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族修仙:我有金丹记忆》 第1章 雷珠! 东岳神州。 应苍山脉,赤江口。 三千里赤江奔流不息,清风过处捲起麦浪千重。 徐敬安袖袍轻振,撤去周身隱匿阵法,指尖一缕湛蓝的电弧倏然跃动。 电弧噼啪轻鸣,散发出至阳至刚的凛冽气息。 “五雷正法的皮毛便有如此威力吗?” 感受著掌心那抹纯正的力量,徐敬安屏住呼吸,旋即翻掌向江边一按! 轰! 惊雷炸响,平静的江面陡然沸腾,水柱冲天! 七八条银鳞巨鱼应声翻白浮起,鳞片在天光下闪烁。 最小的亦有二十余斤,与天际泛起的鱼肚白交相辉映。 此方天地灵气沛然,滋养万物。 赤江水深千丈,亦是潜藏了无数精怪,孕育出的鱼兽自是肥硕异常。 徐敬安宽袍大袖,负手而立,两眉斜飞似剑,立如芝兰玉树,笑似朗月入怀,真箇如同嫡仙降世,紧掐的眉头反添了几分入世之感,教人心生亲近。 他目光掠过江面,心下暗嘆。 想他前世不过一介凡人,眼一睁一闭,便穿越到了这方修仙世界。 幸而原身出身不凡,在这赤江流域,徐家亦算一方豪强。 徐家老太爷刚刚突破筑基后期,族中嫡系三房各自的掌事人亦皆为筑基修士。 徐敬安身为三房嫡子,资源充足,又具中品灵根,道途可谓是一片光明。 而且徐敬安穿越之初,手中便紧握一枚蕴藏雷霆的宝珠。 未及探究底细,那雷珠竟化作一道蓝光没入徐敬安眉心。 隨之而来的便是一段庞杂的记忆。 徐敬安强忍痛苦,花了三天的功夫才梳理清楚这些杂乱无章的记忆。 这份记忆零零散散,断断续续,待到金丹之后便戛然而止。 记忆中那修士名为杨木然,年岁早已不可考,父母早亡,身负杂品灵根,仙途本已断绝。 要知这方世界的灵根分为:杂品灵根、下品灵根、中品灵根、上品灵根、天品灵根。 似杨木然这等资质,可谓是极差. 他又无资源背景加持,修行百年也不过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但杨木然在一次打猎的时候偶然获得了这枚神奇的雷珠。 101看书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靠著这枚雷珠不断地提炼雷霆,修炼雷法,再加上杨木然谨小慎微的行事作风,竟然也一路修至金丹圆满。 而那份记忆最后的画面也停留在杨木然准备结婴,进入秘境的背影。 不知这雷珠为何择主於他…… 徐敬安暗自嘀咕,旋即便摇了摇头,脑海中不再想这些乱七八糟的。 兵来將挡土来水淹,安分修炼便是,这雷珠的缘法日后自会揭晓,坚定道心,勤修不輟,方是正理。 他口诵真言,屈指连弹,七八颗炽热火球呼啸而出,精准的命中江中浮鱼。 空气中旋即泛起一股混著腥气的鱼香。 徐敬安没有看那些一半焦黑,一半洁白的大鱼,反手提起一尾鳞片隱泛灵光、重约三十余斤的灵鱼。 这一幕若是让前世的钓鱼佬看见,定然要递包烟求个点位。 但可惜的是,刚才那些大鱼都是凡鱼,於修仙无益。 只有这条才是吸取了日月精华的灵鱼,距蜕凡成妖仅剩一步之遥。 不多时,数十条巴掌大的小鱼便围了上来,將那些鱼尸吞噬的一乾二净。 雷法的痕跡也隨之消散。 徐敬安轻捏鱼首,暗忖此鱼再修年余,便可鱼跃龙门,踏入一阶妖兽之列。 只可惜运数不济,碰到了今天来试验雷法的徐敬安。 修仙界便是如此,纵使安分守己的修行,不惹是非,亦难保无妄之灾。 某一天像『徐敬安』这样的强者路过,隨便造成一点无心之举,对於这些『灵鱼』来说就有可能是灭顶之灾。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刀俎和鱼肉二者身份的转变,有时候就在一瞬间。 “四哥!” 徐敬安刚刚处理好修炼的痕跡,一道清亮的声音突然从芦苇盪那边传来。 他循声望去,但见一清瘦少年踏露而来,外罩著一件亮绸面的月白色法袍,面如玉山倾,眸似雪点漆,端的是丰神俊美。 徐敬安看著来人,声音略显诧异: “老七?” 被徐敬安称为老七的徐敬仪搭了把手。 他没有直接接过徐敬安手中的灵鱼,而是施展法力让那条灵鱼浮在空中。 徐敬仪眉头微顰,疑惑的说道: “四哥,你想吃灵鱼了?” “以你的身份,招呼一声下人就行了,干嘛亲自抓鱼?你身体还不舒服吗?” 徐敬仪盯著徐敬安身上的泥水,眉头皱的更紧了。 他一捏法诀,一道净尘术砸在徐敬安的身上,布衣上的泥水瞬间消弭。 “散心罢了,寻些事做。” 徐敬安失笑摇头,他这个弟弟素有洁癖。 他刚才的诧异也是因为徐敬仪居然会走在江边这种泥泞的地方。 他哪里知道,徐敬仪是担忧他的安危,带人在这江边找了半天了。 徐家三房这一辈一共有十三个孩子,他和老七乃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 当初徐家在赤江一带还没站稳,徐家二代都跟著老爷子外出征战,各房的三代小辈大多是兄长养大,像徐敬仪就是徐敬安陪伴长大的。 长兄如父,徐敬仪对徐敬安向来是言听计从。 徐敬仪的天赋也是同辈之中的佼佼者,身具上品灵根,自幼被寄予厚望。 徐敬仪从怀中拿出一个丹瓶,轻声说道。 “四哥,此乃静台丹,你前些日子练功出了岔子,损伤神识,此丹颇具温养之效……” 徐敬安挑了挑眉,这静台丹乃是一阶高级丹药,又极为偏门。 也只有灵丹阁才能买到,价格高昂。 不过徐敬安也没推辞,顺手接过丹瓶。 兄弟之间,若是故作姿態,反负了七弟一番心意。 三天前他刚穿越过来的时候,雷珠钻入脑海,雷珠中的记忆不断地冲刷著识海。 再加上原主的记忆和徐敬安前世的记忆,三股记忆不断地拉扯著徐敬安的神识。 剧烈的痛苦让他难以行动,还是老七徐敬仪发现房中的徐敬安浑身颤抖、面色苍白。 为了不暴露雷珠,徐敬安只好託词自己练功出了岔子,伤了识海。 放不下心的徐敬仪这才花重金买来静台丹。 “好些了,家里的生意这两天怎么样?” 徐敬仪摇了摇头,神色微凝。 “老样子,祖父刚刚突破,赵家的態度软了下来,但坊市上的伙计难免有摩擦。” “大伯的意思是大宴三天,庆贺一下,顺便震慑一下宵小之辈,但二伯不同意,觉得太张扬。” “爹呢?” “爹这些天去忙云海宗的事情了,祖父现在是筑基后期,云海宗那边也会给几分面子。” 徐敬安点了点头,他这几日都在这附近闭关摸索雷珠,家族的事务都拜託给老七帮忙照看了。 兄弟二人閒聊之际,一个身著青色长袍的徐家僕役弓著腰,小步快跑到二人身前。 “二位少爷,二老爷召集各房前往议事厅。” “三老爷不在家……” 僕役言至一半便住口,三房掌事不在,他们兄弟身为嫡出,修为又是最强,担子自然落到了他们兄弟二人肩头。 徐敬安和徐敬仪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凝重之色。 出事了! 第2章 徐敬安:估计是哪个倒霉蛋吧? 赤江东城。 徐家大院、议事厅。 此时正值开春,日上三竿却未有多少热气。 议事厅外古木参天,檐角风铃轻响。 徐敬安方至阶前,一道爽朗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敬安,敬仪,近日修行如何?” 徐敬安扭头看向来人。 来人身长九尺,一袭玄色法袍猎猎生风,面容刚毅,眉宇间自有一股凛然之气,龙行虎步,身姿挺拔如松,正是徐家大房的掌事人徐谦勇。 兄弟二人执礼甚恭:“大伯好,修行一切都好。” 徐谦勇修炼的乃是霸道之极的金刀诀,对外狠辣无比,对內却亲和爽直。 为人也没什么架子,经常和年轻一辈混在一起喝酒吃肉。 但徐敬安却不敢有半点小覷。 听自家老爹说,年轻的时候,徐谦勇跟著徐家老太爷在这赤江一带闯荡,徐家为了扎根在这里,跟人纠纷不断。 徐谦勇靠著一口上品法器金纹大环刀,杀的敌人胆寒。 因其斗法时状若疯魔,不顾生死,人赠諢號“血刀狂道”。 所以徐家这一代向来是性格沉稳、考虑周全的二房掌事人徐谦明管事。 身为大哥的徐谦勇也没什么异议。 毕竟管理家族不是打打杀杀,他也不愿操那份閒心…… “好!好!”徐谦勇声若洪钟,哈哈大笑。 他一手拉著一个,带著徐敬安兄弟二人昂首迈入议事厅。 厅內云檀氤氳,主位上端坐一灰袍中年,面容肃穆,不怒自威。 “二伯好。” “嗯,入座罢。” 徐谦明目光如电,在二人身上稍作停留,微微頷首:“敬安已修至链气六层?” 徐敬安谦逊一笑。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 徐谦明转而看向徐敬仪,语气中透出几分讶异:“敬仪……七层了?” 徐敬仪则是抿了抿嘴,小声说道: “运气好罢了,前些日子有所感悟。” 还没等徐谦明开口,徐谦勇便接过话头。 他高兴的拍了拍桌子,朗声道: “哈哈哈!修行之道,何来侥倖!突破即是实力!” 几人对话间,徐家各房的掌事人也都陆续到场。 徐谦明也就止住话头,闭口不言。 徐家为首三房的掌事人皆是筑基修为,其他各房则是良莠不齐。 徐谦明环视眾人,沉声道: “今天把大家叫过来,是因为下面大河坊市的情况。” 听闻此言,原本笑意盎然的徐谦勇顿时面色阴沉,一声不吭。 徐谦明轻轻的拍了拍自家大哥的手背,以目示意尚有晚辈在场,徐谦勇这才勉强压下怒色。 “相信各位也都听说了,大河坊市被人劫了……” 话说到这儿,人群中站起一个满面羞愧的光头,大河坊市正是他们六房的產业。 “家主,我认……” 徐谦明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 “无妨,此非战之罪,那些劫修里面混了一个筑基修士,你们挡不住是正常的。” “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咱们打开门做生意,今天是你们六房的產业被劫,明天就有可能是其他房的產业被劫掠。” “都是一家人,想著怎么把亏空补回来就行。” 六房掌事闭目长嘆,颓然落座。 身边其他几房的掌事轻轻的拍了拍他的后背,宽慰几声。 虽然被劫修打了个猝不及防,可他自己的应急处理也不到位,让徐家损失了更多灵材…… 他自知理亏,心里都打算被家法处置了……可家主徐谦明却重拿轻放的把他放过了。 看著下面各房的眼神,徐谦明继续说道: “我和谦勇、谦智商量了一下,我们嫡系三房各自匀出一份灵石,帮六房重建坊市,然后其他几房根据自己的情况,出人也好,出力也罢,你们私下商量著来。” 眾人皆頷首称是,並无异议。 “另有一事,谦智探得,这伙劫修乃自大燕山流窜而来……” 徐谦勇再难按捺,不待徐谦明说完便拍案而起,怒声反驳: “家主,分明就是赵家的人……” “乔装打扮,真以为老子看不出来他们的狐狸尾巴!” 徐谦明睨他一眼,淡淡开口:“没证据的话不要乱讲。” 徐谦勇呼吸一滯,原本就发黑的面庞变得更黑了。 徐谦明神色不变,继续说道: “赵家和我徐家的恩怨从祖父那一辈就结上了,底下的小辈也都各有摩擦,我也和老太爷商量了,决定和赵家化解仇怨。” “年底便是老太爷的一百岁大寿,届时我徐家的一位青年才俊会和赵家的姑娘结亲……云海宗的一位內门长老也会到场见证。” “等寿宴过后,老太爷便会出手剿灭那伙劫修……” 徐谦明此言一出,满座譁然。 老太爷出手倒是意料之中,可与赵家结亲…… 徐谦勇更是面色冰寒,猛地一拍桌子,头也不回的走出了议事厅。 徐敬安和徐敬仪碰了一下眼神,又看向首位的徐谦明。 徐谦明微微頷首,徐敬安和眾位长辈告罪一声,快步离去。 身后传来眾人的议论: “和赵家结亲?哼!” “就是!上次我白云坊市有四个铺子就是他赵家带人砸的!” “没错……家主,您是不是再考虑考虑?” “我看家主说的不错,赤江一带就我们徐赵两家,斗来斗去,只会让別人捡便宜……倒不如趁著老太爷突破,我徐家势大,两家联姻交融,说不准他赵家就姓了徐……” …… “大伯,大伯!” 徐谦勇猛地回头,看向徐敬安,浓眉微蹙。 “怎么?老二让你小子过来劝我?” 徐敬安嘿嘿一笑,从怀中摸出一壶灵酒。 “我哪敢啊大伯,前些日子下面人送来一壶灵酒,我第一个想到的便是大伯……” 徐谦勇哈哈大笑,用力的拍了拍徐敬安的肩头。 二人迈步走进一间偏房,下人送来一些带著灵气的黄牛肉並四色凉菜。 伯侄二人推杯换盏,大快朵颐。 半晌,徐谦勇揉额嘆道: “我何尝不知老二苦心,无非就是家族长远发展那一套……” “虽然爹突破了,可赵家仍有两个筑基初期,三个筑基中期,也不是什么好对付的货色。” “两家合流……咱们家真能占便宜吗?” 徐敬安轻晃酒盏,笑而不语。 徐家原本只有三个筑基中期,一个筑基初期,实力相对赵家要弱一些,两家也一直保持著微妙的平衡。 可徐家老太爷率先突破,打破了这个平衡。 筑基后期的实力可不是一个筑基中期加上一个筑基初期能抹平的。 赵家也只好认栽,主动求和。 徐家势大,徐敬安猜测老太爷也存了吃赵家绝户的心思。 两家相互联姻,等让赵家男丁断代或者年幼的时候,以亲戚的名义操办丧事…… “况且我实在厌恶赵恆吉那等小人……” 徐敬安举杯劝解:“伯父多虑了。此事尚在试探,纵成定局,大不了各行其是。” “徐家枝繁叶茂,姻亲不相往来者比比皆是……” “怎么可能不来往……”徐谦勇的嘴角微微抽搐了几下,神色变得十分古怪,“敬安……你是不是不知道要娶赵家姑娘的人是谁啊?” 徐敬安撇了撇嘴,猛地灌了一口灵酒。 “总归是旁支哪个倒霉子弟……总不至於是我们兄弟?我可是嫡出……” 见徐谦勇目光愈发微妙,徐敬安心头陡然一沉,笑意顿消。 手中玉杯“咣当”坠地,琼浆四溅。 “莫非是侄儿?” “当真是我?!” 第3章 难说 徐敬安眉峰低蹙,面露苦色。 “大伯,何故偏是侄儿?从庶支中择一俊杰岂非更宜?” 徐谦勇摇了摇头。 “我也不清楚,可能是你,也可能是你弟弟。” “赵家也算有诚意,把嫡女嫁了过来,挑个庶出的,確实不合適。” “大伯……”徐敬安神色一正,襟袖微振,“侄儿细思您方才所言,深觉两家联姻確有不妥。何况修仙界素以实力为尊,侄儿不过中品灵根,岂非委屈了赵家千金?” 徐谦勇轻笑一声,灌了一口灵酒,斜眼睥睨: “还委屈你小子了是吧,虽然我看不上他徐家……但人家姑娘確实是这附近有名的才女,中品灵根,年纪轻轻便达到了炼气六层,你小子有什么可挑三拣四的?” 徐敬安一脸正气,大义凌然的说道: “大伯,修仙界变幻莫测,炼气期如同草芥,不到筑基,小侄岂敢贪恋儿女情长,让我徐家陷於生死存亡的境地!” 实则徐敬安內心不屑,暗自嘀咕。 有那颗神秘的雷珠和杨木然生前的金丹记忆傍身,徐敬安只想一心求道,根本不愿意牵扯进这些琐事…… 根据杨木然的记忆,想要金丹筑的圆满无漏,筑基之前就不能破了元阳。 但他身为三房的嫡长子,享受著徐家的修炼资源,也不能当甩手掌柜,家族的担子也得扛在肩上。 看著徐敬安这副正义凌然的模样,徐谦勇砸了砸嘴,取笑道: “瞧你说的,难道你小子娶个媳妇,我徐家就要亡了?” “难说……”徐敬安小声嘀咕,但心里面想事情的徐谦勇却没听清。 过了半晌,徐谦勇才说道: “你小子若是实在不愿意,让你爹和老二商量商量便是了。”说罢掸了掸织金云纹的袍角,飘然欲去。 徐敬安眸中一亮,忙执玉壶欲再斟酒细问。 徐谦勇却朗笑摆手:“我要去见你祖父。那几个劫修……当真活腻了。” 玄袍翻飞间,人已化作流光遁去。 …… 翌日破晓,朝霞浸透云窗。 徐敬安缓缓收功,將剩余那枚静台丹收入怀中。 此丹不愧一阶高级丹药,仅服一枚,识海中因记忆衝撞引发的刺痛便已消散大半。 而理清杨木然的记忆后徐敬安便转修了更高阶的功法。 徐家的基础功法乃是长春功,而杨木然的记忆中却有长春功的上位功法,乙木诀。 乙木诀行气速度更快,延年益寿、灵力绵长这些好处就不提了,重要的是这一门法诀可以修至元婴,还能催动雷珠生发雷霆。 而雷霆之威自是不必多言。 雷霆乃天地至威,修士亘古大劫。 多少天骄陨落雷海,而杨木然当年正是倚仗雷珠纵横同阶。 按记忆所示,需集齐灵药辅佐,引动雷珠先天雷霆,使得心火肾水相互激剥,以雷音淬炼五臟六腑,方能在筑基前打下完美道基。 好在他作为三房嫡子,自身的天赋还算不错。 每月可领三十下品灵石、六枚炼气丹並诸多资材。 更难得的是,那金丹修士数百年的修行感悟与斗法经验,此刻皆如镜花水月映照心间。 不过徐敬安也不能贸然拿出这些东西。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功法传出去后就不是他能掌控的了。 万一家族中某个小辈心性不稳,在人前显圣,被人家覬覦,那他徐家顷刻间便是灭顶之灾。 筑基家族,说起来枝繁叶茂,实际上在那些强者的眼中,覆手可灭。 徐敬安从杨木然脑海中的记忆也看到过不少强者为了一件法宝灭人满门的事情,甚至杨木然亲自动手掠夺资源的场景也都歷歷在目。 日后他徐敬安要专心求道。 家族的势力发展壮大,也可以更好地帮他搜集资源。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等徐敬安有了一定的自保之力后,他就可以拿出一些和自身实力对等的功法交给家族。 潜移默化的帮助家族提升实力,然后家族搜集来的资源再反哺徐敬安的修行之道。 运用得当,也是修行的一大助力…… 錚——錚錚—— 三声玉磬清音打断徐敬安的思绪。 神识探入阵盘,但见洞府禁制外,一道熟悉的身影静立竹影中。 “二伯?” 徐敬安心中惊诧。 二伯日理万机,尤其是在眼下这个档口。 凭藉二伯的身份,一句话就能把他叫过去,今天为何亲自前来? 莫非是为了赵家的女子? 徐敬安心中苦笑,赵家的女子只是个中品灵根。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赵家自然不会给予资源修炼, 而徐家也会怀疑她的忠心,也不可能倾注太多资源。 她的命运便是家族联姻的牺牲品,未来成就註定有限。 娶妻取贤,有了金丹记忆和雷珠傍身的徐敬安怎么可能选择这样的女子做自己的道侣。 但二伯亲自前来劝说……唉。 徐敬安手中法诀一变,洞府的禁制如水波般盪开,露出门外负手而立的灰袍人。 他整了整布袍,快步迎出。 “二伯有事吩咐晚辈前往便是,何劳亲临?” 徐谦明仍旧穿著那身不起眼的灰袍。 他轻轻一笑,扯动眼角的皱纹,声音沉稳: “听敬仪说你前日练功出了岔子?为何不去丹房寻医师诊治?” 说著,徐谦明又將手中的灵材递给徐敬安,微笑道: “我去丹房的时候正好撞上给你支取灵材的王管事,就顺手给你带过来了。” 徐敬安打了个哈哈,徐敬安接过药囊轻笑: “修行难免出岔子,一点小事,没必要劳师动眾的……” 徐谦明不置可否的笑了笑,也没追问,拂袖落座云床,话锋一转:“你既突破炼气六层,对日后道途可有所谋?” “二伯,侄儿唯愿潜心修行。” 徐谦明略作思考,微微頷首,认真的说道: “善。” “你今年十五了吧?” 没等徐敬安回答,徐谦明便自顾自的说了下去。 “你今年已经是炼气六层了,又是老三的孩子……打算留在家里还是拜入宗门?” 徐敬安神色不变,心中却是泛起了嘀咕。 徐家的规矩是十七岁之前,家族根据天赋等级无偿提供修炼资源。 等十七岁后不能突破炼气四层的族人就得去接管家里的產业,通过打理生意的方式继续获得修炼资源。 但他听二伯的口风,这是没打算让他和那个姓赵的女子结婚啊? 都是一家人,徐敬安还是打算把话说开。 “二伯,您昨日说的与赵家结亲……” 第4章 斩阴魔破幻境,破地招雷! 徐谦明微微一怔,旋即会意; 他抚掌朗笑,將手轻按在徐敬安肩头: “你大伯已同我说过。你们年轻人嘛,不愿便罢了。” “敬仪有承继家主之资,你修行进境亦是不慢,亦有可能,不能让他赵家的女子捡了便宜啊!” “你大伯有一嫡子,虽亦是中品灵根,却困於炼气四层数载难破,正与赵家姑娘相配……” 徐敬安眸中泛起笑意,执礼深揖: “多谢二位伯父体恤。” …… 送走徐谦明后,徐敬安转身步入洞府。 这座洞府坐落於一条一阶上品灵脉之上。 虽然没有內置聚灵阵,但在族中年轻一辈里,已是算得上是前十的修炼之所。 徐敬安取出二伯方才送来的灵材,仔细端详。 “五十年的赤丹参、五十年的莲子心……”他苦笑一声,“这几个月的俸禄怕是用完了……” 话虽如此,但徐敬安还是满意的点了点头。 根据雷珠中的记载,雷法的修行方式与这世俗功法迥然不同。 单论长春功而言。 开百脉,修丹田,凝液成丹,不重心性。 可这雷法却怪异的很,不仅要后天返先天,还要修持心性。 原来父母阴阳交泰之时,便有一点先天祖炁落入胞胎。 母亲怀胎十月,先天一炁便分作人之三宝:元精、元炁、元神。 世人降生之后,这三般至宝墮入后天,暗藏於五臟六腑之间。 化作浊精、凡息、识神这三尸作祟。 似先天元精沾染后天浊气,化作污秽精水,最会勾动七情六慾。 世人年岁渐长,慾火愈盛,致使浊精愈壮,如猛虎盘踞下元。 多少修行人只贪图法力进境,却不知修心养性,灵台蒙尘,慾念横生。 元婴时的心魔劫,便是万难度过。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 故而修炼雷法的第一关,便要降伏那浊精猛虎。 这赤丹参为阴中真阳,属坎卦,莲子心为阳中真阴,为离卦。 二者服之即可激发心火肾水,凭乙木灵气使得离龙坎虎相互激剥,便可生发阳雷。 也就是坎离相济,木生春雷。 日后小心修持,取坎填离成就纯阳,便可產生真炁。 坎卦中的真阳一旦抽尽,坎卦便成坤卦,离卦亦化乾卦。 也就是把后天的坎离卦变成了先天的乾坤卦。 即后天返先天,此时的雷法便算是小有成就。 日升月落,春散夏至。 当真是修行无岁月,三个月的光景眨眼便过。 这日清晨,徐敬安识海中的雷珠也顺利的凝聚出一道先天神雷。 看著那道散发著恐怖凶威的神雷,徐敬安却不急不躁。 先取玄冰凝露焚香沐浴,又以玉梳綰髮,净手盘坐。 继而打坐半个时辰,祛除心中杂念。 待状態调整至最佳,徐敬安这才缓缓睁眼。 猛地服下两株灵草,徐敬安口中念念有词。 识海中雷珠疯狂旋转,那道凝聚已久的先天神雷轰然砸落。 两株灵材一入口便化作精纯的药力,撞上这道先天神雷后迅速糅合在一起。 徐敬安急运心头一股纯阳血气,顺经络直下,与先天神雷交匯,猛衝肾水玄关。 那后天浊精一受激,登时便化作一头黑白猛虎,咆哮如雷,在徐敬安的灵台之中左衝右突,搅得狂风大作。 心头纯阳之血隨之便化作一条离火真龙,鳞爪飞扬。 霎时间,这一龙一虎便在徐敬安这灵台方寸之地,掀了乾坤,搅了日月。 但见那龙张牙舞爪,那虎剪尾掀蹄。 二者直斗得翻江搅海,震岳崩山,龙吟似轰雷贯耳,虎啸如霹雳穿心。 震得灵府嗡嗡,恍若天摧地塌,教人魂飞魄盪。 若是寻常散修外道,遇上这一关便会落得个身死道消的下场。 莫说那龙爭虎斗凶险万分,便是二者缠斗时逸散的劲气,也足以將脆弱元神撕得粉碎。 好在徐敬安有雷珠护身,只见那雷珠滴溜溜悬於顶门,放出清浊二光。 状若华盖瓔珞,护定元神不损。 徐敬安得此庇佑,遂凝神定志,全力降伏坎虎。 那坎虎妖氛腾腾,张牙舞爪。 竟与离龙斗得旗鼓相当、难分高下,徐敬安渐觉力竭神疲、苦不堪言。 他的眼前渐渐模糊,豆大的汗珠不断滚落。 徐敬安心知此刻正是最关键的时刻。 风龙云虎激烈爭斗,他必须抱元守一,藉助先天神雷激发的药力降龙伏虎,日后方能破地招雷。 那道先天神雷所裹挟的药力不断修补著被龙虎爭斗损伤的五臟六腑,同时也在潜移默化地消耗著龙虎各自的力量。 不知过了几时几刻,徐敬安倏地睁开双眼。 此刻徐敬安面色苍白如纸,唇色泛紫,气息微弱若游丝,儼然大病初癒之態。 但他的眼神却无比明亮。 “成了!” 徐敬安看著体內温顺的离龙坎虎,心中大喜。 纯阴之中奋起一点真阳,正是地雷復卦之象。 这点真阳势不可挡,若是乘心火上於脑窍,便是慧剑神锋,可斩阴魔破幻境。 若通肾水於涌泉,则可步破地招雷之罡,激引地煞。 徐敬安迫不及待地运转法诀。 这两道法术在那位金丹修士杨木然的记忆中可谓是妙用无穷。 杨木然从炼气期一直用到金丹期,在斗法之中可谓是无往不利。 乙木诀催动木性灵气激发肾水,一口先天之炁自上而下,灌入涌泉。 徐敬安掌中瞬间凝聚出一道雷霆。 “好生霸道的威力!” 他暗自惊嘆,先前在赤江边试验的那抹电弧,与这道纯正的雷法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別。 徐敬安自洞府深处搬来水桶粗细的玄铁柱,翻掌雷落。 轰然巨响中,玄铁应声崩裂,断口处赤红熔融! “嘶……” 被抽乾的徐敬安腿脚一软,跌坐在地,心中骇然。 他调息半晌方才缓过气来,艰难起身。 “好恐怖的消耗……我炼气六层的修为,仅仅是一发雷霆便將体內的灵气全部抽空……不过威力也著实喜人……” “若是我只抽取一半灵气呢?” 徐敬安暗自高兴,正当他打算服下一枚炼气丹,继续试验雷法的时候,腰间的玉符却微微震动。 他皱了皱眉头,四个月前他便下令闭关,將父亲交给他的生意拜託老七帮忙照看……莫非是家族出了变故? 第5章 掌摑! 屋內的徐敬安將神识沉入玉佩,发现来人正是七弟徐敬仪。 他连忙將雷法的痕跡处理乾净,然后服下一枚养气丹。 待到面色渐渐红润之后,徐敬安撤去洞府禁制,笑著迎了上来。 “敬仪,何事劳你亲自前来?” 洞府外烟雨迷濛,阵阵寒风吹入洞府。 外面的徐敬仪仍旧是那身月白法袍,眼神中却带了几分慌乱。 他孤身一人立在雨中,周身三尺滴水不沾。 徐敬仪上下打量了一下自家哥哥,暗道古怪。 虽然徐敬安身上散发的灵压仍旧是炼气六层,可浑身上下的精气神却为之一变。 “四哥可是修行有了突破?怎么浑身气质变得如此锋锐?” 听闻此言,徐敬安心中一沉。 疏忽了。 刚刚修成雷法便志得意满……虽然徐敬仪是自己一母同胞的弟弟,但这雷珠机缘太过诡譎,就是生身父母,也不可告知。 徐敬安心中暗骂自己大意。 虽说是有了金丹老怪的记忆,可那终究不是自己体验领悟出来的。 对於徐敬安而言,那位金丹老怪的记忆就像是一本磅礴的修仙史书,供他时时翻阅自省。 但这套遇事波澜不惊的养气功夫还得自己练。 徐敬安面上不动声色,打了个哈哈: “前些日子练功出了岔子,多亏老七你送来的静台丹,这才没让为兄损坏了根基……四个月的韜养,竟因祸得福,修行念头更加通达了。” “故而为兄也对炼丹之道產生了好奇之心,便从丹房支取了些灵材,准备学习丹道……可能是有所感悟吧,沉浸在丹道中不觉岁月……” 徐敬仪挑眉,略显诧异:“四哥打算走丹道?” 徐敬安缓缓地点了点头,那位金丹修士最擅长的便是炼丹一道。 修炼雷法,亦讲究个內丹修炼。 丹道对前期的投入要求极大,在修行百艺中的花费也是名列前茅。 不过徐敬安有著金丹记忆,知晓无数珍贵丹方,加之炼丹经验眾多,踏入丹道想必事半功倍。 虽然记忆中仍有与雷法密切相关的祈禳斋醮、符籙咒法。 可徐敬安目前修为尚浅,他深知贪多嚼不烂的道理。 故而先择一道,日后成就金丹,再练符籙亦是不迟。 “我那里倒是有一些丹方,稍后便遣人送来。” 徐敬安不置可否,自沉香案几下方取出一套青玉茶具,温声问道: “老七,今日前来,可是族中出了什么岔子?” 说到这儿,徐敬仪的脸色瞬间便沉了下来,他用力的点了点头。 “老太爷三月前带著大伯二伯和一眾炼气后期的族老杀入应苍山深处,將先前劫掠咱们家的那伙劫修杀了大半,为首的筑基修士也伏诛……人头被掛在坊市门楼顶。” 徐敬安面色不变,心中却泛起了嘀咕。 当初徐谦明在家族內部大会中说的是等老太爷寿宴结束后才去剿灭劫修,与会的都是族中高层,忠诚可靠。 一家之主金口玉言,不可轻改,否则就会影响威信。 但是怎么突然提前了? 莫非……是在试探家族中是否有內鬼? 徐敬仪接过徐敬安递来的灵茶,抿了一口继续说道: “这倒还是小事,但坏就坏在赵家……” 徐敬安皱起了眉头,赵家不是已经低头了吗? 他闭关前就听管家说徐赵两家就要订婚了,如今四个月的时间一晃而过,莫非是出了什么变故? “赵家的人想干嘛?” 徐敬仪的声音带著愤愤不平,他看向赵家的方向,不齿道: “前些日子爹请来一位云海宗的內门长老。” “本意是庆贺祖父一百岁大寿,顺便看看我徐家青年有没有什么才俊可以带回宗门培养的,但坏就坏在这位长老身上。”徐敬仪语气转冷。 “这位长老身边有一男一女,昨日清晨,赵家的人又是赔礼,又是道歉,支支吾吾的说是要取消婚约……” “爹一打听,发现是那个男修看上了赵家的女子。” “云海宗两位金丹老祖,几十位筑基修士,赵家不敢得罪,便把难题拋给了我徐家。” 徐敬安抽了抽嘴角,心中无语,他沉声道: “那二伯的意思是?” 徐敬仪长嘆一声,將杯中的灵茶一饮而尽,茶盏隨意的放在一边。 “唉,本来爹已经处理好了,反正两人尚未缔结婚约,只是口头答应,族老们一商量,也就同意了赵家的退婚,爹也劝说了大伯,让他暂时咽下了这口气。” “但那个男修乃是云海宗內门长老的亲传弟子,自身又是上品灵根,恃才傲物,今天早上言语间很不客气。” “咱们家和赵家紧邻的一阶下品赤金矿又开採出了一阶上品的赤精矿晶……二伯和爹正好去处理这件事了。” “当时留在家中的便是大伯……” 徐敬仪欲言又止,长吁短嘆。 徐敬安彻底明白了过来。 若是二伯和爹在场,云海宗势大,忍让一二也就过去了,等日后徐家实力强大再討回丟掉的面子便是。 可接待的人偏偏是大伯…… 大伯心性爆裂如火,一往无前,故而斗起法来也比旁人强上三分,但这口寧折不弯的心气也確实容易招祸。 而赵家人先是退婚侮辱徐家,心里憋著一口气的大伯再碰上那个男修出言不逊……岂肯善罢甘休? “男修虽然天资不错,可修为只是炼气八层,筑基期的大伯手中那一口金背大刀岂是他能抵挡的?” 徐敬安心头一跳,面色冷峻。“莫非大伯杀了那个男修?” 徐敬仪摇了摇头,“那倒没有,赏了他一耳光……” 徐敬安的脑海中疯狂思索。 云海宗最重顏面,这也是徐家一直想与之交好的原因——一个护犊子的靠山,谁不想要? 可现在两家起了衝突…… 这件事可大可小。 说大了就是对云海宗不敬,说小了就是意气之爭。 以徐敬安来看,最终的结果应该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毕竟是赵家退婚理亏在先…… 而且云海宗內部也不是铁板一块,派系林立。 “爹和二伯怎么说?” “二伯去处理后续了。” “爹则是神神秘秘的出去,临行前我看到母亲给了他一个玉鐲,我估摸著应该是去找外公求援去了。” “矿区那边缺了主事之人,二伯的意思是你我兄弟前去处理……” 第6章 矿区 徐敬安皱起了眉头,心头无端泛起三分警兆。 那云海宗长老虽是筑基后期,徐家老祖亦非易与之辈。 纵有金丹宗门倚仗,这般衝突,不过赔些灵石法宝,说句“长辈管教”便可揭过。 何须劳动父亲亲往祁燕山庄? 祁燕山庄乃母亲娘家,实力虽不及云海宗,但亦有假丹老祖坐镇。 老人家开口,便是云海宗也要给七分薄面。 虽说矿区本属三房管辖,合该他们兄弟处置, 但父亲这般反常举动…… 罢了罢了。 兵来將挡土来水淹。 父亲他们这么安排,肯定有他们的道理。 徐家两代人在这赤江一带闯荡几十年。 从一穷二白置办下这偌大的家业,靠的可不是运气! 徐谦明和徐谦智两个人一个比一个精明,更別提徐家老太爷了。 老人家年轻时候又狠又滑。 一介白身,靠著一条舢板在赤江风里来雨里去。 也不知修了几辈子的福气,竟娶了当时坊市管事的女儿。 靠著岳丈扶持,子嗣效力,这才让徐家一跃成为赤江一带最强的两大筑基家族之一。 徐敬安隱隱感到,徐家两代不知道又在谋划著名什么。 不过徐敬安现在修为低微,对这件事了解的信息也不全。 静观其变,听从家族安排,才是最好的行动。 徐敬安压下心头疑虑,对弟弟吩咐道: “你先去请六叔前来相助,我稍作准备便去查看情况。” “还有爹去外公那边求援的事情,这只是你的猜想,对外不要说出去。” “晓得了!”徐敬仪抱拳应诺,重重一点头,並不多问,转身离去。 徐敬安则是重新开启洞府禁制,闭上双眼,仔细地回想著脑海中的那门乙木敛息术。 这是乙木诀配套的功法,可以遮掩自身的气息。 修至高深,甚至可以完全偽装成另一个人。 有了乙木诀的基础和金丹修士记忆中的修行经验,徐敬安修炼乙木敛息术並未耗费多少功夫。 但见他闭目凝神、指诀翻飞,周身气息倏忽內敛,自身的气质便被遮掩成普通修炼者的模样。 周身散发著炼气六层的灵压,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 身上那股雷法的锋锐被很好的隱藏了起来。 “王伯,备马!” …… 赤精矿区。 小雨渐渐的停下。 这片矿区由徐、赵两家各占一半。 当初开矿的时候两家就多有摩擦,还是云海宗出面说和,这才一人一半。 如今徐家这边掘出了一阶上品的赤精矿晶。 赤霞鎏金,霞光大放,这般动静岂能瞒过赵家的耳目。 近来赵家攀上云海宗高枝,少不得要借题发挥。 说不得就会胡搅蛮缠,要求重划矿区。 这矿区离赤江城约莫三百里地,徐敬安快马加鞭之下,不到两个时辰便赶到了矿区。 他利索的翻身下马,早就有眼尖的徐家子弟看到代表嫡系的墨色灵驹,急步迎上,叉手唱喏: “四少爷。” 徐敬安翻身下马,沉著的说道: “堂姐,矿里怎么样了?” “三伯父让人封了矿山,老矿工们无事可做,正培训新来的仙苗呢……” 徐敬安心中瞭然。 二伯与父亲知晓此地情形,又派他过来,多半是要一位自家人坐镇场面,以安人心。 “行,带我去看看,新来的这批仙苗家里留下了多少?” 徐敬九房所出的徐敬綺闻言並未立时应声,只將两道疏眉微蹙,略作思忖。 徐敬安抬眼细观这位堂姐。 但见她虽身形清瘦,眉目间却自有一段干练气度。 他想起九房虽是庶出,但这些年始终紧隨著三房这棵大树,倒比別支庶房更得些脸面。 徐家终究是暴发新贵,不比赵家那般繁衍数百年的老牌筑基世族,人丁兴旺,枝繁叶茂。 如今徐家偌大门楣,全仗著开宗立业的祖辈、父辈这两代人苦苦支撑。 因人手不足,族中庞杂的產业多靠吸纳其他小型家族或是招揽俊杰。 靠著徐家一门四筑基震慑宵小,倒也是蒸蒸日上。 故而徐家虽也分嫡庶,实则最重真才实学。 嫡系若是不成器,照样打发去管些边角营生。 庶出子弟倘有过人之处,亦能执掌要害门户,带领家族发展。 加之徐家立下的的家规非常严格,三代四代子弟自幼便被灌输了家族至上的观念。 族中弟子素日相交虽然有些微小摩擦,但危难之际却不会出现互相掣肘之事。 似徐敬綺这般人物,修行根骨虽非上乘,却生得七窍玲瓏心,惯会周旋应酬。 一介女流偏往那龙潭虎穴般的矿脉去,三年光景竟从寻常值守做到执事之位,硬是靠俸禄將修为堆到炼气五层。 这般手腕,纵是那些男子也逊色许多。 “回四少爷,矿区留了一名中品灵根,四名下品灵根,十二名杂品灵根,另购入杂役二百余人……” 徐敬綺语速平缓,徐徐补充道:“四少爷也清楚,矿区艰苦,仙苗多愿去药园、马厩,至於咱们这里……肯留下的……不多。” 徐敬安轻轻点头。 药园自是不必多说,终日与灵草为伴,也能熟习药性,仙苗日后便可顺畅的转修丹道。 而且徐家药园基础灵草允许的损耗在一成半,不少仙苗每年上缴的灵草不多不少,正好是八成半。 这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行事风格,也大大的激发了仙苗培植灵草的热情。 毕竟损耗的灵草少了,剩下的可都是自己的。 仙苗亦会想方设法的提升產量,產量越多,自身获取的灵草也越多。 同时徐家也无需派出大量人手盯著仙苗,这是两全其美的好事。 而马厩亦是一大好去处,名为马厩,实为徐家灵宠苑。 那些宝贝妖兽素日吃的灵材比徐敬安这个嫡系少爷吃的都金贵。 负责饲养灵宠的仙苗时间一长,也能从灵宠口中抠出一些灵材用来修炼。 而矿区就不一样了,又累又苦不说,还有生命危险。 辛辛苦苦干了一天,筋骨酸软,意志不坚定的仙苗一挨枕头就睡去了,哪还有余力打坐冥想。 虽然矿区的俸禄高一些,但时间一长,意志孱弱的仙苗反而修行进度会大大下滑。 不过对徐家而言,这未必是坏事。 从矿区走出的仙苗,多半勤恳耐劳,意志坚定,心性也更为朴实忠诚。 因此,他们获得家族培养的机会反而更多。 矿区不少忠诚可靠的仙苗最终入赘徐家,成家立业,为家族奉献一生。 徐家也从不亏待他们——若出身修仙家族,便赐下灵石法宝。 若是凡人亲族,则保其世代富贵。 倘若其族中再出灵根子嗣,亦可直入徐家。 第7章 求援?徐家老太爷重伤? 说话间,二人便走进了校场。 朔风卷尘,砂石飞走。 校场便设在矿洞前空地,正中立著根碗口粗的旗杆,悬一面褪色青旗,上书“赤江徐氏”四个大字,被风颳得猎猎作响。 放眼望去,一片偌大矿场,赤地禿岭,乱石嶙峋。 场中百十条精壮汉子,个个赤著上身,虬肌盘结。 几个教头模样的,手持红漆棍在人群中穿行。 当先一条黑面虬髯大汉,声若洪钟: “都给老子瞧仔细了!这赤金矿不比別处,天生带著锋锐金气!” “先穿锁子里衬,再套黑玄皮甲……” “看好老子怎么封口,漏进一丝金气,管叫尔等皮开肉绽!” …… 这些汉子个个膀大腰圆,皆是採矿的好手。 修仙界的灵矿不比寻常石矿,开採极难。 徐家也不可能让炼气中期以上的修士来做这等苦役。 故而刚刚踏入修炼之道的仙苗必须要掌握一定的法诀和技巧才能在保证不伤害自己的前提下开採矿石。 这些仙苗前六个月的俸禄也会抽出一半交给这些老矿工。 一是让老矿工用心教,不要藏私,二是让仙苗们重视起来,认真学,万一下矿死了,亏得可是徐家。 “四少爷,这些仙苗多是苦出身,您可要指点他们几句?”徐敬綺语带敬意, “前些年您为矿区的弟兄们爭取加俸,大伙都记在心里。” “只是您一直在大院清修,弟兄们无缘得见。今日您既然来了,大家都盼著能得您几句教导……”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这话听著是马屁,可是在一脸真诚的徐敬綺嘴里说出来,反而像是肺腑之言。 当然,徐敬綺也存了自己的小心思,徐家三房的后辈里,徐敬安和徐敬仪两兄弟的天赋和实力是最强的。 徐敬仪是上品灵根,很有可能竞爭家主之位,而徐敬安是中品灵根,日后三房的產业应该就会交到他的手里。 提前交好徐敬安这位未来的矿区主管,对於徐敬綺而言,百利而无一害。 徐敬安却摆了摆手,语气平淡: “不必了。让他们安心做事便好。加俸之事,我也只是在族老面前提了一句,最终仍是二伯与父亲定夺。” “你们尽心为家族做事,家族必不会亏待。带我去赤精矿区吧。” “是!” 徐敬綺的心里也十分高兴,这位四少爷和他父亲的性格差不多。 三爷徐谦智对外是出了名的圆滑,但对下却十分真诚。 基本上是要钱给钱,要粮给粮,从不玩虚的。 根据刚才这几句话,徐敬綺也大概能摸索出一点徐敬安的性格。 日后等徐敬安接了矿区的產业,他们这些人的好日子也不会断了。 矿区虽然苦,但没人说矿区穷。 明面上矿区管事的灵石俸禄和药院马厩是一样的。 但赤江一带其他的小家族,为了拿到徐家的矿石,明里暗里给这些管事送的好处可不少。 徐敬安好相处,不像二世祖一样胡乱整改,大家就都能有得赚。 “四哥!” 徐敬安闻声猛回头,却看见徐敬仪疾步而来,玄色的劲装下摆翻飞如云。 他身后一个光头动作利索的翻身下马。 徐敬安和徐敬仪碰了一下眼神,心中安定。 徐敬安笑著行礼,声音温和。 “爹和二伯去接待云海宗內门长老,暂时脱不开身,我们兄弟修为尚浅,劳烦六叔费心了……” 那个光头大汉朗声大笑,声若洪钟,大步上前。 “敬安,都是一家人,客气什么。” “大河坊市那边也重新建好了,正好我过来帮你们照看一下。” 徐敬安微微頷首,眼前这个光头正是六房的掌事人徐谦朗。 大河坊市被劫后,还是为首的三房各自拨出灵石,帮助重建。 而族中的庶出血脉,六房和九房一向与徐敬安一脉交好。 他请六叔过来,也是为了镇场子。 毕竟徐敬安两兄弟太过年轻,虽然有徐谦智和徐谦明的背书,但修为上终究不及矿区的管事和护法,行事间多有不便。 万一有些管事出言不逊,有六叔在场,也不怕他们生乱。 徐谦朗看了看左右,示意在一旁伺候的徐敬綺给他们找个说话的地方。 身为执事的徐敬綺自知接下来的话不是她能知晓的,开启隔音阵法后,带著一队亲卫亲自按剑守在廊下。 徐谦朗犹不放心,又从怀中取出一套七星隔音阵旗,嵌入原有隔音阵法的阵眼。 双重光幕流转,將室內隔绝得滴水不漏。 看著谨慎的徐谦朗,徐敬仪后知后觉,品出了不对劲,忍不住追问:“六叔,究竟发生了什么?” 徐谦朗则是欣慰的看向徐敬安。 “敬安是好样的,其实早上出事之后,你们二伯就令我过来看著矿区。” “但他让我先按兵不动,看看你们兄弟二人会如何处理。” “敬安行事稳妥,敬仪办事用心,日后等你们成长起来,我们这些老东西也就放心了……” 徐敬仪这才恍然大悟,敬佩的看向四哥徐敬安。 听闻这件事后,他有些乱了阵脚,好在四哥行事沉稳。 若是他们兄弟莽撞的衝到矿区,虽然忠心可用,但在徐谦明等家族高层的眼里,却是少了些格局。 虽然这只是先后顺序不同的小事,但细微之处却能看出这个人的品行。 遇到大事,谋定而后动,这种珍贵的品质可不是人人都有的。 毕竟沉稳之人干什么都临危不乱,在徐谦朗的眼中,徐敬安就是个可以託付家族的好苗子。 “六叔谬讚了,我们兄弟实力低微,家族逢此变故,我们岂可胡来。” 说话不骄不躁的徐敬安让徐谦朗更加满意,他欣慰的点点头,肯定道: “是啊,家里生了这样大的乱子,小心谨慎总是没错的。” 徐敬安面上波澜不惊,继续问道: “六叔,家里到底是怎么了?一个筑基后期修士的徒弟,打了也就打了,何必如此兴师动眾。” 徐谦朗眉头紧蹙,神情严肃,沉声道: “老太爷……重伤了。” 第8章 孝敬 “甚么?!” 一直闷声不语的徐敬仪手中茶盏险些跌落,青瓷杯盖儿在案上滴溜溜的滚了半圈,被徐敬安稳稳接住。 徐老太爷可是徐家的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 赵家前些时日低头服软,全因老太爷突破筑基后期之威。 “老太爷虽然成功突破,但突破时出了岔子,身体受伤,剿灭那伙劫修的时候,那个为首的筑基修士,燃尽寿元,拼死加剧老太爷的伤势。” 徐谦朗轻叩桌案,继续补充道: “云海宗那位长老,明面上是来参加寿宴,实际上是老太爷请过来帮忙疗伤的……你爹也去祁燕山庄找韩庄主了。” 和沉不住气的徐敬仪不同,徐敬安虽然心中有些担忧,可面上仍旧是波澜不惊。 赵家筑基修士的数量本就比徐家多,若是老太爷有个三长两短…… 徐敬安低声呢喃,眸光微动。 “父亲去请祁燕山庄的外公,想必一是为了防备赵家,二是防备那位长老吧……” 徐谦朗眼中精光乍现,这个年轻人竟瞬间看透其中关窍,果然不凡 徐敬安的表现远远超过了他的预估,有头脑,最重要的是有著不错的大局观。 按照家主徐谦明的意思,若是徐敬安兄弟有勇无谋,上面这些话,徐谦朗是万万不会告知的。 但两兄弟表现得不错,矿区这边他们还要主事. 二人知晓轻重,和他们讲清个中缘由,安定他们的心思,才能更好处理。 “六叔,二伯的意思是不是要我们稳定这矿山,防备赵家?” “不错,家里的事情这次有你爹他们处理,你们要好好学著,日后徐家的担子终究要交给你们年轻人。” “你爹带了一株六百年的血人参过去求援,有祁燕山庄的韩庄主出手,我徐家过这一劫应该不难……” 徐敬安垂眸不语。 祁燕山庄的韩庄主正是他们的外公,如今也已是筑基后期的高手。 他的父亲韩老庄主则是假丹境界的大能,年轻时斗法,得了成丹的机缘,距今已经闭关四十七年了。 虽说是外公,可人心难测,徐敬安愈发的感到自身实力低微。 唉……若是他修为通玄,徐家何至於此! “六叔,既然如此,那矿上的事情还得拜託六叔了。” “我们兄弟定然勤加修炼,不辜负族中期望。” 徐谦朗抚须頷首。 徐敬安识大体,懂进退。 徐敬仪虽性急却肯听兄长调教,假以时日,必成徐家栋樑。 家主派他来此,本就存了护持这两兄弟的心思。 “不错,你们二人好生修行吧。” “云海宗长老不日將考校族中子弟,若能入其法眼,便可直入內门。此乃难得机缘,你二人当好生把握。” 徐敬安和徐敬仪碰了一下眼神,拱手告退。 屋內的徐谦朗则是掏出一块传讯玉符,將这里发生的事情如实的稟告给了家主徐谦明。 …… 廊下月色如霜,徐敬仪欲言又止。 “四哥……” 徐敬安摆手止住他话头:“七弟当好生准备。你乃上品灵根,入云海宗大有可为。” “这几日便好生修行,矿区事务为兄自会打理。” 徐敬仪重重的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凡是徐家的孩子,只要出生,就要接受十二年的族学。 不仅是为了培养下一代的感情,更是为了灌输家族至上的观念。 而云海宗招收弟子最佳的年龄是在八岁,此时的仙苗三观未成,正適合收入门中。 对於一些年龄大的,云海宗反而不愿意培养。 像徐敬安和徐敬仪两兄弟的资质,若是自幼加入云海宗,获得的资源肯定会更多,修行速度也会更快。 但修行有成后,认不认徐家就是两说了。 对於徐家而言,自己人才有培养的必要,外人,终究是外人。 就像这些仙苗,都是徐家用灵梭从东岳神州最北边带回来的。 筑基丹这种宝贵的物资,根本轮不到他们。 此生的上限最多也就是炼气中期,为徐家打理一方產业,断无回家的可能。 反而是他们生的孩子,倘若资质足够,又处在炼气九层的关口,获取筑基丹的可能性要远超他的仙苗父母。 现在徐家两兄弟三观已成,对家族忠心,再进入云海宗,那就是进修了。 学到的功法、法术、丹方、那都会变成徐家的积累。 …… 清晨,霞光初透。 日子一晃,又是两个月过去。 这几个月赵家对徐家的態度也愈发古怪。 矿上產生了好几次摩擦。 不过有徐敬安主事,倒也没生什么大乱子。 徐敬安给父亲徐谦智传讯,询问老太爷相关的事情。 徐谦智却说无需担心,待他回去后和徐敬安详说。 徐敬安缓缓收功,周身繚绕的青色灵光如同潮水一般退入丹田,徐敬安拿起筷子,端起僕人早就备好的食物。 他的早餐十分简单。 一份灵米熬製的白粥,一份凉拌黄牛肉,再加上一碟小菜便能让徐敬安吃的津津有味。 囫圇间,腰间玉符震动。 徐敬安指间法诀轻转,这间临时洞府门前的云雾禁制便层层散去,露出门外等候的身影。 “堂姐,有什么事吗?”徐敬安声音清越,抬手示意徐敬綺入內。 徐敬綺一身干练的素色短打,快步进入。 徐敬安夹起最后一片牛肉,沿著碗边打了个圈儿,將剩下的白粥拢在一起,端起碗用牛肉压著將其一起送入口中。 他反手又取出茶具,给徐敬綺倒上一杯热茶,笑吟吟的看著她。 “凡人都说,一场秋雨一场寒,堂姐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徐敬綺面带笑意,顺手接过徐敬安递来的琉璃茶盏。 盏中灵茶叶片舒展,泛起莹莹碧光。 她反手又从怀中拿出一个包裹。 “四少爷,这是矿区下面人送来的孝敬。” 徐敬安面上不动声色,继续问道: “六叔和敬仪那边送过去了吗?” “六伯收下了,但……”徐敬綺乾净的眉毛扎在一起,脸上泛起一股愁云。 她从怀中又拿出一份包裹,推到徐敬安的面前。 “七少爷不肯收,说这是腌臢钱……” 徐敬安眸光一凛,茶盏轻放,满室陡然寂静。 第9章 丹炉 徐敬安笑了笑,这些钱是下面那些小家族贿赂过来的。 徐敬仪说的倒也不错,但有些事情是没办法的。 你不收,那些小家族反而不安心,整日惴惴不安,生怕徐家把矿產交给敌对家族。 徐家矿区的管事收了,他们反而安心。 实际上徐家矿区的配额都是徐谦智定下的,这些管事也只有建议权罢了。 “七弟天资卓绝,性子刚直,行事未免天真,委屈堂姐了。” 徐敬綺指节微颤,面上却仍赔笑道:“都是为家族效力……谈何委屈。” 徐敬仪虽然对徐敬安这个一母同胞的哥哥唯命是从,性情却倔如磐石。 在他眼中,徐敬綺此行与贪墨无异,言语间自不会留情。 虽然徐敬綺没和徐敬安提起,但徐敬安也能猜到一二、料定七八。 故而出声宽慰徐敬綺。 他將其中一包灵石推给徐敬綺,徐敬綺的面色一变,以为徐敬安也不肯收。 “我已经和我爹打过招呼了。” “麻烦堂姐帮我找个跑腿的,把这些灵石送到帐房,和他们说我从三房的帐上提前支取两年的俸禄,帮我换一口下品的炼丹炉来……” 一个下品的炼丹炉作价大概在八百块下品灵石左右,徐敬安一个月的俸禄是三十块,两年便是七百二十块。 徐敬綺送来的这包灵石大概有三十多块,这也是徐敬綺有意討好,给的灵石多一些。 像这些小家族送来的孝敬,徐家矿区的管事一个月大概有八块左右的下品灵石进帐。 徐敬安两兄弟第一次来,故而给的灵石便多些。 徐敬安身为徐家嫡系血脉,天资还算不错,提前支取灵石也不是什么难事。 徐敬綺怔忡片刻:“四少爷欲修丹道?” 她略作迟疑,反將灵石推回: “不瞒四少爷,咱们矿区所產的赤金矿石就是锻造丹炉的原料,四少爷不如直接买些矿石,然后找人锻炉……” “能省下不少灵石……” 徐敬綺略一沉吟,掐指细算: “一个八百五十块下品灵石的下品炼丹炉,拋去中间一道道转手的差价,按成本大约是四百块三十块下品灵石。” 徐敬安脸上露出了微笑,微微頷首。 “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徐敬綺眉眼舒展: “四少爷若是信得过,就交给我去办,四百块下品灵石就够了……” “麻烦堂姐了,底下的人干活也不容易,堂姐就按著四百五十块下品灵石来办吧……这是我的玉符,帐房那边看到就会拨灵石的。” 徐敬綺这才放心的接过灵石,徐敬安同样也將另一包灵石收起。 “七弟之处我自会分说,来日定让他赔礼。他性子耿直,不通世故,堂姐莫要见怪。” 徐敬綺连笑三声,浑不在意,只当徐敬安是在客套。 她虽姓徐,却是庶出,灵根平庸,全凭左右逢源方有今日地位。 徐家虽说是实力为尊,但族中尊卑有別的概念同样深入人心。 几句恶语罢了,她根本就没放在心上。 至於徐敬仪给她道歉,她更是想都没想过。 徐敬仪乃是嫡系中的嫡系,血脉纯正。 自身又是上品灵根的天才,年纪轻轻便达到了炼气七层。 她徐敬綺今年二十了,靠著修炼资源才堆到炼气五层。 实力比不过,天资比不过、身份也比不过,人家徐敬仪凭什么给她道歉? 但徐敬安这番態度她却十分受用。 放下茶杯的徐敬安话锋一转,沉声道: “堂姐,我记得你说这批仙苗中有个中品灵根的?堂姐觉得他为人品性如何?” 徐敬綺沉吟一声,讚许道: “那个小子叫李二牛,良家子出身,品性十分不错。” “为人老实能干、性子还有些木訥,为人也不焦虑,踏踏实实的。” “第一次下矿,他采的灵矿最多,更难得的是,为人忠厚。” “有一个仙苗皮甲开裂,受了重伤,这小子居然把自己的皮甲脱给了他……” 徐敬安微微頷首,从怀中取出一瓶回春丹。 他身为三房的嫡长子,身边也需要一些人手。 这个叫李二牛的就不错,但也不能排除他是装的,后面还要慢慢考察。 “那就拜託堂姐多帮我盯著了,我身边缺个帮手,能力倒是其次,品性要过得去……” 他將回春丹递给徐敬綺,补充道: “下矿难免受伤,把这瓶丹药以家族的名义赐给他。” 徐敬綺接过丹药,告辞离去。 李二牛自身是中品灵根,又得了四少爷的青睞。 她也要考校一二,正好她有一个堂妹適龄,自身没有灵根。 若是李二牛真的如同他表现出来的一般憨厚,把自家堂妹嫁给他,顺便和徐敬安这个大腿加深联繫…… 既收拢了人才,解决了堂妹的终身大事,又加强了和徐敬安这个未来主事的关係。 一石三鸟,何乐而不为! 送走徐敬綺的徐敬安重启禁制,內心思索。 雷法刚刚入门,降伏龙虎,掌握了两门术法,虽然雷珠中还有更强大的法术。 但贪多嚼不烂,这两门术法一个是威力强大的掌心雷,一个是对於炼气期修士极为罕见的破幻能力。 精深这两门术法便足够了。 倒不如钻研炼丹之道。 虽然那位金丹老怪生前是三品炼丹师,经验丰富。 但终究不是徐敬安自身所悟。 他虽知这些丹方,了解火候,何时开炉,何时升温,事无巨细。 但真要是让他上场炼丹,神识如何精確的操控这份丹火,却是一片空白。 那种妙至毫巔的微操,却需要徐敬安自己一份药材一份药材的勤学苦练。 “先练习雷法吧,等堂姐置办的丹炉到了,再做打算。” 徐敬安盘膝而坐,体內乙木诀缓缓运转。 这尊下品炼丹炉四百块五十块下品灵石便拿到手了,其中也是承了堂姐的人情。 家族那边同样也要有交代,徐敬安虽然身为嫡长子,能预製一些俸禄。 但这么大的支出,別人碍於他爹的面子不好开口。 可他自身却要拿出东西,用实力堵住族人的嘴巴。 第10章 仙苗 日尽夜消,眨眼间又是一个月过去。 天上下起了小雪。 这是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矿上依旧例歇了午工。 眾汉子聚在青石大屋听一个头顶九阳巾,身披百衲氅的徐家老修讲道。 洞府內徐敬安枯坐如磐石,心火渐黯,神识却似鹰隼般紧盯那赤金丹炉。 地火阵泛著幽蓝焰光,映得他眉目森然。 时间在一呼一吸之间悄然流逝。 赤金丹炉內突然开始传出劈里啪啦的声音,有著金丹修士记忆的徐敬安清楚的知道现在正是处於灵草化液的关窍。 火候高了,灵草便会糊掉。 火候低了,灵草化液的效果便达不到上佳,浪费药性。 徐敬安神识一动,手中的玉环隨之熠熠生辉。 这个玉环连接著下方的地火法阵,妙用无穷。 低阶炼丹师只能通过这种內刻阵法的外物来控制火焰温度。 在那位金丹老怪的记忆中,他已经达到了內生丹火的恐怖境界。 隨著灵气化液顺利成功,徐敬安却不敢放鬆警惕,整个人的身子更加紧绷。 丹炉七天前便送了过来。 即使以那位金丹老怪挑剔的眼光来看,这尊丹炉的品质在下品炼丹炉中也是上佳的炼丹炉。 徐敬安估摸著徐敬綺应该是自掏腰包,添置了些徐家刚刚挖出来的赤精矿晶,提升了丹炉的品质。 不过他也没说什么,而是欣然收下。 这份情意他则是默默的记在了心里,对於徐敬綺,日后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徐敬安定然是能帮就帮。 这七天来他连续开炉三次,前三次都失败在了灵气化液这一步。 现在是他第一次成功化液,而凝液成丹对神识的要求则是更大。 徐敬安指法陡转,丹炉飞旋如轮。 炉內阵压千钧,直教他额角沁汗。 屋內只剩下了地火熊熊燃烧的声音和徐敬安压抑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几更天,炉速渐缓。 这也是金丹老怪的经验之谈。 丹道的初学者往往急於求成,刻意的追求极品丹药。 丹炉旋转太快,地火温度太高,虽然能提高极品丹药的成丹率,但对於初学者而言,失败的概率则是更大。 隨著一股清香传来,徐敬安连打十八道法诀,旋转的丹炉戛然而止,一直燃烧的地火也瞬间熄灭。 徐敬安鼻尖轻动,嗅著空气中弥散的异香,暗自呢喃。 “成了吗?” 这毕竟是他第一次凝液成丹,內心多少有些紧张。 窗外的月光撒了进来,徐敬安揭开彻底冷却的丹炉,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成了!” 一枚椭圆形的丹药静静的躺在炉底,在洁白的月光下散发著青色的光辉。 “一阶初级丹药回春丹!” 徐敬安小心翼翼的拿出炉底的丹丸,他神识操控的技术一般,成丹並非圆形。 不过这也好解决,徐敬安用力的揉搓了几下,原本扁扁的丹药瞬间揉圆。 “一道丹纹都没有吗?” 徐敬安有些失望,但也在意料之中。 同样的丹药,有丹纹和没丹纹价格相差很大。 丹纹数量越多,代表著药力吸收转化的效果越好,丹毒也越少。 徐敬安记得那位金丹老怪突破筑基时服用的筑基丹便是三纹筑基丹。 仅仅两枚,便让这个杂品灵根天赋的废柴成功筑基。 其功效可见一斑。 不过徐敬安也没有气馁,短短七天便能成功炼製,虽说是有金丹记忆傍身,但这份炼丹天赋也算上佳。 他理了理法袍,服下一杯灵泉,调整自身状態,继续沉浸在丹道之中。 …… 与此同时,离徐敬安洞府半里之远的徐家矿区。 矿区夜雪纷扬,仙苗李二牛与吴康正值守矿洞。 洞深处有位炼气七层的管事打坐,二人屏息侍立门外。 “二牛,你还没娶媳妇吗?” “我媳妇都怀孕了……”吴康的眼中闪过一道精光,嘴里说的话不知道念叨了多少回了。 这都快三个月了,对於他妻子怀孕的事情,吴康仍旧是逢人便说,惹得眾人厌烦,他倒也不恼。 李二牛性格憨厚,话又少,故而吴康最爱和他嘮叨。 “家族说我是第一个有子嗣的,奖励了我一笔灵石,还说我儿子若是有灵根,就可以免去苦役,直接进入家族產业之中。” 吴康小声低语,神情间却充满了自得炫耀之意。 他是个苦出身,三岁便没了爹娘,上街乞討,跟著一个丐帮的六袋弟子廝混。 在底层摸爬滚打上来的吴康最会察言观色,见缝插针。 靠著嘴皮子利索,吴康跟著那位六袋弟子学了些武艺,虽然免不了被长老们盘剥,但日子也能过得去。 结果吴康一朝觉醒灵根,后面又被赤江两大家族之一的徐家看上,成了仙苗,从此鱼跃龙门,原先高高在上的丐帮长老也变得客客气气。 刚进矿山的第一天,吴康便迫不及待的选择了入赘。 肤白胜雪……吴康只在县太爷家后院见过这么漂亮的女子。 短短半个月,他便有了子嗣。 李二牛则是闭口不言,整个人身体紧绷,盯著矿洞的方向。 徐家矿区夜班值班是不允许说话的,但吴康的妻子正是洞穴中那位管事的庶出的孙女。 这位管事乃是徐家下属的一个炼气家族提拔上来的。 这些仙苗娶的妻子几乎都是徐家附庸家族的女子。 毕竟徐家发家晚,满打满算也才四代人,第三代的徐敬安等人还挑不起大梁。 他徐家占据著这么大一笔產业,人手不够,只能靠这种方式来控制下面產业。 於是这些年徐家吸纳了不少渴望被庇护的炼气家族。 一面壮大自身势力,一面通过联姻、赐姓、掺沙子、吸纳仙苗来制衡下面的家族。 像吴康这种油尖嘴滑、背景有劣跡的人,是万万不可能入赘徐家的。 徐家招进来也只是因为他有灵根,对他的培养目標便是徐家底层修士,为徐家的发展奉献一生,並不会倾注太多资源。 只有那些品性优良,对徐家忠心,且经过层层考验的,才会获得徐家女子青睞。 毕竟徐家身为赤江一霸,一门四筑基。 徐家出身的女子,哪怕是没有灵根,也都是和那些炼气家族的公子联姻,哪里瞧的上这些泥腿子。 而吴康自认为生了孩子,便和那位管事是一脉的了,心態不稳,行事间多少有些放肆。 李二牛听的有些烦了,耳边的吴康一直嘀嘀咕咕,絮叨个没完。 倘若不回答吴康的问题,恐怕他能嘮叨一晚上。 於是李二牛轻轻的摇了摇头,又严肃的看了一眼洞口,示意他闭上嘴。 得到了回应的吴康则是更加起劲,挤眉弄眼的说道: “好兄弟,莫不是还没尝过女人滋味?” 第11章 劫修报復 吴康絮絮叨叨,直吵得李二牛心头火起。 这汉子虽生性淳厚,却非愚钝之辈。 眼见同批仙苗多已入赘,快的连子嗣都將落地。 偏他前日见执事时,只得了瓶丹药便被打发出来。 “莫非徐家瞧不上俺?”李二牛暗自攥拳,“俺可是中品灵根,那些杂品的倒都选上了……” 虽说赘婿的身份不如狗,但想给徐家当狗的人能从赤江头排到赤江尾。 话虽然有些夸张,但事实確实是如此。 他当初离家前,干了一辈子农活的老爹砸吧著旱菸袋,认真的叮嘱他为徐家用命做事。 李二牛检测出灵根的那一天,徐家的仙人就给他家买房置地。 让一个佃户,一跃成了当地受人尊敬的大地主。 就连传说中的县太爷都亲自登门拜访,拍著胸脯向李二牛保证要照顾他的家人。 他那大字不识一个的老爹都当上了县衙內有头有脸的供奉班头。 顿顿精米精面,鸡鸭鱼肉,綾罗绸缎。 这种生活以前的李二牛想都不敢想。 这般恩情,他早將这条命许给了徐家。 吴康见李二牛扭过头去一言不发,也不觉得无聊,反而是变本加厉的絮叨。 李二牛是中品灵根,他只是下品灵根。 吴康嘴里说这些乱七八糟的,也只是为了向李二牛展现徐家对他的重视罢了。 在这位中品灵根的天才面前找优越感,让吴康一阵暗爽。 正思忖间,忽见矿洞阴影微动。 李二牛虎目圆睁,暴喝如雷:“住口!” 话音未落,身形已滚地翻出,铁腿横扫吴康下盘。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吴康猝不及防,心中顿时升起一丝不满。 李二牛刚才那是什么语气? 还敢踢他? 明明他吴康和身后那位管事的关係才更近一些,素日里吴康也处处以矿区仙苗的老大自居。 可一直老实憨厚的李二牛却敢呵斥他? 还敢动手! 正要发作,忽觉喉头一凉。 低头看时,血线已染红前襟。 这才醒悟李二牛原是救他,可惜为时已晚。 “什么人!” 吴康一死,洞穴內清修的那位炼气后期管事瞬间暴动,剎那间便出现在重伤的李二牛身边。 但见李二牛胸前深可见骨的剑伤汩汩冒血,徐铁急忙渡入真气护住他的心脉。 虽然李二牛一直没有放鬆警惕,但在那道剑气面前,並无大用。 李二牛忙从怀中摸出一枚回春丹,猛地服下。 阴影中传来嗤笑: “老三越发不济了,连两个炼气娃娃都收拾不了。” 另一个声音则是瓮声瓮气。 “老二,你別放屁!明明是你自己大大咧咧的走路,脚步声清晰的来个凡人都听到了。” “再说了,这矿洞就这么一个入口,徐铁就在里面打坐,你还能瞒过他不成?” “行了,別吵了,幻丹阵法只能拖住他们半个时辰,正事要紧。” 被称为徐铁的人正是徐家那个炼气后期的管事,他眯起了眼,冷声道: “四位……深夜拜访,徐某不胜荣幸啊……” 隨著徐铁话音落下,阴影中缓缓走出四个身著玄色短打的男修。 徐铁眉头紧皱,顿感棘手。 他也参与了围剿劫修的战役,大部分劫修都被灭杀,而这四人正是当初为数不多成功逃走的劫修。 听俘虏说,这四人自幼同吃同睡,还都是下品灵根,善使阵法,合击之术。 除了老大是炼气七层,其余三人均是炼气六层,斗起法来默契无比。 “你们四个还敢回来?不怕死吗?” 徐铁兀自强硬的说道,心里却捏了一把汗。 其他的管事死哪去了?! 怎么还不来! 一个对四个,他丟了命事小,徐家矿区受了损失才是事大! 矿上闹出这么大动静,也惊醒了在矿上居住的其他人。 矿工、仙苗、还有一些炼气中期的执事都走了出来。 矿区不比药园,採下的矿石当日便运走了。 未开採的矿石也不怕別人抢,所以矿上居住的都是矿工和仙苗。 因为这几日徐家戒严,才派了几个炼气后期的管事夜里轮值。 被眾人包围的劫修四兄弟面上毫无惧色,反而是一脸轻佻。 “哼哼。” 老三嗤笑一声,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你徐家那个老东西都自身难保了……” “放屁!”徐铁骂了一句,“你们领头的脑袋现在还掛在大河坊市上。” “你等今日退去,我就当无事发生,不然……你们兄弟的人头也要掛在我矿区之上!” 老二墨太白捧腹大笑,指著徐铁的鼻头,模仿著徐铁的语气说道: “隨手便杀了筑基修士……哈哈哈。” “告诉你吧,王玄安临死前重伤了你家老太爷,你猜那个老东西为什么连自己嫡孙的订婚宴都没来参加?” 徐铁心中一沉。 脑海中瞬间回想起徐家的订婚宴,老太爷確实没有露面。 他还以为是老太爷在闭关清修…… “徐铁,和这些杂种不必客气,直接动手!” 徐铁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暴呵,六匹灵马疾驰而来。 为首的正是徐家六房掌事人徐谦朗。 六人借著马势,冲向赵家四人。 手中法宝灵剑熠熠生辉,六人中竟有五位都是炼气后期的修士! “徐谦朗?他是怎么衝破幻境的?” 劫修四兄弟压下吃惊,相互对视一眼,脚下步伐一变。 “四象阵法!”四人齐声应和,徐家修士大吃一惊。 眼前四人身上散发的灵压竟都是炼气后期! 徐谦朗眼中闪过一丝果断,手中灵剑翻飞,仗著自身炼气九层圆满的修为,以身入阵。 硬生生打破了四人精妙的配合。 徐家其他几位炼气后期一拥而上,手中法决符籙不要钱一般的甩出去。 “大哥,情报有误,先撤吧!” 墨太虚神识传音,又看向徐谦朗。 “也好,反正目的已经达到了,接下来就是静静的等待,熬死徐家那个老东西……撤!” 劫修四兄弟边打边撤,徐谦朗冷哼一声,示意穷寇莫追。 四人的阵法配合精妙无比,徐谦朗还不知道家族那边是什么情况,不愿轻举妄动。 万一后面有赵家的埋伏,矿区可就危险了。 “六爷。”徐铁弯腰行礼,徐谦朗摆了摆手,將他带到刚刚赶到的徐敬安面前。 “这位是三爷的嫡子,四少爷徐敬安,多亏了四少爷识破了幻丹阵法,要不然你被杀了我们都赶不过来。” 徐铁一拱手,恭敬的说道: “属下徐铁,见过四少爷。” 第12章 徐敬安定军心,灭赵? 徐敬安一个箭步上前,单臂托住对方肘弯。 李二牛面色青白,唇无血色,浑身抖得如风中残叶。 徐敬安先前在洞府闭关的时候,眼前突然出现一道道幻境。 炼气修士未修心性,最惧这等迷魂阵法。 往日矿区有徐家三爷徐谦智坐镇,采出的灵矿石当日便装船运走,从无闪失。 加之矿脉绵延数里,若布设破幻大阵,耗费维护便是个无底洞。 此番劫修显然摸清了矿山底细,知晓徐谦智不在。 根据玉符传来的讯息,徐家的马厩和药园虽然遭了劫,却因阵法和守备力量充足,並无大碍。 矿区这种穷地方,估计也只是有枣没枣打一桿子罢了。 偏生他们撞上了修炼雷法的徐敬安,正是幻术克星。 徐敬安双目微闔,一口真气自丹田升起,过膻中,冲玉枕,慧剑神锋,斩阴魔破幻境。 霎时间幻境崩裂,他刚一清醒,便察觉此非心魔作祟,实是有人布下迷阵。 衝出洞府时,徐家修士皆陷幻境,个个目光呆滯。 这才误了驰援时机。 徐敬安对六叔等人託词说前些日子他弟弟给他送了一瓶静台丹,这才侥倖破了幻境。 有了前面徐敬安行事沉稳的印象先入为主,又知静台丹確能定魂破幻。 徐谦朗等人也认为是徐敬安心智坚定,便未起疑。 徐铁钢牙紧咬,抱拳道:“四少爷,弟兄们这便杀向赵家?” 一眾矿工、仙苗神情各异、目光灼灼,皆聚於徐敬安身上。 方才老祖重伤之言犹在耳边,若徐家失了筑基后期的顶樑柱…… 后果不堪设想。 徐敬安轻拍徐铁肩头,力道沉稳,示意他稍安勿躁。 徐家短短两代便打下这偌大的家业,明里暗里不知道得罪了多少人,仇家如过江之鯽。 今夜劫修如此猖狂,分明是要动摇军心。 毕竟流言千万,不如真刀真枪来得震慑。 其他家族见状,定会左右摇摆,落井下石。 徐敬安皱起了眉头。 家族中一定有內鬼……徐家老太爷重伤的事情明明只有族內高层才知道…… 但徐敬安此刻身为矿区名义上的管理者,深知稳定军心才是第一要务。 他看向眾人,朗声道: “诸位,我已经和家主取得联繫。” “这是劫修的阴谋,目的是动摇我徐家军心,诸位不必理会,老太爷无事,年底將正常举办寿宴。” “家主带人在药园那边和劫修做过一场,虽然损失了些灵草……但也杀了他们三个炼气后期的修士。” “家父不日便到矿区主持大局,诸位各司其职、好生修行便是,无需担忧。” 安抚眾人后,徐敬安目光落向李二牛。 这个老实的农家汉子面色惨白如纸,唇色青紫。 能捡回性命,全凭先前赐下的回春丹吊住心脉。 那毕竟是一位炼气后期修士的攻击。 “你就是李二牛吧……” 李二牛虽然憨厚,但並非不通人事。 他强撑著想行礼,一直紧绷的心神却骤然鬆弛,剧痛如潮涌来,李二牛眼睛一翻,当即软倒在地。 徐敬安面色不变,又取出一枚龙眼大的一枚一阶高级丹药养元丹,指运真元助其化开。 此丹乃是徐敬安的父亲所赐,三房中只有他和徐敬仪各有一枚。 这丹药虽然珍贵,但无论是从徐家收买人心的角度,还是徐敬安个人私心的角度,都不能吝惜。 徐敬安又看向徐铁,面色沉凝,从怀中取出一块玉符,递给徐铁。 “铁叔,这是我的玉符,送他去丹房。” “告诉他们,就说是我说的,一切灵草丹药记在我的帐上,隨后我会將我父亲的玉符也送去,一定要把人救回来!” “是!” …… 深夜。 徐敬安开启洞府。 风尘僕僕的徐谦智快步入內。 “父亲。”徐敬安恭敬的行礼,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位名义上的父亲。 一副笑嘻嘻的模样,圆脸,有些胖胖的,眨巴著眼睛,看著十分和善。 “老四,矿区的事情你六叔都和我说了,有勇有谋,做的不错。” 徐敬安恭恭敬敬的给徐谦智倒了一杯灵茶,仔细地问道: “父亲,祖父的身体……” 徐谦智眯著眼睛,轻笑道:“你觉得呢?” “孩儿以为,若是祖父无碍,单凭一个筑基后期修士的弟子,不足以让父亲浪费一颗六百年的血人参请动外公出手。” 徐谦智微微頷首,轻声讚许道: “你如今是炼气六层,差一脚便和老七一样成为炼气后期的修士……” “你天赋差了些,但修为却没差多少……很好,这些年你没有懈怠。” 徐谦智略一沉吟,补充道: “矿区这边为父呆不长久,你六叔过些日子也要回去守著大河坊市,你做事稳妥,实力也够了,这里还要靠你主事,爹便和你透露一些。” “此事只有少数人知晓,你大伯有勇无谋,亦是不知。” “你祖父三年前便已经突破筑基后期,如今已经彻底稳固修为。” “你们认为的那个云海宗紈絝男修乃是你二伯的私生子……自幼被你二伯送去云海宗修行。” 徐敬安的神色不免动容,声音逐渐变得低沉。 “隱藏实力、暴露弱点、借力打力……” “爹的意思是……我徐家要灭赵?!” …… 半个月后,天光初放。 有关徐家老太爷重伤的风言风语在有心人的推波助澜之下甚囂尘上。 但徐赵两家的关係却更加亲密。 赵家家主频频送来疗伤丹药,言语间透露出自家和药王谷的分支有联繫,能帮徐家老太爷疗伤。 不过都被家主徐谦智拒绝了,说徐老太爷並无大碍,还热情的邀请赵家的人来参加老太爷的一百岁寿宴,赵家自然无不应允。 话虽如此,但徐家老太爷却一直没露面。 一些依附於徐家的炼气家族也起了別样的心思,暗中开始接触赵家。 当然徐家这边也没拉下,托关係给徐家三爷孝敬了不少疗伤圣药。 徐家也知道他们这是两面押宝,对於这些药材来者不拒。 赵家的药材不能收,但底下小家族的孝敬却无所谓。 这反而更加坐实了徐家老太爷重伤的流言。 赵家大殿內,赵达功冷眼睨著长子: “不过是一株五百年玉参髓,你便捨不得了?” “爹!” 第13章 相互试探 赵康阮急道,“儿子差临门一脚就筑基了,您这不是……” 看到儿子面露苦涩,眼神愤愤不平,赵达功脸色变得生冷。 “哼!” “怎么?老四家的那个小子今年筑基了,你急了?” “爹!”赵康阮被说中心事,面子上有些掛不住。 他是赵家第七代中最年长的一个,修为向来独占鰲头,早將少主之位视作囊中物。 可这几年,四叔的小儿子不知道开了什么邪窍,短短三年,修为便追平了他。 前些天还先他一步,突破筑基。 这般变故,让素来自矜的赵康阮顏面尽失。 他素日他一直以赵家少主自居,可如今自己的弟弟都筑基了,他还停留在炼气九层,不上不下。 先不说別的,单论底下人的小声议论,自幼被捧著的赵康阮就受不了。 赵达功送出的这株五百年玉参髓乃是云海宗那位內门长老送来的聘礼,是筑基丹的主药。 无论身份、地位、天资、还是对家族的贡献,赵康阮皆以为此丹非己莫属。谁知父亲却力排眾议,竟將此重宝赠与徐家,令他百思难解。 “爹,徐家那个老东西都快死了……” “住口!” 赵达功勃然作色,目透失望: “一株五百年的玉参髓,就让你乱了方寸?!” “当初他徐阿狗还只是赤江边上一个臭打鱼的!” “短短两代人的光景便將原本的赤江田家吃干抹净,与我赵家分庭抗礼。” “你真当那老狐狸是易与之辈?” 赵康阮虽不敢顶撞父亲的威严,但仍梗著脖子道: “爹!那您说儿子该如何?” “那可是筑基啊!儿子太想筑基了!” “筑基机缘数载难逢!儿子若是今年不能筑基,一步差,步步差。” “到时候您这家主之位,可就得传给四房了……” “等您老了,儿子被人欺负,咱们家这一脉,谁来给您老遮风挡雨?” “混帐!”赵达功怒喝一声,掌风过处,赵康阮脸上顿时浮起五道红痕,打的他眼冒金星。 这一巴掌暗含真气,显然是动了真火。 赵康阮捂脸垂首,目露委屈。 赵达功扣住儿子手腕,厉声道:“急!你又急!” “当初就不应该让你修六丁离火功!” “你现在这个性子,就算是我想把家主的位子传给你,族老们也不会同意!” 赵康阮挨了教训,气焰稍敛,囁嚅道:“爹……” 赵达功猛地一抬手,打断了赵康阮的话语。 “你说徐阿狗重伤了,证据呢?” “就凭那个云海宗来的紈絝一句话?还是徐阿狗这么多天没露面?” 赵达功的气势愈发阴冷。 “爹告诉你,想当家主,就不能急!” “若是徐家那个老东西真的重伤了,那我们等一等又何妨?” “等他死了,徐家就是我赵家嘴里的一块肉!” “你就非得现在和徐家决裂?然后那个老东西和我赵家鱼死网破,让其他家族捡了便宜?” 赵康阮怔在了原地,赵达功继续说道: “若是徐家那个老东西假死呢?筑基后期……你和我,算上你爷爷,挡得住吗?” 赵康阮小声嘀咕:“外公也是筑基后……” 赵达功再一次打断了儿子。 “谁家还没个筑基后期的亲戚了!” “我赵家能叫援手,徐家不能?真要打起来,还得看自家本事!” “再说了,你外公也就是壮壮声势,他能为了我赵家弟子,和徐家拼命吗?” “你信不信,若是我赵家显露颓势,你外公反过头来就会帮著徐家灭赵!” “別忘了,你外公姓王!瀚海王!不是赤江赵!” 看著儿子,赵达功语重心长的说道: “家族传承,讲究的是源源不断、利益纠葛。” “欲掌一家,首戒急躁。而不是意气之爭、个人生死。” “別看徐家现在跳得欢,你知道他们家最大的破绽在哪吗?” 赵康阮的神情变得温驯,脸上的伤势也恢復如初,他眼睛一亮: “青黄不接!” “不错!”赵达功抚掌而笑,“待徐阿狗寿尽,三代未成气候……届时徐家產业便尽入我彀中!” 赵康阮的神色变得飞扬,眼中泛起了光芒。 “是啊爹!徐家的產业都是靠著外姓小家族打理,不像我赵家,都是自家人控制……高明啊爹!” 赵达功摆了摆手,淡然道:“这是你爷爷和族老们一起定下来的方略罢了。” “你现在要做的,就是等!” “耐住性子。”赵达功负手望天,“笑到最后,方为贏家。” …… 矿区的徐敬安刚刚收拢心思,准备继续修炼,腰间玉符便轻轻震动。 他单手一挥,门上禁制瞬间消散。 徐敬仪甫一入內,洞府內便传来一股暗香。 屋內一尊硕大无朋的三足加盖铜香炉最为醒目,炉盖按八卦图鏤空,孔隙间泛出紫烟。 炉北裱著一副上好字轴,正是徐敬安得意的『飞云篆』,写著:『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爭』,中堂左下方落款是『玄元三年八月十五日徐敬安敬录太上道君真言』,其下压一方鲜红朱印,鐫『太易道人』四字。 徐敬仪看著这副字轴,心中嘀咕。 “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爭……” “四哥,这是哪位前辈的真言?” “仅是默念,愚弟便生出一丝藐小之感。” 徐敬安笑了笑,淡然道: “梦中所得罢了。” “老七,你来的正好,为兄炼製了些丹药,你可拿去……” 徐敬仪仍旧是那套雷打不动的月白锦袍,看著徐敬安穿的朴素,他轻声埋怨: “四哥,你也是我徐家的嫡子,怎么穿成这样?” 徐敬安一愣,低头看向自身衣袍。 他素日低调,华丽的法袍並不合他心意。 这种灰袍最是方便,一道净尘术便可打理乾净。 外人看见,也会认为徐敬安不过是一介散修,没甚法宝。 可他若是一身法袍,人家看见以为是哪个世家的公子哥出行。 就凭他炼气期的修为,岂不招祸? “无妨吧……” 徐敬安將一瓶丹药塞到徐敬仪的怀中。 徐敬仪也没推辞,以为是哥哥的练手之作,隨意將其放入口袋之中。 “四哥,吴仙子在翠微楼设论道会,专程请咱们……” 第14章 求见 论道法会? 徐敬安闻言,剑眉微蹙,缓缓摇头,意兴阑珊之色溢於言表。 不过是些炼气期的小辈聚首,谈何论道? 无非是坐井观天,空谈玄理罢了。 更何况徐家新遭劫掠,矿区事务千头万绪,他身为执掌者,岂能轻易脱身? 徐敬安不想掺和,正欲婉言推拒,却听族弟徐敬仪又道: “四哥,吴仙子此番广发邀帖,断海崖沿岸的诸多家族皆在应邀之列,听闻……” “渡元吴,还是飞岳吴?”徐敬安眉梢微挑,打断道。 “是渡元吴氏……” “哦……”徐敬安微微頷首,眸中闪过一丝瞭然。 渡元吴氏乃金丹家族,底蕴深厚,远非仅有假丹修士坐镇的飞岳吴氏可比。 这位吴仙子,倒是来歷不凡。 不过……这与他並无干係。 “不必了,”徐敬安语气温和,“为兄初窥丹道门径,正醉心於此。加之矿区百废待兴,实在分身乏术。” “四哥,左右不过半日……” …… 兄弟二人说话间,徐敬安腰间的玉符又震了三下。 他唇角微扬,信手解开禁制。 “堂姐,可是有什么要事?。” 徐敬綺风风火火的走了进来,她一身利落的劲装,身姿挺拔,英气颯然。 见到面露窘色的徐敬仪,徐敬綺不由得朗声一笑。 前番徐敬仪这个心高气傲的天骄竟主动向她致歉,虽略显扭捏,却也让她心怀慰藉。 她朝徐敬仪爽利一笑,算是打过招呼,隨即转向徐敬安,神態转为恭谨,抱拳一礼: “四少爷,此乃矿区今日呈报之玉简,请您过目。”她双手奉上一枚流光內蕴的青色玉简。 徐敬安接过,神识如涓涓细流,浸入其中。 玉简內设有徐家血脉禁制,非授权者无法探查,足见其紧要。 他阅览完毕,神识退出,指尖灵光一闪,轻声道:“无误,我已用印。” 徐敬綺郑重接过玉简,纳入袖中,嘴唇囁嚅了几下,似有未尽之言,脸上掠过一丝犹豫,踌躇片刻,终是未语。 徐敬安注意到了徐敬綺神色间的变化,温言道: “堂姐似有心事?但说无妨,此处並无外人。” 徐敬綺摆了摆手,朗声道:“也算不得什么大事……四少爷可还记得那个李二牛?” “自然记得。他伤势既愈,家族亦赏下灵石,以示嘉奖。” “正是……”徐敬綺停顿了一下,“但他退回了家族的赏赐,只恳求能见您一面……” 徐敬安闻言,眸中掠过一丝讶异。 李二牛在矿区的表现他是看在眼里的。 虽然他自身实力弱小,没帮上什么忙。 但那份谨慎和认真的態度,正好可以作为表率。 在他的授意下,赏赐的灵石也变成了一百块下品灵石。 这对於这些仙苗可是一笔巨款。 修炼了这么长时间的李二牛不可能不知道这笔灵石的价值。 他居然退掉了? 只为见自己一面? 徐敬安对这个农户出身的小子也生了几分好奇,他沉声道: “既然如此,那便见上一见。” 他又看向一旁的徐敬仪,和声道: “为兄这里尚有杂务,就不留你了。近日赤江一带不甚太平,你若外出,遇事需忍让三分,切莫意气用事,归来后若有纷爭,为兄自会为你斡旋处理……” 徐敬仪拱手称是,略带悻悻之色离去。 洞府外早有数名伶俐家僕垂手恭候,为他披上雪白狐裘大氅,换上云纹锦绣暖袖,簇拥著登上华美马车,轆轆而去。 徐敬綺捏了捏腰间的玉符,不多时,一名身著粗布短褂、面貌憨厚的汉子便低首趋步而入。 他怀中紧抱一物,以旧毯严密覆盖,显得小心翼翼。 徐敬安端坐於紫檀木案之后,身姿挺拔如松,气质温润如玉。 他尚未开口,那李二牛见得他仙姿风采,已是心旌摇曳,“扑通”一声便五体投地跪伏下去,声音因紧张而颤抖不止: “属下李二牛,见过四少爷!” 徐敬安目光微转,与徐敬綺交换了一个瞭然的眼神,心知这必是堂姐事先教导的礼数。 他无意在李二牛面前拂了堂姐顏面,遂和声道: “起身回话。”隨即对徐敬綺略一頷首。 徐敬綺心领神会,拱手一礼,悄然退下。 李二牛手足无措地站起,黝黑的面庞因为侷促而涨红,一双布满老茧的大手无意识地绞著衣角,目光低垂,不敢直视座上那丰神俊朗、气度雍容的仙家公子。 李二牛心里想著,这便是仙家少爷吧……比我们县太爷的儿子都气派。 “东岳神州,北邙山脚下,左家庄人士,原为佃户。” “对吗?” 李二牛忙不迭点头,看著徐敬安和善的笑容,他一直紧绷的神经也鬆了些。 他囁嚅著,带著浓重的乡音:“回……回四少爷话,如…如今是李家庄了……蒙,蒙家族管事恩典,赏…赏下银子,帮俺爹买下了那庄子……” “嗯,坐下说话。” 徐敬安执起青玉壶,斟了一杯灵茶推至案前。 茶汤清碧,氤氳之气繚绕,隱带异香,闻之令人心旷神怡,李二牛只觉体內微薄灵力都活跃了几分。 李二牛鼻子抽动了几下,头摇的和拨浪鼓似的,惶恐摆手: “四少爷!这……这可使不得!俺是下人,俺不能喝!” 徐敬安莞尔,不再勉强。 他话锋一转,直接切入正题,问道: “你退还赏赐,执意见我,所为何由?” “须知那百块下品灵石,於你修行至关重要。此刻你若反悔,携灵石离去,我亦准允,绝不怪罪。” 李二牛张了张嘴,本就发黑的脸憋得涨红,胸腔剧烈起伏,仿佛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头,半晌才憋出一句: “四少爷,您对俺家有天大的恩情,矿上的弟兄们都和俺说了,俺的命就是您救回来的,俺……俺不会说话,但是……” 他说到激动处,情难自已,愤愤地捶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前些日子生死间都没哭的汉子,此刻的眼中竟然泛起了泪花。 第15章 雪狐 他明明已在心中演练了无数遍,矿上几位颇通人情世故的老矿工也反覆教了他面见贵人时的礼仪辞令……该如何行礼,说话该用什么词。 可一见了徐敬安,他的脑袋仿佛被人打了一般,一片空白,只知道往地上一跪,然后磕头,连句囫圇话都说不利索。 徐敬安虽不知李二牛內心正如何懊恼自己的笨拙,不过看这样子,他也能猜出个七八分。 李二牛如此情状,徐敬安心中已明其质朴赤诚,绝非狡黠之徒。 他心中微动,起身离座,亲手將李二牛扶起。 “喝杯茶,冷静一下,我又不是什么吃人的妖怪。” 李二牛依言,浑浑噩噩地將那杯灵茶一饮而尽。 他似猛然惊醒,想起正事,手忙脚乱而又小心翼翼地將怀中旧毯揭开一角,献宝似的呈上: “四少爷!您看,这是俺捡到的一只狐狸,它……” 徐敬安定睛望去,只见毯中赫然蜷臥著一只通体雪白无暇、不染一丝杂色的小狐。 小狐正酣然入梦,鼻息细微,模样甚是娇憨,惹人怜爱。 “竟是异种灵狐?”他轻咦一声,眼中闪过一丝讶色。 李二牛这才断断续续的將来龙去脉说了一通,徐敬安无奈的笑了几声。 原来李二牛立功后被免去苦役,却是个閒不住的性子,除却每日雷打不动的七个时辰苦修,常至矿山人跡罕至的后山散步透气。 月前偶遇一只身受重伤、奄奄一息的老狐,心生怜悯,便时常省下些口粮,携去悄悄照料。 那老狐显然已通灵性,感知自身大限將至。 竟於前几日,將这刚出生不久的幼崽,叼到了李二牛脚边,以头触其足,哀鸣数声,溘然长逝。 临终託孤,將这血脉不凡的幼崽,託付给了心地淳厚善良的李二牛。 徐敬安轻声感嘆,真是傻人有傻福。 此狐虽非世间罕有,却也是不可多得的异种灵兽,天生亲近灵气,聪慧异常。 若是有足够的资源,成长到三阶妖兽,也是不可多得的助力。 方才李二牛一番跪拜走动,加之毯子揭开,光线入內,那小白狐长睫微颤,悠悠转醒。 这小狐狸还怕生,它抖了抖一身蓬鬆胜雪的皮毛,一双乌溜溜的眼珠带著几分怯生与好奇,透过爪缝打量著徐敬安。 徐敬安身上散发的清灵气息令它本能地想亲近,但那隱隱蕴含的凛然雷息,又让它有些畏缩。 徐敬安见状,心中喜爱,伸出手,掌心向上,柔声道:“莫怕。” 指尖触及的一剎那,小狐狸身子微微一颤,见到徐敬安並无恶意,旋即放鬆下来,温顺地伏於其掌中,还用湿润的鼻尖轻轻蹭了蹭他的手指。 “李二牛,按族规,此等灵兽需上缴家族。家族亦会赏你两百下品灵石,不让你吃亏。” 徐敬安目光平静地看著他,“念你一片赤诚,我予你两条路择一而行。” “其一,留在我身边,做个僕役,听候差遣。” 这话十分直白,甚至有些居高临下。 虽然他和李二牛都是中品灵根,但二人掌握的资源和功法却是天差地別,未来道途亦是相去甚远。 “其二,我赐你四百下品灵石,你再於矿区磨礪三载,期满,我保举你任矿区执事一职。” 李二牛闻言,无半分犹豫,再次“咚”地一声跪倒,斩钉截铁道: “俺愿留在少爷身边。” 徐敬安微微一怔,轻声劝道: “你可要想清楚了。四百下品灵石,绝非小数目,足以支撑你数年修行无忧。” “矿区执事,亦是有职有权,前途可期……” 李二牛以头触地,重重一叩,洞府內的青玉地板碎成一片蛛网。 “俺想得明白!求少爷收留!” 徐敬安见他心意决绝,无奈轻嘆:“你啊,快起来。” 徐敬安手中毫光一闪,点在李二牛出血的额头上。 霎时间便止住了血。 他又自怀中取出一枚稍小些的玉符,递过去: “此乃子母传讯符中的子符,你且收好。可在附近择一偏殿居住,日后便在此处修行。” 略顿,徐敬安又补充道,“若有事宜,我亦会凭此符传讯於你。” “是!” 李二牛双手颤抖,如捧珍宝般將玉符贴身收好,这才躬身退下。 徐敬安目送其背影消失,摇头失笑,隨手重启洞府禁制,目光落回掌心那小雪团般的身影上。 “汝可会说人言?” 小狐狸眨巴著乌黑明亮的眼睛,灵巧地摇了摇头,喉间发出细微的“嚶嚀”之声。 “尚未炼化口中横骨么?也罢……”徐敬安沉吟片刻,“你可愿追隨於我?若立下契证,便不可背弃。” 那小狐似是听懂了他的话语,先是凑近他袖口,猛地嗅了两口,眼中闪过一丝迷醉,隨即人立而起,两只前爪合拢,似模似样地连连作揖,点头晃脑,憨態可掬,灵性十足。 徐敬安被它逗得展顏一笑,將其轻置於案上,咬破中指,逼出一滴蕴含纯阳气息的精血。 指尖泛著淡淡金芒,轻轻点在小狐狸光洁的眉心。 霎时间,一道玄奥符文印记浮现,流转不定,旋即隱没无踪。 此乃那金丹修士记忆中一门粗浅的御兽认主之法,名为“灵犀契”。 主从关係分明,却非那等一损俱损的生死契约,於双方而言,都留有余地。 小狐狸得了这滴蕴含精纯元气的精血,眼神顿时迷离起来,显露出睏倦之態。 它尝试一跃,奈何腿短力弱,只及徐敬安脚边。 於是便踩著徐敬安那质料上乘的灰袍,笨拙地向上攀爬,最终窝到徐敬安怀中温暖之处。 寻了个舒適姿势,將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他的手臂,便沉沉睡去,鼻息均匀。 徐敬安亦闔上双目,一面於识海中推演自身道途,思虑家族前路。 一面挠了挠小狐狸的下巴,它便舒服的眯起眼睛,用脑袋蹭了蹭徐敬安的手腕。 洞府內檀香裊裊,灵气氤氳。 一人一狐,静謐安然,恍若画卷。 第16章 人情来往 次日,穹顶湛蓝如洗,万里无云。 唯有零星雪花悠然飘落,映著初破的天光,竟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徐敬安临窗而立,素白道袍被晨风拂动。 “姨娘来就来吧,何必带这些东西。”他抬手虚扶正要行礼的齐婧琳,“我知道姨娘为老九修炼的事情花了不少灵石,日子过得拮据。都是一家人……” 话音未落,徐敬安眼神微动。 侍立廊下的李二牛立刻会意,躬身退下,去请徐敬綺。 这憨厚汉子今日换了身崭新的靛蓝短打,精神抖擞,眉宇间竟也透出几分以往未曾有的英气。 来人正是徐敬安父亲的第三房妾室齐婧琳。 她身著藕荷色绣缠枝纹的锦缎袄裙,容貌姣好,却掩不住眉宇间的愁绪与小心翼翼。 徐敬安乃是嫡出,天赋卓绝,自幼闭门苦修,与家中这些妾室,几乎形同陌路。 齐婧琳的儿子徐敬然只是个杂品灵根。 年满十四仍停滯於炼气一层,资质平庸,前途黯淡。 她盘算良久,与其让儿子在道途上蹉跎岁月,不如及早进入徐家產业谋个差事。 日后晋升也能顺遂些。 正所谓母凭子贵,反之亦然。 倘若徐敬然天资过人,她这妾室地位自然水涨船高,可惜……徐敬然年满十四岁才只是炼气一层。 如今徐谦智因与赵家纷爭,神龙见首不见尾,將矿区要务全权交予徐敬安打理。 明眼人都看得出,徐家三房未来气象,多半繫於徐敬安兄弟之手。 齐婧琳这才硬著头皮求上门来,指望徐敬安能念及几分微薄情谊,给徐敬然安排个好去处。 齐婧琳捏著绢帕的手指发白,她心知徐家族规森严,徐敬安断不可能为她破例。 她此番真正意图,乃是先以“难事”相求,待徐敬安拒绝后,再提出“稍加关照”的请求,对方便不好再推拒。 当然,此事若是齐婧琳求到徐谦智的头上,倒也好办。 毕竟是枕边人,徐敬然也是自己的儿子。 可徐谦智终有交接的一天,徐敬安从前终日苦修,她们这些人没有机会。 如今徐敬安出来掌事,她们定然要趁此机会攀攀交情,好为儿子铺路。 这还只是一例,徐敬安已经能预料到,过几日他那些七大姑八大姨的旁系亲戚可就都要登门拜访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安哥儿,你弟弟自幼訥口少言,不善交际……” 徐敬安摆了摆手,沉声道:“姨娘,我也並非不近人情。” “我刚掌事,徐家上上下下多少双眼睛盯著……” “父亲有十三个孩子,今年进铺子里做活的有四个,给姨娘安排了,其他三个兄弟要不要安排?” 齐婧琳的面色有些难看,她淒声道:“安哥儿,你小的时候……” 徐敬安揉了揉眉心,无奈的说道: “姨娘,族规你是清楚的,更何况老九的去处也不差,就是苦了些。” 正当徐敬安隨口应付之时,八面玲瓏的徐敬綺刚好赶到。 徐敬安面色不改,將他这位堂姐迎了上来。 齐婧琳终究是女人,这种事情,还是女人来处理比较好。 但见徐敬綺和往日利索的打扮不同,今日的她身著水绿锦缎袍裙,外罩银狐裘坎肩,踏雪而来。 发间一支碧玉簪子映得人比花娇,眉梢眼角俱是春风得意。 行动处香风细细,未语先笑,她亲热地挽住齐婧琳: “婶婶何时到了?怎么也不知会我一声?” “四少爷前些日子下了闭关的死命令,还是婶婶的面子大……我素日都见不到四少爷呢……” 徐敬綺做出一副委屈的样子,三言两语间便把齐婧琳高高的架了起来。 齐婧琳有些尷尬,她看向徐敬安刚想开口,又听徐敬綺说道: “婶子,我听说九少爷来矿区做活了,有几个事情我拿不定主意,婶子不妨帮我拿个主意?” 齐婧琳也是心思玲瓏的人物,看到徐敬安那副温和的笑容,再加上刚才这番话,岂能听不出徐敬綺的意思。 只得訕訕笑道:“安哥儿既忙,姨娘就不多打扰了……” 徐敬安將齐婧琳刚才拿来的灵石和丹药重新交还到她的手中,温和的说道: “姨娘放心,都是一家人,老九的事情,我肯定上心。” 徐敬安说罢,徐敬綺眉眼弯弯,更是亲热地挽著齐婧琳,有说有笑地將她半请半送地带离了洞府。 望著她们离去的背影,徐敬安轻嘆一声。 身处这般盘根错节的大家族,人情冷暖,利益纠葛,如同蛛网缠身。 若终日沉溺於此,又何谈追寻无上大道? 幸得有徐敬綺这般长袖善舞、精明干练之人从旁辅佐,方能省去他许多俗务烦扰。 徐家崛起日短,根基尚浅,对下属產业的掌控远不如赵家那般根深蒂固。 赵家乃数百年望族,枝繁叶茂,即便是一个当铺小廝,也可能姓赵。 然则赵家亦有弊端,人丁过於兴旺,血脉难免稀薄,內部倾轧、互相掣肘之事层出不穷。 徐家人丁相对单薄,利益牵扯稍简,子弟间关係尚算密切,尚未至於为蝇头小利而兄弟鬩墙。 齐婧琳今日之举,也非真欲强求调动差事。 更多是提前打个招呼,为儿子日后铺路罢了。 徐敬安轻嘆一声,目光投向洞府外悠然飘落的雪花。 他指尖灵光微闪,洞府禁制悄然开启,將纷飞的雪花隔绝於外,室內復归寧静。 “预支了家族俸禄,修行的灵石,便需自行筹措了。”他暗自思忖。 正思量间,一团雪色身影倏地从樑上跃下,精准落进他怀里。 却是那只认主的灵狐,通体银白无瑕,唯耳尖两点朱红似染了胭脂。 小东西亲昵地蹭他手腕,琉璃似的眼珠滴溜溜转著,尾巴却悄悄捲走案上半块灵糕。 “贪嘴。”徐敬安屈指轻弹狐耳,眼底浮起暖意。 有小狐狸这么一打岔,徐敬安的心头也轻快了不少,他暗自盘算。 购置丹炉所耗灵石乃是从家族帐房预支,管理矿区虽有些油水,却非长久之计。 他只是暂代父职,一旦徐谦智处理完赵家事宜,他便需交还权柄,返回拥有灵脉的徐家大院继续修行。 矿区灵气稀薄,於修行进度终究有碍。 开源节流,还需另寻赚取灵石的门路。 家族俸禄对於寻常子弟而言或可度日。 但於他而言,无论是深研耗资巨大的炼丹之术,还是辅佐雷法修行所需的各类天材地宝,都不过是杯水车薪。 靠家族那点俸禄,实在是难以为继。 “炼丹……” 第17章 大河坊市 徐敬安眸光一闪,此法或可行。 他如今已是炼气中期,距离后期仅一步之遥。 数月苦练,於一阶初级丹药已掌握四种,一阶中级丹药亦掌握一种。 其中回春丹更是臻至圆满,能成三道丹纹,一炉三丹。 只是其他丹药的成丹率与品质尚且起伏不定。 他轻吁一口气,决定前往最近的坊市,探查一番丹药行情。 心念既定,正欲动身,腰间传讯玉符再次传来轻微震动。 神识一扫,他心知是堂姐徐敬綺去而復返。 徐敬安袍袖轻拂,禁制光幕如水纹般荡漾开来。 徐敬綺敛衽而入,此刻她又换回了便於行事的素袍短打。 发间沾著未化的雪珠,衬得她眉目愈发英丽,行动间透著一股子利落劲。 “四少爷,关於九少爷的安排……” 徐敬安摆手打断,隨意的说道:“你斟酌办理即可,一切依族规行事,不必事事回我。” “毕竟只是个炼气一层,就算是我想让他升任执事,底下人也不会服他……倒不如让他多生些子嗣,家族亦会供养。” “还有这些登门拜访之人,麻烦堂姐帮我应付一二,我尚未筑基,在矿山呆不长久……” “是。” 徐敬綺点了点头,她见到徐敬安怀中灵狐,眼底掠过一丝高兴,旋即垂首稟事: “四少爷,方才接到家主传讯,云海宗长老三日后將於『揽月台』设宴,考校各家子弟。二伯特意嘱咐,请您与七少爷务必出席。” 她语速平稳,不著痕跡地抬眼观察徐敬安神色。 徐敬安闻言,面容沉静如水,只將怀中那小狐轻轻安置於铺著雪绒的玉篮中。 小狐似有所觉,嚶嚀一声,翻了个身,四爪朝天,露出雪白的肚皮,憨態可掬。 他顺手取过案上一枚青翠欲滴的清心莲子,指尖真元流转,將其化开,餵入灵狐口中,方缓声道: “知道了。你且回话,便说敬安届时定准时赴会,不敢有误。” 徐敬綺应声称是,却未立即退下,略一踌躇,又道: “四少爷,还有一事……关於那李二牛,我观他心性质朴,勤勉肯干,確是块可造之材。” “我有一堂妹,名唤敬雯,虽无灵根,但性情温婉,女红精巧,年方二八,尚未许人……若四少爷觉得妥当,或可……”她言语含蓄,目光中带著几分期待。 徐敬安抬眸,李二牛被他所青睞,身份自然水涨船高。 虽是个隨身的手下,但在徐敬綺这等精明人眼中,却和往日大不相同。 可这种事情徐敬綺也不敢大包大揽,毕竟是徐敬安的身边人,她需得了徐敬安的允准,才敢办事。 徐敬安略一沉吟,指尖轻扣紫檀案几。 他也能看出徐敬綺的小心思,九房与三房向来关係密切,徐敬安也乐得做这个顺水人情: “堂姐有心了。二牛確是可塑之才,婚姻大事,终须你情我愿。你且先去探问敬雯心意,若她无异议,再寻个时机,让二人见上一面,不必强求。” 他一顿,又补充道: “和二牛也说清楚入赘的事情,中品灵根,更难得的是十分忠诚,一个为我徐家献出生命都不眨眼的傻小子,我不想让他有什么芥蒂。” 徐敬綺闻言,面露喜色,深深一福: “四少爷思虑周详,属下明白。”她心下一定,知此事已成大半。 李二牛入赘九房,又在徐敬安身边行走,那么九房与徐敬安这一脉的联繫自然更为紧密,正合她巩固关係之意。 徐敬安不再多言,手中毫光一闪,洞府禁制再次开启。 几名衣著整洁的家僕早已牵著一匹神骏的墨色灵驹在外等候。 和徐敬綺拱手告別后,徐敬安翻身上马,蹄声得得,径直前往大河坊市。 …… 半个时辰后。 徐敬安翻身下马。 大河坊市是徐家六房的產业,自然是认得徐敬安这位三房嫡子。 他们快步上前,恭恭敬敬的牵走徐敬安的灵驹。 几个管事模样的想要作陪,却被徐敬安阻止。 他一个人逕自进了坊市,身后远远的吊著几个护卫,徐敬安也不反对,这些管事毕竟是为了他的安全著想。 市集之中人声鼎沸,修士摩肩接踵、川流不息。 街道两侧摊位规整林立,丹药、符籙,灵材、法器,阵法等琳琅满目,灵光闪烁,叫人应接不暇。 其间亦有不少肩挑灵米灵面的小贩穿梭叫卖,只要你一声招呼,他们便笑吟吟驻足上前,態度殷勤。 除去修仙百艺,这也是一种谋生手段。 灵米灵面太贱,叫不上价,也就是低阶修士用得上。 若按月租赁摊位,一块下品灵石对他们而言实在太过沉重。 种粮的灵农不比药农那般富裕,因此坊市也予以体恤。 只需略加打点管事,便能以一块灵石的价钱,换得五个月挑担穿行的许可证。 此乃特例,若涉及丹药、符籙等物,则必须规规矩矩租赁摊位,不得擅自行走,以防混乱。 过了散摊遍布的外围区域,徐长寿一路徐行,踏上舟桥內区。 但见桥上车马如龙、络绎不绝,桥下轻舟如织、往来不断。 说是仙家坊市,实际上酒楼、青楼等一应俱全。 世人皆言修行修心,然而混跡在坊市大多是低阶修士。 俗念一起、慾火灼心……和凡人也没什么两样。 此时一艘高悬“草药阁”旗帜的恢宏楼船正沿赤江缓缓驶来。 船身雕樑画栋,气势不凡。 经过舟桥时,船老大声如洪钟,吆喝著指挥船夫拉扯系住巨帆的粗绳。 一群精壮船夫赤膊挥汗,齐声呼喝,协力收揽。 那一丈余高的巨帆应声缓缓放倒,船上护卫纷纷俯身避让。 大船倏忽间稳稳穿过桥洞,继而在一阵整齐嘹亮的號子声中,船帆再度冉冉升起,迎风猎猎。 这正是横跨五洲四域、声名赫赫的草药阁船队,专司灵草药材运输,几近垄断行业。 即便修士偶得机缘,获珍稀灵草,最终多半也会流入草药阁之手。 眼前这艘大船装载的皆是低阶灵草,其上修士多是炼气初期,不过也不怕强人抢夺。 草药阁与各地家族亦有盟约,像赤江一带,还无人敢招惹徐家这等地头蛇。 至於那些高阶珍品,则由修为高深的修士押运,往往十数人护卫一个储物袋。 一个一尺见方的储物袋价值不菲,需千块下品灵石,却只能装价值两百灵石的低阶灵草,自是极不划算。 即便储物袋使用数次便可回本,但考虑到五洲四域每日消耗的灵草乃天文数字。 草药阁若全数採用储物袋运输,前期投入堪称天价。 故而,对於大宗低阶货物,使用人力舟船运输,反倒更为经济实惠。 亦能为大量低阶散修提供谋生之路,可谓两全其美。 过了舟桥,坊市內区行人稍减,不似外围那般摩肩接踵。 此区域摊位费用与外区相同,皆是一块下品灵石一月,但资格审核却严格许多。 唯有在大河坊市经营超过十五年、信誉良好的修士方可申请。 外区散摊流动性大,鱼龙混杂,亏了赚了,全凭自己的眼力。 而內区摊位则有坊市管理者作保,买卖更为规范。 若生纠纷,亦有据可查,有处可寻,令人安心不少。 徐敬安穿行其间,目光扫过各家店铺招牌,心中默默规划著名此行目的…… 第18章 情形 徐敬安步履从容,径直向著坊市深处行去。 忽见街南蹲著两个大石狮子,三间兽头朱门。 正门之上有一华匾,匾上大书“百丹坊”三个大字。 步入百丹坊,店內陈设清雅,古木药柜林立,氤氳著淡淡的草木清香。 只是相较於记忆中门庭若市的景象,此刻著实冷清了几分,唯有角落里三四名散修在低声询价。 掌柜的是位头髮花白、眼神精明矍鑠的老者,名唤韩福。 年轻的时候,老人跟徐家老太爷徐阿狗乃是一同打渔的邻居。 当初徐家老太爷日子过得饥寒交迫,韩福一家对徐老太爷多有照顾。 徐老太爷发达后,改了贱名,成了赤江一带赫赫有名的徐思危徐道爷。 故而韩福一家也得了关照,原本徐老太爷打算给韩家一个码头。 但韩福不贪,知道徐老太爷已经不再是那个寒冬腊月冻得直哆嗦的徐阿狗了。 二人之间实力的差距只能让他仰望。 若是他韩家得寸进尺,仗著老爷子的情分拿了不该拿的资源。 日后定然要被人清算。 倒不如要个铺面,做点小生意。 有徐老太爷这份情面在,多卖些力气,倒也能吃饱。 韩福正伏於檀木案后,对著一卷摊开的帐册蹙眉嘆息,花白的眉毛几乎拧成了疙瘩。 听闻脚步声,他抬头望来,见是徐敬安,先是一怔,旋即脸上堆起发自內心的笑容,忙不迭地从柜檯后绕出,快步迎上。 他身形微胖,穿著件半旧的藏青绸衫,行动间却丝毫不显臃肿,反而透著股老练精干。 “安哥儿,您今日怎得空亲临小店?快请上坐!”韩福言语热络,引徐敬安至內堂临窗的雅座。 又扭头朝后堂吆喝:“小六子,还不快將前日新到的『云雾灵芽』沏上一壶来!” 徐敬安袖袍轻拂,安然落座。 他的目光扫过略显空荡的店堂,缓声道: “福伯不必张罗,我隨意看看。近来坊市人流似乎稀疏了些?” 韩福闻言,脸上的笑容染上几分苦涩,嘆道: “自前番那伙天杀的劫修闹过一场后,虽被家主以雷霆手段剿灭,悬首示眾,但终究是伤了些元气。许多常来的散修心有余悸,加之……” 他语速微顿,抬眼看了看徐敬安神色,才继续道, “加之近来赤江一带徐赵两家……颇有些风雨欲来的传言,不少常驻的散修觉得此地不太平,已携家带口迁往他处,明哲保身去了。” “店里的客源流失近两成啊!” 韩福言语间满是无奈,店內的气氛也愈发沉重。 此时,一名机灵的小伙计奉上香茗。 茶汤清碧,热气裊裊,异香扑鼻。 韩福亲自接过,奉至徐敬安面前。 徐敬安接过那盏润白瓷杯,轻轻摩挲著杯沿,沉吟道: “树欲静而风不止。些许流言,动摇不了我徐家根基。只是这生意上的凋敝,却是实打实的损失。” 他忽地抬眼,目光清正地看向韩福,“福伯,我今日来,是想看看近来各类丹药的成本与市价清单,心中好有个数。” 韩福连连点头:“应当的,应当的。” 他转身从柜中取出一枚玉简,双手奉上, “安哥儿请过目。所有出入帐目、採购成本、销售价码,皆记录在此,绝无半点含糊。” 徐敬安神识沉入玉简,其中数据密密麻麻,条分缕析。 他看得仔细,时而凝神思索。 只见各类修炼基础丹药,如炼气丹、聚气丹等,成本因草药阁的稳定供应,涨幅不大。 但坊市间的售价却因散修搬走,需求减少而略有下滑,利润空间被压缩了不少。 尤其是一些徐家擅长炼製的独门丹药,往日是抢手货,如今却也滯销起来。 好在一些斗法丹药销量上涨,部分世家也开始大肆购入,倒也能维持一二。 韩福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安哥儿,不瞒您说,如今这生意是越来越难做了,老朽无能,愧对家主的信任……” “福伯言重了。”徐敬安放下玉简,“时局使然罢了。您老掌管此店数十载,歷经风雨,徐家信得过您。” 徐敬安话锋一转,又道:“我近日于丹道略有心得,炼製了些许回春丹,品质尚可,不知可否放在店中寄售?” 听闻此言,韩福面色不改,心中却是一沉。 这么些年过去,徐家老太爷成了赫赫有名的徐道爷,他韩福也不是那个赤江边上打鱼的穷小子了。 豪门世家里面的道道,他也见识了不少。 赵家不少紈絝子弟为了剥削下面当铺,手段可以说是无所不用其极。 就像徐敬安刚才所言,倘若他隨便拿一些劣质丹药,要求当铺以极品丹药的价格收了…… 韩福心中嘆息,徐家曾严令禁止这类事情,可徐敬安乃是嫡系,他亲自开口…… 韩福倒也不是捨不得灵石,他能成为人人尊敬的韩掌柜,他儿子能修炼到炼气六层,都是仰仗了徐家鼻息。 大不了就当是大梦一场,他韩家再回去打鱼便是。 可他担忧的是徐家,这才短短几年,徐家就已经落魄成这样子了? 嫡系血脉居然要靠敲诈家族產业过活? 韩福定了定心神,皮笑肉不笑的说道:“安少爷炼製的丹药,必然是极品……” 没等他话说完,徐敬安轻拂素袖,案几上便悄然现出三只羊脂玉瓶,瓶身素净无纹。 韩福单手捡起一尊玉瓶,拔开檀木塞,隨意的看了一眼。 瓶中药丸浑圆莹润,青碧如玉,丹体上三道云纹浑然天成,似有灵光流转。 “嗯?!”韩福猛地坐起,俯身细嗅。 他眼底精芒乍现,脱口赞道:“安哥儿好精湛的手法,这『回春丹』竟能炼出三道丹纹。” 徐敬安执起茶盏,“福伯且看看,这般成色的丹药,在坊间能作价几何?” 韩福取过玉简凝神推演,枯指在虚空中连点数下: “寻常回春丹作价五枚下品灵石。您这丹药,药性醇厚且丹毒稀薄,定价八枚亦不为过。” 徐敬安頷首称善,忽闻窗外舟楫声喧。 但见赤江之上千帆竞渡,各色旌旗迎风猎猎,运载的皆是疗伤避毒的药材。 他眸光微凝,似有所悟:“近来丹药採买,可是赵家为首?” “安哥儿明鑑。”韩福压低嗓音,“不仅赵家,连断海崖沿岸的修真世家都在囤积战备物资。光是上个月,化元丹就被扫走三百瓶。” “家族的炼丹师一边卖丹药,一边用赚回来的灵石储备丹药。” 韩福心中不免羞愧。 他刚才还以为徐敬安是想敲诈当铺…… 如今徐赵两家可能发生战爭,这种斗法时的消耗品自然会涨价。 家族的炼丹师几乎是不眠不休,整日整夜的开炉炼丹。 徐敬安翩然起身,素白道袍被穿堂风拂动,他屈指弹出一枚玉简: “往后每月初五,我会差人送来十瓶三纹灵丹。所得收益,我拿八成,余下两成……” 话音未落,韩福急忙摆手:“使不得!老朽能为徐家效力已是福分,安哥儿的抽成万不可……” “福伯。”徐敬安转身浅笑,“一切按照柜上的规矩来,此例不可开啊……” 韩福推辞数次,见徐敬安真心实意,这才作罢。 並拍著胸脯打包票说,这种品相的丹药,徐敬安炼多少,他收多少。 正事既毕,徐敬安又饮了口茶,与韩福閒聊了几句家常,问及他家中子侄近况。 片刻后,徐敬安起身告辞,韩福亲自送至店外。 …… 第19章 剑道?代师收徒! 三日后,天朗气清。 洞府之內的徐敬安一身灰袍,神情泰然自若。 早早等在一边的徐敬仪看到就打算这么赴宴的哥哥,眉头一皱。 他嗔怪著从徐敬安的柜子里翻出件流云纹玄月法袍,埋怨道: “四哥是我徐家的麒麟子,就穿一身灰色布袍,未免太过寒酸。” 徐敬安笑了笑,口中说道:“这样就很好了,修行之人,不在意那些……” 徐敬仪撇了撇嘴,低声道:“怎么和二伯一个口气……”他硬拉著徐敬安换衣服。 几个早就准备好的家僕立刻接过法袍,披的披上玄月法袍,换的换上絜云登仙履,又拿出一柄软玉摺扇递给徐敬安。 本就俊秀的徐敬安经过一番捯拾,气质更是瀟洒出尘。 “卓然不群,龙章凤资,四哥,说不准吴仙子就会对你一见倾心哦……” 看著自家弟弟挤眉弄眼的样子,徐敬安笑骂一句,边走边说道: “那个吴仙子……” 门外的家僕將马车上阵法启动,这辆马车乃是由六匹纯色灵驹拉动,赶路速度虽不如修仙者,但这股气派,则是非同凡响。 顶前面亮著一个徐字,下面是三道赤色水纹。 若是有见识的,一眼便看出这是赤江徐家的嫡系出门了。 徐敬安又顿了一下,復道: “渡元吴氏……倒是个好出身……” “不止呢……四哥,这姑娘虽说是下品灵根,但於阵法一道却是进境极快,如今已经是二阶阵法师!” 徐敬安眉头一皱,二阶阵法师? 如此人物,倒要见识见识了。 …… 兄弟二人閒聊之际,灵驹已然停下脚步。 翠微楼。 位於赤江东城最繁华的地段,离徐家大院仅有一街之隔。 他们刚下马车,四个站在抬舆边上的的青衣小廝便恭敬的迎了上来。 兄弟二人又上了抬舆,走了一射之地,將转弯时,远远的瞧见几架抬舆和几个人影。 徐敬安便叫停了抬舆,几个小廝就歇下退出去了。 他拉著徐敬仪快步迎了上去,面上带笑,拱手道: “舅舅,小侄有礼了。” 对面的人也带著笑,一行八人,身上都穿著黑色大氅。 胸前刻著一柄长剑,若是仔细观察,便可发现这剑並无剑柄。 这正是徐敬安母亲的娘家,祁燕山庄的標誌。 “敬安,客套什么!” 徐敬仪也拱手行礼,和祁燕山庄的眾人一一打了招呼。 敘旧间,一行人便进了垂花门,当中是一条大甬路。 中门大开,徐敬安几人门外便瞧见內廷布置。 六尺宽的沉香木阔门边悬著鮫綃宝罗帐。 帐上遍绣洒珠银线海棠花,风起綃动,如坠云山幻海一般。 地下铺著白玉砖,內嵌金珠,凿地为莲,朵朵成五茎莲花的模样。 两侧的四根大柱呈正方形等距,中央立著一尊硕大无朋的丹炉。 这翠微楼原是云海宗那位內门长老章云閔年轻时修炼之地,得了不少帮助。 日后修炼有成,为还恩情,便將这座年轻时使用的下品丹炉赐下,以保翠微楼无虞。 徐敬安迈步向前,甫一入內,暗香扑鼻。 抬头迎面先看见一个玄色朱漆大匾,匾上铁画银鉤,书写三个大字“翠微楼”,后有一行小字: “玄元四十九年九月十七日,糊涂道人书”。 匾下正中央摆著六个蒲团,地下四溜四十八张楠木交椅。 正中间坐著一位慈眉善目的白眉老者,白髮白须,徐家家主徐谦明左手作陪,赵家家主赵达功右手作陪,另外三个蒲团上坐著的亦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徐敬安一行人抱拳行礼,眾人的目光顺势落在徐敬安的身上。 宽大的雪色衣袍在徐敬安身上空灵飘逸,行动间广袖流云。 但见他面容清俊,轮廓流畅如玉山將倾,一双浓眉斜飞入鬢,眼似寒潭映星,身姿修长挺拔,宛若孤鹤临风。 加之徐敬安心头存了一口先天雷霆,虽有意遮掩,但那股卓然不群的英雄气却是无法遮盖。 站在白眉老者身后的女子吴瑾萱看著徐敬安,心下讚嘆: “倒是个修行的……” 一旁的韩玄之早知徐敬安身份,心中本就有了亲近之意。 奈何他扮演的是紈絝角色,赵家未灭之前,不可表露分毫,故而面色不改,轻哼一声。 “敬安、敬仪,快来见过章长老与诸位前辈。”徐谦明声音温和,却自有一股威严。 徐敬安整了整衣冠,上前一步,执礼甚恭: “晚辈徐敬安,见过章长老,赵家主,诸位前辈。” 声音清越,举止从容。 白眉老者章云閔抚须微笑,目光在徐敬安身上扫过: “徐家子弟果然名不虚传,小小年纪已隱隱有龙虎之姿。” 赵达功面色不变,他身侧的赵康阮更是冷哼一声,扭头看向別处。 眾人分宾主落座,徐敬安与徐敬仪坐在徐谦明之子徐敬洛下首。 侍女奉上香茗,茶汤碧绿,氤氳之气凝而不散。 章云閔轻啜一口香茗,缓缓放下茶盏,目光扫过在场眾人: “今日老朽设宴,一为化解徐赵两家近日纷爭,二来……” 他话音稍顿,厅內顿时鸦雀无声。 “二来,老朽奉家师之命,欲在赤江一带寻一有缘人,代师收徒。“ 此言一出,徐赵等六家早得了消息,並无意外,其他小家族则是震惊不已。 章云閔已是筑基后期的高手,其师该是何等人物? 若能拜入其门下,岂不是一步登天? 章云閔將眾人反应尽收眼底,微微一笑: “家师道號青云剑尊,一生云游四海,精研剑道。此番老朽代师收徒。” 他袖袍一拂,一枚古朴玉简凭空出现,悬浮在半空中。 “这考验便是观悟剑意。”章云閔神色肃穆,“这枚玉简中封印著家师留下的一道无上剑意,能从中领悟多少,全凭个人造化。“ 徐敬安静静聆听,面色平静如水。 他修习雷法,对剑道虽不精通,但大道相通。 且他识海中还有杨木然的金丹记忆,对剑道亦有所涉猎。 一个炼气七层模样的修士迫不及待地起身:“晚辈许文远,愿意一试!” 章云閔微微頷首,玉简缓缓飞至许文远面前。 许文远凝神静气,將神识探入玉简。 片刻之后,他脸色忽青忽白,额角渗出细密汗珠,猛地睁开双眼,踉蹌后退两步,面色骇然。 “好……好凌厉的剑意……”他喘息著说道,显然收穫有限。 接下来,又有几位年轻才俊上前尝试,皆无功而返。 “敬安,你不妨一试。” 徐谦明忽然开口,目光中带著期许。 第20章 剑意化灵,兄弟你先上! 徐敬安起身执礼,步履从容地走至玉简前。 他心念电转,暗自思忖: “剑道……可那位金丹老怪玩的是弓箭啊……” “嘶……箭道?” 他忆起原身確实是自幼修习剑法,但他观这玉简玄妙无比。 记忆中亦是有类似的法宝,其功效不仅仅只是探查修士对剑意的领悟,更是在甄別修行天赋。 徐敬安凝神静气,仔细回味金丹记忆中的箭道感悟。 忽然他灵光一闪:“何不將剑视作飞箭来参悟?” “离弦之剑?” 此念既生,徐敬安袖中五指微拢,神识如丝如缕地探入玉简。 霎时间,一股磅礴剑意如潮水般涌来。 一道煌煌剑意如九天银河倾泻而下。 森寒剑气化作实质,在识海中掀起滔天巨浪。 徐敬安只觉周身经络如同被万剑穿刺,眉峰不由微蹙: “好生霸道的剑意……” 他暗自惊讶,这青云剑尊的修为,竟与杨木然记忆中的金丹剑修不相上下。 远非他先前所想的假丹修士。 徐敬安当即运转乙木诀,青碧灵光自丹田升起,在周身经脉中流转不息。 双目微闔,手中指诀暗变。 识海中那柄悬空古剑竟当真化作一道流光,如箭离弦,破空而去。 剑意与箭意在这一刻水乳交融,生出几分玄妙共鸣。 “原来如此……”徐敬安若有所悟,低声呢喃。 剑即是箭,箭即是剑。 二者皆为杀伐之器,殊途同归。 他心念电转,当即收敛了七分感悟,只將三分剑意缓缓引出。 场中眾人只见徐敬安衣袂无风自动,周身隱隱泛起青芒。 那悬浮玉简忽的清鸣一声,透出一缕若有若无的剑意。 坐在上首的云海宗长老章云閔抚须頷首,眼中淡然,隨口夸讚道:“不错,不错。” 徐敬安適时收功,执礼退后。 俊秀的面庞上恰到好处地露出几分力竭之色,谦声道: “晚辈愚钝,仅能领悟皮毛,让前辈见笑了。” 徐敬安原以为那位青云剑尊只是假丹修士。 可他神识一入玉简,便察觉出这股浩荡的气息和记忆中那些金丹强者一般无二。 他心知这等金丹强者面前,自己那初入门径的乙木敛息诀未必能完全遮掩雷法奥秘。 故而决意藏拙,不显露全部剑道感悟,拒绝拜入云海宗。 再者说,入了云海宗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事。 先不说陌生的环境和复杂的人际关係需要他耗费大量的精力去理清楚。 他现在只是一个小小的炼气中期,徐家的资源足够他筑基。 他徐敬安在这里是高高在上的徐家嫡系少爷,坐拥资源无数,自在无比。 倘若去了云海宗……那可就只是一名普通的內门弟子了。 倒不如留在徐家好生修行, 家主徐谦明眼中精光一闪,眉头皱成一个川字。 他清楚地记得徐敬安自幼习剑,这才特意命他出手试探。 可眼下这般剑意虽说不错,却终究差强人意…… 他当即温言道:“让长老见笑了,后生晚辈,顽劣不堪,能见识到尊者剑意,已是实属难得。” 便在此时,一直静立章云閔身后的韩玄之忽然轻笑一声。 他缓步出列,大红法袍上暗绣的云纹在日光下流转生辉。 这位云海宗高徒面容俊美非常,眉宇间却带著三分疏狂之气。 “徐道友果然天资过人。”韩玄之语带双关,目光在徐敬安的身上一扫而过。 “在下不才,也愿一试。” “混帐!胡闹!还不回来!”章云閔气的白鬍子一抖。 韩玄之的母亲原是他师妹,母子二人的性子如出一辙,皆是骄纵轻狂之辈。 当年韩玄之的母亲突破筑基后,下山游歷半年便怀胎归来。 任凭眾人如何追问,始终不肯透露孩子生父身份。 他们的师父青云剑尊一怒之下,留下两份修炼资源便下山云游,来个眼不见为净。 这可苦了一眾师兄弟,云海宗平白多了个混世魔王。 虽有眾人教导,可韩玄之的体质属火,修炼了火属性的功法后更是变本加厉。 韩玄之並未立即触碰玉简,反而並指如剑,在空中虚划一道。 但见灵气匯聚,竟凝成一道三尺青锋,剑鸣清越,引得满座皆惊。 “凝气成剑!”有识货的修士失声惊呼。 韩玄之唇角微扬,剑指轻点,那道气剑倏然没入玉简之中。 霎时间风云突变! 玉简大放光华,一道磅礴剑意冲天而起,化作一条银色蛟龙在厅中盘旋飞舞。 剑意凝如实质,刺得眾人肌肤生疼。 “这是……剑意化灵!”章云閔终於动容,白眉轩动,感嘆道:“想不到你已得青云剑诀七分真传!” 韩玄之负手而立,衣袍猎猎。 那剑意蛟龙绕著他盘旋三周,方才缓缓散去。 他这一手剑意化形,与徐敬安方才微薄的剑道感悟判若云泥。 满座修士无不色变,徐家眾人更是面沉如水。 韩玄之眼神转了一圈,轻视道: “不过如此。” 座下眾人对韩玄之这般態度却是不觉意外。 毕竟他所修剑意霸道无比,讲究的是念头通达,喜好隨心。 虽然徐赵两家尚未正式缔结婚约,可在座的都是赤江一带有头有脸的修仙家族,消息灵通得很。 两家之间的那些蝇营狗苟,早就传得人尽皆知。 徐敬安方才悟出一丝剑意,韩玄之便迫不及待地展示圆融剑道,再加上那句阴阳怪气的“不过如此”,分明是衝著徐家来的。 徐家弟子个个面色铁青,几个沉不住气的已然將手按在剑柄上,目光齐刷刷投向家主。 韩玄之的目光却始终停留在徐敬安身上。 徐家三代中,最具仙姿的便是长得像母亲的徐敬安兄弟二人。 眾人暗戳戳的眼神在二人之间流转,既畏惧徐家家主的威势,又难掩好奇之色。 那个出身金丹家族的吴瑾萱也好整以暇地望著徐敬安,想看他如何应对这般局面。 徐敬安看著韩玄之刻意的演技,心中无奈。 他知道韩玄之乃是徐谦明的私生子,这番紈絝行径不过是做给旁人看的戏码。 他转头看向徐敬仪,眼神示意: “你上!” 第21章 內定 坐在后面的徐敬仪挑了挑眉,又用力的眨了三下眼睛。 徐敬安心领神会,明白了徐敬仪的心思。 他退至人群身后,悄悄的打量著周围环境。 韩玄之刚才那一手剑意化灵確实震住了所有人。 更何况在场大部分人对剑道的感悟还不如徐敬安藏拙时展露出的三分。 场中的气氛顿时陷入一片死寂。 片刻之后,云海宗內门长老章云閔轻抚鬍鬚,微笑著和气的说道: “劣徒自幼跟在家师身边学剑,得了家师三分传承,今日比的是剑道天赋,以玉简异象为凭,诸位天骄俊杰不妨一试……” 他手边的徐赵两位家主亦是人精,知道章云閔是在缓和气氛,朗笑道: “原来如此,青云尊者不愧是金丹大修,真可谓是名师出高徒啊!” “是极!是极!” 蒲团上其他三人也纷纷附和,场上气氛又重新热络了起来。 “晚辈不才……献丑了!” “晚辈愿意……” …… 接连有修士上前尝试,却再无一人能引动玉简异象。 “晚辈楼业……” 祁燕山庄的弟子话音未落,厅外忽然传来一阵喧譁。 一名护卫匆匆入內,绕过人群,在徐谦明耳边低语几句。 徐谦明面色微变,但很快恢復如常,向著章云閔歉然道: “长老,外面有些许杂事,在下需出去处理一下。“ 章云閔眸光深邃,嘴角微扬:“徐家主请便。” 徐敬安见状,亦是藉故离席,信步来到后院荷塘畔。 但见残雪未消,寒塘凝碧,几只白鷺掠水而过。 “四哥方才为何藏拙?”徐敬仪不知何时跟来,低声问道。 徐敬安折下一段枯枝,在结冰的塘面上轻轻一划,淡然道: “木秀於林,风必摧之。况且……” 他话音未落,忽闻身后传来清越女声: “况且徐道友志不在此,可是?” 徐敬安回首,但见吴瑾萱俏立梅树下,冰肌莹彻,素骨清相。 眸含秋水之澄澈,眉蹙远山之青黛。 她今日身著鹅黄法袍,外罩一件雪狐裘,髮髻间只簪一支素银步摇,更显得清丽脱俗。 “吴仙子何出此言?”徐敬安不动声色。 吴瑾萱浅浅一笑,眸若秋水,温和道: “赤江徐家,三房专长剑术,徐道友乃是三房嫡子,自幼习剑,刚才那般粗浅运用,怕是失了徐家的威风吧……” 徐敬安心头微凛,面上却淡然依旧:“仙子过誉了,在下不过是一普通修士罢了。” 吴瑾萱轻移莲步,鹅黄衣袂在雪地中格外醒目: “徐道友若是不嫌弃,我可引荐一二。道友重新感悟一次剑意……或可入我云海宗……” “仙子美意,贫道心领了。”徐敬安拱手谢绝。 听闻此言,吴瑾萱眉头微顰,心中生出一丝不快。 多少人求著想拜入他云海宗青云一脉。 要知道这可是代师收徒,辈分与她师父章云閔同辈。 师父走遍了东岳神州,也只带了三个有缘的。 这剑意感悟不过是第一层考验,等回了云海宗,还要从这些人中选出一人。 她看徐敬安气质不俗,容貌过人,不忍其错过机缘,这才好心提醒。 她原以为徐敬安是性格低调,不愿在人前显圣,她还因此高看了徐敬安几分。 可她如今私下相邀,徐敬安居然还是拒绝了…… 要知道徐家只是筑基家族,云海宗可是有两位金丹! “福源浅薄,懦弱之辈,难堪大用……亏得生了这么一副好皮相。”吴瑾萱眼神一黯,心中给出评价。“可惜了。” 她虽然心中不屑,但却没有表露半分,仍是客气的说道: “既然道友不愿,瑾萱亦是不敢强求。” …… 隨口应付了几句,徐敬安便將有了去意的吴瑾萱打发。 正当他嘱咐徐敬仪回去感悟剑意之时,眉头却微微一皱,一道声音似是在他耳旁响起。 “兄长,可否借一步说话。” “在下韩玄之。” 传音入密? 这可是筑基修士才有的手段! 韩玄之已经突破筑基? 徐敬安神色如常,凑到徐敬仪耳边嘱咐了几句后便转身离去。 一路顺著指引,徐敬安七拐八拐,走到一处密室。 韩玄之一袭红袍,笑吟吟的看著徐敬安。 此刻的他敛去了方才的张扬,神色间带著几分郑重。 徐敬安甫一入內,韩玄之忽然执礼道: “方才殿上多有得罪,还望兄长见谅。” 徐敬安上前半步,將其扶起: “玄之不必掛怀,都是为了家族。” 韩玄之顺势拉住他的手,低声道:“今日之事,皆是为迷惑赵家。父亲有言,他欲將老少亲眷转移到矿区,请兄长早作准备……” 说话间,一枚温玉令牌悄无声息地滑入徐敬安袖中,“这是矿区密道的阵法令牌,万一有变,可保无虞。” 徐敬安目光微动,心下瞭然。 二人閒敘几句后,徐敬安又七拐八拐的绕回了宴席。 但见场中徐敬仪一身剑意凌冽无比,傲视群雄。 他的身侧站著七八个修士,目光赫然。 同为剑修,他们能清楚地感知到徐敬仪身上所携带剑意的恐怖。 可人群身后的徐敬安却看出几分端倪: 徐敬仪的剑道虽强,但也不该强到这般境界。 这小子几乎快要剑气化灵了! 徐敬安狐疑的目光来回在二伯和糊涂道人那慈眉善目的脸上打转,心中顿时豁然开朗。 他三房擅使剑法,这考核便是剑道,这位慈眉善目的糊涂道人亦是祖父的好友…… 韩玄之又是二伯的私生子,大伯的嫡长子亦是在断海崖的一个金丹宗门进修。 也只有三房子弟没有进入金丹宗门修炼。 莫非这场剑意法会,本就是为他们兄弟二人量身打造的? 徐敬安越想心中越是篤定,不由得暗嘆一声,看著周围表情激动的修士,心中顿时生出一股荒谬之感。 这场看似公平的比试,原来早有定数。 场中论道至此,胜负已分。 章云閔当即宣布徐敬仪拔得头筹,欲將其带回宗门。 眾人纷纷道贺,心思各异。 第22章 离去 雪。 漫天彻地的雪。 赤江城的飞檐斗拱、朱门青瓦,尽数被皑皑白雪覆盖。 远望如琼楼玉宇,不似人间。 长街寂寂,唯闻碎玉之声,竟是连惯常在风雪中觅食的麻雀也失了踪跡。 徐家大院深处。 甲字六十三號洞府內暖意融融。 四壁镶嵌的炎阳石泛著浅淡红光,几道精巧的阵法纹路在上面流转。 徐敬安盘坐云床,面前两条紫檀长案上堆积如山。 一眼望去,皆是雷法道藏。 《雷木论》、《雷云法戒》、《雷音修撰》…… 一只雪白小狐蜷在案边,爪捧《雷木论》,似模似样地在一旁阅读。 只是它目光如电,书页翻动之声连绵不绝,一息之间便已读完。 若非如此,倒真像个虔心向道的好妖。 徐敬安嘆了一口气,伸手捏住小狐尖吻,將湿了半角的道卷抽出,隨意丟回书山。 “嘶……” 小狐炸毛跳起,齜牙咧嘴。 徐敬安却已转首望向窗外雪幕,指尖轻揉眉心。 “固其精,养其炁,保其神,使之三宫往来,升降不息,阴阳凝聚,阳在內而不得出,则奋击而为雷霆……” 他默诵经文,心思电转。 此界雷法与徐敬安修炼的雷法大相逕庭。 记忆中那道法讲究师出有名,雷霆雨露俱是天恩。 遇事决不能心慈手软,但亦不可滥杀无辜。 而眼前典籍所载,却更像是以天地灵气强行模擬电闪雷鸣,徒具其形。 修炼心性……倒也不错。 徐敬安微微頷首。 仙道贵爭。 倘若慢吞吞的修身养性,法力进境便会落后於人。 故而大多修士不愿耗费太多资源去修炼心性,一是因为修炼心性的功法极为难练,二是练了也不一定出效果。 对於那些本性焦躁的修士,功法越是压制欲望,爆发出来的后患就越大。 好在徐敬安有著这颗雷珠伴身,加上出身於筑基家族,资源尚且充足,倒也不急於求成。 而且他修炼的功法乃是修身养性的乙木诀,与雷法修炼也十分相配。 须知东方木雷在肝宫,南方火雷在心宫,西方山雷在肺宫,北方水雷在肾宫,中央土雷在脾宫。 他当然也可以选择不去修炼心性,通过法力强行將五臟之气攒聚,会聚为一。 如此便是攒簇五雷之法。 可如此修出来雷法空有威力,却不能焚香开坛、通达天地。 诸般科仪皆成虚设,终是落了下乘。 正当徐敬安沉浸道境之时,腰间玉符轻晃三下。 徐敬仪踏雪而来,猩红斗篷卷著碎琼乱玉,眉宇间带著几分忧色。 “四哥!”少年步履生风,自袖中取出一卷丹方,轻声说道:“父亲在家中设宴,答谢章长老收录之恩,这是我新收罗来的丹方……” 徐敬安取过素巾拭去额间细汗,温声问道:“你何时启程前往云海宗?” “宴毕即行。”徐敬仪神色忽黯,忧心道:“只是家族正值多事之秋,赵家虎视眈眈,此番远行,我实在放心不下。” 他犹豫一阵,囁嚅道:“四哥剑法超群,当日若非藏拙,我如何能拔得头筹。” “倒不如四哥去云海宗修行,我留在家中……毕竟是金丹宗门,眼界和功法都要比家族强上不少。” “以四哥的胆识和魄力,定然比我强。” 徐敬安失笑摇头。 他有金丹圆满修士的记忆傍身,云海宗能给他提供的经验指导有限。 而且他刚入宗门,拿到的资源也不多。 反而还有暴露自身的风险,倒不如留在家中,等筑基之后,再做打算。 “不必了,你性子耿直,进入宗门后潜心修行,莫要与他人爭一时之气。” “若是那人胡搅蛮缠,动手时切莫留下后患。” “是!” 徐敬安又自案下取出一只织锦储物袋,递与徐敬仪: “这里面是父亲拨给你的一笔灵石,共计三百块下品灵石。你在宗门修行,用度必不会少。” 见徐敬仪欲要推辞,他正色道: “莫要推拒。你既入云海宗,便代表徐家顏面。修行用度岂能拮据,平白让人看轻?” 徐敬仪闻言,只得郑重收下,眼中感激之色溢於言表。 “至於家族之事...”徐敬安目露精光,淡然道:“不必担忧。” “但还有一事你需知晓,赵家的一个子弟同入云海宗,修为已经是炼气八层……” 徐敬仪吃了一惊,沉声道:“为何?昨日剑意感悟……那位道长明明说只收一人……” 他顿了一下,也明白了过来。 家族托举至此,他能做的便是苦心修行,提升实力,回报家族。 徐敬安摇了摇头,轻声宽慰道:“无需给自己太大的压力,若是不能拜入青云尊者门下,拜入云海宗內门其他几脉也是极好的。” “行了,你去赴宴吧,为兄就不送你了。” 徐敬仪应了一声,不再多言,眼神中却透著一丝伤感。 他转身离了洞府,穿过抄手游廊。 左右一望,转过羊肠小道,便是徐家正堂。 四根大柱的中间摆著一席桌案,左右跪著两溜婢女。 徐敬仪恭敬的在侧门等候。 早就在那里候著的还有徐家一眾嫡系子弟,大房只来了徐敬道和徐敬法两人,二房却只有三五个庶出的子弟在身侧等候。 看到徐敬仪,徐敬道等人虽有心攀谈,却碍於家规不好开口。 他们挤眉弄眼两下,右手悄悄地顺时针转了三圈,这是徐家族学出身的子弟才懂的暗號。 徐敬仪心领神会,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 所有人屏息著,垂首不言。 一炷香的时间很快过去,徐谦明三兄弟和那位糊涂道人有说有笑的从正门进入。 隨之进入的便是糊涂道人的徒弟韩玄之和吴瑾萱。 厅內檀香氤氳,徐谦明將章云閔请上主位,徐谦智陪坐次席,手捻鬍鬚,目光闪烁不定。 徐敬仪迈步进入,坐在徐谦智左手边,其他徐家子嗣候在门外,只等厅內事了,和徐敬仪告別。 “敬仪,今后……” 第23章 枝节横生 暮色渐合,雪落无声。 徐家大院,甲字六十三號洞府。 徐谦智脱下玄色大氅,露出一张团团富態的面孔,望著窗外漫天飞雪,指节轻叩紫檀案几。 默然半晌,他忽而长嘆一声。 “走了也好……” 他似是对徐敬安说,又似是自言自语,声音带著些许沙哑。 徐谦智先是瞥了一眼案上堆积的雷法道藏,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隨即目光落在儿子身上。 徐敬安仍是一身素灰布袍,身形挺拔,较之数月前,似乎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渊渟岳峙。 徐敬安垂眸不语,指尖拂过怀中雪狐蓬鬆的背毛。 小东西愜意地眯起琉璃眼瞳,喉间发出细微的呼嚕声。 徐敬安面色沉静如水,缓声问道:“爹,老七走的水路?” “嗯,”徐谦智收回远眺的目光,缓缓頷首,眉宇间凝著一丝鬱结,“从芦苇盪码头登的舟,顺赤江而下,不日便可入海,直抵云海宗山门。” “爹,什么时候……” 徐敬安目光微转,望向南面那片被风雪笼罩的巍峨院落,正是赵家大院所在。 徐谦智会意,袍袖一拂,起身道:“隨我来。” 父子二人一前一后,步入內室密室。 徐谦智指诀变幻,数道灵光打入四周墙壁,一层肉眼难辨的淡金光幕荡漾开来,將內外隔绝。 密室仅丈许见方,四壁空空。 正中两方蒲团,一盏青灯,光线昏黄,映得徐谦智圆润的面庞也多了几分肃杀。 “过些日子,你爷爷大寿,矿区那边准备好了吗?” “父亲放心,一切已安排妥当,阵法令牌、接应人手、隱匿路线皆已反覆查验,只待信號。” “只消两个时辰的功夫,家中的妇孺便可转移……” “嗯,不错,你办事,我放心。” 徐谦智略作停顿,指节无意识地在膝上敲击数下,声音压得更低: “赵家那边……情况有变。” “糊涂道长这几日借著韩玄之胡闹探过赵家底细,发现他们不知何时,竟又多出了一位筑基修士。” “虽只是初期,但……如此一来,赵家明面上的筑基修士,便有六人之多。” 徐敬安眸光一凝:“六位?加上他们可能隱藏的后手……” “不错,”徐谦智面色阴沉,“你爷爷与你二伯反覆推演,你外公韩庄主与糊涂道人两位筑基后期定然不可能拼死斗法。” “我等突袭之下,或可斩杀其顶尖战力,但想要將赵家连根拔起,尽灭其筑基……” “难!非常难!” “只要走脱一人,便是遗祸无穷。” “我徐家根基尚浅,族中嫡系子弟修为未成,经不起这等筑基修士无休无止的报復袭杀。” 洞府內一时寂静,只闻窗外风雪呜咽,以及小狐偶尔舔舐毛髮的细微声响。 炎阳石的红光映在父子二人脸上,明暗不定。 “所以……原定於祖父寿宴之时的行动,暂缓?”徐敬安沉吟道。 “缓兵之计,无奈之举。” 徐谦智长嘆一声,“赤江城內这条二阶下品灵脉,乃是我两家立身之本,谁也无法捨弃,退无可退。” “灭赵之事,需得再做筹谋……” 徐敬安听出了父亲话语中的可惜。 灭赵之事,徐家上下谋划了数年…… 只能说是时运不济。 筑基修士往往十几年才出一个,没想到啊…… 徐谦智忽地抬头,望向徐敬安的目光中带著一丝期许。 “为父不日將再赴祁燕山庄,与你外公详商,看能否再联络几位知交好友。” “此外,北边大燕山坊市的黑驼老人,或许也能以重利说动……” “家中之事,尤其是矿区那边,为父思来想去,还是交给你最为稳妥。” “你行事沉稳,心思縝密,远胜同龄人,有你在,为父方能安心外出奔走。” 徐敬安迎上父亲的目光,並无推辞,只是平静頷首: “父亲放心,矿区之事,孩儿必当尽心竭力,確保无虞。” 看著儿子如此懂事,徐谦智眼中掠过一丝复杂。 他沉默片刻,忽地从怀中摸出一只看似寻常的织锦储物袋,递了过去,语气儘量显得平淡: “这里面是五百下品灵石,还有一些我早年收集的丹药,听老七说你近来对丹道颇有兴趣,或可参详一二。” 徐敬安微微一怔,並未立即去接。 徐谦智见他不接,直接將储物袋塞入他手中,语气坚决: “拿著!你为家族,已然牺牲良多。” “你给老七备下的那三百下品灵石,为父已经知晓……” “敬仪性子耿直,无法打理家务……” “你二伯说你感悟剑意的时候藏著掖著,不愿出手。” “为父也看的出来,你是在顾全大局,知道矿区那边没人盯著不行,所以你便自愿放弃了拜入金丹宗门的机会。” 徐谦智的声音带著一丝颤抖和欣慰,心中又喜又悲。 喜的是徐家子弟相互扶持,悲的是徐敬安的性子太过憨厚。 那可是金丹宗门,凡是修道的,就不可能不憧憬。 赵家的人为了这个名额,不知道耗费了多少灵石资源,斗了多少次法。 可徐敬安却轻飘飘的放弃了,让给了自己的弟弟。 “记住,你是兄长,照顾弟弟,理所应当,但切莫因此苛待了自己!” “修行之路,財侣法地,財居其首,万万耽搁不得。” 徐谦智顿了顿,胖胖的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他拍了拍徐敬安的肩头: “你自幼便有主见,修行刻苦,如今更是进境神速,这些为父都看在眼里。” “家中诸事繁杂,难免牵绊修行,这些灵石与丹方,算是为父与你二伯的一点心意,望你道途顺畅,早证大道。” 话语平淡,却如山间细流,润物无声。 徐敬安握著手中的储物袋,感动之中却夹杂著些许无奈。 在拜入金丹宗门的事情上,徐谦智是误会了,但他也无法言明,只好將错就错了。 徐敬安深深一揖:“多谢父亲,孩儿定不负所望。” 徐谦智欣慰地点点头,又嘱咐了些矿区管理的细务,便起身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茫茫雪幕之中。 徐敬安独立洞府门口,望著父亲离去的方向, 良久,方转身回到室內。 他打开储物袋,神识一扫,里面码放著整齐的五百下品灵石,灵气氤氳。 旁边还有十余个玉瓶,皆是一阶高级丹药。 徐敬安长嘆一声,目光幽幽,看向窗外: “唉……徐家……唉……” 第24章 炼气七层!水火雷法! 金乌跃海,月兔沉渊。 如是往復,三五日弹指而过。 距离徐家老太爷的寿宴仅剩下三天时间。 徐敬安闭关前,徐敬仪曾修书一封,向族中报过平安。 然而他需要留在云海宗潜心修炼,以待青云剑尊归来考校收徒。 败者入內门其余诸脉,唯胜者方可入青云一脉。 故而徐老太爷的寿宴,他註定要缺席,特地在信中托徐敬安代为告罪。 …… 云床之上,徐敬安盘膝而坐,五心向天。 他先是自储物袋中取出父亲所赠丹药,又辅以自身炼製的三纹回春丹,如同嗑糖豆般纳入口中。 丹药入腹,顿时化作股股暖流,汹涌澎湃。 徐敬安不敢怠慢,立即运转《乙木诀》。 其周身泛起蒙蒙青辉,如同春木萌发,生机盎然。 静室之內,灵气受到牵引,渐渐匯聚成肉眼可见的淡青色雾靄,繚绕其身周。 徐敬安如同老僧入定,宝相庄严。 神识不断地引导著磅礴药力与天地灵气,一遍又一遍地冲刷著经脉,涤盪著窍穴。 修炼不知岁月,尤其是突破关口,更是凶险万分。 他谨守灵台一点清明,以神识內视,精细操控著每一分灵力的运转。 时间如水般流逝,静室內唯有徐敬安悠长沉稳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徐敬安周身青芒陡然一盛! 其眉心处,那隱没的雷珠印记竟自行浮现,一丝至阳至刚的凛冽气息瀰漫开来。 炼气六层到七层,乃是炼气中期迈向后期的关键一步。 灵力由泉水匯成溪流,质与量皆需跨越一道鸿沟。 寻常修士於此关口,往往需闭关数月。 杂品灵根者,甚至需要耗费数载光阴,还得藉助丹药外力,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然而徐敬安底蕴深厚,加之雷珠潜移默化改造肉身经脉,又有金丹记忆指引,此刻厚积薄发,竟是水到渠成! “轰!” 仿佛江河决堤,又似春雷炸响。 徐敬安体內淤塞的关窍被汹涌灵力瞬间冲开。 原本已臻饱和的丹田气海再次扩张,灵力奔流咆哮,其声隱隱透体而出。 他猛地睁开双眼,眸中精光四射。 炼气七层! 然而,突破並未就此结束。 就在灵力质变完成的剎那,识海深处那枚跃跃欲试的雷珠骤然光芒大放。 红、蓝双色玄光直接烙印在徐敬安的神魂之中。 见状,徐敬安法诀变换,迅速取出怀中的灵药。 “赤参精、玄龙根……” 他口中念念有词,徐谦智给予的五百块下品灵石还不够买这些药材。 好在大河坊市的韩掌柜將些日子卖出的丹药钱送了过来,加上徐敬安又卖了几枚父亲给的一阶高级丹药。 这才堪堪凑齐这些修炼雷法的灵药。 炼气七层是一道坎儿。 相较於炼气中期和后期的修士,炼气七层的修士体內灵力自成一体,可服气辟穀,餐风饮露。 根据那个金丹修士的记忆,突破炼气七层后,雷珠便会在神魂中释放出一道术法烙印。 刚才那红、蓝双色玄光便是南方火雷和北方水雷,也就是他先前降伏的离龙坎虎。 纵使徐敬安从金丹记忆中获取了这些术法的行气路线,但没有这两道烙印,亦难真正激发其神髓。 他毫不犹豫地將灵药服下,磅礴的药力顷刻被神魂烙印上的双色玄光吞噬。 几乎是同一时间,更为磅礴精纯的先天雷霆精气自雷珠中反哺而出。 神识之力也隨之暴涨,笼罩范围扩大了近一倍。 静室角落尘埃落定,亦能清晰“看”在“眼”中。 识海中红蓝双色雷纹烙印稳固,与五臟之气遥相呼应,隱成循环之势. “吁……” 一口浊气吐出,凝而不散,带起细微的风雷之声,在静謐的洞府內清晰可闻。 徐敬安驀然睁眼,缓缓收功,周身澎湃的灵压渐渐內敛,最终归於平静。 他的容貌依旧俊逸出尘,可若是熟知之人在此仔细观察,必然能察觉出其与往日不同。 此刻的徐敬安,眉宇之间平添了几分凛然不可犯的威严,举手投足间,自有风雷相隨的气度。 眸光流转间,隱有电芒生灭,令人不敢逼视。 他长身玉立,宽大的灰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炼气七层,南方火雷,北方水雷,初窥门径……总算成了!”徐敬安摊开手掌,心念微动。 红蓝二色电弧於指尖跃动,相互倾轧转化。 这並不是他之前依靠雷珠皮毛模擬的雷霆术法。 而是真正由自身五臟之气,修炼出的本源之雷! 其威力与掌控力,不可同日而语。 “南方心宫火雷,此雷乃炎上之精,雷火迅发,焚山燎原,威力为五雷之最……” “北方肾宫水雷,此雷乃润下之德,至阴至柔,熏神染骨,无声无息……” 徐敬安信步而出,见小狐狸蜷臥静室门外,似是在为他护法守关。 只可惜它紧闭的双目和嘴角淌下的口水破坏了气氛。 徐敬安莞尔,俯身將其捞入怀中。 就在触及的一瞬间,小狐狸骤然惊醒,张口便咬。 徐敬安初破境界,气机未稳,下意识屈指弹出一缕水雷。 “唔……好睏……” 小狐狸如遭雷亟,软软瘫倒,一道含糊意念传入徐敬安识海。 后知后觉的徐敬安心头一紧,忙敛去雷法,自怀中取出一枚灵丹餵入其口。 这阴雷水脏,其雷光幽蓝如深潭,无声无息,专攻神魂与经脉,能无视大部分外在防御,直击內部。 又可化入云雾、雨水、江河之中,无声无息地侵蚀目標,待敌人发觉时,阴柔雷劲已侵入四肢百骸,冻结气血,瓦解法力。 小狐狸修炼时日尚浅,连一阶妖兽都没有,如何能抵挡住炼气后期的一丝雷法…… 但徐敬安却惊愕的发现,熏神染骨的水雷在小狐狸体內徐徐消散。 虽然徐敬安只是下意识的发出一丝水雷,但这也不是一个不入阶的妖兽…… 他定睛一瞧,不知何时,小狐狸已经成为了一阶妖兽。 “心念相通?”徐敬安讶然。 “你何时突破的?” 小狐狸慵懒的翻了个白眼,见徐敬安身体康健、安然无恙,亦不答话,只缩入他袖中,沉沉睡去。 徐敬安摇首失笑,他掐指一算,时间一晃,竟是过去了半月之久…… 他心中一沉。 “坏了!” “寿宴!” 第25章 出关! 他这一番闭关,竟是错过了徐家老太爷徐思危的百岁寿宴! 徐敬安再也无暇体悟雷法玄妙,长身而起,素白道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他步履从容,一息之间便至洞府门前。 袖袍轻拂,层层禁制光幕如水波般荡漾开来,露出府外景象。 但见天光熹微,晨露未晞。 一名身著靛蓝短打的精壮汉子,正如同磐石一般静立门外。 听得洞府开启之声,李二牛霍然抬头。 徐敬安闭关这些日子,李二牛便跟著徐敬綺忙前忙后。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磨练,原本那个连话都说不明白的农家汉子,如今也变得有礼有节,进退有度了。 见到徐敬安安然出关,他的眼中瞬间爆发出惊喜之色,忙不迭的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声音沙哑: “少爷!您可算出关了!” 徐敬安的目光掠过李二牛略显憔悴的面容,沉声道: “二牛,我闭关这些时日,家中情况如何?老太爷寿宴……” 李二牛闻言,脸上喜色稍敛,恭敬回道: “少爷放心,老太爷寿宴已於两日前圆满礼成。” “只是……只是您未能出席,老太爷和几位老爷虽未明言,但神色间似有憾色。” “家主有令,让您出关后去拜见老祖。” 他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语言,继续说道: “寿宴当日,赤江流域有头有脸的炼气家族几乎都来齐了,场面极为盛大。” “赵家……赵家也由家主赵达功亲自带队,登门贺寿。” 说到此处,李二牛黝黑的脸上露出一丝困惑与不解: “说来也怪,赵家此次一反常態,態度竟是前所未有的恭顺谦和。” “赵达功在寿宴上对老太爷执礼甚恭,言语间多有奉承,还献上了一份极为厚重的寿礼,据说其中包含一株六百年的『玄精玉芪』,药力磅礴,对筑基修士亦是大有裨益。” “哦?” 徐敬安剑眉微挑,却並未表態。 李二牛又挠了挠头,努力回忆道: “矿区这边,多亏了几位执事殫精竭虑,按照族规代为打理,方能维持正常运转,未出大的紕漏。” “但徐敬綺执事也再三嘱咐,许多关键决策非她们职权所能及,必须等您出关裁决。” “至於赵家……除了態度好转,明面上倒也未再见其他挑衅之举,两家在赤精矿区的摩擦也少了许多,最近甚是平静。” “平静?” 徐敬安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他负手而立,遥望赤江城方向。 天际晨光破晓,紫气东来,映照著他如玉侧顏,更显风姿卓绝。 “二牛,传我令下,即刻召集矿区所有管事及以上人员,於议事厅等候。另请敬綺堂姐將积压文书一併送来。” “是!少爷!”李二牛抱拳领命,转身欲行,步履沉稳有力。 “且慢。”徐敬安忽又唤住他,自怀中取出一只玉瓶拋了过去,“此乃『培元丹』,於你稳固修为有所裨益。这些时日,辛苦你了。” 李二牛接过玉瓶,入手温润,知是珍贵丹药,虎目中闪过一丝感动,重重抱拳: “为少爷效力,万死不辞!”说罢,这才大步流星而去,身形很快消失在晨雾之中。 徐敬安目送他离去,这才缓步走出洞府。 清晨的微风吹拂著他宽大的袍袖,宛如謫仙临世。 他怀中一动,那只通体雪白的小狐钻了出来,灵巧地攀上他的肩头,一双琉璃般的眼珠子警惕地四下张望,耳尖两点朱红微微颤动。 小狐“嚶嚀”一声,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脸颊。 不多时,徐敬綺便带著数名僕役,捧著厚厚一摞玉简与文书匆匆赶来。 她今日穿著一身利落的青色劲装,虽风尘僕僕,髮髻微乱。 但一双眸子依旧明亮有神,她见到徐敬安,立刻快步上前: “四少爷!您可算出关了!” “有劳堂姐费心打理。”徐敬安微微頷首,目光扫过那堆积如山的玉简,“看来这几日,確是不太平静。” 徐敬綺苦笑一声: “四少爷明鑑。寿宴之后,各方势力似乎都在观望。矿区虽无大事,但琐事繁杂,尤其是与赵家矿区接壤的几个矿点……” “虽无明面衝突,但底下人回报,赵家的巡逻队出现的频率高了不少,似乎在探查什么。” 说著,她將几枚最为重要的玉简挑出,双手奉上: “这些是急需处理的,涉及下月矿石配额、老护卫加俸、以及……家族內部拨付的一批修炼资材分配方案。” 徐敬安接过玉简,神识如水流般浸入,迅速瀏览起来。 他面色沉静,无喜无悲,唯有指尖偶尔轻轻敲击玉简,在静謐的清晨发出篤篤轻响。 徐敬綺侍立一旁,不敢出声打扰,只是悄悄打量著这位愈发深不可测的堂弟。 但见其眉峰如剑,目若朗星,闭关之后气质愈发超然,隱隱散发出的一丝灵压竟让她感到有些喘不过气。 “看来四少爷修为又有精进……”徐敬綺心中暗忖,更是坚定了紧跟徐敬安步伐的决心。 约莫一炷香后,徐敬安抬起眼帘,眸中精光一闪而逝。 他並未立即表態,而是问道:“寿宴之上,赵达功除了献礼,可还说了什么?” 徐敬綺回忆道:“赵达功言辞极为客气,一再强调赤江赵徐两家同气连枝,应共御外侮。” 徐敬安心中冷笑一声,並指如笔,体內精纯的乙木灵力凝聚指尖,青光流转,迅速在那几枚关键玉简上留下独特的灵力印记与指令。 “矿区护卫加俸之事,按甲三方案执行,优先考虑七十八岁以上、炼气六层以上的老护卫。” “修炼资材分配,其他各房的申请堂姐代我处理,最终报我核准。” “至於与赵家接壤的矿点……加派暗哨,没有我的命令,不许与赵家发生任何衝突,但若对方越界,格杀勿论!” “是!”徐敬綺恭敬接过已处理的玉简。 “走吧,去议事厅。” 徐敬安袖袍一振,当先而行。 肩头小狐傲然而立,雪白毛髮在晨光中熠熠生辉,更为他增添了几分超凡气度。 晨光彻底驱散了薄雾,將徐敬安的身影拉得修长。 第26章 名为野心的力量 徐家大院。 甲字一號洞府,四季如春。 枯瘦的老人靠在檀木椅上,脸上层层叠叠的皱纹缓缓舒展。 他那双深陷的眼珠在徐敬安身上来回扫视,浑浊的瞳孔里迸发出一丝精光,唏嘘道: “炼气七层?”老人的声音沙哑无比,“我在你这么大的时候,连引气入体都还没摸到门路……” 徐敬安面色平静,微微躬身,轻声道:“都是家族托举……” 老人抬手打断徐敬安,嘴角一咧扯动了脸上的皱纹。 “你小子,以前就沉默寡言,在矿区混了些日子,怎么和老二一个性子了?” 徐敬安只是淡淡一笑,没有接话。 眼前这个老得不成样子的男人就是徐敬安的祖父徐思危。 筑基后期的他本该神完炁足,此刻徐思危却是一副大限將至的模样。 徐敬安关心道: “祖父的身体……” 徐思危撇了撇嘴,突然挺直了佝僂的背脊,淡然道: “安心,筑基寿三百。” “我这不过是早年间留下的暗伤罢了,只是不能结丹,其余没什么影响。” “我这把老骨头还能撑个一两百年,够看著你们这些小辈折腾了。” 他用枯瘦的手指轻轻敲击著扶手,发出规律的嗒嗒声。 “老大家的那个小子在码头干得不错,修为比你差一线,炼气六层。” “你和你那个弟弟如今都成了炼气七层,倒是我徐家三代中修为进境最快的了……” 说罢,老人的声音带著一丝恨铁不成钢: “但你心性不行,金丹宗门的机缘,你居然能说放弃就放弃了?!” “你要记住!仙道就一个字,爭!” “与天爭!与地爭!与人爭!” 看著徐敬安俊朗的面容,徐思危忍不住感慨道: “你小子长得和我年轻时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要知道没有一副好皮囊,你祖母也未必看得上我。” 徐敬安谦逊的笑了笑,只听徐思危继续说道: “我徐家治下,三千里赤江,四瀆八流,其中生灵不计其数。” “未必就没有上品乃至天品灵根的天骄。” “可你要知道,我们不缺天才,缺的是资源。” 徐思危缓缓站起身,步履从容地走到窗前,望著远处的江面。 他的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仿佛一株倔强的老松。 “你收入麾下的那个李二牛,与你一样都是中品灵根,可你自幼在我徐家长大,如今已经是炼气后期的修士。” 徐思危突然转身,目光如炬,声音淡漠: “而李二牛呢?” “若非我徐家给了他一个机会,他註定要在那一亩三分地里耗尽一生。我能清楚地看见他的命运——娶个村妇,生一堆崽子,天不亮就得跪在举人老爷的田埂里刨食。” “倒四六分租,若遇丰年,东家便说粮价贱,逼著折成银两交租;若逢灾年,东家则是一口咬定必须足额交粮。” 老人的声音忽然拔高,带著一种近乎狰狞的痛楚: “青黄不接的年头,家里米缸见底。他不得已走向『济民仓』,借一石糙米,秋还一石五斗,这就叫『驴打滚』!亲生的女儿送进举人老爷的府里为婢,才换来三石救命粮!” 他重重一拳砸在窗欞上,枯瘦的指节瞬间发白: “这还算好的,若是遇上灾年,决堤、瘟疫、徭役……” 徐思危猛地摇头,眼中闪过深刻的痛苦,“我曾经,就活在那个层次。” “所以……”他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一定要出人头地!” 徐思危缓缓走回座位,浑浊的双眼死死盯住徐敬安: “不怕你笑话,老夫的第一笔资源,是从你祖母身上得来的。” 他的嘴角扯出一个复杂的弧度,似笑非笑,“那时候这里还是田家的地盘,我的老丈人,是个坊市管事。” “对你来说,一个小小的管事算什么?就算是坊主,在你面前也要低头……”徐思危忽然冷笑一声,“但你可知,对当时的我而言,他就是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山!” “都是仰仗祖父虎威……” 徐思危抬手打断了徐敬安的话,眼神渐渐飘远,仿佛回到了那个艰难的岁月: “我年轻的时候什么都不想,就想著能吃上一口带肉的饼子。”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声音里带著对往昔的贪婪, “六枚大钱一个的杂麵胡麻饼,里面有一层薄薄的羊肉馅儿。再加一枚大钱,便能刷上一层大油……” 徐思危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脸上浮现出迷醉的神色: “大油加热,刷在油饃两面,一口咬下去,里外冒油……吃完后还要把手指头挨个舔乾净。那滋味……”他猛地睁开眼,目光灼灼。“就是我当时的全部念想!” 徐敬安垂首闭目,静静的听著。 “那个老傢伙。”徐思危的声音突然变得生冷, “修了一辈子才炼气六层,早年落下暗疾,还伤了子孙根,就剩下你祖母这一个独苗。”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扶手,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我打听到他吃金尾鲤对暗伤有帮助,就每月下一趟赤江抓鱼,风雨无阻……那时的我尚未修炼,这一抓,就是四年!” 徐敬安闻言,不禁正了正身子,看向祖父的目光中多了几分真正的敬意。 金尾鲤属於一种宝鱼,没什么实力,但药用价值极高。 徐家码头的渔业市场里常常能叫价到一两银子以上。 因为其生活在赤江水下五丈多,就算是水性再好的渔家子,也难免失手。 而赤江里面多少妖兽,一旦失手,便是命丧黄泉。 “四年后,我跪在雪地里整整三天,那个老东西终於开口了。” “他问我想要什么?” 徐敬安试探著说道: “功法?资源?” 徐思危的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即使眼前之人是他的亲嫡孙,可徐敬安自幼的生活太优渥了。 他缺少了一种迫切改变自身命运的力量,这种力量名为…… 野心! 依徐思危来看,三房的两兄弟天赋和实力都不错,未来必然是徐家的顶樑柱之一。 他必须要让徐敬安像他一样保持著强烈的野心,只有野心才能让家族不断地扩张! 这也是为什么他今天愿意和徐敬安说这么多的原因。 这也是为什么他一把年纪了,还想著吞併赵家。 徐思危年轻的时候,下水抓鱼,寒来暑往,足足四年,伤了五臟根基。 等日后有了资源,身体却落下了病根,纵使是数百年的药材,也无法根治。 故而徐思危知道今生已经无望结丹,他唯一的愿望就是在他有生之年的时候,灭掉赵家,一统赤江! 老人突然前倾身体,枯瘦的手掌紧紧抓住扶手,青筋暴起,和徐敬安头顶著头: “不!”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在洞府中迴荡。 “是一个机会!” “是一个能让我翻身的机会!” 第27章 动乱 雪下得愈发紧了,漫天席地的白。 如拋絮撒盐,將赤江城的飞檐斗拱尽数染成縞素。 徐敬安自徐家大院踏雪而出,胸中感慨万分。 他虽得了金丹修士的记忆传承,见识过五洲四域的豪杰,却极少见徐思危这般人物。 一介渔夫,硬生生从贩夫走卒挣成筑基老祖,那是何等豪情? 坐拥三千里赤江,统摄三山五道,称霸一方。 徐敬安快马加鞭,心中有些复杂,一人一骑飞驰在漫天大雪之中。 在他从徐思危的洞府出来后,家主徐谦明又找他畅谈了一番。 大致的意思就是他的祖父徐思危要拿命去爭,是因为他没得选。 可徐敬安不同,他有著家族的托举。 甚至还有著徐谦明不知道的雷珠傍身。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 徐思危年轻时奢望的东西,徐敬安轻而易举就能得到。 他祖父那一套思维已经不適用於徐家了,徐家从光脚的变成了穿鞋的。 那套破釜沉舟的野气,早该收束了。 徐谦明希望徐敬安这一代能守住这诺大的家业,积攒资源,毕竟徐敬安只是一个中品灵根,此生能达到筑基中期就很不错了。 资质最好的徐敬仪也不过是上品灵根。 等日后徐家出了一个心性过人的天品灵根后,举族的资源供他成道,这才是修仙界绝大多数家族的发展之道。 正思忖间,徐敬安一路衝进矿区,无人敢拦。 “少主!” 李二牛快步上前,將灵驹牵过。 校场之內白幡猎猎,整整齐齐的摆了三十二口棺材。 武家和安家的人涇渭分明地站在两侧,个个面带愤恨,如通斗鸡一般瞪著对方。 徐敬綺和一眾执事面色阴沉,其他的矿工仙苗则是神色各异。 “发生何事了?” 徐敬綺带著一眾执事快步上前。 “四少爷,矿塌了……死了两百多,只有这些找到了尸首。”徐敬綺將声音压得极低。 徐敬安的眼神瞬间变得冷冽。 徐家的矿区內置了不少防御阵法,怎么可能会塌掉? 他袖中五指微蜷,面上却不动声色: “厚葬了吧……” “按照族规发慰问灵石……发两倍!” “你写申请,我批!” 他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那被砸坏的棺材上。 里面躺著的矿工遗骸半露出来,苍白僵硬。 “谁动的手?”徐敬安声音平静,却让在场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 一个武家青年梗著脖子站出来:“四少爷,是他们安家欺人太甚!明明是他们的人先……” 话未说完,徐敬安袖中一道红光闪过。 那青年惨叫一声,倒飞出去,胸口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泛著焦味。 “我问的是,谁动的手。”徐敬安缓缓收手,指尖一缕雷霆缓缓消散,“不是问谁先骂的人。” 全场死寂。 连风雪声都仿佛小了许多。 安家那边,一个中年人脸色煞白地跪下:“四、四少爷恕罪!是、是小人一时衝动…” 徐敬安看都没看他,目光转向那口被砸坏的棺材。 “人死为大。”他声音依然平静,“武家、安家各罚五年矿场分红。今日动手之人,废去修为,逐出赤江城。” 徐敬安的声音夹杂著一丝微不可察的怒意,他一甩袖袍,迈向矿区深处的洞府。 徐敬綺和李二牛对视一眼,快步跟上。 “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徐敬安开启了禁制,面色不悲不喜的给徐敬綺倒了一杯灵茶。 “武家和安家因为赤精矿区的配额问题吵了起来,在矿洞里气血上头,失手打碎了阵眼,然后……” 徐敬安挥了挥手,轻声道:“行了,我知道了。” 徐敬安揉了揉眉心,心中思虑。 武家和安家在进入徐家之前就是世仇。 两家早些年因为祖坟风水的问题斗了两三代,死了不少人。 当初徐家刚刚吞併了田家,根基不稳,这才將这两家安排到一处,让他们相互掣肘牵制,好加强对矿区的管控。 如今徐家三代的领头人陆陆续续的也都突破了炼气后期,也是时候收拾这些祸患了。 攘外必先安內,徐家老爷子没有选择强攻赵家,也是考虑到这些外姓家族。 徐敬安在徐家大院的时候就从传讯玉符中得知了这件事。 刚才在校场的一番询问,不过是演戏罢了。 他和徐谦明后来的一番谈话,也是在商量这两家的处置方案。 “这件事你先去处理,稳住武家和安家。” “三五天內,武家的人会被调去码头,安家的人会被调到药园。” 徐敬綺看著面前这个温文尔雅的四少爷,一时间有些陌生。 徐敬安看她有些犹豫,轻声道: “怎么?你有亲属和他们联姻了?” “如果没有灵根,可以放他们一条生路,但不允许有子嗣……” “不是,四少爷您误会了!”徐敬綺连连摆手,徐敬安明摆著要杀人,她哪敢和这两家有牵扯。 “那好,此事便如此定下。” “你亲自去办,新调来的两个家族……就选祁家与连家,他们素来恭谨,一直想攀上我徐家,他们各自的族长也快突破炼气后期了吧?” “想办法推一下,让他们去查武家和安家这些年的贪墨,然后按照族规罚一笔。” 徐敬綺张了张嘴,还是开口道: “四少爷,不宜打草惊蛇吧……倒不如以搬迁的名义给他们一笔灵石,让他们放鬆警惕。” “然后將几位筑基修为的老爷请来,诛灭其族!” “不行,这样会引起其他炼气家族人心惶惶的。”徐敬安摇头,“待我们罚完,家主自会接手。” “借贪墨之名提高药园和马厩租子的份额,其他家族见到利益受损,自然会排挤他们。待到眾怒沸腾,再出手不迟。” 徐敬綺倒吸一口凉气,死死的低著头,不敢看徐敬安。 这位四少爷,杀人不见血啊。 “是!” 看著徐敬綺退出的身影和洞府外的飞雪融为一体,徐敬安关闭洞府,开始打坐修炼。 这些都是琐事,武家和安家最强者也仅仅只是个炼气七层。 他们两家斗可以,但不能將矛盾公开化。 第28章 投名状! 应苍山脉深处,风雪如刀。 劫修墨太虚踉蹌奔逃於荒岭之间。 一身玄色短打早已被血污浸透,左臂齐肩而断,草草包扎的伤口仍在渗血。 他面容枯槁,眼窝深陷,昔日的凶戾之气一扫而空,如今的脸上只有惶然无措。 “徐家……徐家!”墨太虚紧咬牙关,心中暗恨却不得不奋力逃命。 寒意刺骨,他却只觉得五臟六腑如同被架在火上灼烧。 忽闻破空声至! 三道身影自雪幕中踏出,成品字形將他团团围住。 为首者一袭洗得发白的青衫,身形落拓,面容清癯,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腰间悬著一柄样式古朴的无鞘铁剑。 左首汉子魁梧如山,虬髯戟张,豹头环眼,蒲扇般的大手中握著一对乌沉沉的鑌铁判官笔,笔尖幽光流转,煞气逼人。 右首则是个身形灵动的少年,面容尚带几分稚嫩,眼神却锐利如鹰,十指修长,指尖有七点淬毒寒芒若隱若现。 “墨三爷,別来无恙。”青衫客拱手,笑意温润。 语气平和得像是在问候故友,然而在这冰天雪地之中,却透著一股令人心寒的肃杀。 “我们兄弟三人,特来向三爷求借一物。” 墨太虚瞳孔骤缩,心直往下沉,强自镇定道:“无鞘剑、判官笔、透骨针……借什么?” “三爷好记性。”青衫客轻笑一声,眼底却无半分笑意,“某家姓陈,名观鱼。这两位是某结义兄弟,石猛、孟翎。” 石猛声若闷雷,早已不耐,吼道:“大哥,跟这老匹夫废什么话!”判官笔一错便要上前。 陈观鱼抬手虚按,目光仍锁著墨太虚: “三爷,兄弟几个想借您头颅一用!” “痴心妄想!”陈观鱼话音未落,脸色阴晴不定的墨太虚瞬间暴起发难! 独臂挥出十丈黑綾,綾首繫著枚摄魂铃,叮噹乱响间幻影重重。 “破!” 早有防备的石猛怒喝如雷,判官笔搅动风雪,刚猛的气劲將黑綾撕得粉碎。 孟翎身若鬼魅,七点寒星直取墨太虚周身大穴。 陈观鱼铁剑倏出,只见一道青虹裂雪而过。 墨太虚喉间绽出血线,眼中惊骇凝固。 “好……快的剑……”尸身轰然倒地。 “三爷好走。”陈观鱼嘆道,“您老人家到了九泉之下,想必也能理解我们兄弟……散修苦啊……似那无根浮萍,终日搏命不过换几块灵石。” “我等兄弟飘零半生,总该寻个归宿。” 陈观鱼振去剑血,俯身,以雪拭净首级,装入早已备好的木匣。 三人对著那具迅速冰冷的尸身默立片刻。 年纪最轻的孟翎忍不住开口,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大哥,那位徐四少爷……当真会收留咱们兄弟?” 石猛亦是皱眉,瓮声瓮气道:“俺听说这些世家子最重出身……” 陈观鱼望向赤江城方向,眼神在漫天风雪中明灭不定,幽幽道: “那位四少爷的剑,我在翠微楼看得分明,藏锋於鞘,隱而不发……我练了一辈子的剑,那种感觉,错不了……” “为兄若是所料不错,整个翠微楼的比试,都是为徐家兄弟安排的罢了,其余人都是陪衬。” “大哥,何出此言?” 陈观鱼自嘲地笑了笑,拍了拍腰间铁剑: “没什么,实力不济罢了,我等实力確实不如徐家那位七少爷,人家肯给我们这些泥腿子一个感悟剑意的机会,就已经是天大的恩情了。” …… 三日后,矿区。 甲字一號洞府。 徐敬安一袭灰袍,斜倚云床。 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抚弄著怀中通体雪白的小狐。 那小狐眯著眼,喉间发出舒適的呼嚕声,尾尖两点朱红隨著呼吸轻轻颤动。 忽然禁制波动,徐敬綺快步入內。 她手中捧著一个尺许见方的檀木盒子,神色间带著几分古怪,敛衽一礼道: “四少爷,有人把劫修的脑袋送了过来……” 徐敬安眉头微顰,疑惑道:“哪个劫修?” “墨太虚,先前夜袭矿区的修士……”徐敬綺將木盒置於一旁案上,轻声道: “前些日子墨家四兄弟在应苍山一带出没,矿区的铁执事带人去杀了三个,跑了一个墨太虚。” “来了三个散修,把墨太虚的脑袋送回来了……” 徐敬安神色微动,露出恍然之色。 墨家兄弟不过疥癣之疾,几个年岁过百却仍在炼气七层徘徊的劫修,確实难入他眼。 当初他也只是听闻余孽未清,隨口对矿区护卫提了一句。 没想到徐铁他们倒是上了心。 更没想到,竟然有外人插手。 “他们要干什么?” “想见您……” “什么修为?” “两个年长的约莫炼气六层,那少年应是炼气五层,气息尚算凝实。” 徐敬安略一沉吟,指尖轻轻敲击云床边缘,片刻后淡然摇头: “不见,给他们一笔灵石,打发走吧。” “是。”徐敬綺应声,不再多言,悄然退下。 徐敬安將怀中似已熟睡的小狐轻轻安置在铺著软绒的玉篮中。 快步走到案前,开始翻阅近日矿区的卷宗。 武家与安家被调离后,新提拔的祁家与连家倒是雷厉风行,很快接手了矿务。 短短数日,触碰到码头和药园原有家族利益的武安两家便开始频生事端。 那两家的领头人虽四处奔走,给族中几位管事塞了不少好处,可惜收效甚微。 想重返矿区? 祁家与连家好不容易得来的肥缺,岂会轻易拱手相让? 一桩桩、一件件的贪墨旧案被毫不留情地翻出。 武安两家如今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昔日的囂张气焰,早已被磨平殆尽。 …… 矿区辕门外。 散修三兄弟跪在漫天大雪之中。 孟翎猛地抬起头,目光穿过飞舞的雪花,死死盯住校场內那根碗口粗的旗杆。 杆顶上有一面在狂风中猎猎作响、略显褪色的青旗。 “赤江徐氏……” 他喃喃低语,凛冽的寒风对他们这等炼气中期的修士而言並无大碍。 真正煎熬的,是內心那份逐渐消散的期待。 他们兄弟本以为能凭藉墨太虚的脑袋充作投名状。 就算不能拜入徐家四少爷的门下,也能在徐四少爷的產业里討个活计。 毕竟他们两个炼气六层,一个炼气五层,实力也不算太弱,来之前也算有几分信心。 他们暗中给那位女执事塞了不少灵石。 可那位女执事回来后却是將灵石退还,又给了他们一笔灵石,便委婉的下了逐客令。 陈观鱼三兄弟无可奈何,捨不得放弃攀附徐家的机会。 他们知道,此次一退,便再也不可能和徐家沾上半点关係。 “大哥!”石猛喉头滚动,声若闷雷,“何苦作践自己?这徐家分明...” “噤声!”陈观鱼目视前方,神情坚定,“当年你我兄弟三人蜷缩在破庙分食餿饃之时,可曾想过有朝一日能叩仙门?” “如今在仙界漂泊半生,终该寻个去处……” “徐家一门四筑基,根基深厚,在这赤江流域乃是擎天巨擘。”陈观鱼继续道,像是在说服兄弟,更像是在坚定自己的信念, “可我们呢?连炼气后期都未曾踏入,无根无萍,人家凭什么要轻易收留我们?” “那我们就这样一直跪下去?”石猛的声音带著一丝沙哑。 陈观鱼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斩钉截铁的吐出两个字: “等……” “大哥!” “等!” 第29章 某飘零半生,未遇明主,公若不弃,某愿…… 七日后,风雪愈急,辕门外的三道身影已经化作雪人。 肩头积雪半尺,眉睫凝霜。 陈观鱼脊樑挺得笔直、石猛虬髯结冰、孟翎唇色青紫,胸膛剧烈起伏呵出白雾。 陈观鱼三兄弟为表心诚,不服丹药,不运功法。 纵使是炼气六层的修士,七日之久,体內灵气早已耗尽,哪里还能抵御严寒。 好在他们早年间以武入道,打磨肉身气血,不至於在这寒冬腊月冻死。 “大哥…”孟翎齿关打颤,“徐家既无意收留,何苦…” “等。”陈观鱼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你我此生筑基无望,总要为后人考虑。” 洞府內,徐敬安搁下硃笔。 徐敬綺抱著今日的玉简快步入內。 “他们三个还在那边跪著?” 徐敬綺从怀中取出一方玉印,注入灵力后投射出辕门外的景象。 陈观鱼三兄弟跪在暴雪之中宛若一座倔强的石碑。 “四少爷,是不是见上一面?” 徐敬綺试探了一声,如今徐敬安的威严愈发深重,徐敬綺见他有种见徐家家主徐谦明的感觉。 徐敬安缓缓摇头:“若是跪在我徐家门外就能享一世富贵,我情愿跪死在门外。” “此例不可开,他们想跪就跪著吧。” 他屈指轻叩青玉桌案,惊醒了蜷在丹炉旁的小狐。 小狐狸轻轻的咬了咬徐敬安的手指以示不满,接著又沉沉的睡去了。 徐敬綺眼神有些低垂,莫非徐敬安如此不近人情? 即使这三个劫修所求他们心知肚明,可徐敬安竟然连见一面都不肯吗? “四少爷,他们在外面跪著,终究会影响我徐家门面……” 看著徐敬綺有些闪躲的眼神,徐敬安缓缓开口: “你收了他们多少灵石?” “一百块下品灵石,四少爷说不见他们,我就没收……” “也罢,见上一面,断了他们的念头。” “是。” …… “咯吱——” 玄铁辕门忽地洞开,徐敬綺踏雪而来,鸦青色的斗篷在风中猎猎作响。 她的目光落在三人冻裂的虎口上,嘆息道:“四少爷愿意见你们一面。” 陈观鱼浑浊的眼珠骤然迸发出精光,以掌撑地想要起身,却因气血凝滯踉蹌欲倒。 石猛急忙伸臂相扶,三人相互搀扶。 陈观鱼颤颤巍巍的从怀中摸出一百块下品灵石,双手举过头顶,恭敬的递给徐敬綺:“多谢执事!” “唉,你们这是何苦呢。” 徐敬綺从怀中取出三枚丹药,分给几人。 “运功吧,寒冬腊月的,你们也真能撑住……” “把灵石收起来吧,散修……都不容易。” …… 甲字洞府內暖玉生烟,四壁炎阳石流转著浅淡红光。 徐敬安斜倚云床,玄元法袍逶迤垂地,怀中雪狐耳尖朱红微颤。 李二牛侍奉在左右,执起青玉壶斟茶。 徐敬安漫不经心的说道:“三位苦肉计演得用心。” 陈观鱼则是扑通一声跪倒,额间重重的叩在青玉砖上: “大人,我们兄弟想跟您一道博个前程!” “我为什么要收你?” 陈观鱼紧咬牙关,大声道:“我自小没了父亲……” “打住!” 徐敬安看著面前这个八尺高的汉子,脸上的皱纹比徐谦智还多。 “我有一道禁製法门,名为雷元咒法,需要你等心甘情愿的纳入元神。” 说罢,徐敬安空手勾勒几下,又逼出几滴指尖精血,三道玄之又玄的符籙出现在眾人面前。 “一旦纳入,尔等生死便在我一念之间。” “你们可想清楚后果,拿著那袋子灵石,现在离去,总比一辈子受制於人强。” 徐敬安並没有给他们开条件。 这些人在修仙界摸爬滚打多少年,早已不能为徐家所用。 更何况这雷元咒法一旦纳入元神,这个修士也就无缘金丹了。 陈观鱼的脸色来回变换,嘴角不断地抽动。 石猛看向陈观鱼,孟翎则是低下头来。 相比於他这两位哥哥,他更年轻一些,有望筑基。 若是被人下了元神禁制…… 纵使是筑基修为,一生也不得自由。 “大人!” 陈观鱼睁开双眼,从空中接过符籙,猛地朝眉心一按。 轰的一声。 平地起惊雷。 陈观鱼如遭雷亟,瞬间倒在了地上,半晌才幽幽转醒。 眉心处一道湛蓝色电弧若隱若现。 一旁的石猛见状,心一横,也接过符籙朝著眉心一拍。 徐敬安意外的看著二人。 这些底层修士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最是懂得趋利避害。 “你们赌的有点大啊……” 陈观鱼咧嘴露出一个惨笑。 那道雷符纳入元神的感觉並不好受,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来。 “安心,这是副作用,接下来的七天內,你会逐渐丧失五感,等七天后就恢復正常了。” “大哥,二哥,对不起……” 孟翎朝著陈观鱼和石猛跪了下来,重重的磕了三个头。 陈观鱼见状,嘆息一声。 徐敬安毫不在意,一个炼气五层罢了,若是年轻些,或许可用,但也仅仅是可用罢了。 他不咸不淡的说道:“你既然不愿,便带著灵石离去吧……” 待徐敬綺进来將孟翎带走,一旁的李二牛却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这番举措把在场的眾人都搞懵了。 “二牛……你这是?” 李二牛神情坚定,低头说道:“二牛恳请少爷將这最后一道符籙赐给俺!” 徐敬安嘴角抽搐,无奈的开口:“你不需要,好生修炼便是,起来吧!” 见到这一幕的陈观鱼则是愈发篤定自己没跟错人。 李二牛虽然修为只有炼气二层,但身为徐敬安的近卫,必然有过人之处。 一个能让身边人献出生命的老大,陈观鱼认为自己值得一赌。 反正他只剩下一条命可以赌了。 “我看你们二人的气息,似乎是以武入道?” “是的少爷,我们兄弟年轻时在破庙生存,有个老和尚教了我们武功。” “功法珍贵……” 徐敬安摇了摇头,淡淡的说道: “既然跟了我,就得像点样子,不然你们对我也没什么作用。” 他伸出双手,分別按在陈观鱼和石猛的眉心。 “这是一些法术,不要用那些世俗武艺了,传出去丟我的面子。” “你们二人学的什么功法?” “五行经……” 徐敬安轻哼一声,撇了撇嘴,这五行经乃是散修学习最多的功法。 因其运转灵力的路线最为简单,加上五行俱全,故而转修功法十分简便。 “烂大街的玩意儿……” “二牛,你回头带他们去测试一下属性,看看他们適合修行什么属性的功法,顺便把家里的规矩教给他们。” “然后拿我的牌子让藏经阁的人送两本功法过来。” 李二牛的眼神仍旧停在那道雷元符籙上,但是没有徐敬安的允许,他也不敢动。 “行了!別惦记这玩意儿了!去把我堂姐叫过来。” 徐敬安没好气的一挥袖子,雷元符籙瞬间消散。 “是!” 李二牛一脸遗憾的看向陈观鱼两兄弟,带著二人快步离去。 徐敬綺將孟翎打发走就知道徐敬安定然会叫她过去,故而早早的便在门外等候。 “堂姐,將他们两个放进我父亲的卫队里,然后以我父亲的名义派给我。” “俸禄……就按照炼气六层,入队三年来算。” …… 第30章 武家叛逃 开春的赤江並未带来多少暖意。 反倒因为冰雪消融,透出一股浸入骨髓的湿冷。 夜色如墨,武家码头区最大的第三號货栈却火光冲天,浓烟滚滚,映得半边江面一片橘红。 喊杀声、兵刃交击声、货物倒塌声、以及垂死者的哀嚎声混杂在一起响彻天际。 武七海,武家现任家主。 一个面容精悍、眼神阴鷙的中年汉子。 此刻的他正立在码头高处,俯瞰著这片浓烟滚滚的地狱。 他周身灵力鼓盪,炼气七层的修为展露无遗。 手中一柄鬼头刀饮饱了鲜血,正滴滴答答地往下淌。 看著徐家徽记的货船在火焰中倾覆,囤积的灵材化为灰烬,武七海畅快的哈哈大笑。 这里面有一大半的商船都是属於他武家的。 今夜损失最大的,不是徐家,而是武家。 要知道这些码头都是各家自己的营生,徐家每年定额收税。 这些商船屋舍,都是武七海自己置办下的。 但武七海的脸上非但没有丝毫痛惜,反而泛起一丝近乎癲狂的快意。 “姓徐的……徐老狗!尔等欺人太甚!断我武家根基,便休怪我心狠手辣!” 他低声嘶吼,眼中布满血丝。 数月来的打压、排挤、罚没……早已让这位昔日也算是一號人物的家主积鬱难平。 族中那群蠢货只知道一味的贿赂徐家族老,他们居然妄想徐家会开恩? 武七海早就看破了徐家的盘算。 这是个阳谋,温水煮青蛙,徐家想要逐渐蚕食武家。 族中那群长辈老了,做事变得瞻前顾后,犹犹豫豫。 武七海深知要是在这么下去,武家必亡!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走投无路的他只能求助赵家,武七海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他只想通过赵家的手,来保下一支血脉。 等日后族人实力壮大,再来找徐家寻仇。 “家主,三號泊位已清理完毕,徐家护卫非死即逃!” 一名武家子弟浑身浴血,快步前来稟报,脸上带著兴奋与狰狞。 “好!”武七海精神一振,挥刀指向下游, “按计划行事,五號、七號、九號泊位!带不走的东西全都烧了!” 麾下子弟轰然应诺,这些可都是武家的东西。 虽然武家要叛出徐家,但这些货物却不能提前售卖,否则就会打草惊蛇。 可他们也不愿留给徐家,倒不如一把火烧了,落得个乾乾净净。 浑身的血气逐渐消退,武七海的神智也逐渐清晰。 他知道自己难逃一死,赵家不可能为了他武家和徐家开战。 所以武七海杀光了那些顽固的族老,迅速將家族大权抓在了手中。 他又將各房的血脉后裔分作三批,一批乔装打扮,混入市井。 一批送到赵家,期望赵家能保下他们。 最后一批让家族中的两个炼气六层护卫著从海上逃跑。 但武七海认为他们逃走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徐家有四个筑基,如何能逃走,又能逃到哪里去呢? 但他们只能一搏,別无选择。 武七海悲愴的看著其他几个码头。 武家落到今日这个地步,离不开其他外姓家族的排挤。 一群只能看到眼前利益的蠢货! 徐家如今人口少,倘若徐家再繁衍两代子嗣…… 到时候这赤江东城,哪怕是一个铜板,它都得姓徐! “许家、於家、綰家……呵呵……” “你们终究不姓徐,我武家之今日,便是尔等之明日!武某人先行一步了!” …… 与此同时,赤江南城,赵家大院深处。 一间暖阁之內檀香裊裊,隔绝了外界的寒意。 赵家家主赵达功正与一位身著云纹锦袍的老者对弈。 赵达功面容方正,眼神开闔间精光內敛,气度沉凝,赫然是筑基中期的修为。 他对面的老者则是赵家另一位筑基修士,掌管刑名的赵达礼,面色冷峻,不言自威。 一枚黑子落下,赵达功端起手边的暖玉茶盏,轻轻吹拂著浮叶,语气平淡无波: “武家那边,动静如何了?” 侍立一旁的赵康阮连忙躬身,脸上带著难以掩饰的得意: “回父亲,刚传来消息,武七海已毁了徐家三號码头,正带人扑向其余几处。” “看势头,今夜至少能焚毁两座码头,徐家此次损失,必然惨重!” 赵达功闻言,脸上並无喜色,反而微微蹙眉,將茶盏轻轻放下,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两座?这武七海,倒是比预想的还要卖力,或者说……更加愚蠢。” “自以为看穿了徐家的阳谋,但他却不知,阳谋的基础是建立在实力之上的!” 赵达礼冷哼一声,执白落下一子,声音冰寒: “利令智昏,取死之道。” “无非就是想拿他那条命,向我赵家示好罢了。” “想当一条咬人的狗?哼!” 赵达功接过话头,不屑的说道: “是啊,他认为自己付出了全族的性命,我赵家不说培养他武家之人,多多少少也要顾及一些风言风语。” “拿全族的命去保一支血脉……愚蠢。” “在我眼中,他武家上下一百余口,还不如一条徐家的情报重要……” “付出性命?也得看你的性命对我赵家有没有用!” 赵康阮一怔,有些不解:“父亲,四叔,我们不是答应……” 赵达功瞥了他一眼,目光如电,让赵康阮瞬间噤声,冷汗涔涔而下。 “答应?” 赵达功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我什么时候答应过?如今他毁的是赤江的码头,坏的是我赤江的秩序!” “此等行径,与那些流窜的劫修何异?” “我赵家与徐家共治赤江,岂能容此等宵小败类破坏我赵家的名声?”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森然: “徐家內部倾轧,逼反下属,是徐家无德。” “但我赵家,必须秉持公道,维护赤江安寧。武七海……其罪当诛!” 赵达礼適时接口,声音如同金铁交鸣: “康阮,你亲自带一队『黑蛟卫』去接应武家主。” “记住,要摘了他的首级,连同他麾下核心子弟的脑袋,一併装箱,明日一早,送往徐家。” “就说是此獠恶意破坏坊市,挑拨两家关係,我赵家已代为清理门户,以儆效尤!” 赵康阮心中凛然,连忙躬身领命: “孩儿明白!此事定办得乾净利落!” 赵康阮快步离去,赵达礼拿起两枚棋子轻放在棋盘上,投子认输。 赵达功长嘆一声: “有勇无谋,他接不了我的班……” 对面的赵达礼似乎是没听见,袖袍一震,黑白棋子倒飞回白玉棋罐。 “家主请……” 第31章 杀人 深夜,矿区。 屋內的徐敬安捏著一封家书,心中思索。 家书是徐敬仪写的,里面的內容大致介绍了他进入宗门发生的事情以及几个搜罗来的丹方。 在信的末尾,徐敬仪才说出他並未被那位金丹老祖青云剑尊看上。 不仅仅是他,糊涂道人带回去的所有弟子,都没被选上。 故而留在徐敬仪的面前便只有两条路。 一,回家。 二,拜入云海宗內门其他长老的门下。 徐敬仪拿不定主意,这才书信一封,请父亲和兄长代为决断。 徐敬仪將將书信的內容用传讯玉符发给了了二伯和父亲,得到了一致的回答。 留在云海宗。 徐敬安的意思也是如此。 正当徐敬安准备写信的时候,徐敬綺跑著撞了进来。 “四少爷,一炷香前,武家的码头被烧了!” 徐敬安眉头一皱,给徐敬綺倒了一杯水,问道: “何事?” 徐敬綺声音急促,迅速將来龙去脉和徐敬安说了一遍。 徐敬安神色平静,无喜无悲,只是指尖在玉简上轻轻摩挲。 怀中雪狐似乎感受到气氛凝滯,不安地动了动耳朵。 “传令。”徐敬安看向窗外,声音淡漠:“矿区所有仙苗、矿工,即刻集结於校场。开启『青木磐石阵』,所有炼气后期执事各守阵眼,擅离者,按叛族论处!” 徐敬綺肃然领命:“是!” 她转身欲行,徐敬安又道:“且慢。” 他自怀中取出一枚鐫刻云纹的赤金令牌,屈指弹向侍立一旁的李二牛, “二牛,持我令牌,调『玄甲卫』隨行。” 李二牛双手接过令牌,虎目灼灼:“属下领命!” 不多时,校场之上仙苗、矿工已列队整齐,虽面露惶惑,却无一人喧譁。 数位炼气后期的执事各据方位,灵力灌注之下,一道青濛濛的光幕自地面阵纹升起。 如巨碗倒扣,將眾人护在其中。 徐敬安负手立於阵外,新收的陈、石二人亦是气息沉凝,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 徐敬安换上一身法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正当他欲率眾出发之际,腰间的传讯玉符陡然炽热。 徐敬安神识沉入,徐谦明的虚影浮现: “敬安,武家贼子焚毁码头后,其核心子弟四散逃窜。其中一路极有可能沿赤江水道逆流而上,欲遁入外海。” “你即刻前往上游『黑虎峡』设伏,务必將其截杀,不留活口!” “是!” 徐敬安眼中寒光乍现,他猛地一挥袖袍: “转向黑虎峡!” 一行人当即化作数道流光,离开喧囂渐起的矿区,投入茫茫夜色之中。 徐敬安一马当先,足不点地,身形飘忽若御风而行。 一眾玄甲卫步履沉稳,紧紧相隨。 陈观鱼与石猛亦展露出不俗身法,虽不及徐家亲卫那般举重若轻,却也如影隨形,显示出扎实的功底。 黑虎峡距矿区约莫两百里,乃赤江一处险要水道。 两岸崖壁陡峭,江流湍急,多有暗礁漩涡,是通往东海的必经之路。 徐敬安乃是炼气七层,一眾玄甲卫修为最低的都是炼气五层,赶路速度奇快无比。 而武家这些子弟却是良莠不齐。 为首的两个炼气六层也得顾及一眾炼气二三层的后辈,速度自然慢了许多。 徐敬安也不担心错过武家子弟,下游才是徐家的主力在截杀。 毕竟赤江东城和赤江南城都建在了赤江下游。 那条二阶初级灵脉位於赤江下游,徐赵两家只能建在那里。 武家家主就是再昏聵,也不可能往徐家的大本营里钻。 心思流转间,眾人已抵达峡口。 但见月下江面幽暗如墨,两岸怪石嶙峋,江风过处,带来刺骨的寒意与浓郁的水汽。 徐敬安立於一块鹰嘴巨岩之上,俯瞰下方奔流的江水。 神识悄然铺开。 “布『小寂灭隱匿阵』。”徐敬安下令。 几个玄甲卫立刻应声,手法嫻熟地取出阵旗,依照特定方位插下。 灵力灌注间,一层若有若无的波动荡漾开来,將眾人气息彻底掩盖,与这黑虎峡的岩石阴影融为一体。 时间在寂静的等待中悄然流逝,唯有江水奔涌之声不绝於耳。 约莫半个时辰后,徐敬安眼神微动,低喝道: “来了!” 眾人凝神望去,只见江面出现一叶扁舟逆流而上。 其速极快,船身笼罩著一层淡薄的水雾,显然加持了某种水行遁法。 舟上隱约可见十数道人影,气息驳杂。 为首两人灵力波动最为强烈,赫然是炼气六层的修士,正是武家预留的逃遁血脉及其护卫。 那扁舟破浪而行,眼看就要驶入黑虎峡最狭窄处。 徐敬安不再迟疑,並指如剑,朝虚空一点! “雷来!” 轰咔! 夜空中並无乌云匯聚,却凭空炸响一道惊雷。 一道赤红的电光自虚空中骤然劈向那叶扁舟。 这正是他新近修成的火雷,此雷乃炎上之精,雷火迅发,威力为五雷之首。 扁舟上的武家修士精神一直紧绷,迅速的做出了反应。 那层水雾护罩在赤红的雷光面前如同纸糊,瞬间破碎。 整个船身被赤江的激流冲的向后退去。 “雷来!” 一道幽蓝的电光紧隨其后! 北方水雷,阴柔诡譎,熏神染骨! 雷光炸开,化作无数细碎的电蛇,滋滋作响,钻入船上眾人体內。 “啊!” 惨叫声顿时响成一片,那些炼气初期的武家子弟如遭万蚁噬心,浑身剧颤。 眼神瞬间涣散,法力运转骤然停滯,七窍中溢出缕缕黑烟。 当场便有多人栽倒,气息断绝。 为首的两名炼气六层老者亦是闷哼一声,身形踉蹌,显然受了不轻的暗伤。 “敌袭!结阵!”其中一名护卫强忍识海剧痛,嘶声大吼。 其他玄甲卫一拥而上,法术、符籙,阵法,將黑压压的天空炸的明亮。 徐敬安的身形如鬼魅般自鹰嘴岩上飘落,宽大的灰袍在风中舒捲。 人在半空,掌心已然凝聚一团赤红雷光。 炽热暴烈,散发出焚山煮海的恐怖气息——南方火雷! “焚!” 徐敬安翻掌下按,赤红雷球呼啸而出,迎风便涨,化作一片炽热的雷火电网,当头罩向残余的武家之人。 “保护少主!”另一名护卫目眥欲裂,挥舞一柄分水刺,鼓起全身灵力迎上,试图阻挡。 轰! 雷火交织,轰然爆开。 那护卫手中的分水刺瞬间融化,整个人被雷火吞没,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便化为焦炭。 狂暴的雷火之力肆虐,將扁舟彻底点燃,化作一团巨大的火球在江面上燃烧。 “少主快走!” 仅存的那名炼气六层护卫肝胆俱裂,一把將身旁一个面色苍白的少年推向江中。 自己则转身扑向徐敬安,状若疯魔,意图拖延。 徐敬安眼神淡漠,几个玄甲卫的攻击已经到了。 护卫前冲之势戛然而止,胸膛肉眼可见地塌陷下去,口喷鲜血,倒飞入江。 而被推入江中的那名武家少主,身上似乎有避水宝物。 入水后竟速度激增,如同游鱼般向下游潜去。 “哪里走!” 第32章 避水珠 江水湍急,浊浪翻涌。 拍击著两岸嶙峋的怪石,发出雷鸣般的轰响。 徐敬安负手立於一方巨岩之上,江风猎猎,吹得他衣袂狂舞,如墨的长髮在风中飞扬。 他的面色略显苍白,连续施展三道雷霆几乎掏空了他丹田气海內的灵力。 但威力却让徐敬安十分满意。 俯瞰著下方江面的徐敬安打断了激动的石猛,淡淡的说道: “活捉他。” “遵命!” 七八名玄甲卫齐声应和,声震峡谷。 这些身著玄色重甲、面覆恶鬼面具的悍卒,乃是徐家初创基业时,追隨徐家老太爷从尸山血海中蹚出来的百战精锐。 个个煞气盈身,修为最低者亦是炼气六层,放在寻常小家族中足以担任长老之位。 此刻闻令而动,身形如离弦之箭,又如鬼魅潜行,瞬息间便已扑入那奔腾咆哮的江流之中。 令人惊异的是,即便身处湍急暗流、漩涡暗礁之间,这些玄甲卫的阵型依旧丝毫不乱。 彼此呼应,进退有据。 手中乌光闪烁的缚灵索如毒蛇吐信,破开水面,直取武家少主。 那武家少主,年纪不过十六七岁,此刻面色惨白如纸,嘴唇因恐惧和用力而死死抿住,不见一丝血色。 他怀中一枚龙眼大小的湛蓝宝珠正散发著柔和的光晕。 正是此物撑开了一片避水空间,让他在江流中速度激增。 身形如受惊的银鱼,借著水下犬牙交错的暗礁与一个个致命漩涡的掩护,忽左忽右,忽隱忽现,做著困兽之斗。 一双原本还算明亮的眼眸此刻充满了惊惶与绝望,唯有求生的本能驱使著他不断压榨体內可怜的炼气四层灵力,疯狂催动避水珠。 陈观鱼与石猛则是一左一右护卫在徐敬安身侧。 二人气息沉凝,目光如电,警惕地扫视著四周,以防有任何不测。 方才徐敬安施展的雷霆手段,摧枯拉朽般击溃了武家两个炼气六层。 那煌煌天威般的雷法,不仅震慑敌胆,也同样让他们二人心潮澎湃,对这位年少却手段老辣的少主更加敬畏。 江面上残肢断骸隨波浮沉,被湍急的水流冲得七零八落。 浓烈的血腥气在空中瀰漫,甚至压过了水汽的腥味。 这味道在这妖兽潜伏的大江之畔,无疑是危险的信號。 徐敬安又服下两枚丹药,声音低沉的说道: 徐敬安微微蹙眉,感受著体內缓缓恢復的灵力,声音低沉地催促道: “速度,迟则生变,血腥气太浓了,小心引来水下妖兽……” 此言一出,玄甲卫们攻势更疾。 那为首的队长,一位炼气九层的高手,眼中精光一闪,沉声喝道: “结网!” 令出法隨! 八位玄甲卫立刻指诀变幻,体內灵力毫无保留地喷薄而出。 八道淡金色的灵力在空中瞬间交匯,化作一张方圆数丈、金光灿灿的符文大网。 网上灵光流转,无数细密玄奥的符文明灭不定,正是徐家专门用以困锁凶顽的“金丝缠蛟网”! 大网迎风便长,铺天盖地般向著江中那道狼狈逃窜的身影罩落下去。 金光所至,连湍急的江水都似乎为之一滯。 那武家少主虽凭藉避水珠之利,身形灵活。 但在如此天罗地网之下,那武家少主不过炼气四层。 虽有避水珠护体,又如何挡得住这般围剿? 金光及体,他周身灵力瞬间凝滯,避水珠的光华也黯淡下去。 金丝缠蛟网將武家少主捆得结结实实,如同粽子一般。 两名玄甲卫毫不客气,將其从江水中提溜而出,重重摔在徐敬安脚下的岩石上。 “噗!” 少年锦衣尽湿,紧贴在瘦弱的身体上,更显狼狈。 他剧烈地咳嗽著,吐出几口呛入的江水。 面色惨白如纸,浑身因寒冷和恐惧而不住的颤抖,哪还有半分世家公子的骄矜气度。 徐敬安缓步上前,衣袂在江风中猎猎作响。 武家少主挣扎著抬起头,望向徐敬安的眼神充满了刻骨的仇恨,嘶声道: “姓徐的!你徐家背信弃义!我武家为你们当牛做马十几年年,竟落得如此下场!我就算是做鬼……” “聒噪。” 徐敬安眉头都未曾动一下,只是手中法诀微变,凌空一点。 一道无形气劲瞬间封住了武家少主的唇舌,將那未尽的咒骂与哭嚎尽数堵了回去,只能发出“呜呜”的沉闷声响。 少年眼中血丝瀰漫,几乎要瞪裂眼眶。 他也懒得审问情报,问出来的东西徐敬安也不会信。 家族斗爭,本就是你死我活,不死不休。 倘若心慈手软,才是后患无穷。 更何况本就是武家和安家內斗,还贪墨徐家的灵石,损害了徐家的利益。 徐敬安不愿多言,修长而指节分明的手掌缓缓抬起,轻轻按在了武家少主不断挣扎的天灵盖上。 他眼眸微闔,口中念动玄奥晦涩的咒文。 “搜魂术。” 隨著咒文轻吟,徐敬安掌心泛起诡譎的幽光。 丝丝缕缕,如同活物般钻入武家少主的头颅。 少年顿时如遭雷击,浑身剧烈地抽搐起来,眼白上翻,露出蛛网般密集的血丝,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面容因极致的痛苦而扭曲变形,显得狰狞可怖。 无数纷乱驳杂的记忆碎片,如同破碎的镜片,又似走马灯般,强行涌入徐敬安的识海。 武家少主幼年的无忧,家族的期许,修炼的艰辛…… 以及家族巨变后的仓皇逃窜,市井巷陌间改头换面的武家余孽, 还有那深夜密室里,与赵家使者隱秘接头的模糊剪影…… “原来如此。” 徐敬安撤掌时长眉微蹙,武家少主已如烂泥般瘫软在地。 他徒手勾勒出三道纹路,腰间的传讯玉符仿佛受到感应,自动悬浮而起,散发出温润白光。 隨手一挥,三道玄光打入玉符。 他看向玄甲卫的队长,轻声道: “我已传讯家主及执法长老。武家共有二十七名余孽,凭藉『易容丹』改换形貌,潜伏於青鲤坊市之中。” “这是名单与特徵,尔等即刻动身,持此玉简及武家族谱,前往执法殿,请求配合,逐一比对筛查,务必……斩草除根,一个不留!” “其余人等,隨我驻守矿区,严加戒备。” “属下遵命!”玄甲卫队长肃然抱拳,他又从怀中取出一个略显古朴的储物袋,双手恭敬地递上:“少主,这是收缴的宝物灵石……” 徐敬安接过储物袋,神识扫了一眼,咂咂嘴道: “嘖……穷鬼!” 袋內空间不大,物品却分门別类的放置整齐。 六部材质不俗的玉简静静躺在角落,神识扫过,皆是炼气期的功法传承。 虽算不上什么顶尖传承,但也算体系完整,对一个小家族而言底蕴颇重。 旁边堆放著约莫五千块下品灵石,灵气盎然,莹莹生辉。 此外还有一些盛放在玉盒中的灵草、灵药,年份药性尚可。 粗略估算,价值当在一千块下品灵石上下。 最显眼的自然是那颗龙眼大小、氤氳著水蓝光华的避水珠。 徐敬安略一思忖,便將那六部传承玉简和避水珠取出,收入自己袖中。 隨即,他提起储物袋,將其中剩余的下品灵石和灵草尽数倾倒在岩石上。 灵石堆叠,灵光闪烁,几乎晃花了眾人的眼。 徐敬安淡淡的说道: “一人三百块下品灵石。” 听闻此言,一眾玄甲卫先是一怔,隨即眼中皆露出惊喜之色。 三百块下品灵石! 即使对於玄甲卫而言,这亦是一笔不小的横財。 足以支撑数月苦修,或购置一件不错的法器。 这笔灵石徐敬安也不可能独吞,近六千块下品灵石,若是不赏给护卫,便只能上缴家族,护卫们或许只能得到一百块左右下品灵石的赏赐 可若是赏给护卫三百块下品灵石,护卫也会念及徐敬安的好。 花家族的灵石,走自己的关係。 何乐而不为呢? 玄甲卫齐刷刷的单膝跪地,抱拳行礼,声震峡谷: “多谢少主赏赐!愿为少主效死!” …… 矿区。 徐敬安站在洞府窗前。 桌案上的文房四宝隨意的摆放。 “敬仪,见字如面……” 第33章 筑基丹 半个月后,清晨。 细雨缠绵,如丝如雾,將三千里赤江笼罩在一片朦朧水汽之中,远山近黛,皆化作水墨丹青。 徐敬安缓缓收功,周身縈绕的青色灵光如百川归海,悄然敛入丹田。 他睁开双眸,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之色。 炼气七层的境界已经彻底稳固,他体內的乙木灵力奔腾流转,恍若春江潮水,生生不息。 只是这里的灵脉仅仅是一阶下品,远远比不上他那所在徐家大院的洞府。 那可是一阶上品的灵脉,仅次於徐家四位筑基修士使用的二阶初级灵脉。 修行速度差的不是一点半点。 好在徐敬安驻守矿区后,家主徐谦明免了他买丹炉预支的俸禄,又因为他突破到了炼气后期,每月的俸禄翻了一倍。 用灵石和丹药辅助修炼,倒也没落后太多。 武家的叛乱被平息,玄甲卫拿著武家族谱一个一个清算,连灵宠都没放过。 安家看到了前车之鑑,虽然被排挤压榨,却也不敢轻举妄动。 安家家主將几个主战的长老献给了徐家后,得到了徐谦明的保证。 但家族资產却大幅度缩水。 赵家和徐家的关係一如既往。 表面上一片祥和,暗地里摩擦不断。 但是两家还是一同发表了声明,严词谴责了武家这种叛乱的行径。 武家高层的脑袋被掛在徐家三號码头上七天七夜。 而码头的生意则是交给了徐谦勇一脉的嫡子徐敬道。 徐敬道今年已经二十五了,修为只是炼气六层。 他整整六年都无法突破炼气七层,故而早早的就在码头帮衬著生意。 如今也算是成家立业了。 “呜……” 一团雪白身影慵懒地蹭了蹭他的手腕,正是那只日渐丰腴的灵狐。 小傢伙如今已有尺许长短,通体毛髮银亮胜雪,唯有耳尖两点朱红愈发鲜艷,如同雪地里绽开的红梅。 它那双琉璃似的眸子开闔间灵性十足,此刻正叼著空空如也的玉碗,眼巴巴地望著徐敬安,尾尖討好般地轻扫,哪还有半分初遇时的怯生。 徐敬安垂眸,见到它这副惫懒討食的模样,不禁莞尔。 屈指弹出一枚三道丹纹的丹药。 小狐欢快地嚶嚀一声,张口接住,眯起眼睛,喉间发出满足的呼嚕声。 復又蜷缩成一团毛球,在他膝头寻了个舒適位置,旁若无人地酣睡起来。 当真是被养得娇惯无比。 “你这小傢伙,倒是懂得享受。” 徐敬安轻笑摇头,指尖拂过它光滑如缎的背毛。 他並未管过这小狐狸,徐敬安身为徐家三房嫡子,可以拥有一个灵宠。 灵宠的衣食住行都由家族打理。 狐狸不同人,长势极快。 徐敬安这只狐狸的性格尤其惫懒。 每每將徐家家僕送来的灵饲吃完后,便找个舒服的地方休息。 整日吃了睡,睡了吃。 刚到徐敬安洞府的时候还只是巴掌大小,转眼间一年的光阴快过去了。 竟也胖成了一个圆球。 徐敬安正思忖间,腰间传讯玉符微震。 徐敬安神识一扫,是家主徐谦明召他前往议事厅。 他神色一肃,轻轻將膝头的小狐挪至铺著软绒的玉篮中,那小狐不满地咕噥一声,翻了个身,继续沉睡。 徐敬安起身,依旧是那身不起眼的灰布道袍。 然而隨著他步伐迈动,周身却自然流露出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 突破炼气后期,又身负雷法真传,令他原本就俊逸出尘的容貌,更添了几分凛然不可犯的威严。 眸光流转间,隱有电芒生灭,令人不敢直视。 他並未直接前往议事厅,而是先去了校场。 经过月余调教,陈观鱼与石猛已褪去散修的粗糲之气。 眼神沉静,气息凝练,隱隱与其他玄甲卫融为一体。 见到徐敬安,二人立刻躬身行礼,动作整齐划一,显是下过苦功。 “少主!”二人异口同声,神態恭敬。 徐敬安微微頷首,目光如电,在二人身上扫过: “《庚金诀》与《厚土诀》修炼得如何了?” 陈观鱼上前一步,恭声道:“回少主,属下等已初步入门,灵力运转顺畅,威力远胜从前所修的《五行经》。只是其中精妙之处,尚需时日揣摩。” “勤修不輟,自有水到渠成之日。”徐敬安勉励一句,隨手拋出两瓶丹药,“此乃『锐金丹』与『土元丹』,於你二人修行有益。” 二人接过,脸上难掩激动之色,再次深深一揖: “谢少主赐丹!属下等必当竭尽全力,以报少主知遇之恩!” 徐敬安摆了摆手,不再多言,身形一晃,便消失在了蒙蒙雨幕之中。 …… 徐家大院,议事厅。 檀香依旧,只是气氛较往日更为凝重。 徐谦明端坐主位,面容肃穆,不怒自威。 徐谦勇则坐在下首,浓眉紧锁,指节无意识地敲击著扶手,显得有些不耐。 “敬安来了。”徐谦明目光落在徐敬安身上,微微頷首,“坐。” 待徐敬安落座,徐谦明沉声开口: “今日召集诸位,是有两件事。” “其一,云海宗传来消息,敬仪已正式拜入烈火峰峰主,烈阳真人门下。” 眾人闻言,俱是一片喜色。 徐谦勇哈哈一笑,声若洪钟: “好!老七这小子,不愧是我徐家的种!” “烈火峰在云海宗內实力不俗,烈阳真人更是假丹境界的高手,前途无量!” 徐敬安心中亦是为弟弟高兴,但见二伯徐谦明神色並未放鬆,心知必有下文。 果然,徐谦明继续道: “其二,据敬仪暗中传回的消息,赵家那位拜入云海宗的子弟赵康辰,不知得了什么机缘,竟在数月內连破两关。” “如今已是炼气九层圆满,距离筑基仅有一步之遥。” 厅內顿时一片寂静。 炼气九层圆满,放在年轻一辈中,已是极为骇人的修为。 即使是一些徐家二代弟子,修为也未必比那个赵康辰高…… 徐敬仪虽天赋卓绝,但毕竟修为尚浅。 若被这等人物盯上,处境堪忧。 徐谦勇猛地一拍桌子,怒目圆睁: “赵家小儿,安敢欺我徐家无人!老子这就去云海宗……” “大哥!”徐谦明打断他,声音沉稳,“稍安勿躁。宗门之內,自有规矩,赵元辰不敢明目张胆如何。” “况且,敬仪既传回此讯,自有其应对之策。我们当下要虑的,是赤江这边。” 他目光扫过眾人,最后定格在徐敬安身上: “三个月后,灵丹阁將拍卖一枚筑基丹,无论如何,都不能让赵家拿到这枚筑基丹!” “我和谦智都有要务在身,故而这次拍卖会,大哥会亲自前往。” 徐谦明话音甫落,徐谦勇已霍然起身: “家主放心!” 徐谦明见状,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 自家兄长勇悍无匹,自是可靠。 然而其性如烈火,容易受人激將。 於拍卖会这等需要沉心静气的场合,恐生变故。 好在他早有打算,徐谦明话锋一转,“敬安。” 徐敬安闻声起身,执礼恭谨:“家主。” “你行事沉稳,心思縝密,近年来打理矿区,颇见章法。” “此次便由你隨你大伯同往,一则增长见闻,二则……”他语速微缓,意味深长地看了徐谦勇一眼,“从旁襄助,查漏补缺,务必確保万无一失。” 徐敬安心领神会,知二伯是忧心大伯性情刚直,易中圈套,故而令他同行斡旋。 他当即肃然应道:“敬安领命,定当竭尽全力,辅佐大伯,不负家族重託。” 徐谦勇虽性烈,却非愚钝之人,亦明二弟深意。 他大手一拍徐敬安肩头,朗声笑道: “哈哈,好!” 第34章 启航 三个月后,晨光熹微。 淅淅沥沥的小雨压住了沉闷的夏天。 赤江城码头上烟波浩渺,一艘长约三十丈、造型华丽的楼船已然启碇。 船身篆刻无数玄奥符文,灵光氤氳,正是徐家专属的“思危號”。 徐敬安与徐谦勇並肩立於船首。 徐谦勇今日换了一身更为庄重的玄色织金云纹法袍,腰悬那口威名赫赫的金纹大环刀。 顾盼之间,雄姿英发,不怒自威。 徐敬安则是一改往日的朴素形象,玄月法袍腰间系一条阴阳玉带,束髮琉璃冠,吡仙踏云履,端的一副好皮相。 其身姿挺拔,眉宇间有股挥之不去的轩昂之气,与徐谦勇的霸烈相得益彰。 俗话讲先敬罗衣后敬人,徐敬安此次代表的是徐家年轻一代的脸面。 其他家族也会通过徐家三代子嗣的气质和实力,来决定日后对徐家的態度。 徐敬安肩头那只雪狐,毛色愈发莹亮,耳尖两点朱红似欲滴血,慵懒踞坐,琥珀般的眸子偶尔开闔,灵光闪动。 身后陈观鱼、石猛与二十五名精悍的玄甲卫默然肃立,气息沉凝,宛如磐石。 依照徐家族规,欲入玄甲卫者,必先成家立室,且以多子多福为佳。 陈观鱼兄弟虽蒙徐敬安钦点,破格拔擢为玄甲卫,却未行婚配,终究不合徐家族制。 故而前些日子来说媒提亲者络绎不绝,门庭若市。 兄弟二人本就存了安定下来的心思,对此自然是並无异议。 於是便一同面謁徐敬安,恳请他赐婚。 徐敬安略作沉吟,便择定了连氏和祁氏二族的闺秀,指配二人完婚。 新婚燕尔,两兄弟正值龙精虎猛之年,不过一月之间,两女便確诊了喜脉。 武家被灭后,徐家按照惯例要赏赐族人,安定人心。 而矿区的名额便握在了徐敬安的手中。 因为陈观鱼两兄弟对他绝无背叛的可能,故而徐敬安便给了他们二人一个机会。 他们也不负所望,成功突破炼气七层,达到炼气后期。 徐敬安思索间,一道爽朗的声音响起。 “此行目的地乃『渡元仙城』,位於三千里外的澜元江畔,是渡元吴氏坐镇的地方,本次拍卖筑基丹的分阁便设於此。” 徐谦勇遥指远方,声音混著江风传来,“仙城之內,规矩森严,禁止私斗,但暗流汹涌,不可不防。尤其需提防赵家暗中使绊。” 徐敬安微微頷首:“侄儿明白。” 楼船破浪,疾行如箭。 沿途过千山,歷万水。 偶见修士驾驭各色法器虹光掠空,亦有庞大妖禽盘旋云间。 一派气象,蔚为壮观。 半日后,前方水汽大盛。 一条比赤江更为浩瀚汹涌的大江横亘天地之间,水声滔天。 江畔一座巨城依山傍水而建,含烟御柳,白云拂旌旗。 无数流光出入其间,正是渡元仙城。 缴纳灵石,验明身份后,眾人踏入城中。 但见街道宽阔,以青玉铺就,两侧楼阁林立,飞檐斗拱,雕樑画栋。 修士摩肩接踵,气息强弱不一。 服饰各异,奇人异士屡见不鲜。 徐家眾人径直前往灵丹阁安排的驛馆下榻。 稍作安顿,徐敬安便与徐谦勇前往拍卖会场勘查。 灵丹阁拍卖场位於仙城中心,是一座巨大的圆形建筑,通体以一阶上品矿石青木晶砌成,光华流转。 其內空间广阔,分上下三层。 下层为散座,中层各有桌案,上层为雅间,布置有隔绝神识探查的阵法,以保护竞拍者隱私。 徐敬安仔细观察入口通道、紧急出口以及各处阵法节点,默记於心。 徐谦勇则与相熟的几位其他家族主事寒暄,不动声色地打探消息。 正当徐敬安凝神观察会场阵法布局的时候,忽闻三楼雅间传来一道清越女声: “徐道友,別来无恙啊。” 他抬眸望去,但见吴瑾萱凭栏而立。 今日她未著云海宗制式法袍,而是换了一身流云綃纱裙,外罩月白鮫綃帔,发间一支青鸞衔珠步摇,隨著她微微倾身的动作轻轻晃动。 眸光清冽如雪山融泉,唇角噙著一丝恰到好处的浅笑。 和徐谦勇閒谈的几个家主纷纷侧目。 吴瑾萱乃是渡元吴家的嫡女,父母皆是筑基后期的修士,故而她自幼备受瞩目。 可吴瑾萱却只觉醒了下品灵根,让人大跌眼镜。 虽然族人看在吴瑾萱父母的面子上不敢欺辱她,但暗地里的閒言碎语却从未少过。 好在吴家乃是金丹家族,她父母不知有何隱疾,只有这一个嫡女,故而倾注了大量资源。 修仙百艺都请了最好的师父前来授课。 为了避免自家女儿受到族人奚落,她父母还將她送到了云海宗修行。 经过无数资源堆砌,终於发现了吴瑾萱在阵法一道上的天赋。 短短几年便成为了一阶阵法师,如今更是迈入二阶初级阵法师,修为也凭藉著海量的资源,达到了炼气后期。 吴家上上下下,再也没人敢小瞧这位女修。 徐敬安居然和这个吴瑾萱相熟? 见到吴瑾萱主动问好徐敬安一幕后,几个筑基家主內心暗自嘀咕。 这是小辈之间的事情,还是说吴家和徐家这是在往外透风? 渡元吴氏想要往赤江那边走? 徐谦勇则是一脸欣慰,用略带轻佻的眼神看著徐敬仪。 徐敬安则不知道大伯等人的心思,步履从容地拾级而上,於雅间外执礼: “吴道友,別来无恙,可是有什么吩咐?” 姿態不卑不亢,如青竹临风。 吴瑾萱侧身將他引入雅间,素手轻抬斟了一杯灵茶,推至他面前: “徐道友说笑了,道友天资过人,数日不见,竟然突破炼气后期……” 徐敬安温和的笑了笑:“家族托举罢了,比不得吴道友。” 吴瑾萱不置可否,取出一封手写的书信,轻声道: “前日令弟敬仪隨烈阳真人前往地火秘境闭关,临行前特地修书一封,托我转交给徐道友。” 她自袖中取出一枚用赤火漆封缄的玉简,其上隱隱有云海宗特有的符文流转。 “他知你必来此次拍卖会,故托我面呈,並代为告罪。” 第35章 再度相邀 青瓷盏中灵茶氤氳,水雾如纱。 他双手接过那枚玉简。 神识一扫,心下顿时瞭然。 这家书倘若用寻常传讯玉符,顷刻可达。 可徐敬仪这小子却偏要大费周章,借吴瑾萱之手转交这亲笔玉简。 再说来与不来俱是无所谓,以他们兄弟二人血浓於水、肝胆相照的情分,何须告罪? 这小子暗藏其中的那点小心思,此刻便是昭然若揭,欲盖弥彰。 先前徐敬安因自身道途考量等复杂原因,毅然拒绝了拜入金丹宗门云海宗的机缘。 而在心思单纯的徐敬仪眼中,这无疑是哥哥爱护他,將天大的机缘拱手相让。 故而徐敬仪心中始终耿耿於怀,认定是自己挡了哥哥的青云道途。 他便冥思苦想,出了这么个“餿主意”,想借著吴瑾萱的关係,为徐敬安另闢蹊径。 盼著自家哥哥能少走些弯路,早日踏上通天大道。 毕竟吴瑾萱不仅出身於底蕴深厚的金丹家族,自身更是糊涂道人的亲传弟子。 身份尊贵,背景非凡。 二人若是能有些许缘法…… 念头及此,徐敬安唇角一勾,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嘆, “这小子,真是乱点鸳鸯谱。” 如此拙劣而又直白的牵线搭桥,也唯有敬仪那般少年心性、赤子情怀方能想出,纯粹得令人不忍苛责。 他目光微抬,掠过对面女子绝美的侧顏。 以吴瑾萱的玲瓏心窍,徐敬仪这等小心思,她定然也是心知肚明。 她能应允此事,甘当这“传书人”,大概率是看在徐敬仪的授业恩师——烈阳真人的金面上。 只因烈阳真人与吴瑾萱的师尊糊涂道人,同出於青云一脉,师兄弟情谊深厚,关係非同一般。 徐敬安心中虽暗笑弟弟心思单纯,行事鲁莽,但面上却不露分毫,依旧是一派温润如玉的君子风范。 他执起面前那杯灵气盎然的香茗,声音温和: “有劳仙子千里迢迢,亲自送递家书。” “愚弟年少顽劣,心性未定,在宗门之中,若有行差踏错之处,还望仙子念其年幼,多多照拂一二。” 吴瑾萱眸光微转,似笑非笑地掠过他俊朗的侧脸。 她確实早已看穿了徐敬仪那点小心思,初时觉得好笑,甚至有一丝被冒犯的慍意。 但转念一想,徐敬仪此举虽然唐突,却並无恶意,纯粹是一片赤诚为兄之心。 加之这徐氏兄弟二人,弟弟已是天资卓绝,名动一方。 兄长徐敬安更是风姿卓越,容貌俊逸不凡。 宛如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倒也让人生不起厌烦之心。 於她而言,传书不过是顺手之事,略施小惠,结个善缘,亦无不可。 故而,她便应允了下来。 此刻听闻徐敬安此言,她纤长如玉的手指轻轻转动著青瓷茶盏。 “徐道友过谦了。令弟天资卓绝,根骨上乘,如今又得烈阳真人青眼相加,悉心栽培,前途不可限量,何须他人过多照拂?”她语声清脆,话锋却轻轻一转, “倒是徐道友,昔日翠微楼中藏锋敛鍔,令人扼腕。” “不知如今时过境迁,道友可还是执著於家族琐事,不愿清修无上大道?” 这话问得十分直接,徐敬安却听出了其中隱含著的一丝惋惜。 徐敬安执起那杯灵茶,氤氳的水汽模糊了他眉眼间的神色: “大道三千,各有机缘。敬安愚钝,能於家族中略有贡献,已属侥倖,不敢贪多务得。”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谦逊至极。 吴瑾萱闻言,眼底闪过一丝讶异,又道几分可惜。 她自幼见惯天骄,哪个不是心高气傲、自命不凡,欲囊括百家之长,求一个长生久视,证一个无上大道? 如徐敬安这般年纪,便能如此清醒自知,甘於平凡,將自身定位放得如此之低,当真是少见。 可惜……真是可惜。 她心中暗嘆,若徐敬安身具上品灵根,哪怕是出身差一些,凭藉这份远超同龄人的沉稳心性与通透悟性。 假以时日,金丹必成,便是凝结元婴,也未必没有一线希望。 可偏偏,他只是个中品灵根,这在资源有限的修真界,若无逆天机缘,几乎註定与金丹大道无缘。 她不由想起徐敬仪那小子在她面前,將他这位兄长夸得天花乱坠的模样。 那般毫不掩饰的崇拜与维护,与她此刻所见徐敬安的“自甘平凡”可谓是天差地別。 她的唇角不自觉地微微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徐道友过谦了。”吴瑾萱浅啜一口香茗,目光投向楼下人群,似是无意般提起: “这筑基丹,覬覦者甚眾,我听闻赵家那位新晋的炼气圆满,对此志在必得。” 徐敬安淡然一笑,不动声色道:“天材地宝,有缘者得之。” “若是单凭一口心气就能成事,赵家那位天骄恐怕已经是元婴老祖了……” “噗嗤……”吴瑾萱一个没忍住,竟是笑出了声。 她连忙以袖掩唇,却见徐敬安正用略带一丝诧异的目光看著她,仿佛在疑惑她为何发笑。 她脸上瞬间飞起两抹红霞,一直蔓延至耳根,如同白玉染上胭脂,更添娇艷。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眼帘,长睫如蝶翼般轻颤,声如蚊蚋: “抱歉,是瑾萱失態了……” 心中却暗道,这人平日里看起来一本正经,没想到说起话来,竟是这般…… 她借著低头喝茶的动作,掩饰过方才的慌乱与尷尬。 片刻后,再抬起头时,已恢復了那副清冷出尘的仙子模样。 只是耳根处尚未完全褪去的緋红,泄露了她方才的窘迫。 她正色道:“拍卖大会需待三日后方才开始,徐道友初来渡元仙城,想必也无甚要事。” “明日恰巧有一场论道法会,乃家兄吴瑾瑜做东主办。” “不知徐道友可否赏光,隨我一同前往?” 徐敬安眉头微顰。 怎么又是论道法会? 他心下有些无奈。 这些世家子弟、宗门天骄,不好好闭关潜修,感悟天地,增进修为,怎的如此热衷於举办各种法会? 一群大多还在炼气期徘徊的小辈,论的又是哪门子“道”? 无非是藉此机会交际应酬,炫耀天赋,或是拉帮结派罢了。 於修行实则益处寥寥。 再者,吴瑾萱姿容绝世,如明珠生辉,无论行至何处,都是万眾瞩目的焦点。 跟著她一同前往这等场合…… 红顏祸水,自古皆然。 必然招致无数或艷羡或嫉妒的目光与不必要的麻烦,这绝非他之所愿。 他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无奈与歉意: “道友盛情相邀,本不应辞。只是……” “此番敬安並非独行,尚有家族长辈在侧。” “拍卖会在即,城中龙蛇混杂,各方势力云集,长辈处恐需晚辈从旁协助,多方打点周旋,实在不便分身……” 吴瑾萱闻言,却是不急不恼。 她执起桌上那只素雅的白玉茶壶,优雅地为徐敬安续上半盏灵茶。 动作行云流水。 “徐道友此言,未免有些推脱之嫌了。”她抬起眼眸,轻声道: “明日这场论道法会,虽由家兄主持,但渡元仙城方圆千里之內,稍有头脸的青年才俊,各大世家、宗门的杰出子弟,皆会应邀赴会。” “道友风姿卓绝,见识不凡,岂可效那潜渊之蛟,一味藏踪匿跡,徒然埋没了才华?” 她语声微顿,目光盈盈落在徐敬安脸上, “况且,当初道友已拒我一次。” “此番我亲奉令弟家书,又亲口相邀,道友若再推拒,岂非显得小女子,不识东岳俊杰?” 话已至此,几乎是將徐敬安所有的退路都封死。 再拒绝,便是不近人情,不识好歹,甚至可能拂了徐家与青云一脉的顏面。 他抬眸迎上吴瑾萱清冽的目光,终是頷首,执礼如仪: “仙子言重了,令徐某汗顏。” “既蒙仙子不弃,屡次青眼相看,若再推辞,便真是敬安不识抬举,枉负仙子一番美意了。” 他顿了顿,郑重道:“明日法会,敬安定当准时赴会,聆听高论。” 吴瑾萱唇角微弯,似雪后初霽,明丽不可方物: “如此,瑾萱静候道友仙驾。” 她自袖中取出一枚鐫刻云纹的玉柬。 “此乃法会信物,持此可直入內庭。” 徐敬安双手接过,触手温润,知非凡品: “多谢道友。” 吴瑾萱见他收下,眼底笑意更深。 她缓缓站起身,衣裙曳地,如云霞流泻。 “既已约定,瑾萱便不多做打扰了。” “徐道友想必还需与家族长辈商议拍卖会事宜,我们……明日再会。” 徐敬安也隨之起身,执礼相送:“仙子慢行。” 吴瑾萱微微頷首,转身离去,步履轻盈,身姿婀娜。 徐敬安轻嘆一声: “论道法会……吴瑾萱……徐敬仪这臭小子……” 第36章 法会 翌日清晨,渡元仙城西郊,流云別苑。 但见琼楼玉宇隱於烟霞之中。 飞檐斗拱,仙鹤衔芝。 整片別苑笼罩在氤氳灵气之中,恍若人间仙境,一派清修福地景象。 辰时三刻,论道法会尚未正式开启,但已有不少修士提前到场。 徐敬安一袭青衫,腰系蟠龙玉带,步履从容地行至別苑门前。 他递过鐫刻著云纹的玉柬,隨引路童子步入內庭。 甫一踏入,徐敬安便觉周身灵气骤然浓郁,比之外界何止胜出数倍。 丝丝缕缕、几乎凝成实质的灵雾在庭院中流转不息,滋养著院中奇花异草,呼吸之间,尽感舒畅。 远处丝竹之声隱约可闻,空气中暗香浮动,沁人心脾。 正殿上方围著一圈儿青玉蒲团,台下则整齐摆放著两排紫檀木桌案,雕花精美,灵气隱现。 粗略一数,约莫有三四十张,此刻已坐了七八成修士。 正中间围著的是一个方圆十丈的斗法台,台面由玄阳石砌成,上面刻满了防护阵法符文。 仙道贵爭,夺天地造化以养自身。 虽说是论道法会,但也分个“文”、“武”之別。 文斗乃是坐而论道,参禪悟理。 比拼的是对天道法则的感悟,对功法神通的见解,玄之又玄。 往往只有境界高深、道缘深厚者方能沉浸其中。 而武斗则是真刀真枪,法力激盪,神通碰撞,最是直观激烈。 在场之人大多都是炼气期修士,道基初立,道缘尚浅。 故而这论道法会,歷年常常是以武斗为主。 以实力定高下,论输贏。 只有少数武斗难分轩輊,或是彼此惺惺相惜者,才会转而进行文斗交流,相互印证所学,那时胜负反倒成了其次。 此刻场中已至者数十人,皆是锦衣华服,气度不凡。 显然多是附近修仙家族的青年才俊。 他们三五成群,言笑晏晏,目光大多聚焦於斗法台之上,对正在交手的两人评头论足。 斗法台上,邙山柳氏的少主柳白正催动法力,攻势如潮,將大业王家的王燁压制在下风。 柳白一身月白符袍,面容俊朗。 此时袖袍挥动间,数道流光溢彩的符籙激射而出,於半空中轰然炸开。 火球、冰锥、风刃,接连不断,绚烂的法术光芒將半个斗法台都笼罩在內。 气浪翻滚,轰鸣阵阵。 对面的王燁身著玄色劲装,他虽然身形步法极为精妙,於间不容髮之际辗转腾挪。 可面对这种蛮不讲理的法术轰炸,一时间也只能落了下风。 王燁不断变换方位,脚踏三才,步蹬四象,定守中宫。 他双手结印,一道道阵旗从袖中飞出,幻阵、困阵、杀阵层层叠叠。 一环套著一环,阵法频出,试图扭转战局。 东南角一条紫檀木案几后,坐著一胖一瘦两个青年修士。 二人正一边品著灵酒,一边关注著台上战况。 那瘦削青年,名为许破伍,眯著一双细长眼睛,笑眯眯地说道: “老钱,你看如何?” “邙山柳氏果然名不虚传,这柳白年纪轻轻,便已是一阶高级符籙师,符籙挥洒如雨,灵力充沛,这般消耗下去,王兄怕是危险了啊……” 被他称作“钱兄”的胖青年,名为钱应多。 他闻言摇了摇头,晃著手中的酒杯道: “许兄此言差矣。柳氏符籙之道虽然精深,可大业王家的阵法传承亦是不弱。” “尤其是这位王家少主王燁,虽传闻只是中品灵根,於阵法一道的悟性却堪称惊人。” “你看他此刻虽显狼狈,但阵势未乱,根基犹存……” “依我看啊,柳兄这般狂攻,若不能速胜,待其力竭,胜负犹未可知呢……” 被反驳的许破伍也不恼,轻笑道: “哦?钱兄既然如此看好王道友,你我便赌上一赌,赚个彩头助助兴如何?” 钱应多胖脸一扬,露出感兴趣的神色:“赌?许兄想赌什么?” 许破伍沉吟一声,徐徐道:“我记得你驯养了一只异种『玉王蜂』,嗅觉敏锐,尤擅寻找灵草矿脉,不妨就赌此蜂如何?” 钱应多先是一愣,隨即指著许破伍笑骂道: “好你个许破伍!我说你今日怎地如此关注这场比斗,原来早就惦记上我这宝贝灵宠了!” 他捋了捋衣袖,露出手腕上一只碧光莹莹的玉鐲,那便是灵兽鐲, “好!赌便赌!若是王道友胜了,许兄你可不要吝惜你那只『嗅灵黄犬』。” “不瞒你说,那黄犬机敏忠诚,能趋吉避凶,我也早就惦记上了!” 二人相视,皆知对方灵宠珍贵,此番赌约可谓势均力敌,不由哈哈大笑,举杯对饮,关係显然极为熟稔。 目光掠过斗法台,徐敬安一眼便看见主位上的吴瑾瑜,身著月白鹤氅,头戴青玉莲冠。 面容与吴瑾萱有几分相似,却更多几分沉稳威仪,筑基期的灵压含而不露,眸光开闔间自有气势。 他身侧立著一人,玄色劲装,腰缠蟒皮束带,正是祁燕山庄少庄主韩梓杰。 见徐敬安进来,韩梓杰目光微亮,遥遥举杯示意。 吴瑾瑜眼神闪烁,轻笑道:“韩兄,想必这位便是徐敬安徐道友了吧。” 韩梓杰微微頷首,笑道:“吴兄法眼无差,正是我那位表弟。我们亦是多年不见了……” 说罢,他猛然起身,快步迎上。 徐敬安亦是起身,拱手一礼,姿態从容:“敬安见过表兄。” 韩梓杰直接上前,毫不生分地拍了拍徐敬安的肩膀,又给了他一个有力的拥抱,朗声笑道: “自家兄弟,何须如此客套!” “前日才听闻你已突破炼气后期,正想著寻你好好喝上一杯,敘敘旧情。” 他拉著徐敬安的袖袍,走到吴瑾瑜面前,介绍道: “敬安,这位便是渡元吴家未来的当家人,吴瑾瑜吴兄,乃是为兄的至交好友,亦是此次法会的主持之人。” “赤江徐氏,徐敬安,见过吴道兄。”徐敬安再次拱手,举止不卑不亢。 吴瑾瑜含笑頷首,目光在徐敬安身上停留一瞬,隨即伸手虚引: “徐道友不必多礼。常听韩兄提及,赤江徐氏有子如玉,温润谦和,天资不凡,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请入座。” 他转而吩咐侍立一旁的侍女,“正巧前日我得了一些雪顶灵茶,快去沏来,请徐道友品一品,看看可还入得法眼。” 第37章 赵康佑 韩梓杰亲自从侍女手中接过紫砂茶壶,为徐敬安斟上一杯。 只见琥珀色的茶汤在白玉盏中漾开圈圈涟漪,清香扑鼻: “敬安,你可是有口福了。” “吴兄这『云腴』雪芽,乃是取自千年灵茶树巔的嫩芽,配以地脉真火慢焙而成,灵力绵长,滋养神魂,寻常人可尝不到。” 他转而又对徐敬安笑道,“前日祖父还问起姑母近况,甚是掛念。” “待此次仙城拍卖会毕,敬安你定要隨我回祁燕山庄住上几日,让祖父他老人家也高兴高兴。” 徐敬安微微一笑,接过灵茶。 指尖触及温热的杯壁,轻抿一口,只觉入口清冽甘醇,一股温和精纯的灵力隨之散入四肢百骸,精神为之一振。 这雪顶灵茶,在那位金丹老怪的记忆里也算得上是不错的好茶。 他微微頷首,讚嘆道:“茶汤清冽,灵气盎然,確是佳品。多谢吴兄款待。”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吴瑾瑜身侧,吴瑾萱端坐一旁,一袭天水碧綃纱裙衬得她身姿婀娜。 发间那支青鸞衔珠步摇纹丝不动,更显其仪態端庄。 她见徐敬安目光望来,亦是微微頷首,嘴角含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算是打过招呼,並未多言。 吴瑾瑜又用玉箸夹起一片盘中玲瓏剔透、薄如蝉翼的鱼肉,放入口中一抿,入口即化: “徐兄,请尝尝此鱼。此乃二阶初级妖兽『四玄鱼』。” “生於寒潭灵泉之中,肉质鲜美无比,更蕴有精纯水灵之气,於我等修士大有裨益,不可不尝。” 韩梓杰亦是夹起一片品尝,应和道: “嗯……甘美异常,灵力充沛,確是大补之物。” “吴兄,你这流云別苑的待客之物,是越发讲究了。” 几人正寒暄敘话间,斗法台上的激战也已接近尾声。 柳白狂攻不下,符籙消耗巨大,自身灵力已渐显不济,攻势不由得缓了一瞬。 就在这旧力已去、新力未生的剎那。 一直处於守势的王燁眼中精光爆射。 一直隱而不发的最后几面阵旗骤然射出,与先前布下的阵法瞬间勾连。 “嗡!” 一声轻鸣,台上光华大盛。 原本各自为战的数套阵法竟奇异地融合一体,化作一座更为复杂玄奥的复合阵法。 不仅困缚之力大增,並开始聚拢周边灵气。 与此同时,王燁並指如剑,体內残余灵力结合聚灵阵疯狂涌出。 於指尖凝成一柄三尺来长的气剑,直刺柳白胸前空门! “凝气成剑!”台下有识货之人低呼出声。 柳白面色剧变,仓促间只来得及激发一张护身金甲符。 但那气剑锋锐无匹,瞬间撕裂金光,点在其胸口。 在王燁的操控下並未透体而入,但那凌厉的剑气已让柳白气血翻腾,踉蹌后退数步,再也无力维持攻势。 “王兄阵法精妙,剑术非凡,柳白……认输。” 柳白稳住身形,脸色有些苍白,但依旧保持著风度,拱手认负。 王燁亦是面色发白,气息不稳,显然是因为最后那凝气成剑的一击消耗极大。 他散去气剑,拱手还礼:“柳兄承让了。若非柳兄符籙之道强横,逼得王某不得不竭尽全力,侥倖寻得一丝破绽,此战胜负犹未可知。” 二人相视一笑,颇有几分惺惺相惜之意,相互搀扶著走下了斗法台。 堂下渐起私语。 不少修士喜笑顏开,其中一位便是钱应多。 他挤眉弄眼地看向一旁的好友,揶揄道: “老许,承让承让!那只一阶中级的嗅灵黄犬,回头我便派人去府上领取,还望兄长不要吝惜啊……哈哈哈哈!” 许破伍则是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苦笑道: “罢了罢了,愿赌服输。没想到这王燁竟藏得如此之深,不仅阵法造诣已能复合布阵,更修成了凝气成剑的攻伐手段。 柳白输得不冤,是我眼拙了。 你回头自去取便是。” 他与钱应多乃是多年的好友,自幼一同长大,嬉笑怒骂惯了,亦不会因为这点彩头真箇生了间隙。 二人又举杯对饮,算是了结此桩赌约。 然而,场中另一处的喧譁声,却又將二人的目光吸引了过去。 只见几名身著华服的修士聚在一处,其中一位身著紫袍、手摇摺扇的青年,正阴阳怪气地开口。 他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附近不少人听到: “王兄修行剑道不过数年,竟然便能修成『凝气成剑』这般手段,著实令人钦佩。” “嘖嘖,我听闻那赤江徐氏,素以三房剑术最为擅长,可三房那位嫡子,在下昔日也曾有幸见过几面,其剑道修为嘛……” “呵呵,与王兄相比,怕是相差远甚,不堪一提啊……” 话音未落,满座响起几声克制的低笑。 刚刚调息片刻的王燁闻言,眉头立刻紧皱起来。 他面色依旧苍白,却强撑著直起身,对著赵康佑的方向,语气带著一丝不悦: “赵道友说笑了。在下天资愚钝,修行缓慢,故而才兼修了一门剑术防身,岂敢与专精剑道的世家相比。” “赤江徐氏传承悠久,自有其过人之处,在下万万不敢攀比。” “王兄何必过谦...”赵康佑还想再言,却被王燁打断。 王燁的眉头皱成一个川字,一旁的柳白给他使了个眼色。 王燁常年苦修,並不熟悉这赵康佑,与那位赤江徐氏的公子更是素未谋面。 此人借著他和柳白刚刚斗法完毕的由头,处处贬低徐家,其心可诛。 王燁生性正直,最厌被人当枪使。 当即对著赵康佑和周围眾人拱了拱手,语气淡然: “赵道友,在下与柳兄法力皆已枯竭,需儘快调息,告辞了。” 说罢便与柳白一同离去,留下赵康佑面色难看地站在原地。 他本想藉机挑事,打压徐家气焰,却没料到王燁根本不接茬,反而让他自己碰了个软钉子。 徐敬安看了看场下那个紫袍修士,面色不改,仿佛对方贬低的並非自己。 他轻抿一口灵茶,眸光深邃,不知在想些什么。 那赵康佑虽是一身紫袍华服,却生的丑恶。 相貌长得和在场眾人格格不入。 在场之人大多是世家子弟,相貌不说有多出眾,至少也看得过眼,配上那华服和自幼修持来的气度,倒也不凡。 可这赵康佑却截然不同。 眼似三角歪斜,鼻塌唇裂,参差不齐的牙齿东倒西歪。 赤江赵家也是繁衍了几百年的望族,却不知是如何生出这么一个丑物? 一旁的吴瑾萱则是面有慍色,不悦道: “今日乃是论道,赵道友与徐家的恩怨我亦是知晓三分,徐道友乃是我邀请的客人,还望赵道友给我一个面子。” 赵康佑面色一变,青红交加。 吴家势大,吴瑾萱更是吴家嫡女,於阵法一道天赋出眾。 他虽心中不忿,却也不敢当面驳斥。 只得强压下怒火,挤出一丝难看的笑容,对著吴瑾萱方向拱了拱手: “吴道友言重了,是在下失言,唐突了。” “不过是一时感慨,隨口一说罢了,绝无他意,绝无他意。” 第38章 无他,邀斗尔! 在场不少目光有意无意的看向徐敬安,神色各异。 方才赵家子弟赵康佑咄咄逼人的场面虽有吴瑾萱出言化解,勉强维持了场面上的平和。 但明眼人都知道,真正的关键在於徐敬安这位当事人的態度。 若他徐敬安就此龟缩,躲在吴瑾萱一介女流身后…… 纵然其他家族的公子哥儿碍於吴家势大和表面礼节不会多言,但心中定然会对其轻视一二。 认为赤江徐氏此代嫡系不过是个无胆鼠辈,需靠女子庇护。 修仙世家之间,虽有姻亲联盟,亦有利益纠葛。 故而表面上和和气气,相互给几分薄面,素日不会因小事轻易结怨。 但在年轻一代的交往中,规则却截然不同。 年轻人气血方刚,爭强好胜,实力和勇往直前、不畏挑战的心性极为重要。 各家族內的长辈强者,也大多默许甚至鼓励年轻子弟之间的良性竞爭与斗法切磋。 只要把握分寸,不伤及性命根基,不过是些许摩擦恩怨罢了。 待到这些年轻人成长起来,执掌家族权柄,更看重家族利益与合作时。 昔年的爭锋反而会成为酒酣耳热之际的笑谈,更能拉近关係。 可若是一方年轻一代表现得软弱可欺,那便是另一番光景了。 修仙界弱肉强食的法则,在世家层面体现得更为隱晦却也更加残酷。 其他家族若认定你家族后继无人,是颗可以拿捏的软柿子,便会人人都想上来捏一把,分一杯羹。 资源、矿脉、坊市利益,都会被步步蚕食。 不久前被徐家覆灭的武家,便是前车之鑑。 那武家权力被一群性格保守懦弱的族老牢牢把持,遇事退缩,息事寧人。 这种软弱的家族性格早已深入人心,最终导致墙倒眾人推。 即便后来武家家主悍然夺权,意图振作,也为时已晚,覆灭的命运已然註定。 如今徐、赵两家同在赤江流域,实力相当,明爭暗斗早已不是秘密。 徐家老太爷不久前刚突破至筑基后期,修为上比赵家老祖还强上一线。 此刻,周围其他修仙家族的態度便显得至关重要。 他们如同墙头草,观望风色。 倘若让这些家族认为徐家下一代青黄不接,子弟无能,便会倾向於赵家。 至少在徐赵爭斗中保持中立,甚至暗中助力赵家。 毕竟,“痛打落水狗”的事情,无需付出太大代价便能分润好处,何乐而不为? 徐敬安身为徐家三房嫡子,代表的是徐家的脸面和未来。 他今日若退,损害的不仅是个人声誉,更是家族威信,后患无穷。 赤江东城是徐家几代人耗费无数心血、资源建立的根基之地,不知多少双眼睛在暗中覬覦。 就在这微妙而紧张的氛围中,徐敬安稳坐蒲团,袖中却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轻微响动。 一个带著几分慵懒与杀意的神识传音在他脑中响起: “喂,那丑八怪聒噪得很,要不要趁著月黑风高,神不知鬼不觉地打死他?” “我知道他住在哪儿,乙字九號房。” 徐敬安眉头几不可察地一皱,目光扫过自己那不时凸起一下的袖袍。 宽大的青衫也难以完全遮掩住里面那只小狐狸丰腴的身形。 他不动声色地轻轻一抖袖袍,神识传音回道,语气淡然: “不用。大庭广眾,莫要生事。” “哼!你怎么这么怂?” 袖中的小狐狸似乎有些不满,轻轻张开嘴,用细小的乳牙啃了啃徐敬安的手腕。 又拿毛茸茸的脑袋撞了几下他的手臂,以表达自己的抗议。 “那人如此辱你,岂能轻饶?” 徐敬安的嘴角扬起一丝弧度,不再与这唯恐天下不乱的小傢伙纠缠。 他伸手探入袖中,轻轻將那只通体雪白的小狐狸掏了出来。 小狐狸甫一现身,那身毫无杂色的皮毛与灵动的眼眸瞬间吸引了附近所有人的目光。 尤其是吴瑾萱,她的视线自小狐狸出来后便再也移不开了。 “好漂亮的小傢伙!” 她不由得轻声惊呼,隨即意识到有些失態,连忙用縴手掩住朱唇。 白皙的脸颊泛起一丝红晕,但那双美眸依旧牢牢锁定在小狐狸身上,满是喜爱之色。 徐敬安將小狐狸递向吴瑾萱,语气温和: “吴仙子,这是在下的灵宠,性子有些顽劣,能否麻烦仙子代为照料一二?” 吴瑾萱闻言,几乎是毫不犹豫地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將小狐狸接了过去。 抱在怀中,感受著那柔软温暖的触感,吴瑾萱心中欢喜,连忙点头应道: “徐道友放心,你只管去便是,我定会照顾好它。” 她甚至没问徐敬安要去做什么,注意力大半已被怀中这灵性十足的小傢伙吸引。 那小狐狸也是个没良心的,被吴瑾萱这般气质出眾的美人抱著,似乎颇为受用。 它轻盈地踩了踩吴瑾萱那华贵的天水碧綃纱法袍,找了个舒適的位置,便慵懒地窝了下来,还用脑袋蹭了蹭吴瑾萱的手臂,引得她笑意更深。 主位上的吴瑾瑜和一旁的韩梓杰,虽然也惊艷於小狐狸那不俗的灵秀外貌。 但以他们的眼力,仔细一探便知,这小傢伙不过是一头一阶初级妖兽,气息微弱。 方才宴席上那条让他们讚不绝口的“四玄鱼”都是二阶初级。 相比之下,这灵宠除了品相极佳,於实力上並无出奇之处。 故而他们也只是看了一眼,便將更多的注意力放回了徐敬安身上,心中猜测著他接下来的举动。 “徐道友,你这是意欲何为?” 吴瑾瑜见徐敬安神態从容,却隱隱有种山雨欲来的气势,不由得出声询问。 徐敬安並未直接回答,而是心念一动,从储物袋中取出了那柄象徵著徐家三房嫡系身份的“青梧剑”。 剑身长约三尺三寸,通体呈现一种温润的青玉之色,隱隱有木质纹理。 此刻虽未灌注灵力,却已然散发出一股淡淡的草木清气。 他指节分明的手掌握住剑柄,语气平淡,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殿: “无他,邀斗尔。” 第39章 赌斗! “邀斗?” 此言一出,殿內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譁然。 韩梓杰和吴瑾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担忧。 韩梓杰更是忍不住压低声音劝道: “敬安,切莫衝动!那赵康佑虽与你同为炼气七层,但他踏入此境已有三年之久,灵力比你更为凝练雄厚。” “而且,此人最擅使一柄『裂风弓』,乃是赵家有名的法器,更兼修习了一门颇为玄妙的『乙木灵遁』,身形飘忽,来去如风,最是克制近战。” “寻常同阶修士,往往连他的衣角都摸不到,便已被其箭矢耗尽灵力,甚至受伤落败!” 你初入七层,何必急於一时?” 徐敬安闻言,却是轻笑一声。 弓箭? 遁法? 呵! 那位金丹老怪以弓道称雄一方,那赵康佑的弓术在那等境界的视角下,定然是稚童舞棒,破绽百出。 他衝著面露忧色的韩梓杰和吴瑾瑜郑重一拱手,声音不大: “多谢表兄、吴兄关切。然两族相爭,如同逆水行舟,一步退,则步步退。” “今日我若畏战不出,明日他人便敢欺上我徐家门庭。” “有些事,避不得;有些战,必须迎。” 其声朗朗,其意决绝,顿时让周围不少修士收起了几分轻视,暗自点头。 这份敢於亮剑的勇气,方是修仙者应有之心性。 而就在徐敬安与吴瑾萱、韩梓杰几人沟通之际,坐在赵康佑身边不远处的一个修士阴阳怪气地嬉笑道: “吴大小姐,您这未免也太过强势了吧?” “此事说到底,是徐赵两家的私怨,您兄长身为东道主都尚未开口,您便急著替人出头,这……怕是不太合规矩吧?” 抱著小狐狸的吴瑾萱秀眉一蹙,明媚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寒意。 她正要开口反驳,却听得主位之上,吴瑾瑜已然冷声开口。 声音不高,却带著筑基修士特有的威压,瞬间盖过了场中所有杂音: “舍妹行事,自有她的道理。我吴家之事,更不劳言道友费心多言。” 吴瑾瑜的话语斩钉截铁,毫不客气。 言旭临脸上的嬉笑之色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阴沉。 他缓缓起身,周身气息不再刻意內敛,一股属於筑基期修士的灵压如同潮水般瀰漫开来。 虽不及吴瑾瑜那般深厚绵长,却也凝实稳固。 显然突破此境已有些时日,根基打得颇为扎实。 他目光灼灼,直视吴瑾瑜: “吴瑾瑜!当年炼气期大比,我败你半招,此事言某一直引以为憾。” “多年来刻苦修行,不敢有丝毫懈怠,” “只盼有朝一日能再与你堂堂正正一战,一雪前耻!” 他声音逐渐拔高,带著一股锐气: “如今,你我皆已筑基,正是时候!” “不如就在今日,当著在场诸位道友的面,我们再切磋一场。” “既为了却当年夙愿,也让诸位品评一番,你我如今,孰强孰弱?如何?” 话音落下,场中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两位筑基期修士的对峙,灵压隱隱碰撞,让许多修为低微的世家子弟感到呼吸都有些困难。 赵康佑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端起茶杯,悠然品了一口,显然是乐见其成。 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在吴瑾瑜身上,等待著他的回应。 吴瑾萱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担忧,红唇微张,正要替兄长说些什么,却被兄长一个眼神制止。 徐敬安敏锐地察觉到了吴瑾萱的神情变化,他悄然扯了扯身旁韩梓杰的衣袖,低声问道: “表兄,吴兄他……” 韩梓杰眉头紧锁,以神识传音,声音带著明显的忧急: “我和瑾瑜前些日子联手探索了一处新发现的古修秘境,在其中遭遇了一头守护阵法的二阶顶峰妖兽。” “为了护我脱身,瑾瑜硬接了那畜生一记本命神通,臟腑受了些暗伤,至今未愈,实力最多只能发挥七成。” 韩梓杰的声音变得愈发低沉: “这论道法会是在进入秘境之前便已定下日期,广发请柬,本以为以瑾瑜筑基期的修为,镇住场面绰绰有余,便没有推迟。” “谁曾想……这言旭临竟也突破了筑基,还在此刻发难!” 徐敬安闻言,心中顿时瞭然。 他微微頷首,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今日之事,皆因他而起。 若因他与赵康佑的爭斗,导致吴瑾瑜带伤出战。 无论胜负,都会与吴家结下因果,非他所愿。 念及此处,徐敬安不再犹豫。 他缓缓起身,青衫微拂。 先是向主位的吴瑾瑜拱手一礼,隨即环视在场眾人,朗声道: “诸位,此事因徐某而起,亦是该因徐某而了结。” 徐敬安看向赵康佑,冷声道: “赵兄,你我之间的恩怨,何须劳烦他人?” “何必躲在言道友身后,借势逞威?” “是男儿丈夫,便堂堂正正,下场与我一战!胜败输贏,各凭本事,也好了结今日这番口舌之爭!” 说罢,徐敬安不再多看赵康佑一眼,身形微动,便如飘然落於殿中央的斗法台上。 青衫拂动,身姿挺拔如苍松,静静地立於玄阳石台面之上,等待对手。 “你!” 赵康佑被徐敬安当眾点名挑战,言语讥讽,顿时气得面色青红交加,胸口剧烈起伏。 眾目睽睽之下,他若不敢应战,那之前所有的挑衅都成了笑话,赵家的顏面也將扫地。 他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猛地一拍桌案,长身而起: “徐敬安!休得猖狂!既然你自取其辱,赵某便成全你!”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纵,跃上了斗法台,与徐敬安相隔数丈,相对而立。 两人气机相互锁定,尚未动手,气机已隱隱交锋。 赵康佑心中急速盘算: “这徐家小儿不过初入炼气七层,气息尚有些不稳。我虽同是七层,却已在此境打磨三年有余,灵力无论是量还是精纯度,都远胜於他!” “更兼得家传『乙木灵遁』玄妙,可於方寸之地挪移闪避,让他难以近身。” “而我手中这柄『裂风弓』,乃是一阶上品法器,配合我苦修的『青矢连珠术』,足以將他压製得抬不起头!” “此战,我胜算至少占七成!优势在我!” 想到此处,他心头稍定,甚至已经开始盘算待会儿如何“失手”给徐敬安留下点难忘的教训。 赵康佑右手在腰间储物袋一抹,一道碧光闪过。 一张由灵木雕琢而成的裂风弓便已握在手中。 弓弦无形,却隱隱有风雷之声暗含。 与此同时,台下东南角,许破伍和钱应多这对活宝,眼睛顿时又亮了起来。 “开盘了开盘了!” 钱应多搓著胖手,嘿嘿笑道,“徐家小子初生牛犊不怕虎,赵康佑弓马嫻熟是老手,许兄,这次你看好谁?” 许破伍眯著眼,仔细打量著台上气势迥异的两人,沉吟道: “徐道友勇气可嘉,但赵康佑的优势確实明显。” “修为更扎实,功法相性也克制近战……不过,徐家剑术亦是不凡,或许有奇招?”他有些犹豫。 “嘿,我看你是被刚才王燁那场打怕了!”钱应多揶揄道,“我赌赵康佑胜,五十块下品灵石!” “他那手遁法配合弓箭,炼气期能近他身的可没几个。” “既然钱兄如此看好赵道友……”许破伍眼中精光一闪,“我曾与徐道友之弟徐敬仪切磋过,那一身剑法確实凌厉,想来徐敬安身为兄长,不会差到哪去……” “那我便赌徐道友胜,同样五十块下品灵石!” “成交!” 第40章 胜! 不仅是他们,台下其他修士也多有私下传音,或明或暗地设下赌约,大多还是更看好经验丰富、手段克制的赵康佑。 毕竟徐敬安素日不参与这等法会,声名不显,还不如他弟弟徐敬仪。 而赵康佑的弓术遁法,在诸多世家子弟之间,还是颇有几分名气的。 台上的徐敬安对台下的纷扰恍若未闻。 他执剑在手,正是徐家嫡系方可修习的“青梧剑”。 他深知赵康佑弓术了得,绝不会让自己轻易近身。 故而毫不迟疑,在赵康佑刚刚取出长弓,尚未完全拉开架势之时,便已率先发动! “唰!” 足下一点,人隨剑走,直取中宫。 赵康佑见他来势甚疾,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冷笑道: “米粒之珠,也放光华?” 他身形不退反进,看似要硬接,却在徐敬安剑尖即將及体的剎那,身形倏忽间一阵模糊。 竟原地留下两道凝而不散的残影。 真身早已藉助乙木灵遁中的“移形换影”之术,悄无声息地滑退至三丈开外。 动作行云流水,显是演练过无数次。 “嗤!” 弓开如满月。 一支完全由木系灵力凝聚而成的翠绿色箭矢凭空出现在弓弦之上。 箭身流光溢彩,箭头锋锐,带著一股森然寒气。 “青蛇矢,著!” 赵康佑低喝一声,手指一松。 那翠色箭矢如同一条真正的毒蛇,发出尖锐的破空之声。 以极其刁钻的角度,直射徐敬安肩胛之处。 此箭不仅速度奇快,更附有木系灵力的麻痹之效。 一旦中招,半边身子便会酸麻难当。 台下眾人屏息凝神,许多人都以为徐敬安要吃亏。 然而,面对这疾如闪电的一箭,徐敬安却做出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举动。 他不闪不避,甚至前冲之势都未曾稍减。 只是手腕微微一抖,手中青梧剑挽出一个玄妙的剑花。 剑尖不偏不倚,在间不容髮之际,精准无比地点中了那激射而至的翠色箭矢的箭鏃尖端! “叮!” 一声清脆悦耳,如同玉磬相击的响声传开。 在眾人惊愕的目光中,那青蛇矢竟被那看似轻巧的一剑,从中一分为二。 瞬间崩溃,化作点点翠绿色的灵光,消散在空气中。 而徐敬安的前冲之势,竟几乎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好!”台下韩梓杰忍不住抚掌低赞,“好一招『分光掠影』!” “以点破面,四两拨千斤!敬安这手剑术,已然深得三叔真传,火候老辣!” 他口中的三叔正是徐敬安的父亲,徐家三房之主,以剑术精湛著称。 赵康佑见首击无功,面色更沉。 “倒是小瞧你了!”他冷哼一声,不敢再怠慢,当即弓弦连震,箭珠连发。 但见漫天碧影如疾风骤雨,將徐敬安周身要穴尽数笼罩。 每一箭皆蕴含木系灵力,箭矢过处,地面竟生藤蔓缠绕,欲要困住徐敬安脚步。 徐敬安步踏九宫,身形飘忽不定。 青梧剑舞作一团青光,將箭矢尽数挡下。 偶有漏网之鱼,也被他袖中暗藏的“青木盾符”化去。 二人一攻一守,转眼已过十余回合。 徐敬安虽未能近身,却也將赵康佑的攻势一一化解,显得游刃有余。 赵康佑久攻不下,体內灵力消耗不小,心头渐渐焦躁起来。 他眼角余光瞥见台下言旭临微微蹙起的眉头,心中更是一紧。 “不能再拖下去了!必须速战速决!” 他眼中闪过一丝阴狠,暗地里已將一枚细如牛毛、通体乌黑的蚀灵针扣在掌心。 此针以污秽金石炼製,专破各种护体灵光,阴毒无比。 一旦入体,便会侵蚀修士经脉灵力,极为难缠。 待又一箭射出时,那蚀灵针暗藏箭影之中,悄无声息地袭向徐敬安心口。 徐敬安早防著他使诈,神识始终笼罩全场。 他一直在等的,就是这个对方久攻不下,心浮气躁,试图行险一击的瞬间。 青梧剑忽的脱手飞出,化作三道剑影,正是徐家剑术绝学“三分青虹”。 两道剑影挡开来箭,主剑却直取赵康佑面门。 这一下变招起的仓促,赵康佑慌忙侧身闪避,那蚀灵针失了操控,跌落在地。 还不待他重整旗鼓,徐敬安已欺身近前,並指如剑,直点他胸前大穴。 赵康佑到底不是庸手,危急关头將长弓横挡。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青色主剑虽未直接刺中他,但那蕴含的磅礴巨力与锋锐剑气,已然狠狠撞击在横挡的裂风弓弓身之上。 “咔嚓……” 一声细微的碎裂声响起,那碧玉般的弓身竟然出现了一道清晰的裂纹。 赵康佑更是如遭重击,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凌厉灵力如同决堤江河般透过弓身,狠狠撞入自己体內。 他喉头一甜,“噗”地喷出一口鲜血。 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箏,踉蹌著向后连退七步,方才勉强稳住身形,脸色已是惨白如纸,气息萎靡。 而徐敬安身形却未有丝毫停顿,如同鬼魅般趁著赵康佑心神俱震、门户大开之际,欺身近前! 他並指如剑,指尖凝聚著高度压缩的乙木灵力。 青光吞吐不定,直点向赵康佑胸前膻中大穴。 这一指若是点实,足以彻底废掉其大半修为。 赵康佑亡魂大冒,想要闪避。 却发觉周身经脉被方才那透体而入的异种灵力衝击得紊乱不堪,灵力运转滯涩,根本无力躲开这迅疾如电的一指。 他眼中终於露出了绝望与恐惧之色。 千钧一髮之际,言旭临大喝一声,出现在二人中间,截停了徐敬安的指法。 那言旭临乃是筑基修士,徐敬安不知其深浅,本欲破地招雷,全力以赴。 余光却瞥见飞身而下的韩梓杰,心中一定,收了雷法。 这雷法乃是他压箱底的法诀,只有玄甲卫见识过威力。 徐敬安自然是不愿在这些世家子弟面前暴露。 徐敬安收指而立,语气平淡,“胜负已分。” “言道友,这是何意?”韩梓杰的声音变得生冷,目光死死的盯著言旭临。 “都是道友,韩兄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说罢,言旭临看向身后的赵康佑。 赵康佑咬牙半晌,终是颓然垂首:“徐道友好手段,赵某认输。” 徐敬安微微一笑,转身对主位上的吴瑾瑜拱手道:“吴兄,献丑了。” 吴瑾瑜眼中闪过讚许之色,頷首道: “徐道友剑术精妙,更是胸襟开阔,不愧为名门之后。” 这场比斗虽不过盏茶工夫,却让在场诸人重新审视这位徐家嫡子。 原先以为他不过靠著家族余荫,如今看来,確实有真才实学。 言旭临见赵康佑败北,冷哼一声,淡淡道: “吴兄,赵道友既败,不如你我切磋一二,也好了却当年夙愿……” 话音未落,韩梓杰忽的起身,朗笑道: “今日乃是论道之会,何必伤了和气。言兄既已筑基,不若与我过上几招如何?” 说罢不等回应,已飘然落於场中。 徐敬安退至吴瑾萱身侧,见她怀中雪狐正慵懒假寐,不由莞尔。 吴瑾萱低声道:“徐道友好强的剑法,当真不愿入我云海宗?” 第41章 赵家与言家 徐敬安接过吴瑾萱递还的雪狐,指尖拂过其温热的脊背。 那小东西不满地甩了甩尾巴,隨即脑袋一缩,復又灵巧地蜷进他宽大的袖袍之中,寻了个舒適的位置,不再动弹。 “仙子美意,敬安心领。”他目光扫过台下神色各异的修士,声音平和,“只是人各有志,道亦不同。强求反而不美,顺其自然方是正理。” 吴瑾萱眸中掠过一丝惋惜,如此心性、实力俱佳的年轻才俊,若能引为吴家助力,自是美事一桩。 但对方既已明確表態,她也不再强求,只是臻首微点,唇角含著一抹浅笑: “徐道友道心坚定,瑾萱佩服。” 她自那绣著流云暗纹的广袖之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个约莫巴掌大小的竹骨阵盘,材质非金非玉,呈现出一种温润的古黄色泽。 阵盘之上,刻画著繁复而玄奥的星辰纹路。 此刻正有微光沿著纹路缓缓流转。 “此物名『小周天衍阵』。”吴瑾萱將阵盘递向徐敬安,解释道,“虽非什么攻伐重宝,却於预警一道颇有奇效。”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注入灵力激发后,可於三丈之地形成一道无形屏障,感知他人术法,示警避险。” “三日后灵丹阁拍卖会,各方云集,鱼龙混杂,难免有宵小之辈暗中窥伺。此阵盘或能助道友一二,权当谢过道友今日为我兄长,亦是为我吴家解围之情。” 徐敬安正要推辞,却见韩梓杰已跃下高台,朗声笑道: “表弟何必客气!吴仙子这阵盘乃是阵阁珍品,等閒求都求不来呢!她既然捨得给你,你便安心收下,莫要拂了美人一番好意。” 他这话看似对徐敬安说,实则带著几分调侃吴瑾萱的意味。 说罢,韩梓杰又拍了拍徐敬安肩头: “方才言旭临那廝脸色难看得很,怕是还要生事。你今日虽胜得漂亮,却也要防著赵家狗急跳墙。” 徐敬安闻言,默默点头,將韩梓杰的提醒记在心里。 他不再推辞,双手接过那“小周天衍阵”盘,只觉入手微沉。 他对著吴瑾萱再次郑重道谢:“如此,便多谢仙子厚赠,敬安愧领了。” 正说话间,侍从引著两位修士近前。 当先一人青衫落拓,腰间悬著一枚小巧的鎏金算盘,隨著步履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悦耳之声。 那人未语先笑,拱手道: “徐道友今日风采,令人心折。赤江徐氏剑术果然名不虚传,钱某佩服。” 钱应多態度热络,笑容可掬,极易让人產生好感。 跟在他身旁的,正是之前与钱应多对赌的瘦削青年许破伍。 许破伍亦是笑著拱手示意,態度友善。 钱应多自我介绍道:“在下灵丹阁钱应多,这位是草药坊的许破伍许兄。我二人適才观道友英姿,心生仰慕,特来结交。” 徐敬安连忙还礼:“原来是钱道友,许道友,久仰。二位谬讚,敬安愧不敢当。” 那钱应多生得圆脸富態,递过一枚赤玉令牌: “三日后拍卖会设有雅间,徐道友若得閒,不妨来甲字七號坐坐。” “近日阁中新得一批北海寒铁,正合重铸青梧剑。” 徐敬安心念微动。 青梧剑方才硬撼裂风弓,剑身已现细微裂痕,此人眼力倒是毒辣。 “多谢道友。” 钱应多和许破伍相视一笑,拱手告辞离去。 徐敬安打量著二人远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低声向身旁的韩梓杰问道: “表兄,这位钱道友……似乎並非普通管事?” 韩梓杰眼神略显复杂,轻声道: “你可知灵丹阁势力遍布东岳神州?这位钱应多,便是当代灵丹阁东岳神州分阁阁主,『笑面財神』钱不多的独子!” “其人豪爽,最喜结交俊杰,在场不少寒门修士,多受其恩惠。” “钱家世代经商,已传十二代,商路遍通东岳神州,其家族富庶程度,难以估量。” “这渡元仙城的灵丹阁,不过是他家產业之一罢了。” “与之齐名的草药坊,实则与灵丹阁同出一脉,皆是由『药王谷』在背后支持,只不过一个专司售卖成品丹药,一个经营各类灵草仙植,分工不同而已。” 徐敬安微微頷首,心中瞭然。 原来如此,怪不得这钱应多气度不凡,出手阔绰,其背后竟是如此庞然大物。 能与这等人物结交,无论是对他个人,还是对徐家,都未必是坏事。 经此一番扰攘,加之徐敬安与赵康佑的比斗、言旭临的挑战接连上演,这场论道法会的氛围已然被破坏。 眾修士虽表面依旧谈笑,却难免意兴阑珊。 不到半个时辰,便陆续有人起身,向主位的吴瑾瑜拱手告辞。 吴瑾瑜亦知今日难以再续,便从善如流,宣布法会结束。 很快,原本济济一堂的流云別苑,便已宾客散去,显得有几分冷清。 徐敬安与吴瑾瑜、吴瑾萱兄妹及韩梓杰郑重道別后,不再停留,快步离去。 …… 暮色四合,渡元仙城华灯初上。 各式各样的法器灯盏、月光石、乃至一些会发光的奇异灵植,將这座庞大的仙城点缀得如同星河坠落,璀璨非凡。 街道上依旧人流如织,修士来往穿梭,比白日更添几分繁华与喧囂。 徐敬安回到驛馆,並未急於调息,而是屏退左右,独坐静室。 窗扉紧闭,只有一枚嵌在墙上的夜明珠散发著柔和的光芒,映照著他沉思的面容。 袖袍微动,那小狐狸再次探出毛茸茸的小脑袋,碧色的眼眸在昏暗中闪烁著灵动的微光。 它似乎察觉到他心绪不寧,伸出粉嫩的舌头,轻轻舔了舔他的手腕,又用脑袋蹭了蹭,带著一丝安抚的意味。 “你也感觉到了?”徐敬安抚著它柔软的皮毛,眸色深沉,低声自语。 今日法会,言旭临出现的时机太过巧合,其对赵康佑的维护亦超乎寻常。 赵家与言家……莫非已暗中结盟? 若真如此,那此番灵丹阁拍卖会,恐怕就远不止是爭夺一枚筑基丹那么简单了。 赵家明知徐家老祖已突破筑基后期,实力稳压赵家一头,却仍敢纵容赵康佑在吴家主持的法会上公然挑衅。 其背后若无更强力的倚仗,怎会如此肆无忌惮? 言家老祖言崇山,亦是筑基后期修为,若两家联手,高端战力上便与徐家持平,甚至略占优势…… 再加上他们可能拉拢的其他势力…… 第42章 暗流涌动 念及此,徐敬安心头那股不安之感愈发强烈。 他再无犹豫,自储物袋中取出一枚刻画著徐家家族徽记的传讯玉符。 指尖灵力凝聚,缓缓注入其中。 玉符表面光华流转,符文亮起。 片刻后,玉符光芒稳定,一道略显虚幻的中年修士虚影浮现其上,正是徐敬安的二伯,徐家现任家主徐谦明。 “敬安,可是筑基丹有了什么差池?” “二伯,”徐敬安开门见山,“今日论道法会,赵康佑与言家言旭临关係匪浅,言行默契,恐已结盟。孙儿怀疑,此次拍卖会,赵家或有更大图谋……” 他略一沉吟,继续道: “为防万一,孙儿建议,速从族中再调五十玄甲卫,並请祖父结束闭关,亲临坐镇,以震慑宵小。” 影像中的徐谦明沉默数息,指节轻叩桌面: “言家……其老祖言崇山乃筑基后期。两家若真联手,確实棘手。” “你的担忧不无道理,寧可料敌从宽,不可疏忽大意。便依你之言!” 他眼中精光一闪,决断道:“便依你之言。我即刻传讯,令玄甲卫连夜出发,由你六叔亲自率领。至於你祖父那边……我会亲自去请。” “多谢二伯!”徐敬安心头一松。 “你自己在仙城务必小心,”徐谦明嘱咐道,“拍卖会前,深居简出,勿再与人爭执。一切,待援军抵达后再做计较。” 结束通讯,徐敬安心下稍安。 有五十玄甲卫与祖父这位筑基后期前来,纵使赵言两家联手,徐家也有一战之力。 他正欲盘膝坐下,运转功法调息,门外便传来了徐谦勇那熟悉而洪亮的声音: “敬安,可在房中?” “大伯请进。”徐敬安起身相迎。 徐谦勇推门而入,一身玄色法袍上还沾染著夜露的湿气,显然也是刚回不久。 他面色沉肃,眉头紧锁,挥手之间便布下了一道隔音结界,將静室与外界彻底隔绝,这才沉声道: “法会上的事情,我已知晓。赵家小儿,竟真与言家搅和到了一处!” “此次拍卖会,註定不会太平,一场风波在所难免。” “侄儿已用传讯玉符稟明二伯。”徐敬安將方才与徐谦明的商议结果和安排详细告知。 徐谦勇闻言,紧锁的眉宇稍稍舒展了几分,用力一拍大腿: “好!有爹亲自前来,我看赵言两家能翻起什么浪花!”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在此之前,我们需得隱忍。灵丹阁拍卖的规矩,价高者得,明面上他们不敢如何,但需防暗箭。” “侄儿明白,定会小心行事。”徐敬安郑重点头。 接下来的两日,徐敬安深居简出,除了与韩梓杰、钱应多等人必要的应酬外,再不参与任何聚会,只在驛馆中静修,將自身状態调整至巔峰。 期间钱应多倒是亲自送来一小匣北海寒铁。 那寒铁仅有拳头大小,却重逾百斤。 通体呈现深蓝色,表面縈绕著丝丝缕缕的白色寒煞之气。 静室內的温度都因此下降了几分,確是不可多得的炼器珍材。 钱应多言明此乃见面礼,感谢徐敬安在法会上的“精彩表现”让他贏了许破伍一笔,態度热络真诚。 徐敬安推辞不过,只好收下,心中对这位灵丹阁少主八面玲瓏的手段更多了几分认知。 韩梓杰也时常借著探望表弟的名义来访,告知一些他利用祁燕山庄关係网探听到的仙城动向。 据他观察,言家子弟近日在仙城內活动异常频繁。 与几个平日並无多少往来、实力平平的小家族也接触甚密,似在暗中串联,图谋不轨。 赵家之人反而显得低调许多,但越是如此,越让人感觉山雨欲来。 徐敬安將这些信息一一记下,心中那根弦绷得更紧。 第三日黄昏,拍卖会前夕。 残阳如血,將天边云霞染成一片淒艷的絳红色。 徐敬安正在房中用一方浸过灵液的细软丝帛,细细擦拭著青梧剑的每一寸剑身。 剑身清亮如秋水,映出他俊秀的眉眼。 突然,他心有所感,怀中那枚魂牌,传来了一丝温热震动,他抬眸望向窗外。 “……祖父到了。”徐敬安低声自语,一直紧绷的心弦,至此终於彻底安定下来。 一种强大的底气与从容,自心底油然而生。 他袖中的小狐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抬起小脑袋,鼻尖对著空气轻轻抽动了几下,碧眸中闪过一丝擬人化的瞭然,隨即又慵懒地趴伏下去。 …… 翌日,辰时未至。 灵丹阁那气势恢宏的拍卖主阁门前,已是车水马龙,人流如织。 来自东岳神州各地的修士络绎不绝,驾驭著各式各样的飞行法器、灵兽坐骑,或三五成群,或独自前来。 徐敬安与徐谦勇一行人抵达时,立时吸引了眾多或明或暗的目光。 经过前日流云別苑论道法会上那乾净利落的一战。 徐敬安在这渡元仙城的年轻一代中,可谓是小有名气。 虽然他的炼气七层修为在一眾家族天骄中算不得顶尖,甚至挤不进一流。 但其展现出的心性以及那份敢於亮剑的勇气,已然贏得了不少人的认可,认为徐敬安值得一交。 在灵丹阁执事恭敬的引领下,徐家一行人被请至三楼,进入了標有“甲字三十五號”的雅室。 雅室位置极佳。 前方是单向透明的琉璃晶壁,可清晰俯瞰下方人头攒动的环形拍卖大厅,以及中央那灯火通明的圆形拍卖台。 而外界却无法窥探室內分毫,私密性极好。 室內布置典雅,灵茶鲜果早已备齐,角落还设有小型的聚灵阵法,灵气充裕。 徐敬安落座后,神识悄然向外蔓延,谨慎地扫过相邻的几个包厢。 当神识掠过“甲字三十七號”时,他敏锐地察觉到赵家包厢的隔绝阵法已然全力开启。 神识探去如同泥牛入海,无法感知到內部任何情况。 他便不动声色地收回神识,心中凛然。 根据这几日明里暗里的探查,赵家明面上前来参与拍卖会的,是家主赵达功和掌管刑名、性格狠戾的族老赵达礼,皆为筑基中期修为。 而言家那边,除了言旭临,其老祖言崇山是否亲至,尚是未知之数。 但徐家这边,老祖已然秘密潜入城中。 五十位玄甲卫精锐亦在六叔徐谦智的带领下,化整为零,潜伏於仙城各处要害节点。 只待一声令下,便可结阵出击。 第43章 天价筑基丹 拍卖会即將开始,下方大厅已是座无虚席,喧譁声如同潮水般涌动著。 徐敬安端坐於铺著柔软兽皮的檀木椅上,目光平静地扫过楼下熙攘的人群。 身旁的徐谦勇翘起了二郎腿,粗糲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腰间那柄阔背长刀的刀柄,这是他思考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 他嘴唇微动,以传音入密之术对徐敬安道: “方才入场时,我隱隱感应到你祖父的气息了,虽然只是一闪而逝,但绝不会错,他老人家就在附近。” “大伯放心,此地乃是灵丹阁核心重地,自有其威严。”徐敬安微微摇头,语气沉稳, “赵家纵使有天大的胆子,有再多阴谋,也绝不敢在拍卖尚未结束、眾目睽睽之下,於灵丹阁內公然生乱。” “否则,便是同时得罪灵丹阁与在场所有势力,他赵家承受不起。” 他顿了顿,补充道: “另有一事需告知大伯。前日法会后,侄儿已与吴家之女吴瑾萱洽谈妥当。” “若我等成功拍得筑基丹,归途將不走惯常的陆路与赤江水道,而是支付一千块下品灵石,藉助吴家治下的隱秘水道,从澜元江上游,横跨断海,绕回赤江。” “此路线虽路途稍远,且需穿越部分险地,但胜在出其不意,能最大限度避开赵家可能布下的拦截。” “此事侄儿已传讯稟报二伯,二伯已同意此方案。” 徐谦勇闻言,粗獷的脸上露出讚许之色,微微頷首: “善!未虑胜,先虑败,预留退路,方是持重之道。” “你和老二商量定下便是,大伯信你们。” 他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脸上露出一丝促狭的笑容,挤眉弄眼,压低声音调笑道: “说起来……你和那吴家小娘子吴瑾萱,看起来倒是颇为投缘?” “她连『小周天衍阵』这等宝贝都捨得送你,莫非……” 徐敬安嘴角微微一抽,面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立刻將目光转向下方已然走上拍卖台的主持人,强行转移话题道: “大伯,拍卖开始了。” 徐谦勇见他这般情状,不由哈哈大笑,也不再继续追问晚辈的私事,將注意力投向了拍卖台。 此时拍卖台走上一名青袍老者,面容清癯,双目开闔间精光隱现,竟是筑基中期修为。 台下喧譁之声顿时小了许多。 “诸位道友请了。”老者声音平和,並不如何响亮,却清晰地传遍了拍卖场的每一个角落,“老夫灵丹阁执事青木,忝为今日拍卖会主持。” “规矩想必诸位都懂,价高者得,灵石不足者可当场以宝物抵押。若有恶意抬价、扰乱秩序者……休怪灵丹阁不讲情面。” 话音落下,一股威严灵压稍纵即逝,场中彻底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第一件拍品,一阶妖兽烈阳狮鷲卵一枚,起拍价八百下品灵石!” 拍卖会正式开始,前期多是些丹药、材料,虽也引发爭抢,但雅室中的各大势力大多保持沉默,显然都在等待压轴之物。 徐敬安注意到,赵家与言家所在的雅室也始终未有动静。 时间流逝,当一柄二阶下品飞剑以三千五百块下品灵石成交后,青木真人神色一肃,朗声道: “接下来,便是本次拍卖会最后三件压轴之物。” 一名身著淡雅宫装、容貌秀丽的侍女,双手捧著一个覆盖著红色锦缎的玉盘,步履轻盈地走上台。 青木真人伸手,缓缓掀开锦缎。 剎那间,一股沁人心脾的异香瀰漫开来,令人精神大振。 玉盘之中,一枚龙眼大小呈现晶莹琥珀色泽的丹药,正静静躺在柔软的丝绸之上。 丹药表面赫然有著三道清晰无比的云状纹路,氤氳的灵气如同活物般在丹体周围流转不息。 “筑基丹一枚!”青木真人的声音带著一丝郑重,“此丹出自药王谷炼丹大师之手,品质上佳,丹成三转,云纹自生!” “其功效,无需老夫赘言,乃是我辈炼气修士衝击筑基关隘的无上助力!” “起拍价——三千下品灵石!” 场中瞬间沸腾! “三千五!” “三千七!” 价格如同脱韁的野马,节节攀升,竞爭主要集中在大厅的散修和一些小家族代表之间。 叫价声此起彼伏,很快便突破了四千灵石的大关。 二三楼的雅室,依旧保持著沉默。 徐敬安与徐谦勇对视一眼,並未急於出手。 当价格在几家小势力的拉扯中,缓慢升至五千块下品灵石时,叫价声开始变得稀疏,许多修士已是力不从心,摇头嘆息。 徐谦勇终於开口,声若洪钟:“七千!” 直接提价两千,显露出志在必得之势。 场中一静。 不少目光投向徐家雅室。 “八千。” 出价者,正是赵家家主赵达功。 徐谦勇面色沉静如水,眼神锐利,毫不犹豫地再次开口:“九千!” “九千五。”赵达功的声音不紧不慢,似乎成竹在胸。 “一万!” 价格在两人毫无花哨的交替出价中,飞速上涨,很快便突破了一万灵石的大关! 这已经远远超出了寻常筑基丹的市场价格! 全场修士皆屏息凝神,心臟隨著那不断飆升的数字而剧烈跳动。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早已不是单纯的价格竞爭。 而是徐赵两家积蓄已久的矛盾,在这拍卖场上的正面交锋,是家族实力与意志的赤裸裸碰撞! 谁拿到这枚筑基丹,谁的家族就可能在未来数年內,多出一位筑基期强者。 此消彼长,將直接影响两家在赤江流域的势力格局,甚至关乎生死存亡! 到了这个地步,已经不能单纯考虑这枚筑基丹本身的价值了。 这关乎家族未来气运,是一场谁都不能后退的斗爭! “一万五千下品灵石!”徐谦勇面沉如水,再次报出一个令人心惊肉跳的价格。 赵家雅室沉默片刻,就在眾人以为其要放弃时,赵达功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一丝戏謔: “徐道友好大气魄,既然如此志在必得,那赵某便……” 他的声音故意顿了顿,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然后才一字一句地,清晰地报出: “两万下品灵石!” 第44章 冤大头 徐谦勇面色陡然沉下,如同笼罩了一层寒霜。 两万下品灵石! 这已经远超筑基丹的常价数倍,即便对於財力雄厚的徐家而言,也是一笔需要考虑的支出。 他胸腔剧烈起伏,虬结的虬髯因怒意而微微戟张。 紧握的拳头指节捏得发白,咯咯作响,显然是怒极。 徐敬安適时伸出手,沉稳有力地按住大伯愤怒的手臂,沉声道: “大伯,息怒。” “两万灵石购一枚筑基丹,纵是丹成三纹,品质上佳,也几乎是正常筑基丹价格的四倍了,此价……已然虚高到荒谬的地步。” 徐敬安的目光扫过赵家包厢,声音凝成一线: “赵家敢如此肆无忌惮地叫价,恐怕绝非仅仅为了爭夺此丹,其后必有倚仗。” “若此刻我徐家倾尽全力,与他们在此灵石消耗上死磕,即便最终侥倖得手,必正中其下怀,届时恐怕连安全离开渡元仙城都成问题。” “不若暂避锋芒,容后再图。更何况……” 徐敬安略一沉吟,补充道: “更何况拍卖会上鱼龙混杂,覬覦此丹者绝非仅有我徐赵两家。” “赵家如今风头出尽,怀璧其罪,带著如此烫手山芋离开,归途定然不会平静。我徐家或可……” 徐谦勇闻言,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下,沸腾的怒火瞬间被理智压灭。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动用灵力压下翻涌的气血与杀意,终是缓缓頷首。 他性格刚猛暴烈,却绝非无智莽夫。 深知侄儿这番分析鞭辟入里,切中要害。 此刻爭一时之气,实乃不智。 他冷哼一声,声音透过雅室法阵传出,虽刻意压制,依旧带著一丝怒气: “赵道兄果然豪气干云,徐某自愧不如。这筑基丹,便让与你了!” 徐谦勇话语中那份压抑的怒意与讥讽,任谁都听得出来。 “两万下品灵石,第一次!”台上青木真人朗声报价,目光扫过徐家包厢。 “两万下品灵石,第二次!”场中一片寂静,落针可闻,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见徐家包厢再无动静,青木真人手中玉槌终是落下。 “成交!恭喜甲字三十七號道友,拍得此枚三纹筑基丹!” 一锤定音! 全场霎时譁然四起,如同炸开的蜂窝。 道道目光交织在徐家与赵家包厢之间。 惊诧、羡慕、讥讽兼而有之。 赵家竟真以如此离谱的天价拿下了筑基丹! 这消息恐怕顷刻间就会传遍整个澜元流域。 赵家包厢內,赵达功面上那刻意维持的从容终於绷不住,得色一闪而逝,旋即就被巨大的肉痛所取代。 两万下品灵石啊! 即便是对赵家而言亦是伤筋动骨。 他身侧那位掌管刑名、面色阴鷙的族老赵达礼,更是麵皮剧烈抽搐,心疼得几乎滴血,忍不住低声道: “大哥,这代价……是否太过……” 赵达功猛地摆手打断,眼神阴鷙,压低声音: “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此丹关乎康辰能否顺利筑基。” “一旦康辰筑基成功,他在云海宗內的地位將更加稳固,所能获取的资源和人脉,远非这两万灵石可比!” “今日能当眾压下徐家气焰,打击其声望,这笔买卖,值了!” 他顿了顿,语气森然。 “至於灵石……哼,日后自有办法从徐家身上,连本带利地找补回来!” 话虽如此,他袖中双拳亦悄然紧握,指甲几乎嵌进肉里,显然內心远不如表面这般平静。 …… 拍卖会尘埃落定,眾修士心思各异地陆续散去。 徐家一行人並未急於离开,直至人潮稍散,方才不疾不徐地起身,神色平静地走出雅室。 刚出灵丹阁那气势恢宏的主阁大门,便见赵达功、赵达礼与言旭临几人,正好整以暇地立於汉白玉台阶之前。 面带笑容,似是有意在此等候。 赵达功满面春风,仿佛刚才那场天价爭夺並未发生。 他拱手笑道,声音洪亮,带著几分刻意: “徐道友,承让了,承让了!” “实在是家中子弟筑基在即,瓶颈难破,急需此丹助力,不得已而为之,还望道友多多海涵啊。” 徐谦勇面色平淡如水,看不出丝毫喜怒。 仿佛刚才那个怒髮衝冠之人並非是他,只是淡淡道: “赵家主言重了。拍卖场上,自古价高者得,何来承让之说?” “公平竞爭罢了。恭喜贵族即將再添一位筑基修士,指日可待。” 言旭临在一旁轻笑接口,语带机锋: “徐道友豁达。不过,筑基之事,机缘妙悟更为紧要,丹药终是外物。” “贵族人才济济,想来即便无此丹助益,他日亦必有才俊脱颖而出。” 徐敬安立於徐谦勇身侧,闻言目光微闪,掠过一丝寒意。 却並未接话,只作未闻,將目光投向远处街道的车水马龙。 那份无视的姿態,反而让言旭临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几人又皮笑肉不笑、不阴不阳地交锋了几句后。 赵达功自觉占了上风,便志得意满地一甩袖袍,带著赵家眾人,大步流星地离去。 看著几人消失在街角的背影,徐敬安和徐谦勇並未多言,默契地折返回下榻的驛站。 进入徐谦勇的房间。 布下重重禁制与隔音阵法后,徐谦勇那强压下的怒火才微微显露,他沉声道: “敬安,赵家此番……你爷爷那边……” 徐敬安脸上却不见丝毫沮丧,反而露出一丝成竹在胸的淡然笑意。 他从容地从怀中取出一份绘製精细的羊皮路线图,摊开在桌案之上。 “赵家拿到了筑基丹,但也得能带回去……” 他將路线图摊开,轻笑道: “赵家连夜启程,赵达功率三十八名炼气后期子弟,乘『追云舟』循澜元水道疾行。” 徐谦勇虬髯微颤,抚掌低笑:“这情报从何得来?” “老祖入城后化装成一僕役潜入赵家下榻之所,探听得来。” 徐敬安袖中滑出三枚留影玉简,“澜元江上十八水寨,断海崖七凶,都已收到这份厚礼。” …… 第45章 反目的言家 月黑风高,杀人夜。 澜元江支流,黑水涧。 此地距渡元仙城已三百余里,两岸峭壁如刀劈斧凿,高耸入云,几乎遮蔽了本就黯淡的月光。 江流至此变得异常狭窄湍急,黑色的水流撞击在嶙峋的礁石上。 水声呜咽,似鬼哭狼嚎,令人毛骨悚然。 赵家那艘体型颇大的“追云舟”,此刻正静静停泊在一处较为平缓的河湾阴影之中。 舟身所有灵光尽数敛去,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 若非近距离以神识仔细探查,几乎难以察觉。 甲板上,四十八名赵家炼气后期子弟看似盘坐调息,实则个个神经紧绷,手按法器,神识小心翼翼地向四周丛林探去。 舱室內,赵达礼闭目端坐,面色沉静如水。 但微微起伏的胸口显示他內心並非毫无波澜。 他身旁一名心腹子弟,忍不住压低声音,带著一丝焦虑道: “三爷,已过子时,按原定计划,大伯那边应该已接近苍梧山隘口了。我们在此充当诱饵,已滯留超过两个时辰,是否……风险太大了?万一……” 赵达礼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精光一闪,打断道: “不急。饵要沉得住,鱼才会上鉤。” “越是看似平静,越说明鱼儿正在暗中窥伺。” “大哥那边有言家老祖暗中照应,万无一失。我们这里……哼!” 他冷哼一声,杀意凛然,“布下这『乙木青蛟阵』,就是要看看,有哪些不开眼的蠢货,敢来捋我赵家的虎鬚!” “正好藉此机会,剪除一些潜在的威胁,扬我赵家威名!” 他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咻!” 一道悽厉的破空声撕裂夜的寂静。 一支通体漆黑的骨箭,自左侧峭壁密林中电射而出。 目標直指追云舟的防护阵法核心节点! “敌袭!结阵御敌!” 赵达礼暴喝一声,声震四野,早已准备多时的赵家子弟瞬间动了起来! 动作整齐划一,显然演练过无数次。 灵力喷涌,一道淡青色的光幕骤然亮起,將追云舟笼罩。 “轰!” 骨箭撞在光幕上,发出沉闷巨响。 那死气竟有腐蚀灵光之效,光幕一阵剧烈摇晃,明灭不定。 “何方宵小,藏头露尾,给老夫滚出来!” 赵达礼冷哼一声,身形已出现在甲板之上,手中一柄蛇形长剑吞吐著碧绿寒芒。 “桀桀桀……赵家的朋友,何必动怒?” “我等並无恶意,只要你们留下那枚筑基丹,我等自会退去,绝不为难。”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飘忽不定,难以捕捉其具体方位。 伴隨著这声音,阵阵阴冷刺骨的寒风凭空而生,吹得人汗毛倒竖。 林中影影绰绰,仿佛有无数鬼影在晃动,不知究竟埋伏了多少人马。 同时右侧丛林中也传来一声狂野的咆哮: “玄阴教的老鬼,跟这群偽君子废什么话!” “筑基丹,有德者居之!” “杀光他们,丹药自然就是我们的!儿郎们,隨我杀!!” 但见火光冲天,一道长达数丈的赤红刀罡悍然劈开密集的林木。 带著焚尽八荒的恐怖气势,狠狠斩向追云舟的侧面光幕! “是玄阴教的蚀骨箭和血刀寨的烈焰刀!” 赵达礼身边那名心腹子弟脸色瞬间煞白,失声惊呼。 这两伙劫修在澜元江一带凶名赫赫,无恶不作。 其首领皆是心狠手辣、修为达到筑基中期的积年老匪。 手下更是亡命之徒眾多,手上沾满了鲜血。 “果然来了!一群不知死活的蠢货!” 赵达礼眼中非但无惧,反而闪过一丝计谋得逞的厉色与兴奋, “启动『乙木青蛟阵』!让他们好好尝尝我赵家阵法的厉害!” 隨著他一声令下,追云舟周围原本湍急的河水突然如同煮沸般剧烈翻滚起来! 无数粗壮如成人手臂的深青色藤蔓,破开水面,疯狂舞动生长。 带著呼啸的风声,狠狠抽向袭来的烈焰刀罡! 更有浓郁的墨绿色毒雾自藤蔓与河水中瀰漫开来,瞬间將整个河湾区域笼罩。 空气中充满了令人头晕目眩的腥甜气息,视线也变得模糊不清。 这正是赵家花费重金布置下的陷阱阵法! 一时间,黑水涧內杀声震天! 箭矢破空、法术轰鸣、刀剑交击之声不绝於耳。 玄阴教徒身形鬼魅,催动尸傀阴魂。 血刀寨悍匪则悍不畏死,刀法刚猛霸道。 双方甫一接触,便陷入了惨烈无比的混战。 藤蔓缠绕绞杀,毒雾侵蚀血肉,箭矢如雨点般落下。 刀光剑影在昏暗的毒雾中不时闪现,带起一蓬蓬温热的血花。 赵达礼手持碧鳞蛇剑,身法灵动如蛇,剑光刁钻狠辣,专攻要害,独自一人便將玄阴教那名筑基期的黑袍长老死死缠住。 剑刃与黑袍长老挥舞的骨杖不断碰撞,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而血刀寨的那名筑基寨主,则被赵家子弟凭藉阵法合力勉强抵挡。 战斗异常激烈,每分每秒都有人倒下。 不断有劫修被藤蔓勒断筋骨,或被毒雾化为一滩脓血; 也不断有赵家子弟被烈焰刀罡劈成两半,或被蚀骨箭洞穿胸膛,惨叫著跌入湍急的黑水之中。 鲜血迅速染红了河湾,浓烈的血腥气几乎凝成实质,令人闻之欲呕。 就在黑水涧战况陷入白热化焦灼之际,百里之外,地势更为险要的苍梧山隘口。 这里山势陡峭,怪石嶙峋。 仅容两骑並行的狭窄山道蜿蜒於深不见底的悬崖峭壁之间,夜梟悽厉的啼鸣在山谷中迴荡,更添几分令人心悸的肃杀之气。 赵达功收敛了全部气息,藉助“隱雾纱”的效果,如同一道青烟,在山道间急速穿行。 他怀中紧紧揣著那个装有筑基丹的玉盒,心中不断的计算著时间。 黑水涧那边的诱饵应该已经成功吸引了大部分火力。 只要顺利穿过这最后一道险峻的隘口,前方便有赵家接应的人手,届时便是海阔天空! 然而就在他心神稍松,即將通过隘口最狭窄的那处一线天时,心头毫无徵兆地猛地一跳! “嗡!” 一声剑鸣,清越悠扬,自头顶悬崖响起。 一道璀璨如银河倒泻的剑光,毫无徵兆地劈落。 凌厉的剑意瞬间锁定了赵达功。 “言家,分光化影剑!” 第46章 各凭本事 赵达功瞳孔骤缩,瞬间辨认出这招牌式的剑法。 他虽惊不乱,毕竟也是一家之主,经验老辣,一直扣在掌中的一枚土黄色玉佩被猛然捏碎! “厚土壁障,起!” 轰隆! 一面凝实无比、高达三丈的巨型山岩虚影凭空出现,牢牢挡在了那惊天剑光之前。 “咔嚓!”剑光斩落,岩壁虚影应声而碎,但也为赵达功爭取到了一丝喘息之机。 他身形暴退,同时祭出一面龟甲小盾,灵光大放。 “言旭临!果然是你!” 赵达功脸色难看地盯著从悬崖上飘然而下的身影。 正是言旭临,他手持一柄流光溢彩的长剑,面带冷傲之色。 “赵家主,別来无恙。”言旭临剑尖遥指,“留下筑基丹,看在你我两家暂时合作的份上,我可放你离去。” 赵达功心中怒极,气血翻涌,几乎要喷出血来! 他料到归途不会平静,可能会有拦截。 却万万没想到,第一个跳出来、如此不顾脸面撕破协议的,竟是刚刚还在拍卖会前与他言笑晏晏的言家! 而且还是派一个小辈前来!这简直是赤裸裸的羞辱! “就凭你?区区筑基初期,也敢拦我?真当老夫是泥捏的不成?!” 赵达功怒极反笑,筑基中期的灵压毫无保留地爆发开来。 “试试便知。” 言旭临不欲多言,眼中战意升腾。 他剑诀一引,身隨剑走,身形骤然变得模糊,化作数道真假难辨的剑影,从不同角度袭向赵达功。 剑光如雨,密不透风,將赵达功周身所有闪避空间尽数封死。 赵达功怒喝一声,龟甲盾护住周身,同时一捏储物戒。 三颗龙眼大小、雷光繚绕的珠子激射而出——正是珍贵的“阴雷子”! “给老夫爆!” 轰! 轰!轰! 三颗阴雷子几乎同时爆开! 刺目的雷光瞬间照亮了整个阴暗的隘口,狂暴的电蛇疯狂舞动。 撕裂空气,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那恐怖的爆炸威力,將言旭临分化出的数道剑影瞬间湮灭大半,肆虐的雷霆之力將周围的岩石都炸得粉碎。 然而,言旭临的剑法確实有其独到之处。 他在雷珠爆开的瞬间,身形在雷光中穿梭不定。 剑势如潮,一波紧似一波,竟將筑基中期修为的赵达功挡了下来。 “他的剑意……竟如此凝练!” 赵达功越打越是心惊,额头已然见汗。 言旭临虽是初期,但对剑道的领悟远超同儕,剑法威力奇大。 赵达功又担忧言旭临背后之人,不愿倾力出手,一时间二人便僵持了起来。 一来二去便过了十几招,就在两人缠斗,赵达功心中不耐烦准备全力出手之际,一个苍老而淡漠的声音突然响起: “旭临,退下吧。” 一道更加磅礴浩瀚的剑意如同天威般降临,瞬间笼罩了整个隘口。 赵达功只觉得周身一沉,灵力运转都变得滯涩起来,脸上顿时血色尽褪。 “言……言崇山!” 只见月光下,一位青袍老者不知何时已立於隘口一块巨石之上。 面容古朴,眼神平静,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戏码。 他並未出剑,但那无形的剑压已让赵达功心生绝望。 筑基后期! 言家老祖竟然亲自来了! 为了这枚筑基丹,言家竟然连老祖宗都出动了! 赵达功心中一片冰凉,他知道,自己今日恐怕是在劫难逃了。 …… 黑水涧內,血战正酣。 赵家凭藉预先耗费重金布下的乙木青蛟阵,虽在人数上处於劣势。 却与玄阴教、血刀寨这两股凶名在外的悍匪杀得难分难解,旗鼓相当。 粗壮的青色藤蔓如同拥有生命的巨蟒,在阵法的驱动下疯狂舞动翻腾。 將一名名试图靠近的劫修或勒断筋骨,或抽得骨断筋折,惨叫著跌入河中。 然而玄阴教与血刀寨的亡命之徒实在太多,他们也並非易与之辈,尤其是其中不乏炼气后期的好手,更是凶悍异常。 凭藉著丰富的廝杀经验与不要命的打法,他们不断的寻找著阵法的破绽,发起一波波凶猛的衝击。 赵家子弟亦是死伤惨重,甲板上已倒伏了十余具尸体,鲜血將木质甲板染成了暗红色,滑腻不堪。 就连主持阵法的赵达礼亦是浑身带伤,左肩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还在汩汩流血,气息明显萎靡了不少。 被玄阴教黑袍长老诡异莫测的术法与血刀寨主刚猛霸道的刀法联手逼得险象环生,只能凭藉碧鳞剑的刁钻与阵法的辅助勉强周旋。 黑袍长老驭使的那具惨白尸傀力大无穷,硬撼青藤。 拳头砸在藤蔓上发出沉闷的“砰砰”声,虽然被藤蔓上附著的腐蚀性木毒蚀得黑烟直冒,动作稍显迟缓,但依旧凶悍。 赵达礼面色阴沉如水,蛇形长剑点、刺、抹、挑,剑走偏锋。 招招不离黑袍长老的要害,与那黑袍长老缠斗在一处。 剑光与幽暗法术不断碰撞,气劲四溢。 “赵老三,还不乖乖交出筑基丹!老子可以给你留个全尸!” 血刀寨主狞笑著,再次挥动那柄门板般的巨刀,带著焚尽一切的烈焰,如同力劈华山般朝著赵达礼当头斩下! 刀未至,那灼热的气浪已让人呼吸困难。 赵达礼咬牙,將所剩不多的灵力疯狂注入碧鳞剑,剑身碧光大盛,硬生生横剑格挡! “鐺——!!”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炸响! 碧鳞剑被巨力震得嗡嗡作响,弯曲成一个惊心动魄的弧度。 赵达礼虎口瞬间崩裂,鲜血淋漓,整个人更是被劈得踉蹌后退数步。 喉头一甜,一口逆血险些喷出。 他心中飞速算计著时间,按照计划,大哥赵达功此刻应该已经接近甚至通过苍梧山隘口,到达安全地带了。 自己作为诱饵吸引火力的任务基本完成,是该考虑脱身之策了。 再拖下去,等到阵法灵力耗尽,或者对方再有援军,自己真要交代在这黑水涧,为家族尽忠了。 赵达礼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一咬牙,空著的左手悄然摸向了怀中那枚刻画著复杂传送符文的保命玉符。 只要捏碎此符,他便能瞬间传送至五十里之外预设的安全点。 牵制其他家族、掩护家主的目的已经达到,没必要再和这些亡命之徒死磕。 他一边抵挡著攻击,一边神识传音。 命令残存的赵家子弟向他靠拢,准备启动传送阵法,集体撤离。 然而,就在他心神稍分,准备捏碎玉符的剎那,异变再生! “嗤嗤嗤——!” 无数道尖锐的破空声从战场外围响起。 “啊!”“小心!” 悽厉的惨叫声此起彼伏,瞬间压过了战场上的廝杀声! 正在围攻赵达礼的玄阴教黑袍长老和血刀寨主猛地回头,瞳孔骤缩! 只见赵家子弟正如同割麦子般一片片倒下。 每个人眉心或心口都多了一个细小的焦黑孔洞,瞬间毙命! “什么人?!藏头露尾,给老子滚出来!” 血刀寨主又惊又怒,厉声咆哮,挥舞著巨刀警惕地望向黑暗。 黑暗中,一道道沉默如磐石的身影显现。 他们身著统一制式的玄色重甲,面覆恶鬼面具,行动间悄无声息,却散发著令人心悸的煞气。 为首一人手持一柄造型奇特的短弩,弩箭上幽蓝光芒繚绕。 “姓徐的!” 第47章 玄甲卫 赵达礼失声惊呼,心中猛地一沉。 但奇怪的是,他眼中除了惊怒,竟並无太多意外之色,仿佛早有预料。 他强行压下伤势,碧鳞剑横在胸前,死死盯著突然出现的玄甲卫。 “姓徐的!这筑基丹你们徐家也要来插一脚?想坐收渔翁之利吗?!” 玄阴教黑袍长老厉內荏地喝道,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徐家玄甲卫的威名,在赤江流域可是丝毫不弱。 徐敬安的身影並未出现,只有他清冷的声音透过玄甲卫的阵势传来,迴荡在涧谷之中: “玄阴教,血刀寨的诸位朋友。徐家无意与诸位为敌,更对那枚筑基丹没有兴趣。” 他的声音微微一顿,带著一种冰冷的诱惑, “事成之后,赵家追云舟上所有的財物,包括他们身上可能携带的灵石、法器,皆归你们所有。” “你们要什么?”血刀寨主低声嘶吼。 “我们徐家,只要赵家弟子的命!一个不留!” 此言一出,如同在滚沸的油锅中泼入了一瓢冷水! 玄阴教黑袍长老与血刀寨主眼神瞬间剧烈闪烁起来。 贪婪、犹豫、忌惮……种种情绪交织。 他们本就是因利而聚的乌合之眾,相互间亦是提防算计。 此刻激战良久,伤亡不小,早已是强弩之末。 徐家这支训练有素、杀气腾腾的生力军突然加入,更是让他们压力倍增,心生退意。 徐敬安的这个提议,无疑是当下最能保全他们自身实力、並且有机会夺取赵家丰厚財物的最佳选择! 几乎是瞬间的权衡,血刀寨主那暴烈的性情便做出了决断。 他巨刀一转向,带著麾下残余的悍匪,更加疯狂地扑向已是强弩之末的赵家阵法,咆哮道: “好!那便依徐道友之言!先杀光赵家这群偽君子!儿郎们,隨我杀!” 黑袍长老略一迟疑,眼中幽光闪烁,也阴惻惻地开口道: “可。便依此言。” 他手中骨杖一挥,那些残存的尸傀与阴魂,也调转目標,嘶吼著冲向赵家子弟。 霎时间,攻守易形!形势急转直下! 原本还能凭藉阵法与两股悍匪僵持的赵家,瞬间面临著徐家精锐玄甲卫与两股凶悍劫修的联手围攻! “乙木青蛟阵”在內外交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光幕剧烈震颤,明灭不定。 无数坚韧的藤蔓被斩断、焚毁。 阵內的赵家子弟更是压力陡增,防线瞬间崩溃。 不断有人在密集法术下惨叫著倒下。 鲜血如同泉涌,將整个追云舟甲板染成了血池地狱! 徐敬安冷漠的声音再次传来: “杀,一个不留。” 玄甲卫如同虎入羊群,结阵衝杀。 三人一组,五人为阵,攻守交替,配合得天衣无缝。 弩箭破空,符籙炸裂,刀光剑影交织。 鲜血染红了河湾,浓烈的血腥气几乎凝成实质,令人作呕。 “结圆阵!”赵达礼嘶声怒吼,心中却毫无惧色。 …… 与此同时,苍梧山隘口。 赵达功在言家老祖言崇山那如山如岳的剑意压迫下,已是汗透重衣,面色惨白。 他手中紧握著一个玉盒,里面正是那枚溢价两万块下品灵石的筑基丹。 “言老祖!你我两家素有往来,何苦为了区区一枚丹药,兵戎相见!” 赵达功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言崇山面色古井无波,只是淡淡开口:“丹药,与你的命,选一个。” 语气平淡,却带著毋庸置疑的杀意。 赵达功心知再无转圜余地,猛地一咬牙,將玉盒掷向言崇山: “丹药给你!” 就在玉盒脱手的瞬间,他身形暴退,同时捏碎了怀中一枚保命玉符,化作一道血光,就要遁走。 “哼,雕虫小技。” 言崇山甚至未曾去看那玉盒,只是並指如剑,对著赵达功遁走的方向轻轻一划。 “嗤啦——” 一道无形剑气后发先至,瞬间撕裂血光。 赵达功惨叫一声,护身法宝瞬间破碎,整个人如同破麻袋般从半空中跌落,胸前一道深可见骨的剑痕,鲜血狂喷,已是气息奄奄。 言崇山这才袖袍一卷,將那只玉盒收入手中。 他看都未看地上垂死的赵达功,目光反而投向黑水涧的方向,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 “徐家的气息……还有玄阴教、血刀寨?倒是热闹。”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言旭临:“此地不宜久留,带上丹药,我们……” 话音未落,一个苍老而略带沙哑的声音,如同鬼魅般在场中响起: “言老鬼,多年不见,你还是这般喜欢捡便宜啊。” 言崇山霍然转头,只见隘口另一侧的阴影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个身形枯瘦、披著黑色斗篷的老者。 老者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布满皱纹、却眼神锐利如鹰隼的面容。 正是徐家老祖,徐思危! “徐思危!”言崇山瞳孔一缩,脸上首次露出了凝重之色,“你个老不死的还活著!” “你言家都能做这黄雀,我徐家为何不能来分一杯羹?” 徐思危咧嘴一笑,露出几颗发黄的牙齿,眼神却冰冷如刀,“放下筑基丹,看在往日情分上,老夫放你们爷孙离开。” 言崇山冷哼一声:“就凭你刚突破筑基后期不久,也敢口出狂言?” “试试便知!” 徐思危不再多言,斗篷无风自动,一股丝毫不逊於言崇山的磅礴灵压轰然爆发! 他並指如笔,凌空虚划,一道赤红如血的符籙瞬间成型,散发出恐怖的炽热气息。 赤阳焚炎符! “去!” 符籙化作一道流星火雨,铺天盖地般砸向言崇山! 言崇山不敢怠慢,手中长剑清鸣,剑光大盛,化作一道璀璨银河,迎向那漫天火雨! 轰隆隆——! 筑基后期大修的全力碰撞,声势惊天动地! 整个隘口都在剧烈震颤,碎石簌簌落下,仿佛隨时都要坍塌。 言旭临被那恐怖的气浪逼得连连后退,面色发白,眼中充满了震撼。 这才是真正的强者之威! “小子,老子陪你玩玩?前几日论道法会,你好像很跳啊……” 言旭临看著眼前出现一个扛著金纹大环刀的男人,嘴角一抽。 …… 第48章 赵家的底牌,双筑基! 然而就在徐家玄甲卫与劫修联手即將彻底剿灭黑水涧赵家残部,徐敬安也以为大局已定之时。 “嗡!” “嗡!” 两道强横无匹的筑基灵压,如同陨星天降,骤然从黑水涧两侧的悬崖之巔轰然压下! 这灵压磅礴浩大,比徐谦勇亦不遑多让! “何方鼠辈,敢屠我赵家子弟!给老夫纳命来!” 一声怒吼如同晴天霹雳,震得整个黑水涧嗡嗡作响。 只见左侧悬崖之上,一名身著赭色长袍、面容枯槁阴鷙的老者凭空出现。 他手持一柄乌木龙头杖,杖首龙口大张,喷吐出滚滚黑煞之气。 所过之处,草木瞬间枯萎凋零! 与此同时,右侧悬崖,一位身材高瘦、面色惨白毫无血色、如同吊死鬼般的中年文士,也悄然现身。 他手持一支比寻常毛笔硕大数倍、笔桿呈现暗紫色的墨笔,笔尖蘸著如同浓墨般翻滚的诡异灵力。 正在空中虚划,道道墨色符文凝聚不散。 “是赵达善和赵达远!” 一直隱在玄甲卫阵中徐敬安瞳孔骤然收缩,心中一沉,暗叫不好。 这两人乃是赵家辈分极高的族老,平素深居简出,闭关苦修,皆是筑基中期修为。 他们显然一直潜伏在侧,如同最有耐心的猎人,甚至不在乎一些修为低微的赵家子弟生死。 直到此刻,所有暗中潜藏的力量都暴露出来后。 他们才悍然出手,意图以雷霆万钧之势,將所有人一网打尽,永绝后患! “不好!中计了!快退!” 徐敬安反应极快,几乎是瞬间便通过魂牌向所有玄甲卫下达了指令。 声音依旧保持著冷静,但语速明显加快, “结铁壁圆阵,防御为先,向涧口缓退!不得恋战!” 玄甲卫令行禁止,虽面临筑基中期强者的恐怖威压,却丝毫不乱。 他们瞬间放弃所有攻势,前排巨盾重重顿地,后排长戟如林探出。 符光亮起,灵力勾连,瞬间结成一个密不透风、固若金汤的环形防御阵势—— “铁壁圆阵”。 他们將位於阵眼指挥的徐敬安牢牢护在中央,且战且退,步伐沉稳。 然而,那两名赵家族老的攻击,已然如同泰山压顶般落下! 赵达善冷哼一声,手中乌木龙头杖朝著玄甲卫阵型的方向猛地一挥! 一道粗如庭柱的黑煞气柱如同一条真正的毒龙,发出嘶哑的咆哮,张牙舞爪地直衝而来! 气柱过处,地面被腐蚀出深深的焦黑沟壑,连空气都发出被污染的“嗤嗤”声响! 几名躲闪稍慢的玄阴教徒与血刀寨悍匪,仅仅是擦到那煞气的边缘,护体灵光便如同纸糊般破碎。 整个人瞬间血肉消融,化作一具具冒著黑烟的枯骨,场景骇人至极! “是赵家的腐骨毒煞!快躲开!不可硬接!” 玄阴教黑袍长老惊呼出声,声音中带著前所未有的恐惧,身形急速向后飘退,再不敢靠近。 另一边,赵达远那惨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淡漠地挥动手中那支硕大的墨笔。 在空中划出一个散发著禁錮气息的“囚”字墨印! 那墨印迎风便长,瞬间化作一张覆盖了小半个河湾的黑色大网。 带著沉重如山岳般的压力,朝著下方混战的人群笼罩下来! 一股强大无比的禁錮之力瀰漫开来,仿佛將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 让所有人的动作都变得迟缓凝滯。 如同陷入了粘稠的泥沼! “是赵达远的画地为牢神通!小心!一旦被墨印罩住,灵力运转受阻,身法迟滯,就成了待宰的羔羊!” 血刀寨主亦是面色狂变,奋力挥动巨刀,劈砍向那缓缓压下的墨印边缘。 刀罡斩在上面,却只激起一圈圈涟漪。 收效甚微,他反而感觉自身的灵力流失加快。 徐敬安身处铁壁圆阵中央,感受著那两道筑基中期修士毫不掩饰的恐怖灵压与杀意,心念如同电光火石般急转。 他虽早有预料赵家必有后手,却没想到是两位筑基修士埋伏在此。 直面两位筑基中期的联手狙杀,压力还是远超想像。 赵家此次,当真是下了血本。 他们难道真的不在乎那枚筑基丹了吗? 还是说…… 此刻已不容他细想,保命为上! “玄甲卫,听我號令!”徐敬安声音沉稳,穿透廝杀声,“震字部,雷火符开路!坎字部,水幕障掩护!离字部,烈焰矢压制两翼!” 一道道指令清晰明確地传出,玄甲卫各部依令而行。 虽深陷重围,强敌环伺,却阵型不乱,章法有序。 震字部修士同时掷出大把雷火符,符籙在空中炸开,形成一片雷火交织的屏障。 虽然无法完全抵消那腐骨毒煞,却成功將其势头阻了一阻。 坎字部修士灵力狂涌,一道厚实的蓝色水幕在阵前升起。 不断的与那毒煞之气激烈碰撞,发出“滋滋”的消融之声。 烈矢如蝗,射向悬崖上的赵达善与赵达远,虽难伤其根本,却能起到干扰之效。 更有数名精通土系法术的玄甲卫,悄然施展地行符,使得赵家两位族老脚下的岩层变得鬆软晃动,难以全力施为。 徐敬安则与一直护卫在他身侧的陈观鱼、石猛两人並肩而立。 陈观鱼得传《庚金诀》后,剑法更添锋锐,石猛修炼《厚土诀》,防御力大增。 三人互为犄角,气机相连。 將少数几名试图趁乱突破玄甲卫防线、袭杀徐敬安的赵家死士与杀红了眼的劫修,纷纷击退、斩杀於阵前。 “小辈,倒是有些门道,但在绝对实力面前,不过是螳臂当车!受死!” 赵达善见徐家这支玄甲卫如此难缠,在自己与达远的联手威压下竟还能保持阵型稳步后撤。 久攻不下,他的心中不由焦躁起来。 若是让徐家少主在此地走脱,今日赵家的计划就算不上完美。 他眼中杀机大盛,乌木龙头杖再挥,三道毒煞之气分袭徐敬安三人! 徐敬安眼神一厉,面对筑基中期的含怒一击,他不敢有丝毫保留。 体內乙木灵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注入青梧剑残骸之中。 同时引动识海中那得自金丹老怪记忆的雷法,低喝道: “坎离相济,雷助威!青罡雷法,斩!” 第49章 断后 霎时间,两道雷芒轰然落下! 徐敬安面色苍白。 徐家玄甲卫擅长合击之术,刚才他与五十位炼气后期的玄甲卫合力才堪堪挡住这道筑基中期的攻势。 “咦?徐家小子,竟能引动雷火之力?倒是有些门道。” 赵达远轻咦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隨即杀机更盛。此子绝不能留! 他手中那支硕大墨笔再动,笔走龙蛇,墨色符文如同活物般组合,化作数只翼展超过丈许、眼冒红光的狰狞墨鸦。 它们发出刺耳摄魂的尖啸,无视了物理防御,直接扑向徐敬安的识海,专攻神魂! 此术阴毒无比,一旦中招,轻则神魂受损变成白痴,重则魂飞魄散! 徐敬安眉头紧蹙,正欲催动识海中那枚神秘雷珠的纯阳破邪之力。 以阳雷强行震散这些墨鸦。 忽然。 “哈哈哈!赵家的老鬼,十几年不见,还是这般喜欢以大欺小,也不嫌害臊!真当我徐家无人吗?!” 一声长笑由远及近,一道狂暴的刀罡如同金色长河,自天际横斩而来。 “嘭!嘭!嘭!” 墨鸦如同遇到了克星,在那至刚至阳的霸道刀意之下,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便纷纷爆碎开来,重新化为缕缕墨色灵气,消散於空中。 刀意余势不衰,狠狠劈在追云舟附近的河面上,炸起一道高达十丈的巨大水柱! 刀意霸烈,气势雄浑,不是徐谦勇又是谁? 赵家两个筑基修士出现后徐敬安便通过传讯玉符联繫了徐谦勇。 还好他终於赶到了! “大伯!”徐敬安心头一松,一直紧绷的神经终於可以稍稍放鬆。 有筑基中期的大伯在此,至少高端战力上不再处於绝对劣势。 徐谦勇手持那柄金纹大环刀,凌空而立,玄色法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他睥睨著悬崖之上的赵达善与赵达远,声若洪钟: “赵达善!赵达远!” “你们两个老不死的,既然捨得从棺材板里爬出来了,就別想再活著回去了!” “今日这黑水涧,风景不错,正好作为你二人的葬身之所!” 话音未落,他已人刀合一,化作一道金色闪电,直劈赵达善! “徐谦勇!休得张狂!今日便让你见识见识,我赵家秘法的厉害!” 赵达善又惊又怒,他没想到徐谦勇来得如此之快。 他舞动乌木龙头杖,滚滚黑煞之气凝聚成一条巨大的黑龙虚影,咆哮著迎向那金色刀罡! 两人都是刚猛暴烈的路数,瞬间便在高空之中战作一团! 刀罡与杖影疯狂碰撞,轰鸣巨响如同连环霹雳,震得地动山摇。 逸散的气劲如同风暴般席捲开来,將下方的河水掀起滔天巨浪,靠近的林木更是被绞成齏粉! 徐谦勇的到来,如同给玄甲卫注入了一剂强心针,瞬间扭转了高端战力的劣势。 但徐家的筑基中期毕竟只有一人,赵家足足有三位筑基中期。 血刀寨和玄阴教的两个筑基中期定然不可能和徐家一条心。 故而此时撤退才是最好的选择。 徐敬安压力大减,他立刻抓住时机,指挥玄甲卫加速撤退。 “玄甲卫,全速撤退!向涧口方向,交替掩护,走!” 然而,右侧悬崖上的赵达远岂会让他们如此轻易离开? 他面无表情,手中墨笔挥洒。 一道道墨色屏障如同凭空生长的墙壁,不断在玄甲卫撤退的道路上出现。 试图封锁去路,延缓他们的速度。 更有墨色锁链自虚空中探出,缠绕向玄甲卫的脚步。 陈观鱼和石猛两人一直紧紧护卫在徐敬安身侧。 此刻看到赵达远如此纠缠不休,又瞥见那与徐谦勇激战正酣、煞气冲天的赵达善。 以及周围虎视眈眈的赵家死士和零星劫修…… 两人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那份早已下定的决意。 石猛性格憨直忠勇,率先闷声开口道: “少主!赵家筑基强者追杀不休,今天这场面,不死人,怕是难以善了了!” 陈观鱼平日里话不多,此刻脸上却露出一丝惨澹而释然的笑容,接口道: “少主,走吧!我们兄弟……断后便是!” 他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徐敬安眼神忽暗忽明,正要开口拒绝。 可陈观鱼却不再给他机会,猛地扭头衝出,这些日子与他交好的九个玄甲卫一併衝出。 显然是早就有了商量。 徐敬安看著那十道毅然决然冲向死亡的身影。 袖中的拳头攥得指节发白,身躯因极力压抑的情感而微微颤抖。 但徐敬安知道现在不是犹豫、不是悲痛的时候! “走!” 剩余的玄甲卫强忍著悲痛与怒火护著徐敬安,如同一个紧密的钢铁堡垒,以最快的速度向著黑水涧外撤去。 那些劫修见势不妙,又见赵家两位筑基族老如此恐怖,早已嚇破了胆。 此刻更是作鸟兽散,各自寻路逃命,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玄阴教黑袍长老与血刀寨主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不甘与一丝庆幸。 筑基丹的诱惑虽大,但也要有命享用。 徐家和赵家显然都动了真火,底牌尽出,杀红了眼。 他们再留在此地,只怕真要成为被殃及的池鱼,死无全尸。 “风紧!扯呼!” 两人几乎同时下令,带著各自残余的手下,朝著与徐家相反的方向狼狈不堪地遁走。 再不敢回头多看那血腥的战场一眼。 赵达礼眼见徐敬安在玄甲卫护卫下,即將脱离战场。 而两位族老又被徐谦勇和那帮决死之士暂时缠住,气得他几乎吐血。 奈何他因伤势过重,无力追击,只能眼睁睁看著仇敌远去,发出不甘的咆哮。 …… 片刻之后,黑水涧外十里处的一片隱秘密林。 徐家玄甲卫重新集结,清点人数。 有十个玄甲卫断后,虽有不少人带伤,但核心战力保存完好,阵亡者寥寥。 徐敬安立於林间,望著黑水涧方向那依旧传来的剧烈灵力波动,面色沉静如水。 袖中小狐似乎感应到他低落的心绪,悄然探出毛茸茸的小脑袋。 用那粉嫩湿润的鼻尖,轻轻蹭了蹭他垂在身侧、紧握成拳的手腕。 又伸出温热的舌头,舔了舔他手背上不知何时被划出的一道轻微灼伤。 碧色的眼眸中,流露出人性化的安慰之色。 徐敬安一阵恍惚,想到当初陈观鱼两兄弟跪在雪中,恳求自己收留的一幕。 “大人,我们兄弟愿意跟著您搏个富贵……” “少主,您先走吧,我们兄弟断后便是……” 第50章 优势在我 黑水涧一役,血染江红,尸横遍野。 残月西沉时,徐谦勇踏著腥风归来。 他每踏出一步,脚下泥土便陷下三分,浓重的血腥气隨著他的步伐在林中瀰漫开来。 金纹大环刀尚在鞘中嗡鸣,玄色法袍撕裂数处。 左颊一道血痕自眉骨斜贯至下頜,皮肉翻卷。 鲜血仍在缓缓渗出,將他半边脸庞染得猩红可怖,平添了几分悍烈。 他目光如电,扫过列阵相迎的玄甲卫。 这些身经百战的修士虽衣衫染血,却仍旧保持著严整的阵型. 只是阵中空出的十个位置,如同缺了齿的梳子,格外刺眼。 “陈观鱼他们……”徐谦勇喉结滚动,声音乾涩。 徐敬安自林影深处缓步走出。 肩头那只通体雪白的灵狐碧眸幽光流转,在朦朧淒清的月色下显得格外诡异神秘。 他已经將自己的情绪调整好,面上看不出丝毫波澜,语气平静: “大伯,十人断后,力战而亡,尸骨无存。赵家折了二十七人,其中包括八名炼气九层巔峰的执事。” 徐敬安刻意报出赵家的损失,虽然有意安抚这些玄甲卫,却也难掩眼神中的那一丝苦涩。 “好!好个赵家!”徐谦勇拳骨爆响,眼中金芒乍现,“他们死的人比我们多!” “不如趁著他们损兵折將、士气低落,我们立刻返回赤江,匯合家族主力,一鼓作气,端了赵家的老巢,灭了这群杂碎!” 他猛地抽出背后那柄金纹大环刀,刀身在月光下泛著冷冽寒光。 刀尖豁然指向赤江方向,杀气腾腾,恨意冲天! 徐敬安缓缓摇头,目光沉静,语气依旧淡然: “赵家虽然死的人比我们多,但死的多是炼气中后期修士,其核心的筑基长老並未折损,四位筑基中期修士俱在,远未到伤筋动骨、动摇根基的地步。” “此刻我们若贸然返回开战,即便能胜,也必是惨胜。” “届时鷸蚌相爭,只会让言家,乃至虎视眈眈的其他势力渔翁得利。此举,殊为不智。” 徐谦勇怒气填膺,气血上涌,满脸的鲜血更显狰狞。 但他深知徐敬安这些日子指挥若定,进退有度,行事沉稳老练远超其年纪。 更兼智计百出,为家族屡立奇功。 故而心中虽万分不愿,却还是强压著火气愿意听这个后辈分说。 只是语气多少带上了长辈的不耐与焦躁: “敬安!那你说,难道这血海深仇,我们就这么算了?!就当这十个兄弟白死了?!” 他重重地將金纹大环刀往地上一顿,刀柄没入土中三寸有余,地面为之龟裂,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 “那可是十个玄甲卫!是我们徐家耗费无数资源、精心培养的铁卫!是和你我血脉相连的族人兄弟!” 徐敬安眼神飘向黑水涧的方向,那里血气未散,隱约还有法术残留的灵光闪烁。 一丝深切的痛苦在他眼底飞速闪过。 十个玄甲卫。 他何尝不痛? 这些玄甲卫不仅是家族花费海量资源培养起来的骨干,是徐家在赤江立足的根基之一。 他们之中更有看著他长大的叔伯,有与他一同修炼、嬉笑打闹的族兄族弟。 他们俱是炼气后期修为,对家族忠心耿耿。 如今一朝陨落十人,对徐家而言,无异於断去一臂,是实实在在的伤筋动骨之痛。 “赵家今夜设伏,本意是反杀所有覬覦筑基丹的劫修,杀人夺宝,以图资源,重振声威。” “但他们千算万算,没算到我徐家竟有如此魄力,不顾族地安危,暗中调来了五十名玄甲卫精锐。” 徐敬安语气依然平静。 但若细看,便能发现他垂在袖中的手,已不自觉地紧紧握起。 “故而他们偷鸡不成蚀把米,损失比我们更为惨重。” “如今我们两家都损失不小,皆需休养生息,也更怕被第三方趁虚而入。故而,眼下对我们最有利的选择,不是继续死斗,而是……合作。” “合作?!”徐谦勇面色一沉,如同覆盖了一层寒霜,语气变得生冷刺骨,“怎么合作?!跟刚刚还杀得你死我活的仇人合作?!” 这话不仅是徐谦勇的心里话,他更是在提点徐敬安。 和仇人握手言和,容易失了人心…… 徐谦勇环视四周肃立的玄甲卫,见眾人面上虽依旧保持著纪律,但看向徐敬安的眼神却有些不对劲。 这些铁血汉子,其中不少人与今夜战死的十人乃是血脉至亲、刎颈之交。 此刻听闻要与刚刚手刃兄弟的仇人握手言和,个个胸中憋闷,双目几欲喷火。 但碍於徐敬安的威严,他们不敢像徐谦勇那般反驳。 徐谦勇则是毫无顾忌。 从实力上说,他是筑基中期的高手,在场修士以他为尊。 从身份上说,他是徐家老祖徐思危的长子,是家族的顶樑柱之一,更是徐敬安的嫡亲大伯。 只是他性情刚猛,直来直去,不善指挥谋划,方才將玄甲卫的临时指挥权交给了智计超群的侄儿徐敬安。 方才那场惨烈战役,若是依著徐谦勇的性子指挥。 定然是死战不退,寧为玉碎,不为瓦全。 或许凭藉其悍勇真能拼死留下赵家的执法长老赵达礼。 但徐家玄甲卫的死伤,恐怕就远不止十人之数了。 “敬安,你別忘了,”徐谦勇的声音低沉下去,“那十个兄弟,不少都和你沾亲带故的……” “正因如此,才更需要与赵家合作。”徐敬安打断了大伯的话。 他手腕一翻,一枚染血的玉简自袖中滑出,玉简上甚至还能看到沾染的些许血肉碎末,在月色下显得格外刺眼。 “赵家有四位筑基,俱是筑基中期,实力雄厚。” “言家有两位筑基,其老祖言崇山乃是筑基后期。” “我徐家亦是两位筑基,祖父同样是筑基后期修为。” “而血刀寨和玄阴教加起来也不过是四个筑基境界,最高不过筑基中期。”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徐谦勇和眾玄甲卫,语速加快: “若我们三家暂时放下恩怨,联手剿匪。” “八个对四个……优势在我。” “其中还有两位是筑基后期!” “高端战力上,我们占据绝对优势!” 第51章 利益 徐敬安略一沉吟,补充道: “灭了血刀寨和玄阴教,他们积累多年的资源、財富、地盘,足以弥补我们今夜所有的损失,甚至能让家族实力更上一层楼!” “届时,家族强盛,才能更好的抚恤战死兄弟的家眷,才能有更多的资源培养新的玄甲卫!” 他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令人心悸的阴狠,沉声道: “至於与赵家的恩怨……大伯,来日方长……” “今夜之血,绝不会白流!但报仇,不一定非要摆在明面上,不一定非要选在此时此刻,让我徐家陷入险境。” 徐谦勇怒极反笑,声音中充满了讽刺与难以置信: “哈哈哈!好一个来日方长!” “方才还在黑水涧杀得你死我活,转眼便要握手言和,联手对敌?” “敬安,你这心思转变之快,连大伯我都跟不上!” 他环视四周玄甲卫,见眾人脸上皆有不忿之色,更是怒火中烧。 “我徐家实力尚弱,数代人的心血,不能毁在我们的手里……”徐敬安缓缓抬眸,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在阐述世间至理。“更何况利字当头,何分敌我?” 隨著他的话音落下,林中忽的刮过一阵阴风,捲起地上的落叶与血腥气。 呜咽作响,更添了几分肃杀与诡譎。 徐谦勇死死的盯著徐敬安,胸膛剧烈起伏,粗重的喘息声在寂静的林中格外清晰。 他的目光扫过那枚染血玉简,又扫过周围虽然愤怒却依旧保持著沉默与纪律的玄甲卫。 徐谦勇虽然不愿意承认,但他知道,徐敬安的分析是对的。 与赵家死磕,只会两败俱伤。 联手剿匪,才是目前对徐家最有利的选择。 只是这口气,这血仇,实在难以咽下! 他沉吟了足足十息,脸上的肌肉不断抽搐。 最终,徐谦勇狠狠地一咬牙,仿佛要將满口钢牙咬碎,他从牙缝里挤出话来: “此事……和你爷爷商量过没有?” 他需要徐家最高决策者的確认,方才能压下心中那沸腾的杀意。 “方才趁著他们休整,我已传讯祖父。”徐敬安似乎早就料到有此一问,从容应答, “祖父回讯,他已在全速赶来的路上。” “並且……言家的崇山老祖和赵家家主赵达功也已经同意暂时联手,一併前来此地匯合。” 听闻徐思危和言崇山这两位筑基后期大修士都已首肯並亲自前来,徐谦勇心中最后一丝犹豫也彻底消失。 他长长的吐出一口带著血腥味的浊气,將满腔怒火暂时压下。 他转头,目光如炬,扫向肃立的四十名玄甲卫,声音冷硬如铁: “都听到了?” “敬安的话,就是我的意思,也是老家主的意思!” 他声若洪钟,震得林木枝叶簌簌, “对於敬安的命令,与赵家暂时合作,共剿匪修,你们有谁不愿意的,现在就可以站出来!” “我徐谦勇以人格担保,绝不追究!” “並且,可立即返回赤江家族,领取五百块下品灵石。” “死的都是我们的兄弟,不愿意和赵家那群狗东西合作,情理之中,家族绝不会怪罪半分!” 徐谦勇知道,强压之下必有反抗,必须让这些铁卫心服口服。 此举不仅仅是安抚人心,更是替徐敬安这个徐家三代进一步树立威信。 徐敬安立於一旁,眉头微挑,心中瞭然。 他知道大伯看似粗豪,实则粗中有细。 这是在用他的方式和威望,帮自己稳定军心,凝聚战力。 让徐家二代的权力顺畅的传递给徐家三代。 剩余的四十名玄甲卫在经歷了短暂的沉默和眼神交流后,竟无一人出列。 他们毫不犹豫地齐刷刷单膝跪地,甲冑碰撞之声鏗鏘作响。 四十道声音匯成一股,斩钉截铁,衝破夜色: “遵命!” 徐敬安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染血而坚毅的面庞。 他和徐谦勇碰了一下眼神后沉声开口: “诸位兄弟,请起。我在此以道心立誓,必不让兄弟们白白牺牲!待到时机成熟,必让赵家,血债血偿!” “遵命!!” 同样是两个字,但这一次,玄甲卫们的声音更加洪亮,更加整齐。 他们个个目光灼灼,死死地盯著徐敬安,然后重重地低下头。 徐谦勇看到此情此景,微微頷首,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他不再多言,直接取出那枚刻画著赵家標记的传讯玉符。 虽然徐家和赵家势同水火。 但在赤江郡这片地界上,各大势力之间並非老死不相往来。 高层之间留有紧急传讯方式,以备不时之需。 徐谦勇神识沉入玉符,將徐敬安的意思换成自己的口吻通知了赵达礼等人。 只是神识传音中难免夹杂了一些脏话。 他知道赵达礼素日就知晓自己的火爆脾性。 这般毫不客气的传讯,反而更显真实,不会引起对方过多猜疑。 果然,不多时,玉符微颤,传来了回应。 经过与赵家家主赵达功的直接沟通,两家最终约定,就在此地,黑水涧下游边缘,三方首脑会面,商谈合作细节。 时间在压抑的等待中流逝,残月愈发西沉。 原地休整、包扎伤口的玄甲卫们,忽然听到自山林另一侧,传来一阵沉重而整齐划一的步伐声。 伴隨著甲冑摩擦的鏗鏘之音,由远及近。 “结阵!”不需徐敬安下令,玄甲卫队长的低喝声响起。 四十名玄甲卫瞬间如同条件反射般拿起身边兵器。 身形闪动,瞬息间便已结成一座攻防一体的战阵。 眼神锐利如鹰隼,死死盯住声音传来的方向。 空气中刚刚稍有缓和的杀气,再次凝聚如实质。 另一侧林中人影绰绰,同样是数十名身著深蓝色劲装、袖口绣有黑蛟纹饰的修士鱼贯而出。 个个面色冷峻,身上带著浓重的煞气与伤痕。 正是赵家的精锐,黑蛟卫。 徐家玄甲,赵家黑蛟。 两家刚刚经歷血战的死对头,此刻隔著一片狼藉的开阔地带,遥遥相对。 玄甲卫们的眼中几乎要喷出实质性的火星。 胸腔之中仇恨翻涌,却依旧凭藉著铁一般的纪律,站的笔挺。 如同一桿杆標枪,纹丝不动。 对面黑蛟卫亦是如此,眼神冰冷,隱含恨意。 阴风不知何时再起,捲动落叶,在场中打著旋儿,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就在这时,两道强横的筑基灵压毫无徵兆地降临场中。 左侧老者瘦若枯竹,面容阴鷙,手持一根乌木杖,点地之时悄无声息,正是赵家筑基长老赵达善。 右侧一人作中年文士打扮,面白如纸,毫无血色,腰间悬著一支通体乌黑的墨笔,乃是赵家另一位筑基长老赵达远。 “徐谦勇,多年不见,你这莽撞小子倒是长大了啊……” 第52章 剿匪的胆子 赵达善嘶声冷笑,声音如同夜梟啼鸣,乾涩刺耳,他调侃道: “不过,要谈合作,让你家那个老不死的亲自现身才行。” “你……没什么脑子。” 话音未落,一阵苍老却中气十足的笑声自四面八方悠悠传来。 仿佛无处不在,扰人心神: “赵老鬼,多年不见,你还是这般疑神疑鬼,小家子气。” 隨著话音落下,一道佝僂的身影如同鬼魅般自一棵古树的阴影中缓缓“分离”出来。 正是徐家老祖徐思危。 他身形乾瘦,穿著寻常灰色布袍,在朦朧月色下忽明忽暗,仿佛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 枯瘦如柴的手指间正捻著半片不知从何而来的枯叶。 叶脉之间,隱隱有诡异的红光流转不定。 “两个筑基中期,联手追杀我家小辈不放,嘖嘖……” 徐思危浑浊的老眼瞥过赵达善和赵达远,语气带著毫不掩饰的讥讽, “赵家的脸面,当真是被你们这几个不成器的傢伙,丟到赤江里餵鱼去了。” 赵达远闻言,面色更白。 他眼中寒光一闪,悬於腰侧的墨笔微抬,空中顿时凝出数道漆黑如墨的灵纹: “徐老怪!休要逞口舌之利!若非尔等心怀不轨,覬覦我赵家之物,何至於此!” 徐思危冷哼一声,轻蔑的说道:“威胁老夫?你们別忘了,老夫是个打鱼的……” “大不了老夫舍了这家业,教子孙后代重新回去打鱼。” “就是不知道,你赵家的子弟,还会打鱼吗?”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气氛一触即发之际。 一道清越如龙吟的剑鸣声破空而来,瞬间打破了场中凝滯的灵压。 只见一道青色剑光如长虹经天,倏忽而至。 光芒敛处,现出一位青袍老者和一名少年。 青袍老者面容清癯,目光开闔间隱有剑芒闪烁。 正是言家老祖,筑基后期大修士言崇山。 他身旁的少年则是筑基初期的言旭临。 青袍老者目光扫过满地狼藉,淡淡道: “鷸蚌相爭,渔翁得利。诸位真想让人看笑话?” 他话音方落,又是一道灵压降临,略显虚浮,带著伤势。 赵家家主赵达功脸色苍白,在一名黑蛟卫的搀扶下现身。 他先是忌惮地看了一眼徐思危。 方才筑基丹被言家夺走,徐思危这个老东西知道自己没办法从言崇山手中夺走筑基丹。 便转过头来对付他。 筑基后期的徐思危完全不是赵达功能抵挡的。 若非言家顾虑徐家灭掉赵家后进一步扩大势力。 言崇山最终选择出手相助,今天便是他赵达功的忌日了。 他压下体內因之前激战而紊乱的气息,適时开口,声音带著一丝沙哑: “崇山公所言极是。內斗无益,徒耗实力。据我所知,那血刀寨库藏之中,有一笔赤炎铁矿石,积蓄颇丰。” “而那玄阴教,则占据了一眼阴脉灵泉,虽属性偏寒,但用以培育特定灵药亦是价值连城。” “若我们三家联手,將其剿灭,所得资源三家平分,足以弥补我们今日所有损耗,甚至犹有过之。” 他刻意点出这两处资源,正是徐家和言家目前都较为急需之物。 徐家擅长炼器,赤炎铁是打造火属性法器的上好材料。 言家则有部分弟子修炼水属性功法,阴脉灵泉对其有辅助之效。 至於那枚引起爭端的筑基丹,既然已落入言家之手,且由言崇山亲自保管,再想夺回已是千难万难。 徐思危这个老狐狸自然知道权衡利弊,转而谋求更实际、也更易到手的好处。 言崇山闻言,却是不置可否地嗤笑一声,目光扫过徐思危和赵达功: “说得倒是轻巧。血刀寨与玄阴教盘踞的枯骨山与幽魂谷,虽是无主之地,但毕竟靠近渡元仙城外围,算是吴家势力范围的边缘。” “在吴家的地盘上动手剿匪,不问过主人,你们是嫌命长,还是觉得吴家那位金丹老祖的剑,不够锋利?” 林中霎时寂静。 渡元吴氏,坐镇此地上千年。 族中有金丹老祖坐镇,是这片地域当之无愧的霸主。 虽平日懒得理会这些中小势力的纷爭,但若是有人敢不经允许,就在其势力范围內大规模动武…… 尤其是剿灭两个扎根多年的势力,这无异於挑衅吴家的权威,后果不堪设想。 想到那位金丹老祖的赫赫威名,在场所有筑基修士,包括徐思危和言崇山,脸色都凝重了几分。 就在这片压抑的寂静中,徐思危枯瘦的手指轻轻一弹,指尖那半片流转红光的枯叶瞬间化作飞灰,簌簌飘落。 他缓缓开口,打破了沉默: “吴家那边,老夫亲自前往渡元別苑,拜会吴家主陈明利害。至於剿匪的由头嘛……” 他目光转向赵达功,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便说是为报赵家运送重要物资,在黑水涧遭遇血刀寨与玄阴教联手伏击,损失惨重之仇。” “我徐家与言家,念在同为仙城同盟,仗义出手,助赵家剿灭匪类,维护一方安寧。” “所得收益,吴家拿四成,其余各家平分两成,如何?” 赵达功瞳孔骤缩,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无比: “徐思危!你要我赵家承这个名?!” “对外宣称我赵家无能,被匪修劫掠,还要靠你们来报仇雪恨?!” 这简直是把赵家的脸面踩在地上摩擦。 日后在赤江郡,乃至渡元仙城周边,赵家都將沦为笑柄。 “难道不是事实?”徐敬安向前半步,袖中阵盘光华流转,“今夜死者皆著赵家服饰,尸身尚温。吴家若要查证,现成的苦主。” 一时间,场中眾人神色变幻不定。 月光透过林隙,照见八张各怀心思的面容。 空气再次凝滯,只有夜风吹过林梢的呜咽声 “要干便干!再磨磨蹭蹭,天他娘的都亮了!” 徐谦勇早已不耐烦这勾心斗角的言语机锋。 他声如炸雷,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老子只问一句,这匪,到底是剿,还是不剿?!” 言崇山与徐思危对视一眼,两位筑基后期的老狐狸目光在空中交匯,瞬间交换了无数信息。 最终,言崇山缓缓頷首,一锤定音: “既如此,后日辰时三刻,流云別苑外,集合人手。过期不候。” 第53章 反攻倒算! 翌日清晨,流云別苑深处,一处名为听竹轩的幽静院落內。 徐敬安盘坐於一方寒气內蕴的青玉蒲团之上。 双目微闔,呼吸绵长。 四周灵气氤氳如雾,几乎凝成实质。 正是他以灵石在吴家租赁的静修密室。 此处不仅灵气充沛远胜外界,更有阵法守护,隔绝內外。 最是適合突破境界,修炼秘法。 自昨夜黑水涧归来后,他並未隨同家族主力一同行动。 而是选择了留在这龙蛇混杂的渡元仙城。 此举自有其深意。 一来是徐敬安停留在炼气七层巔峰已有一段时日,瓶颈早已鬆动。 灵力满溢,只差一个契机便能水到渠成,更上一层楼。 同时他敏锐地察觉到自身五臟之中,对应东方木属的肝宫隱隱传来一丝奇异的悸动。 似有春雷萌发,万物始苏之象。 那正是东方木雷即將凝聚成型的徵兆。 无论是突破炼气八层,还是凝练这至关重要的第三道臟腑雷法。 都需要一处绝对安全、灵气充裕的清净之地,不容打扰。 吴家这处流云別苑,无论从哪个方面看,都是上上之选。 二来,亦是至关重要的一点。 根据三家达成的剿匪协议,剿灭血刀寨与玄阴教的人马將兵分两路。 一路由徐家老祖徐思危和言家老祖言崇山这两位筑基后期大修士亲自带队。 赵家家主赵达功隨行。 前往幽魂谷对付拥有两位筑基中期修士坐镇的玄阴教。 另一路则由徐谦勇、言旭临,与赵家的三位筑基中期长老一同前往枯骨山。 清剿仅有一位筑基中期和一位筑基初期的血刀寨。 这兵力分配看似隨意,实则暗含微妙的平衡与相互制衡。 前往幽魂谷一路,虽有徐思危和言崇山两位实力强横的筑基后期修士。 但赵达功亦是筑基中期巔峰,突破已久,经验老辣。 倘若徐、言两家老祖真起歹意,只要他们不是瞬间联手发难。 赵达功凭藉修为和保命手段,突围逃生的可能性极大。 而徐、言两家联手的机会亦是微乎其微。 除非言家老祖糊涂了,想看到徐家一统赤江,实力壮大后,掉过头来在吃掉他言家。 前往枯骨山一路则是赵家三位筑基中期抱团,实力强劲,赵家占据优势。 筑基中期徐谦勇和筑基初期言旭临联手才能勉强自保,同样形成了相互牵制之势。 表面看来,这是为了確保剿匪顺利,防止任何一方出工不出力,甚至背后捅刀。 但在徐敬安眼中,这看似平衡的局面,却潜藏著一个为徐家一举剷除心腹大患、奠定赤江霸主地位的绝妙机会! 赵家三位筑基长老与徐谦勇、言旭临结伴而行,共同对付一个实力最弱的血刀寨。 心理上必然鬆懈,防备会降到最低。 倘若……徐家能暗中集结所有可动用的筑基力量,甚至不惜代价请动外援,形成绝对优势,在枯骨山骤然发难,合力围剿赵家这三根顶樑柱! 只要能成功斩杀其中两人,哪怕只杀一人,再重创其余,赵家都將元气大伤,从此再难与徐家抗衡。 而徐家老祖徐思危身在幽魂谷,远离枯骨山战场,这反而会进一步麻痹赵家三位长老。 让他们误以为徐家主力被牵制,从而更加放鬆警惕。 此计看似危险,实际上却是无可奈何之法。 徐思危和徐谦明等人总想著將赵家赶尽杀绝,以绝后患。 但赵家繁衍数百年,族人不计其数。 除非徐家修出一名金丹修士,否则想要將赵家一网打尽,就只是空谈罢了。 倒不如诛其恶首,至於赵家后人报復的事情…… 那也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了。 不能因为担心赵家的天才后人报復,就畏首畏尾,犹犹豫豫。 再说了,此计一旦成功,赵家便是一块任人宰割的肥肉。 皆时吞併赵家后,徐家的实力会更上一层楼。 倘若徐家后辈占据著诺大的资源都修不过赵家的后人,那也是活该被灭族。 徐思危和徐谦勇反覆推演,两位家族支柱最终被徐敬安的大胆谋划和严密分析所说服。 同意鋌而走险,行此雷霆一击! 故而徐敬安留在吴家,明为修炼突破,实则为这场决定家族命运的暗杀行动担任总联络与策应。 家主徐谦明当机立断,下令將家族所有无战斗力的亲眷、核心子弟。 秘密迁往矿区內早已预备好的地下避难区。 以防消息走漏,赵家狗急跳墙,围魏救赵。 而徐谦明本人则与徐谦智连夜动身,全速赶往渡元仙城外围的预定地点匯合。 同时徐谦智以赵家的四成资源为代价,请来了祁燕山庄那位假丹境界的韩老庄主出手。 假丹修士,其法力浑厚、神识强度远超筑基。 有他老人家压阵,此战胜算將大增! 正所谓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只要此役能一举重创甚至覆灭赵家筑基力量。 未来整个赤江郡的资源都將由徐家主导,此刻付出再大代价也值得! 安排妥当一切,徐敬安这才將全部心神沉入体內。 准备衝击炼气八层,並凝练那至关重要的东方木雷。 乙木诀缓缓运转。 精纯而充满生机的木属性灵力如涓涓溪流自四肢百骸匯聚。 沿著特定的行功路线,源源不断地匯入足厥阴肝经。 识海深处那枚蕴藏著雷霆本源的神秘雷珠,正以一种玄妙的韵律缓缓旋转著。 珠体表面原本跃动不息、代表著南方火雷与北方水雷的红蓝电弧之旁。 一丝充满盎然生机、翠绿欲滴的青色电芒正在悄然滋生。 由虚化实,逐渐变得清晰。 肝属木,藏魂,主疏泄,调畅气机。 在体合筋,其华在爪,开窍於目,为將军之官。 东方木雷不同於南方火雷的暴烈焚天、无物不燃。 亦不同於北方水雷的阴柔蚀神、无孔不入。 其性仁,主生发,乃是生机之雷,造化之雷。 徐敬安脑海中浮现杨木然记忆中关於此雷的阐述: “春雷惊蛰,万物復甦。木雷之威,在於一念生,一念死。” “生则可枯木逢春,起死回骸;死则能汲取生机,催魂断魄,令万物凋零。” “修至大成,心念动处,便是生死轮转。” 既可滋养万物,亦可汲取生机,摧魂断魄,玄妙非常。 徐敬安屏息凝神,意守肝宫,小心翼翼地引导著那缕初生的青色雷芒。 如同呵护初生幼苗,沿著肝经的细微脉络缓缓游走。 试图让其与肝宫的本源木气彻底融合,烙印下雷霆的印记。 然而修炼雷法,尤其是五臟雷这般直指性命根本的无上道法,岂是易与之事? 其过程凶险异常,稍有差池,便是经脉尽毁、道基崩坏的下场。 就在那缕青色雷芒逐渐壮大,光芒越来越盛。 即將与肝宫本源木气水乳交融、合二为一的剎那。 异变陡生! 第54章 炼气八层! 肝气本就主升发、疏泄,性喜条达而恶抑鬱。 此刻得雷霆生发之机催化,竟如同脱韁的野马,骤然亢盛起来。 徐敬安只觉胸肋之间一股鬱勃之气如同怒龙抬头。 不受控制地猛然衝撞而上,直衝天灵盖顶门! 剎那间,他眼前一黑,金星乱冒,耳中轰鸣作响。 体內原本运转顺畅的乙木灵力也因肝气的骤然失控而变得躁动不安。 如同决堤的洪水在经脉之中横衝直撞,带来阵阵撕裂般的痛楚。 五臟之气失衡,脾土之气首当其衝。 被过亢的肝木所克,运化之力大减,隱隱传来虚浮之感。 “肝气过亢,反克脾土……木旺乘土!” 徐敬安心头一凛,澄澈的灵台瞬间明悟,知晓这是修炼木雷过程中最凶险的关卡之一。 若不能及时降伏这过亢的肝木之气,引导其回归平和条达之性。 非但东方木雷难以凝练成功,自身肝、脾两脏亦將受到重创。 甚至可能伤及神魂,后果不堪设想! 他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谨守灵台最后一点清明。 口中默诵雷法传承中记载的静心寧神咒诀。 同时他心分二用,强行调动起肾宫之中已然成型的北方水雷的本源之力。 北方水雷,其性润下,主蛰藏,封藏。 一丝幽蓝阴柔、带著凛冽寒意的雷芒自肾宫之中悄然升起。 如同暗夜中的一道清泉,循著经脉逆流而上。 这水雷之力一方面如同甘霖洒落,滋润因肝木过亢而显得虚弱的脾土之气。 另一方面则以其阴寒沉降之性,如同给熊熊燃烧的肝火泼上一盆冷水。 稍稍抑制那失去控制的肝木之火。 这便是五行生剋之理,水火既济之妙。 坎水润泽,离火温煦,木得水火既济,方能欣欣向荣,生机勃勃。 而不至於失去控制,焚林燎原,反伤自身。 一时间,徐敬安体內呈现出奇异的景象。 青色的肝木雷芒、蓝色的肾水雷芒、红色的心火雷芒,三色光华交相辉映。 生发、润下、炎上。 三气相激相盪。 剧烈的痛楚与麻痒交织传来,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后背。 徐敬安的脸色时而涨红,时而青白,身体微微颤抖,显然在承受著巨大的压力。 然而就在这痛苦达到顶点,三色雷芒的衝突也达到某种极限即將失控的瞬间。 一种玄妙的平衡骤然建立! 过亢的肝木之气在水火的调和下渐渐平復,变得中正平和,充满了勃勃生机。 那缕青色雷芒不再躁动,反而变得温顺而灵动。 “轰!” 徐敬安身躯猛地一震,仿佛听到体內深处传来一声充满生机的春雷炸响! 声音不大,却震动了整个识海,洗涤了神魂。 肝宫之中,那缕青色雷芒骤然光华大放,彻底与肝宫本源木气融合为一。 化作一枚青色电弧的雷种,稳稳地悬浮於肝宫中央,散发出磅礴的生机与威严。 阻碍已久的瓶颈在这一刻轰然破碎! 炼气八层,水到渠成! 徐敬安猛地睁开双眼,眸底深处一抹充满生机的青色电光一闪而逝。 周身气息豁然开朗,灵力奔腾如江河,较之先前更为凝练深厚。 神识之力隨之暴涨,如水银泻地般向外扩张,瞬间覆盖了方圆近三十丈的范围。 静室內外,一草一木,纤毫毕现。 他缓缓摊开手掌,心念微动,一缕细如髮丝的青色电弧於指尖悄然跃动。 这电弧不似火雷暴烈,不似水雷阴寒,反而散发出一种草木清香,令人闻之心神寧静。 徐敬安的目光扫过静室角落,那里摆放著一盆彻底枯萎的兰草。 徐敬安屈指轻轻一弹。 那缕蕴含著东方木雷生发造化之力的青色电弧轻飘飘地脱离指尖。 如同拥有灵性一般精准地落在其中一片最为枯黄的叶片上。 霎时间,奇蹟发生! 那原本毫无生机、乾枯脆弱的叶片,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死寂的焦黄。 泛起充满活力的翠绿光泽,和周围枯黄的叶片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东方木雷,枯木逢春……夺天地之造化,果然玄妙无穷。” 徐敬安轻声自语,眼中难掩欣喜与震撼之色。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缕青色电弧中蕴含的生机之力。 “我如今修为尚浅,仅仅只能是让叶片復生……” “更何况这只是凡俗草木,生机浅薄,復生不难……” 徐敬安心思变换,记忆中,此雷不仅对敌时可汲取对方生机、摧其神魂。 於培植灵药、疗愈伤势乃至自身延年益寿,皆有不可思议的妙用。 正当他沉浸在境界突破与木雷初成的玄妙感悟中,细细体味著自身翻天覆地的变化时。 腰间那枚与二伯徐谦明直接联繫的的赤金传讯玉符,骤然发出了急促的嗡鸣声。 打破了静室的安寧。 徐敬安心神一凛,瞬间从感悟中脱离。 眼中精光一闪,所有杂念尽数摒除。 他立刻將神识沉入玉符之中。 玉符內立刻传来了二伯徐谦明那熟悉的声音,言简意賅,却字字千钧: “敬安,时机已至!” “言崇山与你祖父已借剿匪之名,携赵达功前往幽魂谷,按计划对付玄阴教。” “你大伯、言旭临,则与赵达善、赵达礼、赵达远三人,同往枯骨山,清剿血刀寨。” “祁燕山庄的韩老庄主与少庄主韩梓杰,已秘密抵达仙城外围预定地点,我与谦智亦已就位,潜伏於枯骨山。” “按原定计划,枯骨山那边,將由我们五人,联手拿下赵家三名筑基。力求速战速决,不留后患!” “你坐镇渡元仙城,藉助吴家之势,密切关注各方动向,尤其是幽魂谷那边的消息,以及仙城內赵家可能的反应。” “若有任何异变,或计划有差,即刻传讯!此战关乎家族存亡兴衰,不容有失!” 徐敬安眼中精光爆射,豁然起身。 筹划许久,调动了徐家明面与暗中的所有力量。 更不惜血本请动了祁燕山庄的假丹外援。 这决定赤江郡未来格局的一战,终於要开始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因刚刚突破而略显激盪的气血。 神识如水银泻地般铺开,藉助吴家別苑的阵法,遥遥感应著枯骨山与幽魂谷的方向。 袖中那雪白灵狐似乎也感应到山雨欲来的肃杀之气。 不再慵懒假寐,而是竖起耳朵,碧眸中闪过一丝警惕与兴奋。 徐敬安负手立於窗前,目光穿透静室的阻隔,望向枯骨山的方向,眼神冰冷。 “赵家……今日之后,赤江当以我徐氏为尊!” …… 第55章 血刀寨主 枯骨山,赤地千里。 山体嶙峋,通体呈一种死寂的灰白色,仿佛巨兽骸骨堆积而成,故而得名。 时值盛夏正午,酷烈的日头高悬中天,无情地炙烤著这片不毛之地。 山石被晒得滚烫,肉眼可见的热浪扭曲著远处的景象。 乾燥灼热的山风裹挟著暗红色的砂砾呼啸而过。 这里是血刀寨的老巢,一处连飞鸟都不愿掠过的凶煞之地。 就在这片死寂与灼热之中,两道强横的筑基期灵压如同陨星天降,毫无徵兆地轰然降临在血刀寨的寨门之前。 强大的威压使得空气凝滯,连四周呼啸的风声都为之顿止。 为首者,正是徐家徐谦勇! 他一身玄色法袍在灵压鼓盪下猎猎作响,手中那柄金纹大环刀隨意地斜指地面。 紧隨其后的是言家年轻一代的翘楚言旭临。 他依旧是一副冷傲模样,身姿挺拔如松。 腰间佩剑虽在鞘中,却自有凌厉剑意隱而不发。 言旭临的目光扫过寨门,傲气的目光中充满了不屑。 而赵家的三位长老此刻却是不知所踪。 空气中,只有徐谦勇和言旭临毫不掩饰的灵压在肆意张扬。 “血刀寨的杂碎,滚出来受死!” 徐谦勇声若洪钟。 运足灵力的一声暴喝,如同平地惊雷。 滚滚声浪向著山寨內部衝击而去,震得简陋的寨门嗡嗡作响。 两侧陡峭的山壁上,碎石簌簌落下,更添几分肃杀。 短暂的死寂之后,寨门后方传来一阵骚动和污言秽语的叫骂。 “哪个不开眼的狗东西,敢来我血刀寨撒野!” “活腻歪了!” 轰隆! 那沉重的的寨门被猛地从內部推开。 一股混杂著浓烈血腥、汗臭以及某种腐肉气息的灼热恶风扑面而出,令人闻之欲呕。 上百名眼神凶戾的悍匪,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簇拥著两人冲了出来。 这些匪修大多面带刀疤,手持各式沾染血污的兵刃。 修为参差不齐,但那股子亡命之徒的狠辣劲儿却如出一辙。 为首一人,身高九尺,壮硕如山,赤裸著肌肉虬结的上身。 古铜色的皮肤上用某种诡异的灵血纹著一尊狰狞咆哮的鬼首图案。 隨著他肌肉的賁张,那鬼首仿佛要活过来噬人。 他满脸虬髯,豹头环眼,凶光四射,手中拖著一柄门板般宽阔的鬼头巨刀。 此刻那巨刀之上“腾”地一下燃起了熊熊烈焰,灼热的气浪让靠近的匪修都不自觉地后退半步。 此人正是血刀寨寨主,凭藉一手烈焰刀罡和悍不畏死的凶名,在澜元江流域闯下偌大名声。 而在他身后半步,一名身形枯瘦矮小的黑袍老者,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浮现。 他手持一桿以不知名妖兽腿骨炼製的白骨长幡。 幡面破旧,却繚绕著浓郁不化的森森阴气与怨魂的哀嚎。 周身气息冰寒,与血刀寨主的灼热形成鲜明对比。 这正是血刀寨的副寨主,精擅驱鬼御魂、诅咒暗算之术,令人防不胜防。 “徐谦勇!言家的小子!” 血刀寨主声如破锣,巨刀一指,烈焰隨之吞吐,“你们两家何时穿上了同一条裤子?竟联手欺上门来,真当我血刀寨是泥捏的不成!” 他虽看似粗豪,实则心思縝密,一眼便看出对方来者不善且阵容强大。 心中已然提起十二分警惕,言语间试图探听虚实。 “废话少说,纳命来!” 徐谦勇早已杀心大起,不耐与之做口舌之爭。 他深知剿灭血刀寨不过是明面上的任务,真正的杀招在於其后对赵家的反戈一击,必须速战速决! 他猛地踏前一步,脚下坚硬的暗红色岩石应声龟裂,蛛网般的裂纹蔓延开数尺之远。 与此同时,金纹大环刀骤然出鞘! “鏘!” 清越如龙吟般的刀鸣响彻四野。 一道长达十丈的煌煌刀罡隨著长刀出鞘骤然爆发。 刀罡如同撕开天幕的闪电,带著斩灭一切的霸烈之势,直劈血刀寨主。 所过之处,地面被犁开一道深达数尺的沟壑,气浪排空,將两侧的砂砾岩石尽数卷飞。 “怕你不成!”血刀寨主虽惊於徐谦勇这一刀之威,但凶性已被彻底激发,咆哮一声,不退反进,双手紧握那燃烧的巨刀,体內火系灵力疯狂灌注! 巨刀迎风暴涨,烈焰翻腾呼啸。 竟化作一条鳞甲分明、头角狰狞、长达十数丈的赤红火蟒! 火蟒张开巨口发出无声的嘶鸣,带著焚山煮海般的恐怖高温悍然撞向那道金色刀罡! 正是其成名绝技——烈焰焚天斩! 焚毁沿途一切,直直的劈向两人!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在山谷间猛烈迴荡。 金红二色灵光如同两轮小太阳一般互相侵蚀。 刺目的光芒让许多修为较低的匪修瞬间失明,惨叫出声。 撞击產生的狂暴气劲如同实质的风暴向四周席捲开来。 靠近战圈的数十名悍匪如同被无形巨锤击中,惨叫著被掀飞出去。 筋断骨折者不知凡几,瞬间清空了一大片场地。 就在两大筑基中期高手硬撼的同一时间,言旭临也动了。 他深知自己的任务是儘快解决那个棘手的副寨主。 他身形如电,在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腰间长剑已然出鞘! 剑光乍起,如秋水漫溢,划出一道玄妙莫测的弧线,直刺那持幡的黑袍老者。 “分光化影!” 言旭临低喝一声,剑势流转,那一道清冷剑光於剎那间一分为三。 三道剑光虚实相生,真假难辨,蕴含著截然不同的剑意变化。 或刺或削或斩,精准无比地封死了黑袍老者所有可能的退路与闪避空间。 黑袍老者面色剧变,他能感受到这年轻剑修剑意之凝练。 故而不敢怠慢,口中念念有词,手中白骨幡剧烈摇动。 幡面上黑气翻滚,一道道面目扭曲、发出尖厉嚎叫的惨白鬼影爭先恐后地扑出。 张牙舞爪地迎向那三道索命剑光。 然而言旭临的剑意乃是言家正统之剑道。 经过千锤百炼,最是克制这等阴邪鬼物。 剑光过处,如同热汤泼雪。 那些看似凶戾的鬼影触之即溃。 发出悽厉的哀鸣,化作缕缕黑烟消散,竟难以阻挡剑光分毫! 就在血刀寨主全力挡下徐谦勇一刀,正处在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的剎那。 “囚!” 第56章 赵家偷袭 一个冰冷的声音如同鬼魅般在他身后极近处响起! 早已潜伏多时的赵家三位长老终於出手! 赵达远身形如墨,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血刀寨主侧后方咫尺之地。 他手中那支暗紫色硕大墨笔以肉眼难辨的速度凌空挥毫! 磅礴的灵力混合著某种禁錮符文,瞬间在空中凝聚成一个巨大的“囚”字墨印! 墨印如同拥有生命一般,当头便向血刀寨主罩下! 正是其拿手神通——画地为牢! 血刀寨主心中警兆狂鸣,想要闪避,却被徐谦勇的刀罡死死缠住,身形迟滯了那么一瞬! 就是这一瞬,那“囚”字墨印已然落下。 无形的禁錮之力如同万千枷锁,瞬间施加於身,让他感觉周身灵力运转都变得晦涩沉重,动作更是慢了数拍! “好机会!”赵达善与赵达礼岂会错过这千载良机? 两人如同心有灵犀,同时暴起发难! 赵达善手中乌木龙头杖喷吐出更加浓郁粘稠的腐骨毒煞,化作一条摇头摆尾的毒煞黑龙。 如同跗骨之蛆般,沿著刀罡的边缘,迂迴缠绕向血刀寨主本体。 那腐蚀灵光、消磨血肉的歹毒气息让血刀寨主不得不分心抵御。 而身形最为诡秘的赵达礼,不知何时已贴近血刀寨主另一侧。 手中一对淬有见血封喉剧毒的幽蓝短匕带著刺骨的寒意,直取其肋下要害与丹田气海! 角度刁钻,时机狠辣! 赵家三位筑基中期修士的默契合击,时机把握妙到毫巔! 血刀寨主纵然凶悍,此刻也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危局! 他狂吼一声,勉力扭转巨刀,震开部分毒煞。 同时身上一件贴身內甲灵光大放,硬生生挡住了赵达礼那致命的两匕。 但內甲灵光也瞬间黯淡,本人更是被那巨大的衝击力震得气血翻腾,踉蹌后退。 嘴角已然溢出一丝鲜血,显然已受了不轻的內伤。 “姓徐的,里面的贼子都杀乾净了,速战速决!” 赵达礼得手后,並不恋战,身形一晃再次隱入暗处,同时声音冰冷地催促道,试图將剿匪的主导权揽过,並扰乱剩余匪修的心神。 他这话如同投入滚油中的冰水! 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残余劫修闻言,心中顿时大骇,如同坠入冰窟。 寨主一个照面就被重创? 里面……里面的兄弟都被杀光了? 这才过去多久? 一炷香都不到啊! 恐慌如同瘟疫般瞬间在匪群中蔓延开来,原本凶戾的眼神被恐惧取代,士气顷刻间跌落谷底。 徐谦勇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声,他对赵家三人这种抢功兼扰乱军心的行为极为不屑,更不屑於与他们配合。 他徐谦勇行事,向来是堂堂正正,以力破巧! 手中金纹大环刀感受到主人的战意,发出一声更加激昂的刀鸣,仿佛渴望饮血的凶兽。 “挡我者死!” 徐谦勇暴喝一声,竟不再理会受伤的血刀寨主。 人隨刀走,化作一道金色闪电,直接撞入了围成一团的血刀寨匪徒之中! 刀光如轮,璀璨夺目! 刀光如轮,所过之处,残肢断臂横飞,惨叫声此起彼伏,血雨倾盆,无一合之將! 他凭藉一己之力,硬生生在匪群中杀出了一条血路,直取血刀寨主侧翼! 其勇悍之势,令暗中观察的赵家三老都为之侧目。 赵达善与赵达远见徐谦勇如此生猛,也不再迟疑,同时出手,加快清剿速度。 赵达远墨笔再挥。 空中瞬间凝聚出数个稍小的“囚”字墨印。 如同精准的牢笼专门罩向那些试图结阵反抗,或者见势不妙想要逃跑的炼气后期匪修头目。 墨印落下,那些匪修顿时感觉身陷泥沼,动作变得迟缓无比。 赵达善则舞动乌木杖,腐骨毒煞化作一片片淡黑色的毒雾,飘向匪群密集之处。 毒雾过处,匪修们的护体灵光迅速被侵蚀消磨,皮肤开始溃烂,发出痛苦的哀嚎,战力大减。 五位筑基修士联手,其中更有三位是筑基中期。 对付一个仅有两位筑基坐镇、且士气濒临崩溃的血刀寨…… 战局几乎呈现一边倒的碾压態势,堪称摧枯拉朽。 重伤的血刀寨主目眥欲裂,看著手下儿郎被如同砍瓜切菜般屠戮,心中滴血。 他狂吼连连,手中赤红巨刀舞得密不透风。 一道道炽热的烈焰刀罡纵横交错,试图逼退围攻他的徐谦勇和伺机而动的赵达善。 却难以突破赵达善那如同附骨之疽般的腐骨毒煞的纠缠。 反而被那无孔不入的阴毒气息侵蚀得护体灵光愈发黯淡,內伤也在不断加重。 另一边的黑袍副寨主更是悽惨,他的白骨幡被言旭临那专克阴邪的剑光死死压制。 幡中蓄养的厉鬼尚未完全凝聚成形便被斩灭,连施展诅咒秘术的间隙都找不到。 眼看白骨幡灵光越来越暗,自身也被剑意锁定,血刀寨败亡只在顷刻之间。 “弟兄们!横竖是个死!跟他们拼了!” “拉一个垫背,够本!拉两个,赚了!” 血刀寨主眼见大势已去,眼中闪过一丝绝望的疯狂。 身上陡然腾起一股血色气焰,竟是真的要燃烧本命精血,做那最后一搏。 然而他这决死的话语,对於早已被恐惧吞噬的残余劫修而言却起了反效果。 非但没有激起同仇敌愾之心,反而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拼命? 拿什么拼? 对方五位筑基修士,如同五座不可逾越的大山! 连寨主和副寨主都自身难保了! 这些劫修本就是些见风使舵之人,得知寨子里的兄弟被灭,早就有了逃跑的心思。 如今血刀寨主一激,他们瞬间便做出了决断。 “跑啊!” “快逃!” 不知是谁先发了一声喊,剩余的十几个劫修彻底崩溃。 再也顾不得什么兄弟义气、寨主命令,一个个如同丧家之犬,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各显神通,向著四面八方亡命奔逃! 什么土遁符、神行符、血遁术…… 各种平时捨不得用的保命遁法、符籙,此刻都不要钱一般地洒出,只求能远离这片修罗屠场。 第57章 粗中有细?刻意的徐谦勇…… 可惜的是,他们修为最高也不过炼气后期。 面对最低也是筑基初期的对手,这般粗劣仓促的逃命手段,在强大的神识笼罩下,简直如同儿戏,破绽百出。 血刀寨主见状,气得喉头一甜,又是一口逆血翻涌上来,却被他强行咽下。 他眼中闪过一丝极其狠辣与自私的光芒,竟猛地伸手,將离自己最近、试图搀扶他的两名忠心手下,一把抓住! 用尽全身力气,如同扔沙包一般,狠狠掷向正挥刀杀来的徐谦勇! 他试图用这两人的性命,为自己爭取那瞬息之间的逃生之机! “寨主你……!”那两名匪修万万没想到会遭此背叛,脸上充满了惊愕与怨毒,连一句完整的咒骂都未能出口。 徐谦勇眼神冰冷,对这种毫无人性的行为更是鄙夷。 隨手一刀挥出,凌厉的刀罡如同切过豆腐,瞬间便將空中那两个惊骇欲绝的炼气中期修士拦腰斩断! 鲜血內臟泼洒一地。 而血刀寨主则趁著这用部下性命换来的一丝空隙,猛地转身。 捏碎了一直藏在袖中的一枚刻画著风灵纹路的青色玉符。 这是他珍藏已久的二阶上品疾风遁符! “冥顽不灵!给老子留下!” 徐谦勇岂容他逃脱? 他早已料到对方会有此一招! 在斩杀那两名替死鬼的同时,他脚下步伐玄妙一变,身形如影隨形般骤然加速。 后发先至,瞬间拉近了与血刀寨主的距离! 同时他深吸一口气,体內的庚金灵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灌注於金纹大环刀之中。 刀身金纹光芒大盛,仿佛活了过来。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金色刀罡如同天刀斩落。 快!快得超越了神识感应的极限! 血刀寨主只觉得一股冻彻骨髓的死亡寒意瞬间笼罩全身。 瞳孔中那一点金芒急剧放大。 他想要闪避,想要格挡,但身体的动作却远远跟不上意识! 那凝聚了徐谦勇必杀信念的一刀,已然临体! “噗嗤!” 一声极其轻微却令人毛骨悚然的利刃入肉之声悄然响起。 血刀寨主捏碎符籙的动作彻底僵在半空,脸上的疯狂与狠辣瞬间凝固。 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惊恐与难以置信。 他的眉心至胯下,出现了一道几乎看不见的血线。 他下意识地低头,似乎想確认什么。 隨即整个人连同那柄陪伴他征战多年的赤红巨刀,在一阵细微的“咔嚓”声中,轰然从中裂成两半。 鲜血如同瀑布般泼洒而出,內臟流了一地,瞬间毙命! 几乎在同一时间,另一边的战局也分出胜负。 言旭临久攻不下,心中也起了儘快结束战斗的念头。 他手中剑势陡然一变。 那三道纠缠不休的分光剑影骤然合而为一,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的惊鸿剑光。 剑光速度暴涨,无视了黑袍老者仓促间布下的层层鬼影防御。 如同瞬移般,瞬间洞穿了其乾瘦的咽喉! 剑意在其体內轰然爆发! “嘭!” 黑袍老者的头颅如同熟透的西瓜般炸裂开来。 红白之物四溅,无头的尸体晃了晃,软软地倒了下去。 那杆白骨幡也灵光尽失,啪嗒一声掉落在地。 血刀寨寨主、副寨主,这两位在澜元江流域凶名赫赫的筑基修士。 在短短时间內,相继毙命! 首领的陨落,如同最后的丧钟,彻底击垮了残余匪修那本就微弱的抵抗意志。 他们哭嚎著,如同无头苍蝇般四散逃窜,只求能侥倖逃得一命。 然而在五位筑基修士那如同天罗地网般的神识笼罩下,他们的逃亡註定是徒劳的。 赵达远的墨印如同精准的囚笼,將一个个试图结伴或施展特殊遁法的匪修困住。 徐谦勇偶尔挥出的刀罡如同死神的请柬,跨越数十丈距离,轻易收割著性命…… 杀戮,变成了单方面的清洗。 不过半炷香的功夫,原本喧囂震天的枯骨山巔,渐渐沉寂下来。 浓烈得化不开的血腥气冲天而起,凝聚成实质的血雾,瀰漫在空气中,令人作呕。 放眼望去,尸横遍野,断臂残肢隨处可见。 鲜血將暗红色的土地浸染得更加粘稠。 曾经凶名在外的血刀寨,至此烟消云散,再无一个活著的匪修。 战斗平息,唯有灼热的风依旧呜咽著吹过,捲起带著血沫的砂砾。 徐谦勇收刀而立,环视满目疮痍的场景,脸上非但没有丝毫怜悯。 反而露出一丝畅快之色,哈哈一笑,声震四野: “痛快!哈哈哈!赵家三位长老,此番合作,倒是顺利得很!” 他看似粗豪,目光却隱晦地扫过赵家三人。 只见赵家三老虽气息略有浮动,衣衫却还算整洁,显然在刚才的战斗中並未尽全力/ 更多是在保存实力,並依旧保持著高度的警惕。 彼此间站位隱隱成犄角之势,防备著任何可能的意外。 徐谦勇心中冷笑更甚,知道时机將至。 他暗中用舌尖顶破了早已藏在口中、刻画著特定传讯符文的一小块玉石。 一道微不可察的波动,悄无声息地传了出去。 赵达善拄著乌木龙头杖快走两步。 乾瘪如同老树皮一般的脸上挤出一个极其难看的笑容,声音沙哑地回应: “徐道友勇悍无匹,言小友剑术超群,老夫佩服。” “我兄弟三人不过是略尽绵力,查漏补缺罢了。” “既然匪患已除,不知这血刀寨多年的库藏积蓄……”他话音未落,目光已经投向了那洞开的寨门深处,意思不言而喻。 徐谦勇眼中精光一闪,忽然迈开大步,看似隨意地向赵达礼靠近了几步,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仿佛毫无心机。 他伸手指著远处一片被刚才烈焰刀罡波及、烧得焦黑甚至有些琉璃化的山壁,朗声道: “赵三长老,且看那处山壁!” “刚才激斗之时,烈焰焚烧,露出了里面赤红色的矿脉。” “看那色泽与灵光,分明是上佳的赤炎铁!品质之纯,怕是达到了中品甚至上品!” “依我看,此地铁矿储量,怕是比我徐家预估的还要丰厚几分,若是开採出来,足以炼製数百件上佳的火行法器!” 第58章 五个杀一个!单杀! 他压低了声音,带著诱惑的语气: “赵三长老,你看……此地荒僻,吴家那边也尚未正式接手。” “不如……我们三家联手,现在就派人秘密开採?” “所得矿石,我们三家平分,也省得到时候还得按商定结果,白白分给吴家四成……岂不美哉?这可是无本万利的买卖!” 赵达礼闻言,眼神不由自主地顺著徐谦勇那有力的手指方向,望向那片焦黑的山壁。 赤炎铁矿? 中品甚至上品? 储量惊人? 三家平分,避开吴家? 这一连串巨大的利益诱惑如同魔音灌耳,让他的心神在这一剎那出现了极其细微的鬆懈! 他对徐谦勇的靠近,也少了一丝戒备。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 徐谦勇等待已久的绝佳时机,终於到来! “动手!” 徐谦勇的爆喝如同九天惊雷,猛然炸响! 声音中蕴含的灵力衝击,甚至让近在咫尺的赵达礼耳膜嗡鸣,心神为之所夺! 他原本指著山壁的手臂,以肉眼难辨的速度猛然回缩。 与此同时,一直看似隨意握著的金纹大环刀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的璀璨金芒。 那金芒凝聚成一道细如髮丝的金线。 金丝裂魂刀! 徐家秘传杀招,专破护体罡气! 二人距离本就极近,加上徐谦勇蓄谋已久、有心算无心…… 这一刀的速度快得超越了思维。 刀锋所向,直指赵达礼因侧头观望而完全暴露出来的太阳穴。 赵达礼连神识都来不及完全展开,死亡的阴影已经降临。 他只能凭藉本能,疯狂催动护体灵光,同时竭力偏头试图躲避! 然而,偷袭者並非只有徐谦勇一人! 藉助假丹修士韩老庄主赐予的高阶敛息符籙与枯骨山复杂地形,完美隱藏的徐谦明和徐谦智两兄弟,以及祁燕山庄少庄主韩梓杰,如同鬼魅般骤然从三个不同的刁钻角度现身! 徐谦明身为一家之主,平日多以智谋和沉稳示人。 此刻出手却狠辣果决,毫不拖泥带水。 他双手掐诀,身前悬浮的一面古朴铜镜骤然射出一道灰濛濛的光华。 “玄阴戮魂光”! 此光乃是徐家秘传,不伤肉身分毫,却专蚀修士神魂。 光华无声无息,后发先至。 竟比徐谦勇的金丝刀罡更快一线,瞬间罩定了赵达礼。 徐谦智则是一拍腰间储物袋,九道细若牛毛的乌光激射而出。 乃是其苦心炼製的九子透骨阴魔针。 每一根针都淬有混合了数十种奇毒,专破各种护体罡气。 无声无息,直取赵达礼眉心、咽喉、心口、丹田等九大要害! 韩梓杰亦是长啸一声,不再保留。 祁燕山庄家传绝学“惊鸿游龙掌”全力施为! 掌力勃发,刚猛时如狂龙出海,柔韧时如惊鸿翩躚。 两股截然不同的劲力巧妙融合,形成一股庞大的压力场。 如同无形的泥沼,精准地封锁了赵达礼所有可能闪避或后退的空间,令其周遭空气都为之凝固。 四大筑基修士! 蓄势已久的致命偷袭! 目標明確,配合默契无间,时机拿捏得妙到毫巔。 所有的攻击,全都指向了因徐谦勇话语而心神出现剎那鬆懈的赵达礼! “你们敢!!!” 赵达善和赵达远直到此刻才完全反应过来,惊怒交加,发出撕心裂肺的怒吼。 周身灵压疯狂爆发,想要衝过来救援,却已然迟了一步! 徐谦勇的刀,徐谦明的戮魂光,徐谦智的毒针,韩梓杰的掌力,已然及体! 赵达礼只觉一股连思维都要冻结的寒意瞬间袭来。 那灰濛濛的戮魂光无视了他仓促升起的护体灵光,直接照入其识海! 剎那间,神魂如同被万千烧红的钢针同时穿刺搅动。 难以言喻的剧痛让他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 所有的法术、所有的动作,都为之一滯! 紧接著,那细如髮丝的金线已至太阳穴前! 他勉力偏头,金线擦著颧骨而过,带起一溜血花和碎骨。 左眼眼球瞬间爆裂,鲜血淋漓! 而九道乌光已至。 他原本坚实的护体灵光在玄阴戮魂光的侵蚀下形同虚设! 噗噗噗噗! 数声沉闷的利器入肉声响起! 赵达礼的胸口、腹部、肩胛等要害处,瞬间被洞穿了九个细小的血洞。 乌黑的剧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沿著伤口向四周蔓延。 所过之处,血肉迅速变得乌紫溃烂。 几乎是同时,韩梓杰那刚柔並济的掌力也结结实实地印在了他的后心。 “噗!” 赵达礼身体剧烈一震,狂喷出一大口混合著內臟碎块的乌黑血液。 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头,软软地倒飞出去。 如同一个破麻袋般,重重地撞击在后方的山壁之上,发出一声闷响,然后滑落在地。 他浑身抽搐,气息如同风中残烛,迅速衰败下去。 眼看是进气多出气少,神仙难救了。 “三弟!!!” 赵达善目眥欲裂,声音悽厉。 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悔恨与滔天怒火。 他恨徐家的背信弃义,更恨自己的大意! 赵达远本就不见一丝血色的脸色更加惨白。 眼中的惊愕瞬间被无尽的绝望和一种同归於尽的疯狂所取代! 他知道,今日已无倖存之理。 徐家布局如此之深,连祁燕山庄的韩梓杰都出现了,恐怕那位假丹老怪…… 没有任何犹豫,赵达远做出了最果断的选择! 与其三个人都死在这里,倒不如拼死送走一个! 他猛地抬起右手,狠狠一掌拍在自己的天灵盖上! 噗的一声,一口蕴含著其毕生修为精华的本命精血混合著磅礴的元神之力,被他强行逼出,並毫不犹豫地疯狂燃烧起来! 轰! 一股远超筑基中期修为的恐怖灵压骤然从其乾瘦的躯体內爆发出来! 血色光芒冲天而起,將他周身染成一片淒艷的赤红。 其身形在血光中仿佛都膨胀了几分,但气息却充满了暴烈和不稳定。 “大哥快走!通知家族,徐家背信,筑基修士倾巢出动,其族地空虚!速袭其根基!为我等报仇!!!” 第59章 赵达远的果决 赵达远的声音嘶哑扭曲,充满了血泪与决绝! 他手中那支暗紫色墨笔凭藉燃烧精血和元神换来的恐怖灵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挥动! 泼洒出的不再是漆黑的墨水,而是粘稠如血、散发著刺鼻腥气的血墨! 血墨在空中迅速凝聚,化作一个覆盖了小半个战场的巨大“禁”字。 这个“禁”字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封禁与毁灭之力。 竟是暂时將徐谦勇、徐谦明、言旭临等人的攻击全部硬生生挡住。 同时,他另一只手猛地从怀中掏出一枚通体血红的玉符。 用尽最后力气,將符籙狠狠地拍在了正因赵达礼之死而陷入短暂呆滯的赵达善身上。 “血禁遁空符!走啊!!!” 赵达远七窍之中鲜血狂涌。 身形在燃烧精血与元神的过程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乾瘪下去。 如同被抽乾了水分的枯木。 但那血墨“禁”字却光芒愈发炽盛,死死地拖住了意图追击的徐家眾人和言旭临。 为赵达善爭取著那渺茫的生机! 赵达善被那血色玉符拍中,瞬间清醒过来。 他知道这是二弟用性命和魂飞魄散为代价换来的唯一机会! 他怨毒无比地瞪了徐家眾人一眼,尤其是始作俑者徐谦勇,仿佛要將他们的模样刻入灵魂深处。 然后他疯狂的將灵力注入那枚血禁遁空符,就要將其捏碎! 剧烈的空间波动以其为中心荡漾开来。 血光將其身形包裹,眼看就要遁入虚空,逃出生天! “想走?问过老夫没有?” 一个苍老而淡漠的声音,仿佛自九天之上传来,又仿佛就在耳边响起。 一直隱於幕后未曾显露丝毫气息的祁燕山庄老庄主。 假丹境界的大修士韩天放。 终於在此刻,出手了! 他甚至没有显露真身,依旧藏於虚空某处。 只是遥遥地对著赵达善所在的方向,轻轻一指。 一道无形无质,却蕴含著莫大法力的强大禁制瞬间出现。 如同一个透明的巨碗,倒扣而下,笼罩了方圆数里的范围! 那眼看就要成型的空间波动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强行抚平。 赵达善身上的血光骤然溃散。 那枚珍贵的血禁遁空符甚至没能完全激发,便在他手中“咔嚓”一声,碎裂开来! 遁术被硬生生打断! “假……假丹修士?!” “不!!!”赵达善感受到那股远超筑基的恐怖威压,惊骇欲绝,眼中满是绝望。 他发出绝望而不甘的嘶吼! 最后一丝逃生的希望,彻底破灭! “韩老,此人交给我!那燃烧精血的傢伙撑不了多久,速战速决!” 徐谦勇大吼一声,知道胜利在望,金纹大环刀再次绽放出煌煌金芒。 虽然灵力消耗巨大,但气势更盛! 人刀合一,化作一道决绝的金色长虹,直斩被反噬之力震得踉蹌后退的赵达善。 言旭临此刻心中叫苦不迭,暗骂徐家狡猾狠辣,却也不敢有丝毫迟疑。 徐家明显是早有预谋,四个筑基修士。 连假丹修士都请动了! 他若此刻不表明立场,下一个被清算的,很可能就是他言旭临! 他只得一咬牙,剑光一转。 配合著徐谦明、徐谦智、韩梓杰。 四人的攻击如同狂风暴雨般,倾泻在苦苦支撑、身体不断乾瘪。 却依旧凭藉著燃烧生命维持著血色“禁”字的赵达远身上! 那血墨“禁”字在四位筑基的狂攻下剧烈闪烁。 光芒迅速变得稀薄,上面的血色符文开始崩解。 赵达远惨笑一声,七窍流血的面容扭曲可怖。 他知道大哥赵达善已经逃生无望,眼中闪过一丝最后的狠绝与疯狂! 他竟是要逆转残存的所有精血与本源,连同那即將崩溃的“禁”字一起,彻底引爆! 拉近处的几人同归於尽! “镇!” 韩天放那淡漠的声音再次响起,仿佛蕴含著言出法隨的威力。 一道柔和的的青色光柱,后发先至。 如同一个无形的牢笼,瞬间將赵达远,连同他那即將爆开的的身躯一起笼罩压缩。 赵达远的身躯在那青光之中如同被无形的巨力从四面八方碾压。 连最后自爆的念头都未能完全实现,便在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中,轰然爆开! 但爆炸的威力,却被那柔和的青光牢牢限制。 压缩在丈许方圆的空间內,未能波及到外界分毫! 只有一声沉闷的巨响和那青光內一闪而逝的血色光芒,证明著一位筑基中期修士的彻底陨落。 另一边,失去遁符身受反噬的赵达善,如何是气势如虹的徐谦勇的对手? 不过三五回合,徐谦勇那霸烈无匹的金丝裂魂刀罡便寻隙而入. 斩破了他仓促祭出的防御法宝. 刀光掠过赵达善的脖颈,一颗头颅冲天而起。 他的脸上还凝固著无尽的怨恨与不甘。 鲜血如同喷泉般从无头的颈腔中喷射而出。 尸体晃了晃,噗通倒地。 枯骨山巔,这场短暂而激烈的內斗终於落下帷幕。 赵家三位筑基中期长老,赵达善、赵达礼、赵达远。 尽数伏诛,魂飞魄散! 徐家方面,徐谦勇灵力消耗颇大,气息有些紊乱。 徐谦明因施展玄阴戮魂光,神识受了一丝轻微反震,面色微微发白,但均无大碍。 徐谦智和韩梓杰只是法力消耗不少。 言旭临心情复杂,却也未曾受伤。 战斗刚一结束,徐谦勇立刻飞身来到仅剩最后一口气的赵达礼身边。 毫不犹豫地伸出右手,按在其天灵盖上。 不顾其微弱的挣扎,强行施展搜魂秘术,攫取其脑海中尚存的记忆碎片! 片刻之后,徐谦勇面色凝重地起身,语气急促: “快!立刻传讯给敬安。赵达远临死前,果然通过血脉秘术传回了赵家的本命魂牌!” “赵家此刻定然已知晓枯骨山变故!” “他们留守的那位筑基长老,必然会狗急跳墙,倾巢而出,疯狂袭击我徐家分布在赤江各地的產业,尤其是几处重要药园、矿脉和家族库房重地。” 徐谦明则是淡笑摇头,轻声道:“无需担忧,敬安早已预料到今日之场面……” …… 第60章 权衡利弊,一念之间的盟友 与此同时,远在数千里之外,阴气森森的幽魂谷。 此地刚刚经歷了一场更为迅速和彻底的血洗。 玄阴教总坛已然被夷为平地。 残垣断壁间,隨处可见玄阴教徒扭曲的尸体和破碎的法器。 浓烈的阴煞死气与血腥味混合,令人窒息。 徐家老祖徐思危与言家老祖言崇山,两位筑基后期大修士联手。 对付玄阴教两位筑基中期的教主,简直是泰山压卵,不费吹灰之力。 战斗结束得比枯骨山更快。 此刻的赵达功正与言崇山、徐思危站在一起,看著满谷狼藉,心中却无多少剿匪成功的喜悦,反而隱隱有些不安。 枯骨山那边的动静似乎有些太大了…… 而且徐思危这老狐狸,从刚才开始目光就若有若无地扫过自己。 让他如芒在背,心生寒意。 就在这时! 赵达功怀中一枚家族魂牌,毫无徵兆地变得滚烫灼人! 隨即,一阵剧烈而混乱的波动传来。 一道极其简略却如同惊雷般让他魂飞魄散的信息,直接印入脑海: “徐家背信,三位长老遇伏,速逃!袭其根基!” 嗡! 赵达功只觉得脑袋里像是炸开了一般,瞬间一片空白! 他脸色煞白,毫无血色,身体微不可察地剧烈一颤,几乎要站立不稳! 三位长老……遇伏?! 达善、达礼、达远他们……完了?! 徐家!徐家怎么敢?! 他强压下心中翻江倒海的惊涛骇浪与那几乎要衝破胸膛的滔天恨意。 脸上肌肉僵硬地扯动,挤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对身旁的言崇山和徐思危拱手,声音乾涩地说道: “二位老祖,此间事了,赵某家族中还有些俗务急需处理,就先……” 他话未说完,藏在宽大袖袍中的手已悄然握紧了一枚散发著古老气息的青色古玉。 这是他压箱底的保命底牌,一枚珍贵异常的中型隨机传送玉符,足以將他瞬间传送至千里之外,脱离险境! 死了三个筑基中期的长老,徐家势大已经是不可避免的了。 逃! 有多远逃多远! 凭藉著他赵达功筑基中期的修为,日后未必没有报仇的机会! 然而,就在他体內灵力即將疯狂注入玉符,激发其威能的剎那。 一只枯瘦如柴的手如同铁箍般,悄无声息地搭上了他握著玉符的手腕! 那手上的皮肤布满皱纹,却冰冷坚硬如同万年玄铁。 轻轻一搭,便让他感觉整条手臂的灵力运转瞬间凝滯! 徐思危不知何时,已如同鬼魅般站到了他的身侧。 脸上带著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 那双平日里看似浑浊的老眼此刻精光四射,仿佛能洞穿人心: “赵家主,这是要到哪里去啊?神色如此慌张……可是,收到了什么不好的消息?” “咔嚓!” 那枚珍贵的传送玉符,在徐思危轻轻一捏之下,瞬间化为齏粉! “假丹!你是假丹境界!” 赵达功心胆俱裂,亡魂大冒! 他惊恐的声音早已被徐思危预料到,一道神通秘术骤然爆发。 掌中方寸! 纵使言家老祖和赵达功近在咫尺,却也没听清他那句惊恐的话语。 赵达功猛地想要挣脱徐思危的手掌,体內筑基中期的灵力不顾一切地疯狂爆发。 一件灵光熠熠、刻画著玄龟纹路的龟甲状防御法宝瞬间祭出,护住周身! 言崇山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一愣,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剑指一併,周身剑气隱现,警惕地看向徐思危,沉声道: “徐道友,你这是何意?为何对赵家主出手?” 他虽然与徐思危合作剿匪,但赵家毕竟也是盟友。 徐思危此举,让他也感到有些措手不及。 徐思危一只手依旧如同山岳般牢牢压著赵达功的手腕。 任凭其如何挣扎,灵力如何衝击,都纹丝不动。 他转头对言崇山,语气淡然: “言道友,事已至此,老夫也不瞒你。 枯骨山那边,赵家三位长老,已被我徐家与祁燕山庄的道友,『联手请去作客』了。” 他特意加重了“请去作客”四字,其中的含义不言而喻。 “赵家覆灭,就在今日。此乃我徐家与赵家积怨之果,亦是天道循环。” 他顿了顿,看著言崇山脸上那变幻不定的神色,拋出了早已准备好的条件: “赵家覆灭后,其名下所有產业、地盘、资源,我徐家取九成。” “剩下的一成,包括他们家族数百年积累的库藏的一成,尽数归你言家。” 他目光直视言崇山,语气带著一丝诱惑与压迫: “只需言道友此刻袖手旁观,或者……顺势助老夫一臂之力,拿下此獠。” “事后,我徐家再单独奉上一株珍藏的五百年份『玄冰玉莲』,作为酬谢。” “此物对言道友修炼的冰系剑诀,大有裨益吧?” 徐思危眼神明灭不定。 虽然言崇山只是一个筑基后期,而他徐思危乃是假丹境界。 可言家足足有四位筑基后期修士。 倘若此刻刚刚覆灭赵家,就急著和言家开战,难免会引起赤江周围的家族抱团,共同排斥徐家。 这一成的资源,不过是糖衣炮弹罢了。 等徐家彻底吸收了赵家的资源,一统赤江后…… 到了那个时候,言家也只是徐家嘴里的一块肉罢了! 言崇山瞳孔骤缩,心中瞬间掀起了惊涛骇浪。 赵家三位筑基中期长老竟然顷刻覆灭? 徐家还联合了祁燕山庄? 那假丹老怪韩天放定然也出手了! 赵家……大势已去! 彻底完了! 此刻若选择帮助赵达功,不仅要与状態完好的徐思危死磕。 还要面对徐家隱藏的力量和祁燕山庄。 更何况自己的孙子言旭临还在他们手中…… 胜算渺茫,甚至可能將言家也拖入万劫不復的深渊! 而若选择袖手旁观,或者……顺势而为,则能凭空获得巨大的利益。 利弊权衡,只在瞬间。 家族利益,个人道途,瞬间压过了那微不足道的盟友道义。 言崇山眼中厉色一闪,原本指向徐思危的剑指,陡然转向了正在疯狂挣扎的赵达功! 第61章 赵家主,识时务者为俊杰 他冰冷的声音如同最后的判决,斩断了赵达功所有的希望: “赵家主,识时务者为俊杰。” “要怪,就怪你赵家气数已尽,命该如此吧!” “分光化影,剑锁八荒!” 无数道璀璨夺目的剑光自言崇山身上爆发出来。 瞬间交织成一座密不透风的剑光牢笼。 徐思危哈哈大笑,声震幽魂谷: “多谢言道友深明大义!” 他压在赵达功手腕上的那只枯手猛然发力。 一股专门破坏经脉的灵力如同毒龙般钻入赵达功体內。 瞬间將其灵力运转搅得一片混乱! 同时另一只手並指如刀,指尖吞吐著凌厉的乌光,快如闪电般,直插赵达功的丹田气海! “啊——!” 赵达功发出最后一声绝望而不甘的惨嚎,丹田被废,苦修数百年的修为瞬间付诸东流。 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眼神涣散,软软地瘫软下去,再也动弹不得。 徐思危毫不留情,直接再次施展搜魂术,强行翻阅其记忆。 片刻后,他隨手將已成为白痴的赵达功扔在地上,如同丟弃一件垃圾。 他对言崇山道: “言道友,果然不出老夫所料。赵家集结了家族几乎所有炼气中后期子弟,倾巢而出,直奔我赤江东城核心產业而去。” “妄图通过这种方式驰援他们这四位筑基族老……” “可惜啊可惜,他们註定要扑个空,撞得头破血流了。” …… 赤江东城,徐家核心区域。 正如徐敬安所料,赵家留守的唯一一位筑基初期长老在接到枯骨山传来的绝望讯息后。 嘶吼著,不顾一切地集结了家族中所有还能动弹的炼气中后期子弟。 甚至包括一些年纪较大、修为停滯的老修士。 如同输光了所有赌注的赌徒,抱著鱼死网破的念头,如同潮水般扑向了徐家分布在城內外各地的產业! 尤其是那几处灵气最为氤氳、象徵著徐家根基的药园。 以及守卫向来森严的家族库房和几处重要坊市! “杀光他们!为族长和长老们报仇雪恨!!” 赵家修士们状若疯狂,各种法术、法器如同不要钱一般,拼命砸向徐家產业的防护光罩,喊杀声震天响。 然而他们预想中的激烈抵抗並未出现。 那些药园、库房等重要之地,防护阵法虽然光华闪耀,看似全力开启,却异常“坚韧”。 一触即溃。 这反常的跡象,让一些尚存理智的赵家修士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 而当他们红著眼睛衝进去时,却发现里面早已空空如也! 珍贵的灵草被採摘一空,连泥土都被翻新过。 堆积如山的灵石、炼器材料、成品丹药,早已被搬运走,只剩下一些空荡荡的货架和箱子! 原地只留下了一些精心布置的、触髮式的陷阱符籙和简易阵法—— “轰!轰!轰!轰!” 烈焰符、寒冰阵、庚金剑气、腐蚀毒雾…… 各种阴险的陷阱瞬间爆发! 將冲在最前面的赵家修士炸得人仰马翻,死伤惨重! 惨叫声、咒骂声顿时响成一片! 就在赵家修士因扑空和陷阱而陷入混乱、士气大跌之际。 四面八方的喊杀声骤然响起。 “不好!中计了!徐家早有准备!这是个陷阱!!” 赵家那位筑基长老看到这一幕,气得几乎吐血,惊骇欲绝地大喊。 早已埋伏在暗处,以逸待劳多时的徐家玄甲卫精锐,以及各个依附於徐家的附属家族修士如同神兵天降。 从各个隱蔽的角落、巷道、甚至地下掩体中杀出! 他们阵型严整,配合默契,如同数把烧红的尖刀,瞬间就將混乱不堪的赵家修士分割包围。 弩箭如雨,符籙如蝗,刀光剑影闪耀,收割著生命。 与此同时,另一支全部由炼气后期好手组成的玄甲卫小队,並未参与城內的围剿。 而是直接插向了因主力尽出而防御空前空虚的赵家大本营——赤江南城! 赵家大院之內,此刻只剩下一些僕役杂工和少数修为低微、不堪大用的低阶修士。 赵家的年轻一代尚未长成,修为孱弱,虽说是天赋异稟…… 但是面对如狼似虎、满腔为家族开疆拓土、清除世仇的復仇怒火的徐家玄甲卫…… 抵抗微弱得可怜,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冰冷的刀锋无情地划过,曾经显赫数百年、与徐家分庭抗礼的赵家宅邸,顷刻间沦为了人间炼狱。 哭喊声、求饶声、兵刃砍入肉体的闷响声、建筑倒塌的轰鸣声……交织成一曲家族覆灭的悲歌。 鲜血染红了精美的亭台楼阁,浸透了名贵的灵木地板。 无声的宣告著一个曾经强大的修仙家族就此彻底落幕,成为了歷史。 …… 渡元仙城,流云別苑,静室之內。 徐敬安负手立於窗前,窗外是仙城繁华的夜景。 灯火阑珊,人流如织。 他肩头那只通体雪白的灵狐慵懒地蜷缩著,唯有那双碧玉般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幽闪不定。 他腰间那枚一直闪烁著微光的传讯玉符『咔嚓』一声碎成两半。 “不堪负荷了吗?” 徐敬安瞥了一眼,淡淡的摇了摇头。 这枚传讯玉符短时间使用了太多次,已经彻底报废了。 枯骨山雷霆围杀、幽魂谷尘埃落定、赤江两岸赵家势力被连根拔起…… 一个个决断,一条条命令,都是出自徐敬安的手笔。 谁能想到,今夜这般谋划。 调动两位假丹修士,引得成千上万的修士相互廝杀的命令,竟是出自远在万里的一个炼气修士…… 徐敬安目光平静地望向赤江方向,那里曾经双雄並立的格局已被彻底打破。 徐家隱忍多年,布局深远,示敌以弱,合纵连横…… 终於在今日亮出獠牙,一举剷除了这心腹大患,奠定了独霸赤江的根基。 “臥榻之侧,岂能容他人酣睡?” “赤江……从今日起,便只姓徐了。” 他轻声自语,袖中的手指轻轻地拂过肩头雪狐那柔软而温暖的皮毛。 徐敬安眼中无喜无悲,遥遥地望向赤江之上,紧邻的言家地盘…… 第62章 重要orz! 感谢各位道长前辈的月票和推荐票。 今天更了七章,这七章其实早就写完了,犹豫了好久才发出来。 我目前的存稿是五万,到上架应该能攒够十万字。 但现在是免费期,爆更会影响新书期的推荐。 所以希望各位前辈能多多追读,月票打赏什么的就不敢奢望了。 如果这本书二十万字上架,我上架当天保底应该能更新五万字,后续的话就是日万。 因为是兼职,而且这本书的成绩一般,十万字的收藏才只是一千左右,追读数据也很差。 所以没办法日两万,只能偶尔日两万的样子。 免费期我已经每天更新三章了,因为昨天加班乱七八糟的事情,忘记重新设置定时发布了,就只发了两章。 再次感谢各位道长前辈的月票和推荐票!! 恳请各位道长前辈多多追读!!!orz! 第63章 赵家水淹赤江 赤江惊变,波澜骤息,然而余震未平。 徐家以犁庭扫穴之势,於一夕之间便將盘踞赤江流域数百年,与之明爭暗斗多年的宿敌赵家彻底连根拔起。 三位筑基中期的族老连同家主赵达功尽数伏诛,血染枯骨山与幽魂谷。 赵家族中炼气中后期的精英子弟,或战死沙场,或沦为阶下之囚。 数百年的家族根基,一夜倾覆,烟消云散。 这石破天惊的消息如颶风一般瞬间席捲了赤江两岸乃至整个澜元流域。 所有得到消息的修仙家族、宗门、散修,无不为之骇然震动。 昔日那些与赵家交好或有利益勾连的家族,此刻更是噤若寒蝉,如履薄冰。 纷纷紧闭门户,严令约束族中子弟近期绝不可轻易外出,更不可招惹任何与徐家相关的是非。 生怕徐家这新晋的赤江霸主会將怒火蔓延至自身。 一些胆小的家主,甚至已经开始暗中清点库藏,准备厚礼。 只待徐家局势稍稳,便立刻上门请罪、输诚,以求保全。 街头巷尾,茶楼酒肆。 无论是凡人聚集之地,还是低阶修士混跡的坊市。 无不在热烈地议论著这场突如其来的巨变。 有拍案叫绝者,有幸灾乐祸者,亦有兔死狐悲、心生寒意者。 …… 渡元仙城,流云別苑,静室之內。 徐敬安在接到家族大获全胜的传讯后,脸上並未流露出太多喜色,心中反而更加沉静。 覆灭赵家只是第一步。 如何消化战果,稳定局势,才是真正的考验。 徐家目前的弊病仍旧很多。 全靠著第二代人苦苦支撑,第三代尚未长成,徐家自身的血脉子弟又太少。 对下面的產业掌控太薄弱。 如今更是灭掉了赵家,对於下面的產业就更加难以掌控了…… 徐敬安平静地收拾好行装,结算了租赁吴家別苑静室的费用。 正准备悄然离去,回到矿区。 然而就在他刚刚踏出静室门槛之时,腰间那枚刻画著家族云纹的赤金传讯玉符,陡然发出了一丝刺耳的嗡鸣。 徐敬安眉头微蹙,脚步立时顿住。 他迅速退回静室,挥手布下一道隔音禁制,隨即神识沉入玉符之中。 玉符內,立刻传来了大伯徐谦明那熟悉的声音。 只是此刻,这声音里却夹杂著一丝焦灼与凝重。 敏锐的徐敬安甚至还听出了几分气急败坏: “敬安,速归,赤江南城……出大事了。” “赵家那些丧心病狂的余孽临死反扑,將南城的护城大阵核心阵眼彻底损毁。” 他语速极快,几乎是在咆哮: “前些日子赤江上游暴雨倾盆,连绵数日,江水暴涨,如今失去大阵了防护与疏导,洪水已然倒灌入城!” “浪高数丈,势不可挡,半个南城已是一片汪洋!” 徐敬安瞳孔骤然收缩,猛地站起身。 赤江水患极为严重,其中暗藏无数精怪。 更何况赤江水寒,修为低微者在其中浸泡时间过久便会损伤筋脉。 纵使是炼气后期的修士,亦会有灵力运转滯涩等诸多麻烦。 当初徐赵两家选址,本欲將都城定於上游。 但是由於那条二阶灵脉位於赤江下游,这才无奈將都城定於赤江下游。 后面请了一位云海宗的阵法长老,设立了诸多大阵,来防止水患。 而赤江南城与东城隔江相望,乃是赵家经营了数百年的根基之地。 城池规模宏大,人口眾多,坊市繁华。 更有眾多依附於赵家的炼气家族聚居其中。 更重要的是,南城之中不仅有赵家积累数百年的库藏、药园、工坊…… 更有连接赤江下游灵脉的关键节点。 一旦南城被洪水彻底冲毁。 不仅这些宝贵的资源將损失殆尽,更会波及下游的灵脉稳定。 甚至可能影响到整个赤江流域的灵气环境。 此绝非小事! 其严重性,甚至远超刚刚结束的那场家族战爭! “二伯,情况如何?人员伤亡可重?”徐敬安语速极快,声音却依旧保持著冷静。 越是危急关头,徐敬安越是清楚,自己必须保持绝对的清醒。 “混乱不堪!” 徐谦明的声音带著压抑的怒火,“洪水来得太快太猛,许多低阶修士和凡人根本来不及撤离,就被滔天巨浪吞没。” “而且水势太大,城中还出现了不少趁火打劫、浑水摸鱼之辈!” “江中还裹挟来了不少凶戾的水族妖兽,趁机兴风作浪,袭击落水者和救援队伍!” 他顿了顿,语气带著一丝无奈: “你大伯和你祖父去断海崖清剿赵家余孽去了,你父亲去了祁燕山庄和韩老庄主商量赵家的利益分润,而我则是去了云海宗……” 他的语气变得无比郑重: “敬安,你现在什么都別管,立刻放下手头一切,全速南下,赶往南城坐镇指挥!” “家族能调动的人手,我会立刻传令,皆由你节制!” 徐谦明声音一顿,郑重的补充道: “敬安,南城之事,关乎我徐家日后统治根基,务必稳住局面!” 徐敬安没有犹豫,重重的一点头: “侄儿领命!” 结束通讯,玉符光芒黯淡下去。 徐敬安眼中寒光闪烁,心念电转,瞬间便將局势分析清楚。 他挥手撤去禁制,正要推门而出,身后却传来一道清越婉转的好听声音: “徐道友这便要走了?何故如此匆匆? “连道別一声都来不及么?” 徐敬安脚步微顿,回身望去。 但见静室外的月洞门下,吴瑾萱正俏然而立。 她一袭天水碧綃纱裙,裙摆曳地。 青丝如瀑,仅以一支简单的青玉簪子綰住,面容清丽绝俗。 唇角含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似是在此等候多时。 “吴仙子。”徐敬安执手行礼,神色瞬间恢復如常,不见半分焦躁。 “族中忽有急务,十万火急,需在下即刻返回处置,未能当面辞行,礼数不周,还望仙子海涵。” 吴瑾萱莲步轻移,裊裊娜娜地走近前来,目光在他面上流转一圈,似要看出些什么。 “徐道友何必瞒我?”她轻声道,声音压低,仅容二人听闻,“赤江昨夜风云激盪,赵家顷刻覆灭,这般惊天动地之事,如今仙城內已是人尽皆知。” 她顿了顿,眸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 “瑾萱实未料到,徐家不动则已,一动便是石破天惊,雷霆万钧。” “这份隱忍,这份决断,这份实力……当真令人……刮目相看。” 徐敬安闻言,面色不改,心中却是电光火石般急转。 吴家身为拥有金丹修士坐镇的顶尖世家。 其情报网络遍布澜元流域,消息灵通自不必说。 吴瑾萱身为吴家嫡女,此刻特意前来,绝对不可能仅仅是出於礼貌送行这般简单。 其背后必然代表了吴家高层对徐家的关注。 心念既定,徐敬安淡然一笑,言语间避重就轻: “仙子谬讚了。家族纷爭,如同这赤江行舟,暗流汹涌,不进则退。” “赵家多行不义,结怨甚多,终是自取灭亡。” “我徐家不过是为求自保,顺势而为,以求在这东岳神州流域,能有一方安身立命之地罢了。” 第64章 助阵 徐敬安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承认了事实,又堵住了吴瑾萱进一步探听的口子。 吴瑾萱何等聪慧,岂会听不出他话中深意与戒备? 她也不著恼,反而浅浅一笑,如冰雪初融: “徐道友过谦了。只是,道友此番归去,恐怕並非只为庆功吧?” 她目光敏锐,捕捉到徐敬安眉宇间的凝重。 “方才听闻,赤江南城似有变故,洪水倒灌,损失颇重……可是与此有关?” 徐敬安心头微动,暗道此女心思之縝密,观察之入微,消息之灵通。 他正苦於家族阵法师水平有限,难以应对护城大阵损毁此等棘手难题。 急需寻一真正的阵法大家相助。 吴瑾萱便仿佛看透了他的困境,適时地送上门来。 这究竟是巧合,还是吴家有意示好? 无论如何,这確实省去了他一番奔波求助的功夫。 只是此事关乎徐家新得之地的根基稳固,亦可能暴露家族底蕴不足的弱点。 需得谨慎对待,把握好分寸。 他略作沉吟,语气也沉重了几分: “果然瞒不过仙子法眼。” “不错,赵家余孽丧心病狂,不甘失败,临死前竟行此绝户之计,不知以何种歹毒手段,毁去了南城护城大阵的核心阵眼。” “如今上游暴雨,江水倒灌,半城已成泽国,生灵涂炭,族中催我速归,正是为此事焦头烂额。” 他话语一顿,目光诚恳地看向吴瑾萱,拱手道: “仙子乃阵道大家,师承名门,见识超卓。” “敬安冒昧,不知可否请仙子移步赤江,助我徐家一臂之力,勘定阵法,稳定水脉?” “此乃功德无量之事,徐家上下,必感念仙子恩德,定有厚报!” 吴瑾萱闻言,眸中异彩一闪而过,心中瞬间转过了无数念头。 她此番前来送行,结清租赁净室的灵石只不过是个由头罢了。 徐敬安前脚刚结帐,后脚便有负责別苑事务的族人向她匯报。 (请记住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她这才特意前来“送行”。 一是出於对徐敬安此人的好奇。 二来也確实存了藉此机会,更深入了解这个骤然崛起的邻邦强族的心思。 徐家能悄无声息地集结如此力量,一朝覆灭赵家。 其底蕴、其谋略,绝非表面看来那般简单。 此时雪中送炭,远比日后锦上添花,更能拉近关係。 心念既定,但吴瑾萱並未立刻答应,以免显得过於急切。 她故作沉吟片刻,纤长如玉的手指轻轻拂过袖口並不存在的褶皱,方抬眸看向徐敬安,眼神中带著一丝为难: “徐道友相邀,瑾萱本不应推辞。只是阵法修復,牵涉甚广,尤以护城大阵为甚,需勘地形,定水脉,耗费时日精力非小……” 徐敬安闻弦歌而知雅意,立刻接口,態度愈发恳切: “仙子放心,徐家绝非让仙子白白辛劳。无论最终能否修復大阵,徐家愿奉上三千块下品灵石作为酬谢。” “若仙子能助我徐家稳住局势,解决此厄,另有厚礼相赠,绝不令仙子失望。” 三千块下品灵石,对於一位筑基修士而言也算是一笔不小的財富,更遑论徐敬安口中承诺的“厚礼”。 对於徐家而言,值此危难之际,能以三千块灵石的价格请来一位二阶阵法师,也是一笔极好的买卖。 吴瑾萱深知徐家新得赵家底蕴,出手定然不会吝嗇。 她此行目的已达,便不再拿捏,展顏一笑,如芙蕖初绽: “既然徐道友如此盛情,瑾萱若再推辞,反倒显得不近人情了。也罢,我便隨道友往赤江走一遭,看看能否略尽绵薄之力。” “如此,敬安先行谢过仙子!”徐敬安深深一揖,心中稍定。 徐家根基尚浅,仅有一位一阶高级阵法师。 当初这阵法乃是他们花了大价钱请了一位云海宗的阵法长老布下。 徐敬安虽然有金丹记忆傍身,对於阵法一道也略有涉猎。 可他或许能凭藉金丹记忆中那浩瀚的经验寻找到癥结,可若是让他出手修復阵法,那可就是两眼一抹黑了。 事不宜迟,洪水无情,每拖延一刻,便可能有更多生命消逝。 二人当即动身,不再耽搁。 …… 半个时辰后,渡元仙城通往赤江方向的广阔天穹之下。 归途依旧,赤江风貌在望,江水滔滔,奔流不息,仿佛亘古未变。 然而明眼人都知道,赤江两岸的势力格局已然是天翻地覆。 徐敬安归心似箭,高头大马,一骑绝尘。 他身后,吴瑾萱乘坐著一架由两只神骏青鸞拉著的华丽飞车。 鸞鸟清鸣,车驾四周有淡淡的云气繚绕,速度极快。 再后方,则是三十名身著玄色重甲、煞气凛然的徐家玄甲卫。 在徐敬安的率领下,结成简易的飞行战阵,紧紧相隨。 眾人將速度提升到极致,化作一道道流光。 一行人毫不掩饰行踪,气势汹汹地直扑赤江方向。 沿途偶有修士感知到这股强大的气息,皆纷纷避让,不敢有丝毫阻拦。 越是靠近赤江流域,天色越发阴沉得可怕。 铅灰色的厚重乌云低低地压在天际,仿佛触手可及,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原本细密的雨丝,已然变成了磅礴的暴雨,如同天河决堤,疯狂倒泻。 密集的雨幕几乎完全遮蔽了视线,狂风卷著雨水抽打在护体灵光之上,发出噼啪作响。 远远地,尚未看见赤江南城的轮廓,便已然能够听到那如同万马奔腾、震耳欲聋的洪水咆哮之声。 待到眾人赶到城外,飞临赤江南城上空,俯瞰下去。 纵使早有心理准备,眼前的景象依旧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但见昔日繁华雄伟的赤江南城,此刻已大半浸泡在浑浊的洪水之中。 高达数丈的城墙在失去了阵法灵光庇护后,於滔天巨浪的不断衝击下,多处已然崩塌溃决。 浑浊的江水裹挟著泥沙、断木、杂物…… 甚至是一些牲畜和人的尸体,疯狂地涌入城內。 城內低洼之处,水位已深达数丈,屋舍成片倒塌。 只有那些修建在高处的府邸、阁楼的顶端还勉强露出水面,如同茫茫汪洋中的孤岛。 无数修士和凡人如同蚂蚁般,在洪水中挣扎呼號,或是攀附在漂浮的屋樑、木盆之上,或是拼命游向高处。 修行控水决的修士面对如此滔天巨浪也无力回天,纷纷被反噬吐血。 哭喊声、求救声、房屋倒塌的轰鸣声、以及江水中隱约传来的妖兽嘶吼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副末日般的悽惨景象。 徐敬安目光如电,迅速扫过全城,神识儘可能地在狂暴的雨幕和紊乱的灵气中延伸。 只见在城西地势相对较高的一片区域,有较为密集的灵力光华在闪烁。 隱约可见徐家六爷徐谦朗那略显肥胖的身影,正带著一批徐家子弟和少数附属家族的修士。 一边手忙脚乱地抵御著从洪水中不时跃出的妖兽,一边试图组织起有效的救援。 抢救一些被洪水围困在高楼上的修士和凡人。 然而他们的力量显然捉襟见肘。 面对如此大范围的灾难和无处不在的威胁,救援速度远远跟不上洪水蔓延和妖兽袭击的速度。 更让徐敬安心头一沉的是在那些被救援的队伍中,竟有人不顾水中挣扎的求救者。 反而在爭抢打捞那些从库房中衝出的、漂浮在水面上的资源材料! 徐敬安眉头紧锁,心中暗嘆。 六叔徐谦朗性格向来优柔寡断,魄力不足。 在此等千头万绪、人命关天的危难之际,未能有效弹压局面,確立权威。 导致救援效率极其低下,甚至出现了趁乱劫掠、罔顾人命的卑劣行径! 此风绝不可长! 第65章 雷箭定南城 “吴仙子。”徐敬安猛地转头,看向身旁与他並肩凌空而立的吴瑾萱,语气凝重无比, “情况紧急,刻不容缓!劳烦你立刻探查护城大阵核心阵眼的具体位置与损毁状况!” “看看能否儘快找到修復之法,或者……至少先设法稳住部分区域的阵法,遏制住最关键部位的水势蔓延,拜託了!” 吴瑾萱秀眉紧蹙,点了点头。 她素手一翻,那方古黄色的阵盘已出现在掌心。 神识与阵盘相连,眸中灵光闪烁,迅速开始推演探查。 徐敬安则身形一闪,化作一道青虹,直接落在了城西徐谦朗所在的那处高地。 “六叔!” 徐敬安声音沉稳,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压过了现场的嘈杂。 正在四处指挥却收效甚微的徐谦朗猛地回头。 看到是徐敬安,先是一愣,隨即脸上露出一丝极其复杂的神色。 鬆了口气,也有些许指挥不利的尷尬。 “敬安!你来了就好!” 徐谦朗快步上前,他身形微胖,此刻法袍早已湿透,紧紧贴在身上,沾满了泥泞与血污。 头髮散乱,显得颇为狼狈, “这水势太大了!根本挡不住!还有这些该死的妖兽,神出鬼没!” “库房、药园,好多地方都淹了,里面的东西……损失太大了!这可都是我们徐家未来的资源啊!”他的语气中充满了痛心疾首。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徐敬安眼中寒光一闪,心中暗怒。 捨不得资源? 当此危难之际,人心惶惶,若因贪图財物而延误救援,致使依附家族伤亡过重。 即便日后接收了南城,得到的也只是一座离心离德、怨声载道的空城,必然会埋下动盪的祸根。 若是只想著大捞一笔,做一锤子买卖。 那徐谦明也就没必要让他徐敬安过来了。 等到赤江南城里面的修士都死光了,徐家就能顺理成章的出来捡便宜。 可日后呢? 家族如何发展? 诺大的產业靠谁来打理? 这种冷漠的名声传出去了,谁又肯安心在徐家的手下做事?为徐家卖命? 故而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此刻收拢人心,远比抢夺资源更重要百倍! 这是一场灾难,但也是徐家迅速融入赤江南城家族圈子最好的机会。 “六叔!”徐敬安打断了他的话,目光扫过周围那些眼神闪躲,甚至偷偷將一些捞取的资源往怀里塞的附属家族修士, “资源损失,日后可以再挣。” “但人心若失了,我徐家即便得了这南城,也不过是一座死城!” “只要有了人心,资源便是源源不断……” 说罢,徐敬安右臂猛然一振,一张流转著青色灵光的符纹长弓瞬间在手。 左手虚空一抓,周身澎湃的灵力狂涌而出,弓弦上凝聚出十八支电光繚绕的雷霆箭矢! “嗡!” 弓弦震响,如惊雷炸裂。 十八支雷霆箭矢霎时间离弦迸发,化作一道道刺目欲盲的紫电惊虹。 撕裂雨幕,分取那些趁乱忙於抢夺资源的修士! 一名刚將一株灵草塞入怀中的三角眼修士,脸上贪婪之色尚未褪去,瞳孔中便被疾速放大的雷光充斥。 他怪叫一声,仓促间祭出一面骨盾,然而雷箭触及盾面的瞬间…… “轰!” 骨盾如同纸糊般轰然炸裂,雷光透体而过。 其人浑身剧颤,瞬间焦黑,冒著青烟栽入浑浊洪水之中。 更有三人见势不妙,竟妄想联手抵挡。 一人挥刀斩向雷箭,刀身接触雷光的剎那,整个人如遭重击,长刀脱手飞出,手臂扭曲变形,惨叫声都未及发出便被电成焦炭。 另一人祭出的飞剑被雷箭轻易磕飞,灵光黯淡。 第三人施展的水遁术刚起,便被狂暴的雷霆之力干扰打断。 身形一滯,雷箭將其当场贯穿,爆成一团血雾,又被雨水迅速衝散。 …… 十八支雷箭,宛若死神点名。 箭无虚发,精准狠辣! 三轮齐射。 不过眨眼之间,徐敬安便杀了近百名心怀鬼胎、趁乱作恶的修士。 残肢断臂与焦糊的尸体漂浮在水面上,刺鼻的焦糊味混杂著血腥气瀰漫开来,令人作呕。 原本嘈杂混乱的救援现场,骤然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洪水的拍打声和砍杀妖兽的声音传来。 所有修士,无论是徐家子弟还是附属族人,皆被徐敬安狠辣果决的手段震慑得肝胆俱寒。 他们望著凌空而立、手持长弓、面色冷峻如霜的徐敬安,眼中充满了惊惧与敬畏。 徐敬安的声音陡然提高,运足了灵力。 如同惊雷般响彻在这片区域上空,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修士耳中: “我乃徐家徐敬安!奉徐家家主之令,接管南城! “全权处置南城一切事宜!” “所有修士听令!即刻起,一切以救人为先!” “凡我徐家麾下,敢有趁乱劫掠、延误救援者,视为叛族,格杀勿论!” “凡积极配合救援者,无论出身,事后我徐家必有重赏! “所有损失,徐家一力承担!” 声浪滚滚,带著一股凛然的杀意,瞬间压过了洪水的咆哮与混乱的嘈杂。 那些原本还有些小心思的修士,触及徐敬安那冰冷的目光,皆是心头一凛,纷纷低下头,不敢再有任何异动。 徐谦朗张了张嘴,看著眼前这个比自己儿子年纪还小的侄儿,那果决狠辣的手段,心中五味杂陈。 最终只是化作一声轻嘆,徐谦朗重重的一拍大腿: “好!好!六叔听你的,就按你说的办!救人为先!”他转身对著周围还在发愣的属下和附属家族修士吼道,声音也带上了几分厉色。 “都听见没有?救人为先!” 就在这时,吴瑾萱的清冷声音透过传讯玉符: “徐道友,找到阵眼所在了!位於原赵家核心区域的『镇岳塔』之下!” 徐敬安微微頷首,扭头道: “徐铁!”徐敬安声音冷冽,如同寒冰,“带领玄甲卫,立刻投入救援!” “记住!我们的首要任务是救人!优先救援那些被困的炼气家族子弟和凡人!” “凡有趁乱劫掠、罔顾人命、阻碍救援者,无论其是何出身,隶属何族,立斩不赦,以儆效尤!” “是!遵少主令!”徐铁轰然应诺,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三十名玄甲卫如同三十尊杀神,瞬间化作数道利箭,扑向下方的混乱水域。 他们训练有素配合默契,三人一组,互为犄角。 一人负责警戒和斩杀从水中袭来的低阶妖兽,一人负责破开障碍,营救被困者,一人则负责接应和转移。 动作乾净利落,效率极高。 但终究是人数太少,还得靠这些家族自救。 灾难一来,最可怕的反而是人心。 很多人自觉求生无路,便想著发泄平日的仇怨。 拉別人下水,製造出无数的混乱。 徐敬安採用这般雷霆手段,为的便是重整秩序。 只要有了暂时的秩序,凭藉眾多炼气家族的实力,度过这一关並不算难…… 徐敬安又看向徐谦朗,吩咐道: “六叔,此地救援交由你统筹,按我刚才说的办!我去去就回!” 说罢,他身形再次化作青虹,与吴瑾萱匯合。 “徐道友……情况很不妙!” “阵眼损毁极为严重,阵法符文大面积崩灭,还掺杂了血祭或诅咒之力!” 徐敬安眼中寒光爆射,周身杀气瞬间升腾: “果然有蹊蹺!赵家余孽,当真是该死!” 第66章 隔绝阵法 赤江南城,浊浪排空,风雨如晦。 天幕低垂,仿佛触手可及。 豆大的雨点疯狂砸落,在汹涌的洪涛上激起无数浑浊的水花。 狂风呼啸,捲起丈许高的浪头,狠狠的拍打著残存的城垣与建筑。 昔日繁华的南城,此刻已大半沦为泽国。 屋舍倾颓,灵田淹没。 只有些许高大的建筑如同孤岛般在洪水中顽强矗立,其上挤满了惊恐万状的低阶修士和凡人。 徐敬安凌空而立,身形稳如磐石。 玄色法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衣袂翻飞。 雨水击打在护体灵光上,瞬间迸溅成细碎迷濛的水雾,將他笼罩了在一片朦朧之中。 他的目光扫过下方已成泽国的城池,最终落在那座巍峨的镇岳塔上。 “吴道友,阵眼情况究竟如何?”徐敬安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沉凝。 吴瑾萱悬立於他身侧稍后的位置,素手轻抬,一方古黄色的罗盘状阵盘悬浮在她身前。 她指尖灵光闪烁,不断打入阵盘之中。 然而那阵盘上的星辰纹路明灭不定,光华紊乱。 闻听徐敬安询问,吴瑾萱秀眉紧蹙,那张清丽脱俗的容顏上布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 “徐道友,情况比预想的更糟。”她语气急促地说道:“事不宜迟,塔內情形不明,光凭阵盘远程感应难以准確判断,应当靠近查探,或可寻得修復之机。” 说罢,她周身灵光微盛,便要向那在洪涛中的镇岳塔俯衝而去。 “道友且慢。” 徐敬安抬手,虚虚一拦,声音依旧低沉平稳。 吴瑾萱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玲瓏有致的娇躯在空中微微一滯。 她有些不解地回眸望来,似乎是在问徐敬安为何阻拦。 徐敬安的目光再次投向那如同一头洪荒巨兽般蛰伏於洪水中的镇岳塔轮廓。 淡淡开口: “镇岳塔乃昔日赵家核心重地,经营数百年,其中禁制阵法盘根错节,凶险莫测。” “如今阵眼被其余孽蓄意损毁,內中情形诡譎难辨。” “赵家之人行事狠绝,既然选择毁阵引发洪灾,难保塔內没有埋设其他阴毒狠辣的陷阱与布置。” 他微微侧首,看向吴瑾萱: “你我修为如今尚在炼气境界,虽各有手段,但面对赵家可能留下的阴毒手段,贸然深入,恐非上策,无异於以身饲虎。” “一旦失陷其中,非但於事无补,反而会令本就危急的局势雪上加霜。” 徐敬安並非畏缩怯懦之辈,黑水涧畔、枯骨山外,那无数死去的修士,都是他的谋划,徐敬安又何曾皱过眉头? 但他更是深知此刻肩上的担子之重。 南城万千生灵的生死繫於一线,无数双眼睛都在看著他这个临时主事之人。 岂能因一时意气,逞匹夫之勇,行险蹈危,將所有人都置於不確定的险境? 一旦他这个主心骨有失,群龙无首,救援大局必將彻底崩坏,届时才是真正的万劫不復。 更何况,身为一方主事,掌控全局,调派资源,稳定人心,才是他的首要职责。 岂能轻易以身犯险,置自身於绝地? 吴瑾萱闻言,先是一怔,隨即恍然,俏脸上闪过一丝赧然。 她也是关心则乱,被眼前惨状和阵眼危机扰乱了心神。 此刻经徐敬安冷静点醒,立刻明白了其中利害。 她臻首微点,收敛了之前的急切,语气恢復了平日的清冷: “徐道友思虑周详,高瞻远瞩,是瑾萱一时心急救切,考虑不周了。確是不该如此莽撞。” 她不再执著於立刻进入镇岳塔,转而再次专注於身前的古黄阵盘。 只见她神色肃穆,双手如穿花蝴蝶般迅速结出数个玄奥指诀,体內精纯的灵力源源不断地注入阵盘之中。 阵盘上那些星辰纹路再次以次第亮起,散发出氤氳清辉。 小心翼翼地向镇岳塔深处探去。 然而那阵盘灵光甫一接近塔身周遭十丈范围便发生了意外。 仿佛撞上了一层无形无质的壁障。 探查灵光先是猛地一滯,隨即剧烈地扭曲起来。 阵盘本身也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其上光华疯狂闪烁,明灭不定,仿佛隨时都会彻底熄灭! “噗!” 吴瑾萱娇躯微颤,闷哼一声,脸色瞬间苍白了几分。 她连忙变幻指诀,强行掐断了与那道探查灵光的灵力连接。 美眸之中惊色未褪,带著一丝后怕与愤怒: “好生阴邪诡异的禁制!” “塔外竟然还有一层极其隱晦的血秽结界守护。” “此结界不仅能够隔绝內外探查,更能污损法器灵光,侵蚀修士神识!我的四极八荒盘灵性都受了一丝影响!” 她心有余悸地看向徐敬安,语气沉重: “倘若刚才我们贸然靠近甚至强行衝击此结界,只怕非但无法进入,反而会引动更剧烈的阵法反噬,加剧塔內阵眼的崩溃速度,导致洪水泛滥更为凶猛,后果不堪设想!” 徐敬安眼中寒芒一闪,杀意如冰。 赵家余孽此举,当真是狠毒到了极致。 这是明知家族覆灭在即,便要拖著整个南城无数生灵一同陪葬,只为了让徐家少得到一些资源。 其心可诛! 要知道南城之中,尚且居住著不少与赵家有血缘关係的子嗣。 其姻亲家族更是数不胜数,此举可谓六亲不认,丧心病狂! 徐敬安负手立於狂风暴雨之中,身姿挺拔如松,任由风雨侵袭著护体灵光。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炽烈杀意,迫使自己保持绝对的冷静。 瞬息之间他便已经权衡清楚利弊,当机立断道: “既如此,事不可为,便不必强求修復原阵,徒增风险,正中敌人下怀。” “请吴道友即刻著手,放弃直接进入镇岳塔,转而在其周边,依託现有地势与水情,布下一座大型的封禁隔绝之阵!” 他目光转向吴瑾萱: “不求修復,但求先將此地彻底封锁,隔绝那血秽结界的影响,防止塔內情况进一步恶化导致灾情加剧。” “同时我调给你四十个炼气后期的玄甲卫,彻底断绝那些可能隱藏在暗处的宵小之辈再次破坏之心!” “待稳住大局,控制住洪水蔓延之势,安抚好城內人心之后,再集结力量,从容图谋根除塔內祸患之法。” “善!”吴瑾萱闻言,眼中闪过一丝钦佩,立刻頷首赞同。 她略一沉吟,快速说道:“布置此等规模封禁大阵,非我一人之力可及。” “我需徐家所有能动用的阵法师,无论品阶高低,皆听我调遣指挥。 另需大量灵石作为能量源泉,以及镇元石、癸水精金、戊土晶砂等特定阵基材料。” “尤其是能稳定灵力、定住地脉水元的定元石不可或缺,数量需足……” “可!” 第67章 分化 徐敬安毫不犹豫,回答得乾脆利落, “一切所需人员、物资,但凭道友调拨,徐家上下,必全力配合,绝无二话!” 说罢,徐敬安立刻传讯。 整个徐家这台战爭机器再次高效运转起来。 徐家百年积累的底蕴被毫不吝嗇地迅速调集,火速运往南城前线。 同时数百位徐家培养的一阶阵法师在接到命令后,立刻放下手中一切事务。 以最快速度集结,奔赴吴瑾萱所在位置,听候这位阵法大家的差遣。 就在吴瑾萱开始指挥阵法师们勘测地形、分派任务、准备布阵的同时。 徐敬安面前光影浮动。 一幅以灵力凝聚又极其详尽的赤江南城舆图徐徐展开。 舆图之上,山川地势、街道坊市、各大家族宅邸、重要產业、灵田、矿脉据点…… 皆標註得清清楚楚,甚至用不同顏色的灵光加以区分。 他的手指在几个被特別標记的区域重点划过。 刘家、张家、王家…… 这几家皆是赵家铁桿附庸,与赵家姻亲交错,利益盘根错节。 在之前徐赵爭斗之中出力甚多,绝无转圜可能,属於必须清除或严格控制的势力。 “六叔。” 徐敬安看向一旁神色复杂的徐谦朗,声音不高。 徐谦朗立刻收敛心神,恭敬应道:“敬安,有何吩咐?” 徐敬安指著舆图上那些未被红色標记的家族区域,冷静吩咐道: “麻烦六叔亲自走一遭,与这些家族的族长或主事人谈。態度可以放缓,但底线要明確。” 他顿了顿:“告诉他们,洪水无情,吞噬万物,但徐家有义,不愿见赤江同道尽数葬身鱼腹。” “凡愿认清时势,奉我徐家为赤江之主,依例纳贡,遵我徐家號令者,在此危难之际,我徐家玄甲卫可优先助其抢救被困人员、转移重要物资財產。” “甚至可以视情况,动用家族储备的资源,在其核心產业区域,布设临时防护阵法,引导水流改道,暂避水患锋芒,为其保留一丝元气。” 徐谦朗闻言,精神顿时一振。 他久歷世事,如何不明白这其中关窍? 这正是分化拉拢、快速稳定局面、树立徐家权威的绝佳时机。 他连忙郑重应道: “敬安放心!此事关乎家族根基,我晓得其中轻重,定会把握好分寸,软硬兼施,必不让那些墙头草再有反覆之心!”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 那些原本在洪水中惶惶不可终日、既怕天灾又怕徐家秋后算帐的眾多中小炼气家族。 在得到徐家传递出的明確信號后,心思立刻活络了起来。 倘若没有徐家支援,他们凭藉自身的实力,也能抵挡住赤江水患。 无非就是损失大了点罢了。 可徐家来了,现在徐家明面上是一副和善的样子。 说是要帮助他们解决水患。 可水患是哪里来的? 刚刚被徐敬安射杀的上百位劫修还歷歷在目。 他们一直在等。 等徐家开条件。 无论是投降、赔款、纳俸……他们都认了。 但徐家就是迟迟不开条件,还和善的帮他们救人。 徐家越是这样,这些人反而越不安心。 他们连自救都不敢,因为徐家的人说要救他们。 那就只能是徐家的人来救。 这些家族不知道自救会不会惹恼徐家那位年轻气盛的少爷…… 而且他们也都是繁衍近百年的宗族。 当然知道利益的重要性。 徐家如此不计后果的帮扶……恐怕他们这些家族可受用不起。 一旦徐家翻脸,南城所有的家族只能跑。 反抗? 哼! 那两百位炼气后期的玄甲卫可都披著法术抗性极强的重甲,来去如风。 炼气中期以下的法术根本连一丝划痕都无法產生! 纵使他们能跑一些,可如今万里赤江都被徐家统治了……他们能跑到哪里去呢? 更何况家族的资源都在这里,徐家日后定然需要人手打理。 好死不如赖活著。 留在这里被徐家剥削,好歹能有些资源供应修炼。 一旦跑出去,那就是自己创业了…… 所以他们也在卖惨,任由洪水衝击。 反正核心成员都有灵力在身,在水里面泡一会儿也泡不死。 还能博个同情,接下来与徐家的商討中,能少出点血。 终於,功夫不负有心人! 那位徐少爷终於开口了! 生存的希望压过了一切犹豫和观望。 很快便有家族的族长或是德高望重的长老,不顾身份冒著倾盆大雨和肆虐的洪水,来到徐家临时设立的指挥帐前。 態度谦卑甚至带著諂媚,急切地表明愿意归附徐家,遵从號令,只求徐家能施以援手。 徐敬安坐镇中枢,並未亲自接见这些投诚者。 全权交由徐谦朗及几位善於交涉的族老处理。 但资源和人力的调配却清晰地体现出了徐家的態度。 灵石、符籙、丹药、甚至玄甲卫的护卫力量,开始有选择地向这些第一时间表態“识时务”的家族倾斜。 身著玄黑色重甲、纪律严明的徐家玄甲卫,开始在这些归附家族的区域內活跃。 他们或三人一组,或五人一队。 在小范围內根据吴瑾萱的要求联手布设防护阵法。 驱使著擅长水性的灵兽和傀儡引导著狂暴的水流稍稍改道,避开一些关键的建筑。 甚至动用法器、激发高阶符籙形成短暂的光罩,拼力护住一些价值较高的药园不被瞬间冲毁。 获救的家族族人感激涕零。 各种表达谢意的灵石、珍藏的宝物、稀有的灵材…… 如同流水般被送入徐家临时设立的指挥帐,几乎將要塞满,態度恭敬到了极点。 然而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那几家被徐敬安在舆图上重点標记的赵家死忠家族。 他们所在的区域,仿佛成了被遗忘的角落。 或者说,是被刻意忽略的地带。 洪水无情地淹没他们的宅院,衝垮他们的围墙,珍贵的大型物资隨波逐流。 族人或溺毙於浑浊的浪涛之中,或被水中被血腥气吸引而来的低阶妖兽吞噬。 惨叫声、哀嚎声此起彼伏,宛如人间地狱。 他们並非没有自救之力,家族中亦有修士,有阵法,有库存的物资。 然而那些之前被徐敬安以血腥手段震慑的散修和劫修们很快便发现。 徐家玄甲卫其救援路线和防护重点,似乎是有意无意的完美地避开了刘、张、王这几家…… 这种默许的態度,如同黑暗中点燃的火把,瞬间照亮了某些人心中的恶念。 於是那些原本还顾忌徐家態度的劫修。 以及一些平日受这几家欺压、此刻趁机报復的小家族,开始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鱼。 悄然围拢过来。 他们不敢明抢,却趁著洪水混乱,不断袭扰、偷盗、甚至小规模衝击这几家本就摇摇欲坠的防线。 抢夺他们试图转移的財物,阻挠他们的自救行动,让刘家等一眾家族雪上加霜,苦不堪言,救援效率大打折扣。 眼睁睁看著其他家族在徐家庇护下逐渐稳住阵脚。 而自家却在洪水与恶意中不断沉沦,家族底蕴飞速消耗,族人死伤惨重。 以刘家家主刘擎为首的数位家主,终於再也坐不住了。 几人联袂而来,身上法袍湿透,沾满泥泞,显得颇为狼狈。 脸上早已没了往日的倨傲,只剩下焦灼与一丝压抑的屈辱。 他们被引至指挥帐外一处勉强遮雨的草棚下等候。 “几位家主,风雨甚大,有何贵干啊?” 第68章 热情、礼貌,一问三不知 徐敬綺一身乾爽的鹅黄色短打,笑靨如花,步履轻盈地走来。 仿佛此刻不是身处灾劫前线,而是在自家后花园閒庭信步。 她慢悠悠地提起桌上一个粗陶茶壶,给几位面色焦急的家主各自倒了一杯凉透了的浑浊茶水。 动作优雅,却带著一种显而易见的疏离与敷衍。 刘擎这位在南城也算是有头有脸的家主,强压下心中翻腾的怒火与憋屈。 他的脸上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和善笑容,声音带著颤抖: “徐执事……不敢称贵干,实在是情况危急,族人性命攸关……恳请徐执事能帮忙通报一声。” “我们……我们希望能与徐敬安徐少爷当面一谈,陈情求助……” 想当初赵家统治南城之时,他们这几家作为铁桿附庸,何等风光? 便是徐家家主见到他们,也要客气几分,礼遇有加。 可如今,虎落平阳,龙游浅水。 徐家一个区区炼气六层负责接待传话的女子,竟然敢在他们面前如此怠慢,打马虎眼! 这巨大的落差,如同毒蛇般啃噬著他们的內心。 无奈形势比人强,如今是有求於人,身家性命皆繫於对方一念之间,他们再大的火气,也不敢在此刻发作。 更何况他们也心知肚明,自己先前死心塌地附庸赵家,没少帮赵家打压异己,抢夺资源。 与徐家早已结下深仇,徐家很难轻易接纳他们。 真是应了那句老话,君以此兴,必以此亡。 他们仗著赵家之势狐假虎威,在赤江一带横行霸道,掠夺了无数资源。 如今赵家这棵大树轰然倒塌,他们这些猢猻反倒比谁都更想抱上徐家这条新的大腿,以求存续。 可他们也深知,那位年纪轻轻便执掌大权、手段狠辣果决的徐敬安绝非易与之辈。 是个心冷如铁、睚眥必报的冷血人物。 最开始那些在混乱中被徐敬安以雷霆手段射杀的劫修。 其中就有不少是他们这几家派出去想趁火打劫、或者给徐家製造混乱的人手。 本以为能浑水摸鱼,捞取好处。 却万万没想到徐敬安的反应如此迅疾狠辣,毫不留情。 直接以血腥手段立威,震慑住了所有人。 如今有徐家玄甲卫明里暗里的盯梢和態度导向,他们这几家赵家的『铁桿狗腿子』再也不敢轻举妄动去抢夺別人。 而那些之前被他们欺压、抢夺过的家族,则敏锐地察觉到了徐家的默许態度。 纷纷开始有仇报仇,没冤结冤。 反过来联手抢夺他们的资源。 这让刘家等一眾家族陷入了內外交困、孤立无援的绝境,苦不堪言。 万般无奈之下,他们只能放下所有的脸面和尊严,前来乞求徐敬安。 希望能得到一丝喘息之机,哪怕付出再大的代价。 可面前这个徐敬綺虽然礼数看似周全,脸上始终带著甜美的笑容。 言语间却是一问三不知。 顾左右而言他,明显是在故意拖延、刁难。 来之前他们便已经做好了大出血的准备,但他们万万没想到,徐家的人却连出血的机会都不愿给。 “徐执事……”刘擎脸上肌肉抽搐了一下,从怀中又取出一份灵石,脸上堆满諂媚的笑容,卑微地双手奉上,訕笑道: “一点心意,不成敬意……徐少爷日理万机,我们也不敢过多打扰,只是不知徐少爷何时能得空召见?” “您看……我们在此等候,实在是等得心焦如焚啊……” 徐敬綺眉眼弯弯,笑得更加甜美动人,毫不客气地伸手接过了那袋沉甸甸的灵石。 隨手掂量了一下,便收入袖中,动作自然流畅。 她这才施施然起身,用绣帕轻轻擦了擦嘴角並不存在的茶渍,柔声道: “刘家主真是太客气了。既然诸位如此心焦,那……在下就勉为其难,再帮您进去问问看吧。” 她话语微微一顿,脸上露出为难之色: “但您几位也知道的,如今南城水患滔天,灾情如火,我家少爷身为临时主事,真的是日理万机,片刻不得閒……” “能否抽出空来,实在难说。若是一时不得空,还望几位家主……多多担待,耐心再等候片刻……” 刘擎与其他几位家主连忙点头哈腰,脸上挤出感激不尽的表情,连声道: “有劳徐执事!有劳了!我等明白,明白!定当耐心等候!” 他们目光充满希冀地目送著徐敬綺那窈窕的背影,转身掀开帘子,走进了那间他们渴望进入的帐房门。 门帘落下,禁制开启,隔绝了內外。 门后並非他们想像中的忙碌景象,也没有徐敬安的身影。 只有一张简单的梨木桌案,一把靠背椅子。 桌案上,孤零零地摆著一壶清茶,一只茶杯。 徐敬綺脸上的甜美笑容瞬间收敛,恢復了平淡,甚至还带著一丝无聊。 她慢悠悠地走到椅子前坐下,自顾自地又倒了一杯茶,端到唇边品了一口,隨即皱了皱秀气的眉头,低声自语道: “嘖,这茶……算了,至少还没完全凉透……” 一名侍立在角落的丫鬟见状,连忙快步上前,想要为她重新换一壶热茶。 徐敬綺却隨意地摆了摆手,阻止了丫鬟的动作,语气慵懒: “没必要麻烦了,外面正泛著大灾呢,能有口茶水喝就不错了,讲究那么多作甚。” 说罢,她便坐在空无一人的房间里,细细地喝著那壶早已凉透的粗茶。 慢悠悠地,一杯接一杯。 仿佛在品尝什么琼浆玉液一般。 时间一点点流逝。 外面的风雨声、以及草棚下那几位家主越来越焦躁不安的踱步声。 似乎都与她无关。 足足喝了七八杯凉茶,感觉时间磨蹭得差不多了。 徐敬綺才不紧不慢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略微有些褶皱的衣裙。 脸上重新掛起那副无可挑剔的的职业化笑容。 掀开帘子,再次出现在几位望眼欲穿的家主面前。 面对那几双瞬间聚焦过来的急切目光,徐敬綺轻轻嘆了口气。 脸上露出爱莫能助的歉意表情,声音依旧柔美动听: “实在对不住,让几位家主久等了。” “我刚进去问过了,我家少爷……此刻正与几位族老商议加固城防、疏导洪水的要务,实在是抽不开身……” 她顿了顿,看著几人瞬间垮下去的脸色,继续慢条斯理地说道: “少爷让我转告几位,眼下救灾要紧,还请几位……” “再耐心稍等片刻。待少爷处理完紧急军务,若有閒暇,定会召见诸位。” “麻烦几位,再稍等片刻吧。” 第69章 相见 赤江南城,风雨未歇,洪涛依旧。 然则局势已经悄然生变。 镇岳塔百丈之外,吴瑾萱凌空而立。 周身气机与身前那方古黄色四极八荒盘完美交融。 仿佛人即是阵,阵即是人。 狂风暴雨被一层无形的灵光屏障阻隔在外,难以侵近分毫。 吴瑾萱十指翻飞如蝶,道道灵诀精准落入下方忙碌的阵法师队伍中。 “坎位,癸水精金再入三分,锁住地脉水汽!” “巽位注意风势引导!借风力疏浚,不可强堵!” “离位修士听令,以烈焰石为引……” 命令一道道下达,条理清晰,应对得当。 下方数百名徐家培养的阵法师,虽大多仅是一阶中期修为,放在平日或许只能布置些简单阵法。 但在此刻,在吴瑾萱这位阵法大家的统一指挥与调度下。 却仿佛变成了最精密的零件,高效而有序地运转著。 如臂使指,依令而行。 大量灵石被毫不吝嗇地嵌入临时勾勒的阵纹节点,道道灵光次第亮起, 如同星罗棋布,开始勾连成一片巨大的光网。 “嗡。” 低沉的嗡鸣自地面传来,一座笼罩方圆数里的玄元定水阵初具雏形。 阵成剎那,光华大盛。 青、黄、蓝、红四色灵光流转不息,形成一道巨大的半透明光罩。 將肆虐的洪水与中央的镇岳塔暂时隔开。 光华流转间,狂暴的洪水仿佛被无形之力约束。 衝击镇岳塔及其周边核心区域的浪头明显减弱。 浑浊的水流也开始变得温顺,沿著阵法引导的通道缓缓分流。 虽未能根除水患,却成功遏制了最凶猛的水势。 指挥帐前。 徐敬安负手而立,身形挺拔如松。 目光遥望著远处那光华流转的宏大阵法,微微頷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讚许。 吴瑾萱此女,阵法造诣確实超凡脱俗,名不虚传。 能在如此仓促之间,因地制宜,调动有限的人力物力。 布下这等足以暂时定住水脉、疏导洪流的大阵。 暂稳局势,已然是大家风范。 他的目光隨即一转,越过那阵法光华。 落向远处那几家仍在洪水包围中苦苦挣扎的区域。 刘家、张家、王家等赵家铁桿附庸的家族地盘。 那里洪水依旧猖獗,求救的烟火时而升起,却又迅速被风雨打散。 隱约还能听到法术碰撞与喊杀声。 显然是其他得了徐家默许的家族,在趁机落井下石,抢夺资源。 徐敬安的眼神变得冰寒无比。 时机差不多了。 根据暗中观察和情报匯总,这几家的有生力量和在洪水中的损失,加起来已超过三成。 家族底蕴被大幅度磨损,士气低落,濒临崩溃边缘。 若再放任不管,继续施加压力,恐怕真会逼得他们狗急跳墙,拼死反扑。 虽然最终也能镇压,但难免会造成不必要的额外损失和动盪。 现在正是出面收拾残局的最佳时机。 既要让他们大出血,献上足以肉痛的资源。 更要藉此机会,以温水煮青蛙之势,从根本上瓦解他们的家族结构。 兵不血刃地將其彻底消化吸收,融入徐家的统治体系之中。 杀人,何必非要见血? …… 指挥帐外,简陋的草棚之下。 刘擎、张壑、王磐等几位家主,已是身心俱疲,形容狼狈到了极点。 身上的法袍早已被雨水和泥泞浸透。 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或肥胖或乾瘦的躯体,更显颓唐落魄。 头髮散乱,脸上沾满污渍,眼神黯淡无光,如同丧家之犬。 他们在此已枯守了近两个时辰,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备受煎熬。 眼睁睁看著其他区域在徐家玄甲卫的援助和阵法庇护下。 洪水渐退,秩序渐復,族人得以喘息。 唯有他们自家的地盘,依旧洪水肆虐,族人哀嚎之声不绝於耳。 辛苦积累的资源、药园、工坊不断被洪水吞噬。 损失之惨重,简直是在剜他们的心头肉! 而最令他们愤恨欲狂的是,那些素日就与他们结下仇怨的家族。 如今仗著得到了徐家的帮助,自身抗洪压力大减。 竟纷纷腾出人手,明目张胆或有组织地开始围攻、抢夺他们所剩不多的资源和避难据点。 害的他们无法组织力量自救,端的是可恶无比。 每一次看到徐家那位负责接待的执事徐敬綺笑靨如花地出现,他们都如同抓住救命稻草。 脸上的笑容一次比一次諂媚,奉上的灵石锦囊也一次比一次丰厚。 几乎將隨身携带的资源都掏空了大半。 然而换来的,永远只是徐敬綺那温言软语的同一句话: “少爷正在处理要务,实在抽不开身,还请几位家主再耐心稍等片刻。” 这轻飘飘的“片刻”二字,对於刘擎几人而言,漫长得如同在炼狱中煎熬。 每一息都充斥著族人的惨叫和家族根基崩塌的声响。 “刘兄……徐家这分明是要將我等逼上绝路啊!” 张壑声音嘶哑乾涩,眼中布满了狰狞的血丝。 拳头紧握,指甲因用力而深深陷入掌心,渗出丝丝血跡,他却浑然不觉。 王磐亦是面色灰败如土,眼神绝望,惨然道: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势不如人,为之奈何?” “如今之势,除了低头,任人宰割,还能如何?” “只盼那位心狠手辣的徐少爷,能看在我等献上所有家底的份上,给我等族人……留一条活路,哪怕代价再大……” 刘擎死死盯著那顶近在咫尺的帐篷帘布,牙关紧咬,牙齦都已渗出血腥味。 他的喉头剧烈滚动著,將所有的愤怒、屈辱、不甘硬生生咽回肚里。 最终化作一声充满了无力与苍凉的长嘆。 他何尝不知徐家这是在刻意折辱、消磨他们的心气与尊严? 何尝不知这是在用钝刀子割肉,一点点放干他们的血? 可形势比人强。 家族数百年的存续,上下几千余口人的性命,都繫於这帐內之人一念之间。 再多的屈辱,再大的代价,他们除了生生咽下,还能如何? 就在几人內心几近被绝望彻底吞噬,精神濒临崩溃之际。 那顶厚重的帐帘,终於再次被人从里面掀开! 徐敬綺款步而出,莲步轻移。 依旧是那副明眸善睞、笑靨如花的模样。 仿佛丝毫感受不到几人度息如年的煎熬与內心的滔天巨浪。 她目光在几人憔悴不堪的面上一扫,唇角微弯,柔声开口,声音依旧甜美动听: “让几位家主久等了,实在过意不去。” 第70章 压力 徐敬綺微微侧身,让出通道,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少爷方才总算处理完手头紧要事务,听闻几位家主为家族存续,不辞辛劳,在此风雨中苦候多时,心中甚是不安,特命我请几位入帐內一敘。” 此言一出,落在刘擎几人耳中,简直如同九天仙音,又如蒙大赦! 他们几乎要喜极而泣,激动得浑身都有些发颤。 连忙手忙脚乱地整理了一下湿漉漉、沾满泥污、早已不成样子的衣袍。 强自按捺住狂跳的心臟,努力挤出一副儘可能顺从的表情。 低著头,弓著腰,亦步亦趋,小心翼翼地跟著徐敬綺。 迈步走进了那顶他们渴望已久的帐篷。 徐敬綺走在前面,眼角的余光瞥见他们那故意不曾施展净尘诀、显得格外狼狈悽惨的模样,心中不由一声冷笑: “卖惨?几个炼气后期的家主,连个最低阶的净尘诀都不会?” “哼,演技倒是逼真,可惜……心思用错了地方。” 她脸上笑容不变,心中却寒意更盛: “我徐家要的,从来就不是你们的卖惨討好,也不是这点资源……” “而是要將你们这些昔日依附赵家、为虎作倀的毒瘤,连根拔起,永绝后患!” “可惜啊,你们到现在还不明白,或者说不愿明白。” …… 帐內。 陈设极其简单,甚至可以说是简陋。 一桌,一椅,一壶尚冒著裊裊热气的清茶。 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徐敬安端坐於唯一的主位之上,並未穿著象徵身份地位的华丽法袍。 依旧是一身素净的灰色布袍,纤尘不染。 他面容平静无波,眼神深邃,又似乎空无一物。 当刘擎几人小心翼翼、近乎匍匐地进来时。 徐敬安並未起身,甚至连目光都没有太多移动。 只是微微抬了抬手,示意了一下桌案对面的空处,语气平和地开口: “几位家主,风雨劳顿,辛苦了。请坐。” 声音平淡,听不出丝毫喜怒,仿佛只是在招待几位寻常的客人。 然而这平淡的语气落在刘擎几人耳中,却比任何疾言厉色更让他们感到压力如山。 他们哪里敢真箇坐下? 连忙齐齐躬身,將身体弯成了九十度。 行了一个近乎叩拜的大礼,声音因激动和恐惧而带著明显的颤抖: “赤江刘氏、张氏、王氏家主,刘擎、张壑、王磐,拜见徐少主!” “冒昧打扰少主清静,实乃万死之罪!” “只因族中遭逢千年不遇之大难,万千族人性命悬於一线,如同累卵,恳请少主看在同为赤江一脉,慈悲为怀,施以援手,救我等於这洪水滔天、万劫不復之境!” “我等……感激不尽,愿效犬马之劳!” 徐敬安神色不变,执起桌上那只普通的青玉茶壶。 亲自斟了几杯灵茶,推到桌案对面,声音依旧平淡: “赵家余孽,丧心病狂,竟行此毁阵引发洪灾、祸及无辜之举,实乃人神共愤,非我等所愿见。” “徐家既暂掌赤江秩序,肩负一方安寧之责,自不会坐视生灵涂炭,百姓流离。几位家主不必如此多礼,坐下说话吧。” 见徐敬安再次出言示意,刘擎几人才敢战战兢兢地、只挨著凳子边缘一点点坐下。 仿佛那凳子上布满尖针。 双手更是恭敬无比地捧起那杯灵茶。 入手温润,茶香沁人心脾,显然是难得的上品。 然而此刻他们心中被焦虑和恐惧填满,哪里还有半分品茗的心思? 只觉得这茶杯重若千钧。 “少主明鑑!少主慈悲!” 刘擎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 知道此刻已是家族生死存亡之秋,任何虚与委蛇、拐弯抹角都是取死之道。 必须拿出足够的的诚意,才有可能换取一线生机。 他脸上堆满最谦卑、最诚恳的表情,声音带著哭腔道: “以往……以往我刘家,不,是我等几家,有眼无珠,不识真龙,愚昧昏聵。” “依附赵家助紂为虐,对徐家多有得罪之处,实乃罪该万死!” 他话语一顿,重重磕了一下头,继续道: “然族中寻常子弟、妇孺老弱,他们何其无辜?” “他们並不知晓我等与赵家之勾连,更未参与对徐家之不敬!” “如今赵家已亡。” “我等愿率全族上下,奉徐家为主公,从此惟徐家马首是瞻,年年按例纳贡,岁岁虔诚来朝,绝无半点二心! “若有违背,天诛地灭,人神共弃!” 说罢,他率先从怀中取出一枚早已准备好的储物戒指。 双手高高举起,过头顶。 以一种近乎奉献的姿態,恭恭敬敬地奉到徐敬安面前的案几上。 张壑、王磐亦是紧隨其后,不敢有丝毫怠慢,纷纷献上自家珍藏的储物法器。 那三枚储物戒指之內,灵光氤氳几乎要透体而出。 赫然是堆积如山的灵石,光芒璀璨,粗略以神识感应,每家所献都不下两万之数。 这还仅仅是灵石! 更有诸多闪烁著各色宝光的珍稀灵材。 年份久远、灵气逼人的灵草。 乃至几件宝光隱隱、品相极为不俗的中品法器。 这几乎是他们各自家族目前能动用的的流动资源和压箱底的珍藏。 可谓是真的下了血本,掏空了家底,只为买命! 徐敬安目光淡然地扫过那三枚价值连城的储物戒指。 並未立即伸手去接,仿佛那只是三块寻常的顽石。 只是將右手放在桌面上,指尖散漫地、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击著光洁的桌面。 发出“嗒……嗒……嗒……”的轻响。 帐內一时陷入了令人窒息的寂静。 唯有帐外隱约传来的风雨呼啸声,以及几位家主那如擂鼓般剧烈的心跳声,清晰可闻。 这沉默比任何疾言厉色的斥责更让刘擎几人感到恐惧。 无形的压力如同山岳般压在他们的心头。 让他们额头冷汗涔涔而下,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心臟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良久,就在刘擎几人感觉自己快要被这沉默逼疯的时候。 徐敬安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听不出任何情绪,平淡得令人心寒: “几位家主之心,敬安知晓了。” “过往恩怨,多因立场不同,各为其主,徐家也非不能容人之辈。” 他话语微微一顿,刘擎几人心中刚因这看似宽容的话语而升起一丝微弱的希望之光。 却听徐敬安继续道: “然,治下须有法度,无规矩不成方圆。依附须有章程,无秩序难得长久。” “赤江新定,百废待兴,內外事务千头万绪,正值用人之际,徐家亦需可靠臂助,共渡时艰。” 徐敬安终於伸出了手,动作隨意地將那三枚储物戒指摄入手中。 神识往里略微一扫,便仿佛只是收下了几件无关紧要的物件。 隨手放在了一旁,连多看一眼的兴趣都欠奉。 “资源,”他抬起眼眸,目光平静无波地看向冷汗直流的几位家主,语气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淡然。 “徐家,不缺。” 第71章 温水煮青蛙 刘擎心中一紧,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 他们知道真正决定家族命运的条件来了。 几位家主连忙將身体俯得更低,几乎是匍匐在地,颤声道: “请少主明示!但凡我等能做到,绝无推辞!纵是刀山火海,亦万死不辞!” “其一,”徐敬安屈指一弹,一枚空白玉简轻飘飘地飞到刘擎面前,悬浮不动, “三家所有炼气四层及以上修士,需无条件接受徐家统一调派,参与救灾、城防、清剿水域妖兽、维护治安等一应事务,不得以任何理由推諉抗命。” 三位家主心中一沉,却毫不意外。 徐敬安的条件他们能接受,反正以前是给赵家当狗,现在给徐家当……给谁当不是当呢? 徐敬安继续用那平淡的语气说道: “其二,赤江南城重建,百废待兴,需海量资源支撑。” “三家名下所有矿脉、药园、坊市店铺及其相关產业,自即日起,由徐家派遣专人接管,统一调度,统一经营。” “此后所有经营所得之收益,徐家占五成,余下五成,按各家在重建过程中出力之多寡、表现之优劣,由徐家……酌情分配。” 此言一出,刘擎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毫无血色。 张壑、王磐亦是呼吸陡然变得急促粗重,胸口剧烈起伏。 这几乎是將他们家族的命脉彻底拱手让人。 所谓的“酌情分配”,主动权完全在徐家手中。 他们能拿到多少,全看徐家心情。 徐敬安仿佛完全没有看到他们那骤变的脸色和绝望的眼神。 “其三,”他的语气依旧平淡得没有一丝涟漪,却让刘擎几人感到刺骨的寒意, “为便於统一管理,提高效率,亦为避免旧日恩怨影响救灾重建之大计,三家所有修士,包括诸位家主在內,將被打散编制,重新编入不同的工事队伍、巡逻小队。” “具体如何安排,徐家自有考量,尔等只需遵令而行即可。” 打散编制。 这一条,如同最后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刘擎几人的心头。 这意味著他们將彻底失去对各自族人的直接控制力。 家族凝聚力將被彻底瓦解,再也无法凝聚成一股独立的力量。 从此以后,他们这些家主,名存实亡! 族人將逐渐变成徐家麾下一个个分散的的修士个体。 三条要求,条条如同剜心剔骨,刀刀见血。 几乎是要將他们数百年积累的家族根基彻底碾碎。 刘擎身躯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嘴唇哆嗦著,面色由白转青,再由青转灰。 他想开口,想討价还价,想为家族爭取最后一点点自主的空间。 然而当他抬起头接触到徐敬安那平静无波的冷漠目光时。 所有到了嘴边的话,都被那股庞大的压力硬生生逼了回去。 卡在喉咙里,化作一阵无意义的咯咯声。 他明白,这不是商量,这是通知,是最后通牒。 徐敬安愿意给他们一条活路,允许他们以这种近乎“奴僕”的形式存在。 已经是看在他们献上大量资源和“识时务”的份上,格外“开恩”了。 若再不知进退,妄想保留什么…… 等待他们的,恐怕就是那二百炼气后期的玄甲卫了…… “怎么?几位家主对此……有异议?” 徐敬安端起了自己面前那杯一直未动的灵茶,送到唇边,轻轻抿了一口。 语气依旧听不出丝毫喜怒,但那无形的压力却骤然倍增。 刘擎猛地一咬牙,牙齦几乎咬碎,鲜血的腥味在口中瀰漫开来。 他与其他两人交换了一个彻底认命的灰败眼神。 终是如同被抽走了所有脊梁骨一般,重重地將额头磕在冰凉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声音嘶哑而无力: “不……不敢!我等……谨遵少主之命!绝无异议!” 张壑与王磐亦是同时叩首,声音带著哭腔:“谨遵少主之命!” “善。”徐敬安放下了茶杯。 “既如此,便去寻徐谦朗长老办理相关交接事宜吧。” “徐家的援助人手和物资,稍后便会抵达诸位家族区域,协助抗洪救灾。” …… 刘擎、张壑、王磐三人,失魂落魄地站起身。 如同三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行尸走肉,踉踉蹌蹌地退出了帐篷。 他们的背影在风雨中显得无比萧索。 仿佛就在这短短不到一个时辰的会谈中,瞬间苍老了数十岁。 所有的精气神都被彻底抽空。 徐敬綺悄然无声地走入帐內,看著桌案上那三枚灵光氤氳的储物戒指,巧笑嫣然: “少爷,这几家倒真是识趣,献上的资源,比预想的还要丰厚几分呢。 “看来是真被逼到绝路了。” 说罢,徐敬綺拿出五包灵石:“少爷,这是他们……” “不必了,你收起来便是。” 徐敬綺没有犹豫,安心的收下了刚才那几位家主的贿赂。 徐敬安是个很好的头儿。 自他接管矿区后,矿区的俸禄几乎是半年就涨一次。 为了堵住药园和码头那边的嘴,徐敬安又在家族高层会议上提出了给他们涨灵石。 只是终究比不过徐敬安直接领导。 如今矿区虽然苦一些,但却是仙苗最想去的地方…… 无他,徐敬安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徐敬安目光掠过那三枚戒指,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仿佛那只是三块石头,淡淡道: “疥癣之疾,如今连疥癣都算不上了,何足掛齿。” 他吩咐道:“这些资源,你亲自清点。从中抽出一笔,先前在黑水涧、枯骨山为家族牺牲的那十名玄甲卫兄弟,你私下亲自送到他们家中亲属手中,务必安稳妥当。” “每人……就按照一千块下品灵石的份额抚恤,务必让他们后半生无忧。” “剩余还活著的玄甲卫,每人额外赏赐三百下品灵石,以示抚慰。” “剩余的灵石和物资,造册登记,按族规入库处理。 “后续对刘、张、王三家的整合事宜,交由六叔全权统筹负责,你从旁协助。” “务必按我方才所言,將这三家之人,彻底打散,分派到……与他们素有旧怨的队伍中去。” 徐敬綺心领神会,眼中闪过一丝瞭然,嘴角也弯起一抹带著冷意的笑容: “少爷放心,我明白其中关窍。定会安排得妥妥噹噹,让他们日后相亲相爱,互帮互助,再也生不出任何异心,无暇他顾。” 徐敬安挥了挥手,不再多言。 徐敬綺躬身一礼,悄然退出了帐篷。 开始著手处理这些註定会见血不见血的后续事宜。 帐內徐敬安独自静坐,目光再次投向帐外那风雨交织的天地。 …… 第72章 反了! 接下来的数日。 赤江南城的救灾与重建工作,在徐家强有力的掌控下开始有条不紊地推进。 吴瑾萱坐镇中枢,一袭素白衣裙纤尘不染,神情专注。 她素手轻挥,道道灵光没入庞大的阵盘之中,指挥著麾下眾多阵法师。 以玄元定水阵为基础,不断扩展防护范围。 疏导洪水,清理淤塞。 徐家的阵法师在她冷静的调度下,各司其职。 虽面色疲惫,却无人敢有丝毫懈怠。 徐谦朗则忙於接收整编各方投诚势力。 他面容儒雅,言谈温和。 刘、张、王三家的修士名录很快被恭敬送来。 徐敬綺翻阅著名录,唇角勾起一抹冷峭。 幸好这三家昔日仗著赵家势大,作恶多端,仇人够多。 不然她要將这些不安定因素巧妙消化,也需多费一番手脚。 近两百名炼气中期以上的修士被徐敬綺“巧妙”地打散,编入了数百个不同的救灾工事队伍中。 这些队伍往往由与刘张王三家素有嫌隙、甚至曾受过其欺压的家族修士为主导。 如今仇人见面,虽不敢明著动手,但暗中的排挤却是难免。 起初,以刘家修士为首,还试图抱团反抗,面露不忿。 然而当身著气息冰冷的徐家玄甲卫出现在工地边缘。 那毫无感情的目光扫过,所有的不满与躁动都被强行压了下去。 他们被孤立、被边缘化。 昔日作威作福的傲气,在现实的无情打磨和周围若有若无的敌意中,迅速消磨殆尽。 为了生存,为了获取那一点点可怜的救援资源和修炼用度。 他们不得不放下身段,拼命表现。 甚至主动去承担最危险、最骯脏的任务,以期能稍稍改善处境。 而其他附庸家族的修士,眼见昔日骑在自己头上的“老爷们”如今落魄至此。 心中既有扬眉吐气的快意,也愈发看清了现实。 在这赤江南城,唯有紧靠徐家这棵大树方能生存。 甚至有机会攫取更多利益。 於是他们对付起刘、张、王三家的修士来更是卖力。 无形中也成了一种向徐家表忠心的方式。 …… 暴雨如注,无休无止。 泡在无边水泽中的赤江南城,水位在阵法之力下本已渐渐退去,但天不隨人愿。 这连日的暴雨硬生生止住了水势,甚至在某些低洼地带还有反覆。 好在主要的洪泛区已经得到了有效的处置。。 各大家族的资源和老弱妇孺大多被抢救了出来,暂时安置於地势较高的区域。 阵法灵光在雨幕中朦朧流转。 映照著浑浊的水面,也映照著人心深处涌动的暗流。 昔日雕樑画栋、气派非凡的刘家大宅,此刻却处处显露出破败与狼藉。 浑浊的积水漫过庭院,漂浮著散落的家具、碎裂的瓷器与不知名的杂物。 一派末日景象。 倖存的族人蜷缩在少数几栋未被洪水完全衝垮的楼阁中。 眼神麻木,气氛压抑。 家主刘擎独立於一座水榭的残破飞檐之下。 身形佝僂,任由冰冷的雨水打湿早已湿透的衣袍。 他面容枯槁,眼窝深陷。 往日身为一家之主的威严早已荡然无存。 只剩下刻骨的疲惫与一丝不甘的疯狂在眼底闪烁跳跃。 自那日从徐敬安帐中屈辱归来,刘家便如同被抽走了脊梁骨。 家族產业被徐家派来的执事全面接管,美其名曰“统一调度,共渡时艰”。 族中但凡炼气四层以上的修士,无论辈分高低,皆被徐家强行打散。 编入了不同的巡逻、清淤、救灾队伍之中。 更令人屈辱的是,徐家刻意將刘家子弟与那些素有旧怨、如今依附徐家得势的家族修士编排在一处。 短短数日,噩耗频传。 刘家子弟在外受尽排挤、嘲讽,剋扣丹药灵石还是小事。 无故被打伤、在执行危险任务时被推出去当诱饵者,不知凡几。 告到徐家管事那里,换来的也不过是几句不痛不痒的“大局为重”、“相互体谅”。 刘擎眼睁睁看著家族数百年积累的財富被徐家名正言顺地吞併。 看著族中精英子弟如同猪狗般被驱使、被欺压。 看著家族的凝聚力和最后的反抗意志,在徐家这温水煮青蛙的手段下迅速消磨。 他心中清楚,再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刘家就將彻底沦为徐家砧板上的鱼肉。 连最后一点挣扎的力气都会被磨灭,最终被消化得骨头都不剩。 “不能再等了……” 刘擎望著窗外无边的雨幕和黑暗,声音嘶哑,如同夜梟低鸣。 他乾瘦的手指死死抠住窗欞,指甲崩裂渗出鲜血而不自知, “徐家小儿,你若是给我刘家一线生机,我刘家都不会反……” “可你欺人太甚!你这是要绝我刘家的根啊!” 刘擎猛地转身,眼中那丝疯狂终於压过了绝望,化作一种破釜沉舟的厉色。 “来人!”他低声喝道。 一名心腹老僕如同鬼魅般从阴影中浮现,躬身听命。 “去,想办法秘密请张壑、王磐两位家主过来,”刘擎的声音压得极低, “就说……言家那边,有消息了!” …… 半个时辰后,刘家一处隱蔽的地下密室。 室內潮湿阴冷,仅有几块劣质萤石散发著昏黄黯淡的光芒,勉强映出三张同样憔悴而扭曲的面容。 刘擎、张壑、王磐。 三位昔日在南城也算呼风唤雨的家主。 此刻如同三条濒死的困兽,蜷缩在这方寸之地。 “刘兄,此言当真?言家……言家真肯在此刻接纳我等?” 张壑身材矮壮,此刻却眼布血丝,声音急促。 带著一丝难以置信的希冀,又夹杂著深深的疑虑和恐惧。 他张家损失惨重,已是经不起任何折腾了。 王磐面容清癯,此刻却脸色蜡黄,呼吸粗重。 他死死盯著刘擎,仿佛想从他脸上看出花来: “刘擎,此事关乎我等三族存亡,可不能有半分虚言!徐家耳目眾多,万一……” 刘擎脸上露出一丝惨澹的笑容,压低了声音,仿佛怕被什么存在听去: “二位贤弟,到了这般田地,我刘擎岂会拿全族性命开玩笑?” 第73章 各显神通 刘擎小心翼翼地自怀中取出一枚散发著微弱空间波动的淡青色玉符。 那玉符样式古朴,边缘鐫刻著细密的云纹。 中心隱隱有一个“言”字虚影流转,透著一股不凡的气息。 “此乃言家老祖亲信,秘密送至我手中的风信符。” 刘擎的声音带著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 “言家不忍见赤江同道尽遭徐家荼毒,愿为我等敞开一条生路。” “只要我等能携家族核心子弟,突围至赤江上游三百里处的『断龙礁』,彼处自有言家筑基高手接应,护送我等前往言家势力范围。” “必保我等无恙,並许我等休养生息,以图后计!” 他目光灼灼地扫过张、王二人,將玉符轻轻放在桌上,继续低语: “徐家如今主力分散,忙於救灾、消化赵家遗產,据可靠消息,其老祖与几位筑基中期以上的高手皆不在此地坐镇!” “南城防务看似严密,实则外紧內松!” 他顿了顿,观察著两人神色,见他们意动,又加重语气: “今夜子时,便是言家约定的接应之期。我已暗中联络了族中心腹死士,並备好了数艘以破浪舟残骸改装的快艇,隱匿於城南废弃的鱼骨巷水道。” “只要我们三家合力,集中所有能动用的修士和资源,猝然发难,必能撕开城南防线一个口子,趁乱遁走,並非没有可能!” 张壑与王磐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剧烈的挣扎。 他们深知此举风险巨大,一旦失败,便是万劫不復,满门皆灭。 可若留下,同样是慢性死亡,家族被徐家一点点蚕食殆尽,最终亦是烟消云散。 刘擎看出他们的犹豫,猛地一捶桌面,低吼道: “二位!你们还在犹豫什么?” “难道真要等到徐家將我等族人彻底打散,如同猪羊般圈养起来,夺走我们世代积累的一切,再將我们像垃圾一样丟弃吗?” “言家有数位筑基后期修士,底蕴深厚,远非根基尚浅的徐家可比!” “只要到了言家,凭藉我等带走的资源和人手,未必不能东山再起。” “这是我等唯一的生机。搏一把,尚有一线希望;坐以待毙,唯有死路一条!” 密室中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三人粗重的呼吸声和外面隱约传来的风雨声。 最终张壑猛地一咬牙,脸上横肉抽搐,眼中闪过一丝豁出去的狠厉: “妈的!干了!徐家不仁,休怪我等不义!” “与其窝窝囊囊地被磨死,不如拼死一搏,求个生路!” 王磐脸色变幻数次,由青转白,再由白转红,终是颓然一嘆,隨即又被一股戾气取代: “罢了,刘兄,事已至此,我王家……跟你走!”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 “但愿言家真如你所说,是我等救命稻草!” “好!”刘擎脸上露出计谋得逞的狰狞,立刻取出早已准备好的血酒, “既如此,我等便歃血为盟,依计行事!” “子时一到,以三支火箭为號,三家同时发动,直扑城南鱼骨巷!” “届时,里应外合,突围而出!” 三人饮下血酒,盟约既定。 张壑、王磐怀揣著最后的希望,匆匆离去,各自准备。 他们別无选择。 只能相信刘擎。 留在南城,只会被徐家逐渐蚕食。 目送两位家主的身影消失在密道尽头,刘擎脸上的激动瞬间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讥讽。 “言家?”他低声嗤笑,眼中满是嘲弄, “言家远在数千里之外,形势未明,岂会轻易为了我们这几条丧家之犬,与正如日中天的徐家正面衝突?天真!” 真正的生路,从来不在言家,而在於王家和张家。 那枚风信符,不过是他早年袭杀了言家一名核心成员所得。 此刻正好用来取信张、王二人。 刘擎要借张、王两家之力,吸引徐家主力注意,製造最大的混乱。 而他自己则捨生取义,亲自带领一部分族中好手,与张、王两家一同衝击鱼骨巷。 以此彻底取信徐家。 刘擎早就料到今日之局面,故而早年间就在南城中秘密打造了一条逃生通道。 毕竟给赵家当狗虽然威风。 但终究有一天要被反噬。 刘擎本以为是赵家的人要杀他刘家,可万万没想到赵家被灭了…… 不过也没差。 谁杀不是杀呢? 今夜,刘擎最信任的族老將会带领刘家真正的核心血脉,从他耗费心血打造的水道悄然遁走。 届时,所有人的目光都会被鱼骨巷的主力突围吸引。 谁能想到,刘家真正的火种早已金蝉脱壳? 至於张、王两家…… 不过是吸引火力的弃子罢了。 用他们的覆灭,换取刘家一线生机。 这笔买卖对於刘擎而言毫无心理负担! …… 然而,刘擎千算万算,自詡谋略深远,却终究算漏了一点。 他自以为天衣无缝的隱秘联络和精心谋划,从他与外界接触的那一刻起,就已落入了徐家布下的天罗地网之中。 徐敬安坐镇中枢大帐,看似日夜不休地忙於救灾统筹,听取各方匯报,签发指令。 实则对城內各大家族的动向始终保持著最高度的警惕。 尤其是刘、张、王这三条尚未完全驯服的“大鱼”。 他深知困兽犹斗,狗急跳墙的道理。 在彻底消化这几家,將他们最后一点反抗意志磨灭之前,他们绝不会甘心引颈就戮。 故而,早在接受他们投降之初,徐敬安便已暗中布下了数重监视手段。 明面上有玄甲卫中的精锐斥候。 暗地里亦有安插在其他归附家族中的眼线,时刻留意著风吹草动。 更有徐敬綺凭藉其玲瓏手腕,在这些家族內部收买安插的钉子。 刘擎与张、王二人的秘密会面几乎在第一时间,便被数道隱秘的传讯,送到了徐敬安的案头。 指挥帐內,灯火通明。 他放下手中一份关於物资调配的玉简,目光扫过案几上几枚几乎同时亮起的不同顏色光芒的传讯玉符。 他伸手,將这几枚玉符逐一拿起,神识探入。 “鱼儿,终於忍不住要咬鉤了。” 第74章 埋伏! 徐敬安轻声自语,指尖在那枚刻画著刘家暗记的玉符上轻轻一点。 “是时候收网了。” 他缓缓闭上双目,神识浸入传讯玉符。 “吴道友,阵法可否能暂缓三成灵力输出,仅维持基本封禁?” “徐某需借这满城风雨……行雷霆之事。” 正处於阵法核心,周身灵光与阵盘交融的吴瑾萱,娇躯微不可察地一颤。 她瞬间明白了徐敬安的意图。 略微感知了一下塔內阵眼的情况,迅速回应: “一炷香內,当可无虞。” “塔內血秽之力已被暂时压制,不会因灵力稍减而立刻反覆。徐道友……请放手施为。” “多谢。” 徐敬安收回神识,双眸骤然睁开,精光爆射。 “徐铁!” 一直如同影子般侍立在帐外阴影中的玄甲卫统领徐铁,应声而入。 “属下在!” 他全身玄甲覆盖,只露出一双冰冷漠然的眸子。 甲冑鏗鏘,周身散发著一股百战精锐的凛冽煞气。 “传令!”徐敬安声音冷冽,如刀剑交击,“所有玄甲卫,即刻结束休整,按甲三预案,秘密向城南鱼骨巷周边区域运动,占据所有制高点与要害水道!” “命徐谦朗长老,率家族执法队,封锁南城所有出口,许进不许出!” “命……” 徐敬安的一道道指令瞬间將整个南城牢牢锁死。 一张无形的大网,在暴雨夜幕的掩护下,悄然张开,只待猎物自投罗网。 帐外,雨更急了。 狂风卷著雨滴,砸在帐篷上,噼啪作响。 仿佛为即將到来的杀戮,奏响了序曲。 …… 赤江南城,西区,听雨轩別院。 此院本是一处极雅致的別院。 依著一小片灵竹林而建,引活水为溪,平日里清幽绝俗。 然而此刻的洪水虽未完全淹没此地,却也漫过了庭院石阶。 浑浊的泥水裹挟著断枝残叶,拍打著紧闭的朱红大门。 昔日的雅致尽数淹没在一片狼藉与肃杀之中。 別院深处一间灯火通明的密室內。 刘明轩,刘家家主刘擎独子。 年不过二十,面容本算得上俊朗。 此刻却因惊惧与仓惶而显得十分扭曲。 他穿著一身便於行动的玄色劲装,腰间储物袋鼓鼓囊囊。 他不住地踱步,时不时侧耳倾听外面的动静,每一次风雨的呼啸都让他身体一颤。 “福伯!父亲那边……当真无恙?我们何时能走?” 被称作福伯的老者,是刘家的族老,亦是炼气八层的修为。 他低声道:“少爷稍安勿躁。家主雄才大略,自有安排。” “我等在此静候信號,一旦城南火起,吸引了徐家主力,我们便即刻从密道遁走,直入赤江支流,顺流而下,远遁千里!” “可是……”刘明轩还要再问。 突然! “轰隆!” 一声巨响,猛地从別院大门方向传来。 那厚重的朱红大门,连同门上的禁制光华,如同纸糊一般轰然粉碎。 木屑混合著砖石四处激射,烟尘瀰漫。 “敌袭!结阵!保护少爷!” 福伯瞳孔骤缩,厉声大喝,一把將刘明轩拉至身后。 密室內外的十七名刘家死士反应极快,他们皆是炼气中后期的好手,对刘家忠心耿耿。 闻令瞬间,身形闪动,各执法器,灵力喷涌。 瞬间结成一个圆阵,將刘明轩护在核心。 道道灵力光华连接,形成一层凝实的护罩。 烟尘稍散,只见破碎的大门处,一个光头踏著积水与碎石,缓步而入。 他周身並无凌厉杀气外放,但那股无形的威势,如同无形潮水瞬间充斥了整个別院。 压得那些炼气期的死士呼吸滯涩,护体灵光都明灭不定。 徐谦朗目光扫过严阵以待的刘家眾人,最后落在被死死护住的刘明轩身上,咧嘴一笑,: “刘家小子,这么晚了,带著这么多家当,是要去哪儿啊?” “六爷我特意来为你……送行!” …… 子时將至,雨势未减,反而愈发滂沱。 天地间一片混沌。 狂风卷著豆大的雨滴,疯狂抽打著残破的南城,发出令人心悸的呜咽与噼啪声响。 白日里尚存的几分人烟生气,此刻已被这无尽的雨幕彻底吞没。 大部分区域陷入了一种死寂。 唯有徐家巡逻队伍整齐划一、踏水而过的沉闷脚步声偶尔划破这片压抑的寧静,更添了几分肃杀。 城南,鱼骨巷。 这是一条因形似鱼骨而得名狭窄水道,两侧皆是废弃的仓房和低矮民居。 平日里便人跡罕至,阴森潮湿。 如今大半浸泡在浑浊的积水中,更显荒凉破败。 残破的屋檐如同怪兽的肋骨,在风雨中瑟瑟发抖。 此刻在几处半塌的屋檐下,水面的浮萍微微晃动。 数艘以特殊阴沉木炼製、仅容数人、涂有隱匿符文的狭长快艇,如同幽灵般悄然浮现。 艇上影影绰绰,挤满了人影。 个个气息凝练,眼神在黑暗中闪烁著警惕与不安。 正是刘、张、王三家最后的核心子弟与心腹死士。 他们携带著家族最后积攒的灵石、丹药、功法玉简。 將所有的希望都寄託於今夜这孤注一掷的突围。 刘擎、张壑、王磐三人,各自站在一艘快艇的船头。 他们已换下了象徵家主体面的华服,穿上了便於行动的紧身劲装。 外面罩著能隔绝部分神识探查的防水斗篷。 雨水顺著他们的兜帽边缘流淌而下。 冰冷刺骨,却远不及他们此刻心中的寒意与紧张。 望著眼前漆黑如墨的雨夜,以及远处徐家巡逻队隱约传来的灯火光芒。 三位家主的心臟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著,几乎要撞破胸膛。 成败,生死,皆在今夜一举! “人都到齐了吗?” 刘擎强行压下喉咙间的乾涩,压低声音,问向身旁一名同样笼罩在斗篷下的心腹族老。 他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並非全然因为寒冷。 那族老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 “回家主,能来的……都来了。” “共五十七人,皆是炼气四层以上的好手,家族库藏的最后资源也已分发下去。” 他的话语中透著一股悲凉。 昔日煊赫的三大家族,如今竟只剩下这寥寥数十人仓皇遁逃。 刘擎深吸了一口混合著雨水腥气的冰冷空气,试图驱散脑中的纷乱思绪。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仿佛在给自己打气。 他抬起微微颤抖的右手,掌心中一枚赤红色的流火符开始注入灵力。 只要將此符射向空中炸开,三家修士便会同时暴起,向城南防线最薄弱处发起决死衝击! 刘擎的脑海中飞速闪过自己的计划: 以此地为饵,吸引徐家主力,族老则趁机护送轩儿从另一条密道…… 想到儿子刘明轩,刘擎心中稍定,那是刘家未来的希望,只要他能逃出去…… 然而,就在他指尖灵力即將催发的剎那。 “嗤啦!” 第75章 杀! 一道悽厉无比的尖锐破空声毫无徵兆地压过了漫天风雨,骤然自头顶苍穹响起。 那不是一道,而是成百上千道! 只见漆黑的夜空中,无数道闪耀著幽蓝、炽白、暗红三色光芒的箭矢。 裹挟著毁灭性的气息,精准无比地覆盖了鱼骨巷及其周边水域! 箭矢未至,那匯聚而成的恐怖灵压已然先行降临。 如同无形的山岳狠狠镇压在每一个潜伏的修士心头。 修为稍弱者,瞬间面色惨白,体內灵力运转滯涩,几乎喘不过气来! “不好!有埋伏!徐家早有准备!!” 刘擎亡魂大冒,嘶声尖叫,声音因极致的恐惧而扭曲变形。 他再也顾不得隱藏行跡,体內灵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爆发。 撑起一道厚重的土黄色护体光罩,將自身与脚下快艇笼罩。 然而,太迟了! 徐家玄甲卫蓄势已久的裂魂破甲弩齐射,岂是仓促间能够抵挡? 这些特製的弩箭,不仅穿透力极强,箭头上更附著了专破护体罡气的符文。 乃是对付低阶修士的利器。 “嘭!嘭!嘭!嘭!” 护体光罩破碎的声音如同炒豆般密集响起。 伴隨著的是悽厉至极、戛然而止的惨叫。 血花在黑暗中不断迸溅,瞬间染红了浑浊的水面。 脆弱的快艇被狂暴的箭矢轻易撕裂、洞穿,木屑纷飞,如同纸糊的玩具。 许多三家修士甚至连反应都来不及做出,便被数支乃至十数支弩箭同时贯穿。 护体灵光如同泡沫般湮灭,当场毙命,栽入水中! 更有甚者,被那幽蓝箭矢射中。 瞬间寒气侵体,化作僵硬的冰雕,又被后续呼啸而来的箭矢击得粉碎! 或被炽白箭矢附带的雷火之力炸得四分五裂,焦糊的残肢断臂四处飞溅! 仅仅第一轮的弩箭覆盖,便让三家联军损失惨重,减员近三成! 原本尚算严整的阵型瞬间大乱。 哭嚎声、惊叫声、落水声、咒骂声交织一片,与风雨声混在一起。 “结阵!快结阵防御!不要乱!!” 张壑目眥欲裂,他挥舞著一柄门板大的巨斧,灵光爆闪。 勉强劈开几支射向自己的弩箭,虎口被震得发麻,声音沙哑地咆哮著,试图稳住局势。 然而混乱之中,命令根本无法有效传达。 人心已散,各自为战,如何能结阵? 更何况布局已久的徐家,根本不会给他们任何重整旗鼓的机会。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盖过了场中所有的嘈杂。 鱼骨巷一侧,那座最大的废弃仓房墙壁轰然炸裂,碎石断木混合著雨水激射四方。 烟尘未散,一道魁梧如铁塔般的身影已从中悍然衝出。 他身披玄色重甲,甲冑上沾染的雨水瞬间被其勃发的炽热气血蒸腾成浓郁的白雾。 手中那柄门板大小的巨斧,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著令人心悸的寒光。 正是徐敬安提拔的玄甲卫新任统领,徐铁! 他如同下山的猛虎,直接撞入了如同无头苍蝇般的三家联军之中。 巨斧挥舞,带起恶风呼啸! “徐家玄甲卫在此!叛族者,杀无赦!” 徐铁的怒吼如同平地惊雷,蕴含著炼气八层巔峰的强横灵力,瞬间压过了风雨声和惨叫声。 巨斧横扫,一道半月形的惨白罡气脱离斧刃,呼啸著扩展开来。 “噗嗤!噗嗤!” 首当其衝的便是两名王家炼气五层的修士。 连同他们仓促祭出的防御法器和薄弱护体灵光如同纸糊一般,被这道凌厉无匹的罡气拦腰斩断。 鲜血混合著內臟泼洒一地,瞬间毙命。 浓烈的血腥气冲天而起! “快!一起上,挡住他!不然我们都得死!!” 张壑看得眼角几乎瞪裂,心中骇然於徐铁的悍勇。 但他深知此刻已无退路,嘶声狂吼,手中巨斧灵光大盛,奋力迎向徐铁。 他知道,若是不合力挡住这个煞神,所有人今天都得被屠戮殆尽! “鐺!” 巨斧与巨斧猛烈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金铁交鸣之声。 火星在雨水中四溅,狂暴的灵力衝击波呈环形扩散。 將周围数丈內的雨水都瞬间排空,形成一个短暂的真空地带。 张壑只觉一股蛮横无比的巨力从斧柄传来,虎口瞬间崩裂,鲜血淋漓。 整条手臂都酸麻剧痛。 他整个人如同被蛮荒巨兽正面撞击,踉蹌著向后连退十余步。 每一步都在泥水中踏出深深的脚印。 体內气血翻腾如沸,喉头一甜,险些一口逆血喷出。 他心中骇然欲绝,这徐铁不过是炼气八层,与自己相当。 为何肉身力量与灵力浑厚程度如此恐怖?! 简直非人! 徐铁得势不饶人,身形如影隨形,脚下炸开一团水花,再次逼近! 巨斧再次扬起,带著开山裂石之威,再度悍然劈下。 斧刃未至,那凌厉霸道的罡风已让张壑麵皮生疼,呼吸困难! 与此同时,四面八方喊杀声大作! 无数面覆狰狞恶鬼面具徐家玄甲卫,如同从地狱中爬出的鬼魅。 不断地从黑暗的巷道、倾颓的屋舍、甚至浑浊的水下悍然杀出。 他们三人一组,五人一队,配合默契。 刀光如匹练纵横,剑气森寒刺骨,无情地收割著陷入混乱的三家修士性命。 这些刘、张、王三家的核心子弟,修为虽不乏炼气中期。 但此刻心胆已寒,士气崩溃。 又失了先机,阵型散乱不堪。 如何是这些如狼似虎、训练有素、配合默契的玄甲卫对手? 往往一个照面,便被数道来自不同方向的攻击同时淹没。 护体灵光迅速消融,惨叫著倒下,成为水面上又一具浮尸。 水面迅速被染成暗红色,残肢断臂隨波浮沉。 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腥气几乎盖过了雨水的腥味,令人作呕。 “刘擎!你误我!你害我全族!!” 王磐挥舞著一柄细长的淬毒软剑。 剑光如毒蛇吐信,刁钻狠辣,勉强格开一名玄甲卫小队长的长枪。 自己却左支右絀,身上已多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染红了衣袍。 他怨毒无比地看向刘擎所在的方向,发出绝望而愤懣的嘶吼。 刘擎此刻亦是自身难保。 他身为家主,修为已达炼气八层,本是场中顶尖战力。 但此刻,他被一道更加恐怖的气机死死锁定,浑身汗毛倒竖。 他猛地抬头。 只见一道青衫身影,不知何时已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前方不远处的一座半塌阁楼顶端。 风雨肆虐,却难以靠近他周身三尺。 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自动滑向两旁。 那人负手而立,身姿挺拔,眸光淡漠。 正俯瞰著下方如同炼狱般的战场,以及被困於核心的刘擎。 他没有急於出手,可那淡漠的注视却比任何攻击都更让刘擎感到窒息般的压力。 第76章 赶尽杀绝! “徐敬安!”刘擎嘶声咆哮,眼中充满了疯狂与不甘,“你徐家非要赶尽杀绝吗?! “给条活路不行吗?!” 即使到了这个地步,刘擎还抱有一线希望。 徐敬安没有回答,甚至眼神都没有一丝波动。 他只是缓缓抬起了右手,动作优雅而从容。 並指如剑,指尖之上,一道细如髮丝的赤红雷光悄然跳跃而出。 南方火雷! 丙丁之精! 虽只一道,却让周遭的空气都为之扭曲。 灼热的气息瀰漫开来,连雨水都在靠近的瞬间被蒸发成虚无。 刘擎瞳孔骤缩,亡魂大冒。 心中划过一个念头…… 不能硬接! 他怪叫一声,体內灵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双手急速掐诀! “厚土壁垒,起!” 轰隆隆! 地面剧烈震动,四面厚达尺许的土黄色石墙拔地而起,如同堡垒般將他牢牢护在中央! 这是他压箱底的防御法术,自信便是筑基初期修士,也难以一击破开! 然而面对那缕看似微弱的赤红雷光,刘擎心中却没有半分安全感。 他毫不犹豫,一拍储物袋。 一枚刻画著龟蛇图案的黑色小盾瞬间飞出。 见风即长,化作一面门板大小的巨盾,悬浮於石墙之前。 同时刘擎口中念念有词,一道金光符籙被其激发。 化作一个凝实的金色光罩,笼罩全身。 三重防御! 刘擎已经竭尽全力! 就在刘擎完成这一切的剎那,徐敬安指尖那缕赤红雷光,动了。 隨著他剑指轻轻向前一点。 “嗤” 一声轻微到几乎忽略不计的声响。 那道赤红雷光如同拥有生命般,瞬间出现在那面龟蛇巨盾之前。 没有刘擎预想中那般惊天动地的爆炸碰撞。 雷光触及盾面的瞬间,那面品阶不俗的龟蛇巨盾,如同遇到了火焰的冰雪。 悄无声息地融化,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风雨中。 赤红雷光其势不减,轻轻点在那四面厚重的土黄色石墙之上。 “嗡……” 石墙上流转的符文灵光骤然黯淡。 紧接著坚固的石墙从雷光触及的那一点开始,迅速变得焦黑酥脆。 然后如同风化了千万年的沙土般,簌簌崩塌,化作一地焦黑的粉末。 最后那道仿佛蕴含著焚尽万物之力的赤红雷光,触及到了刘擎身前的金色光罩。 “咔嚓……” 如同琉璃破碎般清脆的声响。 那的金光罩连一息都未能支撑,便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轰然破碎。 “不!!” 刘擎发出了绝望而不甘的嘶吼,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 他所有的防御,在那道看似微不足道的雷光面前,竟如同纸糊泥塑,不堪一击! 这是什么雷法?! 怎会恐怖至此?! 赤红雷光穿透所有阻碍,最终轻轻点在了刘擎的胸口。 “噗!” 刘擎身躯剧震,如遭雷亟,狂喷出一大口鲜血,其中甚至夹杂著被灼烧成焦黑的內臟碎片。 他胸前的衣物尽碎,露出的皮肤一片焦糊。 肋骨不知断了多少根,刘擎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箏,倒飞出去十余丈。 重重地砸在后方的残垣断壁之中,溅起大片浑浊的水花。 他躺在废墟里,浑身抽搐,气息瞬间萎靡到了极点,如同风中残烛。 周身经脉如同被烈焰灼烧过,剧痛钻心。 灵力紊乱不堪,在体內横衝直撞,再也提不起半分力气。 鲜血不断从口鼻中溢出,眼神涣散,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 仅仅一击! 这位苦心经营刘家数十年、修为达到炼气八层的家主,便已彻底失去反抗能力,重伤濒死! 另一边战局也接近尾声。 在徐铁如同疯虎般的狂暴攻击下,本就受伤不轻、心神俱颤的张壑终於支撑不住。 “鐺”的一声,手中巨斧被徐铁一斧劈飞,脱手而出,远远落入水中。 紧接著,徐铁合身一记势大力沉的肩撞,狠狠撞在张壑空门大开的胸口。 “咔嚓!”胸骨碎裂的声响清晰可闻,令人牙酸。 张壑惨叫著,口中鲜血狂喷,如同破麻袋般倒飞出去。 尚在半空,便被数名伺机已久的玄甲卫掷出的缚灵索捆成了粽子。 他重重摔在泥水里,挣扎了几下,便昏死过去,生死不知。 而王磐更是不堪。 在数名配合默契的玄甲卫小队围攻下,他早已伤痕累累,真元耗尽。 手中细剑被一名玄甲卫用重刀格开。 另一名玄甲卫眼疾手快,一桿长枪如同毒龙出洞,精准地抽在他的腿弯处。 “啊!” 王磐惨叫一声,腿骨应声而断。 身不由己地“噗通”跪倒在冰冷的泥水之中。 他还想挣扎,一柄冰冷锋利的枪尖已经抵住了他的咽喉。 刺骨的寒意和死亡的威胁让他瞬间僵住,面如死灰,彻底放弃了抵抗。 家主被擒,核心死士或死或俘。 剩余的三家修士本就士气崩溃。 此刻见大势已去,更是彻底失去了斗志。 纷纷面色惨白地丟弃手中法器,跪倒在泥水之中,磕头如捣蒜,哀声求饶。 一场精心策划的叛乱突围,在徐家绝对的实力下,连一炷香的时间都不到,便已彻底平息。 以三家修士的惨败和近乎全军覆没而告终。 雨水无情地冲刷著战场上的血跡,却一时难以洗清这浓重的血腥和杀戮气息。 残破的快艇,漂浮的尸体,染红的河水,断裂的兵刃……构成了一幅地狱般的景象。 徐敬安身形悄无声息地飘落,来到被两名如狼似虎的玄甲卫死死按在泥水中的刘擎和王磐面前。 徐铁则提著如同死狗般昏迷不醒的张壑,大步走来。 像扔垃圾一样將其扔在刘、王二人旁边。 三位不久前还在密室內歃血为盟、妄图搏出一线生机的家主,此刻皆成了阶下之囚。 形容悽惨,狼狈不堪,与昔日高高在上的模样判若云泥。 “徐敬安!” 刘擎挣扎著抬起头,满脸的血污和泥泞也掩盖不住他眼中那滔天的怨毒与疯狂的恨意, “你不得好死,你徐家必定覆灭,言家……言家绝不会放过你们的!” “我在下面等著你们!” 第77章 除名! 刘擎嘶声怒骂,声音因为严重的伤势而断断续续。 气若游丝,却依旧充满了刻骨的仇恨和不甘的诅咒。 徐敬安静静地看著他,如同在看一只濒死挣扎的虫豸,没有丝毫动容。 待他骂声稍歇,气息更加微弱时,徐敬安才淡淡开口: “刘家主,临死之前,念在你曾为一族之长的份上,不妨告诉你一个消息。” 他顿了顿,语气淡漠得令人心寒,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你的独子,刘明轩,半个时辰前,已於城西听雨轩別院,被我六叔徐谦朗,亲手击毙。” “隨行护卫的十七名刘家死士,负隅顽抗,无一活口。” “……什么?!” 刘擎如遭五雷轰顶,整个人猛地僵住,如同被瞬间抽走了所有的魂魄。 脸上的疯狂和怨毒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茫然。 他唯一的儿子…… 他刘家未来的希望…… 他苦心布局想要送出去的根苗……死了? 连同家族最后的传承希望,也一併断绝了? 他布局引开徐家注意力,让心腹族老暗中护送儿子从那条他耗费心血秘密打造的水路逃离…… 那条路只有他和族老两人知道! 怎么可能被发现?! 怎么可能?! “不……不可能!你骗我!你诈我!!” 刘擎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用尽残存的力量嘶吼著。 他的眼中血丝瀰漫,状若疯魔,试图从徐敬安脸上找到一丝说谎的痕跡。 徐敬安却不再看他,目光转向一旁同样面无人色、如丧考妣的王磐。 王磐起初也是愣住,隨即似乎猛地意识到了什么。 他难以置信地看向状若癲狂的刘擎,眼中先是惊愕,隨即化为了滔天的愤怒和被人愚弄、利用的极致耻辱! “刘擎!!你个老王八蛋!老匹夫!” 王磐不顾咽喉处的枪尖,不顾断腿的剧痛,奋力挣扎著爬向刘擎的方向。 他破口大骂,声音因为极致的激动和愤怒而尖锐变形, “你他妈的骗我们!根本就没有什么狗屁言家接应是不是?!” “你是想用我们张、王两家所有人的命,给你儿子铺路?!” “替你刘家嫡系当垫脚石?!” 王磐终於彻底明白了! 从头到尾,他们张、王两家,都只是刘擎用来吸引徐家主力目光的弃子。 所谓的言家接应,所谓的共同突围,全是谎言! 刘擎真正的目的,是牺牲他们,换取自己儿子的逃生机会。 想明白这一点,王磐气得几乎要吐血,心中充满了被背叛和利用的滔天恨意。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像是一条狗一般。 扑到刘擎的身上,猛烈的撕咬著。 咬下的皮肉被王磐生生的咽进了肚子里。 这般疯狂的模样,让一部分见惯了生死的徐家玄甲卫都有些发怵。 刘擎却仿佛失了魂一般,好像被王磐不断撕咬的人不是他,他只是喃喃道: “明轩……我的明轩……” 徐敬安看著状若癲狂的王磐,再次淡淡开口: “王家主,你也可以安心了。” “所有试图秘密逃脱的刘家族人,包括三位长老,及其家眷子弟,共计三十九人。” “已尽数伏诛,由我徐家执法队亲自送他们上路。” “此刻,想必尸身已沉入西郊黑水涧底,餵了鱼虾。” 这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王磐的心理防线。 他先是愣住,仿佛没听懂徐敬安在说什么。 隨即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怪异、扭曲的表情。 像是想哭,却又扯不出悲伤的弧度。 像是想笑,却又充满了无尽的淒凉和讽刺。 最终,他鬆开了嘴。 猛地仰天狂笑起来,笑声在淒风苦雨中显得格外悽厉、刺耳。 却又带著一种大仇得报般的诡异畅快: “哈哈哈……杀得好!杀得好啊!!” “刘擎!你个老匹夫!老狐狸!机关算尽,害人终害己!!” “你儿子死了!死了!!” “你刘家断子绝孙了!哈哈哈!报应!” “这就是报应!苍天有眼啊!” 王磐笑得前仰后合,涕泪横流,混合著脸上的雨水和血污,状若疯癲。 仿佛要將所有的绝望、愤怒和此刻扭曲的快意,都通过这歇斯底里的笑声发泄出来。 刘擎听著王磐那字字诛心的咒骂和狂笑。 听著那“断子绝孙”四个如同毒针般刺入他心臟的字眼。 他的身体剧烈地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如同秋风中的落叶。 刘擎眼中的疯狂、怨毒、不甘,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 只剩下了一片死寂的灰白。 万念俱灰的刘擎挣扎著,用尽胸腔中最后一丝力气,艰难地抬起头。 他浑浊绝望的目光望向面无表情的徐敬安,嘴唇哆嗦著,声音微弱得几乎被风雨声淹没。 刘擎哀求道: “杀……杀了我……求求你……给我个痛快……杀了我!” 家族覆灭,血脉断绝,毕生谋划成空…… 刘擎已经生无可恋,只求一死。 徐敬安静静地看著他,看著这个曾经在南城叱吒风云的家主,如今如同一条在泥泞中祈求速死的老狗。 雨水顺著他稜角分明的下頜线滑落。 滴落在青衫上,晕开深色的痕跡。 徐敬安没有回答刘擎这卑微的祈求,只是缓缓抬起了右手。 五指微张,笼罩向刘擎的天灵盖。 搜魂术。 对於刘擎这样可能与外界仍有勾结的家主。 其脑海中的记忆,远比他的性命更有价值。 徐敬安需要知道刘擎是否真的与言家有联繫,是否还有其他隱藏的后手。 以及……其他可能对徐家不利的秘密。 刘擎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眼中最后闪过一丝惊恐。 但隨即又被死寂的灰败取代,他认命般地闭上了眼睛。 隨著徐敬安掌心灵光的闪烁,刘擎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脸上露出极端痛苦的神色。 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不成调的声响。 隨著最后一幅记忆画面的消散。 徐敬安收回手掌。 刘家家主刘擎头颅一歪,眼中最后一点光芒彻底黯淡。 气息断绝,轰然倒地。 流淌出的鲜血混在泥泞的雨水中,不断地被冲刷,最终匯入这片他试图逃离却最终葬身的水域。 面如死灰的王磐再度扑咬在刘擎的身上。 生啖其肉,饮其血。 雨,下得更急了。 仿佛要將这世间的罪恶与血腥,彻底洗净。 徐敬安看都未再看刘擎的尸体一眼,目光扫过昏迷的张壑,最后落在肃立待命的徐铁身上。 “传令,刘、张、王三家剩余族人,无论老幼妇孺,凡有修为在身者……” “废去修为,贬为矿奴,发配至赤精矿区,终身服役,遇赦不赦。” “自今日起,此三姓,於赤江地界,除名。” 第78章 准备离去 赤江南城,风雨渐歇。 持续了数日的瓢泼大雨终於转为如烟似雾的细密雨丝。 厚重的云层被撕裂开几道缝隙,漏下几缕耀眼的天光,勉力驱散著瀰漫在天地间的阴沉。 洪水虽退,留下的却是满目疮痍。 断壁残垣浸泡在浑浊的泥浆之中,昔日繁华街巷被厚厚的淤泥与杂物覆盖。 残破的幡旗、朽坏的木板夹杂著不明秽物,散发出潮湿、腥腐与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息。 混杂在一起,直刺鼻腔。 自徐敬安血腥镇压南城反抗势力已悄然过去三日。 城头变换大王旗,代表著赤江徐氏的青色旗帜已经悄然取代了昔日赵家的徽记。 徐家三爷徐谦智也已经与祁燕山庄等假丹势力谈妥了利益分润。 此刻的他刚刚风尘僕僕地赶到南城,准备接手这片百废待兴的新领地。 而经此一连串的血腥斗法与刻苦修炼。 徐敬安炼气八层的修为亦在不知不觉中臻至圆满。 体內灵力奔流不息,关窍隱隱传来鬆动之感,突破在即。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故而徐敬安决定功成身退,將南城后续琐碎事务交予精於庶务的父亲。 自己则是准备返回家族根基所在的赤江东城,觅地潜修,衝击更高境界。 有徐敬安先前以铁血手腕打下的坚实基础,扫清所有明面上的障碍。 洪水退去后,徐家对南城的接管与整合,在徐谦智到来后,迅速步入正轨。 这位徐家三爷,面容微胖,眼神温和中透著精明。 虽不似其兄徐谦勇那般勇悍暴烈,气势迫人。 亦不如家主徐谦明那般深沉谋划,令人难测。 却胜在处事圆融,长袖善舞,尤精於庶务,善於稳定人心。 他此番前来携带了从家族本埠调拨来的大量灵石、丹药、灵材等资源。 更带来了一批经验丰富、精通內政的族老与执事。 甫一抵达,徐谦智便雷厉风行地展开工作。 他亲自接见南城残存及新近依附的小家族、散修头目,温言安抚,许以利益。 组织人手清点、接收赵、刘、张、王等族留下的府库、產业、灵田等庞大遗產。 依据各方贡献与实力,重新划分南城利益格局。 广泛招募散修,发放酬劳,清理废墟,疏浚堵塞的河道与水脉…… 千头万绪,繁杂无比,却在他手中被梳理得井井有条,效率惊人。 南城上空那令人窒息的肃杀之气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百废待兴的忙碌景象。 虽依旧残破,却已有了几分新生的气象。 …… 这一日,雨丝依旧缠绵。 徐家在南城临时徵用的一处府邸內,一间陈设简单的书房之中。 徐敬安与父亲徐谦智对坐於窗下。 窗外雨声潺潺,敲打著芭蕉叶,发出沙沙轻响。 室內一炉上好的寧神檀香裊裊升起,淡雅的香气驱散了空气中若有若无的霉味。 也稍稍抚平了连日操劳带来的疲惫。 徐敬安神情平静,动作从容地执起桌上温著的紫砂壶,为父亲斟上一杯热气腾腾的灵茶。 茶水呈琥珀色,灵气氤氳。 他语气平和地开口:“父亲,南城大局已定,孩儿近日感应自身,修为关窍有了一丝鬆动。” “机缘已至,准备即日返回家族,觅地闭关,潜心苦修,以求精进。” 徐谦智接过儿子递来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在水面的几片碧绿茶叶,呷了一口。 他的脸上虽然带著一丝倦色,却也掩盖不住眼底那抹深深的欣慰与自豪。 徐谦智放下茶杯,仔细打量著眼前愈发沉稳內敛的儿子,满是感慨的说道: “此番若非我儿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之外,我徐家焉能有今日独霸赤江之气象?” 他声音带著些许喟嘆,“独霸赤江,整合东西两城资源……” “为父本以为,此等盛事至少要等到你们这一代人中后期,待我与你大伯、二伯老去,方有可能实现……” “没想到啊,竟然提前了如此之久。” 说到此处,徐谦智自怀中內袋里,珍而重之地取出一枚样式古朴的储物戒指。 他的指尖灵力微吐,抹去自身印记,然后轻轻推到徐敬安面前,语气郑重: “家族如今吞併四族,底蕴大增,库藏丰盈。这些,是你应得的一份,也是为父与你大伯、二伯共同议定的份额。” 他顿了顿,补充道, “其中有一部分,是清理那几家库藏时,特意为你留出的灵石,皆是品质上乘的下品灵石,共计五千之数。” “你如今修为渐深,往后修炼,无论是购买丹药、置办法器、布置阵法,开销必然日增,切勿在资源上苛待了自己,耽误道途。” 徐敬安的神识扫过戒指內部空间,只见里面堆积如小山的灵石散发著柔和而纯净的灵光。 灵气氤氳,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的面色並无太大波澜,既无惊喜,亦无推辞。 只是微微頷首。 衣袖拂过桌面,那枚储物戒便消失不见,被他收入囊中。 “多谢父亲厚赐,孩儿谨记。”徐敬安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 略一沉吟,徐敬安自袖中取出了一枚顏色深沉的玉简。 玉简材质温润,显然並非凡品。 他轻轻將这枚玉简放在两人之间的紫檀木桌案上。 动作隨意,却让徐谦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 “父亲,此物乃赵家覆灭后,我亲自带人搜寻其核心府库时,於一处隱秘禁制后所得。” 徐敬安语气依旧平静,“此部功法,据孩儿初步研读,其內容精深,似乎……颇为不凡。” 徐谦智闻言,神色顿时一肃,脸上的倦意瞬间被驱散。 他放下手中茶杯,身体微微前倾,郑重无比地拿起那枚玉简。 他深吸一口气,將神识沉入玉简之中,仔细查阅起来。 片刻之后,徐谦智脸上的平静被难以置信的震惊所取代。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拿著玉简的手甚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徐谦智猛地抬起头,眼中精光爆射: “《庚金破岳诀》?!这……这难道是……” 第79章 庚金破岳诀 他霍然起身,紧紧盯著徐敬安,语气急促地追问: “安儿,这……这莫非就是你大伯苦寻多年而不得的那部《庚金破岳诀》?金刀诀的完整上位功法?!” 不待徐敬安回答,徐谦智已是激动得难以自抑。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翻涌的惊涛骇浪,目光灼灼,语速极快地诉说起来: “当年……当年你爷爷带著我们兄弟三人,在这赤江码头上刀头舔血,挣命討生活!” “资源匱乏,前途未卜。” “你大伯为了儘快提升实力,庇护我们兄弟,没得选择,才修炼了那残缺不全、后患无穷的金刀诀!” 他的声音带著一丝痛楚: “此功法霸道酷烈,修炼时需先养心头三分恶气,方能催动最强威力,故而乃是伤人伤己的双刃剑。” “你大伯凭藉此诀,为我徐家杀出一条血路,立下赫赫战功,可自身也因此体內暗伤累积无数。” “每逢阴雨天气,或是运功过度,便肺腑如绞,痛楚难当。” “这些年来,他修为进展缓慢,甚至时有倒退之虞,根子就在这功法之上!” “当初我们倾尽全力灭了田家,翻遍了其祖宅秘库,就是指望能找到这部《庚金破岳诀》的全本,为你大伯续接道途,根治暗伤。” “可惜……却一无所获。”徐谦智拳头紧握,指节发白,“没想到啊……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这功法居然……居然是赵家暗中收藏著,他们倒是藏得深啊!” 徐敬安静静听著父亲的激动言语,面上淡然依旧,直到父亲情绪稍平,才截住了他的话头,平静道: “父亲,机缘巧合罢了,或许是赵家气数已尽,合该此功法重见天日,助我徐家更进一步。” 他语气一转,关切道,“往者不可諫,来者犹可追。” “如今功法既得,最重要的是大伯的身体与道途,此功法正可解他燃眉之急。” “好!好!好!”徐谦智连道三声“好”字。 一声比一声响亮,脸上满是难以抑制的兴奋与由衷的开心,先前的疲惫早已一扫而空。 他將这枚关乎著兄长未来的玉简紧紧攥在手中。 如获至宝,反覆摩挲,仿佛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无上玄妙。 “安儿!我儿!” 他看向徐敬安,眼神复杂, “你此次为家族立下如此不世之功,先定南城,再献神功,此乃奠定我徐家百年基业之基石!” “为父……为父真不知该如何赏你!家族定不负你!” 徐敬安摇了摇头: “父亲言重了,孩儿亦是徐家一员,血脉相连,休戚与共,自当为家族尽心尽力,何谈赏赐?” “此乃人子、人侄之本分。” 他话锋微转,提醒道,“只是,这《庚金破岳诀》品阶颇高,一旦消息泄露,恐引来周边势力,甚至更远处强者的覬覦。” “故而,即便將来要择人传授,也须得精挑细选,令其立下心魔大誓,並严令他们谨言慎行,非核心嫡系,不可轻传。” 其实这部《庚金破岳诀》乃是徐敬安觉醒的金丹记忆深处,一门颇为高深的金系功法。 他早已看出大伯徐谦勇因功法反噬而积累的沉重暗伤。 只是之前一来大伯暗伤虽多,却並非立刻危及性命。 二来是徐敬安也缺少一个合情合理的由头將这高深功法拿出。 如今恰逢其会,借赵家覆灭之机,將此事推於战利品之上,正是天衣无缝。 既能解大伯之困,又能为家族增添一份强大的传承底蕴。 “为父明白。”徐谦智重重点头,面色肃然, “此事我亲自处理,定不会让功法外泄,亦会妥善安排修炼人选。” 他看著徐敬安,语气转为关切: “南城之事已定,后续那些琐碎杂务,有为父在此坐镇处理,你大可放心。” “你接连奔波劳碌,又经歷连场大战,心神体力消耗甚巨,如今修为已到了关键时期,確实不宜再被俗务缠身。” “不如早些返回家族灵脉核心之地,那里灵气更为充裕纯净,也好生闭关潜修,巩固境界,力求一举突破,道途精进。” 徐敬安闻言,正是心意相通,当即起身,拱手一礼: “既然如此,南城诸事,便有劳父亲费心。” “孩儿这便先行告退,返回东城准备闭关事宜。” “去吧,安心修炼,一切有为父。” 徐谦智挥了挥手,目光却再次不由自主地落在手中那枚玉简之上。 徐敬安不再多言,再次躬身一礼,转身离去。 步履从容沉稳,身影很快消失在书房门外的廊道之中。 他並未直接离开依旧忙乱的赤江南城,而是先去了一趟驻扎在南城核心区域的玄甲卫驻地。 这些家族精锐,在此次平定南城的战斗中,出力甚多,伤亡亦是不小。 徐敬安直接取出了两千下品灵石为额外的丰厚赏赐,亲自分发给在此次平乱中表现尤为突出的玄甲卫修士。 这笔灵石乃是徐敬安从矿区的份额所拨出,这也是身为管事的好处。 徐敬安不能把这笔灵石给自己,但他却可以选择赏赐给与自己亲近之人。 尤其是徐铁等几位统领,所得更是丰厚。 此举自然又引得玄甲卫上下感激涕零。 望向徐敬安的目光充满了崇敬与死心塌地的效忠之意。 恩威並施,方是御下之道,徐敬安深諳此理。 处理完这些必要的俗务,徐敬安再无丝毫牵掛。 於一个细雨迷濛的清晨,悄然离开了一片忙乱的赤江南城。 他的身形化作一道不起眼的青色遁光,掠过疮痍的大地与浑浊的江面。 径直返回了位於赤江东城核心区域的徐家大院。 …… 徐家大院深处,甲字第七號洞府。 厚重的石门缓缓闭合。 其上灵光流转,一道道隱匿的禁制符文逐一亮起。 如同繁星点点,最终交织成一张无形而坚韧的大网,將整个洞府彻底隔绝开来。 內外气息不通,声响不闻。 洞府之內,灵气氤氳如雾,几乎凝成实质。 比之徐敬安离开前往南城之前,更是浓郁了数倍。 丝丝缕缕的灵气自主地钻入毛孔,令人通体舒泰。 第80章 破!(求追读) 徐家独霸赤江后,掌控的资源今非昔比,对於灵脉节点的调配更为集中与高效。 徐敬安作为此战最大功臣,其专属洞府也从甲字第六十三號洞府直接提拔到了甲字第七號洞府。 近乎无穷无尽的精纯灵气被匯聚於此,以供他修炼所需。 徐敬安盘膝坐於云床之上,双眸微闭,调整呼吸。 他先是自储物袋中,取出了得自赵家库藏的部分灵石、灵材,以及父亲徐谦智给予的那枚装有五千下品灵石的储物戒。 霎时间,洞府一角便被堆积如小山的灵石占据。 各色灵光交相辉映,將室內映照得流光溢彩,浓郁的灵气几乎化不开。 接著他又將自己平日积攒所得的各类丹药,一一摆放在身前。 玉瓶琳琅满目,不下数十之数,瓶身上贴著清晰標籤: 培元丹、凝气丹、锐金丹、土元丹、金还丹…… 种类繁多,其中不乏適合炼气后期修士服用的精品丹药。 药香与灵气混合,形成一股独特的异香,沁人心脾。 徐敬安的目光沉静如水,心念如电转。 开始细致地规划接下来的修炼步骤与资源分配。 “炼气八层已臻至圆满,五臟之雷,心宫火雷炽烈暴戾,肾宫水雷阴柔绵长,肝宫木雷生机勃勃,此三雷皆已成功凝练。” 他內视己身,感知著体內奔流不息的灵力,以及识海雷珠旁欢快跃动的红蓝青三色电芒,呢喃道: “接下来,便是藉此圆满之势,衝击炼气九层之境,並同时凝练那西方肺宫,金雷!” 西方金雷,主肃杀,掌锋锐。 乃是五雷之中攻坚破防第一。 其性迅疾如光,念动即至,更能断法破妄,玄妙无穷。 此雷一旦凝练成功,他的攻伐手段將再上一个台阶。 面对同阶修士,几乎可谓是占儘先机,杀伤力暴增。 “资源充足,天时地利人和,时机已至。” 徐敬安不再犹豫,眼神陡然变得专注。 他伸手取过一瓶標註著金还丹的羊脂玉瓶。 此丹乃是一阶高级丹药中的极品,蕴含极其精纯的金系灵力,更有一丝庚金本源之气。 正合辅助凝练肺宫金雷、衝击炼气九层关隘之用。 拔开以灵蜡密封的瓶塞,一股锐利无比的锋锐之意顿时扑面而来。 徐敬安倒出一枚龙眼大小、通体呈现淡金之色的丹药,毫不犹豫地纳入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 並未带来寻常药力的温和暖流,反而瞬间化作一股带著刺骨锋锐之意的金系药力。 这药力如同无数细微的金色细针,又似万千柄微型飞剑,瞬间涌入四肢百骸。 循著经脉,最终疯狂匯向胸腔之中的肺宫所在。 徐敬安立刻寧心静神,抱元守一,全力运转主修功法《乙木诀》。 温和而充满生机的乙木灵力汹涌而出,小心翼翼地引导、梳理著这股磅礴而躁动的力量。 使其沿著凝练金雷所需的特定经脉路线,缓缓流淌。 一遍又一遍地滋养、冲刷著与肺宫相关的经络窍穴。 与此同时,他识海深处那枚神秘莫测,承载著五雷之秘的雷珠似有所感。 微微的震颤起来。 珠体表面原本稳定跃动的红蓝青三色电弧之旁,虚空波动。 一丝纯白之色带著无匹锋锐与肃杀破灭气息的细微电芒。 开始从无到有,由虚化实,悄然滋生。 修炼无岁月,尤其是在这等关乎境界突破与高深雷法凝练的关键关口。 徐敬安心无旁騖,物我两忘。 將全部心神沉入体內微观世界,精细入微地操控著每一分灵力的运转。 引导著霸道的金系药力与那初生脆弱的金雷本源相互试探融合。 时间在寂静中悄然流逝。 洞府內唯有灵气流转的微弱嗡鸣声以及偶尔响起的肺宫经络被开拓淬炼时发出的细微金石之音。 一天,两天……一月,或许两月…… 洞府內堆积如山的灵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耗著。 化作精纯的灵气雾靄,被徐敬安如同长鯨吸水般吸纳进入体內,补充著凝练金雷与衝击关隘带来的巨大消耗。 身旁摆放的各类丹药也被他依据修炼进度,如同服用糖豆般,按照特定的顺序和时间间隔,不断吞服而下。 培元丹稳固根基,凝气丹加速灵气吸纳,锐金丹增强金系感悟,土元丹厚土生金,辅助平衡…… 各种药力在他体內交织,共同推动著修为与雷法向著那临界点坚定不移地迈进。 他周身的气息,如同潮汐般起伏涨落。 时而平和,时而陡然迸发出令人肌肤刺痛的锋锐之意。 在其闭关最深沉之时。 整个洞府內部都甚至隱隱迴响起若有若无的金铁交鸣之声。 仿佛有无数无形的刀剑在相互劈砍。 肺属金,藏魄,主一身之气。 司呼吸,在体合皮,其华在毛,开窍於鼻,在志为悲,为相傅之官。 西方金雷不同於火雷的暴烈,水雷的阴柔,木雷的生发。 其性至刚至猛,至锋至锐,主征伐杀戮。 乃是名副其实的征伐之雷,破灭之雷。 修炼此雷,凶险异常。 需引天地间至纯的庚金肃杀之气入体,凝练肺宫本源金气,化生雷霆。 其过程无异於引万千利刃加身,於肺腑最脆弱之处锤炼锋芒。 稍有不慎,控制失当便是肺金之气过盛过亢,反伤属木的肝宫。 而肝主疏泄,木性条达。 若被金气所克,则会导致五行失衡,木郁不疏,进而引发一系列內腑紊乱。 更有甚者,若金气彻底失控,便会如同脱韁野马,在经脉肺叶中肆意破坏。 轻则经脉受损,修为倒退。 重则肺宫碎裂,道基尽毁! 徐敬安谨守灵台一点清明不灭。 以《乙木诀》的生生不息之意为基,调和著金气的锋锐。 又以已然成型的火雷、水雷、木雷之本源从旁辅助,形成微妙的制约与生克。 然而,金雷之凝练,远比之前三雷更为艰难。 那丝丝缕缕的纯白电芒,蕴含著极强的破坏性与穿透力。 在肺宫经络中游走时,带来的是一种如同万千细针穿刺般的剧痛。 仿佛整个胸腔都要被这股锋锐之气撕裂。 徐敬安的额角、鼻尖不断渗出细密的冷汗。 眉头紧锁,牙关紧咬,清俊的面容因这非人的痛楚而微微扭曲。 身体更是控制不住地细微颤抖著。 但他盘坐的身形却始终稳如磐石,纹丝不动。 如同在狂风暴雨中屹立不倒的山岳。 强行推动著雷气的炼化。 不知具体过了多久。 洞府內积累的灵石粉末已厚厚一层,丹药玉瓶也空了大半。 当徐敬安將最后一瓶锐金丹的药力彻底炼化。 此刻肺宫之中那缕原本细微的纯白雷芒已被滋养得壮大了数十倍。 如同一条矫健的纯白电蛇,灵动而危险。 其锋芒已然达到了某个极限,与肺宫本源金气彻底水乳交融,再无分彼此。 “轰!” 徐敬安仿佛听到体內传来一声如同金玉碎裂的錚鸣! 那层阻碍已久的炼气八层瓶颈应声而破! 如同堤坝决口。 浩瀚磅礴的灵力瞬间失去了所有束缚。 如同脱韁的洪荒巨兽,在他拓宽坚韧了数倍的经脉中奔涌咆哮。 最终匯入丹田气海。 气海再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张。 其內的灵力不仅总量暴增,其精纯程度、凝练程度,亦是发生了质的飞跃! 炼气九层,成! 与此同时,肺宫之中那缕跃动不休的纯白雷芒。 隨著瓶颈的突破与海量精纯灵力的灌注,骤然光华大放,璀璨夺目。 將整个內腑都映照得一片纯白! 所有的躁动、所有的锋锐,在这一刻尽数內敛。 最终彻底稳固下来,化作一枚米粒大小、通体纯白的玄奥雷霆。 静静悬浮於识海之中,缓缓自旋,散发出无穷无尽的肃杀之气! 西方金雷,初成! 徐敬安猛地睁开双眼。 眸底深处一抹纯白电光如惊鸿乍现,一闪而逝。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徐敬安缓缓摊开右手,五指修长,骨节分明,心念微动,引动那枚初生的纯白金雷。 “嗤!” 一缕细如牛毛、长约三寸的纯白电芒,自他食指指尖悄然跃出。 这电芒凝练无比,不再像之前几雷那般跃动闪烁。 反而呈现出一种金属般的质感与稳定。 它静静地悬浮著,却散发著令人心悸的锋锐气息。 徐敬安目光流转,扫向洞府一侧的试验区域。 那里摆放著一块徐铁前些日子送来的赤精晶矿。 此矿乃是炼製一阶上品防御法器的常用主材。 质地极其坚硬,寻常炼气六层修士即便手持利器,全力一击,也难在其上留下深刻痕跡。 他屈指,对著那块拳头大小的暗红色赤精晶矿,轻轻一弹。 “咻——” 那缕纯白金雷电芒,无声无息地脱离了他的指尖。 其速度之快,远超之前任何一道雷法。 几乎在离指的瞬间便已如同瞬移般,跨越了数丈距离精准地触及到了赤精晶矿的表面。 只听“噗”的一声轻响。 那枚拳头大小、坚硬无比的赤精晶矿被那缕细小的的纯白金雷,轻而易举地径直洞穿。 留下了一个光滑无比、前后透亮的小孔。 孔壁光滑如镜,甚至能反射出洞府顶壁的微光。 徐敬安神识探入矿体內部更是惊讶地发现,那金雷之力竟在穿透之后,余势未消。 在矿体內部留下了无数细微如髮丝的裂痕,遍布整个矿体。 他心念再动,对著那块只是多了个小孔的赤精晶矿,轻轻一吹。 “簌簌簌……” 一阵如同流沙滑落的声响传来。 在徐敬安的目光注视下,那块赤精晶矿瞬间从內部瓦解。 化作一堆极其细密、均匀的暗红色金属粉末。 飘散著簌簌落下,在试验台上堆成一个小丘。 “好一个西方金雷。好一个无坚不摧,断法破妄!” 徐敬安眼中难掩欣喜。 此雷之威,果然名不虚传。 其穿透力、破坏力,远超他此前掌握的任何手段。 无论是用於攻坚破防,还是突袭点杀,皆是无上利器。 更重要的是,他从金丹记忆中看到,此雷之锋锐已经触及到了“断法”的层次。 待將来將此雷修至大成境界,於生死斗法之中,一雷发出,或一剑斩出。 不仅伤敌肉身,更能直接斩断敌人施展的神通法术与天地灵气的联繫。 破其法宝內部禁制与神识烙印,甚至短暂隔绝一小片区域的天地灵气。 使得对手神通威力大减,乃至施法失败。 那將是何等可怕与无解的场景? 第81章 三年之期,统一东南 赤江城,徐家大院。 时值深秋,天高云淡,金风送爽。 庭院內,几株高大的古树已是满身金黄。 风过处,叶片簌簌而下,铺就一地锦绣。 与朱漆廊柱、青黑瓦檐相映成趣,更显世家沉淀之气象。 自徐家以雷霆万钧之势,犁庭扫穴,一统赤江,將东西两城合併,消弭百年隔阂,已悄然过去了三个寒暑。 如今的赤江城,规模远超往昔。 巍峨的城墙高达十余丈,其上符文隱现,阵法光芒流转不息,形成一道肉眼难辨的灵光护罩,將整座城池牢牢守护。 城內街道宽阔,以青石板铺就,可容八驾马车並行。 两侧店铺林立,旌旗招展,人流如织,车水马龙。 修士往来,或御风低空飞掠,或骑著驯化灵兽缓步而行。 气息或强或弱,皆面色从容,一派兴盛繁荣之景。 徐家治下,政令通畅,法度森严。 原本赤江东城与西城之间因歷史遗留的隔阂与利益纷爭。 在徐家强力整合与巧妙再分配下,已逐渐消弭於无形。 诸多昔日依附於其他家族的势力,经过一番或温和或残酷的清洗、分化、拉拢。 如今大多已真心归附,献上忠诚。 即便偶有怀揣异心者,在徐家如日中天的威势与实实在在的利益面前。 也只得表面恭顺,不敢再有丝毫悖逆之举。 徐家自身的实力,在这三年休养生息、潜心消化战果的过程中,更是得到了长足的发展。 族中子弟修炼资源供给远胜从前。 藏经阁、炼丹房、炼器坊、演武场等一应设施皆焕然一新。 涌现出不少天资聪颖、刻苦用功的好苗子。 核心武力玄甲卫规模扩大至五百人,装备更为精良,阵法操练纯熟,单体与协同战力皆飆升。 原先追隨徐敬安征战四方、立下赫赫战功的两百老兵,大多都凭藉丰厚的赏赐与资源倾斜,突破至炼气九层,成为家族中坚。 其中一些年岁较长、自知无望突破的老兵,则主动转入徐家族学。 將一身经验与战技毫无保留地传授给下一代子弟,为家族延续香火,积蓄底蕴。 而徐敬安这位在统一之战中居功至伟的年轻俊彦,则已被家族上下默认为下一代家主的不二人选。 其威望之隆,甚至隱隱超越了某些族老。 此刻这位徐家未来的掌舵人正身处家族核心区域,那灵气最为浓郁的甲字第七號洞府之內。 洞府宽敞,穹顶镶嵌著夜明珠,柔和清辉洒落。 四壁是温润如玉的青金石,其上天然纹路隱约构成聚灵阵法。 府內灵气氤氳如雾,几乎凝成液態。 呼吸之间,儘是精纯能量,沁人心脾。 徐敬安盘坐於千年寒玉雕琢而成的云床之上。 双眸微闔,周身气息渊深似海,圆融无暇,赫然已是炼气九层圆满之境。 只差那临门一脚,便可尝试衝击无数修士梦寐以求的筑基关卡。 他面容愈发俊逸出尘,眉宇间少了些许年少时的锐利,却多了几分沉淀后的温润与內敛。 这三年来,他心无旁騖,从未踏出洞府半步。 凭藉一统赤江后家族获得的庞大资源支撑,以及自身还算尚可的中品灵根天赋。 徐敬安的修为进境可谓一日千里。 不仅顺利突破至炼气九层圆满。 更是將昔日得自那金丹老怪残缺记忆中的诸多秘术、修炼经验,逐渐消化吸收,融会贯通。 夯实了无比坚实的道基。 但他深知中品灵根终究是自身局限。 若想在漫漫道途上走得更远,攀登更高峰,必须另闢蹊径。 不可一味依赖传统苦修。 故而他並未急功近利,花大代价购买筑基丹寻求突破。 而是將大量精力投入了对炼丹之道的刻苦磨礪和对自身法力的沉淀。 为此他在家族支取了近万块下品灵石的巨款,近乎疯狂地收购各种丹方与珍稀药材。 凭藉金丹记忆中那远超当前境界的炼丹感悟与自身不懈的千万次练习。 硬生生將炼丹术推至了一阶高级的境界。 其间所耗费的心力、经歷的失败,不足为外人道。 如今徐敬安已能熟练炼製多种適用於炼气后期修士的一阶高级丹药。 成丹率与品质皆属上乘。 同时他审慎考量自身性格与所负秘法后,做出了一个关乎未来道途的重要决定。 转修箭道! 剑道虽好,讲究堂堂正正,一往无前,杀伐凌厉。 但徐敬安本性沉稳,喜谋定而后动,运筹帷幄。 更兼身负雷法,需一种能最大限度发挥其威力且更为隱蔽的攻伐手段。 而那位陨落於他手的金丹老怪,其浸淫数百年的,正是弓道。 其记忆碎片中,关於弓道的理解、各种神妙箭术秘技、独门灵力运转法门,可谓博大精深,浩如烟海。 转修箭道,对徐敬安而言,无异於站在了一位金丹弓修的巨肩上起步。 眼界、起点之高,进境之神速,远超常人想像。 三年苦修不輟,他以《乙木诀》的生生不息为基,以五臟雷法为锋,融金丹箭道经验之精髓於一体。 如今的他虽不敢说箭术通神,但於弓道一途的造诣,已然登堂入室,非同小可。 其箭出如惊雷乍现,却又迅疾无声。 更兼具雷法之破邪、焚灭、阴蚀、生机、锋锐破甲等种种诡异特性。 令人防不胜防。 “嗡……” 正当徐敬安沉浸在对自身道途的梳理与未来规划之时。 腰间一枚沉寂许久的传讯玉符,忽然发出细微却持续不断的嗡鸣,打破了洞府內的寂静。 他神识扫过玉符,感受到其中那道独特而熟悉的气息波动。 徐敬安微微一怔,隨即,嘴角难以抑制地勾起一抹笑意。 他诀变幻,洞府禁制层层开启。 门外一道熟悉又带著几分陌生昂扬气息的身影,正含笑而立。 来人一身云海宗內门弟子標准的青衫,腰束锦带,悬著宗门玉佩,身姿挺拔如松。 眉宇间少了昔年在家时的几分跳脱与青涩,多了些许在宗门磨礪出的沉稳与內敛锐气。 正是徐敬安之胞弟,徐敬仪。 “哥哥!” 第82章 秘境 徐敬仪见到阔別三年的兄长,眼中难掩激动与亲近,快步上前,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徐敬安起身相迎,脸上带著温和笑意。 他伸手拍了拍弟弟越发宽厚结实的肩膀,神识微动。 便清晰感受到其体內那已然稳固在炼气九层初期的精纯灵力波动,眼中欣慰之色更浓: “好小子,三年不见,修为精进如斯,根基扎实,灵力凝练,看来在云海宗未曾有半分懈怠,为兄心甚慰之。” 兄弟二人相携入內,於玉桌旁坐下。 徐敬仪打量著洞府內几乎化液的灵气环境,又仔细感知了一下徐敬安那圆融无暇的气息,不禁面露惊容,嘆道: “哥哥,你这……已是炼气九层巔峰?距离筑基只怕也只有一步之遥了吧?” “我本以为我侥倖晋升九层,在宗门同辈中已算极快,没想到哥哥你……真是让小弟汗顏。” 徐敬仪的语气中带著由衷的佩服,並无丝毫嫉妒。 虽然他身具上品灵根,天赋更佳,但兄长徐敬安这些年治理家族、征战四方。 所获资源与歷练绝非他这安心在宗门修炼的弟子可比,有此进境,他只觉得理所应当。 徐敬仪也是从书信中得知,徐家竟然短短一年便灭掉了赵家。 他自身的俸禄也因此翻了一倍。 徐敬安微微一笑,並未在自身修为上多言。 他取出早已备好的灵茶,手法嫻熟地斟满两杯。 碧绿茶汤氤氳著沁人灵气,徐敬安將其推至弟弟面前,语气温和地问道: “何时回来的?” “前几次你传讯归家,我皆在闭关紧要关头,或是炼丹到了关键步骤,未能相见,心中一直掛念,不知你在宗门一切可还安好?” 徐敬仪双手接过温热的茶杯,感受著其中精纯灵气,嘆道: “自入门后,依照宗门规矩和自身修行,回来过三四次了。” “每次归家,都想与哥哥畅谈,请教修行疑难,诉说宗门见闻,却总是缘慳一面。” “今日方才从父亲处得知哥哥你已出关,便立刻赶来了。” 他轻啜一口灵茶,只觉一股暖流融入四肢百骸,精神为之一振。 他顿了顿,放下茶盏,神色一正,眉宇间染上几分凝重,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道: “哥哥,此次回来,除了探望家族和哥哥,实有一件关乎道途、极为紧要之事,需与哥哥相商。” “哦?”徐敬安执壶的手势不变,眸光平静如水,调侃道: “何事能让如今在云海宗见惯风浪的徐七公子如此郑重其事?但说无妨。” 徐敬仪却並无开玩笑的心思,神色愈发肃穆。 他的目光扫视四周,確认隔音禁制完好,这才以更低的声音一字一句道: “哥哥可知……坠星原?” 徐敬安眸光微不可察地一凝,执壶斟茶的动作依旧行云流水,淡然道: “略有耳闻。传闻位於我赤江郡、言家雾隱山及渡元仙城三地交界之处。” “乃是一片荒芜死寂之地,千里赤地,灵气稀薄近乎於无,鸟兽绝跡,草木难生,素有『千里赤地,万古星沉』之说。” “乃是修士罕至的不毛之地。你突然提及此地,莫非……彼处生了什么变故?” 徐敬安心思电转,已从弟弟郑重的神態中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 “哥哥所闻不差,那確是坠星原往日景象。” 徐敬仪接口,眼中闪过一丝兴奋, “但就在月余之前,那片沉寂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坠星原深处,天地灵气骤然发生剧烈异动,昼夜不息,地脉轰鸣,异象持续了数日之久!” “最初有几位胆大包天的散修结伴深入探查,竟在原本平坦的赤地中央,发现一道新裂开的巨大地脉裂谷,深不见底。” “其中有复杂的禁制光芒隱现,空间波动异常剧烈,经几位阵法师冒险推断,疑似一座古修秘境,即將现世。” “古修秘境?” 徐敬安眉头微挑,心中波澜暗生。 秘境现世,在修真界並非传说,往往意味著天大的机缘与无法预料的凶险並存。 其中可能藏有古修传承、外界早已绝跡的珍稀灵药、罕见矿脉,乃至威力巨大的古宝、功法典籍。 任何一样,都足以让任何层次的修士为之疯狂,掀起腥风血雨。 “不错!正是古修秘境!”徐敬仪语气肯定, “消息最初由那几个炼气期的散修传出,虽很快被几家最早察觉此事的大势力联手封锁,试图掩盖,但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如此惊人的天地异象,又岂是轻易能瞒住的?” 他顿了顿,继续道: “如今,赤江周边数个筑基家族,乃至我所在的云海宗、祁燕山庄、渡元吴氏等大势力,都已暗中派遣得力人手前往查探,並在那裂谷外围形成了对峙局面。” “据宗门內长老凭藉远程观测与推演得来的可靠消息,那秘境之外的禁制虽因岁月流逝而灵光黯淡、威能削弱,却依然强横无比。” “而且似乎对进入者的修为存在某种奇异的限制。经过多方试探与共同研判,初步判断……” 筑基及以上及三十岁以上的修士,受其內蕴规则所限,难以强行进入! “强行闯入,恐引动禁制反噬,身死道消!” 此言一出,徐敬安眼中精光骤亮。 限制筑基及以上修士进入? 这对他这等炼气圆满的修士而言,无疑是天大的利好。 这意味著,秘境之中的主要竞爭者,將是同阶的炼气修士,他的优势將被无限放大。 “限制筑基……此等机缘,確实千载难逢,不容错过。” 徐敬安缓缓放下茶壶,指节无意识地轻叩桌面。 徐敬仪见兄长意动,声音压得更低,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哥哥,还有一事,需格外警惕。” “据我所知,赵家那个余孽赵康辰,很可能也要进入此秘境!” “此人自赵家覆灭后,便似人间蒸发,並未在宗门露面。” “赵家未灭之前他的修为便已臻至炼气大圆满之境,而且为了筑基准备多年,身怀异宝,实力深不可测,更对我徐家恨之入骨,刻骨铭心!” “此秘境中说不得就有筑基的机会,他定然不会错过。” “秘境之中,规则崩坏,弱肉强食,毫无道理可言。” “他若进入,定然会不惜一切代价寻机报復我徐家子弟!” “我虽不惧,但若独身应对,恐力有未逮。” “若有哥哥在,我们兄弟齐心,联手对敌,定不惧他!甚至……” 徐敬仪话未说尽,但眸中闪过的寒芒,已表明了未尽之意。 第83章 出发 暮色渐沉,徐家大院深处,书房內灯火通明。 徐敬安静坐於紫檀木太师椅上。 肩头光影微动,那只通体雪白、耳尖两点朱红的灵狐凭空出现,轻盈地落在他的肩头。 三年过去,这小傢伙的体型似乎並未有多大变化,依旧保持著尺许长短的娇小模样。 但其一身毛髮愈发银亮璀璨,如同最上等的雪缎。 那双碧玉般的眸子开闔之间灵性十足,偶尔闪过擬人化的狡黠。 它亲昵地蹭了蹭徐敬安的脸颊,喉间发出舒適的呼嚕声,隨即慵懒地蜷缩起来,眯著眼睛假寐,仿佛外界的纷扰都与它无关。 徐敬安微微一笑,指尖拂过它光滑的背毛。 对面的胞弟徐敬仪眉宇间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急切。 “哥,消息来源绝对可靠,是我师父亲口所言,他参与了最初的勘探。” 徐敬仪压低了声音,身体微微前倾,“那坠星原深处新现世的地脉裂谷,经几位长老联手推演,確认是上古宗门星陨阁的一处外围试炼秘境。” “据说,星陨阁以炼器与阵法闻名於世,其秘境中,除了可能遗留的珍稀材料、上古法宝残片,最珍贵的,便是一种名为星辰元髓的天地灵物!” 听到星辰元髓四字,徐敬安一直古井无波的眼眸终於泛起一丝涟漪。 他沉默片刻,修长指节习惯性地轻轻敲击著坚硬如铁的檀木桌面。 发出富有韵律的“篤篤”声,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 秘境、机缘、仇敌、盟友……还有那足以让修士疯狂的星辰元髓。 那位金丹老怪进入过类似的秘境,对其中的某些门道颇有了解。 这对拥有其记忆碎片的徐敬安而言无疑是巨大的优势,使得秘境本身的风险降低了不少。 更何况,他困於炼气圆满境界已有一段不短的时日。 得益於金丹记忆与今生的苦修,他的灵力根基打磨得无比扎实。 浑厚绵长,远超同阶。 但徐敬安却感觉始终感觉差了一丝冥冥中的契机,未能触摸到筑基的那层壁垒。 寻常筑基丹固然能增加破境机率。 但若有星辰元髓这等能滋养道基的天地灵物辅助,筑基把握无疑会大增。 甚至有可能铸就远超常人的无瑕道基,为未来大道铺平道路。 机缘就在眼前,岂能因畏难而错失? 修仙之路,本就是逆水行舟,与天爭命! 本书首发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心中念头百转,最终归於决断。 他抬眸,目光已然恢復一贯的深邃平静。 “何时动身?” 徐敬安抬眸,目光已然恢復平静。 徐敬仪闻言大喜,他知道兄长一旦做出决定,便是有了相当把握。 他立刻回道:“秘境入口的禁制波动日益剧烈,据宗门长老推算,时空潮汐的影响下,最多再有半月,便是那禁制最为薄弱、可供修士安全穿行之机!” “地点在西北方向的坠星原深处。” “我们需儘快赶往,早作准备,熟悉环境,方能抢占先机。” “好。”徐敬安乾脆利落地起身,“给我三日时间准备。” “三日后,辰时,我们便出发前往坠星原。” …… 三日时光,转瞬即过。 徐敬安先是召来心腹管事,將一应庶务细细交代安排。 隨后他亲自去了一趟家族库房,精心挑选了一批各类符籙,炎爆符、庚金剑气符,土牢符……应有尽有,以备不时之需。 丹药倒是不必从库房支取,他自身炼製的丹药品质要高出不少。 临行前夜,他还去见了祖父徐思危和父亲徐谦智。 两位长辈皆是阅歷丰富之人,深知修仙界的残酷与机遇並存。 对於徐敬安的决定,他们並未出言阻拦。 徐思危鬚髮皆白,面容肃穆,只是沉声嘱咐了一句: “秘境之內,人心险恶,甚於妖魔。万事谨慎,活著回来。” 而徐谦智则悄悄塞给他一枚封印著筑基中期修士全力一击的“剑罡符宝”,以备不时之需。 这是他以自身精血蕴养了半辈子的符宝,只可用三次,极其珍贵。 晨曦微露,赤江城码头已是人来人往。 薄雾笼罩著江面,灵舟穿梭,一派繁忙景象。 徐敬安与徐敬仪兄弟二人,早已改头换面,换上了寻常散修常见的粗布麻衣。 收敛了自身属於修仙家族子弟的那份独特气质,掩去真实身份。 混在人群中,登上一艘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小型灵梭。 灵梭的速度要比灵舟快上不少,但价格也高昂许多。 这灵梭目的地是靠近坠星原的一处边界之地,正好掩人耳目。 同行的还有徐铁率领的三十名精锐玄甲卫。 他们並未与徐氏兄弟同乘,而是化整为零,乘坐其他交通工具。 將在秘境外围特定区域潜伏下来,建立接应点,以防不测。 这是徐家行事一贯的作风,稳扎稳打,留足后手。 灵梭轻颤,阵法光华流转,缓缓升空。 隨即破开云雾,化作一道流光,向著西北方向的坠星原疾驰而去。 梭舱內,徐敬安闭目养神,心神沉入体內,继续打磨灵力,在金丹记忆中搜索著可能遇到的秘境机关。 徐敬仪则略显兴奋。 时而透过舷窗俯瞰下方飞速掠过的山川河流,时而与兄长低声交流几句关於秘境的情报。 数日后,舷窗外的景致开始变得荒凉。 绿色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望无际的暗红色荒原。 坠星原,到了。 灵梭缓缓降落在一处临时开闢的停靠点。 兄弟二人踏上这片土地,立刻感受到一股燥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大地乾裂,布满蛛网般的裂痕。 植被稀疏,只有一些耐旱的荆棘类植物如同倔强的战士般顽强生长著。 空气中瀰漫著硫磺特有的刺鼻气味。 此地的灵气果然如传闻般,稀薄而紊乱,如同暴风雨中的絮流,难以顺畅吸纳。 越是深入坠星原,遇到的修士身影便越多。 有的三五成群,彼此戒备;有的孑然一身,风尘僕僕。 这些人眼神中都带著或多或少的警惕与贪婪,周身散发著或强或弱的灵力波动。 目標显然都是那即將现世的秘境。 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抑感,瀰漫在荒原上空。 第84章 赵康辰 根据徐敬仪得到的舆图指引。 兄弟二人避开几处明显的势力范围,穿行於崎嶇的赤色戈壁之间。 很快找到了那处引发异象的地脉裂谷。 裂谷位於一片巨大的环形山盆地中央。 深不见底,宽达数百丈,宛如大地上一道狰狞的伤疤。 站在边缘向下望去,只觉一股灼热而古老的气息升腾而上,令人心悸。 此刻,裂谷上空的灵气紊乱到了极点。 五彩的霞光如同极光般时隱时现,扭曲著光线。 裂谷边缘,早已聚集了数千名修士。 涇渭分明地分成数个阵营,彼此间维持著一个微妙的平衡。 人数最多、气势最盛的,自然是云海宗的弟子。 他们皆身著统一制式的月白法袍,袖口绣著流云纹饰。 个个气息精悍,眼神锐利,显示出大宗门弟子的优越感与实力。 为首的弟子则是一名面容冷峻、背负长剑的青年。 其身姿挺拔如枪,修为赫然是炼气大圆满,周身隱隱有剑气繚绕。 徐敬仪悄然传音给兄长: “那是宗內执法长老一脉的翘楚,名为冷云锋,一手流云剑诀已得真传。” “剑术极高,在宗內素来眼高於顶,与我不太对付。”他的语气中带著一丝忌惮。 徐敬安微微頷首,目光扫过云海宗阵营,很快便锁定了一个站在稍远处角落的身影。 那人身著华服,面容阴鷙,正是赵家覆灭后的余孽,赵康辰! 他独自站在那里,闭目养神,仿佛对周遭的一切喧囂、敌意都漠不关心。 但那紧抿的嘴角和微微起伏的胸膛,却暴露出他內心的不平静。 另一边,祁燕山庄的人马则由一位气质沉稳的青年带领,正是韩梓杰。 他並未发现徐家兄弟,目光大部分时间都淡漠地盯著一旁的赵康辰。 赵家覆灭,祁燕山庄亦是推手之一。 这赵康辰若想报仇,韩梓杰自然在其名单之上。 可惜韩梓杰已然筑基,按惯例不会进入这限制修为的秘境,让赵康辰的目光更多了几分阴鬱。 吴家的人也到了。 吴瑾萱依旧是一袭天水碧的綃纱长裙,身姿窈窕。 清丽绝俗的面容在暗红荒原的映衬下更显白皙。 她身边跟著几位气息沉稳的吴家子弟,显然是家族派出的好手。 见到韩梓杰一行人,她眸光微动,隔著人群,遥遥頷首致意,一切尽在不言中。 当初徐敬安回到徐家大院闭关前曾和吴瑾萱道別。 吴瑾萱依约撤去镇岳塔的隔离阵法后,徐家修士並未贸然进入。 而是採取了最为稳妥的方式。 远距离狂轰滥炸。 各种属性的爆炸法术、成沓的攻击符籙,如同不要钱一般,朝著塔內倾泻了足足三天三夜。 直將那坚不可摧的镇岳塔连同周边地域彻底夷为平地。 烟尘散尽后,徐家人才发现塔內竟暗藏了三百赵家培养多年的死士。 这些死士本打算趁著徐家抗洪的时候出来作乱,没想到徐敬安直接一道阵法將他们隔离。 万般无奈的死士决定等徐家之人入塔后就伺机报復,同归於尽。 可万万没想到徐家行事如此狠绝果断,连上品法宝级的镇岳塔都捨得直接摧毁。 这些死士最终尽数成了瓮中之鱉,惨死於废墟之中,无一倖免。 而在所有阵营之外,一块突兀的巨岩之上。 一道红衣身影抱剑而立,神色疏狂,仿佛独立於整个世界。 正是韩玄之! 他气息渊深,已是筑基中期修为。 猩红的衣袍在燥热的风中猎猎作响,对周围投来种种好奇的目光浑不在意。 他此行並非为了进入秘境。 修为超出限制,他也进不去。 主要是受宗门所託掠阵,顺便照看一下那个性子跳脱的族弟徐敬仪。 徐家覆灭赵家的时候,徐敬仪在云海宗也没怎么省心。 得罪了不少人。 都是韩玄之暗中出面將事情拦下。 虽然此刻徐敬仪兄弟隱匿了形貌,但韩玄之何等眼力,心里跟明镜似的。 韩玄之十分清楚,他那个兄长徐敬安看著沉稳,实则心思縝密,手段层出不穷。 阴险的很。 连赵家那样的地头蛇都能不声不响地连根拔起。 有他在,徐敬仪在秘境中的安全,反倒不用太过担心。 除了这几大势力,裂谷边缘还聚集了眾多中小家族和散修联盟。 他们各自占据一方角落,眼神闪烁,窃窃私语。 显然都打著浑水摸鱼、火中取栗的主意。 整个裂谷边缘,暗流涌动。 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只需一点火星,便能引爆全场。 徐家兄弟並未与任何势力扎堆。 而是选择了一处地势稍高、背靠风化石林的坡地驻扎下来。 此地视野开阔,既能纵览全局,观察各方动向,又不易被第一时间捲入衝突,进退皆宜。 加之散修眾多,徐敬安两兄弟躲在人群中,浑身气息与他们一般无二。 “哥,看来这次秘境之爭,比我们想像的还要激烈。” 徐敬仪传音道,他面色凝重地扫过下方黑压压的人群。 “炼气九层圆满就不下十位,炼气七、八层的更是不计其数。” 徐敬安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最后落在那气息越来越不稳定的裂谷深处,轻声道: “无妨。乌合之眾再多,亦难成气候。” “机缘之爭,各凭手段。静待其变即可。” 接下来的几日,聚集在裂谷边缘的修士越来越多,数量已近万数。 人员混杂,利益交织,衝突几乎不可避免。 期间为爭夺更靠近入口的位置,或是因往日旧怨,爆发了数场小规模的斗法。 灵光闪耀,爆鸣不断。 虽很快被几大势力联手压制下去,但仍留下了十余具尸体和斑驳的血跡。 使得本就紧张的气氛更加凝固,空气中仿佛都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徐敬安始终冷眼旁观,大部分时间都在临时开闢的简易洞府內打坐调息。 將自身状態一丝丝调整至巔峰,如同拉满的弓弦,蓄势待发。 偶尔他会观察一下赵康辰的动向,或是留意吴家、祁燕山庄那边的动静。 韩玄之则始终是那副狂放不羈的模样,有时甚至会拎著酒壶坐在岩石上独饮。 对下方的纷爭视若无睹。 但他的神识却如同无形的大网,悄然笼罩著云海宗阵营及周边区域。 確保无人敢轻易挑衅大宗威严。 吴瑾萱则显得颇为忙碌。 她与几位精通阵法的同道一起,频繁在裂谷边缘推算。 似乎是在深入研究入口禁制的波动规律。 试图找到最安全的进入方法。 等待在压抑与躁动中持续。 终於,在秘境消息传开的第十三日。 正午时分,烈日当空,將暗红色荒原炙烤得如同熔炉。 异变陡生! 第85章 御兽宗 “嗡!” 一声沉闷至极的轰鸣陡然自裂谷深处传来。 整个广袤而荒凉的坠星原隨之剧烈一震。 地面上的碎石簌簌跳动,一些修为稍弱的修士身形踉蹌,几乎站立不稳。 裂谷上空那原本就扭曲斑斕的灵气霞光瞬间狂暴起来。 短短几个呼吸间,一个直径超过百丈、由狂暴灵气构成的巨大漩涡赫然成型。 横亘於裂谷之上,缓缓旋转,漩涡中心,光线急剧黯淡。 那里的空间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荡漾起一圈圈清晰可见的涟漪。 一股苍凉的威压轰然席捲而出,笼罩了整个裂谷边缘方圆数百里。 在这股威压之下,许多炼气中期以下的修士面色发白,呼吸不畅。 体內灵力运转都滯涩了几分。 “秘境要开启了!” 不知是哪个眼尖心热的散修,率先嘶声吶喊出这五个字。 这句话瞬间將此地压抑了十余日的氛围彻底引爆。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近万道目光剎那间变得赤红一片,充斥著难以掩饰的贪婪、渴望与疯狂。 粗重的喘息声连成一片,如同拉动的风箱。 无数道身影下意识地向前涌动,本能地想要更靠近那机缘之地。 各色法宝灵光骤然亮起。 刀剑出鞘,符籙在手,护体灵光层层激发。 一时间裂谷边缘光华乱闪,灵气波动紊乱不堪。 如同无数只蠢蠢欲动的萤火虫匯聚成一片光的海洋,目標直指那深邃旋转的空间漩涡。 然而,机缘往往与危险並存。 就在第一批按捺不住心中贪念。 自以为抢占先机的散修驾驭起顏色各异的遁光,嘶吼著冲向那深邃漩涡的剎那。 “嗤!嗤!嗤!” 令人牙酸的切割声密集响起。 冲在最前方的十几名炼气中期散修连惨叫都未能发出。 护体灵光如同纸糊般破碎。 身躯瞬间被无形的空间之力绞碎成漫天血雾肉糜,纷纷扬扬洒落。 后续的散修骇然失色,亡魂大冒。 拼命止住前冲之势,狼狈不堪地倒退回来,脸上满是惊惧与后怕。 不少人因为收力过猛,直接跌坐在地。 沸腾的人群如同被泼了一盆冰水,瞬间冷却下来。 空气中瀰漫开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抽气声。 值得注意的是,死的几乎都是毫无背景、缺乏经验的散修。 那些世家大族和宗门子弟仿佛对此早有预料。 自始至终都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甚至连脸上的表情都没有太多变化,只是冷眼旁观著这些疯狂的散修。 “哼,不知死活的东西。” 云海宗阵营最前方,背负长剑的冷云锋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誚。 “秘境入口虽已显现,然时空潮汐尚未完全平復,空间壁垒脆弱不堪,此时强行闯入,与自寻死路何异?” 祁燕山庄的韩梓杰微微摇头,语气平淡。 吴家阵营中,吴瑾萱秀眉微蹙。 她並未关注那些死伤的散修,而是全神贯注地盯著那空间漩涡的波动规律。 纤纤玉指快速掐算,同时对身旁几位同样精通阵法的同伴说道: “禁制的主体力量正在快速衰减,但残余的空间乱流依旧狂暴无序。” “需再等至少一个时辰,待其平復。” 各大势力的首领或核心人物显然都掌握著更为精准的情报或判断方法。 並未因这突如其来的惨剧而慌乱。 反而更加警惕地约束门下弟子,收缩阵型,法力暗提,严防死守,提防著他人偷袭。 时间在一种极度压抑和焦灼的气氛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秘境入口处的空间波动伴隨著那巨大漩涡的缓缓旋转,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平息。 中心区域的扭曲涟漪也变得柔和了许多。 就在这僵持等待之际,位於裂谷东侧,人数约在百余的御兽宗阵营中。 一位身著绣有繁复万兽奔腾纹路袍服、鬚髮皆白的老者朗声一笑,越眾而出。 “诸位道友稍安勿躁!” “机缘虽好,也需有命享用。” “既然大家心中忐忑,不明秘境內部虚实,且让老夫这些不成器的小傢伙们,先行一步,为诸位探探路,一窥这秘境內的究竟!” 话音未落,他宽大的袖袍已然挥动。 霎时间数十道顏色各异、形態不同的灵光自其袖中飞射而出。 落在地上,灵光敛去。 显化出数十头形態各异,但眼神都颇为灵动的灵宠。 其中有通体赤红如焰形如狸猫的火嗅鼠。 有背生淡金双翼,能堪破虚妄的破妄鹰等等。 这些灵宠等阶普遍不高,大多只有一阶中下品,相当於人类炼气中期修士。 徐敬安眼神明灭不定。 他倒是也知道一些御兽的手段。 但这老者竟然能同时沟通这么多灵宠,其手段非同一般啊。 而且这老傢伙看似是好心,实际上是为了抢占先机。 他的这些灵宠进入秘境之后,自然可以提前探查其中的地形。 到时候这秘境之中,何处有灵草,何处有机缘,何处有危险…… 这个老傢伙的心里面比谁都清楚。 他御兽宗自然也可以抢占先机。 徐敬安思索间,那御兽宗老者面容一肃,手掐玄奥印诀,口中念念有词。 发出一段晦涩难懂的指令。 得到指令,那数十头灵宠齐齐发出一阵嘶鸣的回应。 隨即特製项圈上镶嵌的淡银色符籙同时亮起微光,形成一层薄薄的空间亲和护膜。 下一刻它们便化作数十道顏色各异的流光,毫不犹豫地冲向那依旧散发著危险波动的空间漩涡。 令人惊讶的是,这些等阶不高的灵宠在接触到那层荡漾的空间涟漪时。 身上那层淡银色微光与空间之力產生了奇妙的共鸣。 虽然光芒剧烈闪烁,身形也显得颇为艰难。 但大部分灵宠都成功穿透了那层危险的空间壁障。 如同石子投入水中,激起一圈涟漪后,便彻底消失在漩涡深处。 並未像之前的修士那般被瞬间绞杀! “好手段!” “御兽宗的探灵秘术与空隱符,果然名不虚传!” “不愧是专精此道的大宗,佩服!” 第86章 仙境! 世家子弟中顿时响起一阵混杂著惊嘆与羡慕的讚誉之声。 御兽宗不愧是假丹宗门,手段果然不凡。 在场紧张的气氛都为之一缓。 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盯住了那位闭目凝神的御兽宗老者。 空气中充满了等待的焦灼。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 那御兽宗老者脸上先是露出一丝细微的波动,隨即眉头舒展,猛地睁开双眼。 昏黄的老眼中精光一闪,抬手便向空中打出一道玄妙的法诀。 “水镜显影,玄光溯形,现!” 隨著御兽宗老者的一声低喝。 一面由清澈水光凝聚而成、直径约有三丈的巨大光幕嗡鸣一声。 悬浮在半空之中。 光幕之上先是波纹荡漾,景象模糊不清。 但很快便如同拭去水汽的镜面,开始呈现出清晰而连贯的动態画面。 正是那些成功进入秘境的灵宠以其独特的视角,將秘境內部的景象实时传递了回来。 光幕之中的景象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继而引发了更大的骚动。 但见那光幕之內,竟非是眾人根据坠星原环境所想像的那般险恶绝地、穷山恶水。 反而是一片灵气盎然、祥和寧静、宛如仙境的世外桃源! 天空澄澈如洗,几缕洁白的云絮悠悠飘荡。 下方是连绵起伏的翠绿山峦,覆盖著鬱鬱葱葱、生机勃勃的参天古木。 粗壮的灵藤如同虬龙般缠绕其间。 林间空地上奇花异草遍地盛开,散发出朦朧而柔和的灵光。 山涧有清泉流淌,叮咚作响,匯聚成碧波荡漾的湖泊。 湖面之上,仙鹤翔集,瑞兽隱现。 更远处,隱约可见琼楼玉宇的轮廓掩映在云雾之间,霞光万道,瑞气千条。 一派仙家福地景象! 他们甚至能透过光幕感受到那股精纯浓郁、远超外界的天地灵气。 “天啊!这……这简直是仙境!” “如此浓郁的灵气,在此地修炼一日,恐怕堪比外界苦修七日,甚至更久!” “快看那些灵草!看其灵光与形態,年份至少数百年!” “还有那湖泊,水汽中蕴含的灵气,莫非是传闻中的灵液匯聚而成?!” “大机缘!绝对是天大的机缘啊!若能在此地寻得一洞府潜修,何愁大道不成?!” 光幕中展现出的“仙境”景象,瞬间將所有人內心深处压抑已久的贪婪与渴望彻底引爆。 近万修士的眼睛彻底红了,呼吸急促得如同拉风箱,胸膛剧烈起伏。 之前那十几名修士惨死的血腥景象,在这巨大的的诱惑面前。 似乎已被彻底拋诸脑后,选择性遗忘。 就连一些大势力子弟,也忍不住面露激动之色,蠢蠢欲动。 “秘境已经稳定了!仙缘就在眼前,此时不进,更待何时?!” “冲啊!先到先得!” 不知是谁,又发出了一声充满蛊惑力的吶喊。 这一次,应者云集,声势远超之前。 “咻!咻!咻!” 成百上千道遁光再次亮起,比之前更加密集,更加疯狂。 如同决堤的汹涌洪流,又似嗅到血腥味的飢饿兽群。 爭先恐后、状若癲狂地冲向那空间漩涡。 场面瞬间失控。 这一次,由於空间涟漪確实平復了许多。 虽然仍有风险,但成功闯入者的比例大大增加。 只见一道道身影在接触漩涡的瞬间。 身上各色护体灵光、防御符籙、甚至一些特殊法器,纷纷爆发出耀眼的光芒。 艰难地抵御著最后的空间撕扯之力。 隨后身形扭曲,成功没入其中,消失不见。 云海宗、祁燕山庄、吴家等大势力见先锋部队大量成功闯入,確认风险已降至可接受范围,也不再犹豫。 冷云锋“鏘”地一声拔出背后长剑,剑锋直指漩涡,声音冷冽: “云海宗弟子听令!隨我入內,各凭手段,夺取机缘,扬我宗威!” “是!” 数十名月白袍弟子齐声应和,化作一道道凌厉剑光,匯入洪流。 韩梓杰深吸一口气,对身后一位面容精悍的青年低喝道: “老五,进去后一切小心!” “以保全自身为要,机缘次之!我们在外围接应!” 那青年重重点头,带领祁燕山庄子弟冲向前方。 吴瑾萱对身边族人微微頷首,玉手轻挥。 吴家眾人如同片片碧云,飘然而起。 霎时间,各大势力雪藏已久的精锐尽出。 化作一道道气势惊人、远超散修的长虹。 后发先至,毫不客气地冲开一些挡路的散修,强势投入秘境入口。 人群之中那一直闭目阴鷙的赵康辰,此刻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化作一道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虚影。 悄无声息地混在汹涌的人潮中,瞬间掠入漩涡,消失不见。 场面彻底失控,混乱到了极点! 无数修士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鯊鱼,疯狂涌向那唯一的入口。 他们为了爭夺更靠前,自以为更安全的位置。 各种低阶法术、法器已经开始在密集的人群中爆炸、偷袭。 火光、冰棱、风刃四处飞射。 惨叫声、怒吼声、法术轰鸣声、肉身碰撞声不绝於耳。 原本还算有序的边缘地带,瞬间化作了混乱的杀戮场! 这些修士心里十分清楚,能多淘汰一个,秘境中的资源自己便能多拿一份! “哥!我们也快进去吧!” “再晚一步,里面的好东西都要被那些傢伙抢光了!” 徐敬仪看得心急如焚,双目圆睁,周身剑气不受控制地勃发而出,衣袂猎猎作响。 恨不得立刻化身长虹,冲入那混乱的洪流之中,抢占先机。 他手中的剑鞘都在微微震颤,发出嗡鸣,显是已按捺到了极致。 然而徐敬安却如同脚下生根,纹丝不动。 他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如同铁钳般,牢牢的按住了徐敬仪的肩膀。 那股沉浑的力道瞬间让焦躁的徐敬仪身形一滯,澎湃的剑气也被压制下去。 徐敬安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未离开那御兽宗老者维持的水镜光幕。 他的眉头紧锁,深邃的眼眸中不见丝毫狂热,反而充满了疑虑。 一丝寒意在他眼底流转。 “不对……” 第87章 徐敬安放弃进入仙境 “哥!有什么不对?!” 徐敬仪急声问道,脸上满是困惑与不解。 “那画面清清楚楚,里面灵气充沛远超外界,祥和寧静,灵植遍地,瑞兽隱现……” “正是上古宗门秘境的典型景象啊,与我们得到的舆图情报描述也基本吻合!” 徐敬安缓缓摇头,目光依旧死死锁定著光幕。 “画面或许无错,灵气感应也可能为真……” “但给我的感觉,不对。” 徐敬安的视线重点落在了光幕中几处看似寻常的细节上。 一处覆盖著不起眼暗青色苔蘚的山壁,几处灵光氤氳、泉水叮咚的泉眼。 还有那些在林中悠閒漫步的“瑞兽”眼中偶尔闪过的一丝极难察觉的呆滯。 徐敬安心中暗忖。 那些青纹石苔看似生机勃勃,不断吸纳周围灵气显得此地灵气盎然。 但在那位金丹老怪庞杂的记忆碎片中,此物有一个更为贴切的名字。 『蚀灵蘚』。 此物通常只生长在星辰之力长期紊乱、灵气蕴含隱晦寂灭之息的绝地之中。 其散发出的无形无质、细微至极的孢子,能隨著灵气吐纳悄然侵入修士经脉。 如同跗骨之蛆般污损法力根基。 初时毫无所觉,甚至因其能加速灵气吸纳而让人误以为有益。 待发现时往往已深入骨髓,极难祛除。 乃是上古一些宗门用来守护外围、阴损歹毒的陷阱之一。 还有那些泉水。 灵气看似精纯诱人,但其流转荡漾的韵律隱隱带著一丝幻心草的致幻特性。 久处其旁,或直接饮用,恐会不知不觉扰乱修士心神。 放大內心欲望与恐惧,滋生心魔,甚至在关键时刻產生幻觉。 这些见识源自金丹境界的眼界与记忆,远超在场炼气期修士的认知范畴。 徐敬安自然无法直接以此作为理由,去说服已经被巨大利益冲昏头脑的徐敬仪。 他只能將这些东西归於直觉和谨慎,做出自己的判断。 更何况他也没打算劝说其他修士。 这种吃力不討好的事情傻子才会去干。 到时候解释不清楚,反而容易被別人覬覦。 祁燕山庄的韩梓杰、自己的表弟韩玄之都是筑基修为,並不会进入秘境,故而並无危险。 如此,徐敬安才懒得提醒其他人。 他拉住自己的亲弟弟徐敬仪就是万事大吉了。 “感觉?” 徐敬仪一愣,显然无法理解这种有些玄乎的理由。 “哥,机会稍纵即逝啊!就算有些风险,以你我兄弟的实力和准备,也足以应对!” “岂能因虚无縹緲的『感觉』而裹足不前?” 徐敬安收回目光,看向满脸焦急的弟弟,眼神沉静如水: “敬仪,相信我。” “再等等。让这些人,先去帮我们……探清楚,那祥和仙境之下,究竟隱藏著什么。” 徐敬安默念玄功,將木属性的雷法掺杂在声音之中。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让徐敬仪焦躁的心情莫名地平復了几分。 虽然心中仍旧困惑不解。 但徐敬仪出於对兄长长久以来的信任。 他咬了咬牙,强行压下了立刻衝进去的衝动,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就听哥哥的!” 兄弟二人逆著疯狂涌动的人潮,静静地站在原地。 冷眼旁观著那场通往仙境的盛宴。 徐敬安眉头紧锁,脑海中飞速地翻阅那位金丹老怪的毕生见闻与经验。 『秘境中的危险,未必是上古修士刻意布下的陷阱。』他心中暗忖,『更可能是此地秘境歷经万古岁月封存,內部天地规则受时空潮汐或未知因素影响,已然发生了不可预测的异变,化为了绝地。” “又或者,此地本身就不是善地,只是被这层精巧绝伦的幻象所迷惑,诱人深入。』 那位金丹前辈年轻时,便曾有过一次惨痛经歷。 他误入一处外表同样灵气盎然、瑞兽呈祥的秘境。 结果內里杀机四伏,充斥著蚀骨销魂的毒瘴与心智的幻力,险些让他道基尽毁,一身修为付诸东流。 最后耗尽了百年光阴,几乎倾家荡產,才勉强恢復过来,其中凶险,记忆犹新。 徐敬安的目光再次扫过那些依旧在前仆后继、状若疯狂涌入秘境漩涡的修士们。 他们脸上充斥著对机缘的渴望与贪婪,浑然不觉前方可能是万丈深渊。 他眼中不禁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怜悯,轻轻摇头。 『利令智昏……』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测,徐敬安深吸一口气。 他双手於身前快速结印,十指翻飞如蝶,带起道道残影。 体內精纯的乙木灵力应念而动,与蛰伏於肝宫深处的木雷本源之力悄然交融。 隨即他並指如笔。 以指代笔,以自身精纯的灵力与木雷生机为墨,在身前虚空中迅速勾勒起来。 灵光隨著他的指尖流转匯聚,一股浓郁的草木清气隨之瀰漫开来,令人心旷神怡。 隨著最后一道符文落下,灵光猛地向內一敛。 一个与徐敬安容貌有七分相似,但眼神略显呆滯的青色能量化身迅速凝聚成形。 这正是雷法中的身外化身之术! 虽只是最粗浅的木灵幻形之术,远不及金丹修士那等可独立存在的第二化身。 却已然蕴含了他自身的一丝本源气息与神识烙印,足以代替他初步探查险地。 “去。” 徐敬安屈指一弹,声音低沉。 那青色化身微微一顿,隨即化作一道淡青色的流光,速度快若闪电,径直射向那依旧在吞噬著无数修士的秘境入口。 然而就在那化身接触到空间漩涡的一瞬间。 “噗!” 一声如同泡沫破裂般的轻微异响直接在徐敬安的心神识海深处炸开。 那具与他心意相连的身外化身竟被一股霸道的力量瞬间切断。 仿佛投入深潭的石子,连涟漪都未曾激起多少便彻底失去了感应。 徐敬安眉头皱得更深,脸色微微一白。 他虽然並未遭受重创,但神识牵连被强行斩断的滋味绝不好受。 『这秘境,比我想像的还要复杂诡异得多。』 『能够如此乾净利落地隔绝身外化身这等金丹法术,绝非等閒禁制,至少也是三阶以上的阵法力量在起作用。』 需知这等身外化身之术,最核心的难点便在於分裂自身神识,並赋予其一定的自主灵性。 寻常炼气、筑基修士神魂强度远远不够,强行分裂无异於自毁道基,根本无法做到。 但徐敬安却是个异数。 他识海深处有那神秘雷珠坐镇,时刻滋养壮大著他的神魂,更能庇佑其神魂核心不失。 故而他才能在炼气期便勉强施展出这等本属於金丹范畴的强悍法术。 一次试探的代价固然不小,但收穫的信息却更为关键。 这秘境入口乃是金丹级別的秘境,绝非云海宗那些长老所探查出的筑基秘境。 “为兄需闭关一二,恢復神识。你帮我护法,务必小心,谨防有人趁虚偷袭。” 第88章 偷袭! 徐敬仪虽不知兄长要干什么,但见其神色前所未有的严肃。 他立刻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徐敬仪重重地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周身剑气隱而不发,谨慎地扫视著周围。 徐敬安不再耽搁,迅速走入之前临时开闢的洞府之中。 挥手又补上了几道更强的隔绝禁制,確保內外气息儘可能不被外界感知。 盘膝坐定,五心朝天。 徐敬安先取出一杯清冽的灵泉一饮而尽,滋润有些乾涸的经脉与识海。 隨即他心神彻底沉入体內。 识海之中,四色雷珠正按照玄奥的轨跡盘绕飞舞。 在徐敬安全神贯注的精细操控下,这四色雷光开始相互倾轧交融。 他试图以五行相生之理,强行催生出他尚未掌握的戊土神雷。 土,厚德载物,沟通大地,承载万物。 亦能瓦解禁制阵法之力。 徐敬安此刻要施展的,正是雷法传承中记载的一道偏门秘术。 五行窥虚术! 此术若能以完整的五行雷法施展,可借土雷特性无声无息地侵入阵法禁制,窥探其內部虚实。 甚至在一定程度上影响其运转。 乃是上古雷修探查险地、破解禁制的无上妙法。 然而徐敬安如今只掌握了金、木、水、火四色雷法。 作为根基与桥樑的土属性雷法並未掌握。 这就意味著他无法直接施展此术。 只能退而求其次,强行以大量的精纯灵力为燃料模擬五行相生循环。 以其他四雷的磅礴力量去模擬出那一丝戊土神雷的意蕴与特性。 这是一个极其艰难且消耗巨大的过程。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洞府之內徐敬安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脸色逐渐变得苍白。 他体內的灵力如同开闸的洪流,被疯狂地抽空,注入到那四雷交融的核心,去模擬那大地厚重之意。 每当灵力即將枯竭之时,他便毫不犹豫地吞服下一枚枚早已准备好的的珍贵丹药。 丹田气海內的灵力,空了又满,满了又空。 如此循环往復,对他的经脉造成了不小的负荷,带来阵阵撕裂般的痛楚。 他所有的精神、所有的灵力,都通过这极其不稳定的戊土神雷为桥樑。 如同最细微的根须小心翼翼地渗透进脚下的大地。 徐敬安试图绕过秘境入口那强大的空间隔绝,从地脉的层面去感知秘境內部的真实景象。 一个时辰在极度专注与巨大消耗中仿佛过得无比漫长。 突然,徐敬安身躯猛地一震,如同触电般撒开了维持法印的双手。 那通过秘术勉强维持的的联繫,瞬间如同绷紧的琴弦般断裂。 然而就在联繫断绝的前一剎那,徐敬安清晰地看到: 那祥和景象如同镜花水月般剧烈扭曲。 哪有什么仙山灵泉? 分明是一片死寂荒芜、大地开裂、天空晦暗的废墟。 浓郁的灵气瞬间化作狂暴紊乱、蕴含剧毒与腐蚀性的瘴癘之气。 地面上那些灵草,实则是一种能吞噬灵力的诡异妖植。 而远处那琼楼玉宇,更是道道扭曲、散发著不祥气息的空间裂缝偽装而成。 更令人心悸的是,在那片废墟般的天地间,隱隱传来数道令人毛骨悚然的恐怖妖气。 其强度,赫然达到了二阶,而且不止一头! “果然如此!” 徐敬安猛地睁开双眼,眸中寒光爆射,脸色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和惊骇,迅速服下几枚温养经脉、补充元气的丹药。 “里面是绝地!”徐敬安的声音变得生冷,快步走出洞府。 “哥,你怎么样了?”在外心急如焚的徐敬仪见兄长面色苍白地出来,连忙上前搀扶,担忧地问道。 “放弃进入秘境。”徐敬安的话语斩钉截铁。 他的目光那依旧在不断吞噬修士的秘境入口,声音冰冷如霜: “为了一些尚未可知的机缘,便將自身性命置於此等险境,绝非智者所为。” 徐敬仪脸上闪过一丝挣扎与不甘。 星辰元髓! 那可是能铸就完美道基,关乎未来金丹大道的天地灵物。 诱惑实在太大,大到足以让任何炼气修士为之疯狂。 “可是,哥……那星辰元髓……”徐敬仪的声音带著乾涩。 徐敬安直接打断了他,语气沉稳: “敬仪,你忘了我们的身份吗?” 他目光直视弟弟的双眼,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们是赤江徐氏的嫡系子弟,是家族未来的希望与支柱!” “家族如今一统赤江,坐拥整条赤江水道与周边资源,库房中灵石堆积,丹房內丹药不缺,器阁內法器琳琅!” “我们手中有的是资源!” “秘境凶险,九死一生,但那些侥倖得到宝物、活著出来的修士呢?” 徐敬安的眼中闪过一丝精明的光芒。 “星辰元髓固然珍贵,可周围这么多筑基修士,他们能保得住吗?” “终究需要转化为短期內可供他们快速提升实力的资源。” “我们可以等在此地以逸待劳,用灵石、用他们急需的丹药法器去交换他们拼死得来的宝物,包括那星辰元髓!” “如此一来,我们无需承担秘境中的致命风险,同样有机会获得所需之物。 “无非是多付出些代价罢了。” “与性命相比,些许灵石又算得了什么?” 徐敬仪闻言如同被醍醐灌顶。 浑身一震,瞬间从贪婪的迷雾中清醒过来。 是啊! 他们不是那些一无所有、只能拿命去搏一线生机的散修。 也不是那些需要靠奇遇来证明自己的小家族子弟。 他们兄弟背后站著的是蒸蒸日上的赤江徐氏。 他们有足够的资本,选择更稳妥、更安全的方式去获取资源。 以身犯险,深入那危险之地,实属不智! “哥,你说得对!” 徐敬仪重重吐出一口浊气,眼神恢復了往日的清明,脸上那丝不甘与挣扎彻底散去, “是我被贪念蒙蔽了心智,险些误入歧途!我们就在外面,守株待兔,方为上策!” 兄弟二人迅速达成共识,不再看向那充满诱惑的秘境入口。 身形悄然向后退去,准备寻觅一处更为隱蔽的所在,静观其变,等待丰收的时刻。 然而,就在他们心神放鬆、转身欲走的剎那。 “徐家的小畜生!还想走?!纳命来!!” 第89章 符宝显威! 一声倾尽三江五海也难以洗刷的杀意,猛然自兄弟二人身后炸响。 话音未落,蕴含著赵康辰毕生修为的惨绿色剑罡,已然撕裂空气,带著刺耳欲聋的尖锐呼啸直袭徐敬安的后心要害。 其速度之快,角度之刁钻,时机之狠辣,显然是蓄谋已久! 正是赵康辰! 他竟不知何时去而復返。 或者说赵康辰根本未曾真正深入秘境,一直如同隱藏在阴影中的毒蛇潜伏在侧。 收敛了所有气息,等待的就是徐家兄弟心神鬆懈、转身离开的这个最佳时机。 徐敬安两兄弟虽然服用了易容丹,但赵康辰却依旧找到了他们…… 但此刻徐敬安已经顾不得想那么多了。 赵康陈这一剑,快、狠、准! 他竟然已经成功筑基。 剑罡未至,那冰冷刺骨的杀意让徐敬安遍体生寒,如坠冰窟。 一旁的徐敬仪更是被这股筑基期的气势压迫得呼吸一滯,面色瞬间煞白。 徐敬仪惊骇欲绝,肝胆俱裂! 他几乎是出於本能,下意识地就要拔剑格挡。 但筑基与炼气之间的差距如同天堑,他深知自己绝难挡住这必杀一击。 眼见兄长似乎来不及完全闪避,徐敬仪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竟然猛地一咬牙,体內灵力不顾一切地爆发,身体如同离弦之箭一般向前一跃。 试图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拦在徐敬安与那致命剑罡之间,以命相护! 但徐敬安的反应,比他更快。 他並未放鬆警惕,神识一直在观察著周围。 在赵康辰杀意爆发的剎那,他的神识已然心生警兆。 徐敬安眼中寒芒爆闪。 面对这来自筑基修士的致命一击,他並未慌乱转身,也未仓促拔剑。 而是脚下步伐玄妙无比地一踏,身形如同鬼魅幻影。 於间不容髮之际向侧方滑开数尺,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后心要害。 同时他右手並指如剑,看也不看地向后疾点而出。 动作行云流水,仿佛早已演练过千百遍。 “西方金雷,斩邪破妄,叱!” 一道纯白刺目到极致的凝练电芒自他指尖骤然迸发。 这电芒甫一出现,便散发出一种无坚不摧的锋锐肃杀之气。 金雷出现的瞬间便与徐敬安捏碎的一道玉符中涌出的磅礴剑气產生了奇异的共鸣。 那是他父亲徐谦智悄悄塞给他的,封印著筑基中期修士全力一击的“剑罡符宝”。 金雷为主,符宝剑气为引,二者融合,威力何止倍增。 后发却先至。 那道融合了符宝之力的纯白金雷如同拥有灵性般,精准无比地点在了赵康辰那凌厉剑罡最为薄弱的一个节点之上。 “嗤!” 一声轻微的令人牙酸的撕裂声响起。 那融合了赵康辰筑基修为的惨绿色剑罡在那道凝练到极致的纯白金雷面前,被毫无滯碍地一穿而过。 剑罡的结构瞬间被破坏,从中一分为二。 灵光急剧黯淡,发出一声哀鸣后便彻底崩溃瓦解。 化作混乱无序的灵气流四散衝击。 而那道纯白金雷,在撕裂剑罡之后,其势竟丝毫不减。 反而如同被激怒的白色雷龙,沿著剑罡来源的轨跡,逆溯而上。 以超越神识的速度,直刺赵康辰握剑的右手手腕。 仿佛要將这只发出偷袭之手,彻底废掉。 “什么?!这不可能!!” 赵康辰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与茫然。 他这蓄势已久、自信足以瞬间重创甚至秒杀任何炼气大圆满的必杀一剑。 蕴含著他新晋筑基的磅礴法力与赵家秘传剑诀的精髓。 竟然……竟然被对方如此轻描淡写、近乎儿戏般地一指破去? 这小子施展的是什么雷法? 竟然能穿透筑基期的灵力防御?! “你也是筑基?” 话音未落,赵康辰便猛地摇头。 徐敬安的气息虽然强盛,但却只有炼气九层。 这一点不会错。 符宝? 危急关头容不得他多想。 但赵康辰毕竟是筑基修士,战斗经验亦是丰富无比,虽惊不乱。 他手腕强行违背发力规律地一扭。 剑锋迴旋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试图格挡那缕已然及体的诡异纯白电芒。 同时他体內筑基期的灵力狂涌而出。 一件贴身穿戴的闪烁著土黄色光芒的內甲宝光骤然绽放,形成第二重坚实的防御。 “鐺。” 纯白金雷与赵康辰的回防剑锋狠狠碰撞,竟发出了如同洪钟大吕般的金铁交鸣之声。 声音震耳欲聋! 赵康辰只觉一股难以形容的的诡异气劲如同山洪海啸般透过剑身传来。 整条右臂瞬间酸麻剧痛,仿佛不属於自己,虎口直接崩裂,鲜血淋漓。 他手中那柄品质达到二阶下品的长剑,更是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 剑身灵光急剧黯淡,被金雷点中的地方赫然出现了一个细微却焦黑深邃的孔洞,灵性大损! 而那道纯白金雷虽被格挡削弱了大半威能。 却依旧有一丝凝练无比的残余雷气如同附骨之疽。 带著无物不破的锋锐特性奇蹟般地穿透了他筑基期的护体灵光和那件二阶防御內甲的部分防护。 如同细针一般钻入其手腕经脉之中! “呃!” 赵康辰发出一声痛苦压抑的闷哼。 他只觉一股霸道无比的锋锐雷气在自己右臂经脉內横衝直撞。 带来撕裂般的剧痛。 原本顺畅运转的筑基法力,顿时为之一滯,变得晦涩难行。 他身形踉蹌著向后倒退数步方才勉强稳住身形。 再看向徐敬安的目光已由最初的怨毒与杀意,变成了深深的忌惮和难以置信。 这小子……三年不见,实力竟已恐怖至此? 以炼气之身,硬撼筑基,非但不败,反而伤到了自己? 徐敬安缓缓转过身,面色依旧有些苍白,是灵力与神识巨大消耗所致。 但他的身姿挺拔如松,眼神平静得可怕,唯有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可惜。 『父亲那道剑罡符宝,乃是筑基中期修士的全力一击,威力本不止於此。』 『可惜我自身终究只是炼气九层圆满,雷法虽强,境界的差距却难以完全弥补,无法將符宝与金雷的融合威力发挥到极致,更不能真正逆伐筑基……』 他心中暗嘆,『倘若今日我也是筑基修士,刚才那一击融合金雷与符宝之力,便能瞬间要了他的性命!』 徐敬安的目光落在脸色难看的赵康辰身上,冷声道: “赵康辰。” 第90章 雷法面前的万魂幡 残阳如血,將坠星原广袤的赤色大地浸染得愈发深沉。 天际的流云仿佛也被这血色浸透,透著一股肃杀与苍凉。 风过旷野,捲起阵阵沙尘。 徐敬安一袭青衫,立於风中,衣袂猎猎作响。 一双眸子此刻正冷冷地凝视著前方数丈外那道略显狼狈的身影。 “赵康辰,三年不见,你还是这般藏头露尾,只会行此偷袭暗算的卑劣勾当。” 他对面的赵康辰脸色铁青,嘴唇紧抿,右臂不自然地微微颤抖。 那缕侵入经脉的纯白金雷之气宛如活物,在其臂內横衝直撞,带来阵阵撕裂般的剧痛。 更使得灵力运转晦涩难通。 额角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顺著脸颊滑落,混合著漫天的尘土更显狼狈。 徐敬安的话语像是一把无形的鞭子,狠狠抽打在他的心头。 那张原本尚算英俊的面孔因为极度的怨毒与恨意而扭曲,眼神阴鷙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徐敬安!”赵康辰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声音嘶哑。 “灭族之仇,不共戴天!”他胸腔剧烈起伏,“今日,我必取你狗命,以慰我赵家上下数百亡魂在天之灵!” 话音未落,他强忍著右臂钻心蚀骨的剧痛,左手猛地一拍腰间那鼓鼓囊囊的储物袋。 只听“嗖”的一声轻响,一道乌光激射而出。 初时仅有寸许长短,但见风即长,瞬息之间便化作一面高约丈许的黑色幡旗。 此幡旗杆黝黑,不知是何材质,触地有声。 幡面之上以暗金丝线绣著一只狰狞无比的鬼首,獠牙外露,眼窝处跳动著两点幽绿的鬼火。 浓郁的阴煞之气如同黑色烟柱般繚绕幡旗四周,使得周遭光线都黯淡了几分。 阴风凭空而起,呼啸盘旋捲动著沙石,隱隱有万千悽厉鬼嚎之声自幡中传出。 或哭或笑,或怨或怒,交织成一片扰人心神的魔音,直钻人脑髓。 正是赵家秘传,以无数生魂祭炼而成的歹毒法宝——万魂幡! 此幡一出,方圆数十丈內温度骤降。 仿佛瞬间从戈壁深秋步入了凛冽寒冬,空气中瀰漫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朽与血腥气息。 赵康辰眼见先前偷袭的剑罡被徐敬安以符宝破去,自身反而受创,心中又惊又怒。 杀意已炽到顶点,再也顾不得其他,立刻动用了这压箱底的凶物。 誓要以雷霆万钧之势將徐敬安彻底灭杀於此,永绝后患。 “万诡哀嚎,噬魂夺魄!去!” 赵康辰面容扭曲状若疯魔,厉声嘶吼间,体內筑基期的灵力毫无保留地疯狂涌入鬼幡之中。 得到灵力灌注,那万魂幡剧烈抖动起来,幡面上那狰狞鬼首仿佛活了过来,幽绿鬼火猛然大盛。 乌黑色的幡面光芒暴涨,如同在旷野中升起了一轮黑色的邪日。 霎时间,只听得“呜嗷”一片鬼哭神嚎。 数万道身形凝若实质的漆黑鬼影如同决堤的洪水爭先恐后、密密麻麻地从幡中汹涌而出。 这些鬼影形態各异,有的保持著临死前的惨状,断头裂腹。 有的则完全化作了厉鬼形態,爪牙锋利,闪烁著幽冷寒光。 它们匯聚成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阴森洪流,遮天蔽日般直扑徐敬安。 鬼影过处,地面原本顽强生长的些许枯黄草木,瞬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最终化为飞灰。 天地间的灵机仿佛被污秽,变得浑浊不堪。 那股浓郁的腐朽死气,足以让心志不坚者心智迷失,肝胆俱裂。 “哥,小心!” 一旁的徐敬仪面色骤变,失声惊呼。 他虽只有炼气期修为,但也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鬼影洪流中蕴含的恐怖阴煞之力。 那绝非炼气期修士能够正面抗衡的力量。 兄弟连心,关切则乱。 徐敬仪手中那柄青锋长剑发出一声剑鸣,体內灵力奔涌,就要施展家传剑诀上前相助。 “退开!护住自身!” 徐敬安一声低喝,瞬间传入徐敬仪耳中,让他衝动的脚步硬生生止住。 徐敬安面对这足以让寻常筑基修士都严阵以待的鬼影洪流。 眼中非但无惧,反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誚。 赵康辰若用其他手段,他或许还需暂避锋芒,周旋一二。 可他偏偏动用的是这万魂幡。 此幡驱使无数凶戾鬼魂,对付缺乏大范围至阳至刚神通的修士,自是无往不利。 但在他的雷法面前,简直是自寻死路! “魑魅魍魎,也敢放光?” 徐敬安嗤笑一声,足下如生根般稳稳站立,右手五指猛然张开,掌心向上虚托於胸前。 体內灵力奔腾流转,沿著经脉路径疯狂匯聚。 心宫之中那枚赤红如火的南方火雷本源骤然光芒大放,散发出灼热无比的纯阳气息。 “南方火雷,丙丁之精,焚邪灭秽,敕!” 隨著他一声清越的敕令,一团仅有拳头大小的火球自他掌心凭空诞生。 这火球核心处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炽白,外围则是无数道跃动不息的赤红电蛇。 散发出恐怖的高温与破灭一切邪祟污秽的纯阳煌煌之气! 火球甫一出现,周围的空气便被灼烧得剧烈扭曲变形,发出连绵不绝的噼啪爆鸣。 那原本冰寒刺骨的阴煞鬼气,被涤盪一空。 徐敬安眼神一厉,手臂猛地向前一挥。 那团蕴含著毁灭性能量的赤红雷火,立时带著一往无前的暴烈之势,悍然撞入那汹涌而来的漆黑鬼影洪流之中! “嗤!嗤嗤嗤!” 如同热汤泼雪,又似滚油浇冰。 赤红雷火与漆黑鬼影接触的瞬间,刺耳至极的消融声便密集响起。 连绵成片,让人耳膜刺痛,头皮发麻。 那些狰狞可怖、张牙舞爪的厉鬼,甚至连一声完整的惨叫都未能发出。 便在至阳至刚的丙火神雷那霸道的灼烧与毁灭之力下,迅速扭曲融化。 化作一缕缕青烟裊裊消散,连一丝残魂都未能留下。 雷火去势丝毫不减,在那无边无际的鬼影洪流之中,硬生生开闢出一条炽热的真空通道。 所过之处,万邪辟易,群鬼湮灭,势如破竹。 第91章 赵康辰重伤 仅仅一个照面的功夫。 那数千道凶戾滔天的鬼影便被这团看似不大的赤红雷火焚烧殆尽。 赤红雷火其体积虽因消耗而缩小了近半,灵光略显黯淡。 却依旧带著焚灭一切的余威狠狠地撞击在那面乌光闪烁的万魂幡本体之上。 “嘭!!” 万魂幡遭受重击,幡身剧烈震颤。 幡面上那狰狞鬼首仿佛受到了极大的痛苦,发出一声尖锐的哀鸣。 原本暴涨的乌光瞬间黯淡了大半。 幡面之上更是出现了一道道细微的焦黑裂纹,灵性大损。 本命法宝受此重创,气机紧密相连的赵康辰如遭重击。 他的脸色猛地一白,喉头剧烈起伏,一股腥甜涌上。 险些又是一口逆血喷出,却被他强行咽下。 他眼中充满了惊骇与难以置信,死死盯著徐敬安,心中翻起惊涛骇浪: 这徐敬安施展的究竟是什么雷法? 竟然如此克制他的万魂幡? 赵康辰也修行过些许雷法,可威力远不如徐敬安这般强大。 他哪里知道,徐敬安修行的雷法乃是上古雷法。 而如今的雷法不过是藉助天地灵气,模擬电闪雷鸣罢了。 威力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该死!”赵康辰又惊又怒,心中杀意更盛。 此子实力进展太过诡异,今日若不能將其除去,日后必成心腹大患,后果不堪设想。 他正欲不顾伤势,再次催动鬼幡。 脑海中闪过了几种需要透支生命本源才能施展的赵家秘术。 就在此时。 一声清越冷叱骤然自高空传来,声音中蕴含著冰冷的怒意。 “赵康辰!你好大的狗胆!竟敢公然袭杀同门?!” 声音未落,一道宛如银河倒泻般的煌煌剑罡已然撕裂长空。 带著尖锐的破空之声朝著赵康辰当头斩落。 与此同时,另一侧传来一声沉稳如岳的断喝,声若洪钟: “赵家余孽,安敢逞凶!” 一道霸道绝伦的金色掌印裹挟著镇压一切的磅礴气势,封死了赵康辰所有可能的退路。 掌风呼啸,引得空气发出连串爆鸣。 显是来者含怒而发,威力惊人。 正是察觉到剧烈灵力波动和阴邪鬼气而急速赶来的韩玄之与韩梓杰到了。 尤其是韩玄之。 他乃是筑基中期修为,神识敏锐,立刻辨认出那是赵康辰的气息。 而徐家兄弟经过这么一番斗法,易容丹早已失效,韩玄之等人也认出了他们的身份。 故此於公於私,韩玄之都绝不能坐视不理。 韩梓杰亦是如此,祁燕山庄与徐家关係密切,更是覆灭赵家的同盟。 岂容赵康辰在此逞凶? 韩玄之一身云海宗真传弟子的红色长袍,面容俊逸,眉宇间自带一股疏狂之气。 此刻眼神却冷冽如冰,手持一柄寒光四溢的长剑,剑势如流云,縹緲难测。 韩梓杰则身著祁燕山庄標誌性的锦缎劲装,身材挺拔,面容刚毅。 他施展的乃是家传绝学惊鸿游龙掌。 掌力刚柔並济,既有惊鸿之翩躚灵动,亦有游龙之刚猛霸道。 一位是云海宗真传,剑术超群,名动一方。 一位是祁燕山庄少主,掌法精绝,年轻俊杰。 此刻两人联手一击,一左一右,一剑一掌。 配合默契,威力更是倍增,绝非一加一那么简单。 赵康辰本就先被徐敬安那缕诡异的纯白金雷之气所伤,右臂近乎半废。 接著本命法宝万魂幡又被丙火神雷重创,心神相连之下已是伤上加伤。 此刻面对这来自两位同阶天骄的含怒夹击,更是雪上加霜,亡魂大冒。 他只觉前后左右皆被那恐怖的剑意与掌力所笼罩,避无可避,挡无可挡。 “韩玄之!韩梓杰!你们也要与我为敌?!” 他嘶声怒吼,声音中充满了不甘、怨愤,还有一丝穷途末路的绝望。 他不明白。 为何这徐敬安总能得到强援,为何老天总是站在徐家那一边。 仓促之间,求生本能压倒了一切。 赵康辰只得疯狂压榨体內已然不稳的筑基灵力。 左手勉力挥动那灵光黯淡、受损严重的万魂幡。 幡面抖动,喷吐出大股粘稠如墨汁的乌黑鬼气。 勉强化作一面虚浮不稳的鬼气盾牌挡在头顶,迎向那道撕裂长空的银河剑罡。 同时他脚下步伐踉蹌,身形竭力扭动施展出赵家秘传的鬼影遁法。 化作数道虚实难辨的残影,试图避开那覆压而来、笼罩四方的金色巨掌。 然而他本就状態极差,生受了筑基中期符宝的一击,体內灵力运转滯涩无比。 心神受创,又是仓促应对。 赵康辰如何能完全抵挡两位状態完好、同为筑基期的天骄的凌厉一击?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银河剑罡悍然斩落,那仓促凝聚的鬼气盾牌在无坚不摧的凌厉剑罡面前,如同纸糊泥塑般被一劈两半。 瞬间崩溃瓦解,化作漫天飘散的黑色气流。 剑罡余势虽稍减,却依旧凌厉逼人,狠狠地劈在了万魂幡那黝黑的幡杆之上。 一声刺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炸响。 火星四溅。 那万魂幡的幡杆之上瞬间出现了一道深达寸许的清晰剑痕。 灵光彻底黯淡下去,发出一声悽厉的哀鸣。 猛地缩小,化作一道乌光缩回赵康辰体內,再无法驱使。 本命法宝接连遭受重创,赵康辰心神巨震,再也压制不住,“哇”的一声,一大口殷红的鲜血狂喷而出,气息瞬间萎靡。 而另一边他虽然极力施展遁法闪避,幻化出数道残影。 却未能完全躲开韩梓杰那覆盖面极广、掌力雄浑的惊鸿游龙掌。 “噗!” 掌风边缘扫中他的左肩。 一股刚猛中带著阴柔侵蚀特性的奇异劲力,如同跗骨之蛆,瞬间透体而入。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清晰可闻。 赵康辰左肩胛骨当场碎裂,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箏一般,不受控制地斜飞出去。 在空中划出一道狼狈的弧线,最终重重地砸在数十丈外的赤色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溅起大片烟尘。 “咳咳……” 第92章 补刀 赵康辰挣扎著想要爬起,却牵动了体內多处伤势,五臟六腑仿佛都移了位。 又是几口鲜血混合著些许內臟的碎片咳出。 他的脸色惨白如金纸,气息瞬间萎靡到了极点,连维持基本的护体灵光都显得力不从心。 韩玄之的身形飘然落下。 他手持长剑,剑尖斜指地面。 神色淡漠的看著倒地不起、狼狈不堪的赵康辰,声音不含一丝感情: “赵康辰,你违背宗门禁令,私自对同门下杀手,罪证確凿。隨我回执法殿领罪吧。” 韩梓杰也几乎同时落下身形,站在另一侧面色沉凝如水。 他目光锐利地盯著赵康辰,沉声道: “赵康辰,赵家覆灭乃是道途爭锋。你行此偷袭暗算之事,既然失败,今日便饶你不得!” 话虽如此,两人却都没有立刻上前取其性命。 韩玄之心中自有顾忌,他虽贵为云海宗真传弟子,有权擒拿甚至格杀违反门规者。 但赵康辰毕竟是宗门內一位实权內门长老的亲传弟子。 若当眾將其击杀,虽占著理,但后续来自那位长老的麻烦定然不少,需要权衡利弊。 韩梓杰则更多考虑祁燕山庄与云海宗的整体关係,以及各方势力的微妙平衡。 作为外势力之人,不便直接对云海宗內门弟子下杀手,以免授人以柄。 然而,有人却毫无这些顾忌! 就在赵康辰重伤倒地,韩玄之与韩梓杰出声呵斥,心神因对话而稍有鬆懈的剎那。 一直冷眼旁观的徐敬安,动了! 他等的就是这个稍纵即逝的机会。 对於徐家而言,赵康辰就是一条潜伏在暗处、时刻伺机报復的毒蛇。 素日躲在云海宗徐家无可奈何,但今日既然抓到了他,就绝不能放虎归山,留下无穷后患。 至於是否会因此得罪其师父,那位云海宗的內门长老? 徐家与赵家早已是不死不休的血海深仇,双方手上都沾满了对方的鲜血。 又何惧再多上这一笔仇怨? 斩草,务必除根! “嗤!” 徐敬安的身形如同鬼魅般原地模糊。 下一瞬便已如瞬移般出现在赵康辰头顶上空数丈之处。 他面色冷冽,眸中杀意凝如实质。 双手在胸前以令人眼花繚乱的速度结成一个引动四方雷灵之气的古老雷印。 体內那四枚分別对应金、木、水、火,已初步凝聚成型的雷种,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 丹田气海之中的灵力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尽数灌入这决绝的一击之中。 “四象戮神,雷狱天殛!” 隨著他一声冰冷的低喝。 赵康辰头顶的虚空骤然爆发出令人目眩神迷的四色雷光。 狂暴、毁灭、神圣、威严的气息交织瀰漫。 仿佛雷神震怒,要降下天罚。 东方,青碧色的乙木神雷化作无数道坚韧无比的雷霆藤蔓,如同活物般缠绕而下。 封锁四方,汲取生机! 南方,赤红色的丙火神雷凝聚成数十颗头颅大小的爆裂雷球。 如同流星火雨一般,带著焚灭八荒的极致炽热轰然砸落! 西方……北方…… 金、木、水、火,四雷齐出! 依照四象方位,相互生发,相互助长。 彼此气机勾连,形成了一座浑然一体、生生不息的毁灭雷狱。 其威力,绝非简单的相加。 剎那间,以倒地不起的赵康辰为中心,方圆十丈之內仿佛化作了一片不容他物存在的雷霆地狱。 四色雷光疯狂闪耀,交织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巨响。 让远处修为高深的韩玄之和韩梓杰都为之色变,后退了数步,运功护住自身。 韩玄之见状,眉头微蹙,下意识地便要出手阻拦。 毕竟赵康辰再是罪大恶极,名义上仍是云海宗內门弟子。 若被当眾击杀,尤其还是在他这位真传弟子面前,於宗门顏面有损,后续处理起来颇为麻烦。 宗门法度,有时並非儿戏。 但他心念电转之间,一个对徐家更有利的念头瞬间浮现: 『不如……就此彻底了结此人?然后……来个死无对证!』 韩玄之的目光扫过四周。 此地除了他们几人,便是祁燕山庄之人。 而祁燕山庄与徐家乃是牢不可破的同盟。 赵康辰为了潜伏偷袭,一直以炼气九层圆满的形象在外显露。 刚才更是眾目睽睽之下进入了秘境…… 若他“意外”陨落在这危机四伏的坠星原秘境之爭中,岂不是合情合理? 那位內门长老即便有所怀疑,没有確凿证据,也难以发作。 心念一定,韩玄之眼中寒光一闪。 非但没有出手阻拦,反而悄然屈指一弹,一道细微如发的透明剑气无声无息地融入徐敬安那狂暴肆虐的四色雷狱之中。 “徐敬安!” 深陷雷狱中心,赵康辰咆哮一声。 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致命危机。 这四色雷狱相互生克,其威力之强已然远超他这重伤之躯的筑基初期所能承受的极限。 求生的欲望压倒了一切。 他拼命催动残存不多的筑基灵力,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將身上携带的十余张各色防御符籙不要钱般地瞬间激发,形成一道道五顏六色的光罩。 同时他又勉力祭出了一面小巧的青铜盾牌和一枚龟甲状的法宝。 法宝悬浮於头顶,垂下道道灵光。 然而在属性各异、相生相剋的四象雷狱面前。 他这一切的抵抗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如同螳臂当车。 木雷藤蔓缠绕束缚,火雷爆裂焚毁防御,金雷剑气无孔不入地穿透,水雷侵蚀瓦解其灵力根基…… “咔嚓…嘭!噗嗤…” 护体灵光应声破碎,防御符籙化作漫天流萤飞灰。 那面青铜小盾哀鸣一声被一道粗大的火雷炸飞,灵光黯淡地滚落在地。 龟甲法宝更是被无数金雷剑气洞穿,变得千疮百孔…… 不过眨眼之间,赵康辰所有赖以保命的防御手段便被这狂暴而精准的四象雷狱彻底撕碎。 “不!!我恨啊!!” 在一声充满了无尽怨恨的悽厉惨叫声中。 四色雷光彻底將赵康辰那失去所有防护的身形完全淹没。 雷光疯狂肆虐爆炸…… 第93章 赵康辰修为尽废 地面被炸出一个深达数尺、直径过丈的焦黑坑洞。 烟尘混合著空气与雷屑瀰漫升腾,刺鼻的焦糊味瀰漫开来。 当那耀眼的四色雷光渐渐散去,轰鸣声缓缓平息。 坑洞底部赵康辰浑身焦黑,衣衫襤褸,如同破布娃娃般躺在那里。 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 他周身经脉被狂暴的雷气摧毁大半,丹田气海更是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 修为尽废,道基摧毁,已然是弥留之际,回天乏术。 唯有那双眼睛还死死地瞪著悬浮於坑洞上方的徐敬安。 嘴唇艰难地翕动著。 徐敬安眼神冰冷,心中没有丝毫动摇与怜悯。 对敌人仁慈,便是对自己和家人的残忍。 他缓缓抬起右手,指尖之上那缕纯白炽烈的庚金神雷再次迅速凝聚。 他要彻底了结这段绵延数年的血海深仇,告慰徐家为此付出的牺牲。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一股强烈无比的空间之力猛地自赵康辰焦黑的怀中爆发出来。 只见一枚约莫巴掌大小的玄奥玉符,不知何时已被他捏碎。 璀璨的银光瞬间如同水银泻地,將赵康辰那残破不堪的身躯彻底笼罩。 “小畜生……我师父一定会为我……报……仇……” 赵康辰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怨毒声音自那团越来越盛的银光中艰难传出。 如同地狱恶鬼的诅咒。 隨即,银光猛地向內一缩,变得凝实无比! “咻!” 下一剎那赵康辰的身影连同那团耀眼的银光,瞬间消失在焦黑的坑洞底部。 只留下空气中剧烈的空间涟漪,以及那句縈绕在眾人耳畔的诅咒。 “万里遁空符?!” 韩玄之眉头紧皱,沉声道出了那玉符的来歷。 这是一种极其珍贵、堪称有价无市的保命符籙。 炼製之法近乎失传,能瞬间將人隨机传送至万里之外。 极难追踪与拦截。 没想到赵康辰身上竟还有这等底牌。 韩梓杰也是面色一沉,语气中带著惋惜: “没想到他竟还藏著这等后手!真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徐敬安缓缓从空中落下,身姿依旧挺拔。 他站在坑洞边缘,看著赵康辰消失的地方,眼神幽深。 他散去指尖那缕跃动的庚金神雷,脸上並无太多意外之色,仿佛对此早有预料。 只是那双微眯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可惜。 毕竟韩玄之和韩梓杰两位筑基天骄联手,已然將赵康辰打成重伤濒死。 自己施展出四象雷狱,却连最终补刀都未能成功,让其凭藉这等罕见符籙遁走。 “筑基和炼气的差別……当真是天差地別。” 他暗嘆一声,心中对力量的渴望更加强烈。 赵康辰身为云海宗內门长老亲传,又是赵家倾全族之力培养的嫡系继承人。 拥有这等保命底牌,再正常不过。 今日能將其逼到动用此符,重创至此,修为尽废,道基摧毁,已然达到了最主要的目的。 即便他能侥倖凭藉遁空符活下来,也基本成了一个废人,难有作为,威胁大减。 至於其师父,那位云海宗內门长老可能的报復…… 徐敬安目光微闪,脑海中瞬间闪过数个念头,心中已有计较。 兵来將挡,水来土掩,徐家如今也並非毫无根基。 他迅速收敛心神,转身对著韩玄之和韩梓杰郑重地拱手一礼,態度诚恳: “多谢韩师兄,韩表兄及时援手。” “若非二位兄长出手重创此獠,敬安今日恐怕难以善了。” 徐敬安这话发自肺腑,若非他二人及时赶到並出手,面对一个状態完好的筑基初期修士赵康辰。 他即便雷法克制,恐怕也只能带著弟弟徐敬仪且战且退,能否全身而退犹未可知。 而韩玄之是徐家家主徐谦明私生子的事情乃是徐家高度机密。 只有五个人知晓。 故而在外人面前,徐敬安一直以师兄称呼韩玄之。 韩玄之摆了摆手,神色恢復了平日里的几分疏狂不羈。 仿佛刚才那凌厉出手的並非是他,淡淡道: “举手之劳罢了。这赵康辰违反门规,袭击同门家属,本就该拿下问罪。可惜,终究是让他跑了。” 他语气中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遗憾。 韩梓杰也爽朗一笑,上前一步,拍了拍徐敬安的肩膀,说道: “自家人,何必客气。赵家余孽,死不足惜。” “倒是他最后动用万里遁空符,怕是隨机传送到万里之外某个角落,以其重伤之躯能否活下来还是两说。” 他看向徐敬安,眼中带著毫不掩饰的讚赏与惊嘆。 “敬安,三年不见,你的实力……当真令人刮目相看。” 徐敬安谦逊一笑,微微躬身道: “表兄过奖了,敬安愧不敢当。与二位兄长相比,还差得远。” “二位兄长隨手一击便將状態完好的赵康辰重伤,我倾尽全力,却连重伤濒死的他都未能留下,实在惭愧。” 他这话半是谦虚,半是实情,同时也巧妙地捧了韩玄之二人一句。 韩玄之闻言,嘴角微勾,不置可否。 韩梓杰则哈哈一笑,对徐敬安的谦逊颇为受用。 三人又简单交谈了几句,气氛融洽。 韩玄之似乎想起什么,转而看向韩梓杰,语气隨意地问道: “对了,梓杰,我听闻祁燕山庄近年来发展迅猛,人才辈出,声威日隆。” “如今宗门內,恰好正空缺几位筑基期的外门长老职位,主要负责处理一些宗门庶务,监管部分偏远產业,待遇颇为丰厚。” “而且积攒够贡献,亦可兑换宗门秘传的功法和资源。” “以你的修为和能力,若是愿意,我可向师尊引荐,入宗担任此职岂不胜过在家族中打理那些繁琐事务?” 他这话半是玩笑,半是试探,亦有几分真心招揽之意。 若能通过韩梓杰,將祁燕山庄这股假丹势力更紧密地绑在云海宗的战车上,自然是好事。 韩梓杰闻言,却是面露难色,苦笑著摇了摇头,拱手道: “玄之兄好意,梓杰心领了,感激不尽。” “只是你也知道,山庄如今虽看似兴旺,实则內部派系纷杂,几位叔伯各有心思,外部亦有诸多势力虎视眈眈,覬覦我山庄基业。” “家父年事渐高,许多核心事务需我亲自处理,协调各方,实在分身乏术,难以抽身。” “这宗门长老之位,位高责重,还是留给更能专心为宗门服务的道友吧。” 第94章 宗门长老之位? 韩梓杰的语气中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无奈与疲惫。 身为祁燕山庄的少庄主,未来的当家人,他被家族事务牢牢束缚,肩头担子沉重。 確实难以像韩玄之这般,可以相对自由地追求个人修为与大道。 而祁燕山庄內部的矛盾几乎是公开化了,他也不怕韩玄之探听,故而十分坦诚。 韩玄之闻言,也不强求,只是笑了笑,道: “人各有志,强求不得。” “只是可惜了,以梓杰你的才华,困守山庄,著实有些屈才了。”语气中略带惋惜。 两人又閒聊了几句宗门与家族近来的些许动向与趣闻。 一旁的徐敬安,在听到“宗门筑基长老空缺”这几个字时,心中却是微微一动。 他面上不动声色,依旧含笑听著二人交谈,偶尔附和一两句。 但內心深处,却开始飞速盘算起来。 『云海宗正在聘请筑基期的外门长老?』 他如今已是炼气九层圆满,距离筑基仅有一步之遥。 凭藉自身扎实无比的根基、脑海中那份金丹修士的宝贵记忆经验辅助,以及徐家如今能够提供的相对充足的资源。 徐敬安有把握,短则一两年,长则三五年,必定能成功筑基。 一旦筑基成功,他在徐家的地位將更加稳固,话语权也会大大增加。 但徐家毕竟只是一个筑基家族,老祖虽是假丹之境,却需隱藏实力,不能轻易暴露。 家族算上身份隱秘的韩玄之,明面上也只有四位筑基。 相比於那些传承了数百年、甚至上千年,底蕴深厚、枝繁叶茂的老牌筑基家族。 徐家的根基还是太浅薄了。 有些资源,有些更广阔的人脉网络与信息渠道,是目前的徐家根本无法触碰和拥有的。 只有像云海宗这样的金丹大宗门,才有资格接触和拥有那些更高层次的东西。 比如三阶以上的灵草、以及与其他大宗门交流的机会等等。 这些对於他未来的道途,至关重要。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全手打无错站 而且徐敬安也有自知之明。 以他仅仅是中品灵根的资质,若想以弟子身份拜入云海宗。 即便侥倖进入,恐怕也难以得到宗门高层的重视与倾斜资源。 更別说拜入那些高高在上的金丹老祖门下了,那几乎是痴人说梦。 而若是退而求其次,拜在普通內门筑基长老门下,又难免受到诸多门规束缚、师命难违。 而且以弟子身份能获取的资源也相对有限,需要长时间积累贡献。 如此一来,放弃传统的弟子身份。 直接以筑基修士的身份凭藉实力应聘成为宗门的外门长老,似乎就成了一个极佳的选择。 外门长老,虽不如內门长老权势大,地位核心。 但地位相对超然,享有宗门定例供奉,自由度较高,只需完成一些指定任务即可。 既能藉助云海宗这个庞大平台的资源与人脉,又不必受太多琐碎门规的约束。 还能接触到更高层次的信息与交流。 更重要的是,他背后有日益崛起的徐家作为支撑,並非无根浮萍。 在宗门內也能拥有一定的话语权和独立性,不至於完全受制於人。 『此事……或可为之。待我筑基之后,这或许是一条不错的出路。』 徐敬安心中瞬间转过了无数念头,已然將此事暗暗记下。 眼下还需先处理好眼前秘境之事,以及自身衝击筑基的关隘。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这时那三十名奉命潜伏在附近的徐家玄甲卫在统领徐铁的带领下,也终於匆匆赶到。 他们见到此地一片狼藉以及徐敬安那略显苍白的脸色,皆是面色剧变,眼中露出愧疚与焦急之色。 在徐铁的带领下,三十名玄甲卫动作整齐划一,“唰”的一声齐齐单膝跪地,甲冑鏗鏘,声音洪亮而充满自责: “属下护主来迟,致使少主涉险,请少主重责!” 刚才那一番交手,从赵康辰暴起偷袭,到徐敬安以雷法破敌。 再到韩玄之二人插手,最后徐敬安施展四象雷狱,赵康辰遁走。 整个过程看似漫长,实则不过是短短数息之间便已结束。 电光火石,惊险万分。 这些玄甲卫虽训练有素,但距离稍远,察觉到异常再赶来,已然慢了一步。 徐敬安目光扫过这群忠心耿耿的家族卫士,挥了挥手,语气平和: “都起来吧。事发突然,敌人乃是筑基修士,隱匿手段高明,尔等未能及时察觉,非战之罪。” “此地非久留之地,恐再生变故,收拾一下,我们即刻离开。” 他目光转向一旁神色已经恢復冷静的弟弟徐敬仪,吩咐道: “敬仪,秘境之事,依我们之前商定的计划行事。” “你带一部分玄甲卫留在此地,密切关注秘境入口动向,见机行事。” “若有修士带著星辰元髓或者其他珍稀资源从秘境中出来,不惜代价,与其交易,务必爭取到手。” “我先行一步了。” 徐敬仪抱拳应道: “哥哥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定不负所托!” 徐敬安点了点头,又看向韩玄之和韩梓杰,再次行礼,恳切道: “韩师兄,韩世兄,我弟弟年轻,经验或有不逮,此地龙蛇混杂,后续之事,恐怕还需二位兄长多多照拂,敬安在此先行谢过。” 韩玄之微微頷首,言简意賅:“放心,有我在,无人敢放肆。” 韩梓杰也笑道:“敬安放心离去便是,此地有我祁燕山庄的人,与敬仪贤弟互相也有个照应。” 一切安排妥当,徐敬安不再耽搁。 他再次向韩玄之和韩梓杰拱手,目光扫过二人,语气诚挚: “韩师兄,韩世兄,大恩不言谢,今日之情,敬安与徐家铭记於心。” “秘境之事已了,敬安这便告辞了。他日再会,定当把酒言欢!” “保重!”韩玄之拱手还礼。 “一路顺风!”韩梓杰亦含笑送別。 徐敬安不再多言,最后看了一眼弟弟徐敬仪。 隨即身形一动,化作一道青色遁光向著渡元仙城所在的方向,疾驰而去。 第95章 乙木雷击 两个时辰后,渡元仙城。 时值深秋,天高云淡,仙城內却依旧人流如织,喧囂鼎沸。 飞檐斗拱的阁楼鳞次櫛比,灵光闪耀的招牌令人目不暇接。 宽阔的青石街道上,车水马龙,各色修士或驾驭遁光低空飞掠,或乘坐灵兽坐骑缓步而行。 徐敬安一袭不起眼的青衫,隨著人流漫步在宽阔的青石街道上。 他將自身气息收敛至炼气三层左右,像是一个为生计奔波的散修,混在人流之中毫不起眼。 徐敬安目前的实力已经是炼气九层圆满。 离筑基只差一步之遥。 而筑基丹属二阶初级丹药,珍贵异常。 然则对於底蕴尚存的家族子弟而言,也並非遥不可及之物。 这渡元仙城的拍卖会,有大小两类。 小型拍卖会三月一开,一般是流通寻常宝物。 大型拍卖会则三到五年方才举办一次,届时奇物纷呈,筑基丹便有可能在其间觅得踪跡。 徐敬安思绪翻涌间,徐家与赵家的昔日恩怨浮上心头。 那枚引发两家血战的筑基丹,说到底,不过是一个导火索。 两家早已势同水火,积怨已久,即便没有那枚丹药,战火亦会在其他藉口下点燃。 只是市面上流通的筑基丹,大多仅有一道丹纹,药效寻常,丹毒亦重。 稍好些的或可见两道丹纹,毒性稍减,已是寻常修士梦寐以求之物。 毕竟,於他们而言,能踏入筑基之境,便已是逆天改命,哪还敢奢求更多? 可徐敬安却不甚满意。 他背后有徐家托底,自身更怀有莫名际遇得来的金丹记忆,心气自然高远。 两道丹纹的筑基丹於他看来,丹毒犹存,终究落了下乘,非是完美道基之选。 他寧愿多耗费十数载光阴,先行提升自身炼丹技艺,待水到渠成,晋升二阶炼丹师。 再凭藉那金丹老怪的丰富经验,反覆尝试,定然可以掌握三道丹纹的完美筑基丹炼製之法。 届时他再服下星辰元髓,內外相合,方可铸就无瑕道基,为未来道途打下最坚实的根基。 筑基寿元三百载,他徐敬安等得起这十几年! 此番他没有直接返回家族,而是转道来这渡元仙城。 首要目的便是为了提升炼丹术,凝练独属於自身的丹火。 一阶炼丹师需藉助地火脉,受其稳定性与操控精度所限,成丹率与丹药品质皆有瓶颈。 唯有凝练出与自身功法属性相合、如臂使指的丹火,方能真正踏入二阶炼丹师的门槛。 届时的炼丹师对火候掌控臻至化境,自然可以炼製出更高品质的丹药。 徐敬安所选,正是乙木青炎。 乙木青炎乃是他结合自身主修乙木诀的特性,以及金丹记忆中诸多丹火凝练法门,精心筛选出的一种木属性丹火。 此火性温和,生生不息,尤擅提炼草木精华,於炼丹有天然加成。 而且与他的体质都颇为契合。 凝练此火需以蕴含精纯乙木灵气的天地灵物为火种。 再辅以数种特定矿物与灵草,用以稳定火源,调和阴阳。 徐家的库藏虽丰,但仍缺几样关键辅材,需要在这鱼龙混杂的渡元仙城中碰碰运气。 倘若没有,只能高价从草药坊预定了。 信步间,徐敬安已经走入仙城东区最为繁华的百宝坊市。 此地店铺林立,旌旗招展,“灵丹阁”、“神兵坊”、“万符楼”等大商铺气派恢宏。 更有诸多散修只在街边支个摊位,摆满各式稀奇古怪的物件。 叫卖声、討价还价声、修士间的寒暄声不绝於耳。 空气中丹药清香、灵材异味、以及淡淡的灵气波动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独属於修仙坊市的特殊气息。 徐敬安並未急於进入那些门槛高悬的大店铺,而是先在外围的散摊区域缓步瀏览,目光隨意的扫过。 接连走过几个摊位,入目皆是些寻常符籙、低阶材料和年份浅薄的草药,並无所需之物。 正当他准备转向另一条街道时,眼角余光驀地瞥见角落一个极不起眼的摊位。 摊主是个头髮花白、面容愁苦的枯瘦老头。 修为仅有炼气四层,身前只隨意铺著一块洗得发白的粗布。 上面零星摆著几块顏色黯淡的矿石、几株灵气微弱的草药,以及一个毫不起眼的灰扑扑的陶罐。 吸引徐敬安注意的並非是那陶罐,而是其旁隨意放置的一小截枯木。 那枯木约莫手臂长短,通体焦黑,仿佛历经雷劈火燎,生机绝灭,貌不惊人。 但在徐敬安的金丹记忆中,这截枯木却非同一般。 “雷击木?”徐敬安心头微动,“而且是品阶不低的乙木雷击木。” 此物虽非凝练乙木青炎的主材。 但其內蕴含的那丝雷火生机可融入丹火之中。 使凝练出的丹火带上一丝雷霆破邪之性。 於炼製某些特殊丹药,乃至对敌时,都可能有意想不到的妙用。 他不动声色地走到摊位前,蹲下身,先是信手拿起一块品相普通的赤铁矿,在掌中掂量了几下,隨口问道: “道友,这块赤铁矿如何卖?” 那枯瘦老头抬起浑浊的双眼,有气无力地瞥了他一眼,懒洋洋道: “三十块下品灵石,不二价。”语气中透著一股爱买不买的敷衍。 徐敬安摇了摇头,故作嫌弃地將矿石放下。 目光似乎被那灰扑扑的陶罐吸引,隨手拿起掂量了一下,触手粗糙,並无甚灵光,语气依旧隨意道: “道友,你这摊子上的物事我瞧著也有些年头了,在下素日最喜欢收藏老物件。” “你將这些东西一併打包,一口价五十块下品灵石,如何?” 老头闻言,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明之色。 “道友说笑了。”他慢悠悠地拿起那个陶罐:“这是筑基真人用过的药罐,妙用无穷啊!” 说罢,他又拿起那截焦黑枯木,脸上挤出几分郑重之色,信誓旦旦道: “道友,你莫看此木其貌不扬,此乃老夫祖传的避邪木,虽歷经沧桑,却內蕴神异,能驱散阴邪,静心凝神。” “寻常鬼魅不敢近身!一百下品灵石,少一块不卖。” 第96章 三阳花 贺老三见徐敬安面生,修为又低,自然存了宰客之心。 徐敬安心中冷笑,这老头果然是在信口抬价。 他也不点破,只是顺手接过那枯木,在掌中翻转把玩。 暗中將神识探入其焦黑外壳之下。 果然在那死寂的木质纹理深处,有极其微弱的几缕金色雷纹。 “確实是上好的乙木雷击木,而且看这雷纹蕴藏的程度,至少承受过三次以上的天雷轰击而未彻底毁灭,反而在极致毁灭中孕育了一丝新生之机……其真实价值,远不止一百灵石。” 徐敬安的心中已有决断,面上却適时露出嫌贵的神情。 他將枯木放回原处,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尘,语气淡漠: “一百灵石买你这么一堆……垃圾? “道友这生意做得未免太过虚高。罢了,看来你我无缘。” 说罢,徐敬安毫不犹豫,作势欲走。 “哎,道友请留步!请留步!” 那老头见他要走,脸上那点懒散立刻被急切取代。 他这些破烂好几天都卖不出去,好不容易来个冤大头,岂能轻易放过。 老头连忙出声挽留,脸上挤出一个堪称諂媚的笑容。 “做生意讲究的是有买有卖,道友你得还价啊!” “我这里价格好商量嘛!” “道友若是诚心要,九十……不,八十灵石!八十灵石如何?” “这真是看在道友你诚心的份上!” 徐敬安脚步不停,只是放缓了些,淡淡道: “三十灵石,我拿回去研究研究,不行就算了。” 这老头名为贺老三,在这百宝坊市外围也算是个“名人”。 专靠坑蒙拐骗一些初入道途、见识浅薄的修士过活。 修为虽只有炼气四层,但仗著几分眼力与厚脸皮,日子倒也过得去。 素日最爱流连那烟花之地。 他见徐敬安仅有炼气三层的修为,又是生面孔,自然毫不客气。 这截枯木不过是他多年前偶遇一棵被雷劈过的大树,顺手取下。 一直当作破烂扔在摊上充数。 贺老三只是一个底层散修,修行的功法都是五行经这种烂大街的货色。 岂能分辨出乙木雷击木与普通雷击木的区別。 唯有徐敬安这般世家大族出身之人才知道,寻常树木被天雷劈过之后便是雷击木。 可这种雷击木对於雷法修行毫无作用。 只有被天雷劈过后,死树焕发生机,抽出新芽,新长出来的树木才算是乙木雷击木。 內蕴一丝生发之力。 后者对於雷修乃至某些炼丹师而言,乃是妙用非凡的宝贝。 “三十?这……这连本钱都不够啊!”贺老三面露难色,捶胸顿足。 但是看见徐敬安身影即將没入人流,终於一咬牙,仿佛割肉般喊道: “五十!最低五十灵石!道友,这真是祖传的宝贝,亏本卖与你啦!” 徐敬安这才停下脚步,转身从储物袋中取出五十块下品灵石放在摊位上。 隨即袖袍一拂,灵力微吐,將那块粗布连同其上的所有物事,包括那截乙木雷击木、几块废矿、几株杂草以及那个灰陶罐,一股脑儿捲入自身储物袋中。 “成交。” 贺老三忙不迭地將灵石收起,迅速塞入怀中,脸上那丝窃喜如何也掩藏不住。 这老傢伙显然是觉得自己又成功宰了一只肥羊。 徐敬安不再多言,转身匯入人流,消失不见。 能以五十灵石淘到这乙木雷击木,虽不算惊天收穫,却也属意外之喜。 接下来,他需寻找凝练乙木青炎的核心辅助材料。 地心玉髓与三阳花。 此二物虽非绝品,但也非寻常小店能有。 通常只在如灵丹阁、百草堂等大型商铺方能预约购得。 他径直走向坊市中央那栋最为气派的灵丹阁。 刚踏入那流光溢彩的玉石大门。 一股混合了数百种灵草药性的丹香便扑面而来,令人精神一振,毛孔舒张。 店內空间极广,以名贵灵木巧妙隔成数个区域。 上下陈列著琳琅满目的丹药、玉简、药材以及各式炼丹器具,宝光隱隱。 不少衣著各异的修士在各区域间穿梭瀏览,低声交谈。 亦有身著统一月白服饰的侍者面带微笑,穿梭其间,为客人耐心解答。 一名容貌清秀的女侍者见徐敬安进来,立刻含笑迎上: “欢迎道友光临灵丹阁,不知需要些什么?” “丹药、药材、还是丹方玉简?本阁货品齐全,价格公道,定能让道友满意。” 徐敬安直接道明来意:“可有地心玉髓与五十年份的三阳花?” 女侍者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色。 这两种材料虽非镇店之宝,但也算是比较偏门且价格不菲的辅助灵材。 通常只有那些准备衝击二阶炼丹师的修士才会特意寻购。 她不禁再次悄悄打量徐敬安,见其面容俊秀,年纪甚轻,心中暗忖: 如此年纪便要接触这等材料,若非是隱藏了修为的老怪,便是哪位炼丹大师精心培养的天才弟子。 无论如何,不可怠慢。 她脸上笑容更加恭敬,微微侧身引路: “道友请隨我来贵宾区稍坐。这两种材料库房或许有存货,但需查询方能给您准確答覆,请您稍候片刻。”侍者的姿態谦和,礼仪周到。 徐敬安微微頷首,跟隨女侍者来到店內一侧用精美屏风隔开的雅致隔间,自有侍女奉上灵茶。 茶香裊裊中,不过片刻,一名身著深蓝执事服饰、面容精干的中年修士快步走来。 他目光在徐敬安身上一扫。 见徐敬安虽然气息不显,却自有一股不凡的气度,中年修士心中不敢小覷,拱手笑道: “鄙人灵丹阁执事周通,听闻道友欲购地心玉髓与五十年的三阳花?” “不错。”徐敬安放下茶盏,开门见山,“贵阁可有现货?品质如何?” 周通执事笑容可掬,应对流利: “道友来得正巧,地心玉髓前几日刚到了一批,乃是取自澜元江下游三百里处地脉深处,品质上乘,灵气充沛,凝练非常。” “至於五十年的三阳花……”他略一沉吟,脸上露出一丝歉意,“库中原本的存货,已於昨日被一位前辈订走。” “新到的货品,目前只有三十年份的,药力稍逊,但也属佳品。” 第97章 成交 徐敬安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 五十年份的三阳花是调和地心玉髓厚重土系灵力与乙木青炎生机之火的关键。 不可或缺。 三十年份的虽也能勉强使用,但凝练本命丹火关乎道基,一生或许仅此一次机会。 徐敬安既有条件追求完美,自然不愿將就。 “可有变通之法?”他的语气依旧平静,听不出喜怒。 周通感受到徐敬安身上那股不容置疑的上位者气势,心知此人绝非表面显露的炼气三层。 定然是遮掩了修为的前辈或世家子。 他的態度愈发恭谨,压低声音道: “办法嘛……倒也不是没有。只是这价格方面,恐怕要上浮五成左右。” 周通执事身体微微前倾,声音更低: “不瞒道友,本阁钱应多钱少主,前些时日因炼丹之需,私人收藏了几株品相极佳的九十年份三阳花。” “若道友確实急需,且价格方面……合適,鄙人或可代为通传,询问少主是否愿意割爱一二。” 钱应多? 灵丹阁那位以豪阔闻名的少主? 徐敬安脑海中瞬间浮现出数年前流云別苑论道法会上,那个出手大方硬塞给他一块北海寒铁的胖硕身影。 他心中瞭然,这三阳花虽珍贵,但绝不至於需要劳动钱应多这个层面。 多半是这周通执事见自己势在必得,趁机抬价,中饱私囊。 不过徐敬安对此並不在意。 些许灵石,他还不放在眼里。 若此刻亮明徐家少主身份,或许能轻易得来。 但如此一来,便欠下了灵丹阁,尤其是钱应多的人情。 徐家新並赤江,根基未稳,正处於各方势力目光匯聚的敏感时期。 此时寧可多花费些灵石,也远比欠下人情,捲入不必要的因果来得稳妥。 “可。” 徐敬安点头,语气淡然,“有劳周执事通传,价格不是问题,但需保证品质上乘,確为九十年份。” “道友爽快!”周通执事脸上笑容瞬间绽放,“请道友在此再饮杯茶,稍候片刻,我这就去稟明少主。” 说罢,他匆匆一礼,转身快步离去。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后,周通去而復返,脸上带著压抑不住的喜色。 人未至,声先到: “哈哈哈,道友,幸不辱命!” “我家少爷听闻道友急需,念在……念在道友诚心求购的份上,特意从其私藏中匀出了一株!道友请看!” 他一边说著,一边小心翼翼地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个尺许长的玉盒。 那玉盒通体由暖玉雕成,盒身隱有云纹流动。 甫一出现,隔间內的温度便似乎上升了几分。 盒盖开启的瞬间,一股温煦阳和的灵气顿时瀰漫开来,令人四肢百骸都感到一阵舒畅。 只见盒內铺著柔软的赤红丝绒,其上静静躺著一株形態奇特的灵花。 花瓣三层,每层三瓣,共计九瓣,呈现出一种纯净的赤金色,仿佛由阳光凝聚而成。 花蕊中心处,三点如同太阳般的光斑缓缓盘旋,明灭不定。 正是九十年份的三阳花,而且观其形態、色泽、灵气,品质远超寻常,堪称上品中的上品。 “道友,您看此花如何?” “这品相,这灵气,绝对是可遇不可求的珍品!” 周通执事语气带著一丝炫耀,仔细观察著徐敬安的反应。 徐敬安神识扫过三阳花的每一寸,確认无误后心中十分满意,点头道: “確是上品,周执事费心了。开个价吧。” 周通搓了搓手,嘿嘿一笑,眼中精光闪烁: “道友是爽快人,我也不绕弯子。” “这等品质的三阳花,若是放在下次的大型拍卖会上,拍出八百,甚至九百下品灵石也绝非难事。不过……” 他话锋一转,脸上堆起真诚的笑容,“既然道友如此急需……”周通略一沉吟。 “这样,六百灵石!只需六百下品灵石,这株珍品便归道友了!权当是鄙人代少主,与道友结个善缘!” 徐敬安微微頷首。 这价格,比市面同等货色高出约两成。 但考虑到此花品质確实上佳,且市面上常常是有价无市,这个溢价尚在可接受范围之內。 他不再多言,袖袍一拂,桌面上顿时灵光灿灿,堆起一小堆晶莹剔透的下品灵石。 正好六百之数,灵气氤氳,引人侧目。 “成交。” “痛快!道友真是痛快人!” 周通眼睛一亮,动作麻利的將灵石收起,隨即双手將玉盒推到徐敬安面前。 交易完成,周通却並未立刻送客,反而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试探问道: “道友,恕周某冒昧,您购买这三阳花和地心玉髓……莫非是……准备凝练自身丹火,衝击那二阶炼丹师之境?” 徐敬安看了他一眼,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只是端起茶杯,轻抿一口,淡淡道: “閒来无事,略有涉猎,尝试一番罢了。” 周通眼中精光更盛,心中愈发篤定。 如此年轻便有底气衝击二阶炼丹师,其背后势力与自身天赋自然不弱。 他脸上笑容愈发热情洋溢,连忙从怀中取出一枚刻有灵纹的玉蝶,双手奉上,语气诚挚: “此乃鄙人的传讯玉符,內有一缕神识印记。” “道友日后若还需任何灵草丹药,或是炼製出的丹药需要渠道出手,乃至……嗯,若有意寻一方势力作为供奉,儘管来灵丹阁找我周通!” “別的不敢夸口,在这澜元流域乃至周边几郡,我灵丹阁的门路,还是有些份量的。” 徐敬安略一沉吟,並未拒绝。 行走修真界,多一条信息渠道並非坏事。 他接过玉蝶,神识微微一扫,便將其印记纳入自身的传讯玉符之中,点头道: “周执事好意,在下心领了。” 对於周通这等八面玲瓏之人的刻意结交,徐敬安心知肚明。 这类人广撒网,重点培养,今日示好,不过是隨手布下一子。 若能藉此与一位未来的炼丹大师搭上线,自然一本万利。 若不能,於他们也並无损失。 这种人情,浅尝輒止即可。 又与周通寒暄几句,並以一个相对公道的价格购买了一份品质上乘的地心玉髓后,徐敬安便起身告辞。 周通执事则是亲自將他送出灵丹阁大门,態度热络。 直至徐敬安身影消失在人流中,方才返回。 第98章 千机阁 离开灵丹阁,徐敬安並未在仙城过多逗留。 他寻了一处僻静无人的角落再次运转秘法,骨骼微微脆响,面容轮廓略有变化。 身上收敛的气息也稍稍上浮,维持在炼气六层左右。 呼吸之间就变成了一个面貌普通、修为中等的修士。 隨后他在城中漫无目的地閒逛了数条街巷,確认无人留意或跟踪后,方才调转方向,快步朝著渡元仙城南部行去。 他的下一个目標,是千机阁。 虽然识海深处那枚得自金丹老怪遗泽的神秘雷珠,时刻都在潜移默化地滋养壮大著他的神魂。 加之他两世为人的特殊经歷,使得其神魂强度远超同阶炼气修士。 但想要在炼气期便成功凝练出如臂使指的丹火,对神魂控制力的要求极高。 他自觉仍差了些许火候。 此前修炼的《蕴神术》进度缓慢,已渐渐跟不上他飞速提升的需求。 故而他需要寻找能快速提升神魂力量的天地灵物或相关机缘。 千机阁乃是专司情报买卖的神秘势力。 其內的消息分作两等。 上乘者谓之“天机不可泄”,乃是独此一家的秘闻。 这类消息往往是千机阁耗费数代人心血,以秘法推演天机,或以巨大代价换取而来。 可谓孤本独脉,万金难求。 非宗门巨擘、世家嫡传,连问价的资格都没有。 而下乘者,则是那四海皆知的寻常消息。 但切莫小覷此类消息。 修真之人,闭关动輒十载,探秘往往百年。 这期间,神州浩土广袤无垠,东西南北中五域,相隔何止亿万里。 常有异宝出世、灵物天成。 却因地处偏僻,待消息辗转流传开来,早已时过境迁,机缘错失。 令无数修士扼腕嘆息。 千机阁便在此处显出了手段。 他们凭藉一张遍布四极八荒、渗透三教九流的无形网络。 能將那东岳神州某处荒山野岭刚刚发生的异动在极短的时间內,跨越千山万水,传递至极西之地的分阁。 修士只需踏入那青瓦小楼,奉上足量灵石,便能买到这份带著遥远之地风尘气息的“机缘”。 虽不如独家消息那般能定鼎宗门气运。 却足以让有心之人抓住那稍纵即逝的一线天机,免去徒劳奔波。 故而徐敬安来此便是购买一些有关神魂提升的消息。 穿过数条繁华街巷,刻意避开几处人流密集的高大楼阁。 徐敬安最终驻足於一条青石板铺就、相对僻静的街道。 街道尽头一座仅有三层的黑木小楼静静矗立,风格古朴,毫不起眼。 门楣上悬掛著一方黑底牌匾,上书三个笔力虬劲、银鉤铁画的古朴篆字。 千机阁。 楼前並无迎客侍者,唯有一面深色门帘低垂隔绝內外,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神秘。 徐敬安略整並无褶皱的青衫,神情平静,掀帘而入。 阁內光线略显昏暗,空间不大,陈设极为简单。 中央摆放著一张不知是何材质的黑木柜檯,色泽沉黯,触手冰凉。 柜檯之后,一位身著普通青衣的老者正捧著一卷斑驳玉简,细细品读。 对於徐敬安的进入,恍若未觉。 然而徐敬安却心中一凛。 这老者气息极度內敛,一时难以窥探其深浅。 只觉对方如同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深不可测。 徐敬安不敢怠慢,拱手一礼,声音平和:“道友请了,欲询一事。” 青衣老者这才缓缓放下手中玉简,抬起眼皮。 他的淡淡开口,声音沙哑:“规矩可知?” “略知一二。”徐敬安答道,“情报分甲乙丙三等,对应金丹、筑基、炼气层级。不同等级,价码各异。” “既知,便好。”老者语气毫无起伏,“所询何事?” 徐敬安直接道:“不知提升神魂强度相关的灵物、机缘情报,作何等级,价码几何?” 听到神魂二字,青衣老者那古井无波的眼中极快地闪过一丝波动,稍纵即逝。 他再次打量了徐敬安一眼,语气依旧平淡: “神魂之秘,关乎道基根本。凡与此类相关的情报,无论內容为何,至少需乙等起步。” 他顿了顿,继续道:“具体等级几何,价格几许,需视情报的具体內容、详尽程度、获取难度而定。” “本阁规矩,概不还价。先付定金五百下品灵石,方可查阅相关目录摘要。选定之后,付清余款,可得详细卷宗。定金不退。” 五百下品灵石,还只是定金。 徐敬安面色不变,心中却是一凛。 这里的价格果然高昂,足以让许多炼气期修士望而却步。 但他对此早有预料,並无犹豫,直接自储物戒中点出五百灵石。 灵光熠熠,堆於冰冷的黑木柜檯之上。 青衣老者神识甚至未曾外放,只是目光一扫,便已知晓数目无误。 他袖袍轻轻一拂,柜檯上的灵石瞬间消失无踪。 隨即他自柜檯之下取出一枚巴掌大小的玉简,推到徐敬安面前。 “此乃与『提升神魂』相关的目录摘要,內有编號及简要说明。” “注入神识即可查看。限时一炷香。” 老者说完,便再次拿起先前那捲斑驳玉简,垂目观看起来,不再理会徐敬安,仿佛他已然不存在。 徐敬安拿起那灰色玉简,入手只觉一片冰凉。 他寻了处靠墙摆放的普通木椅坐下,凝神静气,將一缕神识沉入玉简之中。 霎时间大量经过筛选和简化的信息涌入他的脑海: “乙上七三:凝魂草,三百年份。生长於极阴之地,辅以特定秘法,可凝练魂力,纯化神识。標价:九百下品灵石。” “乙上八一:养魂木残片,指甲大小。可温养神魂,缓慢修復魂伤,长期佩戴,有增益之效。標价:一千三百下品灵石。” “甲下九五:星辰蕴神花。汲取周天星辰之力孕育而成。对神魂有不可思议的滋养与蜕变之效。標价:一万下品灵石,或等价宝物、灵材。” “乙中四四……” 一条条情报快速掠过,后面標註的价格无一不令人心惊肉跳。 尤其是那涉及星辰蕴神花的甲等情报,价格更是天文数字。 第99章 到手 徐敬安快速的瀏览情报,心中反覆权衡。 那养魂木残片虽好,但价格虚高,且只是残片,效果缓慢有限。 他的目光在乙上七三凝魂草上停留片刻。 隨即又落在了另一条刚刚注意到的情报上: “乙上六九:玄魄灵珠。乃精纯魂力与地脉阴煞之气在特定风水格局下凝聚而成的魂道奇物。” “可直接吸收炼化,大幅提升神魂本源强度,效果立竿见影。標价:两千三百下品灵石。” 徐敬安心中思索: 凝魂草需特定环境与秘法,过程繁琐,但对於他而言却並无大碍。 玄魄灵珠则更为直接,若能得手,提升神魂的效果立竿见影。 就在他沉吟抉择之时,神识中又掠过一条看似不起眼的情报: “丙上一二:疑似惑神花花粉踪跡。此花粉能致幻,量大可伤魂,然经特殊秘法提炼萃取其本源精粹,反可刺激神魂潜力,短暂提升悟性与感知” “註:此法凶险,易损根基,非丹道大师或魂修一脉慎用。標价:五百下品灵石。” 徐敬安心头猛地一跳。 惑神花。 徐敬安在金丹老怪那庞杂零碎的记忆碎片中,確实见过关於此花的记载。 此花確实诡异绝伦,其花粉本是剧毒之物,能乱人心智,蚀人神魂。 但若以金丹记忆中一门名为“炼神返虚”的冷门秘术,辅以数种特定辅材小心淬炼,確实有极大可能剥离其狂暴毒性。 最终提炼出一丝极为精纯、蕴含奇异活性的魂源精粹。 此精粹虽不能直接提升神魂的总量,却能在短时间內,极大提升修士的悟性。 对於参悟高深功法、突破修炼瓶颈有著奇效, 更重要的是,这情报仅仅被列为丙上。 价格只需五百下品灵石。 而且情报中提及的地点就在赤江下游的黑风岭深处。 那里山高林密,瘴气瀰漫。 虽然有些险峻,但总体上仍属於徐家势力范围的边缘地带。 风险相对可控,成本极低,而潜在的收益…… 若能成功,对他目前衝击二阶炼丹师有著无可估量的助益。 剎那间,徐敬安便已有决断。 他抬起头,对那青衣老者淡淡的说道: “道友,我选丙上一二,惑神花粉踪跡。以及……乙上六九,玄魄灵珠相关情报。” 既然决定了要去黑风岭寻觅惑神花,不妨再多做一手准备。 那玄魄灵珠若能得手,效果更佳,乃是根本性的提升。 即便暂时因实力不足无法获取,提前了解其详细情报,也能为日后谋划打下基础。 青衣老者闻言,首次正眼看了徐敬安一下,眼神古井无波: “丙上一二,五百块下品灵石。乙上六九,两千三百块下品灵石。定金五百已付,还需补两千三百块下品灵石。” 徐敬安神色不变,爽快支付。 两千三百块下品灵石对於寻常炼气修士而言,无疑是倾家荡產也难以凑齐的巨款。 但对他这位徐家少主而言,尚在可承受范围之內。 身为徐家倾力培养的继承人,他每个月明面上的家族俸禄便有二百下品灵石。 加上乱七八糟的补贴,以及家族名下矿脉管事们定期的“孝敬”。 林林总总,每月至少有五百块下品灵石的稳定进项。 这便是有强大家族作为后盾的好处。 无需如散修般终日为些许资源奔波廝杀,可將绝大部分精力投入到修炼与技艺提升之中。 日后徐敬安若有机会凝结金丹,徐家定然会不惜代价,举全族之力助他突破。 同样的,他修为精进,实力提升,自然也会反馈家族,带来更大的利益。 如此良性循环,方是世家大族延续千年、愈发昌盛的根本之道。 老者收下灵石,看也未看,袖袍拂过,灵石再次消失。 隨即他取出两枚顏色稍深的黑色玉简,递给徐敬安: “此乃详细卷宗,內有禁制,阅后即焚。” 徐敬安接过两枚黑色玉简,神识率先沉入记载惑神花粉的那枚。 內容较为简略。 位於黑风岭深处一片常年被五彩瘴气笼罩的无名山谷。 玉简末尾附有一副描绘粗略的地形图,標註了山谷的大致方位与几条进入路径。 接著他神识探入记载“玄魄灵珠”的黑色玉简。 这份情报则要详尽得多。 清晰的描述了黑水渊的地理环境。 那是一片位於三郡交界处的巨大沼泽湿地,终年笼罩灰黑色毒瘴,水泽密布。 標註了几头已知的二阶妖兽的大致活动范围与巢穴方位,以及一个名为“白骨上人”的筑基初期邪修近期频繁在黑水渊外围出没。 又以硃砂点出了近期黑水渊核心区域魂力异常波动的几个具体方位。 甚至还依据天地灵气流向与阴煞匯聚之势,分析推测那玄魄灵珠可能孕育成熟的时间就在未来三个月之內。 同样这份玉简也附有一副相对精细许多的地图。 信息详尽,条理清晰,果然物有所值。 徐敬安將两份地图与所有关键信息牢牢刻印在脑海深处,確保无一疏漏。 隨后他指尖灵力微吐,轻轻点在两枚黑色玉简之上。 只听“噗噗”两声轻响,玉简顿时化作两小撮细腻的黑色粉末。 隨风飘散,再无痕跡。 “告辞。” 徐敬安对那自始至终都未再抬眼的青衣老者拱了拱手,转身掀帘而出,再次步入外界的光亮之中。 身后那青衣老者依旧捧著那捲斑驳玉简,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 唯有阁內昏黄的光线,在他身上投下寂寥的影子。 …… 第100章 惑神花 离开千机阁后,徐敬安並未急於行动。 他先是寻了一处背景清白的客栈,租下一间带有简易防护与隔音阵法的静室。 盘膝坐於蒲团之上的徐敬安並未立刻入定。 而是闭上双目开始在脑海中仔细梳理两份情报的所有细节,並规划后续的行动步骤。 “黑风岭位於赤江下游,距此约两日遁光路程。” “此地虽名义上已属我徐家势力范围,但山岭深处多有险峻沟壑,瘴气毒沼遍布,加之並无重要资源產出,家族势力尚未完全渗透掌控,算是一处模糊地带。” “那惑神花之事,看来並未引起太大注意,否则千机阁的情报等级不会仅仅定为丙等。” “至於黑水渊……”徐敬安目光微凝,神色凝重。 “地处天罗郡、赤江郡、伏龙郡三郡交界,乃是真正意义上的三不管地带,龙蛇混杂,杀戮司空见惯。” “玄魄灵珠虽好,但以我目前炼气圆满的修为,纵然有些底牌,贸然前往核心区域,也无异於羊入虎口,九死一生。” 他沉吟片刻,心中已有计较。 “先行前往黑风岭,收取惑神花粉。” “若能成功提炼出魂源精粹,可助我更快掌握二阶丹火凝练之法,甚至对衝击筑基瓶颈亦有裨益。” “待此事了结,再视情况决定是否前往黑水渊边缘查探。” 稳妥起见,徐敬安决定孤身前往黑风岭。 人多眼杂,反而容易暴露目標,引发不必要的麻烦,甚至可能招来覬覦。 以他如今炼气圆满的真实修为,配合雷法以及父亲赐予的那道足以威胁筑基修士的保命符宝。 只要不遇上筑基中期以上的高手,即便遭遇寻常筑基初期修士或二阶下品妖兽,纵然不敌,脱身应当无虞。 计议已定,徐敬安不再犹豫。 他於静室中调息打坐半日,將自身精气神调整至最巔峰状態。 体內乙木灵力奔腾流转,圆融无暇,神识清明透彻,如镜如水。 之后徐敬安悄然离开客栈,但並未退房,以免惹人注意。 出了渡元仙城,徐敬安寻了一处僻静山林更换法袍。 確认四周无人后,方才驾驭起一道不起眼的青色遁光,离地数丈,贴著山林树梢,朝著赤江下游方向,疾驰而去。 遁光迅捷,眨眼间便消失在天际连绵的群山轮廓之中。 两日后,风尘僕僕的徐敬安按图索驥,抵达了黑风岭外围。 但见眼前群山连绵如伏兽,终年云雾繚绕。 山体多呈灰黑之色,植被虽茂密,却隱隱透著一股不健康的晦暗。 此刻正值日头西斜,昏黄的光线勉强穿透层层叠叠的树冠,落在其中一处山谷的入口处,更添了几分阴森。 空气中瀰漫著浓郁的腐殖质气息与顏色各异的淡薄瘴气。 鸟兽踪跡罕至,显得格外寂静,唯有山风吹过林梢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他收敛周身气息,將存在感降至最低。 藉助林木阴影与地形起伏,悄无声息地穿梭行进。 徐敬安朝著情报中標註的那处瀰漫五彩瘴气的无名山谷潜行而去。 不多时,徐敬安行至山谷入口。 谷內浓得化不开的粉红色瘴气如同活物般缓缓翻涌,將內里情形遮掩得严严实实。 谷口略显泥泞的地面上,散落著几件破损不堪的法器碎片。 有飞剑的断刃,也有小盾的残骸。 更有几滩早已乾涸发黑的血跡深深浸入泥土。 徐敬安的目光扫过谷口的狼藉,神色不变,眼前景象早已在意料之中。 他指尖掐诀,一道清心咒的光华笼罩自身。 做好万全准备,徐敬安这才身形一晃,遁入谷內。 谷內的空间竟比外面看去更为开阔,仿佛別有洞天。 地面上色彩斑斕、形態奇特的蘑菇簇簇生长。 大者如伞盖,小者如珍珠。 红橙黄绿蓝靛紫,无奇不有。 有些甚至还在微微蠕动,散发出点点萤光。 粗壮的藤蔓如同巨蟒般缠绕在枯树与怪石之上,藤身布满诡异花纹,不时有粘稠的汁液滴落,腐蚀得地面滋滋作响。 徐敬安越是深入山谷,空气中那股甜腻腐朽的气味便越发浓烈,直往人鼻子里钻。 顏色也由最初的淡灰,逐渐转为深灰。 其间更夹杂著一缕缕诡异的粉红与惨绿色彩在空中缓缓飘荡。 交织成一片迷离的雾靄。 徐敬安的视线严重受阻,目力难以及远。 甚至连神识探查的范围也被这蕴含奇异力量的瘴气不断压缩。 若是寻常炼气中期修士在此,恐怕需时刻运转体內灵力形成护罩,方能勉强抵挡瘴气侵蚀。 但徐敬安修炼的《乙木诀》乃正宗的元婴修炼之法。 体內生机勃勃的乙木灵力对这等草木瘴气有著天然的抵抗力。 加之他肉身经过雷珠逸散的气机多次淬炼,强韧远超同阶。 故而这些外围瘴气,並未给他带来太多不適。 但徐敬安不敢大意,根据得来不易的情报提示。 他很快便找到了一条几乎被疯长的杂草和苔蘚覆盖的溪流痕跡。 这条乾涸的溪床蜿蜒地通向山谷深处。 徐敬安屏息凝神,神识小心翼翼地向四周扩散开来。 山谷深处寂静得可怕,只有偶尔不知名毒虫爬过的窸窣声刷刷作响。 沿著溪痕深入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徐敬安忽然脚步一顿。 他的目光锐利地射向左侧一片格外艷丽的红色花丛。 那片花丛红得似血,花瓣肥厚,无风自动,散发出浓郁的异香。 而在那层层叠叠、几乎要滴出血来的红色花丛深处。 一株约半人高的奇异植物,正静静扎根於一片顏色略深的泥土之中。 此物通体呈暗紫色,茎干虬结,其上生著的叶片却是诡异的苍白色,薄如蝉翼。 最引人注目的便是顶端那朵奇花。 花瓣肥厚硕大,形態扭曲蠕动著,天然勾勒出一张模糊而痛苦的鬼脸图案。 那“鬼脸”似乎在哭,又似乎在笑。 变幻不定,望之令人心生烦恶,神魂摇曳。 花蕊深处不断有点点淡粉色、肉眼难以察觉的细微粉尘飘散而出。 又无声无息地融入周围浓郁的粉红色瘴气之中,成为这惑人迷雾的一部分。 “惑神花!” 第101章 惨死 徐敬安心中默念,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而且观其形態大小,茎干紫得发黑,鬼脸花瓣凝实蠕动,年份至少超过了五十年。 药效之强,足以支撑淬炼出数份珍贵的魂源精粹。 此物正是他此行目標,关乎他未来道途,由不得他不心动。 饶是他心性沉稳,此刻也不由得微微泛起一丝喜悦。 但徐敬安仍是先谨慎的布下了一道道阵法禁制,才准备施展手段,上前採摘。 驀地,他耳廓微动,远超常人的神识捕捉到了远处传来的细微异响。 徐敬安没有丝毫犹豫,身形如同鬼魅般向后飘退。 动作流畅自然,瞬息间便滑入侧后方一块布满苔蘚的巨岩阴影之后。 周身气息彻底內敛,与岩石、阴影、瘴气完美融为一体。 仿佛他本就是这环境的一部分。 几乎就在徐敬安隱匿好的同时。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略显急促的说话声从山谷另一个方向的瘴气中传来。 由远及近,由小到大。 “老王,你他娘的確定是这里?”一个粗嘎的声音抱怨道,语气中充满了不耐烦和一丝难以察觉的恐惧。 “这鬼地方的瘴气邪门得很,老子的护体灵光消耗得比流水还快!” “错不了!陈老大,刘老虚就是在这附近中的招,回去后就变得疯疯癲癲,嘴里一直胡言乱语,念叨著什么『仙女』、『法宝』。” 另一个略显尖细的声音急忙解释道,带著几分討好。 “他昏迷前左手死死的攥著一小撮粉色泥土,我费了好大劲才掰开他的手,找人仔细看过了,里面確实混杂了惑神花粉!” “这东西虽然剧毒,能惑人心神,但若是能找到,卖给那些修炼邪功或者擅长用毒的傢伙,可是值大把的灵石!” “哼,但愿如此。”第三个阴冷的声音响起。 话音未落,三名修士略显狼狈地从浓密瘴气中钻出。 为首一人面色蜡黄,眼窝深陷。 一双眸子闪烁著阴鷙的光芒,修为最高,约在炼气八层左右。 他身旁一人满脸横肉,手持一柄鬼头刀,修为炼气七层,此刻正齜牙咧嘴地维持著护体灵光。 最后一人则瘦小精干,眼珠乱转,显得颇为机灵。 但也最为紧张,修为在炼气六层巔峰,正是那姓王的修士。 三人显然是有备而来,周身灵光闪烁,形成护罩抵御著瘴气侵蚀。 但从那不断波动的灵光来看,消耗確实不小。 他们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贪婪而警惕地扫视著山谷內的情形。 徐敬安在暗处冷眼旁观,將这三人组合尽收眼底。 三人修为不弱,目的明確,正是为了惑神花而来。 他心中冷笑,面上却无波无澜,如同蛰伏的猎手,静待时机。 “快看!在那里!惑神花!” 那瘦小王姓修士眼尖,很快便发现了红色花丛深处那株鬼脸蠕动的暗紫色奇异植物。 他顿时惊喜交加地叫出声来。 阴鷙男子陈梟和魁梧大汉闻言,眼中同时闪过贪婪之色,立刻快步向花丛走去。 那魁梧大汉更是迫不及待,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小心点!” 陈梟较为谨慎,虽也心动,但仍保持著警惕,出声提醒。 “惑神花这等灵物附近,多半有守护妖兽,別阴沟里翻船!” 然而就在魁梧大汉伸出大手,想要隔空將那株惑神花摄取过来的剎那。 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嘶鸣,陡然自花丛下方的泥土中炸响, 紧接著轰的一声,泥土四溅。 一道水桶粗细、布满艷丽环状花纹的巨影,猛地破土而出。 其速快如闪电,带起一股腥臭无比的狂风,吹得周围花草尽数伏倒。 一张血盆大口张开,露出惨白的毒牙,直噬魁梧大汉的头颅! 竟是一条一直潜伏在惑神花附近泥土中的一阶高级的妖兽。 幻影毒蚺! 此蟒最擅隱藏自身气息与形体,与环境融为一体,发起偷袭时往往毫无徵兆。 其毒液不仅蕴含著剧烈的肉身腐蚀之效。 更带有强烈的致幻与麻痹效果,与惑神花粉的惑神之毒相得益彰。 常伴生於此花附近,捕食那些被花粉吸引而来的猎物。 魁梧大汉猝不及防,嚇得亡魂皆冒,仓促间只来得及將手中那柄品质普通的鬼头刀下意识地横在身前,体內灵力疯狂注入。 “咔嚓!” 幻影毒蚺的力量何其恐怖,巨口合拢,那鬼头刀如同朽木般应声而断。 毒牙的尖端顺势划破了大汉的手臂护体灵光,留下了两道细小的伤口。 “啊!” 大汉发出一声悽厉惨叫,手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乌黑肿胀起来,剧痛钻心。 更可怕的是他眼神瞬间变得迷离涣散,脸上浮现出诡异的傻笑。 仿佛看到了什么极乐景象一般,身形踉蹌后退,显然已中毒极深,心神被惑。 “孽畜找死!” 阴鷙男子陈梟又惊又怒,厉喝一声,反应极快。 他单手一扬,祭出一面由不知名兽骨炼製而成的小盾。 那小盾滴溜溜旋转著变大,散发出惨白光芒,挡在身前。 同时双手飞速掐诀,指尖灰气繚绕,一道带著腐蚀与阴寒气息的灰色剑气凝聚而成。 如同毒蛇出洞,直刺幻影毒蚺相对脆弱的七寸之处! 那王姓修士也反应过来,脸上虽有余悸,但动作却不慢。 连忙从怀中掏出一把蓝汪汪的飞针,显然是淬有剧毒。 手一挥,飞针如同疾风骤雨般带著破空声射向毒蚺的眼睛、口腔等防御相对薄弱的要害。 幻影毒蚺偷袭得手,却也被灰色剑气与毒针所伤。 吃痛之下,发出愤怒的嘶鸣。 它粗长的身躯猛地一摆,如同巨大的钢鞭带著万钧之势,狠狠抽向陈梟的白骨小盾。 尾巴扫过之处,山石崩裂,毒液飞溅,在地面上腐蚀出一个个坑洞。 三人一蟒,顿时在这片诡异的山谷中战作一团。 法术灵光闪烁不定,灰色剑气纵横,毒针穿梭,蟒尾横扫。 嘶鸣声、怒吼声、金铁交鸣声、岩石碎裂声交织在一起。 场面混乱不堪,灵气剧烈波动。 第102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徐敬安依旧隱匿在岩石之后,面色平静。 鷸蚌相爭,渔翁得利。 他乐得见此局面。 那幻影毒蚺虽是一阶高级,相当於人类炼气巔峰修士。 但尚未筑基的妖兽灵智普遍不高,战斗多凭本能。 这二人一个炼气八层,一个炼气六层,虽然被毒气干扰导致战力大损。 但是为了活命和宝物两人拼死反击,手段尽出,正好是个势均力敌的场面。 徐敬安只需静待,等待那最完美的时机。 不多时,战况果然如徐敬安所料,朝著两败俱伤的方向发展。 幻影毒蚺皮糙肉厚,力量恐怖,毒液更是骇人。 但陈梟那诡异的灰色剑气似乎对妖兽有额外的伤害。 不断侵蚀著它的鳞甲血肉,留下道道焦黑的伤痕。 王姓修士的毒针虽然难以破开其厚重防御。 但专攻眼、口等要害,也起到了极大的骚扰作用,让毒蚺烦躁不堪,攻击章法渐乱。 然而炼气巔峰妖兽的临死反扑也极为可怕。 激斗中,毒蚺粗壮的尾巴抓住一个机会,狠狠抽击在陈梟的白骨小盾上。 嘭的一声闷响,那面品质不俗的白骨小盾应声而碎,化为齏粉。 陈梟如遭重击,整个人倒飞出去,口中喷出一股鲜血,气息顿时萎靡了不少。 而那魁梧大汉,早已毒发倒地。 面色乌黑,身体偶尔抽搐一下,已是进气多出气少,眼看性命不保。 王姓修士也是狼狈不堪,衣袍被蟒尾劲风扫破。 身上掛了彩,虽不致命,但也灵力消耗巨大,面色苍白。 此时幻影毒蚺也已到了强弩之末。 身上伤痕累累,动作明显迟缓,嘶鸣声也带上了悽厉与虚弱。 眼看时机已然成熟,徐敬安不再犹豫。 他悄无声息地自巨岩阴影后滑出。 时机拿捏得妙到毫巔,正是陈梟被击退,王姓修士惊慌后退,毒蚺注意力被暂时吸引开的剎那。 他的动作快如闪电,直指那株因战斗余波而微微颤动的惑神花! 数十丈距离,瞬息即至。 徐敬安手指轻轻拂过惑神花周围的泥土。 一股柔和的灵力透入地下,巧妙地將整株惑神花连同其根部包裹的一小块蕴含著特殊养分的粉色泥土完整地挖出。 隨即,一个早已准备好的特製玉盒出现在他手中。 盒盖开启,將惑神花纳入其中。 “啪”的一声合拢,一张淡黄色的封灵符籙瞬间贴上,彻底隔绝了此物的一切气息。 整个过程乾净利落,如羚羊掛角,无跡可寻,不过眨眼之间已完成。 那株令数名炼气后期修士拼命、引得炼气巔峰妖兽守护的奇花,已然易主。 “什么人?!敢虎口夺食!” 那阴鷙男子陈梟虽在与毒蚺缠斗且身受內伤,但一直分神留意著惑神花的动向。 此刻见宝物竟在眼皮底下被人夺走,顿时目眥欲裂。 一股滔天怒火直衝顶门,厉声咆哮。 他捨弃了奄奄一息的幻影毒蚺,不顾自身伤势,强行催动体內所剩不多的灵力。 那道灰濛濛的阴煞剑气再次凝聚,如同跗骨之蛆般带著尖锐的破空声,直刺徐敬安的后心。 这一击含怒而发,威力竟比之前更胜三分。 那王姓修士见状,先是愕然,隨即也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挣扎。 最终还是贪念占了上风,紧隨陈梟之后催动那为数不多的淬毒飞针,罩向徐敬安的去路。 徐敬安却根本不与他们纠缠。 收取惑神花后身形毫不停留,脚下步伐一动,化作一道模糊的青影向著山谷那片更为浓郁的瘴气区域疾掠而去。 根据千机阁的情报,那里还有一条隱秘的出口,是他早就规划好的退路。 面对身后袭来的凌厉攻击,徐敬安甚至没有回头。 他只是反手屈指一弹,动作轻描淡写。 一缕凝练无比的纯白金雷,自其指尖迸射而出。 这金雷看似微弱,却蕴含著至阳至刚的磅礴气息。 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点在了那道阴煞剑气最薄弱的一个节点之上。 那气势汹汹的灰色剑气被这缕纯阳金雷一触,竟瞬间溃散成缕缕灰气,消弭於无形。 陈梟身形剧震,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骇然之色。 他这阴煞剑气乃是得自一门邪法,採集地底阴煞之气凝练而成。 颇为歹毒刁钻,能侵蚀法器灵光。 寻常炼气期修士避之唯恐不及,竟被对方如此轻描淡写的破去了? 就这么一耽搁,徐敬安所化的青影已然没入了粉红色瘴气之中,消失不见。 王姓修士的那些淬毒飞针射入瘴气,如同泥牛入海,连半点涟漪都未能激起。 陈梟与王姓修士跟著追至山谷深处。 只见眼前瘴气瀰漫,色彩斑斕,神识探入其中也如同陷入泥沼,难以延展。 哪里还有徐敬安的半分影子? 只有那条重伤垂死的幻影毒蚺,发出最后几声不甘的嘶鸣。 缓缓蠕动著缩回了被它破开的洞穴之中,只留下满地狼藉和同伴冰冷的尸体。 “混蛋!该死!!” 陈梟气得浑身发抖,面目狰狞扭曲。 他一拳狠狠砸在旁边的岩壁上,轰出一个浅坑,碎石纷飞。 费尽心机,损兵折將,连最得力的白骨盾法器都毁了,却最终为他人做了嫁衣! 这种憋屈与愤怒几乎让他吐血。 王姓修士也是面色惨白。 他看著地上魁梧大汉的尸体,又看看暴怒的陈梟,囁嚅著不敢出声。 而他的心中却是后悔不迭,早知如此,就不该贪图那点灵石,怂恿前来。 “陈老大,现在怎么办?” “等!给我等!” “这里面毒气瀰漫,我就不信这小子不出来!” 陈梟猛地转过头,眼神如同毒蛇般盯著徐敬安消失的方向。 声音嘶哑,充满了杀意。 …… 但此时的徐敬安早已通过那条隱秘的小路,顺利离开了黑风岭山谷。 他並未立刻远遁千里。 而是凭藉神识在数十里外的一处人跡罕至的山坳中,寻得了一处天然形成的隱蔽山洞。 山洞不大,但乾燥通风。 入口处有藤蔓垂落,颇为隱秘。 徐敬安小心探查,確认並无妖兽棲息后,进入其中。 他袖袍一挥,数道阵旗飞出,精准地落在洞口及洞內几个方位。 呼吸间便布下了一套兼具隱匿、防护与预警功能的简易复合阵法。 光华一闪而逝,山洞的存在感变得愈发微弱,与周围山石融为一体。 第103章 炼化 盘坐於洞中平整的石面上,徐敬安略微调息片刻。 待到他將自身状態调整至最佳,这才珍而重之地取出那个盛放著惑神花的玉盒。 揭开封灵符,打开盒盖,那株鬼脸蠕动的暗紫色奇花静静躺在其中。 徐敬安的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此行主要目的,已然达成。 徐敬安並没有急於离开,而是决定就在此地尝试淬炼那关乎他道途的“魂源精粹”。 此地刚出黑风岭,那些修士未必会料到他还敢在附近停留,相对安全。 且此等灵物一旦摘下,便会流失灵性,徐敬安必须要儘快淬炼。 他寧心静神,排除杂念。 脑海中开始仔细回忆那得自神秘金丹记忆中的秘术。 炼神返虚。 此术玄奥异常,要求施术者对自身神识有著极强的掌控力,精细入微。 更关键的是需要以至阳至纯之力,小心剥离惑神花粉中那狂暴惑神的毒素。 淬炼出內里最纯净的那一丝魂力精华。 过程稍有差池,要么毒素未清反噬自身,要么魂力精华溃散,前功尽弃。 徐敬安的准备工作做的一丝不苟。 他先是取出一枚龙眼大小的“清心丹”服下。 丹药入腹,化作一股清流直衝识海。 凝练此等毒物,徐敬安必须確保自身心神处於绝对清明、不为外物所惑的状態。 隨后他小心翼翼地再次打开玉盒。 以自身精纯的乙木灵力,极其轻柔地摄取出一小撮淡粉色的惑神花粉。 花粉细如尘烟。 在他灵力包裹下悬浮於掌心之上尺许位置。 微微飘荡,散发著令人神魂悸动的甜香。 徐敬安深吸一口气,眼神陡然变得专注无比。 他左手虚托花粉,稳定如山。 右手缓缓抬起,並指如笔。 (请记住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精纯乙木灵力与潜藏於识海深处的“丙火神雷”本源之力缓缓融合。 一丝赤中带青的奇异雷火,自其指尖缓缓渗出。 这雷火如同最灵巧的熔炉,开始缓缓煅烧那一点点危险而珍贵的花粉。 “嗤嗤……” 细微得几乎不可闻的声响在寂静的山洞中迴荡。 那淡粉色的花粉在赤青雷火的灼烧下,开始冒起缕缕粉红色的轻烟。 这轻烟带著越发甜腻诱人的香气,正是其中惑神毒素被逐渐逼出的跡象。 这股香气哪怕逸散出一丝,也足以让炼气期修士心神动摇。 好在徐敬安提前服下了敛息丹,这才无碍。 他屏息凝神,全部心神都沉浸在对掌中雷火的操控上。 雷火的温度、范围、煅烧的角度,不能有丝毫差错。 温度过高一丝,会连內里的魂力精华一併焚毁,化作青烟。 温度过低一度,则毒素难以除尽,留下隱患,前功尽弃。 这是一个极其耗费心神与神识之力的过程。 时间一点点流逝。 徐敬安额角渐渐渗出细密的汗珠,顺著脸颊滑落。 但他眼神依旧沉静,托举的左臂与操控雷火的右指稳定得没有一丝颤抖。 汗水浸湿了青袍的后背,神识之力在飞速消耗。 终於当最后一缕粉红轻烟彻底散去,掌心那一点花粉已然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滴比米粒还要细小却散发著一种难以言喻的清香液滴。 魂源精粹,淬炼成功! 徐敬安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他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取出一个以中品灵石打造的魂瓶,小心翼翼的將魂源精粹滴入其中。 徐敬安服下丹药盘膝打坐。 如此往復多次,足足一个月的时间过去。 那株半人高的惑神花被榨乾成了小半瓶的白色魂源精粹。 …… 半月光阴,弹指即过。 赤江城,徐家大院深处。 此地翠竹掩映,灵泉潺潺,与外界的喧囂截然隔开,独成一派清幽天地。 静室之內,徐敬安盘膝而坐,五心向天。 他周身气息圆融流转,一呼一吸间,隱有淡青色的乙木灵气如丝如缕,縈绕不散。 其面色平和,眸光內敛,显然已臻至物我两忘的深层定境。 在他身前尺许处,三样物事正静静悬浮。 左侧是一个由中品灵石精心雕琢而成的玉瓶,瓶身剔透,隱约可见內里蕴藏著一团鸽卵大小、不断流转的乳白色精粹。 正是那能滋养神魂、启迪智慧的魂源精粹。 右侧和中间则是一枚记载著玄魄灵珠详细情报的玉简,以及一枚刻画著火焰云纹的赤色传讯符。 徐敬安目光沉静,手指轻轻拂过那枚赤色传讯符。 此符非同小可,乃是徐家秘制专用於家族核心成员间的紧急联络。 其速迅如疾火,其势可穿云破雾,远非那些寻常传讯符可比。 他暗自思忖:“我虽掌握了诸多秘术,眼界见识乃至神魂强度皆非炼气修士可比,更有几样保命底牌……” “但炼气期的修为,终究是硬伤。灵力底蕴不足,许多手段便如无根之木,难以持久施展。” “独闯此等险地,实非智者所为,稍有不慎,便是身死道消之局,一切宏图皆成泡影。” 念头至此,徐敬安心中愈发清明。 机缘虽好,亦需有命享用。 强攻硬取乃下下之策,借力打力,方是上策。 欲借之力,首重可靠与强横。 纵观徐家乃至他目前所能接触到的力量,最合適的人选,无疑便是他那性情刚猛、修为高深的大伯徐谦勇。 徐谦勇性情刚猛暴烈,如烈火燎原,似金刚怒目,修炼的《庚金破岳诀》更是杀伐利器,锋锐无匹。 正適合应对黑水渊那等混乱无序的四战之地。 且大伯因早年修炼家族残功《庚金诀》而积累的沉疴暗伤,已由他献上的完整版《庚金破岳诀》根治。 如今虽未听闻大伯修为立刻突破瓶颈。 但旧患尽去,功法圆融,其真实战力,定然更胜往昔。 请他出手,一则血脉至亲,可信可靠;二则实力足够,足以应对大部分变数。 最是稳妥。 心念既定,徐敬安不再有丝毫犹豫。 他指尖逼出一缕精纯灵力注入那赤色传讯符中。 符籙表面火焰云纹次第亮起,散发出灼热波动。 徐敬安以神识將黑水渊玄魄灵珠的情报以及恳请大伯出手的意愿,清晰烙印其中。 “……玄魄灵珠关乎侄儿道途,然黑水渊凶险,非炼气可涉足。恳请大伯出手相助。” 传讯完毕,赤色符籙嗡鸣一声,化作一道流光,穿透静室禁制,瞬息消失在天际。 徐敬安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知道以大伯的性子,接到传讯后,只要无要事缠身,定然会儘快赶来。 接下来,便是等待,以及进一步提升自身的实力。 他拿起那盛放魂源精粹的玉瓶,拔开瓶塞。 一股沁人心脾、仿佛能洗涤神魂的奇异清香顿时瀰漫开来。 徐敬安將玉瓶置於鼻下,运起那门得自金丹记忆的“炼神返虚”秘术中的吸纳法门。 丝丝缕缕乳白色的精纯魂气,如同受到牵引,缓缓自瓶口溢出,被他吸入鼻中,直贯识海。 剎那间,徐敬安只觉灵台一片清明。 仿佛蒙尘的镜面被瞬间擦拭乾净,世间万物都变得清晰无比。 脑海中以往修炼《乙木诀》、钻研雷法、练习炼丹时的一些晦涩难懂之处。 此刻竟如同抽丝剥茧般,纷纷豁然开朗,悟性在短时间內得到了极大的提升。 他不敢浪费这宝贵的机会,立刻寧心静神,將大部分心神沉入对《乙木诀》炼气期最后关窍的推演。 以及对二阶丹火凝练法门的参悟之中。 时间在极致专注的修炼中飞速流逝。 …… 第104章 谋定而后动 光阴荏苒,三日时间,倏忽而过。 这一日,正值黄昏时分,夕阳如血,將天边云霞染成一片瑰丽而壮烈的金红色。 赤江城內华灯初上,喧囂渐息,一派安寧景象。 就在赤江城外不远的天际,一道炽烈无比的金色遁光,带著尖锐的破空之声,悍然降临在徐家大院上空。 由远及近,瞬息而至。 强横的筑基灵压毫不掩饰地铺散开来。 院中豢养的几只灵禽惊得振翅乱飞,发出惶恐的啼鸣。 几头用於看守门户的异兽更是匍匐在地,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抬起。 徐家各处的族人、弟子,无论正在做什么,此刻皆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强大灵压所惊动,纷纷抬头望去,脸上无不露出敬畏的神色。 “是筑基期的族老!” “好强的庚金锐气!是……是谦勇大伯回来了!” “这声势……谦勇大伯的修为,似乎比年前更精进了!” 他依旧身著那件熟悉的玄色法袍,但袍服之下鼓盪的磅礴灵压却与数月前离去时判若两人。 原本眉宇间因旧伤折磨而残留的一丝憔悴此刻已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由內而外焕发出的昂扬锐气。 面容红润,目光开闔之间,精光熠熠,令人不敢直视。 仅仅是站在那里,便有一股斩破一切的强悍气势自然流露。 显然转修完整的《庚金破岳诀》后。 他不仅沉疴尽去,更是因祸得福,对庚金一道的领悟更上一层楼。 修为虽未立刻突破至筑基后期,但根基更为扎实,战力绝非往日可比。 徐谦勇脚踏虚空,如履平地,淡然道: “敬安何在?” 徐谦勇的声音直接传入徐敬安所在的静室。 静室之门无声滑开。 徐敬安快步走出,对著空中那道威势凛然的身影躬身一礼: “侄儿恭迎大伯!” 徐谦勇身形一闪,便已落在院中,大手一挥: “少整这些虚礼!你传讯中所言玄魄灵珠,可是当真?” 徐敬安直起身,神色郑重: “千真万確。情报来自千机阁,花费两千三百灵石,標註为乙上等级。黑水渊核心区域,近三月內確有魂力异动,推测是玄魄灵珠孕育成熟之兆。” 说著,他將那枚已熟记於心的黑色玉简副本递给徐谦勇。 徐谦勇接过玉简,神识沉入,快速瀏览。 片刻后,他眼中金芒大盛,哈哈一笑,声震四野: “哈哈哈!好!好!好一个玄魄灵珠!” “此物合该与我徐家有缘,合该为我的好侄儿铸就无上道基!” 他看向徐敬安,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沉浑: “此事大伯应下了!区区黑水渊,些许魑魅魍魎,也敢阻我徐家取宝?” “你且准备一下,我们即刻出发!” 徐敬安却道:“大伯稍安勿躁。黑水渊距此数千里,不急一时。侄儿已备下酒宴,为大伯接风洗尘,我们边饮边详谈,可好?” 徐谦勇闻言,浓密的眉毛顿时拧成了一个疙瘩,脸上显而易见地浮起一抹不耐之色。 他性子如火,向来崇尚以力破巧,认为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谋划都是虚的。 此刻宝物的诱惑近在眼前,他恨不能立刻驾驭遁光,直扑黑水渊,將灵珠夺回,哪里耐烦坐下来饮酒细谈? 但当他目光触及徐敬安那沉稳的眼神时,到了嘴边的拒绝之语,又生生咽了回去。 他猛然想起,眼前这个侄儿早已非是昔日那个需要他时时庇护的稚童。 其心思之縝密,谋划之深远,远超常人。 於是徐谦勇便强行压下心头的燥火,粗声粗气地哼了一声: “也罢,便听你的!正好这连日赶路,嘴里也快淡出个鸟来了!便尝尝你珍藏的灵酒。” …… 半个时辰后,徐敬安专用的膳厅內。 仅徐谦勇与徐敬安二人对坐。 厅中並无旁人伺候,仅有徐谦勇与徐敬安叔侄二人对坐。 红木雕花的八仙桌上並未摆满珍饈百味,只是简简单单放著四样精致的灵食: 一碟清蒸的玉髓藕;一盘红烧的赤鳞鱼;一盅以数种温和灵药熬製的百草羹;还有一碟翠绿欲滴的清心菜,用以调和油腻。 桌中央则是一壶泥封乍开的“赤焰烧”。 此酒乃是以赤江城特產的一种火属性灵谷,辅以多种阳刚灵药埋於地火脉旁窖藏至少三十年方能成酒。 酒性烈而不燥,对於修炼阳刚、金火属性功法的修士,有温养经脉、增益灵力之效。 当初玄甲卫抄了赵家,头领徐铁私下將这坛灵酒给徐敬安送了过来。 徐谦勇鼻翼翕动,深吸一口那醇厚灼热的酒香,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之色。 也不等徐敬安,自顾自拎起酒壶,给自己面前那只海碗斟了满满一碗那色泽橙红的酒液,隨即仰头“咕咚咕咚”便是一大口下去。 “哈——痛快!” 一股热流自喉间直坠丹田,隨即化作蓬勃的灵气散向四肢百骸。 徐谦勇忍不住赞了一声,脸上泛起一丝红光,连日奔波的疲惫似乎都驱散了不少。 酒过三巡,碗中酒液已下去大半,桌上的灵食也动了几筷。 徐谦勇放下筷子,直接切入正题: “敬安,你特意留我,可是那黑水渊还有什么棘手之处?莫非除了情报中所言,还有隱藏的危险?” 徐敬安见状,也放下了手中只是浅酌即止的酒杯。 他知道大伯性子直爽,不喜绕弯子,便也开门见山。 为大伯將其空碗再次斟满,同时沉声道: “大伯明鑑,洞察秋毫。黑水渊本身环境恶劣,妖兽眾多,这些虽险,但侄儿相信以大伯之能,应对起来应当游刃有余。” 徐敬安话锋微微一顿:“唯有一人让侄儿心中始终縈绕著一丝不安,需得提请大伯,务必格外警惕。” “哦?” 徐谦勇浓眉一挑,身体微微前倾,带著一丝好奇,“何人值得你这般郑重其事?莫非是哪个成名已久的魔头巨擘?” “並非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徐敬安缓缓吐出四个字,“乃是那白骨道人。” “白骨道人?” 徐谦勇先是一怔,隨即脸上那抹不屑之色更浓,甚至带著几分嗤笑。 “我道是谁!原来是那个藏头露尾,靠著几具破烂骷髏架子耀武扬威的筑基初期散修?” “哼!此人惯於驱使殭尸骷髏,修炼的乃是掠夺生灵死气的左道邪术,阴损至极,根本上不得台面!” “在我等眼中,不过是个跳樑小丑罢了!” “正是此人。”徐敬安点头確认,“据情报显示,他近期频繁出没於黑水渊外围,结合玄魄灵珠即將成熟,其意图恐怕不言而喻。” 他稍作停顿,继续分析: “大伯,此人虽只是筑基初期,修为境界或许不及大伯您根基深厚。” “但他乃是一介无根无萍的散修,能在黑水渊那等鱼龙混杂的混乱之地立足多年,非但未被剿灭,反而闯出些许名头,必然有其过人之处。” “其手段,恐怕远非明面上的几具炼尸那么简单,定然更为诡譎难测,阴毒刁钻,令人防不胜防。” “此人虽只是筑基初期,但身为散修,能在黑水渊那等混乱之地立足,必然有其过人之处,手段恐怕颇为诡譎阴毒。” “而且,他既覬覦玄魄灵珠,我们与之衝突,几乎不可避免。” 徐谦勇听著侄儿的分析,脸上的不屑之色稍稍收敛。 他並未反驳,而是端起面前那碗满满的赤焰烧。 再次仰头,喉结滚动,將碗中烈酒一饮而尽。 隨即將空碗重重顿在桌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衝突?哼!” 徐谦勇冷哼一声,声音冰寒刺骨。 “若那白骨老鬼识相,知道天高地厚,在我徐家面前乖乖滚蛋,主动放弃,或许还能留得一条残命,多苟延残喘几日!” “若他利令智昏,胆敢出手阻挠……” 徐谦勇右手五指微微弯曲,仿佛虚握著一柄无形的战刀。 “老子新练成的破岳刀罡正愁找不到合適的对象试刀。” “便拿他的骷髏头,来祭我这新悟的杀招。” “看看是他的骨头硬,还是老子的刀罡利!” 第105章 上架感言 今天更新七千五百字,新书期平均每天都是六千字,欠的也补齐了。 然后明天中午十二点上架,可能会延迟几分钟。 更十万字,也就是五十章。 先发五万字,然后晚上再发五万字。 后续的更新要看成绩,有三百首订的话就日更两万字,没有的话只能日更一万字,毕竟作者是兼职,精力不足,全靠存稿撑著。 至於打赏加更这种事小作者没奢望过,等有了再说吧。 再次感谢各位读者老爷一路以来的支持。 后续的剧情马上筑基,然后本书女主问题,我是家族修仙,肯定有女主,但是肯定是侧重修仙,喜欢看无女主的读者老爷注意別浪费钱or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