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材小可怜逆袭,被全宗跪喊祖师奶》 第1章 祖师奶重生小杂役 云染觉得自己大概是死得不够彻底。 不然怎么解释,她明明使用怨气过载,引得万鬼噬身,尸骨无存。 一睁眼没见著幽冥地府也没登极乐世界,反而对上一张皱巴巴、写满了“刻薄”俩字的老脸? 这凶神恶煞的老姑婆正叉著腰,唾沫星子差点喷她一脸:“小柒!你个偷奸耍滑的小蹄子!让你扫个茅房,你倒好,在这儿挺尸?!水云天养你是吃白饭的吗?看看你这资质,烂泥糊不上墙!能留在仙门扫地都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分,还敢偷懒!” 云染:“……!??”水云天? 她猛地环顾四周。熟悉的汉白玉石阶仍在,却青苔遍布、裂缝横生,荒草自石缝间探头。 远处山门上“水云天”三字金匾蒙尘黯淡,灵光微弱,透著一股穷酸衰败之气。四周灵气稀薄得令她魂体发闷,风中再无记忆中的清雅莲香,只余下枯枝腐叶的涩味。 她,云染,横行一世,鬼道宗师级人物,白手起家创立水云天,一路披荆斩棘,短短十年將其发扬光大到与四大千年顶流世家並肩,五分天下! 她骂过崑崙巔的古板长老,揍过桃花源的风流少主,盗过云梦泽的镇魂宝玉,与碧落川的蛮尊正面交锋亦不落下风——可如今,她毕生心血竟衰败至此?这破落景象,说是荒山野庙都有人信! 这口气要是能咽下去,她云染两个字倒过来写! 那容嬤嬤见她一脸愤恨,更来气了,乾瘦的五爪如鹰爪手直衝她耳朵:“还不服?!” 云染能让她拧著?身体比脑子快,那是她揍遍天下无敌手时养成的身体本能,刻进灵魂深处的条件反射。 只见地上那一向窝囊的杂役小柒的身体,看似笨拙地一弯腰,恰好躲过那毒爪,嘴里哎哟一声,手里的破扫帚不小心往前巧妙一送。 “嗷——!”容嬤嬤一脚踩在圆溜溜的扫帚杆上,整个人重心瞬间崩塌,以一个平沙落雁的绝美姿势向前飞扑,哐地一声,脸朝下摔了个结结实实。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 小柒赶紧上前,语气惶恐得能拿奥斯卡,手下却慌乱地又在那嬤嬤腰眼上某个酸麻穴道狠狠按了一记:“嬤嬤!您没事吧?都怪我不好,没拿稳扫帚…您快起来!” 老容嬤嬤摔得七荤八素,浑身又酸又麻像是被雷劈过,爬都爬不起来,气得话都说不利索:“你…你个死丫头…你等著…” 云染低著头,肩膀微耸,看在对方眼里像是在哭,实际上她是在努力憋笑,憋得灵魂都在颤抖。 唉,这破身体太弱鸡,力道控制不好,按轻了。放以前,这一下能让她瘫三天。 她一边敷衍地听著容嬤嬤的恶毒咒骂,那词汇量贫乏得让她想现场教学,一边快速消化著脑子里多出来的、属於小柒的记忆碎片。 十五年了。距离她云染壮烈牺牲,已经过去了整整十五年了。 她独霸琅琊,让小儿不敢夜啼的鬼道圣地水云天,如今混成了修真界垫底的破落户,穷得叮噹响,是个人都能来踩一脚。 门下弟子更是良莠不齐,几百號人连个结丹的都没有,不想努力精进修为,整日里不是忍气吞声当鵪鶉,就是想著怎么攀高枝嫁人脱离苦海,简直是闻者伤心,见者流泪! 而她现在这身体的原主小柒,就是水云天食物链的最底层。资质奇差,性格懦弱,谁都能把自己不想乾的脏活累活推给她,每天不是扫茅房就是挨骂,最后大概是累死的,才让她这缕残魂捡了便宜。 云染感觉自己的魂儿都要气得再冒一次烟。 辛辛苦苦几十年,一朝回到解放前?她苦修多年才达到的宗师级的修为,二十五年前废了一次,用了十年再达巔峰,如今又要重头来过? 她正琢磨著是先去掐死哪个对头更划算,还是先去找找她那些不省心的徒子徒孙,就听见远处传来几个年轻女弟子的议论声,嘻嘻哈哈的,语气轻浮,如鶯燕聒噪…… “听说了吗?天璇宗主又昏迷了!” “嘖,宗主三天两头咯血昏迷,天璣长老又是个残废,这水云天早晚完蛋。” “早就不是当年的水云天了,占著这么大块地盘也是浪费,不如早点答应给星月峡宗主做妾,两宗合併,咱们也好有个出路。” “就是,听说星月峡的外门弟子都每人每月发十两金的月俸呢。” “啊!这么多!我们宗门每月只发一钱银子,这待遇差得也太多了吧!” “我听说星月峡少主最近要纳妾,要是能选上我…” “嘻嘻,美得你!做你的春秋大梦!” 云染的眼神倏地冷了。 天璇…是她的大弟子。那个最是沉稳、死心眼、总爱跟在她身后絮絮叨叨操心她吃饭睡觉练功、像个小老妈子一样的傻姑娘。 如今是水云天的宗主?还咯血昏迷?天璣是她的儿徒弟,残废?混帐!她云染的徒弟,什么时候轮到別人评头论足?还做妾?做你个大头鬼! 几个穿著水云天弟子服、却打扮得花枝招展仿佛要去选秀的女弟子嬉笑著走过,嫌弃地瞥了眼摔在地上的容嬤嬤和拿著扫帚、低著头的云染。 “哟,这不是小柒吗?又惹容嬤嬤生气啦?” “烂泥就是烂泥,赶紧收拾乾净,別挡著路,我告诉你,今天星月峡的使者要来探望宗主呢,看见你们这副模样成何体统!” 星月峡?云染在记忆碎片里扒拉了一下——完全没印象,这是哪个犄角旮旯里冒出来的破玩意儿,给她徒儿提鞋都不配,还癩蛤蟆想吃天鹅肉? 云染慢慢抬起头,手里的破扫帚杆无意识地在手里掂了掂,眼神像是在看一堆垃圾。 其中一个尖下巴的弟子被她的眼神看得一愣,那根本一点都不像以往那个怯懦蠢笨、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杂役小柒,倒像…像一头蛰伏的、隨时能咬断她喉咙的凶兽。 她莫名一怵,隨即恼羞成怒:“你个小贱蹄子看什么看!找打是不是?” 她抬手就云染的脸呼过来,动作熟练得令人心疼。 第2章 不肖徒孙倒反天罡 云染內心嘆了口气,台词真老套,动作真浮夸。 本来想低调点,先看看情况,恢復点实力再出来装……不是,再出来主持大局。 奈何,不长眼的东西太多。敢打你祖师奶奶?真是倒反天罡,活腻歪了!今天不给你点顏色看看,你就不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就在那巴掌带著风快要落到脸上时,云染手腕轻轻一转,扫帚头轻飘飘地往上那么一抬,角度刁钻得堪称完美。 “啪!”一声清脆响亮的巴掌声,伴隨著尖下巴弟子撕心裂肺的惨叫。 她挥下来的巴掌,没碰到云染半根毫毛,却结结实实地扇在了她自己另一边脸上!力道之大,让她自己原地转了半个圈,脸颊瞬间肿起老高,五指印清晰可见。 所有人:“???” 空气瞬间安静得可怕。摔在地上的容嬤嬤都忘了呻吟。 云柒眨了眨眼,一脸茫然无辜,身子往后一缩,声音细若蚊蚋,却刚好能让所有人听见:“师姐…你…你为何要如此想不开,自己打自己?” 尖下巴弟子捂著脸,彻底懵了,疼得眼泪直飆:“我…我没有!是你!是你搞的鬼!你用了什么妖法?!” 另外几个弟子也回过神来,虽觉得这场景诡异得让人头皮发麻,但更气恼,纷纷围上来:“死丫头,你敢还手?反了你了!” 云染握著扫帚,弱不禁风地后退半步,像是害怕极了,脚下却恰好踩中一颗圆溜溜的小石子。 “咻”那小石子如同长了眼睛般飞出去,精准地打在另一个正想动手抓她头髮的弟子膝窝麻筋上。 那弟子“哎哟”一声痛呼,腿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去,双手乱抓,本能地想抓住点什么稳住身形,结果一把扯掉了尖下巴弟子松松垮垮的腰带。 裙子唰啦一下,毫无预兆地滑落,露出里面绣著赤色鸳鸯的底裤。 尖下巴弟子:“啊啊啊啊——!”尖叫响彻云霄。 现场瞬间一片鸡飞狗跳,尖叫声、咒骂声、摔倒声混杂在一起,乱成一团。 云染拿著扫帚,缩在角落,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只受惊的鵪鶉,幸灾乐祸道: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 “哎呀呀,怎么自己人打自己人,还…还脱衣服…这要是让星月峡的人看见了,还以为我们水云天的弟子有什么特殊爱好呢…多不好…” 那容嬤嬤趴在地上,看著这混乱场面,目光死死盯著那个拿著扫帚、看似人畜无害的小柒,打了个巨大的寒颤。 这丫头…今天邪门得很!像是换了个人! 不,像是被什么脏东西附体了! 云染则默默感受著这具身体传来的强烈抗议,就这么点小动作,累得她浑身冒虚汗,心跳快得像打鼓。 真废啊…这没灵力的破壳子,算了,忍了。当务之急,是先去看看自己那些个傻不拉几的徒弟们,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日上中天,云染拎著那柄烧火棍似的破扫帚,慢吞吞挪向宗主日常处理事务,接见客人的大殿——阎罗殿。 一路上,入目皆是破落萧条,廊柱漆皮剥落得跟得了癩痢头似的,弟子修行的善恶台杂草长得比人还高,风一吹,活像一群孤魂野鬼在扭秧歌。 她当年带领五个徒弟栽种的两排凤凰木,如今半死不活,稀稀拉拉开著几朵蔫头耷脑的红花,跟吐了几口血似的,瞧著就晦气。 偶尔撞见几个弟子,不是愁眉苦脸、眼神飘忽得像被勾了魂,就是没心没肺追逐打闹,嘻嘻哈哈没个正形,竟没一个在认真修炼的! 她这心啊,哇凉哇凉,跟揣了块万年玄冰似的。 想当年她云染一手拉扯起来的水云天,弟子们哪个不是意气风发,眼神亮得跟极品灵石似的? 再看看现在……唉,不提也罢,提了肝儿疼,脑仁儿疼,浑身上下哪儿都疼! 越靠近阎罗殿,那股子衰败味儿越浓,死气沉沉,鬼就乐意来这儿飘。 大殿门口倒是杵著两个女弟子,就是站得松松垮垮,眼神涣散无光,跟没睡醒的梦游仙似的。 见云染这身扫洒弟子的破烂行头靠近,其中一个立刻不耐烦,跟挥苍蝇似的摆手:“去去去!滚远点!这地方也是你能来的?赶紧麻溜地扫地去!” 云染脚步没停,脸上堆起怯生生的笑:“师姐,容嬤嬤让我来给大殿外的玉兰浇浇水、除除草……” “浇什么水除什么草!没长眼睛啊?宗主正在静养!惊扰了宗主,把你拆碎了都担待不起!” 云染缩了缩脖子,像是被嚇破了胆,手里那扫帚往前一滑,桿头精准地戳在另一个正打哈欠的弟子小腿麻筋上。 那弟子“嗷呜”一嗓子,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单腿蹦起三尺高,疼得齜牙咧嘴,口水差点喷出来:“你干嘛呢?!” “对不起对不起!师姐我手滑了!真手滑了!”云染慌忙道歉,看似手忙脚乱地去扶她,身子一歪,胳膊肘狠狠撞在第一个弟子的肩井穴上。 那弟子顿时“哎哟喂”一声惨叫,半边身子麻得像过电,手里的佩剑“哐当”掉地上,砸到了自己脚面。 就这么一眨眼的功夫,两个守门弟子一个抱脚金鸡独立,一个揉肩歪嘴斜眼,乱成一锅粥。 云染趁机脚底抹油,嘴里喊著“我这就去找嬤嬤领罚”。 人却像条泥鰍似的,“哧溜”一下从两人中间的空隙钻了过去,闪进大殿侧面的迴廊。 “站住!你个杀千刀的小贱蹄子!”身后传来气急败坏的尖叫咒骂。 云染理都不理,她对自己当年亲手设计的大殿结构了如指掌,三拐两绕,就把后面追兵甩得连影都瞧不见。 越往里走,那股子令人心悸的衰败感越重。灵力流转滯涩不堪,还夹杂著几种药石堆砌的驳杂气息,闻著让人心里发闷。 第3章 两徒弟一伤一残 云染屏住呼吸,猫儿似的贴近正殿窗欞,指尖凝起一丝黑气,小心翼翼地在窗纸上点开一个小孔。 只一眼,她呼吸骤停,心臟像被一只冰冷鬼手狠狠攥住! 殿內,一个身形消瘦,坐著轮椅的女子背对窗户,穿著她当初亲手设计的水云天天青色校服,顏色暗淡。 肩背单薄得仿佛风一吹就散架,她竭力挺著,桌上案牘堆积如山。 突然低头剧烈地咳嗽起来,用一方素帕死死捂著嘴。 云染看得分明,那苍白指缝间,渗出的竟是刺目惊心的暗红!血! 咳声好不容易止住,女子疲惫地放下帕子,侧过脸,想去拿旁边那碗黑乎乎的汤药。 就是这一侧脸,让云染看清了她的容貌。 如遭雷击! 这……这是天璣?她那二徒儿,当年艷光四射、神采飞扬、一笑能让修真界半边天的小年轻们睡不著觉的药修天才?! 她如今面色憔悴,脸上是浓得化不开的疲惫,鬢角竟然已早早染上了刺眼的霜白!她才多大年纪?!三十多吧!那腿……那腿又是怎么回事?! 才十五年啊!结丹后的修士容顏永驻,青春不老,十五年只是弹指一挥间! 而她的宝贝徒儿明明是名动天下的少年天才,容貌本该永远冻结的她二十二岁结丹那年,如今竟被磋磨成了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云染双眼发红,双手死死抓住窗欞,胸膛因盛怒而剧烈起伏,“是谁?谁干的,我要扒了他的皮,拆了他的骨头,將他剁碎了餵狗!” 那天璇呢?! 云染心念电转,悄无声息地绕向后殿。此处竟无人看守,她如同一个魂体般,无声无息飘进了宗主寢室。 绕过一扇画工粗糙、明显是出自初学者之手的简易屏风,青色床幔隨风微微飘动,带著一股药味和死气。 床上躺著的女子面色灰败,毫无生机,这分明是油尽灯枯、半只脚踏进棺材板的將死之相! 云染只觉得一股邪火“噌”地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烧得她五臟六腑滋滋冒烟,恨不得现在就把天璇从床上揪起来臭骂一顿。 这个死心眼、一根筋的傻徒弟,肯定是拼了命地想维持住水云天最后那点可怜的体面,硬生生把自己耗成了这副鬼样子!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她死死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掐出血痕而不自知。 不能再等了!一刻都不能! 她目光扫过殿內布局,当年她亲手布置的阵法被人破坏了,本该灵气充盈此刻却淤塞混乱。 关键节点多了一些小玩意儿,使阵法非但无益,反而像跗骨之蛆,不断吸取著她们的生命力!这手法,粗糙的没眼看。 云染悄然后退几步,从廊下花圃里捡起几颗小石子。 指尖微弹,那几颗石子附著微弱的灵力,打入殿外廊柱下、盆栽后几个隱蔽的位置。 若有阵法宗师在此,必定惊得瞠目结舌!这看似胡乱丟掷的几下,实则是以神乎其技的手法,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梳理矫正此地混乱污浊的灵流!堪称偷天换日,妙不可言! 可惜整个宗门灵气稀薄还掺杂著怨气,矫正后也无太多益处。 做完这一切,云染额角已渗出细密冷汗,眼前阵阵发黑。这破身体实在太废柴,就这么几下將她累个半死。 殿內,正强压著喉咙口腥甜和阵阵眩晕的天璣,忽然猛地一怔。 一股细微清爽的灵流,不知从何处悄然涌入殿內,如同乾涸龟裂的河床终於渗入一丝甘洌清泉,竟让她胸口的钝痛和脑中混沌缓解了些许。 她疑惑地抬起头,看向殿外。刚才……似乎听到窗外有极轻微的响动?像是……石子落地的声音? “长老?”殿外守门弟子听到里面咳嗽声停了,赶紧探头进来,脸上带著惶恐。 天璣收回目光,摇了摇头,温和道:“无事。方才可有人来过?” 两个弟子面面相覷,支支吾吾:“没…没有!绝对没有!就、就一只不懂事的傻鸟飞来,瞎扑腾,已经被弟子们赶走了!” 门被合上,殿內恢復死寂。 天璣垂下眼睫,感受著那丝若有若无、却让她舒服了些的奇异灵流,心中困惑更深。 是迴光返照?还是……? 忽然,她身后极近处,几乎是贴著她耳朵根,响起一声极轻的嘆息。 “我的傻徒儿啊……你怎么就把自己弄成这副德性了……” 这声音……! 天璣浑身猛地一僵,头皮瞬间炸开,汗毛倒竖!想也不想,左手並指如剑,一道锋锐无比的灵力瞬间向后刺去!同时右手猛地一拍轮椅扶手,机关咔噠作响,轮椅瞬间疾转! “谁?” 她这一击,快如闪电,后面那人被灵力击中,闷哼一声。 隨即一枚小石子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点在她手腕脉门之上,灵力瞬间溃散,整条手臂软软垂下,酸麻无力。 速度之快,角度之刁钻,竟让她一个结丹的高阶修士来不及反应! 天璣心中骇然巨震!虽然她实力十不存一,但能如此轻描淡写、近乎戏耍般化解她全力一击的,只有宗师级的人物! 她心身俱震,定睛看清来人。 一个穿著灰扑扑扫洒弟子服饰、面容憔悴,五官精致的少女,正站在她面前。 嘴角掛著一抹三分痞气、四分狡黠、五分漫不经心,还有十二分欠揍的笑容。这笑容是如此地似曾相识! “大胆!你是何人?!竟敢擅闯我阎罗殿!” 天璣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厉声斥责,“值守弟子何在?!拿下她!” 云染却上前一步,目光死死锁著天璣鬢角那刺眼的霜色,痛心疾首,嘴上却笑嘻嘻:“怎么著?小璣儿,十五年不见,连你家师尊都认不出来了?” “胡言乱语!放肆!” 天璣心中掀起滔天巨浪,怒不可遏,“师尊仙逝多年!你胆敢冒充她,罪该万死!” 云染压根不理她的色厉內荏,自顾自说话,语速快得跟蹦豆子似的,字字如重锤,狠狠砸在天璣心上。 第4章 细数过往师徒相认 “你师姐妹五人皆是孤儿,二十三年前入我门下时你只有十四岁。我教你炼药,因控火失败,你差点把九幽堂烧穿,自己也受了伤,是我用寒玉髓替你压制。你哭得鼻涕冒泡,抱著我大腿说以后炼最好的药孝敬我,不然就天打雷劈。” “你十五岁,胆儿肥了,偷喝我藏在殿顶樑上的那坛醉仙酿,就半杯,人事不省睡了三天三夜,醒来还被天璇那臭丫头笑了足足一个月,气得你一个月没理她。” “你左臂內侧,有一道三寸长的浅疤,是你十六岁初次尝试炼製上品丹药『凝碧丹』时,学人耍帅控火失败,药炉爆炸崩伤的,用的凝肌膏,是我亲手给你涂的,还嚇唬你说留疤了就嫁不出去。” “你结丹那日,笑得跟个二傻子似的,我赠你的礼物,是那尊你眼馋了八百年的『九龙赤炎鼎』,鼎內壁左下角,刻著一个小小的、歪歪扭扭的『璣』字,是你当年偷偷拿刻刀划上去的,以为神不知鬼不觉?我当时就在樑上看著呢!” 云染每说一句,天璣的脸色就白一分,眼睛瞪得像铜铃,握著轮椅扶手的手指因极度用力而剧烈颤抖,指节泛白得毫无血色。 这些事……这些深藏於心底、绝无外人所知的琐碎糗事…… 她的呼吸急促起来,胸膛剧烈起伏,难以置信地盯著眼前这个看似普通的少女,想从那陌生的五官里找出一点点熟悉的痕跡,眼神里充满了巨大的震惊。 “你……你到底是……是谁……” 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破碎得连不成调。巨大的衝击让她脑中一片空白,无法思考。 “还有这水云天的『小周天蕴灵阵』,是我当年亲手布下,借后院那三株千年灵杉之力,循环往復,生生不息,保证你们修炼事半功倍。” 云染语气猛地一转,手指毫不客气地指向殿內几处,“可现在呢?阎罗殿东南角坤位灵气淤塞得跟茅坑里的石头似的,至少五年没通了!” “西南艮位灵纹断裂至少三年!最离谱的是正北坎位!哪个蠢货擅自添了聚阴属性的『寒石草』?生生把滋养人的生阵变成了吸人阳寿的死局!”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 “天璣!你以药入道,於阵法一窍不通,我不怪你!但玉衡呢?!她主修的就是阵法,若是在此,必能发现端倪,怎会任人用此阴毒阵法害水云天眾人性命?!” 这番话,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击碎了天璣所有的疑虑! 这世间,能如此了解这座大殿阵法奥秘、能用这种恨铁不成钢、又心疼的语气劈头盖脸骂她的……只有一人!只有那个看似不靠谱,却护短到极点的师尊! 巨大的狂喜和滔天的委屈瞬间如同决堤洪水,彻底淹没了她! 十五年!整整十五年! “师……师尊……真的是您……您真的没死……您回来了……” 天璣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瞬间模糊了视线。 她挣扎著想从轮椅上起来,想扑过去確认这不是梦,却身体条件有限,极度虚弱,猛地向前一栽! 云染向前一踏,手臂一伸,牢牢扶住了她单薄得令人心颤的肩膀。 天璣反手死死抓住云染的手臂,指甲用力到几乎要掐进她的肉里,骨节根根凸起,生怕一鬆手,眼前这个失而復得的人就会再次消失,化为泡影。 她仰起脸,泪眼滂沱,声音破碎得不成调,泣不成声: “师尊!您回来了……您真的回来了……我不是在做梦……天璣……天璣真的好想您……天璣快要撑不下去了……师姐她……师姐她……” 云染则趁机搭上她的脉,感受著她那几乎被耗空的孱弱修为,心如刀绞,眼泪也再也忍不住,奔涌而出:“傻徒儿……苦了你们了……是为师不好……为师回来了……没事了……一切都有为师在……” 十五年的生死相隔、物是人非、苦苦支撑,都在这一刻化作了失而復得的痛哭与宣泄。 然而,就在这情绪最汹涌的时刻—— “长老!您没事吧?!我们听到……” 寢室的门“哐当”一声被猛地从外面撞开! 方才守门的那两个女弟子,听到天璣长老的厉喝,胆战心惊地冲了进来! 然后,她们就看到了足以让她们大脑宕机的一幕: 她们那位素来清冷自持、即便身残也威严不减的天璣长老,此刻竟被那个低贱的扫洒弟子紧紧抱著!两人都是泪流满面,情绪激动,难以自持! 八目相对,空气瞬间凝固。 彼此脸上都是一片空白,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我看见了什么?”的茫然。 云染反应极快,瞬间分开,一把將哭得软倒的天璣按回轮椅坐好,自己则迅速后退一步,抬头望天,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刚才抱头痛哭的人不是她。 她嘴里还嘟囔著:“咳,这阎罗殿穹顶……可真穷啊!” 两弟子:“……???” 短暂的震惊呆愣之后,是无尽的惶恐!这看守不力的罪名要是坐实了,她们可就完蛋了!轻则降为外门弟子,重则逐出水云天,必须將功补过! 火力瞬间对准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 “放肆!” “你个下贱杂役!居然敢偷偷潜入大殿冒犯长老!找死!” 两名弟子惊骇交加,脸色煞白,想也不想,“錚”地一声拔出佩剑,寒光闪烁,杀气腾腾。 她们持剑逼近,剑尖直指云染后心窝,急切地想要立刻將这“冒犯长老”的逆贼就地正法,以证清白! “退下!” 天璣不容置疑、带著薄怒的呵斥骤然响起。 云染在一旁摩挲著下巴,嘖嘖称讚,这小腔调,还挺像那么回事儿啊! 两名弟子猛地顿住脚步,愕然看向发声的天璣长老。 只见她们高高在上的天璣长老,此刻苍白的脸上泪痕未乾,眼圈通红。 第5章 师徒相认敌人来犯 天璣那双原本如一潭死水般沉寂,此刻亮得惊人,极具压迫力地注视著那两名衝进来的弟子。 “长老?她冒犯您……”一名弟子指著云染试图辩解。 “我说,退下!”天璣的声音陡然转厉,带著上位者的威势,让两名修为尚浅的弟子心头一悸,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手中紧握的长剑剑尖都不由自主地垂了下去。 “关上殿门,守在外面,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入!违者,严惩不贷!” “可是长老,您的安危……”另一名弟子仍不放心地瞪著云染,觉得这个扫地杂役邪门得很。 “我与这位……故人,”天璣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定义云染此刻的身份,顿了顿,迅速恢復了镇静。“有要事相商。方才只是……久別重逢,情绪激动了些。出去!” 最后两个字已是斥责,两名弟子面面相覷,虽满心疑惑,却再不敢多嘴半句,只得悻悻然收剑入鞘,恭敬地行了一礼,“是……弟子遵命。” 她们一步三回头,眼神惊疑不定地在云染和天璣之间扫来扫去,慢慢地退了出去,合上了那两扇漆皮有些剥落的殿门。 门刚关上,外面就隱约传来两人压低的议论声,如同苍蝇嗡嗡般钻进寂静的大殿: “嘶……真是走了狗屎运了!一个扫地的低等杂役,居然能攀上天璣长老的高枝儿?” “哼,那也是人家有本事,有胆色!你去攀一个试试?刚才那架势,换你你敢那么跟长老说话?” “谁知道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说不定是抓住了长老什么把柄?” “唉,以后对她客气点吧,万一长老真被她迷惑了,收了她做亲传徒弟,那可就是一飞冲天,一步登天了!” “呸!就她?一个资质低劣的杂役?还想麻雀变凤凰?想得美!长老定是一时被她蒙蔽!” 殿內再次恢復寂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一阵微风吹过,捲起角落的几片落叶,带来的气息都透著一股子腐朽的味道,令人灵魂发闷。 隔绝了外人,天璣脸上那强装出的、属於高位者的威严,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又变回了那个在师尊面前,受了委屈、满是依赖的小徒弟,眼睛一眨不眨地死死盯著云染,眼眶迅速泛红,蓄满了泪水,生怕刚才那短暂的重逢、只是自己思念过度產生的幻觉,下一刻就会烟消云散。 而云染,已经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在了专属於宗主的那张宽大、雕刻著水云纹路的座椅上。 虽然现在这张椅子归她那据说“半死不活”的大徒弟天璇了。她还颇为嫌弃地调整了一下方向,让自己坐得更舒服些,然后极其自然地翘起了二郎腿,一只沾著灰尘的破旧布鞋在空中轻轻晃荡。 “好了,总算没那些碍眼的傢伙在眼前晃悠了。” 云染那副吊儿郎当、漫不经心样子,与十五年前一般无二,瞬间將天璣拉回了那些被师尊散养的岁月。 “现在没人了,告诉我,这十五年,到底是怎么回事?水云天何以凋敝至此,灵气稀薄得像要枯竭?你的腿……”她的目光扫过天璣盖著薄毯、声音沉了下去,“还有天璇,她怎么会变成那副鬼样子?灵丹受损,气息虚浮,谁干的?是谁,把我的水云天,把我好好的徒弟,糟蹋成了这副模样?!” 桌案上那只造型古朴的三足青铜香炉兀自吐著纤细的轻烟。窗外太阳正烈,炙热的光辉穿过破损的窗欞,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斑,光束中无数星星点点的灰尘上下翻飞。 天璣深吸一口气,颤抖著手,推动轮椅靠近桌案,从托盘里拿出一个杯子,想给师尊敬杯茶,尽一点徒弟的本分,却发现旁边小炉上的水壶早已冰冷,壶底甚至结了一层淡淡的水垢。 她动作一顿,面色窘迫得发红,握著茶罐的手指用力到指节泛白。 云染却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伸手直接拿过她手里的那个水壶给自己倒了杯茶,嫌弃地撇了撇嘴,“嘖,这种粗製滥造、灵气全无的茶叶沫子,搁在以前,咱家看门的灵犬都嫌掉价,闻都不闻一下。回头师尊给你弄点好的,崑崙巔的雪顶含翠,还是桃花源的太平猴魁,隨你挑。” 这般熟稔嫌弃的语气,仿佛她们依旧身处那个强盛时期、衣食住行,无一不精。 天璣鼻尖又是一酸,差点再次落下泪来。是了,只有师尊,才会这样……对她们师姐妹几个捡来的孤儿视如家人,什么都要给她们最好的。 “自从十五年前,您……您在宗门落成大典上出事之后,水云天就……就彻底乱了。” “当时您……您为了护住我们这些不成器的弟子,力战不退,最终……力竭而……陨落。” 即使过去了十五年,说出“陨落”二字时,天璣的心臟依旧如同被狠狠剜了一刀,“您当时……杀死了大半来袭之敌,可余下的几人,修为皆远在我们之上。宗的精锐弟子,为了抵挡他们,几乎……几乎折损殆尽。我和大师姐,都是在那场混战中受创……”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的哽咽,继续道:“树倒猢猻散,墙倒眾人推。倖存的弟子们,伤的伤,残的残,眼见宗门顶樑柱已倒,强敌环伺,人心惶惶,死的死,散的散,不过数月,曾经熙攘的宗门便十室九空。” “而原本那些依附我们、对我们毕恭毕敬的周边势力和小宗门,瞬间反噬,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鬣狗,疯狂地扑上来,抢夺我们残存的地盘、矿脉,侵占我们的產业。还有……四大世家……” 她说到这里,顿了顿,才继续道:“四大家族路途遥远,得到消息赶来时,一切都已接近尾声。桃花源和云梦泽……还算仗义,事后都曾出手帮忙平復过周边的乱局,震慑过那些趁火打劫的小人,虽然……虽然他们也顺手捞了些好处,占据了我们几处边缘的灵脉。” “碧落川则最是可恶,公然落井下石,趁火打劫,以『协助维稳』为名,行强盗之实,瓜分了我们不少核心地盘和富饶矿脉,態度倨傲,如同施捨。至於崑崙巔……” 她提到这个名字时,下意识偷偷观察著云染的反应。云染面色平静无波,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继续。 “他们来得最晚,等他们的人赶到时,一切都已尘埃落定,山门破败,弟子离散。他们那位……那位二公子墨宗师……”天璣斟酌著用词。 “他不顾当时在场其他人的反对,甚至与同样在场的桃花源北冥少主动了手,两人在宗门外打得天昏地暗……最后,他强行……强行带走了您……您遗留在地上的……几块……染血的碎骨,还有您……您破损的的衣物……然后,他便再未现身於修真界,听说……是回到崑崙巔,闭关了,至今未曾出关。” 云染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嗤笑一声,“崑崙巔那帮满口仁义道德、规矩比天还大的老古板,向来看我这个鬼修不顺眼,恨不得除之而后快。墨宸这个狗东西,跟我更是八字犯冲,命里带煞,以前每次见面,不打一场都算那天太阳打西边出来。” “没想到他一个大男人,心眼居然比那针鼻儿还小!我人都死了,骨头渣子都没剩几块,他居然连我的碎骨头都不放过?怎么?是想带回去挫骨扬灰,还是拿来下咒?真是有病!” 天璣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眼神变得十分古怪。 云染被她看得心里发毛,浑身上下都不自在起来,奇怪道:“怎么?难道那混蛋还干了什么更变態的事情不成?”她实在想像不出,除了报復,墨宸还能拿她的“遗骸”做什么。 天璣心一横、牙一咬,反正这事儿当年闹得沸沸扬扬,修真界知道的人也不少,与其让师尊从別人那里听到添油加醋的版本,不如自己现在乾脆竹筒倒豆子般说了个痛快:“不是的,师尊……外面……外面都传……传墨宗师对您……情根深种,求而不得,因爱生恨,所以才会在您……仙逝之后,行为如此癲狂失常,不顾一切地抢夺您的……遗物。” 云染彻底僵化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像是生吞了一只苍蝇,眼睛瞪得溜圆,仿佛听到了一个最匪夷所思的鬼故事。 好半晌,她才机械地地扭了扭脖子,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噠声,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这狗东西……他……他绝对是疯了吧他?!下次见到,我非得把他脑壳撬开看看里面是不是装了水!” 她嫌恶地用力摆摆手,“晦气!不提这个脑子有坑的玩意儿了!” 她强行转移话题,目光重新落回天璣身上,带著询问:“其他人呢?天权、玉衡还有瑶光呢?都跑哪儿去了?家里都这副破落模样了,她们也不知道回来帮你们分担一下?就留你和天璇两个伤残人士在这里硬撑?” 第6章 昔日下属打上门来 提到另外三个师妹,天璣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嘴唇不受控制地翕动了几下,却发不出声音,似乎难以启齿。 半晌,她才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低哑地开口: “天权……她见宗门如此境况,不愿坐以待毙,这些年一直在外奔走,靠著以前的人脉和结丹初期的修为,接些护送、剿匪之类的活儿,赚些银钱和低阶灵石,勉强补贴些宗门开销。她也尝试过招收些新弟子入门,重振旗鼓,但……” 她闭眼摇了摇头,“水云天如今的名声……您也看到了,稍有资质的都不愿来,来的也多是想混口饭吃的,或是別有用心的。常常是费尽口舌,奔波数月,却空手而归,还要倒贴盘缠。” “玉衡……”天璣的眼泪又不受控制地滚滚而下,泣不成声,“她……她听云梦泽的白宗师提起,说极北冰原四大绝地之一的寂灭冰谷,环境特殊,可能生有『千年雪魄莲』,能治好我和大师姐的伤,她就在十五年前,您出事不久后,偷偷一个人去了!至今……整整十五年,音讯全无,怕是……” 她后面的话再也说不下去,抬手捂住了泪流不止的眼睛。 云染只觉得心臟像是被一根烧得通红滚烫的针狠狠扎了进去,骤然紧缩,痛得她几乎难以呼吸。 玉衡……那是她几个徒儿中心思最为单纯、胆子也最小的一个。以前自己教导她阵法时,说话语气稍微严厉些,她就能嚇得眼圈泛红,像只受惊的小兔子似的缩到角落,抱著膝盖瑟瑟发抖,要好生哄上半天才肯重新过来。 她简直无法想像,那个怕黑、怕冷、怕孤单、连一个人走夜路都不敢的小丫头,当年是鼓起了怎样的勇气,又是怀著怎样决绝的心情,才会选择孤身一人,前往那传说中鸟兽绝跡、环境酷寒的极北冰原绝地? 她那样柔弱的性子,又是怎样在那片妖兽横行、危机四伏、呵气成冰的死亡雪域里挣扎求生? 这十五年……一千八百多个日日夜夜,她究竟是怎么熬过来的?还是说……她根本就没能熬过来? 云染不敢再想下去,一股寒意顺著脊椎攀升,让她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天璣用力抹了把脸上纵横的泪水,调整好崩溃的情绪,只是这次,她满腔愤怒,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瑶光她……她嫁人了……” “嫁人?”云染闻言,眉头微挑,心里倒是稍稍鬆了口气。比起玉衡生死未卜的噩耗,嫁人至少意味著人还活著。 “女子长大了,寻个道侣嫁人,不是很正常的事吗?你也老大不小了……等宗门稳定些,师尊也给你物色个好的。你这么生气干嘛?难道她所託非人,嫁了个歪瓜裂枣、品行不端的混蛋?” “她是嫁人了。”天璣握紧了拳头,胸口剧烈起伏著,恨铁不成钢地低吼,“可是她嫁的是碧落川的少主!敖战!就是那个当年带头瓜分我们水云天资源、趁火打劫最狠的碧落川!而且她嫁过去之后,便……便像是彻底斩断了与水云天的联繫,再没有任何往来,一封传讯都没有!” 她越说越激动,“一月前,我实在没有办法,担心玉衡的安危,拉下脸面,悄悄传讯给她,想请她看在往日姐妹情分上,藉助碧落川的势力帮忙在北方打听一下玉衡的踪跡,哪怕只是一点线索也好……结果却被她……严词拒绝!她还派人冷冰冰地送回一句话……说……说水云天的人和事,早已与她瑶光无关,让我们莫要再去攀扯纠缠!” 天璣气得浑身发抖,眼泪如同断线的珠子,一滴一滴滚落,砸在紧绷的手背上,炸开小小的水花,“白眼狼!没心肝的东西!师尊您以前真是白疼她了!玉衡以前那么护著她,有什么好东西都想著她!她竟然……竟然能说出如此绝情的话来!她怎么能?!” 云染沉默地听著,脸上面无表情,看不出丝毫喜怒,只有搭在椅子扶手上的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著木质表面,发出几不可闻的“噠、噠”声。 半晌,她才轻轻吐出一口浊气,“人各有志,强求不得。她既选了她的阳关道,我们便过我们的独木桥。从此,桥归桥,路归路。以后……不必再提她了。”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况且,专业的事得找专业的人。修真界消息最灵通、耳目最广的,是桃花源麾下的『温柔乡』!他们专营此道,你別说去找瑶光了,就算你豁出脸面去求碧落川宗主,人家也未必有那个能力帮得上忙,徒增笑柄。” 天璣被她说得微微一怔,隨即像是被戳中了痛处,微微低下了头,“温柔乡……他们……他们要价太高了……光是定金,我们都付不起……” 云染:“……” 她噎了一下,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直到这一刻,她才真真切切地意识到——自己这个曾经富甲一方、挥金如土的开宗祖师,现在是个彻头彻尾、穷得叮噹响的破落户老祖!连打听消息的钱都拿不出来! 她尷尬地摸了摸鼻子,感受到一种久违的、名为“贫穷”的窘迫,赶紧生硬地换了个话题,试图挽回一点身为师尊的顏面:“咳咳……那啥……现在宗门里……具体情况怎么样?帐上……还有多少灵石?库房里还剩点什么?內外门弟子,还有多少人能用?” 天璣闻言,脸上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苦笑,“门內人才凋零,可用之人寥寥无几。如今只剩下五位內门管事,四个亲传弟子,二十个內门弟子,以及两百四十六个外门弟子。此外,还有六位负责杂务的管事嬤嬤,三十个负责洒扫、膳食等最低等事务的杂役。满打满算,共三百一十一人。而且其中,真正忠心可靠、堪当大任的,十不存一。” “您当年独创的许多功法、药方、阵图,在那场动乱中,或是被毁,或是被抢,遗失了大半,传承近乎断绝。而您当年千辛万苦、耗费无数心血才寻到的这处洞天福地,灵脉在当年大战中被震断,如今灵气枯竭,修炼事倍功半,连维持基本的聚灵阵都显得力不从心。” “宗门內人心涣散,各怀鬼胎。不少弟子,甚至包括一些管事,都……都暗中与外界其他势力联络,想著另谋出路,只待时机成熟便会离开。甚至……我们怀疑,宗门內部有內鬼与外部势力勾结,不断泄露宗门虚实,这才导致我们每次稍有起色,便会遭到精准打击,资源被夺,弟子被挖,始终无法恢復元气。” 天璣靠在冰冷的轮椅靠背上,“……是弟子没用……废物……守不住师尊留下的基业……对不起师尊的期望……”眼泪再次无声滑落。 “你这傻丫头,”云染打断她,“什么事儿都想往自己身上揽。这修真界,本就是弱肉强食,水云天强盛时,我们也吞併过別人,掠夺过资源。如今势弱,自然也会被別人盯上,被蚕食鯨吞,天经地义,没什么好抱怨的。” 她话锋一转,眼睛微眯,“不过……既然我回来了,那些敢往我水云天伸爪子的跳樑小丑,就洗乾净脖子,准备受死吧!” 天璣深吸一口气,强行忍住汹涌澎湃的泪意,继续道:“目前,对我们威胁最大,也是最噁心、就是星月峡。他们的宗主李长天,师尊您或许还有印象,他原本只是我们水云天的一名普通內门弟子,资质平平,靠著溜须拍马才混了个管事职位。当初趁著宗门遭难,他竟联合外人里应外合,趁火打劫,不仅临阵脱逃,还盗空了三生阁里库存的所有天材地宝、各色灵石,捲走了大批典籍!然后他在临沂另立山头,成立了星月峡,靠著从我们这里偷去的资源,不断吞併我们流失的地盘和残余產业,逐渐壮大。” “如今,他羽翼渐丰,竟敢……直接上门逼婚,妄图兵不血刃地吞下水云天这最后一点基业!” 云染挑挑眉,仔细在记忆中搜寻了一下,隨即气笑了,“李长天?哦……就是当初那个浑身血淋淋、像条死狗一样倒在宗门石阶上,被天璇那傻丫头心软捡回来的一个糟老头子?我记得他资质駑钝,修炼几十年还在引气入体,全靠天璇给他丹药堆上去的。逼婚?他们想娶谁?” “鐺鐺鐺——!” 就在这时,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伴隨著嘈杂的喧譁与兵器碰撞的鏗鏘声。 师徒二人神色一凛,循声望向紧闭的殿门。 只见一名值守弟子连滚带爬、神色惊慌失措地冲了进来,也顾不得礼仪,带著哭腔喊道:“天璣长老!大事不好了!星月峡……星月峡的人又打上门来了!这次来了好多人,比上次多了一倍不止!李长老和那个少主子带头,气势汹汹,已经强行闯过山门,打到前院了!我们……我们根本拦不住啊!” 四目瞬间相对,天璣下意识地看向云染,此刻,师尊就在这里,她终於又有了可以依靠的主心骨。 云染嘴角勾起一抹懒洋洋的笑容,“来得正好!省得我再费功夫去找他们了。让他们滚进来!我倒要亲眼看看,以前连给水云天弟子提鞋都不配的龟孙,如今小人得志,狗嘴里今天能吐出什么象牙!” 那值守弟子惊得目瞪口呆,难以置信地看著这个口气狂妄到没边的小杂役,脑子里一片混乱。 几缕从破损窗欞吹进来的风,捲动著殿內残破的青色纱幔,纱幔隨风无力地飘动,在空中张牙舞爪,像是隨时要抽谁一个大嘴巴子。 殿內,很快便涌入了两拨人马,涇渭分明,剑拔弩张。 一拨人人数稀少,不过二三十之数,穿著洗得发白、褪色严重甚至带著明显补丁的水云天天青色校服,个个面带菜色,身形瘦弱,手持著品相低劣的法器,看向对面的眼神中充满了紧张、愤恨、屈辱,夹杂著羡慕。 云染悄无声息地混在这群弟子中间,规规矩矩地缩在人群最后方的角落里,低眉顺眼,將场內所有人的表现尽收眼底。 另一拨则人多势眾,足有七八十人,衣饰光鲜亮丽,灵气盎然,装备精良。 他们如同眾星捧月般,簇拥著前方两人——一位留著山羊鬍、眼神精明算计、嘴角带著虚偽笑意、修为將將结丹的中年修士。 以及一位穿著华丽锦袍、腰缠玉带、手持摺扇、眼神轻浮、神色倨傲得快用鼻孔看人、修为差得与普通人无异的年轻男子。 第7章 星月峡让宗主为妾 这群人趾高气扬,如同闯进了羊圈的饿狼,肆无忌惮地打量著殿內衣衫襤褸、面带菜色的水云天眾人,面露嫌弃。 “天璣长老,你这又是何苦呢?”那留著山羊鬍的李长老捋著鬍鬚,声音拖得又长又慢,“看看你们这水云天,嘖嘖,破落得跟山下的乞丐窝似的,殿宇失修,日晒雨淋的。再看看你这些弟子,个个面黄肌瘦,灵气稀薄得都快闻不著味儿了,在这里待久了,怕是要折损修为啊。” 他目光转向內殿方向,“再看看天璇宗主,多好的一个人儿啊,如今却伤重昏迷,气息奄奄,眼看就要……香消玉殞了,真是……我见犹怜啊。” 他话锋隨即一转,露出了真实目的:“不过,天璣侄女也不必过於绝望。我星月峡如今富甲一方,在这临沂说一不二,库中不乏能续命疗伤的灵丹妙药,各种资源更是充沛。只要天璇肯点头,嫁入我星月峡,於她自身,是条活路,於你们水云天这满门老小,更是一条出路啊!” 他脸上堆起得意的笑容,“依老夫看,不若就此机会,你我两宗合併,在这临沂地界,也好互相有个照应。哦,对了,”他像是刚想起来似的,故意提高了音量,“以后就没有水云天这个名號咯,只有我们星月峡麾下的临沂分堂了!哈哈哈哈哈!” 他身后那些星月峡弟子,立刻发出一阵夸张的鬨笑,极尽羞辱之能事,有人甚至故意用剑鞘敲打著水云天殿內的柱子,发出刺耳的声响。 天璣虽坐著轮椅,身处劣势,但此刻背脊挺得笔直如松,眼神冰冷地扫过星月峡眾人,“李长老的『美意』,我心领了。师姐需要的是静养,不劳外人费心。水云天纵有万难,也尚未到需要出卖宗主、以求苟延残喘的地步。若行此齷齪之事,与摇尾乞怜的禽兽何异?” “嘖,怎么说话呢?天璣长老这话可就太难听了!怎么是『卖』呢?这分明是喜结良缘,是救你们於水火!” 那星月峡少主吊儿郎当地上前两步,一双眼睛不怀好意地在殿內几位容貌尚可的女弟子身上来回扫视,最终嫌恶地扫过殿內陈旧的装饰。 他隨手一指,恰好指向缩在角落里、看起来最是瘦弱不起眼、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云染。 “瞧瞧!你们这破落样,真是从上穷到下!连个杂役都养得这般没眼色,骨瘦如柴,脸色蜡黄得像得了癆病,看著就倒胃口,严重影响本少主心情!还不赶紧滚出去,別在这里碍眼!” 云染:“……”她心中冷笑,两个废物而已,姑奶奶我忍著噁心没立刻清理门户,你们倒主动送上门来找死,真是老寿星上吊——活得不耐烦了! 旁边一个急於在少主面前表功的星月峡弟子,见表现机会来了,立刻抢上一步,脸上带著狞笑,二话不说,运起灵力,一脚就恶狠狠地踹向云染的心口。 势大力沉,若是踢实了,以云染此刻凡人之躯,不死也得重伤。 他嘴里骂骂咧咧的:“狗东西!少主让你滚,你没听见?耳朵里塞驴毛了是不是?” 云染这具身体確实是毫无修为的凡人,这里隨便一个修士就能碾死她。 但她是云染,前世横行修真界的鬼道开创者。 水云天如今怨气横生,都快成天然的养鬼地了!这些对旁人来说有损身体、侵蚀修为的怨气,对於云染而言,却是最熟悉的“灵气”!信手拈来,便能化为己用! 她垂在身侧的右手,食指与中指指尖微不可查地动了动,一缕黑色怨气已然在她指尖悄然凝聚。 然而,就在她即將出手教训这个不知死活的傢伙的瞬间—— “啊——!” 一声杀猪般的惨叫声骤然响起。 只见那个抬脚欲踹的星月峡弟子,尚未沾到云染的衣角,便率先被一只迅如闪电的脚狠狠踹中侧腰! 他整个人如同一个被巨力拋出的破麻袋,直接凌空飞越了足足十尺距离,“砰”地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结结实实地撞在大殿一侧粗壮的石柱上! 石屑簌簌落下,那弟子连哼都没来得及多哼一声,便口喷鲜血,像摊烂泥般软软滑落在地,浑身剧烈抽搐著,发出痛苦的呻吟,在地上徒劳地翻滚。 云染微微诧异,抬眼看去。 只见一只穿著水云天制式青色布靴的脚优雅而利落地放下。动脚之人,是一位年纪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女。 她修为在引气入体后期,尚未结丹,面容英气勃发,此刻布满寒霜,柳眉倒竖,手持一把寒光凛冽的长剑,周身瀰漫著杀气。 “星月峡那个老不修的东西!”她声音清亮,如同玉珠落盘,骂得又脆又响,字字句句如同无形的耳光,噼里啪啦地扇在星月峡眾人脸上,“半截身子都入土了的人了,满脸褶子能夹死苍蝇,给我师尊提鞋都不配!还想癩蛤蟆吃天鹅肉,让我师尊给他做妾?我呸!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个什么德行?老年臭隔八百里地都能把人熏晕过去,臭不要脸!” 这一连串毫不留情的痛骂,让整个大殿霎时间安静得可怕,落针可闻。 水云天的弟子们,一方面觉得无比解气,另一方面,心又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地握著武器,生怕星月峡的人被彻底激怒,不顾一切地动手。 星月峡的人果然彻底炸了锅!那山羊鬍李长老气得脸色由红转青,鬍子抖得像风中的枯草,猛地一拍身旁的桌面,“咔嚓”一声,那张本就有些摇晃的木桌连同上面的茶具应声而碎! 他怒不可遏,指著凌羽,“反了!反了!一群给脸不要脸的穷酸破烂户!既然你们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休怪老夫心狠手辣!今日不把你们水云天这点骨头架子彻底拆了,你们就不知道在这临沂地界,到底谁才是爹!动手!给我往死里打!女的抓活的,老夫要亲自炮製!” 那少主也气得脸色铁青,五官扭曲,跳著脚尖叫:“上!都给本少主上!第一个捆了那个骂人的臭娘们!本少主要把她的舌头生生割下来泡酒!看她还敢不敢牙尖嘴利!”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那李长老眼中精光一闪,忽然抬手时制止了身后蠢蠢欲动的弟子。他强行压下怒火,微微一笑,目光落在持剑而立的凌羽身上。 “慢著!”李长老盯著凌羽,语气变得温和了些许,“小丫头,你叫凌羽是吧?年纪轻轻,便有如此修为和胆色,在这破落的水云天,实在是明珠蒙尘,埋没了人才啊。” 他捋了捋鬍鬚,“你若肯弃暗投明,转投我星月峡门下,老夫可以做主,立刻授予你內门精英弟子之位,修炼资源任你取用,灵石、丹药、功法,绝不吝嗇!比你在这连饭都吃不饱的水云天,前途何止光明百倍?何必为了一个即將覆灭的宗门,陪葬了你自己的大好前程呢?” 那少主也在一旁帮腔,“不错!跟了本少主,保你吃香喝辣,修炼无忧!总好过在这里跟著一群穷鬼等死!” 凌羽嗤笑一声,长剑挽了个剑花,“我凌羽生是水云天的人,死是水云天的鬼!就凭你们星月峡这种靠偷窃起家、专行趁火打劫之事的下三滥宗门,也配让我凌羽改换门庭?给我师尊和师叔提鞋都不配!少在那里痴心妄想,令人作呕!” “你……不识抬举!”李长老被懟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那点偽装的惜才荡然无存,暴跳如雷。 “给脸不要脸!动手!” 双方人马瞬间亮出武器,灵光闪烁,杀气碰撞,殿內顿时刀光剑影,呼喝声、兵刃交击声、惨叫声不绝於耳。 云染躲在角落观察著战局,眉头越皱越紧。她发现自家这些徒子徒孙们,打架实在是太死板了! 一招一式都拘泥於形式,缺乏临敌变化的灵活性,更不懂如何利用环境和最小的代价创造胜机,看得她浑身难受,恨不得亲自上场给他们演示一遍什么叫“高效”的战斗。 眼看水云天的弟子因为人数劣势和战斗经验的欠缺,逐渐落入下风,不断有人受伤掛彩,形势岌岌可危,云染终於忍不了了。 她整个人如同一条滑溜的泥鰍,悄无声息地融入了的战场。 她不与任何人正面交锋,在那一片混乱中不停地来回穿梭,身形飘忽不定,往往在间不容髮之际,以毫釐之差避开所有攻击。 於是,这场混战中就出现了极其诡异的一幕:水云天的弟子在格挡或攻击时,或是胳膊肘被一股无形的巧劲轻轻託了一下,出手角度变得极其刁钻,原本普通的直刺竟然地避开了对方的格挡,反而精准地刺中了对手防御的空档。 或是在闪避时,脚踝被什么带动,快如闪电地朝敌人下三路最脆弱、最难以防备的脚踝、膝盖甚至襠部踢去,力道不大,却总能起到奇效。 或是手中挥舞的兵器被一股细微的力道莫名带动,轨跡变得飘忽不定,胡乱挥舞一阵,看似毫无章法,破绽百出,却总能阴差阳错地格开对手致命的攻击,甚至藉助对方的力量,在其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反伤敌人手腕、手臂等部位。 转眼之间,星月峡的弟子接二连三地倒下,不是抱著被刺穿或踩碎的脚背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就是捂著被精准踢爆的襠部,脸色惨白地蜷缩成虾米,浑身抽搐,或是手腕、手筋被莫名划伤,兵器“哐当”脱手,瞬间失去战力…… 五花八门的中招方式,千奇百怪,过程滑稽可笑,但结果却无一例外——星月峡弟子瞬间失去战斗力,倒在地上“嗷嗷”痛哭哀嚎,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反观水云天这边,在云染这神出鬼没的“辅助”下,竟然奇蹟般地只有几人受了些轻伤,主力尚存,越战越勇! 那山羊鬍李长老看著自家弟子以各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倒下,损失惨重,鼻子都气歪了,脸色铁青得如同锅底,浑身发抖地指著端坐轮椅、发出愤怒的咆哮:“你们水云天……好!很好!竟敢使这种下三滥的阴招!看来是真不打算留半点情面了!既然如此,老夫今日就亲自送你们上路!受死吧!” 第8章 水云天宗主甦醒 那山羊鬍李长老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周身那属於结丹初期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嗡——!” 一股浑浊厚重、带著黄色灵流如同溃堤的潮水般,以他为中心猛地向四周蔓延开来,瞬间笼罩了整个大殿! “呃啊!” “噗——” 水云天眾弟子,包括混在人群中的云染在內,顿时感觉如同被无形的巨石狠狠压在身上!修为浅薄的外门弟子直接双腿一软,“扑通”跌坐在地,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更甚者七窍流血,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发出痛苦的哀嚎,连手中的兵器都几乎握持不住。 整个大殿仿佛变成了泥沼,空气凝滯,呼吸变得极其困难,气血在体內疯狂翻腾,灵力运转滯涩不堪。这就是境界的绝对压制! 山羊鬍李长老见状,志得意满,放声狂笑,“哈哈哈哈哈!天璣!看见没有?这就是绝对的实力!” 他目光扫过天璣盖著薄毯的双腿,“你双腿残废,寒毒早已侵入经脉骨髓了吧?灵丹恐怕也布满了裂痕,能动用几分灵力?任你曾经结丹多年又如何?现在不过是个站不起来的废人!你拿什么与我抗衡?拿你这破木头轮椅吗?哈哈哈哈!” 天璣脸色冰寒,眼中杀机毕露,正欲不顾一切,哪怕拼著灵丹彻底碎裂、修为尽废的风险,也要催动所剩无几的灵力,与这老贼同归於尽——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是吗?”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一道温柔却蕴含著强大威压的女子声音,清晰无比地从后殿方向传来。 那声音瞬间穿透了浑浊的黄色灵压,传入每个人耳中。 紧接著,一股更加磅礴的青色灵流,如同沉睡的巨龙甦醒,后发先至,从后殿汹涌而出! 这青色灵流所过之处,那令人窒息的黄色灵压如同冰雪遇上烈阳,被轻而易举地覆盖、消融、吞噬殆尽! 两者高下立判! 山羊鬍脸上的狂笑瞬间僵住,如同被人掐住了脖子的公鸡,“天……天璇?!你……你不是重伤昏迷,就要死了吗?!你怎么会……又醒了?!这不可能!!” 只见后殿入口处,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悄然而立。正是水云天宗主——天璇! 她头戴象徵宗主身份的青玉冠,身著虽略显陈旧的天青色水云天宗主服饰,儘管面色苍白,唇色浅淡,但那双寒星般的眸子却锐利如剑,风华绝代,瞬间成为了整个大殿的焦点! 也难怪星月峡那个老匹夫会如此念念不忘,甚至不惜逼婚。 她缓缓走入正殿,目光扫过殿內惊惶失措的星月峡眾人,最后定格在山羊鬍那张扭曲的脸上。 “李长老的消息,倒是灵通得很。可惜,天不遂你愿,本宗主命硬,还死不了!” 她微微抬起下巴,“我给你们一炷香的时间,带著你这些不成器的歪瓜裂枣,立刻滚出水云天地界!” 她的话语微微一顿,“正好,我水云天后山那几株师尊亲手栽种的凤凰木,今年开得不够红艷,缺些顏色。若时间到了,你们还在我宗门境內聒噪吵闹 那今日,便都把命留下吧!正好用你们的血,为我师尊的树木,添点顏色。” 她话中流露出的杀意与,让山羊鬍李长老毫不怀疑——这个女人,她说得出,做得到! “你……你……你……”山羊鬍嚇得魂飞魄散,嘴唇哆嗦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哪里还有半分刚才囂张跋扈的气焰。 他不过是个靠著兄长权势、用资源硬堆上去的偽结丹,资质平平,根基虚浮,真实战力恐怕连一些引气入体的天才都比不上。 平日里仗著星月峡的势力和兄长的名头,在临沂地界作威作福,欺软怕硬。若不是得到確切消息,说天璇重伤昏迷濒死,天璣修为大跌且双腿残废,天权不在水云天,他哪里敢亲自带人打上水云天山门! 此刻面对强势的天璇,6他哪里还有半点战意? “走!快走!赶紧走!”他火烧屁股般从地上跳起来,语无伦次地朝著身后的弟子们嘶吼。 星月峡眾人早已被天璇的磅礴杀气嚇破了胆,闻言如蒙大赦,手忙脚乱地搀扶起地上那些还在呻吟惨叫的同门,狼狈不堪地朝著殿外狂奔,互相推搡踩踏,乱作一团,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直到连滚带爬地跑出大殿门外老远,感觉已经脱离了天璇那恐怖气息的锁定范围,那山羊鬍才敢停下脚步,扶著膝盖,如同破风箱般剧烈喘息。 他回头望著水云天那破败巍峨的大殿,色厉內荏地尖声嘶吼,“你……你们水云天给我等著!这事儿没完!我……我星月峡一定会回来的!到时候定要你们好看!” 殿內,寂静维持了一瞬。 隨即,劫后余生的狂喜爆发出来!水云天弟子们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许多人相拥而泣,紧绷的神经终於放鬆下来,充满了对宗主的崇拜。 “师尊!您终於醒了!太好了!嚇死我了!”凌羽第眼圈通红,带著哭腔扑向天璇,想要像小时候那样抱住自己的师尊。 然而,天璇並未如往常般温柔地抚摸她的头髮,轻声安慰。她轻轻抬手,一股力道止住了凌羽前扑的势头。 紧接著,天璇的眸子越过了所有人,精准地锁定了那个缩在人群最后方角落里,低眉顺眼,努力將自己偽装成一只鵪鶉的瘦弱身影——云染。 眾人隨著宗主那专注的目光望去,皆是一愣,满脸不解。宗主看那个小杂役做什么? 天璇深吸一口气,运转灵力,声音如同平地惊雷,响彻在每个人的耳边: “本座昏迷期间,幸得师尊云染宗师於点化,言我水云天近日將有贵人降临,身负大气运,乃宗门復兴之关键!今日之战,若非得这位贵人暗中相助,护佑我宗门弟子,我水云天必定损失惨重,元气大伤!” 这番话如同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了千层浪!眾人只觉得振聋发聵,面面相覷,脸上写满了茫然。 贵人?暗中相助? 在哪?是谁? 就在所有人四处张望时,只见天璇轻轻推开了凌羽下伸过来想要搀扶她的手。她缓步走向那个角落。 她所到之处,人群不由自主地向两侧退避,留出一条通道。 所有人的目光,都充满了好奇,紧紧跟隨著她的身影移动。 最后,天璇在那穿著杂役服的云染面前停下脚步。 整个大殿鸦雀无声,落针可闻。所有人都不明所以地看著这一幕,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宗主这是要做什么?” “难道……贵人是她?不可能吧!” “一个杂役?开什么玩笑!” 就在这无数的质疑的目光中—— 天璇,这位水云天如今的顶樑柱,以剑入道、年纪轻轻便名动修真界、哪怕身受重伤依旧令敌人忌惮不已的宗主—— 竟当著所有弟子的面,毫不犹豫地朝著那个瘦小的杂役,当场跪下! 紧接著,她俯下身,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地面上! “……” 整个阎罗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像是被一道九天玄雷直直劈中了天灵盖,外焦里嫩,大脑一片空白,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 他们看到了什么? 天璇宗主! 他们引以为傲、视若神明的宗主! 居然……居然对著一个身份低微、毫无灵力、看起来一阵风就能吹倒的小杂役…… 跪下了?! 还磕头?! 这简直比太阳从西边出来还要荒谬! 就在这死寂之中,天璇抬起了头,语出惊人,如同重锤,敲击在每个人的心头上。 “前辈!”她对著一脸“懵懂”的云染,恭敬无比地说道,“晚辈天璇,谨遵师尊云染宗师之命,奉您为我水云天太上长老!从今日起,宗门內外一切事务,上至传承功法、对外征伐,下至弟子调度、资源分配,皆由您一言而决!宗门未来,就託付给您了!” 云染:“……”她嘴角几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內心扶额。乖徒儿,你这临场发挥的本事,真是……深得为师真传啊!为师现在只想当个安静的扫地杂役啊喂! 殿內短暂死寂后,瞬间一片譁然!如同冷水滴入了滚油! “宗主?!您……您是不是重伤未愈,睡糊涂了?!”一位资歷较老、掌管宗门三生阁庶务的中年管事忍不住第一个开口。 “宗主!此事万万不可!还请三思啊!”另一位管事也噗通一声跪下,急声道,“她……她只是一个小小的杂役!来歷不明,身上连一丝灵力波动都没有,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如何能担得起太上长老如此尊崇之位?这……这简直是將宗门基业视为儿戏啊!” “就是!宗主,您是不是病糊涂了,认错人了?!”更有激进的弟子忍不住高声喊道,“师祖她老人家何等人物?怎么可能让这样一个……一个毫无修为的杂役来管理宗门?这绝无可能!” 凌羽也急了,衝到天璇身边,又急又气:“师尊!您看清楚!她只是一个凡人啊!您是不是昏迷太久,產生幻觉了?就算……就算真要选立太上长老,怎么轮也轮不到她啊?” 面对这如同潮水般涌来的质疑、天璇却恍若未闻。她缓缓站起身,伸出手,牵起了云染那只冰凉的小手。 云染內心无语望天,在心里嘆了口气,任由她牵著。 天璇牵著云染,一步一步,在无数道震惊的目光绞杀下,缓缓走向大殿最前方,那个象徵著宗门最高权柄的位置。 眾人眼神里羡慕嫉妒恨各种情绪几乎要凝成实质,绞得人心肝发疼。 终於,天璇与云染並肩站在了首位。天璇目光扫过下方所有水云天门人,大声宣布: “即日起,这一位,便是我水云天的太上长老!见其如见开宗祖师云染宗师亲临!其权柄,凌驾於宗主与所有长老之上!宗门上下,包括本座在內,皆需听其號令,不得有误!” “违者——以叛宗罪论处!” 这道命令,如同又一道惊雷从天而降,將下方已经被劈得外焦里嫩的眾人,再次轰得魂飞魄散,目瞪口呆! 他们怀疑自己今日没睡醒,觉得这个世界彻底疯了! “宗…宗主!请您三思啊!!”先前开口的那位老管事噗通一声再次跪下,这次是涕泪横流,“我水云天虽式微,也不能……也不能如此儿戏啊!让一个来歷不明、毫无修为的杂役当太上长老?这…这若是传扬出去,我们水云天岂不成了整个修真界的笑柄?列祖列宗在天之灵,也难以安息啊!” “师尊!您真的疯了不成!”凌羽又急又气,“就算您要选立太上长老稳定人心,怎么也轮不到她啊!弟子……弟子们不服!” 第9章 水云天太上长老 “闭嘴!” 天璇猛地回头,眼神锐利地扫过那些出言反对的管事和弟子。 宗主积威甚广,眼见她动了真火,没有敢再出言反对,但所有人都愤愤不平,脸上都写满了“凭什么”三个大字,看向云染的眼神更像是看什么脏东西,让一个扫地杂役骑到他们头上?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云染在心里默默扶额,好徒儿,你这哪是给为师撑腰啊?你这分明是把为师架在火上烤,!不过……这种被眾人瞩目、被推上风口浪尖的感觉,嘖,还真是熟悉。 她面上丝毫不显,更加瑟缩了一下脖子,慢吞吞地抬起头,双手紧张地搓著破旧的衣角,一副胆小怯懦、上不得台面的小家子气模样,结结巴巴地道:“宗…宗主……这…这真的不太好吧?我…我就是个扫地的,大字不识几个,修为更是没有……担不起,真的担不起这么大的责任……您…您还是另请高明吧……” 她越是表现得如此卑微、如此不堪大用,底下那些长老弟子们心中的愤懣就越发炽烈。凭什么?一个最低等的杂役?凭什么一步登天,骑到他们这些辛苦修炼、为宗门流过血的弟子头上作威作福?这口气,如何能咽得下! 就在这股怨累积到顶点,即將要爆发出来时—— “报——!” 殿外又是一声急促的传报声!只见一名值守弟子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色比刚才被星月峡围攻时还要惨白,嘴唇哆嗦著,“宗主!长老!大…大事不好了!星月峡那老狗去而復返!他还带来了桃花源的人!说…说是要现场评估我们水云天的资產,要…要强行抵债!” 桃花源! 这三个字如同三道惊雷,狠狠劈在了殿內所有人的心头! 修真界四大世家之一,以其繁华富庶、精通幻术与奇门阵法闻名於世,更掌控著天下最庞大的情报网——温柔乡!其门下弟子在外行走,凭藉世家名头和自身实力,各方势力谁不得给上三分薄面? 殿內眾人瞬间面无血色,刚因为宗主甦醒而升起的希望之火,被这盆冰水彻底浇灭。 刚赶走一群恶狼,转眼就引来了更凶猛的禿鷲!而且是以“公正评估”为名,行巧取豪夺之实的桃花源! 山羊鬍李长老那得意洋洋的声音再次响起,人还未踏进殿门,声音已经先一步传了进来:“天璇宗主!別来无恙啊!刚才走得匆忙,忘了件重要的事!你们水云天一年前向我星月峡赊购的那批『凝碧草』和『赤阳果』,连本带利,到今天该还了!数目嘛,也不多,凑个整,十万两银票!今日若是还不上,哼,就別怪我们按规矩办事,拿你们水云天这片破地皮抵押了!” 话音落下,他点头哈腰,跟在一个年轻男子身后走了进来。 那男子约莫二十七八年纪,面目英俊,眉眼间自带一股风流韵味,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光洁的额头上,以金箔精心描绘著一朵栩栩如生的五瓣桃花,为他平添了几分邪魅。 他身著桃花源標誌性的粉白色广袖长袍,衣料华贵,绣著繁复的桃花暗纹,昭示著他內门弟子的尊贵身份。 而他周身散发出的灵力波动,比之前天璇释放出的威压更为强横!无声地宣告著他结丹中期的修士实力! 天璣在轮椅上气得浑身发抖,指著山羊鬍:“李长老!你血口喷人!那批药材的款项,去年底明明已经送到你星月峡,当时还有你门下管事在场清点確认!你如今竟敢翻脸不认帐?!” “结清?呵呵,”山羊鬍有恃无恐地嗤笑一声,双手一摊,耍无赖道,“空口无凭!帐本呢?收据凭证呢?天璣长老,你拿得出来吗?拿不出来吧!” 他转头对著那桃花源男子,諂媚地笑道:“大人,您看,他们这就是想赖帐!穷疯了,连脸都不要了!” 那位桃花源男子,仿佛看戏一般,那双桃花眼带著几分轻佻,慢悠悠地扫视过破败不堪的大殿、面带菜色的水云天眾人,最终轻笑著摇了摇头: “证据確凿,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既然水云天如今资不抵债,无力偿还,那么按照修真界通行的规矩,此地契及相关產业,自当归债权人星月峡所有。” 他挥了挥手,“尔等,即刻收拾东西,搬离此地吧。” 轻飘飘一句话,便要夺人基业,断人传承! 水云天眾人如坠冰窟,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天璇面色依旧维持著镇定,但袖中的手早已紧握成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刚才为了震退星月峡,她已是强行催动灵丹內所剩无几的灵力,外强中乾,此刻若再与这位结丹中期的桃花源使者动手,立刻就会暴露出她油尽灯枯的虚实,后果不堪设想! 她愤恨不已,若她身体无恙,修为处於巔峰时期,区区一个结丹中期,一只手就能捏死他! 但她受寒毒侵蚀日久,灵丹布满裂痕,修为早已十不存一,此刻不过是个的纸老虎罢了。对上这气息强横、根基扎实的桃花源內门弟子,毫无胜算…… 凌羽怒极,热血上涌,“錚”的一声拔出长剑就要上前拼命,哪怕明知是死,也绝不受此屈辱!却被身边几个尚存理智的同门死死拉住,焦急地低声劝阻。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绝望时刻—— “嘖。” 一声极轻的咂嘴声,突兀地响起,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所有人循声望去,目光瞬间聚焦在了那位刚刚被“册封”、被所有人鄙夷到泥里的新任太上长老——小染身上。 只见嘴角掛著嘲讽的笑容。她依旧是那副瘦弱乾瘪的模样,总是佝僂著的背脊却挺直了。 虽然衣衫襤褸,站在那华服耀眼的桃花源使者面前如同乞丐,但她的眼神有一种睥睨天下、视敌人如螻蚁的气势! 她缓步从人群后方走出,步子迈得极轻,落在地面上几乎悄无声息,然而每一步,却都像一记记沉重的战鼓,重重地敲打在殿內每一个人的心头上。 她径直走到那位神色倨傲的桃花源使者面前,在距离他三步之遥的地方停下。 然后,在眾人惊愕的注视下,她歪著头,仔细地打量了一下他华美袍子上用金线密织、在光线照射下熠熠生辉的桃花纹饰,还伸出纤细的手指,隔空轻轻点了点,似乎对此很感兴趣。 她似笑非笑的开口: “桃花源现在办事,都这么……不讲究了?” 那桃花源使者显然没料到这个看起来像小乞丐般的丫头敢如此对他说话,眼里是浓浓的玩味之色。 他上下打量著云染,虽然衣衫襤褸,面色蜡黄,但仔细看去,五官底子极为精致,尤其是那双熠熠生辉的眼眸,灵动非凡。 他露出自认为风流倜儻的笑容:“哟,没想到这破落户里,还藏著这么个小可人儿?小丫头,衣著如此寒酸,派头倒是不小。嘖嘖,这张小脸儿……好好將养些时日,定是个倾国倾城的美人胚子。” 他话语轻佻,“跟著这群穷鬼有什么前途?不如跟哥哥我回桃花源,綾罗绸缎任你挑选,釵环首饰戴不完,山珍海味享用不尽。如何?可比你在这里扫地强上千百倍。” 这话一出,天璇和天璣眼中瞬间杀意毕露,竟敢如此羞辱师尊?!简直罪该万死!两人体內残存的灵力几乎就要不顾一切地爆发出来,哪怕同归於尽也要將这登徒子斩杀当场! 然而,她们还未动作,却被云染一个眼神制止了。 云染立马戏精上身,含羞带怯地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挠得那使者心痒难耐。 再抬眼时,那双眸子亮晶晶的,充满了惊喜,一脸崇拜地看著那桃花源使者,“你…你说得是真的吗?真的……真的可以带我去桃花源?过好日子?” 那男子当即被这小美人生动无比的表演所折服,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豪气干云地一挥手,“当然!我桃花源富甲天下,岂会骗你一个小丫头?跟了我,保你一辈子荣华富贵,修炼资源也不在话下,比你在这破地方强万倍!” 以凌羽为首的一伙年轻气盛的水云天弟子,看向云染的眼神简直快要喷出火来了!这种爱慕虚荣!噁心吧啦的玩意儿!竟然是她们的太上长老?这让她们的脸往哪儿搁?简直是把水云天的顏面按在地上摩擦! 而另一部分弟子,则是赤裸裸的羡慕嫉妒,眼神复杂地看著云染。 这杂役到底是走了什么狗屎运?先是宗主莫名其妙非要立她为尊,现在连桃花源的贵人都对她另眼相看,想要带她走!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凭什么好事都让她占了? 唯有深知內情的天璇和天璣,对视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讯息:师尊又要开始坑人了! 云染继续著她的表演,小手不安地绞著衣角,欲言又止,“可是……” “可是什么?”那使者见状,体贴地放柔了声音,风度翩翩地问,“有什么难处,但说无妨,我给你做主。” 云染心中冷笑,桃花源的人,无论男女,依旧还是这副德行。面对没到手的新鲜猎物,便是千依百顺,温柔体贴,仿佛天下第一深情。一旦玩腻了,便是拔吊无情,翻脸比翻书还快。 她眼中迅速蒙上一层水雾,长长的睫毛被泪水沾湿,显得更加楚楚可怜,哽咽道:“可是……水云天虽穷困潦倒,终究於我有收留之恩,给了我一口饭吃,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她望向天璇和天璣,“宗主更是於我有救命之恩,师兄师姐们平日里对我也是颇为照顾。如今师门有难,强敌环伺,债务缠身,眼看基业不保……我若此时为一己富贵弃之不顾,眼见师门离散,同门流离失所……我,我於心何忍?即便日后跟著大人您锦衣玉食,享尽荣华,每每思及此处,也会日夜难安,良心备受煎熬……” 她抬起泪眼朦朧的眼,痴痴地望著那桃花源闻风使,那眼神里充满全然的依赖,足以让任何自命风流、喜好掌控的男人心生怜惜与保护欲。 “大人您神通广大,地位尊崇,想必在桃花源也是位高权重、举足轻重的大人物。” “难道……难道这件事,就真的没有一点转圜的余地了吗?或许……或许是其中有什么误会呢?” 她轻轻扯了扯男人那华丽的粉色广袖一角,十足的依赖,“大人您明察秋毫,慧眼如炬……能不能……再仔细查查?万一……万一是有人故意蒙蔽了大人,偽造了证据,让大人您受了小人欺瞒,岂不是玷污了您的清誉,也坏了桃花源公正严明的名声?” 那男人被她这一番声情並茂哄得身心舒畅,飘飘然几乎不知身在何处。 他心知肚明,这本来就是一桩他收了星月峡重金贿赂,利用桃花源的名头和自己结丹期的实力,来强行夺取水云天这块虽然破败但占地极广的地盘,哪儿来的什么真凭实据? 他本可以断然拒绝,但看著眼前这“小美人”梨花带雨的模样,听著她软语相求,又想著在她面前维持“公正强大”的形象,一时间竟有些犹豫起来。 第10章 太上长老死生一梦 但想到李长老给的巨额银票,又觉得这小美人不识抬举。不过是个穷酸门派的弟子,能被自己看中是她天大的福分,居然还敢提条件,真是不知所谓。 可人还没吃著,得顺著点,不能將她嚇跑了。 当下压著心头火气,挤出一副温文尔雅的做派,柔声道:“美人儿放心,这水云天虽地处宽广,然灵气稀薄,对修为无异,这种贫瘠之地不要也罢。” “你的同门皆可跟我回桃花源,那地方最是养人,定叫你们个个出落得水灵动人。届时觅得良人,也就有了长久的安身之所,还能与你朝夕相伴,岂不美哉?” 云染眨了眨眼,故作天真地问道:“哦?但不知何谓良人?是会三书六聘,八抬大轿,明媒正娶,託付中馈的那种吗?” 男子被问得一噎,眼中闪过一丝不耐,却又强笑著诡辩道:“你这等想法太过庸俗。感情一事,讲究的是你情我愿,及时行乐。何必拘泥於这些虚礼俗套?” 云染脸上露出一个嘲讽的笑,“那若是……我水云天之人,不愿意呢?” 他霎时勃然大怒,偽善的面具彻底撕裂,指著云染的鼻子骂道:“你这小贱人,给脸不要脸,竟然敢耍我?你们这些低贱之人,能让你们入桃花源已是祖坟冒青烟了,还妄想在桃花源做正头夫人?你们也配!” “告诉你们,今儿若乖乖交出地契,我便放你们一马。否则,定將你们这乞丐窝夷为平地,废了你们的修为,男的为奴,女的为娼!至於你——” 他淫邪的目光在云染身上逡巡,“浪费了我这么多口舌,就带回去给我暖被窝吧!哈哈哈……” 他迫不及待地想看著对方痛哭流涕、跪地求饶的模样。 然而,他预想中的惊慌失措並未出现。 只见眼前那小美人脸上的浅笑倏然一收。 如同春日暖阳瞬间被凛冽寒冬取代,那双刚刚还漾著瀲灩水光的眸子,此刻如同万年玄冰。 “既然如此……”云染冷冷开口,“那你就可以去死了。” 话音未落,她已然抬起纤白的手,指尖一缕黑色怨气悄然浮现,如毒蛇吐信,无声扭动。 云染贝齿轻启,森然一笑:“死生一梦,请君入瓮。此乃我独创之术,会让人沉溺其中,最终在极致的痛苦中自我了断。能死在此法之下,是你们的荣幸,好好享受吧!” 那男子惊惧万分,他想动,想催动灵力,却发现自己周身已被黑色怨力禁錮,身体如同陷入最粘稠的沼泽,灵力更是被一股阴寒的力量死死压制,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他只能眼睁睁看著那缕怨气如跗骨之蛆般钻入自己的眉心,意识隨之迅速模糊、沉沦,最后彻底陷入无边的黑暗深渊。 旁边的山羊鬍李长老更是连一声惊呼都没能发出,便步了后尘,同样眼神涣散,陷入幻境,对外界再无反应。 幻境之中,男子看到自己如愿成为一宗之主,左拥右抱,享尽齐人之福。转眼却眾叛亲离,宗门离散,最信任的兄弟和自己宠爱的女人勾结,合谋將他置於死地。 李长老则看到自己兄长与侄儿暴毙,星月峡尽归他手,所有珍宝灵石任他取用,正志得意满,却发现那些宝物化作毒虫噬咬其身,昔日同门化作索命厉鬼,向他扑来。 二人脸上先是浮现狂喜与贪婪,隨即被极致的恐惧取代。他们双目圆瞪,眼球充血凸起,双手不受控制地死死掐住自己的脖颈,指甲深陷入肉。 脸色由红胀变为青紫,剧烈地挣扎著,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最终竟硬生生將自己活活掐死,尸体软软倒地,面目扭曲狰狞。 整个大殿,死一般寂静。 落针可闻。 水云天眾弟子,包括向来骄纵的凌羽在內,全都像是被施了定身咒,目瞪口呆地看著这诡异可怕的一幕,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几个年纪尚小的弟子更是嚇得脸色惨白如纸,牙齿咯咯打颤,腿软得几乎要晕厥过去。 这就……死了?这两个隨便一人都能让水云天三百弟子死无葬身之地的强者,这么多年一直骑在水云天头上作威作福的星月峡长老,还有那来自桃花源、高高在上的使者?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被杀了? 死在他们水云天,这个上午还在默默打扫茅房的小杂役手中?刚才还被眾人鄙夷、嘲讽、看不起的新上任“太上长老”手中? 巨大的恐惧如同潮水,瞬间淹没了每一个人。他们看向云染的眼神,充满了惊骇,仿佛在看一个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而云染此刻却无暇他顾。这“死生一梦”看似轻鬆,实则是她目前能动用的最强杀招,以未结丹之躯强行催动怨气,已然受到反噬,心脉如遭针扎,喉咙涌上一股腥甜。 她不动声色地扫视一圈,三百多道目光正紧紧聚焦於她。在这眾目睽睽之下,绝不能露怯。 她强行將那口涌至喉头的鲜血咽了回去,面上依旧是一派风轻云淡,轻鬆得像是隨手拍死了两只嗡嗡叫的苍蝇,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她慢悠悠地蹲下身,手法熟练地从闻风使和李长老腰间解下他们的储物袋,在手里掂了掂,撇撇嘴,嫌弃道:“嘖,看著人模狗样,没想到也是两个穷鬼。” 她用指尖勾住两个储物袋的系带,隨意地在空中甩了几圈,隨即站起身,清冷的目光扫过噤若寒蝉的眾人。 最后落在几个虽面色发白但还算镇定的弟子身上,懒洋洋地吩咐道:“你,你,还有你,別愣著了。把这两具废物拖出去,埋到善恶台旁边那几棵半死不活的凤凰木底下。” 她顿了顿,“埋深点,肥力足,说不定明年能开得红火些。那稀稀拉拉、要死不活的样子,瞧著就碍眼。” 这漫不经心的態度,与方才狠辣诡譎的手段形成鲜明对比,更是让眾人心底寒气直冒,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 凌羽等人则彻底傻了脸,心情复杂得如同打翻了五味瓶。一场足以覆灭宗门的惊天危机,竟被她就这般三言两语,不费吹灰之力地化解於无形? 云染掂了掂手中那两个略显乾瘪的储物袋,慢悠悠地踱步至大殿中央,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张惊魂未定的脸,懒洋洋地说:“好了,戏看完了,麻烦也暂时解决了。现在……谁还对本座坐这太上长老之位,有意见?” 眾人面面相覷,一时哑口无言,偌大的殿內只能听到彼此压抑的呼吸声。 云染看著她们那副敢怒不敢言的模样,心头有些烦躁,挥了挥手:“没事就散了,该干嘛干嘛去!” 然而,眾弟子中仍有不少人脸上写著明显的不服,对她的命令置若罔闻,无一人有所动作,场面一时僵持。 凌羽见状,猛地挺身上前,双手插腰,怒目而视:“哼!会一点歪门邪道,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水云天什么时候轮到你说了算?师尊和天璣师叔都尚未发话,你算个什么东西!” 一直沉默的天璇瞬间沉下脸:“凌羽!你目无尊长,口出狂言,罚你即刻前往枉死城闭关练剑三日,以儆效尤!”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所有人都呆住了。 枉死城,那是水云天地底深处最为阴森可怖的牢笼。其中不见日月,漆黑如墨,凝聚了无数冤魂的怨念,终日充斥著悽厉的哭泣、惨叫与诅咒之声,阴风刺骨。歷来唯有犯下重大过错的弟子,才会被罚入此地思过。 凌羽猛地抬头,委屈得双眼通红,倔强地看著天璇,又狠狠剜了云染一眼,咬牙道:“弟子领罚!但是师尊!弟子不服!” “她不过是凭些诡魅伎俩,岂能真正服眾?我水云天向来光明磊落,坦坦荡荡,岂能由这样一个来路不明、修为低微之人骑在头上!” 第11章 太上长老对战凌羽 天璇正要呵斥,云染却轻轻笑了声,她踱步到凌羽面前,饶有兴致地打量著她这副炸毛小兽般的模样。 “哦?不服?觉得我是歪门邪道?”云染眉梢微挑,“小丫头,脾气挺冲,倒合我胃口。” 她环视一圈那些虽然不敢说话但眼神里同样写著不服的弟子,慢条斯理地道:“这样吧!咱们比划比划。就你跟我。一炷香內,你能碰到我的一片衣角,就算我输。” 看著凌羽瞬间亮起又忿忿不平的眼眼,唇角笑意更深:“输了,我任你处置,你说什么便是什么。可若是你输了……” 云染的声音陡然变冷:“就给我恭恭敬敬地跪下,磕三个响头,大喊三声『太上长老,我错了』!怎么样?敢不敢?” “宗主!这……”有管事觉得不妥。 天璇却抬手阻止了旁人,她看著自家师尊那看似懒散实则一切尽在掌握的眼神,心中暗嘆一口气,对凌羽道:“凌羽,太上长老既已开口,你可敢应战?” “我只差一步便能结丹,欺负她这么个尚未引气入体的凡人胜之不武。”凌羽以剑入道,讲就的是光明正大,这个以大欺小的事情她做不出来。 云染翻了个白眼,“你是怕输给我失了顏面吧!不敢就直说。” “有何不敢。”激將法一用一个准儿,凌羽几乎是立刻应下,冷笑一声:“你这话毫无灵力的小杂役,原本想饶你一命,结果你居然这么迫不及待的跳出来送死,那我就成全你。如果你输了,就自己滚回去扫你的地,不要妄想不属於你的东西。” “请师尊,师叔和在场诸位作证!免得有人输了赖帐!” 眾人迅速让开大殿中央一片空地。凌羽“錚”地一声抽出佩剑,剑身轻盈,流淌著淡淡水光,她摆开水云天基础剑法的起手式,眼神锐利地盯著云染:“出手吧!” 云染却只是隨意地站在那里,甚至还將那两只装著灵石的储物袋揣进了怀里,然后对著凌羽勾了勾手指。 凌羽被这轻视的態度彻底激怒,怒喝一声,身形一动,剑尖挽起一朵剑花,直刺云染肩头——她到底还记得不能真的伤人性命。 然而,就在剑尖即將触碰到那件破旧杂役服的剎那,云染轻飘飘地一侧身,那凌厉的一剑便贴著她的胸口刺空了。 凌羽一愣,手腕一翻,横削而去。云染却像是早已预判,足尖轻轻一点,如同风中柳絮般向后飘退半步,恰到好处地让剑锋从身前掠过。 接下来的时间,成了凌羽的单方面表演。 她將水云剑法施展得淋漓尽致,剑光霍霍,如流水绵绵,又如波涛汹涌,招招迅疾,式式凌厉。然而,无论她的剑从何种角度,以何种速度攻去,云染总是能在最惊险的瞬间,以毫釐之差轻描淡写地避开。 或侧身,或歪头,或后退半步,甚至有时只是微微一晃肩膀。她的动作幅度极小,却精准得令人髮指,那件宽大的杂役服连个边角都没被剑风扫到。 她甚至还有閒心点评:“这招流云回雪手腕再沉三分力道更足。” “水波荡漾步法乱了,下盘不稳。” “嘖,速度还行,预判太差。” 凌羽从最初的愤怒,到后来的惊愕,最后直接变成了难以置信。她感觉自己所有的招式都被看透了。 对手仿佛真的不是一个普普通通杂役,而是终其一生都无法逾越的高山!对方甚至……连灵力都没用!纯粹是靠身法和眼力!这本事,师尊都不可能做到。 殿內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看呆了。 一炷香的时间很快过去大半,凌羽已经大汗淋漓,气息微喘,出剑也慢了下来,心理上的压力远比身体上的消耗更大。 云染將这个顺眼的徒孙底摸透了,笑道:“差不多了。” 话音未落,就在凌羽一剑力竭,新力未生之际,云染动了! 她如同一道闪电般骤然切入凌羽的剑势之內!凌羽只觉眼前一花,持剑的手腕一麻,被云染敲击了一下穴道,五指瞬间无力鬆开。 “噹啷!”长剑脱手落地。 与此同时,云染的另一只手並指如剑,快如闪电,已然虚点在了凌羽的脖颈之处。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云染收回手,负手而立,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有地上那柄剑证明著刚才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她看著脸色煞白、瞳孔震颤、呆立在原地的凌羽,淡淡问道:“现在,服了吗?” 凌羽怔怔地看著眼前这个瘦弱的女子,她看起那么小,那双含笑的眼目光却里是深不见底的从容。巨大的实力差距和挫败感如同当头棒喝,將她所有的骄傲彻底碾碎。 “我……我……”她嘴唇哆嗦著,最终,所有的情绪化为巨大的敬畏。 强者为尊,世道向来如此。 她缓缓屈膝,“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对著云染,重重地磕了三个头,每一次都叩响在地砖上,並大声喊道: “太上长老!我错了!” “太上长老!我错了!” “太上长老!我错了!” 这一次,再无人敢有异议。 整个大殿落针可闻,只有凌羽那带著颤音的“太上长老,我错了”还在樑柱间迴荡。 所有弟子看向云染的目光,彻底变了。凌羽乃宗主唯一的亲传弟子,以剑入道,天赋异稟,修为进步神速,是整个水云天年轻一辈第一人,若无意外,她必然是下一任宗主。 如今这个小杂役居然能让凌羽心甘情愿的给她磕头认错?这水云天,以后怕是她的天下了。 天璇冰冷的目光扫过全场,每一个被她看到的弟子都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既无异议,”天璇声音清冽,不容置疑,“水云天弟子听令!” 她率先转向云染,“噗通”一声结结实实跪了下去,重重一个头磕在地上,恭敬道:“弟子天璇,拜见太上长老!” 轮椅上的天璣更是没有丝毫犹豫。他双手猛地一推轮轂,来到云染正前方,不顾残腿不便,以手死死撑住扶手,大半身子几乎要从轮椅上跌下来,只为行一个最重的俯身大礼:“天璣……拜见太上长老!” 两位宗门最高掌权者这石破天惊的举动和称呼,让眾人心不甘情不愿地跟著拜倒在地。 先前那位老泪纵横反对最激烈的管事,此刻张著嘴,手指著云染,抖得像是得了帕金森,愣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仿佛下一秒就要厥过去。 曾经剋扣云染月俸杂役房的管事容嬤嬤,还有將自己不愿做最脏最累的活,推给云染的外门弟子们纷纷面无人色,抖如筛糠,恨不得当场掘地三尺把自己埋了。 云染被这俩徒弟搞得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鼻尖:“行了行了,都起来吧,搞这么大阵仗,怪肉麻的。” 她用插科打諢掩饰情绪,“赶紧的,该干嘛干嘛去,堵在这儿像什么话。” 大伙儿魂不守舍、手脚发软地站起来,一个个眼神发直,还没从这惊天巨变里回过神。 第12章 太上长老改善伙食 天璇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复杂情绪,上前一步,对著云染恭谨地行了一个大礼:“太上长老明鑑,弟子这些年力有不逮,庸碌无能,致使门內事务管理得一塌糊涂,上下清贫,人心涣散,实在愧对祖师。如今您既归位,一切但凭您做主。太上长老有何示下,弟子与眾门人定当遵从,绝无二话!” “这个嘛?”云染摸著下巴,眼珠转了转,开始行使太上长老的无上权力: “首先,孟婆堂的伙食给本座搞起来!每顿至少两个硬菜,红烧肉、酱肘子、烧鸡烤鸭什么的必须轮著上!花样多点,別整天萝卜白菜土豆老三样!” 她手指点著负责膳食、一脸苦相的赵管事,声音扬高了几分:“弟子们正是长身体、打根基的时候,整天清汤寡水啃菜叶子,练剑都手软脚软,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水云天集体出家修苦行去了!像什么样子!” 赵管事下意识就想哭穷,习惯性地將求助的目光投向天璇,搓著手为难道:“宗主,太上长老,不是弟子不尽心,实在是……是这个月的伙食费已然见底,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天璇神色一冷,眸中闪过一丝窘迫,还没开口,云染就“嘖”了一声,小脸上满是“瞧你们这穷酸样”的嫌弃表情。 她二话不说,一把掏出怀里刚到手的的两个储物袋,豪气干云地將其倒拎过来,袋口朝下,用力抖了抖。 哗啦啦——! 叮叮噹噹——! 剎那间,璀璨夺目的各色灵石闪烁著莹润的光泽,黄澄澄的金锭、白花花的银元宝夹杂其中,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倾泻而出,噼里啪啦地砸在光洁的地面上。 瞬间就在她脚边堆积起一座闪闪发光、灵气逼人的宝山!那浓郁的灵气几乎化为实质的氤氳雾气,让整个的大殿都沐浴在一种令人心旷神怡、毛孔舒张的灵气光晕之中。 “嗷!!!” 弟子群中爆发出阵阵压抑不住的惊呼,无数双眼睛瞬间瞪得比最亮的夜明珠还圆,呼吸都变得粗重急促起来。 他们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灵石和金银堆在一起!这得买多少酱肘子、多少修炼资源啊! 凌羽眼睛都看直了,小嘴微张,足以塞进一个鸡蛋,喃喃道:“我、我长这么大,见过的所有灵石加起来……都没这堆的零头多……” 云染耳尖,听见了这声低语,笑嘻嘻地凑过去,用胳膊肘轻轻捅了捅她僵硬的胳膊:“喂,小丫头,口水擦擦,都快流到地上了。” 凌羽下意识抬手一抹嘴角,发现乾燥得很,根本被骗,顿时忘了眼前人的身份,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炸毛道:“哪里有口水!你、你敢戏弄我!” 话说完才猛地惊醒,这位现在是连师尊都要恭敬对待的太上长老,自己刚才还在受罚,嚇得猛地一缩脖子,小脸瞬间血色尽褪,变得煞白。 云染却毫不在意她的失礼,反而被她这反应逗得前俯后仰,乐不可支:“哎呦喂,你这丫头真有意思,心思全都写在脸上,太好玩了!” 她说著隨意地弯腰,从那堆耀眼的灵石小山里,信手捡起一块成色极好的上品灵石,隨手拋给惊魂未定的凌羽,“喏,压惊费,別说本太上长老小气,欺负小孩子。” 凌羽手忙脚乱地接住那入手温润、灵气盎然的灵石,感觉像抱了个烫手的山芋,结结巴巴道:“真、真给我?这……这太贵重了……”品质这么高的灵石,吸收了里面的灵力,抵得上她辛苦打坐修炼好几个月了! “骗你干嘛?本座一向言出必践,赏罚分明!”云染大手一挥,颇有几分暴发户挥金如土的豪横气概,“不只你有,今天在场所有人,见者有份!所有弟子、管事、包括杂役,每人一块下品灵石!剩下的,全部充入三生阁库房,以后咱们水云天,吃饭管饱,修炼管够!咱们,不差钱了!” 年轻的弟子们顿时喜不自胜,欢呼雀跃之声几乎要掀翻大殿的屋顶,看著云染的眼神瞬间从敬畏变成了狂热的爱戴!这哪是来歷不明的太上长老,这简直是救苦救难、散財济世的財神爷下凡了! 也有一些年纪稍长、心思稳重的弟子,觉得这钱来歷有些……不光彩,但握著分到手的灵石,看著那闪闪发光的灵石小山,感受著宗门前所未有的“富裕”,拒绝的话实在说不出口,只能在心中暗暗嘆息。 “哦!对了!”云染突然想起了什么,脸上明媚灿烂的笑容淡去了几分,视线变得锐利起来,慢悠悠地扫过激动的人群。 目光所及之处,喧闹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整理好表情,挺直了腰板,试图以最恭敬的姿態,接受太上长老的审视。 她的目光最终定格在几个缩著脖子、眼神闪烁、试图降低存在感的身影上。 她伸出手指,精准地指向人群中那个体態肥胖、面色惶恐的杂役房管事嬤嬤。 “你,”云染的一声厉喝,如同惊雷炸响,嚇得容嬤嬤浑身肥肉一颤,脸皮抖动,“水云天祖训,从不苛待任何人。杂役和外门弟子享有同等待遇,每月都有一钱银子的月俸,以供家用。可这些年,你连一个铜板都没发给我,也不止是我,其他杂役的银子,多半也进了你的腰包吧?你可有什么要说的?” 那嬤嬤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冷汗涔涔而下,“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太上长老饶命!太上长老饶命啊!老奴……老奴只是一时糊涂,我,我只是……” 云染似笑非笑,好整以暇地盯著她。那嬤嬤结结巴巴,语无伦次,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一味地磕头求饶。 周围几个平日里与她交好、没少得她好处的狗腿子,此刻都噤若寒蝉,脸色发白,恨不得立刻与她划清界限,离她越远越好。 “哼,”云染冷哼一声,“將你这些年来,剋扣贪污的所有银钱,一分不少地给吐出来,念在你年迈,尚有一丝悔过之心,本座便饶你一命。否则……” 她指尖一缕若有若无的黑气再次縈绕,“別怪本座心狠手辣,让你去陪那两位作伴!” “太上长老开恩!我……我交,我全都交出来!”那嬤嬤嚇得魂飞魄散,瘫软在地,涕泪横流。 云染没再看她一眼,目光又转向另外几个穿著外门弟子服饰、此刻正拼命往后缩、恨不得钻到地缝里的年轻男女。 这几个人,云染可记得清楚,原身记忆里,没少把清理妖兽粪便、打扫臭水沟、搬运重物之类的脏活累活推让给她,还时常对她冷嘲热讽,极尽欺凌之能事。 “还有你们几个,不是最喜欢照顾新来的,主动把轻鬆活儿留给別人吗?本座看你们这么有奉献精神,很好,非常之好。” “从今天起,宗门內所有茅房的清扫、疏通,以及……粪便的处理,就由你们几个全权负责。也不用太久,先扫个三年吧,好好体验一下,什么叫真正的轻鬆。” “太、太上长老!弟子知错了!真的知错了!求您开恩啊!弟子再也不敢了!” 那几个外门弟子顿时面如土色,如丧考妣,哭喊著求饶。 扫茅房三年?这简直比杀了他们还难受!不仅辛苦骯脏,更是丟尽了脸面,以后在宗门里还怎么抬得起头! 云染掏了掏耳朵,“吵什么吵?本座这是给你们机会磨练心性!扫地也是修行,扫茅房更是修行的至高境界!多少人想扫还没这门子呢!再嚷嚷,就再加两年,扫五年!” 几人立刻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不敢再发出半点声音,只是眼泪和鼻涕止不住地往下流,浑身抖如筛糠,悔得肠子都青了,恨不得时光倒流。 云染不耐烦地挥挥手,“都別杵在这儿碍眼了!赵管事,带人把这里收拾乾净,派两名机灵点的弟子,留意星月峡那边的动静。其他人,该修炼的修炼,该干活的干活,散了!” 凌羽紧紧捏著怀里那块温热的中品灵石,感觉指尖都在发烫,整个人像是在做梦。 偷偷抬眼看了看神色淡然的云染,又看了看面无表情的师尊,最终將灵石默默而地揣进怀里,低著头,心情复杂地跟著逐渐散去的人流往外走,准备去枉死城领罚。 师祖给的丰厚赏赐是赏赐,师尊罚的剑招还得练,一码归一码,这点道理,她凌羽还是懂的。 喧囂褪去,大殿终於彻底空旷下来,只剩下云染,以及一直沉默守护在侧的天璇和天璣三人。 方才在人前的威严、豪横从云染身上褪去。她挺直的脊背微微鬆懈了一瞬,眉宇露出疲惫之色。 就在这时,天璇快步上前,什么宗主仪態、什么高手风度、什么师徒尊卑,全被她拋到了九霄云外。 她猛地蹲下身,一把紧紧抱住云染的大腿,眼泪再也忍不住,决堤而出。 第13章 天赋卓绝云染老祖 “师尊……呜呜……真的是您……您终於回来了……”她哽咽得几乎不成调,肩膀剧烈地颤抖著,“我以为……我以为这辈子都等不到您了……刚才在殿內,您和天璣的对话我都听到了,我死死掐著自己才没敢出声……我好怕……好怕这又是一场空欢喜,一场醒来就碎的梦……” 另一边,天璣强撑著虚弱的身体,努力推动轮椅的轮子,无声地靠近。 她那常年因寒毒折磨而显得灰败的脸上,此刻因激动泛起红晕,眼眶蓄满了泪水,却没有哭出声,滚烫的泪珠一颗接一颗,无声地滑过她瘦削凹陷的脸颊。 她颤抖地伸出手,轻轻地抓住了云染一片衣角,像是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又怕用力大了,眼前这魂牵梦縈的身影就会如云烟般消散。 “师尊……徒儿……徒儿不孝……”她的声音嘶哑乾涩,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艰难地挤出来,“没能守好宗门……让水云天沦落至此……让您……失望了……” 云染看著眼前这两个在她“陨落”后,不知经歷了多少磨难,独自撑起这摇摇欲坠的宗门,吃尽苦头、遍体鳞伤却仍在苦苦坚持的徒弟,只觉得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心疼得无以復加。 她深深地嘆了口气,眼神充满怜惜。她伸出手,动作轻柔,先是揉了揉天璇因埋首哭泣而微微颤抖的发顶,接著,又用指腹拍了拍天璣那只死死攥著她衣角的手背。 “好了好了,多大的人了,嗯?”她刻意用玩笑的口吻,“一个是一宗之主,一个是掌管刑律的长老,哭得鼻涕泡都快出来了,羞不羞啊?” 她顿了顿,扯了扯身上那件破旧衣服,“为师这不是回来了嘛?虽然……暂时是穷了点,挫了点,但好歹零件齐全,魂儿也没丟,看样子……还能打。” 天璇猛地抬起泪眼朦朧的脸,毫无形象地用袖子抹了把脸,抽抽噎噎地反驳:“不羞!在师尊面前,我们永远都是当年您座下的小徒弟!” 她的目光落在云染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杂役服上,心口像是被狠狠剜了一刀,泪水涌得更凶了,“师尊您………您受苦了!都是徒儿没用!让您受了那么多苦!” 天璣也死死咬著下唇,用力点头。 云染咧开一个灿烂的笑容,再次用力揉了揉两个徒弟的脑袋: “傻孩子,哭什么。师父回来了,天塌下来,也有个子高的顶著。以后,没人能再欺负咱们水云天。从前失去的,为师会带著你们,一笔一笔,连本带利地討回来!” “行了行了,”她用手指戳了戳天璇还扒在她腿上的脑袋,“鼻涕眼泪都糊我一脸了,这衣服可就这一件还能勉强见人了,別给我弄脏了。” 说著,又没好气拍开天璣紧攥著她衣角的手,“鬆手鬆手,小璣儿,再揪下去,这玩意儿可真要变成布条了!我说,你们两个好歹也是当宗主和长老的人了,有点出息行不行?让人看见了像什么话!” 天璇和天璣被她说得面颊微红,这依依不捨地鬆开了手,但两双泛红的眼睛依旧一眨不眨地紧紧盯著她。 云染脸上的戏謔之色渐渐收敛。她站起身,绕著天璇缓缓走了一圈,指尖在其背心、气海几处要害轻轻一触。 隨即,她眉头紧锁,嘖了一声,“灵丹得跟摔碎的西瓜似的,布满了裂痕,灵气都快从这些缝隙里漏光了!丹田里更是跟塞了块寒冰一样,冻得梆硬!你这身修为,十不存一!难怪你脸色苍白得像鬼,气息虚浮成这样,这些年全靠硬撑吧!” 她又蹲下身,手指按在天璣膝盖几处关键穴位上,力道不轻不重,一股阴寒刺骨寒意立刻顺著她的指尖反馈回来,甚至有向著上方经脉和丹田侵蚀的趋势。 云染的眉头皱得更深,“寒毒入髓,不仅侵蚀了腿部经脉,导致萎缩坏死,竟然还在往你的丹田里钻?这阴损歹毒的手法,这寒毒的特性……?”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脑海中电光火石般闪过二十五年前那场导致她转修鬼道的惨烈围攻!那股侵入她经脉、最终引爆她灵丹的诡异寒气,与此刻天璣体內的寒毒,虽然强弱有別,但其本源气息,竟有七八分相似!难道,二十五年前偷袭她,和十五年前打伤她徒弟的,是同一伙人?他们究竟是谁?目的何在? 上辈子的云染,堪称修真界一个传奇。她天赋卓绝,近乎妖孽,尤其在修行悟道上,堪称一点即通,举一反三,令同期多少被誉为天才的人物都黯然失色。 她出身不明,从小拜入四大世家之一的云梦泽门下。云梦泽乃药修圣地,门下弟子皆精通药理,慈悲济世。 云染於此如鱼得水,凭藉惊人的天赋一步步脱颖而出,成为云梦泽亲传弟子中最耀眼夺目的存在,更与云梦泽的大小姐白烬霜结为挚友,情同姐妹。 十五岁那年,云染与白烬霜作为云梦泽的交换弟子,踏入了以剑道正统和规矩严苛闻名於世的崑崙巔,学习无上剑法。 正是在那里,她与崑崙巔那位被誉为“剑子”、古板恪守教条的墨宸相识,二人因性格不合,针锋相对,从此结为死敌。 十六岁,她前往西北高原,专攻炼器、刀道,风格狂放霸烈的碧落川,学习炼器之术。 期间因理念衝突,与当时的碧落川少主,如今已是宗主的敖烈大打出手,还胆大包天地剃光了他心爱的鬍子,气得那位少主暴跳如雷,却也对她无可奈何。 十七岁,她去往掌控江南最富庶之地,精於幻术、阵法,总揽天下財源,神秘莫测的桃花源,研习繁复的阵法之道。因其才华过於耀眼,引得桃花源少主北冥渊倾心,最终与她订下婚约。 药、符、器、阵、剑。修真百艺,旁人穷尽一生,也难以在其中一道上登峰造极。 而她以药入道,对其余四道竟也精於钻研,各种艰深晦涩的理论知识对她而言如同探囊取物,信手拈来。 她在每一种道上所达到的境界与高度,都足以让同辈所谓的天才望尘莫及,心生绝望。 最后,她更是融会贯通,自创出威力惊人、变幻莫测的复合型法术,打破了单一法术的局限。 那时云染风头之盛,一时无两,被誉为千年难遇的仙道奇葩,光芒照耀整个修真界。 然而天妒英才,在她声名最鼎盛之际,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令她身受重创,灵丹破碎,经脉尽断,苦修多年的修为尽数付诸东流。 外界都认为她是因未婚夫婚约生变,恼羞成怒,一气之下便投身鬼道。 此道阴邪诡异,修行过程更是痛苦不堪,动輒有魂飞魄散之危。她凭藉其旷古绝今的悟性,硬生生在这条绝路上杀出了一条生路,另闢蹊径,以魂魄为基,怨力为引,重塑经脉鬼丹!她的修为不仅得以迅速恢復,更是突飞猛进,较之以往更加诡异莫测,深不见底。 昔日那些或惋惜或幸灾乐祸的对手,纷纷在她那诡异莫测的鬼道神通下被打得落花流水,哭爹喊娘,闻风丧胆。 然而,她投身鬼道之举,也彻底触怒了以崑崙巔为首,標榜正统、恪守清规的正道势力。 他们无法容忍一个出身於四大圣地的正道天才,最终却墮落成为一个修炼鬼道、离经叛道、不容於世的“邪魔”。 谴责、谩骂、討伐接踵而至,更甚者联合起来,欲废她修为,將她“拨乱反正”。 云染岂是忍气吞声之辈?她怒极反笑,索性公然叛出正道,与四大圣地决裂,远离他们盘踞的中原繁华腹地,一路东行,直至东海之滨的琅琊临沂。於此被视为蛮荒边陲、灵气相对稀薄之地,她凭一己之力,开宗立派,创立水云天。 她行事百无禁忌,手段亦正亦邪,收容了不少为正道所不容的邪魔外道、或是身负血海深仇、有难言之隱的修士。 门规只有一条:忠於宗门,有恩必偿,有仇必报! 短短十年间,水云天在她的经营下异军突起,不仅在这片贫瘠之地扎下深根,更是蓬勃发展,声势日隆,硬生生在天下固化千年的格局中割据一方,与四大顶尖势力分庭抗礼。 自此,天下五分。云染以其离经叛道之姿,强横无匹的实力,硬生生在这片天地间,为水云天撕开了一片立足之地,也让自己成为了修真界一个无人敢轻易招惹的传奇。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就在水云天新宗门落成典礼之日,数百名来歷不明、训练有素的结丹期高手突然发动袭击。对方显然有备而来,布下绝杀大阵。 危急关头,为护住门下眾多修为尚浅的弟子,云染被迫兵行险著,强行破开了宗门附近乱葬岗积压千年的古老封印,引动其中滔天怨气为己用。虽成功將来犯之敌诛杀大半,逼退强敌,她自己却因操控远超负荷的怨力,惨遭反噬,万鬼噬身,最终……尸骨无存。 此刻,她仅仅是隨意的探查,便能一针见血地点出天璇和天璣伤势中最凶险之处,这份眼力与见识,依旧是她身为传奇的底蕴。 天璇和天璣听到云染的质问,脸上重逢的喜悦稍稍褪去。 天璇深吸一口气,正色道:“师尊明鑑。当年袭击宗门的那伙人……来得极其蹊蹺,仿佛凭空出现,又对宗门內部的防御了如指掌。他们功法诡异莫测,阴狠毒辣,专攻人体要害与经脉,不似任何已知宗门的正统路数,倒像是……专门培养出来的死士或者杀手。” 第14章 天才少女徒孙敛星 “他们的灵力属性阴毒无比,中招者如坠万丈冰窟,周身经脉会被一种极其诡异的寒毒侵蚀,那寒毒仿佛有生命一般,会自行往人的丹田深处钻噬,如跗骨之蛆,极难祛除。我灵丹的破损,天璣的腿……皆是如此。” 她深吸一口气,“云梦泽的白大小姐为我们诊治,说要彻底祛除此毒,其他辅药倒是常见,唯独需要一味生长在极北酷寒雪原深处、至少千年份的『雪魄莲』作为药引,方能化解那寒毒。” 提到这里,她的眼泪又止不住地滚落下来,“玉衡……她一听这话,当晚就留下一封信,一个人偷偷跑了,说是要去极北雪原找药……至今音讯全无……” 她猛地別过头,用力擦去眼泪,迅速转移了话题,“剩下的那些偷袭者,因为北冥少主和白大小姐的及时援手,他们眼见行动失败,撤退得极快,井然有序,显然是经过严格训练的。我们拼尽全力,也只擒住了两名重伤无法逃脱的俘虏。可还没等我们进行审问,他们便自绝经脉而亡,而且……而且连魂魄都在瞬间湮灭,我们连一丝残魂都未能拘住,什么线索都没留下。” 天璣推动轮椅,靠近了一些,她的声音比天璇更显冷静,补充道:“我们事后仔细检查过那些尸体,他们身上没有任何能標识身份的物品,衣物是最普通的料子,武器也是大陆货色,没有任何特徵,查不到任何线索。就像凭空冒出来的一样,完成使命后便彻底消失。四大宗门曾为此事联合调查过一段时间,有人怀疑他们是百年前被剿灭的『幽冥域』余孽,因为他们功法中的阴寒特性有些相似……但苦於找不到他们藏身的確切地点,最终也只能不了了之。” 云染静静地听著,脸上那惯常的懒散嬉笑渐渐收敛,指尖反覆摩挲著衣角。 幽冥域……这那是百年前曾祸乱修真界的魔教,他们所修炼的魔功诡异歹毒,能直接吸食修士苦修而来的灵力和生命本源,转化为自己所用,不知害了多少正道修士性命。 所以……二十五年前,她那一身修为,恐怕並非仅仅是被那些人废去那么简单,更有可能是……被他们用类似的手段吸走了!这个念头如同毒蛇般窜入脑海,让她心底泛起一丝杀意。 “行了,陈年旧帐,一笔一笔,慢慢算。”云染甩了甩头,將这些思绪暂时拋开,脸上又恢復了那副混不吝的模样。 “眼下主要的是先想办法把你们俩这破败的身子修补修补,再把地底下那条半死不活的灵脉给理顺了!如若不然,你们俩体內的寒毒会隨著灵气运转愈发深入骨髓,难以控制。还有这到处都是的怨气,再不清理乾净,別说修炼了,你们那点微弱的生机都得被它们吞噬殆尽,到时候大罗金仙来了都难救。” “再把咱们这穷得叮噹响、老鼠来了都得空手走的家底好好攒一攒!等有钱了,我第一件事就是去砸了那『温柔乡』的破门!让他们抬著八抬大轿,把玉衡给找回来不可!” 她用力拍了拍天璇微微颤抖的肩膀,又伸出食指,没好气地戳了戳天璣冰凉的额头:“行了行了,別一个个哭丧著脸了,跟死了师父似的——呸呸呸,童言无忌!天塌不下来!就算真塌了,也有为师这个高的先顶著,砸不到你们俩病號头上。现在,你们两个给我滚回床上老老实实歇著去!我去琢磨个能暂时控制住你们伤势的药方。” 话音未落,也不等两个徒弟回应,云染已经跟一片幽魂似的,轻飘飘地旋身出了殿门,身影融入殿外昏暗的光线中,当真是没带走一片云彩。 天璇张了张嘴,还想叮嘱些什么,比如宗门现状、弟子安置等等,却被身旁的天璣用眼神轻轻制止了。 天璣微微摇了摇头,低声道:“让师尊去吧,她……需要时间。” 云染背著手,慢悠悠地在断壁残垣、杂草丛生的宗门內踱步。 目光所及之处,儘是倾颓的殿宇、焦黑的梁木、破碎的瓦砾,以及空气中瀰漫不散的的阴森然鬼气。 这满目疮痍、死气沉沉的景象,跟她记忆里那个琼楼玉宇错落有致、飞鸟流泉相映成趣、处处仙气繚绕、弟子们意气风发的水云天,简直判若云泥。 她心里头那点因与徒弟重逢而升起的暖意,被这残酷的现实浇得透心凉,一股怒火在胸腔间翻涌。 正暗自唏嘘感慨,一股异常纯粹的药香,混合著焦糊味儿,猝不及防地钻进了她的鼻子。 她微微蹙眉,循著这古怪的气味来源,拐过几处几乎被荒草淹没的殿角,眼前豁然开朗,是一片极为宽阔、但异常淒凉的药田。 原本肥沃鬆软的灵土乾裂出无数蛛网般的缝隙,生命力顽强的杂草几乎反客为主,肆意丛生。 仅存的几垄勉强还能看出是被人打理过的灵植,种的都是最普通的止血草、聚气花之类的基础药材,还因为灵气匱乏和环境恶劣,个个长得蔫头耷脑、面黄肌瘦,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 “嘖,”云染咂了咂嘴,心里跟明镜似的,“也难怪水云天的人和植物都一副被吸乾了阳气的鬼样子。底下那些孤魂野鬼积攒了不知多少年的怨气没人压著、还能有活物在这儿喘气,全仗著当年我布下的那个残阵还没彻底散架,吊著一口气罢了。” 她的目光掠过荒芜的药田,落在田埂边那个忙碌的娇小身影上。一个穿著打了好几个补丁、却依旧能看出是亲传弟子服饰的少女。 她正对著一口只有巴掌大小、不断“噗噗”喷吐著浓黑烟雾的小巧丹炉抓耳挠腮,急得团团转。 脸上东一道西一道全是烟燻火燎的灰痕,眉头紧紧拧成了死结,全神贯注地操控著丹炉底下那簇奄奄一息、隨时可能熄灭的小火苗,嘴里还念念有词,反覆推敲著步骤:“不对啊……师尊明明说过,此刻火候需三分,意在凝液成丹……灵力输出要稳……怎么、怎么又控制不住,要糊了?” 云染抱著胳膊,在一旁看得直皱眉头。这丫头炼药的手法,在她看来简直是粗糙得堪比拿铁锤绣花,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炸炉的边缘疯狂试探,能坚持到现在还没把自己炸飞,都算她运气好。 那少女听到身后轻微的脚步声,猛地抬起头,看见站在不远处的云染,穿著最低等的杂役服,正用一种惊奇的眼神打量著她那尊冒著黑烟的药炉。 她眼睛顿时一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切开口道:“你、你来得正好!能……能不能,帮师姐个忙!” 云染眉梢微挑,仔细打量了对方一番。这少女之前没在大殿出现,显然还不知道她这尊“太上长老”驾临,。 她身上那件衣领和袖边,用同色丝线绣著水云天亲传弟子特有的、精致的流云纹,此又在这里捣鼓丹药……云染心里迅速有了判断,八成是天璣那丫头收的徒弟。 水云天的食物链向来分明:杂役垫底,往上依次是外门弟子、外院管事、內门弟子、各堂管事、亲传弟子、长老、宗主,哦,对了,从今天起,还空降了一位地位超然的太上长老。 一个身份尊贵的亲传弟子,对一个普通杂役还能用“帮个忙”这么客气的词儿,性子倒是不错,没染上那些眼高於顶的坏毛病。 云染眼珠一转,决定继续装孙子,立刻垂下眼瞼,换上一副老实巴交、没见过什么世面的模样,细声细气地回道:“师、师姐怎么称呼?要我做什么?您儘管吩咐,弟子一定尽力。” 少女见她如此乖巧顺从,明显鬆了口气,脸上露出一抹羞涩笑容:“我叫敛星。师尊和天璇师伯深受寒毒折磨,痛苦不堪,便苦思冥想,翻阅了无数药方典籍,终於……终於琢磨出了一个或许能缓解她们疼痛的新药方。只是这方子尚在试验阶段,我已经炼了十多次,都失败了,药材的比例总是拿捏不准。” 她焦急地指著那尊躁动不安、黑烟越来越浓的药炉,语速飞快:“这一炉……我感觉就差一株『烈阳草』的药力来平衡阴寒了,成败在此一举!可我实在走不开,这火候一熄,这炉凝聚了所有药材精华的药液就彻底废了!你能帮我去药田里,采一株烈阳草过来吗?要快!” 云染闻言,眼底闪过一丝讶异。自创药方?这可不是普通药修敢碰的领域,非是达到宗师级別、且有绝佳天赋者不可为。这小丫头手法是糙了些,火候掌控也惨不忍睹,但这创新和悟性,可真了不得,是个可造之材。 她心里转著念头,面上却丝毫不显,只是恭敬地应了一声:“是,敛星师姐,我这就去。”转身就往那片荒凉的药田里走。 敛星生怕她不认识烈阳草,在后面著急地指路,声音都拔高了些:“就在左边那片!从前往后数第三拢,叶子是赤红色、形状像火焰的就是!你小心点,烈阳草属性爆烈,蕴含火毒,你找块布或者用厚点的叶子垫著采,千万別徒手直接碰,会被烧伤的!” 云染心下好笑,区区一阶烈阳草那点微末火毒和温度,给她挠痒痒都嫌不够劲。她面上唯唯诺诺地应著,脚下不停,漫不经心地走到敛星指定的位置,目光一扫,锁定了一株长得还算精神的烈阳草,隨手一拔,然后溜达著回去,递给了眼巴巴等著的敛星。 敛星接过那株还带著泥土气息的赤红色草药,如获至宝,连声道谢:“太好了!谢谢你!真是太谢谢了!” 她也顾不上多说,立刻运转起体內灵力,手法熟练地开始处理这株关键的药材,烘乾、剔除杂质、简单炮製,然后將那株散发著灼热气息的赤红色草药,投入了那尊能量波动愈发剧烈的药炉之中。 云染抱著胳膊在一旁冷眼旁观,药炉內部因为新药材加入而骤然变得混乱,药性融合情况十分,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这丫头胆子的確是大得没边了,竟然敢用属性如此猛烈相衝的药材,试图以毒攻毒、调和那阴寒之症? 想法十分惊艷,但她的实际操作手法实在太差,对药性衝突的临界点判断完全错误,控火更是稀烂,根本压制不住烈阳草入炉后引发的狂暴反应…… 她嘴唇微动,正想开口提醒,然而,已经晚了一步! 那尊小小的药炉內部,传来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咔嚓”脆响! 紧接著,炉身剧烈震动起来,表面的符文瞬间黯淡,一道道赤红与漆黑交织的光芒从缝隙中溢出,恐怖的能量波动如同风暴般席捲开来! “不好!要炸炉了!” 云染瞳孔骤然收缩,在电光火石之间,她一把抓住敛星那纤细的手腕,力道之大,不容任何反抗,直接將她从原地拽得双脚离地,如同断了线的风箏般飞起! 同时,云染足尖在地上连点数下,身形如鬼魅般向后急掠,速度快得只在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瞬息间已带著惊魂未定的敛星退至了十余尺开外的安全距离。 第15章 指点徒孙 就在她们身形刚定格的剎那—— “轰!!!” 那巴掌大的药炉再也承受不住內部狂暴的能量衝突,猛地炸裂开来!金属碎片混合著焦黑的药渣,如同天女散花般向四周溅射,强大的气浪將原地炸出一个浅坑,灼热的气流挟带著刺鼻的焦糊味扑面而来,震得地面微微颤动。 敛星被这突如其来的剧烈爆炸嚇得脸色惨白,呆若木鸡地站在原地,手腕上残留著云染刚才那巨大力道所带来的痛感。 她怔怔地看著原地那个还在裊裊冒烟的小坑,又缓缓转过头,看向身边这个一脸淡定、仿佛对此等场面早已司空见惯的小杂役,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精准预判的眼力,这电光火石般的反应速度,这拽著她瞬间飞退的巨大力气……她、她真的只是个普通杂役? 那我之前每次炸炉都躲避不及,被崩得满面焦黑、头髮倒竖算什么?难道是我太废物了吗?敛星脑子里一团乱麻,世界观受到了剧烈的衝击。 云染漫不经心地拍了拍溅到衣袖上的几点黑灰,看著敛星那副惊魂未定、眼神呆滯的傻样,无奈地嘆了口气,语重心长地开口道:“小丫头,炼药呢,胆子要大,想法活是好的,但心要细。下次记得,烈阳草那暴脾气,得先用性子温和的寒菸草哄著,循序渐进,调和了药性再慢慢加温,不能直接把它往滚烫的火坑里推,明白吗?那不是炼丹,是自爆。” 敛星:“……”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云染却不管她,继续毫不留情地犀利点评,“刚才你那炉药,问题不止一处。一开始火候就旺了三分,急於求成,底下那个劣质火阵,第三块灵石能量都快耗尽了,裂痕隱现,导致热量分布严重不均,一边滚烫一边温吞,不糊底才怪。凝液前,加半钱无根水降降温,让药性缓和融合能死啊?” “至於你最后想到加烈阳草的思路嘛……”云染顿了顿,在敛星骤然亮起的目光中,毫不客气地泼下冷水,“倒不算全错,有那么点剑走偏锋的意思。但你这炉药里,火属性的药材本就占了七成以上,阳亢无阴,如同烈火烹油。不加寒菸草这等阴性药材来调和阴阳,平衡药力,不炸炉才是见了鬼了!基本的阴阳五行、药性相生相剋之理都忘到脑后了?” 她说著,嫌弃地撇撇嘴,“天璣是怎么教的徒弟?连这些最基础的药性调和、君臣佐使的道理都没让你们学明白?还是说……你这悟性实在差得令人髮指,教了也白教?” 敛星原本还沉浸在对方那精准的点评而思索,一听到对方竟敢用如此不敬的语气质疑自己最敬重的师尊,顿时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也顾不上探究对方那反常的身手和见识了,梗著脖子,脸涨得通红地反驳道: “你、你不许对我师尊不敬!我师尊是临沂……不,是整个琅琊最厉害的炼药师!她、她只是宗门事务繁忙,日理万机,又要时刻警惕外敌,还要分心压制自身那折磨人的寒毒,才……才没有太多时间教导我们这些不成器的弟子!是我不够努力,没能领悟师尊传授的精髓!你不准说我师尊不好!” 她嘴上说著维护师尊的话,手上动作却也没停,要用行动证明自己並非朽木。 她飞快地从自己那个储物袋里,掏出了一个看起来比刚才炸掉的那个更旧、却擦拭得乾乾净净的备用丹炉。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然后麻利地跑去那片蔫巴巴的药田,回忆著云染刚才指出的问题,重新採集了適量的止血草、聚气花,又加了一小株属性阴凉的寒菸草,最后才去采了那株脾气火爆的烈阳草。 回来之后,她一边仔细调整著火阵里那几块劣质灵石的分布位置,確保热量能够均匀传递,一边还不忘气鼓鼓地瞪了靠在枯树上的云染一眼,嘴里嘟囔著为自己和师尊正名:“就算……就算你刚才说的好像有那么一点点道理……但那是我自己学艺不精,脑子笨,没完全领会师尊教导的精髓!跟我师尊的教导水平完全没有关係!我师尊是最好的!” 云染被她又护犊子的模样逗乐了,嘴角勾起笑,也不出言反驳,继续抱著胳膊,懒洋洋地靠在旁边那棵半枯的树上看著她忙活。 敛星深吸一口气,將注意力全部集中在眼前的丹炉上。她努力回忆著师尊偶尔指导时提到的那些要点,又鬼使神差地结合了刚才这个古怪杂役那番点评,开始重新炼丹。 这一次,她格外小心,控火时精神力高度集中,在药液翻滚、即將凝液的关键阶段,她想著云染的话,犹豫了一下,还是咬咬牙,指尖轻弹,將半钱无根水投入炉中。 “滋啦”一声轻响,炉內原本有些躁动的药液平和了。当炉內混合药液趋於稳定,呈现出一种均匀的琥珀色光泽时,她才屏住呼吸,將提前炮製好的烈阳草投入其中。 这一次,丹炉只是轻微地震动了一下,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便迅速稳定下来。一股清冽的药香,缓缓从炉盖的缝隙中瀰漫开来,再无半分令人皱眉的焦糊之气。 敛星紧张得手心冒汗,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药炉,直到炉火自然熄灭,余温尚存,她才颤抖著手,小心翼翼地打开炉盖。 只见炉底赫然躺著三颗圆润饱满、表面带著一层淡淡红晕的丹药,虽然只是最低阶的疗伤丹药,但成色均匀,丹晕初显,灵气內蕴,显然比她之前炼出的那些不是焦黑就是形状不规则的残次品不知强了多少倍! “成……成功了!我真的成功了!”敛星几乎是扑过去,用玉勺將那三颗尚带余温的丹药取出,捧在手心,激动得手都在发抖,眼圈瞬间就红了。 她炼了无数次,失败了无数次,终於……终於真正成功了! 她將目光转向一旁,仿佛事不关己的云染,像是蒙尘的稀世珍宝,眼睛亮得惊人,“你、你刚才说的那些……你也是药修?对不对?” 云染正百无聊赖地拔起一根野草,隨意地叼在嘴里,闻言含糊地应了一声:“啊,算是吧,多少年前瞎鼓捣过一阵,不值一提。” “你有这样的见识和悟性,还扫什么地啊!简直是暴殄天物!”敛星顿时激动起来,不由分说地衝过来,一把抓住云染的胳膊。 “走!我现在就带你去拜见我师尊!她老人家若是知道宗门里还有你这样被埋没的人才,一定会非常高兴,破例收你为徒的!等你成了师尊的亲传弟子,就再也不用干这些扫地拔草的粗活,可以专心钻研药道,將来必定能有一番作为!” 云染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和巨大的力道拽得一个踉蹌,差点直接脸朝下扑倒在地,跟满是药渣和碎石的泥土地来个亲密接触。 她赶紧手腕一翻,用一种巧劲,格开了敛星那铁钳般紧紧箍住她胳膊的手,哭笑不得地稳住身形:“哎哎哎,慢点慢点!我说小丫头,我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你这么生拉硬拽,散了架你赔啊?” 她站稳身子,拉了拉被扯得凌乱的衣襟,“小丫头,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拜师就免了,我这个人野惯了,受不得那些条条框框的拘束。你有这閒工夫,不如多去钻研一下刚才成功的经验。你该干嘛干嘛去,別跟我这儿浪费时间了。” 敛星张了张嘴,还想再劝,却见云染已经乾脆利落地转过身,蹲在那杂草丛生的药田旁,拔除混在稀疏灵植间的顽固杂草,那利落劲儿堪比许多专职照料药田的弟子。 看著云染那身洗得发白、的杂役服,敛星心里很不是滋味。一种明珠蒙尘、宝剑藏匣的惋惜感油然而生。 这样有著惊人天赋和独到见解的人,怎么能一直被埋没在尘埃里,终日与扫帚杂草为伍? 她犹豫了一下,也默默蹲下身,挨著云染,伸手帮著一起清理拔草,继续將人拉回“正轨”。 “那个……扫地真的没什么前途的。我们水云天如今虽然……是艰难了些,处处漏风,资源匱乏。但我师尊她……她的炼药术真的很高明!只是这些年,天璇师伯时常昏迷,门內大小事务都压在师尊身上,繁杂不堪,她又……她又伤了腿,寒毒深入骨髓,日日折磨,才很少有机会亲自指点我们。你若能拜入她门下,哪怕只是做个记名弟子,也能学到真本事。总好过一辈子蹉跎在杂役房,虚度光阴,埋没了你这身天赋啊。” 云染头也没抬,將一株深深扎根的野草连根拔起,抖落根须上的泥土,“我觉得扫地就挺好。” 第16章 徒孙要我拜徒弟为师 “可是……”敛星急得跺脚,“你有这样的眼力和见识,明明可以以药入道,前途无量!难道你甘心永远只是个杂役,被人呼来喝去,连修炼资源都分不到半点吗?” 她越说越激动,脸颊泛红,“拜了师,就有更多月俸,有药材,还能学习高深功法!將来……將来甚至有机会为宗门出力,光耀门楣!” 她描绘著美好的前景,眼睛闪闪发光。在她看来,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机会,任何一个有追求的人都不该拒绝。 云染终於停下拔草的动作,侧过头,似笑非笑地看了敛星一眼。那眼神清亮得惊人,仿佛能洞穿人心,让敛星没来由地心慌了一下。 “小丫头,你有什么梦想吗?” 敛星沉默了一瞬,眼神变得坚定。她突然站起来,腰背挺得笔直,掷地有声地说:“有朝一日,我要成为修真界最厉害的药修,治好师尊和师伯的伤!”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药田里迴荡,“我要光大水云天门楣,让云染师祖在天之灵安息,让欺负水云天的那些杂碎拜倒在我们面前,跪地求饶!” 云染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在听到敛星这石破天惊的誓言时,瞬间僵在了脸上。 她的手一抖,“啪”地拽断了一根脆弱的草茎。 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 “咳咳咳……”云染被自己的口水呛得一阵猛咳,好不容易顺过气,她抬起头,用一种极其古怪的眼神上上下下打量著眼前这个热血沸腾、眼神灼亮得能当火把用的少女。 “等、等等……”她掏了掏耳朵,“你刚才说……让谁在天之灵安息?” 敛星正处於情绪激昂的顶点,闻言挺直腰板,声音更加洪亮,“云染师祖!我们水云天的开宗祖师!虽然她老人家早已仙逝,但她的威名与精神永存!我们这些后辈弟子,定要继承她的遗志,让水云天重现昔日荣光,告慰她老人家在天之灵!” 云染:“……” 真是个好徒孙,孝死你师祖了。 她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好不容易才挤出一句话:“行……行吧。”云染的声音听起来有点飘忽,“志向……很宏大,目標……很明確。” 这徒孙画的大饼让她吃得有点撑,得赶紧做点事消化消化。云染目光一扫,开始找茬儿,“这片药田怎么回事?以前种的冰魄兰、赤阳参呢?就剩这些破烂了?” 敛星神色一黯,声音低了下去:“宗门困难,值钱的药材早就变卖得差不多了,剩下的也养不起……” 她看著云染,总觉得这杂役怪怪的。冰魄兰、赤阳参?这些珍稀药材连她都只在典籍里见过,这个杂役怎么会知道?“你……你到底是谁?” “我?”云染拍了拍手上的泥土,一脸坦然,“新来的扫地的。” 她摆摆手,目光在药田里逡巡,忽然眼睛一亮,走到角落几株同样蔫了吧唧、但形態奇特的紫色小草前。 “哟,居然还有几株紫云丁没死透?生命力挺顽强啊。” 她毫不客气地伸手就把那几株看起来半死不活的紫云丁给薅了,动作熟练地抖抖根部的泥土。 “哎!那是……”敛星想阻止,这紫云丁虽然长得差,但也是她好不容易培育出来的,有点捨不得。 “放心,死不了,回头给你种更好的。”云染信誓旦旦,又將药田里仅存的几种还算珍贵的灵植连根拔起。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懒洋洋地道:“草除完了。你的丹药既然成了,就赶紧送去给你师尊吧,別在我这儿磨蹭了。” 说完,她不再理会敛星,拿著採摘的几株草药,哼著不成调的小曲,晃晃悠悠地走了。 看著她离去的背影,敛星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这个杂役,未免懂得太多了吧? 云染一边走,一边掂量著手里的药材,嘴里还念念有词: “嘖,那小丫头炼的那炉药嘛……思路是不错,可惜啊,治標不治本。” 她摇了摇头,眼神变得锐利,“她俩中的寒毒,阴损得很,跟跗骨之蛆似的,光靠这点温和药力,想压住?门儿都没有。顶多算是往冰窟窿里扔了颗小火苗,噗嗤一下就灭了。” “小丫头片子心是好的,就是火候差得太远。还是得我亲自出马,给徒儿们熬一锅真正的好东西……” 她溜溜达达地来到九幽堂。堂內,管事正指挥著几个杂役弟子打扫卫生,一见云染进来,嚇得手里的抹布都掉了,结结巴巴道:“太、太上……” “嘘!”云染一根手指竖在唇前,瞪了他一眼,“別声张,借你们炉火用用,熬点药给宗主长老喝。” 管事哪敢说不,连忙点头哈腰地让开。只见这位新上任的太上长老,毫不讲究地擼起那破旧的袖子,找了个最角落的小灶台,把拿回来的药材洗也不洗,就连泥带根须“噗通噗通”地扔进一个陶罐里。 这还没完,她又开始在药柜里翻找,挑挑拣拣出好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有些甚至带著明显的毒性,一併扔了进去,加水就直接煮。 管事看得心惊肉跳,冷汗直冒。那些药材,好几种都是带毒的啊!这位太上长老哪里是在熬药,分明是在熬毒吧?! 很快,一股难以形容的奇葩味道就瀰漫开来。混合著泥土的腥气、草木的涩味,还有几种辛辣刺鼻的怪异气味,直衝脑门。 几个正在干活的杂役弟子被熏得直咳嗽,眼泪汪汪,恨不得立刻逃离这个“毒气室”。 管事捏著鼻子,壮著胆子凑过去,声音都在发抖:“太……呃,您这是做什么?要不……让小的来帮您?我们这有专门的药师……” “一边去,別添乱。”云染不耐烦地挥挥手,专注地盯著那咕嘟咕嘟冒泡、顏色逐渐朝著诡异墨绿色发展的粘稠液体,还用一根不知道从哪里摸来的筷子搅了搅。那粘稠得几乎能拉丝的程度,看得赵管事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这味道实在太上头,连外面路过的弟子都忍不住驻足掩鼻,探头探脑。 有弟子捏著鼻子,瓮声瓮气地问:“管事,你们这是在熬什么仙丹妙药啊?味道……这么別致?跟臭水沟炸了似的!” 管事苦著脸,欲哭无泪,小声道:“是……是太上长老亲自给宗主和天璣长老熬的药……” 问话的弟子瞬间露出了极度同情且敬畏的表情,默默退后几步,双手合十,朝著宗主寢殿的方向拜了拜,为宗主和长老祈福。这药喝下去,需要何等的勇气啊! 云染才不管旁人那些丰富的心理活动,她估摸著火候差不多了,便用一块厚布包住滚烫的罐耳,直接把那锅墨绿粘稠、散发著致命气息的“药”连锅端走。 她脚步轻快地走出九幽堂,清亮的声音欢快地迴荡在山谷中: “搞定!小璇子!小璣子!快来喝药了!趁热乎,效果倍儿棒!” 那声音里透著十足的满意和期待,却让留在九幽堂內的眾人面面相覷,脸色发青,默默地在心中给宗主和长老点了根蜡。 第17章 追魂夺命汤汤 阎罗殿內,那酸中带苦、苦中透辣,还夹杂著一股令人直犯噁心的腥臊气瀰漫不散,连坐在轮椅上的天璣都忍不住往后仰了仰头,试图离那味道源远一些。 “师尊……这是?”天璇看著面前那碗顏色堪比深渊、表面还在诡异冒著细小绿泡的液体,艰难地咽了一下口水,强压下喉咙里翻涌的感觉,有种极其不祥的预感。 “独家秘方,十全大补汤!”云染脸上明晃晃地写著“快夸我聪明能干”,她利落地拿了两个大海碗,不由分说就“咕咚咕咚”给倒了满满两碗,墨绿色的粘稠药汁在碗里晃荡,“趁热喝,凉了药效打折扣。这个药方能暂时压制你们体內的寒毒,起码能管一个月。” 天璇和天璣飞快地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视死如归的绝望。这玩意儿真的能喝吗? 但师命难违,师尊虽然行事跳脱,却从不会害她们。她们咬紧牙关,像是要上刑场般,颤抖著手端起那沉重如铁的海碗,屏住呼吸,眼睛一闭,仰头將碗中药汁往嘴里猛灌! “呕——” “咳!咳咳!咳咳咳!” 药汁触及舌苔的瞬间,那难以形容的、仿佛集世间万种苦涩酸辣腥臊於一体的恐怖味道,如同惊涛骇浪般瞬间衝垮了她们的味觉防线!两人差点直接原地飞升!这简直是对味蕾的无差別屠杀! 天璇被呛得眼泪狂飆,毫无平日里清冷宗主的形象,扶著桌子咳得撕心裂肺。 天璣更是猛地捂住了嘴,轮椅被她的动作带得晃了几下,原本苍白的脸瞬间涨得通红,脖颈上青筋都凸了起来。 云染眨巴著清澈的大眼睛,凑近了些,满脸期待地问:“怎么样?味道是不是很独特?效果立竿见影吧?是不是感觉一股暖流从丹田升起?” 天璇/天璣:“……”两人內心疯狂吶喊:谁懂啊!没死在仇敌手中,没倒在寒毒折磨下,差点被自己亲师尊一碗药直接送走!独特的何止是味道,简直是夺命追魂汤! 然而,就在这极致的味觉折磨之后,那滚烫药汁入腹的瞬间,一股温和却磅礴药力猛地化开,如同久旱乾裂的大地忽逢甘霖,迅速渗透、滋养著她们受损严重的经脉和布满裂痕的灵丹。 天璇清晰地感觉到灵丹上那些裂痕处传来阵阵麻痒,那是生机在萌发。 天璣则觉得双腿那如同附骨之疽的刺骨寒意,竟被一股暖意驱散了不少,久违的轻鬆感让她几乎要落下泪来。 虽然味道奇葩到令人髮指,但……这药,真的有用!而且效果显著! 天璇和天璣用清茶漱了口,勉强压下了嘴里那股久久不散的复杂回味,刚缓过一口气时,殿门外传来了几下小心翼翼的敲门声。 “师尊,师伯,弟子可以进来吗?”一个温柔恬静,如同山涧清泉般的女声在门外响起。 天璣勉强压下喉咙里又想往上冒的怪异感觉,清了清嗓子,“是秋澄吗?进来吧。” 殿门被轻轻推开,进来的是一名身著水云天亲传弟子服饰的年轻女子。 她五官精致,眉眼柔和,气质温婉嫻静,未语先带三分笑意,十分討人喜欢。她手中捧著一个雕花精致的白玉盒,步履轻盈。 “弟子秋澄,拜见太上长老,拜见宗主,拜见师尊。”来人躬身行礼,礼仪周到。 她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天璇和天璣面前那两只还残留著可疑墨绿色痕跡的空碗,以及空气中尚未散去的古怪味道,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诧异,但很快便恢復了温顺的模样。 天璣见到她,脸上露出了难得温和笑意,显然对这个徒弟极为满意。“秋澄啊,不必多礼,何事?” 秋澄双手將玉盒呈上:“师尊,师伯,弟子近日翻阅古籍,结合您二位所中的寒毒特性,苦心钻研,试验了数十次,终於侥倖成功炼製出了一炉『暖阳丹』。此丹性温,专克寒症,或许能对您二位的伤势有所助益。弟子心中掛念,特第一时间送来,请师尊和师伯一试,若有效果,弟子便再多炼製一些。” 云染在一旁听著,心里连连点头,先是有一炸炉无数次仍不放弃的敛星,现在又来个潜心钻研丹方的秋澄,天璣收的这几个徒儿,不止天赋不错,连孝心都是一等一的好,让她这个当师祖的颇感欣慰。 天璣眼中是止不住的骄傲与欣慰,她转头对天璇笑道:“师姐,你看秋澄这孩子,总是这般有心。自身修炼从不懈怠,还时刻不忘为我们这些老傢伙费心钻研丹方,真是难为她了。” 天璇也点头附和,:“是啊,秋澄一向是弟子中最稳重妥帖、心思细腻的,办事也极有分寸。假以时日,必成大器,是我水云天未来的栋樑。” 她说著,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个玲瓏剔透的玉瓶,递给秋澄,语气温和:“我记得你的修为卡在引气入体阶段已有多年,一直未能成功引气。这瓶中有三颗『九转金丹』,乃是专门针对引气期瓶颈的极品丹药,你拿去,服用后潜心修炼,定能助你一举衝破关卡,正式踏入仙途。” 九转金丹?!这可是宗师级药修方能炼製出的极品丹药,价值连城!秋澄闻言,眼中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芒,连忙双手接过,喜不自胜地连连道谢:“多谢师伯厚赐!弟子定不负师伯期望!” 天璣见师姐出手如此大方,也“哈哈”笑了几声,心情愈发舒畅,“师伯都这么大手笔了,我这个做师尊的岂能小气?” 说罢,她从袖中摸出一枚流光溢彩、灵气盎然的青色玉佩,“这『凝神佩』跟隨我多年,温养神魂、静心凝神最是有效,便赏给你了。日后修炼,切记戒骄戒躁,稳扎稳打。” “多谢师尊!”秋澄接过那触手温凉的玉佩,更是笑顏如花,那明媚温婉的笑容,確实美得让人心旷神怡。 她小心翼翼地將玉盒捧到天璣和天璇面前,“师尊,师伯,这暖阳丹弟子刚刚炼製出炉,药性正是最佳之时,还请快快服下,试试效果如何?弟子也好根据效果调整后续的炼製。” 玉盒“咔噠”一声轻响,被她轻轻打开。只见红色的绒布衬垫上,三颗圆溜溜、红扑扑,散发著淡淡药香的丹药静静地躺在里面,卖相確实不错。 夕阳西下,橘红色的余暉透过窗欞洒入大殿。恰在此时,窗外一阵微风吹过,卷著几片枯黄的落叶,打著旋儿飘飘悠悠地落进殿內,恰好落在了那打开的玉盒边缘。 一直懒洋洋地靠在柱子旁,仿佛神游天外的云染,鼻尖忽然几不可查地动了动,像只嗅到了鱼腥味的猫,从那种散漫的状態中脱离出来。 她驀地掀开眼皮,那双慵懒的眸子瞬间变得清亮锐利,漫不经心地瞥了玉盒中那三颗丹药一眼,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轻嗤一声。 “哟,这红彤彤、圆滚滚的小玩意儿,瞧著……挺眼熟啊。” 她默默收回了刚才在心里对秋澄的夸讚——这是个將別人辛苦劳动的成果,恬不知耻地占为己有的不肖徒孙! 天璣正欣慰地伸出手,要去拿那丹药,闻言动作猛地一顿。 天璇端著手边刚刚用来压惊的茶盏,正要再饮一口,此刻也停下了动作,只是轻轻吹了吹水面或许根本不存在的浮沫,殿內一时间只剩下茶盖轻碰杯沿发出的细微脆响,气氛莫名地凝滯了几分。 云染自顾自地踱步过来,伸出两根手指,轻鬆地捏起一颗丹药,举到窗外透进来的光线下仔细看了看。 “嗯……”她故意拖长了调子,旁边垂手侍立的秋澄呼吸就急促一分,捧著玉盒的纤细手指也无意识地微微收紧。“火候嘛,控制的马马虎虎,算是及格。” 云染点评道,隨即话锋一转,目光如电般射向秋澄,“不过,我很好奇,这丹药里用了至少七分火属性的药材,药性刚猛暴烈,你是用什么调和药性,保证它不炸炉的?” 秋澄眼神闪烁了一下,努力维持著镇定,“弟子……弟子用了寒菸草,以其阴凉之性中和烈阳草的燥热……” “哦?寒菸草?”云染歪了歪头,看向秋澄的眼神里充满了玩味,“小丫头,我最后问你一遍,这圆滚滚的小东西,真是你一个人,独立完成的?从头到尾,没有任何人帮忙吗?” 秋澄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额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她结结巴巴地辩解,声音越来越小,带著哭腔:“太、太上长老……您……您说笑了,这自然是弟子亲手所炼,不敢、不敢假手他人,也无人相助。不知……不知弟子究竟犯了何错,竟让太上长老您……如此猜疑弟子?” 说到最后,她眼眶迅速泛红,晶莹剔透的泪珠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滚滚落下,顺著白皙的脸颊滑落。那副我见犹怜、仿佛受了天大委屈和污衊的模样,与旁边气势凌人、言语犀利的云染形成了鲜明对比。 此刻的秋澄,就像一朵纯洁无辜的白莲,在云染的狂风暴雨般下屹立不倒,显得格外柔弱可怜。 天璣坐在轮椅上,看著自己一向疼爱、乖巧懂事的徒弟被逼问得泪如雨下,护犊子的心立刻占了上风,她清了清嗓子,开口为秋澄辩解道:“太上长老,您有所不知,秋澄这孩子,性子是再稳妥、再踏实不过的,从不妄言。” 她看了一眼哭泣的秋澄,继续道:“许是……许是她近日闭关潜心修炼,於药修一道上忽然开了窍,有了新的感悟,这炼丹水平突飞猛进,也是修真界常有的事嘛,您看这丹药,圆润饱满,丹晕初显,灵气內蕴,若非下了苦功,心神专注,断然不会有此成色。” 第18章 太上长的眼瞎徒儿 天璇多年来受到秋澄的孝敬也不少,立刻放下茶盏,帮腔道:“不错。秋澄入门这些年,行事最为得体,从未出过差错。” “想必是她日夜钻研,心繫我与天璣伤势,这才福至心灵,炼出此丹。其孝心可嘉,天赋亦是不凡。” 云染听著这两人一唱一和,把个冒牌货夸得天上有地下无,直接给气乐了。 她斜著眼,上下打量著天璇和天璣,眼神里的嫌弃几乎要溢出来,嘴角一撇,凉颼颼地开口,“呵,呵呵。我说你们这伤,怕是不止在灵丹和腿上吧?” “这眼睛怕是更严重些,都病入膏肓了!要不要我现在给你们扎两针,放放脑子里进的水?还是说咱们水云天这地方风水独特,专出你们这种捧著鱼目当珍珠的睁眼瞎?” 这话又毒又辣,像两个大耳刮子,扇得天璇和天璣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张著嘴,愣是半天没憋出一个屁来。 云染都懒得用正眼瞧她们了,直接伸出根手指,嫌弃地戳了戳玉盒里的丹药,“这破玩意儿,就半个时辰前,我在后山药田边上,亲眼看著那个叫敛星的小倒霉蛋炼的!丹炉炸得跟放烟花似的,黑烟冒得差点把药田都给点了!” “那小丫头脸熏得跟灶王爷似的,手上烫得全是泡,一连失败了十几回,差点没把自己给炼进去!怎么著?一转眼的功夫,这功劳就全扣你秋澄头上了?你这苦心钻研,是坐著窜天猴上天偷的桃儿吧?速度够快的啊!” 她每说一句,秋澄的脸色就惨白一分,身子抖得跟筛糠似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天璣脸上掛不住了,黑得像锅底,猛地一拍轮椅扶手,差点没把扶手拍裂,怒声道:“去!立刻把敛星给我叫来!本座要亲自问话!” 没过多久,脸上还带著没洗乾净的菸灰、手上缠著布条的敛星,像只受惊的小兔子,哆哆嗦嗦地挪了进来。 一看到殿內这阵势,尤其是看到秋澄师姐面无人色地跪在那里,她嚇得腿一软,差点直接趴下。 “敛星!”天璣压抑著怒火,指著那丹药,声音沉得能滴出水来,“为师问你,这『暖阳丹』,到底是谁炼的?你给我从实招来!若有半句虚言,定不轻饶!” 敛星浑身剧颤,偷偷抬起眼皮,飞快地瞄了一眼地上正用眼神疯狂暗示、带著威胁和哀求的秋澄师姐,又立刻低下头,手指把衣角绞得死紧,声音小得跟蚊子哼哼似的。 “回、回师尊……这丹药……確、確实是秋澄师姐所炼……师姐丹术高超,弟子愚钝,只是、只是在旁观摩,並未……並未动手……” “我靠!!!”云染一听,差点没背过气去!她指著敛星,手指头都在发抖,“你你你……你个小白眼狼!你抬头看看我是谁,刚才在药田边,炸炉炸得嗷嗷叫的是谁?” “要不是我手快把你从炉子边上薅下来,你现在都变成烤地瓜了!怎么?换个地方连人话都不会说了?合著我刚才救的是个哑巴加失忆症患者?!” 云染简直要吐血三升!想她堂堂……(省略自我吹嘘一万字),多少年没管过閒事了,今天难得发次善心,又是救人又是指点,结果呢?嘿!人家扭头就不认帐了! 敛星被骂得缩成一团,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她怎么也想不出来这个小杂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当著宗主和师尊的面还敢这么凶! 她是亲眼见自己炼药了没错,可她身份低下,人微言轻。 秋澄是大师姐,向来深得宗主和师尊喜爱,姑母还是掌管水云天药房“九幽堂”的管事。 以前敛星也试过给师尊送药,被秋澄得知拦下,联合她姑母,直接断了她的药材供应和月俸。她都没处说理去,这次要是得罪了她,以后別说丹药,怕是连基础修炼资源都领不到了…… 她死死咬著嘴唇,任凭云染怎么骂,就是不再开口,把所有的委屈都闷在肚子里。 秋澄死死低著头,嘴角控制不住地掠过一抹得意的笑,再抬起头时,却是泪如雨下,楚楚可怜,“师尊明鑑!或许是敛星师妹她……她学艺不精,自己私下尝试却屡屡失败,炸炉毁药,被太上长老撞见,误將师妹的狼藉现场,错认成了弟子成功炼丹的景象!弟子冤枉啊!” 这番唱作俱佳的表演,直接把云染给气笑了!她双手叉腰,看著眼前这齣“一个真敢说,一个真敢认,还有两个真敢信”的荒唐大戏。 又瞥了眼旁边那两个被徒弟忽悠得一愣一愣、还在將信將疑的“瞎子”师父,只觉得一股无名火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算我今天閒得蛋疼!非要多管閒事!好心被当成驴肝肺。” 云染翻了个巨大的白眼,她对著秋澄,皮笑肉不笑地鼓了鼓掌:“行,秋澄,你这演技,跟我都有得一拼,不去凡间戏班子当台柱子真是屈才了。要不是我亲眼所见,说不定真被你这梨花带雨的小模样给骗了。” “太上长老,我……”秋澄还想再狡辩。 “打住!”云染毫不客气地打断她,手指隔空一点,“我现在不想听你说话!” 她转而看向那个缩得像鵪鶉一样的敛星,恨铁不成钢地骂道:“还有你!你个受气包!窝囊废!別人抢了你的功劳,骑在你头上拉屎,你连个屁都不敢放?给你机会你都把握不住,活该你的机缘被人抢光!烂泥扶不上墙!” 骂完,云染觉得跟这群人耗下去简直是浪费唇舌,直接伸出右手食指,凌空虚划起来! 指尖縈绕著肉眼可见的黑色怨气,如同最浓的墨汁,带著森森寒意。无需硃砂黄纸,一道结构繁复的符籙瞬间在她指尖成型! “跟你们囉嗦真是降低我的格调!”云染冷哼一声,指尖轻轻一弹,“去!” 那道由怨气构筑的“真言符”如同有生命般,化作一道幽光,嗖地一下没入了秋澄的心口! 秋澄浑身猛地一僵,脸上得意的表情瞬间凝固,嘴巴根本不受控制地张开,如同竹筒倒豆子般,噼里啪啦地把真话全抖了出来。 第19章 太上长老很不爽 阎罗殿,空气中还残留著云染独门汤药的恐怖味道。 秋澄脸色由白转青,她死死捂住嘴巴,也挡不住真话跟倒豆子似的往外蹦:“那药本就是敛星炼的!她试了上百次,炸了十几个药炉才成功!我什么都没干,就是抢了她的功劳!” 她声音发颤,却越说越急,眼底藏不住的阴狠:“我威胁她,敢说出去就让她在水云天待不下去!我姑母是九幽堂管事,剋扣她的份例还不是易如反掌?” “我就是嫉妒!一个刚入门的小弟子,凭什么能自创药方?要是让师尊知道她有这么好的天赋,以后哪还有我的位置?我就是抢占她的功劳,討师尊和师伯欢心,想多捞点好处!” 这话一出,天璇端著茶盏的手顿了顿,茶沫晃出细纹,天璣的手捏得轮椅“咯吱”作响。 看向秋澄的眼神,从震惊到失望,最后燃著滔天怒火,这可是她从小养大,自认最乖巧懂事的亲传弟子! 角落里的敛星缩著肩,內心爽快不已,面上装得跟小白兔似的。秋澄姑侄二人仗著拥有这点微末权利作威作福,九幽堂的人谁不希望她们倒台,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她还有幸全程围观。 云染嫌恶地皱了皱眉,抬手拍了拍衣摆,“哼,真是乌烟瘴气,脏了我的眼。你们自己看著办,別让我再听见这种破事。” 说罢一甩广袖,脚步轻快得像阵风,转眼就没了踪影,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殿內眾人。 天璇深吸一口气,把到了嘴边的火气压下去,端起那杯早就凉透的茶,慢悠悠开口:“天璣,九幽堂归你管,徒弟也是你的,这烂摊子,你处置吧。” 她可不能越俎代庖,將师妹的脸面按在地上摩擦,师妹已经够难堪了。 天璣胸口剧烈起伏,盯著地上像一摊烂泥的秋澄,只觉得又气又丟人。她这大弟子一直以来表现的温柔和善,大方得体,没想到私下里竟然是然如此心胸狭隘。 她精明一世,竟被这么个表里不一的东西耍得团团转,还在师姐和师尊面前丟尽了顏面! 一股邪火直衝脑门,她几乎是咬著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话来:“孽徒秋澄!欺瞒师长,霸占同门之功,心思歹毒,败坏门风!按宗门戒律,当废去修为,逐出师门!你那姑母,也一併滚出水云天!” “师尊!不要啊!”秋澄猛地从地上弹起来,顾不上形象,一把抱住天璣的腿,鼻涕眼泪糊了满脸,哭得撕心裂肺,“弟子知错了!真的知错了!” “您忘了吗?我九岁入门,资质愚钝,是您手把手教我认药材,我第一次炼药失败,是您摸著我的头说彆气馁,我生病发烧,是您亲自守在榻前熬药……” 她哭嚎著打感情牌,“这些年您寒毒发作,哪次不是我衣不解带地照料?我只是嫉妒敛星,怕您以后不疼我了,才鬼迷心窍犯了错!求您看在往日情分上,饶我这一次!我愿受任何惩罚,只求別赶我走,水云天就是我的家啊!” 这番声泪俱下的哭诉,倒真让天璣紧绷的脸色鬆动了几分。毕竟是自己看著长大的徒弟,要说没一点感情,那是假的。 她闭了闭眼,心里又气又无奈,再想到这事传出去,自己教徒无方的名声也跑不了,终是重重嘆了口气:“罢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秋澄,剥夺你亲传弟子身份,贬为外门弟子,名下所有修炼资源,悉数收回!你姑母教唆纵容,撤去管事一职,贬为外门杂役,去扫山梯!” 秋澄一听不用被废修为、赶出宗门,像是捡回了半条命,连忙砰砰磕头:“多谢师尊开恩!弟子一定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天璣疲惫地挥了挥手,瞬间像是老了好几岁:“下去吧。” 立刻有弟子上前,架起瘫软的秋澄拖了出去。 她目光隨即转向正要默默退下的敛星,喉间动了动,放缓了语气,叫住她:“敛星,你且留步。” 敛星脚步一顿,身子微微一僵,有些拘谨地转过身,垂著眼帘,指尖不自觉地绞著衣摆。 天璣看著忐忑不安的样子,轻声安慰:“此前是我疏忽,让你受了委屈,是师尊对不住你。” 说罢,她看向一旁的天璇,见对方頷首示意,便继续道,“你能自创丹方,歷经无数次失败仍不放弃,这份天赋与韧劲难能可贵,以后可调用九幽堂一切资源,有何不懂儘管来找我,不用自己慢慢摸索。” 这番话如同春日暖阳,瞬间驱散了敛星入门一年多以来的委屈与不安。 她猛地抬头,眼里满是不可置信,鼻尖一酸,连忙屈膝深深行了一礼,声音带著细微的哽咽:“谢……谢谢师!弟子……弟子定不负您的厚爱,好好钻研炼药,不给您丟脸!” 天璇在一旁看著,端著凉茶抿了一口,嘴角浅淡的笑意,轻声打趣:“这才像话,有功当赏,有过当罚,不然倒显得我们这些当长辈的,净是些糊涂虫了。” 敛星脸颊微红,再次躬身谢过二人,这才脚步轻快地退出大殿。走出殿门的那一刻,她抬头望向澄澈的天空,阳光洒在脸上,终於忍不住弯起嘴角,眼里的光比头顶的日光还要明亮几分。 殿內只剩天璇和天璣相对无言。天璇揉了揉眉心:“我们是不是太优柔寡断了?宗门里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师尊怕是要失望了。” 天璣勉强扯了扯嘴角,“这世上,能像师尊那般杀伐果断、隨心所欲的人能有几个。咱们啊,终究是被太多东西牵绊了。” 天璇笑著摇了摇头,端起凉茶抿了一口:“可不是嘛,就算师尊如今尚未结丹,还是个凡人,那股子没人敢惹的劲儿,一点都没变。” 第20章 太上长老豪气干云 云染气得一路骂骂咧咧,把天璇、天璣俩儿难姐难妹,还有秋澄、敛星两个小丫头片子翻来覆去骂了八百遍。 正当她琢磨著是去后山劈两块石头泄愤,还是回屋蒙头大睡时,一阵浓郁霸道的肉香味儿,跟长了鉤子似的,精准地钻进了她的鼻孔。 “嗯?”云染脚步一顿,鼻翼翕动,脸上的怒气瞬间被一种纯粹的渴望取代。这味道……是红烧肉!还是大火收汁、肥而不腻的那种! 她立刻把什么糟心徒弟、什么宗门破事全拋到了九霄云外,循著香味儿,脚不沾地就飘到了孟婆堂。 好傢伙!只见平日里清汤寡水、能照见人影的孟婆堂,今日竟是焕然一新!几张长条桌上,摆满了热气腾腾的大盆菜。 正中一盆酱红色的大火烧燉肘子,油光鋥亮,皮糯肉烂,香气扑鼻,旁边是一盆沂蒙炒鸡,鸡肉紧实,带著股辛辣的酱香。 还有一大锅奶汤蒲菜烩肉丸,汤色奶白,肉丸光滑,蒲菜清爽。就连主食,都换成了油光光的煎饼卷大葱,旁边配著甜麵酱。 更让云染眼睛发直的是,角落的桌子上,竟然还摆著几碟点心,糝糕金黄软糯,蜜汁纵横糖酥层层叠叠,还有一盆水灵灵的水蜜桃! 孟婆堂里坐满了弟子,一个个都跟过年似的,吃得满嘴流油,欢声笑语。可当云染一脚踏进来的时候,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弟子们看著这位在短短半天內,从最卑微低级的杂役,到最高统治者的太上长老。一步登天,略微出手就秒杀了两位高阶修士的传奇人物,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和好奇,更多的是恐惧。 而此时这位太上长老完全没將数百名弟子看在眼里,她的眼神直勾勾地盯著那盆肘子,喉头还明显滚动了一下。 突然,她动了,像饿狼看见了肉,三步並作两步衝到打饭的窗口,把正盛菜的赵管事嚇了一跳。 “太、太上长老……您用膳?”赵管事结结巴巴地问。 “废话!”云染眼睛盯著肘子,大手一挥,“那个,那个,还有那个!都给我来一份!不!来三份!用最大的碗!” 赵管事不敢怠慢,赶紧用海碗给她盛了冒尖的肘子、炒鸡和肉丸汤,又递上一摞煎饼。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云染用个大托盘,艰难地端正这份够五个人吃的饭菜,找了个空位一屁股坐下,抄起筷子就开始了风捲残云! 那速度,简直惊天地泣鬼神!一块大肘,她三两下就啃得乾乾净净,还嗦了一下骨髓油,幸福地眯起了眼;煎饼卷上大葱蘸酱,“咔嚓咔嚓咔嚓”几下一张饼就没,喝汤更是直接端起碗一口闷,咕咚咕咚,气势如虹! 周围的弟子们看得目瞪口呆,手里的煎饼都忘了咬。这位太上长老……是八百年没吃过饭吗?这战斗力,也太恐怖了! 云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干掉了三大海碗的肉菜和半摞煎饼,这才停下动作,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嘆,摸了摸依旧平坦的小腹,眼神环顾四周。 见一群年轻女弟子都小口小口、斯文秀气地吃著,有的还只挑些青菜,她顿时皱起了眉头,用筷子敲了敲碗边,发出清脆的响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喂!你们几个小丫头!”她指著那几个瘦得像豆芽菜似的女弟子,声音洪亮,“吃那么点儿猫食够干嘛的?练剑不用力气啊?瞅你们瘦得跟小鸡仔似的,风一吹就倒,以后怎么跟人打架?” 她一边说,一边拿起公筷,不由分说地给离她最近的一个嚇得瑟瑟发抖的女弟子碗里夹了一大块肥嘟嘟的肘子肉,又舀了几个肉丸。 “多吃点肉!长点力气!別学那些凡间小姑娘搞什么以瘦为美,那都是骗傻子的!这人啊,不管男女老少,讲究的是气血充盈,身强体健!瘦得跟麻杆似的,那是病,得治!” 她这话说得直白,一群女弟子面面相覷,有的忍不住偷偷红了脸,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碗里少得可怜的饭菜。 云染还不罢休,又指著那盘点心:“还有那糝糕、糖酥,都给我吃!甜甜嘴,心情好!修炼起来才带劲!谁要是敢为了保持什么破身材饿著自己,让我知道了,统统罚去后山干苦力!” 一些女弟子看著碗里被太上长老强行夹来的肉,又看看她那一脸不吃就是不给我面子的彪悍表情,犹豫再三,不敢浪费,乖乖吃下了肚。 云染才不管他们怎么想,自己又伸手拿了个蜜桃,咔嚓咬了一大口,汁水四溅,含含糊糊地总结道:“总之,以后在水云天,都给我好好吃饭!都是长身体的时候,別一个个面黄肌瘦,看著跟营养不良似的。 云染这番另类的关心宣言,让这些年轻弟子对她產生了一种亲切感。 恐惧依旧存在,毕竟这位太上长老捏弄死结丹高手跟玩儿似的。但……她好像又没那么可怕了。 她会因为一口好吃的眯起眼,会嫌弃弟子们吃得太少,会像个市井大妈一样敲著碗边嘮叨。 更重要的是,她来了,一切都变了。 天可怜见,就在今天上午,水云天的弟子过的是什么日子?灵石?只见过低等的,黯淡无光,灵气斑驳。 饭菜?清汤寡水能照出人影儿! 尊严?因为宗主长老受伤,谁都能来踩一脚! 可从今天下午起就不一样了,这位看起来不著调、行事狠辣又诡异的太上长老,星月峡和桃花源的人说杀就杀。 撒出小山似的灵石,见者有份!接著,孟婆堂就飘出了几十年没闻过的浓郁肉香!现在,她吃饱喝足一抹嘴,又拋出了一个重磅消息。 “哦,对了,”云染抬起头,对著满堂嗷嗷待哺的弟子们,扬了扬下巴,“赵管事,待会儿去找让三生阁管事从库房支笔钱银子。给霓云坊给水云天所有弟子,从杂役到亲传,还有长老宗主,每人量身定做四套新衣服!春夏秋冬各一套!別整天灰扑扑的跟奔丧似的!” 第21章 太上长老被打脸 她顿了顿,声音拔高,补充道:“还有內衣鞋袜,从头到脚,全都给我置办齐了!咱们水云天的人,出门在外就得有个精神头儿!別让人看了,还以为咱们是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丐帮分舵!” 这话如同平地惊雷,把底下刚刚缓过神来的弟子们炸得人仰马翻! 霓云坊?! 是那个……传说中一条最普通的绣花腰带就价值不菲,一件法衣能抵得上一个小宗门半年开销的霓云坊? 是那个据说连里面端茶送水的丫鬟、扫地僕役穿的日常衣物,都比他们这些正经仙门弟子体面光鲜的霓云坊? 是那个他们平日里连路过那鎏金招牌、琉璃大门都不敢多停留片刻,生怕里面溢出来的灵光宝气闪瞎自己那双“没见过世面”的狗眼的霓云坊?! 他们这些水云天弟子,就算不吃不喝,把一个月那点微薄的份例全攒起来,攒上整整一年,怕是连人家店里最便宜、最不起眼的一条抹额穗子都买不起! 一根线?那倒是可能买得起,但估计得是人家大师傅裁製华服时,不小心掉在地上的线头儿! 一时间,孟婆堂里静得可怕,只剩下倒吸冷气的声音,嘶嘶作响。弟子们你看我,我看你,都从对方瞪大的眼睛和微张的嘴巴里,看到了同样的难以置信。 这惊喜太大了,太大到让人有点……害怕!这位行事作风如同狂风暴雨般的太上长老,不会是打算把刚从星月峡和桃花源使者那里得来的金银,一口气全砸在穿戴上吧?这……这简直太败家……太豪横了吧! 云染看著底下一个个呆若木鸡的弟子,嫌弃地撇撇嘴,“瞧你们那点出息!一个个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霓云坊怎么了?不就是桃花源名下一个卖衣服布料的铺子吗?看把你们给嚇的!至於吗?” 她大手一挥,语气豪迈像是在菜市场论斤买大白菜:“就这么定了!赵管事,这事儿交给你去办!你亲自跑一趟三生阁,让刘管事带上帐本和诚意,去趟霓云坊,找他们掌柜!就说是我们水云天要定製全宗上下,从宗主到杂役,所有人的四季校服和日常便服!料子、款式、做工,全都按他们店里最好的標准来!让他们儘快派师傅上山,给每个人量尺寸,抓紧时间开工製作!” 赵管事腿一软,脸色发白,差点当场给这位活祖宗跪下,“太、太上长老……三思啊!那霓云坊的价钱……实在是……” “怕什么?”云染眼睛一瞪,“钱不够就再去赚!天还能塌下来?活人还能让尿给活活憋死?再说了,库房不是刚进了点意外之財吗?该花的时候就得花!弟子们穿得精神了,走出去腰杆子挺直了,修炼起来才更有劲头!这事儿没得商量,赶紧去办!再囉嗦,扣你月钱!” 弟子们看著太上长老这斩钉截铁的態度,终于震惊中回过神来。 巨大的的狂喜如同汹涌的潮水般,瞬间衝垮了所有疑虑,涌上每一个人的心头!一些年纪小、情绪敏感的外门弟子,甚至激动得眼圈都红了。 新衣服!不是一套,是四套?春夏秋冬,每个季节都有?连贴身的里衣、鞋袜都考虑到了,全都包了? 还是那个遥不可及、梦里都不敢想的霓云坊亲手製作的?! 他们……他们真的不是在做梦吗?不是集体產生了什么不切实际的幻觉? 眾弟子的眼睛瞬间就像被点燃的星辰,唰地全亮了!他们偷偷伸手摸了摸自己身上那件洗了又洗、已经发白褪色,袖口、衣领甚至膝盖处都磨出了毛边、打了补丁的旧衣服,眼眶不由自主地有些发热。 说到底,他们都还是些十多二十岁的年轻男女,正值青春年华,谁不爱美? 谁不想穿得体体面面地出现在人前?谁穿著一身破破烂烂的“乞丐装”去修炼、去面对其他宗门弟子的嘲笑? 就连那些平日里不太注重外表的男弟子,此刻也忍不住挺直了原本因为窘迫而佝僂的腰板,脸上露出期待之色。 不管这位太上长老是什么来路,是杂役出身也好,是用了什么非常手段也罢, 她確確实实是在为宗门做事,看得见摸得著地在为他们这些底层弟子谋福利! 发灵石、加肉食、做新衣……这些在真正的大能看来或许“俗气”的东西,却是他们这些挣扎在修炼底层、时常要为资源发愁的弟子们,最迫切的需要! “太、太上长老……”一个胆子稍大些的外门弟子鼓起勇气,带期盼问道:“您、您说的……都是真的吗?我们……我们这些人,真的……真的也能有霓云坊做的新衣服穿?” 云染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废话!我云……我说话,向来一口唾沫一个钉!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还能骗你们这些小兔崽子不成?赶紧的,別愣著了,该吃吃,该喝喝!吃完都给我精神点,该修炼的滚去修炼,该干活的麻溜去干活!別想著偷懒!” 云染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回味著刚才那酱肘子浓郁咸香的滋味儿,优哉游哉地背著手,溜溜达达地往水云天南边,自己前世居住的旧址,彼岸水榭走去。 这彼岸水榭,可是当年她亲自挑选的地方,依山傍水,清静雅致,风景独好。 最关键的是,它正好建在这片福地的一条细小灵脉眼上,三面环水,推开窗就能看到一片她亲手种下的、开得如火如荼的彼岸花海,风雅是够风雅,就是这名字听起来好像……不太吉利。 她嘴里哼著不成调的小曲,心情不错地伸手,推开了那扇记忆里雕刻著云纹、如今却显得有些黯淡的木质殿门。 脸上的笑容,在看清屋內景象的瞬间,彻底僵住。 屋里……倒是挺乾净的,纤尘不染,光可鑑人,一看就是常年有人打扫维护。 可也乾净得太离谱了吧! 她那张用万年崑崙木心精心打造,床头床尾还雕著百鬼夜行图、冬暖夏凉还能自动辅助凝聚灵气的拔步床呢?!没了! 原地空荡荡的,乾净得连根毛都没有,宽敞得能直接在上面翻跟头打滚! 还有那张用整块南海千年沉香木料抠出来的、自带清心聚灵效果、无论在上面画符籙还是推演阵法都能事半功倍的大书案呢?! 那上面还留著她当年意气风发时,用匕首亲手刻下的、歪歪扭扭的“天下第一”四个大字呢!也没了! 还有那摆满了她各地搜罗来小玩意的紫檀木博古架、那躺著看话本晒太阳最舒服的黄花梨贵妃榻、那镶嵌著照影镜的金丝楠木妆檯、甚至角落里那个她用来垫脚取书的小鸡翅木凳子……全都没了!消失得那叫一个彻底,乾净利落。 整个水榭內部,空空荡荡,家徒四壁,只剩下几扇雕花窗欞还孤零零地开著,傍晚带著凉意的风从中穿过,捎带著外面彼岸花那股子诡异的淡香,衬得这地方跟刚被一群穷凶极恶的土匪洗劫过似的!还是那种刮地三尺、连根毛都不给你剩下的顶级土匪! 云染僵在门口,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迷惑不解,到中间的震惊茫然,最后化为滔天的怒火,熊熊燃烧! 她猛地扭过头,胸膛剧烈起伏,正想扯开嗓子找人算帐,正好看到她那两个“孝顺”徒儿——天璇和天璣,一前一后朝水榭这边走来。 於是,本想前来匯报关於秋澄冒功一事处理结果的天璇和天璣,就这么结结实实地撞在了自家师尊盛怒的枪口上。 云染指著身后那片空荡得能跑马的屋子,声音因为极度的气愤都变了调,尖利地吼道:“我的床呢?!我那么大、那么舒服一张崑崙木拔步床呢?!我的沉香木书案呢?!我的妆檯呢?!啊?!还有我的博古架,我辛辛苦苦淘换来的那些宝贝玩意儿!都哪儿去了?!” 她气得在原地转了个圈,手指颤抖地扫过每一个空荡荡的角落,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声音拔得更高:“这他娘的是遭了贼了?!还是说咱们水云天如今已经穷困潦倒到,要靠著变卖祖师奶的家具来度日了?!说!是哪个不肖子孙乾的这等好事?!给我滚出来!看我不打断他的腿!” 天璇和天璣被师尊这火山爆发般的滔天怒火嚇了一跳,两人下意识地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了无奈的神色。 天璇连忙上前一步,试图安抚:“师尊您先息怒!您听我们解释……” “解释什么解释!”云染根本听不进去,叉著腰,眼睛瞪得像铜铃,怒火几乎要化为实质喷出来,“解释我的崑崙木拔步床是怎么自己长腿跑了的?还是解释我的沉香木书案是怎么凭空蒸发、人间蒸发的?!啊?!” 她的话如同连珠炮,炸得两个徒弟头皮发麻。 天璣推著轮椅上前,仰头看著暴怒的师尊,委屈地嘟囔道:“师尊……不是……不是我们卖的……我们怎么敢动您的东西……” “不是你们还能有谁?!”云染更气了,声音震得樑上的灰尘都簌簌往下落,“难不成它们还能自己飞了?!” 第22章 死对头搬空家具 天璣深吸一口气,飞快地说道:“是墨宗师!十五年前,他不止带走了您的……遗骨!还擅自闯到了彼岸水榭,將您院里所有的东西都带走了。” 天璇在一旁补充,委屈巴巴:“墨宗师的修为...您也知道,我们哪里拦得住啊!凡是属於您的东西,一件都没留下。” 天璣继续告状:“是啊!这屋子里的,连您的洗脸盆,和那条绣著歪脖子彼岸花的鹅黄色洗脸巾都没放过。您亲手种的紫藤花,他小心翼翼连根带泥地挖起来,搭的花架和鞦韆也拆成了一块一块带走。” 云染:“???” 崑崙巔求学的往事如同潮水般浮现在脑海中。 崑崙巔晨钟必须五响前抵达演武场,申时暮鼓之后不得隨意走动,弟子服饰统一为白色,不容半点修饰,修炼需按部就班,绝不可妄自改动功法运行路线……连呼吸吐纳,都要按照节奏。 最让云染不习惯的是饮食习惯,她的口味无辣不欢。抵达崑崙巔的第三日,便被清汤寡水的伙食折磨得一脸菜色。 这晚,她在申时的禁钟响过之后偷溜出女舍,跑到后山溪中抓了三条鱼,去鳞洗净后烤得金黄酥脆,正欲带回女舍与室友分享之时被巡夜的墨宸循著火光飞来逮个正著。 墨宸吴带当风,衣诀翻飞立在树梢,面色冷得像寒冰,“申时暮鼓后不得隨意走动,此乃一戒。崑崙巔境內不许杀生,此乃二戒。不得在林中生火,此乃三戒。你犯戒三条,按照规矩,当掌手十五下。” 云染脸一垮,“多大点事啊!至於吗你?” 她笑嘻嘻地將一条烤好的鱼递给墨宸,“分你一条,当做没看见我,行不行?” “不行!” 一计不成,云染掏出一锭银子拋给墨宸,“崑崙巔给你开多少工钱啊!这么尽忠职守,我又没犯什么杀人放火的罪过,睁只眼闭只眼得了唄!银子你收好,我先走咯!” 说著双脚一点,纵身一跃,掠上树梢,向女舍飞回去。 不料那个傢伙收了银子还穷追不捨,云染只得拔出佩剑迎战,墨宸凌厉无比的剑光袭来,云染刚与他过了两招便知自己敌不过他。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全手打无错站 墨宸这一招再杀过来,自己肯定被擒住,她眼珠一转,大喊一声,“且慢!” 墨宸下意识停止攻势,谁料云染迎面撒出一把沙子,墨宸从未见过这种下三滥的招数,一时不防被沙子迷了眼。而云染趁著墨宸清理之际逃之夭夭。 翌日晨钟尚余一响,演武场上已列队整齐,白色衣衫如云肃立。云染看著手持戒条的墨宸,喉咙乾涩无比,微不可见的咽了口水。 白烬霜捅了她一肘子,用眼神问她“你怎么了?” 云染欲哭无泪,还以为是个普通巡逻弟子,溜了就找不到了,没想到他居然如此神通广大,一大早就在这儿等著了。 “云梦泽云染,昨夜连犯三戒,”他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情感,手中戒尺已然抬起,“依律,掌手十五下。” 白烬霜微怔,隨即笑著打起了圆场,“墨二公子,只是些许小事,不至於吧!” 墨宸面无表情,“在崑崙巔便要守崑崙巔的规矩,白大小姐若是无法忍受,大可返回你们云梦泽。” 白烬霜无言以对,她们刚到这里三日,若就此被遣送回去,世人该如何看待云梦泽? 云染不乐意了,说自己怎样都无所谓,但不能让阿霜丟了面子,她伸出左手,“十五下就十五下,有什么了不起的,此事与他人无关,我认罚。” 墨宸昨晚被偷袭,废了多大劲儿才把眼睛里的细沙清理乾净,罪魁祸首就在眼前,还死不悔改,下手简直毫不留情。 云染疼得缩了下手,瞪了他一眼,换来的是更冷的回视。 “啪,啪,啪……” 戒尺一下一下狠狠抽在云染手心,旁观者看得心惊肉跳,不断发出惊呼。 云染却死死咬著牙关,眼睛瞪著墨宸,恨不得用眼神把他杀死。打完十五下后,云染的左手高高肿起,像个猪蹄似的。 她咬牙切齿地看著墨宸离去的背影,“墨宸,这梁子,算是结下了!” 这个见一次打一次的死对头,跑来把她家……搬空了?!连洗脸巾都没放过?! 云染愣了半天,才消化完这个离谱的信息。她指著空屋子,又指指天璇天璣,最后指著自己的鼻子,气极反笑。 “不是……他什么意思?啊?我欠他东西?他搬我家具干嘛?崑崙巔好歹是修真界仙门百家之首,穷得连木头都买不起了吗?” 天璇和天璣低著头,像两个做错事的孩子,小声辩解: “我们……我们当时真的拦不住……” “他当时疯了一样,连崑崙巔长老都拿他没办法……” 云染看著两个徒弟那怂样,再想想自己被人抢走的宝贝家具,一肚子的火没处发。 自己现在这点本事,收拾些小鱼小虾还行,要对付崑崙巔那样的庞然大物……云染一声长嘆,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墨宸这个混帐东西,现在我惹不起他,有朝一日……定要他十倍奉还。” 她摆了摆手,有气无力地道,“你们两个,让人给我弄点家具床褥来,不用太好,隨便找点……嗯,紫檀木或者黄花梨的將就一下就行。总不能让我睡地板吧?哎……” 天璇天璣:“……”师尊,您管紫檀木黄花梨叫將就? 云染憋屈的长嘆还没完全落下,天璇和天璣互相看了一眼,天璇连忙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道:“师尊,您息怒。” “住处的事儿,弟子们白日里已经想著了,不敢让您真睡地板。只是……宗门如今的情况您也知晓,那些珍贵的灵木一时半会儿实在寻不来,只得先寻了些普通的灵檀木和铁力木,赶製了一张床榻和几件必要的桌椅,已经放在侧殿了,虽远不及您旧物万一,但……但暂且能將就一下,还请您……莫要嫌弃。” 这话说得那叫一个卑微谨慎,生怕触了自家师尊的霉头。天璣也在轮椅上连连点头,补充道:“被褥帐幔都是用的库房里最新最好的,是我和师姐亲自薰香铺陈好的。” 云染听著,心里的火气稍微降了点儿,好歹这两个徒弟还算有点孝心,没真让她以天为被以地为席。 她摆了摆手,“你们两个现在最大的事情是养好身体,这些事交给杂役们做就行了,想孝敬我以后有的是时间。” 二人还未来得及说话,就听见殿外传来一阵急促又带著几分惶恐的脚步声。 只见三生阁的刘管事,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额头上全是冷汗,也顾不上什么礼仪了,带著哭腔喊道:“宗主!长老!太上长老!不、不好了!” 天璇眉头一皱:“何事如此惊慌?成何体统!” 刘管事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手里捧著的帐本都在发抖:“是、是关於定製新衣之事……方才赵管事传太上长老的法旨去库房支取定金,要、要与霓云坊定下全宗上下的衣物……可、可库房……库房现有的银钱,连……连定金的一成都不到啊!” 他几乎是嚎出来的:“霓云坊那边,光是亲传弟子的一套四季法衣,报价就就要五百两金!內门外门弟子的常服就算用料稍微普通,一套下来也得近百两!咱们宗门上下三百人,这、这加起来……就是把库房掏空,再把咱们这些人全卖了,也凑不齐这个数啊!” 这话如同又一盆冷水,当著云染的面浇了下来。 刚刚还在为“紫檀木黄花梨只是將就”而无语的天璇天璣,脸色瞬间也变得难堪。 水云天,现在是个穷得叮噹响的破落户啊!师尊抢来的那两个储物袋,看著多,可要支撑如此庞大的开销,无疑是杯水车薪! 云染脸上的表情已经凝固住了。 她看看跪在地上快哭出来的刘管事,又看看一脸窘迫、无地自容的两个徒弟,再想想自己刚才在孟婆堂夸下的海口…… 一股“出师未捷钱先死”的鬱闷感,混合著对崑崙巔那个抄家狂魔的新仇旧恨,齐齐涌上心头,她的脸火辣辣的,像被人扇了无数个耳光,好疼…… 她深吸一口气,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感觉这宗主……啊不,太上长老,当得可真他娘的憋屈! “行了行了,別嚎了!”云染没好气地打断刘管事的哭诉,烦躁道:“我们宗门的衣物以前不都在霓云坊定的吗?那里面东西这么贵吗?” 刘管事擦擦额头的冷汗,她原来所在的宗门解散了,十年前辗转来到水云天的,凭藉超强的业务能力当上了三生阁管事。 从他接手以来,那库房就是空空如也,耗子来了都得摇著头离开。 每个月的伙食费,弟子的俸禄都要靠天权长老在外辛苦挣回来,经常入不敷出。从来没见过新衣服,更別提霓云坊了。 他尷尬一笑:“霓云坊是整个修真界最大的成衣定製铺子,材料昂贵,价格自然……” 云染闭了闭眼,“买不起霓云坊的,在別处先將就將就吧,每人...先定一套,多大点事儿。时间不早了,都退下吧!” 三人离开后,偌大的彼岸水榭终於只剩下云染一人。 她强撑著的挺拔脊樑瞬间垮了下来,踉蹌几步,扶住冰凉的空墙壁才勉强站稳。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脸色在月光下苍白得嚇人。 “嘖……这破身体……”她低骂一声。 她这具身体没有修为根基,没有结丹,白天抹杀那两个废物,强行使用怨力。 当时在眾人面前,她谈笑风生,仿佛不费吹灰之力,实则经脉早已被那阴寒霸道的反噬之力震伤,一口瘀血硬生生被她压在了喉头。 此刻夜深人静,那被强行压抑的伤势如同挣脱牢笼的凶兽,疯狂反扑。心口处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每一次呼吸都如同经脉被撕裂般的疼痛。 第23章 太上长老修炼失败 她摸索著走到普通灵檀木打造的床榻边,和衣瘫倒下去。被褥虽然崭新,却没有她昔日那张崑崙木拔步床的温养功效。 剧痛一阵阵袭来,让她蜷缩起身子,牙关紧咬。这堵在胸口的瘀血若不及早疏通,日后必成隱患,轻则修为难进,重则可能危及性命。 “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云染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眼神狠厉。她对別人狠,对自己,更无需客气。 念头一定,她深吸口气,毫不犹豫地抬起右掌,掌心凝聚起一抹怨气,对著自己心口的位置,狠狠拍了下去! “噗——!” 一声闷响,伴隨著抑制不住的咳嗽,一大口暗红色的、带著丝丝阴寒气息的瘀血从她口中喷溅而出,染红了身前一片地板。 剧烈的疼痛让她眼前发黑,几乎晕厥过去,浑身脱力地倒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额际的青筋都在突突跳动。 这一掌,力道拿捏得极准,既震开了堵塞的瘀血,又堪堪避开了心脉要害,但其中的痛苦,绝非常人所能忍受。 过了好半晌,那钻心的绞痛才缓缓平息,虽然心脉依旧受损虚弱,但至少不再有那种窒息的堵塞感。 云染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被冷汗浸透,虚弱地抬手抹去唇边的血跡,看著那暗红的顏色,嗤笑一声: “呵……够劲儿……看来以后不能隨意动用怨气,这经脉受损可不是开玩笑的。” 夜色渐深,星光满天。空荡小屋中只余云染粗重的喘息声。她瘫在床上缓了半晌,才勉强撑起身子,盘膝坐好,准备调息。 这一运功,她差点走火入魔,不是心绪不寧,是给气的。 水云天这入门心法运转起来,吸纳的灵气斑驳不纯,活像掺了沙子的糙米饭,噎得她经脉生疼。 想当年她初次在云梦泽引气入体时,灵气精纯得如同琼浆玉液,如今这算什么?涮锅水都算不上! 云染咬著牙,试图从那稀薄混乱掺杂著怨气的灵气里榨出点能用的。 这一晚过得极其漫长,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她別说引气入体了,连个气感都微弱得像是风中残烛。 她颓然收功,望著窗户外盛开的玉兰发呆。 想起当年在云梦泽,她只用一个时辰便成功引气入体,生生把云梦泽大小姐白烬霜那个百年难遇的天才两个时辰的记录踩在脚下。当时整个修真界都炸了锅,长老们激动得鬍子乱颤,同门看她活像看怪物。 “呵。”云染忍不住笑出声来。 现在想来,哪是她天赋异稟?分明是云梦泽风水太好,灵气浓郁得能滴出水来,加上她刚好吃了一肚子灵果,天时地利人和全占齐了。 难怪水云天的弟子的修为,一个两个差得没眼看。灵气如此稀薄,能提升得起来才是见了鬼! 云染揉著发疼的太阳穴,“果然,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 她站起身,活动了下僵硬的筋骨。要想恢復灵气,首先得恢復断裂的灵脉。那得先找到灵脉断裂的位置。这可是个费功夫的活儿。她光杆司令一个,连个打下手的都没有。 “罢了,先去善恶台看看,抓几个略通阵法的壮丁先探方位。”云染琢磨著,抬脚就往弟子们修行的善恶台走去。 她刚推开门,差点没给她脆弱的小心肝儿嚇出毛病。 东方破晓,外面还在漆黑一片,门口两个身影一个站著,一个坐著。站著那个端著一碗抄手,坐著那个拿著一个小玉瓶。正是那一伤一残的师姐妹儿俩。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 云染拍著扑通扑通跳的胸膛,动作十分夸张,“你们两个干嘛!天没亮呢不在自己屋里睡觉,站我门前干嘛?夜游神啊!” 天璇浅浅勾起唇角,“弟子给师尊做了抄手,放了很多辣椒,我记得师尊以前最爱吃了。” 天璣將药双手奉上,“这是弟子为师尊炼的洗精伐髓丹,师尊如今这具身体资质太差,要修炼的话师尊怕是得吃些苦头。” 微风拂过,院里昨日移栽的紫藤花摇曳生姿。 云染眼圈泛红,眼眶內蓄满泪水。她抬起头,待泪意完全消失张口就骂:“你们这两臭丫头,这么上赶著伺候人怎么滴?等你们身体彻底好起来再说。明天要是谁还站在门口嚇我,腿给她打断。” 她接过丹药和抄手,端回屋里三两下吃完一抹嘴,將碗塞回给天璇,又將一张药方递给天璣,“你们两个回去歇著,这药方照这熬,一天三次,一顿不能落。我去善恶台看看弟子们晨修。”说完一阵风样的颳了过去。 天璇表情一片空白,低头与天璣对视一眼,“善恶台?完了,师尊会生气的吧!” 天璣脸色也比她好不到哪儿去,“师尊应该...能谅解吧!” 这些年她们精力实在不济,加上练了也没多大提升,这善恶台晨修,早已荒废了。 晨光熹微,等云染到达目的地时,只见台子破败,石缝里荒草长得比人还深,隨风摇曳,群魔乱舞。 几只孤魂野鬼倒是闹腾,在草丛里若隱若现,飘来盪去。 云染头顶一群乌鸦飞过,嘎嘎乱叫。 一股邪火自脚底板烧起,气得心肝脾肺肾一起疼。 十五年前的水云天,寅时末弟子们就在这儿操练得热火朝天了,一个个卷得跟什么似的,生怕少吸一口灵气就落后於人。现在倒好,卯时都过了,鬼影倒有,人影半个都不见。 “岂有此理!”云染怒从心头起,扭头就冲向了弟子寢居——忘川舍。路边顺手抄起一根不知哪个弟子晾衣服忘了收的竹竿,掂了掂,手感正好。 忘川女舍静悄悄,鼾声此起彼伏。 云染一脚踹开最近一间的门,手中竹竿舞得虎虎生风,“啪啪啪”地敲在门框上。 “起床!快点起床!善恶台晨修,快点!” “嗷——谁啊!” “娘誒……地震了?” “让我再睡会儿,就一会儿……” “啪啪啪!”云染又使劲儿敲了几下。 “好啊!要睡的继续睡,一刻钟后谁不到,枉死城关三天禁闭。” 云染撂下话,压根不管女舍里瞬间响起的鸡飞狗跳、哭爹喊娘, 提著竹竿,扭头就冲向了隔著一条座山的忘川男舍。 男舍这边更是睡得天昏地暗,呼嚕声打得震天响。 对待这群皮糙肉厚的小子,她可就没那么温柔了。直接一脚踹开门,空气中还瀰漫著一股若有若无的脚臭味。 云染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提著竹竿就杀了进去! “都给我起来!太阳晒屁股了还睡!” 她如同虎入羊群,手中竹竿毫不留情,瞅准那些裹在被子里的人形凸起,“啪啪啪”地就抽了下去,专挑肉厚的屁股蛋子下手! “嗷——!” “哎哟喂!谁打我!” “疼疼疼!师兄別闹……” “闹个屁!快起来!太上长老杀来了!” “什么?太上长老?!她不是女的吗?” 一时间,男舍里惨叫连连,鸡飞狗跳!弟子们有的捂著屁股从床上弹起来,有的迷迷糊糊把裤子往头上套,还有的直接滚到了床底下,场面混乱不堪。 云染一边打,一边中气十足地吼:“一个个大懒虫!修为低得没眼,还搁这儿睡大觉,都给我滚去善恶台晨修!半刻钟后谁不到,枉死城禁闭伺候!” 她打完一圈,看著这群抱头鼠窜、衣衫不整的男弟子,嫌弃地哼了一声,把竹竿往地上一扔,转身就走,留下一屋子哀嚎和兵荒马乱。 当云染板著脸,周身散发著“不爽”的低气压走到善恶台时,天璇天璣以及听到消息的几位管事已经诚惶诚恐地站在那里。 第24章 太上长老清理蛀虫 水云天三百弟子齐聚善恶台时,天边还掛著残星。 云染一袭青衫站在高台上,双手往腰间一插,袖口银丝绣的流云纹在晨风中微动。 她目光扫过台下睡眼惺忪的弟子们,冷酷无情地下令: “自明日起,每日卯初三声晨钟之后,卯正时分必须全部集合,善恶台晨修。” 台下静了一瞬,隨即譁然。 “卯初?天都没亮!”站在最前的一名女弟子脱口而出,她仪容不整,显然还未来得及梳妆打扮。 “太上长老,这未免太严苛了......”一个梳著双髻的女弟子小声嘀咕,“从前哪里有什么晨修!” 抱怨声如潮水般漫开。这些弟子过惯了閒云野鹤的日子,突然要被从温暖的被窝里拽出来,在黎明前的寒风中打坐悟道,任谁都难以接受。 云染静静听著,直到声音渐渐平息。她唇角微扬。 “不愿留下的,可领十两金,即刻下山,离开水云天!” “刘管事,拿出金子。” 云染这话一出,如同在滚油里泼了一瓢冰水,台下瞬间炸开了锅! 十两金!对於这些在贫困线上挣扎已久、一块下品灵石都要掰成两半花的水云天弟子来说,无疑是天文数字,是足以改变现状的巨大诱惑! 短暂的死寂后,人群爆发出更剧烈的骚动。 原先那个被撤了职、心怀怨恨的杂役房管事容嬤嬤,第一个跳了出来,她叉著腰,扯著尖利的嗓子,不仅是对云染,更是对著这片她待了数十年的地方发泄著积怨: “我走!这破地方我早待够了!一个扫地的杂役都能骑到头上作威作福,还有什么前途!” 她啐了一口,指著周围破败的景象,“瞧瞧这善恶台,石头缝里长的草都比弟子们的修为高!再看看咱们住的屋子,外面下大雨,里面下小雨,修炼打坐还得找个不漏风的墙角!灵石俸禄扣扣搜搜,一年到头见不到几块像样的,丹药更是陈年旧货,药效都快散光了!这种乞丐窝,留著等死吗?” 她几乎是抢著衝到刘管事面前,一把夺过那锭金子,死死攥在手里,还故意掂量了一下,对著留下的人嘲讽道:“姐妹们,睁大眼睛看看吧!守著这穷得叮噹响、马上就要被星月峡和桃花源碾碎的破落户,有什么指望?早点拿钱走人,才是明智之举!”说完,头也不回地往山下跑,生怕慢一步云染会反悔似的。 那几个被云染罚去扫三年茅房的外门弟子,也互相使了个眼色,满脸屈辱和愤恨地走了出来。 “走!这鬼地方,老娘不伺候了!”其中一个高个弟子狠狠踢了一脚旁边半枯的灵草,“连灵田都荒废成这副鬼样子,宗门还能有什么前途?天天让我们用这些破烂法器修炼,连凡铁都不如!” 他领了金子,对著高台方向呸了一口,“还太上长老?我看是扫把星!一来就把仅有的两个靠山都得罪死了!留下等死吗?”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一些原本就心思浮动、或是胆小怕事的弟子,见有人带头,並且说得句句在理,也开始大规模动摇。 人群中响起阵阵充满议论: “容嬤嬤说得对!水云天早就不是以前的水云天了!看看我们身上这衣服,都洗得发白快透明了!人家大宗门的杂役穿得都比我们体面!” “可不是嘛!上次去坊市,別派弟子笑话咱们水云天弟子是要饭的,我都没脸反驳!” “修炼资源?笑死人了!善恶台后面的藏经阁,玉简都快风化了吧?能找出几本能用的功法?” “听说连护宗大阵的灵石都快续不上了!哪天仇家打上门,咱们就是第一批送死的!” “得罪了星月峡和桃花源,以后別说资源,能不能保住命都难说!让个来歷不明的扫地下人当太上长老,简直是天大的笑话,滑天下之大稽!” “十两金子啊!够我去个小门派打点关係,说不定还能混个內门弟子噹噹,总比在这里烂死强!” “走走走!这艘破船眼看就要沉了,傻子才留下陪葬!” 一时间,人心涣散,竟有超过一半的弟子,前前后后、拖拖拉拉地走到了刘管事面前,脸上带著一种脱离苦海的庆幸,甚至有人临走前还故意用鄙夷的目光扫视著那些选择留下的人,仿佛在嘲笑他们的愚蠢。 他们领了金子,三五成群,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善恶台,嘈杂的议论和嘲讽声隨著他们下山的身影渐渐远去。 原本还算有点人气的场地,瞬间空旷了许多,只剩下稀稀拉拉百来个弟子还留在原地,显得格外冷清和孤寂。 刘管事看著瞬间瘪下去一大截的储物袋,再想想那些流失的弟子,心疼得捶胸顿足,放声大哭,活像死了爹娘。 几位管事长老看著这骤然稀疏的队伍,看著那些决绝离去的背影,忍不住连连唉声嘆气。 宗门本就人才凋零,风雨飘摇,这一下又走了一半多,简直是屋漏偏逢连夜雨,雪上加霜啊! 天璇和天璣也是眉头紧锁,望著空荡的广场,心中五味杂陈,既有对离去者的失望,更有对宗门未来的深深忧虑。 然而,云染看著这一幕,尤其是听著那些离去者毫不掩饰的嘲讽,嗤笑一声: “嘆什么气?哭什么丧?走得好!正合我意!” 她目光锐利如刀,扫过台下那些选择留下的弟子,斩钉截铁道: “这等鼠目寸光、只贪图眼前安逸、毫无担当与忠诚可言的墙头草,留在水云天也是浪费米粮,徒增內耗!他们今日能为十两金弃宗门而去,他日强敌来犯,给点好处必定第一个倒戈相向!此等蛀虫,早走早乾净,要之何用?!” 她的声音转而抬高,带著一种激盪人心的力量,目光扫过台下那些选择留下的弟子,脸上带著讚赏,声音放缓了几个度: “而你们——选择留下的,都是好样的!说明你们心中有信念,眼中有光芒,骨子里有不肯屈服的韧性!你们是相信,即便水云天如今暂时困顿,但在我们的共同努力下,在我的带领下,必有拨云见日、扬眉吐气、光大宗门的那一天,对不对?!” 台下一片死寂。 留下的弟子们大多低著头,眼神复杂地盯著自己磨破的鞋尖,或是望著周围荒芜的景象,脸上都是对未来的不確定,无人应和。 只有站在角落里的敛星,那个看起来有些呆愣的丫头,见太上长老目光扫来,场面尷尬,才声如蚊吶、没什么底气地轻轻应了声:“……是。” 云染脸上那鼓励的笑容微微一僵,眉头几不可查地蹙起。这反应……跟她预想的热血沸腾不太一样啊。 她不信邪,深吸一口气,隨手点了站在最前面、一个看起来面容朴实的女弟子:“你!对,就是你,说说,你为什么留下?” 第25章 太上长老独家技巧 那弟子被点了名,嚇得浑身一哆嗦,脸颊涨得通红。在云染鼓励的目光下,她怯生生地老实交代:“回、回太上长老……弟子资质平庸,离了水云天,也、也没別的宗门肯收……老家又穷,回去爹娘定要將我卖了换钱……所、所以……” 这话如同九天惊雷,把云染那点“吾道不孤”的欣慰炸得粉碎! 合著搞了半天,这群小兔崽子不是因为相信她云染,也不是相信水云天的未来,而是因为——没地方可去?!把她这儿当收容所了?! “你……你们……!”云染指著台下那一张张写满了“凑合过吧”、“还能离咋地”的脸,气得手指直抖,胸口剧烈起伏,差点没背过气去! 她感觉自己刚才那番豪言壮语,简直像个自作多情、在台上唱独角戏的大傻子! 天璇、天璣和几位管事想笑又不敢笑,拼命憋著,肩膀一耸一耸的。 云染脸上的表情瞬间从“孺子可教”变成了“不敢置信”,再由“不敢置信”转向了“恼羞成怒”! “好!好得很!”她几乎是咬著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声音,眼神凶狠地扫过每一个留下的弟子,“管你们是因为什么留下的!是龙给我盘著,是虎给我臥著!” “既然选择了留下,那就给我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 她声音陡然转厉,带著破罐子破摔的狠劲,“刚才的一百圈,一圈都不能少!现在,立刻,给我跑!跑完的,孟婆堂肉包子管够!” 留下的弟子们,无论是因为无处可去还是別的什么原因,终究没人敢再触霉头,又听到“肉包子管够”这实实在在的诱惑,顿时精神一振,纷纷咬牙开始绕著破旧的善恶台奔跑起来。 云染背著手,黑著脸在场地边缘踱步,像个监工头子,时不时吼一嗓子: “没吃饭吗?跑快点!步子迈开!” “那个谁!你脚上绑了千斤坠吗?磨蹭什么!” “还有你们几个!晨修穿什么累赘裙子?里三层外三层的怎么施展得开?明天开始,都给我换劲装!” 等弟子们气喘吁吁、汗流浹背地跑完一百圈,果然发现孟婆堂的早餐前所未有的丰盛。大肉包子香气四溢,灵米粥熬得浓稠,还有几碟清脆小菜。一个个顿时觉得,这累挨得值! 早膳过后,云染也没让他们閒著。 “现在,所有人,给我把这善恶台上的杂草,还有那些缠得到处都是的藤蔓,全部清理乾净!” 她指著那一片荒芜破败,“连根拔起!石板一块块给我冲洗得能照出人影来!这地方是咱们水云天的脸面,不能这么埋汰!” 弟子们虽然浑身酸痛,但也不敢违抗,纷纷动手除草、清运垃圾、提水冲刷石板。 接著,云染又亲自监督他们练习了一个时辰的基础剑法。她要求极其严苛,纠正每一个细微的错误姿势,力道、角度、步伐,稍有偏差便是一通训斥。 练剑间隙,她甚至开始传授一些……听起来不太正经的独家技巧。 云染这番“独家技巧”教学,直接把台下弟子给听傻了。基础剑法他们练了千百遍,讲究的是堂堂正正、气贯长虹,哪听过这种……这种路数? 看著弟子们一张张写满“这也可以?”和“太上长老您认真的吗?”的脸,云染嗤笑一声,隨手把手里的树枝挽了个剑花,开始详细讲解她的“阴人第一步”。 “都给我听好了!这阴人的第一要诀,不在招式多狠,而在心思得多活络!”她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开始传授经验。 “首先,得给你们手里的剑,起个响亮又迷惑人的名字!” 云染用树枝指著台下弟子们那些品相普通的佩剑,“別整天『青锋』、『流光』、『破军』的,太雅,太正经!咱水云天现在不走这阳春白雪的路子。” 她眼睛一转,举例说明:“比如,你可以给你的剑起名叫『且慢』!” 弟子们:“???”且慢?这算什么名字? 云染嘿嘿一笑,开始情景模擬:“想像一下,你跟人决斗,眼看打不过了,剑都要被挑飞了,这时候你突然大喊一声:『且慢!!』” 她模仿著对手可能的表情,做出一个放鬆警惕、准备听你遗言的姿態,然后猛地眼神一厉,手中树枝快如闪电般向前一刺! “就在他愣神、放鬆的这一剎那!”云染声音提高,“你手里的『且慢』剑,就可以毫不留情地给他来个透心凉!这就叫——兵不厌诈!” “还有啊!”她继续灌输,“剑別就知道往胸膛、手臂这些地方招呼。眼睛,脖颈,腋下,还有……”她意味深长地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男弟子,“男人的要害,这些地方都脆弱得很,效果好,见效快!” 台下弟子们听得目瞪口呆,一些男弟子下意识地夹紧了双腿,女弟子则捂住了嘴,眼睛瞪得溜圆。这、这也太……阴险了吧!但是……仔细想想,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 “再比如!”云染越说越来劲,又举一例,“你可以给剑起名叫『等等』!打著打著,你突然一脸诚恳:『兄台,等等,我有话说。』趁他琢磨你要干嘛的时候,脚下使个绊子,或者撒出一把沙子迷他眼,紧接著一剑过去,送他上西天!” “或者叫『问路』!『道友,请问去阎王殿怎么走?』问完直接送他一程,多贴心!” 云染唾沫横飞,一口气又说了“留情”、“止戈”、“好商量”等七八个看似人畜无害的剑名,每一个都配上一个极其刁钻阴损的使用场景,把“笑里藏刀”、“口蜜腹剑”演绎得淋漓尽致。 “总之!”云染总结道,“名字越怂,越显得你人畜无害,效果就越好!要让对手觉得你是个可以隨便拿捏的软柿子,放鬆警惕,咱们的机会就来了!” 她看著台下弟子们那三观受到剧烈衝击、却又隱隱带著点“好像打开了新世界大门”的跃跃欲试表情,满意地点点头:“今天这只是第一步,开胃小菜!后面还有撒石灰、撩阴腿、装中毒、假摔碰瓷……咳咳!” 她清了清嗓子,正色道:“总之,对敌之时,活著是第一位,面子值几个钱?都给我把脑子里那点正人君子的迂腐念头清一清!咱们水云天以后出门,讲究的是以德服人——” 她故意拉长了调子,在弟子们疑惑的目光中,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森白的牙齿: “——水云天的『德』,就是缺德的德!都给我记牢了?!” 弟子们被她这强大的歪理邪说彻底震慑,下意识地齐声应道:“记、记牢了!” 又练了两个时辰能把人累散架的剑法,弟子们终於盼来了午膳的號令。 孟婆堂今日果然伙食標准大涨,虽比不上昨晚接风宴的丰盛,但也有了实实在在的肉菜和管饱的灵米饭,让累瘫了的弟子们捧著碗,总算从这艰苦的训练中找到了一丝温暖的慰藉。 第26章 太上长老寻灵脉 午休半个时辰,对於精力旺盛的年轻修士而言,足够恢復体力。下午,便是按部就班的药、符、器、阵、剑五艺分科修习。 宗门虽破败,但这些基础的传承场所倒是还勉强维持著。 云染背著手,像个幽灵似的在宗门里晃悠,当务之急是解决灵脉断裂的问题。云染飘到了位於宗门角落、最为冷清的阵法房——轮迴阁。 这里相比其他地方更为破败,门庭冷落,只有寥寥数名弟子在內,对著一些简单的阵盘冥思苦想,或是尝试布置些基础聚灵、防御小阵。 云染悄无声息地潜到窗外,目光如炬,扫过室內。大部分弟子都表现得平平无奇,甚至有些笨拙。就在她快要失去耐心时,角落里的一个身影吸引了她的注意。 那是一个看起来有些沉默寡言的少女,穿著绣有流云纹饰的亲传弟子服。云染歪著头,有点奇怪,玉衡都不在,谁给她收的弟子? 那少女正聚精会神地对著一副残破的、复杂程度远超其他人练习所用的古老阵盘发呆。手指无意识地在空中虚划,眉头微蹙,似乎是在推演。 负责指导阵法的管事正给其他弟子讲解,並没注意到她。云染却看得分明,那少女指尖划过的轨跡,竟隱隱暗合那残破阵盘中断裂的灵纹走向!而且,她並非照本宣科,而是在尝试用自己的理解去补全、优化! 云染心中一动,故意屈指一弹,一缕极细微的怨气如同小虫,悄无声息地钻入那残破阵盘的一处关键节点。 这节点极其隱蔽,若非对阵道有极深理解,根本察觉不到异常,只会觉得阵法运行滯涩,却找不到缘由。 那少女原本平静的表情骤然一变!她猛地抬头,目光精准地锁定在云染做了手脚的那处节点上。她不在虚空比划,拿起旁边一根用来辅助计算的小木棍,开始在地上飞快地演算起来,嘴里还念念有词。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她眼中一亮!她似乎找到了关键,毫不犹豫地伸出手指,凝聚起微弱的灵力,对著那异常节点旁三寸处的一个辅助灵纹,轻轻一点! “嗡……” 那原本死气沉沉、运行不畅的残破阵盘,竟然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流转的灵光如同顺畅无误,散发出璀璨的光华。 管事和其他弟子都被这动静吸引,惊讶地看了过来。那管事快步走到溯雪身边,看著那焕发一丝生机的阵盘,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溯雪,你……你是怎么做到的?这个节点连我都……” 溯雪却只是靦腆地低下头,小声道:“弟子……弟子只是觉得,那里的灵纹好像有点『堵』,试著在旁边疏通了一下……” 云染在窗外看得真切,心中暗赞:好苗子!心思縝密,感知敏锐,更难得的是有种天生的阵道直觉!这等天赋,放在大宗门也是核心弟子级別的。是谁这么好的眼光,竟將她收入玉衡门下。 她当下不再犹豫,身形一晃,便如同鬼魅般出现在轮迴阁门口,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突然出现的太上长老让阁內眾人都是一惊,连忙行礼。 云染摆摆手,目光直接落在溯雪身上,毫不客气地指著她:“你,叫溯雪是吧?跟我出来一趟。” 接著,她又隨手点了管事和旁边几个看起来还算机灵、阵法基础马马虎虎的弟子:“你,你,还有你!也一起出来!” 被点到的管事弟子们面面相覷,不知这位煞星太上长老意欲何为,但也不敢违抗,只得忐忑地跟在她身后。 云染带著这几人,径直朝著宗门后山、灵气最为紊乱的方向走去。她一边走,一边头也不回地说道: “別愣著了,都把精神打起来!带你们去找点『大活儿』乾乾——去找找咱们水云天灵脉断裂的具体方位!找到了,有赏!找不到……”她冷哼一声,威胁意味十足。 管事被云染点名叫上,心里本就七上八下,一听是要去探查灵脉断裂之处,那张老脸更是瞬间皱成了一团苦瓜。他快走几步,小心翼翼地凑到云染身边,压低声音,语气充满了焦虑和劝阻: “太、太上长老……三思啊!”他一边说,一边紧张地回头瞥了眼跟在后面的溯雪等弟子,“一个宗门的灵脉走向、乃是立宗之本。尤其是受损之处,是绝密中的绝密!关乎宗门生死存亡!这……这等核心机密,岂能我等让……知晓?万一……万一有人心怀不轨,或者不小心泄露出去,被敌对势力知晓,后果不堪设想啊!” 他说这话情真意切,思虑周全,完全是为水云天考虑。寻常宗门,確实是將灵脉信息视为最高机密,非核心长老不得与闻。 云染也不恼,脸上掛著招牌性的笑容: “绝密不能当饭吃,也不能当灵石花?”她指了指周围略显稀薄的灵气,又指了指身后那些因为资源匱乏而进境缓慢的弟子。 “守著个断裂的、半死不活的灵脉当绝密,结果就是弟子们修炼事倍功半,宗门越来越穷!这秘密留著有什么用?等著它发霉,还是等著仇家打上门时,拿这个『绝密』当盾牌?” 她笑意更深:“灵脉断了,就得修!想修,就得先找到准確的断裂点和弄清楚受损情况!这可是个大工程,这些弟子既然是水云天的人,就有资格知道宗门面临的困境,也有义务为修復宗门根基出力!” 管事被说得哑口无言,但依旧觉得不妥,张了张嘴还想再劝:“可是太上长老,规矩……”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云染脸上漏出狡黠的笑,压低声音道,“再说了,谁敢泄露秘密……” 管事被她笑得脊背发凉:“太上长老您的意思是?” 云染撇撇嘴,大声道:“这几日你们跟著我寻找灵脉断裂口一事乃宗门绝密,谁胆敢泄露半句,我把她剁碎了餵狗。” 第27章 寻找灵脉断口 看著后面跟来的轮迴阁弟子们面露苦色,云染拍了拍那位愁眉苦脸的老管事肩膀,语气带著点戏謔:“把心放回肚子里,只要你们尽心尽力,该有的赏赐,灵石、丹药,一样也少不了。现在,都给我打起精神干活!” 老管事听完,瞠目结舌地看著云染,半晌说不出话来。他原以为这位年轻的太上长老只是任性胡闹,没想到恩威並施的手段用得如此纯熟。 他心底那点怨气和疑虑,瞬间被这明確的“甜头”压了下去,只能將所有劝諫的话咽回肚里,苦笑著跟上。或许,水云天这潭死水,真的需要这样一位不按常理出牌的掌舵人。 而溯雪等弟子,在听闻水云天如今的灵气浓度竟还是灵脉断裂后残留所致,心中更是骇然。若是灵脉修復……那该是何等修炼圣地?光是想像,就让人心潮澎湃。 云染没空理会他们的心思浮动。接下来的两天,她如同一个不知疲倦的陀螺,將所有人捲入高强度运转中。 夜间她需打坐调息,提升修为,几乎无暇躺臥安眠。 每日天光未亮,寅时末刻,善恶台的钟声便准时敲响,穿透晨曦。卯时正点,全体弟子必须集合完毕。云染中气十足的训斥声和那根神出鬼没的竹竿,操练得弟子们哭爹喊娘,哀嚎遍野。 练剑间隙,她那套“且慢剑”、“等等剑”的阴险路数更是倾囊相授,將一群原本眼神里还带著清澈愚蠢的年轻弟子,硬生生教得眼神飘忽,对战时不琢磨剑招精妙,尽想著如何出其不意下黑手。 下午,则是轮迴阁几名“幸运”弟子的专属折磨时间。云染亲自带队,专挑水云天境內那些灵气紊乱、地势险恶到鸟不拉屎的地方钻。 第一日,他们去了宗门北面的“乱石鬼涧”。 这里怪石嶙峋,石笋如剑,直刺天空。地面布满深浅不一的裂缝,时有毒瘴从地底渗出,五彩斑斕,却致命无比。罡风如同无形的刀刃,刮在护体灵气上滋滋作响。 弟子们需时刻警惕脚下,还要分心抵御毒瘴罡风,手持的罗盘在紊乱灵场中疯狂旋转,根本指不出明確方向。 一天下来,几人灵力消耗巨大,衣衫被罡风割破,脸上、手上添了不少细碎伤口,疲惫不堪,却连灵脉的边都没摸到。 第二日,云染又带他们直奔西边的“沼泽”。 这片沼泽广阔无垠,表面水草丰茂,底下却是吞噬一切的淤泥。毒虫遍布,蚊虻如云,空气中瀰漫著腐殖质的腥臭。弟子们深一脚浅一脚,小心翼翼地用木棍探路,稍有不慎便会陷下去。 浑浊的泥水冰冷刺骨,各种嗜血虫蚁防不胜防。一名弟子不慎被隱藏在泥水中的“噬灵水蛭”吸附,瞬间被吸走部分灵力,脸色惨白。 罗盘在此地更是完全失灵,指针要么僵死不动,要么胡乱抖动。一天的努力,除了浑身泥泞、满身红包和更加深重的挫败感,一无所获。 连续两天的徒劳无功和高强度消耗,让几名弟子,尤其是年纪最大的管事,身心俱疲,眼神都黯淡了下去,私下里不免唉声嘆气,觉得这根本是大海捞针。 到了第三天下午,云染却依旧精神奕奕,指著后山那处人跡罕至、水声如雷的巨大瀑布,下令道:“去那儿!水汽沛然之地,往往暗藏灵枢,或许有一线希望。” 那瀑布宛如从天际垂落的巨大白练,从超过百丈的悬崖顶端狠狠砸入下方深潭,轰鸣声震耳欲聋,溅起的水雾瀰漫方圆数百米,使得周围岩壁湿滑无比,长满了滑腻的青苔。 弟子们看著那咆哮的水龙和光滑如镜、无处著力的岩壁,脸都白了。这地方,连靠近都难,如何探查? 云染却不管这些,好整以暇地抱臂站在不远处一块乾燥的大石上,眯著眼打量著瀑布,仿佛在欣赏美景。 几名弟子无奈,只得硬著头皮,尝试从瀑布两侧相对平缓、但依旧湿滑危险的区域艰难攀爬、探查。 冰冷的水汽瞬间浸透他们的衣衫,寒气直往骨子里钻,一个个冻得嘴唇发紫,瑟瑟发抖。手中的罗盘在水汽和巨大声响的干扰下,指针像是没头苍蝇一样乱转,根本无法稳定。 溯雪一直沉默地跟在队伍末尾。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依赖罗盘,而是完全凭藉自身对灵气异乎寻常的敏锐感知,闭著双眼,排除瀑布巨响的干扰,全身心感受著周围灵气最细微的流向和变化。 在其他人焦头烂额之际,她忽然察觉到,在瀑布那磅礴水汽和震天声响的掩盖下,瀑布后方岩壁的某处,传来一丝极其隱晦、与周围活泼水灵气截然不同的滯涩感和若有若无的阴寒之意。 她犹豫地看了一眼咆哮的瀑布,又看了看袖手旁观的云染,最终一咬牙,运转起全身灵力,在头顶形成一道淡青色的、不断被水流衝击得明灭不定的灵气护罩,顶著万钧之力般的水流,一步一步,极其艰难地朝著瀑布后方那块被厚重水帘遮蔽的岩壁挪去! “溯雪!回来!太危险了!”老管事瞥见她的举动,惊得大喊。 但溯雪已经义无反顾地侧身挤入了狂暴的水幕之后。冰冷的水流如同重锤般砸在她的护罩和身体上, 衝击得她气血翻腾,几乎窒息。她死死用指甲抠住湿滑岩壁上微小的凸起,稳住身形,勉强睁开被水迷住的双眼,朝昏暗的岩壁內部望去。 水帘之后,並非完全实心的岩石,而是一个向內深深凹陷、巨大无比的天然石龕,幽深黑暗,宛如巨兽沉睡的巢穴。 石龕底部的岩壁,顏色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暗沉,触手冰冷彻骨,甚至比瀑布的水还要寒冷几分,隱隱散发著让她灵力运转都为之凝滯的寒意。更诡异的是,周围充沛的水汽似乎都刻意避开了那片区域,形成了一圈反常的乾燥地带。 “太……太上长老!”溯雪用尽全身力气,顶著震耳欲聋的轰鸣,朝外面嘶声喊道,“这里……这里有异常!” 云染闻言,眼中精光爆射,身形如鬼魅般一闪,竟直接穿透了厚重的水幕,瞬间出现在溯雪身边,同样被淋得浑身湿透。她只瞥了一眼那处异常区域,感受著那熟悉的阴寒煞气,嘴角便勾起一抹“果然如此”的弧度。 “藏得够严实……小丫头,感知不错,是块好材料。”她难得地出言讚许,拍了拍溯雪冰冷颤抖的肩膀。 溯雪虽冻得几乎失去知觉,但听到这声夸奖,心中却涌起一股暖流和巨大的成就感。 云染转身,对著外面还在与水瀑搏斗、茫然无措的其他弟子喊道:“別磨蹭了!都给我过来!灵脉的裂口,十有八九就藏在这水帘洞后面!” 几名弟子这才恍然,心中叫苦不迭,只得想尽办法,冒著被水流冲走的危险,艰难地向瀑布后方聚集。这哪里是寻找灵脉,分明是在刀尖上跳舞,用性命在探查! 然而,当云染亲自深入石龕,仔细探查清楚那深嵌入灵脉核心、如同狰狞疤痕般的断裂处时,她原本略带喜色的眉头紧紧锁了起来。 情况比她预想的更糟。断裂处不仅范围大,更深及灵脉根源,残留的阴寒煞气极为顽固,如同活物般缠绕侵蚀,不断阻止著灵脉的自我修復。 想要彻底修復,不仅需要极其复杂高深的阵法进行引导和净化,更需要海量的、品质极高的灵石作为能量源泉,尤其是蕴含至阳至刚之气的极品火属性和无坚不摧的金属性灵石,才能有效中和驱散那些阴煞之气,重新激发灵脉生机。 她默默心算了一下所需资源的数量,一颗心直往下沉。把如今水云天库房里那点微薄积蓄全填进去,恐怕连这巨大伤口的一个小角落都修补不了,无疑是杯水车薪。 “收工!”云染当机立断,不再停留,拎著那几个刚刚因找到线索而振奋了一瞬、此刻又被现实和疲惫打回原形的弟子,如同拎著小鸡仔一般,风风火火地衝出水帘,径直返回了宗门主殿——阎罗殿。 第28章 太上长老当手艺人 殿內,得到消息的天璇、天璣及各位核心管事早已等候多时。一双双眼睛如同黑夜里的灯笼,闪烁著期盼的光芒。可惜这光芒没亮多久,就被云染几句话砸得粉碎。 云染向来懒得绕弯子,直接將灵脉的惨状和修復所需的天价开销——那足以压垮整个宗门的极品火、金属性灵石,毫不留情地摊在眾人面前。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云染环视一圈,满意地看著眾人瞬间垮掉的脸色,慢悠悠地补充道,“不修这灵脉,水云天就是个四面漏风的破屋子,灵气留不住,怨气倒是一丝不落地全灌进来。” “这些年来,长老弟子们修为停滯、精神萎靡,连喝口水都能塞牙缝,真以为是运气不好?全是里头那玩意儿在作祟!再这么下去,早晚要被怨气蚕食殆尽,英年早逝!” 殿內一片死寂,落针可闻。眾人面面相覷,终於明白这些年受的窝囊气从何而来。 刘管事猛地一拍大腿,后怕不已:“我还道是自己流年不利,原来是这地方的风水出了问题!太上长老,这风水不能改吗?” “能啊!”云染挑眉,“这不正商量著么?拿灵石来砸,极品的,火属性和金属性的,越多越好。” 天璇深吸一口气,面露难色:“师尊,极品灵石向来有价无市。恐怕只有四大世家,或是那些传承久远的秘境福地才有些储备。我们水云天这些年来偏安一隅,与外界往来甚少,即便想买,也......” “买?”云染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打断她,“你瞧瞧咱们这地方,从上到下,从里到外,像是买得起的样子吗?把全宗门上下连人带瓦片打包卖了,恐怕都凑不齐零头的零头!” 她手指轻敲座椅扶手,眼中闪过狡黠的光芒:“既然买不起,那就得想点別的门路。” 目光一转,她精准地锁定三生阁刘管事:“老刘,你消息最灵通。说说看,咱们这临沂地界,哪里最可能囤著大批极品灵石?” 刘管事被点名,脖子一缩,活像只受惊的鵪鶉。在云染“敢说不知道就让你扫茅厕”的眼神逼视下,他苦著脸结结巴巴道:“有、有倒是有......就、就是......星、星月峡!” “星月峡?”云染眉梢一挑,想起前几日那个被她送走的山羊鬍李长老,嘴角勾起意味深长的弧度,“细说。” 刘管事咽了口唾沫,艰难地开口:“星月峡能在临沂地界称王称霸,除了实力强横,就是因为他们手里攥著一条高品质灵石矿脉!產量大不说,出的还大半是极品火灵石!靠著这条矿脉,他们富得流油,这才能四处扩张......” 他声音越说越小,因为他清楚地看到,太上长老那双漂亮的眼睛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亮起来,灼灼目光活像饿狼见到了肥羊! “砰!”天璣气得一掌拍在轮椅扶手上,震得扶手嗡嗡作响:“这条矿脉,就是十五年前水云天遭难时,他们趁火打劫抢去的!李长天那老匹夫,当年资质平平,若不是靠著这些火灵石堆砌,怎么可能一举结丹?这些年修为越发深厚,这才敢骑在我们头上作威作福!” “哦?”云染摩挲著下巴,脸上的笑容愈发不怀好意,“原来是笔旧债啊......那就更怪不得我了。” 她猛地一拍大腿,霍然起身:"好啊!真是瞌睡遇到了枕头!召集人手,今天就踏平星月峡,抢回我们的地盘和矿脉!也让这临沂地界好好认认,谁才是爹!" 这话一出,天璇急得差点跪下,也顾不上什么宗主仪態了,声音发颤:“太上长老!三思啊!那星月峡宗主李长天,十五年前刚结丹不假,可如今已是结丹后期修为!而且这个月他宣布闭关,出关后只怕更胜从前!” “更何况,星月峡除了他,还有四位结丹长老坐镇,引气入体的弟子数以千计!我们如今......我与天璣修为倒退,宗门內除了三生阁管事是结丹境,弟子中只有二十多个引气入体,实力如此悬殊,拿什么去灭门?”天璇的声音里满是无力。 “结......丹?!”云染脸上的囂张笑容瞬间凝固,扬在半空的手僵在那里,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 这修真之路,步步艰难。引气入体是门槛,跨不过终生凡胎。跨过了,于丹田开闢灵丹,才算褪凡踏仙。 第一境引气入体,灵丹由虚化实,是打磨根基的阶段,待到灵核圆满,化作一颗圆润无瑕的本命灵丹,便是第三境结丹。至此容顏永驻,寿元大增。结丹修士在任何宗门都地位尊崇,足以开宗立派。 至於第四境宗师,已是修真界巔峰存在,举手投足间山崩地裂。 当年的云染,与她同期的北冥渊、白烬霜、墨宸等寥寥数人,皆是百年不遇的奇才,引气入体不过两个时辰,短短十年便登临宗师之境,震动天下。彼时天璇、天璣等人,二十岁到达结丹期,亦是人中龙凤。 可那都是老黄历了!如今的云染肉身凡胎,引气未入,李长天动动手指就能让她灰飞烟灭。天璇、天璣空有结丹境界,修为却连引气后期都未必打得过。 云染只觉心脉处旧伤隱隱作痛,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 “咳咳......”她訕訕地放下手,揉了揉发闷的胸口,刚才那“老子天下第一”的气焰顿时熄了大半,乾笑两声,”呃......结丹啊......那確实......是有点扎手哈。” 她原地踱了两步,喃喃自语:“硬碰硬是送死,这身子骨可经不起结丹老儿捶......得智取,对,智取!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思路一转,她又揪住刘管事问:“矿脉呢?他们的灵石矿脉守卫如何?总不至於让结丹老头李长天亲自去挖矿看大门吧?” 刘管事忙不迭回答:“那倒不是!矿脉平日由两位结丹境高手轮流坐镇,再配上数十名练气弟子巡逻。毕竟矿脉需长期看守,宗主不可能一直耗在那儿。” “一位结丹......嗯,这个倒是可以琢磨琢磨。”云染摸著下巴,眼珠滴溜溜一转,刚才的沮丧瞬间被新的算计取代。 她转向天璇,果断下令:“硬的啃不动,就来软的!天璇,你立刻去从弟子中精挑细选五十个!要手脚利索、胆大心细、最关键的是嘴巴够紧,撬都撬不开的那种!告诉他们,今晚有大富贵,干好了,灵石丹药管够!让他们备好最大的储物袋,天黑之后,善恶台集合,听我號令!” 天璇见她终於放弃了“灭门”的打算,稍稍鬆了口气。虽不知师尊又要搞什么名堂,但总比直接去硬槓结丹修士强,连忙应声而去。 云染则一阵风似的刮向了九幽堂。还未进门,各种药材混杂的药味便扑面而来,其间夹杂著弟子们忙碌的交谈与扇火声。 推门而入,只见新任的张管事正领著几名弟子围著丹炉团团转,炉火映得几人脸上红扑扑的,倒真有几分振兴气象。 张管事眼尖,瞥见云染,立刻丟了手中的扇子,脸上堆起十二分的諂笑,小跑著迎上:“哎呦!太上长老您大驾光临!您放心,咱们九幽堂绝不敢懈怠!您瞧,这正加紧炼製弟子们修炼需用的固元丹呢!” 其他弟子也纷纷停下,又是紧张又是期待地望过来。 云染隨意扫了一眼,点点头:“诸位辛苦,忙你们的。我借个地方熬点药,就当我不在。” 张管事脸上笑容一僵,旋即更殷勤地招呼弟子们:“快快快!都动起来!別扰了太上长老的清静!”心下却暗自嘀咕,这位祖宗亲自来熬药,可別把这点来之不易的药材给糟蹋了! 第29章 太上长老智取灵石 弟子们各自回到岗位,目光却忍不住偷偷打量,好奇这位“太上长老”什么药要来炼丹房熬? 云染正在挑选药材,一个身影却磨磨蹭蹭地靠了过来,正是敛星。 她咬紧嘴唇,双手紧张地绞著衣角,鼓起勇气小声开口道:“太、太上长老……有什么弟子……弟子可以帮忙的吗?弟子对处理药材还算熟练……” 云染闻言动作一顿,侧过头,似笑非笑地瞥了她一眼,毫不客气的嘲讽:“哟?现在知道冒头了?之前自己辛辛苦苦炼出来、给你师伯,师尊治伤的丹药,被人抢了功劳连屁都不敢放一个,这会儿倒有胆量来给我打下手了?” 敛星被她这话刺得脸色一白,眼圈瞬间就红了,但她没有像以前那样退缩,反而抬起头,抽抽搭搭地为自己辩解:“太上长老明鑑!之前……之前宗主伤势反覆,时常昏迷,师尊她……她心力交瘁,根本无暇顾及九幽堂琐事。” “九幽堂一应事务都由当时的管事嬤嬤把持,她……她是秋澄师姐的姑母!秋澄师姐又深得师尊信任……弟子人微言轻,又不知道太上长老身份,若是当时站出来揭穿,非但无法取信於人,恐怕立刻就会被寻个由头剋扣份例,甚至……甚至赶出水云天!弟子……弟子实在是不得已……” 她边说抬袖子擦著泪水,可那眼泪跟开了闸似的,怎么擦也擦不完。” 云染看著她这副模样,听著她那合情合理的解释,心中的那点不快倒是散了些。她何尝不知道底层修士的艰难?尤其是这种没背景、没靠山的小丫头,在宗门里更是步步维艰,有时候忍气吞声並非懦弱,而是为了生存。 她沉默了片刻,脸上的嘲讽之色渐渐敛去,最终只是哼了一声,语气好歹没那么刺耳了:“行了行了,哭什么哭?留下就留下吧,正好缺个烧火的。” 敛星如蒙大赦,连忙擦乾眼泪,然后乖乖地站到丹炉旁,一副任凭差遣的模样。 云染也不再废话,拿著挑选好的药材,指挥著敛星控制火候,自己则专注地处理药材,时而研磨,时而萃取,手法精妙绝伦,让眾人大开眼界。 “这次要熬的东西,讲究的是个『润物细无声』。”云染一边忙碌,一边难得地解释了几句,“要保证无色无味,让人毫无防备地喝下去,或者……吸进去,所以得多费些功夫,去掉所有的杂质和气味。” “迷仙引……分量得足,保证结高手闻了也头晕眼花,逍遥散……得来点,让他们產生点不切实际的美好幻想,放鬆警惕,酥筋软骨粉……这是必需品,不然怎么搬灵石?再加点……嗯,『黄粱梦』的精华,掺进去,保管他们一觉醒来,还以为自己做了场春秋大梦!” 她一边自言自语,一边將各种药材行云流水般投入丹炉,炼製手法更是诡异莫测。 敛星听得似懂非懂,眼见太上长老將九幽堂最珍贵,且只此一份的药材霍霍光了也不敢多言。只是严格按照云染的指示,小心翼翼地控制著炉火,时而文火慢燉,时而猛火急攻。 张管事心里疼得直滴血,太上长老这一霍霍,把九幽堂这点家当都折腾光了啊! 两人忙活了一个时辰,期间云染还加入了数种敛星根本不认识的透明液体和一些粉末,殊不知,这才是真正值钱的好东西。终於,丹炉中的药液变得彻底澄清透明,如同最纯净的山泉水,没有丝毫味道散发出来。 云染用一根玉勺舀起一点,仔细看了看,又凑近闻了闻,满意地点点头:“嗯,成了。” 她將药液倒入一个特製的玉瓶之中,封好口。那东西看起来人畜无害,任谁也不会想到,这竟是能放倒凝核高手的“好东西”。 她咧嘴一笑:“正面硬刚不过,我有的是旁门左道陪他们玩。” 云染拿起一瓶,放在眼前端详,满意地点点头:“『梦千年』,这名字挺好听,效果嘛……保证让星月峡的各位守矿大哥,做个又长又美的梦!” 敛星看著云染將那几瓶看似清水的“梦千年”收好,眼神挣扎了一下,最终还是鼓起勇气道:“太上长老……想做什么,弟子……弟子想隨行!弟子虽然愚笨,但也可以干点体力活,或许……或许能帮上忙!” 云染挑眉看了她一眼,这丫头倒是比之前有胆色了。“腿长在你身上,爱跟就跟吧,带上储物袋。” 说罢,她便带著敛星,一路疾行奔向善恶台。 此时,善恶台下,五十名被精挑细选出来的弟子已然集结完毕。听说是跟太上长老出去干大事,一个个虽面带紧张,但眼神中更多是跃跃欲试,腰间的储物袋栓得死死的,有些甚至掛了好几个。 天璇,天璣和三生阁刘管事也在一旁候著。 云染扫了三人一眼,“你们来凑什么热闹,回去歇著。” 刘管事如蒙大赦,正要告退,却被云染点名,“你留下,带路。” 刘管事老脸瞬间眉成一个苦瓜,欲哭无泪。他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折腾啊! 然而,当眾人准备御剑起飞时,云染却尷尬地发现了一个问题——她这具新身体,没有修为,根本无法御空飞行! “靠!”云染气得低骂一声,感觉老脸有点掛不住。想她当年纵横四海,何等瀟洒,如今居然连飞都飞不起来! 刘管事见状,连忙小心翼翼地祭出自己的飞剑,那飞剑品质一般,颤颤巍巍地变大了些许。他恭敬道:“太、太上长老,若您不嫌弃,可与弟子同乘……” 云染黑著脸,哼了一声,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跳上了刘管事的飞剑,嘴里还不忘嘀咕:“等我恢復了,第一件事就是飞上天,飞个够!” 夜色深沉,一行人借著月光和云层掩护,悄无声息地朝著星月峡灵石矿脉的方向疾驰。三更时分,终於抵达了矿脉外围的一片密林。 眾人落下身形,收敛气息。云染二话不说,指尖怨气凝聚,凌空画出一道玄奥的隱身符拍在自己身上,她的身影顿时消失不见。 使用怨气再次受到反噬,云染喉咙间涌上一股腥甜,云染下意识想咽回去,又意识到自己是隱身的,旁人看不见。放心大胆吐出来,用袖子擦乾净,缓过来才跟眾人打招呼。 “你们在此等候信號。切记不要发出声响!”云染低声吩咐了一句之后便再也没动静,不知何离开了。 她如同一个的幽灵般,悄无声息地潜入了矿脉守卫区域。轻易避开了几队巡逻的引气期弟子,率先摸到了那两位结丹修士所居住的灵气最浓郁的石屋。 隔著门缝,她能听到里面传来的均匀鼾声。云染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取出“梦千年”,用一根细如髮丝的竹管,將几滴无色无味的药液吹入屋內。不过片刻,屋內的鼾声变得更加深沉绵长,甚至还夹杂了几句模糊的梦囈。 搞定最强的那个,剩下的就好办多了。云染如法炮製,將巡逻弟子休息的营房、岗哨等都光顾了一遍,所过之处,一片安详。 最后,她溜到了矿工居住的简陋棚户区。这些矿工大多是被星月峡奴役的低阶修士或凡人,云染没有用强效的“梦千年”,而是用了剂量更轻的安神药物,让他们睡得更加安稳,免得明日醒来察觉异常。 一切准备就绪,云染髮出了一声模仿夜梟的短促叫声。 刘管事和五十名弟子听到信號,精神大振,立刻小心翼翼地潜行过来,进入灵气氤氳的矿脉。 一路上,看到那些或倒地酣睡、或靠在墙上流口水的守卫,心中对太上长老的手段佩服得五体投地。 云染带著他们,直奔矿脉的核心区域——灵石库房。库房有禁制,但对云染而言形同虚设,她研究片刻,双手在门口摆放的小物件上不断扭动。 那手法,快得让人眼花繚乱,哪怕是专攻阵法的弟子也看不出其中规律。没过多久,那坚固无比的禁制便无声无息地瓦解了。 推开沉重的石门,映入眼帘的景象让所有弟子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库房內,堆积如山的火属性灵石散发著温润炽热的光芒,將整个空间映照得如同白昼!尤其是最里面那几个单独存放的玉箱,里面赫然是品质极高的极品火灵石!浓郁的灵气几乎化成了实质的雾气! “还愣著干什么?!”云染低喝一声,“装了!用你们的储物袋,能装多少装多少!优先装极品的!快!” 弟子们这才如梦初醒,如同饿狼扑食般冲了进去,疯狂地將灵石往储物袋里塞。 直到每个弟子的储物袋都塞得鼓鼓囊囊,再也装不下一块灵石,甚至连衣服口袋都塞满了,云染才意犹未尽地一挥手:“撤!” 一行人如同鬼魅般,沿著原路悄无声息地撤退,来时空空,归时满载。一伙人志得意满,如同刚刚打了场漂亮胜仗的军队凯旋而归。 回到水云天时,已是卯时將至,已有几个刻苦的弟子在此晨修。 乌漆嘛黑的,突然一群人从天而降,把这几名弟子嚇得脸色骤变,“啊啊”大叫,手中长剑“咣当”掉落在地,屁滚尿流地跑了。 云染没理会他们,双眼发亮地对气还没喘匀的五十二人道:“都把储物袋拿出来!” 第30章 太上长老盗取灵石 黎明前的黑暗,月色尚未完全褪去,水云天內,善恶台前,却已密密麻麻聚集著一大群人。他们各个身著黑衣,活像一群沉默的孤魂野鬼,唯有眼中跳动的微光,泄露著內心的激动。 五十名弟子屏息凝神,目光灼灼地盯著堆放在地上的一个个鼓鼓囊囊的储物袋。不知是谁先开的头,弟子们纷纷將此次“出征”所得倾倒而出。 哗啦啦—— 顷刻间,一座由极品火、金灵石堆砌而成的小山丘,在黑暗中轰然崛起,熠熠生辉!浓郁精纯的火属性灵气几乎凝成实质,氤氳如霞,映得在场每一张年轻的脸庞都红彤彤的,仿佛集体喝醉了酒。那光芒,何止是闪瞎人眼,简直要把人的魂魄都勾出来。 即便是见惯了大场面的云染,看著这座几乎能点燃空气的灵石山,眼底也掠过一丝真实的满意。 她负手而立,下巴微扬,“嗯,干得不错!”她大手一挥,动作豪迈得让人想顶礼膜拜,“都辛苦了!参与此次……嗯,任务的弟子,每人赏十块上品灵石,算是辛苦费!” 十块上品灵石! 这话如同九天惊雷,在眾弟子耳边轰然炸响,震得他们头晕目眩,几乎站立不稳。 水云天如今落魄,弟子们一视同仁,抠抠搜搜,每月也不过发放一块下品灵石作为修炼资源!而一块上品灵石,足以兑换一千块下品灵石! 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他们跟著太上长老,半夜出去溜达了一圈,未来十年,不,甚至更久的修炼资源都不用愁了! 短暂的、死一般的寂静后—— “嗷——!” 不知是谁先发出了一声近乎野兽般的兴奋嚎叫,瞬间点燃了全场。所有弟子,包括几位平日最为持重、喜怒不形於色的內门师兄,此刻都激动得面色潮红,眼眶发热,手舞足蹈得近乎失態!连夜的疲惫与紧张,瞬间被这巨大的、砸晕人的喜悦冲得烟消云散。 “多……多谢太上长老恩赏!”一个年轻弟子声音颤抖,几乎带上了哭腔。他伸出因激动而不住发抖的手,几乎是抢一般地从分发灵石的师兄那里接过那十块沉甸甸、亮闪闪、灵气逼人的上品灵石。 他紧紧將灵石揣进自己那乾瘪破旧、空空如也的储物袋,双手死死捂住,仿佛捂著自己失而復得的命根子,生怕它长翅膀飞了。他咧开嘴,想笑,嘴角却不受控制地抽搐,最终化作一个似哭似笑的怪异表情,只觉得鼻腔酸涩,眼前一片模糊。 一块上品灵石能卖百两金,隨便拿出一块,娘亲的病就不用愁了! “太上长老仙福永享,寿与天齐!” 马屁声此起彼伏,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显得真心实意。弟子们一个个动作飞快,领到灵石的,无不低头反覆摩挲查看,还没领到的,则伸长了脖子,搓著手,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脚下不自觉地挪动著。 一个个笑得见牙不见眼,只觉得太上长老那单薄的身影,在此刻无比高大,伟岸如山,周身都散发著令人心安的、温暖的……灵石的光芒。 云染不动声色地將地上那座灼灼生辉的灵石山,连同所有储物袋,尽数收入囊中。 弟子们还未来得及表达自己內心的激动,就听见了那如同催命符一般的钟声——“鐺!鐺!鐺!” 卯时已至,晨修正式开始! 霎时间,脚步声纷至沓来,其他按照正常时辰前来晨修的弟子们匆匆赶到善恶台。他们惊讶地发现,竟然已经有五十名同门先到了,而且个个精神焕发。 而那位凶神恶煞的太上长老,果然已经板著脸站在了高台之上,呵斥道:“都愣著干什么?赶紧站好!开始点名!修炼之人,如此散漫,成何体统!” 黎明已至,天色將明,水云天这边是高兴了,而远在数十里之外的星月峡灵石矿脉,却已是另一番景象。 那位轮值的结丹期修士孙长老,从一场深沉的睡梦中挣扎著醒来。他只觉头痛欲裂,识海如同被搅浑的泥潭,昏沉不堪,四肢百骸更是传来一阵阵难以言喻的乏力感,活像是被人拖出去,不眠不休地激战了三天三夜,连灵丹都快被榨乾了。 “怎么回事……”他揉著刺痛的太阳穴,心中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修为到了他这地步,早已寒暑不侵,精力充沛,何曾有过如此虚弱不堪的时候? 还没等他將这诡异的身体状况理出个头绪,石屋外就传来一阵惊慌失措、连滚带爬的脚步声。 “长、长老!不好了!出大事了!”一名巡逻弟子几乎是破门而入,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得语无伦次,“库、库房……库房被、被……搬空了啊!” “什么?” 孙长老如同被九天神雷劈中天灵盖,整个人猛地从床榻上弹射而起!那一瞬间,什么头痛,什么乏力,全被这噩耗驱散得无影无踪! 他甚至来不及披上外袍,身影化作一道流光,几乎是瞬移般出现在了库房重的门口。 然后,他看到了足以让他道心崩裂的一幕—— 那由阵法大师亲手布下、足以抵挡数名结丹高手联手强攻的禁制,此刻如同被无形之手轻轻抹去,消失得无影无踪。库房大门洞开,毫无阻碍地展露著內部的景象。 空了。 真正的空空如也。 昔日里堆积如山、光芒耀眼的极品火灵石,此刻连一点碎渣都没给他剩下。整个库房乾净得像是用水洗过,地面光洁地能照出他那张老脸。 一阵冰冷的寒意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孙长老的脸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手脚冰凉,如坠冰窟。 他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臟骤停后,又疯狂擂动的声音,像一面破鼓在胸腔里胡乱敲打。 “谁……究竟是谁干的?”极致的震惊过后,是滔天的怒火和恐惧。孙长老目眥欲裂,狂暴的灵压不受控制地轰然爆发,如同实质的风暴席捲四周!那名报信的弟子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被这股威压死死摁在地上,动弹不得,七窍流血。 简单的发泄之后,残存的理智让孙长老强行压下了心中的惊涛骇浪。他双眼赤红,开始检查库房周围的一切。 没有强行破开的痕跡。 没有法术对轰的残留。 那精妙的禁制,是被人以一种更为高明的手法,无声无息地破解的。 “这……这怎么可能……”孙长老的声音带著颤抖。整个修真界,能有此等手段的阵法师,屈指可数,而且无一不是被各大势力奉为座上宾的存在。谁会来做这种偷鸡摸狗的勾当? 他又衝到那些值守弟子休息的地方,发现他们横七竖八地躺倒一片,个个呼吸平稳,面色红润,但无论怎么推搡、呼喊,甚至动用神识刺激,都如同陷入了最深的梦魘,无法醒来。可仔细探查其神魂,却又安然无恙,仿佛只是……集体睡得特別死。 孙长老与闻讯赶来、同样面无人色的矿场管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极致的恐惧。 能做到这一步的,绝非寻常之辈!很可能是结丹后期的强者,甚至……是那传说中的宗师境老怪物亲自出手了! 可这个念头刚升起,就被更大的荒谬感淹没。结丹境、宗师境的高手,哪个不是一方巨擘,开宗立派的存在? 他们想要灵石,只需放出风声,自有无数宗门和势力哭著喊著双手奉上,只求结个善缘。何至於……何至於像个小毛贼一样,半夜三更跑来偷矿?这说出去,谁敢信? 然而,现实就这般赤裸裸、血淋淋地摆在眼前。 这个消息,无论如何也瞒不住。一旦传回星月峡,宗主李长天正在闭关衝击更高境界的关头,闻此噩耗,必定雷霆震怒! 他们这两个主要负责看守矿脉的长老,绝对难逃重责!废去修为,打入矿坑永世为奴,那都是最轻的惩罚!更大的可能,是被暴怒的宗主直接一掌拍死,形神俱灭,以儆效尤! 一想到那悽惨的下场,孙长老只觉得眼前一黑,一股腥甜涌上喉头,差点当场道心崩溃,吐血而亡。 第31章 水云天弟子深得真传 星月峡矿脉深处,气氛凝重得几乎令人窒息。 孙长老与王管事站在空荡荡的库房前,面如死灰。昨夜还堆积如山的灵石不翼而飞,只留下满室尘埃。两人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不见底的绝望。 “完了......”孙长老声音发颤,“库房被盗空,宗主出关之日,就是你我毙命之时。就连我们的亲族,恐怕也......” 王管事猛地深吸一口气,矿尘呛得他喉咙发痒,却远不及心中的恐慌。他一把抓住孙长老的手臂,“孙长老!此事绝不能泄露!” “不声张?那这亏空如何填补?”孙长老几乎要哭出来,“待到宗主出关查验,你我照样是死路一条!” “必须补上!”王管事面容扭曲,“在宗主出关前,我们要神不知鬼不觉地把这笔亏空填平!” 他不再犹豫,周身灵力鼓盪,声音如惊雷般传遍整个矿区:“所有人!立刻到空地集合!迟误者,立斩不赦!” 不过半柱香的时间,所有值守弟子和矿工都被驱赶到矿脉中心的空地上。眾人面面相覷,不知发生了何事,却都能感受到空气中瀰漫的不安。 王管事立於高处,阴冷的目光扫过下方黑压压的人群: “昨夜库房失窃,所有储备灵石被盗!” 此言一出,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窃窃私语如潮水般蔓延。 “肃静!”王管事厉声喝道,声音中灌注的灵力震得眾人耳膜生疼,“此事关乎星月峡存亡,更是最高机密!从今日起,若有半分消息泄露......” 他刻意停顿,阴狠地扫视全场,一字一顿: “在场所有人,连同你们的亲族家小,九代之內,尽数诛灭!鸡犬不留!” “株连九族,鸡犬不留”这八个字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心上。场中瞬间死寂,无数张面孔变得惨白如纸,只能听见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 孙长老適时上前,声音嘶哑:“怕?怕就能活命吗?想活,就只有一个办法!都把嘴给我封死!当作昨夜无事发生!” 他挥舞著手臂,近乎咆哮:“从今日起,开採力度加倍,分成三班,日夜不休!必须在宗主出关前,將库房空缺补上!这是我们唯一的生路!” 紧接著,他语气陡转,杀意凛然:“在此期间,谁敢懈怠,谁敢多言,谁敢走漏消息......无需宗主下令,我亲自送他上路,再灭满门!” 在死亡的威胁和渺茫的生机面前,所有弟子和矿工都低下头,颤抖著应命。 很快,整个矿脉以近乎疯狂的速度运转起来。开採声密集如雨,监工的呵斥声不绝於耳。 两位长老看著这景象,心中却没有半分轻鬆。那库房的亏空是个天文数字,想要在短期內填补,难如登天。他们只能在心里默默祈求,希望宗主能晚些出关。 与此同时,水云天善恶台上。 云染监督著弟子们跑完一百圈,例行公事地威胁要將偷懒的送去后山餵那只聒噪的丑鸟后,便打发他们自行练剑。她揣著刚得手的宝贝,准备回彼岸水榭开始修復灵脉。 刚踏入水榭院门,就见天璇和天璣早已等候在此,二人面色凝重。 更引人注目的是她们身后之人——无间阁现任管事,一位平日干练的中年女修。此刻却被缚灵绳捆得结实,面色惨白,浑身抖若筛糠。 “师尊!”天璇急步上前,“自您指出小周天蕴灵阵被动过手脚,我们便一直暗中留意无间阁动向。果然有所发现!” 天璣推动轮椅上前,声音冰冷:“就在您询问星月峡灵脉之事后不久,此人鬼鬼祟祟企图用秘法向外传讯,被我们布下的禁制拦截,当场擒获!经查,她是星月峡安插的內应!” 那女管事双膝一软,跪倒在地,额头將地面磕得砰砰作响:“太上长老饶命!宗主饶命!弟子是被逼无奈啊!家人性命都攥在星月峡手里,若不听命,他们就要杀我全家啊......” 云染缓步走到她面前,蹲下身,五指扣住她的下頜,迫使她抬起头来。 “所以,”云染的语气平静得可怕,“你就將水云天的动向出卖给星月峡,在阵法上做手脚,让宗主和长老弟子们被慢慢蚕食生机,痛苦而死?” 女管事抖得说不出完整的话,只能重复著:“弟子......是被迫的......” 云染猛地將她摜在地上,起身转向天璇和天璣: “叛宗者,杀无赦。带下去处置。” 那女管事见哀求无望,突然抬起头,面容扭曲:“你们敢动我?我是星月峡內门弟子,深受宗主器重!若我死在这里,星月峡大军压境,结丹之威降临,定將水云天上夷为平地!识相的就放了我,我还能在宗主面前为你们美言几句!” 已经转身的云染脚步一顿,慢悠悠地转回身来: “哦?星月峡內门弟子?真是让人害怕啊......” 话音未落,眾人只觉眼前一花,云染已如鬼魅般出现在女管事面前。一只纤细的手闪电般探出,扼住了她的脖颈! 女管事双目圆睁,双手徒劳地试图掰开那只手,却撼动不了分毫。 “星月峡?”云染轻轻重复,“放心,他们很快就会去陪你的。” 五指猛地收紧! “咔嚓!” 一声脆响,女管事的脑袋软软垂向一边,气息顿绝。 云染隨手將尚有余温的尸体甩在地上,隨意甩甩手。没有修为,杀个人都得亲自动手,真是麻烦。 她看向一旁怔住的天璇和天璣: “还愣著?把这脏东西拖下去处理乾净。多留一刻都嫌污了地方。” “是!师尊!”天璇和天璣回过神来,连忙应声。天璇扛起尸体,迅速离去。 云染仿佛无事发生,转身回到偏殿,拎起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里面装满了修復灵脉所需的各式工具材料。她掂了掂分量,將东西收进储物袋,转身返回善恶台。 还未走近,就被一阵喧闹声吸引了注意。 只见弟子们围成一圈,中央是刚结束三天禁闭、面色尚显苍白的凌羽。她持剑而立,身姿挺拔,正与一名练气四阶的弟子对峙。 凌羽的起手式標准而凌厉,剑尖微颤,带著不容置疑的自信。在她看来,对付这个平日里不起眼的师弟,三招之內定能取胜。 那弟子確实显得颇为不安,握剑的手微微发抖,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眼神飘忽不定。 “请凌师姐指教!”他硬著头皮说道,声音带著几分怯意。 凌羽冷哼一声,剑光一闪,一招凌厉的“长虹贯日”直取对方中路。这一剑快如闪电,在她看来足以结束比试。 然而,就在剑尖即將触及对方衣襟的剎那,那看似慌乱的弟子突然大喊: “且慢!” 这一声喊得突兀,凌羽动作不由得一滯,以为对方要认输。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瞬间,异变陡生! 那弟子手腕诡异一翻,长剑如泥鰍般贴著凌羽的剑身滑入,直刺她因前冲而露出的腋下空门!同时脚下不动声色地一勾,踢起一撮尘土飞向凌羽面门! 攻其要害,扰其视线! 这变故来得太快,与先前的怯懦形成鲜明对比。凌羽的预判被彻底打乱,再要变招已然不及!她勉强侧身,剑锋仍划破了衣袖,在臂上留下一道血痕。尘土扑面而来,她急忙后退,步伐已见凌乱。 那弟子得势不饶人,剑招陡然变得狠辣刁钻,专攻下盘和关节,全然不似正道剑法。凌羽空有修为,却被这诡异打法逼得手忙脚乱,一张脸涨得通红。 围观的弟子们譁然。有人惊呼:“这、这是深得太上长老真传!” 有人窃窃私语:“凌师姐竟然落了下风......” 更有人若有所思:“原来对战真的可以这样......” 凌羽又惊又怒,她素来自负剑术精湛,何曾受过这等羞辱?心绪大乱之下,剑招更是破绽百出。 那弟子看准一个空档,剑身一拍一挑,竟將凌羽的长剑挑飞出去! “鐺啷”一声,长剑落地,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凌羽呆呆地看著自己空空如也的手,脸上血色尽褪。 那弟子收剑而立,方才的怯懦之色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狡黠的笑意:“凌师姐,承让了。” 云染在不远处看著这一幕,唇角微扬。 很好,这些弟子总算开始明白,在这个世界上,有时候光有修为是远远不够的。 第32章 太上长老修復灵脉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和此起彼伏的窃窃私语。 “你……你使诈!”凌羽气得脸色通红,指著那名弟子,胸口剧烈起伏。身为剑修,她向来信奉堂堂正正的比试之道,何曾见过如此不按常理出牌的招数? 那弟子却一脸无辜,振振有词地反驳:“凌师姐,此言差矣!太上长老教导我们,实战之中,瞬息万变,当以保全自身、克敌制胜为第一要务!” “方才师弟我喊『且慢』,乃是情急之下呼唤佩剑之名『且慢剑』,师姐您修为高深,若能心如止水,不为外物所动,自然不会被这点小伎俩影响。至於那尘土……” 他一脸诚恳地指了指地面,“这善恶台年久失修,地面不平,师弟紧张之下,脚步不稳,无意间带起些许尘土,实非故意啊!” 他这套说辞,將责任推卸得一乾二净,反而暗指凌羽心志不坚、下盘不稳,听得周围一些深受云染“薰陶”的弟子忍不住掩嘴偷笑。 凌羽被他这番强词夺理气得浑身发抖,想要反驳,却发现对方句句歪理,自己竟一时找不到合適的言辞驳斥,只能咬著银牙,怒道:“歪门邪道!岂是正道修士所为!” 那弟子立刻接口,语气带著几分云染式的理直气壮:“师姐,太上长老说了,打贏了就是正道!活著才能论道,死了啥道都没了!过程不重要,结果才重要!” “你……!”凌羽直接被噎得说不出话,一张俏脸涨得通红,握著剑柄的手指关节都因用力而发白。她感觉自己十几年建立起的正统剑道观念,在这接连的衝击下,已然摇摇欲坠。 云染抱著胳膊看完了全程,忍不住噗嗤一笑,眼中闪过一丝讚赏:“这小子,悟性不错,歪理……呃,是应变之道,学得还挺快!” 看够了热闹,云染也没打算插手小辈们关於“道统”的爭论,她还有正事要办。目光扫过人群,叫出了正看得入神的溯雪,以及另外几个这两天跟著她奔波、手脚还算麻利的弟子。 “你,你,还有你们几个,”云染点指著他们,“別看了,跟我出去一趟!” 溯雪等人连忙收回目光,恭敬应声。敛星和刚吃了瘪、心有不甘的凌羽见状,也想跟上,却被云染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你们两个,回去好好练剑!尤其是你,凌羽,连这点意外都应付不了,剑心不稳,练再多也是白费!这儿没你们的事儿!” 凌羽心有不甘,正欲开口,却被敛星悄悄扯了扯衣袖,对她微微摇头,示意她不要再触怒太上长老。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 一行人穿过宗门,再次来到后山那处轰鸣的瀑布前。巨大的水声震耳欲聋,水汽瀰漫。 云染率先身形一闪,灵巧地穿过厚重的水幕,进入那个隱蔽的凹陷石龕。其他弟子也学著她的样子,深吸一口气,顶著磅礴的水流,艰难地鱼贯而入。 石龕內光线昏暗,那处顏色深沉的灵脉裂口依旧如同狰狞的伤疤,散发著令人不適的阴寒煞气。 云染从储物袋中掏出那个鼓鼓囊囊的布包,哗啦啦倒出一堆物品——形状各异、刻满复杂符文的玉石阵基,兽骨卦盘,以及一些闪烁著不同属性光泽、能量奇特的矿物。 “大家都听好了!”云染神色一肃,声音在狭窄的石龕內迴荡,“今日要布的是『六合聚灵镇煞返元大阵』!此阵以北斗星力为纲,南离火灵为用,辅以三才定位,五行轮转之理,旨在调和此地失衡的阴阳,镇压侵蚀地脉的阴煞,导引纯阳火灵之力,反哺灵脉本源,促其自我修復!” 她语速飞快,却条理清晰:“溯雪,你根基相对扎实,持『离火位』,守丙丁南方方位,主司阳火灌注!需集中神念,引导极品火灵石之力,化作纯阳暖流,贯入地脉膏肓之处,驱散核心寒毒!” “你,”她指向另一名看起来机灵的男弟子,“持『庚金位』,守庚辛西方方位!金生水而克木,在此你需佐助离火,锐其锋芒,增强其破煞之力,同时以金气抑制地脉中残余的阴木煞气,防止其死灰復燃!” “你二人,”她看向剩下两名弟子,“分守『壬水位』与『癸水位』,占据坎宫双位!此处看似助长阴气,实则是要以水之润下、承载之性,调和、承载火灵之力,避免其过於暴烈阳刚而灼伤地脉根本,达成『水火既济』的平衡之境!” “最后一人,”云染目光落在最后一名身材敦实的弟子身上,“持『戊土位』,居中央镇守!土德厚重,载物四方,你的任务是稳固整个阵法根基,调和四方灵力气场,確保阵法运转平稳!” 她一边解说,双手却毫不停歇,快速地將各种阵基、卦盘精准地插入地面特定的凹槽或方位,或是悬於半空特定节点。她的动作如行云流水,每一件物品落下,都暗合天地韵律,引动周围灵气產生细微的涟漪。 溯雪听得目眩神迷,她能勉强跟上云染的思路,理解其中一部分精妙之处,比如利用五行相生相剋的至理来平衡狂暴的能量,以及对地脉节点、气机流转的精准把握,心中对太上长老深不可测的阵法造诣更是敬佩得五体投地。 而其他弟子则大多云里雾里,到后面已经完全跟不上那玄奥的理论,只能摒除杂念,严格按照云染的指令,將她指定的物品放到指定的位置,不敢有丝毫差错,生怕一步错导致满盘皆输。 很快,一个结构繁复、符文流转、散发著玄奥气息的阵法雏形便在石龕內勾勒成型。 云染最后取出那批得之不易的极品火、金属性灵石,如同镶嵌最关键宝石般,將它们精准地嵌入阵法的几个能量节点。 尤其是那裂口深处,她几乎是一股脑儿地將剩余的大量极品灵石倾倒进去,填塞那贪婪的血盆大口。 看著那迅速消失的的灵石,云染只觉得心都在滴血,仿佛生生从自己身上割下肉来。 她强忍著肉痛,含泪默默安慰自己:“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修復灵脉才是根本,是长远投资!损失的灵石,早晚带著这帮小子连本带利抢回来!” 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悲愤,云染正色低喝:“各就各位,凝神静气!” 六人迅速站定各自方位,神色肃穆。云染居於阵法核心的阵眼之位,双手结出一个复杂玄奥的法印,口中开始诵念一段晦涩的咒文,每一个音节都引动著周遭的天地灵气。 隨著她悠远吟唱声在石龕內迴荡,整个阵法开始微微震动起来,发出低沉的嗡鸣。嵌入各处的极品火灵石率先被激发,骤然爆发出灼热刺目的赤红光芒! “嗡——!” 一道粗壮的赤红光柱率先从离火位冲天而起,灼热的气浪让空气都为之扭曲!紧接著,庚金位迸发出锐利无匹的白金色锋芒,壬水、癸水位荡漾开幽蓝深邃的波光,戊土位则涌出厚重沉稳的明黄光晕! 五色光柱交织盘旋,彼此气机勾连,相生相衍,最终在居於阵眼的云染引导下,於半空中匯聚成一个璀璨夺目、缓缓旋转的巨大六芒星阵图! 阵图缓缓压下,散发出磅礴的灵力威压! 整个石龕被映照得纤毫毕现,狂暴的能量波动让站在边缘的弟子们都感到呼吸急促,身形不稳。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灵脉归元,敕!”云染猛然睁开双眼,眸中精光爆射,如同实质!她结印的双手向前猛地一推,將全身引导匯聚的阵力,毫无保留地注入那六芒星阵图之中! “轰隆……!” 那巨大的六芒星阵图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携带著碾碎一切的磅礴能量,如同有生命的熔岩巨流,缓缓地沉入地面,完完全全地封印在那不断逸散煞气的灵脉裂口之上! 一阵比之前猛烈十倍的巨响从地底深处传来,仿佛有巨龙在翻身!整个后山都剧烈地震动了一下,瀑布的水流都为之一滯。 那灵脉裂口处原本浓郁得化不开的阴寒煞气,如同遇到了克星,发出“嗤嗤”的哀鸣,迅速消溃散,被精纯而温和的火灵之力净化。 裂口本身那狰狞的形態,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弥合,顏色由深黑转为暗红,最终泛起温润的玉石光泽,一股蓬勃而纯净的生机气息,开始从中隱隱透出,瀰漫在整个石龕之中。 片刻之后,地底传来的震动渐渐停止,耀眼的光芒也缓缓內敛、消散。那座玄奥的大阵已然完全隱入地底,不见了踪影,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有空气中尚未完全平息的灵气涟漪,以及那处明显焕然一新、散发著暖意的灵脉裂口,证明著方才发生的一切。 第33章 水云天怨气四溢 隨著那道巨大的六芒星阵图彻底融入地脉,一股磅礴生机自水云天地底轰然爆发!仿佛沉睡了万古的巨龙甦醒。 先前笼罩在宗门上空那层污浊气息,在这一刻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瞬间抹去,云开雾散,天地为之一清! 空气变得前所未有的澄澈纯净,每一次呼吸都沁人心脾,仿佛能洗涤肺腑,令人通体舒泰。 原本在宗门內稀薄滯涩、需要费力汲取的灵气,此刻变得浓郁活泼,如同解冻的春江,欢快流畅地充盈在每一寸空间,每一座殿宇,每一片草木之间! 这突如其来的天地异变,让所有水云天弟子都怔在了原地,隨即陷入了巨大的震惊与狂喜之中。 善恶台上,正在晨练的凌羽猛地收住剑势,难以置信地感受著周身包裹而来的精纯灵力。这灵力不仅浓郁,而且无需刻意引导,便自发地涌入她的四肢百骸。 她苦修十数年,早已达到引气巔峰,那丹田內的气旋却始终无法彻底凝实。 然而此刻,在这股充沛的纯净灵力衝击下,那层困扰她许久的薄膜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般悄然消融。 “嗡——” 一声轻微的震鸣自她丹田处响起,周身灵气剧烈波动,气势节节攀升! 那原本有些虚幻的气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聚、压缩,最终化作一颗圆润剔透、缓缓旋转的灵丹雏形!她竟在这灵气復甦的剎那,水到渠成地触摸到了结丹的门槛! 不仅是她,台上另外几名卡在瓶颈已久的弟子,也纷纷气息暴涨,体內传来类似的灵力凝核波动。 惊呼声、狂喜的吶喊声此起彼伏,整个善恶台瞬间陷入一片沸腾! “我……我引气入体成功了?!” “我也是!这灵气……怎么会突然变得……” “天啊!我感觉现在的修炼速度,比以前快了何止数倍!” 凌羽感受著体內那前所未有的充实感和飞速增长的修为,下意识地挠了挠头,“怎么回事?按照以前的修炼速度和灵气浓度,我这气旋要想凝实,怎么著也得再打磨一年半载啊!现在这……也太快了!” 敛星垂眸略一思忖,便看向凌羽,肯定地说道:“是太上长老。她这几日亲自带著溯雪师姐等人在后山奔波忙碌,必定是为了修復灵脉这等逆天改命之事。而现在,她成功了。” 凌羽闻言,倒吸一口凉气,依旧觉得难以置信:“改动地脉,催生如此磅礴纯净的灵气……这、这是宗师级阵法师才能涉足的领域吧?她才多大年纪?而且她明明……”她想起云染身上並无灵力波动。 敛星看著她这副模样,不禁觉得有些好笑,反问道:“师姐,这几日下来,你还没看明白吗?宗主和师尊是何等心高气傲之人?如果太上长老真是一个毫无本事的普通人,她们会如此心甘情愿地俯首称臣,奉其为尊?这逆转乾坤的手段,难道还不足以说明一切吗?” 凌羽张大了嘴巴,脑海中闪过云染那看似隨意却总能力挽狂澜的举止,以及那深不可测的阵法造诣,终於彻底信服。 隨即,一股强烈的懊悔涌上心头,她急得原地转圈:“她、她这么厉害!那我这几天犯这么大的蠢,还当眾质疑她……她肯定对我印象糟透了!怎么办,怎么办啊?” 敛星无奈地拉住像无头苍蝇一样的师姐,劝慰道:“师姐,我看太上长老並非心胸狭隘之人。你现在与其在这里徒劳担忧,不如抓紧这千载难逢的机缘,努力修炼!用实际的进步和態度来证明自己,比空自懊悔要强得多。” “对!你说的对!”凌羽猛地站定,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起来,用力点头,“以后太上长老就是我凌羽最敬佩的人之一!她让我干什么,我绝无二话!” 而这令人瞠目结舌的修炼提速,仅仅是个开始。宗门內各处,无论是正在炼丹房控火的弟子,还是在符籙室潜心勾勒的学徒,亦或是在自己洞府中打坐静修的同门,都清晰地感受到了这翻天覆地的变化。长期处於贫瘠状態的经脉,如同久旱的土地突逢甘霖,疯狂地汲取著这突如其来的丰厚灵气滋养,几乎每个人的修为都有了肉眼可见的精进! 就连一直因旧伤缠身和宗门灵气贫瘠而修为凝滯不前的天璇宗主和天璣长老,在感受到这股纯净浩大、蕴含无限生机的灵气滋养时,体內那沉寂已久、甚至带著裂痕的灵丹,也自发地微微震颤起来。 那顽固的寒毒,似乎都被这股温和而强大的生机之力缓和、修復了些许。 云染站在高处,俯瞰著宗门內焕然一新的气象和弟子们狂喜的模样,嘴角微微勾起。 修復主灵脉仅仅是第一步,如同疏通了阻塞已久的主干河道,还需要將“活水”有效地引导至宗门的每一个角落。 她没有丝毫停歇,立刻带著溯雪等几名参与了灵脉修覆核心布阵的弟子,马不停蹄地开始著手修復那遍布宗门、却因年久失修和人为破坏而早已残破不堪的“小周天蕴灵阵”。 这一次,有了充足且高品质的灵气作为支撑,再加上云染这位阵法宗师的亲自指挥与调整,修復工作的效率高得惊人。 她率先清除了那些被刻意植入阵法节点、用於匯聚阴煞的寒石草,隨后手法嫻熟地调整著每一处阵基的细微方位,修復那些断裂、堵塞的阵法灵纹。 当最后一道关键灵纹被精准点亮,发出悦耳的嗡鸣时,整个水云天地界仿佛被注入了全新的灵魂,。 原本只是自然瀰漫的灵气,此刻被这座修復完毕的大型聚灵阵有效地匯聚、提纯、转化,然后被稳定地输送到宗门各处重要的殿宇、修炼场所乃至弟子居所。 整个宗门的灵气浓度,在原本的基础上,再次提升了一个显著的档次!並且灵气变得异常温顺稳定,极易被修士吸收炼化! 天空变得愈发湛蓝透亮,仿佛被彻底洗净。宗门內的草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青翠欲滴,生机勃勃,甚至连一些枯萎多年、被判定救无可救的灵植,都重新抽出了嫩芽,焕发出惊人的活力! 整个水云天,仿佛从一个垂暮將死的老人,瞬间脱胎换骨,变回了朝气蓬勃的青春少年! 所有人都沉浸在这灵脉復甦、灵气澎湃的巨大幸福与激动之中。许多弟子喜极而泣,相互拥抱,庆祝这期盼了太久的新生。 天璇和天璣站在善恶台的最高处,感受著周身那久违的精纯灵气,以及体內那明显开始加速运转的灵丹,眼眶都不由得微微湿润了。 然而,就在这喜悦达到顶点的时刻,一直在善恶台上负手而立、看似志得意满的云染,脸色骤然一变,瞳孔微微收缩! 她清楚地看到,隨著纯净灵气如同决堤洪流般疯狂涌出,以及“小周天蕴灵阵”的全功率运转,那些原本深藏在地底深处、依附於残破灵脉和阵法阴暗节点的阴煞怨气,如同被暴露在正午烈日下的魑魅魍魎,瞬间失去了所有的藏身之所! 它们被至阳至刚的精纯灵气剧烈排斥,像无数被惊扰了巢穴的黑色毒蛇,从地缝裂隙、从墙角阴影、从枯树腐败的根部、甚至从一些心志不坚弟子自身的灵力阴影中,疯狂地窜出、四散逃逸! “不好!”云染心中猛地一沉,暗叫失策。 她光顾著修復灵脉和聚灵阵,力求儘快改善宗门环境,却险些忘了水云天建立之初的隱患。 这片土地之下,是一个埋葬了不知多少亡魂的古老乱葬岗!那积攒了千万年的阴煞死气、怨念执念,早已与这片土地的山川地气深度纠缠,融为一体! 当年她布下阵法压制,这些年来因灵脉枯竭,阵法残破,这些怨气尚能维持一种平衡。 如今她以雷霆手段修復灵脉,將这些积鬱已久的恐怖怨煞彻底惊动,引发了它们的疯狂反扑! 天璇和天璣也立刻察觉到了这突如其来的剧变,那些阴寒煞气,如同冰冷的针芒,刺得她们刚刚有所好转的伤势隱隱作痛,连体內灵力的运转都出现了滯涩!两人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目光同时急切地投向场中核心的云染。 “啊——!” 一声痛苦的尖啸,不知从宗门哪个角落骤然响起,尖锐得仿佛要刺穿耳膜! 紧接著,越来越多的异常现象开始接连出现: 一名正张开双臂、仰天狂喜的弟子,突然感觉脖颈后传来一阵刺骨的冰凉,仿佛有无形的手指划过,嚇得他声音戛然而止,满脸惊恐地四处张望,却什么也看不到。 善恶台边缘,一丛刚刚因灵气滋养而焕发出嫩绿新芽的灌木,竟在数息之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枯萎、发黑,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腐朽气息。 几名修为较低、心志不坚的女弟子,原本还在为修为精进而欢喜,却莫名地感到一阵心慌意乱,无数负面情绪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悲从中来,甚至忍不住低声啜泣,进而情绪失控,拔剑相向,状若疯狂! 整个宗门,刚刚还沉浸在一片欢腾喜庆的气氛中,瞬间变得诡异而混乱,灵气依旧充沛,却再也让人感觉不到丝毫的温暖,反而有种如坠冰窟、毛骨悚然的阴森之感。 “怎么回事?!” “好冷……我突然觉得好难过,好绝望……” “有、有脏东西!我感觉到它们了!” 弟子们的欢呼笑语变成了恐慌的呼喊,一张张脸上写满了恐惧。 云染的眉头紧紧拧成了一个死结,目光迅速扫过陷入混乱的宗门。 眼前的情况,確实超出了她的预料。 这些被纯阳灵气逼迫出来的怨气,是积攒了无数血腥杀戮的残魂碎片,它们如同被激怒的蝗群,失去了赖以棲身的巢穴后,正疯狂地寻找著一切可以依附的生灵。! 而首当其衝的,便是本就身中诡异寒毒、体质偏於阴寒的天璇和天璣! 第34章 太上长老以身为饵 “啊——!”天璇猛地捂住胸口,脸色瞬间由红润转为青白,她感觉一股比体內寒毒更加阴冷暴戾的气息,如同冰锥般刺入她的经脉,与她体內的寒毒里应外合,疯狂肆虐!她周身开始凝结出细密的黑色冰晶! 天璣闷哼一声,轮椅扶手被她捏得咯吱作响,双腿处的寒意陡然暴涨,如同千万根毒针同时扎入骨髓,那刺骨的疼痛让她几乎晕厥过去,嘴唇乌紫,气息急剧衰落。 一些修为较低的弟子,已被怨气侵入灵台,眼神变得猩红,开始攻击身边的同门,口中发出悽厉的嘶吼。 更有甚者,直接被怨气衝垮了心神,七窍流出黑血,倒地抽搐! 整个水云天,瞬间从仙境坠入鬼域,哀嚎遍野,阴风怒號! 若放任不管,不需一炷香的功夫,水云天上上下下,必將被这些失控的怨气吞噬殆尽,化作一片死地! 云染看著这惨状,心臟像是被一块烧红的烙铁死死焊住,滋滋冒烟,疼得几乎不能呼吸。 她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这人间炼狱般的景象,让她仿佛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那个她不愿回首的绝望时刻。 重活一世,她本想拋开过往,哪怕从最微末处起步,堂堂正正地重走仙途,不在与魔共舞。可命运,终究不曾给她选择的机会。 “呵……呵呵……”云染髮出一声低哑的自嘲,缓缓睁开的眼眸中,所有的犹豫被彻底碾碎,只剩下一种古井无波的平静。 “既然如此……那便,再入鬼蜮又何妨!” 她不再压制,不再抗拒。就地在混乱的中央盘膝坐下,双手结出一个诡异而古老的法印。 这个法印,曾在她灵丹破碎、经脉断绝后的一个夜晚,在尸山血海中自行领悟的,是她墮入鬼道的开端! “来吧……都来吧……”她低声呢喃,如同召唤。 她彻底放开所有防护,以一种霸道无比的姿態,主动鯨吞海吸! “轰——!” 无数肉眼可见的灰黑色怨气,包括已经侵入別人体內的那些,像是闻到新鲜血肉的厉鬼,找到了最终的归宿。 它们发出尖锐的呼啸,疯狂地涌向云染!钻入她的七窍,渗透她的皮肤,撕扯她的经脉! 比万鬼噬身还要剧烈百倍的痛苦,瞬间席捲了她的每一寸神经! 她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皮肤下仿佛有无数条毒蛇在蠕动、啃噬!纤细的血管凸起,变成诡异的紫黑色。 她的脸色苍白如雪,额头汗珠滚滚落下,冷汗浸湿了所有衣物。 脑海中,无数残缺恐怖的画面疯狂闪现:垂死者的哀嚎、怨毒的眼神、毁灭的烈焰……那是沉淀在这片土地下无数冤魂的记忆碎片,此刻如同洪水般衝击著她的神魂! 这过程,比凌迟更痛苦,比炼狱更煎熬!但她死死咬著牙,甚至连一声痛哼都没有发出,只是那双原本清亮的眸子,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浓郁的墨色浸染,逐渐变得猩红! 她强运起那套早已刻入灵魂的鬼道功法,將汹涌侵入的狂暴怨气强行压缩、炼化。磅礴的怨力在她体內嘶吼、衝撞,却最终一一驯服,转化为精纯无比的鬼道元力。引气入体,气旋由虚渐实…… 水云天劫后余生的上百门人,此刻皆目瞪口呆地望著那位盘坐於地的太上长老,她的修为正以骇人听闻的速度节节攀升,不少人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几乎怀疑自己陷入了某种幻境。 “引气入体,气旋凝实了!这、这怎么可能!”凌羽失声惊呼,嘴巴张得能塞下一枚鸡蛋。 她苦修十载,冬练三九,夏练三伏,一日不敢懈怠,方从引气入体摸到结丹的门槛,已被誉为临沂百年不遇的天才。可眼前这一幕……简直顛覆了她对修行的所有认知! 云染的修为仍在攀升,速度虽较之前稍缓,却依旧稳定地提升著。气旋由枣核状逐渐凝实、圆润……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生怕错过一丝一毫。 当最后一缕怨气被彻底吞噬,云染的鬼道修为赫然已稳固在引气入体的巔峰之境! 水云天的天空重现清明,温润的灵气再次缓缓流淌。云染缓缓睁开双眼,一口浊气隨之吐出。 仅仅一炷香的时间,她从毫无根基的凡人,直抵引气巔峰! 这消息若传扬出去,足以令整个修真界为之疯狂,继而大骂“荒谬”,然后將水云天眾人统统扭送浮生梦医馆掛个脑科急诊。 天璇、天璣强压伤势,与逐渐恢復清明的弟子们一同围拢过来。云染喉头一甜,却硬生生將那翻涌的血气压了回去。 只见凌羽一个滑跪,精准地躥至云染面前,“咚”地一个响头磕在青石板上。再抬头时,额心已红了一片,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闪烁著狂热的光芒。 “太上长老!之前是弟子有眼无珠,是弟子犯蠢,弟子知错了,真的知错了!” 她的声音因激动而变调,“求您教我这门神功吧!只要修为能像您这样『噌噌』往上涨,哪怕只有十分之一……不,百分之一也好!別说怨气,就是魔气弟子也敢吸!” “凌羽,休得胡闹!”天璇眉头紧锁,厉声喝止,“吸纳怨气岂是儿戏?你可知其中凶险?” 凌羽见云染面色阴沉,並无回应之意,悻悻然站起身,小声嘟囔:“不教就不教嘛,那么凶干嘛……” 话音未落,云染猛地喷出一大口漆黑污血,面前的石板瞬间被腐蚀得“滋滋”作响,绽开无数坑洼。那血中蕴含的阴寒怨气,让周遭温度都骤降几分。 眾人骇然失色。天璣操控轮椅上前,不由分说扣住云染的手腕,二指搭上脉门。 下一刻,她脸色剧变——师尊体內经脉如同吹胀到极致的气球,布满了细微裂痕,濒临崩溃! 不待她细探,云染已强行抽回手,抹去唇边血跡,缓缓起身。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牵动著遍布裂痕的经脉,带来撕心裂肺的痛楚,但她拂袖抬眸间,脸上已掛回了那副眾人熟悉的、带著几分慵懒戏謔的笑容。 “慌什么?”她目光扫过眾人,故作轻鬆,“这点怨气,还能拿本座如何?” 她强忍身体的不適,“如今灵脉已復,灵气充盈,正是修炼的大好时机!” 视线扫过那些犹带惊惶的弟子,语气陡然严厉,“都给我打起精神!日后若谁的修为还敢像老牛破车般慢吞吞的,看本座不打断他的腿!” 最后,她看向天璇与天璣,语气稍缓:“你二人每日按时服药,宗门事务协同各位管事处理。非生死存亡之事,勿来扰我。” 她无声地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间再次涌上的腥甜,“本座需闭关一段时日,彻底炼化体內残存之力,稳固境界。” 此言合情合理。天璇与天璣对视一眼,虽满心忧虑,却也只能躬身应道:“是!谨遵太上长老法旨!恭祝太上长老早日功成出关!” 云染微微頷首,不再多言,转身便向彼岸水榭行去。她的步伐看似平稳从容,与平日无异,唯有她自己知道,每一步都如同踏在刀尖烈焰之上,全凭一股坚韧的意志强撑。 身影刚没入游廊拐角,那强装的镇定便瞬间瓦解。她猛地撞上冰冷墙壁,身体控制不住地软软滑落。 压抑许久的黑血如同决堤般不断涌出,瞬间染透前襟。剧痛吞噬著意识,视线模糊,耳鸣阵阵。 就在她即將彻底陷入黑暗之际,两道身影疾掠而至——正是深知师尊秉性、放心不下悄然跟来的天璇与天璣。 “师尊!” “师尊!” 两人一见此景,心神俱裂。只见云染面无血色,气息奄奄地倒在血泊之中,哪还有半分方才的睥睨之姿? “快!来人!” 天璇脑中“嗡”的一声,十五年前师尊陨落时的景象与眼前重合,让她瞬间如坠冰窟。她狠狠掐住自己虎口,用疼痛逼迫自己保持镇定,嘶声呼唤不远处的凌羽等人。 天璣已操控轮椅冲至近前,颤抖著手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只莹白玉瓶,倒出一枚龙眼大小的丹药——正是她耗费心血研製的“九转回春丹”,具有续接经脉的奇效,这些年全靠它吊著她与师姐的性命。 “师尊,得罪了!”她小心翼翼托起云染的头,將丹药送入其口中,旋即催动灵力,助药力化开。 丹药入腹,温和的药力如涓涓暖流涌向濒临破碎的经脉,勉强稳住了不断恶化的伤势。 凌羽、敛星等人闻声赶来,见到墙边气息微弱、浑身浴血的云染,皆是心头巨震。 “太上长老!” 惊呼声此起彼伏。 天璇旧伤未愈,又急火攻心,顿时咳得撕心裂肺,鲜血瞬间染红了捂唇的帕子。 天璣因灵力耗竭,身子一歪,昏倒在轮椅之上。 凌羽几人看著眼前三位重伤的长辈,心急如焚,一时手足无措。 天璇强压下翻涌的气血,勉力维持清醒,哑声吩咐:“凌羽,你带几人,將太上长老送回彼岸水榭!动作务必小心!” “是!”凌羽肃然应命,立刻点了几名沉稳的弟子上前。 “敛星,你送天璣长老回院,好生照看。” 敛星应声推著轮椅匆匆离去。 “小心台阶。” “慢一点。” 天璇紧盯著凌羽等人如同捧著易碎的珍宝般,將云染稳稳抬起,快步送往彼岸水榭。 水榭偏室內,云染被轻柔地安置在床榻上。几人默契配合,为她褪去被血浸透的衣衫。凌羽拧了温热的软帕,小心地拭去她脸上颈间的血污。 不知过了多久,在药力持续作用下,云染苍白泛青的面庞微微抽动,长睫颤了颤,终於艰难地掀开一线。 模糊的视线逐渐清晰,映入眼帘的是天璇通红的眼眶与凌羽那张写满担忧的小脸。 她唇瓣翕动,想开口,却只逸出一个简单的气音。 天璇见她醒来,一直强忍的泪水终是滚落下来。“师尊,您……您总是这样,什么都自己扛著!若是我与师妹再来迟一步……” 她猛地擦去泪水,“师尊,您感觉如何?九转回春丹只能暂缓伤势恶化。您经脉受损太重,我们必须去『浮生梦』……不,去云梦泽!请白宗师出手!” 云染极轻地摇了摇头,“愁眉苦脸做什么……我自己就是药修,心里有数。”她缓了口气,“不把体內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理顺……找谁来都无用。” 她费力地挥了挥手,做出驱赶的姿態:“都回去……別在这儿碍我的眼。” 第35章 太上长老怨气缠身 房门“吱呀”一声关上,確认天璇等人的气息远去,云染强撑的意志瞬间崩塌。 “啊——!” 悽厉的哀嚎再也无法抑制,从她喉间逸出。体內经脉如同被塞入了无数烧红的烙铁,每一次气息流转都带来撕裂般的剧痛。 皮肤表层幽光剧烈闪烁,细密的血珠从毛孔渗出,眨眼间便將雪白中衣染成刺目的红。 新生的鬼道元力过於庞大,在她脆弱不堪的经脉中横衝直撞,將每一寸都撑得如同绷紧到极致的弓弦,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崩断。 心脉处的旧伤更是雪上加霜,如同被滚油泼洒,灼痛直透胸腔,每一次呼吸都带著灼热的火星。 怨气中裹挟的无数执念,如同跗骨之蛆,在她识海中掀起滔天巨浪,疯狂衝击著她的理智防线。 尖啸、哀嚎、诅咒、诱惑……种种杂音交织,试图將她拖入疯狂的深渊。 修为暴涨至引气入体的虚假繁荣之下,是肉身即將崩溃、神魂濒临瓦解的绝境!若不能在半个时辰內疏导这恐怖的力量,她必將爆体而亡,魂飞魄散! 冷汗浸透重衣,与血污混在一起,黏腻而冰冷。她死死咬住下唇,牙齦因过度用力而渗出血丝,沿著苍白的唇角滑落。她运转基础功法引导力量,但体內淤积的怨气如同无根浮萍,没有合適的容器,根本无处疏导,反而因她的催动更加狂躁。 “不行……必须……另闢蹊径……”她意识模糊地喃喃,双眼赤红,视野里一片血色。 偏偏此时,屋外感应到滔天怨气的诱惑,水云天內游荡的孤魂野鬼闻风而动,挤挤挨挨地穿透墙壁,涌入偏殿。 它们化作一团团扭曲的黑影,如同陈年油垢般黏腻,里三层外三层地將云染围在中心。 剎那间,偏殿內阴风怒號,温度骤降,墙壁、地面迅速凝结出一层惨白的薄霜。 鬼影幢幢,窃窃私语与痴痴怪笑交织,不断衝击著云染本就脆弱的神经。 “好香……灵魂的味道……还有如此精纯的怨力……” “是她……那个女人……比从前更诱人了……” “嘻嘻……她快不行了……撑不住了……” “放弃抵抗吧……把身体交给我们……” “痛苦吗?融入我们……就不再痛了……” “外面的灵气多討厌……才加入我们吧……” 这些声音变幻莫测,时而如情人呢喃,充满诱惑,时而尖锐刺耳,饱含怨毒;时而又模仿起天璇、天璣,甚至她记忆中早已逝去的故人之声,试图瓦解她的心防。 “宗主……好痛啊……救救我……” “云染……你守不住的……何必坚持……” “来吧……和我们一样……成为永恆的鬼物……” 鬼影如潮水般涌上,森然鬼气试图渗透她的肌肤,放大她肉身的痛苦与精神的煎熬,偏殿儼然化作了森罗鬼域,要將中心那缕摇曳的生命之火彻底吞噬。 然而,双目紧闭的云染,却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嗤笑, “一群死了都不安生的碎嘴子……吵得本座头疼。” 若是前世全盛时期,这些低阶鬼物她弹指可灭。但现在,经脉残破,强行施展攻击性鬼道术法与自杀无异。 她倏然睁开双眼,那双纯黑的眸子扫过蠢蠢欲动的鬼影,如同猎手看到了主动跳入陷阱的猎物。 “呵……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她低哑一笑,“十五年前,是本座力竭,才被你们这些腌臢之物所乘……如今这一身快要撑爆的怨气正愁无处宣泄,你们倒自己送上门来了!” 心念电转间,一个极其大胆的计划在她脑中瞬间成型,她要以孤魂野鬼为材料,以体內怨气为道火,炼製鬼兵傀儡,以供驱使。 说做便做! 她咬破指尖在身前地面勾勒起来,指尖划过霜面,留下蜿蜒血痕。一个猩红圆环的阵法迅速成型。 这是一套组合符阵,名九幽缚灵阵。符文闪烁著幽暗的血光,形成一个强大的引力场,不仅禁錮了扑来的鬼影,更开始主动抽取它们身上的阴煞之气。 鬼影被符阵暂时束缚、云染猛地一拍储物袋,七点乌光激射而出,悬浮在她周身,竟是七面巴掌大小、形如骷髏的骨幡。 此乃玄阴聚魂幡,修行鬼道必备法器,此刻正好用作临时承载和转化阴煞之气的容器! 骨幡自行旋转,发出呜呜咽咽的声响,符阵匯聚而来的阴煞之气如同百川归海,被骨幡疯狂吸纳。 然而,怨气过於庞大,第一面骨幡刚吸入几缕黑气,便“呲啦”一声,布满裂纹,险些崩碎! 云染瞳孔一缩,双手疾速结印,不顾经脉再次传来的撕裂痛感,將体內部分狂暴的鬼道元力与外界符阵、骨幡强行连结! “乾坤借法,幽冥为工!怨煞为火,残魂为铜!——给我炼!” 一声厉喝,整个偏殿剧烈一震!以云染为中心,一个复杂无比、融合了灵光怨气、血色符籙、骨幡乌光以及她自身鬼道元力的复合型法阵骤然亮起! 这阵法如同一个巨大的熔炉,被符阵束缚的孤魂野鬼发出绝望的惨嚎,它们的身形被强行撕碎,精纯的阴煞本源被剥离,经由玄阴聚魂幡的初步过滤和转化,再匯入主阵。 云染体內那快要撑爆她的怨气,此刻终於找到了宣泄口,如同决堤洪流,涌入阵法之中,成为了炼化这些材料的最猛烈的道火! “嗷——!” “不!放过我——!” 鬼哭狼嚎之声不绝於耳,一道道鬼影在阵法中消融、重组。 云染集中全部神念,引导著这股融合后的力量,按照特定的轨跡运转,如同打铁般,將那些被炼化提纯的残魂碎片与精纯阴煞之力糅合、塑形…… 然而,过程绝非一帆风顺。一道格外凶戾的残魂在彻底消散前猛然反扑,一道凝练的黑气如同毒蛇,顺著元力连结逆袭而上,狠狠撞入云染手臂经脉! “噗!”本就脆弱的经脉瞬间崩裂数处,血箭飆射而出。 云染闷哼一声,脸色煞白如纸,几乎栽倒。但她眼神狠戾,神念化刃,硬生生斩断黑气,並將那残魂彻底碾碎! 她操控阵法,將下一道较为温顺的残魂拉扯过来,混合著怨气与阴煞,再次开始塑形。指尖精血混合著药力,凌空画出道道控魂符印,打入那逐渐成型的鬼影之中…… 当第三道模糊的鬼兵雏形在阵法中凝聚,发出低沉咆哮时,云染再也支撑不住,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身体摇摇欲坠。阵法的光芒也隨之明灭不定。 她单膝跪地,用颤抖的手臂强撑著身体,看著眼前三个初步成型、却仍需稳固的鬼兵,又感受了一下体內虽然依旧剧痛、但已不再濒临爆炸的经脉,咧开一个疯狂的笑容。 “呵……总算……暂时死不了了……”她喘息著,目光扫过周围依旧虎视眈眈、却被阵法暂时阻隔的其他鬼影,“剩下的……材料……还多得很……” 第36章 太上长老炼製傀儡 云染指尖血珠连串往下掉,在青砖上积成小小的血洼,体內怨气像脱韁的野马,一边往外衝要炼化鬼影,一边在经脉里横衝直撞,本就裂得千疮百孔的经脉,每炼化一只傀儡就多几道新裂痕,疼得她浑身发颤,她摸出个巴掌大的瓷瓶,倒出粒黑黢黢的丹药塞进嘴里。 “呸!这破丹比黄连还苦,回头非得往里加两斤糖!”她嚼著丹药,含糊不清地骂,丹药入腹化作一股暖流,勉强稳住崩裂的经脉,“还好我一向有先见之明,未雨绸繆,炼了不少药揣兜里,不然今日非得疼死在这儿!” 起初炼化还算顺利,可到百只开外,剩下的鬼影突然挣脱困阵,抱团凝成黑雾,裹著凶戾反扑而来。 云染刚要抬手结印,经脉一阵钻心疼,动作慢了半分,黑雾撞在怨气屏障上,震得她气血翻涌,一口鲜血喷红了衣襟。 “还敢抱团造反?”她抹了把嘴角的血,指尖飞快掐诀,地上瞬间亮起几道幽绿阵纹,“早知道刚才就布个杀阵,省得吐这口血!” 困阵骤然收紧,將黑雾牢牢锁住,那些鬼影在阵中乱撞,却冲不破阵纹的束缚。 可没等她鬆口气,阵纹被黑雾撞得晃了晃,裂开道小口子,数只鬼影窜出来直扑丹田——那里的鬼道元力最精纯,一旦被钻空子,她就得被反噬成废人。 云染眼疾手快,从袖中甩出几道黄符,符纸在空中自燃,化作金色符文贴在鬼影身上,疼得它们尖啸著蜷缩起来。 “哼,敢打你姑奶奶的主意,活得不耐烦了。”她骂骂咧咧,这一动丹田的怨气又开始作乱,差点衝破经脉,她急忙凝神,捏了个幻术印诀,偏殿內瞬间多出十几个虚假的怨气漩涡。 那些鬼影哪辨得真假,蜂拥著扑向假漩涡,云染趁机將体內怨气尽数放出,如同决堤洪水笼罩偏殿:“本座这幻术虽糙,对付你们这群没脑子的小鬼,够了!” 她神念如网,將扑空的鬼影一一网住,炼化,每打入一道控魂符印,都得咬著牙扛住经脉的剧痛,符印好几次险些溃散,全靠丹药的药力吊著。 其中一只藏著陈年凶煞的鬼影,突然衝破幻术,撞在她手腕上,把小臂经脉搅得稀烂。 云染疼得闷哼一声,反手甩出道捆鬼索,將那鬼影缠得结结实实,又往它身上贴了道爆符:“敢搅你姑奶奶的事儿,炸得你魂飞魄散!” 她顺势往后一靠,后背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借著墙壁支撑稳住身形,一边用丹药续力,一边调整阵纹加固九幽阵,还得时不时甩道符咒压製作乱的鬼影,忙得脚不沾地,嘴里还不停吐槽:“还好我云染天资卓越,各类术法玩得贼溜,要不今天还不被你们这些小鬼玩死在这儿。” 当最后一只试图逃跑的狡猾老鬼被怨气锁链拖回,在绝望的嘶吼中被炼化成一名傀儡后,偏殿內终於彻底安静下来。 云染体內那股濒临爆炸的胀痛感终於消失了。云染再也撑不住,顺著墙壁滑坐在地,一口鲜血喷在地板上,晕开大片暗红。 “总算把你们这群玩意儿收拾妥当了,”她摸了摸空荡荡的瓷瓶,又揉了揉发疼的手腕,“真是十八般武艺全用上了,就是这身子骨修为低下,不然哪儿需要那么费劲儿!” 她喘著粗气,看著满殿整齐排列的鬼兵——双目空洞,周身縈绕著黑气,活像支阴森森的军队,抬手抹掉嘴角的血跡。 这些傀儡形態各异,而其中最多的——是女婴!她们绝大多数都是刚出生的婴儿形態,原本没有意识,被云染的炼製成傀儡后反而成长了一些,眼眶燃烧著两点幽蓝色的、完全受云染控制的魂火。 数量从十几,到几十,再到上百……密密麻麻,几乎填满了彼岸水榭每一个角落,无声无息,散发著令人胆寒的肃杀之气。 云染一股狂喜和得意涌上心头!她仰起头,发出一连串囂张至极的狂笑: “哈哈哈——” “哈哈哈哈——!” 笑声在空旷的偏殿內迴荡,颇有几分劫后余生的癲狂和扬眉吐气。 “万鬼在手!天下我有!” 她叉著腰,脸色苍白,气儿都没喘匀乎,开始畅想美好的未来,“以后看谁还敢跟我作对?都不用我亲自出手,隨便派几个小鬼过去,就能把他家祖坟都给刨嘍!” 她越说越兴奋,指著那些傀儡开始分配任务: “你!你!你!对,就你们三个大块头,以后就是我的专业打手!让你们揍谁你们就给我上!” “你们这几个小的,机灵点,负责打探消息,修真界有什么风吹草动,第一时间向我匯报!” “那个拿帐本的!以后宗门的帐目就归你管了!敢算错一个铜板儿,我把你拆了重炼!” 她甚至开始幻想:“等以后队伍壮大了,还能组个鬼兵仪仗队,出门多气派!看谁还敢说我们水云天穷酸!要是星月峡那些个王八蛋敢再来找茬,我就让这群小鬼天天晚上去他们床头唱摇篮曲!烦也烦死他!哈哈哈——” “还有你们!”她目光扫过那些女婴傀儡,摸了摸下巴,完全没有使用童工的自觉,“虽然打架不太行,但端茶倒水、洗衣叠被、打扫房屋总可以吧?嘖,就是这模样有点瘮人,回头给你们换身粉粉嫩嫩的小裙子……” 她尝试著动了动手指,一缕神念如同丝线般牵向离她最近的一个傀儡——那是一个身形凝实了些、穿著残破襁褓形態的小小女婴傀儡,眼眶中的幽蓝魂火微微闪烁。 她想试试这新炼化的傀儡是否顺手,下达了最简单的指令:抬起手臂。 然而,就在她的神念与傀儡核心连接的剎那—— “噗——!” 一股锥心刺骨的剧痛猛地从心脉处炸开!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狠狠攥住了她脆弱的心臟,用力一捏! 紧接著,全身那些被阴气强行撑开、千疮百孔的经脉,如同被无数烧红的细针同时穿刺,传来令人窒息的灼痛和撕裂感! 她喉头一热,猛地俯身,一口暗红色的、带阴寒气息的鲜血狂喷而出,溅落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嗤嗤”的轻响,將地面腐蚀出无数个小坑。 而那被她意念驱使的小女婴傀儡,只是机械地、僵硬地抬了抬模糊的手臂,动作迟滯,毫无灵性可言。 云染捂著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每一次咳嗽都牵扯著全身的伤痛,让她眼前阵阵发黑。她內视自身,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强行吞噬怨气提升修为,如同饮鴆止渴。她这具身体,尤其是心脉和经脉,早已不堪重负,成了布满裂痕的琉璃器皿,脆弱不堪。 如今,只要她试图调动这些怨气,或者操控傀儡,哪怕只是最细微的一丝,都会立刻牵动这些创伤。 如同在脆弱的堤坝上开了一道口子,洪水反噬自身!那滋味,比单纯的胀痛还要痛苦十倍! 换句话说,她现在空有凝核九级的鬼道境界和威压,实则是个一动用力量就可能先把自己搞死的“纸老虎”! “咳咳……该死……”云染擦去嘴角的血跡,“真是……捡了芝麻丟了西瓜……” 云染看著眼前这密密麻麻、占满了彼岸水榭每一个角落的鬼兵傀儡,心里那叫一个憋屈。这就好比一个饿汉守著满汉全席,却得了严重的肠胃炎,一口都吃不下,还得闻著味儿乾瞪眼! 她试著挥了挥手,对著空气那些傀儡说道: “那什么……各位鬼兄鬼弟,鬼姐鬼妹,鬼……小朋友?本座要休息了,你们……能不能先挪个地方?挤在这儿,怪……怪闷的。” 回应她的,是一片死寂。 那些鬼兵傀儡如同雕塑般矗立著,眼眶中的幽蓝魂火连闪烁一下都欠奉。一阵阴风呼啸而来,屋內的烛火被吹弯了腰,顽强地摇头晃脑,来回摆动,终还是断了气。 云染又尝试用神念下达了几个简单的指令,比如“散开”、“靠边站”,结果除了又引得心口一阵抽痛、喉头涌上腥甜之外,毫无卵用。 她终於认清了一个残酷的现实:在经脉修復、能绝对掌控他们之前,她炼出来的这支傀儡队伍,根本就是一群不听指挥的散兵游勇,別说端茶送水了,让它们挪个屁股都难! “行!你们狠!”云染气得差点又是一口老血喷出来,但硬生生给咽回去了,再吐真要虚脱了。 她烦躁地环顾四周,整个彼岸水榭现在活脱脱就是个大型鬼窝。阴气森森,鬼影幢幢,温度都比外面低了好几度。要是换个胆小的进来,估计能直接嚇死。 但云染是谁?她可是能给自家宗门主殿起名叫“阎罗殿”,膳堂叫“孟婆堂”,住处叫“彼岸水榭”,弟子宿舍叫“忘川舍”,闭关地叫“枉死城”的狠人!她连自己死后待的地方风格都提前定好了,还会忌讳眼前这点小场面? “爱呆哪儿呆哪儿!反正这地儿本来也挺適合你们。”她破罐子破摔地嘟囔了一句,“我又是偷灵石又是修灵脉的,都几天几夜没合眼了,累得要死,没空管你们!” 强烈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来,不仅是身体上的千疮百孔,更有精神上的巨大消耗。 她上下眼皮早打架了,也顾不上什么形象,踉踉蹌蹌地走到那张临时打造的灵檀木床边,直接一头栽倒下去。 几乎是脑袋沾到枕头的瞬间,沉重的眼皮就再也支撑不住,彻底合拢,强烈的睡意將她所有的意识瞬间吞没。 翌日清晨。 云染揉著惺忪睡眼,打著哈欠从灵檀木床上坐起,这一觉睡得昏天暗地,骨头都酥了。 她伸了个懒腰,习惯性地內视己身,那千疮百孔的经脉依旧惨不忍睹。 “嘖,试试看这群小鬼听话了没。”她心念一动,尝试著再次催动一丝怨气,想看看经过休养能否勉强指挥那些傀儡。 然而—— “呃啊——!” 就在怨气被引动的剎那,一股强烈剧痛猛地从心脉炸开,那滋味,就好像有火焰在经脉的裂痕中灼烧! 她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冷汗瞬间浸透了额发,整个人控制不住地蜷缩起来,牙关紧咬,才没痛呼出声。 “该死……这反噬……居然更严重了……”她喘息著,冷汗顺著下頜滴落。强行吞噬怨气的恶果,比她预想的还要可怕。 这具身体,在修復好经脉之前,怕是彻底与那支傀儡大军无缘了。 守著宝山却不能用的憋屈感再次涌上心头。她烦躁地捶了一下床沿,却不小心牵动了伤势,又是一阵齜牙咧嘴。 “行!你们狠!姑奶奶我换个路子总行了吧!”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体內的痛楚和烦躁,再次盘膝坐好。 这一次,她双手在膝上掐了一个最正宗不过的引气诀。 动作流畅自然,熟稔无比,正是崑崙巔最正统的修仙功法。 心境空明,意守丹田。 很快,无数缕纯粹的天地灵气,如同受到召唤般,自四面八方匯聚而来,顺著她的呼吸,透过肌肤,温顺地融入她那残破的经脉之中。 云染舒服地轻呼出一口气,果然那么多灵石和功夫不是白费的,水云天如今灵气浓郁,修炼起来事半功倍。 与怨气的霸烈阴寒截然不同,灵气中正平和,带著勃勃生机。它流淌过那些狰狞的裂痕时,非但没有引发剧痛,反而带来一种细微的修復,如同春雨滋润乾涸的土地。 灵气在她意念引导下,沿著经脉的轨跡缓缓运转,最终沉入丹田,稳稳盘踞。 引气入体,水到渠成! 云染心中狂喜,趁热打铁、继续修炼。感受著丹田出那微弱却真实存在的气旋,云染长长舒了一口气,缓缓睁开眼睛,苍白的脸上总算恢復了一点血色。 第37章 太上长老开始搞钱 虽然这不过是个开始,但此刻,却代表著一条可行的道路,只要不出意外,她愿意循规蹈矩,做一个正常的修士即可。 “总算……有点靠谱的依仗了。”她低声自语,指尖縈绕著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灵光。 就在这时,彼岸水榭外传来了清晰的脚步声,以及轮椅碾过石板的细微声响。 “师尊,您醒了吗?弟子天璇\天璣求见。”门外,两个徒儿的声音响起。 云染迅速收敛心神,將指尖灵光隱去,扬声应道:“进来吧。” 殿门被轻轻推开,天璇率先步入。她今日气色虽仍显苍白,但眉宇间那股沉疴已久的灰败之气已然淡去不少,眉眼舒展,嘴角噙著一抹温柔浅笑。 她一手拿著一个样式古朴的玉盒,一手端著一只白玉碗,碗內汤药色泽深褐,正冒著裊裊白气,苦涩的药味瀰漫在整个偏殿之中。 紧隨其后的是天璣,她操控著轮椅,动作流畅,往日灰败的脸色好转许多,精神十足,恢復了几分天璣仙子艷光四射的神采。 天璇步履轻盈地走到云染榻前,微微躬身,將玉盒双手奉上,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师尊,此物名为『温源暖玉』,乃是当年弟子不慎伤了经脉,师尊您不辞辛劳,亲自前往碧落川为弟子寻来的。此玉贴身佩戴,有温养经脉、缓解撕裂剧痛之奇效。弟子想著,或许对您如今的伤势能有些微助益,还望师尊莫要嫌弃。” 云染打开玉盒,一股温润暖意扑面而来。盒內静静躺著一块鸽子蛋大小、通体莹白无瑕的灵玉,內里仿佛有乳白色的光晕在缓缓流转,灵气盎然。 她將暖玉取出,触手生温,一股柔和的暖流顺著指尖迅速蔓延开来,沿著残破的经脉流向四肢百骸,那无处不在的尖锐疼痛,竟真的被抚平了几分,让她不自觉地从喉咙里发出一声舒適的轻嘆。 “嗯…此物確实不凡,难为你还记得,有心了。”云染讚许地看了天璇一眼,毫不客气地將暖玉直接掛在了脖颈上。 玉石贴著肌肤,暖意更甚,心脉处那火烧火燎的灼痛感也明显减轻。 天璇脸上笑容愈发温婉动人,带著几分得意。 这时,天璣推动轮椅上前,“师尊,师姐的暖玉虽好,终是外物,治標不治本。弟子根据您往日的教导,结合您如今经脉的具体情况,特意调整了古方,连夜为您熬製了『续脉灵汤』。” 她將天璇手中的药碗接过,递到云染面前,“此汤药力猛,能最大程度遏制您经脉伤势的恶化,阻止裂痕蔓延,並能有效缓解疼痛。请师尊趁热服用。” 云染接过玉碗,只看那汤色深沉如墨,闻著那浓郁扑鼻、苦中带辛的药气,还没喝,舌根仿佛就已经条件反射地泛起了极致的苦涩。 她皱了皱鼻子,脸上露出几分嫌恶,调侃道:“天璣啊,你这手艺……真是深得为师『良药必苦』的真传。这味道,光是闻著,就直泛噁心。” 天璣被说得耳根微红,却坚持道:“师尊!药力强劲,方能起沉疴,挽狂澜。您如今伤势非同小可,容不得半点温吞拖延。弟子……弟子也是为您好!” 云染捏著鼻子,將汤药一饮而尽。 天璇立刻变戏法般的取出一个精巧的食盒,打开盖子,里面是几块炸得金黄、撒著细密调料和葱花的臭豆腐,香气独特而诱人。 “师尊怕苦,弟子是知道的。又不喜甜腻果蔬,独好这些麻辣鲜香的开胃小吃。弟子特意准备了这份微辣的,知道您伤势未愈,不敢多放辣椒,委屈师尊先將就一下,喝完药压压苦味。” 云染眼睛顿时一亮,仿佛看到了救星,“嘖嘖,果然还是小璇儿最懂为师的心思,贴心!” 她接过食盒,迫不及待地拈起一块放入口中,满足地眯起了眼。 这下,天璣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连轮椅都仿佛散发著寒气,她幽幽开口,“原来在师尊心中,只有师姐是宝贝徒儿,懂得投其所好。弟子这般苦心熬药,倒成了不懂事、惹人嫌的了。” 云染正咀嚼的动作顿时一僵,感受到小徒弟那几乎要实质化的怨念,赶紧將嘴里食物咽下,试图端水:“哎哟,这是哪里话?你当然也是为师的宝贝徒儿!你们都是!天璣你的药是对症的,天璇的心意是暖心的,都好,都好!” “师尊惯会糊弄人,左右逢源。”天璣冷哼一声,別过脸去,肩膀微微耸动,竟像是委屈得要掉眼泪一般。 云染看著眼前这“爭风吃醋”的一幕,只觉得刚缓解些许的脑仁又开始隱隱作痛。 这两个丫头,入门就这样,一个明著撒娇,一个暗里较劲,没想到十五年过去了不仅没改,反而变本加厉,她心中又是好笑又是无奈。 这还只是两个,要是五个都到齐了,还不知是怎么的光景呢? 眼见两人之间眼神交锋,气氛愈发微妙,云染心知不能再让这“战火”蔓延。 她双眼猛地一闭,眉头紧紧蹙起,口中倒吸一口凉气,发出一声痛苦至极的呻吟,整个身体也配合著晃了晃,仿佛隨时会支撑不住倒下:“呃啊……疼……这经脉……怕是又……” “师尊!” “师尊您怎么了?!” 果然,天璇和天璣瞬间脸色大变,所有爭宠的心思都被拋到九霄云外,慌忙上前一左一右扶住她,脸上写满了担忧。 云染趁机“虚弱”地摆摆手,气若游丝:“无……无妨,定是方才说话牵动了伤势……为师需立刻打坐调息,催化药力……你们……你们先回去吧,记住,按照我给的方子,按时喝药,莫要让为师……担心……”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懊悔,定是方才打扰了师尊静养!她们不敢再有任何迟疑,天璇连忙应道:“是是是,弟子们这就告退,师尊您好生休息!”说著,小心地推起天璣的轮椅,一步三回头,满脸忧色地退出了偏殿。 “吱呀”一声,殿门被轻轻合拢。 確认两人走远,云染立刻“诈尸”般坐直了身子,脸上哪还有半分痛苦之色,她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对著门口方向无声地做了个鬼脸:“哼,两个小丫头片子,还想跟为师斗?嫩了点!” 不过,她倒也不算完全说谎。暖玉和汤药虽缓解了大部分剧痛,但经脉的钝痛依旧存在。 她重新盘膝坐好,凝神静气,开始引导体內灵气,缓缓化开腹中药力。温和的药力如同涓涓暖流,与“温源暖玉”持续散发的温热能量交织在一起,滋养著那些破碎的经脉。 那令人窒息的尖锐疼痛终於渐渐远去,虽然距离痊癒还遥遥无期,但至少不再呼吸都痛的难以忍受。 “呼——”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活动了一下手脚,起身洗漱,穿戴整齐,推开彼岸水榭的门走了出去,门外灵气氤氳,仙气飘飘。 虽然殿宇楼阁依旧...嗯...陈旧,但也透著那么一股世外仙山的味道,不像之前,跟个乱葬岗似的。 云染心情大好,溜溜达达往孟婆堂走,打算先祭奠一下自己的五臟庙。路上遇到几个弟子,穿著新的天青色校服,见到她先是嚇了一跳,隨即脸上露出激动无比的神色,纷纷躬身行礼,眼神热切得像是在看財神爷。 云染被看得有点莫名其妙,隨意摆了摆手。直到她走进孟婆堂,看到饭桌上那清汤寡水、几乎看不见油星的饭菜,以及赵管事那张愁得能拧出苦水来的老脸时,才感觉有点不对劲。 “这什么玩意儿?”云染指著那盆能照见人影的稀粥和几碟咸菜,眉头拧成了疙瘩,“老赵,我才睡了一晚,你们就又开始剋扣伙食了?酱肘子呢?红烧肉呢?” 赵管事见到她,如同见了亲娘,老泪纵横,扑过来就嚎:“太上长老!您可算出关了!不是一晚啊!您这一闭关,是足足十天啊!” 云染:“???” 十天?!她感觉自己就打了个盹儿而已! 赵管事继续哭诉:“您闭关前,是给宗门带来了笔银钱,可、可那也经不住只出不进啊!改善了伙食,定製了新衣……还给表现优异的弟子额外奖励……这十天下来,库房……库房又见底了!眼看就要没米下锅了!” 云染这才恍然,怪不得那些弟子看她的眼神那么热切,原来是等著她这个“財神爷”再次出手救场。她摸了摸鼻子,有点尷尬。 她试著调动体內的怨气,这一动,心、肝、脾、脏、肾集体抗议。 云染疼得脸色扭曲,心底咒骂,“靠!以前虽然是个废柴,但还能將现成的怨气化为己用,现在炼化了怨气反而用不了了!” 这状况,连最基本的隱身符都画不出来,想去劫富济贫,比如再光顾一次星月峡什么的,估计够呛,搞不好先把自己搭进去。而且九幽堂的药材都被上次用光了,梦千年也配出来了啊! 星月峡那边刚丟了那么大一笔灵石,现在肯定戒备森严,暂时不能去触霉头。 “嘖,麻烦。”云染咂咂嘴,眼珠子开始滴溜溜乱转。不能抢,那就只能赚了。可水云天穷得叮噹响,原材料都卖不起,高端丹药法器炼不出来,想跟那些大宗门做暴利生意是没戏了。 她的目光扫过孟婆堂外那些鬱鬱葱葱的草木,以及更远处凡人村落,忽然灵光一闪! 高端市场做不了,可以做下沉市场啊!广大的劳动人民……啊不,是广大的凡俗百姓和低阶散修,才是消费的主力军! 她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把赵管事嚇了一跳:“有了!” “有什么了?” “召集所有管事弟子,阎罗殿集议!” 太上长老积威甚广,一声令下,无不遵从。很快,阎罗殿內,各位管事和所有弟子便齐聚一堂,天璇天璣也闻风而来。个个脸上面带困惑,不知道这位太上长老又要干什么。 云染也没绕弯子,直接站在大殿中央,双手叉腰,开门见山:“都把苦瓜脸给我收起来!今天叫你们来,就一件事:集思广益,想想咱们水云天,现在能拿出什么成本低、材料要求不高,但普通老百姓和那些穷哈哈的低阶散修们需要、並且愿意掏钱买的东西!” 她目光扫过台下眾人:“都別端著修仙者的架子了!想想你们还是凡人时候,或者刚入门穷得叮噹响的时候,最盼著有点什么方便好用的玩意儿?” 大殿內先是安静了一下,隨即响起了嗡嗡的议论声。起初大家还有些放不开,但看云染是认真的,也开始七嘴八舌地討论起来。 新上任负责杂役的嬤嬤最先开口,声音怯怯的:“太、太上长老……老身觉得,要是能有那种……不用柴火,念个咒语就能把水烧开的符籙,或者让屋子自己变乾净的小法术,肯定很多普通人家愿意要……妇人们洗衣做饭太辛苦了。” 云染眼睛一亮:“这个好!大傢伙儿动动脑筋,研究出来利人利己嘛!最重要的是成本低廉,记下来!” 九幽堂一个平时沉默寡言的弟子犹豫著举手:“弟子……弟子觉得,很多散修和百姓买不起丹药,但山里干活容易磕碰扭伤,要是能有便宜见效快的止血散、跌打膏,应该很好卖……就用最普通的草药就行。” “这不就是低阶金疮药,活血膏嘛!咱们药田里那些长疯了的止血草正好派上用场!记下!”云染大手一挥。 业火殿一个年轻弟子受到启发,兴奋道:“还有还有!很多走夜路的行商和村民怕黑怕野兽,咱们能不能做点便宜的『照明石』?不用像夜明珠那么亮,能照亮脚下路就行!或者驱赶普通野兽的『驱兽粉』?” “好主意!用边角料注入点微光术!驱兽粉也好办,找点有刺激性气味的普通药草磨成粉!记下记下!” 第38章 水云天奇葩发明 思路一旦打开,便如泉涌般难以遏制。弟子们七嘴八舌,各种奇思妙想层出不穷: “能不能做『恆温符』?冬天贴屋里暖和点,夏天凉快点?凡人用炭火和冰块总是不便!” “简化版的『轻身符』呢?帮挑夫省点力气,多挣几个铜板养家餬口!” “还有『寻物符』!找找家里丟的针头线脑或者跑丟的鸡鸭?我娘总为这个发愁!” “还有……” 云染听得眉开眼笑,不住点头,示意身旁的弟子赶紧拿玉简记录下来。这些点子虽看似不起眼,却精准切中了寻常百姓的日常痛点,而且製作成本低廉,正適合如今资源匱乏的水云天。 “不错不错!都很接地气!”云染满意地环视眾人,“看见没?办法总比困难多!修仙者也食人间烟火!从今天起,手头上的常规事务都先放一放。” 她开始有条不紊地点將: “九幽堂,负责研製简化版止血散、驱虫粉、安神香!效果不必惊天动地,关键在於便宜、好用、能量產!” “判官阁,主攻自热符、除尘符、照明符、恆温符!符籙威力可以减弱,但持久性和稳定性必须保证!” “轮迴阁,研究小型局部降雨阵和简易净水阵!目標是一两块下品灵石就能驱动,惠及乡野!” “业火殿……你们思路要打开,別总盯著神兵利器,研究一下农具的改良,从百姓的立场出发,务必让他们减轻农耕辛劳。” “其他弟子,按特长分组,交叉学习这些简化法术和產品的製作!” 她最后总结道,声音清越有力:“咱们的目標就是,让水云天的惠农法器,走进千家万户,解决广大凡人群眾的实际困难!赚取合理的利润,养活咱们整个宗门!让水云天以新的方式发扬光大,都听明白了没有?” “明白了!”眾人齐声应道,个个摩拳擦掌,精神十足。 云染这番新奇的主意,成功调动起穷了十五年的宗门內所有弟子的积极性。各堂各殿都领了任务,立刻热火朝天地投入研究试製中。 这可急坏了一个人——凌羽! 这十天,在灵脉復甦带来的浓郁灵气和她自身近乎自虐的刻苦修炼下,她的修为又精进了,是年轻一辈中当之无愧的佼佼者。 她更清楚地记得那日怨气爆发时自己的无助,以及太上长老力挽狂澜、吞噬怨气后修为诡异增长却付出惨痛代价的震撼场景。 她心中为自己当日的莽撞悔恨不已,一心只想为宗门多做贡献,弥补过错。 可眼下,炼丹的、画符的、摆弄阵法的、甚至炼器的都有的忙,就她们这些剑修,被晾在了一边,仿佛成了无所事事的局外人。 凌羽憋不住了,趁著云染巡视各堂进度时,带著一帮同样浑身精力无处发泄的剑修弟子,堵住了云染的去路:“太上长老!大家都为宗门出力,我们剑修弟子也绝不甘人后!请您吩咐,我们能做什么?再苦再累也绝不推辞!” 彼时,云染正冥思苦想。脑海中已经將许多產品的核心原理和设计草图勾勒出来。 被凌羽等人拦下打了岔,云染从沉思中抬头,瞥了一眼这群浑身散发著“我想打架”气息的剑修,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你们?肩不能挑手不能提,除了挥剑砍人还会干嘛?设计图纸看得懂吗?阵法符文画得准吗?” 凌羽被噎得脸色涨红,正要握拳辩解,云染却眼珠一转,想到了一个物尽其用的好主意,隨意地挥挥手:“行了行了,別在这儿碍眼。” “真想干活?后山那么多等待採收的药材,附近山脉也零散分布著一些基础矿石,你们力气大,脚程快,就负责去採药、挖矿,给各堂提供原材料吧!这也算至关重要的后勤岗位了!” 凌羽等人一听,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她们是堂堂剑修!不是药农矿工!但看著云染那“爱干不干,不干滚去修炼”的表情,再想到宗门现状,只能咬著牙,憋屈地领了这份“粗活”。 心里那叫一个五味杂陈,却也只能化悲愤为力量,带著剑修弟子们一头扎进深山老林,用精妙的剑法来……劈柴开路、精准挖掘,倒也干得又快又好。 值得一提的是,在负责药材採收的队伍中,有一个身影格外卖力,甚至可以说是拼命——正是之前因霸占敛星炼药功劳而被贬为外门弟子的秋澄。 她沉默寡言,脏活累活抢著干,凭藉其见识,对药材的处理远超所有人。 在一次突如其来的山雨中,她甚至脱下自己的外衣,毫不犹豫地盖在最为娇贵的几株灵草上,自己却淋得透湿,还因此感染了风寒。这一切,都被云染和天璣看在眼里,对其改观不少。 让云染苦恼的是:大多数弟子资质平平,所有设计都要有精细的图纸,才能按部就班的將东西做出来,唯有两人让她眼前一亮。 药修敛星,不仅成功復刻了云染设计的低阶止血药方,还別出心裁地加入了少量寧神花粉末,使得药粉兼具了轻微的镇痛效果,成本却几乎未增。她对药性的理解和灵活运用,展现了极高的天赋。 阵修溯雪更是令人惊喜,她並未完全照搬云染关於“恆温符”的设计,而是巧妙地將微型恆温阵法鐫刻在了廉价的青玉片上,製成了可以佩戴、重复使用的“恆温玉佩”,虽然效果范围小,仅能覆盖佩戴者周身,但持久性远超一次性符籙,更受云染青睞。 歷时三天,在水云天全体弟子,包括被迫转型的剑修们的共同努力下,第一批“便民利民”產品终於新鲜出炉!虽然做工略显粗糙,但效果实实在在。 接下来,就是最关键的销售环节了。云染深知“酒香也怕巷子深”的道理,决定亲自带队,下山赶往最近的凡人城镇集市。 一眾穿著天青色水云天校服,习惯了清修、几乎与世隔绝的弟子们,面对集市上摩肩接踵的人群和商贩们热情的吆喝叫卖,以及周围投来的或好奇或打量的目光,个个面红耳赤,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让他们当街叫卖,简直比让他们去挑战结丹高手还难。 云染看著这群怂包,气不打一处来。她眼珠一转,祭出了杀手鐧——利诱! “都听著!”她站在一个临时租下的摊位前,声音洪亮,確保清晰传入每个弟子耳中,“今天谁卖出去一件,就抽取一成利润作为个人奖励!当日结算!卖得越多,赚得越多!”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原本最拉不下脸的凌羽,一想到宗门好多弟子跟著太上长老出任务得了十块灵石的奖励,懊悔不已,若不是之前她出言顶撞,怎会被师尊罚关禁闭? 不关禁闭,她能损失掉那些可以修炼几十年的上品灵石吗?每每想起这一点,她都心疼的滴血。 那五十个藉此修炼,修为大涨。要不是她日夜苦练,年轻一辈第一人的名號差点就被別人夺走了。 念及此,她把心一横,率先拿起一沓“镇痛符”,走到街口,深吸一口气,运起灵力,仿照旁边卖膏药贩子的口號,声音清亮地喊道:“仙家灵符,专治各种酸痛劳损!贴上一张,轻鬆三天!连贴十张,包你百病全消,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她一边喊,还一边拉过一个看起来腰腿不便、步履蹣跚的老大娘,耐心解释,表示可以免费试贴。 老大娘原本將信將疑,听说免费才勉强让凌羽將镇痛符贴在腰上。片刻后,老大娘原本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惊喜地发现多年的老寒腿、腰椎的老毛病真的缓解了许多,走起路来脚下生风,比年轻人还利索。她连连称奇,一问价钱比她一直贴的贵价膏药便宜多了,当即痛快地掏钱买了十张! 有了凌羽这个成功例子,原本靦腆的敛星也鼓起勇气,摆出她炼製的“安神香”和改良版“止血散”,细声细气地向过往的妇人孩童介绍功效。 溯雪则发挥阵法特长,用几块隨处可见的小石头当场布了个微型“聚水阵”和“净水阵”,引来清澈水流並当场净化一小洼污水,向围观的百姓演示其神奇妙用,引得阵阵惊呼和喝彩。 其他弟子见三位“师姐”都如此拼了,也纷纷放下矜持,各展神通:有演示“自热符”瞬间加热饮水的,有展示“除尘符”让脏污桌椅焕然一新的,还有挥舞著经过业火殿简单附魔、更加锋利好用的镰刀锄头现场劈柴削木的…… 云染的目光扫过热闹的摊位,最终落在角落里默默整理药材、不时向敛星投去复杂目光的秋澄身上。她心中微动,开口唤道:“秋澄。” 秋澄身体一僵,连忙上前,垂首恭敬道:“太上长老。” “这是个难得的歷练机会,你对药材性状最是熟悉,去帮敛星介绍安神香和止血散,务必让客人明白用法和禁忌。” 秋澄猛地抬头,眼眶瞬间红了,被贬到外门这段时间,见识到外门的生存环境,她才真正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一直在想发设发弥补。 如今,她终於靠自己的付出终於获得了回报,与以往强占她人,那种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感觉完全不同。 她挺直腰杆,走到敛星身边。 一时间,水云天的摊位前围满了好奇的百姓和一些低阶散修。 要知道,仙人们一向高高在上,神龙见首不见尾,寻常百姓只有遇到凡人无法解决的妖魔鬼怪时才敢战战兢兢地求上门去,每出手一次都是天价,那些仙家法器,更是他们可望不可及的存在。 如今,竟然有仙家子弟走下神坛,主动来到市井之间,售卖这些价格亲民、效果实实在在的好东西,怎能不让人趋之若鶩? 第39章 水云天法器卖爆 谁能想到,那些传说中高高在上的“仙家手段”,如今竟变成了价格实惠、效果实实在在的日常物件,专门解决他们这些平头老百姓的柴米油盐、头疼脑热? 这消息像一阵风似的刮遍了整个集市和周边村落,水云天的摊位前,瞬间成了全镇最热闹的地方! 铜钱、碎银子叮叮噹噹的脆响,几乎没停过,像欢快的溪流,不断匯入弟子们隨身携带的储物袋,也流入了水云天那乾涸的库房。 起初,人们只是抱著看稀奇的心態围拢过来。可当亲眼看到凌羽將一张看似普通的黄纸符贴在一位老寒腿发作、疼得直抽气的老大娘膝盖上,那老大娘不过几息之间就舒展了眉头,惊愕地活动著腿脚,连连道“暖乎乎的,真不疼了!”。 当敛星点燃一束味道清雅的线香,旁边摊位上那个哭闹不休的娃娃嗅了几下,就打著哈欠在母亲怀里沉沉睡去……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是真的!仙长们卖的是真宝贝!”一个粗獷的汉子嗓门最大,吼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给我来两张那个止痛的符!我家那口子风湿犯了正难受呢!” “我要那个!对!就是扔水里就能自己发热的石头!烧水可太方便了!” “这香!这香给我来三束!不,五束!我家孩子夜里总睡不踏实!” “嘿!那镰刀看著就透著一股利索劲儿!俺家地里那一片金黄的麦子正等著它呢!” 人群如同开了闸的洪水,哗啦一下涌向那小小的摊位。原本还算宽敞的街口,瞬间被挤得水泄不通。 无数只手从人缝里伸出来,攥著铜板、碎银,急切地晃动著。 “排队!大家排好队!一个个来!都有份,都有份啊!”凌羽不得不运起灵力,才能让自己的声音盖过这鼎沸的人声。 她额角见汗,嗓子都快喊哑了,奋力维持著秩序。其他弟子更是忙得脚不沾地,收钱的要仔细清点那油渍麻花的铜板,取货的要准確无误地递到对应的客人手中,还要一遍遍不厌其烦地解释:“大娘,这镇痛符贴上去就行,管六个时辰!” “大叔,这自热石用完晒晒太阳就能再用,省著点能用十来次呢!” 数条歪歪扭扭的长队从摊位前蜿蜒出去,直接拐过了街角,一眼望不到头。 后来的人听说东西又好又便宜,生怕买不到,拼命往前挤,引得前面的人连连呵斥,现场乱成一团。 凌羽和几个体格魁梧、原本练剑的弟子,此刻只好化身临时保安,双臂一伸,组成人墙,涨红著脸奋力阻挡著人潮的衝击。 然而,水云天这第一批货本就是试探性的,数量有限,哪里经得起这般疯狂的抢购?不过半个时辰,带来的所有“镇痛符”、“自热石”、“安神香”、“止血散”,以及那些被简单附魔、变得更加锋利好用的镰刀、锄头,便被抢购一空! “啥?没了?这就没了?”一个挎著菜篮子、挤了半天气才蹭到跟前的大娘,看著空荡荡的摊位,失望地拍著大腿叫道。 “仙子,行行好!我天没亮就从隔壁村走来的,脚底板都磨出泡了!能不能想想办法,先匀我一份?”一个穿著粗布短打的汉子,急得额头青筋都爆了出来,几乎是在哀求。 “明天还来不来?啥时辰来?可得给我们留点啊!” 看著眼前依旧熙熙攘攘、不肯散去的人群,以及弟子们腰间那一个个空空如也、彻底瘪下去的储物袋,云染心里乐开了花,面上却不得不摆出十足的歉意。她示意凌羽站出来。 凌羽深吸一口气,运起灵力,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各位乡亲父老,对不住,实在对不住!今日带来的所有货物,已经全部卖完了!多谢大傢伙儿的厚爱!明日!明日巳时,我们还在此处摆摊,一定备足货源,请大家明日早些来!” 好话说尽,口水都快说干了,才勉强劝退了大部分心有不甘的百姓。凌羽累得几乎虚脱,靠在墙边,擦著如雨的汗水,看著那几大袋沉甸甸、叮噹作响的钱幣,忍不住对云染道:“太上长老,这……这阵势也太嚇人了!咱们是不是得赶紧回去,让大傢伙儿再多准备些?” 云染掂量著手里颇有分量的钱袋,眼睛眯成了两条愉悦的缝,斩钉截铁道:“那还用说!回去就发动全宗,连夜赶工!咱们要扩大生產!” 宗门里,留守的刘管事和其余弟子们,早已是望眼欲穿。库房空空,帐上能跑老鼠,再没进项,怕是连下个月的米麵钱都凑不出来了。直到月上柳梢头,才看到云染和一眾外出弟子疲惫的身影归来。 刘管事最先沉不住气,搓著手,忐忑不安地迎上去,“太上长老,各位,都辛苦了……不知……不知今日情况……如何?” 云染哈哈一笑,食指灵活地勾著那装满碎银子的储物袋,转得呼呼生风,“当然是大获全胜!咱们的东西,被抢光啦!” 她话音未落,凌羽已经手舞足蹈、声情並茂地將白日里那火爆的场面描述了一遍。 听得留守弟子们一个个目瞪口呆,隨即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当下,所有人都跟打了鸡血似的,也顾不上休息,嗷嗷叫著冲回了各自的工作岗位。 画符的埋头调硃砂,製药的赶紧分拣药材,炼器的叮叮噹噹开始打磨农具……干劲冲天,拦都拦不住!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云染带著扩充了三倍不止的备货,以及一些虽然听说火爆但心里依旧没底的弟子们再次赶到集市时,直接被眼前的景象惊得愣在了原地。 昨日那个临时摊位旁,此刻竟然已经乌泱泱地围了不下两三百人!有挎著篮子交头接耳的妇人,有蹲在地上抽著旱菸、但眼睛一直瞟向路口的汉子,还有不少穿著体面些、像是镇上店铺伙计模样的人,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眼巴巴地望著他们来的方向,那阵仗,比昨天大了何止一倍! “来了来了!仙子们来了!”眼尖的人一声高呼,人群如同投入滚油的冷水,瞬间沸腾起来!“呼啦”一下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七嘴八舌的声音几乎要將人淹没: “今天符籙够不够?我先预定十张!” “安神香!我今天一定要买到安神香!给我留十束!” “別挤別挤!是我先来的!我天没亮就在这儿等著了!” 这场面,比昨天还要火爆数倍!显然是昨天买到东西的百姓回去一试,效果立竿见影,一传十,十传百,引来了更多闻讯而来的客人,甚至还有远道而来的。 结果可想而知,儘管货物准备得充足了许多,但在更加汹涌的人潮面前,依旧如同投入巨石的湖面,很快便消耗殆尽。不到一个时辰,所有货品再次被抢购一空!后来者只能望著空荡荡的摊位和意犹未尽、攥著钱离开的幸运儿,捶胸顿足,懊悔不已。 看著弟子们虽然累得东倒西歪,但脸上都洋溢著激动与自豪的红光,以及那比昨天堆得更高、更壮观的钱山,云染心潮澎湃,当机立断,一拍大腿: “不摆摊了!这风吹日晒的不是长久之计!咱们要有自己的铺面,固定的据点!” 她大手一挥,带著弟子们直接在青石镇最热闹的街市上转悠起来。很快,便相中了一处位置极佳、但门面略显陈旧、之前似乎是个杂货铺的临街瓦房。 云染如今財大气粗,直接拿出刚赚来的银钱,痛快地付了半年租金,当场拍板定下。 接下来就是起名字了。弟子们围在一起,议论纷纷。 “叫『水云天仙货铺』怎么样?响亮!”有弟子提议。 “太直白了,不如叫『青云便民坊』,听著亲切。”另一个弟子反驳。 大家各抒己见,总觉得要么不够气派,要么有失仙家身份。 云染摸著下巴,打量著这即將掛上水云天招牌的铺面,她清了清嗓子,一锤定音: “咱们宗门,处处透著……嗯,那个,轮迴往生的玄奥意境,这铺子的名字,也得符合咱们的整体风格!我看,就叫——往生堂!” 往生堂?! 弟子们瞬间鸦雀无声,面面相覷,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这名字……听起来怎么那么像专门做法事、超度亡魂的阴阳铺子?咱们是卖日用仙货,帮人改善生活的,起这么个名字,真的不会把客人嚇跑吗? 云染却理直气壮,振振有词:“往生往生,寓意著超脱往昔的困苦艰辛,迎接崭新的生活!这是多好的兆头!正贴合咱们这些產品,帮人解决困难、提升品质的宗旨!就这么定了,寓意深远,令人印象深刻!” 於是,几天后,在青石镇最繁华的街市上,一家名为“往生堂”的店铺,在阵阵鞭炮声和路人好奇的目光中,正式掛牌开业了! 店铺门面经过简单修葺,乾净整洁。黑底金字的匾额上,“往生堂”三个大字笔走龙蛇,隱隱有灵光流转,瞧著就很有格调,虽然这格调有点跑偏。 店內,崭新的货架分门別类,整整齐齐地摆放著各种功效的符籙、药散、线香以及寒光闪闪的改良农具,每样商品下面还贴了张小纸条,简单说明用途和价格,童叟无欺。 第40章 往生堂有人碰瓷儿 凌羽嘴皮子利索,能说会道,溯雪心思细腻,待人接物周到妥帖,再加上敛星这个意外发现的算帐小能手,往生堂的日常运营被这三个小姑娘打理得井井有条。 宗门內的其他弟子也逐渐熟悉了各类產品的製作流程,备货越发嫻熟,甚至还根据百姓们的反馈,研发出了诸如“驱蚊符”、“净水石”、“肥田粉”等接地气的新品。 往生堂的名声迅速打响,物美价廉、效果实在的口碑不脛而走,很快成为了青石镇乃至周边区域百姓和手头不甚宽裕的低阶散修最爱光顾的店铺,每日客流络绎不绝。 云染铺好了商业路子,便很放心地当了甩手掌柜,再次闭关了几日,试图修復经脉。 可惜,现实残酷,除了多吐几口黑血、再次验证了“老祖我现在確实是个外强中乾的纸老虎”这一悲惨事实外,毫无进展。 她骂骂咧咧地破关而出,只觉得这届身体实在带不动,正琢磨著是不是该去哪个冤家对头的宝库里“借”点疗伤圣药来应急,就听头顶“嗖”地一声,一柄飞剑歪歪扭扭地掠过,差点撞上旁边那根本就摇摇欲坠的廊柱。定睛一看,正是满脸急色的凌羽。 “天上长老!不好了!出大事了!”凌羽一个急剎跳下飞剑,气喘吁吁地喊道,“有人来砸场子!说……说咱们卖的安神药吃死了人!现在往生堂门口被围得水泄不通,溯雪和敛星都快顶不住了!” 云染眉梢一挑,眼底满是兴味的光芒,她正憋著一肚子火没处发呢。“哦?吃死了人?” 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走,带路!去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龟孙,敢来触姑奶奶的霉头,正好拿他们撒撒气!” 青石镇,往生堂门口。 此刻已是人山人海,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和散修,交头接耳,指指点点,议论声嗡嗡作响。 人群中央,一个穿著打补丁粗布麻衣、头髮散乱的妇人正瘫坐在地,拍著大腿哭天抢地,声音悽厉:“我的儿啊!我苦命的儿啊!你死得好惨啊!就是吃了这黑心店铺的什么安神药,才七窍流血没了啊!往生堂,你们还我儿子命来——!” 她身旁,一张破草蓆盖著一具尸体,只露出一张灰败毫无血色的脸,双眼紧闭,嘴唇发紫,看上去確实气息全无,死得透透的。 几个眼神闪烁、贼眉鼠眼的汉子混在人群中,带头的一个生著对三角眼,此刻正一脸义愤,挥舞著手臂大声煽动:“大家都看看!都评评理!这就是往生堂卖的仙丹妙药!吃死人了!之前吹得天花乱坠,原来是要人命的毒药!这种黑店,必须让他们关门!滚出青石镇!” 溯雪和敛星终究是十六七岁的小姑娘,何曾见过这等阵仗?面对妇人撕心裂肺的哭嚎和三角眼汉子咄咄逼人的指责,以及周围人群怀疑的目光,两人急得满脸通红,试图辩解: “我们的药绝不会有问题!都是严格按方子……” “你们血口喷人!定是你们……” 可她们微弱的声音很快被更大的喧囂和唾沫星子淹没。溯雪眼圈泛红,强忍著泪水,敛星更是气得浑身发抖,手紧紧攥著衣角,又是委屈又是无措。 就在这时,一道懒洋洋的声音穿透了鼎沸的嘈杂:“让让,都让让,堵在门口乾嘛?妨碍我们往生堂做生意了,不知道吗?” 人群下意识地分开一条通道。只见云染穿著一身新的水云天服饰,双手插在宽鬆的袖袋里,慢悠悠地踱步而来。 她神態轻鬆,步履閒適,那模样不像来处理人命关天的大事,倒像是閒来无事逛集市看热闹的。 那哭嚎的妇人见正主来了,气焰顿时更加囂张,一骨碌爬起来,指著云染的鼻子骂道:“你们往生堂的药吃死了人,就想推出你这么个小姑娘来顶罪吗?我告诉你们,没门!要不赔偿我一万两黄金,给我儿风光大葬,再让你们掌柜的磕头赔罪,这事儿绝对没完!” “一万两黄金?!”周围人群顿时一片譁然,倒吸凉气之声不绝於耳。这简直是天文数字,赤裸裸的讹诈! 云染停下脚步,淡淡地瞥了那妇人一眼。明明她脸上带著笑意,可那眼神却如同刀锋,颳得妇人脊背发凉,后面骂骂咧咧的话竟卡在喉咙里,生生咽了回去。 云染不再理会她,径直走到那草蓆旁,蹲下身,隨意地掀开草蓆一角,看了看“死者”灰败的脸,又伸出两根手指,漫不经心地搭在对方冰冷的手腕上。片刻后,她“嘖”了一声,摇了摇头。 这一声“嘖”,让哭嚎的妇人和那三角眼汉子心里同时“咯噔”一下。 “嗯,確实是死了。”云染点点头,煞有介事地说道。 妇人刚想鬆口气,继续哭闹,却听云染话锋陡然一转,“死得还挺安详,用的龟息功吧?功夫练得不错,装得挺像,就是火候还差了点,憋气憋得脸都发青了,下次记得用高级点的功法,比如『王八闭气诀』,那个更持久,不容易露馅。” “龟息功?装死?”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譁然之声四起!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那“尸体”身上。那“尸体”的眼皮几不可查地剧烈颤动了一下。 三角眼汉子脸色骤变,梗著脖子强辩:“你……你胡说八道!人都没气了!大家別信她狡辩!” “是不是胡说,试试不就知道了。”云染懒得多费唇舌,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根细如牛毛、长约三寸、在阳光下闪著幽蓝寒光的银针。 “几个刚引气入体、修为低微的废物,也敢来水云天碰瓷儿,真不知道该夸你们艺高人胆大呢,还是蠢得无可救药。” 话音未落,她手腕一抖,动作快如闪电,那根银针精准无比地一针扎在了“尸体”的眉心印堂穴! “嗷——!!!” 那“尸体”如同被滚油泼了一般,猛地从地上一蹦三尺高,捂著额头髮出杀猪般的惨嚎,哪里还有半点死气?他额头上被针扎的地方,迅速鼓起一个小包,又红又肿。 现场瞬间一片死寂,隨即爆发出更大的喧譁和指责声! “真是装的!” “太缺德了!居然用这种法子讹钱!” “差点就被他们骗了!往生堂是清白的!” 围观群眾对著那妇人和三角眼汉子指指点点,唾骂声不绝於耳。 眼见事情彻底败露,那“尸体”还捂著额头嗷嗷叫,妇人和三角眼汉子面无人色,交换了一个惊恐的眼神,转身就想趁乱往人堆里钻。 “誒誒誒,別急著走啊!”云染抬高了声音,“戏台子都搭好了,角儿也上场了,锣鼓傢伙都响半天了,这戏还没唱到高潮就想收摊儿?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儿。” 她话音一落,早已憋了一肚子火的凌羽和溯雪、敛星立刻身形一闪,堵住了他们的去路。 三个小姑娘此刻柳眉倒竖,杏眼圆睁,显然是被这伙人之前的污衊气得不轻。周围的百姓也很是配合,自发地围成了一个圈,兴致勃勃地等著看这齣戏如何收场,还有人起鬨道:“不能让他们跑了!” 三角眼汉子眼见退路被堵,强作镇定,色厉內荏地喊道:“你…你们想干什么?误会!这都是误会!我们认栽了,这就走!” “误会?”云染踱步到他面前,用那根刚扎醒“尸体”的银针,慢条斯理地剔著指甲缝,“你们跑到我往生堂门口,演了这么一出『死而復生』的精彩大戏,耽误我们做生意,败坏我们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名声,还嚇著了我们这么多镇上的乡亲父老……一句轻飘飘的误会,就想揭过去?” 她抬起眼,笑容愈发灿烂,可那笑意却不达眼底,反而让三角眼汉子感觉像是被什么危险的凶兽盯上,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这精神损失费、名誉损失费、误工费、场地使用费……还有我这根『破妄针』的出场费和消毒费……是不是得好好算算?” 那妇人早已嚇得魂飞魄散,腿一软,“噗通”一声瘫坐在地,涕泪横流地求饶:“仙…仙子饶命!饶命啊!我们也是被逼无奈,拿人钱財,替人消灾……” “求情的话就不必说了。”云染摆摆手,打断她,“你们既然敢来寻我的晦气,就要做好承担后果的准备。现在,得按我的规矩来。” 她转向一旁板著俏脸的敛星:“敛星,好好算算,他们该赔多少?” 敛星早就憋著劲,闻言立刻上前一步,清脆的声音如同珠落玉盘,极快地报出一串数字: “惊扰店內顾客,导致今日生意至少损失五成,预估三百两白银。” “污衊本店声誉,影响深远,需投入大量人力物力澄清,名誉损失费五百两。” “惊嚇在场镇民多达百人,精神补偿费算每人二两,共计二百两。” 太上长老亲自出手诊断、施展独门针灸术,诊断费、针灸费,就算你们个友情优惠价,一千两。 以上共计……两千两白银!” 这个数字一报出来,那三角眼汉子和妇人都傻眼了,连装死的那个也忘了嚎叫。周围的人群也发出一片惊嘆,这赔偿,可真是……一点都没客气 第41章 缺心眼儿三弟子回归 三角眼汉子听到那数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差点原地跳起:“两、两千两白银?!你…你们这比拦路抢劫还狠啊!” 云染惊讶地眨了眨眼,“我们现在不就是在跟你算赔偿吗?还是说,你们比较喜欢更直接点的『抢』?” 她顿了顿,下巴微扬,“再说了,跟你们那信口开河的一万两黄金比起来,我们往生堂向来明码標价,有理有据。嘖,这么一算,我还觉得敛星报少了呢,亏了亏了。” 她话音未落,身后早已按捺不住的凌羽、溯雪几人“唰”地一声,齐刷刷亮出了隨身佩剑。雪亮的剑光在日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寒芒,毫不客气地直射向那几个闹事者,逼得他们下意识地眯起了眼,气势瞬间矮了半截。 那妇人见状,一屁股瘫坐回去,双手拍打著地面,又开始新一轮的乾嚎:“天爷啊!这是不给我们活路了啊!两千两!就是把我们全家老小骨头拆了称斤卖,也凑不出这么多银子啊!你们这不是要钱,这是要命啊!” 云染直接被这话给逗乐了,她双手抱胸,一只脚的脚尖轻轻点著地,“要命?” 她嗤笑一声,“这位大婶,你是不是搞错了?是你们先来要我们往生堂的店命,想让我们关门大吉、身败名裂。我这顶多算……正当防卫,合情合理。再说了,我们水云天是名门正派,向来崇尚以理服人。” 她刻意顿了顿,目光在面如土色的几人脸上扫过,“现在呢,本著人道主义精神,我给你们三条路选。” “第一,”她伸出一根手指,“照价赔偿,两千两白银,现银或者等值的灵石、药材都行,一个子儿都不能少。” 接著,她伸出第二根手指,指向水云山脉的方向:“第二,以工抵债。我看你们几个身板还行,正好,我水云天后山有几处矿脉缺人手。包吃包住,没有工钱,干到你们还清这两千两债务为止。什么时候还清,什么时候走人。” “至於这第三嘛……”云染第三根手指没伸出来,只是抬起手,用食指在自己白皙的脖颈上轻轻比划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个极其和善的笑容。 “我发发善心,送你们直接去见阎王爷。让他老人家好好评评理,看看你们这装死骗钱、污人清名的勾当,下辈子该投个什么胎才合適。是当哑巴呢,还是当一辈子被人骗的糊涂虫?”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那三角眼汉子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腿肚子转筋,膝盖一软,“噗通”一声差点当场跪下。 他们不过是青石镇附近几个穷得叮噹响、只会点粗浅功夫的散修,看往生堂生意红火又没什么强硬背景。 才想出这么个餿主意想来敲诈一笔横財,哪曾想会踢到这么一块烧得通红的铁板! 眼前这个小姑娘,看著年纪不大,笑嘻嘻的,可说出来的话却字字诛心,杀气凛然,比那些横眉怒目的大汉更让人胆寒。 “仙、仙子饶命!饶命啊!”三角眼汉子彻底怂了,“我们赔!我们愿意赔!银子实在没有,我们选第二条!以工抵债!我们去挖矿!我们去挖矿!” 那妇人也嚇得噤若寒蝉,连连磕头,再不敢哭嚎半句。两千两银子是绝对拿不出的,去见阎王更是想都不敢想,只剩下挖矿尚能保命的生路了。 “早这么识时务不就好了?白白浪费大家时间。”云染意兴阑珊地撇撇嘴,她朝凌羽挥挥手,“凌羽,把人押回去,直接交给后山管矿的弟子。” “是!太上长老!”凌羽利落应声,和其他几个摩拳擦掌的弟子一起,像拖死狗一样,把这几个面如死灰、抖如筛糠的闹事者押离了现场。 这场“诈尸验真”、反手將闹事者发配矿洞的精彩大戏,如同插上了翅膀,以惊人的速度传遍了青石镇乃至周边所有区域。 百姓们茶余饭后添油加醋,越传越神,把云染描绘得如同鬼祖再世,不仅明察秋毫,一眼看破奸佞,更是手段通天,谈笑间便让恶人俯首。往生堂的名声,因这场风波不降反升,蒙上了一层神秘的色彩。 借著这股东风,云染果断决策,往生堂的分店如同雨后春笋般,一口气在附近十几个还算繁华的城镇开了张。 各类符籙、丹药、简易法器、实用阵法,尤其是那些贴心又便宜的民用款,卖得那叫一个火爆,几乎天天开门不到两个时辰就被抢购一空,货架比脸还乾净。 钱,如同流水般涌来。然而,云染看著帐本上那飞速滚动的惊人数字,却一点也笑不出来。 钱是赚到了,可人手捉襟见肘到了极点,原有的弟子们连轴转,日夜不休。 炼丹的弟子守在丹炉前,炼到两眼昏花,几乎要看不清药材。 画符的弟子伏在案前,画到手腕酸痛、眼冒金星,硃砂都快用尽。 炼器的弟子叮叮噹噹敲个不停,虎口震裂,手臂抽筋是家常便饭。 连需要静养、坐著轮椅的天璣,都被迫搬进了九幽堂加班加点製作药物,好不容易才长出的一点肉迅速消减下去,脸色苍白得嚇人,整个人都快累瘫了。 整个水云天上下,眼看就要支撑不住,云染终於將各位管事及核心弟子召集到水云阎罗殿议事。 殿內气氛疲惫的能滴出水来,弟子们个个眼眶深陷,顶著硕大的黑眼圈,面容憔悴,活像一群刚从阴曹地府加班回来的鬼差,毫无生气。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云染自己也瘫在首位的太师椅上,有气无力地挥舞著手里那本沉重的帐本,声音都透著一股虚脱感,“钱,赚是赚到了,可转头就全投进去开分店、备货了。” “人,是真的快油尽灯枯了。再这么下去,別说復兴宗门、重振辉煌,咱们自己就得先集体劳累猝死,手拉手下去见真阎王报导了。” 她强撑著坐直身子,一拍扶手,下了决心:“所以,我决定,水云天,正式对外招生!扩大门户!不论出身,不看资质,只要肯干活、不怕死……呃,主要还是肯干活,能吃苦,我们就收!” 眾弟子面面相覷,脸上並无喜色,反而更添忧虑。 坐在下首的宗主天璇虚弱地开口,“太上长老,这……想法是好的,可咱们宗门如今这状况……家底太薄,条件艰苦,除了咱们这几个快累死的老傢伙,要啥没啥,真能招到人吗?” 她嘆了口气,补充道:“天权师妹这些年为了招揽弟子在外奔波,每次回来都是灰头土脸,能带回来三五个弟子都算丰收了。实在是……太难了。” 云染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发挥她画大饼、吹愿景的绝技,给眾人打打气,殿外却突然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喧譁声。 紧接著,一个守门弟子连滚带爬、一脸激动地冲了进来,“报——!” “太上长老!宗主,各位长老!天权长老回来了!她……她这次不是一个人回来的!带了好多人!黑压压的一片,排成了长队,一眼望不到头,起码……起码有上百號人啊!” 这消息如同在死水中投下了一块巨石,殿內眾人皆是一惊,纷纷看向殿外。 话音刚落,一阵风似的,一个身影便衝进了阎罗殿。正是许久未归的三徒弟天权。 她一身风尘,髮髻有些散乱,脸上却带著前所未有的亢奋,一进门,张开双臂就朝著天璇和天璣的方向奔去。 “大师姐!二师姐!我回来啦!你们快看我带回来多少人!哈哈哈,这次咱们水云天终於要扬眉吐气……呃?” 她激动地抱住被她撞得一个趔趄的天璇,勒得自家大师姐差点背过气去,正想转身再去拥抱轮椅上的天璣,眼角的余光却猛地瞥见了那个正大模大样、慵懒地瘫在原本属於她师尊云染的主位太师椅上的陌生少女。 天权脸上的兴奋笑容瞬间僵住,隨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得阴沉起来。她猛地停下脚步,眉头死死拧成了一个疙瘩,目光如炬地射向云染,毫不客气地伸手指著她, “她是谁?!哪个犄角旮旯里冒出来的黄毛丫头?怎敢如此无礼,坐在我师尊的位置上?!给我滚下来!” 殿內原本因她归来而升起的一点热络气氛,瞬间降至冰点,一片死寂。 天璇赶紧上前一步,挡在云染和天权之间,试图缓和气氛:“天权!你刚回来,先別急,听我说……” “说什么说!有什么好说的!”天权是个一点就炸的炮仗脾气,缺心眼的劲儿上来,九头牛都拉不回。 她怒气冲冲地瞪著云染,又痛心疾首地看向天璇和天璣,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 “大师姐!二师姐!我才离开宗门多久?啊?你们就让一个来歷不明、乳臭未乾的小丫头,堂而皇之地坐在师尊的位子上?!师尊她……她才仙逝十五年!尸骨未寒!你们就……就忘了她了吗?就把她的位置让给別人了?你们还对得起师尊当年的教诲和恩情吗?!” 天璣坐在轮椅上,急得直给这个棒槌师妹使眼色,嘴唇无声地动著,试图暗示她闭嘴。 奈何天权此刻怒火攻心,完全接收不到任何信號,见天璣这般情状,反而更气了,矛头一转:“二师姐!你挤眉弄眼地瞪我干嘛?难道我说错了吗?是不是这不知道哪里来的妖女给你们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你们连师尊都忘了?!” 自始至终,云染都稳如泰山地坐在太师椅上,饶有兴致地看著这个久未归家、一回来就炸毛的三徒弟,看著她那熟悉莽撞劲儿和对自己毫不掩饰的维护,心里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这愣头青,这么多年过去了,还真是一点没变。 天璇见暗示无效,天权越说越离谱,只得硬著头皮,提高音量解释:“天权!你误会了!这位是……是师尊不久前曾託梦於我与你二师姐,说她与我们水云天有莫大渊源,命我二人尊其为太上长老,代行宗主之职,助我水云天渡过眼下难关!並非你所想那样!” “託梦?太上长老?”天权一听反而更炸了,跳脚道,“胡说八道!简直荒谬!师尊託梦怎么不託给我,偏偏只托给你们?!我看你们就是病糊涂了!被这不知道哪里来的妖女蛊惑了人心,连这种鬼话都信!” 她猛地再次转向云染,周身灵力波动,怒气冲冲地厉声喝道:“说!你到底是何方妖孽,用了什么邪术迷惑我师姐?敢来我水云天招摇撞骗,褻瀆我师尊之位!再不自己滚下来,別怪我对你不客气!” 第42章 一巴掌力道刚刚好 话音未落,天权周身灵力已是汹涌澎湃,衣袂无风自动,竟是真的不管不顾,要对著端坐於师尊之位上的陌生少女动手了! “三师妹不可!” “天权住手!” 天璇和天璣同时惊呼,想要阻拦,却因伤势和距离来不及。 殿內眾弟子一片譁然,谁也没想到天权长老脾气如此火爆,而跟著天权来的那百多號新弟子更是看得目瞪口呆,手足无措——这怎么回事?刚进宗门就赶上高层內訌?这水云天看起来……好像有点不太稳当啊?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云染几不可闻地嘆了口气,从那张象徵著水云天最高权柄的太师椅上慢悠悠地站了起来。 她如今经脉受损严重,確实不能动用鬼道怨力与人硬拼,但……对付这个自己一手带大、一招一式都是她亲自传授、有几斤几两她清清楚楚的三徒弟,光靠著对她招式弱点了如指掌的预判,也足够了。 “对我不客气?”云染微微挑眉,朝前走了半步,对著天权勾了勾手指,“来,让我好好看看,你这些年在外头奔波,除了脾气见长,手上功夫到底有多少长进。” 天权被这轻蔑的態度彻底激怒,一声怒吼,身形如离弦之箭,骤然前冲!她使出的正是云染当年自创並亲手传授给她的得意身法“流云逐月”。 然而,面对这迅疾无比的攻势,云染只是隨意地侧身、微微滑步,每一次都险之又险地避开掌风的锋芒,那姿態轻描淡写,仿佛早已计算好了所有轨跡。 就在两人错身而过的瞬间,云染的手指如鬼魅般探出,在天权的手腕脉门上轻轻一拂。 天权顿时感觉半条胳膊如同过电般酸麻不已,凝聚的灵力险些溃散!她心中骇然,这手法……好生熟悉! “招式太死板!只知道照搬,不知道隨机应变!『流云』之意在於变幻,你使得跟木头桩子似的!”云染甚至还有空出声点评,话中的嫌弃似曾相识。 天权又惊又怒,接连使出几招压箱底的绝学,皆是云染昔年所授的精妙招式。可诡异的是,眼前这少女就像能未卜先知一般,总能精准避开她所有的攻击路线。 空有一身结丹期的修为,却像是一拳拳都打在了棉花上,或者被引导著打向了自己,有力无处使,难受得几乎要吐血。 周围的人都看傻了,尤其是几位见过云染的老弟子,越看眼神越是古怪,互相交换著惊疑不定的目光。 这位太上长老,从出现就给他们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如今看她这闪转腾挪的身法,那信手拈来、直指破绽的出手……这味道,这风格……怎么越看越像是开派祖师奶当年的风范? 天权久攻不下,心浮气躁,破绽更是频出。云染看准一个她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空档,身形一晃,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瞬间贴近了她身后,扬手—— “啪!” 一记清脆响亮的巴掌,结结实实地扇在了天权的后脑勺上! 这一巴掌力道不轻,直接把天权打得“哎呦”一声,一个趔趄向前扑出去好几步,差点以一个极不雅观的姿势摔个狗吃屎。 这一巴掌! 这熟悉的力度! 这精准得让人咬牙切齿的角度! 这专打后脑勺的恶劣习惯! 天权捂著瞬间火辣辣的后脑勺,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般僵在了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无数个被师尊教导的画面如同潮水般瞬间涌入脑海……练功偷懒,被师尊敲后脑勺;与人爭斗吃了亏,师尊一边骂她蠢一边扇她后脑勺帮她“復盘”失误,哪怕后来她修为渐长,偶尔得意忘形,也少不了被师尊用同样的方式“提醒”…… 师尊她……最喜欢敲后脑勺和扇巴掌了……还美其名曰:“这里离脑子近,打这儿长记性!” 她猛地回过头,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向那个正一脸嫌弃地甩著手腕的“少女”。 云染正一边甩手一边低声嘀咕:“脑袋还挺硬,震得我手疼……” 天权浑身剧烈一震,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所有的怀疑、不解,在这一刻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般迅速消融。 排山倒海般的狂喜,瞬间衝垮了她的心防。嘴巴不受控制地一扁,眼圈“唰”地就红了,鼻头一酸,下意识就要像小时候那样扑过去,紧紧抱住师尊的腿嚎啕大哭,“师……” 然而,那个“尊”字还没出口,云染一个凌厉的眼神就扫了过来,那眼神里明明白白地写著“你敢当著这么多人的面叫出口,我就立刻清理门户”,硬生生把她那个即將脱口而出的称呼给咽了回去。 天权衝到一半,硬生生剎住了车,看著云染那警告的眼神,又瞥了一眼周围一脸懵逼、尚未搞清楚状况的眾人,总算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师尊她,似乎不想暴露身份?现在还不是相认的时候? 她脸上的表情在短短几息之內飞速变换,用力挠了挠自己被打的后脑勺,对著云染的方向,恭恭敬敬地躬身行了一个大礼。 “太……太上长老!弟子天权……鲁莽无状!衝撞了您!请……请太上长老责罚!” 这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態度前倨后恭,简直判若两人,让殿內殿外所有围观者都傻眼了,下巴掉了一地。 云染这才满意地微微頷首,重新坐回那张太师椅上,姿態慵懒,云淡风轻地摆了摆手,“罢了,念你初犯,又是一心为了维护宗门、感念旧主,其心可勉,其行当罚。就罚你三个月的月俸,充入公库,以示惩戒。现在,带著你招回来的这些新弟子,先去安顿下来,熟悉环境。然后,立刻回来,详细匯报你此次外出的情况和成果。” “是!弟子遵命!”天权响亮的应声后,屁顛屁顛地转身,中气十足地开始招呼那些还在发懵的新弟子。 天权的效率极高,她几乎是手脚並用,以最快的速度將那一百多號看得云里雾里的新弟子囫圇塞给了闻讯赶来的刘管事,只匆匆嘱咐了几句“好好安顿”、“让老弟子们先带著熟悉门规环境”,自己就跟屁股后面点了炮仗一样,火烧火燎地窜回了阎罗殿。 此时,殿內只剩下云染、天璇和天璣师徒四人,连值守的弟子都被天璇支开了。厚重的殿门“吱呀”一声被关上,彻底隔绝了外面的窥探。 门关上的那一刻,天权刚才那强装出来的镇定瞬间土崩瓦解,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看著悠然坐在上首,正慢条斯理整理著袖口的云染,眼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泛红、积聚水汽,嘴巴不受控制地瘪了又瘪。 那模样,活脱脱就像一个在外面受了天大委屈、终於回到父母身边、可以卸下所有偽装的孩子。 “师……师尊……真、真的是您吗?您……您没死……您真的……回来了?”她一步步慢慢地挪过去,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云染。 云染看著她这可怜巴巴的样子,心里也是酸软一片,百感交集。 但面上却还强撑著那点混不吝的痞气,抬了抬眼皮,哼道:“怎么?一巴掌没挨够,手感不熟悉,还想再凑过来確认一下?” “哇——!” 天权再也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嚎哭,一个箭步衝上去,不管不顾地“噗通”一声扑倒在地,双臂紧紧抱住了云染的大腿,把满是泪水的脸深深贴了上去,嚎啕大哭起来。 “师尊!呜呜呜……真的是您!您没死!您真的回来了!我就知道!您那么厉害,天上地下独一无二,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轻易就……呜呜呜……十五年了啊!您知道这十五年我们是怎么过的吗?您不在的日子里,我们过得好辛苦啊!” 她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地诉说著,眼泪鼻涕糊了云染一裤腿:“大师姐受了那么重的伤,一直不好……二师姐的腿……呜呜呜……老四老五他们也……还有星月峡那些杀千刀的混蛋,处处打压我们,抢我们的地盘,伤我们的弟子……我们都快……都快撑不下去了!哇——!” 云染被她抱得动弹不得,感觉腿上的布料迅速被温热的液体浸湿,黏糊糊一片,嫌弃地撇了撇嘴,下意识就想把这丟人现眼的玩意儿一脚踹开。 但抬起的脚,却在半空中顿住了,那只原本想推开她的手,轻轻地落在了天权那因为哭泣而不断颤抖的头上。 “行了行了,瞧你这点出息!多大的人了,堂堂水云天的长老,哭得跟个花脸猫似的,鼻涕泡都出来了,丟不丟人?快起来,把你的眼泪鼻涕擦擦,都抹我新……呃,抹我衣服上了!” 旁边,天璇早已转过身去,肩膀微微抽动,偷偷用袖子擦拭著湿润的眼角。 轮椅上的天璣眼底也泛著晶莹的水光,嘴角带著发自內心的温暖笑意。 天权哭得直打嗝,好不容易才抬起头,眼泪汪汪地看著云染那张明显稚嫩了许多的脸庞,抽噎著问出了盘旋在心头许久的疑问:“师尊……您……您怎么变成这样了?小了这么多,看著比凌羽那丫头还显小……这走出去,说您是我们徒弟都有人信,该我们当您师尊还差不多!” 云染闻言,反手就又给了她后脑勺一巴掌,“你这臭丫头,十五年不见,还是这么不会说话!当初给你取名『天权』,就是指望你能沾点文曲星的仙气,多长点儿脑子,结果倒好,一点长进都没有!白费我那么多心思教导了!还想当我师尊?反了你了!” 天权捂著再次遭殃的后脑勺,嘟著嘴巴,小声抗议,“师尊您还说我……您专打我脑袋,我能不傻吗?都是您打傻的……” 她眼珠一转,猛地从地上跳了起来,胡乱用袖子抹了把脸,“对了师尊!差点忘了正事!我这次在外面,可不是瞎跑!我遇到了一个叫『青木宗』的小宗门,被附近一个恶霸门派欺负,宗主都被杀了,门下弟子四散逃命,我看不过眼,就出手把那恶霸门派赶跑了,救下了他们剩下的人。我看他们资质心性都还不错,无家可归怪可怜的,就……就顺便把他们全都收编……啊不是,是邀请他们加入我们水云天了!” 她顿了顿,脸上得意之色更浓,凑近云染,神秘兮兮地说:“而且,弟子我还慧眼识珠,从中发现了一个真正的天才!已经正式收为入室弟子了!那小丫头,可厉害了!保准您见了喜欢!” 第43章 怪力萝莉小吃货 “哦?”云染挑眉,来了点兴致,“能被你这缺心眼的看上,是跟你一样脑子不会转弯,还是单纯比你力气更大?” 天权嘿嘿一笑,扭头朝殿外洪亮地喊了一嗓子:“流萤!快进来!拜见……呃,太上长老和各位师伯师叔!” 殿门被小心翼翼地推开一条缝,一个小脑袋怯生生地探了进来。看起来约莫十三四岁年纪,梳著两个略显毛糙的圆髮髻,脸蛋粉嘟嘟的带著婴儿肥,一双眼睛又大又圆,黑白分明,像是浸在水里的黑葡萄。 她迈著小步子挪进来,手里还紧紧攥著半块没来得及吃完的桂花糕,嘴角沾著几点明显的糕点碎屑。 “弟、弟子流萤,见过太上长老,见过各位长老。”声音软软糯糯,像只受惊的小兔子。 云染上下打量著她,这娇小玲瓏、一阵风就能吹跑的小身板儿,跟“厉害”二字实在不太沾边。 她狐疑地看向天权:“你確定没在路上隨便捡个娃娃糊弄我?这小丫头,看著不像能打的。” 天权还没答话,似乎是为了证明自己,流萤左右看了看,目光锁定在殿內角落一个约莫百十公斤重、平日需要两个健壮杂役弟子才能勉强抬动的青铜饕餮纹香炉上。 她迈开小短腿走过去,伸出一只白嫩嫩的小手,抓住了香炉的一只脚,然后,在眾人惊愕的注视下,轻轻一提。 那沉重敦实的青铜香炉,竟像是个轻飘飘的玩具似的,被她单手提离了地面!香炉在她手里轻若无物,甚至还好奇地晃了晃! 眾人:“!!!” 殿內瞬间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紧接著,流萤將香炉轻轻放回原地,然后捏紧那只小拳头,隨意地对著坚硬的香炉壁一拳锤了下去。 “咣当——!” 一声沉闷震耳的巨响在殿內迴荡!那厚实的青铜香炉壁,如同被重锤砸过的豆腐一般,瞬间瘪进去一个清晰的拳印! 眾人:“……!??”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下巴集体脱臼。 流萤像是做完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不好意思地擦了擦嘴角的糕屑,然后抬起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眼巴巴地望著天权,小声嘟囔:“师尊……我饿了,刚才的桂花糕……吃完了。” 天权一脸“看吧我就说我没骗您吧”的得意表情,望向云染。 云染的眼睛瞬间亮了,如同发现了稀世珍宝!力大无穷、天赋异稟的暴力小萝莉?这简直是打著灯笼都难找的炼器好苗子啊!看不出来,天权这缺心眼的傢伙,眼光倒是毒辣了一次! 她立刻挥挥手,对天璇吩咐道:“快,带这小丫头去孟婆堂,让她放开了吃,管饱!务必让她吃好喝好!” 她是真怕这娃饿极了,控制不住力道,把阎罗殿的柱子掰下来当磨牙棒啃了。 新招收的一百多名弟子需要进行统一的分班考核,以確定各自適合的发展方向。 这些琐碎事务自然用不著云染这位太上长老亲自过问,但作为宗门的最高决策者,这种挖掘潜在栋樑、观察新鲜血液的机会,她还是颇有兴致地亲自坐镇观摩。 考核地点设在善恶台。丹、符、器、阵、剑,各堂口都设置了简单的测试点。新弟子们根据自身兴趣排著队依次尝试。 大部分人的表现都中规中矩,云染看得直打哈欠,几乎要靠在椅背上睡著。直到判官阁测试点那边传来一声惊嘆,她才循声望去,漫不经心的目光陡然凝聚。 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只指节分明、略显粗糙、一看便知是做过粗活的手,正稳稳地执著一支符笔。 那手腕沉稳,落笔如行云流水,笔走龙蛇,没有丝毫迟疑和滯涩!只见灵光顺著笔尖流淌,一张灵气盎然、笔触流畅完美的初级清风符,竟在短短几息之內便一气呵成! 执笔的是一个穿著洗得发白的粗布旧衣的少女,年纪看来不大,有著一身健康的小麦色皮肤。 容貌端庄清秀,尤其是一双眼睛,澄澈安静。她轻轻將符笔搁置在笔山上,安静地站在原地等待考官公布结果,脸上並无半分焦躁,十分沉得住气。 云染起身,踱步过去,拿起那张刚刚画好的清风符仔细端详,符文中灵力流转均匀顺畅,品质上乘。 她又瞥了眼桌上其他弟子画得歪歪扭扭、完全失败的符籙,对比十分鲜明。 她歪著头,饶有兴趣地打量著这个沉静的少女,开口问道:“小丫头,你叫什么名字?以前接触过符籙之道?” 少女闻声,不卑不亢地微微躬身行礼,“回太上长老,弟子名叫冷月。未曾学过符籙,今日是第一次执笔画符。” “哦?第一次?”云染兴致更浓了,这天赋可了不得。她从旁边的示范图册里抽出一张更为复杂的“引火符”图样,递到冷月面前,“这个,能照著画出来吗?” 冷月接过图样,仔细观看了片刻,隨即再次提起符笔。虽然下笔的速度比画清风符时慢了一些,但笔锋稳健,勾勒符文时精准无比,毫无初学者常见的颤抖或错误。不多时,一张结构严谨、灵光內蕴的引火符便跃然纸上。 云染將其拿起,隨手一甩,注入一丝灵力,“噗”的一声,符籙成功燃起一簇稳定的火苗! “好!很好!”云染脸上露出笑容,用力拍了拍冷月的肩膀,“天赋异稟,心性沉稳!以后你就是判官阁的亲传弟子了!跟著管事好好学!” 一旁的天璇见状,眉头却不自觉地紧蹙起来。判官阁……那是当年五师妹瑶光掌管的地方。 瑶光更是早已背叛宗门,师尊为何还要为判官阁收亲传弟子?她正欲开口询问,却见轮椅上的天璣对她微微摇了摇头。 天璇抿了抿唇,將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也罢!只要师尊高兴,收个弟子又算什么?总比师尊哪天心血来潮,再给她们收个小师妹要强吧! 新增的一百多號弟子在经过考核后,迅速被填充到水云天各个紧缺人手的堂口。炼丹房多了扇火的,炼器坊多了抡锤的,符籙堂多了研磨硃砂的,阵法堂多了清理基石的……虽然依旧忙碌,但人手危机总算得到了暂时的缓解,让原本连轴转的老弟子们得以稍稍喘息。 隨著各处“往生堂”分店的生意持续火爆,资金如同涓涓细流匯成江河,源源不断地注入水云天那乾涸已久的三生阁库房。 十日后,云染修为上涨的同时,帐面的上也积累起来的一笔相当可观的数目,她喜不自胜,终於是时候办一件压在心头已久的正事了——动用钞能力,打听失踪多年的四弟子玉衡的消息。 玉衡为了给重伤的天璇和天璣寻找疗伤圣药,独自一人去了极北雪原,自此便杳无音信,生死不明。 “走,都准备一下,带你们去见见世面,办点正事。”云染大手一挥,点齐了人马。 徒弟辈里,只带了刚“认祖归宗”、精力旺盛的天权,外加徒孙辈的几位骨干:剑修凌羽、药修敛星、阵修溯雪,以及新晋的两位天才——暴力萝莉流萤和符籙天才冷月。 一行人目標明確,离开水云天,御剑而行,直奔修真界临沂境內最大、也是最负盛名的情报组织——隶属於桃花源的“温柔乡”。 这温柔乡,表面上是一处极尽奢华、声色犬马、鶯歌燕舞的顶级销金窟,实则是修真界消息最灵通、渠道最广泛,但同时要价也最黑、堪称吃人不吐骨头的情报网络。 坊间传闻,只有你想不到的消息,没有他们不知道的秘辛,前提是——你付得起他们开出的天价。 穿过一片迷濛梦幻、终年盛开著不败桃花的桃花林,眼前豁然开朗,出现一座雕樑画栋、飞檐翘角、笼罩在氤氳仙气之中的巨大楼阁。 楼阁上方,悬掛著一面巨大的牌匾,上面以缠绵悱惻、勾人心魄的笔触写著三个大字——“温柔乡”。仅仅是望著那牌匾,仿佛就能听到內里传出的丝竹管弦与软语娇笑。 门口站著两排身著轻纱、身姿曼妙的迎客女子,个个容貌昳丽,肤若凝脂,巧笑嫣然,眼波流转间风情万种。 云染一行人穿著水云天新赶製出来的、统一款式的天青色校服,虽然整洁,但那衣料的普通和做工的简单,与周围往来的那些锦衣华服、珠光宝气的客人相比,显得格格不入,格外寒酸。 刚走近大门,还没踏上台阶,就被一名领头模样的美貌女子笑吟吟地伸手拦住了去路。 她目光在云染几人身上迅速扫过,脸上掛著职业化的甜美笑容。 “诸位客人请留步!”女子声音娇柔,“看诸位面生,是第一次来我们温柔乡吧?可知我们这里的规矩?” 云染挑眉,“当然知道。不就是需要验资吗?五十万两银票的保证金是吧?我们准备了!” 她示意了一下敛星手中的储物袋,那里装著水云天的全部家。 然而,那女子闻言,却用团扇掩著唇,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 她身旁的另一名女子毫不客气地开口,“哪里来的乡巴佬,消息如此落后不通!五十万两银票?那都是十多年前的老黄历了!如今世道不同,物价飞涨,我们温柔乡的门槛,早就是一百万两白银了!少一个子儿,都进不了这个门。” “多、多少?!”云染差点当场跳起来,声音都拔高了几分,难以置信地瞪著那女子,“一百万两银票?!你们这不是做生意,是明抢啊!这价钱上涨得也太离谱了吧!怎么不去抢钱庄?!” 为首那名女子脸上的笑意未减分毫,眼神却冷了下来,“这位……道友,温柔乡的规矩便是如此,童叟无欺。若无百万资產验明,便请回吧,莫要在此耽搁,妨碍其他贵客。” 一行人顿时气得脸色涨红,天权的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凌羽更是柳眉倒竖,眼看就要抄傢伙理论,被较为冷静的敛星和冷月死死拉住,低声劝解。 流萤则完全没在意这紧张的气氛,眨巴著大眼睛,使劲嗅著从楼內飘出的美酒佳肴的香气,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小声嘀咕:“好香啊……” 溯雪则不动声色地观察著周围的环境,尤其是那些看似装饰、实则暗藏玄机的阵法布置。 云染胸口剧烈起伏,全身经脉都因为这股憋闷之气而隱隱作痛,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想当年她云染是何等人物,跺跺脚,整个修真界都要抖上三抖!何曾受过这等窝囊气!如今龙游浅水,虎落平阳,居然连个温柔乡的破门都进不去!这简直是对她最大的羞辱! “太上长老……天权长老,诸位师姐,要不……我们暂且退去,再想想別的办法?” 冷月看著云染额头青筋暴起,似乎隨时会抄傢伙暴起,担忧地小声劝解。水云天与温柔乡的地位財力,本就是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 第44章 太上长老伤势棘手 云染狠狠瞪了那金碧辉煌的大门一眼,只感觉在一眾徒子徒孙面前顏面尽失,一股邪火憋在胸口,烧得她五臟六腑都疼。 硬闯?以她现在这残破身躯,加上身边这群修为尚浅的小傢伙,估计连人家看门的护卫都打不过,而且闯进去也没用,她们是来求人办事的。 “哼!”她最终只能从鼻子里挤出一声冷哼,猛地转身,袍袖一甩,“走!狗眼看人低的玩意儿!等我赚够了银子,非得让你们八抬大轿、敲锣打鼓地把玉衡的消息给我恭恭敬敬地送回来不可!” 晨光熹微,一行人默然行进在返回的路上。云染面沉如水,周身散发的低气压让身后的弟子们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个个屏息凝神,生怕惊扰了她。 她心念电转,眼下这进退维谷的困局,根源终究在於自身实力不足。这具身体,这身残破的经脉……若能修復,哪怕只是恢復五六成,能自如调用体內那浩瀚的怨气,操控那些初步炼化的鬼兵傀儡…… 未必不能与星月峡李长天那老匹夫一战!届时拿下星月峡,其名下那些丰厚的產业、矿脉尽归我手,所有的困难岂不迎刃而解?何须在此受这鸟气! 思及此,云染眸光一凛,倏然勒停脚步,方向猛地一转,沉声道:“改道,去浮生梦!” 云梦泽,医道圣地,其门下產业“浮生梦”遍布修真界,不仅是药修妙手坐镇问诊之所,更是天下奇珍异草、灵丹妙药的匯聚流通之地。 若要求医问药,探寻修復经脉之法,没有比那里更合適的选择了。或许,那里解决她的难题。 琅琊境內的这处浮生梦分號,坐落在一片氤氳水泽之畔,建筑风格清雅自然,白墙黛瓦,与温柔乡那种极尽奢华的浮华扎眼截然不同。 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药香,沁人心脾。连守门的弟子都身著统一的湖蓝色外门弟子服饰,言谈举止温文有礼,令人如沐春风,与温柔乡门口那些狗眼看人低的傢伙形成鲜明对比。 “诸位道友安好,请问是问诊还是要求购药材?”守门弟子含笑询问,態度不卑不亢。 天权抢先一步,十分急切:“为我家长辈诊治旧伤,劳烦带路。” 弟子侧身相请:“请隨我来,今日坐诊的正好是妙手清源师叔。” 踏入內堂,药香愈发浓郁。坐诊的是一位鬚髮皆白、面容慈祥温和的老者,他示意云染在诊案前坐下,伸出三根手指,搭上她的腕脉,闭目凝神,一丝温和的灵力缓缓探入。 起初,清源道人神色尚算平和,但渐渐地,他的眉头越皱越紧。良久,他缓缓收回手,睁开眼,看向云染的目光中充满了诧异。 “道友这身伤势……”他沉吟片刻,斟酌著用词,“实在……匪夷所思,老夫行医数十载,前所未见。心脉受损极重,似被某种霸道的力量反噬所致。而周身经脉更是……千疮百孔,布满了细密的裂痕,脆弱得不堪一击。更奇特的是,有一与怨气同源的鬼道元力盘踞其中,与这些伤势纠缠不清,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寻常的丹药灵力,属性不合,非但无法化解伤势,反而可能像火星溅入油锅,彻底激发那股蛰伏的怨气,导致伤势急剧恶化,甚至……崩毁。” 他摇了摇头,神色凝重:“恕老夫直言,此等复杂凶险的伤势,已超出老夫能力范围。怕是……无能为力。” 云染师承云梦泽,医道与之同源,自身更是药修大家,这些情况,她自然早就心知肚明。她来此,只是抱著一丝侥倖心理碰碰运气而已,得到这个答案,也算在意料之內。 但天权却沉不住气了,她关心则乱,上前一步,手掌“啪”地一声拍在诊案上,震得上面的笔架都晃了晃:“你的意思是,我……我家长辈这伤,就彻底治不好了吗?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云染眉头一皱,斥道:“天权!不得无礼!退下!” 天权被师尊呵斥,悻悻地收回手,对著清源道人抱拳躬身,“对不住,老先生,是我太著急了。” 清源道人倒是好脾气,摆摆手表示无妨,继续道:“倒也並非完全是绝路。道友若想求得一线生机,可亲往云梦泽宗门所在。我派宗主和大小姐,以及几位医术通神的长老,见识广博,或许可为道友解难。” 他顿了顿,面露难色:“只是宗主与诸位长老是否愿意出手,也要看个人的机缘造化。” 若说当世四大宗门里,云染最无顏面对、最不愿踏足的——便是云梦泽。当年她一身修为尽毁,为了重回巔峰,毅然转修凶险万分的鬼道。更重要的是,当初为了稳固神魂,她曾……曾暗中盗取过云梦泽秘库中一块极其稀有、对温养神魂有奇效的“养魂神玉。此事一直是她心底的一根刺。 她沉默了片刻,掩去眼底复杂的情绪,起身拱手,“多谢大夫直言相告。” 走出浮生梦,外面晨光正好,暖暖地洒在身上,却驱不散眾人心头的沉重阴霾。 连医道圣地浮生梦坐堂的妙手都束手无策,太上长老的伤,竟已棘手至此等地步了吗? 凌羽低垂著头,拳头紧握,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心中充满了无力感。 经脉尽毁,这对於一个普通人来说都是灭顶之灾,更何况是对於修仙问道者。而自己,曾经还那般不知天高地厚,竟妄想学著吸纳怨气,一步登天,如今想来,真是愚蠢至极,不知所谓! 她犹豫再三,最终还是鼓起勇气上前一步,“太上长老,您……您別难过!弟子以后一定拼了命地努力修炼,早日担起光復水云天的重担!弟子一定会保护好您,保护好师尊,再也不让您们受今日这般委屈!” 云染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表態弄得一愣,扭头看了她一眼,奇怪道:“谁跟你说我在难过了?” 她抬头望了望湛蓝的天空,深吸了一口带著药香的清新空气,嗤笑一声,“我只是在想,接下来该用什么法子,才能更快地赚到更多的银子!” 她抬手,用力拍了拍身旁天权结实有力的肩膀,“看看,你大师姐和二师姐身中寒毒,缠绵病榻十几年,修为不进反退。” “我呢,又是现在这个半死不活的鬼样子。咱们水云天的未来,光復宗门的重担,可就落在你肩膀上了!等你什么时候修为大进,一举突破,去把星月峡李长天那个老龟孙给我弄死,顺理成章地收编了星月峡的地盘和產业,到时候,咱们就有花不完的灵石,用不完的银子了!看谁还敢给咱们脸色看!” 天权心思单纯,直接將云染这番半真半假的话听了进去,目光陡然变得无比坚定,重重点头,鏗鏘有力地应道:“太上长老放心!弟子回去便立刻闭关潜修!不突破境界,绝不出关!” 她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神功大成、睥睨天下,將李长天狠狠踩在脚下,为宗门扬眉吐气的光辉景象。 云染微微頷首,心下满意。嗯,这老三徒儿虽然缺心眼,莽撞衝动,但胜在心思单纯,最是听话不过,忽悠起来……啊不,是激励起来,效果显著。 既然求医之路暂且不通,便唯有沉下心来,继续脚踏实地地积累资本。云染不再犹豫,携著身上剩余的银票,转而深入临沂城內的各大坊市。 她眼光毒辣,专拣那些品相尚可、价格適中,却因为蕴含杂质、需要独特手法方能处置提纯的中高阶炼器、炼丹材料,大肆採买了一番,准备回去加工转卖,赚取差价。 回到水云天,往日略显清冷的宗门,如今处处洋溢著热火朝天的景象。 新招收的弟子们已经逐渐融入,人手依旧紧张,云染便特意从青石镇及周边村落聘请了许多身强力壮、手脚麻利的村民,负责开採宗门附近发现的几处低阶矿物和药材,算是解决了原材料的部分来源。 眼见一切逐渐走上正轨,云染便从繁琐的日常事务中抽身出来。她每日白天雷打不动地亲自盯著天璇和天璣,確保她们喝下那碗苦得令人头皮发麻的“十全大补汤”,晚上则夜夜坚持修炼,並进一步炼化体內残余的怨气。而其余的重心,则放在了教导弟子之上。 直到这时,水云天的眾弟子才真切地体会到,这位平日里看起来懒散不羈、能躺著绝不坐著的太上长老,胸中所学简直深不可测! 无论是药道医理、符籙绘製、炼器法门、阵法推演,还是剑术神通,她几乎信手拈来,讲解时往往三言两语便能直指要害,切中要害,让人茅塞顿开。 然而,这三百多名弟子中,天赋、悟性、刻苦程度等各方面真正能让云染看得上眼、觉得是可造之材的,也就那么寥寥数人。 其中,凌羽於剑术一道天赋卓绝,根基扎实,却深受其师天璇的影响,过於墨守成规,讲究一招一式的標准。 此刻,她正將一套水云天基础的“流云十三式”使得行云流水,剑光闪烁间,招式严谨,分毫不差,自觉已深得其中精髓,颇为自得。 一旁观摩了半晌的云染却连连摇头,她隨手从旁边折下一根树枝,走到场中。“来,用你最得意、也觉得最標准的那招『云破月来』攻我。” 凌羽闻言,立刻凝神聚气,体內灵力灌注剑身,剑尖发出一阵细微的嗡鸣,隨即人隨剑走,如流云追月,直刺云染面门,。剑风凌厉,气势十足。 然而,云染身形微微一晃,如同鬼魅,手中那根树枝发先至,轻飘飘地点在了凌羽持剑手腕的“太渊穴”上。 凌羽顿时感觉半条手臂如同过电般酸麻无力,凝聚的灵力瞬间溃散,那凌厉的剑势也隨之土崩瓦解,长剑差点脱手。 “笨蛋!”云染毫不客气地嗤笑一声,“死脑筋!你这『云破月来』起手式太过明显,灵力匯聚的节点就在腕部太渊穴,这便是最大的破绽!若遇到熟知此招的敌人,未等你剑势完全展开,人家就已先手废了你的持剑之手!你还拿什么跟人打?” 她手腕隨意一抖,那根枯枝在她手中仿佛活了过来,竟將“流云十三式”固有的顺序完全打乱,信手拈来,招式与招式之间的衔接处诡譎莫测,攻守转换浑然天成,仿佛羚羊掛角,无跡可寻。 “看好了!”云染一边演示,一边冷声讲解,“这招『云捲云舒』本该衔接『云开见日』,但我偏要接『风起萍末』的起手式,看似完全不合剑理,却能瞬间打乱对手预判的节奏,逼其露出破绽。招是死的,人是活的!拘泥於套路,不如无招!” 第45章 太上长老因材施教 水云天深处,那间僻静的偏殿早已成了的临时讲堂,也是宗门內公认的“怪胎”聚集地。 敛星得了云染早年在云梦泽时手书的药理札记,如获至宝。那上面不仅有正统药理,更有许多剑走偏锋的註解和稀奇古怪的方子。 只不过那字写得……龙飞凤舞,狂放不羈,实在是高深莫测,非得加上天璣在一旁悉心指点、连蒙带猜才能看懂七八分。 她整日泡在丹房,身上药香浓郁得快要盖过烟火气,对各种药材属性的理解和运用突飞猛进,其进步之快,令几位专精药理的管事长老都暗自咋舌。 而溯雪、冷月和流萤这三个丫头,才是真正让一眾管事长老们挠破头皮的存在。 才一个多月,管事们肚里那点积累了数十年的存货就被掏空了,实在没什么可教。云染索性將三人直接拎到身边,亲自调教。 这日,云染歪在竹榻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啃著汁水丰盈的灵果,瞧著底下三个风格迥异、却都眼神发亮的徒孙。 “喏,溯雪,”她隨手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块布满天然孔洞、灵光流转的奇石拋了过去,“这千窍石,据说能自发凝聚、吞吐灵气,你琢磨琢磨,怎么用它做个不用额外消耗灵石,就能缓慢自行运转的聚灵小玩意儿?要求是,动静要小,別跟敛星那丫头炸炉似的,『轰』一声嚇死个人。” 溯雪稳稳接过石头,指尖轻轻拂过那些细密繁复的天然孔洞,眼神瞬间变得专注无比。她性子沉静细腻,最擅长的就是从细微处见真章,感知和引导能量流动,这等需要极致耐心和精巧构思的题目正合她意。她已经开始在脑海中构建模型,推演灵气在这些孔洞中穿行的轨跡。 “冷月,”云染又隨手一指窗外庭院里一株正隨风轻轻摇曳的垂柳,“你看那柳条,风过无痕,看似柔弱,隨风摆动,却自有其与规律,从不轻易折断。” “给你三天时间,別总琢磨那些打打杀杀的攻击符籙了。试试把这种『隨风而动,柔韧不折』的意蕴,给我融入到符文中去,画成一张辅助身法的『柳絮隨风符』。要求是,激发后身法要灵动机变,如同柳絮飘飞,灵活多变。要是画出来的符只能让人闷头直线加速,却转弯撞墙,那就算失败。” 冷月闻言,微微頷首沉静如水的目光投向那摇曳的柳枝,太上长老出的题目是越来越刁钻了,不再局限於符籙本身的结构。她,已然沉浸在对“风吹柳叶”的感悟之中。 最后,云染看向流萤,小丫头眼巴巴盯著她旁边的果子,不停咽著口水。 云染將一盘果子都给了她,看著地上那堆“废铁”,忍不住嘆了口气,“流萤啊,”云染“力气大是好事,但炼器不是光靠蛮力砸铁坨子就能成的。看到那边角落堆的废弃法器残片和边角料了吗?” 流萤顺著她指的方向看去,用力点头。 “去,把它们都熔了,然后重新锤炼成標准尺寸、四四方方的铁锭。要求是,每块铁锭的重量误差不能超过一钱。”云染伸出食指强调,“什么时候练到能闭著眼睛,仅凭手感锤出九成以上的合格品,什么时候……奖励你一只外焦里嫩、滋滋冒油的烤全羊!” 流萤一听“烤全羊”三个字,眼睛“唰”地一下亮得惊人,仿佛两颗小太阳。 她欢呼一声,如同脱韁的小野马,瞬间就衝到了那堆废料前,二话不说抡起那柄比她还高半头的大锤,“哐!哐!哐!”地就开始砸,干劲十足,火星四溅。 至於那“一钱”的误差標准?先砸了再说!这丫头心思单纯得像张白纸,一根筋,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而对美食的执著,更是远超对修炼本身的兴趣。 偶尔有其他好奇的弟子,壮著胆子跑来旁听,结果只听云染讲什么“阵法节点如同人体窍穴,堵不如疏,强行贯通只会炸掉”,什么“画符笔意要像饿虎扑食,蓄势待发,一往无前,稍有犹豫则神散形溃”,什么“炼药火候堪比凡间燉肉,文火慢燉方能逼出药材精华,武火急攻容易焦糊浪费”…… 这些比喻虽然粗俗,却直指核心,只是太过天马行空,寻常弟子能听懂三成已是极限,还得回去琢磨半天。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 几次下来,眾人彻底认清了自己与殿內那五个“怪胎”的差距,纷纷偃旗息鼓,老老实实回去跟著各堂管事长老,从最基础的理论和手法开始循序渐进。 而这五人,也的確不负云染“怪胎”的评价。溯雪不过三日,便真的用那千窍石,辅以几种常见的基础导灵材料,做出了一个巴掌大小、形似水滴的“蕴灵佩”。 將其佩戴在身上,能自行缓慢吸收周围稀薄的灵气,让佩戴者身周一小片区域的空气变得格外清新,思维也敏锐一丝。虽效果极其微弱,对於高阶修士如同鸡肋,却胜在持久无声、无需维护,让云染都连连称奇,赞其“心思奇巧”。 冷月更是只花了两天,便交上了一张符文流畅、灵光內蕴的“柳絮隨风符”。云染亲自试验,激发后身形果然变得飘忽不定,在狭窄的桌椅缝隙间穿梭自如,虽远不及高阶身法迅捷,却深得“柔韧灵动、避实就虚”之意,让她十分满意。 流萤……流萤还在跟那堆铁锭死磕,脚边的失败品已经堆成了小山,但每一锤下去,那狂暴的力道控制確实在肉眼可见地提升,至少……现在砸出来的铁坨子,渐渐有了“方砖”的雏形,而不是之前的“奇石”模样了。 水云天阎罗殿內,云染斜依在首位的太师椅上,翘著腿,啃著不知名的灵果,“噗”地一声,果核精准飞出六尺,落入墙角的云松盆栽。 底下侍立的弟子们早已习以为常,个个眼观鼻、鼻观心,肩膀几不可查地耸动,全都假装没看见这位太上长老极不雅观的举动。 云染隨意净了手,然后从怀里掏出一本被翻得有些卷边的册子,“啪”地一声扔给了站在弟子最前方的凌羽。 “都別光顾著埋头吸收天地灵气了!这是各地往生堂匯总送上来的册子,上面记录了一百五十六条建议,全是山下百姓们眼下嗷嗷待哺、迫切需要解决的难题,指望著咱们的法器能帮上忙!” 她站起身,走到弟子们面前,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的脸。 “该怎么做,具体的方法和步骤,我已经详细写在了上面,现在,每人至少认领一件!七天后,我要在这里见到能动的、能用的成品!” 她顿了顿,考虑到实际情况,补充道:“当然,有些法器,涉及丹符器阵多个领域,太过复杂,单靠一人之力难以完成,允许你们……拉帮结派,啊不,多人协作。” 最后,声音陡然拔高:“都给我听好了!做出来的成品,会立刻送往各地往生堂销售。根据最终的销量和百姓反馈,宗门会发放不等的灵石作为奖励!卖得越好,奖励越多!都打起精神来。” 这话一出,灵石奖励!这可是实打实的好处! 凌羽率先翻开册子,快速瀏览,很快锁定了一条:“『自动引水灌溉符』?这个有点意思!要求是能感应土壤湿度,自动从附近水源引水,无需人力看管。结合聚水阵和引导符,再改进一下感应机制,应该能成!我接了!” 溯雪凑过来看了看,指著一行字:“『恆温保鲜储物盒』?要求能长时间保持食物新鲜,温度可调。还需要坚固的外壳……流萤!”她转头看向正在啃玉米的流萤,“我们需要合作,你负责打造盒体和关键的密封结构。” 流萤叼著玉米,用力点头,含糊不清地应道:“可以!我只负责砸锤子,保证砸得严丝合缝!”。 另一边,几个业火殿的弟子围在一起,脑袋几乎要撞到一起,爭论得面红耳赤:“你看这个,『自动收割镰刀』,要求锋利、便携……这得用什么材料才能又轻又韧?” “还有这个『防妖畜啃食庄稼的警戒铃』,既要敏感度够,妖畜靠近十丈內就能响,又不能老是因为风吹草动或者野兔路过就误报,惊扰村民睡不好觉……这阵法该怎么设置閾值?” 殿內顿时如同炸开了锅,弟子们或独自沉思,或三五成群地激烈討论,翻看册子的、拿出玉简记录的、已经开始在地上写写画画设计草图的、甚至有人直接掏出材料现场比划的……气氛前所未有的热烈。 往日清净的九幽堂(药堂)、轮迴阁(阵堂)、判官阁(符堂)如今比凡间的菜市场还要热闹。 弟子们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眼睛熬得通红,头髮揪得如同乱糟糟的鸟窝,嘴里还念念有词,走路都带著风。 尤其是业火殿里,叮叮噹噹的敲打声从早到晚不绝於耳,其间还夹杂著阵法过载的嗡鸣、偶尔失败的爆炸声和弟子的惊呼。 “王师兄!不好了!我的微型聚灵阵功率没算准,又把融合材料的锅给炸了!” “没事!人没伤著就行!换个锅!这次咱们用耐火更强、还能疏导灵力的玄铁试试!失败是成功之母!” 九幽堂那边,则是药香混合著各种焦糊味飘出十里地,经久不散。 “李师姐,你这新改良的『百味辟穀丹』,麻辣味是不是调得太冲了?我舌头现在还是麻的,感觉快要喷火了!” “要的就是这个劲儿!你想想巴蜀之地的百姓和矿工,湿气重,他们就喜好这一口辛辣驱寒!咱们得因地制宜,满足客户需求!快,再试试这个酸辣口的配方!” 第46章 往生堂奇葩法器 判官阁的弟子们埋头苦画,地上废弃的符纸堆得能埋人。 “哎呀,这『自动引火符』怎么画著画著自己烧起来了?” “心静!心静!让你引灶火,不是引天火!” 就连善恶台上,都有弟子拿著木剑比划,试图把剑招融入“自动修剪果树”的法器设计中,场面一度十分滑稽。 七日之限,转瞬即至。 往生堂门口,破天荒地搭起了一个临时展台。弟子们捧著自己呕心沥血的作品,紧张又期待地摆放整齐。那场面颇为壮观。 而往生堂门口的空地上,不知何时搬来了一张铺著雪白兽皮的宽大太师椅。云染整个人几乎陷在柔软的皮毛里,没骨头似的斜倚著,一条腿隨意地翘起,鞋尖悠閒地轻轻晃荡。 面容英气,不苟言笑的水云天大师姐凌羽,此刻正站在太师椅后,纤长有力的手指力道恰到好处地按在云染的肩颈处。边按边狗腿地问道:“太上长老,这力道还行吧!” 敛星正小心翼翼地剥著一颗葡萄,去皮去籽后,她轻轻递到云染嘴边,声音柔和:“太上长老,尝尝这个,今早刚送来的,甜得很。” 溯雪撑著一把流光溢彩的“月华伞”,不时缓缓移动位置,確保没有一丝阳光晒在太上长老的身上,心里还在默默推演著阵法。 冷月手持一柄雪白的羽扇,手腕轻摇,让太上长老在这酷暑之中仿若阳春三月,丝毫不觉炎热。 而年龄最小的流萤,则捧著一碟精致的荷花酥,眼巴巴地守在旁边。先是仔细地把酥点掰成適合入口的小块,然后殷勤地送到云染唇边,待云染张嘴吃下,她自己也飞快地偷摸塞一块进自己嘴里,腮帮子瞬间鼓囊囊的,像只偷食的小仓鼠,还自以为没人发现,偷笑得眼睛弯弯。 云染呢?她心安理得地享受著这一切,眯著眼睛,像只被顺毛顺得极其舒服的猫儿。偶尔指挥两句:“左边一点,对,就是那里…用点力。” “葡萄不错,再来一个。” “伞往这边偏点,晃著我眼了。” “风再小点,头髮都吹乱了。” “流萤!你个馋猫,再偷吃扣你月俸!” 里三层外三层的群眾看著这一幕议论纷纷: “这女娃好大的派头,伺候她的这几位我可都见过,往生堂的掌柜都得恭恭敬敬供著的大人物啊!” “怕是这往生堂的少东家吧!会投胎就是好,这日子过得也太舒坦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 云染耳力极好,自然听到了这些话,不过她才懒得理会,懒洋洋地一挥手,“开始吧。” 早已翘首以盼的百姓们瞬间涌了上来,围著展台七嘴八舌,问价声、试用声、惊嘆声响成一片。 能自动识別杂草並精准喷淋药液的“果蔬喷药傀儡”。 能根据天气自动伸缩、遮阳挡雨的“如意晾衣竿”。 能持续散发驱虫清香的“百草香囊”等等。 “这个好!我家那灵田正需要!” “仙长,这香囊能便宜点不?给我来三个!” “哎呀!这晾衣竿真灵性!下雨自己就缩回去了!” 销量统计的玉简上,数字飞快地跳动著。有的弟子看著自己作品被抢购一空,喜笑顏开。 有的则门庭冷落,急得抓耳挠腮,甚至开始现场降价促销:“买一送一!附赠一张清洁符!” 最引人注目的是溯雪创做的“同春阵”,外观是一个巴掌大的阵盘。以寒玉与暖阳玉为核心,夏日可释出习习凉气,冬日则散发融融暖意,保持室內恆温舒爽,虽不能大规模改变气候,但方寸之间自成洞天。 还有凌羽创作的“寒玉匣”,大块的寒玉上由溯雪刻上锁灵阵法,製成箱匣。可使存放其中的食材、蔬果长久保鲜,效力远超凡间冰窖。 敛星的“辟穀丹”,这辟穀丹自古皆有,敛星针对凡人的体质加以改善,还製作了蔬果,灸肉等各种口味,服上一颗,三天不感飢饿,无需进食。 流萤的“浣纱桶”,此物颇为巧妙。桶身由轻灵木製成,內壁刻有激流阵与净尘符。投入衣物与少许皂角粉,注入清水,嵌入灵石,便可自动搅动洗涤,並能快速分离污水,还附带微风阵法可加速衣物晾乾。 溯雪的“净尘傀”,结合简易傀儡术与清风阵、聚尘阵。此物形如圆盘,以低等灵石驱动,內置感应符纹,可於屋內自行游走,所过之处尘埃尽吸附於盘底纳污阵中,待灵石耗尽或尘满则自停。 云染隨手打造的“通讯珏”,此物形如玉佩,只要装上灵石,便能与持有对应灵珏之人实时对话,千里传音不过瞬息之间。 “风行輦”,此为目前最高杰作,由眾人合力完成。其形如精致马车厢,却无马匹牵引。底部刻有浮空阵减轻重量,前端嵌有“御风符盘”提供动力,以灵石驱动,可由乘坐者意念大致控制方向与速度。虽不能飞天,但於平地行进迅捷平稳,日行数百里不在话下,远胜寻常骏马,且无需歇息。 各种法器琳琅满目,千奇百怪,应有尽有,针对各类人群,只要你有灵石,就没有买不到的。 往生堂门前这般万头攒动、盛况空前的景象,不止是寻常百姓,连周遭城镇的富商巨贾,乃至一些嗅觉敏锐的宗门子弟,都被这闻所未闻的“民生法器大集”所吸引,纷纷慕名而来。 一时间,往生堂门口车水马龙,衣著光鲜的商队管事与朴素的农夫挤在一处,好奇观望的宗门弟子和精於算计的店铺掌柜摩肩接踵。他们抢购了大量实用法器,更对其中妙用惊嘆不已。 云染倚在太师椅上,將这番景象尽收眼底。她瞧著那些衣著华贵之人,虽也挤在人群中,眉宇间却多少带著点与平民为伍的矜持,以及对某些法器略显朴实外观的微妙嫌弃。 “嘖,肥羊……不对,是贵客上门了。”云染嘴角一勾,心中立刻有了盘算。这下沉市场的根基要稳住,但这送上门的高端市场,不赚白不赚! 她雷厉风行,当即前往城內最繁华的主街进行选址。铺面要宽敞,装修极其讲究,地面铺上光可鑑人的青曜石,柜檯用整块的暖玉打造,连照明用的都是能自行调节亮度的“明月珠”。 云染亲自下令:“法器效果跟老店一样即可,但外观,必须给往精致,独特,有格调上下功夫! 乡镇卖的是实用,这里卖的就得是工艺!外观多多嵌上宝石,刻上云纹,最好雕成山水楼阁,让人一看就觉得就算用不上买回去当摆设也好! 於是,云染亲自带著一眾弟子日夜赶工,不到三日,“天工阁”就此诞生。 店內的法器,与往生堂的一样,核心功能未变,但外观无一不是精雕细琢,宛如一件件精美的艺术品。价格自然也水涨船高,是往生堂的数倍乃至数十倍。 消息传出,那些原本还觉得与平民挤在一起有失身份的富商和宗门子弟,立刻蜂拥而至。对他们而言,在这里消费,买的不仅是实用,更是身份、品味和与眾不同的仙门格调。 半月后,水云天库房三生阁內,终於攒够了上百万两银票,云染大手一挥:“走!跟我去把那破温柔乡的门槛踏平!” 这一次,她依旧带著那五个徒孙,气势却与上次截然不同。 云染走在最前头,那叫一个龙行虎步,雄赳赳气昂昂。身后跟著的五个徒孙,也是各个扬眉吐气,眼底的激动几乎要溢出来。 再次穿过那片迷离的桃花林,那座极尽奢华的楼阁人来人往,热闹非凡。门口的女子似乎还是上次那几个,一眼就认出了这一行人,笑盈盈地说出与上次一模一样的话。 云染这次眼皮都没抬,直接將一沓沉甸甸的银票在她们眼前晃了晃。为首的女子恭恭敬敬地接过,一看都是最大面额的万两银票,快速过了一遍,一共一百张。 几人立马换上一副諂媚的嘴脸,笑得见牙不见眼,躬身道:“贵客里面请。” 踏入温柔乡的大门,仿佛瞬间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门外是清幽桃林,门內却是极致的纸醉金迷。地面由暖灵玉铺就,光华如镜,倒映著穹顶镶嵌的无数夜明珠与流光溢彩的阵法符文。 四壁极其珍贵稀有的半透明晶石,內里有灵泉缓缓流淌,各色珍稀的灵鱼悠然游动,鳞片折射出七彩华光。 隨处可见轻纱曼舞,那纱幔是罕见的鮫綃,薄如蝉翼,隱有光华流动。 耳边縈绕著若有若无的丝竹管弦之声,缠绵悱惻,动人心弦。 往来之人皆衣著华贵,气息不凡,拥搂著女子调笑,举止放浪不羈。侍者穿梭其间,个个容貌昳丽,举止优雅,修为竟也都不弱。 凌羽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像刚进城的土包子。 敛星的眼睛几乎粘在了墙壁內游动的灵鱼上,小声嘀咕著这鱼能入什么药。 溯雪则被脚下和穹顶的复合阵法吸引了全部注意力,对其他物件视若无睹。 冷月安静地观察著那些侍者托盘里放置的、用来传递信息的符籙,心中已经有了新法器的雏形。 流萤则吸著鼻子,眼巴巴地望著远处长案上摆放的、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灵果点心,口水差点流下来。 云染早年混跡桃花源,对他们家的做派早已司空见惯。她目不斜视,径直走向沉香木打造的柜檯,对著后面那位面容姣好、气质温婉的女修,屈指敲了敲台面。 那女修抬眸,笑容得体:“贵客安好,不知有何需求?” 云染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查一个人。水云天,玉衡仙子。我要知道她十五年前,孤身前往极北雪原寻找药材之后的所有消息和下落,並且將她毫髮无损地带回来。” 女修頷首,取出一枚玉简,指尖灵光闪动,开始发布消息。 片刻后,她抬起头,“任务已发布,大约三至七日便会有消息,总共一百万两银子,请贵客先预付一半款待,任务完成后结清另外一半。若任务未能完满完成,这一半也不会退还。” 云染点点头,正要从储物戒里点银票付定金,忽然一道熟悉激动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阿染?!是你吗阿染!” 话音未落,一道桃色身影已疾速而至,速度之快,在场所有人都尚未看清,他就出现在云染面前,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来人面容矜贵,额间以金箔画就五片桃花花瓣,非但未显女气,反而衬得他风流倜儻,玉树临风。 正是桃花源少主北冥渊。他紧紧盯著云染的脸,眼神中的光芒逐渐熄灭,慢慢从狂喜变成了失望。 云染手腕被攥住,只觉得一阵噁心,胃里翻江倒海。 她用力甩开对方的手,冷冷道:“这位公子,你认错人了。请自重。” 温柔乡大堂的侍从们都惊呆了,北冥渊是谁?修真界最富庶的顶级势力桃花源的少主,自身实力更是修真界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的宗师级人物,相貌更是英俊瀟洒,温柔多情。世上多少女修都盼盼著得他青眼,春宵一度。 现在居然在这么一个尚未结丹,乳臭未乾的黄毛丫头身上吃瘪。所有人皆对云染怒目而视,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真是不识好歹”。 北冥渊被她眼中的冷意刺得一怔,失魂落魄地放开手,喃喃道:“是……你不是她,她早已……可是,你与她,实在太像了……” 他目光胶著在云染脸上,“不是面容相像,而是那种神態,语气……抱歉,是在下唐突了。只是看到姑娘,便忍不住想起我的妻子云染,她不在很多年了,我……我很想她。” 云染心底冷笑连连,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哦?想她?將其它女人带到你与她的婚房內翻云覆雨?这便是北冥少主的思念方式,还真是別致,令人大开眼界。” 她这话如同惊雷,炸得北冥渊脸色瞬间煞白,也让旁边竖著耳朵偷听的眾人,包括五个徒孙瞪大了眼睛。 第47章 温柔乡遇前未婚夫 北冥渊面色由阴转晴,笑道:“像,太像了,不止神態语气像,脾气更像。你是水云天的人,那就是她的门生了,看来她还是对我念念不忘,不然也不会连你这种小丫头都知道我们之间的事。” 云染都快吐了,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让姑奶奶我念念不忘,不过好歹她还记得现在自己修为尚低,北冥渊动动手指就能碾死她。要是搁以前遇到这王八蛋,非得揍到他满地找牙。 北冥渊见几人不答他的话,继续问道:“你们来这里做什么?我曾是你们祖师云宗师的未婚夫,虽然我们最后因为一些事情並未成婚,但我一直將她当做我的妻子。水云天是她的心血,有什么我能帮忙的,一定义不容辞。” “打住!”云染嫌弃的表情毫不掩饰,“我水云天开宗师祖云宗师,一生光明磊落,可没什么乱七八糟的未婚夫。北冥少主还是莫要胡言乱语,玷污已逝之人的清誉为好。我们这些小辈,听著都替师祖膈应。” 北冥渊被噎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周围隱约传来几声嗤笑。 他深吸一口气,勉强维持著风度,目光转向柜檯上的玉简,转移话题道:“你们是来打听消息还是委託任务?可是遇到了什么难处?看在……看在你们师祖的份上,此次费用便免了。” 他想示好弥补,或者说,想通过这个与故人相似的身影,寻求一点可笑的心理安慰。 就在云染將要开口拒绝之时,一道娇柔婉转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渊哥,你怎么还在这里耽搁时间?不是说了陪我去选新到的鮫綃纱嘛~”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女子裊裊娜娜地走了过来。她身著流光溢彩的华美衣裙,容色倾城,眉眼间风情万种,身段更是曼妙婀娜,行走间如弱柳扶风。她周身灵力內蕴,气息悠长,竟是一位结丹的高阶修士。 来人极其自然地走上前,伸出纤纤玉手,亲昵地挽住了北冥渊的手臂,整个人的重量仿佛都倚靠了过去,姿態柔若无骨,眼波流转间,顾盼生辉。 北冥渊身体几不可查地一僵,脸上的表情瞬间僵滯。 而云染,在看清那女子面容的剎那,瞳孔猛地一缩! 这张脸,她就算化成灰也认得! 正是当年,在她与北冥渊大婚筹备期间,在棲云殿的婚房內,与北冥渊顛鸞倒凤的那个女子。他们这么多年还勾搭在一起? 真是冤家路窄! 两个赤条条的身影纠缠在一起的画面一幕幕浮现在云染脑海中,她被这两人噁心地快要吐出来,但她死死掐住了掌心,硬生生將胃中的翻江倒海压了下去。 她现在只是“水云天的一个小辈”,绝不能暴露身份。 柳瑶琴似乎这才注意到云染一行人,她目光轻飘飘地扫过,在云染那张与故人有几分相似的脸上略微停顿了一下,但很快便恢復了那副慵懒娇媚的神態。 101看书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全手打无错站 “哟,这几位是……?”她倚著北冥渊,“看著面生得很,是渊哥的旧识?” 北冥渊脸上的表情更加不自在,他轻轻抽出手臂,將柳瑶琴从身下撕下去。 “咳,”北冥渊清了清嗓子,“是水云天的几位小友,来此……打听些事情。” “水云天?”柳瑶琴挑了挑眉,恍然大悟,目光再次落在云染脸上,“哦~就是那个……曾经赫赫有名,可惜如今……唉,真是物是人非呢。” 她接著又看向北冥渊,抱著他的手臂使劲儿晃悠,埋怨道:“渊哥你就是心太软,总是念著旧情。当年云姐姐她……唉,也是福薄。她遗留下来的基业,咱们能帮就帮一把吧!” 大庭广眾这如此作態,北冥渊的脸色彻底掛不住了,他低喝道:“瑶琴!少说两句!” 柳瑶琴被他呵斥,委屈地扁了扁嘴,但也没再说什么,只是將身体更紧地贴向北冥渊,无声地宣示著主权。 整个温柔乡大堂的空气,被这一出精彩纷呈的剧情凝固了,周围的窃窃私语和嗤笑声都消失了,所有人都屏息看著这齣突如其来的大戏。 云染站在原地,面沉如水。她看著眼前这对依偎在一起的男女,一个虚偽做作,一个媚態横生,只觉得无比讽刺。 她对二人的示好根本不领情,嗤笑一声,动作利落地將五十张银票点出放在桌子上。 “不必了。”她语气冷漠,“北冥少主,这位……夫人,多谢好意。不过,我们水云天虽穷,还不至於需要仰仗他人施捨。该付的银钱,一分不会少。更不想欠某些……不乾净的人情。” 说完,她看也不看北冥渊和柳瑶琴那瞬间难看到极点的脸色,对著五个还在吃瓜状態的徒孙一挥手:“走了,这地方空气不好,待久了容易沾染晦气。” 转身,抬头挺胸,带著一行人走得乾脆利落,只留给北冥渊一个决绝的背影。 北冥渊站在原地,望著她消失的方向,手紧紧握成拳,眼中情绪复杂难辨。 柳瑶瑶心里生起了危机感,男人对一个女人起了好奇心,是產生感情的前兆。 而那柜檯后的女修,眼观鼻鼻观心,默默收好灵石,只在心里默默记下一笔:水云天的人,以后得好好供著,不仅有钱,嘴还毒,连他们家少主,宗师境大人物的脸都敢往地上踩……是个狠角色。 一出温柔乡那奢靡的大门,远离了那令人作呕的桃花香气和那两个倒胃口的人,云染脸上的寒霜才稍稍褪去,但眉宇间的烦躁显而易见。 她走得飞快,衣袂翻飞,带起的风都透著股“別惹我”的气息。五个徒孙互相使著眼色,踮著脚尖,小心翼翼地跟在她身后,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到底还是年纪最小、心思最直的流萤没忍住,小跑两步凑到云染身边,扯了扯她的袖子,小声问:“太上长老,刚才那个少主,那男的……他说的不会是真的吧?他真是咱们师祖的……未婚夫?” 她们从未听说过这段往事。传说中那个为所欲为,瀟洒不羈的水云天开山祖师,居然在筹备婚礼时被渣男背叛!简直是匪夷所思。 这话像是点燃了炮仗的引线。 云染猛地停下脚步,回头扫了一眼身后五双写满“求知慾”和“八卦之火”的眼睛,气得差点笑出来。 “未婚夫?我呸!”她啐了一口,满脸嫌恶,“就他北冥渊也配?” 云染被流萤这一问,勾起了压在心底二十六年前的旧事,那股子噁心劲儿还没过去,又添了几分被蠢徒孙们质疑眼光的憋闷。 “你们师祖我……呸,是你们师祖当年,眼瞎过一阵子,不行吗?” 她烦躁地挥挥手,脚下步伐更快了几分。然而思绪却不听使唤,倏然坠入了二十六年前那场绚烂的旧梦,那片至今想来仍觉灼眼的百里桃花源。 彼时的云染,是云梦泽最恣意飞扬的一抹亮色。她与云梦泽宗主之女、药修天才白烬霜,作为新一代弟子中的佼佼者,一同踏上了前往烟雨江南桃花源的求学之路。 这是修真界四大世家百年来的传统,各派嫡系精英子弟每年轮转修习,之前已分別在崑崙巔,碧落川,云梦泽分別研习了剑道,练器与药道。今年,便轮到了这以阵法、幻术,乃至那引人遐想的双修秘法闻名的桃花源。 桃花源不负其名。甫一踏入,便被铺天盖地的粉色云霞淹没。百里桃林灼灼盛放,花瓣如雨,簌簌落在蜿蜒的清溪与精致的亭台楼阁之间。 能匯聚於此的,无不是各大世家宗门精心培养的继承人、天之骄子。个个锦衣华服,气度不凡,眉宇间皆是少年人特有的骄傲。 多年的同窗之谊让大家早已混了个脸熟,此刻异地重逢,皆是故人相见的热络。而云染,无疑是这人群中最耀眼的存在。 桃花源的讲堂设在临水的“芳菲阁”,窗外便是瀲灩波光与无尽桃色。 执教阵法的是桃花源一位德高望重的长老,姓严,人如其名,面色严肃,一丝不苟。 此刻,严长老正在讲解困阵——千丝缠灵阵的原理与布设要点。台下弟子们或凝神细听,或奋笔疾书,气氛肃穆。 唯有云染,听得有些心不在焉。这不过是入门基础阵法,严长老讲的这些,她稍加推演便已明了。 无聊之下,她悄悄扯过一张桃花笺,运笔如飞: “阿霜,你看窗外那株並蒂桃,像不像去年我们在云梦泽偷摘的那对醉云仙?可惜这里的桃子看著虽好,却硬邦邦的,定然酸涩,不如云梦泽的汁水丰盈。下学后去后山溪边烤鱼如何?我带了秘制香料!” 写罢,指尖微动,纸条便悄无声息地滑向身旁的白烬霜。 白烬霜正专注听著长老讲解几种用於稳固阵眼的灵石特性,与药性颇有相通之处,察觉到动静,垂眸瞥了一眼纸条,唇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提笔在下端回了几个清秀的小字: “专心。严长老最厌课堂私语传笺。鱼可烤,但我只负责吃。” 云染拿到回条,正暗自得意,准备再写,忽觉一道严厉的视线火辣辣地刺来。 “云染!”严长老的声音十分严肃,迴荡在安静的讲堂里,“看来你对这千丝缠灵阵已是瞭然於胸,不如你来为大家讲讲,此阵若是阵眼受扰,灵气逆行,当如何补救?” 整个芳菲阁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云染身上。她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慢吞吞地站了起来。刚才光顾著写纸条,后半段关於灵力逆冲的补救之法確实没细听。她微微蹙眉,一时没有作声。 严长老见她不语,脸上浮现讥誚之色:“怎么,云梦泽来的高徒,只会下水摸鱼,泛舟採莲,上课传纸条?到了正经学问上,就哑口无言了?” 白烬霜脸色瞬间阴沉下去。 这话引得碧落川几个平日里对云染最看不过眼的弟子低笑起来。 严长老目光转向坐在前排,身姿挺拔,始终专注听讲的北冥渊,语气缓和了许多:“北冥渊,你来说。” 北冥渊应声而起,姿態从容,温润如玉:“回长老,若阵眼受扰,灵气逆行,当以木属性灵石稳固阵基,辅以疏灵诀引导逆流,循三才之位,缓步归正,不可操之过急……” 他言辞清晰,条理分明,不仅说出了標准解法,还引申了几种可能的变化,引得严长老连连点头,眾弟子也露出钦佩之色。 北冥她朗声道:“长老,弟子並非不知標准解法。” “哦?”严长老挑眉,“那你为何沉默?” “弟子只是在想,这千丝缠灵阵困守有余,攻伐不足,若只能被动补救,未免落了下乘。我在思考,能否將其革新!” 她话音一落,满堂皆惊。 严长老脸色愈发难看,拂袖斥道:“黄口小儿,不知天高地厚!改革创新,说得简单。整个修真界有此能耐的只有我桃花源宗主,而他已然是宗师境阵法师。你如今尚未入门,便感如此大放厥词,你以为你是谁?老老实实打好根基才是正途!” 云染脸皮厚如城墙,哪儿会因为这样几句斥责就退缩,继续侃侃而谈:“若能加入具有麻痹效果的药粉,在敌人破阵引发灵气逆流时,药粉隨灵气爆散,可致其失去行动之力。或者,將爆裂符籙暗藏於阵眼关联之处,逆流即成引爆之引信,化困阵为杀阵!甚至,若能以特殊法器替代传统阵眼,或许能实现阵法威力的瞬时倍增!” 她的想法天马行空,试图將药、符、器与阵法强行融合,完全跳出了传统阵法的框架,简直是离经叛道。 “荒谬!”一个冷冽的声音骤然响起,如同玉石相击,打破了寂静。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坐在另一侧,一直身姿笔挺如松的墨宸皱紧了眉头,俊美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反感。 他目光锐利地看向云染,“阵法一道,在於精准、稳定、可控。乃是前人歷经无数次的推演逐渐成形。你所言,皆是毫无根据,投机取巧,歪门邪道,不仅成功率渺茫,更极易反噬自身,祸及他人!如此譁眾取宠之言,还是少说为妙!” 严长老也被云染这番“狂言”气得鬍子微翘,呵斥道:“墨宸所言极是!云染,基础未稳,便妄谈创新,还是脚踏实地为好!莫要好高騖远!” 面对两人的质疑与斥责,云染非但没有气馁,反而挺直了脊樑,下巴微扬,脸上绽放出张扬自信的笑容,那笑容灼灼如烈日,几乎要刺痛人的眼睛。 “长老,墨公子,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前人之路固然稳妥,但后人若只知循规蹈矩,修真界何来进步?” 她声音清越,掷地有声,“我认为可行之事,便一定会去尝试,去做到!终有一日,我会让诸位看到,阵法之道,亦有无限可能!” 她那信誓旦旦、神采飞扬的模样,如同一场绚烂的桃花雨,落入北冥渊的眼中。 原本只是出於礼貌和一丝好感保持著关注的北冥渊,此刻眼中真正闪过了一抹惊艷。 他见过的女子不知凡凡,恭顺的、柔弱的、蛮横的、傲慢的皆有,却从未见过如此……鲜活、大胆、自信、敢於挑战一切成规的少女。 她就像一团野火,烧得北冥渊心痒难耐。这样的女子,与她在一起一定很有趣。 云染自从那日在芳菲阁夸下海口,说要革新“千丝缠灵阵”,虽引来了严长老的斥责和墨宸的不屑,但她显然不是光说不练的性子。 第48章 云染师祖被渣往事 接下来的日子里,眾人发现,那个往日里领著大家嬉戏玩闹的云染仿佛变了个人。 她那满身使不完的闹腾劲儿,尽数倾注到了阵法钻研上。除了必要的课程,她几乎扎根在了桃花源的藏书馆和允许弟子使用的演阵台上。 身边堆满了各种阵法典籍、练器初解、灵材图鑑,拉著白烬霜探討不同药性的融合与激发条件,整日里不是身上墨跡就是药灰。 没了她这个“领头羊”带著疯玩,芳菲阁的其他弟子们也安分了不少。加之看到云染如此拼命,一种紧迫感瀰漫开来。 云染这个怪胎表现良好,长老们想找她麻烦都无处下手,他们再不努力,挨骂的就是他们了。 一时间,课余时分,桃花树下、溪流岸边,捧著玉简、冥思苦想的弟子比比皆是,卷气冲天。 几位授课长老见此情景,尤其是最初对云染颇有微词的严长老,虽然嘴上不说,但脸色明显和缓了许多,偶尔路过刻苦钻研的云染身边时,眼神中也带上了几分讚赏。 转眼一月过去。这日,芳菲阁执事长老面色凝重:“桃花源外围的『清溪镇』昨夜遭低阶妖兽群袭击,虽已紧急疏散部分百姓,但仍有不少被困,且有妖兽盘踞不去。尔等身为各派精英,平日修习术法,正为护佑苍生。此次救援,便作为尔等的月考,一举一动,皆会记录在案,望尔等通力协作,扬我修真界后辈之风!” 命令下达,眾人神情一凛,立刻行动起来。 抵达清溪镇时,只见断壁残垣,狼藉一片,隱约可闻妖兽嘶吼与百姓惊哭之声。 墨宸一马当先,身若惊鸿,甚至未曾回头下令,只清喝一声:“剑修,以破军阵型,往前推进。” 话音未落,他手中那柄名为“霜陨”的长剑已然出鞘,剑身寒光凛冽。面对汹涌扑来的数头铁皮妖猪,他不闪不避,身形一闪避开攻击。剑尖疾点,刺入妖猪脖颈鳞甲的细微缝隙。 “嗤!”一声轻响,长剑瞬间透入,第一头妖猪轰然倒地,伤口处甚至凝结出薄霜。 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血腥与妖兽的腥臊气。剑修们如同出鞘的利剑,剑光闪烁间,伴隨著妖兽悽厉的嘶嚎与利刃撕裂皮肉的闷响,不断有妖兽轰然倒地,污血染红了青石板路。 几乎在剑光扬起的同一瞬,云染与白烬霜已如两道疾风,冲向了那片哀鸿遍野的废墟。其余药修紧隨其后。 “重伤优先!分组筛查,快!”白烬霜作为药修中的佼佼者,当之无愧发號施令。 她蹲在一名壮汉身旁。那壮汉腹部被撕裂,肠子混合著血污隱约可见,脸色惨白如纸,已是出气多进气少。 白烬霜沉著冷静,素手翻飞间,数枚闪烁著寒光的银针已刺入他周身大穴,血流之势肉眼可见地缓滯。 她手下动作不停,餵止血药,清理、缝合、上药、包扎,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 那壮汉原本因极致痛苦而蜷缩的身体,经她的治疗微微放鬆,发出代表生机回归的呻吟。 白烬霜终於鬆了口气。 另一边,云染的目標是一个被压在倒塌房梁下的小女孩。小女孩的右腿被一根尖锐的木刺贯穿,鲜血汩汩流出,她哭得几乎背过气去。 “別怕,別怕,姐姐在这里,马上就不疼了。”云染前所未有的温柔,与她平日里的囂张判若两人。 她单手运转灵力,猛地將沉重的房梁掀开一角,另一只手已迅捷地取出一个碧玉小瓶,將散发著清凉气息的淡绿色粉末均匀撒在伤口周围。 粉末触血,立刻形成一层透明的薄膜,神止住了奔涌的鲜血。她又掏出一颗橘红色药丸,轻轻塞进女孩嘴里,“含著,像糖一样甜甜的,很快就不疼了。” 女孩的哭声渐歇,抽噎著含住了药丸。云染这才利落拔出木刺,上药,包扎。整个过程快如闪电。 战场外围,北冥渊长身玉立,衣袂在灵力的微风中拂动。 “巽位,三十五步,千丝缠灵,三重叠浪!”他指挥著阵修弟子,以阵法辅助。 霎时间,灵光涌动,无形的灵力丝线层层交织,七八头试图凭藉速度绕过剑修防线的猪妖,如同撞入了一张巨大粘稠的蛛网,动作瞬间变得迟缓,仿佛在泥潭中挣扎。 早已伺机在侧的剑修立刻抓住机会,剑光闪过,轻鬆將其斩杀。 与此同时,器修们也各展其能。有弟子手持灵銃,远程点射,瞬间击碎试图从高处扑击的妖禽头颅;有弟子祭出灵箭,穿透妖兽之眼。 在剑、阵、器的完美配合下,妖兽的数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锐减。当最后一头低阶妖狼在墨宸剑下毙命时,战场上出现了短暂的寂静。 紧绷的神经骤然鬆弛。有弟子长舒一口气,收剑归鞘,抬手擦拭额角的汗水和溅上的血污。 有人瘫坐在地,大口喘息,器修们收回了光芒略显黯淡的法器;阵修们也停止了灵力的输出。 然而,就在这鬆懈的一剎那—— “吼!!!” 一声沉闷至极的咆哮猛地炸响,震得眾人耳膜嗡鸣,地面微微颤动。 一股独属高阶妖兽凶戾狂暴的气息,从伤员所在的残垣断壁之处席捲而来! 伴隨著令人作呕的腥风,数道庞大而狰狞的黑影,悄无声息地將凡人伤员和战力低下的药修团团包围。 墨宸和一眾剑修脸色一变,以最快的速度衝过去。北冥渊带领阵修布阵。器修祭出法器,远程攻击。 然而,轰…… 一道暗红色的光环以妖兽为终点,骤然向內扩散开来,速度快得不可思议!药修所在范围,上空被暗红的壁垒隔绝。 “是领域!血煞困灵域!”北冥渊脸色骤变,发出的阵法灵光撞在那暗红领域上,竟如泥牛入海,仅仅激起一圈涟漪便消散无踪! 领域之內,正是云染、白烬霜,以及数名药修和几十名惊恐万状的受伤凡人!领域形成的屏障,將外界墨宸等人的剑光、北冥渊的阵法、碧落川的法器尽数阻隔!任凭外面如何攻击,那暗红领域也只是微微晃动,坚不可破。 这是高阶铁皮猪妖特有的技能,它们身高十尺,脊背上根根毛髮狰狞竖起,多是女子的药修在它们面前,显得无比娇小。 它们那双巨瞳浑浊赤红,发出剧烈咆哮,朝著眾人缓缓逼近。沉重的脚步声如同催命鼓点,每一步都让大地微颤,腥臭的涎水滴落,在地面上腐蚀出小小的坑洞 “怎么办?!”一个年纪较小的药修看著救援被阻断,嚇得六神无主,“哇”地哭出声来。 白烬霜大步向前,召出九节鞭,柳眉倒竖,怒喝道:“哭有用的话就不会有人死了,在崑崙巔不是都学过剑法吗?召出你们的武器,不放手一搏,焉知鹿死谁手。” 云染双手快得带起了残影!从储物袋中抓出七八样东西,有刻画著扭曲符文的金属片,有蕴含著不同属性灵力的晶石,甚至还有几包顏色各异、被封得严严实实的药粉! “去!” 她暴喝一声,那些物件如同拥有生命般,精准地射向特定方位,深深嵌入地面。 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已在心中演练过千百遍!正是她这一个月来废寢忘食、被严长老斥为“歪门邪道”的改良成果——融入了符籙触发、药物催化、法器增幅理念的全新“千丝缠灵阵”! “嗡——!” 六道青色灵流,瞬间在以云染为中心的区域亮起!阵纹交织著锐金之气的寒光、爆裂符文的赤红,以及紫色的麻痹药雾! 六道灵流缓缓升空,在空中结成六芒星阵,无数符文在阵纹中间缓缓流淌,散发出璀璨光芒。 隨著阵法成型,十二只高阶妖兽瞬间感觉到了剧烈威胁,它们周身气息暴涨,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剧烈反扑。 “轰!” 阵法在它们的衝击下猛烈摇晃,光芒明灭不定,但没有被一击而破! 那交织的锐金之气反而顺著它的爪子反噬,割开了几道细小的伤口,同时爆裂符文闪烁,虽未造成重创,却也让它们痛吼一声,动作一滯。 就是现在! 云染眼神一厉,一直收敛的气息骤然爆发!她並指如剑,清喝一声:“且慢!” 一道清越的剑鸣响彻领域,一柄通体流光、宛若月光凝聚的长剑出现在她手中,正是她的佩剑——且慢! 云染身形如电,主动冲入自己布下的、光华流转杀机四伏的改良版千丝缠灵阵中,口中还清脆地喊了一声:“都別愣著了,这几头畜生不就看我们药修好欺负吗?抄傢伙!砍死它丫的!” 白烬霜如同一道闪电紧隨而入,“这群畜生,看姑奶奶药不死你们。” 那几个原本嚇坏了的药修,被云染和白烬霜的悍勇一激,“靠!就你们两个能是吧!大不了就是一死,拼了!” “跟它们拼了!”, “不就是皮厚点吗?当我们药修只会捏药丸子?!” “看我金针刺穴大法!”? 一时间,平日里斯文秀气的药修们,纷纷召出了兵刃,刀、枪、剑等各类武器加入战场。 於是,领域之外,墨宸、北冥渊等一眾自詡战力超群、打法正统的剑修、阵修、器修们,就目瞪口呆地看著里面上演了一场他们毕生难忘的另类围剿。 只见云染身法诡异,绝不与铁皮猪妖硬碰硬,专往阵法製造的视觉死角里钻。她的佩剑“且慢”更是名副其实,出招角度刁钻得让人倒吸一口凉气——不是撩阴,就是戳眼,要么就专门去削猪妖背上那些看似威武、实则连接脆弱的刚毛。 “哎呦,这皮可真厚,震得我手麻!”她一边灵活地躲开一次衝撞,一边还有空抱怨,隨即眼睛一亮,“有了!霜霜,配合我,给它来个『醍醐灌顶』!” 白烬霜心领神会,长鞭如灵蛇出洞,精准地缠住一头猪妖的前蹄,猛地一拉。那猪妖重心不稳,庞大的头颅下意识抬起。就在这电光火石间,云染早已准备好的一个小小药包,用巧劲精准地扔进了它因咆哮而大张的嘴里! “咕咚……”猪妖下意识咽了一下,隨即动作猛地一僵,眼神变得迷茫,然后……开始原地转圈,甚至还去啃自己的尾巴。 “哈哈哈!新研製的『迷魂乱神散』,味道不错吧!”云染得意地拍了拍手。 有她做“榜样”,其他药修更是有样学样,阴招迭出。 一个药修看准机会,將一大把“奇痒粉”撒进了另一头猪妖的鼻孔里,那猪妖顿时丟了对手,疯狂地用脑袋蹭地,蹭得火星四溅。 另一个药修更绝,眼看同伴要被猪妖獠牙顶到,她不是去格挡,而是迅速將一瓶黏糊糊的“强力胶”泼在了猪妖前冲的路径上,那猪妖一脚踩上去,顿时如同被施了定身法,挣扎间另一只脚也黏了上去,轰然倒地,成了活靶子。 更有甚者,拿出平日里给灵兽镇静用的超大號吹筒,对著猪妖的眼睛“噗噗噗”就是几根细如牛毛的淬药短针…… 领域外,墨宸的眉头已经皱得能夹死苍蝇,他握著剑的手紧了又紧,看著里面鸡飞狗跳、毫无章法可言的战斗场面,只觉得自己的剑道认知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衝击。这……这成何体统! 北冥渊也是嘴角微抽,他想过云染可能有些特別的手段,但没想到是这种……嗯,別开生面的方式。他身后的一些阵修弟子,已经忍不住小声嘀咕:“这……这打法,也太……阴险了吧?” 碧落川的器修们则看得目瞪口呆,他们习惯了用法器的煌煌威力正面碾压,何曾见过这种下三滥的招数? 在云染改良阵法的强力辅助下,在这群被激发了凶性的药修们无所不用其极的阴招配合下,十二头让他们外面这些正统精英都觉得棘手的高阶铁皮猪妖,竟被以一种极其憋屈的方式,一一放倒!有的被毒麻了动弹不得,有的被痒得失去战斗力,有的被胶水黏住任人宰割,有的被戳瞎了眼睛乱撞被阵法绞杀…… 当最后一头猪妖在云染和白烬霜的联手,一个撒药迷惑,一个长鞭锁喉银针封穴,下轰然倒地时,领域內的药修们,虽然个个衣衫凌乱,气喘吁吁,有些还掛了彩,但脸上都洋溢著一种劫后余生的自豪。 “轰隆……” 血煞困灵域终於能量耗尽,彻底破碎消散。 外面严阵以待的眾人,看著里面一片狼藉的战场,以及那群站在妖兽尸体中间、眼神亮得惊人、一脸自豪的药修们,一时间,全场鸦雀无声。 云染擦了擦额角的汗,將“且慢”剑归鞘,对著外面表情各异的眾人,露出了一个得意的笑容。” 墨宸默默收剑入鞘,面无表情,但微微抽动的眼角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静。 清溪镇一役,云染那融合了药、符、器理念的改良版千丝缠灵阵,以及她带领药修们那套不拘一格的战法,虽然让墨宸等正统派直皱眉头,却也真正让她名声大噪。 墨宸修为到达瓶颈,告假闭关。 而其中,受到衝击最大、心思也最为活络的,莫过於北冥渊。 他亲眼见证了云染那惊人的创造力和实践能力。改革阵法已属不易,而要將其与药性、符籙、法器完美融合,需要对这诸多领域都有极深的涉猎。而云染拿出的那些东西,显然都出自她本人之手!这份天赋,堪称惊才绝艷。 其它人见识到云染这法子,也尝试改革,但都以失败告终,包括对阵法的造诣已接近宗师级的北冥渊。 於是,北冥渊对云染天赋有了更清晰的认知,加上云染相貌不俗,性子也十分有趣,便对她展开了狂风暴雨的追求。 课后,北冥渊特意等在云染常去的研习室门口,手中捧著一卷泛著金光的玉简。 “阿染,他笑意温柔,“前日整理库房,偶然发现这份《太古星衍阵图残卷》,记载的阵法思路与现今大不相同,想著你或许会感兴趣。” 云染接过玉简,神识一探,顿时被其中精妙的星辰推演之法吸引,连声道谢。北冥渊顺势邀约:“后山新发现一处灵泉,泉水蕴含奇异灵力,对参悟阵法颇有助益,明日同去一观?” 云染正沉迷阵图,头也不抬地应了声“好”。 次日,北冥渊精心准备了桃花露与灵果,在灵泉边等了两个时辰,却不见云染踪影。他寻到藏书阁,果然见她正伏案疾书,面前摊著那捲阵图,周围堆满了演算稿纸。 “阿染,不是说好去灵泉?” 云染这才恍然抬头,不好意思地挠挠脸:“啊!完全忘了!这阵图太有意思了,我正在推演......” 类似的场景屡见不鲜。北冥渊送来罕见的南海鮫珠,云染第一时间想的是能否研磨入药,增强清心符的效果。 他邀她赏月,她却指著月亮说那处的太阴之力正好可以用来试验新的聚灵阵。 “你呀,”白烬霜一边帮云染整理被炸得焦黑的试验台,一边蹙眉,“可知前日北冥渊送你的那对紫晶耳坠,与他上月送给其他女修的簪子是同一块料子?” 云染正忙著调配新的药液比例,隨口道:“是吗?我都没注意。那耳坠的晶体结构很特別,我拆下来研究聚光效果了。” 白烬霜夺过她手中的药杵,正色道:“我听说前日有女修在你这里闹了一场?” “哦,她来向我炫耀北冥渊送她的礼物,”云染满不在乎,“我直接把耳坠也送她了,反正已经研究完了。不过她好像更生气了?” “你可別他的甜言蜜语给骗了,北冥渊不是个好东西,他的风流之名整个修真界谁人不知?” 云染面前有一个巴掌大的铜球,她正全神贯注地將翠绿色的腐蚀药液注入其中,同时激活內壁的爆裂符文。根本没注意白烬霜说了什么。 “三、二、一...... “砰!” 又是一次失败的爆炸,药液四溅,將特製的金属台面腐蚀出密密麻麻的孔洞。 “见鬼!”云染懊恼地抓乱了头髮,"第十二次了!不是药液提前腐蚀符文,就是符文激发太快药效未达最佳! 就在这时,北冥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何苦如此为难自己?” 他轻巧地避开地上的腐蚀痕跡,目光扫过满目疮痍的试验台:“我猜,你需要《天工开物註疏》中关於『瞬时激发』的论述,还有《百草炼形图鑑》里记载的『凝胶固形法』。” 云染猛地抬头:“你知道这些书?” “自然。”北冥渊微笑,“都在藏书阁三楼。只要你点头,这些孤本隨时为你敞开。” 白烬霜叉腰骂道:“北冥渊,你根本就是別有用心,藏书阁三楼,是对本家人开放,你休想用此来诱惑阿染。” 北冥渊完全不因白烬霜的態度而气恼,因为白烬霜也是个大美人。而美人各有千面,他能包容。 他挥开摺扇,动作间尽显瀟洒风流,一双桃花眼深情地看著云染说:“只要你答应我的求婚,成为我北冥渊的未婚妻,便是北冥氏未来的女主人。届时,莫说藏书阁三楼,便是桃花源偌大的產业、无尽的资源,日后也皆可交由你掌管、调用。你想研究什么,便研究什么,再无任何阻碍。” 这话如同惊雷,在云染耳边炸响。 藏书阁三楼的孤本秘典!桃花源无尽的资源支持!这对於一个痴迷研究、经费紧张,正陷入瓶颈的创造者来说,诱惑力太大了!大到足以让她忽略白烬霜的警告,大到可以让她压下对北冥渊那风流史的不喜。 第49章 北冥渊出轨 云染的心,可耻地动摇了。她看著北冥渊那张俊雅含笑的脸,仿佛看到了藏书阁三楼那些蒙尘的典籍,看到了无数极品灵石,金山银山,闪得她眼睛都睁不开。 挣扎、犹豫、对复合型法器研究的渴望最终压倒了一切。 “……好,我答应你。” 云染无父无母,没有亲属,自小在云梦泽长大。一纸婚书和诸多聘礼送到云梦泽宗主,白烬霜的父亲,云染的师尊白蘅手中。 订婚仪式紧密锣鼓地开始筹备起来,云染则对此毫不关心,抱著铺盖直接住进了藏书阁三楼。 她如饥似渴地翻阅著那些孤本:《九转符阵精要》解决了她的同步难题,《万物相生谱》让她对材料特性有了全新认识。短短半个月,她成功研製出“蚀骨流光”,一种能在爆裂瞬间释放强腐蚀药雾的复合法术。 北冥渊备好了婚房邀她共同前往一观,她正对著一本《虚空绘符简述》如痴如醉,完全忘了这回事。 “少主,某位长老私下提醒,“云姑娘整日泡在藏书阁,是不是......” 北冥渊摆手打断,“无妨。她开心就好。” 半年光阴,弹指而过。 藏书阁三楼的窗欞边,云染缓缓合上一本厚重的《灵枢百炼谱》,眼底精光闪烁,周身流动的灵力比半年前更为凝练。这半年废寢忘食的苦修与钻研,让她不仅在复合型法术上小有所成,修为也水到渠成地突破至结丹后期。只差一步,便能突破宗师境,成为这个修真界至高无上的存在。 就在这时,一道紧急传讯符便划破长空,落入执事长老手中。长老神识一扫,脸色骤变:“不好!千里之外的伏龙山脉,有千年修为的『赤炎地龙』不知何故甦醒作乱,已摧毁数个村镇,生灵涂炭!附近修士难以抵挡,发出求援!” 情况危急,刻不容缓! 墨宸將突破宗师境出关,还未来得及与相熟的同窗敘话,听闻此讯,再次御剑而起。 几乎是同时,得到消息的北冥渊、云染与白烬霜等人也赶了过来。数十道身影化作流光,御剑而起,剑光划破云层,朝著伏龙山脉的方向疾驰而去。 千年赤炎地龙盘踞地火灵脉,皮糙肉厚,更能引动地火岩浆,威力骇人。 墨宸初入宗师境,剑光凌厉无匹,可开山断岳,但地龙占据地利,恢復力极强,殊死搏斗下,也仅能勉强压制。 北冥渊阵法精妙,层层叠叠的困杀大阵不断消磨地龙妖力;云染那些稀奇古怪的复合型法术更是让地龙吃尽了苦头,时而腐蚀雾气瀰漫,时而冰火双重侵袭,扰得它狂性大发。 白烬霜妙手回春,总能及时稳住受伤同伴的伤势,其余弟子亦是各显神通,底牌尽出。 最终,在墨宸一式耗尽大半灵力的“斩天拔剑术”洞穿地龙逆鳞,北冥渊以阵旗引爆地脉暂时阻断其灵力源泉,云染更是冒险將数十枚改良版“蚀骨流光”打入其体內伤口连环引爆之下,那庞大的妖躯才轰然倒塌,地火渐渐平息。 然而,胜利的代价极大。眾人灵力耗尽,个个带伤,更糟糕的是,在最后地龙垂死挣扎引发的地动山摇和岩浆喷溅中,几乎所有人的储物袋都被震飞、损毁或是遗落,里面不仅装著丹药灵石,还有身份令牌、传讯符等物。 一行人互相搀扶著,勉强离开已成焦土的伏龙山脉核心区域,来到最近的一个凡人城镇时,已是强弩之末,与宗门彻底失去了联繫。 这群往日里呼风唤雨、餐风饮露都不在话下的天之骄子,第一次尝到了“穷困潦倒”的滋味。 灵力枯竭,无法辟穀,腹中飢饿如雷鸣,身上带伤,却无丹药疗愈,想联繫宗门,身无分文,连最基础的传讯纸鹤都买不起。 他们衣衫襤褸,灰头土脸地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看著凡俗间的炊饼馒头、酒楼里飘出的饭菜香气,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一文钱难倒英雄汉”。 眼看再不想办法,这群修真界的栋樑就要集体饿死在街头,云染的目光,落在了始终一言不发、但身姿挺直如松的墨宸身上。 更准確地说,是落在他腰间那块即便在如此狼狈情况下,依旧散发著淡淡灵光、雕刻著精美龙凤纹路的玉佩上。 那玉佩一看就非凡品,玉质温润,灵韵自成,在凡间绝对是价值连城的宝物。 “墨宸,”云染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指著那玉佩,“先把你这玉佩当了,换些银钱应急。” 墨宸眉头瞬间拧紧,下意识地护住玉佩,“不可!此乃传家之物,意义非凡,岂能典当?” 若是平时,云染或许还会理论几句,但此刻饿得前胸贴后背,生死存亡面前,哪儿还管他愿不愿意? “意义能当饭吃吗?再意义非凡,也比不上大家饿死强!拿来吧你!” 话音未落,云染竟直接动手了!她虽灵力全无,但身手还在,趁墨宸重伤虚弱、注意力都在护著玉佩上,一个虚晃,脚下使了个绊子,同时手如疾电般探出,一把就將那龙凤玉佩从墨宸腰间拽了下来! “云染!”墨宸又惊又怒,想要抢回,却因牵动伤势一阵咳嗽,脸色更加苍白。 北冥渊在一旁欲言又止,最终化作一声嘆息。 白烬霜別过脸去,有些不忍,但肚子好饿。 云染攥著玉佩,丟下一句“等著!”,便一头扎进了镇上最大的当铺。 半晌后,她揣著一个鼓鼓囊囊的钱袋走了出来,笑道:“搞定!走,带你们吃饭去!” 她领著这群恍如做梦的天之骄子,径直走进了镇上最气派的酒楼,点了一桌子的鸡鸭鱼肉,素菜汤羹。 这群平日矜持优雅的少爷小姐,此刻也顾不得形象,狼吞虎咽。而墨宸脸色铁青,一言不发,死死盯著云染。 云染颇为心虚地往白烬霜身边挪了挪。 吃饱喝足,云染用剩下的钱,僱佣了一支车队,將几十人送回桃花源。 一路舟车劳顿,虽不及御剑迅捷,但总算平安返回了桃花源。一踏入灵气充盈之地,眾人枯竭的丹田如同久旱逢甘霖,纷纷盘膝打坐,全力恢復灵力。 云染更是心急,虽是为了应急,但强抢別人心爱之物確实不对。 灵力刚刚恢復三四成,她便一刻也等不及,立刻翻出自己的私房钱匣子——里面积攒下的灵石和金银。她估算了一下当票上的金额,又多带了些,风风火火地召出“且慢”,化作一道流光,朝著那个偏僻小镇疾驰而去。 御剑而行,速度十倍,不过半日功夫,她便再次落在了那家当铺门前。 “老板,赎东西!”云染將当票“啪”地拍在柜檯上。 当铺老板抬眼一看,认出了这位不久前才当了那块绝世好玉的“豪客”,千叮万嘱是活当,最迟一两日便会来赎。 脸上堆起笑容,连忙取出那个锦盒。打开一看,那枚龙凤玉佩静静躺在其中,灵光氤氳,丝毫无损。 云染鬆了口气,利落地付清了赎金,將玉佩妥帖收好。 然而,她回到桃花源墨宸住的客院,却扑了个空。询问执事弟子,才得知墨宸灵力恢復后,匆匆返回宗门了,连后续的结业事宜都暂时搁置。 “走了?”云染愣在原地,一时有些茫然。 看来,之前强抢玉佩的举动,怕是真把他给得罪狠了?还是崑崙巔確实有要事? 站在原地踌躇片刻,云染嘆了口气。人都走了,这玉佩总不能托人带去吧?如此贵重又是家传之物,万一路上有闪失,她可赔不起。 “算了,”她喃喃自语,將玉佩收入自己的储物袋,“先替你保管著吧。等你什么时候回桃花源,或者……以后有机会再还你。” 几日后,云染正在桃花源入口处的桃林测试新改进的“迷踪阵”,远远便瞧见两道挺拔如松的身影。 其中一人,正是几日前不告而別的墨宸,他身旁还站著一位与他容貌有七八分相似,嘴角噙笑,温雅和煦。正是墨宸长兄墨凛。 云染眼睛一亮,这两兄弟站一起真是赏心悦目。正好!玉佩可以物归原主了,也省得一直惦记。 她整理了一下因布阵略显凌乱的衣袖,快步上前,扬起一个还算得体的笑容,向墨凛微微俯首示礼,对方亦还之。 “墨宸,你回来了?”她目光转向目標人物,態度带著点討好的意味。 墨宸轻轻“嗯”了一声,便微微垂下眼眸。 云染脸上的笑意瞬间崩不住了,心想不就迫於无奈抢你玉佩救了一下急吗?心眼儿那么小,至於吗你? 脸色一沉,也懒得废话,直接从储物袋中取出那枚被保护得极好的龙凤玉佩,递到墨宸面前:“喏,你的玉佩。完璧归赵,我不欠你的,就此两清。” 墨宸猛地抬起眼眸,脸色变得极为难看,看云染的眼神跟看负心汉似的。 墨凛嘴角的笑意也消失不见,神情颇为严肃。 这两兄弟的反应让云染有些摸不著头脑,手悬在空中,墨宸迟迟没有接过。 就在这气氛僵持的时刻,一个带笑的声音插了进来:“阿染,墨宸兄,还有墨凛大哥,真是巧啊。” 北冥渊不知何时出现,步履从容地走来,极其自然地站到云染身侧。 他脸上掛著无可挑剔的温润笑容,目光在墨宸和其兄长墨凛之间转了转。 崑崙巔老宗主沉疴难起,墨凛如今已是崑崙巔的实际掌权人,日理万机,为何会突然来到桃花源? 他微微頷首,笑道:“墨宸兄与墨凛大哥今日联袂而来,莫非是听闻了我与阿染不日將举行订婚宴,特意提前赶来祝贺的?真是令我桃花源蓬蓽生辉。” “订婚宴?”墨宸猛地抢过玉佩,目光如两道冰锥,先是刺向北冥渊,隨即猛地钉在云染脸上,惊愕道:“你要与他订婚?!” 云染被他这一连串莫名其妙的反应激怒了,语气也冲了起来:“是又如何?我与谁订婚,需要向你墨二公子报备吗?” “你!”墨宸胸口微微起伏,显然气得不轻,他死死盯著云染,一字一顿道,“你可知他是什么人?他北冥渊风流成性,红顏知己无数,你竟要……” “墨兄!”北冥渊脸色一沉,打断他的话,“休得胡言,我与阿染情深意重,你不要挑拨离间!” “我是否胡言,你心知肚明!”墨宸寸步不让,“云染,我原以为你虽行事跳脱,却心思澄明,没想到你竟如此……如此糊涂?” “你说谁糊涂?!”云染最受不了他这副高高在上、满口说教的样子,“墨宸,你是我什么人?你以为你是谁?我的事,轮不到你管!” “冥顽不灵!”墨宸眼中怒火更盛,宗师境的威压不受控制地逸散开来。 云染被他这威压一激,多年的新仇旧恨涌上心头,竟不管不顾地召出了“且慢”,剑尖直指墨宸:“怎么?墨宗师是想打架吗?我奉陪到底!” 正好也想领教一下宗师境的威力。云染剑光一闪,便朝著墨宸攻去! 她这半年进步神速,对剑法有了新的领悟,配合著悄然布下的阵法干扰,凌厉无比。 墨宸手下毫不留情,他並指如剑,一道凝练至极、蕴含著宗师意境的剑气后发先至,精准地点在“且慢”剑的剑脊之上! “錚——!” 一声清越的鸣响,云染只觉得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顺著剑身传来,虎口剧痛,“且慢”剑险些脱手,整个人更是被震得连连后退了七八步才勉强稳住身形,气血一阵翻涌。 高下立判! 云染站在原地,握著剑的手微微颤抖,脸上青红交错。 结丹后期与宗师境!差距居然如此悬殊,若她也是宗师,岂会如此狼狈! 她猛地收剑归鞘,看也不看眾人,只死死盯著墨宸:“好!好得很!墨宸,今日之辱,我记下了!” 说完,她转身,头也不回地朝著自己在桃花源的居所方向疾驰而去,只留下一句斩钉截铁、迴荡在桃林间的话: “我云染在此立誓,不突破宗师境,决不出关!墨宸,你等著!” 她身影飘逸,瞬间消失在桃林深处。 北冥渊伸出的手意欲阻拦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终於维持不住,阿染这性子…… 墨宸望著她消失的方向,拳头越发握紧,那枚失而復得的玉佩硌在掌心,冰凉的触感直透心底。 他兄长墨凛拍了拍他的肩膀,神色惋惜,並未多言。 闭关数月,不眠不休,凭藉著一股不服输的狠劲和对复合型法术更深层次的理解,云染竟真的衝破瓶颈,一举踏入宗师之境!当她睁开眼时,周身灵力浑厚澎湃,神识覆盖范围暴涨,一种前所未有的强大感充盈全身。 她破关而出,只觉得天高海阔,往日阴霾一扫而空,正想寻个地方试试新境界的威力,却没曾想,刚走到桃花溪畔,就撞见了那个让她立誓闭关的罪魁祸首——墨宸。 他依旧是一身白衣,身姿挺拔,站在溪边,仿佛特意在此等候。 见到云染出来,他冷冷斜睨著她:“数月不见,果然是突破了。与敢我一战?” 云染被他这明显带著挑衅意味的话一激,哪里还能忍得住,冷笑道:“有何不敢?墨宸,今天不把揍得满地找牙,我就不姓云。” 话音未落,她已召出且慢,剑光如电,身形如鬼魅般逼近。 墨宸並未拔剑,袖袍一挥,一道凝练的剑气迎上,轻易化解了攻击,但身形也被逼得后退半步。 “有点长进,但还不够看!”他嘴上说著,手下却不慢,一道道凌厉剑气如网般罩向云染。 两人都是新晋宗师,一个剑法通神,一招一式蕴含著无边威力,一个法术诡譎,创新里带著防不胜防的阴招。这一打起来,从桃花溪畔打到演武场外围,又从林间打到殿宇群落边缘。 灵力碰撞的轰鸣声不绝於耳,剑气与灵光四射,引得桃花源弟子纷纷侧目,却无人敢上前劝阻这两位年纪轻轻,修为已达到巔峰的宗师境大佬。 两人且战且走,不知不觉逼近了那片被精心布置、张灯结彩的区域——正是北冥渊为与云染大婚而准备的婚房所在,棲云阁! 此刻,云染正被墨宸一道浩然剑气逼得气血翻涌,新悟的复合法术尚未完全熟练,一时间落了下风。 她心中憋著一股火,眼看墨宸又是一剑带著劈山斩岳之势袭来,她想也不想,便將周身灵力灌注於“且慢”剑中,一道融合了加固阵法的剑罡逆势而上硬撼! “轰——!!!” 两道宗师级的强大力量毫无意外地碰撞在一起,產生的巨大衝击波如同涟漪般扩散开来!首当其衝的,便是他们身旁那座装饰得富丽堂皇、遍布红绸喜字的棲云阁! 墨宸那一道剑气余势未消,精准无比地劈在了棲云阁的主梁之上! 只听“咔嚓”一声的巨响,紧接著便是连绵不断的坍塌声!华丽的楼阁如同被抽去了脊骨,轰然向內倒塌下去!砖石木樑纷飞,烟尘瀰漫,无数的红绸喜字被撕裂、拋飞,在烟尘中翻滚。 然而,比房屋倒塌更令人震惊的,是那废墟之中骤然暴露出来的一切! 烟尘稍稍散去,透过断裂的樑柱和飘落的红绸,可以清晰地看到,在那张原本是为云染和北冥渊准备的、铺著龙凤喜被的宽大床榻之上,两个赤条条的身影正以极其不堪的姿势紧紧纠缠在一起,显然正在进行著最原始的运动。 巨大的动静让他们动作僵住,惊恐地抬起头来。 上面的人,正是那口口声声说著对云染情深不渝、正在筹备婚礼的北冥渊! 而在他身下,那个面色潮红、媚眼如丝的女修,赫然新加入桃花源的弟子——柳瑶琴!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云染握著剑,站在原地,脸上的战意还未完全褪去,就那样僵直地看著废墟中那两具白花花的肉体和那两张惊慌失措的脸。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仿佛被一道九天玄雷直直劈中了天灵盖,耳边只剩下血液奔流的轰鸣声。 墨宸也收住了剑势,他看著眼前的景象,面色如常,目光死死盯著仿佛化作石雕的云染。 飘飞的红绸缓缓落下,覆盖在断壁残垣和那对惊慌失措的狗男女身上。 一路追赶,围观墨宸与云染这两位新晋宗师激烈交锋的各大世家弟子、此刻全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 “天吶!那是……北冥少主?!” “他们……他们怎么在云染仙子的婚房里……” “臥槽!这、这也太……” “北冥少主不是正在和云染仙子筹备婚礼吗?这、这算什么?” 议论声如同潮水般轰然响起,指指点点。难以置信、各种鄙夷同情的目光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將废墟中那对慌忙抓扯衣物遮掩身体的男女淹没。 北冥渊风流多情在桃花源乃至各大世家並非秘密,但在婚房里与人苟合,还被这么多的人当场撞破,如此不堪的场景,这简直是惊世丑闻! “北冥渊!柳瑶琴!你们这对不知廉耻的狗男女!!” 一声怒喝划破嘈杂!只见一道蓝色身影如疾风般掠至,正是闻讯赶来的白烬霜! 她此刻柳眉倒竖,杏眼圆睁,手中的九节鞭“轻霜”已然灌注灵力,闪烁著冰冷的寒光,二话不说,带著凌厉的破空声,直接就朝著刚刚勉强披上外袍的北冥渊和柳瑶琴抽了过去! 她要杀了这对狗男女,他们居然敢如此羞辱阿染。 “住手!” 千钧一髮之际,一道威严的声音伴隨著强大的灵压降临!桃花源宗主北冥擎身影闪现,袖袍一挥,一股重如泰山的力道便挡住了白烬霜的一击。 第50章 云染转修鬼道 北冥擎面色铁青,眼神扫过废墟中的儿子和柳瑶琴,又看了看周围越聚越多、议论纷纷的人群,额角青筋都在跳动。 这家丑,简直是丟到整个修真界面前了! 他强压下怒火,深吸一口气,声音蕴含灵力,传遍全场:“今日之事,乃我桃花源家事,惊扰诸位了。” 他目光如电,扫过在场每一个围观者,同时,他身后几位长老心领神会,立刻上前,手中捧著一袋袋灵气氤氳的上品灵石。 “些许灵石,聊表歉意,还请诸位给北冥氏一个面子,今日之事,勿要外传。” 在场的都不是傻子,看著那品质极佳的上品灵石,大部分人立刻选择了见好就收,接过灵石,纷纷作鸟兽散。 很快,现场只剩下涉事的几人。 北冥擎看著依旧僵立的云染,神色复杂地嘆了口气:“云丫头,白师侄,此事……我北冥氏定会给你们一个交代。且隨我来灼华殿议事。” 灼华殿,取“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意,本是桃花源商议重大事宜、接待贵宾的主殿,此刻却要用来处理这般不堪的丑事,著实讽刺。 云染终於动了动,她缓缓地將“且慢”归鞘,动作有些僵硬,自始至终,她没有看北冥渊和柳瑶琴一眼,也没有看任何人,默默地跟著北冥擎的方向走去。 白烬霜狠狠瞪了那对狗男女一眼,收起鞭子,快步跟上云染。 北冥渊脸色难看至极,无地自容:“父亲,我……” “闭嘴!还不快收拾好跟上来!”北冥擎厉喝一声,甩袖而去。 柳瑶琴嚇得瑟瑟发抖,衣衫不整地躲在北冥渊身后。在无人看见的角落,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灼华殿內,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北冥渊已换上了一身整洁衣袍,全然不顾方才与她缠绵交欢的柳瑶琴。 “阿染!阿染你听我解释!我只是一时糊涂,酒后乱性!我心里真正爱的只有你啊!你看在我们往日情分,看在我对你一片痴心的份上,原谅我这一次!我保证,日后定与她断绝往来,只对你一人好!我们的婚约……” “够了。” 云染终於开口了,眼神如同看陌生人一般扫过北冥渊。 “北冥少主,你我之间,何来情分可言?不过是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罢了。你要我的天赋潜力和云梦泽的背景,我要你桃花源的资源和藏书阁的便利。如今,交易的基础已然崩塌,这婚约,自然作废。” 她转向面色同样难看的北冥擎,微微頷首:“北冥宗主,今日之事,眾人有目共睹。我云染,正式提出解除与北冥少主的婚约。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北冥擎张了张嘴,最后什么话也说不出口。如此年轻的宗师境人物,哪怕不能拉拢,也绝不能交恶。 他嘆了口气,道:“云丫头,是渊儿对不住你,是我北冥氏管教无方。此事我桃花源理亏,你有什么要求,儘管提出来,我北冥氏必当补偿。” “补偿?”云染唇角勾起笑意,“好啊。” 她抬起眼,“这半年来,我居於桃花源,潜心研究复合型阵法与法术。其间,耗费各类灵材、灵石、以及动用贵派炼器坊、药庐等资源,粗略估算,约合上品灵石三千七百颗,此笔费用,就作为补偿,你我两清,如何?” 北冥擎愣住了,他没想到云染会提出这样的“补偿”。这数额虽不小,但用来弥补一个宗师级人物又显得不够看……他复杂地看了云染一眼,这个女子,是渊儿没福气。 “好!就依云丫头所言!”北冥擎当即拍板。 北冥渊还要再解释,却被自己父亲严厉的眼神制止。 云染对著北冥擎再次微微一礼:“既如此,云染告辞。” 说罢,她转身,毫不留恋地朝殿外走去。 “阿染!阿染你等等我!”白烬霜连忙追了上去,一把拉住她的手臂,又是心疼又是气愤,话语如同连珠炮般砸来:“你就这么算了?太便宜那对狗男女了!就应该让全天下都知道他们干的齷齪事!还有你,当初我就说北冥渊不是好东西,你偏不听,现在知道了吧?为了点破资源,差点把自己搭进去!我们云梦泽是养不起你吗?” 云染猛地停下脚步,深吸了一口气,她转过头,看著为自己打抱不平的好姐妹、勉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阿霜,別说了。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云染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灼华殿。 从灼华殿到她在桃花源暂居客院这一路上,但凡是遇到她的弟子、僕役,无不停下脚步,或明目张胆,或偷偷摸摸地投来各种目光。 细碎的议论声,如同无处不在的毒雾,从四面八方钻进她的耳朵: “看,就是她,云染……少主在婚房里跟別人……” “嘖嘖,真是丟人丟大了,听说还是被墨宗师和她自己打塌房子撞破的?” “平日里看著挺傲气,结果连自己的未婚夫都看不住……” “还以为北冥少主对她多深情呢,原来也不过如此……” “宗师境又怎样?还不是……” 那些像一根根冰冷的针,密密麻麻地刺在她的心上。她挺直脊背,目不斜视地往前走,指甲却早已深深掐入掌心,留下几道血痕。她从未觉得一段路如此漫长,如此难熬。 回到客院,她“砰”地一声关上门,仿佛要將外面所有的喧囂与恶意都隔绝在外。背靠著冰冷的门板,她缓缓滑坐在地上。 她不想再待在这里了,一刻也不想! 阿霜的关心和嘮叨固然是出於好意,但此刻,她只觉得无比烦躁。她不需要安慰,不需要抱不平,她只想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待著,远离所有熟悉或陌生的目光,远离这个让她感到羞辱的地方。 她站起身,指尖凝聚灵力,留下一道传讯符: 阿霜:我先回云梦泽了,一切安好,不必担忧。 做完这一切,她环顾了一下这个住了半年的房间,除了那些她隨身携带的研究笔记和法器,这里没有任何值得她留恋的东西。 夜色已然降临,桃花源笼罩在一片璀璨灯火中。 她没有惊动任何人,悄无声息地翻窗而出,身影融入夜色,几个起落便来到了桃花源的边界。 回头望了一眼那片在夜色中依旧绚烂、却让她心寒的桃花林,云染眼中最后一丝波动也归於沉寂。 她召出“且慢”,身形一闪,便化作一道流光,撕裂夜幕,朝著云梦泽的方向疾驰而去,將这段令人作呕的过往,统统拋在了身后。 御剑穿过熟悉的云梦大泽上空,湿润的水汽本该让云染感到一丝归家的慰藉,但空气中瀰漫的那股不寻常的腥臊气息和远方传来的哭喊声,却让她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她加快速度,朝著声音传来的方向疾驰。越过一片丘陵,眼前的景象让她瞳孔骤缩! 只见昔日寧静的“渔阳渡”已是一片汪洋浑国!浑浊的洪水淹没了大半村镇,只剩下些较高的屋顶和树梢还露在水面之上。 无数百姓拖家带口,抱著木盆、门板,在及腰深的水中艰难跋涉,哭喊声、求救声、房屋倒塌的轰响交织在一起。 而在这片混乱水域的中心,一个庞大无比的阴影正在兴风作浪! 那是一只形似巨鱷,却头顶独角、周身覆盖著幽蓝鳞片的千年水魔兽! 它每一次甩尾,都能掀起数丈高的巨浪,將残存的房屋拍得粉碎,它张开血盆大口,强大的吸力形成漩涡,將水中挣扎的百姓连同杂物一同卷向它的巨口! “娘——!” “孩子!我的孩子!” “救命啊!有没有仙人来救救我们!” 绝望的哭嚎刺痛著云染的耳膜。她看到,一个抱著婴儿的妇人被漩涡捲入,眼看就要被那恐怖的吸力拖进魔兽口中! 云染眼中厉色一闪,“且慢”剑发出一声清越激鸣!她身形如电,毫不犹豫地朝著那水魔兽直衝而去! “孽畜!休得伤人!” 云染左手急速掐诀,一道融合了“凝水成冰”与“风行加速”的复合灵光后发先至,瞬间在妇人身前形成一道弧形的冰盾,同时一股柔和的推力將她连同婴儿猛地推向远处一块尚且完好的高地! “轰!”水魔兽的巨口咬在冰盾上,冰屑四溅! 成功救下二人,但云染的心没有丝毫放鬆。水魔兽被她激怒,赤红的巨瞳瞬间锁定了这个胆敢挑衅它的小不点! “吼——!” 震耳欲聋的咆哮带著腥风扑面而来,巨大的尾巴如同山岳般横扫,捲起排空巨浪! 云染不敢硬接,身形在空中灵巧转折,同时双手连弹!数枚刻画著爆裂符文的金属片激射向魔兽相对脆弱的眼部与颈部连接处! “爆!” 轰隆巨响中,火光与水浪冲天而起,水魔兽吃痛,发出更加愤怒的咆哮。它周身幽蓝鳞片光芒大放,一道道蕴含著腐蚀性与极寒的水箭如同暴雨般向云染覆盖而来! 云染面色凝重,剑诀引动,“且慢”剑化作一道流光,在她身前舞得密不透风,形成一道剑幕,將大部分水箭绞碎。同时,她脚下步伐玄奥,藉助残存的水汽和风力,布下了一个改造过的千丝缠灵阵,集围困与攻伐为一体的杀阵。 趁此机会,將在水中苦苦挣扎的数十百姓,一一救上岸。並放出云梦泽的求救信號。 水魔兽实力强劲,皮糙肉厚,阵法对它的伤害微乎其微,却彻底激发了它的凶性。它很快便挣脱束缚,仰天长啸,將云染视为眼中钉。 云染布下“蚀骨流光阵”,引发水下爆裂变种,不断攻击它之前被炸伤的伤口,阻止其癒合,用融合了麻痹药性的水雾,侵蚀它的神经。 且慢召来,攻其不备,在它身上留下一个个伤口。 这场大战,持续了三天三夜,云染最后灵力枯竭,体力耗尽,而水魔兽虽然千疮百孔,但尚有体力。 它看出云染强弩之末的状態,尖啸一声,张著血盆大口欲將其吞噬。 云染此刻已无力防御,甚至不能御剑而逃,她掏出了最后几样压箱底的东西——数颗蕴含著极端不稳定冰火属性的晶石,以及一瓶她最新研製、尚未完全测试的“破元散”,这些东西性能尚不稳定,她也不知道用过之后结果如何? 她迎著滔天巨浪朝魔兽的血盆大口衝去!在即將被吞噬的瞬间,她將“破元散”用巧劲打入魔兽喉中深处,同时,將那几颗冰火晶石全力掷入其因咆哮而大张的嘴里,自己则藉助反震之力险之又险地倒飞而出! “给我……融!!!” 她嘶声厉喝,全力引动了晶石內的衝突能量! “嘭——!!!!”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从水魔兽体內传来!它庞大的身躯猛地僵住,赤红的瞳孔中充满了极致的痛苦和恐惧。 紧接著,极寒与极热两种截然不同的能量在它体內猛烈衝突、爆幽蓝的鳞片下透出诡异的红白光芒,疯狂撕扯、膨胀、最终轰然爆发! 即便云染已在最后关头借力倒飞,但那范围极广的衝击波仍如同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砸在她的后背。 “噗——” 一口鲜血不受控制地喷出,眼前瞬间被黑暗吞噬,她感觉自己像是一片被狂风撕碎的叶子,失去了所有力气和感知,朝著下方浑浊的洪水坠落……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剧烈的咳嗽將云染从昏迷中拽醒。刺骨的寒意和芦苇特有的湿腐气息钻入鼻腔。 她艰难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湖中心一片相对茂密的芦苇盪里,半截身子还泡在冰凉的水中。浑身骨头像是散了架,经脉空空如也,传来针扎般的抽痛,那是灵力彻底枯竭的后遗症。 她强撑著坐起身,抹去嘴角已经乾涸的血跡,环顾四周。水魔兽那庞大的尸体似乎已经沉入湖底,水面只剩下一些漂浮的碎冰和焦黑的鳞片。 她盘膝坐稳,正准备运转功法,汲取空气中稀薄的水灵之气,心头却猛地一跳! 一种被无数道冰冷视线锁定的危机感,如同毒蛇般骤然缠上她的脊椎! 她猛地抬头,瞳孔骤缩! 只见四周的芦苇丛中,水面之上,甚至空中,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出现了数百道身影!他们皆身著统一的夜行黑衣,黑巾蒙面,只露出一双双冰冷的眼睛。 每个人身上散发出强大力量波动,又不像一般修仙者。为首的一名蒙面人,眼中寒光一闪,没有任何废话,直接抬手一挥! “上!” 一声令下,数百道顏色各异的灵光瞬间亮起!飞剑、法器、符籙、术法……如同疾风骤雨,朝著芦苇盪中心虚弱不堪的身影,铺天盖地般轰击而去! 攻击未至,那匯聚在一起的恐怖威压已经让云染呼吸一滯,周围的芦苇瞬间被这股力量碾为齏粉! 绝境!灵力耗尽,底牌尽出,面对足以將她轰杀至渣的毁灭性攻击,该怎么躲?! 电光火石之间,云染双手急速结印,指尖因过度用力而泛白,微微颤抖。她强行压榨自己灵丹中最后一丝灵力! 剧痛从丹田处传来,如同有无数根针在同时穿刺,让她眼前阵阵发黑,喉头腥甜上涌。 但她咬紧牙关,硬生生用这最后的力量,布下一个小小的传送阵! 以她此刻的状態和仅存的灵力,根本不足以支撑长距离的传送。 “嗡——!” 就在那漫天灵光即將吞噬她的前一剎那,她身前仅有人头大小的复杂阵纹猛地亮起,散发出剧烈的空间波动! “走!” 云染用尽最后一丝意识,猛地投身撞入那闪烁的阵纹之中! “轰隆隆——!!!” 数百道攻击几乎是擦著她的残影轰然落下!原本她所在的位置,连同那片水域和芦苇盪,瞬间爆炸,留下一个巨大的深坑和沸腾的水浪! 而数百米外的湖水中,空间一阵诡异的扭曲,云染的身影被拋出,重重地摔落进去! “噗——”又是一口鲜血喷出,她感觉自己的灵丹彻底黯淡,浑身如同散架,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变得无比困难。 这次超短距离的隨机传送,虽然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致命的集火,但並未真正脱离险境!传送引发的空间波动,以及她落地时不可避免的声响,在那些训练有素的结丹修士眼中,无异於黑夜中的明灯! “在那边!” “追!她已是强弩之末!” “別让她跑了!” 呼喝声立刻从远处传来,伴隨著急速破空的声音,那数百道黑影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鱼,再次朝著她坠落的方向合围而来 不等她浮出水面,数道黑影已然如鬼魅般贴近,无数只手掌狠狠拍在她的丹田气海! 云染全身没有一丝力气,心底绝望。这一次,真的躲不了了。 “啊——!” 一声压抑不住的痛苦闷哼从云染喉间溢出。她感觉自己的灵丹如同被重锤击中的琉璃,瞬间布满了裂痕,然后在那狂暴的外力下,轰然破碎! 多年来苦修的灵力如同决堤的洪水,不受控制地从她体內疯狂逸散,那种力量被硬生生抽离、根基被彻底摧毁的痛苦,远比任何肉体伤害更令人绝望。 但这还没完! 紧接著,手腕、脚踝处传来钻心的剧痛!锋利的刃口狠辣地挑断了她的手筋和脚筋,彻底废掉了她行动和结印施法的能力。 她像一块破布般被从水里提了出来,意识因为剧痛而模糊,只能隱约感觉到自己被迅速带走,耳边是呼啸的风声,不知飞掠了多远。 最终,她被毫不留情地扔了出去,身体在坚硬冰冷的地面上翻滚了几圈才停下。 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腐臭气息瞬间將她包围,映入她模糊眼帘的,是森白的骸骨、残缺的尸身、飘荡的磷火,以及瀰漫在空中、几乎凝成实质的灰黑色怨气与死气。 乱葬岗。 她像一件无用的垃圾,被丟弃在了这片生灵勿近的绝地。 灵丹被废,修为尽失,手脚俱残,她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废人,连发出一个简单的求救消息都无法做到。 怨气与死气如同无孔不入的毒蛇,侵蚀她毫无抵抗力的身体和神魂,她浑身浴血,疼得剧烈颤抖。 “就这样结束了吗……” 她脑海中迴荡著生命中的美好瞬间,云梦泽与阿霜在一起的快乐时光,崑崙巔和墨宸斗智斗勇,碧落川与宗主正面硬刚。 她想起了桃花源那刺目的红绸,想起了北冥渊虚偽的嘴脸,想起了水魔兽面前那些百姓绝望的眼神,想起了那数百蒙面人冰冷的杀意……凭什么?!她云染,何曾做过伤天害理之事?为何要落得如此下场?! 她不甘心!她不愿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死在这里,化作这乱葬岗的一缕冤魂,让那些害她之人逍遥快活! 强烈的求生欲如同黑暗中最后一点星火,死死支撑著她即將溃散的神魂。 或许是她强烈的怨念,与这乱葬岗积累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磅礴怨气產生了共鸣,她的眼前,那被怨气扭曲的虚空中,竟缓缓浮现出一篇残缺不全、字跡扭曲如同鬼画符般的古老法诀。 那法诀的文字並非她所知的任何一种,但其蕴含的意念却直接烙印入她的脑海。 不需要以灵丹汲取天地灵气,而是……纳天地间一切负面能量为己用!怨气、死气、煞气、戾气……皆可为薪,以鬼道之力,重塑道基! 这是一条前所未闻、凶险万分、註定背离正统的歧路! 若是以前的云染,或许会嗤之以鼻,但此刻,她已是山穷水尽,命悬一线! 是就此消亡,彻底化为怨气的一部分,还是抓住这唯一的、可能是陷阱的机会,拥抱这黑暗的力量,向死而生? 几乎没有丝毫犹豫! 她按照脑海中那篇诡异法诀的指引,不再抗拒周围侵蚀她的怨气死气,反而主动地、艰难地引导它们,如同引狼入室,朝著自己破碎的丹田、断裂的经脉,那一片狼藉的残躯,匯聚而去! 过程痛苦不堪!怨气入体,如同千万把钢刀在体內搅动,撕扯著她的神魂,无数亡者的痛苦、怨恨、疯狂意念衝击著她的意识,欲將她同化。 就在她的意识即將被彻底沉沦的瞬间,一个根植於灵魂深处的念头如同最后的灯塔,猛地亮起—— 古往今来,但凡修习鬼道、以怨气为根基者,有几个落得好下场?不是彻底疯魔沦为只知杀戮的怪物,便是天谴加身,魂飞魄散! 吸收怨气固然能让她活下去,可若变成只能被怨气驱使的行尸走肉!那又有何意义。 她终止了对怨气的吸收,转化。原地打坐调息,时间在极致的痛苦中缓慢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天,也许是三天。当她终於感觉到手脚断裂处被怨气强行粘合。 她用这勉强凝聚的鬼道之力,如同操纵提线木偶般,艰难地支撑起这具残破不堪的身体。 一步一步爬出这乱葬岗,由怨气暂时粘合的经脉脆弱而冰冷,每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尖上,身后拖出一条长长的血跡。 当她终於离开那片令人窒息的死气范围,看到远处凡间村落模糊的灯火时,几乎要瘫倒在地。月光刺得她久未见光明的眼睛生疼。 她还活著……她从地狱爬回来了!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被不远处田埂上一个起夜的农夫发现了。 夜半三更,一个衣衫襤褸,混身带血,周身散发著灰黑怨气的“尸体”,从乱葬岗方向爬出来的…… “鬼……鬼啊!!”农夫发出一声悽厉的尖叫,连滚带爬地往村里跑,“乱葬岗的恶鬼爬出来了!要吃人了!!” 这声尖叫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打破了村庄的寧静。 很快,更多的村民被惊动,拿著锄头、棍棒,举著火把围拢过来。 当他们看到云染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感受到她那令人毛骨悚然的阴冷死气时,恐惧迅速转化为了愤怒和排斥。 “滚开!你这邪祟!” “从乱葬岗爬出来的,肯定是不祥之物!” “打死她!別让她祸害我们村子!” “她用那种眼神看我们!一定是想吸我们的阳气!” 污言秽语夹杂著石块、烂菜叶,如同雨点般向云染砸来。一块尖利的石头砸在她的额角,温热的血液混著冰冷的感官流下,她却感觉不到多少疼痛,只有一种彻骨的冰凉。 她现在根本无力反抗,再不解释,就要被村民活活打死了。 “我……不是邪祟……我是云梦泽弟子……刚……刚在渔阳渡……杀了水魔兽……” 她用尽全力说出了这一句话,虽然微弱,但在寂静的夜里,还是被前排的几个村民听到了。 “水魔兽?她说她杀了水魔兽?” “渔阳渡那边前几天確实闹水怪,听说淹了好几个村子……” “看她这样子……不像说谎吧?从那边过来,確实要经过乱葬岗……” “云梦泽的仙师?可……可她这身气息……” 村民们將信將疑,交头接耳。最终,一位老者壮著胆子走上前,隔著一段距离仔细打量云染。 “你……你真是云梦泽的仙师?”老者迟疑地问。 云染艰难地点了点头。 老者与身边几人商议片刻,终究不敢完全放心,但也怕万一错杀了有功之人,便道:“既然如此……我们派人送你回云梦泽。若你所言非虚,云梦泽自有说法;若你是欺瞒……哼!” 於是,云染在一群手持棍棒、警惕十足的村民“护送”下,如同押解犯人一般,被送回了云梦泽宗门所在。 当她拖著残躯,带著一身与云梦泽水灵清气格格不入的阴冷死气,出现在宗门大殿前时,引起的轰动远比在凡间村落更大。 弟子们远远围观,指指点点,眼神中充满了厌恶。 很快,她的师尊,云梦泽宗主白蘅闻讯赶来。他看到云染那副狼狈不堪、气息诡异的模样,先是震惊,隨即眉头紧紧皱起。 “阿染!你……你怎么弄成这副样子?!还有,桃花源那边传来消息,你怎能如此任性妄为,执意毁婚,你可知这对我云梦泽是多大的损失?!” 云染不可置信地抬起头,她从来没想过,一向对她疼爱有加,视为女儿的师尊,见她如此遭遇,第一时间竟然是斥责? 丹田被毁,身处尸山血海中她没哭,被村民打骂,她也没掉一滴眼泪。而现在,她的泪水已在不知不觉间模糊了双眼。 就在这时,一个尖利的女声插了进来,带著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哎哟喂,我当是谁呢?这不是我们云梦泽百年不遇的天才,差点成了桃花源少主夫人的天才吗?怎么,攀不上北冥少主的高枝,就自甘墮落,弄得人不人鬼不鬼地回来?真是把我们云梦泽的脸都丟尽了!” 说话的是白蘅宗主的妻子,云染的师娘黄芷柔。她一向不喜这个天赋过高、盖过了自己女儿风头,性子又不够“乖巧”的弟子,此刻更是极尽嘲讽之能事。 云染闭了闭眼,没有理会。 然而,更让她心寒的还在后面。 昔日围在她身边、对她百般討好奉承的师弟师妹,此刻见她灵丹已废,修为尽失,还带著一身不祥的气息,態度瞬间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师姐,哦不,现在恐怕不能叫你师姐了吧?一个废人,有什么资格留在我们云梦泽?让我们尊称一声师姐?” “就是,浑身死气沉沉的,看著就晦气!可別把什么不乾净的东西带进宗门!” “听说她是因为善妒,不容北冥少主有其他红顏,才闹著退婚的,结果把自己搞成这样,真是活该!” “看她那样子,估计在桃花源也没干什么好事,说不定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才被赶出来的……” 恶言恶语如同冰冷的刀子,从曾经熟悉的人口中说出,比陌生人的打骂更让人心寒。 曾经將她视为宗门骄傲、未来希望的云梦泽,在她最脆弱、最需要帮助的时候,给予她的不是温暖庇护,而是冰冷刻薄的嘲讽和排挤。 云染默默地承受著这一切。她不再解释,也期望任何理解。她拖著残躯,搬到了宗门最偏僻、无人问津的一处废弃小院,如同自我放逐。 三日后,白蘅宗主罕见地亲临这处荒芜院落,他身后跟著两名捧著药箱的弟子。 白蘅看著蜷缩在破旧床榻上、气息阴冷紊乱的云染,眉头紧蹙。 他道:“阿染,別怕,为师来为你接续经脉。” 语气不算温柔,却也让云染冰冷荒芜的心湖如同春暖花开,师尊还是疼爱她的。 她挣扎著起身,露出多日来的第一个笑容,乖巧道:“谢谢师尊!” 经脉续接的过程痛苦至极,直接去掉云染半条命。她尚未从这剧痛中缓过神来,白蘅宗主再次开口。 “你道基彻底崩毁,修仙之路……已然断绝。今日本座为你接续经脉,虽无法恢復修为,但日常行走坐臥已无大碍。” 云染正要道谢,只听他继续说道:“你既已无法修行,留在云梦泽也是虚耗光阴。为师为你寻了一门亲事,是流沙门的门主。流沙门近年来发展尚可,你嫁过去做续弦,也算有个归宿,更能巩固我云梦泽与流沙门的关係,为宗门尽最后一份力。” 流沙门?一个在修真界排不上號、以开採低阶灵矿为主的二流宗门?那个年过半百、修为低微、以前见她点头哈腰,极尽諂媚的老头? 一股怒火猛地衝上云染的头顶!她只觉得可笑!她云染,曾经云梦泽最耀眼的天才,年纪轻轻便已触及踏入宗师境,若非遭此一劫,她跺跺脚整个修真界都要抖三抖。 如今竟要像一件失去价值的货物一样,被师尊打包送给一个半只脚踏进棺材的二流门主做续弦?!只为那点可笑的宗门利益?! 她的沉默,在白蘅看来已是一种默认。他淡淡道:“此事要怪只能怪你自己,若你安分守己,哪会走到今天这一步。此事已与流沙门主商定,婚期就定在半月之后,消息也已通告各方。你好生准备一下吧,莫要再任性,丟了云梦泽最后的顏面。” 说完,他转身离去,没有再多看云染一眼。 任性?丟了顏面? 云染看著师尊决绝的背影,只觉得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然后狠狠捏碎!最后一丝对师门、对师尊的期望,彻底化为齏粉! 没有反抗之力?只能任人宰割? 不!她云染,就算是死,也绝不会任人摆布! 无法修仙,无法走正道,那她就剑走偏锋,吸收怨气,修习鬼道,最大的隱患是心智会被怨气逐渐侵蚀同化,最后彻底沦为一个鬼物。 她记得,云梦泽的宝库之中,珍藏著一块名为“镇魂玉”的稀有灵矿。此玉並无攻击之能,却有一个奇效——能稳固神魂,抵御外邪侵蚀,尤其是对怨气、煞气等负面能量有极强的净化作用。本是用来辅助弟子歷练时对抗心魔的宝物。 若有“镇魂玉”护住灵台一点清明,她便能放心地汲取怨气,而不必像之前那样如履薄冰! 当夜,月黑风高。 云染凭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守卫森严的宗门宝库,成功盗出了那块温润却散发著清凉意、拳头大小的“镇魂玉”! 回到废弃小院,她毫不犹豫,將镇魂玉贴身放置在心口。那清凉之意瞬间融入四肢百骸,护住了她识海最核心的区域。 然后,她再无顾忌! 她盘膝而坐,双手掐动那篇来自乱葬岗的诡异法诀,彻底放开了对周身怨气死气的限制! “来吧!” 她心中发出一声低吼! 霎时间,以她为中心,整个云梦泽水域深处沉淀的、那些不为人知的阴秽之气,乃至更远处乱葬岗方向的磅礴怨力,仿佛受到了君王的召唤,化作一道道肉眼可见的灰黑色气流,疯狂地朝著她的小院匯聚而来,形成一个巨大的能量漩涡,將她彻底淹没! 镇魂玉散发出清光,牢牢守护著她的神魂本源,让她在无边怨气的衝击下,始终保持著一丝绝对的清醒和掌控。 她的气息,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开始暴涨!原本空空如也、破碎不堪的丹田,被精纯的鬼道之力强行重塑、填充!引气入体初期,中期……结丹初期……结丹中期……结丹后期…… 短短数日之间,她的修为便以一种惊世骇俗、违背常理的速度,到达了常人苦修数十年的结丹后期,只差一步,便能到达宗师境。 云染在小院中巩固著暴涨的鬼道修为,待她拥有碾压一切的实力,便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名弟子的通传: “云……云师姐,宗主令你即刻前往水泽殿,有贵客到访,命你前去见礼。” 云染冷笑一声,贵客,那流沙门门主吗?正好,她也想知道,那老匹夫有什么胆子,竟然敢打她的主意。 当她踏入水泽殿那宏伟殿门的剎那—— “嗡!” 三道强横无匹的宗师境灵识几乎同时锁定了她!如同三柄出鞘的利剑,刺得她神魂疼痛。 殿內主位上坐著白芷宗主,其下首两旁,分別坐著两人。左侧一人,身姿挺拔,面色温润,正是崑崙巔大公子墨凛。而右侧,那一身白衣,脸色阴沉如水,目光如寒冰利箭般射来的,正是墨宸! 三股宗师威压交织,如同无形的牢笼,让整个水云殿的空气都凝固了。 墨宸猛地站起身,他死死盯著云染,声音冰寒刺骨炸响在整个大殿: “云染!你身上这怨气?你竟因为北冥渊负你,墮入鬼道?!” 云染尚未开口,白芷宗主已抢先一步,他脸色铁青,指著云染,厉声斥骂道: “逆徒!我云梦泽怎会出了你这等败类!自甘墮落,修习此等邪魔外道,真是將我云梦泽数千年清誉毁於一旦!本座真是瞎了眼,昔日竟对你寄予厚望!” 他转头对著墨凛墨宸,急忙撇清关係:“两位贤侄,此乃我白芷管教不严,出此逆徒,玷污崑崙巔贵客法眼,我云梦泽定会严加惩处!” 墨宸目光灼灼地盯著云染,“鬼道凶险,侵蚀心智,终將万劫不復!云染,隨我回崑崙巔!” 回崑崙巔?干嘛!將她压入镇魔塔吗? 所有的委屈,隱忍终於爆发。她仰头,发出一阵的长笑,怒喝道:“回崑崙巔?墨宸,你以为你是谁?我云染就该任由你们摆布?!” 她周身灰黑色的鬼气骤然暴涨,如同沸腾的墨汁,將她整个人笼罩其中,只露出一双燃烧著幽暗火焰的眸子! “正道?师门?不过是一群虚偽懦弱、利益薰心之徒!我云染的道,从此由我自己来走!轮不到你们来指手画脚!” “冥顽不灵,既然你执迷不悟,那我便亲手將你拿下,带回崑崙!” 话音未落,他已然出手!一道浩然正气的璀璨剑气,如同九天银河垂落,直斩云染! 几乎同时,白蘅宗主也冷哼一声,一道磅礴的水蓝色灵光化作巨掌,从侧方拍向云染,显然是要在仙门之首的两位公子面前,清理门户。 而墨凛,脸上笑意不在,神色不赞同地看著眼前这一幕。 面对两大宗师的合围,云染心知绝无胜算,面上毫不服输。 “想拿我?就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 她厉喝一声,双手急速舞动,周身怨气化作无数扭曲哀嚎的怨魂虚影、悍然迎上了墨宸的煌煌剑气与白蘅的巨掌! “轰——!!!” 正道罡气与鬼道怨力猛烈碰撞! 巨大的爆炸声在水云殿內迴荡,震得樑柱摇晃,阵法光华乱闪。 看似势均力敌,不落下风,但云染很清楚,以一己之力,对抗两位状態完好的宗师,外加一个虎视眈眈、气息更为深不可测的墨凛,绝无胜算!久战之下,必被镇压或擒拿! 必须走! 激战正酣,趁著一次硬撼墨宸剑气,借力向后滑退的瞬间,云染隱藏在宽大袖袍中的双手,悄然结印,於脚下虚空,悄然构建一个微型遁空阵! “別挣扎了,束手就擒!”墨宸见她败象已露,剑气更盛,如影隨形。 白蘅亦是全力催动水灵巨掌,封堵她所有退路。 就在两人的攻击即將合拢,將其彻底困死的千钧一髮之际—— “爆!” 云染眼中厉色一闪,猛地將周身凝聚的大部分鬼气连同几件低阶法器作为障眼法向前掷出,轰然自爆!剧烈的能量衝击暂时扰乱了墨宸和白蘅的灵识锁定。 与此同时,她脚下那由精血鬼气勾勒的微型阵图骤然亮起刺目的血光! “別走?!”墨宸反应极快,一剑斩破爆炸余波,剑气如虹,直刺血光中心! 然而,还是晚了一瞬! 血光猛地收缩,包裹住云染的身躯,在墨宸剑气及体前的剎那,如同泡沫般“啵”的一声轻响,凭空消失在了原地! 墨宸的剑气斩在空处,將大殿地面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他脸色铁青,灵识如同潮水般瞬间铺开,覆盖方圆百里,却再也捕捉不到云染丝毫確切的气息。 “混帐!”白蘅宗主气得浑身发抖,一方面是因云染逃脱,更主要的是在崑崙巔贵客面前丟尽了脸面。他立刻飞身至殿外,运起灵力,声音传遍整个云梦泽: “所有云梦泽弟子听令!逆徒云染,自甘墮落,修习鬼道,叛出师门,更於殿前袭击贵客,罪大恶极!自此,云染不再是我云梦泽弟子,其所作所为,皆与云梦泽无关!凡我云梦泽门人,见之,即可清理门户!” 这声音如同惊雷,宣告了云梦泽与云染的彻底割裂。 墨宸站在殿中,望著云染消失的地方,眉头紧锁。云染使用的遁法极其诡异,残留的气息被怨气和血煞完美掩盖,追踪难度极大。 但他並未放弃,对墨凛快速说道:“兄长,我要去找她!” 墨凛微微頷首,並未阻拦。只交代了一句:“你生性內敛,从不与人交心。可许多事情,你不说出口,旁人永远无法知道你的心意。阿宸,你明白吗?” 墨宸犹豫片刻,点点头,身形一晃,化作一道剑光,循著那几处最有可能的方向追了下去。 而此刻的云染,已在数百里外的一处荒山洞穴中显出身形。她脸色苍白如纸,气息萎靡。 以结丹后期硬抗两大宗师的攻击,实在太过勉强,施展遁空阵又让她元气大伤,本就刚刚稳固的鬼道根基再次动摇。 她知道墨宸绝不会善罢甘休,以她现在的状態,一旦被追上,绝无生路。 她掩盖气息,隱姓埋名,一路向东,穿越了无数荒原、沼泽和废弃的古战场。途中,她不断汲取著这些地方的残存死气与怨念,修復著伤势,巩固修为。 不知过了多久,她来到了大陆东隅,一片名为琅琊的地界。此地毗邻茫茫东海,水系发达,多有泽国水乡,其中有一处名为临沂的古城,歷史悠久,民风淳朴中带著一丝彪悍,且周边多有水匪、散修混杂,势力盘根错节,並非由哪家大宗门所掌控。 “就是这里了。”云染站在一处高坡上,望著下方河道纵横、帆影点点的临沂古城,以及更远处烟波浩渺的东海。 这里灵气不算浓郁,但水汽充沛,且因歷史原因,地脉之中隱有阴煞匯聚,正適合她隱匿和发展。交通便利,消息灵通,却又远离崑崙巔、桃花源、云梦泽那些是非中心。 她需要一个据点,一个完全属於她自己的势力,一个能让她积蓄力量、不再任人宰割的根基。 她潜入临沂,凭藉財力和高强的修为掌控了一个濒临解散的小小水帮。 她將这个新生势力命名为——水云天。 取“上善若水”之包容,寓“直上青云”之志向,更是对她出身云梦泽的一种诀別。 从此,水云天吞併势力,扩张宗门,云染收了天璇等五个天资卓越的弟子,分別传授她们剑、药、符、器、阵。並没有让她们修习这险之又险的鬼道。 直到水云天的势力一统琅琊,水云天弟子过万,四大世家才知道云染独霸一方的消息,试探接连不断。 云染索性不再隱藏,给四大世家发放请帖,邀请他们前来参加水云天新宗落成典礼。邀请人这一行,云染二字格外醒目。 第51章 星月峡打上门来 往事如烟,本该隨风而散。却因为这两个人的出现,无比清晰的出现在云染脑海。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迈开步子:“走了,回宗门。等著温柔乡的消息,找到玉衡才是正事。至於那个北冥渊……”她冷哼一声,“该还的都已经还了,只要他不来纠缠,否则...哼哼!” 云染一行人离开后,温柔乡大堂內鸦雀无声,侍女们都躡手躡脚离开,免得触了吃瘪少主的霉头。 北冥渊站在原地,望著空荡荡的门口怔忪了片刻,没有理会柳瑶琴的催促。缓缓转过身,走到柜檯前,看向那位始终低眉顺目的女修。 “她们方才……所问何事?” 女修抬起头,恭敬地回答:“回少主,水云天的贵客,刚才委託查询的是其门內长老玉衡仙子的下落並將其带回来。据记录,玉衡仙子於十五年前孤身前往极北雪原寻找药材,此后便音讯全无。” “玉衡……”北冥渊喃喃重复著,眼神闪烁。他记得玉衡,好像是阿染的第四个弟子。 他顿时有些懊恼,这些年过得浑浑噩噩,竟从未想过阿染陨落后,她那些弟子们会如何,水云天会如何。他明明……明明可以照拂一二的。 “极北雪原……凶险异常,十五年杳无音信,只怕……”。 北冥渊猛地握紧了拳,“此事所有相关的消息出来后第一时间告诉我,如果人还活著,不惜一切代价將人带回来。” 女修頷:“是。但是少主,极北雪原环境恶劣,且路途遥远,恐怕……” “没有恐怕。”北冥渊抬手打断,目光望向远方,仿佛能穿透重重楼阁,看到那苦寒之地,“阿染不在了,她的弟子,我不能不管。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另外,下次水云天的人来此,將银票退还给她们。” 临沂城內最富盛名的百味楼二楼雅间,雕花木窗半开,窗外街市喧囂隱约可闻,却丝毫扰不了室內几位富商的谈兴。 桌上摆著精致的八宝豆豉、沂蒙全蝎等当地特色,但眾人的注意力显然不在美食上。 “王兄,瞧瞧我这个!”一位身著锦缎的粮商从袖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白玉阵盘,其上灵光流转,隱有云纹浮动,“天工阁新到的『同春阵』,瞧瞧这雕工!放在屋里,冬日暖如春,夏日凉似秋,关键是这样式,摆著就是个雅致物件!” 旁边那位被称作王兄的布商哈哈一笑,从腰间解下一个通体剔透、雕成蟾蜍衔幣状的寒玉匣,轻轻打开,一股清凉白雾溢出,里面冰镇著几颗鲜灵灵的果子。“李老弟你那阵盘是不错,但我这『招財寒玉匣』更妙!不仅能保食材鲜洁,这『蟾蜍招財』的意头更是深得我心!天工阁的师傅说了,这可是限量款!” “要说意头,还得看我这『流云乘风輦』!”另一位身材微胖的盐商得意地指向窗外楼下,那里停著一架装饰极为华丽、车厢镶嵌著细碎宝石、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车輦。 “不仅日行数百里平稳迅捷,这『流云』纹饰,寓意平步青云!昨日乘坐它去赴宴,可是挣足了面子!” 最初展示阵盘的李姓粮商抿了口茶,眼中精光一闪:“诸位,这些法器妙用无穷,在临沂已是供不应求。我听闻,邻近几个州郡的富户对此还只是耳闻,未曾亲见。我打算,从往生堂和天工阁分別订上一大批货,那实用的『浣纱桶』、『净尘傀』往寻常城镇售卖,这精致的『同春阵』、『风行輦』嘛,自然是要运往州府大城,专供那些讲究格调的世家大户!” 王姓布商抚掌附和:“李兄好眼光!此举甚妙!光是这琅琊地界,市场终究有限。若能將水云天这些新奇法器销往他处,这其中的利润……嘿嘿。”他压低了声音,“不瞒各位,我已派人去打探往生堂那边,是否接受大额预订,或者,能否谈谈这区域经销之权?” “我听闻这往生堂和天工阁皆是琅琊山上的仙门水云天名下產业,若要拿下经销权,怕是得去找里面的管事商议。” “好啊!左右今日无事,等下便去那水云天探探情况。” 街道茶摊此刻人声鼎沸,茶客们大口吃著糝糕和煎饼,佐以八宝豆豉,偶尔来一口沂蒙全蝎,再灌一口热茶,好不快活。 口中的话题也从今日得了多少工钱,再到家里的母老虎和越来越难管的崽子,最后各自掏出新得的宝贝炫耀。 其中一人得意地拍了拍腰间一个巴掌大的木傀,那木傀形似圆盘,正发出细微的嗡鸣。 “瞧见没?往生堂新出的『净尘傀』!屋里走一圈,灰尘自个儿就没了!买一个带回去,省的孩儿他娘老使唤我,累一天了回家也不得安生。关键还不贵,一块下品灵石能用小半年呢!” 旁边一个汉子羡慕地瞅著,又举起自己手里一把寒光闪闪的弯刃:“这玩意確实好用,改日我也买一个。看,我这个!『迅镰刃』,也是往生堂的!今日帮刘员外家收割灵谷,好傢伙,刚挨到灵谷杆,唰唰唰,一大片就倒了,又快又齐整!都不用使劲儿,工钱都多拿了三成!” 这时,街上一阵喧闹,一个身著华服的青年坐著一架华盖顶棚、无马无辕的精致车輦缓缓前行,车厢上镶嵌了无数宝石,闪瞎了眾人的眼。 汉子的『讯镰刃』噹啷一声掉桌子,砸得碗碟齐齐一震,他目不转睛地盯著,喃喃道:“那是天工阁的『流云风行輦』?” 另一个看了看自己的『净尘傀』,收回了口袋,“可不是吗?要说这风行輦往生堂也有,就是没这个那么……好看。” “你也不说价格差了多少,天工阁的是別想了,往生堂的那个省吃俭用,好好存上几年倒是买得起。” “也对,等我有钱了,就把那些东西全都买齐,尤其是那个浣纱桶,有了那个,我娘子就不必再用手洗衣服了。夏日还好,那寒冬腊月的,手都起冻疮了。” 临沂护城河,流水潺潺,棒槌起落的声音和妇人们的说笑声混杂在一起。几个穿著粗布衣裳的妇人正卷著裤腿,在河水里用力搓洗衣物,手搓得通红。 这时,一个穿著细棉绸衫、头髮梳得油光的妇人,牵著一个七八岁、白白净净的男孩,慢悠悠地沿著河岸走来。 她瞧著河里熟悉的人影,笑著开口打招呼,“哟,王大嫂子,洗衣服呢!” 河里一个圆脸妇人抬起头,笑著回道:“赵家弟妹,怎么这段时间没看到你来洗衣服了,忙什么呢?” 那赵家弟妹笑笑,“我家那口子前几日从往生堂请了件仙家宝贝回来,叫『浣纱桶』!那傢伙,把脏衣服往里一扔,加点皂角,嵌上块灵石,自个儿就在里头哗啦啦地转,洗得那叫一个乾净!洗完了还能吹出暖风,没多久就干了!我现在啊,可是再也不用受这洗衣服的罪了!” 她旁边另一个瘦高个的妇人听了,把手里的棒槌往石板上一搁,“什么仙家会在意我们普通人的死活,造出这等神奇的宝贝,多少钱啊?” “是啊!”王家嫂子附和道,“要是不贵的话我们也去买一个,不知道结不结实,能用多久啊?” 赵家弟妹摇摇头,“就是咱们琅琊山上的水云天,往生堂和城里的天工阁都是他们开的,不过往生堂卖的东西便宜一点,这浣纱桶我当家的说是一块中品灵石买的。 “对!我听说里面好东西可多了,还有那能保鲜的寒玉匣!夏天存点肉啊菜的,也不怕坏了!那什么同春阵,风行輦,一件比一件更神奇。” “是吗?等会咱们一起去看看,买不起瞧个新鲜也行啊!” “好,快点快点……” 星月峡大殿。 刚出关的宗主李长天,修为突破结丹后期的喜悦被捧到眼前的帐本气得七窍生烟。 他一把將玉简帐本狠狠摜在地上,坚硬的玉简竟被摔得裂开几道纹路。 “废物!一群废物!”李长天周身灵力因暴怒而激盪,震得殿內帷幔猎猎作响,“谁能告诉本座!为何这个月灵矿產量骤减?还有这灵宝阁的营收,为何惨澹至此?!啊?!” 下方跪著的灵宝阁管事嚇得浑身哆嗦,头几乎埋进地里,颤声道:“宗……宗主息怒!实在是……是那水云天不知使了什么妖法,弄出许多稀奇古怪又便宜实用的法器,开了家『往生堂』和『天工阁』,把……把咱们的客源全都抢走了啊!现在別说散修,就是好些附属家族,都跑去他们那儿採购了!” “水云天?!”李长天瞳孔一缩,曾经需要他仰望,后又被他视为囊中之物的宗门,那个他覬覦已久、风姿卓绝的天璇…… 不等他细想,旁边跪著的灵矿管事为了撇清责任,也连忙磕头,顺著话头往上爬:“宗主明鑑!咱们的灵矿……灵矿近日也屡遭盗窃,守卫弟子皆言看到鬼祟身影,手法诡异,定、定也是那水云天在背后搞鬼!他们这是要断我星月峡的根基啊!” 其实他们根本不知道是谁盗空了库房,但眼下宗主暴怒,水云天又有前科在前,管事哪敢说实话,正好把屎盆子全扣在水云天头上。虽然正巧歪打正著。 星月峡少主也起身一拱手,“爹,之前二叔与我带著弟子前往水云天,本来都快把那里变成星月峡分堂了,结果那个病怏怏的宗主突然又醒了,我们只能先撤回来。” “后来二叔遇到了桃花源的使者,二叔让我先带弟子回来,结果二叔从此就再也没有消息了!孩儿猜测,二叔定是在水云天遇害了。” “水云天!又是水云天!”李长天怒极反笑,“好!好得很!本座顾念旧情,十五年来从未赶尽杀绝,如今倒是养虎为患了!” “区区一个水云天,苟延残喘,也敢屡次三番与我星月峡作对!抢我生意,盗我矿脉,真当我李长天是泥捏的不成!”他猛地一拍座椅扶手,坚硬的玄铁木瞬间化为齏粉。 “传令下去!”李长天豁然起身,衣袍猎猎,杀气腾腾,“点齐人马,隨本座亲赴水云天!今日本座就要叫这临沂的天,彻底变上一变!” 殿內眾人齐声应和,煞气冲天。 李长天大手一挥:“即刻出发!荡平水云天!” 水云天,彼岸水榭。 新移栽的紫藤花开得正盛,瀑布般垂落,香气袭人。云染毫无形象地盘腿坐在花架下,周身灵气氤氳,正努力吸纳著天地精华。半晌,她颓然吐出一口浊气,烦躁地抓了抓头髮。 “卡住了!又卡住了!”她对著空气抱怨,“这结丹的瓶颈跟生了根似的,光靠打坐吸收灵气,怕不是要坐到地老天荒?” 她算是琢磨明白了,水云天这帮弟子修为涨得不快,根子就在於缺乏生死一线的实战捶打。光闭门造车,练到走火入魔也突破不了。 “得找个合適的『磨刀石』啊……”云染摸著下巴,眼神滴溜溜地转,开始盘点家附近的“邻居”。 “星月峡?”她立刻摇头否决,“不行不行,那地方现在跟个马蜂窝似的。里头四个结丹的高手,加上李长天那个老不死的,指不定这次闭关突破了境界。以水云天现在的战力,全宗捆一块儿衝上去,估计都不够人家一只手揍的,送菜都没这么新鲜的!” 这哪儿是磨刀石,分明是砸锅的铁锤! 她苦恼地蹙起眉:“难道这琅琊地界,就找不出个比我们强点,但又没强到能一巴掌拍死我们的小可爱宗门吗?要求不高,能让我们痛痛快快打一场,最好还能让我们反抢……啊不是,是进行一些『友好物资交流』的那种就行!” “报——!”一名弟子御剑而来,慌乱道:“太上长老!星月峡宗主李长天出关,带著大批人马,御剑朝我们山宗门杀来了!” 云染猛低翻身而起,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召集弟子,准备迎战。” 星月峡一行人气势汹汹地御剑抵达,刚进入水云天地界,领头的弟子便感觉周身一沉,仿佛有无形巨山压顶! “不好!是重力阵!”有人惊呼,但已经晚了。那恐怖的吸力瞬间禁錮了他们运转的灵力,飞剑失控,数十名打头阵的弟子如同下饺子般,惨叫著从空中直坠而下! 下方,看似平整的地面在他们接近时突然塌陷,露出一个巨大的深坑,坑底寒光闪烁——竟密密麻麻倒插著淬了毒的锋利尖刀! “噗嗤——啊!” 利器入肉声与悽厉的惨叫声混杂,血光迸溅。这打头阵的数十名练气期弟子,连敌人的面都没见到,便已在坑底化作亡魂,死状悽惨。 后续的星月峡弟子嚇得连忙降低飞剑高度,不要受到重力影响。李长天脸色铁青,命令队伍谨慎推进。 然而,云染的欢迎仪式才刚刚开始。 他们小心翼翼地低空飞行,却触发了隱藏的“暴雨梨花阵”,无数细如牛毛的金针从四面八方激射而出,专破护体罡气。反应慢些的瞬间中招,针尖涂抹的剧毒顷刻间毒素侵入心脉。药修刚要上前救治,中毒之人如同下锅的饺子般扑通扑通往下掉。 地面又突然窜出带著倒刺的荆棘藤蔓,如同活物般缠绕而上,將人活活勒死。 空中瀰漫著看似无害的彩色雾气,吸入口鼻却让人產生恐怖的幻觉,修为低下,心智不坚者当场挥剑砍向同伴…… 他们中的阵法师,药师一路破解,然而各种阴险毒辣、杀人於无形的阵法层出不穷,每推进一步,星月峡队伍人数锐减,士气大跌,每个人脸上都带著惊恐。 最后,他们闯入了一片寧静祥和、鸟语花香的区域,所有的杀机与喧囂仿佛瞬间远去。然而,这极致的寧静与美好,却是最致命的陷阱。 云染笑如恶魔,悠远空灵的声音响起:“死生一梦,请君入瓮!好好享受吧!”。 因不能动用怨力,幻阵效果大减,不能直接取人性命,却能无限放大並编织出每个人心底最深的渴望,营造出无比真实的梦境,让人沉溺其中,不愿醒来。 一名渴望力量的弟子,发现自己竟一夜之间突破至宗师境界,谈笑间强櫓灰飞烟灭,受万人敬仰。 正志得意满,却发现一身通天修为如流沙般飞速消散,任他如何挣扎嘶吼,也只能眼睁睁看著自己重新变回那个微不足道的炼气修士,巨大的落差让他道心瞬间崩溃,狂笑著挥剑自刎。 一名覬覦权势的弟子,发现自己已成一方霸主,坐拥庞大宗门,號令天下,莫敢不从。正享受著无上权柄带来的快感,却见麾下长老弟子纷纷倒戈,宗门基业顷刻间土崩瓦解,眾叛亲离,他从云端跌落泥沼,受尽嘲笑,最终无法接受,一掌拍碎了自己的天灵盖。 一名痴恋某位师姐的弟子,终於得偿所愿,与心上人双宿双飞,恩爱缠绵。可转瞬间,温柔婉约的师姐面目变得狰狞,投入他人怀抱,还对他极尽嘲讽奚落,极度的爱转化为极致的恨与绝望,他嘶吼著引动全身灵力,自爆而亡。 第52章 太上长老火力全开 幻阵之中,执念化作最甜美的毒药。 贪財者坐拥金山,转瞬债台高筑,被无数幻影债主追索撕扯。 復仇者手刃仇敌,快意未尽,却惊觉刀下亡魂竟是至亲,悔恨噬心。 渴求长生者仿佛与天地同寿,下一刻便亲身感受肉身腐朽、神魂凋零的无边恐惧…… 极致的美梦以最残酷的方式破碎,巨大的心理落差疯狂衝击,让许多心智不坚的星月峡弟子道心崩毁,精神彻底崩溃,纷纷选择自我了断,只为逃离这比现实残忍百倍的梦境牢笼。 唯有那些修为精深、意志歷经千锤百炼之辈,方能凭藉强横神识堪破虚妄,挣脱而出。 即便是结丹后期、距宗师境仅一步之遥的李长天,在幻境中也险些沉沦。梦中他踏平水云天,强掳天璇,一统琅琊,权倾天下……那极致的权力与欲望几乎將他吞噬。 幸而在最后关头,多年苦修淬炼出的强大神魂让他心生警兆,震碎了幻境核心,饶是如此,脱困时后背也已被冷汗浸湿。 当他面色铁青,带著仅存不足三分之一、个个惊魂未定的核心门人,强行衝破最后一道幻阵阻隔,真正站在水云天那略显斑驳的匾额下时,积鬱的杀意沸腾到极致。 前方,云染负手而立,神色平静。她身后,以天璇、天璣为首的水云天弟子们列阵以待,人人精神饱满,眼神锐利如出鞘之剑,与往日印象中的萎靡之態判若两人。 李长天率领残部在数十丈外停步。他微眯著眼,目光先是贪婪地扫过风姿依旧的天璇,又瞥了一眼轮椅上神色漠然的天璣,最终定格在为首的云染身上。 “嘖嘖,水云天当真是气数已尽,无人可用了么?竟奉一个乳臭未乾的黄毛丫头为太上长老?天璇,你这是自认德不配位,特意给宗门找了个活祖宗供著,寻求慰藉?” 他身后的星月峡长老弟子们很给面子地发出一阵鬨笑,。 天璇面罩寒霜,毫不留情地斥责:“李长天,休得狂吠!似你这等背信弃义、两面三刀的无耻之徒,立於山门之前已是玷污此地,闭上你的狗嘴!” 李长天不怒反笑,“天璇,本座念在你曾救我一命,也算有几分旧情,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乖乖束手就擒,隨我回星月峡,若能尽心侍奉,本座或可开恩,留你性命苟延残喘。否则……” 他语锋骤变,杀意凛冽,“今日,水云天上上下下,鸡犬不留!” 这番狂妄之言让水云天弟子们勃然变色,凌羽更是“錚”地一声利剑出鞘,剑尖直指李长天。 “呵。” 一声轻嗤打破了紧张的气氛。云染似笑非笑地看向李长天,“李大宗主,真是贵人多忘事。可还记得当年,你与你那弟弟如同两条丧家之犬,浑身是血趴在水云天台阶上,磕了整整十八个响头,求我们收留?是谁心善,给你疗伤,赏你饭吃?是我们宗主。” 她语速不急不缓,却字字如刀:“又是谁伤愈后还赖著不走,磕头磕得额头见血,苦苦哀求哪怕为奴为仆也要留下?怎么,如今披上张人皮,就忘了当初摇尾乞怜的模样了?” 李长天脸色瞬间阴沉,结丹后期的强横威压轰然爆发,土黄色的厚重灵流如同山崩海啸,径直朝云染碾压而去! “放肆!”天璇与天璣同时冷喝,一蓝一青两道灵光冲天而起,联手构筑起坚实的屏障,堪堪抵住那狂暴的威压,三股力量在空中僵持,发出剧烈的摩擦声。 云染却恍若未觉,火力全开:“这就恼羞成怒了?被戳中痛处就想杀人灭口?瞧瞧你这点出息!” “当年趁火打劫,窃取我宗诸多天材地宝,苦修十几载,如今七老八十,半截身子入土了,修为才勉强够到我们宗主弱冠之年的境界,谁给你的脸在此大放厥词?”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她顿了顿,“哦——我明白了!你是不是觉得,在这里满嘴喷粪,说些自以为威风、实则臭不可闻的废话,就能彰显你宗主的派头?不会吧?真忘了当年在水云天端茶递水、伏低做小的日子了?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窃据了星月峡宗主之位,就敢跑到旧主门前耀武扬威?信不信我把你满嘴牙都打烂!” “你……噗!”李长天被她连珠炮似的诛心之言气得气血翻腾,灵力一阵紊乱,竟被天璇二人趁机反压,喉头一甜,喷出血来。 他身后星月峡眾人的鬨笑声早已消失,个个面色难看,如同生吞了苍蝇。 云染却还没完,她嫌弃地用手在鼻尖前扇了扇风,仿佛真闻到了什么恶臭,继续输出:“还有脸说什么让宗主给你做妾?老不修的东西,臭不要脸!我们宗主当年是看你孤苦伶仃、奄奄一息,本著尊老爱幼之心才救你一条狗命,你不知感恩也就罢了,竟还敢癩蛤蟆想吃天鹅肉?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那副尊荣,给我们宗主提鞋都不配!” “黄口小儿!安敢如此辱我!!”李长天彻底暴怒,额头青筋暴跳。他纵横临沂多年,何曾受过此等奇耻大辱!眼前这牙尖嘴利的丫头,神態语气,竟与十五年前那个让他恨之入骨的云染有几分重叠,更是让他杀心炽盛。 “都给本座上!天璇和那个小贱人要抓活的!其余水云天之人,格杀勿论,一个不留!” 隨著他这声饱含杀意的怒吼,星月峡残存的修士们如同纷纷亮出兵刃,催动灵力,化作道道流光,朝著水云天阵营猛扑过去! 然而,水云天的弟子们早在太上长老的教导下將阴险二字刻进了骨子里。 只见眾人训练有素地迅速散开,站在队伍稍后方的溯雪大喊声“开”,她与身后数十名阵修弟子几乎同时动作,双手手指如穿花蝴蝶般急速翻飞,结出一道道复杂的法印,口中念念有词,清越的咒文声整齐划一。 隨著他们的施法,地面上骤然亮起无数道纵横交错的青色灵光线条,这些线条以迅速蔓延、勾连。 瞬息之间,一个覆盖了山门前大半空地的巨大六芒星阵图自地底浮现,无数细密的青色符文在阵图中如游鱼般流转不息。 “不好!是阵法!快升空!”星月峡队伍中,一名经验丰富的阵修长老最先察觉到脚下灵气的剧变,脸色骤然大变,声嘶力竭地吼道,同时第一时间催动飞剑,想要腾空而起。 然而,他的提醒还是晚了半步! 就在他话音刚落的瞬间,那巨大的六芒星阵已然彻底成型,青光大盛! “嗡——!” 一声低沉的嗡鸣响彻天地。 紧接著,所有星月峡修士脚下原本坚实无比的青石板地面,竟如同烈日下的冰雪般无声无息地消融、眨眼间便化作了一片望不到边际、冒著汩汩气泡、散发著泥沼腐臭气息的漆黑沼泽! “啊!我的脚!” “救命!拉我一把!” “这……这是什么妖法?!” 冲在最前面的星月峡弟子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觉得脚下一空,一股强大的吸力便从下方传来,双腿瞬间陷入粘稠冰冷的泥沼之中,越是挣扎,下沉的速度越快。惊呼声、求救声、惊恐的咒骂声顿时响成一片,原本整齐的衝锋阵型瞬间乱作一团。 那名率先飞起的阵修长老,低头看著下方瞬间化作巨大泥潭的战场,眼睛几乎要从眼眶里瞪出来,“不可能!这绝不可能!范围如此之广、转化速度如此之快的沼泽阵,非宗师级的阵法师不可能布下!水云天何时有了这等人物?!” 没有解答他的疑问,水云天这边的攻势下一波紧隨而至! “放!” 隨著凌羽一声清叱,早已准备多时的判官阁符修弟子们,整齐划一地甩出了手中紧握的符籙。 霎时间,成百上千张闪烁著各色灵光的符籙,如同疾风骤雨般射向深陷泥沼、行动困难的星月峡弟子头顶。 这些符籙是沉重如山岳的“千钧符”!只见符光没入沼泽,大片区域的泥沼仿佛被无形的大手狠狠压实,粘稠度瞬间增加了数倍,吸力暴涨! 同时,还有无数“藤蔓符”被激发,粗壮的灵力气根从沼泽边缘疯狂长出,如同灵活的毒蛇,缠绕向那些刚刚勉强飞起半空的星月峡修士,將他们死死拖回泥潭! “业火殿,瞄准那些飞起来的,把他们打下来!”一位器堂管事鬚髮皆张,怒吼道。 早已占据有利地形的业火殿弟子们,纷纷催动了手中那些造型古怪、如同凡间床弩般的法器。 这些法器凝聚出一颗颗人头大小、极不稳定的赤红色火球,带著刺耳的呼啸声,精准地射向空中那些试图躲避沼泽、成为反击火力的星月峡修士。 火球在半空中接连炸开,虽然单发威力不足以重创高阶修士,但那剧烈的衝击和飞溅的火焰,却足以扰乱他们的灵力运转,打断他们的施法,甚至將一些修为稍弱的直接从飞剑上震落,惨叫著坠入下方的死亡泥沼。 一时间,水云天山门前,已然化作了一片混乱的死亡陷阱。星月峡的修士们空有强大的修为和人数优势,却在沼泽、符籙、弩炮的三重打击下,如同陷入蛛网的飞虫,有力无处使,只能被动挨打,伤亡数字急剧攀升。 李长天悬浮在半空,看著下方如同炼狱般的场景,看著自家精锐弟子在泥沼中挣扎哀嚎,脸色铁青,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万万没想到,水云天竟然还有如此深藏不露的高手!这简直……简直就是把他的脸按在地上摩擦! “好!好一个水云天!好一个阴险狡诈!”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目光死死锁定了那个站在队伍最前方,一脸云淡风轻的云染。 第53章 水云天星月峡之战 这一切,定然是这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所谓“太上长老”搞的鬼!此女,绝不能留。 李长天心中杀意已决,他悬浮於半空,周身衣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结丹巔峰的恐怖威压如同沉睡的凶兽骤然甦醒,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嗡——!” 一股厚重凝实的土黄色灵压,以他为中心,如同海啸般向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天空仿佛都黯淡了几分,空气变得粘稠沉重,令人窒息。下方沼泽阵中的泥浆被这股强大的压力硬生生压得向下塌陷了数尺。 首当其衝的,正是云染、天璇和天璣三人! 天璇本就重伤,在这如同山岳倾覆般的威压下,身躯剧烈颤抖,再次喷出一口鲜血,脸色惨白如纸,连站立都变得极其困难,全靠手中长剑拄地才勉强支撑。 天璣身下的轮椅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她闷哼一声,嘴角不断溢出鲜血,显然內臟已被这股巨力震伤。 而修为最低的云染,感受最为强烈。她只觉得仿佛有无数座大山同时压在了她的神魂和肉身上,每一寸骨骼都在发出痛苦的呻吟。 她的修为与李长天相较,如同萤火之於皓月,瞬间被压缩回体內,运转滯涩到了极点。 她喉头一甜,一股腥甜涌上,又被她强行咽了回去,脸色苍白得嚇人,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小贱人!本座看你这次还如何逞口舌之利!给本座跪下!”李长天声如雷霆,刻意將大部分威压集中在云染身上,要让她当眾出丑,跪地求饶,狠狠折辱之后,再將她碎尸万段! 云染只觉得双膝如同被无形巨锤敲击,剧痛传来,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弯曲,如果没有鬼道修为支撑,此刻怕是再也坚持不住。 她死死咬紧牙关,眼神狠厉如同恶鬼,“跪?你也配?!” 李长天眼神一寒,正欲再加压力,直接碾碎她的骨头,却听远处传来一身怒吼。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谁敢伤我太上长老?!” 一声怒吼,如同平地惊雷,自水云天深处轰然炸响! 声音未落,一道娇小的身影已如流星般破空而来!速度快到极致,在空中拉出一道长长的残影。 正是闭关多时的天权! 此刻的她,周身散发著结丹后期修士独有的强大灵压,显然闭关收穫巨大,修为突飞猛进。 她手中拎著的两柄玄铁重锤,目光如电,瞬间锁定半空中的李长天,眼中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李长天老狗!吃你姑奶奶一锤!” 天权身形在空中一个急转,將全身灵力毫无保留地灌注於双锤之中!两柄重锤如同两颗出膛的陨星,带著撕裂空气的悽厉呼啸,一左一右,悍然砸向李长天的头颅和胸膛! 李长天脸色骤变!这丫头,原本就是因为忌惮她才迟迟未对水云天动手,没想闭关之后实力竟然暴涨至此?! 仓促之间,他再也顾不得用威压碾压云染,怒吼一声,土黄色的灵力疯狂涌出,在身前瞬间凝聚成一面厚实无比的巨盾。 “轰!” 锤盾交击,发出震耳欲聋的恐怖巨响! 狂暴的能量衝击波呈环形向外疯狂扩散,离得近的几名星月峡弟子甚至直接被这气浪掀飞出去,筋断骨折! 那峰盾剧烈震颤,表面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虽然勉强没有破碎,但李长天却被这股巨力震得气血翻腾,身形不受控制地向后滑退出十数丈,才勉强稳住,脸上充满了惊怒! 天权则藉助反震之力,一个灵巧的后空翻,稳稳落在云染身前,將师父和两位师姐护在身后。她双锤交叉於身前,眼神凶狠地瞪著李长天,如同一头护崽的母豹。 “师尊!大师姐!二师姐!你们没事吧?”她头也不回地急声问道。 压力骤减,云染三人顿时鬆了口气。天璇拄著剑,剧烈咳嗽著,摇了摇头。 天璣迅速取出丹药分给天璇和自己服下。云染则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气血,“来得正好,再晚一点,就只能给我们收尸了。” 她目光扫过对面因天权出现而脸色难看的四位星月峡结丹长老,“李长天交给天权。剩下的四个老傢伙……我们陪他们好好玩玩!” 话音落下,云染、天璇、天璣三人目光交匯,瞬间明白了彼此的意思。 天璇强提一口灵气,剑锋再指。天璣轮椅扶手上,数个暗格悄然打开,露出里面顏色各异的药粉瓶罐。 大半星月峡修士,被那粘稠的泥沼死死困住,越是催动灵力挣扎,那来自下方的吸力反而越强,只能眼睁睁看著自己缓缓下沉。 “就是现在!”凌羽眼中寒光一闪,厉声喝道。 早已蓄势待发的敛星等药修弟子,立刻將准备好的厚礼倾泻而出。 蚀灵散化作淡灰色的雾气,不停侵蚀著被困者的灵力护罩。 特製的奇痒粉无孔不入,沾上皮肤便如万蚁啃噬,直钻骨髓。 更损的是那掺杂了烈性药草的辣椒麵,隨著微风在沼泽上空瀰漫,辛辣刺鼻,直呛得人涕泪横流,睁不开眼。 “啊!我的眼睛!看不见了!” “灵力……我的灵力在消散!” “痒!好痒啊!骨头缝里都在痒!水云天……你们枉称名门正派,尽使这些下三滥的手段,卑鄙!无耻!” 沼泽阵內顿时黑压压乱成一片,惨叫声、剧烈咳嗽声、歇斯底里的咒骂声交织,星月峡修士们个个狼狈不堪。 “跟你们讲道义?你们也配!”凌羽冷笑一声,与身后一眾剑修弟子同时激发轻身符,身法瞬间变得飘忽诡异,瞬间扑入混乱的敌阵。他们如狼似虎,专挑那些因药力而丧失抵抗力的敌人下手。 空中,尚有部分星月峡修士强忍著不適,御器升空,试图从上方支援或攻击阵法核心。然而,冷月率领的符修弟子早已严阵以待。 “唰唰唰——!” 无数土黄色的重力符如同飞蝗般激射而出,精准地覆盖了空域。符籙生效的瞬间,强大的重力场骤然降临,宛如无形的巨掌狠狠拍下。 “怎么回事?!” “飞不动了!” “救我——!” 惊恐的喊叫声中,那些空中修士如同被射中的鸟儿,身形一滯,隨即如同下饺子一般,“咚咚咚”地接连砸落地面,运气好的摔个筋断骨折,运气差的直接落入沼泽深处,瞬间被吞没。 与此同时,流萤等器修弟子如同人形凶兽,抡著玄铁重锤冲入战场。她们完全不讲究招式章法,力量就是唯一的真理。 “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一名星月峡弟子的护身法宝连同其下的飞剑,被流萤一锤砸得扭曲变形,灵光尽失。那弟子虎口崩裂,鲜血淋漓,眼中满是惊恐,未及求饶,下一锤已带著恶风,轰然落下…… 剑修们则在泥沼中灵活穿梭,將云染教导的效率发挥到极致。他们手中淬了剧毒的长剑,避开敌人灵力护持最盛的心脉要害,如同毒蛇出洞,刁钻狠辣地刺向脖颈、腰腹等薄弱之处,更有甚者,专攻那令人难以启齿的“下三路”。剑锋上的剧毒见血封喉,中者无不面色发黑,惨叫毙命。 “不要!饶命啊!” “我认输!我投降!我愿归顺水云天!別…別杀我!” 悽厉的求饶声在战场各处响起。然而,水云天弟子们眼神冰冷,出手没有丝毫犹豫。 她们深知,若非太上长老力挽狂澜,提前布局,此刻跪地求饶、任人宰割的就是她们自己。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和同门的残忍! 惨叫声、兵刃入肉声、法术爆鸣声不绝於耳。凭藉地利、阵法与层出不穷的狠辣手段,水云天弟子们竟真的实现了越阶杀敌,將星月峡的残部打得溃不成军。 然而,真正决定战局走向的,依旧是高端战力之间的对决。 云染、天璇、天璣、天权四人,已与李长天及四位结丹长老脱离了主战场,在另一片区域展开了生死搏杀。 天璇剑法精妙,奈何旧伤未愈,一身修为十不存一,面对结丹高手狂风暴雨般的攻势,只能勉力支撑。 天璣虽用毒出神入化,但本身战力不高,加之身中寒毒,行动困於轮椅,更是险象环生。 云染则完全凭藉前世积累的丰富经验和诡异莫测的身法周旋,修为的巨大鸿沟让她每一次闪避都惊险万分,左肩早已被一道凌厉剑气划开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染红了半边衣衫。 “噗——!” 天璇强行接下对手蕴含土系法则的沉重一掌,身躯剧震,一口殷红的鲜血狂喷而出,脸色瞬间变得金纸一般,气息如同风中残烛,倒飞出去,重重摔落在地。 “师姐!”天璣目眥欲裂,手中一把无色无味的剧毒粉末猛地撒向围攻云染的一名长老。 那长老猝不及防,吸入毒粉,顿时面色发青,踉蹌后退,但天璣也因此灵力瞬间耗尽,牵动体內寒毒,嘴角溢出暗红色的血液。 云染为替天璣挡下另一名长老的偷袭,肩头的伤口被一道阴寒锁链气劲擦过,顿时血流如注。 她疾点数下封住肩部血脉,又迅速吞下几颗丹药,但苍白的脸色显示她的消耗已接近极限。 抬眸望去,两个徒弟皆已重伤,气息奄奄。而主战场上,儘管徒孙们凭藉阵法初期取得了巨大优势,但在星月峡残余精锐,尤其是数名高手的疯狂反扑下,水云天弟子也开始出现惨烈伤亡,防线摇摇欲坠。双方绝对实力上的悬殊,正逐渐將水云天拖向覆灭的深渊。 整个战场已化作一片焦土。水云天的青石板碎裂翻起,亭台楼阁在灵力衝击下倾颓倒塌,燃烧的樑柱发出噼啪的哀鸣,混合著浓郁的血腥与焦糊气味,瀰漫在每一寸空气中。 还能站立战斗的水云天弟子已是十不存三,且个个带伤,全凭一股不服输的狠劲儿在死死支撑。 云染眼神狠厉,心如刀绞。看著门下弟子不断倒下,看著宗门基业毁於战火,一种疯狂的念头油然而生。 强行使用怨气!哪怕经脉尽碎,沦为废人!只要能为水云天搏得一线生机,只要能將星月峡这群豺狼彻底留下! 就在她眼神一厉,几乎要引动体內那股被死死压抑的狂暴力量,行那破釜沉舟之举时—— “呃啊——!!” 战场另一端,传来了天权悽厉而决绝的怒吼!她与李长天的对决分出了惨烈的结果。 在最后一次悍然对拼中,天权娇小的身躯如同断线的风箏般倒飞出去,在空中喷洒出大蓬鲜血,重重砸落在地,玄铁重锤脱手,她挣扎著,却只是徒劳地呕出大量混杂內臟碎块的鲜血,眼神迅速黯淡下去。 李长天同样付出了右臂彻底报废的代价,气息萎靡,但他依旧站著,脸上露出了狰狞而残忍的笑意。 也就在天权重创濒死,云染心神剧震,几乎要彻底放弃压制体內怨气的剎那。 “嗡!” “嗡!” “嗡!” 战场各处,数道突破的强横气息,如同在绝望的黑暗中骤然点燃的火炬,接二连三地悍然爆发! 凌羽成功结丹,气势暴涨,剑光大盛,横扫一片。 敛星成功引起入体,手中的药鼎翠光大盛,气息陡然衝破瓶颈!她不顾自身虚弱与反噬,將一把极不稳定的狂暴丹药掷向敌阵,引发了剧烈的连环爆炸。 溯雪手中符笔挥洒,灵光暴涨,新绘製的灵符威力倍增,瞬间困住了一名星月峡凝核高手。 冷月等人也纷纷在生死关头的巨大压力下突破自身极限,爆发出更强的战力,堪堪抵住了星月峡凶猛的反扑! “撑住!为了水云天!为了太上长老!”凌羽的声音嘶哑不堪,身上伤痕累累,但她的战意更甚。 这全派上下在绝境中浴血奋战、於死地寻求生机的一幕,深深刺痛了云染的双眼。! 徒儿重伤,徒孙们却在用生命捍卫宗门!她这个做老祖的,岂能就此放弃?! “啊——!!!” 云染仰天长啸,灵力疯狂涌入,修为壁垒终於有所鬆动! “咔嚓!” 她终於突破了结丹期。 面对两名趁机猛扑过来的星月峡结丹长老,她不再闪避。双手十指勾起印诀,指尖縈绕著灵光。 她屈指轻弹,两道凝聚了她此刻全部新生灵力、无视了空间距离,仿佛穿透虚空,瞬间没入了那两名长老的眉心识海最深处! 一道空灵、迷幻,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声音响起。 “死生一梦,请君入瓮。” 第54章 水云天以少胜多 两位长老的身形猛地僵直,如同被无形的寒冰冻住,眼中炽热的光彩瞬间涣散,变得空洞无物。 在他们被迫墮入的恐怖幻境里,前一刻还站在水云天的断壁残垣之上,接受著李长天的封赏,享受著將仇敌宗门踩在脚下的无上荣耀,志得意满,仿佛已登临人生巔峰。 然而下一刻,惊变骤生!他们骇然发现,自身苦修数十载、视若性命的丹田竟轰然破碎,精纯的灵力如同决堤的洪流,又似指间握不住的流沙,不受控制地飞速消散! 力量从四肢百骸中被强行抽离,曾经挥手间断石分金的结丹修士,眨眼间竟沦为了手无缚鸡之力、连站立都觉艰难的废人! 从云端被狠狠踹落泥沼深渊的巨大落差,以及失去力量后任人宰割的极致恐惧,如同两柄淬毒的冰锥,瞬间刺穿了他们的心神,彻底击溃了苦苦修炼多年的道心! “不——!我的修为!!”紫袍长老面容扭曲,发出了悽厉的惨叫。 现实之中,正是这心神失守的剎那,破绽大开! “就是现在!”天璇强提丹田中最后一丝灵力,不顾经脉传来的阵阵刺痛,手中长剑化作一道惊鸿,快如闪电,直取灰衣长老咽喉!剑尖所向,空气发出细微的撕裂声。 天璣亦在同一时刻,操控身下轮椅如疾风般突进,机关轮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她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神锐利如鹰,手中长剑寒光凛冽,精准无比地刺向紫袍长老疯狂起伏的心口! 而云染,身如鬼魅,拖著重伤之躯,將刚刚突破所带来的的全部灵力尽数凝聚於双掌之上! 她如同扑火的飞蛾,不顾一切地合身扑上,双掌携著风雷之势,狠狠印在二人毫无防备的后心要害! “噗嗤!”利刃割裂喉管。 “咔嚓!”掌力震碎心脉。 前后夹击,內外交攻!幻境中的绝望与现实中的致命打击同时降临,两位结丹长老甚至连一声完整的惨叫都未能发出,眼中最后一点神采便彻底黯淡下去,身体如同被抽去骨头的软泥,噗通倒地,当场殞命! “这……这不可能!”李长天眼睁睁看著两名倚为臂助的长老在电光火石间毙命,惊得目瞪口呆,一股寒气从脚底直衝天灵盖。眼前的变故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战场中央,师徒四人情形皆是惨烈。天权倒地难以起身,每一次呼吸都带著血沫。 天璇与天璣摇摇欲坠,全靠意志支撑著身体,云染更是气息紊乱,嘴角不断溢血,旧伤新创一齐爆发。 然而,她们的目光在空中无声交匯,瞬间便读懂了彼此的决绝。无需任何言语,她们一步步將已是强弩之末的李长天围在了中间。 “老匹夫,”云染抬手,用力抹去糊住眼睛的粘稠鲜血,露出一个狰狞笑容,“水云天的血债,该清算了。” 李长天强压下內心的惊惧,色厉內荏地吼道:“就凭你们这些残兵败將,也想杀本座?!” “试试便知!” 天权怒吼一声,从身体压榨出最后一股力气,再次挣扎著站起,挥舞著那柄已是裂纹遍布的大锤,如同猛虎般再次衝上! 天璇剑尖不断颤抖,却精准如毒蛇吐信,刺向其肋下因愤怒而露出的破绽! 天璣则用尽最后力气洒出一把迷障粉末,虽威力大减,却也成功干扰了李长天的视线。 三人配合无间,以命相搏,將重伤之下动作迟滯的李长天逼得手忙脚乱,险象环生。 狂怒之下,李长天凝聚起最后所剩无几的灵力,一掌悍然拍出,將冲在最前方、已是凭本能战斗的天权再次震飞出去! 天权如同一个破麻袋般滚出十几米远,沿途洒下触目惊心的血线,她一边狂喷鲜血,一边却发出畅快而疯狂的大笑:“哈……哈哈……老匹夫……老娘……这、这一下……不亏!” 李长天身形猛地一僵,低头看去,只见自己心口处的衣袍已然碎裂,护心罡气不知何时竟被天权那拼死一击彻底震散,胸骨寸寸断裂,內里的心臟已被刚猛无匹的暗劲震得破裂! 他七窍之中鲜血狂涌,状若疯魔,眼中先是充满了无法置信的神色,隨即迅速转化为毁灭一切的怨毒。 “本座就算死……也要拉你们所有人陪葬!今日这水云天……谁都別想活!!谁都別想——!!!” 他发出了绝望的咆哮,周身灵力开始以一种充满毁灭性的方式疯狂倒流,不计后果地压缩回已是布满裂纹的灵丹! 霎时间,天空骤然阴暗,乌云匯聚,狂风呼啸著捲起地上的沙石碎木,地面剧烈震动,裂开道道深不见底的沟壑!以他为中心,產生了一股恐怖至极的吸力,草木倒伏,碎石飞起,仿佛连光线都要被那不断膨胀、散发出毁灭气息的身影所吞噬! “宗……宗主他要自爆!!”一个星月峡弟子面无血色,发出了绝望到极致的尖叫。 “结丹修士自爆金丹……方圆十里,尽成齏粉!我们……我们都会被炸得魂飞魄散,尸骨无存啊!” “宗主!不要!我们对你忠心耿耿啊!”一些星月峡弟子哭喊著哀求。 “逃!快逃啊!!”更多的人则是被无边的恐惧笼罩,转身欲逃。 “没用的……来不及了……这等威势,我们根本逃不出范围……”水云天残存的弟子们面色惨白如纸,眼神空洞地望著那如同人形太阳般开始膨胀、散发出令人灵魂战慄气息的李长天,已然放弃了挣扎。 凌羽手中的长剑“噹啷”一声掉落在地,她失神地望著那恐怖的能量源,喃喃道:“结丹修士自爆……竟……恐怖如斯……” 流萤眨了眨她那双依旧清澈的大眼睛,居然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今天……是不是真的要死了?还好早上吃得饱饱的,做鬼也是个饱死鬼,不亏。” 一旁的冷月闻言,没好气地用力戳了一下她的脑袋,“你这傻丫头!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想著吃!”她望著那片生活时日虽短、却承载了无数温暖记忆的宗门废墟,眼中满是不舍,“这段时日,是我人生中最快活的时光……只可惜,太短了……还没来得及,见师尊她老人家一面……” “师尊不可!!”天璇猛地看向云染的动作,瞬间明白了她的意图,顿时肝胆俱裂,挣扎著想要衝过去阻止。 “太上长老?!”溯雪和敛星也同时色变,惊骇出声。 “都——给——我——退——开——!!” 云染的声音决绝,响彻整个战场,她逆著那足以撕裂一切的恐怖吸力,一步步,缓缓升空!衣袂在狂风中猎猎作响,浑身浴血的身影在此刻显得无比单薄,却又无比高大。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李长天若成功自爆,在场所有人,包括她珍视的徒弟、徒孙、那些誓死守护宗门的弟子,甚至更远处那些无辜的百姓,都將在这毁灭性的爆炸中灰飞烟灭。 她不再犹豫,也不再压制体內那股危险的力量! “老匹夫,你想拉所有人陪葬?问过本座了吗?!” 她周身原本微弱的气息陡然剧变,浓重如墨的黑气自她体內汹涌而出,繚绕盘旋! 她双手於身前急速结印,指影翻飞,每结出一道印诀,她的脸色就肉眼可见地灰败一分,身体如同承受著千钧重压般剧烈颤抖,七窍之中开始渗出汩汩鲜血。 盘踞在经脉最深处、那些被她强行压制的怨气,此刻被彻底引动、释放! 她身后,无尽的黑气疯狂匯聚,凝聚成一道庞大而模糊、充满了阴冷气息的鬼影! 那鬼影发出的无声嘶嚎,仿佛能直接撕裂灵魂,冲天而起的怨煞之气,瞬间盖过了李长天自爆前凝聚的所有毁灭波动,让整片天空都仿佛黯淡了下来! “这……这是什么力量?!妖魔?!你……你到底是什么人?!”李长天脸上的疯狂之色被恐惧取代,他感受到了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慄。那黑影的气息,让他这结丹修士都感到窒息。 云染没有回答,也无力回答。她的脸色惨白得如同透明,身体颤抖得几乎无法维持结印。 本就濒临破碎的经脉根本无法承受如此庞大而阴戾的力量衝击,正在寸寸断裂,带来凌迟般的剧痛!但她那双染血的眼睛,却如同恶鬼,死死锁定李长天。 她身后,那凝聚成形的怨气鬼影,如同拥有生命般,发出一阵尖厉的咆哮,隨即化作一道吞噬一切的黑暗洪流,无视了空间的距离,瞬间贯穿了李长天那膨胀到极点的躯体,以及其丹田內那颗躁动不安、即將爆裂的灵丹! “不——!这是什么鬼东西!!”李长天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 那黑暗洪流过处,他周身狂暴肆虐、即將爆开的灵力,如同被投入了无尽的深渊,瞬间平息、湮灭,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那膨胀如球的身体,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生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乾瘪、萎缩,顏色变得灰暗。 下一秒,在无数道恐惧、震惊、难以置信的目光注视下。 李长天整个人,连同他体內那颗破碎的金丹,如同风化了千年的枯骨,化作一捧飞灰,簌簌飘散在呼啸的狂风之中,再无半点痕跡存留。 天空的异象缓缓散去,狂风渐息,只留下一片死寂的废墟,以及劫后余生、呆立当场的眾人。 云染的身影从半空中无力坠落,被勉强衝上的天璇和天璣接住。她气息微弱,仿佛风中残烛,那环绕周身的黑气也渐渐隱没,仿佛从未出现。 第55章 水云天重建事宜 此时的云染,面如金纸,不见丝毫血色,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她艰难地掀开仿佛重若千钧的眼皮,视线模糊而涣散,缓缓扫过围拢来的、一张张写满焦灼与悲痛的脸庞。她嘴角极其微弱地向上牵动了一下,想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却连这点动作都难以维繫。 “没……没事了……”她的声音几不可闻,如同游丝,需要將耳朵凑到唇边才能勉强捕捉,“就是……这身经脉……怕是要……躺上许久……” 话音未落,那最后一点支撑著她的意志和力气也彻底耗尽,头颅无力地偏向一侧,彻底陷入了无边的黑暗。 “师尊!”天璣操控轮椅疾驰而至,颤抖著伸出双指,搭上云染的腕脉。 指尖传来的触感一片混乱,经脉如同寸寸断裂,惨不忍睹,仅有一丝微弱的生机在顽强游走。 泪水瞬间不受控制地涌出,沿著她苍白冰凉的脸颊滚滚落下。这反噬,远比她想像的更为酷烈! 天璇闭了闭眼,將怀中轻若无物的师尊小心交给匆忙赶来的溯雪和敛星,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喉头翻涌的腥甜气血和眼眶中的湿热。 她执剑转身,脊樑挺得笔直,目光如两道浸过寒冰的利锥,扫过场上残余的百余名星月峡弟子。 那些弟子早已是惊弓之鸟,个个面无人色,在宗主自爆未遂反被化为飞灰的恐怖场景下抖如筛糠,有些甚至瘫软在地,连站都无法站起,胯下传来阵阵骚臭之气。 “李长天倒行逆施,已伏诛,四位结丹长老,同赴黄泉。” 她剑尖微抬,冰冷的寒光映著天边如血的残阳,直指眾人,声音高昂,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尔等若降,既往不咎。负隅顽抗,死无全尸!” 星月峡眾人早已被李长天最后的疯狂和云染那吞噬一切的诡异力量嚇破了胆,道心崩碎,斗志全无,此刻听闻能活命,简直如同溺水將死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纷纷以头抢地,磕得砰砰作响,额上瞬间见血,哀声求饶一片: “降!我们愿降!求天璇宗主饶命!” “愿奉水云天为主宗,赴汤蹈火,绝无二心!” “求宗主开恩啊!我等再不敢与水云天为敌!” 天璇漠然看著脚下这群不久前还气焰囂张、欲將水云天赶尽杀绝的敌人,心中並无多少胜利的喜悦。 她微微頷首,对一旁浑身浴血、多处伤口仍在渗血,却將脊背挺得如同青松般笔直的凌羽道:“凌羽,我与你师叔需立刻送太上长老和天权回彼岸水榭疗伤,刻不容缓。此地,交由你善后,可有问题?” 凌羽身上伤痕累累,疼痛阵阵袭来,但一双眸子却亮得惊人。她重重抱拳,坚定有力地回答:“师尊放心!伤的医,死的葬,能动的清理战场,降者登记造册,分开看管,绝无差池。弟子,明白!” 就在水云天眾人开始艰难收拾残局之时,山门残破处,一群不速之客正探头探脑,小心翼翼地试图靠近。他们衣著光鲜,多是绸缎锦袍,与这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的惨烈战场格格不入。 正是之前在百味楼攀比法器,踌躇满志欲上水云天商谈往生堂与天工阁新奇法器经销权的临沂商贾。 其中一位眼尖的胖商人,死死盯著李长天方才化作飞灰的地方,嘴唇哆嗦著,颤颤巍巍地拽住身旁同伴。 ”星月峡的宗主,咱们临沂唯一一位结丹大修士啊!就……就这么没了?被水云天的人……杀了?!” 其余商人无不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头皮阵阵发麻。 星月峡,雄踞临沂多年,势力盘根错节,宗主李长天更是凶名在外,高高在上。乃是他们这些商贾需要仰视、巴结的存在。 而水云天,这些年穷酸破落,几乎要被挤出仙门行列,整个临沂,从来没有人將他们放在眼里。谁能想到……这临沂的天,竟在旦夕之间,以如此惨烈的方式,彻底翻覆了! 这群商人个个都是人精,瞬间便权衡清了利害。之前那点想要联合压价、甚至巧取豪夺的小心思,此刻被拋到了九霄云外。 取而代之的是对水云天,尤其是那位手段诡譎、能与结丹自爆抗衡的太上长老,產生了深深的敬畏。 眼见凌羽似乎是在场负责指挥的弟子,正拖著伤体清理战场,那为首的黄衣商人眼珠一转,立刻换上一副諂媚的嘴脸。 他弓著腰,踮著脚尖,小步快跑上前,隔著几步远就深深作揖,拱手道:“这位仙子,小人是临沂商户,鄙姓黄,特来拜见水云天宗主,不想竟有幸得见贵宗神威,扫荡邪氛,实乃我临沂之幸,苍生之福啊!” 凌羽正弯腰將一具星月峡弟子的尸体拖到指定区域,闻言扭头,见几个衣著华贵、平时在临沂城內眼高於顶的商人此刻像鵪鶉一样围著自己,满脸堆著近乎卑微的笑容,不由得蹙起眉头。 她入水云天十来年,宗门穷困潦倒,听到的多是外界的嘲讽挖苦与轻视,何曾有过外人主动登门,还是这般恭敬諂媚的姿態? 她並未停下手中的动作,冷冷问道:“你们有何事?” 黄衣男子笑容更盛,几乎將腰弯到地上,態度愈发谦卑:“不敢劳烦仙子动问。黄某原是为诚心求购往生堂与天工阁的精妙法器而来,顺便谈谈这经销权……” “当然,此乃后话!眼下贵宗刚经大战,仙子与眾位仙君身受重伤,这些粗重活计,沾染血腥,岂敢再劳烦仙家玉手?交由我等带来的伙计僕役便是!定给仙子收拾得妥妥噹噹,绝无半点差池!” 他话音刚落,旁边一个蓝袍商人立刻抢上前一步,急声道:“仙子!小人姓李,是临沂万木坊的东家,城中七成木材皆由小店供应!水云天重建所需一应樑柱木材,无论多珍贵,小店愿分文不取,全部供奉!只求仙子给个效力的机会!”说著,竟是真的要当场跪下表忠心。 另一身材干瘦、眼神精明的商人也赶紧挤过来,声音尖细:“仙子莫听他一家之言!他万木坊虽有木材,却无顶尖匠人!小人麾下巧工堂乃临沂最好的营造工坊,精通楼阁殿宇修建,贵宗重建之事,小人愿一力承担,工钱物料,分文不取,只求能为水云天尽绵薄之力,沾点仙气!” “还有我锦绣庄!愿供奉所有弟子新衣,用最好的云锦流光缎!” “我灵谷行愿为贵宗无偿供应米粮蔬果,十年!不,二十年!” …… 一时间,眾商人竟爭先恐后地报上家门和“心意”,唯恐落於人后。 他们紧紧围著满身血污、神色疲惫的凌羽,姿態低到了尘埃里,与先前在山门外踌躇满志、算计著如何压价分肥的模样判若两人。 第56章 水云天吞併星月峡 凌羽看著这群热情得过分的商人,有些愕然,目光扫过满目疮痍、断壁残垣的宗门,又遥遥望向彼岸水榭的方向,心中百感交集。 曾几何时,水云天门前冷落,何曾有过这般“盛况”? “那便有劳各位老板,只是重建宗门一事事关重大,我还要请示我宗太上长老和宗主。” 一行人立刻点头哈腰,態度谦卑至极:“那是当然,那是当然,仙子请便,这里这些粗重活计,交由我等便是,定不教仙子烦心。” 残阳如血,將最后一丝暖光投进彼岸水榭,却驱不散室內浓得化不开的药气与凝重。 云染和伤势沉重的天权分別被放入盛满墨色药液的浴桶之中。那药力霸道,如同千万根烧红的细针,强行刺入云染破碎不堪的经脉,带来阵阵钻心蚀骨的剧痛。即便在深沉的昏迷中,她的眉宇亦紧紧蹙起,形成一道痛苦的川字,额角不断渗出细密的冷汗,打湿了鬢角。 天璣守在桶边,脸色比昏迷的云染好看不了多少。她双腿残疾,灵气运转本就不畅,此刻全神贯注,以纤细的金针渡穴,小心翼翼地为云染疏导著狂暴的药力,每一针落下,她自己的唇色便更白一分,气息也愈发急促。 敛星捧著两碗刚煎好的、散发著浓烈苦味的汤药进来,见状急忙上前:“师尊,您歇息片刻,让我来吧。” 天璣摇了摇头,目光未曾离开云染半分。一旁的天璇默默接过药碗,指尖试了试温度,隨即用玉匙舀了,极尽小心地、一点点撬开云染毫无血色的唇,將药汁餵入。 敛星见状,不敢多言,端起另外一碗药,恭敬地餵给旁边浴桶中同样昏迷不醒的三师叔天权。 门外传来了刻意放轻却又带著急切的脚步声,凌羽敲响房门,得了允许后快步入內。 “师尊,师叔。”凌羽的视线第一时间扫过浴桶中的云染和天权,见二人依旧昏迷不醒,气息微弱,心里不由得更紧,“太上长老和三师叔怎么样?” 天璇和天璣一阵沉默,这无声的答案让凌羽鼻头髮酸,眼圈瞬间泛红。 她猛地抬手,用沾染著尘土和血污的袖口狠狠抹去即將夺眶而出的眼泪,强压下翻涌的情绪,將山门前那群商人爭先恐后示好,以及他们愿意无偿提供木材、工匠、衣粮等物,助宗门重建的事情,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天璇餵药的动作未停,她將最后一勺药汁缓缓餵入云染唇间,看著那微弱的吞咽动作,然后用乾净的丝帕轻轻拭去她唇角残留的药渍。 做完这一切,她才抬眸看向凌羽,眼神已然恢復了平日的冷静。 “告诉他们,水云天感念其心意,重建之事,可交由他们承办。”天璇似乎再也支撑不住,缓缓坐下,“但,料钱工钱,必须照市价支付,分文不可少。一切,需用最好的材料,最精湛的工艺。我水云天,不占这份便宜,亦不欠这份人情。” 她略微停顿,目光扫过云染苍白的脸,继续交代,“让他们多安排些人手,轮流换岗,日夜赶工,儘量赶在太上长老醒来之前,让她看到一个新的水云天。” 凌羽微微一怔,隨即瞭然。师尊这是要立威,也要立信。接受帮助是姿態,表明水云天並非拒人千里。 照价付钱是风骨,彰显宗门底蕴与原则,如此方能不让这些精明的商人以为可以凭藉財物拿捏宗门,也向整个临沂宣告,水云天即便刚刚经歷大战,底蕴犹存,亦有底气与实力堂堂正正立足。 “弟子明白。”凌羽郑重点头应下。 天璇站起身,走到窗边,望著窗外如血的残阳渐渐被浓稠的暮色吞噬,如同白日战场流尽的鲜血。她的背影在渐暗的天光中显得有些单薄。 “还有,”她倏然转身,周身肃杀之气瞬间瀰漫开来,“召集所有尚能握剑的弟子,即刻集合!” 凌羽微微诧异,不明白师尊此刻召集人手意欲何为。宗门刚经大战,人人带伤,最需要的是休养。 “师姐!”一旁正全神贯注为昏迷的天权施针的天璣猛地抬头,声音徒然拔高,“你灵丹本就濒临破碎,今日一战更是身受重伤,经脉受损严重,此刻最需固本培元,稳住伤势!你想做什么?!” “趁他病,要他命。”天璇的声音冰冷如铁,没有丝毫动摇,“前往星月峡,斩草除根,將其彻底纳入水云天麾下。” 天璣快速地拔出天权背上最后一根金针,甚至来不及擦拭额角的汗珠,立刻操控轮椅转向天璇,极力劝阻,语速又快又急:“我知道!我知道你后悔!悔当年一念之仁救下那对中山狼,间接导致我水云天十五年磨难,师尊重伤!你想清算,我心中之恨岂会比你少半分?我岂会拦你?但何必急於这一时?待你伤势稍稳,师尊情况明朗,我们从长计议,调集更多力量,岂不更稳妥?” 天璇缓缓摇头,目光坚定,固执已见:“兵贵神速。此刻星月峡群龙无首,正是人心最乱、防备最弱之时。若等他们缓过气来,得知李长天死讯,或四散奔逃,或隱匿踪跡,或另投他处强援,必成我心腹之患,遗祸无穷!这一次,我绝不会再给任何敌人喘息之机,绝不!” 她的目光锐利如剑,仿佛能穿透窗欞,刺破外面浓稠的夜色,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今夜,便要那星月峡,从此在临沂除名!” 字字鏗鏘,杀机盈室,连空气都仿佛被这凛冽的杀意冻结。 凌羽只觉一股滚烫的热流从心底直衝头顶,白日苦战的疲惫、目睹同门喋血的悲愤、对未来的担忧,尽数化为此刻熊熊燃烧的战意与对师尊决断的绝对信服。 她抱拳躬身,声音因激动而微颤,却异常坚定:“是!弟子领命!这便去召集人手!” 月色深沉,如水银泻地,却带著一股肃杀寒意。 水云天山门处,残破的景象在月光下更显淒清。以带伤的天璇为首,凌羽、流萤、冷月等尚有一战之力的弟子齐聚於此,人数不过二三十,大多身上带伤,包扎的布条还在渗血。 但此刻,他们沉默而立,眼神锐利,如同一柄柄经过血火淬炼、即將出鞘的利剑,寒光凛冽,杀气內蕴。 天璇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年轻却写满坚毅的脸庞,没有慷慨激昂的动员,只吐出两个最简单、却最沉重的字: “出发!” “嗖——嗖——嗖——” 一道道身影应声而动,御剑而起,化作道道顏色各异的流光,如同暗夜中扑向猎物的隼鹰,毅然决然地撕裂沉寂的夜幕,带著一往无前的决绝,直指星月峡方向! 与此同时,数十里外的星月峡內,虽依旧灯火通明,但往日井然有序的主殿之中,此刻却瀰漫著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气氛,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李长天之子,那位曾多次亲赴水云天,极尽嘲讽之能事、视水云天如无物的少主,此刻正焦躁不安地坐在原本属於他父亲的、那张象徵著权力与地位的宽大座椅上,却如坐针毡。 殿下,几名负责打探消息的弟子瑟瑟发抖地跪伏在地,头埋得极低,恨不得钻进地缝里。 “废物!一群废物!”少主猛地將手边一只价值不菲的灵玉茶杯狠狠摜在那几人面前,碎片四溅,锋利的瓷片甚至在靠得最近的一名弟子手背上划出几道深深的血痕。 他毫不在意对方的痛楚,面目因焦虑和隱隱的不安而扭曲狰狞,咆哮声在大殿中迴荡:“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什么叫没有宗主和长老的消息?连传讯玉符都联繫不上?星月峡养著你们这些废物,连这么点小事都办不好?再探!若是误了大事,走漏了风声,我扒了你们的皮!” 就在这时—— “轰——!!!” 一声震耳欲聋、仿佛天崩地裂般的巨响,猛地从前庭方向传来!整个主殿都隨之剧烈摇晃,樑柱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那铭刻著星月图腾、加持了多重坚固禁制、象徵著星月峡威严的厚重山门,在此刻竟如同纸糊的玩具般,在一道璀璨凌厉的剑光下轰然炸开,巨大的碎石混合著烟尘冲天而起,仿佛一朵死亡的蘑菇云! 在纷飞的碎石与瀰漫的尘土中,数十道裹挟著冰冷杀意的身影,脚踏飞剑,如神兵天降,又似索命的无常,悍然闯入星月峡腹地! 天璇一马当先,即便脸色苍白如雪,衣襟上还沾染著早已乾涸发黑的血跡,她手中的长剑却爆发出令人心悸的剑气,纵横捭闔,锐不可当。 几个反应稍快、试图上前阻拦的星月峡弟子尚未靠近她三丈之內,便被那凌厉无匹的剑气瞬间撕碎,残肢断臂混合著温热的鲜血,猛地泼洒在汉白玉铺就的广场上,触目惊心! 第57章 天璇收復星月峡 少主又惊又怒,拍案而起,色厉內荏地大喝,“何人如此大胆!敢来我星月峡撒野,活得不耐烦了?!” 他尚未看清来人具体样貌,只觉眼前一花,一道身影已如鬼魅般掠过大殿,带著冰冷的杀意瞬息掠至身前! 是凌羽! 她眸中寒光迸射,昔日这位少主在水云天门前耀武扬威、极尽羞辱的画面,与今日宗门浴血、太上长老重伤昏迷的景象交织在一起,新仇旧恨在这一刻尽数凝聚於剑尖! 她没有半句废话,甚至没有给对方再说出一个字的机会,手中长剑如毒龙出洞,精准无比地贯穿了这位少主的腹部丹田! “呃啊——!” 少主脸上的惊惧瞬间化为极致的痛苦,他下意识低头,看著那柄完全没入自己腹中、剑尖甚至从后背透出少许的长剑,想要挣扎,想要调动灵力,却感觉一股狂暴的剑气在自己体內如同烟花般猛然炸开! 凌羽手腕狠狠一绞,隨即猛地抽出长剑,带出一蓬混杂著內臟碎块与丹田灵力的腥臭血雨! 少主身躯剧烈一颤,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熄灭,他张了张嘴,想求饶,却只有汩汩的血沫不断从口中涌出,最终带著无尽的悔恨,软软倒了下去。 凌羽看著这张曾经写满傲慢的脸庞此刻扭曲定格,心中並无快意。 她冷笑一声,飞起一脚,將这只尚温的尸体从象徵著权力地位的高台上狠狠踹下,重重砸在下方光洁的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少主!!”殿內残余的弟子门生见状,嚇得魂飞魄散,一些李长天的死忠目眥欲裂,却更多的是兔死狐悲的恐惧。 而水云天其余弟子,在凌羽动手的瞬间,已如狼似虎地扑向那些试图抵抗或早已嚇傻了的星月峡门人。 刀光剑影交错,零星的术法轰鸣与兵刃碰撞声、以及更为密集的悽厉惨叫在大殿中迴荡。 负隅顽抗者被毫不留情地迅速格杀,鲜血再次泼洒在星月峡冰冷的地砖上。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在绝对的实力碾压下,星月峡內最后一点有组织的抵抗被全部瓦解,剩余的人皆被刀剑加身,强行按跪在地,面如死灰。 天璇这才缓步踏上高台,站在方才少主毙命的位置,目光如万年寒冰,冷冷扫过殿下噤若寒蝉、黑压压跪倒一片的俘虏,清冷的声音蕴含著灵力,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李长天及其党羽,犯我山门,屠戮我门人,已尽数伏诛。其血脉亲眷,亦已斩尽杀绝,一个不留。” 她微微停顿,看著下方那些面无人色、抖如筛糠的降者,继续道: “尔等听著,降者,不杀。负隅顽抗者,死!” 天璇冰冷的话语如同丧钟,在死寂的大殿中敲响,每一个字都重重砸在下方跪伏的星月峡门人心头,碾碎他们最后所有的侥倖。 短暂的死寂后,殿內一片骚动。 “宗主……宗主真的死了……” “连少主和家眷都……完了,全完了……”另一人面如土色,身体瘫软。 “水云天……他们怎么敢?!怎么会这么强?!” 李长天结丹修士的威名,以及星月峡过往在临沂的强势霸道,早已在他们心中根深蒂固,形成不可撼动的信仰。 然而,铁一般的事实摆在眼前——山门被破,少主毙命,强敌居高临下,掌控著他们的生杀大权,由不得他们不信! “哐当!” 不知是谁先带的头,一把沾染著血跡的长刀被丟弃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在这落针可闻的大殿中格外分明。 这仿佛是一个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也是一个求生的信號。 “哐当!哐当!哐当!” 倖存的星月峡弟子们爭先恐后地將手中的兵器扔在地上,仿佛那是什么灼热烙铁。 刀剑、法器、符籙……各式各样的兵刃和法宝顷刻间在殿前堆起了一座小小的。 “降!我们愿降!” “求天璇宗主饶命!饶命啊!” “我等愿奉水云天为主宗,从此鞍前马后,绝无二心!” “求宗主开恩,饶恕我等螻蚁之命!” 哭喊声,哀求声顿时响成一片。许多人涕泪横流,以头抢地,磕得额头红肿破裂,渗出血丝,只求能换得一线生机。 他们並非对星月峡有多深厚的忠诚,更多的源自对强大力量的恐惧,以及对生存下去最本能的渴望。 李长天统治下的星月峡,本身也並非铁板一块,多有严苛压迫与內部倾轧,此刻大树倾覆,猢猻自然四散,哪还有人愿意为之陪葬? 天璇俯瞰著脚下这片黑压压跪倒的人群,听著那一片哀鸿遍野、毫无骨气的求饶,她缓缓抬起手,做了一个下压的动作。 霎时间,所有的哭喊哀求如同被利刃切断,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惊恐地望向高台上那道染血的身影,屏住了呼吸,心臟几乎跳出胸腔,等待著最终的裁决,是生,还是死。 “即日起,星月峡除名,其所属地盘,矿脉,尽数回归水云天。” “尔等性命暂留,以观后效。编入外门,戴罪立功。若谁有异心,或阳奉阴违——” 天璇目光如电,骤然扫过人群中那几个之前磕头最凶的星月峡门人,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嚇得他们浑身一软,几乎当场瘫倒在地。 “方才抵抗之人,便是尔等下场!” “是是是……!谨遵宗主法旨!” “绝无二心!绝无二心啊!” 投降的眾人如蒙大赦,忙不迭地磕头应诺。 然而,在这群降者之中,却有几人面色惨白如纸,眼神躲闪惶惧,身体缩成一团,拼命试图缩进人群深处,恨不得化作尘埃消失。 正是当初云染操练弟子时,领了十两金便毫不犹豫离开,转而投靠星月峡的前杂役管事——容嬤嬤,以及那几个见利忘义、跟隨她离开的水云天叛徒! 她们本以为攀上了高枝,从此能在星月峡苟延残喘,却没想到报应来得如此之快,如此猛烈!水云天不仅没有覆灭,反而以雷霆之势反杀了回来! 她们的异动立刻引起了天璇和凌羽的注意。目光淡淡扫过她们所在之处,无需言语,周围刚刚投降的星月峡弟子察觉到上意,如同避开瘟疫般,哗啦一下迅速让开了一道空隙,將容嬤嬤几人完全暴露在大殿中央,所有的目光都死死钉在了她们身上。 容嬤嬤等人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儿,眼见无处可躲,连滚带爬地衝到最前方,涕泪横流,对著高台上的天璇和一旁的凌羽方向拼命磕头,额头重重砸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发出“咚咚”闷响,瞬间便是一片血肉模糊: “宗主饶命!凌羽仙子饶命啊!我……老奴知错了!看在老奴也曾在水云天伺候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饶了老奴这条贱命吧!” “老奴愿意回来做牛做马,为奴为婢,灵石……那十两金老奴愿意十倍,不,百倍奉还!” 她身后那几个原本的水云天弟子也磕头如捣蒜,哀声求饶,丑態百出,与周围那些虽然投降但至少曾为星月峡而战的弟子相比,更显不堪。 周围投降的星月峡弟子都投去毫不掩饰的鄙夷目光,就连他们也瞧不起这等背主求荣、临危摇尾乞怜的软骨头。 天璇的目光落在容嬤嬤几人身上,如同看著几只阴暗潮湿处爬出来的蛆虫,只有纯粹的厌恶。 整个大殿再次陷入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大气不敢出,只想看水云天这位新任的宗主,如何处置这些背弃宗门的叛徒。 这沉默如同无形的巨石,狠狠压在容嬤嬤等人的心头,她们的磕头声越来越微弱,几乎要因极致的恐惧而晕厥过去。 终於,天璇漠然开口,“尔等昔日背离水云天,投身星月峡,是尔等自己的选择。今日水云天收復失地,清理门户,按门规,背宗弃义者,当斩。” “宗主饶命!饶命啊!我们再也不敢了!”容嬤嬤几人嚇得魂飞魄散,磕头更加用力,地面上已是一片狼藉的血污。 “然,”天璇话锋一转,“念在你等终究曾在水云天门下劳作,修为低微,且未在今日抵抗中对我宗门人造成直接杀伤,本座便网开一面。” 容嬤嬤等人猛地抬头,污血横流的脸上爆发出绝处逢生的狂喜。 “即刻起,废去尔等微末修为,逐出星月峡,永不得再入临沂境內。若再让本座,或任何水云天门人,於临沂境內见到尔等……” 那未尽之语,比直接的死亡威胁更令人胆寒。 第58章 伤员排排睡 “多谢宗主不杀之恩!多谢宗主开恩!”容嬤嬤如蒙大赦,涕泪交加地连连叩首,额头沾著血污和尘土,生怕天璇下一刻便会改变主意。 她和那几个面如死灰的弟子,如同被抽断了脊樑的丧家之犬,连滚带爬、跌跌撞撞地衝出这令人窒息的大殿,仓皇的身影迅速被外面浓稠的夜色吞噬。 处理完这个小插曲,天璇转向凌羽,“清点星月峡所有库藏、功法卷宗、地契房契,一应財物详细登记造册,交叉核对,若有私藏者,一经发现,杀无赦。將所有药材,无论品级,全部统一归置,小心封装,优先带回水云天,不得有误。” “是,师尊!弟子明白!”凌羽抱拳领命,眼神坚毅,立刻点了几名伤势较轻、心思縝密的弟子,手持刚刚收缴来的钥匙,直奔星月峡防守最严密的库房重地。 天璇微微頷首,又对其他人下令,“溯雪、冷月,你二人带领部分弟子留守此地,协助凌羽清点物资,並维持秩序。此地方归附,人心不稳,需得小心谨慎。若有异动,或有人胆敢滋事,可先斩后奏,不必请示。” “弟子遵命!”溯雪与冷月齐声应道。 安排妥当,天璇片刻不愿多留。她体內气血翻涌,灵丹黯淡,经脉如同被烈火灼烧过般剧痛。 拿到凌羽第一时间从星月峡库房搜出、並快步送来的那个鼓鼓囊囊、散发著浓郁药香的储物袋后,她身形一动,便化作一道流光,朝著水云天的方向疾驰而去。 她强撑著一口气御剑飞回彼岸水榭。熟悉的药草气息扑面而来,让她紧绷的心神微微一松。 刚把那个沉甸甸、装著救命药材的储物袋扔给听到动静、急忙迎上来的敛星,想要开口嘱咐什么,却只觉得眼前猛地一黑,天旋地转,体內强行压制的伤势如同火山般爆发开来,整个人直挺挺地就向后倒去! “宗主!”敛星嚇得魂飞魄散,手忙脚乱地接住储物袋,又想去扶天璇,差点自己跟著一起厥过去。 “师姐!” 天璣闻声,立刻操控轮椅从里间冲了出来。一看天璇面如金纸、唇色惨白、气若游丝、昏迷不醒的模样,顿时火冒三丈,指著软倒在地的天璇就开始气急败坏地数落: “让你逞能!让你不顾伤势就跑去抄人家老窝!这下好了吧?人家是满载而归,你是横著回来!真当自己是铁打的罗汉、不坏的金身?旧伤未愈,又添新创,灵丹都快碎成渣了!等师尊醒了,看我不狠狠告你的状!让她罚你面壁思过!” 她嘴上骂得凶,手上的动作却比谁都快。只见指间寒光一闪,几根细如牛毛的金针已精准地刺入天璇胸前几处大穴,嗖嗖几下,便勉强稳住了她那如同脱韁野马般紊乱溃散的气息。 一把抓过敛星手里的储物袋,神识迫不及待地往里一探。当感知到里面那些灵气充沛、种类齐全的药材时,她脸上的怒容瞬间消失不见。 她一边飞快地將药材分门別类,取出急需的几样,一边嘴里啪啦地念叨开来。 “哼!算你这趟没白跑!这株三百年份的血玉灵芝,品相完整,药力雄浑,总算能暂时压制住师尊经脉里那些造反的怨气了……还有这冰心雪莲,花瓣晶莹,寒气內蕴,正好用来滋养治疗大师姐你这过度透支、濒临破碎的灵丹!” 她的目光扫过另一边榻上昏睡的天权,“天权这傻丫头,皮糙肉厚,倒是好办。用这金刚锻骨花配上赤阳草,一刚一柔,內外兼修,刺激生机,保准她明天就能生龙活虎地爬起来,继续出去抡她的锤子!” 她手上动作快得几乎带出残影,取药、切分、研磨、调配,行云流水,丝毫不像个重伤在身的伤残人士。 先是取出血玉灵芝,小心地切下薄如蝉翼的一片,又以特殊手法催发出其中精华的血色雾气,混合著几种温和的辅药,製成一份墨色药液,加入云染药浴桶。 “师尊,您再忍忍,”她对著昏迷中依旧眉宇紧蹙的云染低声说道,“这药力是霸道了些,但眼下只能以毒攻毒,先把那些在您经脉里捣乱的怨气压下去再说。”她的指尖凝聚著一点微光,轻轻点在云染的额心,小心翼翼地引导著那霸道的药力,如同疏导洪水般,缓缓渗入其破碎的经脉。 接著,她拿起那株冰心雪莲和几味属性清润温和的辅药,亲自盯著敛星小心煎煮。“火候,注意火候!这雪莲娇气得很,火大了药效就散了,白白浪费!对,就这样,文火,慢慢熬……好了好了,快,快盛出来,小心烫,给你师伯灌下去,一滴都不许浪费!” 她紧张地指挥著,直到看著敛星將那碗泛著淡淡蓝光的药汁小心翼翼地餵入天璇口中,才稍稍鬆了口气。 给天璇餵完药,她又马不停蹄地处理那两味药性霸道的金刚锻骨花和赤阳草。她直接將其放入玉臼中捣成糊状的火红色药泥,又混合著一种黏稠的绿色灵液,敷在天权身上那些深可见骨、皮肉翻卷的伤口上。 药泥触及受损的皮肉,立刻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响,昏迷中的天权即使无知无觉,身体也无意识地皱了皱眉,肌肉微微抽搐。 “忍著点,傻丫头,”天璣轻轻拍了拍天权完好的另一边肩膀,“这药劲儿是足了点,但好得快!” 做完这一切,她才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气般,长长舒了一口气,整个人瘫软在轮椅里,额头上已布满细密晶莹的汗珠,脸色苍白得嚇人,胸口微微起伏。 “总算……暂时都稳住了。”她喃喃自语,“难怪师姐拼著命也要去端了星月峡的老窝,最主要的原因,恐怕就是覬覦…他们库房里的这些珍藏药材吧!李长天啊李长天,你处心积虑攒了半辈子的家底,倒是给我们做了嫁衣……嘖,这么一想,师姐这搏命一击,好像也没那么让人生气了呢。” 一旁的敛星默默看著,心中瞭然。她早知道,以师尊天璣的医术和对自己身体的了解,定然是早早服下了吊住精神气儿的猛药,才能撑到现在,恐怕早就料到了宗主回来时会是个什么光景。 “师……师尊?!”敛星一瘸一拐地,刚把煎好的、给天璇的下一轮汤药端进来,就见自家师尊脑袋一歪,整个人软软地靠在轮椅背上,双目紧闭,脸色比昏迷的天璇好不到哪里去,竟是精力耗尽,也脱力昏睡了过去。 “……” 敛星看著水榭內这“壮观”的景象——横七竖……不,是並排躺著的太上长老、大师伯、三师叔,外加一个昏睡在轮椅上的自家师尊,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眼前阵阵发黑。 她手忙脚乱地,先是费力地將天璣从轮椅上挪到一旁早已准备好的软榻上,仔细盖好薄被。刚喘了口气,想擦擦汗,一股焦糊味猛地钻入鼻腔——糟糕!刚才光顾著安置师尊,忘了看顾炉子上给师伯煎的药! 她惊呼一声,也顾不得腿上的伤痛,单脚跳著冲向那小药炉,手忙脚乱地挽救那锅快要烧乾的药汁。 好不容易处理好,將焦糊的部分撇去,保住了剩下的大半,一转身,又差点被天璣为了方便施药而摆满一地的瓶瓶罐罐、药材残渣绊个结结实实的大跟头。 “哎呀!”敛星手舞足蹈地稳住身形,惊出一身冷汗。她环顾四周,看著这满室的伤患和狼藉,只觉得欲哭无泪,肩膀瞬间垮了下来。 现在人手紧缺到了极点,彼岸水榭里能主事的、能干活的长辈全都倒了,就剩下她一个年轻弟子,要同时照顾四个重伤號,还得按时煎药、换药、观察伤势变化、清理秽物…… 最关键的是——她也受伤了啊!腿上被星月峡弟子划了那么深一剑,虽然包扎了,但一动就疼得钻心,有没有人来心疼一下她这个可怜的、也是伤员的徒孙啊! 敛星欲哭无泪,最终只能认命地嘆了口气,任命地开始收拾残局。她拖著那条刺痛的伤腿,一瘸一拐地,先把满地狼藉小心翼翼收拾妥当。 免得再绊倒自己或影响师长休息,然后又强打精神,依次检查了四位长辈的状况,替她们掖好被角。待一切勉强忙完,窗外已透出些许熹微的晨光。 她累得几乎散架,浑身像是被拆开重组过一遍,也顾不得什么仪態和乾净了,隨便找了张离云染床榻最近的凳子,脑袋往冰凉的床沿一靠,眼皮便如同有千斤重,沉沉合上,几乎是瞬间就睡得人事不知,陷入了深沉的睡眠。 再睁眼时,天色已大亮,明媚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欞,在瀰漫著浓郁药香的空气中投下道道清晰的光柱,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缓缓飞舞。 敛星一个激灵,猛地弹起来,先是慌里慌张地扑到软榻边检查自家师尊天璣——呼吸平稳悠长,只是脱力昏睡。 再小心探了探师伯天璇的腕脉——脉象虽然依旧微弱,但比昨晚那若有若无的样子,总算有了些根底,有力了些许。 查看师叔天权——这位倒是心大,依旧睡得昏天暗地,脸色红润了些。 最后,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伸出手,摸了摸太上长老的额头——触手温凉,並未发烧!这是个好跡象! “呼——”敛星这才长舒一口憋了许久的浊气,紧绷的神经瞬间鬆弛下来,感觉比自己伤势好转还要高兴百倍。 然而,精神一放鬆,身体的抗议就来了。肚子不合时宜地、响亮地“咕嚕咕嚕”叫了起来,在寂静的水榭中格外清晰。 第59章 水云天损失惨重 对,吃饭!天大地大,吃饭最大!重伤员更需要补充体力,尤其是喝那些苦死人的汤药前,必须得先垫垫肚子,不然空著肠胃灌药,更是伤身。 她揉了揉饿得发瘪的肚子,又看了看榻上那几位需要小心供奉的活祖宗,认命地嘆了口气,撑著酸软的身体,慢慢站起身,拖著那条刺痛的伤腿,一步一顿地朝著孟婆堂的方向挪去。 清晨的水云天,笼罩在一层薄雾与熹微的晨光中。劫后余生的弟子们也已早早开始忙碌,清理著碎石瓦砾,或是相互搀扶著处理伤势。 他们见到步履蹣跚的敛星,都停下手中的活计,恭敬地行礼,喊一声“师姐”。 还有许多穿著粗布短打、面孔陌生的凡人伙计,在几位水云天外门弟子的指挥下,卖力地清理著大块的废墟,搬运著崭新的木材和石料。 显然,那些嗅觉敏锐的商贾行动迅速,援助的人手已经就位。 敛星努力端著师姐的架子,忍著腿疼,一一頷首回应,心里却在疯狂哀嚎:有没有哪个好心人来帮把手啊!她也是个需要关怀的伤员啊!这水云天的未来栋樑,难道就要在今天累死在送饭的路上了吗? 好不容易一步一挪地蹭到孟婆堂,掌勺的胖师弟一看她这脸色苍白、一瘸一拐的架势,再听说是要给彼岸水榭那几位重量级病號送饭,二话不说,直接搬出了最大的多层食盒,手脚麻利地將熬得浓稠喷香的灵米粥、几样清淡小菜、还有鬆软的灵面点心塞得满满当当,食盒的提手都被重量压得吱呀作响,差点没把本就虚弱的敛星直接压趴下。 “师……师弟,”敛星抱著这沉甸甸、几乎有半个她重的食盒,眼巴巴地看著掌勺师弟,试图唤起一点同门爱,“有没有一种可能,你师姐我……也光荣负伤了?” 那憨厚的师兄一愣,隨即猛地一拍自己油光鋥亮的额头,恍然大悟:“哎呀!瞧我这记性!光想著太上长老和宗主她们了,忘了师姐你也掛彩了!等著!” 他转身又从蒸笼里飞快地包了几个馅料十足、热气腾腾的大肉包子,用油纸包好,不由分说地塞到敛星怀里,“喏,专门给你留的,肉馅儿足足的!快拿著,补补身子!辛苦了辛苦了,咱们水云天以后可就指望你们这些顶樑柱了!” 敛星抱著怀里沉甸甸的食盒和烫手的包子,看著师兄那充满信任和鼓励的憨厚笑容,一句吐槽硬生生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指望我一个伤残人士,去照顾四个比我伤残得更彻底的……这水云天的未来,是不是有点……过於草率了? 她深深地、无奈地嘆了口气,终究还是认命地抱紧了怀里的负担,拖著那条越来越痛的伤腿,抱著足够五人份的早膳,一步一顿,步履维艰地,朝著彼岸水榭那座重伤员集中营开始了又一次艰难的跋涉。 心里只盼著哪位祖宗能行行好,赶紧醒一个,哪怕是能动动手指头呢,也能帮她分担一下这甜蜜又沉重的负担。 当敛星抱著那座食物小山吭哧吭哧地挪回彼岸水榭,刚把沉重的食盒“哐当”一声卸在桌上,自己累得扶著桌沿直喘粗气时,就听见身后靠窗的榻上,传来一声响亮的哈欠声。 “哈——啊!这一觉睡得……骨头都酥了!舒坦!” 只见天权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全身骨节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噼啪”声响,隨即一个利落无比的鲤鱼打挺坐了起来,动作迅猛流畅,仿佛昨天那个被打得吐血昏迷、经脉受损的不是她本人。 她揉了揉还有些惺忪的睡眼,视线立刻被桌上冒著诱人热气的食盒吸引,鼻子用力吸了吸,脸上露出一个满足的笑容。 “有吃的!”她眼睛瞬间亮得惊人,掀开被子就跳下床,赤著脚咚咚咚几步就躥到了桌边,那生龙活虎、精力充沛的样子,看得腿脚不便、浑身酸软的敛星一阵眼红,羡慕嫉妒得差点咬碎一口银牙。 “师叔!您……您感觉怎么样?伤……伤这就好了?”敛星小心翼翼地凑过去问,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知道天权师叔修为高深,已至结丹后期,肉身强悍远超同儕,但这恢復速度也未免太离谱了吧?简直是怪物! 天权闻言,满不在乎地拍了拍自己结实的胸口,发出砰砰的闷响,中气十足地说道:“没事儿!都是小伤!皮外伤!睡一觉就好全乎了!”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她说著就伸手去抓食盒里白胖的大肉包子,一口下去半个,三两下就消灭一个,紧接著又抓起下一个,一口气风捲残云般干掉了五个,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师叔!別顾著自己吃啊!”敛星看得目瞪口呆,好不容易回过神来,连忙指著另外三张榻上还昏睡不醒的“病號”,“师尊、师伯、还有太上长老都还昏迷著呢!我一个人实在照顾不过来,您既然好了,帮帮我吧!” 话说出口,敛星心里还有点忐忑。她知道这位三师叔脾气直来直去,有时候脑子不太转弯,真怕她嫌麻烦,或者一个不小心给她一巴掌,那她就不用辛苦修炼了,可以直接原地飞升,聆听极乐仙音了。 天权眨巴眨巴她那双清澈的大眼睛,看看焦急的敛星,又扭头看看榻上依旧沉睡的云染、天璇和天璣,脸上露出恍然大悟般的神情,用力一拍自己脑门:“对哦!我这脑子光想著吃了……” 敛星顿时鬆了口气,感觉悬著的心落回了一半,“那师叔,你先帮帮忙,给太上长老餵点温粥吧,她昏迷著,不能吃硬的。” 事实证明,天权虽然平时脑子不太爱转弯,直来直去,但照顾起人来却意外地靠谱。 她力气大,能轻鬆扶起昏迷的人;手脚麻利,餵饭餵药效率极高;还不怕累,让她做什么就做什么,没有半分怨言。 她小心翼翼地把云染扶起来,让她靠在自己的怀里,那动作轻柔细致得完全不符合她平日抡大锤砸人的彪悍形象。 然后接过敛星递来的灵米粥,耐心十足地吹凉了,一勺一勺慢慢餵给昏迷中无意识吞咽的云染,边餵还边小声嘀咕,像是在哄孩子:“师尊,张嘴,多吃点,吃饱了才有力气,伤才好得快……” 餵完云染,她又去给依旧昏迷的天璇餵药,动作同样细致小心,没有洒出一滴。还记得用拧乾的温毛巾,给昏睡中的天璣仔细擦了擦脸和手。 有她这个生力军加入,敛星顿觉肩上的压力骤减,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两人配合,很快就把餵食、简单清理的活计忙活完了。 敛星终於能坐下来,安心地啃著自己那份已经有些凉了的大肉包子,顺便重新检查和处理一下自己又渗出血丝的伤腿。 天璣是被一阵持续且富有节奏的“咔嚓、咔嚓”声吵醒的。她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循声望去,只见天权正大马金刀地坐在桌边,怀里抱著一碟子坚硬的铁核桃,徒手捏得咔嚓作响。 她捏一个,就熟练地取出里面完整的核桃仁,放进旁边一个乾净的小碟子里,那碟子里已然堆起了一座核桃仁小山。 “你倒是恢復得快。”天璣喉咙有些乾涩,撑著虚弱的身子,慢慢坐起来。 她对自己的身体状况很清楚,这副残躯本就是苟延残喘,能醒过来已是万幸,剧烈的疲惫如影隨形,她早已习惯。 她的目光第一时间扫过另外两张榻。云染和天璇依旧沉睡,但呼吸平稳悠长,脸上也褪去了之前的死灰,多了几分血色,这让天璣悬著的心稍稍安定了一些。 “二师姐你醒啦!”天权见她醒来,眼睛一亮,献宝似的把那个装满核桃仁的小碟子递过来,“给!敛星那丫头说你们现在身子虚,神魂耗损,得多补补脑子!” 天璣看著那碟子饱满的核桃仁,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抽动了一下。她没接那碟子,只沉声问道:“师尊和大师姐的药,按时餵过了?” “餵了餵了!刚餵完没多久!”天权用力点头,拍著胸脯保证,“都是我餵的!可小心了,一点没洒出来!” 正说著,敛星端著刚煎好的、散发著苦涩味道的新药进来,见天璣已经坐起,惊喜道:“师尊!您感觉如何?可还有哪里不適?” “无妨,老毛病了。”天璣摆摆手,接过那碗漆黑的药汁,眉头都没皱一下,仰头一饮而尽。 她强撑著下床,先是走到云染的榻边,仔细探了探她的脉象,又走到药浴桶边,查看了一下新更换的药液成色,沉吟片刻,从自己的储物袋里取出两味性质温和的辅药,小心地投了进去,以金针轻轻搅动,激发药性。 接著,她又去查看天璇的情况。指尖搭上腕脉,感受著那比昨日明显有力、天璣紧绷的脸上终於露出一丝笑容。“大师姐的情况稳定多了,体內狂暴的灵力正在逐渐平復,灵丹裂纹也未恶化……看来,今日之內应该能醒过来。” 做完这一切,她沉吟片刻,对正在咔嚓咔嚓继续跟核桃奋战的天权道:“天权,你既已无大碍,隨我出去走走。” 又对敛星仔细吩咐:“你看好这里,密切关注太上长老和大师姐的情况。太上长老下一次药浴的药材我已备好,放在那边玉盒里,但需等我回来亲自调配,不可擅自更换。若有任何变化,无论大小,立刻传讯玉符告知於我,不得延误。” 敛星见师尊神色凝重,连忙恭敬应下:“是,弟子明白!” 天权闻言,立刻放下手里的核桃,站起身,走到天璣的轮椅后,熟练地推起轮椅。两人缓缓出了瀰漫著药味的彼岸水榭。 踏入水榭外的范围,眼前的景象让两人都不约而同地沉默了下来。 昔日虽显破败、却还算完整肃穆的殿宇楼阁,如今大半化作了断壁残垣,触目惊心。 焦黑的木樑如同巨兽的残骸,胡乱地指向天空,碎裂的瓦砾铺满了地面,夹杂著已经乾涸发黑的血跡。 许多水云天弟子,身上或多或少都带著伤,包扎的布条清晰可见,但他们依旧在忙碌著,或是清理著较小的碎石,或是协助更重伤的同门。 一些穿著各色服饰、明显是凡人伙计的人,在更大的废墟上穿梭,清理著巨大的残骸,搬运著崭新的建材。 空气中,瀰漫著尚未散尽的硝烟味,以及那无论如何也掩盖不住的血腥味。阳光照在这片满目疮痍的土地上,非但没有带来暖意,反而更添几分苍凉。 天璣一脸沉痛,“昨日一战……初步清点,內门弟子,陨落二十七人……外门弟子,殞命三十九人……重伤,失去战力,需长期调养者,十九人……” 她顿了顿,放在轮椅扶手上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泛白,“我已命人,优先给他们的家人……发放了抚恤……” 第60章 水云天不差钱 天璣眼眶瞬间湿润,视线变得模糊,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哽咽著一时说不出话来。 她深吸了几口气,平復胸腔中翻涌的悲痛,好一会儿,才用带著鼻音的沙哑声音继续道: “宗门建筑……损毁更甚。善恶台全毁,基石崩裂,三生阁受损过半,藏书散落,九幽堂、忘川舍、望乡台……几乎每一处都需要推倒重建,工程量巨大。” 她的目光扫过眼前这片满目疮痍的废墟,最终落向远处那座在晨雾中若隱若现的僻静水榭,“整个水云天,如今看来,只有师尊的彼岸水榭,因位置最偏,远离主战场,倒是侥倖保存尚好,未受太大波及。” 正说著,秋澄快步从山门方向走来,脸上带著难以抑制的喜色,远远便开口道:“师尊!师叔!山门外又来了几波人!除了之前那些送木材石料的商人,还有附近几个城镇的乡绅代表,带著车队,送来了不少米粮、布匹和药材,说是感念水云天昨日剷除星月峡那伙恶徒,替临沂除了大害,还了地方安寧。” 她顿了顿,继续道:“另外,从今早起,陆陆续续已有不下三十名散修递了拜帖,请求拜入我们水云天宗门!弟子粗略看了一下,其中还有几个,据说是引气入体后期,甚至有一个已至结丹的门槛,年纪不大,资质看起来都尚可!” 天璣闻言,眼中情绪复杂难辨。 昨日一场血战,以惨烈代价立威,终於將积压十五年的屈辱尽数洗刷。这偌大的临沂,各方势力,终究是再次听到了水云天的声音,感受到了水云天重新崛起的锋芒。 她看向那忙碌喧囂的废墟,又看向山门外隱约可见的、那些带著各种目的前来投靠的人影,缓缓开口,“告诉那些散修,水云天广纳贤才,敞开山门,但需逐一查明根底,严格考核心性品行,寧缺毋滥。” “至於那些商人、乡绅、百姓送来的供奉,著人一一登记造册,妥善安置存放,这份情谊我水云天记下了,日后自当在辖境內多加庇护,保他们一方平安。” “是!弟子明白!”秋澄精神一振,领命快步而去。 天权推著轮椅,闷声闷气地问道:“师姐,以后……以后咱们水云天,是不是就再也不会被人欺负了?是不是会变得跟以前一样?” 天璣转过头,脸上缓缓绽开笑容,她轻轻拍了拍天权放在轮椅扶手上的手,肯定道:“只要师尊在,水云天,就绝不会再任人欺凌!” 两人来到临时安置伤员的偏殿。刚踏进门,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药味和淡淡的血腥气便扑面而来,痛苦的呻吟声,抽气声此起彼伏,不绝於耳。 受伤的弟子们密密麻麻地挤在临时铺设的简陋草蓆上,条件艰苦。 有的断手断脚,伤口狰狞;有的內腑受创,面色蜡黄;有的身上缠满了染血的布条,气息微弱。 他们看到天璣和天权进来,许多人挣扎著想支起身子行礼。 “都躺著,別动,好生休养。”天璣的声音温和,瞬间抚平了场中些许躁动不安的情绪。 天权沉默地推著她,缓缓滑行到第一个重伤员身边。天璣伸出手指,指尖凝聚起微弱的莹绿光华。 她仔细地检查著伤口,清理腐肉、上药、包扎,动作流畅,一气呵成。 遇到伤势复杂、经脉瘀滯或是內息混乱的,她便取出隨身携带的金针,看准穴位,精准刺入,以独特的手法轻轻捻动,疏导著弟子体內瘀滯混乱的气血。 她的脸色隨著治疗愈发苍白,额角不断渗出细密的冷汗,握针的手指却稳如泰山,完全忘记了自己也是一个需要臥床静养的伤患。 被她治疗的弟子,感受到体內痛苦减轻,生机復甦,无不感激涕零,连连道谢: “天璣长老……谢谢您……” “长老,我这条胳膊……是不是……以后都不能握剑,不能修炼了?”一个年轻弟子看著自己包裹严实、依旧剧痛的右臂,痛苦出声。 “別胡思乱想,”天璣手下动作不停,“只是经脉受创,有些鬱结,跟太上长老体內那几乎要命的伤势比起来,你这根本就是小菜一碟。只要好生將养,按时服药,再配合我特製的药浴疏通,不出三日,保管你能感觉到气感回归。坚持一月,定能完全恢復。”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所有竖著耳朵听的伤员,声音提高了一些,清楚地传入每个人耳中:“鑑於你们昨日在守卫宗门之战中的英勇表现,不畏强敌,死战不退,我与宗主商议,决定破格晋升所有参战的外门弟子为內门弟子!” 看著弟子们瞬间亮起的眼神,她继续鼓励道:“都给我好好活下来,把伤养好!水云天经此一役,扫除积弊,必將越来越强大!总有一天,我们会重建山门,会恢復荣光,会重新变回十五年前那个让整个琅琊都为之侧目、睥睨修真界的水云天!而你们,都是这一切的见证者和缔造者!” 弟子们被天璣描绘的宏图远景激得热血沸腾,一个个眼冒精光,胸膛起伏,恨不得立刻就能爬起来,哪怕是用一只手、一条腿,也要为宗门的重建添砖加瓦,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 天璣拖著疲惫不堪的身子回到彼岸水榭,刚把给云染下一次药浴所需的药材仔细分拣、调配妥当,就见凌羽一阵风似的从外面冲了进来。 这姑娘显然是彻夜未眠,顶著两个硕大无比的黑眼圈,衣衫上还沾染著未乾的夜露和尘土,偏偏一双眼睛亮得嚇人,闪烁著极度兴奋的光芒,活像只发现了金山银山的寻宝鼠。 “师尊!师叔!发了!咱们这次是真的发了!”凌羽也顾不上什么礼节了,激动地从储物袋里掏出一个看起来就无比沉重、雕花古朴的木匣,砰地一声重重放在桌上,震得上面的茶盏都跳了三跳。 “星月峡积攒了多年的老底儿,全在这儿了!地契、房契、矿脉文书、店铺帐目……”她激动地伸出三根手指,声音拔高,“三条!三条上品灵石矿脉!五片灵气充沛、种著高阶药材的药田!还有十二间遍布临沂各大坊市、日进斗金的旺铺!” 她哗啦一下,迫不及待地把匣子里的东西全都倒了出来。各式各样的羊皮文书、玉简、契约瞬间在桌上堆成了一座小山,其中还夹杂著几件作为信物或抵押的、灵气盎然的法器,珠光宝气几乎闪瞎人眼。 靠在榻上、正由敛星小心翼翼餵著清粥的天璇闻言,苍白的脸上顿时泛起一层红光。她勉强咽下口中的粥,清了清嗓子,发布了一连串命令: “凌羽,听著!第一,立刻派人,不,你亲自去各大商会採购木材!要整根的、年份万年的崑崙神木!顶级的沉香木!金丝楠木!紫檀木!若是市面上暂时没有,就让他们立刻去调货,去打听,不惜代价,务必找到!” “第二,拿著我的令牌,去请霓云坊最好的裁缝和绣娘上门,给全宗所有弟子,从里到外,从上到下,全都置办新的衣物、鞋袜、配饰!料子要用最好的云锦、流光缎、冰蚕丝!款式……就按我们水云天以前定製的样式来!” “第三,”天璇目光扫过屋內眾人,语气斩钉截铁,“所有参与昨日守卫战的弟子,无论內门外门,每人发放十块上品灵石,以作奖励,聊表宗门心意!” 她略微喘息了一下,继续拋出让凌羽目瞪口呆的安排:“从今往后,宗门月俸调整如下:亲传弟子,月俸五十上品灵石!內门弟子,三十上品灵石!外门弟子,十块上品灵石!以后但凡有弟子修为突破瓶颈,无论大小境界,宗门额外再奖励十块上品灵石,以资鼓励!” 这一连串如同天上掉馅饼般的命令砸下来,凌羽听得是目瞪口呆,大脑一片空白,手指头下意识地掰得咔咔响,也没能立刻算明白这笔突如其来的巨款到底意味著什么。 一块上品灵石等於一千块下品灵石……十块下品灵石等於一钱银子,她的月俸这是……直接从十块下品灵石跳到了五万块下品灵石?!翻了五千倍?! “师、师尊!”凌羽终於从巨大的衝击中回过神,尾音都破了调,“咱们……咱们虽然是有钱了,可、可也不能这么造啊!这、这简直是败家!以后的日子还过不过了?宗门重建处处都要用钱啊!” 话音未落,后脑勺就挨了天权结结实实的一巴掌,拍得她一个趔趄。 “瞧你这点出息!”天权叉著腰,恨铁不成钢地瞪著她,“五十块上品灵石而已,至於把你嚇成这样?真是给咱们水云天丟人!以前是没办法,现在有钱了,自然要给弟子最好的!扣扣搜搜,哪儿有点大师姐的气度!” 凌羽捂著火辣辣的后脑勺跳脚,委屈地反驳:“师叔!您以前可不是这么说的!您忘了您为了在集市上跟人多討一块下品灵石,能跟人磨破嘴皮子耗上半个时辰的时候了?咱们不能刚富裕就忘本啊!得细水长流!” 天权被徒弟当面戳中昔日窘迫的痛处,老脸一红,眼睛一瞪,举起巴掌作势还要打:“嘿!你这死丫头还敢顶嘴!” “好了好了,”一旁被这对活宝逗得笑了直不起腰的天璣赶紧伸手拦住,“天权,快住手。这也怪不得凌羽,她入门晚,就没见过咱们水云天当年富裕鼎盛是什么光景,过惯了紧巴巴的穷日子,可不就被这突然暴富的架势给嚇著了嘛。” 天璇也是无奈地扶额,看著自己这个勤俭持家惯了、一时转不过弯来的大徒弟,语重心长地道:“凌羽啊,今时不同往日了。你的眼界要放开阔些,格局要打开。这点月俸开销,放在十五年前,不过是隨手赏赐弟子的零头罢了。你身为首席大弟子,未来的宗门支柱,要儘快適应身份的转变,別总是一副小家子气、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平白让以后新入门的弟子看了笑话。” 凌羽被师尊和师叔联手教育,说得是面红耳赤,心里却还是觉得这花钱的速度堪比洪水决堤,实在肉疼。 但师尊都这么说了,她只好鼓著腮帮子,像只受了委屈的仓鼠,不情不愿地低声应道:“是……弟子知道了,弟子……尽力適应。” 天璇看著她那副委屈巴巴又不敢反驳、心里还在滴血的小模样,忍不住摇头失笑。 也罢,穷日子过久了,总要给这孩子一点缓衝的时间来適应。等以后见多了真正的金山银山,经手了更大的场面,自然就知道该怎么从容地花钱,怎么用財富来支撑起一个顶级宗门的门面了。 “別愣著了,”天璇收敛笑意,正色道,“照我的吩咐立刻去办。重建事宜,多拨些银子给那些工匠,让他们加派人手,日夜轮班,加快进度。务必赶在太上长老醒来之前,让她第一眼,就能看到焕然一新的水云天!” 第61章 太上长老醒啦 云染陷入了一场痛苦的噩梦。无边无际的黑暗吞噬著她,身体仿佛被无数只手从各个方向撕扯,经脉中奔涌的不是灵力,而是烧红的烙铁和冰冷的毒针。 当她终於凭藉顽强的意志,挣扎著掀开那沉重如铁闸的眼皮时,模糊涣散的视线里,最先映入的,是自家二徒弟天璣那张憔悴的脸庞。 天璣正端著一碗浓黑如墨、散发著刺鼻苦涩气味的药汁准备餵药,看到云染眼帘颤动,缓缓睁开。 她先是一愣,隨即眼中爆发狂喜,“师尊!您醒了!您终於醒了!” 云染张了张嘴,试图发出点声音,喉咙却灼痛得如同砂纸摩擦。浑身像是被彻底拆散,又重新拼凑起来,无处不疼,尤其是那些断裂的经脉,只要稍微有所动作,便是万针穿刺般的尖锐刺痛,让她额头瞬间沁出冷汗。 天璣见状,连忙放下药碗,先取了温水,用湿布滋润她乾裂的唇瓣,然后才重新端起药碗,用小玉勺將温热的药汁一点点餵进她嘴里。 那药味极其苦涩,还带著一股腥气,云染的眉头顿时皱得能夹死苍蝇,满脸都写著抗拒。 就在这时,得到消息的天璇也闻讯赶来,手中还端著一碗刚刚熬好的灵米粥。 她见云染果真醒来,苍白的脸上顿时露出明媚笑容,几步走到榻边,柔声道:“师尊,您终於醒了!真是太好了!先喝点这灵米粥暖暖胃,垫垫肚子,这灵米最是温和滋补,不伤经脉。” 云染就著天璇的手,勉强喝了一口粥。米粥熬得软糯粘稠,入口即化,浓郁的米香確实抚慰了灼痛的喉咙和空乏的胃腹,確实是眼下最適合她的东西。 但她咂咂嘴,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嫌弃:“淡出个鸟来了……嘴里一点味儿都没有,这跟喝水有什么分別?” 天璇和天璣闻言,顿时哭笑不得。都这种时候了,师尊这挑剔的性子倒是一点没变。 天璇连忙像哄孩子似的哄道:“师尊,您刚醒,重伤未愈,元气大伤,虚不受补,饮食必须清淡温和。这上品灵米粥已是眼下最合適不过的了,您就先委屈一下,將就喝点。等您身子再好些,弟子亲自下厨,给您做一桌您最爱的辣子鸡、水煮鱼,保证麻辣鲜香,让您吃个痛快!” 天璣也放下药碗,温声细语地劝道:“是啊师尊,师姐说得在理。您昏迷这整整七日,我们……我们大家都快急死了。您就听话,先把身子养好,只要您好了,想吃什么,天上飞的、地上跑的,弟子们都给您弄来。” 看著两个徒弟——一个坐在轮椅上,脸色苍白如纸,双腿不便,却还要强打精神给她餵药。 一个自己也是重伤未愈,气息不稳,却亲手为她熬煮粥羹,眼神里满是后怕与担忧——云染心里那点因为口腹之慾得不到满足而升起的小脾气,瞬间就烟消云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暖流。 她几不可闻地嘆了口气,重新张开了嘴,语气也软了下来:“行了行了,拗不过你们……我喝,我喝就是了……” 一碗苦涩的药汁下肚,云染觉得喉咙更干了,她想自己抬手,去接天璇手里的水杯。 然而,就是这个平日里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动作,此刻却让她整条右臂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完全不听使唤。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她的指尖离那杯沿还有半寸距离时,如同被生生撕裂般的剧痛猛地传来,让她闷哼一声,手臂彻底脱力,重重地砸落在床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寢殿內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天璇端著水杯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凝固。天璣操控著轮椅,无声地向前急切地挪了半寸。 两人都屏住了呼吸,心臟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她们看著云染怔怔地望著自己那软软垂落的右手,那双总是神采飞扬的眸子,此刻沉寂得像是一潭枯水,深不见底,让人心慌。 “师尊……”天璇的声音乾涩发紧,带著不易察觉的哽咽,“您別担心,这只是暂时的!等您稳定些,我们就去云梦泽,去找……” “没错!”天璣急急接过话头,“去找白宗师!她医术通玄,定能……定能治好您!一定能!” “噗嗤——” 一声没心没肺的轻笑,突兀地打断了两徒弟的安慰。云染抬起头,脸上掛起了那副她们熟悉的笑容:“你们两个这表情,跟要提前给我哭丧似的。难看死了。” 她满不在乎地晃了晃手腕,“经脉全废嘛,多大点事儿。我强行催动那些怨气的时候,就听见浑身经脉噼里啪啦响得跟过年放鞭炮似的,当时就料到是这下场了。现在能捡回这条命,看到你俩还好好的,已经是血赚了。” 说著,她仿佛无事发生般,自然地凑近天璇手中那碗灵米粥,示意她继续餵。 天璇赶忙压下心中的酸楚,一勺一勺小心地餵给她,又拿起柔软的丝帕细心地给她擦拭嘴角。 云染一边含糊不清地吞咽,一边咕噥著:“说好了啊,等我好了,辣子鸡得加倍!少一点辣椒我都跟你们急!” 天璇连声应承,眼圈微微发红,“好好好,加倍,一定加倍!保证辣得您过癮!” 云染得寸进尺,“我还要吃古董羹!要那种滚烫的,红油咕嘟咕嘟冒泡的!” 天璣也赶紧附和,“好好好!都行!您想吃什么都有!” 云染这才满意地哼哼两声,像只被顺毛的猫,暂时安分下来,任由天璇帮她料理。 那碗温热的灵米粥下肚,確实让她冰凉的四肢百骸舒服了不少,连带著那无处不在的剧痛似乎都缓和了几分。 她靠在柔软的枕头上,缓了口气,混沌的脑子渐渐清晰。忽然,她猛地坐直了身子——这个动作毫无意外地再次牵扯了全身撕裂的经脉,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嘶”了一声,五官都皱在了一起。 天璇和天璣嚇得同时惊呼出声,“师尊您慢点!別乱动!” 云染却顾不得疼,一把抓住离她最近的天璣的手腕,眼睛瞪得溜圆,急吼吼地问道:“等等!先別管什么鸡啊羹的!正事要紧!星月峡那老匹夫的库房,抄了没?!可別让到嘴的肥肉跑了!你们动作快不快?!” 天璣被她抓得手腕生疼,却忍著痛,连忙拍著她的手背安抚:“抄了抄了!师尊您放心,师姐亲自带队去的,姓李的和他那些死忠爪牙,一个没留,全都清理乾净了!凌羽那丫头亲自带人抄的库房,掘地三尺,连地砖缝都快撬开检查了,保证一个子儿都没落下!” 天璇也笑著接口,“师尊,初步清点,星月峡名下有三条出產上品灵石的矿脉!五处土壤肥沃的上等药田!临沂城內最繁华地段的十二间日进斗金的旺铺!还有他们库房里堆积如山的灵石、年份不错的药材、各种炼器材料……李长天这十五年来积攒起来的家產,现在全都姓云了!” 云染听著,眼睛越来越亮,像是夜空中最璀璨的星辰。方才还因为疼痛而皱在一起的脸,此刻彻底舒展开来,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扬,勾起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最后更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结果乐极生悲,又扯到了內伤,引发一阵剧烈的咳嗽。 她一边捂著抽痛的胸口,一边断断续续地笑,“好!好!干得漂亮!咳咳……不枉我……拼著这身经脉尽碎……也要弄死那个老混蛋……值了!太值了!这下咱们水云天……总算不用再勒紧裤腰带,喝那寡淡的西北风了!” 她兴奋地下意识想搓搓手,却发现右手依旧不听使唤,只好用左手拍了拍床沿,迫不及待地追问:“东西呢?都清点完了吗?入库了没有?帐本呢?快,拿来给我瞧瞧!” 天璇又是心疼又是好笑,连忙按住蠢蠢欲动的师尊:“师尊!您先躺好!东西一样都少不了,全都登记造册,分门別类,妥妥帖帖地搬进咱们自己的库房了!有天权带著几个得力弟子亲自把守,万无一失!您现在最要紧的是养伤,是休息!” 天璣也赶紧把试图往床边溜的云染轻轻按回榻上,用薄被把她裹紧:“就是就是,师尊,那些灵石矿脉又不会长腿跑了,铺面药田也都跑不了。您先把身子养好,到时候,您想怎么数灵石就怎么数,想抱著帐本睡觉都行!” 云染被两个徒弟一左一右强行镇压回被窝里,虽然心里跟猫抓似的痒痒难耐,但身体条件受限,也只好撇撇嘴,悻悻地嘟囔:“行吧行吧……你们现在翅膀硬了,合伙管起我来了…...” 被按回榻上的云染,虽暂时歇了亲自去数钱的心思,但脑子却转得飞快,一刻也閒不下来。她刚缓过一口气,天璇便想起另一件要事,向她稟报。 “师尊,还有一事需要您定夺。这些日子,临沂城內各大商行、世家,但凡是有点名號的,几乎都派了管事或核心人物前来,送礼的送礼,示好的示好,门槛都快被踏破了。” “尤其是关於往生堂和天工阁那些新奇法器的经销权,他们更是抢破了头,开出的条件一个比一个优厚,分成比例也压得极低,都想著独家代理。” 云染闻言,嘴角微微勾起,她懒洋洋地靠回软枕上,“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不过是些见风使舵的墙头草罢了。若是此战败的是我水云天,我师徒几人魂飞魄散,你猜他们此刻会在哪儿?怕不是在星月峡门口排著长队,爭先恐后地向李长天那老匹夫表忠心、纳投名状呢。” 她隨意地摆了摆手,“该结的工钱,重建材料的费用,一分不少地给他们结清,咱们水云天,不占那点小便宜,也无需承他们这份情。生意嘛,该怎么做还怎么做,往生堂和天工阁的物件儿,既然是独家紧俏货,那就价高者得。” 她话锋一转,眼神微冷,“不过,该有的警惕不能少。这些人,能用,却不可尽信,让下面负责对接的弟子都机灵点,別被人几句奉承话、几份厚礼就捧得忘了自己姓什么。” “弟子明白。”天璇恭敬应道,隨即又匯报了另一件事,“还有,最近山门外想入门拜师的散修络绎不绝,前前后后递了拜帖、经过初步筛选的,怕已有上百之数,其中不乏几个根基扎实、资质尚可的苗子。” “招!多多益善!”云染一听,立刻来了精神,下意识想拍板,结果又牵动伤势“嘶”了一声,齜牙咧嘴地忍痛道:“按规矩来,仔细查清底细,只要不是大奸大恶、別有居心的,心性尚可的就收下!正是用人之际!等经销权的事儿定下来,往生堂的往生烛、安神香,天工阁的那些新奇实用的法器,需求量肯定暴增,正好让新入门的弟子们练手,也能儘快產出,把咱们水云天的招牌彻底打响!” 第62章 经脉重塑1 她越说越激动,不顾伤势坐直了身子,条理清晰地交代:“天璣,你负责丹堂和器堂,让敛星、溯雪、冷月她们几个核抓紧时间,把手底下有潜力的炼药、炼器学徒都给我带出来!別光埋头自己修炼,要把手艺传下去!別到时候订单像雪片一样飞来,咱们自己人手反倒捉襟见肘,那才叫天大的笑话,捧著金饭碗饿肚子。” “还有,”她目光转向天璇,思路清晰,“星月峡那片地方,如今不是空出来了吗?那里地势开阔,距离临沂城也更近,交通便利。我看,以后那里就別叫星月峡了,直接改为『水云天法器製作工坊』!原料採购、工匠招募、成品出货、对外接洽,都从那里周转办理。这样一来,水云天这边就能彻底清净下来,专心於弟子修炼和传承,水云天的根本,终究还是要落在修为和实力上,不能被俗务过多牵绊。” 天璇看著师尊重伤初醒,思维却如此敏捷,布局长远,心中万分敬佩,笑著点头:“师尊思虑周详,弟子这就著手安排下去,儘快將工坊筹建起来。” “嗯,”云染满意地眯起眼,“有钱,有人,有地盘……这憋屈了的日子,总算……是看到点盼头了。” 然而,她脸上的笑意並未持续太久,便渐渐敛去。沉吟片刻,眉头微蹙,“对了,之前去了一趟温柔乡,委託他们打探玉衡的消息,让他们前往极北雪原寻人……这都过去些时日了,可有回音?” 她的话音刚落,天璇和天璣脸上的笑意如同被寒风吹灭的烛火,瞬间黯淡、消失无踪。 彼岸水榭內的空气骤然凝固、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连窗外隱约的鸟鸣声都似乎远去了。 天璇垂下眼睫,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声音有些发乾,“温柔乡那边……三日前,確实派人送来了消息。” 她顿了顿,胸腔剧烈起伏了一下,“他们前后派出了三批最擅长在极寒之地活动的探子,携带法器,深入极北雪原腹地,循著所有可能的路线,反覆搜寻……但是,並未找到玉衡的任何踪跡。。” 天璣放在轮椅扶手上的手无声地攥紧,骨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雪原深处……有几处被列为生命禁区的绝地,据说连结丹修士都不敢涉足,妖兽,环境极端恶劣……温柔乡的人,实力有限,不敢深入查探……他们根据现有线索推断,玉衡她……很可能……在寂灭冰谷……” 后面那最坏的猜测,她没有说出口,但那未尽之语如同沉重冰冷的铅块,瞬间砸下。 云染软绵绵地向后靠倒在枕头上,一动不动,眸子里的光芒骤然暗沉下去。 她怔怔地望向窗外,视线却没有焦点,仿佛能穿透千山万水,越过无尽虚空,看到那片冰冷死寂的茫茫雪原,看到她那胆小却为了师姐们义无反顾踏入绝境的小徒弟,最终被那片纯白无情吞没的身影。 良久,她才轻轻地说“……知道了。” 她闭上眼,浓密的长睫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微微颤抖。再睁开时,那里面所有的情绪都被强行压下。 她看向脸色惨白的天璣,沉声开口,“天璣,听著。从下一次药浴开始,在我的药方里,加上龙血藤、焚经草、还有……九死还魂草。” 天璣闻言,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脸色骤变,血色尽褪。她猛地抬起头,失声哭喊道:“师尊!不可!万万不可!龙血藤药性霸烈无比,如同烧红的铁水,会灼烧您本就濒临破碎的经脉!焚经草更是歹毒,其药力会如同附骨之疽,將残存的经脉一点点焚烧殆尽!这根本是自毁道基,是自杀!” 她的眼泪汹涌而出,“而那九死还魂草……传说中能催发经脉重生,可那仅仅只是个传说啊!古籍记载,所有尝试过这个方子的人,无一例外,全都经脉寸断,在龙血藤和焚经草带来的极致痛苦与九死还魂草的强烈毒性双重折磨下,受尽煎熬而死!古往今来,从无例外!师尊,这是死路啊!” 天璇也踉蹌著扑到榻前,双膝重重跪倒在地,抓住云染的衣袖,泪流满面地恳求道,“师尊!求您了!不要!玉衡师妹的事,我们还可以再想別的办法,广发悬赏,或者……或者等我伤势稍好,我亲自去极北找!我和天璣的伤,都拖了这么多年了,真的不急在这一时!求您万不可拿自己的性命去赌这个万中无一的可能!我们输不起啊,师尊!” 云染的目光缓缓掠过天璇苍白的面容,最后定格在天璣那双隱藏在裙摆下、再也无法站立奔跑的双腿上,眼神骤然一凛,如同出鞘的寒刀。 “等?我们还有多少时间可以等?!”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天璇,你內视看看你自己的灵丹!那上面的裂痕已经快蔓延到心脉了!一旦彻底碎裂,便是大罗金仙也难救!还有天璣,你的腿,腿部经脉坏死后萎缩的跡象已经开始显现,若是再过三个月,寒气彻底侵蚀骨髓,以后就真的再也站不起来了!永远都站不起来了!”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牵扯著伤势,“若不是这一个多月以来,我那个以毒攻毒的药方,强行替你们压制住伤势恶化,你们能撑到今天吗?!” 她深吸一口气,强忍著周身剧痛,硬是撑著手臂坐直了身体,“现在,你们体內已经对那个药方產生了抗药性,它已经没用了!压制不住你们伤势的恶化了!” “玉衡,她是我的徒弟!她从小就胆子小,怕黑,怕冷,连只兔子都不敢杀!可就是为了你们这两个师姐,她敢独自一人,深入危险至极的极北雪原,去寻找那渺茫的希望!如今她生死未卜,音讯全无,我这个做师尊的,岂能贪生怕死,安坐於此,眼睁睁看著你们步她后尘?!活,我要见人!死……我也要把她的尸骨带回来,让她入土为安!” “而且,唯有传说中的千年雪魄莲,才能彻底根治你们两人一个灵丹、一个双腿的沉疴!而我的经脉……” 云染的目光重新落回天璣身上,“天璣,你是我亲传的药道弟子,你比谁都清楚!我的经脉,因为强行吸收、炼化那些阴煞怨气,早已千疮百孔,濒临崩溃边缘!再加上这次为了斩杀李长天,不顾后果地强行催动,更是彻底碎裂!如今已是药石难医,常规手段根本无法修復!” “与其日后彻底沦为一个手无缚鸡之力、连生活都无法自理的废人,眼睁睁看著你们伤势恶化,看著宗门再次陷入危机而无能为力,不如现在就用这传说中的方子,博一把!若能置之死地而后生,重塑经脉,破而后立,那也算是因祸得福,绝处逢生!” 天璣的嘴唇剧烈地颤抖著,泪水如同断线的珠子,不断滚落。她內心天人交战,作为药修,她深知这个方子近乎为零的成功率,作为徒弟,她更无法承受亲手將师尊推向死亡深渊的罪孽。 “……不,师尊。”天璣终於崩溃,泣不成声,摇著头,“我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世上没有那么多侥倖,奇蹟之所以是奇蹟,就是因为它的罕见!如果……如果失败了,那就是我亲手……亲手杀死了您!是我调配的药,是我看著您……我不要!我寧愿我这双腿永远废掉,我也不要背负这样的结果!我承受不起!” 天璇也是泪流满面,跪在地上死死抓住云染的衣角,“师尊!就算您以后没有了修为,变成了普通人,以水云天现在的地位和財富,也能供养您,让您活得逍遥自在,隨心所欲!至於我们……该死就死吧!那是我们的命!我们已经失去了玉衡,不能再失去您了啊!师尊!!”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水榭內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窗外呼啸而过的风声,如同呜咽,更添几分悲凉。 云染望著眼前两个哭得撕心裂肺、几乎崩溃的徒弟,扯出了一个极淡的微笑。 “傻孩子……”她的声音柔和了下来,“你们当我云染,是什么人?是会仅凭一腔热血,就去做那十死无生、毫无把握之事的人吗?” 她的目光渐渐飘向远方,仿佛穿透了数十年的光阴尘埃,声音也变得虚无縹緲,陷入了遥远的回忆。 “那年……我初入宗师境,年轻气盛,在云梦大泽渔阳渡。恰逢千年水怪作乱,掀起滔天洪水。沿岸万千百姓家园被毁,流离失所,浮尸遍野。” 烛火在她眼中跳动,映出明明灭灭的光影,“我仗剑而出,与那孽畜在大泽之中血战了整整三日三夜,最终……终是凭藉一股悍勇,將其斩於剑下。” “洪水退去,我亦是重伤力竭,灵力枯竭,几乎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就在我以为一切结束时……数百名结丹修士,自那茫茫芦苇深处,悄无声息地现身。” 她的眼神骤然变得冰冷,“他们皆是一身黑衣,蒙面,功法路数诡譎阴狠,绝非玄门正宗,倒像是……从九幽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他们並不急於取我性命,他们要的,是我生不如死。他们挑断我的手脚筋,震碎我的灵丹,將我一身修为废得乾乾净净……然后,像扔垃圾一样,將一个彻头彻尾的废人,扔进了大泽深处,那片自古以来便怨气衝天、尸骸堆积的沼泽绝地。” 天璇和天璣屏住了呼吸,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她们只知道师尊离经叛道,战力超群,却从未听过她提及如此惨痛的过往。 “我在那尸骸堆里,拖著残破的身体,爬了三天三夜。”云染轻轻抬起自己如今依旧无力颤抖的手腕,目光落在上面,仿佛能透过皮肉,看到当年那惨烈的情景,“就是靠著这个被世人视为禁忌的方子……在万千怨鬼的疯狂撕咬和侵蚀中,眼睁睁看著自己的经脉寸寸断裂,又在霸烈无比的药力催动下,感受著它们被强行碾碎、灼烧,然后……生生重塑。” 天璇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她终於明白,为什么师尊身为鬼道宗师,却从不传授任何弟子鬼道术法,甚至严令禁止她们接触。原来那强大力量的背后,是如此惨痛的代价!那不是修炼,那是炼狱! “师尊……”天璣的指甲早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丝,却浑然不觉疼痛。 “怨气入体,侵蚀神魂,撕裂灵识的痛苦……”云染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掩盖住眼底翻涌的黑暗,“比龙血藤、焚经草带来的肉体痛苦,还要剧烈千倍、万倍。” 她重新抬起眼,目光灼灼,“当年我灵丹被碎,经脉尽断,神魂受损,尚且能从那必死的绝境里,靠著这个方子爬出来!现在,我神魂完好,意识清醒,经验丰富,凭什么不敢再赌这一把?!” “我能成功,靠的从来不是盲目的自大和侥倖,”她的声音斩钉截铁,“而是对我自身意志力、对我所能承受极限的绝对信心!是对这方子药性、过程的绝对掌控!” 她的目光再次扫过天璇和天璣,“所以,去办吧!按照我的吩咐去准备药材。我一定会活下来!然后,我会亲自去极北雪原,找回玉衡!治好你们的伤!还有……” “当年在云梦大泽暗算我的,以及十五年前,在宗门落成大典偷袭我们的黑手……我会把他们,一个一个,全都揪出来!捏碎他们的骨头,让他们付出应有的代价。” 第63章 太上长老重塑经脉 窗外狂风愈发悽厉,如同万鬼哀嚎,拼命撕扯著一切。那株百年紫藤的花枝在风中疯狂摇曳、抽打著窗欞。 天璣的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无声地滴落在冰冷的轮椅扶手上,溅开细小的水花。 她颤抖著,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那个沉重的“是”字。 云染闭目靠在软枕上,眉头紧蹙,轻声道:“去吧,抓紧时间。” 当那桶泛著血光、如同熔岩般翻滚沸腾的药液准备就绪时,云染示意天璇取来她的储物袋。 她一点一点地支起身子,冷汗瞬间浸透了她的鬢角,从中取出三枚龙眼大小的丹药。 “护心丹,能保心脉三日不损,不至在药力衝击下瞬间崩毁。” 说罢,她毫不犹豫地將三枚丹药尽数吞下。紧接著,她又取出九面古朴小巧、刻满符文的黑色阵旗。 她的手指因剧痛而不受控制地颤抖,平日里信手拈来的动作,此刻却异常艰难缓慢,她咬著牙,一一將阵旗精准地插在浴桶周围,布下一个简易的“固魂阵”。 “师尊!”天璇失声惊呼,固魂阵极其耗费心神,以师尊的状態,强行布阵无异於雪上加霜! “无妨。”云染直接打断她,额上渗出的冷汗匯聚成珠,顺著苍白的脸颊滑落,“既要赌命……就得把筹码备足,增加哪怕一丝胜算。” 做完这些,她最后取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手起刀落,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瞬间出现在她白皙的掌心,鲜血汩汩涌出,滴入那桶鲜红粘稠的药液中。 “嗤——” 鲜血与药液接触,竟发出一阵轻微的、如同冷水滴入热油般的声音,那原本剧烈沸腾的液体奇异地平静了下来,顏色也变得更加暗红。 “以血为引,可助药力通达四肢百骸,深入骨髓。”她淡漠地解释,仿佛那不断涌出鲜血、剧痛钻心的手不是自己的一般。 做完这一切准备,她才在天璇的搀扶下,褪去被冷汗和血污浸透的衣衫,缓缓坐进那桶鲜红如血的药液中。 “呃——!” 远超以往任何一次的剧烈疼痛,如同亿万根烧红的钢针,瞬间从每一个毛孔刺入,席捲了她的全身! 护心丹的药效让她的大脑保持著可恨的清醒,以至於她能无比清晰地感受到自身每一寸经脉被狂暴药力焚毁、又在奇异药力作用下艰难再生! 固魂阵发出微弱的光芒,牢牢护住她被剧痛冲溃的神魂。 她死死咬紧牙关,牙齦因过度用力而渗出血丝,与苍白的嘴唇形成刺目的对比。 指甲早已深深掐入原本就受伤的掌心,新旧伤痕叠加,鲜血不断渗出,混入药液,分不清彼此。 汗水如同溪流,不断从她全身涌出,浸透了黏在额前的长髮。 天璣颤抖著手,將能镇痛的药液一点点点入她周身大穴,为她减轻一丝痛苦,然而在那焚经蚀骨的剧痛面前,这点药效如同杯水车薪。 “下一次……药力……需再加重三分……”两个时辰后,当这次药浴勉强结束,云染被天璇抱出药桶时,声音气若游丝几乎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第四次药浴时,她在固魂阵的基础上,又咬牙加入了清心咒文,以抵御怨气残余对神识的侵蚀。 第五次,她主动引导著那股融合了药力与她自身鲜血的力量,如同尖刀,衝击那些被怨气纠缠最深、最为顽固的经脉节点! 当最后一道如同附骨之疽般的顽固怨气,在精纯药力与阵法之力的內外夹击下彻底溃散时,那瞬间爆发的剧痛达到了顶点! 云染身体猛地向上弓起,如同离水的鱼,隨即一大口暗红色的淤血从她口中狂喷而出!夹杂著黑色丝线。 那些黑色丝线,正是深植於她经脉深处的怨气根源! 血雾瀰漫中,她眼中最后一丝神采熄灭,身体软软地向前倒去,彻底陷入了深度昏迷。 “师尊!” 天璇和天璣心臟骤停,不顾一切地衝上前。然而,当她们触碰到云染的身体时,却惊讶地发现。 儘管师尊昏迷不醒,气息微弱,但那固魂阵仍在缓缓运转,护心丹的温润青光在她心口处若隱若现,守护著最后的生机。 而她掌心那道狰狞的伤口,竟在残余药力的作用下,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生出新的肉芽。 殿內,烛火摇曳,將地面上那盆即將熄灭的炭火映照出最后一点猩红。 天璇小心翼翼地,將云染从已渐温凉的药液中抱起。 那具身体轻得令人心慌,柔软得不可思议。 天璣推动轮椅,无声地递上乾燥的棉巾,两人配合默契,动作轻柔得如同羽毛拂过,为云染擦乾身体,换上洁净的寢衣,將她妥善安置在早已铺好的床榻上。 她们一左一右守在床边,不敢合眼。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寂静中缓慢流淌,殿外的风声不知何时已然停歇。 直至第三日破晓,一缕晨曦穿过窗欞,落在云染轻轻颤动的眼睫上,为其镀上了一层浅金。 那双紧闭了三日的眸子,缓缓睁开。 她尝试著动了动手指,感受到了一种如臂指使的轻鬆感。 她缓缓抬起手,凝视著自己的指尖,心念微动,一缕灵力沿著新生的经脉,顺畅无阻地游走了一个周天! 破而后立,向死而生!她赌贏了! “师尊!”天璇惊喜得几乎语无伦次,泪水再次夺眶而出,天璣也激动得紧紧攥住了轮椅的扶手,指节泛白。 云染感受著体內久违的轻鬆,微微頷首,脸上即刻掛上了那玩世不恭的笑容,正欲开口说些什么。 殿外,却传来一阵脚步声。 “太上长老,宗主,天璣长老。”值守弟子在门外恭敬稟报,“门外……温柔乡有位女修求见,说是……有要事相商。” 温柔乡? 云染与天璇、天璣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一个念头:“难道……与玉衡有关?!” 云染压下心中的波澜:“请她进来。” 门被轻轻推开,一位粉色衣裙的女修缓步而入。 她身姿窈窕,步履从容,面容姣好,一双沉静如秋水的眼眸不著痕跡地扫过殿內,最后落在榻上的云染身上。 正是当初在温柔乡那奢华门厅內,接待过云染一行人的那位柜檯女修。 她行至榻前约莫五步远处,停下脚步,盈盈一礼,动作优雅得体,无可挑剔。隨后,她从广袖中取出一只精巧的紫檀木匣,双手奉上。 “太上长老,天璇宗主,天璣长老安好。这是您先前付与鄙处的五十万两定金。温柔乡此番办事不利,倾尽全力,亦未能寻得玉衡仙子確切踪跡,有负所託。我家少主特命晚辈將定金原数奉还,並向贵宗致歉。” 天璇上前一步,接过那只沉甸甸的木匣,入手微沉。她打开匣盖,里面整整齐齐码放著厚厚一叠面额巨大的银票,正是当初云染为了打探四师妹玉衡消息而付出的那一半定金,分文不少。 云染的目光在那叠足以让一个小型宗门运转数年的银票上轻轻掠过,並未停留,隨即落在那位姿態从容的女修身上,没有立即说话,静静地等待著对方的下文。她可不认为,温柔乡派人前来,仅仅是为了退还定金。 那女修迎著云染的目光,神色不变,不卑不亢地继续道:“另外,鄙处近日收到来自极北雪原的线报。雪原深处近日异动频生,天现持续不散的七彩极光,夜晚亮如白昼,更有古老的能量波动隱隱传出。各方势力推测,恐有上古秘宝或失落秘境即將现世。” 她微微一顿,目光扫过云染三人,“如今,各大势力都已闻风而动,派遣弟子前往探查。贵宗玉衡仙子当年失踪前,最后出现的方向是寂灭冰谷。若要寻找仙子踪跡,眼下雪原风云匯聚,或许……是个良机。” 话音落下,殿內一片寂静。落针可闻。 云染沉思片刻,轻笑一声,她抬手,示意天璇將那只紫檀木匣递还给女修。 “定金既已付出,岂有收回之理?贵处虽未找到人,但提供了玉衡最后现身雪原的线索,如今又送来这至关重要的消息。这五十万两,就算是买仙子你今日送来的这个消息,银货两讫,公平交易。我水云天,不欠北冥少主这个人情。” 那女修似乎早已料到云染会如此回应,面上並无意外之色,恭敬地接过木匣,再次敛衽施礼:“太上长老快人快语,晚辈佩服。您的话,晚辈定当一字不差,转达於我家少主。” 女修刚刚离去,殿外便传来一阵杂乱而急促的脚步声,不等值守弟子通报,六道身影便如同旋风般冲了进来! 为首的正是一脸焦灼、头髮都有些散乱的天权,她甚至顾不上行礼,目光就死死盯住了榻上的云染。 紧隨其后的,是眼睛红肿得像桃子、脸上还掛著泪痕的凌羽,以及同样面带忧色、气息不稳的溯雪、敛星、冷月和揉著眼睛、似乎还没完全睡醒的流萤。 “太上长老!您怎么样了?!” “我们听说您……” “您没事吧?!” 七嘴八舌的关切问候瞬间充满了整个大殿,她们显然是在云染昏迷期间被严令不得打扰,此刻一得到允许,便立刻迫不及待地冲了进来。 第64章 太上长老扬眉吐气 “太上长老!您可算醒了!” 天权第一个扑到榻边,眼圈通红,“我们……我们差点以为……” 她话没说完,凌羽五人已经齐刷刷跪倒在床边,一个个死死攥著衣角,眼泪跟开了闸的洪水似的,泣不成声:“太上长老……都怪我们没用……次次都要您拼死相救……” 敛星和流萤在一旁也跟著抹起了眼泪,一时间,殿內啜泣声此起彼伏,愁云惨澹,活像到了灵堂现场。 刚醒来的云染被这阵势弄得一愣,隨即有些头疼地揉了揉额角。 “打住,打住,”她无奈开口,“我这儿还没驾鹤西归呢,你们这是组团给我哭丧来了?” 她嫌弃地挥挥手:“都起来,都起来,堵在这儿像什么话?眼泪鼻涕的,我这新换的云锦被褥都要被你们醃入味了。” 眾人这才抽抽噎噎地站起来。云染板起脸,开始日常鞭策:“有这哭鼻子的功夫,不如去多练几遍剑诀。等你们什么时候都结了丹,我才算真能省心。” 话音刚落,凌羽立刻骄傲地挺直了腰板,声音响亮:“太上长老,我结丹了!” 而他旁边的几位则羞愧地低下了头,手指不安地绞著衣带。 云染坐直身子,目光扫过他们,正色道:“很好!凌羽是好样的,你们也都是好样的!都有几分你们师尊当年的韧劲儿,继续保持!水云天的未来就指望你们了!” 说完,她利落地掀开被子起身。天璇適时上前,手中捧著两套霓云坊新制的天青色衣裙。 一套是太上长老的专属华服,做工极致考究,衣襟袖口以暗银丝线绣著流云纹,衣摆晃动间,光华粼粼,贵气逼人。 另一套则是普通弟子的日常劲装,袖口紧束,裙摆利落及膝,方便活动。 云染的眼睛“唰”地就亮了,接过衣服爱不释手,激动地问:“弟子们的新衣裳都发下去了吗?” 天璇微笑著点头:“都发下去了,大伙儿都感念您的好呢!” 云染二话不说,直接將那套繁复的长裙放到一边。凌羽几人极有眼色,立刻拿起那套简便的劲装,上前伺候她更衣。 “还是霓云坊的衣服得劲儿!”云染满足地嘆了口气,“这下总没人会在背后嘀咕我说话不算数,光画大饼了吧?” 敛星笑道:“哪儿能呢,大家佩服您还来不及。” 云染指尖拂过柔软的布料,目光隨意瞥向窗外,话音戛然而止。 只见庭院里,整根的木材堆积如山——万年崑崙木泛著莹莹青光,金丝楠木流淌著蜜糖般的光泽,紫檀木沉淀著暗红贵气,黄花梨木缠绕著如烟云般的细腻纹路。 “好傢伙!”云染三步並作两步衝进院子,抚摸著万年崑崙木光滑冰凉的木质,眼睛亮得惊人,“天璇,这事办得漂亮!这些料子,深得我心!” 天璇唇角刚扬起一抹矜持的弧度,天权就像只兔子般蹦到云染身侧,抢著表功:“临沂城里手艺最好的木匠班子都给您请来了!就等您一声令下呢!”她仰著脸,眼睛眨巴眨巴,满脸都写著“快夸我快夸我”。 云染从善如流,伸手揉了揉天权的脑袋:“干得漂亮!还是我们天权心思活络,考虑周到。” 天权立刻笑得见牙不见眼,活像只偷油成功的小老鼠,还得意的朝天璇飞了个小眼神。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一直沉默的天璣脸色瞬间沉得能拧出水来。她操控轮椅,“嗖”地一下精准挤开天权,双手奉上一个精致的玉瓶,语气带著不易察觉的委屈:“太上长老,弟子为您新炼了固脉丹,能助新生经脉更快稳固坚韧。” 云染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笑得愈发和煦,接过玉瓶,还特意拔开塞子闻了闻,惊嘆道:“药香纯净凝练,火候恰到好处!天璣的炼药术是越发精湛了,真棒!” 天璣紧抿的唇线这才微微上扬,冰雪般的面容缓和下来,淡淡瞥了天权一眼。 云染面上笑眯眯,心里直嘆气:这三个活宝,年纪加起来都快三位数了,爭起宠来还跟三岁娃娃抢糖似的!这还只是三个,要是当年那五个刺头都在跟前……嘖,那场面,光是想想都觉得头皮发麻,每天啥也別干了,就忙著端水吧,都能练出麒麟臂来! 就在这时,以凌羽为首的几个小辈也怯生生地想凑上前,手里捧著茶水、点心和温热的软巾。 “太上长老,您喝口茶润润喉……” “太上长老,您用些点心……” “弟子给您擦擦手……” 结果还没靠近三步,就被前面三位师尊齐刷刷回头,用眼神狠狠钉在了原地。 天璇语气温和:“此处有我们伺候,你们且退下专心修炼便是。” 天权直接挥手像赶小鸡:“去去去,別在这儿添乱,抢什么活儿?” 天璣更是一个冰冷的眼神扫过去,冻得凌羽几人打了个寒颤,乖乖缩到了人群最后面,连太上长老的衣角都没摸到,只能眼巴巴地看著前面三位师尊围著太上长老忙前忙后,那叫一个水泼不进,针插不入。 不过半盏茶的工夫,十几个诚惶诚恐的木匠被领到跟前。 云染叉著腰,开始指点江山:“用这崑崙木,给我打一张拔步床!上面的雕花……嗯,百鬼夜行不太吉利,改成仙鹤祥云吧!金丝楠木做书案,要宽大!紫檀木做妆檯,抽屉要多!黄花梨做博古架,要结实……” 她说著,突然眯起眼睛,周身瀰漫开一丝若有若无的寒意:“若是谁敢偷工减料,以次充好……”那森然的杀意嚇得木匠们腿肚子直打转,牙齿都在打架。 “不敢不敢!小的们定当竭尽全力,用上最好的手艺!”木匠们声音发颤地保证。 “那就好,”云染满意点头,瞬间春暖花开,“活儿干好了,少不了你们的好处。剩下的边角料,允许你们自己打些小物件带走,算是赏钱。” 於是,正在重建中的水云天宗门內,出现了一道奇特的风景线。 云染一马当先走在最前面,身后紧跟著宗主天璇、执掌刑律的天璣、主管外务的天权三位实权长老,再往后,则是凌羽等五位亲传弟子。 这一行人浩浩荡荡,气场十足,所过之处,正在忙碌的弟子们纷纷退避行礼,躬身垂首,连大气都不敢喘。 几个刚入门不久的小弟子躲在廊柱后,看得目瞪口呆,窃窃私语: “那、那位走在最前面的小姑娘是谁啊?看著年纪比我还小,怎么宗主和长老们都跟在她身后,那恭敬劲儿,比伺候自家老祖宗还夸张?” “嘘!小声点!不想活了?那就是咱们宗门的太上长老!听说连宗主都要听她的!” “太上长老?就她?看著还没我家里妹妹大呢!她能有什么通天本事,让整个宗门高层都对她唯命是从?” “呵,你可別以貌取人!星月峡的李长天知道吧?结丹数年的高阶修士,在临沂一带称霸多年,够厉害了吧?前几天,就是被她亲手给宰了!都说咱们水云天能有今天,全靠她一人之力撑起来的!” 第65章 极北雪原再见渣男 这些细碎的议论声一字不落地飘进云染耳中。她非但不恼,反而勾起唇角,甚至刻意放慢了几分脚步,好让这些新入门的小弟子们多看几眼她这“太上长老”是何等“威风”。 一行人行至率先完工、气势森然的阎罗殿前,几位等候多时的商贾早已在殿外翘首以盼。 为首的黄老板一见云染,立刻堆起十二分的諂媚笑容迎上前,“各位宗主长老安好!这是……这是咱们擬定的经销契约,请您过目……” 他双手恭恭敬敬奉上契书,额角却已渗出细密的汗珠。 云染接过契书,目光如电,迅速扫过,唇角的笑意更深,“二十万两黄金,就想买断水云天在整个修真界的独家经销权?黄老板,你这算盘珠子崩得可真响啊,我在阎罗殿里都听见回声了。” 黄老板被她一句话戳穿心思,冷汗“唰”地就下来了,慌忙掏出帕子擦拭:“这、这……太上长老明鑑,这已经是天价了!整个临沂城,再没有第二家能开出更高的价钱……” “哦?”云染慢条斯理地將契书捲起,在掌心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著,“既然如此,那这生意……不谈也罢。”她作势转身欲走。 “且慢!太上长老且慢!”黄老板急得差点跳起来,其他商贾也如梦初醒,纷纷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劝留。 云染这才施施然转身,笑得像只修炼了千年的狐狸,“也罢,看在诸位如此诚心的份上,我就退一步。崑崙巔、桃花源、云梦泽、碧落川,四大区域的经销权皆是二十万两,你们各选一处。水云天只抽一成利,但所有法器的最终定价权,必须由我们做主。若有人敢私自抬价,扰乱市场……” 她眸光倏地一冷,“合约即刻作废,並且,需十倍赔偿水云天的名誉损失费!” 黄老板还在掰著手指头算计,其他商人已经爭先恐后地涌了上来: “刘某愿意!我要桃花源的经销权!” “张某同意!碧落川归我!” “云梦泽我要了!” 眼见肥肉就要被抢光,黄老板再也顾不得许多,一把推开眾人,嗓门洪亮:“我要崑崙巔!我就要崑崙巔!这就重新擬定契约!马上!” 签完契约,云染在眾人的簇拥下,登上了刚刚立好的山门石柱。 晨光熹微,洒在“水云天”三个鎏金大字上,映照著她挺直如松的身影。 她俯瞰著下方已初具规模、气象万千的殿宇楼阁,目光从天璇、天璣、天权,再到凌羽等弟子们熟悉的面容上逐一掠过,清了清嗓子,大声嘱咐: “天璇、天璣,天权,宗门內务就交给你们了,记住,切忌动用灵力,劳心伤神的事让下面人多跑腿……” 天权一听师尊没带她的打算,顿时就急了,“太上长老!雪原危险,让我跟您去吧!” 云染忍俊不禁,飞身掠下石柱,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你走了,要是有人打上门来,谁保护水云天,谁帮天璇镇场子?谁去跟那些滑不溜秋的商贾扯皮?谁盯著咱们库房里新到的那些宝贝材料?” 天权先是一愣,欲言又止。 最后,云染的目光落在凌羽身上,带著几分促狭,“还有我们新晋的凌羽仙子,好生修炼,带好师弟师妹。” 凌羽又是激动又是紧张,小脸涨得通红。 未等她回復,云染已利落地召出那柄从三生阁隨手淘来的佩剑,纵身轻盈跃上剑身,雪狐大氅在风中猎猎作响。 “等我回来——” 话音未落,人已化作一道流光,如离弦之箭般划过天际,朝著北方疾驰而去,留下一脸担忧的眾人。 极北之地的风,刮在脸上如同钝刀子割肉,还带著冰碴子。 放眼望去,天地间只剩下莽莽的无垠白雪,唯有一座孤零零的木石结构建筑,矗立在雪原唯一的隘口前。 门前光禿禿的旗杆上,悬著一块凝结了厚厚冰霜的旧木匾,依稀可辨四个快要被风雪淹没的三字——飞鸿雪。 “吱呀——”一声,推开那扇厚重的木门,混杂著各种气息的热浪扑面而来,与外面的酷寒形成鲜明对比。 客栈內里比外面看著要宽敞些,但也拥挤不堪。几张粗木桌子旁,围坐著形形色色的修士。 有穿著厚实皮袄、眼神精明的散修,低声交谈间,偶尔泄出“灵兽”、“秘境”、“前几日那队人全军覆没”的零碎字眼。 也有衣著统一、面色倨傲的宗门子弟,彼此间涇渭分明,暗流涌动。 云染裹著一身霓云坊新做的天青色劲装常服,外罩价值不菲的雪白狐裘大氅,在这群糙汉中,简直像颗掉进煤堆里的明珠,浑身上下都写著“我很有钱,但不好惹”。 她大摇大摆地踱步到靠窗最里侧的角落,既能避开大部分直愣愣的打量视线,又能將堂內所有动静尽收眼底。 “来壶最烈的酒,招牌荤菜隨便上两样。”她一甩狐裘披风,款款落座,动作乾净利落。 跑堂的小二麻利地凑过来,脸上堆起职业性的笑容:“好嘞!客官您是第一次来咱们这飞鸿雪吧?这么冷的天气,一口咱家特酿的『烧刀子』下肚,保管您从喉咙眼一直暖到脚底板!” 云染掀起眼皮,隨手拋过去一锭足够买下十壶“烧刀子”的银子,脸上掛著笑容:“好啊!那就来上一壶,尝尝鲜。” 小二喜笑顏开,双手接住银子,声音都甜了八度:“好嘞!客官您稍等,酒菜马上就来!”言罢转身欲走,又被云染叫住。 “小哥,等等,向你打听个事儿。” 小二立刻折返回来,胸脯拍得砰砰响,自信笑道:“要打听事儿,客官您可算是找对人了!小人在飞鸿雪呆了十多年,不敢说无所不知,但这雪原上前前后后、里里外外的风吹草动,就没我不知道的!” 云染点点头,隨意地问道:“这极北之地一向苦寒,人跡罕至。怎么如今瞧著,比乡镇的早市还热闹?” 小二哥闻言,谨慎地扫视了堂內一圈,这才低下头,压低声音道:“客官您还不知道啊?这万里雪原最近可是异象频发,霞光冲天的,据说是有不得了的远古宝贝要出世了!消息一传开,別说这些刀口舔血的高阶散修,就是那些有名有姓的宗门也都坐不住,派人赶来凑热闹了。现在啊,也就四大世家的人还没露面了。” 云染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挥挥手让他去备酒菜。 就在这时,客栈门再次被一股柔和的力道推开。 先涌进来的是一阵清雅馥郁的香风,仿佛瞬间將江南三月盛开的桃林气息,吹到入了这片苦寒荒芜之地。 隨后,一行人步入店內,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目光。 为首之人,身著一袭绣满精致桃花纹样的粉色锦袍,面容俊美无儔,一双桃花眼天生含情脉脉,流转间勾魂摄魄。 额间一枚以金箔精巧画就的桃花鈿,更添几分风流韵致。 正是以“財”貌双全闻名修真界的桃花源少主——北冥渊。他身后跟著几名容色殊丽、气质脱俗的侍女,巧目倩兮,步履轻盈,宛若从画中走出的仙子。 云染眼角余光瞥见那抹熟悉到让她反胃的桃花粉,不雅地翻了个白眼,心底无声地啐了一口:真是流年不利,出门没看黄历,撞上这么个玩意儿,晦气! 她默默將脸偏向窗外,望著外面能把人冻成冰雕的景致,牙根直痒痒。 而北冥渊含笑的目光,如同春日融化的溪流,在喧闹的堂內徐徐流转。当这目光掠过那个靠窗的角落时,如同被磁石吸引,骤然定住。 那少女……一身天青劲装勾勒出利落颯爽的身姿,外罩的雪白狐裘更显雍容华贵。明明是极清冷疏离的配色,穿在她身上,却无端透出一股灼灼耀眼的鲜活与张扬。 她独自踞坐一隅,姿態閒適得仿佛这龙蛇混杂的“飞鸿雪”是她家后院乘凉的亭子。 这个身影……是那个曾在临沂温柔乡惊鸿一瞥,与那个肆意妄为、离经叛道,却让他莫名念念不忘的身影,何其相似! 难道……真的是她? 第66章 极北雪原故人相见 他无视了堂內因他一行人到来而投来的诸多目光,唇角噙起那抹令无数女修心折神醉的温柔笑意,步履从容地穿过略显拥挤的桌椅,目標明確地缓步上前,走向那独自临窗的天青色身影。 声音被他放得愈发轻柔,“姑娘,不想在这苦寒之地重逢,雪原苦寒,危机暗藏,妖兽与天险皆非善类,姑娘孤身一人,著实令人担忧。若不嫌弃,可否容北冥在此叨扰片刻,同桌共饮,稍后一路亦可同行,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他言辞恳切,姿態放得极低,配上他那张俊美无儔的脸和桃花源少主的身份,寻常女修早已面红耳赤,心慌意乱。 然而,云染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她自顾拎起桌上那壶刚烫好的烧刀子,琥珀色的液体划出一道弧线,稳稳倾入粗陶杯中,发出细微的“汩汩”声响。 “嫌弃。” 两个字,没有丝毫情绪起伏,乾脆利落地砸在空气中,如同冰珠落玉盘。她说这话时,甚至没看北冥渊一眼,说完便端起那杯烈酒,仰头一饮而尽,动作行云流水,有种不顾它人死活的洒脱。 北冥渊面上那完美无瑕的温润笑容,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一丝尷尬迅速掠过他的眼眸,但很快便被一种更深的兴味取代。 果然,连这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冰冷调调,都像极了记忆深处那道让他又爱又恨、求而不得的身影……不愧是她的徒孙。 他身后一名身著粉衣、容貌最为娇俏灵动的侍女见状,护主心切,柳眉瞬间倒竖,上前一步,纤指指向云染,娇声斥道,“放肆!我家少主好心相邀,乃是看你孤身女子不易,你怎如此不识抬举!可知修真界有多少仙子,求都求不来我家少主这份殊荣青睞!” 云染慢悠悠地抬起眸子,清亮的眸子荡漾著漫不经心的嘲弄。她的目光在那粉衣侍女因恼怒而泛红的脸颊上溜了一圈,最终,那似笑非笑的目光,轻飘飘地落回北冥渊本人身上。 “抬举?”她尾音微扬,“怎么,你家少主是九重天上的仙君?他金口一开,发出邀请,我就得感恩戴德、三跪九叩地接著?还是说这偌大的修真界,早已悄无声息地改姓了北冥,普天之下所有女子见了他,都必须笑脸相迎、软语温存,甚至迫不及待地自荐枕席,才算是识趣、懂规矩?” 她顿了顿,好整以暇地欣赏了一下那粉衣侍女气得浑身发颤、一时语塞的窘迫模样,以及北冥渊脸上那几乎快要掛不住的尷尬神色,才又慢条斯理地补充道。 “再者,不瞒诸位,我这个人吧,有点不大不小的毛病。”她说著,甚至还煞有介事地端起空酒杯,放在挺翘的鼻尖下晃了晃,眉头隨即嫌弃地蹙起。 “闻不得一些过於复杂浓烈的气味,尤其是……那种不知沾染了多少脂粉香气、又混合了桃花甜香,腻得发齁、令人头晕的味儿。” 她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北冥渊和他身后那群奼紫嫣红的侍女,“劳烦您几位行行好,挪挪尊驾,离我远点儿?要不然,待会儿我一个忍不住,当著诸位的面吐出来,不仅污了这地面,更扰了在座各位用餐的雅兴,那可真是罪过了。” 这话堪称毒辣至极,不仅直指北冥渊风流滥情、身边鶯燕环绕,更將他身边所有的侍女都一併羞辱了进去,。 那粉衣侍女脸色瞬间由红转青,再由青转白,胸口剧烈起伏,指著云染“你……你……”了半天,却硬是憋不出一句完整有力的回击,显然从未遇到过如此牙尖嘴利的女子。 其余几位侍女亦是面露慍怒,眼神如淬了毒的刀子般,狠狠剐向云染,若是目光能杀人,云染此刻早已千疮百孔。 北冥渊脸上那温润笑意,此刻终於碎裂明显的缝隙,露出一丝难堪。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女子……这张利嘴,跟淬了剧毒的匕首似的,真是青出於蓝而胜於蓝,字字句句都往人心窝子最疼的地方戳,半分情面不留。 然而,这股似猫爪挠心般的尖锐刺痛感,这份將他於千里之外的冰冷疏离,非但没有让他恼怒退却,反而勾起了一种扭曲的怀念,让他恍惚间感觉恰似故人归。 他非但没有动怒,脸上的笑意反而重新漾开,甚至比之前还要温柔和煦了几分。 他微微躬身,姿態放得更低,“是在下思虑不周,唐突了姑娘,扰了姑娘清净,北冥在此赔罪。” 他抬起眼,目光专注地落在云染身上,“北冥並无他意,只是……雪原险恶,非比寻常,姑娘万事小心。若日后在此地有何难处,儘管来寻我,北冥定当尽力相助,绝无推辞。” 云染看著他这只对谁都能隨时隨地开屏、表演深情不渝的花孔雀,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噁心得紧。 她冷笑一声,毫不领情,“知道打扰了就好。光嘴上道歉有什么用?轻飘飘一句话就想揭过?来点实际的,我方才受了惊嚇,心神不寧,需要安抚。精神损失费,一千两黄金,谢谢惠顾!” 她朝北冥渊摊开白皙纤长的手掌,指尖在客栈昏黄的灯光下泛著莹润的光泽,那叫一个理直气壮。 那粉衣侍女见云染非但不领情,还敢如此赤裸裸地羞辱少主並索要巨额钱財,简直闻所未闻,她尖声叫道,“一千两黄金?你怎不去抢!我看你也不是什么名门仙子,也不知是哪家跑出来的破落户,穿得人模狗样,行事却如此粗鄙不堪,我看你就是存心讹诈!想钱想疯了!” 云染闻言,不气反笑,她好整以暇地又给自己斟了杯酒,轻嗤一声: “抢?那也得你们自己送上门来,碍了我的眼,才有让我『抢』——哦不,是合情合理索要赔偿的机会。至於粗鄙嘛……” 她目光再次意有所指地扫过北冥渊和他身后那一眾妆容精致、衣著华丽的侍女,最终定格在北冥渊那张努力维持风度的脸上,“当然比不上某些四处留情、身边鶯燕环绕如过江之鯽,却偏要装出一副情深似海模样的偽君子,来得温润、儒雅。” 她这话简直是將北冥渊的脸皮撕下来扔在地上,还毫不客气地跳上去踩了几脚。北冥渊那层温情的假面终於彻底崩不住了。 粉衣侍女气得浑身发抖,血气上涌,正要不管不顾地再骂,却被一道突然响起的清亮女声打断。 “说得好!” 客栈厚重的木门“吱呀”一声被猛地推开,凛冽的风雪瞬间裹挟著一行人涌入,吹得屋內眾人瑟瑟发抖。 为首的女子身著一袭湖蓝色织锦长裙,裙摆与宽袖上以银线绣著清雅脱俗的莲花纹饰,隨著她颯沓的步履,仿佛有粼粼波光在其上流转,於这粗獷苦寒的边地客栈中,显得格外夺目。 她身形高挑,容貌明艷大气,眉眼间透著一股颯爽,正是云梦泽的大小姐,白烬霜。 白烬霜带著一眾气息精悍的手下,目光如电,先是落在临窗独坐的云染身上,眼中闪过毫不掩饰的讚赏之色,这骂人的调调,可真对她胃口! 但隨即,她的目光顿住了,紧紧锁在云染身上,这人……这身形,这侧影,为何如此似曾相识! 然而,眼下有更重要的事。她那如刀子般凌厉的目光,下一刻便狠狠剐向站在那里、脸色难看的北冥渊。 “北冥渊,”她红唇勾起,笑意冰冷刺骨,丝毫不达眼底,“这么多年不见,你还是这么喜欢四处开屏,拈花惹草啊?怎么,温柔乡里那些花啊草啊的,还没把你这副空皮囊吸乾?居然还能全须全尾、人模狗样地跑到这极北之地来现眼,真是老天无眼,怎么就没让你得个花柳病什么的,早早死了乾净,也好还修真界一个清净!” 她这番话如同惊雷般在寂静的客栈內炸响。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散修们惊得目瞪口呆,大气都不敢出。 四大世家谁人不识?尤其北冥渊和白烬霜,都是修真界年轻一辈中屈指可数、已臻宗师境的顶尖人物! 桃花源少主北冥渊风流之名早已人尽皆知,但敢用如此恶毒直白的言语咒骂他,丝毫不给桃花源留半点面子的,恐怕普天之下,也只有这位背景雄厚、自身实力强悍,並且以脾气火爆闻名的云梦泽大小姐白烬霜了! 北冥渊脸色一阵青白交错,额角青筋微跳。他可以对云染的冷嘲热讽保持风度,甚至从中品出一丝病態的怀念,但白烬霜不同。 她与云染情同姐妹,是过命的交情。当年他与云染婚约破裂,后来云染在云梦大泽遭遇不测,下落不明……白烬霜一直固执地將这笔帐算在他头上,认定是他的风流薄倖间接害了云染。 第67章 崑崙巔墨宸宗师 “白姑娘,”北冥渊声音低沉了下去,“往事已矣,物是人非,你又何必……何必每次相见,都如此出口伤人,徒增彼此不快……” “往事已矣?你说得倒轻巧!”白烬霜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大的笑话,她一步步逼近,美眸中燃烧著灼灼怒火,几乎要將北冥渊这副虚偽的皮囊烧穿,“阿染她尸骨无存!连一缕残魂都寻不回!你就用这轻飘飘的四个字,想把一切都抹去?!” 她字字如刀,带著血泪,狠狠剐在北冥渊的心上,也剐在角落里某人的灵魂上:“北冥渊,你的良心是被狗吃了吗?!还是说,你根本就没有心?!我告诉你,除非阿染能活过来,亲口告诉我她不恨你、不怨你,否则,我白烬霜,与你们桃花源,势不两立!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你们桃花源的人,就休想踏足我云梦泽半步!来一个,我打一个!来一双,我杀一双!” 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震得整个客栈鸦雀无声,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眾人目瞪口呆,心中早已掀起惊涛骇浪,狂呼不止:好大一个陈年旧瓜!原来桃花源少主与十五年前那位惊才绝艷却突然陨落的鬼道宗师云染,还有这般深刻的情感纠葛!听这意思,竟是北冥渊负了云染,导致其最终香消玉殞? 看这剑拔弩张的架势,怕不是要当场打起来?这两位可都是实打实的宗师级人物,真要动起手来,灵力爆发,这小小的“飞鸿雪”客栈还不瞬间被夷为平地?一些机灵的、惜命的散修已经开始悄悄往粗实的柱子后面、结实的桌子底下缩,生怕被殃及池鱼。 角落临窗处,云染垂眸,浓密的长睫掩盖住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她指尖摩挲著温热的粗陶杯壁。 白烬霜字字泣血、毫不留情的控诉,像一把生了锈的钝刀,在她早已千疮百孔的心间缓慢地切割著。 阿霜……十五年了,时光並未磨去你半分稜角,还是这般爱憎分明。 一股的暖意涌上喉头,哽得她发疼。有那么一瞬间,她几乎想不顾一切地扯下偽装,告诉那个为她仗义执言、念念不忘的好姐妹:阿霜,我就在这里,我还活著…… 就在这凝滯得几乎要爆炸的气氛中,“吱呀——”一声轻微的响声,突兀地打断了所有紧绷的神经。 眾人下意识地循声望去,只见客栈那扇厚重的、抵御著外面风雪的松木门,再次被缓缓推开。 没有香风扑面,没有隨从的喧囂,只有一股比门外呼啸的冰雪更凛冽的寒气瀰漫开来,瞬间冻结了堂內所有的声音,连空气似乎都停止了流动。 风雪卷著细碎的冰碴扑入,在门口打著旋儿。一道修长挺拔的白色身影,逆著门外灰白的天光,踏著清冷的雪色,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来人一身素白到不染尘埃的云纹长袍,外罩同色狐裘,狐裘毛色纯白,没有一丝杂色,更衬得他容顏清绝,眉如远山含黛,眼若万年寒玉,俊美得近乎失真,却也冷冽得不带半分人间烟火气。 他脸色是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仿佛久不见日光,唇色也极浅,然而那双深邃的眼眸,却如同崑崙山巔亘古不化的冰潭,目光所及之处,空气似乎都要凝结成冰霜。 崑崙巔二公子,执法长老,墨宸宗师。 他的出现如此突兀,瞬间夺取了在场所有人的呼吸和目光,仿佛他生来就该是焦点。 然而,他对大堂內的剑拔弩张视若无睹,仿佛北冥渊与白烬霜只是两尊无关紧要的摆设。 从他踏入客栈的那一刻起,他那双万年寒潭般的眼眸,就牢牢锁定在了那个靠窗的角落,牢牢锁在了那个自斟自饮的天青身影——云染身上。 他步履看似平稳从容,但云染和白烬霜这两个以药入道的宗师级人物,几乎同时敏锐地察觉到他灵力的流转极为滯涩。更重要的是,他的魂魄波动似乎……极为不稳。。 墨宸无视所有探究的目光,径直穿过鸦雀无声的大堂,最终停在云染那张方桌旁,极其自然地在云染对面坐了下来。 整个过程,他沉默得令人窒息。没有开口询问,没有眼神交流,他就像一座突然降临的雪山之巔的万年冰雕,自成一方隔绝的世界。而这个世界里,只映照著云染一人。 云染在他走进来的那一刻,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如同被无形的丝线拉扯。握著空酒杯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墨宸。 这个名字,连同那些混杂著爭执、对抗,带著血腥的气息,如同一记沉重的冰锤,狠狠砸在她刚刚因白烬霜而略有鬆动的心间。 二十多年前,崑崙巔求学。他是所有师长交口称讚、最恪守门规、端方持重、一丝不苟的楷模典范。 她是离经叛道、恣意妄为、视规矩如无物的异数祸胎。两人如同冰与火,针锋相对,几乎每次相遇都不欢而散,爭吵、较量是家常便饭。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 她记得最清楚的一次,是一次宗门联合清剿任务,两人不幸被分到一组,遭遇强敌,各自身受重伤,还要掩护被困的百姓撤退。最后被一头狂暴的结丹期蛇类妖兽,一巴掌拍入了冰冷的寒潭深处。 那时他们修为尚浅,那妖兽在水中更是凶性大发,穷追不捨。他们在刺骨的潭水中各自为战,很快就险象环生,灵力飞速消耗。 “墨宸!你这死脑筋!榆木疙瘩!左边!攻击它左眼!那是它感知最敏锐也是相对脆弱的地方! 云染一边狼狈地躲开横扫而来的、布满坚硬鳞片的巨大蛇尾,一边气急败坏地朝著不远处那道同样狼狈的白色身影喊道,手中攻击符籙跟不要钱似的疯狂砸过去,却大多被那妖兽坚硬的鳞片弹开,收效甚微。 墨宸眉头紧锁,即便在水中,身法依旧崑崙巔飘逸,剑招凌厉,却每每被妖兽以蛮力或厚甲化解。 他声音一如既往沉稳,“眼睛是它的要害,它防护得极为严实,周身灵力护罩稳固,无法靠近有效攻击范围。” “想办法啊!动动你那被门规塞满的脑子!它都要把我们当点心吞了!”云染险之又险地避开蛇妖散发著腥臭气息的血盆大口,气得差点一口血喷出来,“再不动真格的,明年今天就是咱俩的忌辰!我告诉你,我可不想跟你这个冰块脸死一块!太晦气了!” 最终,云染一咬牙,兵行险著,以自身为饵,故意卖了个破绽,几乎是將自己送到了蛇吻之下,差点当场葬身蛇腹。 墨宸则抓住这电光火石的机会,身剑合一,爆发出惊人的速度,终於险之又险地一剑刺瞎了妖兽的双眼! 剧痛让妖兽疯狂翻滚,云染趁机將身上携带的所有爆炸性丹药、符籙,一股脑地塞进了因嘶吼而张开的蛇妖咽喉深处! 然而,灵力彻底耗尽的她,再也无法闪避妖兽临死前的疯狂反扑,眼看著就要被那巨大的蛇口吞下。 当时她大脑一片空白,血液凝固,浑身僵硬,连思考的能力都丧失了,原本以为自己这次真的在劫难逃。 没想到,在最后关头,一道白影闪过,竟是墨宸一把捞住了她下坠的身体,揪著她的后衣领,如同拎一只落汤鸡,带著逃出了那片已是血色瀰漫的蛇潭。 经此一战,云染虽觉憋屈,但也確实感念墨宸这冰块脸的救命之恩,难得地主动放下身段,想与他握手言和,化干戈为玉帛,毕竟也算是同生共死的战友了。 没想到墨宸这狗东西根本不领情!一如既往地看云染不顺眼,觉得她行事鲁莽,不计后果,明里暗里继续找她麻烦,拿著门规说事。 云染忍了他三次,自觉仁至义尽,最后忍无可忍,新仇旧怨一起爆发,又跟他动起手来,关係甚至比之前更僵。 之后在桃花源,在云梦泽,几次相遇,墨宸都像是阴魂不散,死死追著她那些“不合规矩”的言行不放,最后逼得她最终远走云梦。 可她万万没想到的是,墨宸对她的不满,居然深重至此! 十五年前,她死黑衣人手下,这位墨宗师,竟然不顾身份,抢走了她几块染血的碎骨,连她在水榭的私人物件都未曾放过! 她耗费无数心血才收集打造的万年崑崙木拔步床、金丝楠木书案、紫檀木贵妃榻、黄花梨博古架……甚至她用过的、最普通不过的洗脸巾,都被他席捲一空! 这近乎变態的的行径,让云染脊背发寒,又莫名火大!这算什么?人死了都不放过,连遗物都要收缴乾净,这人竟然厌恶她至此,连证明著她存在过的痕跡都要抹去? 如今,他出现在这里,是为了什么?也是为了那传闻的秘宝而来? 可他这副模样……气息奄奄、魂魄不稳如同风中残烛,仿佛隨时都会熄灭,可那双看向她的眼睛,却执拗、疯狂,像要毁灭一切,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云染心底警铃大作,戒备油然而生,面上却不露分毫。她抬起眸子,强行压下翻涌的疑虑,迎上那双深不见底的寒眸,刚想开口先发制人,打破这诡异的气氛。 却见墨宸极其自然地伸出手,骨节分明的手指,取过桌上另一只乾净的陶杯。 然后,他执起她手边那壶烈酒,为她面前的空杯斟了七分满。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微微荡漾。然后,他將那杯酒,稳稳地推至她面前,距离恰到好处。 自始至终,他没有说一个字。没有解释,没有问候,没有挑衅。 只是那双冰眼睛,自坐下后,就死死地锁在她身上,那目光太过专注,让她头皮阵阵发麻,如坐针毡。 客栈內,落针可闻。所有人都被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变故惊呆了,大脑几乎停止运转。 桃花源少主与那位传闻中的云宗师,还有云梦泽大小姐的陈年爱恨情仇已足够震撼人心,如今,这位以冷情寡慾、规矩森严、不近女色闻名整个修真界的崑崙巔墨宸宗师,竟也如此反常地出现,並对一个看起来名不见经传的陌生少女,流露出这般……诡异难测的態度? 这少女究竟是何方神圣?!观其周身灵力波动,分明只是刚结丹不久的水平,虽然也是一个天才人物,可是也不至於引得这些平日里跺跺脚修真界都要抖三抖的大人物们,如此对待? 难道……只是因为那张过於出色的脸吗?可到了宗师这个境界,谁又会是那等只看皮相的浅薄之辈? 云染看著眼前那杯被推过来的酒液,又抬眼看了看对面那张苍白如纸、的“死人脸”。 心底那点因白烬霜毫无保留的维护而翻腾起的暖意,瞬间被一股强烈的恼怒所取代。 这算怎么回事? 当年那个恨不得亲手將她这个邪魔外道、宗门耻辱挫骨扬灰的正道標杆、如今像个索命幽魂似的出现在这极北苦寒之地,坐在她对面,用这种诡异的態度,给她这个他口中不容於世的鬼修……斟酒? 第68章 墨宗师关怀备至 这比北冥渊那渣男流於表面的虚偽温柔,更让她觉得毛骨悚然! 绝不能暴露!她如今正鬼双修,皆至结丹,只要再苟上一段时间,寻得契机,突破了宗师境。届时,阴阳相济,鬼道大成,便真正拥有了立足之本,谁也不用怕了。 若让眼前这个心如铁石、对鬼道深恶痛绝、执掌崑崙巔刑律的傢伙察觉一丝端倪,她的下场绝对是被当场擒拿,废尽一身修为,锁回崑崙巔那暗无天日的镇妖塔最深处,永世不见天日,再无自由可言! 她能如此嬉笑怒骂地对待北冥渊,是因为她太了解此人。除了在男女之事上风流成性、优柔寡断之外,北冥渊骨子里仍有君子之风,行事有其底线,讲究风度,不会真的对一个“陌生”女子下死手。 而墨宸……这狗东西!想起那些陈年旧事,云染就气得牙根发痒,新仇旧怨一齐涌上心头。 当年在桃花源求学,一次联手剿灭高阶妖兽后,一行人皆身受重伤,灵力枯竭,狼狈不堪。更糟糕的是,隨身携带的储物袋也在激烈的混战中遗失,与宗门派来的接应人员暂时失联。 一群往日里呼风唤雨、眼高於顶的天之骄子,竟落魄到身无分文、饥寒交迫,险些饿死在那偏僻小镇街头的荒唐境地。 一行人中,翻遍全身,唯有墨宸这廝腰间还佩著一枚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灵气氤氳、雕工极其精美的龙凤纹玉佩,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性命攸关,大家都眼巴巴看著,云染也顾不得他那张能冻死人的冷脸,主动提出先將玉佩典当换钱,以解燃眉之急,日后定当赎回奉还。 谁知这狗东西竟寧死不从,说什么“此玉意义非凡,乃家传信物,绝不外流。” 生死面前,哪还管他那么多迂腐规矩!云染当时有伤在身,又饿得前胸贴后背,脾气上来,直接上手硬抢了去,不顾墨宸那几乎要杀人的冰冷眼神,强行当了笔钱,才解了眾人的燃眉之急,租了车马,买了伤药吃食,將一群残兵败將完整无损地送回了桃花源。 而她自已,连口水都没顾上喝,自掏腰包拿上银票,快马加鞭折返回那个小镇,想要赎回玉佩。 可她万万没想到,就这来回不到一日的短暂功夫,墨宸竟就此从桃花源消失了!如同人间蒸发,整整一月,再没露面,音讯全无。 一月后,当她风尘僕僕,终於打听到墨宸消息,看到他带著其兄长墨凛重返桃花源,並將那枚完好无损双手奉还时,迎接她的,是他墨宸以往更冷上十分的眼神、和一句能將人血液冻结的:“不必。” 她云染何时受过这等窝囊气?好心当成驴肝肺!她当时气得差点当场爆炸,当即暴起动手,非要教训这个不知好歹的冰块脸不可。 可恨这狗东西人品低劣,性情乖张,那一手崑崙巔的剑法却是真的出神入化,凌厉无匹。 每次交锋,她纵然手段百出,却总是略逊一筹,被他稳稳压制,这更让她憋屈得吐血。 这口恶气憋在她心口,日夜灼烧,连与北冥渊那日渐临近的婚礼筹备都顾不上了,直接在桃花源居所闭关苦修,凭藉一股不服输的狠劲儿,竟在短期內突破瓶颈,一举踏入了无数修士梦寐以求的宗师之境! 她破关而出,周身灵力澎湃,满心想著定要一雪前耻,將墨宸那廝狠狠踩在脚下。 结果这狗东西像是算准了时机,在她出关当日,便又来寻衅。 两人一言不合,再次大打出手,磅礴的宗师境灵力对撞,剑气纵横四溢,竟一路从繁花似锦的桃花林,毫无顾忌地打到了她精心布置、红绸高掛、喜字满窗的婚房“棲云阁”! 轰然巨响中,房梁塌陷,碎木飞溅,鲜艷的红绸被凌厉的剑气撕裂,如同破碎的梦境。 也彻底地撞破了北冥渊与她温婉柔顺的“好师妹”柳瑶琴,在她那铺著鸳鸯喜被的新婚床榻上,顛鸞倒凤、不堪入目的丑態! 那一瞬间,满目刺眼的红,背叛的毒刺狠狠扎入心臟,几乎让她窒息。 后续的一切……退婚、流言蜚语、她心灰意冷返回师门云梦泽、途中路遇千年妖兽作乱涂炭生灵、她独自迎战將其斩杀、力竭之时却遭不明身份的黑衣人暗算修为尽毁、为求生被迫转修被视为邪道的鬼道、不容於中原正道、最终远走琅琊……直至十五年前,万鬼噬身! 这一连串的悲剧,追根溯源,似乎都绕不开眼前这个如同灾星降临的男人! 这狗东西,每次见他,准没好事!如今他这副魂魄不稳、半死不活的鬼样子找来,阴魂不散,到底又想做什么?是察觉到了什么,还是另有所图? 云染看著眼前这杯被墨宸亲手推来的、微微晃动的烈酒,只觉得无比讽刺,仿佛杯中不是酒,而是她那些苦涩难言的过往。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翻江倒海的旧恨,唇角扯出一个不諳世事的天真无邪的笑容: “这位公子,看您衣著气度,想必也是出身名门。不过,你我素昧平生,您这般不请自来,还如此……自作主张,是否……有些不太妥当?小女子虽出身寒微,却也懂得男女有別,瓜田李下之嫌。” 然而,墨宸只是静静地地看著她,那张万年不变的“死人脸”上波澜不惊,甚至连眼神都未曾因为她这番委婉的逐客令而偏移一分。 恰在此时,被这诡异气氛嚇得小腿肚打颤的小二,战战兢兢地送上了云染之前点好的炙肉和辣子鸡丁。满盘红油赤酱,香气浓烈扑鼻,与这冰冷对峙的氛围格格不入。 墨宸的视线在那几盘荤腥油腻、辛辣刺激的菜餚上极快地扫过,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隨即,他转向那恨不得缩成一团的小二,认真地交代:“再加一份清炒菜心,少油。一份玉米排骨汤,去浮油,燉烂些。” “咔嚓!” 一声脆响,云染手中那两根普通的竹筷应声而断,竟是被她大拇指生生摁成了两截!她脸上那偽装出来的天真笑容瞬间冻结,眼底有怒火在窜升。 这狗东西!是真听不懂人话,还是故意装傻充愣?叫他滚,他非但不滚,还反客为主地点起菜来了! 这桌子是她先占的,酒菜是她点的,他凭什么?!而且点的还是这般清淡寡味的玩意儿,存心跟她过不去是不是? 而这带点莫名关怀的点菜举动,落在另一边的北冥渊眼中,却无异於火上浇油!更像是一种赤裸裸的挑衅! 他袖中的手死死攥紧,指甲几乎要深深嵌进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温润如玉的面具下,是翻江倒海的阴暗。 墨宸……又是墨宸!阴魂不散! 若不是他当年像条疯狗一样紧咬著阿染不放,处处与她作对,非要爭个高下,阿染怎会心生烦躁,急於提升实力证明自己,连他们即將举行的婚礼筹备都无心过问,大部分时间都在闭关? 他又怎会因未婚妻的冷落而心中苦闷,借酒浇愁,从而偶然结识了善解人意、温柔小意的柳瑶琴? 若不是墨宸在阿染刚刚出关、气息未稳之时便迫不及待地找她比试,两人又怎会一言不合,再次大打出手,那狂暴的灵力对撞又怎会一路从外围的桃花林失控地打到內院深处,最终……轰塌了棲云阁的婚房?! 若不是那惊天动地的巨响,那破碎的樑柱和漫天飞扬的、刺目无比的鲜红绸缎……他和瑶琴之间那点情不自禁的越轨之事,又怎会以那样不堪的方式,暴露在阿染面前! 都是墨宸的错!是他毁了这一切! 如果没有他,那场备受瞩目的婚礼会顺利进行。阿染会成为他名正言顺的妻子,桃花源將拥有一门三宗师的无上荣光,地位定会更上一层楼。 他们会是修真界人人称颂、艷羡不已的神仙眷侣,举案齐眉,琴瑟和鸣,將来儿孙绕膝,共享天伦…... 就是墨宸!这个灾星!是他让自己声名扫地,成了整个修真界的笑柄!是他,让阿染对他失望透顶,心灰意冷,决绝退婚!也是在那之后,阿染才心性大变,行事愈发偏激,最终……走上了那条万劫不復的鬼道,落得那般悽惨陨落的下场! 一切的源头,都是墨宸! 时隔十五年,他好不容易遇到一个气质神態与阿染有几分神似、让他再次產生兴趣的女子,这墨宸竟又如同幽灵般出现在这里横插一脚?还摆出这副令人作呕的的关怀姿態?他想做什么?连他这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慰藉也要夺走吗? 还有,这女子对自己极尽嘲讽挖苦之能事,言语如刀,半分情面不留,为何对墨宸说话却这般客气?只是委婉地表示不妥?凭什么?!难道在她眼中,自己还不如这个冷心冷肺、不通人情的墨宸?! 他强压下心底如同毒蛇般嘶鸣的波涛汹涌,脸上重新掛上那副风度翩翩的温和笑容,上前一步,对著墨宸的方向,“墨兄,这位姑娘方才已然明確表示不愿与你同桌共饮,你又何必强人所难,徒惹姑娘不快?崑崙巔向来规矩森严,最重礼数,墨宸宗师你这般作派,若是传扬出去,怕是……与你宗门清誉有损,倒是名不符实了。” 墨宸闻言,终於缓缓抬起那一直落在云染身上的眼睫,那目光如同锋利的冰刃,轻飘飘地朝北冥渊甩了过去。 “北冥少主,倒是还有閒心,在此操心旁人的作派。” 他微微停顿,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莫非是当年棲云阁內,红浪翻滚,衣衫不整,被自己的未婚妻当场捉姦在床的滋味……太过销魂刻骨,才让你至今记忆犹新,以至於对他人之事,如此关怀备至,感同身受?” 第69章 云染半夜出逃 一直冷眼旁观、胸中怒火积多年的白烬霜闻言,立刻像是被点燃的炮仗,瞬间炸开,她一步踏前,纤指几乎要戳到北冥渊鼻子上,破口大骂:“就是!北冥渊,你给我闭嘴!这里最没资格指手画脚就是你这个偽君子!负心薄倖的混帐东西!” 北冥渊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却碍於风度无法与白烬霜当眾对骂。 白烬霜却全然不顾他的难堪,又將凌厉的枪口猛地调转,怒火熊熊烧向了行为诡异的墨宸,“还有你!墨宸!別在这里装腔作势!当初要不是你们崑崙巔,自詡正道楷模,追到云梦泽说阿染修炼鬼道,害人害己,非要逼她自废修为,以正视听,阿染怎么会心灰意冷,跑到琅琊那么偏远荒凉的地方去?!她又怎么会在那里……最后死得不明不白,连个全尸都没留下?!” 她越说越激动,“你不仅当年对她步步紧逼,在她死后,你还做了什么?!你抢走了她仅存的几块遗骨!让她死了都不能入土为安,魂归故里!你们两个,一个虚偽下作,一个冷酷无情,没一个好东西!都” 墨宸本不欲理会他人,谁料一个两个的都要凑到他跟前找麻烦,抬眸望向白烬霜。 “白大小姐的怒火,不妨先烧一烧自家的门庭。当年云染转修鬼道,最初被白宗主察觉,当即对外宣称她早已因触犯门规被逐出师门,其所作所为,皆属个人行径,与云梦泽再无瓜葛。” “如此坚定的划清界限,这份及时的维护宗门清誉之举,墨某,至今记忆犹新,不敢或忘。” 白烬霜浑身剧震,如同被一道无声的惊雷劈中,踉蹌著后退半步,脸上血色尽褪。她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扼住了喉咙,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方才那滔天的怒火,瞬间被这赤裸裸揭开的旧疤所带来的巨大羞愧淹没。 是啊……她是阿染从小一起长大的的姐妹,唯一认定的挚友,可是在阿染最孤立无援、被天下人指责唾骂的时候,她在哪里?她在闭关衝击宗师瓶颈!等她闻讯出关,一切都已无法挽回。 还有云梦泽……她的家族,她的宗门。当年在几大势力的联合施压下,为了保全整个云梦泽,父亲和长老们最终做出了那个让她至今无法原谅的决定——將阿染逐出师门,撇清关係。这份愧疚,如同毒刺,深埋在她心底十五年,日夜刺痛著她的灵魂。 墨宸轻描淡写的两句话,如同两瓢冰水狠狠泼入滚油,炸得北冥渊和白烬霜脸色惨白如纸,心神剧颤,哑口无言,所有的气势都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客栈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落针可闻,只剩下窗外风雪不知疲倦叩击窗欞的簌簌声。 而始作俑者墨宸,却仿佛只是隨手拂去了肩头並不存在的落雪,神色未有半分动容,甚至连眼神都未曾多给那失魂落魄的两人一分。他重新执起桌上那双乾净的筷子,极其熟稔地夹了一箸清淡脆嫩的清炒菜心,轻轻放入云染面前那只碗里。 接著,又用汤匙盛了了一碗燉得烂熟、撇净浮油的玉米排骨汤,放在饭碗旁边。 “荤腥油腻,辛辣刺激,荤素搭配,温润滋养,於身体有益。” 云染低著头,看著碗里那抹碍眼的翠绿,又瞟了瞟旁边那碗冒著热的汤,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浑身的汗毛都要竖起来了。 可怕。 这个人太可怕了! 他刚才还如同最冷酷的刽子手,用言语作刀,精准无比地戳中北冥渊和白烬霜心中最深的痛处和愧疚,让他们瞬间溃不成军,狼狈不堪。 转过头,却又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对她这个素昧平生的陌生人,展露出这种令人毛骨悚然、完全不符合他性格的关怀? 这比直接的刀剑相向更让她心悸难安。他到底想干什么?是不是已经看出了什么破绽,才用这种诡异的方式……试探她?戏弄她?就像猫捉老鼠一样,看著猎物在恐惧中挣扎? 她体內因情绪剧烈波动而躁动翻涌的鬼气,被她强行压下,经脉传来阵阵针扎似的刺痛。 不能动手!绝对不行!以她如今仅仅恢復到结丹初期的修为,对上墨宸这种早已踏入宗师境多年、深不可测的对手,无异於蚍蜉撼树,自取灭亡。 而一旦暴露了鬼道修为,被他坐实身份,那下场……她连想都不愿去想。 忍! 必须忍!小不忍则乱大谋! 云染垂下眼睫,完美地掩去眸中所有翻腾的警惕。她拿起旁边伙计早已备好的乾净筷子,机械地开始吃碗里那些被墨宸夹来的饭菜。 菜心寡淡无味,排骨汤只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咸香,入口皆不知其味,味同嚼蜡。她吃得很快,只想儘快结束这顿令人窒息的饭局,逃离这个危险的男人身边。 墨宸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动筷吃任何东西,只是沉默地坐在对面。那双眼睛落在她身上,沉甸甸的,带著无形的压力,压得云染脊背僵硬,几乎喘不过气,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囫圇吞枣般將碗里的食物塞完,云染立刻“啪”地放下筷子,猛地站起身,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我吃好了,诸位慢用。”她硬邦邦地扔下这句话,不再看任何人,逃也似地快步走向柜檯,从储物袋中取出一锭银子,“啪”地拍在檯面上,“一间上房。” 她几乎是从小二手中抢过钥匙,头也不回地衝上了楼梯,木质楼梯被她踩得咚咚作响,將楼下那些复杂的目光甩在了身后,仿佛身后有恶鬼追赶。 夜半三更,万籟俱寂,窗外的风雪依旧未曾停歇,呼啸著席捲天地。 飞鸿雪客栈陷入一片沉寂,只有守夜的伙计蜷缩在柜檯后的椅子上,脑袋一点一点地打著瞌睡,发出轻微的鼾声。 二楼,一间上房的窗户被悄无声息地推开一条细缝。一道天青色的纤细身影,如同狸猫般轻盈滑出,足尖在冰冷的窗沿借力轻点,身姿飘逸如烟,便已悄无声息地落在楼下厚厚的积雪上,雪地鬆软,未曾留下半点痕跡。 她回头,最后望了一眼那在狂风暴雪中灯火俱灭的客栈轮廓,心中暗骂一句:狗东西,阴魂不散!姑奶奶不奉陪了,你们自己玩去吧! 心中发泄完,云染不再有丝毫犹豫,运转起独门步法“轻云纵”,身形如同化作一缕青烟,瞬间融入漫天飞舞的狂风暴雪之中,辨明方向,朝著更加荒凉的雪原深处疾驰而去,身影很快便被白茫茫的风雪吞噬。 她自以为行动隱秘,未曾惊动客栈中的任何人。 却不知,在她离开后不久,客栈二楼,她隔壁客房那扇一直紧闭的窗户后,一道白色的身影悄然显现。 墨宸静立於窗前,望著她身影消失的那个方向,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就那样定定地站著,看著那道决绝离去的身影。 许久,他抑制不住地轻轻咳了一声,连忙用一方素白如雪的手帕掩住薄唇。一阵压抑的低咳后,他移开手帕,雪白无暇的绢帛上,瞬间洇开一抹刺目惊心的暗红,在清冷的雪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他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那血跡,指尖微动,一缕灵力掠过,將那方手帕连同上面的血跡瞬间冻成冰粉,簌簌飘散於窗外风雪中,再无痕跡。隨即,他的身影也自窗后悄然隱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翌日清晨,肆虐了一夜的风雪终於稍歇,灰濛濛的天空难得透出几缕熹微的晨光,映照著银装素裹的茫茫雪原。 白烬霜惦记著昨日那神態举止颇有故人之姿、让她心生好感的清冷少女,想著她修为不高,却要孤身一人前往危机四伏的雪原深处,实在危险,便起身整理妥当,前去敲云染的房门。 她打算若是对方愿意,便邀她同行,凭自己的实力,总能庇护一二,也算是对那份莫名的熟悉感有个交代。 “叩叩叩——” “姑娘?可起身了?今日天色尚可,可否方便一谈?”她扬声问道,声音在寂静的走廊迴荡。 屋內一片死寂,无人应答。 正当她蹙起秀眉,准备再敲时,隔壁房门“吱呀”一声打开,北冥渊也走了出来,看样子似乎也是打算来找云染的。他见到白烬霜站在门口,神色有些不自然。 白烬霜懒得给他眼神,更不屑与他交谈。见屋內始终毫无动静,连一丝呼吸声都感应不到,心中顿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那点耐心也消耗殆尽。她手上用力,直接推开了那扇並未从內部反锁的房门。 屋內,空空如也。 床铺整理得异常整齐,被褥冰冷,显然昨夜根本无人就寢。靠近走廊的窗户虚掩著,一丝凛冽的寒风趁机钻入,吹动著桌面上落下的一点细微灰尘,平添几分淒清。 “人呢?”北冥渊见状,也是蹙紧了眉头,快步走进房內,目光锐利地四处扫视。 白烬霜脸色沉了下来,走到那扇虚掩的窗边,探身向外望去。窗台下方的雪地平整一片,早已被昨夜的新雪覆盖得严严实实,无从辨认任何离去的痕跡。 她冷哼一声,“跑了。看来是半夜就走了。” 她转过身,双臂环胸,倚在窗框上,讥讽的目光毫不客气地扫过北冥渊那张带著明显失落的俊脸:“怎么?北冥少主这是满腔的关怀之心,无处安放了?可惜啊,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人家小姑娘寧愿孤身冒险闯这龙潭虎穴般的雪原,也不想跟你这四处留情的风流种子扯上任何关係。” 她顿了顿,“看来,有些人,有些事,哪怕过了十五年,那令人作呕的味道,依旧让人……避之唯恐不及,连沾染半分都觉得噁心。” 北冥渊被她的话刺得脸色煞白,却无法反驳。那少女初入结丹期,独自一人,身无长物,真的能在这危机四伏、环境极端恶劣的极北雪原……活下去吗? 第70章 寂灭冰谷对峙 白烬霜懒得再看北冥渊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利落转身朝楼下走去,湖蓝色的裙摆在她脚下划出决绝的弧线。 “掌柜的,结帐!” 既然人已不在,她亦无需停留。极北雪原广袤无垠,寻找玉衡和救命药材刻不容缓。至於那个眉眼间有几分阿染神韵的丫头……只能祈愿她吉人天相了。 数日后,极北雪原深处,四大禁地之一的寂灭冰谷。 此地被修士视为生命禁区,却也是传说中千年雪魄莲最可能的生长之地。 寒风如刮骨钢刀,卷挟著锋利冰碴,肆虐呼啸。云染运转著灵力护体,艰难地潜入这片號称有进无出的绝地。 四周是扭曲嶙峋、如同狰狞獠牙般的巨大冰柱,脚下是深不见底、散发著幽幽寒气的冰缝,每一步都需万分谨慎。 她屏息凝神,小心翼翼地避过几处天然形成的陷阱,终於靠近了冰谷核心区域的冰湖。湖心有一座被万年玄冰覆盖的小岛。 然而,当她目光落在岛心时,心猛地一沉,那里只有一截被齐根斩断的雪莲根茎,千年雪魄莲,已被人捷足先登! 更让她心惊的是,四周冰面上布满了激烈打斗的痕跡,剑气纵横,雪面染血。 而其中几道残留的阵法印记,她再熟悉不过,正是她独创的复合型法术路数,必是出自尽得她真传的四徒弟,玉衡之手! 玉衡来过这里!她与人爭夺过这株雪莲!那她现在人在何处?! 不祥的预感如同冰谷的寒气,瞬间浸透了云染的四肢百骸。 就在她心神剧震之际—— “吼!” “嗷——!” 异变陡生! 冰湖旁嶙峋的冰壁阴影处,猛地窜出数道幽蓝色的残影!速度快得只留下道道寒光!那是三头形似巨狮、却通体覆盖著厚重锋利冰晶甲冑的妖兽——冰棱兽! 它们体型壮硕如小山,獠牙外露,闪烁著寒芒,猩红的兽瞳中充斥著暴戾,周身散发出的妖力波动,赫然达到了结丹后期! 这三头冰棱兽显然已將云染视为入侵领地的猎物,呈品字形从不同方向悍然扑杀而来!速度快如闪电,带起的腥风几乎將空气都冻结,封死了她所有退路! 云染脸色骤变!这就是寂灭冰谷被称为绝地的原因所在!以她如今结丹初期的修为,同时面对三头结丹后期的冰棱兽,几乎是九死一生之局! 退无可退,唯有死战! 她眼中厉色一闪,迎著最先扑至的妖兽衝去!独门步法“轻云纵”施展到极致,身形如同鬼魅般晃动扭曲,险之又险地擦著那足以拍碎山石的巨爪边缘掠过。 同时,那柄从水云天三生阁临时找来的、品质普通的破剑已然在手。 “嗤!” 剑光如电,精准无比地刺向第一头冰棱兽冰甲连接的薄弱关节处!那畜生吃痛,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前扑之势一滯。 云染手腕巧妙一翻,一枚赤红色的迷障丹顺势弹出,恰好在那妖兽因吃痛而张开的巨口前轰然炸开! “轰!” 炽热的火焰与浓密刺鼻的烟雾瞬间爆发,不仅灼伤了妖兽的口鼻,更彻底遮蔽了它的视线与感知。 趁此间隙,云染足尖在光滑的冰面上连点,身形飘忽疾退,双手快得带出片片残影 数道闪烁著金、绿、蓝、红、黄不同灵光的符籙激射而出,精准地落在她周身特定方位,一个小巧的五行困阵瞬间成型! 第二头冰棱兽收势不及,一头狠狠撞在骤然升起的五彩灵光壁垒上,发出沉闷的巨响,被暂时阻拦在外。 云染毫不停歇,一拍储物袋,三颗猫眼大小、通体银白的金属圆球——子母霹雳雷滴溜溜飞出,它们在空中划过刁钻的弧线,避开冰棱兽背部最厚的甲冑,专攻其眼瞼、鼻头、关节等防御相对薄弱的部位! “砰砰砰!” 连绵的爆炸声伴隨著冰棱兽痛苦的嘶吼响起,冰屑与血雾混杂飞溅。 电光石火之间,云染凭藉层出不穷的符籙、丹药、法器与阵法,將这些外物与自身剑法、步法完美结合,生生与三头结丹后期的冰棱兽周旋起来! 她抓住它们被阵法所困、被爆炸扰乱的瞬间,手中破剑如毒蛇吐信,精准无比地刺入第一头冰棱兽因愤怒而大张的眼窝,强烈剑气悍然爆发,瞬间搅碎了其脑髓! 然而,结丹期妖兽的生命力极其顽强。同伴的死亡彻底激怒了剩余两头冰棱兽,它们双眼赤红,开始不计代价地疯狂衝击摇摇欲坠的困阵,周身冰晶甲冑光芒大放,凝结出更厚的冰层,抵御符籙与雷珠的轰炸! 云染脸色苍白如纸,体內灵力如同开闸洪水般倾泻而出。 她咬紧牙关,凭藉高超的战斗意识不断变换方位,剑、药、符、器、阵轮番上阵,每一次攻击都妙到毫巔,每一次闪避都惊险万分,在刀尖上起舞。 终於,在付出左臂被一道尖锐,冰棱划开深可见骨伤口的代价后,她抓住一个转瞬即逝的机会,以一道削弱防御的“破甲符”开路,手中破剑紧隨其后,洞穿了第二头冰棱兽的心臟! “嗬……嗬……”云染以剑拄地,剧烈地喘息著,几乎站立不稳。体內灵力几近枯竭,带来的丹药、符籙也已消耗了大半。左臂伤口血流如注,染红了半边天青色衣袍。 可就在这时—— “吼——!!!” “嗷呜——!!!” 更多令人心悸的咆哮声,如同死亡的丧钟,从冰谷更深处传来!脚下冰面开始微微震动。 至少五头体型更为庞大的冰棱兽身影,出现在视野尽头,它们猩红的兽瞳瞬间就锁定了云染这个残杀同族的入侵者,以及她身上浓郁的血腥气! 云染的心,彻底沉入谷底。 她毫不犹豫地將储物袋中剩余的所有攻击性符籙、雷珠一次性全部拋出,同时將几颗补充灵力的丹药囫圇吞下,压榨著近乎乾涸的丹田。 她主动冲入新来的兽群!天青色衣袍迅速被鲜血浸染,分不清是妖兽的,还是她自己的。 她凭藉著前世积累的、堪称恐怖的战斗意识与全能手段,硬生生在六头结丹冰棱兽的围攻下,以伤换命,斩杀了三头! 但,她也真正到了极限。 体內灵力彻底耗尽,经脉因过度压榨而阵阵刺痛,所有外物手段用尽。右腿被一头冰棱兽临死反扑的巨尾狠狠扫中,骨头髮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剧痛让她眼前发黑,几乎昏厥。 手中那柄本就品质不高的破剑,此刻也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碎裂。 而最后两头几乎完好无损的冰棱兽,猩红的兽瞳中闪烁著贪婪的光芒,它们嗅到了眼前人类已是强弩之末,一左一右,朝几乎无法动弹的云染猛扑过来!血盆大口张开,腥臭灼热的气息几乎喷到她的脸上! 死亡,近在咫尺! 顾不得使用怨气会不会被墨宸发现了,她催动吸收怨气而凝结的鬼道之力,灰黑色的怨气喷涌而出,无孔不入,顷刻之间便將离得最近的一只冰棱兽绞死。 云染此刻周身黑气繚绕,形如恶鬼,她感觉自己已到达瓶颈,鬼丹將要结成,正准备一股作气,杀死两只冰棱兽安心突破时—— “嗡——!”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剑光,如同划破永夜的第一缕晨曦,势不可挡挡地切入了这片血腥的战场。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冻结。 那两头已经扑到云染身前、利爪几乎要触碰到她脖颈的冰棱兽,庞大的身躯猛然僵在半空,保持著狰狞的扑杀姿態,兽瞳中的凶光瞬间凝固。一道细细的血线,同时出现在它们的额心,並迅速向下蔓延。 下一瞬—— “嘭!嘭!” 两声轻响,两头结丹期的冰棱兽,竟被这道剑光从正中一分为二,整齐地裂成四半,沉重地砸落在冰面上,激起漫天染血的冰晶雪花。 一道白色的身影,悄无声息地立於云染身前,背对著她,衣袂飞扬。 然而,他周身散发出的那股冰冷气息,却比这寂灭冰谷沉积了万年的玄冰,更加令人窒息。 他没有回头看一眼身后的情况。 但云染能清晰地感觉到,他锐利的目光,正落在她的身上,准確地说是落在她周身那尚未完全散去的、阴冷诡譎的鬼道气息之上。 浓如夜色的怨气,在那道纯正的剑气面前,如同冰雪遇到烈阳,瞬间消弭於无形。 第71章 墨宗师昏迷不醒 墨宸缓缓转过身。他脸色苍白如雪,那双眸子里却翻涌著熊熊怒火。他死死地盯著她,仿佛要將她焚烧殆尽。 “你……你为何……又要沾染这阴邪鬼道?!” 他一步步向前逼近,脚下冰面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为何?你明明……明明可以……” 在他出现那一刻,云染的心就彻底沉了下去。终究还是暴露了!他到底是怎么知晓自己身份的? 看著他这副仿佛天崩地裂、好像她犯了什么十恶不赦大罪的模样,听著他那居高临下的质问,云染前世今生积累的所有憋屈,“噌”地一下彻底爆了! 她索性不再偽装,强忍著剧痛站直身体,扬起下巴,毫不退缩地迎上他几乎要杀人的目光: “关你屁事!” 四个字,清脆、响亮,在这死寂的冰谷中迴荡,如同像一记耳光甩在对方脸上。 “这位公子,”她语速极快,字字如刀,“你是我什么人?我修什么道,走什么路,是正是邪,是生是死,轮得到你来管?!” 她连珠炮似的反问,根本不给他插嘴的机会,“你以为你是谁?崑崙巔立下的规矩,能管得了你们中原自詡的正道,还能管得了整个天下?!” 墨宸被她这冥顽不灵的態度气得身形微微一晃,脸色更加难看,胸口剧烈起伏,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骨节因过度用力而发出咯咯声响。 “鬼道损心耗神,侵蚀灵台,为天地正道所不容!”他一脸沉痛,眼眶竟微微泛起了红,“终將反噬其身,不得善果!你……你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回头?”云染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声在空旷的冰谷里格外刺耳。“回哪里去?自废修为,然后像条丧家之犬一样,被锁回你们崑崙巔那暗无天日的镇魔塔?还是乖乖回到云梦泽,把自己关进禁闭室,引颈就戮,任人宰割?!” 她狠狠瞪著他,“这位公子,收起你那套正道楷模、悲天悯人的说教!我的路,是死是活,我自己会走,用不著你在这里假惺惺!” 她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压下喉咙口的腥甜,“今日你救我一次,我记下了!他日若战场相见,我必还你这个人情!其余的,不必多言!若你现在就想行使你正道的职责,將我拿下,那我告诉你,即便只剩一口气,我也会拼尽全力,与你抗衡到底!” 说完,她不再看他那复杂难辨的眼神,猛地转身,不顾右腿骨裂和左臂重伤,运转起“轻云纵”步法,天青色的身影投入茫茫风雪深处,很快便被翻涌的雪雾吞噬,消失不见。 墨宸僵立在原地,如同化作了一尊冰雕,望著她消失的方向,一动不动。风雪很快在他肩头、发梢积了薄薄一层白。 许久,许久。 他猛地抬手,一拳狠狠砸在身旁坚硬无比的万年玄冰壁上! “轰——!!” 一声沉闷如雷的巨响炸开!坚逾精铁的玄冰壁被他这含怒一击,硬生生砸出一个触目惊心的深坑,蛛网般的裂痕以拳头为中心,向四周蔓延开去。 他大口地喘息著,仿佛缺氧一般。一丝殷红的血线,不受控制地顺著他紧抿的唇角滑落,滴落在纯白无瑕的衣襟上,晕开点点淒艷的红梅。 云染强忍著右腿和左臂伤口钻心的疼痛,在风雪中深一脚浅一脚地疾驰。失血过多和灵力枯竭让她眼前阵阵发黑,视线开始模糊。 她在一块巨石后盘腿而坐,巩固將將突破的修为。 然而,寂灭冰谷的凶险,远超她最坏的预估。她身上浓郁的血腥气,在这凛冽的寒风中,引来了贪婪的猎食者。 她刚坐下没多久,四周幽蓝色的影子再次诡异地晃动起来。又是五头冰棱兽!它们显然是被新鲜的血气吸引,从潜伏处悄然围拢过来,猩红的兽瞳闪烁著与飢饿的光芒,死死锁定了她这个重伤濒危的猎物。 云染心底一沉,瞬间冰凉。此刻的她,已是真正的强弩之末。剑已碎,丹药符籙耗尽,体內空空如也,连施展最基础的步法都变得踉蹌蹣跚。 难道……真要陨落於此? 不!绝对不能!玉衡还没找到,生死未卜!天璇灵丹的裂痕,天璣无法站立的双腿……她们还等著她带千年雪魄莲回去救命! 反正墨宸已经知道她修炼鬼道了,不必再隱藏。云染站起身,准备迎敌。 “孽畜!安敢逞凶!” 一声厉喝,如同九天惊雷,轰然在这片冰林上空炸响! 那道熟悉的、再次如同鬼魅般出现,挡在了她与那五头步步紧逼的冰棱兽之间。 墨宸没有回头看她。手中拿著一柄通体剔透的长剑,剑身流转著森然寒气,与他周身的气息融为一体。 剑光乍起!如同银河倒泻!冰冷的剑意瞬间充斥了整片冰林的每一寸空间,空气仿佛都被冻结! 那五头冰棱兽连一声咆哮都未能发出,庞大的身躯便在接触到那凛冽剑气的瞬间,便被切割、分离,化作一堆堆覆盖著冰霜的残肢断骸,猩红的兽瞳中还残留著临死前的惊恐。 而云染敏锐地察觉到,墨宸的气息在挥出这惊天一剑后,出现了明显的紊乱,他持剑的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瞬,虽然他立刻稳住,但那瞬间的虚弱没能逃过她的眼睛。 他的脸色,甚至比她这个失血过多的人还要苍白几分,仿佛那一剑消耗了他极大的元气。 云染的目光锐利地扫视著周围可能存在的威险。忽然,她的视线猛地定格在冰林深处,一块被厚厚冰层覆盖了大半的黑色石碑上。 心中一动,云染强忍著全身散架般的剧痛,踉蹌著扑到那块石碑前。她用袖子,疯狂地擦拭、抹开石碑上覆盖的坚硬冰层。 隨著冰屑簌簌落下,石碑上渐渐露出了数道深浅不一的刻痕。那是水云天內部使用的特殊暗號!图案简洁,却明確传达著“紧急避险,已向此方向转移”的信息!刻痕还很新,旁边还有一个细小的箭头,深深地刻入石中,指向冰谷东南方向! 是玉衡!她还活著!在这里偷偷留下了线索! 巨大的惊喜如同暖流瞬间衝散了身体的剧痛,让云染几乎要喜极而泣。 然而—— “吼——!!!” “嗷呜——!!!” 就在这时,冰谷更深处,传来了更加恐怖的咆哮声! 脚下冰面开始剧烈震动,仿佛有千军万马正奔腾而来!放眼望去,幽蓝色的兽瞳如同地狱鬼火,在瀰漫的风雪中连成一片,密密麻麻,数量之多,足以让人头皮发麻,心生绝望! 是冰棱兽的主力兽群!显然,此地的连续战斗、同伴的死亡以及浓烈的血腥气,彻底惊动了这片绝地真正的霸主! 墨宸眼神骤然一凛,想也未想,猛地伸手,將还趴在石碑前的云染往自己身后狠狠一拉! 几乎就在他將云染护至身后的同一瞬间! “嗤嗤嗤——!” 数道粗壮无比的冰息,从四面八方汹涌喷薄而至!所过之处,连空气都仿佛被冻结成固態! 墨宸手腕一震,手中冰晶长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寒光,剑尖划圆,厚重如城墙的弧形冰墙瞬间拔地而起,堪堪將那股足以冻结灵魂的寒流狂潮挡下! 冰墙剧烈震颤,表面上瞬间爬满了白色的霜痕。 已经晚了!兽群已然完成了合围!放眼望去,四面八方都是幽蓝的兽影,其中更有一头体型远超同类、宛如一座小山的冰棱兽王,仰天发出一声剧烈咆哮,其散发出的恐怖气息,赫然达到了令人心悸的宗师境! 墨宸將云染牢牢护在身后,独自面对这绝境。他手中长剑舞动如游龙惊鸿,道道凝练的剑气纵横交错,每一次挥斩都带著崩山裂石之威,轻鬆地斩杀了数头率先扑上来的冰棱兽。 云染也没有坐以待毙,她见缝插针地寻找机会补刀,减轻墨宸的压力。 然而,她手中那把布满裂痕的破剑,在勉强斩杀了三头冰棱兽后,终於发出一声哀鸣,彻底崩碎成了无数碎片! 兽群实在太多,太强!尤其是那头宗师境的冰棱兽王,灵智极高,它並不急於亲自上前廝杀,而是不断驱使著无穷无尽的低级冰棱兽,如同潮水般一波波涌上,疯狂消耗著墨宸的灵力和体力。 “嗤啦——!” 一次为了替云染挡下侧面一头冰棱兽偷袭吐出的尖锐冰棱突刺,墨宸回防稍慢半分,后背未能完全避开,被一道凌厉无比的冰刃划开,衣袍撕裂,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赫然出现,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他雪白的衣袍。 他身体微微一震,哼都未哼一声,反手一剑,剑气如虹,精准地將那头偷袭的冰棱兽从头至尾,劈成了两半! 第72章 冰洞疗伤四目相对 云染看著眼前这道以伤换伤、如同最坚固壁垒般死死护在她前方的白色背影,他原本洁净无瑕的衣袍上不断添上新的狰狞伤口,温热的鲜血一蓬蓬溅落在晶莹的冰面上,迅速冻结,绽开一朵朵刺目惊心的红梅,心中五味杂陈。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她迅速下了决断,毫不犹豫地咬破自己的指尖,用力挤压,殷红的鲜血瞬间涌出。 她双手急速舞动,指尖在空中划出道道残影!以自身精血混合著经脉中残存的灵力,在两人周围狭小的冰面上,急速刻画起来! 这是一个极其复杂的短距离传送阵——浮光掠影遁! 这是她前世身为鬼道宗师时,结合鬼道秘术与正统阵法精髓自创的、用以在绝境中保命的底牌之一,只是以她如今重伤未愈、灵力近乎枯竭的状態强行施展,负荷巨大! 阵法终於成型,剎那间,黯淡的符文依次亮起,散发出迷濛的光芒,两人周围的空间开始微微扭曲。 疯狂扑来的冰棱兽群身影在阵法光芒的干扰下变得模糊虚幻,仿佛隔著一层晃动的毛玻璃,它们愤怒的嘶吼和冰棱兽王那震耳欲聋的咆哮,也仿佛被隔了一层厚重的水幕般,变得模糊不清。 似乎察觉到这两个胆敢挑衅自己权威、杀害它眾多子民的人类想要逃离,冰棱兽王发出一声暴怒巨吼,庞大的身躯爆发出与其体型不符的惊人速度,如同一座移动的小山,朝二人最后所在的方位猛扑过来!它速度快如闪电,转瞬即至,巨大的阴影將两人笼罩。 千钧一髮之际,墨宸用尽最后力气將云染猛地推向阵法核心方向,自己则旋身,以手中长剑格挡! “鐺——!” 金铁交鸣的巨响伴隨著骨骼不堪重负的挤压!他正面承受了冰棱兽王的恐怖巨力,胸骨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但他也在被击飞的瞬间,將全身灵力灌注於剑尖,长剑发出一声颤音,狠厉地刺入了冰棱兽王那只完好的右眼! “嗷吼——!!!” 兽王遭受如此重创,发出了疯狂咆哮,声浪几乎要掀翻冰穹! 它剩余的那只眼睛瞬间变得血红,陷入了彻底的疯狂,另一只完好的前爪带著撕裂一切的气势,狠狠拍向因反震之力而身形失控的墨宸! 墨宸躲闪不及,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箏倒飞出去,“噗”地一声,口中狂喷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血弧,洒落在地面! “墨宸!”云染心臟骤然紧缩,惊呼出声,顾不上自身伤势,运转“轻云纵”步法,身形一闪上前,及时接住了他冰冷沉重的身体。 墨宸抬眸看了她一眼,似乎想说什么,嘴唇翕动了一下,却连一个音节都未能发出,便两眼一闭,彻底失去了意识。 云染一咬牙,一把將昏迷的墨宸抱起,踉蹌却地踏入了光芒闪烁不定的阵法核心! 他的身躯仿佛只剩下一副空荡荡的骨架,轻得让她心惊,这异常的感觉让她心底莫名一沉。 “嗡——!” 阵法强光骤然爆发,將两人的身影彻底吞没,瞬间从原地消失得无影无踪。 就在他们消失的下一剎那,数道狂暴无比的冰棱攻击,如同雨点般落在了他们方才站立的地方。 “轰隆”巨响声中,坚硬的冰面被轰出一个触目惊心的巨大深坑,冰屑四溅,却只扑了个空,徒留兽王狂怒的咆哮在冰谷中迴荡。 数十里外,一处隱蔽的天然冰洞之中,空间一阵不稳定的波动,如同水纹荡漾。 云染抱著墨宸,极为狼狈地踉蹌跌出,重重摔倒在冰冷坚硬的冰面上。巨大的衝击力让她眼前一阵发黑,喉头腥甜。 她剧烈地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拉扯著破碎的风箱,冰冷彻骨的空气吸入肺腑,带来针扎般的刺痛。 她不敢有丝毫耽搁,强忍著剧痛,手脚並用地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床厚实的棉被,在相对平整的冰面上铺开,然后將昏迷不醒的墨宸安置在棉被上。 他双目紧闭,睫毛如同鸦羽般覆盖在眼瞼上,在苍白得毫无血色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青影。 嘴唇呈现出一种浅淡的灰白,好看的眉宇因身体的剧痛紧紧蹙起。 云染从自己的储物袋中翻出一瓶恢復灵力和气血的丹药,自己先吞服了一颗,勉强压住翻腾的气血。 然后,她蹲下身,撬开他冰冷紧抿的唇齿,將另一颗圆润的药丸塞了进去。 见他无法自行吞咽,她犹豫了一瞬,伸出手指,抵在他喉间,又从自己乾涸的灵丹內,压榨出最后一灵力,缓缓渡入,助其化开药力。 做完这些初步的保命措施,她的目光才落在他那身已被鲜血浸透的白衣上。 前胸、后背、手臂……伤痕累累,尤其是胸前那道为了护她而被冰棱兽王利爪划开的伤口,皮肉狰狞地向外翻卷,深可见骨,周围凝结的血液已经有些发黑,与破碎的衣物粘连在一起,看著就让人头皮发麻。 必须儘快清理包扎!否则,在这极寒环境下,伤势一旦恶化,再加上寒气顺著伤口侵入五臟六腑,那后果……不堪设想! 云染抿了抿失去血色的唇,伸出手,解他腰间那已被血污浸染的衣带。 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他的肌肤,那低於常人的寒意让她指尖微微一颤。外 袍、中衣……她一层层,小心地褪下他上身的衣物,最终,露出了他布满了新旧交错伤痕的上身。 旧的疤痕顏色已经浅淡,呈现出淡淡的白色,但数量之多,令人心惊!纵横交错,如同蛛网般遍布在他宽阔的背脊和紧实的腰腹间,数都数不清到底有多少道! 而且,以云染的眼力,一眼便能看出,那分明是某种特製的刑鞭留下的痕跡。最让她震惊的是他心臟偏上的位置,那里有一片极其可怕的伤口,旧伤叠著新伤,创口边缘不规则地外翻,顏色深暗,像是曾被什么细窄的器物反覆刺入、尚未完全癒合,形態诡异得让人心头髮寒。 云染心中涌起巨大的疑惑。以墨宸的身份——崑崙巔的二公子,地位尊崇,修为高深,什么人能在他身上留下这么多恐怖的鞭痕? 什么人能在他心口位置,留下如此残忍、几乎是虐杀性质的伤口?他……为什么不还手?以他的实力,天下间能將他逼到如此境地的人,屈指可数。 不过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这狗东西那么討厌,性格又臭又硬,得罪的人多了去了,被打也是活该! 而新的伤口,前胸那一道被兽爪撕裂的,以及背后为了护她被冰棱划开的口子,尚在向外渗著血珠。 云染甩开杂念,集中全部精神。她取出乾净的清水和柔软的布条,仔细清理伤口周围的污血、冰碴和破碎的衣物纤维。 她的动作已经儘量放到最轻,但布条擦拭过翻卷皮肉的边缘时,昏迷中的墨宸似乎感受到了疼痛,身体无意识地绷紧,肌肉賁起,从喉间溢出闷哼。 云染手下动作更加轻柔,定了定神,继续清理、然后取出上好的金创药,均匀撒在伤口上,最后用乾净的绷带,將他胸前和后背的伤口一圈圈包扎好,打了个牢固的结。 处理完他身上最致命的几处外伤,云染才长长地鬆了一口气,顿时感觉自己浑身每一个关节都在叫囂著疼痛。 她脱力地跌坐在地,又取出一床被子给墨宸盖好,这才有空隙顾及自己。 右腿骨裂处传来钻心的疼痛,左臂那道深可见骨的爪痕更是火辣辣地灼烧著神经,额头布满了细密的冷汗。 她挪动身体,背对著墨宸的方向,坐在被子的一角,缓了好几口气,才颤抖著手开始处理自己的伤势。 那件御寒的大氅早在之前的混战中不知丟到了哪里,她直接將那件被兽血和冰水浸透的外衣脱了下来。 左臂伤口处的血液早已乾涸,將破损的衣袖和皮肉牢牢粘在了一起,稍微一碰就疼得撕心裂肺。 她咬紧牙关,额角青筋隱现,小一点点地將黏连的衣袖从伤口上剥离下来,整个过程痛苦煎熬,冷汗顺著她苍白的脸颊滑落。 终於露出那道深可见骨的爪痕,边缘皮肉泛白外翻。她深吸一口气,拿出清理工具和药粉,咬著牙,自己给自己清理伤口、撒上药粉、然后用绷带一圈圈缠紧包扎。接著,是右腿…… 她背对著墨宸,將右边的裤腿一点点卷至大腿根部,查看骨裂的情况。小腿脛骨处已经明显肿胀发青,触碰时传来尖锐的痛感。 而当她低头,准备先为自己涂抹活血化瘀、固定伤处的药膏时,因弯腰和手臂动作的牵动,她上身仅存的那件单薄內衫,左边的衣领微微向下滑落。 顿时露出了大半光滑雪白的肩头、精致玲瓏的锁骨,以及那抹绣著清雅云纹的青色肚兜细细的带子。 同时暴露在冰冷空气中的,还有她肩胛处因猛烈撞击而產生的青紫淤痕,在雪白肌肤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刺眼。 就在这时—— 一声呢喃,突兀地自身后响起! 云染身体猛地一僵,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在瞬间凝固了!她霍然回头! 只见原本昏迷不醒的墨宸、不知何时竟已睁开了眼睛!他眼神涣散,很快就聚焦,清晰地映出了云染此刻的模样。 衣衫不整,香肩半露,肚兜系带与大片雪肌暴露在寒冷的空气中,一手还正按在捲起的裤腿上,准备处理腿伤……这姿態,著实……算不上雅观。 而且眼下这孤男寡女、密闭冰洞的情形下,甚至充满了引人遐想的曖昧。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冻结。 冰洞內只剩下两人骤然变得清晰可闻的呼吸声,以及洞外风雪隱约的呼啸。 墨宸的瞳孔猛地一缩,如同被什么东西烫到一般,苍白的脸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泛起一层红晕。 他狼狈不堪地移开了视线,重新紧紧闭上了眼睛,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云染也瞬间从巨大的尷尬中反应过来,“唰”地一下,如同受惊的兔子,手忙脚乱地將滑落的衣领猛地拉回原位,迅速遮住那片乍泄的春光。 然后以平生最快的速度,胡乱地將药膏抹在腿上,把捲起的裤腿“刷”地放下,整理好衣物,一系列动作快得几乎带起一阵微风。 脸上更是如火烧云般,从双颊一路迅速蔓延到了耳根,连脖颈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 她活了两辈子,歷经生死,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何曾如此……如此窘迫、如此尷尬过! 她原本还打算趁他昏迷著,重新拿件乾净衣服换上,谁知道这廝醒得这么快,这么不是时候! 云染只能强作镇定,手忙脚乱地从储物袋里再取出一件外衣,匆匆套在身上,形象勉强能见人。 “我……我处理好了!你可以睁眼了!”云染清了清嗓子,反覆在心里告诉自己,这都是为了疗伤,迫不得已,小场面,不打紧儿! 第73章 墨宗师穿衣现场 墨宸紧闭的眼睫如同蝶翼般剧烈颤动了几下,才缓缓睁开。他先是极其谨慎地、只將一只眼睛微微地掀开一条细缝,视线模糊地扫过前方。 確认那个站著的、背对著他的身影衣衫已经整齐穿好之后,紧绷的神经似乎才鬆懈了一瞬,另一只眼睛也隨之完全张开,只是当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时,明显顿住了—— 他虽然被厚实的被子覆盖著下半身,但上半身却是赤裸的!白色的绷带缠绕在他的胸膛和后背,布料紧密地贴合著肌肤,无比清楚地提醒著他,在他昏迷期间,眼前这个女子对他做了什么。 他的眉头立刻紧蹙了起来,苍白的脸上瞬间浮起薄怒,连带著耳根也泛起一丝浅红。 他立刻抬眸,怒声质问,“你……你怎可隨意……褪去男子衣衫?此举……於礼不合!” 靠!云染心里那点因为他方才捨身相救而萌生出的好感,瞬间“啪唧”一下,被他这句迂腐至极的质问摔得粉碎,渣都不剩! 好啊!这狗东西!真是狗改不了吃屎!刚醒过来,命都差点没了,就开始摆他崑崙巔那套规矩礼法的臭架子了?! 云染瞬间炸毛,刚才因为“被看光”而產生的那点尷尬,顷刻间全化作了熊熊燃烧的怒火,烧得她理智都快没了。 她猛地转过身,双手叉腰,因为这个大幅度的动作狠狠牵扯到左臂和右腿的伤口,疼得她齜牙咧嘴,倒吸一口凉气,但这更激起了她的怒火,柳眉倒竖,杏眼圆睁,张口就噼里啪啦地骂了回去: “呸!我说你这人讲不讲道理?!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要不是看在你刚才救了我一命的份上,就你这副死德性,你死在我面前我眼皮子都不会动一下!你那伤口有多深你自己没感觉吗?再不止血清理,任由寒气顺著伤口侵入肺腑经脉,到时候寒气攻心,伤及根本,就算是大罗金仙下凡都救不了你!我是在救你的命,懂不懂?!” 她越说越气,胸脯剧烈起伏,语速快得像扫射的连珠炮,根本不给墨宸插嘴的机会:“你以为我愿意看啊?就你这白斩鸡似的身板,前前后后加起来还没二两肉,全是硬邦邦的骨头,硌得我手都疼!我云……我行走天下这么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什么场面没经歷过?脱你个上衣怎么了?医者父母心听过没?在大夫眼里只有伤病,没有男女!” “退一万步讲,就是把你全身都扒光了又怎样?男人不就那么回事,在我眼里跟看块木头、看块石头没什么区別,还能长针眼不成……” “你!放肆!住口!”墨宸猛地打断她的话,气得胸口剧烈起伏,这动作立刻牵动了他胸前背后的伤口,一阵尖锐的剧痛袭来,让他控制不住地闷哼声。 脸色瞬间变得更加苍白,毫无血色,连那原本只是微红的耳根,此刻也彻底红透了,不知是气的还是羞恼所致。 他看著云染那副叉著腰、仰著下巴、理直气壮仿佛自己才是那个受了天大委屈、而他则是无理取闹之人的囂张模样,只觉得一阵气血翻涌,眼前阵阵发黑,喉头腥甜,竟是一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来,只能死死地瞪著她。 云染看著他被自己一番连珠炮懟得哑口无言,一副气得快要背过气去、偏偏又无力反驳的憋屈样子,心里升起一股扳回一城的扭曲快意。 嘴上依旧像淬了毒似的,毫不饶人:“哼!就知道摆你崑崙巔的臭架子!满口规矩礼法!有本事你別受伤啊!有本事你別让我救啊!还堂堂墨宸宗师呢,修为弱成这样,连群畜生都收拾不利索,还好意思在这里跟我讲什么『於礼不合』?真是笑话!” 说完,她愤恨地猛地转过身,用后背对著他,气鼓鼓地坐在冰面上,打定主意不想再跟这个古板迂腐的狗东西说半个字。 冰洞內陷入了短暂的死寂,只有两人粗重不一的呼吸声交织。云染竖著耳朵,全身戒备地听著身后的动静,预想中的反唇相讥或者更冰冷的斥责並没有到来,反而陷入了一阵的沉默。 这沉默像羽毛一样搔刮著她的心。她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忍住,偷偷地回过头,飞快地瞥了一眼。 这一瞥,却让她愣住了,满腔的怒火像是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漏了气。 墨宸微微垂著眼睫,浓密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那张万年不变的“死人脸”上明明没什么明显的表情,依旧是一片漠然,可不知为何,全身上下写满了低落。 那紧抿的薄唇,那低垂的视线,那赤裸著上身、缠满白色绷带、安静靠在被褥里的脆弱模样……几种元素结合在一起,竟莫名透出几分难以言说的委屈和失落,活像是……活像是被她这个“负心汉”吃干抹净后,还被嫌弃、被数落,最后不认帐似的! 云染心里那点刚刚升起的胜利感,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丟丟莫名其妙的罪恶感。就好像她真的欺负了他一样。 “喂!”她扭过头,没好气地开口,“你摆出这副样子给谁看呢?一个大男人,心眼儿比那绣花针的针鼻儿还小!我不就是脱了你件上衣,为了救你的命吗?至於吗?跟强了你似的!” 她的小嘴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叭叭个不停,“知道的,我是在给你治伤,是救命恩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把你怎么了呢!是,我承认,你確实长得……还算人模狗样,挺帅的,但我不就是不得已看了两眼吗?又没少块肉!你这副被人欺负了的小媳妇样是做给谁看?给这冰洞里的耗子看吗?” 她一边嘴上不饶人地数落著,一边偷偷用眼角余光观察著墨宸的反应。见他依旧垂著头,沉默不语,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她的指责充耳不闻。 云染心里更毛了,像是有只猫爪在挠。这狗东西,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就这么闷著,反而让她觉得自己像个咄咄逼人、蛮不讲理的恶霸,对著一个重伤员撒泼。 “喂!你倒是说话啊!”她忍不住提高了音量,“装什么哑巴!我告诉“,我自己身上这么重的伤都还放著没好好处理呢!又是费劲巴拉给你清理伤口,又是给你上药包扎,又是给你铺床盖被,生怕你冻死了。你可倒好,一睁眼,不说声谢谢也就罢了,还倒打一耙,指责起我来了!真是好心当作驴肝肺,良心都被狗吃了!” 墨宸终於被她这连番的轰炸吵得缓缓抬起眼眸。目光落在她因气愤而泛红的脸颊和那双燃烧著火焰的明亮眸子上,嘴角勾起了一抹极淡淡的笑意。 他好像低声说了句“多谢姑娘……”,但后面的话语模糊不清,而此刻正处於激动状態的云染,耳朵里嗡嗡作响,根本没听清他后面说了什么。 她的全部注意力,都被他嘴角那抹曇花一现的笑意吸引住了! 她认识墨宸几十年,从少年时在崑崙巔初遇开始,每次见他,都是一张万年不变的冰山面瘫脸,活像她云染上辈子欠了他百八十万两金子没还似的,何曾见过他笑? 墨宸嘴角那抹极淡的笑意,虽然短暂,却如同晴光映雪,冰河解冻,瞬间衝散了他眉宇间常年笼罩的冰寒。 云染就那么直勾勾地看著,脑子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下,瞬间一片空白,嗡嗡作响 。什么生气、什么吵架、什么“狗东西”、什么伤口疼痛……全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极具衝击力的“美色”给震得七零八落,飞到了九霄云外。她甚至不自觉地吞咽了一下口水。 “这位姑娘!”墨宸看著她这副眼神发直的模样,原本到了嘴边、想要客气疏离地请她“暂避片刻”的话语,在舌尖转了一圈,又被无声地咽了回去。 那双深不见底的寒眸里,掠过了一丝恶劣的促狭光芒。 他忽然改变了主意。 非但没有按照礼数请她离开,反而……他猛地一掀盖在腿上的被子,手臂在冰面上一撑,无视胸前伤口可能崩裂的风险,竟当著她的面,稳稳地站了起来! 顿时,他赤裸的、缠著绷带的上身,毫无遮挡地暴露在冰洞寒冷的空气中,紧实流畅的肌肉线条,精壮的腰身,以及那遍布的旧伤新疤,在昏暗的光线下,形成一幅极具衝击力的画面。 紧接著,他面无表情地一拍腰间的储物袋,手中光芒一闪,出现了一套摺叠得整整齐齐月白色新衫。然后,他竟然就那样,旁若无人地开始穿戴起来! 动作不疾不徐,甚至带著一种优雅与从容。他先是慢条斯理地展开洁净的中衣,手臂平稳地穿过宽大的衣袖,布料摩擦过肌肤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然后是繫紧衣带,修长如玉的手指在腰间灵活地动作,將衣襟整理得一丝不苟……,每一个动作都清晰无比、慢镜头般落在云染骤然瞪大的眼中。 他身形頎长挺拔,宽肩窄腰,儘管白色绷带破坏了几分完美,却丝毫不掩其骨子里的清冷风骨。 此刻这私密至极、本应避人耳目的“穿衣现场,配上他那张俊美无儔,没什么表情的禁慾脸庞,形成了一种强烈到极致、几乎让人血脉賁张的视觉衝击。 云染的脸“轰”地一下,彻底红透,比刚才被他“抓包”时还要红上十倍!像只被扔进沸水里的虾子,从头红到了脚!血液仿佛全都涌上了头顶,耳朵里嗡嗡作响,心臟不受控制地“怦怦”狂跳,几乎要撞出胸腔。 “你……你你你!”她猛地再次背过身去,声音都变了调,语无伦次地尖声道,“你干什么?!谁让你站起来的?!你的伤口!伤口崩开了怎么办?!还有……还有你怎么能……怎么能当著我的面……穿、穿衣服?!你……你不要脸!!” 她气得原地跺脚,冰冷的冰面都被她踩得微微震动,却又不敢回头看,只能对著冰冷坚硬的洞壁无能狂怒,感觉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憋屈过! 第74章 情敌狭路相逢 身后,传来墨宸听不出丝毫情绪起伏的声音: “哦?方才……不是有人信誓旦旦地说,『行走天下,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他顿了顿,手下动作未停,慢条斯理地將外袍披上,系好衣带,每一个动作都从容不迫,却將云染之前的豪言壮语悉数奉还: “不是说,男人不就那么回事,跟看块木头、看块石头没什么区別?” “不是说,脱个上衣怎么了?就是全身扒光了又怎样?看了两眼又没少块肉?” “既是阅人无数,小场面而已,”他终於穿戴整齐,月白的长袍衬得他身姿如玉,缓步走到她身后,距离极近,清冷的声音几乎贴著的耳廓响起,温热气息,与他身上那股独特的冷香一同涌入她的鼻腔,“那么,墨某在此更衣,想必……也入不得姑娘法眼,更不至於……让姑娘如何吧?” 云染:“!!!” 她整个人如同被瞬间冻住的冰雕,僵在原地,动弹不得。被他这番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犀利言辞堵得哑口无言,胸口憋闷得几乎要爆炸! 一张俏脸先是涨得通红,隨即又因羞愤而褪去血色,变得红白交错,火辣辣的烫意从脸颊一路蔓延到脖颈,恨不得当场在这冰面上挖个地缝钻进去! 这狗东西……他绝对是故意的!他就是在报復! 云染张了张嘴,嘴唇翕动了几下,想找出什么话来反驳,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妈的!墨宸你这混蛋!算你狠!她只能在心里无能狂怒,把墨宸翻来覆去、里里外外骂了八百遍,才勉强將脸上那滚烫的热度压下去几分。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猛地转过身,强迫自己对上墨宸那双近在咫尺的寒眸。 故意用挑剔的目光,上下扫视著他刚刚穿好的新衫,从衣领到袖口,然后撇了撇嘴,用一种囂张语调说道: “哼!穿得倒是人模狗样,衣冠楚楚!可惜啊……”她眼神意有所指地往他被衣物遮掩的胸膛处瞟了瞟。 “里面包裹著的,还是那副弱不禁风的白斩鸡身板,瘦得跟竹竿似的,刚才给你包扎的时候,骨头硌得我手到现在还疼!看来你们崑崙巔的伙食不怎么样嘛,堂堂墨宗师,居然瘦成这样?是不是平日里为了保持身材节食得太狠了?” 话音刚落,墨宸周身的气息骤然一冷!整张脸彻底沉了下去,眼神锐利如刀锋! “你!”他猛地低喝一声,云染只觉眼前一花,下一秒,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骤然袭来! 她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整个人就被他一把狠狠推搡著,后背“砰”地一声闷响,结结实实地撞在了身后坚硬的洞壁上! 冰冷的触感瞬间透过单薄的衣物传来,激得她控制不住地一个哆嗦。而更让她心惊胆战的,是眼前这个仿佛彻底被激怒的男人。 墨宸一只手如同铁钳般,紧紧攥住了她纤细的手腕,不由分说地將其按在头顶上方的冰壁上,另一只手则“啪”地一声,撑在了她耳侧的墙壁上,形成了一个狭小的禁錮空间,將她完全困在了他挺拔的身影与冰冷的石壁之间。 他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投下一片极具压迫感的阴影,距离太近了!近到她能地看到他因愤怒而微微起伏的胸膛,能数清他浓密卷翘如同小扇子般的睫毛,能感受到他灼热的呼吸,喷洒在自己的脸颊上。 云染手腕被他攥得生疼,背后紧贴的冰壁传来刺骨的寒意,那过近的距离,让她心头警铃大作,一股战慄感沿著脊椎窜起! 她腰肢灵巧地一拧,使了个巧劲儿,被攥住的手腕如同滑溜的泥鰍般,从他紧握的掌心挣脱出来!同时身形灵活地向下一矮,如同水中游鱼,便从他手臂与墙壁形成的禁錮圈里滑了出来,瞬间拉开了两步的安全距离。 她心跳如擂鼓,咚咚咚地撞击著耳膜,面上却强装镇定,还刻意拍了拍刚才被他触碰过的衣袖,仿佛沾上了什么脏东西,嘴上依旧不依不饶: “哟呵!这就急了?谁让你自己不长结实点儿?被我说中了痛处就恼羞成怒,想杀人灭口啊?原来堂堂墨宗师,就这点气量?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墨宸怀中一空,看著她就这么轻易地逃脱了自己的钳制,还继续用那气死人不偿命的言语挑衅他,胸口的怒火几乎要將他的理智燃烧殆尽。 他猛地转头,目光如利箭般死死盯住她,“你——!”他从齿缝里挤出这个字,却发现自己除了这个字,面对她这副胡搅蛮缠的模样,竟一时词穷,找不到合適的语言来反击。 云染看著他被自己气得说不出话,心中那点扳回一城的快意又冒了出来。她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抬了抬下巴,指了指洞口的方向: “你什么你?没话说了就出去!我要换衣服了,我可没有某些人那种,喜欢当著別人的面宽衣解带的癖好。” 墨宸死死地瞪著她像是要將她生吞活剥,时隔多年,她还是如此……牙尖嘴利、简直……简直不可理喻! 两人僵持了片刻,终究没能再说出什么有力的话语来,最终冷哼一声。 他猛地一甩宽大的袖袍,不再看她一眼,转身大步朝著冰洞外走去。 直到彻底看不见他消失在洞口拐角的身影,云染才彻底地舒出了一口浊气,紧绷的身体这才放鬆下来,后背惊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 跟这狗东西对峙,精神高度紧张,言语机锋往来,简直比跟那冰棱兽王实打实地打一架还要累! 云染不敢耽搁,手脚麻利地换上了一身乾净利落的备用劲装,將那头散乱的乌髮也重新束好,绑成一个简单的马尾。动作间不可避免地牵动左臂和右腿的伤口,疼得她直抽冷气,齜牙咧嘴。 刚收拾停当,將染血的旧衣胡乱塞进储物袋,洞外呼啸的风雪声中,隱约夹杂著人语爭执。 她蹙起秀眉,收敛气息,悄无声息地挪到洞口內侧,借著岩石的遮掩,小心地向外望去。 洞外,已然是另一番天地。暴风雪比之前更加猛烈地肆虐著,天地间白茫茫一片,鹅毛般的雪片被狂风捲成一道道白色的旋涡,能见度极低,几乎看不清三步之外的景物。 而就在这狂风暴雪中,竟影影绰绰站著两伙人,正与守在洞口的墨宸对峙著。 为首的,正是云梦泽大小姐白烬霜和桃花源少主北冥渊!他们显然是在风雪中艰难跋涉了许久,头髮、眉毛、衣衫都覆盖上了一层雪花,髮髻有些散乱,脸颊和鼻尖冻得通红,甚至有些发紫。 白烬霜一边不停地跺著脚驱散一些侵入骨髓的寒意,一边对著挡在洞口的墨宸怒目而视,即使隔著风雪,也能感受到她那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目光。 她身后的下属们更是挤作一团,瑟瑟发抖,嘴唇乌青。 北冥渊的情况稍好一些,但也是鬢髮凌乱,锦袍上沾满了雪渍,他身后那些娇俏动人的侍女们,此刻更是花容失色,抱在一起取暖,楚楚可怜。 “墨宸!”白烬霜尖锐地大骂,“你这混蛋!这鬼天气!你是要我们全都冻死在外面吗?!这山洞又不是你家的,凭什么不能让我们进去避避雪?!你到底想怎么样?!” 北冥渊也扬声开口:“墨兄,风雪实在太大,寸步难行,我看此洞颇为宽敞,容我等暂避片刻,待风雪稍歇,我们立刻便走,绝不会打扰你清修。” 他环顾了一下身后几乎冻僵、瑟瑟发抖的侍女们,肯求道:“还请墨兄看在以往的情分上,行个方便。她们实在坚持不住了。” 而墨宸,一身月白长袍立於风雪洞口,身形挺拔如松。面对眾人或愤怒或恳求的言语,他神色未有丝毫动容,只漠然吐出几个字: “洞內,暂时不便。请各位,稍后。” 第75章 狭路相逢不相识 墨宸眼神未变,身形稳如磐石,牢牢守住那並不宽敞的洞口,將內外隔绝成两个世界,重复道:“我说,暂时不便。” 白烬霜怒极,周身蓝色的水系灵力剧烈涌动起来,她手中已隱隱有光华凝聚,显然是被墨宸这油盐不进的態度彻底激怒,正欲不管不顾地动手强行闯入。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 “且慢。” 云染一步踏出洞口內侧的阴影,天青色的纤细身影在这白茫茫的天地间显得格外清新。 她抬手拂去刚才因靠近洞口而溅到脸上的冰冷雪粒,目光平静地扫过洞外几乎快冻成雪人的两伙人。 “白大小姐,北冥少主?你们怎么会来到此地?外头风雪如此狂暴,先进来避避吧。” 她这一出声,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白烬霜和北冥渊皆是一愣,脸上写满了错愕,完全没有预料到会在这个偏僻的冰谷洞穴中看到她。 白烬霜眼中的熊熊怒火被巨大的惊讶取代,她上下打量著云染,“是你?你怎么会在此处?” 而且……还是从墨宸这傢伙死死守住、声称不便的洞里出来?刚才墨宸那反常的阻拦…… 北冥渊眸光闪动,温润如玉的脸上满是疑惑,但他很快將情绪掩饰过去,顺著云染递过来的台阶,立刻接口道,“原来是姑娘在此,多谢姑娘慷慨。” 同时不忘侧身,示意身后那些几乎冻得失去知觉的侍女们赶紧跟上。 挡在洞口的墨宸,在云染现身说话后,便不再发一言,也不再阻拦。他看了云染一眼,隨即率先转身,折返回冰洞深处。 然而,当他一步踏入洞內,目光扫过之前自己昏迷躺臥之处时,整个人如同被一道无形的惊雷劈中,瞬间僵在了原地! 只见方才他还躺臥的那片冰面上,用来铺地的被褥凌乱地铺散著,皱巴巴的,上面还清晰地残留著暗红色的斑驳血跡。 而更引人遐想的是,旁边隨意丟弃著他那件被鲜血浸透的白色外袍和中衣,还有云染换下来的天青色外衫! 两堆衣物就这么交叠著,难分彼此。再加上那明显有人躺臥过、凌乱不堪的被褥…… 孤男寡女,独处一室……地上还有著如此引人无限遐想的被褥,和凌乱的衣物…… 这画面,任谁看了,恐怕脑海里都会瞬间上演无数不可告人的戏码! 墨宸只觉得“轰”的一声,浑身的血液仿佛全都逆流著衝上了头顶,耳边嗡嗡作响。 不行!绝不能让外面那些人,看到这般景象!否则…… 他一个箭步衝上前,平日里握剑对敌都稳如磐石的手,此刻竟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 他手忙脚乱地蹲下身,也顾不得什么仪態风度了,一把抓起自己那件染血的旧衣袍,胡乱团了团,迅速塞进腰间的储物袋里。 接著是她的那件天青色外衫……指尖触碰到那尚且带著她体温的柔软布料时,仿佛被电流击中一般,动作更快了几分,也一併揉成一团,塞了进去,。 然后是被褥……他向来注重整洁,即便在野外,自己的床铺也定要收拾得整整齐齐,一丝不苟,此刻却完全无暇顾及,只胡乱將那团被褥捲起,用力塞进储物袋,恨不得它们从未存在过。 他从未觉得时间如此紧迫过,也从未觉得自己动作如此笨拙、效率如此低下过。这短短几息的收拾过程,竟比面对千军万马、生死一线时还要让他紧张、心跳失序,额角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就在他刚把那一堆“罪证”般的乱摊子勉强收拾乾净,刚直起腰时,洞口的光线一暗,白烬霜、北冥渊以及他们那些几乎冻僵的隨从们,鱼贯而入,进了洞內。 墨宸动作猛地一僵,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他立刻挺直脊背,恢復到平日里那副目不斜视的模样,快步走到洞內最偏僻的一个角落,负手而立。 仿佛刚才那个蹲在地上、手忙脚乱收拾残局的人根本不是他。 一进入洞內,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瞬间隔绝了外面鬼哭狼嚎般肆虐的风雪声,眾人都不由自主地长长鬆了口气,有种劫后余生的恍惚感。 北冥渊颇为周到体贴,立刻从袖中取出数张品阶不低的“明火符”,指尖灵力微吐將其激发。 霎时间,数团温暖的橘红色火焰凭空燃起,如同小太阳般悬浮在洞內各处,驱散了渗入骨髓的寒意,带来了令人眷恋的温暖,也照亮了昏暗的冰洞,映得眾人被冻得发青的脸上都渐渐恢復了几分血色。 白烬霜一边搓著冻得发僵的双手,一边凑到云染身边,也顾不上再去计较墨宸刚才那不通人情的阻拦了。 她亲昵地拉著云染的胳膊,將她带到离墨宸稍远些的地方,压低声音问道:“小丫头,你怎么会一个人跑到这凶名在外的寂灭冰谷来?还……” 她眼神意有所指地瞟了一眼像尊冰冷门神一样,默立在洞口附近、浑身散发著“生人勿近”气息的墨宸,“跟他在一起?还从他守著的洞里出来?” 云染早已在心中打好了腹稿,回答道:“回白小姐,晚辈是水云天弟子,此次冒险前来寂灭冰谷,是为了寻找本门失踪已久的玉衡长老的下落。” 她顿了顿,继续解释道,“晚辈曾听宗门长辈提及,寂灭冰谷环境特殊,最有可能生长那疗伤圣药千年雪魄莲,而玉衡长老当年离开宗门,就是为了寻找此物。故而晚辈推测,长老最有可能出现的区域,便是这片冰谷,这才……斗胆进来查探,想碰碰运气。” 至於墨宗师……”她说著,目光顺势看了一眼角落里的墨宸,“方才在谷中恰好遇上,晚辈遭遇了几头冰系妖兽围攻,险些丧命,幸得墨宗师路过,出手相助,击退了妖兽,晚辈才侥倖脱身,隨后一同寻得了这处洞穴暂避风雪。” “水云天?难怪……难怪我总觉得看你有些说不出的亲切感,原来是水云天的弟子。” 隨即,她那英气的柳眉又蹙了起来,“那你应该是阿染的徒孙辈了吧?你师尊是谁?你修为……倒是不错,但独闯这危机四伏的雪原深处?还是太胡闹了!” 云染被她这话问得噎了一下,心中简直是哭笑不得,五味杂陈。好傢伙,自己这堂堂水云天开山祖师、曾经名震修真界的鬼道宗师,转眼就成了自己的“徒孙”了?这辈分降得可真够彻底的。 她面上却不露分毫异样,微微低下头,“白小姐误会了,晚辈……並非宗门內哪位长老的亲传弟子。只是水云天一名……一名普通的杂役弟子罢了。” “杂役弟子?”白烬霜果然愣住了,几乎脱口而出,“杂役弟子?水云天拿结丹期的弟子扫地,太暴践天物了……”为何要冒著生命危险来这里?一个杂役弟子,为何会对寻找长老和雪魄莲如此执著? 云染抬起头看著白烬霜,缓缓道:“晚辈年幼之时流落街头身无分文,又染了重病,险些冻饿而死,是宗主……是前宗主云染宗师她老人家路过,心生怜悯,不仅赐下一饭之恩,救了我性命,?给了我一个安身立命之所,让我得以在水云天棲身。此恩此德,重於泰山,晚辈没齿难忘。” 她的话里带著深深的感激,让白烬霜的眼神也柔和了下来。云染继续道:“如今宗门遭遇变故,玉衡长老下落不明,生死未卜,宗主和天璣长老又重伤昏迷,急需雪魄莲救治。晚辈虽修为低微,人微言轻,在宗门中说不上话,但也想尽一份心力,报答当年云宗主的救命之恩。” 她深吸一口气,“这才偷偷离宗,前来这寂灭冰谷碰碰运气,想著哪怕……哪怕只能找到一点关於玉衡长老的线索,或者侥倖发现一株雪魄莲的踪跡,能对救治宗主和长老们有一丝帮助,也是好的。纵然身死此地,亦无怨无悔。” 白烬霜听完她这一番陈述,看向云染的目光瞬间变了!她猛地一拍云染的肩膀。 “好!好丫头!有骨气!重情重义!知恩图报!不愧是我……不愧是跟阿染那傢伙沾点边的人!水云天能教出你这样的弟子,是他们的福气!就冲你这份赤诚的心意,你这个朋友,我白烬霜认下了!” 她拉著云染的手,態度比之前热络亲近了许多:“不瞒你说,我这次深入雪原,一方面是为了寻找几种只有极北之地才生长的稀有药材,另一方面,也是想看看能不能找到玉衡那丫头的线索,毕竟她是阿染的徒弟。顺便……也看看有没有机缘,能找到那传说中的雪魄莲。” 她嘆了口气,“阿染不在了,她的这些徒弟们,我总要帮著看顾几分,不能让她在九泉之下也不得安心。” 她看著云染,目光柔和,“当年阿染那傢伙,也是这般天不怕地不怕,性子倔得很,为了她在乎的人和事,刀山火海都敢闯,从不计较自身得失……你这股子倔强劲儿和重情义的性子,倒真有几分她当年的影子。” 云染听著她这番情真意切的话语,心中如同打翻了五味瓶,既温暖感动,又酸楚愧疚,复杂的情绪几乎要满溢出来。 她只能用力垂下眼睫,低声道:“白小姐过奖了,晚辈岂敢与云宗主相提並论。” “这有什么过奖的,你担得起!”白烬霜大手一挥,很是豪爽乾脆,“既然碰上了,那就是缘分!接下来你就跟著我,这寂灭冰谷深处危险重重,你一个人我实在不放心。找玉衡和雪魄莲的事,也算我一份!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我就不信,把这冰谷翻个底朝天,还找不出点线索来!” 第76章 结伴同行 云染心中快速权衡利弊。寂灭冰谷危机四伏,以她如今重伤未愈、灵力耗尽的状態,独自前行確实风险极大。 白烬霜修为高深,实力强悍,又是故友,情谊深厚,且寻找玉衡和雪魄莲的目標与她一致。与她同行,无疑是眼下最耗的选择。 心思一定,她抬起头,脸上露出感激之色,“那便多谢白小姐厚爱!实不相瞒,晚辈在此处也並非全无收穫。” 她伸手指向之前发现石碑和雪魄莲生长痕跡的大致方向,“我在那边发现了千年雪魄莲的生长之地,可惜雪莲已被採摘,只留下根茎。並在附近发现了一块被冰雪半封的石碑,上面有本门玉衡长老仓促间留下的暗號,指向……东南方向。” “东南?”白烬霜英气的眉头一挑,“那可真是巧了!近日雪原异象频发,尤其是东南方向,夜空中常有五色极光隱现,灵力波动异常,似乎有什么东西要出世!看来,这热闹不想凑也得去凑一凑了!” 一直安静旁听,目光落在云染身上的北冥渊,此刻也温声开口“:既是玉衡仙子留下的明確线索,又有天地异象显现作为佐证,想必那东南方向定有蹊蹺,很可能与玉衡仙子的下落,乃至雪魄莲的踪跡有关。”他看向云染,眼神真诚,“云姑娘伤势未愈,独自在这凶险的冰谷中行动確实不便,令人担忧。既然大家目標相近,同路而行,不如结伴,彼此也好有个照应,人多力量大,应对危机也更有把握。” 云染心中冷笑,对这渣男看似体贴周到的好意简直想翻个白眼,敬谢不敏。但眼下形势比人强,她也不会蠢到因为个人好恶就拒绝这送上门来的强力保鏢和探路石。 她面上不显,只是微微頷首,“北冥少主思虑周详,既然如此,那便有劳了。” 至於墨宸…… 他从始至终都沉默地立在靠近洞口的位置,与洞內逐渐活络起来的气氛格格不入,周身散发著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 洞外,狂暴肆虐了许久的风雪似乎终於耗尽了力气,那鬼哭狼嚎般的呼啸声渐渐平息下去。 白烬霜是第一个站起身的,她利落地拍了拍衣服上沾著的冰屑和褶皱,“既然决定了方向,那就別耽搁了!趁著现在雪小,视线好些,赶紧出发!我倒要看看,这寂灭冰谷的东南边,到底藏著什么牛鬼蛇神!” 眾人闻言,纷纷起身准备。北冥渊挥手將悬浮的明火符收回,洞內温暖的光亮瞬间消失,重新被从洞口透进来的雪光所笼罩。 玉衡,等著,师尊来了。 她不再犹豫,率先迈开步子,踏出了洞口,天青色的身影瞬间融入了雪后初霽的微光之中。 白烬霜毫不犹豫地紧隨其后,如同最可靠的护卫。北冥渊也整理了一下衣袍,带著他那一眾惊魂稍定的侍女和人马跟了上来。 而墨宸,则是无声无息地,如同幽灵般坠在了队伍的最后方。他的目光,始终沉沉地落在前方那抹灵动的天青色身影上。 一行人朝著东南方向沉默地行进。雪后的冰谷显得格外空旷寂静,仿佛万物都被刚才那场暴雪吞噬了生机。 四周唯有脚下积雪被踩压时发出的“嘎吱”声,以及偶尔从头顶冰崖或旁边冰柱上断裂掉落的冰棱,发出的清脆“咔嚓”声响,在这死寂的环境中显得格外清晰。 云染走在队伍的中段,既能受到前后照应,又不会太过引人注目。然而,她却能地感受到,有一道目光,如影隨形,始终落在她的背上。 她甚至不用回头,都能在脑海里勾勒出他此刻的模样,脸色定然比这雪还要苍白几分,唇上不见半分血色,行走间,那看似稳健的步伐下,如同在刀尖上行走。他这些年……到底经歷了什么?怎么会把自己弄成这副鬼样子? 明明已是將死之人,一副油尽灯枯、魂魄不稳的模样,还不好好待在崑崙巔养著,非要跑到这极北苦寒之地来蹦躂,真是嫌命太长,活得不耐烦了!云染在內心忍不住疯狂吐槽。 就在云染內心对墨宸进行无情批判之时,异变突生!“……窸窣窣……” 脚下看似平坦的雪地毫无徵兆地猛地翻涌起来!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雪层之下瞬间甦醒!紧接著,无数潜伏在冰缝深处、与冰雪几乎同色的冰瓢虫,如同决堤的白色潮水般骤然发难,破雪而出! 它们单个体型仅有指甲盖大小,通体晶莹剔透,与冰雪环境完美融合,但数量之多,简直铺天盖地! 它们速度快如闪电,振动半透明翅膀发出的“嗡嗡”声,瞬间就匯聚成一片令人头皮发麻、心神不寧的恐怖噪音浪潮,它们的目標极其明確,无视了其他人,齐齐冲向队伍中血腥味最浓、灵力波动最弱的云染! “小心!”白烬霜反应极快,爆喝一声的同时,已一把將身边还有些愣神的云染猛地向后推开!她手腕一抖,那柄泛著幽蓝光泽的九节长鞭如同瞬间被赋予生命的灵蛇。 “唰唰唰”几声凌厉的破空脆响,鞭影瞬间交织成一片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精准地將最先扑到云染近前的数十只冰瓢虫绞杀成漫天飘散的冰晶粉末! “是冰瓢虫!剧毒!小心不要被它们近身沾上!”白烬霜厉声提醒著眾人,手中长鞭舞得风雨不透,牢牢地將云染护在自己身后那片相对安全的区域內,鞭风所及之处,冰瓢虫纷纷爆裂。 然而,这冰瓢虫的数量实在太多了!简直无穷无尽!一眼望去,白茫茫一片,仿佛整个雪地都“活”了过来。 无数细小虫豸组成汹涌澎湃的白色死亡浪涛,正从四面八方前仆后继地围剿而来! 那恐怖的、毒素气息瀰漫开来,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凝滯刺骨,吸入一口都觉得肺腑生寒。 整个队伍瞬间陷入了混乱! 北冥渊身后的那群美貌侍女,平日里养尊处优,何曾亲眼见过这等恐怖阵仗?她们修为本就不算高深,心性更是不稳,此刻被这铺天盖地、仿佛下一秒就要將她们吞噬的虫潮嚇得魂飞魄散,花容失色,刺耳的尖叫声此起彼伏,纷纷拼命往北冥渊身边挤去,寻求庇护。 “少主救我!” “啊!它们过来了!好多虫子!” “少主!快想想办法啊!” 平日里娇柔悦耳的鶯声燕语,此刻却变成了催命符和沉重的负担。七八个侍女惊慌失措地拉扯著北冥渊的衣袖、袍角,甚至有人直接抱住了他的手臂,让他行动受阻。 他想挥剑斩杀近身的冰瓢虫,又怕凌厉的剑气误伤到身边这些如同八爪鱼般缠上来的人。 想施展大范围的法术清场,却又被她们拉扯得灵力运转不畅,法诀难以凝聚。一时间,这位向来风度翩翩的桃花源少主,竟显得左支右絀,顾此失彼,狼狈不堪。 而被白烬霜牢牢护在身后的云染,此刻却相对安全。她注意到,不知何时,墨宸已无声无息地移至了她身后侧方一步之遥的位置。 他没有拔出他的佩剑,並指如剑,隨意地点出。动作看似轻描淡写,毫无烟火气,但每一指弹出,都有一道剑气破空而出,精准无比地射向每一只试图从各个角度靠近云染的冰瓢虫。 “噗噗噗……” 轻微的爆裂声接连响起,剑气过处,那些凶悍的冰瓢虫甚至连挣扎都来不及,便瞬间化为齏粉。 一前一后,一刚一柔,一鞭一剑,竟在这无穷无尽的恐怖虫潮中,为云染撑起了一片相对安全的真空地带。 云染乐得清閒,索性双手环胸,好整以暇地站在安全区內,目似笑非笑地盯著那边被一群侍女缠住、显得手忙脚乱、风度尽失的北冥渊。 直到看见有几只漏网的冰瓢虫突破了他杂乱无章的剑光,几乎要扑到他的衣袍上时,云染终於忍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毫不客气地扬声嘲讽: “北冥少主!你是木头吗?!光会拿著剑在那里砍砍砍?!就不会先布个防护阵法把你身边这些『宝贝』先罩起来吗?!再放把真火把这些虫子烧了不行吗?非得跟它们贴身肉搏,显得你剑法高超、姿势优美吗?!” 她这话如同醍醐灌顶,瞬间戳破了北冥渊因慌乱而导致的思维僵局! 北冥渊猛地一愣,脸上闪过恍然!他真是急糊涂了!竟忘了自己最擅长的,从来不是近身剑术,而是桃花源世代传承的精妙阵法! “都冷静!退至我身后三章!快!”他猛地大喝,震得那些惊慌失措的侍女们鬆开了紧抓著他的手,依言踉蹌著向后聚拢。 北冥渊终於得以脱身,他双手在胸前急速结印,十指翻飞如蝶,速度快得带出道道残影!道道璀璨而的灵光自他指尖流淌而出,迅速在空气中勾勒出繁复的阵纹! “玄龟灵壁阵,起!” 隨著他的低喝,一个半透明的、闪烁著红色光芒的灵力气罩瞬间成型,如同一个倒扣的巨碗,將他自己以及身后那群惊魂未定的侍女们牢牢地护在其中。 冰瓢虫如同雨点般“噼里啪啦”地撞在气罩之上,却被那强大的防御力牢牢阻挡在外,无法寸进。 紧接著,北冥渊眼神一厉,手中印诀陡然变得炽热!他周身火系灵力疯狂涌动! “离火焚天阵,燃!” “轰——!” 一声巨响自地底传来!以他脚下为中心,赤红色的烈焰阵纹骤然亮起! 第77章 云染是弱鸡? 以他为中心,炽热的烈焰凭空而生,呈环形向四周急速席捲而去! 火焰咆哮著掠过雪地,所过之处,冰瓢虫如同滚汤泼雪,发出了悽厉的尖啸,它们那晶莹剔透的身体在恐怖的高温中迅速融化,连一点残渣都未曾留下。 那之前令人头皮发麻、的“嗡嗡”噪音浪潮,瞬间被火焰燃烧的咆哮声所彻底淹没。 放眼望去,那原本如同白色死亡潮水般汹涌的虫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消融。 不过片刻功夫,之前还遮天蔽日、仿佛无穷无尽的冰瓢虫群,便被这突如其来的烈火焚烧得一乾二净,荡然无存。 只留下空气中瀰漫著一股焦糊气味,以及雪地上零星散落的、一些未来得及完全汽化的虫尸冰晶。 危机总算解除。 北冥渊微微喘息著,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同时维持一个防御大阵和一个攻击性极强的火焰阵法,对他灵力的消耗著实不小。 他看向云染,眼神复杂难言,他向来以阵法大家自居,临敌对战经验也算丰富,方才竟会如此失措,完全忘了自己的长处,反倒需要一个修为低微的小辈出声提醒,这让他面上有些火辣辣的。 云染却没注意他复杂的心情,冲他调侃道:“看吧,我就说嘛,遇事动动脑子,北冥少主,以后遇到麻烦,多想想你的老本行,別总想著舞刀弄剑的,不適合你。” 北冥渊:“……”他感觉胸口仿佛又被插了一刀,闷得他几乎说不出话来。 经此一役,队伍中的气氛明显变得更加凝重。所有人都真切地意识到,这寂灭冰谷能被列为四大禁地之一,绝非虚名,不仅仅是因为极端恶劣的环境,更因为这里棲息著各种各样诡异莫测、凶残无比的妖兽,防不胜防。 果然,前行不过数里,绕过一道巨大的冰脊,地面再次传来沉闷的震动!伴隨著震耳欲聋的咆哮,数头体型庞大如小山、形似巨熊却通体覆盖著厚重冰甲的“雪魔暴熊”,从侧面的雪坡后咆哮著衝锋而来! 它们猩红的眼睛如同灯笼,瞬间就锁定了下方这一行不速之客,每一步落下都地动山摇,溅起漫天雪沫。 这一次,未等云染再次开口指点,北冥渊显然是学乖了。他第一时间双手结印,速度快得惊人! 一道巨大无比、流转著土黄色光晕的“流沙困阵”瞬间在几头冰甲暴熊衝锋的路径上成型! 原本坚实的雪地骤然变得鬆软无比,化作了吞噬一切的流沙漩涡,强大的吸力瞬间限制了它们狂暴的衝击速度,让它们如同陷入泥潭,举步维艰。 与此同时,白烬霜怒喝一声,手中九节鞭如同蛟龙出海,精准无比地抽向冰甲暴熊身上冰甲连接的关节薄弱处! 鞭梢携带的巨力抽得冰屑四处纷飞,发出“砰砰”的闷响,虽然未能直接破开厚重的冰甲,却有效地干扰了它们的平衡。 这几头冰甲暴熊虽然皮糙肉厚,力大无穷,但在两位配合虽不算默契、但实力皆属宗师级的顶尖人物面前,显得有些不够看。 眼见著他二人足以应付,一直沉默跟在队伍末尾的墨宸,便也学著云染之前的样子,如同一的旁观者,负手立於战圈之外,连剑都未曾出鞘。 白烬霜主攻骚扰与破防,北冥渊以阵法控场限制,二人联手,解决这几头空有蛮力、行动受限的冰甲暴熊倒也並不困难,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便將它们尽数斩杀於阵中鞭下。 继续向前艰难跋涉,他们又遭遇了潜伏在冰层之下、能口吐极剧毒的雪蟒!那雪蟒粗如水桶,通体雪白,隱匿性极强,骤然发动袭击,其冰冷的吐息过处,连空气都仿佛被瞬间冻结,形成一片致命的冻气区域。 这一次,北冥渊布下一道弧形的“御风屏障”,巧妙地分散了雪蟒喷吐的冻气方向,避免了队伍被大面积冻结。 白烬霜则再次挥动长鞭,鞭影如同编织成一张大网,不断扰乱雪蟒的攻击节奏,抽打得它嘶嘶作响。 最终,北冥渊寻得一个破绽,身剑合一,一道红色的剑光闪过,迅速地斩下了雪蟒狰狞的头颅。 白烬霜则熟练地上前,取出一把削铁如泥的匕首,利落地剖开蛇身,取出了那枚的蛇胆,收进储物袋,这可是难得的炼药材料。 接连的战斗,让队伍中某些人的不满情绪逐渐积累。 先前在飞鸿雪客栈那个曾出言嘲讽云染的粉衣侍女,见云染和墨宸次次都如同没事人一般躲在后面,尤其是云染,不仅不出力,偶尔还说些风凉话,终於忍不住,趁著短暂休整的间隙,上前几步,对著云染理论道: “这位姑娘,先前在客栈不是挺傲气的吗?牙尖嘴利,谁都不放在眼里。你那么厉害,怎么这会儿倒心安理得地躲在后面,全靠我们少主和白大小姐保护了?莫非是徒有其表?” 云染正靠在一边的冰壁上歇息,闻言懒洋洋地斜睨了她一眼,“我不行啊!”她摊了摊手,“我又没说自己很厉害,一直都是你们在自说自话。你行你上啊,別拉拔我。” 那粉衣侍女名唤云儿,见云染如此光棍地承认自己“不行”,还反过来將了她一军,顿时气得脸颊涨红,她何曾见过如此厚顏无耻、毫不顾及顏面之人?当即拔高了声音。 “你!你强词夺理!我们少主仁善,一路护持大家,你不知感恩也就罢了,反倒在此说风凉话!若非我们少主和白大小姐,你早就……” “早就什么?”云染懒洋洋地打断她的话茬,双手一摊,表情十分欠揍,“早就被那些虫子咬死了?还是被熊拍扁了?还是被刚才那条蛇吞了?哎,你说得对,多亏了你们家少主。” “还有白大小姐,以及那位不愿意动手的墨宗师。要不是他们几位宗师修为高深,心地又善良,愿意带著我这个累赘,我可不就危险了嘛!所以我心里感激得很吶!” 粉衣侍女云儿被这番阴阳怪气的话噎得一口气没上来,指著云染“你……你……”了半天,脸都憋红了,才勉强憋出一句更加诛心的话:“巧言令色!胡搅蛮缠!我看你就是仗著……仗著与我们少主那位故人有几分相似,才如此肆无忌惮,有恃无恐!” 这话一出,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北冥渊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厉声呵斥道:“云儿!住口!休得胡言乱语!还不快向这位姑娘道歉!” 这侍女平日在桃花源被他娇惯了些,竟变得如此不知分寸,口无遮拦! 那名唤云儿的侍女被自家少主如此严厉地呵斥,又见云染虽然脸上还带著笑,但眼神已然冷了下去,周围白烬霜也投来了不赞同的凌厉目光,甚至连那位一直事不关己、沉默不语的墨宸宗师,都朝她瞥了一眼。 三大宗师的威压,让她瞬间如坠冰窟,浑身血液都快要冻结!她顿时眼圈一红,又是委屈又是害怕,喏喏地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对……对不起……是云儿失言了……” 云染若无其事地转过身,脸上重新掛上了漫不经心的笑容,对著脸色难看的北冥渊隨意地摆了摆手,“罢了罢了,北冥少主,小孩子不懂事,我不会放在心上的。看在你这免费……咳,看在大家同舟共济、共渡难关的份上,我就不跟一个小丫头计较了。” 她话锋一转,催促道,“赶紧继续赶路吧,这鬼地方天黑得早,再耽搁下去,万一又冒出点什么来,可就真麻烦了。” 她这话说得,仿佛刚才把人懟到几乎自闭、气氛弄僵的不是她一样,变脸速度之快,令人嘆为观止。 北冥渊看著云染那浑不在意的模样,胸口又是一阵发闷,却也只能强行压下,勉强维持著世家少主的风度,挤出一句话:“姑娘海涵,是在下管教不严。” 其他侍女们虽然慑於少主的威严和几位宗师的態度,不敢再出声帮腔,但看向云染的眼神都几乎要喷出火来,带上了明显的敌视。 只觉得这女子不仅牙尖嘴利,脸皮更是厚得惊人,仗著有几分姿色,便如此囂张跋扈,偏偏少主和白大小姐还都护著她!真是岂有此理! 经此一闹,队伍里的气氛变得更加微妙。云染却浑不在意,继续著她的躲懒大业,安心地当著她的“被保护对象”,偶尔与对她態度友善的白烬霜低声交谈几句,完全无视了那些从四面八方射来不满目光。 眾人各怀心思,继续在这危机四伏的寂灭冰谷中艰难前行。三位宗师虽然实力强悍,但也架不住这鬼地方热情无比的款待,精神始终处於高度紧绷状態。 刚小心翼翼地绕过一片看似平静无波、光滑如镜的巨大冰湖,以为能稍微喘口气时,异变再生! 只听“咔嚓—— 咔嚓—— 轰隆!!!” 一连串冰层断裂的巨响毫无徵兆地爆发!眾人脚下的冰面如同脆弱的玻璃般骤然碎裂塌陷! 他们地踩中了一片表面覆盖著薄雪、下方却是万丈深渊的浮冰区! “小心!” “啊——!” “救命!” 惊呼声、尖叫声瞬间响成一片!事发突然,冰面塌陷的范围又极广,除了反应极快、实力超群的白烬霜、北冥渊和墨宸三人,在脚下失重的瞬间便本能地灵力爆发,或御空而起,或脚尖在急速坠落的碎冰上轻点借力,险险地稳住了身形。 其余人等,包括云染,全都无法控制地隨著崩裂的碎冰块,朝著下方那漆黑冰冷的深渊急速坠落下去! 第78章 云染出手救援 云儿等一眾侍女如同断线的风箏般急速下坠,强烈的失重感让她们魂飞魄散,只能发出悽厉的尖叫,眼看下一秒就要在这万丈冰渊之中香消玉殞,摔得粉身碎骨! 就在这千钧一髮、连三位宗师都因距离和突变而救援不及的生死关头—— “嘖,真是麻烦!”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清晰地响起,传入每个人耳中。 是云染! 只见她不知何时已跃至半空,身形在坠落的碎冰间轻盈借力,双手在胸前快速结出一个繁复的印诀! 没有寻常修士施展法术时的灵光闪耀,只有一股阴冷、死寂、令人灵魂都为之战慄的气息,以她为中心瀰漫开来! 剎那间,冰渊之下,那沉积了不知多少年、积累了无数坠亡者怨念的无边黑暗中,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死水潭,剧烈地翻涌起来! “嗷——!!!” 悽厉刺耳的鬼哭狼嚎之声凭空炸响,如同万千怨魂在同一时刻发出咆哮! 浓郁如墨汁般的黑色怨气如同火山喷发般冲天而起!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那粘稠的怨气之中,凝聚出无数张痛苦扭曲的半透明鬼脸,它们张著巨口,发出怨毒的嘶嚎! 这景象,比之前任何凶悍的妖兽都要恐怖骇人!如同打开了通往九幽地狱的大门! 然而,这些恐怖怨气鬼影,目標却並非袭击在场的活人。它们如同得到了指令,如同拥有生命的黑色触手,迅速稳定地托住了每一个正在下坠的修士,包括那个刚刚还出言不逊的云儿。 將她们稳稳地地往上送去!甚至还有几股格外粗壮凝实的怨气,缠绕住几块体积最大、坠落势头最猛的巨冰,改变了它们的轨跡,將它们甩离了人群坠落的区域!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不过短短两三息时间。 当那些惊魂未定、大脑一片空白的侍女们被那冰冷的怨气扔回相未塌陷的冰面上时,那些无数哀嚎的鬼脸和怨气,又如同退潮般,缩回了深不见底的冰渊之下,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刚才那地狱般的景象只是眾人集体產生的幻觉。 冰面上,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如同被定身术法定在了原地,连呼吸都停滯了。 北冥渊维持著一个施展救援法术的结印姿势,僵硬地悬浮在半空,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白烬霜紧握著她的九节鞭,英气的嘴巴微微张开,眼神里充满了震惊。 墨宸那万年不变的冰川脸上,瞳孔也几不可查地剧烈收缩了一下,握著剑柄的手指微微收紧。 而那群刚刚从鬼门关被硬生生拉回来的侍女,尤其是首当其衝的云儿,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坐在冰冷的冰面上,脸色煞白如纸,浑身控制不住地剧烈发抖,看向那个轻盈落地的天青色身影的眼神里,充满了恐惧,仿佛在看一个从九幽最深处爬出来的恶鬼! 刚才……刚才那是什么?!那阴森恐怖的鬼气!那令人神魂都在战慄的滔天怨念!是这个一直被她们嘲讽鄙夷、认为是靠別人保护的废物弄出来的?! 她……她不是水云天一个普通的杂役弟子吗?!怎么会这种邪门诡譎、闻所未闻的术法?! 云染轻飘飘地落地,脚尖在冰面上点起细微的雪沫,她看著周围一圈如同石雕般的人,尤其是那几个嚇傻了的侍女,眨了眨清澈的大眼睛,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 “哎呀,实在不好意思,情急之下,用了点师祖秘传的……呃,姑且叫做『驭鬼搬运术』吧?动静大了点,可能嚇到各位了,不过好在人都没事,没缺胳膊少腿。” 她故作后怕地拍了拍自己胸口,然后將目光落到那个瘫坐在地、瑟瑟发抖的粉衣侍女身上。 “喂,那个谁,云儿是吧!没摔著吧?救你一命,不用太感谢我,这样吧,每个人意思意思,给我一千两银票就当辛苦费了。毕竟我这个人吧,没別的缺点,就是心太软,看不得活生生的人在我面前摔成肉饼,哪怕这人刚才还指著鼻子骂过我呢。见死不救,有违我的道心啊。” 云儿:“……”她看著云染那笑眯眯、人畜无害的脸,脑海中回放著刚才那万鬼咆哮、怨气衝天的恐怖景象,强烈的反差让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她哪里敢说个不字啊!手忙脚乱地从自己的储物袋中取出银票,双手颤抖著,恭恭敬敬地递了过去,连头都不敢抬。 其他侥倖生还的侍女们更是噤若寒蝉,面面相覷,脸上早已没了之前的嫉妒与不满,只剩下对云染神鬼手段的深深恐惧,一个个乖觉得像鵪鶉一样,纷纷掏出银票,老老实实地奉上这笔买命钱。 北冥渊终於回过神,缓缓落回地面,目光复杂地看向云染。一个他之前认定需要庇护的“小可怜”,竟然拥有如此诡异而强大的力量…… 回想起自己之前大言不惭地说要保护她的话,简直就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自己脸上,让他脸颊发烫,无地自容,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白烬霜倒是神经大条,她猛地一拍大腿,毫无形象地哈哈大笑起来,指著云染,“好傢伙!小丫头,你可真行!藏得够深的啊!这手『驭鬼搬运术』……嘖嘖,是阿染教你的?有创意!够霸气!简单粗暴!我喜欢!太对我胃口了!” 墨宸沉默地走到云染身边,並未言语。 云染对著白烬霜乖巧的露齿一笑,“白姐姐过奖了,雕虫小技,雕虫小技而已,混口饭吃,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眾人:“……”您管这叫雕虫小技?!那挥手间召唤万千怨灵、操控死气如臂指使是雕虫小技?!那我们这些辛辛苦苦修炼正统功法的人算什么?!废物点心吗?! 经此一事,云染在队伍里的地位瞬间变得超然起来,再没人敢轻视的她。尤其是北冥渊的那群侍女,见到她就像老鼠见了猫,恨不得绕道走,连眼神都不敢多给一个,生怕一个不小心惹恼了这位煞星。 接下来的路途依旧充满了各种艰险,但在三位宗师的保驾护航之下,总算是有惊无险。 一行人风餐露宿,足足耗费了半月时间,穿越了无数险峻的冰原和峡谷,终於抵达了那霞光隱现的最终目的地。 那是一片巨大而平坦的冰原洼地,视野开阔。洼地的中央,赫然矗立著一座完全由万年玄冰构筑而成的宏伟宫殿! 那冰殿宛如鬼斧神工,晶莹剔透,恢宏无比,殿宇楼阁散发著七彩霞光,令人炫目。正是他们在遥远外围就看到的那奇异天象的源头。 然而,刚一踏入这片洼地的范围,几乎是同时,所有人,包括云染、墨宸、白烬霜、北冥渊在內,脸色都是猛地一变! 灵力!体內原本如臂指使、奔腾流转的灵力,如同被一道坚不可摧的枷锁牢牢锁住,瞬间凝固,再也无法调动分毫! 所有人,从一个可以飞天遁地、移山倒海的修士,瞬间退化成了手无缚鸡之力、与凡人无异的普通人! 这种力量被彻底剥夺、从云端跌落凡尘的巨大落差,让眾人心中都涌起一股强烈的恐慌。 一个侍女惊慌地尖叫道,“怎么回事?我的灵力……无法运转了!” “我也是!一点都感应不到了!” “这地方有古怪!是这座宫殿!” “快退出去!” 就在眾人心生退意,转身欲退出这片诡异区域之际,一阵囂张的狂笑声,从四周的冰柱后、雪堆中传来。 “哈哈哈哈!欢迎来到『绝灵之地』,各位尊贵的修士大人!” 伴隨著话音,数十道身著统一黑色劲装、面带黑巾、只露出一双眼眸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各个隱蔽的角落闪现而出,动作迅捷,配合默契,迅速形成了一个严密的包围圈,將云染一行人团团围住。 他们显然在此埋伏已久,就等著猎物自投罗网。 为首的一个黑衣人,身形高大,眼神倨傲,如同打量猎物般扫过无法动用灵力的眾人,“还以为三大世家的人,又有三位宗师亲自带领,会多么难缠,需要费我们一番手脚呢。没想到,一旦失去了灵力,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宗师、天才,跟那些普通修士也没什么区別嘛?不过是一群待宰的肥羊!” 他隨意地挥了挥手,下令道:“全部绑了!动作利索点!带回去交给尊使发落!” 黑衣人们应声而动,手中拿出特製的缚仙绳,一步步围拢上来。 云染觉得说话的这个黑衣人很熟悉,她一定在哪里见过他。 云染、墨宸、白烬霜、北冥渊四人,目光在空中飞快地交匯了一次! 这一剎那,仿佛时光倒流,无数並肩作战、生死与共的记忆在彼此眼中闪过,一种默契瞬间復甦! 云染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眉:灵力被封,敌暗我明,情况不明,硬拼绝对吃亏。 墨宸微微頷首,表达了赞同:静观其变,摸清底细。 白烬霜撇了撇嘴,脸上闪过一丝不甘,但还是迅速压制住了动手的本能衝动,眼神表示:行吧,听你们的,先装孙子。 北冥渊深吸一口气,微微点头,示意认同这个策略。 几乎是在电光火石之间,四位曾经名震修真界的顶尖人物,便达成了默契——將计就计,束手就擒! 於是,在那些黑衣人和北冥渊的侍女们惊愕的目光中,这几位跺跺脚修真界都要震三震的大人物,以及那位刚刚展现了诡异手段的姑娘,竟然没有丝毫反抗,异常配合地、任由黑衣人们用那闪著幽光的缚仙绳,將他们一个个捆了个结结实实。 “咦?还挺识相?”为首的黑衣人显然有些意外,挑了挑眉,但也没多想,只当这些平日里养尊处优、高高在上的修士贪生怕死,失去了灵力便成了软脚虾。 他得意地一挥手,“算你们聪明!带走!押回冰殿!” 第79章 绝灵之地,献祭阵法 一行人被黑衣人们粗暴地推搡著,深一脚浅一脚地押往冰宫深处。 寒气刺骨,脚下的冰面滑腻反光,眾人惶惶不安。穿过一道雕刻著诡异符文的巨大冰门后,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心头猛地一沉。 这是一个宽阔无比的冰殿,穹顶高耸,四周矗立著需要数人合抱的巨大冰柱,森然如林。 大殿两侧的冰柱上,密密麻麻地绑著上百名修士!他们衣衫襤褸,血跡斑斑,气息萎靡,眼神黯淡,如同被抽去了魂魄。 许多人身上带著深可见骨的伤痕,显然已被关押折磨数日,周身灵力更是被此地瀰漫的诡异力量封锁,与凡人无异。 这些囚徒之中,不乏一些熟悉的身影。崑崙巔宗主墨凛,世家公子榜排名第一的人物,此刻见到墨宸等人也被绑著押进来,眼中瞬间涌上浓重的担忧。 云染目光锐利地扫过这些倒霉鬼,而当视线触及碧落川那標誌性的深蓝服饰时,她的呼吸猛地一滯——人群中那个形容憔悴却难掩清丽的身影,正是她那多年前嫁入碧落川的五弟子,瑶光! 瑶光显然也看到了他们这一行人。当她看到云染那身水云天的天青色服饰时,眼瞳明显收缩了一下,但她迅速低下头,用散落的髮丝遮掩住了波动的情绪。 除了碧落川,云染还看到了其他一些中小宗门的修士,甚至有几个在散修联盟中打过交道的熟面孔。 看来,近期修真界派往极北雪原探查异动的各路人马,几乎被一网打尽,尽数囚於此地! 不容他们多想,押解他们的黑衣人粗暴地將他们驱赶到空置的冰柱前,用闪烁著幽光的缚仙绳齐唰唰地捆紧。冰冷的触感瞬间渗入肌理,连同体內残存的力量也一同被禁錮。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看到了吗?”为首的黑衣人志得意满,张开双臂,在大殿中央的高台上睥睨著下方这群阶下囚,发出猖狂的大笑,“这就是所谓的修真界精英?四大世家?四大宗师?哈哈哈哈!在主人的无上神通之下,不过是群待宰的猪羊!” 他猛地指向大殿尽头,那里,一座巨大的祭坛正散发著浓郁的血色光芒,“什么崑崙巔!什么桃花源!什么云梦泽!碧落川!统统都是狗屁!今日,就用你们这些所谓天才、宗师的鲜血和修为献祭,以尔等气运为引,保我大明湖气运永固,千秋万代!” 大明湖?! 这三个字如同惊雷,在所有人心头炸响!大明湖?济南黄氏,修真界三流世家,籍籍无名。最引人瞩目的,便是其女儿高嫁,成为了云梦泽的当家主母! 尤其是云染,她猛地抬头,视线如电般射向不远处的白烬霜。只见白烬霜脸色煞白,毫无血色,眼中充满了震惊,嘴唇微微颤抖著,似乎想反驳,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黑衣人首领很满意眾人脸上露出的震惊,他狞笑著,“能成为我大明湖登顶的踏脚石,是你们几世修来的荣幸!好好享受这最后的时光吧,待吉时一到,便是你们贡献一切之时!哈哈哈哈!” 说完,他带著一眾黑衣人狂笑著扬长而去,厚重的冰门伴隨著“轰隆”一声巨响严丝合缝地关闭,將外界最后一丝微光也彻底隔绝。大殿內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一些胆小鬼压抑不住的低声啜泣在冰壁间迴荡。 “大明湖……”北冥渊眉头紧锁,喃喃自语,脸色难看至极,“难道是……黄夫人?” 白烬霜猛地摇头,“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外祖家……绝不会行此伤天害理、以活人献祭的逆天之事!” 云染没有参与他们的討论,她的目光穿过攒动的人头,与远处角落里的瑶光视线悄然相遇。 瑶光唇色苍白,面容憔悴,不知在此地受了多久的折磨。她的嘴唇几不可查地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但云染清晰地读懂了那唇形——“四师姐”。 云染心头大震,玉衡在这里? 云染不再犹豫,被绑缚的手悄然结印,一丝丝阴寒的气息开始在她指尖凝聚。 正在此时,那扇厚重的冰门再次发出“轰隆”巨响,缓缓开启。 数十名黑衣人鱼贯而入。为首之人手持一柄镶嵌著幽暗黑宝石的骨质权杖,他们步伐整齐,径直走向大殿尽头那座散发著血光的巨大祭坛。 隨著黑衣人首领將权杖重重顿在祭坛基座的凹槽內,並按下开关,整个祭坛发出低沉的嗡鸣,开始缓缓运转。 他口中吟诵起晦涩的咒文,祭坛中心的结构如同花瓣般层层开启,其上铭刻的无数血色符文逐一亮起,如同活物血管般剧烈搏动,一股吞噬生机、掠夺灵元的恐怖吸力骤然瀰漫开来! 整个大殿內的灵气,乃至所有被缚修士的生命气息,都开始不由自主地向著祭坛疯狂匯聚! 直到此时,眾人才看清,那祭坛的中心,赫然束缚著数十道身影! 而最中心的那人,身著水云天的天青色服饰,此刻却已是破损不堪,沾满了凝固的污血与冰霜。 她低垂著头,长发散乱地披散下来,遮挡住了面容,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熄灭。 玉衡!正是云染苦寻不得的四弟子! 云染瞳孔骤缩,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几乎停止跳动!她能清晰地感觉到,玉衡那本就微弱的生机,正在被祭坛疯狂抽取,一旦这献祭阵法完全开启,她瞬间就会魂飞魄散,化作祭坛的养料! 必须立刻阻止!她正欲不顾一切衝破缚仙绳的禁錮,一声带著撕心裂肺般哭腔的嘶喊猛地炸响! “四师姐——!” 只见原本被绑在碧落川人群中的瑶光,不知用了什么秘法挣脱了身上的缚仙绳! 她眼眶通红,泪珠滚落,如同疯魔了一般,从储物袋中抓出大把攻击符咒,不管不顾地朝著祭坛方向砸去,同时娇小的身影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了过去! “瑶光!回来!”跟她绑在一起,那位身材威猛高大、面容刚毅的男子——碧落川少主敖战,脸色剧变,低吼一声,周身气血轰然勃发,竟也硬生生崩断了缚仙绳,如同暴怒的雄狮般紧隨其后,拳风呼啸,为她挡开沿途黑衣人的拦截! “少主!” “少夫人!” 碧落川的修士们见状,顿时剧烈挣扎起来,惊呼连连。 “跟这群邪魔外道拼了!” “横竖都是死,不如拉几个垫背的!” “保护少主和少夫人!” 瑶光和敖战这决绝的反抗,如同投入油锅的火星,瞬间点燃了所有人心头压抑的怒火与血性! 那些尚有余力、心志坚毅的高阶修士,见状纷纷怒吼著,强行催动被压制的力量,或是抽出贴身的匕首短刃,或是赤手空拳,凭藉强横的肉身,强行挣脱束缚,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向著周围的黑衣人发起了亡命衝击! 场面瞬间失控,乱作一团! “拦住他们!不惜一切代价保护祭坛!”黑衣人首领又惊又怒,厉声咆哮。 黑衣人们显然没料到这些被视为待宰羔羊的囚徒竟敢反抗,而且如此决绝!强行挣脱缚仙网,轻则修为受损,重则经脉逆行,从此沦为废人。 更何况此地灵力被封,他们此举,在黑衣人看来不过是螳臂当车,不自量力。 然而,这股逼入绝境猛然爆发的力量不容小覷。双方人马瞬间短兵相接,顿时,冰殿內喊杀声、兵刃交击声、怒吼声、惨叫声响成一片! 灵力虽无法动用,但修士们歷经千锤百炼的强悍肉身和搏杀技巧依旧凌厉无匹,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鲜血很快染红了光洁的冰面。 云染周身怨气翻涌,化为无形利刃,悄无声息地割断了缚仙网。 一旁的白烬霜似乎仍沉浸在家族背叛的巨大打击中,眼神空洞,未能回神。而北冥渊已怒吼著带人杀入了混乱的战团。 瑶光不顾一切地冲向祭坛,敖战紧隨左右,拳掌交加,为她挡开一道道致命的攻击。然而,祭坛周围的黑衣人实力最强,更是训练有素,迅速结成了坚固的防御阵型。 “砰!”敖战一拳裹挟著劲风,悍然轰退一名拦截的黑衣人,自己肩头却被另一道刁钻的冰刃划开,深可见骨,鲜血瞬间浸透了衣衫。 “四师姐!坚持住!”瑶光哭喊著,已是杀红了眼,拼著硬受一道凌厉掌风,嘴角溢出一缕鲜血,仍奋力向前衝杀。 祭坛上的血光越来越盛,嗡鸣声加剧,那吞噬生机的漩涡即將彻底成型、稳固。 就在这时,云染动了。 她双手於胸前结出一个手印,周身气息骤然变得幽深冰冷,仿佛打开了通往地狱的门户。 霎时间,浓郁如有实质的黑色怨气自她体內汹涌而出,如同潮水般向四周扩散,冰冷刺骨的寒意笼罩全场,连空气都似乎要被冻结。 她抬起眼眸,眸底一片沉寂的杀意。並指如刀,朝著那血光冲天、即將彻底运转的祭坛,凌空一划! 一道薄如蝉翼却锋锐无匹的黑色利刃,无声无息地撕开空间,出现在祭坛正上方。 下一刻—— “咔嚓……轰隆!!” 令人牙酸的崩裂声自祭坛內部传来!那符文疯狂流转的祭坛,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从內部狠狠攥碎,结构寸寸断裂!其上炽盛的血光猛地一滯,隨即怨气的切割下,轰然炸裂!无数蕴含著邪异能量的碎片四散飞溅! 血光瞬间黯淡、消散,那吞噬一切的恐怖吸力也戛然而止! 祭坛中心,玉衡身体剧烈一颤,闷哼一声,软软地向下倒去,被眼疾手快、终於衝破最后阻碍的瑶光一把紧紧抱住。 “四师姐!”瑶光的声音带著劫后余生的哭腔。 整个冰殿,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的廝杀声、吶喊声仿佛都被掐断。无论是拼死反抗的修士,还是惊怒交加的黑衣人,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那个独立於破碎祭坛前、天青色衣袂在浓黑如墨的怨气中猎猎舞动的身影。 第80章 当年真相揭露 黑衣人首领手持权杖,僵在原地,“不……不可能!绝灵之地……你怎么可能……” 云染缓缓转过身,脸上掛著招牌性的笑容,那一瞬间,认识她的人都仿佛透过这张陌生的脸,看到了昔日那张惊才绝艷的面庞。 “绝灵?那是对你们这些……正统修士而言。” 黑衣人眼神充满杀意,“管你是什么人?敢坏我的好事,都得死。全都给我上,杀了他们,以后整个修真界,便是我大明湖的天下了。” 杀声震天,大多朝云染衝来,墨宸执剑宛如杀神,三百六十度无死角护卫,愣是没让人碰到云染的一片衣角。 云染嘴角带笑,双手再次结印! 冰殿地面之下,那些刚刚死去的修士、被墨宸他们斩杀的黑衣人尸体,忽然剧烈地抽搐起来!紧接著,一股浓郁的黑气从他们七窍中钻出,缠绕上他们的肢体。 “咔咔咔……” 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响起,一具具尸体竟摇摇晃晃地重新站了起来!它们眼窝中燃烧著幽蓝色的鬼火,动作僵硬却力大无穷,发出无声的嘶嚎,如同提线木偶般,在云染的操控下,剧烈地扑向了那些活著的黑衣人! 控尸御鬼!这正是云染前世身为鬼道宗师时令人闻风丧胆的招牌手段之一! 这骇人一幕,让交战双方都为之胆寒! 黑衣人们显然没料到对方阵营里还藏著这么一位能无视绝灵环境、操控死尸的煞星,阵脚顿时大乱。 而那些倖存的修士,在惊骇之余,看向云染的目光中也充满了恐惧! 是另一个修炼鬼道大成的天才,还是曾经那个噩梦,又回来了? 云染操控著尸群与黑衣人交战,敏锐地捕捉著黑衣人的功法路数、配合习惯,以及他们出手时那种特有,与天璇天璣伤势如出一辙的阴寒之力。 一段段尘封了二十五年的、血腥而痛苦的记忆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猛地衝破了禁錮,狠狠撞入她的脑海! 二十五年前,她在渔阳渡与千年水魔兽鏖战力竭之时,被一群神秘人围攻,灵丹被硬生生击碎,手筋脚筋被挑断,那种功法的阴毒轨跡,那种配合无间的绞杀阵势…… 十五年前,水云天新址落成大典,宾主尽欢之际,同样是这般身著黑衣、功法同源的人骤然发难,让她最终力竭,引动万鬼噬身而亡! 是她!是这群人!跨越了二十五年,两度置她於死地的,是同一伙人! 滔天的恨意从云染身上爆发出来,她周身的怨气几乎要凝结成冰!她死死盯住那名黑衣人首领: “是——你——们!” “二十五年前,碎我灵丹,断我经脉!” “十五年前,水云天落成大典,偷袭围杀,害我身死道消!” “原来……是你们!阴魂不散!” 她这番话,如同惊雷,不仅让黑衣人首领脸色剧变,更是让白烬霜、北冥渊和所有认识云染的故人,心神俱震! 唯有墨宸,如同早就知道云染的真实身份一般,毫无波动。 “阿染?!你是阿染?!”白烬霜从打击中回神,失声惊呼,美眸中充满了狂喜! “阿染……真的是你……”北冥渊穿透一个黑衣人的心口,欲衝过来问个明白,却又被几人缠上。 “是云染宗师!她没死!” “是她在操控这些尸体对敌!” “天啊!云染宗师回来了!修为依旧如此深厚!” 身份彻底暴露! 她不再隱藏,周身气息陡然一变!怨气结结攀升,竟当场突破宗师境。 “师……师尊?!”紧紧抱著玉衡的瑶光猛地抬头,泪水瞬间夺眶而出,那熟悉的语气,那独一无二的气场,绝不会错! “师尊……真的是您……”玉衡在瑶光怀中艰难地睁开眼,气若游丝,努力扯出一个笑容。 瑶光將玉衡扶著站起身,两人在敖战和碧落川弟子的保驾护航下,如同归巢的乳燕扑向云染,紧紧抱住她,泣不成声:“师尊!呜呜……我就知道……您不会真的丟下我们的!” 这一刻,什么碧落川少主夫人,什么水云天长老师尊,她们都只是找到了依靠的孩子。 云染轻轻拍了拍她们的后背,两人也意识到现在不是敘旧的时候,擦乾眼泪,控制情绪,一左一右侍立在云染身后。 那黑衣人首领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来,眼中闪过疯狂的杀意:“云染?!你竟然没死?!你命还真是大!眾人听令,结阵!杀了他们!不留活口!” 数百黑衣人齐声嘶吼,声如地狱恶鬼咆哮。他们爆发巨大力量,將缠斗之人震退数尺。 而后排列成阵,以利刃划开掌心,鲜血泼洒向空中。鲜血並未落地,在空中交织成一张遮天蔽日的暗红色血网,每一道纹路都仿佛由怨灵匯聚而成,发出刺耳的哀嚎。 此阵名为“九幽噬魂阵”,需足足八一一名结丹修士,以自身精血与一缕命魂为引,方可布下。 阵法一旦运转,不仅能瞬间抽乾阵內所有生灵的鲜血,將其化作施阵者的养分,更会引动九幽冥火,焚烧受害者的三魂七魄。 这冥火灼烧之痛,堪比无间地狱之刑,且將持续七七四十九个时辰,让受刑者在极致的痛苦中,眼睁睁看著自己的魂魄一寸寸化为飞灰,最终彻底从天地轮迴中被抹去,连一丝存在的痕跡都不会留下。 而布阵者,暂时会吞噬受困者的修为,获得强大的力量。但事后亦会修为大损,根基尽毁,终生再无寸进可能,其献祭的命魂更是永困阵中,不得解脱。 这种邪阵,早在五十年前就该隨著幽冥域这个邪教泯灭了,这些人?难道是幽冥域的后人。 北冥渊、云染及精通阵法之人,在认出此阵的剎那,面色顿时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云染冷笑一声,正欲动手打断。 “师尊!等等!”瑶光却突然拉住她,飞快地从怀中取出一个物件,塞到云染手中。 那是一个巴掌大小、通体漆黑、造型诡异的方印,印纽乃是一尊狰狞鬼首,印身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幽暗符文,散发著令人心悸的阴冷不祥之气。 “师尊,这是弟子在上古秘境所得,此物至阴至邪,能自行吸纳、存储天地间的怨气!您以后再施展鬼道秘法,便可直接调用璽中怨气,不必再以自身为媒介,承受反噬之苦!” 云染握著那方入手冰凉、却储存著无尽怨气的鬼璽,只感觉此物与自己极为契合,入手片刻,竟仿佛与自己的神魂都完全契合一般。 “好!好瑶光!” 再无顾忌! 云染手握鬼璽,心念一动! “嗡——!” 鬼璽仿佛活了过来,印纽鬼首的双瞳骤然亮起猩红的光芒!冰殿之下,乃至整个极北雪原积鬱了万古的磅礴怨气、死气、阴煞之气,如同百川归海,疯狂地向那小小的方印匯聚而去!鬼璽仿佛一个无底洞,来者不拒,將所有阴邪能量吞噬、压缩、提纯! 黑衣人们结成的杀阵已然袭来,凌厉的攻击眼看就要將云染几人淹没。 云染冷哼一声,手持鬼璽,对著前方轻轻一按! “万鬼……噬天!” 肉眼可见的黑色怨气瞬间转化为受云染操控的鬼道元力。 那黑暗所过之处,黑衣人们发出的攻击如同泥牛入海,瞬间消弭无形。而他们所有人,则被实质般的怨气死气包裹、侵蚀! “啊——!” “不!我的灵力!” “这是什么鬼东西?!” 悽厉的惨叫声此起彼伏,那些黑衣人如同被投入了强酸之中,身体迅速枯萎、消融,连魂魄都被那精纯的怨气撕扯出来,吞噬殆尽! 不过几个呼吸之间,数百名实力不俗的黑衣人,连同那名首领,尽数化为飞灰,魂飞魄散,连一点痕跡都未曾留下! 冰殿內,再次陷入一片死寂。倖存的修士们看著那个手持黑璽、独立场中的天青色身影,竟然让人忍不住俯首称臣! 云染凌空一抓,一道即將消散的、属於那黑衣人首领的残魂被她强行摄取过来。指尖幽光闪烁,直接施展了搜魂之术! 她用怨气在半空中凝聚出一道暗沉的屏幕,黑衣人生前最深刻的记忆被毫无保留地投射其中,冰殿內所有人都看得一清二楚。 记忆的起点,竟是济南大明湖。谁能想到,看似清贵的黄氏一族,竟是百年前为祸修真界、恶名昭彰的魔道组织——幽冥域的余孽!而他们的幕后操纵者,赫然是那位以温婉贤良著称的云梦泽主母,黄芷柔!白烬霜的亲生母亲! 画面中,黄芷柔斜倚在高榻上,漫不经心地欣赏著自己染得鲜红的指甲,语气带著刺骨的毒意: “云染这个小贱人,处处抢我霜儿的风头不说,去个桃花源求学,竟敢勾引桃花源少主。等她日后真当上了桃花源主母,岂不是要永远压我一头?让我霜儿如何自处?” 她慵懒的目光淡淡扫过下方垂首肃立的下属,带来极强的压迫感,眾下属各个面色发白,额头沁出冷汗,大气不敢喘。 就在她的目光逐渐转为不耐与阴鷙之时,一个身姿曼妙、容貌绝美的女子赫然出列,躬身道:“瑶琴愿为主人分忧,除掉此患。” “瑶琴……”北冥渊喃喃出声,脸色瞬间惨白。 白烬霜更是如遭雷击,浑身剧震,根本不敢去看身旁云染的表情,她猛地转向北冥渊,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原来……原来这一切,竟都是我娘在背后设计?” 北冥渊嘴角扯出一个苦笑,仿佛一瞬间被抽乾了力气,“原来……我,不过是別人棋盘上的棋子,一切都是精心策划的局……” 画面流转,这次是黄芷柔直接发布命令,她端坐主位,眼神冰冷: “那小贱人已离开桃花源,返回云梦泽,渔阳渡是必经之路。渔阳湖底蛰伏著一只千年水魔兽,此物潜居极深,从不轻易露面。你们想办法激怒它,让它在水中作乱。云染那个小贱人,自詡正义,最喜欢出风头,定不会坐视那些贱民遭难。待她与水魔兽斗得两败俱伤、灵力枯竭之时,便是你们出手之机!乘机废她修为,断她手足筋脉!我要她从此以后,成为一个彻头彻尾、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废人!看她还怎么得意!这修真界女修第一天才之名,只能是我霜儿的!” 眾人闻言,皆倒吸一口凉气。为了打压一个年轻后辈,竟要动用如此狠毒的手段! 墨宸转头看向云染,眼中充满悔恨,“我当时……就该陪你一起回去的!” 接下来看到的画面,更是让所有人的心都揪紧了。黑衣人携带大量爆炸符咒和激发妖兽狂性的丹药潜入渔阳湖底,攻击水魔兽后便使用传送符咒逃离。水魔兽被彻底激怒,浮出水面,掀起滔天巨浪,肆虐人间! 哪怕堤坝还算坚固,但方圆三十里的村庄依旧尽数被淹没,无数正在耕作、嬉戏、安睡的百姓,根本来不及反应,便葬身於这突如其来的洪灾之中,只有少数幸运之人,在绝望中等到了宛如神兵天降的云染救援。 墨凛眼神一片冰冷,杀意凛然:“此等毒妇,蛇蝎心肠!数千无辜百姓的性命,在她眼中竟如同草芥,如同儿戏!” 而云染,在看到那洪水滔天、浮尸遍野的景象时,瞳孔骤然涣散,不可置信地摇头,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喃喃自语:“这么多条人命……竟都是因我而死?” 墨宸心痛得无以復加,多次想伸手將她拥入怀中,给她一丝安慰,却始终记得她对抱有敌意,那抬起的手终是默默地收了回去,在袖中攥得骨节发白。 画面中,出现了云染与千年水魔兽搏杀的场景。她浑身浴血,那娇小纤细的身影,在体型比她庞大数十倍的凶兽面前,显得如此渺小。剑光纵横,灵力迸发,精妙绝伦的复合型轮番上阵。她整整鏖战了三天三夜,才终於將那肆虐的凶兽彻底斩杀! 看著她脱力地瘫软在地,微微鬆了一口气的模样,冰殿內所有人的心却提到了嗓子眼!因为他们知道,那些蛰伏在暗处、更致命的毒蛇,即將出洞! 他们眼睁睁看著灵力耗尽、伤痕累累的云染,如何被数百高手围攻,看到她如何拼死抵抗。 看到她丹田气海被残忍击碎,灵丹彻底被废时那灰败绝望的眼神,更看到那些黑衣人,是如何冷笑著,用利刃,一根根挑断她的手筋脚筋! 鲜血染红了地面,那剧烈的痛苦让她身体痉挛,却死死咬住下唇,不肯发出一声求饶。 最后,画面定格在那些人將已经沦为废人、意识模糊的云染,像丟弃垃圾一样,隨手扔进了怨气衝天、被所有修仙之人视为十死无生的禁地——乱葬岗! 墨宸、北冥渊、白烬霜几人心痛得无以復加,云染这段遭遇从未与任何人提及,所有人都认为她是因为北冥渊的背叛才会转修鬼道,没想到真相竟是如此? 画面还在继续,黄芷柔对著黑衣人再次下令,“除了四大世家的人不能动,所有在英杰榜上的人都给我杀了。” 画面一转,已是水云天成立之时。黄芷柔正在大发雷霆,狠狠一拍桌子: “你们这群废物!让你们把人彻底废了,结果呢?她现在不仅没死,还建立了什么水云天!势力范围竟然覆盖了整个琅琊!她自己就是宗主,风光无限,请柬都发到云梦泽来了我才知道消息!养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下方的黑衣人头垂得更低,心中虽不服,明明严格按照命令废了修为断了手脚,却无人敢反驳。 黄芷柔面容扭曲,厉声道:“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这次一定要斩草除根,不留活口!” 於是,便有了水云天落成典礼上那惨烈的一幕。画面中,云染正身著宗主华服,喜悦地接受著附属势力的朝拜与献礼。下一秒,数百黑衣人骤然发难! 云染仓促迎战,以一敌百,剑光凌冽。她不仅要应对强敌,更要分心保护门下弟子和前来观礼的无辜百姓,腹背受敌,捉襟见肘,身上不断添上新的伤口。 最终,在绝境之中,她选择了与敌偕亡!画面中,她毅然决然地开始吸纳周围远超身体负荷的浓重怨气!庞大的能量灌入她残破的躯体,皮肤寸寸开裂,鲜血淋漓,她却仿佛感觉不到痛苦,眼中只有与敌人同归於尽的决绝! 怨气爆发,杀死大半敌人,而她自己,也被那失控的、狂暴的万鬼怨魂反噬,无数狰狞的鬼影穿透她的身体,撕扯著她的魂魄……画面最终定格在她那痛苦到极致却带著一丝解脱的苍白面容上,然后戛然而止。 黑衣人首领的那抹残魂,彻底消散了。 真相,血淋淋地摊开在所有人面前。 “为什么……为什么会是我娘?!为什么会这样?!”白烬霜无法接受这样残酷的事实,她赤红著双眼,死死盯著云染,“阿染!你告诉我!这到底是不是真的?!我娘她……她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啊——!” 她无法接受,那个从小对她呵护备至、温柔慈爱的母亲,那个看似与世无爭的云梦泽主母,竟是策划杀害她最好姐妹、造成渔阳渡数千百姓惨死、掀起无数腥风血雨的幕后黑手!这顛覆性的认知,几乎將她的整个世界摧毁。 云染看著几乎陷入癲狂、状若疯魔的白烬霜,嘴角扯出一抹苦笑,声音轻得像一阵风:“为什么?你没听到吗?她恨我……抢了你的风头。” 这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白烬霜。她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身体摇摇欲坠,眼神涣散,被身边一个云梦泽的隨从勉强扶住,才没有瘫倒在地。 北冥渊踉蹌上前,自责道:“对不起,阿染!是我对不起你!那天……那天我明明是自己一个人喝酒,我根本不知道,柳瑶琴为什么会出现在我床上……我真的不知道,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被她骗了,也被她……利用了!” 他此刻才明白,自己当年的糊涂,也是推动云染走向绝境的帮凶之一。 云染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恢復清明,“北冥渊,都已经过去了。如今,我只希望你离我远点,別再到我面前……噁心人。” 她的声音很平静,却比任何斥责都更让北冥渊心痛。 北冥渊仿佛心口被狠狠刺了一剑,脸色霎时惨白如纸,他张了张嘴,最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黯然神伤地退到一旁。 就在这一片混乱、悲痛与绝望的对峙中,一直强撑著重伤之躯、沉默立於云染身侧的墨宸,忽然身体剧烈一晃! “噗——!” 一大口暗红色的从他口中狂喷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刺目的弧线。他脸上瞬间失去所有血色,变得金纸一般,身体里的力量仿佛被瞬间抽空,再也无法支撑,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墨宸!” “阿宸!” 云染瞳孔骤然紧缩,手下意识猛地抬起,想要去扶住他。然而,那手臂只是抬到一半。 离得最近的墨凛,如同疾风般闪身而出,一把接住了昏迷过去、气息奄奄的墨宸。 他探知到弟弟体內混乱崩溃的气息和不断流逝的生机,猛地抬头,眼神无比恳切地看向云染: “云宗主!还请你……救救阿宸!” 一瞬间,冰殿內所有的目光全都聚焦在了云染身上。 第81章 剖魂还之 云染颇为不解,下意识看向白烬霜,但见她大受打击,魂不守舍的样子…… 算了,看在墨宸给自己当了一路保鏢的份儿上。她伸手,探上墨宸脉搏。 半晌后,云染收回手指,摇摇头,“没救了,可以为他准备后事了。” 云染那句冰冷的宣告如同惊雷,炸响在死寂的冰殿中。 墨凛猛地抬头,眼中瞬间布满血丝,难以置信地瞪著云染,胸腔剧烈起伏,压抑的怒火终於衝破了理智的堤坝:“生死大事,在云宗主眼中便是如此轻率儿戏吗?!你就这般巴不得阿宸死吗?!” 好心帮忙诊看,分文不取竟还要被如此质问,云染何曾受过这等气?她当即眉眼一挑,反唇相讥,“墨宗主可真会强人所难!一个经脉枯竭、魂魄將散、生机已绝的將死之人,难不成还能指望我把他从阎王手里抢回来吗?再说了,他死不死,与我何干?!” “与你何干?!”墨凛的声音陡然拔高,近乎嘶吼,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中挤出来,“云染!你可知他为你做了什么?!你可知他这十五年……是如何一日一日熬过来的?!” 云染心头猛地一跳,仿佛有什么被冰封的东西在深处裂开了一道缝隙,一种模糊的猜测涌上心头。她微微蹙眉,压下那莫名的悸动,“你……什么意思?” 墨凛强忍著怒气,双目赤红,一字一句,如同重锤般砸向云染,也砸向在场每一个人的心: “十五年前!你被万鬼噬身,不只是肉身崩毁,连三魂七魄都碎成了千万片,散於天地,本该是永世不得超生!是墨宸!他不顾所有人劝阻,抢回你几近粉碎的遗骨,收集所有沾染你气息的遗物,甚至……甚至是你用过的杯盏、碎裂的衣角!他就凭著这些微的气息残留,逆天而行,收拢你溃散的残魂!” “为了找到能凝聚残魂的方法,他偷闯崑崙巔禁地,翻阅那些被先祖列为禁忌、动輒反噬殞命的上古秘术!触犯族规,被盛怒的族中长辈……当眾鞭笞一百!那一百鞭,鞭鞭见骨,几乎当场要了他半条命!他背上至今……还留著纵横交错、无法消除的疤痕!” 云染猛地攥紧了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刺痛的触感让她维持著表面的冷静,脑海浮现出在冰洞中为他疗伤时,瞥见的那些顏色浅淡、盘踞在宽阔背脊上的旧疤……原来,那是…… 墨凛的声音愈发悲痛: “这十五年来!他每日……每日都以自身心头血为引,混合著那些凶险万分的禁忌秘术,一点一点,如同海底捞针、不计代价地为你聚拢、温养那些残魂!” “直到半年前……”墨凛的声音哽咽得几乎无法听清,“你的魂魄终於有了一丝重聚的跡象,但始终差最后一步,无法稳固,眼看就要再次溃散。他便生生剖出了自己的一半魂魄!以半魂为基,半生修为、半数寿元为代价,强行將你的魂魄塑造完整,这才逆天改命,换得你……重活一世!” “他修为因此大跌,元气大伤,油尽灯枯!却在你重生之后,不顾自身已是风中残烛,第一时间便感应著那半魂的指引,一路追来!想在生命的最后一程守著你,护著你,哪怕被你误解,被你嘲讽,被你憎恨……他也从未想过解释半句!因为他觉得,这是他欠你的!是他当年……未能护你周全的代价!” 墨凛哭著吼出了最后几句话:“云染!你现在告诉我,他的生死,与你何干?!啊?!!” 整个冰殿,死寂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这骇人听闻的真相震得魂飞魄散,连呼吸都忘了。 北冥渊脸色惨白如纸,踉蹌著后退一步,支撑著冰柱才勉强站稳,他第一次,真正认识了这个他视为宿敌多年的男人,不禁自惭形秽。 阿染意外身亡,他虽难过,却从未为她做过什么。 白烬霜死死捂住了嘴,泪水汹涌而出,看著墨宸的眼神充满了愧疚。 瑶光和玉衡早已哭成了泪人,相互搀扶著才能站稳,她们终於明白,师尊的归来,並非侥倖,而是由另一个人的血肉、魂魄与十五年漫长的痛苦一点一滴换来的。 而最为之震动,莫过於云染。 一百鞭挞…… 十五年心头血饲魂…… 生生剖出一半魂魄…… 修为大跌,寿元折半…… 原来,那一次次的及时相救,那沉的守护,那日益苍白的脸色,那强撑著的虚弱……背后,竟是如此沉默而惨烈的真相! 她想起他笨拙地给她夹菜时,那微不可查颤抖的指尖,想起他在冰洞中,义无反顾为她挡住兽王致命攻击时,喷洒在她颈侧温热的鲜血,想起他一路上默默扫清障碍,脸色却愈发透明,仿佛隨时会消散在风中…… 这个傻子!这个疯子! 她一直以为,他收集她的遗物是为了泄愤,是胜利者对失败者最后的羞辱。 她一直以为,他如影隨形地跟著她,是为了监视,是为了在她最虚弱的时候,再次將她打入万劫不復的地狱。 却从未想过……真相竟是如此!竟是这般撕心裂肺! 云染猛地转过身! 她几步衝到墨凛面前,目光死死锁在他怀中那个气息微弱的男人身上。看著他苍白如雪、脆弱得仿佛一触即碎的面庞,看著他紧抿的薄唇边那抹刺目惊心的暗红…… “他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 墨凛看著她终於崩塌的冷静面具,眼中悲痛更甚,沉声道:“你还记得,当年在桃花源,你从他身上抢走的那枚龙凤纹玉佩吗?” 云染抬头迎上他复杂的眼神,不解道:“当然记得。” 当年同行在桃花源修习的世家子弟同行除妖的不在少数,此刻也与云染同样疑惑。 有人恍然大悟,失声惊呼:“啊!难道那玉佩……是什么定情信物不成?” 在万眾瞩目之下,墨凛娓娓道来,揭开了另一段尘封的往事:“那玉佩乃是我墨氏开山先祖与挚爱道侣的定情之物,代代相传。玉佩有灵,只会认主至情至性、心地纯善的墨家子弟。我们这一辈中,玉佩唯独选了阿宸为主。先祖有训,唯有命定的伴侣,方可触碰此玉。其他人,即便是血脉至亲,若强行靠近,亦会被玉佩蕴含的奇异能量震开。” 眾人皆不由自主地將目光投向云染,她当年强抢玉佩、当了换钱的事情,在场许多人都曾是亲眼目睹。可那时……她明明已经与北冥渊定下婚约了啊! “阿宸当年匆匆回到崑崙巔,只告知我玉佩已为他寻到命定之人,恳求我立刻备下重礼,隨他前往桃花源向你提亲。” “谁知……我们刚到桃花源门口,你便將玉佩归还,然后……便听到你与北冥少主定亲的消息。” 云染怔怔地看著昏迷中的墨宸,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然后毫不留情地揉捏,痛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什么宿敌怨仇,什么正邪对立,什么道不同不相为谋……在这一刻,在这份沉重的真相面前,都显得那么渺小不堪! 她缓缓地伸出手,终於,冰凉的手指轻轻抚上他冰冷的脸颊。 一滴滚烫的泪水从她眼角滑落,砸在他苍白失血的皮肤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墨宸……”她低声唤著他的名字,“你这个……混蛋……” “阿宸大受打击,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坚持留在桃花源,完成未尽的学业,也……顺便参加了你与北冥少主的定亲宴。”墨凛继续说著,每一个字都像针扎在云染心上,“谁料,他竟意外发现了北冥少主与他人……有染。他便日夜守在你闭关的洞府之外,想等你出来,第一时间告知你真相。后来你確实退婚了,但也隨之消失在了桃花源。阿宸便立刻传信於我,让我陪他前往云梦泽,正式向你提亲。” 墨凛长长嘆了一口气,“阿宸生性孤冷,不善言辞,更不懂如何表达心意,这或许……也间接造成了你们之后的种种误会与悲剧。一切,皆是造化弄人。” 墨凛的话语,如同最后一块巨石,彻底压垮了云染心中那座由怨恨筑起的高墙。 “呵……呵呵……”云染低低地笑了起来,肩膀微微颤抖,笑著笑著,眼泪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不受控制地汹涌滑落,“好……好一个墨宸!好一个情深义重!好一个……默默付出!” 她猛地低下头,猩红的眼眸死死盯著墨宸惨白的面孔。 “墨宸,你听著!” “你为我聚魂十五年,耗心头血,损修为,折寿元,甚至……剖去半魂!” “这份情,太重了!我云染……担不起!” 她话音未落,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周身气息陡然暴涨,竟是毫不犹豫地震出了自己的魂魄! 那透明的魂体悬浮於空,与她肉身一般无二。紧接著,她並指如刀,眸中闪过厉色,朝著自己的魂体,狠狠一划! “师尊不要!!”瑶光和玉衡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 “阿染!住手!!”白烬霜花容失色,想要上前阻止却被那强大的魂力逼退。 “阿染!”北冥渊亦是骇然失色。 但云染的动作快如闪电,没有一丝犹豫! “嗤——!” 一声微不可闻的撕裂声响起! 灵魂被硬生生撕裂的痛苦,让云染的肉身剧烈颤抖起来,额角瞬间布满豆大的冷汗,唇色变得比墨宸还要苍白骇人。 一半灵魂缓缓归位,云染强忍著那足以让常人魂飞魄散的剧痛,声音因极致的痛苦而颤抖扭曲,“你不是……给了我半魂吗?我还你!” 她猛地將另外一半变得黯淡几分的魂体,狠狠拍向墨宸的眉心! 幽光一闪,那半道属於云染的魂体毫无阻碍地融入墨宸体內。 墨宸原本几乎断绝的气息,猛地一颤,隨即如同枯木逢春般,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缓缓回升,苍白如纸的脸上也奇蹟般地恢復了一丝生气。 然而,这还没完! 云染额头青筋暴起,冷汗涔涔而下,双手结出一个复杂的手印。 这一次,她引动的是她重生以来,多日苦修不輟,好不容易才重新结出的灵丹! “你的修为,你的灵力……不就是因为我才跌落的吗?都还给你!” 轰——! 浩瀚的灵力,如同决堤的江河,毫无保留,汹涌澎湃地自她灵丹中涌出,疯狂地灌入墨宸乾涸的经脉与枯竭的灵丹! 墨宸的身体在这股庞大力量的灌注下,散发出温润的光芒,原本因为失去半魂而停滯的修为,被这股同源的力量稳固,隨即如同受到滋养的种子,重新凝聚、开始快速的增长、復甦! 而云染,隨著一半灵魂的撕裂与所有灵力修为的疯狂倾泻,周身气息如同雪崩般急速跌落!脸色瞬间灰败,身形摇摇欲坠,全靠一股顽强的意志支撑著。 幸而她丹田深处,那更为诡异强大的鬼道元力护住了她最后一线生机。 她做完这一切,用尽了最后的一丝力气,踉蹌著向后倒去,被泣不成声的玉衡和瑶光一左一右,稳稳搀扶住。 她艰难地抬起手,用衣袖胡乱抹去唇边因灵魂受创和失去修为而不断溢出的鲜血,望著气息逐渐平稳的墨宸,脸上露出了一个释然笑容。 “墨宸,现在……我们两清了。” “你不再欠我,我……亦不再欠你。” 第82章 极致恋爱脑 云染强撑著说完那番决绝的话,眼前骤然一黑,灵魂撕裂与修为散尽的巨大损耗彻底淹没了她的意识,身体不受控制地软倒下去。这具重伤初愈的躯壳,终究是达到了承受的极限。 “师尊!”玉衡早已是强弩之末,全凭一口气撑著,此刻见云染倒下,心神一散,再也支撑不住,纤弱的身躯向后仰倒。 瑶光扶著云染,根本腾不出手来,心急如焚,还好一旁的北冥渊眼疾手快,猿臂一伸,將玉衡稳稳接在怀中。 “阿染!” 几声惊呼同时响起。 白烬霜第一个衝到云染身边,脸上血色尽失,她迅速从自己的储物袋中取出一个温润玉瓶,倒出一颗有助於稳固魂魄的灵丹,刚想餵入云染口中,手腕却被一股大力猛地攥住。 北冥渊眼神冷厉,毫不客气地一把抢过丹药,捻在指尖细细审视,“白烬霜,你干什么?” “我还能干什么?自然是救阿染!”白烬霜怒目而视,胸脯因气愤而微微起伏。 “救她?”北冥渊嗤笑一声,“我信不过你。谁知道这丹药里掺了什么?一直以来明里暗里害阿染的,不就是你那位好母亲吗?” “我……”这句话如同最锋利的尖刀,狠狠刺入白烬霜的心口,让她瞬间哑口无言,脸上血色褪尽。 她痛苦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是一片决绝。她抬起手,指尖凝聚灵光,指向苍穹,“我白烬霜在此对天立誓,若我此刻或有朝一日,存有半分伤害云染之心,行任何不利於她之事,便叫我天打雷劈,神魂俱灭,修为永世不得寸进,最终死无葬身之地!” 天道规则微微波动,誓言已成。 然而北冥渊只是微微蹙眉,审视的目光仍未消散。 气氛一时僵滯冰冷。一旁的瑶光抬起泪眼,轻声道:“北冥前辈,白宗师已立下重誓。况且,放眼整个修真界,论及医术药理、魂魄温养,谁能比得过云梦泽的白宗师呢?如今师尊情况危急,魂魄不稳,耽搁不得,还是先让白宗师为她诊治吧!” 此言有理,此刻確实无人比白烬霜更合適。北冥渊抿紧薄唇,不再阻拦。 白烬霜立刻抢回他手中的丹药,小心翼翼地撬开云染的唇齿,將药丸餵了进去,又以自身温和的灵力助其化开药力。 隨后,她又取出一只白玉瓶,递给一旁神色凝重的墨凛,“墨宗主,信得过我的话,每日给墨宸餵服一颗,能助他魂魄与肉身更快融合稳定。” 墨凛深深看了她一眼,毫不犹豫地取出一颗,餵入昏迷的墨宸口中,抱拳道:“多谢白宗师!” 崑崙巔弟子上前,小心地將墨宸背起来。北冥渊见状,也想上前抱起云染,却被白烬霜横身拦住,她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北冥渊,你好好想想,以阿染的性子,她醒来后,会愿意让你碰她吗?你若真为她好,此刻还是离她远点吧!” 说罢,她自己也想去搀扶云染。 但瑶光却將云染更紧地护在自己怀中,抬起清亮的眸子,语气恭敬却不容置疑:“不劳烦白宗师了,师尊有我照顾就好。” 白烬霜伸出的手僵在半空,眼底闪过一丝痛楚,终是默然退开。眾人各自搀扶著伤者,带著劫后余生的疲惫,沿著来时的路,一艰难地离开了这座险些让他们葬身於此的冰雪宫殿。 直到走出冰殿,彻底远离那片绝灵之地,穿过那道无形的界限,天地灵气重新涌入枯竭的经脉,所有人才仿佛重新活了过来,纷纷原地盘坐,运转功法,贪婪地吸收著灵气,滋养著乾涸的丹田与受损的肉身。 经过短暂的调息,队伍再次启程,打道回府。歷经大半月的风雪兼程,当飞鸿雪客栈那熟悉的招牌映入眼帘时,这群歷经生死的修士们,终於感觉自己真正的活过来了。 客栈门口,瑶光坚定地表示要带昏迷的云染和虚弱的玉衡返回水云天休养。 她转向身旁身材魁梧的碧落川少主,深吸一口气,决然道:“敖战,当年我答应嫁入碧落川,是因为怀疑碧落川与害死我师尊的凶手有关。如今师尊已然归来,真相亦大白於天下,我们之间婚姻关係,也该到此结束了。” 敖战,这位身高八尺、威猛雄壮的汉子,听闻此言,如遭雷击,竟当场“噗通”一声瘫坐在地,也顾不上什么少主威仪,双手死死抱住瑶光的腿,眼泪说来就来,嚎啕大哭:“我不答应!娘子!你不能不要我!我错了,我以前不该拦著你不让你查师尊的事!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你別想甩掉我!呜呜呜——” 这毫无形象的一幕,让周围瞬间安静下来。四面八方投来的惊诧目光,以及隱隱传来的窃窃私语,让瑶光脸颊瞬间滚烫,恨不能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碧落川隨行的眾弟子更是齐齐扶额,恨不得把脸蒙上,装作根本不认识这个抱著夫人腿撒泼打滚的少主。 瑶光又羞又窘,压低声音轻喝道:“你……你给我起来!成何体统!” 敖战闻言,哭得反而更大声了,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呜呜呜……娘子你不答应带我走,我就不起来!打死我也不起来!” 瑶光看著周围越聚越多的人群,只觉得头皮发麻,终是败下阵来,咬著牙道:“行行行!你要跟就跟吧!快起来,丟死人了!” 敖战的哭声戛然而止,仿佛被瞬间掐断了源头。他猛地抬头,脸上哪里还有半点泪痕,眼里闪烁著计谋得逞的得意光芒,一秒恢復正常,利落地站起身,还顺手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 他转身,面对身后一眾目瞪口呆、表情愕然的碧落川弟子,恢復了少主的威严,朗声道:“我决议隨娘子前往水云天。尔等可自行回归碧落川,向父亲稟明一切,亦可隨我同行。” 碧落川眾弟子面面相覷,窃窃私语片刻,最终,大部分忠於敖战的弟子都选择了追隨少主。於是,碧落川这一行人,竟就这样浩浩荡荡地加入了前往水云天的队伍。 一旁的墨凛看著敖战那“死出”,又看了看自家弟弟哪怕昏迷中依旧眉头紧锁、苦大仇深的模样,心中暗嘆一口气。 他估摸著,墨宸醒来后第一件事,必定也是去找云染。既如此,不如一同前往。於是,崑崙巔一行人也加入了回水云天的行列。 白烬霜心系云染伤势,更无可能离开。北冥渊满心愧疚,势必要亲眼见到云染甦醒才能安心。 於是,这支由崑崙巔、云梦泽、桃花源、碧落川以及水云天残部组成的、阵容堪称修真界前所未有、足以震动四方庞大队伍,稍作整顿后,便浩浩荡荡地离开了极北雪原,化作无数道绚丽的遁光,朝著水云天的方向,御空前行。 有医术冠绝天下的白烬霜隨行,玉衡因献祭阵法而流逝的生机得以迅速再生,脸色日渐红润。墨宸魂魄与肉身融合的情况也远比预期要好。 墨凛感受著弟弟背上传来逐渐平稳的呼吸,以及体內开始缓慢融合的魂魄与灵力,心中百感交集。 他望向被瑶光小心翼翼护在飞行法器中的云染,心中暗嘆:这云染,行事当真特立独行,决绝激烈,却也至情至性,配得上阿宸这十五年的痴心付出。只是不知,经此巨变,这两人日后又將迎来何等曲折的际会? 浩荡队伍御空而行,四大世家宗门的核心人物几乎匯聚於此,散发出的磅礴气势,令沿途遇到的修士纷纷避让,惊骇侧目。 当遥远的天际浮现出水云天那云雾繚绕、宛如仙境的连绵山峦轮廓时,守在山门处的几名新入门弟子,已被那由远及近、铺天盖地而来的凛然气场所慑,几乎喘不过气。 “不、不好了!四大世家……他们朝著我们山门来了!好多好多人!”一名弟子连滚带爬,面色惨白如纸,声音都变了调,如同见了鬼一般,踉蹌著冲向內门,直奔阎罗殿稟报。 殿內,天璇、天璣、天权三位师姐妹正在处理堆积的宗务,闻讯瞬间色变,猛地站起身。 “什么?四大世家齐聚?”天权失声惊呼,脸上血色褪尽,“莫非……莫非是我们近日动作太大,引起了他们的忌惮?还是……他们听到了什么风声,是衝著师尊来的?” 天璇心中亦是惊涛骇浪,但她身为大师姐,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保持镇定,厉声下令:“敲响警钟!召集所有內外门弟子,严守山门,立刻启动护山大阵!” “鐺——鐺——鐺——!” 顷刻间,急促的钟声响彻整个水云天。所有弟子,无论正在闭关、练剑还是处理杂务,皆神色紧张地持剑奔出,在凌羽、敛星等核心弟子的带领下,迅速於山门前的巨大广场上列成战阵。 天璇、天权立於阵前,面色凝重。坐在轮椅上的天璣,袖中、轮椅扶手上,各类见血封喉的毒药暗器已蓄势待发。 凌羽手中长剑嗡鸣不止,眼中几乎喷出火来,死死地盯著天际那越来越近、如同乌云压顶般的眾多光点。 待那一片遁光渐近,已能清晰分辨来人面容时,阵前的三人一眼便看到了队伍最前方那道她们绝不可能认错的身影——正是当年在宗门危难之际,转投碧落川的“叛徒”瑶光! 天权性子最烈,不等对方完全落地,已是怒不可遏,手中一对浑天锤猛地互击,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破口大骂,“瑶光!果然是你这个叛徒!勾结外人,引狼入室,你是想彻底毁了水云天才甘心吗?!你还有脸回来!今日我定要清理门户!” 第83章 討伐大明湖 水云天山门前,气氛剑拔弩张。当年浩劫之后,宗门凋零,如今这些新入门的弟子只从只言片语中听说过“瑶光”这个名字,以及她“叛出宗门,转投碧落川”的行径,此刻见她竟带著如此多强大的修士前来,自然是怒目而视。 声势浩大的一行人缓缓落在水云天山门前宽阔的广场上,衣袂飘飘,灵压隱隱,让那些新弟子更是紧张得手心冒汗。 瑶光面对无数道愤怒的目光,面露苦涩,心中百味杂陈,她深吸一口气,毅然越过身旁用高大身躯护住她的敖战,独自迎向天权那恨不得將她撕碎的目光,以及天璇和天璣冰冷的审视。 “大师姐,二师姐,三师姐!”瑶光的声音清亮,“所有责骂,所有问罪,瑶光稍后必当一一领受,绝无怨言!但此刻,救人要紧!”她猛地侧身,让开视线。 只见后方,几名身著碧落川服饰的弟子,小心翼翼地抬著两个简易的担架上前。 担架之上,一人面如金纸,唇无血色,气息微弱,正是玉衡!而另一人,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不是她们日夜期盼、牵肠掛肚的师尊云染,又是谁?! “是玉衡!” “太上长老……真的是太上长老!太上长老回来了!” “太上长老怎么了?伤势重不重?!” 人群瞬间譁然,所有针对瑶光的怒火,在这一刻都被对云染和玉衡伤势的担忧所取代。原本严阵以待的剑阵瞬间出现了骚动。 天璇、天璣、天权三人亦是浑身剧震,目光死死锁在云染那毫无生气的脸庞上,一月不见,师尊会以这般样子出现。 瑶光强忍著鼻尖的酸涩,沉声道:“大师姐,二师姐,三师姐,具体经过曲折复杂,容后细稟。如今师尊魂魄受创,昏迷不醒,四师姐力竭重伤,性命攸关,急需静养救治!一切恩怨是非,都等先救了人再说!” 天璇身为大师姐,最先从巨大的衝击中回过神来。 她深深看了一眼瑶光,又快速扫过她身后那堪称恐怖的阵容、尤其是被崑崙巔宗主墨凛亲自扶著的、同样昏迷不醒的墨宸,心下瞬间明了,至少,来者並非敌人。 她当机立断,“撤去剑阵!眾弟子各归其位,不得慌乱!” 隨即下达一连串指令:“天璣,你亲自护送太上长老回彼岸水榭静养,不得有任何闪失!溯雪,带你师尊玉衡回汀兰阁,小心照料。天权,安排崑崙巔的人入住清风阁,务必周全。凌羽,立刻带领弟子收拾出足够的客院,招待诸位远道而来的道友!” 吩咐完毕,天璇脸上掛起了身为宗主得体的笑容,拱手道:“诸位前辈远道而来,水云天深感荣幸,蓬蓽生辉。宗门新立,百废待兴,若有招待不周之处,还望诸位海涵。” 墨凛微微頷首,回以浅笑,“天璇宗主客气了,我等叨扰才是。” 彼岸水榭之內,灵气氤氳如雾,静謐安然。玉衡长睫微颤,率先从深沉的昏迷中悠悠转醒。 甫一睁眼,立刻坐直身子,目光急切地扫视四周,只见屋內陈设雅致熟悉,带著水云天特有的清冷,却空空荡荡,半个人影也无。 她一时怔忡,竟有些恍惚,不知自己身处何方,更担心师尊下落。 心头莫名一紧,她赤著脚便跌跌撞撞地跑下床榻,正欲开门出去寻个究竟,迎面却撞上了一位端著药盏、气质清冷如雪的少女。 玉衡目光惊疑不定,“你是……?” 那少女见到玉衡醒来,先是微愣,隨即將手中的药盏置於一旁的桌上,俯身便行了一个標准的大礼,恭敬道:“徒儿溯雪,拜见师尊!” 玉衡:“……!” 她大脑仿佛瞬间宕机,下意识地璇身避开这突如其来、让她措手不及的大礼,连连摆手,“你、你定是认错人了!我未曾收过徒弟!” 溯雪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个笑容,耐心解释道:“师尊,您离宗十五年,是天璇宗主代师收徒,將我收归您门下,由管事代为传授技艺。此处是水云天,您的居所——汀兰阁啊!” 恰在此时,估摸著玉衡该醒了,白烬霜与天璣一同前来查看,正好撞见这师徒相认的尷尬一幕。 玉衡见到熟悉的身影,大喜过望,仿佛瞬间找到了主心骨,眼眶都有些发热:“白宗师!二师姐!” 天璣见师妹果真安然甦醒,喜极而泣,操控著轮椅上前,紧紧握住她冰凉的手,“玉衡!你终於醒了!感觉如何?身上可还有不適之处?” 玉衡摇摇头,示意自己並无大碍。目光又转向仍跪在地上的溯雪,“你叫溯雪是吧?先起来说话。”她虽仍觉陌生突兀,但听闻见这少女眼神清澈,举止有度,心中十分满意。 她几步跑到天璣身边,从自己的储物袋中,珍而重之地取出一物。 那是一株通体晶莹剔透、宛如冰雕雪琢而成的莲花,花瓣温润如玉,縈绕著淡淡寒雾,莲心处却如同天空浸染过的蔚蓝之色,散发著冷冽清香的味道——正是修真界可遇不可求、能活死人肉白骨的疗伤圣药,千年雪魄莲! “二师姐……”玉衡望著天璣,眼中泪光闪烁,“我在寂灭冰谷湖心岛找到这株雪莲,在那里等了整整十五年,不敢远离一步,日夜小心守护,与守护妖兽周旋,终於等到这株雪莲完全成熟,达到千年年份。我刚將它採摘下来,准备带回宗门为你和大师姐疗伤,便遭遇了那群黑衣人的伏击。” 她回想起当时的凶险,对方手段狠辣,招招致命,“他们实力强横,配合默契,我寡不敌眾……身上带的护身法宝尽数被毁,灵力耗尽,本以为在劫难逃,再也见不到你们了……幸好,师尊和五师妹来得及时,救下了我。” “等了十五年?在寂灭冰谷那种地方?”隨后闻讯赶来的天权恰好听到最后几句,脸上满是错愕,心中涌起滔天巨浪。 她们师姐妹这些年虽担忧玉衡,但也曾猜测她是否另有机缘,或是被困某处,却万万没想到,真相竟是如此! “那些黑衣人又是怎么回事?是何来歷?为何伏击你?”天权性子急,立刻追问。 玉衡却摇摇头,將那株雪魄莲塞到一旁白烬霜手中,“此事说来话长,牵连甚广,容后细稟。眼下,你和大师姐的沉疴旧伤最要紧。” 她目光恳切,“白宗师,炼药疗伤之事,您医术通天,有劳您了!” 与此同时,清风阁內。 墨宸在一阵剧烈的痛楚中猛然睁开双眼!那半魂归位带来的融合过程痛苦而漫长,无数原本属於云染的记忆,汹涌闯入他的识海。 渔阳渡洪水滔天,生灵涂炭的惨烈、乱葬岗挣扎求生的绝望、回到云梦泽被师门逼婚的心死、选择修炼鬼道的痛苦、建立水云天时篳路蓝缕的艰辛、被所谓正道围剿的愤懣、以及最终为了保全宗门弟子,毅然选择释放怨气,承受万鬼噬身、魂魄被生生撕裂的无边痛楚…… 他终於知道了云染这些年来究竟独自承受了多少苦难! 隨之涌现的,是无尽的自责!想起当年,自己与兄长前往云梦泽,是如何不分青红皂白便认定她是自甘墮落、步入歧途,直接给她定罪,言辞冰冷,姿態高高在上。 甚至在她刚刚经歷大战,经脉重伤未愈、灵力枯竭,最是虚弱之时,与她动手,逼得她狼狈不堪,一路东躲西藏,顛沛流离,吃尽了苦头…… 原来,他才是那个將她推向无尽远渊的帮凶! “我……我都做了些什么!”墨宸猛地抬手,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室內格外刺耳。 一旁守著的墨凛尚未来得及高兴,见他如此动作,无比惊愕,“阿宸,你……?” 墨宸再也无法安心躺臥,不顾自身伤势未愈,灵魂仍在震盪,一把掀开被子,挣扎著从床上爬起来,“兄长,我要去找她……” 说著便跌跌撞撞地衝出清风阁,顾不得什么礼数规矩,一路直奔云染所在的彼岸水榭! 墨凛阻拦的手僵在半空,心中无比庆幸,还好跟来了水云天,不然他这副模样,路上多危险。 墨宸几乎是破门而入,不顾敛星的阻拦,踉蹌著扑到云染榻前,小心翼翼地握住她那只冰凉的手,紧紧贴在自己滚烫的脸颊上,滚烫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浸湿了她的指尖。 “云染……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是我害你受了那么多苦……是我对不起你……” 九幽堂內,白烬霜正凝神静气,以千年雪魄莲为主药,为天璇温养受损的灵丹,为天璣疏通坏死的经脉。 姐妹五人时隔十五年,终於齐聚一堂,气氛却沉重异常。 她们也从白烬霜和隨后赶来的玉衡、瑶光口中,知晓了云染得以重生的惊人真相,以及墨宸这十五年来,在无人知晓的暗处,所做出的惨烈牺牲。 姐妹五人皆震撼无言,以往对墨宸的那些不满,在此刻这如山岳般沉重的情义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心中对墨宸的观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至此,再无人对墨宸守在师尊身边加以阻拦,甚至心生敬意。 天权更是性情爽利耿直,恩怨分明,当即跑到守在云染榻前、形容憔悴、眼窝深陷的墨宸跟前,撩起衣袍,郑重跪下,抱拳朗声喊道:“弟子天权,拜见师公!” 一旁的玉衡看著这一幕,想起师尊剖魂还灵时那决绝的模样,心中百感交集,不由得苦笑低语:“师尊不惜剖魂以还,灵力尽付,就是为了与墨宗师两清,不欠他这份人情。他们二人之间,歷经生死,恩怨交织,日后情缘究竟如何……尚未可知啊。” 天权却不以为然,利落地站起身,目光扫过神色各异的几位师姐师妹,“墨宗师的人品担当、对师尊的深情厚谊、还有其修为实力、相貌气度、家世背景,哪一样不是万里挑一?在我看来,这世间唯有他,才配得上师尊!你们若不认他,还想认谁?难道还想认那个当年与师尊有婚约,却始乱终弃、优柔寡断的桃花源少主北冥渊吗?” 此言一出天璇,天璣、玉衡、瑶光四人面面相覷,仔细回想墨宸所做的一切,再对比北冥渊的所作所为,竟是无言以对,心中天平已彻底倾斜。 在天材地宝与白烬霜超凡入圣的医术合力治疗下,天璇受损多年的灵丹正被缓缓修復,重现光泽。 而天璣残废多年、寒毒坏死的双腿,也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焕发生机。 尤其是天璣,甚至已经能在敛星和秋澄一左一右的搀扶下,尝试著缓缓站起,虽然双腿依旧颤抖无力,每一步都如同踩在针尖上,但这重新触碰地面的感觉,却带来了无限的光明与希望。 水云天內,因宗主与长老的康復,因太上长老的归来),呈现出一片欣欣向荣的大好景象。 然而,外界此时却是风起云涌。 隨著极北雪原那一战的细节通过各种渠道逐渐传开,鬼道宗师云染死而復生、重临世间的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引起了前所未有的震动! 隨之一起流传开的,还有她与崑崙巔那位惊才绝艷的墨宸宗师之间,那段跨越了生死界限、纠葛缠绵了十数年的感情秘辛。 尤其是墨宸以心头血为之聚魂十五载,甘受百鞭之刑,甚至不惜剖半魂、损修为、折寿元只为换她一线生机的事跡,经过口耳相传与好事者的渲染,更是被描绘得感天动地、悽美绝伦,让无数修士,尤其是那些憧憬著至死不渝爱情的女修们,为之唏嘘动容,潸然泪下。 坊间多少落魄书生与巧舌如簧的说书人,立刻以此为为蓝本,创作出了无数缠绵悱惻、盪气迴肠的话本故事,诸如《宗师泣血十五年》、《半魂换卿归》、《冰宫再续前缘》等。 在茶楼酒肆、坊间巷陌广为流传,更是被迅速编成了膾炙人口的戏曲,登上了各大城镇最繁华的戏台,引得万人空巷,一票难求。 与此同时,更令人恐惧的消息如同瘟疫般蔓延开来——济南大明湖畔的黄氏一族,竟是百年前曾掀起腥风血雨、后被联合剿灭的魔道巨擘幽冥域残存的余孽! 他们改头换面,潜伏至今!隨著四大世家联合发起的深入调查,近数十年来,修真界眾多离奇失踪或意外陨落的少年英才、小宗门被灭的悬案,其背后竟大多有此势力活动的黑影! 其布局之深、网罗之广、手段之狠辣隱秘、意图顛覆整个正道修真界的狼子野心,已昭然若揭! 一时间,各大宗门世家人人自危,同时又同仇敌愾,纷纷发出联合声討檄文,誓要將这危害世间的魔教余孽彻底斩草除根,以绝后患! 崑崙巔宗主墨凛,每日接到如雪片般飞来的各大世家传讯,已不能坐视不理,必须挺身而出,领袖群伦。 北冥渊一心想要弥补过错,揪出罪魁祸首,为云染和自己,以及眾多无辜遇害者报仇之事,更是责无旁贷。 白烬霜心痛於自己母亲及其家族竟是幕后黑手,內心备受煎熬,但大义当前,她必须做出明確的抉择,与大明湖划清界限,云梦泽加入討伐队伍。 碧落川少主敖战本就因当年碧落川趁火打劫水云天產业,惴惴不安此时为了表现,积极响应,誓要踏平大明湖。 四方势力领袖迅速达成共识,决定联合各方精锐力量,组成联军,即刻出发,征討大明湖,誓要剷除祸根,为所有受害者討回公道,也还修真界一个朗朗乾坤! 水云天这边,天权、玉衡、瑶光亦义愤填膺,主动请缨,带领宗门內精锐弟子,组成復仇之师,坚决要求参加此次征伐,誓要为师尊云染当年所受的苦楚、为宗门昔日遭受的劫难报仇雪恨! 临行前,北冥渊独自一人,悄然来到彼岸水榭之外。 遇到了同样前来辞行的白烬霜,二人相对无言,站在那紧闭的雕花木门外,隔著薄薄的窗纸,深深望了一眼室內那在晨曦微光中相依相守的两人身影。 此时墨宸紧握著云染的手,面色憔悴,衣带不解,眼中只有云染一人。 北冥渊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悔恨,黯然,释然,祝福,最终都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沉重嘆息,他悄然转身,步履沉重地离去,背影在朦朧的晨光中显得格外落寞。 白烬霜眼中满是自责,无奈,她无顏面对云染,悄然离去。 翌日,朝阳初升,霞光万道。 以墨凛、北冥渊、白烬霜、敖战为首,匯聚了崑崙巔、桃花源、云梦泽、碧落川四大势力精锐弟子,以及水云天一眾復仇之师的庞大征討队伍,在山门前整齐列队,如同无数柄寒光闪闪的利剑,杀气腾腾,浩浩荡荡地离开了水云天山门。 道道顏色各异的流光冲天而起,剑光划破万里长空,朝著济南大明湖的方向疾驰而去! 第84章 云染甦醒 凛冽的北风如同冤魂的哀嚎,卷过冰封千里的大明湖面,昔日垂柳依依、荷香十里的仙境,如今只剩下断壁残垣与焦黑的冻土。 湖心唯一的完好处,那座汉白玉平台之上,黄芷柔一袭紫衣在风中猎猎作响,鬢髮微乱,姿態冷傲。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平台下方,將她团团围住的眾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黄芷柔,偿我师尊命来!”天权手持双锤,直指平台中央那个造成一切悲剧的元凶。 她与玉衡、瑶光身形交错,瞬间结成稳固的三才阵势,將黄芷柔所有退路封死。 黄芷柔眼中寒芒一闪,冷笑出声:“蚍蜉撼树,不自量力。” 话音未落,宽大的袖袍中,数道幽紫得发黑的丝线如同毒蛇出洞,疾射而出,丝线过处,连空气都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响,灵气被迅速抽离。 玉衡挥剑格挡,“錚”的一声轻响,剑身与丝线接触的瞬间,她清晰地感觉到自身灵力正顺著剑身被那丝线疯狂抽取!“小心!她的功法能吞噬灵力!” 瑶光见状,毫不犹豫地抢身而出,一掌拍向黄芷柔面门。 然而黄芷柔不闪不避,只是缓缓抬起另一只手掌,掌心处一个黑色漩涡骤然出现,如同无底深渊,竟將瑶光刚猛的掌力尽数吸纳吞噬! 天权抓住时机,双锤狠狠砸向漩涡中心,试图破开这诡异的吸力。 岂料黄芷柔变招极快,五指如鉤,竟一把抓住天权的锤柄!天权顿觉不妙,体內灵力如同决堤江河,不受控制地顺著锤身向外狂泄! 玉衡、瑶光见状,剑光掌影再次齐出,攻向黄芷柔要害,逼她鬆手。 黄芷柔冷哼一声,身形如鬼魅般飘然后退,同时袖中更多的幽紫丝线激射而出,在空中交织成一张绵密的大网,將三人的攻势一一化解。 她身法诡譎莫测,配合那防不胜防、专克灵力的吸灵功法,虽是结丹后期以一敌三,却依旧游刃有余,反而让天权三人屡屡遇险,险象环生。 “三才诛邪,镇!”天权心知久战不利,猛地大喝一声。三人步法瞬间变幻,气息相连,体內灵力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化作青、白、蓝三色璀璨光柱,冲天而起,彼此交织缠绕,形成一道的巨大光矛,朝著黄芷柔当头贯下! 黄芷柔瞳孔微缩,感受到这一击蕴含的毁灭性能量,她不敢再托大,双掌猛地向前推出,身前那个原本只存在於掌心的黑色漩涡骤然膨胀,化作一个直径丈许的巨大黑洞,硬生生迎向那三色光矛!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在场中炸开,狂暴的能量衝击波向四周疯狂扩散,平台周围的冻土被狠狠掀起,冰层碎裂,烟尘瀰漫。 天权、玉衡、瑶光三人被这股巨力震得气血翻腾,踉蹌著向后跌退,嘴角皆溢出了一丝鲜血。 烟尘稍散,只见黄芷柔依旧站在原地,脸色苍白了几分,嘴角掛著一缕殷红的血跡,显然也受了內伤。 然而,她身前的那个巨大黑色漩涡虽然黯淡了不少,却仍在旋转著,如同贪婪的饕餮,持续吞噬著三色光矛残余的能量! 就在这僵持的瞬间,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黄芷柔身后。 正是刚刚亲手了结了另一段恩怨的北冥渊。他眼神空洞,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手中的长剑,寒光闪烁,如同毒蛇出洞,精准地直刺黄芷柔后心! “你的命……该还了。” “你……”黄芷柔察觉到身后的致命危机,想要闪避已然不及,刚吐出一个字,那冰冷的剑锋已毫无阻碍地穿透她的护体灵气,贯穿了她那颗仍在跳动的心臟! “噗——” 剑尖从前胸透出,带出一蓬温热的血花。 她身前的巨大黑色漩涡应声而碎,化作点点黑芒消散在空中。 黄芷柔身体猛地一僵,向前扑倒的趋势被北冥渊抽回的剑势带得一晃。 她艰难地低下头,看著自己胸口那不断涌出鲜血的窟窿,脸上闪过一丝嘲讽,不知是对別人,还是对自己。 她用尽最后力气,微微回首,目光却並未落在给予她致命一击的北冥渊身上,而是越过他,复杂地望向了远处那个呆立著的、与她有著七分相似的白色身影——她的女儿,白烬霜。 眼中的狠毒、野心、不甘,在这一刻如同潮水般退去,最终,只余下一滴泪水,沿著她苍白美丽的脸颊滑落,尚未滴落,便已被这极寒的空气冻结成一颗晶莹的冰珠,摔碎在冰冷的白玉地面上。 就在这生命飞速流逝的瞬间,黄芷柔的脑海中,无数画面如同走马灯般飞速闪过。 年幼的自己,在大明湖阴暗的秘殿中,被严厉的父亲按著头,跪在歷代先祖的牌位前,耳边是永不间断的训诫:“芷柔,记住!你是我幽冥域最后的希望!復兴圣教,血洗前耻,是你与生俱来的使命!为此,你可以牺牲一切,利用一切!” 她看见自己慢慢长大,出落得倾国倾城,容顏是她最锋利的武器。 她周旋於各大正道世家之间,巧笑倩兮,利用美色与心机,一步步接近当时风华正茂的云梦泽主白蘅。 那一场精心设计的偶遇与救命之恩,最终让她如愿以偿,凤冠霞帔,嫁入了四大世家之一的云梦泽。 她在云梦泽內暗中培植势力,如何利用云梦泽的资源,暗中搜寻、残害那些具有天赋、会威胁到幽冥域復兴的年轻修士。 將他们的灵力、气运通过各种邪恶的秘法抽取、储存。那些无辜者临死前的惨嚎与诅咒,仿佛再次在耳边响起。 她精心策划,將“极北雪原有上古秘宝现世”的假消息,通过层层渠道传递到各大世家核心人物的耳中。 看著那些自詡正义的精英们,如同扑火的飞蛾,一批批地涌入那片早已布下天罗地网的冰雪绝地,成为她计划中最好的祭品。 那座宏伟冰宫中的巨大祭坛,血光冲天,只差最后一步!只差最后一步,她就能以这些顶尖修士的血肉魂魄与气运为引,完成那逆天的转灵大阵,將幽冥域沉寂百年的气运彻底扭转,嫁接至大明湖黄氏一族,从此…… 然而,功败垂成!所有的谋划,所有的牺牲,都在那个重生的变数——云染出现后,轰然崩塌,付诸东流…… 不甘……无尽的不甘啊…… “娘——!” 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將黄芷柔从短暂的回忆中拉回现实。 白烬霜如同疯了般衝上平台,不顾一切地接住母亲那软倒下去的身躯。 她紧紧抱著黄芷柔,双手颤抖著去捂住那个不断涌出鲜血的伤口,温热的血液瞬间染红了她洁白的手掌和衣袖。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娘……” 白烬霜泪如雨下,声音破碎不堪。她一生救人无数,秉承医者仁心,此刻却只能眼睁睁看著自己的生身母亲在怀中气息断绝,这种无能为力的痛苦,如同千万把钢刀在剐蹭著她的心臟。 她恨母亲的所作所为,恨她造成无数杀孽,恨她让自己陷入忠义两难的绝境,可这毕竟是她的娘亲啊!是那个生她养她,会温柔抱著她、教她辨认草药、会在她生病时彻夜不眠的娘亲啊! 黄芷柔涣散的目光最后定格在女儿悲痛欲绝的脸上,嘴唇翕动了一下,最终却什么也没能说出,眼中的最后一点光芒,彻底湮灭。 北冥渊缓缓拔出长剑,任由剑身上的血珠滴落在雪地上,绽开一朵朵淒艷的红梅。 他转过身,没有再看地上相拥的母女,转身离去。 就在刚才,北冥渊对上了试图趁乱逃离的柳瑶琴。 她依旧美艷无双,只是此刻鬢髮散乱,华丽的衣裙上沾满血污,狼狈不堪。 “渊……渊哥……”看到持剑而来的北冥渊,柳瑶琴眼中先是惊慌,隨即如释重负。 北冥渊眼神冰冷,剑尖指向她:“柳瑶琴,你我之间,也该做个了断了。” 柳瑶琴看著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杀意,悽然地笑了,她不再逃跑,整理了一下散乱的髮髻,一步步走向北冥渊,直到剑尖抵住自己的心口。 “是啊……该了断了。” 她抬起头,痴痴地望著北冥渊那张她爱慕了多年,也欺骗了多年的俊脸,泪水滑落,“北冥渊,我知道我骗了你很多,利用了你很多……从接近你,到后来的一切,都带著目的……可是……” 她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地说道:“可是有一句话,我从未骗过你。我是真的……爱你。从第一眼见到你,就爱上了你。” 北冥渊握剑的手微微一颤。 柳瑶琴看著他细微的反应,笑容越发悽美,主动向前一扑,剑尖深深地刺入腹部,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衣襟。 北冥渊下意识嚮往后收剑,被柳瑶琴死死覆在他持剑的手上。 “死在你手里……也好。”她看著他,眼神迷离,“这样,你也会……永远……记住我……” 话音未落,她手腕猛地一送,长剑彻底贯穿了她的心臟。柳瑶琴身体一软,向前倒去,北冥渊下意识地伸手,接住了她下滑的身躯。 她靠在他怀里,感受著生命中最后一丝温暖,气若游丝,留下最后的遗言:“若有来生……只盼……不再……身不由己……” 北冥渊抱著她逐渐冰冷的身体,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这个与他纠缠半生,带给他无数欢愉与无尽痛苦的女人,最终以这样一种方式,在他怀中结束了生命。 天权、玉衡、瑶光默默收起兵器,大仇得报,心中反而沉甸甸的,死在多的人,师尊所遭遇的痛苦都不能减轻分毫。 大战落幕,尘埃落定。各大世家在清扫完战场,確认再无幽冥域余孽后,便开始按照事先的约定,瓜分了大明湖黄氏积累数百年的庞大资源。 丰富的灵石矿脉、广阔的地盘、遍布各地的產业……然后便各自带著收穫与伤亡,陆续离去。 临时的同盟,在共同的敌人消失后,似乎又回到了彼此竞爭、各自为政的常態。 与此同时,远在万里之外的水云天,彼岸水榭之內。 温暖的晨曦透过雕花窗欞,洒在云染苍白的脸上。她纤长浓密的睫毛如蝶翼般轻轻颤动了几下,终於缓缓睁开。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俊美无儔的面容。那双深邃的眼眸此刻正地凝视著她,里面布满了血丝,却在她睁眼的瞬间,迸发出难以抑制的狂喜。 云染眨了眨眼,那双曾经狡黠灵动、如今却纯净如同林间初生小鹿般的眼眸里,盛满了全然的陌生。 她眨巴眨巴眼睛,轻声问道,“你……是谁?” 这一声问询,如同一盆冷水,对著墨宸兜头浇下,心凉了半截。 失去半魂……竟连带著所有前尘往事的记忆,也一併被夺走了吗?是不记得所有,还是……唯独彻底忘却了他墨宸一人? 巨大的失落如同藤蔓般缠绕住他的心臟,喉间乾涩得发紧,“你……不认得我了?” 云染诚实地点了点头,眼神清澈见底,“不认得。” 墨宸唇角勾起一个苦笑。 云染歪著头看他,见面色憔悴,那双好看的眼睛里仿佛蒙上了一层厚重的阴霾,让她心口微微一揪,有些发闷。是自己说错话,惹他难过了吗?他看起来……好像快要哭出来了。 墨宸不死心地又问,“那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云染生怕自己的回答再次刺痛他,忙不迭地用力点头,想藉此安抚他的情绪。 谁知,墨宸见状,眼眸中刚刚升起的一丝微迅速地黯淡下去,竟低垂下头,显得更难过了。 云染在心里悄悄翻了个白眼,这人怎么这般难伺候?摇头他难过,点头他更难过,真是比山下的天气还难琢磨! 她索性不再纠结他这复杂难懂的情绪,注意力很快被腹中传来的强烈空虚感吸引。 她摸著空空的肚子,委屈地瘪了瘪嘴,伸出纤细的手指,扯了扯墨宸的衣袖,“我饿了,要吃饭。” 这种全然依赖的语气,墨宸从未在从前那个独立、坚韧、与他爭锋相对的云染口中听到过。 这陌生的语调,却像是一点星火,瞬间点燃了他眼中的火焰,他重新打起了精神。立刻柔声应道:“好,等著,这就来。” 他转身,从一旁一直用灵力温著的玉盅里,端出一碗熬得软糯粘稠、米香四溢的白粥。 这粥,他每日都会亲手熬製,不曾有一日间断,只为她能醒来的这一刻,能吃到最適宜的食物。 他將云染扶起,让她靠坐在自己怀中,调整了个最舒適的姿势,然后才舀起一勺粥,仔细地吹了吹,这才小心翼翼地送到她唇边。 云染凑近闻了闻,十分嫌弃地扭开头,眉头皱起:“清汤寡水的,一点油星都没有,我不要喝这个。” 想他墨宸公子,纵横世间四十余载,地位尊崇,何曾如此小心翼翼地亲手伺候过人?如今这初次实践,竟还遭了明確嫌弃。 可他心中没有丝毫不耐,反而因为她这鲜活灵动模样,涌起无限的爱怜。 他低声哄著,“你睡了太久,肠胃虚弱,骤然进食油腻会不適,反而伤了身子。先乖乖喝点粥,暖暖胃,垫垫肚子。等你身体好些了,想吃什么,天上飞的水里游的,山珍海味,我都去给你寻来,亲手做好不好?” 云染看著他真诚的眼神,又瞥了瞥那碗实在引不起食慾的白粥,这才勉为其难地张开尊口。 然而每喝一口,她就要小声地叨叨抱怨一句:“太淡了……一点味道都没有……”, “我想吃红油抄手,要很多很多辣油和芝麻的那种……”, “唔……好像臭豆腐也不错,闻著臭吃著香……” 这般挑剔,若是换了旁人,怕是早就不耐烦,拂袖而去了。 可墨宸却丝毫不觉烦躁,看著她微微嘟起的嘴唇,听著她小声的抱怨,只觉得眼前之人无比鲜活可爱。 他脸上露出了雨过天晴、云开雾散般清朗的笑容。 那笑容如同冰雪初融,温暖的阳光倾泻而下,瞬间驱散了他眉眼间的所有阴霾与,俊美得令人窒息,仿佛天地间所有的光华都匯聚在了他一人身上。 云染不由得看痴了,勺子递到嘴边都忘了张嘴,澄澈的眸子里满是惊艷,口水差点顺著嘴角流下来。 墨宸將她这呆愣可爱的模样尽收眼底,胸腔震动,发出一声轻笑,“好看吗?” 云染下意识地点头如捣蒜,眼神都直了。 墨宸眼睛微眯,心头瞬间闪过一个大胆而……略显“卑劣”的主意。 机会稍纵即逝,不趁她懵懂无知时奠定名分,更待何时? 他脸不红气不喘,开口便是石破天惊的一句,“嗯,我是你夫君,自然是你眼中最好看的人。” “夫君?!”云染的花痴脸瞬间收回,心里立刻敲响了警钟。 她虽然记忆全失,脑海空白一片,但潜意识里的声音在告诉她,自己从未嫁人。 哪里能冒出来一个如此俊美、还这般温柔体贴的夫君?这便宜占得也太大了吧! 她立刻上下打量著墨宸,眼神里写满了“你莫不是在骗我”?带著七分怀疑,三分审视。 墨宸面对她清澈目光的审视,神色坦然,动作自然地伸出手,用指腹轻轻为她拭去唇角沾染的一点粥渍,动作亲昵熟练,仿佛早已做过千百遍。 “是啊。你当初……可是霸道得很,一眼就看中了我身上戴著的那块龙凤纹玉佩,那是我们墨家世代传给儿媳的信物,旁人碰都碰不得,偏偏你就给抢走了。” 他顿了顿,观察著她的反应,继续“控诉”,“你抢走了玉佩,转头却……却和那个叫北冥渊的傢伙订了婚。” 云染:“……?” “和別人订婚?”她有点心虚地求证,“有……有这回事吗?” 她这副模样,像个做错事被大人当场抓包,却完全不记得自己错在哪里的小孩子,可爱得让墨宸心尖发软。 墨宸拼命憋住几乎要溢出的笑意,故作沉痛道:“那人名叫北冥渊,是桃花源的少主。他……他在你们的新婚之夜里,与別的女子……恩爱缠绵,被你当场撞见。” 他轻轻拢了拢她颊边有些凌乱的碎发,“你一气之下,便与他退了婚,然后独自一人伤心离去,结果……在外遭遇了不测,受了很重很重的伤,昏睡了很久很久,所以才把以前的事情,还有我……都给忘了。” 云染听得怔住,虽然毫无记忆,但听到“北冥渊”这个名字时,心底確实没来由地升起一股强烈的排斥与厌恶感,可见这人说的很可能是真的。 原来自己曾经如此糊涂,不仅眼瞎看错了人,辜负了眼前这个深情又好看的“夫君”,还把自己害得这么惨,连记忆都没了。 一股强烈的愧疚感涌上心头。她低下头,无意识地揪紧了盖在身上的锦被一角,声音细小如蚊蚋,“对不起……我、我不记得了……不是故意要忘记你的……你別难过……” 看著她全然信服、甚至开始自我检討的模样,墨宸心中既有计谋得逞的愉悦,又有轻微负罪感。 如果有一天,她恢復了记忆,想起今日这番被他“哄骗”的情形,会不会更加生气?再也不原谅他? 而且,如此行径,趁人之危,篡改记忆,实在非君子所为,与他往日恪守的原则背道而驰。 但是……兄长曾推心置腹地教导过:“阿宸啊,有时候追媳妇儿,尤其是追云染这样的,脸皮就得厚一些,心肠就得『黑』一些!你以前就是太过君子,太过恪守礼数,才会让北冥渊那廝有可乘之机,白白错过了那么多年!” 管它呢!墨宸心一横。大不了……等她恢復记忆后,被她狠狠打一顿出气。 现在,先把名分定下来,把人牢牢拴在自己身边最要紧!他不能再承受任何失去她的风险了。 他顺势握住她揪著被角的手,包裹在自己温热的掌心,柔声道:“没关係,忘了就忘了。那些不愉快的事情,忘了也好。你能回到我身边就好,我们重新开始,从这一刻起,我会好好保护你,疼爱你,再不让你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好吗?” 他的手掌温暖而有力,话语更是温柔繾綣,然而,云染却从未与人如此亲昵,被他紧紧握住手,只觉得十分不习惯。 她用力將自己的手从他的掌心中抽了回来,藏到了身后,抬起眼,眼中虽然少了之前的怀疑,却仍带著戒备。 “不好。” 第85章 全宗跪喊师祖 墨宸脸上的笑意微微一僵。他迅速调整情绪,將所有的失落压下,放轻了声音,“为何……不好?” 云染眼中戒备,如同无形的屏障,让他不敢再贸然靠近。 他保持持著一个让她感到安全的距离,神情黯然道:“我……我既然是你夫君,照顾你、保护你,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 云染蹙著细细的眉毛,手下意识地揪著锦被上精致的缠枝莲绣纹,“我……我不记得你。”她抬起眼,目光坦诚,直直望进墨宸眼底,“而且,你靠得太近,我……我不舒服。” 墨宸袖中的手不受控制地微微蜷缩了一下,指节泛白。他从善如流地往后稍稍退开了些许,將距离拉到让她更能放鬆的位置。 “是我不好,考虑不周。你刚醒来,面对一切都很陌生,有戒心是应该的。不如这样,你先当我是……一个朋友,一个绝不会伤害你、只想对你好的朋友。让我留下来照顾你,直到你慢慢想起来,或者……直到你愿意放下防备,重新认识我,好不好?” 他的姿態放得极低,那样一张俊美无儔的脸上,流露出如此卑微的神情,实在很难让人硬起心肠拒绝。 云染看著他,清澈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挣扎。她歪著头想了想,觉得这个提议尚可接受,至少比凭空多个“夫君”要容易接受得多。“……可以,” 她终於鬆了口,但立刻竖起纤细的手指,提出约法三章,“你可以暂时留在这里。但是!不许再靠我那么近!不许再说……说那种肉麻兮兮的话!还有,我要吃好吃的,不要只喝白粥!” 见她鬆口,墨宸眼底瞬间如星河漫涌,脸上漾起笑意与。 他立刻点头,“好,都依你。不靠近,不乱说话,给你做好吃的。” 他又舀起一勺温度刚好的粥,送到她唇边,柔声哄道:“那再喝两口?稍微垫垫,我一会儿就去给你准备別的。” “不要了,”云染摇摇头,推开他的手,“吃不下了。” 墨宸见状,也不勉强,依言將粥碗放在一旁的矮几上。 云染安静了一会儿,忽然想起这个关键问题,眨了眨眼,问道:“你……你叫什么名字?” 他目光温柔地注视著她,清楚地回答:“墨宸。” “墨宸……”云染在舌尖无声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隱隱觉得有点熟悉,她摆了摆手,“我记住了。我累了,想再睡会儿。你……自便吧。” 说著,她不再看他,重新滑进柔软的被窝里,翻了个身,用后背对著他。 墨宸心中微涩,动作轻柔地为她掖好被角,“睡吧。我就在外面守著,哪里都不去。” 直到听见她呼吸逐渐变得均匀绵长,確认她已沉入梦乡,墨宸才恋恋不捨地收回目光,悄无声息地退出內室,轻轻掩上了房门。 灵辉氤氳、云雾繚绕的水云天,近日可谓是喜事连连,一扫过往十五年的沉闷阴霾。 宗主天璇受损多年的灵丹,在白烬霜高超医术与千年雪魄莲的强大药效下,已彻底修復如初,甚至因祸得福,修为更上一层楼。 而因双腿经脉坏死、依靠轮椅行动多年的天璣,经过这半月不间断的刻苦復健,辅以对症的灵药疏通温养,竟也奇蹟般地恢復了知觉,已能独自缓慢行走数步,这无疑是给所有水云天弟子注入了一剂强心针。 恰在此时,由天权、玉衡、瑶光三人带领的、前往大明湖参与最终决战的水云天队伍凯旋而归! 她们甫一踏入山门,还未来得及分享征途见闻,便率先听闻了云染师祖已然甦醒的惊天喜讯! 这消息如同火焰,瞬间点燃了师姐妹五人心头积压了十五年的期盼。 五人当即携各自的亲传弟子——凌羽、敛星、溯雪、冷月、流萤前往彼岸水榭探望。 其实,凌羽五人作为核心弟子,早已从自家师尊们异常的敬重態度、平日言行间不经意露出的破绽、对彼岸水榭居住的“太上长老”真实身份有了大胆的猜测。 途中更是听闻了师祖重生的各种传说。 但当真真切切地从自己师尊口中,听到“云染师祖”四个字时,五人心中仍是掀起了惊涛骇浪,感慨万千。 那位只存在於传说中的水云天开创者,那位惊才绝艷却命运多舛的师祖,竟真的逆天而归,以这样一种方式重现於世! 水榭內,云染正好奇地趴在床边,伸出纤细的手指,好奇地点了点万年崑崙木拔步床上雕刻得栩栩如生的仙鹤羽翼,被这骤然涌入的一大群人嚇了一跳。 眼见以一位气质雍容沉稳的女子为首,连同四位气质或清冷、或温婉、或英气、或娇俏的女子,以及五位风采不凡、眼神激动的年轻人,齐刷刷在她面前恭敬地跪下,口称“师尊”、“师祖”。 她惊得往后一缩,下意识寻找熟悉的身影,站在一旁的墨宸,又看向地上黑压压的一片人:“你、你们是谁?为什么要跪我?” 满室寂静。 眾人抬起头,脸上原本的欣喜若狂在接触到云染那双陌生、不諳世事的眼眸时,瞬间凝固。 天璣艰难上前,伸出二指为其探脉。片刻后,她神色凝重地收回手,沉痛地看向几位师姐妹,“师尊魂魄……断去一半,根基受损太过严重……此种因魂魄本源缺失而导致的记忆空白,恐是……不可逆的。而且,”她顿了顿,艰难地补充道,“心智亦受到波及,会较以往……更为稚纯,如同……赤子。” 如同晴天霹雳,当头一击。 天璇率先红了眼眶,强忍著才没让泪水滑落,天璣猛地別过脸去,肩膀微微颤抖,玉衡直接低声抽泣起来;连平日里最为跳脱的天权与瑶光,此刻也鼻尖发酸,泪光在眼中闪烁。 一时间,水榭內愁云惨雾,悲伤的气氛几乎凝成实质。 但很快,天璇率先振作起来。她拭去眼角的湿润,示意师妹们收起悲声。 师徒十人默契地围拢到云染身边,將她护在中心,你一言我一语,如同讲述故事般,诉说著水云天的起源,讲述著云染曾经如何惊才绝艷、如何在一片荒芜中建立起这片基业,说到她为了保护宗门弟子,如何毅然选择修炼鬼道,最终在万鬼噬身中陨落的悲壮。 自然也提及了在那之后的十五年里,墨宸是如何日復一日用心头血为她聚拢魂魄,如何为她触犯族规身受鞭笞,如何为她生生剖出半魂、付出一身修为和半数寿元,只为换她一线生机。以及云染甦醒后,得知真相,如何决绝地自断魂魄、归还修为以报恩情,然后力竭昏迷,直至如今记忆全失。 云染睁著清澈懵懂的眼睛,安静地听著。虽然脑海中依旧空白一片,寻不到任何相关的记忆碎片,但灵魂深处对眼前这些女子,有著一种天然的亲近与信赖感。 这种感觉,远比面对墨宸时要踏实、安心得多。她们所说的话,她毫不排斥,全盘接受,深信不疑。 她原本对墨宸口中“夫君”的身份还抱有怀疑,此刻听到徒弟和徒孙们证实他为自己所做的一切牺牲时,那点怀疑彻底烟消云散。 他不仅没有挟恩图报,反而在自己失忆后那般小心翼翼,恐怕……当真是爱惨了自己,才会在以为自己被全然忘却时,那般失落,又那般急切地坐实名分吧? 想到这里,她心里对墨宸的那点排斥,彻底消散了。 当听到天权自然而然地转向一直安静守在角落的墨宸,恭敬地唤出那声“师公”时,云染只是眨了眨眼,並未反驳,默认了这个称呼。 墨宸对天权这声清脆响亮的“师公”满意至极,只觉得多日来的憋屈都被这一声驱散了大半。 他心情大好,隨手便从储物袋中取出一物赐予天权。 那物事流光溢彩,灵气逼人,竟是一块极为罕见、足以炼製上品法器的顶级原料“星辰泪金”! 天权本就是炼器狂人,见到此等宝贝,顿时喜不自胜,爱不释手,对著墨宸连连道谢:“多谢师公!师公大气!” 这番插科打諢,倒是让水榭內沉重悲伤的气氛缓和了不少。 见时机差不多了,天璇拭去眼角残留的泪痕,神色一正,提出眼下最紧要的正事:“师尊,如今外界皆知您在我水云天一位弟子体內重生,消息恐怕早已传开。宗门內部,弟子们亦因此事人心浮动,议论纷纷。是时候,该正式昭告全宗,迎回您了!” 她后退一步,对著云染深深躬身,言辞恳切:“请师尊重掌宗主之位,执掌宗门事务,带领水云天再现昔日辉煌。” 身后,天璣、天权、玉衡、瑶光,连同凌羽等五位亲传弟子,亦同时躬身,齐声道:“请师尊(师祖)重掌宗主之位!” 眾人皆屏息凝神,期盼地望向云染,等待著她回归后的第一个重大决策。 然而,云染却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连连摆手,“告诉大家我是谁可以,但是宗主……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她精致的小脸皱成一团,“宗主,听起来就好累,说那么多话……我不要!” 墨宸眼中含著的笑意几乎要满溢出来,显然乐见她如此“不负责任”的选择,这样,他就能有更多的时间与她单独相处。 天璇见她態度坚决,只得无奈地与几位师妹交换了一个眼神,选择了妥协。“既然如此,弟子等不敢勉强师尊。宗主之位,仍由弟子暂代,但宗门大事务,必会及时稟明师尊,请师尊定夺。” 翌日,清晨的修炼结束后,三声悠长浑厚的钟鸣迴荡在整个水云天群山之间,召集全宗弟子。 水云天中央最大的广场——善恶台上,如今一千余名弟子,所有內门外门管事,尽数集结。 人人穿著统一出自霓云坊精工製作的天青色宗门常服,远远望去,黑压压一片,整齐划一,满场鸦雀无声,气氛庄严肃穆到了极点。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聚焦在高台之上那个被五位长老簇拥著的、身形娇小却气场独特的少女身上。 关於这位“太上长老”的真实身份,各种猜测早已在私下流传开来,此刻即將揭晓,眾人心中无不感慨万千,难以平静。 宗主天璇立於高台最前方,目光如电,缓缓扫过台下每一张面孔。 她运转灵力,清越的声音传遍广场的每一个角落:“今日召集全宗,乃为宣告一件关乎我水云天传承与未来的头等大事!” 她深吸一口气,侧身让开,將身后的云染完全展现在眾人面前,声音陡然拔高,“我身边这位,便是我水云天的太上长老!而她,亦是十五年前,我水云天的开宗立派者,我与四位长老的授业恩师——云染师祖!” 一语惊起千层浪! 儘管台下弟子大多已听闻相关传言,但此刻由宗主天璇亲口证实,这石破天惊的消息依旧如同九天惊雷,在每个人脑海中炸响,带来无与伦比的震撼! 那位传说中的人物,竟然真的死而復生,就在眼前! 不等眾人从这极致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天璇已率先转身,对著身旁的云染,郑重无比地屈膝,行了最恭敬的跪拜大礼,“弟子天璇,拜见师尊!” 紧接著,天权、天璣、玉衡、瑶光四位长老亦同时撩袍跪倒,动作整齐划一,声音鏗鏘有力:“弟子拜见师尊!” 隨后,站在长老们身后的凌羽、敛星、溯雪、冷月、流萤五位亲传弟子紧隨其后,恭敬万分地伏身叩首,“徒孙拜见师祖!” 如同潮水漫过沙滩,台下所有弟子、管事,无论內门外门,齐刷刷地跪倒在地!动作带起的衣袂摩擦声匯成一片,紧接著,声浪震天,如同海啸般响彻云霄,激盪在群山之间,久久迴荡: “拜见师祖——!” 在这震耳欲聋的声浪之中,云染虽记忆缺失,但那刻入灵魂深处的宗师气度却仿佛被瞬间唤醒。 她负手而立,身姿挺拔,眸光扫过台下黑压压跪伏的弟子,自有一股睥睨天下的威严。 她运转起丹田內的鬼道元力,声音响亮地传遍了善恶台的每一个角落: “都起来吧!” 天璇率先应声起身,再次躬身,“水云天未来之路该如何前行?还请师尊示下?” 云染闻言,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水云天,是独霸琅琊,五分天下的水云天!”她顿了顿,继续道:“天璇,即刻以我的名义,公告整个琅琊修真界!本座给他们半月时间,无论宗门大小,流派为何,皆要改为水云天分堂,向我水云天俯首称臣,岁岁纳贡,遵我號令!” 她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杀气四溢:“谁敢不从,半月之期一到,本座便亲自登门,大开杀戒,定叫他——鸡、犬、不、留!” 这番霸气的宣言,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台下所有水云天弟子的热血!他们仿佛看到了宗门在师祖的带领下,走向前所未有的辉煌巔峰!震天的欢呼与吶喊声,几乎要掀翻整个善恶台! “师尊!” 就在这群情激昂之际,一个洪亮的声音突兀地响起。只见碧落川少主敖战突然越眾而出,几步来到高台之下,对著台上的云染,恭敬地行了一个大礼。 他这一声石破天惊的“师尊”,顿时惹得站在云染身侧的瑶光面色爆红,羞恼交加,天璇等人亦是怒目而视,这傢伙,也太会顺杆爬了! 敖战却浑然不觉,他朗声道:“碧落川愿即刻归还昔日所占水云天的一切地盘、產业,分文不取!更愿將江州三郡水陆要衝、灵石矿脉,尽数作为赔礼,只求与水云天结为秦晋之好,永世交好,共襄盛举!” 云染虽然被这大块头突如其来的一声“师尊”惊得虎躯微震,但听到这份懂事到极点的大礼,尤其是那听起来就很不错的“江州三郡”,虽然尚不知具体多大,脸上顿时浮现满意之色,尚未来得及细问,便已给了他一个讚许的眼神。 敖战接收到这眼神,顿时大喜过望,只觉得浑身舒畅,完全没有半分“败家”的自觉,只有一种“终於得到丈母娘认可”的巨大自豪,挺直了腰板,笑得见牙不见眼。 而此时,远在西北苦寒之地的碧落川大殿內。 稳坐於主位的碧落川宗主——敖战之父,正听著属下紧急传来的讯息。 当听到“江州三郡”四个字时,他猛地一掌拍在由坚硬黑曜石打造的桌案上,“轰隆”一声,桌案应声而碎,化为齏粉! “敖战这个败家子!混帐东西!江州那是我们碧落川经营了数百年的命脉,赋税重地啊!他说送就送?!他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爹,有没有碧落川列祖列宗?!”怒吼声震得整个大殿嗡嗡作响,房樑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下首一位鬚髮皆白的长老捂著胸口,痛心疾首,却不得不劝慰:“宗主息怒,息怒啊!少主他……他也是为了碧落川的生存考量啊!那云染……当初我们趁火打劫……如今她霸气回归,宣言要一统琅琊,我们不主动表示,难道真要等半月后,她提著剑打上门来吗?到时候,別说江州三郡,只怕我们这些老胳膊老腿,连同这碧落川基业,都要……都要灰飞烟灭了啊!” 第86章 水云天独霸琅琊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传遍了琅琊乃至整个修真界。连碧落川这样的庞然大物都如此乾脆利落地俯首称臣,甚至不惜割让命脉般的江州三郡以求联姻自保,那些原本还在观望、心存侥倖的琅琊各大势力顿时坐不住了,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极北雪原那一战的细节,早已隨著数百名亲歷修士的口,添油加醋地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鬼璽一出,阴兵过境,上百结丹修士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顷刻间毙命,尸骨无存……云染那神鬼莫测的手段,光是听闻便已让人脊背发凉,夜不能寐。 更別提她身后,还寸步不离地站著那位曾为她剖魂折寿、修为深不可测、且对玩命护著她的崑崙巔墨宸宗师! 这两位煞神凑在一处,谁还敢在这位新晋霸主的虎口里夺食?挑衅?那与自取灭亡、宗门覆灭有何异? 不过短短数日,水云天的山门前便一改往日的清静,变得车马輳輳,各色灵光、飞行法器络绎不绝,將山门前的天空映照得流光溢彩。 琅琊境內,无论是一流大宗还是三流小派,皆是宗主、长老亲自出马,手持烫金拜帖,捧著压箱底的宗门秘宝、珍稀矿脉图……姿態谦卑,言辞恳切,无一例外地表示愿举宗归附,尊云染宗师为主,更改为水云天麾下分堂,岁岁纳贡,绝无二心。 自然,也有那么几家自恃底蕴、想要负隅顽抗的。根本无需云染亲自动手,她座下那五个早已磨刀霍霍、憋著一股劲想要在师尊面前表现的徒儿。 憋屈了十五年的天璇、天璣、天权、玉衡、瑶光,再加上敖战这个急於表现、悍勇无比的“上门女婿”,领著凌羽等一眾徒孙和水云天的精锐弟子,严格按照云染教导的、专攻弱点、以最小的代价获取最大战果的“阴人”打法,不过数日便凯旋而归。 归来时,水云天的版图上又多了几块肥沃的地盘与资源,而己方弟子竟奇蹟般地毫髮无伤,更是將云染的威名与手段衬托得神乎其神。 不过短短数月,在云染归来的雷霆手段与绝对实力碾压面前,水云天便已一扫昔日被各方势力覬覦、打压的阴霾,不仅恢復了十五年前的荣光,更是一统琅琊,將境內所有宗门尽数收编为分堂,再次成为雄踞东方的巨无霸霸主,其声威之盛,势力之广,较之十五年前有过之而无不及! 如今的修真界,也因此形成了新的平衡格局:中原崑崙巔,楚地云梦泽,虽因黄芷柔之事声誉受损,但千年根基犹存,西北碧落川,江南桃花源,以及东方重立霸主之位、锋芒最盛的水云天。 五方势力相互牵制,共掌修真界,维持著表面上的和平。 这一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水云天中央的善恶台上,弟子们操练之声震天,剑光闪烁,法诀翻飞,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高高的观礼台上,云染慵懒地斜倚在一张铺著雪白虎皮的宽大软榻上,头顶一排凤凰木花开得正盛,灿灿如火,映衬得她肌肤如玉。 墨宸则坐於榻侧一方锦墩上,正专注地剥著一盘晶莹剔透的冰璃果,將果肉放入一旁的玉盏中,方便她取用。 这位墨宗师,如今几乎是霸占了云染的所有事宜,从起居饮食到散步閒谈,一手包揽,细致入微。 师姐妹等五人偶尔想凑上前孝敬师尊,端个茶递个水,都插不上手。 更別提凌羽那些徒孙们了,往往刚靠近,想跟师祖说句话,便被墨宸那冷冷目光给瞪了回来,只得悻悻退下。 唯一能在这件事上略胜一筹的,大概只有天璇了。 只因墨宸精心烹製的那些膳食,云染总嫌味道不够,只有天璇这个伺候了云染近十年、深知她口味的贴心好徒儿,做的各种食物、点心,最合云染的胃口。对 此,墨宸面上不显,私下里却跟天璇较上了劲,每日钻研食谱,厨艺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进步,试图一点一点抓住云染的胃,进而抓住她的心。 云染眯著眼,像只饜足的猫儿,享受著温暖宜人的日光,看著台下那些朝气蓬勃、努力修炼的徒子徒孙,只觉得这样被人伺候著、哄著,有热闹看,有美食吃的生活,实在是愜意无比。 本书首发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她忽然歪过头,对著身边正將剥好的果肉递到她唇边的墨宸,绽开一个灿烂笑容:“这里真是不错,热闹,东西也好吃。” 她顿了顿,澄澈的眸子在他俊美的脸上转了一圈,“人……也还不错。” 这声“人也不错”,虽未明指,但墨宸知道,其中必然包括了他。 他手中动作微微一顿,抬眸看她,见她笑靨如花,眼神纯净,心中柔情满溢,一个压抑了许久的念头再也按捺不住。他缓缓勾起唇角,“阿染,既然觉得不错……我们成婚吧!” 话音刚落,云染脸上的笑意倏然一冷,如同被寒风吹灭的烛火。 她猛地坐直了身子,原本慵懒放鬆的姿態瞬间变得戒备,眼中带著警惕,斩钉截铁地拒绝:“不成!” 她想起最近看的那些从山下搜罗来的、描写情爱的话本子,说得头头是道:“我看了许多书,上面都说,男人一旦哄著女人成了婚,便会原形毕露,再不会像婚前那般殷勤小心、百依百顺了!反过来要我伺候你,伺候你穿衣吃饭,还得伺候你爹娘,你一家老小,不然就会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骂不孝顺,不贤惠。最可怕的是,” 她脸上露出一丝惊恐,“还得给你生孩子,生一个不够,还得生出男孩为止,我才不要跳进这个火坑!” 墨宸完全没料到她会生出这般想法,一时间愣住了。 他看著云染那副“我早已看透你们男人本质”的认真又戒备的模样,简直是哭笑不得,心中五味杂陈。谁给阿染那些乱七八糟的话本子,真是害人不浅! 他无奈地放下手中精致的玉盏,耐著性子,“阿染,我只是觉得,我如今在此,虽得你允许,但终究名不正言不顺,长久下去,恐有损你的清誉,惹人非议。” 然而,云染依旧撇著嘴,一脸“你休想骗我”的表情。 墨宸眸光微闪,想起当年仔细打听过的、关於北冥渊与云染定婚的旧事,心中有了计较。 他放低声音,拋出筹码:“你若应下,我即刻传讯给大哥,让他亲自前来水云天,以崑崙巔宗主之尊,代表墨家,郑重向你下聘。崑崙巔的聘礼,定然丰厚无比,世间罕有的灵宝、富饶的矿脉、珍稀的功法典籍……必能让水云天在修真界的地位更加稳固,资源更胜往昔,更上一层楼。” 他当年可是知道,北冥渊这廝就是用类似的承诺哄得阿染答应与他定婚的。如今他如法炮製,想来阿染定会…… 谁知,云染根本不吃这一套,用一种“你瞧不起谁呢”的眼神睨著他,“哼!想用財物收买我?我可是水云天的祖师奶!现在整个琅琊都是我的,我有的是钱和宝贝!才不会为了你这点蝇头小利,就把自己给卖了呢!” 她说完,仿佛懒得再跟他爭辩,重新慵懒地靠回软榻,自顾自地抓起一颗水润润的冰璃果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道:“反正不成亲!现在这样不就挺好?有吃有喝有人陪,自由自在的。” 墨宸见利诱不成,眸色微深,当即改变了策略。 一连几日,墨宸开始变著法子,在不经意间於云染眼前展示自己。 在她窝在窗边软塌上看那些杂书话本时,他只著一件单薄的月白云纹寢衣,弯腰为她案前的空杯续上热茶,臂膀流畅而结实的肌肉轮廓在柔软的布料下若隱若现。 在庭院中练剑时,剑招使得大开大合,汗湿的衣衫紧紧贴覆在挺拔的身躯上,清勾勒出宽厚有力的肩背、劲瘦的腰身以及修长双腿的线条,在日光下仿佛镀了一层金边,充满了雄性的侵略性与美感。 云染起初还不明所以,只觉得墨宸最近似乎……格外“养眼”。但看得多了,便觉得心头仿佛被羽毛反覆搔刮,目光总是不自觉地追隨著他的身影,尤其是那些线条漂亮的地方。 终於,在他又一次练完剑,衣衫半湿,领口微敞,带著一身热气与身上那冷香靠近她,为她递上一杯温热的百花蜜露时。 云染被那近在咫尺,若隱若现的紧实胸膛晃得心神不寧,鬼使神差地,伸出了手,想要摸摸看,是否如看上去那般坚硬有型。 谁知,她的指尖还未触及那片温热的肌肤,手腕便被墨宸轻轻握住。 他低头看著她,眼中促狭的笑意,“阿染,不可。”他微微用力,阻止了她进一步的动作,义正词严道,“男女授受不亲。这些亲密之事,需得名正言顺方可。” 他微微俯身,温热的气息拂过她敏感的耳畔,“唯有夫妻之间,方能如此……。” 云染的手僵在半空,听著他这冠冕堂皇、一口气猛地堵在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脸颊也不知是因羞恼还是別的什么,泛起一层薄红。 这男人!分明是故意的!先用美色引诱她,待她被撩拨得心痒难耐时,又搬出这套该死的“夫妻之礼”来拿捏她! 她气鼓鼓地用力抽回手,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偏生被他拿住了话柄,反驳不了——人家不愿意,她还能耍流氓不成? 墨宸將她这又馋又恼、无计可施的憋屈模样尽收眼底,唇角勾起一个的笑容。 他慢条斯理地將自己微敞的衣襟拢好,严严实实地遮住了那片引人遐想的风光,仿佛刚才那个衣衫不整的人不是他一般。 “阿染若是想……”他故意拖长了语调,目光灼灼地看她,“那便答应与我成婚吧!成了婚,我整个人都是你的,隨你……如何。” 云染看著他这副道貌岸然的样子,气得牙痒痒,从鼻腔里挤出一声重重的:“哼!”愤恨地扭过头去,丟下一个字:“滚!” 墨宸低笑一声,也不纠缠,从善如流地退开了几步。 当夜,彼岸水榭內室,水汽氤氳,暖香浮动。 云染正泡在引来的天然温泉中,舒展著四肢,温热的水流包裹著肌肤,舒適得让她昏昏欲睡。 就在这时,內室的珠帘发出一阵清脆的碰撞声。 她迷迷糊糊地抬眼望去,却见墨宸只松松垮垮地披著一件月白寢衣,径直走入了这氤氳著水汽的浴池区域! 他显然也是刚沐浴过,墨色的长髮半湿,隨意披散在肩头,发梢还滴著水珠。 那件寢衣的带子系得极其敷衍,领口大敞,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与一大片紧实光滑的胸膛,在水汽与室內夜明珠柔和光晕的交织下,泛著一种如玉般的光泽。寢衣下摆之下,笔直修长的小腿也若隱若现…… 第87章 墨宗师的美男计 云染眼睛都看直了,那目光不由自主地顺著那敞开的领口往下瞄,只觉得心跳莫名快了几分,喉咙有些发乾。 隨即意识到自己此刻未著寸缕,惊得往水里一缩,只露个脑袋:“你…你做什么?” 墨宸神色自若地拿起一旁的玉梳,声音如同勾人的狐狸精一般:“阿染,我帮你通发。” “谁要你梳!”云染往池边缩了缩,“出去!” 墨宸非但没走,反而在池边坐下,玉梳轻轻梳过她湿发:“这怎么行。你白日操劳宗门事务,晚上若再不仔细打理青丝,久了要头疼的。” 他指尖若有似无擦过她后颈,云染顿时绷直了背脊。 云染声音发颤,“你分明是故意的...” 他一脸无辜,梳齿却轻轻勾缠她耳后的碎发,“当然是故意的。” 他跪坐在池边,指尖穿过她湿发。水波荡漾间,他袖口不时擦过她光滑的肩头。 云染浑身僵硬:“梳好了就快走。” “急什么。”他俯身靠近,气息拂过她耳尖,“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都还没梳到。” 梳齿轻轻刮过她发烫的耳廓,云染忍不住轻颤。他低笑,得寸进尺地贴近:“阿染,你心跳声好响。” 温热的水汽氤氳升腾,模糊了视线,却让肌肤的触感变得格外清晰。墨宸的指尖温柔地穿梭在云染湿润的发间,玉梳缓缓梳理。 云染起初还有些心猿意马,但渐渐地,隨著他抬臂梳理的动作,那件本就松垮的月白寢衣领口滑落得更开。 她清楚地看到,在墨宸白皙的肌肤上,交错盘踞著数十道狰狞的疤痕!那些疤痕顏色浅淡,如同扭曲的蜈蚣,纵横交错,鞭痕深可见骨,其中几道甚至蔓延至腰侧。 仅仅是看著,就能想像出当初皮开肉绽、鲜血淋漓的场景。 云染的呼吸骤然一窒。他左胸心口的位置,有一个异常刺眼的浅粉色疤痕。那疤痕不大,位置正正对著心脉要害! 那形態……分明是利刃反覆刺入同一个位置留下的痕跡!新伤叠著旧伤,最终留下了这道无法磨灭的印记。 日日心头血…… 整整十五年…… 云染的脑海中瞬间空白,只剩下这几个字在疯狂迴荡。 墨宸察觉到她忽然的僵硬,以及那死死锁定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他动作微微一顿,顺著她的视线低头,看到了自己心口的那道疤。 他神色如常,下意识地就想將衣襟拢起,遮住那道伤痕。 云染却猛地伸出手,按住了他欲要动作的手腕。 她的声音微微颤抖,“这……都是……因为我才留下的?” 墨宸沉默了片刻,反手握住了她微凉的指,低声道:“都过去了。” 云染抬起头,望向他的眼睛里氤氳著水汽,“疼吗?” 墨宸看著她的眼睛,心头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触动。他摇了摇头,微微一笑:“不疼。” 怎么会不疼?一百鞭刑,鞭鞭见骨,神魂俱颤。十五年日日剜心取血,损耗的是生命本源,是修为根基,是半数寿元! 云染的指尖微微颤抖著,挣脱了他的手,然后,轻轻触碰上了他心口那道浅粉色的疤痕。 指尖下的肌肤温热,能感受到其下沉稳有力的心跳。但那道细微凸起的疤痕,却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她的指尖,连同整颗心都跟著蜷缩起来,泛起密密麻麻的疼痛。 她將整只手掌轻轻地覆上了他那片胸膛。掌心感受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咚……咚……咚……,每一下都仿佛敲击在她的灵魂深处。 “傻子……”她低喃出声,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墨宸,你这个天下最大的傻子……” 墨宸十数年空荡寂冷的心终於被这股暖意填满。他抬起手,覆盖在她置於自己心口的手背上,將她微凉的手紧紧包裹在自己温热的掌心。 “嗯,”他低声应著,“只做你一个人的傻子。” 这句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云染心中漾开层层涟漪。她抬起泪眼朦朧的眸子,望进他那双温柔深情的眼眸。 所有的言语在这一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云染忽然用力,將手抽了出来,在他略带疑惑的目光中,双臂毫不犹豫地环上了他劲瘦的腰身,將脸颊轻轻贴在了他心口的那道疤痕之上。 云染突如其来的主动拥抱,让墨宸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般,瞬间全身僵硬。 他愣了片刻,巨大的狂喜如同烟花在脑海中炸开。云染像天空中的云,飘渺不定,捉摸不透。 对他的態度一直若即若离,墨宸一直很害怕,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就会隨风而散。这是,云染第一次主动亲近。 他好像……找到方法了。 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从他眼底掠过,转瞬即逝。他眉头微蹙,喉间溢出一声闷哼。 这声闷哼很轻,但在如此近距离的相拥中,清晰地传入了云染耳中。 她立刻鬆开手,抬起了头,面露紧张:“怎么了?是不是碰到伤口了?” 墨宸“嘶”了一声,抬手捂住伤口,“伤口太深,稍有触及便会疼痛难忍。” “我储物袋里有止疼药,我去给你拿。”她说著就要起身,又想起此刻身上未著寸缕。 “扑通”一声,云染慌忙缩回水中,水花溅湿了墨宸的衣襟。他却不躲,反而就著俯身的姿势將她圈在池边。 “不必用药。”他声音低哑,“这伤…每至深夜便疼痛入骨,寻常丹药无用。” 水珠顺著他敞开的领口滑落,蜿蜒过心口那道疤。云染的视线跟著水珠移动,指尖无意识揪紧了池边锦垫。 “若阿染当真心疼…”他忽然凑近,鼻尖几乎碰著她的,“不如答应与我成婚。听闻…阴阳相合乃天地至理,或可缓解旧疾。” “胡说八道!”云染白了他一眼,“你莫不是忘了我以药入道,双修能治陈年旧伤?” 她猛地掬水泼他,“你分明是找藉口…” 墨宸被拆穿了也不恼,水珠顺著他睫毛滴落,他抹了把脸,低低笑道:“那换个说法,我夜夜疼得睡不著时,只想抱著你。” 见他眼底確有淡淡青黑,心尖驀地一软。 云染怔愣片刻,隨即满眼戏睨,“抱著我就不疼了?扯吧你,不如我替你炼些止疼药。” 他忽然探手入水,握住她手腕:“不要止疼药,要你。” 温泉氤氳的水汽中,他眼底执拗清晰可见:“我只要你答应与我成婚。” 云染眼底闪过狭促笑意,就著他的手从水中缓缓站起,温泉水珠顺著她玲瓏有致的曲线滑落,在明珠光晕下泛著莹润光泽。 墨宸呼吸一滯,下意识闭上了眼睛,喉结剧烈滚动。 她赤足踏出温泉,带著沐浴后的皂角梅香贴近他,指尖轻轻划过他紧绷的下頜,最后停在剧烈起伏的喉结处。 “方才让我看伤疤时不是很大方?”她吐气如兰,带著水汽的唇几乎贴上他耳廓,“现在闭眼装什么君子?” 墨宸闭著眼转过身,声音沙哑得厉害:“阿染…別闹。” “我偏要闹。”云染伸手去扯他衣带,“不是要双修吗?这就受不住了?” 墨宸一把扣住她作乱的手腕,呼吸粗著,“我们尚未成婚,如此…於理不合。” “於理不合?”云染挑眉轻笑,指尖在他掌心轻轻挠了挠,“你在我面前衣衫不整就合礼数?趁我沐浴时闯入我房间就合礼数?” 她踮脚逼近,发梢的水珠滴落在他襟前:“墨宗师方才不是还振振有词要双修治伤?怎么现在倒讲起礼数来了?” 墨宸被她堵得哑口无言,耳根泛红。 云染趁机抽出手,在那手感极好的腹肌上摸了一把,替他拢好衣襟,轻笑道:“既要守礼,那就出去吧!我要睡了。” 墨宸被她这番连消带打,噎得彻底说不出话来,耳根的红晕甚至蔓延到了脖颈,死死闭著眼睛,默念清心决。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伴隨著细微的水珠滴落声,每一声响动都敲在墨宸紧绷的神经上。他紧闭双眼,清心诀念得飞快,额角却渗出细汗。 忽然,一缕带著皂角梅香的湿发再次钻入鼻腔。 云染悄无声息地绕到他面前,指尖轻点他胸膛,顺著肌理线条缓缓下滑。 墨宸睁开眼睛,呼吸骤乱,猛地捉住她手腕,眼底暗潮汹涌:“阿染……” 云染只穿了件单薄寢衣,寢衣领口微敞,露出小片锁骨与水润肌肤,衣带妥帖地系好垂落在身前。 云染忽然踮脚,用力吻上他的唇。 墨宸脑中嗡鸣,坚守的理智瞬间溃不成军。他几乎是本能地收紧手臂,將她牢牢箍进怀中,反客为主地加深了这个吻。 纠缠间,云染含糊低笑:“…还装?” 黑暗中,唇齿交缠的声响与紊乱的呼吸声交织。墨宸的手臂如同铁箍,將她紧紧嵌入怀中,仿佛要將她揉进骨血。 他的吻带著积压已久的渴望,从最初的被动承受转为狂风骤雨般的掠夺,攻城略地,不容抗拒。 云染起初还带著几分戏謔的挑逗,很快便在他的强势下节节败退,气息彻底乱了,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他背后微湿的衣料。 就在墨宸情动难抑,手掌在她背后游移,想要索取更多时,云染却忽然偏头,结束了这个几乎要令人窒息的吻。 她微微喘息,黑暗中看不清彼此神情,但能感受到他胸膛剧烈的起伏和灼热的体温。 “够了……”她轻笑出声。 墨宸动作一僵,呼吸粗重,极力平復。 云染轻轻推了推他的胸膛,“更深露重,孤男寡女,此举已是逾越,墨宗师,请回吧。” 第88章 山水逍遥 墨宸呼吸骤停,眼底情慾翻涌,几乎將人淹没。他手臂肌肉紧绷如铁,喉结艰难地滚动。 最终,他闭眼深吸一口气,所有失控被强行压下。 最后在在云染唇上落下轻轻一吻,暗哑道:“……好。” 彼岸水榭,被强大结界笼罩多日,以天璇为首的五位徒弟外加一群徒孙,已经整整七日没见到云染人了。 今日齐聚水榭外,非得见到人不可。 天权抡起大锤,结界砸得哐哐作响,“师尊!您开门啊!我们知道您在里面!” 瑶光一沓攻击符纸甩在结界上,只激起几个火星,“师尊!您是不是被那墨宗师挟持了?” 玉衡的阵法造诣完全拿这个结界没办法,气得眼睛都红了,“墨宗师!你还我师尊!” 天璣装得旧疾復发,痛苦哀嚎,“师尊,我腿好疼,您给我看看吧!” 天璇运足灵力大喊道:“师尊,我给您做了您最爱吃的辣子鸡,您不尝尝吗?” 这么大的动静,云染终於被惊动了。 她披著外袍,没好气地瞪著门外黑压压的一群人:“吵什么吵?这么多天不来给我请安,大清早的,拆家啊?” “师尊!” “师祖!!” 剎那间,五道身影如同饿虎扑食,带著一群小尾巴,呼啦啦全涌了进来,瞬间將云染围得水泄不通。 “师尊我给您做了您爱吃的辣子鸡。” “师尊,徒儿腿疼。” “师尊,我们日日都来给您请安的,可是这里设了结界,我们根本进不去啊!” “师祖……” 云染被这七嘴八舌吵得脑仁疼,无奈地挥挥手:“行了行了,都进来吧,堵在门口像什么样子。” 话音刚落,一群人如同开闸的洪水,瞬间涌入了水榭,原本清静雅致的厅堂立刻变得拥挤而热闹。 “师尊,您快尝尝这辣子鸡,我守著火候做的,肯定合您口味!”天璇率先献宝似的端上食盒。 “师祖师祖!这是我新学的剑法,您看看有没有进步!”凌羽迫不及待地比划起来。 “师尊,宗门最近採购的这批药材,品质您得把关……”天璣也凑上前,拿著帐本。 “还有外务……” 云染瞬间被淹没在美食、剑招、帐本和各式各样的宗门事务匯报中。她被簇拥著坐到主位,一会儿被塞一筷子菜,一会儿被拉著点评剑法,一会儿又被追问决策,忙得不可开交。 墨宸站在角落,看著瞬间被“瓜分”的云染,以及那群徒子徒孙组成的坚实人墙,眼神微眯。 整整一天,墨宸发现自己竟然完全找不到一丝与云染单独相处的空隙。这群徒子徒孙像是故意跟他作对,將云染围得密不透风。 云染起初还觉得热闹,久了也有些招架不住,但看著徒弟们亮晶晶的眼睛,又不忍心赶人。 直到夜幕低垂,月上柳梢,这群意犹未尽的徒弟徒孙们,才在天璇的再三催促下,依依不捨地告辞离去。 水榭终於重归寧静。 云染长长舒了口气,感觉比打了一架还累。她揉了揉有些发僵的肩膀,走到窗边,看著墨宸孤寂的背影,忍不住轻笑出声:“怎么,我们墨大宗师这是……被冷落了一天,不高兴了?” 墨宸转过身,眸色深沉地看著她,伸手將她揽入怀中,下巴抵著她的发顶,“太吵了。” 云染失笑,回抱住他精瘦的腰身,拍了拍他的背:“好啦好啦,都是孩子嘛。再说了,谁让你之前设结界把他们关在外面那么久?这是报復,懂吗? 墨宸將她揽得更紧了些,带著她走到窗边的软榻坐下,將人搂在怀中。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著她披散的长髮,低声问道:“如今诸事已了,宗门安定。阿染,这临沂风光你也看了许久,可想出去走走?看看崑崙的雪,碧落的极光,或者……任何你想去的地方。” 他的声音充满诱惑,像羽毛轻轻搔过心尖。云染活了两辈子,还未真真切切地按照內心的想法,走过这修真界的广阔天地。 她本就性子跳脱,爱自由,爱热闹,被墨宸这么一说,心思立刻活络起来,眼睛都亮了几分:“出去走走?好啊!” “就我们两个。”墨宸低头,唇角微不可察地勾起,“想去何处便去何处,想停留便停留,无人打扰。” 这个提议实在太对云染的胃口了!她几乎是立刻坐直身体,兴奋地抓住墨宸的衣袖:“现在就走?” 墨宸看著她迫不及待的样子,脸上扬起温柔的笑意,頷首:“现在就走。” 是夜,月朗星稀。两道身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彼岸水榭,融入了沉沉的夜色之中,未曾惊动水云天的一草一木。 翌日清晨,天璇照例带著精心准备的早膳,天权、瑶光、玉衡、天璣以及凌羽等徒孙们再次齐聚水榭之外。 然而,今日的水榭异常安静,那层阻隔他们的结界也消失无踪。 “师尊?我们进来了?”天璇试探著唤了一声,推开虚掩的门。 厅內空无一人,案几上纤尘不染,一种不祥的预感袭上眾人心头。 “师尊?!”天权嗓门最大,里里外外找了一遍,连个人影都没见著。 “墨宗师也不在!”玉衡脸色发白。 瑶光眼尖,发现云染常坐的软榻小几上,压著一枚熟悉的通信玉珏。她连忙拿起,注入灵力。 玉珏亮起,里面传来云染带著笑意的:“乖徒儿们,为师出门云游去了,归期未定。宗门事务,尔等商议著处理便是,勿念,勿扰。” 声音到此戛然而止。 水榭內陷入一片死寂。 片刻后,哀嚎声几乎掀翻了水榭的屋顶: “师尊!!您又拋下我们!!” “肯定被墨宗师拐跑的!!” “归期未定?!这怎么行!!” “快!查!看看他们往哪个方向去了!” 然而,墨宸既是有心带人离开,又岂会留下痕跡?任凭天璇几人如何探查,都如同石沉大海。 而此时,远在千里之外的一座无名山巔,云染正迎著初升的朝阳,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看著脚下翻涌的云海,只觉得心胸开阔,无比畅快。 墨宸站在她身侧,为她披上一件御风的斗篷,目光始终温柔地落在她身上。 “接下来想去哪儿?”他问。 云染回头,冲他粲然一笑,眼眸比星辰更亮:“听说草原的灸羊肉乃是一绝,我们去看看!” 墨宸执起她的手,唇角含笑:“好。”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