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娱:从终结四大天王开始》 第一章 木船民歌大赛 七十年代,因受到香江乐坛的衝击,宝岛乐坛掀起了轰轰烈烈的民歌运动,而木船餐厅,就是民歌运动发展中非常重要的线下场所。 1974年,木船餐厅开始举办“木船民歌大赛”,让那些唱自己歌的歌手有了一个展现自己的平台,像张雨生,李棕盛,周华建,张慧梅,张震跃这些华语乐坛顶尖歌手都曾在木船演出获参加过比赛。 1994年,伴隨著西方流行音乐文化的衝击,民歌运动儼然式微,但第十二届木船民歌大赛依旧在如火如荼的举办当中。 本届木船民歌大赛相较以往放开了音乐风格的限制,但依旧保留了民歌的精神內核,必须是原创和弹唱,从而吸引力一大批人前来参赛。 “下一位参赛者,陈綺帧。” 隨著评委五百念出下一位参赛选手的名字,只见一位留著短髮身材有些单薄的女生抱著一把比她身材还宽的吉他走上舞台。 女生坐好將吉他搭在大腿上调整了一下话筒的位置后,这才对著话筒开口道:“大家好,评委老师好,我叫陈綺帧,今天带来的参赛歌曲是我写的第一首歌,叫《嫉妒》。” 听到这话,全场的目光顿时聚焦在了这个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的少女身上,这才是复赛,没想到对方居然就拿出了原创歌曲来。 身位评委的五佰也是顿时流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 虽然说木船民歌大赛要求得是原创和弹唱,但因为这年头创作型人才的稀缺,只是在决赛的时候要求必须是原创歌曲,参赛要求只要是能够自己弹唱即可。 所以当听到这位名叫陈綺帧的女生居然在复赛演唱的是一首自己写的歌曲的时候,在场的人才会那么的惊讶。 台下袁杰看著陈綺帧也是满脸的惊讶,只不过相较其他人因为陈綺帧的原创歌曲惊讶不同的是,袁杰的惊讶是来自於没想到在这里看到了陈綺帧,因为他认识陈綺帧,只不过是在后世认识的陈綺帧。 作为一位从后世穿越而来之人,袁杰自然知道这位华语乐坛的大才女陈老师,没少听对方的歌曲。 他在第一排看过对方的音乐节现场,也在最后一排看过对方的演唱会,但怎么都么想到,他穿越过来后准备朝著乐坛迈出的第一步就遇到了对方。 只见台上的陈綺帧左手按著和弦,右手搭在吉他上手臂自然垂下,白皙的手指轻轻拨动起琴弦,木吉他乾净而又清脆的声音响起。 歌曲的前奏十分简单並不华丽抓耳,然而伴隨著陈綺帧的第一句歌声响起,却让现场的所有人只感觉耳目一新。 “爱上了你~爱上了你~的一切~~~” “挥不去的是哪个,没有我的世界~~~~” 乾净,清新。 这是现场所有人听到陈綺帧声音后的第一反应。 这种音色所演唱出的这种感觉,哪怕在场有不少音乐行业的大佬,见过无数新人,却依旧让他们感到惊艷。 评委席上,五佰听著陈綺帧的歌声也露出一抹惊讶的神色。 这年头创作歌手难得,能够形成自己风格的创作歌手更难得,就別说这还是陈綺帧所写的第一首歌了。 第一首歌就能表现出不同於当前大眾市场民谣歌手的风格,而唱出了属於自己的特色,就凭这一点,五佰敢说,未来的华语乐坛必有陈綺帧一席之地。 袁杰看著陈綺帧此刻的表演也是一脸的惊讶,倒不是因为陈綺帧的这种独属於她的小清新民谣风,作为对方的歌迷,他早就无比熟悉对方的歌声。 而是没想到,即使是三十年后,这位文艺少女的声音气质依旧没什么变化。 “请相信我~请相信我的心~~~ 就这样的坠入幸福的深渊 嫉妒你的快乐,它並不是因为我~~~” 简单的木吉他声配合著少女的声音迴荡在木船餐厅当中,听的人满眼的惊艷,他们还从未见到过这么一位拥有如此气质,抱著吉他唱著自己写的歌的女生。 袁杰听著陈綺帧的歌声脸上不满了笑容,这也算是陈綺帧的第一首歌第一次公开表演,没想到居然被他给遇上了。 隨著陈綺帧演唱完毕,现场顿时传来了无比热烈的掌声。 毫无疑问,陈綺帧成功通过复赛进入了决赛。 “下一位,王立宏。” 主持人报幕的声音再次响起,紧接著就是一位长脸高鼻樑的帅哥上台。 看著这位名为王立宏的帅哥,现场不少女生都是暗自咽了咽口水,更是有一些大胆的直接对其暗送秋波起来。 而袁杰看到这位再次为之一愣,没想到刚刚见了陈綺帧紧接著就来了一位后世更大牌更出名的歌手,周王陶林当中的王。 紧接著王力宏开始他的演唱,唱的是张学侑去年大火的专辑《偷心》的同名歌曲。 现在的王立宏还没有形成自己的风格,走的是模仿路线,刻意的去模仿了张学侑的唱腔来进行唱歌。 虽然说是模仿张学侑,但唱的很不错,加上长得帅气,立马就俘获了现场不少女生的芳心。 一曲唱完,王立宏满脸期待的看向评委席。 从小练习小提琴的他,虽然说並没有出道,但他一直觉得他的音乐水平很不错。 加上他今年刚通过了eastman school of music提琴系的考试获得了荣誉奖,刚以sat满分的成绩从高中毕业,获得美国优秀学生奖学金,收到了耶鲁大学、普林斯顿大学、威廉士学院等多家知名学院发来的邀请。 所以他对自己的水平很有信心,觉得通过复赛轻而易举。 只见评委席上五佰几人交头接耳了一下,隨后五佰拿起话筒道:“对不起,你没有通过复赛。” 此话一出,王立宏顿时为之一滯,没想到他居然被刷下去了,而刚刚那些对王立宏暗送秋波的女观眾,更是满脸的不可置信。 在她们看来,王立宏长得这么帅,通过复赛不是轻而易举,一时间对五百等几位评委產生了质疑,其中更是有人觉得五佰这是嫉妒王立宏长得帅所以故意不给他过。 五佰?》》?看著王立宏这个样子摇摇头解释起来:“木船民歌大赛的主旨是让那些唱自己歌的歌手有一个展现自己的平台,虽然你唱的很不错,模仿的也很像,但这里並不適合你,你更適合去参加模仿大赛,在那里以你的实力以及外貌条件,肯定会大受欢迎。” 此话一出,让所有人记起了木船民歌大赛举办的初衷,如果按照这个评选標准的话,那么王立宏没有通过的確没有问题。 虽然王立宏唱的不错,但歌曲不是王立宏的就算了,就连歌声也不是他自己的风格,严重和木船民歌大赛的宗旨不符。 王立宏闻言虽然有所不甘,但也只能下台。 “小帅哥別灰心,我会继续支持你的。” “就是,王立宏帅哥,我记住你了哦。” “小帅哥有没有伴啊。” 一群女生对王立宏鼓励起来,更是有胆大者和王立宏要起联繫方式相约等一下一起吃饭。 见状五佰有些嘆息,这个世道对帅哥果然就是有特权,哪怕他现在已经有不小的名气,但依旧从未享受过这种待遇。 看向名单上下一位出场的选手名字,五佰开口道: “下一位,袁杰。” 第二章 画 袁杰还在惊讶於王立宏居然被淘汰了,听到自己的名字先是愣了一下,这才从一旁的通道走上台。 看著又是一位帅哥出现在台上,一些女观眾的心再次躁动起来。 “又是一位帅哥哦。” “接连两位大帅哥,有眼福了。” “帅哥有女朋友了吗?” “帅哥约吗?” “感觉袁杰更適合我哎。” 不少人心中开始拿袁杰和刚刚的王立宏做起了比较。 王立宏是属於那种有点西方混血的感觉,长脸高鼻樑加上深邃立体的五官,显得会有点攻击性。 而袁杰则是一副標准的东方面孔,五官和谐,明眸皓齿,看上去就显得中正平和。 两个都是难得一见的大帅哥,一个属於西方古典范一个属於东方古典范。 站在台上听著这些宛如调戏般的声音,袁杰有些无奈,他算是知道宝岛女生有多开放了。 稍微调整了一下话筒以及心情后后,袁杰开口道:“大家好,几位评委老师好,我叫袁杰,要演唱的是一首民谣歌曲,名叫《画》,画画的画,只不过我没有带吉他,不知道能否借我一把。” 作为一位后世重生之人,袁杰来到这里参加在宝岛久负盛名的木船民歌大赛,自然是抱著想要往乐坛发展的想法。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九十年代的华语乐坛,最出名的莫过於四大天王,其次是终结了四大天王的任贤奇。 而相较於这几位,有那么一位虽然名气无法与四大天王以及任贤奇相比,但对华语乐坛的贡献以及影响力,却要远超这几位的创作型歌手。 那就是被称为r&b教父的陶哲,以一己之力把华语r&b带入了大眾视野,影响了之后无数音乐人的创作道路。 例如千禧年后开启了一个华语乐坛新时代的周董,第一张专辑第一首歌《可爱女人》前奏中的直升机声音,就是在致敬陶哲的《飞机场的十点半》这首歌中的飞机声。 按照袁杰本来的想法,既然要玩就玩一波大的,现在陶哲还在当幕后音乐製作人,第一张专辑要等到三年后,所以要抄不如直接抄陶哲,谁说华语r&b教父他就不能当了。 原本准备的歌曲是《小镇姑娘》,准备猛干大经理。 只不过刚刚看了王立宏被淘汰后,袁杰放弃了这首《小镇姑娘》选择了一首更能让现场观眾所接受的民谣歌曲。 现在是94年,谁都不知道这几位评委的接受度如何,要是评委不接受这种曲风的歌曲直接把他给淘汰了,那岂不是亏大了。 毕竟哪怕是周董,在还没出道之前,所写的歌曲也一直被吴棕宪所嫌弃觉得写的很差劲,给其他人写的歌曲也是一直被退回。 “可以。” 虽然对於袁杰要弹唱却没有带吉他感到有点诧异,但五佰也没有多说什么,立马让工作人员去为袁杰拿来一把吉他来。 “要不先用我的吧。” 此时台下还没有离去的陈綺帧为袁杰伸出了援手。 “那就太感谢了。” 袁杰没想到陈綺帧居然会主动把吉他借给他,感谢了一下后从陈綺帧手中接过吉他,调整了一下背带长短后,將吉他背上横跨在胸前合適的位置。 “咳咳。” 对著话筒轻咳了两声確定收音没有问题,袁杰准备开始他的表演。 此刻木船餐厅內,所有人的目光都注视在袁杰身上,台下王立宏也是好奇的看著袁杰,想看看他会带来什么样的表演。 噔~噔。 隨著袁杰手指开始波动琴弦,《画》的前奏响起。 作为赵蕾的成名曲,当初参加《中国好声音》就是凭藉这首《画》夺得了刘唤杨昆几位评委的认可,歌词更是被刘唤大为讚赏,说写的实在是太美了。 赵蕾也是凭藉这首《画》成果打出名气征服了无数好声音的观眾。 而现在,袁杰准备用这首《画》来征服五佰。 听著袁杰弹奏的吉他声,现场不少人立马就对这首歌提起了兴趣。 之前陈綺帧的《嫉妒》是声音出来才抓住了现场观眾的耳朵,而现在袁杰的《画》,则是前奏一出就立马吸引了他们。 五佰脸上也是展现出一抹惊奇的神色,作为china blue的主唱兼吉他手,他吉他水平也很不错,立马就被这吉他前奏所吸引。 “为寂寞的夜空画上一个月亮,把我画在那月亮下面歌唱~ 为冷清的房子画上一扇大窗,再画上一张床~” 袁杰的声音开始响起迴荡在木船餐厅当中。 虽然没有歌词提示,但袁杰所唱的每一个字词都无比清晰。 听著歌声感受著歌词所描绘的场面,现场的观眾立马被带入了这首歌歌词所展现的意境当中。 “太棒了这歌词写的。” 五佰忍不住对著一旁的评委开口,脸上满是讚嘆的神色,他可不单单是一位歌手,同时也是一位优秀的作词人,而哪怕是他,此刻也为这首歌的歌词所惊嘆。 只是短短几句歌词,他就知道这首歌为什么叫《画》了,歌词唱的就是这么一副袁杰心中所想的画。 陈綺帧也是目不转睛的看著台上的袁杰。 “画一群鸟儿围著我~~~再画上绿林和青坡~~~ 画上寧静与祥和~~~雨点儿在稻田上飘落~” 袁杰的歌声依旧在进行当中,作为一位重度音乐爱好者,他的水平还是很不错的,自弹自唱对於他来说轻轻鬆鬆,这也是为什么他那么有底气来参加木船民歌大赛的原因。 只不过让袁杰有点惋惜的是,赵蕾在参加好声音唱这首歌的时候,中间这一段还加入了笛子的声音,属於是一大亮点,这一版本也是被不少歌迷奉为经典。 但他此刻只有吉他的声音,少了那么点味道。 虽然如此,此刻袁杰的弹唱落在现场观眾的耳中却依旧满是讚嘆。 “今天这比赛算是来对了,能听到这么两首歌不虚此行。” “有多久没有听到这么精彩的民谣歌曲了。” “人长得帅就算了,唱歌唱的也那么好听。” “这首歌的歌词写的也太好了。” “之前那首《嫉妒》我喜欢,这首《画》我更喜欢。” 相较於之前陈綺帧自弹自唱的那首《嫉妒》,《嫉妒》带给听眾的感觉是静謐,宛如一位少女诉安静说著自己的心事。 这首《画》则是带给现场观眾一种活泼俏皮的感觉,唱著幻想中的画面场景。 第三章 见过最美的歌词 “为寂寞的夜空画上一个月亮~~~” 隨著袁杰最后一段词唱完,这首《画》的演唱到此为止。 见吉他声停止,现场的观眾这才幡然醒悟原来唱完了,紧接著就是无比热烈的掌声响起,几位评委也都是毫不吝嗇的鼓著掌。 台下王立宏鼓著掌看著袁杰心中若有所思。 “太棒了。” 隨著掌声停息,五佰对著袁杰夸讚道。 “这首歌的歌词写的实在是太美了,我可以说,这是我这几年来听到过的最漂亮的歌词。” “那句歌词叫什么来著,我没有擦去爭吵的橡皮,只有一支画著孤独的笔是吧,这段歌词写的简直是神来之笔。” “今天比赛第一个惊喜就是陈綺帧,我没想到一位女生能够自己写词作曲写的那么的有特色,第二个惊喜就是你,太棒了,希望你再接再厉。” 五佰夸讚完毕后,看向另外几位评委道:“这就不用多说了吧。” 其他几位评委都是点点头,五佰再次开口:“恭喜你通过复赛进入决赛。” 见通过了袁杰脸上一喜,连忙道谢走下舞台。 “谢谢你的吉他。” 袁杰取下吉他將背带长短又收了回去这才递给陈綺帧。 “不用谢,你唱的真好,这首歌的歌词写的也好,吉他弹的更好,比我弹的好多了。”陈綺帧接过吉他笑著夸讚道。 虽然她很喜欢吉他,但她的吉他水平並没有多好,所以看到袁杰居然把吉他弹的那么好,能编出那么精彩的吉他旋律,心中满是羡慕。 “袁杰你好,我叫王立宏,你刚刚唱的实在是太好了,我算是知道为什么五佰老师没有让我过了。” 王立宏此时也走了过来对袁杰搭话,原本五佰那么说他他还是有点不服气的,但是看了袁杰的表演后,他认了。 和袁杰这种自弹自唱唱自己歌的人比起来,他这只会模仿张学侑唱歌確实什么都不是。 “其实你也可以。” .看著眼前青涩的王立宏,袁杰回道。 作为四大创作天王,王立宏属於是周王陶林中最平均的那一位,词曲编唱都是顶级,华语乐坛顶配一体机可不是吹出来的。 只不过前期王立宏刚出来的时候的確是以模仿张学侑出名,第一张专辑完完全全就是一张张学侑唱腔式的专辑,被称为小张学侑。 好在后面王立宏开始自己写词作曲演唱出属於他的风格,走出了属於他的一条路出来。 “我会努力的。” 王立宏点点头,心中儼然有了不少別的想法。 台上的复赛还在继续,有了陈綺帧和袁杰两场精彩的表演后,后面出场的选手虽然也不错,但已然无法让现场的观眾提起更大的兴趣,通过复赛的寥寥无几。 “复赛到此结束,通过复赛的选手们要好好准备一下决赛了,决赛的要求是需要唱一首新歌,不能唱已经重复的歌曲。” 隨著最后一位选手被淘汰,五佰开始宣布决赛的规则。 “啊?”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正在和袁杰聊天的陈綺帧听到五佰的话瞬间人都傻了:“不能唱重复的歌曲,那我怎么办。” “你不知道这个规则吗?” 袁杰听到这话满脸疑惑的看向陈綺帧。 “不知道,我就写了一首歌,也就是之前的那首《嫉妒》。” 陈綺帧此刻已经慌了神,决赛不能唱重复的歌曲,也就是说她得重新写一首歌出来。 但明天就是决赛,这岂不是完蛋了。 “不应该啊。” 袁杰一脸迷惑,他可是知道陈綺帧是拿了这次木船民歌大赛的冠军的,只不过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 明天就是决赛,也就是说陈綺帧今晚就得又写一首歌出来。 “没事,我相信你,再写一首歌出来就是了。” 袁杰看著眼前还无比青涩稚嫩的陈綺帧道。 如果愿意,他可以拿出无数適合陈綺帧的歌曲出来给她唱,但既然原本是陈綺帧一晚上就写出了一首歌出来夺冠,所以他並没有开口说给她写一首歌。 虽然说对於抄歌袁杰並没有心理负担,但把陈綺帧今晚就能自己写出来的歌曲现在写出来给对方,他还是做不到。 但要是给了其他歌曲说不定陈綺帧就不会写出这首歌出来,所以不如就顺其自然。 以后要是有合作他可以给陈綺帧写歌,但现在就算了。 因为陈綺帧在决赛中夺冠的那首歌他很喜欢,那首歌叫《狂恋》。 “行......行吧。” 陈綺帧一脸的苦楚,一晚上写一首歌出来,她可不认为她有这个本事。 “为了感谢你借我吉他,我请你吃饭怎么样。” 看著已经皱起了眉头的陈綺帧袁杰笑道,这样子还挺可爱的。 “行啊,不过我可以自己付钱的。” 陈綺帧也不是扭扭捏捏的性格,对於袁杰发出的吃饭邀请並没有拒绝。 袁杰还想叫上王立宏一起,毕竟这可是未来的一条大腿,现在打好关係对以后还是没有坏处的,只不过王立宏有事所以拒绝了。 整个吃饭期间陈綺帧都是心不在焉紧皱眉头在思索著新歌,然后就是拿出小本本开始写写画画起来。 现如今手机还不发达,不像后世想到了什么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记下来就行。 “我画了一个满是缺口的圆,你就是生命中填补残缺的空间,写这么快啊。” 趁著陈綺帧没注意袁杰悄悄付了饭钱然后回来就看到了陈綺帧在小本本上所写的东西,正是《狂恋》这首歌的歌词。 这让袁杰有些咂舌,要不怎么说要是给华语创作女歌手排个號的话,陈綺帧肯定能够名列前茅,这水平,吃个饭的期间就已经有思路想法了,果然是强得可怕。 “还没有写好,別看。” 见袁杰居然偷看,陈綺帧顿时面色一红然后赶忙捂上小本本,有种残次品未完成时不敢见人的羞耻感。 “写的很好啊,给我看看说不定我能给你提一点建议。” 袁杰赞道,他前世作为陈老师的歌迷,要是能够见证一下陈老师第二首歌创作出来的过程岂不是赚大了。 “真的假的。” 陈綺帧听著一脸的狐疑,犹豫了一下后翻开了小本本:“好啦好啦,给你看就是了。” 第四章 冠军?这首歌直接开创一个时代! 袁杰接过本子,目光落在纸页上。 “歌词很有力量。” “你的旋律应该也很大胆吧?” 陈綺帧没想到他一眼就看穿了,有些惊讶的点了点头: “嗯,还在想……” “不用想太多。” 袁杰將本子还给她,“你的感觉是对的,跟著它走就行。我相信你。” …… 第二天,木船餐厅。 餐厅里挤满了人,过道上都站著观眾,其中还有一些拿著纸笔的音乐杂誌记者和唱片公司星探,目光在每个晋级选手身上来回打量。 “本届木船民歌大赛决赛,规则很简单!一首歌,定胜负!冠军,將获得由我们木船餐厅提供的五万元奖金以及多家唱片公司的试音机会!” 五万块,在94年的海风岛,对於这些大多还很穷的音乐人来说,是一笔能改变命运的巨款。 “下面,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欢迎第一位决赛选手——陈綺帧!” 陈綺帧抱著吉他走上台,向观眾和评委席深深鞠了一躬。 “评委老师好,大家好。” “我今天要唱的歌,是昨天晚上写的,它叫……《狂恋》。” 一晚上的时间,真的写出了一首新歌。 现场一片譁然,所有人都对这个看起来文静的女孩刮目相看。 评委席上,五佰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准备倾听。 陈綺帧手指在琴弦上用力一扫。 充满了攻击性和不顾一切的疯狂。 “我画了一个满是缺口的圆,你就是生命中填补残缺的空间……” 歌声响起,陈綺帧整个人都投入了进去,她的身体隨著节奏轻轻摇晃,声音里充满了孤注一掷的偏执。 现场的观眾被她强大的情绪感染力震住了,餐厅里鸦雀无声。 台下的袁杰知道,陈老师,现在,已经展露了锋芒。 一曲结束。 “太棒了!这真是一晚上写出来的吗?!” “疯了,这女孩简直是天才!” 评委席上,一位资深乐评人激动的对五佰说: “五佰老师,这水平,冠军稳了吧?一晚上啊,这种完成度,不可思议!” 五佰没有立刻回答,他拿起话筒,声音低沉: “陈綺帧,我收回我昨天对袁杰歌词的评价。因为你的这首《狂恋》,让我看到了另一种別样的美,一种偏执的,燃烧自己的美。” 所有人都认为,冠军的悬念似乎已经提前结束了。 陈綺帧经过袁杰身边时,用一种复杂眼神看著他: “我唱完了,看你的了。” “很精彩。” “那么,下一位,也是我们最后一位选手——袁杰!” 袁杰走上了舞台。 所有人都好奇,他会拿出怎样的歌来回应陈綺帧的《狂恋》。 然而,袁杰的第一个动作就让所有人愣住了。 他没有坐上高脚凳,也没去拿吉他,而是走到舞台一侧,將一盘小小的磁带递给了音响师。 “那是什么?” “是伴奏带?他要用伴奏?” “搞什么啊?木船民歌大赛不是自弹自唱吗?” 主持人也有些措手不及,连忙上前询问: “袁杰选手,按照比赛传统,我们是提倡自弹自唱的……” “主持人。” 袁杰打断了他,“比赛的宗旨是『唱自己的歌』,对吗?” 主持人一愣,点了点头: “是的。” “这盘伴奏带里的音乐,是我自己製作的,百分之百原创。” “我接下来要唱的歌,也是我的原创。我想,这应该完全符合比赛的宗旨。” 五佰与他对视著,最终却没有出声反对,示意他可以开始。 得到了评委的默许,袁杰站到了舞台中央,握住了立式麦克风。 音响师按下了播放键。 一阵陌生的、富有节奏感的鼓点通过音响传出,紧接著,是一段慵懒又带著些许忧鬱的电钢琴旋律。 “嘀……开往月台的列车即將进站……” 一段模擬机场广播的音效採样忽然插入,让现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是什么? 这不是民谣! 这种风格,他们从未在任何一场民歌比赛中听到过。 它太洋气,太新潮,与木船餐厅古朴的氛围格格不入。 袁杰开口了。 “十点半的飞机场,雪花还在下。” 那是一种很丝滑的、带著气声的唱腔。 “你喝著咖啡,我望著窗。” “我多么想,能再和你说一句话。” 评委席上,五佰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唱法,这旋律,这节奏……顛覆了他对流行音乐的认知。 他听出来了,这既不是摇滚,也不是民谣,而是一种他从未听过的,全新的东西。 台下的陈綺帧,抱著吉他的手不自觉的收紧,她张著嘴,满脸的不可思议。 她引以为傲的音乐才华,在袁杰这首歌面前,显得如此……常规。 “baby, baby, where are you now?” 观眾席前排的年轻人们,已经从最初的错愕,转变为沉迷。 有人开始跟著节奏点头,有人闭上眼睛,完全陶醉在这首歌所营造的氛围里。 这就是r&b的魅力。 它不像摇滚那样嘶吼,也不像民谣那样充满诗意,但那种独特的律动和旋律,却能直接勾住人最本能的听觉神经。 “我等的你,你等的他,爱在原地分岔。” “十点半的飞机场,心跟著雪融化。” 歌曲进入尾声,当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整个木船餐厅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三秒后。 “哗——!!!” 尖叫声、口哨声,此起彼伏! “天吶!这是什么歌!太好听了!” “我从来没听过这样的中文歌!” 主持人激动的衝上台,声音都有些颤抖: “太……太棒了!袁杰!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让我们听听评委老师怎么说!”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评委席。 一位保守派的评委拿起话筒,面色复杂: “唱得很好,歌也……很特別。但是我必须说,这已经脱离了民歌的范畴,这……”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五佰打断了。 “你说的对,这不是民歌。” “但我今晚不想討论它是不是民歌。” “我想说的是,这首歌,这个叫袁杰的年轻人,为我们展现了华语流行音乐一种全新的可能!” “它告诉我们,中文歌不止可以吶喊,不止可以低吟,它还可以这样……玩起来!这样摇摆起来!” “今晚,我们不是在评判一首民谣,我们可能……是在见证一个时代的开端!” 五佰的话,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炸弹。 一个时代的开端! 全场沸腾了。 在五佰的力挺之下,袁杰以近乎满分的成绩,拿下了第十二届木船民歌大赛的冠军。 当主持人高声宣布结果时,袁杰站在舞台中央,灯光璀璨。 他看向台下,看到了陈綺帧。 陈綺帧此刻正怔怔的望著他。 她明白,自己输得不冤。 袁杰对著她,微微一笑,然后举起了冠军奖盃。 台下,无数闪光灯亮起,记录下这一刻。 第五章 都想要我?可我只要最大的那个! 台下闪光灯亮成一片。 光线刺眼,袁杰放下奖盃,走下了舞台。 “袁杰先生!我是《时代周刊》的记者!请问你对伍毅老师说你开创一个时代的评价怎么看?” “袁杰!你觉得你的音乐代表了民谣的未来吗?” “你认为陈綺帧输在哪了?” 记者们把话筒和录音笔一个劲的往前塞,问出的问题越来越难回答。 一个被淘汰的选手靠在墙上,看著被记者围住的袁杰,小声说了一句。 “真是个怪物……” 袁杰没理这些,只想找个地方安安静静待著。 还没站稳,几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就围了过来。 “袁杰先生你好,我是飞宇唱片的a&r经理。” 一个髮际线很高的男人抢先递上名片,笑的很热切,“我们真的很有诚意想签你,什么条件都能谈……” “別听他的。” 另一个戴眼镜的男人挤过来打断他,“我们蓝天音乐能给你全东海岛最好的新人合约,保证你一年內就能出专辑。” “袁杰,我是巨岩唱片的。” “我是峰鸟唱片的……” 十几家唱片公司的人把小休息室挤得满满当当,每个人都在扯著嗓子介绍自己公司,开出的条件也越来越好。 这场面,让休息室里的陈綺帧和其他几个选手都看傻了。 他们虽然也拿到了几张名片,但从没见过这么多人抢一个人的。 “谢谢,我会认真考虑的。” 他的態度很客气,但也没对哪家公司表现出特別的兴趣。 袁杰早就想到了会这样。 他唱这首《飞机场的十点半》,就是要搞出点大动静。 现在看来,动静已经有了,一些小公司都找上门了。 但他要等的,不是这些公司。 第二天一早,《东海音乐报》的头版就用一个大標题登了一篇报导。 ——《民歌死了,还是未来来了?》——《民歌死了,还是未来来了?》 文章细说了昨晚决赛的经过,花了很多篇幅分析袁杰那首《飞机场的十点半》,还列了两种完全相反的看法。 一边是老派的乐评人。 “……这什么r&b,就是学外国人的东西,一点中文歌词的美感都没有,光剩下乱七八糟的转音和节奏。伍毅老师说他开创一个时代,也太夸张了!” 另一边是年轻的乐评人。 “……现在我们的年轻人就是喜欢西方的流行音乐。袁杰把这种新潮的音乐和中文歌结合的很好。这种歌好听又时髦,给华语音乐指了条新路!” 差不多的爭论,也在各大电台的音乐节目里发生。 “各位听眾,我们今天的电话都要被打爆了!一半人说袁杰的歌是噪音,另一半人说这是他们今年听过最好听的中文歌!” 银河电台的王牌dj在节目里喊著,语气里又是头疼又是激动。 一样的情况,也在各大唱片公司的会议室里出现。 “简直胡闹。这种歌怎么卖给听眾,谁会听?” “你错了,年轻人会听!就应该马上把他签下来,不管花多少钱。” “签他风险太大了。要是卖不出去,我们投的钱不就全赔了。” 外面闹得越来越厉害,袁杰自己倒像个没事人。 他推掉了所有採访。 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有爭论,就有关注度。 有了关注度,身价就不一样了。 他很清楚自己的音乐需要一个有实力的大公司来推广,这样才能让更多人听到。 那些小公司给不了他这些。 “吱呀——” 房门被推开了。 伍毅走了进来,开玩笑说: “躲在这儿呢?外面那些人为了抢你,都快打起来了。” 袁杰站了起来,点点头: “伍毅老师。” 伍毅走到他对面坐下说: “那些公司,一个都看不上?” “我的音乐,应该去一个更大的舞台。” 袁杰的回答很直接。 听到这话,伍毅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好,说得好!你这小子,野心比我想的还大!” 笑完,伍毅的表情严肃了些。 “你想要更大的舞台,现在机会来了。” “跟我来,有个人要见你。” 袁杰立刻明白,他要等的人来了。 他跟著伍毅穿过吵闹的走廊,来到一间安静的贵宾休息室门口。 伍毅推开门,让袁杰进去。 房间里有点菸味,一个戴著黑框眼镜的中年男人正坐在沙发上,不紧不慢的在泡茶。 他动作很稳,好像外面的吵闹都影响不到他。 “宗年哥,人我给你带来了。” 伍毅的语气很尊敬。 中年男人听了,抬起头。 他的目光落在袁杰身上,像是在打量一件东西。 他没站起来,只是用下巴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袁杰?坐。” 袁杰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他认得这个人。 李宗年。 华语乐坛里很有分量的一个製作人,也是东海岛最大的唱片公司“磐石唱片”的音乐总监。 “老师好。” 袁杰开口,直视著对方。 李宗年把一杯泡好的茶推到袁杰面前。 “你的歌,我听了。” 他慢慢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外面很多人吵得很凶,说你的音乐不三不四,是歪门邪道。” 袁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说话。 “他们说的也有道理。” 李宗年眼里闪过一丝惊讶,他没想到袁杰会这么回答。 “哦?” “那你自己怎么看?你的道理是什么?” 袁杰放下茶杯,看著这位乐坛里的大人物。 “我觉得,音乐没那么多道理。” “標准只有一个,好听,或者不好听。” “我的歌到底怎么样,最后得看卖得好不好。” 伍毅在一旁听得心都提起来了,他没想到袁杰敢在李宗年面前说这种话。 可李宗年却笑了。 “说得好,说得太好了!” 他重新戴上眼镜,看著袁杰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卖得好不好……多少年了,我没听过这么胆大的话。” 他盯著袁杰,很正式的介绍自己。 “我叫李宗年,磐石唱片的音乐总监。” “我这儿,有华语乐坛最好的资源和平台。” “现在,我正式邀请你来。” “有没有兴趣,跟我一起看看,你说的那个『卖得好不好』,到底是个什么结果?” 第六章 S级合约算什么?我要的是最终认可权! 袁杰想都没想就站了起来。 “当然。” …… 磐石唱片的总部大楼,在东海岛很繁华的商业区,看著脚下的车水马龙。 袁杰跟著李宗年走进大楼,一进门就是一面掛满白金唱片和金曲奖盃的荣誉墙,每一张唱片,都代表著一个时代的成功。 电梯停在了顶层。 里面是个很大的会议室。 桌边已经坐了两个人。 一个四十岁左右,穿著挺括的深色西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是a&r部门的经理,张国庆。 另一个看著年轻些,戴著金丝眼镜,神情很严肃,是法务部主管,刘建明。 两人看到李宗年进来,马上站了起来。 “李总。” 李宗年点点头,指了指身后的袁杰。 “这位就是袁杰。” “袁先生,久仰大名。我是张国庆。” “刘建明。” 简单握了下手,李宗年在主位旁的沙发上坐下,看样子不打算参与谈判,只是做了个“请开始”的手势。 张国庆和刘建明对视一眼,刘建明打开了投影仪。 “袁先生,首先恭喜你拿下木船大赛的冠军。李总监非常欣赏你,公司高层也连夜开会,都觉得你是个难得的人才。”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为了表示诚意,公司决定,直接给你新人能拿到的最好合约——s级合约。” 刘建明配合的按下遥控器,ppt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s”。 张国庆的声音里带著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 “首先,签约金,八百万。” 说出这个数字,他特意停了一下,想看看袁杰的表情。 他本以为袁杰会很震惊,或者至少会有些激动。 但袁杰只是安静的听著,脸上没什么表情。 张国庆心里有点不爽,但还是保持著职业微笑,继续说: “其次,是製作资源。公司旗下三位金牌製作人——周治平老师、陈耀川老师、李安修老师,你可以隨便选一个,做你第一张专辑的製作人。” “这三位老师在圈里的分量,就不用我多说了吧?” 他指著ppt上三个男人的照片,骄傲藏都藏不住。 “然后,是宣发。公司承诺,签约后第一年,给你不低於一千万的宣发预算。” “这个钱,足够让整个华语地区的大街小巷都听到你的歌。”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公司保证,两年內给你出两张正式专辑。” “袁先生,你应该明白,在这个行业,一张专辑的机会,就能改变一个新人的命运。而我们给你的,是两次。” 张国庆说完,在他看来,这份合约的隨便哪一条,都够一个新人感激涕零了。 所有条件加起来,根本没人能拒绝。 旁边的刘建明推了推眼镜,补充道: “袁先生,从法律和商业角度看,这份合约对新人来说,是磐石唱片成立以来最好的一份。我们拿出了最大的诚意。” 张国庆和刘建明的目光都落在袁杰身上,等著他拿起那支准备好的钢笔,签下自己的名字。 旁边的李宗年端著茶杯,像个局外人。 在两人期待的注视下,袁杰终於动了。 他用手轻轻搭在了那份厚重的合约上。 但他没有翻开,也没有拿起。 而是把合约缓缓的,推了回去。 张国庆和刘建明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这份合约很好。” “但不是我想要的。” 张国庆的脸色从白变青,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压著火问: “……袁先生,你什么意思?对哪条不满意?签约金?还是分成?这些……都能再谈。” “不。” 袁杰摇摇头,“签约金八百万,很多。但我可以不要。” “分成比例,也可以按公司的標准来。” 他的话让张国庆和刘建明更糊涂了。 不要钱? 不要更高的分成? 那他要什么? “我想要的只有一条,必须白纸黑字,写进合约的补充条款里。” “我要求,对我自己所有作品的词、曲、编、录、混,有……最终的艺术认可权。” “最终……艺术认可权?” 张国庆琢磨著这个陌生的词,眼神里满是荒唐和不解。 “什么意思?公司投上千万资源,让金牌製作人来做,最后由你一个新人拍板?开什么玩笑!” 法务主管刘建明也马上从专业角度指出问题: “袁先生,说句实话,这在商业上行不通。公司是投资方,必须对產品有绝对的控制权,才能保证回报。你这个要求,会让公司的风险没法控制。” 他们的反应,全在袁杰的预料之中。 他没急著反驳,而是换了个说法。 “张经理,刘主管。磐石有华语乐坛最好的製作人,这点,我一点不怀疑。” “但我认为,一个顶级的製作人,应该像个手艺高超的工匠,用他的技术,去帮助一个艺术家,把脑子里的想法变成现实。” “他应该是合作者,是实现者,而不是决定作品好坏的……审判官。” “一件艺术品最后是什么样,它的灵魂是什么,应该由创作者自己决定。在这件事上,我必须是那个最后签字的人。” 这番话,在这个年代,在公司包装艺人、製作人说了算的规矩下,简直是没法想像的。 这完全打破了张国庆和刘建明二十多年的职业观念。 在他们眼里,艺人就是產品,需要被仔细打磨、包装,然后推向市场。 可现在,这个被他们当成商品的人,居然反过来要定义生產流程的权力。 张国庆的脸色从惊讶变成了恼火,他觉得眼前的年轻人不是自信,是太狂了。 “荒唐!” 他拍了一下桌子,“你以为你是谁?你在挑战整个行业的规矩!这不是搞艺术,这是做生意!” 刘建明也摇头,语气坚决: “袁先生,这个要求我们不可能答应。没有任何一家公司会签这样的合约。” 会议室里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而李宗年从头到尾都没说话。 他就那么安静的听著,看著袁杰一个人,对抗磐石唱片雷打不动的商业规矩。 这时,他眼里闪著惊讶和欣赏。 他放下茶杯微笑。 这小子,要的不是钱,也不是资源。 他要的是重新定义规矩的权力? 能力真的那么强? 第七章 试金石:接手被放弃的天后? 一直没说话的李宗年终於开口了。 “好了。” 张国庆和刘建明立刻闭上嘴,不明白的看向他。 李宗年站起身对两个人说:“今天的会就到这。国庆,建明,你们先出去。” “可是李总,这份合约……”张国庆急了,觉得这不合规矩。 “我心里有数。”李宗年挥了挥手,没再解释。 张国庆和刘建明对视一眼,心里很不服气,也只能拿起文件,不情愿的离开了会议室。 李宗年走到袁杰面前,脸上商人的標准笑容不见了。 “跟我来。” 他没多说,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袁杰跟在他后面,到了一扇胡桃木门前。 李宗年推开门,一个跟磐石唱片现代风格完全不同的世界,出现在袁杰眼前。 这里是李宗年的私人办公室。 没有大办公桌,没有冰冷的金属和玻璃。 只有一面墙的黑胶唱片,从天花板一直堆到地板,几千张唱片静静立在架子上。 另一面墙边,靠著几把旧吉他,空气里有咖啡香和旧纸张的味道。 这才是真正玩音乐的人呆的地方。 李宗年脱下西装外套,隨意的搭在沙发扶手上,然后走到角落的吧檯,开始摆弄一套手磨咖啡的工具。 “喝点什么?” “都可以。”袁杰回答。 “多少年了,”李宗年把咖啡豆倒进磨豆机,伴著“咔咔”的响声,他缓缓的开口,“在这个会议室里,我见过太多新人。他们要么为钱,要么为名。你是第一个,敢在我面前不提钱,只提权力的。” “你让我想起二十年前的自己,刚入行的时候,也总觉得能靠几首歌,把天捅个窟窿。” “但后来我发现,这个世界有它的规则。磐石唱片,是个做生意的地方。” “我虽然是音乐总监,但上面还有董事会,有一群只看报表的傢伙。” “我欣赏你,非常欣赏。你的野心,你的格局,还有你那股谁也瞧不上的狂劲儿,我都很欣赏。” “但是,欣赏不能当饭吃,也不能变成唱片销量。” 他把冲好的咖啡倒进两个杯子,递了一杯给袁杰。 “要让那群傢伙闭嘴,同意一份会改变公司规矩的合约,你必须拿出一样东西。” “一个能直接砸在他们脸上的……商业成功。” 袁杰端著温热的咖啡杯,没说话,静静的听著。 李宗年喝了一口咖啡,走到那面唱片墙前,像是在找什么。 “为了让你明白你要面对什么,我先给你看样东西。” 他在一排录像带里抽出一盘,放进角落一台老旧的录像机里。 按下播放键,办公室墙上的电视屏幕闪了几下,有了画面。 那是一场演唱会的现场。 舞檯灯光很亮,几万人的体育场坐满了人,下面是一片萤光棒的海洋。 一个穿著红色长裙的女人,站在舞台中央。 她留著短髮,眼神很凶,气场强得好像能穿透屏幕。 音乐响起,是很有爆发力的摇滚前奏。 女人举起话筒,一个高音,瞬间点燃了全场。 “这是苏汭,三年前,她在东海体育场的告別演唱会。”李宗年有点感慨,“那时候,她是磐石唱片最能赚钱的歌手,靠铁肺高音出名,每张专辑都卖得特別好,是那个时代的女王。” 画面上的苏汭,在台上很耀眼,歌声震动全场。 李宗年按了暂停。 从一堆文件里抽出一个厚文件夹,“啪”的一声,丟在袁杰面前的茶几上。 “而这个...” “是她现在的样子。” 文件封面上写著几个大字:《关於歌手苏汭转型项目评估及后续处理报告》。 他翻开第一页。 是一张张难看的销售数据图表。 两条直线下滑的曲线,代表了她近两年发的两张转型专辑。 第一张搞电子舞曲,第二张搞新式摇滚,全都失败了。 他继续往后翻。 是几份公司a&r部门的內部记录,详细的分析了她两次转型失败的原因:风格不行、老歌迷不买帐、形象定位模糊…… 更嚇人的是最后几页。 上面详细的记录了她因为音乐想法不同,在三个月里,逼走了三个公司请来给她做新歌的金牌製作人。 第一个,跟她吵完架,当场心臟不舒服,被送进医院。 第二个,被她指著鼻子骂“不懂音乐”,第二天就辞职不干了。 第三个,在录音棚里被她摔了最喜欢的吉他,两个人差点打起来。 报告描述著她:脾气大、认死理、没法沟通、不跟团队合作…… 最后一页,財务部的最终建议,盖著红色的“待批”印章。 “建议:苏汭新单曲项目即刻止损,相关投入,列为坏帐处理。” 一份决定她歌手生涯的通知书。 “全公司,从上到下,都已经放弃她了。” “她就是个谁也搞不定的麻烦,是张国庆他们急著想甩掉的人。” “而这个麻烦,现在,是你证明自己的机会。” “我不给你任何正式名分,对外,你只是一个临时的特聘音乐顾问。” “我不给你加一分钱预算,你只能用项目剩下的钱。我也不给你任何权力,你需要自己去面对那个能逼疯三个金牌製作人的女人。” “你的任务只有一个:让这首已经被全公司认定失败的单曲,重新火起来。” “什么叫成功?”李宗年伸出一根手指,“很简单,拿下下个月东方风云榜的冠军。” “只要你能做到,那份有最终艺术认可权的艺术家合约,我会亲自给你签,就算为此跟整个董事会翻脸也行。” “这既是考验你,也是一场豪赌。” “赌上你的前途,也赌上我李宗年在这个行业的声誉和地位。” 袁杰没什么表情,看不出被这个任务嚇到,也没有因为李宗年的豪赌而激动。 他只是静静看著桌上那份报告。 很久,他迎上李宗年探究的目光。 没有一丝犹豫和害怕,反而透著一股劲儿。 他开口,问了第一个问题。 “她的档案,还有那首录了一半的歌,我现在就要。” 第八章 这歌,已经死了! 李宗年没有多问一句,直接拿起內线电话。 “让资料室把苏汭的所有档案跟三號棚的母带送到我办公室,五分钟之內。” 话音刚落,他便掛断了电话,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 没两分钟,一份薄薄的牛皮纸档案袋跟一盘卡带式母带被送了进来。 “都在这里了。” “三號录音棚的门禁卡,我也让助理给你准备好了。后面,就看你的了。” 袁杰拿起东西,点了点头。 “知道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利落得很。 李宗年看著他离去的背影,拿起那杯已经凉了的咖啡,心说,这事儿越来越有意思了。 ...... 当袁杰照著门牌,走到通往三號录音棚的区域时,画风突变。 这是一条狭窄又几乎被人遗忘的走廊。 脚下的地毯已经磨损得看不出原本的顏色,墙角的涂料开始剥落,头顶的照明灯也坏了一盏,忽明忽暗的闪著。 这里就像磐石这个光鲜商业帝国里,一块被遗忘的角落。 袁杰走到走廊尽头,三號录音棚的门牌歪歪斜斜的掛著。 他拿出磁卡,“滴”的一声,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隔音门。 录音棚里灯光昏暗,那台大得夸张的调音台跟各种昂贵的设备上,都蒙著一层薄灰。 这里与其说是个工作场所,不如说是个音乐坟场。 袁杰的目光扫了一圈,停在控制室角落的沙发上。 那里蜷著一个女人。 她素麵朝天,一脸长期熬夜的憔悴。 身上穿著一件洗得发白又过分宽鬆的旧t恤,抱著膝盖,整个人都陷在沙发里。 她夹著半截烟,菸灰长长的垂下来,她却跟没看见一样。 袁杰的脚步声惊动了她。 她用眼角的余光瞥了袁杰一眼。 她就是苏汭。 曾经那个在舞台上炸场,靠一把铁嗓封神的天后。 “你又是谁?” 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来,不是苏汭,是从调音台前传来的。 袁杰转过头,这才注意到那还站著另一个人。 一个五十上下的男人,头髮花白,但梳得整整齐齐。 他穿著件烫得笔挺的白衬衫,双臂交叉抱在胸前,身体靠著调音台,那姿態有股老派音乐人的矜持跟傲慢。 他就是王建国,苏汭合作了快十年的老搭档,也是个思想僵化的老牌製作人。 “李总派来的?” “又来一个送死的。年轻人我劝你一句,这浑水不是你能趟的,哪来的回哪去吧,別浪费大家的时间。” 袁杰压根没理他,直接走到调音台前,把自己带来的母带卡带拍在檯面上。 这一下无视,让王建国的脸当场就沉了下来。 “呵,还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他站直身体,拿起那盘录了一半的母带,熟练的塞进卡座。 “行,既然你想死个明白,我就让你听听,这首歌是怎么逼疯你前面那三位金牌製作人的。” 他瞥了一眼沙发上的苏汭,那女人依旧是半死不活的样子。 王建国按下了播放键。 一阵华丽的,由弦乐跟钢琴交织的前奏,从价值百万的监听音箱里冲了出来。 製作精良,配器丰满,每个音符都砸著钱的味道。 然后,苏汭的歌声响了。 她的声音还是那么有劲,高亢又有穿透力,技巧上没得说。 但…… 整首歌的曲风,老旧到掉牙。 这是一首典型的九十年代初苦情式抒情摇滚,旋律走向完全可以预测,歌词写的也无非是“你走了我的心碎了”还有“没有你我怎么活”之类的陈词滥调。 苏汭的唱法更是停留在过去那个嘶吼高音的时代,每个字都用尽全力的去吶喊,不把声带唱到撕裂就不叫投入感情。 这首歌就像一件製作精美用料考究的古董戏服,在二十一世纪的袁杰听来,华丽又滑稽,跟时代完全脱节。 一首歌的时间不长,但在这压抑的空间里,简直是一种煎熬。 “怎么样,没辙了吧。” 在两人的注视下,袁杰一言不发。 他平静的走到那台庞然大物似的调音台前,按下了红色的“stop”键。 这个动作,让王建国跟苏汭的脸色同时一变。 袁杰转过身,没看王建国,目光直接钉在苏汭那张颓废的脸上。 他拋出了一个炸裂的结论。 “这种歌连同这种用尽全力吶喊的唱法……” “都已经死了。” “嗡——” “什么?” 这句话,一下就刺进了苏汭跟王建国最敏感的神经。 王建国手掌“啪”的一声撑在调音台上。 沙发上的苏汭,眼睛里腾的燃起两簇骇人的火。 她紧紧的盯著袁杰。 “你……说什么?” 但在他们彻底发作前,袁杰无视了两人黑成锅底的脸。 他跟著就拋出了他的解决方案。 “不过,这首歌的旋律动机还不错。” 这句话让正要爆发的两人全愣住了。 然后,袁杰说出了那句將彻底引爆一切的话。 “我的建议是彻底推翻现有的一切……” 他的目光依旧钉著苏汭。 “把它改成一首真正的r&b。” “r……&……b……” 这三个陌生又带著洋味的英文字母,从袁杰口中吐出,精准的丟进了早已装满炸药的木桶里。 整个录音棚,只剩下苏汭跟王建国脸上那由震惊荒谬最终转为怒火的表情。 第九章 这个赌,你们敢接吗? “r&b……” 苏汭缓缓的,从牙缝里咀嚼著这三个字母。 下一秒,她猛的从沙发上站起来,动作太快带倒了旁边的菸灰缸,玻璃製品“哐当”一声摔的四分五裂,但没人去管。 她几步衝到茶几前,把指间那根早就燃尽的菸蒂,狠狠的,旋转著摁进一个满是菸头的铁盒里。 “好啊,你这小子,敢再说一遍给我听听?” 她的声音因为愤怒抖的厉害,眼里那两簇火苗,已经变成了能烧掉草原的大火,死死的烧在袁杰平静的脸上。 “你!!你让我...去唱那种不三不四的东西?” 她的声调陡然拔高,充满了被冒犯的尖锐。 “那种什么歌?简直就是油腔滑调有气无力的东西?” “你在ktv里听来的下三滥玩意儿,也配叫音乐吗?!?!” “真tm开什么玩笑,我听到都一肚子来火!” “这是侮辱!!是对我过去二十年唱功的彻底侮辱!!!” 她伸出手指,几乎要戳到袁杰的鼻子上。 “你知道吗?我从十六岁开始练声,我的老师告诉我,唱歌,要有力量,声音要从丹田出来,穿透人心!” “我靠著这把嗓子,从一个小小的驻唱歌手,唱成了天后!我开了几百场演唱会,卖了几千万张唱片!” “我的歌迷买票进场,是来听我的铁肺高音,是来听我把屋顶掀翻的爆发力!” “现在,你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小子,居然让我放弃这一切,去学蚊子叫?去在那哼哼唧唧无病呻吟?” “你小子叫袁杰是吧?你懂不懂音乐?!你懂不懂我苏汭这两个字,在乐坛代表著什么?!” “你什么都不知道,就在这里教我这些不三不四的东西!” 她的愤怒,源於自己最后的也是最引以为傲的专业性,被眼前这个年轻人用最轻描淡写的方式,全盘否定。 这比公司雪藏她,比媒体唱衰她,更让她感到锥心的屈辱。 就在苏汭情绪爆发的顶点,旁边的王建国立刻抓住了机会,用一种乐坛前辈的姿態,开始对袁杰专业围剿。 “小鬼,我早就跟你说过,这里的水不是你能趟的。” “你说r&b,听起来很洋气,很高大上,对吧?但你考虑过市场吗?” 他开始给袁杰上课。 “我告诉你吧,我们的苏姐的核心听眾群体,是三十岁到五十岁的中年人!” “他们听的是什么?是情感是共鸣是能让他们在ktv里跟著嘶吼宣泄的旋律!” “你现在让他们去听你那种转来转去的律动?他们这些老傢伙能听得懂吗?” “他们会买帐吗?你这是在自掘坟墓,在主动拋弃我们唯一剩下的基本盘!” 他顿了顿,见袁杰没有反应,嘴角的讥讽更浓了。 “好,我们就先不谈市场,我们来谈技术谈艺术本身。” 他指了指情绪激动双眼通红的苏汭。 “你看清楚,我们苏姐的声带,是典型的力量型声带!” “她的共鸣腔体,是为高音跟爆发力而生的!你现在让她去玩那些虚无縹緲的气声,去玩那些细碎的转音,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这无异於让一个举重冠军,去跳芭蕾舞!不仅滑稽可笑,而且会彻底毁了她!你这是在谋杀一位艺术家的职业生涯!” 王建国的话一句接一句砸向袁杰。 他把袁杰的行为,死死的钉在了外行的傲慢和对艺术的褻瀆这两个耻辱柱上。 “我甚至怀疑,”他话锋一转,充满了暗示,“你根本就是李宗年找来故意羞辱我们的!他自己搞不定苏姐,就找个愣头青来胡闹,好让他有理由,彻底砍掉这个项目!” “我们要是真听了你的,把歌做砸了,最后背锅的是谁?” “是我们啊!而你呢,你小子可以拍拍屁股走人,什么损失都没有!多好!” 这番诛心的话,让本就怒火中烧的苏汭身体一颤。 她看向袁杰的眼神,除了愤怒,又多了一层厌恶跟怀疑。 一个感性控诉,一个理性批判。 两人从两个方向对袁杰发起了围剿,试图將他彻底撕碎。 整个录音棚里,充斥著他们愤怒的控诉跟粗重的喘息声。 而作为风暴中心的袁杰,从始至终,未发一言。 他没有辩解,没有反驳,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 他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听著。 眼前这一切激烈的,足以让任何人崩溃的场面,於他而言,不过是一场早就写好剧本的,略显聒噪的舞台剧。 终於,苏汭骂累了,王建国也说累了。 录音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设备风扇的微弱噪音在持续作响,衬得这寂静更加令人窒息。 王建国冷冷的看著他,等待著他的认输和道歉。 就在这时,袁杰终於抬起了眼。 “我不需要跟你们爭辩。” “因为音乐,是用来听的,不是用来说的。” 这句话,让苏汭跟王建国同时一愣。 “给我一晚时间。” “明天早上九点,同样是这个地方,我拿成品小样过来。” “如果...” “你们听完,觉得还是垃圾,觉得还是在侮辱你们的艺术。” “我可以马上掉头就走人,说到做到,一言为定!” “並且,”他加重了语气,“我会亲自去跟李总监,跟a&r部,跟全公司每一个嘲笑你们的人承认……” “我,袁杰,是个不懂音乐的骗子。是我异想天开,是我毁了苏芮天后的最后一首歌。” “这个赌,你们敢接吗?” 第十章 你管这叫小样? 这不是赌约,是羞辱。 袁杰的態度狂的没谱,直接把苏汭跟王建国逼到了墙角。 要是拒绝,就等於认怂,之前喷的那些话,全都成了笑话。 苏汭眼睛都红了,那眼神儿跟刀子似的,恨不得在袁杰身上剜俩窟窿,胸口呼哧呼哧的,起伏的厉害。 她苏汭什么时候这么掉价过,跟个毛头小子赌这种玩意儿? 但她没得选。 “好!!!” 这字儿跟从牙缝里挤出来似的,嗓子都哑了,但那股狠劲儿一点没少。 “明天早上九点,我倒要看看,你这个小骗子,能玩出什么花样!” 王建国扶了扶眼镜,镜片后面那眼神儿冷冰冰的。 他哼了一声,说话酸的倒牙。 “年轻人有衝劲是好事,但衝劲不能当饭吃。你非要自己找不痛快,我们当然得成全你。” 他走到苏汭边上,俩人並排,跟审犯人似的看著袁杰。 “明天九点,我们等著给你收尸。” ...... 第二天。 早上八点五十。 三號录音棚里,气氛死沉死沉的,跟凝固了似的。 苏汭跟王建国早就到了。 苏汭还是坐昨天那沙发,不过没再缩著,腰杆挺的倍儿直,腿也交叠著,脸上画了全妆,想把天后的面子找补回来。 但她指头缝里夹著快烧完的烟跟不停抖的脚尖,还是暴露了她心里不踏实。 王建国抱著胳膊杵在调音台前,跟个石像似的。他脸上那股嘲讽劲儿都懒得藏,时不时拿眼角瞟门口,纯等看笑话。 他俩脑子里早就把接下来的戏码过了无数遍。那个不知死活的小子,肯定会拿个破烂伴奏带过来,里面全是些搞笑的鼓点还有跑调的旋律。 然后,他俩会用最专业的姿態,把那破玩意儿批的一文不值,让他为自己的狂妄付出代价,夹著尾巴滚出磐石唱片。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九点整。 录音棚厚重的隔音门准时被推开。 袁杰走了进来。 他还是那副死样子,脸上没半点熬夜的倦容,也没一点要干大事的紧张感。 他手里就捏著一盘透明卡带。 他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儿,让苏汭跟王建国心里的嘲讽又多了几分。 王建国话都懒得讲,就伸出手,对著袁杰勾了勾手指,意思是要他把东西拿过来。 袁杰鸟都没鸟他,自个儿走到调音台前,把卡带“啪”一下放檯面上了。 王建国哼笑一声,抄起了卡带。 他隨手把带子塞进卡座,手指慢悠悠的摸向播放键,讥讽的话都到嘴边了。 然后,他按了下去。 “啪嗒。” 一声轻响。 想像里的垃圾音乐没立马蹦出来。 一瞬间的空白。 就在王建国眉头刚皱起来,还以为设备出了毛病的时候,一阵陌生的声响,冷不丁从那堆上百万的监听音箱里流了出来。 是电钢琴。 声音空灵又迷幻,每个音都带著刚好的混响,特温柔的在空气里散开。 王建国脸上的嘲讽直接僵住了。 跟著,根本不给他反应的机会,一段贼有弹性的贝斯线直接跳了出来。 下一秒,乾脆的嘻哈鼓点就切了进来。 底鼓又沉又稳,军鼓又脆又亮,踩鑔在里面细细碎碎的响。 这三样玩意儿混一块,搞出一种华语歌里从来没有过的律动,听的人脑瓜子忍不住跟著点。 不像摇滚那么燥,也不像舞曲那么吵。 就是那么摇摇晃晃的,天生带了股隨便的劲儿,轻轻鬆鬆就把你耳朵勾住了。 王建国伸向其他按钮的手僵在了半空。 他脸上的表情,也就三秒钟的功夫,从讥讽变成了错愕,最后直接是打死都不信的样子。 这……这是什么编曲? 沙发上的苏汭也一样,音乐一响,身子猛的抖了一下。 她夹烟的手停在嘴边,眼神里的烦躁不屑全没了,换上了一脸的懵。 就在这时,一个男声从音箱里钻了出来。 那声音的质感特別怪,不远,贴的特別近,感觉不是从音箱里出来的,倒像是有人贴著你耳朵边上小声说话。 每个字开头都带点懒懒的颗粒感,就像早上刚醒嗓子第一次震动那样。 每个字收尾又带点气声,飘忽忽的,撩得人耳膜痒痒的。 那是袁杰自己唱的人声小样。 “酒干倘卖无,酒干倘卖无……” “多么熟悉的声音,陪我多少年风和鱼……” 这唱法,直接把苏汭二十年的认知给干碎了。 不使劲吼,也没啥漂亮共鸣,连吐字都不清楚。 他就跟说话一样,用一种带调调的方式,把歌词懒洋洋的往外吐。 那种懒散又隨性,还带著故事感的表达,那种轻轻唱反而更有感觉的方式,比她以前拼了命的嘶吼要抓心多了。 苏汭身子不由自主的往前倾,忘了抽菸也忘了自己在哪,整个人都被这陌生的声音还有律动给吸进去了。 王建国那边更夸张。 他整个人僵在调音台前,像被施了定身法。 他眼神儿都直了,直勾勾的看著前面,耳朵却死命抓著音乐里的每个细节。 乾净的鼓点,带劲的贝斯,还有华丽的和弦……这些东西,对他一个科班出身干了几十年编曲的老炮儿来说,纯纯是降维打击。 这是他从来没碰过的东西。 一个全新的音乐世界。 不到两分钟的小样很快就放完了。 最后一个音符带著长长的尾巴消失,控制室里,安静得嚇人。 连根针掉地上都听得见。 唯一的动静,是角落里调音颱风扇持续的低鸣。 苏汭还保持著往前探的姿势,手里的烟都烧完了也不知道,一截菸灰掉在名贵的裤子上烫了个小洞,她人一点反应没有。 她俩眼发直,瞳孔都散了,傻愣愣的盯著空气里的某一个点,跟丟了魂一样。 而王建国,他僵硬的站在那儿,像一尊被雷劈了的石雕。 他眼神呆滯的看著调音台上的推子还有旋钮,这些他摸了几十年的老伙计,现在看著却陌生得不行。 他的手指搭在冰凉的檯面上,控制不住的抖个不停。 二十年。 他们在这个行业摸爬滚打了二十年。 他们一直信著一套规矩,唱歌就该有劲,高音就该飈得上去,一首能火的歌必须得有个让人忘不了的调子。 他们靠这套规矩,搞出了一次又一次的辉煌。 也因为这套规矩,把自己框死了。 而今天,就在刚才那不到两分钟里。 他们二十年来对音乐的认知,对演唱的骄傲,还有对流行的所有定义……全都被这首歌,砸的稀巴烂。 第十一章 我该怎么唱? “现在,还觉得这是在侮辱你吗?” 这话一下让苏汭醒了。 侮辱? 要是这都算侮辱,那她唱了二十年引以为傲的铁肺高音,算个屁? 自娱自乐的瞎喊? 还是不知天高地厚的乱叫? 她盯著袁杰那张过分年轻的脸,头一次,打心底里感觉到了专业上的恐惧。 这个人不是在挑战她,是在审判她代表的旧时代。 而她,根本没法还手。 “我...” 她好不容易挤出一个字,嗓子哑得不像她自己。 “我...要怎么唱?” 这话一出口,就代表这位天后,彻底放下了所有骄傲,用求教的姿態,对著眼前这个小了她快十岁的年轻人,低下了头。 王建国听到这话,简直不敢信自己的耳朵,回头看著苏汭。 他跟了苏汭十年,从没见过她这么...谦卑。 他想说点什么维护自己製作人的尊严,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在刚才那盘小样面前,他所有经验都成了笑话。 袁杰对苏汭的转变不怎么意外。 “进去吧。” 他指了指旁边的独立录音间,“戴上耳机,我们试试。” 苏汭没犹豫,闷头走进了录音间。 她站在立式麦克风前,戴上熟悉的监听耳机。 控制室里,袁杰坐上了王建国的位置,王建国识趣的退到一旁。 “我先放伴奏,你找找感觉,隨意唱。” 袁杰的声音通过对讲系统,清楚的传进苏汭耳机。 苏汭点点头。 电钢琴声又响了起来。 苏汭闭上眼,努力回想刚才demo里袁杰那种慵懒鬆弛还有带著气声的感觉。 她试著放鬆身体,用一种接近说话的状態唱出了第一句。 “十点半的飞机场......” 声音一出来,她自己就皱起了眉。 不对。 完全不对。 她脑子里想著要鬆弛,可唱出来的声音还是带著她二十年的肌肉习惯。 为了让声音“实”,她下意识的动用胸腔共鸣,声音一下就“推”了出去,又硬又直,完全没有那种带气息的包裹感。 “停。” 耳机里传来袁杰简短的指令。 “再来。” 苏汭调整呼吸,告诉自己,再轻点,再虚点。 第二次尝试。 “十点半的飞机场......” 这次她刻意控制了力量,声音是轻了,但问题更大。 声音虚弱无力还严重漏气,像重感冒病人在硬撑著说话,没有demo里那种虽弱却充满质感的性感。 “停。” 袁杰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 “气息不稳,核心是散的。再来。” 第三次。 第四次。 第五次...... 连续十几次的失败,让苏汭陷入了死循环。 她越想唱对,身体就越不听使唤。 那些早成身体本能的丹田气跟胸腔共鸣,现在全成了她最大的阻碍。 她习惯了用力嘶吼,现在要学著轻声细语,根本不知道怎么控制力道。 唱出来的感觉,要么是老路子,要么就虚的漏气,不伦不类。 “停。” 当耳机里第十三次传来这个字,苏汭终於崩溃了。 “啊——!!!” 她猛的摘下耳机,狠狠摔在谱架上,双手烦躁的插进头髮里,用力的抓著头皮,发出压抑的尖叫。 “我不会!我根本就不会!!!” 她像被困住的野兽,在小小的录音间里来回踱步,脸上全是挫败跟自我怀疑。 “我唱了二十年歌!现在连一句都唱不好!我就是个废物!!!” 刚被demo点燃的希望,在现实面前摔得粉碎。 那道照进瓶颈的光,好像又被她自己给掐灭了。 控制室里,王建国看著监视器里近乎癲狂的苏汭,有点不忍,下意识的想拿起对讲器安慰几句。 可他手刚伸出去,就看到袁杰站了起来。 袁杰没去碰对讲器,也没任何不耐烦,只是平静的对王建国说了一句: “我进去一下。” 说完,他推开控制室的门,直接走进了气氛降到冰点的录音间。 他做的第一件事,不是跟苏汭说话。 而是走到墙边,“啪”的一声,关掉了录音间里刺眼的顶灯。 整个空间一下暗了下来。 然后,他打开了角落里一盏小落地灯。 苏汭靠著墙,袁杰在她面前站定,距离很近。 但他身上没任何压迫感。 “別想著唱。” 他的声音很低,带著安抚的力量。 “你现在,忘了唱歌这事。也忘了外面的王建国,忘了这是一首要发行的单曲。” “你就想著,这里只有我们俩。” “对我一个人...说话。” 苏汭愣住了,不明白袁杰的意思。 袁杰没多解释,而是直接给她示范。 他微微吸了口气,然后用一种近乎嘆息的状態,將气息缓缓送出,同时声带在气息带动下,发出了一点微弱带颗粒感的摩擦声。 “呵……” 那是个气泡音的起点,一个介於说话跟嘆气之间的声音。 “找到这个感觉了吗?” 袁杰看著她的眼睛,“像一声无可奈何的嘆息。別用力,让气息自己流出来。” 苏汭怔怔的看著他,下意识的模仿。 她吸了一口气,然后试著嘆出来。 但出来的还是一声纯粹的嘆气,没有声音。 “不对。” 袁杰摇摇头,“你的声带完全没参与。再来,把手放你喉咙上,感受它的振动。哪怕只有一丝丝。” 苏汭照做了,把冰凉的手指贴在自己喉咙上。 在袁杰极其耐心的引导下,她一次又一次的尝试。 从嘆息,到带出一点微弱的摩擦声,再到让摩擦声变得稳定。 苏汭那颗因挫败而狂躁的心,在这种氛围里,也慢慢平静下来。 她忘了羞耻忘了失败,脑子里只剩下袁杰的声音跟她喉咙上越来越清晰的振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 “好,就是现在。” 袁杰的声音又响起来,“保持住这个嘆息的状態,把第一个字,『嘆』出来给我听。” 苏汭闭上眼睛,拋开所有杂念跟技巧,完全凭著感觉。 她吸气,然后,对著麦克风,轻轻的...嘆出了那句歌词。 “十...点半的...飞机场......” 对了。 就是这个感觉。 声音发出来那一刻,苏汭自己就知道了。 同时,她戴著的单边耳机里,传来袁杰带著一丝轻笑的低沉肯定。 “就是这个感觉,保持住。” 这句话,让苏汭猛的睁开眼。 她像个在黑暗大海里溺水的人,终於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 这一次成功,照亮了一条她从没想过的新路。 第十二章 袁老师,你是怎么做到的? 苏汭睁著眼,半天没反应过来。 控制室里,王建国目睹了全部过程。 他张著嘴,脸上的表情比之前听小样时还要难以置信。 如果说,那盘小样让他见识了奇蹟。 那么刚才袁杰做的,就是亲手向他展示了奇蹟是怎么发生的。 只是关了灯,换了种说话的方式,就把那个三个金牌製作人都搞不定、连他都头疼的烈火天后,变得非常温顺,听著他的指引重新学著唱歌。 这已经不是音乐製作了,更像是心理学。 这个年轻人,简直是个怪物。 袁杰从录音间里走出来,重新坐回主位。 他没看王建国,只是按下了对讲键,对录音间里还在发愣的苏汭说: “回控制室,听一下刚才录的。” 苏汭走到调音台边,没有坐下,只是扶著台子站著。 袁杰没理会她的状態,手指在调音台上快速操作,將刚刚录下的那一句人声干声单独分离出来。 然后,他熟练的加载了几个效果器插件——一个压缩,一个混响,还有一个精细的均衡器。 他没做太多花哨的处理,只是根据这句人声的特质,做了基础也关键的修饰,让它听起来更有空间感和质感。 整个过程,他的动作十分流畅,快得惊人。 一旁的王建国看得眼都直了。 他虽然对这些设备很熟,但袁杰用的那几个效果器的参数调节方式,他根本没见过。 那种大胆又精准的设置,跟他过去几十年的混音经验完全是两回事。 “戴上耳机。” 袁杰的声音响起,他將混音后的伴奏轨和刚处理好的人声轨合在一起,然后指了指调音台旁边的监听耳机。 苏汭像是被人抽走了魂,听话的戴上了耳机。 王建国也犹豫了一下,拿起了另一副备用耳机戴上。 他想知道,那句被他认为“对了”的声音,经过这个年轻人的处理,会变成什么样。 袁杰按下了播放键。 电钢琴和r&b鼓点,再次从耳机中响起。 隨后,一个女声切了进来。 “酒干倘卖无......酒干倘卖无......” 当这个声音通过耳机,无比清晰立体的钻进苏汭耳膜的瞬间。 她的身体,猛的一僵。 那……那是谁的声音? 慵懒、磁性,带著一点沙哑,每个字的尾音都像羽毛一样,轻轻搔刮著听者的心臟。 那声音里,有一种她从没拥有过的性感。 有一种她做梦都想不到会和自己扯上关係的……高级感。 它熟悉,因为那就是她自己的嗓子发出的。 它又无比陌生,因为那种充满魅力的音色,是她过去二十年里,从未在自己身上发现过的宝藏。 苏汭的瞳孔,因为极度的震惊缩成了两个点。 她缓缓的、难以置信的抬起手,抚摸著自己的喉咙。 这个声音,真的是从这里发出来的? 这个连她自己听了都会心跳加速的、充满魅力的声音,真的是她苏汭的? 王建国那边,情况也好不到哪去。 他呆呆的站在那里,耳机从他的头上滑落掉在地上,他都没发觉。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刚才听到的那个女声在反覆迴响。 作为和苏汭合作了十年的製作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苏汭声音的优点和缺点。 他一直以为,苏汭的武器只有力量和高音。 他从没想过,在那充满爆发力的外壳下面,竟然还藏著这样一副……要人命的嗓音。 而发掘出这一切的,居然是眼前这个他昨天还看不起的年轻人。 苏汭摘下了耳机。 她眼里是巨大的狂喜,和对眼前这个年轻人如同仰望神明般的震撼。 她走出控制室,一步一步走到了袁杰的面前。 她似乎想说什么,却因为情绪太激动而发不出声音。 最终,所有的情绪,都匯聚成了一个她从未想过会从自己口中说出的称呼。 她微微躬身,用一种带著颤抖的、无比郑重的语气,轻声叫道: “袁……老师。” 这一声“老师”,代表著这位曾经的烈火天后,彻底放下了她所有的身段与骄傲。 她现在就是一个虔诚的、渴望得到指引的学生。 而全程见证了这一切的王建国,在听到苏汭这声发自肺腑的“老师”时,心里最后那点老前辈的架子,也彻底没了。 他看著袁杰,眼神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轻蔑和审视,只剩下纯粹的嘆服。 “袁老师,牛,真是太牛了!” 他对著袁杰竖起大拇指,语气激动的有些语无伦次。 “我……我跟了苏姐十年,我从来不知道她还能唱出这种感觉!您……您是怎么做到的?简直太神了!” 袁杰对这两人的反应,只是平静的点点头,好像这一切都理所应当。 “感觉找到了,后面的录音就会很顺利。” 他站起身,將主位让了出来,对苏汭说道:“进去准备吧,我们爭取今天把vocal的部分全部录完。” “好的,袁老师!” 苏汭重重的点头。 接下来的录製工作,顺利得超乎想像。 在袁杰全程精准到每一个呼吸和咬字的指导下,和苏汭全身心的配合下,这首曾经逼疯了三个金牌製作人的歌,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被推进著。 而王建国,则彻底变成了一个好学的学生。 他不再关心录音的进度,反而像个刚入行的新人,手里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一个小本子和一支笔。 他一会儿凑到袁杰身边,小声的问: “袁老师,冒昧问一句,刚才那个小样里的鼓点,那军鼓的音色是怎么选的?听起来又干又脆,还带著点復古的质感,太好了!” 一会儿又指著屏幕上的波形,满眼都是求知的光。 “还有那个贝斯,是实录的吗?那个律动,感觉每个音符都踩在人心臟跳动的点上,这……这是怎么编出来的?” “混音的时候,人声的压缩比……您为什么敢给那么大?就不怕声音听起来不自然吗?” 他的问题,从编曲思路,到音色选择,再到混音技巧,什么都问。 袁杰倒也算有耐心,对他的问题,都简单的进行了解答。 当最后一个音符录製完毕,袁杰冷静的在巨大的调音台上,缓缓推下了主音量的推子。 他对著对讲器,说出了那句所有音乐人在工作结束时都会说的话。 “过了,收工。” 录音间里,刚唱完最后一句的苏汭,在听到这句话后,身体一软,几乎要瘫倒在地。她扶著谱架,脸上是极度疲惫后的苍白,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控制室里的王建国,也同时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整个人靠在了椅背上。 两人的脸上,是同样的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兴奋和满足。 他们成功了。 在所有人都放弃的情况下,他们用一天的时间,完成了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袁杰从卡座里,取出了那盘录製完成的母带,小心的將它装进一个黑色的塑料盒里,然后贴上了写著歌名的標籤。 他拿著这盘承载著所有人希望的母带,没有参与到苏汭和王建国的兴奋中去。 他只是拨盘电话,拨通了一个號码。 电话很快被接通。 “喂,李总监。” “歌录完了。” 电话那头的李宗年似乎有些意外,停顿了一下。 袁杰没有等他回话,继续说道: “什么时候,让市场来验收吧。” 第十三章 疯了,电话被打爆了! 袁杰掛断电话,把母带放在李宗年的办公桌上。 李宗年看著那盘卡带,没多说什么,只是按下了通往发行部的內线电话。 三天后,一首叫《酒干倘卖无(r&b remix)》的单曲,被悄悄的派发到了海风岛的各大电台和唱片行。 没有发布会,没有宣传稿,甚至没有一张像样的海报。 磐石唱片总部大楼,a&r部门会议室。 部门经理张国庆靠在老板椅上,端著杯咖啡,嘴角带著一丝嘲讽。 他面前的投影幕布上,正显示著一份难看的数据报告。 “各位,都看到了吧?” “这就是我们那位李大总监,绕开整个公司,押宝一个新人和一个过气天后的结果。” “首日电台点播数据,个位数。还是朋友帮忙放的。” “各大唱片行的首批订单,加起来不到一千张,连印歌词的成本都不够。” 会议室里响起几声低笑。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一个狂妄的小子,一个被时代淘汰的疯女人,还有一个陪著他们一起疯的总监。” 张国庆站起身,下了结论。 “这场闹剧该结束了。” 他转过身,对自己的首席助理吩咐道: “准备一份项目亏损报告,详细算一下这次李总监的个人行为,给公司造成了多少损失。董事会那边,需要一个交代。” “是,张经理。” 所有人都明白,这份报告不只是清算项目,更是衝著李宗年去的。 但他们谁也没想到,就在当天深夜,事情变了。 海风岛,“夜猫子”地下电台。 凌晨一点,dj阿paul打了个哈欠,准备放最后一首晚安曲。 “paul,看这个。” 他的搭档小飞递过来一张刚收到的派发单曲,“磐石唱片的新歌,苏汭的。” “苏汭?” “她还能出歌?估计又是那些喊来喊去的老一套吧,別放了,听得人头疼。” “不,你看这儿。” 小飞指著歌名后面的括號,“r&b remix。有点意思,听听?” 阿paul有点好奇,將那张cd放进了播放器。 当空灵的电钢琴和特別的鼓点从监听音箱里传出来时,两个人都愣住了。 接著,苏汭那带著气声的磁性嗓音响了起来,既熟悉又陌生。 一曲播完,直播间里一片安静。 “这……这他妈是苏汭?” 阿paul过了半天,才爆了一句粗口。 就在这时,他眼前的热线电话控制板上,一盏红灯突然亮了。 接著,第二盏,第三盏…… 不到三十秒,十二路热线电话全部亮起了刺眼的红灯,疯狂闪烁,好像要炸了一样。 “疯了,电话要被打爆了!” 小飞指著控制板,声音都在发抖,“都是在问刚才那首歌的!” 阿paul看著眼前这从没见过的景象,一股热血衝上头,他一把推上音量推子,对著话筒喊道: “你们没听错,就是这首歌!来自苏汭的新单曲,《酒干倘卖无》!想听吗?我再放一遍!” 那个深夜,这首歌就在海风岛的上空,响了一整晚。 第二天,这股热潮传到了各大中学校园。 “喂,听了吗?” “什么?” “就是那首啊!苏汭的新歌!酷毙了!” “你哪来的?唱片行根本买不到!” “我拿我哥的录音机,从昨晚的地下电台录下来的!快听!” 校园的各个角落,隨身听的耳机线连著两个、甚至三个脑袋。 当那独特的节奏响起时,许多年轻人都跟著轻轻晃起了脑袋,一脸不敢相信的表情。 口碑,就在这些年轻人中间,飞快的传开了。 “老板,有没有一首苏汭的新歌?很时髦的那首!” “没有!” “今天第十八个了。都说了没有,磐石唱片根本没给我们发这首歌!” “怪事了,这帮小鬼是中邪了吗?到底是什么歌?” 市场的变化,终於让那些商业电台注意到了。 “东方风云榜”电台总部,音乐总监办公室。 “总监,我们的收听率被那几个地下电台抢疯了,全是因为一首歌!” 节目製作人火急火燎的冲了进来。 “什么歌?” “苏汭的《酒干倘卖无》!” “马上,所有节目时段,给我滚动播出,把收听率抢回来!” 命令下达,这首歌开始在所有时段高频率播出。 点播率,飞速飆升。 周五,“东方风云榜”周榜揭晓。 当dj用有些发抖的声音播报出那个结果时,所有收听广播的业內人士都愣住了。 “本周『东方风云榜』的奇蹟!空降周榜第十位——苏汭,《酒干倘卖无(r&b remix)》!” 磐石唱片,部门经理办公室。 张国庆正悠閒的品著咖啡,享受著周末前的寧静。 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 “张经理,出大事了!苏汭的歌……上榜了,风云榜第十!” 电话那头,是下属带著惊叫的声音。 张国庆轻笑一声。 “小李,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下次编个靠谱点的。” “是真的,千真万確!榜单传真已经到您办公室了!” 张国庆皱著眉掛断电话,有些怀疑的走到传真机前。 一张印著榜单排名的纸,正缓缓的从机器里吐出来。 当他看到第十名的位置上清楚印著“苏汭”和“酒干倘卖无”那几个字时,手里的咖啡杯“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与此同时,苏汭的家中。 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不敢看报纸,也不敢听电台,躲著一切消息。 她怕听到自己失败的消息。 “砰!” 房门被人粗暴的撞开。 王建国满脸通红的冲了进来,浑身都在发抖。 “苏姐!苏姐!快听!” 他不等苏汭反应,衝到客厅,把一台老式收音机的音量旋钮拧到了最大。 “……空降本周第十位!这是『东方风云榜』开播以来,新人或翻红歌手取得的罕见成绩!让我们再次恭喜苏汭!恭喜这首《酒干倘卖无》!” 苏汭缓缓的用手捂住了脸。 她的肩膀开始轻轻颤抖,起初还是压抑的抽泣,最后终於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一周后,磐石唱片总部,音乐总监办公室。 李宗年的助理將一份紧急列印出来的销售报告,递到了他的面前。 李宗年翻开报告。 第一页,就是一个醒目的大標题。 “七日战爭——一个销售奇蹟的诞生。” 標题之下,是一个鲜红的数字:200,000。 七天,二十万张实体单曲销量。 这个数字,直接打破了本年度所有一线歌手,包括四大天王在內的单周销售记录。 报告的第二页,是详细的数据分析。 购买者画像:年龄15-25岁,占了九成以上。 男女比例四比六。 销售渠道分析:校园周边唱片行、潮流音像店销量占了八成五,传统唱片行只占了一成五。 市场反馈关键词: “时髦”、“好听”、“高级”、“性感”、“从没听过的中文歌” 每一项数据都在说明,磐石唱片过去那套面向中年人的销售方法,已经不管用了。 一个新的年轻市场,被这首歌打开了。 他拿起內线电话,拨通了最高层的秘书台。 “通知所有董事。” “一小时后,开紧急董事会。” 第十四章 他,就是规矩了啊! 磐石唱片顶层,公司权力最高的地方,董事会会议室。 巨大的椭圆形会议桌旁,坐满了磐石唱片的董事会成员。 他们是这个唱片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每个人的决定,都能影响整个华语乐坛的走向。 而今天,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音乐总监李宗年的身上。 “这简直是胡闹!” 张国庆,作为列席会议的主管,正站在会议桌一头,情绪激动的指责。 “李总监,我尊重您在音乐上的成就,但这次,您做得太过火了!” “你绕开公司所有正常流程,无视a&r部门和市场部门的专业评估,自己一个人说了算!” “把公司的资源,赌在一个刚出道的毛头小子身上,还搭上一个被市场拋弃的过气天后!” “你在做什么?拿我们磐石唱片二十年的声誉开玩笑吗?还是拿公司所有股东的未来当儿戏!” 张国庆的话,精准的戳中了在座每一位董事的痛处。 “国庆说得没错。” 一位留著八字鬍的財务董事敲了敲桌子,沉声说,“李总监,我不管你音乐上怎么想的,但从財务角度看,你这次的行为是严重的违规。” “这个单曲项目的预算,已经超支了百分之三十,要是最后失败了,这笔坏帐谁来承担?” “我同意张董事的看法。” 另一位戴著金丝眼镜的法务董事也开了口,“我们的投资原则是风险可控。李总监这次的行为,完全是一场没胜算的豪赌,不符合公司的规矩。” 几位立场保守的董事纷纷点头附和,会议室里的气氛对李宗年越来越不利。 “要求他为此负责!” “必须给大家一个交代!” 指责声此起彼伏,形成一股巨大的压力,朝著李宗年扑面而去。 而李宗年,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说。 终於,当所有人的指责声渐渐平息,当张国庆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以为自己贏定了。 李宗年缓缓的站起身,没有说话,只是走到会议室前方的投影仪旁,按下了开关。 幕布上出现的不是他们以为的道歉信或项目说明,而是一张图表。 一张简单到只有一条红色曲线的增长图表。 图表的標题写著一行字:《酒干倘卖无(r&b remix)》七日销量增长曲线。 那条红色的线条,在前两天还很平淡,但从第三天开始,它以一个几乎垂直的夸张角度,猛的向上攀升,直衝天际。 这种不讲道理的上升趋势,让整个会议室里所有嘈杂的声音,瞬间消失了。 刚才还说个不停的董事们,此刻都闭上了嘴,瞳孔微缩,死死的盯著那条红线,像是看见了什么怪物。 张国庆脸上的得意,也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还没等他们从巨大的视觉衝击中反应过来。 李宗年按下了翻页键。 “海风岛三大商业电台,七日点播率总冠军。” 他冰冷的声音,隨著ppt的翻动而响起。 幕布上,出现了三大电台盖著公章的官方数据证明,那一个个远超第二名数倍的点播数字,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啪。” 他又按了一下。 “全岛连锁ktv,新歌点唱榜新增冠军。” 幕布上,是全岛最大ktv连锁机构的后台数据截图,那首歌的点唱次数,呈现出爆炸性的增长。 “啪。” “《时代音乐周刊》年轻人喜爱度调查问卷,第一名。喜爱率百分之七十八。” “啪。” “黑胶二手市场,苏汭早期唱片价格,一周內平均上涨百分之三百。” …… 每一份数据,都来自最权威的机构。 每一个字,都带著不容置疑的铁证。 张国庆和那些保守派董事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从愤怒到震惊,最后只剩下难以置信。 最终,当李宗年翻到最后一页,那页上只有一个冰冷的,由財务部门刚刚核算出的利润总额时。 所有人的表情,都定格在了一种说不出的复杂情绪上。 “各位,” 李宗年关掉了投影,会议室的灯光重新亮起。 “这就是你们口中的闹剧。” “一个能在一周之內,为公司创造两千万纯利润的……闹剧。” 在压倒性的商业成功面前,所有关於流程的指责,所有关於规矩的批判,都显得那么可笑。 张国庆的脸色,从铁青变成了煞白。 李宗年没有再看他一眼。 他走回自己的座位,拿起桌上那份早已准备好的,代表著磐石唱片最高诚意的s级合约。 然后,当著所有人的面,他將那份厚厚的合约,一页页的全部扔进了身旁的碎纸机里。 “滋滋——” 在眾人惊愕的目光中,李宗年从公文包里,拿出了另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新合约。 他將这份新合约,轻轻的放在了从始至终都一言不发的袁杰面前。 “这是我们为你准备的新合约。” 一位眼尖的董事,看到了那份合约补充条款的第一条,用加粗加黑的宋体字写著一行他从未见过的,一个离经叛道的条款。 他下意识的,將那行字念了出来: “甲方(磐石唱片)承认並授予乙方(袁杰),对其创作、製作、演唱的所有音乐作品,拥有……最终且唯一的艺术认可权?” “什么?” “艺术认可权?这是什么东西?” 法务部的董事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猛的站起身,失声喊道: “这不可能!李总监!这完全顛覆了我们整个行业的商业逻辑!” “公司作为投资方,如果放弃了对產品的最终控制权,那我们的投资就变成了没有任何保障的善款!这在法律和商业上都站不住脚!” 这条款的意义,在场的老狐狸们都懂。 它意味著,从今往后,袁杰做的所有音乐,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公司不能提任何修改意见,不能干涉任何创作方向。 製作人,市场部,甚至董事会,都无权说一个不字。 公司只能给钱,给资源,然后等著他拿出成品。 这已经不是一份僱佣合约了,这更像是一份……供奉协议。 “我不赞成!” 主管財务的张董事也拍了桌子,“这太不合规矩了!” 李宗年打断了他。 “现在。” “他,就是规矩。” 话音落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袁杰身上。 而他没有看任何人。 他只是平静的拿起了桌上那支早已备好的钢笔。 龙飞凤舞的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第十五章 就从老国王头上,摘下王冠 一个月后。 磐石唱片总部大楼,第一会议室。 这里,只有公司最重要的项目才有资格使用。 今天,这里属於袁杰。 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坐满了磐石唱片各部门的负责人。 音乐总监李宗年坐在主位,脸上的笑意藏不住。 他左手边是苏汭,她换了一身干练的套装,妆容精致,眼里的迷茫已经消失,重新找回了巔峰的自信。 她旁边是製作人王建国,他也换下了一成不变的白衬衫,穿上休閒西装,头髮梳得油亮,脸上是带著激动的谦卑。 他们对面,是市场部、宣发部等所有相关部门的总监。 这些人一个月前还在说李宗年和袁杰的坏话,此刻脸上却堆满了热情的笑。 会议的主题,是《袁杰首张个人专辑企划会》。 “袁老师,我先说两句!” 市场部总监老马第一个站起来,他脸上的笑容有些夸张。 “苏姐这张单曲的市场反响,简直是个奇蹟!我们分析了数据,袁老师您对年轻市场的把握太准了!所以这张专辑,我们建议完全以年轻人为核心,宣发资源都往校园和潮流媒体上投!” “我同意马总监的看法。” 宣发部的陈主管立刻跟著说,“我们已经联繫了全岛最火的几家媒体,只要专辑出来,保证全天循环播放!绝对是最好的待遇!” a&r部的新任经理,顶替了张国庆位置的年轻人,也急忙表態: “袁老师,专辑风格您来定,您指哪,我们打哪!您需要什么乐手,什么录音棚,我们都给您配最好的!公司资源,您隨便用!” 会议室里气氛很热烈。 所有人都因为苏汭翻红和袁杰签下的那份合约感到高兴和震撼。 在他们眼中,袁杰已经成了一个能点石成金的財神。 他们觉得,只要按袁杰的思路来,这张专辑肯定能成功,下一个打破销售记录的神话,就在他们手里。 苏汭和王建国没说话,只是看著被眾人围著的袁杰,眼神里满是信服和感慨。 他们亲眼见证了奇蹟,比会议室里任何人都更清楚这个年轻人的本事。 李宗年含笑看著这一切,端起茶杯,轻轻喝了一口。 他很享受这种用成功让所有质疑者闭嘴,反过来吹捧自己的场面。 “砰!” 会议室厚重的门,突然被人猛地推开。 一个人影踉踉蹌蹌的闯了进来,是市场部总监老马的助理,他手里拿著一份刚收到的文件,脸色发白,满头是汗。 热烈的討论声停了下来。 所有人都皱起眉,不满的看著这个没规矩的闯入者。 “慌什么!没看见在开会吗?” 老马脸上掛不住,低声骂道。 “总……总监……” 那助理喘著粗气,手因为害怕在发抖,话都说不清楚。 “出……出大事了!” 他跑到投影仪前,手忙脚乱的將那张还热乎的纸,放在了投影仪上。 他按下开关。 幕布瞬间亮起。 一张巨大的黑白宣传海报,带著强烈的压迫感,出现在所有人眼前。 海报的设计很简单,只有一个男人的侧脸剪影,他站在聚光灯下,微微低头,手里握著一个立式麦克风。 但就是这样一个简单的剪影,却让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了下来。 在海报的最下方,印著一行醒目的繁体字。 “张学侑『94年度史诗大碟——《偷芯》,九月二十六日,全球同步发售。” 张学侑。 歌神。 这两个字,在90年代的华语乐坛,就代表著绝对的统治。 所有刚才还意气风发的主管们,脸上的笑容都凝固了。 他们比任何人都明白这意味著什么。 在如今的华语乐坛,任何歌手,不管你是天王天后,还是新人,敢和“歌神”的年度专辑在同一天发片,下场只有一个。 那就是被彻底碾压,成为业界的笑话。 这跟作品质量和宣传投入都没关係。 这是纯粹的市场统治力。 歌神的专辑发售日,就是乐坛的“灾难日”。 在这一天前后一个月內,所有唱片公司都会主动避让。 这是整个行业都默认的规矩。 “必须避开!” 李宗年的声音第一个响起,打破了寂静。 他立刻做出了决定。 “我们的发片计划,必须往后延期!至少一个月!不,一个半月!” “对!必须延期!” 市场总监老马立刻附和,声音都变了调,“跟歌神硬碰硬,那不是发专辑,是自杀!我们一个宣传点都抢不到,所有媒体版面都会是他的!” “没错,李总监说得对!新人第一张专辑很重要,绝对不能冒险!” “袁老师,我们不爭这一时半会!您的才华,不需要用这种方式证明!” “是啊,袁老师,我们应该暂避锋芒!” 刚才还把袁杰当神看的眾人,此刻全都反过来,苦口婆心的劝说。 他们的语气焦急,眼神恳切。 他们是真的怕了。 在“歌神”这两个字代表的市场规律面前,他们对袁杰创造的“奇蹟”,好像不值一提。 苏汭和王建国也紧张的看著袁杰,他们张了张嘴,也想劝说,但最后还是没说话。 他们见识过袁杰的厉害,但理智告诉他们,这一次,敌人是真正的神。 从头到尾,袁杰一句话都没说。 他只是安静的靠在椅背上,微微仰著头,看著幕布上那张巨大的黑白海报。 他的目光,平静的落在“张学承”那三个字上。 没人注意到,他的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正有节奏的无意识敲击著。 噠。 噠噠。 噠。 在满屋子焦急的劝说声中,这微弱的敲击声,像一个节拍器,稳定而固执。 终於。 在所有人的声音都因为焦急变得有些沙哑时。 那规律的敲击声,停了。 袁杰缓缓的收回了目光。 然后,他开口了。 “不。” “就定在同一天。” 整个会议室,彻底安静了。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死死的盯著袁杰。 他们怀疑自己听错了。 在所有人震惊的注视下。 袁杰缓缓的站了起来。 “想要登基,” “就要亲手把老国王的王冠,摘下来。” 第十六章 硬撼歌神?你这是在自杀 刚才还在不停劝说的所有部门主管,此刻全都僵在原地。 他们一个个张著嘴,脸上还带著焦急的表情,眼神里却只剩下难以置信。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李宗年,像是在求助:李总,快管管他吧,这小子疯了! 苏汭和王建国更是呆住了,他们看著袁杰的背影,大脑一片空白。 他们知道袁杰狂,却没想到他能狂到这种地步。 面对“歌神”这两个字,別人躲都来不及,他居然主动去碰? 这已经不是挑战,这是在公然挑战整个乐坛的秩序! “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乾笑声突兀的打破了寂静。 是市场部总监老马。 他第一个反应过来,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一边乾笑一边打圆场:“袁老师,您……您这个玩笑开的……真有水平!哈哈哈,嚇死我了,我差点就当真了!” 他一边说,一边给其他人使眼色,意思是“快附和,赶紧把这事当玩笑揭过去”。 “是啊是啊,袁老师太幽默了!” “我就说嘛,怎么可能真的去撞歌神,原来是开玩笑啊!” 宣发部和a&r部的主管们也纷纷反应过来,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七嘴八舌的附和著。 然而,他们的笑声,在袁杰转过身来时,停了。 袁杰没有说话。 他只是平静的,用那双眼睛,挨个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他的眼神很认真,没有一丝开玩笑的意思。 那眼神像镜子,照出了他们脸上的尷尬和心虚。 所有人的笑都僵在了脸上。 会议室的气氛再次冻结,甚至比刚才更加压抑。 终於,老马意识到一个事实——袁杰是认真的。 他不是在开玩笑。 这个念头让他脸上的表情,瞬间从討好变成了愤怒。 那张堆笑的脸涨的通红,青筋从脖子爆到额角。 “袁杰!” 他猛的一拍桌子,发出一声巨响,指著袁杰的鼻子骂道:“你不要太得寸进尺!” “公司给你签艺术家合约,李总监为你打破所有规矩,你还真把自己当成神了?!”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疯话!跟张学侑同一天发片?你这是商业自杀!是在拿我们所有人的前途开玩笑!” 这一声吼,点燃了所有人的火气。 “他说的没错!” 宣发部主管陈力紧接著站了起来,他抓起桌上一份数据报告,狠狠摔在会议桌中央,纸张散落一地。 “你睁大眼睛看清楚!” 他指著其中一张图表,声音因为激动而发抖。 “这是『歌神』张学侑上一张专辑《这个夏天不太热》的全亚洲销量——四百万张!正版!你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 “我告诉你!这个数字,比去年整个乐坛所有新人专辑的销量加起来都多!” “我们拿什么去跟他斗?拿你的狂妄自大吗?!” 有了人带头,积压的恐惧和愤怒彻底爆发了。 “袁杰,你醒醒吧!这不是你写两首好歌就能改变的!这是市场规律!” “我们a&r部门评估过,任何歌手和张学侑的年度专辑同期发片,媒体曝光率会被压缩百分之九十!电台点播率会被分流百分之八十!唱片行的位置,你连前十都进不去!” “我们的预算就这么多!投给你,就等於直接扔进水里!所有的版面、头条、黄金时段,都会是张学侑!我们连边角料都抢不到!” “这是自杀!是拉著整个磐石唱片陪你一起死的疯狂行为!” 刚刚还一片和谐的企划会,彻底变成了对袁杰的批斗会。 每一个部门主管,都用最残酷的数据,告诉袁杰和沉默的李宗年,这个计划的可行性是零。 苏汭看著失控的场面,脸色苍白。 理智告诉她,这些人说的每个字都对。 可情感上,她看著那个独自站在所有人对立面的背影,又仿佛看到了多年前那个不顾一切挑战主流,最后被撞的头破血流的自己。 她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旁边的王建国要现实的多,他俯下身,在袁杰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急切的劝道:“袁老师,算了吧!这不是意气之爭,是科学!我们贏不了的,没必要拿自己的第一张专辑去赌啊!” 面对这些反对和劝说,李宗年终於有了动作。 “好了。” “今天的会,就到这里。” 李宗年站起身,不容置疑的宣布。 “关於发片的日期,我会和董事会商议之后,再做决定。” 他没有支持任何一方,而是强行中止了这场会议。 眾人虽然不甘心,却也不敢再说什么,只能压著火气陆陆续续的离开了。 很快,巨大的会议室里,只剩下了李宗年和袁杰两个人。 李宗年没有马上说话。 他走到落地窗前,背对著袁杰,沉默的看著脚下的城市。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用一种很严肃的语气,问出了那个决定一切的问题。 “你告诉我。” “刚才那句话,不是你一时衝动的狂言,而是你深思熟虑后的战略。” “是,或者不是?” 这个问题,不再是討论可能性,而是在拷问袁杰的决心。 然而,袁杰並没有直接回答。 在李宗年沉重的注视下,他缓缓转过身。 从裤子口袋里,拿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盘最普通的,空白的tdk录音磁带。 他走到那张巨大的会议桌前,將这盘空白的磁带,轻轻的放在了桌子正中央。 然后,他抬起头,平静的看著李宗年。 没有一句话。 但他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李宗年看著那盘孤零零躺在桌面上的空白磁带,再看看袁杰那双平静的眼睛,他忽然明白了。 这盘空白的磁带,不是回答。 是战书。 是袁杰对他,也是对整个磐石唱片,下的一封无声的战书。 他在说:你不需要相信我的话,给我一盘空白磁带,剩下的,成品会给你答案。 李宗年原本紧绷的嘴角,忽然泄出了一丝苦笑。 他长长的嘆了一口气。 他没有再看袁杰一眼,转身,独自一人,朝著会议室大门走去。 第十七章 疯子?赌上身家才叫摇滚! 第二天上午九点,磐石唱片总部大楼。 顶层会议室的门准时关上,公司所有股东跟董事,一个没少。 椭圆形会议桌旁,一张张面无表情的脸。 所有人都清楚,今天不是来討论的。 “我提议,弹劾音乐总监李宗年。” 会议刚开场,a&r部门的新主管就站了起来,声音冷硬。 他身后的市场部总监老马还有几个保守派,立刻挺直了背。 “我附议。” 老马跟上,语气冰冷,“李宗年独断专行,把s级新人的专辑跟一个註定失败的档期捆绑。这不是业务失误,这是在恶意挥霍公司资產。” “袁杰那个弒神计划?” 財务董事推了推眼镜,抽出一份报告,“这事,会让公司至少亏损上千万。” 他看向董事会主席,说的很直接: “主席先生,各位董事,我请求董事会立刻行动,解除李宗年对这个项目的所有权力,把袁杰的专辑无限期搁置。这是止损的唯一办法。” 会议室里,附和声四起。 “磐石的名声不能给一个疯子陪葬。” “李宗年必须为他的傲慢负责。” “马上停掉项目,这是命令!” 老马走到投影仪前打开了设备。 幕布上跳出一份几十页厚的风险评估报告。 “各位请看。” 老马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迴响,“这是市场部联合三家顶尖諮询公司,花了一整晚做出的评估。” 他用雷射笔,指向幕布上的第一张图表。 “市场占有率。歌神张学侑的年度专辑,预计会吃掉发售当月八成以上的市场。留给我们的空间,不到两成。” 他按下翻页键。 “媒体关注度。过去五年,所有跟歌神同期发歌的歌手,媒体曝光量是零。所有头条所有版面,都会被歌神这两个字占满。” “宣发成本。想在这种环境抢一点关注,宣发成本得翻三倍,甚至五倍。但回报,约等於零。” 老马一页页翻著ppt,每一页的数据,都在给袁杰的专辑判死刑。 “结论就是,”老马关掉投影,转身面对所有人,“跟歌神同期发片,商业上的失败率,百分之百。” 所有指责跟数据都衝著李宗年,但他从头到尾一言不发,头都没抬一下。 二十年前,海风岛那个潮湿的地下室。 他还不是李总监,只是叫阿年的穷小子。 他跟几个兄弟挤在发霉的床垫上,抱著破吉他,墙上是偶像的海报。 那时候,他们写歌,写对世界的不满跟不切实际的梦想。 他们也曾站在天台上对著城市的灯火发誓,要用手里的几个和弦,干翻所有挡路的旧神。 用他们的音乐,改变这个世界。 可是后来,兄弟们散了。 有人回家继承家业,有人结婚生子,还有人开了乐器行。 只有他留在这个行业,从助理干到製作人,再到今天的音乐总监。 他以为自己成功了。 可什么时候,他变成了自己年轻时最看不起的样子? “现在,我提议,就李宗年先生的弹劾案进行投票。” 董事会主席的声音把李宗年从回忆里拽了回来。 几个董事已经拿起了面前的表决器。 就在这时。 “够了!!!” 李宗年一掌拍在桌上。 “砰!” 那声巨响,让整个会议室都震了一下。 所有人都被嚇住,动作僵在原地。 李宗年慢慢站起身。 他的眼睛里烧著一团火。 “你们看看自己现在什么德行!” 李宗年伸出手指,慢慢的点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他的声音不大,却一字一句砸在每个人的心口。 “我们什么时候变成了一帮只会算数的会计?” “我们是磐石!” “磐石的灵魂是什么?是摇滚!是挑战!是把所有人都觉得不可能的事,给它干成了!!!” 他一把推开椅子,走到会议室中央。 灯光照在他身上,像一道孤独的追光。 他环视所有人,每个跟他对上眼神的董事,都下意识的避开了目光。 “我,李宗年,现在宣布。” 他的声音里,有股豁出去的狠劲。 “我来当袁杰这张专辑的监製!从头到尾,所有事,我一个人说了算!” 会议室里当场炸了锅。 这不只是违规,这是公开夺权。 “你疯了!李宗年!!!” 財务董事第一个站起来反对。 李宗年没理他,而是拋出了一个让所有人头皮发麻的赌注。 “如果这张专辑失败了,” 他吸了口气,声音不大,却清楚的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我辞职。” “另外,我名下百分之七的磐石股份,全部按市价的一半,卖给在座的各位!” 这番话,让会议室瞬间死寂。 刚才还叫囂的董事们,现在全都闭上了嘴,脸上的愤怒跟不屑凝固了,只剩下纯粹的震惊。 用自己的全部身家跟一辈子的名声,去赌一个新人的狂想。 这是商业自杀。 这种疯狂,彻底击碎了他们脑子里的所有商业逻辑。 李宗年没在乎他们的反应。 他从口袋里拿出袁杰给他的那盘空白磁带,高高举起。 “你们害怕失败。” “但我更怕,磐石就这么沉下去,再也发不出一点响声!” “这个赌,我接了!” 在李宗年这种燃烧自己的意志面前,所有风险评估跟財务报表,都显得苍白无力。 老马张著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財务董事慢慢坐了下去,眼神复杂的看著他。 董事会主席看著李宗年,沉默了很久,最终放下了准备敲槌子的手。 一场本该决定生死的弹劾,就这么默认了这场豪赌。 会议结束了。 李宗年一个人走出那间压抑的会议室。 走廊的阳光照在他身上,没什么温度。 他走到无人的露台,拿出手机拨通一个號码。 电话很快接通。 他对著话筒,只说了一句话。 “你的战爭,现在开始了。” 第十八章 目標:鼓王与鬼手 李宗年掛了电话,转身回办公室,袁杰已经坐在沙发上等著了。 他冲了两杯咖啡,把其中一杯推到袁杰跟前。 “现在整个公司都是我们的敌人,也都是我们的后盾。” “说吧,你的弒神计划,第一步要什么?” 袁杰端起咖啡尝了一口,问了个问题:“李总监,你觉得苏姐那首单曲,成功的核心是啥?” 李宗年想了想,说:“是你超前的编曲理念,还有对苏姐声音特质的重新挖掘。” “不全对。” “那只是术的层面。苏姐的成功,是r&b这种音乐形式给这个时代的一次小型技术秀。我们要挑战歌神,不需要技术秀,要的是道的革命。” “怎么说?” “这张专辑,旋律是血肉,节奏才是骨架。” 袁杰伸出手指,在空中虚划了个人形。 “苏姐那歌,我们只是给一副现成的骨架重新披上华丽血肉。” “但要做一张彻底革命的专辑,我们必须从零开始,搭一副全新的我们自己的骨架。” “骨架立不起来,再华丽的血肉也只是一滩烂泥。” “所以第一步,我们得找到全宝岛最好的节奏组。一个鼓手跟一个贝斯手。” 李宗年一下就明白了,脑子里的人脉网立刻转动起来,名字一个个闪过去。 “鼓手我认识圈里最好的几个,有给张信折录过整张专辑的陈飞,还有四大天王演唱会的御用鼓手林涛。贝斯手也有黄冠中,他的技术在整个亚洲都排得上號。” 李宗年提的这几个人,都是这个时代主流商业音乐里最顶尖也最贵的录音乐手。 他以为袁杰会很满意。 袁杰却直接摇了头。 “不,他们不行。” “为什么?”李宗年挺意外的。 “他们太合格了。” 袁杰的用词很奇怪。 “技术无可挑剔,但肌肉记忆已经被主流商业音乐彻底固化。” “他们是顶级工匠,是最好的执行者。但我要的不是工匠。” “我们不要合格的乐手,我们要信徒——把节奏当信仰,流淌在血液里的人。” “他们必须有野性跟灵性,还有不被这个时代驯服的攻击性。他们的演奏,应该像野兽的呼吸,不是节拍器的精准卡点。” 李宗年被这番话震住了。 他再次在脑中搜寻,想找到符合这种描述的人。 可他悲哀的发现,自己的人脉圈子,那些他引以为傲的行业地位能碰到的所有人,都是被商业体系驯化很好的工匠。 他第一次发现,自己这行业金字塔顶端的位置,在真正的地下世界面前,屁用没有。 他的人脉网,失效了。 “我找不到你说的这种人。” 袁杰好像早就料到了这结果。 “我知道一个人,他肯定能帮我们找到。” “谁?” “王建国。” 听到这名字,李宗年愣了一下。 那个思想陈旧,差点毁了苏汭单曲的老製作人? 袁杰看出他的疑惑,解释说:“王製作人的思想是陈旧,但他对音乐的感知敏锐。他在苏汭的录音里被我的理念彻底衝击过,所以他能最直观的理解我想要什么。而且他入行够久,资歷够老,一定知道那些藏在主流视线外的老怪物。” 半小时后。磐石唱片三號录音棚。 王建国接到李宗年亲自打来的电话,受宠若惊的一路小跑赶过来。 当他看到坐在调音台主位的袁杰,脸上的谦卑又多了几分敬畏。 “袁老师李总监,您二位找我?” “王製作,坐。” “这次找你,是想请你帮忙,推荐两个人。” 王建国连忙坐直条腰:“袁老师您说,只要是我知道的,一定知无不言!” 袁杰没有直接说出职位,而是换了一种方式。 “我想要的鼓......” “底鼓,不能是那种“咚咚”的乾瘪声音。它要像一头沉睡巨兽的心跳,每次踩下都沉闷压抑但又很有弹性。声音在空气里不是炸开,是滚过去,能让你胸口发麻。” “军鼓,我不要那种清脆的“噠噠”声。它要像深夜无人的街头,两个流氓打架时失手打碎的最后一个啤酒瓶。声音必须乾脆利落,带著碎裂感,每次敲击都极具攻击性。” 王建国听到这里,嘴巴已经微微张开,眼神开始发直。 袁杰的描述还在继续。 “然后,是贝斯。” “我想要的贝斯,不能只是根音的奴隶,不能只是跟在鼓点后面,做一个无聊的伴奏。” “它要像一条在黑夜里贴著地面游走的毒蛇。” “它的律动要骚要险要带上挑逗。每个滑音跟闷音都要像蛇的信子,精准的探进鼓点跟鼓点之间最细微的缝隙,缠绕,挑逗,让整个节奏性感起来。” 当袁杰说完最后一个字,王建国呆呆的坐在那。 他做了一辈子音乐,跟无数顶级乐手合作过。 但他从没听过有人能用这种语言,来描述一种声音一种感觉。 “你......你说的这种感觉......” “全......全宝岛!只有两个人能做到!!!” “不!他们不是做到!他们就是这种声音!!!” 李宗年急著问:“是谁?!” 王建国太过激动,语气近乎朝圣的吐出两个名字。 “鼓王阿飞,跟鬼手大飞。” “他们是二十年前宝岛公认的节奏组天花板。任何歌只要经过他们俩的手,都会活过来。” “那他们现在在哪?”李宗年追问。 “没了。”王建国摇摇头,很惋惜:“大概十年前他们就从主流乐坛消失了。我听说是因为他们俩脾气太怪性格太桀驁,看不惯乐坛越来越商业化写歌越来越像流水线。他们觉得没劲,就不玩了。” “他们是传奇,也是疯子。” “想请动他们,比登天还难。尤其是他们这辈子最鄙视靠脸吃饭的偶像歌手跟一切为了赚钱的商业音乐。谁要是跟他们谈钱,他们能当场把乐器砸那人脸上。” 李宗年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那他们现在在哪?总有踪跡吧?” “有个地方。”王建国嘆了口气,“西门町后街有家快倒闭的破乐器行,叫节奏部落。那是他们唯一的窝点。我陪您和袁老师一起去吧,看在我这张老脸上,他们或许......还能给几分薄面。” “不用了王製作。” 袁杰站起身,拒绝了王建国的好意。 “我一个人去就够了。” 第十九章 就凭你,也配谈节奏? 海风岛,西门町。 这里到处都是年轻人,街上掛著巨幅的明星海报,店里放著吵闹的流行音乐,还有数不清的服装店。 袁杰穿过拥挤的人群,对周围的一切视若无睹。他拐进一条地图上都难找的窄巷子。 一进来,外面的吵闹声一下子就没了。 空气里有股霉味和饭店后厨的油烟味。这里和只隔了一堵墙的繁华大街,完全是两个世界。 巷子深处有个不起眼的店面。 没有霓虹灯,没有招牌,只有一块旧木板歪歪的掛在门上,上面刻著四个字: 节奏部落。 这破旧的门脸,和不远处现代化的磐石唱片总部大楼形成了鲜明对比。 袁杰没犹豫,伸出手,平静的推开了门。 “吱呀——” 一股松香、旧木头和金属生锈的味道混著灰尘扑面而来。这是老乐器行才有的味道。 袁杰的目光扫过店內。 又暗又乱。 地方不大,堆满了各种二手乐器和设备。墙上贴著发黄的老摇滚乐队海报,一些叫不出名字的零件就堆在墙角。 就在这堆杂物的深处,袁杰一眼就找到了他的目標。 角落里,有两个中年男人。 一个身材壮硕的男人闭著眼,几乎趴在一套旧架子鼓上。他宽厚的手掌反覆的按著军鼓的鼓皮,非常专注的感受著那一点点的张力变化。 他就是“鼓王”阿飞。 另一个男人偏瘦,戴著一顶压得很低的鸭舌帽,看不清脸。他坐在高脚凳上,抱著一把漆皮脱落的fender贝斯,正用一块绒布非常缓慢、专注的擦著琴弦和指板。 他就是“鬼手”大飞。 两个人全神贯注,对袁杰的进来一点反应都没有,好像他不存在一样。 袁杰没有出声。 他知道这种手艺人,不能隨便打扰。 他就这么静静的站著,看著。 过了大概五分钟。 “鬼手”大飞好像擦完了,他小心的把贝斯靠在音箱上,拿起调音表准备换弦。 袁杰觉得时机到了。 他走过去,在离两人三步远的地方站住。 “两位老师,下午好。” 袁杰的声音很礼貌,也很清晰。 “我叫袁杰,是个音乐製作人。冒昧过来,是想请两位参与一张新专辑的录製。” 他说完,安静的等著回答。 但是,没人理他。 “鼓王”阿飞还闭著眼,手搭在鼓皮上,像睡著了。 “鬼手”大飞头也没抬,自顾自的开始松贝斯上的一弦,动作很熟练。 他们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当袁杰是空气。 袁杰没生气,反而觉得有点好笑。 他很清楚这些老炮的想法。他们用这种法子,来试探每一个想找他们的人。要是连这点无视都受不了,也就没资格谈音乐了。 袁杰平静的再次开口。 这一次,他的语气里加了点东西。 “我正在製作一张顛覆性的r&b专辑,需要宝岛最顶级的groove。” 关键词,精准的丟了出去。 果然。 当r&b和groove这两个词从袁杰嘴里说出来,那两个一动不动的男人,终於有了动作。 阿飞紧闭的眼皮动了动,慢慢睁开一条缝。 大飞拧琴弦的手也停住了。 两人不约而同的,第一次正眼看袁杰。那目光,在他身上来回打量。 年轻,帅气,穿著乾净的白衬衫,身上没有摇滚乐手常有的菸酒味和颓废感。 在他们眼里,这就是一个唱片公司包装出来的小白脸。 “鬼手”大飞慢慢放下贝斯。 他抬起头,鸭舌帽下是一张乾瘦又刻薄的脸。 他扯了扯嘴角,沙哑的笑了两声,嘲讽的意思很明显。 “呵呵……小弟弟。” “你知道什么是groove吗?” “那可不是你们这种涂脂抹粉的小白脸,在录音棚里哼哼唧唧,能玩的东西。” 他的话刚说完,“鼓王”阿飞也直起了他壮硕的身体。 他隨手抄起一根鼓棒,粗壮的手指灵巧的转了个圈,然后,鼓棒的前端,精准的指向了袁杰的鼻子。 他的声音洪亮,很有压迫感。 “別跟我们扯这些我们二十年前就玩剩下的洋词儿。” “想让我们哥俩跟你玩?可以啊。” 阿飞的眼神里满是审视和挑衅。 “先证明你不是个只会耍帅的草包。” “你,”他一字一顿的问,“懂节奏吗?” 两个人一起发难,店里的气氛一下子就僵住了。 面对这种场面,袁杰的表情却没什么变化。 他看了看周围那些落满灰的吉他、贝斯和旧架子鼓,但没有走向任何乐器。 在两人轻蔑的注视下,他平静的走上前,站到他们面前不到一米的地方。 他迎著他们的目光,说了一句让他们没想到的话。 “我不用乐器。” 袁杰顿了顿,嘴角微微勾起。 “就用我这张嘴,跟两位老师,聊聊节奏。”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两个乐坛老炮的火气。 他们脸上的嘲笑变成了愤怒。 但在这愤怒下面,又被勾起了一丝好奇。 用嘴? 聊节奏? 这小子是疯了,还是……真有本事? 第二十章 用嘴教你打鼓? “用嘴?” “聊节奏?” “哈!哈哈哈哈!” “鼓王”阿飞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得浑身发抖,手里的鼓棒都快握不住了。 “小子,你耍我们呢?在磐石唱片待久了,脑子也跟那些小鲜肉一样不正常了?” 笑声在乐器行里迴荡,满是瞧不起的意思。 旁边的“鬼手”大飞没笑,但也放下了手里的工具,抱著胳膊,冷冷的看著袁杰,那眼神就像在看耍猴的。 在这两个圈子里混了几十年的老炮儿看来,袁杰的行为,是对他们这行的侮辱。 节奏,是门很精密、很讲究功底的学问。 现在,一个二十来岁的毛头小子,居然敢吹牛说要用嘴跟他们“聊”节奏? 鼓区的气氛一下就僵住了。 阿飞笑够了,用鼓棒一下下的点著太阳穴,一脸嘲讽。 “行,我倒要看看。” “你这张漂亮的嘴,除了会討小姑娘欢心之外,还能聊出什么花样来。” 他向后退了一步,和大飞並排站著,双臂抱在胸前,一副“你来表演”的样子。 他们就等著看袁杰怎么收场。 面对这种压力,袁杰脸上却没什么反应。 他只是安静的站著。 然后,他抬起手,两只手掌在嘴边微微拢起。 他微微垂下眼帘,调整著呼吸。 一瞬间,他整个人的气质变了。 之前那种偶像歌手的帅气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的专注。 阿飞和大飞脸上的嘲讽,收敛了一丝。 外行看热闹,內行看门道。 单是袁杰这个起手式,就让两人感觉这小子好像不是在开玩笑。 下一秒。 “boom!” 一声沉重又有弹性的低音,从袁杰手掌间爆了出来。 这声音根本不像人发出来的,饱满又厚重,带著底鼓鼓皮被踩下后那种空气被压缩反弹的质感。 这一声,让阿飞和大飞的脸色都变了。 这还没完。 “tss——” 一声清脆的金属摩擦声跟上,跟踩鑔闭合的声音一模一样。 紧接著。 “kaa!” 一声乾脆的爆破音,精准的卡在了第二拍上。 是军鼓! 还是鼓皮绷得很紧的那种! boom——tss——kaa——tss—— boom boom——tss——kaa——tss—— 一段很標准、很考验基本功的funk节奏,就这么被袁杰用嘴完美的复製了出来。 底鼓、军鼓、踩鑔,每一个音都精准的落在拍子上。 不拖沓,不抢拍,稳得不行。 阿飞脸上的嘲讽早就没了,只剩下惊讶。 他是个鼓手,太清楚这几个声音的模仿难度了。 这不光是模仿声音大小,更是模仿质感。 底鼓的弹性,军鼓的脆裂感,没有对架子鼓的透彻理解,根本做不到。 “花架子倒是不错,模仿得挺像。” 阿飞心里很震惊,但嘴上还是硬撑著。 几十年的面子,不能就这么被个年轻人的口技给镇住。 “但是,小子,你记住,节奏的灵魂,在於变化和创造,而不是一成不变的模仿。” 他说出这句话,试图抢回主动。 可他话刚说完。 就看到袁杰嘴角扬了一下,带著点嘲弄。 节奏,陡然一变。 之前的爵士乐节奏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段让阿飞和大飞瞳孔一缩的、从没听过的律动。 boom——ka-tss-ka——boom boom——ka-tss-ka—— 袁杰嘴里的底鼓和军鼓,用一种很怪的方式切分著。 很多鼓点都打在他们想不到的反拍上。 不仅如此。 “tktktktktktk……” 袁杰用舌尖高速弹动,发出一连串又快又密的金属声,完美模擬出只有顶尖鼓手才能稳定控制的十六分音符碎鑔。 同时,他唇齿间还时不时发出一种很轻的爆破音。 “d-g-d-g……” ghost note! 装饰音! 那是只有顶尖鼓手为了增加节奏的丰富性,才会加进去的幽灵音符。 一段复杂的hip-hop节奏,groove感强到爆炸,被袁杰用一张嘴演绎的淋漓尽致。 这一下,彻底打在了“鼓王”阿飞的知识盲区上。 要是刚才的funk他还能理解,那现在这段节奏就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阿飞瞪大眼睛,身体不受控制的跟著那古怪又有魔力的律动,一下下点著头。 他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到震惊,再到难以置信,最后甚至有了一丝恐惧。 那是面对未知时的本能反应。 他疯狂的在脑子里搜索所有的乐理知识,想分析袁杰嘴里这该死的节奏。 四四拍? 不对! 这里为什么会有三连音的切分? 那个底鼓,为什么会落在那种鬼地方? 它不符合逻辑! 可为什么……为什么听起来又是如此的和谐,如此的……带劲? 这是一种他从未听过的声音,用一种不讲道理的方式,摧毁著他引以为傲的一切。 旁边的大飞,心里的震惊不比阿飞少。 他看著那个一向瞧不起所有鼓手的“鼓王”阿飞。 现在,阿飞却像个刚学鼓三个月的新手,被一个年轻人的口技给听傻了。脸上甚至露出了大飞从没见过的,近乎崇拜的神情。 大飞的心猛的一紧。 他重新打量著眼前这个年轻人。这人平静的站著,嘴里却像在演奏交响乐。 他到底是谁? 他脑子里,到底还装著多少这样可怕的东西? 就在这时,袁杰的节奏再次变化。 他嘴里的鼓点猛然加快,各种复杂的技巧疯狂的叠在一起,成了一段华丽的过门(fill)。 然后…… “boom!” 一声沉重的底鼓,所有声音停了下来。 稳稳的停在第一拍上。 完美。 表演结束,乐器行里一片死寂。 阿飞呆呆的站在原地,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手里的那根鼓棒,从僵硬的手指间缓缓滑落。 “哐当!” 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空间里格外刺耳。 他看著袁杰,就像在看一个怪物。 他的喉结动了半天,嘴唇开了又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最终,他才用发颤的声音挤出几个字。 “你……你刚才那个……” “……到底是什么东西?” 但袁杰没有回答他,甚至没再看这位“鼓王”一眼。 他只是缓缓的把目光转向了旁边。 那个一直没说话,但此刻眼神凝重,双手已经攥成拳头的贝斯手。 “鬼手”,大飞。 第二十一章 再唱下去,我贝斯白学了! 阿飞还被刚才的节奏震得不轻,他呆呆的看著掉在地上的鼓棒,脑子一片空白。 大飞扶著他宝贝的fender贝斯,整个人气场都变了。 刚才他眼神里满是审视和挑衅,现在,藏在鸭舌帽阴影下的眼睛里,只剩下凝重和专注。 他看出来了。 眼前这小子,用口技给他搭档阿飞凭空造出了一套全新的节奏框架。 这套框架结构精巧,逻辑古怪,根本不是这个时代的东西。 但大飞不是鼓手。 框架再好,也只是框架。 他开口直接问到了点子上: “光有骨架不行。” “血肉和灵魂呢?” “你懂和声?” 这个问题,比刚才阿飞的挑衅尖锐多了,直接把难度从节奏拉到了旋律和声的层面。 这是贝斯手的骄傲和根基。不懂和声,就写不出好的贝斯线。 阿飞听到这话也反应了过来。 对啊!节奏只是基础,音乐的血肉在哪? 他立刻看向大飞,盼著老搭档能在这上面找回场子。 面对这关键的质问,袁杰没辩解,也没回答。 他只是对著大飞笑了笑。 然后,他用一种懒洋洋又带点挑衅的口气,哼出一段旋律。 没有歌词,就是“嗯哼”和“嘟噠”的擬声词。 但这旋律一出,大飞的眼神立刻就变了。 那是一段骚到骨子里的贝斯线,充满了布鲁斯和放克的味道。 旋律即兴感十足,走向完全不按套路来。 但每个音的落点,又精准的死死卡进刚才那段hip-hop鼓点的空隙里。 沉重的底鼓,跳跃的军鼓,绵密的踩鑔,都和这根贝斯线缠在一起,成了一个分不开的整体。 那旋律又骚又稳,就像是从鼓点里自己长出来的血肉,带著黑人音乐特有的灵魂律动。 大飞脸上的凝重瞬间变成了狂热。 他忘了自己还在跟人对峙,下意识的伸出左手,在他那把宝贝贝斯的指板上虚按起来。 他的身体被这段哼出的旋律带著走,想要跟上每个音符和转折。 他是个顶尖的贝斯手,能听出这段旋律里包含的所有技术。 布鲁斯音阶、五声音阶的混合使用,大量的经过音、装饰音……这些技巧,他都熟。 但这种组合方式和旋律走向,他从没听过。 袁杰的哼唱还在继续。 他好像知道大飞在想什么,也知道大飞的极限在哪。 他的旋律线突然一个下行,然后喉咙里发出个顺滑的“呜哇”声。 一个巧妙的滑音! 接著,在一段十六分音符的快速乐句之后,他嘴唇发出一声短促的“噠”声。 一个放克味十足的闷音! 就这两个小技巧,直接让大飞绷不住了。 滑音和闷音是放克贝斯的灵魂,也是他玩了半辈子最拿手的东西。 但袁杰隨口哼出的这两个技巧,无论时机还是质感,都比他练了一辈子的还好。 这不是炫技,而是已经把技巧融进了骨子里,信手拈来的境界。 这段即兴的贝斯线,就像是为大飞量身定做的,精准的搔到了他心里最痒的地方,一个只有他自己才知道的,对贝斯最狂热的那个点。 完了。 大飞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他被这段凭空冒出来的贝斯线征服了。 他无法想像,一个人的脑子里怎么能隨心所欲的流淌出这种级別的乐句。 这不是才华,这是神跡。 他看著那个闭著眼一脸享受的年轻人,感觉自己像个在山脚下挖了一辈子土的石匠,突然看见了山顶上神明造的宫殿。 一股巨大的差距感,混著对顶尖才华的敬畏,让他喘不过气来。 再听下去,他对自己所有的技术都会失去信心。 “停!” 他激动地举起手,像是投降又像阻止。 “停!停!別唱了!” 他的声音甚至带上了一丝哀求。 “再唱下去,我这辈子都写不出比这更好的东西了!” 声音在小小的乐器行里迴荡。 旁边的阿飞,目瞪口呆的看著自己的老伙计。 他认识大飞二十年,从没见过他这么失態,也从没听过他用这种近乎绝望的口气,去评价另一个人的音乐。 这下,乐坛里號称“鼓王”和“鬼手”的两个人,在短短十分钟里,被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用一张嘴彻底折服了。 两人呆呆的看著袁杰,眼神里没了轻视和挑衅,只剩下对无法理解的才华的敬畏和狂热。 袁杰看著两人失魂落魄又无比狂热的表情,知道火候到了。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用平静的口气第三次发出了邀请: “现在,两位老师,有兴趣一起玩玩吗?” 这句话像个开关,瞬间点燃了两个失神的灵魂。 阿飞和大飞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压抑了十年,终於找到宣泄口的疯狂和兴奋。 下一秒,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的吼了出来: “玩!” “必须玩!” 阿飞扔了手里的鼓棒,激动的挥著拳头。 大飞则紧紧抱著他的fender贝斯,像抱著失而復得的珍宝。 “钱不钱的无所谓!” “就冲你脑子里这些东西,我们跟你干了!” 第二十二章 这张专辑,没有苦情歌 磐石唱片,三號录音棚。 苏汭就是在这里翻的身,今天,公司所有人的目光又都聚在了这里。 控制室里,音乐总监李宗年和製作人王建国正坐立不安的等著。 李宗年端著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眼睛直直的盯著门口,拿杯子的手轻微发抖,他自己都没发觉。 他把所有希望都压了上去,现在就等著看结果。 王建国显得更紧张。 他一会儿站起来,在调音台前来回踱步,一会儿又坐下,不停的擦著他的老花镜。 “李总监,你说……袁老师他真能把那两位请来?” 他的声音里,除了对传奇人物的尊敬,更多的是担心袁杰这次会搞砸。 “阿飞和大飞那脾气,在圈里是出了名的臭。万一谈不拢,打起来……” 李宗年没回话,只是把目光从门口收回来,落在了王建国那张焦急的脸上。 “建国,你觉得袁杰是个做事不过脑子的人吗?” 王建国愣了愣,脑子里闪过袁杰用口技说服自己的样子,又想起他在录音棚里三言两语就让苏汭脱胎换骨的场景。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摇了摇头。 袁杰的行事风格不像衝动,反倒像一切都在他的算计之內,让人感觉有些后怕。 就在这时,控制室厚重的隔音门被推开了。 袁杰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著两个中年男人,气质和这个现代化的录音棚格格不入。 一个身材壮实,穿著洗到发白的乐队t恤,眼神里带著几分野性和好奇,四处打量。 另一个偏瘦,戴著一顶旧鸭舌帽,双手插在牛仔裤口袋里,看起来很隨意,但帽子下的眼神却很锐利,审视著这里的一切。 这两人就是鼓王阿飞和鬼手大飞。 李宗年和王建国看到他们,猛的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阿飞老师,大飞老师,欢迎欢迎!” 王建国连忙笑著迎上去。 可这两位老炮只是隨便朝他点了点头,注意力全被录音棚里的设备吸引了。 “我靠,ssl 9000j的调音台?这玩意儿现在全宝岛也没几台吧?” 阿飞走到那台巨大的调音台前,伸手抚过上面密密麻麻的推子和旋钮。 “还有这监听音箱,真力1038a?嘖嘖,当年我们录音,能用上一对yamaha的白盆就算顶配了。” 大飞则走进了乐器区,目光落在一套崭新的dw架子鼓,和一把立在支架上的1964年產的fender贝斯上。 那是李宗年动用权限,连夜从公司乐器库里给他们调来的装备。 起初,两位老炮脸上还有点兴奋,眼神四处乱看。 但当他们分別走到乐器前时,气场就变了。 阿飞拿起一根鼓棒,隨便在空中挥了两下,试了试手感。 然后,他缓缓的坐上鼓凳。 他坐下的那一刻,刚才那个有点落魄的摇滚老炮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说不出的压力。 大飞则摘下鸭舌帽,露出一张风霜满布的脸。 他把那把元年fender贝斯从支架上取下来,掛在身上。 手指搭上琴弦的瞬间,他身上那股懒散的感觉消失了,眼神变得十分专注。 控制室里,李宗年和王建国隔著巨大的隔音玻璃看著这一幕,都看傻了。 袁杰没进录音间。 他坐到控制室的钢琴前,按下了对讲键。 “两位老师,准备好了吗?” 录音间里,阿飞调整了一下踩鑔的高度,大飞则在给贝斯做最后的调音。 “没谱子吗?” 阿飞抬起头,通过对讲问。 “没有。” 袁杰的声音很平静:“来吧,我们先热热身,隨便玩。” 说完,他没再给两人反应的时间。 他的双手落在钢琴上,弹了几个简单的和弦,am7,dm7,g7,cmaj7,一个很基础的和声进行。 然后,他把手拢在嘴边,用beatbox打出了一段简单却异常稳定的基础节奏。 boom——tss——kaa——tss—— 录音间里,阿飞和大飞对视一眼,眼里都闪著一丝被挑衅后的兴奋。 阿飞咧嘴一笑,手里的鼓棒猛然落下。 踩鑔先响了起来,精准的叠在了袁杰的beatbox上。 紧接著,底鼓和大飞的贝斯根音,同时切入。 “咚——” 就这一个音,控制室里的王建国就感觉自己心臟被狠狠锤了一下。 太稳了。 太沉了。 起初,三人的配合还有点生涩。 阿飞和大飞的节奏虽然稳,但更多的是在试探和炫技。 但袁杰的钢琴一直弹著那几个简单的和弦,完全不受影响,任由他们的节奏怎么变化。 几轮过后,阿飞似乎玩腻了这种试探。 他的鼓点突然一变,加了一段华丽的加花,想打乱袁杰的节奏。 就在这瞬间,袁杰嘴角闪过一丝笑意。 他的钢琴也变了。 他的弹奏手法一变,带著一股劲儿,敲出了几个充满放克味道的切分节奏。 这个变化让两人精神一振。 阿飞的鼓点不再炫技,变得简洁又凶猛。 大飞的贝斯也开始用各种骚气的滑音和经过音,在鼓点的缝隙里穿插。 三个人的音乐撞在一起,形成了一股充满原始力量的节奏,在这间顶级的录音棚里逐渐成型、咆哮。 这种声音根本没法用乐谱记下来,完全是三个乐手即兴碰撞出的结果。 控制室外,李宗年和王建国听得目瞪口呆。 王建国整个人都呆住了,他一辈子都在跟乐谱和节拍器打交道,从没想过,音乐还能这么玩出来。 李宗年则缓缓的闭上眼睛,他那张因为商场斗爭而变得僵硬的脸上,难得露出了享受的神情。 这……才是真正的音乐…… 一曲即兴的jam结束。 录音间里,阿飞和大飞都是大汗淋漓,胸口剧烈起伏,但脸上却带著酣畅淋漓的快意。 “过癮!他妈的,太过癮了!” 阿飞扔掉鼓棒,仰天长吼一声。 “小子,你脑子里到底还藏著多少这种东西?快,下一首,我们要做什么样的歌?” 大飞也意犹未尽,他擦了把脸上的汗,用灼热的眼神看著控制室里的袁杰。 袁杰没有说话。 他只是从钢琴前站起身,不紧不慢的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折起来的纸,走进了录音间。 他把那张纸递给了两人。 那是一张只写了几个歌名的列表。 阿飞和大飞疑惑的接了过来。 当他们看清列表上的第一个歌名时,两人都愣住了。 《双截棍》。 后面还有:《忍者》、《龙拳》、《印第安老斑鳩》…… 全都是些他们从没听过,甚至觉得有点滑稽的名字。 “这张专辑,不会有任何一首苦情歌。” 袁杰的声音,平静又坚定。 “我只要纯粹的节奏,和囂张的態度。” 听到这话,两位乐坛老炮看著那些奇怪的歌名,非但没有一丝疑惑。 反而,两个人的眼里同时爆发出骇人的光芒。 他们明白了。 这个年轻人,是要用这些匪夷所思的东西,去创造一个全新的时代。 第二十三章 不是討好,是宣战! 团队组建好的第三天。 磐石唱片,音乐总监办公室。 李宗年把一本杂誌放到了袁杰面前。 封面上是几个大字——《时代音乐》。 “这是现在华语乐坛最有分量的音乐杂誌。” 为了安排这次专访,他欠了不少人情。 “我跟他们的主编林威打过招呼了,他会亲自来採访你。这是个机会,但也不好应付。” “这人是圈里的老前辈,笔桿子很厉害,眼光也刁钻。他喜欢有才华的人,但更看重人品。” “所以,这次专访,你的任务就一个。”李宗年加重了语气,一字一句的叮嘱道:“谦虚点,懂礼貌。他问问题,你就多聊音乐,少谈野心。把他当成长辈,明白吗?” “我们要做的,就是通过这篇专访,给你立一个有才华又谦虚的新人形象。这样一来,专辑出来前,乐评圈才会有更多人说你好话。” 李宗年说完,靠回了椅背。 对新人来说,特別是袁杰这种正火的新人,低调是最稳妥的。 李宗年相信,袁杰这么聪明,肯定能明白他的用心。 可袁杰只是平静的看著他,拿起杂誌翻了几页,又合上放回原处。 “李总监,你的建议我没法接受。” 李宗年脸上的笑僵住了,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能按你说的做。” 袁杰迎上李宗年的目光,“我的目的就是宣战。” 宣战? 李宗年看著眼前的袁杰,心里有点发凉。 他想起了在企划会上,袁杰说出“弒神”两个字时,也是这么平静,平静的让人害怕。 “袁杰,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李宗年的声音沉了下去,“林威那支笔,能把你捧上天,也能让你在圈里混不下去!你现在去宣战?拿什么宣战?你一首歌都还没录呢!” “我明白。” “所以,这第一枪,必须我来开。” 袁杰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著楼下的车流。 “现在的舆论,只在討论《飞机场的十点半》这首歌和r&b这种风格,还不够。” “我要在专辑出来前,就把战场摆好,撕开一个大口子。” “我要让整个市场因为我几句话,提前分成两派。支持我的,和反对我的。” “我要让所有人都来討论『华语乐坛以后该怎么走』。而我,就是发起这个话题的人。” “这样,等专辑发售那天,就不是一张唱片和另一张的竞爭了。而是两种音乐理念,两个时代的碰撞。” “李总监,你明白吗?我就是要逼那些乐评人站队!” 李宗年被袁杰这疯狂的计划给惊呆了。 他本以为自己敢赌上全部身家支持“弒神计划”已经够疯了,可现在才发现,跟袁杰比起来,自己那点疯狂根本不算什么。 这小子不是在做音乐,他是在布局一场战爭。 他闭上眼,挥了挥手,声音有点虚: “去做吧。” “反正已经上了你的贼船,再疯一次也无所谓了。” 他又一次选择相信这个年轻人。 …… 两天后,忠孝东路的一家咖啡馆。 袁杰提前十分钟到了约好的地方。 他刚坐下,一个戴著金丝眼镜、看著很儒雅的中年男人就走了过来。 “你好,是袁杰先生吗?” 男人伸出手,脸上是礼貌的微笑,“我是《时代音乐》的林威。” “林主编,你好。” 袁杰起身跟他握手。 两人坐下,简单聊了几句,林威就拿出了录音笔和笔记本。 “说实话,袁杰先生,你是我干这行快二十年来,见过的最特別的新人。” 林威打开录音笔,態度温和,但问题却很直接,“苏汭的奇蹟,我们整个编辑部都研究了很久。我们很好奇,你是怎么说服她放弃自己最擅长的高音,去试一种全新的风格?” 採访正式开始。 面对这个资深媒体人,袁杰表现得滴水不漏。 他的回答很专业,也很自信,还恰到好处的把功劳都给了苏汭自己。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林威的问题都围著袁杰的个人背景、木船大赛的经歷,还有对r&b音乐的理解。 每个问题,看著平常,其实都有坑。 但袁杰的回答一直很精准克制,显得很专业,又巧妙的避开了所有可能引起爭议的话题。 林威一边记著笔记,心里却有点失望。 眼前的袁杰,优秀的有点不真实。 这篇专访,写出来会是一篇不错的人物稿,但离他想要的深度,还差了点东西。 採访快结束时,林威决定拋出最后一个常规问题。 “最后一个问题,袁杰先生。你准备製作的第一张个人专辑,有什么规划吗?会继续走r&b的路线吗?你对现在的华语乐坛怎么看?” 问出这个问题时,林威已经准备收东西了。 他以为,自己会听到一个“我会努力做音乐”之类的標准答案。 结果,他没等到那个答案。 “林主编,我不觉得我的专辑有什么路线。” 林威的笔尖一顿。 “因为现在的华语乐坛,根本就没路。” 袁杰顿了顿,扔出了第一个炸弹。 “只有一条挤满了人的死胡同,就是苦情歌。” 林威不敢相信的看著袁杰。 作为圈里最资深的媒体人,他当然知道乐坛现在什么样,私下也跟朋友抱怨过市场太单调。 但他从没想过,一个新人,敢在公开採访里,用这么狠的词来形容整个行业。 这不只是狂妄了。 这是在跟整个乐坛的主流开战! 袁杰没理会林威的震惊,继续往下说。 “我尊重前辈们创造的辉煌,但那不代表永远。现在打开收音机,所有歌都在教人怎么哭,怎么撕心裂肺,我觉得这是创作者的懒惰,也是对听眾的不尊重。” 创作者的懒惰! 对听眾的不尊重! 林威握著笔的手开始发抖。 他知道,这句话要是登出去,会得罪多少有名的词曲人和金牌製作人。 袁杰平静的看著他,拋出了最后一击。 “所以,我的音乐很简单,不是给失恋的人听的。” “是给所有还对生活有热情,还愿意站起来的人听的。” “听眾的耳朵,需要的是能让他们跟著摇摆的新节奏,不是更多的纸巾。” 袁杰看著林威,一字一顿的说: “华语乐坛这个持续了十年的『大哭时代』,该结束了。” 话音落下,咖啡馆里一片死寂。 林威被这番话彻底惊住了。 他意识到,这已经不是一篇普通的新人专访了。 这是一篇要引爆整个行业的宣战书。 不知过了多久,林威猛的回过神。 他忘了说“採访结束”,只是慌乱的把录音笔和本子塞进包里,猛的站起来。 “我……我得马上回报社!” 他丟下这句话,头也不回的快步走了。 咖啡馆里只剩下袁杰一个人。 他知道,舆论的战爭,已经被他亲手点燃了。 这张还没做出来的专辑,从现在开始,已经不可能悄无声息了。 第二十四章 这首歌,能把吉他当刀弹! 袁杰专访后的第二天,《时代音乐》飞快加急印刷了最新一期。 一大早,海风岛的报刊亭刚把新杂誌摆上最显眼的位置,那封面標题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袁杰:大哭时代,到此为止!】 一个连个人专辑都还没发的新人,就这么狂的要审判整个行业。 这篇文章在几个小时內,就引爆了整个乐坛。 最先有反应的,是那些老派势力。 《联合晚报》办公室,笔锋辛辣的乐评人黄毅,把一本《时代音乐》狠狠的拍在桌上。 “狂妄!无知!忘本!” 黄毅指著杂誌上袁杰那张过分平静的脸,对著嚇得发抖的助理编辑吼道。 “一个没出过专辑的小子,懂什么音乐?凭什么说大哭时代该结束了?他这是在否定谁?罗佑?李盛?还是我们这一代人全部的心血!” 黄毅气的脸都红了,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 “这是侮辱整个乐坛!就是恶意炒作!想红?做梦!” 他突然停下,指著助理编辑。 “马上给我开个专栏!我要亲自写篇文章,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叫袁杰的小子就是个跳樑小丑!磐石唱片和李宗年简直是疯了,他们会为自己的愚蠢付出代价!” 而在各大唱片公司,这篇报导则被当成了一个笑话。 飞碟唱片的製作部,几个金牌製作人正围著看那本杂誌,笑个不停。 “哈哈哈,李宗年是老糊涂了吧?让一个新人说这种话?” “大哭时代,到此为止?他以为他是谁?” “我听说李宗年为这小子跟公司都闹翻了。看来是真的被灌了迷魂汤。” 一个资歷最深的製作人拿起杂誌,轻蔑的弹了弹封面。 “別管他了。等我们的专辑上市,市场会教他做人。一个新人还想终结一个时代?等他专辑销量出来,看到时候谁哭!” 办公室里满是嘲笑声。 但在一片嘲讽怒骂声中,也有一股完全不同的声音,开始从各个角落冒了出来。 深夜,一家地下电台的直播间。 年轻的dj阿宽,戴著耳机,对著麦克风,语气兴奋的说道: “各位还在收听我们『午夜飞行』的朋友,就在今天,有个叫袁杰的新人,说了一段我觉得酷毙了的话!” 他清了清嗓子,一字一句的念出了杂誌上的话。 “『听眾需要新的律动来摇摆身体,而不是擦眼泪的纸巾。持续了十年的大哭时代,该结束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念完,他重重的一拍桌子。 “没错!该结束了!朋友们,你们不腻吗?每天打开收音机,全是你爱我我不爱你。我们年轻人的生活里,难道就只有失恋?” “我不管別人怎么骂他,我只知道,他说的这些话,正是我们想说又不敢说的!” “他说的没错,我们需要新东西!所以,今天节目的最后,再来听一遍那首引发爭议的《飞行场的十点半》!让我们一起期待,这个叫袁杰的傢伙,到底能带来什么新时代!” 音乐一响,热线电话就被打爆了。 同样的事,也发生在各大高校的论坛上。 一篇《我们真的还需要更多苦情歌吗?——评袁杰专访》的帖子,一小时內就盖了上千楼。 “【楼主】:我承认袁杰的话很冲,但他说的是事实。现在的歌坛太无聊了,千篇一律。” “【2楼】:放屁!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懂个屁!没有那些经典的情歌,乐坛就是一片荒漠!” “【3楼】:楼上是哪个年代来的?听听国外的摇滚、放克、嘻哈吧,音乐早就不只用来哭了!” “【10楼】:路人,我觉得他说得有点道理。但是,光说不练假把式,等他专辑出来再说吧。別到时候做的东西还不如苦情歌。” “【11楼】:不管怎么说,我记住『袁杰』这个名字了。就冲他敢跟所有人对著干的勇气,我到时候一定买张专辑支持一下!” 就这样,在没有任何宣传的情况下,“袁杰”这个名字,成了一个叛逆的符號,代表了年轻人对主流审美的挑战。 一场席捲乐坛的风暴,已经成型。 …… 而风暴中心的袁杰,却跟没事人一样。 整个乐坛为他吵翻天的时候,他正带著阿飞和大飞,走进海风城一家昏暗的地下live house。 震耳的音乐混著汗和酒精味扑面而来。 台上,一个乐队正声嘶力竭的唱著一首流行摇滚情歌。 他们的目標是那个站在角落里,面无表情弹吉他的乐手。 那人三十岁上下,留著半长发,神情麻木,但手指却在吉他指板上熟练的移动。 他技术很好,但眼神里没有对音乐的热情,只是在完成一份工作。 “那就是阿刀?” 袁杰问身边的阿飞。 “没错,”阿飞点了点头,语气有点复杂,“圈里顶尖的录音乐手,尤其是一手放克节奏吉他,当年连罗佑都想找他。可惜,为了养家,现在什么活都接,技术都快被这些口水歌磨没了。” 一曲终了,台下掌声稀稀拉拉。 叫阿刀的吉他手没鞠躬,第一个走下台,往后台去了。 袁杰三人立刻跟上。 后台又窄又乱,阿刀正低著头,小心的用绒布擦他那把旧的f牌吉他,准备装进琴箱。 阿刀抬起头,看到是阿飞和大飞,麻木的脸上挤出个难看的笑容。 “飞哥,大飞哥。什么风把你们吹来了?” 他的目光扫过两人,落在陌生的袁杰身上时,眼神一下就冷了。 “又是来找我录伴奏的?” 他一边收拾效果器,一边头也不抬的说,“活儿可以接,价钱不能少。最近孩子上学要用钱。” 他的语气充满了市侩和疲惫,像个菜市场小贩。 阿飞和大飞对视一眼,都有些尷尬。 他们记忆中的阿刀,虽然话不多,但聊起吉他,眼里总是有光的。 可现在,那光已经没了。 他们正不知道怎么开口,袁杰向前走了一步。 他没废话,没介绍自己,也没谈钱。 他只是看著阿刀那双浑浊的眼睛,然后,慢慢的用嘴哼出了一段旋律。 那是一段很复杂的riff。 节奏是放克的切分,音阶走向却很刁钻,带著一股东陆的味道,像是刀锋划破空气的声音,短促、凌厉。 哼唱声一响,阿刀扣吉他箱的动作一下就停住了。 他身体僵住,那双麻木的眼睛在听到第一个音符时就猛的收缩。 当袁杰用喉咙模擬出推弦和点弦的技巧时,阿刀死水般的眼睛里,瞬间燃起了火! 这个riff…… 它唤醒了阿刀所有关于吉他的记忆。 为了一个技巧练到手指流血的执著,以为能用六根弦改变世界的狂妄,还有那些被生活、口水歌、奶粉钱和学费磨掉的热爱。 在这一刻,全都回来了! 袁杰三人走出live house,来到后巷。 阿刀失魂落魄的跟在后面,点燃一支烟狠狠吸了一口,但颤抖的手指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静。 他沙哑的问出了那个憋了很久的问题: “这是……什么歌?” 袁杰看著他,嘴角上扬。 “一首……能让你把吉他当刀弹的歌。” 阿刀身体一震。 他扔掉刚点的烟,用脚尖狠狠碾灭。 再抬起头时,他整个人的眼神都变了。 那股市侩和疲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剑客等到绝世好剑的锋利。 节奏组的灵魂——鼓、贝斯、吉他,在这一刻正式集结。 第二十五章 新旧两时代对决,正式拉开序幕 磐石唱片,三號录音棚。 今天这里的气氛和之前很不一样,空气里都是紧绷的味道。 梦之队第一次全员到齐。 录音间里,四个人站好了各自的位置。 阿飞坐在那套dw架子鼓后面,拿著鼓棒,眼神发亮。 大飞將一把fender贝斯掛在胸前,手指轻轻搭在琴弦上。 新来的阿刀背著吉他站在角落,低头调著效果器,谁也不理。 袁杰则站在中间的人声麦克风前。 控制室里,隔著巨大的隔音玻璃,李宗年和王建国正紧张的注视著他们。 王建国的手心里都是汗,在座位上待不住,一个劲的搓手。 “李总监,这……这能行吗?” 他的声音有些干,“阿飞老师和大飞老师的风格,出了名的霸道。那个阿刀,我听说也是个怪人。再加上袁杰……他们四个凑一块儿,不打起来就不错了。” 李宗年没说话,只是死死的盯著录音间里的人,心跳都快了几分。 他知道王建国说的没错。 这四个人,个个脾气古怪。 袁杰要做的,就是让这几个傢伙听他的。 这件事的成败,直接关係到他李宗年下半辈子是受人敬仰,还是成为行业笑话。 录音间里,袁杰打破了沉默。 他没说什么鼓舞士气的话,只是从包里拿出几张纸,递给了三人。 “这是第一首歌。” 阿飞、大飞和阿刀有些疑惑的接了过来。 纸上没五线谱,画著些奇怪的图画和文字。 最顶上写著三个大字——《双截棍》。 下面是些潦草的简笔画,好像是武术招式,旁边还標著“哼哼哈兮”、“快使用双截棍”之类的字。 “这是什么?” 阿飞第一个忍不住问,“歌词?还是……武功秘籍?” “你可以把这当成一个想法的草图。” 袁杰平静的解释,“这首歌,我需要三种东西混在一起。” 他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是中式武术那种充满力量的节奏。” “第二,是摇滚的猛烈感。” “第三,是说唱的节奏和念白。” 听完这话,录音间里安静了下来。 阿飞、大飞、阿刀,这三个在乐坛混了大半辈子的老炮,此刻的表情都一样——有点懵。 “武术……摇滚……说唱?” 大飞摘下帽子,挠了挠头,很不理解,“小子,这三样东西根本不搭边,怎么凑到一块儿?” 角落里的阿刀也抬起头,皱著眉说: “这种东西,做出来能是音乐吗?” “能不能,试了才知道。” 袁杰没多解释,他走到阿飞的鼓前,拿起鼓棒,在踩鑔上敲了一个很简单的节奏。 “阿飞老师,我需要这样的底子,简单,有力,但速度要快。” 然后,他转向大飞。 “大飞老师,你的贝斯,就跟著底鼓的根音,用最沉的音色,给我砸下去。” 最后,他看向阿刀。 “阿刀老师,你的吉他,我需要很重的失真。然后,用你最快的速度,弹这个riff。” 他说著,用嘴哼出了一段短促又带劲的乐句。 三人虽然心里犯嘀咕,但还是按袁杰的要求,开始了第一次合练。 “一,二,三,走!” 音乐一响,整个录音棚里顿时一团糟。 声音又乱又刺耳。 阿飞的鼓点还是老摇滚的习惯,有点重。 大飞的贝斯找不到感觉,只能跟著鼓点重复。 阿刀的吉他失真开得很大,弹得也快,但声音和鼓、贝斯完全不搭。 控制室里,王建国听得冷汗直流,他忍不住捂住了耳朵。 “停!” 袁杰喊道。 他走到阿飞面前,拿过鼓棒。 “阿飞老师,你的重音要变。別放在常规的二四拍,往前抢一点,跟著我念的这个感觉走。” 他一边说,一边用嘴打出了一段很有律动的beatbox。 “boom-ka-boom-boom-ka!” 阿飞的眼睛亮了。 这个节奏型,打破了他几十年的习惯,但有种说不出的新鲜感和劲头。 袁杰又走到大飞面前。 “大飞老师,你的贝斯,可以加一些经过音,但是要短,而且要用闷音,让声音听起来更黏糊一点,把鼓和吉他之间的空隙都填满。” 最后,他走到阿刀面前,看著他。 “阿刀老师,你的riff,还不够狠。” “什么意思?” 阿刀皱眉。 “你的弹奏里,技巧太多,杀气太少。” 袁杰直接说,“你就想,你手里拿的不是吉他,是刀。你每一下都是在砍东西。” 阿刀的身体震了一下。 “再来一次!” 袁杰回到麦克风前。 这一次,一切都变了。 阿飞的鼓点变得很有弹性,像憋著一股劲。 大飞的贝斯很有律动感,把鼓和吉他之间的空隙都填满了。 而阿刀,他那双有些麻木的眼睛里,透出一股凶光。 他手里的吉他声很凶,一下一下都很有力,准准的砸在节奏点上! 就在这个基础上,袁杰的声音插了进来。 那不是在唱,也不是在说。 而是一种带著节奏和力量的念白。 “岩烧店的烟味瀰漫,隔壁是国术馆!” “店里的妈妈桑,茶道有三段!” 鼓声、贝斯声、吉他声,还有袁杰的声音。 四种声音混在了一起,不再互相打架! 一段充满了力量的旋律,诞生了! 它就像一头野兽,在这间顶级的录音棚里咆哮! 控制室里,王建国和李宗年已经呆住了。 王建国张大了嘴巴,手里的笔掉在地上都没发现。 他一辈子都在跟乐谱打交道,他想不通,这种根本没法用乐理来解释的声音,到底是怎么做出来的。 李宗年则紧紧抓著调音台的边,指节因为太用力都白了。 他感觉自己的血在烧,手臂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这不是在做歌。 这是在开创新的东西! 一首歌结束,录音间里,四个人都是大汗淋漓,喘著粗气。 但他们的眼中,都闪著兴奋的光。 “我操!” 阿飞第一个扔掉鼓棒,仰天吼道,“这他妈是什么东西!太过癮了!” “这吉他……还能这么弹……”阿刀看著自己微微发抖的双手,喃喃自语,眼神里是一种没见过的狂热。 他们知道,他们正在创造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就在这时,录音间的门被推开了。 李宗年走了进来,他脸上的震惊还没完全退去,但表情却很严肃。 他的手上,拿著一份最新的娱乐报纸。 他把报纸摊开在眾人面前。 头版头条,用最大的字体宣告著一个消息。 【歌神张学侑新专辑《祝福》全球同步发行,千万级宣发正式启动!】 报纸上,用尽了好话,详细描述了对方那支由各国顶级乐手组成的团队,描述了电视gg和电台联播,还描述了那场即將在红磡体育馆举办的发布会。 一股巨大的压力扑面而来。 刚刚还因为创造出新音乐而无比兴奋的录音棚,气氛瞬间降了下来。 连阿飞、大飞、阿刀这三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摇滚老炮,看到这则新闻时,也感觉到了压力。 他们下意识的,全部將目光投向了袁杰,等他说话。 袁杰只是平静的看完报导,然后,他抬起头,脸上甚至露出了一丝微笑。 “很好。” 他缓缓的说。 “他们用钱和资源,堆了一支王牌军。” 他环顾著眼前的三位伙伴,那双平静的眼睛里,一下子冒出了火。 “但我们不一样。” “他们是僱佣兵,我们是革命军。” “他们要守住王座,而我们,为的是创造一个新世界。” 袁杰的话,像一颗火星,瞬间点燃了三人心中刚刚被压下去的斗志。 所有的畏惧和压力,在这一刻,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要把那个旧世界砸个粉碎的衝动! 此刻,三號录音棚里,四个男人汗流浹背的疯狂创造,每一个音符都透著一股顛覆的力量。 而在海风酒店最豪华的宴会厅里,张学侑和他的团队,正在无数闪光灯的簇拥下,微笑著面对媒体。 新旧两个时代的对决,正式拉开了序幕。 第二十六章 唯一作战图,撕了? 磐石唱片,市场部会议室。 距离专辑发售日,还剩最后两周。 大会议桌旁,坐满了神情憔悴的人,每个人面前的菸灰缸都堆成了小山。 市场部总监老马双眼布满血丝,他用力掐灭菸头,站起身走到了投影仪前。 “各位,『弒神计划』的宣传会议,现在开始。” 啪嗒一声,投影仪被打开,一束光打在幕布上,整个会议室的光线隨之黯淡下来。 第一张幻灯片出现,是当天所有主流报纸娱乐版的头版扫描件。 《联合晚报》、《中陆时报》、《海风日报》……全都一样。 整个版面,都被一张巨大的照片占据。 照片上,张学侑穿著西装,面带微笑。他身后的背景,是一座欧洲古堡。 而照片上方,是用大號字体印的標题——《歌神归来,祝福全城》。 那八个字,刺痛著会议室里每一个人的眼睛。 “这是今天早上的报纸,”老马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对方的宣传攻势,从今天凌晨零点,正式打响了。” 他按下了翻页键。 幕布上的画面切换,变成了一张密密麻麻的排期表。 “这是我们从內部渠道拿到的,对方在全宝岛所有主流电台的gg购买记录。” 老马拿起一个遥控器,按下了播放键。 一段熟悉的旋律,从会议室的音响中流淌出来。 是张学侑新专辑主打歌《祝福》標誌性的钢琴前奏。 紧接著,是歌神那温柔的声音。 “我是张学侑。在这个季节,用我的歌声,为你送上诚挚的《祝福》。” gg语不长,但那段旋律和声音,却在会议室里反覆循环,无孔不入。 在座的市场部员工,有的下意识的皱起了眉,有的则烦躁的揉著太阳穴。 “从早上七点的交通广播,到中午的午间点播,再到晚上九点的黄金音乐档……他们几乎买断了所有时段。” 老马关掉了录音,“他们的口號是,要让全宝岛的听眾,在一天之內,听到《祝福》这首歌至少十次。”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这已经不是宣传了,这是洗脑。 老马再次按下翻页键。 幕布上开始播放视频片段。画面拍得很精致,色调也很温暖。张学侑在古堡的阳台,在欧洲的石板路,在宫殿里,都是一脸深情的在唱歌。 每一个镜头都显得很花钱。 “这是他们在各大电视台投放的mvgg,从今晚八点开始,会在所有晚间黄金档电视剧的中间gg时段,进行滚动播出。” 视频播放完毕,老马关掉了投影仪。 会议室,彻底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昏暗之中。 许久,都没有人说话。 “咳咳……” 老马清了清嗓子,重新打开灯。 他从桌上拿起一份厚厚的文件夹,那是他和他团队熬了几个通宵赶出来的方案。 他將方案分发给坐在主位的李宗年和袁杰。 “李总监,袁老师……对方的实力,你们也看到了。” 老马的声音里透著一股无力感。 “这份宣传方案,已经是我们能挤出的所有资源了……预算……连他们一个零头都不到。” 他指著方案的某一页,苦涩的解释道。 “我们也想买头版,但我们只买得起几个报纸的中缝gg。我们也想买黄金时段,但我们只抢得到深夜电台的几个『厕所时段』。至於电视mv,我们连想都不敢想。” “老马,这不能怪你们。” 一个部门主管嘆了口气,“正面打,我们根本没有胜算。” “是啊,跟他们硬碰硬,就是找死。”另一个声音附和道。 一股绝望的气氛在会议室里蔓延开来。 李宗年一言不发,紧锁眉头翻看那份满是妥协和无奈的方案。 他握著文件夹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他知道,一旦专辑失败,自己不只会失去现在的一切,还会成为整个行业的笑柄。 李宗年缓缓抬头,把最后的希望投向了从开会起就一直没说话的袁杰。 他看到袁杰也在翻看那份方案,看得异常平静,异常认真。 然后,在一片死寂之中,袁杰合上了方案。 袁杰平静的站了起来。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一下都聚在了袁杰身上。 他一步步走到会议桌前方,在所有人惊讶的注视下,重新拿起了桌上那份方案。 他没有再次翻开。 这个细节,让老马的心猛的一沉。 下一秒,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 “刺啦——!” 一声响亮的撕裂声,劈开了会议室里沉闷的空气。 袁杰双手用力,乾脆利落的把那份厚厚的方案撕成了两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你……你……” 老马猛的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指著袁杰,嘴唇哆嗦著,因为太过震惊和愤怒,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身后的那些市场部员工,也全都惊呆了。 他们先是一愣,隨即眼神就变得愤怒和不解起来。 这可是他们熬了好几个通宵,绞尽了脑汁才做出来的方案!是他们面对强敌时,能拿出的唯一武器! 现在,居然被这个年轻人这么不当回事的当眾撕了! 这不是否定,这是羞辱! 面对十几双快要喷出火的眼睛,袁杰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甚至没有停下。 “刺啦!” 又是一声。 他將手中那两半方案合在一起,再次撕开。 两半,变成了四半。 然后,他鬆开手。 无数纸片纷纷扬扬的飘落在冰冷的地板上。 一片狼藉。 袁杰看著惊呆的眾人,环视了一圈。 他的声音很平静,跟他刚才的动作完全相反,但又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各位,感谢大家的辛苦。” “但是,这份方案,连同里面的每一个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的碎纸。 “都扔掉吧。” 话音落下。 整个会议室,落针可闻。 李宗年坐在主位上,眼前发生的一切让他大脑一片空白。他看著袁杰平静的眼神,又看了看市场部全员那震惊、愤怒、屈辱和不解的表情。 他完全不明白,这个年轻人,到底想干什么。 在这种被敌人包围的绝境里,袁杰亲手撕掉了己方唯一的作战计划。 第二十七章 这一仗,这么打! 袁杰的话让整个会议室都安静了下来。 终於,市场部总监老马从震惊中反应过来,声音都变了调:“扔掉?” “袁杰!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老马的吼声在会议室里炸开。 “不宣传?我们什么都不做,等死吗?” 他的情绪有些激动,指著袁杰的手都在发抖。 “歌神那边的宣传都快把我们淹了!你这个总司令,现在却让我们缴械投降?” 这声吼叫打破了沉默,会议室瞬间乱成一团。 “疯了!他一定是疯了!” “袁老师,我们知道你有才华,但市场营销是另一回事!这太外行了!” “这不是开玩笑!这是拿著公司的钱和李总监的前途在赌!” “是啊,李总监,你快说句话啊!” 所有的矛头和质疑,都指向了站在碎纸片前的袁杰。 然而,袁杰却好像没听见一样。 在眾人困惑的注视下,他拿起一支黑色的马克笔,拔掉了笔帽。 他一句话没说,只是在白板上,画了一个简单的棋盘。 然后,他在棋盘的一侧,密密麻麻的画了无数个代表“兵”的圆圈。 那一片黑压压的圆圈,带著一股压力。 接著,他在棋盘的另一侧,孤零零的画了几个圆圈。 强烈的视觉对比,让刚刚还在叫嚷的市场部员工,都闭上了嘴。 这不就是他们和歌神阵营的真实写照吗? “他们,”袁杰用笔尖,点了点那片密密麻麻的圆圈,“走的是王道。”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楚传到了每个人耳朵里。 他一边说,一边用笔模擬著对方那些“兵”的推进,一步步向前碾压。 “他们用数不清的资源,一步步把我们逼死。如果我们也用『兵』去跟他们硬拼,结果是什么,不用我多说了吧?” 没人回答。 结果很明显,就是被碾得粉碎。 话音刚落,袁杰举起马克笔,猛的在自己这边那孤零零的几个“兵”上,画上了一个巨大的叉。 这个动作很决绝。 “所以,我们不跟他们的兵打。” “我们不抢占任何报纸版面,不买任何电台时段,不投放任何电视gg。” “我们把所有的『兵』,也就是我们有限的预算,全部捨弃。” 会议室里,陷入了更深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他这套说法搞懵了。 捨弃所有武器?那还怎么打?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要宣布投降的时候,袁杰的笔锋一转,落在了对方阵营最后方,那个代表“帅”的方格上。 他在那个“帅”上,画上了一个巨大又显眼的问號。 “我们的玩法,叫诡道。” “我们的目標,不是去占领阵地,不是去和他们的兵卒消耗。” 他的笔尖,重重的点在那个问號上,发出“篤”的一声脆响。 “而是用一种他们完全想不到的方式,直取主帅——市场的好奇心。” “好奇心?” 老马茫然的重复著这个词,他从业二十年,第一次听到有人把这个虚无縹緲的东西,当成一场营销战的核心目標。 袁杰放下笔,慢慢转过身。 他的目光,落在了因为受到衝击而脸色发白的老马身上。 “老马总监,”袁杰开口,“我不需要市场部的一分钱预算。”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再次让会议室起了波澜。 不要预算? 这怎么可能?不花钱的营销,那还叫营销吗? “我只需要你,帮我办一件事。” 袁杰的语气里,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感觉。 老马已经被一连串的衝击搞得有点麻木了,他下意识的问: “什……什么事?” 袁杰看著他,一个字一个字的,说出了那个要求。 “我需要一个电话號码。” “银河电台王牌dj,王磊的私人电话。” “王磊?” 老马听到这个名字,像被踩了尾巴一样,瞬间从茫然中惊醒,整个人都跳了起来。 他的困惑立刻变成了激烈的否定,几乎是尖叫著反驳: “王磊?袁杰,你知不知道王磊是谁?那傢伙是乐坛出了名的硬骨头!油盐不进!他主持的《音乐不眠夜》,是全宝岛收听率最高的节目,但他从来不收任何唱片公司的钱,也从不接受任何形式的打歌请求!” 老马越说越激动,他是在用自己的专业知识,来反驳袁杰这个外行的想法。 “他只播自己喜欢的音乐!想上他的节目,难於登天!你要他的电话做什么?他不可能帮我们打歌的!我们连门都进不去!” 是啊,王磊的规矩,圈內人都知道。 找他,不是自找难堪吗? 在场的所有人都认为,袁杰的“诡道”,从第一步开始,就是一条死路。 一直沉默的李宗年,此刻也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他也知道王磊的脾气,袁杰这步棋,確实走得太险了。 然而,面对老马激烈的反驳和眾人的质疑,袁杰的反应却再次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他没有爭辩,也没有解释。 他只是从自己那件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口袋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盘最普通的空白磁带。 透明的塑料外壳上,甚至还有几道划痕,標籤页上空空的,一个字都没有。 他走到会议桌前,將这盘看起来不值钱的磁带,轻轻的放在了桌子中央,然后,用手指推到了老马的面前。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的盯住了那盘磁带。 然后,他们听到了袁杰的声音。 “我没想让他帮我打歌。” 不让他打歌,那要他的电话干什么? 袁杰的手指,轻轻的点了点那盘空白磁带。 “你只需要想办法,”他看著老马,眼神平静,“把这盘磁带,亲自交到他手上。” “然后,什么都不用说。” 第二十八章 疯了吧!用一盘噪音磁带去弒神? 市场部总监老马垂著肩膀,呆呆的站在走廊里。 他脑子里乱成一团,只觉得这事太荒谬了。 他不能就这么算了。 这不只关係到袁杰,还关係到整个部门的脸面、李宗年的前途,甚至决定了磐石唱片接下来半年的经营状况。 砰的一声,门被人粗暴的撞开。 李宗年正站在落地窗前看著楼下的车流,听到声响,他皱著眉转过身。 他看到老马大口喘著气的冲了进来。 “李总监!” 老马的声音都在发颤,他衝到李宗年的办公桌前,把那盘空白磁带重重的拍在桌上。 “你快管管他吧,管管那个疯子!” 他的声音听起来都变了调。 “一盘空白磁带,一个油盐不进的dj的电话,这就是他说的办法?这根本是小孩子过家家,是去送死!” 老马指著那盘磁带,情绪激动的说:“整个行业都会笑话我们!明天全东海市的报纸都会说我们磐石唱片,在歌神面前嚇破了胆,只会送一盘破磁带去求饶!” 他绕著办公桌,焦躁的来回走著。 “李总监,你清醒一点!张国庆那帮人还盯著你,等著抓你的把柄!你忘了上次董事会他们是怎么搞你的吗?这事要是传出去,他们会立刻拿这个当藉口再搞你一次!到时候,我们都得完蛋!” 老马的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迴荡。 李宗年没有说话。 他只是沉默的看著桌上那盘廉价磁带,又看了看情绪激动的老马。 袁杰的计划,完全超出了他三十年的从业经验。 这根本是在拿所有人的前途去赌。 按理说,他应该立刻阻止袁杰这个荒唐的举动,重新用市场部那个虽然普通但至少稳妥的方案。 可是……他脑海里不受控制的闪过一些画面。 他想起了在录音棚里,那个年轻人只用一盘小样就让苏汭放下了所有骄傲。 也想起了签约会上,他面对千万合约却只坚持最终的艺术认可权。 还有在企划会上,他顶著公司所有高层的反对,平静的说出“弒神计划”。 甚至在那个破旧乐器行里,他几句话就让鼓王鬼手点了头。 他创造过太多次別人眼中的不可能。 每一次,在他做出奇怪的决定时,所有人都觉得他疯了。 但每一次的结果都证明,是別人没跟上他的想法。 这一次……还会是吗? 李宗年缓缓的闭上眼睛,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他眼中的犹豫一扫而空。 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了那盘磁带。 然后,他走到老马面前,把磁带塞进他冰冷的手里。 老马愣愣的看著他,不明白他想干什么。 “老马,”李宗年的声音很沉稳,一字一句的说:“按他说的办。” 老马的身体猛的一震,不敢相信的看著李宗年。 “李总监,你……” 李宗年没让他把话说完,伸出手,重重的拍了拍自己这位老部下的肩膀。 他看著老马的眼睛,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出了一句分量极重的话。 “出了事,我担著。” 这句话,让老马一下子冷静了下来。 他看著李宗年那双平静但充满决心的眼睛,终於明白,这位总监也跟著袁杰一起疯了。 老马的手捏著那盘磁带,突然感觉它沉甸甸的。 …… 时间倒回一天前。 三號录音棚。 阿飞、大飞、阿刀三个人还在为一首新歌的编曲吵个没完,袁杰却自己一个人走进了另一间小型的配唱录音室。 这里没有乐队,只有他自己。 他没坐到那台昂贵的调音台前,而是走向墙角一台落了灰的盘式录音机。 他打开机器,熟练的装上一盘全新的空白盘带。 然后,他走进录音间,戴上耳机,对著麦克风轻轻的哼唱起来。 他唱的,是新专辑里一首旋律很美、带著r&b味道的情歌,歌名叫《龙捲风》。 他没从头唱到尾,只反覆录了其中最抓人、最上头的三十秒副歌。 “爱情来得太快,就像龙捲风,离不开暴风圈来不及逃……” 录完后,他回到控制室,开始了他的特殊处理。 他没用什么精密仪器,而是打开一台老旧的收音机,把频率调到一个没信號的空白频道上。 “沙沙沙……” 一阵全是杂音的电流声,从监听音箱里传了出来。 袁杰把这段噪音录进了盘带。 然后,他拿起桌上的一把小剪刀和一卷胶带。 他眯著眼睛,在盘带上仔细的找著標记点,动作很准。 他先剪下一段一分钟的噪音,接在开头。 接著,他精准的剪下那三十秒的《龙捲风》副歌,小心的接在噪音后面。 最后,他又剪了一段一分钟的噪音,接在歌曲末尾。 一盘结构怪异的音频盘带就这么做好了。 但这还没完。 袁杰把这盘剪辑过的盘带放进盘式录音机。 然后,他从储藏室里翻出一台普通的家用旧式录音机,塞进一盘从便利店买来的廉价空白磁带。 他开始翻录。 在翻录的时候,他甚至还故意用手指轻轻拨了一下连接线,製造出瞬间的接触不良。 “滋啦”一声轻响,正好录进了磁带里。 他要的就是这种有瑕疵、听起来粗糙又神秘的感觉。 做完这些,他拿出那盘处理过的磁带,看著它在手里转。 东西做好了。 最后一步是包装。 他把磁带放进一个普通的透明塑料盒里,没贴任何標籤,然后揣进了口袋。 一切准备妥当。 …… 第二天下午,巷子深处的一家茶馆。 老马垮著脸坐著,看著面前一个戴墨镜的中年男人。 这人是圈里有名的人脉,专门办些別人办不了的事。 老马从牛皮纸袋里拿出那盘磁带,推到对方面前。 墨镜男拿起磁带翻来覆去看了看,一脸困惑。 “老马,你確定就这个?” 他把磁带在桌上敲了敲,“王磊那脾气,你送金条他都未必理。现在让我给他送一盘破磁带?你耍我呢?” 老马灌了一大口苦茶,长嘆一口气。 “你別问了。” 他没什么力气的说,“你就跟他说,是一个很久没见的老朋友托你转交的,让他一定听一下。” “老朋友?” 墨镜男皱眉,“谁啊?” 老马压低声音,说出了一个名字。 那是王磊年轻时在民歌餐厅驻唱时,一个已经过世的朋友。 “你就这么说。其他的,什么都別提,什么都別问。” 老马叮嘱道,“东西送到,你的任务就完成了。” …… 当晚,深夜十一点。 银河电台,导播间。 王牌dj王磊正戴著耳机,为他即將开始的直播节目《音乐不眠夜》准备歌单。 他看到了桌上那个不起眼的牛皮纸袋。 “磊哥,下午有个朋友送来的,说是一个你的老朋友托他给你的,让你一定听听。” 助理在旁边提醒。 “老朋友?” 王磊有些疑惑,想不起最近和哪个老朋友有约。 他隨手撕开纸袋,倒出一盘没有任何標誌的旧磁带。 他皱了皱眉,心里有点不快。 他最討厌这种故弄玄虚的花样。 但出於职业的好奇,也因为传话里那个让他心里动了一下的人名,他犹豫了。 看了一眼时间,离直播还有五分钟。 “算了,听听是什么鬼东西。” 他隨手把磁带塞进控制台下面一台备用的播放器里。 “咔噠”一声,磁带仓合上。 他按下了播放键。 播放器的绿灯在昏暗的导播间里亮了起来。 磁带开始转动。 王磊把监听耳机的音量推大。 一阵粗糙的电流声,立刻充满了他的耳朵。 第二十九章 这歌谁唱的?全城悬赏! “刺啦……刺啦刺啦……” 刺啦的电流声,通过广播设备,传遍了整个海风城的夜空。 银河电台,导播间。 王牌dj王磊皱了皱眉,把监听耳机的音量又调低了一些。 这噪音有点烦人。 他看了一眼播放器里那盘正在转动的老磁带,上面没有任何標籤,王磊有些想笑。 都什么年代了,还有人用这种老掉牙的方式搞恶作剧。 王磊抬起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 十一点零五分。 王牌节目《音乐不眠夜》已经开播五分钟了。 王磊对著麦克风,露出了一个职业的微笑。 “各位还在收听我们《音乐不眠夜》的朋友,大家晚上好,我是你们的老朋友王磊。” 他的声音透过电波,传进了无数个深夜未眠的耳朵里。 “刚才呢,发生了一点小意外。节目开始前,我收到了一盘很奇怪的磁带。” 他把这当成一个节目效果,语气轻鬆,像是在开玩笑。 “这盘磁带啊,上面什么都没写。送东西来的朋友还装神秘,说是我一个老朋友送的。我这人好奇心重,就想听听里面到底是什么。” 他一边说,一边拿起桌上那个空牛皮纸袋,对著麦克风晃了晃。 “结果呢,大家也听到了,就是这一长段的噪音。” 导播间外,助理阿伦冲他比了个手势,示意有听眾打电话进来抱怨了。 王磊笑著摆摆手,让他別急。 作为王牌dj,他很清楚怎么把播出事故都变成有趣的节目內容。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好了好了,不浪费大家的时间了。” 王磊的语气带著点自嘲。 “哈,看来是被哪个无聊的朋友给耍了,送了我一盘废带。我先把它切掉,我们来听今天给大家准备的第一首歌,来自……” 王磊的手伸向调音台,指尖就快要按到切断音源的按钮。 就在这时。 刺啦的电流声,突然断了。 一段旋律传了出来。 那是r&b风格的编曲,鼓点懒散,贝斯线在低音区游走,电钢琴的音色很抓人。 紧接著,一个男人的声音出现了。 这个嗓音,华语乐坛从没出现过。 这声音不浑厚也不高亢,带著点鼻音,咬字有些含糊,但节奏感却出奇的好。 “爱情来得太快,就像龙捲风……” 歌声响起的第一个音符,就让王磊伸向按钮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整个人都定住了。 作为海风城有名的dj,他每天要听上百首新歌,耳朵已经很挑剔了。 但他敢发誓,自己绝对没听过这样的音乐。 那种旋律的走向,和声的编排,还有演唱的方式……一切都很陌生,却一下子就抓住了他的全部注意力。 “离不开暴风圈来不及逃,我不能再想,我不能再想,我不我不我不能……” 三十秒。 仅仅三十秒的副歌。 那抓耳的旋律,加上那种带著点玩世不恭的唱腔,立刻抓住了所有通过收音机听到这段声音的人的耳朵。 一个开夜车的计程车司机,下意识踩了剎车,把车停在了路边。 大学宿舍里,一个学生的翻书手停了下来,猛的抬头。 便利店的夜班店员也忘了整理货架,竖起了耳朵。 海风城的无数个角落里,无数个收音机前,发生了同样的事情。 所有人都被这段突然冒出来的旋律抓住了。 导播间里,王磊的眼睛瞪得滚圆,脸上的职业微笑早就消失了,只剩下满脸的不可思议。 他忘记了自己还在直播,身体微微前倾,像是想把每个音符都听得更清楚些。 这声音……这旋律……太好听了! 歌曲的情绪在不断攀升。 “爱情走得太快,就像龙捲风……” 就在所有人听得正上头,期待下一句的时候。 “刺啦刺啦……” 旋律突然停了,就和出现时一样突然。 粗糙的电流声,再一次占据了电波。 这巨大的落差,让所有听眾心里都空落落的。 导播间里,王磊猛的回过神来。 他知道,自己可能无意中碰到了一个宝贝。 不,这不是宝贝。 这东西会震动整个乐坛! 他的心跳的飞快。 他没有去管那依旧在播放的噪音,而是对著麦克风,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抖。 “天啊!” “刚……刚才那是什么?那是什么歌?” 他的声音透过电波,清楚的传遍全城。 “太好听了!这到底是谁的歌?” “阿伦!阿伦!快!把刚才那段录下来!回放!马上给我回放!” 他对著导播间外的助理大喊。 几乎就在他喊出这句话的同时。 “叮铃铃铃铃——!” 导播间里,那面代表听眾热线的电话指示灯墙,突然亮了。 整面墙,几十盏电话的指示灯,在同一时间,全部由红色转为疯狂闪烁的绿色! 这阵仗,很壮观,甚至有点嚇人。 助理阿伦直接看傻了。 他在电台干了五年,从没见过这种场面。 就算是歌王林俊贤的歌迷会包场打call,也不过是亮起一半而已。 而现在,电台所有的热线,在同一时间,全被打爆了! 王磊看著那面闪烁的灯墙,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这首歌已经炸了。 他切断了那段噪音,让电波里空了几秒。 他要给所有听眾一个反应和回味的时间。 然后,他重新凑近麦克风,用一种非常真诚的语气,对著全城的听眾,发起了那个后来足以留名的悬赏。 “各位听眾朋友……我王磊用我二十年的职业生涯发誓,我不知道刚才那首歌是谁唱的,也不知道它叫什么名字。” “但是,我必须找到他!我们必须找到这首歌!” “从现在开始,《音乐不眠夜》的所有节目內容全部暂停!我们只做一件事!” 他的声音,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劲头。 “全城猜歌!” “如果有人知道,关於这首歌,关於这个歌手的任何信息,请立刻打爆我的电话!只要信息確认属实,我个人悬赏一万元现金!” “重复一遍,无论你是谁,只要你能告诉我这首歌到底是谁的,一万元现金,就是你的!” 一万元现金! 这个数字,在1994年,对普通人来说是一大笔钱。 疯狂的悬赏,加上那段让人忘不掉的旋律,一下点爆了海风城的深夜。 “全城猜歌”的热潮,在这一刻,正式拉开了序幕。 导播间里,王磊放下耳机,看著那面依旧在闪烁的电话墙,嘴角勾起了一抹瞭然的笑意。 他拿起那盘已经停止转动的磁带,放在灯下。 这盘装神秘的磁带,那个让他心头一动的老朋友的名字,他现在全明白了。 这是一个局。 一个把他、银河电台和全城听眾都算计进去的大计划。 而他,心甘情愿的,当了这颗棋子。 因为他知道,乐坛的天,可能要变了。 第三十章 开胃菜而已? 凌晨一点。 “再听一次!就最后一次!求你了阿哲!” 一个穿篮球背心的男生,差一点就跪在他上铺的兄弟面前,双手合十,脸上满是哀求。 叫阿哲的男生,正宝贝一样的捧著一台索尼隨身听,耳机线紧紧缠在手上。 “不行!这是我好不容易从电台录的,就这么一小段,电池都快听没了!” 阿哲很警惕,把隨身听往怀里又揣了揣。 “我给你买电池!买一打!” 篮球背心男生急的快跳起来,“我脑子里全是那句『爱情来得太快,就像龙捲风』,听不到下一句,我今晚就睡不著了!这到底是什么歌?听得人心里痒痒的!” “你问我,我问谁去?” 阿哲也很著迷,忍不住抓了抓头髮,“王磊在节目里都急了,悬赏一万块找这首歌的出处!我听了五十多遍,把所有男歌手都猜了一遍,根本没人这么唱!真怪,但也真好听!” 阿哲看著室友那副可怜巴巴的样子,最后还是心软了。 他小心翼翼的把一只耳机递过去,按下了播放键。 熟悉的电流噪音之后,那段旋律再次响起。 两个年轻人头靠著头,在黑暗的宿舍里,一遍遍的分享著这短短三十秒的秘密。 电脑屏幕幽暗的光,照亮了一张张因兴奋而涨红的脸。 海风城最大的线上音乐论坛,音乐疯,伺服器正经歷著创建以来最大的流量衝击。 一个帖子的热度,涨的很快。 標题:紧急! 全城寻找龙捲风原唱! 一万元现金悬赏! 有线索者速入! 发帖人:【dj王磊真爱粉】 主楼內容: “就在刚才!王磊的《音乐不眠夜》播了一首神秘的歌,只有三十秒!特別好听!王磊本人悬赏一万寻找原唱!音频片段已上传附件,跪求各路大神帮忙听听这到底是谁!” 帖子下方,回復正在飞快的刷新。 “【2楼】:臥槽!刚听完!这是什么r&b?华语乐坛有这號人吗?” “【15楼】:楼主好人一生平安!我找这个片段都快找疯了!感谢分享!” “【48楼】:不像宝岛歌手,这转音和咬字,感觉有点像国外abc,但又是纯正的国语……太分裂了!” “【101楼】:我听了十年摇滚,敢说这编曲水平很高!鼓和贝斯的律动太好了!但音质为什么这么差?听著像是从旧磁带上翻录的。”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233楼】:有没有一种可能……这是某个天王没发布的新歌小样被泄露了?” 这个猜测一出来,整个帖子都热闹了起来。 “【234楼】:楼上惊醒梦中人!难道是张学侑?不对啊,歌神不是这个路子的。” “【235楼】:会不会是罗佑?李盛?也不像啊!他们的声音我们都熟!” “【300楼】:草!別猜了!越猜越好奇,背后到底是谁?太会玩了!这肯定是故意的!” 一夜之间,这篇帖子被置顶、標红,点击量和回復量都破了论坛歷史记录。 “寻找龙捲风”,成了一场在全城网络上传开的猜谜游戏。 第二天一早。 音像店老板陈叔顶著两个黑眼圈,看著店里挤满的年轻人,感觉有些头疼。 “老板!有没有一首叫《龙捲风》的歌?” 一个学生模样的男孩挤到柜檯前,气喘吁吁的问。 陈叔没好气的回答: “没有!今天早上你已经是第一百个问这个问题的人了!” “怎么可能没有?” 另一个女孩不甘心的追问,“就是昨晚王磊电台放的那首啊!您是全西门町最大的音像店,怎么会没有?” “姑娘,我卖了三十年唱片,就没听过这首歌!” 陈叔摊开双手,一脸的无奈,“我把店里所有姓张、姓王、姓李的男歌手专辑都翻遍了,没有!真的没有!你们饶了我吧!” 这场由一盘磁带引发的风波,在短短十二个小时內,通过电台、校园和网络,迅速传遍了整座城市。 这首歌成了一个谜题,勾起了所有人的好奇心。 接著,整个唱片行业都被震动了。 各大主流媒体的娱乐版块,也嗅到了这件事背后的不寻常,纷纷开始跟进报导。 《联合晚报》: “午夜音乐事件:一场精心策划的营销,还是一次意外的小样泄露?” 《中陆时报》: “一首歌引爆全城猜谜,神秘歌手究竟是谁?” 唱片公司內部乱了起来。 飞碟唱片和滚石唱片,所有一线公司的a&r部门,都在召开紧急会议。 “查!给我查!这到底是不是我们公司泄露出去的小样?” “小刚的?阿哲的?马上把他们所有录完没发的歌都调出来听一遍!” “风格很超前,会不会是我们在米国签约的那个新人?马上打电话过去確认!” 一时间,整个行业的气氛都很紧张。 所有人都以为,是哪家公司的王牌不小心泄了底,却又都查不出个所以然。 他们永远也想不到,这场风波的源头,是在那个被他们看不起的磐石唱片三號录音棚。 ……磐石唱片,市场部。 总监老马拿著一份刚出的报纸,手有点抖,嘴巴张著半天合不拢。 报纸的娱乐版头条是一个加粗的黑体標题,而不是常见的歌神新闻—— “全城寻找龙捲风!” 报导详细描述了昨晚电台的盛况,bbs的热闹,以及那段被无数人传抄的旋律。 “龙捲风……三十秒的片段……神秘的r&b……” 老马喃喃的念著报导里的关键词,每个字都让他心头一跳。 一个他自己都不敢信的念头冒了出来。 难道……是他? 老马想起了那场会议,那个叫袁杰的年轻人,还有那盘被他称为诡道武器的空白磁带。 老马的呼吸急促起来,他抓起报纸就衝出办公室,一路跑向那个让他心里又敬又怕的地方——三號录音棚。 他一把推开录音棚厚重的隔音门。 他以为袁杰正得意的坐在调音台前,欣赏著自己的杰作。 然而,录音棚里的景象,却让他愣住了。 没有庆祝,没有悠閒。 录音间里,阿飞、大飞、阿刀三人正满头大汗,神情专注的演奏著。 一股很有攻击性的音乐传了出来,隔著厚厚的隔音玻璃,都衝击著老马的耳膜。 那是一段他从没听过的吉他riff,很凶,带著一股杀气。 鼓点密集有力,贝斯低沉的咆哮著。 而站在麦克风前的袁杰,完全没有了唱情歌时的温柔。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工字背心,手臂上的肌肉线条分明,正隨著节奏前后摇摆。 袁杰的脸上,带著一种狂热的表情,用一种接近念白的方式,对著麦克风嘶吼著。 “哼哼哈兮!快使用双截棍!” “哼哼哈兮!习武之人切记,仁者无敌!” 这音乐,这歌词,这种表演方式……这音乐,这歌词,这种表演方式…… 两种完全相反的风格,竟然同时出现在了同一个人身上。 老马感觉自己脑子乱了。 他呆呆的站在那里,直到一曲终了,录音间里恢復安静。 袁杰停下音乐,拿起毛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他似乎才发现门口的老马,隔著玻璃,朝他笑了笑。 老马身体一颤,他举起手里那份攥的皱巴巴的报纸,声音发抖的隔著对讲机问道: “那盘磁带……昨晚电台的事……是你乾的?” 录音间里,袁杰放下毛巾,走近玻璃窗。 他看著老马那张吃惊的脸,露出了一个自信的微笑。 “老马总监,”袁杰的声音通过音箱传来,很平静,“別急。” “这,只是第一道开胃菜。” 第三十一章 这哪是开胃菜,这是炸药 “开胃菜?” 市场部总监老马站在三號录音棚门口,人有点懵。 他手里的报纸上全是《龙捲风》的新闻。 他的脑子空了,转不动了。 十分钟前,他还在佩服袁杰的手段,以为自己看懂了整个计划。 可现在,录音棚里残留的音乐充满了攻击性,加上袁杰那句话,他瞬间就反应了过来。 全城热议的《龙捲风》,只是个开始。 真正的大招,那个“弒神”的武器,还在后头。 而且这东西的风格很凶,和《龙捲风》的神秘感完全是两回事。 老马看著玻璃窗后擦汗的袁杰,对方眼神平静的嚇人,让他后背一凉。 这人到底藏了多少东西? 这个年轻人,到底什么来头? …… 《龙捲风》的热度一天比一天高。 磐石唱片,音乐总监办公室。 距离专辑发售,只剩七天。 “李总监,不能再等了!” 老马把一份市场报告拍在李宗年的办公桌上,很著急。 “现在全城都在聊《龙捲风》!从司机到大学教授,都在问这歌谁唱的!公司电话都快被打爆了,其他公司的探子天天围著我们转!热度到顶了,再不公布,就浪费了!” 作为市场总监,老马是真急了,不能看著这么好的机会溜走。 在他看来,现在就该马上开新闻发布会,公布袁杰是原唱,然后推专辑预购,把热度换成钱。 可李宗年只是平静的看著他,慢慢摇了摇头。 “时机还没到。” “还没到?” 老马的声音都变了,“再等下去,黄花菜都凉了!人家的宣传可没停!现在满大街都是歌神的《祝福》!我们好不容易有点热度,就这么看著它凉掉?” “老马,”李宗年打断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过去,“袁杰的第二步,开始了。” 老马拿起文件,一脸不明白。 那是一份gg购买合同。 当他看清合同上的购买方和內容时,脸上的表情比上次看袁杰撕方案时还夸张。 “以……『磐石唱片实验影像作品展播』的名义?” 老马的手指划过那行小字,声音有点发颤。 “买断了海风城电视台,晚上八点黄金剧场结束后的……一个三分钟gg?” 他的脑子又乱了。 这又是什么操作? 在《龙捲风》热度最高的时候不公布消息,反而搞什么听著就很怪的“实验影像展播”? 这不符合营销逻辑! “李总监,这……” “袁杰自己去谈的。” 李宗年看著老马满脸的困惑,语气里带著一丝佩服,“他说,《龙捲风》只是勾起了好奇。今晚,他要让所有人参与討论。” 討论? 老马看著那份合同,心臟不受控制的狂跳起来。 时间,倒回一周前。 海风城郊区,一座废弃的钢铁工厂。 巨大的厂房里,钢筋露在外面,到处是铁锈,地上积著厚灰,空气里全是铁锈味。 这里就是《双截棍》mv的拍摄现场。 没有布景,没有灯光,连导演椅都没有。 袁杰,就是唯一的导演。 他穿著一件黑色背心,正对著一个扛著摄影机的年轻摄影师大喊。 “不对!你的镜头太稳了!” 袁杰衝过去,一把抓住摄影机。 “我不要画面,我要的是一记重拳!你不是在拍东西,你是在跟人打架!你的镜头,就是你的拳头!” 他抓著摄影机剧烈的晃动,镜头在阿飞因为用力打鼓而涨红的脸上疯狂摇摆。 “这样!对!就这样!让画面充满攻击性!” 年轻的摄影师快哭了。 他入行以来,学的就是怎么稳住镜头、怎么构图、怎么用光。可眼前这个导演,却让他把学过的东西全忘了。 “袁……袁老师,”摄影师喘著粗气,快扛不住那台机器,“我们……没剧情吗?没分镜吗?您至少告诉我,该拍什么?” “拍態度!” 袁杰鬆开手,指著正在疯狂演奏的乐队成员。 “去拍阿飞鼓棒上的汗!去拍大飞贝斯琴弦的震动!去拍阿刀吉他拨片刮过琴弦的火花!” 袁杰目光锐利,压低声音,用不容置疑的口气说:“记住,这次拍摄只有一个原则。” 他盯著一脸茫然的摄影师,一字一顿的说: “不要剧情,不要美感,只要態度和符號。” 这句话,成了整场拍摄唯一的准则。 接下来几个小时,整个废弃工厂成了能量宣泄的地方。 镜头在高速晃动中,抓著一个个有衝击力的瞬间。 袁杰挥舞著双截棍,棍风很快,每一次都几乎擦著镜头扫过。 乐队成员们彻底放开了,他们的演奏就是纯粹的力量。 快速剪辑的画面里,不断闪过各种符號。 一幅狂草的龙字书法。 一个写著武字的牌匾。 一段段老功夫片的打斗片段。 整个mv的后期,袁杰同样自己动手。 他坐在剪辑台前,把色调调成復古的黄褐色,给画面加了一种粗糙的颗粒感,像上个时代的老物件。 一部註定充满爭议的作品,就这么诞生了。 审片室里一片漆黑。 巨大的幕布上,刚刚放完了《双截棍》的mv。 李宗年和老马並排坐在椅子上,半天没动一下,像是被定住了。 空气中,只有投影仪风扇的嗡嗡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 啪嗒。 李宗年点燃一支烟,菸头在黑暗中亮起一点红光。 他的手有点抖。 “老马……” 李宗年好不容易才开口,声音沙哑,“你看懂了吗?” 老马没回答。 他在幕布的微光下,脸色白得像纸。 他猛地抬手擦了把额头,全是冷汗。 看懂? 他什么都没看懂。 他只觉得脑子像是被锤子砸了一下,乱成一团。 那是什么? 音乐?不像。 mv?更不像。 那根本就是三分钟的视觉轰炸。 镜头在晃,音乐很吵,表演也充满了攻击性,还有那些不断闪过的符號,根本看不懂是什么意思……这一切,把他干了二十年建立的所有认知,全都砸碎了。 “这……这东西……” 老马总算找回了声音,但还在发抖。 “这东西能播吗?电视台会同意?观眾能接受?” 他一连串的问题里,全是担忧。 李宗年深深吸了一口烟,又缓缓吐出。 烟雾遮住了他同样受了衝击的脸。 他沉默了很久,似乎在用力消化刚才看到的一切。 最后,李宗年掐了烟,声音发飘的给出答案: “能不能播,已经不重要了。” 他的目光穿透黑暗,仿佛已经看到了今晚八点之后,即將席捲全城的爭议。 他能想像,当这东西出现在电视上时,会引起多大的风波。 年轻人会疯了一样把它当成神作,而保守的家长和乐评人,大概会把它骂得一文不值。 李宗年的手心里,也冒出了一层汗。 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大哭时代”那篇文章,顶多是在乐评圈里掀起波澜。 但眼前这个东西……一旦播出,引起的爭议绝对是那篇文章的十倍以上。 这小子……是真的要捅破天了! 第三十二章 哼哼哈兮!这是什么鬼东西? 海风城,城南,一处普通小区。 晚上八点。 电视里,家庭伦理剧《牵手》的大结局刚播完,男女主角在片尾曲《最浪漫的事》的旋律中拥抱在一起。 “唉,总算看完了。” 王太太拿著纸巾擦了擦眼角,“这部剧拍得真好,太感人了。” “就是,还是这种电视剧有营养,教人向善。” 王先生喝了口茶,点了点头,瞥了眼旁边坐不住的儿子:“不像现在有些年轻人,整天听乱七八糟的音乐,打扮也奇怪。” 读高二的儿子王明不屑的撇了撇嘴,他正烦著呢,就等电视剧赶紧播完,好看体育频道。 就在这时,片尾曲突然停了。 电视屏幕瞬间黑了下来。 “嗯?怎么回事?电视台出毛病了?” 王先生拿起遥控器,疑惑的对著电视按了几下,没反应。 就在他以为电视坏了的时候。 “錚——!” 一声刺耳失真的电吉他噪音,突然从电视音响里炸开。 王太太嚇得手一抖,削好的苹果掉在了地上。 接著,一阵狂乱的鼓点和贝斯声从电视里传出。 画面亮起。 屏幕上是一个废弃的工厂,镜头晃的人头晕,色调是復古的黄褐色。画面里有四个穿黑色背心、神情狂热的男人。 “这……这是什么东西?!” 一种含混不清的念白嘶吼著什么。 这念白节奏感很强,但词句却让人听不懂。 “岩烧店的烟味瀰漫,隔壁是国术馆!” “店里的妈妈桑,茶道有三段!” 歌词怪异,唱腔更怪异。 王太太的眉头紧紧的皱了起来,脸上满是嫌弃。 “吵死了!这都唱的什么乱七八糟的!快换台!快换台!” 她捂著耳朵,对著丈夫催促。 但他们的儿子王明,却一动不动的盯著屏幕。 这是什么音乐? 他从来没听过! 就在这时,音乐的节奏猛的一变。 画面里的年轻人,一边挥舞著两根短棍,一边用一种很有挑衅意味的语气,吼出了那句歌词。 “哼哼哈兮!快使用双截棍!” “哼哼哈兮!习武之人切记,仁者无敌!” “轰!” 这句歌词,让王明浑身一震。 他感觉全身的血都热了起来! “酷……太酷了!” 他下意识的喃喃自语。 “酷什么酷!” 王先生总算找到换台按钮,可怎么也换不掉,他扭头对儿子吼道:“你看这都拍的什么?打打杀杀!教坏小孩!简直是精神污染!” 类似的场景,正在海风城无数家庭的客厅里发生。 海风城电视台的总机室里,电话快被打爆了。 几十部电话的红灯疯狂闪烁,刺耳的铃声响成一片。 “喂!这里是海风电视台!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一个年轻的接线员小姐刚接起电话,还没来得及说开场白。 “帮我?你们先帮帮我们这些家长吧!” “你们刚播的那个是什么东西?啊?拿著两根棍子哼哼唧唧的!我家孩子就在旁边看,现在拿著鸡毛掸子在客厅里乱挥!你们这是在教唆暴力!我要投诉!马上给我停播!不然我明天就去广电局告你们!” “女士您好,这里是……”另一个接线员试图安抚来电者。 “別跟我说这些废话!” “我儿子今年才上小学!他问我电视上那个人在唱什么,我怎么回答?你们电视台的领导脑子是不是进水了?这种伤风败俗的东西也敢在黄金时间播?马上给我一个说法!” 投诉电话一个接一个的打进来,总机室的人都快忙疯了。 “台长!台长!gg部的电话也被打爆了!” 一个工作人员脸色惨白的衝进总监办公室,“好多gg商打电话来质问,说我们怎么能在他们的gg时段后面,插播这种会引起观眾反感的东西!” 这短短三分钟,让整个电视台彻底乱了套。 同一时间,城西的一间书房里。 资深乐评人黄毅铁青著脸,死死盯著电视屏幕。 “垃圾!败类!音乐的耻辱!” 他气的浑身发抖,胸口剧烈的起伏。 几天前,他才写完一篇痛批袁杰所谓悲情歌时代的文章,说他是个譁眾取宠的小丑。 现在,这小子用一种更极端、更暴力的方式,直接给了他一巴掌。 “形式!全都是故弄玄虚!” “镜头晃来晃去,剪辑乱七八糟,那根本不是旋律,就是噪音!念的词也听不懂!这就是他说要终结悲情歌时代后,拿出来的新东西?” 他感觉自己被冒犯了,一股火气直衝脑门,觉得自己必须写点什么,来捍卫真正的音乐。 他几乎没怎么思考,就在稿纸的顶端,用力的写下一个他认为最准的標题。 《只有形式没有內容的视觉垃圾,这是对音乐的褻瀆!》 和外面的愤怒批判完全不同,另一个地方彻底炸开了锅。 “我操——!牛逼——!” 当mv的最后一个镜头消失,302宿舍里,爆发出了一阵狼嚎。 七八个男生围著一台十四寸的小电视,一个个激动的满脸通红。 “刚才那是什么?!你们看清了吗?那是什么歌?!” “不知道啊!但是太他妈炸了!我全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尤其是那句『哼哼哈兮』!我操,太上头了!我现在脑子里全是这个!” 一个穿篮球背心的男生激动的从床上跳下来,抄起两本捲起来的杂誌,学著mv里那人的动作,在宿舍里疯狂挥舞。 “哼哼哈兮!快使用双截棍!” 他的动作笨拙又好笑,却引来了所有人的哄堂大笑和模仿。 “还有他的衣服!那一身黑色的运动服,太帅了!” “对对对!简单,但是有范儿!比现在那些花里胡哨的港星帅多了!” 第二天。 这首歌带起的风潮,迅速从学校传到了潮流最前线。 西门步行街的各个潮牌服装店里,不约而同的出现了许多前来询问的年轻人。 “老板,有没有那种……就是……黑色的,很宽鬆的运动服套装?” “对对对,还要配一个黑色的头带!就是昨晚电视上那个mv里穿的那种!” 店主们被问得一头雾水,但敏锐的商业嗅觉让他们立刻意识到,一种新的潮流可能已经诞生了。 …… 海风大学302宿舍里。 这群男生已经把那三分钟的影像,翻来覆去看了二十多遍。 录像带的画质已经有点模糊了。 “等一下!快看结尾!这里有东西!” 一个眼尖的男生指著屏幕大喊。 所有人立刻凑了过去,將画面定格。 在音乐彻底结束后,黑色的屏幕中央,一个龙飞凤舞的毛笔字,快速的闪了一下。 “杰。”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没有歌名。 没有演唱者信息。 甚至没有出品公司的名字。 “杰?” 宿舍里安静下来。 “是上次那个『龙捲风』的『杰』吗?” “可是……这风格也差太多了吧?一个是温柔的情歌,一个是这么暴力的说唱……会是同一个人吗?” “如果不是同一个人,为什么都只留一个『杰』字?” “如果是同一个人……那这个叫『杰』的傢伙,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这个神秘的“杰”字,比上次的“龙捲风”带来了更大的谜团,也点燃了更火爆的討论。 第三十三章 天使与魔鬼,竟是同一个人? 两天之內,海风城里的人都在討论两件怪事。 第一件,是深夜电台播出的一段三十秒《龙捲风》的翻唱。 音质很差,但那独特的r&b唱腔被人称为天籟之音。 全城的人都在好奇的打听,这个神秘的杰到底是谁。 第二件,是黄金时段电视台播的一部叫《双截棍》的mv。 里面的声音被骂是魔鬼之声,无数家长打电话投诉,乐评人也写文章骂它是精神污染。 一边是天使,一边是魔鬼。 这两个话题,吸引著不同的人。 没人敢把这两件完全相反的事联繫在一起。 这太荒唐,不合逻辑。 凌晨两点。 王牌dj王磊刚结束直播,头都快炸了。 自从龙捲风事件后,他的《音乐不眠夜》就变成了猜歌不眠夜。 每晚热线都被打爆,一半人追问《龙捲风》的线索,另一半痛骂昨晚电视台那个mv。 “磊哥,喝口水吧。” 助理阿伦递来一杯温水,一脸疲惫,“今天骂《双截棍》的电话,比昨天多了一倍。” “骂吧,骂得越凶,说明那玩意儿衝击力越大。” 王磊靠在椅子上,揉著发胀的太阳穴。 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两件引爆全城的大事,背后肯定有关联。 但他没有证据。 “磊哥,我还是不明白,”阿伦一脸困惑,“那个叫《双截棍》的,没旋律没唱功,就是瞎吼,怎么还有那么多人说酷?我听著就觉得吵。” “你不懂。” 王磊睁开眼,说: “那东西的核心是態度。一种咱们这个年纪没了,但年轻人特別想要的囂张態度。” 他拿起桌上那盘空白磁带,在手指间无意识的转动著。 “我只是想不通,那个能做出《龙捲风》这么细腻旋律的人,怎么会……” 他的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了。 一个念头突然闯进他脑子里。 “阿伦!” 王磊猛的坐直了身体,眼神一下就锐利起来,“快!把昨晚那个mv的录像带拿过来!还有,把我那天录的《龙捲风》音频,接到调音台上!” 阿伦被他嚇了一跳,虽然不明白要做什么,但还是手忙脚乱的照办了。 很快,导播间里,一边的大屏幕电视开始播放《双截棍》那晃动的画面,另一边的监听音箱里,则流淌出《龙捲风》那温柔的旋律。 王磊没去看画面,他闭上眼睛,把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两个完全不同的声音上。 他让阿伦反覆播放。 一遍,两遍,十遍…… 起初,他还觉得自己的想法很荒唐。 一个声音含混,带著鼻音和慵懒的节奏感。 另一个声音靠后,发音短促,充满了爆发力。 这怎么可能是同一个人? 但是,当听到第二十遍的时候,王磊的眉头紧紧的锁了起来。 他发现了一个很细微的共同点。 是咬字。 他发现了一种独特的咬字方式。 这种方式听著有点含糊,但总能在句末把音收得很准。 在唱“离不开暴风圈来不及逃”时,那个“逃”字,收得很快,带点气音。 而在吼“习武之人切记仁者无敌”时,那个“敌”字,同样收得极快,把所有爆发力瞬间锁住,乾净利落。 这种特殊的断句习惯,是一个人长久养成的,无法模仿! “天啊……” 王磊猛的摘下耳机,瘫在椅背上,眼神发直,半天没回过神来。 他终於明白了。 这不是两个人。 这根本就是同一个人。 …… 凌晨三点半。 计算机系大三学生李响,戴著厚眼镜坐在电脑前。 他是个音乐爱好者,也是个技术宅。 此刻,他电脑上开著两个软体。 一个窗口里,是他从电台录下的《龙捲风》音频。 另一个窗口里,是他从录像带里扒下来的《双截棍》音轨。 两条长短不一的声波图並排著,看著完全不搭。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李响喃喃自语。 他室友早就睡了,只有他一个人还在跟这两段声音死磕。 作为音乐疯bbs的资深潜水员,他围观了所有关於龙捲风和双截棍的爭论。 所有人都认为这是两码事。 但他心里,总有个模糊的感觉。 那个“杰”字,太巧了。 “一定有什么联繫……一定有……” 他把两段音频里的人声部分单独截了出来。 然后,他打开了一个自己写的音频频谱分析软体。 他把《龙捲风》里“爱情来得太快”这一句的人声导了进去。 屏幕上立刻出现了一张彩色的频谱图。 那张图谱的线条很柔和。 接著,他又把《双截棍》里“快使用双截棍”这一句的人声导了进去。 另一张图谱跳了出来,上面全是尖锐的波峰。 两张图,看起来天差地別。 李响嘆了口气,感觉自己想错了。 就在他准备关软体去睡觉的时候,他的目光无意中扫过两张图谱中代表人声基频和泛音分布的区域。 他的瞳孔猛的一缩。 他不敢相信,用力的揉了揉眼睛,又凑近屏幕仔细看。 没有错! 儘管两首歌的唱法、力度、情绪完全不同,导致能量分布天差地別。 但是,在最核心的音色构成区域——那个代表著声带最本质物理特性的泛音结构上,两张图谱的形態,竟然有高达百分之九十以上的相似度! 就像两枚指纹,一枚是轻轻按在宣纸上的,另一枚是狠狠摁在砂纸上的。 形態看著不同,但指纹最核心的纹路和结构,是完全一致的! “我……我操!” 李响一声惊呼,把上铺的室友嚇得直接从梦中坐了起来。 他找到了! 他找到证据了! 李响的手因为激动而剧烈的颤抖著,他几乎是手忙脚乱的截了十几张对比图,然后打开了那个他再熟悉不过的bbs界面。 他深吸一口气,敲下了一个会引爆乐坛的帖子標题。 【惊天发现!<龙-卷-风>和<双-截-棍>疑似同一人所唱!(技术分析+频谱图为证!)】 他把自己所有的发现,用混著技术术语的语气,全都写了上去。 “……我知道这听起来很疯狂,但请大家先放下耳朵,跟我一起用眼睛来看!这是两首歌核心人声的频谱图对比,大家注意看我用红圈標出的泛音共振峰结构,看到了吗?它们几乎是完全重合的!这是一个人的声带物理特性决定的,是没法模仿的声音dna!” “……再看换气习惯!我把两首歌里所有的换气点都標了出来。《龙捲风》的换气,是在乐句开始前,轻柔且快速;《双截棍》的换气,是在嘶吼结束后,急促有力。看似相反,但大家注意看波形图,每一次吸气的时长,都惊人的稳定在0.3秒左右!这是长年累月形成的肌肉记忆,是下意识的行为!” “……所以,我的结论是——唱龙捲风的杰,和嘶吼双截棍的杰,根本就是同一个人!” 帖子发出。 时间,凌晨四点。 音乐疯bbs在线人数最少的时候。 起初,只有几个夜猫子看到了帖子。 “【2楼】:楼主睡傻了吧?做什么梦呢?” “【3楼】:频谱图?看不懂,但感觉很厉害的样子。可是这结论也太离谱了。” 然而,当第一缕晨光照进海风城时,风向开始变了。 越来越多的技术流网友和资深乐迷,被这篇乾货满满的帖子吸引了进来。 “【58楼】:臥槽!楼主牛逼!我是学录音工程的,我用专业软体跑了一下,楼主的结论……竟然是真的!泛音结构相似度高得嚇人!” “【121楼】:我回去仔细听了二十遍,楼主说得对!那个咬字习惯!一模一样!只是一个唱得温柔,一个唱得激烈!” 第三十四章 破案了!他就是那个疯子! 音乐疯bbs上,討论热度爆了。 “疯了!这人绝对疯了!” “这哪是音乐,这简直是人格分裂!” “一个人得是什么样,才能同时驾驭两种完全相反的情感?” “我不好奇他叫什么了,我只想知道他到底是个什么人!” 这篇技术帖被疯转。 所有人的好奇心都被勾了起来。 所有人都急著想看到那个神秘“杰”的真面目。 但不管他们怎么猜,怎么討论,都找不到任何新线索。 那个叫“杰”的,只留下声音,不见人影。 直到第四天下午,事情终於有了转机。 海风大学,图书馆,旧报刊阅览室。 新闻系大二学生刘浩,正埋在一堆旧报纸里,发愁著手头的资料。 他正在弄期末的课题作业,题目是《论当代媒介事件的形成与发酵》。 龙捲风事件和双截棍爭议,正是这个课题现成的案例。 “奇怪……真的就只有这两件事吗?” 他总觉得,这么大的两场风波,不可能平白无故的出现。 背后一定还有更早的,被人忽略的线索。 他的指尖划过一摞《时代音乐》旧杂誌。 忽然,他的动作停了。 他被一期封面標题吸引住了。 那標题很狂。 刘浩心里咯噔一下。 他记得这个標题。 当时这篇专访出来,在乐评圈引起了不小的爭议,不少前辈骂他狂妄无知。 但因为当时“袁杰”这个名字没什么名气,风波很快平息,没给大眾留下什么印象。 可现在,当刘浩再次看到这个名字,一个念头冒了出来,让他自己都起了鸡皮疙瘩。 袁杰……杰? 他手有些发抖的翻开那本杂誌,找到了那篇专访。 “听眾的耳朵,需要的是能让他们跟著摇摆的新节奏,不是更多的纸巾。” “华语乐坛这个持续了十年的大哭时代,该结束了。” 这些话,跟《双截棍》里顛覆的態度一模一样,让刘浩脑子嗡的一声。 温柔的《龙捲风》,是为了证明新的节奏。 狂暴的《双截棍》,是为了砸碎大哭时代。 而这一切的背后,都指向同一个名字。 “我操……” 刘浩低声骂了一句,他感觉自己发现了新大陆,整个人都热了起来。 他找到了! 这就是把所有线索串起来的最后一块拼图! 他顾不上还书,抓起那本旧杂誌就衝出图书馆,一路跑回宿舍。 他衝到电脑前,手指有些发抖的在“音乐疯”bbs上,敲下了一行字。 【破案了!都別猜了!我知道『杰』是谁了!他叫袁杰!就是那个说要终结大哭时代的疯子!】 他將那篇专访的全文,一个字一个字的敲了上去。 帖子发出后,论坛安静了半分钟。 接著,回帖瞬间刷满了整个版面! “臥槽?!袁杰?!我想起来了!就是那个新人王!木船大赛的冠军!” “是他!《飞机场的十点半》!我就说那首歌的风格跟《龙捲风》有点像!原来都是他搞出来的!” “我的天!所以,这一切都是连著的!先用一篇专访向整个乐坛宣战,然后用一首《龙捲风》製造悬念,再用一首《双截棍》引发爭议!这是个局!一个从头到尾设计好的大局!” “我们所有人都被他耍了!” 所有谜题,在这一刻全部解开。 当袁杰这个名字,和两首风格迥异的歌、一篇惊人的专访拼到一起时,一个有才又狂妄的音乐人形象,出现在所有人脑海里。 袁杰这个名字,在一小时內,就从bbs的帖子里登上了所有媒体版面。 他不再只是一个歌手,而成了一个符號,一个现象。 关於他的討论,从音乐本身,很快升级为对他这个人的猜测。 “他到底是谁?他长什么样啊?木船大赛的录像带哪里有卖?我要看!” “为什么他能同时驾驭冰与火?他脑子里到底装了什么?一个人怎么可能写出《龙捲风》又写出《双截棍》?” 市场上,出现了各种不靠谱的猜测。 “我听我二舅的同学的邻居说,这个袁杰,其实是某个退圈多年的乐坛大佬的化名!他就是看不惯现在的市场,所以出来整顿了!” “不对不对,我听到的版本是,『袁杰』根本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由三个顶级製作人组成的秘密团队的代號!一个负责写情歌,一个负责玩摇滚,还有一个负责营销!” “你们都错了!我朋友在磐石唱片当清洁工,她说她亲眼看到过袁杰!据说长得特別帅,但是从来不笑,走路都带风,跟个煞神一样!” 流言越传越离谱,袁杰的形象在这些猜测中,被一步步神化了。 他成了一个谜,一个活的都市传说。 就在全城都在为“谁是袁杰”而疯狂时。 海风城cbd,寰宇唱片宝岛分公司,顶层会议室。 宣传总监陈伟,脸上掛著一丝轻笑。 屏幕上显示的,正是音乐疯bbs上那个標著血红色“爆”字的热帖。 “各位,这就是最近外面闹得沸沸扬扬的所谓『袁杰现象』。” “又是磁带,又是自相矛盾的风格,还说了些譁眾取宠的狂话。不得不说,磐石的李宗年,真是越老越糊涂了,居然会陪著一个新人玩这种小把戏。” 会议室里,传来一阵鬨笑声。 “陈总监说得对,”一个部门经理跟著说,“这种花招,也就骗骗那些学生。市场最终还是看实力。” 他一边说,一边指了指屏幕上另一组数据。 那是歌神张学侑新专辑《祝福》的各项数据:电台覆盖率百分之九十五,电视gg触达人次超过三千万,预售销量已经突破四十万张。 每一个数字都很高,透著一股压力。 “看到了吗?” 陈伟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带著优越感的口气说道: “隨他怎么闹,等我们的专辑一发售,实力会说明一切。” “市场很现实。在真正的实力面前,这些把戏最后都会变成笑话。” “好了,散会。大家去准备后天在红石体育馆的全球发布会,那才是我们的战场。” 磐石唱片,音乐总监办公室。 办公室里很乱。 李宗年的办公桌上堆满了报纸,沙发和地板上都是杂誌,还有一叠从bbs列印下来的网友评论数据。 李宗年拿起一份最新的《联合晚报》,看著娱乐版头条上那个巨大的標题—— “谁是袁杰?” 他紧绷了几天的脸,终於鬆弛下来,露出笑容。 “袁杰!” “你贏了第一局。” “从全城猜歌到天使与魔鬼,再到今天的谁是袁杰,你只用了一周不到,就把整个市场的注意力从歌神身上硬抢了过来。” 他走到袁杰身边,拿起一份bbs的列印数据,指著上面那些猜测。 “现在,他们已经不关心你的歌好不好听了。他们只关心,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悬念和爭议都够了,现在整个市场都在问『谁是袁杰』。” “下一步,我们该揭晓答案了。” 袁杰沉声回应道: “李总监...” “舞台已经搭好,观眾也已就位。” “是时候,让主角登场了。” 第三十五章 疯了吧?第一次亮相就上直播? 李宗年一拍桌子,抓起了內线电话。 “通知市场部和宣发部!所有人,十分钟后,大会议室开会!討论最终的亮相方案!” “是!李总监!” ………… 十分钟后,磐石唱片最大的会议室里,每个人的脸上都带著狂热和兴奋。 市场部总监老马,正精神抖擞的站在投影幕布前。 “各位!根据我们最新的舆情监控,『谁是袁杰』这个话题,在过去十二小时內,已经彻底引爆了全城!” “从『音乐疯』bbs,到各大高校论坛,再到主流媒体的娱乐版,甚至连財经版的社会观察栏目,都在討论这件事!我们成功了!我们用零成本,吸引了整个市场的注意!” 在座的市场部员工,都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 他们亲身参与並见证了一次足以载入营销史册的经典案例。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用一盘空白磁带和一部三分钟的实验影像,硬生生从歌神那声势浩大的宣传中,抢下了一半的关注度。 “所以!” “现在,是时候把我们积累至今的所有热度,一次性释放出来了!” 他按动遥控器,幕布上的画面切换成了一份製作精美的策划案。 標题—— “世纪新人·神话降临”全球亮相新闻发布会。 “我的建议是,立刻召开一场规模盛大的新闻发布会!” “地点,就定在海风酒店最大的宴会厅!邀请全宝岛,不,是全亚洲所有的主流媒体!我们要用最大的排场,向全世界揭晓『杰』的真面目!” 宣发部的主管陈力补充道: “没错!发布会当天,我们就正式宣布专辑信息,並同步开启全球预售!” “我敢保证,以现在这股热度,我们只需要把袁杰老师往台上一放,什么都不用说,预售的订单就会源源不断的涌进来!” “到时候,我们再把《龙捲风》和《双截棍》的完整版mv同时放出!一半是天使,一半是魔鬼!这种强烈的反差,会再次掀起第二轮的討论热潮!” “这个方案可行!符合商业逻辑!” “热度最高点直接变现,这既稳妥,也有效!”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因为这个宏大的计划而激动起来。 这是一个堪称完美的营销收尾。 將半个多月来营造的神秘、悬疑和爭议,在一个万眾瞩目的舞台上,转化为直接的商业价值。 现在,只需要计划的总设计师——袁杰,最后点头確认。 然而,袁杰却缓缓的摇了摇头。 “不行。” “为……为什么不行?” 老马结结巴巴的问道,“袁……袁老师,这个方案有什么问题吗?这已经是我们能想到的,最好的亮相方式了啊!” “是啊,袁老师!” 另一个主管也急切的说道,“热度不等人的,再拖下去,观眾的好奇心会被消耗光的!” 面对眾人的不解和焦急,袁杰只是平静的站起身,走到了白板前。 “我们花了半个多月的时间,用尽了各种手段,目的是什么?” “是……是为了宣传专辑?” “不。” 袁杰摇了摇头。 “我们所有的努力,都只为了做一件事。” “造神。” 袁杰转回头,看著白板,缓缓的说道: “《龙捲-风》赋予了他神秘和才华,《双截棍》赋予了他叛逆和顛覆。再加上那篇专访,让他有了挑战权威的勇气。” “现在,在所有人的心里,『杰』是一个符號,一个活在传说里的神。” “那么,你们现在却要用一场普通的新闻发布会,让他走下神坛?” 他看著眾人,问了一个关键问题。 “你们觉得,一个神,会需要用开新闻发布会的方式,来向凡人介绍自己吗?” 是啊,神,是不需要解释的。 袁杰看著眾人恍然大悟的表情,说出了关键的一句话。 “那样太普通了。我们费了这么大劲,把他塑造成神,就不能用一个普通凡人的方式让他亮相。” 李宗年瞬间明白了袁杰的意图。 常规的路径,已经配不上他们创造出的这个怪物了。 袁杰要为这个神,寻找一个同样神级的登场方式。 “那……那我们该怎么做?” 老马感觉自己的大脑,已经完全跟不上眼前这个年轻人的思路了。 袁杰没有直接回答。 他走回座位,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茶,轻轻呷了一口。 缓缓的开口: “我们提出了一个终极问题,就要给出一个终极答案。” “这个答案不能由我们自己说。它必须在一个万眾瞩目的舞台上揭晓,一个充满变数的舞台。” 李宗年死死的盯著袁杰。 “万眾瞩目……不可预测性……” 他想到了一个可能性。 “你的意思是……直播?” 袁杰点了点头。 “没错。” 让一个从未在公眾面前露过面的纯新人,第一次亮相,就去上直播节目? 这已经不是冒险了,这简直是自杀! “而且,不是隨便一个直播节目。” “我们要上的,是全宝岛收视率最高的综艺节目,吴棕宪的《我猜》。” “而且,必须是直播的那一期。” 这句话,炸开了。 《我猜》! 吴棕宪主持的王牌节目! 这个节目以无厘头的风格和极快的节奏著称,而且主持人吴棕宪的临场反应能力极强。 无数成名已久的艺人,都在那个节目上吃过亏,被吴棕宪那张利嘴调侃得下不来台。 让一个新人,上这档节目的直播? 这风险太大了。 这简直是把一切都赌上了! “疯了……彻底疯了……” 老马瘫坐在椅子上。 其他的员工,也都被这个疯狂的计划,嚇得面无人色。 只有李宗年迅速的冷静了下来。 他比在场的任何一个人,都更清楚这个计划背后蕴藏的巨大风险。 新人可能会因为紧张而大脑空白,忘记歌词,说话结巴,甚至跟不上主持人的节奏。 一个不合时宜的表情,都可能让之前所有的神秘感荡然无存。 一旦出现任何失误,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差错,之前耗费无数心血建立起来的神话,就会在顷刻间崩塌,沦为全城最大的笑柄。 他们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將灰飞烟灭。 输了,万劫不復。 可是……袁杰依旧平静的坐在那里。 李宗年与他对视著。 从这双眼睛里,他再一次看到了那种改变时代的力量。 他妈的。 赌了! 拿起了电话,拨出了一串他烂熟於心的號码。 那是《我猜》节目製作人的私人电话。 电话,通了。 故事的赌注,在这一刻,被再次推向了顶点。 第三十六章 这就是你的最终底牌? 第二天上午,磐石唱片內部炸开了锅。 “李宗年疯了!他跟著那个姓袁的小子一起疯了!” 市场部总监老马一脚踹开音乐总监办公室的大门。 “李总监!” “你看看!你看看这上面写的是什么!” “《我猜》节目组!还是直播!你真的……你真的答应了?!” 李宗年坐在办公桌后,平静的端起茶杯,吹了吹漂浮的茶叶。老马憋了一晚上的火气再也压不住了。 “直播啊!那可是直播!” “那不是我们能控制的录播!那是吴棕宪的节目!那个疯子什么话都敢问!万一袁杰紧张了怎么办?万一他忘词了怎么办?万一他唱得没有录音室里好听怎么办?” “李总监,你醒醒!之前费了那么大劲才勾起全民的好奇心,舞台上只要出一点小错,就全完了!” “到时候,我们不是在揭晓答案,是在当著全宝岛观眾的面,把自己给毁了!我们磐石唱片就要当十年的笑话了!” 宣发部主管陈力也跟著说: “是啊,李总监!这风险太大了!我们根本扛不住!咱们干嘛非要走这条难路?开个发布会,让他稳稳亮相,然后收割市场,这不就行了吗?” “求求你了,李总监!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只要你一个电话,我们马上取消……” “取消不了了。” 袁杰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门口,他甚至还礼貌的敲了敲那扇敞开的门。 “我刚跟电视台的製作人通过电话,最终的合同,已经签了。” “你……你……”老马指著袁杰,嘴唇哆嗦,半天憋不出一个字,感觉自己一口气没上来,差点要昏过去。 袁杰没理他,径直走到李宗年的办公桌前,拿起了那份被老马拍在桌上的合作意向书。 “老马总监,你刚才说的那些『万一』,都很有道理。” “紧张,忘词,唱得没录音室好,被主持人问住……这些,都有可能发生。” 袁杰话锋一转。 “但你们想过没有,市场现在对我的印象,到底是什么?” 他没有等眾人回答,便自顾自的说了下去。 “一个活在论坛帖子里,活在电台传说中,活在两首歌和一篇专访里的符號。” “完美,神秘,无所不能,就像个包装好的营销產品。” “而我,必须亲手打碎这个印象。” 他说出了他整个计划核心,也最反常理的一环。 “就是要让他们看到,我是一个会紧张,会犯错,有血有肉的活人。” “一个真实的人。” “当他们看到一个真实的人,站在那个充满变数的舞台上,顶住所有压力,克服所有意外,还能拿出让他们闭嘴的音乐时……” “那才是一个传奇的开始。” 老马呆呆的看著袁杰,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和眼前这个年轻人的思路,完全不在一个层面上。 他还在想著怎么躲开风险,保住现在的成果。 而袁杰,却想著怎么利用风险,把这场胜利推向一个没人想过的高度。 李宗年一直沉默的听著。 他知道,自己又赌对了。 这个年轻人,永远能超出他的想像。 “都听到了吗?” “现在,按袁老师说的办。散会!” 眾人失魂落魄的离开了办公室。 巨大的空间里,只剩下了李宗年和袁杰两个人。 李宗年拿出一瓶珍藏多年的威士忌,倒了两杯。 他將其中一杯,递给了袁杰。 “我年轻的时候,也想过要这么干。” “想把所有规则都砸了,想告诉全世界,音乐就该是这个样子的。” 他自嘲的笑了笑。 “但后来,我被磨平了,学会了妥协,开始计算投入和產出。” 他转过身,举起酒杯,向袁杰示意。 “谢谢你。” “让我这把老骨头,还能陪著你,再疯一次。” 袁杰没有说话,只是同样举起了酒杯,与他轻轻一碰。 “叮”的一声,两个酒杯碰到了一起。 李宗年喝了一口酒,脸上露出了一丝轻鬆的笑容。 “好了,决定了就没什么好怕的。上《我猜》的直播就唱那两首。先用《龙捲风》抓住他们的耳朵,再用《双截棍》炸翻全场。这种反差感,肯定能让那些说我们只会搞录音室花样的人闭嘴。” 然而,他话音刚落。 袁杰却轻轻的摇了摇头。 “李总监,你说的不对。” “在节目上,我既不唱《龙捲风》,也不唱《双截棍》。” 这句话,让李宗年的心猛的一沉。 “你……你说什么?” 李宗年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不上直播,是冒险。 上直播,是豪赌。 可上了直播,却不用压箱底的两首歌,反而藏起来? 这不是自己废了自己武功吗?不是投降吗? 李宗年大脑一片空白,他完全无法理解袁杰在想什么。 袁杰没有解释,他走到办公室角落。 那里靠墙放著一把木吉他,是李宗年平时消遣用的。琴弦上甚至都有些锈跡。 袁杰试了试音,手指轻轻拨动琴弦。 几个简单的和弦响起,声音不华丽,也不复杂,却让办公室里紧张的空气缓和下来。 袁杰抬头看著窗外喧闹的城市,轻声说道: “他们质疑我只会玩花样,质疑我的音乐是靠复杂的编曲和录音棚的技术堆起来的。” “那好。” “我就用一把吉他,一个人,唱一首安静的歌。” “我要用这种方式告诉所有人……拋开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我剩下的,还是音乐。” 李宗年浑身一震。 他明白了。 他彻底明白了。 《龙捲风》的悬疑,是第一步,目的是抢夺市场的注意力。 《双截棍》的爭议,是第二步,目的是打破主流的审美。 而眼前的这一幕,才是他关键的第三步。 用纯粹的音乐实力,去回应所有复杂的市场质疑。 “那首歌……” “你要唱的……是哪一首?” 袁杰没有回答,他低下头,指尖在琴弦上弹出一串温柔又带著伤感的前奏。 然后,他轻声唱出了歌名。 “《安静》。” 李宗年知道,公司有史以来最大的一场豪赌,就要开始了。 第三十七章 说再多,不如唱一段! 海风城电视台,一號演播厅后台。 《我猜》节目直播前半小时,这里乱成了一锅粥。 “灯光组!三號机位的补光有问题!快检查!” “道具组!宪哥等下要用的手卡呢?” “观眾席再確认一遍!前三排的粉丝灯牌別举太高!” 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在迷宫一样的走廊和线缆里跑来跑去,导播拿著对讲机大喊的声音,在整个后台迴荡。 磐石唱片的团队被安排在一个很小的休息间里。 市场部总监老马在这间开了空调的屋子里,却急出了一头汗。 他坐不住,一会儿站起来走几步,一会儿又坐下,不停看手錶,嘴里念叨著。 “完了完了,心跳一百八了……” 宣发主管陈力脸色煞白,手心全是汗,一个纸杯被他攥得变了形。 李宗年靠在墙上,抱著胳膊,闭著眼睛,想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些。 但他紧锁的眉头和搭在手臂上发抖的指尖,还是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安。 这可是直播。 全宝岛收视率第一的综艺直播。 一个差错,就全完了。 “老李……”老马终於憋不住,凑到李宗年身边,声音发颤,压得很低,“我心臟快受不了了……这真是我们该来的地方吗?我怎么感觉……跟要上断头台一样?” 李宗年缓缓睁开眼,目光越过老马的肩膀,看向了休息室的角落。 那里和整个后台的吵闹,以及磐石团队的紧张,完全是两个世界。 袁杰正一个人,安安静静的坐著一个黑色设备箱上。 他怀里抱著一把节目组最普通的练习木吉他,琴身上还有几道划痕。 他低著头,专注的调试著琴弦,用耳朵仔细分辨著音高的细微变化,专注的好像在自己的臥室里。 他那份平静,那份专注,让李宗年、老马,还有休息间里其他几个焦躁的磐石员工看到后,心里的紧张感竟不知不觉散了不少。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安心感,在他们心里升起。 李宗年看著袁杰的背影,深吸了一口气,好像也从那份平静里找到了力量。 他对老马沉声说: “我们已经没回头路了。” “现在,只能信他。” 晚上八点整。 演播厅的灯光亮起,开场音乐响彻全场。 “欢迎大家在周六的晚上,准时收看我们的——” 综艺天王吴棕宪穿著一身亮片西装,从舞台后方小跑著衝到台前,对著镜头摆出一个搞笑的姿势。 “《我猜!我猜!我猜猜猜!》” 台下,三百名观眾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尖叫。 吴棕宪和搭档简单互动几句后,便立刻切入了今天的主题。 他的脸上露出故作神秘的夸张表情。 “各位观眾朋友!最近我们宝岛发生了吧,两件可以讲是世纪谜案!” 他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件!一个叫龙捲风的歌,不知道谁唱的,就三十秒,结果咧?搞得我们全城都睡不著觉!电台的电话都被打爆掉!这个,我们称之为龙捲风事件!” 台下观眾发出一阵会意的笑声和掌声。 吴棕宪又竖起第二根手指,表情变得更夸张。 “第二件!更厉害咯!一部叫双截棍的影像,不知道谁拍的,在电视台播了三分钟,结果咧?搞得我们所有的爸爸妈妈都快要气到爆炸!投诉电话直接打到瘫痪!这个,我们叫它双截棍爭议!” 他摊开双手,对著镜头,用煽动的语气喊道: “一个被讲是天使的声音,一个被骂是魔鬼的噪音!一个让大家想找到他,一个让大家想干掉他!这两个让全宝岛都分裂的话题,背后,竟然都指向同一个神秘的符號!” 吴棕死宪拉长了音调,吊足了所有观眾的好奇心。 “杰!” 在气氛最热烈的时候,他高高举起手臂,用尽全身力气喊出了那句开场白: “今天!我们节目就厉害了!我们把这个谜底,请到了现场!” “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欢迎这位!让全宝岛都快要精神分裂的神秘新人——” “杰——!” 演播厅所有的聚光灯,瞬间全部聚焦到了舞台的入口。 乾冰喷涌而出。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一个穿著简单白衬衫和牛仔裤的年轻人,从光雾中缓步走出。 当那张脸第一次清晰的出现在现场及电视机前的观眾面前时。 时间好像停了一秒。 俊朗,乾净,眼神沉稳,有种超出年龄的平静。 后台休息室里,李宗年和老马死死盯著监视器,手心里的汗又冒了出来。 演播厅里短暂的安静后,前排的女性观眾区,率先爆发出了几乎要掀翻屋顶的尖叫声! “哇——!好帅啊!” “天啊!他就是杰?!” “本人也太好看了吧!” 杰这个符號,第一次和一张具体的脸对应上了。 而这张脸的顏值,本身就形成了第一个爽点。 吴棕宪看著瞬间沸腾的现场,脸上露出招牌式的坏笑。 他走到袁杰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立刻发动了攻击。 “哇!” 吴棕宪对著麦克风,大声的惊嘆,“本人,比传闻中还要帅一百倍哦!现场的女性朋友们,你们的尖叫声我听到了!” 他话锋一转,问题立刻变得刁钻起来。 “但是!大家会不会觉得,这么帅的一张脸,看起来,更像是一个被公司包装出来的花瓶呢?” 这个问题,直接砸向了刚登场,还没站稳脚跟的袁杰。 台下观眾的尖叫声小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阵议论。 后台的李宗年,心臟猛地一揪。 吴棕宪没给袁杰喘息的机会,他紧接著追问,身体微微前倾,带著一股压迫感。 “你的龙捲风,那么温柔;你的双截棍,又那么暴力。你到底是天使,还是魔鬼?” 他的语速越来越快,问题也越来越尖锐。 “一个看起来这么斯文,这么有礼貌的年轻人,怎么可能写出双截棍那种充满戾气的作品?你老实讲,你是不是在欺骗我们所有的观眾?你是不是人格分裂啊?!” 花瓶、不会唱歌、人格分裂、欺骗观眾……所有在网络上流传的质疑,在这一刻,被这位综艺天王,当著全国观眾的面,毫不留情的全部砸向了袁杰。 全场的目光都聚焦在袁杰的脸上,等著他的解释。 然而,面对这咄咄逼人的质问和全场审视的目光,袁杰的反应,却让所有人都没想到。 他没选择用语言解释。 他只是平静的笑了笑,那笑容乾净又坦然。 他拿起话筒,对著吴棕宪,也对著所有镜头,轻轻说了一句: “宪哥,说得再多,不如唱一段。” 他顿了顿,提出了那个让所有人都愣住的请求。 “能借一把吉他吗?” 演播厅里,一片譁然。 吴棕宪脸上的表情,也从攻击性的戏謔,变成了纯粹的错愕。 他主持了这么多年节目,第一次遇到用这种方式回应质疑的新人。 后台,工作人员手忙脚乱的將那把袁杰刚刚还在调试的木吉他,送上了舞台。 袁杰接过吉他,没有立刻开始。 而是在舞台中央那张为嘉宾准备的高脚凳上,坐了下来。 他將吉他抱在怀里,低头,安静的试了几个音。 这个安静的动作,和节目的喧闹格格不入,反而像一块磁石,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全场,不由自主的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以为,他要开始唱龙捲风或是双截棍,来证明自己的实力了。 后台的李宗年也这么认为,他的心甚至稍稍放了下来。 然而,袁杰接下来的一个举动,却让他的心臟几乎在一瞬间停止了跳动。 袁杰抬起头,对著面前的麦克风,平静的宣布了一个让全场都陷入错愕的决定。 “今晚,这两首歌,我都不唱。” 他看著镜头,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微笑。 “我想唱一首我的新专辑里,大家,从未听过的歌。” 话音落下。 吴棕宪的眼睛瞪得像铜铃。 台下的观眾,脸上写满了从“原来如此”到“怎么会这样”的巨大问號。 后台休息室里,老马手里的纸杯“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水洒了一地。 李宗年只感觉自己眼前一黑,浑身的血都衝上了头顶。 第三十八章 他疯了?竟敢在直播唱新歌? 吴棕宪的眼睛睁大了,那张以反应快著称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足足三秒的空白。 他主持过上千场节目,处理过各种直播事故,但他敢发誓,从没见过这样的新人。 在收视率很高的直播节目上,刚用长相引爆尖叫,又被主持人逼到墙角,他竟然要唱一首谁也没听过的新歌? 疯了,这小子就是个疯子。 后台休息室里,李宗年感觉心臟漏跳了一拍,他晃了一下,差点没站稳,幸好被旁边的陈力一把扶住。 “李……李总监,你还好吗?” 陈力的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李宗年没有回答,只是盯著监视器里那个抱著吉他的身影,脑子一片空白。 完了。 这是他脑海里唯一的念头。 李宗年以为自己预判了袁杰所有疯狂的举动,准备好了为这场豪赌付出一切。 可他没想到,袁杰的底牌会是这个。 不唱成名曲,反而唱一首没曝光过的新歌。 这在商业上就是自杀。 没有任何铺垫,观眾凭什么买帐? “哈……哈哈……”吴棕宪总算找回了主持人的本能,乾笑两声,想把场面拉回来。 “小老弟,你等一下。” 吴棕宪对著袁杰半开玩笑的说,“你確定要唱新歌?我们这可是直播,收视率很宝贵。你唱一首大家没听过的歌,万一大家不喜欢,我可要去跟客户下跪了。” 他用自己擅长的玩笑话,给了袁杰一个台阶下。 可袁杰只是安静的坐在高脚凳上,抱著那把普通的木吉他,对著吴棕宪和所有镜头,轻轻却坚定的点了点头。 袁杰一个字都没说,但那个点头的动作,已经宣告了他的决定。 多说无益。 吴棕宪彻底没辙了,他从业以来,第一次在一个新人面前感到束手无策。 他只能摊开手,对著导播室的方向,做了个隨他去吧的手势。 全场观眾的议论声更大了。 “搞什么?不唱《风暴》吗?我就是为了听那首歌才来的!” “新歌?谁要听新歌。万一不好听怎么办?” “我看他就是心虚。《风暴》和《铁拳》肯定是录音室技术做出来的,他现场根本唱不了。” 质疑和嘲讽的声音响成一片。 后台,李宗年缓缓的闭上了眼睛,不忍心再看。 他好像已经看到了明天的报纸头条——《世纪笑话:狂妄新人出道舞台栽了跟头》。 在一片吵闹混乱中,袁杰无视了所有目光。 他低下头,调整呼吸,然后手指在木吉他上,轻轻的拨动了琴弦。 “錚——” 一声乾净的吉他和弦响起,带著一丝忧伤的调子,在吵闹的演播厅里缓缓传开。 那声音不大,却瞬间穿透了所有嘈杂。 刚才还在大声说话的观眾,都不由自主的闭上了嘴。 还在跟导播抱怨的吴棕宪,也下意识停下了动作。 就连准备放弃的李宗年,也猛的睁开了双眼。 就凭几个简单的和弦,一个与周围完全隔绝的安静气场瞬间建立起来。 演播厅的灯光似乎都黯淡了下去。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这几个简单的音符牢牢抓住。 吵闹的现场,三秒之內,变得异常安静。 在所有人都沉浸在前奏的氛围里时,袁杰开口了。 他没用花哨的技巧,甚至没看镜头,只是微微侧著头,用一种乾净的嗓音自言自语般的唱了出来。 “只剩下钢琴陪我弹了一天。” “睡著的大提琴,安静的旧旧的。” 歌声响起的瞬间,后台的李宗年,身体猛的一震。 这声音……太乾净了。 乾净得不像话。 这声音不同於《风暴》里的懒散,也不同於《铁拳》里的爆发力,它是一种纯粹乾净的音色。 这纯粹的音色和歌声里恰到好处的情感,立刻吸引了所有听眾。 演播厅里,一个刚才还在跟男朋友抱怨的女孩,脸上的不耐烦不见了,她下意识的,靠在了男朋友的肩膀上。 电视机前,一个刚下班的白领,放下了准备换台的遥控器,整个人陷进了沙发里。 主歌部分还在继续。 “我想你已表现的非常明白。” “我懂我也知道,你没有捨不得。” 当袁杰唱完这句,所有关於他不会唱歌的谣言,所有怀疑他靠录音室技术的指责,都显得苍白无力。 后台休息室里,老马那双因紧张攥得发白的手,猛的握成了拳头。 这次是激动。 他转过头,看著同样一脸吃惊的李宗年,嘴唇哆嗦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能唱。 他不但能唱,而且唱得太好了。 歌曲自然进入副歌。 袁杰的声音和音量也隨著旋律增强,带上了一种压抑后的释放。 “你要我说多难堪,我根本不想分开。” “为什么还要我用微笑来带过?” 现场乐队席,几个见惯了大场面的乐手已经忘了演奏,停下动作,彼此交换著震惊的眼神。 作为专业的音乐人,他们听得比普通观眾更清楚。 这个年轻人的音准、节奏和气息控制……简直没得挑。 更难得的是,他的演唱中听不到任何炫技的痕跡,所有情感都显得无比真实。 就在所有人都被这情绪感染时,一句歌词展现了他的实力。 “我真的没有天分,安静的没这么快——” 在那个“快”字上,袁杰的音高突然拔高,真声流畅的转换成一个空灵的假音,轻飘飘的,却极具穿透力,飘向演播厅的上空。 完美的真假音转换,超长的气息控制能力。 后台,李宗年的瞳孔猛的收缩。 他盯著监视器里那个闭眼唱歌的年轻人,一股凉意从脚底板直衝头顶。 这种不著痕跡的技巧展示,让外界所有关於他只会玩花样的指责不成立了。 这一刻,他向所有专业人士证明了自己拥有顶尖歌手的扎实唱功。 一首歌快要结束了。 所有的情绪,在最后的乐句中被缓缓收回。 袁杰的歌声也重新回到轻柔。 他的眼睛缓缓睁开,望向镜头,好像穿透了屏幕,看到了某个消失在人海里的身影。 他用一句渐弱的“我真的好想你”,结束了整首歌。 只留下最后几个吉他和弦的余音在空气中迴荡。 一曲终了。 最后一个音符消失后,是长达五秒钟的寂静,落针可闻。 整个演播厅,从主持人到观眾,再到后台和电视机前的所有人,都被这首歌的情绪彻底笼罩。 大家忘了自己身处综艺直播现场,好像被拉进了一部只有心碎迴响的黑白电影。 这种寂静,是比任何吶喊和尖叫都更有力的证明。 寂静在第六秒被打破。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回过神来,颤抖的拍响了手掌。 “啪。” 这声掌声响起的下一秒,“哗——!!” 掌声和尖叫声瞬间引爆了整个演播厅。 现场观眾仿佛要把刚才被歌曲压抑的情感全部宣泄出来。 他们疯狂的鼓掌,用力的尖叫,很多人甚至站了起来,眼眶里闪著泪光。 掌声一直没停,一浪高过一浪。 吴棕宪也终於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看著眼前抱著吉他,安静坐在灯光下的年轻人,那张在圈內混了十年,总是掛著玩笑笑容的脸上,第一次没了开玩笑的意思。 他的表情里,是错愕和欣赏,最后都化为了对一个真正音乐人的尊重。 这个表情,无声的宣告了袁杰的胜利。 一曲封神。 第三十九章 宪哥一句话,华语乐坛天变了 第六秒,有人回过神来,颤抖的拍响了手掌。 “啪。” 这声掌声,像一个信號。 下一秒。 “哗——!!!” 掌声和尖叫声轰然炸开,引爆了整个演播厅! 现场的观眾,要把刚才被那首歌压抑住的情感,在这一刻全部宣泄出来! 他们疯狂的鼓掌,用尽力气尖叫,很多人甚至站了起来,眼眶里闪著光。 掌声一直没停,一声高过一声。 吴棕宪也终於回过神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看著眼前这个抱著吉他,安静坐在灯光下的年轻人,那张在综艺界混了十年、总是掛著玩笑的脸上,第一次没了笑意。 他的眼神里,是惊讶、欣赏,最后化为对一个音乐人的真正尊重。 这个表情,已经宣告了袁杰的胜利。 一曲封神。 掌声持续了整整一分钟,一点没有要停下的跡象。 后台导播对著麦克风连喊了三遍“宪哥,控场!超时了!”,吴棕宪却像是没听见。 他只是静静站著,看著那个从容起身,对著观眾席深深鞠躬的年轻人,看著台下那些因为一首歌而疯狂的观眾。 这一刻,吴棕宪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决定。 他挥手示意导播切断背景音乐,然后,拿起自己的主麦克风,走到了舞台正中央。 演播厅的掌声,因为他的举动,慢慢停了下来。 所有人都疑惑的看著他,不知道这位综艺天王又想干什么。 吴棕宪没看提词器,也没跟搭档互动。 他转身,面向袁杰,脸上带著一种从未有过的真诚和严肃。 “袁杰先生。” 他开口了,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晰的传遍了演播厅,也传到了电视机前所有观眾的耳朵里。 “在节目开始前,我跟很多电视机前的朋友一样,对你充满了质疑。” “我承认,我刚才问你的那些问题,很尖锐,甚至可以说,很不客气。” 吴棕宪的目光直视著袁杰,语气里带著一丝自嘲,但更多的是坦诚。 “我以为,你只是一个被公司过度包装、只会玩营销的年轻人。我以为,我们今天的节目,会是一场揭穿骗局的闹剧。”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对著袁杰,也对著镜头,深深的鞠了一躬。 这个举动让全场譁然。 后台的李宗年和老马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脸上写满了不敢相信。 “在这里,我要当著全宝岛观眾的面,向你郑重的道歉。” 吴棕宪直起身子,声音洪亮有力。 “我收回我刚才所有的质疑。我为我的有眼不识泰山道歉!” 他转过身,重新面向观眾,高高举起手臂,指向身后的袁杰,像是在介绍一位他最崇敬的艺术家。 “各位,我入行二十年,见过的天才也不少。但是今天,我必须告诉大家,我们正在见证一个奇蹟。” “这是一个仅凭一把破木吉他,一首安静的歌,就能让整个演播厅瞬间安静下来的男人!” “他不需要解释,不需要辩解,因为他的音乐,就是最好的证明!” 吴棕宪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压不住的兴奋和欣赏,他用一种近乎预言的口吻,喊出了一句话。 “记住今晚!记住这个名字!因为我有一种强烈的预感——” “华语乐坛的天,要因为这个年轻人,变了!” 这番话出自综艺天王,在全国收视率最高的节目上,长达数分钟的亲口认证,分量比任何媒体的千言万语都要重。 这句话,瞬间引爆了舆论。 节目直播甚至还没结束。 海风城最大的线上音乐论坛——音乐疯bbs,就遭遇了建站以来最猛烈的流量衝击。 无数刚看完直播、心里憋著一股激动劲的年轻人,在同一时间涌了进来。 “砰!” 论坛的伺服器,在坚持了不到三十秒后,伴隨著机房里一声闷响,彻底崩了。 技术人员满头大汗的在十五分钟后重启伺服器,发现整个论坛的版面,已经被两个词刷屏了。 《安静》,和,袁杰。 之前那篇分析《龙捲风》和《双截棍》是同一个人唱的技术帖,被再次顶上首页,標题被管理员改成了血红色——【预言帝显灵!技术分析贴楼主,我给你跪了!他真的是一个人!】 而更多新帖子,正以每秒几十个的速度疯狂冒出来,刷新页面的速度,甚至跟不上新帖出现的速度。 【顏值+才华=犯规!妈我恋爱了!还给不给別的男生活路了?!】 【泪奔!《安静》这首歌唱的就是我!上周刚跟男朋友分手,听的我哭到断气!】 【已循环五十遍!谁能告诉我,这歌哪能下载?我愿意出一百块买一首!】 【只有我觉得,宪哥最后那番话简直帅炸了吗?这才是真正尊重音乐的態度!】 整个bbs,不,是整个华语世界的网络,在这一夜,彻底被“袁杰”这个名字占领了。 这场狂欢,很快就从线上,蔓延到了线下。 一夜之间,所有媒体的口风,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资深乐评人黄毅,前一天还在报纸上痛批《双截棍》是“视觉垃圾”、“褻瀆音乐”的保守派,连夜刪掉了准备好的第二篇批判稿,换上了一篇让他自己都脸红的乐评,標题是《在喧囂的时代,聆听安静的力量》。 他在文中,换了一个前所未有的角度,开始猛夸《安静》这首歌的编曲有多精妙。 “……吉他伴奏听著简单,和声走向却很讲究。它在流行乐的基础上,加了不少爵士乐的和弦外音,听起来有种高级又疏离的感觉……” “……其演唱技巧更是內敛而强大,尤其在副歌部分的真假音转换,处理的毫无痕跡,这绝非普通新人能达到的高度……” 《联合晚报》,这家前一天还在质疑袁杰“譁眾取宠”的报纸,紧急撤下了已经排好版的头条,连夜更换版面。 第二天一早,出现在所有报刊亭的標题,变成了——【神话降临:一个时代的开启!】 报纸用整整四个版面,用前后对比的手法,详细回顾了从《龙捲风》的悬念,到《双截棍》的爭议,再到昨晚直播“一曲封神”的全过程。 字里行间,之前的质疑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对这场完美营销的惊嘆。 这种强烈的打脸爽感,让所有一早就买到报纸的年轻人,都看得十分过癮。 一场完美的亮相,將之前积累的所有好奇、爭议和期待,成功转化为了对他本人的狂热追捧。 网络上,一个id叫“龙捲风的风眼”的用户,在音乐疯bbs上,发出了第一个召集帖。 他就是当初第一个发现《龙捲风》和《双截棍》是同一个人唱的“技术帝”。 【召集令!我们不应再是散兵!“杰迷”后援会,正式成立!】 他在帖子里写道: “我们迷恋的,不只是他的顏值和音乐。” “我们崇拜他挑战权威的勇气,佩服他布局一切的智慧。更不用说,他面对所有质疑时,只用一把吉他就能让世界安静下来的实力!” “他不是偶像,他是我们的信仰!” “从今天起,我们有了一个共同的名字——杰迷!” 这篇帖子,像一封宣言,瞬间引爆了bbs。 无数的年轻人,在这篇帖子下,激动的留下了自己的名字和誓言。 一个日后足以影响整个华语乐坛的强大粉丝群体,在这一刻,宣告诞生。 凌晨三点。 磐石唱片总部大楼,市场部和宣发部的办公室里,依旧灯火通明。 但空气中,再也没有了之前的紧张和压抑。 当最后一通来自gg商,询问是否可以追加投资的电话掛断后。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发出了压抑不住的欢呼。 下一秒,山崩海啸般的狂喜,彻底引爆了整层办公区。 “贏了!我们贏了!!!” “哈哈哈哈!成了!真的成了!” 老马和陈力,这两个中年男人,像孩子一样激动的拥抱在一起,笑著笑著,眼眶就红了。 他们不是为奖金,不是为升职。 他们只是为自己,能亲身参与並见证这样一场足以载入唱片业史册的营销,而感到骄傲和激动。 与楼下的喧囂不同,顶层的总监办公室里,一片安静。 李宗年独自一人,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 他没有开灯,只是静静的看著楼下街道上,那些因为买不到最新一期报纸而聚集的人群。 他知道,自己赌贏了。 而且,贏得比他想像中,更彻底,更辉煌。 他拿起办公桌上的电话,拨出一个號码。 电话接通了。 他没有说任何庆祝的话,声音平静,却带著一股创造歷史的沉稳。 他只说了一句: “准备迎接,一个新时代。” 第四十章 世纪对决,午夜打开! 海风酒店顶层的空中宴会厅,水晶吊灯很亮,把香檳塔照得金光闪闪。 这里是寰宇唱片为歌神张学侑举办的庆功宴,庆祝他的新专辑《祝福》预售就卖了八十万张,又破了华语乐坛的记录。 宴会厅里人很多,大家都在互相敬酒。 宝岛所有主流媒体的高层、顶尖的词曲人、各大发行渠道的大佬,几乎都到齐了。 每个人脸上都掛著笑,不停的向主位上那个只是微笑著点头的男人举杯道贺。 寰宇唱片的宣传总监陈伟,端著一杯红酒,春风得意的在人群里穿梭。 他走到张学侑身边,侧身低语,语气很是得意。 “学侑哥,你看见了吧?这才是王者该有的排场。” 不远处的墙上掛著一台大电视,正无声的放著晚间娱乐新闻。 画面正好闪过最近很火的袁杰现象专题报导,主持人用夸张的语气,说著《龙捲风》和《双截棍》引出的巨大爭议。 陈伟的目光扫过电视屏幕,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营销搞得再热闹,也是歪门邪道。” 他对身边的歌神轻声说,像是在评价一个不入流的街头表演。 “花里胡哨的,也就骗骗那些没毕业的学生。等明天一过,市场会用数字教他做人,让他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实力。” 张学侑听完,只是淡淡的点了点头,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他甚至没正眼去看电视上的那个名字。 在他眼里,那个所谓的新人,连当他对手的资格都没有。 ………… 同一时间,磐石唱片总部。 三號录音棚里是另一番景象,空气里全是泡麵和啤酒的味道。 录音棚里灯火通明,但没有庆功宴。 地上堆著几个空啤酒瓶和泡麵桶。 阿飞、大飞、阿刀,这三个被李宗年从谷底重新挖出来的摇滚老炮,正围著一张小茶几,就著花生米,喝著便宜的罐装啤酒。 袁杰坐在角落的调音台前,戴著耳机,正在对专辑母带做最后的检查。 录音棚的门被推开,李宗年走了进来。 他手里没提蛋糕,只有一箱刚从楼下便利店买来的、还冒著冷气的啤酒。 “啪”的一声,他把整箱啤酒放在地上。 “最后一遍听完了?” 他走到袁杰身边,轻声问。 袁杰摘下耳机,点了点头,脸上虽然有些疲惫,但眼神很满足。 “好了,都过来!” 李宗年拍了拍手,对著那三个还在喝酒的老炮喊道。 所有人都围了过来。 李宗年从箱子里拿出几瓶啤酒,一人递了一瓶。 他举起自己的酒瓶,跟其他几人的瓶身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眼前这群被他一个一个聚起来的伙伴。 有落魄的摇滚传奇,有不被理解的音乐鬼才,还有他自己这个赌上全部身家的中年疯子。 “我知道,外面的人都在看咱们的笑话。” 李宗年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录音棚里,却很清晰,很有力量。 “他们有钱,有铺天盖地的gg,有高高在上的地位。” 他顿了顿,眼神里燃起一团火。 “而我们,什么都没有。” “就这点泡麵,啤酒,和一肚子不肯认输的劲儿。” 他高高举起酒瓶,目光灼灼的看著袁杰,看著这群伙伴。 “但是,明天!” “就让我们用这些,去告诉他们,告诉所有人——” “一个新时代的声音,到底是什么样的!” “干!” 阿飞第一个响应,仰起脖子,把一整瓶啤酒灌了进去。 “干!” 眾人齐齐举瓶,狠狠的撞在一起,冰凉的啤酒顺著嘴角流下,但每个人的胸膛里,都像有团火在烧。 ………… 第二天,专辑正式发售。 海风城各大报刊亭,所有主流报纸和音乐杂誌,都在最显眼的位置,登了对这场世纪对决的最终预测。 《联合晚报》的资深乐评人黄毅,那个从一开始就批评袁杰的保守派代表,在专栏里写道: “我们必须承认,袁杰和他的团队,上演了一场华语乐坛少有的营销奇蹟。他们成功把一个没人知道的新人,在半个月里,塑造成了一个能挑战权威的话题人物。只从营销角度看,他们已经贏了。” “但是,音乐市场不看这个,它只看粉丝基础和购买力。等营销的泡沫散去,最终决定胜负的,还是真金白银的销量。张学侑的粉丝基础和市场地位无人能及,我们有理由相信,这场热闹的对决,最终会以一个『输了也光荣』的姿態,惨澹收场。” 文章的最后,黄毅给这场对决下了个定义。 这是一场勇敢的、值得被记住的螳臂当车。 几乎所有的主流媒体,看法都差不多。 他们承认袁杰创造了奇蹟,但理性和数据告诉他们,这个奇蹟,在残酷的市场现实面前,会被撞得粉碎。 然而,市场似乎並不打算听媒体的。 午夜十一点。 宝岛各地的核心商圈。 西门町的步行街,光华商场的数码广场,还有各大城市的商业中心……和媒体预测的冷清完全不同,各大唱片行的门口,已经自发聚起了一大群人。 这些人,大多是年轻的面孔。 有穿著校服的高中生,有背著吉他的大学生,还有刚下班的年轻白领。 他们三五成群,带著零食和隨身听,在唱片行门口排起了长队。 他们一点也不困,反而个个都很兴奋。 “喂!你猜专辑封面会是什么样?我猜肯定是《双截棍》里那个耍棍子的造型,酷毙了!” “我倒希望是弹著吉他唱《安静》的样子,昨晚在《我猜》上看到,简直帅得没天理!” “管他什么封面!只要是袁杰的,我买爆!我攒了一个月的零花钱,今天准备买三张,一张自己听,一张收藏,还有一张用来安利!” 兴奋的討论声到处都是,人们著急的看著手錶,准备在午夜十二点钟声敲响的第一时间,衝进店里,抢购那张充满悬念和爭议的神秘专辑。 这些自发聚集的年轻人,像一股沉默却汹涌的暗流,在城市的午夜涌动。 他们用最直接的行动,宣告了媒体的分析和市场的真实反应之间,有多大的差別。 …… 十一点五十九分。 西门町最大的那家连锁唱片行里。 店长亲自指挥店员,把两大箱刚从仓库推出来的唱片,搬到了店门口最显眼的位置。 一箱,是歌神张学侑的《祝福》。 封面设计得很气派,张学侑穿著白色礼服,在欧洲古堡的背景下,深情的看著远方。 照片拍得非常精美,充满了这个时代顶级的审美。 而紧挨著它的另一箱,就是袁杰的专辑。 纯黑。 一片纯粹的黑色。 封面上没有任何文字,没有任何图像,连歌手的名字和专辑標题都没有。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黑色。 一张气派,一张极简。 新与旧,两种完全对立的理念,此刻被做成了两张专辑封面,摆在一起,进行著一场无声的最后对决。 第四十一章 新人王登基?战爭才开始!(昨天有事,今天会爆更补回来) 午夜十二点的钟声,准时敲响。 西门町连锁唱片行的玻璃门被猛的推开。 “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排在队首的年轻人率先冲了进去,等在门口的人群一下子全挤了进来。 “老板!《杰》!给我拿五张!” “我要三张!这边!” “还有没有?我排了两个小时的队!” 呼喊声和推挤声混在一起,店里乱成一团。 店员们手忙脚乱,柜檯上那两摞专辑,其中黑色那摞,正飞快的减少。 不到十分钟,原本堆得高高的黑色专辑,只剩下寥寥几张。 而旁边的《祝福》,几乎没人去问。 店长站在收银台后,嘴巴微微张开,看著眼前这一幕。 他想过会很热闹,但没想过会是这样一边倒的情况。 这哪是在卖唱片,卖得简直跟白送一样。 他看著一个穿校服的女生,因为抢到最后一张《杰》而激动的跳了起来,又看著另一个男生因为没买到而懊恼的捶著柜檯。 “老板,明天还会有货吗?” 没买到的男生不死心的问。 “我……我不確定。” 店长结结巴巴的回答,他的目光越过人群,望向街角。 同样的场景,正在宝岛每一个年轻人聚集的角落上演。 午夜过后,这张专辑的销量席捲了整个市场。 …… 第二天,中午十二点。 磐石唱片总部,会议室里安安静静的。 李宗年、袁杰、阿飞、大飞、阿刀,还有市场部和宣发部的所有主管,全都聚在这里。 屋里的气氛很紧张,每个人都在等消息。 突然,会议室的门被撞开,一个年轻的助理举著一张传真纸,满脸通红的冲了进来。 “李总!数据……数据出来了!”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所有人都盯住了他手里的那张纸。 李宗年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些: “念。” 助理吞了口唾沫,大声念道: “寰宇唱片,张学侑,《祝福》,首日销量……七万三千张!” 这个数字一出,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七万三千张,对任何一个歌手来说,这都是个非常厉害的数字。 宣发主管陈力的脸色一下就白了,他紧张的看向李宗年。 “我们呢?” 市场部总监老马忍不住追问。 助理的手抖得更厉害了,他看著纸上的另一个数字,好像不信自己的眼睛。 他清了清嗓子,用尽力气喊了出来。 “磐石唱片,袁杰,《杰》,首日销量……二十万零四千张!” 安静了几秒钟后,整个会议室爆发出一阵欢呼。 “贏了!我们贏了!” “二十万!我的天!三倍杀!” 阿飞一把抱住身边的大飞,两个四十多岁的摇滚老炮,像孩子一样又笑又叫。 阿刀则一拳砸在会议桌上,发出巨大的响声,咧著嘴,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 李宗年闭上了眼睛,紧握的双拳缓缓鬆开。 他感觉到后背都湿了。 贏了,这场赌上一切的豪赌,他贏了。 只有袁杰,从始至终都靠在椅子上。 但他平静的外表下,心臟也在微微加速。 他拿起桌上的笔,在纸上重重的写下了“204000”这个数字。 这不是终点,只是起点。 他抬起头,迎上李宗年激动的目光,笑了笑,眼神里都是兴奋。 喧闹的会议室里,只有袁杰还保持著冷静。 他知道,这只是第一回合的胜利。 真正的战爭,从现在才开始。 果然,庆祝的香檳还没打开,坏消息就一个接一个的传来。 庆功宴都办不成了。 下午四点,宣发主管陈力拿著一摞刚出版的晚报衝进办公室,铁青著脸。 “李总!袁杰!你们看!” 李宗年接过报纸,头版还是对袁杰惊人销量的吹捧,但翻到娱乐版,风向全变了。 《乐评人黄毅:快餐文化无法取代经典盛宴》 《资深词人丁善:音乐的价值在於沉淀,而非喧囂》 一篇篇文章,都在不点名的批评所谓的“新音乐”,同时把《祝福》夸上了天。 字里行间,全是对袁杰这张专辑的看不起和不看好。 “这些老傢伙,昨天还在夸我们是营销奇蹟,今天就翻脸不认人了!” 阿飞愤怒的把手里的报纸揉成一团,狠狠的砸在地上,“收钱办事,要不要脸!” 话音未落,办公室的收音机里,传来了某位乐坛名宿的声音: “现在的年轻人很浮躁,听歌只追求一时的刺激。但真正的好音乐,是能够陪伴你一辈子的,就像《祝福》一样……” “我呸!” 大飞直接对著收音机比了个中指。 首先是舆论开始发难。 紧接著,市场部总监老马的电话响了。 他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到震惊,再到愤怒,只用了不到三十秒。 “李总……出事了。” “寰宇和最大的连锁音像店『玫瑰唱片』达成了独家合作,买《祝福》就能抽张学侑的演唱会门票……” “玫瑰唱片刚刚通知我们,要求我们所有铺货,立刻下架!” “什么?!” 李宗年猛的站了起来,“他们这是要断我们的后路!” 玫瑰唱片占据了全宝岛快四成的市场份额,这一下就砍掉了他们快一半的销量渠道。 紧接著,渠道也被他们掐断了。 还没等眾人从这个坏消息里回过神来,办公室墙上的电视里,突然插播了一条紧急娱乐快讯。 画面里,歌神张学侑正在接受电视台的独家专访。 他穿著白色的西装,风度翩翩,面对镜头,笑容温和。 “很高兴看到乐坛有活力。” “但好音乐需要时间沉淀,也需要市场的耐心。” 他的话很有说服力,安抚了他的那些老歌迷,摆出了一副前辈从容应对挑战的姿態。 最后,就连歌神本人也亲自出面了。 这一个小时里,舆论、渠道、对手本人接连出手,招招都打在磐石唱片的要害上。 第三天上午,最新的销售数据传了回来。 宣发助理站在会议室门口,声音低沉。 “第二日销量……《祝福》,靠著活动,销量猛的冲了上来,单日八万一张……《杰》,销量回落,单日六万五千张……” “总销量差距……正在被迅速缩小。”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前一天还在高兴的眾人,此刻一个个都愣住了,脸色很难看。 大家感觉刚打了个胜仗,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被对方的猛烈反击打懵了。 李宗年看著销售曲线图上那两条迅速靠近的线,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从头到尾一言不发的袁杰。 “袁杰……” “你怎么看?” 袁杰的目光从销售图表上移开,他看了一眼办公室里或愤怒、或沮丧的眾人,大家的心情刚刚才从天上掉到地下。 他一抹冷笑。 “李总。” “媒体造势、渠道封锁、本人下场……看来寰宇的底牌,也就这三板斧了。” “他们以为这是马拉松?” “那就让他们看看,谁才是能把马拉松跑成百米衝刺的怪物。” “挺好。这一拳打过来,我们才能名正言顺的,把他们打死。” 第四十二章 看不懂的打法,才是降维打击? “打死他们?” 宣发主管陈力下意识重复了一遍,隨即苦笑起来,“袁杰,我们现在连还手的力气都没有,拿什么去打?” 他把一沓报表重重的拍在桌上,纸张散落一地。 “李总,你看!” “这是我们昨天追加的二十万宣传预算,全部投进了报纸和电台。结果呢?石沉大海,连个响声都听不见。” “我们的gg买在娱乐版第五页,寰宇就能买下第三页,版面是我们两倍大。我们求爷爷告奶奶让电台在午夜档播一首我们的歌,寰宇就能让他们的歌在黄金时段滚动播放一整天。” “这不是钱的问题!” 陈力激动的挥舞著手臂,“这是人家几十年来建立起来的关係网!关係、人情、利益全都绑在一起,咱们每花一分钱,都是在帮人家巩固势力!拿头去撞吗?” 市场部总监老马也垂头丧气的靠在椅背上,脸色很难看。 “渠道更惨。玫瑰唱片那条线一断,我们昨天至少损失了三万张的销量。” “现在,其他小的唱片行也开始阳奉阴违,收到消息,寰宇的发行商在挨家挨户的打招呼,谁敢主推我们的专辑,以后寰宇的货就別想要了。” “这是要往死里整我们啊!” 阿飞一拳砸在桌上,咬著牙说。 会议室里,刚被袁杰点燃的一点战意,被这现实迅速浇灭。 连一直力挺袁杰的李宗年,此刻的脸色也很沉重。 他一根接一根的抽著烟。 他知道,寰宇动真格了,这是要赶尽杀绝。 李宗年慢慢抬起头,將希望投向了那个从头到尾都很平静的年轻人。 “袁杰,你要怎么做?”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的集中到了袁杰身上。 袁杰笑了。 他掐灭手里的烟,站起身,不紧不慢的走到会议室前方的白板前。 “谁说我们要跟他们在同一条跑道上跑了?” 他拿起记號笔,在白板上刷刷画了两个大大的方框。 他在左边的方框里写下“寰宇”两个字,又在右边的方框里写下“我们”。 “陈力哥刚才说得对,我们撞不过那张关係网。” “寰宇的阵地在哪?” 他没等眾人回答,自己在“寰宇”的方框下面写下了三个词: “报纸、电台、电视。” “他们的受眾,是每天早上看报纸,开车听电台,晚上守著电视看八点档的中年人。” “这个阵地,他们经营了几十年,守得死死的。我们攻不进去,投再多钱都是白给。” 会议室里的人面面相覷,不明白袁杰说这些做什么,这不都是他们正在经歷的困境吗? 袁杰转而在“我们”的方框下面,写下了另外三个词。 “学校、网吧、bbs。” 他看著这三个词,对眾人说: “那我们的阵地呢?我们的歌迷,现在在哪?” “他们逃课躲在宿舍里,抱著吉他弹《龙捲风》; 他们省下饭钱,钻进烟雾繚绕的网吧,玩著《仙剑奇侠传》; 他们熬夜不睡,在bbs的版面上跟人为了一个游戏角色吵得天翻地覆。” “他们的阵地,我们攻不进去。” “那就把战场,拉到他们看不懂的地方。” 他看向李宗年。 “李总,这是代沟问题。他们不懂,就防不住。” 李宗年看著白板上两片不同的战场,眼睛里,第一次透出了一丝光亮。 他好像……抓住了什么。 “阿刀!” 袁杰突然喊道。 阿刀立刻站了起来: “在!” “《龙捲风》的mv母带,在你那吧?” “在。按照你的吩咐,一周前就做好了,电影质感的,花了大价钱。” 阿刀有些不解,“可是现在电视台那边根本不收我们的东西,我们送过去也是白送。” “谁说要给电视台了?” 袁杰反问。 他转向一个戴眼镜的技术部主管: “老王,公司有vcd刻录机吧?速度怎么样?” 老王愣了一下,答道: “有是有,刻一张盘大概要半小时,速度很慢。” “够了。” 袁杰做出第一个指示,他看著老王,又看看一旁的李宗年,“李总,我可能需要一些预算,买个几台刻录机。” 李宗年想都没想: “不用买,我让行政部去別的公司借,今晚之前,我要看到技术部有十台刻录机在同时工作。你继续。” 袁杰点点头,转向宣发主管陈力: “陈力哥,你的人脉广,给我搞一份名单,全宝岛三十多所大专院校,所有bbs的站长,还有电脑社团的社长,我需要他们的名字和联繫地址。越快越好。” “你要这个干什么?” 陈力一脸茫然。 “送礼。” 袁杰的回答很简单,“用最快的快递,把刻好的vcd光碟,一人一张,送到他们手上。记住,附上一张卡片,手写。” “写什么?” “就写:一份来自磐石唱片的礼物,送给一位新时代的开拓者。落款,袁杰。” 这番操作,让会议室里的大部分人都听懵了。 送给bbs站长? 那是什么东西? 一群躲在电脑后面的怪胎? 他们能有什么用? 李宗年却没有说话,他只是深深的看著袁杰,眼神从疑惑,慢慢变成了震惊。 “最后一步。” 袁杰走到会议室角落的一台电脑前,拨號,连接上了网络。 一阵刺耳的拨號声后,屏幕上跳出了一个文字界面。 “这是宝岛现在一个很大的bbs,无名小站。” 袁杰指著屏幕说,“王建国老师。” 一直默默做笔记的王建国立刻挺直了腰板: “袁老师,我在!” “我需要你找一个信得过、也懂现在年轻人想什么的人,用『jvr』这个id,在无名小站上,建立一个我们的官方討论版。” “官方討论版?” “对。” 袁杰的语速很快,“我们不在里面做任何官方宣传。只做两件事。第一,发起一个投票:『你更喜欢《龙捲风》还是《双截棍》?』第二,开一个討论帖,標题就叫:『深度解读《龙捲风》和《双截棍》的歌词,你真的听懂了吗?』” “咱们的任务是引导他们自己討论,自己爭辩,自己抱团。”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著袁杰。 这些操作,他们一个都看不懂。 不花一分钱,不找一个记者,送一堆光碟给一群学生,在一个满是文字的破网站上搞什么投票? 这就是他说的“把他们打死”的方法? “胡闹!” 一个市场部的高管终於忍不住站了起来,“袁杰,我承认你有才华,但宣传不是过家家!你这些东西,能换回一张唱片销量吗?简直是胡扯!” “是啊,这有什么用?” “我们的销量还在跌啊!没时间搞这些莫名其妙的东西了!” 质疑声四起。 “都闭嘴!” 是李宗年。 他站了起来,目光扫过每一个提出质疑的下属。 “我听不懂,你们也听不懂。” “但正因为我们听不懂,才证明这件事,寰宇那帮老傢伙,更不可能懂!” 他走到袁杰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对所有人说出五个字: “照他说的,办!” …… 三天后。 宝岛大学,计算机中心。 电脑社社长阿德,看著手里的快递包裹,一脸莫名其妙。 “磐石唱片?袁杰?送我的?” 他撕开包裹,一张vcd光碟掉了出来。 “搞什么鬼?” 他嘟囔著,隨手將光碟塞进了电脑的光碟机。 当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整首mv播放完毕。 小小的电脑室里,只有电脑风扇还在嗡嗡的响。 阿德张著嘴,眼睛死死盯著屏幕上定格的画面,感觉自己的心臟都漏跳了一拍。 “阿德……” 他身后的一个同学用手肘轻轻的碰了碰他,声音有些乾涩,“这……这玩意儿……哪家电视台播了?我怎么从来没看过?” 这句话让阿德猛然反应过来。 “没播!” “没在任何地方播过!这是磐石唱片……直接寄给我的!” 一瞬间,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聚光灯一样打在了他身上。 那种掌握了独家消息的感觉,让他头皮发麻! 他深吸一口气,几乎是颤抖著手,立刻登陆了台大bbs的站长后台。 上传! 他要在首页最显眼的位置,用最醒目的红色加粗字体,告诉所有人——他,阿德,是全网第一个分享这个宝贝的人! 【爆!】 全网首发!从未公开的袁杰《龙捲风》电影版mv!信我,点进来你会疯! 一个小时后,类似的帖子,如同病毒一般,在全宝岛三十多所大专院校的bbs上,同时炸开了锅。 原本討论著游戏、电影、动漫的bbs热门话题榜,被一股强悍的力量,彻底洗版。 【《龙捲风》到底有多屌?】 【那个唱《双截棍》的疯子居然能唱这么温柔的情歌?我裂开了!】 【jvr官方討论版开张!快来投票,你到底是龙捲风派还是双截棍派?】 无名小站,“jvr”討论版。 版主“小k”,王建国找来的资深乐迷,看著后台飞速增长的访问量和用户数,手心全是汗。 短短一天,这个刚建立的小版块,就成了整个无名小站最火爆的地方。 无数的年轻人涌入这里,分享著mv的截图,逐字逐句的分析著歌词,为了“《龙捲风》的旋律更牛”还是“《双截棍》的编曲更屌”而吵得不可开交。 一种叫粉丝凝聚力的东西,正在这个虚擬的数字空间里,快速的形成。 …… 又一周后。 磐石唱片,会议室。 宣发主管陈力,正拿著报表,激动的向李宗年匯报。 “李总……实体销量上,我们和寰宇的差距还是很小,他们的渠道优势太大了,我们还是攻不破。” 会议室的气氛有些凝重。 陈力却话锋一转,拿起另一份报告,脸上的肌肉因为过度的兴奋而微微的颤抖。 “但是!但是在网络上!李总,我们贏了!不,是屠杀了!” 他指著报告上的数据: “根据我们的监测,过去一周,全宝岛所有bbs关於音乐的討论,百分之八十以上,都和袁杰有关!『袁杰』、『龙捲风』、『双截棍』,这三个词的热度,是『张学侑』的五十倍以上!” “现在,在大学男生宿舍里,最时髦的事已经不是討论最新的电脑配置,而是你的电脑里,有没有存著那支只在网上传播的《龙捲风》mv!” 李宗年隱约意识到,在新旧媒体的较量上,在大多数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占了上风。 磐石唱片虽然在传统的实体战场上陷入苦战,但在代表著未来的网络世界,袁杰,已经取得了舆论上的绝对优势。 只是,这场战爭,真的会就此结束吗? 有钱有势的寰宇唱片,在发现自己最擅长的宣传手段,在一个他们完全看不懂的战场上被打败之后,会善罢甘休吗? 第四十三章 此处失手,別处再战! 又一周后。 磐石唱片,会议室。 “李总,实体销量上,我们和寰宇的差距还是很小,他们的渠道优势太大了,我们还是攻不破。” 宣发主管陈力照本宣科的匯报完传统销量,会议室里气氛有点沉。 但他话锋一转,拿起另一份报告,脸上是藏不住的笑意。 “但是在网络上!李总,我们贏了!是大获全胜!” 他指著报告上的数据,声音都高了八度: “根据我们的监测,过去一周,全宝岛所有高校bbs关於音乐的討论,八成以上都跟袁杰有关!袁杰、龙捲风、双截棍,这三个词的热度,是张学侑的五十倍以上!” “现在大学男生宿舍里,最时髦的事就是看谁电脑里存了那支只在网上传播的《龙捲风》mv!” 阿飞得意的翘起二郎腿,对市场部总监老马说: “老马,看见没?咱们这叫新战术,高科技打法!寰宇那帮老古董,估计连bbs是什么都不知道!” 李宗年看著报告,紧锁的眉头终於舒展开来。 实体销量的胶著让他头疼,但袁杰开闢的这个新战场,著实让他看到了希望。 当天下午,jvr官方討论版就出事了。 版主小k,王建国找来的那个资深乐迷,正兴奋的刷新著页面,看著后台飞速增长的访问量。 这里已经成了所有杰迷的大本营。 突然,他发现置顶的【《龙捲风》电影版mv深度解析帖】消失了。 “咦?我误操作了?” 小k愣了一下,以为是自己不小心刪了帖子。 他正准备从后台恢復,却眼睁睁看著另一个热门投票帖【你到底是龙捲风派还是双截棍派?】也凭空消失。 紧接著,版面里涌入了一大批陌生的id。 这些id的发言整齐划一,內容空洞乏味: “袁杰是谁?没听过。” “还是歌神好听,这什么乱七八糟的。” “mv拍得好廉价,一股录像厅的味道。” 他看不下去,立刻敲击键盘反驳: “你懂个屁!这是復古风!” 点击发送。 发送成功。 但下一秒,他刷新页面,自己的帖子没了。 他不信邪,又发了一条。 刷新,又没了! 与此同时,支持袁杰的老id发的帖子,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那些垃圾言论却越来越多,淹没了整个版面。 “怎么回事!” 小k额头渗出汗珠,他快速操作后台,却发现自己所有的版主权限,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被撤销了。 他成了一个普通的游客。 他只能眼睁睁看著自己一手建起来的版块,被这群来路不明的水军肆意践踏,整个版面瞬间变得乌烟瘴气。 “操!” 小k一拳砸在桌子上,立刻抓起电话,拨给了磐石唱片。 …… 磐石唱片,製作部。 阿飞第一个接到电话,听完小k带著哭腔的敘述,他“腾”的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脸色涨得通红。 他衝进李宗年的办公室,巨大的动静惊动了所有人。 “李总!我们的网络阵地……失守了!” 阿飞的声音都在发抖。 “寰宇直接下场了!他们肯定是找到了无名小站的创始人,用钱把整个bbs给买了!” “用钱买?” 宣发主管陈力也冲了进来,“这……这怎么可能?bbs还能买卖?” “有什么不可能的!” 阿飞吼道。 “我们不懂网际网路,寰宇那帮老狐狸更不懂!” “但他们懂一样东西——钱!” “他们不知道怎么打,索性就把战场给买下来了!这是用资本降维打击啊!” 这个消息,让刚刚还一片欢腾的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他们引以为傲的新战法,在对方简单粗暴的金钱面前,竟然这么脆弱。 “欺人太甚!” “这还怎么打?我们跟他们比有钱吗?” 团队里一片唉声嘆气。 李宗年脸色铁青,他也没想到,对手的反击会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不讲道理。 他看向袁杰。 袁杰正坐在角落里,平静的听著一切,脸上没什么表情。 “袁杰,你怎么看?” 李宗年沉声问道。 袁杰站起身,缓步走到眾人中间,他的平静和周围的慌乱格格不入。 “慌什么?” 他淡淡的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李总,各位,这件事是好事。” “好事?” 阿飞瞪大了眼睛,“家都被人偷了,还他妈是好事?” “当然是好事。” 袁杰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寰宇花了多少钱我不知道,但他们用真金白银,替我们验证了一件事——” “我们在网络上聚集起来的人气,是真的。” “是真的让他们怕了,所以他们才会用这种最没品的手段来反击。” 他环视了一圈眾人。 “他们能买下一个bbs,但买不走年轻人的心。” “我们真正的阵地,是那几十万个,几百万个年轻人的心,不是那个破网站。” “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把这些看不见摸不著的心,变成一种连寰宇,连资本,都无法忽视,也买不走的价值。” 袁杰这番话,让眾人纷乱的心思定了下来。 “你的意思是……”李宗年似乎抓住了什么。 “我们要建一座护城河。” 袁杰一字一顿的说,“用商业价值,用市场影响力,用真金白银堆起来。当这座河足够宽,足够深,他们再想打我们,就得掂量掂量成本了。” 就在这时,市场部总监老马急匆匆的从外面跑了进来,他甚至没顾得上敲门。 “李总!袁杰!刚收到一个消息!” 老马喘著气,脸上带著一种既兴奋又凝重的神情。 “国际饮料品牌栢事呵乐,正在找他们95年度的宝岛地区代言人!” “候选名单已经出来了……”老马咽了口唾沫,看著袁杰,“是张学侑,和另一位天王,刘德樺。”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栢事呵乐是全球顶级品牌,拿下它的代言,不仅是钱的问题,更是对一个艺人市场地位和商业价值的最高认可。 眾人还在消化这个消息,李宗年和袁杰却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东西。 机会。 一个將线上人气,转化为实打实商业价值,正面迎击歌神的机会。 李宗年猛的一拍桌子,之前的犹豫一扫而空,眼神都亮了。 “老马!” 他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命令道,“动用你所有的关係,联繫上栢事呵乐的营销部门!告诉他们,我们磐石唱片的袁杰,要加入这场竞爭!” “可是李总……”老马面露难色,“对方的候选名单已经定了,都是天王级的。我们一个新人,恐怕……” “没有恐怕!” 李宗年打断了他,目光扫过袁杰,然后转向所有人,声音果决。 “舆论战,销量战,现在是代言战!” “此处失守,別处再战!” “这一仗,我们不仅要打,还要打贏!” 第四十四章 蓝色风暴 激情刚过,现实的压力就来了。 “李总,”市场总监老马掛了电话,脸色难看的走过来,“我找人打听了,情况不妙。” “说。” “栢事呵乐这次的代言,內定了张学侑。” “寰宇半年前就在安排。他们跟栢事呵乐的营销总监关係铁,私下早就谈妥了。刘德樺纯粹是拉来陪跑,给董事会做个样子看的。” 他看著李宗年和袁杰,说出后面的话: “至於我们,人家压根就没考虑过。朋友劝我別白费力气,这局已经定死了。” “內定?” 阿飞瞪著眼,“妈的,还有王法吗?玩得这么脏?” “这就是生意,阿飞。” 李宗年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丝苦笑,“人脉、资源、资歷……咱们什么都没有。” 所有人都没说话。 眾人心里都堵得慌,这比当初丟了bbs阵地还难受。 连上牌桌的资格都没有,產品再好又有什么用? “不,我们还有一张入场券。” 袁杰平静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我们在网上打出的名气,就是我们的入场券。栢事呵乐的高层可能不在乎,但他们內部,总会有想搞点新东西的人。” 他看著老马: “老马哥,你只用做一件事,想办法把一份战报,交到栢事呵乐市场部一个叫亚歷克斯的年轻品牌经理手上。” “亚歷克斯?” 老马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有这个人?” “我猜的。” 袁杰笑了,“这种想做年轻人市场的国际大公司,里面肯定会有一个懂行又急著证明自己的亚歷克斯。他就是我们的突破口。” “那份战报……写什么?” “就写bbs上的热度对比,《龙捲风》mv在大学里的传播度。记住,別提销量,只提年轻人。” 没人听懂袁杰的逻辑,但他篤定的样子不知为何让人信服,大家还是分头行动起来。 两天后,一个好消息传来。 栢事呵乐大中华区总部,正式通知磐石唱片,邀请他们和寰宇唱片一起,提交这次代言的创意方案。 磐石唱片,真的能上牌桌了。 …… 寰宇唱片总部。 听完下属的报告,宣传总监陈伟嘴角一撇,嗤笑出声。 “你是说,磐石那个叫袁杰的小子,也要来爭栢事呵乐的代言?” “是的,陈总。听说他们通过一个年轻经理,把资料递了上去,总裁办那边就同意让他们也交个方案,走个流程。” “走流程?呵呵,有意思。” 陈伟慢悠悠的转著一支雪茄,“也好,就让他们开开眼,见识一下真正的玩法。我们的方案怎么样了?” “准备好了。” 下属立刻递上一份厚重的方案书,深蓝色的封面上烫著四个金字:巨星之选。 “这份方案,是我们请了最好的策划团队和gg公司,磨了三个月的成果。” “核心创意就是要把张天王的地位和品牌歷史绑死。” “具体来说,我们会请国际导演给他拍一支高格调的黑白gg片,主题就叫经典的选择。” “另外,还会在亚洲五个大城市办栢事巨星慈善演唱会,把他的慈善形象也利用上,名利双收。” 陈伟满意的点头: “稳,够大气,没得挑。这才叫正规打法。那个新人拿什么跟我们斗?就凭他在bbs上那点小打小闹?” “去吧,把方案送过去。顺便告诉栢事的朋友,別让阿猫阿狗浪费大家时间。” …… 同一时间,磐石唱片。 李宗年把公司里最得力的文案和策划都叫来了,但袁杰一个没用,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整整一夜没出来。 快到第二天中午,办公室的门才打开。 袁杰走了出来,满眼血丝,但眼神却异常亢奋。 他手里只拿著三张用订书机钉在一起的a4纸。 李宗年和老马对视一眼,心里都是一沉。 “袁杰……这就是方案?” 李宗年试探著问。 “对。” 袁杰把那三页纸递给他们。 页眉上印著一行字: 渴望无限(ask for more) 李宗年和老马迫不及待的看了下去。 第一页,没有图表,没有预算,只有一段文字。 【核心创意:蓝色风暴】 【放弃所有传统gg。】 【时间:周六下午三点。地点:西门町最热闹的十字路口。】 【事件:街角音响毫无预兆的响起强劲节奏。一个穿蓝色t恤的少年踩著滑板衝进人群,做出高难度翻转。 接著,四面八方涌出更多穿蓝衣服的年轻人,有玩极限单车的,有跳街舞的,有玩花式篮球的。 几百个年轻人像一场蓝色的浪潮占领广场,用自己的方式展现活力。 音乐高潮时突然停止,他们像潮水一样退去,消失不见。全程不超过三分钟。】 【最后,广场中央的大屏幕上,才出现栢事呵乐的logo和口號:渴望无限。】 第二页,是创意的阐述。 【我们的產品就是年轻本身。】 【我们不投gg,而是要创造一个病毒式传播的事件。】 【这次活动没有明星,因为每一个渴望表达的年轻人,都是我们的代言人。】 第三页,更简单。 【gg歌demo】 【词/曲/唱:袁杰】 【详见附件:磁带一盘。】 李宗年和老马看完,半天没说出话来。 这哪是方案,这简直就是一份宣战书,字里行间都是对传统gg业的藐视。 內容简单粗暴。 “袁杰……”老马的声音发颤,“你……你这是在赌!现场失控怎么办?没人看怎么办?” “年轻人怕什么失控?他们最想要的就是关注。” “我们要做的,就是一场故意失控的狂欢,一场属於年轻人的事件。” 李宗年没说话,只是盯著那三页纸,眼神像是要把纸烧穿。 过了好一阵,他才猛的抬起头,一把抢过袁杰手里的磁带,塞进了会议室的播放机。 没有复杂的乐器,只有一阵很有节奏感的口技(beatbox)。 那声音从没听过,充满了力量和律动,简单,却让人忍不住想跟著晃。 曲子一完,李宗年猛的一拍桌子,眼里闪著豁出去的光。 “就它了!老马,备车!我们现在就去栢事总部!” …… 栢事呵乐大中华区,顶层会议室。 市场总监菲利普·陈,一个五十岁左右、衣著讲究的男人,正拿著寰宇那本厚重的方案书,对市场部高管们说: “各位,寰宇这份巨星之选方案,我认为很稳妥,也很高效。” “张学侑先生的国民度,和他本人的地位,都跟我们品牌的高端形象很匹配。” “而且全亚洲的巡迴演唱会,能直接拉动各区销量,是个回报清晰的方案。” 大部分高管都在点头。 菲利普接著他捏起那三张薄纸,嗤笑一声。 “至於磐石唱片这份方案,说白了就像大学生的社团活动策划。” “在西门町搞快闪,风险高,效果没法保证。而且放弃电视gg,等於放弃了我们主要的宣传渠道。这份方案,太儿戏了。” 他话刚说完,一个年轻的声音响了起来。 “总监,我不同意。” 品牌经理亚歷克斯站了起来,就是他坚持给了磐石机会。 “我承认,寰宇的方案很完美,但也太保守了,毫无新意。它也许能带来短期的销量,却抓不住我们的未来!” 他对著所有人质问道: “我们天天在办公室里看数据,喊著要抓住年轻人!” “可你们有谁真的走出去看过,现在的年轻人到底在玩什么?在想什么?” “他们就在西门町!在滑板上!在街舞里!袁杰的方案,本质上不是gg,而是让我们直接成为年轻人文化的一部分!” “年轻人在哪,我们的品牌就该在哪!” “可是风险……”菲利普皱起了眉头。 “风险?最大的风险,就是我们变得像寰宇一样,又老又安全,最后无聊透顶!” 亚歷克斯拿起那盘磁带,塞进播放机。 那段充满原始生命力的beatbox节奏,再次响彻会议室。 “听听这个声音!” “咚…噠…咚咚噠…” 让在场的几个年轻高管都为之一振。 “总监,各位!我们品牌的logo是什么顏色?是蓝色!” 他一把拿起那三页纸高高举起。 “袁杰的方案就叫蓝色风暴!他要把我们的品牌色,变成街头的一种潮流文化!这才是品牌战略!这才是年轻人真正想看的东西!” “而我们呢?还在討论用一个天王去定义经典?抱歉,在年轻人眼里,我们和那个天王一样,都过时了!” 就在两边僵持不下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一个不怒自威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他正是大中华区的总裁。 “我刚才在门外,都听到了。” 他走到会议桌主位,拿起那份厚重的【巨星之选】,又拿起那三页纸的【渴望无限】。 他的目光在两份方案上停了很久。 最后,他用不容置疑的口气做出裁决。 “下周一上午十点,董事会。让寰宇和磐石的人,都过来。” “让他们当著所有董事的面,亲自讲自己的方案。” “谁能说服董事会,谁就贏。” 第四十五章 一首歌定输贏! 一周后,周一上午十点。 栢事呵乐大中华区总部,顶层董事会议室。 寰宇唱片的陈伟带著团队过来了,个个西装革履,很有气势。 磐石唱片这边只来了李宗年和袁杰两个人。 陈伟扫了袁杰一眼,眼神里的轻蔑毫不掩饰。 李宗年感觉到了对方的敌意,他拍了拍袁杰的肩膀,低声说:“別紧张,按我们准备的说就行。” 袁杰只是点了点头。 “好了,各位。” 总裁看了一眼腕錶说道:,“时间到。按照之前的约定,今天,我们將听取寰宇唱片和磐石唱片关於95年度代言人的创意方案。谁能说服董事会,谁就贏。” 他转向陈伟: “陈总监,你先请。” “多谢总裁。” 陈伟自信的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领带,身后的助理立刻將一台笔记本电脑连接到投影仪上。 屏幕亮起,ppt首页是深蓝背景,上面有四个烫金大字——【巨星之选】。 “各位董事,总裁,早上好。” “我们的方案,核心只有一个词,稳妥。” “我们为栢事呵乐选择的,是华语乐坛的歌神,张学侑先生。他的国民度和经典地位,跟栢事呵乐的品牌形象非常契合。” ppt翻页,出现了一些数据图表。 “根据我们的数据分析,张天王的粉丝群体,年龄层在25到55岁之间,是社会消费的主力。选择他,就是选择了一个庞大又可靠的市场。” “这是我们的gg创意。” “我们將邀请知名导演,为天王拍摄一支有电影感的gg片,主题是『经典的选择』。” “gg片里,天王会在不同的经典场景中,安静的品尝一瓶栢事呵乐。” “我们要传递一个信息:喝栢事呵乐,代表一种品味和身份。” “最后,是我们的市场推广计划。” 一张巨大的亚洲地图展开,上面標註了五个红点。 “我们將联动栢事呵乐,在亚洲五个中心城市,举办『栢事巨星慈善演唱会』。” “每一张门票收入,都將有部分捐赠给慈善机构。这不仅能提升品牌的美誉度,更能直接拉动各地区的销量。” “我们预计,光是这个活动,就能带来至少百分之三十的销售增长。” 陈伟的陈述很周全,从市场分析、创意阐述,到执行方案和回报预估,每个环节都考虑到了。 会议室里,大部分董事都在点头。 菲利普·陈满意的笑了,这个方案正是他想要的:安全,高效,回报清楚。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亚歷克斯,发现那个年轻人却皱著眉,看起来很失望。 “我的陈述完了,谢谢大家。” 陈伟坐回自己的位置,用胜利者的眼神,瞥了一眼即將上场的袁杰和李宗年。 总裁点了点头,看向磐石的方向: “李总,到你们了。” 李宗年的手心全是汗,他刚站起来准备说话,就被袁杰按住了。 袁杰站了起来,直接走上台,所有人都很疑惑。 “他要干什么?” “这是董事会!不是歌友会!” “太荒唐了!” 菲利普·陈更是皱起了眉头,低声对总裁说: “总裁,这不合规矩……” 只有亚歷克斯身体前倾,紧紧盯著台上的袁杰,手心都攥紧了。 总裁抬手制止了菲利普,饶有兴致的看著台上的年轻人,没说话。 袁杰试了试音,然后抬头,平静的扫过台下那些惊讶、轻视或期待的脸。 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响起,清晰而有力。 “各位,与其用半小时听我说,不如用三分钟来感受。” 话音未落,他的手指动了。 没有前奏,直接就是一串很有力量感的扫弦! 他用手指关节敲击著吉他的面板,模仿出鼓点的声音,那正是磁带小样里让亚歷克斯热血沸腾的节奏! “咚…噠…咚咚噠…” 仅仅一个开头,整个会议室沉闷的气氛,一下子被打破了。 几个年轻的董事,下意识的挺直了腰板。 菲利普·陈脸上的不悦僵住了。 陈伟嘴角的讥笑,也凝固了。 袁杰开口唱了。 “感觉,心在跳!” “阳光,在燃烧!” “规则,太无聊,我只想奔跑!” 这简直是一首年轻人的战歌。 歌词简单直接,每个字都在鼓励人打破规矩。 袁杰的身体隨著节奏轻轻晃动,他不像在做陈述,更像一个用音乐掌控著所有人情绪的舞台王者。 他的眼神明亮,扫过台下的每一个人。 “渴望,在咆哮!” “界限,被忘掉!” “给我,全世界,都觉得太少!” 唱到副歌,他猛的拔高了声调,像压抑了很久之后的吶喊,充满了挣脱束缚的快感! “渴望无限!我渴望无限!” “这味道,是未来的预告!” “渴望无限!就现在!” 整个会议室,都被他强大的表现力笼罩著。 那个叫亚歷克斯的年轻人,已经忍不住跟著节奏,用手指在桌上打著拍子。 就连那些上了年纪、表情严肃的董事们,脸上的轻视和惊讶早就没了,都听得很投入。 他们的身体没有动,但眼神出卖了他们的內心。 他们好像通过这个年轻人,看到了年轻时那个也想打破规矩的自己。 陈伟死死的盯著台上的人,终於明白自己错在哪了。 他准备了一份完美的產品说明书。 而袁杰,直接把產品本身砸在了所有人脸上! 曲终。 袁杰放下吉他,没有说话,只是平静的看著台下。 会议室先是安静了几秒,然后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掌声落下,会议室恢復了安静,但空气里的分子似乎还在兴奋地颤动。 总裁双手虚按,示意大家安静。 “年轻人,你这首歌,叫什么名字?” “《渴望无限》。” “渴望无限……” 总裁念著这个词,他没有立刻拍板,而是转向了那个一直皱著眉的年轻人,“亚歷克斯,你是我们中最年轻的品牌经理,你说说你的看法。” 突然被点名,亚歷克斯愣了一下。 “总裁,我们必须拿下他!” “陈总监的方案很完美,但那是属於过去的方案。他的方案服务的是我们的老客户,但袁杰先生展示的,是一个我们从没碰过的新市场!是那些觉得我们『老了』、『过时了』的年轻人的市场!” 他指著ppt上张学侑那张成熟的面孔,又指了指台上汗水都闪著光的袁杰。 “各位董事,数据说25到55岁的人有钱,但我们的眼睛和耳朵告诉我们,未来十年是年轻人的!” “他们现在没钱,但他们马上就会有钱!” “他们的品味,將定义下一个时代的流行!我们是要继续服务过去,还是要去拥抱未来?!” 亚歷克斯的话点醒了在场的人。 那些原本保守的董事,脸上的表情从震撼变成了深思。 总裁终於笑了,他讚许的看了一眼亚歷克斯,然后转向袁杰,当场拍板。 “亚歷克斯说得对,我们需要未来,我们需要他。” 他宣布: “通知磐石,就用他们的方案!让法务部准备合同,另外,马上成立一个以亚歷克斯为首的『青年浪潮』专项小组,对接后续所有事宜!” 这句话不仅定了输贏,也在公司內部掀起了一场风暴。 李宗年紧握的双拳鬆开,整个人放鬆下来,差点站不稳。 贏了。 用一种完全不同的方式,贏了这场几乎不可能贏的仗。 总裁走到菲利普·陈的身边,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 “菲利普,数据是过去的总结,能让我们不犯错。但有时候,得靠直觉和一点冒险,才能抓住未来。” 他走到李宗年面前,伸出了手。 “李总,恭喜。让你们的法务准备一下,我们会给出一份前所未有的合同。” 他特意加重了“前所未有”四个字,眼神还若有若无的瞟了一眼不远处的陈伟。 所有人都明白,这个价格,会远远超过寰宇给歌神的报价。 陈伟再也坐不住了,他带著团队,在眾人各异的目光中,灰溜溜的收拾东西,离开了会议室。 输掉关键的商业代言,对於寰宇和张学侑阵营来说,是一次沉重的打击。 气急败坏的他们,又会怎么反击? 第四十六章 爱有大小? 栢事呵乐开出了天价代言合同,直接送到了磐石唱片。 消息传回公司,整个磐石唱片都沸腾了。 “贏了!他妈的,我们居然真的贏了!” 阿飞激动的抱著李宗年,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眼眶都红了,“李哥!我们把寰宇按在地上打了!” 市场部总监老马拿著最新的销售报表,手都在抖: “李总,袁杰!代言消息一公布,《杰》的专辑销量就开始猛涨!之前一直被《祝福》压著的几家连锁店,我们的专辑直接卖断货了!照这势头,明天就能反超,后天就能把他们远远甩开!” 宣发部的陈力也冲了进来,脸上全是喜色: “电视、广播、报纸!所有媒体都在报导这次代言!都在夸袁杰是年轻人的代表,是时代的新星!寰宇之前收买的那些乐评人,现在一个个都成了哑巴,屁都不敢放一个!” 李宗年的脸上,也终於露出了真正的笑容。 他看著被眾人围在中间,还是一脸平静的袁杰,心里很是感慨。 舆论战贏了,销量战也马上要反超。 最关键的代言战,更是贏了个痛快。 这场本来以为打不贏的仗,好像真的要以袁杰的胜利收场了。 但他们都低估了寰宇的底蕴,也低估了对方不惜一切代价维护地位的决心。 当磐石唱片的人还在高兴时,寰宇已经悄悄策划起了反击。 在商业上接连失败后,寰宇决定动用他们最有力的手段:操纵社会声誉和道德形象。 ………… 两天后。 印著袁杰形象的蓝色风暴gg,铺满了整个宝岛。 电视里是充满活力的快闪gg,街上到处是袁杰拿著蓝色汽水的巨幅海报。 靠著gg效应,《杰》的专辑销量再次反超,把《祝福》远远甩在了身后。 磐石唱片的每一个人,都觉得这次贏定了。 就在这时,所有媒体都收到了寰宇发来的紧急新闻发布会通知。 下午三点,君悦酒店。 李宗年和袁杰,正与栢事呵乐的高管开著庆功会。 酒店宴会厅的电视墙上,正实时转播著这场发布会。 “寰宇这时候开新闻发布会?干什么?宣布投降吗?” 阿飞端著酒杯,大声嘲笑道。 在场所有人都笑了。 电视画面里,歌神张学侑穿著一身朴素的便装,神情严肃。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 他身后的背景板,是一张张黑白照片,上面是亚洲各地贫困山区的孩子。 屏幕里透出一股沉重的气氛,和商业娱乐完全不搭界。 在场所有人的笑声,都渐渐没了。 李宗年皱起了眉头,隱约觉得有点不对劲。 张学侑站起身,对著台下密密麻麻的记者,深深的鞠了一躬。 “各位媒体朋友,感谢大家在百忙之中前来。” 他的声音低沉而真诚。 “最近,关於音乐,关於市场,有很多纷纷扰扰。这让我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音乐,到底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销量吗?是为了名气吗?是为了那些商业上的数字吗?” “今天,我想告诉大家我的答案。” 他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宣布了一个震动全亚洲的消息。 “我决定,將无限期推迟我原定的所有商业巡迴演唱会。” “取而代之的,我將以个人名义,开启一场史无前例的——为了孩子全亚洲慈善巡迴演唱会。” “这次巡演,不设票价,不接受商业赞助。所有的收入,將成立一个专项基金会,全部、无偿的捐献给亚洲各地的贫困地区儿童,用於他们的教育和生活改善。” 这个消息,让整个发布会现场,甚至整个华语世界,都炸开了锅! 台下的记者们都疯了,无数闪光灯亮起,全都对准了台上的张学侑。 一个记者抢到提问机会,激动的站起来大声问: “张天王!您做出这样的决定,是否是针对最近和新人袁杰的销量之爭?这是否是您的一种回应?” 这个问题,尖锐而直接,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张学侑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个温和又带著点悲悯的微笑。 他对著镜头,缓缓说出了一句足以载入史册的话,字字诛心: “音乐的世界里,没有输贏。” “但在爱的世界里,有大小之分。” 磐石唱片的庆功宴上,死一样安静。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看著电视屏幕,那句“爱有大小”,让每个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屏幕上,是媒体们对歌神的一片盛讚。 《艺人的典范,歌神的风骨!》《艺人的典范,歌神的风骨!》 《一场伟大的善举,为浮躁的乐坛注入清流!》《一场伟大的善举,为浮躁的乐坛注入清流!》 《他选择大爱,將对手的商业胜利衬托得无比渺小!》 网络上,那些刚才还在为袁杰欢呼的论坛,舆论风向瞬间就变了。 “高下立判!这就是天王和流量明星的区別!” “有的人在忙著赚钱拍gg,有的人在身体力行地做慈善。” “我宣布脱粉了,跟一个只知道圈钱的商人比起来,歌神的人格魅力简直是降维打击。” 电视画面切到了袁杰刚发布的蓝色风暴gg,那充满商业气的画面,和张学侑发布会上那些贫困孩子的照片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一边是风光的商业新星。 一边是心怀大爱的慈善榜样。 袁杰的形象,一夜之间,就从一个顛覆时代的天才,变成了一个唯利是图的商人。 这是一个几乎无解的阳谋。 寰宇用最小的成本,占领了道德制高点,然后居高临下的,对袁杰发动了一场毁灭性的舆论攻击。 庆功宴的气氛,一下子降到了冰点。 “完了……”阿飞喃喃自语,手里的酒杯滑了下来,摔在地上碎了。 李宗年脸色惨白,他看著袁杰,声音乾涩的问道: “袁杰……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袁杰身上。 这个创造了奇蹟的年轻人,这时却开口了。 他拿起餐巾,慢条斯理的擦了擦嘴,然后放下酒杯。 “怎么办?” 袁杰的嘴角,忽然勾起一丝冷笑。 “李哥,阿飞哥。” 他抬起眼,扫过一张张惨白的脸,声音不大,却打破了现场死一样的寂静。 “別慌,哭丧还太早。” “他想跟我谈爱,谈格局,那就让他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爱,什么才是他根本玩不起的格局。” “联繫媒体,告诉他们,明天,我们磐石,也有东西要宣布。” 第四十七章 它们討论道德,我们只討论音乐 “袁杰,你的意思是什么……我们还有牌能打是吗?”李宗年的声音都有些发颤,眼睛都不眨一下。 “当然。”袁杰眼神里带点北极寒温,“他把自己绑上了道德神坛,那我们就把他直接拖进商业这摊泥潭里。” “怎么拉?”阿飞立马追问,“现在全天下的媒体都快把他捧成圣人了!” “很简单。”袁杰看向宣发主管陈力,“陈力哥,你昨天联繫的媒体不用取消。明天,我宣布一件事:我会把《杰》这张专辑个人所得那部分,全部捐给同一个儿童基金会。” 这提议一出来,大伙儿都愣了一下,接著眼睛就亮了。 “这招高!”老马一拍大腿,“他做慈善,你也做!你直接把专辑跟慈善掛鉤,他不是说爱分大小吗?那你就拿销量数字比比看,谁的爱更大!” 李宗年紧锁的眉头总算鬆开了,他看著袁杰,眼神里满是讚许。 用同样的招数打回去,虽然不一定能翻盘,但起码是个有力的反击,能稳住阵脚,不至於输个精光。 但是,他们都低估了,一个旧时代的王者决定不择手段的时候,能调动的舆论力量到底有多恐怖。 第二天,舆论海啸说来就来。 寰宇的公关机器马力全开,昨天还在捧歌神的媒体,今天枪口全调转过来对准了袁杰。 什么东施效顰一场滑稽的道德模仿秀,还有什么商业投机者的丑陋吃相慈善岂是沽名钓誉的工具? 一篇比一篇刻薄的文章,配上水军带起来的节奏,很快就把磐石的善举定义成了一场卑劣的蹭热度行为。 “笑死我,人家张天王是放弃所有商业利益去做慈善,你袁杰这是拿歌迷的钱来做人情,能一样吗?” “太tm难看了,看人家搞慈善火了,马上跟风模仿,这吃相!(配上绷不住了的图片)” “一个是『我把我的钱都捐了』,一个是『你们买我的东西我才捐一点点』,谁高谁下一眼就看出来了!” “別洗了,这就是纯纯的道德绑架!为了卖专辑连慈善的热度都蹭,一生黑!” 就这么一夜功夫,磐石唱片被钉死在道德的耻辱柱上。 销量停滯跟渠道封锁,任何反击都会被扣上干扰善举的帽子。 阳谋,这才是真正的阳谋。不攻击你的產品,而是直接摧毁你的人格。 当晚,李宗年办公室的烟抽了一夜没停。 第二天一早,他顶著一双熬红的眼睛,在录音棚找到了袁杰。 “袁杰...” 李宗年的声音里全是藏不住的疲惫。 这是他赌上一切支持袁杰以来,头一回在这个年轻人面前,露了怯。 “我入行三十年,明的暗的都见过,但从没见过这种阵仗。他不是在跟我们打商战,他是在发动整个社会,对我们搞公开审判。” 他掐灭菸头,看著袁杰,很艰难的开口:“我们……是不是该先躲一躲?” “把宣传停一停,等这阵风过去。你的专辑已经卖得够好了,算是个奇蹟了。我们没必要……把整个公司都拖进这个无底洞里。” 这位最大的盟友,第一次暗示了退缩。 袁杰就这么安静的听著,没说话。 他知道,李宗年的动摇,代表磐石唱片最后那道防线,也差不多要崩了。 ...... 下午,决定是否认输的最后一次会议召开。 所有部门主管都到齐了,但每个人脸上全是绝望跟麻木。 李宗年坐在主位,脸色沉重,看样子正准备宣布那个难熬的决定。 也就在这时,一直没作声的袁杰,从角落里站了起来。 在一屋子人惊讶又不解的目光里,他慢慢走到了会议室前头的白板前。 那上面的销售曲线图,还残酷的展示著《杰》的溃败。 袁杰拿起板擦,把那两条刺眼的曲线,全擦了。 然后,他拿起记號笔,在白板上,一笔一画,写下四个字。 月更计划。 “什么玩意?”阿飞一脸茫然的问。 “袁杰,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陈力疲惫的揉著太阳穴。 袁杰没理他们,转过身,面对著一张张写满困惑的脸,用一种平静得甚至有些冷酷的语调,宣布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想都想不到的疯狂方案。 “从下个月开始,每个月的第一天,我会通过电台,向全宝岛免费发布一首全新的並且不收录於任何专辑的非卖品歌曲。” “免费?!” “不收录专辑??” “疯了!你绝对是疯了!!” 老马第一个跳了起来,他指著袁杰,激动的喊道:“我们现在亏得底裤都要没了,你还要把歌白送?你这是想让公司直接破產?!” “白送的歌,能打击到张学侑吗?能挽回我们的声誉吗?这根本没用!”阿飞也搞不懂。 质疑声跟反对声还有不敢置信的惊呼声,一下子炸满了整个会议室。 所有人都觉得袁杰是被这压力给逼疯了。 李宗年也一下子站了起来,死死的盯著袁杰,眼神像是在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袁杰没有辩解,只是安静的等著,等所有声音都慢慢小下去。 然后,他抬起眼,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说出了这个疯狂计划真正的核心。 “他们想让大家討论道德,那我们就逼大家,只能討论音乐。” “一首歌,会被他们的慈善光环淹没。” “两首歌,会被他们的水军说成是垂死挣扎。” “但是,三个月四个月……甚至一年呢?” “当每个月都有一首截然不同但同样高质量的新歌,像不会停的潮水一样,冲刷市场跟所有人的耳朵时,会发生什么?” “媒体会討论什么?乐评人会分析什么?歌迷们会期待什么?” 袁杰的声音不大,却像重锤一样,一记一记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他们用钱跟声望,堆起了一座孤零零的道德高地。” 他的嘴角,又勾起了那种冰冷自信的笑。 “而我们要做的,就是用一场停不下来的创意海啸,去淹没它。” 第四十八章 他拿命来赌,就赌那个怪物! “海啸?我看是自杀!” 市场部总监老马再也装不下去,他指著袁杰的鼻子在吼。 “免费?月更?袁杰,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音乐是商品!你把它当成免费的报纸一样派送,那我们这张售价几百块的专辑算什么?一个笑话吗?” “没错!”財务总监,一个年近五十、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的男人,猛的拍响了桌子。他姓钱,在公司里是出了名的铁算盘。 钱总监把一份財务报表狠狠的摔在桌子中央,冷声说:“李总,各位,都看看!这是公司这个季度的预估收支!” “为了给杰这张专辑造势,我们的宣发成本已经超支了百分之三十!现在专辑销量停滯,我们唯一的指望,就是靠后续销量慢慢回本!” 他指著白板上“月更计划”四个字,手指都在发抖: “现在,袁杰要釜底抽薪!每个月一首免费新歌,会严重衝击专辑的潜在销量!” “歌迷凭什么花钱买旧歌,去听免费的新歌?这是在资敌!用我们自己的手,杀死我们自己的產品!” “这是自焚!”张国庆站了起来,“外界会怎么看我们?他们会说磐石唱片没招了,被寰宇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只能用这种免费的噱头来博眼球!这就是商业上的失败!是投降!” “李总!”张国庆的矛头,终於直指从头到尾一言不发的李宗年,“你不能再由著他胡闹了!为了这个小子,你已经赌上了公司的声誉,现在还要赌上公司的命吗?” “我提议,立刻暂停弒神计划的所有后续宣传,封存这张专辑!” “我们认输!至少还能保住公司的元气!” “我附议!” “算我一个!” 会议室里,附和声一片。 除了阿飞、大飞等少数几个人,几乎所有的部门主管和高管,都站到了李宗年和袁杰的对立面。 他们欣赏袁杰的才华,但他们是商人。商人的天职,是规避风险,是保住利润。袁杰的计划,在他们眼中,违背了商业世界的一切基本法则。 “袁杰,”李宗年终於开口,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看著那个始作俑者,声音沙哑的问道,“你確定?” “我確定。”袁杰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 李宗年闭上了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神决绝,但难掩倦意。 “散会。” 他只说了这两个字,便转身离开了会议室,留下一屋子面面相覷的高管,谁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 那一夜,李宗年没有回家。 李宗年独自一人,在办公室里坐了整整一夜。 桌上散乱的放著杰的销量报表,那些曾经让他激动不已的数字,现在看起来却像在嘲讽他。旁边,是一份份措辞尖刻的报纸,將袁杰贬低得一文不值。 电话铃声响了一整晚,有来自董事会的质问,有来自股东的施压,还有一些老朋友打来,劝他不要再错下去。 李宗年一概没有理会。 他只是静静的坐著,任由烟雾繚绕。 李宗年的脑海中,不受控制的闪过一幕幕画面。 是木船大赛上,那个用一把吉他,就让r&b这种超前曲风变得理所当然的少年。 是三號录音棚里,那个仅凭一盘小样,就彻底击溃苏汭和王建国几十年音乐观的年轻人。 是节奏部落里,那个面对传奇鼓王和鬼手的挑衅,不用任何乐器,仅凭一张嘴,就让两个疯子心服口服的“怪物”。 更是企划会上,那个在所有人主张避战时,狂妄的宣布要“亲手拉下老国王”的野心家。 这些画面,一帧帧的在李宗年眼前闪过。 李宗年忽然发现,从认识袁杰的第一天起,这个年轻人的每一次决策,在他的经验和理性判断中,都是错的,都是疯狂的,都是在自寻死路。 可每一次,最终的结果,都以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证明他是对的。 李宗年掐灭了菸头,拿起桌上的那份財务报表,又拿起旁边的负面报导。 他看著这些理性的“证据”,又想了想袁杰那双平静而自信的眼睛。 李宗年笑了,笑里带著点自嘲。 “李宗年啊李宗年,你都赌了这么多次了,还信这些废纸,不信那个怪物?” 李宗年意识到,用常理去揣度袁杰,本身就是最大的错误。 跟一个怪物合作,唯一的生路,就是彻底放弃自己的常识,选择无条件地相信他。 窗外的天色,渐渐泛起了白色。 李宗年走到了落地窗前。 拿起了电话,拨给了自己的助理。 “通知所有董事,一小时后,召开紧急董事会。” …… 磐石唱片最高规格的董事会会议室。 以张国庆为首的保守派高管,联合了几位大股东,正向李宗年发难。 “……我认为,李宗年总监近期的决策,已经严重脱离了商业理性,他主导的弒神计划,在事实上已经失败了。” “他后续提出的所谓月更计划,更是將置公司的財政安全於不顾的疯狂举动!” 张国庆大声说完,对著董事长和所有董事深深鞠躬。 “我在此,正式提请董事会,罢免李宗年音乐总监一职,並立即成立危机处理小组,停止这场闹剧,向寰宇唱片和公眾,寻求和解!” “我同意张总的提议!”財务总监钱总监立刻起身附和,“从財务角度,月更计划的风险极高!一旦实行,本季度的財报,必然出现严重亏损!” “必须阻止他!不能让一个年轻人的狂想,绑架整个磐石唱片!” 一声声的附议,全都衝著李宗年来的。 从头到尾,李宗年都没有为自己辩解一句。 他只是安静的听著,直到所有人都说完了,会议室里重新恢復了安静。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没有走向发言席,而是走到了自己的座位后方,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文件。 “这是我的辞职信,以及我名下持有的,磐石唱片百分之七股份的转让协议。” 他將文件放在会议桌上,推到了董事长的面前。 所有人都惊呆了。 “李宗年!你这是干什么?”董事长皱眉道。 李宗年环视全场,把每个人的表情都看在眼里。有人震惊,有人错愕,还有人幸灾乐祸。 “我李宗年,今天,在这里,立下军令状。” “董事会可以批准袁杰的月更计划,给我,也给磐石一个季度的时间。” “如果,因为月更计划的实行,导致公司本財务季度出现亏损,我,李宗年,將自动引咎辞职,並无偿献出我所有的股份,净身出户,作为对公司的赔偿。” 所有人都被李宗年这个赌注震住了。 这已经不是做生意了。 这是在用自己的全部身家,和半生的事业,去为一个年轻人的疯狂理想,做最决绝的背书。 “一张专辑的输贏,一个季度的盈亏,这些都不重要。” “我们赌的,是磐石唱片,未来十年的行业地位!” 第四十九章 义父之名 张国庆和钱总监都没想到,这场他们以为稳贏的逼宫,最后会变成一场押上整个公司未来的赌局。 董事长沉默了很久,目光在李宗年和袁杰脸上来回扫动。 最后,董事长拿起那份两人签下的军令状,锁进了抽屉。 “就按你们说的办。” “一个季度。我给你们一个季度的时间。磐石唱片所有的资源,都会向月更计划倾斜。” “从现在开始,我不希望在公司內部,再听到任何关於此事的杂音。谁有意见,要么执行,要么离开。” 会议一结束,张国庆黑著脸,第一个走出了会议室。 他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反锁上门,拨了一个號码。 “喂,陈总监吗?我是你的老朋友。” …… 第二天。 磐石唱片的人刚鬆了口气,准备大干一场,外面针对他们的负面新闻已经传开了。 最先报导这件事的,是一份八卦早报的头版。 《独家爆料!磐石唱片病急乱投医,袁杰开启免费月更计划!》 这个標题,直接把磐石唱片內部的机密捅了出来。 消息一出,整个乐坛议论纷纷。 磐石的公关部门还没来得及反应,寰宇唱片已经抓住机会,发动了舆论攻势。 寰宇唱片的宣传总监陈伟,马上接受了电视台的紧急採访。 镜头前,陈伟一反常態,脸上带著藏不住的笑意,半开玩笑的对著话筒说: “月更计划?我听说了,说实话,我很感动。” 他对著镜头夸张的摊了摊手。 “我们很感谢袁先生为华语乐坛做慈善,免费写歌给大家听,这很好。这说明了什么?说明磐石唱片和袁先生已经认识到,他们的音乐,可能就值免费这个价了。” “我们寰宇唱片,对这种认输的行为,表示高度讚赏和欢迎。” “混蛋!王八蛋!” 磐石唱片总部,阿飞一拳砸在桌子上,指著电视里的陈伟就骂,“这孙子得了便宜还卖乖!肯定是张国庆那个老王八告的密!” “现在怎么办?我们的计划还没开始,就被他们捅出去了!还被说成这样!”市场部总监老马急的满头大汗。 宣发主管陈力面前的电话响个不停,全是媒体打来求证的,他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脸色惨白。 李宗年一句话没说,只是死死的盯著电视。他知道,这只是个开始。 寰宇的舆论攻势只是第一波,紧接著,整个行业的权威人士也开始集体批评。 当天下午,各大报纸的娱乐版和音乐专栏,就像约好了一样,开始批评月更计划。 《一场前所未有的商业自杀——评磐石唱片的疯狂决策》 《当免费成为最后的遮羞布,一个天才的陨落》 《袁杰:从时代顛覆者,到行业规则破坏者》 一篇篇措辞尖锐的评论,把月更计划批得一无是处。 其中,影响力最大的,是宝岛有名的乐评人——木马。 木马在他的个人专栏《木马乐评》里,用一种很惋惜的口气,提前给袁杰的艺术生涯判了死刑。 “我曾经是袁杰先生最坚定的支持者之一。从《飞机场的十点半》到《双截棍》,我以为我们正在见证一个时代的诞生。但是,今天的月更计划,让我不得不修正我之前的看法。” “音乐是艺术,也是商品。当一个创作者不再相信自己作品的商业价值,选择用免费这种廉价的方式去吸引听眾时,我们有理由相信,他的才华已经用完,自信也已经没了。他的艺术生命,走到了尽头。” “免费,就是在否定自身的价值。这伤害的不只是歌手本人,更是整个华语乐坛的商业基础。今天磐石可以免费,明天是不是所有公司都要靠免费来换听眾的掌声?这么下去,谁还愿意为音乐花钱?谁还尊重创作者的劳动?” “很遗憾,袁杰先生用一种极端的方式,亲手结束了他那短暂又辉煌的变革。” 木马的观点,被主流媒体和乐评人到处引用,他们纷纷预测,《杰》这张专辑的销量会彻底完蛋。 所有人都觉得,袁杰疯了,磐石唱片也陪著他一起疯了。 在一片批评声中,唯一还能让磐石员工得到点安慰的,可能就是那些还在bbs上为袁杰说话的杰迷了。 而接下来发生的事,让这点安慰也消失了。 傍晚,刚结束一场慈善活动的张学侑,在酒店门口被记者围住。 被寰宇的舆论轰炸了一整天,所有记者都想听听,这场风波的另一位主角是怎么看的。 面对无数的话筒和闪光灯,张学侑还是那副优雅的样子。他像个宽厚的长辈,脸上带著淡淡的微笑。 一个记者抢著问:“张天王,对於今天袁杰先生宣布的免费月更计划,您怎么看?您认为这是一种竞爭手段吗?” 张学侑听了,温和的笑了笑。 他对著镜头,不紧不慢的说: “我听说了。我觉得,这是一件好事。” “音乐的形式本来就该是多样的,任何新的尝试,都值得鼓励。说明我们宝岛的乐坛,还是很有活力的。” 他的语气很轻鬆,好像在说一个和自己无关的后辈。 “至於竞爭,谈不上。我和袁杰先生走的是完全不同的两条路。我只是希望,他能通过这些尝试,最后找到一条真正適合他自己的路。” 电视机前,磐石唱片的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阿飞、老马、陈力……所有人的脸上都没有了血色。他们看著屏幕上那个风度翩翩的歌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李宗年慢慢闭上眼睛,感觉自己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他转过头,看向那个从头到尾只是安静看著报纸和电视的年轻人。 “袁杰……” 李宗年的声音乾的厉害,他想问点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袁杰放下报纸,抬起头,迎上李宗年的目光。 他的脸上很平静,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摇。 袁杰平静的看著电视屏幕上,那个正在接受所有人景仰的歌神。 然后,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甚至带著点兴奋。 “李总。” 袁杰的声音不大,却一下打破了会议室里死一样的沉寂。 “慌什么?” “媒体骂得越狠,行业踩得越低,那个高高在上的神亲自下场宽恕我们……”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就说明他们越害怕。” “把音响打开,声音调到最大。” 袁杰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脸色发白的同事,一字一句的说: “让他们所有人都听听。” “听听我给歌神和这个时代的回应。” “歌名,叫《义父之名》。” 第五十章 一首歌,让乐评界集体失声 这是什么歌名? 听起来像某个黑帮电影的名字,跟音乐有关係吗? 阿飞、老马等人面面相覷,一脸困惑。 他们没法把这个奇怪的名字,和一首能扭转局势的歌联繫起来。 只有李宗年,想起了袁杰之前每一次的不按常理出牌,都带著一股打破规矩的劲头。 “李总。” 袁杰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还记得我们之前是怎么搞火《龙捲风》的吗?” 李宗年立刻反应过来: “电台!” “没错。” “他们想在自己说了算的报纸、电视上,站在高地上骂我们。那我们就换个战场。” “一个纯粹的战场,那里只有声音,不会被他们添油加醋。”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一个月后,第一个月的单曲,会通过王牌dj王磊的节目,进行全宝岛独家首播。这一个月里,我们不接受任何採访,不回应任何质疑,不做任何宣传。” “我们要做的,就是让全宝岛的人,在嘲讽和期待里等上一个月,然后老老实实守在收音机前。” “让他们亲耳听听,我们是怎么回应这个时代的。” …… 一个月的时间,对处在风口浪尖的磐石唱片来说,格外难熬。 外界的嘲讽和唱衰,在他们死一样的沉默中,骂得越来越凶。 寰宇唱片甚至买通了博彩公司,为磐石唱片什么时候会宣布破產,开出了赔率。 月更计划,已经成了整个行业的笑话。 终於,到了约定好的那一天。 晚上十点,宝岛很受欢迎的深夜音乐电台—— 磊磊音乐网。 王牌dj王磊,正对著麦克风,做著开播前的准备。 “磊哥,真的要播吗?” 旁边的导播小妹担心的问,“现在外面骂的那么难听,说我们收了磐石的黑钱,要帮他们炒作。台里的电话都被打爆了,领导压力也很大。” 王磊揉了揉太阳穴。 “播。我已经答应了李宗年,做我们这行的,信誉比什么都重要。” 他进入了直播状態。 “欢迎大家收听今晚的『磊磊音乐网』,我是你们的老朋友,王磊。” “我知道,今晚有很多人,可能不是为了听我推荐的歌而来。你们在等一首歌,一首被全行业说是商业自杀的歌,一首来自那个已经一个月没消息的年轻人的歌。” “说实话,我个人,也不太看好这个所谓的月更计划。音乐是需要沉淀的艺术。但无论如何,承诺就是承诺。”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分针正一格一格的走向午夜。 “还有三分钟。三分钟后,我们將在这里,独家首播袁杰月更计划的第一首单曲。它到底是神作,还是一个笑话……马上,我们就会有答案。” 同一时间,无数人將收音机的频率,锁定在了这里。 宿舍里,有边赶论文边等著听笑话的大学生。 夜色中,有开著计程车穿梭,想听听那个疯子到底能搞出什么花样的司机。 当然也少不了无数的乐评人、媒体人、以及寰宇唱片的高管们。 他们备好了纸笔和录音机,就等著抓住袁杰的把柄,好把早就想好的刻薄评论文章发出去。 著名乐评人木马,正坐在自己的书房里。 他泡上了一壶好龙井,不紧不慢的看著收音机,嘴角带著一丝不屑。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一场最后的挣扎。 午夜十二点的钟声,准时敲响。 王磊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播放键。 “那么,现在,让我们来收听这首……《义父之名》。” 然而,想像中的音乐没有响起。 收音机里传出的,是一段低沉的义大利语祈祷文。 接著,一段忧伤的钢琴前奏响了起来,让所有听眾的心头一沉。 “搞什么鬼?放错磁带了?” 计程车司机皱起了眉头。 “这是……歌剧?” 大学生们面面相覷。 木马端起茶杯的动作停在半空中,眉头微蹙。 这个开场,有点出乎他的意料。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只是一段氛围前奏时,一段华丽的美声吟唱毫无预警的加了进来。那女声很高,空灵又悲愴,像是从古老教堂的穹顶上传来的。 这一下,所有人都被震住了。 这到底是什么? 流行歌曲? 谁家的流行歌曲会用歌剧和祈?ǎo文做开头? 就在听眾的观念受到衝击时,钢琴声和女高音戛然而止。 “咚……咚咚……嗒……” 一阵沉重压抑的hip-hop鼓点猛的闯了进来,节奏感很强。 紧接著,是袁杰那標誌性的,低沉的说唱: “微凉的晨露,沾湿了黑礼服,石板路有雾,父在低诉……” “无奈的觉悟,只能更残酷,一切都为了,通往圣堂的路……” 如果说开头的歌剧是让人困惑,那这突如其来的说唱,则是让所有人的大脑瞬间当机。 前一秒还是神圣的教堂,后一秒怎么就变成了阴暗的纽约街头? 这两种音乐元素根本就不该出现在一起。 但奇怪的是,它们结合在一起,不但不突兀,反而营造出一种宏大又黑暗的电影感。 计程车司机下意识的將车停在了路边,全神贯注的听著。 大学宿舍里,敲键盘的声音完全消失了,所有人都摘下了耳机,围在那台小小的收音机旁。 木马脸上的从容第一次消失了,他的眼睛微微睁大,紧紧的盯著那台正在播放著这首怪歌的机器。 说唱的段落,讲述著一个关於教父、家族、背叛与復仇的故事。 歌词很密集,画面感十足,像一部微缩的史诗电影。 就在所有人的心神都被这黑暗的敘事吸引时,音乐的氛围再次一变。 沉重的鼓点忽然变得舒缓,一段流畅优美的流行旋律,作为副歌,承接了上来。 “仁慈的父,我已坠入,看不见罪的国度!” “请宽恕我的自负,没人能说不!” 如果说主歌的说唱是冷酷的敘事,那副歌的旋律,就是主角內心痛苦的独白。 那种古典乐式的华丽旋律,配上现代流行的唱法,带来了一种强烈的戏剧衝突感。 一层,又一层。 歌剧、古典、说唱、流行……这哪里是歌,分明是个音乐怪物。 它將四种风格迥异的元素,用一种想不到的方式,硬是缝在了一起,听著却很和谐。 所有正在收听电台的人,都在此刻停下了手里的所有事。 他们感觉自己不是在听歌,而是在用耳朵,看一部三小时的黑帮史诗电影。 当最后的枪响和钟声落下,音乐结束。 整个世界都好像安静了。 电台直播间里,王磊张著嘴,眼睛死死的盯著已经播放完的磁带,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感觉自己十几年对音乐的认知,在刚才那四分多钟里完全被顛覆了。 “磊……磊哥?” 导播小妹颤抖的声音將他唤醒,“刚刚……那是什么?” 王磊没有回答,因为他也不知道。 他唯一知道的是,从这一刻起,他,以及所有听到这首歌的人,都要重新学习一个问题:音乐,到底可以是什么样子的? 短暂的安静之后,是彻底的爆发。 电台的十条热线电话同时被打爆了。刺耳的铃声响成一片,几乎要掀翻整个直播间。 电话里全是激动的吼声:“那首歌叫什么名字?义父?哪个义父?” “我的天!我能在免费电台里听到这个?磐石唱片疯了吗!” “快!再放一遍!求你了!” 与此同时,宝岛各大高校的论坛,彻底疯了。 “【核爆!】有人在听磊磊音乐网吗?我人傻了!袁杰的新歌是歌剧?!” “不是歌剧!是歌剧加饶舌!草!这是什么神仙组合?我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义父之名》!歌词谁听清了?写的是《教父》的故事吗?我听到了枪声和祈祷!太牛逼了!” “別討论了!谁录下来了?跪求录音!我要再听一万遍!” 之前所有关於道德、商业、免费的討论,在这一刻,被彻底清空。 没有一个人再关心这些。 所有人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巨大的、无法解答的疑问句和惊嘆號。 这……到底是什么音乐? 木马的私人书房里,一片狼藉。 上好的龙井茶已经冰凉,他准备今晚发表的评论稿,已经被他自己揉成一团扔在地上。 他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像个石雕。 他输了。 输得很彻底。 他准备了无数犀利的词语,去攻击袁杰的旋律、歌词、商业动机……可他发现,自己所有的乐理知识,在这首怪歌面前全部没用了。 他无法定义它,无法归类它,甚至……无法评价它。 因为这首歌,已经超出了他对於流行音乐的所有理解。 电话铃声响起,是另一个圈內有名的乐评人打来的。 “老木……你……你听了吗?” 对方的声音在发抖,像在说梦话。 木马拿起话筒,声音乾涩沙哑。 “听了。” “那……我们明天……写什么?” 木马沉默了很久,最终,只从牙缝里挤出了三个字。 “不知道。” 是的,不知道。 因为这首《义父之名》,整个华语乐坛的乐评界,集体失声。 第五十一章 大导演的橄欖枝 《义父之名》首播第二天,宝岛乐坛出现了两种声音。 一边是大眾的追捧。 一夜之间,所有电台的电话都被打爆了,听眾直接要求重播那首听著奇怪但很上头的歌。 各大高校论坛上,无数年轻人为了那段说唱到底是什么意思吵个不停。那段义大利语祈祷文,甚至被人逐字逐句翻译出来,当成了某种启示。 另一边,则是专业人士的集体沉默。 那些曾经批评“月更计划”的乐评人和媒体人,一夜之间都安静了下来。 他们写不出乐评,因为不知道从何写起。 用古典乐的理论去分析,解释不了里面的说唱鼓点。用流行乐的框架去套,那段歌剧女高音又放不进去。 他们发现,自己那套音乐审美,在这首歌面前根本没用。 一边是大眾的追捧,另一边是专业人士的沉默。这种景象,让磐石唱片也感到有些茫然。 “李总,现在怎么办?” 市场部总监老马拿著一沓全是好评的舆情报告,脸上却带著困惑,“我们……算是贏了吗?” “贏了,但好像没完全贏。” 阿飞挠著头,说出了大家的心里话,“寰宇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那些乐评人也不骂我们了。可总感觉……这力气没使对地方。” 李宗年看著窗外,深吸了一口烟。 他明白阿飞的感觉。 这一拳打出去了,却没有得到对手任何回应。 寰宇和歌神选择了无视。 他们不回应,不评价,任由这首歌在自己的圈子里火,摆出了一副“你们的胜利跟我没关係”的姿態。 这种態度,让这场胜利显得有些没劲。 但谁也没想到,这首歌真正的影响,来自一个他们从没想过的领域。 …… 同一时间,宝岛,阳明山。 一间远离市区的导演工作室里,烟雾繚绕,气氛很压抑。 宝岛新浪潮电影的代表人物侯承安导演,正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他以写实风格和艺术偏执出名。 他的脚下,散落著十几盘配乐小样,都是他退回去的,作者不乏圈內有名的配乐师。 “不对,都不对!” 侯承安停下脚步,把一张剧照用力的拍在桌上。 照片上,一个穿旧西装的男人站在基隆港的雨里,眼神悲凉。 这是他正在筹备的新片,《悲情城市2》的剧照。 “我不要悲情!” 侯承安对著自己的製片人老许低吼,“这些音乐太煽情了!像是在告诉观眾『快哭』。那是好莱坞的套路,我的电影不要这个!” 製片人老许一脸苦相的劝道: “阿安,这几位老师已经是圈子里数一数二的了。你到底想要什么感觉?” “我要冷。” 侯承安拿起另一张剧照,上面是帮派火併后的街头,一个少年拿著枪,眼神麻木。 “我要那种仪式感下的冷酷。就像西西里那些黑手党,杀人前还要画十字。他们的罪恶,被包裹在宗教和家族的外衣里。我想要的音乐,得有古典的庄严,又要有现代街头的残酷。它听起来是悲的,但骨子里是冷的!你们懂不懂?” 老许嘆了口气,他当然懂。 但这种要求太抽象,几乎没法用音符实现。 工作室陷入了让人窒息的沉默。 一旁年轻的导演助理小庄,看著侯导的眼神,嚇得不敢出声。 他见工作室的气氛实在太压抑,就趁著侯导转身抽菸的空档,悄悄的打开了桌上的收音机,想放点音乐缓和一下。 他隨手调到了“磊磊音乐网”,里面正在重播一首歌。 “微凉的晨露,沾湿了黑礼服……” “吵死了!关掉!” 侯承安猛地回头。 小庄嚇的手一抖,正要去关。 “等一下。” 侯承安的声音忽然响起。 他的动作停住了。 那段义大利语祈祷文和钢琴前奏,瞬间抓住了他的注意力。 “这是什么?”他问。 “好像……是最近很火的一首流行歌。”小庄小声的回答。 “流行歌?” 侯承安皱起了眉,一脸不信。 他没再说话,只是安静的听著。 当女高音咏嘆调响起时,他眼前浮现出的,是电影里那座古老的家族祠堂。 当说唱鼓点闯入时,他看到的,是帮派少年们在夜市里骑著机车呼啸而过,棍棒在路灯下泛著冷光。 当袁杰那段独白一样的说唱响起时,他听到的,是主角在杀父仇人的灵堂前,內心的挣扎和觉悟。 而当那段流畅的流行副歌出现时—— “仁慈的父,我已坠入,看不见罪的国度”——他浑身一震。 他看到了! 看到了主角在完成復仇后,独自坐在教堂里,向上帝懺悔时,那种痛苦又自负的矛盾感! 他想要的古典感、现代感、悲情和冷酷,所有元素这首歌竟然都有,而且用一种他从没想过的方式,完美的融合在了一起! 这首歌本身就是一个故事,一部浓缩的黑帮史诗! 一曲结束。 侯承安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工作室里,落针可闻。 製片人老许和助理小庄交换了一个眼神,都有些害怕,以为侯导又要发火。 “阿安……”老许小心的开口。 侯承安缓缓的转过身,他的眼睛里没有愤怒,而是一种灼热的光芒。 “去查。” 他的声音沙哑,但语气不容置疑。 “这首歌,是谁写的?我要见他。” …… 磐石唱片,总监办公室。 办公室里的气氛有些凝重,和外面的狂热形成了对比。 阿飞看著几家大音乐杂誌发来的深度专访邀约,还有海外几个独立音乐节的邀请函,眉头却锁著。 “老李,有点不对劲。” 他把传真拍在桌上,“寰宇那边还是没动静,歌神一个字都没说。这些乐评人现在捧著我们,但你看字里行间,透著一股『看不懂但先吹了再说』的距离感。” “他们这是捧杀,想把我们孤立起来。”李宗年直接指出了问题。 就在这时,李宗年的私人电话响了。 他有些不耐烦的接起,以为又是哪个媒体打来探口风的。 “喂,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礼貌但疏远的声音。 “请问是磐石唱片的李宗年总监吗?” “我是。” “您好,李总监。我是张谦。” 李宗年愣了一下,张谦这个名字,他好像在哪听过,但一时想不起来。 “我是侯承安导演的製片人。” 李宗年脑子里“嗡”的一声。 侯承安!那个专拍艺术片的大导演?他从不拍商业片,也不和商业品牌合作,在圈內地位很高。 李宗年握著电话的手,猛的攥紧了。 他对办公室里的其他人做了个“安静”的手势。 整个办公室瞬间没了声音。 “张……张製片,您好您好。”李宗年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请问您……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电话那头的声音依旧平静,“侯导偶然听到了贵公司艺人袁杰先生的一首作品,非常欣赏。” 李宗年感觉自己的心臟漏跳了一拍。 “侯导目前正在筹备一部关於本土黑帮悲剧的电影,在配乐上遇到了一些瓶颈。他觉得袁杰先生的音乐,和他想要的感觉非常契合。” “所以,侯导想冒昧的邀请一下袁杰先生,如果方便的话,明天下午来他的工作室坐一坐,聊一聊关於音乐合作的可能。” 合作? 跟侯承安导演合作电影配乐? 在圈子壁垒分明的电影圈和音乐圈之间,这事简直听都没听说过。 一个刚出道的流行歌手,去给侯承安这种大导演的艺术电影做配乐? 这话说出去,谁会信? 李宗年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他甚至怀疑这是个恶作剧。 “张製片,您……您確定您说的是侯承安导演?” “是的,李总监。”对方似乎听出了李宗年的不敢相信,他补充道,“侯导很少听流行音乐,但他说,袁杰先生的这首《义父之名》,已经超出了流行音乐的范畴。” “他说,这是电影。” 这句话,彻底打消了李宗年所有的疑虑。 他掛断电话,办公室里所有人都用探寻的目光看著他。 李宗年没说话,只是慢慢转过头,目光锁定了那个一直安静坐在沙发上的年轻人。 他的眼神很复杂,有震撼,也有一种说不出的敬畏。 过了很久,他才喃喃自语道: “袁杰……” “我以为你只想在乐坛站稳脚跟……没想到,你直接打开了一个全新的局面。” 第五十二章 从配乐到「主演」 “李……李总,”阿飞小心翼翼的问,“这个侯承安,很有名吗?比……比木马还厉害?” 李宗年缓缓回过神,看了一眼阿飞,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厉害?” 他摇了摇头,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阿飞,这么说吧。木马,是在我们这个圈子里,评价商品好坏的人。而侯承安,是另一个圈子里,定义艺术高低的人。” “他从不和我们音乐圈的人打交道,因为在他眼里,我们做的大部分都只是商品。” “现在,这个只碰艺术的人,主动来找我们了。” 李宗年转向袁杰,眼神亮的嚇人,“他不是来买东西的,他是来找艺术的!袁杰,你这次,直接惊动了电影圈!” 所有人都明白了这通电话的分量。 “那……那我们明天怎么说?” 老马紧张的搓著手,“要不要把公司的律师和公关都带上?这可是跟大导演谈合作!” “不用。” 一直沉默的袁杰终於开口。 他站起身,仿佛刚才那通电话只是约他去喝杯茶。 “李总,阿飞哥,你们都不用去。” “什么?” 李宗年一愣,“你一个人去?不行!那帮搞电影的,个个都是人精,你没经验,会被他们吃得骨头都不剩!” “放心。” 袁杰笑了笑,笑容里满是自信,“这不完全是一场生意。” “这是一场关於艺术的面试。人去多了,反而显得我们不懂。” 第二天下午。 阳明山,侯承安的私人茶室。 袁杰推开门,一股混杂著普洱茶香、线香和旧书味道的气息扑面而来。 侯承安正坐在茶盘后,亲自煮著一壶普洱。 他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棉麻衬衫,头髮花白,眼神锐利,正打量著袁杰。 侯承安只是淡淡的瞥了袁杰一眼,没有起身。 一个中年男人客气的起身引路,袁杰没理会他,直接在侯承安对面坐下,平静的迎著那道审视的目光。 “茶不错。” 袁杰闻了下空气中的茶香,说了第一句话。 侯承安煮茶的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看向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 他没想到这个年轻人开口的第一句,不是问好,不是寒暄,而是品茶。 “你懂茶?” 侯承安的声音有些沙哑。 “不懂。” 袁杰摇了摇头,“但闻得出来,这茶有年份,有故事。跟好音乐一样。” 这个回答,让侯承安的眼神柔和了一丝。 他亲自为袁杰倒了一杯茶,终於进入了正题。 “你的那首《义父之名》,我听了。” 他没有说好听,而是用一种解剖般的语气问道: “为什么要在前面加一段歌剧?” “为了仪式感。” 袁杰回答得很快,“一种用神圣包裹罪恶的仪式感。就像黑手党杀人前,也要亲吻十字架。” 侯承安的瞳孔微微一缩。 这个回答,和他脑海中对电影画面的构想,不谋而合。 “那段说唱呢?” 他又问,“为什么不用唱的,要用念的?” “为了冷酷。” 袁杰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旋律有感情,容易让听眾代入。念白是旁观,是陈述。我要的是一种置身事外,讲述別人悲剧的冷酷。” “啪。” 侯承安將茶杯重重的放在了桌上。 他看著眼前的袁杰,眼神里最后的一丝审视,变成了欣赏。 这个年轻人对音乐的理解,已经超脱了好听的范畴,进入了敘事和氛围的电影层面。 旁边的製片人老许见气氛正好,连忙笑著开口: “袁先生果然是音乐奇才。侯导这次请您来,就是想请您为我们的新片《悲情城市2》担任配乐……” “不急。” 侯承安打断了他的话,死死盯著袁杰,仿佛想把他看穿,“既然你的音乐有这么强的敘事感,那我想听听,你对敘事本身,有什么看法。” 他从一旁拿起几页剧本,递给袁杰: “看看这个。” 袁杰接过剧本,快速瀏览起来。 侯承安和老许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著他。 几分钟后,袁杰放下了剧本。 “怎么样?” 侯承安问。 “故事很好,时代感和宿命感都很强。” 袁杰先是肯定,隨即话锋一转,“但有一个角色,我觉得可以更有意思一点。” 旁边的製片人老许,嘴角的笑容僵了一下。 侯承安却饶有兴致的身体前倾: “哪个角色?” “黑帮太子。” 袁杰说出了那个困扰了侯承安数月的名字,“剧本里,他是个为父报仇的工具人。他的所有行为,都指向復仇这个目標。这让角色显得很单薄。” 侯承安没有反驳,只是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我觉得,这个角色的核心,不是復仇,而是孤独。” “孤独?” “对。” 袁杰的眼神变得深邃,“他一出生,就被放在了太子的位置上。他拥有权力,却没有选择。他想当个普通人,但他的姓氏不允许。他身边围满了人,却没有一个能说话的。他的暴力和冷酷,都只是为了回应別人对他的期待。他活在一个巨大的,名为家族的牢笼里。” “那……该怎么表现?” 侯承安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急切。 袁杰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描述起来。 “比如,可以有一场戏。” “一场盛大的家族寿宴,所有人都在喧闹敬酒,充满了烟火气。而镜头用一个很长的焦段,从人群的缝隙中,远远的对准角落里的太子。” “他一个人坐在那里,面前放著一碗没动的面。他周围的人声、音乐声,全都做成模糊的背景音。整个世界都在狂欢,唯独他的世界是安静的,是凝固的。” “那一刻,他不是什么黑帮太子,他只是一个被全世界遗忘的人。” “还有一个镜头。他完成了復仇,在雨夜里,独自走在空无一人的街上。不用给他的脸部特写,不用让他哭,不用让他笑。镜头就从背后远远的跟著他,拍他的背影。” “他走过一排水洼,水洼里,倒映著城市的霓虹。他一脚踩过去,把那些虚假的繁华踩得粉碎。” “那个背影,就是他全部的悲剧。” 旁边的製片人老许,端著茶杯的手在微微发抖。 他看著袁杰,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 而侯承安,则一动不动的坐在那里。 他看著眼前的袁杰,看著他那双仿佛看尽了世间沧桑的、带著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沉鬱的眼睛。 自己苦苦寻找了半年的黑帮太子,那个孤独、悲情的年轻人,不就在自己面前吗? “侯导……关於配乐的费用……”老许试图將话题拉回正轨。 “配乐,全部交给他。” 侯承安忽然开口。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的看著袁杰,说出了一句让老许心臟差点停跳的话。 “还不止。” 他指著剧本上“黑帮太子”那一行,然后,又指了指袁杰。 老许开口问道: “侯导,您的意思是……让他来……演?” “对。” 侯承安摇了摇头,眼神里燃烧著创作的火焰,纠正道,“不是演。” “他就是。” “侯导!不行啊!” 老许急了,“他是个歌手!他没有任何表演经验!这个角色戏份不多,但很重要,我们不能拿这个开玩笑!” “经验?” 侯承安嗤笑一声,“我不需要一个会演悲伤的演员。我要的,是本身就是悲伤的那个人。” 他死死盯著袁杰的眼睛,喃喃自语: “你眼睛里的这种故事感,我很早以前,只在另一个人身上见过……可惜他已经不在了。” 他不再理会製片人,直接转向袁杰。 “配乐,我要。这个人,我也要了。” 第五十三章 说好的黑帮,你给我唱初恋? 李宗年办公室。 “老李,我服了!侯承安导演都找上门了!这一下,袁杰的身价直接到顶了!” 阿飞拿著一份合作草案,激动的来回踱步。 李宗年深吸一口雪茄。 “阿杰,过来一下。” 袁杰走了过来,脸上没什么表情。 李宗年指著桌上一堆剧本和邀约,沉声说:“整个行业都在等你下一首《义父之名》级別的大製作,这是很稳妥的路。你……” 袁杰笑了笑,打断他。 “李哥,你信不信,对面的寰宇,现在肯定也这么想。” 他让李宗年和阿飞都愣住了。 “他们肯定在加班,模仿《义父之名》的风格,准备等我发歌之后,立刻用同款来拉低我的档次。” 袁杰拿起桌上一份校园青春片的剧本,隨意翻了翻,眼里闪过一丝玩味。 “所以,我们为什么要照他们想的去做?” 阿飞没听懂:“什么意思?” 袁杰没直接回答,而是看向编曲师阿刀:“刀哥,新歌的吉他谱,练熟了吗?” 阿刀比了个ok的手势,但还是问出了心里的疑惑:“熟是熟了,但这……是不是太简单了点?” 看著办公室里眾人期待又困惑的目光,袁杰嘴角微微上扬。 …… 寰宇唱片总部。 宣传总监陈伟的脸黑得嚇人。 “侯承安那边,確定了?”他问。 “確定了,陈总。”下属低著头,不敢看他,“配乐全给了袁杰,连那个『黑帮太子』的角色也给了他。听说侯导亲自定的,谁劝都没用。” “砰!” 陈伟一拳砸在桌上。 “他到底有什么魔力?”陈伟咬著牙,想不明白。 “陈总,我们不能再等了。”一名金牌製作人站了出来,“我把《义父之名》听了一百多遍,已经摸到他一点门路了。” “说。” “他的核心就是反差。”製作人分析道,“用古典音乐的框架唱流行的东西,用黑帮题材做出格调。这套玩法,我们也能学!” 他拿出一份策划案。 “我联繫了公司的新人乐队『暗夜旅人』,他们擅长哥特摇滚。我们连夜赶出了一首单曲《告解室》,风格和《义父之名》很像,但编曲更复杂,感觉也更黑暗!” “计划就是,等袁杰下个月发新歌,我们立刻就把这首《告解室》推出去!不管他的新歌是什么,我们就用这种同款暗黑风去碰瓷,让大家知道,这风格没什么了不起,我们也能做,而且做得更狠!” 这个方案让陈伟的眼睛亮了。 “好!就这么办!”他脸上露出一丝冷笑,“他想玩高级?我们就把他拉下来,让这种风格烂大街!” “我倒要看看,当满大街都是『义父』,他这个原创的,还值几个钱!” …… 一个月后。 又是一个万眾期待的午夜。 王牌dj王磊的声音准时在收音机里响起,语气比上次还要激动。 “观眾朋友们,欢迎回来!我知道,你们和我一样,等这个夜晚已经等了整整一个月!” “上个月,袁杰用一首《义父之名》,让我们用耳朵看了一部黑帮电影。那今天呢?他会带我们去古罗马的角斗场,还是未来的科幻世界?” “我不知道,也没人知道。现在,让我们一起揭晓答案!月更单曲第二弹——” 王磊深吸一口气,念出了那个让所有人都愣住的歌名。 “《猩晴》?” 这名字太清新了,跟所有人想的大製作完全不搭边。猩猩的“猩”,晴天的“晴”?这是什么组合? 午夜十二点的钟声敲响。 音乐开始。 没有祈祷文,没有歌剧,没有沉重的钢琴。 收音机里传出的,是几声清脆的虫鸣,接著是一段乾净明亮的木吉他分解和弦。 那感觉,像夏夜晚风,轻轻拂过脸庞,带著青草的香气。 就在这时,一个乾净阳光的少年声音,唱出了第一句歌词。 “手牵手,一步两步三步四步,望著天。” “看星星,一颗两颗三颗四颗,连成线。” 轰! 所有听到这句歌词的人,脑子都嗡的一声。 说好的黑暗呢?说好的史诗呢?说好的黑帮电影呢? 怎么变成校园里的小情歌了?! 这巨大的反差,让所有人都愣住了,有点哭笑不得。 大学宿舍里,一个男生正戴著耳机,准备接受新一轮的震撼,当他听到这句歌词时,猛的摘下耳机,看了一眼窗外的星空,嘴角不受控制的咧开,露出一个傻笑。 计程车里,一个刚结束一天疲惫工作的司机师傅,听著这首歌,紧绷的肩膀不自觉的放鬆下来,他甚至跟著那简单的旋律,轻轻哼了起来。 而寰宇唱片的会议室里。 陈伟呆呆坐在椅子上,手里还拿著那份《告解室》的推广方案。那首歌里全是背叛、救赎和嘶吼……跟收io机里这首《猩晴》的每一个音符都对著干。 他们精心准备好了屠龙刀,结果发现对手根本不是龙。 他是一只蝴蝶。 “陈……陈总……”旁边的製作人声音乾涩的开口,“我们那首《告解室》……还发吗?” 陈伟没回答。 他只觉得自己的脸火辣辣的疼。 短暂的沉默后,各大高校的论坛彻底被另一种狂热淹没了。 “疯了!我真疯了!这他妈是同一个人唱的歌吗?!” “妈妈问我为什么跪著听歌……我宣布《猩晴》是我今年的年度最佳!甜死我了!” “《义父之名》让我膝盖碎了,《猩晴》让我少女心炸了!袁杰你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一夜之间,袁杰的粉丝群体发生了奇妙的变化。 过去,因为《双截棍》追隨他的大多是叛逆少年,后来又因为《龙捲疯》吸引了不少忧鬱青年。 可现在,他们惊讶的发现,自己的阵营里涌入了大批之前对他们不屑一顾的阳光少女。 “杰迷”这个群体的构成,变得更复杂,也更壮大了。 …… 磐石唱片,总监办公室。 阿飞呆呆看著李宗年,嘴巴张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他……他就这么出牌?” 但这一次,李宗年脸上的困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震撼。 他想起了几天前,袁杰说的那句“我们为什么要照他们想的去做?”。 现在他才明白,说出那句话需要多可怕的眼光和自信! 那不是出牌。 那是直接掀了桌子! 李宗年摇了摇头,掐灭雪茄,低声说道: “这不是按套路出牌。” “他这是在告诉所有人,这个牌局,他说了算。” “所有人都等著模仿你,结果你换了一条谁也想不到的路。” “《义父之名》让人以为他只会玩深沉,而这首《猩晴》……” 李宗年看著窗外,一字一顿的说: “证明了他什么都能玩。” “一个能写黑帮,又能写初恋的怪物……以后谁还能猜到他下一步要干什么?” 第五十四章 导演,这是你要的武器(明天爆更) 《猩晴》的出现,像一场甜味的海啸,淹没了整个市场。 这首歌旋律清新歌词纯真,一下就撬开了磐石唱片从没碰过的巨大市场——年轻女性听眾。 公司的电话都快被打爆了,全是中学校园联谊会还有电台点歌节目的邀请。 数不清的少女,把这首歌当成了表白圣经。 “老李,我服了,真服了。” 阿飞看著报表上那条夸张上翘的女性听眾占比曲线,摇著头感嘆,“我以前总觉得,搞摇滚的看不起唱情歌的。现在我懂了,不是看不起,是真没那个本事!” “他这一手,直接让寰宇唱片准备好的黑稿全成了废纸。” 市场总监老马也是一脸的兴奋,“人家写了万字长文,分析你的黑暗风格就是曇花一现。结果你反手一首初恋情歌,他们这一拳打在棉花上,能憋屈死!” 办公室里洋溢著快活的气氛。 李宗年抽了口雪茄,看著不远处那个正安静的往一个空白磁带盒子上贴標籤的年轻人,眼神里除了欣赏,更多是一种敬畏。 《义父之名》让他见识了袁杰的深度,《猩晴》则让他看到了袁杰的广度。 现在,他甚至不敢想袁杰的下一张牌会是什么。 “阿杰,”李宗年走过去问道,“看你这么认真,下个月的单曲,有想法了?” 袁杰抬起头,把贴好標籤的磁带塞进包里,摇了摇头。 “不,这不是给市场的。” 他站起身,声音很平。 “这是给侯导的。” 一句话,让办公室所有人的笑容都僵住了,气氛一下严肃起来。 侯承安。 这个名字的分量,已经通过《义父之名》的成功,重重的刻在了磐石每个员工的心上。 要是说,月更计划是在乐坛內部搞出的新战场,那么跟侯承安的合作,就是一次跨维度的远征。 “怎么样?侯导那边,你打算怎么弄?” 李宗年压低了声音,表情都绷紧了。 他知道,这事儿远比打败寰宇重要。 袁杰没直接回答,只是拍了拍自己的背包,里面装著刚弄好的demo。 “李哥,你觉得,一部电影的灵魂是什么?” “故事?演员?” 李宗年下意识回答。 “不。” 袁杰笑了笑,眼神里是一种看透了一切的自信。 “是一场梦。我要给他的,就是这场梦的声音。” …… 侯承安的导演工作室,还是那副烟燻火燎气氛压抑的样子。 这位以艺术偏执出了名的导演,正对著一堆分镜头脚本,眉毛拧成一团。 製片人老许坐在一边,屁都不敢放一个。 他知道,导演又卡壳了。 “不对,节奏不对。” 侯承安烦躁的把几张画好的分镜稿揉成一团,扔在地上,“演员情绪到了,但画面缺一把火,点不燃!” 这时,工作室的门被敲响了。 “导演,袁先生到了。” 侯承安抬起头,看见袁杰走了进来。 他的眼神还是那么锐利,带著审视的味道。 “我以为你还在享受《猩晴》的胜利。” 侯承安的语气很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那是给市场的糖果,这是给您的武器。” 袁杰把背包放桌上,从里面拿出那盘demo磁带,推到侯承安面前,“导演,您要的配乐,我带了点想法过来。” 老许赶紧起身,准备去把磁带放进播放机。 “先不急。” 侯承安却抬手拦住他,他看著袁杰,问,“我让你演那个『黑帮太子』,你准备的怎么样了?” “剧本看了二十遍。” 袁杰回答。 “有什么想法?” “他不是个坏人。” 这个回答让侯承安来了兴趣: “哦?一个背著家族仇恨又亲手杀了仇家满门的黑帮太子,不是坏人?” “他只是个想回家的孩子,但他的家,在他爹死的那一刻就没了。后面所有的杀戮,都只是回家路上,搬开的石头罢了。” 袁杰平静的说著,侯承安的瞳孔猛的一缩。 这句话,比任何表演分析都更能抓住角色的魂。 “好。” 侯承安点了下头,不再多问,他指了指那盘磁带,“现在,让我听听,你为这个『孩子』,准备了什么声音。” 老许会意,把磁带放进专业的卡座播放机,按下了播放键。 第一段音乐。 没有前奏,一段暴风雨般的钢琴声,瞬间炸满了整个工作室。 无数音符像是变成了实在的刀光剑影,在空气中激烈的碰撞交锋。 左手的低音区是沉重凶狠的质问,右手的高音区则是华丽轻蔑的回应。 两种旋律在疯狂的追逐,时而融合时而对抗,快到几乎听不清每一个音。 製片人老许的嘴,自己就张开了。 他完全不能理解,这真是一架钢琴能发出的声音吗? 这听起来像两个顶级钢琴家,在用命决斗。 侯承安的身体,不知不觉就坐直了。 他本来靠著椅背,现在身体慢慢前倾,眼睛死死的盯著那台播放机,好像能看见两只无形的手在琴键上疯狂的跳舞。 音乐在高潮处猛然停住,只留下一个囂张的滑音,在屋里打转。 “这...这是什么?” 老许结结巴巴的问,他被那股技术力震得话都说不好了。 “电影里,有个情节是『太子』在一家地下酒吧,碰到另一个帮派的挑衅,对方也是个钢琴高手。” 袁杰解释道,“这段音乐,就是他用来彻底干掉对手,宣告自己登场的战歌。” 侯承安没说话,他只是吐出一口烟,过了很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够狂。” 他抬眼看向袁杰,那审视的眼神,已经变成了纯粹的欣赏。 这首曲子,不光是炫技,更关键的是,它完美的抓住了那个角色狂傲不羈跟蔑视一切的灵魂! 这根本不是配乐,这是用音符写的人物小传! 侯承安看著眼前的年轻人,第一次感觉到了棋逢对手的兴奋。 “很好。” 他掐灭菸头,身体前倾,目光灼灼的盯著袁杰。 “这只是开胃菜。” 袁杰微微一笑,食指在卡座的快进键上轻轻一点。 “正餐,现在才开始。” 第五十五章 他,就是剧本 製片人老许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刚才那段激烈的钢琴曲,已经完全改变了他对配乐的看法。 那样的曲子只是前菜,后面的主菜又会厉害到什么程度? 侯承安死死的盯著袁杰的手指。 袁杰没有废话,食指在卡座的播放键上,轻轻的按了一下。 熟悉的义大利语祈祷文再次响起。 老许精神一振,他认出来了,这是那首火遍乐坛的《义父之名》的前奏。 他这是要……老许刚想开口,一段又急又狠的大提琴旋律猛的插了进来。 整个音乐的气氛,瞬间比原曲还要紧张,衝突感一触即发。 侯承安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睛。 他的脑海里,自动浮现出电影里很重要的一场戏——基隆港的雨夜,主角家族和仇家在货柜之间最后的火併。 那段大提琴表现了主角开枪前的挣扎。 沉重的鼓点则代表了子弹划破雨幕的轨跡。 而副歌“仁慈的父,我已坠入”的旋律响起时,音乐里加入了一阵悽厉的弦乐,那种悲伤又无奈的感觉,让人心里发堵。 音乐结束。 侯承安还没从刚才音乐的情绪里走出来。 “这是码头那场戏的配乐。”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 许久,他用陈述的语气开了口。 “是。” 袁杰的回答只有一个字。 “完美。” 侯承安说出了他对一个音乐人很高的评价。 他对画面的所有想像,对角色內心的理解,竟然都被这个年轻人用音乐准確的表达了出来。 他们之间,已经不需要再解释什么。 这种感觉,懂的人自然懂。 ………… 一个月后,《悲情城市2》剧组,基隆港外景片场。 片场充满了紧张和怀疑。 剧组上百號人,大家的目光都有意无意的瞟向袁杰。 一个歌手,一个靠著给导演做了几首配乐,就拿到了黑帮太子这个重要角色的门外汉。 “听说了吗?这小子之前连mv都没拍过。” “侯导这次也太敢了,放著那么多专业演员不用,用一个唱歌的。” “等著看吧,我猜他第一条就得ng十遍,台词都说不利索。” 灯光组的两个师傅压低声音,毫不掩饰自己的不看好。 副导演拿著对讲机,也是一脸的忧心忡忡。 他走到正在调试镜头的侯承安身边,低声劝道: “导演,要不……我们先拍一条没有台词的远景看看情况?给他点適应时间?” “不用。” 侯承安头也不抬,眼睛死死盯著监视器,“就按原计划来,直接上特写。” 现场的压力大到不行。 这场戏,是黑帮太子在家族中的第一次正式亮相。 剧本的要求很简单: 大雨瓢泼的街头,他坐在一架露天的三角钢琴前,神情冷酷的弹奏一曲,以此来震慑那些蠢蠢欲动的家族元老。 这是一个立人设的场景,核心就是要表现出他的狠劲。 “各部门注意!” 副导演拿起喇叭,高声喊道,“雨备!演员就位!” 水车开始轰鸣,冰冷的雨水从天而降,瞬间將整个片场笼罩在一片水汽之中。 袁杰穿著一身合身的黑西装,缓缓的走到那架被雨水打湿的钢琴前,坐下。 他的脸上看不出紧张。 “a机准备好了吗?对准他的眼睛!” 侯承安在监视器后低声命令。 “好了,导演!” “开拍!” 场记板清脆的响声,划破了雨声。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准备看这个新人的第一场表演。 袁杰没有立刻开始弹奏。 他只是静静的坐著,任由冰冷的雨水打湿他的头髮,顺著脸颊滑落。 他闭上了眼睛,像是在感受著什么。 “搞什么鬼?发呆吗?” 一个场务小声嘀咕。 就在这时,袁杰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里,是一种深深的悲悯。 他看上去不像要用音乐震慑谁,反而像在为这个江湖感到悲哀。 他的手指,轻轻落在了琴键上。 一段旋律,从雨声中缓缓的流淌出来。 那旋律很奇怪,带著一种东方的含蓄韵味,几个音符就透出一股萧瑟的感觉。 在场的所有工作人员都愣住了。 这根本不是他们想像中那种充满力量和压迫感的古典乐章。 这旋律,太悲伤,也太美了。 监视器后,侯承安的身体猛的前倾,他握著对讲机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 袁杰的表演,还在继续。 他的表情依旧平静,但那双眼睛,却像在诉说著无尽的故事。 那眼神很复杂,既孤独又矛盾。 雨水顺著他苍白的脸颊滑下,滴落在琴键上,溅起微小的水花。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他和这架钢琴,以及这首悲伤的曲子。 片场彻底安静了下来,只剩下雨声和那段让人忘不了的旋律。 之前那些等著看笑话的剧组成员,此刻一个个都张著嘴,呆呆的看著那个在雨中弹琴的年轻人。 他们感觉自己不是在看表演,而是在看一个人真实的內心。 “导演……”副导演的声音在对讲机里响起,“他、他弹的这……跟剧本完全是两个路子!调性全错了!要不要……” 他话音未落,似乎已经准备抬手示意场记。 “闭嘴!” 侯承安通过对讲机直接打断了他。 监控器里,袁杰的表演还在升华。 副导演的嘴张了张,终究没敢再出声。 片刻的死寂后,侯承安咆哮: “不准卡!” “谁他妈敢喊卡,现在就给我滚出剧组!”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袁杰的手指,停在了琴键上。 雨,还在下。 整个片场,依旧鸦雀无声。 “卡!” 侯承安的声音,终於响起。 他扔下耳机,不顾雨水,直接从监视器帐篷里冲了出去,快步走到袁杰面前。 所有人都紧张的看著这一幕,以为导演要发火。 然而,侯承安只是站在袁杰面前,深深的看著他,看了很久。 “你刚才弹的那首曲子,叫什么名字?” 他问。 袁杰抬起头,雨水模糊了他的视线。 “《菊花苔》。” 侯承安缓缓点头,他转过身,面对著全剧组上百號人,用一种近乎宣告的语气,大声说道: “都看到了吗?” “刚才那段表演,不要问我为什么跟剧本不一样。因为从现在开始,他,就是剧本!” 他用手指著袁杰,动作因为激动微微发抖,眼神发亮。 “你们记住了!” “这他妈的不叫表演!” 侯承安的声音嘶哑,却充满了力量。 “这叫——” “神!来!之!笔!” 最后四个字,他几乎是一字一顿的吼出来的。 四个字,全场。 譁然。 不,是炸裂! 一个剧组的老场务,看著这一幕,忍不住对身边的年轻人感嘆道: “我跟了侯导二十年,从没见他这么夸过一个演员,更別说是个新人了。” 他顿了顿,又看了一眼那个还坐在钢琴前的年轻人,摇了摇头,低声说了一句后来在剧组流传很广的话。 “什么狗屁音乐人来演戏……” “这分明是上帝派来抢影帝饭碗的!” 第五十六章 用一首歌,引爆一场朝圣 袁杰在片场的表现,让所有人都忘了他是个歌手。 他不像在演戏,他就是那个角色。 他对角色的理解,已经超过了很多老演员,不管是眼神还是台词,都处理的十分到位。 他和导演侯承安的交流,更是让旁人插不上嘴。 两个人经常在监视器后面一聊就是半天,不讲技巧,只说角色和江湖。 其他人想插话都找不到机会。 电影顺利杀青,进入后期製作和宣传阶段。 与此同时,袁杰的月更计划,也成了乐坛每个月的大事。 在《义父之名》和《猩晴》之后,所有歌迷都在疯狂猜测,袁杰的第三首歌会是什么风格。 “肯定是摇滚!重金属那种!” “我猜是民谣,別忘了他是怎么出道的。” “万一是舞曲呢?感觉他什么都能写!” 各大高校的论坛上,关於新歌风格的赌局开了一轮又一轮,热度很高。 可就在这时,电影的发行遇到了大麻烦。 …… “侯导,別谈艺术,谈钱。” 华纳影城的发行总监方博把一份报告拍在桌上,说话一点也不客气。 “报告在这,简单说,年轻人不爱看,这片子会亏本!” 他看了一眼没说话的导演侯承安,又看了看脸色难看的老许,最后目光停在了角落的袁杰身上。 “数据显示,七成以上的年轻观眾觉得这电影沉闷,看不懂。” 方博直接把话说死了: “所以,这部电影的票房,估计连成本都收不回来。” 会议室里一下没人说话了。 侯承安只是抽著烟,好像这事跟他没关係一样。 这態度让方博更火大了。 “侯导,我们必须想办法让年轻人来看!” 他语气里带著点请求,“宣传部想炒作袁杰和女主角的緋闻……” “不行。” 一直没说话的袁杰突然开口了。 “这种新闻对电影没好处。” “没好处?那什么有好处?钱吗?” 方博气笑了,他看著袁杰,带著点挑衅问: “你说的倒轻鬆,那你告诉我怎么办?年轻人都不进电影院,难道你把他们绑进来?” 袁杰笑了笑,没马上回答。 他看向侯承安,问道: “侯导,你在这部电影里,加了很多动作场面,还参考了李小龙的截拳道,对吗?” 侯承安有些意外的抬起头,点了点头: “没错。我想表现一种东方的、直接又快的打斗风格。” “那就够了。” 袁杰站了起来,在所有人不解的目光中,说出了自己的办法。 “方总监,宣传的事,交给我。” “交给你?” 方博愣住了。 “对。” 袁杰看起来很有把握,“我的第三首月更单曲马上要发了,我会用这首歌给电影宣传。” “用一首歌?” 方博一脸怀疑,“一首歌能有多少用?” “如果这首歌,能把所有年轻人拉进电影院呢?” 袁杰嘴角微微上扬。 “我会重新製作一版《双截惃》。” “什么?” 这下连老许都坐不住了,“《双截惃》?那不是你专辑里的歌吗?再发一遍有什么用?” “不是简单的重发。” 袁杰摇了摇头,“这是一个全新的版本,比原版更炸,更適合在电影院里听。” 他转向侯承安,很尊敬的说。 “最重要的是,我会在这首歌里,加一段全新的rap,是致敬李小龙先生的。” 侯承安掐灭了烟,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 ………… 半个月后。 又是午夜时分。 王牌dj王磊的声音准时响起。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奇怪,既不解又兴奋。 “朋友们,欢迎回来!我知道大家都在等袁杰的新歌!它到底是什么?现在就揭晓!” 他停了一下,用一种不敢相信的语气念出歌名。 “《双截惃 remix》?” 所有听眾都懵了。 搞什么? 怎么是首老歌? remix是什么? 就在大家都不明白的时候,音乐响了。 “轰!” 一阵强劲的电子鼓点衝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接著是唱盘刮擦的声音,很有街头的感觉。 整个前奏,比原版带劲多了! “岩烧店的烟味瀰漫,隔壁是国术馆……” 袁杰的声音一出来,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的唱腔变了,少了点少年感,多了几分冷酷。 但这还只是开始。 歌到一半,熟悉的旋律突然停了。 一段全新的节奏响了起来,鼓点更快更密。 接著,是一段让所有年轻人头皮发麻的rap! “同样的动作,我习武的快感,依旧是那么的流畅!” “那所谓的武当,被我给通通的重创!” “他们所谓的內伤,到现在还没好!” “快使用双截棍!嗬嗬哈兮!” “快使用双截棍!嗬嗬哈兮!” “习武之人切记!仁者无敌!” “是谁在练太极!风生水起!” 这个版本比原版更狠。 那段致敬李小龙的rap,不光是技巧好,更有一种高手才有的气场。 “轰!” 歌一播完,各大高校的论坛瞬间就被刷屏了! “我靠!这他妈是remix?这简直是进化!” “那段新rap太牛了!『仁者无敌』!我直接跪了!” “这不是歌!这是战歌!” 但真正的大场面,在第二天上午。 这首《双截惃 remix》的mv,在电视台和论坛同步上线。 mv的画面让所有人都激动起来。 快节奏的剪辑,把《悲情城市2》里最精彩的打斗场面,全都卡在了鼓点上。 雨夜码头的百人大战。 窄巷子里的一对多。 袁杰演的那个角色,穿著黑西装,在雨里用双截棍乾净利落的干掉一群人,那冷酷的眼神和利落的身手,让屏幕前的年轻人尖叫。 这些电影画面,和袁杰在录音棚里戴著耳机唱rap的镜头,不断交替出现。 江湖和街头。 武术和嘻哈。 两种完全不同的东西,被这首歌硬是揉在了一起,一点也不奇怪。 mv最后,音乐停了,画面变暗。 屏幕中间慢慢出现一行红色的手写大字,背景音是袁杰的那句rap—— “习武之人切记,仁者无敌。” 接著,电影名《悲情城市2》和上映日期才出现。 这支mv的传播速度快得嚇人,只用了一天,就在年轻人里传疯了。 发行总监方博的办公室里,电话响个不停,下属的匯报声也一声高过一声。 “方总!华纳影城预售票……卖光了!秒光!” “方总!各大院线都在要求加排片,说年轻观眾把他们的客服电话都打爆了!” 方博没理他们,只是呆呆的看著论坛页面。 屏幕上,一个帖子的热度高到伺服器都快崩了,標题很简单——【別问了!为了这首《双截棍》,老子这部电影看定了!】 他点开帖子,看到一条被顶到最高的评论,眼睛再也挪不开了: “以前是电影带火主题曲。现在,感觉我们是为了去电影院听这首歌,才必须去看这部电影。” 方博慢慢抬起头,看著办公室里一脸平静的袁杰,感觉对方好像只做了一件小事。 他彻底服了,声音带著点抖,真心的说: “袁先生……我收回我之前说的话。” “你这哪是宣传方案。” “你直接把这部电影,变成了所有年轻人非看不可的东西。” 第五十七章 一个怪物,两座金马 《悲情城市2》上映后,票房一路走高。 那些看了《双截惃 remix》mv的年轻人,都跑进了电影院。 这部本来被认为是文艺闷片的电影,票房直接爆了,成了一部现象级的商业大片。 更让人意外的是,电影的口碑没崩,就连一向挑剔的影评人,都给出了很高的评价。 “侯承安的镜头很冷,但袁杰的音乐,让电影有了史诗感。” “电影的成功,是导演和音乐配合的很好。特別是袁杰的表演,他就是那个黑帮太子。” 最后,这部电影入围了当年的金马奖,拿到了包括最佳影片、最佳导演在內的八项大奖提名。 在长长的提名名单中,有两个技术奖项的提名,在圈內引起了不小的討论。 最佳原创电影音乐:袁杰。 最佳原创电影歌曲:《菊花苔》,词/曲:袁杰。 消息一出,整个行业都在等著看好戏。 一边是代表电影艺术的学院派,一边是代表流行音乐的新人。 这两边碰在一起,本身就很有看头。 …… 金马奖颁奖典礼,红毯现场。 闪光灯亮的刺眼,粉丝的尖叫声一声高过一声。 当《悲情城市2》剧组的车抵达时,现场气氛瞬间被点燃。 导演侯承安走在最前面,表情没什么变化。 他身后跟著製片人老许和几位主演。 而袁杰,就走在侯承安旁边。 “快看!是袁杰!” “他今天好帅!穿西装的样子,简直就是电影里的太子爷!” 粉丝的尖叫声里,还夹杂著记者们不停的提问。 “侯导!请问您对今晚拿下最佳影片有信心吗?” “袁杰!第一次参加金马奖感觉怎么样?作为歌手,同时被提名两项电影音乐大奖,有什么感想?” 袁杰没有回答,只是微笑的对镜头挥了挥手,然后走过了红毯。 他的身份,已经不只是歌手或者演员。 在主持人的介绍词里,他的头衔是《悲情城市2》音乐总监。 不远处的红毯另一头,寰宇唱片的高层团队也刚下车。 宣传总监陈伟,还有几位金牌製作人,他们今晚是作为另一部入围电影的音乐团队嘉宾来的。 “哼,一个毛头小子,靠著一两首歌运气好,还真把自己当人物了。” 一名寰宇的资深音乐製作人看著被记者围住的袁杰,撇了撇嘴。 陈伟没说话,扶了扶自己的金丝眼镜,镜片反著光,看不清他的眼神。 在他看来,这种技术奖项,是他们这些人在录音棚里熬出来的底线和尊严。 音乐,不是靠一张脸和粉丝的尖叫就能定义的。 陈伟绝不允许一个新人,这么轻易的践踏这份骄傲。 典礼现场,明星云集。 颁奖流程一步步进行著。 《悲情城市2》先拿下了最佳摄影和最佳剪辑两个技术奖项。 终於,轮到了最佳原创电影音乐的颁发。 现场的大屏幕上,开始播放五部入围电影的配乐片段。 前四部电影的配乐,都是业內老前辈做的,风格很传统。 轮到《悲情城市2》时,画面一转,正是那段雨夜码头的百人火併。 背景音乐,响起的却是那段融合了歌剧、古典与嘻哈的《义父之名》remix版。 沉重的鼓点和悲壮的弦乐,通过现场的音响传出来,让在场每一个人的心臟都跟著收紧。 现场的气氛瞬间微妙起来。 台下,寰宇唱片的陈伟看到这一幕,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他侧过头,对身边的製作人低声说: “把嘻哈音乐拿到金马奖上来?简直是胡闹。评委会都是些什么年纪的人?他们听得懂这个?” “就是,譁眾取宠罢了。” 旁边的製作人附和道。 颁奖嘉宾是两位老演员,他们拆开信封,互相看了一眼笑了,似乎对这个结果也有些意外。 “获得本届金马奖,最佳原创电影音乐的是——” 女嘉宾故意拉长的声音,台下的镜头立刻扫过五位提名者。 其余四位老牌音乐人,都露出了前辈標准的微笑。 只有袁杰,面无表情的看著台上。 “……袁杰,《悲情城市2》!” 当这个名字被念出来时,整个会场安静了三秒钟。 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紧接著,才响起了迟疑而稀疏的掌声。 镜头瞬间切到了寰宇唱片所在的那一桌。 陈伟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不解,好像自己一直坚守的东西,被一锤子砸碎了。 那几位同时被提名的老牌音乐人,脸上的微笑也变得有些不自然。 侯承安的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笑意。 他拍了拍袁杰的肩膀。 在全场混杂著各种情绪的目光中,袁杰平静的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的领口,慢慢的走上了舞台。 “谢谢。” 他的获奖感言,短得嚇人。 “感谢侯导给了我绝对的信任,感谢评委会的肯定。音乐,是为电影服务的。谢谢大家。” 说完,他甚至没有多停留一秒,拿著奖盃,转身就走下了台。 他这份冷静,让台下那些原本想看他激动样子的人,再次感到意外。 然而,这仅仅是个开始。 紧接著,颁发的奖项,是最佳原创电影歌曲。 当大屏幕上出现《菊花苔》的mv片段,那段在雨中弹奏钢琴的画面,再次让现场安静了下来。 “这首歌……確实好听。” “旋律太美了,很有中国风的味道。” 台下开始有人小声议论。 寰宇那一桌,气氛已经变得无比沉重。 陈伟的双手,不知不觉在膝盖上握成了拳。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他喃喃自语,“一个新人,连拿两座奖盃?金马奖歷史上,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先例!” 颁奖嘉宾打开了信封,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用一种又惊嘆又调侃的语气说: “看来今晚,註定是属於年轻人的夜晚。我们似乎正在见证歷史。” 他清了清嗓子,高声的宣布: “获得本届金马奖,最佳原创电影歌曲的是——《菊花苔》!恭喜,袁杰!” 如果说第一次获奖,带给全场的是震惊。 那么这一次,整个会场彻底安静了。 掌声再次响起,但这一次,掌声里不再有迟疑,而是变成了一片雷鸣般的轰响。 镜头再一次准確的捕捉到陈伟的脸。 他的脸色已经从僵硬,变成了铁青,最后化为一种灰败。 陈伟的双手在膝上死死的攥紧,指节捏得发白,连身体都在微微颤抖。 这一刻,他终於意识到,自己引以为傲的规则和资歷,在真正的天赋面前,根本一文不值。 这不是偶像。 这是一个能让所有人的努力都变成笑话的……怪物。 袁杰,再一次走上了那个刚刚离开的舞台。 这一次,他看著台下那些已经变得完全不同的目光,嘴角终於勾起了一丝微笑。 他一手拿著一座金马奖盃,对著麦克风,只说了一句话。 “看来,我需要一个更大的架子了。” 话音落下,全场在短暂的安静后,爆发出了一阵善意的鬨笑和更热烈的掌声。 而坐在台下的侯承安,看著舞台上那个发光的年轻人,缓缓的吐出一口烟,低声对自己身旁的製片人老许说了一句后来被无数媒体引用的话。 “今晚,就算我们拿不到最佳影片,也已经贏了。” “因为我们不仅拍出了一部好电影。” “我们还为这个时代,找到了一个真正的王。” 第五十八章 最新標准 导播也意识到了这句评语的分量,给了侯承安一个长达五秒的特写镜头。 这一下,整个华语娱乐圈都震动了。 这简直是在给他加冕。 一个乐坛新人,被华语电影圈一位有名的导演,在金码奖的舞台上,公开封为王。 袁杰刚走下舞台,回到座位,便发现周围的目光全都变了。 刚才那些带著审视、好奇甚至不屑的目光,现在都变成了敬畏和探究。 “侯导这也太捧他了吧?” “这不止是捧他,简直是把自己的声誉都押上去了。他说袁杰是王,那以后袁杰要是出了什么事,他侯承安的脸往哪搁?” “你们还没看明白吗?他这是在站队!侯承安在告诉所有人,他和这个年轻人是一边的。” 台下,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寰宇唱片那一桌,气氛很压抑。 “陈总,侯承安这是在公开为他站台……”一名製作人脸色难看的低声说,“这下,我们后续的舆论计划……” “慌什么?” 陈伟打断了他,但还是有点抖,“不过是一个技术奖,侯承安爱说什么就让他说去。今晚的最佳影片,最佳导演,还轮不到他一个唱歌的说话。” 话是这么说,但他紧紧攥著酒杯的手,还是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安。 颁奖典礼还在继续。 “接下来,让我们揭晓本届金码奖,最佳男主角的得主……” 几个重要的奖项陆续颁出,现场的气氛也热烈起来。 然而,所有人都有些心不在焉。 大家都在等,等那个年轻人今晚的第二次亮相。 《菊花苔》同样入围了最佳原创电影歌曲,这个奖项的结果,將决定今晚到底是奇蹟,还是一个意外。 终於,在颁发完最佳女主角之后,主持人面带微笑的走上舞台。 “今晚的金码奖,充满了惊喜。我们见证了老將的坚守,也看到了新锐的崛起。” “接下来要颁发的这个奖项,或许將再次证明,艺术的传承,总是在不经意间,完成转身。” “让我们一同欣赏,本届金码奖最佳原创电影歌曲的入围作品。” 大屏幕上,开始播放五首歌曲的电影片段。 前四首乐坛老將的歌曲片段放完后,画面骤然一暗。 雨,从天而降。 那架被雨淋湿的黑色三角钢琴,再次出现在所有人眼前。 袁杰饰演的黑帮太子,静静的坐在钢琴前,闭著眼,任由雨水划过他苍白的脸颊。 当他睁开眼,那双带著悲悯和孤独的眼睛,通过大银幕,深深的刺入了现场每个人的心里。 “菊花残,满地伤,你的笑容已泛黄……” 那段哀伤的旋律,伴隨著电影中那个神来之笔的表演,再一次,让整个会场安静下来。 不需要任何言语。 音乐和画面融合,创作者用声音和表演詮释了同一个悲剧灵魂,那种衝击力很强。 片段播放完毕,全场依旧安静。 颁奖嘉宾走上台,看了一眼手里的信封,笑了笑。 “我想,这个结果应该没什么悬念了。” 他顿了顿,高声宣布: “获得本届金码奖,最佳原创电影歌曲的是——《菊花苔》。词、曲、演唱,袁杰。” 热烈的掌声瞬间响起。 这一次,没人再迟疑、震惊或不解。 所有人的掌声,都发自內心。 这是对实力的认可,也是对歷史的见证。 在热烈的掌声中,袁杰又一次站了起来。 他走上舞台,从颁奖嘉宾手里接过了他今晚的第二座金码奖盃。 全场都在期待他会说什么。 他是会再次感谢导演,还是会像所有新人一样,激动的感谢父母和公司? 他一手一座奖盃,站在了麦克风前。 整个会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的镜头和目光都匯聚在这里。 他只是平静的看著台下,看著电影圈和音乐圈的前辈,看著那些质疑过、审视过、讚美过他的人。 然后,通过直播信號,传遍了整个华语世界。 “很多人问我,什么是好的音乐,什么是好的电影。” “我想说……” “艺术没有標准……” “直到我,为它创造標准。” ………… 长达十秒钟的安静。 紧接著,掌声和欢呼声混在一起,几乎要掀翻典礼会场的屋顶。 台下第一排,侯承安慢慢站起身。 他不像別人那样疯狂鼓掌,只是脸上带著欣慰的笑容,用力的拍著手。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製片人老许,老许已经惊呆了,张著嘴说不出话来。 侯承安笑了笑,轻声说了一句: “老许,听到了吗?” “听……听到了……这小子……他疯了……” “他这是在颁布圣旨。” 侯承安的眼神里,是一种找到同类的狂热。 ………… 同时,磐石唱片的总监办公室里。 “操!太牛逼了!他说什么?他要创造標准?” 阿飞激动的从沙发上跳起来,指著电视屏幕大吼。 李宗年没有说话。 这位在商场上杀伐果断的乐坛教父,只觉得眼眶一热。 一滴泪水顺著他脸上的皱纹滑落。 他想起了董事会上那场豪赌,想起了自己压上全部身家的决定。 他缓缓端起桌上的酒杯,对著屏幕,也对著自己,轻声说道: “我赌的是一个时代。” “我赌贏了。” ………… 而金码奖典礼现场,寰宇唱片那一桌。 陈伟的脸色铁青,手里的高脚杯,不知何时被他捏出了裂痕,红酒顺著指缝滴在白桌布上。 “完了……” 他身边一个金牌製作人,声音发抖的说,“全完了……” 陈伟没有理他。 这一刻,他终於明白了。 他们输掉的,不是一两个奖项,也不是一张专辑的销量。 袁杰今晚做的这一切,尤其是最后那句话,是在挑战整个行业的规则。 他不是要打败寰宇,他是要告诉整个行业,论资排辈、固步自封的旧规则已经死了。 从今以后,规则就是他。 这是改朝换代。 ………… 当晚,所有媒体的编辑部都忙疯了。 原本准备好的標题为“袁杰爆冷双响,成金马最大黑马”的通稿,被总编们撕了。 “重写!所有稿子全部重写!” “標题就用那句话!用他自己说的话!” 半小时后,所有网络媒体的头版头条,被同一句话,用最大號的加粗字体霸占。 【艺术没有標准,直到我为它创造標准!】 宿舍里,那些守著直播的年轻音乐人,听到这句话都愣住了。 旧时代结束了。 新时代,有了它的標准。 第五十九章 这才是他真正目的 袁杰那句狂妄的宣言,很快就占据了所有报纸、杂誌、电视台的头版头条。 有媒体称他为狂人,有媒体称他为疯子,但更多的年轻媒体,则直接用上了时代之王这样的字眼。 这巨大的舆论热度,直接转化成了实实在在的购买力。 电影院第一个感受到了这股热度。 “搞什么啊!怎么全是人?” “不是说《悲情城市2》是文艺片吗?怎么搞得跟贺岁档一样!” 西门町的华纳影城售票大厅,周末一大早就挤满了年轻人。 排队的长龙从售票口一直延伸到了大街上,影院经理不得不临时加开所有窗口,但依旧无法缓解拥堵。 “下一场,晚上十点的还有没有?” “没了!今晚的票在凌晨就卖光了!” “那明天呢?” “明天下午三点前的场次也都没了!你们自己看!” 售票员指著电子屏幕上那一片红色的“售罄”字样,嗓子都喊哑了。 这些年轻人,很多根本不是侯承安导演的影迷,他们甚至不知道这部电影讲了什么。 他们走进电影院的目的只有一个。 “我就是想看看,能让袁杰说出那句话的电影,到底有多牛。” “没错,这是標准哥认证过的电影,必须支持!” “我就是来二刷《菊花苔》那段的,大银幕上看,肯定很感动!” 金码奖的加冕和袁杰的宣言,变成了一道召集令。 看《悲情城市2》,成了一场年轻人都必须参与的活动。 …… 磐石唱片,市场部。 总监老马拿著一份刚传真过来的票房数据,手都在抖。 “李总!阿杰!”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颤音,“疯了!全都疯了!” 李宗年和袁杰,还有阿飞等人立刻围了过来。 “说,到底怎么样?”李宗年让自己镇定下来。 “首周末三天票房……” 老马几乎是吼出来的。 “六千万!” “六千万啊!一部没做任何商业宣传的文艺片,三天就拿下了六千万!它打破了宝岛影史所有文艺片的票房纪录!” 办公室里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这……这已经不是黑马了,这是把所有记录都给破了!”宣发主管陈力瞪大了眼睛。 “还没完!”老马拿起另一份报告,脸上的肌肉因为兴奋而微微抽动,“影评网站上的评分也炸了!清一色的满分!所有影评人都在说,这部电影因为袁杰的音乐和表演,拔高到了一个新的艺术高度!” 票房和口碑都这么好,让所有人都觉得有些不真实。 他们本以为金码奖已经是胜利的顶点,没想到,这只是个开始。 只有袁杰,好像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李宗年看著他,忽然问道:“阿杰,你好像一点都不意外?” 袁杰笑了笑:“金码奖是专业认可,票房是市场回馈。这证明一件事,我们定的那个標准,大家是认的。” 然而,他们谁也没有想到,这次事件的中心,並不在电影院。 而是在一个所有人都忽略了的地方。 …… 光华商场,玫瑰唱片行。 店长老王看著店里拥挤的人潮,嘴都快笑歪了。 “老板!给我来一张《悲情城市2》的电影原声带!” “对对对!我也要!就是有《菊花苔》和《义父之名》的那张!” “还有我!老板,还有没有货?” 老王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电影原声带?”他愣住了,“那电影……出原声带了吗?” “出了啊!我朋友昨天就在別家买到了!封面是黑色的,上面就一个『杰』字!” “黑色的?『杰』字?” 老王猛然想起来,那不是袁杰几个月前发行的首张个人专辑吗? “你们说的是这张?” 老王从货架最深处,抽出一张包装朴素的黑色专辑。因为《祝福》的打压,这张专辑早就被他撤下了主推位,积压了上百张的库存。 “对!就是它!” 那个年轻人一把抢了过来,翻到背面,指著曲目列表,兴奋的喊道: “没错!你看!《义父之名》、《菊花苔》、《双截惃》……都在里面!老板!给我拿十张!帮同学带的!” “我要五张!” “这边三张!” 只用了几分钟。 上百张库存,被一扫而空! “老板,明天还有货吗?”没买到的学生焦急的问。 “我……我马上给发行打电话!” 老王手忙脚乱的抓起电话,拨给了磐石唱片的发行部。 他不知道,同样的场景,正在全宝岛数千家唱片行里,同时上演。 …… 磐石唱片,发行部。 “餵?是,是玫瑰唱片……要追加订单?多少?五千张?!王老板你疯了?” “大眾唱片?你们也要?一万张?!” “什么?乡下的音像店也卖光了?要三千张?” 发行部经理看著不断传真过来的订单,整个人都懵了。 他几乎是跑著衝进了李宗年的办公室。 “李总!” 他的声音都在变调。 “出大事了!” 他把一沓厚厚的订单狠狠拍在桌上,声音发抖: “《杰》!” “袁杰那张专辑……卖疯了!” “全宝岛的渠道商都在抢货!我们的库存,已经空了!” “什么?” 李宗年和办公室里的眾人全都愣住了。 这张专辑的宣传期早就过了,怎么可能突然又火了? “他们说……所有看完电影的观眾,都衝进了唱片行,把这张专辑当成了电影原声带在买!” 发行经理结结巴巴的解释道。 一瞬间,办公室里死一样的寂静。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望向了袁杰。 原来……是这样。 《义父之名》,《菊花苔》,《双截惃》……这些月更单曲,这些被所有人认为是免费送的歌,竟然在几个月后,通过一部电影,摇身一变,成了能直接变现的热门商品。 他根本就没打算发行什么电影原声带。 因为他真正的电影原声带,早就已经铺满了整个市场! 李宗年只觉得背后冒出一阵冷汗。 他问: “这……也在你的计划里?” 袁杰反问了一句: “李哥,你觉得呢?” 李宗年没有再问下去。 因为答案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立刻拿起电话,拨给了负责生產的工厂。 “老刘!把所有生產线都停了!对,所有!全部给我用来生產袁杰的《杰》!二十四小时!三班倒!机器开到冒烟都不要停!” …… 寰宇唱片总部,总监办公室。 宣传总监陈伟盯著屏幕上《悲情城市2》那不断上涨的票房曲线,烦躁的用手指敲著桌面。 “一部破文艺片,真让他们搞出名堂了。”他低声咒骂道。 “陈总。”一个下属敲门走了进来,“磐石那边……出数据了。” “什么数据?”陈伟不耐烦的问,“不就是票房吗?还能有什么?” “不……不是票房……” 下属的声音在发抖,他递上一份报告,“是……是唱片销量。” “唱片?” 陈伟疑惑的接过报告,当他看到上面的標题和数字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磐石唱片-袁杰《杰》】 【发售状况:旧专辑,无宣发】 【金码奖后,单周销量:】 【七十五万张!】 “不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一张发售了快半年的旧专辑,怎么可能一周卖出七十五万张!这比歌神巔峰时期的数据还厉害!他们造假!一定是造假!” 然而,这仅仅是开始。 第二周。 数据再次更新。 【单周销量:一百二十万张!】 第三周。 整个市场对此已经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单周销量:一百五十万张!】 最终,寰宇唱片选择了集体沉默。 他们撤掉了所有的新闻稿,取消了所有歌手的通告,不敢再发出任何声音。 因为他们终於明白了。 袁杰的“月更计划”,那个被他们嘲笑过的举动,根本不是为了用免费歌曲衝击销量。 那是一场计划好的反击。 他先用这些歌曲吸引了所有年轻人的注意。 然后,通过金码奖和一部电影,將这些注意力和名气,一次性全部转化成了销量。 第六十章 史上最快打脸现场 一个月后,寰宇唱片终於动了。 一张张烫金请柬,送到了宝岛所有主流媒体的手里。 请柬內容是《祝福》专辑的庆功宴,主题是“为经典贺,为慈善庆”。 这消息让整个行业都懵了。 庆功?庆什么功? 谁不知道,袁杰的《杰》借著电影《悲情城市2》的热度,光是电影原声带就卖了三百万张,把《祝福》的销量衬得像个笑话。 寰宇唱片之前嚇得宣传都撤了,躲了一个月,现在怎么有脸开庆功宴? …… 君悦酒店宴会厅。 水晶吊灯下,香檳塔高高筑起,弦乐声悠扬。 寰宇唱片的高层们穿著礼服,在宾客间穿梭,脸上掛著客套的笑容。 宣传总监陈伟站在聚光灯下,扶了扶金丝眼镜,拿著话筒大声说: “各位来宾,各位媒体朋友,大家晚上好。” “今天,我们聚集在这里,是为了庆祝一种精神的胜利。” 台下的记者们一边机械的按著快门,一边在心里犯嘀咕。 精神胜利? 陈伟继续说: “过去一个月,乐坛发生了很多事,很浮躁,也有些……我们看不懂的营销手段。” 他意有所指的顿了顿,台下响起一阵低笑。 “但寰宇唱片,一直坚守著自己的信念。我们相信,音乐的核心是情感,是能引发共鸣的经典。” “张学侑先生的《祝福》,就是这样一张专辑。它不搞花里胡哨的东西,只有最真诚的音乐,和一颗做慈善的心。” 陈伟的语气高昂起来,指向身后的大屏幕。 屏幕上跳出一个数字。 【3,120,000】 “到今天为止,《祝福》的总销量,是三百一十二万张!” 台下响起一片礼貌的掌声。 记者们交换著眼神,都觉得有点好笑。 这个数字跟袁杰的销量一比,根本不够看。 “我知道,很多人会说,这个数字好像……没贏过谁。” 陈伟似乎看穿了大家的心思,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丝自豪的笑。 “但是,如果我告诉各位,磐石唱片那张《杰》,专辑销量最终定格在了三百万零三万张呢?” 他加重了语气,一字一顿的说: “没错。三百一十二万,对三百零三万。单论专辑对决,我们以不到十万张的优势,险胜!” 台下一片譁然。 记者们总算明白了寰宇的逻辑。 他们在玩文字游戏。 他们故意忽略了《杰》作为电影原声带那部分恐怖的销量,只截取专辑刚发售时,双方正面竞爭的数据。 用一个对自己有利的统计口径,强行宣布了胜利。 “这是一场经典的胜利!” 陈伟高举手臂,声音听起来很激动,“这证明了慈善的力量能战胜商业!经典永不过时!” “寰宇贏了!华语乐坛的正统,贏了!” 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 虽然人人都知道里面的猫腻,但在场的媒体还是配合的將镜头对准了台上的男人。 毕竟,这本身就是一齣好戏。 陈伟享受著久违的闪光灯,脸上的笑容很灿烂。 他感觉自己又回到了能掌控一切的位置。 他甚至想好了明天报纸的头版標题。 《经典险胜!慈善之声压倒商业噪音!》 就在宴会厅气氛最热烈的时候。 “嗡……嗡嗡……” 一阵震动声突然响起。 第一排,几个资深媒体人腰间的传呼机响了。 接著是第二排,第三排…… 几乎所有到场记者的手机和传呼机,在同一时间都收到了一条消息。 “怎么回事?” “谁的传呼机?” 台上的陈伟被打断了演讲,不悦的皱起了眉头。 台下的记者们,则纷纷拿出了自己的通讯设备。 他们看清屏幕上的字时,表情都僵住了。 那是一条群发公告。 发信方:【磐石】。 內容更简单,没有一句废话,只有一个標题和一串冰冷的数据。 【磐石唱片·袁杰·年度战报】 1.专辑《杰》,总销量:3,030,000张。 2.电影《悲情城市2》原声带(即《杰》),总销量:3,550,000张。 3.袁杰年度相关作品总销量(含“月更计划”单曲付费下载及版权转化):7,890,000单元。 4.年度直接商业价值预估:2.3亿。 5.年度间接商业价值预估(含栢事呵乐代言、电影票房拉动、品牌影响力提升等):无法估量。 …… 一个年轻记者没控制住音量,失声念了出来。 “《杰》……加上原声带……总,总销量……六百五十八万张?” 这个数字像炸弹一样在人群中爆开。 六百五十八万! 是《祝福》的两倍还多! 整个宴会厅,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抬起头,用一种又同情又嘲讽的眼神,看著舞台上笑容僵住的男人。 陈伟的脸瞬间白了。 他刚才那番胜利宣言,那不到十万张的险胜,在这份数据面前,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磐石唱片甚至懒得跟他们爭。 他们没开新闻发布会,没接受採访。 他们只是在寰宇最得意的时候,用一份简单直接的数据,像甩出一张判决书,冷冷的宣告了这场战爭的最终结果。 陈伟感觉自己像个小丑,被扒光了衣服站在眾人面前。 “啪!” 酒杯从他手里滑落,摔在舞台上,酒液和玻璃碎片溅了一地。 第六十一章 小岛,装不下我的野心 第二天,报纸、杂誌、电台,所有媒体都在说同一个人的事。 《商业时代周刊》拿袁杰在金码奖领奖台的侧影做了封面,標题就六个字:一个人的產业革命。 《娱乐前线》的头版,直接用红字写著: “金码奖都拿了,金曲奖还能跑?” 文章里把袁杰入围的七个提名一个个分析过来,结论很简单,除了最佳新人奖可能因为他资歷不够拿不到,其他六个奖,特別是分量很重的年度专辑和国语男歌手,根本没人能跟他爭。 媒体这么一吹,民眾的热情立刻被点燃了。 大街小巷的音像店,都把袁杰的专辑《杰》摆在门口最显眼的地方,旁边还贴著他拿金马奖的海报。 专辑销量沉寂了一阵子,现在又涨了上去。 整个宝岛,好像都在为袁杰疯狂。 这股风潮吹到磐石唱片公司,气氛更是热烈。 “我赌五百块!年度专辑肯定是我们的!” “格局小了!我赌一千,杰哥至少拿五座奖盃!” “五座?算上最佳製作人、作曲、作词……我看还不止!” 部门办公室里,员工们正围在一起开赌盘。 每个人脸上都笑开了花,好像金曲奖已经颁完,就等著开庆功宴了。 这种乐观情绪,不是没来由的。 之前跟寰宇唱片的那一仗大获全胜,加上袁杰破天荒的拿了金码奖,媒体又一边倒的吹捧,所有事都指向一个结果。 袁杰,就要成为宝岛第一个在同一年包揽金码、金曲两大奖项的传奇人物。 李宗年拿著刚买的报纸,嘴角咧著,快步穿过闹哄哄的办公区。 他没理员工们的起鬨,直接推开了自己办公室里间休息室的门。 外面闹哄哄的,休息室里却很安静,只能听见空调吹风的声音。 袁杰正坐在沙发上,腿上摊著一本杂誌,看得入神。 他的面前,小小的茶几上乾乾净净,没放奖盃也没放报纸,倒是有几张专辑。 封面上的名字,李宗年很熟,但又感觉有点远了。 张学侑,黎名,刘德樺,郭副城。 “阿杰,还在看这些?” 李宗年笑著走过去,把手里的报纸递到他跟前,指著头版的大標题说: “看看,全宝岛都在为你疯狂。” 袁杰的视线从杂誌上挪开,扫了眼报纸標题,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点了点头。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嗯,知道了。” 他的反应太平淡了,李宗年准备好的一堆好话都卡在了嗓子眼。 李宗年有点无奈: “就这反应?这可是金曲奖!你一点都不激动?” 袁杰没说话,他放下了手里的杂誌。 那是一本香江的《贰周刊》,封面是某个女明星的八卦。 他拿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娱乐新闻里正在吵吵嚷嚷的报著他的名字。 电视里的热闹,更显得袁杰这边特別安静。 他没看电视,反而问了个问题。 “宗年哥,宝岛有多少人?” 李宗年愣了一下: “两千一百多万吧,怎么了?” “是啊,两千一百万。” 袁杰关掉电视,休息室又安静了下来。 他看著李宗年,眼神里透著一股认真。 “我们贏了寰宇,拿下了这个两千万人的市场,然后呢?” “然后?” 李宗年给问住了。 对宝岛任何一个音乐人来说,拿到金曲奖,在这儿当上第一,就是职业生涯到头了。 之后?没之后了。 “然后,就是保住这个位置,多发几张专辑,多开几场演唱会……” 李宗年的声音越来越小,因为他看到袁杰在摇头。 “宗年哥,宝岛只是个开始,不是结束。” 袁杰的声音很轻,却让李宗年心里咯噔一下。 “这座岛太小了,装不下我的野心。” 他说著,从茶几那堆唱片里抽出黎名的专辑,指著封面上穿白西装的男人。 “下一个对手,我已经选好了。” 李宗年的呼吸停了一下。 他看著袁杰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快要领奖的高兴,也没有贏了对手的轻鬆。 是一种他看不懂的,更深、更冷的东西。 像是在……下棋的人。 李宗年背后感觉有点发凉。 他一下子就明白了。 袁杰的目標,根本就不是金曲奖。 所有人都还在庆祝贏了寰宇,可对袁杰来说,一场更大的仗,才刚开始。 “为什么……是黎名?” 李宗年觉得嗓子有点干。 “四大天王里,张学侑唱功最好,刘德樺电影地位高,郭副城跳舞最厉害。黎名除了长得帅,好像没什么特別的。” “不。” 袁杰直接说。 “你看到的,都是包装出来的样子。我要对付的,也不是他一个人。” 他把专辑翻到背面,指著製作人那一栏的名字: “雷颂得。香江最好的电子乐製作人。他给黎名做的电音舞曲,这两年在东南亚卖的特別好。这代表了现在最流行的音乐。” 他又指著唱片公司的標誌: “宝丽柑唱片。全世界最大的五家唱片公司之一,他们的发行网络能铺满整个亚洲。宣传花的钱,是我们的十倍不止。” 最后,他的手指落在了专辑的赞助商標誌上: “何记王埔。李超人的產业。这说明,他背后的商业资源和媒体关係,我们根本比不了。” 袁杰放下唱片,平静的看著嘴巴微张的李宗年。 “所以,我的对手不是黎名,而是他背后那个由最好的製作人、跨国唱片公司和商业大老板凑在一起的,一个完整成熟,而且正在掌控市场的……娱乐工业体系。” “在宝岛,我们是来打破规矩的。但要去香江,我们得先学会按他们的规矩玩,然后再从里面把规矩给破了。” 李宗年彻底没话说了。 他看著眼前这个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叫格局。 金曲奖的荣誉,市场的追捧,跟这件事比起来,一下子就显得不重要了。 李宗年拿起那份报纸,看著“金曲歌王”四个字,只觉得有点可笑。 他直接把报纸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他站起身,很认真的对袁杰说: “我明白了。” “需要我做什么?” 袁杰笑了。 他重新拿起那本香江娱乐周刊,翻到其中一页。 “帮我找一下香江所有主流媒体的联繫方式,特別是电视台和电台。” “另外,帮我订一张去香江的机票。” “什么时候?” “金曲奖颁奖典礼,第二天。” 第六十二章 宣战香江 第十二届金曲奖颁奖典礼。 场馆外,歌迷和媒体早就把路堵死了。 磐石唱片的保姆车一到,现场的闪光灯立刻亮成一片。 “袁杰!” “杰哥看这边!” 袁杰穿著一身合身的黑西装,在保安的护送下,慢慢走上红毯。 他不像別的明星一样停下来,对著镜头挥手笑。 袁杰只是很平静的往前走。 媒体的镜头反而更来劲了。 “袁杰今天好冷静啊,是不是对拿奖很有把握?” “废话,金码奖都拿了,金曲奖还不是稳了?” “我听说评委会內部为了他吵翻了,今晚有好戏看了。” 记者们在隔离带后面小声议论著,等著看一齣好戏。 场馆里,大咖云集。 宝岛乐坛有头有脸的人物差不多都到了。 袁杰的位置在第一排正中间,旁边就是滚石唱片和飞碟唱片的老总。 李宗年坐在他旁边,脸上的兴奋藏都藏不住,小声说: “阿杰,看见没?整个宝岛乐坛都在看你。今晚,你就是王。” 袁杰没接李宗年的话,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 “灯光有点晃眼。” 李宗年一下子不知道该说啥,只能干笑两声。 他清楚,这个年轻人的心,早就飞出这个小小的纪念馆了。 典礼正式开始。 开场表演一结束,主持人走上台,声音很激动的宣布: “第十二届金曲奖,最佳作曲人奖,得奖的是——” 他故意拖长了音,吊著所有人的胃口。 大屏幕上,镜头在几个入围者的脸上扫来扫去。 其他人脸上都是紧张又期待的笑,只有袁杰,还是那副平静的表情看著舞台,好像上面要念的不是自己的名字。 “——袁杰!《双截惃》!” 瞬间,全场响起热烈的掌声。 第一个大奖,没什么悬念。 李宗年用力的拍了下袁杰的肩膀: “快,上去领奖!” 袁杰点点头,理了理西装,站起来走上舞台。 从主持人手里拿过沉甸甸的奖盃,他站到了麦克风前面。 全场都安静了,等著听这位年度红人的第一句获奖感言。 袁杰看著台下,只说了一句话。 “谢谢。歌,好听就行。” 说完,他稍微鞠了躬,转身就走下了台。 动作乾净利落,一点都不拖泥带水。 全场人都愣了。 主持人拿著手卡,尷尬的愣在那,准备好的一堆互动台词全废了。 台下的李宗年也一脸搞不懂,他没想到袁杰的感言能短成这样。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就听见“袁杰”这个名字被反覆念叨。 “最佳作词人奖,得奖的是——袁杰!《以父之名》!” 袁杰又一次上台,接过奖盃。 “谢谢。词,有共鸣就好。” 说完,鞠躬,下台。 “最佳专辑製作人奖,得奖的是——袁杰!专辑《杰》!” 这次,他稍微多说了几个字。 “谢谢阿飞老师,大飞老师。谢谢磐石唱片的团队。我们只是做了一张自己想做的专辑。” 还是一样的短,有力。 现场的气氛有点怪。 一开始,大家觉得他这是酷。 可当袁杰第三次还是这么几个字就完事的时候,所有人都感觉不对劲了。 他这不像是领奖,倒像是在走个流程。 他谢了所有人,就是没表现出一点拿奖的开心。 这种极度的平静,反而把所有人的好奇心都勾起来了。 大家都在猜,他到底想干嘛? 他要把最重要的话,留到什么时候说? 终於,颁了几个別的奖之后,晚会来了第一个高潮。 “接下来,我们要颁发的是,最佳年度专辑奖!” 这个奖,是对一张专辑水平和市场影响力的最高认可。 当大屏幕上出现《杰》的专辑封面时,现场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得奖的是——《杰》!恭喜袁杰!恭喜磐石唱片!” 这一次,李宗年再也忍不住,猛的站起来,和袁杰用力的抱了一下。 “好小子!拿下了!” 袁杰第四次走上舞台,台下的闪光灯比之前任何一次都亮。 他接过奖盃,看著台下第一排坐著的李宗年,眼神里总算有了一点温度。 “谢谢金曲奖。这个奖,属於宗年哥,属於磐石唱片。” “谢谢你们,当初愿意为我的最终艺术认可权赌上一切。” “这个奖盃证明,那场豪赌,我们贏了。” 李宗年的眼眶有点湿。 他知道,这是袁杰在用自己的方式,报答他的知遇之恩。 颁奖典礼继续。 时间越往后,悬念也越集中。 晚会快结束的时候,压轴大奖终於要揭晓了。 “第十二届金曲奖,最佳国语男歌手!入围的有……” 大屏幕上开始放五个入围者的短片。 放到袁杰那段时,现场的尖叫声又一次说明了一切。 颁奖嘉宾是上一届的歌王,他拆开信封看了一眼,脸上是意料之中的笑。 “毫无悬念,又在意料之中。一个时代的开启,需要一个加冕仪式。” “获得本届金曲奖最佳国语男歌手的是——” 他停了一下,把话筒对准了观眾席。 “袁——杰——!” 台下几千个观眾一起喊出了这个名字。 成了! 七项提名,最后拿了五项大奖! 最佳作曲、最佳作词、最佳製作人、最佳年度专辑、最佳国语男歌手! 袁杰,就这么一口气,拿下了宝岛乐坛的大满贯! 这一刻,所有的镜头,所有的灯光,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个慢慢走上台的年轻人身上。 他接过了那座象徵歌王荣耀的奖盃。 这是他今晚拿的第五座,也是最重的一座。 整个场馆都安静了。 所有人都憋著气,等著新王的登基宣言。 袁杰站在麦克风前,沉默了五秒钟。 他扫视全场,目光最后停在摄像机的红点上。 他知道,镜头那边,有无数双眼睛正看著他。 “首先,谢谢金曲奖评委会。” 他的开场白,跟之前一样平静。 “谢谢我的歌迷,谢谢磐石唱片,谢谢所有帮助过我的人。” 他停了一下,语气忽然变了。 那是一种卸下所有偽装的坦白。 “我还要感谢这片土地。” “感谢宝岛,从木船餐厅开始,接纳了我的第一首歌。” “感谢你们,给了我一个新人能想到的一切荣誉。”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要说完的时候,袁杰的话头突然一转。 “国王的旅程,是从加冕时开始的。” “所以,下一站——” “香江。” 短短两个字,像一颗炸弹,在现场炸开。 整个纪念馆,安静了足足三秒,一点声音都没有。 没人能想到,会在这么荣耀的时候,听到这么一句充满挑战的话。 三秒后,现场彻底爆了。 哗——! 全场炸锅! 媒体区那边,所有记者都疯了! 咔嚓咔嚓咔嚓! 镜头疯狂切换。 李宗年的笑容僵在脸上,接著是震惊,最后只能苦笑。 “这个疯子……” 第六十三章 少年老成 磐石唱片公司的电话,从一大早就没停过,全是各大媒体打来的,想確认袁杰的下一步行程。 而此时,引起这一切关注的袁杰,已经和李宗年一起,坐在了飞往香江的头等舱里。 飞机降落在启德机场。 两人刚走出乘客通道,一大群记者就涌了上来,闪光灯的热浪和嘈杂的粤语喊声扑面而来。 “袁生!是不是觉得拿了金曲奖,就有资格挑战四大天王啊?” “听说你在宝岛號称新王,这个称號,问过香江的歌迷没有?” “你那首《双截惃》在宝岛很有爭议,是不是专门带来污染我们香江乐坛的?” 近百名香江本地的记者,將出口堵的死死的。 每个问题都尖酸刻薄,充满了不加掩饰的挑衅和敌意。 李宗年瞬间就懵了。 他见过不少大场面,但从没见过这么野蛮,攻击性这么强的媒体。 他下意识想把袁杰护在身后,手心紧张的全是汗。 然而,袁杰却只是对他做了一个稍安勿躁的手势。 袁杰停下脚步,面对著眼前无数的镜头和话筒,脸上甚至露出了一丝礼貌的微笑。 他没有回答任何问题,只是用標准流利的粤语,清晰的说: “各位媒体朋友,辛苦大家了。我知道大家有很多问题想问,磐石唱片已经在半岛酒店准备好了记者会,一个小时后,我会回答大家所有的问题。” 记者们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个宝岛来的年轻人,面对围攻非但不乱,反而掌握了节奏。 一小时后,半岛酒店的会议厅。 现场座无虚席,气氛凝重,像是一场审判。 李宗年坐在主席台上,拿著发言稿的手都有些发抖。 他按照流程,念了一段四平八稳的开场白,感谢了媒体的到来,介绍了袁杰在宝岛取得的成绩。 台下的记者们却显得有些不耐烦,许多人都在摆弄相机,发出咔噠咔噠的声响,似乎在催促著赶紧进入正题。 “好了,我的介绍就到这里。下面,欢迎大家提问。” 李宗年的话音刚落。 唰! 台下近百只手臂,齐刷刷的举了起来。 一个坐在前排,戴著金丝眼镜的男记者抢到了第一个提问的机会。 他站起身,语气斯文,问题却暗藏杀机。 “袁生你好,我是《东方日报》的记者。你的音乐风格,无论是r&b还是说唱,都非常西化。”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而香江乐坛的主流,一直是深情的粤语k歌。你认为,你的音乐,能適应香江的市场吗?” “还是说,你觉得香江的听眾,应该去適应你的音乐?” 李宗年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这问题是个陷阱,承认就是示弱,否认就是狂妄,怎么回答都不对。 袁杰却只是微笑著,接过了话筒。 “这位记者朋友你好。我觉得,好的音乐,是不需要护照的。” 他环视全场。 “它只说一种语言,那就是情感。我相信,全亚洲最国际化、最有品味的听眾,就在香江。” “他们的耳朵,能分辨出什么是真正的诚意之作。” “所以,我从不担心適应的问题,我只担心,我的作品,还不够好,不够真诚。” 这个回答,既没有示弱,也没有狂妄。 他巧妙的避开了陷阱,反而把香江的听眾捧到了一个很高的位置,顺便表达了自己的谦逊。 台下,一些原本抱著看戏心態的记者,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 不等他们细想,第二个问题又来了。 一个看起来经验老道的女记者站了起来,声音尖锐: “袁生,你在宝岛的弒神计划大获成功,正面击败了歌神张学侑。” “很多人都说,你很擅长营销和炒作。请问这一次你高调宣布来港,是不是又一次精心策划的炒作?” “你到底是来做音乐的,还是来做新闻的?” 这个问题太狠了,直接把袁杰的成功全说成是炒作,等於从根子上否定了他的才华。 李宗年紧张的看著袁杰,他知道,这个问题如果回答不好,袁杰就会被贴上“营销咖”的標籤,后患无穷。 袁杰脸上的笑容不变,甚至还衝那位女记者点了点头。 “这位记者问的很好。新闻和音乐,在我看来,从来都不是对立的。” “贝多芬的《月光曲》,背后有一个动人的爱情故事;柴可夫斯基的《1812序曲》,是为了纪念一场伟大的卫国战爭。” “好的音乐,本身就应该成为新闻;而好的新闻,能让更多人听到好的音乐。” “至於我是来做什么的?很简单,我来做能成为新闻的好音乐。” 话音落下,全场一片寂静。 袁杰的回答,直接把“新闻”和“音乐”的概念提升了。 他不但不否认自己製造新闻,反而將其定义为推广好音乐的必要手段,占据了道理的制高点。 会议厅里的气氛,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 那种充满火药味的敌意,正在一点点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和好奇。 就在这时,一个坐在角落,看起来其貌不扬的中年男人举起了手。 他不等主持人点名,就直接站了起来。 李宗年认出了他,低声对袁杰说:“是毒蛇標,《贰周刊》的王牌狗仔,最会挖坑下套,小心点!” 毒蛇標扶了扶眼镜,慢悠悠的开口,声音沙哑,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袁生,前面那些都是小问题,我就问一个大家最想知道的。” 他死死的盯著袁杰,一字一顿的问道: “听说,你在宝岛,號称新王。在宝岛打败张学侑,是不是让你觉得自己,已经有实力,可以来挑战我们香江的四大天王了?” 来了!最关键的问题! 这个问题刁钻无比,直接对准了袁杰的要害。 所有的相机,都对准了袁杰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丝微小的表情变化。 李宗年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这个问题根本没法回答。承认,就是跟整个香江作对。否认,之前的话就全成了笑话。 然而,面对这个绝杀之问,袁杰的脸上,却第一次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他看著毒蛇標,眼神里没有一丝慌乱,反而带著一种智慧的光芒。 “我不是来挑战谁的。” “我是来学习的。” 又来这套官方说辞? 太没意思了。 毒蛇標冷笑。 然而,袁杰的下一句话,却让所有人的表情都僵在了脸上。 “当然。” “如果能在学习的过程中,让大家听到一些不一样的音乐,顺便……拿走一些奖盃。” “我想,前辈们应该不会介意吧?” …… 记者会结束了。 原本准备好了一肚子尖酸刻薄標题的记者们,无功而返。 他们发现,这个所谓的新人,简直是个滴水不漏的语言大师。 回去的路上,几家媒体的车並行。 《东方日报》的记者摇下车窗,对旁边车里的毒蛇標喊道: “標哥,今天失手啦!那小子滑的像条泥鰍!” 毒蛇標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他才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 “少年老成。” 第六十四章 天王的回应! 袁杰面对香江媒体的回答,第二天就上了各大报纸的娱乐头条。 《东方日报》的標题还算客观: “宝岛新王登陆香江,高情商应对媒体围攻。” 而出了名嘴毒的《贰周刊》,用了“毒蛇標”亲自写的稿子,標题就很不客气了: “少年老成,龙游浅水?” 一时间,香江乐坛都在討论这个从宝岛来的年轻人。 大家都在猜,他到底是真有本事,还是被媒体吹出来的。 就在大多数人还在观望的时候,一场会议正在悄悄进行。 …… 中环,毕打街。 宝丽柑唱片香江总部大厦,顶层会议室。 巨大的落地窗外,就是维多利亚港繁华的景色。 会议室里,气氛却很沉重。 长条会议桌旁,坐著宝丽柑唱片各个部门的主管,每一个都是香江乐坛有头有脸的人物。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前方的投影幕布上。 幕布上,是袁杰在半岛酒店记者会上回答问题时,那张平静又自信的脸。 画面的右侧,是一份详细的资料。 【姓名:袁杰】 【年龄:19】 【唱片公司:磐石唱片(宝岛)】 【主要战绩:】 【1.用“弒神计划”正面击败歌神张学侑,专辑《杰》在宝岛销量超过六百万张。】 【2.参演电影《悲情城市2》,拿到金马奖最佳原创音乐、最佳原创歌曲两个大奖。】 【3.个人风格:r&b,hip-hop,华夏风。】 【综合评估:威胁性很高的竞爭者。】 r&b部门总监,一个叫黄柏文的中年男人站起来,拿起雷射笔,指著屏幕上的“弒神计划”几个字。 “各位,这份资料,相信大家已经都看过了。” “很多人可能觉得,一个宝岛来的新人,不用太担心。但我必须提醒各位,这个袁杰,不是普通的歌手。” “我们宝岛分公司,交了一份三十多页的分析报告,详细復盘了他和寰宇唱片的那场仗。结论是,他最厉害的,还不是他的音乐才华。” 黄柏文按了下遥控器,屏幕画面切换成了一张复杂的流程图。 “这,就是他的『弒神计划』。从一开始用神秘磁带引爆电台,到《双截惃》mv引起社会討论,再到用bbs占领网络舆论,最后去电影圈拿金马奖给自己镀金……他每一步,都精准的踩在了媒体和大眾关注的点上。” “他打的就不是传统的唱片销量战。他是在打一场心理战和舆论战,把整个市场都当成了棋盘。” “张学侑在那边输,是输给了信息差。寰宇唱片输,是输给了时代。” 一名宣发部的主管皱眉问: “柏文,你的意思是,他想把宝岛那套,搬到香江来?” “他已经在做了。” 黄柏文指向屏幕上袁杰的脸。 “金曲奖那句『下一站,香江』,就是他开的第一枪。他要的,就是我们现在这样,坐在这里开会討论他。” “他只用一句话,就白白拿到了全港媒体的头版头条,还成功的把自己和『四大天王』这个標籤绑在了一起。” “不管我们愿不愿意,『黎袁之爭』这个话题,从昨天开始,已经被他成功的造出来了。” 会议室的门,这时被轻轻推开。 一个穿著白色休閒西装,气质儒雅的身影走了进来。 正是四大天王之一的黎名。 “不好意思,各位,慈善活动耽搁了一下,我来晚了。” 他的声音很温和,脸上带著歉意的微笑,一点天王巨星的架子都没有。 公司总裁连忙起身,亲自为他拉开主位旁的椅子。 “你来了正好。我们正在討论那个宝岛来的新人。” 黎名优雅的坐下,目光扫过屏幕上的资料。 “哦?一个宝岛来的小朋友,值得我们这么兴师动眾?” 黄柏文知道他的性格,没在意他话里的不屑,继续说: “我们认为,这个人很可能会直接衝击你下半年的专辑计划。” “衝击?” “黄总监,你是不是太看得起他了?香江不是宝岛,这里的歌迷听了二十年的粤语歌,你觉得他们会为了一个毛头小子,去听什么『哼哼哈兮』?” 他的话引来了一阵低低的附和声。 確实,在香江这个粤语歌的地盘上,一个国语歌手想出头,比登天还难。 然而,黎名放下咖啡杯,话锋却突然一转。 “他在半岛酒店的记者会,那些回答,是谁帮他准备的?” 黄柏文愣了一下,隨即回答: “根据我们得到的消息,磐石唱片香江分部的人,昨天才刚凑齐,根本没能力替他准备这种水平的公关稿。” “我们有九成把握,那些回答,都是他自己的临场反应。” 一个十九岁的年轻人,面对近百个记者的围攻,能做到滴水不漏,甚至反过来利用记者。 这份心机和城府,比他的音乐更让人忌惮。 黎名靠在椅背上。 “不按常理出牌……” “他的音乐,我不担心。我担心的是他这个人。” “这种人,你永远不知道他下一步要干什么。我们必须在他站稳脚跟之前,让他明白香江的规矩。” …… 当天晚上,一场由香江演艺人协会举办的慈善晚宴,在会展中心隆重举行。 作为协会的主要成员,黎名盛装出席,一出现就成了全场媒体追逐的焦点。 他很有风度的在名流之间穿梭,举手投足都是天王巨星的派头。 到了媒体採访环节,几十家媒体將他团团围住。 问了几个关於慈善和新片计划的常规问题后,终於,有记者把所有人都关心的问题拋了出来。 “黎名,最近宝岛有个新人叫袁杰,在金曲奖上公开说下一站是香江,好像是衝著你来的。请问,你对这位来势汹汹的后辈,有什么看法?” 来了! 所有记者都竖起了耳朵,把录音笔和摄像机对准了黎名。 他们等著一场火药味十足的回应。 然而,黎名的脸上,却露出了很温和的笑容。 他对著镜头,大方的说: “乐坛需要有才华的新人,我为他高兴。” “不过,香江的听眾口味很挑剔,大家听惯了好东西,耳朵是很刁的。” “希望他的音乐,能適应这里的土壤。” 话音落下,现场的记者们,先是愣了一秒。 隨即,所有人都兴奋了起来! 高手! 这才是真正的高手! 整段话,没有一个字是在攻击人,甚至听起来像是在“关心”和“鼓励”后辈。 但那句“適应这里的土壤”,却绵里藏针,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这话的潜台词就是——你,袁杰,是外地人。 你的音乐,在香江这片地上,水土不服。 这里,不是你的地盘。 在场的记者们,几乎已经想好明天报纸的標题该怎么写了。 黎名微笑著结束了採访,在眾人的簇拥下走进了宴会厅。 他的经纪人快步跟上,低声佩服道: “你刚才那番话说得太漂亮了,滴水不漏,又把態度表明了。” “不能用拳头。” “要用网。” 第二天,全港的报纸,都很有默契的抓住了这场隔空喊话里的“火药味”。 《天王黎名暗指袁杰难在香江立足,过江龙恐变过江虫?》 《黎袁之爭正式打响!黎名笑里藏刀,劝后辈“適应水土”!》 《香江乐坛教你做人?宝岛新王遭遇天王“软钉子”!》 媒体这么一炒作,本来还没影的“黎袁之爭”,彻底成了全城热议的话题。 第六十五章 给我十分钟 袁杰成了香江街头巷尾热议的人物。 有人佩服他胆子大,敢在新天王上位的第二天就一个人跑到香江来。 也有人等著看笑话,觉得他就是宝岛媒体吹出来的,很快就会在香江摔个大跟头。 因为外面吵得沸沸扬扬,磐石唱片在香江临时租的办公室里,气氛也特別僵。 办公室在尖沙咀的一栋写字楼里,从宝岛总公司调来的十几个员工,加上本地新招的几个人,就是香江分部的全部人手了。 李宗年这几天愁得觉都睡不好。 “阿杰,你看看,现在全香江的媒体都等著看我们怎么死。” 李宗年把一份报纸拍在袁杰面前,上面用特大號的字写著: “天王一句话,新王变笑话?” “黎名这招太狠了,他根本不跟你正面打,就用一句话,让你站到了所有香江人的对立面。” “现在我们做什么都不对,发新歌,他们会说我们不自量力;做宣传,他们会说我们譁眾取宠。” 李宗年急得不行,袁杰却很平静。 “宗年哥,別急。他台子都搭好了,我们上去唱就是了。” “唱戏?” 李宗年苦笑,“现在是人家在台上唱,我们在台下被人当猴耍。我们连上台的机会都没有!”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香江分部新来的市场部经理陈康快步走了进来,呼吸都有些急促。 “李总,袁生,有个大消息!” 陈康把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本地最大的通讯公司『数马通』,要换新的品牌代言人了!预算是八位数,今年香江最大的代言合同!” 李宗年猛的抬起头。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数马通”是香江人人都知道的牌子,地位就跟宝岛的“大哥大”一样。 要是能拿下这个代言,就等於直接在香江市场站稳了脚跟。 这绝对是打破眼下困境的好机会! “消息可靠吗?什么时候开始竞標?” 李宗年急著问。 陈康脸上的兴奋劲下去了,表情有点为难。 “消息绝对可靠,我有个朋友就在他们的公关公司。不过……”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 “这次竞標,就是走个过场。我朋友说,数马通的高层,早就定好代言人了。” 李宗年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 “谁?” “黎名。” 所有人都明白了。 “不用看了,我们没机会的。” “黎名是香江本地的天王,形象好,人人都认识。” “选他是最稳妥,也是最正確的。我们一个刚来香江,还被媒体说狂妄的宝岛新人,拿什么去跟人家爭?” “数马通董事会那帮老傢伙,只求不出错,怎么可能把宝押在我们身上?这事,想都不要想。” 周围的员工们也都点点头,一脸的失望。 “是啊,李总说的对,黎天王在香江的地位太稳了。” “我们连粤语专辑都还没有,人家凭什么选我们?” “这明摆了就是去陪跑的,去了也是丟人。” 整个团队一下子都泄了气。 办公室里,大家你看我,我看你,都觉得这事没戏了。 “为什么不想?” 一直沉默看报纸的袁杰,终於放下了手里的报纸,抬起头。 他的眼神很清醒。 “內定?” 他拿起那份被李宗年丟掉的资料,轻轻掸了掸。 “宗年哥,你告诉我,他们的合同,签了吗?” 李宗年一愣,下意识的回答: “那……那倒还没有。竞標流程还是要走的,下周五是最后陈述会。” “那不就得了。” 袁杰笑了。 “內定又怎么样?合同没签,一切就都还有可能。” 李宗年皱紧了眉头,觉得袁杰想的太简单了。 “阿杰,你別衝动。这里不是宝岛,我们没优势。这件事的难度,比搞『弒神计划』大十倍!那时候我们在暗处,寰宇在明处。现在,我们在明处,整个香江市场都是我们的对手!” 他站起身,走到袁杰身边,压低声音劝他。 “我知道你不服输,但我们要看清现实。黎名在香江经营了多少年?他的形象,他的粉丝,他的媒体关係……这些我们什么都没有。我们去竞標,连一份像样的市场数据都拿不出来,怎么跟人家比?” “就算我们运气好,拿出了一份完美的方案,你信不信,只要黎名的经纪人给数马通的老板打个电话,我们所有的努力都白费。这就是现实!” “放弃吧,阿杰。我们没必要在不可能贏的地方,浪费时间和精力,最后还成了全香港的笑话。” 李宗年的话,说得很实在,也很有道理。 “宗年哥,你说的都对。” “我们没有数据,没有人脉,没有胜算。不管从哪个角度看,我们都会输。” “但是,我不要你们去贏。” 这句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我只要你们,给我一个能和数马通老板,和黎名的团队,坐在一张桌子上的机会。” 他伸出了一根手指。 “哪怕,只有十分钟。” 他们忽然意识到,他们想的是“怎么贏”,而袁杰想的,只是“怎么进场”。 李宗年看著袁杰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侥倖和狂妄,只有一种对目標的纯粹。 他想起了在宝岛的日子。 他靠的从来都不是什么市场数据和人脉关係,而是他脑子里那些能把牌桌掀了的想法。 李宗年看著袁杰平静的脸,忽然明白,他敢这么说,就一定已经有了底牌。 那股被现实压下去的不服输的劲,在李宗年心里,又冒了出来。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號码。 “喂,是黄沾沾叔吗?我是宗年啊……对,好久不见。有件事,想请您老人家出山,帮我牵个线……” 他掛掉电话,又拨了另一个。 “林震强先生吗?我是李宗年,冒昧打扰……” 一连打了七八个电话,李宗年把他过去二十年在香江乐坛认识的人都找了一遍。 每一次通话,姿態放得很低,甚至欠下了未来合作的人情。 终於,在最后一个电话掛断后,李宗年累的靠在椅背上,额头上全是汗。 “搞定了。” “数马通那边鬆口了。他们说,看在几位词坛前辈的面子上,可以破例给我们在最终陈述会上,一个『旁听』的资格。” “在所有正式竞標方陈述完之后,可以给我们十分钟,做一个……『补充陈述』。” 这个机会,听起来有点丟人。 但袁杰的脸上,却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够了。” “十分钟,粤语有句话叫,得就得,唔得就翻顺德。” 第六十六章 最终代言人 一周后,数马通总部大厦,顶层会议室。 巨大的环形会议桌旁,坐满了数马通的董事会成员。 在座的每一个人,都掌握著香江通讯市场的大半份额,足以影响整个行业的走向。 李宗年和袁杰坐在最末尾的旁听席。 李宗年小声说: “阿杰,你看黎名那边,至少来了十个人,全是4agg公司的精英。我们……真能贏吗?” 袁杰的目光没看黎名,而是落在了主位上那个头髮花白,但精神很好的老人身上。 那是数马通的董事长李英东,一个白手起家,创立了这家通讯公司的传奇人物。 “宗年哥,今天我们的对手是他们,但真正要说服的,是那个能拍板的人。” 李宗年顺著他的目光看去,心里一动,好像明白了什么。 “竞標陈述,现在开始。” 宝丽柑唱片合作的4agg公司总监,一个叫大卫的男人走上台前。 他穿著笔挺的阿玛尼西装,头髮梳的一丝不苟,脸上是职业化的微笑。 “尊敬的李董,各位董事,下午好。” 大卫熟练的操作著遥控笔,幕布上出现了一份专业的ppt。 “我们的方案,名为《天王之选,信號之王》。” 接下来的半小时,他进行了一场精彩的陈述。 他分析了香江通讯市场的用户,指出数马通品牌老化的问题,阐述了黎名作为天王能带来的正面影响,最后还给出了一份细致到每一天的全媒体投放计划…… 每一页ppt都塞满了数据图表和专业术语,每个论点都逻辑清晰。 大卫的声音很有磁性: “……所以,选择黎名先生作为代言人,对数马通来说,是未来五年一项稳妥的投资。我的陈述完毕,谢谢大家。” 大卫自信的一鞠躬,台下响起一片礼貌的掌声。 董事们纷纷点头,互相小声议论,显然对这个方案很满意。 “方案很稳妥,数据也详细。不愧是顶级的gg公司,考虑的很周全。” 一位董事评价道。 另一位跟著说: “没错,选黎名不会出错。我们的用户也认可他。” 黎名本人则优雅的端起咖啡,自始至终,都没朝袁杰那边看一眼。 在他眼中,这场所谓的竞標,不过是走个过场。 李英东点了点头,看向秘书: “下一家陈述……哦,对了,还有一位旁听的朋友。给你们十分钟。” 李宗年刚准备站起来,却被袁杰按住了。 “宗年哥,你坐著。” 袁杰站了起来,没拿任何文件,也没带公文包,只是从角落里拿起了那个从公司带来的吉他箱。 “那是谁?磐石唱片的人?” “怎么还带个乐器来?搞什么?” “这是董事会,不是歌迷见面会。” 黎名团队的负责人大卫,对著身边的同事,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 “看来宝岛来的朋友,是把竞標会当成选秀节目了。真不专业。” 这句话,清清楚楚的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袁杰的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他拎著吉他箱,径直走上台前。 “李董,各位董事。我叫袁杰。” “我的方案,没有ppt。” 李宗年乾脆闭上眼,不敢再看。 “年轻人,”一位董事忍不住皱眉开口,“我们时间很宝贵,如果你没准备好,就別浪费大家的时间。” 袁杰没回答。 他抱起吉他,手指在琴弦上轻轻一拨。 清脆的和弦通过会议室的音响清晰响起。 他没一句废话,直接开口唱了起来。 那是一段轻快又有点挑衅的旋律,节奏感很强。 “在我地盘这,你就得听我的!” 第一句歌词唱出,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把音乐收割,用听觉找快乐!” “开始在雕刻,我个人的特色!” 歌词简单直接,却让每个人心头一震。 这首歌,正中品牌方想要“占领年轻市场”的下怀。 特別是那些年轻的部门经理,眼神都变了。 他们从这首歌里,听到了一种久违的、只属於年轻人的声音。 这是一种態度,更是一种宣言。 “未来难预测,坚持当下的选择!” 主位上,李英东的手指在昂贵的红木桌面上,开始不自觉的跟著节奏,轻轻敲击。 一下,两下……歌曲进入了副歌部分,节奏变得更强了。 “在我地盘这,你就得听我的!” “节奏在招惹,我跟街舞亲热!” “我灌溉原则,培养一种独特!” “观念不及格,其他全部是垃圾!” 当“垃圾”两个字唱出时,袁杰的手指在吉他弦上用力一扫,一个终止和弦炸开。 錚——! 琴音迴荡。 歌声结束。 啪。 啪。 啪。 打破寂静的掌声,来自主位上的李英东。 老人缓缓站了起来。 他看著台上的袁杰,原本浑浊的眼睛里亮起了光。 他亲自为袁杰鼓掌。 隨著他的动作,全场董事才反应过来,纷纷跟著鼓掌。 掌声越来越热烈,持续了很久。 李宗年攥紧拳头,心头一热,成了! 李英东抬起手,掌声渐渐停下。 他的目光,始终锁在袁杰身上。 “年轻人,你叫袁杰,是吗?” “是的,李董。” “好一个『在我地盘这,你就得听我的』。” 李英东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爽朗的笑容。 “我当年创业,就是靠著这股劲,才打下了今天的江山。可惜,公司做大了,身边全是说漂亮话和做漂亮报告的人。我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这么有劲的话了。” 他看著袁杰,眼神里满是讚许: “你的这首歌,比那份一百页的ppt,更能告诉我年轻人想要什么。你让我看到了未来。” 听到这里,李宗年的心跳得飞快。 黎名的经纪人脸色煞白,手心全是冷汗。 所有人都认为,结果已经定了。 然而,李英东的话,却在这时突然一转。 “但是,” 这个转折,让李宗年心里一凉。 李英东的笑容收敛,表情变得冷静果断。 “未来,终究是未来。而数马通,活在现在。” 他环视全场,声音沉稳有力: “我们是一家市值百亿的上市公司,要对股东负责,对我们现有的几百万用户负责。我们需要的是稳定,是安全,是在我们现有基础上,稳妥的增长。” “黎名先生的方案,代表的就是这种稳妥。而你……” 他重新看向袁杰,眼神复杂。 “你的方案风险太大。赌贏了,我们或许能提前拥抱下一个时代。赌输了,我们可能会失去现在拥有的一切。” “我个人很欣赏你的才华和胆魄。我相信,未来十年,华语乐坛一定有你一席之地。” 李英东顿了顿,说出了最后的结果。 “但作为数马通的董事长,我不能拿公司的命运去赌。所以,我宣布,本次数马通的品牌代言人,是——黎名先生。” 第六十七章 封杀?我会开窗! 当晚,香江中环的一家私人会所,顶层整个被宝丽柑唱片包了下来,庆祝他们拿下了“数马通”的代言。 会所里,香檳塔堆得老高,来来往往都是些衣著光鲜的男女,每个人脸上都洋溢著笑容。 但在角落里,被几个高管围著的黎名这边,气氛却有些不对劲。 黎名的经纪人端著酒杯走过来。 “阿名,今天真的太险了。李英东那老傢伙,我看到他眼睛都亮了,真以为他要当场反悔。” 黎名晃了晃手里的威士忌,没说话,只是看著窗外的维港夜景。 a&r总监黄柏文走了过来,表情很不好看。 “这不是险,这是警告。是打在我们脸上的一巴掌。” “我们拉著全香江最好的gg公司,做了最完美的方案,结果差点输给一个抱著吉他唱歌的小子。这事要是传出去,我们宝丽柑还怎么在圈里混!” 一个宣发部的主管不服气的开口: “柏文,你说的太夸张了。最后不还是我们贏了吗?那小子再厉害,李英东不也没选他?” “贏了?” 黄柏文冷笑,“这也叫贏?我们是贏在李英东胆子小,不敢赌,不是贏在我们的方案比他好!” 黄柏文看向黎名: “阿名,我早说过,这个袁杰,最可怕的不是他的歌,是他这个人。他不按套路出牌,专攻人心。今天他攻的是李英东,下一次呢?” 黎名终於开了口。 “他今天,也攻了我的心。” 黎名转过头,扫视在场的所有人。 “你们以为我没感觉?他唱那首歌的时候,我的团队,你们所有人的表情,我看的一清二楚。全是震惊、慌乱,一点自信都没有。” “他没贏,但他让我的人,第一次觉得『我们可能会输』。这才是最要命的。” 会所的门被推开,宝丽柑香江分公司的总经理郑东走了进来。 他戴著金丝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 郑东一出现,全场都安静了。 他没理会跟自己打招呼的人,径直走到黎名面前,把手里的一份传真件拍在了桌上。 “刚从宝岛分公司传过来的。袁杰那张专辑《杰》,加上电影原声带,总销量已经破了七百万张。他一张专辑赚的钱,比我们公司一个季度的利润都多。” “各位,今天不是庆功宴,是战前会议。” “一个十九岁的年轻人,用一年时间,在宝岛把歌神拉下马,把金码奖当宣传工具,把整个市场耍的团团转。现在,他又差一点就抢了我们上千万的代言。” “你们觉得,他这次失败了,就会算了?” 没人敢出声。 “他不会!他只会用更疯,我们更想不到的办法,把今天的场子找回来。我们不能再等他出招了。” 他拿起电话,拨了个號码。 “是我,郑东。” “帮我约一下商台的俞总,港台的张总监,还有劲歌金曲的霍监製。明天中午,我请他们吃饭。” 掛了电话,他又拨了另一个。 “老陈,是我。黎名的那首新歌,明天一早,把母带送到所有电台和电视台。告诉他们,宝丽柑这个月追加百分之三十的gg费,条件只有一个……” “我不想在任何黄金时段,听到或者看到一个叫『袁杰』的人。” ………… 第二天,磐石唱片香江分部的办公室里,气氛压抑的让人喘不过气。 李宗年一夜没睡,眼睛里全是血丝。 他把所有宣传口的员工都叫来开会,想找条新路子。 “数马通走不通了,得想別的办法。之前联繫的电台通告、电视台访问,全部提前。我们没资源,只能用笨办法,靠勤快去抢曝光……” 他话没说完,宣传组一个叫阿may的女孩,就慌慌张张的衝进了会议室。 “李总!出事了!” 李宗年心里咯噔一下: “慢慢说,出什么事了?” 阿may的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刚……刚刚『音乐先锋电台』的製作人打电话,说我们下周约好的袁生的一小时专访,临时取消了!” “取消了?什么理由?” 陈康急著问。 “他说……他们电台的节目编排有『重大调整』,所有时段都要重排。我们的专访,无限期推迟。” “放屁!” 一个老员工一拍桌子,“他们的节目表每周一就定死了,哪有临时改的道理!” 话音刚落,另一个负责电视渠道的员工也接到了电话。 他听著电话,脸色越来越白。 他放下电话,声音有些发抖: “李总,tvb那边……也出问题了。《劲歌金曲》的监製刚通知我,我们送去打榜的《我的地盘》mv,原本定在今晚八点黄金档播出,被……被调到凌晨一点半了。” “什么?!” 这个消息,比上一个还致命。 谁都知道,mv调到半夜播,就等於直接判了这首歌死刑。 李宗年的手开始发抖,他猛的看向角落里一直没说话的袁杰。 袁杰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好像早就料到会这样。 陈康不信邪,衝到自己的电脑前,刷开了香江最权威的“十大中文金曲榜”官网。 当他看到实时榜单时,整个人都傻了。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他指著屏幕,声音都变了调: “《我的地盘》……昨天还在第十二,今天怎么也能进前十的。可是现在……它掉到第二十三了!” “不仅没升,还掉了十一名!这榜单有问题!有人在后台搞鬼!” 一个接一个的坏消息,让整个团队都懵了。 办公室里,刚才还想鼓舞士气的李宗年,此刻也瘫坐在椅子上。 他终於明白了。 这不是巧合,也不是意外。 这是一场计划好的,针对袁杰的绞杀。 “是宝丽柑……一定是他们。” 李宗年低声念叨,想起了那个看起来斯文,手段却狠辣的总经理郑东。 他抬起头,看著办公室里一张张茫然又绝望的脸,心里一阵悲凉。 李宗年拿起桌上的电话,颤抖著手拨了一个很久没联繫的號码。 对方是他刚入行时的一位前辈,现在在香江电台位置很高。 电话通了,李宗年放低姿態,近乎哀求的问: “沾叔……是我,宗年啊……我想跟您打听个事儿。最近……圈子里是不是有什么关於我们家袁杰的风声?”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李宗年以为对方掛了。 终於,一个苍老又疲惫的声音传来。 “宗年啊,听我一句劝。” “香江这潭水,太深了。” “有些人,有些规矩,不是你们宝岛来的过江龙,能惹得起的。” “郑东亲自打了招呼,谁敢不给面子?放弃吧,让那孩子……回宝岛去吧。在这里,他没路了。” 咔噠。 电话被掛断了。 李宗年握著听筒,手臂无力的垂下,脸色惨白。 他转过身,看向一直坐在窗边,沉默看著这一切的袁杰。 “阿杰……我问清楚了。” 他的声音又沙又干,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重。 “是……软封杀。” “宝丽柑动用了他们所有的关係。电台、电视台、排行榜……我们所有的路,都让人从根上给掐了。” “他们……是想把我们,活活闷死在香江。” 袁杰没理会眾人,他看著李宗年。 “闷死我们?” 他转过身,在白板上,用力的写下了三个字母。 bbs。 “他们关上了所有的门,却忘了……” 袁杰丟掉笔,环视著一张张惊愕的脸,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刀子,划破了满屋的绝望。 “我,会自己开一扇窗。” 第六十八章 借壳上市! “tvb《劲歌金曲》,把我们的mv播出时间调到了午夜。” “商业电台那边,原本签好的dj专访,用『节目调整』的理由无限期推迟了。” “还有十大中文金曲榜,数据直接断崖式下跌。” 这些消息像钉子一样,把磐石唱片钉在了香江市场的耻辱柱上。 “完了……全完了。” 宣传组的阿may趴在桌上。 “我今天早上又打了三十多个电话,没有一家媒体肯接我们的话题。他们……他们就像商量好了一样,把我们当成了空气。” “李总,我动用我所有的私人关係去打听了,得到的回覆都一样。” “是郑东亲自下的命令,宝丽柑和几大媒体巨头搞了个『君子协定』。在香江,没人敢违抗。这已经不是钱的问题,这是在『站队』。” “站队……”李宗年念著这两个字。 “阿杰……我们……我们是不是真的该考虑一下,暂时……先回宝岛?” “回宝岛?” 一个年轻企划尖锐的反问,“李总,我们要是现在灰溜溜的回去,那我们是什么?是被香江乐坛嚇跑的丧家之犬!以后整个华语乐坛,谁还看得起我们磐石?” “可不回去又能怎么样?!” 另一个员工吼道,“留在这里等死吗?歌发不出去,mv没人看,我们做的所有东西,都传不到听眾耳朵里!我们就是一群自娱自乐的傻子!” 所有人都被困在了要么战死,要么逃亡的绝境里。 只有袁杰,从头到尾都安静的坐在角落。 终於,他站起身,在圈里写下了四个字: “电台/电视” “x” “这条路,死了。” 他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实。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宝丽柑的所有资源、人脉、优势,都在这个圈里。我们想在这里面跟他们斗,就是用鸡蛋去砸石头。” 李宗年疲惫的抬起头: “阿杰,这个道理我们都懂。可是,除了这个圈,我们还有別的路吗?” 袁杰没有回答,在这个新的圈里,他写下了另外四个字。 “夜店/ktv” 所有人都愣住了,不明白这代表什么。 “他们能封锁官方的、主流的宣传渠道,是因为这些渠道是中心化的,是可控的。他们能给电台台长、电视台总监打电话,告诉他们不准播我的歌。” “但是……” “他们能给全香江每一家夜店的dj打电话吗?” “他们能给每一间ktv的老板打电话,让他们把我的歌从曲库里刪掉吗?” “他们能阻止那些去娱乐场所消费的年轻人,听到一首让他们觉得很『炸』的歌吗?” “他们不能。” 李宗年猛的站了起来,好像抓住了什么。 “阿杰,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我们要改变战场。” 袁杰重重的点在了第二个圈上。 “既然我们不能从大门进去,那我们就从后门进去。既然主流市场不欢迎我们,那我们就先去占领民间市场。” 陈康立刻接话: “我明白了!夜店和ktv的选歌,是市场导向的!只要一首歌足够劲爆,dj们为了调动气氛,一定会播!只要在年轻人里火了,ktv就一定会买版权!” “可是……”阿may提出了一个致命的问题,“就算这样,歌是怎么到dj手里的?我们自己的歌,根本送不进去啊!我们的人,连电台的大门都进不去,更別说那些关係复杂的夜场了!” 一瞬间,刚刚燃起的希望,又被现实浇了一盆冷水。 是啊,没有“载体”,歌要怎么传播? 袁杰笑了。 “谁说,一定要用我们的『人』去送?” “借壳上市。” “我们的歌,是一项优质资產,但因为被打压,上不了市。但是,我们可以找一个已经在市场上,但快要完蛋的公司,用我们的优质资產注入,让它起死回生。这样,我们的歌,不就曲线上市了吗?” 这个比喻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李宗年喃喃自语: “借壳上市……你是说,我们把歌,给別人唱?!” “没错。” “找一个香江本地的歌手,一个有实力,有知名度,但因为某些原因,正处於事业低谷,急需一根救命稻草的人。我们把一首足以让她翻红的歌给她,唯一的条件,就是她必须想尽一切办法,把这首歌唱出去。” “她的身份,就是我们的『壳』。她的嘴,就是我们的宣传渠道。” “宝丽柑能封杀我袁杰,但他们能封杀一个香江本土的、本来就已经在各大渠道有备案的成名歌手吗?他们不能!” “妙……实在是太妙了!” 李宗年一拍大腿,“我们只需要一首歌,就能盘活一个棋子,撬动整个僵局!可是……去哪里找这么一个……完美符合条件的『壳』呢?”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袁杰身上。 袁杰没有直接给出名字,而是像一个老道的猎头,描述著目標画像。 “这个人,唱跳俱佳,风格前卫,走的是中性帅气的路线。她曾经很红,拿过新人奖,但因为性格太直,得罪了公司高层,加上合约纠纷,已经被雪藏了快一年了。” 他停顿了一下,给出了最关键的信息。 “她的公司,是华吶。你们去查查,华吶旗下,有没有符合这个条件的歌手。” 陈康的眼睛猛然亮起,他像是想起了什么,飞快的衝到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敲击。 几分钟后,他指著屏幕上的一张照片,声音都在颤抖。 “找到了!袁生,你说的……是不是她?郑锈文!” 屏幕上,是一个留著利落短髮,眼神倔强的女人。 照片是她一年前获得“叱吒乐坛女新人金奖”时的样子,意气风发。 资料上写著:郑锈文,华吶唱片签约歌手,去年因不满公司安排的应酬,与高层爆发激烈衝突,后续更因续约条款谈不拢,被公司全面雪藏,所有通告停摆,新专辑计划无限期搁置。 完美! “就是她。” ………… 三天后,九龙一家不起眼的旧式茶餐厅。 袁杰和李宗年见到了郑锈文。 她比照片上看起来更加憔悴,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素麵朝天,眼神里充满了疲惫和警惕。 “找我什么事?” 她开门见山,语气很冲,“如果是想挖我跳槽,免了。我的合约还有两年,违约金你们赔不起。” 袁杰没有绕圈子,直接將一份歌词和一盘样带,推到了她面前。 “我们不谈钱,不谈合约。” “我们只谈作品。” 郑锈文愣了一下,低头看向那份歌词,標题是两个火辣的字——《眉飞色舞》。 她拿起歌词,看著上面那些大胆、充满挑逗性的句子,眉头越皱越紧。 “这是什么?” “一首能让你重新站上红磡体育馆的歌。” 郑锈文嗤笑一声,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凭你?一个在香江都快混不下去的宝岛新人?” “就凭我这个快混不下去的新人。” 袁杰一点也不生气,“郑小姐,我们是同一种人,都是被所谓的『规矩』逼到悬崖边的人。唯一的区別是,我还想反抗,而你,似乎已经准备认命了。” 这句话,像一根针,狠狠刺中了郑锈文最痛的地方。 袁杰將那盘样带又往前推了推。 “给你一个机会,也是给我自己一个机会。这首歌,免费送给你唱。” “我只有一个条件。” “无论华吶给你多大的压力,无论有多少人警告你,你都要把这首歌唱出去。” “在夜店唱,在派对唱,在任何你能发声的地方唱。” “让全香港,都听到你的声音。” 第六十九章 一首歌,炸翻全香江! 三天后,九龙塘,香江顶尖的录音棚。 这是华吶唱片给一线歌手才捨得租的地方。 郑锈文的经纪人兼製作人,一个叫罗杰的中年男人,正一脸不耐烦的看著手腕上的劳力士。 “sanmi,你確定要浪费公司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来录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毛头小子的歌?” “我可是听说了,这小子在香江都快混不下去了。你现在跟他搅和在一起,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吗?” 郑锈文没有搭理他,只是將目光投向了控制台后那个年轻的身影。 “罗杰,这是我的事。” 郑锈文冷冷的回了一句。 “你的事?” “你的合约还在华吶!公司给你这次录音的机会,是让你录我为你准备的苦情歌,去求市场原谅!不是让你在这里跟著一个外人瞎搞!” 他看了一眼袁杰的编曲草稿,上面布满了各种缩写和奇怪的符號,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全是电子合成音,一个真实乐器都没有!这种便宜的电子垃圾,也配叫音乐?” “罗杰!” “音乐的好坏,跟乐器没关係。能让听眾身体跟著动起来,才是关键。” 说完,袁杰不再废话,按下了对讲键。 “sanmi,准备好了吗?记住我跟你说的,忘了你以前所有的发声技巧。我不要你的哭腔,不要你的感情,更不要你的技巧。” “我要你拿出那种看不起所有人,全场都得听你號令的態度。” 录音间里,郑锈文点了点头。 袁杰的手指在推子上轻轻一推。 “boom——boom——boom——” 沉重的鼓点从监听音箱里炸开,充满了压迫感! 光是这个前奏,就让一旁的罗杰皱紧了眉头。 太怪了。 攻击性太强了。 “眉非色舞,boom boom……” 这是什么唱法? 罗杰听得发懵,这唱法完全顛覆了他对流行音乐的认知。 当歌曲进入副歌部分,密集的鼓点猛的加速,合成器音效一层层叠加上来。 “不计较后果,理由一百万个有漏洞,快说破说破以后最赤裸,事后爱不爱我理不理我,关係著结果……” 郑锈文的声音在这一刻彻底释放,那种压抑了一年的不甘心和火气,全都借著这狂暴的节奏宣泄而出! 一曲终了。 罗杰做了二十年音乐製作,自认听过所有类型的音乐,但他从未听过这样的作品。 这首歌,不像能火的歌。 旋律不好记,歌词不温和,也谈不上什么感情。 这首歌纯粹就是为了让人跳舞,为了统治舞池而生的。 李宗年在一旁,激动的浑身直哆嗦。 他终於明白了袁杰的计划。 这首歌,压根就不是给电台准备的,它的战场,只能是那些最黑、最吵闹的地方,那也是最自由的地方。 袁杰將最终混音完成的母带导出,交给了郑锈文。 “现在,它是你的了。” 郑锈文接过那盘沉甸甸的dat母带,看著袁杰。 “如果……如果失败了呢?” “那就失败了。” 袁杰的回答很简单,“但至少,我们让那些自以为能控制一切的人,听到了我们的声音。哪怕只有一声。” ………… 一周后,兰桂坊,全香江最潮的夜店“level 9”。 震耳欲聋的音乐中,舞池里挤满了释放著精力的年轻男女。 dj台后,驻场dj阿ken正熟练的切换著欧美流行的house舞曲,维持著场內的高温。 郑锈文就坐在他旁边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戴著一顶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 “ken哥,拜託了,就放一次。” 她將一张刻录好的cd递了过去,“如果三分钟內,舞池冷下来,你隨时可以切掉,今晚的酒水我全包。” 阿ken接过cd,有点为难: “sanmi姐,不是我不帮你。你这歌……我听过了,太怪了。节奏太硬,没人声,全是电子音,我们这里的客人不吃这套的。” “就一次。” 郑锈文的语气里带著恳求。 阿ken看著她那张写满倔强的脸,想起了她当年最红的时候,自己还只是个给她打碟的小助理。 他咬了咬牙。 “好!就一次!冷场了你可別怪我!” 他將上一首歌的音量缓缓推小,然后按下了cd的播放键。 “boom——boom——boom——” 沉重的鼓点带著压迫感,瞬间侵入了舞池。 舞池里,原本跟著上一首歌摇摆的人群,动作明显停了一下。 “搞什么啊?换的什么歌?” “这节奏好怪,怎么跳啊?” 几个女孩皱著眉,停下了舞步,准备离场去吧檯喝一杯。 阿ken的心沉到了谷底,他已经准备好隨时切歌了。 然而,就在那扭曲的合成器警报声响起,郑锈文那冰冷的女王般的声音从音箱里传出时—— “眉非色舞,boom boom……” 舞池里的气氛突然变了! 一个穿著时髦的年轻男人,身体忽然跟著那强劲的鼓点猛的抽动起来。 他的动作不再是传统舞步,而是一种更自由、更有爆发力的身体表达。 紧接著,第二个,第三个……越来越多的人,被这种从没听过的强劲节奏所感染。 他们不再思考,也顾不上优雅,任由身体的本能被音乐支配。 当副歌部分狂暴的节奏降临时,整个舞池,彻底疯了! 所有人都在跳,用尽全力的跳,仿佛要將生命中所有的压抑和束缚,都隨著这汗水和音乐一起甩出去。 “oh my god!” 阿ken目瞪口呆的看著眼前这疯狂的一幕,他感觉整个地板都在震动。 他做dj十年,从未见过一首歌,能在一分钟之內,將舞池的气氛推到如此爆裂的顶点! 歌曲结束,阿ken还没反应过来,舞池里就爆发出震天响的吼声。 “安可!安可!” “再放一遍!刚刚那首!” “那女的是谁唱的?!太正点了!” 阿ken看著手里那张cd,眼神像是在看一件神器。 他知道,他挖到宝了。 他毫不犹豫的,再次按下了播放键。 那一晚,《眉非色舞》在“level 9”被连续播放了七遍。 第二天,香江所有的夜店dj圈子里,都流传开一个消息: “level 9的阿ken搞到了一首能炸场的歌,一放出来全场都得疯。” 一周之內,这首没有任何官方发行的歌,通过dj之间的私下拷贝,迅速占领了香江所有的大小夜店。 这股风潮从夜店传到ktv,又蔓延到旺角街边的音像店和时装店,席捲了整个城市。 “老板,有没有郑锈文的新歌啊?叫《眉非色舞》的?” “什么?你们ktv连《眉非色舞》都没有?太out了吧!” “喂,华吶唱片吗?我代表全港十八家连锁ktv,要求购买郑锈文《眉非色舞》的版权!你们到底什么时候发行?!” 华吶唱片的电话被打爆了,所有人都懵了。 罗杰拿著一份紧急市场报告,衝进了高层办公室,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 “老板!出大事了!郑锈文……郑锈文她不知道怎么回事……翻红了!” 郑锈文一夜之间,从一个被雪藏的弃子,变成了全城追捧的电音女王。 各大媒体的採访邀约,塞满了华吶唱片的传真机。 而这一切的源头,袁杰,却仿佛消失了一般,没有接受任何採访,也没有出现在任何公眾场合。 但是,每一个听到这首歌的人,当他们拿到那张后来被华吶唱片紧急发行的单曲cd时,都会在製作人一栏,看到一个清晰的名字。 製作人:袁杰。 ………… 与此同时,半山一座顶级豪宅的露天泳池边。 宝丽柑的总经理郑东,正与黎名悠閒的品著红酒,商討著下一张专辑的计划。 “阿名,这次的封杀非常成功。袁杰这个人,在香江已经彻底没了声音。下一步,我们……” 他的话还没说完,不远处,黎名那个正在用蓝牙音箱听歌的年轻侄子,忽然將音量开到了最大。 “boom——boom——boom——” “这是什么噪音?关掉!” 然而,黎名却放下了酒杯,他的身体瞬间绷紧,眼神变得异常锐利。 他死死的盯著那个音箱,侧耳倾听。 当郑锈文那冰冷又熟悉的声音响起时,郑东也愣住了。 “这……这不是郑锈文吗?她怎么开始唱这种歌了?” 黎名没有回答。 他的脑海中,飞速闪过数马通会议室里,那个抱著吉他的年轻人。 那种不按常理出牌的编曲……那种对节奏的极致掌控……那种藐视一切规则的態度……是他。 绝对是他! 郑东也反应了过来,他脸上的悠閒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铁青。 “混蛋……”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他们费尽心思的封杀,就这样被一首从地下冒出来的舞曲给破了。 他们封杀了袁杰的名字,却没能封杀他的音乐。 他甚至不需要自己出面,就再一次,占领了市场。 黎名站起身,走到泳池边,看著水面倒映出的城市夜景,眼神深不见底。 “郑总。” “你之前说,要封杀他这个人。” “但你有没有想过……” “我们封杀的是他的名字,可他的音乐,根本不需要名字就能传播。” “我们的封杀,对他来说,又有什么用?” 第七十章 就让他「留血」 郑东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水下?” “那就抽乾这片海,让他无处可藏!” 他转过身,死死盯著黎名。 “我承认,我小看他了。他不是什么过江龙,他就是个水鬼,你根本不知道他会从哪冒出来!” “竞標会,他输了合同,却贏了人心。软封杀,我们封了他的名,他却用一首歌,借別人的壳,把整个香江的夜店变成了他的私人电台!” “这个人,太邪门了。我们不能再用常规的办法对付他。” 黎名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著他。 “他不是喜欢破局吗?他不是喜欢玩规则外的游戏吗?” “那好,我们就把他拉到一个他破不了的局里。” “一个公开、官方,只讲究资歷和人脉的地方。” “这个地方,就是年底的《十大劲歌金曲颁奖典礼》。” 郑东的声音变得阴狠:“在这里,他那些小聪明,什么降维打击,一点用都没有。这里的规则,就是我们定的。” “你,黎名,是香江本土的天王,是宝丽柑的王牌。而他,袁杰,只是一个外来的、根基不稳的挑战者。” “这一次,我们不光要贏。我们要贏得毫无爭议,贏得让他体无完肤。我们要让全香江的观眾,亲眼看著他,在这场最盛大的加冕礼上,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我要让他明白,在香江乐坛,神,只有一个。” …… 很快,一场针对袁杰的围剿,在暗中全面展开。 半岛酒店的总统套房,宝丽柑唱片包下了整个楼层。 几乎每一天,这里都会举行主题不同的晚宴。 “张总监,好久不见,最近你们港台的节目越做越有深度了。我代表宝丽柑,敬你一杯。” 郑东端著酒杯,笑著走到一名中年男人面前。 “这是我们公司明年的gg投放计划,港台是我们重要的合作伙伴,预算……我们又追加了百分之五十。” “霍监製,三色台的《劲歌金曲》是我们香江乐坛的旗帜,今年黎名的几首歌,质量大家有目共睹,年底的评选,可就要多靠您费心了。” 黄柏文主动为一位戴著黑框眼镜的男人点上雪茄。 “这是黎名演唱会的vip包厢门票,给您和嫂子留的,到时候一定要赏光。” 半岛酒店那边热闹非凡,磐石唱片的办公室里却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李总,又一家杂誌,临时取消了袁生的封面拍摄。” “不用问了,肯定又是宝丽柑搞的鬼。” 《本土天王全力备战金曲奖,过江猛龙恐颗粒无收!》 “这群媒体,简直就是他们的喉舌!你看这篇文章,把黎名吹上了天,说他今年的专辑是『殿堂级的艺术品』。” “然后话锋一转,就把阿杰的音乐说成是『譁眾取宠的快餐』,还暗示阿杰的成功全靠炒作。” 李宗年紧锁著眉头,一言不发。 他知道,这就是宝丽柑发动的全面舆论战。他们要从根子上,否定袁杰音乐的价值,否定他获得提名的资格。 “宗年哥。” 袁杰从他的小隔间里走了出来,手里拿著一张刚写好的曲谱。 他看了一眼眾人脸上的愁容,淡淡的问: “我们的提名,有哪几项?” 陈康连忙拿起一份文件念道:“我们这次一共获得了六项提名,包括『最受欢迎国语歌曲奖』,《我的地盘》和《眉非色舞》两首入围。还有『最佳作曲』、『最佳作词』、『最佳编曲』和……『亚太区最受欢迎香江男歌星』。” 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奖项,是整个颁奖礼的压轴大奖,也是“天王”地位的象徵。 而这个奖,黎名已经连续拿了三年。 “他们这是要把我们架在火上烤啊!” “给你六个提名,让你满怀希望的来。然后在全港观眾面前,让你一个奖都拿不到!最后再把那个『亚太男歌星』颁给黎名,完成对你的终极羞辱!” “李总说得对,他们用心太险恶了!” “阿杰,要不……我们称病不去了吧?总好过去现场被人羞辱。” “为什么不去?” 袁杰反问。 “宗年哥,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在数马通竞標会输了之后,我对你说过什么?” 李宗年愣了一下。 “你说……我们输了合同,但贏得了尊重。” “没错。” “我们整个团队,要去贏回整个香江的尊重。” …… 十二月的香江,空气有些凉了。 转眼就到了《十大劲歌金曲颁奖典礼》的前一晚。 红磡体育馆后檯灯火通明。 工作人员正在进行最后的设备调试,空气中透著紧张和期待。 磐石唱片被分在了一个最小、最偏的休息室里。 李宗年在狭小的空间里来回踱步。 “阿杰,我心里总觉得不踏实。外面到处都是宝丽柑的人,每个人看我们的眼神都不对劲,就像看死人一样。” “安静点,宗年哥。” 袁杰坐在沙发上,从一个有些陈旧的琴箱里,取出了一把原木色的木吉他。 吉他牌子不名贵,很普通,琴身上甚至还有几道划痕。 他拿出一块软绒布,一遍又一遍的擦著琴身。 他手里的吉他,不像乐器,倒像是一件武器。 李宗年看著他这副模样,心里的焦躁不但没少,反而更盛。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擦吉他?明天要唱的歌,你到底准备好了没有?要不要再过一遍?” 袁杰没有抬头,手指轻轻拂过六根琴弦,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他只是轻声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宗年哥,你知道一个拳手,在明知道会输,甚至会被打得很惨的情况下,为什么还要走上拳台吗?” 李宗年愣住了,不知道袁杰为什么会突然问这个。 “因为……因为合同签了?因为钱?” “不。” 袁杰终於抬起头,他的眼睛在灯光下,亮得惊人。 “因为他想让那个自以为是的冠军知道……” “就算他能打倒我,我也能在倒下之前,让他流血。” 说完,他低下头,继续擦拭著那把安静的木吉他。 第七十一章 今晚,我们是道具 “我爱黎名!我爱黎名!” 宝丽柑唱片的白色保姆车队缓缓的驶来,现场气氛瞬间被点燃。 车门打开,黎名穿著一身白色高定西装刚一现身,就引发了震耳欲聋的尖叫。 他微笑著,优雅的向粉丝挥手,每个动作都找不到瑕疵,充满了天王巨星的气场。 无数闪光灯在他身上亮起。 紧跟在黎名身后的,也都是西装革履,脸上带著自信的笑容。 “看黎名这气势,今晚的『最受欢迎男歌手』肯定是他了。” “那还用说,不光男歌手奖,十大金曲他自己起码能拿三首。” 记者们小声议论,镜头追著宝丽一同唱片的每一个人。 这时,一辆不起眼的黑色商务车,悄悄的停在红毯尽头。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车门打开,袁杰和李宗年走了下来。 现场没有尖叫,也没有灯牌。只有少数几家媒体注意到了他们,象徵性的拍了几张照片。 那零星的闪光,和黎名那边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 李宗年低声对旁边的袁杰说: “阿杰,记住,等会儿不管发生什么,都得抬头挺胸,输人不输阵。” 袁杰的目光越过人群,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宗年哥,今天这齣戏,我们不是主角,是道具。” …… 晚上八点整,颁奖典礼正式开始。 舞檯灯光璀璨,开场歌舞非常华丽。 两位金牌主持人走上舞台,用激昂的声音宣告这场年度盛事的开幕。 第一排的观眾席,坐满了大牌明星。 黎名和宝丽柑的一眾高层坐在最中心的位置,有说有笑。 而磐石唱片的座位,则被安排在了第三排最靠边的角落,挨著安全出口。 导播似乎很喜欢这个角落。 第一个奖项,“十大劲歌金曲奖第一首”,开始颁发。 大屏幕上开始播放入围歌曲的mv片段。 当黎名的《厦日倾情》响起时,全场掌声雷动。 镜头立刻给了黎名一个特写,他微笑著,向镜头点头示意。 接著,屏幕上出现了《我的地盘》那很有衝击力的画面。 导播非常“懂事”的將镜头切向了角落里的袁杰。 袁杰只是安静的看著大屏幕。 但这画面,在电视机前的观眾看来,却被解读出了別的意思——一个挑战者的紧张与期待。 “获得十大劲歌金曲奖第一首的是——黎名,《厦日倾情》!恭喜黎名!” 结果没有任何悬念。 在全场的欢呼声中,黎名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从容的走上舞台。 在他起身的一瞬间,导播又一次將镜头切给了袁杰。 特写镜头里,袁杰正在鼓掌,脸上带著微笑。 一个虽败犹荣、为胜利者献上祝福的完美表情。 李宗年坐在旁边,手心已经开始冒汗。 “他们是故意的……这镜头切得太刻意了。” 袁杰没有说话,只是继续鼓掌。 舞台上,黎名从颁奖嘉宾手里接过奖盃,发表著得体的获奖感言。 “谢谢三色台,谢谢评委会,更要谢谢一路支持我的歌迷。这个奖,属於你们。” 台下宝丽柑的阵营里,郑东和黄柏文对视一笑。 一切,都按照他们写好的剧本,分毫不差的进行著。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成了这场公开羞辱的漫长前奏。 “十大劲歌金曲奖第二首……黎名!” 镜头切向袁杰,他在鼓掌。 “最佳作曲人奖……雷颂得!获奖作品,黎名《那有一天不像你》!” 镜头切向袁杰,他还在鼓掌。 “最佳编曲人奖……又是雷颂得!” 镜头又切向袁杰,他依旧在鼓掌,脸上的笑容没有一点变化。 “这简直是羞辱!他们把我们当猴耍!” 整个磐石唱片的团队都沉默不语,气氛十分压抑。 他们成了这场典礼上最专业的鼓掌背景板,专门陪著出丑。 电视机前,无数正在看直播的香江观眾,也看出了味道。 “哇,三色台今年好喜欢那个宝岛新人啊,每次黎天王拿奖都给他镜头。” “是啊,你看他笑得多尷尬,脸都快僵了。” “年轻人就是年轻人,想跟黎名斗,还差得远呢。” “黎袁之爭?我怎么看都像是一边倒的吊打。” 舆论,在每一次镜头的切换中,彻底倒向了宝丽柑。 终於,典礼进行到了最高潮的环节。 主持人用无比郑重的语气宣布: “接下来,我们要颁发的,是今晚分量最重的奖项之一——亚太区最受欢迎男歌手!” 全场的气氛达到了顶点。 大屏幕上,开始播放五位候选人的短片。 当放到袁杰的片段时,现场响起了一些稀稀拉拉的掌声,夹杂著几声意味不明的鬨笑。 而当黎名的影像出现时,整个红磡体育馆几乎要被掀翻。 “黎名!黎名!黎名!” 巨大的声浪,宣告了结果。 颁奖嘉宾拆开信封,脸上露出了果然如此的笑容。 “获奖的是——”他故意拉长了声音,將话筒对准观眾席。 全场上万名观眾,用尽全身力气,吼出了那个名字。 “黎——名——!” 聚光灯猛的打在黎名身上,他站起身,享受著王者般的欢呼。 这一次,导播没有忘记他的“老朋友”。 电视画面上出现一个分屏,左边是万眾瞩目、意气风发的黎名,右边是坐在昏暗角落里,带著微笑用力鼓掌的袁杰。 强烈的对比,让画面充满了讽刺。 李宗年再也忍不住,他低下头,双手捂住脸,肩膀微微发抖。 太残忍了。 这种精心安排的羞辱,比直接骂人更伤人。 黎名走上舞台,从嘉宾手里接过那座金光闪闪的奖盃。 他站在舞台中央,环视全场,然后,他的目光,第一次,准確的落在了第三排那个角落。 他对著袁杰的方向,露出了一个胜利者的微笑。 “谢谢大家。” 典礼已经快结束了。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今晚的故事已经结束时,主持人忽然拿起了手卡。 “各位,在典礼的最后,我们还要颁发一个特別的奖项,『最受欢迎新人奖』!” 听到这个奖项,李宗年猛的抬起头,脸上没有惊喜,反而感觉更难堪了。 把所有大奖都给了黎名,让袁杰当了一晚上陪衬,最后再给个新人奖作为安慰? 这和打一巴掌再给一颗糖有什么区別! “获得本年度最受欢迎新人奖金奖的是……袁杰!恭喜!” 聚光灯,终於,完完整整的打在了袁杰的身上。 他走上了这个他“陪跑”了一晚上的舞台。 他从主持人手里,接过了那座小了一圈,也轻了很多的奖盃。 他站在麦克风前,台下,黎名和他的团队,正带著看好戏的笑容看著他。 所有人都想看看,这个输了一晚上的年轻人,会说出怎样一番失败的感言。 袁杰看著手里的奖盃,沉默了足足十秒。 他的內心,一个声音正在平静的计数: “很好,铺垫得差不多了。” 第七十二章 K哥之王 袁杰回到了第三排那个昏暗的角落。 他將那座新人奖盃隨意的放在了脚边。 李宗年转过头看著他。 “阿杰……” “宗年哥。” “还没结束。” 还没结束? 李宗年苦笑了一下。 怎么可能没结束。 所有奖项都颁完了。 黎名一个人就拿了“亚太区最受欢迎男歌手”在內的五个大奖,让袁杰从头到尾难堪。 磐石唱片也成了今晚全港最大的笑话。 这,就是结局。 舞台上,主持人用很高的声音进行最后的串场。 “感谢各位嘉宾,感谢电视机前的所有观眾!今晚,我们见证了王者的诞生,也看到了新人的努力!” “没错!在一场盛大的典礼之后,按照惯例,我们將会欣赏到几位主要获奖者的精彩表演!” “首先,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有请我们今晚的大贏家,亚太区最受欢迎男歌手——黎名!” 聚光灯再次打在第一排,黎名站起身,向四周致意,然后在一片欢呼声中,走上了那个布景华丽、配著最好伴舞的主舞台。 他唱了自己获奖的金曲,表演挑不出毛病,现场粉丝一阵尖叫。 但坐在第一排的郑东却感觉现场气氛有点不对劲。 观眾的掌声虽然热烈,但更像是出於礼貌,一种习惯。 黎名的表演结束后,主持人再次登台。 男主持人看了一眼手卡,用没什么感情的语气说道: “非常感谢黎名的精彩演出!接下来,我们同样要欣赏到,本届最受欢迎新人奖得主——袁杰,为我们带来的表演!” 话音落下。 现场的掌声,稀稀拉拉。 所有人都以为,这是让今晚的陪跑角色上台唱首快歌,挽回点面子的尷尬时间。 第一排,黎名的经纪人撇了撇嘴: “还嫌不够丟人?真敢上去。” 郑东端起酒杯,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在他看来,袁杰现在做什么,都只会让他今晚输的更难看。 然而,袁杰站起身。 袁杰没有走向那个华丽的主舞台。 他只是弯腰,从地上拾起了那个之前被他忘在后台,又让工作人员取来的、那个陈旧的吉他箱。 全场都不明白他要干什么,看著他抱著吉他箱,一步步走到了舞台最前面空著的地方。 那里没有乐队,没有伴舞,没有为他准备的麦克风立架。 那里,只有一束孤零零的追光灯。 袁杰打开琴箱,取出那把在彩排时擦了无数遍的原木色吉他。 一个工作人员匆忙的跑上来,递给他一个话筒,又手忙脚乱的搬来一张高脚凳。 袁杰道了声谢,安静的坐下。 聚光灯打在他身上,把他和背后那个热闹的舞台隔开了。 他好像不属於这里。 这一幕,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搞什么?他不唱《我的地盘》吗?” “就一把木吉他?这是要唱民谣?他疯了吗?这种场合唱慢歌,不是找死吗?” 袁杰没有理会台下的骚动。 他调整了一下话筒的高度,手指在琴弦上轻轻一拨。 錚—— 一声清澈的和弦,通过音响传遍了整个红磡体育馆。 整个场馆一下就安静了下来。 那声音很乾净,和这个夜晚格格不入。 袁杰闭上眼,再睁开时,眼神里已经一片平静。 他开口了。 唱出的,是十分標准的粤语。 “我唱得不够动人你別皱眉,我愿意和你约定至死……” 第一句歌词出来,黎名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李宗年的身体,猛的一震。 这不是他们准备的任何一首歌。 这是一首……全新的歌! 而且,是一首粤语歌! “我只想嬉戏唱游到下世纪,请你別嫌我將这煽情奉献给你……” 袁杰的声音很轻,没什么技巧,只是在平静的讲一个故事。 吉他的和弦很简单,却触动了每个人的心。 “还能凭什么,拥抱若未令你兴奋,便宜地唱出,写在情歌的性感。” “还能凭什么,要是爱不可感动人,俗套的歌词,煽动你惻忍。” 歌词写的就是香港无数普通人的生活。 那些在ktv里借別人的歌发泄自己感情的男男女女,好像都在歌里看到了自己。 台下,一个坐在中排的乐坛老前辈,原本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此刻却慢慢坐直了身体,眼神里全是惊讶。 “这词……”他喃喃自语。 黎名的眉头紧紧锁了起来。 他听懂了这首歌的厉害之处。 这首歌没有华丽的词,写的只是每个香港人都熟悉的场景——ktv。 歌曲进入了副歌,袁杰的声音多了一丝力量,那是一种压抑后的释放。 “谁人又相信一世一生,这肤浅对白。” “来吧送给你叫几百万人流泪过的歌。” “如从未听过誓言如幸福摩天轮。” “才令我因你要呼天叫地……” 通过电视直播,这首歌一下子传遍了全城。 一个正和朋友喝酒看直播的白领放下了酒杯,愣愣的看著电视里的那个身影。 他想起了上周,自己失恋后,在ktv里声嘶力竭的唱著苦情歌的样子。 一对正在家里为琐事爭吵的年轻夫妻,停止了爭吵。 女人看著电视,眼眶毫无预兆的红了。 她想起了他们热恋时,在ktv包房里,笨拙的合唱著情歌的那个夜晚。 在不同的家庭里,在无数屏幕前,许多颗疲惫的心都在这一刻被这首歌击中了。 现场的艺人席,所有人的表情都在变。 从惊讶,到思考,再到完全沉醉。 他们也是人,他们也曾是普通人。 他们都懂歌词里唱的是什么。 那是在这个圈子里,他们早就丟掉的东西。 袁杰的演唱还在继续,情绪一层层递进,感染了整个会场。 “爱爱爱爱那么多。” “给你用力作二十首不舍不弃。” “还附送你爱得过火。” “绝到溶掉我。” 最后一句唱出。 他成了我们每一个人,那个在ktv里拿起麦克风,想用一首歌感动某个人的自己。 整个红磡体育馆一片死寂。 足足十秒钟,没有任何声音。 所有人都还没从歌里缓过神来。 李宗年的脸上已经满是泪水。 他终於明白了。 这才是袁杰真正的本事。 靠的不是什么超前的音乐理念,而是他能看懂人心,能和最普通的人產生共鸣。 “啪——” 第一个掌声响了起来,是那位乐坛老前辈。 他站起身,用力的鼓掌,眼里全是激动。 这个掌声像一个信號。 下一秒,雷鸣般的掌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这掌声发自內心,所有人都用尽了全力,充满了敬意和感动。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艺人们,导演们,乐评人们,观眾们……他们用力的鼓掌,大声的吶喊,好像要把一晚上的情绪都发泄出来。 掌声一直没停,一波高过一波。 这掌声,比之前黎名获得的任何一次都要热烈、真实。 舞台上,两个主持人已经看呆了,忘了自己的词,只是看著眼前的一切。 镜头忠实的记录下这一幕。 第七十三章 他贏了奖盃,我贏了夜晚 六个提名只拿了个新人奖。 在直播镜头前,他们陪跑了一整晚。 这无疑是一场失败。 可他们真的输了吗? 每个人脑子里,都还迴响著典礼最后那阵热烈的掌声。 他们怀著这种复杂的心情,走到了出口。 门外一点也不冷清。 几百个记者扛著摄影机和相机,把出口堵得水泄不通。 他们没有去追大贏家黎名,反而都守在了这里。 看到袁杰出来,记者们全都涌了上来。 “袁生!请问你最后那首歌叫什么名字?是特意为今晚准备的吗?” “袁生,你对今晚的结果怎么看?你觉得你输给黎名了吗?” 李宗年下意识的把袁杰护在身后,准备应付这些问题。 但这一次,记者们的眼神里没有敌意,反而带著敬佩和好奇。 他们知道,自己正在见证一个特別的夜晚。 袁杰停下脚步,面对著镜头。 他没有回答问题,只是对著所有记者,微微鞠了一躬。 接著,在磐石团队的护卫下,挤上了一辆黑色的商务车。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声音。 车里很安静。 李宗年看著窗外那些还在不停拍照的记者,又看了看身边一脸平静的袁杰,嘴唇动了半天,终於沙哑的问: “阿杰……我们……这到底是贏了,还是输了?” 袁杰把那把木吉他轻轻放好。 他转过头,看著李宗年说:“宗年哥,等天亮了,你再告诉我答案。” …… 第二天清晨,李宗年几乎一晚没睡。 他天不亮就衝下楼,买回了市面上能买到的所有报纸。 当他把十几份报纸在会议室的桌上摊开时,整个磐石唱片的团队都屏住了呼吸。 接著,他们看到了一个令人难忘的场面。 《东方日报》、《星岛日报》、《明报》…… 全香港所有报纸的娱乐版头条,都出奇的一致。 没有分析谁拿了什么奖,也没有吹捧黎名的五连冠。 所有標题都差不多。 《东方日报》用了一行大號黑体字:“黎名贏了奖盃,袁杰贏了香江的夜晚。” 配图是一张占了大半个版面的特写照片,上面是袁杰坐在高脚凳上,抱著吉他闭眼唱歌的侧影。一束追光打在他身上。 《贰周刊》那个以毒舌著称的毒蛇標,这一次收起了刻薄,写道: “昨夜,红馆响起了两种掌声。一种是为天王加冕的礼炮,响亮而空洞; 另一种,是为一个失败者响起的,发自內心的掌声。 当一个输家用一首歌就能偷走所有人的心时,我们或许应该反思,我们追捧的,究竟是音乐,还是那个被资本包装好的偶像符號?” “贏了……我们贏了……” 宣传组的阿may看著这些报纸,眼泪突然就流了下来。 “何止是贏了!这是一场大胜!” 陈康激动得满脸通红,他拿起电话,“喂,是我!把所有报纸的头版都给我买下来!有多少买多少!全都裱起来,掛在公司墙上!” 办公室里压抑了一夜的情绪,在这一刻爆发了。 欢呼声和口哨声响成一片,还夹杂著一些哭声。 他们虽然输了奖,却贏得了尊重。 而这场胜利的影响,才刚刚开始。 从早上八点开始,香江各大电台的电话就没停过。 “餵?是商业电台吗?我要点歌,就是昨晚袁杰在颁奖礼上唱的那首!” “你好,是港台吗?求求你们了,再放一遍《k哥之王》吧!我听了一宿,没睡著!” 起初,各大电台还怕得罪宝丽柑,试著放黎名的获奖歌曲。 但点歌的听眾越来越多,根本挡不住。 终於,商业电台的一位知名dj在直播中扔掉了台本。 “各位听眾,我知道你们想听什么。”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昨晚,我在现场。我干了二十年,从没见过那样的场面。所以,去他妈的播放列表吧!” 他按下了播放键,音响里传出了袁杰用吉他录的《k哥之王》试听版。 这首歌通过电波,很快传遍了整座城市。 计程车司机在跟著哼,写字楼里的白领在用公司的內线电话討论,茶餐厅里,伙计们一边忙活一边竖著耳朵听。 到了晚上,全香港的ktv都出现了一件怪事。 很多人涌进ktv,开房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在点歌系统里不停的搜索同一首歌。 “靚仔,有没有《k哥之王》啊?” “不好意思先生,我们系统里还没更新这首歌。” “搞什么啊!连《k哥之王》都没有,还开什么ktv?” 各大ktv连锁店的老板,接到了大量客人的投诉。 他们的电话,一个接一个的打进了磐石唱片的办公室。 “餵?是磐石唱片吗?我是neway卡拉ok的採购经理,我们想立刻购买《k哥之王》的独家版权!价钱你们开!” “李总吗?我是red box!我们愿意出双倍的价钱!” 李宗年握著电话,听著里面爭相报价的声音,感觉像在做梦。 而这,还不是全部。 gg公司,电影製片人,还有演出商,数不清的合作邀请塞满了公司的传真机。 他们不再是那个没人理睬的小公司了。 一夜之间,他们成了全香港非常抢手的合作对象。 因为所有人都看明白了,袁杰虽然没有奖盃,但他有更值钱的东西——人心。 …… 宝丽柑总部的顶层办公室里,气氛和磐石唱片那边截然不同。 地上散落著碎玻璃和被撕烂的报纸。 郑东面无表情的坐在办公桌后,手指一下一下的敲著桌面,眼里全是血丝。 他的面前,站著脸色同样难看的黄柏文和几个高管。 “谁能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郑东的声音很平静。 “我们贏了五个奖,我们是昨晚的大贏家!为什么现在全香港都在討论那个失败者?为什么电台里放的是他的歌?为什么报纸上登的是他的脸?” 黎名靠在沙发上,一句话不说,只是面无表情的看著窗外。他身上的白色西装还没换,但已经没有了之前的那份从容。 “废物!一群废物!” 郑东抓起桌上那个亚太区最受欢迎男歌手奖盃,狠狠砸在了地上。 “我们要这些奖盃有什么用?我们输了!输得非常惨!” 黄柏文艰难的开口: “郑总,我们都低估他了……我们用行业的规则去跟他斗,以为把他限制在规则里就能贏。可是……他根本不在乎规则。他直接跟观眾对话,跟市场对话。” “我们贏了评委会,他却贏了所有人。” 郑东慢慢冷静下来,他重新坐下,眼神冰冷。 “你说得对,柏文。” “我们错了。我们不该跟他玩这种游戏。” 郑东抬起头,看著黎名。 “阿名,这件事已经超出了你和他之间的竞爭。它关係到宝丽柑,关係到我们背后整个资本联盟的脸面。” 郑东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著这座被《k哥之王》占领的城市。 “既然行业的规则已经困不住他了……”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加密號码。 “喂,是我。” “帮我查一个人,磐石唱片的袁杰。我要他全部的资料。从出生到现在,他的背景,他的財务状况,他的人际关係,任何可能成为弱点的东西,我都要。”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郑总,动用我们这条线,代价可不小。” 第七十四章 静默指令 “郑总,有必要做到这种地步吗?” 黄柏文的声音有点干:“他只是个写歌的。” “以前是。” 郑东走到落地窗前,俯瞰著脚下灯火通明的城市。 “但从昨晚开始,他就不再只是写歌的了。他成了一个符號,一个能让年轻人觉得可以挑战秩序的符號。他的音乐,就是他们的胆子。” “黎名,你输掉的,是宝丽柑和我们背后所有盟友的脸面。那小子在颁奖礼上,当著全香江的面,打了我们所有人的脸。现在,整个市场都在看我们怎么还手。” “如果不能用十倍的力气打回去,那么明天,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袁杰冒出来。到时候,我们所建立的一切,都会被这些所谓的天才撕碎。” “所以,这不是赌气。这是生死存亡。” …… 午夜,港岛深水湾,一座藏在百年古树里的中式宅子。 这里不是游客能来的地方,地价贵得嚇人。 宅子的主人,更是香江真正的幕后大人物之一。 书房里,紫檀木的博古架上摆满了值钱的古董,空气里飘著淡淡的沉香味。 郑东恭敬的站在书桌前,连大气都不敢喘。 书桌后,坐著一位穿素色唐装、鬚髮皆白的老人。 他正戴著老花镜,用一支狼毫小楷,专注的临摹著一幅王羲之的《兰亭集序》。 他就是“何记黄埔”的掌舵人,何先生。 那个郑东在电话里都要用尊称的人物。 “说吧,什么事,让你这么晚了还要过来。” 何先生没有抬头,笔锋依旧很稳,仿佛天塌下来,也乱不了他笔下的一笔一划。 “何先生,颁奖礼的事,您应该知道了。” 郑东小心的开口,“是我的疏忽,让一个宝岛来的后生钻了空子,搞得我们很被动。” 何先生停下笔,將狼毫在砚台上轻轻沾了沾墨汁。 “我不看那些吵吵闹闹的东西。我只知道,我赞助的晚会,我的人拿了所有的奖,第二天的头条,却是一个外人。” 他终於抬起眼,那双看著有些浑浊的眼睛里,透出一股让郑东心头髮慌的精光。 “阿东,你跟在我身边做事,也有二十年了。你应该明白一个道理。” “规矩,是我们定的。谁坏了规矩,就要付出代价。这是为了告诉所有想坏规矩的人,这条路,走不通。” “请何先生示下。” 郑东深深的低下头。 何先生重新將目光落回宣纸上,淡淡的开口: “我听说,那个年轻人,很会利用媒体,很会跟观眾对话?” “是的,他很擅长煽动年轻人的情绪。” “那就让他,没有说话的地方。” 何先生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股斩钉截铁的冷意。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打电话也好,开会也好。我要在明天天亮之前,让香江所有能发声的渠道,都收到一个指令。” 他笔锋一转,在宣纸上写下了一个凌厉的“默”字。 “可以骂他,可以批评他,但是,绝不能夸他一个字。” “让这个人,在公眾的视野里,彻底消失。” “我要让全香江的年轻人都看到,他们追捧的偶像,他们以为的英雄,可以在一夜之间,变成一个谁也听不见、看不见的,哑巴。” …… 凌晨两点,九龙塘,三色电视台大楼依旧灯火通明。 节目监製霍振华刚结束一场通宵的后期剪辑会,疲惫的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他看了一眼昨晚颁奖礼的收视率报告,嘴角露出了一丝苦笑。 “袁杰最后的表演,居然是整晚的收视率最高点,峰值甚至超过了黎名拿大奖的时候……这个新人,真是个妖孽。” 他揉了揉太阳穴,拿起电话,准备打给策划部。 “喂,是我,霍振华。明早开会,討论一下,下一季的《劲歌金曲》,能不能想办法请袁杰来做一期特別嘉宾,就让他一个人唱足……” 他的话还没说完,桌上另一部红色的加密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霍振华看到来电显示的號码,瞳孔猛地一缩。 他立刻掛断了內线,用十分恭敬的姿態,接起了那部红色电话。 “郑……郑总,您好,这么晚了还没休息?” 电话那头,传来郑东那斯文又冰冷的声音。 “霍监製,打扰了。我也是刚开完会。有个事情,想跟你通个气。” “您请说。” 霍振华的后背不自觉的挺直了。 “关於那个叫袁杰的年轻人,公司高层,和我们背后的一些股东,有了一些新的看法。” 郑东的用词很讲究,他没有用“命令”,而是用“看法”。 “他们觉得,现在的年轻人,火气太盛,需要降降温。乐坛也需要一些秩序。” 霍振华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已经预感到了什么。 “所以,大家达成了一个共识。从明天开始,所有关於这个人的正面报导,可以先停一停。当然,批评的、质疑的,我们不反对,百花齐放嘛。” “郑总,您的意思是……”霍振华的声音有些干。 郑东笑了笑,那笑声通过电话传来,让霍振华感到一阵寒意。 “霍监製是聪明人,应该明白我的意思。简单说,就是让他从公眾的耳朵和眼睛里,消失一段时间。” “这对大家,都好。” 电话掛断了。 霍振华握著听筒,愣在原地,足足一分钟没有动。 他想起昨晚袁杰唱歌时,台下那些年轻人眼中闪烁的光。 他又想起自己刚看到的收视率报告。 最后,他看了一眼办公桌上,自己女儿和袁杰专辑的合影。 他闭上眼。 一分钟后,他再次睁开眼,眼神里所有的挣扎和不忍,都已消失不见,只剩下一种属於成年人的麻木和无奈。 他拿起了內线电话。 “是我,霍振华。” “通知下去,所有部门主管,十分钟后到我办公室开紧急会议。” “另外,把刚才我让你们策划的,关於袁杰的所有提案,全部销毁。” …… 同样的时间。 商业电台的副台长,在自己的跑马地豪宅里,接到了一个电话。 掛断电话后,他默默的刪掉了手机里那首单曲循环了一天的《k歌之王》。 《东方日报》的主编,在一场通宵的麻將局上,被一个“朋友”拍著肩膀,耳语了几句。 回到报社后,他亲自下令,撤下了第二天已经排好版的、关於袁杰的深度专访,换上了一篇黎名的慈善活动新闻。 全香江,从大电视台,到有分量的报纸,再到听眾很多的电台……一张看不见的网,在一夜之间,悄然张开。 这道非公开的静默令,通过一个个电话,一场场密会,传达到了所有媒体高层的耳中。 指令的內容简单粗暴,却无法抗拒。 天亮了。 磐石唱片的办公室里,李宗年和所有员工,都还沉浸在兴奋中,他们等著看今天报纸上更热烈的讚誉,等著接听更多被打爆的合作电话。 然而,当他们翻开报纸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没有。 一个字都没有。 昨天还铺天盖地討论著袁杰和《k歌之王》的报纸,今天,就好像这个人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所有的版面,都被黎名、被其他明星的八卦、被一些无关痛痒的社会新闻填满。 袁杰,凭空消失了。 办公室的电话,死一样地安静。 李宗年颤抖著手,打开了收音机。 每一个频道,都在播放著黎名的歌。 昨天那个高喊著“去他妈的播放列表”的dj,今天正用一种极其平淡的语气,介绍著黎名新专辑的製作花絮。 “不……不可能……” 第七十五章 全面封杀!那就换个伺服器发声! 第二天,磐石唱片香江分部。 办公室里的气氛,跟李宗年冰冷的心情完全是两码事。 所有员工都兴高采烈的,像是刚打贏了一场大仗。 “听说了吗?昨晚阿杰那首《k哥之王》,直接让三色台的电话都快被打爆了,全是点歌的!” “何止这个。我朋友在neway做经理,他说他们老板下了死命令,今天之內必须拿到《k哥之王》的卡拉ok版权,不然整个採购部都得滚蛋。” “哈哈,太爽了。看昨晚宝丽柑那群人黑著脸的样子,我就想开香檳。让他们搞黑幕,玩內定,阿杰一首歌就把他们全乾翻了!” 宣传组的阿may一边整理文件,一边激动的对大家说: “我这边已经收到了十几家媒体的专访邀约,有几家还是昨天骂我们最狠的!今天全都变了脸,一口一个『袁老师』,问我们什么时候有空。” 陈康更是直接將一台崭新的电脑显示器搬到了会议室中央。 “都来看看!这是香江最大的bbs『香江热线』的实时热搜榜!第一名,《k哥之王》歌词解析。第二名,袁杰现场版。第三名,亚太区最受欢迎男歌手的含金量……哈哈,这简直是公开处刑啊。” 昨晚贏的太漂亮了,所有人都下意识的觉得,仗已经打完了,该享受胜利果实了。 只有李宗年,站在窗边,一言不发。 直觉告诉他,事情不对劲。 郑东那种人,那种站在资本顶端的猎食者,会这么轻易的认输吗? “李总!” 阿may拿著一份行程表,快步走了过来,“刚刚《东方日报》的王牌记者『利剑陈』又打来电话,催我们確认专访时间。他想做一期深度人物稿,標题都想好了,就叫《一个时代,在他面前转身》。您看,我们约在明天下午怎么样?” 李宗年转过身,看著阿may那张兴奋的脸,心里那点不安的感觉更重了。 他张了张嘴,刚想说“再等等”。 阿may的手机突然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笑著对李宗年说: “李总,您看,说曹操曹操到,就是利剑陈打来的。” 她按下接听键,语气轻快: “喂,陈记者,我们李总正说起你呢……什么?……为什么?……可是我们昨天不是已经……” 阿may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僵住,最后变得惨白。 她的手无力的垂下,手机从掌心滑落,摔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阿may?怎么了?” 陈康察觉到了不对劲。 “取……取消了。” 阿may的声音带著哭腔,想不通为什么会这样,“他说……报社的选题会有变动,我们的专访……取消了。” 办公室里的喧闹,瞬间安静了下来。 “取消了?怎么可能?他不是刚催著我们定时间吗?” “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你再打过去问问!” 就在这时,负责电台渠道的一个员工,也放下了手中的电话,脸色变得很难看。 “李总……商业电台那边,也出事了。” 他声音发抖,“他们……他们把我们已经送过去打榜的《k哥之王》的母带,给退回来了。” “退回来了?!” 李宗年猛地回头,声音都变调了! “理由呢?!” “没……没有理由。” 那名员工几乎要哭出来,“对方就说,『这首歌很好,但不適合我们台的风格』。” “放他妈的屁!” 陈康一拳砸在桌子上,“昨天是哪个dj在直播里喊『去他妈的播放列表』的?今天就变成不適合了?” 第一个消息只是让人摸不著头脑,但这第二个消息,让所有人都感觉一股凉气从脚底板冒了上来。 所有人都不傻。 两件看起来没关係的事,在同一个时间发生,只能说明一个问题:出事了。 李宗年衝到自己的办公室,抓起电话,开始一个接一个的拨打他那些老朋友、老关係的號码。 “喂,老王吗?是我,宗年啊……对对,我想问问,你们三色台这边,是不是听到了什么风声……餵?餵?!” 电话那头,只剩下嘟嘟的忙音。 他再拨一个。 “张总监,我是李宗年……別掛电话!我就问一句,是不是郑东……” “对不起,你打错了。” 对方用一种完全陌生的语气,掛断了电话。 一个、两个、三个……过去那些称兄道弟,拍著胸脯说有事就开口的人,现在要么不接电话,要么就用最官方的藉口匆匆掛断。 李宗年握著听筒,手臂不住的颤抖。 他感觉自己和整个团队,被整个城市给隔绝了。 他们能看见外面的世界,看见过去的朋友,却发不出一点声音,也得不到任何回应,就像一群没人看得见的孤魂野鬼。 “李总……” 阿may的声音已经没了力气,带著哭腔说。 “刚才……《劲歌金曲》的监製助理打电话来,说我们送去参加下季度评选的《眉非色舞》mv,因为『画面內容过於前卫』,被……被驳回了。” “还有……还有ktv连锁那边,neway和red box的採购经理,都说总公司那边有新的考量,要重新评估我们歌曲的商业价值……” 一个接一个的坏消息,让每个人都快撑不住了。 一条条路,一个个机会,就这么被堵死了。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没了主意。 ………… 傍晚,紧急会议。 没有人说话。 死一样的寂静。 在座的每一个人,脸上都是一副输光了的样子。 李宗年靠在椅子上,看著天花板,眼神都空了。 才一天时间,他的头髮好像都白了不少。 他终於明白了什么是真正的无力感——你知道敌人在哪,也知道他在干什么,可你什么都做不了。 “我们……认输吧。” “这仗根本没法打。人家动动手指,就能让我们悄无声息的消失。我们还挣扎什么?” “是啊,李总。” 另一个员工附和道,“回宝岛吧,至少在那里,我们还是冠军,还是英雄。留在这儿就是个笑话。” “你们懂什么!” 陈康猛地站起来,双眼通红,“我们要是现在这么灰溜溜的回去,这辈子都抬不起头!我们是被打败的!是被嚇跑的!” “不回去又能怎么样?!” 那名企划也吼了起来,“留在这儿等死啊?我们连声音都发不出去!我们现在做什么都没用,纯属感动自己!” “够了!都別吵了!” 李宗年喝止了他们。 他看了一圈,大家的脸上,有的生气,有的茫然,但更多的是没了指望。 他心里一沉,知道这个团队快要散了。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袁杰走了进来。 “宗年哥,你知道电脑吗?” 李宗年愣了一下,不知道他为什么会问这个。 “知道……一点点。” “那你知道,当你登录一个网站,发现伺服器拒绝你的访问,你会怎么做吗?” 袁杰转过身,看著眾人。 “你是会坐在电脑前,咒骂那个伺服器的管理员?还是会想办法换一个不受限制的伺服器,继续访问你想看的东西?” 这个比喻,太超前了,办公室里没几个人能完全听懂。 但他们都隱约感觉到,袁杰要说什么。 袁杰伸出手指,在地图上那个標著“香江”的小红点上,轻轻敲了一下。 篤。 清脆的声音,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然后,他的手指从那个红点上移开,划过亚洲,越过太平洋,最后停在了美洲大陆上。 他转过头,看著办公室里的每一个人,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有分量。 “他们能封了香江,还能封了全世界不成?” “既然这里的伺服器不让咱们说话……” 他微微一笑。 “那咱们就换个伺服器,去一个能让全世界都听见的地方说话。” 第七十六章 头文字B “在全世界都能听见的地方说话?” 陈康第一个开了口,“阿杰,我明白你的意思……可是,怎么去?我们现在连香江的门都出不去。” 宣传组的阿may也苦著脸补充: “是啊,袁生。我们所有的宣传物料,只要打著磐石唱片旗號,都会被海关和渠道卡住。之前寄到东南亚的一些试听带,全都石沉大海了。” “全球发行渠道都握在索尼、华纳、百代那五大唱片公司的手里。我们一个小小的独立厂牌,想把歌卖到海外去,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这番话一出,会议室里刚刚燃起的一点苗头又被掐灭了。 李宗年靠在椅背上,疲惫的揉著太阳穴。 他比谁都清楚,袁杰的战略是对的,但这事做起来太难了,几乎不可能成功。 “阿杰,向外走,这个方向没错。但我们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能绕开宝丽金封锁,直接和外界对话的契机。” 他嘆了口气,“可这个契机,从哪来呢?” 会议室里又没人说话了。 所有人都垂著头,一副泄了气的样子。 袁杰没再说话,只是安静的看著那幅世界地图。 他心里清楚,团队的情绪已经到了最低点。 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他们需要看到的是一条真实存在的路。 他相信,那条路,就快来了。 叮铃铃——! 就在这时,办公桌上那台很久没响过的外线电话,突然刺耳的响了起来。 在这安静的办公室里,铃声显得格外突兀。 所有人都嚇了一跳,面面相覷。 自从“静默令”下达后,这台电话已经快一个星期没响过了,跟个摆设一样。 李宗年迟疑的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上面是一串陌生的海外长途號码。 他皱了皱眉,接起电话,习惯性的用英语开口: “你好,这里是磐石唱片。”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带著浓重日式口音的英语。 “李桑?是我,山本啊!山本信彦!” “山本?” 李宗年愣了一下,隨即想起来,那是他早年在日本做交换製作人时认识的一个老朋友,现在是日本一家音乐製作公司的社长。 他脸上的戒备放鬆了些,语气也隨意起来。 “哦!山本桑,好久不见!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 “哈哈,老朋友,我可是费了好大劲才找到你香江办公室的电话。” 电话那头的山本信彦声音很热情,“不打扰你工作吧?” “不打扰,完全不打扰。” 李宗年自嘲的笑了笑,“我现在閒得很。” “那就好。” 山本信彦立刻切入正题,“李桑,我打电话来,是想跟你諮询一件事。我这边有个合作,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一听到合作两个字,李宗年下意识的就提不起精神。 现在的磐石唱片,在香江就是瘟神,谁敢跟他们合作? 他敷衍的应付著: “什么合作?你说说看。” “是这样的。” 山本信彦解释道,“我们日本有一家很知名的漫画出版社,叫『讲谈社』,你听说过吗?” “嗯,知道,很有名。” “他们旗下有一部现在超级火的赛车漫画,叫《头文字b》,讲的是山道飆车的故事,在年轻人里人气非常高。现在,他们准备把这部漫画改编成电影,正在全球范围內,寻找能写出『速度感』的音乐人。” 李宗年听得兴致缺缺。 漫画改编电影? 找音乐人? 听起来就像个不靠谱的项目。 他心不在焉的回答: “速度感?这个概念太模糊了。你们日本本土那么多优秀的音乐人,还需要全球找?” “唉,你不知道。” 山本嘆了口气,“导演的要求非常高,他说日本现在的j-pop太软了,没有那种引擎轰鸣、轮胎摩擦地面的衝击力。他想要一种融合了电子、摇滚,节奏感很强的全新音乐风格。我们找了一圈,都不太满意。” “所以我就想起你了,李桑。你以前做的那些摇滚乐,很有力量。我想问问你,你们宝岛或者香江这边,有没有这样的人才?可以推荐一下。” 李宗年彻底没了兴趣。 闹了半天,不是找他合作,只是让他推荐个人。 他现在连自己的艺人都推不出去,哪还有心思管別人的閒事。 “这个……恐怕没有。我们这边的市场,你也知道,都是慢悠悠的抒情歌。你说的这种音乐,没人会写,写了也卖不出去。” 李宗年准备结束这场对话了,“山本桑,真是不好意思,帮不上你的忙了。” 他正要把话筒从耳边拿开。 一只手突然从旁边伸过来,稳稳的按住了他的手。 李宗年一惊,回过头,对上了袁杰那双明亮的眼睛。 袁杰一直站在旁边,看似在看地图,实际上却將他们的对话,一字不漏的听了进去。 “日本”、“漫画”、“电影”、“全球”、“速度感”……当听到这几个词时,他脑中灵光一闪。 別人听到的,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合作諮询。 而他,一个来自二十年后的穿越者,听到的却是另一个名字——头文字b。 那部以赛车题材席捲亚洲,並用“eurobeat”电音风格开创了一个音乐流派的现象级作品! 这是上天在严密的封锁中为他打开的一道缺口! 这就是那个能让全世界听到的伺服器! “別掛!” 袁杰的声音压得很低,但不容置疑。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搞懵了,不解的看著袁杰。 李宗年看到袁杰的眼神,心里一惊。 这种眼神,他只见过两次。 一次是在金曲奖上宣战香江,另一次,是在数马通的竞標会上。 他下意识的,重新將话筒贴回了耳边。 “餵?山本桑?你还在吗?” “在的在的,李桑,怎么了?” 李宗年看了一眼袁杰,后者正用口型对他无声的指示著。 他按照袁杰的指示,一字一句的对电话那头说道: “山本桑……关於你刚才说的那个音乐人,我……我可能有一个非常合適的人选。” “哦?是谁?” 山本信彦好奇的问。 李宗年有些紧张。 “就是我……我现在带的这个新人。” “他叫袁杰。” “速度感,节奏感,衝击力……这些,都是他最擅长的东西。”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袁杰?这个名字……好像有点耳熟。” 山本在努力回忆。 袁杰再次对李宗年做了一个手势。 李宗年立刻会意,对著话筒,自信的说道: “山本桑,我知道你们的要求很高。所以,我们不寄试听带,也不做线上沟通。” 山本被他这番话说得一愣: “那……你们的意思是?” 李宗年看著身旁袁杰那张平静而坚定的脸,將心一横,说出了一句让办公室里所有人都为之一惊的话。 “我们,立刻飞去日本。” “你安排个时间,我们当面谈。” “你放心,他会把你们想要的速度感,直接带到你们面前。” 第七十七章 你懂什么叫速度吗? 一天后,东京成田国际机场。 李宗年刚踏出机舱门,就觉得胸口一阵发闷。 东京的空气太乾净,街道也太整洁。路上的上班族都穿著深色西装,走路很快,表情冷漠。 这里的一切,跟香江的热闹和烟火气完全是两个世界。 “阿杰,你……真的有把握吗?” 坐在去市区的计程车上,李宗年第十次问出了这个问题。 他的手心直冒汗,西装后背都被冷汗浸湿了。 “我查过了,那个山本信彦,在日本乐坛地位很高。我们这么直接跑过来,万一他只是客气一下,那我们连退路都没了。” 袁杰没回答,只是平静的看著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 他忽然开口:“宗年哥,你看外面那些人。” “这里的人走路快,说话也快,连地铁都比香江快上一倍。这是一个讲究效率和速度的地方。” “他们需要能跟上他们节奏的声音。” 李宗年没听懂。 他只觉得,自己身边的这个年轻人,不像来谈合作的,反倒像来视察自己地盘的。 山本信彦在讲谈社总部大楼下等著他们。 他穿著一身笔挺的西装,脸上掛著客套的微笑。他身后的助理则面无表情。 “李桑,袁生,欢迎来到东京。” 简单的寒暄后,山本带著两人坐高速电梯直达顶层。 电梯门一开,是个巨大的会议室。 一张黑色长条会议桌摆在中央,桌面光亮的能照出人影。 整面墙的落地玻璃外,能看到东京的天际线,成片的摩天大楼在阳光下显得有些清冷。 会议桌旁已经坐了七八个人,都穿著深色西装,表情严肃。 李宗年一眼就认出了其中几位。 坐在主位的是讲谈社的董事,旁边是电影的总製片人。 而另一侧,是这次电影的投资方,香江某家大电影公司的两个高层。 袁杰和李宗年一走进去,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过来,带著审视和轻视。 李宗年顿时浑身不自在,走路的步子都小了许多。 他看到香江来的那两个高层在交头接耳,其中一人的口型他看懂了。 “这么年轻?” 另一个日方高管,则用日语低声向山本问著什么。 李宗年只听懂了“香江”、“消息”、“麻烦”几个词。 他心里一沉,立刻明白,对方不仅知道袁杰年轻,连他们在香江被软封杀的事都一清二楚了。 完了。 李宗年心里一凉。 对方这是把磐石唱片当成了走投无路,跑来日本碰运气的。 “请坐。” 山本信彦指了指长桌最末尾的两个位置。 这个安排很不礼貌,摆明了没把他们当回事。 袁杰却毫不在意,坦然的拉开椅子坐下,甚至还很有兴趣的打量了一下会议室的布置。 客套话说完,一个姓刘的微胖中年男人开了口。他是香江来的电影监製,一开口就带著刁难的意思。 他扶了扶金丝眼镜,皮笑肉不笑的开口: “袁先生,欢迎。久闻大名,你在宝岛和香江,都搞出了不小的动静嘛。” “我们这部电影,对音乐的要求非常高。不是隨便写几首流行歌就能应付的。” 刘监製身体前倾,眼神很尖锐。 “我们的故事,是关於一群在深夜山路上,用生命去追求速度的年轻人。所以,我想直接问一个问题。” 整个会议室,安静的能听到空调出风的微弱声响。 “袁先生,请问你如何理解速度感?” 来了。 这是直接的考验。 李宗年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死死盯著袁杰,手心全是汗。 他生怕袁杰说出什么“音乐的本质是情感”之类的空话。 在座的都是老江湖了,他们不听道理,只要结果。 袁杰没回答,甚至连思考的表情都没有,只是笑了笑。 那笑容里带著自信,甚至有点傲慢。 “语言没什么用。” 袁杰的声音不大,却清晰的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不如直接听一下,我为这部电影准备的几首歌吧。” 一句话,让全场都愣住了。 那位刘监製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准备好的一大堆刁难的话,全被这一句堵了回去。 太狂了。 他懒得废话,要直接用作品说话。 山本信彦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隨即变成了浓厚的兴趣。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袁杰站起身。 他没拿吉他,而是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银灰色的便携dat播放器。 袁杰走到会议室前方的控制台,熟练的找到音频输入接口,把播放器接到了那套昂贵的b&o音响系统上。 咔噠。 连接线插入接口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他没有回座位,就那么站在控制台旁边,像个准备开始表演的指挥家。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坐直了身体。 他们看著那个站在音响前的年轻人,眼神复杂,既有怀疑和不屑,又忍不住有些好奇。 他们倒要看看,这个被香江市场“淘汰”的年轻人,到底能拿出什么东西来,配得上他现在的狂妄。 李宗年紧张的攥紧拳头,心跳的厉害。 成败,就在此一举。 袁杰转过头,环视一圈,最后目光和主位上讲谈社董事的目光对上。 他微微点头算是致意。 然后,袁杰伸出手指,在那台银灰色播放器的“play”键上,轻轻的按了下去。 第七十八章 漂移 没有音乐。 会议室里的b&o音响里,先是传来一声金属摩擦的轻响。 接著,一声低沉的咆哮从音箱里炸开。 那是一台大马力改装引擎被唤醒的吼声。 声音仿佛有了实体,会议桌都在微微震动。 在座的所有人,身体都不自觉的向后一缩。 坐在香江投资方那边的刘监製,脸上的讥讽凝固了,满是错愕。 他想开口说些什么,比如“这是在胡闹吗”,但他没来得及。 因为,音乐开始了。 boom! 一记沉重的电子鼓点,砸进了每个人的胸腔。 鼓点很乾脆,带著一种冰冷的机械感,与刚才的引擎声形成了衝突。 紧接著,一段速度很快的合成器贝斯线钻进了所有人的耳朵。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是什么? 这是一种他们从未听过的,充满攻击性和速度感的全新声音。 李宗年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原以为袁杰会放说唱,没想到会是这样暴力的电子音乐。 刘监製眉头紧锁。 他虽然不懂,但能感觉到音乐里让他心悸的力量。 音乐在继续。 鼓点变得复杂,密集的踩鑔声与贝斯线交织,构成了一个高速的律动。 一段尖锐的合成器旋律撕开了音场。 那段旋律不为了悦耳,只为了製造紧张感。 就在这时,一个全新的音效出现了。 “吱——!” 一声刺耳的轮胎摩擦声,从左声道冲向右声道。 在座的几个董事,身体下意识的向右侧偏了一下,似乎要躲避什么。 “他把音效,变成了乐器……” 山本信彦喃喃自语,脸上的微笑消失了,满是震惊。 他终於明白袁杰为什么敢说语言是苍白的。 这首音乐不需要解释,它本身就是一部电影。 李宗年看著高管们的表情,悬著的心慢慢放下了。 他看到讲谈社的董事挺直腰板,身体前倾,双手按在桌上,做出了握著方向盘的姿势。 一直不屑的刘监製也张著嘴,眼神发直,似乎看到了前方延伸的山路。 音乐进入了高潮。 所有音轨抽空,只剩下加速的鼓点,一下一下敲击著。 接著,引擎轰鸣声再起,这次它带著音高和旋律,与合成器交织在一起,奏出了一段决绝的旋律。 紧接著是连续的轮胎摩擦尖啸声。 音乐带著他们过了一个又一个发卡弯。 所有人的脑海里都浮现出秋名山深夜的五连发卡弯。 一辆ae86正用极快的速度,利用水沟完成漂移超车。 车灯划破黑暗,轮胎和引擎都在咆哮。 漫画里那些很燃的画面,此刻都被音乐呈现了出来。 刘监製闭上了眼睛。 他似乎闻到了轮胎烧焦的味道,感觉到了过弯时的离心力。 他感觉自己就是阿木,坐在副驾驶,被主角高超的车技嚇得不行。 主位上的讲谈社董事,手指在会议桌上划出了一道漂移的弧线。 李宗年看著这一切,激动得浑身发抖。 他明白了,袁杰带来的是这部电影的灵魂。 三分钟的音乐结束了。 最后一个音符隨著引擎熄火声停止,会议室陷入一片寂静。 没人说话,也没人动。 所有人都还沉浸在刚才的声音竞速里。 只有空调的出风声提醒他们,这里是会议室,不是秋名山顶。 袁杰平静的看著这一切。 他走到控制台前,按下了播放器的弹出键。 咔。 清脆的机械声惊醒了所有人。 李宗年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他知道,关键的时刻到了。 主位上,讲谈社的董事缓缓抬起头。 他的脸上表情复杂,既有震撼,又有狂喜。 他的目光锁定在袁杰身上。 他猛的站了起来,椅子向后滑出发出一声摩擦声。 他没有理会,只是用力鼓掌。 啪! 啪! 啪! 掌声坚定有力,响彻寂静的会议室。 他的举动带动了所有日方高层。 製片人和导演也都站起来用力鼓掌,脸上满是激动。 “斯国一……”(厉害……)“这就是……这就是我们想要的!” 讲谈社的董事一边鼓掌,一边用颤抖的声音吼了出来。 他的目光越过眾人,看向一脸茫然的刘监製。 “刘桑!” “还需要討论吗?!” “就是他!这部电影的音乐,必须是他!全部,都必须是他!” 一首歌,三分钟。 所有的质疑和轻视,都在节奏中被粉碎。 第七十九章 这才是电影的灵魂 那位姓刘的监製涨红著脸,跟著眾人一起用力鼓掌。 他的手心拍得通红,脸上又是尷尬又是兴奋。 他再看袁杰时,眼神已经彻底变了,里面只剩下敬佩。 他现在才明白,这个年轻人根本不是来寻求机会的,他是来征服这里的。 他不是来请求许可,是来直接征服的。 “山本先生!” 讲谈社的董事激动的抓住山本信彦的手臂,“你这次,可为我们请来了一位大神!” 山本信彦也是满脸红光,他连连鞠躬,嘴里说著谦虚的话,眼里的得意却藏都藏不住。 他看向李宗年,眼神里满是感激。 李宗年站在一旁,看著这一幕,感觉像在做梦。 他知道袁杰能贏,但没想到会贏得这么干脆利落。 一首歌,就让这群公司高层集体失態。 他看著那个站在掌声中央,却依旧平静的年轻人,心里很自豪。 “袁先生!” 刘监製快步走到袁杰面前,姿態放得很低,甚至带著点討好。 “刚才,多有得罪,您千万別往心里去!我代表我们公司,为我之前的无知和冒犯,向您道歉!” 他深深的鞠了一躬。 “这首曲子太好了!我们决定了,这部电影所有的音乐,都由您来负责!预算、资源,您隨便开!我们只有一个要求,就是用您的音乐,把这部电影,做成经典!” 他搓著手,激动的看著袁杰,等著他的答覆。 李宗年刚想开口替袁杰答应,却看到袁杰轻轻摇了摇头。 所有人的心都悬了起来。 难道他不满意? 袁杰收起那盘dat录音带,看了一圈会议室里这些紧张的面孔,平静的开口: “各位,刚才那首歌,讲的是赛车。” “但这部漫画,讲的不只是赛车。” 这句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山本信彦最先反应过来,他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袁生说的没错。《头文字b》的核心,是成长,是宿命,是一个天才少年在山路上寻找自我的故事。” 袁杰讚许的看了他一眼。 “是的。刚才那首《漂移》,是藤原拓海作为车神的一面。那是外壳,是速度,是別人眼中的他。” 他目光深邃。 “但是,车神的另一面,只是一个每天开著ae86送豆腐的高中生。他会困惑,会迷茫,会因为感情问题而痛苦。” “他跑贏了所有人,却追不上自己喜欢女孩的脚步。他一路向前,却感觉自己和世界一路向背。” “那一面,才是这部作品的灵魂。” 袁杰重新將dat播放器放回控制台上。 “如果说,刚才那首歌,是电影的骨架。” “那么接下来这首,才是电影的心臟。”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还有一首? 一首不够,他竟然准备了两首? 而且听他的意思,第二首才是真正的杀手鐧? 刘监製的额头上渗出了汗珠。 他感觉自己刚挨了一刀,行刑的人却告诉他,这只是开胃菜。 李宗年张大了嘴,彻底说不出话来。 他现在才明白,袁杰从一开始,就不是来推销一首歌的。 他是来对整部电影的音乐做一次完整的说明。 他甚至比电影的导演和编剧,更懂这部作品。 在所有人屏息的注视下,袁杰再次按下了播放键。 这一次,没有引擎的轰鸣,没有暴烈的鼓点。 一段孤独的钢琴前奏,安静的流淌出来。 那旋律很美,美得让人心碎。 刚才还很紧绷的会议室,气氛瞬间就变了。 所有人都感觉心臟被触动了。 接著,袁杰乾净的歌声响了起来。 依旧是標准的粤语。 “我不懂,一路上,为何总在回头。” “那装满豆腐的车后,是你挥著的手。” 第一句歌词,就让讲谈社那位熟读漫画的董事身体一震。 画面感太强了。 他仿佛看到了那个清晨,拓海开著车离开,而夏树站在加油站门口,微笑著向他挥手的样子。 “他们说,秋名山,我从不会输。” “可为何,你的世界,我总是迷路。” 歌声里,充满了少年人对感情的困惑与无力。 和刚才那首《漂移》的霸道自信,形成了天与地的反差。 如果说上一首是神,那这一首,就是人。 一个有血有肉,会痛会哭的普通人。 刘监製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他不再是那个电影商人,而是变成了坐在驾驶座上的少年。 他能感觉到方向盘上的余温,能闻到车里淡淡的豆製品味道,能看到副驾驶座上空无一人。 孤独。 一股孤独感,通过音乐,淹没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歌曲进入副歌,编曲里加入了空灵的弦乐,將那种忧伤的情绪无限放大。 袁杰的声音也多了一丝自嘲和决绝。 “一路向背,离开有你的季节。” “你说你好累,已无法再爱上谁。” “风在山路吹,过往的画面全都是我不对。” “无数次轮迴,我在漂移中寻找安慰。” 当“一路向背”四个字唱出来时,那位电影导演的眼眶不禁红了。 他想起了漫画里,拓海最终发现夏树援交的真相后,那个痛苦的雨夜。 他开著ae86在秋名山上疯狂飆车,任由泪水和雨水混在一起。 那种被全世界背叛的感觉,那种只能用速度麻痹自己的痛苦,都被这几句歌词精准的抓住了。 李宗年怔怔的看著袁杰。 他发现,此刻的袁杰,和唱《漂移》时完全是两个人。 那时的他,掌控全场。 而此刻,他只是一个用音乐倾诉心事的少年。 一动一静,一刚一柔。 一首关於神,一首关於人。 两首歌风格不同,却又完美的统一,共同构建出了一个完整的藤原拓海。 这创作能力也太强了! 李宗年看著对面那些已经呆住的日本高管,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傢伙厉害得不像话。 歌曲结尾,只剩下那段孤独的钢琴,和一句嘆息般的轻声吟唱。 “我一路向背,告別我爱的谁……” 音乐结束。 这次没有掌声。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沉浸在悲伤中出不来。 讲谈社那位年过六旬的董事,正悄悄的用手帕擦著眼角。 山本信彦低著头,没人能看清他的表情。 过了一分钟。 一直没说话的电影导演猛的站了起来,把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他没有走向袁杰,而是衝到刘监製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肩膀用力摇晃,神情很激动。 “刘先生!你听到了吗!你听到了吗!”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甚至有些破音。 “这!就是灵魂!这就是我们找了半年都找不到的,这部电影的灵魂啊!” 刘监製被他晃得七荤八素,但脸上却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我听到了……我听到了……” 导演放开他,又衝到袁杰面前,这一次,他没有鞠躬,而是用一种炽热的眼神,死死盯著袁杰的眼睛。 “袁先生……不,袁老师。”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復自己的情绪。 “我……我有一个很冒昧的请求。” 他的眼神里闪著光。 “我不仅希望您能全权负责这部电影的音乐。我更希望……您能出演这部电影。”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在会议室里炸开! 李宗年猛的抬起头,以为自己听错了。 “出演?!” 导演没有理会李宗年的惊呼,目光始终锁定在袁杰身上。 “是的,出演。不是客串,不是路人甲,而是一个很重要的角色。” 他指著袁杰,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 “你的眼神,你刚才唱歌时的那种冷静,那种掌控一切的气场……你就是高桥凉介!” “那个冷静的理论派天才,赤城红日车队的灵魂人物!” “你不需要演,你只要站在那里,你就是他!” “袁老师!拜託了!答应我!只有你,才能演出凉介的灵魂!” 第八十章 你们封锁港岛,我拿下亚洲 导演的话,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引起了轩然大波。 李宗年猛的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他看著那个几乎要给袁杰跪下的日本名导,又看了看旁边同样目瞪口呆的刘监製和讲谈社高层,感觉自己的大脑已经宕机。 这是什么情况? 我们不是来卖歌的吗? 怎么谈著谈著,就要变成电影男主角了? 而且还是高桥凉介! 那个在原著中人气与主角藤原拓海不相上下的角色! 刘监製第路一个反应过来,他脸上的震惊迅速被喜悦取代。 他顾不上矜持和身份,一个箭步衝到袁杰身边,语气激动的有些语无伦次。 “袁生!袁老师!导演说得对!你就是凉介,你就是我们找了半年都找不到的凉介啊!” “答应他!快答应他!片酬不是问题,番位不是问题,一切都不是问题!只要您肯点头,什么都好谈!” 开玩笑! 一个在全亚洲都有著巨大影响力的顶级ip,如果能让袁杰出演其中的核心角色,那所带来的曝光度和商业价值,將是数码通代言的十倍、百倍!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打开局面了,这简直是一步登天! 会议室里,所有的日方和港方高层都围了上来,每个人的眼神都充满了期盼,显得十分恳切。 山本信彦更是激动的满脸通红,他也没想到,自己一个无心插柳的电话,竟然找到了这么一个完美的人选。 然而,在所有人的包围中,袁杰却显得异常平静。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將目光从导演激动的脸上移开,转向了李宗年。 他看到了李宗年眼中那藏不住的喜悦,看到了他正在用口型对自己疯狂示意: “答应!快答应!” 袁杰微微一笑。 他知道,在场的所有人,包括李宗年,都还觉得这只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但只有他自己清楚。 这不是机会。 这是他整个反击计划中,最关键的一环。 是时候,收网了。 “各位的好意,我心领了。” 袁杰终於开口,他一开口,喧闹的会议室便安静了下来。 他看著导演,又看了看刘监製,语气诚恳。 “能得到各位的认可,我很荣幸。出演高桥凉介这个角色,我也非常有兴趣。” 听到这话,刘监製和导演脸上同时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但袁杰的下一句话,却让他们的笑容凝固了。 “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李宗年心里咯噔一下,一种熟悉的感觉涌了上来,让他既恐惧,又期待。 又是这个句式! 每一次袁杰说出这句话,都意味著他要开始掀桌子了。 “袁生请讲!” 刘监製连忙道,“只要我们能办到,一定满足您!” 袁杰伸出一根手指。 “我的条件很简单。” “关於这次合作,无论是音乐製作,还是出演角色,我个人,可以不收分文。” “什么?!” 这句话,比刚才导演的邀请,更具爆炸性。 整个会议室,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用看疯子一样的眼神看著袁杰。 李宗年更是眼前一黑,差点没站稳。 “阿杰!你疯了?!” 他再也顾不上礼貌,失声喊了出来,“你知道这笔钱有多少吗?加起来至少八位数!你……” “宗年哥,安静。” 袁杰打断了他,语气不容置疑。 他环视著一张张写满困惑的脸,平静的拋出了自己真正的目的。 “我放弃所有的个人酬劳,只为了换取一样东西。” “那就是,这张《头文字b》电影原声带专辑,未来在全球范围內,全部的、排他的、独家的——” “版权。” …… 回去的飞机上,李宗年把自己关在头等舱的休息间里,来来回回的踱步。 最终,他还是没忍住,猛的拉开门,衝到正在闭目养神的袁杰面前。 “阿杰,你必须给我一个解释!” 他压低的声音里,满是激动和不解。 “放弃几千万的现金!去赌一张八字都还没一撇的电影原声带?你知不知道风险有多大?” “电影万一票房不好呢?原声带万一卖不出去呢?” “我们不仅一分钱都拿不到,还要倒贴录製成本!这和当初跟磐石董事会打的赌,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袁杰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宗年哥,你知道我的第二张个人专辑,准备叫什么名字吗?” 李宗年被他问得一愣。 “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是。” 袁杰的回答只有一个字。 他看著李宗年,一字一句的说道: “我的第二张专辑,名字叫,《initial jie》。” 李宗年完全没明白这和眼前的事情有什么关係。 袁杰拿起一张纸巾,在上面画了一个小圈。 “这里,是香江。郑东和何先生,用他们的规则和人脉,把我们死死的锁在了这个圈里。我们在这里,没有说话的权利。” 然后,他用笔尖,重重的戳在了那个圈的外面。 “而这张《头文字b》的电影原声带专辑……” 他抬起头,看著李宗年,说出了答案。 “它,就是我的第二张专辑——《initial jie》。” “我不是在用几千万,去赌一张原声带的销量。” 袁杰微微一笑。 “我是在用一个投资上亿、宣发覆盖全亚洲的顶级跨国电影项目,来为我自己的新专辑『抬轿子』!” “他们封锁了香江的电台和电视台,切断了我们所有的宣传渠道。但是,宗年哥,他们能封锁东京的涩谷吗?能封锁首尔的明洞吗?能封锁台北西门町的电影院线吗?” “他们不能。” “当这部电影在全亚洲同步上映,当我的歌声通过电影院里顶级的环绕音响,钻进每一个观眾的耳朵里时,宝丽柑的封杀令,就成了一个笑话。” “他们以为关上了我所有的门,却不知道,我从一开始,就没打算从他们的门里走出去。” “我只是借他们的手,在墙外,为自己建起了一座,他们永远也无法触及的帝国。” 李宗年呆呆的站在原地,张著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看著眼前这个不足二十岁的年轻人,第一次感到一阵战慄。 野心。 格局。 他以为自己已经见识过了袁杰的全部,但现在他才明白,自己看到的,不过是冰山一角。 从金曲奖宣战香江开始,到被全面封杀,再到远赴日本……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个年轻人的计算之內。 他主动將所有敌人,都诱导进一个由他亲手设计的最终棋局。 ………… 一周后。 香江的舆论,依旧沉浸在黎名大获全胜的余温里。 各大媒体,都在不遗余力的吹捧著这位天王的成就,而袁杰这个名字,则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再也无人提及。 一家高档茶餐厅里,几名娱乐记者正在閒聊。 “哎,听说了吗?那个宝岛来的袁杰,最近一点动静都没有,是不是怕了,灰溜溜的躲回宝岛去了?” “我看八成是。在香江乐坛混,光有才华有什么用?没人脉,没背景,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黎袁之爭?现在看来,根本就是一场笑话,从头到尾都是黎天王的独角戏嘛。” ………… 与此同时,日本,东京。 《头文字b》电影开机发布会现场。 来自全亚洲的数百家媒体,將发布会现场挤得水泄不通。 镁光灯如白昼般闪耀,快门声响成一片。 巨大的舞台背景板上,电影的標誌下,是一排星光熠熠的名字。 当主持人念出主创名单时,现场的气氛达到了顶点。 日本国宝级导演,香江影帝级男星,日本当红偶像……每一个名字,都足以引起一阵尖叫。 在这一长串巨星的名字旁边,一个华语乐坛的新人,赫然在列。 他穿著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刻意微笑,只是平静的站在舞台中央,站在导演和影帝的身边。 他站在那里,气场强大,丝毫不输给身边的任何一位巨星。 台下,一名香江记者发出了难以置信的惊呼。 “那……那不是袁杰吗?!他怎么会在这里?!” ………… 第二天。 一条新闻,在短短几个小时內,席捲了整个亚洲的网际网路和媒体终端。 电视新闻的滚动字幕,各大门户网站的头条,报纸的封面……全都是同一个標题。 “日本顶级作品《头文字b》电影化,华语新人袁杰出任音乐总监並担纲主演!” ………… 宝丽柑唱片香江总部,顶层总经理办公室。 郑东正悠閒的品著手磨咖啡,听著黄柏文匯报黎名新专辑的喜人销量。 “郑总,这次封杀非常成功,袁杰在香江已经彻底查无此人了。我们可以……” 他的话还没说完,办公室的门被猛的撞开。 黎名的经纪人拿著一台手提电脑,脸色煞白的冲了进来,因为太过惊慌,甚至被门槛绊了一下,险些摔倒。 “郑总!出……出大事了!” 郑东不悦的皱起眉: “什么事,慌慌张张的?” 经纪人將电脑屏幕转向他,颤抖的手指,点开了一个新闻网页。 硕大的新闻標题,和那张袁杰与眾多港日顶级明星並肩而立的照片,让郑东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手中的咖啡杯滑落,摔在了地毯上。 他终於明白了。 他们费尽心机,封锁了香江。 而袁杰,却为自己打开了整个亚洲。 第八十一章 让他成神,再让他死! 郑东的身体微微颤抖。 他以为自己是棋手,布下天罗地网,没想到对方从一开始,下的就是另一盘更大的棋。 “叮铃铃——” 办公桌上的电话急促的响起,打破了这片死寂。 是宝丽柑日本分公司的社长打来的。 郑东深吸一口气,拿起了电话。 “郑总,你看到新闻了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一个被我们全面封杀的新人,怎么会突然成了讲谈社项目的核心人物?我们之前竟然一无所知!” 电话那头的声音充满了质问和惊疑。 “我正在处理。” 郑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处理?怎么处理?现在全日本的媒体都在报导他!磐石唱片的股价在东京交易所已经涨停了!我们的股价却在下跌!” 这话让郑东的太阳穴狠狠跳了一下。 他掛断电话,紧接著,台湾、新加坡、马来西亚分公司的电话接二连三的打了进来。 匯报的內容大同小异。 “郑总,台湾这边所有媒体都在疯转,年轻人討论度爆表!” “新加坡的早报头版,標题是《华流反攻!宝岛新人主导日本s级製作》!” “香港本地的股价也开始波动了,董事会那边已经在问责……” 一个又一个的坏消息,让郑东的神经绷到了极限。 他原以为稳操胜券的局面,在短短一个小时內,就变得摇摇欲坠。 常规的封杀手段,失效了。 彻底失效了。 郑东靠在冰冷的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这件事,已经超出了他能处理的范畴。 他必须去见一个人。 夜色深沉。 一辆黑色的宾利悄无声息的滑入港岛半山的一座安保严密的庄园。 郑东走下车,神情恭敬的跟在管家身后,穿过静謐的中式庭院,来到一间灯火通明的书房前。 “先生,郑总到了。” “让他进来。” 书房里传来一个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 郑东推门而入,一股淡淡的墨香扑面而来。 年近七旬的何先生正站在一张巨大的书桌后,气定神閒的在宣纸上写字。 他穿著一身素色的唐装,神情专注,仿佛外界的一切风波都与他无关。 “何先生。” 郑东低下头,声音又干又紧。 “慌什么。” 何先生没有抬头,毛笔在纸上留下一个遒劲有力的“静”字,“天,塌不下来。” 他放下笔,端起一旁的茶杯,吹了吹杯里的茶叶。 “说吧,什么事,让你连夜跑过来。” 郑东快步上前,將一份整理好的报告递上,声音艰涩: “何先生,我们失败了。对袁杰的静默指令,被他用一种我们完全没想到的方式,从外部攻破了。” 他详细匯报了《头文字b》项目的前因后果,以及此刻亚洲市场的剧烈反应。 何先生听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慢慢的品了一口茶。 “有点意思。” 他放下茶杯,拿起那份报告,看著袁杰的照片,眼神里闪过一丝讚许,“这小子,不是池中物。” “他绕开了我们所有的规则。”郑东的语气很低落,“我们封锁了香港所有的宣传渠道,却没办法阻止一部即將在全亚洲上映的电影。” “谁说要阻止了?” 何先生忽然笑了,拿起一颗棋子,在棋盘上轻轻一放,“堵不住的水,为什么非要堵?” 郑东一愣: “您的意思是?” “让他流,还要帮他流得更快,更猛。” 何先生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既然他想当英雄,那我们就先把他捧成神。” 郑东的心臟猛的一缩,他似乎明白了什么,但又不敢確定。 “捧杀?” “没错。” 何先生的手指在棋盘上轻轻敲击,“从明天开始,动用我们所有的媒体资源,把调子给我换过来。不要再无视他,而是要吹捧他,把他吹成『亚洲之光』,『华语乐坛的救世主』,『百年一遇的天才』。” 他看向郑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民眾是什么?是螻蚁,也是洪水。他们可以把你捧上天,也可以把你撕成碎片。你把他捧得越高,摔下来的时候,就会越惨。当所有人都认为他应该拯救宇宙的时候,他只要稍微表现得像个凡人,就会被唾沫淹死。” 郑东的后背升起一股寒意。 这一招,比任何封杀都更加恶毒。 “我明白了。” 他低声说。 “光捧还不够。” 何先生继续说,“捧是阳谋,是面子。我们还要有里子。去找几个信得过的狗仔,派去日本。电影拍摄期间,给我二十四小时的盯著他。耍大牌,欺负助理,私生活混乱……什么都行,我不要真的,我只要拍出来『像真的』照片和视频。” “等电影上映,捧杀到了顶点,再把这些东西一点一点放出去。到时候,神像崩塌,墙倒眾人推。他会死得比任何人都难看。” 郑东听得手心冒汗,他躬身道: “何先生高明。” “去办吧。” 何先生摆了摆手,重新拿起茶杯,“记住,一个人的名气,也是一把刀。我们拿不住,就想办法让这把刀,捅向他自己。” 郑东恭敬的退出了书房。 庭院里,晚风吹过,他却感觉不到一丝凉意,只觉得那股彻骨的寒气,是从书房里透出来的。 同一片夜空下,浅水湾的一栋半山豪宅里,灯火通明。 天王黎名关掉了电视。 电视屏幕上,最后定格的画面,正是袁杰在日本新闻发布会上的特写。 他坐在价值数十万的真皮沙发上,手中握著一杯红酒,看著电视里那个年轻人,久久没有说话。 从《k哥之王》开始,到今天的《头文字b》,这个来自台湾的年轻人,一次又一次的用他意想不到的方式,衝击著他固有的认知。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这样被动的等待公司为他安排一切了。 黎名拿起电话,直接给刚回到家的郑东打去了电话。 “郑东,是我。” “阿黎?” 郑东有些意外,“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我看到新闻了。” 黎名的声音很平静,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公司下一步的计划,是不是何先生已经定好了?” 郑东沉默了一下,回答: “是。阿黎你放心,我们会有万全的应对。” “不。” 黎名打断了他,“我说的不是公司的应对,是我的应对。” “阿黎,你……” “郑东,这么多年,我一直按照公司的规划走。你们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你们让我当优雅的情歌王子,我就当。你们让我当高高在上的天王,我也当。” 黎名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香港的夜景。 “但是现在,我不想只做一个被安排好的偶像了。” 他的声音里,第一次流露出了强烈的个人意志。 “我想用音乐,真正的告诉所有人,我为什么是天王。” 郑东在电话那头,敏锐的察觉到了黎名语气的变化,他没有插话,静静的听著。 “我要做一张新专辑。” 黎名一字一句,清晰的说道,“一张真正的,属於我黎名的粤语专辑。我要集结全香港最顶级的製作人,林席、黄伟文、雷颂得……我要他们都来。我要用最高的艺术標准,做一张能代表这个时代末尾声音的唱片。” “商业,人气,这些我暂时不想考虑。我只想做一张,能正面迎战他的作品。让他,也让所有人知道,流行和艺术之间,有一道天堑。而我,就站在这道天堑的顶端。” 郑东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黎名的这个想法,与何先生的捧杀之计,简直是天作之合! 一边,將袁杰捧成商业流行的神。 另一边,將黎名打造成本土艺术的旗帜。 让市场和舆论,去做那道选择题。 无论结果如何,宝丽柑都立於不败之地。 “阿黎,我明白了。” 郑东声音激动的说,“公司会动用一切资源,全力支持你。这张专辑,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好。” 黎名掛断了电话。 他看著窗外那片熟悉的香江夜色,眼神中,燃起了久违的斗志。 一场更凶险的战爭,就此拉开序幕。 第八十二章 你的格局太小了! 樱花国,东惊。 顶级的录音棚里,气氛有些凝重。 李宗年將一叠从香港传真过来的报纸,重重的拍在了控制台的桌面上。 “杰仔,看看香港那边搞出的动静。” 报纸的最顶端,是《东方日报》的娱乐头版,標题巨大醒目: “黎名:用艺术为粤语歌守住最后的尊严。” 报导中,详细描述了黎名主动推掉所有商演,决心闭关,並请动了林席、黄伟文、雷颂得三大音乐人,联手打造一张很有艺术性的“眼镜想旅行”概念专辑。 紧挨著它的,是《苹果日报》的专栏,標题更加尖锐,直指袁杰: “从《k哥之王》到《漂移》,袁杰的本土情怀还剩多少?” 一时间,整个香港的舆论,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巧妙的撕裂成了两个对立的阵营。 黎名,被塑造成了坚守本土、追求艺术的守护者。 袁杰,则被描绘成一个追逐利益、背弃根源的投机者。 “太过分了!这简直就是顛倒黑白!” 李宗年气得胸口起伏,“捧杀,抹黑,树立对立面……他们什么脏手段都用上了!” 他指著那篇《苹果日报》的专栏,对坐在一旁的袁杰说: “你看这写的,什么叫『背弃本土』?我们来樱花国,是被他们逼得走投无路!现在反倒成了我们的罪状?还给你扣一个『为了迎合樱花国市场』的帽子!” “还有这个!” 他拿起另一份报纸,“黎名组建梦幻天团,要打造『史诗级艺术专辑』。好大的手笔!林席、黄伟文、雷颂得,这三个人凑在一起,摆明了就是要用『艺术』和『资歷』来压死我们!他们想把我们定义成没文化的流行快餐!” 袁杰正戴著耳机,对著一段配乐的波形图微调著。 他听到李宗年的话,摘下耳机,目光从屏幕上移开。 他拿起那份报纸,扫了一眼,標题上那几个刺眼的字让他不屑的撇了撇嘴。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李宗年目瞪口呆的动作。 他隨手將那叠满是恶意的报纸揉成一团,准確的扔进了角落的垃圾桶。 “老李,別看他们说什么。” 袁杰的语气很平静,“来,听听这个。” 李宗年的火气被他这个动作憋得不上不下,他皱著眉问: “听什么?现在火都烧到眉毛了!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商业竞爭,这是要把你的名声彻底搞臭!” “我知道。” 袁杰看著他,眼神坚定,“所以,我们不能跟他们在同一个泥潭里打滚。辩解没什么用。当別人朝你泼粪的时候,你唯一的选择,就是站到他们永远够不著的高度。”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的说: “听我们的武器。” 袁杰没有过多解释,他从一堆文件中抽出一张曲谱和一份企划案,递给了李宗年。 “《initial jie》的最终曲目和专辑构想,我全部完成了。” 李宗年將信將疑的接过那份文件。 他首先看到了专辑的封面设计概念图:黑白的主色调,袁杰的侧脸线条冷峻,背景是模糊的山道光影,整体风格凌厉又充满速度感。 “设计不错,很酷。” 李宗年评价道。 视觉上,已经和黎名那边宣传的“末世艺术感”划清了界限。 他继续往下看,翻到了专辑的曲目列表。 1.《漂移》(电影主题曲) 2.《一路向北》(电影片尾曲) 3.《我的地盘》(香港数码通gg遗珠版) 4.《k哥之王》(香港金曲奖现场版) 5.《將军》 6.《懦夫》 看到这里,李宗年的眉头舒展了一些。 这张专辑收录了《我的地盘》和《k哥之王》,本身就是对“背弃本土”这种说法的有力回击。 特別是《k哥之王》,这首歌在香港引起的共鸣是现象级的,把它放进来,就是在提醒所有人,谁才是真正懂香港市民情感的人。 但他总觉得,以袁杰的性格,回击的力度不会这么简单。 这感觉更像防守,欠了点进攻性。 他的目光继续下移,看到了曲目列表的最后一首歌。 当他看清那首歌的名字时,他瞳孔一缩。 7.《本草纲目》 “本草纲目?” 李宗年抬起头,一脸的难以置信,“这是……歌名?” “对。” 袁杰点了点头。 “这……这是什么歌?为什么会用这个名字?” 李宗年无法想像,一本古老的药学著作,要如何变成一首歌。 他绞尽脑汁,也只能想到一些老气横秋的中国风,那如何能对抗黎名集结三大音乐人打造的“末世电子”? 袁杰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过身,在控制台上按下了播放键。 “准备好,老李。” 他轻声说,“听听我们为华语乐坛准备的,一副新药方。” 一段从未听过的旋律,从录音棚顶级的监听音箱中流淌出来。 前奏是一段短促的古典弦乐,带著悬疑感。 紧接著,密集的鼓点闯了进来,伴隨著一阵快速又清晰的中药材念白,听起来像古老的咒语。 “如果华佗再世,崇洋都被医治,外邦来学汉字,激发我民族意识……” 紧接著,是一段语速极快的说唱! 李宗年整个人都听傻了。 他听到了什么? 这不是他所熟知的任何一种音乐! 编曲融合了民乐、说唱和电子,歌词里透著对华夏文化的骄傲与自信。 那些药材名,变成了节奏的一部分,充满了韵律感和力量感。 “马钱子,决明子,苍耳子,还有莲子;黄药子,苦豆子,川楝子,我要面子……” 这歌词,初听荒诞,细品之下,全是巧思和態度! 当副歌部分,那句充满力量的“我表情悠哉,跳个大概,动作轻鬆自在,你学不来”响起时,李宗年感觉自己的头皮都在发麻。 一股电流从他的脊椎窜上头顶。 这是一种文化上的强大自信! 一曲结束,录音棚里一片安静。 袁杰关掉音乐,转过头,看著已经呆若木鸡的李宗年。 “老李,”他平静的开口,“他们说我为了迎合樱花国市场,背弃了本土。他们说黎名用艺术守护粤语歌的尊严。” “那我们就告诉他们。” 袁杰眼中闪著光,那是源自文明的自信。 “在真正的华夏艺术面前,他们所谓的『本土』,格局太小了。” 李宗年低头,看著手中曲谱上《本草纲目》那四个大字,再抬头看看眼前的袁杰,只觉得一股热血直衝头顶。 这哪里只是一张电影原声带。 这分明是一个宣告,一个向全亚洲宣告华语音乐全新可能的宣告。 而《本草纲目》,就是这个宣告中,威力最强的杀手鐧。 第八十三章 开闢新战场 “杰仔,我明白了。” 李宗年的声音有点抖,“我马上联繫香港那边,让陈康他们准备。等电影后期做完,我们就用这张《initial jie》专辑,给宝丽柑和那个黎名一点顏色看看!” 《本草纲目》的成功,让磐石的整个团队都信心十足。 他们似乎已经看见,电影上映、专辑发布后,香港市场会有多火爆。 但现实总是不如人意。 三天后,《头文字b》在樱花国的拍摄快结束了,后期製作也全面开始。 李宗年正准备安排香港的宣传发行,半夜却接到了一个从香港打来的紧急电话,让所有人的心都凉了半截。 “喂,老李吗?是我,陈康。” 电话那头的声音听著很累,嗓子也哑了。 陈康是磐石唱片香港分公司的负责人,在香港混了十几年,人脉很广,手腕也活。 李宗年心里咯噔一下,感觉不对劲: “阿康,怎么了?出事了?” “出大事了,老李。” 陈康苦笑著说,“我们好像……撞墙了。” “什么墙?” “我按你说的去联繫院线,给《头文字b》排片。” 陈康的声音很无力,“我第一个找的嘉禾院线王经理,他给的方案是午夜场,还有早上八点半的第一场。” “什么?” 李宗年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午夜场和早场?这不是垃圾时间吗?” “肯定是宝丽柑在搞鬼!” 李宗年咬著牙说。 “我也这么想,但事情还没完。” 陈康的声音更低了,“院线只是第一步。我接著去联繫宣传渠道,tvb的《劲歌金曲》、商业电台的王牌dj,能想到的主流渠道,回復都一样——『档期已满』。” 这四个字,直接把磐石唱片和即將问世的《头文字b》,关在了香港市场外面。 “老李,我明白了。” 陈康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灰心,“这已经是何先生那招『静默指令』的升级版。他们直接断了我们的根,不给我们任何发声和亮相的机会,想让我们的电影在香港无声无息的消失。” 掛了电话,李宗年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录音棚外,东京的夜景依旧热闹。 李宗年深吸一口气,把这个坏消息简单和在樱花国的核心团队说了。 话一说完,录音棚里一片死寂。 刚刚还因为《本草纲目》高涨的士气,一下子没了。 “妈的!玩阴的!” 脾气最爆的鼓王阿飞一拳砸在桌上。 “曝光他们!” 吉他手阿刀气愤的说。 李宗年疲惫的摇头: “没用的,这是阳谋。” “那怎么办?认输吗?” 团队里最年轻的录音助理声音都带了哭腔,“难道……我们就这么被困死在这儿?” 团队里瀰漫著一股低落的气氛。 在这一片沉闷中,一直没说话的袁杰站了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他的脸上没有生气或者沮丧,平静的有些奇怪。 袁杰走到李宗年身边,拿起桌上的一支笔,在一张世界地图上,重重的圈出了香港。 然后,他看著发愁的李宗年,平静的问了一个问题。 “老李,你说,在敌人的主场打不贏,该怎么办?” 李宗年愣了一下,下意识回答: “那就……撤退?” “不。” 袁杰摇了摇头,笔尖从香港的位置,慢慢向北移动,在內地画了一个更大的圈。 “是开闢一个他们想不到的新战场。” 他的声音很清楚,也很有力。 李宗年顺著他的笔尖看去,瞳孔一缩: “你的意思是……內地?” “没错。” 袁杰的眼睛很亮,“香港是他们的地盘,院线、媒体、人脉都是他们的。我们干嘛非要在他们的规矩里,玩一场必输的游戏?” “可是……”李宗年还是有些犹豫,“內地的电影市场还不成熟,盗版多,宣传渠道也散,我们怎么……” “渠道是散的,但人心是齐的。” 袁杰打断了他,“老李,你忘了『月更计划』吗?” 李宗年浑身一震。 袁杰笑了笑,继续说: “那些在內地被翻录了上百万次的盗版磁带,不只给我带来了听眾,也带来了一些意想不到的『朋友』。其中一个,听说他爸在內地一家很有影响力的卫视里说话很有分量。这份人情,现在该用上了。” 整个团队的人都听呆了。 放弃香港,主攻內地? 这个想法,完全超出了他们的想像。 “那我呢?我们呢?” 李宗年急著问。 “你们留在这。” 袁杰的眼神变得很严肃,“老李,后方交给你。我们分头行动,我去开闢新战场,你必须给我守住大本营。” 他指著录音棚和不远处的后期製作公司。 “《头文字b》的后期特效,每个镜头都不能有毛病。专辑《initial jie》的母带,必须做到最好。” 袁杰加重了语气,说出了一个名字: “我听说樱花国有家叫『数字领域』的特效公司,技术很好,当然价格也贵。就用他们。我要我们的赛车场面,真实到让观眾像能闻到轮胎的焦味。钱不是问题,技术才是我们真正的优势。” “等我从內地找到帮手,我们的东西,就要用最好的样子,铺满整个亚洲!” 袁杰的话,让笼罩在眾人心头的阴霾散开了。 一股劲头,又在每个人心里燃了起来。 李宗年看著眼前的这个年轻人,看著他眼里的计划,重重的点了点头。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这里,有我在,你放心!” 第二天,宝丽柑那边还在为自己的布置得意,袁杰已经坐上了飞往內地的飞机。 一场谁也想不到的反击,就这么开始了。 第八十四章 用一盘磁带钓条大鱼 飞机降落在京城国际机场。 “师傅,去崑崙饭店。” 司机是个健谈的中年男人,从后视镜里打量著这个穿著时髦的年轻人,京片子脱口而出: “哟,小伙子,港台来的吧?去崑崙,那可是好地方。” 袁杰笑了笑:“隨便住住。” “那可不是隨便住的地儿。” “我跟您说,这京城啊,一天一个样。到处都在盖楼,到处都是机会。您是来做生意的?” “算是吧。” 袁杰看著窗外,高楼大厦旁边就是低矮的平房,新的和旧的混在一起,一晃而过。 “那您可来对时候了。” 司机兴致更高了,“现在都讲究个『下海』。您瞧见没,那片儿,以前都是荒地,现在叫cbd,要盖好多高楼呢。机会多,人也多,都想来这儿淘金。” 这是一个到处都是机会的地方。 抵达崑崙饭店,袁杰办理入住。 进了房间,袁杰没歇著,把从机场买来的报纸全都在大床上一份份铺开。 他看的很仔细,从头版新闻到副刊文章,连角落里的豆腐块gg也没放过。 两个小时后,他站起身,走到窗边,俯瞰著这座城市的夜景。 “渠道是分散,但人心是集中的。” 他想起了自己对李宗年说的话。 现在,他得找到那个点,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聚过来。 他的目標很明確:央视导演,赵安。 切入点,则是他的儿子,那个据说把自己的盗版磁带听到烂的狂热粉丝——赵磊。 直接找上门肯定不行。 他需要一个鉤子,一个让对方主动来找他的鉤子。 袁杰拿起电话,打给了王建国。 那个以前瞧不起他,现在成了他忠实“小学生”的前製作人。 “餵?袁老师!” 电话那头,王建国的声音听起来受宠若惊。 “建国哥,帮我个忙。” 袁杰的语气不像是商量,“帮我查一个地方。九十年代,京城玩摇滚的,还有那些有点背景的年轻人,最喜欢去哪个酒吧?” 王建国虽然不明白他想干什么,但立刻回答: “这个我知道!我年轻时跑过场子。三里屯那边,有一家叫『无名高地』的,老板是个退下来的老炮儿,地方不大,但圈子里有名。据说很多大院子弟和刚冒头的乐队都爱去那儿。” “很好。” 袁杰掛断了电话。 第二天晚上,他换上一身低调的黑夹克,戴著一顶鸭舌帽,走进了“无名高地”。 酒吧里乌烟瘴气的,光线很暗。台上有个长毛乐队正扯著嗓子吼著一首听不清词的摇滚乐。 袁杰没有去卡座,直接走到了吧檯。 “老板在吗?” 酒保朝角落里抬了抬下巴,那儿有个精瘦的男人正在擦杯子。 男人大概四十来岁,留著寸头,抬眼看人的时候眼神很尖。 袁杰走过去,拉开一张高脚凳坐下。 “喝点什么?” 男人头也不抬的问。 “找你聊点事。”袁杰说。 男人终於抬起头,打量了他一眼:“我这儿只卖酒,不聊天。” 袁杰从包里拿出一盘磁带,放在吧檯上。 “我找一个人。” “我这儿不是寻人启事栏。” “他叫赵磊。我不知道他长什么样,但我知道他喜欢音乐,而且一定会来你这里。”袁杰的语气很平静。 男人呵了一声:“北京城叫赵磊的没一万也有一千,我上哪儿给你找去?” 袁杰將磁带推到他面前:“如果一个叫赵磊的年轻人来找你,问最近有没有什么好听的歌,你就把这个给他。” 男人拿起磁带看了一眼。 白色的標籤上,只用黑色记號笔写了三个字母。 “jie” 他皱了皱眉,这个名字似乎有些耳熟,但又想不起来。 “我凭什么帮你?” 袁杰从口袋里掏出一沓厚厚的美金,放在了磁带旁边。 “凭这个,只是让你把磁带交出去的辛苦费。” 男人的眼神一下就变了。 他拿起那沓钱,掂了掂分量,又看了看袁杰。 “你到底是谁?” “一个能让你多赚钱的音乐人。”袁杰笑了笑。 “这盘带子里的歌,值这个数的十倍不止。你可以自己去找人听听,找人估价。但记住,原版带子,必须留给赵磊。” 袁杰站起身,“记住我的话,他一定会来。”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酒吧。 老板看著袁杰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那沓美金和磁带,眼神闪烁。 他立刻锁好店门,拿著磁带,去了后海一个录音棚朋友的家里。 半小时后,录音棚里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呼。 “老鬼!这……这他妈是神仙写的歌啊!这人是谁?!” 老鬼的心臟砰砰的跳,他知道,这回是捡到宝了。 …… 接下来三天,袁杰就待在酒店房间里,完善他的计划,等著消息传开。 果然,没过多久,京城玩摇滚的和那帮时髦年轻人的圈子里,一个传闻开始发酵。 “听说了吗?老鬼那儿搞到一首没听过的歌,据说是港台那边传过来的,炸裂!” “听说了!我哥们花了两百块,才从老鬼那儿翻录了一盘!宝贝的跟什么似的!” “什么歌啊?唱的什么?” “听不清!翻录的音质太差了!就听著一个劲儿『哼哼哈嘿』,但那节奏,上头!真他妈的上头!” “我听说,原版带子在老鬼手里,是留给一个叫『赵磊』的人的!谁都不给!” 就这么著,这个传闻夹著各种音质差到爆的翻录磁带,一下就传开了。 最后,这事儿传到了正主耳朵里。 一个穿著飞行员夹克,骑著一辆二八大槓的年轻人,在一个胡同口停下,他的朋友追上来,气喘吁吁。 “磊子!你听说了吗?『无名高地』那事儿!” “什么事儿?老鬼又倒腾到什么破烂磁带了?”说话的年轻人就是赵磊,一脸的不在乎。 “不是!那盘原版带子是给你的!是一个叫『jie』的音乐人点名留给你的!” “jie?” 赵磊的脑袋“嗡”的一声。 这个名字,全天下就一个人能让他这么激动!那个在台湾干翻歌神,在香港硬扛天王的偶像,袁杰! 他猛的调转车头,跟疯了似的往三里屯那边猛蹬。 半小时后,赵磊衝进了“无名高地”,在吧檯前,他看到了那个传说中的老板。 “老板!”他喘著粗气,“我叫赵磊!那盘磁带呢?” 老板抬起眼皮,慢悠悠的从抽屉里拿出那盘磁带。 “你就是赵磊?” “对!我就是!” 老板將磁带递给他。 赵磊的手都在抖,接过磁带,像是捧著什么宝贝。 他甚至来不及说一声谢谢,转身就往外跑。 他必须立刻找到一个有录音机的地方! 回到家,他衝进自己的房间,將磁带塞进了那台破旧的录音机里,按下了播放键。 一阵轻快的吉他前奏响起,紧接著,是一个他无比熟悉,却又带著一丝不同的声音。 “快使用双截棍,哼哼哈嘿!” 这是一首从未发表过的,木吉他不插电版的《双截惃》! 没了录音室里那些复杂的编曲,就一把吉他和一个清亮的声音,反而更能听出唱功和节奏感有多牛。 赵磊听得入了迷。 一曲结束,他正准备倒带重听,磁带里却传来了袁杰的说话声,清晰的仿佛就在耳边。 “赵磊,如果你听到了这段话,证明我们很有缘分。” “我在崑崙饭店,808房间。” “来找我。我们一起,给这个时代的华语乐坛,换一个玩法。” 赵磊抓起磁带就衝出了家门,连跟爸妈打声招呼都忘了,骑上车就往崑崙饭店猛蹬。 崑崙饭店,808房间。 当赵磊气喘吁吁的按响门铃时,开门的,正是那个只在报纸和盗版mv里见过的身影。 “来了。”袁杰笑了笑。 “我……我来了!袁……袁老师!”赵磊激动的话都说不清楚了,他把手里的磁带举得高高的,“这……这是您留给我的?” “坐。”袁杰示意他进来,並给他倒了一杯水。 赵磊在沙发上坐下,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眼睛却一直盯著袁杰看。 “袁老师,您怎么会来京城?您怎么知道我的?” “我知道的,比你想像的要多。”袁杰坐到他的对面,神情变得严肃,“赵磊,我来京城,不是来旅游,也不是来开演唱会。” “我来,是来打仗的。” “打仗?”赵磊愣住了。 “对。香港只是第一站。”袁杰指了指脚下,“这里,才是主战场。我想把现在这套玩法,整个给它换掉。” 第八十五章 让內地看到我 赵磊颤抖的手接过稿纸,第一页最上面写著五个大字。 《华夏好声音》。 他才翻了几页,心臟就猛的跳了起来。 盲选,导师转椅,战队对决……稿纸上的每个点子,都让他觉得自己以前做的那些音乐节目都白做了。 “袁……袁老师……”赵磊抬起头,看袁杰的眼神都变了,“这……这是您想出来的?” “一个构想而已。” 袁杰的语气很平静,“需要一个好平台,还有敢做的人才能实现。” 他看著赵磊说: “但这个构想不急。我们现在有个更要紧的事要做。” “什么任务?” 赵磊神色一正。 “我的新电影《头文字b》,在香港被全面封杀了。” 袁杰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赵磊愣了一下,隨即就火了: “又是宝丽柑那帮人?太过分了!他们在香港势力那么大,我们……” “所以我们不跟他们在香港玩。” 袁杰直接打断了他,“我来京城,不光是为了《好声音》,更是为了《头文字b》。” 袁杰看向赵磊,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我要见一个人。一个能影响內地收视率的人。我听说湖湘卫视这几年发展很快,做事也敢闯,他们的副台长欧阳宏,是个敢做事的人。” 赵磊的眼睛亮了: “欧阳叔叔!我认识!他和我爸是老战友,关係特別好!” 袁杰嘴角勾了一下。 “很好。” 袁杰站起身,“那你现在就给你父亲打电话。告诉他,他的老战友欧阳宏如果错过了我,会是湖湘卫视未来十年最大的损失。” 赵磊听完精神一振,用力的点头,马上拿起电话。 ……两天后,京城,紫禁城边上的一家顶级私人会所。 一栋古建筑里,包厢內是现代装修。 欧阳宏已经提前到了。 他大概五十来岁,穿著中山装,头髮梳得很整齐,眼神很亮。 赵磊带著袁杰推门进来。 “欧阳叔叔!” 赵磊热情的打招呼。 “你小子,可是稀客。” 欧阳宏站起来,笑著拍了拍赵磊的肩膀,目光隨即落在他身后的袁杰身上。 他打量了一下袁杰,很快就换上笑容。 “欧阳台长,久仰。” 袁杰伸出手。 “袁老师,我才是久仰大名。” 欧阳宏握住他的手,热情的说: “我家那丫头,天天在家放你的《义父之名》,我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袁老师真是才华横溢,后生可畏啊!” 三人落座,菜一道道端上来。 欧阳宏没急著谈正事,而是聊起了內地乐坛的现状。 袁杰也跟著聊,但他知道,今天得由自己来主导话题。 喝了几杯酒,欧阳宏像是隨口问道: “袁老师这次来京城,是有什么大计划?赵安老哥在电话里可把你夸上天了,说你要给咱们电视圈带来一场革命呢。” 袁杰笑了笑,放下筷子。 他没提《好声音》,也没提香港的事。 “革命不敢当。” 袁杰看著欧阳宏,认真的说: “我今天来,是想送给欧阳台长,送给湖湘卫视一份礼物。” “哦?” 欧阳宏眉毛一挑,来了兴趣,“什么礼物?” “一份独家的礼物,能让湖湘卫视在年底的收视大战中稳操胜券。” “这么厉害?” 欧阳宏身体微微前倾,知道正戏来了。 “我有一部新电影,叫《头文字b》。” 袁杰说,“樱花国讲谈社的s级项目,全亚洲同步上映。我是音乐总监,也是主演之一。” 欧阳宏点了点头,这事他听说了,是最近亚洲娱乐圈的大新闻。 “这部电影,將在一个月后在內地上映。” 袁杰继续说,“我今天带来的礼物,就是这部电影在內地的,所有,独家的音乐资源。” 他顿了顿,补充道: “包括我的独家新歌,都可以给你们。” 欧阳宏的眼神一下子变了。 他在电视台干了半辈子,太清楚“独家”这两个字的分量。 在这个年代,独家就意味著收视率、gg费和行业地位。 但他没立刻表態,而是沉声问: “条件呢?” “我的条件很简单。” 袁杰笑了笑,“我需要湖湘卫视动用全台的力量,在电影上映前一周,给我搞一个『头文字b放送周』。” “头文字b放送周?” 欧阳宏念著这个新词。 “对。” 袁杰解释说,“那一周,湖湘卫视所有黄金时段的节目,不管是新闻还是综艺,从头到尾都要插播《头文字b》的预告片、花絮或者mv。” “我要做的是饱和宣传。让那一周所有看湖湘卫视的观眾,脑子里只剩下一件事——去电影院看《头文字b》。” 包厢里一下子没人说话了。 旁边的赵磊已经听傻了。 这哪里是求人,这分明是来送一个谁都没法拒绝的机会! 欧阳宏一直在桌上轻敲的手指停了。 他向后靠在椅背上,长长的吐出一口气,眼神里全是欣赏。 欧阳宏站起身,看著袁杰伸出手。 “袁老师,不用等电影上映了。从今天起,你,袁杰,就是我们湖湘卫视最高级別的战略合作伙伴!” 欧阳宏转头对门外的秘书说: “小王,把我让你准备的那份a级战略合作框架协议,拿进来。” 秘书很快把文件送了进来。 欧阳宏大笔一挥签上名字,然后把协议推到袁杰面前。 “袁老师,磐石律师的意向书我早上就收到了,很有诚意。” 他热切的看著袁杰,“但我给你准备的,比意向书更有诚意。签了它,湖湘卫视就是你在內地最坚实的后盾!” 袁杰拿起笔,平静的在三份协议上籤下自己的名字。 饭局结束,走出饭店,京城的夜风有点凉。 赵磊看著身边表情没什么变化的袁杰,终於忍不住问: “袁老师,您……您是怎么想到这个办法的?还有,欧阳叔叔怎么会提前准备好协议?” “我让你打电话时,就让磐石的律师把合作意向书传真给他了。” 袁杰笑了笑,“聪明人看到一份双贏的意向书,只会准备好一份更有诚意的正式协议来等著。我给的是机会,他这种人,最懂怎么抓住机会。” 第八十六章 別看那座岛 樱花国,东惊,磐石团队的录音棚。 “疯了!这帮港媒简直是疯了!” 阿飞將一张刚从传真机里吐出的报纸拍在桌上,纸张哗哗作响。 头版上,是黎名在录音棚里闭目沉思的黑白艺术照,配著硕大的標题——《黎名:我选择为艺术而战》。 “还有这个!” 吉他手阿刀將另一份《music weekly》扔了过来,“什么他妈的『一个时代的沉思』?他们这是要把黎名吹成神,然后把杰仔你踩死在脚下啊!” 传真机还在嗡嗡的响,一张张从香港传来的媒体报导,从传真机里接连不断的吐出来,很快堆满了桌子。 《一个对抗商业浪潮的英雄》、《为粤语歌坛守住最后尊严》、《呕心沥血的楷模》…… 所有的报导口径统一,都把黎名塑造成一个为艺术献身的英雄。 而偶尔被提起的袁杰,则成了沉迷商业的反面教材。 舆论的目標很明確,就是要把黎名捧上神坛,顺便把袁杰踩进泥里。 李宗年捏著眉心,脸色凝重。 他知道这是对手的计谋,但对方这种不计成本的攻势,还是让他觉得有些喘不过气。 他看向录音棚的角落,只有袁杰,和大家格格不入。 袁杰没理会那些令人心烦的传真,他背对著眾人,站在一张巨大的中国地图前,不知道在看什么。 “杰仔,”李宗年走了过去,声音有些发紧,“香港的舆论……已经烂到这个地步了。我们真的什么都不做?任由他们这么黑?” 袁杰没有立刻回头。 他伸出手,点了点地图上那个小小的,几乎可以忽略的点。 香港。 然后,他的手指缓缓的在地图上划过一道巨大的弧线,圈住了整个內地版图。 “老李。” 袁杰转过身,平静的目光扫过满脸忧虑的磐石团队。 “別看那座岛。”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出一个內地號码。 电话接通,他只说了一句话。 “何老师吗?我是袁杰。头文字b放送周,今晚八点,可以开始了。” 同一时间,千里之外的湖湘省。 晚上八点整,一个普通的三口之家正围著电视,收看全国最火的综艺节目之一《筷乐大本营》。 节目进行到一半,主持人何老师突然拔高音量,用一种很夸张的语气喊道: “电视机前的观眾朋友们!注意了!接下来的三十秒,请不要眨眼,不要换台!因为,接下来要播出的东西,將要火遍全亚洲!” “由亚洲小天王袁杰主演並配乐的赛车电影《头文字b》即將上映!现在,让我们独家首播,全球独家首播电影主题曲《漂移》三十秒mv片段!倒计时,三,二,一!” 话音刚落,电视画面瞬间切换。 黑色的夜幕被两道刺眼的白光划破。 一辆印著“藤原豆腐店”字样的黑白熊猫色ae86,伴隨著一阵尖锐的轮胎摩擦声,以一个常人无法理解的角度,甩尾漂移过弯! 紧接著,充满攻击性的电子鼓点响起,那速度感就像赛车引擎在咆哮,狠狠撞进每个人的耳朵。 画面快速切换:袁杰饰演的高桥凉介眼神冷静,单手扶著方向盘;赛车飞驰在秋名山连绵的五连髮夹弯;ae86与黄色的fd在山道上追逐,光影交错。 当那句“得飘得飘得咿的飘”的唱腔,伴隨著ae86利用排水沟过弯的画面出现时,这个家庭里那个正在埋头扒饭的十五岁男孩,猛的抬起了头。 他的眼睛死死的盯著屏幕,手里的筷子都掉在了桌上。 “臥槽……” 他下意识的说出两个字。 三十秒的mv片段戛然而止,画面切回演播厅,留下一个巨大的logo—— “头文字b放送周,尽在湖湘卫视” 男孩的父亲皱著眉: “这演的什么乱七八糟的?吵死了。” 男孩却像是没听见,他的脑子里,全是那辆飞驰的ae86,和那段让他肾上腺素飆升的旋律。 这天晚上,同样的场景,发生在內地的千家万户。 湖湘卫视的头文字b放送周,正式打响了第一炮。 这不只是一个mv片段。 在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无论是电视剧的片中gg,还是天气预报的间隙,甚至是晚间新闻开始前的几秒钟,那个ae86的漂移画面和《漂移》的旋律,都会毫无徵兆的出现,短则五秒,长则十五秒。 这是一种不讲道理的信息轰炸,像病毒一样到处传播。 它不跟你探討艺术,也不跟你分析什么。 它只用直接的视听衝击告诉你——这东西,很酷,很燃,你从没见过。 当晚,各大高校的bbs论坛,彻底炸开了锅。 “我操!你们看湖湘卫视了吗?那个叫《头文字b》的电影预告!” “看了看了!那车怎么开的?跟飞一样!太牛逼了!” “重点是那首歌好吗!那是什么歌?电音?袁杰也太屌了吧!这种歌都能写出来!” “谁有录像带?我拿三盘空白带换!求录下来了的大哥分享一下!” 一股狂热的情绪,正在內地迅速蔓延开来。 香港,宝丽柑总部。 顶层办公室里,郑东悠閒的端著一杯蓝山咖啡,看著桌上摊开的十几份报纸。 每一份,都在用华丽的辞藻,讚美著黎名和他的新专辑。 助理阿may走进来,恭敬的匯报: “郑总,我们安排在所有唱片行的市场调研员回报,目前,黎名新专辑的预订量,已经突破了十万张。乐评界和公眾对这张专辑的期待值,已经非常高了。” 郑东满意的点了点头。 “很好。” 他嘴角露出一丝微笑,“黎名负责引领品味,我们负责掌控舆论。这场仗,我们贏定了。” “那……袁杰那边呢?” 阿may小心翼翼的问,“听说他在內地搞出了不小的动静。” “內地?” 郑东嗤笑一声,不屑的摆了摆手,“一群连正版唱片都买不起的人,能搞出什么动静?不过是穷开心罢了。香港才是亚洲的中心,只要我们守住这里,他就翻不了天。” 他相信,自己已经掌控了品味,掌控了规则。 他却不知道。 在他看不起的那片大陆上,一场名为头文字b的热潮,已经登陆。 第八十七章 香港扑街,內地封神! 香港,午夜。 《头文字b》的首映场。 和內地由湖湘卫视掀起的热潮不同,这座城市对这部电影的到来,反应平淡。 铜锣湾时代广场影院,最大的放映厅,上座率不到三成。 观眾里,大部分是袁杰的铁桿歌迷,他们举著简陋的灯牌,想给偶像撑场面。 剩下的是几个收了宝丽柑好处的影评人,他们抱著胳膊,眼神挑剔,准备回去就写“袁杰跌落神坛”的稿子。 灯光暗下,龙標出现。 电影开始了。 起初,观眾席还有些议论声,但当引擎的轰鸣第一次响起,当那辆印著“藤圆豆腐店”的ae86第一次在秋名山漂移时,整个影厅安静了下来。 影评人们脸上的不屑,在第一个髮夹弯时,就僵住了。 粉丝们的担忧,在袁杰演的高桥凉介登场时,变成了惊喜的低呼。 “哇,杰仔演戏都这么帅!” “这车开的好真啊!这是怎么拍出来的?” 电影结束,片尾曲《一路向背》的旋律响起时,影厅里的观眾自发的鼓起了掌。 虽然人少,掌声有些单薄,但每个鼓掌的人都一脸兴奋。 “太好看了!明天我还要再看一遍!” “我要去告诉所有朋友,这电影绝对不能错过!” 粉丝们激动的走出影院,准备在网上为偶像吶喊助威。 但他们走出大门,看到的是凌晨冷清的街道,和对面那张黎名《眼镜想旅行》的巨幅专辑海报。 刚升起的希望,顿时凉了半截。 第二天,宝丽柑总部。 助理阿may把一份报表轻轻放在郑东的办公桌上。 “郑总,《头文字b》的香港首日午夜场票房出来了。” 她的声音有些犹豫。 郑东正用银勺搅著咖啡,头也没抬,懒洋洋的问: “怎么样?有没有五十万?” “没有……” “三十万?” “也……没有。” 郑东终於抬起头,饶有兴致的看著她: “这么说,连十万都没有?” 阿may低著头,声音小的几乎听不见: “只有……四万八千港幣。” 郑东脸上乐开了花。 他甚至忍不住轻声笑了出来。 “四万八千?” 他拿起那份报表,看著那个可怜的数字,摇了摇头,“连拷贝和宣传的零头都不够。我早就说过,在香港,没有我的允许,他就是条龙,也得给我盘著。” 他把报表隨手扔进垃圾桶,端起咖啡,愜意的喝了一口。 在他看来,袁杰已经被他彻底摁死了。 而在同一片夜空下,千里之外的京城,是另一番景象。 晚上十一点半,华星影城门口人声鼎沸,热闹的如同白昼。 黄牛在人群中穿梭,高声叫卖: “《头文字b》午夜场!前排的票!三百一张,要不要!” “三百?你怎么不去抢!” “三百你还嫌贵?你现在去售票口看看,明天白天的票都没了!爱要不要!” 影院大厅里,挤满了年轻人。 他们中的每一个人,都在过去的一周里,被湖湘卫视的“放送周”轮番轰炸。 “兄弟,你看了几遍预告片?” “数不清了!我他妈做梦都在『得飘得飘得咿的飘』!” “哈哈哈哈!我也是!那ae86排水沟过弯的镜头,我能看一百遍!今天终於能看完整的了!” 午夜十二点的钟声敲响,检票口开放。 早已等的不耐烦的人潮涌入影厅,一千二百个座位座无虚席。 银幕亮起,熟悉的引擎声一响,影厅里瞬间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和口哨声。 电影的每一分钟,都让人热血沸腾。 当高桥凉介的fc和中里毅的gtr在秋名山第一次对决,当袁杰创作的电子乐《漂移》那极具攻击性的鼓点响起时,全场气氛炸裂。 “牛逼——!” 一个男生激动的站了起来,用力的挥舞著拳头。 没人觉得他奇怪,因为所有人都和他一样,感觉浑身的血都烧起来了。 两个小时的电影,全程高能,毫无尿点。 当最后的决战结束,拓海的ae86衝过终点线,片尾曲《一路向背》响起时,全场先是安静了一秒,隨即,掌声轰然炸响,经久不息。 电影散场,人们涌出影院,所有人都意犹未尽。 “太他妈好看了!这才是我们年轻人该看的电影!” “那配乐简直神了!什么时候出原声带?我买爆!” “走走走,现在就去bbs上发帖,必须把这电影吹爆!” 一场狂欢,才刚刚开始。 第二天,中午十二点。 內地,国家电影事业管理局官方票房信息网。 这是一个界面简陋,甚至有些丑陋的网站。 但在这一天,它成了全亚洲所有娱乐公司的焦点。 按照惯例,首日票房数据会在中午十二点准时更新。 无数家电影公司、媒体、证券公司的从业者,都在疯狂的刷新著这个页面。 十二点整,页面卡顿了一下,隨即刷新。 《头文字b》的条目下,首日票房那一栏,出现了一个数字。 一个让所有看到它的人,都以为是网站出了bug的数字。 “首日票房:31,520,000元。” 华艺兄弟总裁办公室,王忠军正端著茶杯,和弟弟王忠磊討论著公司下一季度的计划。 秘书神色慌张的冲了进来,手里的列印纸都在抖。 “王总!出……出大事了!” 王忠军皱眉: “什么事这么慌张?” “票房!《头文字b》的票房出来了!” 秘书把纸递过去。 王忠军接过来看了一眼,刚喝进嘴里的一口茶,猛的喷了出来。 “三……三千一百万?!” 他失声喊道,“一天?!你確定这不是周票房或者月票房?!” “是真的!网站上就是这个数!现在整个行业都炸锅了!” 同一时间,各大电影公司的电话被打爆。 “餵?!查到了吗?!数据是真的吗?!” “確认了!千真万確!他们光凭预售,就破了一千万!” “这怎么可能……一部港產片,没有任何大牌导演,怎么可能在內地拿到这么恐怖的票房?!” “不是港產片!这是磐石和湖湘卫视的联合宣发!他们那一周的gg,覆盖了至少三亿人次!这是降维打击!” 消息瞬间传遍了整个行业。 香港,郑东正悠閒的看著报纸,接到台湾分公司总经理打来的电话。 “郑总!你快看內地票房!袁杰那部电影,在內地首日破了三千万!是三千万人民幣!” 郑东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你说什么?”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多少?” “三千一百万!换算成港幣,接近三千五百万!一天的票房!是我们香港午夜场票房的七百多倍!” “啪!” 郑东手里的咖啡杯,掉在地上,摔的粉碎。 樱花国,东惊,磐石录音棚。 李宗年正焦躁的在办公室里踱步,他刚和香港分公司通过电话,那四万八的数字,让他心里堵的慌。 办公桌上的电话突然响起,是欧阳宏打来的。 李宗年深吸一口气,接起电话,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 “喂,老欧。別激动,直接说数字。” 电话那头的欧阳宏明显愣了一下,隨即声音都在抖,他一字一句的说道: “袁……袁导。首日票房,三千一百五十二万!” 李宗年的心跳漏了一拍,但他还是深吸一口气,沉声说了句“知道了”,便掛了电话。 他没有急著衝出去,而是走到办公室的窗边,看著楼下的车水马龙,点上了一根烟。 直到半支烟燃尽,他才把心里的狂喜压了下去,转身走向录音棚。 他推开厚重的大门,平静的走了进去。 录音棚里,袁杰和阿飞、阿刀等人正在调试一段新的配乐。 看到他进来,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工作。 阿飞最先忍不住,急切的问道: “老李,怎么样?香港那边……” 李宗年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越过眾人,直接看向了坐在调音台前的袁杰。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对著袁杰,深深的鞠了一躬。 这一躬,胜过千言万语。 录音棚里先是一片寂静。 下一秒。 “啊——!!!” 阿飞扔掉手里的鼓槌,跳起来一把抱住了李宗年。 “我们贏了!我们贏了!操他妈的宝丽柑!我们贏了!” 阿刀激动的满脸通红,用力的捶打著墙壁。 整个磐石团队都疯了,又蹦又跳。 在一片欢呼与拥抱中,只有袁杰站在原地。 他没有去看李宗年,也没有看狂喜的同伴,只是拿起桌上的一份乐谱,轻轻弹掉上面不存在的灰尘。 然后,他抬起头,迎著所有人的目光,脸上露出了一丝淡淡的,仿佛一切尽在掌控的微笑。 “各位,庆祝派对可以准备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 “不过,在这之前,先把这段配乐做完。” “我们的下一站,是樱花国巨蛋。” 第八十八章 我们在吃灰,他开AE86? 內地票房大爆的消息,在业內引起了不小的骚动。 起初,还只是行业內部在討论这件事。 但在那个网际网路刚起步的年代,信息传播已经不走寻常路了。 这三千一百万的票房数据,通过新兴的网际网路和跨境电话线,很快传回了信息相对闭塞的香港。 香港,科技大学,学生宿舍。 凌晨两点,陈启文的房间里还亮著电脑屏幕的光。 作为计算机系的学生,他是全宿舍楼最早用上个人电脑和拨號上网的人。 “阿文,还不睡?明天早上有高数的课。” 上铺的室友翻了个身,嘟囔道。 “马上,我再刷会儿论坛。” 陈启文头也没回,眼睛死死盯著屏幕。 他正在瀏览的,是內地一个叫天涯社区的论坛。 此刻,电影版块的页面,全都是关於同一个名字的帖子。 《头文字b》。 “【封神之夜】內地首日票房破三千万!华语电影新纪元开启!” “【技术分析帖】ae86排水沟过弯到底合不合物理学?(附图)” “【全网最速翻唱】《漂移》吉他版,求大神指点!” “有没人觉得高桥凉介帅炸了?袁杰演这种冷静型天才简直绝了!” 陈启文看著这些夹杂著拼音缩写和网络热词的简体字帖子,扭头看了看自己书桌上那张从报刊亭买来的《音乐周刊》杂誌,封面上,黎名穿著復古风衣,被称作“一个时代的沉思者”。 再转回头,看著论坛上內地网友们为一部赛车电影的狂欢。 ae86、漂移、高桥凉介、得飘得飘得咿的飘……这些词在內地网上已经火得不行,在香港,却几乎没人知道。 “凭什么?” 他喃喃自语。 凭什么一部香港艺人主演的电影,在內地被吹成了神作,在香港本地,却只有几家电影院的午夜场? 凭什么我们还在听媒体灌输的艺术沉思,而对岸的同龄人,已经开上了ae86? 他越想火气越大,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噼啪作响。 他复製了天涯社区那个票房帖子的连结,切换到香港本地最火的高登论坛,新开了一个帖子。 標题他改了三遍,最后打出了一行很有煽动性的话。 “【震惊】我们在食尘,內地人已经开上ae86了?” 他按下发布键,然后关掉电脑,躺回床上。 第二天,当陈启文睡眼惺忪地从高数课上回到宿舍,打开高登论坛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发的那个帖子,已经被顶成了版块的热门帖,回复数超过了三千条。 点进去,满屏都是香港年轻人的惊讶和质问。 “楼主讲真?內地票房一日三千万?人民幣?神经病啊!” “我记得这部戏在香港不是扑街了吗?我朋友去看了午夜场,说全场不到三十人。” “楼上的,你朋友没告诉你电影好不好看吗?” “我朋友说好看到爆!屌打今年所有港產片!但他妈的除了午夜场根本没得看啊!” “我靠!我昨天还看报纸,说黎天王的唱片有艺术性,袁杰的电影是商业垃圾,搞半天是我们被当成傻子耍?” “所以,到底哪里还能看到这部戏?有没有大佬有资源啊?私信我!” “求观后感!內地网友说的排水沟过弯到底是什么东西?听起来好劲!” “有没有人一起去给电影院打电话?要求加场次啊!我们香港观眾不是二等公民!” “打电话?我直接去宝丽金总部门口拉横幅!『还我ae86』!” 宝丽柑用传统媒体筑起的信息封锁,在网际网路这股新力量的衝击下,被撕开了一个口子。 而这个口子,正被愤怒的网民迅速撕大。 香港商业电台,直播间。 音乐dj苏西正在主持她的王牌节目《叱吒乐坛》。 “好了,听完了黎天王这张专辑《眼镜想旅行》,我们来接听一位听眾的热线,看看他对这张专辑有什么看法。喂,你好,是陈先生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年轻又激动的声音,但內容却和音乐没半点关係。 “苏西小姐,我不想点歌,我只想问你一个问题。” “哦?请讲。” 苏西职业性地微笑著。 “我想问问你,也想问问全香港所有的媒体人,你们的职业操守在哪里?” 苏西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这位听眾,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不明白?” 电话那头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股火气,“一部香港人主演的电影,在內地市场一天狂收三千万人民幣,创造了华语电影的歷史!这么大的新闻,你们集体装瞎,一个字都不报!反而天天在这里吹什么眼镜、旅行!你们当我们香港市民是傻子吗?!” 直播间里一片寂静。 导播在玻璃窗外拼命做著切断的手势。 苏西从业十几年,从没遇到过这么尷尬的场面,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告诉我,为什么?是不是宝丽柑给了你们封口费?让你们把所有香港人都蒙在鼓里?!” “嘟——” 电话被导播强行切断。 苏西对著话筒,勉强挤出一丝微笑: “呵呵,看来这位听眾情绪有些激动……我们,先进一段gg。” gg音乐一响,苏西立刻瘫坐在椅子上,脸色煞白,后背都湿了。 很快,《东方日报》的读者来信版块收到了上百封措辞严厉的信件,质问他们为什么对袁杰的票房成绩视而不见。 tvb的观眾热线电话被打爆,接线员忙不过来,听到的全是同一个问题: “为什么不报导《头文字b》?我们要看真相!” 一股强大的民间舆论开始衝击宝丽柑和何先生联手建立的媒体封锁。 宝丽柑唱片,总经理办公室。 郑东端著一杯手冲咖啡,眉头紧锁。 他面前的桌上,摆著一份份让他心惊肉跳的舆情报告。 助理阿may慌慌张张地敲门进来。 “郑总,不好了。” “又出了什么事?” 郑东的声音沙哑。 “嘉禾院线的王经理打电话来,说他们今天接到了超过五百个观眾电话,要求给《头文字b》增加排片。” 阿may的声音都在发抖,“他说……他顶不住了,做生意不能跟钱过不去。他准备从后天开始,上黄金场!” 郑东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他“啪”的一声將咖啡杯重重顿在桌上,滚烫的咖啡溅出来,烫在他的手背上,他却没感觉到。 “他这不是问意见,这是通知我!” 郑东猛地站起身,喃喃自语:“一个嘉禾倒了也就算了……就怕……这是个开始。” 话音刚落,办公桌上的电话急促地响了起来。 阿may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变得更加惨白。 “郑总……是……是安乐院线的江老板。” 第八十九章 全线溃败! 郑东看著那部不断作响的电话,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组织的封锁联盟,被一股他瞧不起的民间力量,从外部硬生生撕开了一道裂口。 郑东最终没有接那个电话。 他只是坐回老板椅上,任由那铃声一遍遍响起,然后停了。 他知道,已经没有意义了。 香港嘉和院线总部。 总经理王坤的办公室里,气氛紧张。 “王总,您真的决定了?这么做,可就等於公开打了何先生的脸。以后我们在行內……” 市场部经理擦著额头的汗,担忧地问。 王坤没说话,只是將两份数据报表,一左一右拍在会议桌上。 左边一份,是香港本地院线的上座率统计。 宝丽金旗下艺人主演的几部电影,排在黄金时段,上座率分別是“12%”、“15%”、“9%”,非常难看。 影院里甚至出现了员工比观眾还多的情况。 右边一份,是內地传真过来的票房数据。 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写著——《头文字b》,首周票房,一亿两千万人民幣。 “看清楚了吗?” 王坤的手指,重重戳在右边那份报表上,声音里带著怒意,“一亿两千万!人家一周赚的钱,够我们嘉和所有影院干一整年!” 他抬起头,环视著没人说话的部门经理们。 “何先生的面子当然要给,我们之前给了,给了他整整一周的垃圾时间,仁至义尽!” 王坤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但股东的钱,我们也要赚!影院几千號员工的饭碗,我们也要保!” 他指著门口的方向,大声吼道,“我不想再看到我的影院门口能跑马,我要看到排队!排长队!你懂不懂?!” “通知下去!” 他做出了决定,“从明天开始,嘉和旗下所有影院,撤掉所有乱七八糟的片子!把《头文字b》给我提到黄金第一场!全天循环排片!我要让全香港想看这部电影的人,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我们嘉和!” “可是,郑总那边我们怎么回復?” “回復?” 王坤冷笑一声,“就告诉他,我们是做生意的。让他自己去跟董事会解释,为什么他的面子比股东的利润更重要!” 这个商业决定,很快引起了连锁反应。 嘉和的排片表调整公告,第二天一早就登上了各大报纸的娱乐版角落。 紧接著,安乐院线、新宝院线、东方院线……香港大大小小的院线,仿佛商量好了一般,在二十四小时之內,接二连三地改变了排片。 新排片公布的第二天,星期五。 香港的街头,出现了少有的热闹景象。 旺角,百老匯戏院门口。 买票的队伍从八楼的售票大厅,沿著楼梯,一直排到了一楼的西洋菜街。 队伍里几乎清一色是兴奋的年轻人。 “哇,终於有得看了!我朋友在论坛上都討论疯了,就我们香港本地看不到,气死我了!” “是啊,我昨晚看的午夜场,简直燃爆!今天特地请假带女朋友来二刷!” “麻烦让一让,让一让!” 一个穿著校服的男生,手里拿著十几个菠萝包,艰难挤过人群,“阿明!这里!我买了吃的,够我们排到晚上了!” 铜锣湾,时代广场。 黄牛在人群中穿梭。 “《头文字b》!靚仔!即时场次的票!后排连座!八百两张,要不要?” “八百?!你怎么不去抢?” 一个男生吼道。 “抢?” 黄牛囂张的指著售票处那“全日满座”的牌子,“你现在去排队,能买到明天晚上的票就算你贏!我这可是救你命!不买就过主(滚开)!” 各大影院的经理们,看著监控画面里密密麻麻的人头,一个个都笑开了花,不停催促员工加快售票和清洁速度。 周末票房数据出来的那一刻,整个香港娱乐圈都安静了。 《头文字b》,周末两天,拿到了一千两百万港幣票房,登顶当周香港票房冠军。 各大报纸的娱乐头条,再也无法对这股热潮视而不见。 “票房奇蹟!《头文字b》次周票房暴涨250倍,创影史记录!” “舆论的胜利!一部被封锁的电影,如何靠观眾口碑逆天改命?” “『ae86』狂潮席捲香江,年轻人文化符號诞生!” 这一次,没人再敢提黎名的《眼镜想旅行》。 在绝对的市场热度面前,任何关於艺术性的討论,都显得没有意义。 郑东坐在办公室里,看著报纸上那个刺眼的一千两百万,只觉得心口发紧,难以呼吸。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对袁杰来说,电影票房的胜利,只是第一步。 將电影的人气,转化成唱片的销量,才是这场仗的目的。 在《头文字b》香港热度达到顶点时,一张海报,悄无声息出现在全港各大hmv、香港唱片等音像店显眼的位置。 海报的设计很简单。 黑白色调,袁杰的侧脸,背景是模糊的山道光影,最上方,是三个大字——《initial jie》。 下面一行小字:电影《头文字b》原声大碟,全球同步上市。 上市当天。 尖沙咀,亚洲最大的hmv旗舰店。 早上十点,店铺还没开门,门口的队伍已经从三楼的店门口,排到了楼下的海防道,甚至拐了个弯,延伸到了广东道上。 排在最前面的,是一个戴眼镜的大学生,他从昨晚十点就在这里通宵等候。 “大佬,你这么拼啊?” 后面的一个上班族模样的男人搭话道。 “没办法,我怕买不到啊!” 大学生揉著布满血丝的眼睛,兴奋地说,“电影里那首《漂移》和《一路向背》太顶了!我一定要买正版cd回家听!而且听说里面还有一首叫《本草纲目》的隱藏神曲,在內地论坛上都被吹爆了!” “没错没错!” 旁边一个女孩也加入了討论,“我就是为了《本草纲目》来的!他们说那首歌是什么华夏风,听得人头皮发麻!比现在这些情啊爱的高级多了!” 铁闸门缓缓升起。 “开了开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等得不耐烦的人潮,瞬间涌入了店內。 “不要挤!不要挤!” 店员的喊声被人声淹没。 收银台前,十几名收银员忙个不停,但面前等待付款的队伍,却丝毫没有变短。 “麻烦快点!我赶著上班!” “我要三张!帮朋友带的!” “还有没有海报送啊?!” 一个小时后,店长满头大汗从仓库里跑出来,对著外面声嘶力竭的喊道: “各位!不好意思!今天的首批五千张《initial jie》已经全部卖完!下一批货要明天才能到!请大家不要再排了!” “什么?卖完了?” “我排了三个小时啊!” “搞什么啊!有没有搞错!” 人群中传来不满的声音,但更多的人,是转身就冲向最近的另一家唱片行。 同样的抢购潮,在全香港的每一个角落同时上演。 一周后。 最新一期的香港hmv唱片销量榜出炉。 所有关注乐坛的人,都第一时间衝到报刊亭,买下刊登榜单的杂誌。 他们紧张翻到销量榜那一页,目光第一时间都落在了榜首的位置。 第一名:《眼镜想旅行》-黎名宝丽柑和黎名的粉丝们,看到这个结果,长长鬆了一口气。 “守住了!天王还是天王!” “我就说嘛,袁杰再厉害,也只是个新人,怎么可能撼动黎天王的地位!” 然而,当他们的目光从第一名的位置缓缓下移时,那口气又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再也喘不上来。 在第二名的位置上,一个红色的向上箭头標誌,伴隨著一个全新的名字,强势空降。 第二名:(新上榜)《initial jie》-袁杰 第九十章 登顶 新的一周,开始了。 所有人都知道,黎名在乐坛称霸了好几年,现在第一次遇上了真正的挑战。 上一周,《initial jie》一出来就是亚军,和冠军《眼镜想旅行》的销量差距已经很小了。 电影《头文字b》越来越火,口碑好,周末票房又涨了一波。 电影院里,“高桥凉介”每一次出场都能引爆少女们的尖叫; 大街小巷的音像店里,《漂移》的鼓点与《一路向背》的旋律,成了新的背景音乐。 这么一来,谁输谁贏,就成了全城热门的话题。 又一个周三,决定胜负的时刻到了。 尖沙咀,hmv旗舰店。 距离中午十二点的榜单更新还有一个小时,店门口自发的聚了一大群人。 人群清楚的分成了两边。 一边是黎名的铁桿歌迷,大多是二十五岁以上的白领,穿著得体。 他们看起来很紧张,但又假装镇定,手里紧紧攥著印有黎名头像的杂誌。 他们坚信,天王不可战胜。 另一边是袁杰的年轻粉丝,穿著t恤和牛仔裤,脸上的兴奋和期待一点也不加掩饰。 他们挥舞著自製的纸牌,上面写著“jie”和“ae86”,嘰嘰喳喳的討论著电影情节。 除了这两拨人,外围还站著看热闹的市民,和闻风而来的娱乐记者。 他们手里的相机,对准了那块即將更新榜单的墙壁。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十一点五十九分,整条街道都安静了下来。 与此同时,九龙塘的一间录音棚里。 袁杰刚刚完成了《义父之名》的一段说唱录製。 hmv旗舰店,一个穿红制服的店员拿著一张a3列印纸和一卷透明胶带,慢慢走了出来。 “第一名是谁?!” “让我看看!別挤啊!” 站在最前面的人屏住了呼吸,目光死死的锁定了榜单最顶上那行字。 那里,印著一个名字。 “袁杰” 在冠军位置的旁边,还跟著一个数字——周销量,九万八千张。 而黎名的《眼镜想旅行》滑到了第二位,周销量是六万一千张。 长达数秒的寂静。 下一秒。 “贏了!” 一个女高中生首先尖叫起来,声音特別响亮。 也就在这一瞬间,录音棚的电话突然响了,声音很尖锐,划破了安静。 黄霑离得最近,一把接起电话,只听了三秒,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咧开了,他猛的转身,对著袁杰,用尽全力吼了出来: “阿杰!登顶了!hmv周榜冠军!九万八!” 袁杰一直敲桌子的手指,突然停了。 他缓缓抬起头,窗外的阳光恰好穿过百叶窗的缝隙,在他脸上投下一道光斑。 他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气,像是把穿越到现在所有的不安和迷茫都吐了出去。 袁杰笑了。 而那声尖叫像一个信號,瞬间点燃了尖沙咀的年轻粉丝。 “我们是冠军!袁杰是冠军!” “新王登基了!” 欢呼声和尖叫声混在一起,响彻云霄。 他们拥抱,跳跃,挥舞著手中的纸牌,尽情的庆祝著胜利。 另一边,黎名的歌迷们呆在原地,不敢相信的看著榜单。 有人眼圈红了,有人默默的转身离开。 记者们的相机闪光灯亮成一片,疯狂的记录下这一幕——那张写著新王名字的榜单,和榜单下那些或狂喜、或失落的年轻面孔。 第二天,这张照片,成了全港所有报纸娱乐版的头条。 標题只有一个。 ——《登顶》。 宝丽柑唱片,总经理办公室。 这里没有欢呼,气氛很压抑。 郑东双眼满是血丝,死死的盯著桌上那份助理阿may发抖著递上来的传真。 传真纸上,是hmv官方发来的销量数据,那第一名的“袁杰”和第二名的“黎名”,刺的他眼睛生疼。 他无法接受这个结果。 他动用了何先生的关係,动用了宝丽柑几十年的媒体网络,铺开了天罗地网,投了几千万的宣发资源,把黎名塑造成艺术的化身。 他做了他能做的一切。 但是,他输了。 输给了一个从头到尾,都没有真正踏入他规则战场的年轻人。 羞辱和愤怒的情绪在他胸口爆发。 郑东猛的抓起桌上的咖啡杯,用尽力气,狠狠的砸向对面的墙! 啪! 骨瓷杯撞到墙上碎了,褐色的液体和白色的碎片,在白墙上留下一大片污渍。 办公室里站著的几个部门主管,被这声巨响嚇得浑身一哆嗦。 “废物!全都是废物!” 郑东指著他们,面目狰狞的咆哮起来。这个平时一向斯文的商界精英,此刻的样子十分嚇人。 “我养你们是干什么吃的?几千万的宣传费砸下去,一点响声都没有!你们告诉我,为什么会输?为什么?” 市场部主管小心翼翼的开口: “郑总,我们已经……已经尽力了。电台、电视台、杂誌……所有的资源我们都用到了极致……” “极致?!” “这就是你们的极致?!被一个新人的电影原声带,按在地上打?!你们的脸呢?!宝丽柑的脸呢?!” “是……是那部电影太火了,完全……完全超出了预期。” “电影火?!”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黎名走了进来。 他穿著一身简单的便服,没有戴墨镜,也没有平日里那种天王巨星的气场。 他的神情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异常。 他看了一眼满地狼藉,又看了看暴怒的郑东,和那几个不敢出声的主管,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张被揉成一团的传真纸上。 “阿黎……” 黎名没理郑东,弯腰捡起了那张传真纸,慢慢的展开,抚平。 他看著上面的排名和数字,看了很久。 “郑总。” “我们输了。” “市场选择了更新鲜、更刺激的东西。” 黎名將那张纸轻轻放在桌上,目光迎向郑东,“这不怪你,也不怪他们,也不怪我。这是时代的选择。” “阿黎,你……” “我们可以……我们可以加大投入,下一周,我们还有机会……” “没有机会了,郑总。” 黎名打断了他,摇了摇头,“商业上的输贏,到此为止。再纠缠下去,只会让我们变得更难看。” “不过,这只是上半场结束了而已。” “销量,不代表一切。” “我的专辑是为了艺术。商业的战场我输了,我认。但还有一个战场,他还没资格踏进来。” “真正的较量,在金曲奖。” “在那个舞台上,泡沫都会被戳破,投机手段都没有用。在那里,唯一的標准,只有音乐本身。” “在艺术上,我要贏回我失去的一切。” “在那个舞台上,”黎名看著郑东,也是在告诉自己,“我不会输。” 说完,转身走出办公室。 第九十一章 冰火两重天 午夜,铜锣湾时代广场影院。 这里是香港有名的地標,本该很热闹,但现在影院门口却没什么人。 李宗年站在街对面,看著影院电子大屏幕上滚动的《头文字b》预告片。片子里,ae86在秋名山漂移,引擎声轰鸣。 影院门口,几个观眾打著哈欠走过,根本没多看一眼屏幕上的画面。 磐石唱片香港分公司的负责人陈康,递给李宗年一根烟,自己也点上一根,吸了一口。 “老李,別看了。” 陈康的声音很沙哑,“午夜场的预售票,整个香港所有影院加起来,卖了不到三百张。” 李宗年没接烟,目光锁在影院入口。 几个穿著校服、举著“jie”字灯牌的女孩走了过来,她们是袁杰的歌迷。 陈康嘆了口气:“老李,你听我说。郑东和何先生这次是下了死手。静默指令还在,大媒体一个字都不敢报。咱们能拿到的,只有半夜和凌晨的场次。没宣传,没排片,谁来都救不活。” 李宗年没说话,目光越过街道,落在了旁边大厦的gg牌上。 gg牌上是黎名那张脸,在夜里像是在嘲笑他。 “我入行三十年,没打过这么憋屈的仗。” “电影这么好,音乐这么棒,可观眾连个看到的机会都没有。” “这就是香港。” “我们动了他们的利益,他们就要把我们往死里整。” 李宗年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匿名简讯,只有一张图。 图上是几个他脸熟的影评人,正跟郑东的助理阿may在影院门口有说有笑。 李宗年不用想也知道,明天报纸上会是什么標题。 这次,对方不光要让他们输,还要让他们输得难看。 京城那边,则是另一番景象。 晚上十一点半,华星影城门口灯火通明,跟过节一样。 “《头文字b》午夜场!最后十张票!五百一张,不讲价!”黄牛的吼声在人群里很响。 一个戴眼镜的大学生问: “五百一张?!你怎么不去抢?” “抢?” 黄牛指著售票处“明日场次已售罄”的牌子,“兄弟,我这是给你一个见证歷史的机会!你现在去排队,后天的票都买不到!爱要不要!” 影院大厅里,每个角落都挤满了年轻人,个个脸上都带著兴奋。 过去一个星期,湖湘卫视搞了个头文字b放送周,对他们进行了连续七天的宣传。 “兄弟,你看了几遍预告片?” “数不清了!我现在闭上眼,脑子里都是『得飘得飘得咿的飘』!” “我也是!那个排水沟过弯,很帅!今天就是来看这个的!” “我跟你们不一样,我是来看高桥凉介的!袁杰演高冷贵公子很有感觉!就冲这张脸,我能看十遍!” 午夜十二点钟一响,检票口开了。 等候的人群,一下子全涌了进去。 一千二百个座位,都坐满了人。 银幕亮起,龙標闪过,引擎轰鸣声一响起来,影厅里立刻爆发出欢呼和口哨声。 电影放到一半,高桥凉介的fc和中里毅的gtr在秋名山第一次对决,袁杰写的电音《漂移》鼓点一响,全场的气氛都热烈了起来。 “牛逼——!” 一个男生从座位上站起来,用力挥著拳头。 没人觉得他奇怪,因为所有人都和他一样,感觉到了热血沸腾。 两个小时的电影,全程没有沉闷的片段。 决战结束,片尾曲《一路向背》的音乐响起来,全场先是安静了一瞬,接著,热烈的掌声就响了起来,经久不息。 电影散场了,但没人愿意走。 “真好看!这才是我们年轻人该看的电影!” “配乐很棒!什么时候出原声带?我一定买!” “走走走,现在就去bbs发帖,必须好好推荐一下这电影!” 一场属於內地的热潮,才刚开始。 第二天,中午十二点。 页面卡了一下,然后刷新了。 《头文字b》的条目下面,首日票房那一栏,跳出来一个数字。 一个让人不敢相信的数字。 “首日票房:31,520,000元。” 三千一百五十二万。 “餵?!查到了吗?!数据真的假的?!” “確认了!是真的!他们光是午夜场的预售,就破了一千万!” “这怎么可能……一部赛车片,没大牌导演,怎么可能在內地拿到这么高的票房?!” “这是磐石和湖湘卫视联合宣传的结果!那一周的gg,至少有三亿人看过!这种宣传力度,根本没法比!” 香港,宝丽柑总部。 “郑总!快看內地票房!袁杰那部电影,內地首日破了三千万!人民幣!” 郑东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 “你说什么?”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多少?” “三千一百万!换成港幣快三千五百万了!一天的票房!是我们香港午夜场总票房的七百多倍!” “啪!” 香港的媒体和圈內人,还在议论《头文字b》那四万八千港幣的票房。 可来自內地的票房消息,已经顺著网络,传回了消息不怎么灵通的香港。 香港科技大学,学生宿舍。 凌晨两点,计算机系的学生陈启文,照常在內地的天涯社区论坛閒逛。 他刚和一个在bj上大学的网友聊完天,对方字里行间,全是对《头文字b》的推崇。 “阿文我跟你说,你得去看!那画面,那音乐,很棒!我们宿舍几个兄弟准备明天再去看一遍!” 陈启文不太信。他白天刚看的报纸,上面说这电影製作粗糙,票房很差。 他点开天涯社区的影视版,整个人愣住了。 版面上,全是关於《头文字b》的帖子。 看著那些“封神之夜”、“票房爆炸”、“华语电影新纪元”的简体字標题,他感觉有些荒唐,像是被报纸骗了。 他深吸一口气,切换到香港本地的电影论坛高登討论区。 他想了想,发了个帖子。 標题很短,带著一丝疑问。 “听说……袁杰那部《头文字b》,在內地票房爆炸了,有没有人知道真的假的?” 第九十二章 院线倒戈 帖子发出几个小时后,天刚亮,高登討论区的小伺服器就快被挤爆了。 “楼主说真的?內地票房一天三千万?人民幣?疯了吧!” “我记得这部戏在香港不是扑街了吗?我朋友去看午夜场,说全场不到三十个人。” “楼上的,你朋友没告诉你电影好不好看?” “我朋友说好看到爆!屌打今年所有港產片!但他妈的除了午夜场根本没得看啊!” 更多的火星,从世界各地被吹了过来。 一个在英国留学的香港学生,转发了內地同学分享的音乐视频片段,並附上了一段愤怒的文字: “我们在伦敦的影院都能看到预告,为什么香港本地看不到黄金场?” 一个在上海出差的香港商人,拍下了电影院门口排队的照片,上传到了论坛: “各位,我人在上海,可以作证,这里的年轻人为了《头文字b》已经疯了。” 一时间,好像全世界的香港人,都在问同一件事。 “我们被骗了?” “为什么香港看不到?” “宝丽柑把我们当傻子耍?” 这些质问和愤怒的標题,在各大论坛和新闻组疯狂的刷屏。 何先生用钱和人脉控制的传统媒体,在网络这种人人都能发声的地方,第一次出现了裂缝。 网上的情绪,很快就影响到了现实。 嘉和院线的订票中心,第一个被衝垮了。 “搞什么啊!我要订今晚《头文字b》的票,你们居然只有午夜两点半的场次?” “小姐,你是不是耍我?这么火的电影,你们排在垃圾时间,是不是瞧不起我们香港观眾?” 接线员小妹的脑袋嗡嗡作响,她今天上午已经接了一百多个类似的投诉电话,每一个都火药味十足。 她只能一遍遍的重复那句標准话术: “不好意思先生,这是院线统一安排,我们也没办法。” 一些小报刊和杂誌,敏锐的嗅到了风向。 他们的读者来信版块,开始试探性的刊登一些观眾对排片不公的抱怨信。 这些信件,让一直被压著的舆论出现鬆动。 终於,有地方扛不住了。 香港,嘉和院线总部。 总经理王坤的办公室里,气氛很紧张。 市场部经理拿著一份报告,声音发颤:“王总,订票电话已经被打爆了,线路都瘫痪了两次。公关部那边说,再不回应,明天就要有市民组织来我们楼下抗议了。” 另一名主管补充道:“我还收到消息,我们的竞爭对手安乐院线,已经在偷偷联繫磐石那边,想要抢走独家黄金场的排片权了!” 王坤没说话,只是把两份报表,“啪”的一声,一左一右拍在桌上。 左边一份,是香港本地院线的上座率统计。 由宝丽柑旗下艺人主演的几部电影,排在黄金时段,上座率一栏的数字,分別是“12%”、“15%”、“9%”,低得难看。 右边一份,是內地传真过来的票房数据。 白纸黑字,清清楚楚的写著——《头文字b》,首周票房,一亿两千万人民幣。 就在这时,办公桌上那部红色的直线电话响了起来。 是郑东打来的。 王坤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眼神一冷,按下了免提键。 郑东那带著一丝傲慢和施压的声音,从听筒里传了出来: “王总,我听说你们院线最近有些不一样的声音啊。我提醒你一句,我们的合作是长期的,不要为了一点小利,伤了和气,更不要忘了何先生那边……” “郑总。” “我正要打电话给你。” 他拿起那份內地票房的数据报告,对著话筒,一字一句的念道:“《头文字b》,內地首周,票房一亿两千万。郑总,你告诉我,这是一点小利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 王坤的手指,重重的戳在自己院线的上座率报表上,声音陡然拔高,带著压抑的怒火: “何先生的面子当然要给,我们给了,给了他整整一周的垃圾时间,仁至义尽!” “但股东的钱,我们也要赚!几千號员工的饭碗,我们也要保!我不想再看到影院门口能跑马,我要看到排队!排长队!你懂不懂?” “通知下去!从明天开始,嘉和旗下所有影院,撤掉所有乱七八糟的垃圾片!把《头文字b》给我提到黄金第一场!全天循环排片!” 王坤掛了电话,脸上没什么喜色,反而有些担忧。 他对市场部经理说:“通知下去,按我说的办。但是,让公关部准备好备用方案,姓何的不会这么轻易认输。” 他顿了顿,补上一句:“还有,立刻去查一下,《眼镜想旅行》的发行方,最近和安乐院线那边有没有什么接触。我怀疑,他们要跟我们打价格战,或者用版权互换来挤压我们的利润空间。” 这个决定看著彻底,但王坤知道,这只是开始。 舆论上的仗打完了,接下来就是真金白银的商战。 他赌贏了票房,但得罪了何先生这尊大佛,接下来的路只会更难走。 磐石唱片,香港分公司。 李宗年和陈康等人,都神情紧张,围在办公室的传真机前。 嘉和院线“倒戈”的消息,他们已经知道了。 但民意能否真的换来票房,谁心里都没底。 这是决战的时刻。 如果调整排片后,票房还是没起色,那他们就输得一败涂地,再没机会翻身了。 “滋……滋滋……” 传真机发出了嘶哑的叫声,一张带著油墨香气的纸,缓缓的从机器里吐了出来。 那是嘉和院线发来的,调整排片首日的单日票房结算单。 陈康的手有些发抖,他一把抓过那张还带著温度的纸,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最下方的总计金额上。 办公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死死盯著陈康的脸,想从他的表情上读出结果。 陈康的眼睛,越睁越大。 他的嘴唇开始哆嗦,好像不相信自己看到的数字。 李宗年再也忍不住,一把抢过他手里的传真纸。 那上面,只有一个数字。 一个让这位在乐坛沉浮三十年的老炮,都为之震惊的数字。 单日票房:573万港幣! 比前一天,翻了不止一百倍。 李宗年的身体晃了一下,他感觉一股热流直衝头顶,眼前甚至有些发黑。 “贏了……” 他用尽全身力气,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 下一秒。 “我们贏了——!” 他像个孩子一样,將那张纸高高举起,用尽全力嘶吼了出来! “啊——!” 整个办公室瞬间沸腾了。 人们拥抱,尖叫,欢呼,有人甚至喜极而泣。 这场由一个论坛帖子点燃的仗,以市场反推院线的方式,宣告了磐石唱片的胜利。 宣告宝丽柑严密的封锁上,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裂痕。 第九十三章 新王登基 《头文字b》在香港的票房,在嘉禾院线倒戈后,彻底爆发了。 单日五百七十三万。 次日,六百二十万。 周末两天,票房合计一千二百万。 一部首映日被所有媒体宣判死刑的电影,势头惊人的登顶了香港当周票房冠军。 赛车、漂移和电子乐带来的热潮,席捲了整个香港。 电影的成功,也让那张袁杰寄予厚望的专辑——《initial jie》,成了全城年轻人追捧的对象。 从电影院里走出来的年轻人,嘴里哼著《漂移》的调子,討论著“高桥凉介”的冷静和帅气,然后成群结队的涌入hmv、香港唱片等各大唱片行。 “老板,还有《initial jie》吗?跑了好几家都说断货了!” “先生,真的很不好意思,今天的三千张已经卖完了!你们明天请早点!” 唱片行的店员们手忙脚乱的应付著涌来的人潮。 专辑堆成一座座小山,然后迅速卖光。 补货的电话从早到晚响个不停,每一通电话的內容都一样。 “加货!再加一万张!不,两万张!有多少要多少!” 这股狂热不只在香港。 热潮早已席捲了全亚洲。 台北,西门町。 最大的玫瑰唱片行外,排队的人从四楼一直排到了街角。 唱片行只好实行限购,每人凭身份证最多只能买两张《initial jie》。 新加坡,933电台的王牌节目正在公布本周的“顶尖流行音乐排行榜”。 主持人的声音里透著兴奋: “毫无悬念!我们的新科冠军,来自为电影《头文字b》注入灵魂的音乐人——袁杰!专辑里的《漂移》和《一路向背》,本周同时霸占了点播榜的第一和第二位!” 吉隆坡,马来西亚。 本地最大的娱乐报纸《星洲日报》,用整个版面报导了这件事,標题写著——《华流来了!一张名为的专辑,你买了吗?》。 东京,秋叶原。 几个穿著校服的日本高中生,正围在一本刚发售的音乐杂誌《音乐狂人》前。 杂誌的封面上,是袁杰在电影中扮演的高桥凉介的剧照,旁边的標题用加粗的黑体写著: “来自华夏的『新音乐魔王』,用欧洲节拍重塑日本流行音乐!” 来自亚洲各地的捷报,通过传真和越洋电话,纷纷传到磐石唱片的香港办公室。 这些消息证明了袁杰的胜利遍及整个亚洲市场。 这让宝丽金在香港的失败,显得尤其惨澹。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落在一个地方。 一个决定乐坛王者归属的地方。 香港hmv唱片销量周榜。 在这个还没有权威数字媒体的年代,hmv的实体唱片销量榜,就是香港乐坛唯一的、最公正的王座。 谁是第一,谁就是王。 周三,中午十一点。 尖沙咀,hmv旗舰店。 距离榜单更新还有一个小时,店门口的区域已经站满了人。 黎名的铁桿歌迷和袁杰的新生代粉丝,涇渭分明的占据了墙壁两侧,现场气氛紧张。 “黎天王上周还是冠军,这张专辑的质量这么高,这周肯定还能守住!” 一个穿著西装的黎名粉丝,对同伴小声说,但语气听起来不太自信。 “守住?你没看到楼下排队买《initial jie》的人有多少吗?时代变了,阿叔!” 一个穿著ae86文化衫的年轻人立刻反驳,引来一阵鬨笑。 记者们立刻活跃起来,穿梭在两派粉丝之间,手里的相机和录音笔,记录下这充满火药味的一幕。 “请问你觉得袁杰有机会登顶吗?” “你认为黎名还能保住他天王的宝座吗?” 所有问题,都指向同一个悬念。 上一周,黎名的《眼镜想旅行》凭藉发售初期的优势,稳居榜首。 而刚刚上市两天的《initial jie》,则以空降亚军的姿態发起了衝击。 经过一个周末票房的带动,这一周的榜单,將见证最终的结果。 十一点五十九分。 整个楼层都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掛著旧榜单的墙壁上。 “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一个穿著红色hmv制服的店员,拿著一张崭新的a3列印纸和一卷透明胶带,面无表情的从员工通道里走了出来。 他走的每一步都不快不慢。 但他每一步,都牵动著所有人的心。 他走到墙边,熟练的撕下上周的旧榜单,露出空白的底板。 然后,他將那张万眾瞩目的新榜单,仔仔细细的贴了上去,用手掌把四个角抚平。 做完这一切,他转身离去,全程没有多看任何人一眼。 在他转身的瞬间,人群立刻向前涌去。 “第一!第一是谁?!” “让我看看!別挤我啊!” 站在最前面的人,屏住了呼吸。 他们的目光,紧紧盯著榜单最顶端的那一行。 第一名的位置,被加粗的字体占据著。 《initial jie》-袁杰。 在名字的旁边,还有一个显眼的、代表销量飆升的红色三角符號“▲”。 后面跟著具体的销售数字——周销量:九万八千张。 而原本的冠军,黎名的专辑《眼镜想旅行》,被挤到了第二位,周销量仅为六万一千张。 现场一片死寂。 人群中,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心跳。 下一秒。 “贏了——!!!” 一个扎著马尾的女高中生,率先发出了一声尖叫。 这声尖叫,像一个信號。 瞬间,袁杰的粉丝阵营彻底沸了。 “冠军!我们是冠军!” “新王登基了!九万八!我们登顶了!” 欢呼声、口哨声、尖叫声混在一起,几乎要衝破天花板。 他们用力挥舞著手里的专辑,互相拥抱,跳著,宣泄著胜利的喜悦。 闪光灯在这一刻不停闪烁,將那张写著新王名字的榜单,和榜单下那一张张因为激动而涨红的年轻面孔,定格了下来。 而另一边,黎名的歌迷们呆在原地,难以置信的看著那个榜单。 有人眼圈泛红,有人不甘心的转身离去,背影落寞。 这一幕,宣告了香港音乐市场一个旧时代的结束,和一个属於袁杰的新时代的开启。 第九十四章 我们守错了战场 磐石唱片在狂欢,全香港的年轻人也在狂欢,就连亚洲的媒体都在报导这个新生的奇蹟。 但这一切,都和宝丽柑没关係。 顶层,总经理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红木办公桌上放著一份销量报告,上面的数字,让整个宝丽柑顏面扫地。 郑东的脸阴沉的能滴出水来,手里的古巴雪茄被他无意识的捏断,菸灰落在昂贵的西装上,他也没发觉。 不远处的沙发上,黎名呆呆的坐著,眼神空洞的盯著茶几。 那件熨烫过的白衬衫,显得格外苍白。 办公室里,几个部门主管垂手站著,连大气都不敢喘。 窗外的夜景依旧繁华,但光,照不进这间办公室。 终於,郑东动了。 他猛的抓起桌上的报告,狠狠的摔在地上! “啪!” 纸张散落一地。 “废物!一群废物!” 郑东指著瑟瑟发抖的主管嘶吼,平日的斯文荡然无存。 “我养你们干什么吃的?!几千万宣传费砸下去,连个响都没有!告诉我,为什么会输?!” 市场部主管战战兢兢的开口: “郑总……我们已经尽力了。电台、电视台……所有资源都用上了……” “尽力了?!” 郑东的吼声更大了,“这就是你们的尽力?!被一个新人的电影原声带,按在地上摩擦!你们的脸呢?!宝丽柑的脸呢?!” “还有王坤那个王八蛋!” 他转向另一人,“他怎么敢背叛我们?!何先生的面子都不给?!” “郑总……外面的声音太大了,他们顶不住了……” “民意?!” 郑东神经质的笑了起来。 “我买了媒体,买了渠道,我以为我能操纵一切!到头来,你跟我说民意?!” “那是什么狗屁东西!” 他猛的一脚,踹翻一个青花瓷瓶。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哐当!” 瓷器碎裂的声音尖锐刺耳。 袁杰的做法,是直接砸烂了规则。 在一片狼藉和嘶吼声中,一直沉默的黎名,忽然站了起来。 他无视了这一切,缓缓的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是璀璨的香港。 他曾以为,自己就站在这座城市的顶端。 此刻,脑海中却不受控制的回放著与袁杰的几次交锋。 第一次,金曲奖上,那人狂言“下一站,香港”。 他当时只觉得是个小丑,关了电视。 第二次,竞標会上,那人一首《我的地盘》,眼神里是他从未见过的野心。 他开始警惕。 第三次,颁奖礼上,那人一首《k哥之王》,在羞辱中贏得了尊重。 他感觉到了威胁。 而现在……黎名的身体不受控制的微微一颤,他这才发觉,自己竟然在害怕。 他终於承认,自己和郑东,从一开始就错了。 他们以为这是在香港守城,可袁杰根本没想过要攻进来。 袁杰直接绕开了这座城,用一个更广阔的市场,一种全新的模式,把这座城市连同里面的规矩,一起拍得粉碎。 他输掉的,是一个时代。 “阿黎……” 郑东的怒吼停了,他看著黎名的背影,声音沙哑,“阿黎,你別灰心……商业上输了,我们还有金曲奖!那是我们的地盘!在艺术上,我们一定能贏回来!” 黎名没有回头。 他抬手,轻按在冰冷的玻璃上。 “郑东。”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著说不出的疲惫。 “没用的。” “我们守错了战场。” 他缓缓的转身,看著一地狼藉和满眼血丝的郑东,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我们以为自己是棋手。” 他嘴角勾起一抹自嘲。 “现在才发现,我们和那些被丟弃的棋子,没什么两样。” 办公室再次陷入死寂。 黎名的目光越过郑东,再次望向窗外。 他忽然想通了。 他所谓的天王光环,媒体的吹捧,还有资本的支持,在这股潮流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他吐出一句话,像嘆息,又像预言。 “他们可以凭藉权势封锁一座城,却无法封锁整个时代。” 话音落下,黎名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办公室,转身离开。 他知道,市场的战爭结束了。 但属於他黎名的战爭,才刚刚开始。 他要做的,是作为旧时代的王者,守住最后一份尊严。 金曲奖,將是他最后的战场。 办公室里,只剩下郑东一个人。 他呆站著,看著黎名的背影,又看向窗外那片他曾以为尽在掌握的万家灯火。 此刻,竟如此陌生。 他感觉自己,连同这座城市和他们引以为傲的时代,正在被彻底碾碎。 忽然,郑东像是想起了什么,猛的抓起电话。 他的脸上,再次浮现出扭曲的神情。 “餵?吴理事吗?是我,郑东。” 他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金曲奖的事,我要你办一件事。” “不管用什么方法。” “我要袁杰,一个奖都拿不到!” 第九十五章 时代,变了 郑东站在一片狼藉的办公室里,手背上青筋凸起。 市场惨败的火气还没消,反而变成了一股狠劲。 “阿may。” “通知所有主管,十分钟后,会议室开会。” 十分钟后,宝丽柑的会议室里,气氛十分压抑。 所有主管都坐得笔直,没人敢出声。 郑东最后一个走进来,他换了件乾净衬衫,好像刚才的发火从没发生过。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你们在想,我们输了,输的很惨。” 他这么直接的承认失败,让所有人都有些意外。 “但是!” 郑东话锋一转,“战爭,还没结束!” “商业上,我们是输给了年轻人的热情,输给了那个叫网际网路的新东西。但你们別忘了,在这个行业,还有一样东西比销量更重要!” 他一字一句,清晰的吐出三个字: “话语权。” “只要我们还掌握著定义好音乐的话语权,只要专业、品味、艺术这些词的解释权还在我们手里,袁杰就只是一个会赚钱的流量明星!” 市场部主管迟疑的开口: “郑总,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很简单。” “销量榜的战爭,我们不打了。我们要把战场,转移到唯一一个他们没法用民意来左右的地方——宝岛金曲奖!” “金曲奖的评委,都是懂音乐的专业人士!不是那些看了场赛车电影就头脑发热的小子!” 郑东的声音越来越高,他站起身,双手撑著会议桌。 “我们全部的资源、人脉和宣传预算,从现在开始,全都押在金曲奖上!“ “我要让所有评委、所有媒体都明白一件事——袁杰的《initial jie》只是一盘热闹的商业快餐,而黎名的《眼镜想旅行》,才是一张真正的艺术品!” “只要我们能拿下分量最重的最佳年度专辑,和代表天王地位的最佳国语男歌手。” “我们就能向全世界证明,他们贏了流行,而我们,贏了艺术!我们才是永远的贏家!”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郑东这番话,让这些被失败打击的主管们,眼里重新有了一点光。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黎名走了进来。 他换了身黑色的高领毛衣。 “阿黎,你来了。” 郑东的声音缓和下来,“我们正在商量,怎么帮你拿下金曲奖,捍卫你的荣誉。” 黎名放下资料,抬起头,目光平静的扫过全场。 “这不是为了我的荣誉,也不是为了公司的利益。” 他走到会议室的白板前,拿起一支笔,在上面写下《眼镜想旅行》这几个字。 “这张专辑,是我入行以来,第一张完全由我主导的。市场的结果告诉我,我的想法,可能大部分年轻人不接受。我认。” “但金曲奖不一样。” 他的目光落回到郑东身上,“我需要这个奖。是为了告诉我自己,也告诉所有还在坚持做音乐的人,有些东西,是比销量更重要的。” 黎名放下笔,慢慢说道: “从今天起,我为我的音乐而战。” 郑东看著他,愣了一下,隨即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他要的,就是黎名这股劲。 “好!” 郑东重重一拍手,“说的好!阿黎,你放心,公司会是你最坚实的后盾!这场艺术的战爭,我们一定贏!” 与宝丽柑那边的决绝不同,磐石唱片的办公室里,气氛轻鬆愉快。 李宗年嘴里哼著小曲,亲自將一张金曲奖的报名表,放到了袁杰的桌上。 “杰仔,看看,金曲奖报名要开始了。凭《initial jie》的质量和销量,拿几个大奖不成问题!” 袁杰正戴著耳机,在一张新曲谱上写著什么。 他摘下耳机,拿起报名表扫了一眼。 袁杰笑了笑,放下笔。 他把报名表推回到李宗年面前,眼神里带著点玩味。 “老李,你想的太简单了。你以为我们贏了销量,他们就会认输?” 李宗年一愣: “难道不是?他们现在可是全行业的笑话了。” “当然不是。” 袁杰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姿態从容,“商业上的失败,只会让他们退守到最后的阵地——话语权。” “他们会立刻调转枪口,把宝丽柑的黎名包装成一个为艺术牺牲的英雄,一个对抗商业浪潮的守护者。” “然后,把我们卖断货的《initial jie》,说成是没灵魂的商业垃圾,是譁眾取宠的流行快餐。” 袁杰的每一句话,都准確猜到了对手的动向。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所以,下一个战场,必然是金曲奖。” 李宗年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瞪大眼睛,被袁杰这番话给惊到了。 他结结巴巴的问: “那……那你还这么淡定?!” “因为这正是我想要的。” “老李,我要的不是一次商业胜利,我要的是一场彻底的改朝换代。” “我要在他们最骄傲的所谓专业、品味、艺术的领域里,把他们捧了几十年的神像,亲手砸得粉碎!” “让他们去闹,去喊,去动用所有人脉,去把自己打扮成艺术的烈士。他们闹得越欢,媒体捧得越高,最后从神坛上摔下来的时候,声音才会越响。” 李宗年彻底听傻了。 他看著眼前这个年轻人,只觉得后背发凉。 原来,从头到尾,对手的每一步,都在他的算计之內。 这已经不是商业竞爭,而是一场阳谋。 “所以这个奖,我们必须拿。但不是为了功德圆满,” 袁杰从李宗年僵硬的手中拿过笔,在报名表上的“最佳年度专辑”和“最佳国语男歌手”上,画了两个圈,“是为了告诉所有人——” “时代,变了。” 一个月后,金曲奖提名公布记者会。 全亚洲的娱乐媒体都派出了最好的记者,把会场挤得水泄不通。 所有人都知道,今天的焦点只有一个——袁杰和黎名。 当主持人走上台,开始念提名名单时,整个会场安静下来,只剩下相机的快门声。 “第二十六届金曲奖,最佳作曲人奖,入围的有……袁杰,作品《一路向背》!” 现场响起一阵礼貌的掌声。 “最佳作词人奖,入围的有……袁杰,作品《本草纲目》!……林夕,作品《眼镜想旅行》!” 现场开始有了些骚动。 林夕和袁杰,新旧两代词人的直接对决! 当主持人清了清嗓子,拿起下一张手卡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接下来,我们將公布本届金曲奖最受关注的奖项之一……最佳国语男歌手奖!入围的有……” 现场的闪光灯在这一刻疯狂亮起。 “……黎名!专辑《眼镜想旅行》!” 话音刚落,黎名的粉丝区爆发出热烈的欢呼。 主持人顿了顿,卖足了关子,然后念出了下一个名字。 “……袁杰!专辑《initial jie》!” 现场瞬间炸开了锅! 记者们像疯了一样向前挤。 然而,真正的高潮还在后面。 主持人提高了音量,压下现场的嘈杂声,宣布道: “最后,让我们共同揭晓,第二十六届金曲奖……最佳年度专辑奖的入围名单!”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的盯住了大屏幕。 当那几个金色的名字慢慢浮现时,整个会场瞬间鸦雀无声。 《眼镜想旅行》-黎名。 《initial jie》-袁杰。 两个名字並列出现,预示著一场巔峰对决。 下一秒,现场彻底乱了。 记者们全都疯了,闪光灯亮成一片,几乎没有停过。 第九十六章 音乐会做出选择 夜幕降临,宝岛音乐厅却比白天还要明亮。 几千盏聚光灯照亮了天空,金曲奖盃模型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百米长的红毯,从入口一直铺到音乐厅里面。 红毯两边,早就被媒体和粉丝挤满了。 “黎名!黎名!永远的天王!” “袁杰!袁杰!华语乐坛的希望!” 两派粉丝的尖叫声涇渭分明,此起彼伏,互不相让。 记者们占据了最好的位置,镜头在每一个走上红毯的人身上扫过,寻找著今晚有价值的画面。 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在红毯起点缓缓的停下。 车门打开,先下车的是宝丽金的总经理,郑东。 他穿著一身阿玛尼西装,脸上掛著职业微笑,但眼神里却看不出笑意。 他绅士的伸出手,將车里的黎名扶了出来。 “啊——!黎名!” 黎名的出现,立刻点燃了他粉丝那边的尖叫。 他穿著一身迪奥的黑色礼服,没有多余的配饰,整个人显得清瘦挺拔。 他没跟粉丝挥手,甚至没看他们一眼,只是平静的看著红毯尽头那座宏伟的音乐厅。 他的脸上不见了以往在香港颁奖礼上的高傲,神情严肃又专注,像个准备上战场的士兵。 “阿黎,笑一笑。” 郑东在他耳边低声提醒,“媒体在拍。” 黎名没有回应,只是迈开了脚步。 郑东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恢復正常,他与宝丽金的高层们簇拥著黎名,缓缓的走上红毯。 他们步伐沉稳,气场很强。 就在他们走到红毯中段时,另一阵更疯狂的尖叫声,从红毯起点炸开。 “袁杰!是袁杰!” “啊啊啊!杰仔看这边!” 如果说黎名粉丝的尖叫是合唱,那袁杰粉丝的吶喊就是一股狂野的音浪。 一辆同样黑色的宾利车旁,袁杰和李宗年並肩站著。 袁杰穿著一身古驰白色西服,和黎名的黑色正好相反。 他没打领带,衬衫领口隨意的敞开,看著很放鬆。 他脸上掛著淡淡的微笑,眼神从容,好像只是来参加一个派对。 李宗年站在他身边,虽然也是笑容满面,但微微攥紧的双拳还是暴露了他內心的紧张。 “杰仔,这阵仗……比我们想的还要大。” 李宗年低声说,能感觉到空气里的火药味。 “这才好玩,不是吗?” 袁杰轻笑一声。 他们身后的磐石团队,阿飞、阿刀等人,一个个都昂首挺胸,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自信。 他们是来挑战的,带著顛覆性的成绩,无所畏惧。 两支队伍,一黑一白,在媒体的镜头和粉丝的尖叫声中,朝著同一个终点慢慢靠近。 红毯中段的採访区,是所有明星都要经过的地方,也是两支队伍必然相遇的点。 当袁杰的团队抵达时,黎名正被一群记者围著,做著简短的採访。 郑东看见了袁杰,下意识挺直了腰,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带著点炫耀的意思。 然而,黎名却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他停下回答记者的问题,缓缓的转过身,目光越过人群,在这场战爭打响后,第一次如此正式的、面对面的,看向袁杰。 袁杰的呼吸微微一滯。 全场的闪光灯疯狂闪烁,光线让黎名的脸忽明忽暗。 但袁杰只看得到那双眼睛。 里面没有了初见的轻蔑,也没有了兵败香江后的迷茫。 那双眼睛里,有审视,有严肃,也有一种棋逢对手的兴奋。 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天王。 现在,他只是一个把全部尊严都押上赌桌的对手。 袁杰平静的迎接著他的目光。 他读懂了黎名眼神里的一切。 那份战书,他收到了。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轻轻点了点头。 那是一个无声的回应,是认可,也是宣战。 “黎天王!袁杰!两位能站在一起让我们拍张合照吗?!” “两位今晚都是最佳男歌手和最佳专辑的有力竞爭者,有什么话想对彼此说吗?!” 记者们激动起来,意识到这是个大新闻,拼命的把话筒和录音笔往前递,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 “黎天王,有信心卫冕今年的歌王宝座吗?!” 一名记者抢到了最前面,话筒几乎杵到了黎名的嘴边。 黎名没有理那个快要碰到他的话筒。 他的目光从袁杰身上移开,缓缓扫过眼前一张张兴奋、又充满期待的脸。 他一改往日在媒体面前的圆滑,深吸一口气,直视著正前方那台正在直播的摄像机镜头。 他的声音透过麦克风,清晰的传遍了现场,也传遍了所有正在看直播的电视机前。 “今晚,”他一字一顿,声音沉稳有力,“音乐会做出选择。” 这句话充满了力量。 这是一个艺术家,对他即將被审判的作品,所能做出的最庄严的承诺。 现场安静了一瞬间,隨即爆发出更大的骚动。 记者们立刻把所有的镜头和话筒,潮水般的转向了另一位主角。 “袁杰!那你呢?对於黎天王的这番话,你怎么看?” “你觉得自己今晚能拿几个奖?有信心成为第一个同年拿下最佳专辑和最佳男歌手的新人吗?” 面对这些提问,袁杰脸上的微笑没有变。 他看了一眼身旁神情凝重的黎名,然后才把目光转向镜头。 “我很期待这个选择。” 他的回答同样简短,语气轻鬆,却显得无比自信。 一句话,就把黎名拋出的悬念,变成了他对结果的欣然迎接。 “轰!” 现场的气氛被这两句简短却充满火药味的对话,彻底推向了顶点。 一个说,让音乐选择。 一个说,我期待这个选择。 一个赌上了全部尊严,一个则要为新时代加冕。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一场无声的较量正式拉开了序幕。 音乐,究竟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这个问题,成了今晚华语乐坛最大的悬念。 第九十七章 最后的对决,即將上演! 音乐厅內座无虚席,整个乐坛的目光都聚集在这里。 袁杰和黎名的团队,被安排在第一排的中心位置,中间只隔著一条窄过道。 这条过道,將华语乐坛的两个时代分开了。 舞台上,主持人的开场白没有调动起气氛。 所有人都清楚,今晚將决定乐坛的未来。 摄像机镜头在袁杰和黎名的脸上来回切换,捕捉著他们细微的表情。 黎名坐得笔直,平视舞台,神情庄重。 他身旁的郑东则一脸笑意,和相熟的圈內人点头打招呼,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袁杰靠在椅背上,姿態隨意很多。 他侧过头,和身边的李宗年低声说著话,脸上带著轻鬆的笑意。 这副从容的样子,让电视机前的粉丝们十分著迷。 “杰仔,你不紧张?” 李宗年的手心全是汗,他能感觉到身边宝丽柑阵营投来的敌视目光。 “为什么要紧张?” “该紧张的是他们。今晚,他们的时代要结束了。” 李宗年深吸一口气,被袁杰这股强大的自信所感染,也挺直了腰板。 歌舞表演结束,主持人走上舞台中央,提高了声音: “好了!各位来宾,各位电视机前的观眾朋友!现在,我们要颁发今晚的第一个奖项!” “第二十六届金曲奖,最佳专辑装帧设计奖,入围的有……” 大屏幕上,五张专辑的封面设计快速闪过。 当《initial jie》那张风格凌厉的黑白封面出现时,袁杰的粉丝区爆发出一阵欢呼。 而当《眼镜想旅行》那张充满艺术感的封面出现时,黎名的粉丝也用掌声回应。 颁奖嘉宾打开信封,看了一眼,脸上露出一丝果然如此的微笑。 “获奖的是——”他故意拉长了音调。 摄像机立刻兵分两路,一个镜头对准袁杰,一个镜头对准黎名。 “《眼镜想旅行》!恭喜设计团队!恭喜黎名!恭喜宝丽柑唱片!” “噢——!” 宝丽柑的阵营里,瞬间爆发出一阵压抑许久的欢呼。 郑东用力的鼓著掌,他转过头,与黎名对视了一眼,脸上是获胜的喜悦。 黎名保持著风度,站起身向身后的设计师团队鞠躬,脸上掛著客气的微笑,但眼神深处还是流露出一丝放鬆。 镜头切给袁杰,他依旧带著微笑,礼貌的鼓著掌,似乎对这个结果毫不在意。 “妈的,第一个奖就给他们了。” 阿飞低声骂了一句。 “意料之中。” “在这些讲究传统美学的奖项上,他们有优势。我们的重头戏还没上呢。” 第一个奖项的归属,表明了今晚评委会內部的路线分歧。 坚守传统艺术的学院派,先拿到了一分。 “看来今晚的战况会非常激烈啊!” 电视机里,转播的评论员兴奋的说道,“黎天王先下一城,证明了老牌天王的底蕴依旧深厚!袁杰想要撼动乐坛,恐怕没那么简单!” 接著,几个技术类奖项颁出,情况果然如评论员所料,双方陷入了拉锯战。 《眼镜想旅行》靠著精良的传统製作,拿下了最佳音乐录影带奖,而《initial jie》则靠著复杂的电子乐混音,在最佳录音工程奖上扳回一城。 双方你来我往,互有胜负,现场的气氛越来越紧张。 终於,第一个有分量的个人奖项要揭晓了。 “接下来,我们要颁发的是,最佳编曲人奖!” 全场的灯光再次聚焦。 大屏幕上,出现了五位编曲人的名字。 当“袁杰-《漂移》”和“雷颂得-《全日噯》”两个名字並列出现时,现场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这是新锐与元老,未来与经典的直接对话。 雷颂德,香港乐坛教父级的编曲人,黎名这张专辑的音乐总监,是传统电子抒情领域的权威。 而袁杰凭藉一首《漂移》,將充满攻击性的欧陆舞曲曲风带入了华语乐坛,编曲的复杂度和创新性都很高。 “雷公必胜!” 郑东在台下紧张的攥紧了拳头。 他知道这个奖的重要性,这是对一张专辑音乐理念的直接肯定。 颁奖嘉宾是乐坛前辈,有“音乐诗人”之称的罗大佑。 他戴著標誌性的墨镜,缓缓打开信封,看著上面的名字,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抬起头,对著话筒,语气感慨的念出了那个名字。 “最佳编曲人奖,获奖者……袁杰。” 磐石唱片的阵营在短暂的寂静后,瞬间炸开了锅! “wow!先下一成!” 李宗年激动的差点跳起来,他用力的拍著袁杰的肩膀,眼眶泛红。 阿飞和阿刀更是激动的拥抱在一起,大声欢呼。 这一刻,宝丽柑的阵营陷入了一片沉寂。 郑东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了,他不敢相信的看著舞台,仿佛出现了幻觉。 听到结果的瞬间,黎名的身体不易察觉的僵硬了一下。 但他却是宝丽柑阵营里第一个鼓掌的人。 他缓缓的、用力的拍著手,掌声清晰沉稳,压过了身边郑东不敢相信的喃喃自语。 他抬起头,隔著沸腾的人群,望向那个正在起身的年轻人。 他的表情依旧平静,眼神却变得格外专注,像是在审视一个真正的对手。 他知道,自己的时代,真的开始动摇了。 在雷鸣般的掌声中,袁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白色西装,从容的走上舞台。 他从罗大佑手中接过沉甸甸的奖盃,站到了话筒前。 闪光灯不断亮起。 “谢谢。” 他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全场。 “谢谢金曲奖,谢谢评委。谢谢我的团队,阿飞,阿刀,你们才是真正的英雄。没有你们,就没有这首歌的骨架。” “很多人说,我的音乐太新,太吵,听不懂。” 袁杰的目光扫过台下,最终落在了黎名和郑东的方向。 “但我想,这个奖证明了一件事。” “音乐的魅力,就在於无限的可能。” “这个奖不只属於我,它属於未来。” 说完,他微微鞠躬,转身下台,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 “说得好!” “太帅了!” 现场的年轻观眾和粉丝们,被他这番话彻底点燃,爆发出比之前更热烈的掌声和尖叫。 “狂妄的小子!” 郑东咬著牙说。 “郑东,”黎名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正要发作的郑东瞬间安静下来,“安静看下去。” 黎名没有再看郑东,他的目光只是追隨著袁杰的身影,看著他走回座位,將那座金色的奖盃隨意的放在了脚边。 那个动作,像是在宣告一个新时代的开始。 “一个很有趣的对手。” 黎名低声说,语气中听不出是讚赏还是宣战,“但是,还没结束。” 这场拉锯战因为袁杰的反击,瞬间进入了白热化。 接下来的颁奖节奏明显加快。 “最佳作词人奖,获奖的是……林席!作品,《眼镜想旅行》!” 宝丽柑阵营立刻爆发出欢呼,郑东的脸色稍微好看了一些。 这是他们预料之中的胜利,林席的词,代表著粤语词坛的最高水准,无可爭议。 “最佳单曲製作人奖,获奖的是……袁杰!作品,《我的地盘》!” 磐石阵营的欢呼声再次响起,將郑东刚刚放下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双方的表情,隨著奖项的颁发,如同过山车般起伏。 现场和电视机前的观眾,心臟也被这交替的胜负揪得越来越紧。 一比一,二比一,二比二……比分来回拉锯,死死咬住。 评委会內部的两种意见,通过奖项的归属激烈交锋。 谁也无法彻底压倒对方,只能在各自擅长的领域为自己支持的人爭取得分。 当颁奖礼进行到后半段,所有前期技术类与非核心奖项全部颁发完毕。 大屏幕上,两张专辑获得的奖项数量是“4:4”平! 整个音乐厅,陷入了一种不同寻常的寂静。 所有人都明白了。 这场对决所有的悬念、矛盾和期待,都將聚焦在最后,也是分量最重的两个奖项上。 舞台上,主持人也感受到了这股巨大的压力,他擦了擦额头的汗,声音都有些颤抖。 “……各位,gg之后,我们马上回来,揭晓今晚的最佳年度专辑,以及,最佳国语男歌手的最终归属!” “最后的对决,即將上演!” 第九十八章 谁定义了时代? gg结束,灯光再次亮起。 “欢迎回来!” “电视机前和现场的朋友们,我知道大家现在的心情和我一样。接下来要颁发的这个奖,分量很重,重到足以定义一个时代。” 女主持人接话: “没错。它代表了过去一年,整个华语乐坛的最高成就。接下来,让我们通过一段vcr,共同回顾本届金曲奖最佳年度专辑的五部提名作品!” 音乐响起,大屏幕开始播放vcr。 前面三张专辑的介绍快速闪过,观眾们都有些心不在焉。 终於,画面一转。 古朴的钢琴声响起,镜头里是黎名穿著復古风衣,独自走在欧洲深秋的街头。 整个vcr色调典雅,配著专辑里深沉复杂的编曲,画外音用磁性的声音解说著: “《眼镜想旅行》,一张关於沉淀与思考的艺术品,黎名用它,为我们构建了一个远离喧囂的音乐净土……” 画面还没结束,强烈的电子鼓点就切了进来! 画风突变! 屏幕上,黑白色的ae86在山道上飞速漂移,袁杰扮演的高桥凉介眼神冷峻,强烈的视觉衝击混合著《漂移》和《我的地盘》里充满攻击性的节奏,交错剪辑在一起。 画外音也变成了年轻活力的男声: “《initial jie》!一张属於街头的专辑,一张为速度而生的专辑!袁杰用它,定义了什么是这个时代的流行!” 两个vcr风格完全不同。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黎名的內敛深沉,是向后看的艺术坚守。 而袁杰的张扬锐利,则是向前看的商业浪潮。 评委会到底会选哪一边? 这个问题沉甸甸的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镜头精准的切到了台下。 黎名双唇紧抿,眼睛死死盯著屏幕,放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的握成了拳头。 另一边的袁杰则完全不同。 他靠在椅背上,甚至没去看大屏幕。 vcr里的画面和音乐,只是他走过的路。 他平静的望著灯火辉煌的舞台。 在他眼里,那个奖盃不是爭夺的目標,而是理应属於他的东西。 vcr放完,主持人高声宣布: “下面,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有请本届『最佳年度专辑奖』的颁奖嘉宾——华语乐坛永远的校长,谭永伦先生!” 全场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一个快五十岁但依旧神采奕奕的身影,从舞台一侧慢慢走了出来。 谭永伦是上一代乐坛的霸主,地位和资歷都无可爭议,又一向以思想开明、乐於提携后辈出名。 他走上台,从礼仪小姐手里接过那个装著最终悬念的信封,却没有立刻打开。 他走到话筒前,目光扫过台下那两张同样年轻,却代表著两个不同世界的脸。 “好久没站在这里,心情还是很激动。” 谭永伦的声音温和又有力,“今晚,坐在这里的,有很多我的老朋友,也有很多我非常欣赏的后生仔。” “我看著这个信封,就像看到了几十年前的自己。那时候,我们唱歌,很简单,就是想让更多人听到,想让自己的歌,能被整条街的人跟著一起唱。” 他的话,让台下许多老一辈音乐人都露出了会心的微笑。 “后来,时代变了。音乐变得越来越精致,越来越有深度。我们开始討论艺术,討论思想,討论音乐除了好听之外,还能承载些什么。这当然是好事,是进步。” 谭永伦话锋一转。 “但是,我们有时候走得太远,会不会忘了,音乐最开始是为了什么?”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 “我们尊敬那些愿意停下来,为艺术坚守阵地的音乐人。” 这句话,让宝丽金阵营里的郑东等人脸上露出了自信的笑容。 可谭永伦的下一句话,却让他们的笑容瞬间凝固。 “但我们,更要拥抱那些敢於向前,为这个时代探索更多可能的年轻人。” “因为他们,决定了音乐的未来,究竟能走多远。” 郑东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然后变得惨白。 李宗年和阿飞几个人则激动地对视一眼,差点从座位上跳起来。 谭永伦终於拿起了信封,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缓缓撕开。 他拿出里面的卡片,看了一眼。 然后,他抬起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对著话筒,用一种无比清晰、足以载入史册的洪亮声音,念出了那个名字。 “获得第二十六届金曲奖,最佳年度专辑奖的是——” “袁杰!《initial jie》!” 名字念出的瞬间,全场死寂了半秒。 下一秒,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瞬间炸开,几乎要掀翻整个国家音乐厅的屋顶! “啊——!” 李宗年这位平日里运筹帷幄的商界大佬,此刻再也控制不住,一把死死抱住袁杰,声音嘶哑的在他耳边吼道: “贏了!我们贏了!你他妈告诉了所有人,我们是对的!” 阿飞和阿刀像两头小豹子,疯狂的捶打著对方的后背,阿飞眼眶通红,对著天花板咆哮: “听见没有!这就是我们的音乐!” 袁杰笑著,用力的拥抱了每一个团队成员。 然后,他站起身,在亿万道目光的注视下,从容的走向那条通往荣誉的阶梯。 此刻,摄像机非常精准的给了一个特写镜头。 它没有给获胜的袁杰,而是给到了离他仅有一步之遥的黎名。 黎名用力鼓著掌,努力想挤出一个微笑来维持风度,可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他眼神里强撑的镇定已经碎了,只剩下茫然。 这是他作为旧时代的王者,在自己最骄傲的正面战场上,第一次输得这么彻底,这么无可辩驳。 防线,被攻破了。 袁杰一步步走上舞台,从谭咏麟手中,接过了那座象徵著华语乐坛最高荣誉的奖盃。 奖盃入手,冰冷又沉重。 他走到舞台中央的话筒前,全场慢慢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这位新王的第一句宣言。 “很多人说,我的音乐太商业。” 袁杰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他的开场白,让台下无数人心里一紧。 “他们说,我的音乐里,听不到所谓的艺术坚持,只能听到市场的味道。” 他环视台下,目光平静的扫过那些曾经质疑他、批判他的面孔。 “但他们好像忘了一件事。” “音乐,从它诞生的那一刻起,就是为了被更多人听到,被更多人喜欢,被更多人传唱。” “把音乐关进象牙塔里孤芳自赏,那根本不是艺术,只是自言自语。” 这几句话,狠狠衝击著郑东和所有“学院派”的心。 袁杰举起了手中的奖盃,金色的光芒在他脸上流转。 “所以,今晚,这个奖不只属於我,也不只属於我的团队。” 他的目光穿过镜头,望向了无数正在看直播的听眾。 “它属於每一个,愿意为了一首新歌去买磁带的歌迷;属於每一个,愿意为了支持自己喜欢的歌手去买票看电影的观眾。” “它属於每一个,愿意用自己的选择,告诉这个行业,他们想听什么的听眾。” 袁杰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和自信。 “是你们用一张张唱片和电影票,定义了什么才是这个时代最成功的音乐。” “也是你们,定义了未来。” 黎名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无法掩饰的失落。 第九十九章 最后的勋章 袁杰的获奖感言,彻底砸碎了宝丽金最后的幻想。 市场,给出了它的选择。 掌声久久没有停下,袁杰在这片声浪中走下舞台。 磐石那边的人都快疯了。 李宗年、阿飞、阿刀几人衝上来,和袁杰紧紧抱在一起。 压抑了太久的情绪,终於一口气全放了出来。 袁杰笑著,回应著每个人的庆祝,他把最佳专辑的奖盃,交到了李宗年手里。 “老李,这是属於我们所有人的。” 黎名只是安静的坐著。 他没有看身边失魂落魄的郑东,也没看对面狂欢的磐石眾人。 他的目光落在金色的最佳专辑奖盃上,眼神里的失落,慢慢沉淀下来。 那是一个王者输掉王国后的悲凉。 袁杰刚被团队簇拥著回到座位,主持人就开口了,声音带著点颤抖,强行压著兴奋: “各位!请安静!我知道今晚的高潮已经到了,但请相信我,我们还有最后一个悬念!” “接下来要颁发的,是代表歌手个人荣誉的压轴大奖——” “最佳国语男歌手!” 现场刚刚平息的气氛,又一次紧张到了极点。 最佳专辑评判的是作品,而最佳男歌手,只看演唱者本身的技术和情感,是歌手个人荣誉的象徵。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袁杰身上。 他们想看一个新人,在同一年包揽最佳专辑和最佳歌手,完成一个时代的大满贯。 “杰仔!最后一个肯定是你的!” 阿飞喊道。 李宗年也攥紧了拳头。 他知道,如果能拿下这个奖,今晚的胜利就圆满了。 大屏幕上,五位提名者的头像依次出现,但所有人的视线,只在袁杰和黎名的脸上来回跳动。 “下面,让我们用敬意,有请本届金曲奖评委会主席,音乐人庄为杰先生,为我们颁发这最后一个大奖!” 一位头髮花白的老者缓缓走上舞台,他穿著素色中山装,气质儒雅。 他先来到了舞台中央的话筒前。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知道,主席有话要说。 “在座的各位,电视机前的各位,晚上好。” 庄主席的声音温和醇厚,带著安抚人心的力量。 “在打开这个信封之前,请允许我代表本届全体评委,说几句话。” “坦白说,这是我担任金曲奖主席以来,最难的一届。” “这一个月,评委会的內部会议上,爭论很激烈。爭论的焦点是路线、是標准,是金曲奖的未来。” 他的目光扫过台下,最终落在了袁杰和黎名的方向。 “我们看到了,《initial jie》这张专辑,席捲了整个华语乐坛。它用直接又大胆的方式,告诉了我们市场的力量,告诉了我们年轻人的选择。它让我们这些老傢伙看到,音乐,原来还可以这么玩。” “所以,我们刚才將最佳年度专辑,颁给了它,颁给了袁杰。” 庄主席的目光转向袁杰,带著欣赏与肯定。 “因为我们必须承认,听眾的选择就是未来。专辑的胜利,我们给了未来。” 台下,磐石的阵营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郑东的脸色,则更加难看。 “但是,”庄主席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庄重起来,“当评选最佳男歌手这个奖项时,评委会內部,爆发了很激烈的爭论。” “我们在爭论一个问题:歌手的荣耀,该给那位引领潮流的天才,还是给那位在唱功上坚守艺术的匠人?” “我们反覆听了《initial jie》里的每一首歌,袁杰的演唱充满灵气,才华横溢。但我们也听了《眼镜想旅行》里的每一句唱词。” 他的目光,缓缓转向了黎名。 那个一直安静坐著的男人,在听到自己专辑名字的瞬间,身体轻微的颤动了一下,缓缓抬起了头。 “我们听到一位成名已久的天王,敢於放弃他擅长又討巧的华丽唱腔,卸下商业包袱,去挑战枯燥又困难的气口、弱音与共鸣的细微控制。” “我们听到,他在《眼镜想旅行》里,用一种近乎自白的、不加修饰的唱法,詮释了中年人的疲惫与挣扎。我们听到,他在《全鈤爱》里,用连续十六拍不换气的长音,展现了教科书级別的气息功底。” “我们听到的,是一个歌手在与自己战斗。” “我们听到的,是一颗属於歌者的匠心。” 这番话,让现场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安静。 宝丽柑那边,郑东猛的抬起头,看著台上的庄主席,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黎名的呼吸也急促起来。 庄主席举起了手中的信封。 “所以,评委会最终达成了一致。专辑的胜利,我们已经给了未来。但是,歌手的荣光,我们必须留给对艺术本身的那份坚守。” “这份坚守,捍卫了艺术的尊严,也捍卫了一位歌手的尊严。” 他撕开信封,不再卖关子,清晰的念出了那个名字。 “第二十六届金曲奖,最佳国语男歌手,获奖者——” “黎名!” 这话像一道惊雷,在音乐厅炸响。 短暂的寂静之后。 “啊——!” 宝丽柑那边,瞬间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 郑东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用力拍著手,笑著,眼泪却不受控制的流了下来。 他转身,一把抱住身旁的黎名,用力的摇晃。 “阿黎!贏了!我们贏了!我们贏了啊!” 而黎名,彻底愣在了那里。 他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只有郑东的狂吼和同伴们的尖叫。 贏了? 我……贏了? 在输掉市场,输掉最佳专辑,输掉一切之后,我……贏回了身为歌手的尊严? 各种情绪瞬间淹没了他,震惊、委屈、不甘……最终,都化作了释然。 他缓缓站起身,身体微微颤抖。 他的目光穿过过道,穿过人群,最后深深的看了一眼台下的袁杰。 袁杰也在看著他。 年轻人的脸上,没有失落和不甘。 所有人都以为他会失望,但袁杰的內心却很平静。 从重生的那一刻起,他要的是整个时代。 而一个时代,需要一个体面的交接。 需要为上一个王者,献上敬意。 这个最佳男歌手奖,在庄主席开口时,袁杰就知道不属於自己了。 最佳专辑代表市场和未来,那是他必须拿下的权柄。 而最佳歌手,代表一个时代的告別,是他送给黎名的骑士勋章。 想到这里,袁杰笑了,笑的带著认可。 他抬起手,一下、两下、三下的,为台上的旧王鼓掌。 那掌声仿佛在说:你当之无愧。 黎名的眼眶,瞬间红了。 他对著袁杰,郑重的点了一下头。 然后,黎名转过身,迈开了脚步。 在聚光灯和震天的掌声欢呼声中,这位歌手一步步重新走上舞台。 第一百章 一个时代,多了个王者 黎名从评委会主席庄为杰手中,接过了那座分量极重的最佳国语男歌手奖盃。 奖盃入手,沉甸甸的。 他走向舞台中央的话筒,全场的欢呼声和掌声瞬间震耳欲聋。 宝丽柑阵营的人激动得跳了起来,黎名粉丝的尖叫声几乎要掀翻屋顶,而磐石唱片那边,只传来一些稀疏而礼貌的掌声。 黎名站在那里,没有立刻开口。 他深吸了一口气,胸口的起伏也渐渐平復下来。 刚才的激动慢慢褪去,他的眼神变得格外平静和清醒。 “谢谢。” 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但通过音响,清楚的传遍了整个音乐厅。 “谢谢金曲奖,在一个求快的时代里,还愿意奖励那些慢的东西。” 台下的郑东,用力的鼓著掌,脸上满是得意。 在他看来,黎名这是在回击袁杰刚才那番商业宣言。 然而,黎名的下一句话,却让郑东的掌声慢了半拍。 “同时,”黎名的目光越过人群,穿过灯光,落在了第一排那个穿著白色西装的身影上,“我也要感谢我的对手。” 全场一片譁然。 摄像机立刻將镜头切给了袁杰。 袁杰的脸上依旧平静,嘴角甚至还带著一丝玩味的笑意。 他好像早就料到黎名会这么说。 黎名的声音再次响起: “他让我知道,如果停在原地,就会被时代淘汰。” 说完,他举起手中的歌王奖盃,对著袁杰的方向,隔空示意。 袁杰读懂了那个眼神。 商业上,我输了。 但艺术上,我守住了。 我们的仗,才刚开始。 袁杰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他缓缓起身,对著舞台上的黎名,也郑重的鼓起了掌。 夜,台北。 金曲奖的喧囂还没散去,磐石唱片和宝丽柑唱片,已经各自在两家大酒店办起了庆功宴。 一边是庆祝新专辑大获成功。 另一边,是庆祝守住了歌王宝座。 磐石这边的宴会厅里,气氛相当热烈。 “来!为了我们的最佳专辑!乾杯!” 阿飞兴奋的举起酒杯,满脸通红。 “乾杯!” 整个团队的人一饮而尽,每个人脸上都笑开了花。 “杰仔牛逼!那篇获奖感言太屌了!是你们定义了未来,我听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阿刀用力的拍著袁杰的肩膀。 “没错!什么歌王,最佳专辑才是最重要的!我们贏了未来!” 袁杰笑著,没有说话,只是由著他们庆祝。 角落的沙发上,李宗年却没有加入他们。 他手里拿著一份刚出版的晚报,看著头版那张双王对峙的照片,眉头微锁。 袁杰端著一杯香檳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怎么了,老李?贏了还不开心?” 李宗年抬起头,將报纸递给他,指著照片上的黎名,声音有些凝重: “开心,但开心不起来。杰仔,你看到了吗?他守住了。” 李宗年沉声说,“黎名这个人,最可怕的地方,是他那股敢跟自己死磕的狠劲。这次,他放弃了所有商业上的东西,做了一张纯粹的艺术专辑,就是为了守住歌王这个最后的阵地。” 他看向袁杰,眼神很认真: “他守住了。这就意味著,宝丽柑的根基没倒,他作为天王在业內的地位就还在。这场仗,比我们想的要长得多。” 两人话音刚落,宴会厅的门忽然被推开。 一位助理匆匆跑进来,將一份连夜加印的报纸递给李宗年,语气激动又复杂: “李总,杰哥!《时代周刊》的记者,抢发了號外!”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去。 报纸的整个头版,只有一张巨大的黑白照片。 照片的背景,是金曲奖的舞台。 舞台一侧,是手捧最佳专辑奖盃、在团队簇拥下冷静微笑的袁杰,他身后的李宗年和阿飞等人个个喜形於色。 舞台另一侧,是手捧最佳男歌手奖盃、神情复杂的黎名,他身边的郑东虽然也在笑,但眼里的不甘和疲惫却藏不住。 两人的目光在喧囂的人群上空交匯。 照片下方,只有一行標题:《一个时代,两位王者》“咔嚓——!” 不知是谁,用手机拍下了宴会厅里,袁杰看著报纸上自己照片的这一幕。 袁杰看著报纸上黎名那双重新燃起斗志的眼睛,嘴角的笑容反而扩大了。 “老李,这不正是我们想要的吗?” 他轻轻晃动著杯中的香檳,金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摇曳。 “一个人的独角戏,多没意思。” “有一个值得尊敬的对手,这个时代,才会变得更有趣。” 另一边,宝丽柑的庆功宴上,气氛有些奇怪。 说是庆功,但每个人脸上都带著疲惫,笑容也很勉强。 郑东端著一杯酒,走到了黎名面前。 他脸上已经看不出颁奖礼上的失落,又掛上了那副商业精英的自信表情。 但眼底那份输掉最佳专辑的不甘,却怎么也藏不住。 “阿黎,恭喜!” 郑东举起酒杯,“今晚,你是我们所有人的英雄!” 黎名与他轻轻碰杯,脸上没什么表情。 “守住了歌王,就守住了一切的根基。” 郑东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一股狠劲,“商业上我们只是暂时输了,但在专业领域,我们才是贏家!只要歌王的招牌还在,我们就有翻盘的机会!” 他看著黎名,像是在给他打气,也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明年,我们再战!把属於我们的一切,都拿回来!” 黎名喝了一口酒,没有回应他的话。 他知道,郑东还是没明白。 他们输掉的,不只是一场仗。 袁杰的胜利,也代表了一种全新的、他从未见过的方式,一种能把艺术和商业结合起来的体系。 “郑东,”黎名忽然开口,声音平静,“下一张专辑,我要亲自来做企划。” 郑东愣住了: “阿黎,你?” “嗯。” 黎名点了点头,眼神清醒又专注,“你的方法,已经跟不上这个时代了。” “下一场仗,我要用我的方式来打。” 说完,他放下酒杯,转身离开了这间热闹又虚假的宴会厅。 窗外,夜色正浓。 第一百零一章 销量比奖盃重要?(修改) 颁奖典礼后台被分成了两个世界。 一边,磐石唱片的人被记者们团团围住。 袁杰手里拿著“最佳年度专辑”、“最佳编曲人”等好几座奖盃,几乎都快拿不下了。 几十个话筒和镜头对著他,李宗年、阿飞、阿刀等人护在他周围。 另一边,通往休息室的走廊拐角,光线有些暗。 黎名谁也没看,只是低头看著腿上的奖盃。 他贏了一座奖盃,却感觉输掉了一个时代。 就在这时,一个高大的身影挡住了他面前的光线。 周围的嘈杂声停顿了一下,接著,比刚才密集十倍的闪光灯爆闪起来。 “咔嚓!咔嚓!咔嚓!” 黎名缓缓的抬头。 袁杰就站在他面前。 “他想干什么?” 郑东心里一沉,立刻想上前。 袁杰在几百个镜头前,他开口了。 “你的歌很好听。” 没有嘲讽,没有怜悯,也没有炫耀。 就是一句陈述事实的话,平静的让人窒息。 黎名没有说话,只是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复杂的笑。 袁杰似乎也不需要他回答。 说完这句话,他便转过身,重新面对那群快要疯了的记者。 记者们立刻围了上来,无数问题拋了过来。 “袁杰!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是对黎天王的肯定吗?” “请问你对今晚拿到最佳专辑,却错失歌王有什么看法?” 一个香港《明报》的资深记者,用力挤到最前面,把录音笔几乎戳到袁杰嘴边,嘶哑的喊出了那个最尖锐的问题: “袁杰!你贏了市场和专辑,黎名贏了专业和歌手。你如何评价你和他今晚的表现?谁才是真正的贏家?” 这个问题一出,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著他的回答。 然而,袁杰接下来的回答,却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没有看那个提问的记者,目光反而越过人群,再次落在角落里黎名的身上。 “奖项,是评委选的。” “但唱片,是听眾一张一张买出来的。”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说出了更惊人的话。 “对我来说,hmv销量榜的周冠军,比这座奖盃更重。” 记者们忘了按快门,忘了提问,只是呆呆的看著他,好像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李宗年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闭上眼睛,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这句话,从根本上否定了他今晚唯一的胜利,否定了他坚守的艺术,否定了金曲奖,甚至否定了整个行业赖以生存的专业评价体系。 不远处的郑东,脸上的肌肉抽搐著,眼里全是怒火。 他死死的盯著袁杰,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袁杰没有理会现场可怕的沉默。 他平静的收回目光,对著面前已经石化的记者们,微微点了点头,然后转身。 “走吧。” 他对李宗年说。 磐石的安保人员立刻上前,护著他向出口走去。 直到袁杰的身影即將消失在走廊尽头,死寂的现场才彻底爆发。 “袁杰!你是在说金曲奖的评委不专业吗?” “你认为销量可以凌驾於艺术之上吗?” “这是对黎天王的宣战吗?” “你这是在挑战整个行业吗?!” 无数的吶喊和质问追著他的背影而去,但他没有回头。 他留给所有人的,是一个决绝的背影。 …… 第二天,清晨。 香港,中环,宝丽柑唱片公司总部。 顶层总经理办公室里,气氛很压抑。 郑东坐在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后,脸色铁青。 “砰!” 他拿起一个水晶菸灰缸,狠狠的砸在地上,碎片溅得到处都是。 “王八蛋!” 他低吼了一声,胸口剧烈的起伏著。 在他的办公桌上,摊著十几份今天刚出的报纸。 《东方日报》头版黑体大字:《袁杰:销量比奖项更重要!金曲歌王含金量遭史上最强质疑!》 《明报》娱乐a1:《新王诞生,旧规已死?袁杰后台狂言引爆行业地震!》 就连最严肃的財经报纸,都在专栏里用《一个时代的顛覆者?》这样的標题,来分析昨晚那句话可能带来的商业影响。 “郑总……” 音乐总监黄柏文小心的推门进来,看到一地狼藉,嚇得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说!” “公关部那边电话快被打爆了,所有媒体都想採访阿黎,问他对这件事的看法。” “还有,网络论坛上,討论已经炸了。大部分年轻人都支持袁杰,说他讲了实话,说早就该有人出来挑战那些老古董了。” “实话?” 郑东气得笑了,“什么是实话?一个月卖出三百万张唱片是实话,阿黎十年如一日打磨唱功,守住香港乐坛的脸面,就不是实话了?” 他猛的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他这不是在打阿黎的脸,他是在打我们所有人的脸!打金曲奖的脸!打整个香港乐坛三十年建立起来的所有规则、所有权威的脸!” “他以为靠几首歌,靠一点小聪明,就能重新定义这个行业?做梦!” “郑总,那我们现在……”黄柏文试探的问。 郑东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狠毒。 “他不是说销量比奖项重要吗?他不是觉得大眾的选择就是一切吗?好,我就让他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大眾』!” 他走到办公桌前,按下了內线电话的免提键。 “我是郑东。” “第一,立刻联繫所有跟我们有合作的媒体、电台、电视台,发动所有舆论资源,给我把袁杰这番话,定义为铜臭味的傲慢!我要让所有人都认为,他是一个被金钱冲昏了头脑,鄙视艺术,侮辱前辈的狂徒!” “第二,”他看了一眼黄柏文,“联繫黎名的团队,我们要把他包装成坚守艺术的最后贵族。安排几场深度专访,让他谈艺术,谈匠心,谈一个音乐人应有的风骨。把他和袁杰塑造成艺术与铜臭的两个极端!我们要抢占道德的制高点!”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 “你亲自去联繫华吶、索泥、袞石……告诉他们,今天袁杰可以羞辱金曲奖,明天他就能办一个自己的颁奖礼。” “今天他能定义专辑,明天他就能定义歌手!这不是宝丽柑一家的事,这是我们所有人的事。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我要在最短的时间內,促成一场针对袁杰的行业联合声明!” 掛掉电话,郑东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 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繁华的维多利亚港。 “袁杰……” “你点了一把火,很好。” “现在,就让你尝尝,被这把火烧成灰的滋味。” 第一百零二章 別谈艺术,伤钱(修改) 郑东发起的舆论战,迅速席捲了整个香港。 他成功將袁杰那句“销量比奖盃更重”的话,扭曲成了对行业价值观的审判。 袁杰成了唯一的被告,罪名是“只认钱”。 黎名则被推上神坛,成了所谓的“艺术守护者”。 “华吶、索泥、袞石,几乎所有香港的唱片公司都参与了这次的联合声明。” 李宗年手里捏著报纸。 “公关部已经瘫痪了。所有电话打过去,对方都用『不方便回应』来搪塞。电台停了我们的歌,电视台撤了我们的mv,之前谈好的几个商演,主办方寧愿赔钱也要取消。” 面对郑东铺天盖地的舆论围剿,磐石唱片毫无还手之力。 对方没在商业上动手,而是直接抢占了道德高地。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的投向主位。 袁杰坐在那,慢条斯理的翻著报纸,表情很平静,好像报纸上討论的人不是他。 “袁杰……” “这次……麻烦大了。这不是销量战,这是诛心。他们想毁了你。” 袁杰放下报纸,抬起头。 “声誉?” 他反问,“我的声誉,是靠几篇文章就能定义的吗?” “老李,你说得对,这不是销量战。” “这是话语权的战爭。他们想定义什么是好,什么是坏。” “他们想聊艺术,我们就跟他们聊钱。” “聊钱?” 一个副总皱眉,“我们现在被他们贴上了『铜臭』的標籤,再聊钱,不是正中他们下怀吗?” “不。” “当金钱的数量,大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它就不是铜臭了。” “它本身,就是一种艺术。” 他走回桌边,拿起一支笔,在一张白纸上写下几个字。 《initial jie》年度財报。 “联繫香港顶级的財经媒体,別找娱乐报纸。我要磐石唱片,第一次向全社会,公布这张专辑的完整財报。” 李宗年看著那张纸,呼吸一滯。 “所有收入?” “所有。” “专辑在全亚洲的实际销量,精確到个位数;《头文字b》的票房分红;代言合同的总金额。把这些,全都做成最直观的图表。” “我要让全香港都看看,他们嘴里的『铜臭』到底是什么样。” ………… 三天后。 一场特別的记者会,在港岛香格里拉大酒店的宴会厅举行。 主办方是磐石唱片和香港有影响力的財经报纸《信报》。 到场的记者一半是娱乐口的,一半是財经口的。 两拨人分开坐著,互相打量,都觉得对方出现在这很奇怪。 娱乐记者准备了各种尖锐问题,想继续挖“艺术与金钱”的话题。 財经记者们则很奇怪,一家唱片公司开什么財经发布会。 直到发布会正式开始。 李宗年亲自走上台,他没说任何废话,只是平静的按下了遥控器。 他身后的投影幕布亮起,上面不是明星照片,也不是mv,而是一张巨大的蓝金配色柱状图。 图表的標题,用加粗的黑体字写著——《〈initial jie〉项目年度总收入报告》。 “嘶——” 现场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所有记者,都被屏幕上的內容惊呆了。 第一根金色的柱子拔地而起,旁边標註著:【专辑销量收入:亚洲区总计销售837万张,净收入……】 第二根柱子紧隨其后:【电影票房分红:《头文字b》亚洲总票房……,按协议分红……】 第三根、第四根、第五根…… 【代言费……】 每一项收入都清晰罗列出来。 那些天文数字般的金额,强烈的衝击著每个人的视觉。 最后,一个巨大的血红色合计数字,出现在所有分项的顶端。 现场鸦雀无声。 一个明星的商业价值,第一次被这么赤裸、精確的量化出来。 李宗年站在台上,看著台下记者们呆滯的表情,平静的复述著袁杰的话: “我们想聊艺术,但现在看来,还是聊钱更直接一点。” “磐石唱片不想打口水仗,我们只信两样东西。” “市场,以及消费者的选择。” 第二天。 郑东策划的舆论围剿,一夜之间就散了。 所有娱乐报纸的头版,都被磐石的財报疯狂占据。 那些曾经痛斥袁杰“铜臭”的专栏作家,集体失声。 袁杰用最野蛮、最直接的方式,改变了战场。 公眾討论的焦点,很快就从虚无的“艺术与金钱”,变成了“袁杰到底多有钱”的全民猜谜。 然而,这仅仅只是开始。 就在全港还在为这份財报消化不良时,更重磅的消息传来。 《华尔街日报》亚洲版,在其商业版块的头条,刊登了一篇深度分析文章。 標题是:《一个歌手=一家上市公司?袁杰的商业帝国初探》这篇文章,在亚洲资本圈引发了剧烈震动。 就在文章刊登的当天下午,磐石唱片趁热打铁,向全社会宣布了第二条消息: “经董事会批准,磐石唱片將与袁杰先生共同注资,成立一家全新的、独立的个人投资公司。公司命名为——『j资本』。” 这个消息,再次引爆了舆论。 一个歌手开个人投资公司? 从来没听说过。 所有人都以为,这只是磐石唱片为了延续热度的又一次炒作。 但紧接著,j资本宣布了它的第一笔投资。 这个决定,让所有关注此事的人,都感到了深深的困惑与不解。 ………… 磐石唱片,董事长办公室。 李宗年拿著刚签好的合同快步走进来,脸上还带著没散去的震惊。 “袁杰,已经办妥了。” 他將合同放在袁杰面前,“按照你的要求,我们以技术入股的形式,获取了对方30%的股份。” 他看著袁杰,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可我还是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把第一笔投资,给一家没什么名气的……內地网际网路公司?” “按照资料显示,这家公司只有七八个员工,挤在燕京一间民房里,连像样的產品都没有。” 李宗年补充道,“这种公司,全內地每个月诞生成百上千家,也死去成百上千家。” 袁杰拿起合同,看了一眼上面乙方的名字—— “企鹅网络技术有限公司” 他笑了笑,抬头看著李宗年。 “老李,你觉得,未来的世界,由什么决定?” 李宗年一愣,下意识的回答: “资本?权力?” “不。” 袁杰摇头,“是连接。” “连接?” “对,把所有的人,通过一种看不见的方式,连接在一起。谁能用最低的成本,完成最广泛的连接,谁就是未来的王。” 他指了指那份合同。 “这家公司现在看起来很简陋,很不起眼。但它正在做的,就是这件事。” “相信我,用不了几年,它將成为连接数亿人的流量入口。” “到那个时候,它的价值,会比我们今天发布的財报,再加两个零。” ………… 同一时间,香港,中环。 “华吶的郭副城。” “他的『舞林正传』巡迴演唱会,吸金能力在亚洲仅次於袁杰。而且,他代言的都是顶级品牌。” “去吧。” “告诉华吶,钱,不是问题。” 第一百零三章 那我自己办一个 郑东的舆论反击,让磐石唱片措手不及。 “公关部完了。” “所有主流媒体都拒绝跟我们沟通。电台那边,几个老资格的dj放话,在这阵风头过去前,不会播任何袁杰的歌。” “情况更糟。我们刚统计了hmv几家门店的数据,从昨天开始,《initial jie》的销量下滑了百分之四十。黎名的《眼镜想旅行》反而销量上涨。舆论正在直接影响市场。” 这场仗,他们从头到尾都很被动。 郑东没跟他们打商业战,而是直接站在道德高地上,骂他们唯利是图。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长桌的尽头。 李宗年坐在那,眉头紧锁,一句话也不说。 他的压力最大。 袁杰是他选的,那份惊动全港的財报,也是他亲手发布的。 现在,当初最有用的武器,反而成了对手攻击他们浑身铜臭的证据。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袁杰走了进来。 他穿著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脸上没什么表情,平静的扫了一眼会议室里神色凝重的眾人。 “情况我都知道了。” “袁杰,这件事……”李宗年终於开口,“郑东这一手太狠了,他把我们放在了整个行业的对立面。我们现在说什么,都是错的。” “谁说我们要『说』什么了?” 袁杰反问。 “他们想把我们拖下水,去辩论艺术和金钱哪个重要。我们为什么要奉陪?” “他们觉得自己的奖项神圣,觉得自己的规则不能动摇。对吗?” 没人回答,但所有人都默认了。 袁杰轻轻笑了一下。 “既然他们那么宝贝自己那一套。” “那我们就自己办一个。” 话音落下,他手里的马克笔在白板上划过,写下了几个大字。 “金唱片·网络音乐盛典” 所有高管都瞪大了眼睛,像看疯子一样看著袁杰。 李宗年猛的站了起来,嘴唇哆嗦著,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袁……袁杰,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办一个颁奖礼?我们?” “你知道那要花多少钱吗?场地、舞美、请嘉宾……那是个无底洞!我们现在连商演都被取消了,哪来的钱?” “疯了!你一定是疯了!” “我们现在该做的是危机公关,是修復和媒体的关係!不是去火上浇油,挑衅整个行业!” “挑衅?” 袁杰转过身,背靠著白板,看著激动的眾人,脸上露出一丝冷笑。 “我不是在挑衅。” “我是在掀桌子。” “你们还在想著怎么在他们的牌桌上玩下去。我想的,是把他们的牌桌整个掀了,然后建立我们自己的规矩。” “现在,安静。” 袁杰直起身,走回白板前,“听我把话说完。” “你们担心的,无非是几个问题。第一,钱从哪来。第二,公信力从哪来。第三,凭什么跟金曲奖斗。” 袁杰拿起笔,在“金唱片·网络音乐盛典”下面,写下了“规则”两个字。 “现在,我来告诉你们,我们的规则是什么。” “第一条。” 他在白板上写下一个“1”。 “所有奖项的投票权,只属於一种人——经过后台实名认证的,专辑的真正购买者。” “什么意思?” 李宗年下意识的追问。 “意思就是,想给你的偶像投票,你必须先证明你买了他的正版专辑。” “每一个认证用户,买一张正版数字专辑,等於有十票投票权。” “这……”一个高管吃了一惊,“这不就是把销量直接换算成选票吗?” “没错。” “我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看到,在这个时代,市场的选择,就是最大的话语权。” “你卖得多,你的歌迷就掌握权力。这,比任何评委会的內部討论,都更公平。” 这句话,让在场一半的人陷入了沉思。 他们开始意识到,这个看似疯狂的计划,背后有一套简单粗暴,却又无法反驳的逻辑。 “第二条。” 袁杰没给他们太多思考时间,在白板上写下了一个“2”。 “绝对的透明。” 他看著所有人,眼神锐利得好像能看穿一切。 “所有传统颁奖礼的毛病是什么?是黑幕,是暗箱操作,是没人知道那几个奖到底是怎么评出来的。” “而我们的『金唱片』,所有投票数据、算法模型,全部公开。” “每一张票的来源,每个时间段的票数增长曲线,都会实时显示在官网上,谁都可以查阅和监督。” “我们,要办一场在阳光下进行的颁奖礼。” 如果说第一条是顛覆,那这一条就是诛心。 它直接打中了整个行业最虚偽、最脆弱的地方。 李宗年看著白板上的那两行字,手心开始冒汗。 他感觉到,袁杰正在建立一个可怕的东西,一个足以吞噬旧世界所有秩序的东西。 “第三条。” 袁杰的声音再次响起,他在白板上写下了最后一个“3”。 “也是解决你们所有人『钱从哪来』的疑问。” “我们的颁奖礼,將是全球第一场……”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欣赏眾人脸上那种紧张又期待的表情。 “付费直播的,线上演唱会。” “什么?!” 这次,连李宗年都失声喊了出来。 “付费直播?谁会花钱在网上看一个颁奖礼?” 陈康觉得这简直是胡扯。 “会的。” 袁杰的语气十分篤定。 “因为它不只是一个颁奖礼,它是一场持续几个小时,所有获奖热门歌手都会表演的超级演唱会。” “它更是一个由粉丝亲手用唱片投票,选出来的结果揭晓仪式。” “你让一个歌迷花了一百块买专辑,让他投了一个月的票,你觉得,他会不会愿意再花十块钱,亲眼看自己支持的偶像登顶,並且听他的现场演唱?” 袁杰看著惊呆的眾人,缓缓说出了这个商业模式的核心。 “这,不是一个任性的想法。它是一个完整的,可以自己造血,甚至可以盈利的商业模式。”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但这一次的死寂,和之前完全不同。 之前是震惊和恐惧。 而这一次,是敬畏。 所有高管都呆呆的看著白板上的三条规则,脑子飞速运转。 他们终於明白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疯狂的计划。 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逻辑完美,环环相扣的阳谋。 它用“购买力”重新定义“话语权”,用“绝对透明”抢占“道德高地”,再用“付费直播”解决“商业问题”。 这个计划一旦启动,根本不需要任何传统媒体支持。 因为它本身,就是一个可以自给自足的,基於网际网路的全新生態。 它將彻底绕开宝丽柑建立的所有壁垒。 在寂静中,李宗年因为激动和恐惧而微微发抖。 他看著袁杰的背影,那个在白板前显得格外高大的身影。 一个念头闪过脑海。 从金曲奖后台那句“销量比奖盃更重”开始……不,或许更早,袁杰就已经在构思这个顛覆性的计划。 其实……全都是这个大计划里,算好的一环! “袁杰……” “你……到底想干什么?” 袁杰缓缓转过身。 他没有看李宗年,目光望向远方。 “我要让所有人都看到,谁,才是真正的无冕之王。” “我要建立一个,只属於我和我的歌迷的……” “……新规则。” 第一百零四章 跟整个旧世界宣战! “你……” “你要怎么做?” 会议室里所有高管心里都在想这个问题。 掀桌子谁都会喊,但怎么掀?掀完之后呢? “老李,陈康,阿刀,来我办公室。” 袁杰的办公室里,他指著一张刚画好的草图,“还记得我们在內地投资的那家bbs公司吗?” 李宗年点点头: “企鹅网络?当然记得。那笔投资当时我觉得很奇怪。” “现在,是它发挥作用的时候了。” “三天之內,我要他们的核心技术团队,带著全部原始码,出现在香港。” “什么?” 李宗年吃了一惊,“这……他们会同意吗?” “会的。” “告诉他们,金额是上一轮的十倍。而且,这次的技术合作,会决定他们將来能不能成为我们新规则的独家技术供应商。他们拒绝不了。” 他又转向宣发主管陈康: “陈哥,你的任务更重。我要你动用所有资源,去联络全亚洲能找到的,那些被大唱片公司打压、排挤,或者没渠道发声的独立音乐人和小厂牌。” “联络他们做什么?”陈康不解。 “告诉他们,有一个全新的、完全免费的平台,要为他们敞开大门了。” 最后,袁杰看向阿刀。 “阿刀,你和阿飞、大飞他们,从今天起,暂停所有编曲工作。我要你们把当初jvr工作室的所有设备、资料,甚至录音棚的隔音棉,全部拆解打包。” “拆了?”阿刀一愣,“袁杰,我们不做音乐了?” “不。” 袁杰笑了笑,“我们不是不做了,而是要搞个更大的。把jvr这个小作坊,变成一个能容纳全亚洲音乐人的……帝国。” 接下来的一个月,磐石唱片总部所有人都忙疯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没人再提舆论围剿的事,也没人关心黎名的动態。 因为他们正在亲手创造一个全新的东西。 企鹅网络的技术团队看到袁杰画的平台架构图和设计稿后,全都惊呆了,这种设计理念领先了市面上所有东西,他们立刻投入了开发。 他们从没想过,一个bbs能和音乐发行、在线投票,甚至流媒体直播功能结合的这么巧妙。 而袁杰,就成了这个项目的首席產品经理。 袁杰每天只睡四个小时,脑子里全是未来网际网路產品的点子,一个个丟出来,让整个技术团队又爱又恨。 他们感觉自己正在创造一个属於未来的东西。 一个月后。 一个崭新的网站,在经过反覆內部测试后,悄然上线。 它的名字,叫做“jvr music platform”。 网站首页设计很简单,星空背景下,只有一行標语。 “尊重每一位创作者,拥抱每一种声音。” 没有铺天盖地的新闻发布会,没有大张旗鼓的宣传。 jvr平台选择了一种直接又狠辣的方式,向这个世界宣告自己的诞生。 一封由jvr平台官方发出的邮件,在同一时间,被送到了亚洲数千个独立音乐人、地下乐队,以及被大公司雪藏的歌手的邮箱里。 邮件的內容很简单。 【致:每一位仍在坚持的音乐创作者】 【jvr音乐平台现已正式上线。】 【我们在此郑重承诺:本平台將永久免费为所有个人及小型厂牌,提供作品的数字上架、宣传推广、线上销售及数据结算服务。】 【平台仅收取5%的技术服务费,用於伺服器及带宽维护。】 【我们不设评委,不问出身,不讲资歷。】 【在这里,唯一的通行证,就是你的作品。】 【jvr music platform,期待您的入驻。】 这封邮件,在音乐人圈子里炸开了锅。 釜底抽薪! 免费! 这个词,对那些常年被传统唱片公司高昂费用压榨的创作者来说,就是救命稻草。 它打破了大资本对发行渠道的垄断。 “这是真的吗?我不是在做梦吧?” 一个地下摇滚乐队的主唱,看著邮件,声音发抖。 “5%的服务费……这……这他妈是做慈善啊!” 一个民谣歌手激动的从床上跳了起来。 “磐石唱片……是那个袁杰的公司!我明白了!我全明白了!他不是在跟黎名斗,他是在跟整个旧世界宣战!” 一个略懂行情的独立製作人,一句话点明了真相。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无数音乐作品,开始涌入jvr平台的后台。 民谣、摇滚、电子、说唱、爵士…… 那些被主流市场拒之门外的声音,第一次找到了一个可以被听见的窗口。 jvr平台的內容库,飞快地充实起来。 而此时,宝丽柑、华吶、索泥这些传统唱片巨头的办公室里,却是一片沉寂。 郑东看著助理递上来的jvr平台紧急报告,脸色铁青。 “疯子……这个袁杰,他就是个疯子!” 唱片公司的核心是什么? 渠道垄断! 他们之所以能对歌手签下各种霸王条款,能定义什么是流行,就是因为他们掌握著从製作到发行的所有通路。 而现在,袁杰用一个免费的阳谋,把这条通路向所有人开放了。 虽然短期內,那些底层创作者还动摇不了天王们的地位。 但从长远看,一个源源不断產生新內容、新明星的生態系统一旦建成,他们这些靠信息差和渠道垄断生存的中间商,迟早会被时代淘汰。 “郑总……我们怎么办?” 助理小心的问。 郑东没有回答,他只是死死的盯著屏幕上那句“尊重每一位创作者”,眼神里的怒火,慢慢变成了恐惧。 他意识到,自己面对的是一个打算掀翻整个行业的顛覆者。 …… 与宝丽柑总部的压抑不同,香港另一处地方,则显得格外迷茫和冷清。 黎名坐在调音台前,反覆听著自己过去的老歌,眉头紧锁。 金曲奖后,他顶住公司的压力,推掉了所有通告。 最后,因为创作理念不合,他和合作了近十年的宝丽柑解约了。 他想找回成为“天王”后失去的东西,但他失败了。 他发现自己被困住了,困在了“黎名”这个名字代表的牢笼里。 市场、歌迷、甚至他自己,都习惯了那个优雅、深情的他。 他想尝试新的编曲,但合作的製作人都劝他別冒险。 他想写些更私人、更深刻的歌词,但经纪人团队却说那不符合他的“人设”。 王者本该自由,他却觉得自己像个囚徒。 “阿名,休息一下吧。” “你已经把自己关在这里三天了。” 黎名没有回头,只是按下了暂停键。 “华吶和索泥那边又来电话了,条件都开的很好,他们保证……” “我不想谈这些。” 黎名打断了她,声音有些疲惫。 “这个……你可能需要看一下。” 张姐把邮件放在调音台上,“是磐石那边发来的。” 黎名眉头一皱。 “袁杰?” 他冷笑一声,“怎么,打贏了还不够,想来看我笑话?” “不是……你看完就知道了。”张姐的表情有些复杂。 黎名將信將疑的拿起那张纸。 那是一封措辞官方又冰冷的邮件。 【jvr音乐平台入驻邀请函】 【尊敬的黎名先生:】 【我们诚挚地邀请您,携您的个人作品,入驻jvr音乐平台。】 【在本平台,您可以获得独立的个人主页,拥有对作品介绍、封面设计、粉丝社群管理的全部权限。】 【我们承诺,不干涉您的任何创作,並为您的所有数字作品提供业界最高的分成標准。】 【jvr music platform】 “他们疯了吗?!” 张姐在一旁忍不住抱怨起来,“让我们去他的平台?跟那些不入流的地下歌手混在一起?这是对你天王身份的羞辱!” “他们这是阳谋,阿名!想利用你的名气,去给他们那个破平台抬轿子!你千万不能上当!” 黎名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死死的定格在邀请函的最下方,那行作为整个网站標语的黑体字上。 “尊重每一位创作者。” 这几个字,像一根针,扎进了他心里。 尊重。 他有多久,没听到过这个词了? 在宝丽柑,他听到的是“市场”,是“数据”,是“人设”。 在那些顶级製作人那里,他听到的是“传统”,是“规矩”,是“这样才对”。 可他是一个创作者,不是一件商品。 张姐还在旁边喋喋不休的分析著利弊,劝他不要衝动。 但黎名已经什么都听不见了。 第一百零五章 由我来纠正 两天后。 香港会议展览中心,灯火通明。 一场记者会正在这里举行。 到场的媒体成分很杂,不仅有全亚洲的娱乐媒体,还挤满了科技和財经圈的记者,甚至有几家国际通讯社也派人来了。 他们都对这场发布会的主题感到好奇。 主办方是“jvr music platform”,一个刚上线,没什么名气的网站。 但它的背后,站著袁杰。 “他到底想干什么?一个音乐平台上线,搞出这么大阵仗?”一位《明报》的资深娱乐记者低声和同行交流。 “不清楚,但你没发现吗?今天磐石唱片的人一个都没来,连李宗年都没露面。” “请柬上写的很清楚,他今天的身份是jvr music platform创始人。”一位財经记者指出了关键。 下午三点整。 发布会正式开始。 全场的灯光暗下,只有舞台中央亮著一束聚光灯。 袁杰独自一人,从后台走了出来。 他没穿华丽的演出服,只是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白衬衫的领口解开了一颗扣子,显得沉稳又不失隨性。 他走到演讲台后,没有马上说话,目光平静的扫过台下数百家媒体的镜头。 现场的闪光灯,出奇的安静了片刻。 所有记者都被他那双平静的眼睛镇住了,感觉自己面对的,是一位准备宣布重大决策的科技巨头。 “各位下午好。” 袁杰的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晰的传遍全场。 “欢迎来到jvr music platform的全球上线发布会。” “在一个月前,我的团队向全亚洲数千位独立音乐人,发出了一封邀请邮件。我们承诺,將为他们提供一个永久免费、仅收取5%技术服务费的数位音乐发行平台。” “今天,我很高兴的宣布,截止到发布会开始前,jvr平台已收到来自亚洲十三个国家和地区的,超过一万名独立音乐人的入驻申请,上架原创作品三万七千余首。” 这个数字一出,台下科技媒体和財经媒体的记者席,瞬间响起一片惊呼和骚动。 他们比娱乐记者更明白这个数字意味著什么。 一万名创作者!三万七千首作品! 这意味著,在一个月內,这个平台已经悄悄完成了原始的內容积累,建立起一个足以媲美任何中型唱片公司的曲库。 更关键的是,这一切都在主流媒体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完成了。 “袁先生,请问您如何看待这种模式对传统唱片业的衝击?”一位財经记者立刻站起来提问。 “我不认为这是衝击。”袁杰回答道,“jvr平台提供的是增量服务。我们服务的,是那些原本就没机会进入传统唱片工业体系的创作者。我们的目標,是和大家一起把蛋糕做大。” 这个回答,让不少娱乐记者暗暗点头,觉得袁杰在金曲奖风波后,似乎变得成熟了。 然而,这只是个开始。 在回答了几个关於平台技术和商业模式的问题后,袁杰按下了遥控器。 他身后的大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全新的logo。 那是一张旋转的金色唱片,由无数数据流构成,下面是几个醒目的大字。 “金唱片网络音乐盛典” “今天,我將以jvr music platform创始人的身份,宣布第二件事。” 袁杰的声音,伴隨著那个logo,传遍全场。 “jvr平台,將正式举办第一届『金唱片网络音乐盛典』。” “这將是华语乐坛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把所有评选规则、投票数据、算法模型全部公开透明的颁奖典礼。” “投票权也只属於真正的消费者。任何一位在jvr平台及合作渠道,购买过认证数位音乐的用户,都將获得相应的投票权。” 他看著台下已经呆住的记者们,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第一届金唱片盛典的举办日期,定在三个月后。” 他微微一笑,补充道。 “也正是我个人第二张专辑的全球发布日。” 疯了! 这个念头,同时在台下所有记者的脑海中炸开。 这是毫不掩饰的公开挑衅! 將自己的新专辑发布,和一个全新颁奖礼的创立,捆绑在同一天。 他这是在宣告,他的作品就是新规则的开端,他的標准,就是未来的標准! 短暂的安静后,台下彻底炸了锅。无数记者猛的站起身,高举著手,喊著想要提问。 “袁杰!这是否意味著你在挑战金曲奖的权威!”一个香港本地的记者抢到了话筒,他激动的吼出了所有人心中的问题。 现场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的镜头、目光和录音笔,全部对准了台上的袁杰。 图穷匕见。 现在,就要看他究竟是改革者,还是一个狂妄的小丑了。 袁杰没有迴避,甚至朝那位记者投去一个讚许的眼神。 他向前一步,走出了演讲台的范围,仿佛要和在场的所有人,以及镜头后无数看直播的观眾,进行一次直接对话。 他的目光,直视著正中央那台印有“live”红灯的摄像机。 语气平静,但每个字都很有分量。 “我无意挑战任何人。” 他缓缓开口。 “我只是认为,一个不能让卖出三百万张唱片的歌手,拿到最佳歌手的时代……” 他停顿了一下,让这句话的每个字,都清晰的钻进所有人的耳朵里。 “……本身就是个错误。” 现场,一片死寂。 袁杰的声音还在继续。 那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从今天起,这个错误……” 他看著台下一张张呆滯的面孔,看著那无数指向自己的镜头,一字一句,清晰的吐出了最后几个字: “由我来纠正。” 话音落下的瞬间。 整个发布会现场,经歷了整整三秒钟的死寂。 落针可闻。 紧接著—— 现场的闪光灯就像疯了一样爆闪,把整个会场照得跟白天一样。快门声响成一片,密集得像是下起了暴雨。 所有记者都疯了! 他们扔掉了预设的问题和媒体人的冷静,只是本能的记录下眼前这歷史性的一幕! 袁杰站在闪光灯的中心,脸上没有狂喜,只有一片平静。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 旧的时代,结束了。 而新的时代,伴隨著他和脚下的jvr平台,刚刚开始。 第一百零六章 护杰军,集结 袁杰的宣言在发布会后发酵,二十四小时內,整个华语世界因此分裂成截然不同的两个阵营。 第一种反响,来自旧世界。 磐石唱片,会议室。 “完了。” 宣发主管陈康看著传真机里一张接一张吐出的文件,眼神空洞。 “这次不是上次那种小打小闹。这是……联合封杀。” 李宗年拿起一份文件,上面印著一个他再熟悉不过的官方徽章。 “……本会全体会员,禁止將任何个人作品授权予『金唱片网络音乐盛典』及其相关平台使用……” 李宗年的手微微发抖,接著又拿起第二份。 “……本会旗下所有签约艺人及从业人员,禁止以任何形式出席、参与或宣传『金唱片网络音乐盛典』……” 第三份,第四份…… 一份份盖著鲜红印章的官方文件,很快堆满了会议桌。 “他们……他们这是想把我们彻底赶出这个行业。” “什么意思?”阿刀握紧了拳头,他虽然不懂这些文件的含义,但能感觉到其中的份量。 “意思就是。” “从法律和合约上,我们被彻底孤立了。” “以前,他们顶多是不跟我们玩。现在,他们直接宣布,我们这套玩法,不属於这个行业。” 李宗年看著袁杰,这个年轻人从发布会回来后,就一直没说话。 “袁杰,他们把门关上了。金唱片盛典,可能只会变成……你一个人的独角戏。” 所有人都看著袁杰,等著他的反应。 在这种来自整个行业体系的联合封杀面前,任何计谋似乎都失去了意义。 这简直就是一场公开的处刑。 …… 与此同时,世界的另一端,第二种反响正以前所未有的势头爆发。 jvr音乐平台,后台数据监控室。 “报告!伺服器cpu占用率百分之九十五!峰值流量是平日的一百二十倍!” “不行了!用户註册请求已经堵塞!每秒都有一千多个新用户涌进来!” “袁……袁总!”从企鹅网络借调来的技术组长,看著满屏飘红的警报,话都说不清楚,“我们的独立音乐人入驻后台……炸了!刚才一分钟收到的作品,比过去一个月加起来还多!” 和行业封杀形成鲜明对比的是,jvr平台的数据开始爆炸式增长。 无数苦於没有出头之日的独立音乐人、小厂牌歌手,把这场来自旧世界的联合封杀,看作一个难得的机会。 “兄弟们!金唱片盛典的舞台空出来了!” “这是我们草根的机会!上传!把我们的好作品都上传到jvr!那里现在是亚洲少有的一片净土!” “那个叫袁杰的疯子,用自己当肉盾,为我们撞开了一道墙!我们不能让他一个人扛著!” 海量的音乐作品,涌向这个只看数据、不看出身的平台。 但比音乐人反应更激烈的,是被袁杰宣言点燃的粉丝。 jvr平台的bbs上,一个被刷成鲜红色的置顶帖,几小时內就盖了超过十万楼。 帖子的標题只有四个大字。 【护杰军,集结!】 “兄弟姐妹们!他们不让袁杰成王,我们就亲手为他加冕!从今天起,我们就是护杰军!” “听我指挥!所有人分成三路!” “第一路,【宣传组】!把袁杰的宣言做成图片和视频,贴满你们能找到的bbs、聊天室!他们能封锁报纸,但封锁不了人心!” “第二路,【攻略组】!马上研究jvr的投票规则!我们要算出每一分钱能换来多少票!三个月后,我们要用一张数据绝对领先的榜单,狠狠扇在那些老东西的脸上!” “第三路,【反黑组】!都去高登、天涯註册小號!从现在起,任何抹黑袁杰、抹黑jvr的言论,露头就打!用事实、用数据、用逻辑去反驳!我们要打一场捍卫我们选择权的仗!” 没有公司组织,也没有官方引导。 无数普通的年轻人,凭著一股热血,自发的成立了组织,分配了任务,开始了夜以继日的战斗。 他们製作的宣传物料,比唱片公司的还要热血。 他们研究的拉票攻略,比任何后援会都专业。 磐石唱片会议室里,李宗年看著秘书刚列印出来的jvr平台热帖匯总,拿著纸的手,又一次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 但这一次,不是因为害怕,而是源於一种强烈的震撼。 李宗年看著会议桌尽头,那个依旧平静的年轻人,终於明白了他的计划有多么厉害。 袁杰从一开始,就没指望过得到旧世界的认可。 他的一切,都建立在那些被旧世界忽视和看不起的人身上。 …… 在舆论的焦点。 在旧世界的联合封杀与新世界的粉丝反击,碰撞到顶点的时候。 处在风暴中心的袁杰,终於做出了回应。 他没有开记者会,没有发表声明,也没有接受任何採访。 他只是打开电脑,登录了jvr平台的个人帐號。 然后,发布了一条新动態。 这条动態没有一个字。 只有一张图片,和一个音频播放器。 图片是一张专辑封面。 设计非常简单。 纯黑的背景上,只有一个用暗金色荆棘缠绕成的单词。 【king】 这个名字本身,就是一种狂傲的宣言。 在被整个行业联合封杀的情况下,他用新专辑的名字告诉全世界: 你们不承认,无所谓。 我,就是王。 封面之下,是这张专辑的第一首单曲。 一首只有一分三十秒的试听版。 歌名也只有两个字。 【逆麟】 无数正在jvr平台奋战的“护杰军”,立刻就看到了这条动態。 他们颤抖著手,点下了播放键。 没有前奏。 一段充满攻击性、失真效果拉满的吉他riff,瞬间衝进所有人的耳朵。 紧接著,是密不透风的鼓点。 最后,是袁杰那冰冷又带著嘲弄的声音。 他的唱腔,不同於《双截惃》的戏謔。 那是一种带著怒火,居高临下的审判。 歌声响起—— “他们畏惧,睁大眼睛,” “他们躲避,然后放弃,” “专心聆听,我的声音,” “而生命,对每个人都不公平,也没道理!” 仅仅四句歌词。 jvr平台的bbs,瞬间被海量的帖子淹没。 【10086楼】:“啊啊啊啊啊!逆麟!是《逆麟》!他回应了!他用作品回应了!” 【10087楼】:“『那就让我带著孤寂继续前进,直到光明!』我哭了!我一个大男人在网吧里哭得像个傻子!这唱的就是我们每一个人!” 【10088楼】:“这是战歌!这是我们『护杰军』的战歌!从今天起,这首歌就是我的起床铃声、战斗號角!” 【10089楼】:“別废话了!买!等完整版出来!我他妈买爆!我要让这张专辑,彻底终结那个旧时代!” 歌曲一发布,就登顶了平台的各大榜单。 试听榜、分享榜、期待榜……榜单的第一,全都变成了【逆麟】。 袁杰没有辩解,也没有愤怒。 他用一首歌,为所有支持他的人,为这个新世界,谱写了一曲共同的战歌。 他把所有人的情绪都凝聚起来,將所有人的怒火与期待,指向同一个目標。 那就是三个月后。 那场名为“金唱片”的盛典。 第一百零七章 一场用钱投票的战爭 三个月后,专辑《king》全球同步发售日,清晨五点。 香港,铜锣湾。 天色还未破晓,街道上只有零星的早班车和清洁工。 但在全港有名的hmv唱片行门口,一条队伍已经排了整整两个街区。 队伍的最前方,是一个大学女生。 她和两个同学依偎在一起。 她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电子表,时间是五点零三分。 “慧慧,你確定我们买得到吗?我回头看了一眼,队伍的尾巴已经看不到了。” 旁边一个叫阿玲的女孩搓著手,有些焦虑的问。 “一定可以!” “別忘了护杰军攻略组三天前发布的《首日作战纲要》!” “纲要预测,铜锣湾这家是全港旗舰店,配货量很足。我们四点就来排队,就是为了打贏这第一场阵地战!” “阵地战……” “对!这是抢滩登陆!我们买的是子弹!是选票!” 这番对话,在长长的队伍中不断响起。 护杰军这个在网络上诞生的组织,经过三个月的发展,將袁杰的“一专十票”规则,彻底变成了一套所有粉丝都懂的战爭理论。 他们每个人都清楚,自己今天花的每一分钱,都將在三个月后,变成决定金唱片奖项归属的选票。 “昨晚bbs上吵翻了,黎名的粉丝团『黎明骑士』也在集结,他们嘲笑我们是乌合之眾,说要用购买力,捍卫他们天王的尊严。” “尊严?他们的尊严是靠几个老头子评委施捨的!我们的尊严,是靠自己一张一张唱片投出来的!” “没错!今天,就是我们用钱投票,告诉那帮老古董,谁才是这个时代的王者!” 越来越多的人群从四面八方涌来,匯入那条望不到尽头的长龙。 他们手里拿著报纸、麵包,脸上都带著疲惫又狂热的表情。 上午九点整。 hmv的大门准时打开。 “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整条长龙瞬间骚动起来,所有人都向前挤去。 “不要挤!大家排好队!货源充足!” 店长带著所有店员,声嘶力竭的维持著秩序,但他很快就发现,自己低估了这群人的疯狂。 大门开启的瞬间,人群立刻蜂拥而入。 “给我十张《king》!” “我要二十张!现金在这里!” “刷卡!三十张!” 粉丝们衝到柜檯前,根本不看专辑,只是声嘶力竭的报出自己要购买的数量。 他们像是在抢购黄金。 店员们都懵了。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疯狂的景象,收银机前的队伍排得比门外还长,列印小票的机器因为过热,甚至发出了焦糊的味道。 店长张大了嘴巴,看著仓库里堆得高高的专辑迅速减少。 他颤抖著手拿起电话,拨给了磐石唱片的发行部。 “紧急求援!断货了!全卖光了!外面几千人要拆了我的店!” 他甚至忘了掛断电话,手机从手中滑落,摔在地上。 “……全港……都没了……” 这句话,被离得最近的一个粉丝听到,然后在人群中炸开了锅。 “什么?卖完了?” “我们排了五个小时的队,你现在告诉我们卖完了?” “搞什么啊!磐石唱片怎么做事的!不知道多备点货吗?” 买到专辑的人,在同伴羡慕的目光中,像得胜的將军一样离去。 而更多没买到的人,则满脸失望,人群里也开始骚动起来。 那几个大学女生,就属於后者。 她们眼睁睁地看著最后几十个买到专辑的人从店內走出,然后,那块“已售罄”的立牌被店员摆在了门口。 “怎么会这样……攻略组不是说货源充足吗?” “不是攻略组的错。” “是我们所有人都低估了这场战爭的残酷性。我们输了第一场阵地战,但战爭还没结束!” “走!我们去旺角!去信和中心!那里是唱片行的集散地,一定还有!” 然而,现实比她们想像的更加残酷。 当她们气喘吁吁的赶到旺角信和中心时,看到的是每一家唱片行门口,都掛著同样的“已售罄”立牌。 许多唱片行的老板,正焦急的站在门口打电话。 “喂!磐石吗?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再给我调五百张过来!我加钱都行啊!” “祖宗!你们这不是要我的命吗!我订金都收了三百张,现在拿不出货,那些学生仔能把我的店给拆了!” 全城断货。 这不是形容,这是一个冰冷残酷的事实。 夕阳西下,陈嘉慧和同学们拖著疲惫的身体,坐在旺角街头的长椅上,气氛沉闷。 她们感觉自己像是打了败仗的士兵,被遗弃在了战场上。 “我们……是不是给袁杰丟脸了?” 阿玲的声音带著哭腔,“我们连为他投票的资格,都拿不到……” 就在这时,一个瘦高的身影在她们面前停了下来。 那人穿著一件不合身的夹克,压低了头上的鸭舌帽,神秘兮兮的小声问道: “同学,要子弹吗?” 大学女生猛地抬起头,看到那人从一个黑色的双肩包里,小心翼翼的露出了一角。 是《king》的专辑封面。 “你们有货?” “嘘——小声点!” 男人警惕的看了一眼四周,“正版!绝对正版!刚从最后一家有货的仓库里扫出来的。” “多少钱一张?” 男人伸出了三根手指。 “三百?” “三百?” 男人冷笑一声,“同学,现在这可不是唱片,是选票!是战爭的入场券!一口价,五百!少一分都不卖!” “你抢钱啊!” “你们这些黄牛!趁火打劫!” “骂吧,骂吧。” 男人一脸无所谓,“人无横財不富,马无夜草不肥。你们可以不买,有的是人排著队等著买。” 他说著,似乎想起了什么,又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著一丝炫耀: “別说你们了,就连黎天王那些有钱的粉丝会,都直接联繫我们这种渠道商,三倍价格预定了上千张的货,就是为了跟你们打擂台。市面上的货为什么这么少?都被我们这种人,还有那些大户提前锁定了!你们这些散兵游勇,拿什么跟人家斗?” 原来……市场断货,不只是因为火爆,还因为敌人的降维打击。 她看著男人那副得意的嘴脸,咬牙切齿。 但她也知道,男人说的是事实。 没有这张专辑,她们之前所有的努力,所有的口號,所有的战爭宣言,都將变成一个笑话。 她转过头,看著自己的同学,看到了她们眼中同样屈辱、愤怒,却又无可奈何的眼神。 “我们……还剩多少钱?” 她们將口袋里所有的钱都掏了出来,皱巴巴的纸幣和硬幣堆在一起,一共一千六百多块。 这是她们三个人未来半个月的饭钱。 “我们钱不够,只能买三张。” “可以。” 黄牛从包里数出三张专辑,扔了过来。 黄牛收了钱,不屑的笑了笑,转身又走向了另一群垂头丧气的年轻人。 香港的街头依旧繁华,但一场看不见的战爭,让这座城市的无数角落充满了狂热与绝望。 而这一切,仅仅是开始。 第一百零八章 掀桌!我们卖的不是唱片! 香港街头,无数“护杰军”士兵为了一两张“子弹”,到处求人交易,但这仅仅是开始。 磐石唱片总部,顶层。 原本宽敞的董事长会议室,已经被改造成了作战指挥室。 巨大的落地窗被厚重的遮光帘挡住,十几块大小不一的液晶屏是室內唯一的光源。 十几个磐石唱片的核心部门主管围在长桌旁,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焦虑。 “疯了!全都疯了!” 宣发主管陈康一拳砸在桌上,把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他双眼布满血丝,指著一块正在播放香港本地新闻的屏幕。 “看看!电视台已经把这件事定义为『恶性抢购事件』了!所有新闻都在指责我们备货不足,扰乱市场!” “我的电话快被打爆了!” 实体唱片发行部的总管老马,脸色惨白的放下电话,“王经理……就是铜锣湾hmv的那个,他说他的店门差点被粉丝给拆了!他问我们是不是想让他死!” “李总……”一位財务主管看向长桌尽头,那个从头到尾都没说话的男人,声音发颤,“我们的股价……开盘十五分钟,已经跌了三个百分点。股民认为这次的『全城断货』,是公司运营能力的重大失误!” “失误?” 角落里,负责jvr平台技术对接的阿刀,看著这群乱了阵脚的“旧时代精英”,不屑的冷笑一声。 终於,长桌尽头的李宗年,缓缓的抬起了头。 他没看那些主管,而是將目光投向指挥室中央,那块最大的数据屏幕。 “老马,” “我问你,你最担心的是什么?是王经理的店被拆,还是我们的股价?” “我……我当然是担心销量!” 老马急道,“断货就等於停止销售!现在市面上炒到五百块一张,钱全让黄牛赚走了!我们每分每秒,都在损失真金白银!” “说得好。” 李宗年点了点头,他从手边的文件箱里,拿出了一张还未拆封的《king》专辑。 他慢条斯理的撕开外包装,取出了里面的cd盒。 抽出了一张小小的卡片。 卡片的设计很精美,正面是专辑《king》的封面,背面则是一片银色涂层。 “你们都看到了这张碟片,”李宗年將那张cd隨手放在桌上,却举起了那张小小的卡片,“但你们错了,这张专辑里真正值钱的,是它。” 不等財务主管问出这是不是写真卡,李宗年已经用指甲,乾脆利落的刮开了卡片背面的银色涂层。 涂层之下,露出了一行由字母和数字组成的序列號。 “这不是写真卡。” “它的名字,叫『投票卡』。” “现在,我来给各位解释一下,袁杰这次的『阳谋』,到底是什么。” “第一,这张卡,让盗版彻底没用了。” 他举起卡片,“盗版商可以复製cd,可以复製歌词本,但没法复製这张需要登录jvr平台激活、而且一次性消耗的唯一序列號。这就意味著,任何一张想在金唱片盛典上投票的选票,都必须来源於一张正版专辑。我们从根源上,堵死了一切漏洞。” “第二,”李宗年继续说道,“这张卡,將每一份销量,都转化为了我们平台的用户。买了专辑的粉丝,不可能把这张决定偶像命运的投票卡扔在一边。他会立刻冲回家,打开电脑,登陆jvr平台,註册,然后输入序列號激活!” “这个过程,让购买行为成了我们和用户建立长期连接的开始!我们卖出的不是一百万张唱片,而是给jvr平台带来了一百万个忠诚、高价值的活跃用户!” 陈康惊得张大了嘴巴。 他终於明白,为什么袁杰坚持要把投票和平台深度绑定。 “至於第三点,也是更妙的一点……” “它给了粉丝一种仪式感和使命感。” “刮开涂层,输入序列號,对一个深爱偶像的粉丝来说,不是麻烦,这是一个將金钱转化为选票的仪式!” “这个动作,让他们感觉自己不是在消费,而是在亲自参战,决定歷史!这种满足感,是传统营销给不了的!” 李宗年放下卡片,重新看向那群已经说不出话的高管。 “现在,你们还觉得,断货是『失误』吗?” “你们还觉得,黄牛把价格炒到五百块,是我们在『亏损』吗?” 他站起身,走到指挥室中央那块巨大的主屏幕前。 “让你们看看,真正的数据是什么样。” 他按下一个按钮,屏幕上的画面瞬间切换。 不再是新闻,也不是股价。 而是两条疯狂向上攀升的彩色曲线。 “滴——!滴——!滴——!” 刺耳的系统提示音,如同战鼓! 屏幕上飞速滚动的数字和两条垂直拉升的曲线,画面很有衝击力。 技术组员工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了调,带著哭腔匯报: “报告!专辑激活数量……突破六十万张!” “实时增速:每分钟八千三百张!” “报告!总票池票数……突破六百万票!” “实时增速:每分钟八万五千票!” 这不是数据。 这是一股由一百万份狂热匯聚成的力量,足以衝垮一切! “我的……天……”財务主管扶著桌子,才勉强站稳,他看著屏幕上的激活数量,喃喃自语,“六十万张……这还只是实体专辑……如果加上jvr平台本身的线上数字版销售……” 他的话没说完,因为他已经不敢再想下去了。 磐石唱片的所有高管,此刻都沉默了。 他们脸上的焦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震惊、恐惧,最后都化为了敬畏。 他们终於明白,自己之前纠结的一切,在这个计划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李宗年看著他们脸上的表情,作为计划唯一的早期知情者和支持者,他终於可以宣告结果了。 他缓缓转过身,看著这群高管。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重锤一样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现在,你们明白了吗?” “这不是销量战。” “这是……一场革命。” 李宗年的目光穿透人群,落在那条金色的曲线上,一字一句的说。 “我们卖的不是唱片。” “我们卖的,是定义这个时代的——” “权力。” 第一百零九章 一天,干翻一个时代! 当李宗年亮出投票卡这张底牌后,一切都不同了。 他们终於明白了。 全城断货,是故意的飢饿营销。 黄牛横行,反而免费炒高了市场热度。 至於jvr平台那不断增长的激活数据,代表的就是人心所向。 “李总……”財务主管看著屏幕上已经定格在八十万的激活数量,声音颤抖,“这……这还只是实体专辑的激活量,如果加上我们jvr平台自己的线上数字版销量……首日的最终数据,会是多少?” 这个问题,让在场所有人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快了。” 李宗年看了一眼手錶,时针指向清晨七点整。 “亚洲区各大市场的最终结算报告,应该已经送到了发行部……” 话音刚落,会议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所有人都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齐刷刷的转头看向门口。 宣发主管陈康站在那里,他脸色苍白,嘴唇哆嗦著。 他的手里,紧紧攥著一张薄薄的a4列印纸。 “李……李总……” 陈康的声音嘶哑,三步並作两步衝到李宗年面前,双手颤抖的递上那张纸,“出来了……数字……出来了……” 李宗年一把夺过报告。 纸上没有多余的表格和分析,只有一个標题,和一行加粗加黑的巨大数字。 【《王》专辑亚洲区首日合计销量报告】 李宗年没有卖关子,用尽全身力气吼出了那个数字。 “一百五十万!” “首日,一百五十万!” 当这个数字被吼出来,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没有惊呼,所有人都愣住了,仿佛没听懂这个数字代表著什么。 “一百……五十万?” 终於,有人用梦囈般的声音,打破了这片寂静。 “一天?这他妈的是一天?!” “不可能!香港乐坛销量最高的记录,是张学侑的《吻別》,卖了一年也才一百三十六万!” “是不是……统计错了?把小数点点错了?” “错?” 李宗年突然笑了,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错?我也希望是错了!不然的话,我们怎么对得起疯子这个称號!” 他一把抢过遥控器,按下了切换键。 屏幕上出现了一张他连夜让分析师准备好的柱状图。 左边,是密密麻麻的蓝色柱子,代表著香港乐坛过去十年所有天王天后专辑的年销量。 黎名的《眼镜想旅行》,年销量八十万。 张学侑的《闻別》,一百三十六万。 郭副城的,刘德樺的……这些他们曾经仰望的数字,此刻都显得不值一提。 他停顿了一下,让所有人消化这个数字。 然后,按下了遥控器。 在所有蓝色柱子的旁边,一根代表《王》的金色巨柱拔地而起! 这根金色巨柱,瞬间就超过了旁边所有代表年销量的蓝色柱子,甚至比它们加起来还要高。 “而袁杰。” 李宗年的声音很冷。 “他用了一天。” “就超过了他们所有人,过去一整年的努力。” 这句话,让所有高管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商业胜利,而是彻底的碾压。 “这不是唱片销量……”老马坐在椅子上,看著那根顶到头的金色巨柱,喃喃道,“这是在宣告一个旧时代的结束。” “我们拿下了……”陈康喃喃自语,“不,我们这是把整个规矩都给破了。” 是的。 这组残酷的数据,就是对旧规则最直接的衝击。 艺术? 匠心? 资歷? 人脉? 在一天一百五十万这个数字面前,全都不值一提。 与此同时。 这个数字,也通过內部渠道,送到了香港各大唱片公司的顶层。 宝丽g柑唱片,总经理办公室。 郑东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手里拿著那份刚刚传真过来的报告。 他没有像之前那样暴怒,没有砸碎任何东西。 他只是安静的站著,看著窗外维多利亚港的晨曦,看了很久很久。 直到助理黄柏文小心翼翼的推门进来。 “郑……郑总……” 郑东缓缓转过身。 黄柏文看到,他的脸上看不出愤怒或不甘,只剩下说不出的疲惫和茫然。 “柏文,”郑东的声音沙哑,“你说,我们……是不是从一开始就错了?” “我们以为是在跟一个狂妄的新人斗……” “现在才发现,我们根本不明白他用的是什么打法。” 华吶唱片,索泥唱片,袞石唱片……华吶唱片,索泥唱片,袞石唱片…… 一间间曾经联合起来,试图用行业规则將袁杰绞杀的办公室里,此刻,都上演著同样的一幕。 死寂。 所有曾经高高在上的行业大佬,都沉默了。 他们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引以为傲的经验、规则和权力,在全新的数据时代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他们输了。 输得这么彻底,还输得不明不白。 这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因为这意味著,他们一辈子建立起来的东西,从今天起,都一文不值了。 一个属於数据的新纪录,在他们的沉默中诞生了。 磐石唱片的会议室里,香檳的泡沫到处都是。 所有人都疯了,他们拥抱著,大喊大叫,发泄著几个月来积攒的压力。 唯独李宗年,在狂欢的中心,却显得格外冷静。 他穿过喧闹的人群,走到一个无人的角落,拨通了那个他最想分享这个消息的电话。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通了。 “喂,老李。” 袁杰的声音依旧平静。 “袁杰!” 李宗年的声音激动的发抖,“一百五十万!首日一百五十万!我们做到了!你创造了一个新的纪录!”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李宗年能听到,那边没有任何庆祝的声音,只有清晨窗外的鸟鸣。 “老李,先別急著开香檳。” 袁杰的声音很平静。 “一百五十万,只是个开始。通知下去,让jvr平台技术组准备好,一小时后,我要上线《king》的数字版纪念皮肤和粉丝徽章,限时一周。” 李宗年愣住了: “这个时候……再圈一波钱?” 电话那头传来袁杰的轻笑,那笑声让李宗年背后一凉。 “不。” “我要用真金白银,给那些还想跟我们玩的人,再上一课。” “告诉他们,现在谁说了算。” 第一百一十章 规矩,我来定 一个小时后,首日一百五十万销量的消息还在通过各大媒体的头版头条传播,jvr音乐平台就准时上线了《king》专辑的专属数字周边。 【“逆鳞”主题动態徽章,售价10港幣,购买后自动为《逆鳞》增加100票。】 【“国王”典藏版个人主页皮肤,售价50港幣,购买后为《king》专辑內所有歌曲增加500票。】 这个操作,让所有人都看傻了。 “疯了!磐石唱片是不是疯了?这个时候不想著怎么平息舆论,居然还敢出来圈钱?” “吃相太难看了吧?刚卖出那么高的销量,转头就开始割韭菜?” 黎名的粉丝团“黎骑士”和各大唱片公司的水军,立刻抓住这个机会,在网络上发起了新一轮的舆论攻击,试图让所有人都觉得袁杰唯利是图。 然而,他们的嘲讽和咒骂,在“护杰军”的购买力面前,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 “兄弟们!新的军火库开放了!给我冲!” “十块钱一百票?这他妈比买专辑划算多了!买!闭著眼睛买!” “皮肤给我安排上!我的主页,就要比黎名那帮老古董的粉丝更屌!” “省下这个星期的饭钱!全部换成徽章!我们的国王,必须由我们亲手送上王座!” 购买这些虚擬周边,比买实体专辑的投票效率高多了。 粉丝们的热情,被转化成了惊人的购买力。 jvr平台的后台,那两条因为实体专辑售罄而放缓的增长曲线,再一次垂直向上拉升! 整个市场都陷入了疯狂。 一边是传统媒体和乐评人,严厉的批判袁杰浑身铜臭味,呼吁大眾冷静。 另一边是无数年轻人,用自己银行卡里的钱,疯狂的为袁杰投票。 这场拉锯战,持续了整整七天。 七天时间,足以让一切尘埃落定。 一周后,磐石唱片总部。 这一次,长桌旁坐满了来自全亚洲上百家主流媒体的记者。 他们的脸上,写满了期待、疑惑,还有一丝紧张。 从昨天开始,他们就陆续收到了磐石唱片的邀请函。 【《king》专辑首周战报暨金唱片盛典规则说明会】 所有人都知道,今天,將有一个决定性的数字被公布。 李宗年站在演讲台后,环视了一圈台下那些熟悉或陌生的面孔,其中不少人一周前还在报纸上痛骂他们扰乱市场。 他没说开场白,只是平静的按下了遥控器。 他身后巨大的屏幕亮起。 屏幕上,只有一行简洁的黑体字。 【致:所有关心华语乐坛未来的朋友】 “各位,我知道大家想听什么。” “在过去的一周,磐石唱片承受了很多批评。有人说我们飢饿营销,有人说我们吃相难看,还有人说,我们用商业玷污了音乐艺术。” “今天,我不想做任何辩解。” “因为市场的选择,就是最好的回答。” “现在,我將代表磐石唱片,正式公布专辑《king》,自发售日起,七天內的亚洲区总销量。” 来了! 所有记者都下意识的握紧了手里的笔和相机。 他们的心臟,不约而同的开始加速跳动。 李宗年没有看任何人,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人群,看到了一个新时代的到来。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用一种清晰而沉稳的语调,公布了那个最终的数字。 “五百万。” “亚洲区合计销量,五百万张。” 当这三个字落下的瞬间,整个发布会现场陷入了比上次更彻底的死寂。 那是一场將整个旧世界都彻底顛覆的销量。 台下的记者们,表情从期待,到震惊,再到不敢置信,最后变成了一种大脑宕机后的空白。 五百万? 这是什么概念? 一个星期? 这个销量简直不像真的。 一个资歷很老的《鸣报》总编,下意识的想在笔记本上记下这个数字,但他发现,自己的手抖得根本无法握笔。 那支派克金笔,从他颤抖的指间滑落,“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这个微小的声音,像一个信號。 瞬间惊醒了所有处於宕机状態的记者。 “轰——!” 现场彻底炸了。 “五百万?!李总,您確定这个数字没有问题吗?!” “我的天!这直接让以前的所有记录都作废了啊!” “请问李总,磐石唱片是否预料到这个结果?这是否意味著,华语乐坛的商业格局,將从今天起被彻底改写?!” 李宗年卖了个关子,没有立刻揭晓下一步,而是不紧不慢的喝了口水。 在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后,李宗年才重新拿起话筒。 “但销量,只是一个结果。” 李宗年看著眾人,脸上露出一个神秘的微笑: “现在,让我们把舞台,交给定义这个结果的人。” 话音刚落,会场两侧的大门忽然打开。 走进来的人是袁杰。 闪光灯以前所未有的频率爆闪,几乎將现场照的亮如白昼! 大屏幕的画面,切换成了一个动態的网站页面。 jvr音乐平台。 “金唱片盛典”实时票数总榜。 当榜单清晰的呈现在所有人面前时,现场响起了一片倒抽冷气声。 榜单上的数字,简直是一场数据屠杀。 【金唱片盛典-年度十大金曲实时票数榜】 《逆麟》-演唱者:袁杰-实时票数:5,124,578,910 2. 《本草纲目》-演唱者:袁杰-实时票数:4,895,112,330 3. 《双截惃》-演唱者:袁杰-实时票数:4,331,678,090 4. 黎名的那一百多万票,在这场以“亿”为单位的数字盛宴中,显得如此可怜。 它成了这场庆典上,一个讽刺的註脚。 袁杰拿起麦克风,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张震撼的脸,声音平静的宣布。 “一周前,我告诉我的老板,我要告诉他们,谁才是定义规则的上帝。” “现在,你们看到了。” “金唱片盛典,只是一场我为歌迷举办的派对。” “至於某些人视若珍宝的奖盃?” 他轻笑一声。 “在这种力量面前,奖盃?” “连装饰品都算不上。” “它只是个……笑话。” 同一时间,浅水湾,黎名的私人住所。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海天一色的美景。 但黎名无心欣赏。 他坐在沙发上,眼神空洞的看著面前电视屏幕上正在直播的发布会。 茶几上的咖啡已经凉透了。 他已经维持这个姿势,坐了很久。 经纪人张姐在一旁急得团团转,却又不敢出声打扰。 直到,电视里传来了袁杰最后那句话。 “……它只是个……笑话。” “笑话……” 黎名喃喃自语,缓缓抬起手,拿起茶几上那座他去年拿到的金曲奖最佳男歌手奖盃。 黄铜的质感,曾经那么坚实,此刻却像一个烫手的山芋。 他看著奖盃上倒映出自己苍白的脸,忽然笑了。 笑声很嘶哑。 他过去认为,艺术和商业应该分开,手里的奖盃就是对他最大的认可。 可是现在,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用五十亿票数告诉他,他所珍视的信念,只是个笑话。 “啪!” 经纪人张姐发出一声惊呼。 黎名猛地將那座奖盃砸向了巨大的落地窗! 但玻璃太厚了,奖盃被弹回来,摔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而屏幕里,那个叫袁杰的年轻人,正在接受全世界的欢呼和加冕。 第一百一十一章 疯了,他要直播一个网站 发布会现场的闪光灯不停亮起。 那句“它只是个……笑话”还让记者们记忆犹新。 一周前,他们在这里见证了一个名叫“五百万”的商业神话。 一周后,他们再次被召集到这里,却没人知道,那个已经大获成功的年轻人,还想做什么。 “他还能做什么?”台下,一位《明报》的资深记者低声和身旁的同行交流,“一周五百万张,五十亿票数……他已经贏了,这场仗已经打完了。” “打完?你不懂他。”旁边一位財经媒体的记者扶了扶眼镜,眼神锐利,“对他这种人来说,胜利只是下一场仗的开始。你看,今天磐石的人一个都没来,他用的是『jvr平台创始人』的身份。” 话音刚落,全场的灯光暗下。 舞台中央亮起一束聚光灯。 袁杰独自一人从后台走了出来。 和上次不同,他今天甚至没穿西装,只是一件简单的黑色高领毛衣,配著一条深色长裤,整个人显得很沉静,更像是来参加学术研討,而不是开发布会。 但当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时,那股平静中透出的压力,让所有记者都不自觉的坐直了身体。 在袁杰的身后,还跟著一个头髮花白、神情紧张的中年男人。记者们很快认出,那是香港婭视(atv)的副总裁,陈启明。 一个被无线电视台(三色台)压制了几十年,快被市场忘掉的人。 他怎么会在这里? 在所有人的困惑中,袁杰走到了演讲台后。 “各位下午好。”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晰的传遍全场,“我知道大家今天有很多疑问。比如,金唱片盛典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活动?要怎么举办?” “在回答这些问题前,我首先想向大家介绍我身边的这位先生,来自婭州电视台的陈启明副总裁。” 陈启明紧张的对著台下点了点头,手心全是汗。 他感觉自己正站在一张巨大的赌桌前,而他押上的,是整个婭视的未来。 “今天,我將和陈先生共同宣布一件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袁杰的声音平静,却宣布了一件大事。 “第一届『金唱片网络音乐盛典』,將由jvr平台与婭州电视台联合举办。盛典当晚,婭视將进行全程、独家、免费的电视实况直播。” “哗——!” 台下记者席一片譁然。 免费直播? 所有人都以为袁杰会在大获全胜后,把盛典的门票炒成天价,再赚一笔。 他竟然选择了免费? 更让他们不解的是,他选择了婭视。 那个在香港收视率常年垫底,连三色台车尾灯都看不到的电视台。 “袁先生!为什么是婭视?以您现在的號召力,完全可以和三色台合作,那才是强强联合!”一个记者立刻站起来抢问。 “因为三色台代表的是旧规则。而婭视,愿意和我一起,创造新规则。”袁杰的回答简单直接。 陈启明听到这句话,激动得身体微微发抖。 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那么袁先生!”另一个记者立刻跟上,问出了所有人都最关心的问题,“直播会是什么形式?会像红磡演唱会那样,是一场歌舞表演吗?”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著最后的答案。 袁杰看著台下那一双双好奇又兴奋的眼睛,嘴角微微上扬,笑了笑。 他缓缓开口,给出的回答让全场记者都愣住了。 “不,没有歌舞表演。” “当晚的电视节目,会有百分之八十的时间,直接转播jvr网站的动態页面。” 现场陷入了长达五秒的死寂。 记者们脸上的表情,从激动瞬间凝固,变成了一脸的不敢相信。 转播……网站页面? 这是什么意思? 袁杰似乎很满意这种效果,他等所有人都反应过来,才不紧不慢的进一步解释: “你们可以把它理解成,在盛典当晚,婭视会变成一个巨大的电脑屏幕。” “它会实时展示我们jvr平台的一切。从『年度十大金曲』到『年度最佳歌手』,所有奖项的归属,都由屏幕上实时滚动的票数来决定。” “你们能看到每一秒票数的变化,能看到粉丝在评论区的留言,能看到每一首歌曲的详细介绍……” “所有的一切,都以网站的数据为准。电视台,只是一个转播数据的渠道。” “轰——!” 如果说刚才的免费直播只是让人意外,那现在这番话,让整个会场瞬间乱成一团。 “我没听错吧?在电视上看一个网站?” “这不就是电视购物吗?只不过卖的不是东西,是歌?” “谁会守在电视机前,看一堆数字和文字滚来滚去?这简直是我听过最蠢的直播方案!” “疯了!袁杰疯了!婭视也跟著他一起疯了!” 记者们停下了笔,交头接耳,脸上全是不可思议的表情。 在他们看来,这根本不是什么商业创新,这就是商业自杀! 婭视副总裁陈启明的脸色变得有些苍白,台下毫不掩饰的议论声让他心慌意乱。 但他看了一眼身旁平静的年轻人,又强行镇定了下来。 袁杰迎著台下所有的质疑,只是平静的补充了最后一句话。 “但你们只需要记住一点。” “那屏幕上跳动的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一个用真金白银投了票的活生生的人。” “当五百万个这样的人聚集在一起时,这些数字,就是这个时代最精彩的表演。” 话音落下,他没有再给记者任何提问的机会,转身带著陈启明离场,留下整个会场一片譁然。 果不其然,第二天,香港的报纸都炸了。 所有的报纸娱乐版,几乎都用商业自杀、史上最无聊直播来形容这场发布会。 所谓的专家、乐评人轮番登场,从电视传播学到观眾心理学,全方位论证袁杰的计划一定会创下歷史最低收视率。 三色台更是反应迅速。 新上任的娱乐部总监公开宣布,將在同一时段举办特別版《劲歌金曲》,集结郭副城、刘德樺、张学侑三大天王,要用最强大的明星阵容,“去公开处刑那可笑的『电脑屏幕』。” 舆论被彻底推向了顶点。 一边是传统电视台星光熠熠的盛典。 一边是新晋平台备受质疑的网站直播。 所有人都等著看袁杰这次怎么收场。 连jvr的论坛上,无数“护杰军”都开始担心起来。 “三大天王啊!三色台这次是把家底都掏出来了,这阵容谁顶得住?” “在电视上看网站……说实话,我也觉得有点悬……真的会有人看吗?” “杰神这次是不是玩脱了?我们是不是……太高估自己了?” 面对铺天盖地的质疑。 袁杰,依旧没有做任何回应。 他只做了一件事。 在jvr的官网上,上线了一个倒计时。 倒计时的背景,是深邃的星云图。 和一行字。 【见证一个时代的诞生,或是陨落。】 第一百一十二章 数据的暴力美学 晚上八点整。 金唱片盛典直播当晚,无数香港家庭的电视机前,正上演著一场对决。 大部分电视,都锁定在三色台。 那里大牌云集,四大天王中的三位都在,又唱又跳,一下就把开场气氛炒热了。 这是香港人最习惯的娱乐节目,是收视率的保证。 也有一小部分遥控器,被家里的年轻人抢了过去,固执的调到了常年很弱的婭视。 然后,所有人都愣住了。 婭视的屏幕上,没有舞台,没有主持人,没有歌舞,甚至没有声音。 只有一个巨大的jvr网站logo,和一行模仿九十年代网络拨號的绿色字符,在闪著。 【正在连接数据源…】 单调的电子音,像另一个世界的信號,在安静的客厅里响起。 “搞什么?电视坏了?” “这就是那个袁杰搞的颁奖礼?看一个网站?” “换台换台!快换回去看郭副城跳舞!” 在无数家庭的困惑和爭吵里,几秒钟后,屏幕上的字符消失。 jvr网站的首页,完整的投射在所有电视屏幕上。 页面没有任何花哨的装饰,像一份递交给全港观眾的战书。 与此同时。 婭视电视台,顶层,总裁办公室。 袁杰没有像任何人想的那样,坐在数据中心,或者守在导播台前。 他就那么隨便的坐在总裁的真皮沙发上,双腿交叠,手里端著一杯刚泡好的龙井。 办公室里的落地窗,映出了他平静的侧脸,在他身后,巨大的电视屏幕上,正同步直播著jvr的页面。 当第一个奖项年度十大金曲的第十名出现时,站在一旁的婭视总裁陈启明,手心已经全是汗。 屏幕上,黎名的名字和他的歌曲《眼镜想旅行》清楚的显示著。 “袁生,一千二百万票……三色台那边肯定觉得稳了。” 陈启明的声音有些发紧。 袁杰甚至没有回头,只是淡淡的喝了口茶。 “急什么?” 他轻声说,目光穿过玻璃,望向窗外明亮的香港夜景。 “今夜,规则我来定。” 话音落下的瞬间,电视屏幕上,榜单刷新。 第九名的位置,出现了《本草纲目》的歌名。 接著,一道让全港瞬间安静下来的金色数字出现了! “嗒嗒嗒嗒嗒嗒……” 模擬的机械滚动声,通过办公室顶级的音响传出,带著一种冰冷的力量感,充满了整个空间。 那声音从慢到快,最后响成一片。 屏幕上,《本草纲目》歌名后的票数区域,变成了一片模糊的金色光影,数字从屏幕顶端飞速向下滚动,根本停不下来! 陈启明的呼吸停了,他死死的盯著那道金色的光,大脑一片空白。 而袁杰,依旧没有回头。 他只是看著落地窗上,自己倒影身后的那片金色光芒。 他看著那串数字,从一亿,跳到十亿,再到四十亿……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平静的欣赏著。 欣赏著自己亲手造出来的东西。 当数字最终定格在【48,9511,2330】时,整个办公室陷入了死寂。 婭视总裁张著嘴,像是看到了奇蹟。 袁杰缓缓的放下茶杯,杯底和昂贵的红木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嗒”。 这声音,打破了办公室的安静。 他终於转过头,看向那位已经一动不动的总裁,嘴角勾起一抹带著掌控力的微笑。 “现在,你觉得,”他问道,“是郭副城跳舞好看,还是我的网站好看?” …… 王家的客厅里,气氛一度很尷尬。 父亲王建国抱著手臂,看著三色台上刘德樺投入的演唱,一脸满足。 “这才是歌嘛,唱得投入,哪像现在年轻人听的那些,吵吵闹闹。” 儿子王小明不服气的撇撇嘴,但遥控器在父亲手里,他只能忍著。 就在这时,他的同学打来了家里的电话。 “阿明!快看婭视!开始了!” 王小明眼睛一亮,趁著父亲去卫生间的工夫,一把抢过遥控器,果断的换台。 屏幕上,正是那金色数字向下滚动的画面。 王建国刚从卫生间出来,就被屏幕上那刺眼的金色和轰鸣声弄得一愣。 “搞什么东西!眼睛都要闪瞎了!” 他正要发火,却看到自己的儿子,激动得满脸通红,浑身都在发抖。 王小明指著屏幕上那个已经停止滚动的,由十位数字组成的恐怖票数,没有去向父亲证明什么,而是像一个打了胜仗的將军,骄傲的向全世界宣布: “看到了吗!这快五十亿票里面,有我买专辑投的一百票!这个奖不是他们给的,是我们亲手为杰神投出来的!” 这句话,让王建国愣住了。 他猛的转过头,看著自己那激动得快要哭出来的儿子,嘴唇哆嗦著,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他终於模糊的意识到,这不是谁疯了。 只是,一个时代,用一种他不懂,却又十分野蛮的方式,结束了。 而另一个时代,在他儿子和他那一代人的欢呼声中,到来了。 …… 三色台,导播室。 十几分钟前,这里气氛还很轻鬆。 娱乐部总监端著咖啡,看著监视器里自家不断上升的收视曲线,和婭视那条几乎贴著底线不动的直线,对身边的助理笑道: “看来今晚,连对手都算不上。” 然而现在,导播室里一片死寂。 收视率监测员看著屏幕上那两条完全反转的曲线,手里的电话都拿不稳了。 那条代表婭视的红色曲线,从八点零五分开始,就以一个近乎垂直的角度,直线上升,像一枚火箭。 而代表他们三色台的蓝色曲线,则应声下跌,掉得厉害。 舞台上,还在唱歌跳舞。 导播室里,却安静得可怕。 总监的耳边,迴响著自己一周前在媒体面前说过的大话。 “我要用最亮的星光,去公开处刑那个可笑的电脑屏幕!” 而此刻,电视的小窗里,那个男人的名字,霸占了整个榜单。 《逆鳞》、《双截惃》、《本草纲目》…… 整个榜单,前九名,被袁杰一个人占了。 这九首歌,压在了所有旧时代歌手的面前。 而黎名那一千二百万票,孤零零的掛在第十位,像是在这九座巨山脚下,一块宣告旧时代死亡的墓碑。 他甚至没有露面。 他只是制定了规则,然后用所有人都没法反驳的数据,打败了旧世界的一切。 第一百一十三章 这,只是清场 三色台,导播室。 总监瘫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的盯著监视器里那个被九座金色丰碑占据的榜单。 “输了……”一个年轻的导播喃喃自语,声音带著哭腔,“我们把能请的天王都请来了,结果……输给了一个网站页面。” “闭嘴!”总监猛的一拍桌子,额头上青筋暴起,“还没结束!还没到最后!最后一个大奖还没开!” 他死死的盯著屏幕,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利。 “年度最佳歌手……这个奖,代表的是行业认可,是专业標杆!他们的数据再高,也只是歌曲数据!跟歌手本人没关係!评委会不会……不会把这个奖给一个连面都不露的狂徒!” 他的话还没说完,电视屏幕上的画面再次变化。 jvr网站的页面上,十大金曲的榜单缓缓隱去。 紧接著,“最佳作词”、“最佳作曲”、“年度专辑”三个奖项的图標,在屏幕中央缓缓浮现。 没有悬念,没有波澜。 伴隨著三道简洁的金色光效,每一个奖项图標下方,都烙印上了同一个名字。 袁杰。 “爸,你看到了吗?” 王家的客厅里,王小明激动的指著电视,对他那依旧处于震惊中的父亲大声解释著,语气里充满了自豪。 “不只是一首歌!是所有!词是他写的,曲是他作的,整张专辑都是他一个人製作的!爸,他不是一个歌手,他是一个人就是一支军队!” 王建国嘴唇动了动,他想反驳,想说这不合规矩,想说这太疯狂,却发现自己几十年来建立的认知,正被屏幕上的数字无情的碾碎。 婭视电视台,顶层办公室。 陈启明看著屏幕上那横扫一切的名字,感觉自己的心臟快要跳出胸膛。他转向那个从始至终都无比平静的年轻人,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 “袁生……我们……我们真的贏了三色台……” “贏?” 袁杰终於放下了手中的龙井茶杯,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脚下灯火璀璨的香港。 “陈总,这不叫贏。”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这,只是清场。” 话音落下的瞬间,仿佛是在响应他的宣告,电视屏幕上所有的奖项图標都消失了。 整个屏幕暗了下来,陷入一片黑暗。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几秒钟后,一行白金大字,缓缓在屏幕中央浮现。 【年度最佳歌手】 这个奖项的出现,瞬间抽乾了三色台导播室里最后的一丝空气。 总监的脸色刷的一下变得惨白。 “来了……” 他知道,这是最后的审判。 可预想中的票数並没有出现。 电视屏幕上,jvr网站的页面中央,一个金色的计数器凭空出现。 它的起始数字,是“0”。 “这是什么?”陈启明不解的问。 “审判的仪式。”袁杰淡淡的回答,他的目光依旧锁定在窗外的夜景,但那片夜景,此刻正清晰的倒映著他身后屏幕上的金色光芒。 下一秒,计数器动了。 “嗒!” 一声清脆的响声。 计数器旁,一行小字浮现。 【《逆鳞》票数匯入…】 紧接著,那个代表《逆鳞》的,超过五十亿的数字,化作金色数据流,从屏幕一角呼啸而出,狠狠的灌入中央的计数器中! “轰——!” 计数器上的数字开始疯狂滚动,从零到百万,到千万,到亿,到十亿……速度越来越快,背景音效也越来越激昂,滚动的数字最终变成了一道模糊的金色光影。 “不……这不可能……”三色台的总监看著那疯狂滚动的数字,双目赤红的嘶吼著:“假的!都是假的!后台数据!一定是jvr网站的后台假数据!” 他猛的抓住一个年轻导播的衣领,沙哑的咆哮:“去!去查!给我联繫技术部门,我要实时的网络流量监控!我要看到底有多少ip在访问这个页面!这绝不可能!” “总……总监,”那年轻导播快哭了,声音颤抖的不成样子,“技术部刚才就发来报告了……jvr网站的访问流量……已经衝垮了港岛一半的民用伺服器……我们的技术员说……那不是数据,那是海啸……” 总监鬆开手,踉蹌后退两步,脸上的疯狂瞬间凝固,转为一片死灰。 他死死的盯著屏幕,嘴里无意识的喃喃自语:“海啸……” 而这场“海啸”,仅仅是开始。 【《本草纲目》票数匯入…】 又一道金色洪流,再次灌入计数器! 【《双截惃》票数匯入…】 【“国王”典藏版个人主页皮肤票数匯入…】 【“逆鳞”主题动態徽章票数匯入…】 …… 一道道来自不同歌曲、不同数字周边的票数,分门別类,化作金色的瀑布,源源不断的匯入中央的计数器。 那已经不是一个简单的数字滚动。 那是一场在全港所有电视观眾面前,上演的能量匯聚仪式。 它將过去三个月里,每一个粉丝的每一次购买,每一次点击,每一次投票,都转化为了构成王座的材料。 “来了!我的天……来了!”王小明激动的浑身发抖,指著屏幕对父亲喊道,“最终的加冕仪式!我们为杰神投的每一票,都將成为他王座的基石!” 计数器滚动的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快,最终化作一片震耳欲聋的轰鸣。 金色的光芒,將袁杰办公室的落地窗,映成了一片金色。 袁杰看著窗户上自己的倒影,以及倒影身后那片金色光晕,眼神平静。 他平静的欣赏著这场由自己亲手导演的,属於新时代的,一场盛大的典礼。 终於,当最后一首歌的票数匯入完毕,那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戛然而止。 整个世界,仿佛都失声了。 计数器上那道模糊的金色光影,缓缓停下。 一个由十二位数字组成的惊人数字,定格在屏幕中央。 【38,755,910,240】 三百八十七亿。 三色台的总监,看著这个数字,张了张嘴,一口气没上来,喉咙里发出一声嗬嗬的怪响,直挺挺的向后倒了下去。 “总监!” “快叫救护车!” 导播室里彻底乱作一团。 王家的客厅里,王建国看著那个数字,终於缓缓的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他没有看自己的儿子,而是走到了电视机前,伸出手,似乎想要触摸那个冰冷的屏幕。 他的声音带著一丝颤抖和茫然。 “小明,你说……我们那个时代……是不是真的错了?” 王小明走上前,从背后抱住了自己的父亲。他没有回答,但眼中的泪水,已经说明了一切。 这不是谁的错。 只是时代,选择了新的王。 就在那个天文数字定格的瞬间,jvr的网站页面,没有任何预兆的自动切换了。 屏幕,全黑。 一行黑底白字,缓缓浮现。 【一个时代的诞生】 紧接著,一段早已精心製作的vcr开始播放。 没有绚烂的色彩,只有黑白画面。 vcr以一张旧报纸的头版头条开始。 《袁杰:销量比奖项更重要!金曲歌王含金量遭质疑!》 画面切换,是另一份报纸。 《行业联合声明:坚决抵制拜金主义,维护艺术尊严!》 紧接著,是模擬的bbs论坛页面,无数匿名的帐號在疯狂的攻击著袁杰。 “滚出乐坛!” “这种垃圾音乐,也配和黎天王比?” 背景音乐,在此时悄然的响起。 是《king》专辑里,那首名为《king》的同名歌曲,但此刻播放的,是只有钢琴和弦乐的伴奏版,悲壮而辽阔。 画面一转,黑白的镜头下,是无数年轻的面孔。 他们在唱片行门口排起长龙,在网吧里为了抢购数字徽章而彻夜不眠,在论坛上与人激烈的辩论,笨拙的维护著他们选择的偶像。 一张张真实的脸庞,构成了这一切的底色。 vcr的镜头,穿插著报纸的负面头条、粉丝们护主心切的留言、行业大佬们在电视上不屑的点评…… 所有的恶意和所有的热爱,所有的詆毁和所有的坚持,都在这段黑白的影像中交织在一起。 当背景音乐的鼓点和贝斯猛然加入,钢琴变得激昂,歌曲进入高潮时,vcr的画面,终於从黑白,转为了彩色。 那第一个彩色的镜头,给的正是此刻电视屏幕外的盛况——jvr网站上,那个三百八十七亿的最终票数。 金色的数字,在屏幕上燃烧。 vcr的最后,画面定格。 纯黑的背景上,只有一个用暗金色荆棘缠绕成的单词。 【king】 音乐停止,画面淡出。 电视屏幕再次恢復了jvr网站的首页,但此刻,再也没有人觉得它冰冷。 所有电视机前的观眾,无论之前了不了解情况,在看完这段vcr后,都明白了。 这不仅仅是一个颁奖礼。 这是一场由无数年轻人,用真金白银和热爱,推翻一个旧时代,並將他们选中的王,亲手送上神座的……加冕。 第一百一十四章 这顶王冠,属於你们 当vcr的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当那个荆棘缠绕的【king】字淡出屏幕,整个世界都仿佛被抽走了声音。 所有电视机前的观眾,无论是嘶吼著庆祝的年轻人,还是沉默著接受现实的中年人,都呆呆地看著屏幕。 婭视的画面上,jvr的网站首页重新浮现,一如开场时那般冰冷、简洁。 但这短短几分钟的vcr,已经为这份冰冷注入了截然不同的含义。 人们终於明白,那三百八十七亿的票数,不是一串虚无的数字,而是由无数个日夜的期待、爭吵、维护、以及真金白银的购买,所共同铸就的丰碑。 这是一场战爭的终结,也是一场加冕的序曲。 婭视电视台,顶层办公室。 “结束了……”陈启明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袁生,我们贏了……不,是您贏了,您创造了歷史。” 他看著那个站在落地窗前的背影,语气中充满了发自內心的敬畏。 袁杰没有回头,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窗外那片璀璨的城市夜景上。 “陈总,”他淡淡地开口,“歷史,才刚刚开始。” 话音落下的瞬间,电视屏幕上,那静止的jvr网站页面,突然发生了异变。 没有预兆。 整个网页的框架开始分解,无数代码和像素块如同被磁力吸引的星尘,向屏幕中央匯聚、压缩、重组! “那是什么?网站出bug了?” 王小明在家中惊呼出声。 “不……不对!你看!” 他的同学指著屏幕,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在亿万观眾的注视下,那些飞舞的像素块,在屏幕中央构建出了一个全新的三维空间。 那是一个充满未来感的、宏伟至极的虚擬殿堂。 穹顶之上,是流动的星河,正是jvr网站的背景图。 而殿堂的地面,则由无数细小的、闪烁著微光的金色字符铺就,仔细看去,那竟是每一个参与投票的用户的id! 这是只属於胜利者的神殿。 在神殿的正中央,一座纯白的光柱拔地而起。 紧接著,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一座由纯净的水晶雕琢而成、象徵著至高王权的“k”字奖盃,从光柱中缓缓升起。 它没有黄金的炫目,却比任何金属都更显珍贵。 它的每一个切面,都折射著穹顶的星光,璀璨夺目,仿佛承载著一个时代的重量。 这一刻,无论是喧闹的客厅,还是死寂的唱片公司办公室,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们知道,这是最后的加冕时刻。 这是在新规则之下,由三百八十七亿票数共同铸就的第一顶“王冠”。 它的分量,远超过去三十年里,任何一座由评委递出的奖盃。 奖盃升至半空,静静悬浮。 仪式感被拉到最满。 然而,舞台上空无一人。 谁,有资格拿起它? 就在所有人都在寻找主角的身影时,电视屏幕的画面,一分为二。 左边,是那座静静悬浮的水晶王冠。 右边,一个全新的直播镜头切入。 画面里,袁杰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李宗年和磐石唱片的一眾高管冲了进来,他们脸上掛著劫后余生的狂喜。 “袁杰!我们……” 李宗年一句话还没说完,就愣住了。 办公室里,袁杰正平静地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面对著一台不知何时架好的专业摄像机。 他没有理会身后的喧囂,只是对著镜头,缓缓地,向前一步。 仿佛跨越了时空的距离,从现实的办公室,一步踏入了那个虚擬的神殿。 这一刻,亿万观眾通过屏幕,与他对视。 他没有走向那座象徵著至高荣誉的水晶奖盃。 他甚至没有看它一眼。 他的目光,穿透了镜头,穿透了冰冷的屏幕,落在了电视机前,每一个人的脸上。 现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感觉到,他有话要说。 袁杰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给这个沸腾的世界一个冷静下来的机会。 然后,他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没有通过麦克风的混响,就像在你耳边轻声交谈,却清晰地传到了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这个奖,不是颁给我的。” 石破天惊。 一句话,让所有人都懵了。 王小明张大了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李宗年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心臟漏跳了一拍,“他……他要干什么?” 宝丽柑的办公室里,刚刚甦醒过来的郑东,正靠在沙发上大口喘气,听到这句话,他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错愕。 袁杰没有理会世界投来的惊疑目光,他顿了顿,平静地继续说道: “是颁给屏幕前,购买了八百三十七万张专辑的……你们每一个人。” 轰! 如果说第一句话是惊雷,那这一句,就是直接投向每个人心灵深处的核弹! “他……他在跟我说话?” 一个守在电脑前,为抢到一张数字徽章而兴奋了一整晚的男生,指著自己的鼻子,喃喃自语。 “八百三十七万……他记得这个数字……” 一个用半个月饭钱买了三张实体专辑的女生,捂住了嘴,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他们以为自己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个分子。 但袁杰却告诉他们,他看到的不是最终的票数,而是最初的,那一个个购买专辑的人。 袁杰的目光,缓缓扫过镜头,仿佛在环视整个世界。 “今晚,没有评委,没有权威。” 他的声音平静,却充满了顛覆一切的力量。 “只有创造者,和选择者。” “是你们,用真金白银,定义了谁是这个时代的king!” 话音落下。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长达数秒的死寂。 紧接著,是火山爆发般的,源自灵魂深处的巨大轰鸣! “啊啊啊啊啊啊——!” 王小明再也控制不住,他从沙发上跳了起来,挥舞著拳头,激动得满脸涨红,泪水和鼻涕糊了一脸。 王建国呆呆地看著屏幕里那个平静的年轻人,又看了看自己激动得快要疯掉的儿子。 他想说点什么,却发现任何话语在此刻都显得苍白。 最终,他只是伸出有些僵硬的手,拍了拍儿子的肩膀,低声说了一句: “去吧,把音量……再开大点。” 这一刻,两代人的隔阂,在这场席捲时代的风暴中,悄然弥合。 不仅仅是在王小明的家中。 在无数个亮著屏幕的房间里,在无数个或喧闹或寂静的角落,人们感受到的,早已不是追星成功的喜悦。 那是一种被赋权、被认可、亲手参与並缔造了歷史的、巨大的自豪感! 他们不再是面目模糊的“粉丝”,不再是贡献销量的“数据”,而是一个个鲜活的、被赋予了“王”之权柄的“选择者”。 磐石唱片的作战指挥室里,所有人呆若木鸡。 李宗年看著监控屏幕上那些疯狂滚动的、几乎只有“国王”和“啊啊啊”的留言,他没有去分析,也无法分析。 他只是喃喃自语,像是在对自己,又像是在对整个旧时代宣告: “他……他不是在分果实。” 李宗年闭上眼,感受著那股扑面而来的狂热信仰,声音带著一丝颤抖。 “他是……在传火。” “他获得的,不是一时的商业胜利,而是……人心。” 从这一刻起,袁杰对於他的追隨者而言,不再仅仅是一个才华横溢的歌手。 他是一个带领他们打破旧世界、建立新家园的“领袖”。 是一种值得用一生去追隨的,“信仰” 电视屏幕上,面对著整个世界的沸腾与狂热,袁杰的表情依旧平静。 他对著镜头,缓缓地,微微鞠了一躬。 没有多余的言语。 直播信號,在这一躬之后,被乾脆利落地切断。 屏幕,全黑。 只留下一行白金色的余烬,在黑暗中静静燃烧。 【你们,才是国王】 第一百一十五章 胜者的清算 第二天清晨。 磐石唱片总部,董事长办公室。 李宗年昨晚一夜没睡,但精神头却很足。 他特意换了身新西装,走进办公室时,脚步都带著风。 他想过今天会很乱,可能被媒体堵著,也可能祝贺的花篮堆满走廊。 但他没料到,会是眼下这种景象。 从电梯口到办公室门口,走廊两边站满了人。 这些人,李宗年都认识,算得上是老熟人了。 华吶唱片的副总、索尼音乐的总监、滚石唱片的製作人……一张张熟面孔,此刻全都挤在不宽敞的走廊里,脸上带著討好的笑。 一周前,他们还是联合起来要封杀磐石唱片的敌人。 现在,他们倒像是一群等著被接见的下属。 看到李宗年出现,人群立刻骚动起来,一个个爭先恐后的往前挤。 “李总!早上好!我是华吶的小王啊,您还记得我吗?” “李老板!恭喜恭喜!jvr平台这一仗打得太漂亮了!真是我们香港乐坛的骄傲!” “李董!一点小意思!” 一个男人拼命把一个礼盒往前递,“我们公司旗下艺人入驻jvr平台的事,您看什么时候方便详谈?” 李宗年被这群人围著,听著这些吹捧,闻著空气里混杂的古龙水和雪茄味,感觉有点不真实。 看著这些人的嘴脸,李宗年明白他们是真急了,把jvr平台当成了唯一的活路。 “让一让!都让一让!” 他的秘书好不容易才挤开一条路,护著他走进了办公室。 门一关,世界总算清静了。 但办公室里,比门外还要疯狂。 十几部电话的铃声响成一片,七八个助理和秘书接电话接到手软,每个人的脸上都混杂著疲惫和兴奋。 “餵?哪位?……什么?滚石唱片?想谈曲库授权?好……好的,请您留下联繫方式,我们会稍后回復……” “华星娱乐?对,这里是磐石唱片……入驻jvr平台?我们暂时还没有开放对外的接口,请您……” “黄总您好!李总他现在真的没空……是是是,我们知道您很有诚意,但是今天打电话想入驻的公司,已经排到一百號开外了……” 李宗年站在门口,听著这些对话,感觉有些不真实。 几天前,这些人还对他们躲都来不及。 现在,却为了一个入驻资格挤破了头。 “李总,您来了!” 宣发主管陈康看到他,像是看到了救星,拿著一本刚记好的备忘录冲了过来,声音因为激动有些沙哑。 “您看看,这是今天早上八点到现在,所有打来电话想入驻的公司名单。” 李宗年接过那本厚厚的备忘录,翻开第一页。 华吶唱片、索尼音乐、华星娱乐、艺能动音、现代唱片……一个个响亮的名字,此刻像小学生交作业一样,工整的排在纸上。 “他们……”李宗年指著名单,“都是想把旗下艺人的作品,上架到jvr平台?” “是的!” 陈康用力的点头,“所有!香港排得上號的唱片公司,一个不落!他们提出的条件姿態很低,有的甚至表示,愿意接受比我们对独立音乐人更苛刻的抽成比例,只求能上船!” 李宗年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这就是贏了。这些人低头,就说明袁杰定的新规矩,他们认了。 “还有这个!” 陈康又递上一份传真,脸上的表情更加精彩,“金曲奖、十大劲歌金曲、叱吒乐坛……那些传统颁奖礼的主办方,今天一早,不约而同的宣布,將在下届增设最受欢迎网站歌手、最高数字销量专辑之类的奖项。” 李宗年看著那份传真,忽然笑了。 笑的很畅快。 他仿佛已经看到那群老古董们,在媒体面前挤出笑容,宣布这些创新时的尷尬样子。 他们输了,输得一塌糊涂,现在只能用这种笨拙的方式模仿胜利者,想挽回一点面子。 “袁杰呢?” 李宗年问。 “袁生他……没来公司。” 秘书小声回答,“他说,这种打扫战场的事情,交给您就够了。” 李宗年又笑了。 他摇了摇头,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按下了那个熟悉的號码。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通。 “喂,老李,早啊。” 袁杰的声音听起来很清醒,带著笑意。 “早什么早!你小子倒清閒!” 李宗年笑骂道,“知不知道公司都快被那帮人给踏平了?你倒好,一个人躲清静。” “呵呵,这不是都交给李总您这位新世界的摄政王了嘛。” 袁杰开了个玩笑。 “別贫了。” 李宗年收起笑容,语气变得严肃,“说真的,袁杰,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真让他们都上船?”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 “老李,记得我们一开始的目標吗?” “当然记得,”李宗年想也不想的回答,“改朝换代。” “对,”袁杰的声音平静而清晰,“但改朝换代没那么简单。jvr平台现在底子还薄,得慢慢来。现在就让那帮大公司进来,他们钱多势眾,会把我们好不容易弄好的东西全衝垮。” “你的意思是……” “一个字,拖。” 袁杰的语气不容置疑,“告诉他们,jvr平台的技术架构正在升级,暂时无法承载大规模的商业曲库入驻。想合作,可以,排队等著。至於什么时候轮到他们,看我的心情。” 李宗年愣住了。 他本以为袁杰会趁热打铁,扩大战果。 没想到,他选择的却是关门,巩固城池。 这一刻,李宗年终於明白了自己和袁杰的差距。 他只看到了眼前的胜利,而袁杰看到的,却是將来更长久的仗要打。 就在李宗年准备说话时,办公室里一直放著財经新闻的电视,忽然传来一阵激昂的音乐。 “观眾朋友们,早上好!欢迎收看《財经速递》,今天是港股本周的第一个交易日,刚刚开盘,我们就见证了歷史性的一刻!” 电视画面里,女主播的语气很兴奋。 “受上周末金唱片盛典事件的后续影响,老牌唱片业巨头宝丽柑,其股价在开盘瞬间,应声跌停!” 画面一转,切到了港交所的实时数据图。 代表宝丽柑的那支股票代码,后面跟著一个刺眼的“-10.00%”,被死死的钉在了跌停板上。 “市场分析人士指出,宝丽柑在此次与jvr平台的黎袁之爭中落败,说明它代表的传统唱片那套玩法,已经被资本市场彻底扔掉了。据本台消息,已有数家国际资本正在评估收购宝丽柑的可能性,其中,此前一直对亚洲市场虎视眈眈的华吶唱片,意向最为明確……” 电视里的声音还在继续,但办公室里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他们看著屏幕上那根绿色的直线,心里都不约而同的浮现出一个人的名字。 郑东。 那个曾经搅动风云,试图用整个行业的规则去绞杀袁杰的男人,此刻,连被电视提及的资格都没有。 郑东这个人的商业生涯,跟著宝丽柑的股票,算是彻底完蛋了。 他代表的旧势力,先是被新玩法打垮,现在又被更不讲情面的资本彻底埋了。 …… 与外界的喧囂和崩塌不同。 浅水湾,一间安静的私人录音棚里,光线昏暗。 巨大的调音台前,黎名独自一人,平静的坐著。 他面前的屏幕上,正在播放金唱片盛典的完整录像。 从jvr网站的开场,到金色数字瀑布,再到那场加冕仪式,最后,是袁杰那段你们才是国王的宣言。 黎名一帧都没有快进,从头到尾,安安静静的看完了。 经纪人张姐站在他身后,几次想开口安慰,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想过黎名会愤怒,会不甘,甚至会像上次金曲奖之后那样,把屋子里的东西砸碎。 但这些都没有发生。 从昨晚到现在,黎名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他只是看,平静的看。 直到屏幕上袁杰的身影消失,录音棚重归寂静。 黎名缓缓靠在椅背上,闭上眼,长长吐出了一口气。 这一口气,好像吐掉了几个月来的所有累和迷茫。 “阿名,你……”张姐终於忍不住,小心翼翼的开口。 黎名没有睁眼,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张姐以为他不会再说话时,他那沙哑却异常平静的声音,在录音棚里响起。 “我输了。” 张姐的心猛的一揪,“阿名,你別这么说,你没有输!你只是……” “不。” 黎名打断了她,缓缓睁开眼,那双曾经充满高傲与迷茫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一片清澈。 他转过头,看著满脸担忧的张姐,重复了一遍,却换了一种说法。 “是我们输了。” “输给了一个时代。” 说完这句话,黎名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一丝轻鬆的微笑。 他说出这句话,感觉身上某个沉重的东西,一下子碎了。 他不再是那个背负著旧时代荣耀的天王。 他只是一个看清了方向的音乐人。 在张姐错愕的目光中,黎名拿起调音台上的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划过,找到了那个他熟悉又抗拒的名字。 袁杰。 然后,他按下了通话键。 电话拨出的“嘟嘟”声,在寂静的录音棚里响起,一声又一声。 第一百一十六章 演唱会嘉宾 “餵。” 仅仅一个字,没有疑问,没有客套。 黎名握著手机,沉默片刻。 “是我。” 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我知道。” 电话那头的声音依旧平静,“黎天王。” 听到这个称呼,黎名自嘲的笑了笑。 “別这么叫了。” “从今晚开始,香港只有一个天王,他姓袁。” 电话那头沉默了。 张姐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她不明白,黎名为什么要对自己最大的敌人说出这样的话。 “我看了你的金唱片盛典。” “很精彩。我输得心服口服。” “你没输。” 电话那头,袁杰的声音第一次有了些许波动,“你只是,在用旧地图,走一条新修的路。” 黎名愣住了。 他想过对方会嘲讽,会炫耀,会假惺惺的安慰,却没想过,这个一手埋葬了自己王朝的年轻人,会用这么精准的语言,概括出他失败的根源。 “旧地图……” “时代变了,但你没有。” “这和对错无关,只是选择不同。” “所以,”黎名像是做出了一个决定,“我想用我的方式,为我的时代,举办一场演唱会。” “……我明白了。” 电话那头的袁杰瞬间懂了。 “那么,新时代的开创者,”黎名的语气里,第一次带上了请求的味道,“你愿意来做我这场演唱会的嘉宾吗?” 电话那头,再次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但这一次,黎名没有催促。 他平静的等著,等著新王的回应。 许久之后,袁杰的声音再次响起,郑重,且清晰。 “我的荣幸。” 通话结束。 黎名放下手机,转过头,看著一脸错愕的张姐,平静的宣布: “张姐,联繫红磡那边。” “我要开演唱会。” “仅此一场。” …… 一个小时后。 黎名通过个人渠道,发布了一则公告,瞬间震动了整个香港。 他將於一个月后,在红磡体育馆,举办多场个人演唱会。 这则简短的公告,立刻在全港引发了巨大的波澜。 “黎天王要开演唱会?” “真的假的?” 在最初的震惊和不信之后,隨之而来的是抢票狂潮。 门票开售的瞬间,全港的售票系统当场崩溃。 无数人守在电脑前,疯狂的刷新著页面,得到的却永远是红色的已售罄提示。 短短三分钟,这场能容纳数万人的演唱会,所有门票被一扫而空。 黑市上,黄牛票的价格在一小时內翻了十倍,一张前排票价被炒到了六位数,而且有价无市。 整个市场都疯了。 …… 一周后,红磡体育馆,座无虚席。 数万根萤光棒匯成一片蓝色的海洋,每一张脸上都写满了期待和不舍。 演唱会当晚,黎名状態极佳。 他没说太多话,只是用尽全力,一首接一首的唱著。 从出道时的青涩情歌,到巔峰时的劲歌热舞。 他把他十年的音乐生涯,浓缩在了这三个小时里。 歌迷们跟著他一起哭,一起笑,一起合唱,仿佛要把这十年的青春,在今晚一次性烧完。 演唱会进行到最后的返场环节。 唱完最后一首预定歌曲,伴奏停止,黎名站在舞台中央,大口的喘著气,汗水浸透了他的头髮和演出服。 全场观眾都站了起来,用尽全力呼喊著他的名字,蓝色的海洋翻涌不息。 所有人都以为,接下来將是天王最后的告別感言。 然而,黎名只是平静的看著台下这片属於他的蓝色海洋,脸上露出坦然的微笑。 他举起话筒,声音沙哑,却清晰的传遍了体育馆的每个角落。 “谢谢大家,陪我走过了这十年。” “今晚,我不想说再见。” 他顿了顿,在数万人不解的目光中,说出了一句让全场瞬间安静下来的话。 “今晚,我请来了一位嘉宾,替我唱最后一首歌。” “替他唱?” “是谁?黎天王竟然会请嘉宾唱最后一首?” “难道是张学侑?还是刘德樺?” 观眾席上,瞬间议论纷纷。 黎名没有解释,只是微微侧身,將目光投向舞台的入口处,眼神复杂,既有敬意,又有期待。 追光灯应声而动,一道雪亮的光柱,精准的打在了那个黑暗的入口。 现场瞬间从期待,变为极致的震惊。 在数万道目光的注视下,一个穿著简单白色t恤的年轻身影,从黑暗中,缓缓走了出来。 整个红磡体育馆,在寂静三秒后,瞬间被巨大的声浪淹没。 “怎么会是他?!” “黎名疯了吗?他竟然请自己的死敌来当嘉宾?” “这他妈是什么操作?我看不懂啊!” 尖叫、怒骂、难以置信的惊呼,混成一片。 整个现场,彻底失控。 …… 面对台下的质疑和混乱,舞台上的两个人却很平静。 袁杰一步步走到舞台中央,停在黎名面前三步远处。 他没有说话。 台下粉丝的怒骂和质疑,他听见了,但没在意。 此刻,他的眼里只有一个人。 眼前的黎名,在舞台的强光下,汗水淋漓,眼神却亮的惊人,像是燃儘自己前最后的光芒。 袁杰的眼神里,是一种对等的,带著欣赏的尊重。 这是一个值得尊敬的对手。 黎名也看著他,眼中是如释重负的坦然。 在数万人的注视下,黎名缓缓举起自己手中的话筒。 那是一支银色话筒,是跟了他十年的標誌。话筒顶端因为多年的使用,已经磨损出了独特的痕跡。 它是黎名这个名字的象徵,是旧时代王权的权杖。 然后,黎名做出了一个让全场观眾心臟停跳的动作。 他走到袁杰面前,將那支银色的话筒,递了过去。 “我用尽了全力,也没能阻止你的时代到来。” “这根话筒,我拿了十年。” “现在,它应该属於你了。” 说完这句话,他握著话筒的手,鬆开了。 在数万道目光的注视下,那支象徵著一个时代的权杖,完成了歷史性的交接,稳稳落在袁杰的手中。 袁杰接过话筒,入手冰凉,却又带著一个王者十年掌心的余温。 他能感受到话筒上传来的,黎名掌心的湿热,以及那份沉甸甸的分量。 这不是一支话筒。 这是一个时代。 黎名笑了,那是一个彻底放下所有包袱后,发自內心的笑容,无比轻鬆。 第一百一十七章 不应该有天王? 贵宾席某个没人注意的角落,环求唱片大中华区的总裁陈启明,慢悠悠放下了手里的望远镜。 他的视线没落在舞台上星光熠熠的袁杰,而是后台通道口,那个一闪而过的黎名身影。 “国王们的时代?呵,天真。” 他冲身边的助理冷笑,“他以为砸碎一个旧神坛,新世界就他说了算?” 助理低声附和:“年轻人嘛,总有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他根本不晓得,搭神坛的料,永远攥在我们手里。” 陈启明又举起望远镜,这回,焦点锁定了舞台上的袁杰,那眼神冰冷,就像在估价一件商品。 “通知法务部,把我们手上所有签约歌手的竞业协议跟版权合同,全给我重新审一遍。我倒要看看,他这个国王平台,拿什么招兵买马。” 此刻,舞台上的袁杰。 在山呼海啸的欢呼里,举起了那支银色话筒。 现场的声浪,竟奇蹟般的,开始回落。 所有人都知道,新王,要开口了。 万眾瞩目下,袁杰把话筒凑到嘴边,清晰平静却又石破天惊的声音,通过体育馆顶级的音响系统,灌满了每个角落。 “从今晚起……” “不应该有天王。” 这话,如同一道惊雷凭空炸响,直直劈在每个人的天灵盖上。 整个红磡体育馆,陷入了诡异的三秒绝对死寂。 疯狂的闪光灯凝固了。 山呼海啸的吶喊戛然而止。 数万观眾的表情,从狂热变为错愕,再到茫然。 刚刚还热浪翻滚的空气,好像被抽乾了,冰冷稀薄。 后台,张姐脸上的表情完全僵住,她猛的转头看黎名,眼里全是震惊跟不解。 他......这是什么意思?! 在极致的安静里,袁杰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天王』,是属於少数人统治的旧时代词汇。” “它代表金字塔尖的荣耀,也代表无数被踩在脚下的基石。” “而我,不想成为那样的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那一双双困惑的眼睛。 “我要开启的,是一个属於所有用作品说话的『国王们』的时代。” 国王们? 复数? 这全新的定义让台下记者们脑子飞转,手里的笔开始疯狂记录。 袁杰没给他们太多思考时间,他身后的巨型led屏幕,在这刻悄然亮起。 - jvr music platform -一个简洁又充满科技感的logo,出现在所有人视野里。 “从今天起,磐石唱片將正式重组为【jvr music platform】。” “它不再是一家传统唱片公司,它是一个服务平台。一个服务所有『国王』,帮助他们发出自己声音的平台。” “在这里,没有论资排辈,没有复杂的合约陷阱。唯一的通行证,就是你的作品。” 台下,袁杰的歌迷们,那些“护杰军”率先反应过来。 他们爆发出比刚才更猛烈的欢呼!! 他们终於明白,自己偶像的格局早已超越了简单的胜负。 他不是在夺取王座。 他是在创造一个世界!! “而今天,”袁杰的声音再次拔高,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在这个新世界的开端,jvr平台,將迎来它的第一位,也是最重量级的——” 他故意顿了一下。 “——荣誉合伙人。” 合伙人? 记者们疯了,谁? 谁有这个资格,成为袁杰新世界的第一个合伙人?! 是李宗年? 还是某个隱藏的资本大佬?? 在亿万道目光的注视下,袁杰慢慢侧过身,把目光投向舞台侧面那片黑暗的入口。 他的声音,清晰又郑重。 “他就是——” “黎名先生。” 如果说“再无天王”是惊雷。 那这句“黎名先生”......就是直接砸向整个香港娱乐圈的一枚原子弹! “轰——!” 现场被二次引爆! 黎名的粉丝们,从震惊不解,到最终的巨大譁然。 他们无法理解,为什么自己偶像,会成为“敌人”的合伙人? 而袁杰的粉丝,在短暂错愕后,爆发出排山倒海般的欢呼跟尖叫,他们为自己偶像的胸襟与格局,感到无比骄傲自豪! 媒体记者们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鯊鱼,失控了,他们拼命的往前挤,嘶吼著提问,但所有声音,都被淹没在巨大的声浪里。 “他......他疯了吗?!” 后台,张姐看著监视器里的画面,脸色惨白,下意识抓住黎名的手臂,“阿名,这是羞辱!他这是在公开羞辱你!把你一个天王,变成他平台的工具人!这是阳谋,想利用你的名气,去给他们那个破平台抬轿子!你千万不能上当!” 黎名没说话。 他只是死死的盯著屏幕上那个年轻身影,心臟狂跳。 舞台上,袁杰的声音再次响起,压过了所有嘈杂。 “黎名先生,將作为jvr平台的独立音乐人,在这里,发布一张真正属於他自己的,不再被『天王』身份束缚的个人专辑。” “jvr不会干涉他的任何创作理念,只会为他提供最好的技术支持跟最公平的收益分成。” “因为,在jvr的规则里,每一个用作品说话的创作者,都是自己的国王。” 这句话,如同一道光,照亮了黎名心中所有迷雾。 羞辱? 不。 这不是收编。 是解放。 袁杰不是在把他拉下神坛,而是在帮他打碎身上的枷锁。 他终於明白了。 为什么金曲奖之后,袁杰会说出那番话。 为什么金唱片盛典,他会把荣耀分给所有粉丝。 因为这个年轻人从一开始,想的就不是战胜谁,而是要改变这个世界。 黎名慢慢闭上眼。 再睁开时,眼中最后一丝属於旧天王的骄傲跟迷茫,已烟消云散。 只剩下前所未有的,新生般的清澈寧静。 他看著屏幕上那个被万丈光芒笼罩的身影,嘴唇微动,无声的,发自肺腑说出了两个字。 “谢谢。” 张姐看著黎名脸上那从未见过的平静,心里涌起的不是欣慰,而是彻骨的寒意。 她跟了他十年,把他从一个青涩少年捧上神坛,她比谁都清楚这条路有多难。 现在,这年轻人用几句漂亮话,就让她的王放弃了王座?! 不,她不接受。 这不只是黎名一个人的事,更是背后无数人利益的共同体。 “阿名,”她的声音恢復冷静,却带著一丝决绝,“也许你累了,但『黎名』这个品牌,不能倒。” 第一百一十八章 全港又封杀?那就碰一碰! 袁杰在红磡的那场演说,彻底搅动了整个香港娱乐圈。 第一波反应,来自那些地下音乐人。 九龙,一间潮湿闷热的地下排练室里。 一个留著长发、满身是汗的地下乐队主唱,激动的指著一台破旧电脑的屏幕,对他的队友们吼道: “看到了吗?jvr!免费上架!只要5%的技术服务费!我们那首《都市边缘》,终於能被人听到了!” 深水埗,一间只有七平米的劏房里。 一个戴著黑框眼镜的独立音乐人,颤抖著双手,將一盘他珍藏了五年、却被无数唱片公司拒之门外的demo母带,小心翼翼的放进卡座,连接电脑,点击了上传按钮。 当上传进度条走完的那一刻,他趴在桌上,肩膀剧烈的耸动起来。 而位於中环的磐石唱片总部,则成了事件的中心。 公司的前台电话,从第二天一早开始,就没有停过。 “喂,你好,磐石唱片……什么?你们是滚轴乐队?想諮询入驻jvr平台?好的,请您留下联繫方式……” “你好……又一个独立音乐人?好的好的,我帮您转接……” “李总!李总!” 秘书阿may抱著一沓刚整理好的传真和邮件,语速飞快的衝进李宗年的办公室,“您看!从昨晚到现在,已经有超过三百个独立音乐人和小型工作室,向我们发来了入驻申请!我们的伺服器后台,都快被挤爆了!” 李宗年看著那份长长的名单,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知道,袁杰的计划已经开始生效了。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高兴,更大的麻烦就来了。 ………… 港岛,中环,华吶唱片亚太区总部。 顶层会议室里光线昏暗,雪茄的烟雾將每个人的脸都笼罩在阴影里。 索泥音乐的香港区总裁,艺能动音的创始人,现代唱片的总经理……香港各大唱片公司的高层,此刻都聚集在这里。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啪!” 华吶唱片大中华区总裁霍群,一个五十多岁,眼神阴鷙的男人,將一份印著jvr平台模式分析的报告,狠狠的摔在了红木会议桌上。 “都看过了吧?”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每个人心里都咯噔一下。 “免费上架,5%抽成,绕开所有中间发行商,让创作者和消费者直接对接……” 霍群冷笑一声,环视著在座的各位“盟友”。 “各位,这个姓袁的小子,他是在掘我们所有人的祖坟!” 这句话,让在场所有大佬的脸色都瞬间铁青。 他们当然明白这意味著什么。 唱片公司的核心是渠道垄断和信息差。 他们之所以能对歌手签下各种霸王条款,能定义什么是流行,就是因为他们掌握著从製作、包装,到电台、电视台、唱片行的所有通路。 而现在,袁杰用一个近乎免费的阳谋,要把这条通路向所有人开放。 这等於是在动摇他们整个商业模式的根本。 “不能再让他这么搞下去了。” 索泥的总裁第一个开口,声音沉闷,“金曲奖的那笔帐还没算,现在他又想用一个网站来顛覆行业。再不出手,等他的平台真的做起来,我们就都得去喝西北风。” “没错!必须联合绞杀!” “我同意!不惜一切代价!” 短暂的交流后,共识迅速达成。 霍群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好。” “既然他想打,那我们就陪他打。” “但是,这次不能再像上次宝丽柑的郑东那么蠢,只知道搞些小动作。对付这种人,必须用阳谋,用王道,把他活活压死。”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著脚下的维多利亚港。 “传我的命令下去。” “第一,舆论上,我们要抢占道德高地。要把郭副城和刘德樺,塑造成捍卫香港文娱匠心和荣耀的守护者。而袁杰,就是那个只懂投机取巧、用资本毁灭艺术的野蛮人。我要让所有媒体、乐评人、影评人,都朝这个方向开火!” 霍群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冷了。 “第二,才是行动上的壁垒。双管齐下!” “演唱会这边,郭副城!告诉他预算无上限,舞台要用钱给我砸出个奇观出来!我们要用顶级的硬体,来碾碎他那点才华。让所有人都明白,顶级演唱会是工业,不是他那种小作坊能碰瓷的!” “电影那边,联合嘉和他们,把《蕾洛传3》的项目立刻启动!把刘德樺给我推到台前,让他去讲英雄情义,去讲港人精神!我们要用正统去审判他的异端!” “我们不光要贏,还要贏得名正言顺,让他身败名裂!” 当天下午,一场盛大的新闻发布会,在半岛酒店的宴会厅召开。 华吶唱片正式宣布,將联合全球顶级的舞台设计、灯光音响团队,为旗下的亚洲舞王郭副城,打造一场预算无上限的、极其豪华的世界巡迴演唱会——《舞临正传》! 发布会上,ppt上展示著炫目的舞台概念图,从会自动升降旋转的风火轮舞台,到从天而降的水幕瀑布,每一个设计都在彰显著两个字——烧钱。 有记者尖锐的提问: “霍总,请问这场演唱会如此不计成本,是否是为了针对刚刚崛起的jvr平台?这是否是一场关於金钱与才华的对决?” 霍群微笑著拿起话筒,风度翩翩的回答: “我不同意你的说法。我们从不针对任何人。” “我们只是想用事实告诉现在的年轻人,什么,才是真正的舞台艺术,什么,才是需要十年如一日的汗水和坚持才能打磨出的匠心。” 这番话,又占据了道德制高点。 而就在华吶的发布会结束不到两个小时。 另一场同样盛大的发布会,在港岛另一端召开。 由嘉和、新忆城等多家老牌电影公司联合投资,索泥音乐主导宣发的年度鸿篇巨製——《蕾洛传3:龙爭虎斗》,正式宣布启动。 发布会上,主演劳模影帝刘德樺,携一眾香港电影界的黄金配角亮相,星光熠熠。 导演在採访中,意有所指的强调: “现在有些年轻人,总想搞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以为靠小聪明就能成功。但我们相信,电影的根,还是要讲英雄情义,讲家国情怀。我们这次,就是要拍一部正统、宏大的英雄史诗,用作品告诉大家,什么才是香港电影的荣耀。” 一时间,香港媒体全都动了起来。 所有人都知道,一场大战要来了。 第二天,所有的报纸、杂誌、电视台、电台,都在用醒目的版面和时段,渲染著这场即將到来的世纪对决。 《东方日报》头版:《匠心与荣耀的守护!双王联手捍卫香港文娱壁垒!》《东方日报》头版:《匠心与荣耀的守护!双王联手捍卫香港文娱壁垒!》 《明报》娱乐版:《资本狂徒的末路?袁杰同时挑战两大艺术標杆,胜算为零!》《明报》娱乐版:《资本狂徒的末路?袁杰同时挑战两大艺术標杆,胜算为零!》 电视上,资深乐评人摇头晃脑: “舞台表演,是汗水和经验的结晶,郭副城代表了匠心。电影,是情怀和精神的载体,刘德樺代表了荣耀。袁杰呢?他代表的只是冰冷的资本和投机取巧,这是对艺术的褻瀆!” 电台里,情感主播语重心长: “年轻人有衝劲是好事,但不能没有敬畏心。这次,他挑战的不是两个人,而是我们香港几十年沉淀下来的文化与精神。” 整个香港的舆论,在一天之內,就被扭转了。 郭副城和刘德樺,被塑造成了捍卫传统的英雄。 而袁杰,则成了一个被胜利冲昏头脑,试图用资本玷污艺术的狂人、小丑。 巨大的压力,笼罩著刚刚更名为“jvr音乐集团”的磐石唱片。 公司內部,气氛很压抑。 员工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华吶那边,光是舞台搭建的预算,就够我们公司一年的利润了。” “那算什么,刘德樺那部电影,半个香港的金牌编剧都去做顾问了,我们拿什么跟人家比?” “这次真的完蛋了。我们被扣上了资本野蛮人的帽子,现在就算作品好,也会被骂没有灵魂……” 宣发主管陈康拿著几份刚送来的报纸,面如死灰的衝进了李宗年的办公室。 “李总……”他的声音都在发抖,“您都看到了吧?” 李宗年坐在办公桌后,沉默的看著报纸上那一个个刺眼的標题,脸色十分凝重。 陈康將报纸拍在桌上,说道: “这不是商业竞爭,李总,这是诛心!他们抢占了道德高地,把我们定义成了艺术的敌人!现在整个市场都觉得我们浑身铜臭,这场仗,我们还怎么打?!” 李宗年没有说话,他只是缓缓的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楼下车水马龙的街道。 他知道陈康说的是事实。 这一次,对手的阵容,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大,都要决绝。 这是整个行业旧势力的联合反扑。 而他们,似乎毫无胜算。 他捏紧了拳头,转身准备去找袁杰,商量一个避其锋芒的对策。 可当他推开袁杰办公室的门时,却愣住了。 和外面的喧囂以及公司的压抑气氛截然不同。 袁杰的办公室里,异常安静。 落地窗將午后的阳光洒进来,照得整个房间明亮。 袁杰没有坐在办公桌前看那些报纸。 他正独自一人,安静的站在办公室中央那块白色书写板前。 白板上,没有密密麻麻的分析和数据,只用黑色的马克笔,简单的画了两个圈。 一个圈里写著—— “演唱会” 另一个圈里写著—— “电影” 他就那么站著,手持马克笔,凝视著那两个圈,表情平静得有些可怕。 李宗年看著他的背影,喉咙有些发乾。 他拿著那沓报纸,迈著沉重的步伐走了进去。 “袁杰……” 他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將外界的压力和公司的困境全都说出来。 然而,袁杰没有回头。 他只是用手中的马克笔,轻轻的、有节奏的,敲了敲白板上那两个圈。 “嗒。” “嗒。” 清脆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然后,他那平静到令人心悸的声音,响了起来。 “老李,你觉得……” “是他们的神殿更坚固,还是我的炮弹,更响亮?” 第一百一十九章 宣战!在你的地盘击败你 磐石唱片,jvr音乐集团的顶层会议室。 长条会议桌旁,坐著公司所有部门的主管,一个个板著脸,连呼吸都放轻了。 財务总监张伟第一个说话,他点开投影。 屏幕上是一份財务分析报告。 “我刚拿到华吶唱片给郭副城《舞临正传》巡演批的预算,”张伟的声音有点干,“各位,光是舞台和技术的钱,就比我们公司去年一整年赚的都多。” “他们用的是全球最好的供应商,预算没上限。我们怎么跟他们打?拿年终奖去打吗?” 他笑了下,没人跟著笑。 接著,市场部总监站了起来,脸色也很难看。 “电影那边,情况更糟。刘德樺的《蕾洛传3》请了香港半个电影圈的人,从编剧到导演,全是拿过金像奖的。” “更要命的是舆论,”他指著墙上掛的报纸头条,“『匠心与荣耀的守护』,『资本狂徒的末路』……我们已经被当成反派了。这仗还没打,人心就丟了。” 一位又一位高管轮流发言,用数据和案例,说著同一个结论。 演唱会和电影这两个方面,己方和对手的实力差距太大了。 “所以,我的建议是,先躲一躲。” 市场总监最后总结,“我们马上发个声明,说清楚jvr平台只做线上音乐,暂时不做演唱会和电影。把这事定义成一场误会,然后等这阵风过去。” 这个说法,在场大部分人都点头了。 这不是怂,这是最现实的选择。 李宗年没说话,他坐在主位旁边,眉头皱得很紧,手里无意识转著的钢笔,显示出他心里很乱。 所有人都说完后,会议室里比刚才更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个从头到尾没吭声的年轻人身上。 袁杰。 他一直安静的听著,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没被那些天价预算嚇到,也没因为“资本狂徒”的骂名生气。 他很平静,好像这事跟他没关係。 在一片死寂里,袁杰慢慢站了起来。 他没反驳谁的数据,也没安慰谁。 他只是很平静的,一步步走到会议室尽头那块巨大的白色写字板前。 拿起一支黑色的马克笔。 背对著大家,一句话也没说。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著他的动作。 只见他在白板上,隨便画了两个框。 一个框下面,他写上——“郭副城”。 另一个框下面,他写上——“刘德樺”。 做完这些,袁杰转过身。 他的目光,第一次变得锐利,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扫过他们脸上那些悲观、怀疑、不明白的表情。 “各位刚才分析的都很好。”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一下子抓住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从数据、资源、舆论任何一个角度看,我们都没有贏的可能。所以你们觉得,应该避战。” “但你们,都漏掉了一个最根本的问题。” 袁杰用笔尖,轻轻敲了敲那两个画出来的框。 “他们为什么要建这两个神殿?” 他自己问,自己答。 “因为,他们怕了。” “他们在害怕jvr,害怕我们带来的新玩法。” “所以,他们才要用自己最牛的东西,建起高墙,告诉所有人——以前的规矩,还好使。” “他们想把这场战爭,变成『传统』对『异类』的审判。” 袁杰的嘴角,勾起一个冷冷的弧度。 “既然这样,我们就满足他们。” 他顿了顿,然后,拋出了那个让所有人脑子一嗡的问题。 “各位,我只问你们一个问题。” “要毁掉一个人的信仰,最快的方法是什么?” 会议室里,没人能回答。 袁杰的声音,在极度的安静中,变得很有力。 “在外面建一座更华丽的新神殿,是没用的。” “那只会让他更看不起你,让他身后的信徒更团结。” “最有效的方法,只有一个。” “那就是走进他最引以为傲的神殿里,当著所有信徒的面……” “用一种他看不懂、学不会,更超不过的方式……” “……证明他的神,是假的!”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会议室里所有的阴霾! 所有高管的脸上,都露出了被巨大信息量衝击后的震惊表情。 “当你在他最强的领域,用他看不懂的玩法,把他彻底干碎的时候……” “你贏得的,就不只是一场胜利。” “你贏得的,是他的信徒,是他的话语权,是你定新规矩的资格!” “所以,我们不能躲。” “我们必须,主动上!” 说完,袁杰转过身,用马克笔重重的,几乎要戳穿白板的点向了那个写著“刘德樺”的框。 “jvr旗下的j资本,將独立投拍我们的第一部电影。” 他的声音,充满了决断。 “我不是要拍一部香港电影。” “我是要让香港电影,提前进入下一个时代。” 接著,他的笔锋一转,又指向了那个“郭副城”的框。 “同时,启动我的个人首次巡迴演唱会。” “他的是舞临正传?那我的,就叫《魔杰座》。”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会议室里的空气凝固了。 所有高管的表情,在几秒內,从之前的悲观、担忧,变成了震惊、茫然,最后,变成了一种被宏大计划震撼的激动和狂热! 他们看向袁杰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看一个年轻的老板。 那像是迷路的信徒,在仰望给他们指路的先知。 “疯了……真是个疯子……” 財务总监张伟喃喃自语,但他的眼睛里,却烧起了从未有过的火。 在短暂的、让人窒息的安静后。 “啪!” 李宗年第一个站了起来! 他看著白板前那个年轻人的背影,仿佛看到了自己年轻时,那个敢抱著一把破吉他挑战全世界的摇滚青年。 他心里那团早就灭了的火,被彻底点燃了! 他用力一拍桌子,声音因为激动特別响亮,响彻整个会议室: “我同意!赌上我的一切!” 这个动作,像是一个信號。 “同意!” 市场总监猛的站起来,脸因为兴奋涨的通红。 “同意!” 財务总监、宣发主管……一个又一个高管,全都站了起来! “同意!” 响亮的吼声,將会议室里所有的悲观和怀疑,烧得一乾二净。 这里的气氛,从冰点,瞬间烧到了沸点。 半小时后。 磐石唱片紧急召开了记者会。 李宗年一个人走上台,面对著台下闻讯赶来、准备看他们怎么认输的全港媒体。 所有人都注意到,这个前段时间还愁眉苦脸的中年人,今天整个人精神头都不一样了,仿佛年轻了二十岁。 他不等记者提问,直接对著所有的镜头和话筒,一字一句的宣布: “针对最近媒体关於jvr集团发展的猜测,我在这里,代表袁杰先生和jvr集团董事会,做出正式回应。” “第一,jvr旗下电影公司今天成立,第一部电影项目正式启动。” “第二,袁杰先生个人首次世界巡迴演唱会,正式启动。” “我们,接受挑战。” 话音落下,他没再多说一个字,转身就走,留给台下一片死寂和目瞪口呆的记者。 当天下午,这个消息像海啸一样席捲了全港。 全世界都觉得,袁杰疯了,磐石唱片也疯了。 电视上,资深乐评人扶著眼镜,直摇头:“狂妄!太狂妄了!我从没见过这么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这是在找死!” 报纸的头版,用了黑体大字標题:《世纪最大的商业自杀:袁杰要同时挑战两位天王?》 而在jvr平台的粉丝论坛上,粉丝们则陷入了巨大的担忧和激烈的爭论中。 “疯了吧?电影和演唱会,那完全是另外两个行当啊!杰神是不是太自信了?” “楼上的別怂!怕什么!杰神什么时候让我们失望过?他说能行,就一定能行!冲就完事了!” “理智討论,这次的对手是刘德樺和郭副城,他们背后是整个香港的旧势力。我……我真的有点担心……” 一个巨大的悬念,笼罩在整个华语世界的上空。 一场实力悬殊、看著就没胜算的世纪对决,就这么拉开了序幕。 第一百二十章 一份《无间行者》脚本 jvr集团正式向全港宣战的那个夜晚,註定没人能睡著。 媒体们都疯了,用各种夸张的標题报导这场豪赌。 对手们都在看笑话。华吶和索泥的高层在酒会上,把袁杰的话当成了个段子。 jvr集团內部,员工们又兴奋又担心。 高管们被袁杰鼓舞了士气,但也为那个根本完不成的任务发愁。 外面闹得翻了天,只有董事长办公室里,安静的出奇。 …… 深夜,董事长办公室。 李宗年推门进来,看见袁杰正站在落地窗前,看著楼下灯火通明的香港。 “外面都快吵翻天了,你倒还真沉得住气。”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 李宗年走过去,递给他一杯热咖啡。 “外面吵,是因为他们看不清以后会怎么样。” 袁杰没有回头,声音平静。 “那你呢?你看清了?” 李宗年追问,“电影和演唱会,两边一起搞……说实话,我现在心里也没底。尤其是电影,那完全是我们不懂的领域。” 袁杰转过身,没直接回答。他从办公桌上拿起一份刚列印出来的剧本,纸还热乎的,装订的很整齐。 剧本很厚,白色封面上只有五个简单的宋体黑字。 《无间行者》。 “老李,你说得对,我不懂电影。” 袁杰將这份剧本递到李宗年面前。 “但我,懂故事。” 李宗年接过剧本,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他看著封面那几个字,一头雾水。 这就是袁杰敢挑战整个香港电影圈的底气? 一个故事? 他心里全是疑问,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我先看看。” 他说。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纸张翻动的声音。 这一看,就是一个通宵。 李宗年的姿势,在不知不觉中发生著变化。 刚开始,他靠著沙发,眼神挑剔,隨意的翻著。 桌上的咖啡还冒著热气。 一小时后,他不知不觉坐直了身体,眉头紧锁。 咖啡,他忘了喝。 三小时后,他整个人都趴了过去,剧本放在茶几上,他双手撑著头,眼睛快贴到纸上。 那杯咖啡已经凉透了。 窗外的天色,从一片漆黑,慢慢现出鱼肚白,最后被晨光染亮。 办公室里的灯还亮著。 李宗年像是被抽了魂,整个人都陷进了剧本里那个压抑又让人无力的世界,根本拔不出来。 他的脑海中,正一遍又一遍的闪回著那些让他头皮发麻的文字。 那不是什么剧情,那是一幕幕像刀子一样扎进心里的画面。 【闪回画面一】 高楼的天台上,风很大,吹动著两个男人的衣角。 陈永刃靠在栏杆上,点燃一支烟,看著对面那个他曾经最信任,此刻却最想杀死的男人,刘健明。 刘健明: “给我一个机会。” 陈永刃: “怎么给你机会?” 刘健明: “我以前没得选择,现在我想做一个好人。” 陈永刃笑了,笑的特別讽刺。他猛的转身,用枪指著刘健明的头,一字一顿的吼道: “好啊,去跟法官说,看他让不让你做好人。” 刘健明: “那就是要我死。” 陈永刃: “对不起,我是警察。” 刘健明: “谁知道?” …… 李宗年看到这里时,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骨衝上天灵盖。 他从没想过,好人跟坏人的对话,能写的这么有劲!这哪是警匪片,这简直是在討论人生! 【闪回画面二】 电梯门慢慢打开。 陈永刃终於拿到了刘健明是黑帮臥底的全部证据。 他马上就能恢復警察身份,走出这片黑暗了。 可等著他的,是另一个臥底黑洞洞的枪口。 “砰!” 一声枪响。 陈永刃身体猛的一震,不敢相信的看著对方,慢慢倒了下去。 鲜血,染红了他胸口的警员证。 电梯门在他身后关上,把他嚮往了十年的光明,永远关在了外面。 李宗年看到这,手猛的一抖,碰倒了咖啡杯。咖啡洒在地毯上,他却一点都没注意到。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怎么会这样?怎么可以这样? 那种眼看就要成功,希望却一下子破灭的感觉,让他这个老江湖都觉得心臟抽了一下。 【闪回画面三】 故事结尾。 刘健明活了下来。他杀了所有知道他底细的人,成功的以警察的身份活了下去。 最后一个镜头,是他穿著警服,站在陈永刃的墓碑前,向他敬礼。 画面闪回他第一次穿上警服,在警校对著镜子敬礼的年轻样子。 旁白是刘健明的声音,听著很平静,但又很空洞。 “他运气不好,让他去。路怎么走,让我自己挑。” 紧接著,字幕浮现。 “佛曰:受身无间者永远不死,寿长乃无间地狱中之大劫。” …… 看完最后一个字,李宗年慢慢的合上了剧本。 他一动不动,僵硬的坐了足足五分钟。 然后,李宗年猛的从沙发上弹了起来,他双眼通红,脸上的表情因为太兴奋又太害怕而扭曲了。 他拿著剧本,像是拿著什么宝贝,跌跌撞撞的衝进了袁杰的办公室。 “天才!” 李宗年一晚上没睡,声音又沙哑又高亢,听著像是在吼。 “袁杰!这想法太天才了!这他妈哪是剧本,这简直是艺术品!它能改变香港电影!” 他把剧本重重的拍在袁杰的桌上,胸口不停起伏。 但这股兴奋劲儿只持续了不到十秒。李宗年毕竟是在圈里混了二十年的老油条,市场有多残酷,他立刻就想到了。 他的脸色肉眼可见的从涨红变得惨白。 “但是……” 李宗年看著袁杰,声音一下子低了下去,充满了担心和无力。 “但是……这东西,在香港……死定了!” 他指著剧本,语气里几乎是在求饶。 “主角分不清好坏,好人没好报,坏人活到最后!结局还这么丧,这么压抑!观眾花钱进电影院是为了开心,谁想找罪受啊!他们不会买帐的!” “你知不知道现在香港流行什么?是成隆的功夫喜剧,周星池的无厘头,还有《英熊本色》那种讲江湖义气,最后大团圆结局的片子!你这个剧本,把所有能卖钱的点,全都反著写!” “刘德樺他们拍的《蕾洛传》,那才是市场喜欢的!讲英雄怎么快意恩仇!我们拿这个去跟他们斗?怎么斗?!” 面对李宗年快要崩溃的质问,袁杰的表情一点都没变。 袁杰只是安静的听著,等李宗年把心里的担心全都吼完。 然后,袁杰才慢慢站起来,走到李宗年身边,拿起那份被他看成艺术品,又觉得是票房毒药的剧本,轻轻的抚平了上面的褶皱。 “老李,”袁杰的声音很平静,但好像能看透人心,“你说的都对。” “但你有没有想过,观眾吃了二十年的满汉全席,也许……他们比我们想的,更想尝尝真正的人间烟火。” “他们看了二十年的英雄,也该腻了。” 他说著,把剧本放回桌上,看著窗外刚被晨光照亮的维多利亚港,一字一顿的说。 “英雄的时代,该过去了。” “现在,是人的时代。” 这话让李宗年一下子愣住了。 袁杰没再给他反驳的机会,坐回位子,拿起电话按了內线。 “阿may,通知公关部。” 袁杰对著话筒,下达了开闢新战场的决定,语气不容反驳。 “我要举办一场剧本推介会,把请柬发出去,让全香港所有排得上號的导演和製片人,都来听听这个故事。” 掛了电话,他看向还愣著的李宗年,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我们就要在他们的地盘上,打响第一枪。” 第一百二十一章 金牌导演集体嘲讽 jvr集团要开一个关於《无间行者》剧本的推介会,地点在半岛酒店的顶层宴会厅。 请柬一发出去,香港电影圈的人都挺惊讶的。 这不光是因为jvr这个公司现在有钱,风头很劲,更是因为袁杰之前说过一句很狂的话,他说“要让香港电影提前进入下一个时代呢”。 所以大家都想来看看,这个搞音乐的年轻人,到底要弄个啥东西出来啊,还说要“革命”。 是好是坏,今天就要看看了。 推介会是下午三点钟才开始的,但是两点多的时候,宴会厅里就来了好多人,穿得都很好看,人也很多。 这里来的都是香港电影黄金时代很厉害的人。 李宗年站在门口,他看著那些平时只能在报纸上看到的大人物,他们都几个人凑在一起聊天,他手心里都出汗了。 那个有八字鬍的,正在跟人说话的,是王胖子,他拍的喜剧电影都很卖座。 那边好多人围著的,看起来很威严的,是杜奇峰,他拍警匪片很有名,被人叫做“宗师”。 还有一个穿著中山装,看起来很斯文的,是徐刻,他被人叫“徐老怪”,开创了新的武侠片风格。 他们每个人,都很厉害,就像一座山一样。 ...... 然而,袁杰今天就是要挑战他们这些人。 “老李,你是不是紧张了?” 袁杰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 李宗年回头一看,袁杰不知道啥时候站他旁边了。 李宗年很紧张,但是袁杰的眼神很平静,跟水一样平静,他好像跟这事没关係一样,很有兴趣地看著这个电影圈的名利场。 李宗年苦笑著说: “能不紧张吗?这里隨便来一个人,跺一下脚,香港电影圈都得抖一下。我们今天可真是闯进龙潭虎穴了啊。” 袁杰笑了笑,但是他没说话。 然后他俩就走进了会场,所有人都看他们。 王胖子看到了,就笑呵呵地走过来说: “哟,袁生来了啊!” 他很热情地拍了拍袁杰的肩膀,“你可真厉害啊!听说你这次要教我们这些老傢伙怎么拍电影,那我可得好好听听哈!” 他话说得很客气,但是看他那个开玩笑的眼神,谁都知道他不是真心的。 袁杰的回答就很好,他说: “王导你太客气了,不是教,就是分享一个故事。” 然后越来越多的大佬都围过来了,他们脸上都带著笑,嘴上说著“年少有为”之类的好听话,但是骨子里还是很骄傲和看不起人,那种感觉让人很不舒服。 ......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他们是这个行业的老大,在他们眼里,袁杰就是一个有钱但是不懂规矩的“外人”。 三点钟到了。 袁杰一个人走上了讲台。 台上什么花里胡哨的布置都没有,也没有ppt,就只有一个麦克风,还有他自己。 他看了看台下所有人,那些人的眼神有的是好奇,有的是审视,还有的是看不起他,然后他很平静地开口说话了。 “谢谢各位前辈今天能来。” “我知道,大家心里肯定有很多问题。我也不说废话了,今天就干一件事——给大家讲一个故事。” 他停了一下,然后很清楚地说出了故事的名字。 “这个故事,叫《无间行者》。” “故事的主角呢,是两个男人。一个呢,他本来是警校里学习很好的学生,然后他的领导就让他去黑社会当臥底,当了十年,他的名字叫陈永刃。” “另一个呢,是黑社会老大从小养大的一个人,让他去考警察,一步步升职,在警队也待了十年,他叫刘健明。” 才说了这两句话,台下那些本来还有点看不起人的导演们,表情都开始严肃了。 两个人互相在对方的地盘当臥死,这个设定很新鲜。 袁杰的声音继续在会场里响著,很冷静,也很有磁性。 “十年以后呢,陈永刃每天都害怕自己的身份被发现,他唯一的愿望,就是能穿回警服,告诉所有人,他是警察。” “刘健明呢,他不想再听老大的话了,也烦了那种黑色的生活。他也想把自己变白,当一个真正的好警察。” “然后有一次警察和黑帮交易毒品,这两个人都想做回自己,结果他们就碰上了。” “他们就开始疯狂地找对方。因为找到了对方,自己就能活下去了。” “一个警察,在用黑道的方法保护他自己。” ...... “一个混混,在用警察的规则往上爬。” “他们都想做回自己,但是在这条无间道上,却活得越来越像对方了……” 当袁杰讲完最后一句,他放下了话筒。 整个会场,突然就变得很安静,很诡异。 在场的人都是行家,所以他们能感觉到这个故事里有很大的戏剧衝突和人性挣扎。 这確实是个好故事的苗子。 但是,也只是个苗子而已。 安静了一小会,一个很老但是很有威严的声音第一个响了起来。 是徐刻。 这位在行业里地位很高的“徐老怪”,他听了以后觉得不太行,於是他慢慢摘下眼镜,拿布擦了擦,说话的口气很平淡,但就像在教一个不懂事的小孩。 “袁先生,你的故事很有意思。但是……” 他话头一转,就变得很尖锐了。 “这个逻辑不通啊!” “怎么可能这么巧呢,一个臥底十年,另一个也臥底十年?这太假了。而且,你把两个主角都写得那么复杂,观眾会看不懂的。” 他看著袁杰,摇了摇头说。 “年轻人,电影,不是这么拍的。” 徐刻的话就像打开了一个开关,所有人都开始说话了。 王胖子马上就接话了,他最懂市场了,也最关心电影能不能卖钱。 王胖子觉得徐导说得对,於是他说: “徐导说得对啊!我再补充一点,你这个故事,好人坏人分不清,好人不像好人,坏人不像坏人,这电影肯定不卖钱!观眾去电影院,就是为了看个痛快,你搞得这么压抑,谁会买票?” 他摊了摊手,一副“我都是为你好”的样子。 “没有英雄,电影怎么卖钱啊?” 另一个拍动作片的陈导也说话了,他说话的口气像是在保护什么传统一样,他说: “没错!我们香港电影的根本是什么?是《英熊本色》里小马鸽的义气,是黄飞红的家国情怀!是好人有好报,坏人有坏报!” “你这个剧本,把我们的根本都丟了!黑不黑白不白的,这是忘本!” “感觉太西化了,像欧洲那些很闷的艺术片,不符合我们香港观眾的口味。” “结局呢?我猜你这个结局肯定是悲剧吧?年轻人就喜欢搞深沉,但是市场不喜欢这个!” 一下子,批评声、怀疑声、说教声,从四面八方过来,像一张大网,把袁杰和他的《无间行者》给困住了。 他们每个人都觉得自己说得很有道理,每个人都摆出一副“前辈教你做人”的样子。 这已经不是一个推介会了。 这变成了一个公开的、集体的,审判“异类”的会。 李宗年的脸,早就白了。 他好几次想站起来说话,但是袁杰用一个很平静的眼神让他別动。 袁杰就那么站在台上,很安静地听著,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 他没有生气,也没有不开心,甚至一点动摇都没有。 他那么平静,在周围吵闹的嘲笑声里,显得很奇怪,也很……让人火大。 就好像台下所有厉害导演的攻击,在他看来,就是一场无聊的闹剧。 最后,这场说是“推介”,其实是“批斗”的会,就在一种很丟人的气氛里结束了。 那些大佬们都像胜利者一样走了,路过袁杰身边的时候,还假装可惜地拍拍他的肩膀。 “小伙子,有想法是好的,但是別太天真了。电影圈水很深的。” “听我们这些前辈一句劝,你还是好好搞你的音乐吧,那才是你的天下。” 整个下午,香港所有娱乐媒体的记者都忙疯了。 jvr的剧本推介会,变成了香港电影界名导的“集体吐槽大会”,这新闻可太大了! 当天晚上的电视新闻,放了两个完全不一样的画面。 一边,是袁杰在半岛酒店被很多人围著,很孤独的照片,旁边还有乐评人很心痛地评论: “袁杰想用音乐的逻辑来拍电影,这太傲慢了!他这次失败,是所有外行指导內行的必然结果!” 然而,另一边,画面切到了同一个时候举行的,刘德樺的新片《蕾洛传3》的剧本研討会。 现场明星很多,导演、编剧、主演都坐在一排,气氛很热烈。 所有人都说剧本有“史诗格局”和“情怀满满”,说这个片子肯定会成为“港片新的里程碑”,是“年度港片之光”。 黑和白,冷和热,嘲笑和追捧,形成了最尖锐、最要命的对比。 ...... 最狠的一击,来自当红天王,刘德樺。 在《蕾洛传3》的记者会上,有记者故意把话筒递给了刘德樺。 “华仔,请问你对今天jvr发布的那个双臥底剧本怎么看啊?” 在聚光灯下面,刘德樺露出了他那个大家都知道的、特別亲切的笑容。 他想了一会,很礼貌很谦虚地回答说: “啊,那个剧本很新潮,我没有看过,也……看不太懂。” “我们这些人呢,比较传统,还是想先把我们从小听到大的、那些关於英雄和兄弟的故事,先把它讲好。” 这句话,一下子让全场都炸了。 话说得那么好听,那么谦虚,但是比任何直接的嘲笑都更狠。 它用最温柔的方法,给袁杰和他的《无间行者》判了“死刑”,把他钉在了“离经叛道、不切实际、脱离群眾”的十字架上。 一个晚上,袁杰就从一个很厉害的乐坛神话,变成了全香港电影圈最大的笑话。 面对这么多嘲笑和审判,jvr集团的官网在沉默了整整六个小时后,在半夜十二点的时候,只更新了一句话。 是袁杰的原话: “我说过,我要让香港电影提前进入下一个时代。” “为了证明这一点,我决定了,我自己来导演《无间行者》。” “同时,我要邀请刘德樺先生,来演刘健明这个角色。” “还有,我也隔空邀请另一位影帝梁朝伟先生,来演陈永刃。” “剧本,我会让人送到你们两位家里。” “我等著你们的答覆。” 消息一出来,所有人都安静了。 所有人都被袁杰这个操作给搞懵了。 太疯狂了! 这不就是直接把战书拍在刘德樺脸上了吗! 你前一秒才说“看不懂”,我后一秒就点名让你来演! 这已经不是打脸了,这是要把整个香港电影圈的面子,还有那些所谓的规矩,一起撕下来,放在火上烤! 所有媒体和观眾都疯了。 他们现在就想知道一件事:刘德樺,他会接吗? 第一百二十二章 票房约败,永不入行 jvr官网半夜发了个公告,这个公告就像一个炸弹一样,让香港的舆论一下子就炸了锅了。 真是太疯狂了! 所有媒体和民眾,脑子里只剩下这句话。 之前,香港电影界的大佬们刚说完你的剧本不行。 然后呢,行业天王刘德樺也用很体面的方式,说了你的电影不行了。 结果你倒好,你不认输,还直接点名说要请刘德樺来演你这个电影,就是那个谁都看不懂的电影! 这哪里是挑衅啊,这简直就是宣战。 而且是一点余地都不留的那种,直接指著鼻子骂的宣战呢。 一整个晚上,jvr集团的电话都被打爆了,还有好多好多的记者都堵在公司楼下,都想要拿到第一手的消息。 但是,那个处在风暴中心的袁杰,却不知道去哪了,怎么也找不到他。 第二天一大早。 昨晚那个推介会的场地还没收拾完呢。 在半岛酒店顶层的宴会厅,jvr的工作人员在收拾东西,而李宗年呢,他被几十个记者给围住了,根本走不动。 “李总,我想问一下,袁先生昨天晚上说的话,是你们公司的正式决定吗?” “你们真的要邀请刘德樺先生演戏吗?还是说那只是隨便说说的气话?” “要是刘德樺先生不答应,jvr还会拍这个电影吗?” 李宗年被很多话筒和问题给包围了,他的脸色很白,流了很多汗。 他一晚上都没睡觉,因为袁杰实在是太疯狂了,这让他很害怕,但是他又必须面对现在这个局面。 就在他快撑不住的时候,突然,人群外面传来一个声音,声音很平静。 他说: “大家有什么问题,可以来问我。” 人群就让开了一条路。 袁杰走了进来。 他换了一身很简单的休閒衣服,表情很平静,好像昨天晚上那个很大的舆论风暴,跟他一点关係都没有。 他没管那些快要碰到他脸的话筒,直接走到了昨天的那个讲台上。 台下,不光有好多媒体,还有几个没走的导演,比如王胖子,他们又回来了,就是想看看热闹,所以他们就坐在了后排的座位上。 所有人的眼睛都看著这个年轻的“狂人”。 大家都很想知道,他打算怎么解决这件事。 袁杰没有马上说话。 他只是看了一圈,目光在王胖-子那些人身上停了一秒钟,然后,他就直接朝著台下的媒体区走过去了。 他的这个举动很反常,记者们都不知道他要干嘛。 然后,他们就更激动了,把所有的镜头和闪光灯都对著他。 咔嚓咔嚓的声音响个不停。 袁杰在媒体区最前面停了下来,他离那些镜头特別近,好像在跟全香港的观眾面对面看著一样。 “我知道,你们有很多问题想问。” 他终於说话了,声音不大,但是整个宴会厅的人都听得很清楚。 “在回答问题之前,我先宣布两个决定吧。” 所有人都没敢出声。 “第一件事是,”袁杰说,他伸出了一根手指头,“我们jvr集团,决定自己出钱,出一个亿的港幣,用来拍那个叫《无间行者》的电影。” “轰!” 一个亿! 大家听到一个亿这个数字,都惊呆了,脑子都嗡嗡的。 要知道,现在香港最好的s级大製作,成本也就三四千万。 刘德樺那部电影叫《雷洛传3》,总投资也才六千万而已。 一个新人导演拍第一部电影,还是一个全行业都不看好的剧本,jvr居然要花一个亿?! 他们是疯了吧?! 记者们的手都在发抖了,他们觉得这肯定是明天的头条,不对,是接下来一个月香港最大的新闻了! 然而,这才刚刚开始。 袁杰看著镜头,慢慢说出了他的第二个决定。 这个决定,让所有人都惊呆了。 “第二件事,”他的声音很冷,他说: “我发个誓,” “要是这部片子在香港的票房不行……”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每个字都好像锤子一样砸在大家的心上。 “那我,袁杰,以后就再也不来香港拍电影了!” “!” 现场一下子就安静了。 所有人都被他这句话给嚇到了,觉得他真是太疯狂了。 这可不是简单的商业赌博,这是拿自己的职业生涯在赌啊! 要是贏了,他就一下子成功了,打了所有人的脸。 要是输了,那他就永远也翻不了身了,会变成整个行业的大笑话! 安静了三秒钟。 三秒钟以后,整个宴会厅都吵闹起来了! “袁先生!你这是要跟整个香港电影圈宣战吗?” “一个亿的投资,你们jvr的董事会同意了吗?这笔钱是哪来的啊?” “你凭什么觉得自己能成功呢?就靠那个谁都不看好的剧本吗?” “你这是理性的商业决定,还是因为太生气了在赌气啊?!” 记者们都疯了,他们大声地喊著,把话筒往前递,简直想钻到袁杰的身体里,把他所有的想法都挖出来。 而在会场后排的王胖子,脸上的笑容没有了,他很震惊。 袁杰看了他们一眼,虽然没什么表情,但是王胖子感觉心里很不舒服。 这小子好像不是在开玩笑。 他好像真的要把整个港圈的脸都踩在脚下! 想到这里,王胖子脸上的肉都抖了一下。 然后,袁杰就没再回答问题了,在李宗年叫来的保安的保护下,转身走了。 他留给了全香港一个背影,还有一场非常大的舆论风暴。 有意思的是,有几家小报纸,关注点不在“狂人”或者“豪赌”上,而是问了一个更尖锐的问题—— jvr是上市公司,真的会让一个新人导演这么花一个亿吗? 袁杰的钱是从哪来的呢? 第二天,所有娱乐报纸的头版头条,都是一个標题:《一亿豪赌!狂人袁杰向全港下战书!》 只有一份很小的財经报纸,在角落里登了一个报导,说jvr的股价好像有点不对劲。 这则新闻淹没在八卦里,没什么人注意。 电视上,金融评论员和电影评论家居然一起上了一个节目。 那个电影人说: “他这样做是不对的!是在看不起电影艺术!是自杀!” 而那个戴著金丝眼镜的金融分析师,却饶有兴致地推了推眼镜,说: “各位,你们不觉得这可能是在炒作吗?他这么做,电影就有名气了,挺划算的。如果这都是他计划好的,那这个袁先生,可真是个厉害的人啊。” 他的话,让这场討论,有了一个新的、让人有点害怕的角度。 然而,就在外面吵得最厉害的时候,袁杰出现在了港交所附近的一个咖啡厅里。 他对面坐著一个外国人,头髮白了,年纪很大,正笑著把一份签了字的英文文件推给他。 “袁先生,合作愉快。我老板对你这次干的事,很满意哈。” 袁杰拿过文件,看了一眼上面写的“索罗斯量子基金”,点了点头。 “这只是个开始。” 然后,他才回到jvr总部。 那间办公室门上刚掛上了《无间行者》项目组的牌子。 窗户外面吵吵闹闹的,都是质疑他的人。 办公室里面很安静。 大家都在怀疑他的时候,这个项目就开始了。 第一百二十三章 碰壁,无人敢演 袁杰搞的那个新闻发布会,真是搞出了个大新闻哈,把香港的舆论都给整乱了。 然后呢,jvr集团总部的《无间行者》项目组,也开始忙活起来了,效率特別的高。 办公室里很乱,大家都很忙,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聊天,还有人敲键盘的声音,空气里都是咖啡味和烟味,这个气氛让人觉得很紧张,又很兴奋,就像要打仗了一样。 李宗年的眼睛里都是血丝,但是他的精神头倒是很好呢。 他心里想,袁杰都已经把火烧到这种程度了,我们也没有退路了的嘛,只能跟著他衝到底啦。 “关於华仔和伟仔那边,”他对著手下的人说,“你们要把剧本用最快的速度给他们送过去!” “还有啊,把全香港所有一线男演员的名单都给我找来!记住了哈,是所有!什么周闰发啦、张国容啦、梁加辉、黄秋笙……一个都不能漏掉的呢!” “去联繫一下他们的经纪人,把剧本大概写的什么和我们的投资意向发过去!態度要专业一点哈!” 李宗年就站在办公室中间,然后就这么指挥著大家。 袁杰说的那句“我亲自导演,自己出钱一个亿,票房要是输了,就永远不干这行了”的话,就是他们最大的武器了。 这话虽然听著很疯,但也告诉了市场一个信息:我们是认真的,我们有钱,我们也有决心。 他手下的几个年轻人,脸上也都带著一种激情呢。他们都觉得能参加这种事情,是他们的荣幸。 大家心里都燃起了希望的火苗。 他们觉得,条件这么好,剧本也这么天才,肯定会有识货的人过来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 然而,现实给他们泼了一盆冷水,这盆冷水泼得又快又狠。 这是选角工作的第一天。 他们发出去的十几封邮件,就好像是石头掉进了大海里面一样,一个回復也没有。 选角组的一个助理小妹,她就打电话给一个当红小生的经纪人,话才说了两三句,对方就很冷淡地说“x哥没档期”,把她给堵回来了。她还想再问问,结果电话里就只剩下“嘟嘟”的声音了,所以她很难过。 第二天,情况还是没有好转呢。 得到的回覆更多的是“没档期”、“角色不合適”、“暂时不接新戏了”…… 各种客气的又很疏远的藉口,就像一堵墙一样,把jvr的热情都挡在了外面。 到了第三天就更过分了,有几家小公司的前台,一听到“jvr”或者“无间行者”这两个词,就直接掛了电话。 这很明显就是一场无声的封杀啊。 这个事情比公开骂他们还要厉害。 办公室里之前那种兴奋的感觉,在这种一天又一天的拒绝里面,慢慢地就没了。现在办公室里的气氛很压抑,让人都喘不过气来。 李宗年很无奈,於是他想起了他自己的人脉。 他深夜打了个电话给他一个关係很好的朋友,是个当红男星。这个男星演技很好,人也讲义气,李宗年觉得他最有可能来。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起来,对方声音很低,感觉很不好意思的样子。 “李哥……这么晚了,有事吗?” “阿豪,是我。”李宗公事公办地说,“《无间行者》的剧本,你应该收到了吧?” 电话那边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嘆了一口气。 阿豪听起来很难受,他说:“李哥,剧本我看过了。说实话,这是个好东西。陈永仁和刘建明……这两个角色,谁演了都能拿影帝。” 李宗年一听,心里高兴了一下,刚想说话,就被对方接下来的话给说懵了。 “但是……李哥,我不敢接。” “为什么呢?!” “因为圈里几位大佬都说话了。”阿豪的声音更低了,好像怕人听见,“霍先生、王胖子、徐老怪他们……都打过招呼了。谁接袁杰这部戏,就是跟他们所有人过不去,就是不守规矩。” “以后就没人敢用你了,也没人给你投资,也没人给你排片了。” “李哥,我不是自己一个人。我后面还有一整个团队要吃饭,我还有房贷要还呢……我……我不敢赌啊!” “对不起啊李哥,这次……兄弟我真的帮不了你。” 电话就这么掛了。 李宗年拿著话筒,愣在原地,很久都没动。他心里觉得很难受,很失败,甚至有点后悔为什么要跟著袁杰干。他想,这个行业实在是太黑暗了,新人根本没有出头的机会,那些大佬把持著一切,你再有才华也没用。 他的心,这下彻底凉了。 他终於明白了,他们要面对的根本不是什么商业竞爭。这是一场围猎,是那些有权有势的旧势力联合起来,要把袁杰这个“异类”给弄死。 然而,第二天,李宗年拖著很累的身体,走进了袁杰的办公室。办公室里还是那么安静,窗帘是蓝色的。他看到袁杰很平静地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面,看著外面的维多利亚港。 “袁生……” 李宗年觉得很难受,声音都沙哑了,於是他说: “我们……碰到墙壁了。” “所有人都拒绝我们了。这是一场有预谋的,针对我们所有人的封杀。” 他说完,抬头一看,却发现袁杰脸上一点意外的表情都没有,甚至都没什么反应。 就好像他早就知道会是这样。 “坐,老李。”袁杰转过身来,让他坐下,还亲自给他倒了杯水。 袁杰这种很镇定的样子,让李宗年心里那种焦虑的感觉,莫名其妙地好了一点。 “袁生,你……一点都不意外吗?” “我为什么要意外?”袁杰淡淡地反问。 他走到那块写满了名字、画满了红叉的白板前面,看了一眼那些香港最厉害的演员的名字,嘴角居然还有点嘲讽地笑了笑。 “老李,我让你去请这些人,就没真的指望他们能来。” “我就是要用他们的『拒绝』,去告诉全香港。” “告诉那些被他们踩在脚下,永远没机会出头的『失败者』们——” “说你们的机会,来了。” ...... 那天晚上,袁杰一个人在空荡荡的项目组办公室里面。 他就那么静静地看著墙上那块写满了很多香港大明星名字的白板,上面都是红叉叉,比如刘德樺啊,梁朝伟啊什么的。 然后他拿起了一支红色的马克笔,走到了白板前面。 这次他没有再画小小的叉。 他扬起手,在那个名单的最后面,重重地、狠狠地,画了一个贯穿整个白板的、特別巨大的叉!做这个动作,是想把这些所谓的“名门正派”,全都给划掉! 做完这个动作之后呢,他就把笔扔了,好像不想再遵守以前的规矩了似的。 他靠在冰冷的椅子靠背上,闭上了眼睛。 办公室里特別的安静。 过了几秒钟,他的嘴角,就勾起了一个很冷的,好像一切都在他掌握之中的笑容。 他心里想,路从来都不是走出来的。 路是开闢出来的。 他脑子里,已经有了一个更疯狂,也更宏大的计划了,那个计划非常清楚。 他自言自语地说:“既然那些所谓的『名门正派』不肯来……” “那我就亲自把『十八层地狱』的大门,给他们打开!” “把那些被他们打压、被他们忘掉、被他们看不起的『妖魔鬼怪』……” “一个个地,全都请到我的神坛上来。” “让这群旧时代的假神们看看,什么才叫真正的……” “演技!” 第一百二十四章 癲狂戏骨 jvr集团,《无间行者》的项目组办公室里边,都已经深夜了,非常非常安静。 李宗年一个人呆著,他的眼睛没什么神采,就那么看著墙上的那块白板呢。 白板上写了很多香港大明星的名字,但是被画上了一个很大的红叉,就像一个伤疤似的,看著有点嚇人啦。 李宗年感到很绝望,哈,他快要被这种感觉给压垮了。 就在李宗年感觉自己快不行的时候,一个人走到了他的身边,这个人就是袁杰。 袁杰的手上呢,还拿著一份新的名单。 他也没说什么废话,就把那份名单放在了桌子上。 李宗年就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下。 他看到名单很短,也就不到十个名字吧。 但是这些名字让他很惊讶,眼皮都跳了。 因为名单上一个当红明星都没有,也没有那种能保证票房的演员。 反而是写了一些在香港电影圈里很奇怪的人,比如说有的人打过记者,有很多负面新闻。 还有的人特別喜欢赌钱,全香港的人都在找他还钱。 还有的人,只有一个外號,还是个不好听的外號。 这其实是一份“失败者”的名单,也是“边缘人”的名单,说白了,就是一份“垃圾回收”的名单。 然后袁杰就拿起笔,在名单第一个名字上画了一个圈,这个名字是黄志忠。 李宗年的瞳孔一下子就缩小了。 因为黄志忠这个人,演技很好,但是也很可惜。 他被大家叫作“戏骨”和“金牌反派”,已经入行二十年了,演了快一百部戏,但从来没演过主角。 就是因为他长了一张“反派脸”,脾气也不好,不听资本的话。 “袁生,你……”李宗年很困难地抬起头来想问。 但是袁杰把笔收起来了,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很平静,甚至有点嚇人。 他对老李说: “老李,我们不去请那些『名门正派』了。” 他停了一下,然后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我们去『地狱』里,把我们的第一个主角请回来。” ...... 他们来到了旺角的庙街。 到了晚上,这里就很热闹,也是全香港什么人都有的地方。 在街角一个很不显眼的大排档里,袁杰和李宗年找到了他们要找的人。 黄志忠一个人坐在一个角落里,他面前有一盘吃剩下的干炒牛河,还有几个空啤酒瓶。 他穿的t恤都洗得发白了,头髮也很乱。 眼神看著谁都不顺眼,好像一头受伤的狼一样。 李宗年吸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自己很贵的西装,然后走过去,递上了自己的名片,带著很职业的微笑说: “黄先生,你好。我是jvr集团的李宗年。” 黄志忠只是抬了抬眼皮,看了一眼那个名片,但是没有接。 然后他就从口袋里拿出一根皱巴巴的烟点上了,对著李宗年的皮鞋旁边吐了一口烟。 “j-v-r?” 他慢慢地说,语气很嘲讽。 “哦,我想起来了,不就是那个花了一个亿请刘天王拍戏的音乐公司嘛。” 他从上到下地看李宗年,就好像在看一个天大的笑话。 “怎么了?刘天王不理你们,就来找我这种『垃圾』了?” “是你们那个袁天王要拍变態杀人狂的电影吗?那找我可就对了哈。” “不过我价格不便宜,没有七位数就別想请我。” 黄志忠的话让李宗年很尷尬,脸色都变了,他本来准备好要说的话,现在全都说不出来了。 他正准备解释,但是袁杰从他后面过来了。 袁杰没有管黄志忠说的那些嘲讽的话。 他直接走到桌子前面,拉开一个很油的塑料凳子坐了下来。 他甚至都没看黄志忠,就把桌子上那个很油的菜单给推开了,好像觉得那个菜单很碍事。 黄志忠看到他这个动作,脸上的表情就愣了一下。 然后,袁杰才抬起头,直接看著他的眼睛。 袁杰的眼睛很平静,也很深,就好像一口井一样,但是又好像能看穿別人心里在想什么,感觉很冷酷。 袁杰没有拿剧本出来,也没有说钱的事。 他只是用很平静的语气说: “黄先生,我找你来不是让你演变態的。” 黄志忠听了就笑了一下,刚想说话,但是袁杰接下来说的话让他一下子就愣住了。 袁杰看著他,说的话让他心里很受触动。 “我想请你演一个好人。” 黄志忠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没了。 袁杰又继续说,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是很有力量。 “一个……活得比所有坏人都还要痛苦,还要挣扎的好人。” 轰! 黄志忠听了之后,感觉好像被雷打到了一样。 他夹著烟的手都停在半空中了。 菸灰都快掉了。 他脸上的那种嘲讽的表情一下子就没了,完全变了。 他抬起头,用一种很不可思议的眼神看著眼前这个年轻人。 他心里想,他怎么会知道呢? 二十年了,所有人都对他说: “阿忠啊,你天生就是演坏人的料!” 他自己都差不多相信了。 但是今天,在这个大排档里,这个第一次见面的年轻人,就用一句话说出了他心底里最想做的事情。 这让他非常震惊。 “……你到底是谁?” 黄志忠的声音很沙哑地问,听起来很难听。 袁杰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把《无间行者》的剧本放在了很油的桌子上,推给了他。 “我是能写出这个故事的人。” 说完,他就站起来,和李宗年一起走了,走之前还说了两句话。 “剧本我放这儿了,看不看是你自己的事儿。” “演不演也是你说了算。” 回到了车上,李宗年还是很震惊,他看著袁杰,就好像在看一个怪兽一样。 然而,袁杰已经拿出了那份“失败者名单”,用笔指著第二个名字。 他对李宗年说: “老李,你准备一下哈。” “我们下一个要去请导演了。” “他是一个被资本市场给拋弃了的天才呢。” 第一百二十五章 失意导演 在返回jvr总部的车子上面。 李宗年还是觉得很惊讶,一直没回过神来呢。 他觉得袁杰像个怪物,就一直看他,这个年轻人真是太镇定了。 刚才在大排档发生的事情,让他觉得他以前对人情世故的看法都是错的。 袁杰没有给他什么承诺,也没有画饼,连客气话都没说一句。 就只说了一句话,就说到了那个叫黄志忠的老油条的心里去,让他把防备都放下了。 这个不算是“谈判”了。 这简直就是“攻心”啊。 “袁杰……你是怎么知道……黄志忠他最想演一个好人的呢?”李宗年终於忍不住了,问出了他心里的问题。 袁杰的目光还是看著窗外,外面的街景在飞快地倒退,他的语气很平淡。 “因为一个人老是说自己坏,演的都是坏人,那他心里肯定想当个好人唄,但是当不成。” “他不是真的討厌这个世界,他只是和自己过不去。”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李宗年听了愣住了,他想了很久这句话,感觉后背都凉了。 然而,袁杰已经拿出了那个“失败者名单”,用笔指了指第二个名字,叫刘强。 “老李,准备一下吧。” “下一个,我们去请我们的导演。” “一个被资本市场完全不要了的天才。” ...... 然后他们就去了兰桂坊的后巷。 这个地方和主街不一样,主街很热闹,但这里很阴暗潮湿,空气里的味道也不好闻,有垃圾味和酒味。 在巷子最里面有个地下酒吧,连个招牌都没有。 入口的铁门都生锈了,好像是去另一个世界一样。 这个地方是王建国告诉他们的。 王建国说,刘强以前得过香港金像奖最佳新晋导演,但是三年前他拍了一部实验电影,结果票房和口碑都很差,还欠了很多钱,从那以后,他就老来这里。 袁杰和李宗年推开了门,一股更难闻的热气就吹了过来。 酒吧里很暗,都是烟。有很多喝酒的人,看起来很颓废。他们坐在角落里。像死了一样。 他们在吧檯最里面找到了他们要找的人。 那个人喝醉了,趴在吧檯上。他的头髮很油,贴在额头上,脸上也没刮鬍子。他穿的衬衫很贵,但是现在很皱。 不过从他的脸上,还能看出他就是当年那个很有才华的导演刘强。 李宗年皱了皱眉头,他不喜欢这个地方,但是他还是走了过去。 “刘导,你还记得我吗?我是磐石的李宗年。” 那个喝醉的人听到了声音,慢慢抬起了头。 他眯著红眼睛看了半天,然后突然很不友好地笑了起来,那样子有点神经质。 “哦,我当是谁呢。你不是磐石的李宗年李大爷吗?” 他拿起吧檯上的酒杯晃了晃,酒都洒出来了。 “怎么啦,你们公司搞活动吗?来看我们这些失败的人?” “还是你们那个很火的歌星,想找个便宜的枪手,给他拍个mv啊?” 他说话很难听,句句带刺。 李宗年听了很生气,脸都红了,正想说话,刘强却已经看到了他后面的袁杰。 “哦,正主也来了啊。” 他笑得更厉害了,身体都在抖,指著袁杰,好像在跟整个酒吧的人说话一样。 “喂,小子!我不管你是谁,不管你多有钱,多有才华!我劝你一句——” “別来电影圈!” “这个地方,会把你的才装、你的梦想、你的自尊……什么都吃掉!” “然后,只吐出一坨屎给你!” ...... 整个酒吧的人都看了过来,还有几个人在笑。 李宗年觉得太丟人了。 袁杰还是很平静。 他没有劝刘强別喝酒。 也没有反驳他的话。 他就那么在大家的注视下,走过去,从包里拿出《无间行者》的剧本,然后很用力地拍在了吧檯上,发出了很大的声音。 杯子里的威士忌都溅了出来,把剧本封面弄湿了。 “无间行者”四个字被酒一泡,看起来很嚇人。 酒吧里一下子就没人笑了。 刘强喝醉的眼睛,也终於看清楚了点。 他看著那个湿了的剧本,又看看眼前这个年轻人。 袁杰看著他,用一种很平静但是很有力量的语气,慢慢地开口说。 “你说得对。” 刘强愣了一下。 “所以我不需要一个有名的导演。” 袁杰的声音不大,但是酒吧里每个人都听得很清楚。 “因为他们的经验和成功,对我来说是束缚和偏见。” 他伸出一根手指,没有指剧本,而是指著刘强的心口。 那一刻,他的眼神很厉害。 “我只要你还没彻底凉透的那口气。” “还没被酒精浇灭的那团火呢。” ...... “火……” 刘强听到了“火”这个字,感觉很受刺激。 他一下子就清醒了很多。 他呆呆地看著袁杰,又低头看了看那个被酒弄湿的剧本。 这三年来,找他的人,要么是来要债的,要么是可怜他的,要么就是想花点小钱让他掛个名去骗投资。 从来没有人。 从来没有一个人,还会跟他提“火”这个字。 那是天才才配拥有的词。 那是创作者才配拥有的词。 那是……三年前,那个还没失败的刘强才配拥有的词。 眼前这个年轻人,一句话都没同情他,也没安慰他。 他就是很霸道地,把他用喝酒和颓废装出来的外壳给撕开了,直接指著他心里最深的地方,那个他自己都不敢碰的地方。 那里,真的……还有火吗? 他不知道。 但是他看著袁杰那么自信的眼睛,看著那个好像就是为他写的、叫《无间行者》的剧本。 虽然他因为喝酒手一直在抖,但是他还是把手伸了出去。他的手伸得很慢,但是很坚定。他想去摸那个剧本。 他颤抖著,摸到了那个湿漉漉的剧本封面。 好像在摸一个丟了很久的梦。 袁杰看到他这样,就知道他同意了。 於是袁杰就拿出一张名片放在吧檯上,推了过去。 然后转身就走了。 “老李,走吧。” “我们去见最后一位『神』。” 李宗年麻木地跟著他,走出了那个酒吧。 上了车,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这次要找的又是什么样的人啊?” 袁杰笑了。 车窗外的灯光在他脸上闪来闪去。 “不是啦。” “这次这个人,是个人人都尊敬的『天使』。” “一个迷路了的天使。” 第一百二十六章 迷茫天王? 半岛酒店的总统套房。 这个地方,跟旺角大排档那种又油又吵的地方,还有兰桂坊后巷那种又黑又乱的地方,是两个完全不一样的对比呢。 这里,好像在云上面一样。 有很贵的水晶吊灯,还有波斯的地毯,踩上去很软,还有一些旧家具,看起来很乾净,从落地窗往外看,能看到整个维多利亚港的夜景,很亮。 所有东西都很好。 但是感觉很冷,不真实。 李宗年坐在很贵的沙发上,他很紧张,手心又出汗了。 他正对面坐著一个天王,是黎名。 黎名刚刚和宝丽柑公司解约了,现在很多公司都想找他合作,不管是唱片公司还是电影公司,都给他递来了橄欖枝。 黎名穿著一身白色的西装,坐著的姿势很好看,笑起来也很好看,像个完美的王子。 但是,如果你离近了看,就会发现他好像有点累。 他肯定觉得,这又是一场普普通通的商业谈判罢了。 “袁先生,我听说过你。”黎名点了点头,很客气地说。 他旁边的经纪人陈姐,已经开始说话了,声音听起来很热情,也很厉害的样子。 “袁先生哈,我们黎名觉得你很有才华。我们觉得,要是jvr能和我们合作,那肯定特別厉害!” “关於新的唱片呢,我们可以聊聊怎么分钱。演唱会方面,红馆的场地我们已经可以去预定了啦……” 代言、唱片、巡演、分红…… 陈姐一直在说,说个没完,不停地说黎名这个“天王”有多么大的商业价值。 而黎名自己呢,就安安静静地端著一杯红茶,有时候会礼貌地笑一笑,点点头。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 但是他的眼神有点飘,好像越过了大家,看到了窗外维多利亚港黑漆漆的夜色里。 就在这个时候。 “陈姐。” 袁杰开口说话了,他的声音不大,但是陈姐立刻就不说话了。 陈姐停了下来,有点惊讶地看著他。 袁杰没有看她,只是把那本叫《无间行者》的剧本,轻轻地放在了很亮的茶几上面。 他的眼睛,从头到尾,就一直看著黎名一个人。 黎名本来飘忽的眼神,这个时候终於收回来了。 他有点好奇地看著眼前这个年轻人,因为他破坏了商业谈判的规矩。 袁杰看著黎名,说了一句话,在场的所有人,包括李宗年,都一下子愣住了。 “黎天王,这个剧本,你看不看都行呢。” 陈姐的眉头马上就皱了起来。 袁杰好像没看见一样,还是专心地看著黎名。 “我今天来,就是想和你聊聊你自己的事。” 黎名和他的经纪人听了更惊讶了,袁杰又继续说,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是好像能看透人心一样。 “所有人都说你是天王,是偶像,是完美的。” “但他们不知道……” 袁杰停了一下,他说的每个字,都像刀子一样,划向对方的心里。 “站在山顶上的人,他想的不是怎么爬得更高。” “而是想著怎么下山。” “轰!” 如果说之前对黄志忠和刘强说的话是厉害,那么现在这句话,简直太伤人了! 黎名端著茶杯的手,在半空中,稍微抖了一下。 他脸上那个练了无数次的、特別完美的“天王標准笑容”,第一次,完全不见了。 他现在看起来非常震惊和害怕。 然而,袁杰把身体往前倾了倾,声音不大,但是每个字都很刺耳。 “这个角色,一半是好人,一半是坏人。他什么都有了,但就想当个普通人。” “就像你现在站在旧时代的终点,又有名又有钱,但是很迷茫地看著新时代。” “你不是在找下一份合同。” “你是在找你自己。” …… 非常安静。 就好像在很深的海里一样,死一般的安静。 经纪人陈姐刚刚说的那些商业计划,被袁杰这几句话一说,全都碎了。她张著嘴巴,但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像一条缺水的鱼。 而李宗年呢,他看著对面那个天王,天王现在没有了光环,脸上都是害怕的表情,李宗年只觉得一股冷气从背后升起来。 他终於明白了。 袁杰根本就不是在谈判,他是在帮助別人。 帮助那些被名和利困住的人。 过了很久。 黎名终於动了,他没理旁边脸色发白的经纪人,只是伸出有点抖的手,很郑重地拿起了茶几上那本《无间行者》的剧本。 他没有马上翻开看。 而是抬起头,深深地看了袁杰一眼,那个眼神很复杂,有被人看穿的尷尬,有遇到对手的激动,但更多的是一种终於被解救的感觉。 然后,他才低下头,一页一页地看起了剧本。 他看得特別慢,特別专心。 好像一个迷路的人,在沙漠里看一张救命的地图一样。 终於,他合上了剧本,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那口气,好像把他当天王这十年来所有的累和迷茫都吐出去了。 “我演。” 黎名抬起头,他的眼神从来没有这么亮过,这么坚定。 声音不大,但是很坚决。 陈姐听了,鬆了口气,马上又要开始谈生意了:“太好了!袁先生,关於片酬和番位,我们可以……” “陈姐。” 黎名打断了她,这一次,他的语气很坚决,不许別人反对。 他看著袁杰,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好像在给自己过去下判决书。 “我有一个条件。” “在这部电影里,没有天王黎名。” “演员表上,请把我的名字,放到所有演员的最后面去。” “我想用刘健明这个角色……重新当一个新人。” 这句话一说出来,屋子里所有人都惊呆了。 李宗年很震撼地看著这一幕,一个天王,居然愿意这么做。 陈姐更是差点从沙发上跳起来,她看著袁杰,眼神已经从看一个不懂事的年轻人,变成了看一个很可怕的魔鬼。 袁杰却笑了。 他站起来,看著黎名那个崭新又热切的眼神,慢慢地伸出手。 “合作愉快,新人演员……刘健明。” 窗外,维多利亚港的夜景还是那么亮。 但是套房里的三个人都知道。 从今天晚上开始,香港电影圈的天,要变了呢。 第一百二十七章 鸡蛋碰石头? 第二天,他们去了半岛酒店。 还是上次那个酒店,不过换了个宴会厅。 这个宴会厅不一样了。 这里在开一个发布会啦,就是那个《蕾洛传3》的开机发布会。 这个发布会好盛大! 现场的灯好多,好亮好亮的,把整个地方都照亮了。 现场的媒体也好多好多,大概有好几百家媒体,全亚洲的媒体都来了,把这里挤得人都走不动了,大家看起来都很开心的样子。 舞台上站了好多人,都是明星,很有气场。 有导演王胖子,还有主演刘德樺,还有好多其他的明星和配角,这个阵容真的很强大,简直是不可战胜的。 所以,现场的气氛一开始就很高。 然后呢,投资方的代表就上台了,他很高兴的样子,大声说: “我们给《蕾洛传3》这个电影投资了一亿五千万!我们的目標就是年度票房总冠军!” 他说完这句话以后,现场的人就开始鼓掌和欢呼了,声音特別大,好像要把房顶都掀翻了。 然后就是刘德樺说话了,他是核心人物。 他拿起话筒,姿態很好,说话也很好听,他说: “能再次演蕾洛这个角色,我很荣幸。我们会努力拍个好电影给观眾。” 他说完,下面又是一阵掌声。 这艘“全明星航母”就要出发了,谁也挡不住。 它代表了香港电影最好的东西,最好的商业模式,还有最强的號召力。 这就是这个时代的“正確答案”了。 但是,就在发布会气氛最好的时候,大家都在举著香檳庆祝,发生了一点小意外。 会场后面,有记者的手机突然就响了,这声音特別不合適。 “搞什么啊?谁的call机在响?” “不是call机,是jvr官网发的消息!” 一个年轻记者就点开了那个消息,他一看,就很惊讶,然后就觉得不敢相信。 他旁边的人也凑过来看,也愣住了。 然后后面就有点乱,这个骚动很快就传到了前面去。 越来越多的记者都看到了那个推送。 那是一条公告,之前一点消息都没有。 公告的內容也很简单,甚至有点冷。 ——电影《无间行者》,主创名单公布。 没有发布会,没有香檳塔,连海报都没有。 就是一份名单。 记者们在脑子里想了想,把这个名单和台上的明星名单对比了一下,然后现场的气氛就很奇怪了。 我们来看看这个名单:监製/编剧是袁杰。 (他是音乐圈的神,但在电影圈是个疯子)。 导演是刘强。 (一个资深记者想起来了,他三年前喝醉了在兰桂坊哭,是“票房毒药”)。 主演是黄志忠。 (演了一辈子坏人,脾气不好,打过人)。 主演是黎名。 (他刚拒绝了所有大製作,结果来了这个小剧组,是个“迷茫天王”)。 而且最奇怪的是,黎名名字后面还有个括號,写的是“特別鸣谢”,这说明了什么呢? 这不就说明他连主演都算不上吗? 这份名单就像一个巴掌,在《蕾洛传3》最风光的时候,打在了所有人的脸上,没声音,但是很响。 ………… 现场安静了一分钟。 所有人都没说话。 然后所有人都疯了。 场面很乱。 香港各大报社和电视台的编辑部。 电话响。 键盘响。 编辑在吼。 “快!把那两个名单放一起!字要大!红色的!” “评论员老张呢?让他写稿子!让他骂!好好评价这个『死亡名单』!” “財经版也写!分析一下!花一亿港幣组这么个团队,是顛覆市场,还是羞辱股东!” 整个香港的媒体都动起来了,效率特別高。 他们把两份名单放在一起做对比图,很刺眼,很有戏剧性。 那天晚上,所有报纸的头条都是这个事。 《鸡蛋碰石头:袁杰花一亿组建“自杀队”?》 《娱乐观察:jvr是在拍电影还是在搞艺术?》 最有名的毒舌评论员“叉烧王”在他的专栏里写: “我看见了什么?一个过气天王,一个疯子戏骨,一个酒鬼导演,还有一个啥也不懂的音乐人。这不是剧组,这是『失败者联盟』聚会嘛!我怀疑他们的开机仪式是不是要去戒酒会开啊?” 一份財经杂誌也用更冷的口气分析说: “jvr的股东应该马上检查一下袁杰先生的精神是不是正常。他的行为不像商业冒险,像自我毁灭。我们相信这背后有更深的资本问题。” 还有圈內人爆料,又加了一把火: “有消息说,刘强导演喝酒很厉害,手都抖。黄志忠上次在片场打人是半年前。至於黎天王……据说他这次拍戏一分钱都不要。一个不要钱的天王,一个疯子,一个酒鬼,这组合真绝了。” 嘲讽的声音到处都是,像狂欢。 《无间行者》这个名字,一夜之间,就成了全香港最大的笑话了。 ………… 三天后。 《无间行者》在一个旧片场开机。 片场是租的,有点破。 现场没有媒体来。 也没有嘉宾。 就几家小报记者,可能是给李宗年面子才来的。 跟三天前《蕾洛传3》的发布会比,这里太冷清了,跟废墟似的。 香案很简单,贡品也很简单。 上香仪式很快就结束了。 然而,这是一支士气很低的军队。 袁杰看著这些被新闻打击得抬不起头的人,他觉得很无奈。 他看见李宗年低著头看手机,脸色很差,有黑眼圈,肯定是好几天没睡好,看了那些骂人的新闻了。 导演刘强,虽然剪了头髮,但眼神躲躲闪闪的,手也抖。 他这只曾经的“票房猛虎”,现在像一只嚇坏了的鸟。 角落里,黄志忠抱著胳膊,一副別惹我的样子,用挑衅的眼神看大家。 黎名是唯一站得直的,但他皱著眉,手指在剧本上乱划,这说明他心里很烦。 袁杰没有说鼓励的话。 他走到片场的白板那里,拿出一张通告单,『啪』一下贴了上去。 所有人都看他。 袁杰转身,看著大家,说话很冷,也很专业地说: “外面的人怎么说都行,我不在乎。” “从现在开始,只有两个东西可以定义我们——” 他伸手指了指黎名手里的剧本,说: “这个剧本。” 然后他又指了指摄影机的监视器,说: “和那个监视器。” “明天早上六点钟,a组,去天台,要准时开拍。” 他说完就走了,一个多余的字都没说。 他的態度很无情,像一根针,刺破了现场的气氛,也带来了一种紧迫感,让人没法反驳。 片场的墙皮有点脱落了。 就这样,一场真正的硬仗,就要在大家的怀疑和嘲笑里,正式开始了。 第一百二十八章 拍摄中的第一次衝突 夜晚。 在一个摩天大楼的天台上。 巨大的鼓风机在旁边轰隆隆地响,声音很大,把所有人的衣服都吹起来了,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这是《无间行者》开拍的第一天,也是第一场戏。 这场戏很重要,是电影的重头戏,也就是陈永刃和刘健明的第一次天台对峙啦。 整个剧组的人,从导演到场务,所有人都很紧张。 因为外面有很多人嘲笑他们,说他们不行,这让他们脸上很难看。 他们就很想拍好第一场戏,证明给那些人看,我们不是一个笑话。 导演刘强,他就是这样想的。 他拿著个扩音喇叭,表情很紧张,就好像一根拉满了的弓弦,他想用最大的声音来控制现场,也为了掩饰他自己心里的不安。 “各部门都注意了!a机准备!b机跟上!演员站好位置!” “第一场第一镜!action!” 他说完,站在天台边缘的黄志忠(他演陈永刃)和黎名(他演刘健明),就开始演戏了。 但是呢,问题很快就出来了。 “cut!” 刘强的声音听起来很不耐烦。 “黎名!你的眼神怎么回事!我要的是那种压迫感!你现在这个样子像个跟老师认错的小学生!再来一次!” “action!” ………… “cut!cut!” 刘强的火气变得更大了。 “黄志忠!你的台词呢?我需要你演出那种快被逼疯的挣扎!是挣扎的感觉!不是让你在这儿背课文!给我大声吼出来!” “再来一条!” “action!” ………… “cut!” “cut!!” “cut!!!” 就是ng。 不停地ng。 同一场戏,在很冷的夜风里,拍了十几遍,就是过不了。 这问题的根源啊,其实是两种完全不一样的表演方法,在这个小小的天台上,在打架。 刘强导演很喜欢九十年代港片那种“过火癲狂”的风格,他想要那种很强烈的,能直接看到的视觉衝击。 比如痛苦就要大吼大叫,生气就要拍桌子,阴险就要用眼神杀死你。 可是他手下的两个演员,却演不出来。 黎名很努力地在配合。 他很努力地瞪大眼睛,也很努力地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更“狠”,但他演得太表面了,像一个好学生在模仿自己想像里的“坏人”是什么样子。 黄志忠,就越来越不耐烦。 他是个“戏疯子”,在片场干了二十年了,他本能地觉得这种演法是错的,是很low的。 於是他就开始用一些別人看不出来的小动作,还有故意把台词说得很慢,来抵抗刘强的命令,结果整个表演的节奏就全乱了。 在监视器后面,袁杰一句话都没说,他的脸沉得像水一样。 李宗年站在他身后,急得手心里全是汗,好几次想说话,都被袁杰一个很平静的眼神给阻止了。 然而,袁杰没有马上过去管。 他好像一个很冷酷的外科医生,在等著那个肿瘤完全暴露出来。 他就是想让所有人都亲眼看看,这个团队的问题到底在哪儿。 终於,在第十五次ng了之后,刘强终於受不了了,他失去了理智。 “cut!” 他非常生气地大吼了一声,把手里的剧本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纸一下子就在风里乱飞。 他指著场上那两个也很累的演员,用扩音喇叭吼出了最伤人的话: “你们他妈的到底会不会演戏啊?!” “一个是天王!一个是戏骨!就给我演出来这种垃圾东西?!” 全场一下子就安静了。 所有工作人员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很害怕地看著那个已经失控的导演。 黄志忠的脸一下子就变得很难看,他的拳头捏得很紧,咯咯地响,胸口也动得很快,很明显他快要爆发了。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很平静的声音,通过对讲机,传到了片场的每一个角落。 “停一下。” “刘导,你来监视器这边一下。” 是袁杰。 刘强很生气地大步走过来,胸口起伏得很厉害,他一把就把扩音喇叭砸在了桌子上,眼睛红红的,死死地盯著袁杰。 “袁监製,你又想来当好人是吧?你来告诉我,这戏到底要怎么拍?!” 袁杰没理他发火。 他指著监视器里的回放画面,很平静地说: “你的指令是错的。” 他停了一下,又加了一句,好像在说一个事实。 “你让他们『演』痛苦,但我要的是他们『是』痛苦。” “我错了?!” 刘强的声音一下子就高了八度,很刺耳,他指著自己的鼻子,因为太激动了,整个人都在发抖。 “我拍了二十年的电影!你说我错了?!” “警匪片不吼不叫,不摔杯子,那观眾看什么?看两个木头人在天台上谈心吗?” “袁杰,我承认你懂音乐,但是在电影这个世界里,你就是个外行!” 然后,袁杰慢慢地站了起来。 他比刘强高了半个头,现在就这么从上往下地看著他红红的眼睛。 他的语气还是那么平静,平静得像冰一样,压向了一座快要爆发的火山。 “观眾要看的不是演员的五官有多用力,而是要看他的灵魂在流血。” “你让他们这么一喊,什么情绪都没了。” 整个片场,都安静得要死。 风声,还有鼓风机轰隆隆的声音,在这一刻好像都听不到了。 所有的工作人员都屏住了呼吸,很害怕地看著剧组的这两个最大的领导,在开拍的第一天,就公开吵起来了,而且看起来根本没法和好。 刘强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袁杰说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冰冷的手术刀,很准地插进了他作为导演的,最后的尊严里。 他指著袁杰,气得全身都在发抖,从牙缝里说出几个字: “好!说得好!” “你行!那你来!” “今天,你要是不能让我刘强服气,这个导演……” 他停了一下,用了全身的力气,吼出了最后的话。 “我不干了!” “啪!” 一声很脆的响声。 他把导演用的对讲机,狠狠地拍在了监视器的桌子上。 这是一个决裂的姿態,意思是他不干了。 他这是用自己的职业生涯,在进行一次豪赌。 袁杰没有再看他。 他的目光从这个快要崩溃的导演身上移开,看向了远处,那两个演员也很累,满眼都是迷茫,他们是黎名和黄志忠。 所有人都知道。 一场决定整个剧组生死的“课”,马上就要开始了。 第一百二十九章 监製的「神跡」 所有工作人员都像被定住了一样,僵在原地,不敢动,也不敢出声。 他们就看著监视器前面的那两个人,一个看起来很生气,另一个就很冷淡。 袁杰没有去看那个对讲机。 他只是抬了抬手,对著场边的李宗年和其他工作人员,用一种很平静的语气说: “除了刘导和两个主演,其他所有人都下去吧。” 李宗年愣了一下,然后他反应过来了,就开始让大家离开。 很快,天台上就只剩下了四个人。 袁杰,导演刘强,主演黎名,和主演黄志忠。 风还在刮。 然而,气氛变得更紧张了,比刚才有一万个人的时候还要紧张一百倍。 袁杰他没有直接开始说戏。 他走到两个演员面前,先是看著那个还很生气的黄志忠。 “黄先生。” 他开口了。 “你觉得,当陈永刃在天台上,看到对面那个穿著警服的刘健明时,他心里除了想抓住他,最多的是什么情绪?” 黄志忠皱著眉,直接就说: “愤怒?绝望?” 袁杰摇了摇头。 “是嫉妒。” 这两个字,让黄志忠很震惊。 袁杰的声音不大,但是风再大,他也能听得很清楚。 “你嫉妒他是个警察,而你不是。你本来也应该是警察的。你的痛苦不是因为当臥底危险,而是因为你看著另外一个人,活成了你想要的样子。” 黄志忠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他演了一整天,想了一整天,但是他从来没想过这个。 袁杰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然后他又去看黎名了。 “黎先生,那你呢?当你看到对面那个陈永刃的时候,你心里除了想干掉他,又是什么呢?” 黎名下意识地回答说: “恐惧?討厌他?” 袁杰又摇头了。 “是嚮往。” 黎名的身体,稍微震了一下。 “你嚮往他那种样子啦,因为那是你以前的样子。你想做好人,但你骨子里不是,所以你穿著警服觉得很难受。” 轰! 就是这么两句分析。 这两个很厉害的演员,听了这话,都非常震惊。 他们演了一天,吼了一天,但是他们演的都不对,他们没有演到角色的灵魂深处。 原来,他们演的都是表面功夫。 …… 旁边的导演刘强,脸上的怒气没有了,他很震惊也很迷茫。 他感觉自己坚持了二十年的东西,好像被这个年轻人给否定了。 为了让他们更明白,袁杰觉得他要亲自演一下。 他没有选刚才那场戏,而是从剧本里找了另一句台词。 是刘健明的台词。 “我想做个好人。” 袁杰看著黎名,说: “要是让你来演,你怎么演?” 黎名想了想,酝酿了一下情绪,然后用一种很恳求、很激动的语气,甚至有点哭著说: “我想做个好人!” 袁杰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你这样演不行。这是三流演员的演法。” 他评价得很直接。 “你把答案直接告诉观眾了,这样不好。” 说完,他自己往前走了一步。 他对著前面,好像前面站著那个黑道老大。 他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很冷,眼神里有点威胁的意思。 “我想做个好-人。” 这一次,他说话很平稳,但每个字都很有力气。 演完他自己评价说: “这是好演员的演法,有挣扎的感觉,但是还是有点假。” “还是在『演』。” 话还没说完,他整个人的感觉又变了。 这一次是完全变了。 袁杰的眼神,忽然变得很空,好像在看別的地方。 他谁也不看,就好像他的灵魂不在身体里了,在看镜子里的自己。 他慢慢地,用很小的声音,小到只有自己能听见,对自己说出了那句话。 “我想……做个好人。” 他没有喊,也没有怎么样,就是很平静地说了出来。 那种平静下面,是特別深的空洞,好像灵魂都没有了,就剩下一个叫“刘健明”的空壳子。 这种演技很厉害,把情绪都藏起来了。 这个演技太厉害了,简直不像正常人能演出来的! 它正好打中了刘强那个“过火”理论的弱点,用一种完全相反的、更高级的方法,说明了什么是“张力”。 黎名的脸都白了。 他当了十年“天王”,第一次觉得自己演得很差,很可笑。 黄志忠是个戏疯子,谁都瞧不上,这会儿他都看呆了,眼睛都红了。 他死死地盯著袁杰,好像看到了一个演员能达到的最高境界。 导演刘强,脸色也白了。他没有傻,恰恰相反,他的脑子在飞快地转。 他明白了,袁杰不是否定他,而是用了一个他没想过的、更高级的方法。 他的方法是火,袁杰的方法是冰。 他的理论被拓展了。 …… 示范完了。 袁杰走回监视器后面,又坐下了。 …… 他只说了一句。 “再来一次。” 重新开拍。 “action!” 这一次,黎名和黄志忠演得完全不一样了,他们不再大喊大叫,只是用眼神演戏,比如一个眼神的闪躲,或者一个嘴角的抽动,还有喉结的滚动,所有內心的戏都在这些小动作里面。 空气好像都停住了。 现场那些被叫回来的工作人员,都感觉快不能呼吸了。 天台上的紧张感,比之前强了十倍,一百倍! “cut!” 袁杰的声音又响了。 “过!” 片场先是安静了一下。 然后,片场响起了很热烈的掌声,大家都是真心鼓掌的! …… 监视器旁边。 导演刘强走过来了,他看著回放,又看看袁杰,眼神很复杂,也很羞愧。 他走到袁杰面前,站得很直,然后挣扎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再来一次。按你的方法。” 他的態度变了,但还是不服气。他想看看这个方法到底行不行! 黄志忠和黎名也对视了一眼,很震惊,但是他们也没有鞠躬,而是回到了位置上。 他们的眼神里有一种新的感觉,就是想演得更好,也有一点不服气。 他们要用自己的表演,超过刚才袁杰给他们的感觉! 於是,他们这个“失意者联盟”的矛盾暂时没有了。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们这个刚组好的联盟,其实问题还在。 他们只是被袁杰这个“妖孽监製”镇住了,所以才把精力都放在了拍戏上。 第一百三十章 来自「冷色调」的审美顛覆 天台上对峙的那场戏,总算是磕磕绊绊拍完了。 袁杰的现场示范技术太好了,让这个“失败者联盟”本来快要爆发的矛盾呢,暂时给压下去了。 导演刘强没再说不干了的话,黄志忠也把他的脾气收了起来,黎名也把天王的架子放下了。 整个剧组,就进入了一个很奇怪,压力也很大的平衡状態。 每个人都憋著一口气,小心地维持著表面上的和平,把所有精力都弄到拍摄里面去了。 开机第二周。 《无间行者》拍摄的地方,从天台换到了一个租来的,废弃了的办公楼里面。 这里被剧组的美术部门给改了,改成了警察局的办公室和审讯室。 刺鼻的油漆味还没散。 灯光组的人正在忙著架设轨道和灯具,几十个大大小小的灯被架起来了,准备搞出港片里最常见的那种,有点暖有点黄的怀旧色调。 这个是香港电影拍东西的老习惯了。 在这种顏色下面,英雄的脸会很有轮廓,兄弟的感情在暖光里也显得很好,江湖上的那些事都好像带了一层好看的滤镜。 摄影指导包师傅,正叉著腰,指挥他那些徒弟们。 “阿明,那边那个蝴蝶布再拉高一点啦,光太硬了!” “地上的轨道要铺平,等下推起来要稳当!別跟上次似的还手抖!” 包师傅在香港电影圈里是个传奇。大家都叫他“灯光诗人”。 他干这行三十年了,从邵氏片场的一个小工开始干,用灯光和镜头,参与了香港电影最辉煌的那个时代。 从《英熊本色》到《警擦故事》,一半的经典警匪片,摄影师名单里都有他或者他徒弟的名字。 他对光影的运用,已经很厉害了,所以性格也特別高傲,在片场,除了导演,谁的面子他都不给。 就在一切都好好的进行的时候,一个很平静的声音,从监视器后边传了过来。 “包师傅,所有的暖色光源,都给撤掉。” 是袁杰。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就安安静静地坐在导演的椅子上,看著监视器里那片他很熟悉的暖黄色,皱了一下眉头。 包师傅愣住了,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他挖了挖耳朵,转过头去。 “袁生,你刚才说啥?” 袁杰抬起头,眼神很平静地看著他。 “我说,把所有暖光灯都撤了。我不希望画面里有一点点黄色或者红色。” 他停了一下,说出了他的要求。 “这个场景,我需要的是一种很压抑的,有点金属感觉的蓝绿色冷调。” 这话一说出来,整个灯光组的人都停下手里的活了,用一种看外星人的眼神看著袁杰。 包师傅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没了。 他大步走到袁杰面前,手里还拿著测光表,好像拿著一把尺子一样。 “袁生,你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吧?” 他声音很大,很生气。 “蓝绿色调?你知道那拍出来是什么样吗?会让演员的脸跟殭尸一样!一点血色都没有!香港人最不喜欢这个了,这叫『死人光』,不吉利的!” “我拍了三十年电影了,从来没听过这么奇怪的要求!这根本就是不懂摄影的外行才会说出来的!” 他刚说完,他后边几个老摄影师也跟著说。 “是啊,包师傅说的对!哪有警匪片用冷色调的?” “这样拍出来,画面会不好看,跟拍鬼片一样!” 这帮技术人员,很快就站到了一起,把矛头都对著袁杰。 导演刘强看见了,赶紧跑过来,想劝一下。 “哎,大家有话好好说嘛,有话好好说……” 他心里虽然已经很佩服袁杰了,但也不敢得罪包师傅他们这一整个摄影组。 这帮人要是撂挑子不干了,整个剧组就得停下来。 旁边的李宗年急得满头大汗,悄悄拉了拉袁杰的袖子,小声说: “袁生,包师傅是圈里的老前辈了,硬来不行的,要不算了哈?” 袁杰却看了他一眼,好像在说別著急,心里一点也不慌。 他很清楚。 包师傅代表的是香港电影黄金时代的那种审美——暖暖的、浪漫的,讲兄弟情的江湖滤镜。 但是《无间行者》不是《英熊本色》。 它要说的是人性深处的挣扎,是身份的撕裂,是无尽的孤独和压抑。 那种暖黄色的调调,只会让这部电影变成一部很普通的警匪片。 他想要的,是那种很冷的,能刺激观眾眼睛的美学,就像是新千年以后,大卫·芬奇、诺兰他们搞出来的那种。 这种审美,比现在这个时代的香港电影要领先十年。 和一个用惯了毛笔的书法家去解释什么是键盘打字,是没用的。 唯一的办法,就是直接打出一篇文章来给他看。 包师傅看见袁杰不说话,彻底被惹火了。 他死死地盯著袁杰,把测光表往胸前一抱,一副绝对不让步的样子。 “刘导,你不用说了!今天,要么按照我们懂行的人的方法来拍,要么,就让这位袁大监製自己来打光!” “我包某人,可伺候不了!” 场面,一下子就僵住了。 所有人的眼光,都集中在了袁杰身上。 然而,袁杰脸上一点也没有生气或者慌乱的表情。 他只是很平静地看著包师傅,然后慢慢站了起来。 他没有去爭论,也没有解释什么“影像风格”或者“电影美学”的大道理。 他只是用了他作为监製的权力。 “包师傅。”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很清楚。 “我们试拍一天。” “就完全按照我说的『蓝绿色冷调』来拍。用数据说话,用样片说话。” 他看著包师傅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如果明天的样片出来,效果不好的话……” “我,袁杰,当著全剧组所有人的面,给您鞠躬道歉。” 包师傅没想到袁杰会来这么一手。 这既是命令,也是一个赌。 他看著袁杰那双平静得有点冷的眼睛,愣了几秒钟。 最后,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好!” “这可是你说的!” “到时候,別怪我让你在全香港同行面前,丟光了脸!” 说完,他猛地一挥手,对他后面的徒弟们吼。 “都愣著干嘛呢?没听到袁大监製的命令吗?!” “把所有暖光灯都给我撤了!换冷光灯!按他说的,往死里打!我倒要看看,能拍出个什么鬼东西来!” 一场关於摄影的战爭,就这么撕破脸一样,强行开始了。 ...... 包师傅带著一种“我就看你怎么死”的心情,开始了这一天的拍摄。 他確实是宗师级的摄影指导。 就算心里一万个不愿意,但还是很专业的。 他很准確地执行了袁杰所有的要求,甚至在有的地方,故意做得比袁杰要求的还过分。 袁杰要冷,他就把色温调得更低。 袁杰要对比度高,他就让光比更大,让阴影的地方全都是黑的。 他就是要用最专业的手法,去证明袁杰的想法有多么可笑。 拍摄的时候,整个片场的气氛特別压抑。 监视器里出来的画面,很奇怪,很陌生,让人感觉很不舒服。 演员的脸在蓝绿色的灯光下,很白,很累,每一个毛孔都被光放得很大。 这和大家熟悉的那个港片世界,完全是两个东西。 所有的工作人员都很悲观,大家都在小声说话,觉得这部戏可能真的要完蛋了。 导演刘强坐在监视器旁边,愁得一根接一根地抽菸,好几次想和袁杰说话,都看到对方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又把话咽回去了。 只有袁杰,全程都很镇定。 他只是偶尔对著对讲机,说一两个很小的调整。 “b机,光圈再收半档。” “黄志忠脸上那道高光,再锐利一点。” 他的指令很准,也很冷静,好像他脑子里已经有了一个完整的画面。 他越是这样,包师傅和他手下那帮人就越是觉得他是在装。 一天的拍摄,就在这种奇怪的气氛里结束了。 当刘强喊了最后一个“cut”,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气。 大家都觉得,今天绝对是灾难。 李宗年很担心的走到袁杰身边,小声问: “袁生,这……真的没问题吗?要不,我们明天还是跟包师傅认个错吧?” 袁杰没有回答,只是站起来,淡淡地说了一句。 “通知所有人,明天早上九点,去放映室看样片。” ...... 第二天,jvr总部的三號放映室。 气氛像是一场审判。 被告席上坐著袁杰和李宗年。 审判席上是以包师傅为首的整个摄影组,他们脸上都带著看好戏的笑容。 陪审团呢,就是导演刘强,主演黎名、黄志忠,还有剧组其他的人。 他们每个人都表情很重,像是在等一个死刑判决。 “袁生,人到齐了,可以开始了吗?” 包师傅故意大声问,语气里都是挑衅。 袁杰点了点头。 放映员按下了播放键。 银幕亮了。 银幕亮起来的时候,包师傅嘴角的冷笑还没收起来。 他准备了好多刻薄的话,准备在袁杰脸上看到丟脸的表情时,一句一句地砸过去。 ...... 然而,下一秒。 他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 第一个镜头,是警局的办公室。 冷冷的,蓝绿色的调调,让金属文件柜、冰冷的墙壁、窗户外的灰色天空,都有一种让人喘不过气的城市感觉。 画面里的每一个人,都好像被关在这个又大又冷的铁笼子里。 没有一点点暖色,也没有煽情。 那种很压抑的感觉,直接从银幕扑了过来。 包师傅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他认出来了,这就是他昨天故意“往死里打”的那个光! 在他想来,这种光会让演员的皮肤变得很难看,又油又嚇人。 可银幕上——当黎名演的刘健明和黄志忠演的陈永刃面对面的时候。 那种很锐利的高反差打光,让演员的脸一半在黑暗里,另一半被一道白光照亮。 这种光影,不但没让演员看起来像“殭尸”。 反而像一把手术刀,把多余的东西都去掉了,只留下了骨头和灵魂! 演员脸上每一个很小的肌肉变化,每一个眼神,都变得有一种以前没见过的质感和力量。 包师傅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了。 这不是他认为的“好看”。 这是一种... 他从来没见过,甚至没想过的影像力量。 他突然就明白了。 袁杰要的根本就不是顏色,而是一种情绪,一种格调!是一种完全超过现在香港电影审美的,属於下一个时代的拍法! “高级感。” 包师傅的脑子里,只剩下了这三个字。 整个放映室里很安静,只有喘气的声音。 所有人都被银幕上的画面给惊呆了,但没有人比包师傅受到的衝击更大。 他脸上的笑容早就僵住了,变成了迷茫和震惊。 他身体往前倾,手撑著膝盖,眼睛瞪得很大,死死地看著银幕上那些他亲手拍出来,但又完全不认识的光影。 那道很锐利的高光,好像直接打在了他的灵魂上。 那很黑的阴影,就像他现在乱七八糟的心。 三十年。 他很骄傲的三十年经验,他对港式美学的自信,他那个“灯光诗人”的荣誉……在这一刻,被这短短几分钟的样片,衝击得粉碎。 样片放完了,银幕黑了下去。 但是没有一个人说话。 过了一分钟。 包师傅才像从梦里醒过来一样,身体抖了一下。 他慢慢地,很困难地,转过头,看著身后那个从头到尾都没什么表情的年轻人。 在全场震惊的目光里。 这位在香港电影圈很有地位、脾气很火爆的“灯光诗人”,站了起来。 然后,对著袁杰,深深地,九十度地,鞠了一躬。 他颤抖的声音,在安静的放映室里,响了起来。 “袁生……” “我拍了三十年电影,今天才发现……” “以前的,都白拍了。” 他抬起头,苍老的眼神里没有了不服气和怨气,只剩下学生对老师的那种尊敬和渴望。 “请您……” “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