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鬼仙,从祭炼五脏道兵开始》 第1章 骇死我哩! 荒山野岭,残阳如血。 余暉无力地洒落,却被天上乌云遮去了大半。草木也好像在抗拒著日光,將一缕缕光芒从身上剥离。 一名少年道人正摇头晃脑的行走在崎嶇山道上,他穿著一套灰白色道袍,背上挎著一只竹篓,嘴里还不时嘀咕几句,似是在吟诗作赋。 那少年道人唤作陈缘,面容白皙清秀,一对桃花眼更是看狗也深情,只是浑身上下被宽大道袍遮掩,看不清具体身材如何。 越过一处泥泞的小路,陈缘抬头望天,却见天上的乌云像是水波一样出现了涟漪,相互碰撞间,渐渐化作了鱼鳞般的形状。 鱼鳞天是下雨的徵兆,俗话说天上鱼鳞天,不雨也风顛。到时候风一卷,云一动,或许便是一场瓢泼大雨。 念及此处,陈缘紧了紧身子,三步跨作两步在山间泥泞道路上匆匆穿行。 许是他运道不错,不一会儿,一处破落庙宇便出现在他眼前。 庙宇被几棵高大乔木遮掩,位置极其偏僻,也不知是谁人修葺的。庙宇虽老旧破败,但大体结构还算完整,足以充当一处落脚之地。 陈缘扒开一处处低矮灌木丛,踹飞了一只迷途野兔,终於走到庙宇门前。 在老旧的木门外徘徊了片刻,陈缘借著门间的缝隙偷偷打量內里情形,內里光线昏暗,一片黑黢黢的景象,让他看不清晰。 摇了摇头,陈缘一脚將年久失修的木门踹翻,却没有溅起多少灰尘,这一发现也让陈缘暗自欢喜,这证明这庙宇是有活物常来的,他这一趟或许会收穫不小。 山间精怪大多狡诈,极难捕获,他翻越了两座山头都没能生擒一只。 他的脚尖甫一沾到地面,庙中异变陡生,一支猩红色的蜡烛被突兀点亮,幽幽烛光照射在神像上,倒映出其模糊的面孔。神像后有尖锐声响传出,语调高亢而急促。 “吱,我乃胡大仙麾下神將,號黄大仙,你这不懂礼数的凡人见了本將,为何不献上祭品叩拜?” 此地当真有成了精的妖怪! 陈缘面上露出惶恐的神色,心中却是无限欢喜。 “小民惶恐...只是不知神將大人,要什么祭品咧?” 那精怪犹自不知陈缘心中想法,只是急不可耐的回应,语调也越发高亢尖锐。 “吱、吱,当然是要新鲜的瓜果、味美的田鸡,都放在供台前!” 神像拉长的倒影覆在陈缘身上,將他半张脸遮在阴影后,陈缘的嘴角直咧到耳根,露出其中森森白牙。 “在下最喜食肉,保准让大仙满意。” 话语落下,陈缘便扯出一缕僵硬的微笑,將背上竹篓揭开,从中取出了鲜血淋漓的祭品。 各种动物的心肝脾肺肾顿时充满了供台,將之装饰的花花绿绿的,看起来分外喜人。肠子肥美,肝臟甜腻,脾肺软糯,不过最诱人的,还是那蟠桃大小的心臟,其偶尔还会抽搐一下,仿佛刚摘下来似的。 霎时间,一股甜的发腻的气味也隨之弥散开来,令人食指大动。 咕嚕。 神像后传来了一阵咽口水的声响,连带著神像的影子也晃动了几下,仿佛受不住美食的诱惑。 一个黄色的脑袋也从神像后鬼鬼祟祟的探出,它头上覆盖著柔软细腻的毛髮,一对招子又黑又圆,宛如两粒打磨光滑的黑曜石。 不过眼下,那对本该充满灵性的双眼却尽被贪慾蒙蔽,其中满是擬人化的贪婪。 是一黄皮子。 这些血食是陈缘花费了不小代价换购而来的好物,专门用来引诱山野精怪,眼下这只黄皮子便是被激发了兽性,迷了心智。脑中仅剩下那些花花绿绿的肥美吃食了。 “到底是山野精怪,不知人心险恶,好骗得很吶!” 陈缘打量著眼前哈喇子淌到地上的黄皮子,面色更是欢喜。 山野兽类得了灵智便可称为妖兽,不过像眼前这只黄皮子一样的普通妖兽最多会几手粗浅术法,和真正踏上修行路的妖类相比几乎是天差地別。 就在陈缘心中思忖间,那黄皮子已经按捺不住,將身子从神像后彻底探了出来,其细长的身子约莫一尺,如同一道黄色闪电,飞速窜至供台前,双爪则如同人的手掌一样,抓起“祭品”啃食起来。 陈缘站在一旁,並没有阻止,只是静静的看著。 这些“祭品”吃下去容易,吐出来可就难了。 黄皮子在供台上飞速的啃食著,吃的是满嘴流油,血水飞溅。黄的绿的红的白的黑的各种汁液四处飞溅,给庄严的神像带来了別样的生机。 瞧了眼一旁肚子溜圆的黄皮子,陈缘走上前去,伸手將它提了起来。 黄皮子一激灵,如同大梦初醒一般,猛然开始了挣扎。 四肢狂乱舞动,一股黄色气体隨之溢出。 刺鼻的腥臭味钻入陈缘鼻腔,令陈缘双手微微一松,黄皮子则是慌乱大叫著迅速窜走。 陈缘见此,却没有丝毫慌乱,面上反而现出一缕诡譎的微笑。 只见那少年道人掐定法诀,口中念念有词。 “魂归去兮......” 咒语落下,霎时间,陈缘身上道袍像人一样软倒在地,陈缘本人则像刚蜕完皮的蛇一般从中钻出。 烛火悠悠颤动,原本乘此良机已经逃出数丈的黄皮子当即愣在原地,一对漆黑眼眸如镜面,倒映出一道狰狞死像。 皮肤呈现出一种浸水尸骸般的污浊灰白,多处已然溃烂剥落,露出底下暗沉发黑、粘连著丝丝缕缕乾枯肌纤维的骨头,片片零散碎肉构成胸腔,像是被碎尸万段后一点点拼接而成,一条手臂泛著一种溺水者的青灰浮肿,另一条则布满暗紫色的尸斑,仿佛来自两具不同的尸体。 而最让人感到奇妙的,却是这只厉鬼浑身上下唯一一处正常的地方,那一颗宛如活人的头颅,和其上苍白但俊秀的面庞。陈缘嘴角咧开一道笑容,唇齿开合发出声响。 “桀桀,你看贫道像人,还是像鬼?” 第2章 擒获黄仙 话语落下,一道黄纸符籙霎时飞出,只不过其上並无硃砂,而是由鲜血刻出一苍劲文字。 “镇!” 黄皮子转身欲逃,却忽感身体僵硬、四肢无力,转头一瞧,却见那张黄纸符籙竟已悄然飘落,死死粘在它背后。 “吱!吱吱!” 黄鼠狼大骇,一股浓稠黄色气体升腾而起,转瞬间將它遮盖。 符籙也好像失了目標,刷的掉落在地。 臭气入鼻,陈缘却不惊慌,面上反而生出几分欢喜,开口呼喝。 “好牲畜!” 这黄皮子吃了他的“祭品”,竟还有余力反抗,足见其道行深厚。到时他將之炼化,在白骨观中地位定能水涨船高! 竹篓再度开封,一根白骨从中飞出,其上刻画著道道鲜红符咒,那白骨迎风便涨,待到落至陈缘身前时,竟已化作了一狰狞持刀甲士,赫然便是白骨观中秘术,掷骨成兵! 陈缘鼓胀自身鬼气,道道黑烟落入骨兵,让后者愈发凶戾。 鏘鏘! 骨刀落下,一道黄色身影隨之迅捷窜出,黄皮子被逼了出来,滚滚黑烟瞬间扑上,將黄色气体吹散。 “你这鬼道士,我与你无冤无仇,为何要害我性命?” “吱吱!” 见黄皮子被逼了出来,陈缘狞笑一声,滚滚鬼气隨著白骨道兵继续追杀而去。 “莫怕莫怕,贫道没有害你之心。” “只是欲借尔之生魂一用!” 阴风滚滚。 黄皮子被逼到墙角,左有白骨道兵,右有阴森厉鬼,一番挣扎之下,终究无法逃脱,被陈缘鬼爪擒获,死死捏在手中。 陈缘欣喜的打量著手上的黄皮子,那一身薑黄色的绒毛在烛光照耀下泛著软糯的光泽,一对招子又黑又圆,宛如两粒被山泉洗濯过的黑曜石,肚皮则圆滚滚的,应是方才吃撑了的缘故。 陈缘只觉对方皮毛顺滑、体態优美、憨態可掬,是怎么看也看不够。忽的,陈缘咧嘴一笑。 “当真是我祭炼肾臟道兵的上好材料嘻!” 因著这份喜爱,陈缘將黄皮子死死压住,也不去理会吱吱尖叫声,反而摇头晃脑的开口。 “也罢,也罢,道爷我就让你当个明白鬼,且听我细细分说......” “不过其中倒是关隘重重,你若成心抵抗道爷也难以功成,如何,你可愿隨道长我一同攀登仙道耶?” 黄皮子哼唧几声,显然是不屑的。 陈缘见此,又忽的冷笑一声。 “道爷我又何须你来相助,真当本道毫无依仗?” 陈缘虽孑然一身魂穿此界,但他的魂体深处却藏有一卷无名道书,其上有玄妙文字图录,令陈缘获益匪浅。 席地而坐,陈缘摒弃杂念,心神下沉至魂体深处,眼前景象倏然转变,一卷古朴道书悄然翻开,露出一幅诡异却又恢弘的奇异图录。 只见群山之巔,一衝天松柏傲然挺立,孤松下,有一名道人侧臥在老树根前。身下云海翻滚捲动,却將他身上森森白骨暴露无遗。他双眼半闔,眼眸深邃平和,不见半分戾气,只有平和的慈悲。顺著他的目光往下看去,却见万千形態各异的妖鬼,尽皆鸦雀无声,垂首侍立。 只此一人,满山妖鬼皆俯首,其下刻著五字:红尘尸解仙。 存神观想片刻,陈缘没来由想起自己穿越到此界已是第三个年头了。 从初来时的欣喜期待,被设局欺诈时的悲愤无奈,到第一次吞下游魂时的癲狂......歷经三年磨难,陈缘也领会了这道图录中的部分真意,由此明悟了一字真言和一道法术。 真言名“静”,是他悲愤欲绝时悟出,可镇压外邪,平復心绪。 法术名御妖诀,陈缘一次出行时偶然看到山君虎啸山林震慑百兽,心有所感,从道书中悟出御妖之术。这道法术可以对重伤的妖兽使用,术成之后妖兽生死陈缘可一言而决。 念及此处陈缘不再犹豫,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他將犹自挣扎的黄皮子死死按住,口中低诵法决。 “黄天在上,妖灵听令!得食受祭,因果自成,以吾魂为契,以汝魂为凭,急急如律令,缚尔神魂,为吾妖仆!” 起初,黄皮子並不知晓这鬼怪道士在胡咧咧些什么,直到一道鬼气森森的符文落在它的脑门上时,它方才惊觉,四肢胡乱挥舞使尽浑身解数想要挣脱,眼中混乱的恐惧被求生的疯狂取代,细小的身躯爆发出与其体型不符的力量,张嘴咬在陈缘鬼躯上,试图挣脱枷锁束缚。 “冥顽不灵!” 冷斥一声,陈缘加大了鬼气的投入,那道象徵著御妖诀的符文也越发凝实阴森,黄皮子竭尽全力挣扎,可那道符文依旧以一种缓慢但坚定的速度没入它的眉心。 “吱吱吱!” 徒劳的叫唤了几声,黄皮子还试图用臭气驱赶陈缘,可惜皆无法奏效。 突然的一个瞬间,时间好像慢了下来,黄皮子挣扎的动作陡然僵在半空,身体四肢也无力的瘫了下来,它看向陈缘的神情不再是原先的惊恐仇恨,而是转变成了一种困惑,而隨著时间缓缓流逝,那一缕困惑也消失不见,彻底被恭敬和顺服取代,其眉心处一道符文若隱若现。 “老爷。” 它如是开口叫道。 “上一秒的生死仇人,下一秒的老爷,我这御妖诀当真是神妙!只可惜触发条件过於苛刻了,而且消耗过大,难以在斗法中使用,不过要彻底炼化这黄皮子,还需先回白骨观,借观中地利灵材布置科仪。” 陈缘在观中也见过不少御妖御鬼法决,可能与这篇御妖诀相提並论的一篇也无,不过施法条件的確有些苛刻,必须趁对方毫无反抗之力时才能施为,且自身道行必须高出施法目標。 “贫道去也!” 环顾一圈,陈缘忽觉庙內神像有些刺眼,高居中央之地受世人祭拜却毫无作为,还被山野精怪占了巢窝,陈缘前世便被父母强拉著祭拜佛像,心里著实厌恶的紧。 陈缘当即冷哼一声。 “兀那佛陀,贫道斩妖除魔,你为何不来相助?莫非以为贫道可欺耶?” “吱,吱!” 黄鼠狼附和出声。 陈缘抚掌大笑,白骨道兵当即上前,厚重骨刀向上一挑。 轰隆! 神像坍塌,硕大的佛首掉落。 第3章 置办灵材,狼狈为奸 残阳彻底归入山脊,最后一缕光芒被夜幕吞噬。阴风阵阵,如泣如诉,捲起腐叶与瘴气,仿佛一层朦朧外衣,將山间建筑群衬的仙气森森。 一路夜夜兼程,日宿坟头,陈缘眼前终於出现了一片连绵丘陵,一座高山耸立其间。 漫山遍野的巨石上鲜红纹路浮现,宛若生人眨动双眼,“白骨观”三个猩红大字若隱若现。 陈缘见漫山血石,便知白骨观已至,一脚迈出,一幅光怪陆离的场景便出现在眼前。 西边一道士举杯邀明月,纵情乱舞,对影成狂,只不过细细看去,杯中却並非琼浆玉液,而是腥红鲜血。 东边一羽毛斑斕足有半人高的鸡妖蹲在路边,伴隨著咯咯鸣叫,痛苦的將一个个卵子排出体內,沿街售卖。 南处有一群儒生服饰的衣冠豺狼围坐,摇头晃脑的诵念诗书经义:三人行,必有我食焉,择其善者而食之,其不善者而杀之... 时有爭执发生,亦有道童下场廝杀,虽无人血溅三尺,但也不乏有人负伤掛彩。 弱者谨小慎微,仍不免为刀俎鱼肉;强者肆意纵横,却无人置喙,正是此间血淋淋的规矩。 陈缘早已习以为常,只是將头埋得更低,宽大道袍几乎遮住了他全部身形,快步行走在蜿蜒的街道上。 一路上偶有目光投来,皆是贪婪的看著陈缘背上竹篓。 此地居住的大多是如同陈缘这般还未正式入道的,此类人在白骨观中统称道童,手段低劣者与凡间武师无异,高妙者只身可屠尽凡间一城。陈缘驯服了黄皮子后勉强躋身中流水准,不过他自忖將黄皮子炼化为肾臟道兵后便可稳稳躋身上流。 忽的,一股淡雅檀香入鼻,陈缘眼前一檀木装点的门户出现,牌匾上书三字:鬻药阁。 陈缘沉吟片刻,径直走入其中,眼前景象倏地发生变化。 空间远比外出宽阔,应是施展了壶天之术。空气中药味瀰漫,初闻时清香淡雅,细细品味后又忽觉腥臊入鼻,仿佛诸般灵材与毒物在此交融。其中人影往来眾多,私语交谈者亦有。 “道兄可曾听说,观內一位道徒新近炼成了一玉骨寒尸,依仗此物,只身屠尽乌蒙山邪修,在下当真心驰神往!” “为兄听说,这具寒尸乃是取自一新入门的道童。” “还有此等隱秘,兄且说来...” 陈缘环视一圈,四周皆是直达穹顶的百子柜,柜身呈暗紫色,时时开闔抽送,木质纹理如脉搏鼓动,將药物分门別类收纳送出。 陈缘將先前採集的药材尽数取出,药香味瞬间引来注意。一叼著木篮子的头颅飞至,头颅左右摇晃,向陈缘一礼。 陈缘还礼,將先前采来的药材装入篮子,那头颅满意的左右摇摆。 “腐骨花、寒铁草、坟头土、夜梟目,嗯,折价四枚符钱,客官您可满意?” 陈缘頷首。 “贫道还需畜类辟穀丹三枚,阴槐木枝干粉末半两,聚魂木枝干一截。” “诚惠六枚符钱。” 陈缘皱眉。 “是涨价了?” “最近养魂类材料价格增长明显,客官可要囤积一批?” “不用了,取来吧。” “客官是要打一场科仪,不需要静心草药吗?” “再废话,贫道向此间主人稟告你服务不周!” 头颅惊骇飞去,取了药材归来。陈缘接过,付了符钱,转身离去。 此类头颅乃是法术祭炼而成,无甚威力,权作奴僕之用。陈缘倒也听一些交好同道提起过此物,这些头颅前身也是道童,大都是因为触犯门规才受此刑罚。据传它们要努力工作到一个指標后才可兵解,去轮迴转世,陈缘估摸著那头颅努力推销也是为此。 毕竟白骨观中就有一刑罚名为炼生魂。 “不过养魂类材料涨价又是何故?罢了,先將黄皮子炼化再言其它。” 陈缘心中思忖著,挑了一偏僻巷道,一晃身融入夜色,走了一段脚程,陈缘发觉身后一直有人缀著,一声狼嚎从身后发出。 “嗷呜!” 陈缘回头望去,两对幽绿色的瞳孔中闪著磷火般的冷光,紧盯著陈缘。 不过二狼並非一前一后,也非一左一右,而是一只跨坐在另一只上面。居於其下的体型巨大,毛色灰黑如铁,浑身透露著猎食者的凶戾。在它背上的,却是一只脑袋硕大的坡腿狼妖,身披灰黑色道袍,眼神中闪著狡黠。 竟呈狼狈为奸之象! 陈缘正欲开口,狈妖却是抢白道。 “陈缘道童,你欠我等的十枚符钱,何时来还?” 陈缘面色阴沉。 “我向墨衣道童借款子,又何时欠了你们符钱?” 狼妖怒吼,狈妖嗤笑。 “我等吃了墨衣,他的债自然也归我们收。” 墨衣道童是一积年道童,道行深厚,其人虽不善斗法,但在绘符一道上造诣匪浅,陈缘的许多符籙便是从他那购得,此二妖当真能吞吃墨衣? 默念静字真言,陈缘不动声色將事情过了一遍,些许疑点浮上心间,思忖片刻,陈缘已有定计,心中冷笑。 “披毛戴角之辈,安敢欺我?” 狼妖见陈缘不答,不耐烦的发出嘶吼,狈妖安抚著狼妖,死死的盯著陈缘。 “墨衣道兄被你们吞吃?呸!尔等也敢大言不惭!” 不等狈妖反应,陈缘从容续言,语含轻蔑,却又言之凿凿。 “观汝等区区妖物,耳目闭塞,料也未知此中玄机,墨衣道兄制符技艺高超,早已被山中道徒看中,尔等区区妖物如何胜之?” 陈缘敢如此胡诌也自有其道理,他不信墨衣道徒死在狼狈二妖口中,一来墨衣其人实力本身不弱,二来白骨观规矩森严,向来不允许道童之间生死相向,若是被观內察觉,抽魂炼魄也是等閒,此二妖若当真吞吃了墨衣道徒,又怎敢自曝其短? 至於猜错了,大不了走为上计,横竖也无甚损失。 狼妖被言语一激,咆哮著想要衝上来,却又被狈妖拽住,后者擬人化的摇了摇头,示意不要轻举妄动,眼中凶芒一闪即逝。 狼狈看著陈缘,佯装往后退去,口中大声呼喝。 “陈缘道童,今日我等先饶你,待到...” 陈缘心底微松,准备拿起先前藏匿的竹篓,却没注意到狈妖眼中闪过的贪婪与狡黠。 就在他身形往后退时,陈缘身后一对狼狈骤然由虚化实,猛然向陈缘脖颈处撕咬而来! 第4章 幕后道徒,陈缘往事 陈缘一惊,原本后退的前方狼狈也一同扑来。 腥风扑面! 霎时间,陈缘周身鬼气翻涌,一具白骨道兵横空出世,眼眶中幽火自燃,手中骨刀向后方狼爪狠狠斩去! 在二者即將碰撞的一剎那,白狼身子又陡然间由实化虚,如同烟气一般復又消失不见。 鏘! 白骨刀狠斩在地面上,碎石飞溅,陈缘心中隱有明悟生出。 “这狈妖通幻术!” 来不及多作思考,黑灰色巨狼已是直扑倒陈缘面前。 陈缘躲闪不及,只得猛催黄皮子,一股黄色浓雾骤然升起,堪堪遮掩住陈缘身形。 狼妖攻击只迟疑了一瞬,便被陈缘抓住机会,飘然躲过。 狈妖欲故技重施,狼妖也再度扑咬而来,二者一左一右封死陈缘退路,然而陈缘眼中却一片平静,如清潭止水,洞察秋毫,口中低吟一句。 “无视无听,抱神以静,形將自正。” 话语落下的剎那,陈缘眼前景象骤然一清,左侧的巨狼身形隱隱透出几丝虚幻,右侧则依然凝实。 双眼微眯,陈缘心底已是有了计较,白骨道兵横刀劈斩,径直往狈妖真身处斩去! 狈妖大惊,它万万难以想到,陈缘竟能如此轻鬆的分辨出它的真身,只得嗷呜大叫一声,示意身下巨狼先行躲避。 白骨道兵一刀虽再度斩空,却也成功將狼与狈逼退,陈缘站在白骨道兵身后,黄皮子从袖中探出头来,瑟瑟发抖地看著威猛狼妖。 狼狈稍微拉开了一定距离,却仍然虎视眈眈盯著陈缘。陈缘依旧保持著警惕,隨时准备应战,却再也压不下心中疑惑。 这二妖到底为何对他出手? 陈缘交战前就隱有所感,此二妖並不像是隨意打秋风,反而像是专门找上陈缘,欲杀他而后快。 “可这到底为何?它们如何敢冒著触犯门规的风险对我下死手,我身上又有何物值得他们覬覦?” “除非此二妖身后有执法处的道徒撑腰,不然是万万不敢如此的。” “莫非是...养棺道徒?” 一种明悟从陈缘心中升起,也让他双眼瞬间变得赤红。 “此人夺了我肉身,竟还欲使我魂飞魄散!” 不过眼前二妖却没给他更多思考时间,只是喘息了片刻,就再度扑来。 肌肉賁张的后腿蹬碎地面,化作一道灰黑色的颶风,血盆大口还未接触到陈缘头颅,腥臭的涎水已抢先一步溅射而至。 陈缘身形忽然变得模糊,他往身上贴了一符,宽大的道袍如同蝠翼鼓动。陈缘像是失去了重量一般,整个人隨著扑来的腥风向后倒飞而去,狼妖想张嘴咬住陈缘道袍,嘴筒子前却忽然出现了一道黄色的腥臭气流,直往它嘴中射去。 “吱吱!” “呕...” 狼妖被阻挡了剎那。 咔嚓! 白骨道兵关节处隨暴响传出,骨刀划出一道淒冷弧线,径直往正齜牙施法的狈妖斩去,擒贼先擒王! 刀锋狠劈在狼脊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鲜血喷溅,狈妖吃痛,施法瞬间被打断。 “嗷呜!” 陈缘得势不饶人,用鬼气催逼黄皮子散发更多臭气,阻住了狼妖一瞬。 狼妖终於缓过神来,一巴掌向陈缘狠狠拍去! 此时白骨道兵刚收刀回撤,无力回援。 陈缘面露狠色,竟是不管不顾,狰狞鬼爪探出袖中! 嗤啦! 道袍破裂,陈缘狰狞鬼相霎时显现,他硬抗狼妖一爪,径直往狈妖杀去。 狈妖尖啸,幻术盪开,却在触及陈缘鬼躯的剎那消散。陈缘鬼爪去势不减,五指如鉤,裹挟著森森鬼气,狠狠砸在狈妖那颗硕大的头颅上。 噗嗤! 脑浆迸裂,花花绿绿的汁液四处飞溅,狈妖眼中光彩瞬间消散,只剩下残余的恐惧。 “嗷!!” 狼妖发出一声悲鸣,眼中血红一片。 “陈缘道童!” 狼妖彻底疯狂,四肢肌肉再度紧绷,它舍了白骨道兵,妖气混著血雾炸开,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血色流星,直扑陈缘本体,誓要將他撕成碎片! 陈缘不退反进,狞笑一声,鬼躯如雾涌动,侧身躲过狼妖一击。一只鬼爪蓄势待发,五指如刀,精准无比地捅进狼妖腹部最柔软处! 然而狼妖早已不顾性命,嘴筒子一歪,往陈缘鬼躯直直撕咬而来。 鬼爪狠狠向下一划,热腾腾的肠肚混合著腥臭血液,瀑布般倾泻而出。 狼妖冲势顿止,眼中疯狂被巨大的痛苦和濒死的茫然取代。 “嗬...嗬...” 狼妖濒死倒地,白骨道兵上前了结其姓命,它双眼一黑,意识中只剩下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禽兽之变诈几何哉?止增笑耳。” 狼妖死亡,陈缘却也好不到哪去,鬼躯中央破了个大窟窿,阴气泄露而出,让他脸色愈发苍白。 好在这处巷道是二妖特意挑选的动手之地,暂时还无人发觉。 陈缘艰难挪动身子,指挥黄皮子和白骨道兵搜索一番,將狈妖身上道袍取走,便匆忙往夜色中遁去。 陈缘失了道袍是无法长期在外行走的,不过他对此也早有准备,从竹篓中取出一狭窄瓦罐,便往里钻了进去,敕令白骨道兵择一安全位置將他和竹篓埋下去,陈缘便再无法分心他顾,意识沉入破碎的魂体之中。 “静...” 陈缘鬼躯振盪如此严重,也有养棺道徒的一分功劳,毕竟魂体一物,本就与情绪息息相关。 无声的真言在魂体內迴荡,试图抚平那撕裂般的痛苦,稳住溃散的边缘。 与此同时,阴槐木粉与聚魂木枝干被鬼气捲动,散发出缕缕滋养魂体的阴寒气息,如同涓涓细流,缓慢地渗入瓦罐,营造了一处小型的阴穴。 陈缘沉浮其中,思绪迴转,一幕画面出现。 ... 一白袍坤道细细打量著陈缘,眼中是抑制不住的笑意。 “汝这肉身甚妙,合该为吾所用。” 沉吟片刻,她似是有些惋惜。 “炼尸一物需得魂肉分离方可成上品...” “如此,吾便赏尔二路,尔自取捨。转为鬼修,或魂飞魄散。” 陈缘垂首,拳头紧握,指尖刺入皮肉中。 白衣坤道见此,眼中闪过一丝不虞,施法制住陈缘。 “莫要將吾之炼尸伤了。” ...... “多谢大人赏赐...” 陈缘永远忘不了,那对带著淡淡讥誚的眼眸。 “养棺,我必杀你!” 第5章 静室闭关,解香仪 “呼...” 陈缘一口浊气吐出,鬼躯伤势也基本痊癒了。 鬼修本体虽孱弱,但恢復起来较人妖二族要简单些许,陈缘將养魂材料消耗一空,伤势也就恢復的七七八八了。 “吱吱!” 陈缘转头望去,黄皮子將一件道袍叼来,此类道袍算是白骨观鬼修制式法器,並不算昂贵,只需十枚符钱就可换得一件,陈缘从狼狈二妖身上拢共搜寻到三十七枚符钱,足够他花销一阵了。 白骨观中妖物不少,黄皮子外出购买一件鬼修道袍也无人会太过在意。 如同一道青烟钻入道袍,陈缘身子一扭动,便又化作了俊俏少年的模样,他把目光投注在黄皮子身上,微微皱了皱眉。 狼算是黄鼠狼天敌,先前陈缘与二妖搏杀时,黄皮子多有畏缩之举,让他大为不满。 “还是得儘快炼成肾臟道兵啊...” 陈缘临走前让黄皮子对狼尸一顿啃咬,企图偽装成妖兽廝杀,也不知能不能奏效。 狼狈二妖身上並无奇珍,只有些许符钱,这点让陈缘颇觉可惜。 不过陈缘转念一想,倒也觉得合理,如他背上竹篓这般施展了壶天之术的法器並不常见,此二妖大概是把珍惜財货藏在老巢中了。 符钱此物內蕴少许灵气,算是修士常用的交易筹码。 等到夜色降临,陈缘便重返街道,准备往鬻药阁再行採买一番,毕竟养魂材料先前都已经耗尽。 装模作样地逛了一圈,起初陈缘还有些紧张,等到逛了一圈无事发生后方觉心下稍安。 此地中人皆幕道之辈,有閒暇整天关注他人的閒汉到底是少数。 隨意打量著沿街售卖灵材的店铺,陈缘忽的双眼一凝,快步往一处店铺走去。 店长是一名仙风道骨的羊妖,其自称羊道长。见有客上门却也不急著招待,放任陈缘自行瀏览。 一具狼尸出现在陈缘眼前,在它旁边还有虎、豹等猛兽尸骸。 陈缘假意向羊妖询问了几次价格,方才拋出心中疑惑。 “羊道长,这狼妖看著新死未久,不知是在何处猎取?” 羊道长翻阅著手中的经书,瞥了一眼陈缘。 “贫道亦不知,昨夜有人送来,贫道看品相尚可便收了。” 陈缘隨意购买了些价值一符钱的零碎便离开了,心也彻底放回肚子里了。 “杀我之事应是养棺道徒麾下道童所为,我眼下回到白骨观时日尚浅,知晓的人並不多,不如直接前往静室闭关,託庇於彼处,避一避风头,到时就算有人要寻我也得等闭关结束。” 打定主意,陈缘先再去了一趟鬻药阁,將法仪所需的材料购置妥帖,再去贩卖活畜的地方购买了一只肥美老母鸡和一方兽笼。 做足了准备,陈缘方一晃身子离开了繁华街道,往一处僻静所在走去。 白骨观为避免门下子弟闭关时横生波折,特意设置了一方静室,只要进入其中,便是等閒道徒也难以强闯,静室中往往还有诸般妙效,只不过需要不菲符钱,大部分道童都只会在冲关时进入。 走到一处甬道口,陈缘一路疾行,一路上道童逐渐减少,剩下的也都收了凶相,便是发情的猪妖也不敢发出丝毫响动,仿佛个个都踮起脚尖走路。 无他,此地有货真价实的道徒长期牧守。 鬼修所钟爱的静室还需往地下走去,陈缘又放缓脚步,缓行片刻,眼前一纯白建筑出现,还未靠近,便有一种阴寒感传来,让陈缘精神一振。 到了! 顺著半开的大门钻入其中,眼前主位上却並没有人影,反而有一只纯黑色的乌鸦歪著脖子瞥了他一眼。 陈缘见状,连忙躬身行礼。鬼修修出阴神后意识便可进驻於活物体內,自由操控,陈缘面前这只乌鸦显然就是一名阴神鬼修。 “鬼修道童陈缘,见过道徒大人。” 乌鸦口吐人言。 “所需静室是何规制?” “甲等阴脉,需配有『解香仪』。” “几日?” “七日。” “八枚符钱。” 陈缘取出符钱,乌鸦收下,叼出一根香烛递给陈缘,上面刻著“甲三”二字。 “香烛可燃烧七日,到时间自己离去。” 陈缘躬身称是。 乌鸦站在原地,目送著他身形进入拐角,方才收回视线。 “此人...” 迈步向静室深处走去,陈缘期间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少顷,走到了静室“甲三”门前,在门口点燃香烛,陈缘推门进入。 咔吱。 门严丝合缝的紧闭上,外界声响再也传不到静室,仿佛隔开了两片天地。 陈缘感受著静室內环境,虽古朴简陋,却阴气浓郁,也不知这些阴气是从何而来。 不过最吸引他注意力的,还是静室中那名为“解香仪”的精密物件。其基座由玄玉雕琢而成,其上悬浮著一枚清澈剔透的球体,球体內有氤氳雾气自行流转,模擬混沌未开之象。 按照陈缘的理解,解香仪顾名思义,便是能识別特定气体信息,將之转化为文字和图像,白骨观眼下便是用此物和配套灵香防止功法外泄,也一併解决了妖修难以理解功法上文字的问题。 且文字理解效率远低於图像,也因此,白骨观功法极少记录在典籍上,一般都以灵香传法。 陈缘取出一根猩红香烛,其上记录著陈缘修习的根本法《五臟道兵养魂法》后半卷,陈缘將之插入凹槽。 霎时间,一股氤氳烟气飘荡,吸入鼻中,陈缘顿感精神振奋许多,再无疲惫之虞。解香仪上球体自行滚动,文字和图像倒映而出,让陈缘看的如痴如醉。 这就是白骨观和一些乡野小宗的底蕴差距之一。 “肾主藏精,属水,为生命之源...五行对应五臟,如此则肾水生肝木,肝木生心火,心火生脾土,脾土生肺金...” “然水火不相容,此界修士又往往有三才五行之说,心肺亦为五臟之首。既如此,心臟当为一大关隘,我若炼就心臟道兵,当可修出阴神...“ 诸般玄奥道理在陈缘心中浮现,让陈缘一时间深陷其中,难以自拔。 也让一旁人立而起的黄皮子,没来由打了一个寒战...... 第6章 肾臟道兵 静室之內,阴气流淌宛如实质。 “开始吧。” 自语一声,陈缘声音沙哑如金石摩擦。 取出阴槐木碎屑,陈缘唤出黄皮子,强令后者吞下。 丝丝缕缕阴森鬼气同时缠绕而上,黄皮子原先金黄的皮毛也染上了一丝青灰色泽。 见此,陈缘面上再无犹豫,鬼爪如刀,猛插向他的腹部!魂体撕裂的疼痛瞬间蔓延开来,灰白色皮肤加剧扭曲,渗出沥青般的黑雾。 一青灰色空洞,出现在陈缘魂体腹部。 黄皮子见此自残一幕,被嚇得亡魂大冒,转身欲逃。然而,其眉心处符文陡然闪烁,將它定在原地无法有丝毫动弹。 陈缘鬼爪一抓,將之填入空洞,唇齿开合,咒文诵出。 “抽妖魂,化桥樑,熔尔身躯,为吾之道兵!” 话语落下,精纯的鬼气如同蟒蛇缠绕,死死將黄皮子束缚住。鬼气侵蚀,將它生机一点点剥离,血肉一步步被改造。 一道由鬼气凝结的符文突兀出现,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刻印在它妖魂核心处! “吱!” 悽厉到不似活物的惨叫传出,透过陈缘鬼躯,迴荡在整座静室,黄皮子的本能令它想要疯狂挣扎。 它能清楚的感觉到自己在被抹去。 它的记忆、情感、欲望等等组成它存在的根基,正逐渐一一倒塌,如同用最粗糙的砂纸,打磨掉一件器物上所有的纹路和印记,只留下最本质的材料。 它想反抗,想撕碎这个囚禁它的鬼躯,但御妖诀的符文如同最坚固的枷锁,將它的反抗念头死死镇压。它只像案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一如陈缘先前。 它虽然无法挣扎,但眼神中的情感却复杂至极。一幕幕画面在它脑海中闪过:第一次去农家偷鸡、第一次装神弄鬼、结识了同为妖兽的红狐...... 陈缘端坐在原地,扔保持著法仪的运行,魂体不断震颤,但他眼神却依然冰冷。 垂眸凝视肾臟处的黄皮子,他能感受到,御妖诀所建立的联繫越发脆弱,黄皮子在走向死亡。 隨著仪式的进行,黄皮子眉心处符文渐渐黯淡起来。 终於 咔嚓! 也就在这一剎那,黄皮子眼中那被强制驯化的恭敬顺服彻底消失,被压抑到极致的、最原始的本性顷刻暴露! 对陈缘刻骨的仇恨,如同火山般喷发出来! 迴光返照之间,它凝聚起残存的所有气力,仰起头,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珠死死盯住陈缘,发出了它存在於世的最后一声咆哮,声音嘶哑却充满了最恶毒的诅咒: “陈缘,我操你妈!” 声音戛然而止。 它眼中所有的光彩瞬间熄灭,身体在陈缘的魂体空洞內迅速变形,不再像是一个生命,而是变成了一团散发著水行妖气的原始材料。 陈缘的鬼脸上没有任何波动,仿佛那句诅咒只是清风过耳。 “冥顽不灵。” 淡淡评价一句,陈缘动作却毫不停歇。鬼气捲起一旁的聚魂木,黄皮子破碎的残魂被强行凝聚起来。陈缘看也不看,仰头便將这残魂吞入。 鬼气注入其中,一缕缕阴风再次捲动,聚魂木旁有一黄色光团生出,陈缘以阴气为导,將之摄至身前,然后仰头吞下。 轰! 陌生的记忆碎片如同决堤洪水,冲入他的意识。 拥挤温暖的洞穴,与兄弟姐妹爭抢食物,第一次成功偷到老母鸡的狂喜,月夜下对那抹红色身影的憧憬…… 种种属於“黄皮子”的野性、贪婪、喜悦与欲望,试图污染他的心智。 “静。” 无声的真言在魂体深处迴荡,如同定海神针。 所有纷乱的杂念、衝击,在触及这枚真言时,都如冰雪般消融。 “人耶?兽耶?” 陈缘微微一笑,轻声道。 “贫道非人非妖,乃鬼也。” 他伸手摄来那只肥美的老母鸡,並指如刀,鸡头应声而落。 “咯咯!” 濒死的悲鸣响彻静室。滚烫的、蕴含著生命精气的鸡血如同喷泉,冲刷在陈缘的鬼躯以及那团肾臟道兵的材料之上。 “吱!” 材料中残存的本能妖性被这至鲜至美的血食激发,发出最后一声微弱的渴望嘶鸣。 陈缘狞笑,更磅礴的鬼气如同磨盘般碾压而过,將这最后一点野性也彻底洗刷,炼化。 鬼气、妖材、母鸡精血、残魂本源......在《五臟道兵养魂法》的科仪下,开始以一种玄奥的方式交融,重构。 不知过了多久,静室內的阴风渐渐平息。 陈缘腹部那青灰色的空洞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散发著幽幽水光的全新“器官”。 肾臟道兵,成! “肾属水,水乃生命之源。” 一股精纯且阴寒的能量流过鬼躯,让陈缘虚幻的鬼躯凝实了几分,原先苍白的皮肤也悄然染上了一抹红晕。 陈缘细心感应片刻,肾臟处一漩涡状阴气核心静静悬浮,一缕缕精气从中衍生,流过四肢百骸,將陈缘的鬼躯冲刷的更为精炼,些许杂性在此过程中一併消失。 “道兵,出。” 陈缘按照记载的法门运转鬼气,当即,一虚幻身影浮现而出,黑曜石般的双眼,细长的黄色身躯,一切与先前的黄皮子一般无二。 陈缘面泛喜色,操纵把玩一二,意念微动,便有一股凝实的黄色雾气涌出,覆盖了整座静室。 陈缘面露惊奇,这效果远比他先前预估的要强大,甚至功能也更加繁多。 此雾气不仅能迷惑外敌心智、藏匿自身行踪,甚至还能作为一种標记,一旦他在敌人身上染上此气体,一里范围內他就可以精准確定地方位置! “当真是杀人越货的好神通!若遇强敌,还可助我溜之大吉!” 更为重要的是,陈缘本体和肾臟道兵皆可施展此神通,这对潜行、破坏、刺探情报等等具有非凡价值。 不过最重要的並非这些。 陈缘凝神片刻,细细感应周遭环境。 一种似是而非的感觉传来,十分模糊。 “这是...灵气?” 陈缘此时虽无法直接吸纳灵气,却已经能隱隱察觉到灵气存在了,他回想起先前的见闻。 “此世修行者,並不存在灵根等物,而是要自行修炼法门感应天地灵气,若我能自主吸纳天地灵气入体,便可直接入道!” 陈缘欣喜,他虽只能勉强感应到灵气存在,但与先前只能依靠符钱中微薄灵气度日的光景已是截然不同。 须知能正式吸纳灵气入体的鬼修还有一个称呼,那便是阴神鬼仙! 第7章 三族杂居真相,善功堂 “按照《五臟道兵养魂法》的记载,炼成的道兵按照磨合程度分为三个等阶,控形、御神、圆融。” “而我凭藉著御妖诀辅佐,甫一炼就道兵就达到了“圆融”之境,当真可喜可贺!” 需知一般鬼修想將道兵祭炼至此境界,少说也要十年光景,而且到达“圆融”之境,便意味著陈缘可以立刻开始祭炼肝木道兵! 念及此处,陈缘心头微动,开始思考起自己第二道兵的选择。 “水生木,故第二道兵应为肝木道兵,或可往万木林一行。” 肝藏血,肾精充足可以滋养肝血,肾水是滋养肝木的源泉。 “那么第二道兵的选择可以是黄皮子的天敌,也可是草木精怪。” 心中思忖间,陈缘忽觉静室中气味一变,陈缘心下恍然,连忙站起身来,推开石门走出。 果然,静室外的香烛已经熄灭,气味的变化是提醒他时候到了。 一路穿行而过,陈缘再度见到了那只纯黑色的乌鸦道徒,於是上前一礼。 “后学未进,见过道徒前辈。” 乌鸦歪著脑袋瞅了他几眼,忽的开口。 “你是陈缘?” “是。” “无妨,走吧。” 陈缘略有些疑惑,细细思量一会,也没想出自家和此人有什么交集,於是又躬身一礼,转身离去。 又是一夜,陈缘从甬道中走出,喧囂声逐渐入耳。 陈缘看著在街上行走的一头头妖兽,颇觉眼馋。 心中一动,陈缘起了些许別样心思。 “或许我可以把气机种在那些合用妖兽上,毕竟白骨观中妖兽数量远胜外界。如此,我说不得可以轻鬆寻见合用的白骨道兵。” “不过常在河边走,哪会不湿鞋。选定目標一定要谨慎,实力胜过我、对气息敏感的等都不能留下標记。” 忽的,陈缘好像意识到了什么。 “白骨观將人、妖、鬼聚集在一起,不会就是为此吧?” 陈缘的《臟腑道兵养魂法》,养棺道徒的炼尸法,人族的万魂幡...... 陈缘顿感悚然。 “这白骨观...当真是一將功成万骨枯!” 突破后的些许志得意满消弭於无形,陈缘先是前往各处店铺购置了各类鬼修合用的面具,將浑身遮掩了个严实,心间方才鬆了口气。 “想杀我之人或许和养棺大有关联,但不一定是她本人,也可能是她眼下尚且不知我確切位置。既然如此,那我先前的人脉大多都不可接触了。” “不过墨衣此人,眼下是何境况?他倒还算是值得信任。” 陈缘虽自忖不值得养棺日日盯著,但他向来没有將性命寄託於她人善念的想法。 继续沿街疾行,陈缘心中又起一计。 “我或可行钓鱼之事,拋些饵料,將妖兽钓出,彼时出了白骨观,我自可为所欲为。” 细细思量一番,陈缘越发觉得此法可行。 “只是,该如何让鱼儿上鉤呢?” 忽的,眼前光芒一暗,一巨物拔地而起,遮住了皎洁月光。 陈缘抬眼打量一二,一个名字当即浮上心头。 “善功堂!当真天助我也。” 眼前这巨物其形似颅骨,周围瀰漫著淡淡烟气,颅骨口舌处有一通道,由一种不知名材料铸造,陈缘走在其上,顿觉一种滑腻感传来,似是有湿滑软物在搔这陈缘脚心。 强忍著又走了一段脚程,眼前门户洞开,陈缘抬脚跨入,只觉进入了一活物腔体之中,腥臊之气扑面而来。 然室內之景,却与气味大相逕庭。 此地並非樑柱殿堂结构,而是一片另类星空。 或大或小的白玉珠子悬掛在星空中,宛如一颗颗“星辰”在起伏翻滚,散发著冰冷的光芒。 陈缘凝神看去,每颗星辰表面都浮动著细细文字和图像,记载著各类任务,寻物、猎杀、护卫、探秘...不一而足。 图像浮动变幻间,白玉星辰则宛如血肉膨胀,一张一缩,蠕动著將信息更替。 陈缘知晓,这些星辰也並非寻常机械造物,而是源於一种奇异的血肉生灵,被改造成如今模样。 堂內並无柜檯,地面是光滑如镜的玄黑色石质,倒映著顶上流转的“星辰”。稀疏的人影散布在广阔空间內,皆仰头凝望,无人交谈,只有玉球运转时发出的极细微的声响,匯成一片低沉的音浪,如同巨兽沉睡时的呼吸。 不过最引人注意的,还是高悬在最中央的猩红“星辰”,其型硕大,光芒猩红耀眼,与其说是星辰,倒不如说是煌煌大日,散发出的猩红光韵几乎照彻整座善功堂。 这是白骨观中最为核心的星辰,象徵著白骨观观主的星辰。 一种气吞星汉的壮阔意蕴自陈缘心头升起。 “仙道,可长生久视,亦可摘星拿月!大丈夫当如是。” 感慨一句,陈缘收敛起心中杂念,转而查看起周围任务信息,不过他並没有直接將气息探入星辰读取信息,而是將目光投向一旁的青铜莲台,走至附近,投入一枚符钱。 青铜莲台造型古朴却精巧,外形有些类似於陈缘先前看到的“解香仪”,显然是用相同手法练就。 “听说此物是由白骨观秘传炼器术练就的,也不知我以后能否有机会得到相关传承。” 使用青铜莲台需投入一枚符钱,不过陈缘认为是值当的,在其上搜寻信息,效率远高於一个个星辰慢慢找。 “也许...这善功堂中不少任务便是为此而生,应当不止我一人將同门作为狩猎目標,此后一定要多加甄別,莫要接取这些用作钓鱼执法的任务了。” 陈缘开始编写起他即將拋出的诱饵。 任务要求:万木林详细地图一张,需水脉分布,地势走向,险地標註 任务时限:七日 任务报酬:四枚符钱 交接地点:鬻药阁门前 具体时间: 任务名额:一 交接切口:接取后可知晓 编辑完成,陈缘留下一枚符钱,投入青铜莲台,作为发布任务的手续费。 在对应的公共星辰找到了自己发布的任务,陈缘又在青铜莲台上一番比对,確认了毫无问题后,陈缘方才满意。 万木林是一处奇地,其中並无兽类精怪,或者说其中野兽都被成精的木妖食尽了,因此陈缘认为能如此了解万木林的,只有草木精怪。 “倒尸柳、坟头藤、惑心蘑...当真是令人期待啊!” 只需静等七日,猎物便会上鉤。 第8章 归家,蜂群 陈缘发布完任务后,却並没有急著离去,而是在青铜莲台上细细研究一番。 既然他能通过发布任务钓鱼,没道理其他资深道童不行,他此番也是准备防范一二,以免自己来日掉了坑还不自知。视线在一个个任务上扫过,陈缘尝试思考易地而处,思考自己能否藉助上述任务坑杀於人。 “合作探索古修洞府...坑,没跑了;合力围杀重伤仇敌...交易绘製符籙的灵材?这个倒像是正常任务,咦,会不会是墨衣道兄发布的......” 陈缘现在越发清醒的意识到,对於白骨观而言,只有入道道徒才真正拥有利用价值,他们这些道童,都只不过是耗材罢了。 “人族人材,鬼修鬼材,至於妖族,好像蠢材和药材多一些。” 不过眼下陈缘还有一事尚需解决,鬼修畏阳光,白日时需得藏匿於地下或遮光阴凉之地。若鬼修在白日被人发现,浑身实力能发挥出五成便是顶天了,届时极容易被人轻易打杀了。 “首当其衝,还是需得寻一处合適居所,我离开白骨观寻妖前虽也占有一处落脚房屋,但半年未归,不知是否已被人占了去。” 白骨观附近空閒荒废的房屋其实不少,但这並不意味著这些房屋能住,不少隱秘的集会交易之所便设在其中,內里水较深,陈缘也不愿意去蹚。 “罢了,先回我那老屋一瞧,彼处隱秘,且阴气匯聚,是一难得的藏身之所,不可轻弃。” 心念既定,陈缘也不再犹豫,转身出了善功堂。 一路所见人妖鬼,大多行色匆匆,也不知哪日会填了谁人肚肠。 陈缘头戴狐狸脸面具,身披制式道袍,和满街妖鬼倒也无甚差异。 耳边嘈杂声响逐渐远去,陈缘面前出现了一僻静院落,正是陈缘先前的居所。 院落依旧静謐,甚至比陈缘离开前还要破旧几分,墙头野草已经长到了半人高,木门漆皮剥落,连院內枯死的槐树都生长出了暗红色的果实。 明月皎皎,微风吹拂,整棵枯死的槐树仿佛重新焕发了生机,隨著清风一同摆动。 嗡嗡... 一股甜腥味传入陈缘鼻腔中,莫名的悚然从陈缘心中升起。 “不对劲...” 陈缘眉头微蹙,往后倒退了几步,同时勾连肾臟精气,一瘦长黄色虚影幻化而出。黄皮子窜出,却並没有窜到院落之內,反而在院墙上驻足,暂时充当监控之用。 借著道兵,陈缘“看”清了院內景象。 槐树弯折摆动,宛如活人起舞,其上结出一颗猩红果实,颤巍巍的蠕动著。树下有几具乾瘪尸骸,有人有妖,像是被抽走了浑身精气,软趴趴的倒在树下。 陈缘见此,一个猜想出现在他的心头。 “有人借我这处院落豢养阴类宠兽?” 这猜测並非毫无道理,陈缘这处宅院能被他选中,本就是一处阴气浓郁之地,陈缘接近半年未露面,此地被人占去也是理所应当。 “不过...白得一处宝地,哪有这种容易的事?” 虽然陈缘能理解,但自家老巢被一群腌臢物占了作窝,实在不是一件令人舒心的事。 於是,本来人立在院墙上的黄皮子当即窜入院中,径直往隨风摇曳的老槐树扑去! 槐树所在之地乃是院中阴气匯聚之所,黄皮子此举不求建功,只求试探出院中到底豢养何物。 隨著黄皮子的前扑,老槐树上也发生了异变,掛著的果实猛然裂开,只只细小昆虫从中飞出,向黄皮子撕咬而来。 嗡嗡嗡! 陈缘凝神望去。 那些昆虫通体漆黑如铁,甲壳上泛著暗红血丝,六足细长带鉤,腹部末端生著倒刺,浑身上下,鉤、爪、针处处皆是武器。飞行时嗡嗡作响,如同一把把细小銼刀划过空气,引出森森寒意。 “好俊的蜂!” 陈缘暗赞一声,心中思忖起这到底是何种阴蜂,不过此界之蜂与前世不同,一只蜂王往往可以孕育数种工蜂,具体是何物还需他擒住蜂王才能知晓。 蜂群扑来,黄皮子身上却生出了一层黄色雾气,將蜂群遮挡在外,偶尔有闯入其中的蜂类,也都被迷得晕头转向,伤不了黄皮子分毫。 陈缘见此,心头当即升起了几丝別样的念头。 “既然我这道兵神通能阻挡蜂群,那...” 陈缘继续观察著黄皮子,后者周身气雾再度翻滚,朝著槐树上蜂巢再度前进了几步,作势欲要摘取蜂巢! 蜂群陡然暴动,一只只工蜂再无丝毫迟疑,全然不管能否奏效,一鼓作气向黄皮子周身雾气扑去! 嗡嗡声四起,陈缘依旧冷静的观察著,同时感受著道兵的受损程度。 “只要不被完全毁坏,炼出来的肾臟道兵倒是容易修復,只要提供些许精气鬼气就行,我大可多加试探一二。” 心中决定作出,陈缘便驱使著黄皮子向后退了几步,蜂群立时便有所鬆懈,有一部分不再围绕著黄皮子叮咬,而是返回蜂巢附近,绕著蜂巢一圈圈警戒的飞舞著。 等待片刻,陈缘便召回道兵,补充了些许鬼气和精气,便操控它再度前去骚扰蜂巢。 嗡嗡嗡! 蜂群注意力再度被吸引,一只只死命向黄皮子飞去,誓死守卫这座猩红蜂巢。 蜂群虽数量庞大,但极少能伤到道兵本体,大多都在黄色雾气中迷失了方位后昏迷落地。 借著黄皮子的掩护,陈缘悄然上前,借著对地形的熟悉来到了蜂巢近前,虽也被些许工蜂发现,但彼辈注意力大多在黄皮子身上,暂时无力他顾。 忽的,黄皮子闪身前扑,顿时吸引了蜂群的注意,连原先盯著陈缘的工蜂也一同飞离。 陈缘见状,当即闪身而上,身形直扑蜂巢而去! 蜂群大惊,连忙想要回防,然而陈缘周身却也升起了相同的黄浊雾气,將它们阻拦在外。 狞笑一声,陈缘道袍处一只鬼爪探出,直直往巢脾探去! 鬼气席捲而过,一只黑黄肥壮的大虫子当即出现在陈缘掌心上。 瀟洒抽身离去,果断留下黄皮子断后,陈缘不忘瞥一眼掌中蜂王样貌。 “食血蜂!” 第9章 炼化,鱼儿上鉤 被食血蜂盯上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但被陈缘盯上无疑更为恐怖,此时,陈缘手上的食血蜂王就清晰的感受到了这点。 “咯咯!” 它愤怒的尖叫著,扑腾著翅膀想要逃离陈缘的束缚,然而,陈缘的鬼爪就像是一座大山,压的它动弹不得。 然而不知因何缘由,忽然间,蜂王感觉身体一松,仿佛身上束缚尽去,一种难言的送快感传来。 它刚准备振翅逃离,脑海中却突兀响起了一段难以理解的咒令声,让它一下子愣住了。 “黄天在上,妖灵听令!以吾魂为契,以汝魂为凭,急急如律令,缚尔神魂,为吾妖仆!” 霎时间,自由的意志仿佛被套上了一层枷锁,一颗微小的符文烙印进它的眉心,將它所有的挣扎碾碎。 符文虽小,在蜂王意识中却仿佛是一座大山。 看著蜂王驯服的飞回手掌中,还蹭了蹭他的掌心,陈缘满意的点了点头。食血蜂一物本就妖邪,亲近於阴、血、鬼等气,如今沦为他的妖仆,自然对他更为亲近。 “去!” 感受到从御妖符处传来的意念,蜂王方才不舍的振翅飞回了巢穴。 工蜂见蜂王回归,一时都有些惊愕,它们还以为蜂王死了。 蜂王,你没死啊! “咯咯!” 蜂王愤怒的振翅,宣誓著它的主权,那些负责护卫的工蜂飞出,方才確认了它的身份。 伟大的蜂王终於回到了它忠诚的蜂巢。 给蜂王下了几个指令,蜂王又把指令下给了蜂群,陈缘便大摇大摆的走到了蜂巢近前,细细观察著这一血红的蜂巢。 “形状和前世所见的蜂巢並没有太大区別,顏色倒是漂亮许多。” 蜂巢通体呈暗红色,如晶莹的血红宝石,表面隱隱有朱光流转,看起来霎是美丽。 陈缘心念一动,一只工蜂便吃力地衔出一小粘稠却晶莹的液体,飞到陈缘面前。 陈缘伸手取了少许,端详片刻,便仰头吞入腹中。 霎时间,一种舒爽感从鬼躯中传来,陈缘眼前一亮,看向蜂巢的目光都更加炙热了几分。 “果然是好宝贝!若我鬼躯受创时吞服,便可自行修补破碎部分,且虽效果不明显,但长期服用必有益於凝结阴神!” 陈缘吞服的举动虽是仪式感使然,但血蜜养魂的效果却做不得假。 虽然只有一丝,但陈缘却明显的感受到鬼躯的变化。 “且有了蜂群的守卫,我也不用忧心白日被人找出藏匿之地了,不过,在此养蜂之人,我还需得提防一二。” 欢喜了一阵,陈缘便著手指挥蜂王將先前打斗的痕跡抹去,蜂类的视角和陈缘不同,能发觉更多细微处的改变,而陈缘则操控著黄皮子將明显的痕跡復原。 “听说白骨观西边有一蛊修宗门,也不知是否如此。” 掐灭了心中纷繁思绪,陈缘迈步走入主屋中,一番检查之下,並没有发现明显的翻动痕跡。 这一发现让陈缘稍微鬆了口气,他掀开一块石板,翻身钻了进去。 “看来那养蜂之人並没有发现此处暗室,如此,我在此地闭关应当还算是安稳。” 接下来数日,陈缘白天便在静室中参禪悟道,夜间则外出探听些情报消息,顺道买些妖兽尸体饲养食血蜂。 不过不知是否和御妖诀有关,陈缘能明显感受到蜂王的灵性愈发充沛,对他也更加亲近了几分。 或许是吃一堑长一智 陈缘夜间出行时,蜂王竟常常缠著他不放,有时陈缘需得好生安抚一番蜂王才会放他离去。 ... 日升日落,云捲云舒,转眼间已是七日之后,也到了收杆的时日了。 “今日便是任务提交的截止日期了,也不知能否钓到一条大鱼。不过...” 陈缘自从得知白骨观真实面貌后,便对情报一物极为上心,毕竟有些信息差说是事关生死也毫不为过。 这几日陈缘便一直在探听各类情报,也算是小有收穫。 “两月前还有人见到过墨衣道兄,据传他在鬻药阁买了不少相关药材,或许是准备闭关进行科仪?他胞弟被养棺杀了,是可信的...” “豢养食血蜂的人始终没前来过,食血蜂要用新鲜妖族血液餵养...“ 就在陈缘回想著著几日搜集来的情报时,石砖上方又传来了振翅声响,陈缘略有些无奈的揭开了石板,蜂王便立刻扑棱著翅膀飞到了陈缘手上。 陈缘面泛一丝古怪,他从来没听过食血蜂王会如此亲鬼,要说是御妖诀的神效,先前被他驯服的黄皮子也不曾如此亲近於他。 “到底是为何呢?不过,还真挺俊。” 伸手逗弄了一番蜂王,陈缘笑著起身。 “罢了,时候倒了,我需提早过去瞧瞧,到底有无鱼儿上鉤。” ... 夜黑风高,月明星稀。街上 一少年道人行走在街上,面容被狐狸脸面具遮了个严实,形似一只化了形的俊俏狐妖。 “前天去善功堂时,任务便已经被人接取,看来我这一手钓鱼,当真算是一妙手。” 平復了心中思绪,陈缘走到鬻药阁门前,隨意观察了一阵,见对方未来,陈缘却也不急,只是在门口转悠了一圈。 “任务上定下的时间是丑时三刻,快了,再等等便是。” 钓鱼最需要的就是耐心,一桿没中再打一桿便是了,陈缘向来明白事缓则圆的道理。 將身子倚在鬻药阁旁,陈缘冷眼旁观著来来往往的白骨观道童。 忽的,一圆乎乎、胖滚滚的身影吸引了陈缘注意。 它长得粗壮敦实,毛髮也显得粗糙,只是双眼不实滴溜溜的转动,显出几分机灵劲。 “狸?” 陈缘有些纳闷。 “万木林那边不是只有草木精怪吗,怎会是只畜类妖兽?难道正好有其他人將交易地点设在这儿?” 又等待了一会儿,陈缘见仍然无人前来,那只狸儿也依旧在原地等待,便熄了侥倖的心思,准备上前对对切口。 陈缘高大的身形顿时吸引了矮胖狸儿的注意,它下意识的退后了两步,身体好像本能的想逃跑。 然而,陈缘已经抢先开口。 “奇变偶不变?” “富...富豪砍乡贤。” 第10章交易,尾隨 “善哉。” 陈缘微微一笑,看向妖狸,悄然將一缕气息种下。 妖狸犹自不知,只是盯著陈缘瞅了好一会儿,方才变戏法似的拿出一张小巧地图,朝陈缘晃了晃。 “道友,万木林的地图,水脉分布、地势走向、险地標註皆有,诚惠四枚符钱。” 陈缘佯装思考沉吟片刻,悄然观察著狸妖的动作,见对方没有异常反应,心中也鬆了口气,既然没当场发作,想必是未曾发觉这缕气息,於是开口询问。 “道友该如何证明这地图的真实性?据我所知,万木林中现下只有草木精怪存在吧,道友是如何知晓的?” 话语落下,陈缘目光直直逼视向妖狸,高大如山岳的身形也像前压了几步。 陈缘认为,只有这种对交易重视的態度,方才不会让对方疑神疑鬼。 果然,妖狸闻言,连一丝恼怒都没表现出来,反而像是鬆了口气似得,语气中透出一丝狡黠。 “道友明鑑,那万木林,我们这些带毛的確实不好进去。” “呃,道友可能也不好进去。” 他指了指地图上一处標记。 “不过,道友应当知晓,再坚固的堡垒,也可从內部攻破。小的我没什么大本事,就是早年间侥倖救过一株『通语藤』的性命。这类精怪灵智初开,战力低微,但有个天赋,就是能与其他草木进行简单的意识沟通,这幅地图,就是它丈量出来的。” “我用了许多阴属灵物,方才换来此方地图。” “道友若是不信,不妨细细感受一番,这上面的草木印记可做不得假。” 世间本就没有什么十拿九稳的事,陈缘需要的也只是狸妖不去怀疑交易真假,至於地图到底珍贵与否,这並不在他考虑之中。 又是仔细的阅览了一番地图,陈缘心中却仍有些疑惑。 “这狸妖得来地图的过程未免有些太过巧合了,万木林何等险境,岂是能轻易进入的?虽说这地图应当无错,但这狸妖的话语便说不定了,从內部攻破吗...” 摩挲著狐狸脸面具,陈缘面上竟颇为认可的对狸妖点了点头。 “善哉,道友此言颇为可信。既如此,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可乎?” 狸妖闻言,暗自嘀咕了下。 “人鬼二族说话方式当真拗口,远远不如我们妖族朴实明白。” 但狸妖面上却露出狡诈的笑容,又是取出一张地图。 “道友明鑑,那张地图是我与通语藤之间的信物,轻易不能交与外人,我根据地图原本復刻了一张出来,保管与原图一般无二,道友可放心使用。” 说著,它作势欲要將地图交予陈缘。 陈缘见此,当即冷哼一声。终於明白了这狸妖打的什么算盘。 “仿图价格如何能与与原图媲美,道友莫非是在誆骗在下?” “这仿图比原图还要刻的精细哩!” “仿图最多两枚符钱。” “四枚!” “两枚!” “四枚!” “三枚?” “成交!” 妖狸得意的离开了,尾巴直直翘到天上去。 陈缘微眯著眼目送狸妖离去,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无妨,最后都是我的。” 陈缘並未立刻动身追赶,而是像一只真正的狐妖一般,慵懒的靠在门框阴影里。 指尖轻微摩挲那张得来仿图,墨跡隱隱未乾,是新近刻出的,手感和原图大为不同。 “那张原图应该有一些年岁了,材质颇为特殊,也不知此妖到底是从何处得来的...” 回顾了一遍与狸妖的对话,陈缘发觉用文言腔调和他人打机锋是一好手段,不仅可以减少信息透露,还可以模糊关键信息。 “该走了。” 陈缘起身,感受了一番气息的位置,一道微弱但清晰的气息印记,正如水滴般在复杂的街巷中移动,方向明確,正是那只妖狸。 “那只妖狸倒还算是谨慎,没有立刻返回巢穴,而是饶了好几个圈子,是想將尾巴甩掉吗?” 陈缘心中冷笑,对此毫不意外,在这白骨观中,若无这点警觉,早就成了他人修行的资粮。 不过陈缘现下也不急著追赶,而是悠閒地在街上閒逛著,不时还走进几处商铺,作出一副瀟洒游街的姿態。 他可不想自己身后也跟上几支尾巴。 果然,这只妖狸颇为谨慎,並未直接返回,而是在几条繁华与僻静交织的巷道间反覆穿梭,时而窜上屋顶,时而钻入不起眼的角落,甚至故意从几处气息凶戾的宅院前经过,试图借势恫嚇或混淆追踪者。 然而这对陈缘尽皆无用。 陈缘和妖狸的距离始终在拉近,他就像是富有耐心的资深猎手,远远吊在河狸身后。 忽的,气息方向一变,陈缘眼神也隨之一凝,这妖狸並没有回归巢穴,也没有在一地停下歇脚,而是速度猛地加快,径直往白骨观外窜去! “这妖狸,不老实啊!最坚固的堡垒往往从內部攻破,呵。” 陈缘心中期待感生出,隱隱有一种大鱼咬鉤的预感,连忙加快脚步跟上。陈缘的速度远快於那只妖狸,这只河狸自然无法摆脱,被陈缘死死咬在身后。 不到半刻钟,漫山遍野的巨石便出现在陈缘眼前,其上皆刻有猩红纹路,此地便是白骨观的边界。 陈缘凝神感受著气息位置,其依然在移动,但速度却也明显缓慢了下来。 终於,那缕气息不再移动,停在了白骨观外的一处树林中,陈缘小心的进入其中,並未直接上前,而是寻了一处视野尚可的阴影蛰伏起来。 此时夜色深重,但陈缘却丝毫不受影响,目光穿过夜幕阻扰,直直落在妖狸所在的方位。 微风拂过,树木枝叶隨风摇曳,妖狸身处其中,不知在做些什么。 陈缘继续隔著一定距离观察著,身边的风势也渐渐小了下来。 奈何,凤欲静而树不止,哪怕凤势停歇,树木枝干却依然在摇曳舞动,就像是有著自身意志一般。 陈缘终於明悟,这些摇曳的树木哪是寻常林木,根本就是树木精怪! 第11章 巡狩,木魈 陈缘极目远眺,发现那些树妖摇曳动作隱隱有些规律,一个念头福至心灵。 “这些树妖或许共用一个意识?” 警兆大生,陈缘又向后退了几步。 “不过我唤出的道兵只要不近距离接触,便与生灵无异,或许可以一试。” 陈缘此时距离狸妖尚远,虽能看清妖狸与古树的轮廓,却难以听清它们之间交谈的內容。强行靠近,风险极大,极易被察觉。 “也罢,便让道兵前去一试吧,就算被发现了也无妨,此处离白骨观地界极近,我就不信这树妖能追到白骨观中。” 心念转动,陈缘当即念动法决,肾臟处水行精气流转,一道瘦长的黄色虚影自他身侧悄然浮现,落地化作一只眼神灵动的黄皮子,陈缘心念微动,黄皮子便如同真正的山林野兽般,敏捷地窜入草丛,柔软的肉垫踏在枯枝败叶上,几乎不发出任何声响。 它动作轻盈,时而跃上低矮枝头,时而匍匐前进,最终潜行到距离妖狸和古树不远的一处巨石之后,寻了个隱蔽石缝,將身形藏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黑曜石般的眼睛,以及那双微微颤动的耳朵。 藉助道兵的感官,林间的声响顿时清晰起来。妖狸那带著几分討好和几分惶恐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 “树老,小的打听了三天三夜,白骨观中真的没有关於攻打万木林的传言啊!” 老树枝干剧烈地摆动了一下,发出如同老旧锯刀摩擦朽木的沉闷声响,打断了妖狸的辩白。 “是没有,还是你没打听到?”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厄,小的...” 啪! 一条碗口粗的墨绿色根须如同鞭子般猛地抽出,狠狠抽击在妖狸身边的空地上,尘土飞扬,虽未直接打中,但那凌厉的破空声和地上瞬间出现的深痕,已嚇得妖狸一个趔趄,差点瘫软在地。 “尽力?老夫看你是惜命!做得好,自然有赏,万木林中入道的资源还是有几份的。若做的不好,你在万木林深处的那一窝同族家人,嗯...便与你一同充当养料吧。” 狸妖齜牙,却依旧保持著恭敬的姿態,脑袋也几乎要埋进土里,不敢有丝毫怨言。 “白骨观过段时日要开启一场巡狩,这是確认的消息,怎么可能毫无动作?无非是你没用心打探而已。” “是,是,木老教训的是,小人一定好好打探消息,一定,一定再想办法!” 因著这恭敬的態度,树妖好像稍微满意了一些,根须缓缓收回,声音却依旧冰冷。 “白骨观过段时日要开启一场『巡狩』,这是木魈大人亲自確认的消息,绝非空穴来风。这等紧要关头,他们怎么可能毫无动作?无非是你没用心,或者没接触到核心消息而已!” “木魈大人眼下也尚未入道,怎就能打听出如此珍贵的消息,说到底,还是你贪生怕死!” “木魈大人血脉尊贵,是林中大人孕育出的,成年便可入道,小的实在没法比啊。” 老树听到这话,似乎略感得意,便和一旁的河狸吹捧起了木魈如何了得。 狸妖听了一阵,方鼓起勇气,小心的询问道。 “是,是,木老教训的是,小人愚钝,小人一定尽心打探,就是不知...不知小的那窝不成器的家人,眼下可还安好?” 妖狸抬起头,眼中满是恳求。 “放心,现在还死不了,但如果你...那便说不定了!” 接下来,则又是一番表忠心的言论。 陈缘在一旁听著,也不免泛起了几分心思。 木魈並非寻常树木成精,而是怨念与草木精华结合所化,天生便具有种种神妙神通,生机汲取、號令万木、根须同调....听得陈缘是眼馋不已。 “不过木魈神通强大,绝非眼下的我能够匹敌,还需想个法子...” “那河狸倒是好对付,但这老树道行却是不浅,在凡妖这个层次算是顶尖了。” 陈缘原先担心这老树已经入道,但细细观察之下,发觉对方周身並无灵光。 思忖片刻,陈缘方才想起此处位於白骨观山门附近,又怎可容许入道树妖在旁窥伺? 念头浮动,陈缘依旧谨慎的盯著妖狸和老树。 此时,树妖似乎有些乏了,又或许是觉得从这妖狸身上再也榨不出什么有价值的信息,便挥动枝条,不耐地道: “罢了,今日便到此为止。你且回去,继续打探,尤其是关於『巡狩』的消息,到时候老规矩联络。若再毫无建树,休怪老夫不讲情面!” 妖狸如蒙大赦,连磕了几个头,口中不住称是,这才连滚带爬地离开了古树,朝著白骨观方向,同时也是它巢穴的方向仓皇遁去。 ... 妖狸一路疾奔,不时回头张望,確认无人跟踪后,方才钻入一处位於乱石堆下的宽敞洞穴。 洞穴入口被茂密的藤蔓遮掩,极为隱蔽。一进入这安全的巢穴,妖狸紧绷的神经便鬆懈了下来,它瘫软在地,大口喘著气,隨即一股压抑不住的怨气涌上心头。 它嘟嘟囔囔地咒骂著,发泄著心中的恐惧与不满。 “呸!该死的老树妖,仗著活得久点,便如此欺压於我!有本事你自己潜入白骨观去打探消息啊!还有那什么狗屁木魈,不就是投了个好胎,天生血脉强横吗?神气个什么劲!等老子哪天得了机缘,入了道,定要把你们这些瞧不起我的傢伙统统给...” 话语还未说完,便有一温润声音出言附和。 “道友所言极是,那树妖当真可恶!” 狸妖见有人认可他的观点,下意识的点了点头,刚想要说些什么,却一下子愣住了。 等等,这是我的巢穴,为何会有旁人?我又为何没注意到? 它僵硬地、一点一点地扭过脖颈,一道高大身影便出现在它眼中,其人头戴狐狸脸面具,道袍隨风飘动,猎猎作响。 忽的,那人摘下了面具,露出了一对看狗也深情的桃花眼,笑吟吟的看著他。 “道友,別来无恙呼?” 第12章 木魈情报,信件 狸妖本能的想逃跑,粗壮的四肢疯狂划动,带著矮胖的身躯飞速挪动,径直往洞穴深处遁去。 陈缘见状,却丝毫不急,反而站在一旁,笑吟吟的看著这一切。 嗡嗡嗡! 看著眼前突然出现的蜂群,狸妖一时间被嚇得亡魂大冒。 此处何时出现了此等凶戾的蜂群! 前有蜂群拦路,后有鬼道士堵截,一时间,狸妖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骇然惊惧,又不知如何是好。 “呵。” 陈缘轻笑一声,黄皮子道兵隱於身后,每一种成了精的妖兽都有自个的看家本领,陈缘此番攻心,便是希望於对方自乱阵脚,好方便他擒获。 噗通! 然而出乎陈缘意料的是,狸妖竟然直接跪下了,没有丝毫挣扎反抗,就是对著陈缘,直直的跪下了。 跪下之后,没有向陈缘磕头求饶,也没有其他任何动作,而是就在那一跪,便没有了丝毫动作。 见此,陈缘也是微微一怔,然而他心中却没有丝毫放鬆,反而警铃大作,升起一个念头。 “这廝是在拖延时间,还是在施展特殊法术?” 念及此处,陈缘不再袖手旁观,身后道兵直扑而上,同时,黄色雾气翻涌,直直向狸妖罩去。 狸妖依旧趴伏在原地,眼睁睁看著黄鼠狼扑来,没有丝毫挣扎和反抗的跡象,任由黄色雾气涌来,將它熏了个头晕眼花。 “难道此妖施展了高深的幻觉法术?” 陈缘心中又升起一个念头,赶忙诵念起了静字真言,然而,眼前景象依然没有丝毫改变,狸妖已然被死死制住,没有丝毫反抗的能力了。 见此,陈缘终於確认,狸妖適才没有耍任何花招,只是单纯的束手就擒了。 “白骨观中还有此等妖物?” 陈缘面露古怪之色,將目光投向被五花大绑的狸妖,细细打量了几眼,方才开口。 “你,为何不尝试反抗?” 狸妖被擒下,却不知怎的,反而多出了几分镇定的意味,懒洋洋的回答道。 “跑也跑不了,打也打不过,反抗无非是被再打一顿罢了,我又何必去反抗呢?” “你不担心我杀了你?” “妖死鸟朝天,无所谓,死就死了。” 这狸妖完全不似先前惶恐模样,反而多出了几分光棍的感觉。 见此,陈缘也起了几分兴致。 “道友莫怕,贫道此番非是为了杀你,反而会赐予你一桩大机缘、大造化,不知道友可有兴趣一听?” 狸妖嘴一撇,眼一翻,脑袋往上扬起三分,不屑的开口道。 “我吃过的大饼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你这饼画的,只能算一般,还想诱惑我?做梦去吧。” 陈缘哑然,他在此方世界还从未见过如此人物,不像是根正苗黑的白骨观弟子,倒像是他前世遇见的滚刀肉和老油条。 陈缘在白骨观几乎每日都需得绷紧神经,眼下难得遇上一有趣小妖,心间玩性也是大起,便也不急著打入御妖诀,而是继续开口问道。 “你不怕东窗事发,牵连到你在万木林的同族?” 狸妖砸吧了一下嘴,似是在回味著什么。 “我都死了,它们如何与我又有甚么关係?不过莫急,你这鬼道士一样会死,无非是早死晚死...” “黄天在上,妖灵听令!以吾魂为契,以汝魂为凭,急急如律令,缚尔神魂,为吾妖仆!” ... 数分钟后。 “大人,您吉祥。” 陈缘看著一脸諂媚的狸妖,满意地点了点头,这不就能好好说话了吗? 不过... 想起先前施展御妖诀的过程,陈缘面上又起了几分阴霾,一种难言的虚弱感瀰漫开来。 “御妖诀並非能无限使用,它对我的魂体也有一定负担,最多只能束缚五只同阶妖兽,再多就会影响我自身了,而且...” 念及此处,陈缘又看向了狸妖。 “小狸子。” “大人,小的在~” “万木林那边给你种下了禁制?” “回大人,確有此事。那万木林当真可恶,竟然.......” 陈缘挥手打断,他发现这狸妖的性子当真是奇妙,也不知怎么生出来的。 “你可知体內禁制为何物?” “回老爷,那老树妖只是在我心脉附近埋下了一粒『噬心藤』的种子。说是若我背叛或任务失败,它就会隔空催动,让藤种发芽,吸乾我的精血魂魄。” “噬心藤?” 陈缘陷入了沉思,此藤確係是一种常用的控制手段,不过这狸妖与此藤相伴数年,也应该略有些头绪。 “你可有法子解决此藤?” “回大人,极难,小的尝试过许多法子,但都无从破解,或许只有那些老木妖知道相关法门,大人可有方法解决?” 陈缘摇了摇头,眼下他只炼就了肾水道兵,又如何能解决这木属藤种? “肝木道兵...” 陈缘思忖片刻,復又开口问道。 “你对那木魈有何了解?” “回大人,木魈跟脚深厚,据传它本应在三年前便回归万木林,但不知为何拖延到今日,或许和林中大人相关。” “小的曾听那老木妖偶然提过一嘴,据说那木魈早早便可突破入道,只是不知被何事耽搁了,至今仍然是个道童。” “木魈不突破...和巡狩有所关联?” “回大人,具体详情小的不知,但料想是有所关联的。” “巡狩一事到底为何?” “小的也曾打听过,那老木妖始终不肯明言,只是说和白骨观道徒的修行相关,还说只要入道便可轻易知晓。” “对了,大人,那老木妖还曾和小人说,在白骨观中,只有入道道徒才算真正的弟子,其他的,都只不过是耗材。” 言罢,它还小心翼翼的看了眼陈缘,生怕陈缘为此感到恼怒。 “无妨。” 陈缘摆了摆手,此事虽无人直接告诉他,但陈缘也早已有了类似的猜测。 “以后你且当一个双面间谍,若有情报,便送至贫道宅院中,院墙外有一处隱蔽裂隙,你可將信件投入其中,至於噬心藤一事,贫道会替你解决,接下来你且多打听和木魈相关的情报,莫要暴露了。” “是,大人。” 从洞穴中钻出,陈缘自觉此行收穫颇丰,御妖决的使用也是值当的。 现下东方浮白,已是接近清晨,陈缘便匆匆赶回家中。 刚要进入密室,陈缘心中却是一动,迈步走向了院外那处隱蔽裂隙。 “墨衣等人亦知晓此处,我半年未归,彼辈或许也会留下信件。” 抬眼一瞧,一封信件,赫然夹在墙缝之中! 第13章 墨衣,上山 “我半年未归,这处隱秘联络点有人寄信也是应有之义,先前倒是疏忽了。” 这封信件藏得比较深,且卡在一处凹槽中,此处凹槽便是陈缘秘密设置的信箱,只有少数几人知晓。 陈缘没有立刻去取信,而是先屏息凝神,仔细感知著信件周围的气息,又驱使一缕微不可察的鬼气缠绕上去,探查是否有隱藏的追踪印记。 反覆確认数次,除了纸张和墨跡本身微弱的阴寒之气外,陈缘確认並无其他异常能量波动。 蜂王顿时飞入漆黑的裂隙中,將信封带出,邀功似得在陈缘周身盘旋了几圈。 陈缘笑著伸出右手,蜂王便驯服的悬停在陈缘手心上,將信件收回衣袖中,陈缘又逗弄了片刻蜂王,方才回到密室中。 钻入密室,陈缘打开信封,墨跡未乾,字跡也略显潦草,大概是匆忙时写下的,陈缘扫视一圈,將目光落到右下角署名处。 墨衣。 “墨衣道童...此人是值得信任的,他胞弟被养棺所杀,与我有共同的仇敌。” 陈缘凝神细细阅览,眉头却逐渐皱起,他发觉其上並无重要信息,反而充斥著各种家长里短、嘘寒问暖。 信上的內容平淡的近乎诡异,无非是些“近日可安好”、“观中风雨甚急,望自珍重”之类的泛泛之谈,与墨衣道童往日言简意賅的风格大相逕庭。 指尖轻叩桌面,陈缘一时陷入了沉思,墨衣此人向来是有事说事的,绝不会留下一封无用的信件。又翻来覆去检查数遍,陈缘眼神忽的一凝。 一句看似不经意的閒谈之语引起了陈缘注意。 养尸之仇寇。 “养尸之仇寇,这是我与他约定的暗语,这封信绝对隱藏了些什么。” “或许是类似前世萤光笔写就的书信,需要特定的媒介才能看到一些隱藏的內容?” 一个念头浮现,陈缘沉下心来,仔细搜检了一番记忆,忽的记起一事。 陈缘在外出猎妖前,墨衣曾郑重赠他一支以“幽曇花”秘法製成的蜡烛,当时只道是静心凝神之用,如今想来,或许便是为了今日之事。 “这倒的確是墨衣的行事风格。” 不再犹豫,陈缘翻找出那根蜡烛,將之点燃,徐徐青烟裊裊生出。 陈缘將信纸置於蜡烛之侧,青烟甫一接触到信纸,记载的內容便发生了变化。 原本的文字扭曲著消失,一行新的文字从信纸內爬出,歪歪扭扭的,如蛇虫蠕动一般。 【陈缘道友亲启:卯月之末,鬼梦崖顶,事关养棺,务必前来共谋。】 字跡仅显现约三息,整张信纸便无火自燃,化作一小撮青白色灰烬,连同一缕余烟,彻底消散在空气中,不留丝毫痕跡。密室內重归寂静,唯有烛火噼啪轻响。陈缘面色凝重,將浮现的內容牢牢记住,心绪却如潮涌动。 “养棺...卯月之末,便是明日了。” 陈缘脸色明灭不定,这个名字如同一根毒刺,深深扎在陈缘的神魂深处。 肉身丧失之仇,沦为鬼物之恨,岂能轻易忘却? 但紧接著,一个疑问窜上了陈缘心头。 “是否有诈?去,还是不去?” 白骨观中诡譎法术层出不穷,控心迷魂之术並非罕见。若墨衣已遭不测,或被他人操控,此信便是精心布置的诱饵,引他踏入死局。 鬼梦崖,乃是白骨观周边一处险地,地势崎嶇,崖高风急,更有天然迷障与诡异传闻,寻常弟子绝少踏足。若有人预先设伏,確是绝佳的围杀之地。 “无论如何,命只有一条,我不能毫无准备的去冒险。倘若真的有幕后之人布局,我又该如何应对?” “也罢,是真是假,终须一探。” 利弊权衡一番,陈缘终於做下决定。逃避绝非长久之计,若真是陷阱,趁早引爆,或可窥得一丝幕后黑手的踪跡,总好过终日提心弔胆,被动挨打。 將目光投向一旁振翅盘旋的蜂王,陈缘心中已有计较。蜂群虽不擅长途飞行,但蜂王与他心神相连,其复眼可洞察细微,身形小巧不易察觉,正是绝佳的侦查斥候。可先遣蜂王悄然潜入鬼梦崖,窥探环境,確认有无明显伏兵或异常气息。 “此番,倒是需要你助我一臂之力了。” 陈缘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蜂王的脑袋,蜂王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指尖,发出细微的“嗡嗡”声,似乎明白他的心意。 陈缘披上宽大道袍,戴好狐狸脸面具,悄然离开密室。 他没有直接前往鬼梦崖,而是先在附近复杂巷道中绕行数圈,確认无人跟踪后,方才借著渐浓的暮色,如一道青烟般向著那座形如鬼魅獠牙的孤峰鬼梦崖潜行而去。 越是靠近鬼梦崖,周遭环境便愈发荒凉死寂。 山路蜿蜒陡峭,怪石嶙峋,稀疏的草木皆呈现一种病態的灰黑色,枝叶扭曲,仿佛在无声哀嚎。阴风呼啸,穿过石缝,发出似泣似诉的呜咽声。 崖间雾气渐浓,遮蔽视野,即便以陈缘鬼修之眼,也难以看透十丈之外。 蜂王似乎有些不安,和周遭几只护卫蜂共同盘旋著,发出嗡嗡的振翅声。 “呱!” 一声突兀的啼叫划破死寂,自头顶浓雾中传来,带著几分悽厉与不祥。陈缘脚步微顿,抬头望去,只见一只通体纯黑、眼珠血红的乌鸦,正立於一根枯死枝头,歪著头,冰冷的目光似乎穿透雾气,正正落在他身上。 “此地竟真有活物。” 陈缘心中一动,鬼梦崖环境恶劣,绝大多数生灵难以生存,但传闻也有几种阴属妖禽適应了鬼梦崖的环境,这只乌鸦或许便是其中的一种。 不过陈缘並未轻举妄动,只是深深看了一眼那只血眼乌鸦,隨即低下头,將身形更紧地贴在岩壁阴影中,继续沿著陡峭的小径向上潜行。 眼下当务之急是確认鬼梦崖顶的状况,是否有人设伏或者有什么布置。至於这只乌鸦,只要不妨碍自己,暂且不必理会,小心提防便是。 而那只血眼乌鸦,依旧立在枯枝上,望著陈缘消失的方向,偏了偏头,猩红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泽,隨即扑棱一下翅膀,融入浓雾,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第十四章 乌鸦道徒,幻阵 蜂王和护卫蜂在前引路,复眼不断的扫描著周遭环境。 陈缘心神紧绷,隔著一段距离跟在蜂王身后,周遭雾气浓厚,他只能通过御妖诀传来的感应,穿过一处处嶙峋怪石和扭曲树木。 越往上走,雾气就越发浓重,风声呜咽,让陈缘隱隱感到些许不安。 未知,往往是最大的恐怖。 好在一路走来,陈缘並未碰到其它活物,仿佛整座山中只有他一人。 偶尔看到一些奇怪身影,凑近一看也都会发现是虚惊一场,误把山石草木当作活物罢了。 不过在这种环境中保持警惕相当耗费心神,陈缘如此,蜂群更是如此。飞在前头的护卫蜂和蜂王如果太过疲劳,侦查效率也会降低。 “也该让蜂群稍微歇息一二,不然就只能依靠道兵探路了。” 又走了一段脚程,陈缘眼前出现了一方山洞,思忖片刻,陈缘便呼唤前方探路的蜂群回归,取出血蜜餵养,休整片刻,蜂群便重新焕发了生机。 陈缘环顾一圈,山洞內並无活物,也没有任何异常的痕跡,蜂群的嗡嗡声打破了寂静,久违的生气让陈缘紧绷的心神稍微鬆懈了片刻。 然而就在此时。 “嘎!” 一声尖锐的嘶鸣传入山洞,紧接著,铺天盖地的乌鸦从山间各处飞出,翅膀煽动声在整座山间迴荡,一只只乌鸦从山洞前飞掠,光陈缘所见,便起码有十数之多! “这方向...是往鬼梦崖飞去?” 陈缘心中隱有不详的预感升起,按照他所见到的乌鸦推算,这座山中的乌鸦数目最少也有数百只,而鬼梦崖附近环境特殊,是绝无可能有如此多的乌鸦生存的! 一时间,陈缘心间疑竇丛生。 “此地为何有如此多的乌鸦?为何墨衣会把邀约地点设在此处?这些乌鸦和墨衣又有什么关係......” 不动声色的往洞穴深处退了几步,陈缘顿感庆幸。 若他明日毫无准备的前来,说不得会遇上些什么。 就在陈缘思绪涌动时,有一只乌鸦却突兀的从山洞外飞至,其目標並非鬼梦崖方向,而是径直往山洞內飞来! 陈缘思绪顿时被打断,不过他却並不慌张,区区一只乌鸦而已。 鬼爪向前狠狠一抓,欲要將乌鸦生擒,然而,乌鸦巧妙的划过一道弧度,轻易的將陈缘攻击避过。 乌鸦躲过攻击后,却並没有逃走,而是悬停在洞外。其血红的眼珠直直盯著陈缘,阴森目光令人不寒而慄。 陈缘心中警兆大作,寻常凡鸟速度怎可能与他比肩,这群乌鸦一定有古怪! “此处...非是善地!” 墨衣、乌鸦、鬼梦崖、养棺...... 这些线索碎片在他脑中疯狂旋转,却难以拼凑出完整的图景,反而像一张不断收拢的迷雾大网,將陈缘紧紧包裹。 陈缘感觉自己仿佛成了棋盘上的棋子,一举一动都落在某个隱藏棋手的算计之中。 无论山顶是机缘还是陷阱,在情况未明之前,贸然深入无异於自投罗网,毕竟他连一点信息也不知晓。 跑!必须立刻离开这是非之地! 电光火石间,陈缘已经做下了决定,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事关养棺也好,墨衣邀约也罢,就算有天大的机缘,陈缘也不会在毫无所知的情况下单刀赴会。 眼下既已探查出情况有异,直接遁走便是,最多也些情报,还不值得陈缘用生命去冒险。 催促蜂群跟上,陈缘周身鬼气涌动,直接窜至洞穴外,黄皮子也幻化而出,紧盯著一旁盘旋的乌鸦,然而乌鸦却並未有任何反应,只是在一旁悬停著目送陈缘离去。 见乌鸦没有异动,陈缘稍微鬆了口气,径直往山下遁去,不过这次他並未派蜂群探路,而是命它们围在自己身旁,防备著先前的乌鸦。 好在,那群乌鸦並未出现。 陈缘谨慎的在山间穿行,他其实也想直接用道兵或者蜂群探路,奈何二者都无法离他过远,山间雾浓,蜂群极难有效的在其中探查,离他过远便容易迷失方向,而道兵则更是如此。 五分钟过去,陈缘依旧谨慎的在山中穿行。 十分钟过去,一个念头在陈缘心底浮现。 陈缘心中一沉,停下脚步,仔细辨认周围。 一块形似蹲伏野兽的巨石映入眼帘,陈缘紧盯著这块巨石,他分明记得,前不久还看到过此石。 山间浓雾依旧,一路上也並未碰见丝毫异常情况,但他就是走不出这座山。 “是迷阵!” 陈缘心中明悟。 而且,这阵法能笼罩整座山峰,显然品级不低,困住一名道童是绰绰有余。 想通这点,陈缘反而鬆了口气,迷幻之阵大多通过干扰入阵者心神以达到目的,然而陈缘最不惧的就是这点。 他不再盲目奔逃,而是走向先前看到的兽状巨石,盘膝坐下,陈缘虽未完全入定,但心神却沉入魂体深处。无声的真言再次迴荡,如同清泉流遍识海,洗去焦躁与恐慌。 “无视无听,抱神以静,形將自正。” 隨著真言之力流转,陈缘眼中的世界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 那浓得化不开的雾气,虽然依旧存在,但陈缘却不再被雾气中变幻的影像所迷惑,而是以一种超然物外的视角,冷静地观察著迷雾的变幻。 雾气並非均匀分布,某些区域的流动带著不自然的滯涩感,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引导。 陈缘观察著雾气的变化,细细分辨一番,一条隱约的通路出现,倒映在陈缘眼中。 “原来如此,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雾气並没有真的发生什么变化,但陈缘看雾气的视角改变了,从原先被困者的视角转变到了一种客观的视角,就不再受这幻阵迷惑了。 陈缘的眼神越发平静,原先的焦躁不再,转而变成了一种自信的平和。 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陈缘一步迈出。 紧接著,两步、三步、四步...... 陈缘能明显感受到,雾气正在逐渐变得稀薄,盘旋不定的蜂群也好像也安心了几分,眼前的景象依旧熟悉,但却不再重复,陈缘明白,这处幻阵现在困不住他。 不出几分钟,迷雾便逐渐散去,陈缘看著天上的明月,也终於鬆了口气。 然而就在此时,一道声音传来。 “咦,你是如何走出这座幻阵的?” 陈缘转头看去,是一只双眼猩红的漆黑乌鸦.... 第十五章 养棺,约定 陈缘僵硬的转过头,一只有些眼熟的红眼黑色乌鸦静立在一旁树上,似笑非笑的看著陈缘。 陈缘不知道他是如何从一只乌鸦的眼神中读出这种情绪的,他只知道对方是: 阴神鬼仙,入道道徒。 “前,前辈...” “嘎!“ 乌鸦打断了陈缘,双眼直勾勾凝视著陈缘。 “我只问你,是如何走出这座幻阵的?” 陈缘无语凝噎,话语好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一样,说不出口,神色数次变幻,心中思绪急转。 眼前这只乌鸦外貌虽与他山上所见的类似,但神韵却大为不同,让陈缘隱隱有些熟悉感。忽的,陈缘似是想到了某事,福至心灵,连忙开口回应。 “前辈明鑑,具体缘由晚辈不知,只是应该与养棺道徒有关!” “哦,养棺道徒,这与你何关,你且说来听听。” 语气莫名,有一种说不出的复杂情感。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陈缘见状,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开口回应。 “晚辈虽是鬼修,但跟脚却与寻常鬼修不同,乃是由活人转化而来的。” 言罢,陈缘偷偷抬眼瞧了下眼前乌鸦,见对方並无特殊反应,方才鬆了口气,继续开口。 “这一过程是由养棺道徒主导的,在此过程中,晚辈的神魂许是发生了一些异变,也可能是激发了一些天赋,导致晚辈神魂异於常人,能轻易勘破幻阵之类迷惑心神的术法。” “哦,是如此吗,竟然不是一件神秘法宝,当真是可惜。那你说,若老夫吞了你,会不会也获得这种破妄的能力了?” 乌鸦的语气有些戏謔,但陈缘却鬆了口气。对方若真心如此,早就出手將他制服了,眼下和他交流,说明事情还有转圜余地,也说明陈缘的猜测並无问题。 “墨衣道兄没有坑我,此人应该也和养棺有些讎隙,既然如此...” 陈缘连忙作出一副惶恐的模样,弯腰作揖行礼,口中高呼。 “前辈,晚辈身死无妨,只求前辈能圆晚辈一个心愿啊!” “比命还重要的心愿?你且说说。” 乌鸦歪头看他,似是起了一些兴趣。 陈缘闻言,不再作揖行礼,缓缓直起脊背,神情中惶恐不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刻骨的平静。他语气鏗鏘,嘴中缓缓吐出三字。 “杀养棺!” 听到这话,乌鸦微怔,隨即大笑出声,尖锐而沙哑的声音刺入陈缘耳中,他狭窄的身体以一种诡异的姿势扭动著,笑了好一阵,他方才把目光重新转向陈缘,眼中多出几分欣赏。 “你是猜出来老夫和那贱人有仇了?嗯,应该的,老夫当时的確没收敛好思绪,你还算是个个聪明人,哦不对,现在算是个聪明鬼。” 它扑棱了一下翅膀,从枯枝上飞下,落在离陈缘更近的一块山石上,歪著头仔细打量著他,目光仿佛能穿透道袍和鬼躯,直视陈缘內心。 “冰肌玉骨的肉身被夺,魂体却因祸得福,得了这破妄的天赋,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陈缘,你这运道,当真是诡奇得很。” 闻听此言,陈缘心中稍安,对方真的將静字真言的神效归咎为陈缘的特殊天赋了,这样一来,陈缘便不必忧心无名道书的暴露。 不过陈缘却並没有作出什么出格的举动,甚至连面上的表情都未有任何改变,他依旧垂首静立,保持著恭敬的姿態,聆听对方的话语。 “你確实是个运道好的,肉身冰肌玉骨,魂体也有特殊天赋。” 陈缘闻言,心彻底落回了肚子里,他算是赌对了,墨衣並未坑害与他,这位道徒的確与养棺有仇,甚至可能还不浅。不过陈缘却並未开口回话,而是垂首静立,恭敬的听完对方讲话。 “倒也值得老夫投资一二,嗯...你们这些年岁小的道童最缺的便是信息,你若有什么疑问,老夫可为你解答一二。” 陈缘这才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內心却是斟酌再三。对方此举既是提点,也是考验,太出格的问题陈缘是不能问的,涉及对方隱秘的问题陈缘自然也不能问,思虑再三,陈缘最终还是认为稳妥为上,准备问些无关痛痒的问题。 “前辈...似乎对晚辈之事颇为了解?莫非前辈见过晚辈那具被夺走的肉身?” “冰肌玉骨,坚固非常,在道徒这个层次算是不错的工具,老夫就在你这肉身上吃过亏。” 听到自己的肉身被如此评价,陈缘心中也同时泛起了一种难言的情绪,他该感到耻辱,还是为此骄傲? “不入道,再强的天赋,终究也只是材料。” 心中略一感慨,陈缘又將目光投向了身前巨石处,那只正整理羽毛的乌鸦。 “前辈,这鬼梦崖之约...” 乌鸦道徒似是看出了陈缘的顾虑,淡淡开口。 “这鬼梦崖之约是真的,墨衣入道功成,便想邀约一些同道,也就是一些...嗯,吃过养棺亏的人。只不过老夫没想到,他竟连你这未入道的道童也一併叫上了,看来他还真挺看好你。” “墨衣竟然突破入道了?那这样看来,他先前是去闭关了,难怪狼狈二妖敢说他已经死了,这样一来,或许木魈之事也能....” 心中思忖著,陈缘再度对乌鸦道徒行了一礼。 “晚辈明白了。多谢前辈解惑。” “只是不知前辈有何用得上晚辈的地方,但有差遣,晚辈定当遵从。” 乌鸦道徒血眸闪烁,似乎在权衡什么,片刻后,它方才开口。 “既然墨衣邀你,你便按约前往鬼梦崖顶,届时,你自会知晓更多。记住,你这份『破妄』之能,或是对付养棺那贱人幻术的关键,好生修炼,儘快入道吧,否则,连做棋子的资格都没有。” 言罢,它不再理会陈缘,双翅一振,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悄无声息地融入愈发浓重的夜色之中,只留下一句若有若无的尾音,繚绕在陈缘耳边。 “老夫玄鸦。明日卯时,崖顶再会。莫要迟了。” 陈缘站在原地,望著玄鸦消失的方向,久久不语。 第十六章 山间群鬼来相会 卯月之末,寅时刚过,天地间最后一丝暖意被深秋的寒露吞噬。 陈缘踏著惨白的月光,一步步攀上鬼梦崖顶。刺骨的寒风从四周渗来,宽大的道袍隨之猎猎作响。 甫一登顶,迷雾便飘扬著散去,视野也豁然开朗,但很快又被更深的阴翳吞噬。这里的天空似乎比別处更为低垂,墨色的云团缓慢蠕动,边缘被残月镀上一条冷色的银边,平添几分诡譎。 陈缘低垂眼瞼,目光如幽潭寒泉,不动声色地扫过崖顶景象。 崖顶是一片巨大的、惨白色的石坪,广逾数十丈,其上却寸草不生,只有一棵枯死的老槐歪斜的立在中央,月光投下,映出一片纠缠著的错落阴影。 彼时风声呜咽,如鬼哭狼嚎。 几道形態各异的身影,散落在这鬼梦崖顶,为这荒凉颓败的断崖添上了几分仙气。 陈缘的到来,並未引发多大反应。大多数人都只瞧了一眼,便失去了兴趣,唯有一人身披墨绿色道袍,面容温润,隱有书卷气,周身却隱隱有气机外泄,似是突破后还无法很好的控制。 其人正是墨衣道徒,他见陈缘现身,微微頷首示意。 陈缘心领神会,不动声色地作揖回礼,隨即步履轻移,悄然挪至墨衣身侧稍后的位置,巧妙地將对方护至身前,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在这等陌生险地,靠近唯一可信赖之人,总是稳妥之举。 安顿下来,陈缘方才有閒暇功夫打量在场诸“人”。 巨石之侧,有一吊睛白额的山君趴伏,其眼如铜铃,身形庞然,浑身气血外放,有如烘炉之象。 枯树下,一名穿老嫗盘膝而坐,她身著深黄色寿衣,鸡皮鹤髮,脸上的皱纹深如刀刻,在惨白的月光下泛著尸蜡般的光泽。 陈缘目光逡巡,心下却生出一丝疑惑。昨日分明见那鸦群如黑云般涌上山巔,为何此刻崖顶却不见半只乌鸦踪影?那位自称“玄鸦”的道徒,更是杳无痕跡。 “此人不是说在山上等待吗?短短一日功夫,不应该出什么意外啊。” 就在陈缘心中思忖间,站在他前方的墨衣男子却回过头来,目光平和,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之气。 陈缘心中一凛,眼前之人虽与他有旧,但对方眼下已然入道,地位不可同日而语,陈缘自然不敢有所怠慢,连忙躬身作揖行礼道贺。 然而,墨衣却挥手制止,声音温润平和一如往昔,並无居高临下之意。 “你我莫逆相交三年,何必如此生分?此地凶险,你能因为愚兄一纸信封而前来,又何必如此生分?” 陈缘见此,心中长舒一口气,重新直起背脊,向对方拱了拱手。 墨衣的性格陈缘是知晓的,此人出生於书香门第,虽称不上什么大公无私之徒,但至少拥有较为明晰的底线,在白骨观中,算是极为难得的了。 他待陈缘不说多好,但至少也算是真心结交,因此,陈缘也没必要非得卑躬屈膝。 “既如此,小弟恭敬不如从命。” 墨衣道徒见陈缘如此,面上也显现出一丝情真意切的笑意,对陈缘拱手回了一礼。 “善。” 思忖片刻,陈缘见玄鸦道徒还未至,便起了几分了解的心思,向墨衣开口询问。 “道兄可否为愚弟引荐一二?” “自无不可。” “今日所来之人共五位,除却愚兄和贤弟,便只剩下三人。” 说著,他指向了巨石下盘踞的虎妖。 “此妖名北山君,妖脉下辖妖修,修持肉身一道,道行比愚兄深厚少许,但近身廝杀搏斗能力极强。不过贤弟注意,此妖不通诗书,脾性也比较暴烈,等閒莫要招惹了。” 接著,墨衣视线扫过槐树下那抹枯寂的身影,语气带著一丝凝重。 “那位是童姥前辈,修为深不可测,远在北山君之上,为兄也看不透其跟脚。前辈喜静,我等切勿打扰。” 陈缘心中一动,將墨衣言语仔细记下,对白骨观內势力划分更生出几分好奇,遂问道。 “多谢道兄指点。只是不知这『妖脉』具体何指?入道之后的门人,在观中又担任何等职司?小弟对此一无所知,还望道兄解惑。” “此间详情,待你入道后自然明了。眼下知道太多有害无益,为兄且拣选些要紧的告知你。” 墨衣沉吟片刻,方才开口。 “白骨观中分人、妖、鬼三脉,丹、器、符、阵四院,入道之后,便需择一加入。三脉主征伐斗法,四院擅技艺炼製。入道之后,需择一加入。届时,功法、资源、洞府,皆可由观中供给,道友眼下当以潜心修炼为要。” 观中供给?陈缘自是不会相信有如此好事,在白骨观中,要想享受好处,就需得先付出代价。 只是这代价... 或许和“巡狩”一事相关? 但陈缘观墨衣不愿多言,便识趣的没有追问下去,而是换了一个话题继续开口。 “道兄可知玄鸦道徒?” “玄鸦前辈?” 墨衣似乎有些惊讶,仔细打量了几眼陈缘。 “你是如何识得玄鸦前辈的?” 陈缘便將昨夜山下遭遇幻阵、偶遇玄鸦之事简略说了,只隱去静字真言的关键,推说自家神魂特异,方能侥倖脱困。 墨衣若有所思。 “玄鸦前辈修为高妙,阴神凝实,已至可日游的『阳神』之境,若按照练气道划分,大概可以对標练气后期,算是同道中修为最高深的,山下的阵法等等也是他布置的。” “说来惭愧,为兄此次之所以能邀请到这数位同道,还是因为借了玄鸦前辈的势,若玄鸦前辈不支持,愚兄也没有这么大的威望。” 陈缘心中一动,刚要开口继续询问,一声嘹亮鸦鸣却陡然间炸响。 嘎! 霎时间,整个鬼梦崖的阴影仿佛都活了过来! 无数红眼黑羽的乌鸦从岩石缝隙、枯树枝椏、甚至虚空中振翅飞出,密密麻麻,顷刻间匯聚成一股令人窒息的黑色洪流,盘旋繚绕,遮天蔽月!那无数双猩红的眼珠,齐刷刷聚焦於崖顶眾人。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成百上千只乌鸦竟同时开口,声音叠加重合,冰冷而恢弘,响彻整座山崖。 “老夫,玄鸦。” “承蒙各位同道信任,添为本次集会主持人。” “诸位道友,久等了!” 第十七章 山间群鬼来相会(二) 玄鸦的声音並非从一个源头髮出,而是成百上千只乌鸦同时开口,音节精准同步,匯成一道冰冷的声浪,瞬间压过了山崖间的呜咽阴风,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人的耳中,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诸位同道能应墨衣之邀前来,老夫很欣慰。看来,养棺那贱人所造杀孽,天怒人怨,连天道亦要假吾等之手除她。” 鸦群的红眼扫过全场,在陈缘身上略微停顿了一瞬,隨即移开。 “閒言便不多说了,今日召集诸位,只为两事。” 玄鸦的声音陡然转厉,带著金石摩擦般的刺耳感。 “其一,便是即將开启的『巡狩』。其二,便是我们共同的眼中钉,养棺那贱人!” “巡狩”二字一出,崖顶气氛骤然紧绷。陈缘更是心神一凛,屏住呼吸,將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那片诡异的鸦群之上, 然而玄鸦道徒却並没有等待眾人提出疑问,只是自顾自继续说下去。 “各位同道应当知晓,此次的巡狩之地已然定下,三脉四院不日就会昭告各位同道具体地点。” 声音中略带有一丝嘲弄的意味。 闻听此言,在场诸人却並不意外,只是静静等待下文。 然而,玄鸦道徒的下一句,却吸引了周遭所有人的注意。 “不过此次巡狩改制,诸位是否知晓?” 鸦群猩红的眼眸扫过眾人,似是在观察他们的反应。 一直趴伏假寐的北山君猛抬头,铜铃般的虎目中精光爆射,周身气血不自觉的鼓盪,使得它周围的空气都微微扭曲。童姓老嫗那深陷的眼窝中,两点幽火般的眸光闪烁不定,枯槁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膝上敲击。唯有墨衣道徒面色不变,但袖袍下的手指却微微收拢。 陈缘见此,脑中隱隱有一个猜想生出。 “墨衣道兄入道年岁最浅,消息绝对没有那老嫗和虎妖灵通,这么说...应该是玄鸦道徒告诉他的。” 陈缘看向了盘旋著的鸦群。 “这样看来,这二人交情怕是不浅,只是不知他们是如何相识的。” 不过这对陈缘並无害处,甚至还有莫大的好处,因此陈缘也没多在意此事,只是凝神准备聆听玄鸦接下来的话语。 一道略有些阴森的声音响起。 “此次巡狩之地並非中立秘境,也並未把目標放在敌对宗门,而是白骨观附属之一,万木林!並且,此次参加巡狩的范围不止於道徒,道童也可以一併参加。” “诸位可知为何?” 话语落下,全场便陷入了寂静,陈缘將信息深深烙进心中,思绪飞速运转著。 “先前的巡狩不让道童参加?这次竟然允许,到底是何缘由...” 然而不等陈缘思考多久,北山君却率先沉不住气了,铜铃大的眼睛看向鸦群,声音隆隆,开口抢白道。 “玄鸦,你这情报是从何得来的?” 玄鸦道徒闻言,双眼微眯,鸦群齐刷刷的看向了虎妖。 “你唤老夫什么?” 北山君庞大的身躯一僵,它方才情急之下,忘了尊卑。 (请记住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此刻被无数双猩红眼珠死死盯住,顿时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如山岳般压下,令它气血运转都滯涩了几分。 它这才想起眼前这玄鸦道徒是何等睚眥必报的角色,连忙伏低身形,语气也软了下来,慌忙想要开口辩解些什么。 但却已经迟了。 鸦群骤然炸开,化作一道黑色的死亡旋风,直扑北山君而去,速度奇快无比。 北山君见对方不分青红皂白便袭击於它,野性当即被激发,怒吼一声,本能地想要挥爪拍击,护体妖气同时汹涌而出。 但那些乌鸦竟诡异无比,它们並非实体衝击,而是在接触妖气的瞬间,化作一道道虚幻的黑影,轻易穿透了它的防御,紧接著,无数尖锐的鸟喙和利爪凭空凝实,狠狠啄咬、撕扯在它厚实的皮毛和坚韧的皮肉上! 嗤啦! 北山君吃痛,咆哮出声,奋力挣扎著,虎尾如钢鞭般横扫,將地面岩石抽得粉碎,但那些乌鸦如同附骨之疽,身形在虚实间变幻不定,令它的攻击大多落空。 一块带著鲜红血肉和金黄虎毛的皮肉,被一只格外硕大的乌鸦生生啄下,叼在嘴里,飞回鸦群。 伤口处鲜血淋漓,深可见骨,剧痛让北山君庞大的身躯剧烈颤抖。 童姓老嫗见此,苍老的面容皱的更深了,开口劝解了一句。 “玄鸦道友,能否卖老身一个薄面?” 鸦群略一停顿,朝童性老嫗递了个眼神,后又盘旋了一圈,將虎肉分食,方才回归原位,玄鸦道徒却始终没有理会童性老嫗,而是对著北山君阴测测的开口。 “你若炼皮炼肉炼骨三层圆满,唤我一声玄鸦,那我不挑你的理,但你区区一只炼皮境的小妖,是怎么敢直呼吾名的?” “玄、玄鸦前辈,晚辈失礼了...” 北山君匍匐在地,滴滴鲜血淌出,脑袋朝地面磕去。 “呦,你这虎妖不傻啊。” “罢了,童姐的面子老夫还是要顾及的。” 嗤笑一声,玄鸦便没有再管匍匐著的虎妖,鸦群重新聚集在一起,异口同声发出声响。 “万木林易守难攻,诸位难道不觉蹊蹺吗?” 墨衣道徒看著方才一幕,微微皱眉,但还是接口道。 “玄鸦前辈,此事確实蹊蹺。万木林易守难攻,其中木妖难缠,且於我等人、妖、鬼三道修士而言,除了少数特定灵材,价值远不如猎杀妖兽来得直接。就是不知观中此举,是何用意?” 枯树下的童姥缓缓抬起眼皮,沙哑开口。 “老身也不能一直占玄鸦兄的便宜,有些信息便说与诸位同道听听吧。老身听闻,万木林深处似有异动,或许是特殊秘境问世,观中大人,或许就是为了此事。” 鸦群猩红眼珠闪烁不定,玄鸦再度开口。 “童姐消息灵通,不错,具体如何,就只有观中道师能知晓,但大体內容便是如此了。” 陈缘见方才一幕,心间微微发寒,虎妖是炼皮境妖族,相当於阴神鬼修,对方尚能被如此羞辱,更別说他陈缘了。 “一切,还是得看修为和实力。” 感慨一句,陈缘便收起心中杂绪,心中略微一动,回想起先前跟踪狸妖时的经歷。 “难怪万木林要在白骨观中安插间谍,难怪那老树妖对巡狩一事如此上心,感情他们也知晓自己有可能被盯上。” “既然如此...” “那我对万木林的了解,岂非也有非凡的价值?” 第十八章 山间群鬼来相会(三) 不过陈缘却不敢丝毫表露出来,反而屏息敛声,死死將面部表情绷住,装出一副懵懂但若有所思的模样。 他眼下对这场集会的本质有了更深的了解,与其说这几位是想要组成一个同盟,倒不如说这是一场各取所需的信息交换会。 都是白骨观的入道修士,没人是白莲花,也没多少人会將希望寄託於他人头上。 “也对,道徒的寿命远比凡人悠长,也更有耐心。这种层次的聚会在他们的修行路上不知会发生多少次,也不一定非要达成什么目的。” “而且,这个情报就算是要透露,也应当只告诉墨衣,一来此人道德水平较高,二来此人斗法水平最弱,就算真要杀我,我也应当有一线生机,” 念及此处,陈缘將面部表情绷的更紧了,准备等集会结束后,再寻一个机会找上墨衣。 然而此时,鬼梦崖顶上又发生了变化,墨衣道徒沉吟片刻,顺著玄鸦道徒的话说道。 “在下虽初入道,但也探听到了一些消息,阴雾山算是一处难得的养尸宝地,周遭阴气死气混杂,养棺的洞府应该就位於阴雾山附近,不知诸位道友对彼处有何了解?” 陈缘闻言,心中一动,赶忙將这个地名记下,白骨观势力笼罩范围极广,数座山脉都被囊括在其中。 不过像陈缘这种道童一般只能居住在最外围,而一旦入道功成,便可在白骨观腹地开闢洞府,那雾阴山许是养棺开闢洞府之地。 闻言,童姥却並没有接话,而是淡淡看了一眼身侧的北山君。 北山君此时已將散落的鲜血重新卷回肚肠中,萎靡的神情稍微恢復了些许。 他感受到童姥的目光,浑身一激灵,不再舔舐身上还在淌血的伤口,赶忙开口接茬。 “此事西山君曾经与我说过,阴雾山那一块地界阴气浓郁,便於养尸,有数名道徒在那开闢洞府,且共同营造了一处阵法,隱隱结成了一个攻守同盟。” “养棺,应该也是那个同盟中的一员。” 言罢,北山君又小心翼翼的环顾了一圈,见玄鸦和童姥没什么异样反应,方才鬆了口气,但心中已是在破口大骂。 “这该死的玄鸦,竟敢如此辱我,这一趟情报没赚到多少,竟然还赔进去一块血肉,损了道行,当真是亏大发了!” 然而,他面上却不敢表露分毫,生怕玄鸦真把他打杀了。 “桀桀桀...” 鸦群中发出刺耳的怪笑,玄鸦的声音带著毫不掩饰的嘲弄。 “小虎子,你们东西南北四山君,倒是团结得很嘛。不过,本座记得,与养棺那婊子有死仇的,是西山君,而非你这蠢物。下次若再有聚会,让他亲自来!躲在后头,派个莽撞的替死鬼,算怎么回事?” 话音未落,盘旋的鸦群便骤然向內一收,黑羽翻飞间,一道模糊的灰袍人影从中迈步走出。 此人面容笼罩在一层灰雾之中,唯有一对招子透露在外,锐利如鹰隼,他睥睨地扫过崖顶眾人,最终落在陈缘身上时,似乎微微停顿了一下 “好了,消息互通得差不多了。” 玄鸦所化的灰袍道人语气转为淡漠。 “万木林巡狩在即,围杀养棺之事,需从长计议,眼下,各自回去准备吧。若能在那『巡狩』中有所斩获,或能找到对付那贱人的契机。” “若无他事,便散了吧。” “老夫去也!” 也字落下的瞬间,灰袍道人的身影骤然溃散,重新化作漫天乌鸦,发出一片聒噪的啼鸣,隨即如同来时一般突兀,四散飞入周围的黑暗与雾气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鸦群消失的前一刻,陈缘已悄然將一张纸条递给墨衣,其上写著寥寥几字。 “事关万木林,兄请来我宅院一敘。” 而在鸦群彻底离去的剎那,陈缘再无丝毫犹豫,转身便投入了下山的浓雾之中。 陈缘不敢有丝毫耽搁,肾臟处水行精气微微流转,脚下步伐看似不快,实则每一步都踏在雾气流动的间隙,巧妙地藉助山势与阴影,將自身存在感降至最低。 脑海中,北山君那屈辱而又充满戾气的眼神一闪而过。 这头虎妖在玄鸦面前卑躬屈膝,但对付自己这样一个未入道的道童,绝不会手软,与其赌墨衣能否在突发情况下护住自己,不如趁其尚未发作前远遁千里。 好在,巨石之侧的虎山君並未追赶,只是趴伏在原地,冷冷注视著陈缘远离。 心下稍安,陈缘继续往山下疾驰,他传递给墨衣的信息不多,只是让他前来自己的住所见自己一面。 届时,他自会与墨衣分享相关的消息。 在奔逃间,陈缘也在復盘著从此次集会中得到的信息。 “北山君背后有西山君,乃至可能存在的四方山君同盟...墨衣与玄鸦关係匪浅,绝不止表面那么简单...童姥修为应该不如玄鸦,但其与北山君似乎也有某种联繫,且年岁最长...而玄鸦,他对养棺的恨意极为浓烈,且似乎对『巡狩』和我的『破妄』能力別有期待...” “这白骨观內的水,比我想像的还要深。道徒之间,亦是派系林立,恩怨交织。所谓的『同盟』,不过是基於眼前利益的短暂联合,脆弱不堪。” 霎时间,陈缘好似悟透了什么。 “大道唯爭啊!” 思绪翻腾间,眼前浓雾逐渐稀薄,山脚下熟悉的荒凉景象映入眼帘。 陈缘不敢大意,先是谨慎地观察四周,確认並无跟踪者后,方才唤出蜂王与黄皮子道兵,令它们在前方交替探路,自己则收敛气息,悄然向那处已被食血蜂占据的院落潜行而去。 夜色渐深,月光迷离,洒落在黑漆漆的院落上,却照不乾净,反似鬼影幢幢。 熟悉的房屋轮廓映入眼帘,院中枯死的老槐歪著脖子,却显出几丝亲切的意味。 陈缘心下稍安,然而,就在他身形微动,准备如同往常一般悄无声息地翻过墙头,直接落入院中时,前方负责警戒的蜂王却陡然传来一道急促的意念波动! 有人! 第十九章 养蜂之人,擒获 陈缘心中一惊,动作却並未有丝毫迟滯,如鬼魅般退回阴影之下,气息彻底敛去,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 陈缘並未感到多少惧怕,反而有些跃跃欲试的衝动,一丝冰冷的兴奋感自魂体深处蔓延开来。 “此地居住的大多是为入道的道童,我又何须畏惧?” 陈缘心念电转,思索著直接动手的利弊。 “我有道兵和蜂群傍身,杀之应该不难,且战利品可以独吞,但是...” 陈缘思忖片刻,最终还是决定稳妥为上,多年谨慎让他压下了立刻动手的衝动。 他只需拖延片刻,墨衣自会前来,届时,以万木林的消息为筹码,想必这位新晋道徒也乐意出手相助。 念及此处,陈缘不再想著轻举妄动,只是悄然催动与蜂王之间的心神联繫,派遣部分精锐工蜂悄无声息地飞回院中探查,且连肾臟道兵也未曾幻化而出,以免打草惊蛇。 等待片刻,部分血蜜蜂飞回,带回了些许情报。 “黑袍黑帽,全身遮掩,藏头露尾之辈。但其人周身並无阴森鬼气,反而气血有旺盛之感,嗯,看来,是名人族修士。” 陈缘暗忖,同时发现一事,此人的注意力似乎完全集中在院中那棵枯死的老槐树上,对蜂巢的动静也颇为关注。 他手法嫻熟地点燃了一柱淡紫色的细香,裊裊烟气散开,巢穴附近的工蜂竟显得有些昏昏欲睡。 “难道...” 一个想法窜上陈缘脑海。 “此人便是这蜂群的豢养者?” 陈缘先前就感到奇怪,这血蜜蜂虽称不上什么天生异种,但也绝非寻常之物,成长周期不短。 陈缘离家不过半年,若无人精心培育,蜂群断难发展到如今规模,更遑论孕育出灵性渐增的蜂王。 霎时间,一条完整的事情脉络便展现在陈缘眼前。 “我离家后,有人看上了此处阴气浓厚的宅院,借用此宅豢养蜂群,眼下蜂群成熟,此人大概便是前来收割血蜜的。” 袖中的蜂王传来一阵不安的悸动,嗡嗡颤鸣著,对那迷香本能地感到厌恶与一丝畏惧。 陈缘嘴角咧开一道笑容,心中已有定计。他依旧按兵不动,如同最有耐心的猎手,在阴影中静静蛰伏,等待最佳时机。 “此人...是要开始收割血蜜了?” 恰在此时,陈缘眼角余光瞥见远处街角,一道熟悉的身影正不疾不徐地走来。 月色下,其人身著墨绿色道袍,面容温润平和,不是墨衣道徒又是何人? 陈缘心中一喜,身形如同一缕青烟从藏身处飘出,迎了上去。 墨衣道徒见陈缘不在院落中,反而在此等待著他,面上略过一丝诧异。 刚想开口询问些什么,陈缘却直接將前因后果倒如倒豆子般尽数告知,墨衣这才恍然,向院落方向极目远眺,眼中也多出了几分古怪之意。 “此人...当真是有些倒霉。” 不过墨衣也非什么悲天悯人的善男信女,只是先开口询问了一句。 “陈缘贤弟,你所说的万木林情报到底从何得来?” 陈缘沉吟片刻,大致说了一遍,末了,补充一句。 “眼见为实,此事了结后,愚弟与道兄一起走一趟便是了。” 墨衣见此,面上也多了几丝笑意,微微頷首。 他虽然信任陈缘,但也並不会毫无条件的相信陈缘,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二人虽是好友,但也都是白骨观弟子,皆不愿被隨意蒙蔽。 “既如此,贤弟带路吧。” “请。” 话语落下,二人一同往宅院走去,陈缘在前,黄皮子道行幻化而出,墨衣在后,指尖悄然扣住一张符籙,悄无声息往宅院靠近。 哐当! 陈缘飞起一脚,本就年久失修的木门应声碎裂,木屑纷飞。 院內正专注於催动迷香、准备收取血蜜的黑袍人骇然转身,兜帽下露出一双惊愕的眼睛,显然没料到此时会有人闯入,还是两位! 但他反应极快,惊愕只是一闪而过,取而代之的是狠厉之色。他左手依旧维持著催动迷香的姿势,右手却猛地探入怀中,掏出一把腥臭扑鼻的暗红色粉末,朝著陈缘和墨衣的方向狠狠撒来! 嗡! 那粉末遇风即燃,化作一团惨绿色的鬼火,发出悽厉的尖啸,其中更隱隱有扭曲的人面浮现,直扑二人面门。 与此同时,他口中发出一声尖锐的唿哨,原本被迷香熏得有些昏沉的蜂群仿佛受到了某种刺激,瞬间狂暴起来,如同血色潮水般从巢穴中涌出,不分敌我地朝著闯入者发起了亡命衝击。 陈缘狞笑,心念微动,黄皮子道兵幻化而出,黄色烟气升腾,將鬼火死死挡住。 与此同时,狂暴的蜂群扑入雾气,却各个被迷得晕头转向,压根伤不到陈缘分毫。 “雕虫小技罢了。” 陈缘冷哼一声,周身鬼气翻涌凝,向黑袍人击去。 黑袍人见无法伤及陈缘,仓皇想要抵挡,口中高呼。 “二位道友且慢!此乃误...” 然而,他话音未落,一直静立在后方的墨衣却已经悄然出手。 只见他屈指一弹,那枚扣在指间的符籙便化作一道流光,后发先至,瞬间贴至黑袍人额前。 “定!” 墨衣道徒低喝一声,骤然间,符籙绽放出耀眼华光,一道道细密符文如锁链般蔓延开来,形成一座光华流转的囚笼,將黑袍人周身空间牢牢禁錮。 黑袍人面色扭曲,疯狂挣扎,甚至还想开口求饶,然而,一道道符文锁链却如同跗骨之蛆一般逐渐攀附他的全身。 没过多久,他的挣扎力度便逐渐降低,最终如同琥珀中的蚊虫一般,保持著惊恐的面容,却一动也不能动了。 陈缘墨衣二人对视一眼,脸上齐齐露出畅快的神色,墨衣甚至大笑出声。 “贤弟,你我二人配合默契,不减当年啊!” 陈缘也笑著附和道。 “是极是极,看来墨衣兄入道之后,制符技艺大有长进啊!” 月光下,院落中,黑袍人凝固的表情越发惊恐。 第二十章 养蜂之法,再窃听 “姓名。” “郝仁。” “年龄。” “四十九。” “所修功法?” “蛊毒炼形经。” 陈缘见这郝仁如此驯服,一时也是嘖嘖称奇,將目光投向一旁的墨衣,眼底却浮现出一丝忌惮。 “道兄,你这符籙还真神奇,竟能短暂控人心神。” 墨衣道徒闻言,却是摇了摇头,嘆息道。 “这种符籙品质有限,你若问一些敏感的问题,他的神智说不得就会回归。” 陈缘点了点头,在郝仁身上摸索一番,大多都是些毒粉之类的物什,陈缘也不想轻易接触,以免害了自身,只將搜出来的符钱和墨衣分了。 “你这培育血蜜蜂的法子,是从何得来的?” 郝仁面容呆滯,有些茫然的回答道。 “偶然间得来一根文烛,通过解香仪获得的信息。” 陈缘挑眉,稍微有了些兴趣。 “文烛你还有吗?” “没了。” 陈缘皱了皱眉,吩咐道。 “你把知晓的养蜂要诀都说一遍。” 郝仁眼神空洞,嘴唇机械开合,絮絮叨叨开始背诵。 “血蜂性阴嗜血,当以阴湿之地为巢,槐、柳之木为最佳。饲以新鲜兽血,尤喜妖血,可增其凶戾,蜂王初生孱弱,需以自身精血混同阴属性灵药日日餵养,方可初步建立联繫,號令蜂群。” 陈缘心中一动,下意识看向绕著自己指尖飞舞的蜂王,心中起了个想法。 “这小东西如此亲近於我,应当和我用鬼气滋养有关。” “嗯...这蜂王灵智不俗,又是为何?” “其幼年时,吞噬过一朵血兰花。” “这血兰花为何物?何处可寻得?” “血兰花为此种妖物开启灵智的关键,此花花期极短,只生长於草木精气旺盛之地。若能取得,辅以秘法,可令蜂王灵智大增,甚至有机会觉醒天赋神通...” “血兰花...此物或许也可在万木林中寻出。” 將秘法问出,陈缘又是几番问询,却得不到什么有用信息了。 ... 处理完郝仁的尸身,又將院落稍作清理,陈缘便与墨衣道徒悄然离开了这处宅院。 夜色深沉,二人身形如鬼魅,穿行在白骨观外围的僻静巷道中,陈缘在前引路,墨衣紧隨其后。 “贤弟,那木妖道行如何,可需为兄提前做些准备?” 话语声伴隨著夜间微风一同入耳,陈缘沉吟片刻,方开口答道。 “那木妖年岁久远,积累深厚,但到底跟脚不深,绝对未踏入入道的层次,应是万木林树妖在外点化的。” “上次愚弟在旁窥伺,见其颇为善用自身枝条抽打攻击,或许它的手段主要就为此术。” 墨衣微微点头。 “如此便好,为兄有庚金破甲符三张,应不惧它。” 不过陈缘並非直接往观外树林处走去,而是稍微绕了个圈子,经过了一趟狸妖老巢,悄然间给狸妖传达了一道讯息。 墨衣被蒙在鼓里,只以为是陈缘性子谨慎,並未多作怀疑。 行至森林前,陈缘正欲幻化出黄皮子道兵前去探查,却被墨衣道徒阻止。 他对陈缘摇了摇头,眼中绽放神光,极目远眺,目光竟直直落在林中木妖处! 观察一番,墨衣若有所思,向陈缘求证道。 “是...一只狸妖和一老树妖?观他们行为,似是在交谈些什么,是否就是贤弟提及的万木林奸细?” 陈缘愕然,从这个角度,他只能看清附近几棵树木,至於远处的,他也只能隱隱约约看见一个轮廓。 “兄之目力,竟拔擢至此?” 墨衣道徒微微摇头。 “非也,此乃符籙之效。” 陈缘方才瞭然,面上佯装惊喜。 “那你我二人之气运,还真是不俗,竟能恰巧撞见此事,当真是天助我也!” 陈缘此言算是变相承认了二妖身份。 沉吟片刻,墨衣復又开口。 “不过此地过於遥远,为兄也只能堪堪看清他们动作,若想知道具体发生了些什么,还需到近处细看,贤弟且与我同去。” 於是,二人各施手段,向树林深处潜行而去。 少顷,看著旁边侧耳倾听的墨衣,陈缘无奈开口。 “兄可否借与一张符籙,事后与先前欠款一同还上。” 墨衣摇了摇头。 “此符名风耳,需灌注自身精纯法力方可激发,你还未入道,无法催发此符。” 思忖片刻,墨衣最终还是取出一道符籙递给陈缘,面上露出一丝笑意。 “贤弟,现在欠我十七枚符钱了。” 陈缘无奈,打趣道。 “兄这款子,莫非还要收利息?” “贤弟说笑了,你我二人何须如此?” 於是,二人开始共同窃听起了木妖和狸妖的对话。 不过陈缘心中却並不在意,反而有些期待墨衣的反应。 毕竟狸妖是得了陈缘吩咐才前来此地的,会说些什么,陈缘大体也有所预料。 交谈声入耳。 “你,当真能確认此信息?” “自然可以,此信息出自白骨观门內,我当然能確认。” “速速说来!” 木妖似乎是有些急切,陈缘能清晰看到,它微微颤抖著的枝干。 然而,狸妖却丝毫不急,反而哼唧了两下,把鼻子翘到天上,两双小爪子环抱在胸前,作出一副倨傲的姿態。 “说好的入道资粮呢?” 木妖大怒,它怎么也没想到这胆小怕事的狸妖竟敢违抗它的命令,甚至敢要挟於他。 枝条当即挥舞而出,將狸妖裹成一个粽子。 然而,遭此变故的狸妖非但不慌乱,甚至还享受起了难得的空中飞行之旅,懒洋洋的开口。 “有本事你就弄死我,情报都在我脑子里,你弄死我也拿不到。” 木妖见此,对情报的真实性反而多信了几分,阴森森的开口。 “你就不怕万木林那將你的家人杀了?” 狸妖嘴一撇,眼一翻,脑袋往上扬起三分,作出一副陈缘相当熟悉的姿態,不屑的开口道。 “老子都要死了,还要管个卵子的家人撒,你这老木疙瘩,老子看你不顺眼好久了,装腔拿调,你还真以为自己是什么人物了?” “不过万木林养的一条家犬罢了。” 木妖气急,枝干狂乱挥舞,却终究不敢伤及狸妖分毫。 过了一阵子,木妖似乎是发泄够了,小心翼翼的將狸妖放在地面上,语气也柔和了几分。 “小...狸、狸妖大人,可以和解吗?” 陈缘与墨衣对视了一眼,二人眼中齐齐现出古怪的神色。 第二十一章 木魈背黑锅,出手 闻听此言,狸妖都愣了一下,隨即,抑制不住的大笑出声。 狸妖笑的前仰后合,胖乎乎的身子在地上肆意的打著滚,两对短小的爪子挥舞,疯狂的拍击著地面。 多年的压抑,一朝被释放了大半,狸妖只觉浑身舒畅。 但这笑声中掺杂了几分喜悦几分酸楚,却不是陈缘能够知晓的了。 好半响,狸妖的笑声方才收敛,似是自嘲的开口一句。 “没想到有一天,我居然会被称为大人。” 待到他將目光转向木妖时,脸上残存的笑意已然完全收敛,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冰冷。 “光一句好话,可换不来这么珍贵的情报,入道资粮你这或许没有,但珍稀的宝材你这还是有一些的,且拿出来吧。” 木妖仔细打量了狸妖几眼,像是重新认识了此妖一般,它记忆中对谁都阿諛奉承的狸妖形象彻底坍塌。 陈缘微微一笑,他前世时也幻想过类似的桥段,如今能让狸妖实现,陈缘感觉...还不赖。 树身一阵晃动,在顶端凝结出一青绿色结晶,木妖枝条一甩,將结晶扔至狸妖身前,再次开口时,声音也多了几分虚弱。 “百年份的乙木精粹,应该够了吧。” 狸妖大喜,小心翼翼的捧著青绿色结晶,爱不释手的把玩了片刻,方才把它收入怀中。 但隨即,狸妖又有些诧异,看著枝条乾枯了几分的木妖。 “丟失了这块乙木精粹,你道行也会有损失,你不想入道了?” 木妖闻言,摇了摇枝干,语气中却难得带上了几分希冀。 “万木林不缺少一名入道的木妖,但绝对缺少这样一份珍稀情报,只要能为万木林做事,就算我身死,那也是极好的。” 狸妖沉默了片刻。 “我去寻个位置將乙木精粹藏好,免得你等下反悔。” 老树上的新叶无声的摇晃。 陈缘目光紧盯著乙木精粹,眼神有些炙热。 “此物,对我凝聚肝木道兵绝对大有裨益!” 陈缘將目光投向墨衣,墨衣却摇了摇头,示意陈缘不要轻举妄动,小声开口。 “贤弟,万木林的情报更为重要,愚兄虽已入道,能轻易打杀那只木妖,但此妖道行毕竟不浅,为兄也极难將之生擒,还需小心行事,静待天时。” 陈缘微微頷首,少顷,狸妖去而復返,囊中已空无一物,显然是寻了一隱蔽处,將乙木精粹藏匿妥帖了。 木妖枝条微微摆动,催促著狸妖速速开口。 狸妖环顾了一圈,目光不经意的扫过陈缘藏身处,然后,方才开口,依旧是先前的散漫语气。 “事先说好,情报我最多只给你一半,剩下的我要留作保命,你们在我体內种下过禁制,我无法完全信任你们。” 木妖有些烦躁,但此时它有求於人,不得不低头,只能在心中幻想: 先忍他一下,以后有的是机会料理这只狸妖! “行吧行吧,你快点说吧。” “这还差不多。” 狸妖得意洋洋的拿捏著姿態,心中却大为感嘆陈缘的英明。 “主子说,这木妖受到的屈辱越大,付出的代价越多,就越会渴望得到这情报,也就越会一步步退让,现在看来,还真的有道理!” 念及此处,狸妖的姿態越发高傲,声音也拉长,就像是挤牙膏一般,断断续续的將內容一点点挤出。 “看在你诚心认错的份上,我就先告诉你一点。我听说,白骨观这次巡狩万木林,规模空前,甚至连道童也拉上了,而我们这些道童,有多么渴望入道,你也是知道的。” “比蝗虫好不了多少。” 老树妖枝叶沙沙作响,急问。 “可知为何如此兴师动眾?白骨观以前不都是只派遣道徒外出巡狩吗?” 狸妖故作高深的晃了晃脑袋。 “到底为何嘛...” 他故意吊了一下木妖,方才接著开口。 “自然是得问万木林里的大人们了,问一问它们是怎么惹怒白骨观的。” 不等木妖气急,狸妖又继续开口。 “据说,观內早就掌握了万木林的详细布防,连几处隱秘的节点都一清二楚,这才敢如此大张旗鼓。你说怪不怪?就好像……有咱们这边高人指点似的。”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老树妖心中炸响,使得它枝干剧烈抖动。 “什么?这不可能!万木林防御森严,地形复杂,更有天然阵法遮掩,白骨观如何能打探清楚?” 耐心的將这段话听完,狸妖双爪一摊,故作无奈的开口。 “这我就不知道了,或许是哪位大人监守自盗呢?又或许是哪位间谍,成了双面间谍呢?” 老树妖彻底陷入震惊和猜疑之中,喃喃自语。 “难道...是了...木魈大人素来与林中不合,说是要追寻什么自由,但又对林中事务知之甚详,若它...” 枝条毫无章法的胡乱挥舞著,显现出木妖的极端烦躁。 终於,木妖好像冷静了下来,看向一旁的狸妖,声音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你的意思是...木魈大人叛变了?” 狸妖翻了个白眼,不屑道。 “我可没说,这些都只不过是您老的猜测罢了。” 然而,木妖的情绪像是突然被点燃了一样,语气中也多了几分咆哮的意味。 “是他,肯定就是他,不就是入道后要成为大人们的肥料吗?多少树妖想成都没这个门路呢!” “万木林生他养他,他竟然敢背叛万木林!” 然而说完这话,木妖的枝条却纷纷垂落,好像失去了希望一般,有气无力的开口。 “但是,我又能怎么办呢?我区区一只凡妖,怎可能...” 就在此时,狸妖突然插话道。 “事情还未完全查明,你又怎能確认是木魈大人的罪责?这样吧,你把木魈大人的情报告诉我,我找个机会帮你查出来。” 木妖闻言,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般,重新燃起了希望,絮絮叨叨的把有关木魈的情报一一告知於狸妖。 与此同时,林间隱蔽处。 两道身影正奋笔疾书,將所听內容一一记下。 而后,二人对视一眼,面上皆满是掩盖不住的笑意,陈缘率先开口。 “愚弟去捉拿狸妖,道兄树妖,如何?” “善。” 第二十二章 狸妖,你就是万木林最后的希望啦! 墨衣道徒与陈缘对视一眼,默契顿生。 不知何时,三张金光灿灿的符籙已经被墨衣夹在指尖,其上金芒流转,锐意逼人,正是“庚金破甲符”! 墨衣显现身形的剎那,那老木妖便有所察觉,陈缘见此,心中微动。 “我现在便能隱隱感受到灵气波动,这老木妖道行胜我些许,应该对灵气也较为敏感。” 然而,一道声音陡然將陈缘思绪打断。 “贤弟,动手!” 低喝一声,墨衣身形已如鬼魅般飘出,袖袍一展,三张庚金破甲符便化作三道金色流光,呈品字形射向未能回神的老树妖。 符籙破空,发出尖锐的嘶鸣,所过之处,草木皆被无形的锋锐之气斩断。 木妖大骇,连忙施术欲挡。 主干上那张模糊的人脸扭曲,显露出惊怒交加的神色。 它再顾不得身旁的狸妖,周身妖气轰然爆发,无数墨绿色的藤蔓与根须如同巨蟒般从地下窜出,交织成一面厚实的木盾,挡在身前,盾面上符文隱现,是其多年修炼的护体妖术。 墨衣见此,却丝毫不慌,轻笑一声,口吐一字。 “破!” 第一道金符撞上木盾,如热刀切牛油,轻而易举便將最外层的藤蔓绞的粉碎。第二道金符紧隨而至,狠狠凿入木盾本体,留下一个深深的孔洞,木屑纷飞,溅落到一旁的狸妖身上。 第三道金符则径直从孔洞处钻入,直取老树妖的主干! 嗤啦! 令人牙酸的撕裂声响起,金符深深嵌入树干,金光与墨绿色的妖气剧烈衝突,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老树妖庞大的身躯剧烈地摇晃起来,发出痛苦的嘶鸣,枝叶簌簌落下,如同下了一场绿色的雨。 “人族修士,安敢欺我!” 老树妖怒吼,声音如同狂风颳过山林,充满了痛苦与怨毒。 它能感受到,符文中蕴含的能量正在侵蚀它的生机。 墨衣道徒立於不远处,面色平静,但眼中却闪过一丝凝重,他心中暗忖道。 “这老木妖道行果然深厚,已至凡妖巔峰,半只脚踏入了入道门槛,若非如此,它绝难在仓促间挡住我三枚庚金破甲符,生擒之恐怕要比预想中费力些。” “不过... “这也是一面极好的靶子,我不如用之测试下新练就的符阵。” 念及此处,墨衣冷哼一声。 “冥顽不灵,便让你见识下符阵之威!” 只见他双手掐诀,袖袍鼓盪,周身法力澎湃涌动。 霎时间,又是七张符籙自他袖中鱼贯飞出,这些符籙顏色各异,分属七星,但彼此气机相连,在空中划过玄奥的轨跡,瞬间將受伤的老树妖包围在中心。 老树妖大为惊骇,先前三张符籙就能伤到它本体,眼下直接来了七张,不得直接把它挫骨扬灰? 没有丝毫犹豫,它连忙抽取周围草木精气,凝聚出一道厚实的木墙。 然而出乎老树妖意外的是,七张符籙並未直接攻击,而是悬停在半空中,光芒流转,彼此间延伸出无数细密的光丝,迅速勾勒交织,形成一个复杂的立体符阵。 阵成瞬间,一股强大的禁錮之力笼罩而下,七道银白色锁链分別从七张符籙中生出,向老树妖纠缠而去。 树妖心中隱隱有明悟生出。 “这人族修士不是要杀我,而是要生擒我!” 它尝试著挣扎,然而所有努力却像是飞蛾扑火一般,转瞬间消弭於无形,淡淡的绝望笼罩心头。 它再是强大,也还未入道,如何能与墨衣爭锋? “想活捉我?做梦!” 老树妖发出绝望而疯狂的咆哮。 它拼命催动妖力,剩余的藤蔓根须疯狂舞动,试图挣脱符阵的束缚,它甚至不惜燃烧本命精元! 树干上被庚金符籙击中的伤口处,墨绿色的汁液汩汩涌出,化作浓郁的生命精气被它抽取。 然而,符阵之力却如同泥潭,让它的一切挣扎都显得徒劳。 银白锁链无视那些挥舞的藤蔓,直接穿透而过,牢牢地缠上了它的主干。锁链收紧,符文亮起,不断消磨著它的妖力。 然而,就在墨衣以为胜券在握,准备进一步收紧符阵,彻底禁錮老树妖时,异变陡生。 老树妖突然停止了挣扎,它主干上那张扭曲的人脸,也奇异地平静了下来,眼中疯狂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决绝与狂热。 它仿佛看到了无数年前,自己还是一株懵懂小树时,被万木林中一位前辈点化灵智的场景。 久远的声音在它心间迴荡。 “为了万木林,寧为玉碎不为瓦全!” “为了万木林!” 大吼出声,木妖不再尝试著抵抗,浑身气机节节攀升,如同火炬一般熊熊燃烧! 霎时间,一股巨力作用在墨衣的符阵上,七条银白色的锁链也有些明暗不定,似是隨时会被破除一般。 墨衣见此,面露惊容,连符阵都没收起,身形便快速向后退去。 “这木妖竟然懂得自爆法门,不愧是万木林奸细!” 在生命结束的前一刻,木妖大声咆哮,悲壮的声音迴荡在整片山林。 “狸妖,你就是万木林最后的希望了!” 然后,爆炸声响彻。 震耳欲聋的巨响席捲山林,仿佛平地惊雷一般,刺目的墨绿色光芒混合著狂暴的妖气和崩飞的石块,以老树妖为中心,向四周疯狂扩散! 强大的衝击波將地面掀翻,草木尽皆摧折! 然而,这衝击在席捲到墨衣的剎那,却消弭於无形,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尽数阻挡。 他若是直面树妖自爆,或许还会受些小伤,但他已经退出一段距离,自是不会畏惧区区余波。 然而,墨衣的眉宇间仍有些忧色,他方才把精力全放在捉拿木妖身上,並未注意到陈缘去向。 “也不知陈缘顺利抓到那狸妖没有。” 爆炸的核心,老树妖的身影已然消失,只留下一个焦黑的大坑和瀰漫在空气中的焦糊味。 ... 悲愤的怒吼声传来,陈缘瞥了一眼旁边正进食的狸妖,面色有些古怪,思考片刻,陈缘方才开口问道。 “你成为万木林最后的希望了,有什么感想吗?” 狸妖停止了啃噬的动作,呆愣了片刻,方才从嘴里迸出二字。 “好耶!” 第二十三章 狸妖,真正的幕后黑手! 闻言,陈缘微微一愣,隨即没忍住笑出了声。 “老树妖,你死的好啊!” 说实话,陈缘並不希望木妖被活捉。 若木妖真被活捉,他陈缘又如何占有情报的优势? 更妙的是,眼下墨衣虽然得知了部分与万木林相关的情报,但这些情报明显还未达到墨衣的预期。 也就是说,墨衣道徒需要更多,陈缘也可藉机获得更多助力。 陈缘心中如同一片明镜,再强的金手指、再好的人际关係都无法改变他只不过是区区道童的事实。他眼下所需要做的,便是藉助一切助力儘早入道。 压下心中思绪,陈缘取出那块百年乙木精粹,指尖轻触。 一种吞噬的欲望从心底升起。 陈缘细细揣摩著这种奇异感觉,发觉颇为熟悉。 “与黄皮子身死后凝结出的能量颇为相似...” 回忆了一遍先前炼化黄皮子的过程,陈缘更加確认自己的想法。 “既然如此,那我的肝木道兵是否可以藉此练就?” 思忖片刻,陈缘得出的结论是: 可行。 “只不过这乙木精粹还不够,或许还要几份才能助我功成。” 念及此处,陈缘又看了一眼身旁的妖狸,带上了几分笑意,语气也温和了几分。 “功劳我记下了,待我入道,必不会亏待於你。你且先归家罢,记得莫要被人撞见了。” 狸妖依言而行,不知为何,他就是觉得陈缘画出来的饼香甜。 目送狸妖远去,陈缘便唤出蜂群,搜寻起了墨衣道徒的身影。 ... 墨衣道徒袖袍一挥,一股清风捲走刺鼻的焦糊味,露出地面巨大的坑洞。 他面色平静,眼神却锐利如刀,扫视著狼藉的战场。老树妖自爆得决绝,连一丝可供搜魂的残魄都未留下。 “倒是便宜它了。” 墨衣低语,指尖一枚龟甲符籙悄然浮现,墨衣打出符籙,符籙却在空中骤然破碎。 见此,墨衣道徒却没有多么惊讶,只是面色凝重了几分。 “这狸妖的跟脚果然不凡,不然我这龟甲符不会占卜不出来。” “这只狸妖要么实力足够,摸到了入道门槛,要么身上有大因果牵扯。” “无论如何,不能小覷了...” 思忖片刻,墨衣耳边嗡嗡声传来,偏头看去,只见一行色匆匆的少年快步奔来。 此时陈缘道袍破烂、行色匆匆,面上似有仓皇之色,不时还望后张望几眼,似是在担忧著什么,看起来分外悽惨。 待到他见到墨衣时,方才鬆了口气,开口高声呼道。 “墨衣兄,那狸妖,斗法水平非同凡响,先前必是隱藏了实力啊!” “愚弟认为,其中大有猫腻啊!” 墨衣闻言,平静转身,对陈缘点了点头。 “此妖確实有些古怪。” “为兄先前就曾疑惑,那狸妖能在白骨观潜伏如此之久,又怎可能是简单的泼皮无赖,如今贤弟將它的实力试探了出来,反而佐证了为兄的猜测。” 陈缘心中疑惑,这墨衣...竟如此平静,像是早早就预料到了他未能擒住狸妖一般。 “不应该啊,难道...他看出来了?” 陈缘心中有些不安,试探性的开口。 “不知道兄有何高见?” 墨衣沉吟片刻,將目光投向森林的远处。 “为兄猜测,狸妖布了一个很大的局,甚至就是这只狸妖將你我引来。” 陈缘愣住了,他万难想到,墨衣竟然得出眼下这个结论,迅速在心中权衡了一下得失,陈缘心中念头急转。 “他若真看出来我与狸妖的联繫,便无需如此行事,直接將我擒拿逼问即可。既如此...又是什么因素导致了他坚信不疑?” 陈缘暂时將心中疑惑压下,准备再行试探一二。 “不知道兄,是如何得出这个结论的?” 墨衣静立在夜色之中,衣袂飘飘,眸中思索之色愈浓。 他並未直接回答陈缘,而是反问道。 “贤弟可曾记得,那狸妖面对木妖时,是何等作態?” 陈缘沉吟片刻。 “囂张跋扈,似是有恃无恐。” 墨衣抚掌赞道。 “正是如此!” “一介寻常凡妖,面对半只脚入道的树妖,岂敢如此?” “有些道理,但仅凭一点,未免有些太过武断了吧。” 墨衣道徒轻笑,似是成竹在胸。 “贤弟难道不觉得,我们前来的时机太巧了吗?” “道兄的意思是...我们二人来此,並非巧合?” 墨衣一副孺子可教的神態。 “便是如此了,天下哪有这么多的巧合?所谓巧合,不过是打著机缘幌子的陷阱罢了!” “为兄先前还无法完全確认,眼下,贤弟与它做过一场,將狸妖的斗法实力完全暴露了出来。若此时为兄若还无法確认那狸妖的异常,那为兄便是真的愚钝了!” 言罢,墨衣將目光投向陈缘,隱含諮询的意味。 “贤弟明白了吗?” 长舒了一口气,最终,陈缘还是摇了摇头,他是真心不知道墨衣脑补了些什么。 “不过如此看来,他也当真未发现我与狸妖之间的猫腻。” 於是,陈缘看向墨衣,诚恳开口。 “弟愚钝,还请道兄解惑。” “贤弟,你且细想。” 墨衣缓缓开口。 “那狸妖看似贪生怕死,行为荒诞,但每一步都暗藏玄机。它先是故意激怒老树妖,引得老树妖对它出手,后又在关键时刻以情报为要挟,逼得老树妖不得不妥协,甚至献出宝贵的乙木精粹。” 陈缘配合地点点头,露出思索的神情。 “此为一石二鸟之计!” 墨衣语气肯定。 “它既得到了乙木精粹这等宝物,又在我们面前演了一出『被胁迫』的戏码,降低了我们的戒心。然而,它最大的目的,恐怕还是借你我之手,除掉这老树妖!” “哦?道兄是说...它发现我们在旁窥伺了?” 墨衣点了点头,目光直直看向陈缘,眼神锐利如鹰。 “贤弟,你或许便被种下了什么追踪的手段,被狸妖利用反向做局了!” “嘶!” 陈缘倒吸一口凉气,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如此看来,那狸妖,方才是一切事情的幕后主使!” 第二十四章 肝木道兵之种 墨衣頷首,旋即,郑重开口。 “贤弟身上,说不得被那狸妖种下了追踪手段,此,不可不防。” 陈缘动作一滯,思忖片刻,方才开口。 “道兄可有良方?” 墨衣取出一道符籙籙,其上符文清光流转,透著一股涤盪尘垢的清净之意。 “此为『清机符』,可助力清除隱晦標记。贤弟可凭藉此符,与你那能辨识气机的道兵神通配合,內外检视,应可確保无虞。” 陈缘接过符籙籙,指尖传来温润触感,眼神中却蕴藏著不易察觉的审慎,他心中念头飞转。 “这符籙籙,当真只是清机之用?还是说,墨衣也想藉此在我身上留下些什么?” 不过他面上依旧没表露出分毫,只是恳切道谢。 “多谢道兄,小弟定当仔细查验。” “嗯,谨慎些总是好的。” 墨衣頷首,旋即又是一笑,没有任何逼迫陈缘立即使用的意思。 “这道符籙可不便宜,如此,贤弟就欠为兄四十枚符钱了。” 陈缘闻言,一时陷入沉思。 “我性子小心谨慎,墨衣不会不知。” “他主动把此符归为公平交易,反倒是给我留下选择的余地,毕竟此物既然是我买来的,那我自然也可以不用。” 念及此处,陈缘的笑容一时也真挚了许多,二人相交三年,彼此关係融洽,很大的原因便是因为二人的边界感,从不以己度人。 於是,陈缘正色一礼。 “那就多谢道兄赐符了。” 墨衣坦然受礼,话锋一转。 “那万木林的情报,贤弟以为如何?”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陈缘摇头。 “知之不详,不足以让我们在巡狩时获得多大的优势,还需另寻他路。” “贤弟的意思是...木魈?” “是极,只不过...” 墨衣皱了皱眉,面露思索之色。 “为兄毕竟入道不久,道行还不够深厚,这木魈或许比老木妖还要强上一线,为兄极难生擒,还需先做些准备。” “若贤弟有什么法子,一定儘早告知为兄,这枚传讯符你且收下,到时也方便你我二人联繫。” 陈缘收下符籙,二人也无意多作寒暄,就此別过。 .... 蜂群开路,黄皮子作伴,陈缘绕上几圈,晃回了自家宅院。 见到熟悉的枯死老槐,陈缘方才鬆了口气,这几日发生的事情颇多,他需得细细思量一番。 “墨衣此人,相交三年,边界感把握得极好,从未有过越界之举。这『清机符』他明码標价,並未强行要求我立刻使用,倒是给了选择余地...或许,此符確实只是清机之用,他示好的成分更多些。” “不过,防人之心不可无。即便要用,也需在我掌控之內。” 陈缘並未立刻激发符籙,而是將其小心收好。 眼下更重要的,是消化方才的收穫,尤其是那枚关乎他下一步修炼的:百年乙木精粹。 少顷,一鬼鬼祟祟的毛茸脑袋从院墙处钻出,短小的爪子快速划拉著,窜到陈缘身前,双爪將一青绿色结晶小心翼翼奉上。精粹在微弱的光线下,內部仿佛有绿色的光晕在缓缓流动。 “主子,您要的东西。” 狸妖的声音带著一丝討好,黑溜溜的眼珠却不由自主地瞥向乙木精粹,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渴望。这玩意儿对他这等亲近木属的妖类而言,可是大补之物。 不过他看的很明白,知道自己的身份。长久的憋屈生活早已磨平了他曾经的雄心壮志,如今,陈缘虽然將他奴役,但也未尝不是给了他一份希望。 狸妖认为,只要有希望,便还值得为之奋斗。 陈缘毫不客气地接过,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同时一股精纯盎然的生机气息涌入体內,让他魂体都感到一阵舒泰。 他仔细端详著这枚结晶,其內部结构紧密,光华內敛,確是不可多得的宝物。在白骨观中,这等品质的乙木精粹,有价无市,数百符钱也未必能买到。 將狸妖打发到一旁警戒,陈缘深吸一口气,將注意力完全集中在手中的乙木精粹上。《五臟道兵养魂法》中关於凝练肝木道兵的诀窍在心间缓缓流过。 “肝属木,主疏泄,藏魂...肝木道兵之凝练,不同於肾水道兵之『擒拿炼化』,更似『培育生长』。需以精纯木气为种,以肾水精气灌溉,方能生根发芽,成就肝木道兵...” 回忆著法门要义,陈缘眼中闪过一丝瞭然。 不再犹豫,陈缘將乙木精粹置於掌心,双手虚合,运转功法。 一丝丝阴寒鬼气包裹住精粹,却並非侵蚀,而是如同最精密的刻刀,引导著將其中精纯的草木精气剥离出来。 霎时间,一种奇异的感觉传来,陈缘只觉水行肾臟处一阵悸动,微微震颤间,隱约透出渴望之意。 “水生木,肾水为肝木之母,果然如此!” 陈缘引导著那一缕缕被剥离的青色木气,缓缓引入体內,径直导向肝臟区域。 与此同时,肾臟处的漩涡加速旋转,精纯的水行精气喷涌而出,主动迎向那缕青色木气。 二者並非排斥,而是如同阴阳交欢般和合在一起,水气温柔地包裹住木气,彼此滋养、融合。 在陈缘的內视中,那缕木气在水行精气的滋养下,开始发生奇妙的变化。 他不再是无形的气流,而是逐渐凝聚、收缩,顏色愈发深邃青翠,最终,竟化作了一枚虚幻朦朧的青色种子虚影,悬浮在肾臟漩涡之旁,微微沉浮。 “种子!肝木道兵之种!” 陈缘心中涌起一阵明悟和欣喜。 他持续引导乙木精粹中的木气注入,肾臟精气也孜孜不倦地输出滋养。 那枚种子虚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凝实,从芝麻大小增长到米粒大小,表面的纹路也渐渐清晰,散发出愈发盎然的生机。这种生机与陈缘鬼修的阴森之气截然不同,却又奇妙地共存於他魂体之內,形成一种微妙的平衡。 然而,好景不长,仅仅过了一炷香的时间,肾臟精气的输出速度速度明显减缓,漩涡的旋转也慢了下来。 而那枚乙木精粹,虽然光泽黯淡了不少,却依旧剩余大半能量。 “精气不足了...” 陈缘皱了皱眉,主动停止了修炼。他感知到肾臟道兵传来一阵虚弱感,这是精气消耗过度的表现。若强行继续,恐怕会损伤道兵根基,得不偿失。 “而且...” 陈缘俊俏的面庞仿佛蒙上了一层阴霾。 “这枚乙木精粹,也不足以构建完全这个肝木道兵。” 第二十五章 再入善功堂,算计墨衣 不过很快,陈缘就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情,皱起的眉宇也重新舒展开来。 “不够便去爭、去抢、去夺,大道唯爭,总归是得杀出一条通天路的。” 念及此处,陈缘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態,將记载有木魈情报的纸张取出,细细阅览起来。 “怨念草木所化...血脉尊贵...与林中不合...” 陈缘思忖片刻,很快將注意力集中在木妖临死前嘱託狸妖的遗言上。 “它临死前让狸妖著手查的,是一件善功堂中的任务,或许这件任务,便是它与木魈的接头暗记?” 陈缘实力弱於墨衣,手段也高明不到哪里去,唯一能利用的,便是藉助狸妖得来的些许信息差。 若陈缘想从中分一笔,他就必须利用起这信息差,展现自己的价值。 但信息差,是具有时效性的。 陈缘起身,一抹果决之色从他汪汪桃花眼中浮现,將剩余半块乙木精粹封装好,陈缘走出院落,径直往善功堂走去。 ... 白骨观,善功堂。 巨大的颅骨张开,吞吐著来往的道童们。 淡淡的烟气遮蔽视野,让一丈外的人影尽数变得模糊。 陈缘低著头,宽大的道袍几乎將他的身形完全遮掩,狐狸脸面具隔绝了大多数探究的视线。 他步履匆匆,却又並非漫无目的,径直朝著记忆中专供查询任务的青铜莲台走去。 猩红的光晕从中央那轮象徵观主的“煌煌大日”上洒落,笼罩住他的身形,带来一种无形的微妙压迫感 “信息差,是我眼下唯一的优势。” 陈缘心中默念,脚步停在了一座造型古朴的青铜莲台前,熟练地投入一枚符钱,莲台表面的符文次第亮起,散发出微弱的灵光。 心神沉入其中,陈缘眼前便浮现出浩瀚如烟海的任务列表。他依照老木妖临终遗言和狸妖提供的关键词,小心翼翼地筛选、查询,最终,一个任务被陈缘选中。 任务要求:寻到摆脱【冤魂控心法】的方法或者信息 任务时限:无限制 任务报酬:一份入道资粮 交接地点:白骨观外,东边小森林中央 具体时间:.... 任务名额:无限 交接切口:接取后可知晓 陈缘的目光在“冤魂缠心咒”和“入道资粮”上停留片刻,心中念头飞转。 冤魂缠心咒,此咒他闻所未闻,但应该是一种阴毒的控制法门,而“入道资粮”不用说,对任何道童都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入道资粮...谁信了估计谁就要成为入道资粮了。” 陈缘凝神,依照他的眼光来看,这几乎是一个毫不掩饰的钓鱼任务,不过有了老木妖的情报,他心中又升起了另外的想法。 “或许...这是一个用於联络的任务?” 不再犹豫,陈缘选择了接取这个任务。 “事缓则圆这话没错,但墨衣若真將一切都准备作好,哪还有我的事?” 然而就在陈缘心中思忖间,场中异变陡生。 陈缘身前的青铜莲台忽然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台身光华流转,一道细微的光束骤然射出,精准地命中了穹顶上一颗不起眼的灰色“星辰”。 那星辰受此激发,瞬间亮起,旋即脱离原本的轨跡,化作一道流光,迅疾无比地穿过善功堂的烟气,消失在门户之外! 陈缘一惊,心中闪过一个念头。 “此人...是花符钱购买了传讯服务?” 善功堂建立时消耗资粮颇巨,功能自然不仅限於展现任务,內里蕴含白骨观在丹器符阵上的种种造诣。 而这任务发布者所购买的,便是“即时传讯”这一增值服务。 陈缘没有丝毫犹豫,袖中飞出一道符籙,瞬间引燃激活。 .... 白骨观,静室。 墨衣道徒微微一怔,躬身一礼。 “前辈稍待,有人给晚辈发了一道传讯符,应该是那陈缘。” 站在主位上的黑羽红眼乌鸦歪了歪头,口中发出沙哑的声音。 “陈缘?那晚辈有些秘密,不过老夫也懒得深究,於道途无益。若你有兴趣,可以杀之,夺了他的机缘。” “你性子温良,若是在古时,或许是一难得道才,但放在眼下,终究缺少了些果决和算计。去吧去吧,莫要因老夫误了你的事。” 墨衣深深行了一礼,然后转身离去。 看著他离去的背影,站在主位上的乌鸦沉默片刻,羽毛微微抖动,嘆息一声。 “君子,可以欺之以方。未成仙,谁又敢成为君子?” ..... 传讯符化作的流光没入夜色,陈缘站在善功堂猩红的光晕下,面色平静,心中却已转过数个念头。 “木魈...需要摆脱这【冤魂控心法】,有需求,就可以算计。” 回忆起狸妖体內的“噬心藤”,陈缘一时若有所思。 “如此看来,那木魈也不自由,不突破入道,或许便是因此缘故。老木妖怀疑它想要背叛万木林,也是应有之义。” “嘖,这万木林麾下,还真是人人有牢坐。” 片刻后,墨衣道徒的身影悄然出现在善功堂门口,他依旧是那副温润模样,但眼中多了几分凝重。见到陈缘,他只是微微頷首,快步走近。 “贤弟,何事如此紧急?” 陈缘没有多作寒暄或者废话,侧身让出了一个身位,將该任务展现给墨衣,並且补充道。 “墨衣道兄,这木魈设置了即时传讯,眼下它估计已经知晓有人接取这个任务了。” 墨衣眉头微蹙,他本想和玄鸦道徒细细商议再做出决定的,没想到陈缘如此急不可耐,竟把他的计划统统打乱了。 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心中却回想起玄鸦道徒所说的话语。 “性子温凉,但少了几分果决和算计吗?” 然而就在此时,陈缘焦急的开口。 “道兄,若那木魈提前到了森林,定会发现那老木妖自爆后的痕跡,说不得就会直接远遁千里啊!” “我们必需在那木魈之前到达森林,方可埋伏啊!” 墨衣闻言,深深看了陈缘一眼。 压下心中的恼恨和多余的情绪,最终只是淡淡吐出一字。 “走!” 第二十六章 木魈布局 夜色如墨,山林静寂。 陈缘与墨衣道徒二人身形如鬼魅,借著夜色与山石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向著白骨观东边那片森林疾驰。 墨衣道徒施展了轻身法术,步履轻盈,点尘不惊。陈缘则依靠鬼躯的特性,飘忽前行,宛如一缕青烟,同时,肾臟处水行精气微微流转,辅助著行进。 一路上,一点儿响动也没发出。 越靠近森林中央,就越发寂静,夜风吹拂的沙沙声不再,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滯,就好像整片树林都被困在了琥珀当中。 唯有天际一抹残月,投下惨澹的清辉,勉强勾勒出扭曲树影的轮廓。 “有些不对劲...” 陈缘侧目,望向夜色中的一袭墨绿色身影。 墨衣脚步一滯,嘴中迸出几字。 “太安静了。” 声音虽小,但也好像成功撕碎了夜色的沉寂,呜咽风声、枝干摇晃声、草木晃动声一同响起,好像整片森林一同復甦了过来,原先的凝滯与寂静不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喧囂。 整片森林,从极静到极喧,只在剎那之间。 墨衣脸色一变,不再有丝毫犹豫。 他低喝一声,体內法力汹涌澎湃,周身灵光如潮水涌动。 他袖袍一扬,数张赤红色的符籙激射而出,迎风便燃,化作数条张牙舞爪的火蛇,噼啪爆响,向著周遭树林打去。 “燃!” 霎时间,火光漫天,霹雳作响。 陈缘见此,眼神一凝,鬼躯畏阳,墨衣此举虽是为了清场破障,但也无疑將他隔绝在外。 热浪扑面而来,让他魂体感到一阵不適,周身阴气都似乎被灼烧得微微荡漾。 但他並未出声抱怨或后退,只是默默催动肾臟水精,在体表形成一层薄薄的阴寒屏障,竭力抵消著火焰的侵蚀。 火势蔓延,逐渐烧至一棵歪脖子老树,烧得其枝干扭曲、苦痛狰狞,仿佛一位垂暮老人,在烈火中垂死挣扎。 陈缘不顾火势剧、阳气逼人,向墨衣道徒靠近了几步,因为,那树动了。 歪脖子老树似是被烧得太狠了,一张狰狞的面庞扭曲著、蠕动著在枝干上出现,烈火熊熊燃烧,狰狞的面孔在枝干上隨之变化,苦痛、怜悯、怨毒等等神情一一在其上轮转著。 歪脖子老树逐渐被烧的焦黑,失去了所有活力,然而,枝干上的面庞却愈发鲜活。 终於,伴隨著咔嚓一声,焦黑的歪脖子老树彻底倒下,溅起无数火星。 然而,一道人形身影却突兀出现,从燃烧的树桩中缓缓站起。 他面庞狰狞扭曲,仿佛由焦黑的木炭一点点堆砌而成,浑身焦黑,却像是木材的质地。 木质纤维微微蠕动著,叫他唇齿微张,发出木然声响。 “你们,是怎么敢在此地放肆的?” 声音平静,没有丝毫情绪波动,却带著深入骨髓的寒冷。 然而,回应他的却並非任何话语,而是三道金色流光。 “庚金破甲符!” 墨衣眼神中毫无惧色,根本不作回应。应对诡譎妖物,多做口舌只会徒增变数。 因此,他没有丝毫废话的意思,指尖微微叩动,法力流转之下,三道金色流光一同飞出。 下一瞬,金色流光飞至,狠狠击打在那道人形身影上,霎时间,木屑纷飞,漆黑如墨的木炭被打的朝四周飞溅,木人也径直被打成了齏粉。 然而,墨衣却没有丝毫放鬆,几乎在同一时间,另一道身影再次从烧焦的枯木中走出,用著同样的冰冷语调重复道。 “你们,是怎么敢在此地放肆的?” 一如先前,別无二致。 “装神弄鬼!” 墨衣冷哼一声,一道金光再次飞出,又將之打为了齏粉。 但紧接著,是第三个、第四个... 从四面八方燃烧的树木中,越来越多的焦黑人影涌现出来。它们迈著整齐而僵硬的步伐,从火焰的间隙中走出,缓缓向著二人所在的位置合围而来。 成百上千道相同的质问声重叠在一起,如同潮水般涌来,钻进耳膜,直抵心神。 “你们,是怎么敢在此地放肆的?” “你们,是怎么敢在此地放肆的?” “你们,是怎么敢...” 质问声整齐划一,似乎蕴含著奇异魔力,震的人耳膜生疼、头晕眼花。 火焰煅烧,汁液沸腾。 墨衣首当其衝,一种无名怒火从墨衣心中升起,怒火灼烧著他的理智,迷惑他的心神,让他想叫眼前一切化为飞灰,让他想撕碎一切。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眼中开始泛起血丝,捏著符籙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颤抖,周身法力波动也变得躁动不安。 他想杀人,想毁灭眼前一切。 然而就在他即將行动之事,一道熟悉的声音却猛然在他耳畔炸响。 “墨衣,气味有问题,用清心类符文!” 墨衣的眼神清明了一瞬,他毫无犹豫,迅速取出一张符籙,狠狠拍在眉心处,同时,口中低诵咒文,试图驱逐这股无名怒火。 见此,成群结队的木人齐齐一顿,转过头来,空洞的眼瞳直勾勾注视著陈缘,唇齿开合,发出声响。 “你,找死吗?” 陈缘不管不顾,侧头看向火圈中的墨衣,开口高呼。 “墨衣兄,清醒了吗?” 墨衣睁开双眼,面色复杂的朝陈缘点了点头,他双手掐诀,环绕周身的火焰微微一滯,分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要是没有贤弟提醒,愚兄险些铸成大错” 陈缘迅速钻入火圈,摆了摆手。 “无妨。” 此时,火势藉助林木仍在蔓延,而从火焰中走出的焦黑木人数量越来越多,密密麻麻的围在火圈之外,虽然暂时被火焰阻隔,但那无声的注视和重复质问形成的压力,却如同黑云压城,叫人忐忑不安、如坐针毡。 墨衣神色愈发沉重,他虽还留有一些底牌,但都准备用於万木林巡狩之中,眼下连对方本体都不知晓,直接使用未免太亏,再者,他入道不久,法力也並不雄厚,肆意浪费自是取死之道。 念及此处,他將目光投向陈缘,试探性的开口。 “贤弟可有妙法?” 陈缘双眼灵光迸现,朝火圈外望去,好似能勘破虚妄、直达真实。 陈缘收回目光,微微一笑。 “无妨,此事易耳。” 第二十七章 谈,都可以谈 “哦?” 墨衣道徒一愣,正欲开口追问,却见陈缘已踏步上前,止步於熊熊火线前。 热浪吹拂,衣袍猎猎,陈缘迎著数十位木人注视,却丝毫不惧,厉声开口。 “兀那木魈,吾等好心前来与你商谈,欲要助你解决控魂之法,你却要打杀我等。” “万木林出来的人,便都是如此待客的吗?” 话语落下,火焰依旧劈啪作响,场中木人也没有作出丝毫特殊反应,依旧堆叠在火线前,空洞的眼眶直勾勾注视著陈缘,唯有一道声音在林间整齐划一的迴荡。 “解决控心法,就凭你们?” “你们也配与我交谈?” 高傲,木魈似乎完全没把陈缘放在眼中。 墨衣道徒见此,也未感多么意外,他本就是抱著万一的希望。 陈缘或许潜力不凡,但无论如何,潜力终归只是潜力,陈缘也终究只是一名道童,要他解决眼下的困境,实在是强人所难。 念及此处,墨衣轻嘆一声,不再把希望寄托在陈缘身上,准备不惜代价祭出底牌。 “罢了罢了,万木林的巡狩日后再做准备吧,先把眼前的难关渡过。” 然而就在此时,陈缘却突然回头,身子往墨衣处挪了挪,声音细弱蚊蝇。 “道兄,东南方向,离火线约三丈的木人,很可能是木魈本体。道兄全力攻去,或可溃敌制胜。” “愚弟方才借言语试探,那木魈漏了些破绽。” 墨衣闻言,眼神闪烁,不动声色往陈缘所说的方位瞟了一眼,心中思绪急转。 陈缘此人,可信吗? 此人提前接取任务,激发传讯符唤他前来,其中不乏算计,他墨衣沦落至此,陈缘亦居功至伟。其人言语也多有不实之处,是典型的白骨观弟子。 然而... 回想起刚才被陈缘所救的经歷,墨衣最终还是嘆了口气。 “罢了,且求一个念头通达。” 或许他真的不適合当一名白骨观弟子。 火线外的木人还在聚集,它们的位置也在逐渐改变。墨衣见此,不再犹豫,眼神愈发澄澈,如通明宝玉,绽放璀璨华光。 语气平静,却不容置喙。 “贤弟,为我护法。” 陈缘頷首,向前迈出一步,將墨衣道徒护至身后,同时將道兵唤出,將墨衣道徒身后护住。 一息,两息,三息.... 火焰劈啪作响,木人缓缓匯聚,时间一点点流逝而过,墨衣和陈缘好似放弃了挣扎,困守在火线后等死。 然而,墨衣道徒浑身气机已然攀至顶点。 他周身衣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双目之中精光爆射,仿佛有无数细小的符文在其中生灭流转。 双手掐诀如幻影,身前悬浮的三张符籙也不再是单一的金色,而是呈现出青、赤、白三色光华,彼此交织,发出低沉的雷鸣之声。 “三才破邪,敕!” 一声清喝,三色符籙化作青鸞、火鸦、白虎三道虚影,撕裂空气,直奔陈缘所指的那只木人而去! 速度之快,威力之强,远胜先前。 符符籙离体,墨衣脸色瞬间煞白,周身气息骤降一截,唯有双眼仍然明亮。 木魈显然没意识到本体位置泄露,慌忙想要抵挡,四周木人一同围上,企图將符阵抵挡住。 然而,符阵已至。 青鸞清鸣,带著涤盪邪祟的清风,率先撞上木人,將寻常木人打杀大半;火鸦长啼,势如破竹,將木魈护体妖气烧穿;最后白虎咆哮,纯粹的庚金杀伐之气化作一道凝练的白光,如同铡刀般狠狠斩入木魈的胸膛! 木魈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悽厉惨嚎,半个胸膛几乎被完全炸开,碎裂的木屑飞溅,带起一连串暗红色的汁液。 它踉蹌著向后倒退,身上逸散的妖气明灭不定,显然受到了重创。 与此同时,周围数十只步步紧逼的焦黑木人动作齐齐一僵,如同被同时切断了线的木偶,呆立在了原地。它们口中那重复不断的质问声也戛然而止,森林中瞬间只剩下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和受创木魈的痛苦喘息。 “果然是其本体!” 墨衣道徒精神一振,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喜色,手上动作丝毫不停,又是数张符籙扣在指尖,警惕地盯著那受创的木魈。他虽然法力消耗巨大,但气势反而更盛。 陈缘早已预料到此事,木魈毕竟还未入道,就算再过强大,也不会到达难以理喻的境界,想要操纵木人,本体也不能离他们太远。 因此,他一早便在观察著木人群体中的异常个体。 墨衣先前被煞气迷惑时,陈缘心智却始终如常,在他出声询问的剎那,木魈本体气息有一瞬间的不协调。 木魈自以为有煞气遮掩,能做到天衣无缝,然而却被陈缘看穿。 “咳咳...” 虚弱的咳嗽声在场中迴荡,暗红色的汁液从木魈本体处流出,原本整齐划一的声响不再,转而变成了木头摩擦般的乾涩声音。 “白骨观贼子...你们...” 木魈虽天赋异稟,但终究还未入道,硬吃墨衣倾力一击,险些被直接打杀了,眼下已是强弩之末。 见此,墨衣上前一步,符籙隨时蓄势待发,冷声开口。 “好贼子,吾等好心与你商谈,你却喊打喊杀。技不如人,成王败寇,从来如此,你还有何可爭辩?” 木魈那双绿油油的眼睛闪烁不定,它感受著体內肆虐的符籙力量和不断流失的生机,又看了看周围呆立不动、失去控制的木人大军,心知今日已是一败涂地,继续顽抗下去,唯有形神俱灭一途。 它挣扎著,试图调动最后的力量,但墨衣指尖符籙灵光吞吐,威胁之意不言而喻,陈缘也向前施压,道兵蓄势待发。 最终,那满腔的怨毒和不甘,在死亡的威胁面前,化为了一声充满颓然的嘆息。 它散去了周身最后一点试图反抗的妖气,破碎的身躯微微佝僂下来,那双绿眸中的光芒也黯淡了许多,沙哑地开口,说出了陈缘和墨衣都未曾预料到的话。 “谈...谈...都可以谈...” 第二十八章 饱餐一顿,木魈恐惧 “谈?此时此刻?你莫不是在说笑吧。” 陈缘嗤笑一声,缓步上前,与墨衣道徒並肩而立。 他目光冰冷地扫过木魈残破不堪的身躯,语气中带著毫不掩饰的讥讽。 “方才你驱使幻阵,御使木人想要打杀我等时,怎不见你说出一个谈字?如今技不如人,命悬一线,倒想起谈了?呸,天下哪有这般好事!” 话语落下,陈缘却悄然往后退了一步,將墨衣道徒护至身前,私语一句。 “墨衣兄,这木魈重伤倒地,且一再废话,愚弟怀疑它可能藉机拖延时间,行东山再起之事,道兄可有法子將其完全制住?” 墨衣闻言,却没有立即出手,眼神略微闪烁,三才诛邪符阵虽威力巨大,但对法力的消耗也的確不少。 他方才全力施为,已將全身大半法力消耗,如果为此事继续出手,说不得就要陷入法力枯竭之境。 而他法力枯竭之时,若陈缘起了些异样心思,他便不一定能防住了。 他可以信任陈缘,但绝对不会將自个的身家性命完全寄託於他人的善念,更何况,陈缘是一名標准的白骨观弟子,道德水平堪忧。 念及此处,墨衣轻声推諉道。 “为兄法力枯竭,实在无能为力。贤弟不妨用身外之物先行试探一番。” 木魈本已做好接受审问、拷打的准备,但旁观见这一幕,心中却又升起了几分异样心思,凝神苦思,想要尝试著挑拨离间一番。 “两位道友...” 然而,陈缘却根本懒得听它废话,未等木魈把话说完,陈缘便驱使著身旁早已蓄势待发的黄皮子道兵,化作一道黄色闪电,猛地扑向瘫软在地的木魈。 道兵的双眼与陈缘別无二致,充满著贪婪与渴望,无视了木魈试图凝聚的最后一点护体妖气,对准其肩胛处一块相对完好的木质肌理,狠狠咬下! 顿时,悽厉的惨嚎再次从木魈嘴中发出,陈缘面色不变,上前一步,驱使著黄皮子道兵返回。 木魈身体抽动著,如同垂死之人。陈缘漠然的看著,眼中並未掀起丝毫波澜,木魈生命力极强,就算他將木魈身子啃掉大半对方也不一定会身死。 將木魈部分躯体放在手中,陈缘凝神细细观察,发觉和乙木精粹竟然多有相似之处!只是其上怨气缠绕。隱隱发黑,远不及乙木精粹那般好吸收。 不过...这对陈缘而言,却是刚刚好。 陈缘眼神大亮,望向木魈的眼神更添几分贪婪,陈缘有静字真言相助,自可无视其中怨气,这木魈的身子对其他人而言可能是毒药,但对陈缘而言,就是最佳的宝材! “以木魈身上的草木精气供养肝木道兵,简直绰绰有余!” 101看书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舔了舔嘴角,陈缘侧头看向墨衣道徒,眼中火热还未尽数褪去。 “道兄,你若对我有疑虑,愚弟现在便可离去,只求让贤弟先行饱餐一顿,可否?” 他这番话倒是出自真心,也没有欺诈墨衣道徒的意思,他对於长期和一名道徒共处一室並无多大兴趣,眼下冒险,也只是为儘早入道,以应对巡狩和养棺那贱人。 墨衣被陈缘的眼神看的有些发毛,往后倒退了一步。 陈缘能力诡异,墨衣自忖虽能镇压,但也不会毫无代价,况且眼下他法力接近枯竭,还真不一定能稳压陈缘。 让陈缘饱餐一顿,既让利於人,又能保全他的身家性命,在墨衣看来,算是稳妥之举。 “既然如此,不妨让陈缘上前饱餐一顿,他是有分寸的,不至於直接將木魈打杀了事,情报也不至於无从得知。况且,此举还能恐嚇木魈,磨平它的傲气,可谓一举多得。” 念及此处,墨衣道徒不再犹豫。 “有何不可?贤弟不妨先大快朵颐一顿,便是將之打杀了也无妨,权当替为兄出一口恶气!” 他这话没有丝毫遮掩,每一个字都清晰的飘入木魈耳中,显然是带有恐嚇之意。 陈缘见状大喜,嘴角咧开,露出森森白牙,欢喜的回答道。 “哈哈哈!好!多谢道兄成全!” “桀桀!” 陈缘狞笑一声,眼中幽光大盛,再无半分俊俏少年的模样,彻底显露出厉鬼本相。 他不再藉助道兵,而是亲自上前,一只鬼爪如枯枝般探出,五指青灰,指甲尖锐,径直插入木魈身躯,一大块肥美的“鲜肉”被陈缘撕扯而下,血红和墨绿色的汁液滴落在地。 伴隨著木魈悦耳的嘶鸣,陈缘张开嘴,露出森白牙齿,直接啃噬起来。 令人牙酸的咀嚼声在林间迴荡。汁液迸溅,咀嚼声愈发清晰,木质纤维被利齿撕裂,粘稠的汁液顺著陈缘嘴角流淌下来,滴落在地。 月光下,乱石旁,树影婆娑,鬼影幢幢,似在摇曳。 进食声、火焰噼啪声、木魈惨嚎声混做一团,一时间,林中像是奏起了一曲交响乐。 陈缘吃得满嘴流油,红的绿的汁液溅了满脸,为这名俊俏少年抹上了鲜艷浓妆。 “桀桀,荤素搭配,方为大道之基也!鲜嫩多汁,清口味美,你这木魈之躯当真是难得的宝材!” “快哉!快哉!” 感受到体內肝木道兵种子的加快形成,陈缘便不由加快了进餐的速度,到了后来,陈缘甚至不管木魈尖叫惨嚎,直接在它身上胡啃一气。 木魈看著眼前的狰狞厉鬼,眼中恐惧愈盛。 “入魔了、入魔了!这贼廝定是入魔了!不然,如何抵挡我身躯中的怨气?” 终於,它再也无法阻挡心中的恐惧,尖叫著、惨嚎著淒声开口。 “道长,道长住嘴!我愿降!我有万木林情报!饶我一命啊!” 然而,陈缘却连半分停下的意思也没展现出来,吞吃的动作愈发勤快,鬼爪扒拉的也越发迅速。 疼痛已然麻木,木魈感受著体內生机一点点流逝,再也维持不住理智,陈缘的面庞和它幼年所见的景象重合,一股寒气直衝它的神魂。 它想要自由,它不想成为盘中餐! 清明不再,木魈的眼瞳中只剩下对陈缘的恐惧,它疯狂的、歇斯底里的大吼出声,企图换来陈缘的怜悯。 “是木君!木君遗骸即將倒塌!被遮掩住的秘境或许会出世!” 陈缘抬眼,露出了那张五彩斑斕的面孔。 “哦?” 第二十九章 金丹道君,墨衣的人情 “木君?” 陈缘闻言,眼神当即一变。 修仙界法度森严,每一个境界的修士都有对应的尊號,阶级划分严明,而敢以“君”自居的,就只有一种修士,金丹道君! 道童、道徒、道师、道君,在陈缘了解的四种修士中,道君毫无疑问是站在顶点的人物。 需知陈缘目前见到过的最强者养棺和玄鸦,也都不过是入道道徒,便已掌握种种玄奇神通,不似凡人。 陈缘目前根本无法想像,金丹道君到底有何等伟力。 而万木林巡狩既然和道君牵扯上了关係,其中凶险之大、机缘之多自不必说,若陈缘操作得当,直接入道也非难事,而陈缘若是行將踏错,便是摔个粉身碎骨也只道是寻常。 木魈见陈缘陷入沉思,终於停止了啃食的动作,心中压力稍缓,准备趁此良机修復一下体內伤势。 然而,下一瞬,陈缘转头,根本不给它丝毫喘息之机,一双眸子直勾勾的盯著他。 “说下去。” 木魈浑身一颤,平淡的话语宛若惊雷落在它心中,它不敢直视陈缘,只是迅速开口,將所知信息吐出。 “木君,据传是数百年前的一位金丹道君,陨落於万木林左近,其尸身逐渐腐朽,化作了一棵参天枯木,至今已有五百载。百年来其尸身逐步分解,其中精气化作养料,便催生出了万木林。” 陈缘忽的冷哼一声,打断木魈。 “若真有好处,白骨观岂会留有残渣而不是去吃干抹尽?看来,你话语中仍有不实之处,该罚!” 话语落下,陈缘鬼爪再次前伸,剜出一小块当作零嘴儿,扔进口里,嘎嘣嘎嘣的咀嚼著。 木魈刚要癒合的伤口再次被撕裂,哀嚎出声。 “大人,小的还未说完啊!你听我解释啊!” 陈缘其实並无多大怀疑,他只是有些嘴馋,顺道督促一下木魈快点开口,莫要吊他胃口。 慢条斯理的享用著,陈缘一派悠閒姿態。 木魈胆寒,心中思绪纷乱。 “此人是看出来了什么?不会啊!我此事做的天衣无缝,怎可能有人知晓?但他又是如何接取善功堂中的任务的?” 木魈居於劣势地位,在陈缘数次不按照常理出牌的干扰下,思维已经有些紊乱,哪怕绞尽脑汁也无法摸透陈缘的想法,得出的猜测大多也只是自己欺骗自己,徒劳无用。 陈缘也不愿给予它丝毫的喘息时间,將极限施压贯彻到底。 “继续说,不要停。” “大人明鑑,那名木君死后怨念不散,积年累月扩散至整座万木林,点化了草木精怪灵性的同时也將我们侵染,使出生於万木林的妖兽大多脾性暴戾,充满怨念,难以充当上好的资粮。” “况且万木林本就是白骨观的下属势力,设置的初衷本身就是为了看守木君遗骸和那处秘境,而且,木君的遗骸被几番搜刮之后,也只剩下了些许残羹剩饭,白骨观高层看不上眼,道徒又打不过,便听之任之了,放任万木林那边野蛮生长了,真不是小的有意欺瞒,事实便是如此啊!” 陈缘轻笑,刚要作答,眼角余光却瞥到一旁的墨衣道徒,其人此时已调息完毕,面色虽仍然有些苍白,但状態必然有所好转。 陈缘暗自警惕著,墨衣在准备不充分的状態下孤身来此,险些丧命,其中有一大半原因归於陈缘。 然而,墨衣一路走来,却並没有多说些什么,只是朝著陈缘深深作了一揖。 “此番多谢贤弟相助了,若贤弟不提醒愚兄,说不得愚兄就会陷在幻象中。” 言罢,墨衣郑重的取出一张灿金色符籙,將之递给陈缘。 “此符名百里,为兄也只有一张,一旦激发,百里之內为兄皆可收到传讯,火速来援,贤弟还请收下,在巡狩时说不得会有些作用。” 陈缘连忙上前將对方扶起,他本来都已经做好了翻脸逃遁的准备,不曾想对方竟如此,心中感慨一声。 “墨衣道兄还真是位忠厚人啊!” 陈缘想表现出真挚的表情,却被脸上的妆容遮蔽,他只得紧握墨衣双手,儘量往语气中掺杂了几分真诚。 “若无道兄出手,愚弟又如何能伤及这头木魈?今日之功,弟最多占两成,兄最起码占七成,道兄真是折煞我了啊!” 墨衣將双手抽离,面上表情却並无半分虚偽,他正色开口。 “贤弟过谦了,无论如何,此番我欠贤弟一个人情。但有所求,只要不违反原则,愚兄必定听凭调遣。” 话语鏗鏘,似有正气。 陈缘作出一副大受鼓舞的模样,心中却微不可察的嘆了口气。 若有选择,他也想当君子。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岂不快哉?但比起这些,他更在意大道和復仇,有些事,入道的墨衣有资格做,然而他陈缘,连想一想的资格都没有。 强打精神,將心中杂绪除去,陈缘指了指木魈。 “道兄,你我还是先將这头木魈料理了吧,只是不知,道兄那用於拷问、可拘人心神的符籙可还有否?” 墨衣道徒闻言,脚步微顿,他点了点头,却又摇了摇头。 “这木魈跟脚不俗,神魂中怕是有相关的防御手段,愚兄的控心符品阶低劣,大抵是难以生效的。” “无妨,兄且一试,就算不成也没多少损耗。” 墨衣却乾脆的摇了摇头。 “非也,若盲目触动其中的神魂秘术,恐会打草惊蛇。” 听著二人交谈,木魈如坐针毡,这种被人当面商量如何宰割的感觉属实不算美妙,它急忙开口,想爭辩些什么。 “道长,小的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必定不会欺瞒於您二位!给...给小的一个机会吧。” 见此,墨衣与陈缘眼神略一交流一二,墨衣道徒瞭然,后退一步,將审讯的位置交予陈缘。 陈缘嘴角微扬,眉宇含笑,一对桃花眼深情的看向木魈,將对方看的头皮发麻。 不过比起万木林情报,陈缘其实更好奇另外两事。 “我很好奇,你是从何知晓,巡狩之事?以及,你为何还未入道?” 第三十章 木魈异变,还有高手? 木魈面色一僵,刚要开口回答,却一下子愣住了。 它下意识的搜寻记忆,但脑海深处却空空如也,丝毫没有这两个问题对应的答案!嗬嗬怪响从它嘴里吐出,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其中。 “我,为何不入道?我,为何知晓巡狩?” 它喃喃自语著,声音乾涩,却有一种飘忽的意味,如同从深井中传来,似是迷茫无措,也似高远縹緲。 枝条胡乱的挥舞著,软绵绵的抽打在地面上,却更像是一种无意识的痉挛,它庞大的身躯微微颤抖,空洞的眼眶中,那两点幽光闪烁不定,显露出极大的混乱和痛苦。 它似乎想起来了些什么,但又似乎不应该想起什么。 “不对,不是我!是他,是他!” 忽的,木魈似是呆愣了下来,语气也隨之一变。 “对的,是我。” 陈缘与墨衣道徒对视一眼,墨衣双眼微眯,轻声开口。 “此木魈神魂有异,或许被做了什么手脚,而且这手段极为高明,甚至能让本人忘却记忆中有问题。” 陈缘向后退了一步,隱隱有不安的感觉。 “为何偏偏是这两个问题让木魈发生了异变?” “我问出的两个问题对於万木林而言,无论如何都不比道君隱秘重要?若万木林想要在它的神魂中设下禁制,怎么也不会把安全词设在这两个问题之上。” 心中不安愈发浓郁,陈缘回想起了老树妖所说的话语。 “这木魈隨时可以准备入道科仪,但它却拖著始终不入道,我先前就有过疑惑,现在看来...其中问题颇大。” “至於巡狩...则证明它至少和一位白骨观道徒有联繫,不然也无从得知巡狩的消息。” 陈缘眼神凝重了几分,金丹道君这四个字的分量沉甸甸压在他的心头,让陈缘对这些事物天生就带上了几丝怀疑的色彩。 双眼微眯,陈缘观察著木魈的异动,心中隱隱有猜测浮现。 “这木魈...是和冤魂控心法有关?” 就在陈缘心中思忖间,场中情形却逐渐改变。 木魈不再呢喃低语,枝条也不再胡乱抽击著地面。它浑身枝条如同精细的触手,轻柔而缓慢的掸去身上灰尘,眼神迷茫了片刻,隨即被一种游戏人间的戏謔取代。 残破的身躯竟奇蹟般的缓缓站起,不顾伤口再次崩裂,淌出红绿交夹的汁液。 “木魈”面含笑意,语气一改先前的慌乱,它轻笑一声,当著陈缘和墨衣的面,戏謔似的开口。 “你们怎么知道,我还未入道?” 语气平淡,却隱有一种猫戏老鼠的玩味,此刻的“木魈”,与先前判若两人,仿佛在瞬息之间,意识被彻底替换。 “木魈”孤身拖著一具重伤残躯,竟毫无惧色,孤身与陈缘墨衣二人对峙。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瞧见这诡异一幕,陈缘心中微寒,却並未失了方寸,眼前木魈虽气机陡变,但身上伤势却未有丝毫好转,周身也並未散发出入道道徒特有的灵机,修为一如先前,依旧维持著凡妖巔峰的层级。 也就是说,还能杀。 见“木魈”以一种诡异的姿態站起,陈缘心念急转。 “是直接上前將之打杀,还是听一听它的言语?” 没有丝毫犹豫,陈缘当机立断准备上前。 对方到底有什么价值、知晓什么隱秘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事態发展超出了他的预料,因此,陈缘决定直接出手,永绝后患。 心中冷笑一声。 “我管你是何方神圣,直接打杀了还能再饱餐一顿,岂不美哉?” 然而,就在他鬼气鼓盪间准备上前打杀“木魈”时,身后却突然传来了一声呼喊。 “且慢!” 陈缘动作顿时一滯,仿佛被无形之物所阻,他面色阴沉,回头看向了发言之人,正是墨衣道徒。 若墨衣道徒不想让他杀死木魈,陈缘是决计杀不死对方的,他也无意与对方翻脸。因此,他並没有强行为之,只是停下了脚步,狼顾回首,双眼直勾勾盯向墨衣道徒。 “道兄为何阻我?” 墨衣沉声开口,却没有丝毫遮掩其声音。 “贤弟莫急,这木魈身上伤势做不得假,为兄只需祭出符阵便可將之轻易打杀,不妨先听一听它的说辞,再行决定其生死。” 此人竟是选择了和陈缘截然相反的道路。 看著墨衣略显阴沉的面色,陈缘心间一凛,他已然吃的盆满钵满,归家后便可著手凝练肝木道兵之种。 然而,墨衣所关心的万木林情报却没得到多少,只得到只言片语。 若陈缘现在將那不知情形的“木魈”打杀了,他固然省心,但墨衣此行可就真的一无所获,权当为陈缘卖命了。 如此大败亏输,让陈缘將所有好处拿走,墨衣道徒又怎可能甘心? 况且陈缘还未入道,面对大多数道徒都九死一生,心中自然警惕。 反观墨衣道徒,其人虽有短板,但手段也的確不俗,在符籙一道上造诣不浅,自然更有底气去面对一些变数。 因此,他阻止陈缘倒也在情理之中。 念及此处,陈缘不再恼恨墨衣之行径,只是唤出蜂群,在一旁警戒著,隨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形。 墨衣见陈缘並未坚持己见,心中也略鬆了口气,將目光投向轻笑著的“木魈”,厉喝出声。 “兀那贼廝,你若入道,何不展现出来,將我等径直打杀?” “莫不是装神弄鬼,想要欺瞒於贫道?” 声如惊雷,在林中炸响。 木魈闻言,却丝毫不恼,也没有任何先前表现出的惧怕或者慌乱。 它先是洒扫一番,將滴落在地的鲜血收回,而后方才將目光投向墨衣,悠悠开口。 “是神是鬼,欺瞒与否,你难道不自知?区区新晋道徒,要不是有旁人提醒,甚至会折在一头凡妖手上。” 它的目光有意无意打量了陈缘一眼。 “呵,若我本体亲至,想要打杀你,不过顷刻之间。” 月光下彻,火光摇曳,明灭不定的微光打在“木魈”身上,將它的背影拉的极长,似是显出几分居高临下的意味。“木魈”轻笑一声,抬头仰望著高悬天幕的明月,淡淡开口。 “至少在这白骨观中,你,还需得唤我一声,师兄。” ~` 第三十一章 威胁,今日方知我非我 墨衣道徒的面色陡然间阴沉了下来,將符籙扣在手中,不过他却没有立即出手,而是冷哼一声。 “藏头露尾之辈,也配与我称兄道弟?我无意探究阁下是何方神圣,但贫道起码知道一点,” “此刻,我隨时可以毁了你这具躯壳,让你这番算计落空!你又待如何?” 他踏前一步,周身法力虽略显虚浮,但那股属於入道修士的威压却再次凝聚起来,法力鼓胀,死死锁住木魈躯壳。 语气森然,如出鞘利剑,直指木魈,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闻言,木魈竟颇为认可的点了点头,破损的面庞上扭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显得诡异莫名。 “是极,是极。师弟所言不差,这具皮囊眼下確实脆弱得很。” 它语气轻鬆,甚至带著几分讚许,仿佛在评价一件与己无关的器物。 “不过,师弟为何还不动手?莫非是担心毁了这具身体,断了获取情报的线索?” 语气端的是有恃无恐。 “师兄现在就给你上一课,在这白骨观中,实力,很重要,但手段,却更为关键。” 言罢,它点了点自家脑壳。 “东西就在这里,你们大可自己来拿。用搜魂炼魄的手段也好,用严刑拷打的方式也罢,只要你们觉得,能在不彻底毁掉这具脆弱容器的前提下,撬开我的『嘴』。” “但是,你行吗?” 墨衣沉默不语,眼中的杀意如潮水般翻涌。 对方的话无疑戳中了他的顾虑,他的“控心符”品阶不够,难以强行控制对方。而若是直接毁掉,则意味著此行几乎一无所获,还平白得罪了一个隱藏在暗处、手段诡异的对手。 陈缘旁观这一幕,心中若有所思。 “这木魈企图激怒墨衣,到底是为何?” “易地而处,我一定会小心为上,它如此行径,虽然掌握了主动,但也势必將墨衣彻底得罪,可以说是吃力不討好的行为。” 陈缘感觉有些不对劲,对方降下意识操纵这具肉身,不可能丝毫代价也不付出,那它费尽心思前来,自然也不可能只是为了激怒墨衣,它眼下的行为或者说表演,一定是为了更重要的目標服务。 “那这个目標到底是什么?” 陈缘感觉真相好似就在眼前,却隔了一层砂纸,让他触摸不及。 然而,就在此时,木魈却话锋一转。 “我知道你们想要什么,情报,相关万木林巡狩的情报,这些,我都可以告诉你们,只是...” 它沉吟片刻,方才吐出一句。 “你们为何接取冤魂控心法的任务,为何对这木魈如此熟悉,我也好奇得紧。” “若你们愿意,这些情报,当可公平交易。” 想通此中关隘,陈缘不再犹豫,他深知此刻必须快刀斩乱麻,绝不能落入对方的节奏。陈缘向前微微一步,脸上露出一丝冰冷的笑容,打断了即將开口的墨衣。 “这位师兄,在下有一些问题,困扰许久,不知可否解惑。” 木魈略有些诧异,它见墨衣道徒修为更高,便將大部分心神放在对方身上。没想到区区道童,竟敢不经过墨衣的允许便擅自开口。 “看这样子...这二人关係不简单。” 在心中重新盘算了一番眼前二人关係,木魈微微点头。 “师侄请问。” 陈缘没有废话,將早已做好的腹稿娓娓道来。 “我要知晓冤魂控心法內情,你为何能降临在木魈身上,你和木万木林是什么关係,嗯...顺便再告诉我些万木林的核心情报吧。” 场中沉默了片刻,墨衣一时惊愕,有些难以置信的看向陈缘。陈缘此举未免太过咄咄逼人,简直是將对方往死里逼,丝毫不留转圜余地 然而,木魈闻言,却並未直接驳斥陈缘,更没有勃然大怒或者直接翻脸。 它沉吟片刻,似是在认真思索,又似是因为陈缘问的太多,一时有些难以回答。 陈缘双眼微眯,按理说,这木魈应该直接大怒,驳斥陈缘,果断回绝他的无理要求。 然而... 这木魈竟是一副认真思索的模样。 “不对...” “眼前这人在白骨观资歷比我更深,他若真是为了情报,又怎可能做出如此的亏本买卖?谈判讲究先声夺人,它不可能不知道。” “既然如此,此人意欲何为?” “拖延时间!” 如同本能般,陈缘不假思索便得出了这个答案。 木魈感受著陈缘灼热的目光,隱隱有种不详的预感。 “此子,该不会看穿了什么吧?” 果不其然,下一瞬间,陈缘图穷匕见,一道幽幽的声音在山林间迴荡了开。 “师兄,你也不想这具木魈肉身被我毁掉吧。” 木魈面色彻底阴沉了下来,它意识到陈缘完全看破了自己的谋划。 “师弟,你在说些什么,我怎么没听懂?” 陈缘根本不接话,只是猛地一转头,对墨衣疾声道。 “墨衣兄,信我一次,它在拖延!事关重大,不能再犹豫了!” 墨衣看到陈缘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决绝和急切,又联想到方才对方的种种异常,瞬间也明白了过来,他不再迟疑,手中符籙光华大盛,与陈缘一同爆发出凛冽的杀机。 “我数五个数,若你还不抽离意识、退出这具肉身,我等就会直接出手,將你这具肉身毁去!” “五” “师弟稍..” “三“ “冤魂控心法...” “一!“ “你等著,等我本体前来,指定没你好果子吃!” 陈缘眼中厉色一闪,与墨衣几乎同时出手,鬼气与符光交织,化作一道洪流,直奔木魈而去! 然而,就在他们的攻击即將触及目標的剎那,那木魈眼中的神采却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脸上的惊怒表情瞬间凝固,然后变得一片茫然空洞。整个身躯像是突然被抽走了所有支撑,软软地瘫倒在地,发出一声闷响。 陈缘与墨衣心有灵犀一般,同时收手。 陈缘见状,心下稍安,但警惕並未放下。 刚才那一刻,他几乎是在赌,赌对方捨不得这具躯壳被毁,赌那附身的意识在最后关头会选择撤离。墨衣也收敛了法力,面色凝重地看著地上瑟瑟发抖的木魈,心有余悸,若非陈缘果断识破並逼迫,他们很可能就陷入了对方的节奏,后果不堪设想。 “我这是...” 瘫倒在地上的木魈此时方恢復了些许清明,它怔怔地看著自己残破的身躯,又望向幽暗的丛林深处,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自己,又仿佛明白了什么残酷的真相,千言万语,最终统统化作一声苦涩的嘆息。 “今日方知,我非我。” 第三十二章 冤魂控心故,夺路而逃(二合一) 火焰熄灭,余烬在夜色中明灭。 木魈残破的身躯抽搐了一下,暗红的汁液从伤口缓缓滴落。 无数混乱的记忆碎片如同决堤洪水,衝撞著它刚刚恢復清明的识海。 有被那高高在上的意识强行降临、如同提线木偶般操控的窒息感,有面对陈缘那贪婪啃噬时意识濒临消亡的极致恐惧;更有那意识离去时,如同揭去一层厚重纱布,显露出的被篡改、被遗忘的残酷真相。 它的声音响了起来,说不上洪亮,甚至带著重伤后的沙哑与虚弱,却有一种奇特的平静和释然,仿佛暴风雨过后,倖存者望著劫后余生的天地,那复杂难言的心绪中,竟荒谬地生出了一丝...欣慰。 “这样看来,其实我,也算是成功了。” 自语一声,它忽然又笑了。 “从今往后,我便不叫苍魈,叫苍离吧。” 陈缘没有心思去听它废话,所谓的本体说不得何时就会杀来,现在每浪费一秒便是对自己生命的不负责。 因此,陈缘直接將它打断。 “若你想摆脱那玩意的控制,便只能依靠我们,眼下我们也算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將你所知的有用信息速速说来!” “要快!” 木魈,或者说苍离闻言一怔,好像终於清醒了过来,迷茫之色被一抹狠辣取代。它旋即不再犹豫,压下心中所有复杂的思绪,迅速开口。 “它是我的製造者,名为苍魈,从万木林中孕育而出,加入白骨观成为间谍。 然而,它在入道前,万木林那边不想放它自由,企图通过冤魂控心法將它召回。 它追求自由,自是不愿意的,於是便尝试著摆脱冤魂控心法。 最终,它成功了,甚至早已入道。 而我,则是它摆脱冤魂控心法时遗留的產物,换句话说,它为了摆脱冤魂控心法,主动切割了自己的部分神魂和肉身,而我,就是被它切割出来的部分,李代桃僵。 不过苍魈並不愿意完全失去对我的掌控,它在將自己部分神魂切割时,在我的这一部分神魂中动了一些手脚,不仅封锁了我部分记忆,还能让它在关键时候降临在我身上。 不过这种降临並非完全没有代价,它先前留在我身上的记忆封印已经被破坏大半,如今我可以想起更多隱秘。”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句话说完,它抬头看向陈缘,语句鏗鏘。 “我还有利用的价值,值得你们救我一命!” 陈缘与墨衣飞速交换了一个眼神,木魈这番话语信息量巨大,且逻辑清晰,符合陈缘的部分推论,不似作偽。且恰好解释了为何木魈修为卡在凡妖巔峰迟迟不入道,以及其为何会被他人意识控制。 思绪急转,陈缘最终认为这苍离確实还拥有利用的价值,不过他还需得评估一下对方身上的风险。 “既如此,你身上可遗留有什么追踪手段?” 苍离急切地摇头,语速更快。 “没有直接的血脉或魂印感应!它为了彻底撇清关係,防止被万木林通过类似手段顺藤摸瓜找到它本体,便把我推到前台作为挡箭牌,因此,它不敢在我身上种下太过明显直接的手段。 它与我的感应是间接的、依赖於环境的,主要是通过『林木共鸣』,只要身处山林之间,有大量草木精气之地,它就能通过林木模糊地感知到我的状態和大致方位。 但只要远离山林,进入毫无草木的荒芜之地,比如乱石岗、沙漠、或者被强大阵法隔绝之处,它的感知就会变得极其微弱,甚至彻底中断,先前那种强行操控,消耗巨大,且对它的神魂也有负担,短时间內绝难再次施展。” 陈缘心中迅速计较利弊,苍离的价值毋庸置疑,无论是作为防范苍魈的窗口,还是作为获取万木林核心情报的来源,其都极其重要。但风险同样不低,带著它,就是带著一个隨时可能引爆的隱患。 不过眼下並无多少思考的时间,陈缘也並未犹豫多久。 大道唯爭,岂能一点风险不冒? 他看向墨衣,眼神交匯间已达成共识:可以冒险一试,但不能毫无防备,苍离的话语也最多只能相信一半。 陈缘对墨衣微微頷首,决然道。 “墨衣兄,烦请你施法捎上它,它还有大用。但我们不能直接回观內,还需先寻一处安全之地隔绝感应,再从长计议!” 此刻绝非犹豫之时,墨衣与陈缘既已达成共识,便不再犹豫。 他袖袍一展,一道柔和清风凭空而生,如同无形的大手,將重伤的苍离小心翼翼捲起。 为了保险起见,墨衣指尖弹出一道细若游丝的金光,悄然缠上苍离的主干,那是一道简易的禁錮符印,既可防止它突然暴起或逃跑,也能在一定程度上干扰可能存在的微弱感应。 “走!” 墨衣低喝一声,不再保留,打出一张青绿色的“甲马神行符”拍在自己腿上,同时將另一张递给陈缘。 他周身法力澎湃,灵光闪耀,身形化作一道淡绿色流光,不再选择来时路,而是朝著与白骨观方向略偏的一片乱石荒原疾驰而去。 那是地图上標记的“葬骨滩”,据说土石之下埋藏著无数古战场遗骸,怨气鬼气深重,可以隔绝部分气机探查,同时生机绝跡、草木难生,是一处极好的藏身之所。 陈缘也不敢怠慢,激发“神行甲马符”,鬼躯如轻烟般飘忽,紧紧跟上。他並未完全依赖墨衣,肾臟处水行精气暗暗流转,周身泛起一层极淡的黄色雾气,並非为了对敌,而是儘可能遮蔽自身气息,同时命蜂王召回蜂群,儘量减少痕跡。 心神紧绷到了极点,陈缘一边將速度提升到极致,一边不断以眼角余光扫视后方与四周的黑暗。静字真言在魂体內无声流转,让他灵台保持一片冰晶般的清明,感知放大到极致,捕捉著风中传来的任何一丝不寻常的波动,草木的任何一丝异常摇曳。 夜风在耳边呼啸,两旁的景物飞速倒退,化作模糊的残影。他们穿过崎嶇的山路,越过乾涸的溪涧,专挑那些岩石裸露、草木稀疏的区域前行。 斥候蜂陆续回归,为陈缘带来了远处的情报。 突然,袖中的蜂王传来一阵急促的意念波动! 森林南边有异动,其並非有具体生物衝出,而是整片森林的“意识”仿佛在那一瞬间被集体唤醒,无数古老的树木、摇曳的灌木,乃至贴地滋生的苔蘚,它们散发出的气息此刻都失去了自身的柔和,蜕变为一只只无形而冰冷的眼睛,在同一剎那豁然睁开! 陈缘面色微变,立刻向跑在前方的墨衣说道。 “墨衣道兄,侧后方有异动,南边那片林子的气息在集体活化,不能直接过去了,要往北边绕!那边有一片乱石岗,草木稀少!” 墨衣闻言,虽未直接感知到陈缘所说的异状,但出於对陈缘的信任,他毫不迟疑,手中法诀一变,脚下流光轨跡在划出一道锐利的弧线,瞬间转向北方。陈缘亦同步转向,身法灵动如鬼魅,紧紧跟隨。 一人一鬼,將速度催发到极致,在苍茫的夜色下亡命奔逃。月光將他们的影子拉长,扭曲地投射在荒凉的石地上,如同仓皇逃窜的幽魂。 墨衣心臟砰砰直跳,身后虽寂静无声,但他却总感觉好像有什么人在暗中窥伺,如同毒蛇嘶鸣,让他心中愈不安。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炷香的时间,但在高度紧张下,却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终於,眼前的景色豁然开朗,一片广袤无垠但寸草不生的灰白色乱石岗出现在眼前。 巨大的岩石杂乱无章地堆积著,如同巨兽的骸骨,在冰冷的月光下泛起死寂的光泽。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腥味,一种难以言喻的荒芜感扑面而来,却让二人同时感到心安。 墨衣左脚刚迈出森林,便察觉到身边有异动,本就虚弱的木魈苍离更加萎靡,隨著它远离森林,其一身气机跌到谷底,好似病重垂死的凡人一般绵软无力。 “就在这里!” 陈缘骤然停下脚步,目光扫过这片荒芜之地,確认附近没有任何成形的树木,只有一些紧贴地皮的枯黄苔蘚。 墨衣也隨之停下,清风散去,將木魈轻轻放在一块巨岩的阴影下。“动手!” 陈缘向墨衣道徒厉喝。 墨衣却没有丝毫犹豫,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在路上时便已想通前因后果。 木魈虽自述身上並无特殊標记,只有在树林中才会被本体察觉,但是,这即便是真的,墨衣也不敢相信。若木魈本体苍魈还有其他手段感应木魈踪跡,届时,他们岂不是会羊入虎口? 但是,木魈身上价值实在宝贵,其被操控一回意识后似乎也想起了更多情报。因此,二人不约而同选择了一个折中的方法。 寻一远离森林之地,將木魈困住。 这样一来,若木魈身上並无追踪印记,他们会续还可以回来查看,若木魈身上留有追踪印记,那他们也早已溜之大吉,木魈的本体也追踪不到他们。 墨衣低喝一声,双手掐诀如穿花蝴蝶,指尖法力流转,牵引著空中符籙。那些符籙並非杂乱无章,而是遵循著某种玄奥轨跡迅速移动、组合。 土行符籙沉入地下,勾勒出阵基,木行符籙环绕四周,围绕著苍离飞舞,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压制其妖力恢復。数张金色符籙则化为数道锋锐的虚影,散发出凛冽杀意,威慑其不敢妄动。 “三才锁灵,起!” “呃啊!” 木魈惨叫一声,顿感周身如陷泥沼,每一寸行动都需耗费巨大力量,原本就残破的身躯更显摇摇欲坠。它试图挣扎,但符阵光华流转间,便將它的反抗消弭於无形。 陈缘旁观这一幕,不动声色將墨衣布阵过程记录下来,尝试寻找其中弱点,心中亦是惊嘆不已。 寻常修士使用符籙只能一道道使用,而专精此道的符修却能玩出花来,这“符籙化阵”便是其一,讲究的是模擬阵法,用符籙充当阵眼。 墨衣入道不久便能如此纯熟,可见其在符籙一道天资果真不凡! 符阵既成,墨衣却並未停手。他略调息片刻,又取出两张气息晦涩的符籙,一张拍在阵眼核心,一张则小心收起。 “此乃『隱息符』与『感应符』。隱息符可最大程度遮蔽此阵气息,防止被远处感知,感应符则与我所持母符相连,若此阵被强力破坏,或苍离试图脱困,我都能即刻知晓。” 墨衣的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连续施展符阵和高强度奔逃,对他这位新晋道徒而言,法力消耗著实不小。 他转向陈缘,略一拱手,將一张“感应符”交予陈缘,语气凝重。 “贤弟,若无意外,这符阵配合此地环境,困它三五日当无问题。三日后,待我法力恢復些许,便会再来此地探查。届时,无论它是生是死,是真是假,都会有一个结果。眼下,你我二人需立即分头离开,远离这是非之地!那苍魈若真有手段,其注意力很可能先被此地吸引,你我二人逃命应是无虞。” “在三日內,若这张感应符有异动,那便是符阵出事了,贤弟你毕竟还未入道,届时太过凶险,便莫要前来了。”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南方那片黑暗的森林轮廓,意思不言而喻。多停留一刻,便多一分危险。 陈缘拱手还礼,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道兄所言极是,三日后,若感应符无异,你我再来共谋!保重!” 话音未落,两人极有默契地同时转身。 墨衣身化绿光,朝著白骨观方向的另一处偏僻路径疾驰而去,身形几个闪烁,便消失在乱石之后;陈缘则如鬼魅般融入夜色,朝著葬骨滩深处狂奔,转眼消失不见。 乱石下,阴影中,符阵光华微微闪烁,映照出苍离那张残破而的脸庞。 它望著两人消失的方向,眼中情绪变幻不定,迷茫、畏惧、惶恐一一在眼中闪过,但最终,却被一缕坚定取代。 “我要,活下去。” 月光冷冷地洒在这片葬骨滩上,只余下沉默的石头,和一道被困於方寸之间的妖影,等待著未知的命运。 第三十三章 道兵神通;生命奇景 葬骨滩,石洞中,一少年盘膝而坐。 “呼...” 陈缘吐出一口浊气,缓缓睁开双眼,眼底一片欢喜。 “这肝木道兵之种,成了!” 陈缘先前从木魈苍离处吞吃了足够多的草木精气,昨日与墨衣分別后,他並未直接返回白骨观,而是寻了这处葬骨滩深处的隱秘石洞,立刻开始闭关炼化。 有静字真言镇压其中怨气,加之肾臟道兵已达“圆融”之境,提供的水行精气精纯充沛,凝练这肝木道兵之种的过程竟是出乎意料的顺利。 “接下来,只需要在万木林中夺取足够草木精气,便可迅速將道行推至圆融。” 陈缘內视己身,只见肾臟处那水行漩涡旁,一枚米粒大小、青翠欲滴的种子虚影正静静悬浮,散发著盎然的生机。与肾臟水精交融流转,形成一种微妙的平衡。 种子表面纹路玄奥,隱隱有光华內蕴,正是《五臟道兵养魂法》中所描述的“肝木道兵之种”初成的景象。 “水生木,果然不假!” 肝木道兵眼下虽还是一枚种子,但其中神通雏形已成,足够让陈缘期待一二了。 或许是草木精气大都来源於木魈的缘故,陈缘获取的神通雏形和木魈的天生神通极为相似。 【木语敕令】,【噬灵根须】。 【木语敕令】顾名思义,陈缘能够与还未成精怪的普通草木交流,获取情报信息,现在还很弱小,只能隱约得到模糊的信息,但陈缘推测,他这项神通大成之时,说不得能够直接让草木活化,就像木魈苍离一样,直接生成木人分身,或者让一定范围內的树木活化。 至於【噬灵根须】,则让陈缘颇为喜爱。 心念一动,一根墨绿色触手从陈缘身上长出,短短的,小小的,不足半尺长,灵活的在空中摆动摇曳著,看起来分外可爱。 “去!” 陈缘低喝一声,將那半块尚未用完的百年乙木精粹取出。 墨绿根须仿佛嗅到了绝世美味,猛地扎入精粹之中,伴隨嗡的一声,乙木精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其中精纯的草木精气被根须疯狂吞噬,而根须本身则迅速膨胀、凝实,顏色也愈发深邃。 反馈回陈缘体內的草木精华,不仅量远超他自行炼化,其精纯程度更是让陈缘他咋舌。 “好霸道的吞噬之力!此神通若培育得当,日后面对木属妖物或是修炼木系功法的修士,岂非占尽便宜?” 陈缘眼中精光闪烁,对【噬灵根须】的潜力评估再次拔高。这简直是专为掠夺而生的利器! 而且... 【噬灵根须】成长上限极高,只要有质量高的草木精气,它几乎可以无限制强化。 陈缘一时喜不自胜,新得到的神通眼下虽威力不强,但各个潜力非凡。 “木魈不愧是怨念与草木精华结合所化的异种,其本源神通当真非凡!苍离,你我还要多谢谢你啊!”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 陈缘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任由自己一阵欢喜后,陈缘便按捺住翻涌思绪,双手一翻,墨衣递给他的感应符出现在手中,陈缘细细端详一二,见其上无甚异样,一时心中思绪又是一阵翻滚。 “已过一日,符阵仍无恙。看来苍离所言非虚,其本体苍魈的感应確实依赖於山林环境,在这葬骨滩难以追踪。或许...墨衣的符阵也起到了些许隔绝之效?” 思虑一番,陈缘决定还是稳妥为上,敕令蜂群前往符阵旁探索一番,確保周围並无他人设伏。 蜂王领命,遣眾蜂出动,自己却依依不捨的盘旋在陈缘周围,一个劲的蹭著陈缘。 陈缘哑然,陪它耍弄了一番,这蜂群作用不小,他恢復的如此迅速,血蜜也有不小的功劳,他或许也可尝试著谋夺些“血兰花”,辅助蜂王开启灵智。 现在思忖间,陈缘眼角余光却瞥见洞內一抹绿影。 陈缘转头,仔细看去,发觉洞中一阴暗湿润处竟有一绿芽冒头! 放在往常,他是决计不会注意到的,就算注意到,也不会有什么兴趣。 但刚拥有了【木语敕令】的神通,陈缘却是有些心痒难耐,决意上前尝试一番。 陈缘撇下蜂王,缓步走向石洞角落那抹微弱的绿意。 在葬骨滩这片死寂之地,任何生命的跡象都显得格外突兀。他蹲下身,指尖轻触那株稚嫩的绿芽,冰凉的触感传来,陈缘催动了初成的【木语敕令】。 心神顿时沉入一种奇特的频率,不再是清晰的语言,而是一股模糊、原始的意识流,夹杂著图像与本能的感觉,如同隔著厚重的水幕聆听。 渴...阴冷...石头...挤...痛...光、远远的...... 断断续续的意念碎片涌入陈缘脑海,伴隨著一股强烈的求生欲和扎根於此的坚韧。 他“看到”这株不知名的草籽如何在岩石缝隙中艰难萌发,汲取空气中稀薄的水分和洞內微弱的阳光,对抗著周遭无处不在的死寂侵蚀。 这种感觉很奇妙,仿佛在阅读一本由生命本能写就的原始日记,字跡虽潦草,却也真挚,没什么算计,让陈缘感觉极为舒坦,如同久旱逢甘霖。 “果然还很弱小,只能感知到最基础的情绪和环境信息。” 陈缘,嘴角却悄然勾起一抹弧度,不是那种阴谋得逞的奸笑,而是一种独属於少年人的、无邪的笑。 集中意念,陈缘將一缕精纯的精气透过指尖缓缓渡入绿芽。同时,凭藉著【木语敕令】,將一个简单的念头传达给木芽。 “我要你,成长、绽放。” 绿芽猛地一颤,传递迴的意念瞬间变得清晰且雀跃。 “温暖...舒服...更多...” 叶片摇曳著舒展开来,顏色从嫩绿转为深邃的翡翠色,甚至探出柔嫩的根茎,如初生的藤蔓般轻轻缠绕上陈缘的手指。 不过片刻,绿芽顶端便悄然鼓起一个苞蕾,旋即绽放成一朵玲瓏剔透的白色小花。在漆黑石洞的映衬下,这抹纯白宛如坠落的星辰,散发著微弱却执著的光晕。 陈缘静静凝视著这由自己催生的奇蹟。 他伸出手指,轻柔地抚过那柔嫩的花瓣,仿佛触碰一个易碎的梦。指尖传来细微颤动,如琴弦般拨动了他的心绪。 一时间,漆黑的石洞中,少年嘴角微微扬起,笑容如同二月春天的暖阳。 是生命。 第三十四章 陈缘之谋,苍离破秘 陈缘抽回手指,看著微微摇曳著的白色小花,眼底已是一片平静。 求道之路坎坷,需以杀护道,然而求道的目的和终点却不是杀,而是长生逍遥。 朝游北海暮苍梧,坐观沧海桑田变,方才是陈缘的追求。 若单纯以杀求道,最终只会墮入魔障,不过说实话,陈缘还是挺喜欢白骨观的氛围。 天地铜炉,眾生薪柴,没有谁比谁高贵,在白骨观中,陈缘至少能靠手段谋夺资粮,若他来到了一处只讲究跟脚的门派,或许连仙道的门槛都迈不进。 就在陈缘沉吟间,洞外忽然传来一阵嗡嗡声,几只食血蜂飞回,带来了符阵附件的情报。 不过陈缘还是更喜欢称它们为血蜜蜂。 蜂王立刻从陈缘指尖飞起,迎了上去。 几只风尘僕僕的工蜂与之匯合,它们在空中以一种复杂而迅捷的轨跡交错盘旋,触角高频颤动,传递著只有蜂群才能理解的信息。 陈缘静立原地,心神与蜂王紧密相连。 他並未“听”到具体的声音,而是通过御妖诀,感受到一股混杂著图像与感觉的信息流,正从蜂王那里缓缓涌入他的意识。 其具体表现形式和【木语敕令】颇为相似。 陈缘感受了片刻。 寂静、荒芜,但安全,没有埋伏,符阵也未出问题。 陈缘眼中疑虑尽去,化为了一丝果决,他固然可以等待墨衣一起行动,但届时他就不会有任何主动权,得来的情报他也无从验证真假,这是陈缘所不愿看到的。 拥有了【木语敕令】,陈缘也可以更为轻鬆的与苍离交流沟通,依靠欺诈的手段得到情报。 “蜂群既已確认安全,此时不去,更待何时?” 心念既定,陈缘不再犹豫,最后瞥了一眼白色小花,他身形一晃,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滑出石洞,融入葬骨滩死寂的夜色中。他没有选择直线前进,而是藉助乱石岗的阴影遮蔽,迂迴靠近墨衣布下符阵的那片区域。 月光下,符阵散发著微弱的灵光,如同一个半透明的罩子,木魈狼狈的瘫坐在阵中,枝条无力的垂落,看起来比昨日更加萎靡,几乎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 陈缘双眼微眯,借著阴影的遮蔽摸索著前进,同时,陈缘体內水行肾臟悄然颤动,一股股精气从肾臟处流到肝木道兵种子处,將【木语敕令】激发。 不过现在的【木语敕令】还是太过弱小,交流范围也局限於两丈之內,眼下距离还是太远。 陈缘刚欲迈步上前,苍离的双眼却陡然张开一道缝隙,它似若有所感,眼底闪过一丝困惑,吃力的在周围扫视一圈,见並无异动,方才有些狐疑的闭上双眼,假寐起来。 陈缘默不作声,隱藏著自己,他的【木语敕令】本就源自於木魈,对方有相似的能力也並不奇怪。只不过木魈苍离现在太过虚弱,难以激发体內天赋神通,这才让陈缘潜伏至它近前。 九丈、六丈、五丈、四丈、三丈五寸、三丈,陈缘小心翼翼的往符阵处挪去,越靠近木魈,动作便越发轻柔,行动也愈加小心。 终於,距离够了。陈缘不再犹豫,全力催动神通,【木语敕令】的范围瞬间便触及到了符阵,然后,猛地向內一探! 霎时间,来自木魈苍离的情绪和思绪如同开闸洪水般,直直往陈缘倒灌来! “它到底在想些什么?脑中思绪和情绪竟如此激烈!” 陈缘微惊,他没想到这木魈看似放弃了反抗,实则一直在思索著脱困方法,来不及多作思考,源於苍离的大量情绪和思绪便朝陈缘汹涌扑来。 痛苦、虚弱、无助、愤怒、迷茫.....当然,还有一丝希望。 只一瞬间,就將陈缘识海填满,叫他在原地呆愣了片刻。 同时,木魈的双眼猛然圆睁,一道惊愕的意念隨之传达向陈缘。 “什么人?” 陈缘微垂眼瞼,依旧蹲伏在原地,借著夜色和巨石隱藏身形,心中默念静字真言,努力消化著来自苍离的负面情绪和大量信息。 “无视无听,抱神以静,形將自正。” 陈缘因势利导,一点点瀏览消化著来自苍离的部分情绪和信息,將它们分门別类归纳进自己的记忆中,无用的刪除,有用的铭记。 少顷,陈缘深深吐气,识海终於恢復清明,他也终於挺过了苍离的情绪衝击,將来自於苍离的记忆消化完毕。 一幅幅画面闪过,叫陈缘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有意思,苍离的本体苍魈切割自身躯体摆脱冤魂控心法,这苍离竟也想效仿,还真是一脉相传。” 陈缘所接受到的信息大部分都是苍离的浅层思绪,也就是它最近在思考的事,这些零散信息拼凑起了一个计划的轮廓: 假死求生。 就在此时,苍离充满戒备的意念再次传来,只不过这次,它却谨慎了许多,不再有过多的情绪和思绪传来,只有简简单单的一句询问。 “阁下是谁?” 陈缘轻笑,感受著这种奇妙的感觉,將一道意念传出。 “我是谁?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能帮你。” 苍离沉默片刻,心中思绪急转,它方才没注意,大量思绪被对方窥见。 况且,眼下的它堪称手无缚鸡之力,若飞有符阵在一旁遮护,对方怕不是顷刻间就能將它打杀。 不过苍离却並没有绝望,反而有些期待,毕竟它已经走到了谷底,任何超出预料的变数都是它所渴望的。 “这人到底是何人?不可能是苍魈,也不可能是那符道道徒,至於那鬼修道童,就更不可能了。” 苍离的意念充满了疲惫与戒备,在识海中反覆筛检著可能的对象。苍魈的意识若再次降临,绝不会如此鬼鬼祟祟,那位符道道徒墨衣,其法力气息清正凌厉,也从未展现出相关能力,可能性不大 “至於那个只是道童的鬼修...” 苍离下意识地否定了这个最不可能的选项,那鬼修虽然手段狠辣,啃食起它的身躯如同厉鬼,但其展现出的能力无非是御使道兵和些许鬼魅伎俩,何曾有过能与草木精魂直接沟通的本事?这种直接触及它生命本源意识的交流方式,绝非寻常鬼修所能掌握。 “等等...不对!” 就在它几乎要断定是某种未知的第三方势力介入时,一段被痛苦和恐惧掩埋的记忆碎片,如同沉入水底的朽木骤然翻起,它回想起被陈缘疯狂啃噬的场景。 一个疑问悄然浮至心头。 为什么?它一只鬼物,为何要吞噬我的血肉? 苍离思绪急转,很快便得出了答案: 修炼功法。 而这种以鬼物之身驱使道兵、掌握五行的功法不多,甚至可以说是寥寥无几,且每一门的修行难度都极高。 而它在白骨观中,恰好就见过一门,甚至那门功法的修行顺序也一般无二,以水为始。 而肾水生肝木。 霎时间,苍离那黯淡的双眼骤然亮起,一股强烈到极点的意念穿破一切阻碍,不顾一切地冲向陈缘。 “你就是那鬼修!你修的是...《五臟道兵养魂法》!” 第三十五章 《五臟道兵养魂法》 葬骨滩的夜,死寂是唯一的主题。 惨白的月光如水银泻地,深沉的墨色阴影仿佛隨时会活过来,將一切吞没。 墨衣布下的符阵,在这片绝对的死寂中,散发著微弱而稳定的灵光,如同黑暗深渊中唯一的一盏孤灯。 陈缘死死盯著那散发著微光的符阵,鬼爪深深抠入石缝中。 “苍离是如何知晓的?” 这是陈缘的第一个念头,而第二个则是: “白骨观入道法门成百上千,它为何恰好熟悉《五臟道兵养魂法》?” 一时间,陈缘心中疑竇丛生。 白骨观为了养蛊效率更高,会给予刚入门的弟子一次挑选功法的机会,陈缘身怀静字真言和御妖诀,自然是选择了相性颇为符合的《五臟道兵养魂法》。 然而,其中有无隱秘,陈缘选择时也无从知晓。 “这头木魈到底想起了些什么?” 陈缘有些好奇。 木魈苍离自述记忆解封,因此它肯定回想起了部分遗忘的记忆,这些记忆深埋在苍离心底,而陈缘从苍离处窥探到的信息大多浮於表面,难以接触到这些深层的隱秘。 陈缘虽心中疑惑,迫切想知晓功法相关的隱秘,但他传达的意念中却没有显露分毫,只是轻笑一声,尽显从容。 “道友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苍离闻言,反而平静了下来,它伤势严峻,现在几乎可以称得上手无缚鸡之力,要想真正脱困、执行它的计划,只有一个方法。 让陈缘和它拥有共同的利益。 它早已看出,陈缘是標准的白骨观弟子,甚至还算是颇为出类拔萃的一批,他为求大道,手段也称得上无所不用其极。然而就是这种性格,却给了苍离些许底气。 君子喻於义,小人喻於利。 陈缘称不上君子,但也不是小人,他只是一名求道者。而既然作为一名求道者,陈缘又怎么可能对自身修持的根本功法毫无兴趣呢? 苍离认为,恰恰相反,陈缘对此兴趣很大。 收敛心中其它情绪,木魈如古井无波,传来一道讯息。 “道友是何人不重要,在下也无力追究,只是有一点希望道友明白。” “我掌握著《五臟道兵养魂法》相关的信息,而且这信息至关重要,道友若不需要,径直离去便是。” 陈缘双眼微眯,顿觉此事棘手,对方既然认定他的身份,也认定了掌握信息的价值,那么陈缘便很难以小博大了。 “怎么感觉这苍离记忆解封后一下聪慧了许多....” 陈缘轻嘆,苍离虽重伤,但道行依然高於他,居於凡妖的顶点,御妖诀难以控制。若非如此,他早就寻找机会將之奴役。 然而,这看似被动的局面,细细剖析,主动权依旧牢牢握在陈缘手中。苍离的伤势在符阵的压制下只会愈发沉重,如同不断漏水的破舟,反观他自己,新炼成的肝木道兵之种虽尚稚嫩,却已为他注入了前所未有的底气,对精气的掌控、对周遭环境的感知,皆非昨日可比,此消彼长之下,陈缘对自己有著绝对的信心。 陈缘大不了拍拍屁股走人,木魈又能奈他如何?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二者相互猜忌,谁都不愿率先开口,只是沉默的等待著。 最终,木魈苍离看了一眼天色,率先沉不住气,它嘆息了一声。 “道友,何必呢?你帮我一回,我將情报告知你,如此合作共贏,难道不好吗?” 陈缘见对方终於开口,亦是冷笑一声,撕去了意念中偽装的温情,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讥讽。 “你既然將我当作那鬼修,那么好,我便是那只鬼修。既然我是他,那我只需静静等待两日,等到那位修持符道的道徒前来即可。届时再一同审问於你,你又待如何?” 苍离沉默了片刻,幽幽开口。 “道友真的甘心吗?” “身为万木林派来的间谍,自爆的能力总归是有的,若你们当真不留一丝希望,那我也只能鱼死网破,让你们血本无归。” 陈缘挑眉,嗤笑一声。 “你能甘心自爆?” 苍离再次沉默。 “罢了,道友你且听好。” “所谓《五臟道兵养魂法》,其在创立之初,就不是一门用於正常修行的法门。” 木魈深吸一口气,意念中都不自觉带上了些颤抖。 “它创立之初的目的,就是为了吞噬木君遗留的庞大道韵!” “不可能!” 陈缘的第一个反应便是不可能。 《五臟道兵养魂法》囊括五行,对应五臟,然而据陈缘所知,“木君”本体乃是一株通天古木,属相 陈缘没有遮掩自己的疑惑,径直將疑问发送给了苍离。 苍离嗤笑,眼中闪过一缕讥色。 “你是什么东西,也配揣度道君?” “妄图以自身几十年的阅歷去揣度拥有数千载寿命的道君?何等狂妄、可笑!” 苍离眼中飢色愈浓,枝条都隱隱颤动著。 “在功法中,《五臟道兵养魂法》的確算是顶尖,它甚至能让你掠夺他人的神通化为己用,这种逆天的特性,其它功法如何能够比擬?” “然而,你觉得这种特性,是毫无代价的吗?” “这门功法的强大,便是建立在木君的遗骸之上。” “木君的死亡並不像我们一样,在一瞬间完成。” “对金丹道君而言,死亡是一个过程,木君处於死亡的进程时,白骨观便创造出这门功法,一点点將他的残躯蚕食,从中抽出他生前的神通和法力。” “而这种將死未死的状態,也就是既活著,又无法反抗的状態,就是《五臟道兵养魂法》生效的前提。”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的肾臟道兵取自一只对你绝对忠诚的妖兽。” “肝木道兵因为和木君跟脚相合的缘故,倒是很简单,只需要採集草木精气即可。” “然而心火、肺金、脾土呢?” “你又將如何?” “难道你还能找到三只绝对忠诚於你的三行妖兽,並一一將它们炼化不成?” 第三十六章 脱困?开! “我还真能。” 哂笑一声,陈缘心中思索了一番对方拋出的信息。 苍离言之凿凿,提出了《五臟道兵养魂法》的隱患,其內容看似也无多大问题。 但是,动机呢? 苍离的动机很清晰,脱困。 而陈缘认为,苍离为了脱困,什么事都能做出来,什么谎话也都能说出口,因此,无论它说得多有道理,陈缘始终会保留有几分怀疑。 而且就算苍离真的掌握了相关的情报,说出来的也都是实话,它也不会一股脑將所有情报交给陈缘,而是会缓、慢有节奏的给,毕竟陈缘的信用同样不值得相信。 好在苍离错估了一点,陈缘有御妖诀傍身,还真能找到三只绝对忠诚於他的妖兽,並一一將它们炼化。因此,苍离的价值没有它想像中的那么大。 “无论如何,我拥有退路,而苍离除了实行它假死逃生的计划外只有死路一条,优势在我。” 心中盘算了一番,陈缘已有了计较,虽然眼前无人,但陈缘还是习惯性的掛上一脸真诚的假笑,传出一道意念。 “道友说我这门功法有问题,不知道友有何高见?” 陈缘沉默时,苍离其实有些忐忑,它生怕陈缘真的坐视不理,届时它就只有死路一条。因此,接受到久违的意念传讯时,苍离浑身都激动的颤抖起来! 他承认了!他承认自己就是那个鬼修了! 陈缘传来的意念算是变向承认了他的身份,而这意味著一种诚意,一种谈判的诚意。 苍离大喜,顿觉自己的努力没有白费,赶忙递迴一道意念。 “道友,你这门功法虽有弊病,但也可以解决,我记忆中就有相关的情报。而且此法知晓的人极少,我也是在万木林中侥倖得知的。” 陈缘挑眉。 “哦?確有此事?只是不知,道友需要我付出什么代价?” “道友放心,无需付出丝毫代价,脱身计策我已思虑周全,眼下,只差道友一番举手之劳。” 陈缘冷笑一声,让对方成功脱困就是他即將付出的最大代价,届时墨衣虽不会如何,但必將暗中怀疑,若非此行利益实在过於巨大、且陈缘拥有试错的机会,那么他也不会鋌而走险。 思虑良多,但他传递出的意念中却没有丝毫表露,只是淡淡吐出一字。 “可。” 脱困有望!脱困有望!苍离浑身颤慄,险些抑制不住心中激动。 “呼...呼....” 这鬼道士当真如他所料,是个见利忘义的白骨观弟子! 然而他毕竟活了不少年头,深知越接近成功便越需要冷静,它长舒一口气,强行稳住心神,小心翼翼的將一道意念传出。 “道友,此阵构思虽巧妙,但其在根基处却留有隱患。尤其是那木行符籙,其灵力流转已显滯涩之態,颇有气机渐散之象,我在脱困时,道友只需从旁策应,便可马到成功。” “届时,我会主动引诱符阵攻击,道友只需干扰木行符籙,符阵自身便会出现异样,我也可藉机逃离。” 苍离此举,在陈缘意料之中,毕竟他从对方记忆中得知了苍离假死脱身的计划,陈缘心中思忖著。 “这个方法,配上它的假死脱身之术,还真可以逃离,此妖记忆封印被破后,当真是越发难缠了!” 陈缘虽然心里门清,但还是装作不知,等待对方解释,以套取更多情报、占据更大胜算,於是再次传递出一道意念。 “若如此,道友岂不会被直接打杀?金行符籙之锋锐强横,道友也是知晓的。” 木魈无奈,心中也有些急躁,只得再次解释一番。 “届时我的身躯会化作死胎,將大多数精华注入一颗活胎,凝结成你们俗称的种子,而我的意识会寄存在种子中。” “如此,我虽能够脱困,但修为必將大损,道友大可放心。” 陈缘略一对比,发觉苍离的话语和他得到的信息並无多少出入,不过他还是有些不放心,也没有立即答应,而是想榨取苍离的最后一丝价值。 “我还有三个问题,道友若能回答,贫道也能心安,届时自会答应与道友合作。” 苍离犹豫片刻,还是应承了下来,毕竟它有求於人,不太敢开罪陈缘,只是补充一句。 “道友但问无妨,只是涉及到《五臟道兵养魂法》的隱秘,我只有在脱困后方才会交予道友。” 陈缘並无异议,符阵如同围城,既將苍离困住,又將陈缘隔离在外,苍离自以为能用功法隱秘要挟陈缘,殊不知陈缘对此並无多大兴趣。 “自然,第一个问题,万木林的巡狩只有白骨观和万木林两家势力参与,还是会有其他势力横插一脚?” 这个问题虽然重要,但苍离却不是特別在乎,乾脆的回答。 “其他势力也会派遣部分探子潜入,但不会直接介入。毕竟白骨观算是收徒標准最低的大势力了。” 陈缘继续开口。 “万木林中最珍贵的资源是什么?” 苍离沉默了片刻。 “这个问题涉及到你的功法,等我脱困后再一併告诉你。” 拒绝回答也是一种回答。 陈缘思忖片刻,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你的本体苍魈,到底是什么境界?会不会参与万木林的巡狩?” 苍离面色一僵,继而认真思考了起来。 “相当於你们鬼修的阳冲之境,可以轻易击败阴神境道徒,但敌不过阳神境的道徒。” “至於巡狩这摊浑水,它不敢。” 陈缘瞭然,鬼修在道徒这一层次划分为三个境界: 阴神、阳冲、阳神。 苍离的意思很明显,苍魈差不多与阳冲境的鬼修相似,斗不过养棺和玄鸦,但能轻易打杀墨衣道徒。 三个问题既毕,陈缘也无意耽搁,毕竟他也有些馋了,催促道。 “道友,开始吧。” 这句话却並非用【木语敕令】传达,而是用真身开口。 陈缘径直从藏身处走出,眉眼弯弯似鉤,含笑往符阵处揖了一礼。 苍离见到陈缘真身,终於能確认自己的猜测是正確的,心下长长鬆了口气,隨即振奋精神,强行催动起了重伤的残躯。 “开!” 第三十七章 假死脱身;自由? 苍离的意念中透出一丝决绝,行动更是果断,没有丝毫迟滯。 残破的身躯剧烈的抖动著,其中所剩无几的生机被它彻底激发,如同迴光返照般,一股强横但极不稳定的妖气从它体內爆发,瞬间往周遭符阵衝去。 符阵遭受这衝击的剎那,三色华光同时绽放,土黄、青木、庚金三色符籙如同被激怒的星辰,嗡鸣震颤,光华流转间,勾勒出更加玄奥的阵纹。 陈缘怀中的那枚感应符籙更是剧烈跳动,烫得惊人,向陈缘示警。 霎时间,三才锁灵阵威力全开,土行符籙沉如山岳,浑厚的黄光凝聚成无形巨力,如同真正的大山倾轧而下,死死压住苍离的根基,令其妖气运转瞬间滯涩,仿佛深陷万丈泥潭; 木行符籙幻化出道道华光,转瞬间,碧绿光华化作无数汲取生命的根须触手,死死缠绕住那爆发出的妖气洪流,疯狂吞噬、转化,將其狂暴的能量强行纳入符阵的循环之中; 而最具杀伐之气的金行符籙,则爆发出刺眼的锐金白光,数道凝练金色锋芒凭空生成,它们撕裂空气,仿佛无坚不摧的闸刀,精准无比地朝著阵中那兀自挣扎、咆哮的木魈身躯斩落! 一道尖啸声陡然响彻,隨之传来的,是一道焦急的意念。 “就是现在,道友动手!” 早已蓄势待发的陈缘眼中厉色一闪,迅捷的从藏身之处窜出,直至符阵跟前。 肾臟处水行精气狂涌,注入新生的肝木道兵之种,那墨绿色的【噬灵根须】瞬间从他掌心激射而出,不再是先前那般细小可爱,而是变得如同一条贪婪的毒蛇,狠狠扎向那木行符籙构成的屏障。 咔嚓! 【噬灵根须】虽潜力非凡,但目前还是太过脆弱。 並未支撑多久,触手就直接断裂,然而原先只需压制木魈的符阵却陷入了前后包夹的境地,里应外合之下,原本浑然有序的符阵紊乱了一瞬间,对苍离的压制也有所鬆懈,为苍离脱困创造了极佳的时机。 然而,金行符籙化作的闸刀已然落下。 苍离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嚎,那数道金色锋芒毫无保留地斩入了它的躯干核心,它的身躯已经不是残破和悽惨可以形容的了,而更像是一堆散落在地的杂碎。 然而,在这极致的痛苦中,苍离残存的意识却爆发出一种诡异的狂热。 “我要活下去!” 它的身躯在金芒中迅速崩解、碳化,如同被卡车碾过的枯木,但在那焦黑的核心处,一点极其微弱的翠绿光华却顽强地亮起,並疯狂汲取著它散逸的本源和符阵衝击的残余能量。 焦黑的外壳寸寸剥落,一枚通体翠绿、表面刻画有天然玄奥纹路的种子,正以一种违背常理的速度凝聚、成形。 下一瞬间,种子弹射而出,划过一道弧线,顺著符阵的裂隙精准的飞出。 种子內部,一点微弱的意识之光如同风中残烛,却带著新生的渴望与逃离牢笼的喜悦。 成了!它成功了!苍离的意识,即將在这枚“活胎”种子中重获新生! 在此之后,它只需要继续一点点泄露情报、继续誆骗陈缘就能慢慢拖延时间,苟到万木林深处,它就可以藉助遗留下来的布置脱困,甚至更进一步! 想到此处,苍离心情越发激动,感觉一条康庄大道似乎在它眼前铺展开来,一步步走下去,它未尝不可以达到本体的高度,甚至超越! 不过现在还不是放纵的时候,它还需要先透露一些情报,与陈缘虚与委蛇,一点点泄露情报,慢慢吊住对方,方才能拖延足够的时间回归万木林,藉助万木林中的布置坑杀陈缘。 念及此处,种子微微颤动著,传出一道意念。 “道友,万木林中拥有一种名为五行精粹的宝物,此物乃木君道韵残留所化,內含五行生剋之妙,能够替代妖兽助你凝结道兵、完美解决功法隱患!不过凝聚的方法只有我.....” 然而,它的话音未落,便戛然而止。 陈缘面无表情,根本没有丝毫交谈的意愿,只是缓缓抬起了右手。下一刻,一条色泽暗沉、形似触手却又布满细微木质纹理的藤蔓,自陈缘肌肤中探出,其目標明確无比,直指它寄身的核心,即那枚刚刚凝聚、尚未来得及稳固的翠绿种子! 嗖! 噬灵根须精准地刺入种子內部,一股霸道无比的吸力瞬间爆发。陈缘面露陶醉之色,享受著难得的佳肴。 苍离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嚎,感觉自己的本源如同决堤的江河,汹涌地向外倾泻。它能清晰地“看”到,自己种子表面的光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甚至连意识都开始有些模糊。 苍离大骇,却丝毫无法反抗,心中思绪纷飞,一幕幕记忆的记忆涌上心头,让它心神几乎失守、彻底崩溃。但终究是积年的老妖,求生的本能强压下了恐慌。 “这人竟然掌握了【噬灵根须】?此人..此人莫非根本不在意什么五行精粹,只是想將我当成一味大药,直接吞噬殆尽?” “不可能,我身上的价值那么大,掌握的情报如此之多,他不可能完全不心动。” “是了,是了!这鬼修贪婪狡诈,定是信不过我先前之言。此刻行此酷烈手段,不过是为了削弱我,確保即使合作,我也再无反抗或算计他的余力。他是在立威,也是在为自己加一道保险。” “他绝不会涸泽而渔,定然会给我留下一线生机,以便继续盘剥我脑海中的秘密。对,一定是这样!” 念及此处,苍离心中稍安,儘管本源被抽取的痛苦如同凌迟,但它强行忍住了所有咒骂与哀嚎,只是將这一幕画面铭刻在心中。 “总有一日,我会报仇!” 果然,事实似乎印证了它的猜想,陈缘的吞噬並未持续太久。就在苍离感觉自己的意识即將涣散,种子濒临枯萎之时,那该死的噬灵根须猛地一颤,停止了抽取,缓缓缩了回去。 “果然,他留手了...” 劫后余生的喜悦感袭来,苍离心中冷笑,开始盘算接下来该如何隱忍,並寻找反击的契机。 然而不知为何,那鬼道士却没有丝毫和它交流的意思,只是低头诵念著什么,似乎是... “黄天在上,妖灵听令!以吾魂为契,以汝魂为凭,急急如律令,缚尔神魂,为吾妖仆!” “不好,要糟!” 这是苍离最后一个念头。 第三十八章 情报大丰收,还有惊喜? 隨著冰冷咒语的最后一字落下,鬼气奔涌著在空中勾勒出一道符文,其看似朴实平凡,却带著一种让苍离战慄的威压,那种战慄感好像源於血脉和灵魂的深处,让它生不出一丝反抗的念头。 时间好像一下子慢了下来,或者说,苍离把全部的心神都放在抵抗符文带来的压力上了,无力注意外界时间的流逝。 如同天幕倾塌,符文缓慢却坚定的逼近著,苍离寄身的种子想要挣扎,却被陈缘死死攥在手中,挣脱不得。 在如此生死一线的压迫下,苍离驀然回想起了“苍魈”幼年时的经歷,怨念催生的痛苦、来到白骨观时的迷茫、杀人夺宝的喜悦..... 以及,对自由的追求。 它试图抓住这种感觉,以千锤百炼的求生意志,在魂魄核心快速垒砌起一道无形的城墙: 一道由年轮、韧皮和沉默坚韧构筑的精神壁垒。 城墙之上,仿佛浮现出它歷经雷火而不毁的焦黑枝干,以及它对自由的渴望。 它渴望用这厚重的、属於树木的岁月沉淀,去隔绝那源自灵魂层面的侵蚀,將那枚代表著绝对奴役的符文阻挡在外。 然而,那枚由御妖诀凝聚成的鬼气符文,面对这堵看似坚不可摧的记忆之墙,却並未有丝毫停顿或变化。它依旧朴实无华,带著最本质的规则之力,轻轻印了上去。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没有僵持不下的角力。就在接触的剎那,苍离惊恐地发现,它倾尽所有构筑的防线,正在经歷一场无声无息的瓦解。 那符文仿佛拥有一种诡异的优先级,就像是高高在上的仙人,直接覆盖並重新定义了苍离的记忆基石。 怨念带来的痛苦?那不过是你命中注定该承受的磨礪,直至等待主人的降临。曾经的迷茫?正说明你需要一个明確的方向,而主人將赐予你这个方向。杀人夺宝的喜悦?那浅薄的欢愉,如何比得上为主人效命所带来的荣光?甚至那最根深蒂固的对自由的渴望,也在规则之力的冲刷下,被扭曲、被詮释为: 能够追隨一位强大的主人,获得庇护与指引,才是真正的,大自在! 兵败如山倒。 城墙彻底易主,化作了囚笼,那枚符文终於突破了所有阻碍,如同灼热的烙铁,深深印刻进了它最核心的本源之中。无声的嗡鸣响彻苍离的心神,將它所有的反抗念头震碎,叫它一时呆愣当场。 “咦,我是谁?” 苍离疑惑著,意念却突然触及到了陈缘,让它一下子明白了过来。 它感激的、崇敬的望向了陈缘,传出一道惊喜的意念。 “噫!不曾想我竟是大人的妖仆!” 陈缘温柔的看著手中的种子,这枚种子虽然有些枯黄,但其中仍然有著勃勃生机。陈缘的眼神很温柔,也很纯粹,一如他先前看向小白花时那样。 “大人...我...” 陈缘微笑著,传出一道柔和的意念。 “前尘往事,皆为过眼云烟,无需在乎。” 陈缘语气平和,心中却突然回想起苍魈的一句话。 “情报就在这里,你们若手段高明,大可自己来拿。但是,你行吗?” 现在事实证明,陈缘手段更高一筹。 “既如此,我便自己来拿。” 话语鏗鏘,在落下的瞬间,陈缘便再无犹豫,意念如同一道探针,插入苍离识海,如同瀏览一座庞大的藏书库,无数隱秘信息纷至沓来,有关於《五臟道兵养魂法》的、关於万木林的、关於木君遗骸的、关於苍魈的... 首先印证的是关於《五臟道兵养魂法》的真相,苍离所言大多不假,但也有所隱瞒。《五臟道兵养魂法》的確是一门用於吞噬木君残留道韵的法门,但它也已经经歷过数次修改,並非完全无法修炼,而是总共有三个方法。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其一,依靠御妖诀。其二,木君遗骸倒塌,秘境出现,將会有大量五行精粹显世,这种五行精粹可以完美替代妖兽的作用,辅助陈缘修行。其三,便是普通修士所用的法门了。 杀。 通过猎杀海量相对应的五行妖兽,抽取其妖魂与精华,勉强凝聚道兵。但此法凝聚的道兵潜力有限,神通驳杂,且需不断“餵养”以维持,进阶困难,远非正道。 “五行精粹...” 陈缘心中火热,此物正是他此次巡狩的首要目標!若能得手,心火、肺金、脾土三道兵的凝结便將一片坦途。 “而且在苍离记忆中此法威力非凡,只要踏入阴神境便可在寻常阳冲境修士手下走脱性命。” 心念一动,陈缘开始搜寻起万木林和巡狩的情报。 “巡狩...” 巡狩並非简单乱杀,而更像是一场有组织的练兵。 白骨观內部会有任务发布,引导弟子们攻击特定目標、採集特定资源。而万木林一方也必然层层布防,甚至可能主动出击。其中危险,不言而喻,道童殞命其中实属寻常,即便道徒,亦有可能陨落。 不过此次巡狩的目的並非是覆灭万木林,而更像是对下属势力的一次敲打,真正重要的利益或许也早已被瓜分完毕,是以,並不会有道师级数的人物出手。 並且,白骨观为了避免道童死伤过多,特意划分了一块区域提供给道童,禁止道徒进入。 “白骨观,当真是正道楷模啊!” 除此之外,陈缘还拣选了部分关於苍魈的情报,对对方也有了一定的了解。 其本体確为木魈,乃万木林中孕育的上等精怪,天赋异稟。 其在幼年时被派入白骨观作为间谍,在入道之后,因不愿回到万木林沦为养料,便通过切割之法,將部分神魂与本体捨弃,以摆脱“冤魂控心法”的控制,最终成功入道,成为白骨观妖脉道徒。 不过其因跟脚特殊,不敢踏入万木林,苍离若非化为了一颗种子,与原先肉身切割,也同样不敢回归万木林。 至於那处被木君遗骸遮掩的秘境,苍离了解的也不多,只知晓其內宝物眾多,令观中眾道师都颇为眼馋,陈缘也不敢起分毫覬覦之心。 海量信息流过心间,陈缘迅速抓取了对自己最重要的部分:五行精粹的详细特徵、可能出现的区域、万木林几处危险禁地的分布、以及可以在万木林中利用的布置。 不过最为重要的是... 陈缘双眼冒出奇光。 “你是说...” “在万木林中,你拥有一名入道级数的草木精怪作为策应?” 第三十九章 入道傀儡,开罪道师? 陈缘面露惊色,他虽然能够搜查苍离记忆,但更多是类似於把苍离的记忆当作搜寻引擎,他也只能在里面慢慢翻阅,而不是一下子直接接受苍离的所有记忆。 因此,陈缘在接收到这道信息时,內心是惊诧的,紧接著,就是狂喜。 他的御妖诀虽然神异且强大,但只能对道行低於自己且无法反抗的目標使用,至於入道妖仆?陈缘现在更是想都不敢想。 於是他沉声问道。 “苍离,具体解释一下。你当真有手段能控制一名入道精怪?” 苍离闻言,心中一阵激动,它感觉到了自己的作用,这是一种被需要的喜悦,甚至是一种无上的荣光,赶忙传回一道意念。 “主人,那只精怪本体是噬心藤,其名为藤三,早年为苍魈所救。” “后来苍魈赐予了它一门修行功法,帮助它踏入道途。” “然而,苍魈怎么可能如此好心?它当时即將前往白骨观作为间谍,便起了留后手的心思,它赐予藤三的功法实际上有很大的隱患。” 陈缘心中微动,狸妖被种下的禁制,似乎便来源於“噬心藤”,或许他可以藉此一併除去狸妖身上的隱患? “隱患?” 苍离的意念顿时雀跃,似有一种抑制不住的分享欲望,带著一丝得意和靦腆传出一道意念。 “那门功法修炼到最后,只会將自身炼成傀儡!” 陈缘咀嚼著“傀儡”这个词,再难按捺住心中喜悦,若是双方曾有救命恩情或者什么,他是不敢相信的,但如果是傀儡的话,那就不得不信了。 “不过被炼成傀儡了,它又如何能在万木林存活?” “主人有所不知,藤三在外界看起来其实一切如常,並且它自身也不一定能意识到功法的问题,需要特殊的信號才能激活。” “如何激活?” 陈缘追问。 “回主人,关键在於【木语敕令】。” 苍离详细解释。 “苍魈当初设定的激活指令,需要以一种独特的波动频率激发,通过【木语敕令】传递出去,” “届时只要藤三在感应范围內接收到这个特定频率,其修炼的功法立刻就会接到信號,压制乃至抹除它本身的意识,使其陷入浑噩的待命状態。” “只不过那道手段是按照苍魈离去时的修为设计的,主人您的【木语敕令】现在还太过弱小,需要再强化一番才足够发出那道信號,將藤三意识抹除炼为傀儡。” 陈缘微怔,隨即思索起来。 “如此看来,这苍魈当真给我留下了一份大礼啊!” 陈缘的【木语敕令】在吞噬苍离大半精气后,其实並不算弱小,但如果要与苍离的巔峰时期比较,的確也还差了数筹。 “既如此,那我在万木林中要做的事情便清晰了许多,先凭藉情报优势寻到五行精粹,再炼化一枚,前去奴役藤三。” 101看书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不过唯一令陈缘遗憾的是,五行精粹只会在木君身躯彻底倒塌后出现,他在此並无太多优势。 沉吟片刻,陈缘復又开口询问。 “那我需要再吞噬多少草木精气,才能让【木语敕令】的强度达到標准?” 苍离沉默了片刻,显然是在思考,好半响,它方才得出答案。 “主人您若想要把肝木道兵推至圆满,大概还差两枚五行精粹,而若是要达到奴役藤三的標准,就只需要一枚的量。” 此时,陈缘思绪千迴百转:五行精粹、入道傀儡... 二者交替在陈缘心中出现,散发出令人难以抗拒的诱惑力。 前者是夯实道基、突破瓶颈的捷径,后者则是一张能在关键时刻决定生死的强大底牌。 尤其那“藤三”,再弱也是入了道的存在。若能將其掌控,在这杀机四伏的巡狩之中,无异於平添了一道护身符,届时无论是杀是跑,陈缘都拥有了更多转圜的余地。 更为关键的是,陈缘眼下所为,无疑是在侵害墨衣道徒的利益,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墨衣道徒也不是蠢人,其必定对陈缘有所怀疑。届时对方若真的动怒,他也拥有了转圜余地,不再像现在这样被动。 陈缘心中思忖,却未曾中断与苍离的交流,他先前主要通过搜索,现在则是让苍离挑选些重要的和他遗漏的情报告知。通过苍离查漏补缺,陈缘又弄明白了两件事。 其一,苍魈留在苍离身上的暗手,大多依赖於肉身血脉或特定器官才能触发,如今苍离肉身已毁,这些布置便如无根之木,基本无需再担心反噬。 其二,也是更重要的一点,苍魈本尊之所以藏头露尾,乃是因为它曾开罪了万木林中一位道师级人物,正因此,它不敢回归万木林,甚至不敢轻易露面,只能將苍离这等分身推到台前活动。 “原来是如此...” 陈缘心中暗忖,他先前就对苍魈许多行为感到疑惑,毕竟苍离只不过是凡妖境,苍魈一念便可打杀,又何必费如此多心思呢? 缘是有大敌窥伺,无奈而为之。 念及此处,陈缘心中那根因担忧苍魈后手而紧绷的弦,终於鬆弛了几分,对於利用“藤三”这张牌,也多了几分切实的把握。 陈缘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当务之急是处理现场,绝不能留下任何与自己有关的痕跡。 他回望那片狼藉的符阵中央,苍离的尸骸焦黑扭曲,保持著一种在绝望中挣扎后终被符阵反噬的姿態。陈缘仔细审视,確认自己只动用了源自苍离本源的【噬灵根须】,所遗留的痕跡与苍离自身的木属妖力侵蚀效果极为相似,即便有道徒前来查验,也绝难看出第二人动过手的蛛丝马跡。 心下稍安,陈缘不再停留,迅速撤出这片是非之地。 恰好,此时夜色已经如潮水,悄然向西退去,天边那抹鱼肚白正渐渐浸润开来,泛起蒙蒙亮的微光。远山的轮廓在细碎的晨光中缓缓浮现,如同沉睡的巨兽开始呼吸。 一抹微光恰好从天边落下,让陈缘微眯起了双眼。 该回家了,陈缘心想。 第四十章 归家,风雨欲来 月光渐微,其势已颓,如退潮般向西天缩去,却仍顽强地泼洒下稀薄而惨澹的清辉,勉强照亮蜿蜒的山径。 而东方天际,那抹鱼肚白正不断浸润著扩张,试图驱散夜的统治,晨与夜在这片天空交织、角力,投下一片曖昧不明的昏沉光色。 陈缘趁著这昼夜交替的混沌时刻,如一道轻烟般悄然穿行,走出了葬骨滩的死寂之地。 眼前景象豁然一变,连绵的丘陵起伏,一座高山巍然耸立其间,正是白骨观所在。 然而,与此前离去时相比,眼前的景象却大不相同,透著一股山雨欲来的肃杀与紧绷。 漫山遍野的巨石仿佛活了过来,其上那些的猩红纹路此刻如同呼吸般明灭闪烁,丝丝缕缕的黑烟从石缝中钻出,裊裊升起,在空中交织、凝聚,像是一条条触手,在天空中摇曳。 而在黑烟下,有一队队士兵披甲执锐,细细看去,却发现大多面色青灰、身形僵硬,不似活人。 这些阴兵队列森然,无声无息地在山麓、隘口巡梭,它们手持长戈鬼幡,眼眶中燃烧著幽幽绿火,散发著冰冷彻骨的阴煞之气。 山林之中,一对对猩红眼瞳竖立,隱在更远处的山林阴影或巨石之后,凝视著来往路人。 其多是些形貌古怪的鸦雀、蝙蝠、狐犬之类,它们的眼珠闪烁著不自然的猩红光芒,动作僵硬却精准,如同被无形丝线操控的木偶,静静地蛰伏伏著,將一道道冰冷的目光,投向山下每一个试图靠近的身影,包括刚刚抵达的陈缘。 空气仿佛凝固了。 咔嚓! 一队阴兵僵硬的转身,连带著一片鸟兽的脖颈也齐齐转动,无数猩红的眼瞳望向陈缘。 嘎! 阴鸦嘶鸣。 陈缘脚步不由得一顿,心中凛然。眼前的阵仗远超平日,连护山阵法都已经开启,分明是进入了某种极高的戒严状態。 “是...巡狩?” 陈缘心中思忖著,然而就在此时,一队阴兵已然发现陈缘,齐齐策马奔来。 为首之人点齐手下兵马,手持长戟,遥指陈缘,厉声喝问。 “兀那道士,你是何人?报上名来!” 陈缘站定,道袍隨风鼓动,浑身阴气喷涌,气势丝毫不落下风,甚至还隱隱压过那队阴兵一头。 陈缘咧开嘴角森然一笑,怡然不惧,朗声开口。 “白骨观弟子陈缘,奉墨衣道徒之命外出,今朝回观,尔意欲何为?” 阴兵首领见他毫无惧色,且浑身阴气森森、不似善类,心中已然確认了陈缘的身份,且起了几分忌惮之心。 阴兵、力士、天女之流,皆为白骨观中奴僕,地位高出寻常道童一头,但却无有任何希望突破。 且每一位道童成功入道后都会获得白骨观赏赐,其中的部分就是这些奴僕,他们自然是不敢开罪於有潜力的道童。 因此,阴兵统领也不愿多作阻挠,只是例行公事。 “如今观中戒严,閒杂人等不得入內,你可有方法验明正身?” 陈缘哂笑一声,语气却陡然间变得冰冷起来。 “贫道陈缘,接取任务【冤魂控心法】,你若有心,大可自己去查,如今刁难与我,又是何意?” 见陈缘一派蛮横姿態,阴兵头领略一皱眉,正欲开口,却被陈缘打断。 陈缘从袖中取出一道符籙,激发其灵光,显露出其“百里符”的身份。 “如何,此物可够?” 阴兵首领一惊,凝神看来,僵硬的面庞倏地一变,语气中竟也硬生生挤出了一丝諂媚。 “原来是符院大人的下属,快快请进、快快请进!先前多有怠慢,还请道友海涵。” “你也配与我称道友?” 陈缘冷哼一声,看也不看一眼那队阴兵一眼,將符籙收回,径直往白骨观中走去。 阴兵之流上升无望,又无法享受人伦之乐,大多心智异化,不似常人,且惯於媚上欺下,若陈缘表现出软弱妥协的一面,说不得会被狠宰上一刀。 因此,他只有展现出倨傲强硬的一面,方才能畅通无阻。 迈步跨过大阵,陈缘没有丝毫耽搁,径直往宅院处走去,期间山中鸟兽瞩目,通通被陈缘无视了去。 少顷,一间熟悉的宅院出现在陈缘眼中,让他久久紧绷的心神略微一松。 眼前这座宅院,是他在白骨观中难得的休憩之所,每每归家,陈缘都会感到一阵鬆快。 不过他也没有疏忽大意,照例先派遣蜂群和道兵探查一番,要不是他宅院左近少有植被覆盖,他说不得还会使用新得的【木语敕令】。 一番检查,並无异样。 陈缘照例看了一眼“信箱”处,却发现一道信封赫然卡在缝隙中,陈缘派遣蜂群上前,將信封取出。 信封中还藏有一块令牌。 陈缘拆开信封,將令牌搁置在一旁,开始阅览起来。 笔触凝练,似是是墨衣道徒所书,其上並无丝毫废话,开篇明义。 【巡狩將至,若贤弟有意参加,务必做好万全准备。观中已颁下法令,明日亥时,於『登天台』集合,凭此令牌方可进入。此令牌亦为记录功勋、发布任务之器,贤弟需妥善保管。】 【万木林局势诡譎,远非寻常歷练之地。据为兄所知,林中除草木精怪,亦有异变滋生,或是往年陨落同道所化厉鬼,或是被木君怨念侵蚀的畸变妖物,皆凶戾异常。贤弟虽手段不凡,然修为未至道徒,切不可孤身深入险地,当以保全自身为要。】 【此外,贤弟应知,昨日感应符异动,符阵处应是出了些紕漏,那木魈...或已遁走,或已形神俱灭。然,此事颇为蹊蹺,其中恐有隱情,贤弟切莫独自探寻,不然恐遇不测。 【眼下风云际会,山雨欲来,望贤弟谨慎行事,一切待巡狩之后,你我再敘。】 指尖微动,陈缘將信件碾作齏粉,收令牌入袖,径直走入宅院。 眼下天光大亮,已然接近卯时,他无法在白日出行,那么他用於准备的时间,只有不到两个时辰。 时间,太紧了。 陈缘最后看了一眼院中的槐树,钻入密室,享受起这最后的安寧。 第四十一章 赐名,准备 密室之中,烛火微明。 陈缘盘膝而坐,掌心托著那枚苍离所化的种子,正以自身精气缓缓温养蕴化。 陈缘先前为满足御妖诀施法的条件,將苍离重伤,虽在有意控制之下,陈缘未伤及苍离本源,但仍將苍离伤的不轻。 而在万木林一行中,苍离地位之重要毋庸置疑,是以,陈缘打算消耗部分精力治癒苍离。 水行肾臟缓缓运转,抽出一缕缕精气,注入略显枯黄的种子当中,隨著精气的注入,种子表面也隱隱泛起一丝绿意,苍离的意识隨之一同焕发生机,传出一道道欢喜鼓舞的意念。 轻吐一口浊气,陈缘缓缓睁开双眼,嗡嗡声环绕,血蜜蜂俯衝而下,飞至陈缘掌心,向陈缘传递了一道模糊的意念。 “院落外有生灵靠近?” 陈缘一怔,立刻警惕了起来。然而,隨著蜂王將更多的意念和画面传达,陈缘眉头再次舒缓,摆了摆手。 “你让蜂群安分些,放它进来。” 少顷,一个毛茸茸的脑袋探入,向四周环顾了一圈,待到它看到盘膝静坐的陈缘时,便不再犹豫,身子一扭,跌入密室当中,踉蹌了几下,栽倒至陈缘身前。 陈缘面色平静,古井无波,只淡淡吐出一句。 “你有何事?” 狸妖慌忙想从地上爬起,动作却分外犹豫,就像是它怀中捧著什么稀世珍宝一般。 它小心翼翼的从怀中取出一物,双手合抱,奉在陈缘身前,隱隱有些炫耀的意思。 “主子,巡狩的令牌,我弄到了一块,您需要吗?” 此物与墨衣在信件中所留之物一般无二,正是巡狩之信物。 陈缘挑眉,夸讚一句。 “做的不错。” 欣喜的神色刚要攀至狸妖面庞,却被一句话淡淡的打断。 “我已经有了。” 狸妖一时有些失魂落魄,沮丧的收回令牌,然而陈缘却再次开口。 “你倒的確为我省下了一番功夫。届时,你与我同去。你对万木林应该也有一些了解,应当不会拖我的后腿。” 狸妖有些难以置信,小心翼翼的抬起了脑袋。 “主子,可是我...” 陈缘挥手打断。 “没什么可是的,让你去你就去便是了。” 狸妖有些欢喜,这样看来它也是有用的。 陈缘沉吟片刻,心中想起一事。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全手打无错站 “你为万木林做事这么久,它们是怎么称呼你的?” 狸妖身形一僵,脸上的欢喜迅速消退,它似乎有些尷尬,又有些羞愧,訕訕的开口。 “主子,小的没有名字...” “抬起头,直视我。” 狸妖缓缓抬头,映入眼帘的是陈缘平静的面庞。 “你想要一个名字吗?” “想!” 思忖片刻,陈缘默默和苍离沟通了一二,选定了一个名字。 “你是狸妖,又隨贫道修行,那便叫李缘吧。” “好耶!” 狸妖在一旁兀自欢喜了一阵,陈缘忽的开口。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回主子,快酉时了。” “该走了。” 陈缘起身,走出密室,院落外,天色已近黄昏,夕阳的余暉给白骨观建筑群蒙上了一层疾降如疫的喜庆红色。 街道上的人群比往日更加密集,但气氛却截然不同,喧囂並没有被沉默取代,而是与压抑融合,每一句话语和交谈好似都蕴含著对未来的紧张和期许。 修士们行色匆匆,少见閒適者,大多互相戒备。各类店铺前人满为患,价格牌上的数字似乎比几日前又翻了一番,囤积居奇者乐的笑开了花,却很快被几名黑袍黑帽修士盯上,伺机宰杀肥羊。 各种议论声低低地交织在一起,陈缘却懒得去听。 他没有隨波逐流购置丹药或者保命法器,也未曾找寻肥羊宰割。 他的视线在场中逡巡著,试图找寻熟人的踪跡。 酉时过半,陈缘不再耽搁,朝著位於白骨观中心区域的“登天台”方向走去。 此刻,平台上已经聚集了数百名修士,人、妖、鬼三族混杂,但都自觉地分成了若干团体,低声交谈,目光闪烁,彼此间充满了警惕。 陈缘低调地混入人群边缘,目光扫视,很快便看到了站在稍前方一些的墨衣道徒。 墨衣也看到了他,两人目光隔空交匯一瞬。 墨衣的眼神有些复杂,更有几丝怀疑。 陈缘却径直走上前去,先是躬身一礼,然后取出四十枚符钱,在墨衣道徒略显错愕的眼神中,將符钱奉上。 “道兄,这是先前说好的借款。” 墨衣道徒愕然,眼神飘忽,没有直接收下,而是往远处的繁华市集扫了一眼。 “贤弟不去採买些保命器具?” 陈缘摇了摇头,开口催促。 “道兄请收下,天底下没有欠债不还而是肆意花销的道理。” 墨衣道徒拗不过陈缘,只得將符钱收下,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却见陈缘又行了一礼,然后便径直转身离去了。 墨衣道徒更是愕然了,他全然没有想到,陈缘前来的目的仅仅只是把欠款还上,没有找他交流情报,也没有向他討要保命符籙,更没有再借上一笔。 陈缘晃入熙攘的人群中,心中一片清明,计较著利益得失。 “墨衣那副表情...应该不似作偽,他並没有对我起杀心。或许他隱隱有些怀疑,但肯定没有確认符阵被破坏的缘由,也就是说,在万木林中,他依然可以充当我的盟友。” 二人相约三日后见,陈缘是在第二日前去,触动符阵。 彼时墨衣前来送信,估计也有试探陈缘的意思。若陈缘在家,那就证明符阵是被苍离或苍魈毁坏,而陈缘显然不在。 既然如此,他便洗脱不得身上的嫌疑。 墨衣心中对他有猜疑是必然的,陈缘还钱並不是为了弥补裂隙,而只是为了试探一番,陈缘的目的很简单:確认墨衣是否有杀意。 答案也很明显,没有。 就在陈缘心下稍安之时,怀中令牌却突地颤动了一下。 霎时间,整座白骨观好像一下陷入了寂静当中,唯有风声、喘气声、沙沙落叶声依旧。 然而,在下一瞬间,巨大的破空声撕裂寂静,风起云涌、龙蛇起陆。 清冷的月辉被一道遮天蔽日的身影阻挡,只留下猖獗的狂笑,响彻天宇。 “桀,桀桀!” 第四十二章 绝云气,负青天 天,仿佛一下子暗了下来。 那不是夜色的昏暗,而是连月色一同被吞没、伸手不见五指的纯黑,仿佛天狗食日,不留有一丝光芒落在大地,包括月辉。 原本或桀驁或贪婪的白骨观眾弟子尽皆低眉顺眼,像鵪鶉一样把脑袋深深埋进胸口,人头攒动,活像一只只螻蚁。 “桀桀!嘶嘶!” 阴影投射而下,一硕大蛇首从天边云端探出,睁开一对竖瞳,俯瞰著台下眾生。 似是有涎水落下。 嗤啦! 落下的涎水在地面上腐蚀出一个巨坑,有躲闪不及的道童沾到涎水,浑身便被穿了个通透。 与此同时,数道阴影从天际浮现,各自占据了一块天幕。 然而,此时暗无天日,诸位道师身影亦是模糊,气机晦涩,只能隱约看见一道轮廓。陈缘也不敢抬头,只有一些气息强横的道徒仰头,眼中充满嚮往。 这数道阴影横亘天宇,如同默立的君王,各自划分疆域,將原本完整的天空割裂成数块风格迥异的领域。整个登天台所在的山峰,在这数股交织的的气息下瑟瑟发抖,渺小得如同狂风巨浪中的一叶扁舟,稍有不慎便会倾覆。 忽的,蛇首嘶鸣,率先开口。 “桀桀!这些道童怎么也来了?横竖也是无用,不若作一回零嘴儿,填了我的肚肠!” 道音隆隆,迴荡在整片登天台中,陈缘闻言勃然变色,他万万没想到这道师竟然如此不讲规矩! 难道...这巡狩本就是为此而生? 陈缘一时惊惧骇然,脚底抹油,欲要逃遁。 奈何蛇首已然下探,腥风肆意呼啸,將场中道童尽数禁錮,无一人能动弹分毫。 然而,就在此时,一柄利剑出鞘。 鏘鏘! 剑光如匹练,撕裂昏暗天幕,將巨蛇身躯所化的阴影斩出一道裂隙,精准无比地向蛇首砍去。 嗤啦! 蛇妖吃痛,发出一声痛极的嘶鸣。 “痛!痛!痛煞我也!” 剑光过处,一片碗口大小的漆黑鳞甲崩碎,暗红色的妖血如同泼墨般喷洒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悽厉的弧线,带著刺鼻的腥臭气息,淅淅沥沥地洒落在登天台冰冷的石面上,將地面蚀穿。 蛇首受此一击,猛地向后缩回,那双竖瞳中燃烧起暴怒的火焰,死死盯向剑光来处。乌云翻涌,隱约可见一道挺拔身影持剑而立,衣袂飘飘,气势凛然。 “孽畜!安敢放肆!” 持剑道师静立云端,周围云起翻涌,洒下一缕天光,他开口厉喝,声音激昂清越,如同清泉流水。 “此次巡狩改制乃是符院院主钦点,尔安敢放肆?” 蛇妖受创处鲜血滴落,它盘踞云端,周身妖气翻涌,试图癒合伤口,同时发出低沉的咆哮,周身乌云剧烈滚动。 “持剑,你管劳什子的閒事?莫非要与我做过一场?” “有何不敢?” 持剑道师怡然不惧。 场中衝突一触即发,气场愈发凝滯,天幕上的其它几道阴影也各自划分阵营,蛇虫鼠蚁向蛇妖靠近,全乎人身的则朝剑修靠拢。 值此千钧一髮之际,一个苍老而平和的声音,如同晨钟暮鼓,缓缓响起,压下了所有的喧囂。 “巡狩在即,岂容內耗?诸位道友且点齐兵马,隨老夫出征罢。” 此人地位似乎极高,他话语方才落下,持剑道师便收剑入鞘,蛇妖周身妖气一阵翻腾,似是有些不甘,但最终只是冷哼一声。 “天发杀机,龙蛇起陆,持剑,你且给我等著!” “布阵!” 苍老的声音厉喝。 稀稀落落的应和声响起,几道聚拢著的阴影不再相互对峙,各自围绕登天台散去。 隨著苍老声音下令,眾道师不再相互內斗,而是各司其职,步罡踏斗,各自在登天台四周站定。 眾道师站定后,地面上那些灰白色的巨石齐齐亮起,显现出无数符文篆字,散发出柔和却磅礴的光芒。光芒交织,向上匯聚,在平台中央处形成了一座缓缓旋转的漩涡。 旋涡似乎成为了天地间唯一的光源,开始疯狂汲取天地间的灵气,登天台也仿佛活了过来,化作一个巨大的熔炉,將各种能量强行调和、凝聚。一股浩瀚、古老、带著肃杀之意的气息,从旋涡中心瀰漫开来,笼罩了整个山峰。 顷刻间,旋涡化作磅礴光阵。 旋即,眾道师也不再多言,身影於云端模糊隱去,唯有他们共同结成的阵法光芒大盛。地面上,登天台的震颤愈发剧烈,那些亮起的符文仿佛活了过来,如蝌蚪般游动、组合,引动天地法则。 霎时间,风起云涌! 此非自然之风,而是被阵法强行拘拿、驯服的天地灵机! 天上厚重的乌云,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搅动,疯狂地向登天台匯聚而来。 云气被符文光芒浸染,不再是单纯的墨黑,而是呈现出一种暗银与灰白交织的奇异色泽,仿佛被炼化的金属溶液。 “凝!” 不知是哪位道师低喝一声,那浩瀚如海的云气在阵法作用下急剧压缩塑形。 伴隨著震耳欲聋的呼啸声,一艘艘庞大无比的飞舟轮廓在空中显现。它们並非木质或金属打造,而是完全由凝实的云气构成,舟身流淌著符文光华,庞大如山岳,却又带著一种诡异的轻盈感,静静悬浮在半空,投下巨大的阴影,將整个登天台笼罩。 飞舟形態各异,有的如狰狞巨兽骨骸,有的如展翅巨鸟,有的则简约如梭,但无一例外,都散发著令人心悸的磅礴威压和森然气机。 道童道徒皆面露嚮往之色,化天象为舟船,聚天机为己用,堪称鬼斧神工。 或桀或梟的呼喝声从道师口中传出,有牛首马面的道师长啸。 “儿郎们,上船,出征!” 下一刻,一股无法抗拒的庞大法力笼罩了登天台上的每一个人。陈缘只觉身体一轻,仿佛被一只无形大手捏住,眼前景物飞速变幻,耳边儘是是呼啸的风声与其他修士的惊呼。 眨眼间,他已被挪移至飞舟甲板之上,这艘飞舟形似一头骸骨巨鯨,由暗银色的云气构成,眼眶处燃烧著幽幽魂火。 甲板宽阔,同样由凝实的云气铺就,踩上去有种奇特的韧性。 天,也一下子亮了,遮蔽天宇的眾道师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清冷月辉。 陈缘怔怔的看著这一切,唇齿开闔轻吐一句。 “绝云气,负青天!” 第四十三章 道师出手,木君归墟 高天之上,罡风酷烈,彼此纠缠衝突,化作一个个毁灭性的气旋,然而无论罡风多么霸道猛烈,都会在靠近飞舟时消弭於无形。 陈缘所在的飞舟最为拥挤,其上人头攒动,密密麻麻的道童挤在甲板上,彼此相互掂量著、警惕著。 陈缘靠在甲板边缘,三丈范围內除了狸妖別无他人,周围道童纷纷投来忌惮的目光。方才有人出手试探,被陈缘打至重伤,怕是一下船就会死无全尸。 陈缘斗法实力非凡,在道童一境虽说不上所向披靡,但也罕有敌手。 陈缘並没有理会他人,只是让狸妖警戒著,把目光投向甲板外。 飞舟行驶在云层之上,地面的光景被云气遮掩,然而,陈缘极目远眺,却能看到一弥天极地的庞然巨物横亘在视野尽头。 像一座庞大到难以形容的山。 “万木林是建立在一座山上吗?” 陈缘心中略感疑惑,向苍离询问。 苍离失神了片刻,意念中充满著敬畏。 “主人,这不是山,是木君遗骸。” “这是...一棵树?” 其的確非是山峦,而是一棵树。 一棵弥天极地的树。 树的部分呈现出墨绿色,枝叶繁茂,绿意盎然,散发出磅礴到令人颤慄的生机,看上去,像是山上的森林。 不对,这棵树上...就生长著一片森林! 而另一部分,却已然彻底枯萎,化作了毫无生命光泽的惨白与焦黑,枝杈扭曲断裂,其上生机断绝,毫无活物的痕跡。 非生非死,半枯半荣。 这便是木君遗骸了。 在巨树进入视野的剎那,便有道师直接发难。 巨蛇似乎对先前的失利耿耿於怀,甫一见到巨树,就现出了真身,庞大的身躯在天穹游弋著,迅速朝木君遗骸靠近。 只见它紧绷身躯,尾部一摆,直直朝巨树抽去。 啪! 並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然而,被蛇尾接触的部分却迅速腐化、溃烂著,浓郁的绿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发黑、枯萎,如同被泼上了最猛烈的剧毒,原本磅礴的生机瞬间被死寂取代。 然而,对整棵树而言,不过是九牛一毛。 “痛快!” 牛首马面的道师发出讚赏,隨即,他仰头望天,发出一声震盪云海的咆哮。 “哞!” 他猛地踏前一步,庞大的身躯仿佛要將飞舟甲板踩穿,双手虚抱,做出一个环抱巨物的姿態。 气血如烘炉冲天而起,在他身后凝聚成一头顶天立地的巨牛虚影。巨牛虚影低下头,將那对弯曲如月的巨角对准了被毒液腐蚀出的缺口,猛地一撞! 轰! 这一次是实实在在的物理衝击,巨大的角影撞在缺口处,引发了天崩地裂的巨响。 木屑如同暴雨般从缺口处迸溅开来,那道裂痕也生生扩大了数倍,露出了其內部的空洞腐朽。 紧接著,嗡嗡的颤鸣从剑鞘中传出,持剑道师不再压制周身灵机,利剑悍然出鞘! 鏘鏘! 清越的剑鸣中透出几分喜悦,声势不显,却极尽锋锐,划过一道流光朝巨树斩下。 如此三番两次,眾道师合力,蛊、毒、剑、法、符诸般手段齐出,向木君遗骸攻杀而去。 木君遗骸几次颤抖,却到底未被伤及根本,眾道师的几番攻势,似乎也被其庞大的体量吸收。 然而,就在此时,一道苍老的声音再次响彻。 “万木林同道,此时不出手,更待何时?” “结阵!” 他话语落下的剎那,异变陡生! 三道青绿色光华冲天而起,散发著强大的气息,猛地从巨树各处爆发开来! 伴隨著震耳欲聋的巨响,巨树表面,那些原本鬱鬱葱葱的森林剧烈蠕动著,化作三道巨大身影。 藤条巨人、木衣华服老者、巨口花妖、 正是万木林中隱而不发的道师级存在! 它们现身之后,並未攻击白骨观眾人,而是占据了木君遗骸的各个关键节点,彼此气机相连,磅礴的妖力与草木精气奔涌而出,与白骨观道师隱隱相呼应。 “万木锁灵,乾坤倒转!” 苍老的声音暴喝出声,中气十足。 万木林中那位身著华服的老者与白骨观布阵道师的气机相连,引领著双方所有道师的力量,共同编织成一张覆盖了整个天地的道念之网。 这张巨网的一端,缠绕在木君那半枯半荣的庞大躯干上,另一端,则被所有道师共同牵引。 “起!” 双方道师齐声大喝,声震寰宇。 轰隆! 在无数道震撼的目光注视下,那尊支撑了不知多少岁月,被视为不可撼动象徵的木君遗骸,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的哀鸣,正被缓缓拉动著。 巨大的裂痕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蔓延,从根部直至树梢。 枯死的部分率先崩解,化为漫天苍白齏粉,而生机尚且盎然的部分,则被万木林的道师们疯狂抽取著本源,肉眼可见地枯萎下去。 庞大的树身开始倾斜,其速度虽缓慢,却带著一种无可挽回的绝望姿態。天空被撕裂,大地在脚下哀嚎,仿佛整个世界的支柱正在倒塌。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滯。 木君遗骸倒塌! 旋即,一道璀璨光柱猛地从巨树扎根处冲天而起,瞬间刺破了笼罩天地的阴霾与尘埃,其光芒之盛,甚至短暂压过了天上眾道师联手布下的阵法光华! 伴隨著光柱的出现,一股苍茫、古老,且蕴含著无限生机与死寂的气机横扫开来,如同海啸般向著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苍离失神的感受著眼前一切,迷茫的传出一道意念。 “木君....是他的残念吗?” 不过旋即,它又振作了起来,向陈缘解释起眼下处境。 “主人,木君遗骸坍塌,秘境即將出世。由於木君倒塌,许多秘境中的宝物包括五行精粹会被拋洒到万木林周围,届时您可尝试爭夺。” 陈缘微微頷首,然而,场中形势却又生波折。 值此尘埃落定之时,白骨观眾道师却齐齐对视一眼,巨蛇率先开口,语气森然。 “滚出去!” 下一剎那,白骨观眾道师齐齐调转枪头,朝万木林道师出手! 第四十四章 道师陨,万木林 场中形势骤变,三位万木林道师却神色各异。 藤条巨人率先大吼一声。 “白骨观贼廝,安敢如此欺辱我等?” “先前明文相约,如今却以势压人,莫非是要与我做过一场?” 木衣华服老者眼神闪烁,向后退出一段距离,与花妖对视一眼,眼神光彩明暗不定,却忽的厉声怒斥。 “白骨观贼子的確欺人太甚!列位同道,且与老夫共同出手,保卫家园!” “杀!” 藤条巨人大喜,率先出手,巨大的身躯上一条条藤蔓射出,宛若一条条绳索,向巨蛇缠绕而去,同时,其口中怒吼。 “碧瞳!你这妖孽,还不速速伏诛?” 巨蛇碧瞳仰头嘶鸣,蛇信吐出,喷出缕缕毒雾,藤条巨人的藤蔓甫一伸进,就变得软趴趴的,再难寸进。 “微末道行,也敢猖狂?借著木君遗泽成长至今,真以为自己是个东西了?你,还需得唤我一声碧瞳妖王!” 藤条巨人闻言大怒,庞大的身躯猛然前冲,万千藤条如铁索,绞向碧瞳妖王蛇身七寸。 碧瞳眼中寒光乍现,长尾如钢鞭横扫,带起一片腥风,与藤天轰然撞在一处。 万木林三位道师虽然反叛,却並未引起多大注意,持剑道师、布阵老者等等都只是撇了一眼,便径直前往木君遗骸处,搜颳起了来。 唯有两位妖脉道师前来相援,分別是牛首马面和鹿首人身,各自选定对手,缠住了巨口花妖和木衣华服老者。 隨著二位道师加入战场,场中狼烟滚滚,廝杀烈度愈盛,眾道师廝杀不断。 忽的,木衣华服老者抓住了牛首马面道师的一个破绽,施巧记摆脱了牛首马面,將之拋在了后头,口中则高呼。 “藤天,我来助你!” 藤条巨人闻言大喜,欣然回应。 “快快,前辈与我一同打杀了这贼廝!” “善!” 碧瞳见二妖欲围攻於它,一时大急,嘶鸣著欲要逃遁,不忘口中责备一句。 “牛马,你怎的没拦住他?” “哞!大意了,你撑住。” “你...牛马,你真是害苦了我呀!” “哞!快了快了!” 藤条巨人见碧瞳仓皇逃遁,亦是大为得意,高呼著“痛快”欺身上前,欲將碧瞳巨蛇缠住,为木衣华服老者创造机会。 “撑住一秒,老夫神通將至!” “快!快!快!” 藤天急催。它巨大的身躯死死缠住碧瞳妖王,无数藤蔓如同铁索般收紧,勒得碧瞳鳞片崩裂,发出痛苦的嘶鸣。 “痛!痛!痛!” “前辈,快!这长虫快撑不住了!” 藤天兴奋地咆哮,將全身力量灌注於双臂,试图彻底锁死碧瞳。 “好了!” 木衣老者高呼,然而在此之前,无数道藤条就已经从地面升起,化作道道狰狞利箭,扎向交缠的二妖,藤天兴奋异常,它感受到身后那股属於木衣华服老者的磅礴妖力正在急速凝聚,心中充满了復仇的快意。 嗤啦! 藤条刺入身躯,却叫藤天一时呆愣当场。一道、两道、三道.....无数道藤条鱼贯而入,扎破藤天的身躯,叫它鲜血迸溅,妖气涣散。 “为什么?” 就在它心中生出这一疑惑时,牛头马面的牛角,到了。 “哞!让你飞起来!” 巨大的牛角顶至,与地面上升起的藤条一齐,將藤天拋上高空。 而天空,正好是人身鹿首道师和巨口花妖的战斗场地,二者没有丝毫犹豫,齐齐调转枪头,各施手段神通,朝本就重伤的藤天打去。 “啊啊啊!” 藤天伤上加伤,发出不甘的怒吼,浑身妖气却已经枯竭,再施展不出任何神通。 就在它竭力试图凝聚最后一丝妖力挣脱时,木衣华服老者袖中倏地飞出一道乌光,却是一条遍布诡异符文的墨色绳索。 这绳索如蛇般灵动,迎风便长,瞬间將藤天庞大的身躯自上而下缠绕了数十圈,隨即猛地收紧!绳索上符文闪烁,散发出镇压一切的禁錮之力,藤天顿觉周身一沉,仿佛背负上了整座山岳,连指尖都无法再动弹分毫,只能眼睁睁看著对手逼近。 看著挣脱不得的藤天,眾妖齐齐欢喜,口中涎水滴落,眼底满是贪婪的渴望。 “莫要杀了,莫要杀了!” 碧瞳对木衣老人疾呼。 “慢慢来,慢慢来!” 言罢,眾妖爭先恐后、相互推搡著飞至高空,各施手段从藤天身上取食。 “啊!痛煞我也!” “桀桀!还是活著吃味更美!” “是极是极!沾染道韵的血肉,当真好久没尝了!” “桀,你们也给新来的两位师弟分润些。” “嗟!来食!” 汁水迸溅,肉块横飞,眾妖分食著血肉、品茗著藤天临死前的痛苦。 血肉横飞的画面和悽惨的嚎叫,构成了这场饕餮们的盛宴。 ..... 这些事,陈缘自是不知。在眾道师出手砍伐木君遗骸之后,那位尊號为【持剑道师】的剑修便出过手,將陈缘等眾道童送下飞舟。 摔下飞舟的感觉不甚美妙,不过应该是有道师出手护持的缘故,陈缘只受了点小伤,调息一二便可恢復。 “当务之急...是寻找五行精粹和藤三踪跡。” 陈缘思忖间,袖中的令牌却突的一阵抖动,陈缘意识探入,一道道信息从中流出,让陈缘陷入思索当中。 白骨观为此次巡狩设置了“贡献点”一物,还提供了许多基本信息,陈缘虽然知道大部分,但还是重新阅览了一番。 “我所在的地区是专门为道童设计的,白骨观內道徒禁入,不过...” 其中有两点让他颇为在意: 白骨观並未提及离开时日和离开方法,且在一定时日后,这块禁止道徒禁入的禁区將会解封,届时必定群魔乱舞。 思索完毕,陈缘方有精力,去打量周遭环境。 头顶的天空被一层稀薄的、仿佛浸过尸油的灰绿色雾气笼罩,惨白的阳光艰难穿透,稀稀拉拉的洒下稀碎光点,让人分不清白天还是黑夜。 目之所及,是一片无边无际的、呈现出诡异色泽的森林。 无数巨大且扭曲的树木拔地而起,枝干並不如外界向上,而是彼此缠绕著、拼杀著,如同垂死的囚徒相互爭斗,角逐唯一的生机。 树皮的顏色深沉近墨,却又在某些部位突兀地绽开大片的惨白或暗红斑块,像是生了恶疮。有些树木明显已经枯死,枝杈如焦黑的骨爪直指天空,但更多的,却处於一种半死不活的状態。 那些树木的部分枝叶尚且维持著一种虚假的浓艷绿意,而另一部分则已彻底腐败,流淌著粘稠的恶臭汁液。 地面上,盘根错节的根系如同暴露在地表的血管,贪婪地汲取著泥土中残存的养分。 厚厚的落叶层踩上去软绵绵的,却不时会突然塌陷,露出下方被腐蚀出的空洞,里面堆积著不知名动物的骸骨和正在分解的有机物。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低沉的的嗡鸣,其並非来自虫豸,而更像是这整片森林的呼吸与呻吟。远处不时传来一声悽厉尖啸,或是某种重物倒塌的闷响,伴隨著地面的轻微震颤。 它们在动。 第四十五章 宝地,苍离伤愈 “这便是...万木林?” 诡异、扭曲,半死不活的森林。 一股如有实质的恶意从四面八方袭来,陈缘只觉有一对对贪婪的眸子正注视著他。 微风吹拂,枝杈微微摇晃,带来了一股烂透了的腐腥味。 风欲静,树却不止,哪怕微风停止吹拂,枝杈依旧在摆动著、摇曳著,是一灰白色的大树。 “小心!” 苍离焦急的传来一道意念。 陈缘没有丝毫犹豫,身形往后退去,而他原来的位置,已经被一道骨质树杈扎透。 陈缘刚要有所动作,却忽觉重心一变,立足之地一阵摆动,竟是一根粗大的根须。根须摇曳著穿透泥土,向上倒卷,径直往陈缘刺来! 同时,数种植物一同活化,不约而同向陈缘袭来,枝、杈、叶、花仿佛都成为了致命的武器,將陈缘的每一条退路封死。 一时间,陈缘似是陷入了绝境。 然而,陈缘却丝毫不慌,身形往空中纵跃,將当先袭来的几道攻击躲过,而后身体周围自发聚集出浓稠的黄色雾气,將陈缘笼罩在其中。 每每有植物袭来,都会被雾气所阻,软趴趴的委顿在原地,找不出陈缘真身的位置。 形势稍缓,陈缘冷笑一声,一条条触手状的根须从他身上探出,朝他先前落脚的活化根须猛扎下去。 如同热刀切豆腐般,看起来坚硬诡异的树根没有迟滯【噬灵根须】半秒,便被扎了个透心凉。 【噬灵根须】鼓动著,时粗时细,將一股股生机与草木精气从中抽出,送入陈缘体內。 陈缘正欲痛引一番,却面露难色,这草木精气的质量实在是太差,混杂著怨气、死气等杂质不说,量也少得可怜,和苍离、乙木精粹完全没有可比性。 隨著【噬灵根须】的吞噬,与活化根须相连的一棵巨树迅速乾枯、腐化,生机被从中抽离,树身歪斜,隱隱露出一点儿天空的痕跡,丝丝阳光洒下,暂时驱离了万木林间的昏暗。 见此,生长在旁的植物见此却纷纷活化,电光石火之间便把缝隙重新堵上,分食了所有能照到阳光的位置。 树林恢復了黑暗和寂静。 或许是陈缘的表现太过骇人,原先蠢蠢欲动的妖植纷纷缩了回去,如同鵪鶉一般静立在原地,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似的。 在杀退妖值后,陈缘袖中的种子苍离却格外兴奋。 “主人,您可否多杀些,助我早日恢復?” 陈缘面露古怪,指了指周围造型各异的植株。 “你能吃它们?” “是极、是极!对主人您无用的怨气和死气,是我生长的关键之一啊!” 陈缘恍然,怨气、死气等等对他而言是杂质,对苍离却並非如此。苍离乃是木魈,本身就由草木精气与怨气孕育而生,此处可谓是它成长的天然宝地。 念及此处,陈缘面上露出一丝笑意,眉眼弯弯,五官隨之舒展开来。 “要杀多少才能助你恢復?”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苍离此时不再掩饰,显露出它残酷的本色。 “杀光!” 陈缘頷首,不再掩饰自身气机,数道根须如同触手,按照就近原则,朝一旁的一棵灰白老树扎去。 老树受此刺激,不再偽装,慌忙想要反抗,树干一阵抽搐,中央处竟生出一张人脸,面目狰狞可怖。 陈缘见此不惊反喜,这树妖看卖相平常,却不想是成了精的,而成了精怪意味著拥有更多的草木精气,也拥有著更大的价值! “桀桀!” 陈缘厉啸,根须迅速划过空气,灰白老树慌忙想要抵挡,浑身枝丫扭动著,却无法阻挡【噬灵根须】哪怕一丝一毫,根须势如破竹,扎入灰白老树身上,贪婪的吸食著它多年积攒的草木精气。 【噬灵根须】不知满足的索取,陈缘却是分毫不取,这些草木精气品相太过恶劣,於他无用,陈缘心念一动,便將它们尽数往苍离体內灌溉而去。 肉眼可见的,苍离所化的种子逐渐变得饱满、丰盈了起来,不过它犹自不满足,传出一道道迫切的意念。 “主人!更多!更多!” 陈缘微微一笑。 “莫急莫急,此地有的是草木精气。” 於是,陈缘把目光投向了周围奇诡的各类植株,在陈缘眼中,它们的形象也不再狰狞可怖,而是像一头头待宰的羔羊。 陈缘嘴角那抹笑意尚未敛去,周身气息已骤然变得森寒,浑身气机暴涨,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刃,显现出无比的锋锐。 “且让贫道助你...吃个痛快!”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然窜出,不再有分毫躲避,而是主动撞入那层层叠叠的扭曲植物丛中。 最先遭殃的是那棵生出人脸的灰白老树,它方才受创,面孔扭曲,正欲挣扎,数条【噬灵根须】已如毒蛇般再次缠上,这一次,不再是试探性的吸食,而是完完全全的吞噬。 根须深深扎入其主干,肉眼可见的,老树庞大的身躯急速枯萎,就连最遥远的树叶也在瞬间变得灰白。 草木精气虽不磅礴,却也如潺潺溪流,源源不断灌入苍离体內。 “痛快!痛快!主人,便是这般!” 苍离的意念充满了植物生长时的喜悦,种子表面光华流转,隱隱有嫩芽伸出。 陈缘毫不停留,脚步一踏,已冲向另一丛嗜血妖花,妖花方欲抵挡,黄色雾气便瀰漫开来,令它的攻势为之一滯。 陈缘鬼爪如刀,轻易撕裂花瓣,【噬灵根须】顺势钻入,將其中精华抽取殆尽。 杀戮,高效的杀戮。 陈缘所过之处,尽皆生机断绝。 漫山遍野的妖值如同土鸡瓦狗,被陈缘一一击破。 在此过程中,苍离从原先的乾瘪到饱满,再逐渐吐出绿芽、生出枝丫,然而,其生长的方向却並非草木,而是人形。 慢慢的,它长出四肢、生出头颅,尽情伸展著。 其面如青黛,身覆绿叶,形体与陈缘相似,个头则稍矮上一些。它对著陈缘躬身下拜,姿態恭敬。 “苍离,见过主人。” 第四十六章 木君传承,苍离之幸 陈缘看著跪伏在地的木魈苍离,一时若有所思。 苍离如今虽说不上伤势尽復,但起码也恢復了五六成的实力,再加上万木林地利,它面对任何道童都几乎立於不败之地了。若提前有所布置,说不得能在道徒手上逃得一命,念及此处,陈缘开口问道。 “你的意思是...往东处走,靠近木君遗骸,遇到五行精粹的概率就会大上很多?” 木魈恭敬回答。 “是,主人。五行精粹来源於被木君遗骸遮蔽的秘境,越靠近那处秘境,遇见五行精粹的概率就越大。只不过...遇到强大精怪、修士的可能应该也大些。” 陈缘思忖间,將令牌取出,查阅了一番,发现確无遗漏后,方才頷首。 “那么便往....” 然而陈缘话还未说完,便戛然而止,却並非他有意中断,而是从远方传来了巨大的声响,將陈缘的话语尽数淹没。 轰—— 滚滚音浪传来,其並非是一瞬间的巨响,而是连绵的、持续不断的轰鸣。 “这是...木君遗骸倒塌的声响传过来了?” 那声响宛如实质,像海浪一般拍击而来。 粗壮的树木疯狂摇曳著,其上叶片高速抖动,苔蘚表面般翻滚起泡,也同样寂然无声,就好似发生了一场无声的地震。 陈缘的视野一时有些诡异,一种极致的错位感从他心中升起,陈缘分明能看到,视野中的一切都在剧烈颤动著、变化著。然而,他却无法听到一丝一毫声音,除了那道充塞天地的巨响。 紧接著,便是耳鸣。 然而就在此时,原先老实跪伏在地的苍离却突兀的捂起了脑袋,越捂越紧,不过片刻,它便在地上痛苦的翻滚了起来。 苍离嘴巴微张,似乎想要开口叫喊些什么,却被巨大的轰鸣声尽数阻挡。 它为何不用【木语敕令】? 陈缘心中升起一个疑惑,却很快被他拋下。陈缘心中警铃大作,警惕著可能存在的敌人。 “是有人?” 没有过多犹豫,陈缘准备开启【木语敕令】,苍离虽在地上痛苦的打著滚,但终究未完全丧失神智。 陈缘准备先与苍离交流一二,確定对方倒地的缘由。 然而,就在他开启【木语敕令】的剎那,陈缘便后悔了。 “不对!” 倘若【木语敕令】是一扇房门,那这扇房门外便早早就有凶人伺机待发,就等著主人家將房门打开。 霎时间,铺天盖地的怨念、慾念、痛楚等等顺著【木语敕令】流向陈缘识海。 完全不像草木的情绪,而像是无数將死未死的人,在绝望中挣扎,却又徒呼奈何。 贪婪、憎恨、痛苦、暴戾、恐惧... 负面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顺著【木语敕令】的联繫,蛮横地倒灌入他的意识。 情绪、画面、触感在一瞬间就传至陈缘识海深处。 陈缘强行压抑住即將出口的痛哼,一种撕裂的感触从脑海深处蔓延开来,却叫他在隱约间看清了一道画面。 那是一个伟岸的巨人,其身形模糊,看不太清楚。 陈缘只隱隱一点: 他在怒吼。 “白骨观!” 然后那伟岸的巨人,便倒下了。 “嗬..嗬...” 陈缘剧烈的喘息著,地上的苍离更是不住的翻滚惨嚎著。 陈缘明白了为何苍离会如此了。 陈缘下意识的在心中默念静字真言,並尝试著切断【木语敕令】,却绝望的发现一个事实: 不知因何缘由,【木语敕令】无法关闭,就好像有至高无上的神灵,在临死前对祂的信徒下达了最后一个命令。 开著,不准关。 就这样,陈缘被动的承受著种种画面、信息、情绪的流入,整整持续了半个时辰,直到天边的轰鸣声彻底远去,方才消失。 这些信息並不凝练,甚至可以说非常散碎,大多是毫无意义的情绪和破碎的画面。 陈缘挣扎著站起,瞥了一旁的苍离一眼,发觉后者早已昏迷。 他踉蹌著上前,为苍离注入了些许精气,將之唤醒。 苍离大梦方醒,迷茫了片刻,目中却忽的变成一片血红,它高声叫喊著。 “白骨观贼子,杀!杀了所有白骨观贼人!” 它大声嘶吼著、咆哮著,全身气息极不稳定,它下意识的想要做些什么,却不知怎的对上了陈缘的双眼。 “聒噪!” 陈缘冷声斥责。 苍离一激灵,瞬间清醒了过来,连忙收敛周身气机,再次跪伏在地,恭敬的对著陈缘。 陈缘思索、回忆著方才的经歷,眼中惶恐不再,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惊喜和火热。 木君传承! 木君倒塌的声响中蕴藏著木君的传承,而【木语敕令】便是打开的钥匙! “道君...这就是道君吗?” 陈缘喃喃著,能在死后五百年留下传承信息,这木君的手段,他这种凡夫俗子当真是难以想像。 而这木君... 陈缘回想起先前的经歷。 “他的死一定和白骨观大有关联,不然其传承中为何暗藏著对白骨观的仇恨?” 可到底年代太过久远,陈缘能明显感觉到,木君的传承有极大的残缺,甚至留下来的才是极小的一部分。 排除掉那些零散的画面和对白骨观的仇恨外,只有一物。 一道法术。 《森罗枯荣指》 这道法术没有任何花里胡哨,只有纯粹到极致的威力,陈缘估摸著他入道后若能掌握此术,说不得便能轻易打杀同境修士。 不过这道法术修行需要种种材料,而且需要精纯的法力才能释放,陈缘眼下尚未入道,法力驳杂不堪,连入门的门槛都迈不过去,只能等日后再去修行。 嘆息一声,陈缘很快便重新振作精神,看向了一旁跪伏在地的苍离,对方面色仍有些茫然,似是在回忆些什么。 陈缘开口,打断了它的思索。 “你刚才,也开启【木语敕令】了?” “是的,主人。” “你从中得到什么信息了?” “好像...我多出了一种预感。” 陈缘挑眉,心中暗忖。 “难道这传承给每一个的还都是不一样的?” “或许...和跟脚有关?” 陈缘是鬼修,苍离是万木林出生的妖修,二者得到传承不同也算合理。 “什么预感?” 陈缘追问。 苍离有些不確定,犹犹豫豫的开口。 “我感觉那棵树..好像会遭受厄运?” 苍离话语落下,林间依旧寂静,並没有什么事情发生,那棵树也並未折断。 陈缘摇了摇头,道童怎可能掌握如此逆天的能力? 下一刻。 咔嚓! 那棵树底下的地面不知因何缘由塌陷了下去,树根不稳,有栽倒之势,其它妖值见状,立刻上前,各施手段將之围杀、分食。 陈缘的眼神立刻炙热了起来。 “告诉我,哪里能找到五行精粹!” 第四十七章 你们,是怎么敢在此地放肆的? “主人...” 苍离凝神感应了一番,方才开口。 “我的这一能力应该非是预测,而更像是对吉凶、运势的感知。” “就比如方才,我並非预测到那棵树的死亡,而更多是在它身上感知到了一种凶的徵兆。” 陈缘若有所思,並未开口打断,盘算著这能力的使用方法和具体机制。 有些类似於占卜、推算。 “既然如此,往东方,是凶是吉?” 苍离闭目凝神,周身散发出一股奇异的波动,与这片诡异的森林隱隱共鸣。片刻后,它睁开眼,语气带著一丝不確定和隱隱的疲惫。 “应该是...福祸相依,祸中有福、福中有祸,很复杂。” 陈缘尝试著解读,並不太费力便明白了这代表的意思。 有宝物,但宝物附近肯定也有敌人,总而言之便是各凭手段,成事在人。 “能力如何激活?” “选定一目標,凝神感应即可,不过在感应之后...我的精神好像会虚弱一些。” “你断开对外界的感知,在心中默念五行精粹,並尝试观想其图像,再试试。” 苍离依言,闭上双眸,按照陈缘所说做了一遍。 再次睁开眼时,它身子一阵摇晃,似有不稳之感,眼中却是一片兴奋。 “主人,东方大吉!我知晓具体方位了!” 陈缘抚掌称善。 话语落下,二人便不再停留,由苍离领头,陈缘则紧紧缀在后头,期间,陈缘和苍离不时打杀几株妖值。 此非为了助苍离恢復,而是为了培育苍离的【聚怨成兵】神通,苍离先前对付陈缘和墨衣时,召唤大片木人,用的便是这个神通。此神通之最强处,在於无穷尽的数量和可以迷惑心神的怨气,墨衣道徒都因此中招,可见其强横。 行约一炷香的时间,前方隱约传来兵刃交击与呼喝之声。 陈缘示意隱匿,悄然靠近,扒开层叠的植物,只见林间一小片空地上,一男一女两位修士正相互追逐著。 男子肤色黝黑,身形壮硕,气血充盈,炼得明显是体修法门,其挥舞著一柄鬼头刀,刀风呼啸,气势凶蛮,不时还淫笑几声。 女子身材修长,皮肤白皙,轮廓丰满。其容貌虽比不上陈缘,但也能称一声標誌美人。其舞动长鞭,却始终处於逃遁守势,或许是林中环境险恶的缘由,女子的衣衫已经有些破烂,露出大片大片的白嫩娇柔肌肤。 女子体弱,不到一会儿便已气喘吁吁,只得绝望大喊。 “贼子,我就算是死也不会让你玷污我的清白的!” 男子並未回应,只是嘿嘿淫笑。 陈缘与苍离对视一眼,苍离悄然退去,陈缘则上前一步,露出身形。 “呔,兀那贼人,何必在此戕害同门!” 黝黑壮汉闻言,却没有丝毫惊惶,更没有任何停下的趋势,眼睛还滴溜溜转了转,对陈缘呼喝出声。 “嘿,小子,你与我一同將她擒下,届时老哥哥让你先尝尝鲜,如何?” 清冷女子见有人出现,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想都没有多想便朝著陈缘方向奔来,口中高呼。 “小郎君,莫要听那贼人胡言,救姐姐一命,姐姐必有后报!” 似有弦外之音。 陈缘闻言,好似一位见不得任何腌臢事的正义少年一般,义正言辞的开口。 “姐姐放心,小弟生平最见不得此事,你且稍待片刻。” 女子闻言,脚步越发快了起来,连带著她身后的男子,也加快了速度,三人之间的距离迅速缩短。 就在女子將要跑到陈缘身前的剎那,她脸上梨花带雨的惊恐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计谋得逞的阴冷奸笑。而她身后那原本急色追来的黝黑壮汉,眼中淫邪之色也瞬间化为凌厉杀机,鬼头刀上气血暴涨,速度陡增! “小郎君,你的好心,姐姐这就还你!” “小子,死来!” 两人几乎是同时暴起发难,女子手腕一抖,那原本软绵绵的长鞭如同毒蛇出洞,带著尖锐的破空声,直刺陈缘咽喉,鞭梢处隱隱有绿芒闪烁,显然是淬了剧毒。 而壮汉则一个踏步,地面微震,鬼头刀划出一道血色弧线,拦腰斩来,刀风凌厉,竟是想將陈缘一刀两断。 二人前后夹击,配合默契,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等杀人越货的勾当。 不过往常所遇之人大多谨慎,少有陈缘这样热血上头的愚笨少年。陈缘面对如此险恶的攻势,面上的表情瞬间垮掉,似乎有些难以置信,口中喃喃自语。 “你们...怎么...” 眼见陈缘如此惊慌失色,二人攻势愈发凌厉,眼中凶光大盛,似乎看到了陈缘身首异处的场景。 然而,他们预料中的画面却並未出现。 陈缘既未格挡,也未硬拼,身形向后飘飞而去,宽大的道袍如同蝠翼鼓动,助他凭虚御空,在原地留下道道残影。 那淬毒长鞭与凌厉刀光,几乎是擦著他的衣角掠过,却皆落在了空处。两人一击落空,心中皆是一惊,没想到这看似惊慌失措的少年竟躲过了这一必杀之击。 但他们亦是斗法经验丰富之辈,一击不中,立刻便要变招合围。 然而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一种无形的火,在林中扩散。 周围的树木挣扎著、扭曲著,仿佛被火焰灼烧。 有老树似是被烧得太狠了,一张狰狞的面庞扭曲著、蠕动著在枝干上出现,烈火熊熊燃烧,狰狞的面孔在枝干上隨之变化,苦痛、怜悯、怨毒等等神情一一在其上轮转著。 那棵树很快乾枯死去,其枝干上的面庞却愈发鲜活。 终於,伴隨著咔嚓一声,焦黑的老树彻底倒下,溅起无数火星。 一道人形身影突兀出现,从燃烧的树桩中缓缓站起。 他面庞狰狞扭曲,仿佛由焦黑的木炭一点点堆砌而成,浑身焦黑,却像是木材的质地。 木质纤维微微蠕动著,叫他唇齿微张,发出木然声响。 “你们,是怎么敢在此地放肆的?” 声音平静,没有丝毫情绪波动,却带著深入骨髓的寒冷。 紧接著,是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 从四面八方的树木中,越来越多的焦黑人影涌现出来。它们迈著整齐而僵硬的步伐,从火焰的间隙中走出,缓缓向著二人所在的位置合围而来。 成百上千道相同的质问声重叠在一起,如同潮水般涌来,钻进耳膜,直抵心神。 “你们,是怎么敢在此地放肆的?” 第四十八章 最毒者何物? “这些是什么鬼?万木林的异变?” 黝黑壮汉心头巨震,持刀的手不由得紧了几分,眼中首次流露出深深的忌惮。他万万没想到,不过是出演一次仙人跳的把戏,就钓到如此一头深不可测的凶物!这漫山遍野、无声无息出现的焦黑木人,散发出的诡异气息让他脊背发凉。 “不对!是那少年!” 壮汉心思电转,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试图找出陈缘的踪跡。 “擒贼先擒王,可那少年人呢?怎么就消失不见了?” 然而,局势已不容他细想,周遭的木人越聚越多,它们迈著僵硬而统一的步伐,从各处走出,如同潮水般缓缓推进,隱隱形成了一个包围圈。 “不行,不能再等下去了!” 坐以待毙只有死路一条,他暴喝一声,周身气血如同烘炉炸开,肌肉賁张,他紧握手中鬼头刀,朝著木人最少的一个方向猛衝过去,那清冷女子紧隨而后,一条长鞭挥的也是有声有色,为壮汉查缺补漏,紧紧跟在他后面。 “给老子滚开!” 壮汉將手中鬼头刀抡了个溜圆,刀锋过处,那是势如破竹,就算偶有几只木人未死,也很快便被后面的鞭子抽碎,化作焦黑的木炭,簌簌往下掉落。 一时间,竟似狂风扫落叶,將木人的阵型冲了个七零八落。 然而,更多的木人很快涌来,它们无惧死亡,空洞眼眶死死盯著壮汉,口中重复著空洞的声响。 “你们,是怎么敢在此地放肆的?” 声音重重叠叠,如魔音贯耳,直叫人心烦意乱。 壮汉突觉一股无名怒火涌上心头,叫他双眼圆睁、心绪焦躁不堪。 “吵死了!都给老子去死!” 壮汉怒吼连连,彻底放弃了防御,刀法越发狂猛暴戾,每一刀都倾尽全力,將扑来的木人斩成齏粉。这般不计消耗的猛攻,初期確实效果显著,木人靠近即碎。 但木人数量实在太多,斩碎一个,立刻便有两个补上。渐渐地,他的动作开始迟滯,呼吸也变得粗重,额头上青筋暴跳,汗如雨下。原本如同烘炉般的气血渐渐熄灭,已然呈现出油尽灯枯之態。 就在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一个木人悄无声息地从他视觉死角窜出,乾枯尖锐的手臂如同利爪,狠狠在他腰背处撕下了一大块皮肉! 壮汉吃痛,闷哼一声,反手一刀劈去,却因力竭而速度大减,刀锋只堪堪削掉了那木人的半条手臂,未能將其彻底摧毁。 疼痛感被怒意掩盖,壮汉只觉无比憋屈,他纵有千军难当之勇,却也要被困死在这如潮的木人当中。 “我要死了,你们也別想好过!” 忽的,壮汉大吼一声,浑身气血迴光返照般再次燃起,狂暴的力量在他身躯中涌动,他准备將自己的身躯点燃,自爆! 然而就在此时,发生了一件壮汉意料之外的事。 他忽然感觉自己的身体一下子迟滯了许多,就像是被绳索缠住了一样,他尝试著转身看去,却只觉浑身肌肉被死死束缚住,再难动弹分毫。 在他身后,一衣衫破烂的清冷女子嘴角噙著一丝冷笑,催动法器,將他死死束缚在原地,压抑住了他的气血,阻止了他自爆的行为,叫他浑身难以动弹。 壮汉满脸不可思议,眼中满是震惊与困惑,他尝试著回头转身,却难以做到,身体每一次动弹仿佛都需要消耗千百倍的气力。 “你要...” 壮汉想要开口,然而他的话还未说完,整个人已经完全被束缚住了,连口舌都无法发出丝毫声音,只能像一条即將窒息的鲶鱼一样,在地面上一抽一抽的蠕动著。 女子冷笑一声。 “你想死,我可不奉陪。毕竟,你也不能阻止我过上更好的生活吧。” 壮汉愕然,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完全无法开口,只能在地上挣扎著,却丝毫挣脱不得。 清冷女子见状,得意一笑,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朝著陈缘先前消失的方向,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她脸上那丝得意瞬间被惊恐与哀求取代,声音带著恰到好处的颤抖,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小郎君、郎君饶命!” 她一边磕头,一边急促地说道,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破损的衣衫隨著她的动作滑落,將雪白的肌肤大片展露,她趴伏在地面上,臀部高高撅起,做出一副任君採擷的模样。 “小女子是被这恶徒胁迫,不得已才做下此等勾当!郎君您大人大量,留小女子一条贱命,小女子愿为做牛做马,做...做什么都行!” 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望著陈缘可能藏身的方向,眼神中混杂乞求,还有一丝娇柔的媚意。她甚至微微调整了跪姿,本就残破的衣物被枯枝一划,更是所剩无几,曼妙的身段若隱若现,足以勾起每一位男人的慾念。 不知怎的,一阵微风拂过,女子身上本就破损不堪的衣物,如同被无形之手剥离,悄然滑落在地,露出其下光洁的肌肤与曼妙的曲线。 她眼中仿佛噙著一潭汪汪秋水,蕴藏著曖昧的情意。 下一刻,噗嗤! 【噬灵根须】从地下生出,径直洞穿了此女的胸膛,將她高高举起。 鲜血欲要滴落,却被【噬灵根须】贪婪的吞食,股股生机与能量顺著【噬灵根须】流向陈缘,让他一时舒爽莫名。 她满脸难以置信,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又或者是质问些什么,然而,【噬灵根须】陡的发力,將她最后的生机尽数抽离。她头一歪,便彻底丧了性命,只留下一具乾瘪的尸首。 陈缘从阴影中走出,旁边跟著恭敬侍立的苍离,笑吟吟的开口询问。 “苍离,你可知天下何物最毒?” 苍离小心的跟在陈缘身侧,思索了片刻才试探性的问道。 “蚀魂骨香、饕餮蛊、玲瓏煞气还是黄泉引?” 陈缘微微摇头,轻笑一声。指了指还在微微跳动的心臟。 “非也,最毒者,妇人心也。” 第四十九章 搜刮宝贝,你自杀吧 瞥了眼一旁面如死灰的壮汉,陈缘保持了一段安全距离,饶有兴致的开口。 “你和她是什么关係?” 黝黑壮汉眼神呆滯,似乎没有听到陈缘说话似的。 苍离见此,面露厉色,此人竟敢对陈缘不敬? 陈缘却忽的失了兴趣,摆了摆手,轻吐一句。 “杀了吧。” 苍离领命,一道哀嚎声响起,人头落地,永远闭上了双眼。 “苍离的感应...应该就是此人。” 苍离的预感是福祸相依,也就是说要经歷灾祸才能得到收穫,而眼前的人劫显然便是灾祸的一种。若陈缘真是热血上头的少年郎或者並没有足够的实力,那么死的也许便是他了。 天材地宝,有能者居之。 陈缘先派遣木人探查二人尸身,確认並无隱藏的禁制或毒物后,方才上前搜查。 那壮汉的鬼头刀和女子的长鞭皆非凡品,但於陈缘无用,只隨手收起准备日后换符钱。 真正让他留意的,是那女子的贴身之物,一锦绣囊袋。 陈缘面露喜色。 “这是...储物法器?” 尝试著探入一丝鬼气,陈缘发现其內並无想像中的禁制,而是陈列著诸多物品。 “白骨观储物袋售价动輒上千符钱,这女子,还真是豪奢。” 至於那名男子,身上除了武器之外就別无他物,怎一个悽惨了得。 陈缘將锦绣囊袋撑开,袋口对准地面,轻轻一抖。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 哗啦。 一堆零碎物件倾泻而出,在地上铺开,大多是些女子常用之物,胭脂水粉、几套换洗衣裙,和一些不可言说之物,陈缘面无表情,拨开这些无用物什,目光落在那些有价值的身上。 一精美玉瓶,其中装有赤红丹丸,丹丸上刻画著繁复的符文,微微一嗅,便能感受到一股极强的药力。 养精丸。 陈缘眼神微凝,这玩意儿可是稀罕物件,一瓶就值数百枚符钱。 还有一小堆符钱,约莫二百来枚,串在一起,分外喜人,除此之外,还有几道符籙和一根灵烛。 陈缘將无用之物丟弃一併掩埋,將有用之物收回锦绣囊袋中,而后,他便面色欢喜的將目光投向此行最大的收穫上。 五行精粹。 陈缘的目光瞬间被其吸引住。 那是一枚鸽子蛋大小的浑圆晶体,质地似玉非玉,通体呈现出一种深邃的半透明状,宛如一块未经雕琢的玄奥璞玉。然而,真正令人心旌摇曳的,並非其温润的外壳,而是其內部时刻上演的奇景: 晶体核心处,仿佛蕴藏著一片微型的宇宙星云。赤、黄、蓝、青、黑,五色流光周流不息,循环往復,如同有著生命活力一般在其中碰撞演化著。 陈缘面露奇色,而站在一旁的苍离却已经適时开口。 “主人,五行精粹需以对应属性的外力激发,方能固定其形態,转化为特定属相。” 陈缘頷首,此事他是知晓的,五行精粹並非只对应一行,而是五行皆备,时刻流转变化著,他將之炼化前需以外力调整,方才能使五行精粹固定为具体的属相。 就比如陈缘此时需要木属相,那么便可以草木精气为引,若陈缘需要火行精粹,那么便可以烈火煅烧,或者以高温蕴化。而五行精粹在转化为具体属相后很快便会因五行失衡而消失,这也是其异常稀少珍贵的缘由。 念及此处,陈缘不再犹豫,【噬灵根须】生出,往五行精粹轻柔的探去,並没有扎到內里,而是在外围轻轻摇曳著,將一股股草木精气注入其中。 霎时间,晶体核心处的微型星云微微颤动著,赤、黄、白、蓝四色逐渐隱去,青色流光则越发活跃,在晶体中肆意游弋、穿梭著,直到一个临界点。 青色流光將其它四种色彩尽数压过,占据了星云中的大半光彩,从外界看去,整片星云已是一片翠绿色,然而青色光彩依旧不满足,逐渐將其它四色吞噬,直到最后一丝赤色逝去。 而也就是在这一瞬间,陈缘动了,他的【噬灵根须】瞬间向內刺去,直接扎入晶体內部。绿色星云遭此大变,立时便颤抖著摇晃了起来,如同宇宙初开一般,剧烈的波动在其中爆发。 陈缘爭分夺秒,【噬灵根须】疯狂吞噬著,將其中的精华一点点抽出。五行精粹的五行平衡被打破后,本就极不稳定,被他一插手,能存在的时间便更短了。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奇异感觉在陈缘心头涌现。 “当真是好宝贝!” 陈缘讚嘆一声,他从五行精粹中吸取的並非草木精气,而是隱隱比草木精气更高一个层次的东西,甚至可以称之为草木本源。若草木精气能帮助肝木道兵成长,那么此物就能从无到有直接构建出肝木道兵! 这种优势在肝木道兵上体现的並不明显,因为肝木道兵算是最容易凝结的道兵。然而其在肾、心、脾、肺上的价值,却难以估量。 它可以完美的替代被御妖诀束缚的妖兽,帮助陈缘构建五臟道兵! 不敢有丝毫怠慢,陈缘全力运转功法,引导这股洪流匯入肝木道兵之种所在。 陈缘体內那枚青翠的种子虚影,在得到如此海量且高品质的草木本源滋养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生长著,表面的纹路愈发清晰玄奥,顏色也从虚浮的翠绿向著深邃的墨绿转变,仿佛一块正在被雕琢的绝世翡翠。 而后,便生根发芽。 而隨著肝木道兵的急速成长,陈缘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对【木语敕令】的掌控力正在发生质的飞跃。先前,他施展【木语敕令】,如同在嘈杂的市集中捕捉零星的低语,模糊、费力,范围也极其有限。 但此刻,他感觉自己的听觉被无限放大,周围那些妖值的种种混乱意念,如同潮水般清晰无比地涌入他的感知。 陈缘不再是需要主动去倾听,而是將这种奇异的感官融入己身,就如同生而有之的感官一样。 “范围扩大了至少三倍!而且感知的清晰度和信息量不可同日而语!” 陈缘心中狂喜,这不仅仅是探查范围的扩大,更意味著在与木属相关的环境中,他的先机优势將大到难以估量。 “呼。” 微吐出一口浊气,陈缘眼中迸出精光。他如今神通大进,自然应该试验一番。 念及此处,陈缘寻了一株不太討喜的妖花,通过【木语敕令】传出一道意念。 “你自杀吧。” 第五十章 藤三 妖花剧烈一颤,花瓣上擬人化的狰狞面孔瞬间被恐惧充斥,它尝试著抵抗这一道意志,浑身颤抖著苦苦挣扎。 陈缘又重复了一遍。 “你自杀吧。” 妖花周身藤蔓扭曲挣扎,似乎在与这道命令对抗,但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和那高位阶的压迫感,最终摧毁了它的意志。 咔嚓! 伴隨著清脆的响声,它的主干竟自行断裂,汁液横流,花朵迅速枯萎凋零,生机瞬间断绝。 “这便是【木语敕令】中的敕字?” 陈缘心中欣喜,一言决生死的霸道,今日他算是体会到了。 若把万木林比作朝堂,那原先的他就只不过是一名臣子,虽然也有出言抗辩的权利,但到底做不得主。而如今的他,虽称不上至高无上的君王,但也勉强算是“主子”一流的人物了,放在朝堂上,便是有权继承大统的皇嗣。 “当真是..强横!“ 此时,陈缘周身似乎縈绕著一种贵气,万木林中的妖值见他,就如同耗子见了猫,纷纷瑟缩著作出臣服姿態。 “去找藤三吧。” “好。” 苍离传来一道意念,只是不知为何,陈缘敏锐的从其中察觉到了一丝纠结,或者说是嘆息,陈缘皱了皱眉。 “还有什么变故吗?” “没有,主人,我带路吧。” “那就去找吧。” 陈缘若有所思,苍离虽然没有明显的表现出来,但其中复杂的心绪陈缘还是能感知到一二的。苍魈和藤三之间的关係一定非常复杂。 “不过它是有数的,御妖诀之下,它不会乱来。” 念及此处,陈缘也不再犹豫,与苍离一同,向东方走去。 .... 万木林,陈缘东方,一山坳处。 流水潺潺,划过一处山坳,映著天光,竟透出罕见的澄澈。 溪畔翠竹掩映,桃树成林,此时正值花期,粉白花瓣簌簌落於如镜水面,漾开细碎涟漪。藤蔓攀附竹枝,新叶嫩绿欲滴,与周遭万木林的死寂灰败判若两地。 空气中瀰漫著清雅桃香,混著湿润泥土气息,几令人忘却身处何境。 虬曲青藤自崖壁垂落,缀满细碎白花,如瀑如帘,鸟鸣偶起,空山愈静。溪水迴转处,一老翁倚石独坐,身形佝僂如枯松,面容褶皱深刻,似百年树纹。其以青藤为袍,袍身却已见灰败,如垂暮之须。他缓缓抬首,目光透过纷扬桃瓣,眼底浑黄却似积年潭水,映不出半分涟漪。 若有若无的嘆息,在这片宛如世外桃源的山坳中传盪开来。 “万木林这些年,变了好多。” .... 陈缘一路往东方疾行,一路他横行无忌,直到到达了一处地方,令牌陡然发出一阵颤鸣,警告著他,禁止再往东走去。 再往东走,便是道徒的领域。 陈缘没有多作犹豫,寻了一处地方,將令牌埋在地下,同时一步跨出,越过了这道无形的红线,迈入了道徒巡狩的地界。 越往东走,周遭的环境便愈发诡譎。妖值的形態越发扭曲怪诞,有些甚至呈现出类似痛苦挣扎的人形轮廓,但其对应的气息也愈发强大。 苍离凭藉其对吉凶的模糊感和对地形的熟悉,多次提前预警,让陈缘得以避开几处危险地界。他们如同两道幽影,在奇形怪状的林木间悄无声息地穿行,【木语敕令】的提升让陈缘能更清晰地把握周围植物的“情绪”,从而选择最安全的路径。 正当他们穿过一处被巨大且苍白的蘑菇充塞的地界时,陈缘猛地停下脚步,同时伸手按住了身旁的苍离。 远方的妖植都传来了畏惧的情绪! “这是...有道徒爭锋!” 两人迅速隱匿到,陈缘將自身鬼气收敛到极致,仿佛一块冰冷的石头,而苍离作为木魈,与周围环境几乎融为一体,难以察觉。 远处的轰鸣声和法术爆裂的光芒即便隔著重重林木也能感受到,剧烈的能量波动如同涟漪般扩散开来,震得他们藏身处的蘑菇簌簌作响。 一道炽热的火线骤然划破昏暗的林间,將沿途的一切妖植焚烧成灰烬,然而很快便被一股阴寒刺骨的黑色水流湮灭。隨后是金石交击的刺耳锐鸣,以及某种沉重物体狠狠撞击地面的闷响。 “这株哭脸花,你也配抢?” 一道阴冷的声音传来,伴隨著又一阵剧烈的爆炸。 “哼,王道友,万木林中的宝物,向来有能者居之。你技不如人,乖乖退去,还能留条性命!” 另一道声音冰冷而倨傲,带著毫不掩饰的轻蔑。 是两位白骨观的道徒为了爭夺某种灵材而大打出手。 他们的战斗余波肆虐,摧枯拉朽,显示出远超道童的可怕实力。陈缘屏息凝神收敛自身气息,以免被捲入其中或被胜利者顺手清理。 他如今最多在道徒手下逃得一命,不敢有丝毫渔翁得利的想法。 爭斗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最终以一声悽厉的惨嚎和另一声得意的长啸告终。那股充满戾气的意念迅速衰弱下去,而那道冰冷倨傲的意念也变得有些紊乱,显然获胜者也並非毫髮无伤。 又过了片刻,获胜者的气息逐渐远去,直至彻底消失在感知范围內。林间重新恢復了那种诡异的寂静,只留下满目疮痍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法力焦糊味与血腥气。 陈缘又耐心等待了许久,確认对方真的离开且没有埋伏后,才缓缓鬆了口气。 “道徒之境,果然非同小可。” 陈缘心中凛然,刚才那两位道徒展现出的力量,远非他现在可以正面抗衡,在他估算当中,还要胜过墨衣一头,估计和那头北山君相仿。 “苍离,感应一下,前方是否还有危险?” “主人,东方大吉!那两位道徒打完,也正好为我们清理了路上的障碍,是赶路的好时机!” 陈缘点头表示明白,他看了一眼两位道徒交战的方向,那片区域已经被彻底破坏,正好可以作为一条相对乾净的路径。他决定不再绕远,而是沿著这片战场边缘快速通过,同时保持最高警惕。 少顷,一处有些怪异的山坳,出现在眼前。 第五十一章 桃花园,藤甲 说它怪异,並不是上面长著什么奇形怪状的植物,陈缘在万木林中,已经看腻了各种奇诡妖值。恰恰相反,它怪异的唯一原因就是正常,它太正常了,正常到陈缘甚至无法確认此处便是万木林。 桃花、潭水、翠竹、鸟鸣,青藤垂掛於崖壁,一老翁坐於潭水前,似是在垂钓,也似在闭目打坐。 清雅桃花入鼻,混著湿润泥土气息,几令人忘却身处何境。 是个隱居的好地方。 “不对...事出反常必有妖。” 然而,陈缘的第一反应却是警惕,在这弱肉强食的万木林中,能开闢出如此一处清幽之地,其中必然有特殊缘由。 陈缘悄然运转【木语敕令】,感知如同无形的触鬚向桃园蔓延。然而,反馈回来的信息却更加诡异,这里的草木似是没有意识一般,只传达出一种诡异的平静,仿佛被抽走了所有激烈的情感,只剩下一种被强制驯化后的温顺。就连那飘落的桃花,都带著一种程序化的精准,每一片轨跡都似乎被精心计算过。 陈缘將目光投向一旁的苍离,等待著对方进行解释。 苍离沉默了片刻,传出一道意念。 “主人,那钓鱼老翁便是藤三幻化而出,其本体为崖上青藤。此地则是它復刻的万木林百年前的景象,那时的万木林,还没有现在这般...残酷。” 苍离说著,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复杂。 “它的功法中虽然被埋下了暗手,但在激活前却不会对它造成任何影响,它营造了这一处桃林,可能是为了...缅怀吧。” 陈缘测算了一番距离,发觉还需要一段脚程,才能达到【木语敕令】的范围。 “走。” 陈缘没有丝毫犹豫,率先向前潜去,这种机缘,就算有些风险,也没有放弃的道理。有时一步慢,步步慢,白骨观並非清修的善地,唯有去爭去抢,才能杀出一条道途。 陈缘屏息凝神,將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向那片寧静得诡异的桃林缓缓靠近。他每一步都落在最不易发出声响的位置,【木语敕令】全开,敏锐地捕捉著周围草木传递出的任何一丝异常波动。桃林边缘的草木意识麻木而温顺,並未对他这个不速之客產生强烈的敌意,这给了他潜入的机会。 同时,苍离紧紧缀在陈缘身后,做好了一有意外发生便上前断后的准备。 一步踏出,陈缘彻底迈入了桃花林中。 此时周围环境虽然优美,却有一种诡异的寂静感,就好像周围的花草树木都是死的一样,陈缘哪怕全力催发【木语敕令】,也无法与它们沟通。 这种诡异的感觉让陈缘心中微寒,他更是小心谨慎,儘量绕著藤三的视野盲区走著,力求不让对方发现。 距离越来越近,一百丈、八十丈、五十丈...只要到达三十丈的范围,陈缘就可以施展【木语敕令】,將对方炼为傀儡! 然而就在此时,端坐在水潭前的苍老身影却睁开了双眸。 “是谁!” 一声厉喝,如同平地惊雷,骤然炸响! 他厉声质问,缓缓站起身,原本佝僂的身形忽的高大起来,一对招子精光四射,如同两盏幽绿的鬼火,穿透桃林的重重阻隔,精准无比地锁定了试图隱匿身形的陈缘。目光森冷,如万载寒冰,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与漠然,仿佛在看一只误入领地的螻蚁。 “找到你了!” 他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心念一动,整片祥和的桃园便瞬间化作了致命的杀场。 原本轻柔垂落的青藤如同被赋予了生命的毒蟒,带著尖锐的破空声,从四面八方朝陈缘绞杀而来。那些看似无害的桃花,则片片锋锐如刀,旋转著切割向陈缘的鬼躯。 陈缘只觉周身一紧,仿佛瞬间陷入了粘稠的琥珀之中,行动都为之滯涩,根本无法动弹。 虽然藉助了地利,但这展现出的实力也远超北山君墨衣之流。 藤三冷哼一声,即將再次出手,然而就在此时,一道远方传来的高喊却將他的动作骤然打断。 “老三,你还记得秋水谭的桃花吗?” 藤三一愣,这熟悉的声音瞬间勾起了他的回忆,原先含怒待发的气息猛地一滯,整个人如同被一道无形的力量定住。那传入耳中的声音,带著他既熟悉又陌生的语调,像一把生锈却依然锋利的钥匙,猝不及防地撬开了他记忆深处那扇尘封已久的大门。 他眼中的凌厉杀意,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恍惚。 最终,他似是想明白了什么,眼底闪过种种复杂情绪,轻嘆一声,收了神通,只发出一声微不可察的低语。 “祝苍大哥,仙道永昌。” 陈缘趁此良机,不再遮掩自身气息,浑身气息暴涨,快速朝藤三奔去。二十丈的距离转瞬即逝,在藤三再次出手前,陈缘已至! 【木语敕令】的范围陡然间扩大到极致,陈缘嘴角勾起狞笑,將一道意念狠狠塞入藤三心神中。 “叭咪吽!” 霎时间,垂钓老翁身形一阵晃动,微风一吹,便隨风飘散。与此同时,他垂掛在崖壁上的本体噬心藤一阵抽搐,似乎是被一只无形大手揉捏著、塑造著,庞大的身形逐渐萎缩,挣扎的力度也逐渐减小。 在此过程中,周围的桃林也逐渐枯萎、凋零,像是被撕去了一层偽装一般,露出其中真实的景象。 陈缘没有丝毫犹豫,迅速往外遁出,螻蚁尚且偷生,谁知道藤三在临死前会做些什么。直到退出百丈外,陈缘方才停下,瞥了一眼一旁的苍离,它似乎有些失神。 陈缘没有丝毫在意,只是在心中回想起从苍离处得到的信息。 “只要成功激活功法,那么这个过程就不可逆,因此,我只需要警戒四周便可。” 念及此处,陈缘將目光投向苍离,开口吩咐。 “你去转化一批木人,在周围警戒。” 此时,山崖处的“噬心藤”也不再挣扎,软趴趴的委顿在原地,似乎失了所有气力。 其意识已被抹除,炼製的进程已然开启。 庞大妖力失了束缚,便开始如同沸腾的熔岩般在藤蔓內部奔涌。藤三的本体在某种无形力量的牵引下开始收缩、坍缩。 无数细小的藤蔓如同活过来的丝线,彼此交织,坚韧的藤皮被淬炼,化作最精纯的木属精华,然后如同织布般重新编织。 暗青色的木质纤维如同拥有了生命般流动著,渐渐勾勒出一件袍服的轮廓。袍服表面,刻画有噬心藤特有的暗红色纹理,化作袍服上流动的暗红色血管状脉络,微微搏动,散发著强横的气息,袍袖宽大,边缘隱约呈现出枯萎藤蔓的须状结构。 整个过程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 当最后一丝妖魂的波动彻底湮灭,崖壁前那株巨大的噬心藤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件悬浮在半空中的青黑色藤纹袍服。 陈缘大喜,连忙上山將之取下。 此物看似法宝,实则傀儡,因为其能够依靠自身吸收天地灵气,而不需要陈缘注入法力! 也就意味著此物可助陈缘以道童之身,逆伐道徒! 第五十二章 藤甲能力,真正的巡狩 陈缘双手捧著藤甲,面上是一片欢喜。 “道徒之力...如今,我亦可借力触及了!” 陈缘新心潮澎湃,在这危机四伏的万木林和弱肉强食的白骨观中,多一分实力,便多一分活下去、向上攀登的资本。这藤甲,正是他眼下最需要的护身利器。 藤甲此物,並非法宝,而更类似於傀儡,其可穿戴,自然也可充当类似道兵之物。 心念一动,陈缘將精气注入藤甲之中,青黑色的藤纹袍服如同被唤醒的活物,表面暗红色的脉络微微亮起,隨即如同水银泻地般流淌起来,迅速覆盖陈缘全身,將他从头到脚包裹得严严实实,却又轻若无物,仿佛只是多了一层皮肤。 陈缘惊奇,苍离適时传来一道意念。 “主人,这藤甲据我感知,主要有四种能力。” “其一为『木隱』,可模擬周围环境,隱藏自身气息;其二为『噬心毒』,藤甲自带剧毒,可隨心意激发,腐蚀血肉神魂;其三为『千藤韧』,催动之时藤甲防御力將攀升,能抵御寻常道徒攻击。” “至於其四,也是最核心的一点,便是『灵枢共鸣』!此甲蕴藏藤三毕生修炼凝聚的核心,它能將您的鬼气、道兵之力进行转化与增幅,暂时將您的攻击威能提升至道徒的层次!” “灵枢共鸣...提升至道徒层次!” 陈缘眼中精光暴涨,这意味著,他不再是只能任道徒宰割的螻蚁,拥有了真正意义上的反击之力!虽然只能与墨衣、北山君那等道徒搏杀,但也远远不是先前的他可以比擬。 除了以上四种能力,藤甲其实还有其它效用,如幻化傀儡道兵,不过那些就不是陈缘这一小小道童可以驱使的了,需得他入道之后方可施为。 陈缘心中期待莫名,目光扫过眼前这片开始加速凋零的桃林,繁花凋谢,绿叶枯黄,泉水乾涸,原本的世外桃源正迅速褪去偽装。 “正是一处测试能力的好所在!” 陈缘思忖间,苍离已经召唤木人大军进驻山中,搜检起了山中的灵物,力求做到没有任何遗漏。 陈缘一时赋閒,便测试起了新得的藤甲。 身上藤甲表面的色泽与纹理立刻开始微妙变化,迅速与旁边一株正在枯萎的桃树树皮顏色趋同,连气息都变得晦涩黯淡,仿佛真的成了一截枯木。他向前迈出几步,身形在斑驳的光影和稀疏的桃林残骸间穿梭,悄无声息,若非亲眼盯著他消失的位置,几乎难以察觉其移动轨跡。 “果然玄妙!” 陈缘暗赞。 在这草木之气浓郁的万木林,此术效果极佳。他尝试走向一片顏色稍异的阴影,藤甲又隨之调整,宛若变色龙。他估计,即便在非林木环境,此甲也能进行一定程度的偽装,只是效果或许会打些折扣。 接著,陈缘將目光锁定在不远处一巨石上。 他並指如剑,隔空虚点,一道微不可察的灰绿色气劲自袍袖边缘射出,悄无声息地击中怪石。 嗤。 青烟裊裊,一阵腐蚀声响起,石头表面迅速变得坑坑洼洼,泛起灰绿泡沫,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臭,几个呼吸间,小半块石头竟已然塌陷下去! “这还只不过是些许毒气,若是直接接触...当真不愧於噬心二字!” 至於“千藤韧”,则需他人攻击测验,陈缘现在倒也不急。 集中精神,陈缘沟通起藤甲內灵枢,顿时,一种玄之又玄的感觉传来,陈缘福至心灵,挥爪而出。 嗡! 爪风撕裂空气,发出尖锐啸音,霎时间,那粗壮的枯树应声而断,其断裂后,部分树干甚至飞出了数十丈远! “威力何止倍增?” 陈缘心中狂喜,细细体会著方才那一击的韵味,这绝对超过了墨衣道徒“三才诛邪阵”的效果! 虽然消耗颇大,陈缘也只能使用三五次便会力竭,但其威力却完全值得。 约莫半炷香后,苍离也基本把整座桃林搬空,將三种珍稀物件呈予陈缘。 一块五行精粹,五块发著剔透光泽的晶石,一发红的木心。 “这是...灵石?” 陈缘细细打量著眼前晶状矿石,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此物。道童和道徒最大的差异,便是能否利用灵气。而灵石一物,无论在布阵、冲关、修炼法术等等上,都大有作用,其珍惜之处自不必多言。 不过最令陈缘惊喜的却是另一物,那发红的木心。 桃木心煞! 修炼《森罗枯荣指》的三种主材之一,陈缘只要再搜集到幽冥腐灵花和人寿果,就可以在入道后修行《森罗枯荣指》! 而这道法术,则必然成为陈缘入道之后的底牌之一。 將这三样宝物小心翼翼收入得自那女修的锦绣囊袋,陈缘心情大好。此时,苍离指挥的木人大军也陆续有所发现,但多是些零碎的灵草、矿石,年份药力虽不错,但也谈不上稀世奇珍。 陈缘挑拣了一些价值较高且便於携带的收起,其余琐碎之物尽皆丟弃。 其虽也值些符钱,但考虑到携带不便,且木人搬运目標太大,极易引来覬覦,陈缘便果断放弃。此地毕竟常有道徒出没,太过张扬並非好事。 陈缘抬眼望去,整片桃林已彻底枯萎,残花败叶堆积,死气沉沉。桃林之外,那些扭曲诡异的万木林原生妖植,似乎感知到此地的守护力量消失,开始蠢蠢欲动,贪婪的意念透过【木语敕令】隱隱传来,只待时机便要侵蚀这片刚刚失去主人的水草丰美之地。 陈缘他们闹出来的动静虽不算大,但桃花林的腐败还是颇为惹眼的,先前藤三在时或许无人敢扰,眼下他身死,则肯定有贪婪之人上来搜索。 陈缘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道童逆伐道徒听上去很美好,甚至有些热血,但陈缘却不愿如此。 比起以下克上,他还是更喜欢和道童打交道,毕竟白骨观只规定道徒不能进入道童所在的区域,可没有规定他陈缘不能回到道童所在的区域。 “这才是...巡狩!” 第五十三章 道徒不得入內,肝木道兵圆满 心念既定,陈缘只觉一阵念头通达,看向万木林西侧的眼神也愈发炙热,就像是那里有无数只肥羊在等带著他一样。 “走!” 一声令下,陈缘悄然开启了“木隱”的功能,周身气机瞬间跌落,像是被一张无形的布笼罩住一般,看不出丝毫鬼气波动。同时,陈缘体表也不再有正常人的体徵,而是完美的与周遭环境相容。 至於苍离,其本身便是木属妖植,与环境亦融洽十分,它只要將木人散去,便鲜少有人能寻见它的踪跡。 “主人,向西大吉!” 一路向西疾驰,陈缘却並未走原先的路子,而是择了一条树木繁多的道路。 藏身在这种环境中,陈缘就像是落入大海的一滴小小水珠,任谁也寻不见他的踪跡。且苍离的斗法手段也是倍增,陈缘自信,寻常道徒便是发现了他,他也能轻易走脱。 是以,一路虽称不上风光,但也不似来时的提心弔胆,这便是实力带来的安全感。 道徒之间的搏杀似乎也较为频繁,一路上陈缘虽未见到白骨观道徒之间內斗,但巧遇一道徒与万木林妖值之间的斗法。好在二者作战凶猛,谁也没发现陈缘二人的身影。 一炷香时间过后,视野中出现了一棵看起来还算正常的大树,陈缘先前便將令牌埋在这棵树下。思忖片刻,陈缘还是没有將令牌取出,他疑心上面可能会有追踪的装置,不然何以警告他莫要踏出道童所待的范围? 陈缘迈步走入其中,心中长舒一口气,心中却又升起了一丝疑虑。 “白骨观是如何確保道徒不踏入此方区域的?” 白骨观在万木林中划分了一块区域,禁止道徒入內。但如果这只是纸面规定,陈缘相信那些道徒大概是不会遵守的,君不见那位“碧瞳道师”在光天化日之下都敢如此行事。 因此,其中一定有著一些强制性的手段,威慑彼辈不敢入內。 陈缘决定尝试一二,以免自己身上的藤甲也被当作了道徒。 没有过多犹豫,陈缘激活了灵枢,瞬间,一股磅礴的气势从陈缘身上生出,他毫不犹豫挥出一爪,在风声呼啸间,將那棵大树拍飞。 咔嚓! 树木断裂,树干倒飞出十数丈。 然而,无事发生,並没有什么惩戒,也没有从天而降一道雷劫,陈缘將令牌挖出,发现其上也没有任何异常。 “看来...道徒级数的手段是不被限制的,被限制的只有真正的道徒。” 陈缘心下稍安,既然如此,他可以放心施展道徒级別的手段,而不用担心被白骨观追究了。 “接下来,先將肝木道兵练至圆满吧。” 陈缘从藤三处也得到了一块五行精粹,他正好可以藉此將肝木道兵练至圆满。 陈寻了一处相对隱蔽的树洞,陈缘派苍离在外警戒,他盘膝坐下,將那枚得自藤三的五行精粹托在掌心。 一番催发下,精粹內部的绿色光束很快占了上风,那青翠欲滴的微型星云缓缓旋转,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磅礴生机。陈缘能感觉到,体內那枚已生根发芽的肝木道兵之种,正传递出无比渴望的悸动。 “圆融之境,就在今日!” 陈缘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运转起法门。 依旧重复了一遍先前的操作,过程並无太大差异。 然而这股草木本源之精纯,依旧令人惊嘆。其似乎带著一种玄妙的“道韵”,仿佛蕴含著草木生长、枯荣的至理。 草木本源化作一股洪流匯入肝臟区域,那枚已生出细嫩根须与芽叶的肝木道兵之种,如同久旱逢甘霖,疯狂地汲取著这磅礴的能量。 陈缘的魂体隨之微微震颤,肝臟位置绽放出璀璨的青光,將昏暗的树洞映照得一片通明。在他的视野中,那枚种子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成长! 根须变得更加粗壮,如同虬龙般扎入魂体深处,与他的魂体紧密相连。芽叶舒展开来,不再是稚嫩的幼苗,而是迅速拔高、分叉,生出更多的枝叶,叶片上,天然的纹理愈发清晰玄奥。 不知过了多久,当最后一缕青色本源被道兵彻底吸收后,陈缘肝臟处的异象达到了顶点。 那不再是一株幼苗,而是一棵完全成型的、微缩的奇异古树!树干苍劲,枝叶繁茂,通体呈现出一种深邃的墨绿色,表面流淌著温润的光泽。它扎根於陈缘的肝臟,仿佛成为了他身体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与肾臟处的水行漩涡遥相呼应,水木相生,形成一个更加稳固的循环。 肝木道兵,圆融之境,成! 陈缘缓缓睁开双眼,鬼躯中传来一阵阵异常舒爽的感觉,鬼躯上的尸斑等物也几乎淡的消失不见,被一种玉质的白皙取代。 肌肤透出温润光泽,仿佛上好的羊脂白玉雕琢而成,一对桃花美眸愈发深邃明亮,眉宇间些许戾气和阴翳被冲淡,转而被一种氤氳仙气取代,使得原先就清朗俊逸的面庞更显几分出尘。 立如芝兰玉树,笑如朗月入怀。 以陈缘此时的卖相,迷倒万千怀春少女亦不过是等閒。 任谁见了都要赞一声“謫仙临凡”,当真是公子世无双! 同时,体內力量感愈发澎湃,对天地灵气的感知也愈加清晰,让陈缘隱隱生出一丝逍遥豪情,仿佛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只是这万木林中的灵气,虽能模糊感应,却稀薄驳杂,如同镜花水月,难以真正捕捉吸纳,让陈缘生出几分可惜。 “还是要炼就心火道兵吗?” 陈缘暗忖,《五臟道兵养魂法》炼就的並非真正的臟器,而是仿照人体臟器创造出的一门功法,其孕育出的“心火道兵”与常人的心臟亦大为不同,但功能却有相似。 心乃君主之官,五臟六腑之大主,心主血脉,主藏神,亦是能量输送的核心,对陈缘而言,此乃由死转生的关键、改阴为灵之核心,若炼就心火道兵,陈缘不仅可以將灵气炼入己身,更能真正的炼出阴神,自此即便捨弃道袍和任何防护,也能风吹日晒。 便是见了太阳这等极阳之物,也可撑上数十息的功夫! 届时操持阴兽,上天入地,畅饮天地灵机,揽月华入怀,皆不过一念间。 那么他陈缘,在这白骨观中,也算是一號角儿了! 第五十四章 救苦救难是陈缘 有道是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而修士突破瓶颈、道行精进时的那份畅快与昂扬,比起凡俗功名带来的喜悦,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此刻的陈缘,正是处於这般意气风发、通体舒泰的境地。 心思稍一浮动,【木语敕令】便被陈缘悄然开启,並向周围扩大著,此时木语敕令的范围比起先前要增加了一倍,自可帮助陈缘更好的勘察四周。 原本寂静压抑的树林在陈缘如今看来,却多了几分喧囂、热闹,甚至不时有諂媚的意念传来,像是在討好陈缘,可谓是一念天地宽。 细细感知一番,陈缘很快便得到了一条有意思的讯息。 “距离不远,我运道倒是不俗。是在北边..有人在斗法?” 陈缘消化著来自周遭妖值的信息,逐渐还原事件的原貌,在万木林这种环境中,妖值之间往往会交流信息,这也变相增强了陈缘【木语敕令】的影响效果,扩大了辐射的范围,让他能了解更远方发生的事。 陈缘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看来是有同门遇到了麻烦,我辈修士,当以助人为乐,劝和止爭为本分,岂能坐视不理?” 一路风驰电掣,陈缘始终维持著【木语敕令】,得到的信息也越发准確清晰了起来。 有两名修士,俱是道童境的,一坤道一体修,倒与陈缘先前所遇相仿。 女子是练气道修士,道童中算是佼佼者,不过境界离入道应该还有些距离,在这批敢於前来万木林的道童中算是中上之流。男子是体修,实力与女子相仿。 二人配合老练,周遭妖值虽凶猛,但也只能勉强与他们维持均势。 陈缘忽的玩心大起,【木语敕令】之下,周遭妖值尽皆俯首称臣。有一藤妖领命,伸出一粗壮枝干將陈缘捲起,倏地一拋,陈缘便飞纵向上,飞行在天空中,周身气流呼啸,让陈缘享受的眯上了双眼。 就在他即將坠地时,又有一妖值接力,它勉力接住陈缘,枝杈发力,將陈缘继续向天空上拋去。 如此反覆,陈缘如同林中猿猴,飘荡在一株株奇诡妖值之中,场面虽有些怪异,陈缘却也乐在其中。 “快哉!快哉!” 像是猴儿盪鞦韆儿一般,陈缘未过多久便来到了那斗法波动传出的地界。 屹立在树冠上,陈缘远眺,场中斗法情形已清晰可辨,是一肌肉虬结的魁梧男子,赤膊著上身,手中提著一柄鋥亮钢刀,正与左近妖值拼杀。其气血翻腾不止,与陈缘先前所见的黝黑壮汉相差无几。 而在其身后,则是一素衣坤道,其身著蓝白色道袍,手中法决不断变幻,为魁梧男子排忧解难。 陈缘在一旁旁观著,意態悠閒,眼中却闪过道道冷芒,他思忖著,场中局势却发生了些许变化。 上身赤膊的男子怒吼一声,浑身气血攀到极致,向一株妖花狠狠斩去,径直將妖花劈成漫天花瓣!汁液洒落在男子胸膛上,发出嗤嗤响声。 毒液溅射,却奈何不得他分毫,反而激起了他的凶性。配上那淋漓的汁液,更显其状如疯魔,气势惊人。 花妖既死,原先浑源的阵势瞬间出现了紕漏,场中妖值齐齐一滯,攻势暂缓。 魁梧男子战斗经验丰富,岂会放过这等良机? 他眼中精光爆射,脚步猛地一踏,地面微震,其人身形如电,趁势反扑。 钢刀挥舞成一片雪亮的光幕,向著左右两侧因首领死亡而陷入短暂茫然的妖植狠狠斩去!刀风凌厉,所向披靡,顿时又斩断了几根粗壮的毒藤,將一丛伺机而动的荆棘绞得粉碎。 兵败如山倒,失去了主心骨,剩下的妖植虽仍具威胁,却已无法形成有效的合击之势。它们本能地传递出恐惧与退缩的意念,进攻的欲望大减,甚至有些开始悄悄向后收缩。 陈缘饶有兴致的看著眼前一幕,嘴角那抹弧度愈发明显。 “这武修的实力,还要胜过我预料的少许,既如此...” 陈缘念头落下,附近范围內所有能动弹的妖值都收到了一道敕令。 “狠打一顿,但莫要杀了。” 霎时间,妖值暴动。 原本在外围驻足等待坐收渔利的妖值纷纷上前,用毒的用毒,使藤的使藤,更有甚者,直接將根须从地下拔出,向魁梧武修衝去。 陈缘把度控制在一个恰到好处的范围,既让二人感到致命的压迫,每一次攻防都险象环生,汗透衣背,但又不至於真正將二人吞噬,总留下一丝可以挣扎的缝隙。 魁梧武修怒吼连连,刀光將一株株妖值斩灭,那名白衣女修亦施法相助,护住武修的要害。但妖值死了一个却又来一个,怎么也打杀不光。 期间,陈缘一直在调整围攻武道修士的妖值数量,等二人露出疲態时,他就撤走部分妖值,等到二人有脱困的可能时,他就命令妖值加大力度。 陈缘在旁悠閒的旁观著,而那两名修士已是有些绝望。 “怎么回事...往常妖值绝不会如此啊!我们离营地如此之远,是怎么也逃脱不得了!” 白衣女子绝望道,她没有想到不过外出一趟,便遇上如此生死危机。面色几度变幻,似乎是经过了一番挣扎,她方才肃然开口。 “张师兄,我断后,你先跑。人道宗不能没有白骨观的探子!” 闻言,武修面露决然,却没有丝毫退却的意思。 “白师妹,你先走,我既然无法逃脱,那索性就战个痛快!” 言罢,他便准备燃烧自身气血,孤身拦截住周围妖值。 “张师兄、师妹、人道宗...” 陈缘咀嚼著这些词汇,一时若有所思。“人道宗”这个词他有所耳闻,分量极为不浅。 他正思忖间,场中那武修已是双目赤红,周身气血轰然燃烧,竟是要行搏命之法。陈缘眼神微动,这可不行,若是死了,还如何盘问根底、榨取价值? 轻笑一声,陈缘退场离去,再次出现时,已是一面带惶恐的少年模样。 一处树林之侧,一位少年身形一个踉蹌,从中狼狈跌撞而出,宽大的道袍被扯开几道口子,上面沾满了枯叶和泥渍,他面色苍白,呼吸急促,口中发出一声惊惶的呼喊。 “该死!这些鬼东西怎么没完没了!” 似是巧合,几株妖值恰好注意到了这位少年,略一迟疑,便向少年攻来。 原本完美的包围圈顿时卸开一道口子,像是绝望之中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二人没有丝毫犹豫,向这唯一的缺口处衝出。 他们万万没想到,竟被人无意间从水深火热之中解救了下来。 “当真是,天助我也!” 三人齐齐想道。 第五十五章 道友救我! 陈缘时机择的巧妙,周围妖植配合的也算利索,营造出了围三缺一的阵势,是以人道宗二人的唯一逃生方向,便是与他陈缘一道。 也因此,二人逃出妖植包围圈时,恰好与陈缘擦肩而过。 趁此良机,陈缘高呼一声。 “二位道友,后方有魔头追击,不可往此处逃跑啊!” 话语落下的剎那,白师妹下意识的朝张师兄看去,张师兄没有作出什么反应,只是嘴中迸出一句。 “你我臥底多年,应该也知晓白骨观贼人品性,白骨观贼人,不可信。” 声音很轻,只能將將传入她耳中,却令她眉头微微蹙起。 “师兄,他算是救了我们一命...就算是白骨观,也不可能全是恶人。” 陈缘状似在逃遁,实则把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二人身上,人道宗这名字確实值不少价钱,但若此二人当真不识抬举,他也略通一些拳脚。 好在,二人並未让他失望,那名被唤为张师兄的魁梧男子脚步一顿,似是思索了片刻,隨即认真开口。 “师妹说得在理,潜伏白骨观太久,我或许也沾染上了些许左道陋习。” 被唤为白师妹的女修似乎是略鬆了口气,而后二人不再犹豫,齐身调转方向,朝著陈缘所说的“前方”行去。 “道友,后方真有魔头追杀?” 陈缘头也没回,只是喊了一嗓子。 “有!” 喊出这句话的同时,一根藤蔓伸来,將陈缘绊了一个踉蹌,也让二人刚好追上陈缘。 距离持平,三人交流起来也更为方便,陈缘不语,只是埋头赶路,而那位魁梧壮汉却率先开口。 “道友,你救我们一命,我们不可能坐视不理。若后方真有魔头,你与我们同行也好增加几分生还机率。” 陈缘闻言大喜,连忙打蛇上棍,却仍然作出了一副惶恐的模样。 “那位魔头法力高强,只怕我们三人合力,也万难抗衡!” 师兄妹二人对视一眼,齐齐感到事情有些棘手,他们刚从妖植包围圈中逃脱,状態俱是不佳,也不愿再面对一位所谓的“魔头”。 魁梧男子沉声开口。 “道友,你若相信,便与我们一同往西南方向走去,彼处有一营地,有大阵遮护,若我们託庇於彼处,应当可以保全性命。” 陈缘嘴角微微上扬,又很快被他压下,他猛地回头,转身看向二人,眼中迸发出强烈的希望,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般。 “好!好!好!” 他一连说三个好字,急停转身,与人道宗二人同行。 轰隆!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一阵响动从三人身后传来,粗听像是地震,细细听去才能察觉是各种草木断裂的声响,只因数目过多,听起来才像是地震。 “是...妖植?” 人道宗二人心中大惊,却又有些疑惑,按理说万木林中妖植鲜少离开自己的领地追击於人然而就在他们疑惑间,陈缘本来转安的面色却倏地惊恐了起来,他望向师兄妹二人,脚步不停,口中疾呼。 “就是那魔头,那魔头拥有操控妖植的能力!” 人道宗二人顿觉愕然,操控妖植的能力?这在外界或许並没有什么,然而在万木林中,这种能力却占尽地利,堪称无往不利! 他们一时都有些迟疑,思考著还要不要带上陈缘逃遁,若陈缘真的得罪了此种强敌,那他们抽身而退才是明智之选。 至於救命之恩?区区白骨观弟子,又如何值得他们在意? 心中犹豫,二人连动作都迟滯了片刻,但最终,那位身材魁梧的张师兄还是嘆了口气。他修的是白骨观功法,或许极难有回归人道宗的那一天,但师妹不一样,她还有希望.... “我不能让师妹,像白骨观弟子一样行事!” 心中决意已定,他便舍了一切腌臢念头。 然而就在此时,原本只是摇曳著、颤抖著的妖植陡然活化,向他们攻杀而来,而且这种攻击和先前的围杀不同,所有妖植都像是从他们后方被唤醒,拔根而起,朝他们追来。 宛如疯魔。 “这是...那位魔头?” 人道宗师兄面色一变,他先前还抱有些微侥倖心思,觉得陈缘或许夸大其词,但这种念头俱在此时破碎。 更为重要的是,后方追来的不仅有活化妖植,还有一头头外形与人相似、浑身却由焦黑木炭构成的奇异木人,其数量之多,远胜妖植! “道友小心,这是那位魔头的神通,他能召唤木人!” “木人?便是此物?气息不强,但怎的这般多?” 被唤作张师兄的魁梧壮汉心中忌惮的意味更浓,然而就在此时,他身旁却有一棵妖植突然活化,趁他愣神之际,摆动枝杈如同锋刃,向他偷袭而来。 此株妖植角度极为刁钻,他极难抵挡,但只要那位白师妹回援,便可助他脱困而出。 陈缘心中冷笑,他虽能轻易打杀此二人,但却极难获取其中的情报,因此,他並不急於一时,而是准备行温水煮蛙之时。 其中第一步,便是探明二人的品性。常言患难见真情,若那位白师妹不管不顾,是个绝情性子,他便会换个法子榨取情报,届时手段就会粗陋残暴些,以威逼利诱为主。 张师兄肌肉隆起,正欲硬抗那妖植一击,一道法术光彩却率先到达,隨之一同前来的则是一焦急女声。 “师兄,小心,莫要被缠住了!” 法术呈月弧状,锋锐无匹,將妖植伸来的枝杈齐齐斩断,张师兄方才得以继续逃遁。 他感激的看了自家师妹一眼,一切皆在不言中。 陈缘见此,心中若有所思。 “这二人的感情,或许的確不浅...既然如此,那便有许多法子了,人质?诱饵?不对不对,还有更高明的法子...” 陈缘心中思忖著,將嘴角勾起的笑容压下,这二人既然重感情,那么便可以通过情感来左右这二人的判断。 他如此清秀俊朗的容顏,也不能全然搁置不用了。 念及此处,陈缘悄然催发【木语敕令】,面色霎的转为惶恐,口中高呼。 “道友救我!” 第五十六章 救命之恩 话语出口前的剎那,陈缘身旁的妖植便齐齐一动,不单单只是一株妖植,而是三株,彼此气机勾连,隱隱形成了一座包围圈。 陈缘受困其中,短时间內是绝难走脱的。 至少在人道宗师兄妹二人看来是这样的。 没有多作犹豫,白师妹再次出手,依旧是一道月弧状的法术华光,打在了陈缘前进路上的一株妖植身上。 陈缘面色霎时转喜。 “多谢道友!” 妖植被法术攻击,瞬间便露出了破绽,陈缘抓住这个间隙,身形一阵辗转腾挪,借势避过了三株妖植围困,期间每每有妖植攻来,都被他以毫釐之差巧妙躲过,但在外人看来,倒也的確是险象环生。 衝出妖植包围圈后,陈缘面上浮现出感激之色,对方既然救他一命,那么便绝然不是根正苗黑的白骨观子弟,既如此,他的诸般计划也有了可用武之地。 “温水煮青蛙之举,应是无误。” 陈缘逃脱之后,紧紧缀在二人身后,与人道宗师兄妹二人一同逃遁。与此同时,他似是感慨的自语一句。 “拜入白骨观后,倒是许久未曾见到道友这般人物了。” 声音很低,似是在感慨,却精確落入二人耳中,白骨观师兄妹二人微怔,不过毕竟仍在亡命而逃,来不及多作思索便压下了心中杂念,这句话也只是在他们心中埋下了一个种子。 因得先前两次出手,白师妹落后了张师兄两个身位,此时反倒更靠近陈缘些许。 陈缘目的达到,却没有停手,神秘的人是最值得忌惮的,也是最令人不信任的,他想要获取二人信任,就需得以一种巧妙的方式泄露自己的“跟脚”和身份。 他本就是此次逃亡的策划者,自然不会错失如此良机。 不过一路上维持著【木语敕令】,陈缘体內精气同样有些枯竭。 “需得速战速决了。” 陈缘心中思忖著,向后方的苍离传出一道命令。 顿时,一阵桀桀厉啸从后方传来,声音沙哑,如同金石摩擦。 “陈圭,你大哥已经命丧黄泉,你又何必垂死挣扎?与你大哥一同去下麵团聚吧!” 厉啸声盪开丛林,直直传来,令陈缘面色再度一变,与此同时,妖植暴动,三人身前也有木人出现,遮挡在前。 张师兄没有犹豫,一拳轰出,周身气血縈绕,隱隱有烘炉之像,身前木人无法阻挡分毫,被他径直轰碎,唯有些许难缠妖植可以阻挡片刻,將他缠在原地。 勉强抽出空隙,他撇过头回望一眼,却发觉白师妹正被木人袭击,他方欲回援,身旁却又有妖植来袭,无奈,只得先与木人和妖植斗法,回援不得。 “该死!” 他暗骂一声,心中越发焦急,他与师妹如同亲生兄妹一般,情深篤厚,如今眼睁睁看著对方遇袭,却又相助不得,怎会不焦急呢? 围攻白师妹的木人远比围攻他的要多,且白师妹身子骨並不强,只能依靠法术苦撑,根本抵挡不了多久! 二人被困,后方又有魔头追来,一时间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都有些后悔携带陈缘的举动了。 白师妹法术虽然凌厉,但到底还未入道,依旧会被围攻至死。木人咆哮著衝锋,连带妖植一起,她欲要抵挡,一时却已左右支拙、险象环生。 一根锋锐枝杈趁她不注意,向她后心处捅来,她欲要抵挡,却被身前木人缠住,一时脱身不得。 “不好!” 张师兄大急,却无力回援。 然而就在那根枝杈即將刺破她身子的剎那,一道少年身影却先一步到来。 那人面容清俊,线条柔和而不失英气,眉眼间流转著少年独有的乾净与灵动。肌肤白皙温润,宛如上好的羊脂玉细细雕琢而成,一双桃花眼盈盈含水,顾盼之间似有春风拂过,漾开层层瀲灩光彩。 只消一眼,便让人想起那句:立如芝兰玉树,笑似朗月入怀。 白芷薇就这样眼睁睁的看著他衝到自己身后,眼睁睁的看著他被枝杈洞穿身体。 时间好像一下子慢了下来。 嗤啦! 似是有什么东西破碎了一般,白芷薇只觉自己的心臟像是漏跳了一拍,这是一种从小到大她从未体会到的感觉。她与张师兄虽情深篤厚,但更多是一种亲情,长兄如父。而此刻的陈缘,却让她有一种异样的感触。 常言英雄难过美人关,但捨身救美的英雄,又怎会引不来美人垂青呢? 白芷薇不愿,让如此美好的人儿惨遭破坏。无形的酸楚在她心尖颤动著,挑拨著她的心弦。 而陈缘的身子,已经被无情的洞穿,让陈缘本就白皙的面庞更显几分苍白。 一道如同月刃的华光瞬间斩出,將陈缘身后的枝杈斩断,陈缘藉此脱困,身子却委顿在地,好悬没有爬起来。他赶忙抓出一把丹药囫圇吞下,面色才再次恢復了正常。 “萍水相逢,你们既愿为我冒著魔修追杀的风险,那我便怎么也不能让你们丟了性命!” 陈缘面露狠色,將插在自己身上的枝杈外端剪除,只留一小段插在自己身上。此事既毕,白芷薇却依旧有些呆愣,她发怔的看著眼前清秀俊朗的少年。 然而就在她愣神间,一阵冰凉的触感传来,她只觉身子像是被人拖拽著,向外拉去。 “走!” 张师兄见此,心下稍安,同时心中升起了一丝难言的感触,他只当是感动。 “白骨观中,竟还有此等人物?当真是难得,难得啊!” 话语或许会骗人,但行动不会,陈缘此番捨身救人,是如何也抹不去的。 此时白芷薇已经从愣神中恢復,她想要挣脱陈缘的手,却无论如何也挣脱不得,只觉一种绵软的感触从心间升起,叫她身体酥麻、情难自已。 直到被拉至一处安全地界后,陈缘方才將手抽离,只留少女满面红霞。 然而就在此时,木人和妖植的攻势却齐齐一滯,三人身后又有咆哮声传来。 “该死的,你也要阻我?陈圭,你给我等著,老夫必杀你!” 陈缘面露欢喜之色,连忙开口。 “二位道友,那魔头作恶多端,早就有人慾杀之而后快,眼下或许便是被仇敌缠上了,我们快些逃遁!” 张师兄闻言微喜,与陈缘、白芷薇一同加快脚步,失了追兵掣肘,三人速度翻了近一倍,期间三人都轻鬆了些许,唯有白芷薇始终不开口,面上不时还会泛起些许緋红,似是在想些什么。 不到半炷香,张师兄便停下了步伐,指著远处的一大片营地,语气中带著浓浓的喜悦。 “道友,到了那片营地,我们便算是安全了!” 第五十七章 营地,李缘 陈缘抬眼望去,是一片突兀的空地,地面上所有的树木都被砍伐殆尽,取而代之的是部分房屋竹楼等居所,而空地边缘,则笼罩著一层淡淡的金色光膜。 不过最吸引陈缘目光的,却並非连绵的房屋或者穿行著的行人,而是高高罩在这片营地之上的一块幕布。 一块天幕。 在这块天幕的遮护下,阳光丝毫透不进来,不过居住在其中的白骨观道童自有照明手段,是以这片地界反倒远比万木林中要亮堂许多。 “这块天幕...是为了鬼修?看来此地掌权者应该是一名鬼修。” 陈缘思忖著,万木林环境险恶,並非所有人都有长久驻留的能力,部分弟子聚集在一起开闢营地也是应有之义。 就在陈缘思忖间,张师兄已经適时开口。 “道友,此地便是营地所在了,这处营地上的妖植已经被尽数灭杀,且有大阵遮护,安全应当无虞。” 陈缘闻言,却摇了摇头。 “在下姓陈,单字一个圭,同行一路,且你我也算是同门,唤我一声陈师弟便是了。” 张师兄不及言语,白芷薇却已经抢先开口。 “我名白芷薇,唤我白师妹便是了,只是陈师弟,你这处伤口...” “无妨,服用了丹药之后已经恢復的差不多了。” 张师兄微怔,看了白芷薇一眼,却並未多做言语,只是一拱手。 “俗名张武,痴长几岁,唤我张师兄便是了。” 陈缘於此二人有救命之恩,又互通了姓名,彼此关係又是熟络了几分。张武见陈缘第一次前来此方营地,便当仁不让介绍了起来。 “陈师弟,像你这样独行在万木林中的並不多见,大多数都呼朋引伴,互为策应。而这处营地,便由三位强大道童率先建立。” 陈缘若有所思,开口问道。 “可被鳩占鹊巢?” 张武一怔,隨即摇头失笑。 “师弟有所不知,建立这处营地的三位虽也是道童,但手段却与你我大有不同。据传,彼辈皆有道徒级数手段傍身的,又如何会被鳩占鹊巢?” 陈缘眉头微蹙,开口发问。 “此地之人,莫非是在做慈善?又或者是要满足什么条件才能进入?” 张武哑然。 “自然不是,若要託庇於此,就需得缴纳符钱。” 张武顿了顿,指向了营地旁的那层金色光膜。 “此阵,便是这处营地存在的根基,若要进入,就需得投掷三十枚符钱。” 陈缘恍然,这倒是合理了许多,他看向营地的目光却越发火热。 “若我將此地道童屠戮殆尽,能获得多少资粮?此处,方才是我的宝地啊!” 陈缘心中思忖著,对此处营地有了更深的了解,此处营地存在的缘由,並非是庇护,而是搜罗符钱的同时,为白骨观弟子提供一处交易之所。 不过更为重要的是,此地,竟有人拥有道徒级数的手段! “如此一来,我便不能隨心所欲了,需得小心行事,方才能榨取最大利益。” 念及此处,陈缘復又开口询问。 “师兄,不知能否告知到底何人拥有道徒级数的手段,我也好辨认一下,以免衝撞了。” 张武事无巨细,耐心回答。 “一男一女一鬼,男的性石,据说和阵阁有瓜葛,此处阵法便是他布置的,此地的寻常实物也由他来主持,进入后你便可以见到。” “至於那名女修和鬼修,愚兄暂且不知,只知道那名女修和鬼修...” 张武冥思苦想片刻,白芷薇却樱唇微启,率先给出答案。 “和阴雾山有关联。” 阴雾山? 陈缘双眼微眯,这个名字他可是熟悉的很,先前在鬼梦崖时,北山君和墨衣都曾提到过此地,且养棺道徒的洞府便在此处。 “难道营地中的那名鬼修、女修与养棺有关?” 陈缘心中本能般的升起了几分警惕,张武却一拍脑袋,恍然开口。 “是了,便是阴雾山!只是不知这三人是如何相识的。” “不过无论如何,此地的安全还是有所保障的,师弟不妨与我们一同入內,此次的费用,便由师兄代付,如何?” 陈缘压下心中思绪,也並未推諉。他与张武二人互相有救命之恩,他若太过生分反倒显得虚偽、做作。 “甚好!那魔头说不得便在搜寻我的踪跡,正好託庇与此,缓上几日!” 话语落下,三人齐齐相视一笑,往营地处走去。他们三人彼此之间有著救命之恩,又都不像寻常白骨观弟子,彼此之间自有一种惺惺相惜之感,就好似他乡遇故知。 至少,人道宗师兄妹是这么认为的。 行至营地前,三人面前出现了一层淡金色光膜,陈缘正欲取出符钱,却被张武拦下。 “师弟太见外了,此次说好的,师兄来付。” 张武笑著取出符钱,向阵法掷去,光膜顿时一阵扭动,显露出了一个可以容人通过的口子,同时,口子周围的光膜却更加闪亮几分,似乎在容纳符钱后,更为凝实了几分。 透过这个洞口,陈缘可以清晰的看见內里往来眾人,虽称不上熙攘,但也不算冷清。 “应该没有问题,如今我有藤甲傍身,便是有诈也能脱身。” 陈缘不再犹豫,迈步进入,而在他进入的瞬间,原先开著的口子便迅速弥合,符钱也消失不见。 而就在他进入的片刻,陈缘眼神却是一凝,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他眼前。 其人身材矮胖、爪子短小,浑身被毛茸覆盖,看起来憨態可掬。不是狸妖李缘又是何人? 此妖本在街边打著盹子,陈缘乍然现身,顿时引起了它的注意,它稍微睁开了半眯著的眼眶,扫了陈缘一眼。 然后,它便怔住了。 主子? 它爪子一挥,撑住地面,赶忙翻身而起,毛髮微微颤动著,显现出其激动的心绪,它惊喜的想要开口。 “主...” 陈缘挥手打断,陈缘指了指身后。 “莫急,我稍后会联繫於你。” 陈缘见到狸妖李缘,一时也有些惊喜,心中思绪却又是一阵翻涌。 “李缘虽性子疲懒了些,但搜罗情报的確是它的长项,如此,我便又多了一个获取情报的路子,那么...” 然而就在此时,金色光膜又开了两道口子,张师兄和白师妹二人从中走出。白芷薇见陈缘有些出神,似是在思索著什么,便开口询问。 “陈师兄,可是为那阵法感到惊讶?” 陈缘回头,张武却笑著开口。 “我们也勉强算是个东道主,对此地也算是熟悉,也有几位熟人可以代为引荐一二。” 陈缘闻言,状似无意的打量了周围环境一圈,目光在狸妖李缘身上停留了剎那。 狸妖晃了晃脑袋,点了点头,陈缘见此,当即瞭然一笑。 “自无不可。” 第五十八章 羊道长 营地设置的目的之一便是提供一处交易之所,因此,营地中央位置便有一处专供交易的所在,然而,许多內情陈缘却是极难知晓。 若无人代为引荐或介绍,陈缘也只能像一位瞎子一般打著旋,而在得知了营地中存在三位拥有道徒级数的强者后,陈缘也暂且按捺下了直接屠杀的计划。 “先行勘察一番,若能直接凑齐五枚五行精粹,我便可直接突破入道,那么也无需犯这么大的风险...” “只不过,光明正大屠杀道童的机会毕竟不多,若我能劫掠一番,想必也能为入道后奠定一些基础,也不好隨意错过...” 陈缘心中思忖间,也不忘把周遭光景尽收眼底。 营地中人大多集中在一处。 彼处常有修士相互交谈,或组队外出,或互相交易,倒也有几分热闹气象。只不过其中建筑大都简陋,似是临时建成,唯有中央之处,有一明显是精心营造的长条形建筑,颇为引人注目。 一路往中心处行去,陈缘三人也在閒聊著,陈缘並未刻意引导话题,也没旁敲侧击打听人道宗的情报,大多话头都集中在偽造自家跟脚底细上,只偶尔询问几句营地相关的情状。 “白师妹,照这么说,这营地之中私下的交易之所不少,还有一些善於炼丹绘符的囤积居奇,趁机大赚一笔?” 白芷薇微微点头,捋了捋垂落的青丝,笑著回答。 “陈师兄说的不错,进入此地便需要花费三十枚符钱,而白骨观中弟子大都贪婪,不像师弟这般,又怎会不寻机大赚一笔呢?” 陈缘微微頷首,张武却略一皱眉。 “师妹,谨言慎行。”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陈缘岔开话头,並未在此事上深聊。 “实不相瞒,师弟我恰好有几样急需之物,不知师兄可有门路?” “谈不上门路,都是敞开大门做生意的,只不过愚兄確有几位相熟同道。” 说话间,他伸手指向位於营地中心的长条建筑,介绍道。 “彼处,由那位和阵阁有瓜葛的道童掌管,算是一处较为官方的交易之所,只不过其中並非摆摊售卖,师弟若有急需之物也难以从中购得,其中具体內情,师弟一看便知。” “与愚兄相熟的道友,经营著一处铺子,他实力不凡,且交友广泛,师弟或许会有兴趣。” 陈缘微微頷首,却並未把注意力放在此事上,他反而更为在意周遭环境,此地毕竟被一方阵法笼罩,陈缘心中始终存了几分警惕,也起了几分其它的心思。 “我入道之前,或许也可尝试一下丹器符阵,看看有无相关天赋,不然,我便只能加入鬼脉了。” 就在陈缘心中思忖间,三人已经来到目的地前。 一店铺状的粗陋建筑,一眼便知是临时营建,但不知怎的,却让陈缘有些眼熟,似是在何处见过。 进入此方店铺,陈缘双眼微凝。 却见一羊首人身老者便端坐其中,身著一件玄色道袍,宽大飘逸,手持一册经书,正意態悠閒的阅览著。 其羊首之上双角盘曲,却不显半分狰狞,反而散发著玉质的温润光华,面容虽为妖首,却无半分妖类的狰狞,眸光清澈而深邃,透著一股歷经岁月磨礪的平和。 其虽静坐於此,却自有一股脱俗意蕴。 斯是陋室,惟吾德馨。 张武和白芷薇执晚辈礼,作了一揖,陈缘有样学样,行了一礼。 羊道长眼皮微抬,却並未起身,只是摇晃了一下羊角,淡淡吐出一句。 “张道友,白道友,確实许久未见了。” 他合上手中经书,打量了三人几眼。 “咦,这位道友..似是有些面熟?” “在白骨观中见过前辈一面。” 陈缘微微躬身,他还真没想到能在此地接连遇见相熟之人,同时心中思忖著。 “在白骨观中,达者为师,一般不轻易称同境界者为前辈。不过白芷薇、张武二人又有所不同,他们的观念与一般白骨观弟子大相逕庭,他们口中的前辈或许更多是尊敬而非是敬畏。这羊道长的行事作风....或许也是特立独行的那种。” 羊道长微微頷首,陈缘此番话语也激起了他的回忆。 “你竟能前来万木林,倒也难得,说吧,你所欲何物?” 陈缘思忖片刻,最终並未隱瞒什么。 “五行精粹,前辈此地可有?” “五行精粹?你要此物作甚,难道你也是一名阵法师?” “阵法师?前辈何意?” “五行精粹虽珍稀,但用途並不广泛,一般也只能作为构成阵基的材料,你难道不知晓?” 羊道长似乎是有些疑惑,但他隨即便摇了摇头。 “我也无意窥探你的隱私,隨口一问而已。五行精粹我这的確有,却是朋友寄售,你若想要,需得和我那位朋友商谈一二。” 羊道长翻找了一番,將两块奇异晶体推至台前,顿时吸引了陈缘的注意力。 陈缘不由冒出了一个念头。 “不如直接將之抢了?反正此地也无人能奈何与我。” 不过最终,陈缘还是压下了这个念头,他需要五枚五行精粹才能完整的构建出心火道兵,如今若直接抢夺,势必打草惊蛇,再后面的三枚,获取的难度便会极大的提升。 “罢了,还是公平交易一番吧,横竖也缺不了多少符钱。” “不过我还需得注意一下我在白芷薇、张武二人心中的形象,以免他们起疑。” 心念既定,陈缘便压下贪念,正色开口询问。 “不知羊道长,这两枚五行精粹,作价几何?” “此事..你和我那位朋友相商吧,具体作价几何,我也无权决定。” 陈缘心中微恼,做个生意,还要牵扯上这么多杂七杂八之事,交由友人代售,却连定价也不定个利索,当真令人不喜。 不过陈缘面上却並未表现出来,反而作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 “那便多谢道长了,只是不知,道长这可有血兰花和阵道入门典籍?” “血兰花?” 羊道长眼皮一抬,有些讶异的开口。 “那你和他还真有几丝缘分,血兰花,我那位朋友也有几朵。至於阵道入门典籍...” “万木林中谁会携带这些物什,若在观內,我便是赠你一本也无妨。” 羊道长捋了捋鬍鬚,温和一笑。 “血兰花和五行精粹之事,我可你牵线搭桥,你明日午时前来即可。” 陈缘躬身应诺,刚要取出符钱作为牵线搭桥之费,却忽感衣角被人扯动,他回头一看,却见白芷薇对他低语一句,面色似乎有些泛红。 “陈师兄,羊道长不收此类费用。” 第五十九章 摊主,论道 陈缘自觉大有收穫,心中唯一存疑之处便是羊道长口中的那位“朋友”。 他到底是谁?为何恰好有陈缘所需之物?是否有阴谋或者其他什么图谋? 陈缘一概不知。 在如此情况下,陈缘心中不由起了几分警惕的心思,同时,白芷薇和张武也將部分灵材取出,与羊道长交易了一番。 诸事既毕,三人便拜別羊道长。 张武笑著指了指营地中心处的房屋。 “陈师弟,接下来我们便前往此处,你应该也能寻见一些所需之物。” 陈缘正欲頷首,横竖无事,他也不惮於耗费一些时间来了解此处营地的內情,有些事总归是眼见为实的。 然而就在此时,陈缘眼神却略微一凝,隨即,他向人道宗师兄妹二人拱了拱手。 “原该一同前往,奈何方才有人传讯於我,邀在下前去一敘。” “传讯符?” 张武略有些惊讶,此物可不便宜,而且道童能使用激发的一般都只是一次性的,基本都是有急事才会使用。 念及此处,张武便熄了阻拦的心思,白芷薇有些失落,却也强打精神与陈缘邀约。 “陈师兄,明日傍晚,可有时间,同去万木林中搜罗一番灵材?” 陈缘满口答应,而后三人拜別离去。 陈缘目送二人离开,直到他们消失在视野尽头。 然后,转身,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向早已等候多时的李缘走去。 狸妖狸妖见陈缘前来,並未作出什么异常举动,只是默默带路,来到了一处僻静所在。 方才陈缘之所以改变决意,便是因为李缘在路边暗示於他。 “到底是何事?” 李缘没有迟疑,直接回答道。 “主人,有地方出现了五行精粹,您先前交代的,让我寻找此物。” “五行精粹?” 陈缘略有些惊讶,在进入万木林前,他的確嘱託过李缘寻找五行精粹一物,但他没想到李缘竟真寻到了一处踪跡。 “在哪?” “就在街边,我没敢上前,那人...却有些古怪,主人您一瞧便知。” “带路!” 五行精粹事关道途,陈缘不得不爭,便是有陷阱也无妨,陈缘怡然不惧。 李缘带著陈缘,在营地中疾行,不一会儿,便来到一处摊位前。 陈缘一路上其实鲜少见到摊位,在万木林中的修士时间大都珍惜,极少有人会开设摊位徒耗光阴。 不过眼前这一处摊位,也的確与寻常摊贩不同。 一面血红大旗迎风招展,映入陈缘眼帘,陈缘抬眼一瞧,之间其上用鲜血刻画著二字: 论道。 而在那面旗帜之下,则站著一名红袍青年,他脸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疤,面容却分外平和,不见一丝狠厉,在他周围,则有十数人站定围观,以人修为主,鬼修最少。 陈缘走近,一眼便瞧见了摊位上的一块五行精粹,刚欲有所动作,一狼首人身的妖物却嚷嚷了一句。 “道友,你说与你论道一番,便可取走这铺子上的宝物,此言当真?” 红袍青年微微一笑,面上浮现出了一种怪异的慈悲。 “自是如此。” 狼首人身的妖物咧开嘴,露出森白利齿,摇晃著硕大狼首如同牙牙学语的学堂孩童。 “好!那某便与你论上一论!” “我且问你,我辈修士,到底是顺天而为,还是逆天爭命?” 红袍青年噙著一抹微笑,指尖轻拂过鲜红旗杆,时微风吹拂,血旗招展,带去了一缕发腻的甜腥味。 “天道渺渺难寻,何来顺逆之说?若真有顺逆,那以道友之见,如何是顺,如何又是逆?” 狼妖嗤笑一声,眼中闪过一抹人性化的不屑。 “顺天者,循四时,遵五行,纳清吐浊,与万物共生共荣。逆天者,夺造化,窃阴阳,损不足以奉有余。如此浅显之理,凡人亦知,尔竟不知?” 话语落下,四周旁观之人皆有些惊讶,不料这看似粗糲的狼妖竟能说出此言,似乎也是一位饱读诗书之辈。 红袍青年闻言,脸上的慈悲笑意丝毫未变,只是轻轻摇头,语气依旧温和,却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穿透力。 “道友此言,似是而非。若顺天即为长生,何以山间草木,一岁一枯荣?若逆天便是取死,何以我辈修士,採药炼丹,延寿增元?” “道友莫非认为,修炼一道,乃是逆天之道?” 红袍青年依旧维持著平和的笑容,目光扫过场中诸人。 “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所谓顺逆,不过是以蜉蝣之身,妄测天地之广。道友执著於顺逆二字,却忘了本我二字,若连本性都未能明晰,又如何能侈谈顺天逆天?” 狼妖一怔,刚欲反驳,不知怎的却无从说起,好似记忆中所有的知识都被忘却。 “修行一道,是逆天还是顺天?” 狼妖一时有些迷茫。 红袍青年见此,面上笑容愈发慈悲,语气也愈发温和,似是在循循善诱,教导著弟子。 “贫道在此设坛,非为爭辩空理,只欲问道友一句:你修行至今,所求为何?是为族群延续?是为力量权势?还是为...超脱这片天地?” 一丝奇异的韵律縈绕著,仿佛能直击心灵,狼妖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颤,眼中光彩逐渐散去,被更深的迷茫取代。 它张了张嘴,想要回答,却发现脑海中一片混乱,过往的廝杀、吞噬、修炼的场景飞速闪过,却凝聚不成一个清晰的答案。 “我...” 场中就这样寂静了良久,忽的,狼妖像是想明白了什么,原本迷茫的眼神愈发明亮,他朝著血袍青年走去,眼中是抑制不住的喜悦。 “噫!好!我悟了!” 他欣喜若狂的喊叫著,一幅羽化登仙得窥大道的模样。 场中诸人见到这传道受业的一幕,却俱皆静若寒蝉,不敢发出丝毫声响。 无他,场中景致实在是诡异。 狼妖行走之初,还是全乎的模样,走到后头,身上毛髮却逐渐脱落,宛如被扒了皮的活畜,只留下满身血肉。 被扒了皮的狼妖继续欢喜的走著,浑身的血肉也逐渐消失,像是被一柄无形的小刀挑肥拣瘦的屠宰著,一缕缕精纯的气血向幡旗飞去,到最后,原先精壮的狼妖只剩下一具晶莹的骨架。 骨架兀自行走著,嘴中似是要说些什么,却只能发出发出咔嚓的脆响。 待到行至幡旗前头,红袍青年右手前伸,轻轻放在骨架头顶。 霎时间,一头狼妖虚影从中飞出,他欣喜若狂,迫不及待的向血红幡旗飞去,同时口中高呼。 “仙人抚我顶,结髮受长生!噫!好!仙长,我悟了!” 红袍青年微微一笑,目光扫过场中诸人,慈悲之色愈盛。 “可还有道友,欲与我论道耶?” 第六十章 无非,是比一比道行高低罢了 全场寂静,无人敢於回答。 李缘更是战战兢兢的,浑身皮毛止不住的颤抖著,它对陈缘的印象还停留在先前,认为自家主子约莫也难以匹敌此人,一时都有些后悔將陈缘带来。 然而就在此时,一条白皙手臂伸来,搭在了李缘头上,一阵冰凉的触感传来,却让他心中驀的一安。他抬头仰望,看到了陈缘平静的面容和微扬的嘴角,终於,他的心安了下来。 安抚了李缘,陈缘心中一时泛起诸般念头。 “此人是谁?又如何敢在大庭广眾之下公然杀人?” “他的手段...是通过论道来操控人心神,怎的与炼製藤三的过程有些相似?” 陈缘眼神略一闪烁,拉住李缘,悄然向后退去,此人手段诡异,他虽不惧,却也不想惹祸上身,以免暴露了自家跟脚和底牌。若此地无人,他或可直接上前杀人灭口,但此地...终究人多眼杂。 换而言之,以暴露底牌的代价换取一枚五行精粹,陈缘不愿。 血袍青年见无人回应,似是有些遗憾,却忽的又轻笑一声,眼神在场中逡巡著,挑选著下一个目標。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一位悄然退去的少年身上。 “这位道友,气度不凡,隱有龙虎之姿。可愿与我.....论上一论?“ 语气平和,却叫场中眾人胆寒,陈缘眼神也骤然间变得森寒。 若此人当真不识抬举,便是当街將之打杀又有何妨? 然而就在此时,一道听不出任何特色的声音却从街道尽头传来。 “释魂道友,你此举有些过了。” 陈缘脚步微顿,原先蓄势待发的气机被他悄然隱去,眾人循声望去,只见一身著淡青色云纹道袍的中年修士走来,面容平平无奇,放在人堆中,怕是极难认出。 然而,场中眾人却似乎皆与他相识一般,或高呼称石前辈,或口称石道友。 陈缘眼神微凝,此人看起来名望不浅,让他想起了张武先前的话语。 此地有三位道童拥有道徒级数的手段,其中一位便姓石,莫非... 站在一旁的李缘扯了一下陈缘衣角,悄然开口,证实了陈缘的猜测。 “那位名石志道,营地中传言他拥有道徒级数的手段,主人您需得小心。” 就在李缘话语落下的剎那,血袍青年便转过了身形,看向了石志道,依旧是那副慈悲的模样。 “道友此言谬矣,我与那位狼道友论道一番,乃是赐予他天大的机缘,而他因得感激,便自愿將一身血肉与魂魄供奉於我,又怎得坏了规矩呢?” “再者,全程我都没有强逼於那位狼道友,道友若不信,大可问询场中诸位同门。” 他话语落下的剎那,和煦的目光扫过场中眾人,眾人纷纷低头,无人敢与他对视,就更別提作证了。 事不关己高高掛起,为了一不相识的妖物平白惹上如此强敌,怎么说也不是一桩划算买卖。 血袍青年环顾一圈,满意的点头,他將目光重新落在眉头皱起的石志道身上,声音温润如常,只是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如何,石道友,我...” 他话还未说完,却被突兀打断,一道清亮的少年声音迴荡开来,传入每一人耳中。 “贫道可作证。” 血袍青年面上即將扩散开来的得色骤然僵住,他目中和煦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森森寒意,他目光在场中逡巡,搜索著那名胆大包天之徒。 很快,他便找到了。 是那位本欲悄然退去的英俊少年。 “这位道友...你是要与我论道一番?” 语气森然,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石志道见此,面色陡然阴沉了下来,对方若是趁他不注意也就罢了,竟敢当著他的面前行此事,这是完全不把他的面子放在眼中! 他上前两步,身形挡在陈缘和血袍青年中间,遮住了血袍青年的目光,面色不善的盯著血袍青年。 “释魂,你可还有话说?” 石志道此言一出,场中气氛瞬间凝固。 血袍青年释魂脸上的慈悲笑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漠然。他盯著石志道,又缓缓將目光移向其身后的陈缘,眼中血光一闪而逝。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著刺骨的寒意。 “你这是要...与我做过一番?” 石志道面无表情,周身却隱隱有阵纹流转的微光闪现,他並未直接回答释魂的问题,而是淡淡道。 “营地的规矩,不可破。私下爭斗,各凭本事,但在眾目睽睽之下,以诡术惑心,强取同道性命魂魄,便是坏了规矩。” “还有,侍棺不在,你也能与我匹敌?” 他最后一句说的极重,带著毫不掩饰的讥讽。 释魂面色数变,最终却只得强压下恼恨,淡淡开口。 “那就按规矩办?” 石志道漠然点头。 “就按照规矩办,三百枚符钱,一枚也不能少。” 释魂眼中杀机愈盛,他把目光投向石志道身后的陈缘,森然开口。 “让他与我论道一番,六百符钱,可乎?” 石志道心中有些犹豫,陈缘为他解围,若他直接將陈缘卖了,无疑有损他的顏面,而就在他思索间,陈缘却忽然上前,身形越过石志道半个身位。 “道友既有雅兴,那便论道一番,又有何妨?”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周围眾人看向陈缘的目光,如同在看一个自寻死路的疯子。 释魂微微一怔,面上那怪异的慈悲笑容重新浮现,甚至比之前更盛几分,他唇齿开闔,吐出一句。 “道友果然非是俗流,慧根深种,善哉,善哉。” 石志道猛地侧目,眼中闪过一丝错愕,直接厉喝出声。 “你这道童,好生不识趣,莫非是要自寻死路不成?” 陈缘並未作答,只有唇角间微微扬起一抹弧度。 原本收敛的鬼气自他周身蒸腾而起,如墨晕宣纸,悄然漫溢。气息触及鬼躯的剎那,他身形微震,狰狞鬼相再度显现,却褪去了先前的凶戾,反倒平添了几分幽深如渊的凛然气度。 衣袂无风自动,他静立原地,竟有几分渊渟岳峙之势。 陈缘迎著满场或嘲弄或不解或贪婪或惊愕的目光,却也分毫不惧,眼底幽光流转,扫过场中眾人,缓缓开口。 “道友既有此雅兴,奉陪便是。” “无非,是比一比道行高低罢了。” 第六十一章 你的道,不过尔尔 释魂双眼微眯,对方如此自信,肯定有什么底牌傍身,不能小覷。 不过他认为,此人说的话倒也颇有几分道理。 “无非,是比一比道行高低罢了。我又岂会畏惧此人?” 念及此处,他把目光投向了石志道,温声开口。 “石兄,你也见了,这一场论道你情我愿,並不破坏规矩。” 石志道闻言,面色阴晴不定。 该死的!若早知道此人如此狂悖,他还不如早些答应释魂的这笔买卖,也好多赚六百符钱! 不过二人约定已成,他也无法再横加干涉,只得冷哼一声。不过他心中仍有不甘,便没有直接离去,同时,此人也在心中思忖著。 “我虽掌握营地的阵法,但释魂和侍棺也非等閒,若让释魂度化太多人,势必道行大进,对我造成威胁,还需得防范一二。” 念及此处,他冷声开口。 “自是论道,那便论道,莫要使其它腌臢手段!” 释魂皱眉,他可以借论道度化他人,但有时候度化的手段也不止於论道,石志道此言无疑是阻了他一回,不过他也早有预料。便按捺下心中杂绪,应下了此事,而后率先开口。 声音温润依旧,却也暗藏锋芒。 “道友气魄惊人,在下佩服,既然如此,便由我先问。不知道友以为,何为道心?” 此言一出,清风骤起,吹动血色幡旗,使之迎风招展。与此同时,似乎有一种沁人心脾的香甜味道弥散开来,叫人心神摇曳。 释魂的声音似乎带著直指人心的魔力,能引动听者內心深处对道的怀疑。 寻常修士若心志不坚,只需片刻便会陷入对自身道心的拷问之中,心神动摇。 然而,陈缘只是静静站定,狰狞鬼相在阴气中若隱若现,那双桃花眼眸深处却是一片古井无波的平静。他並未直接回答,反而轻笑一声,反问道。 “道心?道友以惑心之术问此,岂不是缘木求鱼?你的道心,便是將这满营同道,视为资粮,度化其魂,滋养己身吗?” 释魂面色不变,笑意更浓,仿佛早有所料。 “眾生皆苦,迷惘沉沦,我不过是助其早登极乐,脱离这皮囊束缚,魂归我幡,得享清净永恆,岂非大慈悲?道友执著於表象,可见道心未明,灵台蒙尘矣。” 言罢,风势愈盛,幡旗猎猎作响,有一道虚影从中幻化而出,其狼首人身,肌肉虬结,不是那狼妖又是何人? 狼妖甫一脱离幡旗,便向眾人高声呼喝道。 “妙哉!妙哉!当真是极乐仙境!诸位同道何不追隨仙长,早登极乐耶?” 他话语如丝如缕,向陈缘缠绕而来,试图钻进陈缘的识海,勾起他对修行意义的困惑,对弱肉强食规则的质疑,甚至是对自身鬼修身份的厌弃。血幡上冤魂隱现,却並未有任何哀嚎,反而都在歌功颂德,感念释魂度化之恩情。 扰人清静。 陈缘似乎也受到了这诡异一幕的影响,面色更显苍白,身子都微微有些颤抖,不过他还是强打精神,厉声驳斥道。 “好一个慈悲!以诡术乱人心智,强夺其魂,你所修持的,非是道,不过是恃强凌弱的魔障罢了。道心若需靠吞噬他人意志来稳固,与无根浮萍、空中楼阁何异?脆弱不堪,一触即溃!” 陈缘虽言之凿凿,释魂却敏锐的察觉到了其中变化。 “妙!此人已被我之神通影响矣!” 他心中喜意更盛,面上慈悲之色隨之扩张开来,攀附至他的全身,让人甫一见到他,就会想到慈悲二字。 他慈悲的笑著,慈悲的开口,慈悲的催发了身旁血幡。 霎时间,群鬼从中攀出,如一缕缕青烟般繚绕在他周身,他的身子亦变得虚幻,与群鬼共游。 “我们皆自愿入幡,自愿助仙长修行,我们之心愿,便是仙长能早登仙位。我们在幡中,可享受无上之欢喜。” “又何来强夺之说?” 声音迴荡开来,形態各异的群鬼面上也俱是显露出大欢喜、大自在,睥睨的看著场中诸人,仿佛他们修的才是正道。 事实胜於雄辩,这种眾口成金的压迫远胜於释魂一人的话语,场中几位道心不坚之辈已是面色煞白,远遁离场,不敢再观望分毫。 所有人俱皆鸦雀无声,被这一幕所慑服。 然而就在此时,陈缘却做出了一个令所有人都大感意外的举动。 他没有驳斥释魂,更没有逃跑,而是趁著释魂施法度化他的间隙,往摊位处遁去。 释魂为了避险,並未靠摊位太近,不然也无人敢覬覦这摊位上的宝物。 不过释魂见此,心中虽有惊诧,但更多的是浓浓的喜意。 此人论道便输给了他,此番又欲行偷窃、强夺之举,这无疑是直接承认了他论道的失败,既如此,他的“度化”之神通威能便可发挥完全,甚至翻上一翻! 此人的举动,说不得就是心神失守后被贪慾蒙蔽的结果! 释魂面上慈悲之色愈盛,他口诵经文,与周遭群鬼共舞,一举一动间都好似蕴藏著玄奇道理,他不再犹豫,舌绽莲花,声如惊雷,吐出一句诛心之言。 “你这道童,方才是在强夺!” “你修的,是道吗?” 就在他吐出这句话的同时,陈缘鬼气一卷,將摊上的所有宝物捲入储物袋中。 释魂见此,面上不由浮现出几丝讥色,人心不足蛇吞象,此人死到临头,竟还如此贪心! 场中诸人也俱是不解,石志道眉头紧锁,李缘面色更是一片煞白。 也就在道音传入陈缘耳中的剎那,陈缘身子一顿,似是被什么东西操控了一般,缓缓朝释魂转来。 释魂大喜,此人已入他口中矣! 然而,出乎释魂和场中眾人预料的是,陈缘並未像先前的狼妖一般自投罗网,只是悠然转身。 一双桃花眸子中掛著的也並非迷惘,而是无尽的讥誚和冷意。 他抱臂於胸前,嘴角掛起一抹讥色,他先是环顾了一圈场中诸人,而后把目光落在满脸不可置信的释魂身上。 陈缘轻笑一声,声音如水波涟漪,传盪开来。 “你的道,不过尔尔!” “也配影响到我?” 他竟是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第六十二章 夺宝,师姐 场中一片死寂,所有人都惊愕莫名。 此人,竟能毫髮无损的抵挡下释魂的度化神通? 石志道见此,心中亦升起了几分惊异。 “此人..是有什么法宝还是道心无比强大?” 他心中思忖著,不由起了几分结交的念头,思索著藉助陈缘坑害释魂的可能。 李缘惊魂甫定,眼中全是崇敬之色,他万难想到,自家主子竟如此强大! 释魂眼见此景,面上的慈悲笑意像是突兀的僵住了一般,一丝惊愕攀上他的面庞,却在转瞬间被他压下,取而代之的是彻骨寒意与杀机。 他浑身气机隨之一滯,神通失效,他亦遭了反噬,周身鬼气一阵激盪,却很快被他压下,只偽作成惊愕的缘故。释魂心中暗恨。 他好心渡此人入极乐,此人非但不感恩戴德,竟还敢夺他宝物!需知这些宝物,可都是他辛辛苦苦杀人越货得来的,起码价值数千符钱! 更为致命的是,这些宝物並不完全归属於他,他还需得向阴雾山上的大人们上缴许多,若他此行毫无收穫,以观中道徒的品性,怎可能不惩处一番? 念及此处,他眼中杀意愈盛,似是要凝结为实质。 “兀那道童,你怎的无故夺我宝物,还不还来?” 他开口厉喝,同时幡旗招展,其中本来大欢喜、大自在的鬼魂虚影霎时变得狰狞万分,作势要朝陈缘扑咬而来。 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陈缘不动声色,迅速朝石志道方向遁去,此事本就在他筹划之中。 那道度化的神通殊为怪异,陈缘能明显感受到识海中的异动,好在他有静字真言傍身,对这种精神影响有著非凡抗性。 石志道见陈缘向自己奔来,心中却是微恼,他虽有结交之意,但陈缘若真把他当作挡箭牌,他亦是不喜。 无故与释魂做过一场,於他无益。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陈缘方才得胜,却並未作出囂张跋扈的姿態,反而对他恭敬一礼,口中高呼。 “石道友明鑑,此人先前明言,与他论道便可取走摊位上的宝物,我又何来强夺之说?” 与此同时,狸妖李缘从人群中走出,大呼小叫著为陈缘做证。 石志道皱眉,他之所以看重规矩,乃是因为规矩能为他带来利益,而並非真正有多在乎自己隨手定下的规矩,若此子以大势裹挟,他虽也只能捏著鼻子认了,但心中总归会有几分芥蒂。 陈缘礼毕,看也没看释魂一眼,马不停蹄,从储物袋中取出部分財宝,约莫价值六百符钱,恭敬的奉予石志道。 “道友能主持公道,在下感激不尽,区区身外之物,还望道友笑纳。” 陈缘並不愿意直接暴露藤甲,那么借势,便是最佳的解决之道。 如此打点一番,还能挑起释魂和石志道的矛盾,何乐而不为呢? 石志道有些诧异,他原以为陈缘会作年少轻狂之態,不料此人心性竟如此沉稳,对此人的评价不由高了几分,他沉吟片刻,將目光投向一旁威风凛凛的释魂,厉喝一声。 “释魂,你可还有话说?” 释魂紧握那柄血色旗杆,其上论道二字中隱隱有鲜血渗出,他此时不见半分慈悲,反而与周遭厉鬼一般无二,將自身的鬼相显化而出! 一股无形的压迫感传来,他阴惻惻的开口。 “石兄,你虽掌握此方大阵,但我手中这柄幡旗,亦是阴雾山道徒赐下。” “你当真,要管我阴雾山的事?” 石志道闻言,嗤笑一声,上前两步,毫不畏惧的与群鬼对峙,周身隱有金色阵纹浮现。 “你是什么东西,也配侈谈代表阴雾山?” 话语中讥讽之意毫不掩饰,他之所以帮陈缘一把,倒也不只是为了区区六百符钱。 此地道徒虽无法直接插手,但也有种种手段渗透进入,比如他、侍棺和释魂,都有著观中道徒赐下法宝手段,而他们得到的符钱和种种灵材,大多也需得上缴。 此方营地中这样的人共三位,他是阵阁中人,另外两位是阴雾山一脉落子,因此,三人关係並不融洽,时常爭权夺利,如今有机会杀一杀释魂威风,还能趁机小赚一笔,他也乐得如此。 释魂面色几番变幻,若石志道当真力保陈缘,他是绝难匹敌,况且陈缘本身道行亦是不浅。 陈缘立於风暴中心,眼神几番闪烁。 “若我此时祭出藤甲,可否直接斩了这释魂,夺了他的幡旗?” “不对,若我展现出太过强横的实力,石志道必定忌惮於我,届时说不得反而会联合释魂围攻於我,他此番力保的条件,是建立在能够完全掌握局势之下。藤甲,还不到使用之时。” 释魂周身鬼气一阵晃动,他面色狰狞,死死的盯著陈缘和石志道。 “石道友,希望在侍棺师姐回归后,你还能如此囂张,山高水远,我们来日再会!” 陈缘怡然不惧,语气诚恳,朗声开口。 “贫道陈圭,恭候大驾。只是希望道友下次前来之时,不妨多备些宝物。免得又如今日这般,输光了本钱,只剩下一张利嘴空喊。” “你!” 释魂气急,石志道眼底却陡然现出一缕杀机,此人竟敢威胁於他,当真已有取死之道! “道友还不离去,莫非是要我亲自来请?” 他冷声开口,释魂见局势已无转圜余地,终究不敢多作停留,向一处阴暗巷道迅速遁去。 “该死,该死!” 他低声咒骂著,直到抵达自家居所,方才停下。 就在他抵达的剎那,气息骤然委顿下来,狰狞的鬼相再也无法维持,浑身气机如同泄了气的皮球一路跌落而下。 他赫然已是受创不轻,先前跋扈模样,大多也只不过是偽装! 他又咒骂了两句,刚欲调息一二,身后却陡然传来一道清冷女声。 “怎的,把自己弄成这副模样?” 释魂面色一僵,回头看去,只见在小巷尽头,有一黑衣黑袍的坤道静立,其人眼中儘是漠然。 释魂大惊,连声音都有些发颤,战慄的吐出二字。 “师姐....” 第六十三章 勒索(求追读!) 见释魂狼狈离去,陈缘也终於鬆了口气,人多眼杂,他极难打杀对方,自然也不愿暴露自家底牌。 將目光转向身旁石志道,陈缘又是恭敬一礼。 “多谢石道友主持公道!石道友大恩,在下永生难忘!” 石志道笑著將他扶起,陈缘此番算是给了他一个上佳的机会打压释魂,也算帮了他一个小忙,互利互惠的事,陈缘依旧如此恭敬,让他心中实在生不出几分恶感。 更为重要的是,陈缘展露了不俗的手段,值得他郑重以待。 “道友真是折煞我了,你我平辈论交,何必如此,反倒生分。” “此人当真是虚偽。” 陈缘心中暗忖,思索了一番营地中局势。 “无论如何,他们不会想到我拥有藤甲傍身,届时鷸蚌相爭,我可效仿一番渔人故事。” 陈缘心中思忖著,面上神情依旧未曾改变。 “无论如何,道友帮了我一回,此番恩情,在下却是不敢有遗忘之心。” 闻言,石志道眼神微眯,看似隨意的开口说道。 “实不相瞒,道友收取的那些宝贝中恰有几样是老夫急需,道友可否割爱?” 陈缘心中暗骂一句,不过却並未太过在乎,而是思索著此人的弦外之音。 “此人,莫非是怀疑我也和观內道徒有所牵扯?” 陈缘未有丝毫犹豫,袖袍一挥,先前被他捲入储物袋中的宝物俱皆落在地上,绿光莹莹,煞是好看。 除了五行精粹。 石志道终於不再怀疑,哈哈大笑。 “那好,老夫就却之不恭了。” 他状似无意的拣了几物,却恰巧都是其中最贵重的,加上先前的六百枚符钱,他近乎占去了一半的收益。 陈缘眼睁睁的看著摊位上的宝物缩水,没有作出任何过激举动,双眼如凝滯寒潭,没有一丝一毫的波动。 “呵,这么大的胃口,也不怕撑著自己。” 石志道挑拣完毕,面上笑意愈盛,他取出一道令牌交予陈缘,语含笑意。 “陈道友,其实你我也算是为了阵阁道徒办事,只要好好努力,阵阁必不会亏待於你。” “我观道友慧根不俗,或许在阵法一道上颇有天资,这块令牌道友你且收著,其中记载著部分阵道知识,有空可参详一二。” 一些隨处皆可寻见的阵道初级知识,换取价值数百符钱的灵材宝物,石志道怎么也不算亏。且他又扯上阵阁大旗,让人怎么也反驳不得。 不过陈缘也无意爭论些什么,这也算是石志道对他的一次试探,若他真能发挥出道徒级战力,又怎可能甘受此辱?因此,陈缘虽然亏损了部分符钱,却换来了石志道的部分信任,而这种信任,在关键时刻,能发挥出极大的价值。 “道友若有事相商,可来中心处的建筑寻我。” 石志道笑著打了个稽首,转身离去。他此行收穫了灵材宝物、打压了一番释魂,还结识了陈缘,算是大贏特贏。 至于勒索宝物会不会让陈缘心中怨恨,石志道却完全不在乎,什么情谊都是虚的,只有眼前的利益才是真实的。 “若我此次能搜寻到足够多的灵材,大人便会赐予我一根定神香,而有了此物,我入道可谓再无风险!” 石志道一想到此处,心中便一片火热,他只愿,入道! 陈缘面无表情,感受著在对方身上种下的一缕隱晦气机,心中微微鬆了口气。 “此人並未发现,那便还好。” 李缘从身后探出脑袋,恨恨的看向逐渐远去的石志道。 “主子,我还以为此人品性如何,不想也只不过是一丘之貉,贪財如猪!您费劲心思才弄到手的资財,他嘴巴一张便索去了近半,当真是好不要脸!” 陈缘轻笑一声,並未直接作答而是环顾了一圈场中诸人。 留下来的眾人大都心性高超,手段亦俱是不凡,见石志道和释魂离去,便有几人上前,欲与陈缘结交攀谈一番。 白骨观环境虽残酷,但这並不意味著道童们发展自己的关係网络,陈缘也是借了墨衣的势才迅速走到这一步,因此,他並不抗拒这些人,反而彬彬有礼的与前来的道童攀谈著,彼此互通姓名、道號。 围观的眾人见陈缘没有丝毫倨傲,也是愈加热络,纷纷上前,企图和陈缘混个脸熟。 陈缘来者不拒,財地法侣,俱是修行所需,能结识一番这些道行深厚的积年道童,於他总归不是坏事。 此事既毕,眾人纷纷散去,有几人邀陈缘共饮取乐,也被陈缘婉拒。 诸般繁华散去,场中重新恢復了冷清,只剩下陈缘和身后的狸妖。 李缘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极低。 “主子,咱们现在....” 陈缘抬手,止住了它的话头,他面色古井无波,不见丝毫意气,也不见半分卑躬屈膝的恭敬。 那双桃花眼微微眯起,落向释魂离开的方向,眼神深处掠过一丝嘲弄。 “此地不宜久留,先走。” 他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李缘连忙点头,身子一扭,在前为引路。 陈缘不疾不徐地跟在后面,心神沉浸於方才得到的信息之中。 “如此看来,这片地界的水要比我想像中的深一些,道徒的手,也都插了进来。此事在彼辈眼中,或许也算不得什么秘密。” “李缘连忙点头,矮胖的身子一扭,便机警地在前引路,专挑人跡罕至的路逕行走。 陈缘不疾不徐地跟在后面,宽大的道袍下摆拂过地面,几乎未发出任何声响。 “石志道...阵阁道徒的代理人之一。他取走那些宝物,既是贪心,也是试探。若我方才流露出丝毫不满,或许他便会疑心我也是道徒落子。 不过,他既然收下了好处,又给了这面令牌,那么短时间內便不会对我动手,也不会太过怀疑我。” “至於释魂,此獠功法诡异,专攻心神,且今日吃了大亏,绝不会善罢甘休。” “侍棺...养棺...这二人又有何关係?难道侍棺是养棺落子?” 念及此处,陈缘心中微冷,杀机愈发凌冽。 就在他心中思忖间,已被李缘引至营地边缘一处相对僻静的角落,这里靠近阵法光膜,仅有几间隨意搭建的简陋木屋,人气稀薄。 李缘推开其中一间的木门,內里甚是狭窄,仅有一床一凳,积著些许灰尘。 第六十四章 交易,作价三百! 翌日,晌午。 陈缘推开歪斜的木门,却未见丝毫的阳光,所有的光芒皆被天上的幕布遮掩,透不进来分毫。 昨晚陈缘並未閒著,而是离开阵法见了苍离一面,除此之外,还利用藤甲解决了李缘体內的噬心藤种。 “主子,时辰到了。” 李缘的声音传来,陈缘微微頷首,他与那位羊道长相约在今日午时相见,事关五行精粹,他还是需要去一趟的。 “现在我身上有一枚,若羊道长那能再弄到两枚,便只差最后两枚了。” 陈缘心底也掀起了几丝波澜,届时他便可以真正入道,修出阴神! 陈缘没有过多约束李缘,一个人径直往营地中心处走去。 “昨日之事,若传开,那便不美了。罢了,先將五行精粹弄到手吧。” 陈缘心中思忖间,已然走至营地中心处,一店铺状的粗陋建筑出现在眼前。 陈缘按捺下其它心思,走进店內,却发觉羊道长依旧在捧著一册经书。 “此人来万木林中,怎的如此閒適,他莫非不渴求入道资粮?” 陈缘心中略有些疑惑,却还是向羊道长躬身一礼,口称前辈。 羊道长眼皮微抬,向陈缘略微一頷首,指了一处空閒位置。 “你且坐著,我那位友人须臾便至。” 陈缘寻地就坐,等了片刻,门便被人推开。陈缘抬眼一瞧,却发觉是一熟悉身影。 面容平平无奇,身著淡青色云纹道袍,不是石志道又是何人? 石志道进门的剎那,先向羊道长客气的打了声招呼,羊道长只是隨意的点了点头,隨手指向了一旁的陈缘。 “便是他了,你们自己聊吧。” 石志道此时方才把目光投向陈缘,却一时难免有些惊讶。 “陈圭?是你?” “见过石道友。” 陈缘亦有些惊诧,他也不曾料到羊道长所说的朋友便是此人,更令陈缘惊异的是,方才石志道对羊道长的態度,竟有些...恭敬? 陈缘念头千迴百转,石志道一时也若有所思,他不动声色往羊道长处看了一眼,再次看向陈缘时,面上已经带上了几分笑意。 “道友与我还当真有几分缘法,不料羊道兄口中的有缘人,竟是陈道友。” “石道友过誉了,昨日之事,若非道友主持公道,我怕早已成为一孤魂野鬼矣!今日又能得见道友珍藏,何其有幸!” 陈缘和煦一笑,面容真挚,让人挑不出一丝毛病,同时心中思忖著。 “五行精粹珍贵,我原先还纳闷谁人能一下子拿出两枚寄售,原是此人,那便不值得奇怪了。羊道长曾言,五行精粹可充当阵法之根基,此人取出两块寄售,身上肯定还有更多,我若直接將他打杀了,能否凑齐五枚?” 陈缘心中犹豫著,目光不经意撇过羊道长,后者依旧在阅览著经书,一派悠閒模样,却让陈缘心中没来由生出了几分忌惮。 偷袭之下,石志道一位阵法师他还有些信心,不过再加上这位神秘的羊道长....那便说不定了。 “罢了,日后若遇落单再说。” “陈道友,你採购五行精粹,是做何用?” 石志道眼神闪烁,准备试探一番,此人来歷不明,虽大概率没有道徒级手段,但若能查清楚总归是好的。 陈缘笑容不变,也未曾胡乱编造託词,苍离跟脚特殊,方才知晓此中內情,但石志道既然拥有两枚,也就必然对其有所了解,胡编乱造,反而引人起疑。 “这便不劳烦道友关心了,一些私事罢了,道友开个价吧。” 石志道眉头微蹙,周身隱隱浮现出金色阵纹,縈绕在他周身。 “道友,你道心不俗,天生便克制释魂,而释魂的那位师姐侍棺不日便会回归,或许会兴师问罪於你我。” “我虽掌握此方阵法,却也难以抵挡二人联手,届时,还请道友施以援手,替我抵挡一番释魂。” 陈缘轻笑。 “自无不可。” 说著,他作势欲抓,欲要將两枚五行精粹收入怀中。 然而,在他的右手即將触碰到装著五行精粹的匣子时,却好像被什么无形之物挤压,再也前进不得分毫。 石志道面色一沉。 “道友,有些太过心急了吧。” 陈缘面上佯装不解,却也並未反驳,只是冷笑一声。 “石道友也有些心急了,释魂那名幡旗,完全就不是道童能抗衡的,他若真箇动手,在下连一具全乎的尸首都难以留下。” 石志道闻听此言,非但不气恼,反而哈哈一笑。 “自然没有让道友白白送死的道理,道友是否好奇,此方阵法到底为何?” 不等陈缘接话,他便自顾自说了下去。 “此阵名敛財,顾名思义,敛財愈多,威力便愈发强盛。” “身处阵中,只要手持阵盘便可受到此阵加持,斗法能力直逼道徒!” “只是在与这道阵法相合时,心中会更加渴求符钱,不过道友道心坚定,应是不会畏惧这小小弊病。” “此人,是想要拉我下水?” 陈缘並不相信石志道的话语,或许这名为敛財的阵法威能的確不俗,但其却为石志道所掌控,届时若他真的信任此人,说不得便会落得个身死道消的下场。 “不过,便是答应此人又有何妨?我还真能被此人拿捏不成?” 念及此处,陈缘面上显露出了同仇敌愾的模样,他气愤开口。 “同仇敌愾,我又何有推辞之理?那释魂是在下之仇敌,我亦欲杀之而后快!” 言罢,陈缘似乎一时又有些犹豫,指了指装著五行精粹的匣子。 “道友,那这五行精粹...” 见陈缘答应下来,石志道亦是些欢喜,他將一枚五行精粹取出,摆放在了桌子上。 “道友,那便先交易一枚充当定金,何如?这五行精粹珍贵,若非此次巡狩,怕是穷尽一生也难以寻得!” 陈缘自是满口答应,十鸟在林,不如一鸟在手,拿到手里的好处才让人安心。 至於承诺,答应的是陈圭,与他陈缘又有何干係? 於是,陈缘右手前伸,准备將那枚五行精粹收入储物袋中,然而,就在他即將触碰到这枚五行精粹之时,却又感受到了先前的无形阻碍之力。 陈缘错愕抬头,却见一张面庞凑近到他近前。 那双平淡无奇的眸子,此刻精光暴涨,其中翻涌的贪婪几乎凝成实质,如钉子般死死锁在陈缘身上。他整张麵皮都因这毫不掩饰的慾念而微微扭曲,透出几分硕鼠的急迫与贪婪。 石志道丝毫不作遮掩,扯动著嘴角,咧开一道笑容。 “道友,我说的是交易,而不是赠送。” “这枚五行精粹,作价三百符钱。” 第六十五章 贪婪非我愿 空气仿佛凝滯了一瞬。 陈缘双眼微眯,盯著眼前这张稍微有些扭曲的面庞。 三百枚符钱虽然比不上五行精粹的价值,但也是一笔款子,恰巧卡在陈缘的承受极限左右。 陈缘语气转冷,毫不掩饰自己的不满。 “道友与我结盟,便是这个態度吗?” “不过公平交易而已,一枚五行精粹的价值可远超三百符钱,我还是折了价的。” 石志道此时面色已恢復如常,往后退了一步,仿佛先前的贪婪並非出自於他。 陈缘自是不愿答应这笔买卖的,並非是捨不得三百符钱,而是若他当真应下这笔买卖,石志道就势必会发觉他对五行精粹的重视,而以此人的贪婪性子,届时说不得会再生出什么波折。 “道友莫非真以为可以拿捏於我?” “不然呢?” 石志道有恃无恐,笑眯眯的开口。 “若无我庇护,释魂和侍棺皆可轻易將你打杀,结盟之举,反而对你大有裨益。” “你还得谢谢我啊!” 陈缘笑意彻底隱去,石志道贪婪无度,让他心中杀念更盛。 “此人,当真已有取死之道!” 陈缘念头转动,思索著破局之法,然而就在此时,一道淡淡的声音却从掌柜地方处传来。 “谈生意就好好谈生意,莫要使太多花招,法宝也好,阵法也罢,使用不当,伤人伤己,那便不美了。” 这声音不大,却有一种奇异的韵味,如清泉流水,沁人心脾。 准確无误的落入石志道耳中。 石志道闻言,面色微变,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麵皮隱约抽动著,显现出了几分狰狞,又或者是...挣扎? 他不復面对陈缘时的张扬,而是將眼珠子转向了柜檯处,隨即摆动著身子,行了一礼。 “多谢羊道友....提点。” 羊道长並未回应,只是重新捧起了经书,阅览了起来。 石志道竟也不敢在此造次! 陈缘心中惊异,一时若有所思,回忆著羊道长方才的言语,心底忌惮之意更盛,一时好似又想到了什么。 “害人害己...这羊道长,是意有所指?难道,这石志道的贪婪....” 陈缘忽的想起了石志道的一句话语: “只是在与这道阵法相合时,心中会更加渴求符钱,不过道友道心坚定,应是不会畏惧这小小弊病。” “是了,这廝...” 陈缘心中隱有明悟。 “定是被这阵法影响了!” 陈缘想明白其中关隘,顿感悚然。 “这石志道如此,那释魂呢?他先前操控那道旗杆的方式...莫非是把己身炼为幡中恶鬼?” “定是如此!我说观中道徒怎將如此贵重的法宝赐下,原是打的这番主意。” “皮、肉、骨、魂,或许早已被彼辈暗中標好了价格。” 陈缘心中思忖著,把目光投向一旁阅览著经书的羊道长。 “如此看来,此人莫非真是好人?” 石志道面色变换不定,显出几分狰狞。 他下意识摸向了胸口处,一种坚硬如玉石的触感传来,他触碰到了存放在此的敛財阵盘核心。隨之一同的,是一种对金钱財宝的渴望,仿佛已融入他的本能。 他勉力压下了翻滚不定的思绪,身形一转,一对招子直勾勾转来,朝陈缘勉强挤出一道僵硬的笑容,这抹笑容挤得巧妙,贪婪、恐惧好像搅合在了一起,完全不分彼此。 他似是意识到了什么。 “是我贪心了。” 石志道顿了顿,浑身冷汗却止不住的冒出,他乾涩的开口,声音不知为何竟有几分金属质感。 “那么,这枚五行精粹就作价,就作价...” 忽的,他面色陡变! 在一瞬间便狰狞了起来,他像是做出了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几乎是咆哮著对陈缘开口。 “作价二百八十枚符钱!” 陈缘眼皮微跳,更深的悚然感从他心底涌现,让他本能般的倒退一步。 “无视无听,抱神以静,形將自正。” 陈缘默念静字真言,强压心中惊悸,一时也失了继续爭辩的欲望,从储物袋中取出部分符钱,剩余的则用灵物补足。 “此人...” 陈缘取出灵物期间,石志道一直死死盯著陈缘,目光直勾勾锁著陈缘手上的灵材,浓郁的贪婪几乎要从他眼眶中跳出,將所有灵材尽数捲走。 而隱藏在贪婪深处的,是一抹难以抑制的恐惧。 一道若有若无的嘆息声在屋子內迴荡开来,石志道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著陈缘手上的符钱和灵材。 他颤抖著伸出手,伸到一半时,却又被他缩了回去,再次伸出时,已然迅疾如闪电,一把將陈缘手中所有灵物夺走。 “给、给你!” 他满脸不舍,颤抖著將一枚五行精粹拋出。 陈缘看著他,不做言语,右手稳稳一抓,將五行精粹收入怀中。 “那么,道友,你我的交易就算是成了。” “交易..对,是交易...” 石志道呢喃了一句,连羊道长都未多看一眼,踉蹌的打著摆子,向屋外奔去。 陈缘目送他离去,也向羊道长行了一礼。 石志道走至街角,再也无法抑制住浑身的颤抖,他一点点將上衣脱下,眼中还带著一丝希冀,然而很快,这抹希冀便成为了绝望。 他呆愣愣的站在原地,头颅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微微垂下,让他得以盯著自己的胸膛。 原先的血肉组织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块嵌入胸膛深处的奇异阵盘,其质地非金非玉,通体流转著一种金色光华,繁复的纹路在其表面明灭不定。 他难以置信的看著这一方阵盘,语气乾涩,透著浓浓的难以置信。 “什么时候...什么时候...” 他摸索而去,却发觉自己的心臟早已停止了跳动,取而代之的,是阵盘轻微的嗡鸣。 “我的心,在哪里?” 他好像一下子想起了什么久远的记忆。 几滴浑浊的泪珠浸湿了他的眼眶,让他的视野稍微模糊了几分。 他突然嘶吼出声,声音却带上了几分阵法运转的嗡鸣,他撕扯著自己的道袍,露出更大面积的胸膛,却只见到阵盘的全貌。皮肤之下,淡金色的脉络隱约可见,如同蛛网般向四周蔓延,取代了青色的血管。 石志道胃中一阵翻江倒海,却什么也吐不出来,他微微一怔。 “我有多久未吃饭了?” 霎时间,冰冷的恐惧如同潮水般淹没了他,原先尘封的、残破的画面在他脑海中浮现。 一片模糊。 彻骨寒意从胸口扩散,他张著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只能发出嗬嗬的声响。 石志道就这样,在街角的阴影处呆愣了许久。 ..... 半个时辰过去,石志道重新將道袍披上,一时有些疑惑。 “咦,我在这干嘛,刚才是发生了...” “哦,对,我想起来了,我成功赚取了那陈圭的三百枚符钱。” 他兀自在街角处行走著,眼神恢復平静,那一丝恐惧再一次被隱没在最深处。 第六十六章 世上无难事,陈缘初学阵(求追读!)) “让道友见笑了。” 陈缘转头,见羊道长平静的放下了手中经书,似是无奈的嘆息了一声。 “道友说笑了,能为在下牵线搭桥寻到一枚五行精粹已是大恩,何来见笑之说?” 陈缘语气淡然,既无亲近,也无怨懟。 方才一幕,多少有些骇人,他不喜这种事情超出掌控的感觉。 羊道长闻言,也並未作答,只是摸索了一番,从柜檯后取出一玉盒。 “说笑与否,不在老夫,存乎道友本心也。” 说著,他却並未站起身来,只是把玉盒往前一推,示意陈缘查看。 “老夫有疾,便不起身相迎了。” 陈缘打量著羊道长,也並未多作推辞,上前將木盒收下。打开一瞧,发现是三朵血兰花,陈缘见此,一时有些诧异。 “道友这是...” 羊道长先前虽有利用陈缘的意思,但也只不过是你情我愿的公平交易,他不过牵线搭桥,最终甚至还帮衬了陈缘一句,怎么也说不上欠陈缘人情或者其它。 羊道长摆了摆手,一双眸子中清浊分明,平静的看著陈缘。 “有一事还需道友相助。” “此人到底有何阴谋?” 陈缘心中升起几丝警惕,不过面色依旧平静。 “道友但说无妨。” “把白芷薇、张武二人驱离这片营地,道友可否做到?” “此物,便算是老夫提前预付的酬劳。” “人道宗师兄妹?” 陈缘闻言,稍感诧异,眼神略一闪烁,心中闪过几道念头。 “此人,是单纯与人道宗二人关係不错,还是也看出了那二人身上的特殊之处?其又为何庇护於彼辈,我是否需要反其道而行之,直接將彼辈打杀了事?” 羊道长平和的目光依旧锁著陈缘,他似是猜到了陈缘的一些想法。 “道友莫要以己度人。” 陈缘微怔,与羊道长对视两眼,方才收回目光。 此人是出於善心也好,图谋著什么也罢,他都无甚在意。 至於驱离人道宗二人,他本就有此想法,顺手而为罢了。更何况还有报酬,一箭双鵰,何乐而不为? 最为关键的是,他已经將血兰花收下了,便是不做此人又能奈他何? 不过陈缘最终还是决意试探一二。 “道友此言何意,可否明示?” “营地几日內或有异变,大抵便是阴雾山的二位与石志道相爭,道友莫非不知?” 羊道长反问,陈缘默然,终究没有反驳。此事,按照他偽装出来的身份,確实应该知晓,最起码有所猜测。 “或许,让李缘和人道宗二位廝混在一起,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念及此处,陈缘便应下此事,至於羊道长身上到底有什么隱秘,他却並不在乎。这世界上的隱秘多如牛毛,每个人都多多少少有一些,修为才是一切的根本。 他眼下的道途关隘在於五行精粹,那便去搜罗五行精粹,其他的事,皆可置之不理。 “你与他们二人相约的时间是今日傍晚,现在也差不了太多时间了,你若无事,便在此歇息一二罢。” 言罢,羊道长取出一册书,投掷而出,稳当的落在陈缘手中,陈缘接过一瞧,发现书封上墨跡未乾,笔走龙蛇写著四字: 《阵道初解》 羊道长的声音继续淡淡的传来。 “老夫在阵法一道上造诣也还算不浅,昨日你既有要求,老夫便为你写就了一本,作为入门之用应当绰绰有余。” 陈缘此时方才真正有些惊讶,他定眼瞧了羊道长几眼,却並未直接接下,而是將石志道卖与他的令牌取出,双手恭敬奉上。 “道长能否看一下此物?” 只一眼,羊道长便嫌弃的摇头,眼中鄙夷几乎无法隱藏。 “垃圾,误人子弟!石志道的確財迷心窍了。” 陈缘半信半疑,羊道长见他如此,也失了解释的兴趣。 “你参详著看,便会知晓老夫所言非虚了。” 言罢,他便不再搭理陈缘,只是又取出一册经书,细细阅览起来。 “那便多谢道长了。” 陈缘收起这本墨跡未乾的书册,寻了处离大门近些的位置坐下。 羊道长的话语他並未全信,而是取出令牌和书册对照著参详。 起初,陈缘並未有多大感触,甚至还觉得石志道留下的更为通俗易懂些,便於他这种门外汉理解。且阅读羊道长所写的书籍时,总感觉每一个字都好像有著玄机,每一个字又都好像没有,让他一时有些迷茫。 他足足阅览了半个时辰,都还未参透半页。 如此晦涩,让陈缘有一种面对文言文写就的数理题之感。 然而隨著时间的流逝,陈缘却渐渐感受到了不同。 每每焦急之时,他便默念静字真言疏导思绪,將心中杂绪压下,重归平静。 如此往復之下,他好似沉入了一种奇异的境界,外界的时间好像一下子快了许多,陈缘沉浸其中,渐渐感受到了一种理趣。 经书所述虽玄奥,却不乏深入浅出之言,令牌中记载虽平实,但大多以经验为导,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 陈缘一时恍惚,沉醉其中。 他在阵法一道上的天资或许只是中上,但有著静字真言抚平杂绪,他便能全神贯注投入其中,如此,陈缘甚至能躋身於天才一流的人物。 羊道长见陈缘似有所悟,亦放下了经书,微微有些惊讶。 “此人...竟真能参悟?” 他阵道造诣不俗,所写就的《阵道初解》在他看来虽是平铺直敘,无甚玄奥。然而再怎么朴实明白,也是在他的视角中,其中难度之於新人,他亦心知肚明。 一般初学者见此,大多抓耳挠腮,能静心看完者都是少数中的少数,他观陈缘模样,虽在初始几页中来回徘徊,却也不似偽装,而像是真正静心学习的模样。 “此人...到底是天赋不俗还是心性超然?” 就在他思忖间,陈缘却將书册合拢,眼中若有所思。 “阵之道,在气,在势,在夯实根基,原是如此。” 陈缘缓缓起身,自觉收穫不小,他虽只看了不到一页,却也有耳目一新之感。真传一句话,假传万卷书,羊道长所书,是当之无愧的真传。 “多谢前辈赐法。” 陈缘起身,意態恭敬,执弟子晚辈礼。 羊道长坦然受之,却仍有些难以置信。 “你真看明白了?” 陈缘谦逊一笑,学习中最大难点並非艰难险阻,而是遇到艰难险阻之后仍然不放弃、不浮躁。 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学生不才,只看明白了总纲初述的部分。” 羊道长嘆了口气,似是有些惋惜。 “你倒是个有毅力的,若此番能入道,不妨凭这本阵书去阵阁寻一位名欧阳云的道徒,报上老夫的名號,或许能入阵阁。” 陈缘恭敬行礼称是,这羊道长.... 待他行礼完毕之后,羊道长却摆了摆手,指向了大门方向。 与此同时,大门却被人轻柔推开,走进了一位魁梧壮汉和一位白衣少女。 羊道长见此,轻嘆一声。 陈缘恭敬再拜。 第六十七章 赠宝,会友 “陈圭...怎的与羊道长如此相熟了?” 张武见陈缘如此恭敬行礼,一时也略有些惊讶,思忖著陈缘何时与羊道长结识。 不过他转念一想,却也並不觉得有不妥之处。 陈缘品性纯良,羊道长亦是淳厚师长,二人惺惺相惜,並无不妥之处。 白芷薇在见到陈缘那张俊俏面庞时,脸颊隱隱生出几丝红晕,想要上前搭话,心中生出几丝羞怯,一时踌躇不前,最终只能怯生生说出一句。 “陈师兄,许久未见了。” 其实方才一日。 见白芷薇和张武前来,羊道长眉宇间略过一丝柔和,他目光如炬,扫过陈缘和白芷薇,却又暗嘆一声。 张武照旧行了一礼,白芷薇后知后觉,也朝羊道长作了一揖。 羊道长微微頷首,面露沉思之色,旋即,他在柜檯中一阵翻找,取出一物,是一阵盘模样的物什。 其阵纹繁复,隱有灵光隱现,虽轻巧,却隱有一种无坚不摧之感,一看便非是凡品。 “此物,借与你们,若遇致命危机,便激活阵盘,或可保你们一命。” “啊?” 张武和白芷薇齐齐愕然,他们万难想到羊道长会此番赠宝,心中一时思绪翻滚,既有错愕,亦有受宠若惊之感,唯独少了贪婪。 “道长,此物太贵重了吧...” “贵重与否,等你们拜入三脉四院后再与老夫言说,若此番命都丟了,还谈甚贵重与否?” 羊道长话语虽平和,却自有一番气度,叫人不自觉便会信服。並且,他也未曾给二人拒绝的机会,只是目光微撇,不经意扫了一眼陈缘,似是有警告的意味。 陈缘低眉顺眼,心中並未生出对这道阵盘的贪婪,法宝一物,够用便成,他又非是石志道。 陈缘不动声色,只是暗自將人道宗二人的价值拔高了几筹,羊道长手段非凡,此二人既得羊道长赠宝,便也说不得有什么非凡手段,值得他投注更多的关注。 陈缘所追逐之物从来不是小利,而是道途,若他得长生,自可坐观世间风云无限,此,方为大逍遥。 念及此,陈缘面上和煦更盛,他微微笑著,对张白二人开口。 “张师兄,白师妹,道长的意思是让我们相互扶持,日后若能共同入道,或为一桩美谈。” “区区一道阵盘,於道长而言算不得什么,你们便收下吧。” 陈缘言笑晏晏,他此举做的巧妙,无形中成为了羊道长的代言者,张白二人或许也会下意识把陈缘和羊道长之间的关係看的更近。 虽无明显变化,但亦是一种积累,非是无用之举。 张武和白芷薇並无怀疑,只是思忖著陈缘和羊道长之间的关联。 “羊道长此举,或有深意?陈圭此言,说不得便是羊道长示意。” 张武心中思忖著,最终决定收下此阵。 “长者赐,不可辞,道长此番恩情,张某铭记於心。” 言罢,张武珍而重之的伸出双手,小心翼翼的接过那道阵盘,却並未收下,而是转交给了白芷薇。 白芷薇比他更需要此物护身。 “师妹,这道阵盘还是你来看管吧,你修练气道,此阵盘应与你適配。” 羊道长满意一笑,捋了捋鬍鬚,適时开口解释。 “此阵可用符钱激活,主防御、困敌之用。若你们平安归来,此物便作为老夫的贺礼了。” 白芷薇和张武对视一眼,心中泛起一丝混杂著酸楚的喜意,他们自幼接受培养,少年时便进入白骨观潜伏。 不曾享受过分毫亲情,却早已將人世苦楚尝遍。 张武时常为白芷薇遮风挡雨,所遭受的磨难更胜白芷薇,此时之感动亦远胜白芷薇。一句长辈的谆谆教诲,被他们等了十数载才等到。 叫这铁打的汉子,眼眶中也噙了几滴热泪。 他们不知此阵盘到底威力如何,只知这是他们记事起,唯一没有代价的馈赠。 “某,张武,铭感五內!” 他携著师妹再拜,姿態无比虔诚,似是真將这羊首人身的妖物,当作自家亲近长辈。 一声悠然嘆息,迴荡著传开。 .... 辞別羊道长,陈缘与人道宗二人同行。 他们有约在先,说是今日共入万木林中,陈缘自是不会推脱,只是心中思忖著羊道长方才之举动。 “真耶?假耶?” 他却看不太清,不过无论真假,他还是需得將羊道长视作一位著眼於利益的偽君子看待。 不然,或有一朝失足之恨。 “羊道长赐下阵盘,看似庇护二人,实则暗合白芷薇。张武为武修,自然无法將这道阵盘运转如意,既如此,或许是白芷薇身上有著什么特殊之处?” 陈缘思忖著,面上却是歉意一笑。 “白师妹,张师兄,师弟昨日会见旧友,耽搁了你们的行程,师弟先赔个不是。” “这又何妨,若我们耽误了你的大事,那反倒是不美了。” 张武哈哈一笑,已是完全摆脱了先前的悲意。 “其实,师弟的那位好友对这万木林颇为熟悉,甚至早年间在万木林中待过一段时日。” “哦?確有此事?” 张武略有些讶异,万木林间,鸟兽断绝,唯有活化妖植称雄,此事丝毫做不得假。然陈缘又言之凿凿,让张武心中一时有些好奇。 “师弟岂敢誆骗师兄?” “是真是假,一见便知,师兄,师妹,请。” 陈缘微微侧身,把他们向著一处巷道引去,正是狸妖李缘先前的居所。 李缘本是万木林奸细,对万木林了解亦是不浅,只逊色於苍离几分。担当个嚮导的职司,总归是绰绰有余的。 陈缘笑著引路,身后二人亦步亦趋。 陈缘刻意走得慢了些,甚至稍稍绕了点路,期间,他也在吹捧著李缘如何如何,將二人的好奇之心完全勾起。 待到行至那处破落小屋前,陈缘方才停下了脚步。 “李道友,还请出来一见!” 咔吱。 木门倒塌,烟尘滚滚。 李缘从中走出。 他双爪背负在身后,衣不蔽体,烟尘飘过,將他染得有些狼狈。 不过他却丝毫没有怯场,反而將音调拉得极高,摆出一副矜持模样。 “陈道友,寻吾何事?” 木门倒塌,倚在一块石墩之上,却仍比李缘高上一头,將他遮在了后头。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第六十八章妙策引人走(求追读!) 哐当! 木门被李缘踹飞,显露出了其身形,矮胖毛茸,爪子短小,与其高深莫测的形象形成了鲜明反差。 张武见之,面色不由古怪了几分,悄然看了眼陈缘,白芷薇更是忍俊不禁,往后退了一步,匿在张武身后,掩嘴轻笑。 陈缘面色不变,向狸妖拱了拱手。 “李道友,这二位便是我先前提起的张师兄、白师妹,俱与在下生死与共,值得信赖。” 李缘斜眼睨了一眼二人,双爪抱臂胸前,强欲作出高深姿態,却为形体所限,只显出几分憨厚滑稽。 张武面色已恢復如常,他率先向前一步,拱手一礼。 “见过李道友,在下张武。” 他向前一步並不要紧,却苦了身后的白芷薇,让她直面李缘的滑稽姿態。 其人只得头颅微垂、狠搓麵皮,强行將笑意压下,而后方上前一步,紧绷住面部表情。 “在下白芷薇,见过李道友。” 李缘冷哼一声,爪子一摆。 “免礼。” 陈缘见李缘这般神气姿態,面色也泛起几丝古怪。 “让这李缘修道,属实是屈才了...他之天赋,或许便在於此,日后若有机会,当为他寻一门合適功法。” 陈缘微微一笑,温声开口,同时,眼神扫过李缘,示意他安分些。 “李道友若信得过在下,那便也可相信张师兄、白师妹。” 李缘闻言,面色方才缓和了些,摆了摆那双短小的爪子。 “罢了,既是陈圭道友介绍,那我也是信得过的。只消告知於我,此行尔等欲寻何物便是,” “血兰花,噬阴苔,养魂草,凝精果。” 张武沉著以对。 李缘微微頷首,將木门掀开,又重新走入房屋之中。 白芷薇却早已压抑不住心中好奇,轻声向陈缘询问。 “陈师兄,这位李缘道友到底是何来歷,好生...有趣。” 陈缘笑而不语,概因李缘已重新走出,捧著一张地图。 这张地图字跡潦草,许多图画也有些扭曲,似是小儿隨笔作画。 只有他一人能看懂。 “噬阴苔,长生长於阴气浓郁、草木稀疏之地,最喜阴秽死气,畏光。” 他將地图铺展开来,三人立刻围了上去。 “彼处应有。” 李缘指了指地图一角,继续开口。 “至於血兰花...” 李缘沉吟片刻,似是思索著什么。 “血兰花亦喜阴,部分与噬阴苔共同生长,可视为一物搜寻。” “至於养魂草.....凝精果....” 李缘言之凿凿,大多话语也皆可被张白二人应证,是以二人並无多少怀疑,反而大感陈缘交友广泛。 他们先前在万木林中探索艰难,如今得一嚮导相助,自是欢喜。 李缘开口讲述著,爪子在地图上勾勒著,逐渐形成一条路线。 而这条路线的起始,便是鬼哭涧。 他又將地图交予陈缘,陈缘一番解释之下,张白二人也基本明了其中含义。 “所以我们的第一处目標所在...便是这名为鬼哭涧之地?” 陈缘微微頷首,先前墨衣曾告知於他,万木林中煞气浓厚,或许便与木君身陨有关,其中部分妖植沾染煞气,便演化出与外界迥异的形体,而这鬼哭涧,便是以受影响颇深的地界。 陈缘此行,便是借苍离木人与其中妖植,设伏於鬼哭涧,行围三缺一之故事,逼迫张白二人远遁,同时,借李缘嚮导之职,將二人引向远离营地之所在。 届时,陈缘便趁乱回归营地,如此一来,巧妙的完成了羊道长嘱託的同时,陈缘也得以支走此二人,更可放鬆束缚,在营地中自由行事,而不受任何掣肘。 其中计策虽然无甚高明之处,却也並不容易出什么紕漏,是以,陈缘自忖这个计划还算完善。 “李道友,依你之言,我们需得以鬼哭涧著手,却不知鬼哭涧此地,你知晓多少?” 李缘捋了捋毛髮,却並未著急开口,而先是遗憾的嘆息一声。 “我上次前来此地,亦是多年之前,万木林多年变迁,有些变化亦是理所应当,且我等白骨观弟子前来,对此中生灵、环境影响更是不小。” “因此,我的话最多只能作为参考,不可尽信,你们还需自己甄別一二,以实地为准。” 他这话说的诚恳,经陈缘提醒之后,也不復先前装神弄鬼的模样。 张白二人闻言,讶异於李缘话语的同时,心中也平添了几分信任。在白骨观中,胡吹一气者多,言语诚挚者少。 “道友但说无妨,我们自会辨別。还请道友..以实相告。” 白芷薇倒也还好,但张武其实並不喜欢李缘先前作態,只觉装神弄鬼,引人烦躁。但眼下一观,到底是陈缘认准的友人,唯实论事,还是有几分可靠的。 “好,那我便说了。” 李缘不再迟疑。 “我等皆乘云舟前来,应当也看到了那苍天巨树被砍伐的场景,不知二位道友是否知晓,那巨树实为道君部分残骸所化。” 陈缘双眼微眯,细致著观察著二人的面部表情变化,发觉二人面上並无讶色。 “此二人,看来先前便知晓此事,至於他们是如何知晓的....” 张武頷首,没有遮掩自己知晓此事。 “道友请说,此事在下明白。” “君王一怒,伏尸百万,血流飘檐,而道君之威,又岂是凡间君王可以比擬的?” 李缘面露敬畏之色。 “祂死前的怨恨,便泼洒到了所有万木林妖植身上,有些妖值接受的多,变异程度也比外界更高,而鬼哭涧,便是一处被道君怨念严重污染的地域。” “因此,彼处的妖值极为奇异,与万木林其他处大相逕庭。” “不过福祸往往相依,此中奇异氛围,亦催生出了许多罕见灵材,其中就包括噬阴苔和血兰花,若我们运气不错,说不得可轻易搜集到此二物。” 李缘说到此处,却又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我来万木林,乃是因为我对此处熟悉,斗法能力却大抵比不过尔等。” “陈圭道友我可以信任,你们,又要拿什么保证我的安全?” 张武、白芷薇对视一眼,眼中闪过思索之色。 陈缘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却又很快被他隱藏了下去。 第六十九章 落花有意,人道宗秘法 李缘此言,几乎是赤裸裸的把不信任三字摆在脸上,不过此举倒也合理,谁又会信任两位才认识片刻的白骨观弟子呢? 然而李缘此举,实为陈缘指使,他欲藉此良机行试探之举。毕竟他对人道宗二人的秘密,的確是好奇得紧。 然而此番话语落在张白二人耳中,却又是另一番含义。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李缘正大光明说出此语,是真的把他们视作自己人了啊! 白芷薇偷偷看了一眼陈缘,暗道不愧是陈缘的至交好友,行事亦是光明磊落,她先前倒是误解了。 “此次寻找血兰花,既是羊道长吩咐,且与陈师兄同行...” 白芷薇思忖片刻,面露坚定之色。 “定然不能让他们失望!” 念及此处,白芷薇看了一眼一旁陷入沉思的张武,微微晃了一下他,面露坚定之色。 “李道友,我有一秘法,可保证我们在一段时间內不会相互戕害,且荣辱与共!” “师妹!” 张武一惊,欲要上前阻挡什么,却终究来不及,他看著白芷薇坚定的面庞,最终只能微微摇头。 “师妹..你..唉。” 李缘看了陈缘一眼,却並未直接作答,而是光明正大问询起了陈缘。 “陈圭道友,你觉得如何。” 陈缘眼神闪烁,陈缘心中思绪急转,升起了浓浓的期待之心。此次,或许他还真能有所收穫.... “白芷薇的秘法?难道与人道宗有关?” 陈缘虽只在白骨观一处待过,但也听说过一些外界的传闻。 在此方世界,拥有道徒坐镇的势力,方可自称宗门,其余皆不入流。而在宗门之上,便是拥有道师坐镇的势力,被称为法脉,如先前依附白骨观的万木林,便可称为一方法脉,而在法脉之上,便是拥有金丹道君坐镇的,道统! 白骨观,是一方道统,而人道宗,亦是和白骨观齐名的道统。 道统治下,各具风貌,与散修地界大不相同。 陈缘虽只知晓部分信息,但管中窥豹,依旧可以感受到人道宗之强盛。 因此,他对人道宗的信息格外感兴趣,且忌惮。 念及此处,陈缘微微頷首。 “白师妹,请放心施为,也好让李道友安心些许。” 白芷薇轻抿嘴唇,看了一眼张武。 “师兄...” 张武摇了摇头,嘆息一声,却也並未再做劝阻。 “师妹,放手施为吧。” “好。” 陈缘思忖片刻,开口询问。 “可需要我们做些什么?” “李道友,陈师兄,我需要你们到时候一齐诵念一道誓言。” “愿天下人,勠力同心,同心同德!” 陈缘咀嚼著这句话,眼神略微闪烁,思索著其中含义。 “此方世界,妖鬼猖獗,莫非此宗,乃是一代表人道势力的宗门?” 念及此处,陈缘心中却並无半分归属感,反而升起浓浓的警惕之意。 若当真有兴復人道为己任的道统,那么彼辈必然无法容忍他这样的鬼物,势必会成为他的极大威胁。 “既如此,我或许应当更加在意些这些道统法脉,以免日后遭劫。” “而且这个誓言...会不会有问题?” 思忖片刻,陈缘最终还是决定一试,他有静字真言傍身,自可无视绝大多数精神类的攻击,不过是念诵誓言,陈缘並不认为能直接將他的鬼躯毁灭。 不然张白二人先前也不会如此狼狈了。 “好,那便依师妹所言。” 陈缘隱晦的看了眼李缘,李缘当即表態,示意自己並无异议。 白芷薇见二人都无异议,面上却並未有半分轻鬆,反而更显郑重,她示意三人围拢靠近,自己则从怀中取出一枚温润白玉,其上刻有二字古篆,不知到底是何含义。 “此乃『同心玉』,是一奇宝,稍后我施法时,需三位道友將一丝气息渡入此玉,並隨我一同诵念誓言。此法一成,三日之內,我们四人便算立下『同心誓约』,誓言约束之下,便不得主动对其他同伴出手,亦不得心存歹念。” 白芷薇语气一改先前,转为肃然,目光扫过三人。 “此法旨在互信互助,但也需诸位诚心正意,不可有丝毫勉强。” 陈缘心中念头飞快转动著,这“同心誓约”规定不得主动动手,那他若派遣苍离出手,且本意是保护於他们,届时是否会受阻? “应是不会,毕竟我也是为了他们好...” “为表诚意,师妹但施无妨。” 陈缘率先表態,语气坦然。 李缘见此,当即心领神会,上前逼出一滴鲜血,滴在玉上。而后朝陈缘递了个眼色,示意並无问题。 陈缘並未著急,而是等张武完毕后方才上前,逼出一缕精气送入其中。 霎时间,白玉色泽一变,由原先的纯白无暇变得鲜红了起来,色泽隱约有些妖冶。 白芷薇见三人齐备,便掐起一道法决,口中念念有词。 同心玉华光大放,显出红白相间的光彩,四道气息交织其中,隱隱融为一体,片刻后,血玉中心浮现出四个微小的光点,隱隱相连。 “就是现在,请三位道友隨我诵念!” 白芷薇清喝一声。 陈缘眼神略一闪烁,但还是隨眾人一同开口。 “愿天下人,勠力同心,同心同德!” 声音或清越、雄浑、尖细,却奇异地匯聚成一股。话音落下的剎那,同心玉像是被激活了一般,妖冶血光大放,一道无形的纽带仿佛在四人心神间建立起来。 顺著这股纽带,陈缘忽觉旁边几人都亲近了些许,见张武如亲身兄长、见白芷薇则如青梅竹马。 “这誓言...当真有古怪,不过区区同行咒,安敢困我?” 陈缘心中冷笑,將这缕念头斩断,瞬间便恢復如初。不过他依旧能感受到一种约束之力,束缚著他的行为,只不过这道约束被牢牢锁在他识海之外。 “白芷薇...竟敢算计於我!” 陈缘心中杀念隱动,却並未出手,只是冷眼旁观,记录著其他三人的反应。 他发觉,白芷薇正在看著他。 白芷薇此时正痴痴的看著陈缘侧脸,一对眸子中秋水荡漾,似是心弦正悄然被撩拨著。 同心誓约缔成的剎那,她只觉神魂微颤,仿佛有暖流淌过四肢百骸,叫她浑身一酥。 她见少年长身玉立,眉眼如画,分明是天上謫仙人,却遭人世种种污浊,让她好不心揪。 毫不犹豫应下誓约的坦荡,与“萍水相逢,岂能坐视”的豪情縈绕在她心头,荡漾起了一层层水波涟漪。 仿佛春雪乍融,露出底下潺潺溪流。 她偷偷抬眸,目光与陈缘在空中交织,顿时便如受惊小鹿,迅速挪开。 只余双颊緋红,久久不散.... 第七十章 鬼哭涧(求追读!) 白芷薇慌乱的收回目光,眼神散乱的在场中飘忽一段,最终被她强行按在了李缘身上,唯有余光像是不受控制一般,不时飘向陈缘。 誓约既成,李缘也不可避免的受到了影响,看向陈缘的眼神未变,但对张武和白芷薇的態度却在骤然间发生了变化。 他觉得,原先粗俗、矫揉造作的张白二人突然也眉清目秀了起来,让他平添了几分好感。 “他们...好像都是好人?” 陈缘眼神清明依旧,看向白芷薇的眼神深处一抹寒意隱现。若他並无静字真言,眼下说不得便会被此人影响,届时他的谋划等等皆会受到影响。 “罢了,修道之路本就如此,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我日后需得更加小心才是。” 陈缘和煦一笑,语气更添几分温情。 “张师兄,白师妹,李道友,誓约既成,我们不若直接往鬼哭涧一行?” 话语落下,陈缘偽作不经意,凝视了白芷薇几眼,一对看狗也深情的桃花眼更是眼波流转、是眉目传情,配上陈缘姣好的容顏,迷倒怀春少女亦不过是等閒。 白芷薇被这眼神剐的一麻,心中更是一片暖意。 “陈师兄为何要看我,难道陈师兄心中...不对不对,这怎么能作为证据,不过陈师兄...” 她胡思乱想间,只觉耳根微微发烫,心臟也噗通跳个不停。 然而就在此时,张武却打破了场中沉寂的氛围,他径直走到李缘身旁,蹲下了身子,亲切的对李缘开口。 “李缘兄,可还有事,无事我们便儘早往鬼哭涧一行,如何?” 他现在的姿態与先前截然不同,似是卸了一层偽装,透出几分直爽豪迈。 陈缘见此,心中微动,起了一些念头。 “也不知这种影响是暂时的还是永久的,若是永久的...” “那我便一定要夺取这种秘法!” 陈缘双眼微眯,他若成功夺取此秘法,便可大肆行“结盟”之举,届时便可弥补上他人脉的缺憾,而人脉,有时便代表了情报、机遇等等,其中妙用,陈缘心中自是清楚。 “罢了,还是先往鬼哭涧一行,只是这二人我需更妥帖些的看管了,若真箇在万木林中遭劫,我说不得便会损失一莫大的机缘。” 念及此处,陈缘改良了一番心中计策,决意让苍离和李缘更为妥善些的处理此二人。 李缘敏锐的察觉到了陈缘的状態,思索了片刻,才试探性的开口。 “陈道友,你...” 话未说完,陈缘便微微頷首,掛著一副和煦笑容温声开口。 “走吧。” 李缘鬆了口气,张武则有些兴奋,他向来喜斗,只是迫於白骨观环境方才小心行事,如今与友人同行,自可將后背託付,是战是逃,皆有人相隨相伴,岂不快哉? 唯有白芷薇怔在原地,一时忘了走动,直到张武喊了她一遍,才回过神来。 “好的,来了!” ..... 穿过淡金色的阵法薄膜,陈缘往后回望了一眼,不知是否为错觉,他感觉这阵法光膜比他来时要厚上些许。 “这石志道...” 陈缘压下心中思绪,直接开启了【木语敕令】,营地周围妖植不多,大都都被砍伐或者被阵法炼化,只有少数留存下来,陈缘能感受到的情绪也大都只是畏惧、恐慌等等。 鬼哭涧在西边,远离道徒所在的区域,这也是陈缘选择此处的原因之一。 越接近鬼哭涧,陈缘能明显感受到周遭妖植的变化,原先陈缘还能和它们平和的交流,甚至它们不时会传来諂媚的意念。 然而在靠近鬼哭涧地界后,周遭的妖植却明显难交流了些许,陈缘从中感受到的情绪也从崇敬、敬畏转到了无意识的狂躁,甚至隱隱透出些许杀意。 妖植的外形並未有太大的变化,只是顏色更加暗沉、深灰,根系更加复杂的同时,枝叶却更为稀疏,仿佛它们赖以生存的並非是阳光,而是深埋於地下的某物。 走到一半,陈缘忽的面色一变,厉声开口。 “是谁?” 一片寂静,无人回应,陈缘面色更为凝重,看向李缘。 “李道友,你可察觉到了什么异动?” 白芷薇面露忧色。 “陈师兄,你是发现了什么?” 陈缘面色凝重,只丟下一句,便往一处行去。 “彼处似有异动,我且前去探查一番,张师兄,你们在原地稍待,我去去便回。” “陈师兄!” 白芷薇大急,连忙开口挽留,视野却被李缘巧妙阻隔。 张武视野並未受阻,清晰的看到陈缘只是走到一高处,似是在观望著什么。是以,他宽慰了白芷薇一二,並未著急。 陈缘將【木语敕令】催发到极限,一道意念恭敬传来。 “主人。” 陈缘没有寒暄,而是一股脑將所有信息传递给苍离。 “苍离,先前的计划稍微修改一下,白芷薇和张武的性命优先级提高些许,你需得更关注他们的性命,若是死了,我唯你是问。” “是,主人,但我最近探查之下,发觉鬼哭涧深处隱隱有些异动,您还需得小心些。” “具体是什么?” “大量妖植变得更为狂躁,攻击性也越发强了起来,不过....也並非没有好处。” “好处?” “我吞噬妖植后道行恢復速度加快了许多,现下已经拥有了先前八成的道行了。” “哦?” 陈缘略微有些诧异,不过並没有思考多久。 “此事结束之后,你我再来探寻便是,对了,此地有无道徒级存在?” “並未发现。” “好。” 因为陈缘是借用【木语敕令】的缘故,並未消耗多少时间,他又偽作观望一阵,便回归四人的队伍,对眾人微微頷首。 “方才应只是我的错觉,並无发现什么异样。” 白芷薇稍微鬆了口气,张武面色却凝重了些许。 “陈师弟,我们一路走来还是有些太过顺利了,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还是小心谨慎些更好。” 李缘附和著张武的言语,脚步却骤然一顿。 他抬眼望去,前方地势陡然下沉,形成一道巨大的裂谷轮廓。 裂谷两侧略显陡峭,隱约有一条沟壑的痕跡,却並无河流。 沟壑两侧植物稀疏,一棵高大树木也无,却俱皆往地底死命钻去,钻破泥土、洞穿岩石。 一阵若有若无的窸窣声,从裂谷深处隨风飘来,断断续续,钻入耳中。 李缘停下脚步,目光扫过眼前这片略显诡异的裂谷。 “诸位,前方便是鬼哭涧了。” 第七十一章 兵分两路,李缘欺诈 鬼哭涧如其名,呜咽的风声在其中迴荡,如夜梟泣诉,令人不寒而慄。 李缘一番观察之下,面上也偽装出了几分凝重。 “列位道友,此地比起先前...的確改变了些许。” “妖植,更为稀疏了。” 他挤了挤眼睛,想做出一副皱眉沉思的模样,却无法,只得指向裂谷深处。此处的妖植,外形与万木林別处差异极大,大多呈现灰、黑色,毫无绿意不说,看起来也俱皆分外憔悴。 且彼此之间相距极远,毫无爭夺阳光之意。 张武见状,眼神微微一凝,將目光投向李缘,露出諮询意味,在得到肯定的答覆之后,他便不再犹豫,一拳猛地向地下轰去! 霎时间,薄薄的土层被掀飞,在这一层灰土之下的,则是诸多虬结著的灰黑根须。 这些根须大多色泽深黑,且与生长在地面上的憔悴植株极为不同的是,它们极富生机,彼此杂乱无序的廝杀著,似是诸军混战一般,完全不似地面上的植株那般衰颓无力。 然而在被挖开的剎那,它们原先相互缠绕的动作便骤然一止,似是在畏惧著些什么,又似是被吸引一般,向地底迅速遁去。 因著这一番动作的搅动,土层之上的一棵衰朽老木一阵晃动著,最终栽倒在地,只溅起一阵烟尘。 陈缘佯装震惊,目光隱晦的望向一处,同时开口说道。 “这些妖植...竟是向下生长?” 李缘却较为淡定,开口解释了一句。 “这些妖植痴迷於道君遗留的煞气,便是如此,何须大惊小怪?” 他语气平淡,似是早有所料,因著这层镇定的因素,张白二人一时倒也高看了他几分。 “既然李道友说是无事,那便无需在意了。” 白芷薇此时反倒镇定了些许,只是目光不时在陈缘和李缘身上逡巡著,似乎隱隱有些担忧。 “不过李道友,可否解释一二其中详情?” 然而就在他们交流之时,陈缘却突然眼神一凝,抬眼一瞧,继而指向裂谷一处方位。 “师兄,师妹,李道友,你们看此物...” 顺著陈缘指著的方位,三人俱將目光投射过去。 陈缘在黑夜中的目力最好,自是最先看见,而后便是白芷薇、张武,最后才是李缘。 一片黑色的蘚状物趴伏在岩石之上,隱约透著黑亮的光芒。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张武確认了片刻,目露奇光。 “陈师弟目力当真了得,竟能瞧见此物!此物...应当便是噬阴苔了。” 噬阴苔所在离四人还有一段距离,因此,四人需得沿著沟壑再往下走一段脚程方可抵达。 陈缘沉吟片刻,目光不经意落在白芷薇身上,似乎透著几分关切。 “白师妹是法修,肉体较为孱弱,不如留在原地,我与张师兄先下去一探?” 白芷薇的注意力瞬间便被吸引,顾不得先前的话头,焦急道。 “陈师兄不可!我有阵盘护身,谈何孱弱?” 陈缘摆了摆手,目光却落在李缘身上,李缘当即会意。 “此法可行,在下斗法能力不强,便厚顏与白道友在此地留守,若你们遭遇变故,也可前来支援。” 陈缘、李缘俱是应下此事,而张武的担忧,绝大部分又落在白芷薇身上,不愿见白芷薇犯险,见眾人皆有护著白芷薇的意思,心下顿时安泰起来,欲促成此事,便摆出师兄的架子,威严开口。 “白师妹,你便留守此地,若事有不虞,再来支援也不迟。” 白芷薇大急,然场中诸人却皆颇为赞同,她势单力薄,也不能再行反对之事,便只得訥訥开口。 “陈师兄,你小心些,千万不要伤了...张师兄,你也多加小心。” 陈缘微微一笑,隨口答应了白芷薇的请求,便挪动著身子,与张武一同沿著裂隙走去。 白芷薇攥紧手心,却也只能眼睁睁望著二人离去,无奈,只能剐了李缘一眼,但心中却也並未真的有多么恼怒,反而升起一种浓浓的心安之感。 李缘无辜的歪了歪头,眼珠子滴溜溜的转动著,见张武和陈缘皆已离去,便假意在周遭探寻一番。 忽的,李缘惊声开口,语气中是分明的喜意。 “白道友,你瞧,此物,是否有些血兰花的样子?” 白芷薇压下心中情绪,顺著李缘的目光看去,发觉裂谷另一侧却有一丛血红色的花朵,极为醒目。 她在脑海中略微思考了片刻,应证著对照一番,发现与记载中血兰花的形貌並无太大差异。 她眼神略一闪烁。 “李道友,你的意思是...” 李缘嘿嘿一笑,双爪一摊,大剌剌的开口。 “横竖也並不遥远,不若你我將之採摘?” 白芷薇抿了抿嘴唇,轻声开口。 “可是张师兄和陈师兄让我们在此地驻留,等待他们归来,如此行事,是否...” 李缘闻听此言,眼珠子转动的更加勤快了。 “我与陈道友交情不浅,他的为人我也大抵清楚。” 李缘此语似是有未尽之意,白芷薇听他谈起陈缘,似乎也来了一些兴趣,目光从陈缘离去处的方向收回,隨意接口道。 “所以呢?” 谁知李缘却忽的冷笑一声。 “却未曾想到你竟是如此自私自利之辈!” 白芷薇闻言,原本的思绪骤然被打断,她眉头皱起,心中也是微恼。 “此僚何以凭空污我清白?” 李缘冷笑一声,话语更是未有丝毫遮掩。 “你是否拥有与陈缘结为道侣之意?” 此言一出,白芷薇面色霎的通红了起来,此妖竟能勘破此事? “这妖物不通人伦,又如何知晓此事?” 白芷薇一时思绪飞快的转动著,却忽的想起此妖和陈缘的密切关係。 “莫非...是陈圭亲口告知?” 白芷薇的面庞红的愈发透彻,眼神也一阵躲闪著,有期待,也有种种莫名情绪,连带著先前的恼恨都压下了许多。 趁著白芷薇思绪混乱的关口,李缘乘胜追击。 “你既有此意,却还让陈缘一人承担外出探险的风险,不是自私自利又是如何?” “我且问你,以陈缘的品性,若是发觉了那些血兰花,是会同意让你一弱女子前去,还是他与那位姓张的道友一同前去?” “你若真相待他,又岂会坐视他涉险?” 白芷薇一时被呛的说不出话来,她面色羞红,似是混杂著羞赧和惭愧,一时亦是思绪翩翩.... 因得此事,的確可以预料,若陈缘和张武发现了那丛血兰花,则必然不会让她以身犯险,而是会独自前去冒著风险採摘。 一时间,她羞恼之余,心中也难免有些喜意,还有期盼、温情....当真是千般滋味,一同搅合在这一颗小小心房之中,搅的她骨酥肉麻、情难自已。 她喏喏的开口,却未曾意料到,话语中也搅合上了几多悲喜,诸般滋味混杂著,让她的语气中也带上了丝丝缕缕的甜腻。 “那...我需要怎么做?” 李缘见此,心中一时得意,情难自抑,面上却是正色开口。 “很简单,我们只需在他们归来之前,將那些血兰花採摘,若是如此,他们便无需冒再冒风险了!” 却未曾注意,一对对空洞眼眶中幽火隱现,投来森然目光。 第七十二章 木人围困,陈缘「底牌」 “陈师弟,前方,你可否分辨噬阴苔具体方位?” “若我能將之熬炼为宝药,炼体一道当有大进,说不得可助我入道也!” 张武一时欢喜,噬阴苔此物,顾名思义,喜食阴气,然武道中人却开发出了另一妙用。 以噬阴苔为药引,刺激周身穴位,以此激发潜力、熬炼气血,此法虽颇具风险,却也能帮助帮助道行深厚的武修踏过临门一脚,以达到“气血烘炉”的入道境界。 “不过,也不知师妹他们,可否安好?” 张武思忖、期待著,陈缘却摇头失笑。 “师兄,莫要操心那多劳什子事,我们如此深入都未遇见危机,他们安处原地,又怎会遇险?” 张武顿觉有理,小心翼翼上前,警惕的环顾周围一圈环境,才俯身下看。 远观近看,自是有所不同,此噬阴苔,非是生长於岩石之上,而是从岩石旁一根枯死的根系上冒头,且粘连的极紧密。 是以,张武採摘之时只能小心翼翼,连带著噬阴苔生长的根须也一同切割下来。 噬阴苔微微蠕动著,似是有些不满。 期间,陈缘一直在周围警戒著,面无表情,只偶尔向远方眺望,隱约间看见两道挪动著的身影,与他们周围虎视眈眈的苍离。 “呼...” 张武深呼一口气,他適才將噬阴苔採摘完毕,收入袋中,此时面上也泛起几丝喜意。 “陈师弟....” 然而未等他的喜色瀰漫开来,就陡得一僵,身形也倏地一转,与陈缘一同向远方眺望。 “陈师兄,张师兄!” 一道娇喝声从远处传盪而来。 霎时间,张武面色骤变。 “陈师弟,他们出事了?怎么会!” “对啊,怎么会呢?” 陈缘似是在沉思,又似是单纯在反问,语气幽幽莫名,他略微有些遗憾。 “若我此时能直接解决张武,白芷薇那头说不得会更好控制些,可惜了,这同心誓言。” “罢了,张武身上或许也有未曾挖掘出的价值,如此亦可。” 陈缘思忖著彼处局势,与张白二人的价值,因此也並未急著开口。 张武察觉白芷薇或许遇险,心中焦急万分,连忙伸手向前,欲要拖拽著陈缘过去。 “陈师弟,我们还不赶紧过去,万一师妹她...” 陈缘微微侧身避过,趁此间隙率先朝呼喊声传来的方位遁去,语气幽幽,留下一句。 “张师兄,且走罢。” 张武见陈缘忽的有了反应,也並未细想,只是鬆了口气,应和一声。 “走!” 言罢,他便鼓胀周身气血,匆匆朝声音源头处遁去,速度极快,不一会便將陈缘落在后头。 陈缘亦步亦趋的跟在后面,只是表情有些诡异,眼神也不时闪烁,不时看向地面,似是在思索著什么。 张武踏地极重,不时扬起尘土,显露出其下蠕动著的根须。 二人速度极快,不过片刻便已冲回原先与白芷薇、李缘分別之地。然而眼前景象,却叫张武目眥欲裂。 视野尽头,一片绿莹莹的,张武抬眼望去,却只见漫山遍野的人形木偶。 木人虽无明显动作,却俱是在虎视眈眈著,似是在围困某物,而若是向木人中心处瞧去,则会发现一金色光团隱现。 先前的呼救声,便是从那金色光团中传来。 “陈师弟,我们该当如何?此之木偶,又是因何缘故?莫非....” 张武眼神闪烁著,忽的回忆起了先前在逃遁时所见的木人,与眼前这些木偶....约莫有六七分相似! “或许这些木偶,来源於那位追杀陈圭的魔头?” 张武虽然焦急,但到底没有丧失理智,眼下这种阵仗,亦绝非他能够直接抗衡的,不过既然此木人或许和陈缘有关,那么陈缘说不得.... 陈缘见此,面色却陡然间发生变化。 “错不了,这必定是那魔头!他能操控妖植、召唤木人军团,说不得便是发现些许痕跡,设伏於此?” 张武面色更为沉重,眼中却闪著一丝希冀。 “师弟,你可有法子解决这些木偶?” 他虽道行不浅,气血等亦是强大,但终究不过是一道童,自忖绝非眼前大量木人对手,便也只能无奈询问,寄希望於陈缘。 陈缘闻言,面色先是一阵变幻,思索良久,似是终於做出一艰难决定,咬牙开口。 “张师兄,实不相瞒,我有一个法子...” 张武闻言大喜,语气极快。 “陈师弟,到底是何法门,你且快快说来!” “只不过有一些条件....” “无妨,只要能救出白师妹,一切都是值得的!” 陈缘嘆了口气,望向那片木人军团,嘆了口气,眼中神色莫名。 “张师兄,那魔头追来,或许便是因为我的缘故。” “我有一法门,恰好克制於那魔头豢养的木人军团,可以令之停滯片刻,只不过在使用此术后,我亦会消耗不浅,便无法与张师兄一同向前了。” “救援李道友、白师妹之事,便需得师兄一人为之了。” 张武没有丝毫犹豫,果断点头,若是能救下白芷薇,他便是粉身碎骨又有何惧? 白师妹虽与他並无血缘纠葛,但在他心中却比亲妹更为亲近,且白师妹地位重要,非是他能够比擬。 区区木人,他自坦然赴之! 是以张武当即,便鼓动著自身的气血,隨之一同吼出的,是一声咆哮。 “师妹勿慌,某前来矣!” 陈缘退至张武身后,眼神愈加幽深,他望著木人军团,眼中却儘是平静,只是在看向阵法金光时,目光偶有闪烁,显出几分思索之色。 “如此看来,羊道长所赠阵盘,应是作防护之用,既如此,这二人便对我造不成威胁了。” 陈缘心念一定,面上却露出绝然之色,身子往前一飘,口中开口高呼。 “承天正运,魍魎自去!” 闻听此言,原先隱藏在木人当中的苍离猛地抬头,目光穿过夜色阻碍,直直落在远方的沟壑处。 他眼神略一闪烁,却並未有丝毫犹豫,当即的,便身子一歪,躺倒在地。 第七十三章 魔头追杀故,李缘巧借势 隨著苍离的躺倒,所有木人齐齐一歪,跌落在地,像是失了主人操控的提线木偶一般。 张武见此,心中大喜,脚步却未有丝毫迟滯,连忙向歪道一片的木人衝去。 他脚步极快,如虎入山林,没有任何停滯,因为陈缘先前的咒语,周围木人也都只是呆滯在原地,並未有任何动作。 一时间,倒也势如破竹。 先前之时,白芷薇被李缘誆骗前去採摘血兰花。 然而还未採摘到,便有木人围攻而来,白芷薇法力有限,难以脱困走脱,便只能依靠阵盘死守,期间,她也尝试过衝出,却被数量庞大的木人军团挡住,难以脱身。 法力逐渐枯竭,白芷薇心中也愈发焦躁,然而就在她心中焦急间,却陡得听见一声咆哮,声音隆隆,跨过木人,在她耳边响彻。 “师妹勿慌,某前来矣!” 此音落下的剎那,陈缘的声音也陡然间响彻,与此同时,原先虎视眈眈的木人军团齐齐一窒,然后便瘫倒在地。 巨大的惊喜感顿时自白芷薇心头蔓延开来,张武和陈缘来了! 然而与此同时,李缘却不合时宜的开口,语气中带著浓浓的难以置信。 “什么?陈圭道友竟然用了此法?” 白芷薇猛一回头,刚欲询问,一道粗壮的男声却又跨过木人的包围,隔空传来。 “师妹,可曾听见?往此处,某来接应於你了!” 白芷薇来不及犹豫,求生的本能便已促使著她做下了决定,她將自身法力注入阵盘,当即的,阵盘上光彩更是闪耀了起来。 她脚步不停,快速朝声音传来的方向奔去,虽然心中有著种种思绪,但眼下终究是逃命为重,丟了性命,万事皆休。 是以她並未询问李缘,反而压下心中念头,只是与李缘一起夺命奔逃。 转瞬功夫,白芷薇便听闻到一阵踏地声。 张武一面奔跑著,一面清理著周遭的木人,肘抡踹打,无所不用其极,硬生生在这木人军团的包围中开闢出一条通路。 “张师兄!” 白芷薇大喝一声,她已能清晰看见张武的身形。 张武闻言,精神陡的振奋些许,他动作愈加迅疾,朝內里衝去。 三人很快便在木人军团中匯合,然而就在三人碰面的剎那,原先呆愣愣歪倒在地面的木人却好像重新焕发了些许生机,有些指尖微颤,有些眼神闪烁,更有甚者,已经在尝试著站起身来。 “不好!陈圭的秘法时限要到了!” 张武和白芷薇愕然,疾声问道。 “什么秘法?什么时限?” 李缘焦急的回应道。 “你们应也知晓,陈圭为一魔头所追杀,不过你们可知,此中內情?” 李缘不顾二人回答,便自顾自向下说道。 “此之缘由,乃是因为陈圭恰有克制那魔头的秘法!便是他方才施展的,令这些木人瘫痪之术也!那魔头在白骨观中,便已然起了杀心。” 事实比语言更有说服力,李缘所言,非是胡编乱造,而有著事实作为根据。是以,张白二人也並未怀疑。 “那时限呢?” “时限?” 李缘冷笑一声,脚步不停。 “便是这克制的法子,也是有时间限制的!你们难道未瞧见,这些木人已经快要重新復甦了吗?” 场中情形的確如此,就在三人逃遁、交谈间,部分木人已经开始復甦,重新活动著,欲要阻拦於三人。 好在张武和白芷薇道行俱是不浅,並未在木人军团中滯留多久,便已冲至边缘之处,木人亦渐显稀疏,此时虽有部分重新復甦,试图阻拦於三人,但被阵法一衝、张武拳脚一轰,也俱是无从阻拦。 只剩下眼眶中绿莹莹的幽光,注视著三人远去。 然而就在他们衝出包围圈的剎那,张武脚步却陡然一滯,他环顾一圈,而后错愕的开口。 “方才....陈圭便是在此啊!” 原先陈缘所处的方位已是空空如也,连一道鬼影也找寻不到。 白芷薇眉头微皱,心中隱隱有些担忧,却並未诉诸於口,而是在周遭环顾一圈,尝试著搜寻陈缘的痕跡。 张武走至陈缘先前所处的方位,上前一阵摸索,似是有一些隱藏的痕跡,他方要开口,李缘却抢白道。 “还楞在这里作甚?那魔头即將来临,我们还不儘快逃遁?” 白芷薇目中忧色更盛,她目光盯向张武。 张武眉头紧锁,他也不知晓陈缘到底是出了什么岔子,怎么倏地消失不见了。 “此地...便是陈师弟先前所处的方位,只是不知...” 李缘並未理会二人,只是俯身而下,语气幽幽,询问道。 “姓张的,此地当真陈圭先前所处的位置?” 张武没有犹豫,直接回应道。 “是!” 闻听此言,李缘当即便前去摸索一阵,似是在搜寻著什么痕跡一般,他动作极快,眼神也愈加明亮,忽的,他惊喜开口。 “吾悟矣!” 说著,他语气却是骤然一急,如竹筒倒豆子般將自己的想法倒出。 “此处,乃是那名魔头的设伏之所。” 李缘顿了顿,指向了他自己和白芷薇。 “而你我,便是那魔头用来吸引陈圭的诱饵。” “陈圭前来,或许已经被那名魔头察觉,他不告而別,大抵便是因为那魔头此时正在追杀於他!” 张武闻言,若有所思,陈缘无疑是展现出来了极为诡异的手段,能在短时间內直接让庞大的木人军团停滯运转,张武自忖若有人如此克制於自己,那他亦是欲除之而后快。 而他张武的性子,在白骨观中已是难得的纯良,其他白骨观弟子,说不得便更是如此。 念及此处,他顿觉李缘所言颇为合理。 而白芷薇也从情绪中冷静了下来,她与张武异口同声开口问道。 “李道友,按照你的想法,此事何解?” 李缘眼神略一闪烁,见此二人终於听信於他的哄骗,心下也鬆了口气。不过心中却陡的升起一阵阵慌乱,似乎他並不应该欺骗於此二人。 李缘齜牙,在心中强自辩解著。 “我也是为了他们好啊!” 念及此处,李缘心下方稍安,开口道。 “根据陈圭留下的痕跡,他应是往营地奔去寻求庇护。” 李缘指了指一处方向,隨即开口。 “而若是陈圭成功逃脱,那魔头说不得便会回过头来,將我等作为人质,用於逼迫陈圭。” “因此,” 李缘顿了顿,方才开口。 “我们需得往另一侧行去。” 而似是为了印证李缘的话语,他方说完,便有一道桀桀厉啸迴荡在裂谷间。 “陈圭,我看你今日还能否逃脱!” 当真是那魔头! 张武和白芷薇对视一眼,齐齐想道。 第七十四章 地底埋煞气,鬼哭涧真相 张武和白芷薇原先还有些犹豫,但在那道厉啸之声传来的片刻,便齐齐意识到,此事为真! 且场中形势混乱,木人亦有著復甦的跡象,说不得多久便会重新围杀於他们。 当即的,二人便感受到了庞大的压力,而在如此的压力下,二人根本来不及多做思考,因得这个缘故,李缘提供出的建议,也便成了唯一的解决之道。 李缘眯著眼,观察著张武和白芷薇的表情,见二人隱有意动之意,便又加了一把火。 “白芷薇,你难道还想要给陈圭添麻烦吗?” “此次分明是....” “够了!” 白芷薇方欲辩解一二,却被张武陡然间打断,他深深的看了眼李缘,旋即不再犹豫。 “便依李道友所言,我们往反方向走。” 李缘自无意见,微微摇晃了下他毛茸茸的脑袋。 “那便,走吧。” ...... 陈缘站在裂谷高处,平静的將一切收入眼底,周围大量木人簇拥著,將他的身影遮掩在其中。 陈缘微微頷首,目光微微偏移。 “苍离,你做的不错,对木人的掌控也有些长进。” 一状似寻常的木人当即走出,表情却是活灵活现的,与一般木人大为不同,赫然便是苍离偽装而成的。 “主人,自从那天掌握了趋吉避凶的神通后,我便感觉自己的潜力提升了很多,诸多神通也大有进益,或许,是和道君....” 苍离说到此处,便明智的截住话头,陈缘微微頷首,认可了苍离的猜想。 只不过令他稍微有些可惜的是,他並未像苍离一般,只是得到了《森罗枯荣指》,让他稍微有些遗憾。 “是否和苍离身为木魈的跟脚有关?不过这木君费尽心思留下传承,却只留了个趋吉避凶,又是何意?” 陈缘心中思忖著,忽的又想起一事。 “你说这里的妖植颇为奇异之处,此言何解?” 苍离恭敬以对。 “主人,此处妖植与外界殊异,大都向下生长,许是地底有著什么物什吸引著它们。” “我前来此处,亦是因得预感指引,此处大吉,或许....” “此地和道君遗泽有关?” 陈缘並未回应,目光幽幽,穿过黑暗阻拦,落在愈发渺小的三道身影上。 “待彼辈离去,便可著手探查其中的隱秘,此事了结之后,你便去营地周围布设一些木人。” “是,主人。” 苍离语气恭敬,沉声以对。 陈缘淡淡一笑,面色旋即恢復漠然,径直开启了【木语敕令】,霎时间,陈缘眼中视角切换。 浓浓的怨念混杂著不甘,从地底下的妖植中传来,陈缘细细感受著,心中却丝毫不惊,反而一时欢喜。 “此地,当真有些古怪!” 陈缘时间宝贵,会设伏於鬼哭涧,其中缘由亦是颇多,其中便有苍离趋吉避凶预感的缘故。 苍离认为,此地大吉。 是以,陈缘此番乃欲行一箭三雕之举,除去將人道宗二人驱离、钉入李缘之外,还欲探寻一番鬼哭涧。 不过出乎陈缘意料的是,事情进展的颇为顺利,他甚至还藉机诈出了一方人道宗秘法。 “这人道宗...还真是有几分诡异,的確不可小覷。” 念及白芷薇所施展的秘术,陈缘一时也有些忌惮,白骨中,便有许多影响、操控心神的秘术,如所谓的“敛財阵”,他也拥有著御妖诀傍身,但像人道宗秘法如此之诡异且润物细无声的,陈缘还真是第一次瞧见。 默念一番静字真言,陈缘便將目光投向地面,只见薄薄的泥土之下,赫然有著大量根须交缠、扭动著,陈缘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眼中也闪过一丝玩味。 触手一物,他也有之。 隨即,陈缘脚尖微微用力,將自己如同老树一般扎入地底,霎时间,粗细不一的根须蠕动著从他身下冒出,除了顏色有些差异外,竟与其它地底根须无甚差异。 就这样的,陈缘把自家种入了地底,【噬灵根须】扭动著,很快便与周遭其它根须纠缠在一起。 微眯双眸,陈缘细细感受著身下的【噬灵根须】。 忽的,有几根根须纠缠在一起,似是打了个结,彼此皆难以动弹。 【噬灵根须】当即瞅准时机,趁两根根须交战之际狠狠一插,欲要渔翁得利,然而,出乎陈缘意料的是。 那两根根须即便察觉到【噬灵根须】靠近了,也未有丝毫停顿,依旧不管不顾的拼杀在一起。 嗤啦! 【噬灵根须】洞穿而过,狠插入两根地底根须之內,如同对待寻常妖植一般,將其中精华抽出。 数根根须骤然一僵,转瞬间便被抽乾,然而此中情况却又有些不同。 它们並未留下乾瘪的尸骸,而是如同从未诞生一般,渐渐化作了黑灰,飘散在尘埃之中。 见著这一幕,陈缘眼中惊奇更盛,就在他心间思忖时,【噬灵根须】处吞食而来的诸般物什却一股脑涌来。 怨气、阴气、死气......以及一些无用的杂质。 这些都在陈缘预料之中,然而却有一物引得陈缘一阵惊奇,那便是。 煞气! 此中有煞气並不在陈缘意料之外,令他惊奇的,是此种煞气的品相。 陈缘先前所见煞气不少,却往往孕养於古战场、凶煞刀兵等物上,其虽阴险凶煞,但也大多只能害了凡妖凡鬼,对上他这种积年老鬼,都是毫无办法。 然而此之煞气却殊为不同,仿佛天生地养,极为难以去除。 而且那种奇异妖植的组成也与外界不同,似乎便是以此种煞气为核心。 “这煞气....” 陈缘尝试著將收纳而来的煞气与鬼躯相接触,大量混杂著痛苦的哀嚎声当即传来,那煞气也仿佛是无坚不摧的刀兵,在接触到陈缘鬼躯体表时,便会灼出一道道印痕。 不过只是一缕,到底无法造成多少损伤,陈缘精气微动,便將之修復。 陈缘借著静字真言镇压鬼躯,尝试著一点点將这缕煞气打压、消磨,却苦寻无果。 思忖片刻,陈缘忽的发狠,不再小心试探接触,而是直接將这一缕煞气纳入体內。 他就不信,这一缕煞气能对他接近阴神的鬼躯造成多大影响! 陡的,浓厚负面情绪传来,就好比陈缘心中突然出现了无数狰狞厉鬼在嘶吼著一般。 让陈缘觉得,这种情绪好似是出自自家內心深处,而非是受外力影响。 陈缘眼中异色愈浓,他诵念起了静字真言,藉助鬼躯庞大的体量將这一缕煞气镇压、消磨著。 肾水、肝木道兵齐齐发力,消磨著这一缕煞气,使得煞气越发稀薄、微弱,渐渐地,从一缕到一毫,从一毫到一微,然后驀的消失不见。 终於,这一缕煞气被陈缘的鬼躯镇压。 陈缘驀地站起身来,將自家从泥土中拔出,眼中精光暴射。 此种煞气,竟有磨炼鬼躯之效! 第七十五章 煞气淬鬼躯,或为木君故 不过陈缘只是隱约有些感觉,区区一丝煞气,並无法对他造成多大影响,是以,在稍加思索之下,他便寻了处隱蔽位置,將泥土掀开,又把自己种了下去。 【噬灵根须】顺势探出,化为了陈缘的根系,向周围游曳而去,地下泥土稀薄,唯有大量奇异的地底根须,【噬灵根须】在其中偽装著、吞噬著,而后再將诸多杂气过滤,单单剩下那奇异的煞气送入陈缘体內。 陈缘则在原地站定,如老树盘根,一丝一缕的的处理著这些煞气,陷入了一种闭关修行的境地中。 隨著吞噬的越加熟练,陈缘的【噬灵根须】也越发凶戾,原先还需要寻找时机,但此时却是隨心所欲,所向披靡的吞食著周遭地底根须。 隨著一缕缕煞气被陈缘磨灭,他的动作也越发得心应手起来,原先需要数十息才能磨灭一缕煞气,然而到了后头,便只需要三四息便能磨灭一缕煞气。 “奇也、妙也!” 陈缘感嘆著,將自己从地底拔出,原先拥挤的地下已是空无一物,他便重新寻了一处地方將自个种下。 让陈缘惊喜的是,这些根须即便被他吞噬了,也会很快便重新演化出来,像是地底深处有无形的存在,一直孕养著这种根须一般。 陈缘並非盲目寻地方把自己种下,他每每换置地方,都会检测一番煞气浓度,隱约发现一个方向,似是煞气的中心,或者是源头。 將自己种下之后,陈缘先是调息片刻,將心中暴戾、凶狠的念头统统除去,在此过程中,陈缘的心境也愈发澄澈、通明。 “当真是一处好所在!” 陈缘略微感慨著,再一番对比,发觉此地的確是煞气最为浓重的地方,他当即的,便不再犹豫,將诸多【噬灵根须】盘曲成一团,形成一个类似於钻头的形状,向地底钻去。 此地的煞气源头明显来自於地底。 在此之前,陈缘已呼唤苍离前来,为他护法。 在放开对【噬灵根须】限制的剎那,陈缘当即便感受到了一股浓浓的煞气从地下冒出,隨之一同而来的,便是强烈的情绪衝击。 陈缘淡淡一笑,视之如烟云,只是维持著【噬灵根须】不停,向地底深处钻去。 隨著【噬灵根须】深入,周遭的地底根须也一下子变了模样,似是同仇敌愾,齐齐向【噬灵根须】攻来,如同在护著某物,也似是被某物操控著一般。 陈缘没有被此景恐嚇住,如这些地底根系从一开始便如此兴许还能拦住,但眼下【噬灵根须】已然积攒了足够多的对付这些根系的经验,同时对那煞气,也一时有了极大的抗性,虽谈不上无视,但也可抵挡一二了。 也因得这个缘故,周遭地底根须虽齐齐躁动,想要阻拦下陈缘,却俱皆无功而返,且沦为了陈缘口中资粮,令【噬灵根须】愈发畅快起来。 没过多久,陈缘便察觉到了一丝异动,此种异动却並非来自周遭的根须,而是来源於原本稀薄的泥土。 这些泥土原先都是稀薄的,陈缘隨意就能將之突破,就连那些根须也是一样,视之如无物。 然而就在此时,又发生了一事,让陈缘稍感差异。 【噬灵根须】,好像一下子接触到了什么极其坚硬的物什,陈缘定睛看去,却发觉其只不过是泥土而已。 然而此时的泥土,却一下子坚硬的宛如金铁一般,便是【噬灵根须】也得使好大的劲力才能钻破些许,加之周遭的根须不时前来骚扰,倒也拖延了陈缘一阵。 不过陈缘並不慌乱,反而心中更为期待。 “莫非在那泥土后头,有隱藏著什么?” 陈缘思忖著,动作却丝毫不停,当即收回噬灵根须,却未起身,而是令它们在周围好一阵挖掘,逐渐清出一片能容纳他身形的通道。 陈缘顺著通道往地底深处跳去,未过多久,便触碰到了那层坚硬如金铁的泥土。 陈缘微微一笑,若他光靠己身,或许还无法奈何此地。 然而,他有藤甲。 心念一动,藤甲当即便被陈缘取出,转瞬间便贴合完毕。 在穿戴完毕后,陈缘便再无犹豫,直接开启了其中的【灵枢共鸣】,增幅於己身。 鏘鏘! 有如金石碰撞之声传盪开来,即便泥土坚如金铁,也终究难以抵挡陈缘这一比肩道徒的一击。 泥土飞溅,落在周围,却並未打出坑洞,陈缘取了少许泥土,却发觉它们隨著自己的取出,已不再坚硬,反而松松垮垮的,变得稀鬆起来。 陈缘將此事记下,却並未多作关注,眼中透著浓浓的好奇之色,他倒是要瞧瞧,被这坚如金铁的泥土遮蔽著的,究竟是何物。 此时的泥土已不再坚硬,陈缘隨手將泥土扒开,顿时,他面露奇光。 “此物是....” 只见泥土之后,赫然有著一狭小洞窟,视线沿著这狭小洞窟向內里延伸,便赫然能看见,一晶体状的鲜红宝石陈列在其中。 更令陈缘惊奇的是,这块鹅卵石大小的鲜红宝石竟在微微颤动著! 陈缘方欲试探一二,却忽然起了一个念头,鬼使神差的开启了【木语敕令】。 陈缘惊讶发现,他竟然从这先后宝石中感受到了畏惧、怨恨、渴望等情绪! “这鲜红宝石,竟是一活物!” 陈缘讶异著,思索著此物的跟脚。 “莫非...是一枚种子?倒是有些可能。” 而在这万木林中,能孕养出如此奇物的... 陈缘只想到一人:木君! “莫非,此物竟能和木君攀扯上关係?” 陈缘惊异著,试探性的探出【噬灵根须】,却並未將之直接吞噬,而是拨弄著其位置,一点点將之从洞窟中取出,隨著陈缘的动作,他能通过【木语敕令】明显的感受到,这宝石中传来的畏惧念头越发频繁! 而就在陈缘將之取出的剎那,洞窟便轰然坍塌,仿佛所有的泥土都失去了支撑一般。 陈缘尝试著伸手向前,却惊讶的发现,此地的泥土俱皆不再坚硬。 “莫非...此地泥土坚硬,也是因得此物?” 陈缘思忖著,却並未將此物收入储物袋,而是御使著【噬灵根须】將之包裹著,確保其无法有丝毫异动。 期间,他也起了將之吞食一番的念头,但最终还是被他强行压下,先返回了地面之上。 第七十六章 苍离入道法,预感示大吉 陈缘小心翼翼的包裹著那枚鲜红宝石状种子,而隨著他的返回,原先躁动著的妖植物俱皆平静了下来,仿佛吸引他们的物什陡然间消失不见。 原先在一旁看守著的苍离见著陈缘返回,也是大鬆了口气,他方欲要开口,却陡然间怔住。 他似乎感受到了一种奇异的气息。 隨即,他的视线像是被磁石吸住了一般,驀的转向了陈缘的【噬灵根须】,直直的朝著存放有那块红包石的位置锁去。 陈缘略有一丝惊奇,开启【木语敕令】,向苍离询问道。 “你也通过【木语敕令】感受到此物了?” 言罢,陈缘便收回几条根须,將红宝石露出一角,让苍离能明明白白的看见此物。 然而就在苍离看见此物的剎那,浑身却为之一软,透过【木语敕令】传来的情感也从疑惑转为了敬畏、恐惧。 “主人...此物是...” 苍离下意识地传出一道意念,强行將目光从其上离开,身子却一阵哆嗦,连周遭的木人护卫似是也受到了影响,一阵颤巍巍的。 不过或许他自个也没注意到,他的目光深处,还带著几丝贪婪。 陈缘触手一摆,瞬间,这块红色宝石便被搁置在了苍离眼前。 当即的,苍离便打了一阵摆子,双膝隨之一软,似是要跪伏在地。 “不许跪!” 一道冰冷的意念瞬间传达至苍离的脑海中,也让他在剎那间清醒了过来,眼中的敬畏、恐惧被他强行压下,而就在畏惧的情绪被压下的剎那,浓浓的贪婪便显露而出。 他欢喜的、几乎毫不掩饰的表露出自己的欲望。 “主人,我若炼化此物,或可入道矣!” “入道?” 陈缘微微有些惊诧。 “此为何物,你可知晓?” 苍离摇了摇头,目光却依旧死死的盯著这一块鲜红的宝石,眼中的贪婪几乎要凝结成块。 “主人,具体我不知道,但能否请您將此物借与我,我在入道之后,亦能为您发挥更大用途啊!” 苍离此话不假,陈缘思索一阵,饶有兴致的打量著那块鲜红色宝石,思索著为何苍离会有次预感。 “莫非是...他趋吉避凶的预感?” 目前看来,此物虽极似妖植,但陈缘却尚未明晰此中內情,是以,他並不急著处理此物,事缓则圆,他还有著充足的时间,因此,陈缘並未当即应下,只是传出一道意念。 “莫急,你待我研究一番。” 苍离有些不舍,眼中贪婪依旧,却被他强自压下,最终只是向陈缘躬身一礼,便向一旁退去,看守在周围,只是不时回头偷瞧几眼。 陈缘见此,也並未有什么意外,而是轻轻的將这块红色宝石捲入自己近前,尝试著探寻其中组成部分。 首先,陈缘感受到的是极其精纯的煞气,若说刀兵、战场孕养出的煞气是人之煞气,那此中煞气就可称之为地煞,堪称天生地养,玄妙无比。 除此之外,从这块红宝石中,陈缘亦感受到了其它的气息,诸如生机等等,倒是应证了他种子的猜测。 “如此...还真是一活物。” 陈缘尝试著用【木语敕令】沟通一番,却只得到了一些混乱的情绪,包含畏惧种种,就仿佛这枚种子中蕴含的並非明晰的意识,而只是一些处於蒙昧当中本能。 又是思忖了片刻,陈缘终於下定决心,却並未唤来苍离,而是催发【噬灵根须】,尝试將其內的种种精华汲取,用以孕养自身。 然而几番尝试之下,却发觉其外壳之坚硬远超他的想像,他便是运足精气,也难以在其上留下一丝刻痕! “若直接用藤甲增幅....罢了,若直接毁坏那便不美了。” 陈缘心中一阵念头翻涌,最终却还是按捺下这个想法,眼皮一抬,將目光转向在一旁忠心守卫著的苍离。 “你且过来。” 陈缘唤了一声,苍离立刻马不停蹄的赶来,姿態恭敬,一如先前,眼中隱隱有著几丝期待和贪婪。 陈缘见此,神色亦未变,只是朝他微微頷首,开口问询。 “你所谓的吞噬之法,到底何解?” 陈缘有些好奇,他方才就尝试过了各种方法,却无法损伤这枚种子分毫,更无法抽取其中精华,苍离却言之凿凿,说有法子將之炼化,这又是为何? 苍离犹豫了片刻,方才开口。 “主人,並非有什么吞噬之法,而是我的预感...” “吞下此物,当为大吉!” “大吉?” 陈缘咀嚼著这个词汇,眼神略一闪烁,苍离的预感能力虽不能说强弱,但其准確性却得到过数次验证,帮了陈缘数次。 “而且,主人,鬼哭涧数十年前其实並非如今之形状,我之所以会寻到这处鬼哭涧,和我的预感指引也脱不得干係。” “我来到这处鬼哭涧后,便发觉地底下那些根须对我的恢復大有裨益,而且此物.....” “说不得亦是我预感此地大吉的来源!” “我吞下此物,说不得便可立即入道!” 苍离言语著,语气中是浓浓的期许。 陈缘闻言,眼神略微闪烁著,却並未立刻做下决定,预感一物,可信,然不可尽信,苍离不会欺骗於他不假,但焉知苍离所认为的真,不会是他人眼中的假? 因此,陈缘先是摇了摇头,苍离见此,眼底亦闪过一抹失望之色,但却也並未有丝毫埋怨之心,而是思考起了自己近期行事有无不妥,或者是需得另立功劳陈缘方可赏赐下此物... 就在苍离心中思忖间,陈缘却是轻笑一声,走上前去,亲手將这块红色宝石塞入苍离手中,而后,柔声开口。 “你我荣辱与共,我又怎会不舍?” “只是你还需得注意,莫要全信那所谓的预感,自己多多检验试探一番,谨慎性,总无错。” 苍离微怔,来不及做什么动作,却感到一阵触感传来,定睛一瞧,却发觉陈缘已然將那枚红色宝石状种子塞入自己手中! 下意识的,苍离便感到一阵战慄,却是因为心中的强烈贪婪被一朝满足,、然而当他瞧向在一旁站定的陈缘时,目中的贪婪立时便被浓浓的感激所取代。 陈缘,当真是一明主啊! 当即的,苍离便俯下身子,弯曲了双腿,直直將额头触到地面。 微风过隙,捲来了苍离哽咽的声音。 “主人大恩,苍离万死难偿!” 第七十七章 木君遗后手,鯨落万物生 苍离轻轻握著这块血红色的宝石,感受著其中激盪的生机与煞气种种,心中亦是激盪,他虽为御妖诀所束,但他也依旧是苍离,拥有著自己独特的意识和思考,眼下陈缘如此,他一时也更为忠诚,自觉被激励了一番。 然而就在此时,陈缘却轻声开口。 “你可否確定,炼化此物后能入道?” 苍离微微有些迟疑,却並未给出肯定的答案。 “我只是感觉,若吞食此物,当为大吉!” “大吉?” 陈缘思索一番,最终微微頷首。 “此物既已予你,那便隨你使用,祸福凶吉,你自己决定。只是需得注意,小心些许。” 苍离目中感激愈重,他俯身再拜,而后传出一道意念。 “主人,烦请请为我护法。” 陈缘微微頷首,走至高处,一对眸子锐利似鹰,扫视著周遭环境,与此同时,隨著苍离將全部精神集中在那枚红宝石状的种子上时,所有木人再次倒下,失了所有动作,宛如真正的衰朽枯木一般。 当即的,苍离也不再犹豫,目中精芒爆闪,死死的凝视著手上的红宝石状种子。 一条根须从他身上抽出,而后如同贪婪的毒蛇一般,朝红宝石状种子扎去。 咔嚓! 金铁交击声传来,种子巍然不动,甚至连颤抖一下也欠奉,苍离能明显感受到,从中传出的一道讥讽念头。 然而,苍离却丝毫不惊,似乎早有预料,他眼神一阵闪烁,心中陡的迸出一道念头。 “此番大吉,合该我入道!” 隨著念头的落下,苍离也瞬间有了动作,木魈一类,非是一般草木生灵,跟脚殊异,其往往成年之后便可入道。 苍离先前为苍魈所制,方不得其门而入,不过若让他在万木林中大肆吞噬一番,入道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他向陈缘討要此物,更为重要的是,他乃苍魈分化而来,拥有著先天上的残缺,即便入道功成,底蕴也必定浅薄,此自为苍离所不愿。 而此物,便能助他洗炼躯壳,拔擢跟脚,他入道之后,自然也不会是末流道徒,反而大有可为! 当即的,苍离根须一卷,竟是直接將之吞入腹中! 隨著他这一番举动,种子中讥讽的意念不再传来,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错愕。 苍离凭藉著【噬灵根须】都无法奈何它分毫,拋入腹中又能如何? 果不其然,便是落入苍离腹腔之中,种子也无半分被溶解、炼化的趋势,而是依旧稳如磐石,在苍离腹腔中滴溜溜滚动著。 然而隨著红宝石状的种子进入,苍离面上却陡然显现出狰狞笑容,因为他的预感,成真了。 大吉! 一种福至心灵般的念头趋使著他,就好似耳边有人谆谆教诲,若想功成入道,就需得这般。就如同他趋吉避凶的预感一般,並不需要特意催发,而是自然而然,顺水推舟一般。 果然,在种子入腹的剎那,苍离便感受到了不同。 並非是种子出现了什么变故,而是苍离的整具身躯上下,所有组成部分俱皆出现了一个共同的慾念: 吞食! 而隨著这个念头奔涌而来,苍离只觉好似有一股记忆从他脑海深处浮现,驀然间,他似乎是想起了在今日万木林不久后,所听到的木君遗骸的倒塌声响,隨著那道声响一同而来的种种情绪、画面、信息.... 他分明的记得,自己听到一半便昏迷了过去,受那些情绪影响,险些要与白骨观弟子同归於尽,好在陈缘帮他稳固了下来。 然而在此刻,苍离却忽然有些疑惑。 我昏迷之后,那道声音便停止了吗? 答案自然是否定的。 苍离陡的发现了一事:那些信息並未消失,而是以一种玄奥的方式,鐫刻在了他的身躯之上,宛如本能一般,只待他激活! 而现在,那枚红宝石状的种子就像是一把钥匙,撬开了激活这些信息的大门,让他瞬间便明白了该如何將这枚种子炼化、吞食,而后入道! “原是如此....” 苍离喃喃著,接受著这股信息的洗刷,与此同时,原本肆无忌惮的种子也陡然间传出恐惧、臣服的念头,似乎是在畏惧著什么。 苍离面露奇光,他方才所获的记忆並不多,不过却也令他感受到浓浓的惊喜。 “木君,当真留下了传承,只待吾激活矣!” 而在他获得的记忆中,便有如何炼化这枚种子,亦有其真正的跟脚。 “此物...竟是木君一滴鲜血所化?” 木君的死亡,是一个过程,如同鯨落,一鯨落,而万物生,万木林中孕养的种种玄奇生灵、精怪,与其说是木君的传承者,倒不如说是一同分食木君残骸的帮凶。 其中有细嚼慢咽的,亦有狼吞虎咽的,细嚼慢咽的吃得少,也吃的精细,狼吞虎咽的吃得多,却也会遗漏掉些许。 而这红宝石状的奇异种子,便是遗漏掉的部分。 念及此处,苍离却又生出一个疑惑。 “吾等妖植,又怎生会有鲜血一物呢?” 苍离疑惑著,心中却又忽的惊醒。 “以蚍蜉之渺小,揣度苍天之广博,谬矣!” 他区区道童,妄图揣度道君,岂非夏虫不可语冰耶? “木君之一滴鲜血,百年之后竟会化为一枚种子,当真是造化之无穷玄奇!” 震撼之感袭上心头,苍离却渐渐冷静了下来,回忆了一番炼化此物之法。 “先以煞气孕养之,待到一日之后,我体內的煞气便会与之不分彼此,相互交融在一起。” “待到此时,我便可操纵煞气从那滴鲜血中抽离,如此一来,那滴鲜血就必定会结构不稳。” “而在结构不稳之后,我便可以轻鬆从外界侵入,届时自可將之炼化。” 苍离回忆了一番从记忆深处得来的知识,而后便不再犹豫,他本就是煞气、草木精气孕养而生,对煞气之操纵亦是纯熟无比,是以不过片刻,他便通晓其法,成功將一缕缕煞气注入其中,与那枚种子共鸣了起来。 那枚种子发现苍离非但没有迫害於它,反而以煞气温养,念头中也传来了浓浓的错愕、惊喜,一时竟是呆愣愣的主动上前,將那些煞气纳入自家体內.... 第七十八章 苍离终入道,广寒现诡眼 苍离就这样盘膝坐著,从月明星稀,坐到了大日高悬。 陈缘在一旁观察著苍离的举动,心中若有所思,不过此地毕竟未有遮天蔽日妖植阻拦,是以白天之时仍会有天光下彻。陈缘无奈,只得以【木语敕令】为警戒,同时寻了一阴暗之处,默默观察著苍离。 日月交替,晃眼而过。 苍离感受著体內已经和自家煞气高度共鸣的种子,嘴角勾起一抹森冷笑意,他一面以【木语敕令】沟通、安抚著那枚种子,一面注入更多的煞气,与之交融、共鸣。 “应该是...足够了。” 稳妥起见,苍离又是等待了一番,待到煞气注入达到一个极限后,方才著手施为。 伴隨咻的一声,苍离在瞬间便把注入种子內的所有煞气抽离,顿时,种子中就传来了浓浓的疑惑、难受等情绪,似是不解,为何此人先前孕育於它,此刻又要行此事。 然而不等它疑惑,苍离便又將煞气注入了其內,种子內的情绪顿时变安泰起来,而隨著这番举动,它却並未发现,原先坚如磐石的种子外壳,竟悄然间有了一丝不协。 而这一丝不协,被苍离敏锐的捕捉到了。 接下来,苍离的煞气又是几番出入种子体內,隨著他这番举动,那枚种子中原先懵懂的意识好像陡然间意识到了什么似的,霎时间便惊恐了起来。 然而苍离,却並未有丝毫在意,反而愈发欢喜,狞笑一声。 “便是此刻!” 他心中低吼了一声,念头中的欢喜几乎要偷出来,身体也微微抖动著,显现出他此时的激动、快意。 “苍魈,你且给我等著,不日我便会教你,到底谁是本体!” 隨著他这个念头的落下,原先顺服待在种子盘侧的煞气顿时汹涌了起来,似是桀驁的狼狗,瞬间爆发反噬。 隨著煞气此番异动,红宝石状种子原先瑰丽的晶体状外壳瞬间便有了一丝裂痕浮现,紧接著,是第二道、第三道..... 而隨著这些裂痕的出现,苍离原先只有这枚种子存在的腹腔又是生了几分变化。 几根触手状的根须赫然出现,苍离竟是操控著【噬灵根须】,朝著自家体內扎去! 那枚种子显然也並未预料到这点,且它身上的外壳方才大多已经崩碎,露出了底下鲜嫩的部分。 精纯的煞气、生机、血气等等宛如鲜嫩的羔羊,毫不掩饰的暴露在【噬灵根须】之下! 霎时间,【噬灵根须】猛插而入,狠狠搅动著內里鲜嫩的汁水、果肉,与此同时,苍离便感到了一种难言的满足感在心间迴荡著,他並未立刻急著入道,而是借著这股精纯的、源於木君的能量,细心的修补著自身的受损之处。 因为被分割、被陈缘吞食、化身为种子等等因素,他的底蕴受损不浅,然而到底是妖植的跟脚,此刻他既然有著浓厚的本源能量支撑,自然也能將这些暗伤修补。 或者说,再造! 在陈缘的视角中,此时苍离的外表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其身上有著相当大一部分被他主动割捨、遗弃,而这些部分甫一被遗弃掉,便如同抽离了煞气的根须一般,转瞬间枯死,而后化为飞灰。 然而没有被苍离割捨的部分,却显得愈发生机盎然、娇嫩欲滴起来,宛如二月春日新冒出的嫩芽一般。 宛如褪去了一层外壳。 在此过程中,苍离的气机也节节攀升,逐渐抵达道童的顶点,下一步,便是入道! 陈缘细细观察著,虽然他与苍离入道途径不同,但关键的一步还是吸纳灵气入体,重构身躯,因此,其中也有著诸多值得他借鑑的地方。 他看著苍离身上老皮逐渐脱落,抽出鲜嫩新芽,直到浑身焕然一新。 “原是如此,那我入道之时,又该是何等状况....” 陈缘思忖著,这个过程也足足持续了半天,原先高高掛起的大日也再次落下。 然而就在此时,苍离忽的睁眼,焦急开口。 “主人,可有灵石、符钱等物?我需要蕴含灵气之物重铸身躯!” 陈缘见此,动作不停,迅速从储物袋中取出大把符钱,还將先前掠夺来的灵石一併取出,交予苍离,他非但不慌乱,心中反而也生出欢喜的念头。 须知道童入道,最为关键的一步便是感应天地灵机,然而苍离此时既然已需要灵石、符钱等物重铸身躯,那便意味著,他入道之过程,已然成功了大半矣! 而苍离能功成入道,陈缘自是欢喜的。 隨著符钱和灵石的到来,苍离再度闭上双眼,【噬灵根须】猛的扎入灵石之中,粗蛮的汲取其中灵气,与此同时,他似乎也在以一种奇异的方式呼吸著。 隨著他吸气吐气,一枚枚符钱中好像有什么无形之物被他抽出,隨著那无形之物被抽出,那些符钱便一个个化为青烟飘散,似乎是从未存在过一般。 陈缘能清晰的看到,隨著此番进程,苍离的气息、外观都发生了巨大的变化,若说先前是一种洗炼、改善,那么眼下便是拔擢、升华! 一种淡淡的威压瀰漫开来,陈缘虽不会受此影响,但亦是感到心惊不已,仿佛在他面前的苍离,拥有著什么大恐怖一般。 忽的,苍离气机一阵颤动,似乎要有什么变化一般,瞬间便吸引了陈缘的所有注意。 “这是...” 陈缘思忖片刻,却忽觉天上月华垂落,被苍离成功吞入腹中。 纳月华入腹,采其中灵机! 这是入道的象徵! 月华入体,如甘霖洒落旱地,迅速滋养著苍离新生的躯体,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每一丝妖力都在月华的洗炼下发生著蜕变,变得更加凝实、强大。 更为关键的是,部分精纯的妖力,竟开始了转化! 由原先驳杂不堪的妖力,转化为蕴含精纯灵气的法力! 吞下的月华仿佛一种药引,逐渐將驳杂不堪的妖力驱逐、转化,原先只有一缕的法力也开始逐渐壮大著,恰似一条初生的幼龙,在苍离体內肆意游弋著。 霎时间,一种难以言喻的喜悦涌上心头,他仿佛挣脱了某种无形的枷锁,看到了更为广阔的天地。 “今朝脱得凡胎去,广寒宫中留吾名!” 苍离畅快长啸,声音中充斥著喜悦。 陈缘亦是欢喜,苍离此番,算是彻底成了。 苍离此刻眼中是止不住的欢喜,他只觉清风绕指柔顺,月光清澈明媚,眼前的一切好似都染上了一种別样的色彩。 然而不过顷刻之间,他眼中的喜意便被收敛,瞬间便收起了所有外溢的威压和气机,朝陈缘再度俯身下拜。 “苍离,叩谢主人恩德!” 陈缘轻笑一声,神色亦是满意,正欲鼓舞勉励一阵。 “此番乃是....” 然而未等他將话说完,异变陡生! 只见皎洁明月之上,似是发生了什么异变,丝丝缕缕月华被从中抽出,彼此交织著、匯聚著,像是被一只无形大手揉捏著似的。 陈缘的话语戛然而止,他方欲抬头仰望,却陡的发觉周身竟隱有黑气冒出,他目光下移,却见丝丝缕缕黑雾从地下冒出。 黑气上飘,月华下坠彼此逐渐交融在一起,如同阴阳八卦,共生共荣。 然而二者融合的產物,却並非八卦阵图,而是一只徐徐睁开、黑白分明的狭长眼眸! 驀然间,眼眸睁开。 第七十九章 道录载吾名,善堂点星辰 静。 死一样的寂静。 只剩下夜风呜呜,裹挟起一阵鬼雾般的烟尘。 而这一阵烟尘宛如面纱,披盖在眼瞳之上,显露出几丝朦朧。 而就在这种诡异的朦朧感中,眼瞳动了。 它似是投下了一道目光,直勾勾看向了苍离。 目光之中,並无情感,只有最深沉的平静,和淡漠。 苍离心中大为惊悚,原先入道后的志得意满瞬间消失,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此番,难道不是大吉吗?” 然而就在他念头落下的剎那,一道漠然的声音却突兀的响起,苍离抬头一瞧,却发觉声音传来的方向正是眼珠所在。 “汝,可为白骨观弟子耶?” 话语虽是询问,却並未包含任何情绪,语气亦是四平八稳,未有丝毫波动,似是无情的机器一般。 苍离在听到这番言语后,念头一阵转动。 “这眼珠子,是....” 然而就在苍离思索间,却忽的感受到了一道意念,来自於陈缘。 “是白骨观手段,你偽作成白骨观弟子便是!” 苍离闻言,眼神隱晦的扫过场中阴影处,却完全寻不见陈缘的人影。 不过在听到了陈缘吩咐后,他心中亦是安定了几分。 “此地,不允许道徒进入,此眼瞳或与此规相关?” 巨大的眼瞳依旧平静的望著苍离,似是淡漠,然而苍离却能清晰感受到,其上逐渐匯聚的气机。 如同直面深渊般的压力倾泻而来,苍离再不敢犹豫,新近炼就的法力代替了原先驳杂的妖气,叫他浑身气机一阵鼓盪,朗声传出一道话语。 “是极,在下便为白骨观弟子,苍离!” 在苍离话语落下的剎那,眼瞳上原先积蓄的气势便忽的一滯,淡漠的目光投下,却像是在思索些什么。 苍离紧张的等待著,浑身澎湃的法力也无法为他带来丝毫的安全感,若这巨大的眼瞳当真对他有杀意,那他將完全无法逃脱!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著,半响,高空上的眼瞳便收敛了原先凌厉的气机,传出了一道声音。 “法修苍离...请录入法力信息。” 苍离终於鬆了口气,此物当真是白骨观的布置! 然而就在他新下稍安准备依言行事之时,却忽的感到浑身气机一窒,似是被锁住了一般,而后,一道清冷的月光投射而下,直直刺入苍离体內。 苍离只觉,浑身法力滯涩,竟完全无法流动分毫! 白骨观道童一般有四种法门可入道:阴神,肉身,法力,法宝。 苍离採取的乃是法力一道,与墨衣道徒类似,是以,他一身修为的精华就凝结於法力之上,此时浑身法力冻结,又怎会不惊骇、又怎会不惶恐呢? 好在,此眼瞳好似並未有伤害它的意思,只是將苍离定住,似是在分析著什么。 一缕法力从苍离体內抽出抽取,如同羽化飞升一般,向高空处飞去。 与此同时,那只眼瞳一阵闪动,又生出了一重变化。 “这是...” 只见眼瞳散去,重新化为了组成它的月华与黑烟,而后似是阴阳太极一般,重新在天空中晕染开来,黑烟在外,月华在內,重新形成了一物。 竟是一本黑白分明的书册! “此为何物?” 苍离心中升起一丝疑惑,將目光死死盯向那本书册。 在他的注视中,书册一页页翻开,其上文字清晰可辨,有黯淡的,也有散发著明亮光彩的,书页翻动速度不快,苍离从中,竟也看到了几个熟悉文字。 皆是白骨观道徒的名讳。 玄鸦、苍魈! 隨著书页翻动速度愈发快疾,苍离渐渐的也无法清晰分辨其上的文字,瞬息之间,书页便翻到了最新一页,而后便不再翻动。 其上文字不多,约莫只有数个,苍离定睛一瞧,却见其中之一颇为眼熟。 墨衣。 不等他多作思考,那缕被抽取的法力便淌向了书册上方,化作了笔墨,而后,宛若有一支无形的毛笔一般,笔走龙蛇的在其上留下了一个名讳。 苍离。 就在这个名讳被刻录完全的剎那,苍离浑身一颤,只觉自己冥冥中好像建立起了一丝联繫。 在这种联繫被建立之后,由月华和黑烟凝聚而成的书册陡然合拢,像是完成了它的使命一般,凭空消失不见,只留一句淡淡话语,在空中迴荡。 “苍离道徒,既已入道,便速速离开此地,莫要留恋。” 书册消失,原地却留下一块由月华雕琢而成的玉质白骨状令牌,上刻四字:苍离道徒。 似是白骨观赠予的令牌。 然而,在这块令牌从空中的剎那,苍离体內法力流转却更为滯涩,原先如清澈溪流,现在则与浓稠岩浆无异,几乎无法用之对敌。 苍离愣愣的在原地站定,一时仿佛活在梦中,下意识將从高空中落下的令牌接住,他环顾了周遭一圈,却发现与先前並未有丝毫变化。 唯有手中质地温润、散发著清冷白光的骨质令牌,彰显著这一切並非梦境。 苍离从呆愣的状態回神,欲要有所动作,却只觉身躯中一阵虚弱感传来,让他不由踉蹌了几下。 原先的妖力被转化为了法力,而法力一朝被尽数封锁,让苍离的状態一时跌入了最低点,反而不若入道之前那般利索。 此时苍离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当真是大吉。” ...... 与此同时,白骨观。 此地的人流清冷了很多,大多弟子都前往万木林一行,留下的或是道行低微、或是胆小若鼠。 然而,这种环境亦为一些道行平平之辈提供了绝佳的成长环境,彼辈趁道行最为高深的一批道童离去,大肆拉帮结派、逞凶斗狠,欺压著那些道行低微的道童。 而江厉,正是其一。 他昂首踏步,鼓胀著周身气血走进善功堂,周遭弟子见他,皆如同见了蛇蝎,纷纷避让开来。 然而就在他走进善功堂的剎那,却是猩红光芒乍现。 一颗原先黯淡、微小的星辰陡然绽放华光,似是重新注入了燃料,瞬间便明亮了起来。 而后,这颗黯淡的星辰便高高悬起,与其它光亮星辰一般,接受著眾多弟子的仰望。 原先在此的眾道童,或走或逛,或攀谈或思索,然而在此瞬间,却齐齐伸长了脖颈,如同翘首以盼的幼鸟,望向那颗冉冉升起的星辰。 他们眼底神色各异,但无不透出羡慕、嚮往的神色,恨不能以身代之。 道徒啊! 一朝入道,从此所思所见,皆与道童不同,飞举天地、服食月华、灵气..... 皆令他们心生嚮往。 几名相熟道童聚在一起。 “听说,道童入道之后,会有天女力士、阴兵纸马刺下,甚至还有机会入驻灵脉洞府哩!” “是极,是极!我何时也能...” “你?便算了吧,先....” 然而就在此时,一位道童却是突兀的开口。 “我听说真正道行深厚、法力高强的道童皆往万木林一行,少有留在观中的。” 此言一出,瞬间引得周遭道童一阵附和,言语之间,似是有意无意点著某人。 江厉闻言,当即便收了眼中的羡慕之色,黑粗的眉头皱起,浑身筋肉也明晃晃的晃动著,似乎是在威胁於眾人。 “兀那道童,你是认为某无法成为道徒。特意来讥笑於某的吗?” 他忿忿的质问著,而被他点到的瘦弱道童也当即脸色一白,顾不得辩解,便朝善功堂外遁去.... 见得此景,周遭道童神色各异。 有讥笑的,有不屑的,亦有畏惧、嚮往的,眾生百態,自是不同。 他们彼此算计著、攀谈著,瞬间便把有人入道的消息拋在脑海,场中,瞬时便恢復了原先的喧闹.... 更新变更通知 今天起,三更(6k以上),直到上架,求追读! ps:追读再掉我要上不了架了,上架不了就无法爆更,真的,兄弟们一定要追读啊!养书的兄弟们,一定要追读啊! 第八十章 法力遭封禁,赠言离別去 陈缘此时,方从隱藏处走出,他先是遥望了一眼诡眼、道录消失的所在,心中若有所思。 方才之景,分外明晰的显现出了白骨观在此地的布置 “莫非此处,是有一座阵法?” 然而旋即,他便摇了摇头,虽然道童所在区域並无整片万木林那般广博,但也是一片不小的地界了,白骨观岂会为了区区道童布下如此的阵法? 此中,或许另有隱情。 陈缘心中思忖著,將目光投向了站在场中的苍离。 “他方才是...因为突破入道而触动了白骨观的什么布置?” “那眼眸和书页...又是何物?” 陈缘心中疑惑颇多,但好在此时,苍离已从先前梦囈般的状態恢復,虽然依旧虚弱,但状態却已是好上了许多。 他踉蹌的朝陈缘奔来,陈缘眼神一阵闪烁,搀扶住苍离,沉声询问。 “方才,到底发生了何事?” 他並未寒暄,眼下当务之急,是明晰先前发生了何事,他虽在一旁窥伺,却总归不如眼前这位亲歷者。 苍离眼神有些涣散,似是还未从先前的那般状態恢復回来,只是勉强传出一道意念。 “主人,此处道徒其实並非无法入內,而是若要进来,便会被封了全身修为,沦落到比凡人好不了多少的境地。” 陈缘愕然,但感受到苍离虚弱的气息后,却瞬间便相信了此事,不过心中仍有些疑惑。 “若真是这般,你等突破之辈,岂不是任人宰割?说不得还会被道童打杀,白骨观岂会行如此不智之举?” 白骨观行事虽酷烈,但亦是一方道统,最基本的门规还是值得敬畏的,而道徒一类,在白骨观中虽算不上高层,亦是中流砥柱一般的人物了,况且白骨观中一直有一个说法,那便是只有入道,才真正算是白骨观弟子。 而对待自家真正的弟子,白骨观又如何会行此不智之举? 听到这句质疑,苍离却只是虚弱的摇了摇头。 “白骨观自是不会坐视我等受如此窘境,我若愿意,顷刻间便能离去。” 话语落下,他却並无解释的意思,而是將那块刻著“苍离道徒”的令牌交予陈缘,示意陈缘勘察一番。 陈缘掂量了一番,尝试激活著快令牌,几分尝试之下,却並未有任何收穫。 苍离疑惑的声音传来。 “主人,你没感受到吗?” 陈缘疑惑,隨即若有所悟。 “你能从这令牌上感受到什么?” 苍离点了点头,强自振奋精神,挪动身形到陈缘旁边,身形却一阵摆动,他喘了几口粗气,方才开口。 “主人,此令牌可助我勾连白骨观在此地的布置,我若愿意,隨时皆可离去,性命自是无虞。” 他伸出手指指向了天上高高悬掛著的清冷月亮,面色却显露出几分迟疑。 他虽可离开此地,但前路未卜,且若他当真离去,陈缘便会失一强大臂助,此为他所不愿也。 陈缘此番举动,不乏投石问路的意思,他需要有人帮他试探出白骨观在此地的布置,到底是直接抹杀所有道徒还是其它,若苍离入道之后並未触发白骨观布置,那便是最好的,若白骨观当真捨得抹杀此地道徒,那陈缘也只能认了。 毕竟他不敢进入道徒所在的区域突破,就总是需要一个人帮他探路的。 突破入道,苍离便是有那滴木君鲜血相助,且本身跟脚不俗,亦耗费了约莫三日光阴,陈缘若要突破入道,就需得先熔炼五行精粹,再铸就心火道兵,最后还需吞服月华、灵石等物,铸就阴神。 所需花费的时日,甚至不止三日,陈缘若敢进入道徒区域突破,说不得便会为彼辈所乘,届时便是丟了性命亦是寻常。 “如今看来,倒是喜忧参半,苍离虽未身陨,但法力亦封锁,接下来应是无法相助於我了。不过倒也无妨,藤甲之用,已然超过苍离。” 不过苍离此时入道,说不得也会有一些感悟、特殊信息之类的告诉他。 念及此处,陈缘又与苍离交谈了一番,问询了一些入道的经验。 “苍离,你可还有言教我?” 苍离面露迟疑之色,似是在思索著什么,好半响,方才开口。 “主人,我现在法力虽遭受封禁,但却依然能够藉助著趋吉避凶的预感...” “而且那种预感,似是也明晰了些许。” “若说先前之时,只是模糊的预感,现在,涉及生死,我的预感则会比较精准、明晰,我能感受到,若现在便离去,虽不是大吉,但亦非大凶之兆,而是祸福相依。” “而祸福相依....” 苍离顿了顿,却並未往下说去,而是留给了陈缘一些思考的空间。 陈缘当即瞭然,祸福相依,全凭本事,这不就是白骨观一向的行事准则吗? 苍离此番的话语,真正的含义在於表达一点: 应无陷阱。 是以,他反倒並无多少怀疑,只是点了点头。 “你若得缘,可在藤三殞命之处留下些许信息,届时我入道之后,或许便会前去查探一番。” 接下来,苍离则向陈缘介绍了一番他入道之后的变化。 【木语敕令】范围变大且可以直接號令周遭妖植,【噬灵根须】更为坚韧,且不再局限於特定的根须,而是可以覆盖他全身范围,也就是说苍离的每一部分躯体,都將是【噬灵根须】。 【聚怨成兵】亦发生了极大变化,原先苍离还需要提前藉助死去的草木精怪或者妖植布置,眼下他便可直接消耗法力召唤木人,威力极大的增强不说,还更为便捷。 待到听完苍离的话语,陈缘微微頷首,旋即將令牌递还给苍离。 “既如此,你便尝试著直接离去吧。” 苍离迟疑了片刻,最终只是躬身一礼,根须缠绕在骨质令牌之上,一丝残留的法力艰难被他抽取,最终注入其中。 霎时间,月亮投下的丝丝缕缕月华再度发生了变化,与先前一般无二的眼眸再度浮现了出来。 苍离在原地站定,吐出一道话语。 “带我离开此地。” 眼眸闭合,隨即飘散,重新化作了黑色的烟气与清冷月辉,二者一阵交织,化作了一舟船的模样,其烟气飘飘,似是神仙座驾。 陈缘眼见此幕,心中亦是泛起了几丝念头。 “哪怕距离再远,苍离的生死我亦可感知到,若是他此番未死,那白骨观的布置便应是安全的...” 舟船顺著月华飘来,逐渐飞至苍离跟前。 苍离眼见此幕,当即的,也便不再犹豫,身形微动,右脚便踏上了舟船。 而隨著他此番动作,原先被封印的法力再次开始了奔涌,而法力的流动,也让苍离显得愈发英姿焕发起来,他从原先的佝僂,到逐渐昂首阔步,最终稳稳噹噹的登上了舟船。 而就在他完全登上舟船的剎那,他周身气机便再不受到丝毫压制,毫无一丝迟滯的、扩散开来。 风声呼啸,清冷的月光照在苍离身上,让他青绿色的身躯一时竟显出几分英姿勃发之感。 苍离抬头望天,眼中闪过一丝渴望,隨即,便哈哈一笑,像是卸去了所有枷锁。 “某,去也!” 第八十一章 陈缘归营地,羊平后手现(二合一) 陈缘目送著那艘凭空出现的舟船离去,眼中闪过几缕思索之色,他在思考著白骨观此举的用意。 专门划出一地分给道童,又设下如此手段,到底是为何?难道白骨观当真缺道徒吗? 陈缘思索著,尝试探寻出其中隱秘,最终却只是隱约有几个猜测。 “此地有隱秘?木君?还是派系斗爭.....” “罢了,我一小小道童,就莫要好高騖远了,且留待日后探寻。” 念及此处,陈缘极目远眺,目光扫视著整片鬼哭涧。 “先將此地的灵材收取吧。” 当即的,陈缘身形一阵晃动著,如同縹緲的鬼影,在鬼哭涧中肆意搜寻著,他先將血兰花收回,而后再將所有珍稀的材料收入储物袋中,直到將储物袋装的鼓鼓囊囊方才罢手。 不过他依旧没有满足,思索片刻后,將价值稍低的灵材集中掩埋起来,他日后若再得到了其它储物袋,也可回归將这些灵材尽数收纳。 “此番,当真收穫不浅也!” 此事既毕,陈缘便不再停留,径直离开了鬼哭涧,往营地处走去。 不过走著走著,陈缘的脚步却是顿住了,此番接触到了白骨观在此地的布置,让他联想起一人。 羊道长。 此妖和白骨观在此地的布置一样奇怪,且有著些许的相似之处。 “羊道长...他来此地,到底是为了何事?” 隱隱的,陈缘觉得其中颇有些蹊蹺,羊道长品性无论如何,他都是信不过的,毕竟不过相识几日,且並未像与张白二人那样经歷过“生死危机”,知人知面不知心,陈缘还未有如此之自大。 是以,陈缘心中一时更为戒备,起了几分敬而远之的念头。 怀揣著如此想法,陈缘一路走回,失了苍离的预感,他便是拥有著【木语敕令】探路,也极难搜寻到白骨观道童並將彼辈打杀、掠夺,也只能一路平安无事的走回。 不过稍微令他感到欣喜的是,路上他竟搜寻到了一丛血兰花,足足有三朵! 加上羊道长所赠的,便足足有了六朵,他回归白骨观后,是无论如何都足以为蜂王开启灵智了! 而虫豸一类生灵开启灵智一般较难,是以开启之后的收穫也会较大,虽不至於入道,但也能打下一个较为夯实的基础,陈缘若再给一下资源的倾斜,说不得也有机会入道。 就这样,陈缘带著些许欢喜,继续赶著路。 “也不知石志道此人...是否会有什么阴谋?” ..... 行至营地周围后,陈缘脚步一顿,眼神隨之一凝。 眼前的营地模样与他离开之前已是迥异。 金色阵法光膜更为厚实了几分,让人无法清晰看到营地內的景象。除此之外,原先遮盖在天空上的黑色幕布也是消失不见。 陈缘心中生出几丝警惕,下意识的想往后退去,准备观察一番。 然而就在此时,阵法光膜却突地一阵颤动著,似是刚出生的幼婴舒展著肥腻的身子。 陡然间,光膜膨胀,竟是直接將陈缘裹挟进了阵中! 来不及躲闪,陈缘眼前景象骤变。熟悉的街道映入眼帘,却现出几分诡异。 “这阵法...” 陈缘眼神微凝,打量著眼前熟悉中透著几分陌生的营地,街道萧条,人影无踪跡,仿佛一个个都躲藏了起来,亦或者是.... 死了? 来不及多作思索,陈缘的视线,便被天空上一物所吸引。 原先的黑色幕布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则是厚实的阵法光膜。 在光膜之下,则有一若隱若现的金色宫闕凭虚而立,其金碧辉煌,以金石、符钱、灵材等物装点门面,有几分仙家气度,却又好似凡间奢豪大宅。 “此宫闕何物?” 陈缘眼神一凝,心中冒出一个念头,然而不等他细细思索,却忽觉储物袋中有所异动。 “储物袋中出现了异变?难道是我先前打杀的二人在其中留下了什么后手?” 陈缘心中生出一丝警惕,然而在他触及到储物袋的同时,却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引起储物袋异动的並非储物袋本身,而是其中一块陈缘颇为熟悉的令牌。 正是石志道卖与陈缘的那道。 “这令牌...中不是记载著一些阵法知识吗?” 陈缘心中略有些疑惑,却还是將令牌取出,然而在他触碰到令牌的剎那,眼神却骤然一凝。 这道令牌上的內容,赫然发生了变化。 原先记载的只不过是些粗陋的阵法知识,然而不知因何缘由,竟然凭空转化为了一些文字与信息。 而其中的第一句话,便让陈缘心间震悚。 【吾名羊平】 此物如今发生的变化,竟非是石志道所为,而是源於一名为羊平之人! “羊平、羊平...此为何人?“ 陈缘咀嚼著这个名字,心中自然而然的想到了一羊首人身的妖物,其便以羊为姓,正是羊道长! 而此令牌,却並非羊道长所赐予,而是石志道所售,又怎会出现羊道长留下的信息? 陈缘念头一转,便想起一事,他曾將此物交予羊道长查阅,此妖,莫非是在这一过程中便留下了后手! “若当真是如此,其阵法造诣之精深,绝对到了一种我难以想像的境界!” 陈缘心惊不已,脑中只有一个念头。 “此妖,绝对不止是一位道童!” 道童一境的修士,虽可学习丹器符阵四艺,却万难精深,顶多学一些皮毛,为入道之后的修习夯实根基。而若是横向比对一番,陈缘却觉此人阵道造诣之深厚,竟是远超墨衣在符道上的造诣! “可此人若是道徒,又是如何进入此地当中的呢?” 陈缘心中一时生出无数念头,毕竟先前苍离突破之后被封禁所有法力的场景还歷歷在目,白骨观在此地的布置,绝非泛泛。而羊道长先前的举动,绝无半分虚弱之態,除了他状似残疾外。 “莫非是....道师?” 陈缘心中陡的一颤,如坠冰窟,却很快压下了这个念头,若此人为道师,又何必耍如此手段,以道师之尊,又何必在此地行贩夫走卒之事耶? 陈缘最终,只得將羊道长所为归咎於其拥有一些特殊手段,而后便心惊胆颤的继续看了下去。 【你应当也知晓,此阵名敛財】 【而凡阵法一物,皆有位阶、玄妙之划分,位阶对应境界,玄妙对应变化,此阵虽为道徒一阶,却有三种玄妙变化,乃是道徒一境中不可多得的上品之阵】 【分別为集眾金、富敌国、演天宫】 【其一,集眾金,此阵敛財愈多,威能便愈发强盛,此阵布下之时,仅一重玄妙,受符钱催化滋养,方成今时模样】 【其二曰富敌国,此阵受符钱滋养到一定程度,便会封锁內外,演化为一方由金钱组成之结界,你若想自由进出,就需得在这阵法中拥有前五的財富,不然,便会受困阵中,难得自由,而若你之財富居於前三,便可获取此阵一定的操控之权】 【其三,曰演天宫,你应会得见,琼天之上,有一辉煌宫闕】 【此宫闕並非死物,而是此阵演化至极致后的產物,內里设有种种布置,在我推演之中,其內玄妙或与赌、斗二字相关,具体內情,却非可凭空推演探究】 【不过枯坐此地数日,我倒也並非毫无收穫,在此阵中,也留下了一记暗手】 【此之暗手,便种在了石志道身上】 【石志道此人,其已病入膏肓,药石难救,或已演化为阵法之傀儡,其对阵法的掌握之力亦达到了巔峰的层次,只不过他也同样受限於此,无法违背阵法运行的规律】 【你若遇见此僚,只需喊出我之名讳,其便会呆滯上数息,届时,你或可赐他一死,助他解脱】 【受限,难以直接出手,你若是將此阵破除,倒也算是助我一臂之力】 【言尽於此,此中信息,便算是你驱离张白二人的答谢了】 看到最后一句话时,陈缘已然確认这便是羊道长所留,更能確认,此妖绝非道童。 陈缘眼神略一闪烁,心中冒出数个念头,然而顷刻之间,他便恢復了冷静,將这不切实际的念头拋之脑后。 “此妖明言我毁去阵法於他有益和有所限制,此言是真是假?” “应当为真。” “羊平此人,虽有些手段,但定然无法视白骨观布置如无物,其端坐幕后,或有企图,却也定然无法隨意出手,只能因势利导,行一些谋划之举。” 念及此处,陈缘心下稍安, 羊道长或者羊平,此人手段超凡,端坐在幕后,却能隱隱操纵营地中的局势。更令陈缘忌惮的是,其超凡脱俗的阵法造诣和疑似超越道童的修为。 不过,陈缘想通之后,倒也並未多么畏惧,此人手段高妙不假,但陈缘亦非任人宰割的鱼肉,且此人身上必定有所限制,无法隨意出手。 念及此处,陈缘將令牌放置在手中,狠狠一握。 啪嘰! 令牌碎裂,只留下些许细小碎块,陈缘俯身,將所有碎块逐一碾碎,直至彻底看不出丝毫痕跡,方才收手。 微吐一口浊气,陈缘心绪却略微有些激盪。 若羊平所留信息属实,那他或可將石志道斩杀,而石志道此人,身上必然有著不少的五行精粹,届时他便无需为入道资粮忧虑了! 然而就在他站起身来的剎那,街道的角落,却突然传来了一道声响,陈缘眼神微凝,隱隱觉得这道声音有些耳熟。 “贱婢,去死!” 陈缘把目光收回,凝神望去,却发觉街道一角的阴影处,正发生著一场廝杀,乃是一身子娇弱的坤道和一嗜血狗妖。 局势几乎是一面倒。 狗妖牙尖爪利,浑身骨头如同钢筋一般,那坤道每每催发出一道法术,都只在狗妖身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而那狗妖,几乎是追著那名坤道撕咬,毫不畏惧其施展出的法术,一点点將其衣袍扯拦,露出其下白嫩丰腴的肌肤,而后再剖开腹肠,用鲜血和臟器將白嫩的肌肤染红。 尖叫与哀嚎声传来,却渐渐衰弱了下去,最后彻底失去了声息。 陈缘默默的注视这一幕,並未有丝毫上前阻挡的意思,那垂死坤道他未曾见过,不过那头狗妖倒和他有一面之缘。 释魂论道时,它便是为数不多坚持到最后仍未离去的,还与陈缘互相通过名姓,唤作狼牙,是以炼体的妖修。 “石志道此人虽虚偽,却不会坐视此景发生,这狼牙胆敢当街如此,是否说明营地中规矩已然崩坏?” “既然如此,那我....” 陈缘在旁默默注视著,心中若有所思,同时,他的目光也不时扫向周遭被阴影覆盖之地,有几道隱晦的气息藏匿在其中。 狗妖狼牙在將那名坤道咬死后,却並未舒畅的吞食一番,眼中的喜色很快便被惶急压下,它狗爪一阵扒拉著,似是在搜寻著某物。 陈缘饶有兴致的注视著这一幕,而那狼牙一阵搜寻无果,动作愈显焦急,忽的,它似是想到了什么,动作猛然一滯。 隨即,坤道原先残破的尸首更是像破布偶一般,被狼牙隨意的撕扯著,开膛破肚。 “对了、对了,这贱婢定是藏在体內了!” 血肉四溅,残破的臟器被隨意拋飞。 狼牙的动作却並未有半分迟滯,这具尸首被它隨意的摆弄著,一点点撕碎。 最终,还真有一血红色的囊袋被它翻找出来。 霎时间,狼牙亢奋的情绪达到了顶点,它摇摆著狗尾巴,小心翼翼的解开囊带,似是对待著什么稀世珍宝一般。 很快,它面上的喜色便僵住了,旋即化为愤怒。 “该死的,这贱婢怎的只有二百符钱!” 它愤怒的咆哮著,然而在几处隱晦的角落,却有几道视线贪婪的投来,似是在覬覦著什么。 感受到视线注视的瞬间,狼牙便收了所有情绪,一对狗眼机警的在周遭环视著,扫过所有阴暗的角落,时不时发出低沉的吼叫,似是在恫嚇於人。 自然的,它也发现了陈缘。 陈缘笑吟吟的站在原地,微微一揖。 “狼牙道友,別来无恙呼?” 狼妖闻言,瞳孔骤缩,似是被什么惊嚇到了一般。 陈缘目光虽平和,但那並非一种长者的慈爱温厚,而是一种视万物为芻狗的漠然! 狼牙下意识的后退,作出一副齜牙咧嘴的模样,鲜血和残破的臟器垂掛在它嘴筒子上,平添几分狰狞。 然而,它又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在一瞬间便收敛所有威胁动作,眼中希望重燃。 “道友...先前可是外出,眼下,方才回归营地?” 陈缘並未把注意力放在那具残破的尸首上,只是隨意的瞥了一眼天上的辉煌宫闕,心中闪过几个念头。 “羊平虽告知了我一些敛財阵的內情,但那宫闕到底为何物,此中玄妙演化到底为何,我却並不知晓。” “释魂必然有所动作,侍棺或许也早已回归。我还需得,搜集更多的情报,这狼牙,应是一个不错的突破口。” 陈缘思索著,便微微頷首。 狼牙见著陈缘点头,狗脸上顺时便浮现出浓浓的喜意。 它语含希冀,如同最朴实平凡的农家土狗一般,摇晃著它被鲜血染红的尾巴,似是在向主人乞食一般,小心翼翼的开口。 “道友可否...借我三百符钱?” 第八十二章 藉机诈狗妖 在狗妖话语落下的剎那,四周原先窥伺而来的目光齐齐一滯,狗妖狼牙不语,只是目光紧紧盯著陈缘,等待著他的回应。 “此妖需要符钱做何用?这敛財阵的玄妙和符钱到底有何关联?” 敛財阵共有三道玄妙,集眾金、富敌国、演天宫,前二者多为困敌、辅助之用,唯有演天宫,陈缘尚不明白其中机理,心中警惕之余,亦有几丝探索之欲。 因此,陈缘並未立刻回答,而是目光在周遭环视著,著重扫了其中几处阴影,而后朗声开口。 “可有道友愿为在下解释一番,此中到底发生了何等变故?那天上宫闕,又不知是何物?” 陈缘只知,那天上宫闕,或与“赌、斗”相关,其它则一概不知。 陈缘话语落下,场中却並未发生任何变化,窥伺的依旧在窥伺,无人愿意为陈缘解答。 陈缘见此,微微摇头,似是略有些嘆息。 道理讲不通,他也是略通一些拳脚的,就在陈缘隨机拣选著目標,准备打一番牙祭之时,狗妖狼牙却突然开口。 “陈道友,在你离去之后,那石志道突然发了失心疯,將这阵法封锁,从此此阵便只许进、不许出了,而我辈中人,皆为此阵封锁。” 陈缘闻言,饶有兴致的回头,暂时按捺住了直接动手的心思,此妖不知因何缘由,欲向他借贷三百符钱,具体內情陈缘不知,不过既然有求於他,那陈缘便可藉机图谋一些情报。 “这便是营地中规矩全无的缘由?” 陈缘思索著,心中依旧生出一丝不虞,此事他已知晓,狼牙说与不说对他而言无甚差异。 “狼牙道友,可否为在下解惑一番,那天上宫闕到底为何物?” 狼牙闻言,狗眼中神色略微变幻,不过还是老实开口,陈缘道行深厚,若非必要,它也不愿与陈缘翻脸。 “那天上之宫闕具体为何我也不知,只是其每隔一段时日便会垂下金锁,將部分人拘拿入內。” 狼牙眼神闪烁,含糊吐出一句。 陈缘目光漠然,只是平静的看著狼牙,这狼牙被陈缘的目光注视著,一时也有些瑟缩,它是见过陈缘那日与释魂斗法的,心中对陈缘自是有几分忌惮。 “我该说些什么,才能让这鬼修掏出符钱?那宫闕演化的金锁,赌斗的具体规则,或者符钱的用处?” “不对,符钱的用途绝对不能说,说了他便绝然不会借我符钱。既如此,我便含糊的说些,我现在只差六十枚符钱便可换取一枚筹码了。” “该死的,早知道就多存些符钱了!” 陈缘平静的看向狗妖,看著它眼神变幻,並未有丝毫催促的举动。终於,狼牙开口了,语气中带著一丝討好。 “陈道友,被金锁拘拿之后,我们便会进入那处宫闕。” 陈缘点了点头。 “嗯,还有吗?” 狼牙闻言,眼神略微有些变化。 “这廝...莫非是想凭空诈取情报?不行,我不能吃亏,需得让他先拿出些符钱再说。” 念及此处,狼牙便不再透露情报,而是直勾勾的盯向陈缘。 “道友,我也说了这么多了,你要不先借我一些符钱,我也好接著往下说。” “哦?道友要多少?” 陈缘並未拒绝,反而一副颇为赞同的模样。 狼牙见陈缘竟当真愿给它符钱,心中也是欣喜,当然,更多的是贪婪。 “这陈圭还当真不知阵法中发生的事,妙、妙!我现在还需要六十枚符钱,便可渡过此次危机,但若想要离开此地,六十枚符钱却是远远不足....” “既如此...” 狼牙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猛然抬头。 “不多,就一百五十枚符钱!” 陈缘目光已经淡漠,表情亦未有丝毫变化,狼牙见著那双眼眸,原先沸腾的心绪亦是冷静了些许。 “我是不是要多了?” 若是在外界,一百五十枚符钱虽珍贵,但对它这种道行深厚的道童其实算不了什么,但在如今的营地中,却是弥足珍贵。而它先前已然表现出对符钱的渴求,说不得已经引起了陈缘的警惕,此人说不得便会拒绝,转而问询他人。 不出预料,陈缘亦微微摇头。 “道友方才所言的符钱可不值这个价,一百五十枚符钱太多。” 狼牙闻言,面露不忿,心中却鬆了口气,它方才要价的確有些太狠。 “不过听此人言语...意思是还有的谈?” 念及此处,狼牙小心翼翼的吐出一个数字。 “一百?” 陈缘眼神略微闪烁著,似是经过了一番激烈的斗爭,而后,方才微微頷首。 “可。” “此人,当真是愚蠢!” 狼牙大喜,它还真没想到陈缘会应下此事,心中也开始盘算起该如何从陈缘身上诈取更多的符钱,毕竟营地中大多数人符钱已然耗尽,榨不出多少油水,唯有陈缘这等刚返回营地的最为富庶。 而就在它心中思索的时候,陈缘已將齐齐整整的符钱撂在地上,为表诚意,陈缘还特意把这些符钱放置在了离自己约莫一丈的位置。 “道友,我予你一个空的储物袋,你將符钱装入储物袋中,而后你將符钱装入储物袋中,如何?” 陈缘微微有些讶异,储物袋的价值可远超区区一百枚符钱,如此看来,在这营地当中符钱的作用还要远胜他原先预料的那般。 不过陈缘並未改变自己原定的计划,只是依言將符钱装入储物袋中,往约莫一丈外的某处拋去。 不过狼牙却没注意到的是,陈缘从开始谈话起,脚步就没有丝毫挪动,似是老树生根一般,在原地站定。 在装著符钱的储物袋落下的剎那,数道贪婪的目光投来,似是有所覬覦。 狼牙心间当即一紧,目光环视周围一圈,齜牙咧嘴,一道道低沉的咆哮从它口中传出,警告著场中其它道童。 那些蛰伏著的人大都道行不如狼牙,是以也不敢轻举妄动,狼牙趁著眾人被震慑的剎那,连忙快步上前,想要將符钱快速捲走。 期间,它的目光也时刻盯著陈缘,以防陈缘突然出手。 好在,陈缘一直在原地站著,没有丝毫偷袭於它的意思。 狼牙心下微松,嘴筒子微微向前一伸,径直將储物袋叼起。 陈缘依旧没有出手,然而出乎狼牙意料的是,在储物袋之下,竟然生长著一根翠绿色的根须,还在微微摇曳著。 而后,破土而出、狠狠扎来! 第八十三章 肆意挥屠刀,一招擒三人 狼牙哀嚎出声,柔弱的腹腔被径直洞穿,一个血淋淋的窟窿出现,鲜血被抽取,化作了【噬灵根须】的资粮,让其更为壮大。 狼牙欲要反抗,却只觉四肢绵软无力,虚弱感从伤口处蔓延开来,让它昏昏欲睡。 是毒! 早在【噬灵根须】捅入的剎那,陈缘便已经全力催发之,狠狠抽取狼牙体內的鲜血,而鲜血的流逝,导致了狼牙更为虚弱,它方欲抽身离去,却惊骇的发现竟有数条与先前一样的根须向它捅来,虽並未直接插入,却也化作了绳索,將它捆缚在原地。 与此同时,藤甲附带的“噬心毒”发作,狼牙再难挣扎,原先贪婪凶戾的眼瞳此时只剩下了象徵绝望的深灰。 陈缘见著此幕,面色却是惊疑不定,又抽了一些鲜血,直到狼牙气息奄奄方才停手。 他现在,方才察觉到狼牙並非偽装,而是真的直接被【噬灵根须】制服了,心中顿时也升起了浓浓的错愕之情。 “它还真信啊?” 陈缘万万难以想到,自己只不过是隨意藉助【噬灵根须】布下一个陷阱,这狼妖竟就上赶著前来送死。 更令陈缘预料不到的是,狼牙竟如此简单的就丧失了抵抗之力。 伴隨著一道哀嚎声响起,陈缘方才恍然,紧接著,便是一股欣喜之感从心底冒出。 “还是和狼牙这等水平的对手斗法舒心啊!” 他还未回到营地之时,便遇上了怀有人道宗之秘的张白二人,而后又遇见了羊平、石志道、释魂,此类人无不需要陈缘殫精竭虑去谋算,让陈缘一时都忘了一事: 他在道童一境中,几乎无人可制。 陈缘心中感嘆,只觉通体舒泰,紧绷的心弦也跟著放鬆了些许。 “还是要与这些道童斗法啊!” “陈圭,你!” 狼牙难以置信的看著从身下洞穿自己腹腔的根须,眼中儘是骇然。它道行不浅,一身狗皮已是接近金铁,寻常法术和凡俗兵器皆难以洞穿它的防御,这也是它自信上前的缘由。 它却万万难以想像,陈缘在短短时间內便已然设下了埋伏,且竟如此犀利! 他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原先蛰伏在阴影处窥伺的几人见著这一幕,也是纷纷骇然失色,在它们的视角中,陈缘分明什么也未做,狼牙竟已口吐鲜血,再无反抗之力。 一时间,数人眼神闪烁,有些已经准备拔腿离去。 陈缘目光扫视著周遭环境,心中有些跃跃欲试,忽的,他目光一凝。 “找到你了!” 陈缘狞笑一声,不再隱藏【噬灵根须】,粗大的触手霎时间从地下钻出,往一处破旧建筑钻去。 原本就粗陋的房屋在对上【噬灵根须】的剎那,更是如同纸糊的一般,被隨意捅穿。 一吊睛白眼大虫躲闪不及,只得现出了身形。 虎妖欲逃,【噬灵根须】的速度却更快,不过瞬间,虎妖坚实的皮毛便被陈缘的【噬灵根须】洞穿,只得吃痛大叫。 “我乃北山君之胞弟,你杀了我,它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虎山君?那头被玄鸦戏耍的虎妖?”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陈缘闻言,眼神略微闪烁,行动却没有丝毫迟滯,【噬灵根须】抽取鲜血的速度陡然间大增,同时,更多的【噬灵根须】缠绕过去,將那头虎妖死死缠住,拖拽至陈缘身前。 陈缘狞笑一声,鬼爪朝虎妖硕大的头颅处狠狠一拍。 咔嚓! 虎妖原先就因失血过多而感到脑海昏沉,此时又吃了势大力沉的一击,更是脖子一歪,直接瘫倒在地。 陈缘睥睨的扫视了一圈,【噬灵根须】微微摆动,將虎妖川串在了狗妖之后,视线在场中逡巡一番,便又发现了一人。 “还有你!” 只见一面色苍白的中年男子仓皇逃出,他一面逃,还一面阴狠威胁道。 “陈圭道友,你当真要与我不死不休吗?” 此人陈缘原先也见过。 说著,他身后竟有一幡旗迎风招展,从中飞出三头厉鬼,向【噬灵根须】阻拦而去,竟与释魂的“论道旗”又几分相似。 陈缘见此,嗤笑一声。 “不死不休,又如何?” 话语落下,陈缘便先捨弃了已然昏迷的一虎一狗,向那面色苍白的男子奔去。 然而就在他行至半道即將追杀此人之时,却陡然间转身,迅速返回原地。 “找到你了!” 只见有一中年男子模样之人,竟趁陈缘追击之际,行偷窃摸尸之举!观其相貌,与先前被陈缘追杀的苍白男子竟也一般无二! 那中年男子大惊,反身欲逃,陈缘却並未给他丝毫机会,【噬灵根须】狂舞,伴隨著桀桀厉啸,朝他径直捅去。 不一会儿,虎妖身后又串起了一位昏迷的中年男子。 就在那中年男子昏迷倒下的同时,那原先逃遁著的苍白男子脚步也隨之一顿,旋即身子便委顿在地,显出了其的原型。 赫然是一张纸人! 而原先被召唤出的厉鬼,竟也化作了一丝青烟飘散。 陈缘见著这一奇异之景,心中稍有些惊奇。 “此人竟会纸人之术?” 不过紧接著,他便按捺下了惊奇的心思,转而在场中巡视一圈,试图找到被他遗漏之人。 不过许是因为他先前的威势太过骇人的缘由,此时场中已是空无一人。 稍微清醒一些的道童,都早已逃之夭夭了。 陈缘稍有些遗憾,不过大抵还是满意的,此番他仅仅只暴露了【噬灵根须】的能力,便成功擒获了三位道行不浅的道童,收穫亦是不菲。 此之三人,便可作为他情报的来源。 而只要明晰营地之中到底发生了何事,他或许便可寻见石志道,而见了石志道,他便可以依靠羊平留下的“暗手”,將之直接斩杀。 届时,陈缘或可直接凑齐五枚五行精粹。 念及此处,陈缘看向三位道童的眼神愈发炙热。 当即的,他便不再犹豫,先將最外侧的中年男子从【噬灵根须】上抽离下去,钻心的疼痛当即便將他唤醒。 他缓缓睁眼,却对上了一双深情似水的桃花美眸,看见了一张清秀的面庞。 道道深绿色根须从那少年的身躯上生出,还串著虎、狗二妖,像是结著硕大的果子一般。 第八十四章 审讯得讯息,宫闕演財法 “我问,你答,答得好,或许可以放你一命。” 陈缘没有说任何废话,直截了当的开口。 那名中年男子方才从昏迷中醒来,脑海一时还有些昏聵,加之失血过多,让他一时有些昏沉,不过死亡的压力却如同山岳般,激发了他所有的潜能。 只一瞬间,他便明白了自己眼下的处境,心中亦泛起了几丝苦涩。 “我时长审讯他人,却不曾想...今日却是形势逆转了...” 人为刀俎,他为鱼肉,道行不如人,输了便是输了,他也顾不得在心中埋怨,只得迅速收拾心绪,转而问出了他最为关心的问题。 “我如何能保证你在问完之后会留我一命?” 他直接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因为先前他擒下敌人之后,往往也会许以虚假的希望,最后再將对方杀害。 然而,陈缘却並未有丝毫回应的意思,只是淡淡一笑。 “我说,你问,这是最后一次机会。” 中年男子面色骤变,他虽已做好心理准备,然而审问他人与被他人审问毕竟不同,他心中之压力如渊,却也只能竭尽全力去尝试谋夺一线生机。 他的命只有一条。 陈缘却不管不顾,只是自顾自开口问,继续施压。 “那天上的宫闕,到底是何物,有何用途?” 那中年男子闻言,立刻绞尽脑汁的思索了起来,他清晰的知道,一旦自己的价值被榨取乾净,那么就势必会丟失所有生还的希望。 然而若拒不回答,眼前之人亦会杀他。 此局何解? “是了..没有价值,那便创造价值!” “此人之道行,端的是恐怖无比,营地之中除去那三位以外,怕是几乎无人能抗衡於他了。不对,赤山或许可以?” 他心念急转,面上却並未有丝毫犹豫,直接回答了陈缘的问题。 “那方宫闕,是一赌斗之所,而若想要离开此阵法,也只有在那方宫闕之中才有方法。” “赌斗之所?” 陈缘眉毛挑起,对方言语所提及的“赌斗”二字,与羊道长羊平所留的信息不谋而合。 “此人...还算聪明,没有全盘誆骗於我。” “赌斗?离开之法?你详细些解释一下。” “赌斗,便是离开之法。” “哦?” 陈缘稍微起了一丝兴致,据羊平所言,只有在此阵法中拥有前五富庶的身家,方能离开此阵,然而此人竟说,赌斗,方为离开之法。 “你且继续说下去。” “所谓赌斗,类似凡间之擂台、赌场。” “若身家足够,便可兑换筹码、高居看台,行下注之举,若下注贏得三次,便可离开此方阵法。” 不等陈缘询问,他便继续往下说著,期间,他也不望调息一二,恢復自己身上的伤势,陈缘见此,也並未有阻拦的意思,若他当真不给丝毫希望,那对方也不会向他透露丝毫情报。 “而若是身家不足,便需上台搏斗,胜者可获取败者一半的財富,和一枚筹码。” “若是在擂台上连胜三次,亦可离去。” 据他所言,离开此阵的方法共有两种,其一是下注赌贏三次,其二便是在擂台上连胜三次。 “需要多少身家,方可端坐在高台,行下注之事?” “三百符钱,可兑换一枚筹码,下注一次。只要进入那方宫闕,符钱就会自行兑换为筹码。” “灵材、法器等物可否折价?” “不可,必须要三百枚符钱,一枚也无法减少。” 至此,陈缘方才明白了为何狗妖狼牙先前要向他借贷符钱,也明晰了符钱一物在此地之重要性。 “除此之外,便无其它方法离去了?” “或许有,我却是不知了。” “若下注功成,可会获得些什么?” “退还筹码,且可兑换价值三百符钱的灵物。” 陈缘若有所思,在心中核对了一番已经知晓的信息,发觉此人所述颇有道理,且都是些能简单应证之事,也並未多作弯绕,混淆他的思绪。 念及此处,陈缘微微一笑,和蔼的开口。 “还有最后一个问题,问完,便放归你的自由。” 闻听此言,那中年男子面上却反倒惊疑了起来,他在一旁窥伺,亦是知晓陈缘不久前离开过营地,眼下方才回归,面对营地异状,自然是想要打探些情报的。 不过按照他原先的预料,陈缘应当会在询问完他之后,再將他重新放回,留待日后再进行一番比对,以查验他所给出的情报真假。 “此人,难道当真要將我放走不成?若我当真有逃脱的机会,誓报此仇!” 他並不认为陈缘会直接將他杀死,若如此,此人势必会减少一个获取情报的途径,况且自己已然在此人掌控之中,陈缘又何必直接將他杀死呢? 那不符合此人的利益啊! 就在他思索间,陈缘已是开口。 “那方宫闕既然是逃脱之路,又该如何进去?” “或者说你若並未进去过,又是怎么得知这些信息的?” “我进去过!” 中年男子斩钉截铁的给出了答案。 “只不过...” 说著,他面色也显露出几丝犹豫,似是不知道该不该回答。 陈缘见状,便操控者【噬灵根须】对准他的眉心,稍微催促了一下。 果不其然,中年男子迅速便开口了。 “每隔一段时间,那宫闕上便会垂下一道道金炼,若触碰金炼,便会升入天空上的宫闕之中。” “我先前听闻,会有金锁下落,拘拿於我等,又是何解?” “金锁便是金炼,拘拿亦是飞升天上宫闕。” “金炼可有出现的徵兆?” “有,轰鸣一声,伴隨著阵法光膜会黯淡数息,先前两次皆是如此。” “大人,您还需要注意,营地有一位名为赤山的......” “嗯,好,那你没用了。” 陈缘不再犹豫,【噬灵根须】不再迟滯,径直朝中年男子眉心处钻去。 “我还有价.....” 中年男子话语说到一半,便骤然被打断,粗蛮的根须插破入他的颅骨,將他的脑海搅的七零八落。 所有的思绪,都在顷刻间中断。 只留下浓浓的不甘和痛苦。 【噬灵根须】饱饮鲜血,色泽更为鲜艷了几分。 陈缘面色已经恢復平静,此人一直认为自己还有价值,却没预料到在陈缘眼中,他剩余的价值已经不值得浪费时间拷问了。 陈缘转头,看向那昏迷著的虎妖。 “若將此妖炼为心火道兵,可乎?” 陈缘思忖片刻,最终按捺下了这个念头。 虎属金,虽有火之爆裂,却不纯粹,且以五行精粹炼就的道兵,远强於一般道兵。 陈缘的肝木道兵便是佐证,其两大神通之神妙强大,完全不是肾水道兵可以比擬。 念及此处,陈缘心念微动,便准备將虎妖唤醒,询问一番。 然而就在此时,一道轰鸣声却陡然自营地中心处迴荡开来,几乎与之同时的,阵法光膜陡然一暗。 第八十五章 斩草需除根,登天入宫闕(昨天章节弄错了,加更一张以作补偿) 就在阵法光膜黯淡下来的剎那,金碧辉煌的宫闕却陡然绽放华光,其光芒璀璨闪耀,仿佛成为了天地间唯一的光源,散发著耀眼夺目的光彩。 只不过宫闕底下,也不时有黑芒闪动,似是藏著些什么似的。 情况有变! 没有丝毫犹豫,陈缘身形一转,目光朝二妖落下,当即便发动【噬灵根须】,朝昏迷的虎妖和狼牙狠狠捅去。 噗嗤! 二妖瞬时毙命,尸骸也逐渐乾瘪了下来,连一声惨叫声也未发出。 陈缘原先还想要审问此二妖一二,但眼下却並无这个必要了,不若早些打杀,以免留有后患。 此事既毕,陈缘身上触手微动,在二妖身上翻找著,最终,竟是找出了足足四个储物袋! “储物袋价值接近一千符钱,与一块灵石价值等同,此二妖定然猎杀了不少其它道童,不然也不至於有如此多的收穫。” “如此看来,营地之中秩序早已崩坏,互相猎杀或已成司空见惯之事!” 陈缘眼神略一闪烁,心中暗暗將此事记下。 “不过..” 陈缘抬头望天,眼中却又现出一丝炙热。 “我若杀了那石志道...说不得便可直接凑齐五枚五行精粹!” 陈缘从石志道、释魂处分別得了一块五行精粹,而他观石志道的模样,手中定然不止仅仅两枚五行精粹。且羊平此人告知了陈缘石志道的破绽,他说不得便可藉此將石志道打杀了。 就在陈缘心中思索间,阵法光膜顏色重新恢復如常,从突兀的昏暗到重新散发出淡金色光芒。 “如此看来...看来並未誆骗於我。” 就在陈缘心中生出这个念头的同时,天上的宫闕光彩骤然间黯淡了下去,其中光点却並非立即消失,而是逐渐凝结在一起,化作了一条条金光灿灿丝带。 似是宫闕垂金丝,其远见如丝,近视则为锁,只见一条条金色锁链从天空中垂落,就像是上苍髮怒,欲要拘拿世人。 然而陈缘却看的分明,那金光灿灿的锁链,实为裹著厚重金粉的枯骨,锁链微微颤动著,就好似枯骨还未完全殞命一般,透著对金钱无限的贪慾。 就如同石志道一般,有如冢中枯骨还不自知。 霎时间,金锁下落,陈缘能清晰看见,一条条金锁朝著阵法中一个个人索去,也包括他。 陈缘面无表情,就眼睁睁的看著金锁向他袭来,並未有丝毫躲闪的意思。 他相信自己的判断。 “我现在共有符钱一千二百,足以兑换四枚符钱,若先前那人並未誆骗於我,我当可置换四枚筹码,用於赌斗一事。” “先確保自己隨时可以离开,再言其它。” 陈缘思索著,趁此间隙,金锁触及到了陈缘,却並未將他锁住,而是又化作了零星光点。 光点消散的剎那,陈缘眼前隨之一黑,再次睁眼时,已然身处一高大的辉煌殿宇內部。 殿宇四周,列著一个个或高或矮的席位,似是呈圆环状將中央包围住,而在中央处,则是一方校场,看起来似是作演武比斗之用。 不少营地中的熟悉面孔,赫然便端坐在座位之上,一个个或戏謔、或畏惧或期待的盯著校场,但无一例外的,彼辈眼中俱是蕴含著浓浓的贪婪,似乎站在校场上的诸人,並非是同门道童,而是等待他们分食的上好资粮。 而陈缘,便站在校场上。 然而就在场中略有些混乱时,一道平静的声音却忽从穹顶处落下。 “诸位,” 陈缘分辨出,这是石志道的声音,他抬眼仰望,却赫然发觉高台顶端端坐著三人。 坐在最高处的身著淡青色云纹道袍,正是石志道本人,其人眉眼间蕴含著一丝笑意,更多的,却是隱藏不住的贪婪,其人目光不经意间,似是扫过了陈缘,眼中似乎藏著些许奇异的意味。 而在他身下的,则是一血袍红衣青年和一全身被黑色袍服遮掩的女子。 “释魂和....侍棺?” 就在他心中思索间,石志道的声音继续传来。 “规则一切如常,三百符钱可兑换一枚筹码。” 就在他话语落下的剎那,陈缘身侧一位同处校场上的道童却是惊恐的开口。 “各位道友、各位道友,能借在下一些符钱吗?不用多,三十枚便足够、三十枚便足够啊!” 他身材矮小,面色黑瘦,满脸皆透著猥琐、祈求之色,场中诸人见之,眼中纷纷流露出不屑、鄙夷之色,更有甚者,直接嗤笑著喝骂出声。 “兀那道童,你也配向洒家借贷?洒家符钱没有,一对铁拳可是利索的很吶!” 陈缘眼神略一闪烁,眼下这些站在校场上的应是没有三百枚符钱的,方才需要相互廝杀。 陈缘储物袋中拥有一千二百枚符钱,自是无需如此的。 “我是要直接与这些人拼杀一番,还是先隱藏实力,去高台上观战?” “不过那筹码一物,我又该如何兑换?” 陈缘身形一动,状似不经意的朝那名黑瘦猥琐男子靠近了几分,其人见陈缘靠近,便似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连忙鞠躬作揖。 “道友、前辈,您能借小的一些符钱吗?不多,只需三十枚符钱就够了!” “三十枚符钱?” 陈缘轻笑一声。 “好啊,那你便介绍一番,那所谓的筹码一物,该如何兑换?” “筹码?” 黑瘦猥琐男子愕然,定睛打量了陈缘几眼。 “筹码一物,难道不是进入此地便会自行换取的吗?” “筹码一物,自然便会换取?” 陈缘闻言,伸手探入储物袋中,却发觉其並未有丝毫变化,符钱依旧撂在其中,没有任何所谓“筹码”的痕跡。 “我的筹码呢?” 就在陈缘心中升出这个念头的剎那,高台上却又传出一道声音,语含笑意。 “今日的第一次赌斗,便由赤山、黄昊、陈圭三位道友作为守擂者。” 陈缘神色骤然一变。 只瞬间,他便明了了前后关隘。 是石志道这廝,在算计於他! 第八十六章 台上守擂台 在石志道话语落下的剎那,场中顿时便分为了三个涇渭分明的圈子。 陈缘,便是其中之一,周围之人,纷纷投来或考量、或忌惮的眼神,似乎是在称量著陈缘,思忖著此人是否適合作为对手。 陈缘见此,面色微沉,心中升起数个念头。 “石志道...” 那通晓纸人技艺的中年男子与眼前这位矮小黑瘦的男子都明言过,符钱一物,在进入此地后会自然而然的变为筹码。 按理来说,陈缘身上约莫有著一千二百枚符钱,兑换为筹码,则为四枚。 且拥有筹码者,就不会被送入校场,而是会稳坐高台。 然而,陈缘储物袋中的符钱依旧,没有丝毫变成所谓筹码一物的跡象,陈缘也和其它或贫穷或道行低微或自愿赌斗的道童一起,在这校场上候著。 此乃阵法规则,理应无人可违逆。然而此刻,他陈缘的符钱分毫未动,这绝非阵法本身之故,只能是主持阵法之人动了手脚! 而陈缘被直接点为“守擂者”,更是將此番算计摆在了明处。 “石志道必定做了些什么!” “此人到底做了些什么?难道就只是想让我打几场擂台?” “不可能,绝对没有这么简单!” 陈缘的目光隱晦的扫了一眼端坐在最高处的三人,释魂、侍棺、石志道,彼辈不但没有相互敌视,反而不时会閒聊几句,似是在共同筹划些什么。 察觉到陈缘的目光,释魂似是隱有所感,对著陈缘,嘴角划出一道夸张的痕跡,似是在狞笑。 “这三人...莫非是联合在了一起?” 陈缘心中微悚,却很快便打消了这个念头,联合需要共同的利益,此三人即便短暂的因利益而联合,也很快便会因利益而分开。 然而就在他心中思忖间,校场上诸人的反应又是各异,见过陈缘的道童面露忌惮之色,却又不动声色,反而与他人言说陈缘不过是一道行浅薄的道童,隨意便可打杀,是一个好捏的软柿子,意图让他人蹚这一趟浑水。 无知者信以为真,便摩拳擦掌的准备上前,不过大多数人,只是眼神闪烁,並未表態,在一旁冷眼旁观。 校场之上,陈缘孤身而立,衣袂飘飘无风自动。他目光扫过校场周围那些或贪婪、或忌惮、或跃跃欲试的面孔,最后落回高台之上那三道身影,心中冷笑更甚。 石志道的声音带著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继续迴荡在殿宇之中。 “规则如下:守擂者需连胜三场,方算守擂成功,期间不可退下。胜,则可获两枚筹码,且完整获取败者全部资財。” 他话语微顿,目光似有深意地掠过陈缘,继续道。 “而挑战者,每场需缴纳五十符钱作为『彩头』,胜者亦可获得守擂者半数身家。台下诸位,可凭筹码下注,赌胜负,赌回合,赌生死...赔率,由天宫定夺。” “而在第三场时,所有人,皆可向守擂者发起挑战。” “而校场上之人,必须换得一枚筹码,方可保得性命,若擂台结束之前仍未获取一枚筹码....” 石志道顿了顿,语气中显出几丝阴厉。 “那便会被阵法直接抹杀!” 陈缘闻言,面色略微阴沉了一些。 守擂者一事,他先前完全未曾听说过。 而校场上之人,除了陈缘之外,皆无意外之色,显然早已得知此事。 “石志道將我送至擂台之上,甚至还钦定我为守擂者,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连胜三场后高台上之人亦可下场廝杀,莫非....是释魂或者侍棺?” 陈缘心中微凛,暗自警惕。 “那另外二人又是因何故被选为守擂者呢?” 陈缘思忖著,將探寻的目光扫向了另外二人。 其一名赤山者,赤裸上身,胸膛处刻画有血色纹理,浑身气血澎湃,一瞧便是道行深厚气血不俗之辈,。 而让陈缘感到意外的是却並非此人,而是最后一位守擂者。 那名唤作黄昊的守擂者,竟是先前那四处借贷符钱的黑瘦矮小男子。 其人被点到之时,面色骤变,似是惊惶,却更像是秘密被戳破后的阴沉。不过很快,他便收敛了这一抹阴沉,转而求爷爷告奶奶的慌张了起来。 他甚至在哭诉著,言说自己的悲惨经歷,如年幼丧父等等....似乎是完全丧失了生还的信心,將希望寄託於他人的怜悯上。 周遭之人见此,眼神顿时一阵浮动,纷纷將挑战的目標定在了此人身上。 看起来是个软柿子。 除了此三人外,还有一位面如金纸双目无神的人引起了陈缘些许注意,不过其气息奄奄,陈缘只看了一眼便將之略过。 “这赤山...道行不浅,我若不用藤甲,对上他或许也只在五五之数,的確难缠。” “至於这黄昊....” 陈缘眼神微凝。 “此人又是因何缘由被选为守擂者?” 然而就在陈缘念头转动间,场中情形却倏地一变。 轰隆声大作,陈缘等三位“守擂者”脚下,地势陡然间便升高,化作了三个擂台形的凸起。而在凸起的边缘,则迅捷的升起了半透明的拱形光膜。 陈缘眉头微蹙,上前一步,伸手触碰那光膜,触手冰凉坚韧,隱隱传来反震之力。他暗中催动一丝鬼气衝击,光膜却只是微微荡漾,纹丝不动,若要强行破开,恐怕需得动用藤甲之力方可。 他按捺下立刻破阵的衝动,眼下局势未明,贸然暴露最大底牌绝非明智之举。 这擂台虽为囚笼,却也未尝不能成为他的猎场。 不过好在擂台颇为广阔,空间不小,作为道童的斗法场地还算凑合。 就在擂台形成之时,一道火红色的身影轻盈地跃上了陈缘所在的擂台,却是一只皮毛光滑的赤狐,它人立而起,竟像模像样地对著陈缘拱了拱爪子,口吐人言,声音尖细。 “在下胡三,愿向陈道友请教,还请道友赐教!” 高台上,石志道见状,朗声宣布,声音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 “既有人挑战,赌局开启!诸位,请下注吧!” 殿宇四周席位上,顿时响起一片嗡嗡的议论声和嘈杂喧譁,无数道目光聚焦於陈缘所在的擂台,贪婪、审视、期待....如同道道无形的丝线,缠绕而来。 第八十七章 敛威斩妖狐,自栽续擂台 赤狐胡三话音未落,火红的身影已如鬼魅般窜出,在原地留下道道残影,其速之快,竟带起尖锐的破空之声。它並未直接扑向陈缘,而是绕著擂台边缘急速游走,一双狐眼闪烁著狡黠而冰冷的光芒。 “狐火乱神!” 胡三口吐人言,爪尖轻弹,数点幽蓝色的火星悄无声息地洒出,並非直击陈缘,而是没入周遭空气之中。霎时间,陈缘只觉眼前景象一阵扭曲,胡三的身影仿佛一化为三,又从三化为九,道道狐影虚实难辨,带著惑人心神的低语尖啸,从四面八方合围而来。更有无形无质的波动,如同细针,试图钻入陈缘识海,扰乱他的心神判断。 高台之上,石志道见状,面色平静依旧,指尖轻轻敲击座椅扶手,目光深邃,不知在想些什么。 台上台下眾道童见胡三出手如此诡譎迅疾,不少人为之色变,暗自庆幸上台的不是自己。看向陈缘的目光,更多了几分看好戏的意味,期待著陈缘会作何反应, 然而令彼辈失望的是,面对这虚实相间的围攻与神识侵袭,陈缘依旧兀自立在原地,面上一片漠然。 甚至隱约间,能看出一丝失落。 陈缘微微摇头,目光锐利,越过一切幻象阻碍,直直落在了奔袭而来的赤狐本体上。 胡三兀自不知,眼底闪著自信的光彩,有著诸多幻象遮蔽,此人又如何能將之看穿?优势在他! “我共有九道幻影,此人又如何能够看穿?” “先前两次我皆是下注功成,只消杀了此人,我便可得到一枚筹码,届时再压注在赤山身上,得胜便已是定局!” 胡三如此想著,身形迅疾的朝陈缘扑去,周遭八道虚影环绕,让人眼花繚乱。 然而,下一刻,噗嗤! 一道青绿色的触手钻破地面,直接向上钻去,陈缘竟是没有丝毫被迷惑,而是直接寻见了胡三的本体! 胡三愕然,钻心的疼痛从它心间传来,不过瞬间功夫,它便失了所有挣扎的气力,所有血肉精华被吞食殆尽,意识也陷入了昏沉当中,只剩下一张狐皮隨风摆动。 “无趣。” 陈缘淡淡吐出两字,仿佛只是隨手拍死了一只扰人的蚊蝇。 霎时间,全场死寂。 先前嘈杂的议论声、下注的呼喊声,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扼住,戛然而止。所有道童,无论是台下观望的,还是另外两座擂台旁的,尽皆瞠目结舌,脸上写满了惊恐与难以置信。 胡三....实力不算顶尖,但也绝非弱者,尤其一手幻术颇为难缠,竟....竟被如此轻描淡写地秒杀?甚至连一丝像样的反抗都未能做出? 陈缘收回【噬灵根须】,任由那张狐皮飘落在地。他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凡被他目光触及者,无不骇然低头,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再无人敢与他对视。原先几个跃跃欲试、打算捡便宜的道童,此刻更是面如土色,恨不得將自己藏进地缝里。 只消一击,便叫场中人无不惊惧骇然。 “如是,场中应是无人敢於挑战我了。” 陈缘隨意的瞟了赤山和黄昊所在的擂台一眼。 赤山所在的擂台,也早已结束战斗。地面一片狼藉,血跡斑斑,他的对手已然不见踪影,想必是化作了那瀰漫的血雾。赤山抱臂而立,周身气血翻涌不定,他似有所感,抬头迎上陈缘的目光,眼中掠过一丝战意,但更多的是审视,隨即微微頷首,算是打了招呼。 陈缘亦点头回礼,目光转向第三座擂台。 那名为黄昊的黑瘦男子,此刻正狼狈不堪地在擂台上翻滚、逃窜,他的对手是一名使双鉤的妖修,攻势凌厉,每每皆指向黄昊要害,逼得他险象环生,衣衫破损,身上已添数道血痕,口中更是大呼小叫,似乎下一刻就要殞命当场。 收回目光,陈缘转而看向高台最高处,石志道面色依旧平静,那名身著纯黑色衣袍的女子亦是面色如常,唯有释魂死死盯著陈缘,似乎有些狰狞。 他之所以一上来便以雷霆手段斩杀胡三,就是要立威,震慑所有潜在挑战者,迫使擂台无法继续。他倒要看看,这石志道见他实力远超预估,接下来会如何出招?是强行推动规则,还是.... 陈缘直接略过释魂,目光锁在石志道身上。 石志道面对陈缘直直逼视的目光,脸上缓缓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他並未起身,只是轻轻笑著。 陈缘面色微沉。 “莫非此人早有预料?” 据羊道长所言,石志道行事虽贪婪,却也需得暗合阵法运行的规矩,他虽能操控此阵法,但绝对无法称心如意,甚至可以说他的行为定然是为了阵法服务。 且石志道並非一人,其身旁亦有著阴雾山的释魂、侍棺二人牵扯。 “所谓擂台等等,应是阵法自然衍生的规矩,石志道应该无法违背。但在这些规则中,也应该有石志道可以影响的,那些又是什么?” “此人是与释魂、侍棺达成了什么协议,还是想借我之手试探阴雾山二人?” 陈缘思忖著,却忽的眼神一凝,从校场上惊惶的道童眾中,走出了一位面容麻木的青年男子。 他先是缓缓从人群中走出,而后便在眾人惊疑的目光中,直直向擂台走去! “陈圭道友,请赐教。” 此人肤色惨白,面容枯槁,似是浑身精血都被抽乾净了一般。他的目中並无丝毫光彩,也无丝毫情感,甚至连麻木的意味也没有。 就仿佛....被人操控的傀儡。 陈缘面色微变,看向高台上的石志道,其人轻笑一声,眼中闪著诡异之色,轻轻开口。 “诸位,可以下注了。” 喧譁声重新响起,场中眾人,只要还有筹码的,都几乎毫无疑问的,押注在了陈缘身上。 石志道感受了一番,满意的点头,而后,那面色枯槁、肤色惨白的男子就忽的惨笑一声,而后身子一歪,径直倒在了地上,已是毫无声息。 他自杀了。 陈缘原先准备出手的动作骤然一滯,他將目光投向端坐在高台上的石志道,其人面色诡秘,正轻笑著,与陈缘对视。 “此人,究竟意欲何为?” 第八十八章 释魂终下场 陈缘作为守擂者,共需进行三场战斗,先前与胡三斗法时,陈缘便决定展现一下实力,震慑一番校场上的其它道童,而若无人敢於挑战陈缘,擂台自然也便进行不下去了。 因此,陈缘此番举动,乃是为了诈出石志道的些许手段。 却不曾料到,竟有人主动走上擂台,自我了断了性命。 “是傀儡?” 陈缘心中下意识的生出这个念头,眼神有些凝重,待到他目光落在那自栽之人的身上时,他便更加確定了这个想法。 “定然是傀儡!” “石志道派出傀儡又是作何用途呢?” 几乎是下意识的,陈缘回想起一条由石志道亲口宣布的规则: 在第三场赌斗时,高台上之人,亦可下台登上擂台。 最高处的席位上,一人从原先的位置走出。 其人身著红袍,面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疤痕,身后则竖著一道迎风招展的血色幡旗,其上刻著“论道”二字,不是释魂,又是何人? 他面上再次掛起了慈悲的微笑,面容平和的,从席位上走出,观其方向,正是校场! 当即的,陈缘心中便生出一丝明悟。 “此人...是欲行渔翁得利之故事!” 须臾之间,释魂便走至校场之上。 赤山原先微闭著的眼眸陡然张开,眼中浮现浓浓的忌惮,他紧盯著释魂身后的幡旗,下意识的向后退了一步。 依旧在缠斗著的黄昊抽空瞥了释魂一眼,眼中意味难明,他遁逃的动作愈发利索,看似狼狈,他的对手却怎么也无法伤及他分毫。 释魂隨意的扫了三处擂台一眼,目光在黄昊和赤山身上停留片刻,而后身形一顿,径直朝陈缘走去! 在他必经之路上的道童,一个个纷纷退让,唯恐靠太近惹恼了释魂。 释魂见状,面上慈悲愈盛,待到走至陈缘所在的擂台前处时,他微微抬眸,与陈缘对视著。 “陈圭道友,数日未见了,一切可曾安好?” “拖道友赠送財宝的福,在下近日修行的確顺遂了不少。” 陈缘微微一笑,语气亦如微风吹拂,暖人心脾。 释魂闻言,只觉一股无名怒火从心底涌起,他原先慈悲的面色陡然僵住,转而被彻骨的森然取代。 他再不犹豫,一脚踏出,身形稳当的落在了擂台之上,话语森森。 “陈圭道友,你可敢与我再试道行高下?” 陈缘面色未变,眼神中依旧带著淡淡的讥讽。 千翻诡计,万般谋划,到最终依旧是要靠实力说话! “修道修道,吾修大道、求逍遥,而非是阴谋算计,先前,却是有些著相了。” 念及此处,陈缘亦是一步踏出,眸子中杀机凛冽,朗声开口。 “有何不可?” 在他话语落下的剎那,释魂周身气机陡然升腾而起,与此同时,石志道的淡然声音再次在场中迴荡开来。 “诸位道友,可以下注了。” 释魂登台的举动,瞬间点燃了整个宫闕的气氛。高台之上,下注的喧譁声浪骤然拔高,几乎所有拥有筹码之人,都將赌注压在了释魂身上。陈缘先前虽秒杀胡三,展现出了惊人实力,但释魂积威已久,其手中那杆“论道幡”更是凶名赫赫,全力催发之下,可比肩道行平平的道徒,端的是威力惊人。 是以,大多数人皆將筹码押注在释魂身上,只有少数投机之徒眼神闪烁,在经歷过一番挣扎之后,把筹码压在了陈缘身上。 在石志道话语落下的剎那,释魂再不犹豫,一身鬼气注入论道幡,当即的,狰狞的厉鬼再次鱼贯而出,朝陈缘扑杀而来。 “石志道派傀儡自裁,强行推进擂台场次,果然是为了让释魂在第三场出手!此乃阳谋,我避无可避。看来,他是铁了心要借释魂之手,在此地解决我,或是逼出我的全部底牌。” “不过是一杀,我又有何惧?” 陈缘再不犹豫,藤甲转瞬间便被他穿戴完成。 陈缘眼神略一闪烁,【噬灵根须】顷刻间自他身上钻出,朝冲在最前方的鬼魂,也既是那头被度化的狼妖,狠狠扎去! 破空声传来,【噬灵根须】也確切无误的穿入鬼魂体內,狠狠的开了一个口子。 然而,狼妖鬼魂却並未有丝毫迟滯,继续朝陈缘扑来! 陈缘再不犹豫,狰狞鬼相顺时现出,他全力催发著肾水、肝木两大道兵,加持在鬼躯之上,当即的,他气势激增,宛如虎下山林一般,鬼爪向狼妖鬼魂拍击而去。 噗嗤。 轻微的撕裂声传出,【噬灵根须】或许对上鬼物並无那般利索,但陈缘之体,可是货真价实的鬼躯! 狼魂顺间被拍散,化作了紫色烟雾,却並未直接消散,而是朝论道幡返回而去。 而就在陈缘打杀狼魂的时间內,其它从论道幡中爬出的厉鬼已然完成了合围,男女老少、牛羊狗猪,八道鬼影在陈缘周遭站定,投来一道道阴森的目光。 陈缘一时,竟陷入了包围之中。 陈缘双眼微微眯起,石志道此举虽凶戾,但到底还是在道童一境,並未发挥出道徒的威势。 “此人,是在试探?还是在拖延?” “你想慢慢试探,我可不会奉陪!” 不过瞬间,陈缘已然便有了决断。 合该趁此人小心试探之时,行雷霆手段,借藤甲之威將之打杀! 心念既定,陈缘再不犹豫,【噬灵根须】拔地而出,朝阻拦在他与释魂中间的老鬼洞穿而去。 那只苍老鬼魂欲要抵挡,却被直接洞穿,被陈缘朝一旁甩去。 趁此间隙,陈缘成功逃出了八只厉鬼的围堵,然而,眼前依旧没有释魂的身影,不知何时是,他眼前又出现了八只厉鬼! 一阵颇为玄奥的道音在场中迴荡,其內容却非是引人向善渡业成仙,而是讲述著杀生成圣之道理。 “三人行,必有我食焉...” “一花一世界,一幡亦可为极乐....” “这论道幡...好生棘手。” 陈缘微感忌惮,动作却未有丝毫停歇,再次將挡在身前的厉鬼逼退。 终於,如同拨云见日一般,陈缘眼前终於出现了释魂的身影。 然而其却神色诡异,身形飘飘,徜徉在幡旗四周,在它身旁,则有数只厉鬼与他共游。 一眼看去,丝毫看不出释魂乃是幡旗之主,只会认为释魂亦不过是其中厉鬼! 他狰狞的、几乎是咆哮著吼出一句。 “陈圭,你可抵挡的下此之一击?” 第八十九章 阵斩、夺旗、技惊四座! 释魂话音未落,他周身气机已攀升至顶点,论道旗猎猎作响,幡面上那“论道”二字扭曲蠕动,如同活物,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邪异波动。 环绕他周身的八道厉鬼虚影发出悽厉尖啸,身形骤然模糊,化作八道浓稠如墨的黑气,如同倦鸟归林,又似百川入海,疯狂地涌入释魂体內!不,更准確地说,是涌入了他手中那杆幡旗之中! 释魂此人,竟是趁陈缘与鬼魂缠斗之际,竭尽全力催发了论道旗的全部威能! 霎时间,血光大盛,一道横亘整座擂台的暗红色洪流从论道旗上涌出,其中阴气鬼气怨气翻涌不定,仿佛蕴藏著世间所有腌臢阴寒之物。 洪流之中,无数扭曲哀嚎的面孔在其中沉浮不定,有先前被度化的狼妖,有更久远的未知亡魂,它们共同发出足以侵蚀神魂的尖啸,凝聚成一股毁灭性的精神风暴,率先向陈缘席捲而去! 其並非只能针对精神,亦能磨灭鬼躯,威势之强,等閒道徒亦不敢隨意轻视! 而紧隨其后的,便是那蕴含著磅礴鬼气与怨念的血色洪流本身,其散逸出些许威能,便叫擂台光膜荡漾起剧烈的涟漪,仿佛不堪重负! 阴气森森,鬼影幢幢,血光漫天。 整座擂台好像一瞬间狭小了许多,內里的场景逐渐看不真切,如同大雾弥天,將其內所有景象遮蔽。 台上道童见此,也只能纷纷议论、猜测著惊嘆著释魂的手段。 “这便是...道徒手段吗?” “那陈圭虽强,但应是难以接下如此一击..” “是极是极,陈圭虽强,但又如何能与道徒匹敌?” “不好!我的筹码!” 有人痛哭流涕,有人暗自庆幸,亦有人神色未变,只是冷静的思索著。 然而忽的,就有人提出了一个疑问。 “按理说,若那陈圭身死,我们的筹码不是会退回吗?怎的筹码仍未退还?” 此言一出,顺时变激起千层浪,台上一时喧譁更盛,所有道童俱皆把紧张的目光投向校场中的那座擂台。 在眾人紧张的注视中,烟气散去,色彩渐消,斗法的剧烈波动逐渐平息。 一少年道人,缓缓从中走出。 其人道袍早已损毁,浑身仅余一青绿色甲冑遮掩要害,却是意態从容,气机勃发,周身灵机环绕,竟是丝毫没有收到影响的模样! “不可能!” 台上顿时的,便有惊呼声响起。 释魂眼见著此景,不由往后倒退一步,心中一时也是震悚。 “你、你怎的没死?” 陈缘嘴角咧开一道笑容,身上藤甲微微蠕动著。 “老子其实早就死了,但因为你们阴雾山,老子又从地狱中爬回来了!” 话语落下,陈缘再无犹豫,身形如闪电般向前窜去,浑身气机如虹,似乎是衝破了某个极限,达到了能与道徒比肩的层次! 灵枢共鸣! 陈缘狞笑著向前,灵枢共鸣所化的威势俱皆被他加持在己身,叫他气势如虹,无人可敌! 七招之內,道徒亦是不惧! 释魂瞳孔骤缩,他见陈缘气息如虹,脑中好像有灵光迸现,他似是想起来了什么。 “你是...陈...” 他话来不及说出口,陈缘的身形已是愈发靠近,只得慌忙挥舞旗杆,八只厉鬼再次飞出,结成阵型阻拦在陈缘身前。 然而,陈缘却连半分迟滯都未有,竟是直接视鬼魂如无物,硬抗著鬼魂的攻杀,遁至释魂身前。 然后,咔嚓! 陈缘的鬼爪,直直接触到了释魂的鬼躯! 释魂身形当即便倒飞而出,浑身气机一阵萎靡,衣衫破碎,露出其鬼躯真容,已有几分虚幻之態。 不过即便如此,他也依旧將旗杆死死握住,只是目中充血,阴戾的盯著陈缘。 “陈圭,我就不信,你还能发出如此一击!” 话语落下的剎那,六只厉鬼再次从幡旗中钻出,释魂竟將剩余鬼气尽数注入,意图依靠厉鬼抵挡陈缘。 此人先前抵挡他一击,又强行催发出堪比道徒的一击,定然消耗不浅,顿时间內,是绝对无法再发出堪比道徒的一击的! 释魂怀揣著如此的想法,警惕的看著陈缘,六只厉鬼在他身前再次结成一个阵型,遮蔽著陈缘的目光。 然而,在他惊骇的目光中,陈缘却又是动了,且浑身气机,竟无丝毫衰弱的跡象! “什么?这不可能!” 就在他惊惧之时,陈缘身形已至。 朴实无华的鬼爪,却拥有著强横无匹的威势。 释魂在看到陈缘临近、且气势並无丝毫衰减之时,心中只剩下一个绝望的念头。 “我不甘心啊!” 来不及將这个颓丧的念头压下,陈缘攻击已至。 啪! 陈缘的鬼爪狠狠拍在了释魂鬼躯之上,释魂只觉一种难以抵抗的巨力传来,鬼躯彻底破碎,连带著他的意识一阵昏沉,思绪也如行將就木的老人一般,昏聵无比。 “我是要死了吗?” 就在他生出这个念头之时,陈缘攻势又至。此击虽未使用灵枢共鸣,却也势大力沉,彻底抹杀了释魂所有生机! 如同拍死一个恼人的苍蝇一般,释魂毫无反抗之力的、被陈缘格杀当场! 隨著持有者的殞命,论道旗也像是有了自我意识一般,想要离开此地,朝高台上飘去。 【噬灵根须】从陈缘身上蔓延开来,直接將论道旗捆缚住,摄回陈缘手中。论道旗欲要反抗,无尽阴暗的情绪涌出,却无法干扰陈缘分毫,反而被他轻易镇压。 短短时间內,陈缘已然阵斩释魂,夺得论道旗! 高台上的眾看客见此,无不心中大惊,陈缘此人,竟能活生生打杀一位拥有道徒级数手段的道童! 霎时间,他们看向陈缘的眼神都变化了,不復先前的凝重、嚮往,而是彻彻底底的敬畏! 因为此人,和他们已然彻底不是一个层次的修士了! 侍棺径直从看台上站起,目光冰寒,欲要直接下场干预,然而她身后却传来了一道声音。 “道友请留步。” 她回头看去,却发觉石志道此时正眼神诡异的盯著她,口中轻吐几字。 “规矩不可破。” 陈缘眼神睥睨,扫过场中诸人,著重在看台上的侍棺身上停留了几眼,手中幡旗猎猎作响,其上论道二字诡异蠕动,似是要挣扎,却被他死死压下。 而被他目光扫过的修士,无不低眉顺眼,如同驯服的羔羊一般,再不敢表露出分毫凶戾之態。 阵斩,夺旗,技惊四座! 第九十章 幡旗显隱秘 陈缘立在擂台之上,威风凛凛,侍棺见此,面色微沉,转而看向石志道。 “石道友,若按规矩,那陈圭也在台上,我难道不能挑战於他吗?” 石志道微微一笑,语气平淡如常。 “自无不可,只是...” 他无奈的摊了摊手,指向了擂台方向。 “陈圭已然不在擂台上了,阵中规矩,守擂者连胜三场便可功成身退。” 石志道先前便与释魂、侍棺做过交易,若陈缘返回营地,便让释魂与之斗上一场。 此举对他百利而无一害,若释魂得胜,他也能更为清晰的探查出此人的底牌,若陈缘获胜,也正好为他剷除一位大敌,何乐而不为呢? 侍棺闻言,目光朝陈缘方向扫了一眼,果不其然,陈缘已然走下了擂台,擂台周围的光膜也对他再无影响。 不过眼见此景,她反倒冷静了些许,並未真正走下台去,不过眼神依旧有些凝重。 “此人之道心...当真是恐怖!竟能握著论道旗而丝毫不受影响!他身后,到底是哪位道徒支持...” “若我欲杀之,就需得先取回裹尸布,中断此中进程,值吗?” 她心中思忖间,目光不经意撇过石志道,只一瞬间便冷静了下来。 “若如此,徒为石志道作嫁衣尔!” “你既想坐收渔利,那我还偏不愿遂了你的意!” 侍棺心中冷笑,自觉明晰了石志道的算计。 “不过若此人发现了论道旗中的秘密,又当如何?” “罢了,此事阵阁道徒和阴雾山皆有插手,便是寻常道徒亦不敢置喙,那陈缘便是发现了,也定然不敢说些什么!” 念及此处,她便不再向校场走去,而是在原地站定,抱臂胸前,双眼微眯,盯著陈缘。 他们二人的举动,自然也吸引了场中诸多道童的注意,彼辈大多面色闪烁,心中揣测著此二人的想法、关係,待到他们见侍棺在原地站定,竟是不愿下去为师弟报仇之时,面上皆纷纷浮现讶异之色,看向陈缘的目光更显惊疑。 “侍棺师弟被杀,亦不敢对陈圭出手,莫非陈圭之道行,当真恐怖如斯耶?” 见得台上台下人心浮动,且侍棺並无直接对他出手的意思时,陈缘心下稍安。 他虽仍有一战之力,但也绝对没有在短时间內斩杀侍棺的自信,若侍棺当真不顾石志道在一旁窥伺直接与他斗上一场,那陈缘亦会感到分外棘手。 一时间,场中道行最为深厚的三人,竟陷入了诡异的对峙中。 陈缘见此,自不会浪费宝贵的时间,却也並未直接开始调息,而是双手狠狠握在论道旗上,眼中凶光一闪。 “此宝,合该为我所用!” 当即的,陈缘体內鬼气涌入其中,试图找寻著操控此物的法门,然而,在他的鬼气探入的剎那,原先已有稳定跡象的论道旗再次暴动,一股股凶戾的情绪再次从中涌出,试图侵占陈缘的识海,叫他化为其中的孤魂野鬼之一。 在外的表现就是,幡旗忽的无风自动,一股股黑色烟气从上冒出,试图钻进陈缘躯体。 侍棺眼神微动,脚步一顿,欲要向前迈出一步,却又被她收回,而后回头转身,看向石志道。 “道友,陈圭若炼化这件入道法宝,於你我二人而言亦是不美,不若我將之阻拦?” 石志道笑而不语,只是微微頷首。 “善。” 鷸蚌相爭,渔翁得利,侍棺光论斗法能力或许不如他,但手段诡异,不得不防,他先前便有联合陈缘一道围杀此女的念头,是以才阻拦此人一二。 然而眼下陈缘竟胆敢炼化论道旗,那便与先前不同了,此人道心坚韧,天生便与论道旗相符,若叫他炼化功成,说不得还真能对他造成不小的威胁,是以,他也並不愿意让陈缘炼就此宝。侍棺既然愿意出手,他也乐得旁观。 侍棺从台上走下,步伐迈的极快,向陈缘方向走去。 “此子竟妄图炼化论道旗?当真是可笑!待到无尽冤魂反噬之时,他便会知晓为何此宝难炼了。” 然而就在她即將走至校场之上时,却见陈缘面色一白,手中幡旗跌落而下,气息也一时有些萎靡。 显然是一幅功败垂成的模样。 “此人...是功败垂成耶?” “將之打杀,可乎?” 侍棺心中生出了数个念头,却並未急著出手,此时场中已呈三足鼎立之势,若她不顾一与此人斗上一场,虽能將之斩杀,但届时她也必定以油尽灯枯之残躯对上完好无损的石志道。 “不行...此人还当真杀不得。释魂,你还真是个废物!” 她就这样的,站在校场边缘,一时进退维谷,只是眼神不时闪烁,似在思索些什么。 侍棺、石志道互相牵扯,台上台下诸道童见此,心思亦是纷纷变化。 据他们所知,身家最富庶、道行最深厚的一批道童或藉助赌斗或藉助下注,都早已逃出营地,剩下的有欲借赌斗之机大赚一笔的,亦有筹码不足未能逃遁的,也有对所谓离开营地心怀警惕的。 如赤山,便是对所谓筹码、逃离营地有所警惕的。 陈缘在握住论道旗的剎那,幡旗內便有数只厉鬼向他攻杀而来,欲行论道之故事,將陈缘度化。 然而陈缘有静字真言傍身,对此类攻伐有极强抗性,轻鬆化解了一切攻势,並尝试著反向將其炼化。陈缘推测,他若要將此宝初步炼化驱使,就需得花费小半个时辰。 至於方才的气息萎靡、倒退一步,只不过是偽装而出,然而陈缘心中,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只因他方才惊鸿一瞥,发现了论道旗中一个令人胆寒的隱秘。 论道旗中的鬼魂数量,远超陈缘想像。 並非数道,也並非数十,而是足足有上百道鬼魂! 若只是区区上百等閒鬼魂也就罢了,然而陈缘能清晰的確认,此中鬼魂生前皆为道行不浅之徒,至少都是够格参与万木林一行的。 更为重要的是,陈缘发觉此中鬼魂大多鲜活,似是新近炼就的,其中,甚至还有数十道陈缘有著一面之缘的面孔! 那些令陈缘感到熟悉的鬼魂,赫然都是营地中的道童! “这论道旗中,竟是有著近百道营地道童亡魂!释魂和侍棺,到底是如何做到的?” 陈缘瞥了眼金碧辉煌的殿宇,心底陡然生出几丝凉意。 第九十一章 黄昊本体现,石志道筹谋 台上台下,一时间人心浮动,白骨观眾道童皆有著自己的心思。且也都在揣夺著石志道、侍棺、陈缘的心思。 不过大多都如井底之蛙望月,看不真切。 值此人心飘忽、气氛凝滯之际,石志道忽的开口,打破了台上台下的诡异安寧。 “诸位,擂台继续,可以下注了。” 他话语落下的剎那,眾人纷纷把目光投回擂台,只见陈缘原先所守的擂台,已然被两位道童占据,除此之外,黄昊竟也將它的对手打杀,却似是取巧,且受伤颇重的模样。 当即的,一壮汉上前,正是先前那位开口讥讽过黄昊並扬言要將之打杀的那位。 黄昊见有人上台,依旧是先前那副求爷爷告奶奶的姿態,也依旧如鼠般逃窜,却也依旧滑不留手,壮汉丝毫不能將之擒获。 侍棺亦眼神闪烁,上前一步,却並未向直接出手,而是与陈缘言说了一句。 “陈道友,你打杀释魂之事我可暂时放下,只不过还需得提醒你一句。” “石志道,此人一定在酝酿著什么阴谋,你还需得警惕一二。” 陈缘向后退了一步,心中自是冷笑,谁没有阴谋,谁没有算计,此女这话,无非是挑拨一二他与石志道的关係罢了,陈缘自是不会在意。 “不过阴谋之言,也的確不假。” 陈缘望了一眼端坐在高台之上的石志道,心中杀机凛然。 “道友若愿意与石志道做过一场,在下亦是支持的。” 陈缘隨意扯了一句,再次向后退去数步,直到保持了一个较为安全的距离方才停止。 侍棺见此,只是深深看了眼陈缘,而后也是向后退去数步,將二人之间的距离拉开。 陈缘见对方並无出手的意思,心下微松,把目光投向擂台之上,又不时扫了眼端坐高台上的石志道,眼中浮现出几缕思索之色。 “侍棺..侍棺,此人的斗法手段,定然与养尸有关,可养尸一道,一般皆需藉助法宝外力,此人的养尸之宝又在何地?” 至於释魂此人,他身上並无储物袋一物,而是將大多数法宝等,藏匿於论道旗中,陈缘先前只是匆匆一瞥,並未去详细探究,眼下也只是將论道旗插在一旁地面之上,防止侍棺夺回,自己也不去触碰。 然而就在此时,擂台之上,异变陡生。 那壮汉久攻不下,心浮气躁,周身气血奔腾如潮,欲行搏命一击,將黄昊立毙於拳下。其拳风呼啸,隱有风雷之声,显然已动用秘法,將力量催至巔峰。 “鼠辈,给我死来!” 面对这必杀一击,一直狼狈逃窜的黄昊,身形却诡异地一顿,他不再躲闪,反而停下脚步,转过了身。 他站定了。 脸上所有的猥琐、惊恐、卑微,如同被水洗去的污跡,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非人的、极度平静的漠然。 他甚至对著轰来的重拳,咧开嘴,做了一个类似微笑的表情,但其中却並未有丝毫欢欣,反而带著些许的遗憾。 “我无意杀你。” 黄昊微微嘆息了一声。 紧接著,令所有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发生了! 黄昊不闪不避,反而迎著一拳,抬起了右手。 他的手臂在抬起过程中,不知因何缘由发出了咯吱异响,而后,整条手臂如同失去骨骼支撑般,以一种违反人体结构的方式,柔弱无骨般地缠向了壮汉轰来的拳头。 不,不是如同,而就是真正意义上的柔弱无骨! 他的手臂皮肤在接触血拳的剎那破裂,但里面涌出的不是鲜血和骨头,而是无数细密、苍白的疯狂蠕动著的菌丝!这些菌丝瞬间包裹住壮汉的拳头,並以惊人的速度顺著手臂蔓延而上。 “什、什么鬼?” 壮汉发出悽厉的惨叫,试图挣脱,但菌丝如同附骨之疽,越缠越紧,並且疯狂地往他皮肤里钻去! 与此同时,壮汉周身各处也都有著白色菌丝生出。 “什么时候?” 他鼓荡气血,想要震开这些诡异的东西,但磅礴的气血之力一遇到菌丝,竟如同泥牛入海,反而被菌丝贪婪地吸收!菌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粗壮、苍白。 壮汉的身体如同被抽乾般急速萎缩,皮肤失去光泽,眼眶深陷,惨叫也变成了嗬嗬的气音。不过两三息功夫,一个气血旺盛的体修,竟变成了一具覆盖著苍白菌丝的乾尸! 噗通。 乾尸倒地,摔得四分五裂,如同朽木。而那条由菌丝构成的手臂,则缓缓缩回,菌丝蠕动间,重新编织出了人类手臂的形状,只是皮肤显得异常苍白、湿润,除此之外,与常人竟无丝毫不同! 若非亲眼见得先前一幕,估计场中道童俱是不敢相信,此人本体竟是一种奇异菌类! 然而,黄昊在做完此事后,眉头非但没有舒展,反而深深皱起,他又似是在擂台上搜寻了一番,而后面色骤然一变! 他扭动著脖颈,转过头来看向陈缘和侍棺,开口大声呼道。 “陈圭道友,侍棺道友,这擂台不能继续打下去了!” “再打下去,石志道就要功行圆满了!” 就在它这话说出之剎那,石志道忽的又诡异一笑,笑容中却透出了几丝遗憾,他似是嘆息了一声,而后指尖伸出,在空中轻轻一点。 旋即,台下眾道童中一原先与常人无异的中年男子从中迅速走出,拣选著最快捷的路径,直直朝黄昊的擂台上窜去。 在此过程中,他的面容逐渐苍白、枯槁了起来,速度却愈发迅疾,趁著所有人不注意,直接衝上了黄昊所在的擂台。 黄昊当即的,面色大变,欲要阻拦,伸出的白色触鬚却被擂台边缘的光膜阻拦,丝毫无法影响外界分毫。 待到那中年男子衝上擂台之时,他的面色、身形等等俱是与陈缘先前遇到的自杀之人一般无二! 此人面容枯槁,面上毫无丝毫表情,原先的鲜活如同纸人上的妆造一般,迅速褪去。 连行为,亦与先前是没有丝毫分別。 惨笑一声,而后身子一歪,径直倒在了地上! “诸位,可以下注了。” 第九十二章 求道路上本多舛 黄昊见状,面色微沉,却並不慌张,眼前之人虽倒下,但生机却並未完全泯灭。 他当即的,便抽出几条白中带黄的菌丝,扎入了此人体內,股股不知为何的液体从中流向倒地之人,暂时维持住了其生机,使之奄奄一息,却又不至於立时死去。 与此同时,他扭转著自己的脖颈,环顾了台下一圈,待到发现赤山擂台处无人走上前去时,方才微鬆了口气,而后脖子一扭,陡然看向陈缘和侍棺。 “我亦是適才方发现,此擂台另有玄机,或为此阵玄机启动之关窍,若三大擂台皆完备,那石志道便可毫无顾忌的催发这处阵法,届时他必定无人可制!” “二位道友,当务之急,是阻拦住赤山那处擂台,不让人上台,快!” “此人之生机,我最多也只能再维持半柱香时间!” 他话语分外焦急,亦是言之凿凿,似乎確有其事。 然而,侍棺连面色都未有半分变化,丝毫没有出手的意思。 陈缘则面露思索之色,似乎是明悟了什么,却也並未直接出手,而是挪动了几步,渐渐靠近著赤山所在擂台的方位。 “此物,到底为何?难道当真是菌类成道?” 菌类成道,分外罕见,但也的確有著典籍上的记录,这黄昊,或许便是其中之一。 只不过陈缘所在意的却並非其人跟脚,而是此人所透露出的隱秘之真假,以及此人是如何知晓的。 “不过无妨,先照做也是无妨,他似是与石志道不睦,那我便可图谋合作一二。” 【噬灵根须】伸出,拔起论道旗,与陈缘一同朝赤山所在擂台快速遁去。 在赤山所在的擂台附近站定后,陈缘便又借擂台遮掩,悄然又把手搭上了论道旗旗杆,偷摸著炼化了起来。 在此过程中,石志道端坐高台,不发一语,侍棺亦站在原地,目光不时在石志道与黄昊身上逡巡著,似是在思索些什么。 如此,场中形势便僵持了半柱香时间,直到黄昊面无表情的抽回菌丝,不再维持地面上已毫无生机的傀儡为止。 除了陈缘以外,几乎无人顾念他方才的话语。 而也就在傀儡彻底倒下的剎那,石志道站起了身子,挺直腰背,环顾了校场一圈。 霎时间,两座擂台轰然沉下,黄昊从中逃出,目光森然的看向石志道。 石志道依旧保持著那副淡淡的微笑,眼眸深处也依旧维持著贪婪,只不过,其中仍有一丝清明尚存。 他念头转动,驀然回想起羊道长离开前最后见他的那个夜晚。 ...... 羊平把手中经书放下,就这么平静的看著他。 桌前烛火微微摇曳著,散发出淡淡的烟气,让石志道能勉强压制下心中的贪慾。 “我可以救你,但有代价,你的修为、根基將无法保留,这座阵法也將被我接手,至於阵阁道徒那边的追究,你无需担心,从此做个凡人,安心些了此残生,只当这残酷的修仙是个幻梦,也未尝不可。” 石志道深深吸了口气,强行让自己的神智维持一丝清明,深深躬下身子,行了一晚辈之礼。 “请道长助我!”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羊平沉默了片刻,最终嘆了口气。 “哪怕你所有准备都已完备,最终也只有不到三成可能性功成,成功转修法宝一道,你確定吗?” 石志道没有丝毫犹豫。 “求道本多舛,生死皆由命。” “罢了,那我就不阻拦你的道途了,这根香烛你將之吞下,其应能保你半个时辰內神智不迷惘。” “便是功成,日后也莫要来寻我,只是陌路便可。” 石志道接过香烛,恋恋不捨的將其上烛火熄灭,而后躬身一礼,退出了营地。 只余一道嘆息迴荡在破落的铺子中。 “命途本多舛啊。” .... 將心中思绪压下,石志道心知,他的时间不多了,若是功败垂成,那便只余下最后一炷香时间了。 “这陈缘,倒是个不错的变数,擂台起了两座也刚刚好,若三座齐备,那我的意识便会更加迷惘,说不得连半柱香时间都无法维持。” 他视线飘忽,扫过场中眾道童,却见眾人皆醉他独醒,一股求道之豪情油然而生! 他朗声大笑,声音在整座宫闕內迴荡开来。 “即便遭了算计,意识不得自主,又如何?” “且看我,將这大势逆转,再回头,再攀仙途!” 石志道伸手摸向了胸膛处冷硬的阵盘,却觉心潮澎湃,似乎鲜血也重新开始了奔涌! 而就在他话语落下的剎那,整座辉煌宫闕便开始了剧烈的震颤! 穹顶之上,那由符钱、灵材装点出的金碧辉煌开始扭曲了起来,渐渐融化著,如同烧熔的金液,匯聚成一道肉眼可见的、散发著刺鼻贪婪意念的金色洪流。 洪流並非直衝而下,而是如同有生命般,首先缠绕向端坐於高台席位上的那些道童。 只要被洪流擦过的道童,都骇然的发现,自家积攒多日的符钱、筹码、灵材等物俱是消散一空! “不!我的符钱!” “速速阻止他!” 惨叫声、咒骂声、哀求声瞬间响成一片。 然而,这却非是结束,而不过是个开端。 那些失去一切財富的道童,他们渐渐发现自己的身子也是难以动弹,一些道童试图反抗,催动法力或气血,却如同蚍蜉撼树,他们的力量一接触到那金色洪流,便被瞬间同化、吞噬,反而加速了自身財富的流失。 彼辈在失了財富后,渐渐发觉自家肌肤开始失去光泽,起初还欲要挣扎,不过片刻,眼神便变得空洞,仿佛被抽走的不仅是財物,更是他们的精气神。 短短数息之间,靠近高台顶端的数十名道童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瘪下去,如同风乾腊肉一般,最终化为一座座姿態各异的、由苍白骨骼和黯淡皮肤包裹的金像。 毕竟修士一物,浑身上下都是宝,亦是財富之一种。 他们的血肉精华,也俱皆成了敛財阵的养料,使得金钱洪流愈发汹涌,其顏色从亮金逐渐转向一种暗沉的血金色,散发出的气息也越发恐怖,充满了永不满足的极致贪慾。洪流如同一条贪婪的巨蟒,开始向著校场方向蔓延,所过之处,连地面和空气都仿佛被镀上了一层冰冷的金属色泽。 然而侍棺见此,却非但不慌,反而面露冷笑。 “你终於按捺不住了吗?” 在她话语落下的剎那,一阵轰鸣声从地底传来,仿佛构成这座宫闕的部分被人凭空抽出一般。 而后,黑烟翻涌不定,从中显出一宽广到足以比肩整座宫闕的一物。 乃是一黑色幕布! 第九十三章 炼化论道旗,三家分道童 黑色幕布甫一现世,便吸引了场中所有倖存者的注意,自然也包括陈缘。 “这是...” “先前笼罩在营地上空的黑色幕布吗?” 陈缘第一次进入营地之时,天空上便笼罩著一方幕布,代替万木林中的妖植遮挡来自天上的阳光,彼时陈缘还以为那块幕布来自於一位道行高深的鬼修布置,却不曾想,此宝竟是侍棺掌控的一件法宝! “此人,取出这块幕布又是作甚?” 陈缘心中下意识的生出了这个念头,侍棺也很快便用行动为他解释了此番行为的缘由。 一丝鲜红,从幕布的角落处缓缓浮现,而后,一点点晕染开来,侵蚀著原先的纯黑,渐渐的,幕布的顏色转而变为一种妖冶的黑红色。 与此同时,幕布原先略显残破的形態也开始发生了剧变。 仿佛被注入无形的生命,其先是如呼吸般缓缓增厚、扩张,隨后便开始了我摺叠与重构。並非机械的捲曲,而更像是具有生命的增殖,转瞬之间,便由一张薄如蝉翼的虚幻幕布,转变为了一暗红色的块垒。它静静地悬浮於空,形態质感早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此时的黑色幕布与其说是幕布,倒不如说是一块被鲜血染透的黑红色坟场。 既然有坟场,那便有尸骸。 一具具或残破或枯瘦的尸体扒开坟土,从中缓缓钻出。 见得此景,陈缘眼神微凝,他似乎对其中几具尸骸有些熟悉。 瞥了眼论道旗內部的景象,而后再与场中被唤出的尸骸比照一二。而后,陈缘终於能確认他的猜想了。 与此同时,场中有一名道童回望了坟场一眼,原先惊惶的面孔瞬时便被浓浓的惊愕取代,他手指指著那块坟场上的一具尸骸,惊声叫道。 “此人,不是王林道友吗?他不是已然连续赌贏三场,离开此地了吗?” 顺著他的目光,残存的道童也纷纷把目光投向坟场,顿时的,一个个面色俱是变得煞白无比,仿佛所有的精神、胆气在一瞬间內便被抽空,只剩下深深的恐惧和胆寒。 “李飞道友怎的也变成炼尸了?他不早已离开此地了吗?” “还有王寒、石显.....” 王林,陈缘认得,先前在释魂摊位时,陈缘与他有过一面之缘。此时,此人的肉身正从坟土上钻出,而其魂魄,则在论道旗中沉浮。 台上台下眾道童纷纷惊恐的发现,那些被炼成炼尸的道童,俱是先前赌斗胜利三次后离开宫闕的道童! 一个疑问在场中道童眾心中浮现,肉身在此,那魂魄呢? 有些机灵的道童,便悄然將目光投向陈缘。 陈缘面无表情,回想著论道旗內所见的景象,上百道强大的魂魄,俱是在论道旗內沉浮著,彼辈之形状、样貌,大多与侍棺那处坟地上爬出的尸骸能一一对应。 魂魄、肉身被侍棺和释魂分食,那彼辈身上之財富落於谁家,自然也是一猜便知。 陈缘瞥了眼端坐高台的石志道,此人正隨意打量著台下唤尸的侍棺,面色却丝毫不显凝重,反而是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 “正好让这二人狗咬狗,我在一旁坐收渔利,可乎?” 场中残存的道童已然只有百来个左右,有些人见侍棺召炼尸,面色更为绝望,只觉上天无路入地无门,而有些意志较为顽强之辈,则面泛希冀,寄希望於侍棺能前来解救於他们。 “侍棺道友,可否助洒家一臂之力,挡石志道这贼廝一二?某必有后报也!” 一炼体道童大声呼喝著,声音在整座宫闕內迴荡开来,显然是用了秘术。 谁知,侍棺闻言,竟是展顏一笑,尸群齐齐一滯,共同嘶吼出声,发出了一道沙哑声音。 “好!” 话语落下,由侍棺所率领的尸群便朝著被金色洪流追杀的道童狂奔而去,似乎是真的要將彼辈解救下来。 残存的道童见此,有的面色犹疑,但大多数还是陡的重燃了希望,连忙朝台下遁去,试图託庇於侍棺。 石志道见此,双眼微眯,加紧了催动阵法玄妙,迅速將一位位道童身上的储物袋、灵材、血肉等物带回,以加深他与敛財阵的联繫,试图更加顺心如意的掌握此阵法。 在此过程中,石志道眼中的贪色也愈盛,不过始终有一丝清明留在眼眶中,不曾完全退去。而且,他眼中的贪婪却並非对寻常財宝、符钱的贪婪,而是对求道、长生久视的渴望! 就这样的,石志道的金色洪流和侍棺统率的尸群很快便正面碰撞在了一起,诸多道童有的趁此良机抽身离去,也有些道行低微自知生还希望不大的便当机立断的投入尸群怀抱。 侍棺起初並未有太多动作,似是是真的要庇护於彼辈,然而,待到场中道童大多死绝,只剩下少数之时,她便开始挥动了屠刀,將彼辈一个个砍杀,丟回坟土,化作养料。 残存的道童,只剩下不到五十之数,他们虽道行较为高深,却各个都面带惶恐,如同无头苍蝇一般,四处打著转。 其中一些试图寻人庇护,有的將主意打到陈缘头上,试图託庇於陈缘。 其中一些试图寻人庇护,有的將主意打到陈缘头上,试图託庇於陈缘。 而剩下的诸多道童无奈,只得一个个將希冀的目光投向场中形態最为奇诡的异类,黄昊身上。 出乎他们意外的是,黄昊还当真应下了此事,往后退了一步,示意这些仓皇道童前来。 “嗯...凡间书生教我,要与人为善,勿以恶小而为之。” 有的小心翼翼,依旧在一旁观望著,而有些已然心神俱疲,只能迅速围在黄昊身旁,保持一定距离,却又不敢离黄昊太远。 待到片刻功夫过去,剩下的道童见黄昊並无动手杀人的打算,也只得乌泱泱的围上前去,希望黄昊能庇护他们一时。 如是,场中道童便被瓜分完毕,陈缘独自立在一头,目光冷冽的注视著场中局势变幻,继续加紧著论道旗的炼化过程。 “呼...” 陈缘眼中似是有著精芒暴射,面容也陡的振奋了许多。 论道旗,他炼化功成矣! 第九十四章 陈缘操屠刀,黄昊明道理 论道旗此物,炼化的关键在於抵抗住其中诸多厉鬼的精神衝击和度化,並留下自家的精神烙印,而陈缘在此道,无疑有著远超他人的天赋。 不过陈缘的炼化,倒也不是完完全全彻彻底底的完美掌控,而只是能够粗浅的操控此物,如先前的释魂一般,依靠论道旗本身的威能。 “如此看来,释魂先前也只能够粗浅的操控此物。” 陈缘现在能凭藉论道旗做到的,大抵也和先前的释魂相似。 【度化】、【召鬼】、【结怨成流】。 不过论道旗最为奇妙的是,一旦被此物度化,那么所思所感,皆会受制於人,哪怕旗主命令其中鬼魂送死,彼辈也不会有丝毫抗拒,反而会像是登上仙境一般陶醉。 “而释魂...” 陈缘若有所思,如今看来,释魂与其说是论道旗之主,倒不如说是论道旗中群鬼的鬼王,释魂亦是受制於论道旗,无法称心如意的將之操控。 “那侍棺呢?” 就在陈缘心中冒出这个念头的时候,场中异变陡生。 原先正操纵著金色洪流抵御尸群的石志道忽的冷笑一声,將目光投向了黄昊以及周遭被他庇护的道童眾。 “侍棺、陈缘,你我先將那来歷不明的黄昊宰杀了,如何?” 同时,他心中思忖著。 “只要我將剩余的道童再炼化大半,我的仪式便会更加完善,届时无论生死,此生也再无遗憾!” 陈缘目光微微一动,好似明悟了什么,將目光转向黄昊处。 “我先前竟是想岔了。” 当即的,陈缘不再犹豫,原先被他布设下的【噬灵根须】瞬间钻出,径直向周围被黄昊庇护的眾道童袭击而去! 陈缘竟是想要將场中剩余道童一併宰杀殆尽! 黄昊面色一变,身上菌丝陡然生出,朝【噬灵根须】纠缠而去,同时厉声呵斥道。 “陈圭,你在做什么?如果没有这些同道,我们该如何对抗侍棺和石志道?” 陈缘冷笑一声。 “当真是个蠢物!这些人早晚都得死,你难道想让这些人浑身上下的財富、躯体被侍棺和石志道夺取,化为彼辈资粮不成?” 他动作没有丝毫迟滯,肾水道兵中汩汩精气流出,滋养著肝木道兵,共同催发著【噬灵根须】。 借著石志道此番话语和先前的举动,陈缘算是明了了一事。 宰杀这些道童,於石志道和侍棺都大有裨益! 他先前忙於炼化论道旗,並未出手干预。而眼下这些人既然都要死,那还不如便宜了他! 在眾道童惊恐的目光中,陈缘粗壮的【噬灵根须】横扫而过,將一个个道童倒卷出来,这些道童若处在全盛之时,或许还能阻拦陈缘一二,但眼下俱是胆气尽丧,丝毫没有抵挡陈缘的意思。 黄昊虽出手阻拦,但到底守不如攻,他即便竭尽全力,也无法彻底阻拦陈缘。 见状,陈缘面上狞色更盛,气势如虹,似是宰杀猪狗一般屠杀著场中剩余的道童,並强夺彼辈的储物袋。 陈缘一面狞笑著屠杀,还试图以言语扰乱黄昊心智。 “道友非人,又何必庇护这些道童?” “彼辈所犯下的杀孽,可丝毫不比我小。” “道友如此假惺惺,莫非是別的法脉道统派来的奸细不成?” “桀桀,当真是大补啊!” 【噬灵根须】的吞食虽难以直接推动陈缘境界攀升,却能够不断打磨陈缘的基础,让他的道行越发高深,这也是陈缘之所以能宰杀其它道童如猪狗的缘故。 石志道和侍棺见状,纷纷暗骂一声。 “该死的,竟让这陈圭得了便宜!” 原先,他们二人相爭,实则是为了爭夺场中道童的魂魄、血肉、財富,眼下道童几乎死绝,那他们也再无相爭的必要。便纷纷停了手段,將阴寒的目光投向陈缘、黄昊方向。 黄昊庇护的愈发艰难,见陈缘如此,面色却未有丝毫变化,他乃异类成道,虽饱读诗书,通晓人族的种种礼仪框架,並將之视为自己的行为准则,但终究只是一种模仿。 见陈圭等人皆如此,他心中也生出了一丝疑惑。 “莫非...这才是正道?那些凡间书生,难道是在誆骗我吗?” 黄昊带著些许疑惑,他诞生意识並未有太长的时间,且大多数皆是在山林中蒙昧渡过。 后来食了些人和通了灵性的精怪,也便懂得了不少道理,如偽装、韜光养晦种种,后来,他也越发好奇,便来到了凡间,学习了人伦、礼义种种,然而其中谁真谁假,他却又是分不太清了。 忽的,他想起了在凡间书生口中学到的一句话。 “三人行,必有我师焉,择其善者而从之,其不善者而改之。” “原是如此。” 黄昊点了点头,看向陈缘的目光中多了几丝敬佩。 “此人,便是我要学习的目標了。” 念及此处,他便不再犹豫,原先受他庇护的道童忽然感觉,身躯上传来了一阵发痒的异样感觉,他们试图去挠,却怎地也无法缓解。 然而收回手时,他们却陡然愣住了。 只见他们的双手上,赫然粘连著皮肉鲜血,黏腻湿滑,仿佛刚刚徒手掏摸过一滩温热的腐肉。 他们愕然低头,瞳孔却因极致的恐惧收缩为针尖大小,视线所及,並非熟悉的肌肤纹理,而是一片令人毛骨悚悚然的惨白! 无数细如髮丝、或苍白或污黄的菌丝,正从他们手臂皮肤的毛孔和伤口中爭先恐后地钻出,且蠕动著交织在一起! 这些菌丝仿佛拥有独立的生命,贪婪地汲取著宿主的血肉精华,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膨胀著。 一名道童发出不似人声的悽厉惨嚎,他惊恐地想要甩脱手臂上那层不断增厚的菌毯,却发现自己的手指早已与菌丝融为一体,稍微用力,指关节处便传来噼啪脆响,骨头早已断裂,只剩下菌丝粘连皮肉。 他只能眼睁睁看著自己的手掌肿胀著变形,皮肤也逐渐变得透明,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仍在扭动著的菌丝网络。 石志道见场中道童被瓜分完毕,略微嘆息一声,目中却没有丝毫颓唐,反而燃起充满贪慾的火焰。 “身与阵合,再造道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