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了,我真成仙子心魔了》 第一章 看清楚了,圣女是这样用的! 东洲,瑶光仙宗。 戒律堂。 蚀骨的阴寒,自玄冰石铺就的地面蔓延而上,接连不断地沁入堂下白衣女子的体內。 这寒意不仅凝滯经脉,压制修为,更似能渗入神魂,令人心绪不寧,神摇意夺,不由自主地吐露真言。 在今天之前,陆心顏从来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居然会站在戒律堂中央,接受执法长老的审判。 戒律堂,瑶光仙宗悬於所有弟子头顶的利剑,她曾以圣女之尊於此颁下法旨,肃清门规。而今,她却站在这殿心,沦为待审之囚。 虽被传唤而来,但她並不清楚是何原因,更不知道自己所犯何事。 不过既然来都来了,正好可以借著此处的术法稳固修为,顺便磨练神魂。 这样想著,陆心顏立刻默念心决,一边修炼,一边等待著执法长老开口。 上方,执法长老孙乾的声音不含一丝温度,如同冰冷的铁律本身: “圣女陆心顏,內门弟子柳菲菲指控你窃取其家传至宝凝月玉佩,值守弟子见你子时自其居所离去,玉佩亦於你殿內起获。人证物证俱在,你……可有辩驳?” 他的话语在空旷的大殿迴荡,敲打在每一位肃立的弟子和长老心上。目光如织,有惊疑,有茫然,更多的则是冰冷的审视。 柳菲菲是谁? 陆心顏微微一怔,思索许久也想不起自己认识这样一號人物,於是面无表情道:“此事,非我所为。” 语气冷淡,似是对这样的审讯不屑一顾。 “大胆!证据確凿,岂容你狡辩!” 话音刚落,孙长老身旁,一位面容严厉的长老立即厉声呵斥,其威压如山般压下。 他此举本是为了给陆心顏施压,然而尷尬的是,陆心顏非但不受影响,反而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刘长老,我已经说了,此事非我所为。” 刘长老面色微僵,只觉得无论是这古怪的眼神还是这冷淡的语气都充满了冷嘲热讽的意味,仿佛在说:“刘长老,你好像不太行啊。” 好在除了几位长老之外,此地都是些修为平平的內门弟子,没多少人能察觉到他的窘迫。 刘长老恼羞成怒,拍案而起道:“陆心顏,你不要以为你是圣女就能肆意妄为!这里是戒律堂,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刘长老,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陆心顏柳眉微蹙。 刘长老越发觉得她是在羞辱自己,还想开口,就听孙乾皱眉道:“够了,来人,把柳菲菲带上来。” 不多时,一名身穿蓝裙的妙龄女子被两名弟子带到了堂中央,低眉顺眼,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眼眶红肿,似乎刚刚才哭过。 “弟子柳菲菲,见过各位长老,见过……圣女师姐。” 陆心顏转头看了她一眼,確定自己从来没有见过这位师妹,於是不做回应,继续默默修炼。 见状,柳菲菲也不自找没趣,略显落寞地低下头,配上那清纯可人的模样,顿时激起了不少弟子的保护欲。 孙乾对此熟视无睹,依然是那副公事公办的模样,冷漠道:“柳菲菲,当著在场长老和弟子的面,你把事情经过再详细讲一遍。”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中多了几分警告,“记住,这里是戒律堂,你应该清楚攀咬诬陷的下场。” “弟子不敢!” 柳菲菲一脸惶恐,连忙语无次伦地把整件事详细交代了一遍,过程和孙乾刚刚所说的相差无几—— 就在昨夜,她的家传玉佩突然失窃,好在两名值守弟子刚好看到了窃贼的真面目,正是宗门圣女陆心顏。 她辗转难眠,终於在今早鼓起了勇气,將此事报告给了孙长老,孙长老立即带人搜查,果真在圣女的枕下找到了玉佩。 在柳菲菲陈述完事情的经过后,两名值守弟子也被分別带到了戒律堂內作证,说辞和柳菲菲所言基本一致。 见当事人和两名证人都是一副言之凿凿的模样,原本不少还保持著怀疑的弟子看向陆心顏的眼神不由得变得复杂起来。 孙乾微微抬手,示意眾人停止喧譁,隨后低头看向堂下的陆心顏,神情漠然道:“陆心顏,铁证如山,你还有什么话说?” “此事非我所为。”陆心顏不善爭辩,依然还是那句回答。 “那你可有何解释?昨夜子时,你在哪里?” “我不能说。” “为何不能说?” “不能说就是不能说。” “冥顽不灵!” 孙乾神色微沉,猛地一拍案台,可怕的气势掀起一阵狂风,吹得陆心顏白裙翻飞,“难怪宗內到处都在传圣女心高气傲,今日一见果然如此,竟是连执法堂都不放在眼里了……来人!” 他正要下令,就听身侧一名长老低声提醒道:“孙长老,圣女乃宗主钦点,就算要责罚,是不是也要等宗主出关再做定夺?或者等大长老回来?况且我认为这件事还存在诸多疑点……” “疑点?哪来的疑点?” 刘长老冷笑一声,“你我都很清楚,戒律堂內藏有初代宗主的一道术法,虽如今已威能大减,但修为在筑基以下的弟子站在堂內依然不存在说谎的可能,反倒是某些修为高的弟子……哼!” 他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陆心顏仗著修为高在说谎,之所以翻来覆去就只是那一句话,其实是因为不敢过多狡辩,以免在术法的影响下露出破绽。 “刘长老,照你这么说,那我是不是也可以理解为,以刘长老你的修为,同样存在在戒律堂说谎的可能?”张长老反唇相讥道。 “你!” “够了!” 孙乾抬手打断两人的爭执,淡淡道:“戒律堂內,弟子平等,纵使是圣女,我等也有依门规处置的权利。” 他这话显然已经是为今天这件事盖棺定论了,张长老嘆息一声,给了陆心顏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隨即闭口不言。 三人的对话声音虽小,但还是足以清楚地被戒律堂內的眾弟子听到,柳菲菲闻言,先是有些难以置信,紧接著一脸感激地向著台上眾人行了个礼,抬头时已然是泫然欲泣。 “谢各位长老愿为弟子主持公道!” 她越哭越委屈,或许是如此公正的判决给了她勇气,她忽然转头看向那位依然泰然自若的圣女,红唇微微开合,眼眸中又是失望又是哀伤,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师姐,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覬覦我的家传玉佩,但如果你真的喜欢,师妹大可以割爱送给你,可你为什么偏偏要来偷呢?” 陆心顏听不懂她的茶言茶语,淡淡道:“我不认识你。” 柳菲菲面露惨笑:“师姐贵为圣女,当然不认识我这个刚入內门的小师妹,可我早在外门的时候就一直憧憬著师姐了,只是……只是没想到师姐居然会是这种人……” 说到这里,她的眼眶又红了。 如果放在別的时候,陆心顏说不定真的会被这精湛的演技骗到,但她很清楚自己是受人诬陷的,於是总算说出了一句有用的话:“你为什么要诬陷我?” “诬陷……” 柳菲菲似乎更加失望了,神色黯然道,“师姐,你做过什么只有你自己最清楚。” “当然,我很清楚。”陆心顏回答道。 孙乾神情冷漠地看著堂下的两名弟子,最后一次確认道:“陆心顏,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想狡辩的吗?” 陆心顏轻轻摇头,神色依然平静:“弟子无罪。” “唉。” 话音刚落,她的心底隨之响起一声无奈的嘆息,“我知道你嘴笨,但没想到你能嘴笨到这个地步。” “人家都把偽造好的人证物证甩到你脸上了,你还只是一个劲地说我没罪我没罪,你觉得旁人会信吗?” “刚好挑在宗主闭关,大长老带人外出的时候对你发难,这摆明了是有阴谋啊。” “也是,你平日里的时间都花在修炼上了,不懂这些弯弯绕绕也正常,可问题是,你好歹是宗门圣女啊,居然就这么放任一个刚入內门的弟子肆意构陷,你就不觉得憋屈吗?” “不过话说回来,小师妹诬陷宗门圣女偷玉佩,宗门居然还真把这当成个事办了,这套路未免也太过於古早了吧……” 这个声音的主人像是憋坏了一般,一开口便喋喋不休,全然不在意陆心顏那颗震颤的內心—— “心魔,我居然滋生出了心魔?” “可心魔为什么会是男人的声音?” 江临就知道会是这样,有气无力道:“我不是心魔,本座乃仙人转世,如今就藏在你手上的戒指里,只要你愿意拜我为师,我就传授你一套焚……” 他不解释还好,一解释陆心顏反而更加肯定了內心的猜想,悚然道:“仙人转世即为坠入魔道,没有人敢自称仙人转世,我果然是滋生出了心魔!” “可为什么?” “难道是因为我蒙受不公,道心蒙尘,所以才遭此一劫?” “果然……我在神魂上的修炼进度已经远远落后了,看来以后每个月最多只能睡两天了,一定要儘快让神魂的强度跟上修为!” 仙人转世即为坠入魔道? 江临闻言一惊,只觉得这个世界好像越来越不对劲了,隨后忍不住吐槽道:“没想到你嘴那么笨,內心戏还挺足的……不过你现在的首要任务难道不应该是儘快弄死那个柳菲菲吗?管我是不是心魔。” 江临觉得自己大概是有史以来最惨的穿越者了。 別人穿越,不管是不是人,好歹还有个身体,可他自穿越之初便只能依附在这个仙宗圣女身上,除了借著对方的感官了解这个世界之外,什么都做不了。 如果只是这样也就算了,他大可以偽装成戒指里的老爷爷,说不定还能骗骗这个傻乎乎的圣女,让她帮忙搞清楚自己目前的状態,然后收集天材地宝重塑肉身。 可关键是这个世界有问题啊。 別的问题他暂时还不清楚,但这个世界的心魔滋生率竟足足高达五成,而除了少部分魔门之外,这个世界对於心魔可谓是零容忍,甚至建立了一套从预防到根治的標准处理流程。 一旦有人滋生出心魔,不管是什么身份,都会立马被送进养心殿“除魔”。 江临也不確定自己现在是个什么状態,但以陆心顏的性格,自己一旦暴露,被当成心魔送进养心殿除魔的概率相当高,因此这一个月来他连话都不敢说,生怕被当成心魔处理。 没有身体,没法说话,只能游离於世界之外,旁观著別人的人生,这就是江临这一个月来的生活。 虽说陆心顏人美身材又好,偶尔还会发一些想不看都不行的福利,但这种可怕的孤独感实在让人难以忍受。 江临本就不想继续苟下去了,如今看到陆心顏就这么傻乎乎地任人诬陷,他实在忍无可忍,这才主动现身。 他不可能就这样过一辈子,与其一直苟下去,还不如借著这次机会和陆心顏打好关係。 不过现在看来,陆心顏显然並不想和他打好关係—— “难怪都说心魔最擅蛊惑人心,我居然会生出『弄死小师妹』这种念头,甚至还觉得有点道理……看来师尊所言没错,一旦神魂强度跟不上修为,就会增加心魔入体的风险!” 陆心顏暗暗警醒,心说得儘快去养心殿走上一遭。 “有点道理?”江临闻言一愣,隨后喜出望外道,“你真的觉得有点道理?” 合著这圣女不是我想像中的白莲花啊! 那事情就好办了。 “心魔,休要继续蛊惑我!” 察觉到心魔的兴奋,陆心顏心中凛然,连忙紧守心神,生怕自己真的会在心魔的影响下对小师妹痛下毒手。 江临嘆了口气:“再说一遍,我不是心魔,就算我真是心魔,起码现在也是和你站在同一战线,用不著急著和我切割吧?” “除魔卫道,乃仙宗弟子职责所在,心魔也是魔,断不可留在世间!” “呵,大饃也是饃,你要不要留在世间?” “何为大魔?”陆心顏下意识追问道。 江临懒得解释,自顾自地继续说道:“陆心顏,你只会修炼,所以有些事你不明白也正常,但从今天开始,我会手把手地教你。” “记住,你的身份是圣女,你的修为是金丹,这两件事加起来,意味著至少在今天这个戒律堂內,没人有资格问你的罪,更没人可以诬陷你——” 两人的对话看似漫长,实则只在短短一瞬间,以至於无人察觉到异样。 隨著心魔的声音愈发趋於平静,陆心顏忽然惊恐地发现,自己竟完全丧失了对身体的控制权,只能眼睁睁地看著“自己”缓缓抬起右手。 “看清楚了,圣女是这样用的!” 心魔的声音在心底响彻。 下一秒。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陆心顏看到柳菲菲的脸上多了一道红印。 她打的。 第二章 心魔入体 陆心顏,二十四岁,瑶光仙宗立宗近万年来年纪最小的圣女。 很多人都说,若不是前任圣子於三年前身亡,又有诸多师兄师姐游歷在外,陆心顏根本当不了这个圣女。 性格冷淡,不善言辞,不通人情世故,放眼全宗,几乎没有人喜欢这位高高在上的圣女。 师妹鼓起勇气向其请教功法,她隨手捏出数道法诀,冷嘲热讽道:“先这样再这样,不是很简单吗?” 师兄拐弯抹角向她表明心意,她嘲笑对方癩蛤蟆想吃天鹅肉,问“你是不是心魔入体”。 长老请她去议事厅议事,她闭门不出,用传音符传音道:“议事厅那种地方,我有什么好去的?” 高高在上,自视甚高,目空一切,这就是陆心顏在瑶光仙宗內的代名词。 可事实上,或许只有在陆心顏身上待了一个月的江临知道,这傢伙只是单纯的嘴笨而已。 陆心顏悟性极高,对於诸多功法一点就通,但要她说出个所以然来却实在为难,所以只能一遍遍捏出法诀比划,试图以此教会师妹; 她一心扑在修炼上,面对师弟拐弯抹角的表白,她根本听不出其中含义,只觉得师弟前言不搭后语,疑似心魔入体; 议事厅乃宗门重地,只有部分长老才有资格入內,她觉得自己身为弟子不应前往,恰好彼时又在突破的关键时期,所以才闭门不出,而此等表现在旁人看来,无疑是看不起议事厅。 由於嘴实在太笨,又鲜与人交流,陆心顏可以说是歷代圣子圣女中口碑最差的一个,至今连个像样的朋友都没有,甚至就连身份背景,也远不如一般弟子。 可即便如此,她还是能在一眾弟子中脱颖而出,成为瑶光仙宗的圣女,这只能说明一件事—— 她的修炼天赋极高。 不仅如此,她更是卷王中的卷王,整天不是在修炼就是在修炼的路上,哪怕只是吃饭噎著了,也会反思这是不是因为自己最近修行怠惰所导致,然后加大修炼量。 极致的天赋加上变態的努力,使得陆心顏不过二十四岁的年纪,便已然成就了金丹修为,这就是她被选为宗门圣女的原因。 二十四岁的金丹是什么概念? 神州修士何其之多,其中能在二十岁筑基的修士不到一成,而这就已经能跨入天才行列。 別说是二十四岁的金丹了,就是四十四岁的金丹,行走在外也能担得起一句“不世之才”的讚誉,而二十四岁的金丹,当真是仙人转世都不敢想的修行速度。 別说瑶光仙宗已经没落了,就算在当年最鼎盛的时期,也要把这样的人物当成宝贝供著。 修仙世界,实力为尊,除非有仇,否则只有傻子会去刻意针对一个天才。 那么问题来了,既然陆心顏都那么厉害了,为什么还会不受待见,甚至遭人诬陷呢?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答案自然是她的真实修为被宗主隱藏了。 还是那句话。 修仙世界,实力为尊。 如今的瑶光仙宗守不住这样的天才。 既然守不住,就只能把她藏起来,当成普通的圣女对待。 而即便如此,宗主依然从未吝嗇过对这位圣女的称讚和喜爱。 正因为如此,江临才敢肯定这是一场阴谋,如果宗主和包括大长老在內的一眾实权长老都在宗內,今天的这场审问从一开始就不可能发起。 至於为什么要搞这样一齣戏码,江临暂时还无从得知,也懒得去想。 他现在只想教教陆心顏什么叫“我不吃牛肉”。 早在穿越之初,江临便发现自己的意识中悬浮著一本造型诡异的神秘古书,虽然书上的內容有些一言难尽,就连书封都是黄的,但书无疑是好书。 他之前是有所顾忌才不敢胡乱尝试,但事已至此,他自然要好好检验一下古书的威能。 而他最想尝试的,自然就是亲自控制陆心顏的身体了—— “啪!” 隨著这一记清脆的耳光扇出,戒律堂內,无论是堂下的弟子还是堂上的长老,脸上皆是浮现出一副怀疑人生的表情。 圣女是疯了吗,居然敢在戒律堂內出手伤人? 一名和柳菲菲同时进入內门的弟子暗自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询问道:“师兄,圣女一直都那么囂张吗?” “是一直都很囂张没错……” 身旁的师兄惊疑不定,“但我从没见过她对人出手……” 另一人嘖嘖称奇道:“圣女果然像传闻中的那样,完全不把长老们放在眼里啊……” “看来今天有好戏看了。” “圣女这是恼羞成怒了?” “我倒觉得这是怒火攻心的表现,圣女只怕真的是被人陷害了……” “……” “师姐,你……” 在眾人的窃窃私语中,柳菲菲捂著红肿的脸颊,难以置信地看向神色从容的陆心顏,忽地跌坐在地,眼泪一颗颗从眼眶中滚落出来,看上去委屈至极。 虽然不清楚圣女为何会突然出手,但这正是她想要的,此时的她不必过多言语,只需要儘量表现出可怜之態便好了。 果不其然,看到这一幕,堂上的孙乾早已面沉如水,厉声道:“陆心顏,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他衣袍鼓动,浑身气息激盪,正要出手,却见“陆心顏”像是早有预料似的,不紧不慢地举起那块象徵圣女身份的令牌,淡淡开口。 “我乃仙宗圣女,谁敢对我出手?” 孙乾手上的动作一滯,圣女地位非凡,他可以假借戒律堂的名义审问对方,但还真不敢轻易对其出手。 可身后的刘长老却是不管不顾,猛地飞身上前,嘴里大喊著“戒律堂內休得放肆”,就要將“陆心顏”拿下。 “陆心顏”眼神微眯,正思索著该怎么才能在不暴露修为的前提下击退一名筑基修士,然而还不等她出手,就见那位之前一直帮忙说话的张长老闪身拦住了刘长老。 “刘波,你真要对圣女出手?”张长老面露警告之意。 刘长老冷笑一声,大义凛然道:“圣女公然出手伤人,违背戒律堂戒律在先,我自然有责任出手將其拿下!” 说话间,他的视线越过张长老,落在了那位神色平静的圣女身上。 谁知“陆心顏”连看都懒得多看他一眼,又反手给了柳菲菲一巴掌,这才在后者茫然无措的眼神中缓缓开口: “各位长老,我违背戒律堂戒律的前提是,你们目前为止的一切流程都在门规之內。” “而按照门规……你们这个级別的长老,还没有资格审问我。” 话音落下,“陆心顏”收起令牌,也不去看一眾长老难看的脸色,径直走到那两名作偽证的值守弟子面前,倒也没有厚此薄彼,同样一人给了两耳光。 “跪下。” 两名弟子状若猪头,眼神中满是惊惧,一时面面相覷,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只能暗自向刘长老投去求助的目光。 “陆心顏”微微挑眉,身上属於筑基强者的威压倾轧而下:“怎么,要我帮你们跪吗?” 依然是从容不迫的语气,但却多了几分难言的危险意味。 见圣女的视线在自己的双腿上逡巡,两名弟子顿感头皮发麻,连忙跪倒在地,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刘长老眉头一拧,高声呵斥道:“陆心顏,你不要太过分了!” “刘波是吧。” “陆心顏”依然看都不看他一眼,语气冷淡,“我现在正在进行自证工作,工作的时候要称职务,叫我圣女。” 一而再再而三的无视使得刘长老浑身发抖,尤其是听到对方对自己直呼其名时,更是气得后槽牙都快咬碎了,眼神几度闪烁,终究还是强忍著没有出手。 与此同时,“陆心顏”已经重新站到了柳菲菲身前,后者还以为对方是想让她也跪下,於是连忙调整姿势,浑身颤抖,一副惶恐不安的模样。 这並非是故作姿態,她是真的害怕了,毕竟一眾长老都拿这位圣女没办法,现在就连刘长老也指望不上了,她没法再有恃无恐。 她低著头,完全不敢去看“陆心顏”的眼睛,做贼心虚四个字几乎完全写在了脸上,不少弟子都看出了端倪,脸色渐渐变得古怪起来。 “陆心顏”微微弯下腰,倒也懒得去观察柳菲菲的神情,用一种颇为隨意的口吻问道:“柳菲菲对吧,你什么身份?” 柳菲菲本就心虚,见对方弯腰看了过来,顿时更觉不安,犹豫许久,只得试探著说出自己目前最具分量的身份:“內……內门弟子?” “陆心顏”微微点头,又问:“我什么身份?” “仙、仙宗圣女……”柳菲菲惴惴不安道。 “你什么修为?” “即、即將筑基……” “还没筑基,那就是练气了……我什么修为?” “听、听说是筑基中期……” “这不是打听得很清楚嘛。” 闻言,“陆心顏”像是笑了一下,语气也温和了几分,“你家里几口人?” “啊?” 柳菲菲面露呆滯,一时不解其意,迟疑片刻,还是老老实实回答道,“好像是三十多口……” “那我家里几口人?” “听……听说师姐无父无母。” “原来你知道啊。” 江临心中嘆息,他就不明白了,一个刚入內门的拖家带口的弟子,居然敢诬陷一个无父无母的筑基圣女,这还是修仙界吗? 不过这话他也不好说出口,不然搞得一个正道宗门的圣女跟魔门妖女似的,於是起身说道:“你这样的身份,没胆量无缘无故来找我麻烦,我现在给你一个机会,告诉我是谁指使你来诬陷我的,只要你如实回答,我保证对这件事既往不咎。” 他不觉得一个刚晋升內门的小小弟子有胆子敢主动去诬陷一位宗门圣女,这没有任何好处。 但他同样无法理解,如果真的有幕后之人,这人该是什么样的智商,才会想出这么蠢的办法来针对一位圣女。 为了不落人口实,江临本来是想一点点拆穿柳菲菲的谎言的,但他的时间不多了,陆心顏很快就会夺回身体的控制权,所以他必须儘快得到答案。 然而下一秒,让在场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还不等柳菲菲回答,就见她的身上忽然燃起了一道纯白色的火焰,可明明是火焰,给人的感觉却是阴冷刺骨。 一时之间,无论是堂上的长老还是围观的弟子,脸上皆是露出骇然之色,离得较近的几人更是接连退后数步,生怕沾染上半点火星。 “不好,净心之火,是心魔入体!” 第三章 隨风散了 起初,江临还以为所谓的“心魔入体”就和前世某些人杀完人之后就假装精神病一样,是一种为了逃避罪责而找的拙劣藉口。 直到他亲眼看到柳菲菲被白色的火焰吞噬殆尽,才意识到事情並没有自己想的那么简单。 柳菲菲死了。 在戒律堂內,当著瑶光仙宗上下长老弟子们的面,甚至连惨叫声都没有发出一声,就这么被活活烧成了灰烬,只留下一地散落的衣物。 没有人敢出手救援,就连在场修为最高的孙长老也早早站起了身,神色忌惮,似是生怕沾染上那纯白的火焰。 这是什么鬼东西? 骨灵冷火? 江临一阵头皮发麻。 这个世界或许远比他想像得还要古怪,还要危险。 “怎么可能,柳师妹怎会引来净心之火,难道她竟一直放任心魔在体內作祟不成?” “莫不是在暗行饲魔之举?” “胡说!只有魔门才会如此剑走偏锋!” “呵,万一她就是魔门派来的奸细呢?” “也难怪柳师妹会当眾污衊圣女,心魔入体,心性大变也在所难免……” “可难道你们就不觉得奇怪吗,为什么净心之火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在这个时候出现?” 眾弟子神情惊骇,议论纷纷。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按照规矩,戒律堂內是不得高声喧譁的,可此刻一眾长老同样呆若木鸡,一时间竟无人喝止。 江临转头看了提出质疑的那名弟子一眼,心说这宗门里倒也不全是蠢货,虽然暂时还不清楚净心之火是什么,但他也怀疑或许是有人杀人灭口。 然而下一秒,就听那名弟子压低声音继续说道:“你们说……会不会是圣女暗中杀死了柳师妹,想来个死无对证?” 江临脸色一黑,暗暗將此人的脸记了下来,隨后在心底询问道:“净心之火是什么?” 但陆心顏怎么可能理会这个夺走了自己身体的心魔,此刻正在想尽办法夺回身体的控制权。 见得不到回应,江临也不勉强,反正来日方长,以后有的是时间搞清楚这件事。 与此同时,隨著柳菲菲彻底化为灰烬,那纯白的火焰也在渐渐消失,只余下丁点的火星。 下一秒,江临眼前的古书上骤然浮现出了一行文字。 【可消耗五十点恶墮点吸取该心火,是否吸取?】 嗯? 江临怔了怔,穿越了一个月,他还是第一次看见这本“小黄书”上主动弹出新的文字。 早在穿越之初,江临便发现自己的眼前多了一本造型诡异的书。 与其说是书,倒不如说这玩意更像是一块造型另类的面板,书上满是些江临从未见过的文字,可他偏偏能看懂—— 【姓名:江临】 【性別:男】 【年龄:???】 【根骨:无】 【天赋:同频】 【修为:金丹前期(+1)】 【技能:江临的强制催眠、江临的限制爱】 【恶墮点:一百零七】 老实说,作为一个经常上网衝浪的现代人,江临接受新鲜事物的能力还是很强的,不管这东西是书还是面板,他都能接受。 可问题是…… 【江临的强制催眠】和【江临的限制爱】是什么鬼? 再配上“恶墮点”这三个字,他当时差点还以为自己拿到的是一个了不得的黄油麵板,任务是成为一个在修仙界为所欲为的黄毛。 变成黄毛倒也不是不能接受,可你好歹得给我个身体啊,依附在女人身上是怎么回事? 还有,为什么年龄这栏不显示? 別人超过十八才会虚报年龄,可我真的是十八啊! 江临实在无力吐槽,仔细研究了一下,这才发现,所谓的“强制催眠”,实际上就是一种强行操控被依附者身体的能力。 而这正是他此刻用来操控陆心顏身体的手段。 至於“江临的限制爱”,则是可以强行赋予被依附者一个正面和负面作用都很强大的能力,不过他暂时还没来得及尝试。 换句话说,这完全就是一本掛羊头卖狗肉的小黄书,除了金黄色的书封上记载有他的信息之外,甚至连翻都没法翻开。 对於自己身上为什么会出现一本和修仙界格格不入的书,江临一无所知。 但他很清楚,如果將来还想重新做人,他恐怕得儘可能掌握这东西。 於是短暂的迟疑过后,他在心中默默选择了“是”。 本以为能在悄无声息间把剩余的火星吸收,岂料隨著这么一確认,火星所在之处竟是骤然爆发出了一股强劲的吸引力,强行將他的右手牵引了过去。 乍一看,就像是他主动伸手按在了火星上一样。 “圣女住手!” “净心之火尚未熄灭,圣女当心啊!” 殊不知这一幕立即嚇得眾人大惊失色,就连陆心顏也在心底惊呼:“你疯了,净心之火不可沾染!” 江临悚然一惊,这才意识到自己差点被这小黄书害死,虽说自身目前倒是没出什么问题,可若是不能妥善处理,自己的这一举动定然会惹得眾人怀疑。 情急之下,他索性顺势从地上抓起一把骨灰,抬手间,地上的白色火星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没有人能想到火星是被他所吸收,只当净心之火刚好熄灭,见其安然无恙,这才暗暗鬆了一口气。 不过圣女这是何意,为何要抓起柳师妹的骨灰?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江临轻嘆一声,神情悲悯地看向掌中的骨灰,似是有些落寞:“柳师妹,你这又是何苦呢?” “今日你虽构陷於我,但人死债消,往日种种,便隨风散了吧。” 虽然有些生硬,但这便是江临的应对之法——他刚刚已经借著柳菲菲立了威,现在正好可以再借著对方的骨灰展现圣女豁达的心胸,顺带把冒然触碰净心之火一事遮掩过去。 你们看吧,我为了帮师妹收敛骨灰,连净心之火都不带怕的,够不够仁爱?够不够以德报怨? “圣女……” 见眾人神色动容,江临心中满意,正打算再说些漂亮话,然后找个盒子把这些骨灰收敛起来,以此彰显圣女的美好品德。 然而就在这时,体內的陆心顏忽然开始剧烈挣扎起来,猝不及防之下,他的手不由一抖,掌中的骨灰全都撒了出去。 眾人猛地瞪大双眼。 不是,你就这么把人骨灰给扬了? 合著所谓的“隨风散了”是这么散的? 也是,圣女一向囂张跋扈,这恐怕是在借著柳师妹警告我们,得罪了她就要做好被挫骨扬灰的准备…… 念及此处,两名跪在地上的值守弟子心中一阵发寒。 “不好,这傢伙马上要重新接管身体了!” 察觉到陆心顏的异动,江临心中一沉,哪里还顾得上眾人的反应,当即转身离去,只留下一眾呆若木鸡的长老和弟子僵在原地。 空气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的沉默后,一名长老试探著问道:“孙长老,圣女她……” “先不管她了。” 孙乾微微摇头,低头看向跪在地上的那两名值守弟子,沉声开口道,“除你二人之外,所有弟子即刻离去,长老留下,记住,今日之事不可声张,留待大长老回来后再做定夺。” 听闻此言,张长老立即冷眼看了过来。 呵,圣女遭人诬陷时你怎么不等大长老回来再做定夺? 这老东西有胆量公然审问圣女,却没胆量扛下一个內门弟子死在戒律堂內的责任。 不过眼下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在大长老回来之前,他们必须儘快把柳菲菲遭心魔入体一事查清楚,到时候才好有个交代。 “是,弟子绝不声张!” 一眾弟子神情肃然,向诸位长老抱拳行了一礼,然后纷纷转身离去。 看著满地的骨灰,孙乾默然片刻,命令那两名神色慌张的值守弟子把骨灰收敛起来,这才开始和其他长老商討对策。 不多时,戒律堂外忽有惊雷之声响起,竟是一位原本应该在演武场值守的长老赶了过来,神情颇为古怪。 刘长老出声呵斥道:“陈武,你不好好在演武场待著,来我戒律堂做什么?” “我听说有弟子公然诬陷圣女,气得圣女把她的骨灰都扬了,是不是真的?” 孙乾脸色一黑。 那些小混蛋,说好的绝不声张呢! 第四章 心魔,我要你助我修行! 几乎是在江临回到房间並关上房门的同一时间,陆心顏立即夺回了身体的控制权,二话不说,当即就要转身朝著养心殿赶去。 然而下一秒,便听心魔懒洋洋的威胁之语在她心底响起—— “从现在开始,如果你敢离开房间半步,我保证我会立马让你脱光衣服,去演武场上裸奔几圈。” 江临很清楚,对陆心顏这样的人而言,“圣女小姐,你也不想你滋生了心魔的事被人知道吧”这样的话术是不管用的,但身为女子,没有人能接受在大庭广眾之下脱光衣服。 如果有的选,江临也不想使用这么卑鄙的手段,但为了不被送进养心殿“除魔”,他只能出此下策。 果不其然,听闻此言,正准备衝出房间的陆心顏顿时浑身一僵,手悬在半空中,迟迟不敢触碰房门。 不过她很快便冷静下来,心中冷然道:“无耻心魔,別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对我的操控时间是有限的,不然你也不会突然逃离戒律堂,你是害怕一旦控制结束,你的存在就会被公之於眾!” 这女人倒是没那么蠢…… 江临微微一笑,从容不迫道:“猜得没错,不过既然你如此篤定,那为什么不试著开门出去呢?” 事实上,他在短时间內的確无法再操纵陆心顏的身体了,这话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 但凡换个心机深沉一点的人物,都绝不会被这一招嚇到,但陆心顏这二十四年来一心修炼,又鲜少与人交流,完全称得上一句不諳世事,听到如此明显的激將法,不由陷入了迟疑。 堂堂仙宗圣女,若真的赤身裸体出现在演武场上,败坏的不仅是她一个人的声誉,还有整个宗门的脸面。 她不能赌。 见陆心顏心不甘情不愿地把手放了下来,江临暗暗鬆了一口气,依然维持著淡定自若的语气,开口道:“不敢赌吗?不敢赌就坐下来,老老实实听我把话说完。” “对了,我劝你最好不要打什么歪主意,我和你共用一体,你在想什么我未必清楚,但你的身体想做什么,我可是看得明明白白——” “你想用传音符通知你那位正在闭关的师尊对吗?我劝你想清楚,我这样的人可有可无,但像你这样天资绝世的圣女,瑶光仙宗可只有一个。” 说到这里,江临话音一顿,似笑非笑道,“你可是瑶光仙宗復兴的希望,你要是现在告诉你师尊你滋生了心魔,你猜她会不会也跟著走火入魔?” “嘖嘖嘖,元婴入魔,生灵涂炭啊。” 话音落下,陆心顏神色不变,但脸色却悄然苍白了几分——都说心魔有惑乱人心之能,今日一见果真如此,对方所说的皆是她最不愿意看到的情景。 不过她很清楚,面对心魔绝不能显露出丝毫怯意,於是暗自施展用来压制心魔的净心咒,心念在神魂力量的加持下无限放大,宛若滚滚天雷:“你这心魔,当真以为我会受你威胁吗!” “都说了我不是心魔了,那么大声干什么……” 岂料那心魔竟完全不受影响,自顾自地继续说道,“不过是不是都无所谓了,总之你只要明白一点就好,我们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是不会害你的。” 江临倒是不介意被当成心魔,毕竟相比於自体內滋生的心魔,被一个来歷不明的男人寄宿在身上才是一件真正可怕的事,陆心顏一定会视他为生死仇敌,想方设法將他抹除。 而届时要面对的就不只是陆心顏,而是一整个瑶光仙宗了。 顶著心魔的身份,虽然同样要和陆心顏斗智斗勇,但至少还有迴旋的余地。 “不会害我?” 陆心顏一听这话就来气,恼怒道,“你操控我的身体公然顶撞长老,欺压同门,这不是害我是什么?” “拜託,我是在帮你好不好?” 江临无奈道,“你一个宗门圣女,在宗內威信全无也就算了,还一点脾气都没有,这才让一个小小的內门弟子都敢骑在你的头上拉屎,我不过是小惩大诫罢了,省得以后还有不开眼的傻逼继续找我们的麻烦。” “你……你怎会如此粗鄙!还有,谁和你是『我们』!” 陆心顏如遭雷击,气得浑身发抖,都说心魔是一个人阴暗面的体现,难道我的阴暗面竟如此粗鄙不堪?傻逼又是什么意思? 江临嘆了口气:“你也別装了,你当时不也挺爽的吗?” “胡说!你少血口喷人!” 江临也懒得爭辩,如果陆心顏不配合,他不可能控制身体那么久,这一点从他抓起骨灰之后才遭到强烈的反抗就能看出来。 他对身体的掌控时间是会受到宿主意志的影响的,正常是半炷香,也就是大约十五分钟的时间。 如果陆心顏不情愿,他的控制时间会急剧缩短,反之,控制时间则会相对延长。 也就是说,这傢伙对扇柳菲菲耳光並不排斥,只是心里不肯承认这一点罢了。 还真是嘴上说不要,身体很诚实啊…… 江临暗暗记下了这点,懒洋洋地说道:“你这圣女很不专业啊,跟自己的心魔对话而已,用得著那么情绪化吗?” 看来这位圣女果真涉世不深啊,要是换个人,恐怕根本不会和自己的心魔有过多交流吧? 也不知道这个世界的心魔到底是一种怎样的存在…… 听到江临的话,陆心顏先是一怔,隨后羞恼交加,心说心魔果然无耻,先是莫名挑动自己的情绪,现在居然又以此事奚落自己,当真可恨。 只是让她感到不解的是,心魔虽是一个人阴暗面的体现,但本身其实是无形无质的死物,更多是以幻觉的形式干扰修士的修行。 可这心魔不但能毫无阻碍地和她对话,就连声音也属於一个陌生的男人,更是有著操控肉身这样闻所未闻的手段,倒更像是活的一样…… 难不成是我先入为主了,此人真的不是心魔? 不……师尊说过,神州广袤无际,什么千奇百怪的东西都有,自然也有可能滋生出某些特殊的心魔,此魔恐怕便是这样的存在。 如若是神魂寄生等手段,在照天境之下必然无所遁形,只有无形无质的心魔才能逃过照天境的探查—— 照天镜,瑶光仙宗至宝,为初代宗主飞升前遗留之物,平日里就高悬在演武场上空,而陆心顏记得,她刚刚被强行操纵著赶回房间时就途经了演武场,照天镜没有任何反应。 这意味著这绝不是神魂寄生,除非此魔的修为远超初代宗主,而初代宗主早已飞升成仙,因此绝无可能。 意识到自己的心魔或许比想像中还要可怕,陆心顏的心微微一沉,一时也想不出什么对策,索性抬手在房门上施加了一道警戒阵法,然后盘膝坐到了床上。 哼,心魔如何?不能出门又如何? 遇事不决,那便修炼! 心魔惑乱人心,而我正好神魂有缺,那便借你助我修行! 第五章 不得好死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陆心顏第一次亲身体会到了被心魔干扰修行的感觉。 “我说圣女啊,你能不能別修炼了,陪我聊会儿天行不行?” “人是铁饭是钢,你就算不想聊天,饭也总是要吃的吧?” “哦,金丹修士好像已经辟穀了……但口舌之欲总不能捨弃吧,不然你还算人吗?如果你连人都不算了,那修炼还有什么意义呢?” “圣女,劳逸结合,劳逸结合啊懂不懂!” “……” 这些天来,陆心顏的心底始终充斥著心魔的喋喋不休,有时候还会说些她听不懂的话,以此干扰她的修行。 她很多次都忍不住想呵斥对方闭嘴了,但又担心这正中心魔下怀,索性统统无视,一心修炼。 “哼,修士哪有不修炼的,这傢伙一心想诱使我怠惰,不是心魔是什么?” 值得欣慰的是,在心魔的干扰中修行,她的神魂强度竟真的有所提升,就连修为也略有巩固。 当然,坏处也不是没有。 在心魔的喋喋不休中,她竟真的產生了些许“修行的意义是什么”的疑惑,也因此真正体会到了心魔的可怕之处——难怪越是修为高深的修士越是害怕心魔的存在,毕竟这种疑惑可是有可能动摇道心的。 果然,藉由心魔修炼乃是与虎谋皮,看来必须得儘快將其抹除才行…… 不过倒也不能全怨心魔,我已修行至金丹,居然还会有道心动摇的时候,这是我的问题,看来平日里还是太怠惰了…… 也罢,那便再多修炼一个月! 陆心顏暗自反思,很快便摈弃杂念,继续专心修炼。 她视江临为洪水猛兽,可事实上,江临只是太无聊了而已。 他刚穿越过来就当了一个月的哑巴,这才和人说了几句话,就又要恢復以往的生活,这换谁能忍? 偏偏陆心顏一心修炼,怎么都不肯理他,这倒是在不经意间拿捏住了他的七寸,虽说倒不至於让他急得抓耳挠腮,但也是相当不痛快。 话说到底是谁规定的修炼就一定得闭著眼睛啊,睁著眼睛不行吗?好歹我还能看看风景啊…… 江临暗自嘆息,他的感官是和陆心顏连在一起的,这意味著至少目前为止,他只能通过陆心顏的眼睛看世界。 好在他这几天倒也不全是在无聊之中度过,而是花时间仔细研究了一下那本小黄书,准確来说是所谓的恶墮点。 虽说恶墮点这三个字从一开始就已经在小黄书上出现了,但直到他主动操控陆心顏的身体之前,恶墮点一直都是零点。 而隨著那日恶墮点的增加,始终无法翻动的小黄书居然自动翻开了一页,上面还记载了陆心顏的信息。 【姓名:陆心顏】 【年龄:二十四】 【性別:女】 【根骨:绝佳】 【天赋:无拘】 【修为:金丹前期】 【???(恶墮进度达百分之三十时解锁)】 【恶墮进度:百分之一点零七】 从面板上的信息中不难看出,陆心顏的恶墮进度和恶墮点的增加点数是等同的,至於其他东西,江临暂时不打算研究,因为他已经决定从陆心顏身上跑路了。 没办法,陆心顏是个卷王,成天不是在修炼就是在修炼的路上,要是继续依附在对方身上,江临担心自己早晚会被活活憋死。 更何况陆心顏身为圣女,天资极佳,还有个元婴师尊,弄不好很快就能找到处理自己的办法,待在对方身上风险实在太大。 至於跑路的办法,江临一开始自然是没有的,但就在昨天,花费五十点恶墮点吸收净心之火的好处终於出现了,竟是为小黄书带来了一个全新的技能—— 【江临的种子】。 依然是相当糟糕的名字,但这里的种子指的其实是一种心念种子,可以將其播撒到不同之人身上,从而將江临的意识转移过去。 而这正是江临跑路的依仗。 不过播撒种子是需要“土壤”的,而陆心顏现在又只想修炼不想出门,关键是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还是江临自找的,所以绝不能自己打自己的脸,以免透露出他外强中乾的事实—— 强制催眠的冷却时间长达七天,这一点绝不能让陆心顏知道,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现在也只能等冷却期结束了,或是让陆心顏主动提出外出一事,他再“勉为其难”地应允。 本以为会是一场相当漫长的等待,然而或许是上天终於眷顾了江临一次,大约半个时辰后,房门外突然响起了一阵敲门声,而陆心顏也终於停止了修炼。 隨著圣女缓缓睁开眼睛,江临总算再次看到了外界的事物,激动得险些热泪盈眶,只觉得房间里的一草一木都是如此可爱,床上的两只玉足更是…… 呸! 脚好看又如何?长得美又如何!我江临要的是自由,要的是隨心所欲!我再也不要过这样的苦日子了! 再见了陆心顏,从今天开始,你这卷王爱怎么当怎么当,我不伺候了! 一想到马上就能通过种子转移身体,江临不由心情大好,出声感慨道:“圣女,你闻到了吗,今日的风里满是自由的味道,让人陶醉啊。” 陆心顏不想搭理他,依然盘膝坐在床上,隔著房门问道:“王师姐,有事吗?” 江临先是一愣,紧接著便反应过来,看来这就是所谓的神识了,哪怕不开门也能知道站在门外的是谁。 可问题是你不开门,我又该怎么播种呢? 他正要开口,就听门外响起了一个女子阴阳怪气的揶揄声:“哟哟哟,师妹好大的架子,王师姐大驾光临,师妹竟是连门都不愿开吗?” 这声音一听就有三百斤重,不过倒也替我省了些功夫…… 江临眼前一亮,立马装出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去开门!我倒要看看是哪个不开眼的还敢来找我们的麻烦!” 不是你不许我出门的吗…… 陆心顏心里嘀咕了一句,起身下床,打开了房门。 房门外,一位青衣女子款款而立,身姿窈窕,仪態端庄,脸上掛著一抹温婉的浅笑,儼然一副大家闺秀的嫻雅模样,显然就是那位王师姐了。 但江临很清楚,若这女子当真如外表这般温良,方才便不会放任另外一人那样说话了。 思索间,他的视线隨著陆心顏一同落在了另一人的身上,顿时如遭雷击。 “这个男人是谁?刚刚不是一个女人在说话吗?” 听到这话,本来还平心静气的陆心顏险些没笑出声来,好在顷刻间便收敛了笑意,面无表情道:“王师姐,有事吗?” 见她一副想笑又笑不出来的样子,还不等王师姐说什么,就见那个疑似男人的女子眉头一挑,嗤笑道:“都说师妹自从当了圣女之后就威风得很,今日一见果真如此,就连看见王师姐也捨不得露出个笑脸吗?” 江临这回是真的惊了:“不是,你这傢伙也好意思提笑这个词吗,笑起来跟个开裂的磨盘似的,圣女,不必跟她客气,先给她一耳光再说!” 陆心顏缓缓吐出一口气,神色有些不自然。 可恶的心魔,居然在这种时候故意逗我笑,好生卑鄙…… 见陆心顏嘴角抽动,似乎真的想要强行挤出一抹笑容,那名疑似男人的女子脸上闪过些许诧异,王师姐的眼底同样流露出一丝异样。 看来这丫头即便当了圣女,性子也还和原来一样软啊…… 王师姐若有所思,嗔怪地看了身旁的女子一眼,柔声道:“晴柔,都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要和师妹开这样的玩笑。” “晴柔知错。” 名为晴柔的女子立即低眉顺眼起来。 王师姐不再看她,而是略显歉意地看向陆心顏:“师妹莫要见怪,我和晴柔这两年来一直游歷在外,红尘风雨浸染,说话难免失了分寸,晴柔刚刚的话只是无心之言,还望师妹海涵。” “我去,这是个高级茶啊……” 江临暗暗咂舌,陆心顏是一年前才成为圣女的,这女人在宗门內的身份地位显然不低,特意强调自己这两年一直游歷在外,该不会是在暗讽陆心顏捡漏,然后来一出爭圣女的戏码吧? 不过若真是这样,倒也能从侧面说明这女人的心思不在修炼上,倒是个播种的好人选…… 思索间,只听陆心顏冷淡开口道:“师姐想多了,我不在乎。” 她说话的风格一向如此,不加修饰,直抒胸臆,很容易得罪人,只有在心里才能把话说清楚。 “不在乎就好。” 王师姐微微一笑,旋即像是想起了什么,面露关切之色,“听说师妹前几日被捉拿去了执法堂,可有此事?” “確有此事。”陆心顏实话实说。 “唉,堂堂圣女竟会被带去执法堂问罪,宗里这些年还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 王师姐幽幽一嘆,不知是在说执法堂没规矩,还是在说眼前这位圣女没规矩。 江临越发觉得这位王师姐心思深沉,不务正业,是个播种的好人选,正要把种子丟出,就听对方继续说道:“罢了,我今日冒昧前来,只为看看师妹是否无恙,既然师妹无碍,那我便安心了。” “多谢师姐关心。” 陆心顏微微頷首,“师姐要进屋坐坐吗?” 她或许真的是想邀请王师姐进屋坐,但冷淡的语气配上那张面无表情的冷脸,愣是给人一种“还不快滚,是想留下来吃晚饭吗”的疏离之感。 “不必了,今日天色不早,我就不多打扰了,改日再和师妹敘旧。” 王师姐面露柔色,“两年未见,我那道侣还在府中等我。” 江临如遭雷击。 道……道侣? 这女人有道侣?! 前面已经说过了,江临的感官与宿主的感官是共享的。 虽然可以自由开启和关闭,但总有来不及的时候。 而王师姐在外游歷了两年半,和她那道侣许久未见,再见面不说天雷勾地火,亲亲搂搂抱抱也一定是少不了的。 换句话说…… 一旦江临依附到了王师姐身上,今晚就很可能要亲自体验来自一个男人的……疯狂攻击。 【江临的种子】同样存在冷却期,並且长达十天之久,期间无法再更改目標,而这十天里,这样的攻击恐怕不会少。 一想到这里,江临顿时冷汗直流,不敢再打王师姐的主意,只得狠狠一咬牙,把目標转移到了那个疑似男人的女子身上。 如果只是作为一个跳板的话,在这女人身上待上十天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岂料下一刻,他听到了来到这个世界以来最疯狂的一句话—— “师妹同样不必留我,我也要去向我的道侣报一声平安。” 没错,这句话出自晴柔之口。 这女人竟然也有道侣。 江临心神呆滯。 他从不侮辱爱情。 恰恰相反,他敬畏那位未曾谋面的勇士。 所以他真的不想在今晚亲眼目睹这位勇士被人疯狂攻击。 没办法,他只能和陆心顏一同目送著两人离去,然后关门回到屋內。 直到陆心顏重新坐回床上,江临依然没有从茫然中走出来。 “话说这不是修仙世界吗,这些人一个个不好好求仙问道,怎么年纪轻轻就把心思放在谈情说爱上了?” 他好像突然有些理解许多父母看到子女不好好学习,而是不务正业谈恋爱的那种无力感了。 “就连晴柔都能找到道侣,只怕瑶光仙宗门下弟子结成道侣的不在少数,那岂不是意味著,我依附在谁身上都不安全?” 想到这里,江临更是一阵头疼,忽然觉得一心只知道修炼的陆心顏倒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自由诚可贵,清白价更高啊! 良久的沉默过后,他沉声开口道:“圣女,你有道侣吗?” 陆心顏正要修炼,闻言先是一愣,隨即冷冷道:“自然没有。” “那以后会有吗?” “以后也不会有。”陆心顏柳眉微蹙。 这心魔,想诱使她在修炼上怠惰还不够,居然还想诱惑她把心思浪费在情爱之上,当真是贼心不死。 “你確定?” 江临总觉得不太放心,他看了那么多小说电视剧,就没有圣女是不谈恋爱的。 陆心顏深知这心魔不安好心,唯恐对方操纵自己的身体做一些可怕的事,於是立马斩钉截铁道:“我可以道心为誓。” 心魔的存在是对道心的最大威胁,可若是道心破碎,心魔也会隨之消亡,不復存在。 可以说,心魔因道心而生,也因道心而亡,而这个特殊心魔给她一种很“怕死”的感觉,所以她才不惜以道誓胁迫对方,警告他大不了鱼死网破。 而若是这一办法能够奏效,她便可以不惧对方在演武场裸奔的威胁,从此掌握更多主动权。 岂料那心魔像是根本不在乎道誓一般,反而饶有兴趣道:“哦?以道心为誓?那如果你破誓了会怎么样?” 陆心顏心中一沉。 看来这心魔根本不在乎我的道心是否会受损,反倒迫不接待想看到我立下道誓…… 以破坏道心为乐,心魔果然就是心魔。 她意识到绝不能让心魔如愿,於是立即打消了用道誓约束对方的念头,在闭目修炼之前,赌气似地给出了一个回答。 “如有违背,便让我的道侣不得好死!” 第六章 饲魔 “你们听说了吗,原来柳师妹是永寂魔门派来的妖女,所以那日才会在执法堂內公然陷害圣女!” “哼,我一早便说了,我们堂堂仙宗圣女,又怎会覬覦一块小小的玉佩,我看执法堂里的那些个长老才是真正的魔门奸细,所以才会相信这种蠢话!” “师兄慎言,我倒是听说,那妖女在暗行饲魔之举,体內心魔已经能在小范围內惑乱人心,这才引得执法堂內的眾人神志不清。” “嘶,居然敢把心魔饲养到这种程度,柳师……那妖女当真不怕死?” “可据我所知,永寂魔门虽丧心病狂,但严禁门下弟子行饲魔之举,柳师妹当真是永寂魔门派来的奸细?” “呵,魔门中人还有什么事是做不出来的?” “……” 归藏阁外,听著弟子们完全不加遮掩的议论,王彩蝶目光微凝,神色古怪地和身旁的晴柔对视了一眼。 柳师妹是谁? 哦……好像是那位於前几日公然陷害圣女的新晋內门弟子。 这倒是不重要,重要的是…… 她是魔门奸细,那我们是谁? 两人刚刚回宗,对前几日的事只是略有耳闻,如今听闻此事竟和魔门奸细有关,当即决定搞清楚,於是招手示意一位值守弟子过来。 “王师姐,晴柔师姐。”那名弟子恭敬地向两人行了一礼。 晴柔没有废话,开口道:“你把前几日圣女遭人诬陷一事说与我们听听。” “此事我也只是听说……”那名弟子面露迟疑之色。 “无妨,就把你听说的全部告诉我们就好。” “是。” 原来自那日陆心顏离开执法堂后,两名作偽证的值守弟子生怕事后也被挫骨扬灰,於是立马將柳菲菲诱惑自己作偽证一事全盘托出。 两人一再强调,他们绝没有陷害圣女的胆量,当时定然是鬼迷心窍,疑似被心魔所惑,这才答应了柳菲菲的请求。 结合两人的供词,再联繫到柳菲菲引来净心之火一事,几位长老很快推测对方乃是暗行饲魔之举的魔门妖女,已经处於半疯状態,这才敢於诬陷圣女,试图以此抹黑瑶光仙宗的顏面,此事如今仍在追查当中。 “心魔入体,净心之火……” 王彩蝶眼帘微垂,思索片刻,“我知道了,多谢师弟相告。” “举手之劳罢了。” 那名值守弟子正要离去,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停下脚步说道,“对了师姐,还有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但说无妨。” 值守弟子环顾四周,压低声音说道:“我知道您与圣女有旧,但这些日子最好少与她来往,听说圣女最近越来越囂张跋扈了,不仅敢当眾顶撞长老,那日甚至把柳菲菲的骨灰都给扬了。” “是吗,那又如何?” 那名弟子愣了愣,迟疑道:“不少弟子都觉得圣女实在太过残忍,连挫骨扬灰这种事都做得出来,难道您不这么认为吗?” “若是我遭人构陷,说不定行事只会比师妹更狠。” 王彩蝶面露浅笑,一副不以为意的模样,说著便带著晴柔转身离去。 两人前脚刚离去,陆心顏后脚便来到了归藏阁外,这一路上,她同样听到了不少传闻,而她的见闻,自然也都成了江临的见闻。 说实话,对於柳菲菲是永寂魔门派来的妖女这一结论,江临是保持怀疑的。 永寂魔门,东洲魔道宗门近百年来的后起之秀,瑶光仙宗与其隔江相望数年,自然不可能相安无事,已明爭暗斗了数十年之久,瑶光仙宗的前任圣子便是死在了三年前的一场大战之中。 那场大战使得两宗元气大伤,不得不各自收缩,休养生息,这三年来虽依旧摩擦不断,但却不曾再开启战端,索性便玩起了无间道,各自往对方的宗门派遣臥底。 从这个角度来看,柳菲菲倒也不是没有可能是永寂魔门派来的臥底,在这个双方都不敢轻易开启大战的节骨眼上,能噁心一下瑶光仙宗的圣女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但怎么说呢……这还是太儿戏了。 臥底的命也是命,既然已经潜伏成功,那要做的应该是低调蛰伏,等到关键时刻再发挥价值,而不是把性命浪费在这种事情上。 当然,说不定这就是魔门中人的行事风格,管你价值不价值的,先爽了再说,就是要噁心你瑶光仙宗一下,怎么著吧。 不过对江临而言,柳菲菲是什么身份並不重要,真正让他好奇的是另一件事—— “圣女,什么是饲魔?” 陆心顏本来不想搭理他,想了想还是觉得有必要解释一下,於是冷冷回答道:“就是像我现在这样,发现了心魔却不消灭,反而试图掌握它,培育它,虽说可以从中获得一些好处,但最终的结果只有引来净心之火,身心俱焚,死路一条。” 江临闻言一惊,原来心魔不只是一个虚妄的概念,虽无形无质,但却关係到修士的身家性命,难怪几乎没有人会隱瞒自己滋生出了心魔一事,只要发现就会老老实实进入养心殿。 “难道就没有例外吗?”他继续问道。 “没有,就连饲魔之风最盛的逆轮魔宗,也会在某个关键节点將心魔化作业力吸收,不敢和心魔共存太久。” 奇怪,心魔和修士不可共存,此乃整个神州的共识,心魔自我体內而生,理应清楚我所知晓的一切,可为何它不知道此事? 陆心顏有些怀疑,但她刚刚来归藏阁的途中特意再次途经了演武场,照天镜中依然没有显露任何异常,这又使得她实在想不到除心魔之外的可能,索性不再多想,將心绪放到了正事上。 她今日之所以会来归藏阁,自然是为了寻求破局之法,这才假借了寻找剑法神通的名义,打算在暗中寻找压制心魔的功法心决。 本以为心魔会百般阻拦,岂料对方居然欣然应允了,既然如此,那她势必要好好抓住这次机会。 可事实上,陆心顏的计划又怎么可能瞒得过共用一体的江临,之所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是因为他同样有自己的谋划—— 归藏阁,瑶光仙宗收纳所有功法神通的地方,以陆心顏圣女的权限,几乎可以翻阅一切典籍,而其中说不定就有让他重获自由的办法。 江临不用猜都知道,为了摆脱自己,陆心顏一定会把所有和心魔相关的功法典籍全都翻阅一遍,而他就可以借著这次机会判断自己目前的状態。 就算实在找不到重获自由的办法,他也可以退而求其次,先试著掌握一门化出神识的神通,这样哪怕没有肉身,说不定也能在陆心顏修炼的时候出去逛逛。 当然,江临也清楚,世事无常,他对修仙世界也缺乏足够的了解,事情或许並不会完全朝著他所希望的方向发展。 不过没关係。 七天冷却期已经结束,他可以再次强制催眠陆心顏的身体了。 第七章 圣女,我真得好好控制你了 归藏阁一共九层,普通內门弟子仅可进入下三层,亲传弟子可入中三层,第七层则只有修为达到筑基后期的弟子方可入內。 至於第八层,除某些特殊时期外,就只有战时才会对少数立下大功的弟子开放。 第九层乃宗门重地,弟子不得入內。 什么,你问外门弟子该去哪找功法? 你一个外门弟子,能花两百颗灵石领个瑶光仙宗独家练气功法就不错了,也配进归藏阁? 这並非江临的凭空想像,而是在进入归藏阁之前,亲耳从一名新晋內门弟子口中听到的自嘲之语。 修仙宗门,不入內门,就算不上自己人。 不算自己人,自然就不配看我宗內的功法。 並非只有瑶光仙宗如此行事,事实上,这是整个修仙界的常態,外门弟子你爭我抢,野蛮生长,没长起来就是自甘墮落,朽木不可雕也,长起来了就是此子不凡,不枉宗门栽培有加。 可宗门真的有多少栽培吗? 那倒未必。 可即便如此,你还是得感激涕零,红著眼睛来上一句“此生无悔入瑶光”。 什么,你问为什么非得红著眼睛? 眼睛不红说明你对宗门不忠诚啊,那不好意思了,內门弟子名额有限,你再下去沉淀沉淀,等明年再来吧。 这些话自然就不是出自那名新晋內门弟子之口了,不然估计还得在外门沉淀两年,这更多是江临结合这一个月来的见闻的有感而发。 他忽然有些庆幸,还好自己刚好穿越到了一位宗门圣女身上,要是正常穿越,恐怕自己现在都还在求爷爷告奶奶地凑齐两百颗灵石,然后等著换一部瑶光仙宗的独家练气功法呢。 不……瑶光仙宗虽已没落,但好歹还顶著“仙宗”之名,要是走常规剧本,他恐怕连拜入瑶光仙宗外门的资格都不一定有。 如今虽然缺少自由,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是投了个好胎了,一穿越就跨越了阶级。 念及此处,要不是並非瓦学弟,江临都想叫陆心顏一声妈妈了。 思绪起伏之间,陆心顏已经通过传送法阵进入了归藏阁第七层。 她明面上的修为只是筑基中期,照理来说是不得进入此地的,但身为宗门圣女,要是连这点特权都没有,那未免也太小家子气了些。 值得一提的是,虽然只对筑基后期的弟子开放,但第七层並没有诸多弟子心心念念的结丹之法,只有少数稀奇古怪的功法神通,更多则是记载了大量奇闻异事的歷史典籍。 並非瑶光仙宗吝嗇,连一本结丹之法都捨不得放在此处,金丹修士乃宗门中流砥柱,而结丹之法更是关乎道途根本,一旦行差踏错,轻则道途断绝,重则修为尽毁,再难挽回。 因此宗门从不任由弟子自行挑选,而是由诸位长老亲自传授,既观其心性,亦察其根基,务求道途清明,来路可鑑。 不过既然此处没有结丹之法,又为何只允许筑基后期的弟子入內呢? 这其实是为了提防魔门奸细。 瑶光仙宗清楚,魔门未必对宗內的结丹之法感兴趣,但一定想了解这些歷史密辛,因为才会在归藏阁第七层立下规矩,只有筑基后期的资深弟子才得以入內。 不仅如此,此地还设下了诸多禁制,更有两名长老亲自坐镇,以防宵小。 而这些禁制,其实才是陆心顏此次前来的真正目的。 为了断绝各种传音手段,归藏阁第七层的禁制大多和神魂意识有关,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几乎可以等同於一个弱化版的养心殿,能够有效压制心魔的活跃。 这件事是陆心顏在一次閒聊中从师尊口中得知的。 结合不久前心魔在归藏阁外提出的问题,陆心顏猜测对方或许只了解自己的近况,却未必知晓她心中所藏的全部隱秘——就比如这件事,心魔可能並不知情。 而事实证明,她赌对了。心魔全然没有阻拦她踏入第七层的意思,方才在心底几度呼唤,回应她的也只有一片沉寂。 这意味著那尊特殊的心魔很有可能已经遭到了禁制的镇压,失去了对自己的观察和干扰能力,这样她接下来就可以放心翻看和心魔相关的典籍了。 只可惜此地终究不是真正的养心殿,无法彻底消除心魔,而镇守归藏阁第七层的两名长老一向神龙见首不见尾,且从不与弟子交流,否则她完全可以拜託两人出去通知师尊,送自己前往养心殿。 陆心顏没有过多惋惜,分出一半心神修炼,另一半心神则用来翻阅书架上和心魔相关的典籍。 典籍並非功法,並未以玉简形式保存,不过藉助神识,她的阅读速度依然很快,只要是和心魔有关的內容,不论是否关係到消除心魔,都会仔细瀏览,谁知却越看越心惊。 在此之前,陆心顏竟完全不知道,如今早已被整个修仙界所熟知的心魔,在数千年前居然並不存在—— “原来心魔並非自古存在,而是自五千年前才开始活跃於世,而也是从心魔出现开始,整个神州大地,便再也没有修士能够飞升……这二者之间莫非存在什么联繫不成?” 陆心顏连忙翻开下一页,然而遗憾的是,记述者对此同样只是抱有怀疑,並留下了这样一个推测:“歷来飞升者,无不是道心坚定之辈,如今心魔猖獗,我辈修士道心有缺,此或为仙路断绝之根由?” 另一本典籍上同样有类似的猜想:“心魔以道心为食,道心为仙道之基,往復侵蚀,仙道何存?” 关於心魔断绝仙路的猜测很多,只可惜猜测归猜测,但却没有一个人能拿得出相关的证据。 而部分典籍上也有不同的见解:“夫天道有常,涵容万物。心魔之存,盖为礪道之器矣。道心唯微,唯艰唯难,方证其诚。” 此人的论点是,少扯那些有的没的,或许心魔正是如今天道的一环,你没法飞升,只能说明你道心还不够坚定。 这话多少就有些站著说话不腰疼了,搞得好像你飞升了似的,於是下面有人问他:“汝修为几何?” 那人傲然答曰:“求仙路上一凡人尔。” 对话到这里便戛然而止,也不知道这人是不是被打死了。 陆心顏越看越入神,就像一个黄金段位的玩家热衷於关注职业比赛一样,对於当今神州为何无人再飞升这一点,她一个初入金丹的修士同样充满了好奇。 反正找了那么久都找不到消除心魔的办法,於是她索性便翻看起了和飞升路断相关的典籍。 从“心魔噬道论”到“灵气消弭论”,再从“天道有缺论”到“一届不如一届论”,她看得如痴如醉,江临同样看得津津有味—— 没错,江临並没有被归藏阁的禁制所压制,甚至要不是陆心顏突然表现出了一副“觉得自己又行了”的姿態,他都不会多想。 儘管不知道陆心顏做了什么,但她一定是偷偷算计了自己——从之前那几声试探性的呼唤来看,这傢伙大概率是以为自己已经死了,又或者是陷入了某种昏迷状態,所以才敢如此明目张胆地研究怎么对付心魔。 而既然这傢伙突然表现出了这么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那他自然得好好配合一番。 如果他不配合,对方恐怕也不会这么自觉地一本一本把这些歷史典籍翻给他看了。 儘管压根就不是修仙者,但江临同样对这些典籍很感兴趣,於是决定先继续装死,看看这位圣女接下来打算如何对付自己。 当然,一码归一码。 陆心顏想要摆脱心魔,重获自由身,这无可厚非。 但江临自然也不可能坐以待毙,儘管有点强人所难,但他如今只想和这位圣女和谐相处,互帮互助,但愿对方能感受到他的诚意。 如果实在谈不拢…… 那他就只能好好控制控制这位圣女了。 第八章 「无拘」与「同频」 既然暂时打消了从陆心顏身上跑路的念头,江临这几日也没閒著,一有空就重新研究起了那本悬浮在意识中的小黄书。 他不清楚自身目前是什么状態,但如果自己是意识体,那么能藏在意识体之內的小黄书,难不成是意识体的意识体? 以江临如今的见识,自然很难搞清楚这个问题,因此只能暂且搁置。 除了自带那些名字很容易让人想歪的技能之外,小黄书还能够映照出一个人的根骨修为等信息,但对於江临这个穿越者而言,他真正感兴趣的,其实是独属於两人的天赋。 陆心顏的天赋名为“无拘”,顾名思义,修行一道对她而言几乎毫无桎梏,也就是不存在困扰诸多修士一生的瓶颈一说,只要努力修炼,修为就一定会有所增长。 而这正是这位圣女破境如喝水,年仅二十四岁便能修成金丹的原因。 不过修行速度太快也不是没有坏处的。 第一,修行速度过快会导致神魂强度跟不上修为,而一旦神魂强度和修为相差过大,就会导致修士更易受心魔所扰,致使道心蒙尘。 这其实也算不得什么问题,但归藏阁第七层的诸多典籍已经表明,“心魔噬道”或许正是当今神州无人可飞升的主因,因而从长久考虑,若想在修行一途走得更远,就要儘可能地避免心魔滋生。 也就是说,即便在修行上不存在瓶颈,陆心顏也不能不管不顾,一门心思地闭关提升修为,还得花大量时间磨练神魂。 而她在神魂一道上的天赋只能算得上稀疏平常。 而对於大多数寻常修士而言,这反倒是一件水到渠成的事,日积月累之下,修为上去了,神魂强度自然也就跟著上去了,虽然和专注神魂一道的修士没法比,但也勉强够用了。 另外,修真之道,修命修性,越是想要触及更高的境界,就越是需要充足的感悟,心性与道悟缺一不可,否则即便修为已经圆满,也很难破境,强行突破只会面临身死道消的风险。 然而打磨心性又岂非一朝一夕之事,古往今来,不知有多少修士卡在了金丹后期,直到身陨也难窥元婴门径,就是因为少了一个“悟”字,难以道心澄明。 陆心顏年纪轻轻,虽有一颗无瑕的赤子之心,但想要突破元婴,乃至更高的境界,光是闭关修炼是远远不够的。 大道玄微,需以岁月为砥,以世情为镜,歷事炼心,方能照见本真。唯有歷经万象,於万千际遇中明心见性,方可使道心通明,破障而上—— 说人话,就是要花时间去磨。 换言之,即便在修行上不存在瓶颈,陆心顏也很难在三十岁之前成就元婴,甚至如果悟性不够,她或许將卡在金丹后期几十年,乃至上百年,这种事在修仙界並不少见。 当然,严格意义上来讲,这两个所谓的弊端其实多少有些鸡蛋里挑骨头了,不管怎么看,“无拘”都应该算得上修仙界最顶级的天赋之一,再搭配陆心顏的卷王属性,其前途不可限量。 而陆心顏的修为越高,江临就越兴奋。 这里就不得不提一下他的专属天赋——“同频”了。 所谓“同频”,便是能大幅提升和宿主之间的相性,最直观的一点在於,他的修为將完全取决於宿主,並且总会比对方高出一线——不多不少,就那么一点。 这也正是他如今的境界会显示为“金丹前期(+1)”的原因。 虽说以江临如今的状態,修为再高也没用,但起码不用担心陆心顏哪天飞升之后就能把他一脚踹开了,毕竟只要依附在陆心顏身上,他的修为就永远都会比对方高那么一点点。 不得不说,这是堪称逆天的能力,完全违背了江临对修仙界的认知——儘管他目前的认知大多源自於前世的网络小说。 “也不知道这本小黄书到底是什么来头,我穿越前也没有去哪个地摊淘古董啊,更没有玩过和修仙有关的游戏……” 江临心中嘀咕,虽然不太想承认,但他似乎天生就是当心魔的料,不然也不会获得这么一个古怪的天赋。 思索间,陆心顏已经看完了和修仙路断相关的典籍,隨后在一本名为《异闻录》的典籍上看到了一个和心魔有关的故事—— “流月仙朝国祚绵延千载,曾现一饲魔者。其人心神尽丧,灵台俱灭,独留空洞躯壳为心魔所驭,世人谓之『人魔』。” “然天地玄机难测,心魔踞体竟未触发净心天火,天道寂然无应。人魔以身为舟驾驭心魔,又以魔念反制肉身,三十年间纵横四海,败尽九州英杰,竟至撕裂天穹,几欲踏碎虚空,逆世登仙。” “然终是棋差一著,飞升梦碎。滔天魔焰反噬己身,焚其躯壳,蚀其魂魄。值此身死道消之际,人魔竟灵光返照,燃尽残魂向天发问:『吾以心魔为薪,道心通明如镜,犹不得仙门……仙道,当真不存乎?』” “以心魔为薪,竟险些逆世登仙?” 陆心顏暗自心惊,人魔出现於两千年前的流月仙朝,彼时飞升之路已断绝三千年之久,不知道多少人在重寻飞升之法,没想到此人竟另闢蹊径,主动接纳了无数人避之不及的心魔,不仅没有引来净心之火,反而有所成就。 她连忙查看后续,这才发现,原来人魔之法並非和心魔共存之道,而是將自身意识散尽,只留少部分灵识融於肉身之中,让心魔统御肉身,肉身则化作牢笼,反用来驱使心魔。 曾有人提出过这样一个观点,心魔乃欲之本相,內蕴真我,何不顺之应之,以心魔驭道,此或为道心无瑕之法。 无数人將此言当做笑谈,毕竟就算想要顺应心魔,也无人能做到与心魔共存,净心之火又不是摆设。 谁曾想这位人魔竟想到了这样一个办法,成为了心魔的心魔,不仅躲过了净心之火,更是能在三十年间纵横天下,这意味著此法上限极高,儘管会失去大部分自我,依然难掩其无上威能。 “这位人魔也算得上是一位天纵奇才了,好在此法已经隨著人魔的消亡而失传,否则必然会掀起一阵腥风血雨……” 陆心顏心中喟嘆,正要合上典籍,就听心底忽然响起一道饶有兴趣的声音:“这人魔的確是个人才,心魔是自身欲望的映照,只要不为非作歹,顺从它未尝不是一种选择,起码念头通达。” 陆心顏神色微变,顿时如临大敌:“你没有被禁制压制?” “你果然在算计我。” 这话已经和主动承认没什么区別了,江临装模作样地嘆了口气,“亏我那么信任你,还放任你来挑选功法。” 陆心顏心头一紧,本以为心魔接下来会展露狞相,岂料对方竟像是完全不在意一般,用一种满不在乎的语气继续说道,“不过也无所谓了,我上次强行操控了你,你这次也算计了我,我们就当是扯平了,怎么样?” 陆心顏一怔,下意识重复道:“扯平?” “没错,扯平。” 江临循循善诱道,“我说过,我们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係,我自你心底而生,和你也算是一母同胞了,没必要相互算计,爭个你死我活。” 一母同胞是这么用的吗…… 陆心顏为自己有这样一个不学无术的心魔感到惭愧,冷声说道:“你之前不是还说你不是心魔吗,怎么现在又说自我心底而生了?” “我不承认的时候你非说我是心魔,现在我承认了,你又不肯相信了?”江临没好气地反问道。 “哼,心魔最擅蛊惑人心,谁知道你有什么企图。” “我说了,我只想和你互帮互助,和平相处,这就是我的企图。”江临语气诚恳。 陆心顏当然不会相信这种鬼话,反倒愈发警惕:“可我不想和你和平相处。” “这样啊。” 江临嘆了口气,似是有些落寞,“我还以为你挺喜欢和我聊天的呢,毕竟你平日里也找不到几个可以说话的人……” “这与你何干!” “当然有干係。” 江临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我是你的心魔,你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不是吗?” “呵,心魔也配有朋友?” “心魔不配,你配,你配总行了把,可你的朋友在哪呢?”江临故作疑惑道。 “你!” “我怎么了?” 江临正气凛然道,“做人就该讲道理,天地眾生,生而平等,就算我是心魔,在我行魔道之举之前,你也没有理由对我动手。” 陆心顏並非白莲花,但也深受道德所缚,於是他乾脆高高举起道德大旗,冒充正义的伙伴—— 心魔怎么了,心魔就没有人权了吗? “歪理邪说!” 然而陆心顏又岂会被这种歪理扰乱心神,薄怒道,“你那日强行操纵我的身体,这还不是魔道之举?” “我是你的心魔,你的身体自然也是我的身体。” 江临脸不红心不跳,理直气壮道,“况且我那日分明是在为我们出气,你不擅长爭辩,那便由我来,你我各司其职,有何不妥?” 陆心顏呆愣片刻,儘管明知这心魔是在强词夺理,可她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沉默良久,她终於意识到自己没必要和一个心魔浪费唇舌,於是渐渐冷静下来,漠然道:“你说得对,我的確不善爭辩,所以我不与你多言,你也休要继续蛊惑我。” 江临轻嘆一声:“你究竟要怎样才肯相信我说的都是真心话?” “心魔何来真心?除非你肯离开我的身体,否则我绝不会相信你。”陆心顏冷冷说道。 殊不知这正是江临想听到的,闻言立马迫不及待道:“这不是巧了吗?在这一点上,我和你的目標是完全一致的,我早就想离开你的身体了。” 闻言,陆心顏先是一愣,隨后只觉得无比荒诞。 我这是被自己的心魔嫌弃了吗? 倒不如说……这东西真的是心魔吗?哪有心魔会天生反骨,甚至想著从原主体內离开的?世间当真有如此特殊的心魔? 可照天镜不可能出错…… 还不等陆心顏想清楚,就听心魔自顾自地继续说道,“不过想必你也清楚,心魔无形无质,我要离开绝非易事,你首先得找到一个能將我从你体內剥离的办法,然后再帮我找一具合適的身体,这样你我才能如愿。” 想要重获自由,这两件事都是迟早要完成的,但江临又无法行动,因此只能和陆心顏合作,这也是他突然改变主意,选择和对方“开诚布公”的原因。 身为瑶光仙宗圣女,陆心顏能接触大量常人无法触及秘辛,里面说不定就存在让他重获自由的办法。 可江临高估了陆心顏,也低估了心魔。 剥离心魔?我若真有那本事,恐怕早就被天宗佛门奉为座上宾了。 陆心顏面无表情,起身將桌上的典籍放回原位:“还有更简单的办法——入养心殿除魔。” 她显然不打算妥协,此言既是表明態度,也是为了试探心魔是否真的能隨时控制自己。 再特殊的心魔也是心魔,只要进了养心殿,便绝无存活的可能。 江临就知道她会这么说,闻言认真道:“养心殿只对普通心魔有用,但我和它们不同。” “有何不同?” 江临轻笑一声:“普通心魔无法操控原主的身体,但我可以。” 话音落下,他强行占据了陆心顏的身体,操控对方坐回了座位上,想了想,又伸手捏了捏那张吹弹可破的脸,以此证明自己所言非虚,这才不慌不忙地交还了控制权。 再次被抢夺身体,陆心顏又惊又怒,险些无法保持冷静,惊呼道:“你若再抢夺我的身体,休怪我不客气!” 她脊背发凉,明明自己这次已经很小心了,可却还是轻易被夺走了身体,若是心魔真想做什么过分之事,她根本拦不住。 “哦?你能怎么不客气?” 江临倒也没咄咄逼人,故作好奇道,“我隨时都可以占据你的身体,你根本就去不了养心殿吧?” 作为一道意识体,能够操控宿主的身体是他和陆心顏谈判的唯一筹码,因此他必须要有效利用这一点,儘可能营造出一种隨时都能操控对方的错觉。 陆心顏沉默良久,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好半晌才颤声开口:“就……就算去不了养心殿,我也可以隨时自尽,你拦不住我!” 这演技未免也太浮夸了吧…… 江临心中吐槽,已然看出陆心顏对自己心生忌惮,因此打算改变战略,玩虚与委蛇那一套。 只可惜这演技实在不忍直视。 “很好,有骨气。” 不过他並未拆穿,也没有煽风点火,只是提醒道,“不过你是瑶光仙宗復兴的希望,就算你捨得下自己,还能捨得下瑶光仙宗不成?” 陆心顏再次陷入沉默。 这次似乎是演技和真情实感参半……江临默默等待了几息,这才不紧不慢地继续说道:“既然你不说话,那我就当你是默认了,从现在开始,我们就是合作关係了。” 陆心顏默然许久,故作颓然地嘆了口气,倒是没有出言反驳,而是说道:“你好像忘了,心魔入体,必將引来净心之火,届时你我都难逃一死。” “区区净心之火罢了,我自有应对之法,况且人魔和心魔至少共存了三十年,他们不也没有引来净心之火吗?” 江临自然不怕所谓的净心之火,且不谈他不是心魔,就算他真的是,也完全可以像上次一样,消耗恶墮点將净心之火吸收,说不定还能解锁新的技能。 听闻此言,陆心顏险些没绷住,也不知道这心魔哪来的这么大的口气,难道自己內心深处竟是如此自负的一个人吗? 她好不容易才维持住低落的情绪:“人魔与其心魔的相处方式跟常人不同,不可一概论之。” “难道你和我的相处方式就跟常人相同了?”江临奇怪道。 “……” 陆心顏不说话了。 第九章 剑宗来人 和陆心顏的谈判倒是比预想中要顺利许多。 江临並不在意这位圣女是否在虚以委蛇,对他而言,虚假的友好关係总比长久的敌对关係要强,毕竟如果陆心顏执意不肯配合,那他什么都做不了。 反之,只要陆心顏肯配合,哪怕只是不情不愿地敷衍了事,只要对方愿意行动,那他就有操作的空间。 而事实上,陆心顏的確只是在假意妥协。 在心魔的监视之下,她清楚自己绝无前往养心殿的机会,与其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四处浪费时间,还不如用短暂的屈从换取自由,等师尊出关后再图后计。 就这样,两人各怀鬼胎,暂时达成了表面上的虚假合作关係,离开了归藏阁。 “接下来打算去哪?”从归藏阁门口出来,江临隨口问道。 为了表明诚意,他暂时不打算对陆心顏的事指手画脚。 “回去修炼。”陆心顏回答得相当乾脆。 ……好吧,看来还是有必要指手画脚一下。 江临心头一颤,陆心顏的修炼动輒便是数日,他可不想再过那种暗无天日的日子了,於是连忙说道:“你忘了你师尊说的话了吗,若是修为和神魂强度相差过大,是会被心魔趁虚而入的。” 在修炼出神识之前,他绝不能再让陆心顏闭关修炼了。 “可我不是已经被你趁虚而入了吗?”陆心顏冷冷道。 这倒是把江临整不会了,索性装作没听见:“总之你现在的当务之急应该是儘快提升神魂强度,而不是提升修为。” “说的也是……” 陆心顏想了想,儘管不知道心魔意欲何为,但此言的確有点道理,於是沉吟片刻,“那便去风雷塔闭关两个月好了,以风雷之意磨练神魂。” 闭关?还是两个月?! 一想到要不见天日两个月之久,江临顿感头皮发麻,再次出言阻止道:“不可,闭关就要落后,落后就要挨打,我劝你最好换个別的去处。” “你在胡言乱语什么?” 陆心顏柳眉蹙眉,什么叫闭关就要落后? “我的意思是,以你在神魂一道上的天赋,要想儘快提升神魂强度,仅靠闭关修炼是不够的,你需要更有效的速成之法。” 速成之法? 陆心顏暗自摇头:“修真之路,需脚踏实地,从无捷径可言。” 这是师尊从小对她的教诲。 “那你去就去找一条捷径出来!” 江临慷慨激昂道,“你要知道,这世间本来是没有路的,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 哼,心魔果然就是心魔,竟一再想诱使我寻速成之法,速成之法大多剑走偏锋,分明是魔道行径…… 陆心顏暗自警惕,忽然灵机一动,“剑走偏锋”这四个字倒是让她想到了一个地方,说不定可以杀杀这心魔的锐气。 於是她佯装思索,隨即开口道:“既然如此,那就只能去那个地方了。” “什么地方?”江临问道。 “剑山。” “又是闭关之地?” “自然不是,剑山常年被剑气环绕,其间剑意混杂,除非是剑修,否则没人会在此地闭关。” 江临眼前一亮:“那就去剑山!” 对於他而言,刀山也好,剑山也罢,这都不重要,只要是不適合闭关的地方,那就是好地方。 见他如此兴奋,陆心顏虽有些怀疑,但並未过多言语,很快便通过宗內设置的传送法阵抵达了剑山之外。 剑山,瑶光仙宗第九任宗主坐化之地,形如一方巨大的黑色剑匣,高耸入云,直插苍穹,远远便能感受到环绕於山间的森然剑气,恐怖的剑意终年不散,令人望而生畏。 传闻第九任宗主噬剑如命,是歷代宗主中唯一一位未曾修炼瑶光仙法的异数,毕生心血皆付於剑。 可即便如此,在歷来所有宗主当中,除了少数飞升的几位,他的战力依然足以挤进前三,其剑道造诣可见一斑。 第九任宗主不仅好剑,还极其好战,一生都想与剑宗的剑圣一战,然其成道出关之时,前任剑圣刚好於年初坐化,令人嘆惋。 而就在其等待下一任剑圣出世之时,东洲忽遭妖族席捲,生灵涂炭。 第九任宗主毅然出手,以一己之力,独战三位妖族道衍境大能。此战惊天动地,最终斩其二、重创其一,而宗主自身亦道基尽毁,回天乏术。 毕生心愿未酬,宗主抱憾不已。坐化之前,他斩落一道山峰,並將一道浩瀚剑气封存於此,留待新剑圣前来,隔世一战。 后世剑圣证道之日,果真登临山巔,驻足数日后,亦留下一道纯粹剑气,飘然远去。 在此之后,剑山每年都会引得无数剑道高手前来,有所悟者皆会如剑圣一般,留下一道属於自己的剑气,经年累月之下,剑山早已剑气斑驳,但第九任宗主所留的剑意却丝毫不减。 在目睹剑山之前,江临尚且对这个世界的顶尖高手缺乏想像,毕竟他还从未见过瑶光仙宗的修士大打出手。 直到那座接天巨岳闯入视野,孤峰如利剑般斩开天地,凛冽的剑意仿佛穿透云霄,他才终於对这个世界的力量巔峰多了几分实感。 这么高的山,你確定它曾是某座山峰的一部分,还是被人用剑削下来的? 望著直入云霄的漆黑山峰,江临久久不能自已,隨后暗暗发誓,要是有朝一日能重获肉身,一定要低调行事,免得被哪个路过的大佬隨手一击就打得渣都不剩。 眼见陆心顏一言不发地朝著剑山走去,江临收起思绪,好奇道:“这些剑气对磨练神魂有帮助?” “若是寻常剑气,自然不可,但第九任宗主的剑法名为『夺魄』,专斩神魂,哪怕只是剑气,也能让人心神震颤,难以自持。” 陆心顏本不想解释,但又担心心魔会误以为自己又想暗算他,於是解释道,“若是能引动夺魄剑意,用其淬炼神魂,兴许就能够快速提升神魂的强度了。” “兴许?” 江临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震惊道,“合著你以前从来没试过啊?” 儘管在修炼上完全是门外汉,但他完全能猜到这其中的危险性,否则这地方早该摆上百八十个蒲团,还得收费才能入內了。 察觉到江临话语中的惊惧,本来还有些忐忑的陆心顏瞬间就不怕了,连腰板都挺直了几分,淡然自若道:“不是你让我找速成之法的吗?这便是速成之法。” 果然,心魔虽无形无质,但同样是神魂的一种体现,就算难被夺魄剑意所伤,亦会有所恐惧。 她下意识把江临的反应当成了心魔忌惮夺魄剑意的表现。 但事实上,江临只是没想到她为了修炼居然能那么拼命罢了,头疼道:“我是让你找捷径,但没让你找死啊,走走走,我们还是换个地方吧。” 岂料他越是担心陆心顏的安危,陆心顏就越是觉得他是畏惧夺魄剑意,坚持道:“我不走。” 引动夺魄剑意的確危险,她原本还有所顾忌,但既然是心魔所畏惧的,那就是她要做的,今日便冒险一次。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眼见实在劝不住,江临也懒得多说了,也不准备强行操纵陆心顏离开此地。 他嘆息一声道:“算了,你要找死我也不拦著,但我有个要求,在你找死之前,你得先在这里等个人过来。” 陆心顏微微一怔:“什么人?” “这不重要,总之有人过来了你才能去送死,这就是我的要求。” 江临也不知道宿主死亡之后自己会不会跟著一起去世,但为了保险起见,他决定先提前物色个新宿主,一旦情况不对就立马跑路。 他对新宿主要求不多,只有两点: 一是女的,毕竟他能接受看女人洗澡,但实在接受不了看男人洗澡; 二是年轻的,毕竟年轻人有道侣的可能性更低。 这两点都是相当务实的要求,绝不是因为他別有用心。 陆心顏不明所以,但也没有多想,只当心魔是在拖延时间。 “你要等那便等好了。” 她留下一句话,也不浪费时间,索性就这么站在原地,闭上眼睛修炼了起来。 只要不引动此处的剑意,修炼就是安全的,但效率会很低就是了。 这该死的卷王,还真是到哪都能修炼……江临有些牙疼:“你修炼就修炼,能不能把眼睛睁开?” 事真多…… 陆心顏懒得和他多费唇舌,於是睁开双眼,直勾勾地盯著不远处的一柄断剑,继续修炼。 江临惊了,这傢伙还真能睁著眼睛修炼? 此时的他並不知道,陆心顏的视线所在,也就是断剑所在的岩石后方,正躲著一位个头不高的蓝裙少女。 不高到什么程度呢? 这么说吧,这块岩石顶多也就一米五高,而这位少女甚至不用蹲下来,就能轻鬆在岩石之后藏匿身形。 少女今日来此並非为了感悟剑意,而是另有目的,因此早在传送阵亮起的那一刻,她便立刻藏身到了岩石后方,並藉助断剑的剑意遮掩自身的气息。 她认得来人,正是瑶光仙宗的现任圣女,陆心顏。 本以为这位瑶光圣女不会在剑山过多停留,岂料对方非但迟迟没有离去的意思,还从刚刚开始就一直盯著这边看,甚至连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实在嚇人。 “遭了,我该不会是被发现了吧?瑶光圣女是特意来找我的?” 少女心生紧张,接连探头观察了好几次,然而一炷香时间过去了,瑶光圣女竟依然没有移开视线,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要不是胸口还有起伏,她甚至怀疑对方已经死了。 可要是对方一直不走,少女担心自己可能会死在这里。 她不过练气修为,若不是天生皮糙肉厚,能勉强抵御剑意侵蚀,再加上有断剑相护,只怕连靠近剑山都难,更別说在里面停留半个时辰了。 就在少女叫苦不迭之际,远处的的传送阵忽然光芒大盛,从中走出数道身影,男女老少都有,皆负剑而立,身姿笔挺,一看就是剑修。 看到来人,少女顿时脸色煞白,连忙把头缩回了岩石后面,用力抓住衣裙,骨节发白,慌乱几乎完全写到了脸上。 “奇怪……这小丫头怎么回事?” 陆心顏一心修炼,即便是睁著眼睛也能让思绪归於清明,达到眼前无物的境界,因此並未注意到那个探头探脑的蓝裙少女,但江临却看得很清楚。 ……毕竟他也没別的地方可看了。 “圣女。” 思索片刻,他开始在心底骚扰陆心顏。 “又怎么了?” 陆心顏倒是不在乎在修炼的时候被心魔打扰,她已经確认过了,这对她的修行似乎有益。 “你们宗门收幼女吗?” “幼女?” “我的意思是,你们宗门收弟子的时候会卡年龄吗?” 陆心顏觉得莫名其妙,但还是回答道:“修真之道,根基为重。寻常人要到十四岁前后才会灵脉尽显,此时修行才不会伤到根基,即便是惊世奇才,亦是如此。” “也就是说你们只收十四岁以上的弟子?那內门弟子呢?” “想要躋身內门,需在二十岁之前修为达到练气八重……你问这些做什么?” “没什么,太无聊了,骚扰一下你。” 陆心顏:“……” 江临若有所思地看著远处躲在岩石后的蓝裙少女,心说这个小丫头能跑来剑山,想来应该是瑶光仙宗的內门弟子,虽然看起来像个小姑娘,但真实年纪估计早就满十八了,也不像有道侣的样子,倒是可以作为新宿主的人选。 当然,他才刚和陆心顏达成合作关係,如非必要,他其实不想就这么更换宿主,於是再次真心实意地劝了一句:“圣女,要不你还是別去引动那什么夺魄剑意了,修真之路没有捷径可言,还是脚踏实地为好。” 这话还是不久前陆心顏告诉他的,现在他又还给了对方。 “既然没有捷径,那我今日便走出一条捷径来。” 陆心顏同样把他之前的话还了回来。 江临心中无奈,却突然发现了一件事,只见小黄书上,陆心顏的恶墮进度居然忽然涨了百分之零点三,恶墮点也隨之增加了三十点。 嗯? 因为想走捷径,所以圣女离恶墮更近一步了? 江临心生诧异,好像隱隱猜到该如何增加恶墮点了,正要开口,就听身后有传送之声响起。 与此同时,他看见那个探头探脑蓝裙少女瞬间神色大变,立马把头缩了回去,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一般。 第十章 她一直都这么囂张吗? “看来你要等的人来了。” 陆心顏同样被身后的动静惊动,悄然收敛了周身流转的气息。 回眸望去,只见一群背负长剑之人静立如松,神情倨傲,玄色衣袂之上,暗绣的剑纹在光影流转间若隱若现,透出一股凛冽的锋芒。 “剑宗之人……” 她低喃一声,隨后恍然,“也是,寒月將至,剑宗也该来人了。” 闻言,江临立即来了兴趣:“寒月將至是什么意思?还有,这个剑宗就是你刚刚提到过的那个走出了无数剑圣的剑宗吗?” “普天之下,就只有一个剑宗。” 眼见剑宗眾人已近至身前,陆心顏无暇向他过多解释,徐徐上前几步,开口道:“诸位来的还真是时候。” 面色冷淡,语气疏离,分明是想打招呼,却愣是给人一股子阴阳怪气的味儿。 江临都傻眼了,你在心里和我说话的时候不还挺正常的吗,怎么一张嘴就变成这样了? 果然,就不能指望这傢伙嘴里能说出什么好话。 不出所料,此言一出,果然引得一名年轻弟子面露慍色:“你是何人?此言又是何意?难道瑶光仙宗不欢迎我等吗!” 剑宗门人亲临,瑶光仙宗上下皆以最高礼数相待,不敢有丝毫怠慢,可此人却一上来就出言不逊,当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若不是此女容貌出眾,气度不凡,他可不会就只是出言呵斥那么简单。 “瑶光仙宗圣女,陆心顏。” 陆心顏神情依然冷淡,“诸位既已来了,又何必在意瑶光仙宗是否欢迎。” 依然给人一种嘲讽拉满的感觉。 江临很想痛苦地闭上眼睛,只可惜闭不上。 陆心顏? 剑宗眾人闻言一惊,刚刚开口的那名弟子更是面色古怪:“你就是那个动輒就把人挫骨扬灰的瑶光圣女?” 说实话,第一次听到这个传闻的时候,他其实还不太相信,动輒將人挫骨扬灰,这分明就是魔道行径,正道宗门圣女又怎会如此行事? 可如今看来,此传言或许並非空穴来风,这位圣女一看就不是好相与之人。 还真是越传越离谱了…… 江临有些牙疼,也不知道是哪个王八蛋一直在败坏陆心顏的名声,但愿对方不会把这件事算在自己头上。 陆心顏微微一怔,显然也没想到自己的名声会变成这样,憋了好半晌才回答道:“是我,也不是我。” 什么意思? 剑宗眾人面面相覷,显然,没有一个人能听懂她在说什么。 好在就在这时,一名老者及时开口,化解了尷尬:“久闻瑶光圣女大名,今日一见,果真是雏凤新声,未来不可限量。” 话音落下,一眾年轻人的確是不尷尬了,但尷尬之人却变成了他—— “我有什么大名,挫骨扬灰吗?”短暂的沉默后,陆心顏很认真地出声询问。 此言一出,四周的空气顿时一静。 陆心顏当然不是在阴阳怪气,她是真的好奇自己在外能有什么名声,但这话听在眾人耳里显然就不是这么一回事了。 江临实在忍不住了,吐槽道:“不是,你连恭维的话都听不明白吗?” “何为恭维?”陆心顏有些疑惑。 江临心中震惊:“在成为圣女之前,你过的该不会是野人的生活吧?” “野人乃对北域蛮族之蔑称,我自然不是。” “那你以前是干什么的?” 陆心顏迟疑片刻,心想这种事倒也没有必要隱瞒,於是回答道:“我自幼父母双亡,在乱寂山中长大,十四岁被师尊带入宗门……” “行了,我知道了。”江临打断她的话。 自幼独自长大,进入宗门之后又只知道一门心思地修炼,鲜少与人交流,语言没退化就已经算不错的了,就別指望这傢伙能通什么人情世故了。 他无奈一嘆:“这样,接下来你按我说的来,我怎么说,你就怎么回答。” “不行。” 虽说他是出自善意,但在陆心顏眼里,他始终是一个蛊惑人心的心魔,又怎么可能任他摆布,於是断然拒绝。 “你確定?” “確定。” “那就算了。” 江临也不勉强,反正以这傢伙的修为,就算说错话也不怕被打死,索性继续看戏,如此洒脱的態度反倒使得陆心顏愣了一下,心中不由生出了一个荒诞的念头。 难不成这心魔真想帮我? “瑶光圣女!你不要太过分了!” 还不等她多想,便听一名剑宗弟子恼怒道,“文执事已经给足了你面子,可你竟如此不识时务,你是不把我剑宗放在眼里吗!” 这就是修仙界啊,动不动就扯大旗扣帽子,圣女是不会说话,但什么时候看不起剑宗了? 江临心中吐槽,有些好奇陆心顏这次又会如何回应。 “你是谁?” 很好,依旧稳定发挥。 “你!” 一句简简单单的“你是谁”,伤害不大,但侮辱性却极强,那名弟子瞬间破防,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恨不得拔剑出鞘,立即自报家门道,“我乃剑宗外门弟子,张子洋!” 陆心顏柳眉微蹙,视线在一眾年轻弟子身上扫视一圈:“你们都是外门弟子?” “是又如何?”张子扬愤慨道。 江临倒是不觉得这位连恭维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圣女会讲究上下尊卑那一套,认为一个小小的外门弟子不配和自己说话,她问这话一定另有原因。 见陆心顏沉默不语,普通弟子或许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但那名文执事显然是清楚的,不由尷尬一笑,解释道:“还请圣女不要误会,这些弟子都是我剑宗外门中最顶尖的天才,不日便会拜入內门。” “既是顶尖天才,为何至今还在外门?” 儘管被呛了一下,文执事依然满脸堆笑:“剑宗尚未到召开外门大比之时。” 外门大比,修仙界各大宗门外门弟子躋身內门的最主要方式,每隔数年便会召开一次,文执事这话的意思是,这些弟子实力是有的,只是欠缺一个晋升內门的时机罢了。 陆心顏不置可否:“所以下月的剑比?” “自然是由他们参加。” “此事师尊知道吗?” “洛宗主仍在闭关,並不知晓。” “……” 从双方的谈话中,江临总算知道了是怎么一回事。 原来瑶光仙宗第九任宗主和剑宗剑圣的隔世一战並未分出胜负,而由於第九任宗主和三位妖族大能那惊天动地的一战,以至於彼时的瑶光仙宗兴起了一场不小的剑道风潮,也渐渐涌现出了不少天姿卓越的剑修弟子。 恰逢当时的瑶光仙宗和剑宗处於蜜月期,因而两宗乾脆立下约定,门下弟子每隔三年便在剑山外进行一场剑比,以此延续第九任宗主和剑圣的未竟一战。 彼时的瑶光仙宗正值鼎盛时期,门下弟子天才辈出,近千年来,和剑宗之间也算是各有胜负。 可隨著后来瑶光仙宗的日渐式微,以及门內剑修弟子的减少,自此每逢剑比,瑶光仙宗便再难胜过剑宗,若不是剑山中所藏的诸多剑意实在奥妙,剑宗或许都懒得再派弟子前来。 可即便如此,两宗的剑比也从未断过,双方始终遵循约定,各自派內门的筑基弟子参战,谁曾想到了今天,剑宗竟只派了一群外门弟子前来,这无疑是对瑶光仙宗的轻慢。 可说实话,这其实也怪不得剑宗。 瑶光仙宗早已非往日之瑶光仙宗,可剑宗,却依然还是那个天下唯一的剑宗。 人家招收內门弟子的门槛是二十岁之前的筑基,这可是正儿八经的天才,和瑶光仙宗如今的练气八重门槛完全是两个概念。 换句话说,同为內门弟子,两宗的弟子压根就不是一个含金量,甚至若不是有剑比之约,瑶光仙宗的弟子,怕是连见剑宗內门弟子一面的资格都没有。 如果只是这样也就算了,偏偏就在三年前,瑶光仙宗內门最强剑修、上任瑶光圣子,在与永寂魔门的大战中不幸陨落,其所在的剑修一脉更是死伤惨重,而这也是如今的剑山显得如此萧条的原因。 面对这样的瑶光仙宗,剑宗是来也不是,不来也不是,来吧,未免显得太欺负人了,不来吧,又恐被指不守信用,思来想去,也只能派遣这些外门弟子前来了。 当然,这不过是文执事委婉的说辞,剑宗到底是怎么想的,江临也不清楚,但他明白,派外门弟子来应战內门弟子,这对瑶光仙宗而言无疑是一种折辱,也难怪陆心顏会生气。 而文执事或许也是觉得此举欠妥,心中有愧,所以姿態才会放得如此之低,否则即便他只是剑宗的一个外门执事,也大可不必对一个瑶光圣女如此客气。 听完文执事的解释,陆心顏纵使心中有气,也不好表现出来,只是说道:“此事我会如实转告师尊。” “那就有劳圣女了。” 文执事的確是个体面人,礼数周全,即便对晚辈也毫无怠慢。他含笑拱手,温声问道,“那不知今日,老夫与门下弟子可否有幸,入剑山一观?” 陆心顏微微摇头:“剑山乃瑶光要地,外门弟子不可入內。” 她没有针对眾人的意思,这的確是剑山的规矩。 文执事尷尬一笑:“这规矩似乎只针对瑶光仙宗弟子吧,而我等是客……” 陆心顏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等连瑶光仙宗的外门弟子都不是,难道不更应该遵守规矩吗?” 江临:“……” 嘆为观止,实在是嘆为观止。 如果说陆心顏就是这个世界的主角,那他是一百个相信的。 孤儿身份起手,天赋异稟,还有一手无人能敌的树敌本领,这不是主角是什么? “瑶光圣女,你莫要欺人太甚!” 剑宗眾人內,一名女弟子实在忍无可忍,“早在来此之前,王长老就已经同意让我们进入剑山了,不然我们也用不了传送阵!” 陆心顏思忖片刻:“王长老是谁?” 除了师尊和大长老之外,她还真不知道宗门內还有哪些长老。 “你!” 那名女弟子面露呆滯,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这位瑶光圣女果真如传言中那般我行我素,竟是连宗內的长老都不放在眼里了。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传送阵忽然亮起,原来是收到文执事传音的王长老匆匆赶了过来,还未走近便高声呵斥道:“陆心顏,你眼里还有没有点宗门规矩!” 看到这张脸,陆心顏终於想起王长老是谁了,不过並未在意,依然静立在原地,淡然自若道:“我说的话就是规矩。” 此言一出,一眾剑宗弟子顿时倒吸一口凉气,就连文执事也面露异色,这瑶光圣女一直都这么囂张的吗? 王长老嘴角一抽,身形闪烁至陆心顏面前,先是向文执事投去一个歉意的眼神,隨后再次厉声呵斥了一句:“陆心顏!你放肆!” 这陆心顏,没有天宗佛女的命,却得了天宗佛女的病,剑宗之人何等身份,又岂是能轻易怠慢的? 事实上,陆心顏只是想说“外门弟子不得进入剑山”这件事是规矩,她不明白大家看自己的眼神为什么会这么奇怪,更不明白明明是剑宗怠慢在先,为何王长老却要反过来为他们说话。 她实在想不明白是哪里出了问题,鬼使神差之下,竟主动向体內的心魔请教。 “我现在该怎么说?” 本以为心魔会先冷嘲热讽几句,亦或者沉默不语看自己笑话,然而对方只是嘆了口气:“我不是上次才教过你吗?” “上次?”陆心顏愣了愣。 “你告诉他,工作的时候称职务。” “这话究竟有何用意?” “没什么用意,但能让那老东西冷静一点。” 陆心顏迟疑片刻,决定相信心魔一次,於是淡然开口:“王长老,工作的时候称职务。” 王长老神情一滯。 他自然听说过前不久发生在戒律堂內的事,也知道陆心顏曾用这话驳过一眾长老的脸面,但他万万没想到,同样的话今天居然也会用在自己身上。 他忽地收起恼怒之色,眼神渐渐变得阴鬱。 “现在呢?我又该怎么说?” 见这话似乎的確有些成效,王长老的脸色平静了不少,於是陆心顏再次在心底询问。 “当然是让老王从哪来回哪去了。” 江临隨口道,“事关宗门脸面,就算下面的人不在乎,上层也多少要做做样子的,现在宗主闭关,一眾长老外出,这老王一上来就对自己人大呼小叫,也不怕剑宗之人看笑话。” 作为金丹修士,陆心顏的记忆力自然是不差的,可要她一字不差地把这些话全部复述下来,却实在有些为难,於是只好从中挑选了一句要点: “王长老,你从哪来回哪去吧。” 不是,我的確是这个意思没错,但你好歹委婉一点啊! 江临嘴角一抽,想阻止可已经来不及了,这句话清晰地钻入了在场每个人的耳中。 文执事神色精彩,这瑶光圣女果真不拘一格,难怪能成为洛琴的关门弟子,这跋扈的性子简直就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见王长老面沉如水,他心知此地不宜久留,於是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冲王长老拱手道:“王长老,圣女,我还有些事,就先走了,过两日再带弟子们前来拜访。” “我送送你。” 王长老终究还是有点养气功夫的,最终並未发作,只是冷冷瞪了陆心顏一眼,隨后衣袖一甩,和剑宗眾人一同走进了传送阵当中。 毫无疑问,等他们离开之后,瑶光圣女的名声只会变得更加糟糕。 第十一章 林浅浅 隨著王长老与剑宗眾人离去,剑山再次沉寂下来,只余陆心顏独自静立原地。 即便再不通人情世故,此刻她也隱约意识到——自己好像把事情搞砸了。 ……不对,是心魔搞砸的。 她抿了抿唇,在心底轻声说道:“你搞砸了。” 语气中多少带著些心虚的意味。 江临都听乐了:“下次甩锅的时候记得理直气壮一点,只有先骗过自己,才能骗得了別人。” 陆心顏终究是脸皮薄,没好意思继续甩锅,沉默了一会儿才再次开口:“今日之事,会不会影响到瑶光仙宗和剑宗之间的关係?” “你居然还能考虑到这个?” 江临有些意外,隨后安抚道,“放心吧,剑宗如此行事,本就没打算继续维持和瑶光仙宗之间的关係,所以有没有影响都无所谓,这一点估计大家都心知肚明了,相信王长老也是如此。” 听到这不是安慰的安慰,陆心顏一时也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不高兴。 她不解道:“既然王长老明知剑宗的態度,又为何要站在他们那边?” “这不是站在哪一边的问题,你一个圣女,只用专心修炼就好了,但人家长老要考虑的可就多了。” “什么意思?” 江临嘆了口气:“我的意思是,这种事你问我我也不知道,毕竟我对你们宗內的事了解有限,你只用知道王长老也有自己的考量就好了。” “对了。” 说到这里,他忽然话锋一转,提醒道,“你身后那块插著断剑的石头后面藏著一个小姑娘,我建议你最好过去看看。” “小姑娘?” 陆心顏回头望去,神识自识海中瀰漫而出,瞬间便笼罩了心魔所说的那块岩石,然而却並未探查到岩石后方有人。 不过她知道心魔没有必要在这种事情上戏弄自己,於是眸光微凝,身形如鬼魅般掠至岩侧。 定睛看去,只见岩石后方果然躺著个身著水蓝襦裙的娇小少女,面色惨白如纸,似是没了气息。 “死了?” 江临见状一惊,这傢伙刚才不还好好的吗? “还活著,但状况不太好。” 陆心顏同样有些奇怪,俯身將少女抱了起来,起身时身形已经闪烁到了剑山之外,让江临不由暗自感慨了一句“金丹修士,果然恐怖如斯”。 他提醒道:“你小心一点,就这么把人抱起来,也不怕她偷袭你。” “这孩子不过练气三重,就算我失去意识,她也不可能伤到我。” 陆心顏一边说著一边將少女放在地上,隨后从储物戒指中拿出一颗丹药,塞入了对方口中。 “才练气三重?” 江临意外道,“可不是要至少练气八重才能进入內门吗,这傢伙是怎么跑到这地方来的?” “不知道,或许是某位长老的子嗣吧。” 陆心顏对此同样感到有些困惑。 不过她真正在意的还是这孩子为何能逃过自己的神识探查,又为何能以区区练气三重的修为入剑山而不死。 原来只要是长老的子嗣,哪怕只是练气三重也能留在內门吗?果然,有编制就是不一样啊…… 江临心中感慨,见陆心顏正在检查少女的情况,於是问道:“这丫头是怎么了?我之前看她还好好的。” “剑山剑意斑驳,若是修为未达筑基,尚无外放灵力护体便贸然入內,不出半柱香的功夫便会遭剑气入体,灵力逆乱,这孩子便是如此,不过只是昏迷,按理来说她早就应该死了才对……” 陆心顏正解释著,忽然反应过来,“等等,你说你之前就看到这孩子了?那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那不是刚好剑宗的人过来了吗?” 江临不慌不忙道,“这丫头似乎很害怕剑宗的人,也不知道二者是不是有什么关联,我要是当时告诉你了,就凭你那说话水平,不出几句话就会暴露这丫头的存在。” 陆心顏闻言一怔,想要出言反驳,然而憋了半天都没能想到辩驳之法,只好暂时忍气吞声,转而说道:“你说让我等人,我已经等到了,现在我可以引动夺魄剑意了吧?” “你好歹得先等这傢伙醒过来吧?”江临有些头疼,没想到这傢伙还在惦记这件事。 “不行。” 陆心顏微微摇头,语气略微凝重了几分,“来不及了。” “什么来不及了?” “若是今年的剑比和往年一样,那输了也就输了,但此次剑宗只派了外门弟子前来,为了瑶光仙宗的顏面,此次剑比绝不能再败。” “所以呢?” “所以我要参加今年的剑比。” “这和你引动夺魄剑意有什么关係?” 陆心顏正色道:“若想参加剑比,就必须成为剑修。” “那你隨便找把剑出战不就行了?金丹打筑基跟打狗有什么区別?”江临纳闷道。 “你……” 这话虽然粗鄙,但话糙理不糙,於是陆心顏终究没有多言,解释道,“並非持剑便可称之为剑修,总之此事关重大,你休要再阻拦我。” 江临无奈道:“具体的我不懂,但成为剑修並非一朝一夕之事吧,你这么赶时间,就不怕修行出问题,走火入魔什么的吗?” 其实还有句话他没说,就算陆心顏以內门弟子的身份战胜了剑宗的外门弟子,也不见得就能为瑶光仙宗挽回顏面,要是真想打剑宗的脸,就该让外门弟子去对战外门弟子。 但这不现实。 筑基打练气,同样跟打狗没区別。 陆心顏越发觉得这个心魔古怪,此前劝自己寻速成之法的是他,如今劝自己不要冒进的也是他,这傢伙难道只是成心想和自己作对不成? “你可知何为走火入魔?”她问。 “略知一二。” “最严重的走火入魔,便是自体內孕育出心魔,所以我早就不必担心这个问题了。”陆心顏淡淡道。 江临:“……” 要不你还是稍微担心一下吧,毕竟我这个心魔是假冒的……他欲言又止。 就在这时,只见躺在地上的少女眼皮颤了颤,似乎有转醒的跡象,陆心顏低头看去,不由暗自心惊,立即弯腰探查对方的情况。 怎么会恢復得这么快? 与此同时,少女的眼睫轻轻颤动,缓缓睁开了双眼。 起初,那双明澈的眸子里还蒙著一层薄雾般的迷茫,直到视线渐渐聚焦,看清了眼前的陆心顏,她这才瞬间转醒,隱约呆滯了一瞬,隨即便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一般,无力地合上了眼帘。 幻觉,一定是幻觉,我有断剑相护,瑶光圣女不可能发现我…… 她心存侥倖,再次小心翼翼地睁眼看去,然而眼前依然是陆心顏那张明艷照人的脸。 不仅如此,对方还把脸凑近了几分,神色十分冷冽。 “別杀我!” 见此情景,少女立马从地上跳了起来,抱住陆心顏的大腿连声求饶,“圣女饶命,圣女饶命,千万別杀我!” 此言一出,陆心顏先是一愣,隨后反问道:“我为何要饶你的命?” 依旧稳定发挥。 江临无语道:“你倒是先把前半截话说完啊,告诉她你没想要她的命,这样会嚇到人家的。” 果不其然,听到这话,少女还以为陆心顏已经动了杀心,顿时亡魂皆冒,语调也陡然拔高了几分: “圣女饶命!我真的不是故意要藏在剑山的,看在我哥哥是前任圣子的份上,你千万不要把我交给剑宗!” 第十二章 大长老归来 这少女的胆量实在小得可怜,陆心顏还什么都没问呢,她就恨不得全交代了。 原来少女名为林浅浅,自称是瑶光仙宗三年前战死的前任圣子林成的亲妹妹。 然而这话才刚一说出口,就立即遭到了陆心顏的质疑:“我从未听说过林师兄还有一个妹妹。” “哦?”江临好奇道,“你和前任圣子很熟吗?” “不熟。” “那你调查过他的家庭背景?” “没有。” “他公开说过他没有妹妹?” “也没有。” 江临无语了:“那你凭什么一口咬定前任圣子没有妹妹?” “我没有一口咬定。” 陆心顏认真道,“我只是在阐述事实,我的確从未听说过林师兄有妹妹。” “……” 好吧,忘了刚刚那句质疑是从陆心顏的嘴里说出来的了,没必要较真。 眼见这位瑶光圣女似乎不肯相信自己,林浅浅不由得再次紧张了几分,语无伦次道:“林成真的是我的哥哥,不信圣女你看,我和他都姓林!” “大长老也姓林。”陆心顏淡淡开口。 “可他的林和我们这个林不一样!” “有何不同?” “这个……他、他的林要年轻一些,我们这个林要年长一些……” “原来如此。”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 陆心顏若有所思,“但为何大长老的林要年轻一些?” “……” 能產生这样的对话,这两人也算得上是棋逢对手了…… 江临实在无力吐槽,提醒道:“圣女,你要当心,不管这人到底是不是前任圣子的妹妹,她都没有和你说实话,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又为什么会害怕你把她交给剑宗,这些內容她都一字未提,明显是在装傻。” 当然,也有可能是真傻……他在心底默默补充了一句。 陆心顏思索片刻,觉得有道理,下意识问道:“那我该怎么办?” 刚问完她便心中一凛,意识到自己竟不知何时开始对心魔放鬆戒备了,这可是修行之大忌。 心魔果然可怕,不知不觉间便能使人產生信任之感……她脊背发凉,连忙摈弃杂念,紧守心神,重新拾起了对心魔的戒备。 还不等江临给出建议,她便迅速做出决断,决定先不理会这个可疑的孩子,等引动了夺魄剑意之后再仔细盘问。 於是她开口道:“我要进剑山修炼一段时间,如若你真是林师兄的妹妹,就待在这里不要乱跑,明白吗?” 林浅浅弱弱地点了点头,脸上掛著討好的笑容:“我就算想跑也跑不了……” 江临打量著少女的表情,在心底询问道:“你就不怕这丫头趁你修炼的时候耍花招?” “我会分出一缕神识盯著她的,区区练气三重,在我面前耍不了花招。” 陆心顏淡淡开口,语气多了几分疏离,“况且若她真的敢耍花招,反倒能证明她刚刚说的都是假话,也省去了询问的麻烦。” “天才的计划。” 江临隨口拍了个马屁,然后问出了目前最关心的问题,“引动夺魄剑意危险重重,你有几成把握?” 他屏息凝神,陆心顏的答案將决定他是否选择继续留在对方身上。 “两成。”陆心顏语气沉重。 听到这个回答,江临当即不再犹豫,就要將种子播撒到林浅浅身上。 然而下一刻,就听陆心顏继续说道:“大概会有两成的可能受伤。” 江临动作一滯,默默把伸出去的“手”收了回来,试探道:“然后呢?两成机率受伤,剩下八成该不会是必死无疑吧?” 陆心顏微微蹙眉:“你很想我死在这里?我警告你,若是我死了,你也会跟著消失。” “我当然知道,所以我这不是在关心你嘛。” “关心?” 陆心顏一怔,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原来这心魔此前一而再再而三地阻止自己引动夺魄剑意,竟是害怕自己死在夺魄剑意之下。 儘管对方只是不想跟著自己一起死,可这种被心魔关心感觉还是让她觉得有些异样。 “没错,我的意思是,有两成可能受伤,还有另外八成是什么?” 陆心顏收起思绪,淡淡道:“除了失败,剩下的自然就只有成功了,你连这都不知道吗?” 江临眼前一亮,为了以防万一又再次確认了一遍:“你的意思是,哪怕你这次引动夺魄剑意失败,也顶多只是受点伤,不会当场暴毙?” “……自然。” 陆心顏微微蹙眉,这傢伙说话怎么这么难听? 听到这话,江临总算是长舒了一口气:“很好,这样我就放心了,你安心的去吧,这丫头有我帮你盯著。” 陆心顏:“……” 她懒得再理会这心魔,先是分出一缕神识依附在林浅浅身上,这才走入了剑山当中,寻了一处夺魄剑意相对比较密集的地方,席地而坐。 考虑到心魔的確能帮自己看住那蓝裙少女,於是她遥遥看向了后者所在的方向,睁著眼睛开始了修炼,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死不瞑目。 林浅浅:“……” 大约两个时辰过后,夕阳的余暉当中,瑶光仙宗上下,包括剑山之內,忽然响起了一阵洪亮悠长的钟鸣之声。 听到钟声,剑山外的林浅浅顿时脸色微变,眸中闪过一丝慌乱之色。 而剑山之內,陆心顏的脸上则是少见地多了几分喜色,竟是主动停止了修炼。 江临一惊。 “什么情况,难不成这声钟鸣代表瑶光仙宗要被灭门了?否则这卷王怎么可能主动停止修炼?” 这一心声並未遮掩,被陆心顏收入心底,不由得心生气恼,不过她此刻心情大好,倒也懒得和这心魔计较。 “一声钟鸣代表有大事发生,而近日唯一能称得上大事的,就只有可能是大长老回来了。”她耐著性子解释道。 “大长老回来也算大事吗?”江临纳闷道。 陆心顏没有多言,一边起身一边说道:“你要是知道大长老此行出去做了什么,就不会问出这种问题了。” 语罢,她的身形已然出现在了剑山之外,竟是打算就此离开此地,显然,她已经迫不及待想见到那位大长老了。 看来圣女和这位大长老的关係很好啊,明明她刚刚还说要儘快成为剑修来著…… 江临心中暗忖,正担忧著像大长老那种修为高深之人会不会发现自己的存在,便听耳边忽然传来了阵阵哀嚎。 “我不出去!打死我也不出去!我就留在剑山,哪也不去!” 原来是林浅浅不想跟著陆心顏前去面见大长老,此刻正死死抱著刻有“剑山”二字的石碑,任凭陆心顏怎么拉扯都不肯鬆手。 力气之大,饶是陆心顏都暗自心惊。 就当江临嘆息这位圣女果然太过温良,拿一个孩子都没办法的时候,就听陆心顏忽然开口问道:“你当真不肯走?” “不走,打死我也不走!” 林浅浅死死抱著石碑,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一副誓与剑山共存亡的模样。 “我明白了。” 陆心顏微微点头,竟是真的鬆开了抓住林浅浅胳膊的手,然后悄然后退几步。 咦?这位瑶光圣女居然这么好说话吗? 林浅浅又惊又喜,紧接著便听见“噌”地一声,怎么听都像是拔剑出鞘的声音。 她浑身一僵,回头看去,只见陆心顏的手中果然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把散发著寒光的利剑,面色冰冷。 少女脸色瞬间煞白,连忙躲到了石碑后面,探出小半个脑袋,颤声问道:“圣女,你、你这是要做什么?” 陆心顏提著剑,面无表情地走了过来:“既然你不肯跟我走,那我就只能如你所愿,把你打死了。” 林浅浅呆滯片刻。 “我走!我跟你走还不行吗!” 第十三章 魔门妖女 瑶光仙宗的正殿名为“太一”,坐落於万丈悬空山之上,宛如天神执印,盖压云海。 九千九百九十九级玉阶自云海深处蜿蜒而上,每一级都浮刻著玄奥的符文,有灵鹤衔芝、仙娥捧露的虚影在阶梯两侧时隱时现。 抬头望去,九根盘龙巨柱巍然矗立,龙体环柱而绕,龙鳞仿若星辰点缀,龙睛虽尚未点缀,却已透出逼人的灵气,仿佛隨时会破柱而出,隱隱能听见低沉的龙吟之声,摄人心魄。 “不愧是曾经的仙宗,就是气派……” 看著大气恢弘的太一殿,江临心生感慨,隨后再次提醒道:“圣女,我理解你想见到大长老的心情,所以才会让你过来,但如果你这次还敢耍花招算计我,那就別怪我不客气了。” 大长老乃元婴修为,其手段深不可测,若是被他得知宗门圣女身上居然寄宿了一只心魔,弄不好真的能把自己弄死,不可不防。 但他很清楚,陆心顏身为圣女,早晚都会和这些宗门高层见面,与其百般阻拦,还不如早点面对。 陆心顏面无表情,回应道:“只要你不算计我,我自然也不会算计你。” 她並没有带林浅浅一同前来,毕竟大长老归来的动静闹得很大,想来剑宗之人一旦知晓,也会前往太一殿拜会,而林浅浅说什么也不肯和剑宗之人见面,不得已,她只能暂时將对方安置到自己的房间之中。 “你能这么想我就放心了。” 江临说道,“只要你不算计我,我也不会算计你。” 陆心顏不置可否,抬脚踏上最后一层玉阶,来到了太一殿外。 殿外有几名弟子把守,见来人是圣女,其中一人笑著说道:“圣女,大长老说了,若是你来了,无需通报,直接进去便可。” 闻言,几名被拦在殿外的长老脸色皆是不太好看。 其中一人正是执法堂的孙乾长老,他之所以匆匆来此,就是为了给那日柳菲菲遭心魔入体一事盖棺定论,將一切都推到永寂魔门头上,如此便可將审讯圣女的风波轻轻压下。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可他没想到的是,大长老一入殿便闭门谢客,谁都不见,如今自己被拦在殿外,反倒是圣女可以先行入內,若她趁机在大长老面前告上一状,局面可就棘手了。 想到这里,孙乾可谓是心急如焚,但却没有一点办法。 陆心顏微微頷首,看也不看被拦在门外的一眾长老,径直走入了太一殿內。 大殿之中,七十二盏青铜古灯高悬於穹顶,长明不熄。两侧香炉青烟笔直如柱,肃穆威严,玄铁木座分列两排,最下方的一张椅子上,此刻正坐著一个闭目养神的白髮老者,正是瑶光仙宗的大长老,林无虚。 除大长老外,殿內便只有一位戴著银纹面具的黑裙女子,此刻正在泡茶,並不见三个月前一同外出的其余长老,想来舟车劳顿,已经回府休息了。 见大长老安然无恙,陆心顏暗暗鬆了一口气,视线在那名黑裙女子身上停留片刻,倒也没有多想,莲步轻移至大长老身前,声线柔和地唤了一声。 “大长老。” 江临有些意外,他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位圣女发出这么温柔的声音。 看来圣女和这位大长老的关係果然很好啊…… “是心顏来了。” 大长老似是浅睡中被惊醒,眼皮微颤,方才笑呵呵地睁开眼睛。 面容红润,白须白髮,若非提前知晓,江临恐怕只会以为这是一位再寻常不过的和蔼老人。 “乌鸦,再倒一杯茶。” 大长老先是对黑裙女子吩咐了一句,然后隨手召来一把椅子,示意陆心顏挨著自己坐下,笑著说道,“心顏,我许久不在宗门,你给我说说,宗里最近都发生了哪些事。” 陆心顏有些为难:“大长老,我……” 见她这般模样,大长老状若恍然,抚须大笑道:“哈哈哈,瞧我这记性,出门太久,都忘记你不擅长这种事了。” 可身为元婴修士,又怎会如此健忘,他明显是在故意逗圣女玩,像极了爷爷打趣不爱说话的孙女。 陆心顏显然已经不是第一次被大长老逗弄了,一时又是无奈又是侷促,竟显得颇为可爱。 正要开口,就见那名被叫做“乌鸦”的黑裙女子旁若无人地走了过来,往桌上放了两杯茶,然后便自顾自地找了把椅子坐下,懒洋洋地伸起了懒腰,曼妙的身姿显露无疑。 无论是对大长老,还是对这位瑶光仙宗的圣女,她都毫无恭敬之態。 陆心顏怔了怔,她原本还以为这人或许是大长老新收的弟子,又或者是某位新晋长老,但现在看来,显然並非如此。 “大长老,这是……” 大长老神色如常,端起茶盏轻抿一口,浅笑道:“永寂魔门的妖女,俘虏而已,不必在意。” 此言一出,陆心顏周身灵气骤然一滯,下一刻,她倏然起身,眸中寒意凛然,整个大殿的温度仿佛都隨之骤降。 “魔门妖女,安敢踏足此地?!” 显然,她不可能不在意。 对於这样的反应,江临並不意外,心中同样有些诧异,永寂魔门的妖女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要知道瑶光仙宗和永寂魔门本就不对付,在经歷了三年前的那场大战之后,更是彻底成为了不死不休的死敌,毕竟前者损失了一个圣子和几乎整个剑修一脉,后者也死了一大批弟子。 单凭圣子身亡这一件事,两宗的关係就不可能还有所缓和,已经达到了单是见面就分外眼红的地步,就连陆心顏也不明白大长老带一名永寂魔门弟子回宗的意图,对其中內情知之甚少的江临就更不可能知道了。 还不等大长老解释,便听那名魔门妖女笑吟吟地说道:“大长老,奴家好歹也是圣宗的圣选之一,您可莫要把人家说得与那些普通弟子一般无二呢。”” 声音娇媚入骨,饶是江临如今连身体都没有,听著也不由有些心痒痒的。 陆心顏浑身灵力激盪,寒声道:“既是圣选,我杀了你也不算欺负你。” 所谓圣选,便是永寂魔门中有资格成为下一任圣子圣女的人选。 魔门挑选圣子圣女自然不会像正道一样温和,通常会实行残酷的养蛊制度,每届会选取三十到五十名不等的“蛊虫”,赋予其“圣选”之名,而唯独活到最后的一人,才能登临圣子圣女之位。 据说永寂魔门这届的圣选多达前所未有的百人,在三年前的大战中折损过半,如今已只剩下不到十人,此女能活到现在,无论是实力还是心机,都绝非善与之辈。 “不愧是瑶光圣女,果然高高在上,就连想杀个人,也要看看对方的身份配不配让你出手呢。” 即便被森然的杀意锁定,那魔门妖女依旧笑意不减,葱白纤细的食指慵懒地轻绕髮丝,毫不掩饰言语中的讥誚。 而她这份底气的来源,不言自明——显然正是她能安然坐於此地的事实。 话音刚落,一股威压如无形山岳般轰然落下,魔门妖女闷哼一声,面具之下溢出一丝鲜血。 大长老不知何时收敛了笑意,目光淡漠:“阎清辞,我是答应过你这两个月里保你无恙,但並不代表你可以在我瑶光仙宗內放肆。” 阎清辞向上拉起面具,露出小半张脸和精致的下巴,嘴角竟依然微微勾起,似是在笑。 她用食指拭去唇边的血液,放入口中抿净,嫣然一笑道:“看来瑶光仙宗內不得对圣女无礼,奴家记下了。” 江临嘖嘖称奇:“看来这妖女是在有意试探大长老的底线……不过身为俘虏却如此有恃无恐,难不成大长老有什么把柄被她抓住了?” 他並没有遮掩心声,被陆心顏收入心底,立即反驳道:“大长老一生行事光明磊落,又怎会受一个魔门妖女的威胁?” “那恐怕就是这妖女身上有什么值得大长老在意的东西了。” “什么值得在意的东西?” “这你得问大长老啊,我哪知道。”江临没好气地说道。 就在这时,只见大长老转头看了过来,脸上又重新浮现出了慈祥的笑容:“心顏,你先坐下,你可知我为何会带这妖女回宗?” 陆心顏当然不知道,但心魔刚刚的话倒是让她多了些思路,迟疑道:“和灵脉有关?” 此言一出,別说是大长老了,就连那魔门妖女也有些意外地看了过来,显然没想到这位瑶光圣女竟如此聪颖。 大长老似是有些错愕,隨即失笑出声:“没错,的確和灵脉有关。” 三个月前,他带著一眾长老出宗,明面上是出宗盪魔,实则却是为了一处瑶光仙宗早已探明多年的灵脉。 所谓灵脉,乃是天地灵气亿万载凝聚、流转不息所形成的神异之地。盛產灵石,不过是其最基础、最微不足道的功能。 灵脉有阴阳之分,阳者如江河奔涌,往往被各大宗门择为立派根基,瑶光仙宗便是倚仗一条浩瀚主脉,使得宗门气运绵长,灵气浓度远超外界。 而阴灵脉大多形制纤巧,难以捉摸,虽匯聚灵气不过立锥之地,但在很多修为高深的修士看来,其功效甚至远在阳灵脉之上。 正所谓“穷则独善其身”,由於阴灵脉灵气精纯凝聚,宛若涓流穿石,反更易引导掌控,於精微处见真章,助修士突破境界之桎梏—— 譬如化神关口,在此等灵脉的辅佐下,往往能收事半功倍之效。 而瑶光仙宗此番所寻的,正是这样一处隱於天地之间的阴灵脉。 瑶光仙宗之所以没落,便是因为这近千年来,全宗上下再未出过一个化神强者,而一旦能得一阴灵脉,就意味著当代宗主有了在短时间內突破化神的希望。 阴灵脉之气幽隱似冥,天机自晦,寻常探查之法皆如石沉深海,若非宗门至宝“照天镜”窥得一缕灵机,纵使大长老身为元婴修士,亦难察其踪。 事实上,瑶光仙宗很早就通过照天镜寻到了这处阴灵脉,但並未声张,直到其即將彻底成型之际,这才提前三个月派人前往收割。 然而阴灵脉乃天地至宝,就连化神修士也会心动,这意味著瑶光仙宗此行既不可大张旗鼓行动,引人注目,亦不可遮遮掩掩,惹人猜疑,索性便寻了这么一个盪魔的由头。 当然,盪魔並非只是一个掩人耳目的幌子,倒不如说,盪魔本就是他们此次出宗的目的之一。 经由三年前那一战,瑶光仙宗越发风雨飘摇,其龟缩的姿態,更是显露了其衰败不堪的事实。 而正所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瑶光仙宗立宗近万年,不知收集多少惹人眼红的功法传承和法宝灵器,早就引来了诸多势力的覬覦。 再加上永寂魔门的推波助澜,一直大肆宣传瑶光仙宗的弟子皆身怀绝世功法,导致这段时间以来,竟真的有不少人打起了狩猎瑶光仙宗弟子的主意,並付诸行动。 瑶光仙宗自然无法坐视,这才有了此次的盪魔之举,两名元婴,十名金丹,瑶光仙宗强者几乎倾巢而出,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开始大肆狩猎那些对瑶光仙宗心怀不轨之人,以此震慑宵小。 这並非只是做做样子,这三个月以来,大长老和一眾长老不是在追杀就是在追杀的路上,连元婴修士都杀了两个,还是当著人家宗门弟子的面杀的。 如此雷霆手段之下,瑶光仙宗方圆千里,但凡是没有化神强者坐镇的势力皆是风声鹤唳,就连永寂魔门一时也不想触霉头,勒令门下弟子长老能不外出就不外出。 就这样,藉此盪魔之举,大长老等人不但震慑了宵小,还能避免有人暗中窥探,可谓是一举两得。 本以为已经彻底扫清了障碍,能万无一失地收割阴灵脉,岂料就在收割当日,眾人偏偏遇上了一个不怕死的魔门妖女。 而这个魔门妖女,指的自然就是阎清辞了。 倒不是阎清辞算无遗策,凭藉种种细枝末节猜到了瑶光仙宗的真正意图,事实上,她其实也是倒霉,当时正在被永寂魔门的另一名圣选追杀,四处逃亡之下,这才误打误撞闯入了阴灵脉的所在之地。 彼时的阴灵脉有诸多金丹长老看守,另一名圣选被当场格杀,而阎清辞因为擅长逃命,倒是勉强多撑了两个回合。 危急关头,她通过眾人的反应大致猜到了阴灵脉的所在,於是赶在元婴出手之前,她竟不闪不避,不惜拼著身陨的风险,连受数击衝到了阴灵脉前,做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猝不及防的举动—— 她用饕餮之法,將那道阴灵脉吞入了腹中。 第十四章 饕餮之法 所谓饕餮之法,乃是上古食道一脉最为诡譎的秘术之一,传闻早已失传。 此法不吞血肉,不噬灵气,而是直接吞食天地万物的“存在”本身——一旦被其吞噬,便会落入一非有非无之境,於现世中再无痕跡可寻,若练至大成,甚至连因果记忆都会隨之淡去,仿佛从未存於世间。 正因如此,与寻常吞噬之法不同,饕餮之法所吞之物,可隨施术者心意再度“吐”出,归还现世。 听到这里,江临心神俱震,难以置信道:“连因果记忆都能抹去,这已经是概念级別的能力了吧?这世间真的有这种力量?” 他本以为见识过剑山巍峨之后,自己已窥此世高远一角,可现在看来,他对这个世界的了解还远远不够。 陆心顏於心底解释道:“上古四凶,三寂五衰,皆具通天彻地之能。饕餮確擅此道,传闻它曾吞食一国,却於百年间无一人察觉异样,直至饕餮伏诛,眾生才恍然忆起那段被抹消的过往。” 听到同级別的凶兽还不止一只,江临又是震惊又是好奇,忍不住问道:“饕餮这么可怕,居然还有人能杀死它?” “饕餮並非死於修士之手。” “不是死於修士之手?” 江临一愣,下意识调动起了前世的知识储备——既然有“四凶”,那与之对应的…… “那难不成是死在了四神兽手里?”他试探道。 然而陆心顏的回答却让他如坠冰窟: “何为四神兽?” “你不知道?” 不知为何,江临的心底没由地生出一丝惊惧,“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啊,你没听说过吗?” “龙虎雀……你说的是四魘兽吧?『孽龙』『煞虎』『焚羽』『腐渊』,皆已於万前被封印。四魘兽与四凶兽乃是死敌,饕餮的確是死於腐渊之手。” 心魔果然是心魔,居然將四魘兽视为四神兽……陆心顏暗自摇头,不再理会这问题连篇的心魔,继续听大长老解释带一位魔门妖女回宗的缘由。 腐渊……玄武? 江临只觉一股寒意自脊椎窜起,直衝天灵。 青龙、白虎、朱雀、玄武……成了四魘兽?前世象徵祥瑞的神兽,在这个世界竟然是灾厄的化身? 虽说早就觉得这个世界不对劲,可此时得知这个消息,江临的心底还是生出一种难以名状的惊悚。 问题关键並不在於名號的顛倒,而在於一个可怕的空白:如果连基石般的四方守护者都荡然无存,甚至沦为邪魔…… 那么,究竟是谁,或者说,是什么,在“守护”这个世界? 抑或者……这个世界,根本就无人守护? 飞升路断,心魔肆虐,还有所谓的三寂五衰……这个世界怎么看都是一副要完蛋的样子啊…… 江临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得这么深远,更不知道心底的悲观从何而来,作为一个“心魔”,他的当务之急理应是儘快重获自由,可无论他如何自我安慰,那股紧迫感都始终挥之不去。 他心神剧震,久久未能回神,以至於陆心顏何时与大长老结束谈话,又是何时起身离开的太一殿,他都浑然未觉。 待那莫名的寒意稍退,他才猛然发现,自己已隨著陆心顏的身影移至殿外。 而让他意外的是,那个名为阎清辞的魔门妖女,此刻竟亦步亦趋地跟在陆心顏身后,不见半分拘束。 她一袭玄纱隨步轻曳,似有暗香无声流转,虽以银纹面具遮去容顏,却依旧媚骨天成,眼波所至,引得不少弟子频频侧目。 这妖女浑似不觉身在敌营,一路走来,饶有兴味地顾盼流转,偶尔纤指轻抬,似是同投来的视线打招呼,又似倦懒呵欠,流露出几分猫儿般的閒適与慵懒。 不知道的,恐怕会以为她才是瑶光仙宗的圣女。 “有这心理素质,难怪能在一百多个魔门圣选中杀进决赛圈……” 江临心生感慨,要知道瑶光仙宗弟子皆视永寂魔门弟子为死敌,若是得知有魔门妖女藏身宗內,即便有大长老亲自施压,这傢伙恐怕也少不了吃苦头。 可她非但不加收敛,反倒依旧是一副我行我素的做派,也不知道打的是什么主意。 想到这里,江临这才问起了阎清辞跟过来的原因:“这傢伙怎么跟过来了?” “你刚刚没听吗?” 陆心顏语气冷冽,显然心情极差,“这妖女以阴灵脉为筹码,欲在瑶光仙宗內避祸两月。” “避祸?” 江临愣了愣,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她是永寂魔门的妖女,瑶光仙宗不就是她最大的祸吗,跑来这里避祸和找死有什么区別?” 不过他很快就想到了某种可能,语气古怪了几分,“等等……这女人该不会是想在瑶光仙宗苟到永寂魔门的其余圣选全都死光吧?” 从大长老此前所说的话中不难得知,永寂魔门的圣选爭夺已经到了白热化阶段,否则阎清辞也不会被另一名魔门圣选接连追杀好几天。 这是演都不演了。 虽说魔门风气便是如此,鼓励圣选相互爭斗,但好歹是名义上的同门,就算要內斗也得讲个流程,不然今天我追杀你,明天你追杀我,那大家乾脆都別修炼了,直接约个时间地点碰一碰就是了。 如果圣选之爭真有那么简单,圣子之位又何至於空置多年。 如今既然有人不惜违背规矩也要剷除对手,显然是意味著魔门圣选的爭夺已经处於最后阶段了。 阎清辞虽不知从何处习得了饕餮之法,奈何自身修为尚浅,难以发挥其真正威能,因此想找个地方“苟分”的想法倒也不是不能理解,但居然敢把苟分点选在瑶光仙宗,那就属实有些艺高人胆大了。 江临的推测基本正確,但和事实存在些许出入。 陆心顏冷冰冰道:“有这方面的原因,但最主要的原因在於,此次的魔门圣选中出了一个很厉害的人物,名叫萧炎,这妖女是为了躲他才不得不潜入瑶光仙宗。” “嘶——” 江临倒吸一口凉气,“听起来的確是个恐怖如斯的厉害人物,这兄弟该不会是玩火的高手吧?” 陆心顏自然听不懂他在说什么,扭头斜睨了正站在池塘边赏花的阎清辞一眼,冷声道:“两个月之后,我必取这妖女性命。” 江临哭笑不得:“既然你看这女人这么不爽,那为什么不乾脆拒绝大长老的提议,不让她跟著你呢?” 他刚刚虽然没怎么听太一殿內的交谈,但这种事还是看得明白的,如果不是大长老的要求,陆心顏只怕早就动手杀了阎清辞了,又怎么可能任由对方跟著自己。 陆心顏默然片刻:“大长老说我近日戾气太重,恐有生出心魔的风险,所以让我负责看著这妖女,以此打磨心性,修身养性。” “戾气太重?”江临吃了一惊,“你干什么了?” 难不成在自己走神的那段时间里,陆心顏竟忍不住对那魔门妖女出手了? 不对,这么大的动静,我不可能察觉不到…… 陆心顏再度沉默,胸脯微微起伏,良久才在心底挤出一句:“我近日都做了些什么,你再清楚不过。” 江临这才恍然。 原来如此,看来大长老也听说挫骨扬灰的传言了……难怪这傢伙的心情这么差,原来不只是因为要看守魔门妖女,还把我给记恨上了…… 有一说一,挫骨扬灰这件事也不能全赖江临,但他也懒得爭辩,假装没听见,转移话题道:“话说大长老就这么轻信了这女人说的话吗,万一她两个月以后吐不出阴灵脉该怎么办?” 陆心顏对此同样存有疑虑,但並未表露出来,淡漠道:“此事大长老自有考量,两个月后,不管这妖女吐得出还是吐不出,他都有拿回阴灵脉的办法。” 江临愣了愣,心底猛然浮现出一个可怕的猜测,试探道:“我说……两个月后你们该不会打算把这妖女一把抓住,顷刻炼化吧?” “休得胡言!” 陆心顏显然是生气了,“炼製人丹乃魔道之举,我瑶光仙宗乃玄门正宗,又岂会如此行事!” 我也没说是炼人丹啊,你急什么…… 江临心中吐槽,不过还不等他开口,就听那位一路上始终沉默不语的阎清辞懒洋洋地开口了: “圣女,奴家乏了,可否容我回去歇息?” 她的修为已被尽数封印,如今与凡人无异,会累倒也是情有可原,但陆心顏可不会像大长老一样惯著他,依然面无表情地往前走著,恍若未闻。 阎清辞也不恼,自顾自地继续说道:“奴家习惯用琉璃花瓣沐浴,还望圣女命人备好,另需一套换洗衣裙,款式隨意,但奴家喜欢黑色……” 陆心顏面色微沉,依然不做回应,她不信这妖女的储物戒指中会没有多余的衣物。 岂料阎清辞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笑吟吟地继续说道:“奴家的两枚储物戒指均已被大长老收去,如今莫说是外衫了,就连多余的贴身衣物也……” “闭上你的乌鸦嘴。” 陆心顏实在忍无可忍,寒声打断了她的话。 作为“决赛圈选手”,“阎清辞”这个名字最近在魔门的一眾圣选中也算得上颇为响亮,瑶光仙宗的弟子自是有所耳闻。 阎清辞显然也清楚自己的境地,儘管这一路上不加收敛,但始终老老实实戴著面具,还为自己起了个“乌鸦”的化名,说是乌鸦嘴倒也恰如其分。 阎清辞依然不恼,“咯咯”一笑道:“圣女好大的脾气,听说你年方廿四,奴家一开始还是不信的,但现在信了。” “你什么意思?”陆心顏停下脚步,冷眼看了过去。 “说你很傻很天真的意思。”江临热情地帮忙翻译。 陆心顏闭上眼睛,胸脯上下起伏。 这混蛋,当真以为她听不懂吗? 江临只当她是在生阎清辞的气,无奈道:“人家都还没开始挑衅你呢,你这就急了,这心性的確该好好锻炼一下。” 陆心顏:“……” 这个世界一定是疯了,她没想到自己居然会有被心魔指出心性不足的一天。 不过这话倒也没说错,若自己道心无暇,又岂会被这心魔趁虚而入,甚至反遭其教育? 看来还得在神魂方面加大修炼量才行…… 与此同时,阎清辞轻笑道:“没什么意思,只是羡慕圣女青春靚丽罢了。” 江临总觉得这傢伙的行为有些古怪。 通过他目前为止的观察,这位魔门妖女应该是个聪明人,不然也无法从原本必死的局面中活下来,甚至利用阴灵脉反过来要挟瑶光仙宗,为自己爭取了两个月的喘息时间。 可若她真的是聪明人,那理应就该明白,试探陆心顏毫无意义。 倒不如说,她知道的越多,两个月后瑶光仙宗就越是不可能放过她,因此如果不是性格使然,江临很难不怀疑她是不是別有用心。 不过话说回来,阎清辞是否別有用心暂且不论,但在江临看来,大长老把阎清辞带回宗內一定是有所图谋。 拋开最重要的阴灵脉不谈,饕餮之法乃无上神通,瑶光仙宗绝不会放任一个掌握了此等神通的魔门妖女回去,两个月后,等待这妖女的必將是死路一条。 甚至於,瑶光仙宗或许早就打起了饕餮之法的主意,而这也正是大长老带阎清辞回宗的原因之一。 这和正道魔道没关係,世间机缘,从来都是“有德者居之”,江临不相信瑶光仙宗会对这门神通无动於衷。 因为他自己就很心动。 吞天噬地,寂灭因果,即便只是一个连肉身都没有的穿越者,在听闻了饕餮的无上威能过后,江临也很难不对这种与之有所关联的无上神通充满兴趣。 他在为自己的將来考虑——一旦重获肉身,自己就得亲自面对这个诡譎的世界了,如果那时没有点真本事傍身,他可不敢从陆心顏身上下来。 等等…… 就在这时,江临忽然想到了某种可能。 “凭藉我的『同频』,有可能从宿主身上获取神通吗?” 念及此处,他心头一动,索性將一缕心念种子悄无声息地种入了阎清辞体內,正好藉此机会,一探【江临的种子】的奥妙。 该死,怎么听起来怪怪的…… 年轻,女子,阎清辞当然满足成为宿主的条件,就算她有道侣,起码在这两个月里,江临也用不著担心这方面的问题。 值得一提的是,【江临的种子】有个很人性化的地方,那就是存在“试用期”。 拋出种子之后,江临的意识並不会立即强制转移,而是可以在两个宿主之间往来。 两个时辰之內,如果他对新宿主不满意,隨时都可以返回原宿主身上,儘管技能依旧会进入冷却,但却只有原有的一半,也就是五天时间。 这还是江临第一次播种,心中难免忐忑,因此刚拋出种子,他便立马小心观察起了阎清辞和陆心顏的反应。 两人对此皆是一无所察。 这意味著或许自己如今的状態的確类似於心魔,无形无质,亦或者是种子的隱蔽性很强,只有他自己能看到。 当然,也有可能是两人的修为还不够高。 不过江临可不敢找人验证这一猜想。 在了解了这个世界的诡异之后,他便莫名对那些修为高深的修士有了更深的忌惮,以后除非是万不得已,否则他绝不会轻易尝试依附在强者身上。 第十五章 妖女的心魔 儘管一路上始终对阎清辞冷眼相待,但陆心顏终究还是满足了阎清辞的要求,不仅准备了琉璃花瓣,还专门买了一套黑色衣裙,虽然只有一套,但已经是她所能容忍的极限了。 “这两个月里你绝不可离开我的视线,否则休怪我不客气。” 阎清辞这次倒是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笑一声:“奴家明白。” 江临並没有急著將意识转移到阎清辞体內,而是忽然想起了什么,问道:“对了,那个叫做林浅浅的丫头怎么办?你问过大长老了吗?” “问过了,大长老同样没听说过林师兄有一个妹妹。此事或许只有师尊知晓,如若无人帮忙遮掩,这孩子不可能在剑山藏身那么久。” 或许是阎清辞表现得还算安分,陆心顏此时的情绪倒是平復了不少,平静道,“大长老刚刚回宗,有诸多要事处理,暂时无暇关心此事,因此让那孩子暂时住在我这里,师尊下月便会出关,届时一切就都清楚了。” 嘶…… 江临倒吸一口凉气,一个仙宗圣女,一个魔门妖女,再外加一个神秘少女,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他有预感,接下来这段时间恐怕有好戏看了。 他继续问道:“那关於下个月的剑比一事……” 陆心顏沉默片刻:“大长老並未同意將我加入剑比名单。” “为什么?” “大长老说此事於宗门无益,我乃宗门圣女,就算贏了剑宗的外门弟子也不见得能证明什么,反而更惹人耻笑。” 陆心顏过了许久才再次开口,心情似是低落了几分。 她並非刻意展露柔弱,只是鲜有人能在心底隱藏情绪,更別说这位涉世未深的圣女了。 事实上,江临和大长老的想法是一致的,陆心顏对於宗门有著很深的归属感,想要为其挽回顏面的心情可以理解,但考虑的实在太浅显了。 剑宗此次派遣外门弟子前来,且不论是否存心想要羞辱瑶光仙宗,倘若瑶光仙宗派遣內门弟子应战,不论胜负,都已先失一城。 相反,同样派遣外门弟子应战反而才是最稳妥的方式。 什么,会输得很难看? 难道以前的剑比输得就不难看了吗? 强者持傲而立,弱者亦有其存身之道,对方若是侮辱你,那你噁心回去就完了。 至於输贏,不重要,就当是臥薪尝胆了。 毕竟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係,见陆心顏心情不佳,江临索性將这些想法告诉了对方,以示安慰。 陆心顏虽不太懂这些弯弯绕绕,但也听懂了江临的意思,哑然道:“都说心魔乃欲之本相,没想到你竟比我还透彻。” “那是自然。”江临傲然一笑。 反正瑶光仙宗的输贏跟他半毛钱关係都没有,他不透彻谁透彻? “也罢。” 陆心顏轻嘆一声,似是有些遗憾,“听闻剑宗此次拿出的剑比奖励乃是一小截化身莲藕,有替死塑身之能,我本对其势在必得,如今看来,剑宗之所以会拿出此等神物,只怕就是为了诱我等內门弟子出手。” “——不过话又说回来,事关宗门荣辱,確实不能轻易低头。” 江临忽然开口,语气肃穆,隨后也懒得装了,悲愴哀求道,“圣女,求你参加剑比吧!” 陆心顏:“……” 她就知道这心魔在听到化身莲藕之后会心动,却未料他竟是连脸都不要了,居然这般哀求自己。 前倨而后恭,思之令人发笑。 不过她也越发意识到自己这个心魔非同寻常——他竟真的想要脱离自己,独存於世,不然也不会对化身莲藕有这么大的渴望。 她淡淡道:“你先前分明已经阐明利害,说我没有必要参加此次剑比。” “此一时,彼一时。”江临诚恳道。 “明明是你片刻间才说的话,何来此时彼时之分?” “即便只是相隔片刻,境遇亦会有所不同。” “有何不同?” “我深知圣女不愿看宗门蒙羞,而我也需要那截化身莲藕,如今你我利害相通,目的一致。” “那又如何?” “这意味著,从现在开始,我会全力助你拿下此次剑比。” 陆心顏漫不经心道:“你为何不直接夺了我的身体,强行让我参加剑比?” “我从不做强人所难之事。” 江临义正言辞道,“况且我已和你有过约定,只要你不算计我,我就不算计你,因此除非得到你的应允,否则我不会再隨意操控你的身体。” 陆心顏沉默片刻:“那如果我主动要求你操纵我的身体呢?” 她想验证一件事——这心魔是否真的有隨时夺走自己身体的能力。 她用眼角的余光看了跟在身后的阎清辞一眼,微微吐出一口气,继续说道,“我要你现在控制我的身体,去打那妖女一耳光。” 江临愣了愣:“你为什么自己不去?” 金丹打一个修为被封印的凡人,难道还用得著找代打不成? “我没有扇人耳光的习惯。” “你的意思是我有?” “你没有吗?”陆心顏反问道。 “……好吧我有。” 江临无奈道,“但你我共用一体,我打的不就等於是你打的吗?” 陆心顏似乎被问住了,憋了许久才略显心虚地说道:“心魔作祟,和我陆心顏有什么关係?” 她终究是脸皮薄,说这话给人一种底气不足的感觉,明显是违心之言。 但江临却有些惊喜。 因为对方的恶墮进度又提升了一点。 好啊,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圣女…… 他心中感慨,倒也没有继续推辞,笑著说道:“这可是你主动要求的,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话音落下,他瞬间接管了陆心顏的身体。 他怎么会看不出陆心顏的真正用意,这位圣女是想试探自己是否真的能隨时夺走对方的身体,一旦自己敢说“不行”,她恐怕会立马翻脸,进养心殿除魔。 別说什么不讲道义,如果换做自己,同样不会对一个能操控自己身体的心魔手下留情。 两人目前只是勉强维持在一个类似於交易的状態,要说彼此之间有什么信任,那显然还是太天真了。 需要说明的一点是,【江临的强制催眠】並非一个一次性技能,而是一个是一个持续性技能。 在触发后,其总计一炷香的操控时长並非必须一次性用完,而是可以在长达七天的技能冷却期內分批多次使用。 也就是说,儘管江临今日在归藏阁內操纵过陆心顏一次,但只要一炷香的时间没有用完,那就可以继续操纵。 因此陆心顏的试探没有意义。 瞬间接管过陆心顏的身体,江临没有浪费时间,转身径直来到阎清辞面前。 “你,把面具摘下来。” 阎清辞全然没有意识到危险的到来,微微一笑道:“圣女这是何意?” “我想看看你长什么样子。”江临赶时间,於是隨便找了个理由,语气要多敷衍有多敷衍。 阎清辞面具后的杏眼微微眯起,依然语气带笑:“可恐怕瑶光仙宗里的很多弟子都不想看到奴家。” 说的也是……那没办法了,既然是打耳光,那打在面具上应该也算…… 考虑到圣女看这妖女不爽很久了,江临决定下手重一点,当即抡圆了胳膊,就要狠狠打在阎清辞的脸上上。 “住手!” 就在这时,陆心顏终於发话,江临当即收起力道,手掌轻轻落在了阎清辞脸上的面具上,上下摸了摸。 “这面具真不错。” 留下最后一句话,他便利落地交还了身体的控制权。待陆心顏回过神来,只见自己的掌心仍贴著对方脸颊,而阎清辞似笑非笑的眸光正从面具后透出来。 “圣女若是喜欢这面具,直说便是,奴家可亲手做一个给你,权当这衣裙的回礼。” 陆心顏暗道心魔多嘴,面无表情地把手收了回来,隨后转身离去,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 阎清辞若有所思地望著她的背影,眼底忽然浮现出一抹笑意,隨即莲步轻移,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不多时,陆心顏带著阎清辞回到房间,刚一进门,就见一道娇小的身影连滚带爬地扑到跟前,精准地匍匐在她脚边,扬声高呼:“恭迎圣女回府!” 陆心顏神色微滯,身后的阎清辞则是轻笑出声,自顾自找了张椅子懒洋洋坐下,语带调侃:“圣女这是从哪找来的小丫鬟,好生可爱。” 看见圣女带了个陌生人回来,林浅浅神色大变,连忙起身后退几步,见对方一不负剑,二未身著剑纹,这才微微鬆了一口气,討好似地笑道:“也恭迎这位姐姐大驾光临……” 阎清辞眸中的笑意淡了些,语气也凉了下来:“收起你那副谦卑的嘴脸,我討厌別人用这种语气同我说话。” 林浅浅缩了缩脖子,原以为圣女冷冰冰的已经很可怕了,谁知道这个一开始还笑呵呵的女人反而更加恐怖。 “这是我的房间,还轮不到你发號施令。” 陆心顏冷眼掠过阎清辞,弯腰把林浅浅扶了起来,“不必如此拘束,这几日你且暂居於此,没有人会来找你麻烦。” 她虽然不通人情世故,但也有过一段顛沛流离的生活,隱隱能理解这孩子为何会这般小心翼翼,如若她真的是林师兄的妹妹,那更要好好照顾才是。 身为圣女,陆心顏的房间自然足够宽敞,完全容得下三个人,但她没有和人同床共枕的习惯,更不可能放任一个魔门妖女睡在身旁,略一思忖,便著手另搭了两张床铺。 等做完这一切,她便回到了自己的床上,打算好好观想一下今日所截取的些许夺魄剑意。 儘管分別在林浅浅和阎清辞身上留下了一丝神念,但她还是有些不放心,於心底说道:“帮我盯著这两人。” “行。”江临回应道。 就这样,陆心顏盘膝而坐,再次进入了睁著眼睛修炼的状態。 林浅浅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到这般景象了,因此倒也见怪不怪,但阎清辞却是长了见识,她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是睁著眼睛修炼的。 此时天色已晚,身为练气三重的林浅浅显然没有什么修炼的欲望,很快便爬上床榻,一会儿望望静坐的陆心顏,一会儿瞅瞅在房间里踱步的阎清辞,怀著几分忐忑,渐渐沉入梦乡。 要说最从容自若的,当属阎清辞。她先是掀开半边面具,坐在桌边慢条斯理地用了些糕点,又在房中踱步打量,饶有兴致地环顾四周。最后竟毫不避讳地宽衣解带,径直步入撒满了琉璃花瓣的浴桶之中。 殊不知此刻的她刚好就在江临的视野当中。 说实话,像江临这样的正人君子,实在是不想偷窥女看洗澡,只可惜此刻就算想闭眼也闭不上,况且他还得帮陆心顏看著这魔门妖女,於是只能违背本心,將眼前的春光尽收眼底。 氤氳的水汽如轻纱般在室內瀰漫开来,带著花瓣与少女体香混合的芬芳。 温热的水流顺著光滑如玉的肩头蜿蜒而下,勾勒出曼妙起伏的曲线。水珠似是恋恋不捨,在那精致的锁骨窝里稍作停留,便继续它们大胆的旅程,滑过雪白细腻的脊背,最终没入水下那片令人浮想联翩的朦朧之中。 江临只觉热血上涌,水中那道身影在水波与花瓣间若隱若现,勾勒出的曲线仿佛带著无形的鉤子,每一寸光景都在使得他心神摇曳。 “该死,难怪这妖女从一开始就给我一种媚骨天成的感觉,她一定是修炼了什么魅术,不然不可能让我这么躁动……” 江临並不认为是自己的意志力不够坚定,毕竟他又不是没看过陆心顏洗澡,可那时就全然没有此刻这般躁动。 要是再这样看下去,他担心自己恐怕会引来属於自己的“净心之火”,又不好操控陆心顏闭眼,索性催动心念种子,转移到了阎清辞身上。 再“睁眼”时,他已然切换了视角,只见素白帐幔间正端坐著一位女子,周身流转著月华般的清辉。 一个月以来,江临只偶尔在镜中见过陆心顏的模样,像这样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直视还是第一次。 面似初雪凝就的小巧玉盘,双眉淡若远山含黛,鼻樑陡直如雪岭孤峰,整个人宛若从画中走出的仙子,超凡脱俗。 墨发间一支玉簪斜坠,流光顺著垂落的髮丝浮动,仿佛银河倾泻而下,更添梦幻之感。 江临失神片刻,他知道陆心顏漂亮,但没想到能那么漂亮。 “不过话说回来,长得这么漂亮居然没有朋友,这傢伙到底是有多不会聊天……” 他习惯性地在心底吐槽,隨即猛地反应过来——自己如今换了身体,贸然开口恐怕会有麻烦。 果不其然,这个念头才刚一升起,下一刻,一道阴冷刺骨的声音,便如同毒蛇般骤然钻入他的心底。 “谁?” 第十六章 腐佛 “谁?” 阴冷刺骨的声线毫无徵兆地刺入心底,与阎清辞原本的嗓音有著七分相似,却不復娇媚,反倒像是从冰封千年的深渊里传来,裹挟著非人的空洞感。 什么情况? 江临心头一凛,这妖女的声音怎么那么骇人,难不成平日里都是夹著嗓子在说话? 他这次过来不是为了和阎清辞聊天,於是屏息凝神,不再发出丝毫动静。 “入我识海,扰我心神,你当真以为我找不到你吗?” 几息后,那阴冷的声音再度响起,每一个音节都带著令人脊背发凉的寒意。 江临此刻与阎清辞感官相连,分明“见”她仍在悠然沐浴,姿態閒適,可心底却分明像是另一个人在说话。外表的从容与內心的阴冷形成强烈反差,令他对这女人的心机有了一个新的认知。 不过他倒是真想看看,这妖女是不是真的能找到自己。 作为一无根之魂,能被找到未尝就是一件坏事。 然而很可惜,就连號称可窥天机的瑶光仙宗至宝照天镜也无法窥破他的踪跡,阎清辞自然更不可能找得到他。 “错觉吗?” 良久的沉寂后,江临心底再次响起了阎清辞阴寒的声音,“不……不可能,我虽修为被封,再难压制体內心魔,可即便心魔入体,我也不可能莫名听见男子的声音。” “况且瑶光圣女有无朋友与我何干?纵然心魔噬心,滋生的也当是杀戮与妄念,怎会是如此荒谬无稽的念头。” “心魔?这傢伙体內有心魔?” 江临心头一震——难怪这妖女的心声如此诡譎阴寒,难不成是受了心魔的影响? 不过他很快便定下心神,阎清辞有没有心魔和他又没关係,他此次將心念转移过来,最主要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尝试利用“同频”窃取对方的饕餮之法。 而不管能否得手,他都会选择回归陆心顏身上,毕竟两人如今已经勉强建立起了友好关係,要是想扎根在这妖女身上,恐怕还得多费不少功夫。 毕竟她看上去可比陆心顏难对付多了。 在陆心顏身上待了这么久,为了打发时间,江临自然没少花时间研究自己的天赋,发现除了能让自己和宿主修为同步之外,“同频”还有诸多神妙之处,其中一点便是偶尔能获取一段宿主的记忆。 遗憾的是,这种记忆的获取並非江临能够主动控制,它更像是“同频”状態下,双方意识深度交融时自然產生的“涟漪”或“共振”。 具体的机制江临还在研究当中,不过有一点他已经可以確定:一旦宿主的情绪產生强烈波动时,他便必然可以捕捉到一段记忆。 换句话说,只要能引动宿主的情绪发生强烈波动,他便等於可以变相地窥探宿主的记忆。 虽然能看到的记忆完全隨机,但只要运气好,未尝不能从阎清辞身上偷学到饕餮之法的一鳞半爪。 就算偷不到也不亏,反正閒著也是閒著。 江临之所以如此渴望得到饕餮之法,自然不全是因为贪心,而是因为看重其能够吞吐因果记忆等诸般概念的特性。 这一特性使得他產生了一个极为大胆的想法—— 既然连虚无的概念都能被此法吞纳,那么,对於同样无形无质的自己,是否也能如法炮製? 若是能以饕餮之法主动將自己吞噬,再重新吐入一具炼製好的身躯当中,或许就能打破当前困於他人躯壳的局面,重获自由。 心魔存世五千余年,还从未听说过有人能將其剥离体外,所以江临不能把希望全都放在陆心顏身上,要想重获自由,就一定要足够脑洞大开,想常人之不敢想。 以往没有人想过可以用饕餮之法剥离心魔,是因为饕餮之法早已失传,再加上心魔由心而生,无形无质,比虚幻更加虚幻,就算想吞噬也找不到目標。 但江临不一样,他虽同样无形无质,但绝非心魔那种虚无縹緲的妄念,就算没人看得到自己,也完全可以自己对自己使用饕餮之法。 当然,前提是他要能够正常修炼修士的功法。 “看来修炼神识一事要儘快提上日程了,这將是一个至关重要的尝试……” 江临心中思忖,全然不在意阎清辞的所思所想,毕竟不管她现在是怎么想的,接下来都一定会改变想法——因为他即將接管对方的身体。 想要窥探记忆,就要挑动宿主的情绪。 而没有什么能比突然发现自己的身体不再属於自己更能引爆情绪。 为免夜长梦多,江临也顾不上阎清辞现在正在洗澡,立马接管了对方的身体。 刚一接手,他便感觉手心一片温软滑腻,下意识低头看去,就见两座巍峨的雪白山峰半隱入水中,颤颤巍巍,周遭似是有云海环绕,与水波交相辉映,竟是將山峰下的景象完全遮挡。 嘶—— 江临倒吸一口凉气。 古人诚不欺我,第一人称视角和第三人称视角果然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体验…… 不过这未免也太大了吧,恐怕就连圣女也要略逊一筹…… “不,眼下不是比较这个的时候,还有正事要做……” 他心神几度摇曳,险些再次进入那种意乱神迷的状態,好在很快便清醒过来,连忙把手从胸前移开,抬头四十五度仰望天空,平復內心升腾的欲望。 阎清辞早在身体脱离控制的第一时间便察觉到了异样,然而她的心性远非陆心顏可比,即便毫无徵兆地失去了身体的控制权,在情绪上竟也未出现太大波动。 不仅如此,她竟是连心声都隱藏了起来,使得江临再难窥探她的想法。 “这妖女倒是比想像中要难对付……” 江临心中微沉,即便大摇大摆地占据了阎清辞的身体,他也並未看到任何记忆,这意味著阎清辞的情绪波动远低预期,也不知道这样的心性是怎么练出来的,说不定可以让圣女去她那里报个补习班…… 吐槽归吐槽,江临始终保持著平心静气的状態,甚至连表情都没有丝毫变化,並且同样將心声隱藏了起来。 这妖女远比圣女难对付,若是以后还想再和她打交道,甚至偽装成对方的心魔,那此刻就不能显露太多破绽。 一炷香的操纵时间有限,江临还需要留出足够的时间应对圣女將来的试探,因此不打算把太多时间浪费在阎清辞身上。 而要想儘快让这妖女情绪產生剧烈波动,那他只能用狠招了—— 江临暗道一声对不起,依然抬头四十五度仰望天空,不忍看到接下来的画面,隨后缓缓將右手探入水中,一点点向著水底摸索而去。 没错,这便是他的绝招——从泡澡水里抓出一把琉璃花瓣塞进阎清辞嘴里,他不相信对方连这都能忍住。 而事实证明,阎清辞果然害怕了,还不等江临摸到足够多的花瓣,便听对方阴冷的声音猛地在心底炸响:“畜生!我要杀了你!” 与此同时,伴隨著这声饱含愤怒的辱骂,一道极其短暂的画面也隨之钻入江临的脑海当中。 可就是这么一道转瞬即逝的画面,却瞬间让江临灵魂冻结,如坠深渊—— 他看到了一尊佛。 黑暗中,一尊巨大的石佛盘踞在腐烂的莲台之上。佛首低垂,面容诡异地分裂——左半张脸宝相庄严,眉眼低垂,唇角含笑,是极致的慈悲;右半张脸却筋肉扭曲,目眥欲裂,嘴角狰狞上挑,是蚀骨的恶毒。 石像周身瀰漫著浓稠如实质的恶臭,那气味仿佛能穿透视觉,直接钻进脑海,令人臟腑翻腾。 最为诡异的是,明明是一瞬的画面,可那佛像竟並非静止,而是一种凝固的动势,仿佛在被窥见的那一刻才刚刚定格,慈悲与狰狞的界限在昏暗中模糊蠕动,散发出一种褻瀆神圣的邪异压迫感,让江临的呼吸几近停止。 “这是什么鬼东西……” 江临只庆幸阎清辞並不存在多余的记忆,他只用看这佛像一眼便能立即能回归现实,然而惊悚的是,几乎在他回归现世的同一时间,那尊佛像……动了。 佛像的头颅以一个绝非石质关节所能完成的、极其细微却清晰无比的角度,猛地转向他所在的方向。 伴隨著这个动作,那张分裂的面容竟骤然翻转,慈悲化作狰狞,狰狞偽作慈悲,嘴角咧开的弧度撕裂至耳根,形成一个足以让凡人灵魂战慄的、充满恶意与嘲弄的狰狞笑意。 “草!” 几乎是本能般的,一回到现实,江临便立即捨弃了依附在阎清辞身上的那枚心念种子,使其瞬间归於无形,然后逃也似地回到了陆心顏身上,收敛心神,连大气都不敢多喘一下。 可即便已经远离那片黑暗,远离那尊石佛,可那股被某种难以名状之物死死窥视的感觉,却如同附骨之蛆般缠绕不去,也不知过了多久,才带著冰冷的寒意缓缓消散。 “那是什么怪物……” 江临心有余悸,他有种预感,如果不是阎清辞的记忆足够短暂,如果不是自己处於如今这般难以被看到的状態,如果不是自己及时捨弃了那枚心念种子,或许他现在已经死在那尊石佛的手里了。 癲狂,怪诞,充满恶意。 那绝对不是如今的自己可以理解的东西。 要知道他所窥探的只不过是一瞬间的记忆而已,可那尊石佛居然能顺著这点记忆找过来,甚至差点把他弄死,此等手段简直顛覆认知。 这个世界怎会存在如此诡异的生物? 江临现在严重怀疑,或许阎清辞的心声之所以如此恐怖,並不是心魔的原因,而是她因为曾经看到过那尊可怕的石佛。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只见江临眼前的小黄书竟毫无徵兆翻开了一页,不过和陆心顏那次不同的是,这次书页是从最后一页开始翻动的。 隨著江临抬眼看去,原本空白的书页上竟悄然浮现出了一排墨色的文字。 【得见未知生命体,图鑑功能已开启】 未知生命体? 江临心头一颤,这里的“未知生命体”指的显然就是那尊石佛了。 似乎是为了印证他的猜想,只见书页之下很快便显现了一排全新的文字,旁边还配了一张画像,正是那尊半狰狞半慈悲的诡异石佛。 【臭秽之衰——腐佛】 【三寂五衰之一,“墮落”之化身。其所经之处,芬芳化作腐臭,神圣沦为污秽,信仰转为诅咒。凡有灵之物,皆被绝望浸透;凡有道心者,尽为厌弃充斥,其现身真实之时,万物终將迎来腐坏之寂】 江临毛骨悚然。 “三寂五衰?这怪物居然就是和四凶齐名的三寂五衰之一?难怪这么可怕……” “『现身真实之时,万物终將迎来腐坏之寂』,这描述光是看上去就很嚇人啊……” 如果说单是关於腐佛的描述就足以让江临头皮发麻的话,那小黄书上接下来浮现出的文字,就更是让他汗流浹背了—— 【腐佛伏诛,万类皆清——是否接取悬赏,诛杀腐佛?】 什么? 我?杀腐佛? 你认真的吗?没看到我刚才是怎么连滚带爬逃回来的吗! 江临差点没吐出一口血来,也就是他没有手,不然非得把这破书撕了不可。 他看都懒得看悬赏下方的奖励,反正打死他都不可能接取这个悬赏去送死的。 话说你就一本小黄书,搞搞催眠恶墮什么的就行了,没事瞎掺合什么……江临心中吐槽,连忙合上小黄书,免得看著腐佛的画像晦气。 他久久无法平復,本来只是想试著偷学饕餮之法的,现在饕餮之法没学到,反而莫名其妙招惹了一个腐佛,简直是倒了八辈子的霉。 不过话说回来…… 他看向浴桶中不知何时陷入沉睡的阎清辞,心中要多古怪有多古怪,也不知道这妖女到底是什么情况,和饕餮有关係就算了,居然还见过腐佛,偏偏还活下来了…… 他决定找个机会隱晦地提醒陆心顏此事,免得不慎捲入某些危险的事件当中,至於获取饕餮之法的事,看来得从长计议了。 他可不想再在阎清辞的记忆中看到腐佛了。 值得一提的是,解锁图鑑居然是有奖励的——只要消耗五百点恶墮点,就能吸收腐佛的臭秽,不过这奖励对江临目前的处境而言只能算是鸡肋。 说实话,他对这个世界已经越来越不抱有希望了。 管中窥豹,当初他吸收净心之火所消耗的恶墮点是五十点,而吸收腐佛臭秽竟需要消耗五百点,这是否意味著,腐佛比净心之火强了十倍? 要知道这个世界的修士光是听到净心之火这几个字就已经汗流浹背了,要是腐佛比净心之火强十倍,一旦將来腐佛现世,这世间谁能抵挡? 总不可能真的让我去杀腐佛吧? 江临心中摇头,看看安睡在床榻上的林浅浅,又看看正在修炼的陆心顏,意识到现在想这些还太早了,天塌下来自然有高个子顶著,自己想再多也没用。 “唉,这到底是什么破世界……” 第十七章 不爭才是罪 江临终究不忍心看著阎清辞在冷水中泡上一整夜,毕竟对方突然昏厥或许与自己脱不开干係,於是迟疑片刻,他还是轻声唤醒了正在凝神参悟夺魄剑意的陆心顏。 陆心顏心神回归,一眼便看到了泡在浴桶里不省人事的阎清辞,顿时柳眉微蹙:“她这是怎么了?” “我也不清楚。” 江临睁著眼睛说瞎话,“就是拿不准情况,我才不得不把你叫醒。” 陆心顏不置可否,起身来到浴桶前,视线先是在浮出水面的双峰上停留片刻,心中冷哼一声,很快便確认这妖女是真的陷入了昏迷当中。 “这妖女是几时昏倒的?”她问道。 “大约一炷香之前吧。” “当时她在做什么?” 做什么?没记错的话好像是在骂我畜生来著…… 江临自然不可能把自己去过阎清辞身上这件事说出来,於是装模作样思索片刻,回答道:“她当时突然把手伸进了水里,然后就没动静了。” 陆心顏面色一滯,目光再次落向浴桶水面,在那荡漾的琉璃花瓣上停留了足足三息,隨后侧过脸去,耳垂悄然漫上一抹极淡的緋色。 沉默良久,她脸颊微微发烫,低声啐了一口:“早就听闻魔门中人放浪形骸,但没想到这妖女竟如此不知羞耻,竟,竟……” 她声音压得极低,似是羞恼到了极点,以至於並没有把话说完,但其心声却清晰地传入了江临的心底—— “竟是因自瀆昏厥……成何体统……” “?” 江临如遭雷击。 好你个浓眉大眼的圣女,我只是想让你看看这妖女身上有没有沾染腐佛的污秽气息,你是怎么想这么歪的? 话说你一个正道宗门圣女,年纪轻轻就懂这么多合適吗? 不过话说回来…… 他好像突然明白阎清辞当时骂自己畜生的原因了。 …… 翌日。 阎清辞从宿醉般的昏沉中醒来,长睫轻颤,甫一睁眼,便见陆心顏正冷著脸指挥著两名女弟子往房里搬东西。 三个崭新的柏木浴桶一字排开,几乎占去了半面墙的位置,木料还散发著清冽的香气。 阎清辞慵懒地支起身子,如墨青丝散乱地铺在枕上,被褥滑落间,露出半截圆润的香肩。 明明戴著面具,修为也被封住,可眼波流转间,竟险些让那两名女弟子都看痴了去。 她也不急著把被褥拉上,而是饶有兴趣地问道:“圣女这是要开浴堂不成?” 陆心顏没有理会她,用眼神示意两名女弟子出去,直到两人关门离开,这才语气冷淡地说道:“从今往后,各自用各自的浴桶。” “这样自然再好不过。” 阎清辞眼眸微弯,似是有些惊喜,一边慢条斯理地系上衣带,一边轻笑道,“圣女想得还真是周到,纵使奴家修为未被封印,肉身无垢之时,往日也有每日沐浴的习惯,今后只怕更少不了呢。” 每日都要沐浴…… 听到这话,陆心顏瞬间再次联想到了昨夜之事,一时默然当场。 江临同样联想到了昨夜之事,但並非为了回味什么,他只是有些怀疑阎清辞每日沐浴的习惯是否和腐佛有关,毕竟腐佛所到之处,污秽尽生,哪怕只是短暂看上一眼,也未必不会遭到精神污染。 而如果真是如此的话,那他或许就有了和这妖女交易的筹码了…… 沉默良久,陆心顏有心想说点什么,可实在是难以启齿,於是转而说道:“我警告你,你若是敢勾引我瑶光仙宗弟子,休怪我不客气。” 阎清辞先是一怔,隨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得花枝乱颤,饱满的胸脯几乎要蹦出衣襟。 “咯咯咯……” 她好不容易才收敛笑意,捂著笑疼的肚子,用一种漫不经心的语气说道,“圣女当真以为,奴家会看得上贵宗的这些歪瓜裂枣吗?” “你!” “奴家所言有错吗,瑶光弟子一年不如一年,这是人尽皆知之事吧?” 阎清辞全然不在乎陆心顏的怒目而视,坐在镜前自顾自地束著长发,尾音上扬,“若非如此,瑶光仙宗恐怕也不会沦落至如今这般田地。” 她不提这个还好,一提此事,陆心顏的声音顿时冷了好几个度:“瑶光仙宗今日之局,不正拜你永寂魔门所赐?” “若非瑶光仙宗衰败,又岂会被一个小小的永寂魔门骑在头上?”阎清辞似笑非笑道。 陆心顏顿时语塞。 她本就不擅爭辩,再加上阎清辞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实话,她就算想反驳也反驳不了。 於是她只得转移话题,冷哼一声道:“你身为永寂魔门弟子,言语间竟对永寂魔门如此看轻,看来永寂魔门也不怎么样。” 圣女,你这吵架水平未免也太低了吧…… 江临心中吐槽,这和听到有人说“你爸妈是垃圾”后立马回懟一句“你爸妈才是垃圾”的小孩子有什么区別? 而事实证明,这话对阎清辞而言的確不存在任何攻击力,她不仅不反驳,反而颇为讚许地点了点头:“的確如此。” 陆心顏显然没想到她会是这般反应,微微蹙眉,讥誚道:“你既然这般看不上永寂魔门,又为何自甘墮入魔道,甚至费尽心思爭夺这圣女之位?” 阎清辞没有回答,而是慢悠悠地起身,不徐不疾地走到陆心顏身前,用一种意味深长的语气问道:“圣女,你应该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宗门以外的世界了吧?” “那又如何?” 不知道为什么,陆心顏很不喜欢对方打量自己的眼神,她像是从中看到了一丝怜悯。 阎清辞移开视线,转身朝著窗边走去:“大爭之世,投身正道没有罪,墮入魔道也没有罪,唯独一件事是罪。” “什么事?”陆心顏下意识追问。 魔门妖女轻笑出声,但眼底却再无笑意。 “不爭,才是罪。” …… 太一殿。 七十二盏青铜古灯无声燃烧,將空旷的大殿映照得幽深而肃穆。 灯影摇曳间,一道身影正匍匐於地,赫然是当日一心想让圣女陆心顏落得个盗窃之名的刘长老,刘波。 他以额触地,声音发颤:“大长老,柳菲菲一事,我確实推波助澜,可此事绝非由我谋划!” “当日她来稟报,说玉佩被圣女所窃,我明知是构陷……却出於私心,未曾点破,反而顺水推舟。可我万万不知她竟是魔门妖女,更不知她已遭心魔侵蚀……求大长老明鑑!” 石阶之上,大长老面沉如水,与面对陆心顏时的温和截然不同:“助柳菲菲构陷圣女,於你有何好处?” 刘长老略一咬牙,不敢隱瞒,如实交代道:“宗门上下,对圣女颇有微词,偏偏又无人能奈何她,我心想,若是能藉此立威,或可积累声望,他日修为若再进一步,或有机会进入议事厅。” “你真是疯了。” 大长老並未开口,便听站在身后的一金丹长老冷笑道,“你应当知晓,议事厅非金丹不可入,纵使你能得到全宗门弟子支持又如何?以你之天资,再过十年也未必能入议事厅。” 刘长老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羞愧难当:“非我狡辩,那柳菲菲確有祸乱人心之能,我当时鬼迷心窍,根本想不了这么多,等醒悟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大长老不置可否,也不管这话有几分真假,冷声问道:“你就没有问过柳菲菲为何想要构陷圣女?” “没有,我不过是推波助澜,並不在乎她的目的。” “那孙乾呢,他也想陷害圣女吗?” 孙长老犹豫片刻:“孙长老只是年老昏聵,確与此事无关……” 也就是孙乾不在这里,不然也不知道听到这话会做何感想。 那名金丹长老冷眼看了他一眼,隨即低声说道:“大长老,已经有不止一名弟子提到过,那日在戒律堂內心绪混乱,疑似受心魔所扰,柳菲菲暗行饲魔之举恐是事实,她会不会真的是永寂魔门派来的妖女?” 大长老斜睨了他一眼:“永寂魔门会行此拙劣之举?” 不等对方回应,他摇头道,“此事绝非永寂魔门所为,还需再追查一番,由你亲自著手,现在就去办。” “是。”那名长老躬身退去,身影迅速消失在殿外。 殿內顷刻寂静,只余灯芯偶尔爆出细微噼啪声。刘长老伏地不敢起身,忐忑不安地等待著大长老的发落,却迟迟没有听见声音。 也不知过了多久,灯火摇曳间,只见一道巍峨的影子自台阶上缓缓压下,笼罩其身。 “你可愿戴罪立功?” …… 卢月城,城主府。 宴客厅內觥筹交错,暖香氤氳。几位城中显贵正围著一袭青衫的文执事,满面堆笑,言辞热络。 文执事嘴角始终掛著一抹恰到好处的笑意,看上去分外亲和,他举起酒杯,向四周微微一敬: “哈哈哈,诸位道友的盛情,剑宗必当铭记於心。今日文某尚有宗门要务在身,不便久留,就此別过。他日有缘,再与诸位把酒言欢。” 话音落下,他不动声色地將所有奉承与拉拢挡了回去,隨即拱手作別,转身离席。 穿过几重雕樑画栋的迴廊,周遭的喧囂渐渐沉寂,文执事脸上的笑意如潮水般褪去,只余下一片沉静。他快步走入院內,反手合上房门,將外间的浮华彻底隔绝。 外院深处,晨雾未散。 一眾剑宗外门弟子闭目盘坐,膝上横剑,周身气息沉凝。他们正运转宗门秘传的养剑诀,心神尽数沉入识海,无人察觉文执事悄然归来的脚步声。 剑宗能屹立天下,被尊为剑道唯一,正是因其对“剑”的理解已臻化境。寻常剑修终其一生也难以触及的“心剑”之境,在剑宗,弟子初入筑基便可涉足。 这便是养剑决,以神为炉,以气为火,於筑基之时便可温养一缕本命剑意。 此法自然远不及传说中的“心剑”之境,却足以令弟子在剑道启蒙之初,便隱约窥见属於自己的路。 如此神妙的功法自然不可能是大白菜,因而养剑决唯有內门弟子有资格修习,而院內这些弟子虽皆是筑基修为,然而筑基时的年龄却都已超过二十,本无躋身內门修习养剑决的资格,如今却破格相授,箇中缘由,属实耐人寻味。 文执事望著一眾弟子,唇角泛起温和的笑意。 剑宗內部的暗涌他无力过问,宗门外界的风云他亦难以左右,他唯一的愿望,不过是希望看到这些由自己亲手带出来的弟子將来能过得好一些。 …… 永寂魔门,乱魂谷。 谷中终年瀰漫著蚀骨的阴煞之气,如墨的云雾盘旋低垂,將天光吞噬殆尽。 四周怪石嶙峋,状若哀嚎的鬼魅,枯死的树木枝杈扭曲,指向昏暗的天空。空气中除了刺骨的寒意,更混杂著挥之不去的血腥气。 一片狼藉的空地中央,此时正立著一名身著玄色暗纹云袍的青年。 青年皮肤白皙,嘴角噙著一抹浅淡笑意,温润如玉,令人如沐春风,儼然一副人畜无害的公子哥形象。 然而视线下移,却见他那只纤尘不染的云纹长靴,此刻正稳稳踏在另一名男子的头颅之上,靴底缓缓施力,將对方半张脸都碾进了污浊的血泥与碎石之中。 被踩在脚下的男子衣衫尽碎,浑身遍布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几乎將他染成一个血人。他並未完全昏死过去,仍在尝试挣扎,可每一次反抗,换来的都只是头顶那只脚更沉、更冷酷的碾压。 俯视著脚下这微不足道的挣扎,青年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愉悦的弧度,声音如外表一般温润,却比谷中的阴风更加刺骨。 “一百一十八名圣选,如今,命魂灯盏中仍亮著的,只剩下最后五盏了。” 他脚下微微用力,听著颅骨在压力下发出的细微声响,笑意加深。 “今日,灭了你这盏,便只剩下最后三盏了。” 恰在此时,一名魔门弟子匆匆赶至,恰好目睹那靴底缓缓碾落的最后一幕。颅骨碎裂的闷响在死寂的谷中格外清晰,那弟子顿时浑身一颤,噤若寒蝉,连呼吸都屏住了,直至那青年慢条斯理地抬起脚。 “少主。” 弟子慌忙垂首,声音带著不易察觉的颤抖,“其余两名圣选皆已找到,唯独……唯独那阎清辞不知下落。听闻前几日陈海在追杀她,可如今陈海的命灯已碎,阎清辞却还活著。” 见青年不言不语,只是自顾自地用手帕擦著靴子,弟子连忙继续说道:“给属下三天时间,我一定找到阎清辞的所在!” “半年前余下的所有圣选当中,阎清辞的修为最低,她要是你能找到的,就不会活到现在了。” 青年轻笑一声,隨手將手帕丟在尸体身上。 “罢了,找人可比杀人麻烦多了,先把那两个解决了,再去找她也不迟。” 第十八章 卑劣之举 “阎清辞的记忆有腐佛『坐镇』,看来暂时是没法打饕餮之法的主意了……既然如此,那眼下就只能先专注於另一件事了。” 念及此处,江临开口道:“圣女,这妖女说的不无道理,修行之路,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修士与人爭,与地爭,与天爭,不爭就是罪。” 他哪懂什么修士,不过是挑些听著气势足的话往外说罢了,怎么唬人怎么来。 陆心顏此刻正带著阎清辞前往剑山,闻言淡淡道:“我辈修士,修性修命,爭强斗狠不过下乘,徒损心性,於修行无益。” 江临“嘖”了一声,似有所悟:“若这便是瑶光仙宗如今的立世之道,那宗门衰败至此,倒也合乎情理。” 他知道,寻常的激將法对陆心顏或许未必有用,但只要说几句瑶光仙宗的不是,她就一定会上鉤。 果不其然,陆心顏声音骤然转冷,如冰击玉盘:“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只是感慨,若连剑指群雄的锐气都丟了,那昔日的煌煌仙宗,如今与寻常山门又有何异?”” 陆心顏沉默下来,她只是不通人情世故,但並不蠢,很快便猜到了江临的意图:“你说这些,不过是想诱我参加剑比罢了。” 江临也不装了,笑道:“若圣女真无此意,今日又何必来剑山?” “夺魄剑意確实对淬炼神魂有益,我不过是为此而来。”陆心顏淡淡道。 呵,那你昨晚又在干什么? 江临早就知道这是一个口是心非的女人,沉吟片刻,悠悠道:“我倒是有个办法可以让瑶光仙宗堂堂正正贏下此次剑比,而且还不用內门弟子出马,绝对面子里子都有。” “……什么办法?” 静默良久,儘管明知这是心魔的蛊惑,陆心顏还是没忍住问出口。 若是有诈,置之不理便是。 这便是江临喜欢留在陆心顏身上的原因,这位圣女虽然不笨,但终究还是太过天真,更何况还有心系宗门这么一个明显的破绽,只要双方目的一致,便极易引导。 而若是换做阎清辞,恐怕就没有那么简单了。 江临轻笑一声,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道:“为了让你分清楚心魔和真魔门的区別,別总把『心魔也是魔』掛在嘴边,我建议你先问问你身后那位魔门妖女对此事的看法。” “事关宗门荣誉,你让我问一个魔门妖女?”陆心顏暗自皱眉。 “剑比又不是什么秘密,永寂魔门必然早已知晓,说不定都已经开好盘口,赌你们这次能不能贏下一场了。” 陆心顏微微一怔,隨后立即转头看向阎清辞,寒声道:“永寂魔门是不是在暗中开了盘?” 江临:“……” 怎么说呢,虽然和想像中的询问不太一样,但好歹也是问了。 “嗯?” 阎清辞正在思索昨夜之事,闻言有些意外,不过很快便眼露笑意,“圣女指的是什么盘?” “剑比。” “圣女,纵使贵宗和永寂魔门乃是死敌,你如此辱骂奴家,也未免有失风度。” “……” 陆心顏胸脯微微起伏,“少在那里装蒜,我说的是和剑宗的剑比,你別说你不知道。” “原来如此,我还以为圣女是想把奴家当成奴婢使唤呢。” 阎清辞似笑非笑,亦步亦趋地跟在陆心顏身后,佯装思索道,“宗內的確有和剑比相关的盘口,不过奴家从不参与,听说那盘口乃圣选萧炎所开,此人心狠手辣,奴家可不敢接近。” 这妖女果然心机深沉,都这样了还不忘给竞爭对手上眼药…… 江临心中吐槽,隨后有些奇怪,阎清辞似乎打算將昨夜之事隱瞒下来,这意味著她或许並未將昨晚的事怀疑到陆心顏头上,而是归咎於自己身上…… 这个世界对於心魔的態度是零容忍,而阎清辞却偏偏要隱瞒体內有心魔之事,难不成是打算行所谓的饲魔之举? 思索间,只听阎清辞继续说道:“听说剑宗此次只派了外门弟子前来,若是贵宗此番剑比仍是不敌,只怕会受人耻笑呢。” 陆心顏微微蹙眉:“你从何得知的此事?” “此事早已人尽皆知,看来剑宗此次来者不善呢。” 阎清辞轻轻一嘆,儼然一副为瑶光仙宗担忧的模样。 陆心顏心中一沉。 若是剑宗无心羞辱瑶光仙宗,即便不得不派外门弟子前来,也一定不会声张,这对两宗的名声没有任何好处,而今不但不加遮掩,反而大肆宣扬,显然是別有用心。 江临却巴不得如此,毕竟剑宗越是咄咄逼人,陆心顏就越是不可能放任瑶光仙宗受辱,於是拱火道:“圣女,这剑宗简直不把我们瑶光仙宗放在眼里,若是真让他们贏下此次剑比,往后我瑶光弟子行走在外,只怕再难抬得起头了。” 陆心顏没有回应,心魔的目的她已知晓,无论说再多都只是为了化身莲藕。 眼见阎清辞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她突然开口问道:“如若是你,你会如何应对此番剑比?” 这妖女不是说不爭就是罪吗,她倒要看看这傢伙会怎么爭。 阎清辞微微一怔,显然没想到对方会问自己这个问题,笑吟吟回答道:“剑宗派外门弟子前来,如若圣女亲自出手,自然能轻鬆取胜,但难免落得个胜之不武的名声;可若是同样派外门弟子应战,只怕是以卵击石,反成笑柄。” 顿了顿,她眸中笑意更浓,悠悠说道,“如若是我,自然是在剑比开始之前便派人將那群剑宗弟子剷除,一个不留。” 儘管始终是一副轻描淡写的语气,可她说出的话却让人不寒而慄。 “魔门行事,果然无所不用其极。” 陆心顏心中发寒,隨即面露讥誚,“可你有没有想过,纵使我瑶光仙宗当真如此不择手段,以剑宗之势,事后又岂会善罢甘休?” “剑宗自然不会善罢甘休。” 阎清辞当然明白她的意思,轻笑接话,“但圣女难道就没有想过……可以將此事悉数推到我永寂魔门头上吗?” 陆心顏神色微滯,全然没想到这妖女竟如此歹毒,仿佛完全不担心宗门真的会因此遭难。 她面色渐冷:“纵使我瑶光仙宗恨永寂魔门入骨,也绝不屑行如此卑劣之举。” “是吗。” 阎清辞眼波流转,眸中笑意更甚,“瑶光仙宗不屑,可我永寂魔门,却偏喜欢这种手段呢。” 阎清辞的话看似是在说笑,却莫名让陆心顏的心中生出几分警觉。 她驀然意识到,以永寂魔门素来肆无忌惮的行事作风,未必不敢暗中对剑宗弟子下手,再將这血债转嫁到瑶光仙宗身上。 更何况,瑶光仙宗不久前才大肆行盪魔之举,多少势力因此受创、心怀怨懟——若有人趁机在暗处推波助澜,將这潭水搅得更浑,也绝非不可能。 心绪既乱,她便再也静不下心来淬炼神魂,当即动身赶往太一殿,將这番推断稟明了大长老。 谁知大长老听罢,竟抚须大笑起来。 “心顏啊,你可知与剑宗弟子隨行的那位文执事,乃是元婴修为?” 他语气温和,不以为意道,“永寂魔门若想在他眼皮底下杀人,少说也得派出两名同级修士。即便他们真有这般魄力,元婴交锋,动静何等惊人,又岂能瞒天过海,行嫁祸之实?你这担忧,未免多虑了。” 语罢,还不等陆心顏回应,便见大长老忽然神情一肃,目光如炬地看了过来:“心顏,你近日可受心魔所扰?” 此言一出,別说是陆心顏和江临了,就连跟过来看戏的阎清辞心里同样咯噔一下。 面对大长老,三人都对“心魔”一词颇为敏感。 有那么一瞬,陆心顏几乎想顺势点头,將自己身不由己的处境和盘托出,可突然不受控制颤了一下的小拇指,却终究还是让她打消了这个念头。 她稳住呼吸,迎上大长老探究的目光:“並无此事,大长老何出此言?” “听闻那日在执法堂內,不少弟子都受了柳菲菲影响,心绪混乱,道心不稳。我担心你也受了波及,故有此一问。” 大长老笑容渐淡,眸光深沉,“况且你往日心无旁騖,从不理会这些琐事,近日却似有些不同……” 陆心顏有些羞愧,同样面对饲魔之人,其他弟子都只是道心不稳,唯独自己却瞬间滋生了心魔,如今还受心魔摆布,这般道心不坚,实在有负师尊和大长老的期许。 “罢了。” 见她不说话,大长老也没有多问,而是突然话锋一转,“自入宗以来,你始终闭关清修,偶生杂念也在所难免,如今也时候出宗歷练一番了。” 陆心顏怔了怔,一时没反应过来话题为何会突然从心魔转移到让自己出宗游歷上。 而体內的江临却是兴奋起来,若是能出宗游歷,那陆心顏显然就没法花太多时间在修炼上了,这意味著他不仅能获得更多“自由”,更能亲眼见证这个浩瀚而真实的世界。 可是不对啊…… 如果在这个时候出宗,岂不是会错过剑比,从而痛失化身莲藕? 据陆心顏所说,那样的神物可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相比一时的短暂“自由”,江临追求的自然是永久的真实自由,於是在心底提醒道:“圣女,剑比在即,不宜出宗。” 陆心顏也觉得有些奇怪,迟疑片刻,终究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惑:“大长老,临近剑比,此时让我出宗,会不会不太妥?” 纵使她无法参加剑比,可身为圣女,届时理应也是该到场的。 大长老含笑道:“其实我和宗主早就有让你出宗的想法了,只是前段时间盪魔在即,我恐门下弟子遭人报復,这才没有提起此事。” “可如今盪魔才刚刚结束,那些涉事宗门未必就收起了报復之心,我此时出宗,难道就不会遭到报復了吗?” 也就是陆心顏顶著个不通人情世故的人设才敢这么问了,否则但凡换个人,这话说出来都像是在质疑大长老想害他。 而听完她的话,大长老不但不恼,反而哈哈大笑:“我亦有此担忧,所以打算將你派去別处。” “何处?”陆心顏问道。 阎清辞也来了兴趣,传闻瑶光仙宗內有通往各州的传送法阵,看来果真如此。 不过大长老显然没有当著阎清辞这个魔门妖女的面说出宗门圣女游歷地点的打算,竟是直接將她赶出了太一殿,这才徐徐说道:“我欲让你前往西域。” “?” 此言一出,且不管陆心顏是什么反应,反正江临是惊了。 神州地幅辽阔,至今也未有人能行至边界,可若细数疆域,实则也就五大洲,分別是东洲,北冥,西域,南疆,以及最中心的中土。 而东洲和西域相隔何止万里,如今竟然让陆心顏跑去那么远的地方歷练,是想让她一路乞討著回来吗? “奇怪……怎么感觉大长老这是在有意支开圣女啊……” “嘶——他该不会真的打算派人杀掉剑宗弟子,然后栽赃给永寂魔门吧?但又担心这会有损自己在圣女心中英明神武的形象,所以才不得不假借出宗歷练之名將圣女打发走……” 江临承认自己的心思有点阴暗,但不排除这个可能,否则突然把圣女送去那么远的地方干什么,瑶光仙宗又不是要被灭门了…… “嘶——难不成瑶光仙宗真的要被灭门了?” 江临有些头疼,他发现自从穿越以来,自己好像就总喜欢把事情往最坏的方向推演,难不成自己也滋生出心魔了? 靠,怎么又开始乱想了…… 陆心顏显然也无法理解大长老为何会突然让自己去西域歷练,儘管两地之间有传送阵连接,可第一次出宗就要去这么远的地方,她自然无法接受。 於是她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大长老的提议,开口道:“大长老,我想等剑比结束之后再出宗。” 本以为大长老会出言再劝,岂料对方竟並未多言,只是笑著说道:“也对,是该留些时间让你准备准备,既然你暂时不愿出宗,那我也不强求,若无他事,便先回去吧。” 陆心顏默然片刻,微微欠身,旋即转身离去,衣袂拂过空旷大殿,唯有身后一道深沉的目光,追隨著她的背影,直至殿门。 刚走出太一殿的大门,她便在心底问道。 “你说的办法是什么?” 第十九章 我成尊不就是了? 要想贏得这次剑比,江临有太多办法。 譬如找个外援,假扮瑶光仙宗的外门弟子代为出战,也就是所谓的请代打。 这一点阎清辞就很合適,反正她成天戴著面具,也没人知道她的身份,况且作为魔门俘虏,她总不能在瑶光仙宗吃两个月乾饭吧? 又或者动用主办方的特权,给修仙界来一点小小的黑哨震撼,昔有棋手提子未放盒盖內被判负,我今天判你“没第一时间把剑归鞘”犯规也没毛病吧? 但很显然,这些手段终究不太光彩,纵使不似提前剷除剑宗弟子这么极端,但也实在上不得台面。 而陆心顏是个体面人,绝不会点头答应。 所以江临只有一条路可走—— “既然剑宗派外门弟子出战,那我们只需同样派出一名外门弟子,堂堂正正拿下剑比即可。” 陆心顏:“?” 这心魔又在发什么疯? 剑宗那些外门弟子皆是筑基修为,而瑶光仙宗的弟子哪怕从今天开始嗑药,剑比那天撑死了也就练气九重,不被打死都算不错了,还想贏下剑比? 果然,就不该对这心魔抱有太多幻想,这混蛋分明是成心想坏我道心…… 她心中暗嘆,不想再搭理江临。 江临当然知道这位圣女在想什么,从容一笑:“既然没有可堪一用的外门弟子,那我们自己培养一个不就好了?” 也就是他暂时还找不到重获自由的办法,不然大可以轻描淡写来上一句“很简单,我成尊不就是了”。 “培养?” 陆心顏只当他是异想天开,蹙眉道,“你当人人都是我这般天资不成?” 她显然不懂谦虚,但也並非自衿,只是在阐述一个事实。 她的確担得起“天才”这两个字。 江临没有过多解释,毕竟他就算想解释也解释不了,只是似笑非笑道:“圣女,不如我们打个赌如何?” “我观那叫林浅浅的丫头骨骼惊奇,是个不可多得的修道奇才,你若是对她稍微指点一二,一个月后,她必能替瑶光仙宗贏下剑比。” 炼气三重,妄想取胜? 陆心顏懒得理这失心疯的心魔面无表情地前往剑山,正要启动传送法阵,就听江临慢悠悠道:“圣女,你就不想知道赌注是什么吗?” “不……” “想”字还未说出口,就听那心魔自顾自地继续说道:“若是一个月后那丫头无法贏下剑比,我便允你前往养心殿,如何?” “此话当真?”陆心顏心头一动。 不过她很快便心生警惕,唯恐这是某种陷阱,於是谨慎道,“事先说好,我不可能花太多时间在那孩子身上,我也並非剑修,给不了她太多指点。” “我没有理由骗你。” 江临淡淡一笑,似乎对此並不在意,“你只需让那丫头同意参加剑比即可,再帮她搞到一个剑修的身份,其余你什么都不用做。 那孩子如今不过练气三重,即便真的是难得一见的修炼奇才,也不可能在一个月內修炼至筑基修为,贏下剑比的可能性为零…… 陆心顏沉思许久,显然是心动了,但心中仍有疑虑:“为什么偏偏是林浅浅?那孩子如此畏惧剑宗,又怎可能答应参加剑比?” 为什么?当然是因为除了魔门妖女之外,就只有那孩子刚好跟你住在一起了…… 江临心中无奈,表面却不露分毫道,平静道:“这就是你该考虑的问题了,怎么样,要不要接下赌约?” 陆心顏沉默片刻:“纵使那孩子愿意参加剑比,大长老也未必会把她加入名单。” “放心吧,他会的。” 江临轻笑一声,“既然他不想走取胜的那条路,那自然要想好怎么才能输得更好看,与其派几个练气八九重的练气弟子自取其辱,还不如派些修为低的弟子摆烂,大不了和剑宗一起难堪。” “大长老未必就没有取胜之心!”陆心顏下意识反驳道。 “他或许有,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手里没有牌,大长老再怎么想贏也没有用。” 江临嘆息一声,语重心长道,“圣女啊,成年人的世界,空凭一腔热血可是没有用的。” “那你凭什么觉得你能贏?” 凭什么?当然是凭我有掛啊…… 江临笑而不语,默默等待著陆心顏的最后答覆。 良久的沉默后,陆心顏终於开口了。 “若是那孩子愿意参加剑比,我和你赌上一场又如何?” …… 是夜,陆心顏的房间內。 “啊?骨骼惊奇?我吗?” 林浅浅一脸呆滯地看著眼含期冀的陆心顏,诚恳道,“可是从小到大,除了哥哥之外,所有人都叫我废物誒。” 说到“废物”两个字,她的脸上全然没有黯淡之色,仿佛早已习以为常。 看到陆心顏像是得了失心疯,竟然会突然询问一个练气三重的丫鬟想不想参加剑比,阎清辞本来还笑得前仰后合,衣襟乱颤,闻言顿时收敛笑意,缓缓走了过来,语气渐凉。 “听著,不管谁说你是废物,你都不能自己把自己当成废物。” 陆心顏沉默不言,虽然和这妖女不对付,但她显然认同对方的观点,人可以平庸,但绝不能自暴自弃。 林浅浅缩了缩脖子,没敢接话。 阎清辞显然不满她这副做派,伸手摸了摸少女的骨骼,隨即沉默下来。 “好吧,她是真废物。”她索然无味地回到桌边。 陆心顏微微一怔,同样在林浅浅身上摸索了片刻,隨后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灵脉全无,確实是真废物。” 林浅浅:“……” 虽然我不在意,但你们前脚才刚鼓励过我,现在就这么侮辱我,合適吗? “你不是说这孩子骨骼惊奇吗?”陆心顏在心底质问道。 “你不是刚刚才摸过吗,都皮包骨头了,骨骼还不够惊奇吗?” 江临轻嘆一声,插科打諢道,“以后多给这丫头吃点肉吧。”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陆心顏冷冷道。 见没法糊弄过去,江临索性张口就来,煞有介事道:“相信我,这丫头在剑道上的天赋绝对无人能及,况且她越是平庸,对你而言难道不越是件好事吗?” 陆心顏没有回应,抬头看了一眼正在往浴桶里倒洗澡水的娇小少女,良久才轻声开口。 “我倒寧愿她是个惊世奇才。” 第二十章 你是心魔,那我是谁? 五天时间一晃而过。 这几天时间里,陆心顏白天前往剑山,以凛冽剑意淬炼神魂,晚上则是悉心对林浅浅进行指点,却始终未提及让对方参与剑比一事。 江临也不催促,一直在耐心等待【江临的种子】的冷却时间结束。 他既然敢和陆心顏打赌,自然是有所倚仗,但若真想让林浅浅贏下一个月后的剑比,显然不是喊上一句“小黄书,加点”这么简单的。 要想达成目的,他有三步计划需要完成,而第一步,便是再去阎清辞体內走上一遭。 江临早就垂涎神识之法许久,然而在陆心顏这里却始终找不到机会,更不可能主动开口討要,这会暴露他並非心魔的事实,所以只能打阎清辞的主意。 一旦修炼了神识之法,他的金丹修为便有了用武之地,届时可以做很多事,包括附身林浅浅拿下剑比。 趁著陆心顏正在修炼,江临心念一动,意识顷刻间便通过种子转移到了阎清辞身上。 他看了一眼小黄书上的信息,心中暗道一声“果然”,对於贏下剑比的信心又增加了不少—— 早在上次转移意识时,他便有所察觉,只要不选择彻底脱离原身,那他的修为就依然会和原宿主同步。 这意味著,待到剑比当日,他完全可以暂时附身林浅浅,用陆心顏的金丹修为吊打剑宗的那群外门筑基弟子。 而想完成这一步,他首先要掌握神识之法,以及至少一门和神识相关的攻伐之术,阎清辞既然修炼魅术,大概率擅长此道。 江临这次並不打算窥探阎清辞的记忆,一是对方的记忆中有腐佛坐镇,二是时间有限,他不可能靠碰运气从对方的记忆中找到神识之法,他此番前来,是打算和这位魔门妖女好好聊一聊。 至於以什么身份和阎清辞聊,江临自然已经想好了,那就是…… 正思索著,江临的思绪猛地一滯,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掐断了。 他视野中毫无徵兆地浮现出一个轮廓——並非通过阎清辞的双眼,而是他自己的视野里,硬生生挤进了一个存在。 他仿佛被拉入了一个混沌的黑色空间当中。 那东西没有实体,只是一道模糊的黑影,却勾勒出窈窕的曲线,似是个娇媚的女子,给人一种诡异的熟悉感。 江临心头一紧,寒意顺著脊椎爬上来。 这影子……怎么那么像阎清辞? 难道她上次发现我了,所以特意用了某种神通来防备我? 那黑影一动不动,似是死物,但江临有种预感,对方正在死死盯著自己。 “你是谁?” 他低声开口,內心又是紧张又是新奇,既希望黑影能看到自己,又不太想在这个时候被看到。 那黑影静默了许久,久到几乎要融进周围的黑暗里。 忽然,它诡异地抽搐了几下,像是被什么无形之力牵扯著,这才僵硬地向前挪近,那张没有五官的脸几乎完全映入了江临的眼中。 “这问题……该由奴家来问才对。你,是谁?” 声音诡异阴冷,和上次听到的心声一般无二,却仿佛抽离了所有温度,只余下一片浸入骨髓的死寂,缺乏生气。 居然真的看得到我……江临的心底生出一股复杂的情绪,默然片刻,试探道:“你看我像谁?” “我看你想死。” 黑影显然不想和他废话,语气毫无起伏。 驀地,江临的脑海中猛然闪过一个念头:“你……是阎清辞的心魔?” “正是。” 那心魔倒挺诚实,居然乾脆地承认了,可紧接著,便听她继续用那诡异的声线说道,“你若是怜惜奴家,便安心死在这里吧。” 说著就要动手,身上有森然的寒气涌动。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怜惜你了?” 岂料江临竟比她更先发难,狠狠一拳便砸了过来,骂骂咧咧道,“你是阎清辞的心魔,那我是谁?” 他才不管三七二十一,这心魔想要他的命,那他就先要了这心魔的命,至於能不能打得过,那是另外一回事。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这心魔竟如此不堪一击,仅仅只是挨了一拳,便立即倒在地上不省人事,一团白色火焰自体內涌出,很快便將那具漆黑的躯体焚烧殆尽。 “……这心魔这么菜吗?” 江临茫然之际,就见小黄书的书封上突然显现了一行文字。 【可消耗十点恶墮点吸取该心火,是否吸取?】 这次只需要消耗十点恶墮点?上次分明是五十点来著…… 他心头掠过一丝疑虑,但还是选择了吸取,吸取净心之火疑似可以为他带来新的技能,自然不容错过。 “话说回来,在这个空间里,我好像有身体了……” 江临打量著这个古怪的黑色空间,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正想低头查看自己的状態,然而视线才刚刚捕捉到一枚巨大的黑色铁环,整个空间就猛地一晃—— 下一刻,他已经回到了阎清辞的视角,重新共享著她的感官。 可江临却无心他顾。 那枚铁环…… 他越回想越觉得不对劲,因为无论怎么看,那都不是什么铁环,而是某道巨大锁链的一部分。 一股寒意陡然窜上脊背。 该死……我该不会被锁起来了吧? 可为什么? 我一个穿越者,一没偷二没抢,谁会把我的意识锁住? 难道是因为我穿越的时候带了一本小黄书,看小黄书犯法? 可那压根就不是正经的小黄书啊! 江临心中吐槽,好不容易才压下心底的悚然,心想自己可能是看错了,没必要自乱阵脚,等下次看清楚了再乱也不迟。 总之现在先做正事。 勉强平復心情,江临斟酌片刻,决定放弃之前准备好的身份,就以心魔的身份和阎清辞聊聊—— 真心魔死了,那他自然可以取而代之,想怎么装怎么装。 想到这里,他刻意压低声线,用一种严厉的、仿佛老父亲训诫般的口吻沉沉开口:“阎清辞,你太怠惰了。” 阎清辞正浸在温热的浴桶中,雾气氤氳,听到那道兀自从心底响起的声音,她无论是神色还是动作皆是没有丝毫变化,只是在心底娇笑一声,带著几分慵懒与玩味。 “我的好心魔……你终於出现了。” 第二十一章 你还真给啊? 阎清辞的反应属实让江临感到意外。 毕竟这妖女上次还想杀了他来著,没道理这么快就忘记他的声音,可这次居然一开口就是一句娇滴滴的“好心魔”,就好像一直在等他似的,属实令人费解。 不过这傢伙的声音倒是不像上次一样阴冷了……难不成是心魔被我干掉了的缘故? 江临暗自沉吟,隨后不再多想。 和“长期饭票”圣女不同,面对这位临时宿主,他没必要瞻前顾后,索性冷笑一声,以一个桀驁心魔的姿態嘲讽道:“你也配让我做你的心魔?” “不愧是腐佛秽气养出来的心魔,果然与眾不同呢……” 阎清辞声音娇媚,话音中带著一丝玩味,仿佛在赏玩一件新奇物什,可尾音尚未落下,那语调便倏然转寒,冷冽如冰: “可心魔终究只是心魔,谁给你的胆子……敢这般同奴家说话?” 江临与阎清辞感官相连,隱约察觉到她气息有所变化,再联想她方才的语气,顿时心下瞭然——这妖女怕是在暗中催动了什么对付心魔的秘法。 他心头一动,虽然未感不適,但索性顺势而为,当即酝酿情绪,闷哼一声,佯装痛苦地嘶吼道:“啊啊啊!你对我做了什么!” “我不会告诉你任何事情!”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阎清辞默然几息,直到江临的表演彻底结束,这才幽幽道:“奴家还什么都没做。” 江临:“……” 说实话,有点尷尬,尷尬到他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但既然已经开始了表演,那就一定要有信念感,於是他一言不发,只是发出一声嘲弄似的冷笑。 岂料短暂的沉默后,阎清辞竟主动为他找补:“腐佛秽气果然邪异,不但將你变作男声,竟是连心智都受了影响。” “亏奴家前几日还以为是有人侵入了奴家的神识,却不想修为被封后,你倒是比奴家预想中更快成型呢……” 江临怔了怔。 他还没来得及假扮心魔呢,这妖女倒是自己把自己忽悠瘸了,竟是將心魔的一切异常都归咎到了腐佛身上。 如若真的是这样,倒是能为他省去不少麻烦。 可他心里清楚,阎清辞可不像陆心顏那般天真,反而是个心机深沉之辈,如果刚刚的说辞並非做戏,那就只能说明一件事—— 养出一尊意料之外的心魔,本就在她的计划之中。 从这妖女的言语间不难听出,她此前恐怕並非只是偶然遭遇腐佛,而是有意寻之。其目的,或许正是要借腐佛的诡譎秽气,孕育出一尊非比寻常的心魔…… 念及此处,江临心中一凛。 儘管不知道阎清辞是怎么找到本不该存在於现实中的腐佛的,但既然敢主动跟三寂五衰之一的腐佛扯上关係,便足以见她骨子里的疯狂。 无论是这妖女本人,还是她所面临的处境,只怕都危险得难以想像。 好在江临本就不打算和这妖女牵扯太深,对於“心魔”的身份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沉声说道:“给我一部神识之法,外加一门和神识相关的攻伐之术。” 没有任何铺垫,没有任何解释,他直接向阎清辞提出了自己的诉求。 多说多错,江临不认为自己能骗得过这个心机深沉的魔门妖女,与其费尽心思找藉口想理由,还不如趁著对方尚且还处於“自適应”阶段之时,儘快把想要的东西拿到手。 “神识之法?” 闻言,阎清辞轻笑一声,饶有兴趣道,“你难道不知自己只是一尊心魔吗?要神识之法作甚?” “少废话,你给还是不给?”江临语气不耐,一副“我懒得跟你废话”的狂傲姿態。 “噗嗤。” 面对如此“叛逆”的心魔,阎清辞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像是被戳到了笑点似的,“咯咯”笑个不停,好不容易才收敛笑意。 可即便心里笑开了花,她的眸中却始终未曾出现任何情绪变化,仿佛喜怒哀乐都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內心澎湃的浪潮,一丝一毫也漫不上眉梢。 “都说心魔乃人心的阴暗面所化,奴家此前还一直好奇,似奴家这般五毒俱全之人,內心的阴暗面该是何种模样,却不曾想,竟是昔日对神识之法的渴望。” 她似是在怀念什么,半晌才似喜似悲地嘆了一声,“也罢……既然你想要,奴家给你便是了。” 江临闻言一惊。 不是,我又没非要,你还真给啊? 他实在难以置信,甚至开始怀疑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阴谋。 “神识之法不可以玉简神念载之,奴家便写下来给你看吧。” 阎清辞显然並非说笑,自裊裊热气中缓缓起身,带起一阵“哗啦”的水声。 蒸腾的白雾將她浑身肌肤熏出一层淡淡的緋色,水珠沿著光滑的曲线滚落,她却浑不在意,只隨手扯过一件黑色衣裙裹住身子。湿润的衣料紧贴肌肤,勾勒出婀娜起伏的线条。 她暗自施展魅术,一步一摇走向桌案,赤足踏过地面,留下零星的水跡,湿漉漉的髮丝黏在颈侧,隨著她的动作,漾开一缕幽微的暗香,眼波流转之间,媚意无声流淌。 而在那嫵媚的表象之下,阎清辞的神识已在识海中悄然织起一张无形的网。蛛丝般纤细的神念层层交叠,只要有一丝外来的波动触及,便能瞬间被她捕捉。 她的確精通神魂之法,即便修为被封,想要探查体內的动静,也是轻而易举。 然而,儘管已將魅术催至极致,可她的识海中却始终波澜不惊,这反倒让她心下稍安——那声音果然只是心魔作祟,毕竟心魔无形无质,本就不存於识海,自然无从探查。 更何况,若真有人潜伏於她的识海,即便能瞒过她的感知,也绝无可能躲过瑶光仙宗那面照天镜的监察。 她主动前来瑶光仙宗,除了避祸,也为借这仙宗至宝时时映照己身,毕竟,以腐佛气息滋养出的心魔,究竟会生出何种异变,连她自己也难以预料。 殊不知江临本就並非寄存於识海之中,不然恐怕早就被发现了。 “心魔以道心为食,腐佛却是能直毁道心,既是沾染了腐佛秽气的心魔,和寻常心魔有所不同倒也不足为奇……可心魔要神识之法作甚?” 阎清辞本就生性多疑,即便几次探查无果,仍然留了个心眼。 她写了一篇假的神识之法。 第二十二章 剑宗遇袭 江临並未察觉到阎清辞的试探。 但这並不意味著,他会將这位魔门妖女当成一个愿意赋予心魔人权,甚至给予尊重的好人。 他当然不知道对方写下的神识之法是真是假,但是没关係,他不懂,但陆心顏懂啊。 於是在记下那部名为《引魂法》的神识之法之后,他立马回归了陆心顏体內,出声唤醒了对方。 “圣女,你快醒醒,那妖女刚刚好像写下了什么东西,该不会想偷偷给魔门通风报信吧?” 听闻此言,陆心顏立即停止了修炼,意识刚一回归,视线便迅速落在了桌边的阎清辞身上,身形一闪,竟是直接出现在了阎清辞身边,一把夺过了那张笔墨未乾的稿纸。 《引魂法》…… 她神识一扫,立马看清楚了稿纸上的文字,蹙眉道:“你在做什么?” 阎清辞伸了个懒腰,不慌不忙道:“閒来无事,练练书法,圣女不会连这种事都不许奴家做吧?” 陆心顏微微蹙眉:“你所谓的练书法,就是在稿纸上写上一部有问题的神识之法吗?” 果然有问题…… 听闻此言,江临心中一凛,心说这妖女未免也太过分了,居然连心魔的感情都要欺骗。 他连忙说道:“圣女,我怀疑这妖女是故意为之。” “故意为之?” “没错,她明知你在修炼,也明知你在她身上留有神识,所以才故意写下了这么一部有问题的神识之法。” 江临语气肃穆,“一旦你在修炼过程中通过神识观察这妖女,不小心看到了这部有问题的神识之法,说不定就会下意识运转,从而导致你走火入魔,灵脉错乱,这妖女歹毒得很吶!” 听他一副咬牙切齿,似乎生怕自己吃亏的语气,陆心顏微微一愣,心底莫名生出一丝异样,隨后淡淡道:“若真想用这等拙劣的手段害我,这妖女未免也太看不起我了。” “我虽从未见过这《引魂法》,却也一眼就看得出,这妖女是將这门心法反著来写的,一旦修炼,轻则神魂受损,重则危及性命,確实歹毒。” 这么狠? 江临闻言一惊,对阎清辞的忌惮不由又多了几分,如果没有必要,他今后得少跟这傢伙打交道才行。 阎清辞当然不知道自己的心魔已经跑到別人身上去了,甚至都聊起了天,闻言只是淡淡一笑:“奴家不过是打发时间,又没想过把这门心法传出去,有何不可?” 陆心顏不置可否,指尖燃起一团火焰,將那张稿纸烧成灰烬,这才冷冷开口道:“今后除非得了我的允许,否则你不可以动用笔墨。” 说罢,也不管阎清辞作何反应,她径直回到了床上,继续睁著眼睛修炼。 …… 好不容易才得到一部神识之法,江临又拐弯抹角地试探了好几次,直到从陆心顏口中確定这部心法再无问题之后,这才开始了修炼。 江临本以为以自己“无根骨”的属性,或许要很久才能摸到这部神识之法的门道,可出乎意料的是,他在神魂一道上似乎颇有天赋,居然没几天就养出了属於自己的神识。 可也不知道是他目前的修炼还没到家的缘故,亦或者是因为受到了那日在混沌空间內看到的粗大锁链的束缚,他的神识竟迟迟不能外放,这使得江临颇为鬱闷。 更鬱闷的是,明明陆心顏这几日每天都会前往剑山淬炼神魂,他本想偷偷效仿,藉此壮大神识,岂料那號称可斩天下神魂的夺魄剑意,竟然连他的一根毛都伤不到,更別说淬炼了。 而就在这日,陆心顏突然接到了大长老的传唤,赶往太一殿时,才发现王师姐居然也在此。 看到王师姐,陆心顏倒是没有多想,可韩昼心里却是古怪起来,心说这位王师姐难不成真的要和陆心顏爭圣女的位置? 直到听完大长老的话,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想多了。 原来那日阎清辞的“预言”居然成真了,就在昨夜,剑宗弟子竟真的遭到了一群人的刺杀,文执事仅仅只是被一名遮掩气息的元婴修士牵制了片刻,剑宗弟子便死伤了两人,动手的是一名金丹修士。 虽然仅仅只有两人出手,但一名元婴牵制,一名金丹动手,显然意味著他们是有备而来,而且就是衝著这群剑宗弟子来的。 而正如阎清辞那日所说的那样,面对这场突如其来的刺杀,有不少人瞬间便联想到了半月之后的剑比,在有心之人的推波助澜之下,也自然而然地將此事怀疑到了瑶光仙宗头上。 但也有人持不同意见,因为就在刺杀当夜,瑶光仙宗的王长老正在卢月城內买醉,眼见剑宗弟子遭遇生死危机,他竟第一个出手相助,不惜以筑基之躯对战金丹,英勇至极。 而结果也显而易见,他冲得很快,死得也很快,尸体被一劈而二,如今就停放在卢月城的城主府当中。 一名长老惨死,瑶光仙宗自然震怒,不管是为了报仇,还是为了洗刷冤屈,都有必要派人去卢月城走上一遭,查明此事的真相。 大长老本欲亲自前往,奈何他旧伤未愈,且上次出宗盪魔风波太大,他若再次出宗,恐怕会引发乱子,这才发现派遣陆心顏和王师姐前去查明真相。 至於为什么不派遣金丹长老前往,大长老没有说,阎清辞和王师姐居然也没有问,只是答了一句“是”,便立即启程离开了宗门。 至於阎清辞,自然不可能被放出宗门,这几日会由大长老亲自看管。 老实说,对於此次剑宗弟子的遇袭,江临心中有很多困惑,但並未提出来,反正他早就想出宗看看了,就算大长老心机再怎么深沉,也不可能害自家圣女。 就这样,不出半日,陆心顏和王师姐便抵达了卢月城。 青石铺就的街道在夕阳中中泛著湿润光泽,上午细雨留下的水洼倒映著飞檐翘角。薄雾如纱,缠绕著高耸入云的望仙楼,楼顶琉璃瓦在初升日光下流转著金紫辉光。 而在楼下,一群剑宗弟子早已等候多时。 (临时有事,匆匆更新,有点赶,会改一下) 第二十三章 第九真魔 (4000) “圣女,又见面了。” 经歷了昨晚那场刺杀,文执事显然不敢再离开弟子半步。相比上一次见面,此时的他形容略显憔悴,似乎两名弟子的身亡对他打击颇大。 按理说,元婴修士即便数月不眠不休,也不该显露疲態。如今文执事这般模样,要么是真心將弟子视如己出,悲伤过度以致无心遮掩,要么便是他刻意作態,演给旁人看的。 想到这里,江临不由有些牙疼,自己最近还真是越来越阴暗了,看大长老有问题,看这位文执事也觉得有问题,该不会真成阴暗爬行的心魔了吧? “文执事,节哀。” 陆心顏虽然不善言辞,但这点场面话还是会说的。 文执事並未回应,勉强扯出一抹笑意,目光转向陆心顏身旁的陌生女子,声音略显沙哑:“不知这位是?” “王师姐。”陆心顏言简意賅。 王彩蝶显然没指望陆心顏能好好介绍自己,適时上前半步,裙裾轻摆间已施了一礼,嗓音温软:“晚辈王彩蝶,见过文前辈。” 文执事微微頷首,喟嘆道:“年纪轻轻便已是金丹修为,后生可畏啊。” 这话自然是客套,修为到了金丹,修士便可超凡脱俗,容顏不改。王彩蝶看著年轻,但真实年岁谁又说得准? 不过在此方世界,只要能在六十岁以前结丹,便足以称得上年轻有为,当得起一句“天才”。 由此可见二十四岁的金丹在这个世界到底有多惊人——陆心顏修炼一年,便等同於寻常天才修炼两年半。 面对文执事的客套,王彩蝶並未接话,只是浅浅一笑。 就在这时,一名双眼通红的剑宗弟子再难抑制激动,不顾同门的阻拦,扬声质问道:“瑶光仙宗口口声声说要追查真凶,结果就只派了你们两人前来?” 昨夜的刺客乃是受了瑶光仙宗的指使,这一传言早已在城中传开,剑宗弟子自然也有所耳闻。而很显然,这名弟子对此说法深信不疑—— 昨夜行凶之人乃是一名元婴和一名金丹,若瑶光仙宗真心想追查凶手,又岂会只派两名金丹与筑基期的小辈前来? “『百日盪魔』方歇,宗內多位长老负伤未愈,不便前来。” 王彩蝶从容不迫道,“况且我和师妹此次前来只为查明真相,缉凶自有他人负责。” 言下之意是,我瑶光仙宗的长老大多有伤在身,不存在作案的可能,你没必要在这里大呼小叫。 “由谁负责?你不是说你们宗门的长老全都负伤了吗?”那名弟子仿佛抓到了她言语中的破绽,冷笑著追问道。 陆心顏侧首看了过来,眼底浮现出一抹纯然的不解:“你剑宗弟子被杀,自然由你剑宗负责,难不成还要我瑶光仙宗替你报仇?” 她是真心实意想搞清楚这个问题,可听在剑宗弟子耳中,却无疑充满了冷嘲热讽的意味。 那名弟子一时语塞,隨后恼羞成怒:“你们瑶光仙宗不也有长老被杀吗!” 眼见此人开始胡搅蛮缠,王彩蝶脸上依然不见半分慍色,只是徐徐侧身面向对方,眉眼始终弯著温和的弧度。 “你既然知晓刘长老於昨夜身死,想必也该清楚他是因何而死的才是。” 她盯著那名弟子的眼睛,缓声问道,“还是说……剑宗弟子的记性一直都不太好?” 闻言,剑宗弟子皆对她怒目而视,但显然底气不足,一个个都没有说话。 那名弟子目光闪烁,显然想起了刘长老昨夜是为救他们而死,几度欲言又止,隨后羞愧地移开视线。 王彩蝶不再看他,而是看向文执事,声音转柔:“文前辈,瑶光仙宗此番实属无妄之灾。若剑宗信不过我二人,我们即刻离去便是,也免再生不必要的误会。” 她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若剑宗弟子执意把瑶光仙宗当做凶手,那她们也没必要继续留在这里受窝囊气。 不得不说,这位王师姐的说话水准比陆心顏高太多了,要是今天只有陆心顏独自前来,弄不好这会儿已经打起来了。 “小友言重了,子恆和昨夜身亡的两名弟子乃是挚友,情急之下才会口不择言,还望见谅。” 直到此时,此前一直一言不发的文执事才像是终於神游归来似的,先是歉意一笑,隨后低嘆道,“两位隨我来吧,刘长老的尸身现安放於城主府,他於我剑宗乃是恩人,还请贵宗务必好生安葬。” “晚辈明白。” 眾人很快来到城主府,然而还未见到刘长老的遗容,倒先迎上了一位面白无须、体態富態的中年男子。 男子一身绸缎华服,似乎已在此等候多时。见眾人到来,他快步上前,含笑拱手道:“多年未见,王仙子风采依旧。” “陈公子,你们认识?”一名剑宗弟子问道。 男子哈哈一笑,语气谦和:“算是旧识,算是旧识。” 言语间却並未多作解释。 此人名叫陈荣,是卢月城城主的长子。虽身份尊贵,但修炼资质平平,年近花甲仍停留在筑基中期。若非有个好爹,用丹药灵物维持容顏,恐怕连眼前这般中年样貌也难以保全。 修行一途,共分五重天。 一重凡尘天,含练气、筑基二境。名曰“凡尘”,意为未脱俗世之限。不破此天,寿不过百,与凡人无异。故有言:红尘百年,不破金丹终归尘土。 二重超凡天,含金丹、元婴二境。金丹修士寿五百载,元婴修士寿逾千年,自此超脱凡俗,步向长生。 三重万象天,含化神、通玄二境。至此境界,寿元三千载起步,可窥天地万象,驾驭自然法则。 四重近道天,含融道、道衍二境。寿元突破五千载,已能触摸大道本源,与天地共鸣。 而一旦踏入五重天,便是飞升登天之时,故五重天又名长生天,寿享万载,踏入真正的长生仙途。 不入超凡天,纵使是筑基大圆满修为,寿元也依然与凡人无异。 王彩蝶面露浅笑:“陈公子,我此行尚有要务,不便敘旧。” “我明白,昨夜之事我也略有耳闻。” 陈荣摇头失笑,“我在此等待並未为了敘旧,只是想提醒仙子,永寂魔门的弟子今日也来了卢月城,若是在城中相遇,还望双方能暂敛锋芒。” 王彩蝶微微頷首:“卢月城內不得爭斗,这个规矩我还是知道的。” “如此便好。” 听到这个回答,陈荣显然鬆了一口气,又和文执事客套了两句,隨后便转身离开了城主府。 和陆心顏擦肩而过时,江临突然问道:“圣女,这位卢月城的公子是有什么特殊的癖好吗?” 陆心顏微微一怔,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却並未察觉异样,於心底反问道:“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这位陈公子的头上为什么会骑著一只乌龟?”江临语气古怪。 “乌龟,哪来的乌龟?” “你看不到?” 江临一惊,“一只龟壳上刻了字的黑壳乌龟,你难道看不到吗?” “少胡言乱语……” 陆心顏本不想理会,但又觉得这心魔不似在说谎,於是再次回头看了一眼,但依然什么都没看见。 可在江临眼里,陈荣的头上分明就顶著一只头颅大小的黑壳乌龟,而或许是陆心顏已经连续回头张望了两次的缘故,那只乌龟似有所察,竟同样回头看了过来。 好在陆心顏已经及时回头,再加上她確实什么都看不到,所以並未被察觉。 “师妹,你怎么了?” 似是察觉到她的异样,王彩蝶低声询问了一句。 “没什么。” 陆心顏摇摇头,迟疑片刻,於心底问道,“你说那只乌龟的龟壳上刻了字,那你看到是什么字了吗?”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相信一个心魔的话。 “看倒是看到了,但我不认识……” 江临想了想,“这样,你把右手食指放在左手手心上,我写给你看。” 陆心顏迟疑片刻,选择照做,下一刻,江临短暂接管了她的右手,飞速在她手心写下了四个繁复的字符,紧接著便交还了身体的控制权。 然而即便他已经交还了控制权,陆心顏却始终保持著刚刚的姿势,呆立在原地一动不动,良久才难以置信地在心底吐出四个字。 “第九真魔……” 第九真魔? 那四个字是第九真魔的意思? 江临心中一惊,不需要陆心顏解释,单从对方的反应和这名字的逼格来看,就知道第九真魔绝不是什么好相与的角色。 要知道方才在场的不止有陆心顏这位金丹修士,更有文执事那样的元婴强者。可即便强如文执事,竟也丝毫未曾察觉那只乌龟的存在……此等隱匿行踪的手段,已经不是“恐怖”两个字可以形容的了。 至於为什么只有自己能看到那只乌龟,江临也不知道,但如果可以,他倒是希望自己能像陆心顏一样什么都看不到。 “到底是我太倒霉还是这个世界本来就危险,怎么第一次跟著圣女出门就能遇到这种邪门的东西……” 江临有些头疼,突然想起了什么,说道:“对了圣女,那只乌龟的龟壳上还有一排小字,要不要我一併写给你看?” 陆心顏此时已经平復下来,正和剑宗眾人一同前往存放刘长老尸体的房间,闻言脚步未停,只是默默把食指放在了手心上。 江临会意,再次接管陆心顏的右手,迅速在对方的左手掌心写下了一排小字。 陆心顏这次的反应倒是不像刚刚那么大,只是脚步微微一顿,紧接著便如释重放似地长鬆了一口气,原本紧绷的身子也渐渐放鬆下来。 这些变化都相当隱晦,也就只有作为“心魔”的江临能够察觉到,但他拿不准陆心顏到底看到了什么,忍不住问道:“怎么了,那排小字是什么意思?” 陆心顏像是在平復情绪,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开口:“第九真魔。” “我问的是那排小……” “第九真魔座下。” 她轻声接了下去,语气中透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古怪,“焚杀裂羽军前阵第七营左翼斥候队,三等步卒,龟先锋是也。” 江临愣了足足两秒,这才反应过来,气得差点没吐出一口血来,合著那么大的“第九真魔”四个字居然是唬人的?下面那排芝麻大小的小字才是那只黑壳乌龟真正的名號? 这黑王八未免也太能扯虎皮了吧? “你未曾听闻第九真魔的凶名,自然不知这名號有多重的分量。 陆心顏显然也对此哭笑不得,不然刚刚也不会平復那么久,不过她並未因此小覷那只乌龟,“若那乌龟真是第九真魔麾下先锋,哪怕是化神境强者,恐怕也要忌惮三分。” “我早就想问了,第九真魔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江临忍不住问道。 什么东西…… 陆心顏一时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思索几息后才说道:“你可还记得我曾跟你提过的四凶四魘?” “记得,你说四凶四魘是死敌,饕餮还是死於腐渊之手。” 这种事江临自然不可能忘记,四神兽变成四魘兽所带来的惊悚感,但凡是个来自地球的穿越者都会印象深刻。 “没错。” 陆心顏缓声说道,“四凶四魘,为天地孕育而生的八大真魔,每一尊真魔都有通天彻地之能,非人力所能及,若非它们相互敌对,从不敢轻易出世,恐怕神州早已沦为废土。” 江临听得心惊肉跳,隨后不解道:“四凶四魘是八大真魔,那三寂五衰又是什么?” 陆心顏对此也知之甚少,过了几息才回答道:“我只听说三寂五衰乃是规则的具象化,五衰一旦出世,三寂必將降临世间,將一切新生推倒重演。” “三寂五衰,四凶四魘,皆是天生地养之物,唯独第九真魔不同,它是自行演化的至高生物,其威能不在四凶四魘之下,故而才会被称为『第九真魔』。” 江临眼前一亮:“这么说来,这世间还是有能对付四凶四魘的存在的?” 陆心顏默然片刻,竟难得地冷幽默了一回:“你猜这个世界上为什么没有『第十真魔』,『第十一真魔』?” 还不等江临回答,便听她继续说道,“传闻世间能对付四凶四魘之人,唯有飞升者,而飞升者不入仙界,便无法踏入飞升之境,可入了仙界,便再难降临神州……我这样说你能明白吗?” “明白了……无能的飞升者嘛。”江临无力地吐槽了一句。 不飞升对付不了四凶四魘,飞升了同样对付不了四凶四魘,这不叫无能叫什么? 陆心顏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人敢说飞升者无能的,偏偏这话还是出自自己的心魔之口,她正想说些什么,却听前方突然响起一阵惊呼。 “不好,刘长老怎么只剩下半截尸体了!” 第二十四章 残尸 “刘、刘长老……怎么只剩下半截了?!” 一声惊叫撕裂寂静,嗓音里竟是压不住的颤抖,陆心顏心头一沉,快步衝进房中,一眼便看见那本该严密封合的棺盖竟斜倒在地上。 她的目光投向棺內——呼吸骤然一滯。 棺木之內,刘长老的尸体自腰部以上不翼而飞,只余两条僵直的腿和小半截躯干,穿著整齐的裤子和靴子,以一种极不自然的姿势歪斜著。 令人头皮发麻的是,棺槨內壁竟溅满了暗红髮黑的血跡和黏腻的肉沫,躯干处的创口格外狰狞,血肉模糊,边缘参差不齐,全然不像是被利刃斩断,反而更像是……被某种东西用蛮力硬生生撕扯、当场啃噬乾净了一般。 陆心顏鼻翼微动,柳眉不禁深深蹙起,空气中不但瀰漫著一股浓重的血腥味,还有一股极淡的腐败气息,可刘长老身为筑基修士,肉身强韧,昨夜才断绝生机,按理来说不该那么快就散发腐气才对。 王彩蝶脸上那抹惯常掛著的浅笑终於彻底消失,她盯著棺中惨状,声音沉了下去:“文前辈,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不得不说,这位王师姐的確有过人之处,即便只是金丹修为,即便身后宗门早已式微,可面对背靠剑宗这等庞然大物的元婴执事,她竟始终表现得不卑不亢,该表露不满就表露不满,该质问就质问,全然没有下位者的姿態。 就是不知道这底气之中,是否也有大长老的授意。 文执事同样脸色难看,显然也未料到只是离开片刻,刘长老的遗体竟会遭此毒手:“我也不知发生了何事。昨夜我已命人將刘长老的尸身细心缝合入殮,可如今看来……恐怕是有人存心不想让刘长老留下全尸。” “岂有此理!” 一名弟子面色铁青,怒道,“我去寻城主府的人问个明白!” 城主府戒备森严,寻常人很难入內,若非他们身为剑宗门人,也难在此借住。此事若不是外人作祟,那就只有可能是城主府的人在有意破坏尸身。 “蒙成!” 文执事立即出言喝止,“忘记我先前的话了吗?在宗门派人到来之前,谁也不得离开我视线半步!” 他目光扫过眾人,语气不容置疑,“不要乱了分寸,此事我自会亲自去问。” 显然,他对昨夜的刺杀仍心有余悸,哪怕身在城主府內,也唯恐弟子再遭不测。 如此小心谨慎,这份对弟子的关心倒不像是装出来的……江临心中暗忖。 由於对这个世界的正道魔道不存在任何滤镜,他甚至比身为魔门妖女的阎清辞还要阴谋论——若剑宗从一开始就来者不善,未尝不会自导自演,用两个外门弟子的死向瑶光仙宗发难。 瑶光仙宗没落多年,若非有照天境和宗门大阵护持,恐怕早已被瓜分乾净,暗中覬覦的,又岂止永寂魔门这等宵小之辈? 在江临看来,所谓的正道和魔道只有一个区別,那就是后者做事不需要理由,而前者行事却总得寻个师出有名罢了。 当然,这只是他的“刻板印象”,这个世界的正道魔道到底是何种模样,还需多见识见识才知道。 待安抚完弟子,文执事这才转身看向陆心顏,沉声说道:“圣女,此事我定会给瑶光仙宗一个交代。” 不管昨夜的刺杀到底是不是瑶光仙宗所为,起码在刘长老这件事上,他已亏欠瑶光仙宗太多。 陆心顏没有回应,视线始终落在棺木之中,忽然问道:“为何你们都会认定,此事定是人为?” 眾人闻言一愣,不是人为,难道城主府內还藏有妖物不成? 文执事皱眉道:“刘长老尸身確有遭啃噬的痕跡,但此地並未残留半分妖气。况且,何等妖物敢如此猖狂,潜入城主府吞吃尸体?” 所谓妖物,实际便是尚未化形开智的妖族。妖物大多灵智混沌,野性难驯,尤嗜血肉,无论活物死尸皆可果腹,便是同类相残、彼此吞噬也屡见不鲜。 其行径之凶残暴戾,已经达到了人嫌狗厌的地步,便是同为异类的妖族,亦常视其为蒙昧野蛮之物,耻与同源。 不过严格来说,经过数代的繁衍,现在的妖族和妖物的確已经算不上一个品种了,甚至於如今清缴妖物最不遗余力的,恰恰便是妖族本身,也算是相当忘本了。 一名女弟子面露悚然:“若非妖物所为,难道刘长老的尸体是被……被人所食?” “若是心魔作祟,同类相食也不足为奇。”有见识丰富的弟子凝重道。 “也有可能是有人故意偽造出了尸体被人啃食的假象,以此继续挑拨我两宗之间的关係。” 即便此刻,王彩蝶仍不忘为瑶光仙宗辩白。 文执事面沉如水,沉吟片刻道:“当务之急,还是先问询城主府之人。” 听著眾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分析,陆心顏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城主府內的確不太可能有妖物,但只有她知道,此间確有非人之物存在—— 就比如那骑在陈公子头上的龟先锋。 江临暗道不好,生怕这楞头愣脑的圣女把龟先锋的存在抖落出来,那东西显然不是他们可以招惹的,纵使此事真是龟先锋所为,一旦现在点破,怕也只是死路一条。 於是他立马转移话题道:“圣女,你觉得那东西为什么只吃了刘长老的上半身,却要把下半身留在这里?” 陆心顏怔了怔,迟疑片刻,试探道:“难道那东西挑食?” “不,如果那东西真的那么讲究,就不会冒著风险来城主府吃尸体了,我认为此举必有蹊蹺。” “什么蹊蹺?” 江临肃然道:“想要判断一个人的身份,通常需要凭藉与上半身关联的特徵——面容、体型、乃至部分功法痕跡。而一旦缺失上半身,身份便难以確认了。”” “况且你刚刚不是闻到了一丝腐臭味吗?刘长老筑基之躯,怎可能在一夜之间腐烂,所以这只能说明一件事……” 江临声音一沉,斩钉截铁道,“留在这里的半具躯体,根本就不是刘长老的!” 他一开始只是想隨口胡诌,以此將陆心顏的注意力从龟先锋身上转移,岂料竟越说越觉得像这么一回事,气势也越来越足。 弄不好……这具尸体还真不是刘长老的。 陆心顏听得一愣一愣的,面色渐渐变得凝重,显然也觉得心魔说的不无道理,於是忽地看向文执事,开口问道:“文执事,这真的是刘长老的尸体吗?” 见眾人纷纷看了过来,她在江临的提醒下又补充了一句,“我的意思是,能否有办法確认,这仅剩的半截尸体,真的是刘长老本人?” 这可把在场的眾人难住了。 这话说的……除了刘长老的妻子,谁还认得他的下半身? 眾人面面相覷,他们当然明白陆心顏的意思,但修士若不敛气机,尚可以气辨人,可尸体气机已绝,如何判断? 就在眾人为难之际,王彩蝶却上前一步,神色平静道:“离宗之前,为以防万一,我特意带来了刘长老的本命玉牌。” 此言一出,眾人皆是有些诧异,没想到这位王师姐的心思竟如此縝密。 下一刻,只见王彩蝶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枚半掌大小的玉牌,玉质温润,但中间一道清晰的裂痕贯穿左右,表明其主人已然道消身殞。 “命牌虽裂,但若靠近其主遗骸,尤其是血肉相连之处,仍会產生微弱的感应。” 王彩蝶说著,將破裂的命牌缓缓靠近棺槨中的残躯。 在眾人的注视下,当命牌距离那残躯尚有尺余之时,那原本死寂的玉牌,竟真的微微泛起一丝几不可察的灰暗光芒,如同余烬最后的闪烁,隨即彻底熄灭。 王彩蝶收回命牌,没有多言,但眾人皆已明了:命牌感应已生,这半截躯体,確为刘长老无疑。 这是修仙界確认身份最无可辩驳的方式之一,轻易做不得假。 文执事默然片刻,脸色更加沉重:“既然如此,那便可以確定,毁尸者目標明確,就是衝著刘长老来的。只是其手段……实在诡异。” 语罢,他拂袖將棺盖合拢,大步朝著门外走去。 第二十五章 永寂魔门 得知瑶光仙宗长老的尸身在府內被毁,卢月城城主勃然大怒,当即下令彻查此事。 他心中暗暗叫苦——此事若不能水落石出,便等於同时开罪了文执事与瑶光仙宗。文执事倒还好说,可瑶光仙宗距此不过半日路程,若被认定是城主府蓄意毁尸,他日仙宗兴师问罪,再来一场“百日盪魔”,他这小小的卢月城如何承受得起? 此事关係重大,城主不敢有丝毫怠慢,特意召来自己的儿子调查此事,不是別人,正是那头顶龟先锋的大公子陈荣。 “我说圣女,你该不会真的觉得这件事是龟先锋乾的吧?” 眼见陆心顏远远地盯著陈荣的头顶,江临不由一阵心惊肉跳,生怕她去找龟先锋麻烦,“好歹是第九真魔座下先锋,这黑王八应该不至於那么掉价吧?” “第九真魔座下,什么妖魔鬼怪都有,有个食人的妖物也不足为奇。” 陆心顏语气冷淡,但显然也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並未急著去送死,只是远远看了一会儿,便转身离开了城主府。 既然刘长老尸身被毁一事由城主府接手,她也不必在此耗费精力,此番出宗,她的首要之务,是儘快查明昨夜袭击剑宗之人的身份。 为了儘快查明此事,她选择和王师姐分头行动,王师姐负责搞清楚近日城中有多少元婴修士,而她则打算去昨夜剑宗弟子的遇袭之地醉月楼看看。 见陆心顏不打算去找龟先锋的麻烦,江临这才暗暗鬆了一口气,开口说道:“说实话,我还是有点在意,那具残尸身上为什么会有腐败之气。” 陆心顏淡淡道:“若是龟先锋所为,会產生什么样的变化都不奇怪。” 江临:“……” 好吧,是他多嘴了。 其实他真正想说的是,既然连陆心顏都察觉到了那丝腐败之气,那身为元婴修士的文执事,又怎可能毫无察觉? 可他偏偏只字未提,究竟只是觉得大家都是明白人,没有提的必要,还是在有意隱瞒什么呢? 但说到底,最让江临感到奇怪的,其实还是刘长老为什么会因为保护剑宗弟子而死。 他一开始还以为是同名同姓,直到向陆心顏確认了几次,才知道这位刘长老就是他所知道的那个刘波。 可问题是,这傢伙连自己宗门的圣女都不放在眼里,怎么一出宗就如此英勇无畏了? 剑宗弟子是他爹不成,值得他用命去护著? 这些话江临自没有说出口,毕竟人都是复杂的,他对刘长老的了解也仅限於在执法堂內的一面之缘,其余一无所知,既然人都死了,他也没必要去编排人家。 醉月楼乃是卢月城第一等的酒楼,往来皆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昨日剑宗几名弟子之所以会出现在此,原是因瀚海阁亲传弟子徐磊的盛情相邀。 说到底,剑宗虽名扬天下,可外门弟子终究只是外门弟子,与內门待遇天差地別。 这几位弟子行走在外也不是一回两回了,却是头一次被人如此郑重款待,可谓给足了顏面。这般情面,自然不好推却,所以才会在昨夜前往醉月楼。 值得一提的是,昨夜那场刺杀中,瀚海阁的徐磊亦未能倖免。然而蹊蹺的是,瀚海阁至今未发一言,甚至不曾派人收殮其尸首,儼然一副唯恐避之不及的姿態,生怕被捲入这场暗流汹涌的势力之爭。 只有少数人看得清楚,这分明是在暗中给瑶光仙宗和永寂魔门上眼药”。瀚海阁实力並不弱,放眼整个洛川,能压它一头的,也唯有瑶光仙宗与永寂魔门两家。它迟迟不表態,正是刻意摆出这般姿態,仿佛生怕触怒了两大宗门一般。 就好像昨夜之事,就是两大宗门中的一家所为一样。 至於亲传弟子死在外面却不敢收尸,瀚海阁也不是头一回这么做了。说来这瀚海阁,原本不过是个不入流的小帮派,前些年那帮主不知走了什么狗屎运,竟意外得了机缘,一举突破元婴,这才让原先的“瀚海帮”摇身一变,成了如今的“瀚海阁”。 然而,名號虽易,本性难移。即便躋身“阁”之列,瀚海阁唯利是图、不重情义的底色也未曾改变,宗门上下皆同疯狗无异。 若不是剑宗的这些外门弟子对洛川本地的宗门势力没有太多了解,恐怕也不会如此轻易便应邀前往。 而这,这便是陆心顏在醉月楼里打探到的唯一消息。 不用想都知道,若是真能凭藉现场的蛛丝马跡便轻易推断出凶手,那文执事昨夜也用不著红著眼睛不睡觉,早就抄傢伙砍人去了。 江临本来还有些好奇仙侠世界的人会如何“查案”,是会掐指一算还是动用某些神通秘法,岂料从日落到子时,陆心顏除了像只无头苍蝇般四处乱转,竟毫无进展,看得他差点没笑出来。 他正想告诉这位圣女查案不是这样查的,就见夜色之中,街道前方忽然走来一群身穿黑色玄袍之人,胸口处有由“寂”字抽象而成的玄妙花纹,为首之人皮肤白皙,嘴角含笑,一副温文尔雅的贵公子模样。 然而路边行人中,但凡是认出这身衣袍的,无不神色惊惶,纷纷后退。 “永寂魔门……” 陆心顏当然也认得这身衣袍,当即眸光一凛,本就清冷的脸上更覆一层寒霜。 “圣女,卢月城內不可动武。”江临立即提醒了一句。 陆心顏自然知晓其中分寸,只是淡淡瞥了那几人一眼,將他们的面容刻入心底,盘算著待正事办妥后,便在城外蹲守这几人。她不动声色,正要与他们错身而过—— 岂料她这边按捺得住,永寂魔门的弟子当中,唯一一名没有穿黑色玄袍之人,却在看清她容貌的瞬间眼神大亮,满脸热切地拦上前来。 “这位姑娘,我等正要去醉月楼饮酒赏月,不知可否赏光同往?” 其余永寂魔门弟子皆是神情漠然,问询似地看了为首的公子哥一眼,后者微微摇头,只是饶有兴趣地看著这一幕。 陆心顏停下脚步。 对於永寂魔门的弟子,她自然是不可能有什么好脸色,但以她的涵养,一时又想不出什么难听的话,默然片刻,只得请教体內心魔。 “我该怎么说?” 第二十六章 线 夜色如墨,將整座城池笼罩在一片沉滯的暗色里。 街道之上,那青衣男子脸上过分灿烂的笑容,在稀疏的灯火映衬下,显得格外刺眼。 看著男子脸上热切的神情,江临心中驀地一沉,心说今天还真是倒霉,什么邪门事都被他遇见了。 “圣女,如果是平时,我会建议你让这傢伙要多远滚多远,但现在,我建议你最好不要搭理他。”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凝重,“……这人不太正常。” 陆心顏不以为意:“永寂魔门的人几时正常过?” 就像永寂魔门的弟子都觉得瑶光仙宗弟子虚偽无能一样,瑶光仙宗弟子也都觉得永寂魔门的弟子脑子不正常。 两宗相爭这么多年,早就形成了刻板印象。 “我不是这个意思。” 江临的视线落在那男子头顶,“从看见你那一刻起,这个人的头顶就垂下了透明的丝线,连接著他的手脚,五官,甚至是眼瞼……我怀疑他被人操纵了。” 陆心顏微不可察地扫了一眼男子头顶:“我怎么没看到?” 她看不到龟先锋就算了,如今怎会又出现她看不见的东西? 我也很想知道,为什么这些鬼东西偏偏就只有我能看到…… 江临的视线顺著丝线向上追寻,却只见沉沉的夜色,那丝线仿佛一直延伸到天穹尽头,不知最终握在谁的手中。 一想到这男子或许正被某个不可知的存在操控著,连脸上那过分灿烂的笑容都身不由己,江临就感觉脊背一阵发凉。 该死,这个世界未免也太诡异了吧…… 陆心顏沉吟片刻,虽並未完全相信心魔的话,但还是选择了听从对方的建议,毕竟如今的確不宜和永寂魔门起衝突。 於是她没有理会那名青衣男子,只是径直和永寂魔门的眾人擦肩而过。 青衣男子並未阻拦,只是笑容灼灼地目送她走远,直到她身影渐隱,那热切的笑容才如同烛火被风吹灭般,瞬间从脸上褪去。 见状,一名神情漠然的永寂魔门弟子低声请示道:“少主,要留住那女人吗?” 那贵公子模样的青年唇角微扬,饶有兴趣道:“再看看。” 话音刚落,就见青衣男子忽然转动脖子,视线落在了另一位与其擦肩而过的年轻女子身上。 目光触及的剎那,那张脸上如同被无形的画笔涂抹,瞬间重新堆起与方才分毫不差的灿烂笑容。 “这位姑娘,我等正要去醉月楼饮酒赏月,不知可否赏光同往?” …… 街道尽头,眼见那个偽人般的青衣男子並未跟上来,江临这才暗暗鬆了一口气,转而问道:“圣女,那些魔门弟子该不会是冲你来的吧?” “应该不是。” 陆心顏平静道,“我素来深居简出,也未曾参与三年前的那场大战,魔门当中,识得我面容之人不多。” 同样的,魔门中有名有姓的圣选,她大多也不认识。否则方才她便会认出,那位气度不凡的贵公子,正是连阎清辞都避之不及的魔门圣选,萧炎。 “那他们来卢月城做什么?” “剑宗弟子遇刺一事,永寂魔门同样是怀疑对象,我猜他们可能是来『杀鸡儆猴』的。” 陆心顏虽然从未和永寂魔门打过交道,但耳濡目染之下,对永寂魔门的作风也有所了解。 瑶光仙宗行事需要证据,但永寂魔门不需要,既然瀚海阁敢明里暗里往他们头上扣屎盆子,那他们自然不会惯著。 江临闻言一愣,心说不愧是近年来迅速崛起的魔门势力,行事果然霸道,又问:“那你觉得此事有可能是永寂魔门的嫁祸之举吗?” “我也说不准……” 陆心顏迟疑片刻,“我总觉得这件事处处都透著诡异。” 何止是处处透著诡异,你连该从哪开始查起都不知道…… 江临心中吐槽,倒也不忍心这位圣女明天继续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乱转,於是提醒道:“通常来说,杀人无非两个原因,一是和人有仇,二则是为了从中获利。” 当然,在修仙界,看人不顺眼隨手就杀了的事也不少见,但昨晚的行动明显有组织有预谋,並非任性妄为之举。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剑宗的跟脚远在千里之外,在洛川难以树敌,仇杀的可能性不大,因此凶手此次动手,十有八九是为了从中获利。” “你的意思是,谁能从此次事件中获利,谁就有可能是凶手?” 陆心顏微微蹙眉,“这个道理我自然明白,但若依此推断,瑶光仙宗,永寂魔门,乃至是瀚海阁,皆在可疑之列。” “不,仅仅只是获利还不够,还必须得是暴利才行。” 江临平静道,“刺杀剑宗弟子风险极高,一旦事情败露,后果更是不堪设想,因此除非收穫的利益远大於风险,否则根本不值得鋌而走险。” 说到底,死两个剑宗的外门弟子而已,压根就不是什么大事,就算剑宗將其当个事办,也很难有人能从中获取太多利益。 举个例子,就当此事是永寂魔门为构陷瑶光仙宗所为好了,那他们的目的显而易见,就是为了借剑宗之势打压瑶光仙宗。 可瑶光仙宗倒了,不代表永寂魔门就可以高枕无忧了,恰恰相反,剑宗后续必定会派人接管瑶光仙宗,彼时有这么一尊大势力做邻居,魔门反而更难立足。 更何况,剑宗是否重视此事尚未可知。 而若是此事是瑶光仙宗为了贏下剑比所为,那就更扯淡了,且不说瑶光仙宗已经很多年没贏过剑比了,也不差再输这么一次,就算瑶光仙宗的爷们实在要脸,也没必要用如此不光彩的手段取胜。 况且大长老的態度已经很明显了,他压根就没想过贏。 总而言之,目前已知的所有可疑对象之中,无论是谁动的手,能收穫的利益都远低於所需承担的风险。 而这也正是江临怀疑可能是剑宗自导自演的原因——毕竟只有他们能以两名弟子身死为藉口,从瑶光仙宗身上狠狠咬下一块肉,这才是真正的利益远大於风险。 陆心顏怔了怔。 难怪她总觉得这件事充满了古怪,却又不知道古怪在哪里,直到江临如今点明,她才豁然开朗。 也就是说,只要能找出谁能从剑宗弟子身死一事中获取巨大的利益,谁就有可能是凶手。 可问题是…… 这符合条件的,究竟会是谁呢? 第二十七章 天宗弃徒 青烟如纱,繚绕在白玉莲台之间。 天宗佛女玄音跪坐在三千梵文中央,雪色法衣曳地,却不像寻常佛子那般低眉顺目。她的脊背挺得笔直,如一桿丈量天规的戒尺。 檀香渗入浮动的经幡,她合掌闭目,额间硃砂印记竟浮起细碎金光。那不是温润的佛光,而是隱隱带著錚鸣之意的流光,暗藏几分杀伐的戾气。 “眾生度尽,方证菩提……” 殿外忽传来一道庄严传音,如钟鸣贯耳,將佛女唇齿间流转的经文骤然截断。 “玄音佛女,掌教法旨,命你即刻启程,借道瑶光仙宗阵法,前往东洲,诛杀天宗弃徒了明。” “另,有狂徒妄言佛法虚妄,欲於东洲立『无神之国』,以人愿代天规,已撼动我天宗根基。掌教赐你寂灭梵铃,若其道为偽,便渡他轮迴,若其道为真……” 传音在此微顿,继而化作凛冽寒冰: “则令梵铃染血,佛魔同寂。天宗权威,不容置疑。” 玄音倏然睁眼。 瞳孔里映出漫天香火,却冷冽如寒潭深雪。 “玄音领旨。” …… 夜色渐深,月华如水。 陆心顏並未前往城主府,而是和王师姐会合,两人一同寻了间客栈歇脚。 房门合拢,陆心顏指尖轻点,一道微光流转的警戒法阵悄然展开,將房间笼罩其中。 她接过王彩蝶递过来的茶盏,淡淡道:“师姐,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江临:“……” 看来圣女这不会说话的毛病,一时半会儿恐怕是改不了了。 面对这询问手下似的语气,王彩蝶倒也不恼,轻嘆一声道:“不太顺利。” 她並未说哪里不顺利,只是轻轻吹著茶盏里的茶沫,转而问道,“师妹有何收穫?” 陆心顏磕磕绊绊地將江临的那套说辞复述了一遍,反正是自己的心魔,心魔所见便等於她之所见。 “原来如此。” 王彩蝶眼中闪过明悟,唇角泛起苦笑,“抽丝剥茧不如直取核心,倒是我执著於细枝末节了。” 她沉吟片刻,放下茶盏,纤指无意识地轻点桌案,“那依师妹之见,剑宗弟子之死,最大得利者会是谁?” “尚无头绪。”陆心顏摇摇头。 她此前从未出宗,对外界之事知之甚少,就连整个洛川有多少势力都不清楚,更別说分析谁能从中获利了。 好在王彩蝶多年游歷在外,倒是阅歷丰富,当即娓娓道来:“整个洛川地界,化神不显,正魔两道,分別以瑶光仙宗与永寂魔门为首。有元婴强者坐镇的势力,共计二十一家。若將范围扩至洛川之外,牵扯更广,水也更深。” 语罢,她凝神思索良久,亦有些无奈地摇头,“我一时也想不出,谁最能从剑宗弟子之死中得利。” “那不如回宗请教大长老?”陆心顏提议道。 虽然多少有点倒反天罡,但这的確是效率最高的办法,大长老在洛川沉浮多年,无论是见识还是眼界都远在两人之上,向他请教此事无疑再好不过。 王彩蝶微微摇头:“不必急於一时,大长老命我二人出来调查,亦有考校之意,若是就这么回去恐怕不妥。况且身正不怕影子斜,此事既非我瑶光仙宗所为,旁人便栽赃不到我们头上。” 此次无端捲入剑宗弟子身死一事,瑶光仙宗可谓完全是遭了无妄之灾,门下长老莫名其妙送了人头不说,更是在有心人的推波助澜之下蒙受了不白之冤。 查明真相自然很有必要,但主要目的还是为了自证清白,除非剑宗一口咬定此事是瑶光仙宗所为,否则倒也不必太过急迫。 陆心顏在修炼上是卷王,但在其他事情上倒还算从容,闻言微微点头,表示明白。隨即像是想到了什么,开口问道:“师姐,晴柔师姐这次为何没有跟你一同前来?” 在她的印象当中,这两人几乎一直都是形影不离的。 王彩蝶柔柔一笑:“晴柔和她那道侣许久未见,如今才刚刚团聚不久,我又怎好拆散他们。” “可师姐你不也与你那道侣刚团聚不久吗?”陆心顏好奇道。 王彩蝶微微一怔,隨后摇头失笑:“毕竟是大长老亲自下达的命令,又事关宗门荣誉,纵使再有不舍,我也是要来的。” “况且你一人前来,我这个做师姐的也放心不下。” “多谢师姐关心。” 王彩蝶抿嘴轻笑,转头看向窗外的圆月,眼含期待:“我已同我那道侣说好,等待此间事了,我便和他我一同出宗,去北冥的落霞谷看看。” “那號称收遍天下风光的落霞谷?” “没错,但愿不会横生波折吧。” 喂喂喂,你可不要乱插旗啊我听著害怕…… 江临心中吐槽,於陆心顏心底开口道:“真没想到你居然还会说谢谢。” 陆心顏闻言一怔:“我几时说过我不会说谢谢?” “你確实是没这么说过,但平日里的表现嘛……” 江临嘖了一声,而后话锋一转,“话说我一直有件事想请你帮忙,你愿意……” “不愿意。” 陆心顏不等他说完便立马拒绝。 她能放任这心魔偶尔控制自己的身体就已经算是相当胆大妄为了,若是还敢答应更多要求,说不定下一刻便会迎来净心之火。 “切,不答应就算了。” 江临也不强求,他其实只是想尝试一下那个名为【江临的限制爱】的技能。 这一技能能赋予宿主一个正面作用和负面作用都很强大的能力,可以说是一把双刃剑,若是没有徵得陆心顏同意,他也不敢隨便使用。 和往常一样,陆心顏今夜依然没有睡觉的打算,而是准备在修炼中度过一夜。 见自己这位师妹竟是睁眼修炼,饶是王彩蝶自詡见多识广,也不由一阵愣神。 而整个夜里,閒得无聊的江临除了琢磨神识之法之外,几乎一直都在盯著这位王师姐——当然不是因为他对人妻有什么特殊的癖好,而是想看看这位王师姐会不会有什么奇怪的举动。 但事实上证明,他想多了,王彩蝶这一晚同样在闭目修炼,整个前半夜都表现得相当安分。 直到后半夜到来。 她忽然睁开眼睛,眼神诡异地看了过来。 第二十八章 师姐別回头,我是圣女 对於王彩蝶的突然睁眼,江临一开始还没当回事。毕竟修炼和读书差不多,全凭个人心性,不是人人都是陆心顏那样的卷王,偶尔走个神也正常。 可下一刻,他浑身血液几乎凝固—— 只见王彩蝶的身上,竟也垂下了密密麻麻的丝线。 只不过和夜里遇到的那个青衣男子不同,王彩蝶身上的丝线並非透明,而是黯淡的黑色,不时扭动几下,仿佛某种活物的触鬚,在她头顶诡异地蠕动著。 江临视线上移,只见丝线的另一端透过房顶,直直没入了无边的夜色当中,似真似幻,显然並非有形之物。 “好好好,这么玩是吧……” 短短不到半天时间,便接二连三遇到了这么多怪事,江临心中莫名生出一股火气,不管倒霉的是他还是陆心顏,既然躲不过,那他索性便不躲了—— “圣女救我!” 陆心顏倏地睁眼,还以为是永寂魔门的弟子杀过来了,神识瞬间如潮水般在客栈內外扫了一圈,却什么都没有发现。 可恶的心魔,又戏弄我…… 她心中不悦,正要质问江临为何大呼小叫,就听对方“嘘”了一声,低声说道:“你先不要乱动,假装还在修炼,看看你这位师姐想做什么。” 她还是第一次听到心魔的语气如此紧迫,就仿佛生怕被什么东西发现一样,不由心神一凝:“师姐?她怎么了?” 江临一听这话就知道陆心顏果然看不到这些丝线,而更让他心悸的是,就在陆心顏心神回归的瞬间,所有蠕动的黑线竟骤然静止,齐刷刷“定”在了半空中—— 它们维持在一个诡异的姿態静止不动,仿佛正在全神贯注地“观察”陆心顏。 “活的?这又是什么鬼东西……” 江临心中一沉,只可惜小黄书上並未生出图鑑,也不知道是自己尚未看到这些丝线的全貌,不满足解锁图鑑的条件,还是这东西还不配和腐佛做一桌,没资格上图鑑。 不过他很清楚,一旦让陆心顏得知这些丝线的存在,必然会下意识显露异样,从而引起这些丝线的注意,於是並未解释,沉声道:“我也不清楚,你自己看看就知道了。” 陆心顏虽有怀疑,但还是暂时相信了心魔的话,只分出一半心神修炼,另一半心神则用来暗中观察。 而仅是看了一眼,她心头便猛地一抽,只见师姐竟一直直勾勾地盯著自己,眼神说不出的诡异,和白日里嫻雅温和的模样判若两人。 紧接著,更让她心惊的一幕发生了——只见师姐指间的储物戒微光一闪,一柄寒气森森的匕首已握在手中。她缓缓起身,像一具被无形丝线牵引的木偶,悄无声息地朝著自己走来。 陆心顏心里咯噔一下:“师姐这是想做什么?” “谁知道,说不定是想帮你修修脚趾甲吧。” 江临实在无力吐槽,別人都趁你修炼的时候拿著匕首朝你走过来了,你还问人家想干什么? 杀你唄,还能干什么? 江临的注意力大多集中在了那些诡异的黑色丝线上,倒是不怎么担心陆心顏的安危—— 在入瑶光仙宗之前,这位圣女可是独自在乱寂山那种鬼地方生活了將近两年,要是把她当成只会修炼的温室花朵,那可就大错特错了。 眼见师姐越靠越近,陆心顏显然也想到了最坏的可能,一颗心缓缓下沉,收敛心神,准备在对方暴起的瞬间將其制住。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不多时,王彩蝶已然来到她的身前,高高举起了匕首。 见此情景,陆心顏心中已然有了决断,正要出手,却见对方忽然调转了匕首的朝向,竟是將其朝著自己的手臂划去。 与此同时,王彩蝶头顶的黑色丝线陡然清晰了不少,虽然依然模糊,但陆心顏还是瞬间察觉到了这些丝线的存在。 这是……什么? 惊骇如同海啸般衝垮她的心防,瞳孔即將收缩的剎那,江临毫不犹豫地接管了她的身体,强行压制住所有面部表情,维持著入定般的平静。 他看得真切——就在陆心顏窥见丝线的同一刻,丝线顶端驀地裂开一只漆黑的眼球,同样阴森地看了过来。 它在试探陆心顏是否能察觉到自己! “你在做什么!” 陆心顏瞬间察觉到了身体的失控,心声骤然转冷。 两人有约在先,如果没有自己的允许,这心魔绝不能隨意接管自己的身体,可现在它违约了! “我是在帮你!” 江临沉声说道,“这些丝线上长出了一只眼睛,有东西正在盯著你!绝不能让这鬼东西发现你能看到它!” 陆心顏心神巨震:“此话当真?” 她虽然勉强能看到些许丝线,但能看到的相当有限,並不知道上面长有眼睛。 “信不信由你。” 江临无暇过多解释,那只眼睛此时正悬在他的头顶,要不是他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此刻恐怕会本能地屏住呼吸。 “我明白了……谢谢。” 出乎意料的是,陆心顏的接受能力倒是比想像中要强上不少,本以为事后还得多花些功夫解释,没想到对方不但没有怀疑,还很快理解了自己接管身体的用意。 这使得江临不由得对这位圣女高看了一眼。 两人心神交谈间,王彩蝶手臂上已然有鲜血流出,而那些蠕动的黑线也隨之逐渐淡化,连同那颗近在咫尺的诡异眼球,一同消弭於无形。 江临生怕有诈,表面依然不动声色,心底却是暗暗鬆了一口气,这眼球给他的感觉很不好,甚至有些噁心,若再近一寸,他便不得不出手了。 而几乎在丝线消失的同一时间,王彩蝶空洞的眼神也隨之恢復了神采。 她低头看向自己鲜血淋漓的手臂,竟无半分惊诧,只是面无表情地捲起衣袖,施展法诀,使伤口快速癒合。 江临和陆心顏暗自心惊,只见那条手臂之上,新旧伤痕交错密布,狰狞可怖,几乎看不到一块好肉。 她站在原地静立良久,身形在耀光石的照耀下投下一道巨大的阴影。隨后,她低头深深望了一眼仍在“入定”的陆心顏,见其毫无反应,似是微不可察地鬆了口气,可眼底却又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最终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隨后,她默默走回床边,放下床幔,更换染血的衣衫,一切收拾妥当,才缓步走到窗边。 清冷的圆月悬於夜空,將她孤零零的身影投在冰凉的地面上,拉得细长。她就那样站著,一动不动,不知望向何方,也不知在想什么。 “师姐……” 看著那道萧条的背影,陆心顏心情复杂,直到无意识地出声,这才意识到心魔已经交还了身体的控制权。 金丹修士何其耳聪目明,王彩蝶自然听到了这声呢喃,不过並未回应,好一会儿才转过头来,眼波如秋水般漾开,柔声问道:“怎么了,师妹?” “我……” 陆心顏欲言又止,一时也不知道该不该把刚刚的事说出来,那迟疑的模样瞬间引起了王彩蝶的警觉,眼底的笑意略微淡了些。 江临暗道不好,提醒道:“你要么就开门见山,要么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別吞吞吐吐的,不过我建议你现在最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为什么?” 江临暗自观察著王彩蝶的表情,只见对方神色如常,右手却不知何时摸向了储物戒指。 “……因为你师姐暂时恐怕还不太想有人知道她的秘密。”他沉声说道。 陆心顏听懂了他的意思,一旦这个秘密被点破,她和师姐恐怕就要生死相向了。 “……那我该怎么办?” 她刚刚踌躇了太久,已经引起了师姐的怀疑,此时就算想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也找不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恰在此时,就听王彩蝶状若关切地再次询问了一句:“师妹,有什么话是不便对师姐说出口的吗?” “我……” 陆心顏为难之际,江临忽然说道:“把身体给我,我来搞定。” 陆心顏微微一怔:“你行吗?” “反正比你行。”江临淡淡道。 迟疑片刻,陆心顏咬牙道:“那你可不能露出破绽……” 显然,她同意了让心魔帮自己收拾残局。 下一刻,江临立即接管了她的身体,依然维持著刚刚那副踌躇不决的模样,眼神略微有些闪躲。 “师姐……我……我想和你双修!” 陆心顏:“?” 王彩蝶的手都快完全摸到储物戒指上了,闻言身躯微颤,再难控制脸上的表情,难以置信地看了过来。 “你说什么?” “我说我想和你双修。”江临一改之前的犹豫不决,神色坚定地复述了一遍。 “你你你……你这混蛋!你知不知道在说什么!” 陆心顏又羞又恼,声音都在发颤,虽然早就知道把身体彻底交给这心魔可能会出问题,但她没想到这混蛋居然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放心吧。” 江临在心底懒洋洋地说道,“以你的人设,说出这样莫名其妙的话来才不会惹人怀疑。” 他当然不是真想和陆心顏的师姐双修,毕竟身为正人君子,他是断然说不出“师姐別回头,我是圣女”这种混帐话的。 话音落下,就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判断一样,下一刻,王彩蝶的脸上忽然露出瞭然之色:“你是想说想和我一起修炼吧?” 见“陆心顏”点了点头,她抬手將髮丝拢至耳后,以此遮掩眼底的异色,哭笑不得道:“师妹你啊,双修这个词岂是能隨便乱用的?” 江临看准时机把身体还给了陆心顏,后者刚一接管身体,脸颊立马浮现出一抹恰到好处的緋色,给人一种像是刚刚才反应过来的模样,慌乱道:“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你不善言辞,平日里也经常惹人误会。” 似乎是觉得有趣,王彩蝶竟主动开起了玩笑,“但今晚这话同师姐说说也就算了,以后可千万不要和宗门里的师兄弟们说。” “当然不会!”陆心顏条件反射似地说道。 王彩蝶却是摇了摇头,微微一笑道:“是师姐说的太绝对了,他日你若是寻了道侣,双修也是常有之事,若想绝口不提,倒也是为难你了。” 嘶——这是要到女孩子的闺房密事环节了吗? 江临立马竖起耳朵。 然而陆心顏显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但以她的口才又不知道该如何转移话题,只能红著脸回到床上,继续睁眼修炼。 王彩蝶轻笑著摇摇头,也不再多言,回头继续望向窗外的月亮。 刚一打坐,陆心顏立马在心底问道:“今晚遇到永寂魔门的弟子时你就说过,有个人的头顶有丝线连接著他的手脚,和师姐是不是一样的情况?” 亲眼目睹了不久前的那些黑色丝线,她已经彻底相信了心魔的话,並下意识將两件事联繫在了一起。 江临同样怀疑两件事有所关联,但並未急著下定论:“那个永寂魔门弟子头顶的丝线是透明的,也不像你师姐头上的丝线那么诡异,二者或许有关,但应该不是同一个东西。” “另外,我怀疑那个人可能不是永寂魔门的弟子,他虽然和永寂魔门弟子走在一起,但一没穿同样的衣服,二气质也跟永寂魔门的弟子不搭,未必就师出同门。” “这很重要吗?”陆心顏问。 “重不重要暂且不说,但勉强也算是一个线索了。” 江临若有所思道,“剑宗弟子被杀一事,如果洛川本地的宗门无法从中获取利益,那或许就要將视线放在洛川之外了。” 陆心顏心头一动:“你怀疑那个人来自洛川以外的势力?” 江临不置可否:“起码在卢月城转了一晚上,他是唯一一个脑袋上有透明有丝线连接著的人。” 陆心顏思索片刻,心底声音微寒:“此人不止和永寂魔门走在一起,还疑似和师姐的古怪有关,不管是出於何种目的,我都有必要摸清楚他的底细。” “怎么摸?”江临好奇道。 “就在城外等。” 陆心顏冷声道,“除非那些魔门弟子中有人的修为已达金丹后期,否则没人逃得出我的手掌心。” 第二十九章 天宗佛女 好好好,一个金丹初期不把金丹中期放在眼里,明明是正道圣女却说没人逃得出你的手掌心—— 越级挑战,反派发言,你还真是主角不成? 江临心中吐槽之际,意识中的小黄书忽然自后往前翻页,紧接著,就见空白的纸页上凭空浮现出一行文字。 【你已解锁图鑑——???】 【未见???真身,详细描述不可见】 【是否消耗五十点恶墮点,解锁???部分相关信息?】 看到这行文字,江临先是一愣,隨即有些无语,心说这小黄书还真是吃屎都赶不上热的,那黑色丝线都消失多长时间了,现在才告诉他可以消耗恶墮点来获取部分信息。 不过没办法,不管是为了自己和陆心顏的安危著想,还是为了儘管查清剑宗弟子遇刺一事好回宗苟著,他都有必要搞清楚那些丝线的真面目,於是选择了“是”。 隨著恶墮点的减少,下一刻,空白的书页上又浮现出了几行全新的文字—— 【虽未睹其瞳,未见其形,其名讳亦为混沌所遮蔽,然,尔灵台忽有明光乍现,一点真灵超脱形骸,於冥冥中窥见一道横跨虚实的可怖阴影】 【其形如孽龙之须,蜿蜒扭曲;其质若天魔之触,蠕动不休。所过之处,天地灵气如常流转,大道法则分毫未改,然其扎根之时,万物真灵却如烟云溃散,只余一具空壳,受其驱役】 【???伏诛,乾坤一正,是否接取悬赏其一,斩断???触鬚?】 【悬赏奖励:可炼製的???触鬚x10】 【可炼製的???触鬚:珍品级材料,集齐相应材料后,可消耗恶墮点製作特定物品】 【你已得见珍品级材料,已解锁物品製作功能,现开放部分可製作物品图鑑】 居然还解锁了新功能,那这五十点恶墮点花的倒是挺值的…… 江临心头一动,心说这小黄书果然还有很多新功能没有开放,不过想让他去斩断那种鬼东西的触鬚,那还是免了吧。 什么孽龙之须,天魔之触的,听著就嚇人,也不知道和那个传说中四魘之一的孽龙有没有关係,就算位格比不上腐佛,也显然不是现在的他能碰瓷的。 江临心中摇头,下意识想合上书页,眼角余光却瞥见了製作列表中的两样东西,“动作”瞬间僵住。 【破茧之念(可製作):增幅物,显著提升神魂穿透性与攻击性,神念可化为触鬚,极大扩展探查及干涉范围。製作消耗两千点恶墮点,???根须x5】 【藕断丝连(可製作):技能升级组件,可用於升级技能【江临的种子】,永久缩短技能冷却时间,即使种子当前未处於依附状態,只要目標曾被该技能影响,即可於目標梦境中显化,製作消耗一千点恶墮点,???根须x3】 毫无疑问,这两件物品都是江临目前所需要的。 【破茧之念】自然不必多说,他若想帮林浅浅贏下剑比,拿到化身莲藕,就必须在剑比之前让自己的神识突破肉身束缚,达到隨时外放的程度。 可他最近在《引魂法》的修炼上已达瓶颈,神识始终被困於肉身,若想在最短时间內突破限制,假借外物无疑是最稳妥的办法。 而哪怕退一万步,即便不为贏下剑比,他也有必要儘快让神识外显,否则凡事都要依赖宿主,不仅处处受制於人,缺乏主动权,更意味著在宿主面前没有秘密可言。 至於【藕断丝连】,虽然並非当下的必需之物,但光是能在梦境中显化这一点,便对江临有足够的吸引力,现实中他身不由己,若能在梦中重获形躯之感,別的不说,起码能保证心理不出问题。 更何况长远来看,若想寻得重铸肉身之法,单凭陆心顏一人之力终究有限,毕竟自己如今不仅处於无形无质的状態,还疑似被囚禁在了某个混沌空间之中,一个没落宗门的圣女,只怕很难助他脱困。 而若是能借梦境为媒,將更多目標牵连入网,说不定要不了多久就能在梦境中召开一个圆桌会议,大家群策群力,显然能更快达成目的。 想到这里,江临不由一阵心动,既然有这种好东西作为奖励,那这个悬赏倒也不是不可以接。 只是斩断触鬚而已,和直接诛杀本体显然是有本质区別的,未必就真的做不到。 更何况陆心顏想要拯救师姐,就免不了要和那些黑色触鬚的主人为敌,他就算想劝也未必劝得住。 而既然註定要与之为敌,那斩几根根须本就是顺手的事,这悬赏不接白不接,反正失败了也没有惩罚。 念及此处,江临把心一横,索性连同诛杀腐佛的悬赏也一起接取,然后继续翻看可製作列表中的物品,越看越心惊。 即便目前可製作的物品很少,但其中也不乏一些一看就牛逼哄哄的物品,不过所需的材料就不只是几根根须那么简单了。其中一个名为【外道鱼竿】的物品,更是需要几十种材料之多。 而它的功能则很简单,描述只有短短四个字—— 垂钓眾生。 “嘶——” 江临倒吸一口凉气,“这小黄书逼格有点高啊……” 能製作出这样的物品,恐怕意味著小黄书的位格还在“垂钓眾生”这四个字之上,也难怪敢悬赏腐佛那样的存在。 不过这同样意味著另一件事—— 和这样的东西扯上关係,他今后只怕是不可能过上什么安稳的日子了。 …… 与此同时,瑶光仙宗深处。 一座铭刻著古老星辰轨跡的巨型传送阵前,大长老如石像般静立良久,此刻缓缓抬眼,深邃的目光望向阵心。 阵中,一道绝世的身影如入定之剑,巍然静立。 她一袭雪白法衣,不染尘埃。墨黑长髮在脑后盘成庄重的髮髻,仅由一支素白玉簪约束,衬得额庭愈发光洁饱满。皮肤白皙如雪,眉心的一点硃砂,是她周身唯一的艷色。 当那双浅若琉璃的凤眼睁开时,目光却冷冽如万载玄冰,似能洞彻人心。挺直的鼻樑与淡色薄唇,更为她增添了不容置疑的威仪与疏离。 “天宗玄音,见过瑶光仙君。” 大长老明明近在眼前,她却视若无睹,只向阵前一尊石像微微顿首,神色虔诚。 大长老不以为意,天宗佛女性子孤高,只尊神佛,只敬天道,余者皆不入眼,神州皆知。 与常被误解的心顏不同,这女子,才是真正的目中无人。 “佛女此行,所为何事?”夜色之中,大长老缓声开口。 玄音单掌为礼:“奉掌教法旨,诛杀弃徒了明。玄音於东洲地情生疏,难寻其踪,还望贵宗借照天镜一用。” “依约,天宗可应允贵宗一个条件。” “另,掌教命玄音转告贵宗,镇於西极的煞虎封印,月前曾生异动。掌教欲叩问天机,奈何天象混沌,难窥全貌,只推演出劫数当应在东方——贵宗所镇的孽龙封印,近来可还安好?” 说到这里,玄音再次望向石像,郑重执礼。 大长老神色微凝:“封印无碍。但约莫一月之前,孽龙封印亦曾传来异常震颤,这般东西呼应,恐怕並非巧合……只是这『劫在东方』,究竟是何所指?” “玄音惭愧。” 玄音微微垂首,“天机幽微,非我能尽解。” “也罢,虽不知劫数何指,但我瑶光仙宗必倾尽全力,绝不容孽龙现世。” 大长老微微一嘆,“至於照天镜,下月十五方能重启『落望』之能。在此之前,佛女可於我宗內暂住,不过还须隱瞒身份,以免引发不必要的关注。” 天宗势大,远非今日瑶光仙宗可比,天宗佛女之名亦远超瑶光圣女。一旦身份泄露,必会惊动四方,引人瞩目。 “玄音知晓。” 玄音自然知道自己的身份不宜泄露,否则了明必然会望风而逃,思索片刻,说道,“瑶光弟子甚多,玄音欲假扮寻常弟子藏於其中,不知可否?” “可。” 大长老微微頷首,“只是容貌和修为还需稍加遮掩。” …… 翌日,晨曦微露。 已化身作一名普通瑶光弟子的玄音,身著素净青衣,正於镜前审视自己那张变得平凡无奇的面容。 却在此时,有执事前来,將一枚传讯玉符送至她的手中。 灵识扫过,竟是宗门任务,命她即日出宗,协助圣女行事。 为了减少不必要的关注,大长老並未向任何人提及天宗佛女的到来,也不曾命人对她有所关照,这一点玄音是知晓的,但第一天假扮弟子便要领命外出,还是让她心生诧异。 然既已应下此事,便需演得周全。她收下玉符,抬眸看向前来传讯的执事,声音平静无波,只淡淡吐出了两个字: “杀谁?” 身为天宗佛女,玄音长年静修,鲜少踏出山门,唯有的几次外出,任务皆只有一个——诛邪戮魔,肃清障碍。她还以为此番也是类似的任务。 “什么杀谁?” 那名传讯执事莫名其妙地看了她一眼,“玉符里说的已经很明白了,这次任务是出宗协助圣女,你能听得懂吗?” 玄音微微頷首,表示明白,旋即又问:“圣女要杀谁?” 你这不分明就是没听懂吗! 执事嘴角一抽,只觉得这名弟子太过木訥,也懒得多费唇舌,不耐烦道:“圣女叫你杀谁你就杀谁,这样总听得懂了吧?” “哦。” 玄音瞭然,旋即不再理会他,自顾自地走出房门。 身后隱约传来执事的嘀咕。 “什么脾性……学圣女摆冷脸吗?” 陆心顏之所以会突然向宗门寻求增援,自然是因为江临的建议。 毕竟只有江临清楚,这次的对手或许不只是魔门弟子,还有那些诡异的黑色触鬚,所以才让陆心顏无论如何都要再请一个高端战力前来。 以瑶光仙宗如今的状况,派一个元婴强者前来恐怕不太现实,但哪怕只是多个金丹弟子作为帮手,也能增加不少胜算。 思索过后,陆心顏也觉得这个建议有点道理,此次行动不容有失,一旦这次没能留下那个诡异的青衣男子,短时间內或许便再难有机会,找一帮手的確能更稳妥些。 於是她昨夜便已向宗门传讯,要求务必在今天之內调遣一名高手前来。 而在宗门派来的人抵达之前,她也没有閒著,这一上午的时间一直在暗中观察永寂魔门弟子的动向,得知他们短时间內並没有出城的想法,这才放心下来。 暂时无事,她打算去看看城主府对刘长老尸体被吃一事的调查是否有了结果,於是先是让一名城內的瑶光弟子帮自己继续留意永寂魔门眾人的动向,隨后便前往了城主府。 只可惜结果令人失望,城主府的大公子陈荣表示暂时没有线索,还需一些时日才能弄清真相。 见陆心顏似是有些失落,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陈容的头顶,江临急忙开口道:“我说圣女,你未免也太心急了,才一夜功夫,人家找下人问话的时间都未必够,一时找不出来线索也正常。” “我没有心急。” 陆心顏在心底回答道,“我只是想试一试,我能不能看到你昨天说的那个龟先锋。” “那你看到了吗?” “没有,它还在陈公子头上吗?” “在,不过我劝你还是不要一直盯著人家的头顶看了。” 江临嘆息一声,“你看不到龟先锋,但它可是能看到你的,你还有那么多事情没有搞定,总不想再横生波折吧?” “可若是这些事都和龟先锋有关呢?” 陆心顏凝重道,“传闻第九真魔早已失踪已久,其座下部將同样下落不明,身为第九真魔座下先锋,龟先锋突然现身卢月城,总让我心有不安。” 江临无奈道:“可问题是人家也没现身啊,如果我不说,你压根就看不到人家。” 陆心顏一时语塞。 就在这时,她腰间的传讯玉符忽然颤了颤,神识扫过,收到了一条传音。 “我已至卢月城。” 紧接著又是一条传音。 “圣女要杀谁?” 切了 原本还想听编辑的坚持写到十五万字,但下午一看收藏不涨就算了,追读还掉了几十个,两天收藏加了不到五十个,就是三十万字上架的命,这个数据没法坚持,实在写不了,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