝处轻轻撬动。 另一人则取出火摺子,观察火苗的飘动方向来判断空气流通。 有人感嘆道:“二十年前的图到底是靠不住啊!这都標歪快五六丈了!” 乌老大等人帮忙挖土,果然很快就看到一个洞口的轮廓。 乌老大讚道:“好在兄弟们经验丰富,这种前朝暗道大多就在护城河拐角处,果然在此!” 陆青衣全程围观了这个过程,惊嘆道:“你们都是人才啊!以前是不是还干过盗墓?” 眾人闻言,有人靦腆道:“行走江湖,技多不压身…等等,不对,这是新土!” 此话一出,中原群雄面色大变。 “什么?!竟有人捷足先登了?” “找死!竟敢跟我们公子抢公主!” “快快快,挖快点,我们来晚了!” “要留人封土吗?” “还封个屁啊!反正都是一次买卖!” 陆青衣:“……” 如此这般,在中原群雄们的专业技巧加手脚並用下,几人终於消失在暗道入口。 护城河下的阴影处,再次恢復平静。 夜风拂过,不知过去多久,却又有三人七转八转来到此处。 当先一人看了看洞口,又看了看手中不知比乌老大手中精细多少倍的地图,嘖嘖称奇。 “公子爷,不愧是价值一百两黄金的宝贵信息啊!只是这暗道洞口都没有掩饰,难道都没人管的吗?” 慕容復正要说话,风波恶突然道: “不对!这土太新了,恐怕有人先我们一步了!” 慕容復道:“果不其然!速速跟上!” 护城河再次恢復平静,又不知过去多久,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不愧是喊价三百两...” 第八十八章 热闹的很 暗道阴暗,低矮狭窄,四壁是夯实了的黄土,顶部用老旧的木料支撑著,偶尔有碎土从缝隙间簌簌落下。 陆青衣走在队伍中间,听著前方中原群雄们压低声音的交流。 “这脚印乱的,真不专业啊!” 一个汉子蹲在地上,手指轻抚过泥地上的痕跡,“深浅不一,少说也有数十號人经过。特娘的,哪来的这么多有钱人?” 旁边另一人举著火摺子凑近土壁:“看这儿,有溅开的血点子,还没全乾呢。看来前面已经动过手了,有人还掛了彩。” “大家留神头顶,这些撑木都快朽透了,別给碰塌了方顶。” 中原群雄你一言我一语,边走边分析,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陆青衣愣是感觉自己像个躺贏狗。 眾人沿著蜿蜒的暗道又行了一段,前方居然出现三条岔路。 “居然还有疑道?地图上没有啊,果然不靠谱!” “別慌,左边这条土质湿润,应该是靠近河方向。” “咚咚...中间通道回声沉闷,怕是条死路。” 几个老江湖交换了个眼神,一人道:“这种暗道,往往是宫廷中人打造,主道多用上等木料,且会避开地下水脉...定是右边。” 眾人达成一致,纷纷看向陆青衣。 陆青衣道:“听你们的!” 如此这般,眾人鱼贯进入右侧通道。 只是才行过百步,前方居然又现岔路,还是一模一样的布局。 “不好,三条皆用松木!” “但左侧通道霉味更重许多,应该通风不好,死路可能性很大!” “没错,中间这条也是如此!松木也腐竹大半!” 眾人商议片刻,仍是选择了右侧。 陆青衣无话可说。 这次也不知道转了几个弯,第三个岔路口赫然出现在眼前,还是一模一样。 陆青衣这次也不听他们分析了,“走右边,我倒要看看前面是谁在等我们。” ……。 慕容復一行三人一身夜行衣『制式装备』立在岔路口,包不同举著火摺子挨个探查三条通道,如此不消片刻,他便道:“公子爷,三条路都有人走,且脚印不少,但最右脚印最多。” 慕容復微微頷首:“果然如传闻那般,看来今晚惦记公主的恶徒还真不少,地图有无標註哪一条通往內廷?” “有,中间。” “那我们就走这边,直取公主寢宫!” 三人鱼贯而入,又是不久,三个『制式装备』的黑衣人出场。 傅思归道:“一路脚印不少,还有岔路,走哪边?” 朱丹臣道:“无妨,地图上有標註,左边直往凤清阁无错,希望来的…” 说到这,他瞥见最后的段誉心不在焉,顿时有些恨铁不成钢道:“世子,你能不能打起精神来?此番正是最好时机,若能击溃恶徒,英雄救美,自然能俘获银川公主芳心,大事可成。” 段誉心情不佳,嘆道:“朱伯伯,这样夜探寢宫,又岂...” 朱丹臣道:“那你会排兵布阵吗?文韜武略你又知道多少?” 他岂会不知这样不妥?但行军布阵这种事嘛…別待会连初试都过不来,那可就真丟大脸了! 段誉坦然道:“不懂,但那些人怕也不…” 傅思归沉声道:“正是因为如此!他们才更要鋌而走险,如今这场景就是最好的证明,只是没曾想竟真有通往皇宫的密道...” 朱丹臣也道:“虽有蹊蹺之处,但我们都有武功在身,只需確保公主无恙,便可抽身离去。” 傅思归道:“没错,我们並非有意冒犯,实则只为护卫,毕竟我们是外人,此事就算稟报,也没多少人信。”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段誉却没有被说服,因为木婉清不知为何不再强迫他参加招亲大会,连这次的事都没来凑热闹。 段誉立刻就想摆烂,但无奈两个家臣不答应,他虽是世子,但朱丹臣和傅思归却是段王府的老臣,说起来还是他的长辈,又得了他老爹的亲命。 段誉无奈道:“便是如此,那我们为什么要蒙面?感觉像采...能不能不去啊?皇宫怎么也有守卫...” 朱丹臣怒道:“不行,来都来了,岂能轻易放弃?” “没错!走!” 两个家臣就这样架著段誉走进了中间的洞穴。 .....。 隧道还在黑暗中向前延伸,乌老大皱眉道:“这暗道会不会太长了?我们这是到哪了?还是往內廷的方向吗?” 端木洞主有些不確定道:“应该是吧,但这脚印密得反常,少说也有五六十人经过啊!” 旁边一个精瘦汉子挠头:“老端木,你以前不是干过倒斗的?给掌掌眼。” “嗨!”端木洞主一摊手,“那都是多少年前的营生了。再说了,倒斗是往地下去,这可是往上走,不是一码事!” 黎夫人忽然道:“別吵,你们听。” 眾人凝神听去,果然听到洞前方隱约传来兵器相击的脆响。 乌老大神色一凛:“不好,前面有人打起来了,恐怕已经打草惊蛇。” “无妨,公子武功盖世,来多少死多少!” “没错,正好英雄救美,抱得美人...” 眾人说著,不约而同地看向身后的陆青衣。 陆公子也没心情解释,却还是道:“我是不是该蒙面?” 大家都蒙面了,就他一个光明正大,多少有点鹤立鸡群了。 主要还是闹出动静了,毕竟西夏皇宫是李秋水的老家,现在又还没直接翻脸,干这种坏事,总还是得掩饰一二。 別管有没有用,这是一个態度问题! 乌老大道:“公子武功盖世,何必像我们...” “你们是不是都没给我准备?” 群雄晒笑道:“...没有。” 黎夫人突然伸手入领,“公子若不嫌弃,妾身还有一个法子,便用...” “不必了。” 陆青衣从袖中取出一方素白绢帕,帕角绣著细小的梅花,“我用这个便是。” 他將绢帕系在脸上,只露出一双罪恶的眼睛。 眾人见状,纷纷赞道:“公子果然神机妙算!” “是啊是啊,居然隨身携带...咳咳!” “好了,都別说了,我打头阵。” 眾人闻言,又要表起忠心,陆青衣却懒得理他们。 因为隨著越发接近洞口,那声音便越发嘈杂,还夹杂著惨叫声。 毫无疑问,洞外热闹的很啊! 第八十九章 皇宫禁地 陆青衣率先踏出洞口,夜风裹挟著血腥气扑面而来。 眼前景象令他一怔,哪里是什么皇宫內廷,分明是一处荒山景象。 特么的,给老子干哪里来了? 果然还是不能依靠中原群雄的判断,这特么都绕出皇宫了,他们不久之前居然还在那信誓旦旦的说“位置应该差不多”。 月光如纱,谷中火把通明,便见数十名身穿统一夜行衣的汉子被团团围住。 围住他们的是整齐的黑甲军阵,箭雨如蝗,骑兵纵横纠错,不时就有惨叫声响起,地上已倒了二三十具尸体。 陆青衣居然发现来几个『熟人』,不仅有官道客栈埋伏的吐蕃武林中人,也有在城中客栈『同住』的中原武林人士。 毫无疑问,什么狗屁皇宫地图果然是陷阱! 眼前这些付钱送死的倒霉蛋应该不懂行兵布阵,不过他们居然真有胆量夜闯西夏皇宫? 陆青衣百思不得其解,他自詡天下无敌,打不过还可以跑才敢以身试险,而这些人分明没这个实力啊。 还是说,武林人士就喜欢凑热闹? 便在此时,端木洞主眯眼细看,突然道:“公子,那些军士用的是制式军刀,应该是西夏的铁鷂子。” 黎夫人突然指向谷口:“你们看看那旗號...好像是征东大將军赫连铁树的部眾。” 与此同时,军士队伍中一个披著狼皮大氅的將领端坐马上,见到又来了一批,便给了身旁副將一个眼神。 副將高声喝道:“兄弟们,又有来送死的了,胆敢夜闯禁地,罪不容赦,杀!” “杀!” 数十铁骑应声而动,马蹄踏碎荒草,化为一道铁流直衝而来,气势凌人。 陆青衣还没动作,乌老大却猛地向前踏出一步,鬚髮皆张,声若洪钟: “大胆!尔等安敢冒犯?可知我家公子是谁?!” 他这一声大喝运足內力,气势惊人,竟真让冲在最前的几骑下意识勒住了韁绳。 那副將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威势所慑,不由得多打量了陆青衣几眼,但见那青衣男子虽以绢帕蒙面,像个独树一帜的变態,却气度从容,负手而立时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定然绝非寻常变態。 副將心下微惊,手中长刀稍垂,沉声喝道:“尔等何人?报上名来!” 乌老大放声长笑,笑声中满是轻蔑:“就凭你,也配问我家公子名…” 就在这豪迈囂张笑声中,陆青衣耳中却传来乌老大急切的传音:“公子,既然他们不知道我们是谁,如此敌眾我寡,还是好汉不吃眼前,避其锋芒为妙!” 陆青衣:“…” 他震惊的看了对方一眼,学到了,真的学到了! 只是乌老大这可就惹恼了那副將,本以为是什么外国王公贵族,隨意杀了还可能引起『外交纠纷』,但既然不肯交代… “兄弟们,杀!” 铁骑汹汹而来,气势惊人。 不待中原群雄反应,陆青衣右掌並出剑指,凌空点出。 只听“嗖”的一声,一道无形剑气划破夜空,锐不可当。 没错!正是从段誉身上抄来的六脉神剑之商阳剑! 无形剑气最先抵达冲在最前的副將身上,对方也有武功在身,最后时刻似乎察觉到什么,脸色大变,却似乎来不及反应。 额头绽开血花的同时,连人带盔被贯穿,带出一道热血粘稠物,无行剑气洞穿他后却去势未减,自空中一个转弯,接连洞穿后方二骑,方才后继无力,彻底消散。 三具尸身同时坠马,战马惊嘶著人立而起,惊起一地烟尘。 陆青衣看著这全力一剑的威力,心道:果然,《天池剑解》也能用在六脉神剑上,威力也增加了不知多少倍,就是太过费神,而且也没办法再精准控制力道。 只是他这一招,却令全场皆惊。 剩下的数十骑虽是军中精锐,但见主帅死的如此莫名其妙,一时也不免夹紧马腹,动作稍缓。 “退下,眾將士听令,把他们围起来!” 果然,只听后面那观察这边局势的主將一声厉喝,军队应声而动,无数士兵呈军阵之势,隱隱要將几人围拢。 乌老大见状,急道:“不好,公子虽武功盖世,但他们人多势眾,还有弓…” 陆青衣道:“突围!” 中原群雄自然纷纷响应,仗著武功高的优势,还是在包围圈形成之前突围而去。 一行人不仅留下几具尸体,陆青衣还找到机会,用北冥神功一手一个吸了两个被包围的人过来。 又一副將见状问道:“將军,追吗?” 主將漠然道:“穷寇莫追,不要白白送死,那领头之人武功极高,让一品堂高手来对付他。” 说话间,他们已经策马来到扑街副將身边。 主將凝神观察片刻,喃喃道:“手中无剑,却能发无形剑气...居然连盔甲都洞穿了,此人武功之高,恐怕都不在大將军之下了。” 副將疑惑道:“莫非是大理家传武学六脉神剑?可不是说这条路只有乌合之眾吗?” “段家废物成堆,也就能玩玩女人,没这功力!” 將领冷哼一声,漠然道:“你速速將此事稟报大將军,自有上峰决断。” “是!那剩下的…” “这些武夫胆大包天,目无王法,擅闯皇宫禁地,罪不容恕!负隅顽抗者就地诛杀!” “是!” 一时间又是喊杀声震天。 却说另一边,眾人凭著武功底子疾驰数里,直至一处陡峭山崖方才停步喘息。 中原群雄虽都是江湖好手,但经过这番亡命奔逃,此刻也都內力虚浮,个个扶膝喘息。 乌老大强提一口气,朝著陆青衣躬身道:“公子神功盖世!那些官兵果然不敢追来!” “正是,此番又蒙公子救...” 黎夫人正要花花轿子眾人抬,突然发现什么,一指山下,“你们看,山下那不就是西夏皇宫吗?” 眾人循声望去,但见十余里外,西夏宫城灯火在月色下清晰可见。 端木洞主捶胸顿足:“这地道竟將我们送到了山上!当真是匪夷所思!怎么能往山上挖呢?!” 陆青衣无心理会眾人的议论,將手中所救二人放下。 其中个子矮小些的急促喘息片刻,双手抱拳,声音清脆,竟是女子。 “谢公子救命之恩,我们中计了!” 另一人亦是女子,也道:“谢公子救命之恩,否则此番必定在劫难逃!” 其实也不是陆青衣重男轻女,而是这两人是方才队伍中的唯二的女子,如此特別,在只有两只手的情况下,自然要救上一救。 陆青衣道:“说说怎么回事,你们就这武功,为何敢擅闯皇宫禁地?” 两个女子闻言,齐声道:“我们不知这是禁地,只以为是皇室宝库。” “宝库?” 陆青衣一怔。 宝库? 上架感言 上架了,上架了,就在明天。 非常感谢读者们一直以来的支持,现在小喇叭三江也上过了,就差一个强推。 上架后,更新时间正常来说还是晚八点,但明天应该会提前,大概下午两点左右。 作者是真想大吼一声日更一万,但大家都知道,我是萌新,所以六千打底,八千正常,一万不差! 这里跪求大家订阅支持一下! 如果可以,首订后的第二天,也就是2號的更新儘量也追订一下,因为同人三江后的强推没有保底,下周二的数据还要pk。 现在作者后台六千多的数据,三號上架就稳了,但偏偏那时候全勤又没了,光是福利那一千五都还好,但问题这全勤打百分比伤害,订阅的百分之二十没了就太伤了,所以只能硬著头皮上架。 关於本书的后续剧情安排。 不知道会不会有读者嫌弃天龙世界太长了,但这个世界在作者的构思非常重要,在篇章的结尾会给出一些大的设定,基本会奠定本书的论调,敬请期待~ 多的就不说了,卖惨也没必要,大家都是成年人,书的成绩越好,作者能赚钱,不需要人来催更,他自己就会像生產队的驴一样疯狂颤抖。 所以请给卑微的作者订阅的奖励吧!如果有四千首,作者就是不睡觉也吐血日万啊! 顺便月初求票,大家也可以评论一下,比如想看什么世界,作者虽然不一定会写,但一定会认真考虑! 爱你们~ 第九十章 白虹掌力《求首订》 第91章 白虹掌力《求首订》 两个女子你一言我一语,陆青衣很快就勾勒出了一场杀猪盘。 据说是西夏皇室为筹备银川公主的招亲大典,要开启祖传宝库清点珍宝,黑市上不知何时就出现了所谓的宝库方位图”。 不仅如此,据说因为兴庆府多了数不胜数的武林人士,治安极其混乱,所以看守宝库的守卫也调了大半出来,防守空虚.. 反正简单的概括一下,大概就是六字真言。 “钱多,事少,速来!” 陆青衣听后,百思不得其解,“这...你们就信了?” 矮小女子苦笑道:“本来是不信的,但听说江南一带闻名的南慕容也买了,对了,还有大理的段家,据说连吐蕃的王子——” 她不好意思道:“反正又不要我们付钱,我们...我们就跟著大家一起来了。” 陆青衣对这群目无法纪的武夫都无语了,“这种事你们居然还能跟团,真是牛比。” 矮小女子似乎也觉得无顏见人,低著头小声道:“也就凑凑热闹,大家都来了,不来总归不太好...” 这时乌老大凑上前,递出手中的鬼画符,“你们看看,是不是这个?” 女子凑近一看,忙不迭点头:“嗯嗯,就是这个,原来你们也——” 乌老大汗如雨下,吶吶道:“上当了,那贩子逢人说人话,逢鬼说鬼话,明明说好这是公主寢——” 黎夫人突然道:“等等,这个地图你们买成多少钱?” “据说是十两银子——” 黎夫人闻言大怒,对著乌老大怒目而视,“不是花了三十两黄金吗?给公子办事的钱你都敢黑!还黑这么多!你简直无法无天!” 中原群雄纷纷也怒道:“没错!你居然还有脸找我们凑,老子——” 面对千夫所指,乌老大汗如雨下,颇为委屈道:“没有啊!他说公主寢宫得加价,他开始还喊三百两黄金呢,是我砍价——” 陆青衣啼笑皆非,但还是安抚道:“好了,都別吵,我相信他。” 他看向两人中的高挑的女子,笑道:“好了,该你了,说说你为什么在这里?” 高挑女子闻言一怔,不解道:“公子,我和林姑娘是一起的。” “是吗...” 那林姑娘忙道:“是啊,都是一起的。” 陆青衣道:“在中原就一起来的?” 林姑娘道:“那倒不是,我和李姑娘是在来西夏的路上认识的。” 陆青衣满意了,问道:“你还有什么想说的?你可別看我是君子,他们可都是些不懂怜香惜玉的粗人!” 中原群雄闻言,纷纷虎视眈眈。 李姑娘委屈道:“小女子都不知道公子在...” 陆青衣一弹指,无形剑气正好划破她脸上的遮脸黑布,露出一张莹白如玉的脸,眉间一点硃砂痣。 李姑娘脸色微变,下意识抬手遮脸,不解道:“公子,你这是...” 黎夫人突然厉喝道:“高眉深目,你面相不像中原人,你是党项女子!” 林姑娘闻言,错愕的看向同伴,不解道:“李姑娘,你不是说自己南人吗?” 李姑娘眼神闪烁,艰难道:“我母亲不是,但我自幼隨父亲在江南...” “嗷!” 眾人齐齐看向端木洞主,他连忙晒笑道:“公子,此女还不肯老实,我先嚇嚇她...” 便在此时,李姑娘眸光陡然一寒,原本遮脸的纤纤玉指倏地併拢,化作一道凌厉掌风,直袭陆青衣胸膛。 这一掌去势诡譎,劲力吞吐间竟如游龙般曲转,眼看击向前胸,掌力却悄无声息地绕向心脉要穴。 如此之近的距离,只闻“砰”的一声闷响,掌力结结实实印在陆青衣胸口。 眾人惊呼未起,却见陆青衣青衫纹丝未动,连衣袂都不曾飘起半分。 李姑娘只觉自己磅礴掌力如泥牛入海,正自错愕,忽觉一股阴阳交织的真气顺著手臂逆冲而上,左半身如坠冰窟,右半身却似被烈火灼烧,冷热交加间整个人僵在原地。 陆青衣若有所思,“阴柔绵长,曲直如意——白虹掌力啊?那你应当知道生死符吧?” 李姑娘闻言,似乎想到什么,惊道:“你,你就是那人!?” 陆青衣唏嘘道:“其实我想温柔一点的——” 一柱香后。 “原来如此,未曾想那个银川公主竟然如此阴狠狡诈!为了不嫁人,居然设下此等陷阱坑害我们中原武林人士!” “没错,我就说嘛,什么狗屁排兵布阵谁会啊?这不是刁难人吗?又不是考武状元!” “居然还在黑市放出消息,引诱我等上当,还好公子智深似海,武功盖——” 中原群雄们义愤填膺,愤愤不平。 陆青衣懒得理他们,这些武林人士真就无法无天惯了,没点b数,你们不钻皇宫地道来偷偷摸摸,人家还能追客栈来杀你们不成? 只能说双向奔赴了! “李清露现在在哪?” 李姑娘香汗淋漓,鬢髮皆乱,伏地气若游丝道:“再无话说,请速速动——” 陆青衣奇道:“你非要再试试冰火两重天吗?” 莫非是个抖—— “不要!” 李姑娘猛地抬头,泪眼婆娑道:“但我真不知道公主在哪,也不知道公主的算计,设伏的是一品堂的人,假消息也是他们传出去的,我只负责混在中原武林人士中,暗中搜查,给公主提供——你的消息。” 陆青衣奇道:“你还知道我是谁吗?” 那他在客栈时,怎么没见到这人? 李姑娘摇头道:“不知道,公主说挑好看的匯报就行——” “那她很懂嘛!” 陆青衣大为满意了,道:“行吧,你就暂时隨我们一道,此事过后隨你去哪” 。 李姑娘一怔,不可思议道:“你——不杀我吗?” 陆青衣奇怪道:“我为什么要杀你?” 李姑娘默然。 也是,她几乎毫无威胁。 她悲声道:“可我已经背叛公主,就算你们不杀我,我也死定了——” 陆青衣闻言,便指了指一旁怒目而视的林姑娘,“那你最好能说服那姑娘不说出去。” 这小宫女没有参与坑中原武林的事,陆青衣觉得她罪不至死,再加上总归积极配合”,主要没必要损人不利己。” ” 李姑娘很快秒懂了他的意思,怔怔的看著他。 陆青衣笑道:“不管你信不信,其实我並不喜欢杀人,因为我爱这个世界爱的深沉啊!我也不视我的同类为仇敌。” 李姑娘估计没听懂,眼里满是迷茫,但看著陆青衣就要转身离开,她突然道:“等等!其实——我虽然不知公主所在,但出发之前,公主曾告诉我一条小路,路上无军士驻扎,据说能直通冰窖,我可以在那里等到天明——” 陆青衣闻言,心里一阵感动,这叫什么?这叫以理服人啊! 他就知道,这个世界终究还是要以诚待人的! > 第九十一章 雷射制导武器 《求首订》 第92章 雷射制导武器 《求首订》 李清露应该对自己的侍女还算不错,考虑到了她可能暴露的情况,特意给她留了一条路走。 无间道”李含巧在脱口而出后也有些后悔,因为隱秘小路之所以隱秘,就是因为小路隱秘。 但事已至此,她也只能一条路走到黑了。 来自杭州的小林姑娘也很快就被她说服,答应为她保守秘密,两人似乎又亲如姐妹”,站都站一块,但到底是否出自真心就很难说了。 不过这已经不重要了,反而陆青衣一行人没有再撞上西夏军队,一路顺风顺水的朝著山深处而去。 可能是因为陆青衣刚刚展示了一把巫行云的拿手绝活,中原群雄最后一丝对他是否有解药”的怀疑也荡然无存。 一路上他们可谓是打起十二分精神,拿出最专业的態度。 “此处竟山清水秀,还有楼台小筑,可能是皇家后院...” “没错,银川公主搞不好就在此山,还有机会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 以前干过倒斗的端木洞主更是蹲在一条小溪前,煞有介事地分析:“山为龙脉,水聚灵气,此地格局不凡,必是重宝所...” 陆青衣没心情搭理这些活宝,他正在进行某种试验,关於六脉神剑,或者严格来说是真气离体后的可控性”。 食指向前一点,一道无形剑气激射而出,这次剑气却並非直来直往,剑路异常飘忽,却还是命中二丈外一片悬於蛛丝上的枯叶。 剑气贯穿而过,去势不减,眼看著要落在三丈外地上一颗小石子上,却在刚出二丈后摇摆”了起来,虽仍大致朝著目標飞去,但其轨跡已开始產生偏转,不再是一条绝对圆润的线。 “噗...” 剑气擦著小石头而过,没入旁边的泥土里。 陆青衣若有所思,暗道果然,无形剑气离体后,控制难度激增,不,严格来说是內力以真气形式离体后,都会自发的奔向自由”。 拳掌之流势大力沉,又是近身用尚且无碍,一到六脉神剑这种离体剑气就非常的明显。 但在陆青衣的设想里,自己的六脉神剑不能是单纯的雷射发射器”,打出去就不管了。 它应该是雷射制导武器”,想打哪就打哪,想怎么射就怎么射,中途还必须能隨时拐弯,如此才算好用。 但在不久之前点死副將后,他便感觉到了异常,无形剑气只要离开身体后控制难度就会激增,三丈后它甚至完全无法控制,只能遵循他最后留下的念头直射。 “会不会跟熟练度有关?” 陆青衣觉得有可能,便开始了尝试。 如此这般,在场眾人便看到他在那里射”个不停,无形剑气就这样在他们身边窜来窜去,只听破空声阵阵,瘮人的很。 乌老大都快怀疑他在敲打他们了,终於还是忍不住道:“公子,还是节省点內力吧——” 谁也不敢保证今夜还会不会遇见敌人,看见头號大爹疯狂浪费真气,他们真是看在眼里,痛在心里。 “我有分寸。” 陆青衣隨口道,这种程度的消耗对他来说完全可以收支平衡”,又不是像对守卫副將时那般全力放剑。 不过他也基本搞明白了,不是熟练度问题,而是真气性质就是如此。 他沉吟片刻,突然道:“对了,李姑娘,你过来再拍我两掌。” “啊?” 正在前面带路的李含巧一怔,不解的看著他。 陆青衣催促道:“啊什么啊!快过来,用你那曲直如意的白虹掌力啊!” 六脉神剑是真气,白虹掌力也是真气,应该差不多吧? “哦——” 李姑娘扭扭捏捏的过来了,然后就是一掌。 “哈!” 陆青衣皱眉道:“你急什么急?打人都没力气!你先运气,运久一点,认真一点,都没劲。” “哦——哈!” “你没吃饭吗?你试试拍我胸口,但掌力打我后背。” “公子,我不会——” “算了算了,你学的不到家,曲直如意精髓你都没领悟到,太怠惰了。” 李含巧惭愧道:“对不起——” 陆青衣嘆道:“你还是带路去吧。” “哦——” 李含巧心事重重的回到了队伍前头,继续当起了带路党。 姑爷玩的好变態,难怪公主这么不情愿—— 陆青衣又开始了自己的真气小实验。 “剑气剑气,曲直如意,顺我心意,快快显灵——” "biu!" 西夏冰窖坐落於后山一处地势略低的坳地中,三面环陡峭山壁,可谓一道天然的屏障。 冰窖本体是一座完全由巨大石材砌成的方正石殿,外面看不到其他出口,只有前门一扇看上去极为厚重的铁门。 整个建筑风格坚固、实用,与其说它是冰窖,不如说更像一座军事堡垒,如今在周围重重卫兵的拱卫下,更散发著生人勿近的肃杀气息。 整个山谷唯一的通道入口处,此时也被重兵把守。 一队队身著西夏铁子军制式鎧甲的士兵,五人一组,手持长枪,沿著道路和坳地边缘来回巡逻,步伐整齐划一。 在通道四周的几个关键制高点上,也设有了不少望哨塔,更多的士兵则手持火把,立於固定点位,跳动的火光照亮了整个通道口,没有死角可言。 但正所谓高看低,看撒幣。 有了李含巧这个带路党,陆青衣一行人没有直接撞上军队,反而先一步占据高处有利地形,得以观察敌情。 “公子,不好搞啊——” 乌老大低声道:“不仅没有鬆懈防卫,反而有重兵把守!起码得上千了!” 中原群雄见这阵仗也纷纷道:“是啊!哪怕我们都有武功在身,但这地形—— 不可强冲啊!” 陆青衣却不为所动。 黎夫人不由试探道:“公子,那银川公主咱们不要了行不?” 端木洞主提议道:“是啊!咱们去后宫吧,此山防守如此的严密,內廷必然空虚,想必那西夏皇后也风韵犹——” “別说了!” 陆青衣终於还是出声,阻止了他们继续败坏自己名声,李含巧和小林姑娘看他的眼神越来越诡异了好吗! 陆青衣看向一旁的李含巧,和蔼问道:“小李呀,你有没有办法?” 李含巧脸蛋一红,小声道:“公子还是叫我小巧吧——办法是有的,我身上有公主的令牌,守卫不敢拦的,但人不能太多,否则守卫必定起疑。” “此事简单。” 陆青衣看向中原群雄,“你们在这等著,若天明不见我,自行离去客栈等我,不管结果如何,我回来就给你解开生死符。” 今晚群雄们虽然总是出乌龙,但也不能说全无作用,陆青衣觉得他们態度不错,值得表扬。 只是此话一出,中原群雄却无欣喜,反而面露难色,纷纷劝道:“不可啊! 公子岂能以身试险?” “没错,此女知道如此多的隱秘,必是银川公主亲信,焉知不是又在耍把戏?不可轻信啊!” “对!我看还是再让她再尝尝生死符吧,反正时间不急,先让她受一两个时辰——” 李含巧没有说话,可怜兮兮的看著陆青衣。 陆青衣道:“放心,我信你。” 中原群雄见状,纷纷嘆息不已,乌老大却突然道:“既然如此,不如让我—— 我等抽籤代替公子,先探探冰窖虚实!” 中原群雄闻言,震惊的看了他一眼,隨后纷纷主动请缨。 “这法子好!我也愿意抽籤!” “我也——” 陆青衣感动不已,然后道:“不用说了,我意已决,无需再劝!” > 第九十二章 要哭了《求首订》 第93章 要哭了《求首订》 陆青衣和李含巧绕开了主力布防的区域,朝著那唯一被重兵看守的通道口走去。 夜色朦朧,只有远处哨塔上的火把光晕在黑暗中摇曳。 沉默地走了一段,李含巧內心天人交战,陆青衣气定神閒。 李含巧终於还是忍不住,“公子——你,你就真的不怕我是在骗你,將你引入死地吗?” “额——” 陆青衣还真不怕,他的情况不同於一般武者,根本不存在被蚁多咬死象的可能,別说山谷说破天也就上千守卫,就是上万,他也能用远程雷射武器”杀个通透! 但这么说有嚇唬小姑娘的嫌疑,他便道:“一般情况下,在我有能力相信別人的时候,我都会选择相信人性的真善美。” 李含巧一脸震惊。 什...什么...真善美? 她都背叛公主了,怎么就能扯到这上面来了.. 陆青衣便道:“听不懂算了,赶紧带路,还有,你表情要严肃一点点,公主贴身侍女的派头拿出来啊!” “哦...” 李含巧不再说话,只感觉这个姑爷”真是奇怪,和公主说的完全不一样。 不多时,两人已接近通道口的检查哨卡,李含巧脸上也恢復了作为公主贴身侍女的镇定与矜持。 等到他们现身,立刻有四名持枪卫兵立刻上前拦阻,为首的小队长刚欲开口盘问。 李含巧已经亮出一张巴掌大小,鐫刻著繁复西夏纹样的玉牌。 小队长面色一正,却仍忍不住问道:“他是谁?为何蒙...” 李含巧怒道:“大胆,我奉的公主命令,你敢阻拦?!” 小队长闻言,犹豫片刻,还是一招手,放行了。 银川公主果然有派头,陆青衣就这样大摇大摆跟在李含巧身后,走进了这重兵把守的宝库。 不得不说,西夏这个国家看似不大,但有钱是真的,这看守冰窖的兵卒个个驃肥体壮,武功不一定有多高,但军队战斗力肯定不低。 毕竟士兵又不是玄幻小说刷新的npc小兵,可以成千上万的杀著玩,这里的每一个人都需要几户甚至十几户人家来供养。 只是陆青衣想不通,这冰窖再是宝库,也没必要这么多人看守吧? 西夏皇宫附近居然搞来这么多士兵,没有皇帝首肯简直是做梦,以陆青衣的看法,单纯为了坑中原武林的倒霉蛋,皇帝绝对不会冒这个风险。 银川公主也绝对没有这个能力,再受宠都不可能。 所以——李秋水到底要做甚啊? 就算是反悔要杀他,这些人也不顶用啊—— 他打不过,隨时可以溜溜球,这一点,在巫行云检验过他武功后,已经得到了金牌认证。 似乎是察觉到了陆青衣的疑惑,李含巧见已经走进堡垒,周围没太多卫兵,便小声道:“奴婢曾隨公主来过这冰窖,平时这里是没有这么多人的。” 陆青衣问出最关心的问题:“那这里一般放些什么?” 李含巧沉吟片刻,道:“据说有中原的武功秘籍,还有些灵丹妙药——具体奴婢也不清楚,只是听公主提过,公主有时也会来这里练习武功。” 陆青衣奇道:“她还会武功吗?” 那这跟王语嫣不同,不过原著中虽然没交代李清露有没有武学在身,但她有个数值怪祖母,又最为受宠,会武功的可能性並不低。 李含巧点头道:“对,奴婢的武功便是和公主同学,公主武功还要在奴婢之上,但应该——还是不如公子。” “原来如此,你打算带我去哪?” 陆青衣打量著周围的夯实墙壁,这玩意好像也和灵鷲宫同样的建筑风格,都是挖空山体一部分建造的,可能利於保温? 李含巧犹豫片刻,试探性问道:“公子——会伤害公主吗?” 陆青衣笑道:“你觉得呢?” “那——”李含巧诺诺道:“奴婢这就带您去见公主,我觉得——她可能对——公子有所误会。” 陆青衣也不纠结她撒谎的事,笑道:“那感情好啊,放心,我会说服她放你一条生路的,她应该很好说话吧?” 李含巧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是行了一礼。 “谢公子掛怀,奴婢感激不尽。” 两人不再多言,由李含巧引路,沿著冰窖內宽阔的甬道向深处走去。 四周石壁上每隔一段距离便镶嵌著散发昏黄光亮的油灯,可惜光线不足,使得整个空间显得愈发幽深静謐,只有两人轻微的脚步声在迴荡。 不知转过几个弯角,陆青衣都感觉自己在转圈圈,也不知道一个冰窖修这么多疑道干什么。 恰在此时,前方竟迎面走来一行人。 为首之人是个身著西夏军官服饰,鼻子特大的中年汉子,但他身后另一人,立刻让陆青衣乐了,居然是慕容復! 此时的慕容復自然也换了上今夜潮流的夜行衣,但脸上却没蒙布,身上虽无外伤痕跡,但脸色却透著一股不正常的苍白,眉宇间更是縈绕著一股难以掩饰的疲惫与萎靡。 行走间更是脚步虚浮,呼吸绵软无力,全然不像平时,感觉跟肾虚了似的。 慕容復甚至都没有第一时间发现他,等到他不经意抬起头,才看到了李含巧与她身后蒙面的陆青衣。 他的目光在陆青衣身上停留了一瞬,眼中已经满是错愕,眼眶居然开始泛红了。 衣服都没换的陆青衣只觉得好笑,便朝他眨眨眼。 慕容復也深情”的望著他,嘴唇微张,却没有说出话来。 陆青衣都不用寻思,慕容復自然也和眾多武林群雄一样来凑这个热闹了。 不过按理来说,他的武功打不过跑是没有问题的,但瞧他现在的模样,陆青衣觉得他应该是中了那个知名西夏奇毒。 悲酥清风,一种专克武林高手的利器,毒烟无色无味,中毒者会筋骨麻木无力,还会不受控制地流泪流涕,即便武功高强者,也很难用內力逼毒,非常可怕。 陆青衣终於算是明白,那护城河下的暗道为什么有这么多岔路,也明白为什么那情报贩子价格能差这么多。 合著毒药太贵,居然搞区別待遇! 这也太会玩了吧? 陆青衣突然就觉得李清露这人应该很有才。 > 第九十三章 凌波微步《求首订》 第94章 凌波微步《求首订》 领头的大鼻子西夏军官很明显认出了李含巧,但显然他更关注陆青衣。 “李姑娘,这位是——” 李含巧自然道:“努儿海参军,奴婢奉公主密令,带这位先生前去覲见。” 努儿海恍然道:“原来如此,既然是公主殿下吩咐,末將不便打扰。李姑娘请便。” 说著,便让开了位置,目送两人离开。 等到两人彻底消失,努儿海却仍旧站在原地,粗重的眉毛已经拧在了一起,突然道:“慕容公子,此人是?” 他当然也注意到慕容復和陆青衣的眼神交流,因为某人自持天下无敌,连掩饰都没掩饰。 慕容復心思百转,却只冷漠道:“中原绝顶高手,远胜於我。” 努儿海闻言,颇为意味深长道:“慕容公子,中原有句古话,叫识时务者为俊杰。公子看不起我没事,可若是见大將军的时候,还是这般倨傲——恐怕就要死人了。” 慕容復只是冷笑一声。 努儿海见状,心道莫非还真是高手?此人突然就傲气起来了—— 不过他也快习惯了中原人的傲气,並不介意。 另一边,陆青衣突然问道:“那个大鼻子,是不是赫连铁树的副將?” 李含巧不假思索道:“对,是一品堂的参將。” “哦——” 那应该就是努儿海了,原著中一个很小的配角,戏份不多武功也不怎么样,只是和丐帮普通长老水平。 但此人很有些心思,一般作为赫连铁树的副手兼点子王存在,曾在杏子林事件出场过一次,他出现在这里,还带著慕容復,估摸著一品堂应该是倾巢出动了。 话说回来,李秋水到底要做甚啊? 他本以为李秋水是想送孙女,但现在看来,似乎也不尽然—— ·两人沿著幽深的甬道又行了一段,眼前豁然开朗,尽头现出一扇雕花木门,门前侍立著不再是披甲守卫,而是两名身著宫装的侍女,看气息都有武功在身。 两人见到李含巧似乎也有惊讶,但並没有因为陆青衣而显得戒备。 其中一名侍女道:“含巧姐姐,这位是——” 事到如今,李含巧也只能硬著头皮,语气儘量自然道:“这位是公主要见的人,我特来通传。” 两名侍女闻言更为惊讶,不自觉的打量起陆青衣。 这位就是—— 但为什么要蒙面? 陆青衣从不怕生,朝著她们眨眨眼,两个侍女顿时脸色一红。 “公子,请进——” 嗯?这么友好? 陆青衣有些摸不著头脑。 李清露搞这么多把戏不是想玩死他吗? 无论如何,门扉开启,便有混合著淡淡馨香的暖意扑面而来。 门內是一间布置得极为雅致舒適的静室,四角立著青铜暖炉,室內灯火通明,数盏琉璃灯將这里照得亮如白昼。 放眼望去,靠墙摆放著书架,其上却並非书籍,而是一些捲轴、玉简一样的东西。 陆青衣还没看到李清露呢,目光就被静室两侧的墙壁吸引了过去。 倒不是上面画著春宫图,而是许多武功图解,但最醒目的还是中心,那以飘逸灵动笔触勾勒出的步法图谱。 那一个个线条方位异常玄妙,依循某种四卦方位,线条之间宛如舞蹈,却又暗含无上玄奥至理。 不会有错了,陆青衣都不用寻思,没想到李秋水居然也有到处画画”的习惯,把武功留的到处都是。 眼前这分明就是天龙第一骚走位,凌波微步啊! 李含巧见他挪不开步伐,便道:“公子?” 陆青衣摆摆手,“你去稟报公主吧,挑对你有利的说,我会儘量配合你的。” 待会说不定就要打起来了,现在有空自然能看就看。 “是——” 李含巧忐忑不安,却也只能步履沉重的来到静室內。 这里似乎是间书房,只见一名身著月白宫装的少女正端坐在一张铺著软榻上,手持一卷书册,似乎正在阅读。 烛光映照下,但见她约莫十七八岁年纪,肌肤胜雪,容色绝丽,一双明眸犹如点漆,顾盼之际自有一番清雅高华的气质。 她並未佩戴过多华丽首饰,仅以一支简单的玉簪挽住部分青丝,其余如瀑般垂落肩头,更衬得她脖颈修长,仪態万千。毫无疑问,此人便是西夏银川公主,李清露。 见到李含巧出现,李清露脸上现出如释重负般的欣喜,她放下手中书卷,柔声道:“含巧来了?你没事就好,我一直很担心你——” 只是话没说完,她见李含巧脸上神色有异,不由道:“出什么事了吗?” 李含巧终於还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著哽咽:“公主——奴婢——奴婢有负公主所託!” 此话一出,李清露身后侍立的两名贴身侍女脸色顿时色变。 她们正要上前,李清露却微微抬手,示意她们稍安勿躁。 她表情未变,轻声道:“慢慢说,到底发生何事了?” 李含巧不敢抬头,將之前如何被擒,如何被迫服下“生死符”,如何被逼带路前来此地的经过,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她话音刚落,李清露身后一名性子较急的侍女已按捺不住,柳眉倒竖,指著李含巧斥道:“好你个李含巧!公主平日待你如何?更是赐你国姓,你竟敢背叛公主,你可知这是死罪!” 另一名侍女虽未开口,但眼神中也充满了不赞同与警惕。 李含巧將头埋得更低,肩头微微颤抖,无言以对。 李清露听完,秀美的眉头也微微蹙起,却並未如侍女那般动怒。 她沉默片刻,看著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李含巧,轻轻嘆了口气,声音依旧温和:“不能全怪你,此事也是我考虑不周,生死符我曾听祖母提起过,乃是天下间最折磨人的恶毒手段,身中此符者,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苦不堪言。” “含巧只是一个弱女子,受此酷烈手段逼迫,做出不得已之事,我不怪你。 ,此言一出,连跪在地上的李含巧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望著李清露,泪水夺眶而出,沿著脸颊滑落。 儘管平时公主就非常仁善,但她还是没想到,公主在这种原则性问题上,居然还是没有震怒降罪,反而如此体谅她的苦衷。 “公主——” 李清露嘆道:“有些事你不知道,现在情况又变了,你阴差阳错把他带来,有功无过。” “啊?” 第九十四章 李清露《求首订》 第95章 李清露《求首订》 静室之內,烛火摇曳。 在天龙世界,凌波微步绝对称得上第一身法,它也同逍遥派的其他绝学一样,极重悟性和道家文化修养。 壁画上那些似篆非篆,似图非图的纹路,其实就是易经中的卦象,却又比卦象多了几分灵动飘逸,仿佛每一笔都在纸上流转跳跃。 “潜龙勿用,阳在下也。见龙在田,德施普也——” 陆青衣心念一动,那些原本看似杂乱的线条,在空灵心湖的映衬下渐渐清晰。 乾卦三爻对应三步踏位,坤卦六断暗合六道转折,离卦火炎上象徵提气攀升,坎卦水润下暗含沉气落地。 壁画上的每一道纹路都是一步方位,每一处硃砂红点都是换气节点,密密麻麻的线条组合起来,便是一幅覆盖天地八方的步法图谱。 陆青衣不知不觉间迈开脚步,跟著石壁上的轨跡缓缓移动。 他很快发现,这步法的精髓不同於一般轻功身法,它不在於如何发力,而在於“顺”。 顺天地之势,顺经脉之气,顺心念之动,放下一切刻意强求,意与气和,气息自然隨著步法自然流转。 当步法轨跡能在经脉中循环往復,周身便生出一股轻盈之力,身形愈发飘逸,翩若惊鸿。 “好了,我学会了。” 陆青衣转过头,自光投向不远处不知已观看了多久的李清露一行人。 “陆某没有闻到药香,想来公主的宝库灵丹並不在此处,姑娘可別告诉我你不知道嗷。” 说话间,他也看清了这位银川公主的容貌,心下不由暗赞一声李秋水遗传基因的强大。 眼前李清露与和王语嫣几乎一样的脸模,只是气质更为清冷高贵一些,父辈的基因是一点都看不到啊! ” 李清露並未立刻回答,一双妙目深深凝视著眼前这个蒙面男子,心中已然明了祖母信中那句“见到便知”的深意。 她本以为对方帅的惨绝人寰,此刻却连对方真容都未见,仅凭这观摩片刻便“学会”凌波微步的骇人举动,就已让她无话可说。 因为她亲眼目睹了这人学习凌波微步的全过程,具体多久不知道,但不会超过一柱香。 他好像——好像就是看了看,然后就施展出来了—— 难道对方本来就会? 李清露不这么觉得,因为李秋水的信中就吩咐过成事后她要带这人来这里学武功。 “陆——公子,”李清露定了定神,缓缓道:“我不会嫁给你,希望你能理解,清露已...心有所属。” 陆青衣痛快道:“行,我认同恋爱自由,莫说不嫁我,便是你倾心於哪位和尚,那也是你的自由,我没有意见!” ???谁会倾心和尚啊! 不过——竟如此痛快? 李清露见他神情不似作偽,心情微微有些复杂,虽然不太相信,却也没有质疑,又道:“不仅如此,我也不会协助你当西夏摄政王,此乃取乱之道,我寧死不从。” 陆青衣一怔,大感意外:“这从何说起啊?” 什么狗屁摄政王啊...他有这个戏份吗? 李秋水到底在作什么妖? 李清露见他样子,表情比他更疑惑,“你都不知道吗?” “我当然不知道啊,我只是来抢劫宝库的。” “啊——?" 恰在此时,门外响起僵硬的男声,“公主殿下,大將军有请!” 陆青衣听闻此言,再看李清露身边加上李含巧也就三个侍女,倒是有点明白了,笑道:“看来你麻烦不小啊。” 李清露神情有些无奈,微微頷首。 还不是都因为你! 陆青衣提议道:“我可以解决你的麻烦,把灵药给我,如何?” “嗯——” 李清露若有所思。 陆青衣眉头一皱,大声道:“如何?!” 不行老子就要动手了! 李清露揉了揉耳朵,不满道::“只要你有这个本事,给你又如何?” 陆青衣笑道:“哈哈,李秋水没有告诉你,我马上就要天下无敌了吗?” “.. ” 李清露有点怀疑此人的精神状態。 “对了,还有一件事。” 陆青衣又似乎想起什么。 李清露与身旁侍女顿时面露戒备,向后微退,手已经按在了武器上。 陆青衣真无语了,只能道:“事后不能问责李含巧,她要留就留,该放得放,这个事没得商量。” 李清露闻言,颇为惊讶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一眼自始至终低著头,羞愧不安的李含巧,略一思忖,便頷首应允:“好。” 隨即,她语气微妙道:“没想到,陆公子还是位怜香惜玉的多情之人。” “唉,很多人都这么说,我常常因此而困扰。” “? ” 李清露大为不解,你这样子哪里困扰了? 恰在此时,门外那生硬的男声再次响起,“公主殿下,大將军已在前厅设下客宴,特命末將来请殿下移步,诸位贵客均已到场,莫要令大將军久候才...” 李清露闻言,秀眉微蹙,与身旁那名宫装侍女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侍女立刻会意,转身面向殿门,语气不卑不亢,声音清晰地传了出去:“公主殿下正在更衣梳妆,以备盛宴。你速去回復大將军,殿下稍作整理便即刻前往,不会耽误了时辰。” 门外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权衡。 那男声最终道:“既然如此,还请殿下快些,末將告退。” 待门外脚步声略远,静室內重归安静。 陆青衣奇道:“你不是很受宠吗?” 以李清露的地位,什么狗屁大將军敢这么跟她说话? 听著居然还有点逼宫的味道在里面。 李清露没有回答,反问道:“陆公子,祖母的安排,你真的一点都不知情?” “我要是知道,就不会蒙面了。” 闻听此话,李清露突然很是好奇道:“那你为什么要蒙面?” 难道是像祖母—— “大家都蒙面了,不蒙不太好。” “哦——” 李清露並不接受这个说法,但她不说。 陆青衣却是善解人意,便道:“你是不是以为我和李秋水一样?其实不是,我並没有毁容啊,哈~哈~” “你——” 李清露震惊的看了他一眼。 此人真是胆大包天,居然敢这么说话! 天啦擼! 她不可置信道:“你不是祖母的师侄吗?为何——” “是啊,所以我心情好的时候,是不会揍你的。” “?" 李清露往后退了一步。 “对了,你能打我一掌吗?要用全力的白虹掌力哦——” 李清露又后退了一步。 第九十五章 品味独特《求首订》 第96章 品味独特《求首订》 陆青衣终究没有如愿以偿,李清露婉言拒绝,声称事有先后缓急,他便也没有勉强。 毕竟逼著女孩子打自己,多少还是有点太变態了。 几人走出静室,甬道幽深,並未见到预想中层层把守的军士,反常的寂静反而透著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 李清露见状,心知时间无多,终於还是压制住內心万般疑惑,放弃了试探的打算,缓缓道清原委。 “如今这情景,皆因祖母半月之內,接连送来的两封书信。” “十日之前,第一封信至,信中言道,她已將我这孙女,许配给了她的师侄,责令父皇即刻筹备招亲大会,广邀天下青年才俊,以为——以为遮掩。” 李清露说到这里顿了顿,但见陆青衣只是静静听著,面上並无甚波澜,便按下那点细微的窘迫,继续道:“此事虽也突然,但祖母之命,父皇向来——不便违逆。虽招亲一事有些波澜,倒也按部就班筹备起来。” 陆青衣闻言,嘆道:“师叔终究还是看轻我了啊!” 李清露瞥了他一眼,这人方才还直呼祖母名讳,此刻倒又尊称起“师叔”了? 她无暇深究,只能继续道:“但五日之前,第二封密信到了我手中。” 说到这,她语气变得有些沉重:“祖母在信中严令,成亲不过是幌子,更要紧的是,待——待我为你诞下一子,便要想方设法地辅佐你站稳脚跟,让我们的—— 继承西夏大统,保他坐稳江山——” “嗯?” 陆青衣一怔,不由惊嘆於李秋水的惊世智慧。 这——这——送孙女还不够,还要送江山!? 真是看错他了! 他不由皱眉道:“此事不妥,我来西夏旅游可以,长住怕是不习惯,不可能为了一个儿子——” “没有儿子!” 李清露脸颊緋红,又羞又怒地打断他,“还有,你能不能不要再打岔了?!” 陆青衣做了个请的手势。 “继续继续。” 李清露只能平度心绪,冷著玉脸继续道:“此信內容若是传出,岂止是轩然大波,简直是要顛覆朝纲!我心有不愿,可祖母的手段——” 她眼中闪过一丝惧意,低声道:“她既已开口,此事绝无迴旋余地,我——独木难支,只能求助父皇——” 陆青衣忍不住道:“还是太年轻。” 这事怎么能求助西夏王呢?这不摆明了在说“我要造反”吗? 別说是亲女儿,亲娘来也不好使! 李清露大概也知道当时情急之下干了蠢事,无顏辩解,只能道:“父皇听后,竟连祖母都不怕了,当夜就將我软禁,后又送来这里,用做诱饵。” “然后——如你所见,就变成这样了,一品堂散出消息,你也果然上当,还好遇见了我的侍女,若我没有猜错,赫连铁树定已领了父皇的旨意,趁著祖母未归,要在此地杀了你。” 言至此处,李清露悄悄抬眸,想从陆青衣脸上寻得一丝惊惧。 却见陆青衣只是面露古怪,“李秋水在西夏混的这么差吗?自己建立的一品堂都不听她的?” 李清露道:“祖母惯常不理琐事,信现在也在父皇那儿,一品堂的高手不明全貌,此时自然听命於父皇,绝不会手软。” “如此说来,只要我一现身,立刻就会迎来雷霆打击?” 李清露面色沉重的点点头,“一品堂高手齐至,已然布下天罗地网,今夜潜入禁地的武林人士都逃不掉,但他们也和我一样不知道你的真实身份,也不能確定今夜的人有没有你,为防止打草惊蛇,必然会设法先套出你的身份。” “可你和含巧来时肯定已经暴露,但我总归还是银川公主,赫连铁树定然不敢做的太过分,你只要听我的,不是没有机会——” 说著,她抬眼看了看陆青衣,又低下头,似乎有些难言启齿。 陆青衣闻言,倒是有些好奇道:“你能有什么主意?” 李清露不知想到了什么,玉颊飞红,神情扭捏,声若蚊蚋:“若是你肯净身,我还是愿意遵祖母——” “四多不!” 李清露一怔。 陆青衣黑著脸道:“小姑娘家家的口味还挺特別,不是和尚就是太监的。” “你——” 李清露气得俏脸涨红,“你凭甚污我清白?我不是为你著想吗?你以为我想自己夫君是太——” “你还是自己去找未来夫君吧,这事我自己来。” 李清露闻言,大急道:“不可胡来!现在附近全是西夏最精锐的高手,重重天罗地网,任你武功再高又有——” 陆青衣却已无心再听,脚下步伐加快,径直越眾而出,走向甬道前方。 情况了解的差不多了,毫无疑问,灵丹妙药的和平交接”是没希望了,也只有拳头说话了! 他现在对李秋水也快无语了,真是想一出是一出,做点事还没脑子,这种事怎么能交给一个小姑娘呢? 不过这小姑娘还特娘挺有想法!亏她想的出来啊!估计也是夹在父皇和祖母之间实在没办法了。 说话间,甬道前方传来隱隱的交谈声。 陆青衣也取下遮面之物,都开始针对他了,那自然也没有留点面子的必要了。 “等等!” 李清露快步追了上来,急道:“你这样不仅是送死,还会害死许多人,赫连铁树只要確认你的身份,中原武林的其他人就不会留了,今夜的阴谋本就包含他们在內。” 陆青衣闻言,赞道:“那还挺有想法的,夜闯皇宫禁地,便是全杀了也没话说。” 李清露怔了怔,见他依旧神色轻鬆,忍不住道:“你真不怕吗?他们真的会杀了你的。” 陆青衣问道:“他们武功有李秋水高吗?” “定是没有。” “那我怕什么?” “可他们人多——” 陆青衣嘆道:“你不了解我,我最不怕的就是人多,我只是不喜欢杀人,更不喜欢屠杀同类。” “別担心了,我捍卫你自由恋爱的精神,此事过后,我会亲自和师叔解释,她应该会给我这个面子。” 李清露闻言,美眸中困惑更深:“什...什么意思...?” 她真的完全摸不著头脑,话说此人和祖母到底是什么关係...好奇怪啊! 陆青衣却没有再解释,主要是解释实在太麻烦了。 还是用拳头说话吧! > 第九十六章 招揽 《求订阅》《求月票啊!》 第97章 招揽 《求订阅》《求月票啊!》 前厅宽阔石殿,牛油巨烛將四下照得亮如白昼。 殿中分布涇渭分明,气氛却很是怪异,並无声乐。 靠近主位,几个穿著西夏官服的人和气息沉凝的老者和壮汉簇拥著一个將军服饰的男人,一看就是此地的主人家。 他们侧边,是几个穿著迥异中原服饰的人物,其中一个宝相庄严的番僧独自静坐,闭目拨动念珠。 当然,最多的还是身著中原服饰的武林人士,形貌各异,却都看起来都颇为狼狈,脸色苍白好似肾虚,他们分坐各处。 其中就有慕容復一伙儿,此刻也没了往日风采,蔫头耷脑地坐在那里。 但隨著侍从一声高唱“银川公主到!”,殿內所有人的目光立刻聚焦到了主位。 李清露在一眾侍女的簇拥下款款步入,面上覆著一层轻纱,遮掩住绝色容顏,只露出一双沉静如水的明眸。 她径直走向主位旁特意设下的纱帘之后,姿態优雅地落座。 陆青衣虽临时客串公主隨从,却未受这份待遇,直接站在了主位旁,对所有投来的目光视若无睹,堂而皇之的看了起来。 好傢伙啊!今夜来的人是真不少,堂下乌泱泱的一大片人吶! 陆青衣不由感嘆,这些江湖人士果然不服管教,要他是皇帝,估计也不会喜欢这群人。 李清露一行人到场后,厅內安静了一瞬,但紧隨而来的是压制不住的窃窃私语。 “怎么银川公主身边还有个男的?相貌之俊美...居然不在我之下!” “是啊,也不在我——不对!现在是关心这个的时候吗?” “那能关心什么?我们都中毒了,想不到西夏人这么卑鄙,埋伏就算了,居然还用毒!” “是啊,外地武林太不守规矩了!实在憋屈!” 包不同见陆青衣,也不免道:“是陆公子,我就说了吧,他一定——不过他怎么好像没中毒啊?” 风波恶也罕见颇为激动道:“看来还有机会!公子爷,你说我们——” 慕容復嘆道:“只有他一人,我们都身中奇毒,也帮不了他,还是静观其变吧,一品堂没有直接杀人,恐怕还有算计。” 便在此时,那位面容粗獷,眼神开闔间隱有精光闪动的將军起身,朝主位拜道:“臣赫连铁树,参见公主殿下。” “今夜之事,关乎国体,陛下有旨意在此,还需借殿下威仪,以安眾心。一切安排,皆依圣意。” 纱帘之后,李清露的身影纹丝不动,只有清冷平淡的声音传出,听不出喜怒:“將军既奉父皇旨意,自当依此行事,不必顾虑。” 赫连铁树闻言转身,面向下方神色各异的眾人,面色肃然道:“本將赫连铁树,陛下钦点征东大將军。今夜尔等聚眾擅闯我西夏皇宫禁地,按我西夏律法,形同叛逆,乃是十恶不赦之死罪!” “只是陛下胸怀四海,宽厚仁德,更兼求贤若渴,深知中原武林臥虎藏龙,多有真才实学之辈。人才难得,陛下不忍见诸位英雄豪杰,因一时糊涂,便枉送了性命,断送了前程。” “末將今奉陛下旨意,给尔等一个將功折罪,只要幡然醒悟,归顺我西夏,效忠陛下,入我一品堂效力。往日罪责,一概不究!高官厚禄,金银財帛,绝不相负!” “诸位,意下如何?” 赫连铁树一席话可谓慷慨激昂,情深意切。 但——没一个人鸟他。 在场中原豪杰纷纷冷眼相对,无一人表现出可能会归顺的仪態。 此举倒不是他们不怕死,而是中原武林虽然说穿了也都是些违法乱纪之辈,杀人放火不在话下,灭门抄家习以为常。 但武林最忌讳的还是投敌叛国,娶西夏公主可以引为笑谈,別人只会赞你有本事,能娶洋妞公主”。 可投靠西夏那就是实实在在的汉奸”了,英雄如前丐帮帮主乔峰,身世一被爆出来,甚至都不需要能石锤的证据,照样为中原武林所唾弃。 打不过你也不妨碍別人看不起你! 哪怕是能屈能伸”慕容復此时也是冷眼旁观,绝不做第一个表態的人。 赫连铁树对此冷场也不意外,作为西夏情报组织”的头头,他也深知中原武林人士死要面子的传统。 只不过知道归知道,该说的还是要到位,之后便杀上一半人,另外一半人自然就得好好考虑一下他方才之言。 当然,如果另外一半还是冥顽不灵,那就再杀一半人,循环往復,以他的看法,总还是能拉拢几个高手的。 这次中原群雄被他抓住把柄,自然可以任他施为,聚眾夜闯皇宫禁地,禁地还有公主什么的,便是调集大军围而杀之,你也没理说去,杀了也活该,谁让你禁不起诱惑呢? 赫连铁树其实也並不是很关心这些瓮中之鱉,方才的话,他不仅是说给中原武林人士,更重要是说给—— 他转过身,看向台上。 在这杀机四伏石殿之內,在自己这个手握生杀大权的西夏大將军面前,此人竟能如此泰然自若,还有那近乎完美的皮相—— 赫连铁树自从手下得到消息便確认了大半,如今看到真人,更是再无怀疑! 况且此人自入城就是重点怀疑目標,只不过现在確认了而已。 如此说来,今夜最大的问题就此解决,赫连铁树心情愉悦太多,皇帝的命令算是解决了。 他当即笑道:“方才末將一席话,陆公子觉得如何?” 陆青衣奇道:“这里面居然还有我的份吗?” 这可和李清露说的不太一样,因为他和中原群雄有本质上的区別。 封建皇帝可容不得任何能力挑战他权威的人存在。 想到这,陆青衣微微侧首,视角问题,他倒是可以清楚看到纱帘后的李清露。 公主大人对此也是微微蹙眉,对著他几不可察地轻轻摇了摇头,似乎对此事也不知情。 赫连铁树似乎都没有察觉他们的互动,语气肯定道:“不错,陛下惜才,陆公子一表人才,虽然年轻,抬手投足间却败大理世子,杀军中副將如探囊取物,此等英才,陛下不忍杀之。” “这样啊——” 毫无疑问,西夏一品堂说起来还是情报组织,中原来的武林人士来到兴庆府自然会受到关注。 像他这种,自然就是重点关注对象啦! 第九十七章 赫连铁树,臥槽你…《求追读》 第98章 赫连铁树,臥槽你…《求追读》 “明人不说暗话,未將也不卖关子了,陛下金口玉言已经交代下来,只要公子点头,招亲大会上的一切承诺,全都作数。银川公主自当许配予公子,缔结良缘——” 话未说完,席间一位吐蕃装束的年轻男子突然拍案而起:“不可!大將军,这与你您前说的全然不同!银川公主分明已许配——” “大胆!” 努儿海勃然变色,厉声呵斥:“休要胡言!大將军何曾给过这等承诺?” “你——” 吐蕃王子还要爭辩,身旁那位身著黄色僧袍的番僧却將手轻轻按在他臂上,看似隨意的一按,竟让王子生生將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赫连铁树看也不看他,沉声道:“不仅如此,便是那位贵人之言,也並非不可转圜——想来公主已经和公子阐述其中利害。” 陆青衣惊讶道:“真的假的?” 西夏皇帝在搞什么鬼?这都能答应吗? 赫连铁树神色肃然,“此乃陛下金口玉言,岂能有半分虚假?不过——陛下有一个要求。” 陆青衣似乎明白点什么了,笑道:“不会是让我改姓吧?” “秒极!” 赫连铁树抚掌大笑:“陆公子果然聪慧过人!只要公子愿意入赘西夏皇室,一切自然水到渠成。” “师叔——唉——” 陆青衣真是感嘆不已,这法子比李清露的办法就靠谱多了。 只是没想到李秋水这么有排面,逼的西夏皇帝只能这样弯道超车”,话说那女人不会早就考虑到了吧? 居然想自己给她当真”孙子,做梦! 他笑道:“可惜了——你们是一个个上,还是一起来?” 此话一出,已经不是囂张可以形容,赫连铁树虽知道他不会这么痛快,却也还是怔了怔。 满堂皆静,堂下中原武林人士彼此交换眼神,面色各异,却一时没人说话。 关键时刻,还得是不畏强权的包不同拍案而起。 “好!陆公子,包某没看错你!我本来以为你只是单纯的好色——” 风波恶眉头一跳,连忙打断道:“三哥说得对!陆公子真乃我辈楷模!大丈夫立於天地间,岂能居於人下?还是番邦皇帝之下!” 有他们两个带头,堂下的中原武林人士本就是人来疯的性格,按耐不住,踊跃发言。 “没错!陆公子好样的!” “江湖上竟有此等好汉?真是相见恨晚!” “我等汉族儿郎岂能为了荣华富贵,连祖宗姓氏都不要了?这赘婿,谁爱当谁当去!陆公子好样的,西夏公主咱们不要了!” “没错没错,大家都精神点,这才是我中原好儿郎!咱们可別丟份啊!” “就是!赫连铁树,臥槽你——”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本来就是些武夫,加上还爱凑热闹,你一句我两句的,情绪渲染开,顷刻间厅內就热闹的如菜市场。 都无需赫连铁树下令,陆续便有军士涌进殿內,对著身中悲酥清风的武林人士拳打脚踢。 武林群雄此时手软脚软,但混江湖的別的不好说,耐打的本领和嘴硬的本事还是有一点的。 此时更是群情激愤,气氛正好,中原群雄自认已无生路,无人想露怯,即便不敌,也纷纷口腔体操起来,越骂越激动,口不择言,一时间污言秽语乱飆。 包不同见此乱象,不由满脸欣慰,低头对一言不发的慕容復道:“公子爷,你也来说两句啊!这次我们怕是栽定了,但死也不能掉份啊!骂他们两句也算挣回来一点了。” “6 ” 慕容復暗暗叫苦,但此时又岂能出言劝阻?岂不是背弃眾人? 在场中毒的可能也就段誉一行人还算稳得住,因为他们身份终究不太一样,严格来说属於外宾”。 傅思归却也忍不住赞道:“没曾想这陆公子竟然如此傲骨,我们和他起衝突,实在不该啊!” 朱丹臣点点头,却又遗憾道:“可惜了,武功虽高,瞧著也不像中毒,但此地重兵把守,还有无数一品堂高手潜藏,恐怕——双拳难敌四手啊!” 他长嘆道:“罢了,此事已与我们无关,只可惜顏面丧尽,求亲一事,怕是彻底告吹了——” 段誉心不在焉的点头,心道吹了才好呢,突然又像是想起什么,面色惊慌道:“不好!他若死在这,那王姑娘该如何是好?!” 一想到美人垂泪,独守空房,段誉立刻感觉火烧屁股,焦急道:“快,两位伯伯想想办法!我们劝劝陆公子吧!” “..——. ” 两大家臣闻言,不由震惊的看著他。 儘管知道自家老大啥德行,但这少主似乎还更要——青出於蓝而胜於蓝? 朱丹臣只能道:“世子,这事不能乱说啊,定为天下人所不齿!” “可是——” 傅思归乾脆捂住他的嘴。 无论如何,中原群雄的叛乱”虽眾,却依旧在铁拳之下得到平息,骂的最凶的包不同第一个被拖了下去,其他人也差不多,只留下慕容復这种一言不发,或者不曾乱骂的文化人”,厅里顿时安静许多。 赫连铁树都被无数人问候祖宗十八代,却也不曾动怒,反而笑道:“陆公子年轻气盛,不如再考虑考虑?” 只要此人敢在大庭广眾之下应下此事,自然也不用担心他事后反悔,道理便如他方才当眾劝降中原群雄一样。 陆青衣摇头道:“不用考虑了,虽然我这姓氏也是抽籤抽来的,但我只愿意给一个女人当老二。 “何苦如此?” 赫连铁树闻言,决定再加一把火,长嘆道:“不妨告诉公子,陛下年事已高,身体又有恙,几个皇子——又一言难尽——” “听的我都快心动了!” 陆青衣笑道:“看在你这么贴心的份上,我也给你一个机会,你现在带人走,我就放过你们。 "1 “罢了罢了...” 赫连铁树面露惋惜,转头望向一旁,“既然陆公子执意如此,鳩摩智大师,便有劳了。” 吐蕃王子闻言,喜於言表,急声道:“国师,速速將此人...” 只是他话未说完,便被国师一个平静的眼神制止,诺诺不敢言。 “阿弥陀佛。” 鳩摩智双手合十,越眾而出,目光澄澈,“贫僧鳩摩智,见过陆施主,此番还要谢过陆施主日前手下留情之恩。” “哦——你说的是那个——” 陆青衣想起来没问名字,问道:“大师出家之人,也要掺合这种事?” 鳩摩智——应该不需要舔赫连铁树吧? 鳩摩智道:“贫僧受吐蕃国主所託,护送王子前来求亲。却不料王子心术不正,竟欲杀无辜之人排除异己,贫僧无意再护他周全,本欲离去——” “只是听闻施主武功卓绝,见猎心喜,便想討教几招,只是一直没寻到合適时机,今夜听闻施主可能会至,特在此等候。” 陆青衣恍然,“原来如此。” 別看鳩摩智在天龙原著中像个笑话,但人家武功绝对属於天下绝顶高手一流,宗教地位还要更高,还是什么密宗的什么大轮明王”,確实也可以隨便不鸟什么吐蕃王子。 鳩摩智笑道:“不知施主可否了贫僧心愿?” 陆青衣痛快道:“也好,我也想见识见识大师的武功。” 话说他就是不同意,別看这和尚说的礼貌,但估计也会强上啊! 更何况,他还真想见识一下此人的武功,择日不如撞日。 打一个是打,打一百个也是打啊! 第九十八章 力敌鳩摩智《求追读》 第99章 力敌鳩摩智《求追读》 赫连铁树自觉胜券在握,表现的极其镇定,哪怕是陆青衣坚定拒绝,他也没有半点动怒。 对於鳩摩智的行为他更是喜闻乐见,命人腾出中心位置,不消片刻就连临时擂台都摆好了。 不多时,陆青衣与鳩摩智相隔数丈,立於临时清出的场地中央。 殿內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二人身上,连台上李清露也屏息凝神,紧张观望o 她倒要看看,这人是不是有他说的那么厉害! “陆施主,请。” 鳩摩智单手立掌於胸,姿態从容,尽显高僧风范。 “大师先请吧,我喜欢被动。” 陆青衣微微一笑。 “也好!” 鳩摩智眼中精光一闪,也不客气,两指併拢,屈指一弹! “嗤!” 破空指力凝如食指,划破长空,指风过处竟响起阵阵破空尖啸,显见其內力之刚猛霸道。 正是少林七十二绝技之一的“多罗叶指”! 陆青衣赞道:“好指力!” 这正牌高手就是比段誉那二把刀的六脉神剑强多了。 他不好硬吃,身形微晃,凌波微步自然而动,足下方位玄妙一变,宛若閒庭信步,间不容髮地避开了这迅疾一指。 那指力擦身而过,击中后方实心石柱,竟也留下一个深约寸许的焦黑小洞。 鳩摩智见一指落空,毫不意外,反而赞道:“施主对气机变化洞若观火,料敌以先,身法亦是绝妙,贫僧佩服!” 陆青衣笑道:“大师用的少林七十二绝技?” “没错!” 鳩摩智声若洪钟,在浑厚內力加持下震得殿內烛火都为之一晃。 说罢,他身形一晃,竟如红云般凭空跃起三丈,於半空中身形舒展,宝相庄严的面容转为金刚怒目之相,凛然生威,双掌一错,分袭而至! 左手握拳,直直捣出,乃是少林七十二绝技之“大金刚拳”! 拳风未至,一股灼热炽烈的气压已如铜墙铁壁般轰向陆青衣面门,劲风激得他鬢髮向后笔直飞扬,那拳劲之中竟隱隱带起风雷之声。 不仅如此,鳩摩智还同时右手五指微曲成爪,指风嘶嘶,带起一股阴柔诡异的螺旋吸扯之力,笼罩陆青衣周身三尺,同样是少林七十二绝技,“寂灭抓”! 鳩摩智不愧是武学大家,隨手使出两招一刚一柔,一放一吸,配合得天衣无缝,刚猛的拳劲逼人硬撼,阴柔的爪力则扰乱下盘与闪避路线,战斗智慧不可谓不超群! 殿中一些有见识的武林群雄已忍不住低呼出声,只觉若是自己置身其中,除了后退硬扛,再无他路。 陆青衣却不退反进,迎著那足以开碑裂石的拳风,右手自袖中探出,虚划一道圆弧。 这一划,姿態飘逸空灵,掌影飘忽不定,仿佛在身前绘下了一面无形太极,那刚猛无儔的拳劲撞入这圆弧之中,竟如泥牛入海,被一股柔韧绵长的力道引得微微一偏,擦著他的耳畔呼啸而过,“轰”地一声將其身后一座青铜灯盏打得四分五裂! 与此同时,他左手五指如兰花般悠然绽放,姿势优美曼妙到了极致,仿佛不是在御敌,而是甩花手! 天山折梅手这轻轻一拂,看似轻描淡写,却暗藏无尽后招,笼罩了鳩摩智右腕“內关”、“神门”、“太渊”等数处要穴,无论鳩摩智的“寂灭抓”如何变招进击,似乎都已然落入其计算之中,爪势竟被这看似隨意的一拂彻底封死。 “好功夫!” 鳩摩智眼见自己精妙配合的两大绝技被对方举手投足间同时化解,不惊反喜,眼中战意更盛。 他当即变招,右手的“寂灭抓”由擒拿之势瞬间化为掌刀,无声无息却锋锐异常,斜劈陆青衣左臂肩胛,同时,他身形借势如陀螺般猛地旋转,一记凌厉无匹的腿风,已如钢鞭般扫向陆青衣下盘,正是“如影隨形腿”! 陆青衣身形却仿佛化作一缕青烟,在方寸之地留下几道残影,那记凶险的扫堂腿便已落空。 而他的天山折梅手便如附骨之疽般,於万变之中依旧不离鳩摩智的手腕,五指轻拂,將对方后续的掌刀变化也一一化解於无形。 鳩摩智暗道好生厉害!动作却也不停,招式连变,“因陀罗抓”、“去烦恼指”、“般若掌”等五六种精妙绝技信手拈来。 这些武功或刚猛,或阴柔,或迅疾,或沉凝,千奇百变,个个威力惊人。 只是陆青衣始终气定神閒,脚下步法玄奥,身形在极小范围內腾挪,每次都能以几乎不可思议的角度躲开他的攻击,双手或圈或点,或拂或按,在最关键处將他的攻势消弭於无形。 他竟是真的在拿这位吐蕃国师、武学大宗师,餵招练手,印证自身所学! 斗到分际,在场眾人只见鳩摩智招式如狂风暴雨,劲气四溢,吹得近处之人衣袂飘飞。 陆青衣却如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看似惊险,实则稳坐钓鱼台,所有汹涌而来的攻击,到了他身前皆化归於无形。 “了不得——当真了不得!” 一名使刀的老者鬍鬚微颤,喃喃道,“大轮明王的果然可怕!设身处地,老夫自问一招都接不下!” “不不不,我看那公子才是真的可怕!看似险象环生,实则游刃有余,连髮型都没乱——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何止是化解!你看他脚下方位,每一次挪移都似在鳩摩智旧力刚尽、新力未生之剎那,这份料敌机先的能耐,简直——简直匪夷所思!他败我,只需用一招!” 有人不解道:“中原武林什么时候有了这么年轻的武学宗师了?!” “不知道啊!从来没听说过!” “都给老子收声啊,別特娘瞎叫唤了!能看到两位绝世高手过招!真是死也值回票价了啊!” 不同於陆青衣的默默无闻”,鳩摩智曾经在中原武林到处踢馆,击败无数武林高手,声名远扬。 在场除了大理前二深情,皆是正经练武之人,並且还能被赫连铁树看上,眼力劲自然不差。 儘管场中两人似乎都未出尽全力,但频频发力,绝招已出的鳩摩智竟似乎都奈何不得陆青衣。 有人面色凝重道:“实在可怕!没想到不仅是相貌,此人居然连武功也不在我之下,可这种人我印象应该很深才——” “不是,你能不能要点脸啊?老子都不好意思跟你坐一块了,你滚远点去说” 。 1 角落里,赫连铁树看著台上的情景,脸色更沉了几分,看向身旁副官。 “如何?” 副官微微摇头,传音都多了几分沉重,“我若与其死斗,干招之內必死无疑!对方——衣角微脏。” 赫连铁树嘆道:“不愧是那位的师侄,按计划行事吧。” 副將点头,悄然离开大殿。 第九十九章 斗转星移?《求追读》 第100章 斗转星移?《求追读》 陆青衣和鳩摩智以武会友”之时,赫连铁树不动声色地移至主位纱帘之前,低声道:“公主,还请移步。” 纱帘后的李清露默然片刻,终究还是轻嘆一声:“將军,若是起了衝突,定然死伤无数,能否——” 赫连铁树摇头道:“公主,末將吃的是皇粮,受的是皇命,太妃娘娘一意孤行,有些事——自古终究难两全,殿下还是別为难末將了。 “哎...” 李清露长嘆一声,知道事已不可为,不再多言,起身在侍女的簇拥下离席。 一行人刚走出大殿,李含巧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殿中的陆青衣,脸上挣扎之色更浓,突然低声道:“公主,您...您能否私下再劝劝陆公子?此处人多眼杂,他或许碍於顏面...” 李清露脚步一顿,侧首看她,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与薄怒:“你和我一起长大,怎的今日如此糊涂?正因是这大庭广眾之下,他说出的话才能算数!” “算了,要走要留,皆隨你。” 她能有什么办法? 她莫非就想违背祖母的命令? 但——她是没办法了,能说的她都说了,对方不愿意有什么办法? 李含巧颤声道:“公主,陛下最疼您,一定——” 李清露面色一冷。 “把她嘴捂上,带走!” 李清露一行人这一走,就像一个信號,大殿之內,气氛开始转变。 原本侍立在各处的西夏一品堂高手,此刻也不再掩饰身形,出现在各个出入□与关键位置。 紧接著,一队队甲冑鲜明的西夏军士手持兵刃,迈著整齐的步伐涌入殿中,两人一组,开始將那些在座位上的中原武林人士强行架起,拖拽著向殿外走去。 “西夏韃子,老子做鬼也不放过你!” “赫连铁树,你卑鄙无耻!” “不要啊!让我看完再杀吧!” 怒骂声、呵斥声顿时响起,但此时武林群雄个个都是软脚虾,也就只能动动嘴皮子。 段誉一行人作为外宾”待遇稍微好些,至少不会被拖著走,两大家臣也只能拉著不情不愿的段誉离开。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 整个清场过程的高效又冷漠,不过片刻功夫,不久之前还几乎坐满了中原群雄的大殿便越发空旷起来。 不过这一切却已经和场中的两人无关。 鳩摩智身形流转间,指、掌、拳、腿诸般绝技如流水般倾泻而出,七十二绝技信手拈来,刚柔並济,变幻莫测,武学之高深,绝对是江湖绝世之流高手。 陆青衣也是第一次遇见这种几乎没有破绽的高手,可惜还是远不如李秋水给他的感觉,所以压力有一点,但不多。 如此转眼间百招已过,鳩摩智额角已隱隱见汗,並非力竭,而是一种久攻不下,甚至摸不透对方深浅的躁意渐渐涌上心头。 陆青衣始终如磐石立定惊涛,仅凭那玄妙步法与一手精微擒拿,便將所有攻势一一化去,依旧气定神閒。 鳩摩智有点不爽了。 他自踏入中原以来,会过高手无数,即便是高手如云的少林寺中,他也未曾被逼至如此境地,对方却仿佛一座无底深潭,任你投下何等巨石,也只泛起几圈涟漪便归於无形。 鳩摩智从未遇见如此有种”的男人,更因陆青衣那只守不攻的打法搞的心態有点小炸。 不是,你这也太欺负和尚了吧! 又是一记“因陀罗抓”被那如兰五指轻拂带偏,落空而去。 鳩摩智终於身形一顿,向后飘开丈许,红袍鼓盪,双目灼灼盯住陆青衣,朗声长笑,“阿弥陀佛!陆施主身法通神,变化精微,贫僧百招竟未能逼得施主还手一招,当真佩服之至!这放眼天下,施主这闪转腾挪的功夫,贫僧只服你!” “但不知施主...可敢接我一招否!?” 陆青衣微微一笑,“来吧。” “好!接招!” 鳩摩智眼中精光暴涨,再无半分保留与试探之意,周身气势轰然爆发,炽热澎湃的真气鼓盪得袈裟猎猎作响,旋即双掌猛地一合,隨即向前平推而出。 顷刻间,便有磅礴掌力如火山喷发,真气於虚空凝成一道无形却有质的巨大刀劲,以铺天盖地之势直衝陆青衣! 这招威力远超他使出的少林绝技,竟於虚空显出光线扭曲的异象,还未靠近,便有热浪如潮水般向四周席捲,远处观战之人只觉麵皮发烫,呼吸一滯,功力稍浅者更是连连后退,心中骇然无以復加。 火焰刀! 大轮明王赖以成名的至高绝技,终於毫无保留地展露锋芒! “厉害厉害,不愧是武学大师!” 鳩摩智全力这一招,单论威力,恐怕也只有他全力用出《天池剑解》才能一比,起码十倍於卓剑神啊! 但陆青衣就是不想和他硬碰硬,心念电转间,决定用他试试新把戏,当下双掌虚抱成圆,左手运起至阴至柔的寒气,右手催动至阳至刚的暖流。 两种截然相反,本应互相排斥的劲力,在他精妙入微的掌控下,竟以某种玄奥的轨跡开始交融旋转,於身前布下了一道肉眼难辨、却气机浑然的无形漩涡。 说时迟,那时快,炽热狂猛的火焰刀劲顷刻便至,预料中的惊天碰撞却並未发生。 火焰刀...停在了半空? 鳩摩智脸色微变,竟觉手中火焰劲力像是劈入一个泥沼般,刚猛绝伦的衝击力被层层化解,更有一股至阴寒气如附骨之疽,顺著刀劲蔓延而上,所过之处灼热顿消,如冰雪覆刃,於此同时,还有另一股至阳热流却如灵蛇般缠绕牵引,不断偏转著刀劲本应一往无前的轨跡。 阴消阳引,刚柔互济,这三重劲道配合得浑然天成,精妙到了毫巔。 鳩摩智只觉手中掌控的火焰刀竟似有了自己的生命,在那阴阳漩涡中左衝右突,狂躁挣扎,却越发难以驾驭。 僵持仅仅一瞬。 这道足以开碑裂石的狂暴劲气,终究未能突破那看似薄弱的无形壁垒,却也不曾消失,只是像是被一只无形巨手轻轻一拨、一引,於最后关头骤然偏转,擦著陆青衣的衣角呼啸掠过,在空中划出一道极不自然的诡异弧线,向侧下方激射而去! 轰隆!!! 一声巨响,地动殿摇! 坚硬的青石板地面仿佛被无形巨型狼狼刨过,炸开一道长达一丈,边缘焦黑龟裂的可怕沟壑,碎石尘土裹挟著灼热的气浪冲天而起,又如雨点般簌簌落下。 满场死寂,落针可闻,连正在搬运”中原群雄的西夏士兵都不由停下脚步。 “斗转星移!” 最后一批被请离”慕容復正好看到这一幕,终於失声惊呼,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骇然。 他比任何人都熟悉这门家传绝学的效果,虽然陆青衣施展的方式与他所知不尽相同,但...绝不会有错的! 那绝对是斗转星移啊! > 第一百章 一百零一鳩摩智:不打了!《求追读,求月票》 第101章 一百零一鳩摩智:不打了!《求追读,求月票》 不管慕容復有多么惊讶,他还是被西夏士兵带了出去。 身边风波恶见他的神色,不解道:“公子爷,你什么时候把斗转星移也教给陆公子了?居然还用的这么好。” 感觉比你这正主... 慕容復满脸失神,喃喃道:“斗转星移乃慕容家不传之秘,我怎么可能教,我甚至——我就白天用过一次,只是最基础的运用,他——居然还是——” 说话间,他们已经被清离出去。 石殿內,鳩摩智亦是瞳孔骤缩,满脸动容,他收掌而立,再也没心情打架了,惊疑不定地看向依旧气定神閒的陆青衣。 “阿弥陀佛!施主——施主竟能挪移开贫僧的火焰刀?!这是什么武功?” 他不是没见过慕容家的斗转星移,但绝对不是眼前之人方才所用,因为慕容復绝对不可能有本事挪移他的烈焰刀。 不,不止慕容復,不同於有形无神”的少林武学,烈焰刀是鳩摩智的看家本领,他有绝对自信。 他方才那全神贯注的蓄力一击,普天之下绝对没人能硬接,只能凭藉超绝身法设法避开,像这般以巧劲將其力道引导偏转,且偏转得如此举重若轻绝无可能! 陆青衣对此表现的很谦虚,並无抄袭的惭愧,“是我自创的。” 毕竟借鑑这种事,能叫做抄吗!? 不能! 鳩摩智更惊,顾不得质疑,急不可耐道:“还请施主细细道来!” 陆青衣觉得他应该听不懂能量理论,沉吟片刻,便道:“大师的火焰刀,至阳至刚,炽烈狂猛,如火之行,固然是世间一等一的刚猛武学,只是阳极生阴,刚极易折。” “需知气非死物,劲非顽石,阴阳旋舞,便如太极运转,周流不息。大师的刚猛劲力,入这方寸之域,便如滚汤沃雪,也要化入这阴阳流转之中,若是不能一击破之,自然浊气下沉,清气上浮,其力自偏,其道自转。” 陆青衣说著说著,突然笑道:“如此也好,这招就叫做阴阳大挪移吧,毕竟如果叫乾坤大挪移的话,可能会有人说我抄袭...” 他这套理论似乎显得有些深奥,但大轮明王”不仅是佛家理论的大德高僧,更是在没有师父教导的情况下学会了极重悟性的小无相功。 单论武学方面的学术造诣,整个天龙世界也没几个能和鳩摩智掰手腕。 陆青衣这稍一点拨,他便明白了其中原理。 可明白是一回事,用出来又是一回事,这世间从不缺少说著容易,做著难之事。 烈焰刀是他的看家本领,是以极阳內力催发的狂暴劲气,真气便如野马脱韁,石破惊天!脱手之后,连他都很难控制! 莫说其他,光是在这电光石火间,想要定住这道狂暴劲气,便已是千难万难。 更別说还要同时运转阴阳二气,一者化解其狂暴真气,一者引导其刚猛劲力,此举便如同要在湍急的激流中,既要稳住舟身,又要分出两股力道,一股化解水势,一股改变流向。 其间分寸的拿捏,稍有不慎便是舟毁人亡的下场。 想到做到这一点,必须近乎完美的洞悉烈焰刀的真气运转,更要將原本就性质相剋的阴阳二气,练到如臂挥止,相生相济。 鳩摩智自问以他的武学修为,即便理解了“阴阳挪移”之理,但若要他在实战中施展出来,面对的还是他自己全力催发的烈焰刀。 绝无这种可能! 他甚至想都不敢去想,因为真气之狂暴,更別说还是別人的真气,但凡一个轻微失误,就只能面对火焰刀贴脸爆炸的下场,绝对的死无全尸啊! 念及此处,这位向来心高气傲的大轮明王,第一次在武学上感到了深深的无力。 他不是输在招式精妙上,也不是败在內力深厚,而是彻底败在了对真气的运用和微操上! 这已经无关武功,而是境界! 他长嘆一声,合十的掌微微发颤:“洞察入微,微妙玄通——未曾想小无相功竟有此等绝妙效用,施主此举——贫僧自愧不如。” 儘管还未分出胜负,他也已无心再战,便是借內力深厚贏了对方,也不过是以大欺小,胜之不武! 况且对方內力也並不弱於他,方才一切精细操作的前提,是对方真的硬接住了自己的火焰刀! 对方如此年轻,在武学上的天赋——而且小无相功还这么精通—— 鳩摩智感觉中原武林还是太可怕了,高手实在太多了! 他的武道修炼终究不够火候,一时有些心灰意冷,自信心备受打击,更觉无顏见人,不想再掺和这些破事。 “告辞!” 陆青衣伸出尔康之手,“大师且慢!” 鳩摩智虽心高气傲,但对有本事的人就很愿意给面子,回头道:“贫僧离开,並非惧於和施主再战,只是施主如今——还是留些內力应对危局吧,改日拉开阵势再战一场!” 他还是真这么想的,否则他手段並未全出,岂能如此轻易甘休? 要知道到他这个境界,有如此这样的一个高手对练,胜过闭门造车不知多少,乃是真正的幸事! 没错,就是这样! 绝不是因为他想不出有什么办法能奈何陆青衣! “並非如此。” 陆青衣恍然”,笑道:“谢大师掛念,只是有一事相求,陆某於城中客栈有三个女眷,都是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与此事无关,恐有肖小作祟,大师若是无事,还望护其周全,不要让人打扰她们休息,只限今夜。” 鳩摩智又不是傻子,毫不犹豫摇头道:“不可,贫僧乃出家之人,不便参与朝堂恩怨——” 陆青衣道:“其实不瞒大师,我还会六脉神——” 鳩摩智脸色一变,满脸肃然道,“原来如此!施主无需再多言,贫僧乃出家之人,自当慈悲为怀,不知便也罢了,既闻无辜女子要遭磨难,岂能坐视不理?” “在哪!” 这个人情,他便收下了!就当是还几天前此人的善举罢! 陆青衣双手合十,微笑道:“阿弥陀佛。” 妈的,死光头爽了就想跑?给老子狠狠的打工啊! 虽然他不觉得赫连铁树会连这种小事”都放在心上,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干情报工作的人,几乎都没什么下限可言。 鳩摩智此人虽然对武功痴迷,行事也不怎么讲规矩,但和尚该有的修养是有的,纵观天龙世界,道德水准也没几个比他高的,值得信赖。 如此这般,鳩摩智得了陆青衣的传音,拿著他扔过来的青玉髮簪作为信物转身就走。 即便一旁的吐蕃王子也伸出尔康之手,更是情真意切的呼唤,他竟也都当没看见,只留下一句话飘然离去。 “西夏局势变化莫测,凶险万分,尔等最好还是速回吐蕃,否则小命难保!” > 第一百零一章 杀了他!《求追读》 第102章 杀了他!《求追读》 鳩摩智走的无比痛快,与此同时的,赫连铁树的准备也已经完成了。 殿內,一道道黑影如鬼魅般无声出现,这些人有老有少,服饰各异,个个气息沉凝,有的手掌宽大布满老茧,有的太阳穴高高隆起,有的目光开闔间精光隱现,赫然是十余名武功路数不同、但气息皆不俗的一流好手。 他们並未一拥而上,而是如磐石般钉在了陆青衣与赫连铁树之间的各个方位,行动间默契十足,封死了所有路径,气机交织,隱隱结成阵势。 与此同时,殿门处,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队队士兵现出身形,在门外阶梯与广场上列出森严阵型,隱隱传来弓弩手箭簇轻微碰撞的金属摩擦声。 但在这场风暴中心的陆青衣却仿佛没看到这一切,送走鳩摩智后,他微微仰头,轻轻吸了吸鼻子,仿佛在品味空气中某种微妙的气息。 隨即,他便像是閒庭信步般,缓步走向大殿一侧某个不起眼角落铜质的兽首香炉。 俯身轻嗅,內力自然流转,毒质入体的剎那便如雪落洪炉,顷刻间化作一缕精纯元气,反补丹田。 待他徐徐吐息时,一道青烟自唇齿间逸出,裊裊如游龙,在殿柱间盘桓三转方散。 “养生!” 不愧是天龙世界第一奇毒,陆青衣直接给出高度评价,就连灵宫宝库里的无数宝药,也罕有比这东西更滋补的。 他回头笑道:“將军可还有存货?待会打完,恐怕就没人能问了。 赫连铁树依旧站在原地,身前数位高手护卫,大军围困,他却仍未直接翻脸,反而面色肃然,语气诚恳道:“陆公子,我赫连铁树,边鄙野人出身,卑贱至极,幸得太妃娘娘赏识,赐下武功,委予重任,后又有陛下看重,这西夏方才有了我赫连铁树的一席之地。” “太妃娘娘的恩惠,末將一辈子都还不完!末將斗胆再劝公子一次,公子若肯回心转意,於明日招亲大典证明心跡,如此给陛下有了交代,忠孝两全,往后末將必以公子马首是瞻,一品堂愿效犬马之劳。” 这番话说得可谓推心置腹,陆青衣嘆道:“我也不是不信你,只是若受了我师叔这么大的恩惠,以后可就里外不是人了啊。” 赫连铁树不解道:“大丈夫立於世,当能屈能伸通权达变!公子何等聪明人物,何必在此小事上冥顽不灵,自寻——” “別说了,看在你对师叔忠心耿耿的份上,走吧。” 赫连铁树原著中几乎没有战绩,毕竟作为领导者的他更重的自然是管理方面的才能,武功应该也就一般,对上他只能秒死。 陆青衣见他一直彬彬有礼,数次拉下脸面苦劝,他实在脸皮子薄,已经有点不好意思了,话说確实也要给李秋水留点顏面。 赫连铁树却似乎並不领情,摇头道:“末將已驳了太妃娘娘的脸面,岂能再违背陛下旨意...若是如此,再无面目立於天地之间,更无顏再见太妃与陛下。” 陆青衣就不解了,甚至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纳闷道:“莫非我就看著这么好欺负吗?你不会以为我真的不会杀人吧?一个个好像都不怕我一样。” “公子说笑了,其实我想说——” 赫连铁树脸上,终於第一次露出了些许类似於“笑”的表情,“我也很能打” 。 “是吗?” 陆青衣乐了,笑容和煦。 “是啊!” 赫连铁树似乎也乐了,如沐春风。 “杀了他!” 三字甫一出口,三道黑影已如鬼魅般自不同方位暴起! 正前老者双掌赤红如烙铁,炙热掌风未至便已烤得空气扭曲,右侧壮汉拳出如重锤,刚猛气劲撕裂长空,左边瘦高男子指泛幽光,无声无息间已封死所有退路。 这三人武功皆属一流,乃是卓剑神一般的角色,此时配合更是妙到毫巔,掌风、拳劲、指力交织成网,將周身挪移尽数笼罩,便是鳩摩智来了也要打起十二分精神。 可惜陆青衣不是鳩摩智,他是最极致的机制怪啊! “太慢了...” 陆青衣食指微抬,一道炽烈如焰的残月剑气破空而出,剑气过处,空气爆鸣。 快!无法形容的快! “將军小...” 那当先扑来的赤掌老者连惊呼都未及发出,前冲的身形在空中突兀地僵住。 隨即,一道笔直的红线自他眉心向下蔓延,紧接著,他的身体沿著这条红线,整齐地左右分开! 老者的身形就在半空中一分为二,臟器哗啦啦洒落一地。 剑气斩杀一人后,去势犹存,直逼后方的赫连铁树! “保护大將军!” 另外两名一品堂高手虽惊不乱,反应极快,立刻撤销攻击,右侧壮汉双拳交叠轰出,磅礴拳劲悍然迎上,左面那指泛幽光的瘦高男子则並指如剑,数道阴寒刺骨的指风接连点出,点在那炽热剑气的侧面薄弱之处。 “嗤——轰!” 炽烈与阴寒,刚猛与锋锐,数股强横气劲在半空中猛烈碰撞、抵消,发出一声沉闷的爆鸣,最终齐齐湮灭,逸散的劲风吹得赫连铁树衣袍猎猎作响,却未能伤其分毫。 那瘦高男子挡在赫连铁树身前,焦急道:“大將军,此人武功奇高,剑气之利,世所罕见!还请暂避锋芒,以重兵压之,耗其內力,徐徐图之!” 赫连铁树却仿若未闻,目光灼灼地盯著陆青衣,非但没有惧意,反而抚掌轻嘆,赞道:“好!不愧是得太妃娘娘真传的师侄,果真少年英杰,武学宗师!假以时日,定是武林第一人!” 说著,踏出一步,这看似寻常的一步落下,竟是“嘭”的一声闷响,其脚下坚硬的石板竟应声碎裂,留下一个边缘清晰的脚印! 与此同时,他周身骨骼发出一连串细微却清晰的啪爆响,原本雄壮的身躯更似高了几分。 一股如山如岳、沉重无比的磅礴气势扩散开来,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压力骤增,让人呼吸都为之一室。 “这就是你的底气?將硬功练到了血肉骨髓里?” “还请公子赐教!” 陆青衣感受著那扑面而来的劲风,以及从四面八方杀出来各种狂暴气机,眼神微凝,轻声自语:“师叔,这就怪不得我了啊...” 第一百零二章 阿鼻地狱《4000求月票》 第103章 阿鼻地狱《4000求月票》 冰窖堡垒外的空地上,火把林立,虽是黑夜,却也映的山谷四周亮如白昼。 山谷之上,乌老大一伙中原群雄仍在餵蚊子。 “下面那些倒霉蛋居然还没被砍头...”有人小声嘀咕,“不过公子怎么耽搁这么久?不会出什么意外吧?” 端木洞主当即驳斥:“一派胡言!以公子武功?什么狗屁一品堂还能奈何的了他?还不是想走就走?” 他信誓旦旦道:“要我看,公子现在应该在和银川公主——咳咳,这才耽搁了,公子年轻气壮,火气大了点,时间长一些,也是可以理解的嘛! 眾人闻言,深以为然,纷纷赞他神机妙算。 端木洞主忽又想起什么,对著乌老大抱怨道:“不过乌老大,你特娘真是鬼精鬼精的。抽籤这种事,你居然都敢代表我们了?” 乌老大故作诧异:“原来你心有不愿?那我待会跟公子说——” 端木洞主急道:“你娘的,老子说了不愿吗?我的意思是,下次再有这种——” 乌老大“嗯嗯”个不停,心里却道:以你的智慧,这种事是肯定赶不上的热乎的!还是当被他代表的人吧! 正说话间,黎夫人突然道:“你们別东扯西扯了,下面又有动静了!” 此话一出,眾人连忙打起精神,凝神看去,只见谷中原本在各处守卫的西夏军士居然开始列出阵势,不消片刻,便是铁甲森然,长枪如林。 他们將大门前空地围得水泄不通,却不见有其他动作,只有兵戈偶尔碰撞的鏗鏘声与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在夜风中迴荡,肃杀之气瀰漫四野。 乌老大不解其意,“这是在搞什么?怎么像是要打仗啊?” “不可能吧,这里又没其他军队——” 此时山谷空地之上,最后一批中原武林人士也被带了出来,加入到空地上那群已被制住的人堆里。 慕容復、段誉、吐蕃王子——无论是中毒萎靡还是没有中毒,此刻都聚集在一起,周围是明晃晃的刀枪和军士冰冷的目光。 不少先前试图反抗或骂得最凶的人,身上已带了伤,衣衫破损,血跡斑斑,显得颇为狼狈。 慕容復见包不同只是被打的悽惨,性命却也是无忧,不由也鬆了一口气。 只是他目光不由自主就被周遭的西夏军阵吸引,但见这些军士行列整齐,眼神锐利,气息沉稳,行动间自有法度,显然都是久经沙场的精锐之士。 他心中不由羡慕不已,喃喃道:“军容整备,令行禁止,煞气凝而不散,確是百战之师,我若有此一军,不需万数,哪怕只得五千,何愁大业不成——” 包不同看起来奄奄一息,却也堵不上那张嘴,他看了好一会儿也没见陆青衣的身影,不由奇怪道:“公子爷,陆公子怎么没跟你一起出来,他不会已经答应入赘了吧?” 慕容復沉吟片刻,摇头道:“我也未曾得见银川公主真容,若是有表妹——难说。” 包不同深以为然道:“此言甚是,不过刚刚陆公子如此铁骨錚錚,又和银川公主一道出现,想来已经见过公主真容,估计是不满意。” 见他如此篤定,慕容復也不好发表更多意见。 他心知这等大事,又岂是——至少不单是女子容貌美丑可以论断。 只是纵然那人武功通玄,可面对如此训练有素的军队结阵围杀,还有赫连铁树领导的一品堂眾多好手在侧—— 慕容復虽对陆青衣武功很有信心,此刻也不得不承认,人力总有尽时。 如果是他,肯定在纠结——恐怕还是要战术认爹,毕竟大丈夫不拘小节,识时务者为俊杰,能屈能伸—— 可恨,怎么这种好事怎么就轮不到他呢?! 慕容復懊恼不已,可惜这种事需得双向奔赴才能成就好事,他也不可能毛遂自荐”。 恰在此时,军阵忽变,分出一队甲士,向冰窖大门行进。 吐蕃王子见状,幸灾乐祸道:“那小子真是不识时务,恐怕已经被分成不知多少块了,看来本王也不是完全没有机——” 包不同本就担心,闻言猛的回头,怒骂道:“哪来的番邦野鸡,你看你长的那磕磣样,穿得还花枝招展,人又不人,鬼也不鬼,你有什么资格跟陆公子抢女人?!你照过镜子吗!” 吐蕃王子闻言勃然变色,正要说话,忽听又有人骂道:“没错!什么时候能轮到你这个化外之地的蛮夷评头论足了?什么叫做“不识时务”?你知道这几个字怎么写吗?你就敢在这乱发言!” “没错!学了几句中原的话就敢在这鸚鵡学舌,老子要不是现在中毒了,立刻就拔剑捅死你啊!” “我们中原武林的高手,何时轮到外人说三道四?我告诉你,花土鸡,就算是那位公子不幸——我等也敬他是条好汉!你若再敢出言不逊,我们都不会放过你的!” “没错没错,你一个靠爹的番邦蛮子,还不好好听你家国师的话?滚回吐蕃吃奶去罢!” “快滚快滚!否则乾死你老娘!” “没错!加我一个——” 中原武林群雄再次展示了什么叫人多势眾,人多嘴杂,素质低下。 在炮轰番邦这一块,群雄们没有了狭隘的个人恩怨,胸中只有宏伟的格局,只有民族大义—— 一品堂老大赫连铁树他们都照样问候对方亲娘,一个小小的吐蕃王子,憋屈了许久的武林高手们自然骂的更为畅快。 没办法,现在武功被废了,只能动动嘴皮子了。 吐蕃王子被喷得满脸唾沫星子。 他官话本就不精,此刻被眾人骂得晕头转向,恍惚间忽然明白为何先前赫连铁树对这群人的叫骂置之不理。 原来中原武林的骂战功夫,竟比武功还要厉害三分! 他气的都打哆嗦,“尔等——尔等——本王要杀了——” 他正要发作,一名西夏副將疾步而来,冷声道:“大將军有令,严禁动武斗殴,等待发落,违令者格杀勿论!” 吐蕃王子闻言,气急败坏道:“他们辱骂本王,你们莫非不管吗?我可是吐蕃的王——” 副將面无表情打断道:“对骂自便,本將只管制止动武。” “6 “” 另一边,李清露在侍女的簇拥下,沿著一条僻静小径缓缓而行,最后停在一处地势略高的地方。 此处不在军阵包围之內,恰好能望见下方谷地中的纷乱景象,夜风拂过,带来些许嘈杂人声。 几名年轻侍女忍不住细听,不禁掩口低语:“你们听,那些中原人说话好生粗鄙——怎么就那么喜欢骂人家女眷?” “是呀,儘是污言秽语,不堪入耳,就这些人还娶公主?” “不过那吐蕃王子確实相貌丑陋,衣著俗艷。” “是啊,比起那位陆公子真是云泥之別——” 最后说话的侍女忽然惊觉失言,慌忙低头。 李清露淡淡瞥了她一眼,却並未斥责,只是將目光重新投向谷中。 她本该离开,因为今夜的事在与她无关,但不知为何,她还是停下来,想看看后续的发展。 李清露凝视著下方不断涌入冰窖的士兵队伍,突然轻声开口:“含巧,你可知道,早年曾有人向祖母献上一门密宗奇功。” 李含巧微微一怔,忙垂首应道:“奴婢不知。” “赫连铁树资质平平,但祖母念其忠心,便將这门功夫赐予他参悟,据说练的不错,这些年来虽鲜少出手,但武功修为——祖母曾言天下已没几个能奈何的了他。” 李含巧默然,“公主,方才奴婢一时头昏...” 李清露淡淡道:“我只是问你觉得他挡不挡住。” 李含巧抿了抿唇,低声道:“若只是一品堂的高手——奴婢对陆公子有信心。” 就在这时,又一队带甲士兵小跑著进入冰窖大门,李清露望著空地上的军阵,有些低落道:“便是能挡得住一品堂,又能如何?这么多人——累也累死了。” 李含巧张张嘴,却终究没有说话。 她对此不敢苟同,因为走小道上山的时候某人六脉神剑真就放了一路,那样子可不像会累的跡象。 李清露没有注意她的神情,看著一支支甲全的国家精锐一队接著一队消失在门口,终於忍不住落泪,喃喃道:“祖母死了师侄,必然雷霆震怒,不知道又有多少人要人头落地。” “父皇哪怕护住了社稷,却也和祖母决裂,更失了如此多呕心沥血培养的忠心之士,病情必然加重,不管结果如何,这场明明可以避免的爭斗,註定不会有贏家——” 年轻的西夏士兵扎西紧握著手中的长矛,隨著队伍小跑向冰窖大殿。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上峰的命令如此,作为西夏最英勇最忠诚的士兵,有时候是不需要想这么多的。 穿过殿前不长的甬道,前厅殿门处,努儿海参军正站在门口,声嘶力竭嘶吼著,那张平日里本就不够威严的面孔此刻扭曲得几乎变形,双目赤红,发冠歪斜,完全失了往日的体面。 扎西莫名觉得好笑,但又不敢笑出来。 因为对方是大人物。 “进去!都给我进去!快!” ·努儿海参军的嗓音已经沙哑破裂,挥舞的手臂像是犯了癲癇。 扎西从未见过他这个模样—— 也不对,今天之前,他根本没认识这个人! 脑海里纷乱的念头让扎西隨著人流向前,但行走只有片刻,一股浓重得令人作呕的铁锈味便扑面而来。 扎西知道那是血,大量的血,他很熟悉这种味道,战场上这种味道是最常见的。 只是这里似乎还要更重一些,隨著越发靠近里面,那气味浓烈到几乎凝成了实质,粘稠地仿佛能糊在鼻腔里。 前面一定死了不少人! 想到这,扎西也不免有些紧张起来,但他並不畏惧,因为他是西夏最英勇的军队,最精锐的士兵! 扎西的队伍终於来到殿中,此处只剩下零散的光线在摇曳,但在这昏暗的环境里,他看到了此生都无法忘记的景象。 视线所及,到处都是残破的躯体。 有穿著西夏军制式鎧甲的士兵,也有那些服饰各异的一品堂高手,他们的尸体混杂在一起,早已经不分彼此。 断臂、残腿、不知属於何人的头颅,大多残缺不全,零落四散,所有的伤口都异常平整光滑,仿佛是被利刃瞬间切断,连骨头都不例外。 不大的前厅地面早已被鲜血染成红色,黏稠的血浆混合著碎肉,踩上去就发出令人牙酸的“噗嗤”声,实在令人作呕。 扎西顷刻间感到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身边的同伴们也个个面色惨白,有人甚至忍不住乾呕起来。 他们是西夏最精锐的战士,曾在战场英勇廝杀,杀敌无数,却从未见过如此惨绝人寰的屠场。 扎西甚至觉得这里是地狱,阿鼻地狱! “上!都给我上!杀了他!” 努儿海参军还在后面疯狂催促,声音尖利得异常刺耳,扎西第一次对上峰的命令感觉到愤怒。 但带队的军官面色狰狞,已经嘶吼著下达了命令。 “杀!” 扎西只能听从,因为这个军官他很熟悉,也必须听从。 殿中央只有两个人影,其中一个凝实无比,拳掌挥舞间带起阵阵恶风,另一个——看不清晰,更像是个影子,在暗色的背景下忽隱忽现。 不对,杀,杀谁啊? 扎西的疑惑只有一瞬间,作为军人,服从是天职,扎西和其他士兵们做出了同样的举动,他们发出一声吶喊以壮胆色,踩著脚下泥泞滑腻的“地面”,深一脚浅一脚地朝著大殿中央那两道烛光中模糊的身影衝去。 他们越发靠近,也更感受到阵阵劲风,吹的人面颊生疼。 五丈了。 四丈,三丈—— 近了,越发近了,仿佛触手可及,他快要看清那个偏瘦的人影了—— 就是这个时候! 扎西举起手中的长矛,想要做出那已经用过无数遍的突刺动作,时间也仿佛在这一刻凝滯。 他似乎看到一双明亮的眼睛,只有一瞬,那里面有让人读不懂的色彩。 不知为何,扎西莫名停下了动作,和身边的同伴一起低下头。 他——看到了自己的身体从中断开,上半身正缓缓滑落,切口处正在缓缓渗出红色的液体。 为什么? 扎西不明所以,他歪头看了看,也能清晰地看到並排的同样被平滑切开的截面。 发生了什么事? 扎西脑海里闪过这样的疑惑,但很快就消失了。 他没有感受到疼痛,只是觉得有点冷,周围的景色也在变黑,越来越黑—— 但在神智消失的最后一刻,扎西终於闪过此生的最后一个念头。 哦,原来他死了啊—— 第一百零三章 李清露:嚇坏了!(万字更新求订阅) 第104章 李清露:嚇坏了!(万字更新求订阅) “第四批人了啊...你们也真捨得。” 大殿之內,劲风呼啸。 赫连铁树每一步踏出,脚下石板便应声碎裂,他每一拳、每一掌都蕴含著开山裂石之威。 拳风过处,空气发出沉闷的爆鸣,掌力激盪,捲起地上残肢断臂四处飞溅。 双掌翻飞间,更隱隱有龙吟象啸之声相隨,刚猛无儔的气劲將陆青衣周身空间不断压缩。 只是陆青衣身形却如鬼似魅,总在千钧一髮之际以毫釐之差避开那致命的攻击。 凌波微步在他脚下施展得出神入化,宛如隨风落叶般隨著赫连铁树带起的劲风飘舞。 偶尔,陆青衣也会並指如剑,无形剑气射出,直指赫连铁树功法运转的间隙或护体气劲的薄弱之处。 这剑气迅疾凌厉,足以洞石穿甲,可赫连铁树反应亦是极快,面对这般突袭,他或是巨掌一拍,刚猛掌风直接將剑气拍散,或是手臂一横,以护体罡气硬格,剑气撞在其上,竟发出金铁交击之声,难以寸进。 只是,每接下一道剑气,他周身鼓盪的气劲便会出现一丝微不可查的紊乱,额角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呼吸较之开始时粗重了不少。 赫连铁树见又一批军士在靠近陆青衣三丈距离后,便如割草一般倒下,死无全尸,终於忍不住道:“陆公子真是人?” 陆青衣闻著这满屋的血腥味,兴致不高,隨口道:“我就当你不是在骂我了。” 赫连铁树努尔轰出一拳,喝道:“你杀了我们三百多人!还有一品堂十三个一流高手!为何还是真气不减,气力不衰?!” 陆青衣飘然躲开,嘆道:“因为唯一能对我造成伤害的你打不中我,便是力道再大,也是无用,我还能打一天啊。” 赫连铁树双眼通红,怒喝道:“与我一战!你还没看够吗?!” “行吧。” 话音落地,陆青衣身形倏然后退,如轻烟般与赫连铁树拉开了数丈距离,悄然立於一片狼藉之中。 赫连铁树也没有立刻追击,他站在原地,胸膛微微起伏,调整著体內有些紊乱的气息。 陆青衣身形一定,双足不丁不八而立,右臂微屈,摆出了一个与赫连铁树先前发力时颇有几分相似的起手式,只是姿態更为舒展自然。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略一运劲,周身骨骼便发出一连串低沉却清晰的啪声响,如同闷雷在体內滚动。 “力发於脊,贯於肩,透於臂——原来如此,是將周身筋骨之力拧成一股,密宗护法功果然有些门道。” 他在运功同时,隨口道出了自身运力的感受与体悟。 赫连铁树虽有所预料,见状却也惊骇莫名,咬著牙道:“公子不愧少年英杰,居然连密宗护法神功都有所涉猎!” 他再次欺身而上,將真气尽数灌注於右拳,一式最为刚猛直接的“龙象奔野”直捣陆青衣中宫,拳风呼啸,势若奔雷。 陆青衣这次不闪了,左臂同样运起龙象巨力,横栏於前,格挡住了这石破天惊的一拳。 “砰!” 两股同源却不同质的巨力悍然相撞,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陆青衣脚下地砖顷刻碎裂,气劲四散,顷刻间吹起满天血肉残渣。 赫连铁树只觉拳劲在触及对方手臂的剎那,竟像是打在了一层坚韧无比的滑腻牛皮上,其中蕴含的磅礴力道,竟有至少三成被一种奇异的震颤与偏移巧妙地卸开,未能尽全功。 不过七成也不少了,陆青衣只觉气血上涌,赞道:“力道果然刚猛,只可惜直来直往,不懂曲直变化如何能打中人?便是侥倖打中,也难尽全功,混江湖的武夫谁没点卸力技巧?” 赫连铁树闻言更怒,这不是在嘲讽是什么?! “还没完呢!” 赫连铁树爆喝一声,沉腰坐马,周身筋骨发出龙吟象啸般的嗡鸣,龙象般若功全力运转,滚滚气劲似要化成实质缠绕双臂,脚下三尺內的青石板尽数压裂。 他双足猛踏,身形拔地而起,这一跃竟带起猎猎狂风,人在半空,双拳齐出,磅礴气劲在拳锋凝聚成肉眼可见的扭曲波纹。 正是龙象般若功最强杀招“龙象合璧”! “我不信你抗——” “嘭!”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赫连铁树那庞大的身躯向上拋飞而起,整个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向后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后方一片尚未完全倒塌的桌椅堆中。 木屑纷飞,桌椅板凳瞬间被砸得支离破碎,残骸將他大半个身子都掩埋了进去。 陆青衣缓缓收回右拳,周身那澎湃的真气气劲也隨之平復。 他活动了一下右手的各处指关节,发出几声清脆的咯噠声,內力流转一周,那点不適便已消散。 “运劲发力,岂能一味求刚求猛?力有虚实,气有吞吐,只知发力,不知收放——拳不是这样打滴。” 他轻轻吐出一口浊气,气息悠长平稳,看了看拳头上的乌青,嘆道:“话说扛不住的时候,我不抗不就行了?” 赫连铁树深藏不露,功力是有的,起码也是鳩摩智一挡的高手,但他和传统江湖武夫有本质的区別。 武功武功,自然要习武练功。 征东大將军平时不说养尊处优,但也绝对极少出手,练功却不习武,技巧烂的一比,至少对於他的內功修为来说,实在不堪入目,完全无法匹配上他的內功修养。 这样的人,对陆青衣从来都没什么威胁。 赫连铁树已经支撑著身体站起,下頜骨在方才的一击已经完全碎裂,软塌塌地耷拉著,异常可怖。 但这种伤势对他可能还好,似乎还让他冷静了许多,不再大吼大叫,依旧站的笔直。 陆青衣好心道:“赫將军,你是混朝堂的大將军,打不过我这个江湖武夫的” 。 赫连铁树默然片刻,声音有些含糊,“我不姓赫。” “好吧——骚瑞。” 陆青衣余光不免扫过殿內堆积如山的尸骸,断剑残甲与破碎肢体交织在一起,浓重的血腥味几乎凝成实质。 他颇为索然无味道:“来吧,我已经厌倦这里了——” 赫连铁树又上了。 陆青衣依旧没动,因为赫连铁树已经没了初始的內力。 他摆出万全的阵势,甚至考虑到了陆青衣无人能敌,只能用人命耗死陆青衣的打算。 可惜他只是耗死了自己,已经没有了让陆青衣走位的资格。 看著赫连铁树衝到自己面前,右拳挟著龙象巨力呼啸而来,这一拳虽不及巔峰时的威势,却仍將空气压出爆鸣,拳锋未至,刚猛的气劲已吹得陆青衣髮丝飞扬。 陆青衣却只是左手疾探而出,五指如铁钳般扣住袭来手腕。 赫连铁树只觉一股阴柔劲力透体而入,整条手臂的经脉瞬间阻滯,不过一剎那的僵硬,陆青衣右手已並掌如刀,闪电般劈在他肘关节处。 “咔嚓!” 臂骨应声而断。 赫连铁树闷哼一声,左拳紧接著轰出,拳风激得满地血污翻涌。 陆青衣侧首避过拳锋,右手抓住他左拳手腕,右腿如毒蛇出洞,踢在他膝盖侧面。 “砰!” 腿骨折断的脆响清晰可闻。 赫连铁树单膝跪地,却仍凭著一股狠劲,用尚完好的左腿奋力蹬地,整个人如蛮牛般撞向陆青衣。 这般不要命的打法,陆青衣依旧平静,双掌交错,一引一带,已將赫连铁树最后一条完好的手臂也卸掉。 三肢尽废的赫连铁树终於支撑不住,额角青筋暴起,却仍挣扎著想要起身。 陆青衣俯视著这个顽强的对手,突然道:“你也算个不错的人了,其实我还挺欣赏你的。” 说罢,抓住他两条软垂的手臂一扯! “撕拉——” 伴隨著皮肉撕裂的骇人声响,赫连铁树两条断臂被硬生生扯下。 鲜血如泉涌出,將地面染得越发暗红。 隨手丟弃断臂,陆青衣看著终於燃上血色的衣裳和双手,又望向脚下这个失去双臂却在血泊中没有倒下的躯体,忽然觉得有些索然。 “赫將军,你真让我觉得自己才是个恶人。” 赫连铁树嘴唇微动,却再也没有声音发出。 “好好好,知道你不姓赫了。” 陆青衣帮他说出这句话,跨过他的头颅,碾过地面凝固的暗红,每步落下,都有碎骨在脚下发出细响,在满殿死寂中尤为清脆。 主位上的鎏金椅歪斜著,雕花缝隙里满是深褐色的血痕。 陆青衣扶正这张椅子,又拂开不知道是哪个倒霉蛋的半截断手,坦然落座。 椅背上传来冰凉的触感,屁股上还有点凉意,但反正衣服都脏了,也没必要讲究了。 暗淡的烛火中,朦朧的世界一片死寂,再无任何响动。 陆青衣静静的看著,突然闪过一个没来由的念头,很是莫名其妙。 “好想喝冰红茶——” 时间在死寂中缓慢流淌,陆青衣半闔著眼,可能是打的有点累了,困意便如潮水般阵阵袭来,他也不知道等了多久,预想中的白衣身影却始终没有出现。 直到脚步声隱隱传来响起,很轻,陆青衣不需要抬头,也知道是谁。 “是你啊——” 是李清露,独自站在阶下,脸色苍白如纸。 陆青衣觉得她胆儿还挺大,反正易地而处,他肯定是会溜溜球的。 李清露极力控制著自己的仪態,不去看那些支离破碎的躯体,不去辨认那些曾经熟悉的面孔,但空气中无处不在的血腥味,以及脚下那粘稠的触感,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这里刚刚发生过什么。 陆青衣指了指脚边的赫连铁树,道:“你来也行,事已经搞定了,没人再会逼著你嫁给我。” 李清露张了张嘴,唇瓣翕动了几下,最终只挤出一个微不可闻的音节。 “嗯——” 陆青衣又道:“那些狗屁灵丹妙药在哪?” “还需父皇的钥——” “那你晚点给我送来吧,我懒得跑,要回去睡觉了。” “... ” 李清露微微頷首,轻声道:“公子还是走小道吧。” “也好。” 只是在殿內的走了一圈,李清露绣鞋边缘就已经染了一圈暗红。 地上实在太脏,人体碎肉被方才战斗中的劲风吹的到处都是,她不敢细看那些支离破碎的部位,只能抬高裙摆小心避开。 陆青衣跟在她身后,不知道她为什么不用轻功。 两人走出前殿,空气中的血腥味终於少上了许多,但另一种气味更清晰了,有点像铁器沾水后的锈味。 李清露觉得应该是身后染血的衣袍,但两人的相处已经不同於两人来时的健谈,一路十分安静,只有两人的影子再石壁上摇曳。 李清露其实有些紧张,因为那个影子只要半步就要追上她的。 好在一路上对方都很安静,也没有—— “是不是突然觉得我很可怕?” 李清露几乎能听到自己突然加重心跳,运气定了定神,她才回道:“赫连铁树想要置公子於死地,於情於理——” “我问的不是我正当防卫的合法性,这一点我没有任何过错,哪怕杀光这里的所有人。” " 李清露感觉腿窝子一软,但还是稳住了,陆青衣看清了她的反应,嘆道:“其实最开始,我只是想著手段狠辣一些,可能那些人就会害怕,毕竟我这么可怕,杀人比杀鸡还简单。” “结果他们不怕,也不能说不怕...而我杀著杀著,就不那么在乎了,毕竟真的太轻鬆了,动动手指的事。” 他感慨道:“武功真是可怕,我现在还能思考这种行为,但会不会有一天,我再也不会考虑这种事,彻底的习惯了人命如螻蚁,弹指一挥间?” 李清露面色怪异道:“公子居然会这么想...” 那你还杀的这么狠—— 陆青衣理所当然道:“当然会,只要是人就必须思考,永远要不停的思考,除非不当人了。” 李清露默然,只能转移话题道:“公子,那些中原武林人士,我们会...” “这事不用和我商量,我不发表意见。 “...也好。” 终於来到小道的路口,外面是一片寂静的山林。 李清露看著他离开,心里终於鬆了一口气,总算不用面对这个—— 陆青衣突然转过身,“对了,还有件事。” 李清露立正了,绷著小脸道:“公子还有何事?” 陆青衣面色严肃,一字一句道:“赫连铁树,到底姓什么?” “啊?” > 第一百零四章 李青萝的信《4k3求追读》 第105章 李青萝的信《4k3求追读》 陆青衣在山路上找到留守的中原群雄们。 可能是他这副全身是血的样子有点骇人,这些人比平时更客气了几分。 陆青衣没为难他们,下山的路上给他们解开了生死符。 中原群雄对此自然千恩万谢,各种表忠心小骚话自不必多言。 陆青衣都没过脑子,却也突然想起一件事。 “乌老大,你列一个名单,那些中生死符的,姓名籍贯——什么的,你自己看著办。” 择日不如撞日,灵鷲宫的歷史遗留问题也该解决了,他也好回灵鷲宫养老去了。 乌老大闻言,面色竟泛起红润,忙道:“是是是,小人回客栈就起草文书,定將——” 见他这么激动模样,还有周围群雄们各异的神情,陆青衣意识到好像自己给了他什么权力。 不过他也懒得多想,乌老大此人虽然有些小心思,却已经算是最合適的对象了,话说这事他总不能亲自去办吗? 那得多累啊—— 顺著李清露的指的方向,一路也没有遇见什么守卫,將白日里城中他订购的商铺告诉他们后,陆青衣告別了吵闹的中原群雄们,独自往城中客栈而去。 天还未亮,古代城市似乎都有宵禁,兴庆府也不例外,这个时间街道上冷清清的,一个人都没有。 陆青衣独身一人,莫名感觉心力憔悴,那种感觉就有些像以前熬夜在公司敲完代码,凌晨两点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 那种感觉怎么说呢?就是有点肾虚感... 其实严格来说,西夏一品堂和眾多士兵其实並没有给陆青衣造成多少实质性的伤害。 道法自然”这个技能实际作用太过可怕,陆青衣在一堆技能”中宛如游龙,越发混乱的局势反而越发適合他,哪怕面对是一群配合得当的武林高手。 陆青衣甚至没废什么力,所谓的一流高手那时也似乎和乌老大之流没了区別。 抗他一招的,平平无奇,抗他两招的,也算是箇中翘楚,抗他三招的,寥寥无几。 只有赫连铁树的密宗护法神功有点意思,虽然打不动人,但真气充盈时却算的上能抗能打,给他的感觉,就有点像神鵰侠侣里的金轮法王用的《龙象般若功》。 但又似乎和他记忆中金轮法王用的多有不同,陆青衣现在才想起自己当时居然都没问问,都怪赫连铁树一副迫不及待捨身取义的模样—— 也罢,他其实对这种乌龟流的功法兴趣不大,打了这么久已经能借鑑”些运劲技巧,算是够用了。 不管如何,今夜冰窖一战,陆青衣在和一品堂的高手们切磋”中,武学修养也算更上一层楼,更发现了一个不算缺点的缺点。 与真正的高手对阵,其实並不能只看內力,还和心神息息相关有关,对於他来说更是心神要重於內力。 哪怕直到现在,陆青衣的身体也无劳累,但心神那种憔悴之感却很重。 大概就是——真不想再动脑子了? “人终究不是机器——” 拐过最后一个街角,客栈终於出现在视线中,从平静的模样和武夫打架的动静来看,应该是没有发生过战斗。 不仅如此,陆青衣远远还看见客栈门前,一个身著黄色僧袍的身影正静静站立,晨雾朦朧中,如同入定的石佛,逼格不低。 “大师果然信守承诺!” 陆青衣走近,关心道:“都不去客栈里面等著吗?这外面天寒地露的。” 鳩摩智闻声转身,双手合十行礼,將那支青玉髮簪递还:“阿弥陀佛。既受施主所託,贫僧自当在此守候,岂能擅入女眷居所?” 陆青衣接过髮簪,看著这宝相庄严,气度非凡的光头,不由赞道,“原来如此,不愧是大轮明王,讲究!” “阿弥陀佛,施主谬讚了——” 鳩摩智道:“贫僧观施主周身血气未散,想必是经歷了一番恶战吧?” “唉,不提了。” 陆青衣客套道:“大师若无事,不妨一同进去,明日喝杯早茶?” 等他睡完觉再应付这和尚,实在太累了! 鳩摩智却道:“不必了,施主既已回来,贫僧便先告辞了。” 陆青衣一怔。 鳩摩智痛快转身,陆青衣眼神微凝,突然道:“大师且慢,不知是不是我看错,大师气息似乎...” 鳩摩智脚步一顿,缓缓转身,面上带起慈悲的微笑:“施主果然洞察入微,昨夜贫僧与这客栈一住客切磋了两招,一时不察,倒是吃了一点小亏。” “原来如此!” 陆青衣心领神会,笑道:“能让大师都说“一时不察“的,想必是位了不得的高手,” 鳩摩智双手合士,目光深远,幽幽道:“武学之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並不出奇。” “那六脉神剑的事...” “有缘自会相见,强求不得,施主,后会有期了!” 望著鳩摩智渐行渐远的背影,陆青衣既觉得好笑又觉得无奈。 这光头真能装啊,他居然都被唬住了.. 目送讲究的鳩摩智大师离去,客栈已经关门,陆青衣也只能翻墙了。 轻功就这点好,什么房子都能爬上去。 拉开窗户,客房內一片安静,只有朦朧的月光从窗户透进来。 房间內梅竹两人果然已经不见踪影,李秋水却也没有守株待兔,借著月光,只能看到王语嫣孤零零的身影。 此时她正伏在圆桌上,侧著脸枕著手臂,长发如瀑散在桌面上,毫无疑问已经睡著了。 桌面上还有几道新鲜的刻痕吸引。 【考虑好了吗?】 “唉,明明半月还有三四天呢——” 陆青衣也无话可说,不过桌上除了这刻痕外,还有不少东西,都是写手抄本一样东西,纸页泛黄。 他拿起隨手翻开,赫然是一叠手抄的少林秘籍,《拈花指》、《多罗叶指》、《无相劫指》....部分少林七十二绝技的招式。 除此这些之外,还有鳩摩智在太湖畔王家琅嬛玉洞中顺来的《小无相功》秘籍,一共八本,应该是祖传的详解,更还有数张图谱,以工笔细描人体经脉,旁註吐蕃文字。 陆青衣虽看不懂,但也能猜测这是详述的武功图解,这自然是鳩摩智威震西陲的独门绝技火焰刀。 陆青衣哑然失笑。 “鳩摩智不仅挨了一顿打,居然还被李秋水打劫了...真是难为他还这么绷得住,果然是大师风范!” 不再看这些东西,陆青衣解下染血的外袍隨手丟开,简单洗漱了一下。 正准备更衣就寢,先睡一觉再说其他。 忽然瞥见王语嫣在睡梦中轻轻瑟缩了一下,便拾起刚脱下的外袍,给披在她肩上。 额,明早她应该不会被嚇到吧? 陆青衣胡思乱想中和衣躺到床上,开始了作为人类最伟大的事业。 躺平啊! 王语嫣悠悠转醒,晨曦透过窗欞,在眼帘外晕开一片暖金色的光晕。 王姑娘呆愣了好一会,方才轻轻动了动有些发麻的手臂,发现自己竟伏在桌上睡了一夜。 她微微蹙眉,下意识侧头,便看见一件男子的青色外袍正搭在自己肩上。 袍子上不少位置都暗褐的污渍,那若有若无的气味正是由此而来。 “这是什么?” 她怔了怔,很快认出这是陆青衣的衣服,睡意当即消散大半,小心翼翼用手指拈起袍子的一角,袖口已经僵硬,触感冰凉。 .。 这么多血,昨晚他到底.. “果然是江湖侠女呀,都没被嚇到。” 王语嫣闻声转头,就见陆青衣散著头髮坐在窗边太师椅上,单脚踩在椅沿,手肘支在膝上,正翻著本旧册子,明明模样像个执卷吟诗的俊美书生,但这幅坐姿简直和地主老財似的... 好在细看之下他面色红润,呼吸平稳,实在不像受伤的样子,王姑娘这才轻轻舒了口气。 陆青衣头也不抬道:“別发呆了,先吃点东西吧。” 王语嫣脸蛋一红,目光放回桌上,轻声应了一声。 客栈不愧是招待外宾”的指定场所,桌上的都是中原人士习惯的米粥小菜蒸饼,口味清淡。 王语嫣倒不是没有胃口,只是有些心不在焉。 她好几次似乎想开口,但都硬生生憋了回去。 陆青衣看著都替她心累,但王姑娘真就吃完了都没说一句话,但也递过来一封信。 陆青衣也不客气,接过这边缘明显有攥握痕跡的信纸,上面只有不长一段娟秀的小字。 【吾儿语嫣知悉: 姻缘已定,乃汝外祖母亲许,逍遥派当代传人,堪为良配。 曼陀山庄与灵鷲宫本属同源,今得续此缘法,实乃天意。 勿效小儿女作態,更勿问慕容氏事,全听外祖母安排。 母青萝手书。】 陆青衣看完,嘆息不已。 李秋水这娘们——当真是天性凉薄! 对后代都这么狠心,谁敢和她混啊! 她女儿李青萝估计也和她差不多,两人都是霸道主义者”,写封信的口吻都如同在下命令,可见昨晚和王语嫣说话的口气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陆青衣问道:“你怎么看?” 王语嫣闻言,这次没有脸红了,茫然道:“我——我不知道。” 她从来没想过婚约者居然就是陆青衣,如果早点知道,她恐怕也不会来兴庆—— 不,她应该还会来的。 因为她对嫁人没有任何心理准备,至少对慕容復以外的人没有。 陆青衣道:“不用太著急,你娘说不定很快就要改变主意了。” 昨天他杀了李秋水这么多人,那些一品堂高手又不是泥巴地里长出来的,李秋水就是再不关心手下的生死,这种拒绝方式也已经是啪啪打她脸了。 陆青衣毫不怀疑,接下来是糊弄不下去了。 而李秋水又和自己女儿李青萝没什么亲情在,陆青衣就是用屁股想,李青萝写这封信的时候內心有多憋屈。 几十年都没见过的娘亲突然找上门,一脸趾高气昂的给自己安排差事,关键是还只能应著,你不应还不行,她对此事能乐意吗? 等这事结束,婚约估计得吹。 王语嫣却未被这番话宽慰到,她太了解自己的母亲了,既已送来亲笔信,就绝无转圜余地。 见她这愁眉不展的模样,陆青衣想了想,道:“其实你真不必想得这般严重。你看看窗外。” 王语嫣微怔,依言转头望向窗外,晨光中的兴庆府街市虽然有些冷清,却也渐渐热闹起来,井然有序。 王语嫣若有所思道:“公子是想说——世间广阔,不必囿於一方天地,车到山前必——” “不是啊,那么大一个太阳公公你都没看到吗?” 王语嫣一时没反应过来,不解道:“——看见了,可这——” 陆青衣笑道:“还什么可这?太阳照常升起啊!明天也会升起,后天也会,世界不会毁灭的。” 王语嫣愣了片刻,小声道:“——谢谢陆公子——陆大哥。” “看来我升级了啊。” 王语嫣颊边微红,垂首不语。 心道其实是降级”才对! 陆青衣既然是她外祖母的师侄,按理来说是和她母亲属同辈,其实要比她还要高一辈。 所以真的要按亲密关係来喊,陆青衣其实是她的——师伯?或者师伯? 王语嫣总算是恢復平时的样子,脑子也灵光了许多,突然道:“对了,那位白衣女子带走梅竹两位姑娘后,曾言让陆,陆大哥要好生考虑她的提议,还说她今日就会派人来。” 陆青衣嘆道:“我猜也是这样,罢了,打过才知道。” 王语嫣一怔,不解道:“为什么要打?不是——去做客吗?” “额——也差不多吧,我同意就是做客,不同意就要挨打了。” 王姑娘更为不解。 陆青衣却没有再解释,既然李秋水自信到了这种地步,他自然要让这位好师叔好好看看自己的天分! 话说鳩摩智品味真高,留下的秘籍没有一个是拉胯的,除了已经学会的小无相功,部分少林七十二绝技和火焰刀都是此世上乘的武学,里面有许多的宝贵的前人经验,很有借鑑”的必要。 唯一的可惜的是,大概就是没有那少林第一奇功《易筋经》,也不知道是李秋水给扣下了,还是鳩摩智本来就没搞到手。 好在陆青衣並不失落,此时他已经逍遥派三功合一,顶级功法这一块根本不缺,甚至都没兴趣再学。 不管是天山折梅手还是天山六阳掌都是直至本质的成长性武功,哪怕凌波微步也是最上流的身法。 他此时已经完全没有了对神功秘籍的渴求,更倾向於自创”或者说借鑑”,就像他疯狂魔改段誉的六脉神剑一样,他甚至没有兴趣去学其他的五剑。 但不得不说,其他的武功確实也能给他提供思路,比如鳩摩智的火焰刀,那等刚猛卓绝的运气技巧,又比如赫连铁树的护体罡气—— 这些都被陆青衣运用到自己身体上,威力不敢说一定强於原版,但也绝对比原版更適合他。 他自语道:“师叔啊,你也算送了我份大礼了,你等我来好好伺候你——” 第一百零五章 陆公子死了!《4k2求月票》 第106章 陆公子死了!《4k2求月票》 日光渐炽,映得满桌书册边缘泛起毛茸耳的金光。 鳩摩智惨兮兮的,估计都被李秋水吃干抹净了,也算偿还了顺”走小无相功的报应。 桌上的少林绝技,光是指法类就有七种,除此之外,还有包括《般若掌》在內的五种掌法,《擒龙手》在內的四种爪功,还有《燃木刀法》,腿功—— 个个都是江湖上一等武学,隨便一个练到大成都是一流中的一流高手,价值可想而知。 只不过在这里的少林绝技只有鳩摩智和慕容博换来的招式,却没有对应的正版武学的核心心法原理。 好在陆青衣並不介意,为了击败李秋水大魔王,他开始了刻苦修炼模式。 这可就苦了王语嫣,她在旁已枯坐了近半个时辰,悄悄挪了挪身子,可惜绣墩硬实,坐得她臀腿都有些发麻了。 害羞的王姑娘几次想开口,可见陆青衣那全神贯注的模样,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小姑娘还是脸皮薄,终究没好意思打扰。 他这般——是在练功么? 王语嫣心中疑竇丛生。 她自幼长於曼陀山庄,琅嬛玉洞中的武学典籍便是她最常见的玩伴。 天下各派武功,其招式、心法、內力运行路径,乃至修炼时所需配合的呼吸、心境,她虽不曾亲身修炼,却也算烂熟於心。 桌上这些少林绝技,她方才也匆匆瞥过几眼,確是不折不扣的上乘武学。 可问题在於,这里只有招式图谱,还画的很丑,作为秘籍”缺少了最核心的心法,以及化解戾气、寧定心神的佛法要义。 这完全违背了武学的基本常理,招式与內息如同锁与钥匙,失之毫釐,谬以千里。 她自然知晓陆青衣身负小无相功,能凭藉其无相无质的內力特性模擬催动別派武学,可似这般仅凭招式强行推演上乘绝技,无异於沙上筑塔,极其凶险,一个不慎就有內力岔乱、走火入魔之虞。 他——莫非不知其中关窍?不该呀—— 王姑娘很是纠结,非常想指点一下江山,突然见陆青衣並指如剑,对著前方桌面虚虚一点。 “嗤...” 一声轻响,那坚实的木桌上赫然多了一个小孔,边缘光滑圆润,竟无一丝木屑迸溅,显是指力凝聚至极,劲力没有半点涣散。 王语嫣看得分明,这一指虽依稀有多罗指法的影子,但其神髓已截然不同,少了几分佛门金刚的刚猛庄严,更重穿透杀伐。 简直是在乱练功啊!这人... 王姑娘再也忍不住,轻声开口,“公子,这些绝学不是这么... " “嘘,收声呀,我有分寸!” “6 ” 陆青衣自然明白王语嫣的担忧源自何处,正统的少林七十二绝技,每一门都需搭配专属的佛门內功与佛法心法修炼,以此化解招式中的戾气,调和內力。 各绝技內力路数涇渭分明,非数十年精纯苦修难以大成,寺中高僧往往穷尽一生也只能精通寥寥数门。 鳩摩智自然不可能正经去炼这些长年累月的功夫,他也是靠小无相功无属性的內力性质特性来强行催动,因此不仅能在战斗中快速切换多门可能本就衝突的绝技,表面威力甚至也不弱正版。 但这种行为被扫地僧甚至虚竹直接点出根基虚浮,甚至反伤自身,有走火入魔的危险。 听起来似乎很有道理,但陆青衣对此不敢苟同,作为小无相功的当代话事人,他的想法其实和鳩摩智有异曲同工之妙。 武功武功,说穿了不就打架用的方法吗? 只要他能用出来,威力还不比你小,那就是成功咯! 至於走火入魔这种后遗症,那只能说没练到家,没把技巧彻底吃透,什么形似神不似”,什么未得精髓”—— 若施展出来的效果毫不逊色,甚至犹有过之,那所谓的“精髓”,又何必非得是某种特定的佛法心境? 好比一把发枪,不管装填什么比例的火药,只要子弹能发射,威力也不小,还不会过多损耗枪械本身寿命,那这把枪就是正確的! 火药工艺本就该与时俱进,岂有固守陈规之理? 为何绝技定要与佛法对应?在他看来,简直是荒谬! 陆青衣自出道以来,学的任何武功,从来就没有什么心境修为。 他始终坚定的认为,在物质世界,一切都是能量的万千变化,存在形式。 只要他能控制住自身的能量,一切功法就只是运用技巧的不同,一切莫须有的心境,连狗屁都不如啊。 不好意思,我听不懂! 如此这般,《多罗指法》被剥离了繁复的指诀外衣,只余下“凝劲於一点,透体破罡”的核心穿透理念,如同一柄无坚不摧的“金刚钻头”。 他將此“钻头”巧妙地嵌入自身天山折梅手那变幻莫测的指诀体系之中,专为攻破各种横练硬功,轻鬆就能捅的自持金刚不坏的抗打人士哇哇叫。 《般若掌》的“劲力叠加,如浪相催”之法,被他视作一台“液压衝击锤”,汲取其独特的发力节奏,將后续掌力微妙地叠加於前一道力波之上,形成连绵不绝的衝击。 这门技巧被他拆解下来安装在天山六阳掌上,自此以后,《冰火两重天》就能一浪高过一浪,令人防不胜防,爽到人翻白眼。 还有《擒龙手》这神奇的隔空摄物妙用,只要提炼出真气外放成型的操作技巧,將这套“引力系统”融入北冥神功的用法中,以后抱可爱萝莉就不用弯腰—— 念及至此,陆青衣思绪不由得飘忽了一下,罪恶的眼神落在了不远处的王语嫣身上。 嗯——王姑娘虽有一双大长腿,但也是身姿窈窕,体態轻盈,想必不算重,也不知道擒拿”她一下,她会不会生气.. 王语嫣似有所感,纤细的身子不自觉缩了缩,脸蛋又有红的跡象。 陆青衣见状倒是一怔,还真是个敏感的小姑娘.. 恰在此时,门外突然响起悲愴的嚎哭,语气之悲戚,闻者伤心,见者流泪。 “王姑娘,陆公子死了!” 王语嫣:“啊?” 陆青衣:“嗯?” “王姑娘!王姑娘!大事不好了!陆公子死了!陆公子死了!” 门外段誉捶胸顿足,情真意切,语气悲戚得如同死了亲兄弟。 “昨夜陆公子他寧死不屈,不肯做那西夏駙马,与一品堂数百高手血战到底,英勇就义了啊!我好不容易打听到消息,说是尸骨无存,真是惨烈无比啊!” “王姑娘,你快开门啊!陆公子杀了好多西夏人,他们肯定不会放过你的,此地万分凶险,你快隨我走啊!我段誉对天发誓,绝不在乎什么世俗之见,定会护你周全...” 房间內,王语嫣听到段誉这番“情深意切”、“慷慨激昂”的哭诉,尤其是那意有所指的“不在乎世俗之见”之言,脸红简直像要滴出血来。 她羞得无地自容,恨不得立刻找条地缝钻进去,不过之前还是先捅死门外那人再说! “你——你休要胡言!” “我没有胡说啊,几百个人都看到了,全是尸体啊,都破破烂烂的,是人是鬼都分不清了!” 王语嫣又羞又气,努力平復狂跳的心和滚烫的脸颊,转向陆青衣,声音细若蚊蚋:“陆——陆大哥,现在——怎么办?” 陆青衣觉得还挺好玩,笑道:“隨你,你想让他进来看看鬼”也行。” 王语嫣此刻真是被段誉气得不行,闻言咬了咬下唇,带著几分赌气的意味,提高声音对门外道:“你进来再说!” 此话一出,房门几乎立刻被撞开,段誉终於见到心心念念的神仙姐姐”,见她安然无恙先是鬆了口气,隨即又看到她脸颊緋红,更是心疼不已,上前一步急声道:“王姑娘,事不宜迟,我们快走!” 王语嫣愤愤的看著他。 段誉见状,更急道:“消息千真万確啊,姑娘再不走,待会就走不了... ” “我哪里都不去!” “为何...” 陆青衣惊嘆道:“段公子,你是真的完全看不见我啊? 段誉一愣,看向窗边太师椅上的某人,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嘴巴微张,脸上的表情异常之精彩,从焦急、悲愤、心疼,迅速转变为极致的惊愕、茫然,最后化为一片惨白。 他看著陆青衣,嘴唇哆嗦了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丝气音:“你——你——你没死啊...” “额...” 陆青衣一指点出,段誉脸上的血痕终於算是对称了,一边一个。 “疼不疼?” 段誉终究是能屈能伸的性情中人,哪怕陆青衣语气平和,他还是腿根子一软,噗通”一声就跪下了,欲哭无泪道:“对,对不起,我不该听信谣言!我不该胡言乱语!请陆公子恕罪!” 陆青衣感嘆道:“你这习惯真不好,怎么见人就跪啊——你怎么回来的?” 段誉毫无迟疑道:“银川公主取消了我们的参赛资格,把我们放了。” “我们?都放了吗?” 段誉忙不迭道:“是是是,还有慕容公子他们也都放了,不过都被取消资格了,责令日落之前离开兴庆府,否则格杀勿论。” “这么痛快啊——” 陆青衣若有所思,那看来是李清露下的令,有了皇帝旨意的赫连铁树死了,她自然就是第一指挥。 想想也合理,他杀了太多的一品堂高手,本来高端战力充足的西夏一下就落寞了,就剩一个李秋水还能挑大樑。 但李秋水根本就不管事,你敢让她工作”,她敢让你下坟。 若再对中原武林的高手们继续再大开杀戒,西夏皇室恐怕就难过了,做梦都得睁只眼睛,还不如放走剩下的,討个善缘。 以李清露的性格,这样考虑也很正常。 段誉见他若有所思,犹豫片刻,咬牙道:“陆公子,你既然没死,就赶紧带王姑娘离开吧,可以——可以和我们一路,也好有个——” 陆青衣觉得这人也挺有趣,便道:“先不说这个,我被西夏官府通缉了吗?” “——不知道,” 段誉不好意思道:“我一出来,就——溜出来找王姑娘了。” 说著,他又忍不住向王语嫣看去,可惜王姑娘是冷脸相对,段誉也不失落,毕竟冷著脸也好好看—— “段公子,那你还是回去吧。” “啊?” 陆青衣微微一笑,语气和蔼道:“你有异议吗?” 段誉一个激灵,“没,没有!绝对没有啊!” 他失魂落魄的走了,王语嫣奇怪道:“陆大哥,你昨晚做了什么?他怎么好像很怕你?” 她可是知道段誉有多黏人”,平时哪有这么痛快? “没做什么,正当防卫。” 陆青衣不便多言,毕竟杀人这玩意又不是什么值得吹嘘的事。 王语嫣也懂事的没有追问,顺其自然道:“那还要在客栈继续练功吗?” 陆青衣点点头,嘆道:“其实我在等人,希望她还能遵守承诺,虽然看样子是不太可能了。 97 “哦——” 肯定是银川公主! 王语嫣咬咬唇,终於还是道:“陆大哥,你能告诉语嫣,昨晚上发生了什么吗?” “你想问慕容兄吧?其实也没什么,只是——” 陆青衣拿起《火焰刀》的详解,心不在焉的说简单说了说昨夜发生的一系列破事。 王语嫣见他这个模样,莫名有些失落。 但也只能重新坐回绣墩上,却无法保持之前的平静,只是坐了一会儿,又忍不住站起身,走到窗边,望著楼下熙攘的街道出神。 她时而轻轻嘆了口气,时而顰眉,那副我见犹怜的模样,若是让大理前二深情见了,只怕又要心碎神伤。 陆青衣对此建议却只有一个,“来和我学武功吧,至少不用別人说什么,你就只能听什么。” 王语嫣闻言怔了怔,无声点点头。 不知过去多久,房门再次被敲响了,这一次的敲门声却很有规律。 同时,一个清丽婉转的女声在门外响起:“陆公子,奴婢李含巧奉公主之命前来,冒昧打扰了。 t 陆青衣放下了手中的《火焰刀》详解,“进来吧。” 房门被轻轻推开,当先走进来的正是昨日见过的李含巧,依旧低眉顺目,姿態恭谨。 只是没等她说出来的目的,看到窗口的王语嫣却愣住了,脱口而出。 “公主,你怎么会在这?” 王语嫣一怔。 陆青衣见状,奇道:“那个白衣女人什么都没和你说吗?” 王语嫣茫然摇头道:“没有,她就把信给我了。” 陆青衣暗道:果然是个残忍的女人! 他只能道:“她不是李清露,是中原女子。 李含巧毕竟是贴身侍女,很快就从细微之处察觉到不同,但仍旧免不了震惊,喃喃道:“竟能如此相像——” 陆公子身边居然有个这样的女孩,还住在一起—— 不行,这件事要速速上报公主啊! 第一百零六章 王语嫣的烦恼(4k1) 第107章 王语嫣的烦恼(4k1) 李含巧此行带来了不少东西,但唯独没有陆青衣想要的东西。 李清露应该没胆子这么不理智,显然就是被辣个女人截下了。 “陆公子,王姑娘,车驾已备好。太妃娘娘吩咐,请两位更衣梳妆后,移驾一敘。” 李秋水的讲究还是一如既往,陆青衣也没什么好说,话说那身衣服也確实不能穿了。 只有年纪小的小弟弟才会觉得穿著血衣招摇过市,显得特立独行很有排面。 如此这般,一辆装饰雅致却不失皇家气派的马车行驶在兴庆府的街道上,车內宽,铺著柔软的锦垫,角落里还固定著一盏小小的香炉,吐出缕缕清雅的馨香。 王语嫣已被宫女们重新梳妆打扮过,换上了一身白色西夏皇宫贵族宫裙,衣料柔软顺滑,衬得她肌肤愈发莹白。 如云的秀髮也被侍女精心打理过,巧妙地綰起,插著一支玉簪金釵,几缕碎发垂在颊边,更添几分柔美。 神仙姐姐”平日里不施粉黛,今日却薄薄施了一层胭脂,让那张本就清丽绝俗的脸庞更显光彩照人,只是王姑娘似乎很不习惯这般装扮,眼神微微闪烁,有些无处安放,只好假装看著窗外流动的街景,手指却悄悄攥紧了衣袖的边缘。 毕竟与陆青衣独处於这狭小的空间內,两人几乎可以说面对面,若是凝神细查,甚至能感受到对方平稳的呼.. 不行! 对比王语嫣的坐立难安,陆青衣就平静多了,闭目养神,將状態调到最好。 马车摇摇晃晃,路上,王语嫣终於还是忍不住道:“所以西夏太妃,其实是我的外祖母?而且还是昨天那个白衣女子?” 陆青衣道:“是啊,武功——很神奇吧?” 王语嫣下意识点点头,却又很是不解道:“可她既然还如此——那为什么从来没来看过我和娘亲?” 陆青衣道:“家庭关係,我不便多言。” 王语嫣默然,轻声道:“那她现在出现,是想我用来对付陆大哥吗?所以婚约也是——吗?” 陆青衣诚实道:“应该是,她想证明她是我的长辈,以此来压她师姐一头。” 王语嫣不可思议道:“就因为这个?” “具体很难说啊。” “所以其实银川公主招亲也是如此吗?” “具体很难说啊。” 王语嫣吐口而出,“那陆公子对我这么好,也是因为她吗?” “具体很——哦哦,这个不是,我只是心善,就是换了可爱的阿猫阿狗,我能餵还是会餵的。” 听他这么说,王语嫣莫名有些生气道:“陆大哥,你能不能好好和我说话? 连眼睛都不睁——” 陆青衣睁开眼,几乎进尺之间。 王语嫣娇躯一颤,垂眸道道:“还是闭上吧——” 陆青衣从善如流的闭上眼睛。 马车軲轆碾过石板路的声响异常单调,车厢內重归寂静,只余那缕馨香裊裊盘旋。 陆青衣依旧闭目,呼吸悠长安稳,仿佛真的只是在小憩。 王语嫣却没有再看窗外的街景,短暂的沉默后,她的视线悄悄地,再次落回对面之人的脸上。 闭著眼的他看起来安静许多,侧脸线条在车厢內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柔和。 王语嫣看著看著,心头那点莫名的气恼不知不觉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 最近发生的事太过...奇妙”? 王语嫣也不知道如何形容,反正都是些完全超过她想像的事,莫名其妙被甩”了,莫名其妙的婚约—— 但这些纷乱的事,却奇异和眼前这个初次见面就不太愉快的男子联繫在一起o 种种思绪纷至沓来,王语嫣轻轻咬住下唇,目光在他脸上流连片刻,终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嘆息,重新转向窗外。 马车在少女惆悵的思绪中不知行了多久,终於缓缓停稳。 车帘被外面的侍女轻轻掀起,明媚的天光与清新微凉的空气一同涌入。 “陆公子,王姑娘,请下车。” 王语嫣在侍女的搀扶下步下马车。甫一落地,映入眼帘的景象便让她微微一怔。 此处並非她想像中的深宫高墙,而是像是一处位於城郊山麓的雅致別苑,背后是连绵的青山,面前有活水蜿蜒而来,形成一弯清澈见底的小溪,潺潺流过园中,其上架著精巧的木桥。 古木参天,奇花异草点缀其间,布局看似隨意,却处处透著匠心,既得自然野趣,又不失皇家园林的考究与清幽。 陆青衣也隨后下车,目光扫过四周环境。 嘿,这不是昨夜的荒山”吗? 合著端木洞主还真是没乱盖,至少在皇家別苑这一块,还真让他给蒙对了。 早已候在此处的侍女上前,恭谨行礼:“太妃娘娘与公主殿下正在听松亭”等候,二位请隨奴婢来。” 两人跟著侍女,沿著一旁以卵石精心铺就的小径蜿蜒而上,小径两旁还有修竹掩映,更添幽静。 不多时,前方豁然开朗,一座半悬於小河瀑布之上的敞轩亭台出现在眼前。 亭子以原木与青竹搭建,古朴雅致,亭檐下悬著竹风铃,隨风发出清脆悦耳的叮咚声。 除了侍女之外,亭中一张石桌两侧,便坐著两人对弈。 左侧一人是一位覆白纱的白衣女子,正是王语嫣昨夜见著的女子。 和她对弈的女子身著华贵宫装,云鬢高綰,自然是银川公主李清露。 王语嫣看到李清露时,感觉怪异极了,甚至要超过年轻的外祖母”。 这这这——怎么能和她这么像! 好奇怪! “,你怎么会在这?” 耳边响起陆青衣惊喜的声音,王语嫣隨之回神,就见侍女中有一个十岁左右的圆脸小丫头提著小裙子朝她跑来,然后直接衝进陆青衣怀里。 “公子,我被胁迫了!” 陆青衣摸了摸护宗神兽的小脑袋,小丫头还是像平时那般不太聪明的样子,但看起来精神头很好,至少告状的时候还是那么中气十足。 “她胁迫你什么?” “端茶倒水——” 陆青衣哈哈一笑,“那你以后还得被胁迫。” 见到瑞雪他心情好上许多,因为这至少证明,李秋水没有把灵宫的杀光。 唉,只是这么一对比,倒显的是他的不是了。 这整的,还怪不好意思的。 李秋水明显是要摊牌了,但似乎还很能稳得住,依旧在亭中凹造型,话都没说一句。 瑞雪在陆青衣怀里絮絮叨叨告状个不停,稍微翻译一下,大概就是李秋水赶路的时候没有好好公主抱,路上没有好好哄她之类的,陆青衣对此表现的铁石心肠,捏脸道:“好了,別叫唤了,去那边小河玩泥巴去吧。” “我才不会玩泥巴呢!” 陆青衣却是鬆开手,朝著那悬於瀑上的听松亭走去,只是刚迈出一步,袖口却传来一阵拉扯。 陆青衣顿住脚步,侧头看去。 王语嫣正轻轻扯著他的袖角,抬眸望著他,睫毛轻颤动,欲言又止,“陆大哥,我——” 陆青衣已经明白她想说什么。 这应该来源於家庭教育的不幸,王语嫣看似是古代背景下养尊处优的千金小姐,却也有可怜之处。 因为父亲早逝”,她单亲家庭长大,其母李青萝不是省油的灯,或许是李秋水基因確实太过强大,李青萝哪怕没受过她的教育,还是长成了自己母亲的模样,各方面的模样。 李青萝外在表现甚至比起李秋水还有多不如,加上某些不为人知”的狗血故事,李青萝並不喜欢这个女儿,甚至还带著厌恶,自小便对王语嫣冷面相待,三天一小骂,五天一大骂,不时还能有点小奖励”。 王语嫣的成长环境,天然就让她对亲人存在畏惧之心,特別是她们家好像共用一个模板,除了年龄上的不同,居然连身形都差別不大,实在是无法不让人睹物思人”。 思索间,见王姑娘確实可怜兮兮的,陆青衣便顺手一拉,又把瑞雪甩进了王语嫣怀里。 “你就別过去了,和她一起去玩泥巴吧。” “啊?” 王语嫣一怔,很快明白他的用意,却不免担心道:“外祖母武功奇高,连鳩摩智在她手里都过不了几招,这样不会——” 陆青衣一指,“上,瑞雪!” 就决定是你了,护宗神兽! 瑞雪此刻居然表现出了惊人的智慧,愣了一会儿,便用力握住王语嫣的手,声音脆生生地道:“漂亮姐姐,我们去那边玩吧!我知道那里有好玩的黏土,还能抓小鱼哦!” 说著,不由分说,便拉著还有些发懵的王语嫣往河边走去。 王语嫣被她拉著走了几步,却忍不住回头望去。 却见陆青衣已经转身,留下一个瀟洒的背影,步履从容,走向那座瀑布水汽中的亭子。 王语嫣张张嘴。 “好好看路呀,漂亮姐姐!要撞树上了!” “哦哦!” 路上,陆青衣也看到了梅剑与竹剑,两女立在道旁,混入一堆侍女之中,见到陆青衣走来,脸上同时露出如释重负又混合著担忧的复杂神色,嘴唇翕动,似乎有千言万语想说。 陆青衣见她们虽有些疲惫,但並无伤痕,精神也尚可,心下也鬆了口气。 不得不说,李秋水人品虽然不咋滴,但当了几十年的西夏太妃,格局这一块,终究还是被她拿捏住了。 “去看著点瑞雪她们,我来处理。” 两人都面带惭愧,却也知道留下无用,只能沦为掣肘,躬身应道:“是,公子。” 陆青衣步入这座悬於飞瀑薄靄之上的亭中,石桌两侧对弈的二人仿若未察,依旧在下棋。 他也不在乎被冷落,就这样看起来了。 快半月不见,李秋水依旧是那身白衣覆纱的装扮,此时即便只是閒適地坐著,脊背却挺直如松,自有一股掌权已久的雍容与威仪。 她对面的李清露,今日所穿的宫装,在形制与配色上,竟与李秋水有著七八分相似,同样是偏素雅的色调,只是纹饰更为年轻鲜活一些。 两人身量几乎一致,连坐姿、微微侧首审视棋局的弧度,都如出一辙。 不仅如此,两人每次执棋落子的动作,姿態都恰到好处,优雅、从容、无懈可击,在氤氳水汽与林间光斑的映衬下,竟呈现出一种惊人的、近乎镜像的和谐。 陆青衣甚至觉得这是在拍古装偶像剧,要是把这两个请到剧组去,怕是一眾剪辑特效师都要失业了,直接拿来用就行了。 日影偏斜,棋落数子,飞瀑水雾间,亭內光影悄然流转。 陆青衣也不知道看了多久,李秋水自是岿然不动,连呼吸的频率都未曾改变半分。 但坐在她对面的李清露显然道行还浅,陆青衣甚至能看清那白皙如玉的耳垂染上红晕的全过程,那红晕起初只是耳尖一点,隨即悄然蔓延至整个耳廓,宛如初绽桃瓣般的緋红... 李秋水突然道:“还有脸来见我?” 这娘们真是无理取闹啊! 陆青衣也不理她,和顏悦色道:“清露啊,去陪你妹——姐妹说说话,联络一下感情,我要和太妃娘娘说点大人的话题了。” “嗒!” 一声略重的落子声,李清露捏在指间的一枚黑子终究是没拿稳,落在了棋盘边缘,发出突兀的轻响。 李秋水突然道:“把侍女也一併带去。” 李清露如蒙大赦,立刻起身,对著李秋水盈盈一礼,低声道:“是,祖母。” 然后便快步走出亭子,甚至不敢再看陆青衣一眼,挥手带起亭外垂手侍立的一眾宫女,沿著小径匆匆离去。 转瞬之间,飞瀑之畔,听松亭中,便只两人。 山风过隙,陆青衣毫不拘束,身形一动,便极其自然地坐在了李清露方才的空位上,与李秋水隔著一张冰凉的石质棋盘相对。 李秋水的声音透过白纱传来,喜怒不显,“下棋。” 陆青衣目光扫过那纵横十九道、布满黑白星辰的棋盘,坦然道:“不会。” 正经人谁会下围棋啊!五子棋倒是可以试试。 “是吗?” 李秋水轻声反问,忽而展顏一笑,身形微向前探,面纱之上,那双原本沉静的眸子此刻流转起一种奇异的光彩。 “好师侄啊,不知为何,师叔我细细瞧下来..... 她凝神看著陆青衣,声音压得更低,更柔,却字字清晰,“你倒是越发不像我那师兄,反而,更像...” : 第一百零七章 青萝也要来?(4k2) 第108章 青萝也要来?(4k2) “师叔,请自重啊!” 陆青衣语气平静,眼神清澈。 作为一个正人君子,他是有操守的!不会真有人以为他是好色之徒吧? 李秋水的动作一滯,前倾的身姿缓缓后收,重新端坐,面纱之上,那双眼睛里的瀲光采迅速冷却,最终凝结为一片毫无温度的漠然。 短短一瞬,杀机仿佛化为实质。 亭外瀑声轰鸣,忽地像被隔在万里之外,穿亭的山风也倏然止步,檐下竹铃无声。 石桌上的棋盘上,一粒粒玉石棋子表面,悄悄结出一层几不可察的薄霜。 以李秋水为心,一股刺骨阴寒的气息无声瀰漫,笼罩整座听松亭。 哇,这娘们可真厉害啊! 陆青衣自出道以来,还是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儘管李秋水依旧端坐著,衣袂未动,髮丝未扬,但他毫不怀疑,下一秒李秋水就会暴起杀人。 良久,李秋水终於开口:“昨日你败鳩摩智那一招,究竟怎么回事?天山六阳掌——並无此用法。” 说到这,她声音似软了半分,柔声道:“师侄,你必须说服师叔,一定要说服我,否则別怪师叔心狠了。” “额...” 陆青衣没有正面答,反而转眸看向瀑布,缓声道:“其实,我虽不会下棋,却还会——诗词。” “哦?” 李秋水眼波一转,气息骤减,颇有兴致道:“那你作首诗听听。” 哎,这娘们真是一点没变啊! 陆青衣遥望瀑布,眸光深邃,声音低沉,缓缓道:“煮豆燃豆...” “住口!” 李秋水脸色一沉,怒道:“谁想听这个,给我作诗!要么写这风景,要么写我,你自己挑。” “再敢给我胡说八道,我就撕烂你的嘴!” 陆青衣歉意一笑,“不好意思啊,师叔,我只会抄,不会做。” 李秋水凤目一挑,气势又起,“我看你是真不想活了!” 陆青衣也不是没脾气,直接道:“要打就打,別在这嘰嘰歪歪!你摆什么鸿门宴?” 他只是本著好心想劝劝架而已,要不早干这娘们了! “混帐!” 李秋水一拍石桌,冷声道:“今日我便为逍遥派清理门户,除了你这不尊长辈...” “来来来!看看谁清理门户!” 陆青衣站起身,擼起袖子。 李秋水更怒,柳眉倒竖,刚要起身,忽“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的前仰后合。 那伸缩性极好的冰綃綾罗,终究还是被这动作牵引,划出一道饱满的弧影,短暂一瞬,惊鸿一瞥。 陆青衣自然目不斜视,端庄如君子,却也不免打破了自己不久之前的判断,虽然共有一套脸模,但身体模型,终究还是多有不同... 李秋水和个疯娘们似的笑了好一会,又是纤腰一扭,素手支在棋盘边,语调轻快道:“真是个没礼貌的小子呀,说罢,杀了你师叔这么多人,打算怎么补偿师叔?” 陆青衣便又丝滑坐下,表情严肃纠正道:“弟子只是正当防卫而已。 "” “正当防卫?” 李秋水似嗔似笑,意味深长道:“那些废物能威胁到你?怎么没见我正当防卫”你的那些小心肝?” 陆青衣嘆道:“唉,话不能这么说,弟子已经给过他们很多次机会了。” “这倒是可信。” 她轻轻点桌,修长的指尖在玉石棋子旁掠过,霜气如被拂散,“可你总得给师叔个交代吧?我可是一个都没杀你的人,还特意带了个蠢丫头来安你的心。” 说起这一点,陆青衣也有些不好意思了,这事他確实做的也不太地道。 其实西夏一品堂那些废物”还真是可杀可不杀,纯粹是顺手的事。 陆青衣只能道:“其实弟子想的是,打的一拳来,免得百拳来,一劳永逸。” 李秋水嗔道:“那你这打的第一拳还挺会看时机,专往你师叔身上打是吧? 那些江湖武夫怎么没见你重拳出击?” 陆青衣笑道:“只是恰逢其会而已,这不是事有先后缓急吗?师叔在弟子心里份量更重啊!” “油嘴滑舌,”李秋水眼尾一挑,薄怒道:“来,师叔教你下棋,逍遥派的弟子,连棋都不会下,说出去都丟人!” 陆青衣道:“我对这个——” “打发时间。” 李秋水慢条斯理地落下一子,悠悠道:“以后你閒的时候多得是,必须得学,以后也能陪我下。” 陆青衣对此兴趣不是很大,但他其实並不想和李秋水现在就拼命。 “行吧行吧,真拿你没办法呢。” 李秋水不悦道:“谁教你这么说话的?我是你师叔!” 陆青衣嘆道:“行吧行吧,真拿师叔没办法呢。” [” 河流下游,细沙铺就的浅滩边,却是另一番光景。 李清露沿著卵石小径走去,远远便望见了河边那个白色的身影。 王语嫣正看著瑞雪在小河边捡鹅卵石,这玩意对於在灵鷲宫长大的护宗神兽那才叫一个稀罕。 梅剑与竹剑则守在不远处,她们自然不会有瑞雪的兴致。 李清露命身边的侍女不必跟上,自己向王语嫣走去,心跳莫名快了几分。 当两人目光在空中相接时,时间仿佛有了一瞬的停滯。 饶是李清露已从祖母口中得知有此一人,此刻亲眼所见,心中仍不免掀起惊涛骇浪。 像,太像了。 岂止是容貌的相似,那身由祖母亲自指定送去的宫装,那连髮髻的样式,釵环的简繁和她都如出一辙。 两人站在一处,仿佛清澈河流中倒映出的另一个自己,只是倒影”的神情带著江南水乡的温婉,而本尊”则烙印著宫廷的矜贵。 “王姑娘——” “李姑娘——” 王语嫣几乎是同时出声,却也同样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空气安静得只剩下河水潺潺,瑞雪抬头看了这边一眼,又专心对付起好的石头了。 真是愚蠢的大人!只是两个人长得像而已,她连四个长的像的都见过,有什么好奇怪的! 终究还是李清露先开口,“我们单独去那边走走吧。 王语嫣无声点头。 也不知道这位姑娘,到底算姐姐,还是妹妹—— 石板铺就青石小径,蜿蜒伸入一片鬱鬱葱葱的竹林。 两袭几乎相同的白色宫装裙摆,隨著步伐轻轻拂过石阶边缘的青苔,同步摇曳,阳光在茂密的竹叶下筛成细碎的金斑,洒在两人身上。 李清露和王语嫣並肩而行,中间隔著恰到好处的半步距离,既不会过分亲昵也不会太过疏远。 偶有山鸟啼鸣,更显空寂,山风拂过,静謐的竹林中响起细微的沙沙声,两人谁也没有说话,沉默如同林间的薄雾。 终究还是宫廷出身的李清露率先打破沉默,“听祖母提起,王姑娘似乎——不曾习武?” 王语嫣轻颤,目光仍低垂在前方的青石板上,轻“嗯”一声,“家母不喜女子舞刀弄枪,认为那是粗鄙之事。且山庄之內,自有护卫,无需我学这些。” “况且我虽读过不少武学典籍,但——或许正因知晓太多,反而觉得武功一道,终究是伤人伤己之术,练武不如不练。” 说到这,她沉默了半响,继续道:“我有一表哥曾言,我心思纯净,不染杀伐,不学也罢。” 李清露静静听著,末了轻嘆一声:“那我倒是比王姑娘幸运一些。” 王语嫣抬起眼帘,不解道:“李姑娘此言...何意?” 李清露轻笑道:“不怕王姑娘笑话,其实我也不喜欢武功,其中缘由倒是和姑娘有异曲同工之处,更嫌弃练武太累,但我父皇曾严令我必须学武,不可有一日懈怠,否则就要罚我。” 王语嫣越发困惑,“李姑娘不是公主吗?” 连她这个曼陀山庄的一般女子”都有护卫。 李清露微微一笑,面带怀念,轻声道:“对呀,我当时也是这么问父皇的,但他告诉我,做人一定靠自己,靠谁都靠不住,若有一天...” 说到这,她表情微沉,缓缓道:“直到昨日,我方才明白父皇的深意,若我也如王姑娘这般不会武功,怕是连步子都迈不开。” 额...虽然对上那人,好像也没什么用就是了! 王语嫣听得默然,却不知道想到什么,有些强顏欢笑道:“是,是吗...李姑娘此言有理。” 李清露察觉她神色有异,温声道:“现在学也来得及。你若愿意,我可以教你。” 这番话確是出自真心,她对王语嫣並无半点恶意,反而觉得亲近。 王语嫣却毫不犹豫道:“不用了,我可以自...我是说,已经有人...教我了” o 说到一半,她忽觉“自学”二字太过...囂张?忙改了口。 嗯,没错!就是这样的! 李清露猜道:“是那个表哥吗?” “不是。” 王语嫣声音低了下去。 “那你喜欢那个表哥吗?” 王语嫣错愕的抬起头。 李清露意识到有些失言,略带歉意道:“可能是王姑娘和我太过相像,不自觉就揣测了姑娘的心思,若是唐突...” 王语嫣摇摇头,轻声道:“不瞒姑娘,我喜欢过表哥,但他...不要我了,还把我送给別人,我不想再喜欢他了。” 李清露闻言一怔,不可思议道:“世上竟有这样的男子?莫非他不近女色?” 那不就和那个杀人大魔王一样吗! 王语嫣点点头,却又摇摇头,“他心中有更大的抱负,我不愿耽误他。” “总不会是什么事关天下黎民的王朝霸业吧?” 王语嫣讶然,惊道:“李姑娘真是冰雪聪明,连这都能看出来吗?” 李清露笑道:“才不是呢,我只是听的见的多了,那些男人都这样,喜欢拿天下黎民当挡箭牌,好像这样就能堂而皇之的辜负女子一样,地位越高,就越喜欢这样,真是俗不可耐。” “就像我几个哥哥,动不动就吵著要干一番大事业,说什么要救黎民於水生活热之中,结果连自己后宅都一团乱麻,父皇一直责骂他们不成器,担心他们守不住家业。” 她自语到:“若是有的选,我一定不会选择这样的人,他们眼睛里只有什么大业,哪还有我们女子的位置?我只希望我的夫君是个淡泊名利...” 说到这,李清露似乎觉得有些失言,衝著王语嫣眨眨眼,笑道:“反正不是和尚就行,怎么可能有女子嫁给和尚?真不知那人是怎么想的...” 王语嫣好奇道:“那人?” “对,一个杀人狂,很可怕的!” 少了那份初见的陌生,初见的尷尬逐渐消融在熟稔的氛围里。 亭中,陆青衣也终於搞明白了围棋的规则。 按理来说已经够快了,但李秋水还是埋怨道:“你怎么这么笨啊?还是个臭棋篓子,哪有这么下棋的吗?开局就天元?” “你不懂,这叫天地大同!” ·“屁的天地大同,知道我下棋多少年了吗,居然敢——” “不知道,不关心啊!” 李秋水一巴掌就扬了过去。 陆青衣侧首躲开。 脸才不用来抽的! 李秋水仰怒道:“真是个不孝子弟,你就不能让师叔打一下?哄哄师叔?” “不能,弟子刚正不阿,不懂那些面——好,不说了。” 李秋水磨磨牙,非常嫌弃道:“真是一点都不像我们逍遥派弟子,要不是师门凋零,绝对没人收你,你除了这身勉强可看的臭皮囊还有什么优点?” 陆青衣奇道:“咱们门派不是长的好看就行了吗?” “胡说八道!你把逍遥派当成什么了?岂能如此肤浅——你这眼神,我真想给你挖了!” 陆青衣无所谓道:“师叔,嚇唬我是没用的,我背后兄弟多的很。” “兄弟,那些乌合之眾?” “乌合之眾也是人啊,师叔就这点不好。” 李秋水眯起眼,冷冷道:“觉得我不近人情,生性凉薄?但我对你如——” “原来师叔有自知之明啊!那就別说了,大家知道就行了。” “————" 李秋水咬咬银牙,想生气又莫名生不起来,终究还是道:“算了,懒得理你,东西已经准备好了,你待会去找清露吧,她会带你去。” 陆青衣站起身,“那感情好,师叔再见!” 李秋水怒道:“坐下!正事还没说呢。” 陆青衣便又坐了回去。 李秋水见他这样子也泄气了,隨口道:“你这两天和清露把婚事办了,底下都安排好了,放心,不要你改姓,之后语嫣也一起,算算时间,那时候青萝应该到了——” 陆青衣惊恐道:“她也要来吗!会不会太——” 李秋水不假思索道:“自然要来,青萝怎么也是语嫣——等等!” 她眼神犀利起来,语气意味深长道:“臭小子,你刚刚想到哪里去了?说出来!” 陆青衣掷地有声。 “没有啊!我什么都没想啊!” > 第一百零八章 恐怖李秋水(4.4k求月票) 第109章 恐怖李秋水(4.4k求月票) “臭小子,你脸红了?” “应该是精神焕发。” 李秋水一手慵懒支著下頜覆纱的面容上,那双妙目已经弯成了月牙,仿佛发现了什么极有趣的物事,目光流转,毫不掩饰的戏謔之色。 “精神焕发?” 李秋水更是更为开怀,音调拉长.“稀奇呀,真是稀奇——我还当你这混不吝的性子,天塌下来也不知羞呢,原来也有你不敢认的事?” “我都说了是精神焕发!” 李秋水却是笑意更深,眼波盈盈,故意慢悠悠地道:“说起来——我瞧你,好像对那四个一模一样的小丫头,格外上心?” “岂有此理!你怎能凭白无故污人清白!” 陆青衣怒道:“不信就算了!不强求!” 看著他这副难得一见的窘態,李秋水终於忍不住,伏在石桌上,肩头耸动,发出一阵愉悦的笑声,那笑声在亭中漾开,连带著四周凝滯的空气都仿佛活泛了起来。 陆青衣自然目不斜视,心里却不免泛起涟漪,看来王语嫣年龄真不大,应该还有成长—— 李秋水索然道:“算了,你们男人都一个模样,吃著碗里看著锅里的,没半点良心... ” 陆青衣对此不发表任何意见,任她碎碎念。 李秋水贬低了一会,突然道:“晚点你和清露去见见皇帝,就算看在师叔面子上,你和他说点好话,让他心气顺顺,昨晚那事就算过去了。” “好说好说。” 陆青衣答应的很痛快,他可是尊老爱幼的少先队员,这种事义不容辞。 “至於青萝,反正也寡妇一个,倒是无碍,只是——” 李秋水嘘声道:“此事毕竟有违世俗常理,我也不好强——” 陆青衣忙道:“等一下,师叔,这个话题就先別说了,还是跳过吧!” 李秋水白了他一眼,笑道:“那你自己想办法吧。” 我的天吶! 陆青衣搓搓手,后又觉得不妥,连忙放下,语气有些为难道:“师叔,弟子也不是非要端著碗骂娘,但说这事——你不会显得太——自然了?” 李秋水似笑非笑道:“世俗规矩是给凡人定的,不是给我们定的,你我自然可以肆性而为,尽享逍遥快活,你只是现在还年轻,等再过上几年,怕是连师叔...” 陆青衣捂嘴,“咳咳!” 李秋水视若无睹,惆悵道:“说起这个,我也许久——” “咳咳咳咳!” “別咳了,也不怕咳嗽死!看你能还能装几年!” “额——那就不劳师叔操心了。” 陆青衣试探性道:“那弟子...走了?” 李秋水懒懒一挥手,“滚吧。” 陆青衣当即起身,先別管特么那么多,搞到灵药再说其他啊! “对了,师侄,还有件事——” 陆青衣回头。 李秋水慵懒斜倚在石桌边,一手支著额侧,另一只手的食指与中指间,正閒閒夹著一枚温润的黑玉棋子。 她像是想起什么,漫不经心道:“你现在也应该——告诉我巫行云在哪了吧?” 亭外的飞瀑声似乎骤然拉远,又骤然逼近。 见他不说话,李秋水嫣然一笑,柔声道:“师侄,你的坚持师叔很佩服,也很喜欢,但师叔以诚待你,自问没有半分害你之心,也没有为难过你吧?” “放心,不让你动手,也不让你烦心,你就在西夏当你的摄政王,师叔把这个国家送给...” “別说了,师叔。” 李秋水看著他。 陆青衣张张嘴,却还是嘆道:“有些话我这当弟子按理来不该说,其实我也真的不想说,因为我觉得有些事说一次就够了,再说就只能惹人厌烦了。” “但师叔確实也给足了我陆某人面子,弟子自觉愧对师叔,便再嘮叨一句。 " 李秋水笑容缓缓消失。 陆青衣一字一句道:“师叔,都这么多年了,那些年的恩怨,就算了——” “轰隆!” 一声巨响,仿佛天地在耳边陡然撕裂! 瀑布下方竹林,还在交流谈心的王语嫣与李清露齐齐抬头,循声望去,就只见那座悬於飞瀑之上的雅致听松亭已不见踪影,甚至连同其下的半片山岩。 木屑、碎石、玉石棋子、乃至瀑布激盪的水花,被一股沛然莫御的恐怖力量裹挟下肉眼可见排开,呈环形向四周疯狂迸射! 气浪甚至呼啸而过,连河边竹林都吹的吱吱作响。 水雾与未散的尘烟之中,李秋水周身衣袂飞扬,方才那慵懒风情荡然无存,面纱之上,眸子只有刺骨寒意。 真气弥散之间,飞溅的瀑布水流只要靠近她数尺便自动冻结、碎裂,化作晶莹冰晶环绕飞舞。 阳光透过水雾,在她身上折射出冰冷剔透的光晕,宛如寒冰仙子临世,却又散发著令人灵魂战慄的杀意。 “算了?!你有什么资格在这和我说算了?!” “我把女儿孙女都许你了,这个国家都能送你,你居然还是要选她?那贱人有什么好的!” “你莫非真的以为,我不知道你是她徒弟?你连棋都不喜欢!和那个贱人一模一样!” “我早就知道了!” 爆炸中心的下方,清澈河面之上,陆青衣方才落下,足尖点在水面,只盪开一圈细微涟漪,便稳稳立住。 陆青衣负手而立,笑道:“师叔,你別贱人来贱人去的,我师父怎么说也是你师姐,你嘴上还是积点德吧,对你我都好。” “况且我要事先声明,你只是在画饼,还什么都没送给我呢,我特么最討厌的就是有人给我画饼!” 陆青衣面上风轻云淡,侃侃而谈,气势拉满,心里却在直呼“难搞难搞”! 方才李秋水爆起发难,变脸都不扣豆,陆青衣虽已经有了准备,却也要和她硬碰一次。 如此这般,他算是吃了大亏了! 若是有人能挽起他的袖子,就能看到他左手手掌,此刻掌心一片异样的青白之色,仿佛冻伤一般,更是五指微微蜷缩,似乎有些难以舒展。 但其实还不止如此,陆青衣甚至感觉左半身经络都隱隱泛起寒意,內力运转至左臂时,颇有滯涩之感。 李秋水的数值,远比他想像的还要更高不少! 他虽然也能用北冥神功或者天山六阳掌来化解掌力,但李秋水明显也了解逍遥派的手段,让他化解的速度非常之慢,胸膛间翻涌的气血一时也难以平度。 果不其然,武功年份越高,数值就不是简单的一加一可以形容。 陆青衣和李秋水碰了一招,当场就解锁了出道以来,极其罕见的受伤状態! 崖边,李秋水听他这么说,冷笑一声,“也好,既然你冥顽不灵,又不想逃走,便让师叔来检验检验巫行云好徒儿的武...” “且慢啊!” 陆青衣笑容如沐春风,“弟子还想和师叔多聊会呢——” 李秋水闻言,竟嫣然一笑,哄孩子般道:“乖徒弟,等师父废了你现在这身贱功,改学我教的,会让你陪我聊一辈子的——” 说到这,她忽然吃吃一笑,眼波流转,声音嫵媚:“再说了,你不是很了解师叔吗?当师叔的弟子,可不止教你武功哦——” 李秋水说的惹人联想,却是莲足向下一点,足尖落处,一块瀑布旁的峋岩石“嘭”地一声闷响,应声碎裂成数十块稜角尖锐的石子。 “好师侄,接好了!” 她云袖轻舒,朝著那蓬碎石凌空一拂,一股阴柔绵长,却又沛然难御的奇异劲力拂过。 那数十枚石子登时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操控,化作一片“嗤嗤”破空的灰影,去势奇急,却並不杂乱,隱含韵律的阵势,隱隱封死了陆青衣上下左右所有闪避腾挪的路径。 陆青衣看的分明,不由感嘆,“师叔果然武功盖世啊,但不好意思,我有时候就喜欢主动啊!” 李秋水这看似隨意一招,已不再有任何试探,显然是动了真火。 碎石阵”仿佛铺天盖地,劲气之盛,看似指头大小的石子,挨著碰著就能让人死无全尸,隨便一颗伤害都不会低於昨夜鳩摩智的《多罗指法》,甚至还要在其上。 纯粹,纯粹的数值! 陆青衣毫不怀疑,李秋水不需要用任何精妙武功,简单的內力运用就能打的鳩摩智这一档的高手嗷嗷直叫。 陆青衣甚至怀疑那秀气的拳头一拳下去,估计都能直接打死修炼硬功的赫连铁树! 在这方面,他是绝对比不过这娘们的,这也是他仍旧没有摆脱的局限”,习武时间真的太短,连两个月都没有。 说句实话,陆青衣是真不想硬抗李秋水的攻击了,但碎石阵的方位异常刁钻,由不得他不抗了。 此时再全力炼化体內异力就不合適了,便强压下左臂经脉的滯涩与寒意,內力尽数灌注於右掌。 掌心骤然赤红如血,气血之盛,仿佛皮下有熔岩流动,最后凝於指尖,周围的光线都微微扭曲。 “去!” 一指点出,一道前所未见的剑气破空而出! 它甚至已不再是无形,真气引起的气浪甚至在空气中显出了剑的雏形,快若闪电。 这道魔改了不知多少东西的三尺剑气,划破长空,瞬移般撞上前面十数枚碎石,剑气锋芒接触的瞬间,便如热油泼雪,瞬息间雪化为齏粉! 但周围还有数十颗子弹”仍旧朝著陆青衣射来! “爆!” 剑气应声爆炸,化作上百道更为纤细的无形小剑”,便如一朵绽放的透明剑莲,又似一张骤然张开的精密罗网,呈球形向四周扩散开去! 不仅如此,这数十上百道小剑气更仿佛“活”了过来,拥有模糊的灵性一般,自动寻著李秋水附於石子之上的阴寒气机,纷纷“找”上了各自的目標。 一时间,只见空中“嗤嗤”之声密如急雨,每一枚呼啸而来的石子,都至少被二道,甚至三四道小剑气迎面撞上! “叮叮叮——!” 细密到几乎连绵成片的清脆撞击声在空中炸响,小剑气与石子的碰撞角力竟发出某种尖锐鸣响,一道小剑气威力完全不足以摧毁石子,只能堪堪抵住,甚至有的都被石子蕴含的劲力撞得直接消散。 但小剑气胜在数量多,后劲绵长坚韧,死死“黏”住石子,不断消磨、灼烧、衝击!如此这般,从远处看去,景象极为奇异。 无数灰黑色石子与无数扭曲空气的无形剑影在空中僵持,看起来好像就是莫名在空中发抖”一样。 这僵持仅仅三息。 “再爆!” 那数百道与石子僵持不下的小剑气,仿佛接到了最终指令,於同一剎那齐齐自毁,殉爆! 一片沉闷而连绵的爆鸣叠加在一起,如同百十个炮仗在铁罐中同时炸开! 每一道小剑气都在与之纠缠的石子表面或內部,將其蕴含的最后一丝真气毫无保留释放! 剎那间,空中仿佛同时绽放了上百朵微型的“烟火”!虽然不够闪亮,却也形成一片翻滚的云雾”。 待山风拂过,云雾稍散,李秋水那声势骇人的碎石阵已然荡然无存,只余空气中缓缓飘落著几乎肉眼难见的细微尘埃。 不远处竹林中,王语嫣檀口微张,整个人已然看呆了,喃喃道:“这...这—— 这还是武功吗?” 李清露比她更不堪,娇躯轻颤,哆嗦道:“他,他——他居然能和祖母过招!” 陆青衣负手立於水面,衣袂隨风轻扬,看似气定神閒,实则心中暗暗叫苦,感觉有点打不下去了,方才一剑消耗了他近两层的真气,收支”严重不平衡了一这样算起来,他最多再硬抗李秋水五招啊! 陆青衣虽然有自信心和李秋水玩技巧,將时间延长个几倍甚至几十倍,但对上这等高手,绝不可能单靠著拖字决获胜,早晚还是得跑路。 李秋水似乎也不急著进攻,眸中闪过异色,轻声道:“你倒是学的快,《多罗指法》、《般若掌》、《擒龙手》...还有那番僧的小把戏,竟都让你学个七七八八,还能融入剑气中,果然天纵奇才,我们几个都不如你。” “说起来,半月之前,你还是个连我隨手一击都接不下的臭小子,现在居然能跟我过过招了,进步的可真快呀,要是让你再练几天武功,怕是连我都敢打了,” 陆青衣笑道:“师叔说笑了,我们这不是再打吗?” “也是...” 李秋水忽地嫣然一笑,眼波流转,竟有几分娇嗔模样,可说出来的话却让陆青衣头皮微麻,“好师侄既然这般能射”,便让师叔好好瞧瞧,你究竟还有多少存货,够不够让师叔尽兴一回?” “额...” 陆青衣面色古怪,这娘们,就算看出来他的虚浮,也不至於把话说的这么.. 奇怪吧? 他笑道:“还是算了吧?我改变主意了,告诉师叔位置,师叔让我带著几个侍女离开如何?” “师叔看起来有那么傻吗?现在就算你肯,我还不肯呢。 李秋水笑意更深,反手一掌,轻飘飘印在身侧岩壁上。 “嗡!” 一声低沉的闷响,整片山壁似乎都微微一震,山石落下,那岩壁之中,竟被她一掌之力硬生生“吸”出了一块直径逾丈的浑圆巨石! “虽然师叔没有师侄的天人悟性,但擒龙功和北冥神功,还是略知一二的...” > 第一百零九章 毫无下限李秋水(4.2k) 第110章 毫无下限李秋水(4.2k) 隨著李秋水云袖一挥,巨石竟如同孩童拋掷石丸般,挟著沉闷的风雷之声,朝著河面上的陆青衣轰然砸去! 陆青衣哪敢硬接这庞然大物? 他足尖在水面轻轻一点,身形立时如一片失去重量的柳叶,顺著巨石掀起的狂暴风压向后疾滑,同时双手连点,数道融合了《多罗指法》穿透真意的凌厉指风疾射而出,“噗噗”数声,在巨石表面留下数个深孔。 一连串低沉的闷响在巨石內部炸开,指风自然无法击碎巨石,却巧妙破坏了其浑圆一体的气机劲力,借著这间隙,他已经飘然退至瀑布更下游的宽阔水面。 “咦,方才剑气纵横的威风呢?” 李秋水轻笑,身影如白虹经天,於长空飘洒而来,倏忽间便已落在巨石之上。 她垂眸下望,笑吟吟道:“你的那些剑气”呢,不捨得往师叔身上使么? “” 陆青衣嘆道:“师叔,玩笑就到此为止吧,你给我道个歉...” 李秋水黛眉一跳,哑然失笑道:“看来你不想射师叔呀,那便让师叔来射你吧!” 言未毕,並指一点。 “嗤!” 一道无形指力破空而至,赫然是好像特么谁都会的少林绝技多罗指,她的用法倒是和鳩摩智如出一辙,只是劲力更为精纯老辣,速度更快,轨跡更刁! 陆青衣侧身闪过,指力擦肩而过,在身后水面炸起一根人高水柱。 “还有哦。” 又是一指点出,陆青衣实在不想徒耗真气,只能用凌波微步躲避。 李秋水却也不急,就他足尖连点水面,身形如风中飘萍,踏著玄奥的八卦方位,在方寸之间急速腾挪。 只有每当陆青衣停下脚步,她下一道指力便如影隨形般恰到好处点出。 “別跑呀,师侄,你不是要清理门户吗?师叔这伤风败俗的女人可就在你面前哦,快来清理吧?” 她甚至故意將覆纱的脸庞微微前探,露出一截雪白优美的脖颈,仿佛真的在邀请对方攻击。 只是陆青衣却不搭理她,只是疯狂走位。 “咦?怎么不说话了?” 李秋水语调上扬,语气很是惊讶道:“师侄,你怎么就只会跑呀?你平时不是挺硬气的吗?难道只有嘴是硬的吗?” 陆青衣不语,只是走位。 “不会让我说中了吧?” 李秋水掩口轻笑,手下却毫不留情,一道道指力接连点出,小嘴还巴拉个不停。 “师侄,这样可就不招女人喜欢了哦,看来我得重新考虑一下了,可不能让女儿和孙女们跟个没种的男人。” “师侄,你怎么不还手呀?不会是捨不得打师叔这个美人吧?你不会真的没种吧?不会不会吧?不会真的有血气方刚的年轻人一发就软了吧?” “师侄师侄——” 陆青衣感觉自己受到了奇耻大辱,他自出道以来,从来只有他戏耍別人,何曾有过这等窘迫? 不过他忍了,反正位移”耗的真气少,先炼化了体內异力再说。 妈的,硬不硬这种事,这娘们说了又不算数! 不远处竹林之中,王语嫣与李清露並肩而立,原本全神贯注,屏息凝神观看那惊心动魄的追逐攻防。 但李秋水却似乎越来越没有下限,什么话跟不要钱一样往外扔。 起初两人尚能强自镇定,只当是高手对阵时的心理攻訐,但隨著那些话语越来越露骨,越来越——不堪入耳,两位少女的脸颊不受控制渐渐漫上了红霞。 王语嫣本来就脸皮薄,此时更觉得耳根发烫,那些言辞她从未听过,更无人敢在她面前如此放肆。 曼陀山庄虽非死水一潭,母亲言辞有时也显苛刻,但何曾有过这般——这般直指男女之事、极尽羞辱之能事的浑话? 不可能!外祖母怎么会是这个样子! 她心神一阵慌乱,视线不由自主地从战团上移开,茫然四顾,却恰好对上了身旁李清露同样不知所措,玉顏飞红的玉脸。 李清露也是羞窘难当,她也就比王语嫣好点有限,虽自幼长於深宫,规矩森严,但也耳闻过些许宫闈私语,却也绝无如此赤裸裸、当著眾人毫无顾虑的宣之於口。 尤其说出这些话的,还是她平日里高贵雍容,令人敬畏如神的祖母! 这巨大的反差与衝击,更让她心如擂鼓,面红过耳,和王语嫣的目光短暂的对视,更感觉像是在照镜子,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慌忙移开视线,垂下了头。 如此这般,空气中瀰漫著一种难以言喻的尷尬。 恰在此时,李秋水那娇媚绵长的声音又隨风飘来:“好师侄,你来师叔这,不会是想找什么壮阳的药吧?那你可来对地方了,要师叔手把手教你...” 王语嫣娇躯微微一颤,声音细若蚊蚋,难以置信道:“清露,外——外祖母她——以往——也——也是如此言语无拘么?” 她实在难以將记忆中昨夜那位虽强势冰冷,却依旧透著高人风范的白衣女子,与此刻口中儘是污言秽语的形象重叠。 她甚至有点心疼陆大哥,感觉他真是受委屈了,都被这样说了,居然这样还不肯对长辈出手,真不愧是正人君子—— 李清露闻言疯狂摇头,秀髮间的珠釵都跟著轻晃,脸上红晕更盛,几乎要滴出血来,声音又低又急:“绝无此事!祖母她——她平日言谈高雅,地位崇高,我——我从未见过她这般——这般——” 她“这般”了半天,也找不出一个合適的词来形容,最终只是咬著下唇,又使劲摇了摇头。 两人復又陷入沉默,各自盯著脚下的青草或河边的卵石,只觉得耳边瀑布声,指风破空声都模糊了,唯有李秋水那些大胆到令人面红心跳的调侃,兀自在脑海里嗡嗡迴响,挥之不去。 王语嫣突然道:“清露,你也不容易...” “嗯...也没有啦...” 但不管两个云英未嫁的少女如何羞怯,声音是不会消失,直到李秋水又一声轻咦”响起。 “好师侄,不躲了?” 见场中局势有了新的变化,两人顾不得羞耻,抬头看去,果然听陆青衣道:“不躲了!叫的老子心烦,我看你真是想要了!” 陆青衣身形倏然一定,不再闪避,足踏清波,渊渟岳峙,周身蒸腾起淡淡白气,將连带浸湿的衣角鬢髮,亦被这精纯內力烘得瞬间乾爽。 水渍尽去,长衫隨风轻扬,方才的些许狼狈顷刻无踪,陆青衣又变回那个意態从容的翩翩公子,眸光清亮更胜往昔。 “不错嘛,这么快就消化了——” 李秋水凌空俯瞰,將他这般变化尽收眼底,却又笑吟吟道:“只是师侄怎么能对长辈说这种粗鄙之言?真是心怀不轨,你说我要怎么罚你呢?此番师叔也追累了,便罚你舔师叔的足——” “你还是先吃我这一击吧!” 陆青衣也不是没有火的,当下並出剑指,迎著巨石凌空疾点! “嗤!嗤!嗤!” 三道无形剑气成品字形射出,每一道都凝练如钢针,带起尖锐的破空厉啸,直取李秋水上中下三路! “哦?一下就硬起来了吗?” 李秋水眼中媚意未消,反倒更添兴致,不闪不避,玉指同样疾弹,竟也射出三道凌厉指力,精准无误迎向陆青衣的剑气! “啵!啵!啵!” 六道无形劲力在半空相撞,只有三声沉闷如击败革的轻响,力量对冲、湮灭,爆开三团肉眼可见的紊乱气旋,劲风激盪,吹得两人衣袂翻飞,连脚下河水都泛起波澜。 “快是够快了,就是不够硬呀。” 李秋水轻笑,居高临下,十指如轮弹动,霎时间,十道阴寒指力如疾风骤雨般倾泻而下,覆盖了陆青衣周身数丈范围,不仅封死了他前进之路,更將左右退路也一併笼罩。 毫无疑问,她此时才稍微拿出点真本事。 陆青衣却不和她对枪”了,双手交叠如影,竟在方寸之地划出道道残影,將天山折梅手的“化”劲牵引之法运用到极致,双掌翻飞间或拍或拂,竟將所有指力尽数打飞。 “嘭!嘭!嘭!” 气劲交击声连绵不绝,水面不断炸开朵朵浪花,陆青衣一边抵挡,一边身形疾退,当然不是怯战,只是拉开距离,重新获得闪转空间。 没办法,数值低就得玩操作。 李秋水如影隨形,竟也踏足水面,莲步轻移,看似閒庭信步,实则快如鬼魅,始终与陆青衣保持著不远不近的距离。 两人一退一进,在这宽阔的河面上踏波而行,竟如履平地,身形飘逸若仙,带起两道长长的白色水痕。 “內力不错,身法也妙。” 李秋水边追边笑,饶有兴致,“再试试师叔这招吧。” 她忽地並指如刀,凌空一划,一道几乎凝如实质的掌力破空斩出,轨跡居然飘忽难测。 陆青衣皱眉细看,感觉不好躲,又是一指点出,剑气打在那掌刀之上,虽未能將之击溃,却也让他险险避开这刁钻一击,掌力擦身而过,將后方水面斩开一道长达数尺的平滑缺口,许久才被流水抚平。 “师叔,你这白虹掌力也不行啊!” 陆青衣也丟丟垃圾话,借旋转之势反手就是一点,一无形剑气斜刺里射向李秋水腰际。 李秋水纤腰如柳枝般一折,剑气贴腹掠过,將她身后一块突出水面的礁石轰”地一声炸得碎石纷飞。 “臭小子別的不行,就一张嘴厉害,师叔都还没用力呢——” 李秋水全不气恼,左手掌刀化出,右手指力破空,两者交织成网,罩向陆青衣。 陆青衣无奈,真特娘难搞啊,这娘们! 如此这般,两人便在这波光粼粼的河面之上,以指代剑,以掌化刀,展开了一场匪夷所思的远距离对攻。 无形剑气与白虹掌力纵横交错,破空之声不绝於耳。 水面时而被指力洞穿,炸起细高水柱,时而被掌力掠过,犁开深深沟壑,爆散劲气在河面掀起阵阵波涛。 连岸边的竹林都被逸散的劲风颳得东倒西歪,竹叶纷飞,瀑布激盪的水雾也被搅动,在阳光下折射出迷离虹彩。 远处竹林中,王语嫣早已看得目眩神驰,双眸一瞬不瞬地追隨著那两道在水面飞掠交错的模糊身影。 “踏波无痕——是凌波微步吗?” 她突然皱眉道:“不对——陆大哥的步法虽似凌波微步根基,却和那段誉不太一样,已经少了几分卦象变幻,多了几分直线迅疾——是融入了其他轻功步法的精髓!” “外祖母真厉害,打出去的掌力竟然都轨跡莫测,仿佛能隨心而动一样——这是什么武功?” 王语嫣见两人於河面追逐激斗,指风掌力剑气纵横捭闔,將水流、山石、竹林皆化为战场点缀,其场面之惊心动魄、身法之曼妙诡异、內力之莫测高深,早已远超她平生所见任何比斗。 她紧抿著唇,手心满是冷汗,心中震撼无以復加,既有对这陌生外祖母通天手段的敬畏,更有对那陆青衣竟能与之抗衡至此的敬佩。 因为她已经看出来,陆青衣的无形剑气在威力上远不如李秋水的掌力,大多时候他都只是在挪移躲避,只有在极少的时候才会进攻,而且也多是为了给自己解围。 以她的见解,陆青衣的落败已成定局,不过时间问题。 恰在此时,李清露突然道:“他要输了,祖母根本未尽全力,连白虹掌力都没怎么用,只是在耍他。” 王语嫣默然点头。 李清露见她神情黯淡,颇为不解道:“语嫣为何这般神態?” 在她看来,王语嫣虽然和陆青衣一起出现,但应该立场和她相同才对,毕竟都是李秋水的孙女。 王语嫣道:“我在想,陆大哥为何不离去?” 李清露不假思索道:“有祖母,他根本——” “不,他如果想走,一定可以走,况且他本来就可以不来的。” 想到这,王语嫣不由偏过头,见不远处的对岸,不知何时开始,原本应该已经玩”到远处的梅竹两人和瑞雪又回来了,最重要的是,她们身边全是李秋水的侍女。 王语嫣道:“清露,你说陆大哥,是不是因为担心她们,才不肯一走了之?” 李清露却没回答,有些不解道:“这很重要吗?” 王语嫣闻言也不解了,反问道:“这不重要吗?” 李清露没有再纠结这个问题,只是道:“语嫣不是说不想贸然嫁人吗?那你关心这个问题做什么?” 王语嫣一怔,在李清露那双和自己神似的明眸注视下,她眼神不由飘忽起来,垂眸诺诺道:“我——我,我就隨便问问——” “哦——” “真的是隨便问问,你——你不信就算了!” 第一百一十章 巫行云到场(4k) 第111章 巫行云到场(4k) 长河如练,飞瀑溅玉。 一白一青两道身影,便在这水光山色间倏忽来去,时而如惊鸿点水,足尖轻踏,涟漪未散,人已在数丈开外,时而似游龙迴旋,於不可能处凭空折转,衣袂当风,飘然若仙。 指力破空,剑气纵横,皆是无影无形,偶有劲气凌空相撞,闷响如深潭投石,盪开圈圈透明的涟漪,搅得漫天水雾翻涌,阳光照射下,虹彩隱现。 不得不说,陆青衣和李秋水对射”场景,已经超过了李清露对武学的理解范畴,不仅精彩纷呈,更是赏心悦目。 李清露却神色悵然道:“他確实是天纵奇才,难怪祖母如此看重他,要把我们一併嫁给他。” 说罢,她看向王语嫣,轻声问道:“语嫣不用太担心,便是陆公子落败,祖母也不会伤他性命的。” 王语嫣不见喜色,低声道:“便是不伤性命,对於一个习武之人,废了武功,岂不是比死还难受?” 李清露默然,忽然道:“你这么担心他,为什么不早点嫁给他?说不定就没有现在的事了。” 居然还把她也搭进去了—— 王语嫣摇头道:“我和他认识不到两月,哪来的嫁不嫁——” 李清露打断道:“是不是就是他说要教你武功?” 王语嫣一怔,眼神有些躲闪,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但还是微微頷首。 李清露顿时瞭然,语气有些怪异道:“那姐姐劝你还是嫁了吧,他能为你考虑,定然出自真心,难怪他昨晚不同意我的提议。” 王语嫣假装没听到前头的话,有些好奇道:“什么提议?是婚约的事吗? 李清露眸光微闪,突然笑道:“不告诉你。” 王语嫣白了她一眼,却又变得低落,语气哀求道:“清露,我和外祖母——你能不能帮我求求她,不要废陆大哥武功?我会好好劝他听话的。” 李清露道:“此事——我儘量吧。” 她本来想直接拒绝,因为李秋水平时虽然看著客气,但性情极为霸道,谁敢忤逆她,必死无疑。 她就是说了,恐怕也是白说。 可见这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做出这样的神情,李清露实在有些狠不下心。 毕竟——这可是她的妹妹呀! 便在此时,河面又有了新的变化。 陆青衣已退至河心,胸膛起伏虽仍从容,却终究带了几分急促。 李秋水却依旧气定神閒,裙裾不沾一滴水珠,广袖扬起,带起一道半月形的晶莹水幕,映得她整个人如墮落凡尘的月下仙子。 陆青衣终於道:“师叔,且慢啊!” 李秋水足尖一点,整个人凌空旋了个半圈,裙摆如雪莲绽开,稳稳落在碧波之上,笑吟吟道:“师侄不行了?这才多久呀...” 你特么搁这跳舞呢? 陆青衣感觉还是没办法探清她的底,只能道:“不行了,被师叔榨乾——我是说內力!你等我恢復一下,再战也不迟。” 李秋水闻言笑得花枝乱颤,起伏如波,好一会儿才奇怪道:“我为什么要等你恢復呀?” 说著,又是一指点出。 陆青衣再次闪开,一脸真诚道:“我可以念诗啊!” 没办法,关键时刻,还是得藉助一下老家的底蕴了! “嘴不硬了?” 李秋水果然来了兴致,足尖轻点,停在离他三丈之外,裙摆垂落,笑道:“那你念吧,师叔听著。若是念得好听,就饶你一刻钟喘息,如何?” 陆青衣故作深沉,抑扬顿挫地吟道:“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李秋水“噗嗤”一笑,指尖一点,隔空弹来一道阴柔指力,擦著陆青衣脸颊飞过,激起一阵水柱。 她嗔道:“抄都不会抄,对象都不对。” “別急啊,让我开动脑筋,再改改...” “別改了,以后有的是你念诗的机会。” 她故意压低声音又柔又媚,吃吃道:“便让你在师叔耳边慢慢念~” 说著,就又要继续猫追耗子。 陆青衣却一抬手,“好,师叔果然痛快!” 他深吸一口气,周身衣衫无风自动,青衫鼓胀如帆,肃然道:“弟子也不墨跡,我还有一招,师叔只要接下,弟子立刻束手——” 李秋水摇头道:“不接。” ,我擦嘞,这娘们—— 陆青衣不爽道:“你有没有搞错啊?你是长辈,还追著我打了这么久,连一招都不敢接?江湖有你这么——” “谁告诉你我混江湖了?” 李秋水笑吟吟道:“师叔怕死的紧哟,你这臭小子,功力浅了点,但技艺太过精湛,神乎其神,师叔可不敢赌你有没有杀手鐧,没有还好,万一真有——师叔不是吃大亏了?” “师叔神功盖世,如此畏首畏尾——” 李秋水嗔道:“少在这里打马虎眼,把你师叔当傻子呢,你莫非以为我真没看出来?你在诱我和你近身?” 说到这,她意味深长道:“好师侄,师叔是不会让你近身的,不过你放心,师叔也懒得追你,你若要走——就走吧。 陆青衣闻言,心已经沉了下来。 他確实有一个办法,有希望击败甚至击杀功力远超过他的李秋水。 没错,就是卓剑神遗產一《天池剑解》! 这个不像武功的武功很是神奇,他在天龙世界看的神功秘籍也不少了,但从没有一本秘籍可以像《天池剑解》一般。 寻常武功,一招一式,都有循规蹈矩的局限,便如《多罗叶指》,便是用出全力,指力也只有那么大点,绝不可能抽空全部內力,使出最强的一击,其他武功差不多,或多或少都有此类的局限。 但《天池剑解》不同,陆青衣研究过,那种隨心所欲的剑意”,真的是隨心而动,好像没有上限一般。 在平时的日常小实验中,他甚至感觉自己可以將全身的精气神匯聚在一起,打出远超自身內功上限的暴击伤害。 李秋水——绝对扛不住!中了就得扑街! 可让陆青衣惆悵的是,攻击高,它不代表能命中啊! 李秋水学的也是小无相功,对气机变化最为敏感,要想凝聚起全身的《剑意》,还要打中她,便唯有近身死战才有一丝可能,连偷袭的可能性都很低。 想到这,陆青衣不由看了一眼河岸边。 果然,梅竹两人虽然听懂了他的暗示,但还是没跑掉,不仅如此,她们两个还中毒了。 没错,又是那个悲酥清风,这奇毒对一般武林人士真就是降维打击,无色无味,等意识到中毒的时候早就晚了。 陆青衣其实也知道耍小心思没什么用,便嘆道:“师叔,真没得商量了?” 李秋水笑靨如花,“没得商量,要不就你自废武功。” 陆青衣皱眉道:“怎么还加码了?” 李秋水笑意更浓,“刚刚师叔好好和你说,你不听,现在反悔了,自然要加码啦。” “既然师叔都这么说了,告辞!”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李秋水却也真的不追,只柔声道:“慢走呀,记得有空回来多多看看师叔就行了。” 陆青衣身形已如一道青烟般向后飘退,转眼间便已落在数丈外的下游水面,竟是真的走了。 废话,他不走还能干嘛? 李秋水依旧不追,只是转头道:“先把那个小的头砍下... “慢!” 李秋水抬手止住,笑吟吟地望回来,“怎么了,好师侄,不走了?” 陆青衣转过身,脸上已是轻鬆笑意:“哈哈,適才相戏耳,我怎会捨得离开师叔呢?” “也是,师叔可是美若天仙,你都想要三个了,四个也不奇怪。” 李秋水颇为深以为然,笑道:“那开始吧,师叔会照顾好你的,放心。 “哈哈哈哈...也好....” 陆青衣如此说,却也一直没动静。 李秋水也不催促,面上媚態尽收,只静静看著他。 场中不知为何安静下来,河风吹拂,將他额前几缕碎髮带起,又轻轻落下。 脚下碧波微漾,倒映著天光云影,也映出两人对峙的身影。 “外祖....唔唔...” 王语嫣的声音一闪而逝,河岸竹林,李清露已经捂住了她的嘴,轻轻摇头。 李秋水却也不看那边,只是看著这沉默的青年,面色突然有些失神,轻声道:“我后悔了,早知今日,在灵鷲宫的时候,我就该这么做,只是...没想到你真对几个贱婢这么上心。” 她很是不解道:“值得吗?” 陆青衣道:“我从不想这些,我心甘情愿。” “是吗...” 李秋水有些恍惚,自语道:“师兄要是也如你这般想就好了... 隨即她又笑起来,嗓音恢復了那份柔媚:“好师侄,考虑好了吗?是离开这里,待武功大成来找我报仇,还是留在这里,尽享人间富.... “不用说了,我全都要。” 李秋水没有说话,只是看著他周身气机开始內凝,脚下的湖水都泛起波涛,犹如蒸发一般。 李秋水眼神微眯,身体紧绷,喃喃道:“居然还真有啊...” 陆青衣不再多言,双目微闔,周身气机骤然倒卷,丹田之內,原本潺潺如溪的小无相內力此刻轰然沸腾,真气不再沿经脉温顺流转,而是化作万千灼热细流,逆冲奇经八脉,向著右臂匯聚。 每一缕真气的奔涌都带来针刺般的锐痛,骨骼竟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咯响,臂上青筋浮现,皮肤之下竟透出淡淡玉色光泽。 以他足尖为圆心,脚下丈许方圆的河水不再平稳,而是剧烈翻滚,咕咚作响,腾起大片蒸腾白气,仿佛水底有烈焰烹煮。 四周空气变得灼热扭曲,连吹拂而来的风都带上了一股燥意。 “公子!快走啊!” “別管我们!” “呜呜呜,我再也不玩泥巴了!” 陆青衣对所有的呼喊恍若未闻,或者说,已无暇他顾,他全部的精神意志都已与体內那狂暴攀升的力量融为一体,指尖凝聚的“剑意”炽烈如即將喷发的火山,仿佛下一秒就要衝破这具肉身躯壳。 机会只有一次,绝不会有第二次,至少要打伤李秋水,那就还有机会—— 李秋水依旧凌波而立,嘴角仍噙著一丝若有似无的笑,但那双嫵媚的眼眸深处,已满是冰冷的戒备。 她足下所踏的碧波,更悄然无声地向外扩展出一圈圈更为密集柔和的涟漪,身形看似未动,实则重心已微微后倾,周身窍穴蕴满真气,如同拉满的弓弦上那支蓄势待发利箭,虽然可以飘然后撤,避开这石破天惊的一击。 她心里暗暗吃惊,这臭小子—— 要不先服个软?哄哄他得了,再想办法偷袭—— 陆青衣却不管那么多,既然李秋水不打断他的蓄力”,他自然要用尽所有准备,打好这—— 两声悽厉的惨叫突兀响起,打破了河面上的安静。 眾人循声望去,缺见原本持剑围在梅竹二女身旁的两名侍女,不知何时竟已扑倒在地,脖颈处各有一道极细的血痕,正汩汩涌出鲜血,身躯抽搐两下便不再动弹。 其余侍女骇然变色,如临大敌,纷纷拔出兵刃,背靠背结成阵势,惊疑不定地扫视四周竹林。 “何方宵小?出来!” 一名侍女头领厉声喝道。 “哼!” 一声苍老却充满威严的冷哼自竹林深处传来,紧接著,破空之声连响,数十道身影如鬼魅般翩然而至,有白髮萧然的老嫗,亦有面容清冷的少女。 她们甫一落地,便以精妙阵型將李秋水麾下那些侍女分割包围,一一制住,手法乾脆利落,显是训练有素。 人群之中,为首之人身形娇小玲瓏,竟是个看上去不过八九岁的女童。 她头挽双髻,面容精致如瓷娃娃,粉雕玉琢,一双大眼黑白分明,本该是天真烂漫的年纪,此刻却绷著小脸,眉宇间凝著一股挥之不去的煞气与久居上位的威严。 巫行云步伐不快,甚至有些慢条斯理,但每一步踏出,都仿佛踩在人心跳的节点上,龙行虎步间,竟有山岳倾覆般的磅礴气势扑面而来,与她娇小可爱的外形形成惊人反差。 她看也不看刚刚脱离险境的梅竹和瑞雪,只看向河面那袭白衣,苍老的嗓音带著毫不掩饰的嘲讽,蔓延开来。 “贱人,听说你一直在找我,没完了?” “我现在就在这,光明正大弄死你!” 第一百一十一章 师姐妹对喷(4k2) 第112章 师姐妹对喷(4k2) “李秋水啊,李秋水,你这不知廉耻的贱婢!几十年不见,你算是越活越回去了,对一个晚辈,你都要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你怎么不好好照照镜子?自己现在这副装模作样的骚样,还带著面纱?没脸见人是吗?这西夏皇宫的脂粉,是不是也盖不住你骨子里那股子骚狐狸的臊气?” “除了一身还算可看的臭皮囊烂肉,你还有什么?真把自己当是九天仙子了?在我眼里,你不过是个摇尾乞怜的母狗!” 巫行云率眾现身救场,气势凌人,小嘴巴就没停过,明显最近的小日子过的怨气不小。 李秋水却似乎任由她骂,静静地立在碧波之上,广袖低垂,完全没有回应巫行云的叫阵,只是用那双秋水般的眸子望向岸边越发靠近的娇小身影。 河风拂动她的面纱与衣袂,她却纹丝不动,先前与陆青衣对峙时那外放的气机,此刻也尽数內敛,深藏若虚,只余下一片令人心悸的沉寂。 巫行云站在岸边,身边群女环绕,冷笑道:“怎么了?哑巴啦?刚刚和我徒弟说话的时候不是很会说吗?” “继续叫唤啊?让师姐看看你叫的能有多浪。” 面对巫行云这连珠炮般的讥讽,李秋水並未如常人预想的那般暴怒,反而轻轻笑了起来。 起初只是肩膀微颤的低笑,隨即这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开怀,仿佛听到了世间最有趣的笑话,竟笑得弯下了腰,广袖掩面,连眼角都似笑出了泪花。 她一边笑著,一边轻轻用指尖拭去那並不存在的泪痕,声音透过面纱传来,依旧柔媚悦耳,甚至带著几分久別重逢般的亲切,“好师姐,这么多年不见,师妹我可真是——想你得紧啊。” 巫行云冷道:“我可不想你。” “无事,师妹想就行了。” 李秋水並不在意,眼睛已经盈满了“感动”的笑意,望著巫行云娇小的身形,语气愈发轻柔甜蜜。 “今日总算见到你了——真好。师姐,你还是这么——小小一个?真是粉粉嫩嫩的,好生可爱——” 巫行云面色一沉,耳边突然响起一个声音,“师父,咱们不跟她耍嘴皮子功夫,今日你我师徒二人,对她孤寡一人,贏定——我是说十拿九稳。” 巫行云抬起头,冷冷道:“为师问你,方才为何不走,还和这贱人调情?” 来人自然是陆青衣,《天池剑解》威力强是强,消耗也大,用了就得肾虚好久,自然是能不用就不用。 方才巫行云炮轰李秋水的时候,他自然已经丝滑遛了过来,润雨细无声啊! 他大为不解道:“什么调——这从何说起啊?” “晚点收拾你!” 陆青衣仿若未闻,关心道:“师父,你恢復几成功力了?这娘们厉害的——” “打过才知道!” 巫行云一跺脚,足尖落处,河面溅起水火,却来不及落下,霎时间,便在她身前凝成一片细密白霜,拇指粗细,长约尺余的尖锐冰棱。 她一挥手,冰棱便带著破风的锐响,直刺十丈外凌空的李秋水,阴寒之气所过之处,河面都有凝结的跡象。 “看准时机,为我掠阵。” 说罢,巫行云已经飞身而上,竟是主动冲了上去。 陆青衣只能跟上。 “师姐怎地力气小了这许多?莫非是身子一直没长大,连內力也滯涩了?” 李秋水轻蔑一笑,右手广袖隨意一拂,一股柔和沛然的力道如春风扫过,那几道锋锐冰棱尚未近身,便在空中无声碎裂,化作一蓬细碎的冰晶雪沫,纷纷扬扬洒落河面。 轻易化解这招,李秋水左手五指微屈,看似轻描淡写地朝巫行云凌空按去。 “师姐也接接我这招吧?” 顷刻间,一道飘忽不定轨跡难测的白虹掌力飞出,初时无声,临近巫行云身前丈许时,方发出尖锐的破空厉啸,掌力边缘空气微微扭曲,显是蕴藏著极阴柔又凌厉的劲道。 “贱人,这么多年了还是没点长进!” 巫行云冷笑一声,也不硬接,娇小身形於前冲途中诡异地一扭,双掌在身前划出数个极小的圆弧,真气於方寸间流转吞吐,如同一个无形的旋涡,將那白虹掌力的锋锐边缘“带”得偏了一偏。 掌力擦著她身侧掠过,轰入后方河面,炸起一道两人高的浑浊水柱。 “既然没长进,师姐怎么也不敢接呀?” 李秋水笑吟吟道,右掌抬起,又是一道更为后劲绵长的白虹掌力已在指尖凝聚,眼看就要紧隨而至。 “嗤!” 一道灼热凝练,刁钻至极的无形剑气,毫无徵兆自侧后放射来,直指后心,时机把握之精准,角度之阴险,当然是陆青衣啦! 李秋水按向巫行云的掌势不得不微微一滯,右手原將发出的掌力间收回三成,转而並指如兰,向下轻轻一拂。 “啵!” 一声轻响,阴柔指风与灼热剑气凌空相撞,剑气被引偏,没入河水,激起小团蒸汽。 李秋水身形借这对撞之力,反而又向上飘升了尺许,姿態依旧优美从容。 她面纱微动,看向了陆青衣的方向,那柔媚入骨的笑声再次响起,带著毫不掩饰的戏謔:“哟,师侄怎么又硬”起来了?方才不是说要走么?看来还是捨不得师叔呀。” “別在这发骚了,你以为谁都喜欢你这个烂货?” 巫行云讥讽道,双足在河面一点,溅起两朵水花,人已疾扑而上,身在半空,双掌一掌赤红,一掌青寒,正是天山六阳掌! 她招式连环,掌力或刚猛暴烈,或阴冷绵长,或奇诡多变,虽是远程掌劲,却將天山六阳掌的阴阳真气精要要发挥得淋漓尽致。 一时间,只见掌影漫天,將李秋水周身数尺空间尽数笼罩。 陆青衣却看得的暗暗皱眉,也只能数道无形剑气纵横交错,不求一击建功,只是配合著巫行云的掌势,或封堵李秋水可能的闪避角度。 只是面对这师徒二人配合默契的连绵攻势,李秋水却似浑不在意,身影在空中轻盈转折,如风中柳絮,又如水中游鱼,一双白玉般的手掌或拂或按,或弹或引,道道白虹掌力隨之而出,竟是从容无比化解两人攻击,毫无半点狼狈。 她甚至还有心情笑著閒聊。 “师姐这话说的,你又没男人,怎么知道我这师侄不喜欢?师侄,你告诉这小人师父,你喜欢——” 陆青衣一指点出,厉声喝道:“住口,你这妖妇,休要污衊於我!再吃我这一击吧!” “污衊?” 李秋水嗔道:“真是个没良心的东西,明明一见面就盯著人家这里——哎呀,师姐,你怎么总朝这打呀?” “师侄,你说她是不是嫉妒了?肯定是,她都没有这对宝贝,站起来怕都没人家腿长——” “陆青衣,你没吃饭吗?给我用力打她!” “师父,我已经很用力了,你別打这么快,节省点真气吧——” “不要教我做事啊!” 长河之上,战局愈酣。 三人身形如飞鸿踏雪,在粼粼波光与蒸腾水汽间倏忽来去,虽是以无形掌力剑气遥击,其凶险莫测犹胜近身搏杀。 巫行云身形娇小,却在方寸之地將腾挪变幻之术发挥到极致,双掌赤青二色真气交替轮转,阴阳互济,时而化出漫天灼热掌影,如烈日焚空,时而引动河面水汽,凝成道道寒意刺骨的冰锥霜刃,从各种不可思议的角度袭向李秋水。 每一招每一式都尽显武学大家气度,精妙绝伦,每每於看似不可能处寻得一线战机,逼得李秋水不得不回掌应对。 陆青衣则如一道青色游龙,始终游走於战圈外围,无形剑气时如毒蛇吐信,专攻李秋水气机流转间的细微空隙,时如蛛网密布,封堵她可能的闪避路线,时又如疾风骤雨,在巫行云攻势最盛时加以策应。 他的存在,便如一根无处不在的尖刺,令李秋水无法全心专注於应对巫行云,必须分出一部分甚至大半部分心神时时提防。 可陆青衣知道这不是办法,主要是李秋水这娘们真的太可怕了,她身处风暴中心,却依旧白衣胜雪,面纱轻拂,姿態始终从容如仙。 她似乎也知道自己的局限,从不与两人近身缠斗,陆青衣只要靠近,她必定拉开距离,只以一双纤纤玉手,挥洒出道道轨跡莫测、劲力阴柔绵长的白虹掌力。 这些掌力时而如灵蛇绕柱,巧妙避开巫行云最锋锐的掌势,袭向她不得不救的要害,时而如云霞舒捲,以柔克刚,將陆青衣刁钻的剑气无声无息地化去。 战况看似激烈,巫行云与陆青衣攻势如潮,招招精妙,配合默契,將李秋水的身形时而迫得飘然后退,时而又陷入漫天掌影剑气的包围。 只是明眼人稍加细察便能看出,李秋水虽似险象环生,实则步法未乱,气息悠长,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甚至始终带著一丝游刃有余的淡淡笑意。 她便如一座深不见底的寒潭,任凭狂风暴雨袭扰,表面涟漪阵阵,內里却沉稳依旧。 她甚至没用什么其他武功,防守是白虹掌力,进攻也是白虹掌力,一招鲜,就能吃遍天! 这,便是绝对数值带来的自信! 巫行云那耗尽心神的精妙招式,陆青衣那防不胜防的袭扰剑气,往往在即將建功的最后一刻,被她那似乎无穷无尽的白虹掌力轻描淡写地化解於无形。 她不仅守得滴水不漏,更能在化解两人合击的间隙,信手挥出反击的掌力,这些反击飘忽诡譎,还偏偏都无视了陆青衣,全部往巫行云身上招呼去了。 巫行云似乎也摆烂了,越打越是爱管不管,只顾著打李秋水某个部位去了,陆青衣被逼的只能为她掠阵,攻势屡屡因此中断。 如此这般,长河之上,水柱炸起如龙,冰晶四溅,剑气嘶鸣,掌风呼啸,只是看似是巫行云与陆青衣主攻,实则节奏与主动权,始终隱隱掌握在从容不迫的李秋水手中。 此时岸边的灵鷲宫眾人已经全部消失,她们甚至还顺手”把王语嫣和李清露给绑票了,虽然时间不长,但也足够这些武林人士跑出山了。 陆青衣感觉差不多了,传音道:【师父,这样打下去要玩完,她们都已经走了,我们可以撤了。】 打了这么久,他算是彻底看明白了,李秋水功力深厚的没底,虽然没什么精妙的招式,但白虹掌力和凌波微步完全够用。 他和巫行云技艺虽精妙,却如同以精巧舟楫搏击惊涛,眼下局面已经如方才那般,谁也奈何不了谁。 但李秋水的优点就在於不怕打持久战,陆青衣《天池剑解》憋著放不出去,李秋水心机满满,闪转腾挪间,一点机会都不给他。 再僵持下去,最先被这无边“海量”生生耗干拖垮的,必然是功力远未復原的萝莉师父。 巫行云朝著某个跳动的圆润弧线又是狠狠的拍出一掌,冷道:【撤?要撤你撤,我不撤。】 陆青衣傻了,惊道:【这时候別开这种玩笑啊!计划难道不是拖住她们离开,我们就撤退——】 【都说了不要教我做事!】 【不行!这次我说了算,你先走,我隨后——】 【闭嘴!】 他们传音之时,李秋水似有所感,翩然避开一道冰锥,广袖流云般拂散两道剑气,竟还有閒暇抬眸给了陆青衣一个媚眼,笑吟吟道:“好师侄,和你小人师父在说什么悄悄话呀?也让师叔听听唄。” 巫行云不语,只是一味出掌。 “哎呀,师姐吃醋了,真让师妹心生惶恐哟~” 李秋水咯咯一笑,也不硬接,纤腰如风中柔柳般向后一折,广袖舒展,满头青丝隨风飘扬,在漫天水汽与阳光下,恍若敦煌壁画中飞天的神女。 “师姐,你怎么不说话?你们这郎情妾意的,欺负我一个弱女子——” 她声音又软又媚,带著说不尽的委屈,那旋转飘落的身姿,隨风勾勒出的惊心动魄的腰臀曲线,却无一处不在散发著撩人心魄的妖嬈。 巫行云怒斥道:“贱货!真是骚的没边了!逍遥派的武功都让你糟蹋了,当年就该切了你这身烂肉!” “谁让师姐当年下不了手呢~怪我咯?” 这尼玛算什么事啊? 陆青衣都没心情看李秋水跳舞”了,实际上,现在的巫行云能和李秋水过这么多招,纯粹是陆青衣的功劳,他挡住了李秋水绝大部分的掌力。 按常理而言,这时候便是傻子也知不可力敌,只能避其锋芒。 可萝莉师父,显然不打算讲理。 哎,女人就是麻烦! > 第一百一十二章 一决生死!(4k) 第113章 一决生死!(4k) “师父,以后再打,走啦!” “闭嘴!” 河面战场,李秋水依旧游刃有余,她似乎彻底放开了戏耍的心態,將本该凶险搏杀当作了展示身段的舞台。 纤腰时而款摆如风中弱柳,让过巫行云含怒一击,饱满的胸脯曲线惊心动魄地颤动著,时而凌空旋转,裙裾如雪莲绽放,修长笔直的双腿在裙下若隱若现。 每一次惊险的闪避都刻意展露著身体的柔韧与曼妙,每一次挥掌反击都伴隨著眼波流转的媚態。 陆青衣看的头都大了。 因为巫行云已经肉眼可见的不行了,甚至显出疲態,虽然两人配合间看似依旧还是压著李秋水打,但只要细看,便能发现巫行云那晶莹如玉的额角与鼻尖上,已经渗出著细小的汗珠。 她也不理会陆青衣的劝说,只是一味猛攻,掌风虽厉,却隱隱透出一股后继乏力的虚浮。 但她自己何尝不清楚?若是功力完足的全盛时期,自然能打的这贱人哭爹喊娘,只能倚仗凌波微步的优势逃窜。 但这並非因为李秋水武功低微,事实上,两人在境界上相差仿佛,巫行云仅略胜一线。 过去她能轻鬆暴打李秋水,只是因为李秋水技艺不精”。 这女人是真的纯懒狗,热爱享受,不喜练功,只有师父逍遥子在的时候才稍微勤快一点。 如今她精熟的白虹掌力与凌波微步,多半还是因当年被自己逼得太紧,不得已才下苦功练就的。 所以在相同境界下,她自然能暴打这个懒狗。 但技艺不精终究是相对的,功力上去了,其实也无所谓什么技艺不技艺,力大砖飞就可以了。 更何况李秋水所修的小无相功极为特殊,隨著境界提升,施为者的眼力、见识、乃至对天下武学的破绽洞察能力都会水涨船高,是毫无短板的六边形战士。 反观巫行云自己,如今恢復的功力尚不足两月火候,儘管放在江湖已属绝顶,但对上功力远胜的李秋水,便显得捉襟见肘。 她竭尽全力打出三掌,对方只需一掌便能消弭,而她却绝不敢硬接李秋水一记完整的白虹掌力,否则必遭重创,届时莫说取胜,连脱身都將困难重重。 在她自己的估算中,至少还需两个半月的苦修恢復,方有与眼前这贱人正面抗衡的资本。 可那又如何!? “贱货,你今天死定了!” “哎呀,师妹好害怕呀~” 陆青衣都特么无语了,他甚至不想说话。 因为李秋水人家脸都不要了,你怎么可能能刺激的到人家? 他真是对萝莉师父这般近乎固执的缠斗大为不解,明明再拖下去连脱身都成问题。 他也不是没有想过寻觅一击制胜的破绽,奈何李秋水精明得很,大半心神始终锁定在他身上,根本不给他突袭的机会,贸然进攻还会把唯一的底牌用了。 李秋水自然將巫行云的窘態尽收眼底,娇笑声越发甜腻撩人:“师姐,你这力气怎么越发不济了?连我那好师侄的劲头都比不上呢。就这样还想当人家师父?不如將这乖徒儿让给师妹我吧?” 她轻巧地旋身,让过一道略显散乱的掌风,继续调笑道:“呀,別总往这儿招呼呀——反正连无崖子师兄你都“让”给我了,再让一个徒弟又有何妨呢?” 眼见巫行云攻势又急却无力,她甚至故作嗔怪地挺了挺胸口,果实颤动的同时,她还摆出一个嘆息的表情,故作无奈道:“罢了罢了,你这掌风软绵绵的,连师妹的衣角都拂不痛呢。” “这样吧,师姐若是肯说几句软话,妹妹便站在这儿任你拍打几下出出气可好?打红了,也好让我的好师侄来给人家揉揉——” “贱货!你还要点脸吗!” 巫行云小脸涨的通红,不知是怒是气,眼中煞气狂涌,一掌掌接连拍出,怒声道:“老娘就算只剩一成力,也足够教训你这不知廉耻、专靠皮肉惑人的烂货!” “你这身骚肉除了勾引那些没脑子的蠢货,还有什么用处?逍遥派的武功到了你手里,全成了卖弄风骚的下作把式!满脑子都是男人,连內力都带著一股子狐骚味!” “隨便你怎么说咯...” 陆青衣对此束手无策,只能以剑气为萝莉师父化解那越发刁钻密集的白虹掌力。 他甚至有些看不懂了,巫行云到底是真的被李秋水那言语激的失了智,还是在为自己创造那虚无縹緲的“一击必杀”之机? 现在怎么看也是他们胜面也不高啊,但他们要是现在跑了,那著急的可就是李秋水了啊! 不管如何,场中巫行云已经开始和李秋水对喷了。 “师姐,你这般拼命,是想证明给谁看呢?师兄莫非还没死呢?” “贱货,你有什么资格提他?” “我至少为他生了个女儿呢。” “谁知道你生的谁的野种?” “野种好呀,至少不像某些小小人,粉粉嫩嫩的,却连个蛋都下不出来哦。” “6 ” 巫行云小脸更红,娇小的身影在河面上左衝右突更加急切,双掌翻飞,將“天山六阳掌”的威力催动到极致,赤红与青寒的掌影几乎连成一片,攻势之猛烈,仿佛要將整条河都煮沸又冻结。 只是这狂猛的姿態下,破绽便不可避免地越来越多,呼吸的紊乱已无法掩饰,脚步的移动也不復最初的灵动精准,甚至偶尔为了追击李秋水而將自己置於险地。 终於,一道白虹掌力还是擦过她的肩头,带走一片衣料和血珠,她却只是闷哼一声,攻势不减反增,全然一副搏命的架势。 李秋水將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冷笑不止。 不走?不走就好! 她当然知道巫行云想给陆青衣创造机会,但那又如何? 巫行云的状態绝对瞒不过她,两人都对彼此知根知底,那强弩之末的態势绝非偽装。 先送这个师姐归西! 到时候只剩个陆青衣,自然就隨他了。 她在等,等一个最合適的时机,一击彻底瓦解巫行云的战斗力,甚至——取其性命! 今天也算是撕破脸了,决不能让这个纠缠一生的宿敌再次逃脱,她深知自己这个师姐是何等骄傲偏激,只要不断撩拨那些陈年旧怨和身体缺陷,她一定会失去理智。 快了,就快了—— 像是意料之外,却也意料之中,巫行云还是露出了破绽,其实也不算破绽。 严格来说,是巫行云彻底放弃了闪避,要毕其功於一役。 “贱人,一决生死吧!” “好!” 李秋水第一次收起媚態,厉喝出声。 她就是拼著重伤,也要除了这个压在她头上近百年的阴影! 巫行云將丹田內所有真气尽数逼出! 那双小小的手掌,一手赤红如烙铁,一手青白胜寒霜,阴阳二气以前所未有的狂暴姿態交织缠绕,竟在她掌心压缩成一个拳头大小,不断剧烈扭曲,仿佛隨时会炸开的真气团。 这次没了呼啸的掌风,也没有煊赫的光影,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恐怖波动,隨著她身形如陨星般坠落,双掌並推,直轰李秋水面门! 李秋水长发飞扬,清晰地感知到身后那股骤然升腾,几乎要刺破她护体真气的凛冽剑意。 但她不在乎,她等的就是这个!巫行云还为了给徒弟创造这唯一的机会,寧愿以身为饵,甚至不惜以命换伤! 蠢货!当真蠢得无可救药! 她完全不理会身后急速拉升的致命威胁,將毕生精修的小无相功催至前所未有的巔峰,磅礴內力如江河倒灌尽匯右掌。 那原本变幻莫测的白虹掌力,此刻竟被她强行压缩凝聚,掌缘处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尖锐嘶鸣,仿佛化作了一柄无形却足以切开金铁的绝世神兵。 她娇叱一声,不闪不避,同样合身扑上,晶莹如玉的右掌直刺巫行云胸膛! 她要以力破巧,以重伤换绝杀! 她自信,只要这一击打中,巫行云必死无疑,届时即便她身后受创,也值了一陆青衣彻底沦为配角,完全没人管,也终於等来了机会。 可他对结果呈悲观的预想,就如他昨夜像耍猴一样耍那些武林高手一样。 到了这个境界,单纯的攻击高没用,能打中才算有用,打实才有用! 李秋水哪怕不防守他,也绝对会防备,再加上此刻的巫行云根本没有让她用尽全力的能力,他的攻击能有个三成落实就算烧高香了。 陆青衣不相信巫行云看不出来,可她居然还是这么选了,他完全搞不懂。 难道担心李秋水事后又跑的不见踪影?所以以身作饵? 即便原著中李秋水也是用话激的巫行云自爆位置,但他还是很难理解。 “何苦呢——” 不管如何,陆青衣都尊重她的选择,双方的选择,所以他也会尽力做好自己的事。 时间,仿佛在这一剎那被拉长。 两只蕴含了截然不同却同样恐怖力量的手掌,在空气中接近,尚未接触,彼此外溢的劲气便已引发剧烈的波动,脚下湖水泛起波澜,越演愈烈。 李秋水死死盯著巫行云涨红的小脸,仿佛感同身受一般,白皙的脸颊上也涌起异样的潮红。 成功了!她真的成功了! 这个压了她一辈子,让她恨入骨髓的小矮子,终於要死在她手下了! 从此,再无人敢提旧事,再无人能威胁她的地位,再无人——能让她想起那段不堪的过往! “死吧,师姐!” 李秋水那凝聚了毕生修为的一掌,与巫行云狂暴混乱的阴阳气团,毫无花巧地碰撞在了一起。 一瞬间的绝对寂静,仿佛连声音都被那碰撞点吞噬,以两人手掌交击处为中心,一股肉眼可见的无色涟漪的恐怖衝击波呈球状往外扩散。 下方的河面首当其衝,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掌狠狠向下拍击,瞬间形成一个宽约数丈,深达河床的凹陷! 凹陷边缘的河水被衝击波掀起,形成一道高达数丈的环形水墙,朝著四面八方排山倒海般扑去。 水墙之中,无数被震成齏粉的鱼虾卵石,乃至河底的淤泥都被裹挟其中,浑浊不堪。 衝击波撞上两岸,尘土飞扬,靠近河岸的数十根毛竹“咔嚓嚓”舞动起来,竹竿疯狂摇晃,翠绿的竹叶被撕扯得漫天飞舞,如同下了一场绿色的暴雨。 便在此时,一道青光剑芒撕开水幕,射入那尚未合拢的爆炸中心,射向水幕之后那道白色身影! 陆青衣脸色苍白如纸,额角青筋暴起,周身蒸腾的真气白气稀薄欲散。 这一剑,抽空了他九成以上的真气!让他首次感觉到难以言喻的虚弱,已经不是肾虚能形容。 不仅如此,他还感觉自己头疼的仿佛针扎,这种痛苦甚至高於身体的不適。 但即便如此,陆青衣还是在环形水墙尚未完全落下,穿透漫天洒落的水珠与碎物,来到了爆炸中央。 浑浊的河水在这里依旧翻涌不息,水色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暗红,丝丝缕缕的血跡正从上游扩散开来。 李秋水已经跑了,跑的很是狼狈,几乎是踩著河底跑的,十来丈的距离,她都花了超过十息,不仅没了方才飘逸,反而越跑越慢。 陆青衣却没有心情再去补刀了,在他前方数尺处,巫行云娇小的身躯脸朝下漂浮在水面上,月白的衣裙几乎被染成了暗红色,尤其是胸口处,一片触目惊心的深色濡湿正在不断扩大。 她一动不动,隨著水波微微起伏,长发散乱地铺散在水面,如同一朵凋零破碎的白莲,似乎已经没有了丝毫声息。 陆青衣走了过去,站在水里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將巫行云翻转过来,抱入怀中。 那张总是带著怒气或讥誚的精致小脸,此刻已经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泛著淡淡的青紫,双眼紧闭,长睫上还掛著细小的水珠。 巫行云气息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身上还在缓缓渗出血水,將他的衣袖也染红了一片。 “师父——” 巫行云睁开眼睛,冷冷的看著他。 陆青衣悲伤的表情一变,语气怪异,头一次说不出囫圇话。 “你,你没死啊——” : 第一百一十三章 尘埃落定(4k) 第114章 尘埃落定(4k) 对於如此孝顺”的徒弟,巫行云这次破天荒没有斥责。 “为师死在谁手里,都不会死在一个烂货手里!” 巫行云小脸苍白得近乎透明,但神情却是满满都是自得,语气虚弱,声音气若游丝,断续却清晰。 “她以为能用那些陈年烂穀子刺激我?” 巫行云嗤笑一声,牵动了伤口,眉头微蹙,却依旧不减畅快,得意满满道:“蠢材!从头到尾,都是我拽著线头在遛她!是我在刺激她!逼她必须跟我换这一下!哼,自以为是的蠢货!” 看著巫行云小手抓著的白布,陆青衣想了一会儿,才想起这是李秋水用来遮面的纱布。 陆青衣顿时明白,电光石火间,先前战斗中那稍纵即逝的异常,李秋水那不合常理的气机紊乱。 他顿时有些哭笑不得,“不会吧,这样也可以?那可是在拼命啊...” “为什么不可以?” 巫行云扬起下巴,哪怕虚弱至此,傲气依然不减,笑道:“你以为为师为什么不杀,只是划破她的脸...” 她喘了口气,自得道:“我刚划破她的脸,她那妍头国王当夜就驾崩”了,你猜猜是为什么?” 不等陆青衣回答,她已压抑不住地低笑起来,笑声牵扯內腑,让她又咳出几口淤血,却依旧笑得畅快淋漓,“咳——哈哈——咳咳!那贱货岂能玩得过我?她最在乎什么,怕什么,我清清楚楚!隨手拿捏,就能让她方寸大乱,自顾不暇!哈哈哈——” 陆青衣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见她边笑居然还在边吐血,便连忙拍拍她的背,哄道:“嗯嗯!我家师父太厉害了,简直天下无——” “闭嘴!谁准你这么跟为师说话的?!没大没小!” 巫行云果然就不笑了,又怒气冲冲道:“恢復点力气了就別傻站著!赶紧去追!趁她病,要她命!斩草除根,永绝后患!快去!” “哦哦,好!我这就去!” 这种时候,陆青衣也不气她了,最后看了一眼萝莉师父倔强挺直的小身板,转身朝著李秋水遁走的方向提气纵身,身影几个起落便消失在竹林掩映的河岸远处。 巫行云撑著手臂,目送那道青色背影迅疾远去,直至彻底不见。 她才剧烈地咳嗽起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凶猛,娇小的身躯蜷缩著,咳得撕心裂肺,一连串暗红色的血沫溅落在身前的水面和衣襟上,触目惊心。 待咳喘稍平,她已近乎虚脱,只能勉强靠在一块半浸在水中的冰凉岩石上,疼痛便如同潮水般从四肢百骸席捲而来,尤其是胸口。 李秋水那凝聚了毕生功力的一掌,虽因面纱被揭,心神剧震而失了精准,且她在最后关头凭藉超绝的柔骨技艺与预判,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心脉要害,但掌力边缘那锋锐无匹的劲气,依旧结结实实地侵入了她的肺腑经脉。 她便能清晰地感觉到,数条重要的经脉已经受损,真气运行滯涩无比,丹田空荡龟裂,稍微尝试提气,便是一阵钻心的刺痛与无力感。 巫行云闭上眼睛,默默评估著自己的伤势。 没个一月半月的精心调养,怕是和人动手都难,要想恢復巔峰,更需一年半载时间,这还算是好的了.. 巫行云並不低落,因为李秋水只会比她更惨!而且绝对打不过他徒弟了! “烂货,看你这回还拿什么囂张!哈哈哈..噗!” “可恨!以后又得受好长时间的气了!” 想到未来的日子,巫行云盘腿调理起来,感觉痛並快乐著。 陆青衣感觉很不妙,每一次提气纵跃,都感觉胸口发闷,眼前阵阵发黑,脑海中仿佛有细针在不断攒刺。 《天池剑解》透支的精气神比他想像中的还要严重许多,几乎让他头痛欲裂,却也只能咬紧牙关,凭藉一股意志强撑著辨认方向,在茂密的竹林中穿行。 他很快发现,脚下的泥土与落叶间有零星的血跡,起初只是几点暗红,但隨著深入,血跡变得越发密集和凌乱。 血跡甚至不再是滴落状,而是呈现出拖拽喷溅、甚至是一小滩匯聚的痕跡,散乱地分布在竹根石块和倒伏的草叶上。 隨著距离的拉近,血跡的走向也变得飘忽不定,时而向左,时而向右,甚至有一段明显是扶靠著竹子跟蹌前行留下的断续手印与蹭痕。 这一切都在说明李秋水伤势极重,步履维艰,甚至连压制伤势,处理伤口都显得力不从心。 循著这触目惊心的痕跡追踪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密集的竹林出现了一小片相对开阔的空地。 空地边缘,一颗大石下,陆青衣终於看到了李秋水。 这个讲究到不行的女人第一次不够优雅,直接坐在地上,微微佝僂著。 陆青衣到时,她正低著头,双手撕扯著身上白色內衫的衣角,地上散落著几片沾著暗红血污的破碎布料,周围的泥土已经被浸染出一片片触目惊心的深色,浓重的血腥气瀰漫在空气中。 陆青衣脚步放慢,但踩在铺满竹叶的地面上,还是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这细微的声响却惊动了李秋水,她撕扯布料的动作猛地一顿,隨即变得更加急切,甚至堪称粗暴。 等她將撕下的一条染血布条胡乱按在脸上,手指在脑后迅速地缠绕打结,那份急迫,与她平日里的优雅从容简直判若两人。 直到那简陋的“面纱”勉强遮住了口鼻以下,她才仿佛稍稍定神,缓缓抬起脸,看著终於”走到面前的陆青衣。 面纱遮掩不住她苍白的脸色,额角渗满细密的冷汗,露出的那双眼睛虽然依旧美丽,却失去了勾魂摄魄的神采。 “这——这么迫不及待来见师叔?” 她试图挺直脊背,想摆出往日那副千娇百媚的姿態,可一动就牵动伤处,眉心立刻蹙起,唇瓣颤了颤,话一出口明显变了样。 陆青衣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她。 李秋水此时已经不能用悽惨来形容,她几乎可以称得上...快要死了? 除了乱到极点的气机,肉眼可见她左侧腰腹处,一道切口斜斜划开衣衫,裂口边缘焦黑,露出其下模糊的血肉。 她为了不让被剑气割裂的衣衫彻底散开滑落,也只能紧紧用右臂环抱著自己的腰腹,手指用力按在伤口上方,指缝间已经全是暗红的血污。 伤口显然极深,鲜血似乎被她以內力勉强压制了喷涌之势,但依旧在不断渗出,將她半边衣衫和紧贴肌肤的布料浸透,黏腻地贴在身上。 “怎么——不说话?” 李秋水低低地笑,胸口剧烈起伏,血又涌得多些,却仍旧娇媚道:“是看呆了,还是——心疼师叔了?” 说著,她强撑著用没沾血的那只手拈住衣襟,轻轻往上提了提,却反而让湿透的布料滑得更低,露出大片雪腻的肩头和锁骨下若隱若现的沟壑,血珠沿著那道弧度缓缓滚落。 她却似乎浑不在意,声音更软,“师侄要是想看——师叔,这就给你看个够,只求——” 陆青衣突然道:“听我的不好吗?闹成现在这样,你让我怎么办?” 李秋水动作一顿,脸上的媚笑收敛,突然道:“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不会为难你。” 陆青衣道:“可以。” “那算师叔没白疼你。” 李秋水笑了笑,但可能是死亡临近,她终於维持不住神態,声音颤抖道:“我死后,绝对不准看我的脸,也別让我这副样子被別人看见,把我烧了——” “你的脸我已经看过很多次了。” 李秋水一怔,不解抬起头。 陆青衣撇嘴道:“师叔,你真特么没救了,一手好牌打成你这样,我都替你觉得悲哀,你现在知道要脸了?以前怎么没见你要?” 说罢,他脱下自己外裳,扔在她身上,转身就走。 “滚吧,滚远点,还能活就別再回来了,看到你我都头大。” 留下这句话,再也没有回头看一眼。 甭管別人怎么看他,他就是不想杀李秋水。 就这么简单,他甚至懒得给自己找藉口了,不想就是不想。 芜湖,以后天高任鸟飞咯! 陆青衣说走就走,很快便彻底隱没在层层叠叠的翠竹之后,连脚步声也渐次远去,直至不闻。 空地中,李秋水看著陆青衣消失的方向,粗重急促的呼吸声渐停,突然捏起身上的锦衣领口,琼鼻微动,苍白的唇边勾起一抹浅笑,隨后更是畅快的笑出声。 她笑了好一会儿,突然道:“出来吧。” 竹林某处,一片竹梢微微一动,一道轻盈的月白色身影自竹叶间翩然落下,几个起落便来到李秋水面前,动作轻盈利落,显然武功不弱。 来人居然是之前一直不见踪影的侍女白露,她此刻面上一片惶恐与担忧,甫一落地,便“扑通”一声跪倒在李秋水身前,垂首急声道:“娘娘恕罪!奴婢並非有意隱匿,只是先前童姥率眾突袭,眾姐妹被制,奴婢侥倖凭藉娘娘传授的“龟息藏形”之法躲过探查。” “灵鷲宫人多势重,奴婢武功低微,只敢远远潜伏,实在不敢靠近,如今见陆公子离开,奴婢才——” “好了,没责怪你。” 李秋水打断道,她尝试动了动身体,却牵动腰侧伤口,眉尖骤然蹙紧,吸了口凉气,才继续道,“扶我起来。” “是!” 白露如蒙大赦,连忙起身,动作极其小心地凑上前,避开李秋水的伤处,稳稳托住她的腋下与未受伤的右臂,缓缓用力,助她从那块倚靠的冰凉巨石旁站起。 李秋水几乎將大半重量都倚在了白露身上,站直后,身体仍因剧痛和失血而微微颤抖。 “你也算是——忠心可鑑了。” 李秋水缓了口气,目光落在白露低垂的侧脸上,意有所指道:“我那师姐,平生最恨的便是叛徒,你既已跟了我,该明白这意味著什么。” 白露身躯一颤,头垂得更低,语气愈发惶恐与坚定:“奴婢明白!若不是娘娘当年的恩惠,奴婢早就饿死了,奴婢的命是娘娘给的,此生绝无二心!” 李秋水笑道:“你明白就好了,这次的事你做的很好,本宫伤势不轻,但我那师姐也好不到哪里去,不过她们人多势眾,当务之急是立刻离开此地,觅地疗伤。” 说到这,她终究还是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嘆,“只是这一躲,恐怕——需要些时日了,罢了,先离开这里再说。” “是!” 却说另一边,陆青衣两手空空的找上巫行云。 面对萝莉师父冷冰冰的眼神,陆青衣面不改色,沉声道:“没曾想那叛徒白露也在附近,弟子如今真气耗尽,力有不逮,实在——唉。” 巫行云冷冷看著他。 陆青衣又道:“师父放心,李秋水中了我的剑意,不死也差不多了,此生恐怕也不敢再出现师父面前,听见师父名讳就要——” 巫行云突然道:“你衣服呢?” 陆青衣恍然”,赞道:“师父果然洞察入微!不瞒师父,当时我使出少林绝技《袈裟伏魔功》,和那叛徒白露大战——” 便在此时,一道声音悠悠传来,似远似近,縹緲无踪。 “咳咳咳,能听到吗?师姐,师侄,你们能听到吗?” 陆青衣眼皮一跳,声音却还在传来。 “没错!我是李秋水呀!我没死哦,师侄心真是好呢,人家就装装可怜,再露露身子,他居然真的放过人家了,人家好感动哦~都恨不得以身相许了。” “师侄,谢谢你的衣服,这由师叔送你,沾染上你的气味后又还给师叔,也算定情信物了吧?师叔会保存好它的,晚上都抱著睡哦~” “山水有相逢,好师侄,等师叔伤好后,再来报答你~你想的那种报答哦~” “师姐,你可千万不要误会呀~气坏了小身子,可就不好——咳——” 声音断断续续,终於还是消失了。 陆青衣面色不改,艰难绷住,沉声道:“师父,你应该能看出来,这是她的挑拨离间之计吧?” 巫行云突然笑了,柔声道:“当然了,我怎么会看不出来呢?你可真是为师的好徒弟吶——” 陆青衣也露出个笑容,有点僵硬。 > 第一百一十四章 心剑 第115章 心剑 长河一战尘埃落定,只余下一片狼藉的战场。 三人状態皆有不佳,但结局却很有喜剧特色,居然一个都没死。 但想想其实非常合理,这次的战斗本就很是糊涂,巫行云和李秋水这对师姐妹任何一个想走,都不会太困难,到了她们这个境界,留人的难度远胜於杀人,更何况在场三人都算知根知底,武功都是一脉。 都是一个师父教的,很难破招啊! 能打到如此境地,纯粹是她们往日仇怨导致,最后落得个两败俱伤。 只是李秋水这娘们,作为最为伤重之人,跑路都不老实,不顾伤势加重,硬生生还坑了陆青衣一把。 萝莉师父本来就不高兴,此时就更不高兴了,居然连抱都不肯抱了,甩开陆青衣搀扶的手,小脸绷得紧紧的,自己揣著小手手,迈著小短腿走在了前头,也不理陆青衣了。 好在这已经无关痛痒了,萝莉师父平时也这么傲娇模样,陆青衣更是事都做了,也没什么好后悔的。 李秋水此番的伤势做不得假,等她彻底恢復,也只能继续猫著了,否则下次的混合双打,就不会是现在这种僵持模样了。 那么,眼下他该何去何从? 陆青衣跟在巫行云身后,一下就有点迷糊起来了。 一直以来,都是李秋水的危机推动著他前行,如今最大的威胁已经解除,江湖上的武林高手们,对他完全不是威胁。 想到这,陆青衣舒展了一下酸痛僵硬的肩背,深深吸了一口林间清冽的空气o 罢了罢了,从此以后,他便可以在天下肆无忌惮,也不用再装什么正人君子了。 ,真特娘舒坦! 想到这里,他竟觉得连因过度催动剑意而引发的头痛,似乎都减轻了些许。 果然,心念通达,百病皆消.. 当然,这应该只是错觉,真正的癥结,还在来源於《天池剑解》。 此番与李秋水之战,尤其是最后那凝聚了精气神的一剑,让他对这连名字都没有的“剑意”有了更深刻的体会,也对其弊端看得更为清晰。 回想昨夜在西夏一品堂大杀四方,將一眾高手视若草芥般收割,当时只觉得剑气纵横,人脆如纸,甲不胜皮,如今细细回味,那纯粹是剑意”的功劳。 以他的功力,无形剑气虽利,足以洞穿寻常护体真气,但若想切西瓜一样將眾多高手切的四分五裂,靠的还是那融入剑气之中的凛冽“剑意”。 是那份心意与剑气高度统一,甚至凌驾於剑气之上的“神”,赋予了攻击无与伦比的穿透性与破坏力。 这“剑意”確实好用,而且能万用,关键时刻,它是能以弱胜强逆转乾坤的杀手鐧,但伤身也是真伤身,伤神更是厉害。 “哼!” 陆青衣忙回神,连忙加快两步赶上前去,微微躬身,语气放得格外轻:” ,师父,徒儿在呢。您有何吩咐呀?” 巫行云脚步未停,目光直视前方蜿蜒的林间小径,侧脸线条绷得紧紧的,过了一会儿,才用她那特有的硬邦邦语气说道:“你那招,以后少用。” 陆青衣一怔,恍然道:“师父居然也知道这招?” 额,想想还挺合理的,《天池剑解》好像就是祖师逍遥子的隨手笔记”。 巫行云终於侧过头,撇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满是“你当为师是傻子吗”的鄙夷,撇嘴道:“你有什么能瞒得过我?你这一身功夫,哪样根基不是我打下的?” 她顿了顿,语气带著几分理所当然的傲然,“你稍有异常,岂能逃过我的眼睛?” “那是那是!” 陆青衣从善如流,脸上堆起笑容,“师父神机妙算,洞察秋毫,武功盖世,天下无——” “住口!” 巫行云狠狠打断他,苍白的脸颊浮起一抹红晕,不知是羞是恼,“不需要你在这里油嘴滑舌,阿諛奉承为师!听著便是!” “误,是哩是哩。” 陆青衣立刻做出一副虚心受教的模样。 没办法,傲娇萝莉师父就得哄著哄来。 巫行云懒得理他,或许情绪牵动了內伤,她轻轻吸了口气,才平缓语调说道:“你这招,我曾听师父,也就是你师祖逍遥子,偶然提起过一次。” “他老人家说了什么?” 巫行云表情有些凝重,缓缓道:“他就是用了这招,才会显出老態,甚至—— 否则我们都能容顏不老,更何况祖师?” 陆青衣一怔,惊道:“额,这招连寿元都能烧吗?” 巫行云转过头,认真道:“何止寿元,什么都能烧!我告诉你,不要以为你能控制,有时候心隨念动,意与神合,你根本就控制不了,可能还没打出来,自己就烧成灰了,什么都烧成灰了!” “额——” 听她这么一说,陆青衣感觉还真有点不寒而慄,回想起自己催动剑意时,那种仿佛与手中之“剑”融为一体,捨弃一切,唯剩斩破前方阻碍的纯粹意念,確实有一种酣畅淋漓,不惜一切的衝动。 他还是挺怕死的,从心道:“那我还是少用吧,这招有名字吗?” “师父说他观一个大神通者有感,自创的,他称为心剑。” “哦,果然连名字都这么牛笔...” “给我好好记住,今天事急从权,便也罢了,以后不准用了!” 陆青衣看著萝莉师父的小冷脸,再看她小短腿走的这么慢,感动道:“师父,还是让弟子抱著——” “住口啊!你这孽徒!” 巫行云瞬间又炸毛了,这不孝徒弟怎么总想著占她便宜? “我还没治你擅自放走李秋水那贱人的罪呢!谁准你靠这么近?!离我远点!" 陆青衣便站远了一点,嘆道:“师父你就別心口不一了,虽然傲娇也很可爱,但你明知弟子最是尊师重道,你非让我去灭师门长辈的口,不就是——” “孽徒!你跟那个贱人勾勾搭搭,別以为不知道!” “这从何说起...好好好,勾勾搭搭——你看你,又气。” 日光偏移,林影渐长,约莫半个时辰后,前方豁然开朗,竹林渐稀,竟已到了山林边缘。 一条不甚起眼的小径通往山下,山脚不远处,城镇若隱若现。 陆青衣心下微奇,也不知道这是哪里,但也未多问,虽然不知道萝莉师父是怎么刷新”的,但显然已经不重要了。 两人终於进入城镇,街上行人不多。 巫行云对此地似乎颇为熟悉,领著陆青衣穿街过巷,避开主道,最后停在一处门庭不甚显眼、但占地颇广的宅邸侧门之前。 门楣朴素,並无匾额,只门环洁净,显然常有人打理。 不等陆青衣询问,侧门“吱呀”一声从內打开,两名做普通侍女打扮,但眼神精亮、步履轻盈的女子现身。 她们见到门外气息萎靡却依旧挺直背脊的巫行云,眼中瞬间涌上激动,但行动却毫不迟滯,立刻左右让开,深深躬身,齐声道:“恭迎姥姥!” 巫行云微微頷首,算是回应,脚步未停,径直向门內走去,派头算是拉满了。 陆青衣自然紧隨其后,绕过入门影壁,眼前是一个清幽的庭院,廊檐下此时已经影影绰绰立著数十道身影,皆是女子。 这些人年龄不一,有双十年华的少女,也有三四十岁的妇人,更有几位白髮苍苍,目光却锐利如鹰的老嫗。 她们衣著虽非统一的灵鷲宫月白服制,有些换作了便於隱匿的常服,但明显都是有武功在身。 不会有错了,这应该就是巫行云的真正班底,灵宫九天九部的人,確实是高手如云! 陆青衣和巫行云出现后,也並未引起任何动静,无一人出声。 巫行云对满院属下视若无睹,径直走向庭院正中的主屋,行至阶前,她脚步微顿,侧过半张苍白的小脸,目光扫过陆青衣,又转向庭院中肃立的眾女道:“他是我的徒弟,我不在就听他的。” 短短一句,再无多言,眾女神色各异,但无论心中作何想法,皆在下一刻,齐刷刷將目光投向陆青衣微微躬身。 巫行云说完,便不再停留,推开主屋厢房的门,得到消息的梅剑与竹剑立刻迎上,一左一右小心搀扶住她几乎力竭的身躯。 三人身影没入厢房之內,房门隨即轻轻关上。 没人搭理的陆青衣独自留在庭院中,目光缓缓扫过庭院中的女子们。 灵宫九天九部,他也曾听梅竹两人说过。算得上群体性组织,每个部门各司其职,但都有武功在身。 陆青衣本应该联络联络感情,但现在实在没这个心情,也没精力与这些心思各异的灵宫部眾寒暄联络,建立威信。 他便道:“李清露和王语嫣在何处?” 话音落下,人群中一阵细微的骚动,立刻就有一位看起来约莫五十余岁的老妇人越眾而出。 老妇人步履沉稳,周身气息凝练,显然是位內家高手,她走到陆青衣面前三步处停下,姿態恭谨地行了一礼。 “稟陆公子,那两人安置在后院西厢,公子请隨奴婢来。” 老妇人侧身引路,领著陆青衣穿过庭院,走向宅邸深处,中途居然还有人送来一件外裳,不可谓不周到。 “你什么时候来的西夏?” “回公子,算上今日,已有七日了。” 陆青衣恍然,以古代这环境,那应该是他从灵鷲宫下来回到小院子后,巫行云就已经开始了准备。 不过萝莉师父居然这么稳的住,一点消息都没透露给他,可能连梅竹二人都不知情。 老妇人引著陆青衣穿过几重院落,越往深处走,守卫越是森严。 虽不见明哨,但廊柱后、月门旁、乃至屋顶檐角,皆有气息收敛的女子隱现,皆是灵鷲宫部眾。 她们见到陆青衣两人,皆目光稍触即收,显然纪律严明。 陆青衣暗暗点头,这班底才像话啊! 灵宫要都是瑞雪这种不聪明的小丫头还得了! 不多时,两人最后来到一处相对独立的偏院,院门虚掩,门外守著四名劲装女子,气息沉凝,显然武功不低。 见到老妇人,四人齐齐抱拳行礼。 老妇人停下脚步,对陆青衣低声道:“陆公子,便是此处了。姥姥有令,除您与送饭之人外,余者不得擅入,亦不许內里之人隨意走动。” 她转向那四名守卫,“这位便陆青衣陆公子,姥姥有令,陆公子可自由出入此院,尔等不得阻拦,亦需听其吩咐。” “是!见过陆公子!” 陆青衣笑道:“好说好说,那我自己一个人进去吧。 3 老妇人闻言一怔,很快道:“那奴婢便送到此处。” 陆青衣点了点头,不再关注她们,推开虚掩的院门,独自走了进去。 院內颇为宽,栽种著些寻常花草,收拾得倒还整洁,正屋房门开著,堂屋內,或坐或站,聚集著十余人。 除了引人注目李清露与王语嫣,其余皆是先前的西夏侍女,这些侍女大多脸色苍白,气息萎靡不振,估计没少挨打。 大概也就李清露和王语嫣好些,陆青衣也猜不到自家萝莉师父想作什么,总不会是留著折磨取乐吧? 那也太没格调了。 陆青衣堂而皇之出现后,侍女群体出现了不小的骚动,但最激动的还是李清露。 那张与王语嫣一模一样的脸庞“唰”地一下变得惨白,毫无血色,变脸比她祖母还快。 “你——你——” 陆青衣没有说话,留足她接受现实的时间。 李清露確实有些无法接受现实,一双美眸死死盯著陆青衣,甚至顾不得害怕。 原因很简单,陆青衣独自出现在此,难道——祖母她——出事了? 这个念头如同冰水浇头,让她遍体生寒,连指尖都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不可能的,祖母武功盖世—— “陆大哥!” 在场眾人,还是王语嫣最沉得住气。 她快步跑到陆青衣面前,仰起脸,上下打量著陆青衣,见他虽衣衫染尘,面色微白,但行动如常,並无重伤跡象,这才鬆了口气,轻声问道:“陆大哥,外祖母她——” “放心吧,没死,重伤跑了。” 王语嫣顿时如花盛开,娇艷欲滴。 > 第一百一十五章 装可怜? 第116章 装可怜? 李清露心里百思不得其解。 祖母败了?不可能啊!定是——定是祖母另有谋划,或是故意示弱引敌深入? 她反覆在心中强调,祖母神功无敌,神仙般的人物,怎么可能落败?或许她们暂时被困,反而是计划中的一环—— 可陆青衣那从容的姿態,她又实在无法欺骗自己。 王语嫣却无条件相信陆青衣的话,对於陌生的外祖母她自然也无法像李清露一般感同身受。 对於如今的被绑票”的担忧,更是在见到陆青衣后荡然无存,甚至感觉比之前要面对李秋水还自在一些。 她便兴致勃勃的问起了感兴趣的事。“陆大哥,那位小姑娘就是你师——” 天吶,那么可爱的小姑娘,居然是陆大哥的师父?! 王语嫣突然就对武功產生了莫大的兴趣,要不是现在情况不允许,她已经要开始练功了。 陆青衣闻言却是眉心一跳,严肃道:“这话在我面前说说就行了,千万別在我师父在场的时候说小不小的,否则她要是生气了,很可怕的!” 从李秋水打架还不忘一直提这个话题,就能看出巫行云对小”这件事有多介意。 王语嫣连连点头,“嗯嗯,不过那也是——陆大哥师门武功的功效吗?” “不算是,正常来说是会像你外祖母那样。” 巫行云是被李秋水阴了一把,正常来说的《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並不能把人炼成萌萌噠的可爱萝莉。 王语嫣大鬆了一口气,“那就好。” 她要是变小”就不好了! 陆青衣对此不敢苟同,他感觉王语嫣要是也变得小小个,应该还是挺可爱——咳咳! 他表情严肃道:“现在情况很复杂,有机会再告诉你,但总的来说,所有问题都解决了。” 王语嫣嫣然一笑,又似乎想到什么,玉脸泛红,小声道:“那婚约的——” 陆青衣见她这模样,笑道:“自由恋爱,自由恋爱。” “嗯——” 王语嫣微微頷首,脸却更红了,连忙道:“那我这姐姐——” 王语嫣看向了一旁沉默不语的李清露,这才注意到自己这位堂姐脸色苍白得嚇人,眼神空洞,身体甚至有些微不可察的轻颤。 她心下顿时瞭然,生出几分同病相怜的歉疚,自己方才光顾著与陆大哥说话,却忘了清露此刻定是担忧外祖母,又恐惧自身处境。 她连忙走过去,轻轻拉住李清露微凉的手,柔声安慰道:“清露,你別太担心了。陆大哥说了,外祖母只是受伤退走,性命无碍的。” “而且陆大哥是正人君子,行事——行事自有分寸的,他既然这般说,想必外祖母確实无性命之忧。我们如今虽在此处,但只要安分守己,肯定不会刁难我们的。 “” 只是她的安慰,李清露却仿佛没听进去,依旧神思不属,目光虚虚地落在前方某处,指尖冰凉。 直到陆青衣淡淡道:“李姑娘,你傻了?” 李清露娇躯一颤,倏然回神,下意识地循著那感觉望去,正对上陆青衣看过来的眼神。 那眼神倒是一如往昔,李清露却下意识想起昨夜的石殿。 但她终归宫廷出身的公主,立刻强迫自己收敛起所有外露的情绪,挺直了背脊,儘管脸色依旧苍白,看起来没什么说服力。 “陆公子——” 陆青衣眉头一皱,“叫我师伯!” 他发现现在这些年轻姑娘,一点都不懂人情世故! 李清露闻言,只当他在刁难自己,但形势比人强,她也只能强笑道:“陆师伯,我祖母她——真没事吗?” 陆青衣嘆道:“我都说她没死,重伤很正常,她们的恩怨,你就一点不知情?” 李清露没有说话,心说就是因为知情她才不相信重伤! 见李清露这般魂不守舍,问话也答非所问的模样,估计都无法进行有效交流了。 陆青衣揉了揉仍在隱隱作痛的额角,决定不再多费唇舌,直接了当道:“行了,你先回去吧。” “啊?”李清露一时没反应过来,茫然地抬起眼。 “啊什么啊?” 陆青衣隨口道:“此间诸事,师父既已交予我处置,我自有主张。你可以带著你这些侍女离开了,记得把我要的东西送来就行。” 此言一出,不仅李清露愣住了,连她身后那些原本萎靡惊惶的侍女们也纷纷抬起头,眼中爆发出希望的光芒。 王语嫣见状,握了握李清露冰凉的手,柔声道:“清露,你看,我说了陆大哥是正人君子,不会为难我们的。他既允你回去,肯定不会骗你的。” 李清露怔怔地看著陆青衣,又看看面露欣喜的王语嫣,这种转折让她一时难以消化。 就这么——放她走?没有任何条件?不扣作人质? 不做点大家喜闻乐见的事? 无数疑问盘旋心头,但“离开”二字的诱惑实在太大,李清露压下翻腾的思绪,轻声道:“陆师伯,那我们...走了?” “你不会还要我留你吃午饭吧?” “6 “” “多谢陆师伯。” 她垂下眼睫,敛衽行了一礼。 “那语嫣,你——” 王语嫣道:“陆大哥,我想陪陪清露。” 陆青衣痛快道:“去吧。” 他现在真没心情应付这些事,他就是想睡觉,非常想睡觉。 他感觉精气神这玩意,可能睡觉还真有可能弥补,因为昨晚他也是如此,一觉起来就舒服了。 话说这事为啥要徵求他的同意啊—— 陆青衣看了看王语嫣理所当然的样子,终究还是识趣的没问出来这个问题。 西夏一行人很快作鸟兽散,陆青衣打了个哈欠,感觉疲惫一下子就涌上来,眼皮都有些睁不开。 但他放走李清露是有多方面的考.. 好吧,其实也没什么考量,他就是觉得留著人还得管饭,挺漂亮的姑娘拉著一张臭脸也不养眼,还不如放回去自生自灭”,说不定还有人帮他解释。 话说如今西夏一品堂和李秋水都已经大残,整个西夏都没了能威胁到灵鷲宫的事物。 所谓的大军压近对武林高手其实用处不大,昨夜的冰窖情况特殊,赫连铁树为了困住陆青衣,连命都不要了,甚至还有地形原因。 而此地却很明显是巫行云精心挑选,背后就是大山,大军根本开不进来。 而且即便是昨晚那种情况,陆青衣真想走也能走,根本没人能拦得住他。 不过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陆青衣没有去拜见巫行云,他相信萝莉师父现在应该也不是很欢迎他。 “算了,睡觉!” 李清露和王语嫣以及一眾侍女在九天九部虎视眈眈”的目光下走出院子。 院外,天光明媚,微风和煦,与院內紧绷凝滯的气氛截然不同,阳光洒在脸上,带来真实的暖意,李清露却仍有几分恍惚,脚步虚浮,仿佛踩在云端。 明明昨夜还是生死相搏,尸横遍野,一品堂高手死伤无算,怎么到了今天就和过家家似的,对方轻飘飘一句“你可以走了”,便將她这个至关重要的“人质”连同侍女一併放出? 李清露实在有点想不通。 身旁的王语嫣见她依旧魂不守舍,轻轻挽住她的手臂,柔声劝慰道:“清露,我都和你说了好几次了,你还不信,陆大哥是不会为难我们的。” “他除了有些...怜香惜玉?反正他是真正的正人君子!” “我...” 李清露苦笑一声,还是嘆道:“还是先回皇宫吧。” 她还是高兴不起来,如果祖母真的重伤退走,那么即便是守卫森严的西夏皇宫,在陆青衣与巫行云那等人物眼中,恐怕也算不得什么安全之地。 但不管如何,能安稳离开肯定是一件好事,她还必须儘快和父皇匯报现在的情况。 想到这,她转头看向王语嫣,神色复杂,却真心实意道:“语嫣,此番真是多亏有你在。若非你与陆公子相熟,恐怕他也不会这么痛快。” 王语嫣却肯定道:“没有我也会的。” 见她如此信誓旦旦,李清露不解道:“为什么?祖母逼迫他如此——他心中莫非就没有怨气吗?” 王语嫣沉吟片刻,有些难以启齿道:“清露,外祖母只是逼迫他当马——又不是做其他什么,他能有什么怨气——” ” ” 李清露不说话了。 想起她祖母对陆青衣的口吻,虽然有点不正经,但確实看不见任何仇怨的痕跡。 真是挺有道理的啊! 李清露现在真的相信陆青衣的话了,她的祖母,应该真是重伤退走,而不是死了。 李清露带著人回到了西夏皇宫,踏入熟悉的宫闕,那份虚幻的不真实感才稍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沉甸甸的现实。 她没有多做耽搁,屏退了大部分惊魂未定的侍女,只留下心腹”李含巧。 在自己的寢宫內,她迅速提笔写下一份手諭,封入锦囊,递给侍立一旁的李含巧,低声道:“含巧,你亲自去办,儘快送到之前那处別苑,交给灵鷲宫的人,说是陆公子所需之物。” 她顿了顿,语气加重,“此事机密,速去速回,莫要声张,更不许经他人之手。” 李含巧神色一凛,双手接过锦囊,郑重应道:“是,公主,奴婢明白。” 她也知此事关乎公主乃至西夏与灵鷲宫那微妙的关係,不敢有丝毫怠慢,行礼后便匆匆退下。 打发了李含巧,李清露这才稍稍鬆了口气,揉了揉眉心,对陪伴在侧的王语嫣道:“语嫣,你先稍坐片刻,容我更衣梳洗,这般模样实在失仪。待会儿,我们一同去覲见父皇,稟明——近日发生之事。” 她需要时间整理思绪,也需要一个相对整洁的仪容来面对父皇可能的詰问。 王语嫣体贴地点点头,在偏厅的绣墩上坐下。 李清露转身走向自己的內寢,打算换下这身沾染了尘土与淡淡血腥气的宫装。 只是当她轻轻推开內寢那扇熟悉的雕花木门时,整个人却如遭雷击,瞬间僵在了门口。 临窗的贵妃榻上,一人正斜倚著引枕,姿態閒適,仿佛她才是这寢宫的主人。 一袭崭新雪白宫装长裙,质地轻柔华贵,层层叠叠铺陈在榻上,却不知为何上面搭了件男人的衣裳。 在李秋水身侧半步处,一名身著月白侍女服饰的女子垂手恭立,正是之前“失踪”的白露,此刻的白露低眉顺目,气息收敛,与平日並无二致,只是安静地侍立在那里。 李清露有些奇怪,凝神看去,眉心就是一跳。 这衣服怎么好像是.. 李秋水似乎刚刚调息完毕,在此时睁开眼睛,儘管脸色不佳,但她周身那股惯有的慵懒气度已然恢復,仿佛只是小憩了片刻,而非身负重伤。 李清露压下杂乱的心思,眼眶微红,颤声道:“祖母...” 李秋水笑道:“他没对你做点什么?” 李清露不感动了,脸颊微热,垂下眼帘,诺诺道:“没——没有。陆公子他直接就让孙儿带著人离开了。” “那这臭小子真会装,非要別人送嘴里才肯吃。” “6 “” 李清露脸颊更红了,抿著唇不知该如何接话。 “罢了。” 李秋水似乎也懒得在这个话题上多纠缠,稍稍调整了一下倚靠的姿势,语气还带著点若有似无的得意,“別摆出那副哭丧脸了,你祖母我命硬得很,臭小子怎么可能玩的过我?自然没真下死手。” 李清露闻言,终於忍不住抬起头,惊疑道:“祖母您——您真的败了?” 她还是觉得难以置信。 李秋水瞥了她一眼,轻笑出声,语气里竟带著几分理所当然:“多稀奇呀?输在我那万年难遇的好师侄身上,有什么可奇怪的?” 李清露对她这种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態度都无语了。 李秋水又道:“语嫣呢?没和你一起回来?” “在前厅等著,但她和陆公子.——.” 李秋水皱眉道:“喊师伯!没大没小的!” “——是。” 李清露很是无奈,却也只能道:“祖母,语嫣和陆师伯两情相悦,祖母您——就別乱点鸳鸯谱了。” “你懂什么?男人都是吃著碗里看著锅里的,他不想要?他不好意思说而已!” 她说著,目光刻意在李清露与王语嫣肖似的脸庞上流转了一圈,意有所指,“你们生得如此相像,他能忍受看著你这张脸,日后躺在別的男人怀里?你觉得可能吗?” 李清露脸颊涨红,带著一丝倔强反驳道:“可孙儿与他並无情谊——” “情谊?” 李秋水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冷笑一声,“男人睡女人,什么时候看过情谊?色”字头上一把刀,兴致上来了,什么都做得出来——” 说到这,她忽然话音一转,冷漠道:“清露,你今天话有点多了,你是不是觉得,祖母如今受了伤,你就可以忤逆我了?” 李清露心头一凛,连忙低下头:“孙儿不敢!” “那就好,现在按我的命令,把准备好的疗伤丹药扣下一半。” 李清露闻言一怔,下意识道:“这——祖母,这不是平白惹怒他吗?万一他觉得少了,因此——” “唉...” 李秋水嘆道:“你怎么一点都不懂男人的心?我真是没把你教好,你不知道装装可怜吗?” “装——装可怜?”李清露更困惑了。 “蠢丫头!附耳过来!” "5 ” 可这里也没外人呀—— > 第一百一十六章 大度的巫行云 第117章 大度的巫行云 暮色四合,最后一缕昏黄的日光斜斜地过院墙,在青石板上拉出模糊的光影。 院子里静悄悄的,陆青衣披著一件宽鬆的外袍,独自坐在廊下的一张旧木凳上。 刚睡醒的他並未束髮,任由一头墨黑的长髮披散在肩头背后,几缕髮丝被晚风轻轻拂动,掠过他略显苍白的脸颊。 陆青衣脸上没什么表情,就这样看著天边的云霞从橘黄变成暗红。 透支《天池剑解》后的虚脱感减轻了一些,连带头痛似乎也是如此,但后遗症还是有。 陆青衣难以形容这种感觉,但有那么点像起飞之后的感觉,全身都是软的,连手指都懒得动一下。 只不过那种感觉对於年轻气盛的年轻人来说,恢復的就很快,现在却似乎並不是如此0 也不知道过去多久,轻微的脚步声自身后响起,是竹剑。 她见陆青衣这个模样,便没有出声打扰,只是静静地在离他半步远的地方站定,安静等待。 陆青衣智障了好一会儿,才慢悠悠道:“师父好点了没?” 竹剑闻言,神情有些奇怪,但还是道:“姥姥好多了,让公子不要担心。” 陆青衣毫不留情拆穿道:“她肯定没这么说,一定在骂我妇人之仁,看见女人就走不动路之类的。” 竹剑尷尬的笑了笑,心道公子还真了解姥姥。 她只能道:“姥姥让公子去见她。” 陆青衣点点头,起身,期间他突然想起什么,问道:“李清露还没把东西送来吗?” “送来了,姥姥就是因此事才让奴婢来喊公子。” “那就好。” 陆青衣其实对灵药已经没太大的需求,或者说,对少量的需求不大。 和李秋水一战的过程让他明白,真气不质变,优势其实已经很不明显。 和李秋水放对的时候他看似落入下风,但其实並不是李秋水好心,而是真的拿不下他,两人只能拖下去,直到一方力竭。 不过灵药至少能帮助萝莉师父加快恢復伤势,加上灵鷲宫应该是利用率最高的,还是比较有用的。 穿行在宅邸的迴廊与院落间,不时能遇见值守的灵鷲宫部眾,她们见到陆青衣,无论年长老嫗还是青春少女,皆是微微躬身,礼数周全。 陆青衣也不端著什么架子,对著眾人轻轻頷首,脚步並未停歇。 以后这都是他的班底啊!虽然不知道能干嘛,但该有的態度还是要有的。 虽然他没当过领导,但没吃过猪肉,总还见过猪跑啊! 不多时,两人便来到正厅,还未踏入,便隱隱感受到厅內不同寻常的气氛,主要太安静了。 迈过门槛,宽的正厅內,此刻聚了不少人。 厅堂下方,李清露与王语嫣並肩而立,李清露已换上了一身淡雅的宫装,髮髻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姿態恭谨。 王语嫣站在她身侧,姿態同样恭敬,但可能是知道的不多,神情便比李清露好一些,放鬆的多,在她们身后稍远些,李含巧和几个侍女垂手侍立,神態拘谨。 更外围,分列两侧井然有序地侍立著数十名灵鷲宫的女子,身著各色便於行动的劲装或常服,年龄不一,但个个目不斜视,气息沉凝,正是九天九部的精锐。 当然,最引人注目的自然是坐在主位上的巫行云。 萝莉师父已经看不出白天的狼狈,重新讲究起来了,小小身躯端坐於宽大的紫檀木椅中,背脊挺得笔直,那张精致却略显苍白的小脸上神色肃然,眼神平静地扫视著厅內,自有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气场瀰漫开来。 只是那椅子对於她的身形而言有点过於宽大,她那小短腿甚至无法自然地踏到地面,只能堪堪悬在椅面边缘。 这画面落在刚进门的陆青衣眼里,险些没绷住,嘴角不自觉地抽搐了一下。 巫行云: "——,厅內落针可闻的寂静,突然响起清脆的“喀嚓”轻响。 巫行云白皙小巧的右手不知何时已捏住了旁边小几上的一个青瓷茶盏,此刻,杯壁无声地裂开几道细纹。 !!! 陆青衣心头一凛,脸色一正,快走几步来到厅中,对著主位方向规规矩矩地躬身行礼:“弟子陆青衣,拜见师父。” 巫行云的目光落在他那一头未曾梳理的墨发上,又扫过他略显苍白的脸色和松垮的衣袍,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小胸脯微微起伏,又被他这副“不成体统”的样子又勾起了火气。 但她余光扫过下方垂首恭立的李清露等人,以及两旁肃立的部属,硬生生將那已到嘴边的斥责咽了回去。 不能再让这孽徒在外人面前,尤其是李秋水那贱人的后辈面前,再驳自己面子了! 她深吸一口气,勉强维持住声音的平稳,甚至刻意放缓了些:“起身吧。” “谢师父。” 陆青衣直起身,目光顺势落在巫行云身前不远处的地面上,那里整整齐齐码放著七八个打开盖子的木箱与锦盒。 “看看吧。”巫行云的声音恢復了惯常的清冷,听不出什么情绪。 陆青衣依言走上前,这木箱里铺著柔软的丝绸或乾草,盛放的物品一目了然。 大多都是些难得一见的药材,年份颇久的老参、色泽奇异的灵芝、甚至有几块隱隱透著寒气的不知名矿物,都算是滋补元气、疗治內伤的珍品。 但品相虽好,数量却不多。 陆青衣看了一眼一旁安静的李清露。 这丫头也没点心机,脸刷”的一下就红了,立刻就和她身边的王语嫣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陆青衣没说话,又看向另外几个更大的箱子里,这里面就迥然不同了,应该算是成品。 一个个或玉质或瓷质的小瓶小罐排列整齐,旁边还附有简洁的標籤。 陆青衣隨手拿起几个看了看,標籤上写的皆是“清风玉露散”、“酥骨绵筋膏”、“牵机引”之类的名目,更有几个漆黑的小瓶,连標籤都无,只瓶身上刻著细微的毒物標记。 毫无疑问,这些绝大部分都是各类毒药、迷药,其中赫然包括昨晚大显神威的“悲酥清风”及其解药,居然连春药都有! 只是疗伤解毒的灵丹妙药,虽然不是没有,但確实少的不正常,混杂其中颇不起眼。 “额——” 陆青衣的目光在箱子转了个来回,最终,还是落在了李清露脸上。 妈的,他看起来这么好忽悠的吗? 就算李秋水不是巫行云这种囤囤鼠,库存不多可以理解,但连疗伤的丹药就这点,会不会太敷衍了? 李清露被他毫不掩饰的目光看得脸颊发烫,却也只能强迫自己镇定,声音儘量平稳地解释道:“陆师伯明鑑,並非清露有意敷衍。实在是因为近些年来,宫中对於此类年份久远的珍稀灵药收集,已经停了许久了。” “宝库中所存本就不多,祖母她又时常会赏赐给一品堂中有功之人,用以提升功力或疗伤,是以存量著实有限。” 说到这,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瓶瓶罐罐,小声道:“至於这些——成品。祖母她—— 精擅药理,尤其对於——对於毒物与迷药一道,颇有钻研。宫中司药局这些年主要精力也在於此。” 她的声音越说越低,到最后几乎细不可闻,都不好意思说话了。 陆青衣听了,却感觉还是不对劲。 毒药不毒药其实都没什么,多也很合理,灵药少也能理解,但疗伤的居然这么少?这个明显已经被人顺走了啊! 所以他也不说话,就这样看著她。 李清露被他看得心头慌乱,再加上周围数十道灵鷲宫部眾沉默的注视,以及上首巫行云无形中散发的威压,她只觉得压力如山,额角都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她的解释的话已经说完,可对方显然不信,她还能怎么办? 在这尷尬又紧张的时刻,李清露灵光一闪。 装可怜—— 李清露咬了咬下唇,脸上闪过一丝挣扎与羞窘。她自幼受宫廷礼仪教导,向来注重仪態风度,何曾需要对人“装可怜”? 可眼下——她悄悄抬眼,飞快地瞥了一眼好整以暇的陆青衣,又立刻垂下眼睫。 罢了! 她心一横,努力调整面部表情,让眼神显得柔弱无助些,声音也刻意放软放轻,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对著陆青衣再次开口,语气与刚才生硬的解释截然不同:“陆师伯——清露所言句句属实,绝无欺瞒。祖母她平日確实不太注重这些滋补之物,宫中司药局也以製备那些东西为主。” 她一边说,一边不自觉地微微低下脖颈,露出一段白皙优美的曲线,双手也无意识地轻轻绞著衣袖边缘,那姿態彆扭的—— 陆青衣看著都替她难受。 “师伯若是不信,清露——清露也实在不知该如何是好了,只求师伯能——” 最后几个字,她故意將尾音微微拖长,学著李秋水教她的样子,楚楚可怜的对著陆青衣眨眨眼,眼底微微泛起水雾—— 陆青衣大为不解。 开什么玩笑啊!你就拿这个考验君子? 除了某个舔狗,谁受不了这种考验啊! “收下吧。” 陆青衣一愣,下意识地转头看向主位。巫行云依旧是那副严肃端坐的姿態,小手交叠放在膝上,小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清冷的声音在寂静的大厅里格外清晰:“既然她们喊你一声师伯,那便算是我逍遥派门下的晚辈。灵药多寡,毒药几何,皆为外物,不必过於计较。” “李秋水是李秋水,她们是她们。冤有头债有主,我巫行云还不至於迁怒到两个小辈头上,凭白失了身份。” “师父此言甚是公允啊——” 陆青衣顺著话头接了一句,心下却莫名升起一丝不太妙的预感,总觉得师父这般“大度”背后,恐怕有问题啊! 但李清露听闻此言,却是实实在在地大鬆了一口气。 在她眼中,巫行云乃是与祖母同辈、武功通玄的“老前辈”,虽然形貌粉粉嫩嫩,但身份地位摆在那里,德望深重,这样的长辈,当眾说出“不迁怒小辈”的话,总不至於出尔反尔,再行刁难吧? 这时,巫行云的目光落在了王语嫣脸上,严肃的神色似乎稍稍缓和了些许,语气也不像之前那般清冷:“你便是王语嫣?你母亲,李青萝?” 王语嫣连忙敛衽,行了一个標准的福礼,恭敬答道:“回——回前辈,正是家母。” “既如此,便不必称前辈了。”巫行云淡淡道,“论起师门渊源辈分,我当是你太师父。” 王语嫣微微一怔,隨即从善如流,再次行礼,声音里多了几分亲近:“是,语嫣见过太师父。” 巫行云微微頷首,继续道:“你母亲虽未正式列入逍遥派门墙,但也算与师门有旧。 你既有心向武,又与这孽——青衣投缘,便入我灵鷲宫门墙吧。” 王语嫣悄悄看了陆青衣一眼,再行一礼。 巫行云又看向神色复杂的李清露,语气恢復了之前的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至於你,李清露。你祖母与我之间的恩怨,自有我们这一辈人了断。你既称他一声师伯,我便也认下你这个晚辈。” “今日送来的这些东西,无论原先是何用意,我灵鷲宫收下了。” “晚辈————谢过太师父。” 李清露压下心头那份面对这位“小太师父”的彆扭感,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无论如何,能得此承诺,眼前这场危机总算暂时过去了,她心中紧绷的弦稍稍一松。 只是这口气还未松到底,巫行云接下来的话却让她瞬间僵住:“你便隨我们一道,回灵鷲宫吧。” “啊?” 李清露愕然抬头,以为自己听错了。 “怎么?你有异议?”巫行云微微挑眉,目光平静地看著她。 李清露心中一紧,急忙道:“太师父明鑑,並非清露不愿,实是——实是父皇病重,臥榻已久,晚辈身为人女,需在榻前侍奉,实在无法远离——” 她话未说完,巫行云已淡淡开口,“这有何难?让青衣去一趟,送你父皇早登极乐,你自然了无牵掛,可以安心隨我们回去了。”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