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领主:我的情报每日刷新》 第1章 女僕与领主 米婭是领主林恩的女僕,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此时米婭正提著刚在溪边洗净的衣服,向一支长长的、正处於休整中的车队走去。 踏著积雪爬上一个小坡,抬手挡开正午刺眼的阳光,透过指缝,米婭看到了这支车队的主人——林恩·雪玲花。 这位年轻的领主容貌清秀,目光坚毅却带著几分澄澈……或者说书卷气。 林恩骑在一匹黑色的战马上,身形隱藏在镶银边的熊皮披风和半身甲下,腰间还能看到一把银灰色的佩剑。 此时他正在指挥著,將车后的那几十辆粮车调整到车队的前面。 米婭一边向车队靠近,一边在心中思考著林恩此举的用意。 看著那些被调到前面的粮车,又想起昨天粮车陷入雪坑时混乱的景象,米婭立刻明白了林恩的用意。 这样安排,一来可以让行进速度最慢的粮车设定全队的步调,防止车队首尾脱节;二来一旦遇袭,最重要的物资也能被主力队伍第一时间保护。 虽然这並不是什么天才的想法,但还是让米婭感到既困惑又意外,这个远近闻名的废物,怎么一离开家族的领地就好像开窍了一样,完全不像一个紈絝子弟,甚至不像第一次组织开拓的领主。 三个月前,帝国颁布了开拓令,號召贵族子弟前往龙脊山脉开拓领土。 雪玲花作为北境最大的家族,需要响应帝国的號召。 在米婭看来,林恩是被推了出来承担这项几乎送死的任务。 他们这支车队被要求前往帝国北方的雪雀关,建立领地、构筑防线抵御北方蛮族和亡灵的先遣队。 米婭来到车队边缘,她將衣服一件又一件的晾在两棵松树之间的晾衣绳上。 晾完衣服后,米婭又合拢自己冻得通红的手快速搓动,隨后又朝著手呼出几口热气,过了好一会儿手指才恢復了知觉。 这份工作虽然辛苦,但这却是米婭主动爭取来的机会。 米婭的全名叫做米婭·金银草,这是一个来自帝国南部象徵著富足的贵族姓氏。 只是这个姓氏如今已经沦为一个笑话,她的家族已经落魄,成员四散而逃,但是她还有一个机会…… 米婭那双祖母绿的眼睛再次投向林恩,目光锐利。 一个被家族放逐的四子,一个大字不识的蠢货,简直是为她和她的家族量身定做的完美傀儡。 米婭原本计划用几个月的时间观察他,然后用她的贵族教养、管理领地的能力、年轻美貌的身体,轻易地吸引他、操控他,让他对自己言听计从。 就像猎人们训狗一样……米婭最初是这样想的。 再然后她会依靠领主的信任,让家族成员逐步担任领地的各种职务,最后彻底架空领主。 届时,这片北境领地名义上的领主是他,而实际的掌权者,將会是她米婭·金银草。 可是…… 她目光再次投向那个正揉著眉心走向篝火的林恩,这三个月来的观察,尤其是最近几日他的表现,完全打破了她的计划。 “废物?”米婭在心底冷笑一声,“雪玲花家族到底放出了一头什么样的怪物?”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白雾在空气中消散:“虽然计划出预期之外的偏差但……这是好的偏差。比起操控一个傻子,与一个聪明人合作显然更有前途。” 米婭觉得自己还有必要继续观察下去,但是不管將来如何,她都需要领主的信任。 她从自己的马车上提起一个黝黑的铁锅,想要征服一个男人,就应该先征服他的胃。 米婭捲起袖子,刻意露出冻红的双手,然后用冰凉的手揉了揉脸,隨即换上一副怯生生的模样。 然后米婭特意围著林恩的篝火绕了一大圈,就是为了能从林恩的视线前方缓缓靠近。 这样就不会从后方突然出现,冒犯到正在学习的领主,还能更加充分的展示自己。 …… 林恩在指挥车队调整完顺序后,获得了短暂的空閒。 他回到自己的篝火旁翻开自己的笔记,上面写著这个世界的各种单词和对应的草图。 这是林恩努力学习这个世界语言的第三个月,作为一个穿越者这是他面对的第一个难题。 视线边缘缓缓捕捉到了一个靠近的身影,林恩这才將目光从手中的笔记抬起,落在了米婭和她提著的锅上。 眼前这个金髮少女有著一张南方姑娘特有的温婉白皙的脸,那双祖母绿的眼睛里此刻写满了敬畏。 米婭低声道:“主、主人,打扰您了……我想借用一下火,熬一点汤。” 林恩笑了一下表示友好,儘管已经相处了一些日子,但是米婭还是那副怯生生的模样,让他实在头疼。 他朝一旁挪了挪位置,给米婭让出了空间。 “多谢您,主人。”米婭提起黑白女僕长裙匆匆行了一礼,隨即捲起袖口露出冻红的手熟练地架起铁锅忙碌起来。 林恩听说米婭原本是某个家族的侍女,那个家族被皇室削爵后便失去了工作。 她无亲无故,这才抓住这次北上开拓的机会,是车队中少有的年轻女性成员。 林恩看著忙碌的米婭用冻红的手握住小刀將各种食材削块,隨后放入熬煮的汤中,心里倒是涌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和感激。 米婭的厨艺很好,这几个月来多亏了对方,才让自己在胃上没有怎么吃过亏。 她忙完后,悄无声息地退到篝火光芒边缘的一处矮树桩旁坐下,身影几乎融进松林的影子里。 林恩瞥见了她选的位置,一个既不会正对他视线、又能在他出声时立刻应答的距离。 这大约是长久侍奉贵族所养成的本能,如何让自己像一件合乎礼仪的物件,既不碍眼,又隨时可用。 不过作为现代人的林恩只觉得这样的米婭既让他觉得可怜又让他感到疏离。 正当林恩还沉浸在对米婭的复杂感情中时,几个信息凭空映入了林恩的脑海中。 这並非是通过眼睛或者耳朵,而是直接刻在意识的深处,他们条理清晰地罗列开来,就像无形捲轴在林恩的脑中展开: 【1,帝国正在准备与精灵的战爭。】 【2,商人汉克准备在你的车队中兜售发霉的小麦粉。】 【3,北面山坡有兔子洞,有十二只灰兔。】 【4,你的女僕米婭·金银草在试图勾引你。】 【5,雪雀关的雪层下有著肥沃的黑土地。】 林恩的心跳漏了一拍,但他脸上依旧不动声色,只是握著笔记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我这是觉醒金手指了? 第2章 文字测试 对於这些在脑子里突然冒出来的信息,林恩倒是没有太过於惊讶。 上辈子从飞机上掉下来时,他就已经想明白了生死在命,富贵在天的道理。 经过三个月的適应,林恩已经养成了既来之,则安之的心態。 他並没有立刻就相信这些来源不明、真假未知的信息,而是逐条分析起这些信息。 关於第一条帝国要向精灵开战的消息,在帝国的高层这已经是眾所周知的秘密了。 想到这里,林恩不由得伸手摩挲起怀中的开拓令,这是他穿越之初唯一的依仗。 这赋予了林恩的领地不用向帝国交税和提供兵员的特权,理论上林恩还可以凭藉开拓令向帝国要钱、要粮、要物资。 当然……如果帝国与精灵的战爭真的爆发的话,到时候能不能要到可就不好说了。 然后林恩注意到的是第二条,发霉小麦? 粮食安全的问题有多重要是不言而喻的,尤其是在车队行进之中。 如果这是真的,那绝对是林恩迫切需要解决的问题。 而当林恩的意识落在了第四条时,他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啥?米婭在勾引我? 林恩的目光落在了米婭身上,她正微微低著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併拢的膝盖上,像一个沉默而怯懦的木偶。 这条信息在他脑中反覆迴响,与他这三个月的认知產生了剧烈的衝突。 勾引?米婭? 林恩很难將这两个词联繫到一起,在他的印象里米婭永远保持著恰到好处的距离。 米婭说话时总是微微垂著眼睫,声音轻细,递送物品时手指也绝不会碰到他。 她总是用最恭敬的称呼,行为举止在林恩看来简直严谨的有些过头。 林恩只觉得她的一切都透著一种公事公办的疏离,更像一个力求完美的好员工。 他甚至因为米婭这副仿佛隨时会被嚇到的模样,而时常提醒自己对她说话要再温和一些,以免给她太大压力。 林恩视线扫过她冻得通红的耳朵和手指,想起她刚才在寒风中晾晒衣物、又熟练地架锅熬汤的样子,只觉得米婭勤劳、吃苦、甚至让人怜爱。 不过林恩的注意很快便从女僕勾引领主的、像桃色新闻一样消息中抽离出来。 他发现了自己刚才关注的盲点,那就是米婭拥有的姓氏金银草。 这个世界的是使用各种物品作为姓氏的,其中花是最高贵的,代表著帝国开国元勛的后代。 然后便是草、树木、动物、器物,身份和地位也逐级下降。 作为贵族,金银草虽然不是最高贵的那一批,但也不算是什么不起眼的小家族了。 林恩隱约记得这是帝国南方的一个贵族姓氏,因为某些原因被皇室削爵,然后便没有了动静。 不过一个贵族小姐再怎么落魄,也不至於要放下身段来勾引自己吧? 图什么? 图自己身子? 图自己的贵族名头? 总不能是图原主那声名远扬的废物名声吧? 只是这並不是眼下最要紧的事情,那个准备贩卖小麦粉的商人才是林恩需要解决的首要问题。 林恩决定在下达命令之前,先试一试米婭,他要检验一下消息正確与否。 他忽然开口:“米婭,你识字吗?” 米婭沉默了一会,连忙低声回答:“以前和小姐学过一些,会……基本的读写。” “过来。”林恩的声音不高,但清晰不容拒绝。 米婭这才从阴影中挪步上前,她仍微低著头。 林恩用手指点著笔记上一条略显潦草的字符问道:“这个词怎么念?” 米婭意识到这是一个展示自己能力的机会,她轻声而准確地回答:“回主人,这是火,代表元素的火。” 可是这话一出口,米婭心中微微一楞,这个词对於一个女僕来说是否过於专业了? 不过看著林恩那毫无变化的脸,米婭又安慰自己:即便对方近来表现的过於亮眼,但这方面终究也只是个初学者,怎么会懂得这些细节? 林恩又连续指了几个简单的词语,米婭一一应答,未有迟疑。 他合上笔记,心中已经有了结果。 一个简单文字的陷阱,林恩便测试出来米婭的能力,他用了一个平民不会用到的词:火元素的火。 米婭几乎本能的就答出来了,这很不正常。 就像在林恩穿越前一样,一个没有接受系统性教育的人或许能勉强认出水这个字。 可是能看懂水的化学式,並不加迟疑的说出来,就是学识带来的条件反射了。 米婭的识字显然不只是局限於简单的读写,可是勾引自己? 这是目的还是手段,林恩並不清楚。 不过即便知道,他也不能因此惩罚一位表面上无可挑剔的下属。 更何况向上级示好从来不是什么罪过,这甚至会被视为上进。 既然眼下不便揭穿,林恩决定顺势而为,充分利用这份送上门来的好意。 他抬眼看向米婭:“没想到车队中还有你这样的人才,既然如此,以后就由你来教我认字。” 林恩说著將笔记递到米婭手中,隨即起身,身影没入营地交错的光影之中。 既然这位女僕小姐想要表演,他便奉陪到底。 这样安排,既能把对方放在自己身边,便於监视和控制。 还给了对方一个接触自己,满足她目的方式,免得她做出一些意料之外的举动。 当然最重要的是,林恩確实需要一个老师。 作为被父亲忽视、被兄长排挤的原主,早年虽也受过基础的读写教育,但因为一些原因他自暴自弃,从未真正上心,学识自然长期停留在仅能看懂简单文书的程度,稍深奥些的內容便无能为力。 这也导致原主连去修道院混口饭吃的机会也没有,毕竟教会虽然会收留贵族子弟,但是可不会收留一个连圣光的典籍都无法阅读的废物。 这也是原主为什么会孤注一掷,主动接下前往北方开拓任务的原因。只是这个担子,现在落在了他的头上了。 不过林恩倒是看得很开,上辈子大学毕业了在工地搬砖,这辈子在边境拓荒,横竖都是搞土木,倒是也算专业对口。 …… 直到林恩那袭披风彻底消失在帐篷之间,米婭才小心翼翼地翻开笔记。 就著篝火跃动的火光,米婭看向纸上歪斜的字跡,忍不住抿了抿嘴,极轻地吐出一句:“这字……可真丑啊……” 她看了好一会儿,隨后合上笔记。 这些內容对於她来说不值一提,不过她却很兴奋,自己正愁怎么和林恩拉近关係呢,机会就送上门了…… 第3章 私人教学 林恩在营地中穿行,在道路一旁停著的是由一百三十多辆马车构成的车队。 这支车队看似庞大,但並非一支军团,而是一支先遣队。 大多是车夫、工匠以及少量的家眷,他们是承担领地最初建设工作的核心。 而其中真正的战斗人员有二十八人,对於开拓而言这点人数简直少的可怜,但是这些无一不是家族精心挑选的老兵,也是林恩目前唯一掌握的武装力量。 林恩看著眼前这支渺小但精悍的队伍,心中瞭然。 对於家族而言这既是保护,也是一场考验。 家族不会在一个毫无价值的废物身上投入太多的资源。 如果他不能在雪雀关站稳脚跟,展现出值得投资的潜力,那这支先遣队就是对他最后的投资。 反之,粮食、物资、工匠乃至更多的军队,都会源源不断地从南方送来。 他不仅要证明自己能活下去,还要证明自己值得被投资。 林恩正在营地中寻找自己的首席骑士,既然刚才已经验证了脑海中情报的可信度,那么他需要下达预防那个商人汉克的命令。 风雪呼啸的营地边缘,一个骑马的黑色身影疾驰到林恩身边。 马背上是一位身形高大的骑士,灰色的全身板甲上覆满寒霜,那是约翰·灰岩。 约翰勒住马绳,目光直视著林恩,他声音冷淡:“领主,前方道路被倒下树干与积雪阻塞了,建议休整明日出发。” 对方骑在马上,身影盖在林恩身上,显得压迫感十足。 林恩並不在乎对方没有下马行礼,作为车队中少数的超凡者,约翰有自己特权。 他没有犹豫,指令果断而清晰:“传令,就地转入侧方林地背风坡扎营休整。” 四周被约翰动静吸引来的人群也传来一声如释重负的嘆息。 林恩紧接又说:“再传一道命令:严防私自兜售货物的商人。一旦发现,立即控制住他和他的货物,封锁现场,然后速来报我。” 约翰微微頷首领命,这位四少爷,似乎和传闻中那个自甘墮落的废物有所不同。 就地休整是稳妥之举,严查过往商贩则是明智的警惕。 作为直接效忠於公爵的骑士,约翰接到的命令是保护林恩少爷的生命安全。 作为一个超凡者,他只需尽职,无需效忠,更不必为这位少爷的开拓成败负责。 但此刻,约翰必须承认,执行这位新领主的命令,至少不让人感到愚蠢和厌烦。 他勒紧韁绳,低沉地应了一声:“遵命大人。” 林恩注视著约翰离去的背影,对方的態度虽不热络,但命令执行得毫无迟疑。 他能察觉到,这位骑士看他的眼神更像一个保鏢在评估被保护对象,而非臣子看向领主。 不过没关係,眼下只需要自己的命令能被准確执行,態度问题可以以后慢慢解决。 下达命令后,林恩决定返回自己的篝火,所过之处人们纷纷向林恩点头致意。 但是林恩知道,那不是出於尊敬。 起初他並不想设立任何礼节,直到他第一次见到黑压压的人群向他跪拜时,那种场面著实让他难以適应。 他几乎是立刻出声制止,並再三重申不准跪。 几番坚持之下,营地终於渐渐习惯了他要求的、更为简单平等的致意方式。 但平民们私下里的议论声依旧会传到他的耳朵里。 他们有的觉得这是领主大人难以理解的怪癖,有的觉得是为了省下跪拜的时间好让他们多干些活。 虽然效率的提升確实符合林恩的本意,可这种恶意的揣测,还是让他心头仍掠过一丝说不清的鬱闷。 这种费力干好事却被人误解,让他感受到与这个世界之间一种深深的隔阂。 林恩回到自己的篝火前。 他刚坐下,米婭就迫不及待地抱著笔记走了上来:“大人,米婭准备好了教学了。” 林恩不由感慨,知道了一个人小心思,居然能让人如此积极的干活。 他说:“好吧,那我们开始吧。” 米婭跪坐在林恩身侧稍前一点的位置,她声音轻柔:“主人,请看这里。” 一阵冷风掠过,林恩下意识地拢了拢披风。 米婭显然注意到了这个细微的动作,她自然地站起身,悄然来到林恩身前。 她伸出手整理了一下林恩胸口处披风的领口,手指无意识的划过林恩的皮肤,带来一丝冰凉的触感。 米婭轻声说:“主人请保重身体。” 整理完毕,她顺势坐在了林恩的侧前方。 这个角度既能让她清晰地展示笔记,又能让林恩轻易地捕捉到她金色长髮下的侧脸轮廓和纤细脖颈。 若是在以前,林恩或许完全无法意识到米婭的举动是在刻意引诱。 而当他知道后,一个聪慧貌美、举止体贴的女性在试图诱惑自己,这真的很难让人不动心。 米婭又指向一个古老陌生词汇,她尚未开口…… 一名亲卫来报:“大人!按照您的命令有一个叫汉克的商人和他的货物已经扣下了。” 听到这里,一旁米婭立刻恭敬的退后让出了位置。 …… 五分钟前,营地边缘。 商人汉克正搓著手,目光死死地盯著营地。 他可不是愣头青,早在混入营地前,他就缩在人群里,將这位年轻领主的一举一动看了个仔细。 汉克看见这位年轻领主亲自指挥车队,甚至连粮车陷进雪坑这种小事都要过问,汉克当时就准备放弃了。 这样事必躬亲的主,可得小心点。 可紧接著,他又看见这位领主抬手制止平民跪拜,还跟一个低贱的侍女心平静气地说话。 汉克嘴里不由得轻哼起来,或许……心软?好说话?或者只是在装模作样地收买人心? 最关键的是,他捕捉到了领主眉头上那挥之不去的疲惫与焦虑,以及整个营地里瀰漫的紧张气氛。 成了!现在这状况,谁有那份閒心,翻开麵粉袋仔细看? 就算真被逮住了……难道一个领主还会当眾为了几十个铜幣,跟他一个小商人纠缠? 顶多退钱赔个笑,他还能把我怎样? 到时候,他早就溜之大吉了。 不过情况显然和他预料的不太一样…… 他刚让人把小麦粉堆在营地边缘的一棵松树下,还没卖出几袋,就被一群大汉给围住了。 第4章 假一罚十 篝火旁,林恩几乎是怀著一种得救的心情起身。 感谢汉克用一件正事,將他从这令人心神不寧的温柔乡里解救了出来。 林恩跟著士兵,大步向远处前进。 隔得很远,他就看到了一棵高大的松树下围满了人。 林恩一靠近,人群便好似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著,自行分开了一条通道。 他只是一眼便认出了那个名叫汉克的商人。 汉克穿著绣有简陋花纹的长袍,和周围穿著各种单色棉衣的平民格格不入。 他一看到林恩这位衣著不凡的年轻领主,就连滚带爬地凑了上来,露出一副諂媚的表情: “大,大人,您要为我做主啊,我一个小商人,才卖出去几袋就……” 林恩挥手让商人身边的亲卫制止了妄图胡乱攀扯的汉克。 寒风划过树梢,人群中传来压抑的嘀咕声,刺耳却不敢张扬。 “他该不会是想独吞这批粮食吧……”有人低声对同伴说。 “嘘!你疯了?让他听见怎么办?”另一人慌忙打断。 这些话传到林恩耳朵里,心中又增添了一分鬱闷。 就在这时,约翰猛地一拉韁绳,战马嘶鸣声中,他厉声喝道: “领主在此,谁敢妄议?!”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但那些未说出口的猜忌,仍在空气中瀰漫。 林恩心中这才感到一丝宽慰,约翰虽然態度不好,但至少做事情还是非常可靠的。 这是他第一次从这位冷淡的骑士上,感受到了一种儘管方式粗鲁,却切实可靠的支援。 等到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林恩清了清嗓子这才开口:“让那些买家过来。” 一个中年男人死死抱住自己的麵粉,满脸惶恐:“大人,我们……我们不知道犯了什么错,这只是我们买来活命的口粮啊!” 另一个中年妇女则是问:“大人……这是怎么了,我们只是买了一袋麵粉……可没有做什么违反您命令的事情啊。” 那名妇女眼看就要跪下,林恩连忙扶起了她安慰道:“没事,这件事和你们没有关係,我只是需要了解一些情况。” 他的目光看向那名中年男人怀中的麵粉,然后问道:“你们是多少钱买的?” 那名妇女连忙应答:“回大人,三十铜幣一袋。” 林恩点头做出一副思考的姿態: “你们不觉得这个价格太便宜了吗?就算是在王都,一袋麵粉也要六十铜幣。在这北境的路上,就算有人要卖,至少也要卖八十铜幣,才不至於赔本,你们觉得这个商人是在做慈善吗?” 刚刚安静下来的人群又开始议论纷纷了起来,显然意识到了其中的问题。 商人汉克似乎是察觉到了舆论开始动摇,局面开始朝著不利於他的方向发展。 他挣脱开始剧烈的挣扎起来,然后终於找到一个机会他发出了声音: “大人,以圣光之名起誓,我的小麦粉是因为质量不太好,才会卖这么便宜的!” 他的声音坚定的就像个虔诚的牧师,但是眼神中的慌乱出卖了他。 这理由倒也勉强算是合理,但显然说服不了已经產生怀疑了的林恩。 他目光传向身旁的最近的一名亲卫:“你们去把袋子打开。” 亲卫听命照做,打开麵粉袋,里面確实是一袋品相不佳的麵粉,不过至少没有霉变的跡象。 林恩微微皱眉,然后上前伸出手抓起一把,这些麵粉確实没有发霉。 商人汉克被士兵捂住的嘴,情绪激动的想要说些什么,可是在他的嘴里只发出无法听清的呜咽声。 林恩正准备收回手,一块乾净的毛巾便被米婭悄无声息地递了过来。 他接过毛巾將手擦净,心中微微一怔,米婭什么时候凑这么近的? 不过林恩现在可没有时间去管这个,他立刻命令道:“將这袋麵粉倒在地上。” 两个士兵没有丝毫的迟疑,麵粉已经倾泻而下,果然露出了其中已经结块的部分。 四周人群的声音更大,有人庆幸,有人幸灾乐祸,有人大喊领主英明。 士兵也適时鬆开了商人汉克的手,嘴僵硬在半空,然后几乎是立刻跪在地上哭著祈求道:“大……大人,我愿意退钱!” 林恩看向一旁的约翰问道:“这种事情在雪玲花领地是怎么处罚的?” 约翰沉吟一会坦然说:“鞭刑二十或者监禁半年。” 林恩点头,对这个回答並不意外。 他扫视四周,在这大冬天的扒光衣服,在这积满白雪的空地上,用马鞭抽二十下,这怕是和死刑也没有多大区別。 作为一个现代人,林恩不喜欢肉刑。 贩卖假货,虽然危害重大,但罪不至死。 不过监禁?他还得管饭半年,想想就觉得很吃亏。 林恩最终做出了他的判决,他的声音清晰:“既然你喜欢低价,那我就按照你的规则来,我判决:假一罚十!” “什……什么?”汉克猛地抬头,好似完全没有听懂这个词。 四周的围观的民眾,也同样不解。 林恩这才解释道:“所有从商人汉克这里买来麵粉的人,不仅可以拿回你们的三十铜幣,还將额外获得三百枚铜幣作为赔偿。这笔钱,將从汉克的货物和货款里出。” 那个先前死死抱住麵粉袋的中年男人,此刻脸涨的通红,羞愧和感激交织,第一个跪下来高喊:“领主大人英明!” 妇女则是擦著眼泪,不停地对身边的人说:“我就知道,大人是不一样的,他真的为我们著想……” 而人群中,先前那个幸灾乐祸的人已经后悔刚才为什么没有跑快点,抢到这些麵粉了。 至於汉克,他瘫软在地里喃喃自语:“完了……全完了……” 这十倍的赔偿足以榨乾他全部的现金,並最终导致他破產! 士兵们开始粗暴地將汉克从地上拖起来,就在他被拖拽著经过林恩身边时,他像是突然挣扎著扭过头,用一种混杂著绝望、恐惧和一丝难以置信的声音喊道: “谢……谢谢大人!谢大人不杀之恩!” 这句感激是发自本能,因为他突然意识到,在一个领主的绝对权威下,林恩完全有权力以危害领地安全为由当场將他吊死在那颗松树上,不会有任何人提出异议。 相比之下,破產和驱逐虽然残酷,但至少……他还赚了一条命,还有机会东山再起。 第5章 判决与骑士 米婭就隨侍在林恩身旁。 她全程目睹了林恩的判决,只觉得不寒而慄,这个男人的手腕仁慈而又残酷的可怕。 她简单的计算了一下,一共有四个人买了麵粉。 那么商人就需要赔偿一千两百枚铜幣,折合十二枚金幣,这几乎可以算作这个边境小商人前半生的积蓄了。 对於这个商人而言,这恐怕比要了他的命还要痛苦。 而林恩不仅摧毁了他的生意,还让他从原本可能的仇恨转向了感激。 米婭现在只觉得自己的计划在这种真正的智慧面前,简直渺小而又可笑。 林恩將沾著麵粉的毛巾递了过来,米婭用微微发颤的手指接过。 她抬起头,看到了林恩那双灰蓝色的眼睛。 那双眼睛此刻让她万分畏惧,却也让她看清了一条路。 一条不再试图操控,而是彻底倒向合作甚至依附的路。 林恩·雪玲花是一位值得她效忠的领主。 …… 人群环绕之中的林恩,此刻正陷入一种觉得自己是天才的自得之中。 他藉此事不仅完成了立威,还满足了自己不用肉刑的小心思。 不过林恩很快便从这种情绪中抽离出来,目光扫过在场的人群,提高声音说道:“在领地正式法典颁布之前,凡有欺诈、售卖假货者,一律依此例惩处,绝不容情。” 他的话音刚一落下,人群先是寂静一瞬,隨即爆发出阵阵的叫好声。 在这北境的冰原上,秩序最能贏得人心。 在人群的欢呼声中,林恩將目光落在了马背上的约翰上。 “好了!都去忙自己的事情!”约翰再次吼了一嗓子,將聚集起来的人群驱散开。 林恩也適时补充了一句:“大家都回到自己的岗位上去吧,我们明日傍晚就能赶到雪松镇,到时候镇子上还有烤土豆和啤酒等著大家呢。” 等到林恩这句具体而实在的许诺后,人群这才终於心满意足的散开,干劲也比之前足了几分。 约翰端坐在马背上,目光深沉的望向林恩。 他看到了这位四少爷三个月来不断奋斗,他不仅亲自指挥,还要求自己拿一个战士的標准训练他。 约翰最初只觉得这位四少爷只是一时兴起,如今倒是越来越证明他看走了眼。 在他看来这份坚持,远比天生勇武更为珍贵。 这位四少爷远不像传闻中那般不堪……即便没有作为战士的才能,他也绝对不应该受到这样的冷落。 约翰的目光望向北方那被风雪遮盖住的龙脊山脉,他开始觉得这场北境之旅,或许真的能闯出一片名堂。 林恩跟著约翰的视线看向北方,他看向了脑海中情报提到的,雪雀关的黑土地。 或许这鬼地方真能种地? 他摇了摇头,不再想这些过於遥远的事情。 “大人,我这就去审问汉克。”约翰从马背上翻身而下,朝著林恩扣胸行了一个標准的骑士礼。 林恩微微愣了一下后,才反应过来。 或许自己终於贏得这位强硬骑士的尊重了? 他点了一下头,目送约翰离开,然后將视线转向了边缘的米婭身上。 他的身高並不算矮,能到自己胸前的位置,只是作为北方人的林恩,在身高上確实比南方人要更有优势。 米婭注意到林恩的视线,也抬起了头,两人的四目相对。 林恩注意到米婭那双祖母绿的眼睛此刻竟然有些失神,不过很快又恢復了往日的神采。 米婭似乎是被林恩看的有些不好意思了,低下头清了清嗓子:“大人,是有什么需要米婭做的吗?” 林恩摸了摸下巴:“不,我在想,你该不会碰巧还会算数吧?” “呃……”米婭几乎是硬著头皮,將先前那套说辞又搬了出来:“是……跟著小姐的时候,略微学过一些。” 她低下头,目光却悄悄向上抬起,紧张地捕捉著林恩脸上最细微的变化。 林恩的脸上的表情毫无变化,心中想的却是果然如此。 他的心中对於米婭落魄贵族小姐的信息又信上了几分。 也大致明白了对方的心思,一个落魄的贵族小姐,想要通过勾引的方式重新获得权力和地位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林恩真正担心的是没有底线的野心,只要米婭的欲望在可控范围內,他甚至愿意主动为她提供舞台。 他淡淡说:“那等我们审问完这个商人,就由你来清点他的库存吧。” “大人……米婭会努力完成任务的。”米婭挺直身子,表情比刚才要严肃了不少。 她在心中窃喜,看来主人终於发现自己的才能,要更加依赖自己了。 林恩的视线扫过四周,人群已经散开,毕竟刚刚才下达了扎营的任务,大家都还有自己的工作。 他站在原地,任由风雪划过脸颊,裁决虽然结束,但是作为领主的工作还没有结束。 林恩转身,对身旁一名士兵示意:“带我去见那个商人。” 林恩隨即在那名士兵的带领下,来到了商人汉克所在的帐篷。 他掀开厚重的帐帘,带著皮革和融化雪水的、闷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帐篷里面比从外面看著要宽敞许多,得益於帐篷顶部中央一块发光水晶,这里並不昏暗。 约翰正站在帐篷的中央,表情严肃。 他的目光直直看向缩在帐篷的角落里的汉克,吼道:“说!是谁让你乾的!谁是幕后主使!” 汉克在角落里瑟瑟发抖,他已经被凶神恶煞的约翰嚇的说不出话了。 他一见到林恩,居然好像看到救世主一般连滚带爬的想要衝来,却被约翰一个侧步挡住去路,只能瑟缩著退回角落。 作为让汉克破產的罪魁祸首,林恩现在倒是成为他的救命稻草了。 他觉得约翰有些反应过度,不过这也是一件好事,毕竟这是下属尽职的体现。 他抬手制止了约翰进一步的威嚇,缓步上前,在汉克面前蹲了下来,平静地注视著他。 “大人……我真的没有……”汉克脸上的汗水如同雨点落下,再也看不出先前的狡诈。 “我愿意相信你。”林恩的语气平淡,却有力的扼住汉克的喉咙。 “我也向你,以及所有看著我的人证明了,我並非嗜杀之人。” 林恩继续说,如同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所以,你准备如何向我证明,你的诚实,以及你的价值,值得我放过你呢?” 第6章 抵押物 光影交错的帐篷內,空气似乎都因为林恩的话语冷了下来。 汉克的身体发颤,双手不断扣弄著自己被汗水打湿的、为数不多的头髮。 时间在沉默中一分一秒的过去。 终於在汉克的衣服被汗水彻底打湿时,他猛地一拍脑袋。 “我……我和巨杉领的粮商有些交情……我能帮您弄到比市价低三成的粮食……只要您愿意给我一些本金去运作……” “信任?”林恩轻声一笑。 他没想到,这个商人居然还谈起了条件。 “就在刚刚,你已经亲手將它卖给了那批发霉的小麦。” 汉克却像是早有准备般,连忙拿出一块银色的怀表,急切的补充道: “大人……这是祖上偶然得到的,据说是曾经是一位精灵预言家的宝物……我可以当作抵押。” 林恩接过那块怀表,指腹摩梭起表盖上的纹路,不动声色的掂了掂。 汉克急忙补充道:“据说这块怀表能加快持有者的速度……是祖上从一位精灵预言家那儿得来的,据说他占扑的时候老是出错,专门弄来逃命用的……虽然不怎么光彩,但绝对是真的!只是我不知道怎么用……” 林恩心中思量起来,若是真如汉克所说,那倒算是一件保命宝贝。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侧方的约翰:“车队中有能鑑定这东西真假的人吗?” 约翰扶住下巴,思考了一会儿: “车队里都是些北方人,只怕是没人能看懂这些南方瘦竹竿的鬼画符。” 此话一出,角落里的汉克脸色瞬间变得死灰,整个人瘫软下去,嘴唇哆嗦著发不出一点声音。 南方瘦竹竿? 林恩很快意识到约翰口中的瘦竹竿指的是精灵,而非地图炮攻击所有的南方人。 不过……说到南方人,林恩回过头看向米婭。 此时米婭额头上青筋暴起,脸色却仍维持著一贯的微笑。 看来有人被地图炮误伤了。 林恩清了清嗓子,將米婭的注意力吸引过来说: “米婭,你对精灵符文了解吗?” 米婭唇角微扬:“至少在看懂精灵符文这件事上,南方人还有些用处的。” 她仔细端详著怀表上的刻痕,表情从专注渐渐变为一种难以置信的微妙神情。 米婭抬起头,用一种儘量保持专业的口吻对林恩说: “大人,这上面是一段精灵语的使用说明。它说……使用时需用精灵语高声呼喊……” 她顿了顿,似乎有些难以启齿:“饶命啊……” 帐篷內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隨即,连一向严肃的约翰骑士都忍不住从鼻子里发出了一声压抑的闷哼。 林恩轻咳一声,从米婭手中接过怀表,重新看向汉克,汉克的脸上倒是又恢復了一些血色。 他沉声道:“看来,这位预言家,確实很……。” 林恩找不到一个合適的词语来形容,只能略过这个话题。 “大人,这些符文有些磨损,为了安全您最好找些身强体壮的人试试。” 米婭轻声补充,同时巧妙地將目光投向了约翰。 而一旁的约翰竟然还微微頷首表示了认可。 林恩看出了米婭那藏不住的小心思,也看到约翰一脸严肃地认可这个提议,心中升起了一丝顺从米婭的想法。 “约翰就由你来验证一下这件抵押物的真偽吧。” 约翰用手指了指自己,一脸的难以置信: “我?大人这……太不体面了。” 林恩看了一眼手中的怀表,又看向了约翰,他满脸真诚伸出拿著怀表的手: “约翰,骑士的体面从来不在言语,而在其行为与忠诚,这声饶命不是求饶而是履行护卫的职责。” 约翰接过怀表,脸肉眼可见地涨红了。 他张了张嘴,却无法反驳,最后只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遵命,大人。” “不过,这需要多大的声音……”约翰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米婭適时提醒道: “骑士长大人,精灵魔法物品的激活通常需要清晰、坚定的语音引导,尤其是这种……功能性的。为了防止误触,声音太小是不会有作用的。” 林恩忍住笑意附和道:“为了测试的准確性,请你务必……全力以赴。不过或许我们应该去开阔一些的地方,这里环境狭窄……” “不必了,”约翰深吸了一口帐篷里浑浊的空气,他环顾四周,幸好帐篷里只有他们几人,帐帘也已放下。 他紧紧攥住怀表,双眼一闭,用尽平生最大的力气,吼出了那句无比艰难的精灵语: “饶命啊!!!” 话音刚落的瞬间,约翰手中的怀表骤然散发出柔和的绿色光芒,一股奇异的力量波动以他为中心散开! 约翰只觉得一股轻盈的力量包裹全身,双腿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爆发力。 他下意识地向前迈出一步,身影如离弦之箭般窜出,快得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 约翰完全没料到速度会如此之快,根本来不及调整方向,整个人“砰”地一声撞在了帐篷內侧的支撑柱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厚重的帐篷布剧烈晃动,顶部的发光水晶也跟著摇晃,光影乱颤。 “骑士大人!”米婭轻呼一声,掩住了嘴,极力压抑著笑意。 林恩脸上也露出一丝幸灾乐祸的笑意,他赶紧上前两步:“约翰,你没事吧?” 约翰从支撑柱边站起身,满脸的难以置信和尷尬。 作为一个中阶骑士,穿著盔甲的约翰此刻虽然狼狈,但並没有因此受到任何伤害。 “大人……我没事。”他声音乾涩,低头看著手中已经恢復平静的怀表,眼神复杂。 “这……这东西,效果很强,但持续的时间太短。而且这个启动方式……” 约翰实在无法再说下去,这对於他来说简直比上刑场还难受。 角落里的汉克看到这一幕,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连忙爬过来,急切地辩解道: “大人!您看!是真的!绝对是保命的好东西!虽然……虽然启动词是有点……但命比面子重要啊大人!” “命確实比面子重要。” 林恩从约翰手中接过怀表,灰蓝色的眼睛再次看向汉克,这东西虽然有点奇葩,但效果却是实打实的。 第7章 汉克的感激 林恩望向汗流浹背的汉克,然后看向米婭:“去给他拿些衣服来,免得受凉。” 米婭闻言悄然退去。 林恩再次看向汉克,他目光锐利: “这件抵押物,我收下了。你之前提到的,低价粮食的渠道……” 汉克看出了林恩態度的转变,立刻如同小鸡啄米般点头:“有效!绝对有效!只要大人愿意给小人一个机会,小人一定將功折罪!” 看著汉克这副惶恐的模样,林恩语气平淡:“你的命和部分订金,我会留下。” 做一锤子买卖是最简单的,榨乾汉克或许能得一时之利,但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既然如此,关键就在於……林恩要让汉克意识到,这件事对他自己是有好处的。 “在赔偿领民之后,你去巨杉领运作粮食,我会派人协助你。” 林恩一边说,一边斟酌用词: “第一批粮食,我要三百袋。按照市场价24金幣低两成的价格,我应该给你十九枚金幣及两枚银幣作为启动资金。只要你保质保量,剩下的一成都是你赚到的。” 汉克听到这话,眼睛里顿时亮起了光,他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谢……谢大人给小人机会!” 林恩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缓缓踱步到帐篷口,掀开帐帘一角,望著外面忙碌的营地。 雪地上,米婭拿著几件厚棉衣和干毛巾向帐篷走来,脚步在积雪上留下浅浅的印记。 林恩接过衣物,隨手放在汉克身旁的木箱上,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换上吧,之后约翰会派人隨你去巨杉领办这件事。” 汉克感激涕零,下意识就要跪地叩谢,却被林恩一个眼神制止:“不必跪。” 汉克浑身一颤,慌忙撑起身子,不敢再俯首,只低著头连连道:“是、是……小人明白,谢大人宽恕……” 林恩没有再看汉克而是转身离开了帐篷,冰冷的北方呼啸划过耳边带来一丝刺痛。 米婭也在向林恩请示后离开,去清点汉克的库存。 林恩独自回到自己的那堆篝火旁坐下,拾起之前放在一旁的笔记,却没有立刻翻开。 那个关於帝国与精灵战爭的情报,像一块巨石压在他心上。 一旦战事开启,这片名义上受帝国庇护的开拓地,可能瞬间成为被遗忘的角落。 他必须更快地站稳脚跟,更快地让这片土地產生价值。 雪雀关的黑土地……希望那不是空谈。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林恩抬起头,看到米婭正快步走来。 米婭的身后跟著一个身材干瘦、穿著褐色棉袍的中年男人,他是车队里负责管理物资器械的军需官老康德。 “主人。”米婭在篝火旁站定,微微屈膝行礼:“汉克的货物和隨身钱財已经清点完毕了。” 米婭从怀中取出一张写满娟秀字跡的羊皮纸,声音清晰而平稳地陈述道: “主人,从商人汉克处共查扣如下:未售出的劣质小麦粉四十二袋,具体数量需进一步筛检;个人隨身钱款合计银幣十七枚,铜幣约两百枚;此外还有一辆驮马、一些个人行李和一些看似准备用於沿途交易的小杂货。” 老康德立刻接口,声音带著点討好的意味: “米婭小姐算得又快又准,赔偿那四位领民一共需要……需要一千两百枚铜幣,折合银幣十二枚。从汉克的钱款里支出后,还剩金幣五枚,银幣二十五枚,铜幣八十枚左右。” 林恩静静听著,目光却落在米婭身上, 她在匯报时数字准確,条理分明,还很细致,倒是很適合做这些工作。 “那些麵粉如何处理?”林恩问道,目光转向老康德。 老康德脸上有些为难:“大人,这发霉的麵粉……人肯定是不能吃了,餵牲口都怕出问题。您看,是不是把那些霉变严重的挑出来,挖深坑埋掉?至於那些只是轻微结块的……虽然也不能吃了,但或许日后还能有点別的用处,比如糊墙什么的?” 林恩沉吟片刻,认可了这套务实且谨慎的方案: “就按你说的办。记住,处理霉变麵粉时要远离水源,绝不可混入粮草。” “大人考虑周全,小的这就去安排。”老康德连连点头。 “至於剩下的钱款和那匹驮马,就归还给汉克吧。” 林恩下达了指令: “老康德,物资管理是你的职责,以后更要细致,留意任何不明来源的货物进入营地,这种事情可大可小,一旦发现必须第一时间查验上报。” “明白!明白!小人一定盯紧,绝不敢再出紕漏!” 老康德一边保证,一边拿著地图靠了上来: “大人,明天傍晚,我们將抵达中途的最后一个补给点,雪松镇。这几天冻伤的人太多了,我希望能让一些冻伤的人在那里暂时休养,营地缺少能治癒伤口的牧师。” 林恩集中精神看向地图:“將伤员留下是个办法,但我们必须先考虑雪松镇的承载能力,不能因为我们而拖垮了当地居民。此外,能徵调当地的牧师协助治疗吗?” 老康德立刻答道:“大人,雪松镇有几千居民,接纳我们部分伤员应该不成问题。至於牧师……就得看当地教会是否慷慨了。” 林恩揉了揉仍在发酸的手臂,目光落在地图上一片標记为林地的区域。 他用手在地图上轻轻一指,用一种命令的口吻说:“把这片林子砍了,给伤员取暖用。” 林恩一收回手,老康德紧接著就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叉。 “是,我代大家谢大人关心,”然后老康德便行礼退下。 米婭挺直了身子,她看向林恩说:“大人,教学隨时可以继续。” 林恩点了点头,两人在篝火旁再一次开始了教学。 营地外围,汉克看著归还回来的部分钱款和那匹驮马,心中百感交集,一时竟愣在了原地。 作为一个常年穿梭於各个领地、饱受苛捐杂税与领主卫兵勒索的游商,他早已习惯了破財免灾的生存法则。 他曾因为在男爵的领地里不小心挡了税务官的路,就被罚没了半车货物;也曾因为在子爵的城镇售卖顏色过於鲜艷、可能引来恶魔的布匹,而被没收全部所得。 在他的认知里,领主们的贪婪如同无底深渊,一旦被他们抓住把柄,必定会被榨乾最后一枚铜板。 他早已做好了失去一切,甚至挨一顿鞭子的准备。 然而,这位年轻的雪玲花领主,在握有绝对权力的情况下,竟然……讲规矩。 在罚完之后,竟真的將契约之外的部分还了回来! 这种他从未经歷过的、带著冷酷威严却又恪守承诺的公正。 让他难以置信的同时从心底涌起一股混杂著畏惧与感激的热流。 “要是未来……真能在这位领主的庇护下做生意,那该有多好啊。” 第8章 公开课(一) 篝火旁,米亚的教学还在继续。 阳光透过树梢落在林恩的眼睛上,让他有些睁不开眼。 一股困意始终困扰著林恩,让他怎么也集中不了注意力。 一方面是三个月的旅途带来的疲惫、一方面是篝火上熬煮的骨汤香得勾人魂魄、另一方面是身边米婭悦耳动听的声音扰得他心猿意马。 儘管林恩能感觉到米婭的举止相比之前已经收敛了许多。 可这样一位漂亮老师的私人讲授,还是让他难以將心思全然放在学习上。 前世在大学教室上课时,林恩或许说不上专心,但至少不会为像现在这样感到不自在。 米婭的声音渐渐模糊,林恩的思维逐渐发散。 他开始思考起其中的缘由,隨即意识到问题的关键是环境。 虽然林恩从小受到的教育都是些: “人不能老想著去找环境的原因,多找找自己的问题。”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改变不了环境,只能改变自己。” 诸如此类的话题,但他还是会去这么想。 前世在大学教室里,几十人一同上课是常態,那种氛围虽然嘈杂,却有一种共同求知的氛围。 而眼下这种一对一的、近乎曖昧的私人教学,不仅让他分心,效率也极其低下。 我一个人识字,顶多是个识字的领主。 但如果我的士兵、我的工匠都能看懂简单的指令和標籤,整个营地的运转效率会提升多少? 未来领地的政令传达又会顺畅多少? 林恩看著眼前跃动的篝火,心中恍然。 前世作为一个普通人,他深知知识是如何改变一个人命运的。 想到这里,一个计划在林恩心中悄然升起——扫盲。 这原本在林恩对於领地的规划中,是放在靠后位置的。 毕竟这片冰封的北境,一切都应该让位於生存和秩序。 不过现在看来倒是独乐乐不如眾乐乐,自己学习的时候还能找些陪读。 毕竟这学习的苦可不能只有自己一个人吃。 他看向身旁因为自己走神而逐渐不快、却又因为身份不敢发作的米婭说道: “米婭,稍微停一下。” 米婭停下了讲解,歪著头茫然的看向林恩。 林恩向远处一名一名穿著锁子甲的亲卫挥了挥手。 等到对方靠近,林恩下令道:“菲利普!现在让閒下来的战士和平民都聚过来,我们上识字课。” 菲利普正在纳闷领主叫自己是有什么任务便听到了这番话。 他一脸惊讶的回应道:“大、大人,这不合规矩吧?而且大伙都很吵闹,会影响您学习的。” 菲利普的反应完全在林恩预料之中,他可以直接下令要求他们这样做,不过他还是决定给这些大头兵们找一个合適的理由。 他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就当是大伙是来保护我,顺便认几个字。” 菲利普扣胸领命,乾净利落的在道路边骑上一匹马扬鞭而去。 林恩看著亲卫离开,又带著米婭在松林边缘找了一片相对平坦的空地。 叫人搬来木头,升起篝火。 火焰很快让积雪融化露出了地表的黑土地。 林恩又在空地上立起一块平整的木板:“这个就叫做黑……” 他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说了出来:“黑板。” 米婭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儘管她还不知道林恩到底意欲何为,但还是迅速推敲出了这个名字的由来: “是因为用炭笔书写过后,会变黑吗?原来如此。” 林恩抽了抽嘴角,看来自己的担心有些多余:“是的。” 他扫视了一遍四周,火堆已经在空地上融化出一圈深色的、泥泞的土地,与周围白雪形成了黑与白的边界。 周围几个正在帮忙的士兵和平民好奇地打量著这个新奇的物件,低声交谈著。 他们不明白领主为何要大动干戈,但篝火的温暖和领主亲自指挥的架势,让他们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肃穆又新奇的气氛。 总之一个简单的露天教室就这样搭建好了。 米婭看向林恩,又看向了那块木板,眼神慌乱了一瞬。 她感觉像是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心中一片冰凉。 他为什么要躲开我? 难道他察觉了我的意图? 还是我的魅力对他毫无作用? 但下一秒,多年的贵族教养和求生本能让她强行压下了这份慌乱。 他或许只是……真的想让人识字。 这是一个展示我能力和忠诚的更大的舞台,虽然偏离了计划,但未必是坏事。 何况领主的命令她也无法拒绝,只能语气勉强的说道:“大人,米婭一个人可伺候不过来这么多人……” 林恩完全没有听出米婭语气中的勉强,而是好似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你就在黑板前教你的,大家一起学。有不懂的,再让学生提问。” 米婭的脸色红润了起来,在心中埋怨:这块木头完全没有听懂吗!她可不是来当老师的。 她最终只能嘆息道:“原来这样的事情……还可以一起做的吗。” 紧接著林恩又亲自向米婭演示了一遍,从如何讲解到如何提问、再到如何应对学生问题。 米婭看著林恩那嫻熟的动作,好像他真的这样上过课似的。 她在心中偷偷抱怨:明明是个大字不识的废……领主,哪里来的这些想法。 儘管米婭完全无法理解林恩的行为究竟是为了什么,但这並不妨碍她意识到林恩对这件事情的重视。 毕竟在米婭看来,林恩总不可能是为了逃避和自己独处才这样做的吧? 她在心中为自己能发现奉承对象的好恶而沾沾自喜,这是今日最大的收穫,只要能达到自己的目的,她並不介意当个“佞臣”。 就在这时,亲卫队队长巴泽尔带著几名亲卫全副武装的赶来。 他们骑著马绕著林恩和米婭转圈,目光警惕的看著四周。 等到確定安全,队长巴泽尔立刻翻身下马,上前一步右手捶胸行礼,语气带著未消的紧张: “大人,发生什么事了?方才菲利普急匆匆地传令,说您需要我们立刻赶来保护!” 听到巴泽尔这番言论,林恩的脸上写满了茫然:“???” 第9章 公开课(二) 林恩花了片刻才理清了这突如其来的误会根源,不禁有些哭笑不得。 菲利普领命后在道路边骑上一匹马扬鞭而去。 他牢记领主的命令,逢人便喊: “领主有令,閒下来的兄弟们都去松林空地集合,保护大人上课!” 这话传到正在巡逻的巴泽尔队长耳中,他心头一紧。 保护上课? 莫非有不开眼的傢伙扰乱了课堂? 他立刻点了身边几名亲卫,全副武装地赶了过去。 …… 林恩抬手示意眾人安静,声音清晰而沉稳地解释道: “我召集你们,並非遇险,而是邀请你们一同来听课学习。” “什么?原来是这种事情,菲利普那小子传话不清,惊扰了大人!” 巴泽尔说著便单膝跪地,右手捶胸: “大人,菲利普误传军令,按律当罚!属下请求执行鞭刑,以正军纪!” 这时菲利普也急匆匆的赶来,看著单膝下跪的巴泽尔问道:“领主大人,队长……这是怎么了?” 林恩適时抬手,打断了这场即將开始的军纪纠察。 他声音温和却清晰地传遍全场: “都起来吧。一场误会而已,是我让菲利普请诸位来保护我上课的。只不过……看来我们的传令系统,还需要一些小小的改进。” 他看向巴泽尔,又看向一脸茫然的菲利普:“就罚菲利普成为识字班的第一批学员,並且要学得比谁都认真。” 巴泽尔起身然后重重的瞪了菲利普一眼,说道:“还不快谢大人!” 菲利普不明所以,但还是听出命令行了一礼:“是,谢大人!” 当骚动渐渐平息后,战士们和一些平民被好奇或命令驱使,虽然依旧面带不解,却也不再紧张。 四周的人群三三两两地聚拢过来,在米婭面前的空地上黑压压地坐成一片,目光齐齐看向米婭。 这场由米婭精心策划的私人授课,就在林恩几声令下之间,彻底变成了一场听眾庞大的露天公开课。 林恩转过身,视野被眼前的情景吸引。 空地上黑压压地坐满了人,离他最近的是赶来保护他的八名亲卫。 一个老兵低声抱怨:“我们这些握剑的手,也能拿得起笔桿子的材料吗?” 一个年轻士兵却跃跃欲试:“要是能看懂地图,说不定能像菲利普那样当上传令兵。” 更外层则是赶来凑热闹的平民,他们有的满脸认真,有的则在打瞌睡。 这些亲卫有一定的文化基础,他们能看懂地图,识別军事標识,但是缺乏系统性的学习。 此时他们正眼神专注而质朴,全都投向那块写满字跡的木板。 而这规模不小的课堂,也吸引了更多轮休的或无事忙的平民。 他们揣著手,远远近近地围拢过来,想要看清这片风雪中难得一见的景象。 人群的低语在林恩耳中渐渐匯聚成一种熟悉而令人安心的节奏。 他微微頷首,紧绷的神经鬆弛下来。 对,就是这种感觉,这才是课堂该有的氛围。 林恩看向因为人数激增而有些发怔的米婭,提高声音对眾人说道: “让我们感谢米婭女士的教导!” 然后场下便响起了雷鸣一般的掌声,几个士兵甚至用力锤了锤胸甲向米婭表示敬意。 然而当米婭看向坐在人群中林恩时,她注意到林恩那双灰蓝色眼睛中此时是一种……近乎鬆弛的从容? 米婭原本只是觉得林恩重视这件事,现在却是有了一些动摇。 难道……他真的寧可跟这群臭烘烘的男人挤在一起上课,也不愿与我独处? 米婭觉得自己是特別的,她有才华,甚至懂得如何若即若离地撩拨一个男人的心。 可是她发现自己完全无法理解眼前这个男人。 他是真的想教人识字……还是只是在防备我? 米婭不敢再想下去,只能將注意力重新集中到黑板上。 她必须演好这场戏,无论林恩是否看穿了她,她都不能在他面前露出一丝破绽。 她的声音在风雪中显得格外清亮:“这个词是铁锭……这个词是轮捆的变形……” 位於人群中央的林恩看到米婭很快从紧张中缓解,並迅速適应了新身份,不禁在心中感慨: 这米婭是个人才啊,不仅能读会算,而且语气沉稳、条理分明,更难得的是临场不乱。 即便知道她似乎是有目的的在接近自己,但是谁又会没有自己的目的呢? 林恩开始觉得米婭只是当一个女僕实在太屈才了,或许可以把她安排去负责一些不太紧要的工作? 比如说……老师? …… 几乎就在林恩於空地上升起篝火的同时,在营地外围的一处高地上。 约翰的视线如同锁链,紧紧系在林恩·雪玲花身上。 当他看到松林边缘空地上黑压压聚集起来的人群时,约翰握著韁绳的手瞬间绷紧。 儘管他看见那八名亲卫遵照命令紧靠在领主身边,但这景象在他眼中依然充满了致命的危险。 亲卫被人群包围,一旦有变,拔剑、转身、格挡的每一个动作都会受阻。 他们无法清晰观察外围每一个人的手部动作,无法预防可能从人群缝隙中掷出的匕首或弩箭。 这位四少爷近来的表现確实让他有所改观,但此刻这种將自己置於潜在风险中的行为,在他看来是不可饶恕的疏忽。 没有片刻犹豫,他猛夹马腹。 战马如一道黑色旋风衝下高地,毫不客气地逼退人群。 约翰高大的身影连同战马,几乎將林恩完全笼罩在他的防护范围內。 他甚至没有先看林恩,而是目光逐一扫过那八名亲卫,仿佛在斥责他们的失职。 最后,他才看向林恩,声音因强压的怒火而愈发低沉: “大人,请立刻让他们退开。即使有亲卫在场,您与人群的距离也足以让您死上十次。您的安全,不容任何侥倖。” 喧闹的空地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篝火燃烧的噼啪声。 所有士兵和平民都感受到了骑士长话语中的寒意,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 米婭的讲解也戛然而止,紧张地望向被骑士与战马阴影笼罩的领主。 林恩抬起头,迎向约翰那不容置疑的目光。 第10章 公开课(三) 安全问题? 林恩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周围的平民,又看了眼身边的亲卫。 他觉得课堂的气氛很融洽,一种基於前世课堂记忆带来的安全和舒適的感觉在他脑中一闪而过。 林恩几乎要脱口而出这里很安全,可是话还没到嘴边便咽了回去。 他看到了约翰眼中的警惕,也看到了那些平民身上可能藏匿凶器的厚实冬衣。 林恩脸上那丝轻鬆笑意迅速收敛:“你说得对,是我考虑不周,就按你的方案执行,立刻清空我周围三十步的距离。” 听到领主要赶人,四周还沉浸在知识中的人群脸上露出明显失望和畏惧。 他们下意识地就要往后退去,但与此同时林恩提高音量坚定地喊道: “大家不用担心,课堂可以继续。” 林恩的话语让平民们鬆了一口气的同时,也心生一股暖流和敬佩。 他微微頷首,语气郑重地对约翰说:“课堂必须继续,但我的位置必须绝对安全。” “遵命大人。” 约翰骑在马上,注视著亲卫们执行命令,將人群清退到三十步之外。 他內心却对这位年轻的领主有了一番新的评价。 他见过许多年轻的贵族子弟,他们大多处於祖辈的荫蔽之下长大,要么刚愎自用,要么懦弱无能。 可是像林恩这样的……確实不多见。 刚刚他几乎是在瞬间就拋弃了这里很安全的错觉,並改变了自己下达的命令。 约翰的目光看向米婭,最后又回到林恩身上。 这位领主不仅愿意向身份低微的女僕学习,还能敏锐的採纳属下的諫言。 即便林恩现在处境艰难、一无所有,但跟隨这样一位领主未来也是不可估量的。 约翰开始觉得:如果林恩能一直如此清醒和务实,那么效忠於他,或许並非一个糟糕的选择。 林恩正注视著重新变得有序的课堂,脸上没有了之前的轻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稳的审视。 他看向身旁沉默的约翰,然后拍了拍自己身边邀请道:“约翰,一起来听听米婭讲课吗?” 约翰那冰冷的面容上闪过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愕然,他看向那个空位,又看向林恩坦然的目光。 作为一个受命守护领主的骑士,他的职责是警戒和保护,而不是学习…… 但领主亲自发出的邀请,本身就是一种命令。 更重要的是,他內心深处確实產生了一丝好奇。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既好奇这位领主会如何学习,也好奇这堂课本身。 他沉默地翻身下马,將韁绳交给一旁的侍从,然后走过去,身上的板甲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约翰没有完全坐下,而是以一种半警戒的姿態,单膝跪坐在了林恩所指的位置。 他的到来让课堂的气氛变得更加肃静,但也更加庄重。 米婭敲了敲木板,讲解声再次响起。 林恩侧头看著一旁约翰略显僵硬的跪姿,心中暗笑:这位骑士怕是这辈子第一次坐在平民堆里上课吧。 北境的寒风颳过逐渐示弱的篝火,人群呼出的白雾在冰冷的空气中很快消散…… 课程暂告一段落后,人们却没有立刻散去。 一个年轻母亲抱著孩子,鼓起勇气上前一步,朝著林恩和米婭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虽然什么都没说,但脸上的感激之情溢於言表。 一个老车夫挠了挠头,对身边的年轻伙计感慨道: “活了大半辈子,没想到还能认几个字……这位领主大人,真不一样。” 当然人群也有一些杂音传入林恩的耳中,那是几个围坐在篝火旁的老兵。 其中一个脸上带疤的老兵用粗糙的手指搓著菸叶,嘟囔著: “认字?那是牧师和书记官的事。我们这些粗人,弄这些有什么用?” “这位大人想法是好的,但会不会……太不切实际了?我们可是去打仗、拓荒的。” 在林恩看来,士兵们会有这样的想法很正常,他也没有任何辩解的想法。 毕竟就连神也无法让所有人满足,更何况他一个凡人呢? 约翰没有立刻起身,而是望著那群仍在兴奋討论的平民。 他沉默片刻,然后转向林恩:“大人,我觉得识字是个好主意,这有助於传达军令,也能增加队伍的归属感……若是每个士兵都能看懂地图標记,行军效率会更高。” 林恩只是笑笑,他能感受到这位骑士语气中的认可。 “大人,下午的训练和往常不太一样,做好准备。”约翰也不再多说,起身行礼,转身离开。 什么叫和往常不太一样? 约翰什么时候还学会卖关子了? 不过这应该是好事,林恩如此想著,目光投向了正在擦黑板的米婭。 林恩看著她纤细的身影踮著脚在涂的漆黑的木板上擦拭,又瞥了一眼周围那些交头接耳討论字句的人们。 他不禁觉得让这样一个小姑娘面对这么一大群人讲课,確实有些太辛苦了。 等到了领地后或许还是应该找一些专门的老师? 只是领地现在人手紧缺,只能先辛苦一下米婭了。 林恩口中最终只能吐出一句:“辛苦了。” 米婭听到林恩的话语,手指几乎要整个陷入抹布之中。 她强行弯起嘴角,露出一贯柔顺的笑容,声音也因为授课而有些嘶哑: “没事的,大人,我不辛苦。” 林恩看出了米婭眼中的不悦,或许是工作压力太大了? 她接著有些心虚的补充道:“给你加些配给,往后这类讲学,暂定一周一次就好。內容也不必太深,挑些实用的教教就行,他们这群人文化水平低,太复杂的估计也听不明白。” 米婭脸上的表情冻住了一瞬,她只觉得自己的脑袋里嗡嗡作响。 什么叫一周一次? 听上去这份工作还真就交到她的手上了? 等到林恩安排完毕后,思绪一片混乱的米婭赶紧取出了隨身的小镜,打量镜中的自己。 米婭的心头涌起一阵荒谬。 她这般容貌,这般教养,竟被安排去给那群粗人上课?这世界怕是真疯了。 不过好在米婭过硬的心理素质,她迅速从林恩的打击中恢復了状態。 她猛地深吸了几口冰冷的空气:“大人,该吃午餐了。” 第11章 父亲的剑 林恩跟隨米婭离开了这片空地,回到了自己的篝火处。 他坐在一旁,灰蓝色的眼眸映著跳动的火焰,心中不由得怀念起前世的美食,其中他最怀念的就是那一口香喷喷的大米饭。 林恩接过米婭递来的一碗汤,然后就著硬邦邦的麵包吞下。 儘管米婭的手艺已是这冰原上难得的美味,但还是扛不住林恩对故乡美食的怀念。 用完简餐后,下午林恩还需要跟著约翰进行骑士的战斗训练。 如果是在南方较为和平的领地,作为领主剑术和格斗技巧並非必修课,可是在北境,这些只是作为领主的基本功。 即便不上阵杀敌,个人的勇武至少能防止自己成为累赘。 有剑不用,和没有剑的区別,林恩是瞭然於胸的。 念及此处,林恩从腰间抽出那把这个世界的父亲送给她的佩剑。 他把这把名为【白霜】的佩剑横在膝盖上,记忆中雪玲花公爵將剑交给自己的景象还歷歷在目。 公爵有著一双灰蓝色的眼睛,整个人的体型比自己大了一圈,面容坚毅而沧桑。 在林恩的记忆中他总是甲冑在身,好像时刻处於战场之上。 公爵將这把剑交给他的时候没多说什么,只淡淡说道这是他初次上阵时的佩剑。 林恩能听出他的语气怀念,好像在谈及一段快乐单纯的岁月。 这把由公爵赠送给的剑略显陈旧却保养得宜,有著灰色镶著银边的剑鞘。 林恩將剑从鞘中抽出,然后拿出一块布细细擦过剑身。 这把剑的剑身由优质钢材锻造,剑柄镶嵌著蓝宝石,长度和重量对现在的林恩来说略有些吃力。 而且剑的重心林恩也总感觉不太对劲,每次挥动都让他觉得难以掌控。 起初林恩以为是自己身高和臂展不及公爵,又或是自己缺乏训练和天赋,还没来得及適应这把不太顺手的剑。 不过毕竟是一把礼仪用的佩剑,林恩觉得华而不实也是正常的。 他扯了扯斗篷,看向米婭说:“米婭,我去找约翰训练了。” 他没有回头而是起身离开,身后米婭则迅速提著皮包跟上,里面是林恩的头盔和护具。 营地已经安定下来,平民也都在休息,赶了好几天路,大家都很疲惫。 林恩揉了揉眉头,驱散心中的疲劳。 他穿过一片林地来到一片空地找到了约翰。 这片空地是裸露出来的黑色土地,边缘还摆放著几个有著剑痕的木桩。 这里没有积雪,显然是特意清扫过的。 林恩在一处较高的坡地看到约翰正在一片空地上和四个骑士对练。 约翰轻描淡写的招架住三个骑士的攻击,而其中剩下的一个则绕后试图偷袭。 但那剑还没有劈到约翰的盔甲上,一道金光就將挡下了那名骑士攻击。 约翰猛地回身一脚就將那个骑士击飞,然后迅速解决掉了剩下的三人。 那金光是约翰的誓言之力,是属於骑士的超凡力量,按照林恩的理解就是被动技能。 不过林恩也不知道约翰的技能是什么,毕竟每一个骑士的被动技能都会根据对方成为骑士时的誓言而產生变化。 这个世界的力量等级其实很简单,就是学徒、低阶、中阶、高阶,传奇。 约翰显然也注意到了林恩的到来,他收起训练剑,面向林恩,右拳捶在胸甲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其余几名骑士也连忙从地上爬起,有些狼狈地跟著行礼。 林恩將这一幕收在眼里,约翰再一次主动行礼,看来之前约翰在公开课时的表现並非偶然, 或许意味著,这位顽固的骑士开始把他当作真正的领主了。 他点头回应,声音平稳:“下午的训练还是照常进行?” “不,大人。”约翰的声音传来:“您的练习已经持续三个月了,按照经验也是时候进入实战了。” 实战?林恩微微一怔。 林恩这几个月的训练还停留在基础的挥剑和步法上,手中的剑尚且不能运用自如,更別提与人交锋。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心虚:“我觉得我还没有准备好。” “我们永远都不可能有准备好的那一天,”约翰似乎看穿了林恩的犹豫,他坚决的说道:“大人,请攻击我,剑不是装饰品。” 然而林恩在心中抱怨,可是我这把剑是啊! 但还是让米婭帮自己戴上头盔,披上护具。 这是一身轻便的装备不会影响林恩的行动,其目的也只是防止训练中可能受到的伤害。 林恩抽出父亲所赠的佩剑,剑身泛著冷冽的银辉。 他横剑在前,这个姿势是雪玲花家族剑术的预备式,能在攻击和防御中切换自然。 林恩的心中仍在迟疑,即便知道对方实力远超自己,真要向自己人挥剑相向,心理上仍难免有障碍。 约翰察觉到了林恩的迟疑,的声音陡然严厉:“大人您的仁慈令人敬佩。但握剑时的仁慈,是软弱!” 他话音未落,他便已然动了起来。 並非极快的速度,那记迎头劈砍甚至刻意放缓了轨跡,足以让林恩这个初学者看清来势。 但那沉重的动作与决绝的意味,也带著真实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林恩能看出来约翰是认真的,如果不挡下真的会受伤。 哐当一声脆响,林恩的身体自己本能的格挡下了攻击。 他先是感觉手腕震得生疼,然后是庆幸自这几个月的训练成效。 约翰收回了剑,蓄力就要再次攻击:“大人,你再不攻击我,那我可就要攻击你了。” 他的剑再一次落下,砸在林恩格挡的剑身上。 约翰的姿態、步伐明显,且缺乏变换,显然是在刻意逼迫林恩出手 林恩的心臟在胸腔中狂跳,他开始有意调整自己的呼吸,但这样的训练强度对他来说还是太高了。 此时林恩的注意力全在放在了约翰的姿態和剑锋上,就连时间也遗忘了。 他感觉自己现在比这三个月的训练叠加起来还要疲倦。 林恩的步伐开始踉蹌,汗水浸透了內衬,又在冰冷的盔甲下变得冰凉,让他一阵阵地发冷又发热。 约翰的攻击如同不知疲倦的铁锤,一次次落下,精准地砸在他防御最薄弱的地方。 终於,在一次竭尽全力的格挡后,巨大的衝击力让他彻底失去了平衡。 他向后踉蹌两步,单膝跪倒在地,只能用颤抖的双手支撑插在地面上的剑,才避免瘫倒。 林恩大口地喘著气,喉咙里瀰漫著铁锈般的血腥味,就好像跑了五个一千米一样。 约翰的攻击骤然停止,看著几乎虚脱的林恩,面甲下传来依旧平稳的声音: “今天就到这里,大人。您支撑了將近五分钟。作为第一次,这已远超预期。” 第12章 约翰的认可 林恩撑著剑柄单膝跪在地上,身体沉重的就像一个沙袋。 一旁的几名亲卫立刻上前搀扶起林恩,將他带向一块清理后的石头上坐下。 米婭从皮包中拿出毛巾上前为林恩擦汗,冰冷的手擦过林恩因为激烈运动而通红的脸,带来一丝冰凉而又舒適的触感。 林恩觉得自己现在这副模样一定狼狈到了极点。 整场战斗中,他既没有找到机会还击,也没有下定决心攻击。 一股挫败感在林恩心中涌起。 他把剑收回剑鞘,然后自嘲了一句:“看来,我確实没有什么砍人的天赋。” 不过出乎林恩意料的是,约翰几乎立刻用一种格外严厉的语气回应道: “大人,您即便力竭也没有鬆开手中的剑。这是一个战士最珍贵的品质。” 林恩抬起头看向约翰,又看向手中的剑。 他微微一怔,约翰这是在夸他? 这突如其来的认可倒是弄得他有些不好意思了。 他轻咳一声,半开玩笑地试图掩饰:“你什么时候也学会说这种奉承话了?” 约翰却並未被他的调侃带偏,语气郑重:“大人,我从不奉承。” 林恩抬起头,对上约翰脱下头盔后的那双眼睛。 那上面是货真价实的震惊与一丝未能全然掩饰的敬佩。 约翰顿了顿,话锋一转:“但在刚才的交手中,我注意到,您的剑……挥动起来似乎颇为滯涩?我能感受到並非您发力方式的问题,更像是兵器本身有些不合手。” 林恩下意识地点头:“我也觉得不太顺畅,或许只是我尚未完全適应这把剑吧。” 约翰视线落在林恩仍握於手中的剑上,问道:“能否把剑拿给我看看?” 林恩將剑交由身旁的米婭递给了约翰。 约翰接过剑隨手一挥,便蹙起了眉头:“剑身过长,重心也过於靠前,对初学者极不友善。” 他將剑收回剑鞘,看向林恩,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点难以置信的佩服:“大人,您竟然用这样一把剑坚持训练了三个月?” 林恩:“……?” 约翰以指节轻叩剑格,给出建议:“您可以考虑增加配重球的重量,或者直接更换一个更长的、重心更合理的剑柄。这样的话,您的动作会省力得多,也更容易掌控。” 约翰看出了林恩脸上的憋屈,他试著安慰道:“如果我没有看错,这把剑是公爵大人的吧?” 林恩点头回应:“这是他亲手交给我的。” 约翰看著手中的剑,语气带著一丝对强者的敬畏:“公爵大人年轻时便是以力量著称的虎將。他恐怕早已忘了,初学者挥舞这把剑是什么感觉。对他们那样的强者来说,这或许只是最轻便的入门武器。” 林恩在心中抱怨:那我这几个月吃的苦算什么啊…… 约翰似乎是看出了林恩的鬱闷,他將剑收入鞘中说:“大人,虽然在技巧上或许因为这把剑有所延误,但是您的力量得到了充分的锻炼。您应该相信训练中吃过的苦都是有回报的。” 林恩察觉到约翰的好意,郑重点头,然后从约翰的手中接过了剑。 这一次,当他五指收拢,握住那剑柄时,一种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 过去三个月里,每一次挥剑时因难以掌握而產生的自我怀疑,此刻都找到了答案。 “所以……”林恩低头看著剑格上那枚幽蓝的宝石,苦笑了一下: “我这三个月,算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做了一场负重训练?也就是说,只要换把合適的剑,我的实力远不止於此?” 约翰的面甲下似乎传来一声极轻的笑,但那声音太快,转眼就消散在北风里。 “您可以这么理解,大人,我能感受到您的腕力是强於大多数新人的。但最重要的是无人逼迫,您却坚持了下来,这才是关键。” 约翰的目光注视著林恩手中的剑:“这是公爵大人初次上阵时的佩剑,那一战他用这把剑砍下了蛮族首领的头颅,一战成名。我想他是希望你能像他一样,用这把剑活下来。” 林恩將这把代表父辈期望的剑掛回腰间,它不再是一把需要他去征服的武器,而成了一个沉甸甸的信物。 父亲对他疏忽是真实的,对他的期望同样也是真实的。 林恩沉默了片刻,在心中抱怨:这些当爹的都不愿意跟自己孩子把话说清楚吗? 他揉了揉仍在发酸的手臂,只觉得一种身心俱疲的感觉涌了上来。 林恩勉强站起身来,米婭伺候他脱下护具。 他语气中带著一丝疲惫:“今天实在是疲倦了,训练就到这结束吧。” 几名亲卫闻言纷纷向他行礼,注视著林恩离开。 告別了约翰等人,林恩拖著几乎麻木的双腿,缓慢却坚定的向自己的帐篷走去。 太阳还高掛在空中,然而林恩现在只想倒在铺盖里睡一觉,连靴子都不想脱。 雪地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嘎吱声,营地里的喧囂也仿佛是隔著厚厚的墙壁传入林恩耳中。 可是即便如此疲惫,林恩依旧维持著表面上的平静和从容。 车队中所有的眼睛都在看著他,他需要维持领主的镇定自若来稳定人心。 米婭提著皮包,安静地跟在林恩身后一步的位置。 虽然她刚才一直没有说话,但她一直在观察林恩。 米婭並不懂剑术和格斗,但即便是他也知道,只是三个月便能挡下一个中阶骑士五分钟的攻击,是一件其实了不起的事情,即便对方放了不少水。 米婭悄悄收紧提著皮包的手指,目光在林恩微微低垂的肩膀上停留一瞬。 她敏锐地察觉到了林恩此时的脆弱和疲惫,这无疑是一个亲近领主,展现自身价值的好时机。 但同时米婭的心態从林恩判决带来的震惊缓了过来,一丝对於林恩的好奇也在米婭心中悄然升起。 米婭开始好奇这个远近闻名自暴自弃的废物为什么会突然变得这么上进,难道只是因为生存的压力? 她决定寻找一个话题,一个能让林恩感到放鬆的同时,而不过分亲近,同时还能触及对方价值观和治理理念的话题。 看著林恩疲惫却依旧挺直的背影,米婭心中一动。 或许这个问题的答案,能让她看清这位领主究竟是真正的改革者,还是又一个装模作样的贵族。 第13章 小偷? 米婭跟著林恩穿行在营地之中。 她用一种带著敬畏语气问道:“大人……您为什么一定要阻止平民的跪拜?” 林恩回过头沉吟了一会儿,好似在思考答案。 他该不会自己也不知道吧。 最终林恩只是眉头一皱,好像放弃了思考,坦然道:“我只是觉得理应如此。” 理应如此? 米婭的脸因为这个简单的词汇显而易见的愣住了。 她以为自己会听到现实主义者的算计,又或者是理想主义者的鬼话,就像自己那个天真的想要废除奴隶制的父亲。 但……理应如此? 这个回答实在超出了米婭的理解范围。 林恩也似乎看出了米婭脸上的震惊,只是嘆了一口气,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米婭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態,迅速收起脸上的震惊,几乎是同时追问道:“大人,米婭不明白!” 林恩刚想继续前进,却被米婭叫住,他回过头,灰蓝色的眼眸此刻格外深邃。 他回答道:“看我怎么做的吧,你以后会明白的。” 然而米婭却不甘心就这样结束话题。 她的好奇心因为林恩简单的话语被彻底勾起。 她第一次觉得想要看透一个人,居然如此困难。 可是一个高贵的、花贵族的成员,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这个根深蒂固的阶级观念在米婭脑中一闪而过,却更加显得了林恩的与眾不同。 这股强烈的好奇心驱使她继续说:“米婭不明白。这个世界从来都这样的啊,圣光赐予我们的天职,贵族保护平民,而平民负责耕作,各尽其职……” 米婭还没有说完,便被林恩开口打断:“从来如此,便是对吗?” 从来如此? 米婭从未以这个视角思考过问题,她反覆咀嚼著几句简单的话语。 这……实在太大胆了。 良久,米婭那双祖母绿的眼睛再次对上林恩。 北风掠过雪原,吹动林恩披风上的残雪。 她点头道:“米婭会一直看著您的。” …… 林恩看到米婭这副吃惊的模样,他也忍不住笑了笑。 儘管知道米婭有自己的图谋,但这一刻的真诚,还是让他感到一丝温暖。 林恩又注意到米婭那双纤细却有些粗糙的手,因为裸露在外而冻得通红。 他心中微微一动,想起她这些日子以来的勤勉与试探,终究还是软下语气,用一种关怀的语气说道:“去烤烤火,暖和一下吧。” 话闭,林恩继续前进,两人在沉默中走到了林恩的帐篷。 林恩掀开帐帘,一股蓄了许久的暖意迎面涌来,几乎瞬间將他整个人包裹。 一直强撑著的领主姿態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他几乎是跌进帐篷的,径直倒向铺位,连靴子都懒得脱,只想就此陷进柔软之中。 闭上眼,疲倦如同潮水般彻底淹没了他,整个身体都好像陷进了毯子里。 又过了不知道多久,帐帘轻动,带来一丝凉意。 米婭端著一盆热水走了进来。 她没有多言,只是安静地將水盆放下,然后为林恩解下厚重的披风和护甲。 她蹲下身,替他脱下靴子,每一个动作都轻缓而自然。 最后,她用热水浸湿毛巾,轻轻敷在林恩的额头上。 米婭並没有立刻离开,而是静静立在帐帘边。 借著缝隙透进的微光,她注视著榻上那张年轻却已刻满倦意的脸。 米婭轻轻嘆了口气,几乎融进了帐篷里炭火偶尔爆出的噼啪声中, 她开始觉得,自己最初的计划是何等天真傲慢,甚至让她生出一种“当初怎会想出如此蠢事”的羞耻。 她真正该做的,不是想著如何去驯服一头潜在的雄狮,而是如何成为他身边最有用的那把匕首,或者……最温暖的那盏灯。 毛巾温热的触感让林恩微微一怔,下意识地睁开了眼。 但身体的倦意裹住了他,终究没有推开这份有些逾越的关怀,默许了这一切的发生。 林恩昏昏沉沉不知道躺了多久,可能只有几分钟,又或者几个小时。 他在一阵逐渐清晰的嘈杂声中醒来的,他知道营地肯定出了什么事。 不过好在没有號角声,至少可以肯定不是遇到了什么袭击。 按照林恩的经验,估计又是发生了什么民事纠纷。 当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停在帐篷外时,林恩已经从床上爬了起来,在米婭的帮助下穿上了衣服。 作为领主,听上去是一份美差,然而林恩连想休息的权力都没有。 林恩得是车队的军事指挥、管理者、法官、立法者……处理车队的各种日常事务,尤其是在车队缺少可靠管理人员的情况下。 他甚至还得是这群人的精神象徵。 有时候他甚至觉得自己不是在开拓领地,而是在扮演一个无所不能的神。 只不过他不是神,而是一个连觉都睡不好的领主。 林恩心中一阵烦躁,却不得不压下疲惫,强行集中精神。 黑色的头髮因为短暂的睡眠而肆意捲曲,林恩甚至来不及理顺衣领便已经冲了出去……只留下还没有將梳子找出来的米婭。 一名亲卫翻身下马,立在林恩身前的雪地上行礼报告:“大人,营地发生纠纷,我们已经控制住了双方,但是其中一方是约翰骑士,我们不太好下判断。” 约翰?林恩心中一紧,但很快释然。 他了解约翰的为人,既正直又恪守原则,这几个月来从未主动惹过事。 林恩觉得多半是他介入並制止了一场纠纷,从而与其中一方发生了衝突。 他揉了揉太阳穴,沉声说道:“带我过去。” 亲卫带著林恩沿著排成长串的车队向前前进,米婭则跟在林恩身后。 他们最终在车队前方第六辆马车旁,发现了聚拢起来的人群。 林恩深吸一口凛冽的空气,在这片雪原上,任何小事都可能成为关乎整支队伍的大事。 他走上前去,亲卫吼了几嗓子才让人群让开道路。 人群中一个略显年轻的声音大声喊道:“大人,我们知道您心善,可是您可不能饶了小偷啊!” 另一个更加沉稳的声音则吼道:“就你话多,大人像是那种会宽恕小偷的人吗?” 林恩心中先是微微一怔,他们竟然已经敢这样直接对我说话了? 隨即,一股淡淡的欣慰衝散了些许疲惫,他觉得自己所做的那些努力,似乎终於看到了些许成效。 但下一秒,民眾的话语內容便將他拉回现实。 小偷?约翰怎么会和小偷扯上关係? 第14章 小贼与野兔 在车队的第六辆马车外,林恩缓慢向聚集起来的人群靠近。 人群的义愤声、叫喊声、閒谈声都因为他的到来安静了下来。 太阳还掛在林恩需要微微抬头才能看见的地方,他灰蓝色的眼睛扫过人群,人群大多穿著黑灰褐的衣服。 而在人群的中央,其中一方是以裁缝铺的老板娘为首的几名壮年男子,他们个个举著草叉,神情激愤。 另一方则是约翰和他的侍从,他们將一个怀里还紧紧抱著一大块黑麵包的、大约十二三岁的男孩护在身后。 林恩不知道在这个孤儿是什么时候混入车队的,不过他隱约记得男孩上个月用弹弓打下几只雪雀的事情。 雪雀是一种飞的很快的鸟类,也因此这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甚至得以传入了他的耳中。 亲卫菲利普上前快步凑到林恩耳边,他解释道: “大人,那孩子偷了老板娘家的口粮。老板娘要动手教训,但约翰骑士……坚决要等大人您来处理。” 等我? 这个说法怎么感觉自己好像成了一个甩锅对象。 只要……这种事情確实只有自己能处理,约翰的举动无疑是在维护自己的权威。 林恩又看向那些平民手中的草叉,用这个教训? 怕是有些反应过激了吧…… 这是林恩出於本能的第一个想法,可是当他看到人群眼中的怒意时,便迅速意识到这件事情的危害性: 在这样的冰天雪地中偷走粮食几乎等同於夺人性命。 这股愤怒不是针对孤儿道德,而是对於生存秩序坍塌的恐惧。 今天若不对这孤儿施以严惩,明天就可能会有更多人开始效仿偷窃,进而开始抢夺。 到时候整个车队赖以生存的秩序与信任將在瞬间瓦解。 若不是约翰及时拦下,周围这些为了维持秩序的平民,恐怕早已做出更激烈的举动。 林恩揉了揉眉心,感到一阵疲倦。 这种纠纷最是耗费心神,可是作为领主,他却不得不处理。 他迈步上前,来到双方中央,心中却是升起一丝烦躁。 老板娘一见到林恩,眼泪就涌了出来,声音带著哭腔:“大人……那是我全家七天的粮食啊!” 她的眼眶通红,几乎就要跪下来:“我女儿还在发烧……就算您仁慈,不愿意绞死这个小混帐。但是……至少也请您把那小贼赶出去!不然我们怎么活?” 人群中有人喊道:“就是,这个孤儿本来就不是我们的一员!” 而后人群响起此起彼伏的响应声:“把他赶出去!赶出去!” 约翰却一步未退,声音冰冷的吼道:“將他赶进这片雪原,与亲手杀他何异?” 人群的声音被约翰暂时压下,但是那种愤怒还在压抑中继续。 而那个瘦小的孤儿躲在约翰身后,浑身发抖,只是反覆念叨著: “我好几天……没吃过东西了……” 林恩陷入沉思,他明白老板娘的愤怒与绝望並非无理,也明白平民对於秩序崩塌的恐惧。 若是在別的领地,偷窃自然应该处以绞刑。 可当他望向那名躲在约翰身后的孤儿时,那不知是因寒冷还是飢饿而颤抖的身体,实在让他狠不下心。 在这冰天雪地之中,飢饿足以逼人做出任何事情,这孩子也不过是为了活下去罢了。 若林恩只是一介平民,大可以隨手施捨些食物给那孤儿,了却一桩心事,博得一个美名。 然而身为领主,他的一举一动皆被眾人注视著,任何一个举动,都会被放大,產生涟漪效应。 单纯的施捨不仅轻率,更会埋下隱患。 今日若是无偿给予,明日便会有更多双飢饿的手伸来,无声的索取最后会变成理直气壮的怨恨。 他觉得自己好像站在天平的中央,一端是律法与秩序,另一端是人性与生存。 无论倾向哪一边,都意味著另一边的崩塌。 风雪扑打在林恩的脸上,他却仿佛感觉不到寒冷。 在一片沉默中,林恩在心中快速权衡。 他既要维护秩序,又要珍视生命。 这种既要还要的行为,就连他自己都觉得有点贪心。 不过,他就是这样一个贪心的人。 终於,沉默良久的林恩抬起了头,目光恢復了锐利。 林恩的目光落在了老板娘身上,对方缝纫的技巧和军需官所说的癒合伤口联繫在了一起。 他语气温和: “我听说你的针线活很好,车队里有很多人受了伤需要缝纫伤口,正需要你这样的巧手。去找老康德,那些伤者会愿意支付报酬的。” 老板娘一愣,捂著脸点头:“可眼下这件事……” 林恩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將视线转向躲在约翰身后那瑟瑟发抖的瘦小身影。 对方使用弹弓的技能和中午脑海中情报里提及的兔子洞,联繫了起来。 他俯下身,平视著孤儿,声音放缓了些许:“你的弹弓呢?” 他从孤儿的衣兜里掏出磨光的树杈弹弓: “上个月,听说你打下了好几只雪雀,那真的很厉害。” 林恩的话语唤醒了孤儿的一丝自尊,攥著麵包的手也终於鬆开了。 他拿过麵包塞回老板娘袋里,又掰了块自己的乾粮塞进孤儿口袋: “北边山坡有野兔的洞穴,需要会打弹弓的人帮助。去找狩猎队队长报到,他会安排你加入狩猎队。” 就这样,林恩快刀斩乱麻的化解了这场险些流血的衝突。 约翰也鬆了一口气,投向林恩的目光中多了一丝敬畏,他拍了拍那个孤儿的肩膀:“还不快谢大人,现在你也算是我们的一员了。” 那名孤儿深深的低下头,然后才抬起头,看向林恩。 那眼睛闪著光,用一种带著稚气的声音说道:“谢……谢谢您,大人。” 风雪依旧在耳边呼啸,但人群中先前那种紧绷的气氛已然鬆动,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压低的、交头接耳的议论声。 最终这些声音化为一阵阵讚嘆: “高!实在是高啊!领主大人这法子,我怎么就想不到!” “这法子好,老板娘能拿到工钱,那小崽子也算有了条活路,大家都没亏著。” “我就说了吧!领主大人跟我们见过的所有贵族都不一样!” 他们的话语里,先前所有的愤怒和深藏的怀疑,此刻彻底消散,全部转化为对林恩个人智慧的惊嘆与折服。 林恩能感受到一种信服和安心,正在悄然在人群中滋生。 车队的成员们终於开始有了一种归属感。 第15章 休息 林恩目光扫过眾人缓和下来的面色,心中那份沉甸甸的压力稍稍减轻。 一股温热的自豪感悄然升腾,他觉得自己做了一件了不起的事情。 他提振声音开口道:“事已了结,都散了吧,大家还是各自回到自己的岗位上吧。” 约翰大步上前,他以拳捶胸,行了一个標准的骑士礼。 “大人,多亏您及时赶到……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收场了。”他目光中的冷淡已彻底化为敬重:“我现在就带上他去找狩猎队队长。” 林恩点了一下头,笑著回应道:“不,幸好你第一时间制止了他们,为我贏得了思考的时间。” 等到约翰和孤儿离开后,林恩转过身,却发现不知何时米婭已经来到了身侧。 她似乎还处於一种震惊中,嘴里喃喃道:“这真是……令人安心的智慧。” 这感觉让她沉醉,又让她恐惧。 她沉醉於找到可以依附的强者的確定性,又恐惧於自己若不能牢牢抓住,这道光终將照亮他人。 米婭像一个赌徒,迅速在心中做出了决断:她要压上自己的一切,去换取一个不可替代的位置。 她要找一个机会,在他尚未完全建立起自己的权力网络之前,將自己作为盟友与伴侣最珍贵的筹码,完整地献给他。 …… 太阳渐渐落下,嘈杂的营地也逐渐安静下来。 林恩坐在一棵松树边的峭壁上,指尖反覆摩梭著怀里那张开拓令,一股沉重的疲惫感压在林恩心头,难以驱散。 到达雪雀关之后,他又应该怎么做呢? 林恩在心中是规划的,可是他没有经验。 更何况当开拓领主这种事情,也不太有可能给人做第二次的机会。 上一次向北境开拓已经是几百年前的事情了,难道他还能让当年那些开拓者们,从棺材里爬出来手把手教他吧?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 不过……没准还真的可以,毕竟这个世界是有亡灵法师的。 林恩因为自己发散的思维苦笑了一下,將开拓令收回怀中。 也就在这时,他听见身后积雪被踩响的细微声音。 林恩回过头,只见米婭正端著一碗热汤缓缓靠近。 米婭总是这样出现的恰到好处,简直让林恩怀疑她是否会读心。 一份警觉在他心底升起:这份伺候是否太过舒適了? 然而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隨即被身体的疲惫与汤的暖香驱散。 他清晰地意识到,这份舒適,他实在难以割捨。 米婭轻声提醒自己的到来:“今晚的营地……格外安静,大家都睡得很沉。” 林恩在心底自嘲地笑了笑:恐怕只是因为这几日赶路太过劳累,连胡思乱想的力气都没有了吧。 米婭上前一步,双手捧著一只木碗,声音轻柔:“大人,我熬了点汤,您趁热喝一些吧。” 林恩接过碗,温热的触感瞬间暖透了冰凉的掌心。 乳白色的汤汁浓郁,散发著诱人的香气,其间还点缀著几颗已熬得柔软的蓝色莓果。 他太累了,累到懒得去思考这碗汤是否別有深意。 毕竟就算有,又能怎样呢? 此刻的温暖是如此真实,他迫切需要它来驱散北境的寒意和孤独。 “谢谢。”林恩低声道,举碗喝了一口。 味道微苦,但回味里又透出几分醇厚和甘润,顺著喉咙滑下,竟带来一种难得的慰藉。 米婭拉了拉裙子,自然坐在了林恩身旁一个既不会太近,也不会远到让人疏离的距离。 不过她坐了下来,林恩察觉到了这一细微的变化。 他瞥了一眼米婭,又看了一眼端著的汤中那漂浮著的几颗莓果:“这些莓果是……?” 米婭回应道:“回大人,一些蓝泪果罢了,猎人们在打猎时採到的,据说可以镇心安神。” “你倒是用心了。” 林恩点头,看著眼前兢兢业业照顾自己的米婭,一种微妙的负罪感縈绕在他心头。 可是林恩已经习惯了这种照顾,贸然捅破这层窗户纸,说不定会失去这份舒適。 林恩並非不能理解米婭对权力的渴望,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欲望,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若是她所求的不过是施展才能、重振家族,她都不会阻拦,甚至愿意为她提供舞台。 然而林恩真正在意的,是那份野心背后是否藏著不计后果的贪婪。 他隱隱感到不安,却又说不清这不安究竟源於何处 或许只是因为他不想打破这份日渐依赖的平衡。 林恩有意让气氛轻鬆些,便隨口说道:“等到了雪雀关,我会需要你这样有才华的人。或许可以给你安排一个管理的岗位。” 话音落下,他注意到米婭正在搅拌汤勺的手悬停了一瞬,虽然只有一瞬,又恢復了动作。 她抬起那双祖母绿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惊喜,反而是一种极力克制的探究: “大人,能为您效力是米婭的荣幸。只是……管理岗位,通常……似乎並非为我这样的女性所设。” 米婭的声音比刚才更加轻柔,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受宠若惊的惶恐。 林恩愣了一下,他发现自己忽略了一个关键的问题。 在这个世界上,女性除了成为超凡者掌握暴力外,似乎没有什么上升通道。 也难怪米婭会选择『勾引』自己,这在她看来或许是唯一可行的上升通道。 “你觉得我像是会在意这种事情的人吗?”林恩平淡的声音再次传入米婭耳中。 这句简单的话语轻描淡写地击碎了米婭的认识,她强压下內心的激动,眼中光彩已然完全不同。 但理智让她仍保留著最后一丝试探:“可是其他人……尤其是骑士们和那些工匠,他们会听从一个女人的命令吗?” 林恩补充道:“我会下一道命令……但是你要自己证明你的能力。” 听到林恩的话,米婭感到一股热流衝上头顶,耳边甚至有一瞬的嗡鸣。 她下意识地还想维持那副怯生生的外壳,却发现脸上的肌肉因为狂喜、震惊与感激的情绪而僵硬得不听使唤。 米婭猛地低下头,掩饰自己彻底失控的表情。她用一种几乎快绷不住的语气急促地说道:“米婭……明白您的意思了!” 她迅速而无声地行了一礼,几乎是逃也似的转身离开了林恩身边。 看著逃走的米婭,林恩心里又是好笑,又有些无奈。 他起身,踩著新落的积雪走向自己的马车。 直到走近马车,他才借著油灯微弱光芒,注意到异样。 一只肥硕的野兔,被一根麻绳捆著后腿,掛在了他的车辕鉤上。 兔毛在风中微颤,颈间有一处钝器击打痕跡,显然是刚被猎获不久。 林恩的目光立刻投向马车旁雪地上那浅浅的脚印,一丝复杂的情绪悄然漫过心间。 他觉得这片寒冷的土地上,善意能结出善果。 第16章 兔皮与手套 翌日清晨,林恩在篝火的余烬边上,亲自处理了那只野兔。 来到这个世界的三个月,足以让他將剥皮这项生存技能锻炼出来了。 他小心翼翼的用匕首划开连接皮肉的筋膜,儘可能完整的剥下兔皮。 然后林恩抓起一把雪,雪在手心中融化带来一阵刺骨的疼痛。 他想起了昨日米婭那双在寒风中冻的通红、甚至有些僵硬的手。 米婭那双手,应该也很疼。 林恩想著,用手中的雪清理皮上的血污。 这张柔软的兔皮,应当能为她带去些许温暖。 林恩將兔肉交给了米婭燉汤,又带著那张兔皮找到了昨日裁缝铺的老板娘。 “梅姨,用这块兔皮做一双手套多少钱啊?” 林恩提起那块兔皮,向正在收拾行李准备赶路的老板娘晃了晃。 梅姨回过头来,看到是领主,连忙说道: “大人,我怎么能收你的钱呢。昨天的事,谢谢您还来不及呢,包在我身上。” 梅姨从林恩的手中接过兔皮,仔细瞧了瞧: “这边天气冷,晾乾得多花些时间,两三天应该能搞定。” 林恩也赶紧说道:“不,这钱是一定要给的,不能让梅姨你白干活。” 梅姨脸上笑出了一朵花,连忙拿出皮尺: “好嘞,大人,您伸手,我给您量一下。” 林恩却没有伸出手,而是目光温和地看向老板娘。 他的声音放低了些,带著一种商量的口吻: “不必量我的手。这双手套,是我打算送给米婭的谢礼,感谢她一路的照顾。” 林恩顿了顿,像是在寻找一个合適的参照,然后自然而然地接上: “我听说,你的女儿今年也十六岁了?她们年纪相仿,手的大小应该也差不多。你看,能不能就借你女儿的手作为尺寸?” 梅姨却是別有深意的看了林恩一眼,那眼神里混杂著过来人的瞭然: “米婭小姐的手啊,又细又长,跟我家丫头那干活的手可不一样。我瞧得真真的,保准给您做得又服帖又好看。” 林恩被梅姨这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脸上有些发烫。 好在北地的寒风早已將他的脸颊吹得发红,倒也看不出异样。 他轻咳一声,语气里带著几分刻意的严肃: “那就麻烦你了,工钱我稍后让……” “哎哟,大人您这就见外了。”老板娘连忙摆手,脸上的笑容更盛: “给米婭小姐给我们教书,这双手套也算是我老婆子的一点心意,您可千万別提钱。”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米婭小姐是个好姑娘,人长得俊,手也巧,对大人您更是没话说。这冰天雪地的,有个人知冷知热,不容易啊……” 林恩听著这话,知道她是彻底想岔了,却又无从辩解。 难道要他说,这只是领主对勤勉下属的奖赏,別无他意? 这话连他自己听著都觉得掩耳盗铃。 林恩道了一声谢,便逃跑似的快步离开了此处。 他向自己的篝火前进,远远的看到亲卫队长巴泽尔正在教那个孤儿挥剑,看来士兵们倒是很喜欢他。 等到林恩终於回到自己的篝火堆旁时,肉汤的香味也已经飘散开来。 米婭也適时递来了一碗热气腾腾兔肉汤:“主人,请喝汤。” 林恩从米婭的手中接过,然后喝下。 当暖意从暖意从胃里蔓延至全身时,车队也已整装完毕,准备启程。 林恩翻身上马,黑色的战马在雪地中踏出沉稳的蹄印。 他勒紧韁绳,缓缓沿车队一侧前行。 而在车队前方数公里处,约翰已率领斥候小队先行出发。 他们是车队的眼睛,负责探测路况、规避风险、確保车队行进的效率和安全性。 林恩裹紧披风,目光扫过疲惫的车队成员,心中计算著抵达雪松镇的时间和所需的物资。 就在这时,那股信息直接烙印於意识深处的感觉再次涌现。 【1,雪松镇的镇长巴尔·雪狼是雪玲花公爵曾经的部下。】 这倒算是一个好消息,看在同袍的面子上应该也不会为难车队。 【2,雪松镇受到狼患影响,镇外牧场近日屡遭冰原狼群袭击,已损失牲畜数十头。】 狼患?看来接下来这段路上应该要小心一些。 不过只是一些狼,想来应该不会胆大到袭击车队。 【3,北方蛮族中流传著“灭世白霜”的古老传说,圣光教会对此传说持否定与警惕態度。】 林恩觉得这帮傢伙应该是被冻傻了。 信这玩意还不如信圣光,至少林恩真的看到过那些牧师用圣光把人烧成灰。 信这东西能干什么?把自己冻死? 【4,雪松镇的奴隶商人里德·牙刷有一个拥有传奇法师天赋的哑女奴隶。】 传奇?法师?哑女? 林恩足足愣了半分钟。 传奇强者都足以一人成国的存在。 他们的意志既是律法,他们的力量既是疆域。 一个念头可倾覆山岳,一次挥手能决定战爭的走向。 这等人物,本身就是一个移动的天灾,一个活著的传奇。 不过这个世界已经数千年没有出现过传奇,这种程度的力量,也没有任人见过,到底是不是以讹传讹实在不好评价。 不过这个法师和哑女的组合实在让林恩无语。 因为这个世界强大的魔咒几乎都依赖吟唱,一个哑巴法师就像是有长跑天赋的瘸子。 林恩的视线在第一条情报上停留了许久,然后才注意到了提供这条情报的商人名字里德·牙刷。 他嘴角忍不住抽动了一下。 儘管穿越已久,但每次看到这种过於日常甚至略显滑稽的姓氏,还是会有种强烈的出戏感。 他嘆了口气,带著几分无奈和自嘲想道:好吧,虽然有点无赖,但比起里德·马桶刷或者里德·夜壶什么的,牙刷似乎……还算能接受?至少听起来爱乾净。 米婭注意到林恩在马背上发呆,轻声问道:“大人,您看上去有些劳累,需要上马车休息吗?” 林恩看了米婭一眼,揉了揉有些发酸的后腰。 连续骑马固然也累,但比起那辆没有减震悬掛的破马车来说,至少骑马时的疲劳是畅快的,视野是开阔的,有一种掌握全局的畅快感。 他摇了摇头,扯紧韁绳道:“不必了,我还是骑在马上更自在一些。” 米婭看著他消失在车队扬起的雪尘中,小声嘀咕道:“和我同乘一辆车还委屈你了不成?” 第17章 前行的路上 林恩骑在马上沿著道路狂奔,迎面刮来的冷风让他头脑格外清醒。 脑海中情报里那个哑女奴隶勾起了他的兴趣。 即便不能吟唱魔法,可是万一这个世界还有其他的施法方式呢? 可是奴隶的身份又给了他一种紧迫感……他不知道这个哑女奴隶的生存状態如何。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將缓慢行进的车队远远拋在后方。 在车队前方一处高坡上,林恩找到了约翰与几名隨行骑士的身影。 几人正勒马驻足,眺望著远方的地平线。 “大人,您怎么到前边来了?”约翰注意到靠近的林恩,略带诧异地问道。 “车里闷得慌,出来透透气。”林恩放缓马速,与约翰並肩而立,深深吸了一口凛冽清新的空气。 约翰点头,挥鞭指向远处:“照这个速度,傍晚前一定能抵达雪松镇。” 他顿了顿:“到了镇上,人马都能好好休整一番了。” 林恩驱动坐骑,越过前方一道覆满积雪的山丘。 他勒住韁绳,抬起头,宏伟的龙脊山脉已然横亘於天际,苍茫的雪线在阳光下闪烁著冷冽的光芒。 他的目光瞬间被山脉中一道巨大的断口所吸引,那便是雪雀关。 它宛如一剑劈开的豁口,两侧是万仞绝壁,威严而险峻,沉默地扼守著北境的咽喉。 林恩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震撼,不禁低声嘆道:“没想到在这个距离,就已经能看清雪雀关的全貌……” 约翰的目光同样被这壮阔的景象牢牢吸引住,他沉默片刻,声音低沉而沉稳: “我曾听父辈们说起,当年追隨公爵大人北出雪雀关的往事。据说这龙脊山脉连绵险峻,高耸入云,就连擅长飞行的雪雀也必须经由这道关隘,才能往返山北。” 眼前的景象壮观到让林恩几乎忘记呼吸,可是这景象也预示著这里会是什么安居乐业的好地方。 可是他又想起昨日情报中的黑土地,心里不禁嘀咕:这鬼地方真能种地吗? 林恩心中一动,目光从高耸的龙脊山脉,缓缓移至关隘之下那片广袤的雪原。 (请记住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一个生命往返不息的地方,又怎会是真正的死地? 林恩和约翰继续前进,他观察到四周亲卫们呈现出一种既分散又密集的阵型。 他们既能迅速收拢成坚实的护卫圈,又能顷刻间如分散,占据各个要衝与视野高点。 “这是你安排的阵型?”林恩的语气带著探究。 约翰微微頷首:“是的大人。北境行军,不同於南方平原。我们可能遭遇蛮族游骑的突袭,林间野兽的扑击,甚至……某些不洁之物的窥伺。” 林恩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对於自己手握的这支武装力量更加信任了一分。 他想起脑海中关於雪松镇狼患的情报,以及更北方可能存在的亡灵。 “我们家族作为公爵的亲卫,有些经验是必须传承给下一代才能继续为雪玲花家族服务的。”约翰的声音透过面甲,显得有些沉闷:“大人您能注意到这些细节,也让我很意外。” 林恩笑了笑,没有接话。 他总不能说这是前世看多了军事纪录片和玩策略游戏养成的习惯性观察。 他转而问道:“按照这个速度,我们能在天黑前抵达雪松镇吗?” “如果不出意外,可以。”约翰眺望了一下天色:“雪松镇的轮廓应该很快就能看到了。镇长是老公爵的旧部,想必会给予我们应有的接待。” 林恩望向道路前方,尽头是一片雪松林。 树木挺立,枝干上压著积雪,沿著道路两侧铺开,林子里看起来光禿禿的。 他知道,穿过这片林子,就是雪松镇了。 林恩望著林子,又想起情报里提到的狼患,对约翰说:“派斥候去前面看看。听说这一带狼闹得凶,小心点。” 约翰看向身旁那个脸庞稚嫩,却已初显军人坚毅的年轻士兵菲利普:“你骑马最快,去前面探清楚情况。” “是!骑士长!”菲利普利落地点头,一夹马腹便冲了出去。 等到菲利普的身影消失在道路尽头,林恩才收回目光。 想昨日菲利普传令的乌龙,他的心中还是有一些顾虑。 林恩转向身旁的约翰,语气中带著一丝考量: “约翰,你觉得菲利普这个人可靠吗?上次在营地传令,他还闹出了一场误会。” 约翰微微摇头,头盔下的声音带著几分无奈,却又透著一丝维护: “这小子是有点毛躁,嘴也笨。不过大人,那回的事也不能全怪他。传令兵的规矩就是命令一个字也不能改,可您当时没交代清楚具体安排,那小子又不敢多问,这才闹出了笑话。” 林恩听出了约翰的潜台词是:这个制度没有问题,菲利普遵守制度也没有问题。问题的关键在於,他作为命令的发出者,必须提供“无需修改、也无需提问”的绝对清晰的指令。 这套制度虽显僵硬,却最大限度地保证了命令在传达过程中不失真,避免了三人成虎的局面。 想到这里林恩笑了一下,本来以为是对方的问题,现在看来问题倒是出在他身上。 他坦然承认了错误:“这倒是给了我一个教训,而且为此没有付出太多的学费。” 约翰沉声道:“大人,您的谦逊真是让人印象深刻。” 林恩若有所思地用指节轻叩著马鞍的皮革,目光投向远处积雪覆盖的雪松林: 他微微摇头:“不,我在想,或许我们该再增加一个环节,比如让传令兵当场复述一遍命令。再完善的制度,也不能只依赖发令者永远不犯错。” 约翰猛地勒住韁绳,战马原地踏了两步。 “这……”他深吸一口寒气,声音里带著压不住的震动:“大人,这真是一个天才的设想。” “灵光一现罢了,算不上什么天赋。”林恩的注意力已经回到了前方的道路上,这在前世不过是再基础不过的管理常识,在此地竟被视作天赋。 约翰却目光灼灼,沉声应道:“大人,您未曾带兵,却能直指要害,並提出改进的方法。这绝非寻常,是一种天赋。” 就在约翰还在思虑如何將林恩的想法落到实地时,菲利普已经骑著马从道路的前方快速折回。 约翰看了林恩一眼说道:“看来侦察已经出结果了。” 第18章 狼袭 菲利普勒马停在林恩和约翰身前,语速急促地报告: “骑士长,前方发现小股狼群踪跡,大约十七头,肩高一米左右,正在追击一辆响著铜铃的马车!看標识,像是雪松镇本地商队的车辆!” 菲利普的报告简短而清晰。 约翰眉头一皱,目光已然投向林恩。 他们在这里的目的就是將可能的危险从道路上驱赶离开,保障后方车队的安全。 林恩也没有犹豫,双手已经按在了剑上。 儘管这把剑仍然用的不太顺手,但昨日的实战训练和约翰的肯定,还是让他有了几分底气。 而且林恩也迫切的需要一场真正的战斗,来印证自己的战斗力。 林恩看出约翰的犹豫,但仍迎上他的目光,声音坚决:“我也要参加。” 约翰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视线在这位年轻领主坚毅的脸上逡巡片刻。 最终,那丝迟疑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嘆息:“大人……请务必跟紧我。” 他调转马头,默许了这份请战。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 这些冰原狼,凶残却不算过分强大,对於像林恩这样的新手来说,確实是一个绝佳的练习对象。 马背上林恩提高声音下令道:“准备救人!顺便把狼崽子们从道路上赶出来!现在由约翰指挥。” 约翰勒马扬起前蹄,战马发出嘶吼声。 “跟上我!集结!呈楔形突击队形!” 他吼完便一马当先冲了出去。 林恩也紧隨其后,训练有素的亲卫们也瞬间动了起来,迅速向林恩和约翰的位置靠拢过来。 几乎在几个呼吸之间,一个以约翰为矛头、以林恩为核心、以亲卫们梯次张开的三角攻击阵型便已然成形。 他们越过一道覆雪的矮坡,景象豁然开朗。 只见下方被积雪覆盖的林间道路上,一辆明显超载的运粮马车正以近乎失控的速度,朝著他们的方向衝来。 马车沉重的木轮在雪地上弹跳顛簸,甩起大片的雪泥。 拉车的马匹口鼻喷著浓密的白雾,身上已有多道清晰的狼爪抓痕。 亲卫队藉助下坡的势头开始加速,速度逐渐加快。 一种混合著兴奋与紧张的陌生情绪,让林恩的心臟在胸腔里擂鼓。 或许是想到了边境城镇会在马车上掛铜铃驱赶狼群这件事,又或许是为缓解紧张的情绪。 林恩几乎是下意识地评论道:“看来雪松镇的铜铃,没传说中那么能驱狼。” 约翰身形明显一顿,盔甲下的眼神似乎凝固了。 他没有回应,只是沉默地转回头,將目光重新锁死在前方的狼群上。 身后传来菲利普压低声音的嘀咕:“大人刚才是……在说笑?” 林恩轻咳一声,將所有注意力集中到即將到来的战斗上。 而在马车后面,大约十七头肩高一米左右的冰原狼,如同雪地中窜出的灰色幽灵,幽绿色的瞳孔里闪烁著飢饿的光芒,死死咬住马车不放。 它们庞大的身躯在衝锋时带起蓬鬆的白雪,低沉的咆哮与马车疯狂作响的铜铃声混杂在一起,刺耳又紧迫。 那辆亡命奔逃的运粮车显然也发现了林恩他们的存在,更加拼命地朝这个方向衝来。 “稳住!向右边靠!”林恩大吼,试图引导对方。 而在那辆向他们疾驰而来的马车上,驾驶位上一个散乱著栗色头髮年轻少女扯著嗓子就喊道:“你们傻了吗?快跑啊!” 马背上的寒风狂暴呼啸过林恩的耳畔,他大声回应道:“风太大,听不清!” 不过他还没来得及听清,那辆马车便与他擦肩而过,只留下一片扑面的雪尘和浓重的野兽腥气。 身前一马当先的约翰,嘴里发出巨大的吼声:“准备迎敌!” 林恩在队伍的中央,手臂因为第一次实战而微微发颤。 手掌处血管隨著心跳阵阵胀痛,但林恩能感受到: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紧绷的兴奋。 飢饿的狼群齜著惨白的獠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迎著卫队对冲而来。 林恩相信约翰和亲卫们能轻易驱散这群野兽,但他更相信,自己的苦练绝不会毫无意义。 “稳住!”前方传来约翰沉闷的低吼,他与其他亲卫几乎同时將骑枪夹紧於肋下,冰冷的枪尖齐刷刷下压。 约翰首当其衝,他的骑枪精准地捅入一头腾空扑来的冰原狼的胸腔。 伴隨著骨骼碎裂的脆响,那匹狼的冲势被瞬间瓦解,像个破布口袋般被枪尖带著向后拋飞,温热的狼血泼洒在雪地上,触目惊心。 亲卫们毫无迟滯,借著战马的衝力,枪尖或刺或挑,瞬间將狼群的阵型撕得七零八落。 狼嚎、马嘶、骑士的怒吼与兵刃入肉的闷响交织在一起,方才还凶悍无比的狼群,一个照面便已溃不成军。 对於林恩而言,这三个月来的“负重训练”此刻也终於显现出了效果。 他压住手腕,藉助马匹衝锋的势头,剑身那恼人的、靠前的重心,將劈砍的力道放大到不可思议。 一声闷响,剑刃毫无阻碍地砍断了那只狼的颈骨! 然而得手的兴奋还未涌上心头,一股巨大的滯涩感便从剑柄传来。 那狼尸的重量和倒下的方向,像一只无形的巨手,死死攥住剑刃,也攥住了他的手臂。 林恩甚至来不及鬆手,整个人便被一股野蛮的力道从马鞍上生生拽下,重重摔向冰冷坚硬的地面。 撞击的闷响被风雪吞没,林恩只觉得五臟六腑都错了位,眼前阵阵发黑。 他强忍眩晕,单手撑地试图起身,另一只手仍死死攥著剑柄,有些慌乱的向外抽拽。 可那把该死的剑,却依旧卡在狼尸中纹丝不动。 就在这时,一道灰影从林恩视线死角猛然扑出! 一头未被拦截的冰原狼利用这混乱,抓住了这绝佳的机会。 它目標明確,直取倒地后门户大开的林恩,獠牙瞄准了他缺乏甲冑保护的脖颈。 林恩心头一沉,眼睁睁看著狼口在瞳孔中急速放大。 他心里暗骂,这下怕是真要见血了。 第19章 饶命衝锋 就在林恩反应不及之时,一支羽箭带著悽厉的破空声,精准无比地射穿了那只狼凌空探出的前爪! 箭头穿透骨肉,带出一溜血花。 “嗷呜——!”剧痛让冰原狼发出一声惨嚎,扑击的动作瞬间变形,摔在林恩身旁。 林恩回头看去,竟然是先前那个驾车的栗发少女! 她不知何时已从护卫手中夺过一匹战马,去而復返。 此刻她正稳住马匹,再次挽弓,冷静地寻找著下一个目標。 这一箭,同时也为约翰爭取到了宝贵时间! “大人!”约翰发出怒吼。 他和亲卫们因衝锋的势头过猛,已衝出十余步,调转不及。 千钧一髮之际,他毫不犹豫地將手中那杆染血的骑枪如同標枪般奋力掷出! 沉重的骑枪化作一道黑影,裹挟著约翰惊人的臂力,狠狠插在林恩身前不到一步的雪地上! 枪尾剧烈震颤,发出嗡嗡的鸣响,恰好隔在了林恩与那头受伤的狼之间。 突如其来的障碍和上面沾染的浓烈血腥气,让受伤的冰原狼本能地后退了半步,齜牙发出威胁性的低吼。 这短暂的阻滯,对林恩而言已足够! 林恩当机立断,鬆开了那柄不听话的佩剑,翻身跃起,一把拔起深深插入冻土的骑枪。 这玩意比他想像中还要沉得多,粗糙的白蜡木枪身长得离谱,简直像扛起了一根小树干。 他迅速得出了一个结论,这根本就不是为步战设计的东西! 没有战马提供冲势,它笨重得像个笑话。 除非……他能凭空获得一股向前的冲势。 一个近乎荒谬、却又无比契合的念头冒了出来,汉克抵押的那块怀表! 那声羞耻却有效的启动词,以及约翰当时展现出的、连他本人都措手不及的爆发速度。 林恩眼中精光一闪。 若是將那份短暂却强悍的加速之力,配合上骑枪……简直是绝境之下的天作之合。 他用精灵语高声喊出了那个羞耻却有效的咒文“饶命啊!” 声音出口的瞬间,首先传来的並非力量感,而是一种奇特的剥离感。 仿佛他整个人陷入一团粘稠的琥珀中,周遭的狼嚎、风声、战友的惊呼都被拉长,变得迟钝 紧接著,一股绝非属於他自身的力量,从怀中贴身的怀表处轰然爆发。 这感觉並非约翰所说的轻盈,更像是有无形的丝线瞬间捆绑住他每一寸肌肉和关节,然后以一种不容抗拒的巨力,將他猛地向前投射出去! 林恩的双腿几乎是在本能地迈动,紧握著骑枪的双臂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枪尖重重地撞进狼的身体,巨大的动能带著狼尸继续向前,直至枪尖从另一侧冒出,將其牢牢钉在地上! 林恩借著冲势,双臂奋力一挑,將狼尸甩向一旁。 紧接著,一股疲惫感瞬间涌了上来,林恩只能支撑著枪身勉强站稳,口中剧烈的喘息著。 温热的狼血顺著枪桿滑落,滴在雪地上,迅速冻结。 他笑了两声,至少这一次,武器没有再卡住。 狼群並未因先前的衝击而溃散,而是无声地退入道路两侧的密林。 它们隱在雪松与枯枝之后,低沉的低吼在林中迴荡,而且保持著一段微妙的距离,既不远去,也不逼近,仿佛在等待,在观察,在衡量这群闯入者的威胁。 约翰骑著马赶来,脸色古怪:“大人你……的表现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紧隨其后的亲卫也立刻围了上来,將林恩护在中央。 他们正在小声议论著: “刚才怎么回事,怎么会那么快?” “领主大人,刚才使用了什么武技?” “会不会是雪玲花家族的宝物?” 林恩心中倒是鬆了一口气,正如他所料,亲卫们脸上写满了茫然与困惑。 他们显然没听懂那句精灵语,只是对领主突然发出奇怪的声音感到不解,几个人交换著眼神,却没人敢出声询问。 约翰刻意避开了林恩与他对视的目光,他选择用沉默来维持领主的体面。 他心底为林恩大人绝境中的急智高声喝彩,然而,自己昨日那声响彻帐篷的饶命啊,却不合时宜地在耳边迴响起来,让他盔甲下的老脸一阵发烫。 这时,一名亲卫將林恩的坐骑牵回。 林恩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一把抓住韁绳,利落地翻身上马。 不过这倒是让他意识到了这块怀表的“正確”使用方法,也算是不小的收穫。 马鞍的触感让他稍感安心,林恩的目光隨即投向那片惨烈的战场。 经过第一轮衝锋,五只冰原狼已倒在雪泊中,发出断断续续的痛苦呜咽。 然而,更多的狼影仍在四周的林间徘徊,幽绿的眼眸在松林的阴影下闪烁。 它们既不退去,也不上前,只是沉默地环绕著,这反常的死寂让林恩心头一紧,大惑不解。 就在这时那名栗发少女也骑马来到林恩身前勒马喊道: “你是头?快上马!这些畜生饿疯了,杀不完的!” 儘管对於少女的说法心存疑虑,但林恩也明白没有必要与狼群在这里僵持。 他当即下令:“全体后撤,保持距离!” 亲卫队的阵型迅速收拢,匯聚到林恩身边,一群人向后有序退去。 狼群谨慎地让开一条通路,幽绿的眼珠仍死死锁定著撤退的人群。 直到他们退至安全距离之外,那强忍的飢饿终於衝垮了最后一丝同类之谊。 它们猛地调转目標,扑向雪地里尚在抽搐的同伴尸体,疯狂地撕扯、啃食起来。 林恩停在了几百米外,在亲卫们的簇拥下注视著这一切。 他不由在心中感慨:“这鬼地方,真不是人待的。” 少女驱马靠近,语气冷静地解释道:“等它们吃饱,自然就会散开了。” 林恩看向方才战场上,狼群正在撕咬骨肉声音让人头皮发麻,那几只倒下的狼嘴中甚至还在发出悽惨的哀嚎。 约翰看著眼前这幅场景评论道:“它们被衝锋震慑住了,又死了几个同伴,知道我们不好惹。现在有现成的食物摆在嘴边,自然不会再冒险来追我们。” “原来如此。” 林恩心中稍定,隨即驱散因为战斗带来的沉重和后怕。 然后他將注意力转向那名栗发少女: “刚才多亏了你。我叫林恩……”林恩並没有说出自己的姓氏,儘可能让自己的语气亲和一些:“你呢?” 第20章 雪狼之女 赫兰娜死死攥著韁绳,目光越过那些策马而来的骑士。 她看到了队伍中央,那个年轻男子的披风领口的位置,一枚精致的雪玲花花纹,在风雪中发出冷光。 那是代表帝国北境守护,雪玲花家族的徽记。 赫兰娜的心沉了下去,又猛地提了起来。 她的父亲、雪松镇的镇长巴尔·雪狼,昨天还指著地图对她篤定地说: “那位被发配来的四少爷,带著他的车队,至少还得一周才能挪到咱们这儿。” 那眼前这人是谁? 她的疑问,很快在心中有了答案。 这八成是车队里某个军官家的小少爷,又或许是那位新领主的某个亲戚,穿著象徵家族荣耀的披风出来见见世面。 只不过世面没见著,还差点丟了大人。 她几乎能想像出父亲对此嗤之以鼻的样子。 一丝轻蔑,混合著这些大贵族也不过如此的念头,在她心头掠过。 不过对方確实帮了自己大忙,而且至少他衝锋的时候倒是也算得上英勇。 想到这里赫兰娜扬起下巴,拍了拍胸脯说道: “我叫赫兰娜·雪狼,你们今天帮了我大忙。以后要是来雪松镇,只管提我的名字,有我罩著你们。” 赫兰娜的声音洪亮自信,却引来亲卫们的一阵低笑。 就连约翰的脸上也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鬆动。 雪狼?这不是雪松镇镇长的姓氏吗? 这倒也算是结了一个善缘。 不过看赫兰娜这副態度,显然並未察觉他的真实身份。 不过林恩並不打算戳破,此刻这种平等的、无所顾忌的对话,让他分外享受。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毕竟车队中人人都知道林恩是领主,即便近日平民们不再那么惧怕自己,但那种名为尊敬的隔阂实在让他觉得疏离。 见到林恩沉默,一旁的约翰正欲上前解释,不过却被林恩用眼神阻止了。 林恩灰蓝色的眼睛转向赫兰娜,眼底掠过一丝玩味。 他刻意模仿赫兰娜那豪爽而又不失锐气的语气,朗声道: “以后,在整个北境,提我的名號,由我罩著你。” 赫兰娜先是一愣,隨即发出一阵响亮的大笑,仿佛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有意思!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比我们雪狼家的人口气还大的!” 她用力一扯韁绳,让马匹亲昵地靠近林恩一些,饶有兴致地打量著这位年轻的领主。 “行,林恩,我记住你了。不过,现在先让我们用鞭子弄些动静来,把这些狼崽子从路上撵走。它们吃饱了就会怕响声了。” 隨即赫兰娜便骑著马率先冲了出去。 约翰策马靠近林恩,压低声音道:“大人,若是她日后知晓您的身份,恐有失礼之嫌……” 林恩微微笑道:“至少这样我能更自在一些。” 说完,林恩也轻夹马腹跟了上去。 约翰无奈,隨即扬声喊道:“保护领……林恩!” 亲卫队十几人,骑著马便向狼群衝去。 马鞭抽打在沿途的树干上发出接连不断的巨响。 十几只狼满嘴血红,此时它们已经稍微果腹,听到这如同雷击一般的声响顿时毛髮竖起。 因为飢饿带来的勇气已经消散,生物的本能瞬间占领了高地。 它们迅速逃入附近的林子里,不见了踪跡。 林恩看著眼前的景象,心中感慨:“这些傢伙吃饱了倒是逃的挺快。” 他一边说著,一边回到那具卡住剑的狼尸旁。 林恩下马,一只脚踩在狼尸上,用双手握住剑柄用力一扯。 然而,那剑身依旧纹丝不动,仿佛被那筋肉死死咬住。 约翰见状翻身下马,伸出手从林恩手中接过剑柄:“大人,不能直接拔,得用手拧。” 他手腕猛地一旋,剑刃在伤口中绞开一道空隙,隨即顺势抽出,带出一片血红。 林恩看著约翰那流畅的动作……就这么简单,自己刚才竟完全没想到。 他从约翰的手中接过剑,甩掉血跡后,收入了剑鞘。 赫兰娜看著这一幕,忍不住一笑,调侃道:“看来你这罩著我的本事,还得再练练啊。” 她又看向了地上,那些被同类啃食得破破烂烂的狼尸,遗憾地摇头: “可惜了,大部分狼皮都被咬坏了,卖不上价钱了。” 林恩顺著她的目光看去,隨即蹲下身,检查了一下那几具相对完好的狼尸: “无妨,让后续的车队停下来处理一下。品相好的剥皮,破损厉害的,狼肉、狼骨和狼牙也分开处理。加工后应该多少也能换点钱,不能浪费。” 赫兰娜闻言,有些诧异地挑了挑眉。 这个连剑都拔不利索的傢伙,在搂钱这方面倒是门儿清。 她大大咧咧地用力拍了拍林恩的肩膀,咧嘴一笑,朝四周的亲卫们扬声喊道: “回头到了镇上,我请你们喝麦酒!” 刚才还神情紧张的亲卫们顿时爆发出一阵热烈的叫好声,甚至还有人兴奋地吹起了口哨。 林恩靠近约翰说道:“约翰,你带几个人去把残存的狼群驱赶到更远的地方,確保它们不会折返。” 约翰点头,带著几人离开。 林恩这才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试图平復急促的心跳。 “走吧,愣著干嘛呢,上路!”赫兰娜的声音將林恩的思绪拽回。 林恩这才和赫兰娜回到了她停下马车的地方。 此时后方的车队也出现在视线边缘,並沿著道路向他们缓缓移动。 林恩看著这辆马车问道:“你一个人运这么多粮食?” 赫兰娜用拇指擦了擦鼻尖:“镇上的好手都被派出去清剿狼窝了,这活儿总得有人干。我箭术好,路子熟,自然就我来了。” 接著她让护卫驾著马车去车队的前方带路,然后和林恩下马坐在道路一边休息。 她看著这望不到头的车队,又看向一边的林恩,满脸难以置信: “你们这阵仗可真大,跟前些年去霜嘆之墙朝圣的队伍一样。” 林恩摇头道:“没有那么远,我们只是去雪雀关。” 赫兰娜听后几乎是脱口而出:“你们去那鸟不拉屎的地方做什么?” 林恩:“……?” 纵然林恩心態很好,但是听到自己的领地有这样的评价,还是会觉得尷尬。 赫兰娜看出林恩语塞,隨后又摸著下巴找补道: “呃,也不算鸟不拉屎?雪雀每年春冬都会在那里……” 正在林恩为怎么应对赫兰娜那跳跃性的思维而苦恼时,米婭提著一个水囊和一条毛毯迎了上来。 她看著並肩而坐的两人,和缓缓前进的车队,一个巧妙的计划在她的脑海中迅速勾勒出来。 这是一个让领主骑马载自己一程,进而亲密接触的绝佳机会。 只要她能拖延足够的时间…… 第21章 同乘的请求 米婭站在营地边缘的雪地里,寒风吹拂著她精心梳理的金髮。 她的目光紧紧锁定在远处並肩而坐的两个人身上,她的领主林恩,以及一个从未见过的、穿著兽皮衣服的北境少女。 她特意选择了这个车队必经的路边,算准了林恩返回的时间。 温热的酒,柔软的毛毯,恰到好处的担忧神情,一切都准备就绪。 她甚至已经想好了要如何自然地请求与领主共乘一骑,在顛簸的马背上,许多距离都能被轻易打破。 米婭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脸上浮现出无可挑剔的关切与恭顺。 她提著裙摆,步伐轻盈的来到林恩面前,微微屈膝: “主人,我听说刚才车队前方出现了狼群,您没事就好。” 米婭的声音带著恰到好处的担忧,然后將手中的水囊和毛毯递上: “我准备了温酒给您驱寒,还有乾净的毯子……只是不知这位是?” 她的目光这才仿佛刚刚注意到赫兰娜一般,迅速而谨慎地扫过对方。 这一扫,让米婭的心微微下沉。 这个少女……和她完全不同。 栗色的头髮隨意地束在脑后,几缕髮丝散乱地贴在因寒冷和运动而泛红的脸颊上。 甚至还穿著裤子,简直……就像个男人一样。 米婭在心中刻薄地评价道,可是一股难以言喻的危机感悄然滋生。 隨即,米婭將目光转向林恩,仔细观察著他的反应。 她看到林恩脸上还残留著战斗后的亢奋,以及与这陌生少女交谈时那种……放鬆? 一个念头在米婭脑子里冒了出来,难道她一直以来努力维持的优雅、温婉,全都用错了方向? 林恩接过米婭递来的蜂蜜酒,仰头灌下一大口。 温热的液体滑入喉咙,也驱散了几分寒意。 他抹了抹嘴角,这才转向神情复杂的米婭,解释道: “这位是赫兰娜·雪狼,雪松镇的居民。刚才多亏了她出手相助,我恐怕真要掛彩了。” 原来如此,大人只是感念她的帮助,並非看重她胜过自己。 米婭迅速收敛心神,行了一礼,声音恢復了一贯的柔顺:“你好,我叫米婭。” “我是赫兰娜,雪松镇地界提我名字好使!” 赫兰娜转过头,目光立刻被米婭那张细腻白皙的脸吸引住了。 她张大了嘴:“我的天,你的皮肤可真好啊!南方人吗?你这张脸怎么保养的?” 米婭的眉头皱了皱,我们很熟吗?来就问这些。 她微微侧身,將毛毯递给林恩,带著一点宣示主权的意味。 接著他的脸上恢復礼仪性的微笑: “您过誉了,雪狼小姐,这只是平时用羊脂护理的结果罢了。” 然而赫兰娜对这股疏离却浑然不觉:“叫我赫兰娜就行,羊脂?那东西这么黏糊,真的有用吗?” 米婭有预感,如果自己认真回答羊脂的问题,这位热情过头的雪狼小姐必然会提出下一个、下下一个问题,简直没完没了。 但她的目標从来不是应付这位初次见面的北方姑娘,而是重新抓住领主林恩的注意力,並儘可能自然地中断他与赫兰娜之间那种让她感到不安的氛围。 她没有回应这个问题,而是保持微笑,转而向林恩轻声问道:“您真的没有受伤吗?若是感染可就麻烦了。” 赫兰娜却抢先插话,语气隨意:“没有,林恩就摔了一跤,我跟你们说我爹要是知道我今天差点餵了狼,非得把我吊起来打。” 米婭的目光依旧停在林恩脸上,声音维持著柔和的表象:“小姐,我在同林恩先生说话。” 赫兰娜这才收了声,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小声咕噥:“抱歉啊……” 她下意识往林恩身边凑近半步,压低声音,带著点真实的困惑问道: “她……是不是在生气?” 林恩先是微微笑了一下然后对赫兰娜说道:“看来你们父女关係还挺不错。” 然后他的目光在米婭侧脸上短暂停留了一瞬,隨即若无其事地摆了摆手: “无事,比起约翰的训练来说,只是摔一跤这可轻鬆太多了。” 米婭微微頷首:“如此便好,林恩先生。” 她的语气依然保持著恭敬,但却不再显得刻意疏远。 赫兰娜语气略带困惑的问道: “林恩?这名字听起来倒是秀气,像个姑娘家的名字。” 一旁的米婭也轻轻点头,她正需要一些閒聊来拖延时间,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认同: “確实……我也有过同样的疑问。” 林恩无奈地笑了笑,目光中带著几分怀念:“这名字啊……听我母亲说,她生我前夜梦到了一片寧静的湖泊,湖面映著月光,所以给我取了这个名字。” “原来如此。”赫兰娜却是用力拍了一下林恩的肩膀,那力道之大让他晃了晃:“不过你很有种!一点也不娘们!” 米婭一边巧妙引导著话题的走向,一边不动声色地留意著车队的动向。 直到最后一辆马车也消失在道路的转弯处,她才在心中轻轻舒了口气。 赫兰娜这姑娘的话匣子一旦打开就合不上,倒是意外地成了她最好的助力。 而林恩显然也被赫兰娜那些层出不穷的奇谈怪论完全牵住了思绪,丝毫没有察觉到她悄悄布下的这个时间差。 风雪渐渐大了,松林在风中发出低沉的呼啸,车轮声与人语渐行渐远,最终被风雪吞没。 宽阔的道路上只剩下他们三人,以及两匹鼻腔中不时喷出白气的马。 米婭站在雪地中,裙摆被风吹起,身体微微发抖。 她不动声色地引导著话题:“方才听您说起狼群,您似乎对这片地界很是熟悉?” 赫兰娜顿时来了精神,拍了拍胸脯: “那可不!这雪松镇方圆十里,哪条路容易陷车、哪片林子藏著狼窝、哪块雪下面是冰窟窿,我闭著眼睛都能摸出来!” 林恩这时才注意到车队已经远去成了雪原尽头的黑点,连忙起身: “先別聊这些了,得赶紧跟上队伍。” 他翻身上马,正欲前行跟上车队,却见米婭仍站在原地,脸上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为难。 第22章 雪狼与金银草 米婭在心中暗自计算著距离。 她望向林恩,轻声恳求道:“大人……我没有坐骑,能请您载我一程吗?” 这是一个合理而自然的请求,林恩正准备答应,却突然察觉到一丝异常。 米婭平日里可不会像近日这般多话,更是少有在他人面前提出如此可能引人遐想的请求…… 她怎么会没有考虑到这一点呢? 除非这正是她的计划,她算准了车队会走远,算准了他无法拒绝? 林恩在心中暗道:难道她还是没有放弃那个勾引的计划? 他环顾四周,车队已经走远,几名亲卫还骑著马在不远处待命。 但若是此刻特意唤人牵马过来,不仅显得不尽人情,更会显得刻意,反而像是在强调两人之间有什么不可言说的曖昧。 不过就连林恩自己也未能觉察到他心底里一丝微妙的占有欲,这让他完全忽视了让亲卫载米婭的可能。 米婭察觉到了林恩脸上的窘迫,唇角微微扬起,神情中带上了一丝得意。 她在心中暗道:这次你没有办法迴避了吧? 就在林恩陷入两难之际,一旁的赫兰娜来回扫了他和米婭几眼。 那双黑亮的眼睛微微一眯,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似的,嘴角悄悄翘了起来。 正当米婭觉得自己就要成功时,赫兰娜翻身上马,大笑一声说道: “米婭来我这边吧,林恩他害羞了!” 还没等米婭反应过来,林恩便迅速意识到这是一个既能避免与米婭过於亲密、又能维持体面的折中方案。 林恩尷尬地轻咳一声,立刻表示了认可:“赫兰娜说得对,就由她载你吧,放心她骑术很好的!” 米婭的大脑一时陷入了一种无措的茫然之中,她考虑了一切,唯独没有考虑这位新成员的搅局。 林恩顿了顿,又半开玩笑地对赫兰娜补充道:“她可是我们车队里厨艺最好的人,你可別把她摔了,那我的肚子可就要受罪了。” “那就麻烦您了,赫兰娜小姐。”米婭轻提裙摆,利落地侧身坐上赫兰娜的马背,动作优雅却不显矫情,同时轻声对林恩说:“您放心,我会抓紧的。” 几人快马扬鞭,在渐沉的暮色中追赶著前方蜿蜒的车队。 马蹄溅起细碎的雪沫,赫兰娜一马当先。 而她身后的米婭儘管面色平静如常,可那双祖母绿的眸子却一瞬不瞬地盯在后方林恩的背影上,里面流转著难以察觉的幽怨。 可恶啊……这傢伙,到底为什么要一直躲著我?难道还怕我吃了他不成! 米婭在心底无声地咆哮著,手臂却下意识地抱紧了赫兰娜。 “喂,你抱太紧啦!” 赫兰娜的声音从前头传来,带著点被勒到的抱怨。 101看书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隨即她的脸上又带上了一丝瞭然的笑意,用只有她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你们南方姑娘的心思,弯弯绕绕的。喜欢他就正面上啊,我们北境的姑娘,看中了哪个汉子,都是直接约他比试摔跤或者喝酒的!” 米婭的思绪瞬间不受控制地闪过林恩被她一个过肩摔撂倒在雪地里的诡异景象。 她猛地甩了甩头,试图將这严重违背淑女教养的画面驱逐出去,语气无奈的说道: “多谢您的……建议。” 米婭当然不可能放弃经营已久的优雅姿態和矜持,她追求的是一份基于欣赏与需要的牢固关係,而非一次性的衝动。 …… 林恩望著前方赫兰娜马背上米婭那略显僵硬的背影,心中不由得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並非不明白米婭的心思,只是他实在无法接受这种不够坦诚的关係。 米婭无疑是聪慧而迷人的,她精心的示好、刻意的接近,甚至那恰到好处的羞涩,若放在前世,他或许会欣然享受这种曖昧的游戏。 但在这里,在这个生死一线的北境,他感到的只有疲惫。 他需要的不是一个戴著完美面具的追求者,而是一个可以託付后背的伙伴。 赫兰娜的直率让人轻鬆,而米婭的每一步都像精心计算的棋。 她想要权力、地位,这无可厚非,但林恩实在无法接受的是,她试图將情感也作为换取这些的筹码。 只要米婭一天不摘下那副面具,他就无法真正向她敞开心扉。 这份无法言明的隔阂,比北境的寒风更让他感到疏离。 就在林恩思绪纷飞之际,前方一阵喧譁与几声悠长的號角声打断了他的沉思。 他抬头望去,只见暮色渐沉的远方,小镇的轮廓透过薄薄的雾气出现在眼前。 这座边陲小镇依靠在雪松林的边缘,外围是一圈由粗壮原木深钉入土构成的壁垒,林外的空地上还堆放著许多待处理的木材。 这里距离雪雀关仅剩五十里路途,若是全力赶路,不出两三日便可抵达。 然而望著身后人困马乏的车队,林恩决定在这最后一处落脚点好好休整。 在他待派人侦察清楚雪雀关的实际状况之后,再决定是否启程北上。 林恩从怀中取出开拓令,目光扫过羊皮卷上略显潦草的墨跡。 【领地范围:雪雀关以北全境,南至雪松林与黑河沿线……】 雪松镇,就像一枚被刻意嵌入条文夹缝中的石子。 它紧贴著那条由森林与河流勾勒出的、名义上属於林恩的边界,却实际由雪狼家族代管,是帝国默许下的北境自治镇。 也是因此林恩可以寻求帮助,但是他不可能直接收回治权,这不仅会和雪狼家族的武装產生衝突,甚至还会把事情闹到王都去,最终不了了之。 林恩望著雪松镇那木墙垒起的轮廓,心中並无轻鬆。 他收起开拓令,轻夹马腹,向前行去。 若能兵不血刃地將雪松镇纳入治下,领地的发展必將事半功倍。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林恩便暗自摇头,將其按了下去。 眼下想这些还为时过早。 当务之急,是必须给雪松镇留下一个好的印象。 未来建设雪雀关,无论是物资补给还是人力支援,都少不得这个近邻的协助。 第23章 雪松镇 当车队来到小镇边缘时,太阳已经快要落下。 暮色如潮水般漫过,將雪松镇的轮廓浸染得模糊。 赫兰娜回到了自己的运粮马车上,勒住韁绳。 她回头看向林恩问道:“真不和我一起进镇子吗?镇里酒馆麦酒虽然淡了点,但至少是热的。还有烤土豆和燉肉呢。要是你们车队需要铁匠或者补木头,我们这可是北境最好的!” 林恩勒住战马,目光越过悬掛在镇门上方、在寒风中摇曳的火把,望向那片寂静的屋舍。 他微微摇头,语气平和:“多谢你的好意,赫兰娜。但是我们车队的人数太多了,贸然进去,怕是会惊扰到你和乡亲们。我打算明日再去拜会镇长,正式交涉后,再让需要补给的人分批进入。” 赫兰娜歪著头打量了林恩片刻,突然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嘿,你这人还怪有礼貌的。行吧,我先回去跟镇里人打声招呼,免得他们还以为外面来了群打劫的蛮子。” 这是一个无比稳妥的决定,可就在这时,林恩脑海中闪过了那条哑女奴隶的回忆。 虽然直觉告诉林恩,一个商人是不会毁坏自己的商品的,可是凡事都怕万一。 若是真的发生了什么,自己是否会感到后悔呢? 心中的紧迫感和一丝对於未来的焦虑压倒了林恩原本按部就班的计划。 “赫兰娜,等等。” 林恩叫住赫兰娜的同时,在脑中飞速权衡。 他转身对匆匆赶来的约翰下令道:“约翰,劳烦你带人在镇外找一处安全的地方扎营,优先安置伤员,加强警戒。” 约翰领命而去,紧接林恩又著对米婭和两名亲卫示意: “你们跟我来。赫兰娜小姐盛情难却,我们正好也需要和镇长打个招呼,也好让明日伤员安置的更快一些。” “这才对了嘛!跟我来!”赫兰娜咧嘴一笑,然后利落地一抖韁绳,驾著马车在前带路。 林恩策马跟上,目光扫过小镇的木墙。 希望这一趟能找到那个奴隶商人里德的线索吧。 赫兰娜的马车后,米婭坐姿端正,双手交叠置於膝上,仿佛只是进行一次寻常的同行。 米婭很困惑林恩为什么会临时做出夜访雪松镇的决定,低垂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林恩。 她察觉到了林恩眉宇之间的一丝紧张,却更加不解,她隱约期待自己能在接下来发现什么,毕竟“共享”秘密是加深友谊的第一步。 林恩也注意到了米婭审视的眼神,儘管她的目光很快便逃走了。 本书首发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知道米婭是一个很敏锐的人,带上她无疑会增加被自己脑海中那些情报被察觉到的可能。 可是如果那个有著传奇法师天赋的哑女是真的,他会需要一个会照顾人的女性帮忙。 不过林恩还在心中寻找另一个更加稳妥的方案,既不会暴露自己的情报来源,又能將这个潜在的人才收入囊中。 不知不觉,他们已经来到了镇子的大门外。 镇门是由厚重的木材拼嵌而成,边缘包裹著防止开裂的铁条。 这里徘徊著十几名守卫,其中为首的是一个褐色头髮的中年大叔。 他脸色慌张,一见到赫兰娜就上前连忙问道:“赫兰娜!你这丫头怎么现在才回来!对了知道外面那支车队是啥来头?” 他紧接著又看到了跟在后面的林恩一行人:“这几位是?” 赫兰娜满不在乎地摆手逐一回答: “路上被一群狼追了几里地,这些帮了我大忙的新朋友。车队啊,那是去雪雀关的车队,来补给的,別大惊小怪。” “原来如此!我这就去通知大家,免得引起误会。”那个守卫说著让开了道路,他们顺利的进入了雪松镇。 “看来你的面子还挺好使的,因为你是镇长的女儿?”林恩笑著调侃道。 赫兰娜侧过头看向林恩,语气骄傲的说道:“那怎么可能,我可是雪松镇的盾女,大家多少给点面子。” “盾女?请问那是什么?”米婭困惑的问道。 “这是北境的成人礼。”林恩笑了笑,解释道:“若是有人在十四岁前,一剑斩断直径七厘米的松木,就能被视为提前成年。而其中的女性会被尊称为盾女,代表能守护家园的女性。” 米婭满脸惊讶:“我还以为这是我们南方人编出来的地域笑话,原来你们真的会用劈木头来判断成年吗?” 赫兰娜得意地一扬下巴:“那当然!我听说你们南方人早上还得用小毛巾擦脸的时候,也觉得是个笑话呃……” 她顿了一下,更正道:“……就是觉得很可爱。” 林恩嘴角微微翘起,注意力却已从玩笑话上移开。 他转而策马缓行,目光扫视著这座他未来领地边境上的小镇。 这里的房屋大多由石头和圆木搭建的、只有一层的建筑物。 因此他能注意远处,教堂的尖顶和一座独特的两层的建筑,如果没有猜错那里就是镇长官邸。 天色渐暗,镇子却並未沉寂。 空气中瀰漫著松木和煤烟以及某种食物的混合气息。 街道两旁能看到掛著厚重皮帘的酒馆,里面传出模糊的人声和杯盘碰撞声。 不久,林恩一行人便沿著道路来到了镇长官邸。 这是一栋比周围民居更为宽敞、用石砖和原木构建的两层建筑,门廊下掛著由白樺木雕刻的雪狼家徽。 赫兰娜利落地跳下马车,伸手扶了米婭一把,隨即便將运粮车交给闻声而来的僕役,领著林恩他们进入屋內。 一踏入官邸,一股混合著松木燃烧的暖意便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身上的寒意。 赫兰娜扯开嗓子就朝里面喊:“老爹!老爹!来客人了!” 她的声音在宽敞却略显空旷的厅堂里迴荡,然而除了壁炉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並无其他回应。 赫兰娜挠了挠头,对林恩解释道:“估计又是在后院陪我哥呢,你们先隨便坐,我去把他揪出来!” 话音未落,她已像一阵风似的穿过侧门,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將林恩和米婭以及两名亲卫被留在了客厅。 第24章 镇长的府邸 林恩示意亲卫在门边等候,自己则带著米婭在房间內稍稍打量起来。 厅堂布置简朴而实用,石砌的大壁炉占了一面墙,里面炉火正旺。 墙上掛著几柄保养得宜的长剑、战斧和一面蒙著某种兽皮的圆盾。 角落的兽皮地毯上,隨意摆放著几张木椅和一张矮桌。 米婭的视线很快被壁炉旁一个角落吸引。 那里並排立著几个约半人高的木桩,粗细均匀,显然是精心挑选过的。 每个木桩的侧面都有一道深浅不一的劈砍痕跡。 其中最深的一道几乎將木桩一分为二,而最浅的则只是留下了一道白色的印记。 她轻声问林恩,语气里带著一丝求证的好奇: “主人,这些……就是北方人进行成年考核时用的木桩吗?” 林恩的目光扫过那些木桩,他点了点头: “没错,雪松木质不像橡木那样坚硬,是测试力量和技巧的好材料。” 米婭的目光从木桩缓缓移向林恩,轻声探问:“那主人您呢,您也曾有过这样的木桩吗?” 林恩沉默了一瞬,眼前掠过的是昔日那个少年一次次挥剑后,又將失败证明投入炉火的偏执与狼狈。 “有过。”他语气平静,听不出波澜:“后来都烧了。” “……烧了?”米婭微微一怔。 “嗯。”林恩淡淡应道,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什么情绪仿佛在说別人的事:“毕竟我没通过测试,留著也只能当作废物的证明。” 林恩能感受到前身因为这件事情带来的沉重打击,可是如今的他完全无法理解。 房间內陷入了短暂的沉静,只能听到壁炉內松木油脂燃烧的噼啪声。 林恩转过身避免这股尷尬继续蔓延下去,他从壁炉上取下一把带著豁口的剑打量了起来。 一把平平无奇的帝国制式长剑,没有任何特別的地方,除了剑柄处深深的手印象徵著主人曾经的努力。 就在这时,赫兰娜拉著一个老人从后门走进了屋。 老人虽鬢角花白,但步履稳健,后背挺得笔直,儼然是一副久经沙场的骑士做派。 他手上拿著一把木剑,目光扫过厅堂。 第一时间就落在了林恩身上,尤其是在林恩那双灰蓝色眼睛。 “老爹!就是他们!路上帮了我大忙!”赫兰娜大大咧咧地拍了拍老人的胳膊,然后指向林恩,“这位是林恩,从南边来的!说是要去雪雀关!” 然而当她的目光落在了林恩握著的那把剑上时,却是立刻说道:“林恩快放回去,那是我哥的遗物,我爹很討厌有人动他东西的!” 林恩听到赫兰娜的警告,立刻便將剑放回了壁炉的架子上,行了一礼表示歉意。 老人微微頷首,然后轻轻挣开赫兰娜的手:“不用在意……都过去很多年了,当年这孩子老是拿他哥哥的剑到处乱砍才被教训的……好了赫兰娜,你去厨房看看晚餐准备得怎么样了,顺便告诉后厨,多准备几位客人的份量。” “好嘞!那我先去啦,你们跟我老爹聊!”赫兰娜衝著林恩和米婭咧嘴一笑,说完便跑了出去。 厅內暂时恢復了安静。 巴尔的目光重新回到林恩身上,声音低沉而有力:“我是巴尔·雪狼,这里的镇长。感谢你们在路上对赫兰娜施以援手,这孩子想必给你们添麻烦了。” 林恩能感受到老者身上散发出的,与约翰同源却更为內敛深沉的气场。 一位北境老兵,一位超凡者,而更重要的是,他显然已经认出了自己的身份。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微微凝滯,只剩下炉火中噼啪声显得格外清晰。 林恩站直了身体,收敛起了方才与米婭交谈时的些许隨意。 “不必言谢,巴尔镇长。我是林恩·雪玲花,我们途经此地,冒昧来访是为了明日补给之事先行沟通,以免惊扰镇民。” 当雪玲花这个姓氏从林恩口中清晰说出时,巴尔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他的目光变得更加深沉,再次仔细地打量起林恩:“根据以往经验,我预估你们至少还需一周才能抵达。” 接著,巴尔缓步走到壁炉边,拿起方才那把剑。 然后沉身坐进那张陪伴他多年的旧摇椅里:“我们还是坐下说话吧。看来,南边关於您的那点传闻……当真是谬以千里,这一路北上,辛苦了。” 林恩坦然在对面坐下:“原来镇长一直在关注我的行程?” 巴尔带著一丝长辈般的口吻打趣道:“你们来的这么快,我给你们准备的粮食还没运到呢,算是一个有点奢侈的小烦恼吧。” “您还为我们准备了粮食?”林恩有些意外,不过感受到善意的他也跟著笑了笑:“正好,我打算派人先行前往雪雀关侦察。看来要多打扰一段时间了。” 他肃穆的脸上终於浮现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缓缓点过头后,眼帘微垂: “年轻时,我曾有幸在公爵大人麾下担任百夫长,受过他不少恩惠。雪松镇虽然不算富庶,但一定会尽力为您和您的队伍提供所需补给,一律按成本价计算。” 林恩应声道:“感激不尽,我们明日便安排车队成员分批入镇。至於留宿就不必麻烦了,营地尚有诸多事务待处理,我还需赶回去照应。” 有了镇长巴尔·雪狼的鼎力支持,后续的补给交涉变得异常顺利。 林恩很快完成了明日的进入小镇广场的准备安排,不过他的心思早已不在此处。 他的脑海中反覆浮现的,是那条关於传奇法师与奴隶商人的情报。 冷静下来的林恩已经彻底想明白了,作为领主他是不能直接去问奴隶商人的事情,更不能打听一个哑女奴隶的事情。 试想一下,一位刚刚和当地首领建立和平关係的领主,突然开始打听一个卑微的奴隶商人和哑女奴隶。 这会让他显得轻浮、古怪,甚至可能被怀疑有某些不为人知的癖好…… 这会破坏他刚刚建立起来的威信,以及和镇长建立起来的、一种基於旧部情谊相互尊重的关係。 更何况,若是一个领主亲自去过问一个奴隶,即便里德再蠢也会意识到自己的商品非同寻常,届时他付出的代价將会远超一个普通奴隶的价值。 因此这件事林恩绝对不能自己去,他甚至不能向执行者透露真正的目的。 林恩需要的是让一个完全不知情的人,在自由意志下做出他希望的行为。 可是这样的人,又要到什么地方去找呢? 第25章 林恩的计策 简单的晚宴在镇长家宽敞的厨房里进行。 长木桌上摆满了北境风味的食物:大块的烤土豆、浓稠的肉汤、黑麦麵包,以及一种用蓝泪果酿造的、略带涩味的酒。 巴尔镇长的话不多,大多时候是赫兰娜在兴致勃勃地讲述下午遭遇狼群的惊险,以及林恩那不太熟练但还算勇敢的表现。 席间,赫兰娜讲到兴起时,甚至挥舞起了手中的餐刀来比划下午的战斗场面。 “赫兰娜!”巴尔眉头紧锁,指节重重叩响桌面: “把刀放下!在你面前胡闹的,是雪玲花家族的林恩少爷,雪雀关未来的领主!” 餐刀从赫兰娜手中滑落,她脸上的神采瞬间冻结,那双眼睛第一次被震惊和慌乱填满。 “林恩……雪玲花?那个……那个领主?”她看看林恩,又看看自己一脸严肃的父亲,结结巴巴地说:“老爹你不是说了他们还有一个周才到的吗!我……我刚才还……” 她回想起自己一路上勾肩搭背、口无遮拦的样子,脸颊瞬间变得滚烫。 林恩看著她这副模样,反而笑了起来:“怎么,赫兰娜·雪狼?下午才说过要罩著我,现在知道我的名字了,就不敢了?” 赫兰娜愣了一下,隨即脸上重新有了血色:“我说话算话!就算你是领主……也一样罩著你!” 林恩微笑著頷首,不过晚宴的氛围也就此沉寂了下来。 当晚宴结束后,巴尔镇长因镇务先行离开。 米婭被赫兰娜拉著去欣赏她收藏的兽骨饰品,林恩则顺势提出想在院子里走走,消消食。 赫兰娜自然担当起嚮导,领著他穿过侧门,来到官邸后方一个被积雪覆盖的小庭院。 这里视野开阔,能望见远处镇子边缘的灯火和更远方龙脊山脉沉静的轮廓。 夜风带著松林的清香,吹散了屋內的暖意。 终於林恩找准机会將话题调转向自己希望的方向: “赫兰娜,你们镇子看起来挺繁荣的,除了木材,还有什么別的贸易吗?有什么特別的商人或者店铺吗?” 赫兰娜想了想回答道:“咱们镇还有铁器、兽皮、药材……但要是说特別的,牙刷算吗?据说曾经还是皇室特供,不过我觉得是里德在吹牛。” 林恩听到自己想听的东西,他试探性的问道:“牙刷?” 赫兰娜摸了摸下巴,思考著说道:“有一个叫里德·牙刷的商人,他家祖上就是卖牙刷的。” 林恩心念一动,故作调侃道:“牙刷?这真是个有趣的姓氏。那这位商人现在还卖牙刷吗?” 赫兰娜想了想说:“倒是还在卖,顺便做点人口生意。我爹说他这人不够正派,但至少守规矩。” 人口买卖只是不够正派吗? 林恩在心中吐槽一句,不过他至少確定雪松镇確实有这么一个人。 他回头扫了身后的米婭一眼,想来刚才的话米婭也听到了。 与此同时,一条计策在林恩心中逐渐成型。 在告別了镇长巴尔和赫兰娜,离开镇长府邸后。 林恩带著米婭缓步行走在返回镇外营地的路上。 寒风掠过耳边,带来一丝刺痛,也让林恩的大脑彻底冷静了下来。 林恩的脚步微微放缓,他没有回头,只是將被风吹开的披风重新拢紧。 这个动作让他显得像是在抵御风寒,也恰好完美地掩饰了他语气中那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米婭。”他的声音混在风里,显得格外平静。 他好似閒聊一般继续说道:“到了雪雀关,你的任务会非常繁重。你既要负责我的起居、又要教导识字、还要负责管理……实在过於辛苦。” 米婭下意识地向他靠近了小半步,似乎想从他身后挡住那阵寒风。 她轻声回应:“谢大人关心,米婭並不觉得辛苦。” 可是,紧接著林恩话锋一转:“我在考虑为你寻找一位助手,专门帮助你处理这些日常杂务,以便你能更专注於教学和管理事务。” 助手?难道他厌倦我了吗? 米婭心中先是警铃大作,但隨后当她听到林恩语气中著重强调的“管理”二字时,才微微鬆了口气。 林恩说的有道理,未来的领地事务確实会无比繁重。 一个助手,不仅能解放她的时间,还能让她有更多的精力去接触核心权力,但是这太冒险了…… 这几日,米婭能感受到林恩对自己的疏离和抗拒,这让她怀疑自己对於林恩是否有足够的吸引力。 因此米婭必须將选择的权力牢牢地抓在自己的手里。 她迟疑了一瞬,强迫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依旧温顺:“米婭真是感激不尽。” 紧接著,她的语气稍微变快了一些:“大人考虑周全,不过挑选侍女这种杂事还是交给米婭吧,米婭也想为大人分忧。” 林恩的嘴角微微扬起,他要的就是米婭主动接下这件差事。 不过他还是故意用一种勉强的语气说道:“倒是……也许,这件事情你確实更加专业。” 米婭还在为林恩的应允而欣喜,还没有来得及回应。 便听到林恩强调道:“记住,最重要的是安静、本分。” 她微微行了一礼,微微笑著回应道:“大人请放心,没有人比米婭更懂得怎么辨识一个人是否老实本分。” 接著米婭看到林恩回过头看了一眼自己,点了点头便转了回去。 那速度很快,米婭没能察觉出林恩眼中闪过的那一丝得逞和心满意足的神情。 她在心中安慰自己:好在她刚才把这个机会爭取到了手上,现在有机会將这个潜在的威胁扼杀在摇篮中。 一个安静、本分、不会带来任何麻烦的人,再加上先前赫兰娜提到的奴隶商人。 米婭略一思索便自己得出了答案:一个奴隶。 而此时走在前方的林恩,深深吸入一口寒气,再缓缓吐出。 没有一个字的命令,也没有表露出半分意图。 林恩仅仅只是轻轻触碰了米婭心中那一丝野心,她便已经按照自己的想法走上他铺就的道路。 他的心中既有些期待也有些担心,他不知道这位心思玲瓏的女僕,是否会给他带回一份惊喜? 第26章 里德的小店 翌日清晨,这是来到雪松镇的第一天。 营地笼罩在一层层薄薄的寒雾中,篝火余烬还在散发著最后的热量。 一团积雪从帐篷边缘的松枝上簌簌落下,正砸在林恩头顶,冰凉的触感让刚刚从睡梦中醒来的他清醒了不少。 他无奈地抬手,將发间颈后的雪末擦去,感受著指尖传来的湿意和冰冷。 林恩站在自己的帐篷外,看著车夫们正在给马匹上鞍,工匠们收拾著工具,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著。 他缓步穿过晨间忙碌的营地,在人群中寻到了米婭的身影。 米婭正用冷水擦拭脸颊,准备裹上厚披风动身。 米婭听见熟悉的脚步声靠近,立刻转过身,將浸湿的双手在裙侧轻轻一拭,隨即提起黑白相间的女僕裙摆,屈膝行了一礼。 那双祖母绿的眸子里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主人?我正想趁早市人少时去镇上看看,是还有別的吩咐吗?” 林恩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手向附近值守的两名亲卫示意。 那两人见状立刻小跑上前,甲冑发出轻微而利落的摩擦声。 林恩召来两名亲卫:“你们隨米婭小姐进镇。保护好她,这里是边境,务必谨慎。” 米婭向林恩与两名亲卫分別欠身致意:“谢大人关心。也劳烦两位多关照了。” 接著,林恩又从怀中取出一只沉甸甸的钱袋,递到米婭手中。 袋中装有五枚金幣,他估算过,买下一个奴隶应当绰绰有余,当然这也算是林恩对米婭忠心和能力的一次小测试。 他语气如常:“顺便带些羊皮纸回来,接下来清点物资时会用到。” 米婭接过钱袋,指尖下意识地掂了掂那出乎意料的重量。 她掀开袋口瞥了一眼,金光微闪。 只是买些纸、再雇个助手而已,这笔钱实在太多了。 她心中掠过一丝不解,却並未深究,只当是领主为防不时之需而多备了些。 她將钱袋仔细收好,再次行礼:“米婭会妥善办好的。” 说罢,她便带著两名亲卫转身离去,身影渐渐融入了通往雪松镇的小径。 前往集市的路上,积雪在脚下发出细碎的声响。 米婭迎著清晨的寒风,思绪却异常清晰活跃。 她在心底细细勾勒著理想人选的模样:最好是来自南方的流民,受过基本的教养,懂得规矩,手脚麻利。 更重要的是容貌也绝对不能引起领主的兴趣。 一个念头在她心中悄然成形,带著一丝掌控欲。 若是由她亲手將那人从困顿中提拔出来,给予庇护和位置,那么对方往后所有的忠诚与感激,自然只会存在於她一人之身。 进入镇门,转过几个街道便来了小镇的集市,这里虽不及南方城市繁华,却也充满了北境特有的活力。 吆喝声、討价还价声、锻锤落下的哐当声都混杂在带著松香和煤烟味的冷空气里。 米婭的目標非常明確,打听那个牙刷姓氏的奴隶商人所在的位置。 米婭先是在一个卖热粥的摊位前为两位亲卫买了一些早点。 隨后便与摊位大娘閒聊:“大娘,请问镇上若是想要僱佣一些老实本分的长工,该去哪里寻找?我们车队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实在不知从何下手。” 大娘则热情的回应道:“喔,这样啊。苏珊家的二女儿很不错,干活很利落。艾娃那姑娘也不错,热情心善……” 她说了很多人,大多都是镇上閒散居民,和雪松镇有著牵连不断的联繫,显然並不符合林恩的標准。 不过米婭脸上依旧掛著得体的微笑,耐心听完。 “多谢您推荐,她们听起来確实很好。只是我们车队不久就要离开此处前往雪雀关建设营地,来往恐怕不会太方便……” 在接著又旁敲侧击了几人后,米婭逐渐拼凑出里德的店铺位置和风评。 里德的奴隶店铺位於市场的角落的阴影里,正如赫兰娜所说:不够正派但守规矩。 他平日里主要做一些杂货生意,再然后便是做些破產者的生意。 米婭的心稍稍安定,只要守规矩,事情就好办了。 “走吧,我们去东边看看。”米婭对两名亲卫说道,“记住,我们只是来僱佣长工的,別多嘴。” 两名亲卫心领神会的点了一下头,跟上了米婭。 途中,米婭用一枚金幣低价购入了二十张羊皮纸。 隨后整理了一下表情,换上一种挑剔的神態,朝著打听到的方向走去。 她在內心盘算著一会儿要如何压价,四枚金幣买下一个奴隶虽然绰绰有余,但米婭不能止步於此,她知道此时为林恩省下的每一枚金幣,都是她能力的体现。 耳边市场的喧囂声隨著米婭和亲卫的逐步靠近里德的店铺而减弱,越往深处走,人声越是稀疏。 这里的生意显然十分冷清,铺面角落积著未扫的积雪。 米婭在心里默默记下,北境的奴隶生意並不好做,这倒是可以当作后续压价的筹码。 她在店铺门前驻足,略微整理了一下裙摆和披风,深吸一口气,脸上换好一副挑剔而冷淡的神情,这才抬手推开了那扇略显沉重的木门。 门轴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几乎是在米婭踏入店铺的瞬间,一个衣著考究却陈旧的暗紫色长袍的瘦削商人便快步迎了上来。 他目光敏锐地扫过米婭,尤其在看到她那一身標准的黑白女僕裙时顿了顿,脸上堆起职业化的笑容: “这位女士,是代表自家主人来的吗?” “不,是我自己需要一个助手。”米婭立刻否定,声音平稳,维持著一种略显疏离的礼貌。 她挺直背脊,目光却已迅速扫过店內。 这里的货架上摆满了各式杂货,香料、药材、甚至还有些黯淡的魔力水晶,空气中混杂著一股说不清的薰香气味。 “原来如此,当然,女士。”商人里德点头,侧身让出空间。 米婭一边缓步向內走,一边评价道:“这里看起来,倒不太像是做那种生意的地方。” “哈哈,您说笑了,”里德笑著跟上,声音压低了些:“小店平日里什么都沾一点,您提的那门生意嘛……不过是一些无足轻重的副业,副业。” 第27章 交易 副业? 米婭在心中冷笑一声,她直接开门见山道: “我需要一个处理杂务的助手,要求是绝对安静、本分、手脚乾净,並且不能有惹任何是非。” 里德的脸上堆起笑容: “当然!女士您放心,我里德做了十几年生意,靠的就是信誉!您要安静本分的?有,当然有!” 他侧身指引著米婭向地下室走了去,两名亲卫见状也快步跟上。 地下室里比外面要闷热一些,空气中带著一股霉味,墙壁上的发光魔石倒是让这里没有太过阴暗。 里德指向靠墙坐著的两三个低著头的奴隶:“您看看这几个,都是家里破產抵债来的,让干什么就干什么,长得也还不错,而且绝对不敢多嘴。” 米婭的目光淡淡掠过,她们看起来確实温顺,或许符合林恩的標准,但绝对算不上最佳人选。 “不,我需要再看看。” 一行人继续在地下室行走,路过一间又一间牢房。 他们沿著台阶向下,来到地下室一处偏僻的角落。 在昏暗的光线下,米婭看见一个身形单薄青发少女正背对著他们,默默地清扫著牢房角落的灰尘。 听到脚步声靠近,少女的动作微微一顿,却没有回头,只是將头垂得更低。 商人里德见到少女却是两眼放光,他上前一步,带著几分刻意的殷勤介绍道:“女士,您看这个如何?绝对符合您的要求,安静,本分,从不惹事。” 米婭没有立刻回应,而是將目光落在少女脚踝上那副锈跡斑斑的镣銬,又缓缓上移,落在对方侧脸上。 那里有一片明显的烧伤痕跡,从耳际蔓延至下頜以及更深处。 少女自始至终没有抬头,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米婭微微蹙起眉头,转向商人,语气里带著审视:“她是怎么回事?既不出声,也不理会旁人。” “哎呀,女士,您真是好眼力,这个……说来惭愧,她是个哑的。”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极具说服力:“但您仔细想想,这世上还有谁能比一个天生的哑巴更彻底地满足您这头等要求呢?她绝不会多嘴多舌,也绝不会泄露任何不该说的话。这看似是个缺憾,但对您而言,岂不是最可靠的优点?” 米婭的心猛地一沉,但脸上温顺的表情没有变化,只是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哑巴?”她重复道,声音轻柔却带著一丝受到欺瞒的不悦。 “先生,我需要的是一个能妥善处理事务的助手,而不仅仅是安静。您这样做,让我很难相信您的诚意。” 主人明確要求安静、本分,她若真带回去一个无法言语的残障者,这行为简直像是在公然嘲弄领主的指令,甚至会被解读为她心怀怨懟,故意找来一个残缺之人。 这简直是自寻死路。 里德咂了咂嘴,摆手道:“说实话,我也不太想推荐她。脸已经毁了,干活也慢,还是个哑巴……有人说她身上带著不祥,靠近她的人容易惹上火祸,我这才一直没敢往外推。” 米婭凝视著那张毁容的脸,心头掠过一丝若有若无的怜悯,但这缕柔软很快被她按了下去。 毕竟在她落难时,又何尝有人怜悯过她? 不过里德口中火祸的字眼,还是勾起了米婭一丝若有若无的好奇。 她微微侧首,语气里带著恰到好处的探询:“火祸?那是什么?” “嘖,这个啊……”里德开始倒起了苦水:“当初就是个老不死的法师,非逼著我花五枚金幣把这丫头买下来……我心想虽说脸坏了,但好歹是个雏,您明白的,总有人好这口。可谁承想,但凡是有人靠得太近,或者想对她动粗,那人的衣角、袖口,无缘无故就会窜起火苗来!为这事,我可没少赔钱,真是倒了血霉……” 这……听上去倒像是法师的戏法,又或许与某种粗浅的魔法天赋有关。 一个可能拥有魔法天赋的哑女……如果我能为林恩发掘她,那我在他心中的地位是否也会跟著上升呢? 即便失败,也不过损失几枚金幣;但若成功……她將在林恩眼中,成为一个能慧眼识珠的人,这也为她將来举荐家族成员铺就了道路。 不,米婭不想冒险动用主人的金幣。 她必须用一个足够低廉、低到林恩甚至没有理由发火的价格买下哑女。 “谁成想,接回来还是个说不出话的!真就是砸手里了!”里德观察著米婭无动於衷的神色,急忙降价:“要是您愿意买下她,三枚……不!两枚金幣就行!” 压价的第一步是降低对方的期望,米婭摇了摇头说道:“这恐怕满足不了我的要求。” 里德脸上的热情瞬间消散,仿佛刚才的推心置腹从未发生过。“好吧,” 他语气平淡了不少,“我们还是去看下一间吧。” 隨即,他不耐烦地对著那个挡路的哑女吼道:“滚开死木头!没看到人吗!” 那个哑女似乎这才注意到一行人,颤巍巍的让开了路。 米婭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不到半秒,心中已有了论断:反应迟钝,但至少能听懂指令,够用了。 接下来,她几乎是带著一种完成任务式的敷衍,又草草看了几间,依旧摇头表示不满意。 她脸上適时露出几分挑剔与失望,转身便带著亲卫朝外走去。 “看来没有合適的,打扰了。”她语气疏离,转身便走,步履间没有一丝留恋。 里德脸上掛起显而易见的失落,却仍强撑著笑容:“没事的女士,如果您以后还有什么需要,隨时都可以来找我。” 米婭脚步一顿,像是忽然被一丝微不足道的念头牵住。 她回过头,语气轻缓:“说起来……方才那个哑女,看著实在可怜。我倒是想发发善心,只可惜,” 她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为难:“……只可惜,手头的款项都有用处,若记在帐上买这样一位,只怕会被主人责怪。” 里德眼中顿时闪过一丝希望,急忙上前半步:“您若是真心想要,价格我们好商量!您说个……” 他话未说完,米婭便轻轻打断:“正巧,我方才为主人採购羊皮纸时,不小心多要了半捆。放著也是无用,您看……不如就用这个抵了?” 里德表情瞬间僵住,像是听到了天方夜谭:“半捆羊皮纸?女士这……这价钱未免也太……还抵不上她几天的饭钱呢。” 几天饭钱?倒是真能扯的。 米婭装作嘆了口气,语气透出几分疏离:“我也只是隨口一提。既然您觉得不合適,大可以继续浪费这些饭钱……” 第28章 女僕与哑女 里德的目光飞快扫过米婭平淡的脸,又瞥了一眼她身后两名精悍的护卫。 她此刻看似隨意地提起那哑女,语气轻描淡写,但他嗅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或许她並非全无私心,只是想用这点微不足道的代价,满足主人某种不便言说的需求,又或是为自己积些阴德。 他做生意多年,靠的就是这双看人的眼睛。 这位女僕衣著体面,气度不凡,隨行护卫透著一股肃杀之气,绝非寻常府邸出身。 里德心里飞快盘算:那哑巴留著是个祸害,前两天还差点烧了他的帐本,镇上官府的人也暗示他儘快处理。 罢了,就当清仓止损。 他的脸像泄了气的皮囊般鬆弛下来,堆起一个混杂著无奈与討好的笑容: “行。您是个会做买卖的。就当是我里德结个善缘,这哑巴,您拿走吧。” 这半捆羊皮纸虽远不及成本,但蚊子腿也是肉,总能回一点本。更重要的是,若能藉此与这位女僕及其背后势力搭上关係,这看似亏本的买卖,长远来看或许反而是一笔潜在的投资。 米婭平淡的嘴角几不可察地鬆动了一瞬:“您做了个明智的决定。” 里德在店铺里到处翻找,过了好一会儿才从书柜下的一个蒙尘的箱子里找到了哑女的卖身契:“好了女士,文件都在这里,以后若是有生意能想起我里德便是,我的路子野的很,什么东西都能搞到。” “当然。” 米婭从里德手中接过那张粗糙发黄的羊皮纸。 她锐利的目光迅速扫过內容:格式条款,交易金额,以及最显眼处的一幅简陋但特徵准確的素描:一个青发少女,左脸的疤痕被清晰地勾勒出来。 如她所料,姓名一栏,是空白的。 里德在一旁陪笑:“嘿嘿,您看,画像对得上就成!这人我们也问不出她叫什么不是吗?” 米婭点头,其实在这种地方能有一份正式文件已经很难得了,要从一个哑巴口中问出她的名字,那確实有些为难人了,当然估计他们也懒得问就是了。 米婭和里德重新回到地下室,里德拿出一把钥匙交给了米婭:“喏,钥匙给你,这哑巴就交给你了,一经售出,概不退换。” 片刻后,米婭带著那名青发哑女和两名亲卫,走出了里德那间气味混杂的店铺。 冰冷的空气让米婭精神一振。 她在心中暗笑,那半捆羊皮纸本就是她砍价的战利品,如今用来换这个哑女,相当於她没有用一分钱便买下了这个哑女。 她用微不足道的代价,完成了领主安静、本分的明確指令,儘管她私自添上了一笔可能带来超额回报的投资。 这是一笔她认为稳赚不赔的买卖:若传闻为真,这个奴隶真的有成为法师的天赋,那便是她独具慧眼的证明;即便火祸子虚乌有,她也严格遵循了命令,而且没有多花一分钱,领主也不会怪罪到她的头上,最多也只是办事不利罢了。 最重要的是这完全符合米婭自身的標准,她回头看了一眼跟在身后的少女。 对方依旧低著头,杂乱的髮丝遮住了大半张脸,身上套著一件过於宽大、明显不合身的旧麻布裙,脚踝上镣銬留下的红痕尚未消退。 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升起,又被米婭更强大的理智压了下去。 她解下自己厚实的羊毛披风,递了过去。 “穿上。”她的声音没有太多温度。 索菲亚愣住了,她抬起头,第一次真正地將目光投向米婭。 不过却在接触到米婭视线时,又迅速隱没了下去。 她迟疑地接过还带著米婭体温的披风,笨拙而迅速地將自己裹紧,然后飞快地比划了几个手势,然后用手指轻点自己的嘴唇,最后抚过胸口,微微欠身。 一个表示感谢的、笨拙而真诚的礼节。 米婭心中微微一动。 “你懂贵族礼节?”她问道,儘管知道得不到回答。 索菲亚只是重新低下头,恢復了那副沉默的影子模样。 这个哑女,绝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米婭问道:“对了你有名字吗?会写字吗?” 哑女迟疑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米婭有些意外,她从腰间取出一把隨身携带的匕首。 那是她用来处理食材和杂物的工具,刀刃短而锋利。 接著她用这把匕首在雪地上划出自己的名字,然后將刀刃倒转,把刀柄递向哑女。 “试著写写看,”米婭的声音很轻。 哑女迟疑地接过匕首,温热的刀柄在她掌心停留片刻。 她缓缓蹲下身,用那尚算完好的右手,以刀尖为笔,在平整的雪地上,一笔一划,工整地刻下两个字——索菲亚。 儘管米婭对於一个奴隶居然识字感到奇怪,不过她很快就释然了,因为这倒是又给了米婭一个用来打动林恩留下她的理由。 识字,懂礼节,可能身负奇异的天赋……里德那个蠢货,根本不知道自己卖掉的是什么。 米婭笑了笑说道:“现在我们应该返回营地了,记住你的主人是雪雀关的新领主,大人的名讳叫做林恩·雪玲花。” 索菲亚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隨即又跟上。 她没有再做出任何手势,但米婭能感觉到,身后那道原本涣散而卑微的气息,似乎有了一瞬间的变化。 米婭没有再多言,转身带著一行人朝镇外营地走去。 索菲亚踩在冰冷的雪地上,每一步都传来刺骨的寒意。 她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走在前方那位名叫米婭的女僕身上。 这是一个受过严格训练、且深諳自身魅力的女人。 她不像里德那样將贪婪写在脸上,她的欲望更深沉,更隱蔽。 索菲亚在心中冷静地分析,直到她听到米婭说出了那个名字。 林恩·雪玲花。 雪玲花……北境守护。 记忆的碎片翻涌而上。 温暖壁炉旁,父亲与来访的北境军官低声交谈,言语间对这个家族的敬畏与复杂评价。 那是她还生活在高墙之內,还是索菲亚小姐时的遥远往事了。 索菲亚的心臟在陈旧麻布裙下加快了跳动,指尖在披风下悄悄蜷紧。 也许这就是命运给我的第二次机会? 只是这样的大人物……会愿意留下自己吗? 第29章 雪松镇的教堂 清晨的寒气中,林恩看著米婭带著两个亲卫离开营地,他们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镇门的雾气里。 他收敛心神,將后续事宜在脑中清晰地过了一遍:第一批进入镇子的是伤员,他们將直接转移至当地教堂,由神官救治;第二批人员则负责在小镇广场建立临时营地,毕竟车队要在此停留一段时日;最后才轮到此行中状態尚可的其他人。 当一切安排妥当后,约翰留在营地指挥后续事宜。 虽然昨日已同巴尔镇长交涉过伤员安置,但林恩还是决定提前前往雪松镇的教堂打个招呼。 更何况他还希望能招揽一些牧师,他可不想因为失了礼节留下不好的印象。 马背上的林恩沿著街道缓慢靠近教堂。 清晨的寒雾尚未散尽,街道上已是人来人往,林恩的马匹也实在提振不起速度。 雪松镇的教堂与帝都的宏伟建筑堪称云泥之別。 除了那个指向天空的尖顶,林恩几乎找不出任何相似之处。 粗糲的原木墙壁、狭窄的彩玻璃窗,以及门前安静扫雪的老修女,都透著一种北境特有的质朴与坚韧。 林恩与亲卫依照礼节,將佩剑和兵刃交给那位老修女,方才踏入殿內。 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药草与旧木混合的气息,取代了帝都教堂中常有的薰香。 他向一位路过修士打听,很快便在神像前找到了正在祈祷的修道院院长:一位鬚髮皆白、面容慈祥的长者。 他穿著灰白朴素的牧师长袍,身材略微佝僂。 出於尊重,林恩一行人驻足门外,打算静候对方祈祷结束。 然而院长温和的声音已然响起:“进来吧,孩子。” 见对方邀请,林恩便不再客气,坦然入內:“抱歉,打扰您的清修了。” 院长转过身,他的脸布满皱纹,目光清明而深邃:“无妨。几位看上去,不像是来祈祷或者懺悔的。” “我是林恩·雪玲花,雪雀关的新领主。”林恩率先自我介绍。 “嗯,巴尔同我提过。”院长微微頷首,“不必担心,牧师们已在准备圣水,镇上的居民也送来了一些药材。” “非常感谢,”林恩诚挚地说:“请务必代我向牧师和乡亲们致谢。” 院长闻言,脸上皱纹舒展开,隨即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你倒是乾脆,只感谢人,没有感谢圣光。” 林恩瞬间察觉到院长话语中隱含的、面对信仰的指控,无论他如何回答,都会让他陷入到对方的节奏里。 不过林恩並没有慌乱,而是沉著冷静的回应道:“我本打算等您祈祷完再进来。” 林恩微笑著把这句带著攻击性的话语回敬了回去,其中暗含著对於院长作为信仰权威却在祈祷时不专心的指控。 院长显然也体会到其中的深意,他没有辩解而是引用了一段教义:“神说要爱身边的人,如同爱祂。” “镇上的大家都叫我约瑟尔。” 院长的话语是一种善意的接纳,但也將彼此关係限定在“雪松镇的约瑟尔”与“外来者林恩”之间。 林恩领会了其中的分寸,但是他需要一个更能拉近彼此距离的身份。 他上前一步,这一次,他的姿態与刚才作为领主进行公务交涉时截然不同。 他右手握拳,轻轻叩击左胸,行了一个乾净利落、属於战士的礼节,其余亲卫也纷纷响应林恩的举动。 神像之前顿时响起一阵锤击胸甲的闷响。 对於这整齐划一、如同提前演练过的动作,林恩有些意外,但他还是开口道:“约瑟尔院长,请容许我,以一名战士的身份,感谢您和牧师、也感谢雪松镇的乡亲们。” “跟我来吧,”约瑟尔笑了笑:“牧师应该也准备的差不多了,跟我一起去看看吧。” 林恩点头致意,隨即跟上老者稳健却略显迟缓的步伐。 他们穿过一条连接主殿的、由未经打磨的原木垒成的短廊。 踏入后堂区域,一股更为浓郁的草药被碾碎后散发的苦味扑面而来,其中还带著一种由祈祷所凝聚的让人內心寧静的力量。 只见数名身著朴素牧师袍的牧师围站在一座石制水盆边,他们的手掌虚悬於水面之上,低沉而虔诚的祈祷声在空气中和谐地共鸣。 隨著他们的吟诵,微弱的乳白色光辉自他们掌心流淌而出,匯入盆中清水,使其荡漾起柔和的光晕。 看著眼前这一幕,林恩心中触动。 他现在別说这样成体系的治疗力量,就连最基础的药材都极为匱乏。 眼前这凝聚著信仰与奉献的光芒,正是他目前最急需的力量。 约瑟尔院长在一旁静静驻足,压低声音对林恩解释道:“北境不比南方富庶,我们只能依靠更虔诚的祈祷,以及本地採集的草药,来弥补资源的不足。” 林恩很好奇这样念叨两句,就能发光是什么原理? 不过这属於这个世界根基的疑问,显然不是他在这里瞎琢磨能琢磨出来的。 他迅速收起那点穿越者的好奇心,专注於正事。 他转向约瑟尔院长,语气郑重:“院长,我能否恳请您,允许一位,或几位牧师隨我一同北上?他们无需永久驻留,只需在领地初建的艰难时期,给予我们一些医疗和信仰上的指引与支持。” 约瑟尔院长缓缓摇头,目光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並非我不愿相助,只是牧师们需要为了照看墓地已经人手不足了,更何况雪雀关太过偏远艰苦,只怕……他们心中不愿。” 这个回答並未出乎林恩的意料,甚至不是林恩预料中最差的情况。 他沉默地站在原地,灰蓝色的眼眸低垂,凝视著地面上隨著光影晃动的斑驳痕跡。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如今几乎一无所有,又能拿出什么来打动这些早已习惯了北境清苦、却心怀信念的超凡者呢? 空口许诺金钱与地位? 那不仅苍白,对於这些圣职者恐怕更是一种褻瀆。 就在他思绪纷杂,尚未理清头绪之时,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自身后传来。 一名亲卫压低声音稟报:“大人,第一批伤员已安置妥当。另外,米婭女士回来了,正在外面等候。她……还带了一个人。” 林恩正为牧师的事心烦意乱,隨口应道:“这种小事让她自己安排。” “可是大人,”亲卫的语气有些古怪:“那女孩……有点特別。她一头青发,脸上有伤。” “青发?脸上有伤?”林恩没有听到最关键的那一条信息:哑巴。 他心中一紧,米婭该不会买错了吧? 第30章 奖赏 林恩的目光越过米婭,落在她身后那个瘦小的身影上。 青发,左侧的脸上带著烧伤,整个人透出一股难以忽视的羸弱感,这与林恩心中可能的传奇法师的样貌相去甚远,更像是米婭为了稳固自己地位找来的残次品。 林恩觉得以米婭的聪慧,肯定不会找一个如此敷衍的人选来对抗自己的命令。 或许这个人选確实在米婭看来有著什么特殊之处,他需要米婭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否则这就是对他权威的直接挑衅。 林恩的声音压得很平,听不出情绪:“这就是你精挑细选的助手?” 儘管早已料到了林恩可能的態度,但当实际面对时,米婭的心中还是有些紧张。 她的脸上维持著恰到好处的惶恐与坚持:“主人,是您要求的安静、本分,索菲亚她完全符合条件。” 林恩顿了顿:“我要的是能协助你处理事务的人,而且我们可不是去什么地方郊游,你找一个……” 他的目光在那张毁容的脸上扫过,语气更沉:“……一个看起来连自己都照顾不好的人。米婭,我需要一个能说服我的理由。” 林恩这话已是相当重了。 米婭迅速抬起了头,她没有提及索菲亚是个哑巴和可能的魔法天赋,而是率先拋出了她认为林恩最有可能接受的筹码:“主人,请您相信我的判断。索菲亚她识字。” “识字?”林恩眉梢微动,这倒是个意料之外的优点。 在这文盲遍地的北境,识文断字本身就是一种稀缺的价值。 “这倒是难得。”林恩审视的目光再次落回索菲亚身上,少了几分苛责。 至少这能证明米婭是在积极主动去执行任务,而不是態度有问题。 儘管这意味著米婭可能选错了对象,但林恩也不会因为对方没有听懂自己的暗示而苛责。 林恩看向索菲亚。 他语气稍缓,温和的问道:“既然如此……自我介绍一下吧,哪里人,可有亲人?” 米婭察觉到了林恩態度的转变,她微微吸了口气,语气有些心虚: “回主人,索菲亚她……是米婭从里德那里买来的。她没有家人,而她之所以无法回答您……是因为她是一个哑巴。” 米婭內心忐忑的等待了林恩的反应,这是她最担心的地方,毕竟无法说话这个缺陷实在是太过於……明显了。 可是领主大人的脸上,似乎……很高兴? 哑巴?! 这股意外之喜来的如此猛烈,林恩心中猛地一震,仿佛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 米婭所说的信息与他脑海中那条关於传奇法师天赋的哑女奴隶的情报严丝合缝地对上了。 他强作镇定,声音却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急迫:“奴隶?花了多少钱?” 察觉到林恩语气中的一丝急迫,米婭有些莫名。 不过她迎著林恩的目光唇角极轻微地弯了一下,既然林恩没有发怒,那么就该轮到她最后的底牌了——她没花钱。 这是米婭原本计划用於免罪的底牌,若是林恩勃然大怒,那她也没有造成任何实际损失,最多被训斥一顿。 可既然林恩没有否认识字的价值,也没有在意索菲亚毁容的脸,那么这也就是米婭能力的极致体现。 她用一种近乎云淡风轻的又有些自得的语气说道:“大人,米婭没有花钱。” 没有花钱?林恩有些意外,毕竟哪有买东西不花钱的道理。 不过林恩並没有纠结米婭是怎么做到的,他神色终於完全舒缓了下来。 “行,那么除此之外,关於她,还有什么是我需要了解的吗?”林恩的视线重新落回索菲亚身上,语气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大人,”米婭声音压得更低,带著一种分享秘密般的谨慎:“根据卖家的说法和一些跡象,索菲亚她……可能身负某种与火焰相关的、粗浅的魔法天赋。只是,也正因她无法发声,这份力量似乎完全处於失控状態,偶尔才会被动显现。” 米婭所说的信息与林恩脑海中那条关於传奇法师天赋的哑女奴隶的情报严丝合缝地对上了。 看著米婭因他的认可而愈发晶亮的眼眸,以及那努力为他发掘价值的积极姿態,一股复杂的热流涌上林恩心头,最终化作一声无声的嘆息。 米婭·金银草……你恐怕永远都不会知道,也无需知道,你今天这看似自作主张的一步,为雪雀关,为我,立下了一份怎样的功劳。 林恩已经开始思考,该如何在不暴露索菲亚真实价值的前提下,合理地奖赏米婭,並將这个懵懂的传奇天才,小心翼翼地培养起来。 就在这时,察觉到林恩神色已经舒缓的米婭捧起钱袋说道:“大人,这是剩下的四枚金幣。” 林恩看著这小袋金幣,最后说道:“这剩下的四枚金幣就都给你作为奖赏好了。” 他说完又看向了四周交头接耳小声討论的亲卫。 亲卫们察觉到了领主的目光,一时又恢復了挺直站立的状態。 等到眾人都安静了下来,林恩这才继续说道:“记住,为我林恩·雪玲花办事,只要事情办好了,我是不会吝嗇奖赏的。” 米婭看著林恩对眾人的激励,心中瞭然,自己顺势成为了他用来激励士气的“演员”了。 不过四枚金幣啊,这都足够她在王都舒服的瀟洒三个月了。 领主的慷慨確实让她感激,更让她对於復兴家族充满希望。 可捧著那沉甸甸的钱袋,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这样的赏赐是否太重了?大人他……以后若都这般大手笔,领地初建,钱粮本就紧张,他的钱包真的撑得住吗? 她察觉到亲卫们焦灼的目光,將钱袋紧紧握在手心,隨即深深地行了一礼:“米婭,谨记大人教诲。” 林恩微微頷首,目光转向一旁的约瑟尔院长,略带歉意地说道:“让您见笑了。” 约瑟尔院长脸上浮现出温和的笑意。 他摆了摆手,示意无妨:“你们先忙。” 说完,他便招呼上几名等候在一旁的牧师,转身投入到伤员的安置工作中去了。 林恩目送著院长的背影融入忙碌的人群,隨即收回视线。 他对身旁待命的亲卫吩咐道:“都別閒著,去搭把手,別把所有担子都压在牧师和镇民身上。” “是,大人!”亲卫们齐声应道,迅速分散开来,各自寻找能出力的地方。 林恩的目光投向忙碌的人群。 米婭敏锐地捕捉到了其中的一丝凝重。 她上前半步,轻声询问道:“大人,您似乎还在为什么事情忧心?” 听到米婭的话,林恩突然意识到,这位聪慧的贵族小姐或许会有什么办法。 第31章 米婭献计 教堂內,角落里火炉沉默的燃烧著。 阳光透过彩色玻璃,在林恩身上留下彩色的光斑。 他嘆了口气,並未隱瞒:“我想为领地招揽几位牧师,哪怕只是短期支援也好。但雪雀关如今百废待兴,我实在拿不出什么像样的条件来说服他们。” 米婭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思索的光芒,隨即开口道:“关於这件事……米婭或许有一些不成熟的想法。” 林恩灰蓝色的眼睛里掠过一丝疲惫与怀疑,但他仍点了点头,示意米婭继续说下去。 米婭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轻声问道:“大人,您知道霜嘆之墙吗?” 林恩略有迟疑,前身关於霜嘆之墙的零碎记忆与赫兰娜的閒聊混杂在一起。 “五百年前,圣职者们牺牲自己,引动神罚,为帝国歼灭亡灵主力爭取了时间的地方。” 他谨慎地选择著词句:“后来教会將他们封圣,那里也成了朝圣之地。” “是的。”米婭的眼中闪过一丝讚许,林恩的知识储备再次超出了她的预期。 “对於圣光的信徒而言,一条通往圣地的、安全且受到庇护的道路,其意义远超世俗的財富与权力。” 林恩似乎捕捉到了什么,眉头微蹙:“你是说……我们承诺修建一条从雪雀关出发的朝圣之路?” 米婭的声音虽轻,却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煽动力:“这並非欺骗,大人。开拓领地,连通四方商道本就是长远之策,我们只是为它赋予一层更神圣、也更易打动人的意义。” 林恩心中一动,这不就是画大饼吗? 其实这个办法林恩想过,只是他实在不知道应该怎么具体的画出一张对於这些圣职者来说,又能充飢又能吸引人的饼。 他沉默片刻,脑中已闪过一条模糊的路线:雪松镇——雪雀关——霜嘆之墙。 他不得不承认,这个提议远比他所能想到的任何条件都更具吸引力。 它不是用金钱或地位去收买,而是用一个共同的、关乎信仰的目標去团结。 一条通往霜嘆之墙的朝圣之路,不仅能为雪雀关带来信仰上的合法性,更能打通与北方诸镇的贸易与联繫。 但他也清楚,这绝非易事。道路的修建、沿途哨站的设立、蛮族与亡民的威胁……每一样都足以让这个计划夭折。 况且光是这样一条道路的维护成本也绝对不会是现在的他能够承受的。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林恩的声音低沉下来:“但这承诺不能是空谈。我们需要一个具体的、哪怕是最初步的路线勘察计划,才能让约瑟尔院长看到诚意,而不仅仅是听到一个遥远的故事。” 米婭的唇角极轻微地弯了一下,她知道,领主已经接纳了她的计策,並且思考得更远。 “这正是下一步该做的,大人。在派人侦察雪雀关的同时,就可以一併完成。” 林恩点了点头,认可了这个思路,但现在显然不是详谈的时机。 约瑟尔院长正带著人手悉心照料伤员,此时若凑上去大谈条件,未免显得太过功利和急躁。 更何况林恩连这条道路具体怎么安排都还没有想清楚,就上前保证未来一定能做到,这未免有些貽笑大方了。 儘管眼下还不是详谈的时机,但他心中那沉重的压力,已因这明確的方向而稍稍缓解。 不管一件事情看上去有多困难,只要知道下一步应该做什么,那这个问题终究会解决的。 他看向米婭,目光中最初的疑虑已被一种深沉的审视取代。 这个女孩,远不止他想像中的文官人选。 她所展现的,是一种基於领主视角的、真正的政治智慧。 即便他拥有前世的策略游戏经验,也未必能如此精准地抓住这个世界的信仰脉络,並將其转化为现实的战略框架。 林恩的目光在米婭与索菲亚之间短暂停留,最终落回米婭脸上。他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 “你做得比我想像中更好。” 这句话不像讚赏,更像一种確认。 米婭敏锐地捕捉到了其中细微的差別,那不是领主对女僕的夸奖,而是一个决策者对谋士智慧的认可 她感到一阵热流涌上心头,不仅仅是计策被採纳的喜悦,更是一种被看见的满足。 她知道自己终於撬开了这扇门,不再仅仅是“女僕米婭”。 她微微垂下眼帘,將翻涌的情绪妥善收起:“是您给了我机会,大人。” 林恩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道:“朝圣之路的提议,我需要你整理成一份更具体的方案。等侦察队带回雪雀关的地形报告后,我们要確定第一批驛站的位置。” “米婭明白。” 他这才重新看向索菲亚,那个安静得几乎融入背景的女孩。 林恩向前半步,对索菲亚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叫我林恩就好……” 只是这话林恩一说出口便戛然而止。 他看著索菲亚寧静,或者有些茫然的眼睛,瞬间明白了自己干了一件多么蠢的事。 他脸上闪过一丝极快的、几乎看不见的窘迫,隨即化为了一个带著些许自嘲的笑容。 他没有道歉,而是非常自然地將头转向米婭:“看来我们需要换种聊天方式。米婭,去找支笔和木板来。” 索菲亚察觉到领主那温和的目光开始聚焦在自己身上,就好像太阳要將她融化。 直到米婭將碳笔和一块表面刨光的木板递到索菲亚手中,她立刻好似找到了一面盾牌,將半张脸躲在后面。 林恩的声音响起:“欢迎,索菲亚。从今天起,你用写的就好。” 索菲亚迟疑地接过,手指因紧张而微微颤抖。 她在木板上的一个角落,工整地写下一个词: 【谢谢。】 林恩看著那比自己工整许多的字跡,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儘管成功收穫了情报中提及的、身负传奇法师天赋的哑女,在他心底掀起了不小的波澜,但他並未沉溺於此。 天赋终究是潜在的未来,更何况索菲亚还有无法发声这道对於法师来说致命的门槛。 眼下怎么搞定这些牧师,才是林恩必须立刻面对的现实。 第32章 帝国的徵召 几日后,雪松镇的清晨。 薄雾尚未散尽,太阳透过稀薄的云层,照亮教堂后院临时划出的伤员区。 空气中浮动著药草与湿润泥土的气息,偶有几声鸟鸣从远处的雪松林传来。 林恩静立在伤员区边缘,目光沉静地注视著约瑟尔院长与几位牧师为最后几名重伤车夫低声祈福。 柔和的白光自他们掌心流淌,覆在伤者缠著绷带的躯干上。 一阵由远及近的马蹄声打破了这份寧静。 约翰利落地翻身下马,甲冑发出轻微的鏗鏘声,大步走到林恩身前,右手捶胸行礼。 他声音沉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振奋:“大人,遵照您的命令,对雪雀关周边的初步侦察已完成。” 林恩接过约翰递来的、绘有新鲜墨跡的地图,指尖在代表雪雀关的区域轻轻划过。 约翰顿了顿,面甲下的目光带著明显的困惑与探究,他微微前倾身体,压低声音问道:“大人,侦察確认,那里的雪层之下,確实覆盖著异常肥沃的黑土。恕我直言……您是如何预知此事的?” 林恩的视线从地图上抬起,望向远处龙脊山脉那隱约的轮廓,嘴角泛起一丝瞭然的笑意。 “是赫兰娜无意中点醒了我。”他语气平和,如同在陈述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你想想,雪雀关之名从何而来?千百年来,无数雪雀以此为通道,南北迁徙,周而復始。它们在那里棲息、繁衍,留下的……可不仅仅是羽毛和鸣叫。”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远: “一代又一代,成千上万的飞鸟,它们的粪便与脱落物年復一年地堆积、腐化,融入那片土地。几千甚至几万年……如此漫长的岁月,足以让最贫瘠的岩缝也积累起滋养生命的沃土。” 约翰静静地听著,逐渐发出一种豁然开朗的惊嘆: “原来如此……我们只看见关隘的险峻与荒凉,以为那只是军事要塞,是阻挡蛮族和亡灵的壁垒。却从未想过,那些年復一年途经的飞鸟,早已为我们备下了这份厚礼。” 他看向林恩的目光中,那份固有的敬意里又添了几分折服:“大人明察。这份见识,远比单纯知晓哪里土地肥沃更为珍贵。看来雪雀关,確实是一块值得我们扎根的宝地。” 几乎就在约翰说完话的同时,菲利普大步流星地穿过人群。 他来到林恩身边:“大人,镇上来了一队帝国传令官,带著一队轻骑兵,直接去了巴尔镇长那里。看装束,是来自北境总督府的直属信使。” 林恩的心微微一沉。 北境总督府……那是直接对皇帝陛下负责,並有权在战爭状態下协调、命令所有北境贵族与自治镇的机构。 在这个帝国即將与精灵开始战爭的时间点,这样一支队伍出现在雪松镇,绝不可能带来什么好消息 “我们过去看看。”林恩的声音恢復了平时的沉稳。 他看了一眼米婭,米婭立刻领会,微微点头,示意会照看好这里。 林恩带著约翰和两名亲卫,快速穿过开始有些骚动不安的镇广场。 一些镇民也察觉到了不寻常,聚拢在镇长官邸外围,交头接耳,脸上带著疑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官邸的大门敞开著,隱约能听到里面传来一个高昂而略显刻薄的声音,正在宣读著什么。 林恩没有犹豫,径直走了进去。 厅堂內,巴尔镇长站在壁炉前,他那总是挺得笔直的后背,此刻似乎微微佝僂了些。 赫兰娜站在他父亲身侧,拳头紧握,脸上是因愤怒而涨红的血色,若非巴尔一只手臂看似隨意地拦在她身前,她恐怕早已冲了出去。 在他们对面,站著三名风尘僕僕的骑兵。 为首一人脱下了头盔夹在腋下,露出一张因长期军旅而显得粗糙傲慢的脸。 他手中捧著一卷繫著黑色丝带、盖有鲜红蜡封的羊皮纸,正以一种毫无感情的腔调,將上面的文字转化为冰冷的命令: “……鑑於帝国与精灵诸邦即將爆发的全面战爭,为支援帝国军团之神圣伟业,兹命令:雪松镇,须於十五日內,徵调適龄男子一百五十人,併入北境军团第三兵团预备役;另,需上缴越冬存粮之三分之一,驮马四十匹,铁料……” 当赫兰娜听到要抽走一百五十名青壮时,终於压抑不住,猛地向前踏出半步,声音因愤怒而颤抖: “你们南边人打仗,关我们北方人什么事,凭什么!” 巴尔镇长手臂立刻用力,强硬地將女儿拦回身后,他紧抿著嘴唇,灰白色的鬍鬚微微颤抖。 后面的数字林恩没有细听,但是从巴尔镇长难看的脸色就能猜出来,这绝对不是一个雪松镇能够接受的条件。 他在心中飞快地计算著。 雪松镇总人口按他所知不过两千余,適龄男子恐怕都不到四百。 一口气抽走一百五十名青壮,几乎等於抽走了整个镇子的脊樑。 失去了这些劳动力,伐木、狩猎、防御狼群和可能的蛮族袭扰……雪松镇將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彻底崩溃。 更不用说那三分之一的存粮和宝贵的驮马铁料…… 总督府的人是疯了吗? 然后,那名传令官却像是才注意到林恩一般,转过身,脸上换上了一副看似客气的笑容。 他的目光扫过林恩披风上的家族徽记,语气中带著一丝公事公办的意味:“这位想必就是林恩·雪玲花少爷了,这件事情和您没有关係。公务在身请多包涵,小的们也不过只是听命行事。” 这听上去谦逊有礼的话语,对於林恩而言,不亚於一记迎头重击。 他只能迟疑的点了一下头以示回应。 雪松镇一旦被这纸徵调令抽乾濒临崩溃,他建设雪雀关的蓝图,便將失去最近也最关键的支撑点。 物资转运、人员往来、应急支援……所有设想都將如同空中楼阁,瞬间倾塌。 雪松镇不能倒,否则雪雀关也將成为孤岛。 他必须做点什么,在帝国这台战爭机器碾碎一切之前。 第33章 徵调与开拓 林恩的手不自觉的放在了剑柄上。 但是这里不是战场,这是政治。 他既不能硬抗背下叛国的罪名,也不能坐视不管导致唇亡齿寒的局面。 就在这时,林恩脑海中的灵光一闪,在这危机关头抓住了一个机会,一个不仅能保下雪松镇,还能將雪松镇纳入自身统治的机会。 那就是开拓令中依法享有的特权。 那名传令官,也没有再看向林恩,而是將捲轴递向巴尔镇长。 “镇长,签收吧。军情紧急,我们还要去下一个地方。” 他的声音里没有丝毫波澜,仿佛他刚刚宣读的只是寻常的货物清单。 老镇长伸出的手停滯在半空,微微颤抖著。 接下它,雪松镇的脊樑就断了;不接,便是抗命。 厅堂內外,死一般的寂静。 消息像北风一样刮过小镇广场,先前还带著些许集市日躁动的人群,瞬间被一股无形的绝望笼罩。 窃窃私语声消失了,人们像被冻住一样僵在原地,脸上血色褪尽。 传令官对这片绝望视若无睹,他只是不耐烦地又向前递了递捲轴,语气生硬地催促:“镇长,签收。军令如山,延误不得。” 就在巴尔镇长的手臂沉重得仿佛即將垂下,准备接过那份毁灭性命令的瞬间,林恩踏前一步。 他语气坚决的朗声道:“阁下说这件事和我无关?可这件事恰好正与我有关。”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打破了绝望的凝滯。 巴尔镇长猛地抬起头,那双原本被绝望笼罩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希望的光芒。 林恩缓缓从怀中,掏出那张边缘因长时间的贴身携带而微微捲曲的开拓令,继续说道: “依据帝国颁布的《开拓令》,自雪雀关以南至雪松林边缘的黑河沿线,皆应划归我的直辖领地。” 赫兰娜像是听懂了其中含义,直接惊呼出声,她一把抓住父亲的手臂,眼神里充满了一种近乎崇拜的震撼。 林恩举起开拓令向镇民们展示,他继续说道:“而开拓领,依法享有免於帝国常规税赋与兵员徵调的特权。” 他最后將开拓令的正文直直的展示向林恩:“不巧雪松镇正好位於我的直辖领地內。” 门外的镇民们也听到了这句话。 死寂被一阵压抑不住的骚动取代,人们面面相覷,低声重复著开拓令、免税、免徵调这些陌生的词汇。 绝望的脸上重新燃起一丝微弱却真实存在的希望。 他们不约而同地向前挤了挤,试图看清那位挺身而出的年轻领主。 约翰和亲卫们虽然依旧面无表情,但他们的手已经悄然从剑柄上移开,身体微微调整姿態,更加坚定地护持在林恩身后,形成无声的支撑。 而那位传令官,他的反应最为剧烈。 他那张原本写满公事公办式傲慢的脸,瞬间僵住。 递出捲轴的动作停滯在半空,脸上的客气笑容迅速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冒犯的惊愕和显而易见的恼怒。 他猛地转过头,目光锐利地刺向林恩,声音不自觉地拔高,带著质问: “林恩少爷,您这是什么意思?!” 他晃了晃手中的徵调令: “雪松镇一直是帝国直辖的自治镇,何时成了您的开拓领?这份地图和户籍档案,在总督府可是有明確记录的!” 他试图用官方的权威来压制林恩,但眼神深处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开拓令的特权他自然知晓,若此地真被划入开拓范围,他的徵调任务將彻底受阻,这无疑是重大失职。 他死死盯著林恩,试图从对方脸上找出一丝虚张声势的痕跡,语气也变得强硬而阴冷: “阁下,请您慎言!您可知,阻碍军务、谎报疆域,是什么样的罪责?您空口无凭,可有帝国枢密院盖章的最xj域图作为凭证?” 他显然认为林恩只是在虚张声势,试图为这个小镇强出头。 整个厅堂的气氛,再次因他的质问而紧绷起来,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林恩身上,等待著他的下一张牌。 然而,林恩的脸上不见丝毫慌乱,反而露出一丝从容。 他並未直接回答凭证的问题,而是再次向前一步,將开拓令的原文按到了他的眼前。 “凭证?”林恩的声音清晰而稳定:“帝国颁布的《开拓令》原文,由皇帝陛下亲自签署用印,这便是最高的凭证。 其上白纸黑字写明:“雪雀关以南,至雪松林边缘黑河沿线”。 请问阁下,雪松镇,是否位於雪雀关以南?是否紧邻雪松林?黑河,是否就从镇外流淌而过?” 他利用的是开拓令文本中对边界描述性定义固有的模糊性。 这种模糊在和平时期无人深究,但在紧急状態下,就成了可以操作的灰色地带。 传令官一时语塞,他显然没有隨身携带並仔细研读过开拓令的原文细节,只能梗著脖子强调: “你……你这是强词夺理!总督地图上……” 林恩毫不客气地打断他:“总督地图或许未能及时更新,那是测绘部门的失职,而不是你的……” 接著,林恩的语气转而带上了一丝压迫感:“难道阁下认为,总督一张可能过时的地图,其效力能凌驾於皇帝陛下亲颁的法令之上?若按此理,是否所有因地图未更新而產生的行政误差,都要归咎於陛下法令不清?” 这一顶大帽子扣下来,传令官的额头瞬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质疑皇令的效力,这个罪名他可担待不起。 就在传令官脸色涨红,试图组织语言反驳时,林恩抓住了这个时机,目光转向了一直紧绷著身体的巴尔·雪狼。 “巴尔镇长,”林恩的声音缓和下来,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意味:“您作为此地的管理者,请您告诉这位传令官大人,雪松镇,是否愿意遵从《开拓令》之规划,接受我,林恩·雪玲花,作为你们合法的领主,並履行开拓领民的义务与权利?” 这是最关键的一步,寻求並得到当地的承认,造成既成事实。 第34章 效忠与誓言 镇长府邸宽阔的大厅內,巴尔镇长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这位老军人此刻展现出了惊人的果决,他挺直了原本有些佝僂的脊樑,右手重重捶在左胸,发出了沉闷的响声,向著林恩行了一个標准的、代表效忠的北境军礼。 他的声音洪亮而坚定,確保聚拢在府邸外围观的每一个镇民都能听见: “我,巴尔·雪狼,以雪松镇镇长及全体镇民的名义宣誓:雪松镇自即日起,谨遵《开拓令》之法旨,承认並拥护林恩·雪玲花大人为我们唯一且合法的领主!一切大小事务,皆由领主裁决!” 门外的镇民们先是一静,隨即爆发出巨大的、混杂著哭泣与欢呼的声浪! “领主大人!” “我们愿意!” “遵从开拓令!” 声音匯聚在一起,形成了巨大的民意浪潮。 毕竟此时此刻,还有什么比能活下去更重要? 作为领主的林恩已经成为了他们唯一的救命稻草。 传令官脸色煞白,踉蹌著后退了半步。 他看著激昂的民眾,看著態度坚决的巴尔父女,再看看眼前这位步步紧逼的年轻领主,心中明白,大势已去。 他手里没有能立刻驳倒开拓令的更高阶文件,也无法强行在一个已宣誓效忠新领主並受到民眾拥护的地方执行徵调。 如果硬来,引发衝突,无论结果如何,他一个区区传令官都担不起这个责任。 “……好!很好!”传令官咬牙切齿,死死攥紧了那份无法送达的徵调令。 “林恩少爷,巴尔镇长,你们……你们真是好样的!此事,我定会如实向总督稟报的!我们走!” 在拨转马头的那一刻,传令官阴鷙的目光掠过林恩的脸,他侧头对身旁的副官低声嘶语: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事没完……走著瞧。” 望著他们离开的背影,厅堂內外先是陷入了短暂的寂静,隨即,更大的、劫后余生的欢呼声轰然响起。 巴尔镇长深深吸了一口气,走到林恩面前,这一次,他不再是以自治镇长的身份,而是以封臣的姿態,郑重地躬身: “大人,雪松镇……多谢您了。” “不必这样,您毕竟是我的长辈,至少眼下的危机暂且过去了。”林恩伸手扶住了他,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破局后的欣慰。 感谢帝国小小的將雪松镇向他推了一把,让他能够名正言顺接手雪松镇。 林恩的目光扫过厅堂內:“雪松镇太小,总督未必愿意將这样一桩边界爭议,闹到需要惊动皇帝陛下的地步。” 他的语气中带著一种刻意营造的冷静。 这番话既是在安稳人心,又何尝不是他的一场豪赌? 他赌的就是那位总督,是个足够理性的政客,不会为了雪松镇这点三瓜两枣,来和他这个手握开拓令的领主彻底撕破脸。 巴尔沉默片刻,缓缓点头:“您说得是……只是苦了其他镇子了。” 等到传令官的身影终於狼狈的消失在街角。 林恩·雪玲花站在官邸门前的石阶上,感受著数百道目光匯聚而来的重量,那里面有感激,有希望,更有对未来的茫然与期待。 他抬起手,声音沉稳却清晰地传遍广场: “雪松镇的乡亲们!” “徵调令,暂时离开了。” 他顿了顿,灰蓝色的眼眸扫过一张张面孔: “从今天起,我的命运与雪松镇紧密相连。我承诺你们的,不是空洞的庇护,而是秩序、安全,以及一个能靠我们双手共同建设的未来。” 他没有描绘不切实际的蓝图,而是直指生存的核心: “首先,我们將解决狼患,確保我们的牧场和道路安全。其次,车队与小镇的物资將统一规划,確保每个人都能度过这个冬天。” 务实的话语比任何华丽的誓言都更能打动人心。 人群中响起一片踏实、认可的嗡嗡声。 就在林恩身后,赫兰娜的目光紧紧追隨著他,那双总是明亮锐利的眼睛里,此刻翻涌著难以平息的震撼与钦慕。 起初她只是把林恩当作一个值得结交,有点勇敢但剑术不佳的朋友。 得知他领主的身份后,那份不自觉的疏离,又被他身上毫无架子的隨和悄然融化。 现在她亲眼目睹了对方如何运用智慧、法律和气势,在谈笑间化解了小镇的危机。 这不是一个需要她罩著的、有点狼狈的年轻贵族,而是一位真正的领袖。 就在这时,林恩恰好回过头,正好对上赫兰娜有些出神的目光。 他没有追问,只是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趣事,冲她笑了笑: “怎么样,赫兰娜,现在信我能罩著你了么?” 这句话如同点燃了最后的引信。 赫兰娜望著林恩的背影,心中那股一直压抑的衝动再也按捺不住。 她猛地一个箭步衝上前,单膝跪地右手重重捶胸,声音洪亮,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定: “林恩大人!我,赫兰娜·雪狼,在此立誓!我的生命將成为守护您与北境的坚盾,我的意志將成为刺穿一切敌意的寒冰!” 赫兰娜的效忠突如其来,林恩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一道蕴含著神圣力量的金光自天际直射而下,穿透屋顶,精准地笼罩在赫兰娜周身。 林恩立刻反应过来,这是誓言之力。 他知道誓言之力需要发自灵魂深处的、毫无保留的、以生命为抵押的绝对忠诚或者信念。 金光之中,赫兰娜的身影显得无比坚定,她栗色的髮丝在能量的激盪中飞舞,整个厅堂內瀰漫著一股令人心神震颤的威压。 广场上的镇民们被这神跡般的景象震慑,欢呼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敬畏的寂静,隨即不知是谁带头,黑压压的人群如同潮水般再次跪伏下去。 林恩看著单膝跪在地上的、因为刚刚成为骑士学徒而有些发怔的赫兰娜,拿出自己那把不太顺手的剑,在赫兰娜的左右肩膀上轻轻一点: “赫兰娜,我接受你的效忠。” 第35章 清点物资 林恩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寂静的广场:“从今日起,你不仅是雪松镇的盾女,也是我林恩·雪玲花的骑士。” 人群中爆发出更热烈的欢呼,而站在角落的米婭,轻轻攥紧了手中的裙摆。 她看著赫兰娜起身时的背影,心中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波澜。 赫兰娜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在体內奔涌。 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语气中满是难以置信:“圣光在上!我成骑士了!” 巴尔镇长走上前,重重拍了拍女儿的肩,没有说话,但那眼神中混杂著骄傲与忧虑。他转向林恩,低声道:“大人,她……就交给您了。” 看著赫兰娜眼中燃烧的斗志,林恩笑了笑。 “你的力量刚刚觉醒,需要適应和引导。” 林恩温和地说道:“接下来,你先跟隨约翰骑士长,学习如何统御士兵、布置防务。雪松镇的安危,是我领地的基石,保护好这里,就是你现在最重要的职责。” “是!我明白了!”赫兰娜用力点头,她转向约翰:“骑士长,请多指教!” 约翰面甲下传来一声闷哼,算是回应。 显然,这位骑士已经预见到,教导一位热情过盛的新晋骑士学徒,恐怕不会太轻鬆。 林恩点头,目光却已越过欢呼的人群,望向北方那道巍峨的山脉轮廓。 等到人群终於散去,林恩转身走进镇长官邸內,炉火驱散了寒意。 “镇长,下面我需要知道雪松镇究竟有多少人口,粮食、物质……” 巴尔將一杯热麦酒递给林恩,接著又吩咐人搬出一个沉重的橡木箱子,里面是雪松镇歷年积存的卷宗和帐目。 老康德带来的车队物资清单也铺展开来。 米婭则適时提供她记忆中车队尚存的、未及录入正式文书的部分细节。 气氛虽然严肃,但已无之前的绝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审慎与对新起点的期盼。 “粮食是首要。”林恩敲了敲桌面,定下基调。儘管危机暂时解除,但整合资源是当务之急。 巴尔取出一本册子,语气明显比之前轻鬆了许多:“托大人之福,徵调未成。镇中公共粮仓,现有黑麦及燕麦合计约六百袋,各家各户自储粗估另有三百袋。足以支撑全镇及您的车队过冬,绰绰有余。” 老康德立刻接上,声音带著算帐时的精干:“大人,我们车队现有粮车四十二辆,现存各类粮食约五百五十袋。若与镇子合流,总量约在一千四百五十袋上下。若不遭遇特大天灾或战事,到明年秋收前,粮食压力不大。” 林恩点了点头,粮食基础的稳固,让他心中大定。 “很好。但这不代表我们可以挥霍。统一的配给制度和储备计划必须建立。” “那么武装力量呢?”林恩看向约翰和巴尔。 整合军事力量,是控制领地和应对未来威胁的关键。 约翰率先匯报:“我方战斗人员二十八人,皆为老兵,装备齐全。另可临时徵调受过基础训练的车夫、工匠约四十人,配备简易武器。” 巴尔接口,语气中带著力量:“镇子原有守卫五十人,皆是经验丰富的猎手和老兵。適龄、受过基础训练的男丁约三百人。如今他们得以保全,全赖大人。只是武器甲冑依旧匱乏,铁甲不足十副,大多只有皮甲和猎弓。” “人保住了,装备可以慢慢打造和购买。” 林恩语气果断:“约翰,从今日起,你与巴尔镇长共同整训防务。將我们的老兵打散,作为士官和教官,与镇守卫混编,並开始系统训练那些適龄男子。首要目標是能协同防御,清剿狼群,並能应对小股蛮族或匪徒的袭扰。” “遵命,大人!”约翰眼中闪过斗志。 巴尔也郑重领命:“必不负大人所託!” 接下来的时间,一项项物资被釐清:木材、药材、布匹、盐、油…… 当所有大类清点完毕,米婭上前一步,將她匯总后的清单轻声念出,条理清晰,数据明確: “综合现有,大人,我们目前拥有: ————————————— 粮食:约一千四百五十袋(需建立统一管理制度)。 兵力:常备武装七十八人,可徵调训练男丁约三百人(需整合训练)。 马匹:骑乘/驮马约九十匹,耕牛二十头。 铁料:约一千六百斤(需寻找稳定来源,优先保障军需和核心工具)。 木材:充足,可自用亦可作为贸易商品。 药材、布匹等:可支撑至明年春夏,需注意稀缺品类补充。 特殊人才:牧师(暂无),铁匠(镇中三人,车队两人),木匠、皮匠等各类工匠若干。 总人口:雪松镇约两千一百人,车队约四百人,合计约两千五百人。” ————————————— 念完后,米婭安静退后,將最终整理好的羊皮纸清单轻轻放在林恩面前。 厅內眾人看著这份清单,心情与徵调令来时已是天壤之別。 数字勾勒出的,是一个拥有相当基础、充满发展潜力的新兴领地。 林恩看著清单,目光最终落在总人口那一项上。 两千五百余人,这是他的领民,是他的责任,也是他未来的根基。 林恩的目光最后落在了牧师上,这是他现在迫切需要解决的问题。 雪松镇的效忠,並不意味著林恩能指挥这里的一切。 至少,镇上的圣光教会就不归他管。 作为一个独立且强大的组织,教会自有其体系和规则,它的权威来自信仰,而非领主的法令。 林恩很清楚,他无法命令约瑟尔院长和牧师们做什么。 他想为雪雀关爭取医疗支援,就必须拿出足以打动他们的条件,而不是一纸命令。 林恩他抬眼看向窗外,夕阳的余暉正为教堂的尖顶镀上一层金边。 既然已经完成了对雪雀关的初步侦察,整合资源也有了初步方案,那么,是时候去面对下一个挑战了。 “米婭,”林恩起身,將那份物资清单折好收起:“准备一下,隨我去教堂拜访约瑟尔院长。” 他需要为雪雀关,也为这片刚刚凝聚在他麾下的土地,爭取到那份至关重要的信仰与治癒的力量。 第36章 盟约与困局 林恩带著米婭和几名亲卫,踏著被踩实的积雪,朝雪松镇的教堂走去。 街道两旁的木屋静默佇立,黄昏下的烟囱里飘出稀薄的炊烟。 不多时,教堂已经近在眼前,松木墙壁在暮色中显得愈发厚重肃穆。 林恩在门前停下,最后整理了一下披风:“我们进去吧。” 他推开那扇沉沉的木门,將寒气和广场上隱约的嘈杂关在身后。 教堂內部,约瑟尔院长似乎早已料到他的到来,正静静地站在圣像前:“孩子,还是为了雪雀关的事吗?” “是的,院长。” 林恩没有绕弯,迎著对方的目光,坦然说道。 约瑟尔缓缓转过身,苍老却依旧挺直的脊背对著祭坛上微弱跳动的烛火: “你似乎准备了什么条件,但那些尘世之物,对我们这些选择驻守在此地的人而言,並无意义。” 他的话语温和,却带著一种歷经岁月沉淀后的篤定,那潜台词不言自明:若他们贪恋繁华与財富,便不会来到这北境的边缘。 林恩脸上並未浮现出被看穿或被拒绝的窘迫,他向前微倾身体,姿態更近乎一位求教的晚辈,而非进行谈判的领主。 “我明白。所以今日我来,並非为了呈上任何条件的清单,而是陈述一个事实,並恳请您给予指引。” “嗯?”约瑟尔花白的眉梢几不可察地扬了一下,静待下文。 “我希望重建那条通往霜嘆之墙的道路。” 林恩的声音不高,却在空旷的殿堂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需要的,並非一次性的援助或冷冰冰的交易,而是……一份基於共同信念的盟约。” 约瑟尔院长平静的脸上终於出现了一丝鬆动,那平静的眼神中,似乎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 他微微抬眼,重新审视著眼前的年轻人。 显然,林恩的建议超出了他的预料。 一个初到此地、对圣光並无信仰的领主,居然和他谈论起了信仰与使命。 “你认为,光靠一个……诺言就能说动我们吗?” 约瑟尔院长的声音低沉,那双看透世情的眼睛锐利地注视著林恩,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林恩坦然迎上他的目光,灰蓝色的眼眸里没有丝毫闪躲。 他摇了摇头,语气平和却坚定:“不,院长。我从不认为,单凭一个遥远的愿景或空洞的承诺,就能换取诸位的信任与付出。” 他微微前倾身体,双手自然垂落,姿態更像一个陈述事实的晚辈,而非夸夸其谈的谈判者。 “即便没有今日的请求,没有诸位牧师的援手,修建雪雀关联通北境的道路,依然是我必须完成的使命。这不仅仅是为了履行开拓令的职责,更是为了这片土地上所有依赖我生存的子民,为了雪雀关未来的生机与繁荣。” 他顿了顿,声音里注入了一种更为深沉的力量: “所以,我才说,这是一份盟约,而非一场交易。不是我付出报酬,您提供帮助。而是我们拥有共同的目標。” 林恩的目光扫过教堂简朴却庄严的陈设,最终回到约瑟尔院长脸上:“这意味著,我们不再是施捨者与乞求者,而是同行者。我需要的不是短暂的援手,而是能够共同规划这条道路未来、分享其成果与责任的伙伴。” 约瑟尔院长沉默了。 炉火在他深邃的眼眸中跳跃,眼前年轻人没有许诺虚幻的天堂,而是陈述了冰冷的必要性与火热的决心。 这远比他预想中任何一种討价还价,都来得更沉重,也……更真诚。 约瑟尔院长从长久的沉默中抬起头,他被说动了。 但一个沉甸甸的事实是,他派不出足够的人手。 他的声音沙哑:“我无法否认,你描绘的盟约,正是圣光指引我们应行的道路。但是……” 他摊开双手,那是一双布满皱纹和老茧的手。 “雪松镇的墓地需要每日净化,以防亡灵的低语侵蚀生者。镇民的疾病与伤痛需要抚慰;北境所有的教会都面临著人手短缺的困境,以至於需要从南方的教会募集志愿者,我们……没有多余的人手可以派往雪雀关。” 他最后摇了摇头,语气变得直接: “教会早就试过在北境推行火葬,想省下守墓的人手。可是北境人认死理,他们坚信唯有身躯完整归於土壤,灵魂才能安息,为了这事,当年闹出过不少衝突,甚至有虔诚的信徒以死相抗,只为保全亲人的全尸……” 他指了指窗外,那是雪松镇后山处的墓园:“若是当年能够推行成功,这些墓地早已不必存在,我们的人手又何至於被牢牢束缚在此地,生怕底下爬出什么东西来。” 约瑟尔院长的话让林恩明白了,他先前的託词並非空穴来风,想要获得牧师的帮助,他需要將牧师从坟地里解放出来。 “感谢您的坦诚,院长。您让我看到了真正的问题所在。请给我一些时间,去思考解决方案……另外,可以带我去墓园参观吗?” 约瑟尔点了点头,看向林恩的目光中多了一丝清明:“跟我来吧。” 林恩与约瑟尔院长並肩走在通往墓园的小径上,积雪在他们脚下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他忽然想起一个讽刺的事实:教会可以轻易的宣判一个活人有罪然后將他捆在木头上烧死,却对死者束手无策。 约瑟尔院长缓缓开口:“六百年前,圣徒盖恩將圣光带至北境。那时,为了彻底净化亡灵的污染,教会曾强行推行火葬,却引得北境大乱,人心背离。” 林恩沉默地点头,目光掠过道旁覆雪的枯枝。 约瑟尔停顿片刻,侧首看向林恩:“若是你真能找到既不违背北境人的执念,又能让亡者真正安息的方法,那將比修建朝圣之路更为伟大的功绩。这甚至足以让教会为你封圣,成为行走於人间的活圣人。” 谈话之间,他们已步入镇外山丘上的墓地。 最外围是一圈磨损的木柵栏,里面是一眼望不到头的十字架,而墓园的中央则是一棵枯死的巨松。 每一块墓碑都被擦拭得乾乾净净,不见半点积雪,显然经常有人打理。 或许是常年圣光净化的缘故,这里並不阴森,反而有著庄严的寧静,或者说一种圣洁感。 林恩望著整洁的墓园,有些好奇:“日常的打扫整理,也是牧师们的职责吗?” 约瑟尔院长微微摇头:“不,都是镇民自愿打扫的。老铁匠山姆是来得最勤的,每天都会来这里打扫。” 林恩沉默地望著这片被圣洁与执念共同笼罩的墓地。 一个能让教会为他封圣的功绩,这听上去简直遥远如同星辰。 第37章 赠礼 暮色渐沉,林恩与约瑟尔院长在墓园边缘道別。 这件教会几百年来都没能推行下去的事情,显然不是林恩一时能解决的。 当他们踏著渐硬的积雪,从一处高地缓坡走下时,镇中心广场的喧囂声浪便扑面而来。 与墓园的寂静截然不同,此刻的广场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临时营地依託广场边缘的木屋和篷车建立起来,几十堆篝火如同坠地的星辰,在寒夜中跳跃闪烁,驱散著北境的严寒。 炊烟混合著烤土豆和肉汤的香气,与松木燃烧的清新气味交织在一起。 然而,在这片喧闹中,有一处地方却显得格外安静而引人注目。 就在营地边缘,最大的一堆篝火旁,黑压压地聚集著一群人。 他们大多安静地排著队,没有人推搡,也没有人喧譁,只是不时搓著手以抵御寒冷。 人群的中心,正是索菲亚。 她坐在一个倒扣的木桶上,面前摆著一张临时充当桌板的木板。 一块刨光的木片搁在膝头充当写字板,她微微佝僂著身子,冻得通红的右手紧握著一截炭笔,正借著篝火的光亮,在纸面上移动。 林恩停下脚步,望向人群,语气带著关切:“米婭,这么多人聚在这儿,是出了什么事吗?” 米婭顺著他的目光看去:“大人,您这几日忙著处理公务,大概没留意。是索菲亚在帮车队里不识字的人写家信呢。” 林恩微微一怔,隨即眼中流露出讚赏:“我没想到她会主动做这个,能让远离故土的人们与家人保持联繫,这对维繫队伍的士气,意义非凡。” 当他们回到营地后,短暂的寧静被快步走来的约翰打断。 他匯报了明日防务巡查和士兵混编训练的安排。 林恩则迅速给出指示的同时,目光却不经意间扫过米婭。 她正俯身整理散落在木箱上的清单,一阵北风恰好卷过,吹乱了她鬢角的金髮,也让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將那双有些僵硬的手快速收回唇边,呵出一团白雾取暖。 此时一个更私人的念头占据了他的思绪。 林恩对约翰和米婭说道,语气恢復了领主的沉稳:“关於牧师和墓园的事,我需要独自思考一下,你们先去忙吧。” 他转身,身影没入营地边缘的阴影,方向却並非自己的帐篷,而是朝著裁缝梅姨的帐篷走去。 “大人?”梅姨见到他,有些意外,隨即脸上笑开了花,像是早已料到般,转身就从一个袋子里取出一个用软布包好的小包裹。 “瞧瞧,正合適,昨天就做好了,正准备给你拿过去呢。” 她小心翼翼地打开包裹,露出一双做工精致的兔皮手套。 棕灰色的兔毛被梳理得整齐柔软,衬里加厚,针脚细密而扎实。 林恩接过,指尖传来的柔软触感让他十分满意。 “麻烦您了,梅姨,手工费……” “哎呦,大人您这就见外了,” 梅姨连忙摆手:“给米婭小姐的东西,就当是我们交的学费好了。再说了这兔皮是您亲手剥的,心意最重要。” 林恩没有再多推辞,道谢后便將手套揣入怀中,贴近胸口的位置。 …… 此时营地边缘,米婭踮著脚,试图將一口沉重的铁锅掛到车架更高处的鉤子上。 就在她暗暗吸了口气,正准备再使把劲时,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米婭。” 米婭手一抖,铁锅差点滑落。她连忙稳住,將锅暂且放下,迅速转身,拍了拍沾著灰尘和雪末的双手,快步上前,习惯性地微微屈膝行礼: “主人,您怎么来了?是有何吩咐?” 林恩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看著她。 米婭心中掠过一丝困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然而,下一刻,她看见林恩从怀中取出了一个软布包裹,递了过来。 “这个,给你。” 给我?米婭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迟疑地接过,在林恩平静的目光注视下,轻轻打开了包裹。 篝火跃动的光芒洒落,照亮了包裹內的物事。 那是一双崭新的、毛茸茸的兔皮手套。 米婭明显愣住了,祖母绿的眸子瞬间睁得大大的,里面写满了难以置信。 手套?他……他特意送我这个? 一瞬间,无数念头在她脑中飞转。 是奖赏? 因为索菲亚的事,还是因为之前清点物资、提议朝圣之路的功劳? 不,若是奖赏,该是更正式的金幣或任命,而非这样……私人的物品。 难道是他注意到我的手受冻了? 是了,一定是这样! 她回想起自己这些时日不经意流露的辛苦,必定落入了他的眼中。 原来他並非无动於衷! 他只是不像那些急色的蠢货般轻易表露。 他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甚至……默默准备了这份恰到好处的关怀。 一股混合著得意、欣喜与某种计谋得逞的快感,瞬间涌遍了米婭的內心。 她感觉自己的脸颊有些发烫,连忙低下头,掩饰住眼底几乎要溢出来的得意。 几个月的精心布局,那些看似无用的表演,此刻终於得到了最甜美的回报。 她心中暗自鬆了口气,心中带著一种自己终於打动这块木头的满足感。 她將手套紧紧抱在胸前,再次抬起头时,脸上已换上了一副恰到好处的、混合著受宠若惊与真挚感激的神情,声音比平时更加柔软: “谢谢您,主人。米婭……米婭很喜欢。只是,米婭只是一个女僕,怎么能受到这种程度的赏赐呢?” 她试图让林恩说出她渴望听到的、关乎她个人的原因。 但是林恩並不知道米婭的心思,他平淡道:“那天剥的兔皮,正好让梅姨做了双手套。北境寒冷,你……你的手总是冻著,以后做事也方便些。” 最后他说道:“这是林恩,送给米婭的礼物。” 米婭心中微微一嘆,看来领主大人还是那样不够坦率。 她决定今后要再主动一些,让这份偏爱更清晰。 她再次微微屈膝,用最温顺的姿態说道:“谢主人赏赐。” 第38章 索菲亚的天赋 在將手套送给米婭后,林恩也算是了却一件心事。 那份微妙的、因依赖与疏离而產生的亏欠感,似乎隨著这份赠礼而稍稍平息。 他没有停留,转身便朝著营地边缘,那处篝火最为明亮、人群曾聚集的地方走去。 夜色已深,是时候处理另一件关乎他原则的事情了。 作为一个现代人,生长在红旗下的一代。 即便帝国规定了不能隨意杀害奴隶等相对较为文明的法律。 比如说规定主人不得隨意处死奴隶,必须上报地方官,並证明奴隶犯有叛逆、弒主等重罪。 也承认奴隶拥有有限的財產权,允许他们积蓄钱財,在理论上甚至存在自赎的可能。 其中甚至还有要求主人必须为生病的奴隶提供最基本的治疗,不得任其自生自灭…… 但奴隶本身的存在,对他而言就是一种无法接受的落后。 他决定去找索菲亚,解除掉对方的奴隶身份。 米婭將那副手套小心翼翼收好,立刻快步跟上。 她看著林恩前行的方向,心中已然明了。 林恩没有回头:“米婭,带上索菲亚的契约。” “是,主人。” 米婭心中一动,立刻从隨身携带的皮囊中,取出了那份从商人里德手中得来的羊皮纸文件。 她將其握在手中,跟隨著林恩的脚步前进。 此时营地边缘的篝火旁,最后一个写信的人在道谢后离去。 “索菲亚女士,非常感谢你。” 索菲亚將木板翻了一面,上面写著【不用谢】。 显然已经不知道重复的了多少遍了。 接著他轻轻放下炭笔,揉了揉酸疼的手腕,看著那些由她代笔写下的书信,眼中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满足。 就在这时,一旁阴影落在了她身前的书桌上。 她抬起头,看见去而復返的主人林恩,以及跟在他身后、较平日里手中多了一副崭新的兔皮手套的米婭。 林恩仔细端详著索菲亚。 合身的女僕装让她看起来精神了些,面容也打理得整齐乾净。 火光映照下,她未被伤痕波及的侧脸线条柔和、肌肤细腻。 在林恩看来,整个人透出一股纤细与脆弱的气质。 他语气温和的地开口道:“辛苦了,索菲亚。这几日忙於公务,倒是没有顾得上你。今天一共写了多少封?” 这是一个简单的问题,却让索菲亚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她迟疑著,没有立刻去数那叠信。 一旁的米婭以为索菲亚是劳累过度,便柔声解围道:“主人,索菲亚忙了一晚上,怕是也记不清了。等我稍后清点一下……” 索菲亚並非不记得,她只是在犹豫该不该记得。 自她有记忆起,事物便如同刻印般留存在脑海中,从无错漏。 这既是她的天赋,也是她的诅咒。 童年的飢饿、实验的折磨……而在里德的铺子里,她学会了藏拙。 一个太过聪明的奴隶,往往活不长久。 但此刻不同。 林恩大人收留了她,米婭给了她披风,那些请她写信的士兵和工匠,会真诚地向她道谢。 她不想再完全隱藏自己。 也许……也许展现一点价值,一点点就好,能让她在这片冰冷的北境,找到一块可以安心立足的地方。 最终她抬起眼帘,沉默地拿起炭笔,在木板上一处空白的角落,飞快的写下了一个数字:【37】 林恩看向木板上的数字。 这个数字本身没什么特別。 但一个刚刚写完三十七封家信的人,索菲亚能毫不犹豫地报出准確数目,这让他心头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自己为了记住车队每日消耗的粮草数目,都需要反覆核对笔记。 而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孩,在经歷了整整一晚上的书写后,竟能如此篤定地说出这个数字,仿佛那些信件的內容依然清晰地排列在她的脑海中。 不过她的记忆到底好到什么程度呢?林恩决定测试一下。 他点了点头,拿起最上面那封已经封好的信,隨口问道: “这封是给谁的?我记得……是铁匠铺学徒卡恩的家信?他还说了什么別的吗?” 林恩这个问题看似隨意,却带著一丝探究。 索菲亚点头回应,再次拿起笔。 在落笔前的一瞬,她感到一种久违的恐惧,暴露这份天赋或许会带来灾难,但林恩眼中的澄澈,让她决定赌上信任。 【“告诉妈妈,我的学徒期很顺利,安德森师傅说我很有天赋。车队里的林恩大人很好,他让我们识字,还公平地处置了坏人。这里虽然冷,但大家很团结。我分到了额外的毯子,很暖和,请她不要担心。等我在雪雀关安顿下来,赚了钱,就托人捎回去。愿圣光保佑她。”】 字跡工整,內容一字不差。 米婭脸上的轻鬆笑意瞬间凝固了,祖母绿的眸子里写满了震惊。 林恩的心臟猛地一跳,但他脸上依旧维持著波澜不惊。 他为索菲亚这样强大的记忆力而感到吃惊,但並没有意识到索菲亚的记忆与寻常的好记性有什么不同。 他心中想的是,如果他拥有这样的记忆能力,这三个月来那些让他头疼的单词、繁琐的贵族礼仪、复杂的北境地理……恐怕早就被他轻鬆攻克了。 真是……太让人羡慕了。 林恩在心中感慨,嘴上却说道:“索菲亚,你的这项天赋……非常了不起,比一百个火球术更有价值。它將是未来领地最珍贵的財富之一。” 他顿了顿,在略微思索后下达了第一个明確的指令: “从明天起,你不用再做其他的杂务了。” “米婭会为你准备专门的纸笔,你的任务,是记住所有你认为有用的东西,比如地图、帐目、书籍,甚至是人们閒聊时提到的关於北境的风俗和传说。” “当然后续领地的记录、抄写、档案管理,这些事都逐步交接给你了。” 索菲亚被这突如其来的职务安排惊呆了。 她?一个……奴隶? 她沉默地低下头,手指微颤,然后在木板上缓慢刻出那个定义了她过往一切的身份: 【我是买来的。】 第39章 索菲亚的感激 听到索菲亚的话语,林恩微微一笑,然后看向米婭。 他语气平和的说道:“米婭,索菲亚的身份文书呢?” 米婭已適时上前,將那份奴隶契约递到林恩手中:“是的主人。” 林恩接过那张轻薄却沉重的羊皮纸契约,手指抚过上面潦草的墨跡与里德歪斜的签名。 他没有立刻动作,而是抬眼看向面前微微低著头的索菲亚: “索菲亚。” 索菲亚闻声抬起头,那双总是带著几分怯懦与疏离的眼睛,此刻映著跳动的篝火,也映著他的身影。 “依据帝国法律,以及我作为领主的权力,” 林恩的声音平稳而有力,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我宣布,这份由商人里德·牙刷签署的、关於你的奴隶契约,自此刻起,彻底作废。” 话音落下,林恩將那份契约投入了熊熊燃烧的篝火。 火焰猛地窜起,將那张羊皮纸吞噬。 而林恩並没有催促,只是耐心地等待著索菲亚的回应。 索菲亚僵在原地,目光映射在篝火里那张翻卷、焦黑、最终化为星火的羊皮纸上。 无措的茫然首先席捲了她。 索菲亚只是呆呆地看著,连呼吸都几乎忘记。 紧接著,仿佛是卸下了无形的枷锁,这股陌生的轻鬆感让她不自觉地挺直了腰。 最后,所有的情绪化为一股汹涌的感激。 她的视线瞬间模糊,泪水毫无预兆地夺眶而出, 她噗通一声双膝跪倒在冰冷的雪地上,不是因为卑贱,而是因为这份恩情太过沉重。 她伸出颤抖的双手,用尽全身的力气,在雪地上写下了两个大字。 【谢谢】 林恩看著索菲亚剧烈颤抖的肩膀,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耐心地等待著她情绪平復。 片刻之后,他才弯下腰,伸手稳稳地扶住了索菲亚的手臂,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將她从雪地上扶了起来。 “起来吧,索菲亚。”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在这寂静的雪夜中传得很远。 “从今天起,你是索菲亚,是雪雀关和雪松镇的正式领民,是我的书记官。你要依靠你的智慧和能力贏得尊重,而不是你的膝盖。” 林恩看著仍在轻微颤抖的索菲亚,语气温和但带著一丝探究: “索菲亚,我还有一件事要问你。米婭向我提过,你似乎……身负某种与火焰相关的天赋?” 索菲亚刚刚获得自由的喜悦瞬间被恐惧取代。 她慌忙在木板上写下: 【我会弄坏东西,我会伤人。对不起。】 “我不是在责怪你。我只是想知道,你能控制它吗?比如,当你集中精神的时候,能在指尖点燃一小簇火苗吗?” 林恩蹲下身,平视著她的眼睛。 索菲亚绝望地摇了摇头,指向自己的喉咙,又指了指脑袋,最后在雪地上画了一个混乱的漩涡。 她想表达的是:魔法需要咒语和精准的精神引导,而她就像一个失去了舵的船,力量只在情绪失控时才会如风暴般自行涌出。 林恩若有所思:“也就是说,问题果然是出在无法言语上吗?我明白了。这不是你的错,我们会找到办法的。” …… 一旁的米婭静静地看著这一幕,祖母绿的眼中情绪复杂。 她看著索菲亚崩溃般的感激,看著那在雪地里显得格外刺目的两个字,心中悄然掠过一丝瞭然的嘆息。 “真是……幸运的丫头。”她在心底轻声说道。 解放一个奴隶,在法律程序上对普通人而言难如登天,需要繁复的手续、公证乃至高昂的赎身金。 但对於一位拥有实封领地的贵族,尤其是手持开拓令、在自家领地上拥有近乎绝对权力的领主而言,不过是一句话,一把火的事情。 林恩甚至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他的意志,在这里就是法律。 索菲亚遇见的是林恩,而不是別的任何一个將奴隶视为会说话牲口的贵族,这本身就是一种命运的眷顾。 “主人对身边人如此慷慨,这自然是好事。但这份仁慈,必须用在刀刃上……” 她想起了自己那个躲在南方行省、终日酗酒的弟弟,以及几个同样落魄的家族旁系。 “或许,是时候写一封信了……领主这里百废待兴,正需要可靠的人手。”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营地傍晚的寧静。 菲利普利落地翻身下马,快步走到林恩面前,右手捶胸行礼,脸上带著一丝振奋: “大人,汉克回来了!他带著整整十五辆粮车,已经到营地外了。属下粗略看了,车上堆得满满当当,都是上好的燕麦和黑麦,数量只多不少!” 林恩从帐目上抬起头说道:“知道了。让他把粮车直接赶到仓库区,通知老康德带人接手清点入库。” “是,大人!”菲利普领命,正要转身,又被林恩叫住。 “等等,”林恩沉吟片刻,补充道:“清点完毕后,带汉克来见我。” “遵命!” 菲利普再次行礼,转身快步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暮色中。 一旁的米婭轻声开口,语气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讚许:“看来这位汉克先生,倒是比预想中更守时,也更……识时务。” 林恩望著仓库区方向逐渐亮起的更多火把与人影,淡淡道: “在利益和力量面前,聪明人知道该如何选择。他能办好这件事,至少证明了他能明白自己的价值。” 他顿了顿,看向米婭:“稍后清点完毕,你把具体数目记录下来。这批粮食到位,我们过冬的底气,就又足了一分。” 米婭微微頷首:“明白,主人。索菲亚也在那边,她会协助老康德准確记录。” 林恩点了点头,不再多言,目光重新投向跳动的火焰,心中开始盘算著下一阶段的事宜。 粮食的隱患暂时消除,但雪雀关的建设、与教会的关係、北方的威胁……还有太多事情,等待著他去解决。 在这北境的寒夜里,营地的喧囂夹杂著粮车沉重的軲轆声和人们的吆喝声隱隱传来。 第40章 返回的汉克 商人汉克站在雪松镇的临时仓库区前,看著老康德带著人手,將他运来的十五辆粮车上的燕麦和黑麦一袋袋卸下,清点,然后搬运入库。 他搓著有些冻僵的手,脸上早已没了当初贩卖发霉小麦时的狡黠,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疲惫与一丝庆幸。 空气瀰漫著穀物特有的乾燥香气,他小心翼翼地观察著四周。 营地中一种无形的秩序吸引著他,偶尔有人好奇地看他一眼,目光里也没有了之前的鄙夷,更多的是平淡。 这种被纳入某种庞大而有序体系的感觉,对他这样一个常年游走在灰色地带的商人来说,既陌生又隱隱令人著迷。 “汉克先生,”老康德拿著初步清点好的羊皮纸走过来,脸上带著难得的满意神色:“数目核对无误,三百袋,只多不少,虽然成色不算太好,但至少是人能吃的。你这次办事,很稳妥。” 汉克连忙微微躬身,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恭敬:“康德先生过奖了,能为领主大人效力,是小人的福分,不敢有丝毫马虎。” 他这话倒不全是奉承。 破產边缘被拉回一条命,还得到了运作资金和一条看似更有前途的门路。 这位年轻领主的行事风格,让他畏惧,也让他看到了远比行骗更光明的未来。 这时,菲利普走了过来:“汉克先生,大人要见你。” 汉克心头一紧,连忙整理了一下略显陈旧但乾净的袍子,深吸一口气,跟著菲利普向领主大人的帐篷走去。 帐篷內,林恩正坐在一张临时拼凑的木桌后,米婭和索菲亚分立两侧。 米婭手中拿著最终核对无误的清单,索菲亚则安静地执笔待命,准备记录。 “大人,汉克带到。”菲利普通报后便退至一旁。 汉克上前,依著这些日子观察学来的礼节,微微垂首恭敬地行了一礼: “小人汉克,拜见领主大人。” 林恩的目光从桌上的地图抬起,落在汉克身上: “数目和成色,米婭已经报给我了。你做得不错,比约定的时间还早了两天。” “不敢当大人夸奖,”汉克低著头,从怀中递出一袋金幣:“这是剩下的金幣。巨杉领那边……渠道还算通畅,那边粮商听说大人您的名字,都抢著要把价格让一让。” 汉克不动声色地拍了个马屁,说话时眼角的余光却始终小心地追隨著林恩脸上的细微变化。 林恩点了点头,指节在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我们说好了,这笔钱是你应得的。”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汉克悬著的心这才落回实处,他连忙躬身,將钱袋仔细地收进怀里,动作里带著如释重负的郑重。 林恩接著说:“你熟悉商路,有弄来粮食的门道。雪雀关初建,往来补给是长久之事。” “我允许你以后专门负责为雪雀关和雪松镇採购、转运粮食。” 林恩的话如同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没有任命,没有头衔,只是一种基於能力的许可。 “领地会根据你节省的成本和运输效率,给予你相应的酬劳。初始的本钱,可以先从公帐支取。” 允许……专门负责…… 这几个字在汉克脑中炸开,带来的狂喜甚至超过了怀中的那袋金幣! 这意味著一条稳定、合法且受到领主庇护的財路! 他不再是那个被罚得倾家荡產的劣商,而是得到了领主许可的合作者! 他激动得身体微颤,强行抑制住下跪的衝动,將腰弯得更深,声音带著压抑不住的颤抖: “谢大人!谢大人给小人这条活路!小人一定……一定兢兢业业,绝不敢再有任何欺瞒!若有差池,甘愿领受任何惩处!” “规矩,你比我更清楚。做好这件事,这里有你一片天地。做不好……”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份未言的寒意让汉克一个激灵。 “小人明白!小人明白!” 汉克连连应声。 那假一罚十的判决和最终归还的部分本钱,早已將规矩二字刻入他的灵魂。 林恩挥了挥手:“下去吧,具体要採买什么,稍后老康德会与你细说。” “是!大人!” 汉克几乎是倒退著离开帐篷,直到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他才感觉自己重新活了过来。 帐篷內,米婭看著汉克离去的方向,轻声道:“主人,將粮道交予他,是否……” “我们缺人,更缺能做实事的人。” 林恩的目光回到地图上,语气务实: “他有渠道,有能力,现在更有了不敢逾越的底线。给他一条明路,比逼著他走暗路,对我们更有利。更何况领地未来肯定是要实现自给自足的。” 米婭一边整理著索菲亚记录好的文书,一边轻声感嘆:“没想到,这次他倒像是换了个人一样。” 林恩揉了揉眉心:“他不是换了个人,是终於找到了比行骗更划算的活法。说到底……”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道:“……要给人留活路。” 米婭看著林恩专注於桌面地图的侧脸,心中瞭然。 就像之前处理那个偷麵包的孤儿,这位领主从不把人一棍子打死,而是总能给对方找出一条能走、也愿意走的路。 现在,汉克这条线算是彻底握在手里了。 粮车稳稳入库,一条可靠的补给线就此接通,往后这里的粮食,也总算能稍微端得稳当些了。 …… 汉克退到帐外,沉重的深吸了几口气,这寒冷的空气灌入胸腔带来一丝刺痛,而他却觉得浑身热血。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怀中那袋沉甸甸的金幣,但这些金子却远不及领主那句这里有你一片天地来得有分量。 他挺直了腰板,大步走向仓库区,脚步前所未有的坚定。 自己犯了一次糊涂,倒是把路走宽了。 一想起在巨杉领,那些往日里需要他点头哈腰的大粮商,如今竟也客气地称他一声汉克先生,就忍不住轻哼起来。 原来这就是当上体面人的感觉啊! 他回头望去,领主大帐的轮廓在诸多营帐中清晰可辨,那里不再是一个让他破財受罚的审判所,而是一座明亮的灯塔。 第41章 誓言,信仰与魔法 翌日清晨,太阳悬掛在正空中。 林恩便带著米婭来到了位於镇子木墙边缘的一片空地,进行每日的骑士训练。 这里是小镇的演武场,地面因连日踩踏和清扫,积雪早已不见踪影,只留下冻得硬实的泥土。 边缘分布著零星几个布满剑痕的稻草人,覆著一层薄薄的白霜。 “嘿,林恩,来的真早!”赫兰娜的声音充满活力。 她早已到场,正手持一把训练剑,与约翰的一名手下进行对练。 她的动作比前几日更加迅猛、精准,周身隱隱流动著一层难以察觉的淡金色微光。 看到林恩,她利落地格开对手的劈砍,收势站定,脸上带著酣畅淋漓的笑意。 林恩微笑著回应,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赫兰娜身上那层微弱却真实存在的力量感所吸引。 赫兰娜的进步是肉眼可见的。 不仅是因为她本就基础扎实,更因为那份源自誓言的力量,强化著她与手中武器的联繫。 那是一种由內而外的增强。 是啊,这毕竟是一个有著超凡力量的世界。 林恩在心中感慨,无论是誓言、魔法、信仰,作为领主他至少应该掌握其中一种。 而这一点,恰恰是林恩目前训练中最大的障碍,甚至可以说,是他在这个世界上遇到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瓶颈。 肉体的训练,让他的身体和对战技巧有了长足的进步,约翰也认可了他的毅力和腕力。 但……仅此而已。 问题的核心,无疑就在於那该死的誓言。 他这个人……实在没有什么能被称得上坚定信念的东西。 让他像赫兰娜那样,將生命的意义完全寄託於守护某个人或某个概念? 这是他无法做到的。 他的生命首先属於自己,然后才是责任。 况且誓言一旦建立,就绝对不能违反,否则还会遭到严重的反噬。 林恩对此必须慎之又慎。 而信仰? 即便这个世界真的有神明,他也不愿意去依赖这种来源於外部的力量。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將自身的安危与意志寄託於一个更高存在的怜悯或规则,这与他自力更生的准则背道而驰。 更何况,他瞥了一眼远处教堂的尖顶,那些牧师们往往需要发终身誓,他可不想当一辈子“和尚”。 思来想去,眼下唯一看上去可行的替代方案,或许就只有魔法了。 这听起来,至少比隨便许下可能会遭天谴的誓言,又或者向某个未知的存在献上要灵魂靠谱得多。 只是眼下他的学识还不足以支撑他学习那些晦涩的魔法理论,不过在林恩看来这些都是可以依靠时间解决的。 “大人,您的剑。”米婭轻声说著,双手將林恩那柄略显沉重的佩剑递上前来。 林恩伸手接过,剑柄入手,那股熟悉的、重心略微靠前的不適感再次从掌心传来。 他不由得微微一笑,心中那些关於誓言、魔法与信仰的纷杂思绪,在这一刻仿佛都沉淀了下来。 与其空想那些遥远的力量,不如先把手中这柄不听话的剑修得顺手些,更为实在。 “今天就不练了,赫兰娜,你知道镇里最好的铁匠是谁吗?”林恩问道。 赫兰娜想了想便说道:“那当然是老山姆了,他可是远近闻名的铁匠,据说当年还给公爵打过铁,就是你爹来著。可是你找铁匠做什么?” “我需要一个更趁手的武器。”林恩拍了拍腰间那把剑,坦然道:“这位老山姆,他的铺子怎么走?” “山姆?他已经闭炉很多年了,这会儿八成在酒馆里酗酒呢!”赫兰娜撇了撇嘴: “我劝你还是找他的徒弟里克。现在镇上的铁匠铺都是他的几位徒弟在打理,手艺好得很。那老傢伙……已经很久没人能请动他了。” “这样吗,让我考虑考虑……” 就在这时林恩,脑海中的情报再次浮现出那些信息。 【1,今年的严冬会在三日后到来。】 这倒是应该快些通知巴尔镇长,让镇子早些准备…… 林恩思索著,然后对一名亲卫说:“让巴尔镇长早些安排过冬事宜,务必在三日內,將镇外牧场的牲畜都转移进镇子里。” 亲卫隨即领命而去。 【2,约翰写给雪玲花公爵的信已经寄到,家族决定派遣更多的人员北上。】 看到这里时,林恩並不意外,约翰作为自己的保护者,自然也会有监督的责任。 而家族决定增派人手,说明他这段时间的努力没有白费,他不仅活了下来,还展现出了值得投资的潜力。 这不再是放逐,而是一场真正的开拓。 【3,雪松镇的铁匠山姆是一位技艺精湛的铁匠,他拥有一大块星陨铁,足以製造一件传奇装备。】 林恩目光落在这最后一行字上,林恩心中关於铁匠人选的最后一丝犹豫也隨之消散。 他看中的,自然是情报中明確指出的技艺精湛。 至於那足以锻造传奇装备的星陨铁……若能顺势获得这等传说中可穿透龙鳞、破除魔力的顶级材料,他自然也不会拒绝。 林恩抬起眼睛,看向赫兰娜:“不,我们就去找山姆。” 在赫兰娜的带领下,林恩带著两名亲卫向位於广场边缘的酒馆前进。 他穿过一个街道,又转过几个街角,小镇广场的喧囂也如潮水般涌来,取代了演武场的肃穆与寧静。 广场上他麾下的人员正在有序搭建营地,与镇上来往的居民、摆摊的居民也都混杂在了一起。 叮噹作响的铁器敲击声、小贩们粗獷的叫嚷声、都传入林恩的耳中。 他迈步踏入酒馆內部,一股混杂著麦酒醇香、燉肉热气的香味扑面而来。 酒馆內大多都是小镇上的猎人,以狩猎本地的魔物为生。 不过在林恩看来,倒是跟像rpg游戏中的冒险者。 他们大多数装备著磨损的皮甲和兵器,有的高声谈笑,有的沉默饮酒,角落里还有一个抱著鲁特琴打盹的吟游诗人。 林恩一踏入酒馆,原本喧闹的声音骤然一滯。 所有目光都落在这位披风上缀著雪玲花徽记的年轻领主身上。 吧檯后的酒保停下了擦拭杯子的动作,角落里高谈阔论的猎人们也压低了声音。 但这寂静只持续了片刻。 人们交换著眼神,那眼神里没有畏惧,而是混杂著感激与认同。 不知是谁先举杯示意,更多人跟著点头致意…… “敬,让我们实现酒水自由的新领主!” 林恩:“???” 第42章 山姆的三个要求 酒水自由?什么鬼? 或许是看出了林恩脸上的不解,一个陌生的女声从酒馆的柜檯前传来。 “他们是在说帝国的酒税,这税要是再加下去,这酒就快贵的跟金子一样了。” 人群也跟著传来一阵混杂著附和的笑声。 这时人群中一个醉醺醺的声音传来:“就是啊,打那些精灵做什么,这关我们北方人什么事。” 不过当这话传入老板娘的耳中,她立刻反驳道:“死酒鬼,你给老娘闭嘴!老娘三个男人都死在精灵手上,老娘跟他们没完!” 酒馆里顿时陷入一种沉寂的氛围之中。 过了好一会儿薇娜才重重喘了口气,隨后用力抹了把脸,再转过身时,脸上已掛上属於酒馆老板娘的標誌性笑容。 她声音也低了几分:“让您见笑了,领主大人。我们这些北境粗人,心里憋不住话。” 等她的话说出口,酒馆里才渐渐恢復了先前那种欢快的气氛。 赫兰娜来到酒馆柜檯前:“好啦,薇娜姐,来两杯麦酒。” “算我请的。”她先是对林恩说,隨即转向薇娜,小声补充道:“记在我爹帐上。” 她將酒杯推过来,目光在赫兰娜和林恩之间打了个转,嘴角弯起,压低声音对赫兰娜说: “行啊你,不声不响的,眼光不赖嘛。” 林恩没有理会对方的调侃,而薇娜也没再多问:“你爹刚才还派人来这儿找你呢。” 赫兰娜对薇娜的打趣置若罔闻,只追问道:“山姆在哪儿?我们找他有事。” “你找那老东西做什么?”薇娜一边搭话,一边目光在酒馆里扫了一圈,隨即朝某个角落扬了扬下巴:“喏,不就在那儿窝著,光是喝酒也不结帐。” 林恩顺著她示意的方向望去,这才在窗边那片阴影里,看见一个胖矮的身影。 重心低,下盘稳……一个矮人,一看就是打铁的料。 林恩向酒馆的老板娘到了一声谢,接著对米婭说道:“点几杯烈的。” 然后便走向了矮人山姆所在的位置。 他一边靠近,一边观察对方。 对方是一个坐在酒馆角落里的胖矮小老头,穿著灰蓝色的长袍,指节上密布著铁砂打磨出的厚茧。 林恩注意到他的手在不停等待颤抖,那明显是长期酗酒的症状。 赫兰娜凑到林恩身边说:“听说这老头脾气怪得很,悠著点。” 林恩微微頷首,在矮人对面坐下。 他没有立刻开口,目光却扫过桌上那杯几乎见底的麦酒,又落在那双微微发颤的手上。 他向后伸手,接过米婭递来的酒瓶,轻轻放在桌上。 他语气平静:“来瓶烈点的吗?” 山姆打著酒嗝伸手抓向酒瓶,却被林恩抢先半拍拎起瓶颈。 他扑空后整个身子歪斜著压来,却被林恩单掌抵住肩膀。 山姆还想挣扎,林恩手腕突然发力,接著他便踉蹌著跌回自己翻倒的木凳上。 看著山姆坐回了椅子上,林恩这才坐在了山姆对面。 “瞧你这手,还能锻剑吗?”他將一杯酒推到山姆身前,既是尊重也是试探。 “你小子,有品味,但不是很识趣。” 山姆端起酒杯,仰脖一饮而尽,那酒竟然没有溅出分毫,可是他的另一只手分明还在颤抖。 他自顾自的加起了酒,每咽下一口,额头间的皱纹便舒展一分。 越是喝,眼睛就越是清澈,喝到最后手也不抖,脸色也红润了起来。 赫兰娜也坐在一旁喝了两口,然后评价道:“呜,这东西好辣!” 兴许是终於尽了兴,山姆可算是停了下来,当他看向林恩时,眼神微不可察的动摇了一下。 他扯著嗓子说:“小子,看在你请我喝酒的份上,你要满足我三个要求。” 你当我阿拉丁神灯呢,还实现你三个愿望!? 林恩在心里吐槽,他分不清这傢伙是真醉了还是假醉,於是只能假装没有听清:“是说你要满足我三个要求?” 山姆听后却是缓慢的摇了摇头,笑著回应道:“不,就是你要满足我三个要求。” “那我们还是明日再来拜访吧。” 林恩说著起身便假装准备离开,毕竟哪里有请人喝酒,还得实现对方愿望的道理? 山姆见到林恩要走,也不逗他了,连忙拽住他的手:“你也可以说说自己要求嘛。” 林恩这才坐回了座位取下佩剑,他单手將佩剑横放在桌子上: “这把剑在我的手里,不太听话。” 山姆看到这把剑的时候,却是眯起了眼:“雪玲花的花纹……这是公爵大人年轻时用的那把吧?名字叫做『白霜』吧。” “只是它目前更像装饰品。”林恩坦然承认,將桌上那把剑向山姆推了推。 他继续说道:“不过你是怎么知道的?虽然雪玲花的花纹並不难认,但也不至於看一眼便能认出来。” “这剑是我锻造的,当然能认出来。”山姆隨口说道。 然后他用粗糙的手指隔空点了点剑格与剑身的连接处:“这把剑的重心往前的三指,你能用它训练,倒是算你有点韧性。” 林恩有些好奇的问道:“所以是我的父亲要求你这样锻造的吗?” 山姆打了个酒嗝,整个人又瘫回阴影里,语气变得懒洋洋的:“嗯……差不多吧,那傢伙让我给他打把剑,可是怎么都不满意,又说不出原因。” “这种客人最麻烦了。后来,我没了耐心,便打了这把瑕疵品糊弄他。就是这重心靠前的毛病。你猜怎么著?他反倒爱不释手!我真后悔当时怎么没有寄个锤子过去。” 山姆猛地一拍桌子又缩回了位置。 林恩听完,一时语塞。 山姆的这种感受,他深有体会。 就像他前世为了甲方,认认真真做了几十版方案,结果对方看都没看,最后他几乎放弃时胡乱交差的一份草稿,却让对方惊为天人,全盘通过。 那种感受,並非喜悦,而是一种巨大的荒谬和对自己过往所有认真付出的讽刺。 这时赫兰娜有些没了耐性,她在一旁插嘴:“山姆大叔,你就別卖关子了,能修不?” “修?”山姆像是听到了笑话:“这东西又没坏,只是不適合他。重铸是最优解,但……” 他瞥了一眼林恩:“我凭什么帮你?我又不欠公爵什么东西。” 第43章 比试的要求 对於林恩来说,雪松镇铁匠並不是只有山姆一个人,他完全可以去找其他更愿意合作也更省事的铁匠。 他来找山姆,主要也是被情报中提及的技艺精湛和星陨铁的情报所吸引。 可是既然如此……刚才自己准备离开时,山姆为什么会急著拦下自己呢? 除非自己身上,有著什么自己不知道,而对方却想要的东西。 林恩身体前倾,脸上带著瞭然的笑意,直接点破: “山姆大师,既然您对重铸这把剑毫无兴趣,刚才又为何要拦住一个准备去找其他铁匠的客人呢?” 山姆沉默了,他盯著林恩灰蓝色的眼睛,似乎是在掂量林恩这番话中究竟有几分把握。 酒馆的喧囂在他们周围形成一道模糊的屏障。 良久,他咧嘴一笑:“小子,话说到这个份上,你再跟我绕圈子就没意思了。你专门奔著我这糟老头子来,总不会真是只为了请我喝这口酒吧?说说看,你又图什么呢?” 两人之间再次陷入沉默, “哇哦,林恩,你最好想清楚,这老头的条件从来都不简单。” 无聊的赫兰娜在一旁吹了一个口哨:“行了,你们慢慢聊,我去看看薇娜姐有没有新烤的肉饼。” 林恩看向赫兰娜的背影逐渐远去,又看了一眼身后沉默的米婭。 等到赫兰娜离开,他才看向山姆:“或许我们可以先谈谈你的三个条件?” 山姆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喉咙,眼神闪烁了一下,最终含糊地咕噥道:“现在……还不能说。” “不能说?” 林恩的眉头蹙起,趁机施加压力:“这可就难办了,山姆大师。一个不知道內容的承诺,价值可能很高,也可能一文不值。” 山姆却是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更低: “你要是能接下我的活,我不止帮你把这白霜回炉重造,让它真正配得上你……我还能搭上一块压箱底的星陨铁。但三个条件,缺一不可。” 林恩没有因这突如其来的重磅筹码而失態,反而更加冷静:“到底是哪三个条件?” 当话说到这个份上的时候,山姆的声音变得沙哑:“好吧,我只要你一个承诺,至於那三件事,你可以自己选择,是否去做……” 这…… 山姆的让步远远超出了林恩的预料。 看来对方確实有求於自己,甚至愿意將主动权全部移交给自己,只是提供了三个可选项。 到底是什么事情会让山姆,將全部家底押上来进行一场豪赌呢? 既然对方已经如此有诚意,那自己也只能笑纳了: “好吧,那我们来谈谈,第一个要求是什么?” 山姆说著拿起桌上的酒瓶一饮而尽: “第一个要求是陪老头子我练一练剑,打贏我,让我看看现在的年轻人有几斤几两。” 一个出乎意料的简单的要求,也远远低於林恩的预期。 他痛快的点头道:“这个简单,然后呢?还是不能说?” “然后,等你打过我了再说。”山姆两手一摊。 林恩点头:“好,这要求很简单。我们去什么地方练?” “我家后院。”山姆说著,利落地起身,头也不回地向酒馆门外走去。 这时,赫兰娜啃著肉饼走了过来,恰好看到山姆拂袖而去的背影。 她用手肘碰了碰林恩,一副“我早说过”的表情:“谈崩了?我就说嘛,这老头的脾气怪像……” 她话未说完,已经走到门口的山姆却不耐烦地回过头,衝著林恩低吼:“小子,还磨蹭什么?怕了不成?” 赫兰娜一副见了鬼的模样:“你跟他该不会就谈妥了吧,这么快?” “他只是提了个我能接受的条件。” 林恩说完,便带著米婭和两名亲卫跟上了山姆,留下愣在原地的赫兰娜。 而反应过来的赫兰娜两口便將肉饼啃完,然后在酒馆外的雪地上,用雪洗了洗手,快步跟了上去。 在一阵又一阵逐渐变得清晰的敲击铁砧的声音中,一行人向著山姆的铁匠铺前进。 林恩挠了挠头,直接问道: “这星陨铁到底啥来头?我好像听过些传说,神话时代那些屠龙英雄用的武器,就是这种材料打造的。” 山姆啐了一口,用粗壮的手指敲了敲桌子: “据说这玩意儿是从神国掉下来的,说白了就是天上的星星。所以才有这些奇奇怪怪的特性。” 神国?林恩思虑了一下,按这个世界通俗的说法,所谓神国大概就是指星空。 可为何源自星空的陨铁,会具备如此不可思议的超凡特性? 至少看来是山姆也不清楚。 当他们终於到达时,铁匠铺里暗红的余烬隨著鼓风嗡鸣忽明忽暗,整面石墙被熏成焦糖色。 几柄未开刃的剑身斜插在橡木桶里,可惜林恩並没有当过铁匠,也看不出个所以然。 铁匠铺里一个年轻的铁匠学徒正光著膀子捶打烧红的铁块,汗湿的脊背上倒映著火光。 他甚至没有抬头看山姆便说,“怎么又去喝酒,赊帐了?” “休息一会儿,把衣服穿上,別著凉了。”老铁匠没有回应学徒的话语,只是自顾自说了学徒一句,便进入房间去拿什么东西了,很快屋子里传来了翻箱倒柜的声音。 学徒也没有停止手上的工作,铁锤起落,溅起一阵火星。 赫兰娜率先向那个学徒打了招呼:“里克,这位是林恩,新领主!” 正在忙碌的年轻铁匠里克闻声抬起头,这才看到赫兰娜和她身旁的林恩。 他先是愣了一下,隨即脸上迅速涌起一丝慌乱和敬畏。 他连忙放下手中的铁锤,在脏兮兮的皮围裙上用力擦了擦手,有些手足无措地躬身行礼: “领、领主大人!您怎么到这儿来了?我是里克,山姆师傅的学徒。” 林恩將里克的紧张尽收眼底,他脸上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不必多礼,里克。领地需要更多像你们这样年轻的工匠。” 他的目光扫过铁匠铺內,讚许地点了点头: “我听赫兰娜说,现在镇上的铁匠铺主要由你和几位师兄弟在打理,手艺很好,维持著雪松镇的铁器供应,辛苦了。” “谢大人夸奖,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小声补充道:“我师傅他……年纪大了,师兄死了以后就变得爱喝酒,但他手艺是极好的……” 这话还没有说完,山姆便抱著两把用木头雕刻的双手剑从房间里面出来。 他粗暴地將一件棉衣扔到里克身上,便带著两人,来到了铁匠铺的后院。 第44章 以攻代守的剑术 里克的话还没有说完,山姆便抱著两把用木头雕刻的剑从房间里面出来。 他一把將那件棉衣扔到里克身上,便带著两人向铁匠铺的后院前进。 林恩心中还在回味里克刚刚说过的话,死去的师兄,或许是山姆的孩子? 也难怪约瑟尔院长,说过山姆每天都会去墓地。 一行人穿过走廊,来到铁匠铺的后院,四周被矮墙围了起来。 山姆从屋檐下,缓缓走向后院的空地上,在浅浅的积雪上留下一排脚印。 他解释道:“这是我养子小时候的剑,你应该知道,小孩拿根树枝就敢幻想自己是个骑士。他当时拿著剑的时候开心极了,就朝一群鸭子衝去,像是在追击溃兵的骑士……” 说著便將一把木剑扔给了林恩:“让我看看,现在的年轻人都是什么水平,这是第一个要求。” 林恩接过木剑,隨手挥了几下。 很轻,没有自己以前挥剑时的迟滯感。 他迈步踏入院子,来到山姆的对面:“什么规……” 然而,林恩话音未落,山姆便向他冲了过来。 林恩本能的向一旁闪躲,並习惯性的绊了一脚。 这是约翰教他的一招,他说这招对付那些莽撞的菜鸟总能生效。 山姆当即就像风滚草一样在地面上滚了起来,噗通一声撞在矮墙上:“年轻人不讲武德,居然绊我这个老头子……” 林恩紧绷的神经瞬间鬆懈,甚至有些哭笑不得。 他原本看山姆的架势,还以为山姆是个不出世的高手。 现在却要担心山姆有没有摔坏,让自己白跑一趟。 他走上前查看情况:“老头你没事吧。” 就在这时一阵破空声传来,林恩刚一俯下身,山姆的木剑就已经抵在了他的喉结处。 山姆这才从地上爬了起来:“第一课,轻敌就会死!” 院子里一时陷入沉寂,林恩陷入了短暂的震惊。 你神经病吧,哪有比试的时候教这个的啊! 难道刚才的情况我还能上来踹两脚吗? 可是这样的想法在对上山姆眼中的认真时,便消失了。 林恩攥紧手中的木剑,“再来。” 两人回到院子的中央,山姆拍了拍身上的灰,不知从哪又掏出了一瓶酒,喝了起来。 等到整个人又精神了许多,他拿起了木剑,不似刚才那副隨意的模样。 两人试探性的交手了几个回合。 林恩可以確定,山姆的力气並不比自己更大,攻击也並不比自己更快,可是却屡屡让他陷入被动,找不到攻击的机会。 这是怎么做到的? 他心中不解。 突然山姆手中木剑比破空声更快,林恩横剑格挡的同时,一记斜劈便拍在了自己肋下。 由於隔著盔甲,和內置的皮甲,这攻击丝毫不痛。 可是在米婭、赫兰娜,以及两名亲卫的注视下,多少还是让林恩感觉有些丟脸。 只不过赫兰娜和亲卫倒是都看的很认真,让林恩心中才稍微好过一些。 “再来!” 林恩观察著山姆的动作,並在心中不断復盘。 对方的动作明明不快,却往往能后发先至,让他却觉得自己好像在与巨浪搏斗,一触即溃。 终於当林恩又一剑劈出时,他看清了山姆的动作。 山姆先是用靠近剑柄的剑身接著他的剑,隨后旋转剑身用十字护手卡住他的剑,最后是用远离剑柄的剑身攻击。 虽然说出来很长,但只是这一个动作却同时完成了防御和攻击。 然后林恩的肋下又被打到了…… 以后说什么也不和矮人决斗了,这身高实在是太彆扭了。 林恩在心中吐槽的同时,提醒自己把握好距离和腕力,在攻击的同时用剑格挡下对方的攻击。 这时老铁匠语重心长的说,“不要防御,这就是诀窍。” 不防御?难道要硬扛著攻击衝上去吗?那和送死有什么区別? 林恩紧握著木剑,灰蓝色的眼睛里充满了困惑与一丝焦躁。 他回想起与约翰的训练,约翰强调的是格挡后的反击,是严密的防御体系。 而山姆的道理,完全顛覆了他这三个月来的认知。 “再来!”林恩压下心中的疑虑,决定先不管懂不懂,照著感觉走一次。 他再次主动出击。 这一次,当山姆的木剑刺向他胸口时,林恩强忍著拨挡的本能,身体微微侧闪。 同时他的手腕一抖,木剑不是去招架,而是直奔山姆因出剑而露出的肩窝。 “啪!” 林恩的剑尖虽然点中了目標,但力度不足,而山姆的剑身则在他肋部擦过。 这次交换,他没有吃亏,感觉也和之前完全不同了。 他没有被动地等待攻击落下,而是与对手同时做出了动作。 “有点意思了,小子!”山姆眼睛里闪过一丝讚许,但手上的攻势丝毫未减。你在担心我的剑会先打中你!把这份担心给我扔了!” 真正的不要防御,是一种心態上的决绝。 不是无视攻击,而是用自己的攻击去化解、去压制对方的攻击。 林恩的眼神变了,之前的困惑和焦躁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冰冷的专注。 他不再去预测山姆的下一招,而是全力构筑属於自己的攻击节奏。 他迎著剑锋踏前一步,手腕以一种更刁钻的角度翻转,木剑不是格挡,而是以更快的速度、更强的力量,直接劈向山姆持剑的手腕。 山姆被迫变招回防。 而林恩的攻势已如潮水般展开,一剑快过一剑,每一剑都指向山姆不得不守的要害。 节奏,终於回到了他的手中。 你无法否定心態的重要性,人一旦意识到反败为胜的方法,就会变得自信,进而掌握主动,並最终取得胜利。 终於,林恩找准机会先是一个假动作骗老铁匠出招,隨即剑身一绞、一锁、一刺,动作如行云流水般连贯。 这一招极耗腕力,若非他三个月的负重苦练,绝难施展得如此乾净利落。 那把剑最终拍在了山姆的左脸上留下了一道淤青。 当最后实在是体力不支难以招架的山姆举手投降时,这一次林恩没有给他机会。 人不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一个合格的战士也不会犯两次相同的错误。 他一个突进左手擒住山姆持剑的手腕,屈起的右肘已精准抵住对方眼窝,將山姆击倒在地。 林恩看著倒在地上的山姆,心里一紧,生怕自己下手太重。 不过很快,他就听到了一声响亮的鼾声。 这老头,居然在被打晕的瞬间就直接睡著了。 第45章 与死者交谈的愿望 林恩招呼亲卫搬来一张结实的木椅,小心地將睡得正酣的山姆安置在椅子上。 老矮人歪著头,鼾声均匀,仿佛刚才那场激烈的比试只是午后小憩的前奏。 “哇!你居然把那个山姆打趴下!”赫兰娜抱著手臂站在一旁,语气里带著毫不掩饰的讚嘆:“我听我爹说过,山姆大叔当年可是他麾下最能打的狠角色,还救过他的命呢!” 原来如此……林恩微微一怔,隨即一股混杂著后怕与自豪的热流涌上心头。 林恩这时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一直以来面对的,都是像约翰那样经验丰富、实力强悍的骑士,这竟让他对自己的水准產生了误判。 不过想来对方因为年龄和饮酒,技艺应该也不如当年了吧。 米婭轻轻挤到赫兰娜与林恩之间,適时递上自己的水囊,柔声道:“主人,您先歇一歇吧。” 等到山姆迷迷糊糊好似醒来时,林恩擦了擦留有水渍的嘴角说道:“这套剑术,可真厉害。” “这是我养子齐格自创的,”山姆先是爆发出一阵大笑,浑浊的眼睛里闪过光芒:“秘诀就是不要防御,他是个真正的天才!” 他滔滔不绝地说著,挥舞著手臂。 但渐渐地,那声音低了下去,激昂的手势也颓然落下。 “……只是他已经死了。”山姆最后口中呢喃道。 后院一时陷入了沉寂之中。 林恩沉默片刻,低声说道:“节哀。” 他將木剑轻轻靠墙放下,然后行了一个骑士礼,声音中带著惋惜:“那太可惜了,无缘討教了。” 接著林恩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腕,振作精神问道:“好了,那你的第二个要求是什么?” 山姆的视线扫过林恩身旁的其他人。 这个意味再明显不过,他希望其他人能够离开。 林恩点了一下头,其余人这才离开了后院,只剩下林恩和山姆两人。 山姆这才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他的声音因极力压抑的情绪而微微发颤,终於道出了那个沉重的请求: “我的第二个要求是……让我和齐格,说两句话。” 林恩的表情瞬间僵住,他听懂了山姆言语中的暗示——【与死者交谈的魔法】。 只需要一具尸体,一个学徒级的亡灵法师就能將死者的灵魂从死亡之海中勾回,然后让尸体回答自己身前知晓的三个问题。 林恩满脸严肃的说道:“山姆,你应该知道,召唤逝者的灵魂是教会的大忌……” 山姆的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可你是手握开拓令的领主,你有特权!在这天高皇帝远的北境,帝国律法不会盯著这种小事,至於教会……” 他死死盯著林恩:“只要我们做得隱秘,他们未必会知道,就算知道了,为了一个小铁匠的私事大动干戈?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 林恩沉默的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久,他知道山姆是看上自己的权力,並希望自己能帮他实现这个几乎“卑微”的愿望。 山姆所说的並非没有道理,这样事情只要不上檯面,其影响可以说是微乎其微。 林恩也不想辜负山姆这份沉甸甸的信任,因为山姆慷慨地给了他迴旋的余地。 可是一旦暴露,自己期望的朝圣之路计划也会立刻泡汤,甚至有可能会严重损害他刚刚在雪松镇、在自己车队中建立起来的威信。 民眾是会恐惧亡灵魔法的…… 就在这一瞬间,民眾的恐惧、亡灵魔法、不可公开的禁忌……这些看似无关的碎片,在林恩的脑海中猛烈碰撞,继而串联成线。 民眾恰恰是不够恐惧亡灵,才会让教会的火葬推行的如此困难! 林恩找到了那个两全其美的答案。 一个既能慰藉山姆的思念,又能將北境教会从墓园的束缚中彻底解放的……破局之法。 这件事,不仅不该瞒著教会,反而应该主动让他们知晓,甚至要设法让教会参与进来,成为计划的推动者和执行者! 这个念头让林恩自己都感到有些疯狂,但仔细推敲,这確实是唯一可能破局,甚至能带来超额回报的方案。 北境人之所以抗拒火葬,根源在於对“灵魂不得安息”的深切恐惧。 而上一次大战后,亡灵的威胁在教会的常年净化下已大为减弱,几乎只存在於雪雀关以北。 对如今的北境民眾而言,所谓的亡灵天灾更像是个遥远的传说,缺乏切肤之痛。 就连林恩自己,对亡灵的认知也大多停留在书卷记载和旁人口中,缺乏直观的感受。 既然如此,何不让他们亲眼见识一下? 根本不需要召唤那些高深的、可能失控的亡灵,只需要说服教会,解禁一个连学徒都能安全施展、且效果极其有限的小法术——【与死者交谈的魔法】 当人们意识到,长眠於土壤之下的先人,有可能在某种力量影响下,无意间吐露生前的隱秘。 那些不为人知的交易、家族內部的齟齬、甚至是一些羞於启齿的私情……都有可能暴露在阳光下。 这时恐惧便会以另一种形式滋生。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而谁又能保证,自己死后,这些秘密不会在亲人和邻里面前,以这种不体面的方式被公之於眾? 届时,根本无需教会强制,人们对身后事可能败露的深切担忧,自然会动摇北境人对於土葬的古老执念。 一旦成功,困扰北境数百年的殯葬问题將迎刃而解! 只是这步棋很险,甚至还有点缺德,但回报是极大的。 林恩不仅收穫山姆的忠诚、一件传奇武器,还能让教会也欠自己一个天大的人情。 到时候,自己不仅能名正言顺的获得急需的牧师支援,甚至將在帝国的政治舞台上获得雄厚的政治资本。 试想一下,一个刚刚到达领地,还没来得及开始建设的领主,便已经开始影响帝国的政治舞台了,对於家族中那些不看好他的长老,这將带来怎样的震撼呢? 当然,林恩的宏伟蓝图,有一个绕不开的前提——自己能说服约瑟尔院长,並进一步贏得教会高层內部,务实派的支持。 第46章 飞向南方的信 铁匠铺的后院,林恩看向山姆,深吸了一口气。 他没有立刻回答山姆的第二个问题,而是反问道: “山姆大师,你確定吗?这件事一旦开始,就不能后悔了。你可能会听到你不想听的,也可能什么都听不到。” 山姆抹了一把脸,眼睛里透著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我確定。” 林恩点头,做出了决定: “好。但方法必须由我来定。你在这里等我消息,在我回来之前,不要对任何人提起,继续喝你的酒,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他正准备转身离开,山姆带著酒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剑留下。” 林恩动作一顿,解下腰间的佩剑,將它轻轻靠放在墙边。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朝山姆微微頷首,便转身大步地走出了后院。 当外面等候的米婭、赫兰娜和两名亲卫见到林恩出来后,便立刻迎了上来。 “主人?” “林恩,谈得怎么样?” 林恩目光飞快的扫过他们,然后说道:“我们去教堂。” …… 林恩来到雪松镇教堂的门外,风雪渐渐变大。 他屏退左右,然后推开门步入其中,脚步声在空旷的教堂內迴响。 约瑟尔院长依旧站在圣像前,似乎从未移动过:“这么快就有新的想法了?” 林恩走到他的身前,他並不打算迂迴,而是直言道 “是的,院长。我想了很多,关於如何解决墓园的问题,以及北境人对於土葬的执念。我想,教会这么多年,或许是走错了方向。” 约瑟尔眉头微微一动,似乎是被林恩的话勾起了好奇心:“走错了方向?” 林恩微微頷首,继续说:“如今的北境人对於亡灵威胁的认识大多来源於传送和教义的告诫,但数百年的和平与教会经年累月的净化,让亡灵这种威胁逐渐变得遥远而模糊。” 约瑟尔院长沉默著,示意他继续。 林恩深吸一口气:“【与死者交谈】,一个学徒级別的法师,就能让死者回答三个其生前知晓的问题,且,目標必须是一具相对完整的尸体。” 这……与恐惧又有什么关係呢?约瑟尔略微感到一丝不解。 林恩笑了一下:“院长你一生行事光明磊落,所行之事皆可公之於眾。可是大多数人不是这样的。每个人心中都有自己难以启齿的秘密。” 约瑟尔微微点头,显然已经明白了其中的意味。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中带著一丝难以置信: “你……你知道你在提议什么嘛?林恩·雪玲花。你在建议圣光的僕人,用黑暗的魔法,去玩弄人心的恐惧。” 林恩抬起头,坦然迎向他的目光:“我是在建议一条可能真正解决问题的路径。我並非提议滥用这个魔法,更不是褻瀆死者。恰恰相反,我只是想在教会严格的监管下和控制下,有限度地、选择性地展示这个法术的效果。”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有限度……监管……选择性地展示……”约瑟尔院长缓缓踱步到窗边,望著窗外暮色中寂静的墓园轮廓。 他喃喃自语,然后转过身:“你知道这需要承担多么巨大的风险吗?” 林恩走到院长身边,与他一同望向那片墓园:“死者会越来越多,难道教会要將事情拖到无可挽回的时候,再去行动吗?” 约瑟尔院长久久沉默,內心显然在进行著激烈衝突。 一边是根深蒂固的教条与对黑暗法术本能的排斥,另一边是林恩描绘的、解放教会人力、彻底解决北境殯葬难题的诱人前景。 最终,他缓缓转过身,灰蓝色的眼眸中情绪翻涌。 他没有立刻应允,也没有断然否决,只是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语气开口:“我必须承认,你提出的方案……极具诱惑力。倘若教会最终採纳,这无疑將是一项足以载入史册的功绩,带来的荣耀难以估量。” 听到这话,林恩知道约瑟尔终於被自己说动了,儘管对方仍旧因为教条而觉得不適,但他足够务实。 接著,约瑟尔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藉此压下胸中激盪的波澜,声音低沉而谨慎:“但此事关係重大,已远远超出了我个人的决断权限。我应该亲笔修书,將你的构想原原本本地呈报北境教区高层。最终的决定,將由他们来做出。” 林恩微微頷首,对此结果並不意外,他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约瑟尔院长缓步走到一张书桌前,铺开羊皮纸,拿起一只羽毛笔蘸了蘸墨。 笔尖在纸上游走,与纸张摩擦发出沙沙轻响。 他写得极为专注,力求客观、完整地转述林恩的提议,不掺杂任何个人倾向。 良久,他搁下笔,將墨跡未乾的信纸轻轻推向林恩。 “署名吧。”院长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林恩看向他,目光带著询问:“您不一起署名吗?” 约瑟尔院长缓缓摇头: “要是我再年轻三十岁,或许会不惜一切赌上一把,搏一个进入教廷核心的机会。但我已经快七十了,林恩。如今的所求,不过是在这北境一隅,安稳地度过余生。” 他接著补充道:“无论这封信带来怎样的荣耀,都將独属於你。” 听到这话,林恩沉默了一会应了一声。 接著他拿起信,仔细审阅著上面的每一个词句。 確保其精准传达了他的构想,没有留下任何可能被曲解的余地。 “不,我还有一个构想,这件事情,可以先在我的领地试行,然后再由教会確定怎样推广。” 林恩点了点头,然后提起笔补充,最后在卷末郑重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接著將信递还给了约瑟尔。 约瑟尔院长接过信,然后將信封好,绑在信鸽腿上,隨后推开窗户。 那只灰色的信鸽,扑腾著翅膀一跃而起,迅速掠过小镇上空,然后朝著南方白雾堡的方向飞去。 …… 当林恩从教堂离开后,他对门外的赫兰娜说道:“让巴尔镇长过来,有些事情,我们需要提前透个底……” 第47章 白雾堡的辩论 几日后,白雾堡內。 北境主教费尔南多结束晚间的祈祷,回到书房处理桌上堆著的,各地送来的信件。 他拿起最上面一封,火漆印来自雪松镇。 “约瑟尔那边的……” 那边出什么问题了吗? 毕竟离北边太近了,或许是在请求援助吧。 不过现在北境到处都在请求支援,自己哪里来的这么多人手。 他忍不住抱怨了一句,然后裁开了信封。 他起初读得很快,以为是寻常的求援信,后来越看越慢,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信纸的边缘。 利用亡灵魔法来推行圣光的旨意? 雪玲花家的这个小子……不是个疯子,就是个天才。 读完,他盯著最后那个签名——林恩·雪玲花,沉默了很长时间。 突然,他站起身,朝门外沉声道:“来人。” 一名黑袍执事推门而入。 费尔南多將信放在桌上,手指在上面重重一按:“敲钟,召集所有牧师、书记官和审判庭代表进行紧急会议,现在。” 不多时,各位教区要员便已匆匆抵达。 他们无声地鱼贯而入,在议事厅的深色长桌旁落座。 羊皮信卷在眾人手中传递,教堂的穹顶之下只有传阅时纸张摩擦的窸窣声。 这封信很快传阅给了在场的所有人,然后带来一阵窃窃私语声。 那声音逐渐变大,最后在费尔南多的耳中变得清晰。 “褻瀆!这是赤裸裸的褻瀆!” “荒谬,一个毛头小子,还敢写信来教我们使用亡灵邪术?约瑟尔是老糊涂了吗,还把这种信送上来?” “今天我们可以动用亡灵魔法,明天是不是就可以为了剿灭异端而与恶魔合作?费尔南多大人,这是滑坡,是信仰的墮落!” “一旦开了这个口子,民眾会怎么看我们?他们不会理解什么叫做有限度展示,他们只会记住教会用了亡灵魔法!我们数百年来建立的信任会毁於一旦!” 儘管对圣光的信仰依旧虔诚,但费尔南多的內心其实是认同林恩的做法的。 这些代表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可作为地区主教,管理北境教区的他不可能对这项宝贵的建议视而不见。 只是眼前这个场面实在让他,难以直接为这位雪玲花家族的四子说话。 就在反对的声浪即將达到顶峰时,一个坐在长桌末席的身影缓缓站了起来。 他清了清嗓子,並不洪亮,却奇异地让喧囂的大厅为之一静。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匯聚到发言者身上。 这是一位典型的南方学者型的修士,名叫劳恩,因为在一场神学辩论让一位主教顏面扫地,这才被排挤到了北方。 他戴著眼镜,体型削廋,穿著发白的黑色长袍。 劳恩的声音如同他的外表一样,清晰、冷静: “主教大人,诸位同僚,请允许我,从教会法典和北境的现实情况角度,谈一谈我的看法,这封信中提及的,只是一个学徒级的魔法,事实上教会本就无法对此形成有效的监管。更何况其效果甚至无法让死者正常开口说话,仅仅能回答三个其生前知晓的客观问题。” 一名审判官猛地站起来吼道:“那难道就要我们用这样褻瀆的魔法去践行圣光的道路吗?圣光说:『圣光就是道路,除了通过圣光,没有人能得到救赎!』你是在否定圣光的纯粹!” 劳恩却是淡然开口说道:“可是《圣典》第十七章,圣徒盖恩在净化亡灵占据的巢穴时,也是通过询问刚被杀害的商队护卫的尸体,才找到了亡灵巫师的藏身之所。难道圣徒盖恩,也没有得到救赎吗?” 那名审判官却是一时哑然失语,落回了座位上。 劳恩微微頷首,並没有继续攻击这名审判官,而是继续说:“我们今天所討论的,与圣徒当年的行为,在本质上难道不都是为了守护生者,净化邪恶?” “我们应该明白,我们真正的敌人,是亡灵天灾的威胁,是北境墓地下可能滋生的腐败。” “这位领主提议的,並非推广亡灵魔法,而是在教会最严格的监管与控制下,进行一次展示。目的,是为了打破北境人陈腐的执念,从而让我们能集中力量,去对抗真正的黑暗。这难道不是一种更宏大的净化吗?” “因此,我恳请诸位,不要简单地否定。而是让我们一起完善这个潦草的计划。” 等到劳恩终於坐下,这场会议的气氛也隨之改变。 不再是要不要做的原则性问题,而是巧妙的转移到了如何把它做好这个技术性问题上。 费尔南多不禁为劳恩的辩论拍案叫绝,这番话巧妙的將原本可能继续下去的对抗变成一场公开的探討和完善。 他缓缓站起身,清了清嗓子:“今日我们在此所闻,確实让我们不適,甚至……感到被冒犯。一位年轻的领主,居然想要通过亡灵魔法,来践行圣光的道路。但我想这或许是一个完成当年圣徒盖恩也没能完成的伟业的好机会……” …… 终於,在经歷了漫长而激烈的辩论与反覆推敲后,议事厅內的喧囂终於沉淀下来。 针对林恩的提议,各方代表得出了一个妥协性的方案。 “……圣光的纯洁不容玷污,亡灵魔法是绝对的禁忌,这一点不容置疑。” 费尔南多主教缓缓起身,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同僚的脸庞。 “因此,我决定:不对此事发表任何官方许可,但派遣劳恩修士作为观察员,即刻前往雪松镇。” “第一,尽一切努力劝阻林恩领主,陈明利害,这是首要任务。” “第二,若劝阻无效……你要严密监视,確保其范围被严格限制在雪松镇,魔法被严格限定在与死者交谈,並评估其对社会秩序和民眾信仰造成的实际衝击。”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个年轻的修士身上: “我想你应该明白,我们的意思吧。这不是合作,劳恩。这是一次危机管控任务……” 劳恩觉得这样实在有些掩耳盗铃,但也明白这是必要之举。 他起身,深深一躬,领受了这份沉重而关键的使命。 费尔南多最后环视全场,继续说道:“若此举成功,圣光之辉將能照耀更急需它的地方……” 白雾堡的会议终於结束,劳恩修士的目光透过窗户投向北方。 他开始好奇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才能提出这样大胆而又洞察人心的计划。 第48章 紧急出兵 教会的信比特使更快到达雪松镇。 “大人,您的信。”镇长的官邸內,米婭將信递了上来,眼中带著敬畏和一丝忧虑。 这些天里,她已大致明白了林恩那胆大包天的计划,不禁为他对於人心精准而冷酷的掌握,又添了一层新的认识。 林恩拆开信,目光迅速扫过羊皮纸上来自白雾堡的、措辞谨慎而隱含默许的回覆,嘴角最终露出一个释然的笑容。 他带上了一瓶从汉克那里弄来的烈酒,在覆著薄雪的墓地找到了山姆。 山姆正用一块粗布,极其认真地擦拭著一块边缘已有些风化的墓碑。 他没有回头,粗糙的声音混在寒风里:“这么冷的天,您不该来这里。” 林恩笑了一下,將酒瓶轻轻放在山姆身前的墓碑台基上。 “你不也来了?”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墓碑上陌生的名字:“这是齐格的墓?” 山姆动作停了一瞬,拧开酒瓶灌了一口,辛辣的液体让他呼出一大口白雾。“不是。” “你给別人擦墓?为什么?”林恩略有惊讶。 这与他预想中沉湎於丧子之痛的铁匠形象有些出入。 山姆用空著的手挠了挠他那头乱髮,显得有些不好意思:“因为每日清扫墓碑,在教堂的礼拜日能换到圣餐酒喝。你知道里克那小子管著我的钱袋,盯得紧,不让我多喝……” 这个答案如此朴实,甚至有些滑稽。 林恩失笑,摇了摇头。 他敛起笑容,切入正题:“教会的特使就要到了,他们选择了『默认』。” 山姆擦拭墓碑的手彻底停了下来。 他沉默了片刻,没有立刻表现出欣喜: “你不怕引火上身?为了我一个糟老头子和你那把剑,值得赌上你和教会刚建立起来的那点情分?” 林恩迎著他的目光,语气平静却篤定:“不会的。” 说到这里他向前一步,手指拂过冰冷的墓碑:“他们需要有人来打破北境几百年的僵局,需要有人来做他们不该做却能带来巨大收益的事。” “更何况火葬这可是个大生意,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和钱过不去,即便教会也是。” “好吧,领主大人。”山姆放下酒瓶,声音低了下去:“那么……我们什么时候开始?我需要……准备什么?” “很快,等那位特使抵达,摸清他的底线之后。” 林恩的声音放缓,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郑重:“但在那之前,山姆大师,你必须最后一次问自己:你真的准备好了吗?和齐格对话可能带来慰藉,也可能带来更深的绝望。你確定吗?” 山姆转过身,用手指抚摸著那块属於陌生人的墓碑。 良久,他背对著林恩,用一种几乎被风吹散的声音说道:“有些事情我必须……亲口问问他。” 林恩没有再说话,转身离开了这片被寂静的土地。 米婭小心翼翼的跟在林恩身后,可是与林恩那种一无所有的开拓者,又或者说创业者的心態不同,出身落魄贵族的米婭对於名声更为在意。 他上前一步,声音压得很低,儘可能避免身后的亲卫听到: “我们在利用人心的恐惧,这件事本身,可能会成为您未来履歷上……一个容易被敌人攻击的污点。” 林恩抬起头:“我们不是在製造恐惧,而是在打破一个几百年来无人能解的僵局。亡灵魔法可能被滥用,而人们却並不知道其危害,说到底,这只是一场……” 林恩想说“科普”但是这个词实在太现代了。 他顿了一下最终说道:“……警示罢了。如果有人因此攻击我,那不正说明他们心中有鬼,不敢面对真相吗?” 米婭微微一愣,显然没有想到这话还能这么说。 她微微頷首,然后说道:“或许我们还可以提前准备一些……故事?关於某些体面家族,因先人长眠於地下,其不为人知的秘密偶然泄露,导致身败名裂的传闻?” 林恩讚赏的看了她一眼,这正是他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他补充道:“顺便让索菲亚开始整理学松镇歷年因墓地净化问题而消耗的人力、物力数据清单。届时,无论面对何种质疑,这都是我们不得已而为之最有力的证据,能清晰地展示此举將为教会、为北境节省多少宝贵的资源。” 米婭点了点头,记下了林恩的方案。 林恩说道:“这件事由你把握。” “是,主人。”米婭轻声应下,心中已经开始规划起如何让这些传闻扩散开来。 就在这时,脑海中的情报再一次浮现: 【1,帝国北境总督府已收到传令官的匯报,总督对林恩的“僭越”行为震怒,但暂时不打算採取行动。】 看来总督是一个足够理智的人,不过能一路爬到高位的人又有几人不是呢? 林恩在心中感嘆一句,然后看向下一条。 【2,约瑟尔院长年轻时曾与维吉尔主教竞爭过地区主教职位,二人素有旧怨。】 林恩的目光在这条信息上停留了片刻,或许约瑟尔院长不署名,也和这位身居高位的旧敌有关? 【3,劳恩在一次辩论中得罪了维吉尔主教,维吉尔主教僱佣了一帮杀手和土匪,准备在野猪隘口伏击教会的特使劳恩修士。 看到最后一条,林恩的瞳孔骤然收缩,原本因为前两条情报而有些放鬆的心神瞬间绷紧。 维吉尔主教……这个名字刚刚才作为约瑟尔的旧怨对象出现,此刻竟直接与刺杀特使的计划有关联。 劳恩修士是教会派来的特使,是计划能否顺利推行的关键人物,更是教会內部对此事態度的象徵。 他若在抵达雪松镇之前遇害,不仅自己的全盘计划会立刻夭折,更可能引来教会的震怒和彻查,维吉尔几乎肯定会藉此將脏水泼到他和约瑟尔身上,届时他將百口莫辩! 可是自己应该怎么解释自己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呢? 一直以来,他最大的底牌和秘密,就是这每日刷新的情报。 告诉手下们?他们会不会把自己当成被恶魔蛊惑? 不说?难道眼睁睁看著劳恩修士死在自己领地附近? 第49章 救援 这样突如其来的行动必然需要一个合理的理由,至少自己不可能瞒住米婭和约翰。 更何况一直这样隱瞒下去,未免也太过束手束脚。 林恩只需要確保,位於他权力核心的成员与自己达成一种默契就足够了。 他在心中做出了决断。 “米婭!”林恩猛地停下脚步,脸上带著一丝急切。 米婭被林恩突如其来的严肃惊到,祖母绿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惊疑。 “立刻去找到约翰和赫兰娜,让他们以最快速度带一队最精锐的人马来见我!要快!” 林恩语速极快:“另外,让菲利普准备好马匹,要耐力最好的!” 米婭深深地看了林恩一眼,最后应道:“是!” 林恩的命令让原本因为寒冬而沉寂的雪松镇迅速行动了起来。 在镇门外,马蹄声,甲冑碰撞的声音,响作一团。 得到命令的约翰和赫兰娜没有丝毫耽搁,不过一刻钟,二十名最精锐的战士已全副武装,集结待命。 这些由老兵和镇中好手混编的队伍,在沉默中逐渐透著一股刚刚凝聚成型的煞气。 菲利普牵来林恩的坐骑,以及另外几匹驮马。 赫兰娜穿著一身轻便的皮甲,看向林恩:“这么大阵仗,是做什么啊?” 林恩目光扫过在场的眾人,解释道: “接到猎人急报,野猪隘口附近出现大规模狼群,活动异常,已威胁到通往白雾堡的商路。” “更重要的是,教会特使劳恩修士不日將至,其安全不容有失。” “我们此行的目的是清剿狼患,同时確保道路畅通和特使安全。” “是!大人!”眾人齐声应和了一句。 林恩选择了这个清剿狼群和保护重要神职人员作为表面上的理由。 这个理由足够光明正大,只要不去深究,便无可指摘。 不过,在队伍即將开拔的同时,林恩还是对约翰使了一个眼神。 他们默契的脱离了大部队。 林恩的声音带著前所未有的严肃:“约翰,我们真实的目標,其实是救人。” 约翰没有说话,等待林恩进一步的解答。 “我有无法言说,但绝对可靠的理由相信,劳恩修士会在野猪隘口遭遇伏击,对方是土匪和职业杀手。我们需要用最快的速度赶到那里,確定现在是什么情况。” 约翰的目光在林恩身上停留了片刻,那里面既有审视,也有困惑。 不过他最终只是將右拳重重捶在左胸甲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大人,服从命令是骑士的使命。” 林恩点了点头,翻身上马,沉声道:“出发!” 队伍就这样衝出了雪松镇,没入茫茫雪林。 赫兰娜一马当先,在她的带领下,队伍选择的路径异常的刁钻但却高效。 “前面半里,小溪处右转,避开那些平坦的雪地,下面是沼泽。”赫兰娜的声音在风中传来。 她嘴里嘀咕著:“话说,这地方连坨狼粪都看不到,不像有狼的样子啊?” …… 劳恩修士紧紧了身上灰色的修士袍,作为特使,他倒是穿上了一身代表更高等级修士的礼服,然而这厚重的织物在北境的寒风面前,依旧显得单薄。 他搓了搓冻得有些发僵的手指,目光投向马车窗外。 “大人,前面就是野猪隘口,再往前就到雪松镇了。” 护卫队长,一个脸上带著刀疤的老兵,策马靠近车厢,声音粗糲地提醒道。 劳恩修士微微頷首,视线掠过道路两侧。 隘口处,地势陡然收窄,两旁是陡峭山坡,枯死的树木在灰濛濛的天色下静默矗立。 他心中却莫名掠过一丝不安,或许是为了缓解这不安,他低声说道:“这地方可真冷。” 护卫队长咧了咧嘴:“哈哈,北境的冬天可不比南边,您是南方人,是需要多適应一下。” 劳恩下意识地握紧了掛在胸前的圣徽,那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稍稍安心。 然而,就在他指尖触及圣徽的瞬间。 一声尖锐的破空声突兀地传入劳恩的耳中。 “什么声音?”他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直到护卫队长的怒吼爆发出来:“敌袭!保护特使!” 几乎在同一时间,一支箭矢从侧上方的乱石射出,精准无比地没入了队伍最前方那名护卫的咽喉。 他脸上的惊愕还未散去,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闷哼,人已直挺挺地从马背上栽落,溅起一片雪泥。 整个野猪隘口一时陷入到了混乱之中。 “下马!靠拢马车!快!”队长声嘶力竭,用臂上的包铁圆盾奋力磕飞一支瞄向劳恩所在车窗的箭。 倖存的四名护卫反应极快,展现出老兵的素质,迅速將两辆马车驱赶著横过来,车体相互依靠,构成一道简陋而脆弱的屏障。 劳恩被一名护卫几乎是粗暴地从马车里拽了出来,踉蹌著躲到屏障之后。 浓烈的血腥味和马车旁那名年轻护卫尸体散发的死亡气息混合在一起,冲入他的鼻腔,让他一阵剧烈的乾呕。 这不是遭遇战,这是埋伏!一场精心策划、目標明確的屠杀! “他们是什么人?”劳恩的声音因恐惧而颤抖,他並非战士,也不是一个隨军牧师。 “不是普通土匪!”队长靠在马车后,急促地喘息著,他的左臂皮甲上插著一支箭,鲜血正顺著铁片边缘不断滴落。 劳恩的心直坠下去,如同落入冰窟。 冲他来的? 他何时值得动用如此阵仗? 超过二十名穿著杂乱皮甲、却手持统一制式刀剑的悍匪,从岩石的阴影后现身,如同围猎的狼群,沉默而迅速地压了上来。 “圣光庇佑!”劳恩强迫自己冷静,他伸出颤抖不止的手,按在队长流血的臂膀上,集中全部的精神。 带著一丝暖意的金色光芒在他掌心艰难地浮现,堵住了汩汩流出的鲜血。 可是他们依然在被分割,被包围,防线在迅速崩溃。 护卫们虽然勇猛,但人数和实力差距悬殊。 劳恩的圣疗术对於眼前这一面倒的战斗实在起不到多大的作用。 就在最后一个挡在劳恩身前的护卫,被一个身材壮硕如熊的男人,用一柄沉重的双刃战斧连带盾牌和半个肩膀被劈开时,大量的急促的马蹄声传入了他的耳中。 第50章 生死驰援 寒风狂暴地划过林恩的脸,带来一种几乎麻木的疼痛。 马蹄践踏在冻土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在林间迴荡。 他提高声音吼道:“赫兰娜!还有多远!” 赫兰娜挥起马鞭又抽了一下,在前方喊道:“马上就到了,怎么跟急著去湖里捞月亮似的。” 林恩没有理会赫兰娜的调侃。 他牵了牵马绳,操控著马向一旁的约翰靠近,他压低声音確保只有两人能听到:“约翰到时候,你负责对付贼首,儘量抓活的。我会带上特使撤到安全的地方。” 约翰点了点头,面罩下的脸上依旧带著困惑,但现在显然不是问这个问题的好时机。 他们此时正在野猪隘口主道路的侧面的密林坡地高速迂迴,马蹄踩在林间堆积的松针和积雪上,最大限度的掩盖了行踪。 林恩已经能隱约听到前方传来的兵刃交击的声音。 “前面好像不太对,好像有一伙强盗在打劫!”赫兰娜的声音从队伍的前方传来。 等到他们终於出现在坡地上,这才看清了这里的惨状。 两辆马车被推翻作为掩体,周围倒伏著数名护卫的尸体。 仅存的两三名护卫正浑身浴血,依託马车被超过二十名衣著杂乱的匪徒围攻。 而在匪徒的后方,一个身材壮硕如熊、手持双刃战斧的巨汉,正狞笑著踏过一具被劈开盾牌和肩膀的尸体,目標直指被穿著灰色修士袍的劳恩。 “衝锋,救人!”林恩拔出一把长剑,那是他从某个亲卫那里临时徵调来的,重心正常的制式剑。 二十名余名披甲精锐瞬间冲林间咆哮著,如同雪崩一般沿著斜坡居高临下地扑向下方混乱的战场。 赫兰娜挽起弓箭,精准的射向了那名巨汉的后背,箭矢钉在上面只让他感受到了一丝疼痛。 约翰则是策马前冲,借著马力,挺起长枪,势大力沉的直刺过去,逼迫对方不得不放弃对劳恩的追击。 那名巨汉看这架势,也不敢硬抗只能立刻侧身躲了过去。 而林恩也带著几名亲卫衝到了马车残骸边上,他利落地翻身下马,他一把拉起几乎虚脱的劳恩的修士。 惊魂未定的劳恩,看著眼前这位突然出现,披著雪玲花披风的年轻贵族:“您……您是?” “林恩·雪玲花。”林恩简短地回答,他看到了对方考究的教袍,还有身上那股读书人特有的文雅气质:“特使阁下,此处不宜久留,快上马!” 林恩掩护著劳恩爬上马背,自己则率领亲卫结成一个小型的防御圆阵。 与此同时,这些匪徒也因为林恩一行人突然的袭击混乱了起来。 他们的盔甲没有林恩的队伍精良,只是一些勉强的皮甲,同时士气也因为突如其来的打击而陷入了低谷,局势几乎瞬间逆转。 这些匪徒,没有料到,首领会被压制,失去了统一的指挥,进攻也显得杂乱无章,甚至已经开始出现溃逃者。 “稳住!向前推进!”林恩的声音冷静地穿透兵刃的交击声。 他的亲卫们则默契配合,两人一组,一人主防,一人主攻,高效地收割著失去阵型保护的敌人。 而赫兰娜则骑著马,在一旁伺机偷袭的同时,追击逃跑的敌人。 而在另一边,约翰和那名巨汉的战斗已进入了白热化。 “一名中阶战士,居然会沦落到来做这种事情吗?”约翰用剑卸去那劈砍来的斧头,同时在对方的攻击间隙中找到破绽,不断在对方的臂甲,腿甲上留下战痕。 这些伤口虽然不致命,却能不断消耗著他的体力和血液。 “妈的,老子最烦你们这些骑士!”那名巨汉久攻不下,愈发的焦躁和狂暴。 当林恩终於腾出手来处理和约翰苦战的那名巨汉时,却看到了惊险的一幕。 巨汉找准一个时机,没有挥动斧头,而是直接用整个身体向约翰撞了过去。 约翰来不及躲闪,被撞到一辆倒下的马车上,陷入了一阵晕眩,等到他反应过来时。 那名巨汉一记势大力沉的横斩已经挥来,试图將约翰腰斩。 而约翰眼中精光一闪,他没有躲闪,而是迅速用剑由下至上斜撩! 巨汉嘴角牵起一丝得逞的笑容时,在他看来自己攻击肯定比对方更快。 林恩看著眼前这一幕心中一惊,在他看来约翰这招简直就是以命还伤的打法,太不值得了。 不过就在那斧刃即將率先接触约翰的身体,一道金光闪过,將斧头弹开。 林恩这才想起了训练时曾经看到过约翰触发的誓言之力,正是这样的效果。 紧接著约翰的剑锋已经精准的划过了巨汉持斧的手腕的筋腱! “妈的,老子是真烦你们这些骑士!”巨汉发出一声痛苦的咆哮,沉重战斧再也把握不住,掉在地上。 他另一只手还想抓向约翰,却被约翰用剑身猛地拍在头盔侧面。 一声闷响,巨汉庞大的身躯晃了晃,轰然倒地,激起一片雪尘。 首领被擒,成了压垮匪徒们的最后一根稻草。 剩余的匪徒眼见大势已去,发一声叫喊,顿时四散溃逃。 “追!儘量留活口!”赫兰娜兴奋地大喊,就要带人追击。 “赫兰娜,穷寇莫追!”林恩立刻喝止:“检查伤员,清理战场,防止还有埋伏!” “行吧,这土匪倒是真的敬业,这么冷的天还出来干活,也太拼了。” 赫兰娜悻悻地勒住马韁,但还是迅速执行命令,带著人开始清点战果,救助尚未断气的护卫,並將试图装死或逃跑的匪徒逐一制服、捆绑。 战场迅速平静下来,只剩下伤者的呻吟和寒风呼啸的声音。 约翰用脚將地上的战斧踢开,蹲下身,利落地卸下了巨汉的下巴並反绑其双手,防止他咬舌自尽或暴起伤人。 做完这一切,他才站起身,向林恩微微点头示意。 林恩鬆了一口气,这才转身看向惊魂未定的劳恩修士。 “特使阁下,您没事吧?有没有受伤?”林恩的语气恢復了平和。 第51章 暗流初现 劳恩脸色苍白,嘴唇因为后怕而微微颤抖。 他看著眼前这位年轻的领主,又看了看周围正在高效打扫战场的士兵,以及那个被生擒的、如同野兽般的匪首,眼中充满了后怕与难以置信的感激。 “没……没事,感谢圣光,当然更感谢您,领主阁下。” 劳恩的声音依旧有些发颤,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让自己显得镇定一些:“若非您及时赶到,我恐怕已经……” 接著他摇了摇头,没有说下去,然后郑重地向林恩行了一个教会的礼节:“您今日的救命之恩,劳恩绝对不会忘记,圣光也会铭记您今日的义举。您与您勇士们的恩情,我必如实向上级稟报的。” “这是我的分內之事,特使阁下。” 林恩虚扶了一下:“雪松镇是我的领地,確保领地道路的安全,保护重要的客人,是我的责任。更何况是教会的特使。” 劳恩看著满地狼藉和死去的护卫,脸上露出悲悯之色,低声为他们祈祷了几句。 林恩的目光跟著他扫过那几具尸体。 他打断了劳恩的祈祷,但语气依旧尊重:“不过,特使阁下,请恕我直言,前往北境边陲,为何教廷为您安排的护卫力量会如此薄弱?这不像教会的常规做法。” 劳恩的脸上掠过一丝复杂与无奈,他嘆了口气: “您观察得很敏锐,领主阁下。原本是有一位中阶圣骑士与我同行的,这足以应对大部分风险。但就在出发前日,他却被一纸调令匆匆派往了相反方向的矿区。我当时便觉得有些蹊蹺,可几位大人物都说,眼下北境安寧,让我不必小题大做……没想到,这份安寧险些要了我的命。” 中阶的圣骑士吗? 那確实足够了,毕竟在这个世界,只有同时掌握誓言和信仰力量的战士才能被称为圣骑士。 这时,赫兰娜快步走来匯报:“大人,解决了。干掉九个,抓了六个活的,包括那个大块头。跑了几个,地形太杂,没深追。我们的人就轻伤三个,无人阵亡。护卫队……全灭了。不过我们没有搜出什么能代表他们身份的东西。” 林恩思考著,点了点头,然后看向劳恩说道:“特使阁下,此地不宜久留。匪徒溃散,难保不会有同伙捲土重来。我们必须立刻出发,返回雪松镇。” 他转向约翰:“约翰,安排人手,將阵亡护卫的遗体妥善安置,带上俘虏,特別是那个首领,严加看管!” “是,大人!” 林恩最后对劳恩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特使阁下,请上我的马。我们儘快离开这里。” 劳恩看著林恩那匹神骏的战马,以及林恩眼中不容拒绝的坚定,他知道现在不是客气的时候。他点了点头,在亲卫的帮助下再次上马。 林恩则与一名亲卫共乘一骑。 队伍重新集结,带著伤员、俘虏和逝者的遗体,便开始沿著来时的道路疾驰,直到將野猪隘口远远的拋在身后。 这时,那种紧张的气氛才稍微放缓了一些。 赫兰娜策马靠近林恩,脸上带著一丝笑意,打破了沉默:“林恩,你猜我们的人里,受伤最重的那个是怎么受的伤?” 林恩正警惕的观察著四周的地形,闻言转过头:“不是和刚才那些匪徒搏斗的时候受的吗?” 赫兰娜却是噗呲一下笑出声来,她摇了摇头,压低声音道:“不是!是刚刚我们冲坡上救援的时候,那傢伙冲的太猛,一下子撞树上了!额头上现在好大一个包,比挨了刀剑那几位看著还嚇人!” 饶是林恩心情沉重,也被这出乎意料的答案弄得愣了一下,隨即有些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 林恩只能强忍著笑意说道:“回去,让他找些药酒揉揉吧。” 他的语气里带著点没好气,却也並无真正的责怪。 在这种生死搏杀之后,一点无伤大雅的糗事,反而像是一剂舒缓的良药。 就连身后马背上的劳恩特使阁下,听到这话,紧绷的脸色也不由自主地缓和了些许,轻轻吐出了一口一直憋在胸口的浊气。 可是,一股更深沉的寒意隨即从劳恩心底涌起,这绝非普通的匪患,教会的高层中,有人想要他的命。 会是谁呢? 哎,劳恩啊劳恩,你什么时候能管好这张臭嘴啊! 现在看来,自己肯定是不能回去了。 不过或许……这片北境的边陲之地,正是圣光为我指引的容身之处? 留在这里,若是能担任这位领主麾下一个小神父,远离教廷內部的倾轧与暗箭,对於他来说这或许並非贬謫,反而是一种恩赐? 这至少,能让他有足够的安全和时间,去梳理、勘正圣典中那些积年累月的错漏与爭议。 劳恩在顛簸的马背上沉默良久,终於低声开口,语气中带著劫后余生的审慎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领主阁下,请恕我冒昧……您与您的勇士,为何会如此巧合地出现在这险地?” 林恩侧过头,灰蓝色的眼眸在雪地与林间光影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深邃,他並未直接回答,而是意味深长地道: “我接到消息。確保重要客人的安全,是领主不容推卸的责任。” 他没有言明消息的內容,但劳恩已然会意。 每个领主都会有自己的秘密,自己不应该多问。 “我欠您的,不仅是一条性命,领主阁下。”劳恩的声音恢復了学者特有的冷静与清晰:“在雪松镇,以及您所关注的……事务上,我將尽我所能。” 林恩的嘴角泛起一丝瞭然的弧度,微微頷首,不再多言。 有些盟约,开始於共同的危机,稳固於彼此的需要,这样基於彼此利益的盟约远比任何写在羊皮纸上的誓言更为牢固。 当雪松镇的木墙出现在暮色中时,镇中的灯火和炊烟,带来了一丝生机。 他们进入雪松镇的街道,队伍穿过广场,惊起了几只正在啄食残渣的雪雀。 镇民们从木窗后探出头,好奇的打量著那些被缚的俘虏和那位陌生修士的教袍。 镇长府邸外,林恩勒住马韁,对迎上来的巴尔镇长简短吩咐道:“安排一个安静的房间,然后请约瑟尔院长过来。我们带回了一些……客人。” 第52章 顾问 镇长的官邸內,壁炉的火焰劈啪作响。 一股暖意包裹住林恩,也让在一旁取暖的劳恩恢復了血色。 约瑟尔院长已於片刻前告辞,前往教堂起草给白雾堡的正式文书。 无论教会高层內部如何倾轧,一位特使在雪松镇辖境內遇袭,都必须有一个公开且严厉的姿態,这既是责任,也是必要的自保。 林恩的目光掠过窗外,恰好看到巴尔镇长正脚步虚浮地从庭院走过,一只手无意识地揉著太阳穴,嘴里似乎还在念念有词。 这位尽职的镇长自从大致了解到林恩那个关於墓园与亡灵的惊世计划后,精神状態就明显变得极其不佳。 林恩收回视线,看向劳恩,语气平缓地开口道: “约翰骑士,已经去审问那名匪首了,不过刺杀教会特使这样的重罪,想来对方应该也不会愚蠢到留下什么能追查至自身的证据。” 劳恩沉默了片刻,带著几分迟疑低声道:“领主阁下,关於此事……我的心中其实有些猜测。大约一年前,我曾在一场神学辩论中,当眾驳倒了一位主教。或许,便是因此埋下了祸根。” “仅仅因为一场辩论,就要置人於死地?”林恩眉头微蹙,他无法理解这样的行为。 劳恩苦笑著摇了摇头:“那场辩论……导致对方原本板上钉钉的升迁机会,最终变成了平级调任,去了一个远不如预期的教区,据说是在巨杉领。” 林恩一时陷入了沉默,他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前世职场里,那种在关键评审或述职报告时,被当眾戳破数据漏洞或逻辑硬伤的尷尬场面。 表面上或许只是学术爭论,底下牵扯的却是实实在在的前程与利益。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情商低了……这分明是在砸人饭碗。 想到这里,他看向劳恩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复杂。 劳恩敏锐地捕捉到了林恩目光中的变化,不禁自嘲地牵了牵嘴角,那笑容里带著认命般的无奈。 他轻轻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低声为自己找补了一句:“这確实算是我的『顽疾』了,领主阁下。若是要我面对那些显而易见的错误却保持沉默,这简直比闻地精的靴子还要难以忍受。” 听到这里,林恩也大概明白了劳恩的心態,转而变成了一种惺惺相惜的理解。 劳恩捕捉到了这一丝转变,正想再嘆一口气,却听见林恩先开口道: “我大概能懂。越是在自己的领域里钻得深,越是见不得別人犯那种……本可以避免的、低级的错误。这种感觉確实非常……令人血压升高。” 劳恩愣住了,他没想到会得到这样一番回答,喃喃道:“您……您能明白?” 林恩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他:“我明白那种感觉。在这里,至少在指出错误这件事上,你或许不必再担心付出生命的代价。”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劳恩微微頷首:“另外教会的立场,想必大人已经从这封官样文章中解读出来了。他们无法公开支持,但……” 他顿了顿:“……但费尔南多主教选择了谨慎的默许。他將北境的未来,押注於您的实践成果上,在最终结果呈现於教皇御前之前,您拥有宝贵的操作空间。” 林恩將信纸轻轻对摺,收入怀中,动作从容不迫。 “很好。这意味著,在我们用事实说服教皇之前,不会有来自更高层面的掣肘。对我而言,没有反对,便是最好的支持。” 林恩看向劳恩,一个擅长辩论、熟知教会规则与歷史的学者,这一看就是他现在和未来都急需的人才。 他需要有人为他將来那些游走在规则边缘的举措,在古老的教典与律法中寻找到立足的依据。 林恩清了清嗓子,语气郑重了几分:“劳恩阁下,经歷了今日之事,我想您也清楚,返回白雾堡乃至更高层的教廷,对您而言已非坦途。” 劳恩推了推眼镜,脸上掠过一丝瞭然与无奈:“您说得对,领主阁下。我这张嘴,恐怕早已为自己关上了回去的大门。” 林恩向前微倾身体,灰蓝色的眼眸中带著诚挚的邀请: “我正式邀请您,留在雪松镇,担任我的宗教与律法顾问。您將负责处理领地內所有与教会相关的事务,並为我的决策,提供基於圣典与帝国律法的建议。” 劳恩心中激动,因为这正是他急需的! 他强忍著不让脸上的表情有任何变化,冷静地反问:“领主阁下,您確定要接手我这个……麻烦吗?” 林恩嘴角泛起一丝笑意: “我的领地本身,在很多人眼中就是一个麻烦。多一个或少一个,区別不大。作为顾问,您將享有相应的薪俸,在镇长官邸拥有一个单独的书房。在这里,您可以继续您的神学研究,而不必担心因指出错误而招致杀身之祸。” 安全、资源、以及施展抱负的空间……这些条件彻底打动了劳恩。 他不再犹豫,起身,郑重地向林恩行了一礼: “我接受这份邀请,领主阁下。我將竭尽所能,確保您在雪松镇的每一件事,至少在法理与教义上,无懈可击。” 林恩將杯中残余的温水饮尽,站起身,壁炉的火光在他身后投下长长的影子。 他看著劳恩,语气恢復了作为领主的决断。 “刺杀的事情,我会让约瑟尔院长以雪松镇教堂的名义正式行文,呈报白雾堡。一位特使在赴任途中遭遇如此规模的伏击,教会內部必须有人对此给出交代。” 他顿了顿,声音放缓了些,“你今日受惊了,好好休息。至於我们討论的那件事……” 他走到窗前,望著窗外渐沉的暮色和镇中零星亮起的灯火。 “明日,我们就开始仪式吧。” 劳恩微微一颤,握著杯壁的手指收紧了些许,但他没有出言反对,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將所有的不安与疑虑都压入肺腑。 “如您所愿,领主阁下。” 他低声道,镜片后的目光投向雪松镇墓园的方向,那里沉睡著山姆的儿子,也沉睡著困扰北境数百年的执念。 第53章 与死者交谈的仪式 第二天快到中午的时候,雪松镇的墓园外面已经来了不少人。 天还是那么冷,不过太阳倒是挺足的,照在雪地上有点晃眼。 约翰带著他手下的人,与赫兰娜率领的本地卫兵一道维持著现场的秩序。 而劳恩牧师则站在人群最前面,他清了清嗓子,进行著简短的弥撒: “齐格·铁盔——铁匠山姆之子,雪松镇的儿子。他生前挥动铁锤,铸的是护佑乡亲的刀剑;后来握紧剑柄,为的是守护北境的疆土。在与精灵的血战中,他坚守阵地,直至最后一息。今日我们在此,不只是悼念一位逝去的战士,更是铭记北境人用血与铁铸就的荣耀。” 劳恩牧师话音落下,人群陷入一片静默。 老山姆站在最前面,手中拿著一把剑,据说是齐格生前的武器。 他嘴唇紧闭著,一言不发,沉默地注视著几名牧师將圣水泼洒在墓地的周围。 镇上的几名铁匠,他们也是齐格生前的师兄弟,用铁锹小心翼翼地破开冻土,將覆著泥土的棺材缓缓从墓穴中抬出。 林恩和米婭站在人群稍远的位置,静静注视著这沉重的一幕。 看著那沾满泥土的棺木被缓缓抬起,林恩低声嘆了口气:“让长眠的人重见天日,终究不是件让人心安的事。” 米婭的目光从山姆紧绷的侧脸掠过,轻声应和:“確实如此。但若能藉此打破数百年的困局,让生者得以解脱,或许……也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安寧。” 林恩目光投向米婭:“那些故事准备好了吗?” 米婭微微頷首:“都已经准备妥当了,请您放心,主人。” 就在这时,赫兰娜不动声色地移动到林恩侧后方,用只有他们几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 “人群里有几个傢伙脸色不太对,是当年和齐格一起应徵的同袍。需要特別留意吗?” 林恩微微摇头,目光依旧停留在山姆身上:“保持警戒即可,除非有人闹事。” “明白。”赫兰娜简短应答,身影再次悄然后撤。 人群中,劳恩手持圣典,神情肃穆地看向山姆,声音低沉而清晰: “山姆,圣典有言:亡者当归於寂静,生者勿扰其安眠。你当真要开启这棺槨吗?此刻回头,为时未晚。与逝者过度牵连,是必然会招致不祥的。” 山姆缓缓抬起头,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大人,若我会后悔,就不会耗尽半生执念,將这件事推到如今这个地步了。” 劳恩点了点头,然后那口沉重的松木棺材便被撬开,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一股混合著泥土与岁月的气味在寒冷的空气中瀰漫开来,让离得近的几位镇民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抬手掩住了口鼻。 就在这片静默的骚动中,一位临时僱佣的法师学徒深吸了一口气,攥紧了手中简陋的法术材料,有些紧张地走上前去。 林恩看向身旁的巴尔镇长,对方身体绷得僵硬,倒是和那松木棺材有些相似。 他语气平和地开口:“巴尔镇长,若是觉得太冷,不必勉强留在这里。” 巴尔镇长摇了摇头说道:“冷?不,我不冷……” 人群中央,那名身披褪色蓝袍的法师学徒深吸一口气,略显生涩的咒文自他唇间流淌而出。 隨著音节落下,一层幽绿的光芒,自尸体表面浮现,將周围凝重的空气也染上几分不祥。 人群中出现了一阵短暂的骚动,隨即又陷入一种茫然的静默。 他们大多张著嘴,眼神里是一片空白的困惑。 没有惊呼,也没有退却,只是呆愣地站在原地。 在人群还在发愣的当口,山姆喉咙动了动,颤著声挤出两个字:“孩子……” 谁也没想到,那尸体的喉咙里嘎吱一响,竟真冒出个沙哑的声音:“父……亲……” 旁边的学徒赶紧凑过来,压低声音说:“想好再问,只能答三句。” 这嘶哑的回应像块石头砸进死水,人群里嗡地一下炸开了锅。 “活了!?”一个站在前排的汉子脱口而出。 眾人下意识地齐齐往后退了半步,个个伸长了脖子,脸上那点茫然全被惊疑不定取代。 有胆小的已经悄悄在胸前划起了祈福的手势,嘴里念念有词。 几个年轻后生却忍不住往前凑,又被自家长辈死死拉住。 刚才还只是看个稀奇,这会儿可是亲耳听到了死人在说话! 一股寒意顺著人群的脊梁骨悄悄爬了上来。 山姆的声音有些发抖,他问出了第二个问题:“齐格,你是怎么死的?” 那具尸体在幽绿的光芒中,喉部发出轻微的摩擦声,用毫无起伏的语调回答:“被剑,刺穿了心臟。” 这句话让周围的人群中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呼,寒冷的空气仿佛都凝滯了。 山姆闭上了眼睛,粗壮的手指紧紧握成了拳。 林恩闻言一怔,这个完全在他意料之外的问题,让他瞬间皱起了眉头。 山姆作为齐格的父亲,又是经歷过战火的老兵,按理说早该从军方得知儿子確切的死因。 为何要浪费一个宝贵的问题,去確认这件本该已知的事情? 除非……他从未真正相信过官方的说法。 又或者,他需要的不是简单的死因,而是想从儿子亲口的回答中,捕捉到某些被掩盖的细节或真相。 就在人群还因死人开口而呆愣当场时,山姆几乎是吼出了他的第三个问题,声音嘶哑而急促: “告诉我是谁!是谁杀了你?!” 尸体喉头的幽光剧烈地闪烁了几下,接著沙哑、破碎的声音再次响起: “是……威尔森·雪狼……” 话音戛然而止,法术的效力彻底消失,尸体也重归彻底的寂静。 威尔森·雪狼?! 林恩知道,这正是赫兰娜那位战死的兄长,他瞬间明白了山姆的执念究竟是什么。 人群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呼和议论,声浪陡然升高。 几个原本站在人群中的、齐格当年的同袍,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极了,其中一人更是下意识地后退,想要躲藏,却被周围无数道或锐利或惊骇的目光锁定。 山姆在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身体猛地一晃,仿佛被无形的重锤击中。 他的眼中满是怒意,布满老茧的手死死握住剑,用力的指向巴尔:“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第54章 死者带来的纠纷 寒风卷过墓园中央那棵枯死的松树,发出呜咽般的声音。 山姆那声嘶力竭的质问,让墓园陷入了一种沉寂之中。 他手中的那柄属於齐格的旧剑剧烈的颤抖著。 所有人的目光,无论是震惊、怀疑、还是瞬间燃起的愤怒,都不由自主地投向了站在人群前方的巴尔镇长。 巴尔的脸变得惨白。 他站著没动,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想说话,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看著山姆指过来的剑,身体晃了一下。 “不可能是威尔森!”赫兰娜猛地喊出声,她向前一步,脸上是全然的震惊和不信。威尔森是她的哥哥,是战死的。 威尔森是她的兄长,是雪松镇的骄傲,是战死沙场的英雄! 他怎么可能会……会杀害自己並肩作战的同袍? 可是那源自死者之口的指控,带著亡灵魔法特有的、不容置疑的冰冷质感,重重地压在了每个人的心头。 死者……是无法说谎的。 劳恩修士面色凝重,他上前一步,似乎想以教会的权威安抚民眾,但眼前这远超预期的、涉及小镇最深伤疤的衝突,让他的话语显得如此苍白。 人群中的窃窃私语迅速变成了激烈的议论,怀疑、愤怒、困惑、以及对亡灵魔法的恐惧交织在一起,使得场面濒临失控。 “肃静!” 林恩清晰而沉稳的声音並不如何响亮,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他最担忧的局面还是出现了,过往的怨恨藉由死者之口,被公之於眾。 人群下意识地分开一条通路。 林恩迈步走到了山姆与巴尔之间,站在了那口敞开的棺木旁。 他的身影並不算特別高大,但那目光中蕴含的冷静与不容置疑的权威,让骚动的人群不由自主地安静了下来。 他没有去看指向巴尔的长剑,也没有立刻追问那骇人的指控,而是先转向那名面色发白、不知所措的法师学徒,平静地吩咐道:“仪式结束,封棺。” 林恩的目光先落在几乎无法站立的巴尔身上,停留片刻,然后才转向持剑的山姆。 “山姆,把剑放下。”他的声音平稳,带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山姆的手臂在剧烈颤抖,剑尖却仍固执地指向巴尔。 他布满血丝的眼睛紧盯著林恩,声音因激动而撕裂:“我的第三个要求是,我要一个公道!” 林恩向前走了一步,进入剑锋所指的范围,他的身影隔开了山姆与巴尔。 “我正在给你。”林恩看著他,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退让,“但公道不是当眾私斗,更不是用剑指著一位刚刚向你领主宣誓效忠的镇长。” 他微微侧头,对身后的约翰做了一个手势。 约翰立刻带了两名士兵上前,虽然没有拔剑,但姿態明確地站在了山姆侧后方。 “把剑放下,山姆。”林恩重复道,语气加重了些。 “现在。然后,告诉我你知道的一切。我以雪玲花家族和领主的名义向你保证,若威尔森·雪狼確实谋害了你的儿子,他必將受到律法的审判,即使他已战死,其名誉与家族亦將承担后果。反之……” 他的目光扫过周围神色各异的镇民,最后回到山姆脸上。 “若此事另有隱情,或是有人蓄意污衊逝者,我也绝不会让冤屈沉埋。这才是你要的公道,而不是在这里流血。” 山姆手中的剑这才缓缓放下,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力气,那副兴师问罪的狂暴姿態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可见骨的疲惫与苍老。 “起初只是怀疑,”他声音沙哑,仿佛每个字都带著铁锈味:“总督府送来的阵亡通知,只说齐格英勇战死,和威尔森一起倒在了阻击精灵突击队的阵线上。他们是並肩作战的兄弟,一同出征,一同战死……听起来多么完美,像吟游诗人那该死的史诗。” 他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目光越过林恩,死死钉在面色惨白的巴尔脸上。 “然后是……我收到了齐格隨身的遗物,里面有一封他没寄出的家书。” 山姆的呼吸变得粗重:“信里写得很含糊,只说和威尔森因为战术发生了激烈爭吵,威尔森……威尔森在战前会议上公开指责他怯懦,几乎动了手。齐格在信里说,『父亲,我感觉很不好,威尔森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死人。但愿这只是我的错觉,但愿我们能活著回去,当面向您解释。』” 人群再次譁然!这封家书的內容,无疑为死者那简单的指控提供了令人毛骨悚然的背景。 “这只是一封家书!”赫兰娜急切地反驳,但她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一丝不確定的颤抖:“战场上压力巨大,爭吵是常事!这不能证明我哥哥他……” “不能证明?”山姆猛地打断她,声音悽厉:“我亲手整理了他的遗容。军报上说,他们死於精灵的弯刀和魔法烈焰……但我儿子胸前那道上的致命伤,是帝国制式长剑从正面刺入伤口!” 山姆的目光如同冰冷的锥子,刺向巴尔。 “我问过所有能问的人!但活下来的人要么三缄其口,要么很快被调离或意外死去!巴尔,你告诉我,这都是为什么?” 巴尔镇长的嘴唇剧烈地颤抖著: “不……不是那样的!这不能怪威尔森……威尔森……怎么可能会对自己的兄弟下毒手?他们是一起长大的啊!” 只是这辩解如此的苍白无力。 山姆不再看巴尔,他转向林恩,这个刚才承诺给他公道的年轻领主。 “大人,您看到了吗?这就是我所有的怀疑!一封信,一道伤口,还有战后那些活著回来的、齐格同队的人,他们全都对此讳莫如深,要么被调走,要么死於各种意外!我找不到证据!我什么都证明不了!直到您出现,直到您给了我这次机会……” 他指著那具已经重归寂静的棺木,老泪纵横。 “现在,死者亲口指认了凶手。我的第三个要求,我的公道……大人,您还愿意给吗?” 所有的压力,所有的目光,此刻都匯聚到了林恩一人身上。 第55章 第二位死者的辩解 就在林恩还在思索之际,劳恩修士清朗而沉静的声音传来: “各位,请容我提醒大家一个至关重要的事实。死者开口,所言確是其生前所知,但这並不意味著他所言即是完整的真相,更不必然是事情的全貌。” 他举起手中的圣典,这个动作带著无形的权威,吸引了大半的目光。 “在《圣典·旧约篇》中明確记载:圣徒盖恩曾藉助此法询问一位被强盗杀害的商队首领『死前最后见到的是谁』,死者清晰地指认了邻村三名正在玩耍的男童。盖恩据此追查,险些酿成冤案!最终真相大白,原来死者根本不知凶手是谁,他濒死之际最后映入眼帘的,仅仅是恰好路过的、无辜的孩子!” 劳恩的目光落在浑身剧震的山姆身上,语气沉痛而恳切: “山姆先生,齐格兄弟的指认,是一个至关重要的线索,但这绝对不能作为决定性的证据。若因衝动伤害了无辜之人,那才是对齐格真正的辜负。” 山姆却猛地转向劳恩:“修士大人!按照您的说法,如果齐格不知道是谁杀了他,他根本就不会回答这个问题!他回答的是威尔森·雪狼,这就说明他知道!这就是他认定的真相!” 他的话像一块巨石砸入水面,刚刚被劳恩安抚下去的人群再次骚动起来。 劳恩在眾人的注视下,並未慌乱。 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沉静而深邃,他微微提高了声音,確保每个人都能听清: “山姆先生,您说得对,规则如此,死者只会回答他认为他知道的答案。但这恰恰是最大的陷阱,我们如何確定,他认为他知道的,就是客观发生的全部事实?” 就在爭论还要继续时,林恩已经结束了思考。 劳恩关於死者认知的辨析,与他脑海中一个大胆的构想碰撞在一起,形成了一个近乎荒谬的解法。 与其在此爭论死者之言的真相,为什么不直接去问另一位当事人呢? 林恩抬起手,压下了所有的爭论声,他的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墓园:“劳恩修士说得对,死者的认知可能存在偏差。山姆大师的愤怒,也情有可原。在这里进行无休止的爭论,无法让齐格安息,也无法还任何人清白。” 他目光扫过眾人,最终落在巴尔镇长和赫兰娜身上,语气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要解开这个谜团,我们有一个最直接的方法。”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们將同样询问威尔森·雪狼。让他亲口告诉我们,在他生命最后的时刻,究竟发生了什么。” 此话一出,全场譁然。 赫兰娜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丝希望。 巴尔镇长则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气,几乎瘫软。 山姆也愣住了,他从未想过还有这种可能。 林恩看向劳恩:“修士,请准备第二次仪式。我们需要聆听的,不止一位逝者。” 不等任何人反应,他目光转向赫兰娜与几乎瘫软的巴尔镇长,语气不容置疑:“赫兰娜,带你的人,去请威尔森。” “不!”巴尔镇长几乎是立刻嘶哑地反驳道,他挣脱了搀扶他的卫兵,踉蹌上前一步,脸上是混合著恐惧和某种绝望的挣扎。 林恩的目光牢牢锁住他,声音不高:“镇长,你难道不愿意给威尔森子一个辩解、洗刷污名的机会吗?还是说,你害怕从他口中听到什么?” 巴尔浑身剧震,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痛苦地看向女儿赫兰娜。 赫兰娜此刻的眼神复杂至极,但她还是说道:“父亲!我们必须知道真相!威尔森是清白的,就该让所有人都听到!” 林恩看向瘫坐在地上的巴尔镇长,没有说话直到对方终於下定了决心:“好……好吧,这个真相没有人会愿意接受的……” 不久,沉重的脚步声再次响起,四名雪狼家的卫兵,肩扛著一具明显是仓促准备的棺槨,步履沉重地穿过人群,缓缓將其放在了齐格的棺木旁。 林恩上前一步,面向那名面色紧绷的法师学徒,平静地頷首示意:“开始吧。” 低沉的吟唱声再次於寂静的墓园中响起,带著某种不祥的韵律。 幽绿色的魔法辉光自威尔森的遗体上浮现,映照著林恩线条冷硬的侧脸。 “你是威尔森·雪狼吗?”林恩的声音不高,却传入每一个的人耳中。 那具尸体喉头滚动,发出乾涩摩擦般的声音:“是。” 短暂的確认后,林恩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语气依旧平稳,不带丝毫情绪:“是你杀了齐格·铁盔吗?” “是。” 这简短的承认,让人群瞬间爆发出无法抑制的譁然,惊骇与愤怒交织的低语如同潮水般涌起。 山姆的身体猛地一晃,死死攥紧了拳头。 赫兰娜脸色煞白,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摇头喃喃:“不……这不可能…… 而巴尔镇长,则像是被彻底抽空了力气,闭上眼睛。 就在这片混乱与即將失控的边缘,林恩不动声色,问出了最后一个,也是决定性的问题: “你,为什么要杀他。” 那具属於威尔森的尸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仿佛某种被禁錮的痛苦与挣扎正在衝击著亡灵的静默。 幽绿的光芒明灭不定,最终,那沙哑破碎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响起: “齐格……从战场上逃跑了……他违反了誓言……即將变成亡灵……为了他的名誉……我必须……杀了他。” 然而,墓园里的活人世界,却因这短短的几句话,陷入了比之前任何时刻都要深刻的震撼与死寂。 山姆脸上的愤怒和悲痛瞬间凝固,继而变成茫然。 他踉蹌著后退一步,仿佛无法承受这突如其来的真相之重。 “逃跑……?亡灵化……?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他喃喃自语,布满老茧的手无力地垂下,那柄一直紧握的、属於儿子的剑掉落在土地上。 第56章 真相的重量 逃跑?亡灵化? 林恩一时没能理解这两者之间的联繫。 巴尔镇长声音沙哑地接过话:“山姆,这件事……我们一直瞒著你。威尔森在战场上当了逃兵。我不清楚他誓言的具体內容,但背誓显然引发了他的亡灵化。” 山姆脸上的愤怒瞬间凝固,他踉蹌著后退,直到脊背撞上身后那棵枯死的松树才停下。 树干上的积雪簌簌落下,落在他花白的头髮和肩膀上,他也浑然不觉。 “逃……兵?亡灵化?”他重复著这两个词,然后望向齐格的棺木,眼神先是空洞,隨即被一种巨大的、顛覆一切的痛苦淹没。 “不……”这个字从他颤抖的唇间挤出,轻得几乎被风吹散。 他望向齐格的棺木,眼神空洞:“怎么会……” 赫兰娜站在原地,双手紧紧交握在胸前。 她看向威尔森的棺槨,眼中情绪复杂地交织著。 人群中的低语声如潮水般起伏。 有人震惊地摇头,有人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还有人仍带著怀疑的目光在两口棺木间来回移动。 林恩转向巴尔,声音低沉却带著不容迴避的压力:“隱瞒真相,对山姆反而是更大的伤害。” “我还能怎么办?难道告诉山姆他的儿子是个……逃兵吗?”巴尔的声音在墓园的风里发颤:“威尔森信里最后一句话写著:『爸,让齐格作为战死的英雄被记住吧,这是我能为兄弟做的最后一件事』……” 山姆缓缓蹲下身,从地上拾起那把剑,然后慢慢擦去剑格上的泥土。 赫兰娜望著父亲瞬间佝僂的背影,突然意识到这些年来两个家庭都在各自消化著同一场悲剧。 墓园里,寒风卷过,吹动人们厚重的衣袍。 但此刻令人群感到寒冷的,是一种源自內心深处、对往事与秘密的寒意。 他们看著那两口棺材,仿佛看到的不是齐格或者威尔森,而是未来的自己,或者家人。 林恩察觉到了这一转变,儘管没有预料到会目睹这样的家庭伦理悲剧,但眼前的情形確实提供了一个难得的契机。 他立即抓住这个机会,加速推行原有的政策。 “大家都看到了,长眠於地下,並不意味著安息。往日的秘密、误解甚至伤痛,都可能被一同埋藏,折磨著活著的人,就像折磨了山姆和巴尔镇长十几年。” 他的目光扫过人群,与其中一些闪烁不安的眼神接触。 “我们刚刚见证的,不是一个邪恶的法术,而是一次残酷的警示。” 他侧身,指向那两口沉默的棺槨:“它告诉我们,固执地坚守某些形式,可能会让我们,以及我们的后代,永远活在猜疑与痛苦的阴影里,无法解脱。” 他转向劳恩修士,微微頷首。 劳恩会意,上前一步,手持圣典,声音庄重而恳切:“诸位教友!圣光教导我们珍视生者,而非被逝者的躯壳所束缚。” 这时,米婭適时地走上前,將几张写满数据的羊皮纸递给几位看起来颇有声望的镇民。 她没有多言,但上面罗列的歷年为维护墓园、净化潜在污染所耗费的人力与物资,触目惊心。 林恩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领主的决断: “真相和恐惧,都比任何说教更有力。你们都亲眼见证了,埋葬於泥土,不等於安息。” “这不是商討,从今日起,雪松镇废止土葬,全面推行火葬。 “领主府会承担火葬的费用。但若有人违抗命令,暗中土葬將被视作对公共安全的蓄意破坏,以重罪论处。” “在火焰中归於虚无,还是在泥土里等待某一天,像今天这样,被拖出来回答生者不愿听到的问题。你们选吧。” 他没有再去看山姆和巴尔,但那两位老人此刻的沉默与颓然,比任何言语都更具说服力。 人群中开始响起低语,一些人的眼神从恐惧、排斥,逐渐转变为深思与动摇。 林恩没有再去打扰山姆和巴尔。 他看到赫兰娜缓缓走到自己父亲身边,轻轻扶住了巴尔几乎站不稳的身体。 然后,她抬起头,目光越过人群,与刚刚被徒弟里克搀扶起来的山姆对视了一眼。 那一眼中,没有胜利者的姿態,也没有仇怨,只有两个被同一场战爭、同一个秘密摧毁了十几年的家庭,在真相大白后,无尽的疲惫和一丝解脱的微光。 一场家庭的悲剧,意外地成为了撬动百年传统的支点。 等到死者重新埋葬,人群带著复杂的情绪渐渐散去后,墓园恢復了冷清,只留下满地凌乱的脚印和一种难以言说的压抑。 巴尔鼓起勇气,走到僵立在原地的山姆面前,声音沙哑地开口:“山姆……这件事情,我很抱歉。我们……” 山姆没有看巴尔,他的目光缓缓扫过那些尚未离开的、齐格当年的同袍,扫过几位镇上的老人,最后才落回巴尔脸上。 他的眼神里没有愤怒,也没有泪水,只有一种被彻底掏空后的死寂。 他打断巴尔:“所以,你们都知道。 镇长知道,这些活下来的弟兄知道……到头来,只有我一个人,像个小丑一样,被蒙在鼓里,年復一年地,怀念著一个並不存在的英雄儿子?”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子,割在每一个知情者的心上。 那几个同袍羞愧地低下了头,不敢与他对视。 巴尔张了张嘴,想解释威尔森的苦衷,想解释大家的良苦用心,但所有的话都在山姆那洞穿一切的空洞眼神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他最终只是沉重地垂下了头。 林恩从米婭手中接过一瓶酒,轻轻放在山姆面前的墓碑台基上: 山姆拿过酒,仰头喝了一大口,然后说:“你兑现了承诺,虽然跟我想像的不太一样。” 林恩带著其余人离开这里,只剩下了山姆一个人。 夜幕降临,寒风再起。 墓园里,山姆最终將那瓶喝了一半的烈酒,缓缓浇在了齐格的墓碑前。 “安息吧,孩子们。” 他低声说道,声音消散在风里。 隨后,他转过身,第一次,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里。 第57章 火葬 林恩返回镇长府邸的路上。 米婭开口说道:“主人,看来我们准备的那些故事已经过时了。” 林恩说道:“是啊……”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街道两旁逐渐亮起的灯火,声音里带著一丝复杂的疲惫。 “精心编排的谎言,在血淋淋的真实面前,总是显得苍白无力。山姆和巴尔的悲剧,比任何虚构的传闻都更具说服力。” 一阵寒风吹过,捲起地上的积雪。 林恩沉默了片刻,一个荒谬却又无比清晰的念头浮上心头。 等自己死后,一定要找人把他挫骨扬灰,留个清白名声在人间。 …… 第二天清晨,雪停了,但天色依旧灰濛濛的。 小镇广场中央,积雪被提前清扫开来,露出冻得硬邦邦的土地。 两口松木棺材被並排放在广场中央,旁边堆好了浇过火油的乾柴。 一口棺材前放著齐格那把旧剑,另一口前放著威尔森的雪狼徽记。 镇民们陆陆续续地聚拢过来,围在广场边缘。 没有人说话,大家都沉默著,眼神复杂地看著那堆干木材。 空气里只有脚步踩在残雪上的咯吱声,和偶尔传来的一两声压抑的咳嗽。 气氛很沉重,儘管现在还没有开始化雪。 林恩和米婭站在镇长府邸门前的台阶上,看著下面的人群。 劳恩修士已经穿戴整齐,手持圣典,安静地站在灶台旁等候。 过了一会儿,人群忽然让开了一条路。 是老山姆。 他今天换上了一件相对乾净的旧皮围裙,花白的头髮也勉强梳理过。 他走得很慢,但腰杆挺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直。 他怀里抱著一个长长的、用厚麻布包裹的东西,从那轮廓看,明显是一把剑。 他独自一人,一步步走到广场中央,在劳恩修士面前停下。 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低头看著怀里那把被包裹起来的剑。 接著,巴尔镇长也来了。 他身边跟著赫兰娜。 巴尔的脸色依旧很差,眼袋很深,但他还是尽力维持著镇长的姿態。 他手里捧著一个木盒子,看起来有些年头了,边角都被磨得发亮。 赫兰娜搀扶著他的一只手臂,但他轻轻挣开了,自己走到了山姆旁边停下。 劳恩修士看向林恩,林恩微微点了点头。 仪式开始了。 劳恩修士翻开圣典,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广场上清晰地传开,不再像昨日在墓园里那般带著劝诫,而是充满了某种坚定的力量。 “在圣光的见证下,我们今日在此,以火焰送別我们的亲人,让他们的灵魂挣脱躯壳的束缚,回归纯粹的安寧……” 他念诵著经过修改和认可的祷文。 人群静默地听著,许多人的脸上还是充满了困惑和不安,但已经没有了昨天那种激烈的牴触。 祷文结束。 山姆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走上前,没有看那个木盒子,而是將怀里那把用麻布包裹的剑,稳稳地、轻轻地放在了乾燥的松木柴上。 那是他儿子齐格的剑。 紧接著,巴尔镇长也动了。 他颤抖著打开手中的木盒,里面是一套摺叠好的、有些褪色的旧军服,上面放著一枚小小的、已经失去光泽的雪狼徽记。 他小心翼翼地將盒子整个放在了那把剑的旁边。 那是他儿子威尔森的遗物。 他们选择用这种方式,为那段纠缠了十几年、充满谎言与痛苦的过往,举行一场彻底的告別。 劳恩修士拿起一旁准备好的火把,递给了山姆。 山姆接过火把,他的手很稳,没有一丝颤抖。 他看著柴堆上那把剑和那个木盒,看了很久。 人群也屏息看著,等待著。 终於,他弯下腰,將火把稳稳地伸向了浇了火油的松木柴。 噗的一声。 橘红色的火苗猛地窜起,贪婪地舔舐著乾燥的木头,发出噼啪的脆响。 浓烟升起,带著松木特有的气味,很快,火焰就將那把剑和那个木盒吞没了。 火光映在山姆的脸上,他那张布满皱纹和风霜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悲伤,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片近乎凝固的平静。 他就那么站著,一动不动地看著火焰燃烧,仿佛要把这十几年的一切,都在这火光中烧个乾净。 巴尔镇长站在他身旁,看著那跳跃的火焰,抬手用力抹了一把脸。 赫兰娜上前一步,轻轻握住了父亲的手臂,这一次,巴尔没有再挣脱。 火烧得很旺,越来越高,驱散了四周的一部分寒意。 松木燃烧的噼啪声是广场上唯一响亮的声音。 这时,人群中开始有了动静。 一个穿著破旧皮袄的老猎人走了出来,他手里拿著一个陈旧的水壶,默默走到了队伍后面。 那是他儿子以前用的水壶,他儿子三年前进山打猎,再也没回来,连尸体都没找到。 接著是一个沉默的中年女人,她抱著一个磨损严重的布娃娃。 她的女儿在五年前的冬天病死了。 一个,两个,三个…… 越来越多的人默默地走了出来,排成了一列长长的队伍。 他们手里拿著各种各样的东西:一件穿旧的衣服,一顶帽子,一把生锈的伐木斧,甚至只是一束早已乾枯的野花。 他们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排队,等待著將自己对逝去亲人的念想,投入那团由领主发起、由镇长和铁匠带头点燃的火焰中。 林恩站在台阶上,沉默地看著这一切。 他看著那冲天的火光,看著火光映照下那一张张沉默而坚定的脸,看著那列越来越长的队伍。 空气中瀰漫著松木燃烧的烟味,还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混杂著悲伤与决绝的气氛。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看著。 火焰在燃烧,旧的念想和执念在火中化为灰烬。 而一种新的秩序,就在这沉默的火焰和无声的队伍中,在这北境寒冷的清晨,悄然扎根。 劳恩来到林恩身边说道:“生者与死者的秩序,就此在北境建立了。” 林恩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而在这个边锤小镇的小小葬礼,开始进入那些真正能影响帝国的大人物的眼中。 第58章 事件的涟漪 雪松镇的消息藉由约瑟尔院长的渠道,在白雾堡激起波澜后,迅速被送往帝国首都。 不出所料,教廷里的那些显赫的大人物们,罕见的因为这边陲小镇一件小小的葬礼陷入了激烈的爭论。 林恩·雪玲花解决的是困扰北境,乃至於帝国数百年的痼疾,其成效之显著,堪称不世之功,足以在教廷的功劳簿上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这甚至被一些激进派的修士私底下议论为近乎圣徒所建立的功绩。 然而,其实现方式却是使用教会忌讳的亡灵魔法手段,这无疑玷污了这份功绩的纯洁性。 庄严而压抑的枢机议事厅內,薰香的气息也无法掩盖修士们言辞间的火药味。 “荒谬!骇人听闻!”一位隶属於审判庭的枢机主教首先发难,他枯瘦的手指重重敲在呈递报告的羊皮纸上:“利用亡灵魔法,褻瀆死者,玩弄生者的恐惧!这根本不是功绩,这是对圣光信仰最根本的背叛!这个林恩·雪玲花,其行径与异端何异?你们居然还想嘉奖他?居然还有人称其为圣徒!” 他的声音在穹顶下迴荡,得到了周围不少保守派枢机和主教的頷首附和。 “背叛?异端?阁下是否有些言过其实了?” 那位体型微胖的务实派枢机听到这里,几乎要气笑了。 他猛地站起身,用一种近乎咆哮却又充满无奈的语气说道: “诸位!我亲爱的、尊贵的同僚们!你们在这里大谈纯洁与墮落,可知道维繫北境防线、压制亡灵天灾渗透,每年要耗费教会多少资源?难道要用我们兄弟的血和教会的金库,去填那个永远填不满的土葬巨坑?” 这时,一位资歷极老、一直闭目养神的枢机缓缓睁开眼,他是教皇最信赖的神学顾问之一。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诸位,情绪化的指责並无助於我们看清问题的本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眾人:“我提醒大家注意报告中的两个细节。第一,执行法术的是被临时僱佣的法师学徒,而非神职人员,这在技术上规避了教会使用黑魔法的直接指控。第二,劳恩修士,以及报告中引用的约瑟尔院长的观察都指出,这並非强制的皈依,而是心態的转变。” 他缓缓道: “《圣典》第十七章,圣徒盖恩在净化亡灵巢穴时,也曾询问刚被杀害的护卫尸体。圣徒之行,重在结果与初心。我们是否可以將这位领主的行为,视作一种……在非常时期的、类似於圣徒的权宜之计?” “诡辩!”一名枢机怒道:“圣徒盖恩是为追凶除恶,且並未將此法推广!” 议事厅內陷入了一阵微妙的沉默,终於,一位一直保持沉默的中年枢机,小心翼翼地提出了一个关键问题:“那么……教皇陛下的意见呢?” 这个问题让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圆桌最上首的空置宝座。 负责传达教皇日常事务的书记官长站起身来,他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静而疏离,用公式化的口吻向眾人宣布: “陛下正在闭关,潜心沟通圣光,寻求指引。在获得神启之前,不会对此事做出任何裁断。” 这个回答,既在情理之中,又让爭论的双方都感到一丝无力。 这场爭论,最终传入了帝国权力的核心——金顶白墙的永恆之城,奥古斯都·血蔷薇的御案之上。 奥古斯都今年已经四十三岁了,作为一个帝国的统治者,他还很年轻,既没有失去帝王所拥有的进取心,也不至於像一个初入权力场的年轻贵族那样冒进。 他饶有兴致的读完了这封关於教廷爭论的密报,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 “一个用恐惧打破传统,用火焰重塑秩序的年轻人……芬里尔你怎么看?” 奥古斯都那深绿色的眼睛转向坐在书房边缘沙发上的帝国的首相,这位他宠爱的臣子和坚定的战友。 “陛下,这个年轻人让我想起了北境的冻土。” 首相声音沉稳,他抿了一口茶,继续说道:“陛下,您知道北境的泥煤吗?” 奥古斯都沉默的听著首相继续他的发言。 “那些表面坚硬冰冷泥土,在晾晒乾燥后,便能作为冬天取暖的燃料。他的手段或许不够优雅,但优雅本身也不属於北境。” 奥古斯都又看向侍立在一旁的首席宫廷法师,那是一位年轻的女士,整个人的身影都隱藏在黑色长袍中,只有兜帽下露出的几缕青色的髮丝,作为特徵。 “陛下,我们都忽略了一点:真正的力量,有时並不在於法术本身是否高深,而在於运用它的智慧。这位领主所展现出的,正是这样一种智慧。在我看来,他在这件事上的作为,值得帝国,也值得我本人认真研究。” 皇帝不置可否,目光又转向那位代表著教会立场、面色凝重的高级教士:“教廷对此,究竟是何態度?是想要一个完美无瑕的圣徒,还是一个……能解决问题的实干家?” 那位教士额头微微见汗,这个问题极难回答:“陛下,教廷內部意见尚未统一……但无论如何,使用亡灵魔法是绝对的原罪,这一点毋庸置疑。” “原罪……”皇帝轻声重复了一遍,嘴角似乎勾起一丝微不可查的弧度。 皇帝重新拿起那份报告,目光落在“林恩·雪玲花”这个名字上。 “既然教会看不上,那这人我可就替你们要了。传令:以帝国皇室名义,签发一份嘉奖令。表彰雪松镇领主林恩·雪玲花,在妥善处理北境殯葬习俗、有效遏制亡灵滋生隱患、维护地方稳定方面做出的……杰出贡献。爵位升两级,考虑到雪雀关的需求……从各地牢房中抽调些囚犯派过去支援吧。” 首相芬里尔眼中闪过一丝瞭然,他微微躬身:“是,陛下。嘉奖令的措辞,將著重强调其维护稳定与消除隱患的功绩。” 他完全理解了皇帝的意图,绕过魔法性质的爭议,只谈结果与效益,这既是对林恩的庇护,也是帝国意志对教会教条的一次无声反击。 侍立一旁的首席宫廷法师,兜帽下的唇角似乎也微微弯了一下。 而那位教会教士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却不敢再出言反驳。 皇帝金口已开,这便是定论。 至少在帝国的法律层面,林恩·雪玲花非但无过,反而有功。 当这道嘉奖令抵达雪松镇时,林恩收到的,將不仅仅是爵位和紧缺的劳动力,更是一把来自帝国最高权力的、无形的保护伞。 这把伞或许无法完全阻挡教会的明枪暗箭,却足以让他在北境的寒风中,获得一个喘息和壮大的宝贵机会。 第59章 来自帝都的嘉奖 一周后,当携带著皇帝嘉奖命令的皇室信使和一小队帝国狮鷲骑兵抵达了雪松镇时,林恩正和自己核心圈子里人在镇长府邸开会。 约翰站在林恩的书桌前,脸上带著一丝疲惫与凝重:“大人,匪首都招了。是维吉尔主教的人,通过中间人僱佣的他们,目標是灭口,一个不留。” 这个答案並未出乎林恩的意料。 他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喜怒:“证据呢?” 约翰摇头:“没有直接证据。僱佣和支付都是通过无法追查的黑线完成,那几个杀手也只是拿钱办事,对僱主一无所知。我们手里的,只有那个匪首的单方面供词。” “光靠口供可对付不了一位主教。把供词整理好,封存起来。这件事,暂时到此为止。”林恩的语气平静。 约翰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沉声应道:“是,大人。” 劳恩嘆了一口气,但他也是能接受这个结果的。 “既然如此,那就散……”林恩还没有说完,菲利普便急匆匆的跑了进来。 “大人,皇室的信使来了。” 皇室的信使?为什么?林恩怀著困惑起身,向外面走去。 他快步穿过府邸略显狭窄的走廊,心中念头飞转。 皇室信使在这个节骨眼上抵达,是福是祸,难以预料。 他下意识整理了一下並不算华贵的领主常服,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通往厅堂的大门。 一踏出府邸门槛,清冷的空气扑面而来,隨之涌入耳中的,是低沉而有力的翅膀拍击声,以及金属甲片在冬日稀薄阳光下反射出的耀眼锐光。 狮鷲翅膀扇动的风声和骑兵们鋥亮盔甲的反光,打破了小镇的寧静,引得所有镇民驻足仰望。 在镇长府邸的厅堂內,信使將那份盖有帝国皇室血蔷薇火漆印的羊皮捲轴,郑重交到林恩手中。 林恩展开捲轴,目光迅速扫过那些华丽而严谨的辞令,通篇盛讚林恩的功绩却对亡灵魔法则只字不提。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最关键的两行字上: “……特晋林恩·雪玲花为帝国伯爵,世袭罔替……特调拨轻罪囚犯三千人充作劳役,归汝统辖……” 他合上捲轴,脸上看不出太多喜悦,只是平静地对信使道:“感谢陛下,林恩领命。” “……恭喜您了,伯爵大人。我建议您可立即准备回信,由我代为呈送陛下。”这名信使的態度温和,和显而易见的恭敬,与传闻中皇室信使通常持有的那种疏离而高傲的姿態截然不同。 林恩心中雪亮。 这些能直达天听的信使,最擅长的便是揣摩上意。 他们本人的態度,往往就是皇帝態度的映射。 如此温和,甚至近乎友善的表示,说明在奥古斯都陛下眼中,他林恩·雪玲花已经是一个值得些许投资和示好的潜力股。 当信使带著林恩的回信离开后。 府邸厅堂內那因皇室使者而存在的紧绷感,隨著狮鷲翅膀拍打声的远去骤然鬆弛了下来。 约翰沉吟道:“伯爵……大人,连升两级,这样的待遇简直前所未有。” 巴尔镇长则显得忧心忡忡:“伯爵大人,那些將会逐渐转移来的囚犯……我们该如何安置?镇子的秩序……” 劳恩修士低声道:“陛下此举……意义深远。这意味著,至少在帝国层面,您推行的方法得到了最高认可。教廷內部的反对声,恐怕不得不有所顾忌了。” 林恩转身看向一眾人:“这些都不是什么大问题,这些囚犯至少解决了劳动力的问题……最重要的问题是,这么多人,我们的粮食储备或许就不够了。” “约翰。”林恩开口。 “大人!”约翰立刻上前一步。 “三千囚犯不日將至,安置他们的营区,可以开始准备动工了。规划要清晰,管理要严格,但也要给他们看到希望。这些人,將是雪雀关的第一批建设者,也是我们未来领民的组成部分。” 林恩的目光最后落在米婭和赫兰娜、劳恩三人身上。 “米婭、赫兰娜,你们协助巴尔镇长,统筹物资。三千人的口粮、工具、御寒衣物,必须提前备足。劳恩修士,劳烦您关注镇民的舆论,同时,这三千人中,若有愿意懺悔和寻求精神指引的,也需您多加费心。” “是,主人。”米婭轻声应下,眼神坚定。 “放心吧!交给我肯定没问题!”赫兰娜拍了拍腰间的剑柄。 “这是我的职责所在,领主阁下。”劳恩微微躬身。 等到其余人离开后,房间內只剩下米婭和林恩。 林恩走到窗边,望著外面沉静的夜色,缓缓说道:“老实说,我还真没想到最先等来的会是皇帝的嘉奖。” 米婭將一份羊皮卷轻轻放在桌上,声音平静:“主人,我们的手段確实不太符合教会的风格,倒也算是在情理之中。” “这哪里是不太符合啊,简直是背道而驰。”林恩转过身,脸上带著一丝淡淡的嘲讽:“教会要的是牺牲、是奉献、是拥有纯洁过程的殉道者,哪怕结果不尽如人意。皇帝要的是结果,只要过程不掀翻他的桌子。” 他走到桌前,手指轻轻敲击著那份嘉奖令。 “囚犯……”他重复著这个词:“你说,陛下给我们送来的是劳力,还是一把需要我们自己握住的刀?” 米婭沉默片刻,祖母绿的眸子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沉静:“两者都是。用得好,他们就是开垦荒地、修筑城墙的力量。用不好……” “用不好,他们就会成为插进我们心臟的匕首。”林恩接上她的话。 他沉默了片刻,窗外隱约传来铁匠铺方向的,沉稳而有力的敲击声,像是在回应他心中的思虑。 说起来,明日新剑便已铸好。 想到这里,林恩释怀地笑了笑。 最艰难的白手起家已然过去,如今的他,手握名分与资本,已是一位真正的“统治者”。 而那三千囚犯,便是他第一块真正的试金石,其中或许有能臣干吏的胚子,有朴实肯耕的农夫,也必然有心狠手辣的亡命之徒。 而这又是一道考验。 第60章 新剑 翌日清晨,林恩前往雪松镇的铁匠铺。 北境的冬天很冷,街道上的人很少。 大多数镇民们都躲在家中取暖,鲜少会有人会在这个时间点出门。 得益於此,林恩也能短暂的將那些领主的工作拋诸脑后。 他的心情还算不错,就像任何一个即將得到新玩具的小孩一样。 或者换一种说法——男人至死是少年? 米婭察觉到了林恩的状態,说道:“主人,您今天看上去心情不错。” 林恩没有否定,只是步伐轻快的向前走去。 他们来到铁匠铺外,山姆的学徒里克正穿著厚重的棉袄在火炉旁取暖。 他一见到林恩便起身行礼道:“大人,您来了。师傅他老人家……这会儿还在里间睡觉,我去叫醒他。” 林恩笑了一下,点了点头:“能睡,倒也算一件好事。不必了,你先带我去看剑吧。” “大人,你们去后院稍等我马上就来。”里克应声道,隨即转身匆匆进了里屋。 林恩点了点头,然后看著里克进入房间。 林恩依言来到后院。 清晨的寒意在这里更为明显,但空气中仍残留著一丝金属与炭火的味道。 他耐心等待著,直到里克再次出现,双手捧著一个被陈旧羊皮紧密包裹的长条物件。 那形状,无疑是一把剑。 “大人,给您。”里克小心翼翼地將它递过。 林恩伸手接过,掌心猛地向下一沉。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分量远超他的预料,绝非他那柄旧剑可比。 林恩摊开了羊皮,剑身映射出一道冰冷的寒光。 林恩握住那把暗黑的剑柄,隨手挥动了几下。 这把剑確实比他先前的剑更重,但却没有那种滯涩感。 剑身上隱隱流淌著一层若有若无的蓝色辉光,应该说这不太符合林恩期待中的那种华丽特效。 “怎么,不符合心意?” 山姆略带沙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不知何时,他已经起来了,正倚在门框上,手里还拎著个小酒壶。 林恩回头,很坦然地笑了笑:“低调了点。” 他手腕轻转,在空中划出一道银蓝色的轨跡:“不过,手感没得说,终於顺手了。” “哼,星陨铁打造的,是撕裂魔法、贯穿龙鳞的武器,不是节日庆典上的烟花棒。” 山姆灌了一口酒,语气带著一股傲气:“龙族早就死绝了,如今这世上,它最大的用处就是撕开那些法师老爷们花里胡哨的护盾。” 他瞥了一眼林恩,似乎看出了他那一闪而过的失望,又粗声补充道: “你小子也別太失望。就凭它,就算是高阶法师撑起的乌龟壳,也跟张纸差不多。” 林恩衷赞道:“看来你的手艺,一点也没被酒精泡软。” 山姆闻言,却嗤笑一声,摇了摇头:“我?” 他用粗糙的手指指了指那柄剑:“这把剑,从熔炼到锻打,最后淬火开锋,都是里克那小子一手完成的。” 这话如同一声惊雷,让林恩和一旁的当事人都愣住了。 “师傅!”里克的脸瞬间涨红了,又是窘迫又是急切地反驳道:“那…那还不是您逼著我,每一个步骤都不准出错,在旁边盯了三天三夜!图纸是您画的,火候是您掌的,连最后那一下淬火都是您抓著我的手按下去的!” 山姆又灌了一口酒:“那又怎么样?它终究是在你的锤子下诞生的。还记得你曾经说过的吗?要造出举世闻名的宝剑。” 里克的脸依旧因激动而泛红,他点了点头,声音低了些:“记得。但……我的技艺还不够好。” 山姆却是笑了笑:“傻孩子,你水平怎么样,和剑能不能出名,可没有半毛钱关係。” 他目光深沉的投向了林恩: “能出名的剑,只在於它的使用者。” 院子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只有炉火燃烧的噼啪声。 林恩品味著这句话,联想到了那把自己用了许久的“白霜”。 他抬起头,看向山姆:“听起来……你深有体会?” 山姆又笑了一声,带著一丝自嘲:“你小子用的那把白霜,就是我这辈子最出名的一把剑。” “那是我当年胡乱打出来,准备应付你父亲挑剔眼光的瑕疵品。我等著他退货,甚至发火。可结果呢?他爱不释手,奉若珍宝,甚至成了他年轻时的標誌之一。” 山姆收回目光,落在林恩手中那柄新剑上,语气里的讥誚更深了。 “所以你看,成名就是这么个玩意儿。我耗尽心血的作品无人问津,隨手打的次品却名动北境。名气本身,就是个喝醉了的婊子,根本不识货。” 这番话里带著深沉的怨念,让后院再次安静下来。 里克不知所措地看著师傅,他从未听山姆如此直白地倾吐过这段往事。 林恩將剑收入鞘中,发出清脆的咔噠声。 “这一次,这一把,不会再是白霜了。” 他没有多说,但意思已然明了:这一次,名剑终將配得上良匠之心。 山姆盯著他看了片刻,什么也没说,只是举起酒壶,又灌了一大口,然后转身,摇摇晃晃地走回了里间。 告別了里克后,林恩在返回镇长府邸的路上。 身为领主的压力再次涌了上来。 三千人的囚犯,这可不是一个小数量,毕竟目前雪松镇也不过两千五百人左右。 这一下增加这么多人口,可以说是彻底改变了领地的人口组成。 虽然说是轻罪犯,但在这个时代,除了死刑和流放,都算是轻罪犯。 这意味著,这三千人中,可能充斥著盗窃犯、抢劫犯、纵火犯、斗殴致残者,甚至是被赦免了死罪的亡命之徒。 不过这些都是次要的,最重要的还是粮食问题。 只要能吃饱,大多数人是不会闹事的,当然如果吃饱了还要闹事,那对於林恩来说事情反而倒是好解决了。 最重要、最致命的,永远是粮食问题。 他的思路异常清晰:一个人饿著肚子,心里就只能装得下食物。 恐惧、忠诚、秩序,在空腹面前都不堪一击。 只要能让他们吃饱,绝大多数人为了维持这口饭吃,就会自发地成为秩序最坚定的维护者。 当然不排除少数吃饱了还想闹事的人……不过对於这种人,事情反而好办。 第61章 火葬生意 可是应该怎么解决粮食危机呢? 林恩站在镇长府邸二楼的窗前。 三千囚犯……这个数字沉甸甸的压在他的心头。 他现有的存粮,倒是能支撑到明年秋收。可是如今凭空多出来三千张吃饭的嘴,也就只能支撑三四个月了。 “主人,这是汉克刚刚送来的周边粮价简报。” 米婭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打断了他的沉思。 她將一张纸条递过来,眉宇间带著一丝忧色:“巨杉领和周边几个產粮地的粮价,入冬以来已经涨了三成。而且……各大粮商似乎都在观望,库存捂得很紧。” 林恩接过纸条扫了一眼,上面的数字並不令人意外。 冬季本就是粮价高企的时候,加上他大规模购买粮食的消息恐怕已经传开,商人逐利,自然会趁机抬价。 “汉克怎么说?” “他说尽力周旋,但以我们目前的资金,想要吃下足够三千人过冬的粮食,恐怕……”米婭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林恩揉了揉眉心,感觉太阳穴有些发胀,他实在没有办法凭空变出来这么多粮食。 说到底,他现在能做的不过只是开源节流。 林恩沉默片刻,忽然问道:“我们手里,现在还有什么能快速变现的东西?” 米婭显然早有准备,立刻答道:“除了必要的军备和应急物资,能拿出来的不多。一些从南方带来的、北境较为稀少的香料和丝绸,但数量有限。还有就是……皮革。我们自己的人狩猎,加上镇民们以往积攒的一些毛皮,品质都属上乘。北境皮毛在南方向来是硬通货。” 这確实是个路子,但一来数量未必够,二来远水难解近渴。 商队往来南方需要时间,而粮食危机迫在眉睫。 “组织狩猎队,规模扩大一倍。” 林恩下定决心:“由赫兰娜带队,挑选最好的猎人,深入北面雪原。告诉他们,收穫越多,奖励越厚。肉食可以立刻补充粮食缺口,毛皮也能积攒起来。” “是,主人。”米婭记下,又提醒道:“但北面雪原风险不小,不仅有极端天气,据说还有冰原狼群和一些……不乾净的东西。” “让约翰派一队士兵隨行护卫,装备务必精良。告诉赫兰娜,安全第一,量力而行。”林恩顿了顿,补充道:“另外,让劳恩修士准备一些驱邪和祝福的圣水带上。” 米婭点头应下。 光是狩猎,依然不够。 林恩的视线又落回地图上的雪松镇和旁边的河流。 “镇子旁边的冰河,这个季节能凿冰捕鱼吗?” “可以,大人。”这次回答的是不知何时来到门口的巴尔镇长,他脸上带著些许振奋:“往年冬天我们也捕,只是规模不大。河里有几种冷水鱼,味道一般,但顶饱没问题!就是需要人手和工具。” “人手我们很快就不缺了。”林恩看向巴尔:“工具和组织的事情,交给你。等囚犯到了,立刻抽调人手组建捕鱼队。你熟悉情况,由你统筹。” “是,伯爵大人!”巴尔镇长挺了挺胸,领命而去。 林恩为粮食问题焦头烂额,下达了狩猎、捕鱼、节流等一系列命令后,眾人领命而去。 书房里只剩下他和米婭。 米婭没有立刻离开,而是默默地为他换上一杯热茶,然后仿佛不经意地轻声说道: “主人,您推行火葬,是为了让生者从土地的束缚和往日的秘密中得到解脱。但在这个过程中,你是否忽略了一件……东西。” 林恩从地图上抬起头,看向她。 米婭继续平静地说: “是木材……或者说燃料。以往的木材只需要满足几家棺材铺就行了,但现在,若是整个北境推行火葬,这个缺口將会变得无比巨大,这將是雪松镇能供给整个北境的……特產。” 林恩微微一愣,重复道:“木材……燃料……” 林恩心想,自己推动火葬改革本是为了解决牧师和山姆的问题,不过却下意识忽略了这里面创造的巨大需求,而需求意味著巨大的商机。 最后他说道:“米婭……你简直是个天才!” 米婭因为林恩的夸讚而显得颇为受用。 她趁热打铁来到林恩身后,將纤细的手指放在林恩肩上按摩: “人家只是希望主人能轻鬆一些……” 她的动作轻柔而专业。 儘管因为这种享受对方刻意的討好而感到一丝愧疚,但林恩还是选择了一边愧疚一边享受这片刻的鬆弛。 米婭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举动,或许是见到林恩皱起的眉头,或许是见到林恩眼中的疲倦…… 等到自己反应过来时,已经出现在了林恩身后。 只是这个时候要是再把手撤回去的话,反倒显得有些曖昧了。 怎么会这样呢?自己明明是为了復兴家族才接近他的,可是却又不自觉的被他吸引。 米婭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她只能硬著头皮在林恩的肩上按下去。 书房里只剩下壁炉木柴燃烧的声音。 她没有说话,他也没有。 一种微妙的寂静在两人之间瀰漫开来,不同於往常共处一室处理公务时的寧静,这寂静里漂浮著一些未曾言明的东西。 她的手指按在他紧绷的肩颈上,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层布料之下,属於一个统治者的、承担了太多重量的坚硬肌肉。 她小心翼翼地,试图將它们揉开。 “……我是不是也该给你发一份薪水了?” 林恩忽然开口,声音里带著一丝刻意营造的、轻鬆的调侃。 “主人是觉得,我做得不够好,需要用薪水来激励了吗?”她轻声反问,语气里带著她特有的些许狡黠。 “不。是觉得,你为我分担的,有些太多了。”他的头微微后仰,闭上眼睛:“比如现在。” “能帮到主人就好。”米婭的声音比刚才更轻。 “……米婭。” “我在。” “没什么。” 有那么一瞬间,林恩想挑破这层关係,但又觉得时机未到,最终他只是说道: “谢谢。” 第62章 林场 第二天,林恩骑著马踏著积雪走进了小镇的林场。 米婭提出的计划很好,他也正好藉机了解雪松镇的木材產量。 儘管是严冬,伐木场却並非一片寂静。 林间迴荡著富有节奏的斧凿声和树木倾倒的声音。 马背上的林恩能看到远处几个工人,正忙著用马拉爬犁將木材拖运到空地上。 当他靠近伐木场,这里的主管赶紧从一间冒著热气的小木屋跑了出来。 这是一个中年男人,戴著厚实的毡帽,上面还沾著木屑。 “伯……伯爵大人!您怎么来了?场子里乱的很。” “来看看情况。”林恩扫过那些堆积的木材:“这天气这么冷,你们倒是乾的热火朝天的。” “大人明察!”主管笑著回应道:“这地冻的结实了,马车进山也不会陷入泥里。树木的水分也少,重量轻好运输,而且虫害也少。就是兄弟们辛苦点。” 林恩点了点头,翻身下马,带著米婭和几名亲卫在林场中穿行。 他来到一堆整齐的原木前:“如果要把这些木材加工成火葬的木柴,效率怎么样?” 主管擦了擦手:“回大人,锯木和劈柴的工棚里生火,这活儿冬天也能干。但现在大部分人力都用在砍伐和运输上了。” 他停顿了一下,在心中估算了一下:“目前的人手,每天最多能处理出供应二三十场的火葬的量。想要扩大,就得添人添傢伙。” 林恩心中也略微计算了一下,也明白了当前限制產量的並非季节,而是人力和工具。 “很快需求就会大增。不止是雪松镇,整个北境都需要稳定的火葬供应。我需要你们能做好准备。” 主管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商机:“大人,您的意思是,咱们伐木场要接下这大单?” “没错。但这不仅是生意,更关係到领地未来的收入。”林恩语气郑重:“现有的人手和工具,能满足大规模、標准化的生產吗?” 林恩站在林场,看到雪松镇外冰封的河流旁,那里此时围著很多人,想来巴尔镇长正带著人在那里捉鱼。 他的目光在远处的河流与眼前的原木之间来回扫视,最终定格在林场主管脸上。 “如果……我们不再完全依赖人力呢?”林恩的声音不高,却让主管愣了一下。 他伸手指向那条冰封的河流:“等开春河流通畅,我们能不能在河边建一座水力锯木厂?用水流的力量来驱动锯子,效率岂不是能翻上几番?” 主管瞪大了眼睛,显然被这个超前的想法震撼了。 他搓著手,既兴奋又迟疑:“大人,这……这想法太妙了!可是,咱们没人造过这东西啊,那水轮、齿轮,都是精细玩意儿……” “没人造过,那就学著造,镇子里的铁匠负责打造核心的金属部件,你和镇上的木匠负责主体结构。等那三千人到了,我们有的是劳力来修建水渠和厂房。” 他脑海中飞速构想著蓝图:“这件事,等我回去就详细商议。带我去参观一下工棚吧。” 林恩在伐木场主管的陪同下,走向正在作业的工棚区域。 工棚內,炉火熊熊,温度比外面高了不少,但场面却显得颇为混乱。 不过与其说是混乱,倒不如说是一种每个人都在埋头苦干,却显得缓慢而费力的迟滯感。 一名强壮的工人,刚刚奋力將一根圆木锯成三段。 接著没有停歇,里克弯腰抱起一段沉重的木料,搬运到负责劈砍的同伴附近。 而劈柴区,两名斧手面前的木段堆积得杂乱无章,尺寸不一。 他们需要不断弯腰、挑选、调整木段的位置和朝向,才能找到合適的下斧角度。 更远处,负责綑扎的工人时而忙碌,时而等待。 因为劈好的木柴並非持续稳定地送来,他需要等那边积攒了一批,或者自己主动去收集,才能开始工作。 他们像是一群各自为战的勇猛的士兵,空有力气,却无法形成有效的阵型。 林恩抬手,示意大家暂时停下。 工人们拄著工具,用疑惑的目光望向这位年轻的领主。 “诸位辛苦了,”林恩的声音平和,带著讚许:“我看到大家都很卖力气。但或许,我们可以用一种更省力、也更出活的方式来完成它。” 他走到工棚中央,捡起一块木炭,在泥土地上画出一条清晰的线,並在线旁標记了几个区域。 “我们试著把活儿分得更明確一些。你,还有你,”他指向那两名拉大锯的工人:“你们两位,从此刻起,只负责把原木锯成標准长度的木段。锯好的木段,就放在你们手边这个划定的区域,不用再费力搬动。” 接著,他看向那两名斧手:“你们两位,专注於劈柴。只从指定的区域拿起锯好的木段,將它们劈成合格的柴火。劈好的柴,就放在你们右侧这个新划出的区域。” 最后,他对负责綑扎的工人说:“而你,只需要守在劈柴区的末端,將稳定送达到你面前的、劈好的木柴綑扎、码放整齐。不用再去別处收集,也无需等待。” 林恩直起身,总结道:“就像一条……流水,锯木是上游,劈柴是中游,綑扎是下游。这就叫流水线,你们试试看,这样是否更有效率。” 起初,他们显得有些笨拙和不適应,动作甚至比之前更慢了。 但很快,变化发生了。 专注於锯木的两人发现,由於无需再分心搬运,他们可以保持更稳定的节奏,锯木的效率明显提升,锯好的木段在他们手边快速堆积起来。 劈柴的斧手起初还有些犹豫,但看到源源不断送来的、规格统一的木段就堆在触手可及之处,他们也不再需要浪费时间挑选和调整,只需站稳马步,挥动斧头,劈砍的速度和准確性都提高了。 劈好的木柴被迅速、规律地推到綑扎区。 负责綑扎的工人最初还有些空閒,但很快就被前方稳定输送过来的木柴淹没了。 他不再需要东奔西走或等待,只需在原地高效地进行綑扎和码放。 不到半个时辰,工棚角落里的木柴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体积远超之前同样时间內靠各自为战完成的量。 工人们看著那堆成果,脸上先是难以置信,隨即露出了惊喜和兴奋的表情。 然而,效率的提升很快引出了新的问题…… 第63章 工分轮岗制 工棚內,那个负责綑扎的工人,看著自己面前几乎不间断送来的木柴,手臂已经酸痛。 他忍不住喘著粗气,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喊道:“领主大人这法子好是好,出活是真快!可……可这工钱怎么算?他们锯木、劈柴的,看著比之前轻鬆了。可是我们这綑扎的,手都快抡出火星子了!难道还跟以前一样,干多干少都拿一样的钱吗?” 他这话一出,刚才还因效率提升而活跃的气氛,瞬间安静了下来。 主管脸色一变,呵斥道:“闭嘴!领主大人自有安排!” 林恩上辈子在工地见识过各种窝工,扯皮,和因为分工不均打起来的破事。 不过对方的担忧並非没有道理,毕竟这样確实是会影响生產积极性的。 他笑了笑:“所以,我们不按个人计件。” 他走到人群中央: “从今天起,我不管今天谁拉锯、谁劈柴。我只认这个队最终產出了多少。” “每完成十筐,整个队,记10个工分。这10个工分,由你们所有人,根据每个人的出力多少和经验,自行商议分配。谁干得多、谁干的是技术活、谁在关键处帮了把手,你们自己最清楚!” 林恩巧妙的將工资分配的问题转移了出去 “同时,队里的人必须轮流换岗。由你们的工头监督,確保每个人都能体会到別人的工作是否值得那么多工分,拉锯、会劈柴、懂整理。” 工人们愣住了,自行分配?轮流换岗? 林恩补上最后一条,这是他当年激励班组最有效的法子: “另外,我每天定个基础量。完成了,全队拿基础工分,保证大家有饭吃。超出部分,每一筐,我额外奖励双倍工分!” 干得多就赚得多? 工头第一个反应过来,大吼道:“都听见大人说的了?以后咱们是一条船上的!现在,动起来!” 他立刻开始排班,效率前所未有。 林恩对主管低声交代:“记好总帐,这套小队工分轮岗制,先试行一段时间看看效果吧。” 那名主管连忙頷首,脸上堆著恭敬又带点侷促的笑:“是,大人,您这法子真是……真是开了眼了。小人一定按您说的办,把这流水线和工分轮岗给大伙儿讲明白,落实下去。” 林恩微微点头,目光扫过工棚:“推行起来,眼下有什么实际的难处?一併说了。” 主管略一迟疑,开口道:“一是好钢口的锯条和斧头损耗快,存货不太够;二是有些老手对轮岗去不熟悉的工种有点牴触,怕影响了工分;三是如今木料出得快了,往后晾乾和堆放的地儿怕是紧张。” 林恩言简意賅,“知道了。工具的事,我会让山姆的铁匠铺优先供应和修復。轮岗必须执行,让工头带头,习惯就好了。场地不够就往河边那片空地扩展,后续水力工坊也建在那里。还有吗?” “没……暂时就这些了,大人。”主管赶忙回答。 “好,去忙吧。”林恩不再多言,转身带著米婭等人离开了工棚。 在返回镇子的路上,米婭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钦佩: “大人,这套工分与轮岗之法確实精妙。以超额奖励激励整体,效率便不再取决於最快的个人,而是整条流水线中最薄弱的环节。成员们为了自身收益,自然会主动弥补这里,而轮岗……更是迫使每个人必须成为多面手,长远来看,益处无穷。” 林恩闻言,嘴角泛起一丝瞭然的笑意: “不错,不过代价也是显而易见的。让一个熟练拉锯工去临时劈柴,初期的笨拙和效率损失在所难免。但这样的磨合,是必须支付的学费。只要最终换来的整体增益远超这点损耗,便是值得的。” 他信步走在返回镇长府邸的积雪街道上,米婭安静地落后他半步。 寒冷的空气沁人心脾,方才处理纠纷时紧绷的神经渐渐鬆弛下来。 他目光扫过小镇:远处,巴尔镇长正指挥著镇民在冰河上凿开新的冰洞。 近处,几个孩子追逐著跑过,看到他时立刻停下,笨拙地行礼。 也正是在这心神稍稍鬆懈的剎那,脑海中那熟悉的微妙感觉再次浮现,有新的情报了。 也是在这时,林恩脑海中微妙感觉再次浮现,有新的情报了。 【1,约翰以骑士之名立下誓言:他將是雪铃花家主最坚实的盾。】 忠诚於家主吗…… 林恩的脸上没有变化,他一直都明白,约翰的忠诚並非是给他的,而是他的父亲,以及家主的这个位置。 不过好在只要父亲支持他一天,约翰的保护就不会有丝毫折扣。 不过这也在林恩的心中升起了一丝紧迫感,他需要儘可能拥有真正只忠於他本人的力量。 【2,劳恩修士的眼镜是他导师的遗物,左眼的镜片其实是一块打磨过的魔力透镜。】 魔力透镜,那是做什么用的?林恩暂时按住心中疑问,向下看去。 【3,米婭偷偷记录著林恩的饮食偏好,並会提前叮嘱厨房。】 这,林恩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4,霜月部落即將迁移到了雪雀关的废墟中,准备在这里安家。】 当林恩快速扫过前面几条情报后,注意到这里时,他的心中升起了一个大大的问號。 自己出於准备充分的想法,確实耽搁一些时间,没有直接带人进入雪雀关,但这不意味著他能接受被偷家。 林恩的目光扫过身后隨行的亲卫,声音沉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紧迫感:“约翰骑士和赫兰娜队长还在北边狩猎,可有传回新的消息?” “回大人,尚无消息。”亲卫低头回应。 林恩眉头微蹙。主力不在,但雪雀关的事不能等。 他必须儘快让那个霜月部落明白,这里已经有主了。 “传令:召集还在镇上的亲卫,要最擅长山地行军和隱蔽侦察的好手。再找两名熟悉雪雀关地形的老猎人隨行……有一趟侦察任务。” “是,大人!” 第64章 侦察 雪松镇大门处,一小队人马在呼啸的寒风中集结。 林恩立於队前,目光扫过他此刻调动的人选:六名精锐的亲卫,以及由巴尔镇长引荐的老猎人奥尔森。 另外还有几名猎人已经出发前往寻找狩猎队了。 亲卫们內著厚实的填充棉甲,外罩缀有铁片的镶钉皮袄,既能有效防御劈砍,又不至於像全身板甲那样在严寒中冻僵肢体。 每人除了一把出鞘的制式长剑外,背上还挎著猎弓与箭囊,腰间的武装带上掛著手斧、匕首等备用武器,以及足够数日的乾粮与一小皮袋烈酒。 老猎人奥尔森则是一副典型的猎人打扮,只带著一柄饱经风霜的长弓,一袋箭矢,腰间插著一把用於剥皮的短刀, 他身披一件磨损严重但依旧密实的熊皮大氅,脏污的白色几乎与雪地融为一体。 这便是林恩前往雪雀关废墟进行前期侦察的全部人手。 人数不多,因为这支队伍並非前去战斗,只是前往侦察霜月部落的规模,同时联繫前往北方的狩猎队。 “注意安全。”巴尔镇长脸上掛著一些疑虑,但並没有说出来。身为领主,林恩並没有一定要做解释自己行为的义务。 林恩点了点头:“捕鱼还顺利吗?” 巴尔镇长说:“还行,就是有个小子被鱼拖水里去了,冻得够呛。” 林恩闻言,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让他好好休息,镇子就交给你了。” “放心吧,大人。”巴尔郑重地点头。 林恩不再多言,转身利落地翻身上马。 他目光扫过整装待发的小队,微微頷首。 而奥尔森没什么表示,只是默默將熊皮大氅的兜帽拉得更低了些,骑上马走在了队伍的最前面。 “出发。” 林恩一声令下,小队紧隨奥尔森,沉默地匯入镇外无垠的雪原。 在雪原上的行军並不算容易,因为你永远也不知道那淹没小腿的雪层下究竟埋著什么,或许是一块石头,又或许只是一根枯树枝。 马匹重量更大,马蹄却更细,它们的蹄子深深陷入雪中,每前进一步都要费力地拔出。 它们喷出的浓重白气在鬃毛和眼睫上结成了厚厚的冰霜,体力消耗的速度比人更快。 “下马步行吧,大人。”奥尔森拽了拽自己那匹矮种马的韁绳,率先踩进深雪。“再骑下去,这些牲口到不了中午就得累垮。让它们在后面踩著我们的脚印走,能省些力气。” 林恩翻身下马,脚底传来积雪被压实的声音。 行走虽然依旧深一脚浅一脚,但相比於驱使那匹焦虑不安的战马,却是感觉对身体的掌控又回到了自己身上。 他將韁绳递给一名亲卫,自己按著剑柄,走到了奥尔森身边。 “辛苦了。” 奥尔森却是笑了笑:“大人,这是哪里的话。带这趟路,巴尔给的报酬够我躺著喝到明年雪化。” 林恩也笑了笑:“我们现在到哪了?” 奥尔森说:“我们已经经过了白鹿谷、冰缘溪……马上要到巨杉林,再然后就到雪雀关了。” 林恩点了点头,这些地名在地图上只是几个墨点,但亲自走过,才知道其中的距离。 队伍继续向前,地势开始微微抬升。 很快,一片巨大的阴影便横亘在前方。 那便是巨杉林,它们的尺寸大的惊人,需要十数人才能合围。 它们的枝叶在高处撑开,相互交织,遮蔽了大部分天光,使得林內显得格外幽深晦暗。 “这些树可真夸张。”林恩说道。 奥尔森说:“巨杉林还有一棵更大的呢,要五十人才能合围呢。我们稍微绕一下,从巨杉林的边缘经过,那里面魔物挺多的。” 林恩点了一下头,认可了来自专业人士的意见。 当队伍安全经过巨杉林后,林恩也终於看到了雪雀关。 那座曾经扼守北境咽喉的雄关,如今只剩断壁残垣在风雪中沉默。 从他所处的高地望去,隱约能看出关隘沦陷的过程。 北侧的巨型城墙被某种骇人的蛮力整体轰塌,碎石向关內呈扇形爆开,这无疑是北境巨人的手笔。 而东侧城墙则布满了大片焦黑与不自然的腐蚀痕跡,这痕跡歷经风雪仍未完全散尽。 坍塌的城墙半埋在积雪之下,几座尚算完整的箭塔如同墓碑般矗立在暮色中。 这座废墟从隘口,一直蔓延到关隘下方广阔的平坦区域。 它在此地沉寂了数百年。 如今帝国即將完成统一大陆的进程,其庞大的战爭机器这才终於腾出手来,將目光重新投向这片残垣断壁。 不过这些都和此时的林恩没有关係,他看著眼前这一幕,心中想的却是:未来领地建设的时候,不会缺建材了。 “停。“ 奥尔森突然抬手,整个小队瞬间静止。 老猎人蹲下身,手指轻轻拂过雪地上一处几乎被新雪覆盖的痕跡,一个连串的巨大沉重脚印,比常人的要大上一圈。 “是那些蛮子里的巨人。”奥尔森压低声音:“看这痕跡,不超过一天。“ 林恩顺著足跡的方向望去,在废墟深处,隱约可见几缕极淡的炊烟升起,融进灰濛濛的天空。 他眯眼估算著那些炊烟的数量和分布,不过寥寥七八簇,稀疏地散布在广阔的废墟东侧。 再结合雪地上那几串孤零零的巨人足跡,他心中已有了判断。 这只部落的规模不大,人数应该在一百人以下。 “把马匹拴在背风处,留下两人看守。其余人跟我靠近侦察。“他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记住,我们的任务是观察,不是战斗。除非万不得已,不要暴露行踪。“ 一声短促而尖利的“嚶嚶”声从高空传来。 林恩抬起头,瞥了一眼那个空中的小黑点问道:“这是什么东西在叫?” 奥尔森也抬头看了一眼,见怪不怪地耸耸肩:“苍鹰,这玩意的叫声一直就这样,还没乌鸦有气势。” 原来猛禽的叫声是这样的,倒是像一些小鸟。 林恩在心中感慨了一下。 “走吧,”他对奥尔森说:“我们去前面看看。” 第65章 迷雾 雪雀关废墟的阴影中,一道与周遭环境几乎融为一体的身影静立著。 那是一名身披灰白色厚实兽皮的少女,一头灰发在寒风中微微拂动,髮丝间,一对敏锐的兽耳不易察觉地轻颤著,捕捉著风中传来的每一丝异动。 然而,她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此刻正流转著魔力辉光的眼眸。 她的视线此时正与云端那只盘旋的苍鹰连接著。 片刻后,她微微侧头,对著阴影中待命的几名部落战士低语,声音清冷而准確:“南边,七个人,有马匹。他们停下了,正在观察我们升起的炊烟。” 周围待命的战士们闻言,气氛顿时更加紧绷。 低声的抱怨不可避免地响起,带著对严寒和未知来客的烦躁。 “真是的,这么冷的天,不知道是哪里来的人,非要跑到这鬼地方来侦察。”一个年轻的战士用力搓著几乎冻僵的手,小声对身旁的同伴嘀咕。 他的同伴,一个脸上带著深刻冻疮疤痕的老兵,警惕地盯著南面的方向,压低声音回应:“是啊……祭司说,白霜的徵兆已经越来越明显了……” 他们的对话清晰地传入了格蕾的耳中,但她並未出声斥责。 因为这不仅仅是少数人的抱怨,而是所有蜷缩在这片废墟中挣扎求生的族人们,心中共同的忧虑。 南下的决定充满了风险,帝国对於亚人並不友好,任何外来者的窥探都异常危险。 传达完信息,格蕾抬手,用力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这种通过鹰眼视物的法术虽然不会伤害眼睛,但强行涌入大脑的海量信息,却让她的精神如同连续高速思考了好几天一般疲惫不堪,带来一阵难以忽视的酸涩感。” 一旁,一个如同小型山丘般的巨人正默默地用一块粗糙的岩石打磨著他那柄巨大的石斧,发出沉闷的刮擦声。 听到格蕾的话,他咧开嘴,露出一个与他庞大体型以及当前紧张气氛格格不入的、近乎憨厚的笑容。 “格蕾大人,要我们现在就去把这些探子请回来吗?” 一名腰间配著弯刀,脸上画著部落图腾的战士上前一步,手按在刀柄上,眼中闪烁著狩猎前的兴奋。 格蕾缓缓摇头:“部落的主力还没有到,还是不要冒险比较好。而且他们很谨慎,停留的位置视线开阔,你们现在贸然衝出去,他们立刻就会上马撤离,我们追不上。” 她的声音顿了一下,像是在思考:“再等等吧。如果他们耐不住性子选择深入废墟,我们可以设伏。如果他们一直像禿鷲一样只在外围盘旋……或许,我们可以考虑派个使者去找他们谈谈,看看他们是什么目的。” 她又略一停顿,补充道:“另外,让后面的人,再多点几处篝火,分散开,弄出些动静来。让他们猜猜,这片废墟里,到底藏了我们多少人。” 隨著她的命令下达,战士们行动了起来。 有人无声地潜入更深的阴影中,前往预设的埋伏点。 有人则快速奔向废墟各处,搬运那些尚未完全腐朽的木材。 新的篝火在规划好的位置被依次点燃,一缕缕新的炊烟裊裊升起,刻意营造出一种人马眾多的假象。 还有人在格蕾指示的潜在路线上,巧妙地布置著简陋却有效的陷阱。 ……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 林恩和奥尔森,以及四名亲卫,潜行至一处距离雪雀关废墟约两千米的山坡。 寒风卷过坡顶,白色如同波浪一般的雪线將他们的踪跡抹去。 他取出单筒望远镜,冰凉的黄铜镜筒抵在眉骨上。 废墟的细节在视野中骤然清晰,坍塌的墙垣后,有身影在移动。 林恩调整著望远镜,低声道:“我看到了一些……长著兽耳的……人类,是兽人?” 奥尔森在一旁確认道:“没错。一个兽人的部落,应该是北边来的什么氏族吧。” 林恩的目光仍未离开镜片:“不算老弱,只看能拿武器的人。依你的经验,一百人的部落,能拉出多少战士?” 老猎人眯著眼望向那片废墟:“大人,这些部落里,女人和孩子也能挽弓捕猎。一百人里,抽出三十个能廝杀的壮丁也很常见。您看东边那个缺口,刚才过去一队五人巡逻队,装备虽然杂乱,但步伐稳得很,都是老手。” 林恩沉默了一会儿,这个人数对於他来说並不算多,他的亲卫作为精锐就有二十八人,再算上作为中阶骑士的约翰,即便不依靠雪松镇的军事力量,也是足以和对方相抗衡的。 但是林恩的亲卫以骑兵为主,即便步战依旧精锐,在这废墟中巷战想来也无法避免伤亡。 林恩继续观察,终於在废墟中发现了一个巨人的身影,大约有三人高,体型健硕,正坐在地上磨石斧。 “看到其他像他这样的大块头了吗?” 奥尔森回答道:“没有看到。” 这个体型看的林恩心里有些发怵:“这样的傢伙,好对付吗?” “如果是单独的巨人其实很好对付,標枪,绳索,火,毒,都行,但是混进人堆里就不好对付了。而且要小心这些傢伙扔石头,一下能把人砸成肉泥。要是它混在人群里,远程扔石头砸阵型,那就更没法对付了。” 奥尔森的语气中带著一点担忧。 “这確实……非常麻烦。”林恩如此评价道。 林恩继续观察,目光扫过那名磨斧的巨人,隨即在巨人粗壮腿边的阴影里,定格在一个纤细的身影上。 那是一名灰发少女,看身形年纪不大,穿著一身与雪地几乎融为一体的白色毛皮衣物。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头顶那对微微抖动的白色兽耳,以及身后一条蓬鬆的、正隨著她细微动作轻轻摆动的尾巴。 她似乎正仰头对巨人说著什么,姿態並不显畏惧。 然而,下一秒,毫无徵兆地,那名兽耳少女忽然转过头,目光直直地望向林恩所在的山坡。 林恩的心臟猛地一缩。 那眼神带著一种清晰的目標感,不过对方很快移走了眼神,好像刚才的一切都是错觉。 “大人,你发现没?东侧那片区域,又冒起了三处新的烟柱。”奥尔森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第66章 谈判 林恩看向东侧废墟,原本稀疏的炊烟,竟在短时间內明显增多了。 他压低声音:“难道他们还有援兵?” 林恩继续观察,寻找是否有异常的人员调动,但是却一切正常。 接著,他发现这些新增的烟柱位置散乱异常,彼此间隔也远。 他皱眉:“不对劲……太分散了,如果是正常营地,生火点会更集中,这简直是在浪费燃料。” 奥尔森也点头:“確实不像扎营,倒像是……故意做给我们看的。” 林恩心中一动:“你是说,他们在虚张声势?” 他想到了情报中告诉自己的是霜月部落是“即將”抵达而非“已经”抵达。 如果他们主力已到,根本不需要用这种浪费燃料的方式来壮声势。 他们或许是在拖延时间,等待真正的主力。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此时就是最好的谈判时机。 林恩最终做出了决定,他必须派人在安全的范围內与他们接触,以此宣告自己对於领地的主导权,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卡尔。”林恩看向身后一名亲卫。 “是,大人。”接话的是一名年轻亲卫,眼神锐利,总是带著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场。 “你举个白旗上去,让他们派人出来谈谈。情报不太对就赶紧撤。” 卡尔的脸上错愕了一瞬,隨即化为一种为难的表情:“可是大人,这使者的活儿,我可没干过啊,我该怎么说?” 林恩语气沉稳:“照著我说的复述就好……你的主要任务是去施加心理压力,然后活著回来。” 卡尔立刻回应道:“是,大人。” 林恩点了点头,但毕竟任务关係重大,他確认道:“好现在复述一遍,你的理解。” 卡尔说:“去嚇唬人。” “……倒是也没错。”林恩抽了抽嘴角,至少理解能力比菲利普要强。 ……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此时,雪雀关废墟深处。 一名兽人战士快步穿过残垣断壁,在一段相对完好的城墙下找到了格蕾,他单手抚胸,利落地行礼后说道: “格蕾大人,南边来的那些人,派了一个使者。他举著代表谈判的布条,要求见我们的首领。” 什么?对方居然还主动找了过来。 格蕾灰色的兽耳轻轻一颤:“带我去见他。” 她平静地命令,隨后跟著那名战士登上了一段城墙。 透过城墙上的凹陷缺口,她看到了那名停留在两百米开外的人类骑兵。 对方也看向了她,脸上闪过一丝惊讶,但迅速恢復了平静:“我是雪雀关领主,林恩雪玲花伯爵的特使卡尔。” 卡尔扯著嗓子大喊道,声音在废墟间迴荡。 “我奉命告知:雪雀关及周边领土,已由帝国皇帝正式册封於我家大人。你们此刻盘踞於此,已构成对帝国疆域的侵犯。” 什么?这番话在格蕾看来简直无礼至极,这群人在外面鬼鬼祟祟的看的了半天,最后我们反而成了入侵者? 她目光平静地迎向卡尔,清冷的声音清晰地落下: “我是霜月氏族的巫女格蕾。当我们来到这片废墟时,这里既无守卫,也无旗帜,难道光凭帝国的一张羊皮纸,就想把我们驱赶离开吗?更何况……” 格蕾正准备接著说下去,对方却是直接开口打断道: “毫无疑问,帝国过去会,现在会,將来也会。” 格蕾感觉到自己的话好像堵在了嗓子里,这番话像一面冰冷的墙,立刻终结了她任何关於试图讲道理的企图。 但是在被这种毫无诚意的宣告激怒之前,那名自称卡尔的骑兵率先补充道: “但幸运的是,此刻决定你们命运的,並非远方的皇帝,而是我的领主。” 他抬手指向南方:“林恩大人就在外面。他派我来,不是下最后通牒,而是邀请你们的首领,和你们商谈,给你们一条活路。” 格蕾的那毛茸茸的尾巴微微晃动著,只是节奏上快上了几分。 她在思索著这番话究竟有几分是真,几分是试探? 霜月部落规模不大,全族上下不过三百余人,若非迫不得已,谁又愿与帝国这样的庞然大物正面为敌? 格蕾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好像下定了决心。 “好,我和你们谈。” 格蕾的决定迅速化作行动。 她只带了四名最精锐的部落战士,以及那名沉默的巨人,作为必要的威慑力量,缓缓走出废墟,踏入南面的雪原。 与此同时,林恩也率领著奥尔森与全部亲卫,从山坡而下,在一片开阔的雪地上勒住马韁。 双方在距离大约一百步的距离自发的停下了。 这是一个足够安全,又能让对话勉强进行的距离。 无需言语,这种默契是在瞬间达成的。 林恩翻身下马,將韁绳交给亲卫,独自一人踏著积雪向前走去。 几乎在同一时间,格蕾也抬手止住了身旁意图跟隨的战士。 她深吸一口气,同样独自迈步向前,將那柄象徵著她巫女身份的古朴骨杖轻轻顿在雪地中,每一步都留下一个清晰的印记。 他们从各自阵营的庇护中走出,向著中间那片空旷的雪地靠近。 一百步,五十步,三十步……最终,在相距仅十步之遥时,两人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 这个距离,足以让林恩看清她灰色眼眸中的警惕。 风雪拂过她银白的长髮与柔软的兽耳,带著一种脆弱的、非人的美感。 但同时他也在心下评估,在必要时刻这个距离,是否能让他有机会將这位巫女制住,作为筹码。 风雪掠过两人之间狭小的空间。 林恩率先开口,声音清晰地穿透风啸: “我是林恩·雪玲花,这片土地的领主。” 格蕾感受到的並非仅仅是眼前这个年轻人的气场,而是一股无形却更加沉重的压力,来自他身后那个庞大帝国的重量。 击败眼前这几个人很简单,但之后呢? 隨之而来的可能会是帝国边境军团无休止的清剿,那是足以让整个霜月氏族从歷史上被抹去的恐怖力量。 第67章 白霜 林恩稍作停顿,將那个至关重要的问题拋了过去: “现在,我们可以谈谈了。告诉我,霜月氏族为何在这个季节南下?” 通常情况下,游牧民族是绝对会避免在冬天迁移的。 这时草原被冰雪覆盖,牧草短缺,许多母畜在冬季也处於怀孕后期。 长途跋涉极易导致流產,这会直接影响到来年种群的数量和生计的延续。 格蕾的声音清冷,这个问题显然戳中她的痛处。 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道: “在回答你之前,领主大人,我也需要一个答案。为什么你声称这里是你的领地,却没有你的子民?” 这是一个略显尖锐的问题,因为它直接挑战了林恩的主权合法性。 不过林恩只是淡然笑了笑:“我可不会让他们在这么冷的天气里行军。” 他隨即话锋微微一转,那双灰蓝色的眼睛直视著格蕾,仿佛能看穿她所有的担忧。 “但比起討论我的子民何时抵达,我想我们更有必要先谈谈你的族人,你们为何要在严冬南下,冒险进入帝国的疆域?” 格蕾沉默了片刻,知道在此刻的谈判中,坦诚或许比掩饰更能换取生机。 她清冷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北境的永冻线正在南移,传统的猎场正在消失,驯鹿群的数量也不及往年的一半。” “祭祀们说只有龙脊山脉绵延的高山才能暂时挡住灭世白霜的侵袭,所以我们才到龙脊山脉以南来。” “我们並非有意侵犯,只是在寻找一个能让部落活下去的地方。” 听到这些,林恩沉默了一会儿,吸收著其中的信息。 这听上去,似乎只是寒潮一样的灾害。 但若真是这样,岂不是意味著,北面还会有更多蛮族的部落南下? 良久,林恩问道:“你们说的白霜到底是什么东西?” 格蕾却是摇了摇头:“现在该我提问了。” 林恩点了点头,並没有过多纠缠。 “我想知道,对於此刻站在你土地上的我们,你的决定是什么?是战爭,还是接纳?” 格蕾没有给林恩含糊其辞或继续搜集情报的机会,而是迫使林恩在信息不完全的情况下,立刻表明立场。 林恩也看出了此意,心中瞬间权衡了利弊。 “我並非嗜杀之人。事实上,你们占据於此,在帝国看来我算是失职了,所以为了交差我肯定会尽所有力量拿下这里,但这也意味著我们双方的鲜血都將染红这片雪地。” 他话锋一转:“但同时,只要这里是属於我的,我並不在乎自己治下的是亚人,还是人类。比起一个需要我分兵防守的废墟边境,一个能为我预警北方威胁的盟友,价值要大得多。” 格蕾的尾巴轻轻摆动,吸引了林恩的注意。 她清冷的声音传来:“请明確告诉我,如果我们放下武器,向你效忠,我们將成为什么?奴隶?暂住者?客人?还是正式的领民?” 林恩说道:“这取决於你们是否愿意承担领民的义务。” “霜月氏族愿意承担多少义务,就將决定你们在我这里,能享有多少权利与尊严。” “我甚至可以给你们自治权,只要符合我的规矩,我不会干涉你们的內部管理。” 事实上格蕾最大的期望也不过只是正式领民的身份,但林恩却直接给出了自治权这样极有诱惑力的条件。 格蕾的尾巴缓缓垂落,这是她自谈判以来第一次流露出放鬆的跡象。 “你给出了一个……超出我预期的提议。我承认,我被打动了。但是我需要和部落的长老商议。” 林恩点了点头,这件事情確实是需要內部通气的。 他转而继续先前的话题:“现在可以告诉我灭世白霜到底是什么了吗?” 格蕾的声音低沉而空灵,带著吟诵史诗般的韵律: “我们的古老歌谣里传唱著,世界並非始於烈火,而是诞生於一片永恆的静默与纯白。” “祂的一次呼吸,便是席捲大地的永冻寒风;祂的一道凝视,便能令奔流的长河与飞鸟的羽翼凝固於时光之中。” “后来,不知为何。” “或许是创世的余温,或许是某位伟大存在的牺牲,白霜陷入了沉睡。” “我们脚下这片大地的温暖,我们所拥有的一切生机,都不过是窃取自这位沉睡之神的一场短暂幻梦。” 她灰色的眼眸中带著一股刻入骨髓的敬畏: “而现在,祭祀们聆听到了祂在梦境深处的翻身……” “祂即將醒来,收回这本就属於祂的一切,让世界回归那原初的、冰冷的秩序。” 林恩沉默地听著,轻声重复:“一个……即將甦醒的神明,而且甦醒后会招致毁灭的神。” 怎么听著像阿尔撒托斯似的。 这是林恩的第一个想法,他收回目光:“那么,在你们族的传说里,这位白霜……它是否存在自由意志呢?” 林恩所询问的实际是,这究竟是个不知名的神……还是一种自然规律,就像是冰河纪一样。 格蕾摇了摇头:“嗯……我看上去像是一个神学家吗?” 林恩被这突如其来的回答,呛了一口,也明白这不是一个能在这里得出结论的问题。 他清了清嗓子,说道:“好吧,我可以给你们时间商议,时间就在这个冬天结束之前。” 格蕾却没有立刻回应。 她灰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疑虑,沉吟片刻,方才缓缓开口: “等等,领主大人。你的提议……好得令人难以置信。甚至还给了我们如此宽裕的时间……” 宽裕吗? 林恩只是觉得实在没有必要在这么冷的天气里,和別人抄傢伙干架罢了。 更何况对於刚刚熬过冬天的游牧部落来说,此时正是他们最虚弱的时候,这时候出兵正好。 “……可是一个纯粹的口头承诺,如何能保证等长老们到达雪雀关后,你不会调动军队包围我们?” 格蕾的话语点出了结盟中最现实的信任危机,不过显然此时对方比林恩更担心信任问题。 第68章 客人 “我个人愿意给你们一个机会,作为彼此初次接触的诚意。”林恩最终如此说道。 格蕾困惑了。 按照草原上的规矩,此时双方应该交换信物,向各自的神明发誓,然后互派子侄为人质。 可眼前这位领主,却似乎全然不諳此道? 哪有人结盟是这样的啊。 格蕾最后说道: “如果你同意,我愿意作为客人,隨你返回你的镇子,直到我的族人给出答覆。” “这不是人质,而是我方诚意的证明,我也想亲眼看看我未来的领主和他的子民是什么样子。” 格蕾的提议出乎林恩的意料,因为儘管对方声称这不是人质,但结果是显而易见的,如果这样自己都还拒绝,反而显得有些心虚。 “……好。”林恩的回答同样简洁而有力。“我以雪玲花家族的名誉保证,你在雪松镇期间,將享有客人应有的礼遇与安全。” 他侧身,对身后的亲卫们做了一个解除警戒的手势。 “我们会在远处等待,你安排完后续事宜。” …… 返程的路上,气氛微妙。 林恩和格蕾並肩骑行在队伍中间,两人之间隔著一段礼貌而疏离的距离。 格蕾不再是那个在谈判中针锋相对的部落巫女,她似乎切换到了观察者的角色,对周遭的一切都流露出一种少女纯粹的好奇。 “龙脊山脉南边的风,好像都要暖和一些。”她接过一片飘落的雪花,看著它在兽皮手套上迅速消融,轻声说道。 林恩点了点头:“龙脊山脉以北,我確实未曾踏足。那里……是怎样的景象?” “那里啊……”格蕾像是被勾起了什么遥远的记忆,灰色的兽耳轻轻一颤:“冷。” 林恩的目光不自觉地被她那对毛茸茸的耳朵吸引,一个略带好奇的问题脱口而出:“你们……是只有头顶这对耳朵能听见声音,还是侧脸也长著耳朵?” 格蕾闻言微微一怔,脸上掠过一丝不解,但还是顺从地抬手,將鬢边一缕银髮撩至耳后,完整地露出了人类侧脸的轮廓。 林恩的目光在她那微微抖动的兽耳与这完全人类化的侧耳之间游移,確定了他们同时拥有著两对耳朵。 “作为满足好奇心的代价,要不要告诉我一些,关於你的事情呢?”格蕾如此说道。 “作为满足好奇心的代价,”她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轻轻將鬢髮重新拢好:“要不要告诉我一些,关於你的事情呢?” 风雪似乎在这一刻变得轻柔,將问题悄然送至林恩耳边。 被问及一个如此开放且私人的问题时,林恩一时语塞,不知从何说起。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这倒是把我难住了,要不还是你问吧。” “我听说,在龙脊山脉以南,一年会被清晰地分为四段季节。”她望著雪原,声音里带著一丝嚮往:“你最喜欢其中的哪一个?” 林恩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曾经,我最爱冬天,安静。但现在……我还是更期盼夏天。” “看来,我们对於美好的期盼是一致的。”格蕾灰色的眼眸似乎柔和了些许。 在与匆匆赶回的约翰和赫兰娜短暂会合后,林恩仅用三言两语便说明了情况。 约翰沉默地点头,隨即调整队形,將格蕾护卫在中央。 赫兰娜则好奇地打量了她一眼,便主动策马在前引路。 队伍再次启程,向著雪松镇的方向行去。 林恩接著问道:“你们部落的巫女,平日里都需要做些什么?” 格蕾轻轻抖了抖落在耳尖的雪花,回答道:“我们要记住部落迁徙过的每一条路线,认得每一种能治病的药草,分辨出哪些石头里藏著铁,哪些行为会带来厄运……要学的东西很多。除此之外,还要主持祭祀,背诵那些古老冗长的祷文。说实话,有时候真的……挺枯燥的。” “是啊,工作都很枯燥。”林恩若有所思地回应。 赫兰娜转过头,兴奋地插话:“哪有,跟你们说,我们今天在林子里看见一串好大的狼脚印,哦不对,没碰见狼,就光看见脚印了……” 当队伍在镇门口停下时,天色已近黄昏。 巴尔镇长得到通报,已带著三两个镇民在镇门內等候。 见到林恩一行人归来,他的目光习惯性地扫过队伍,隨即在林恩身侧那位披著雪白兽皮的少女身上停顿了一瞬。 在北境,与兽人部落打交道並非鲜见,彼此间偶有以物易物的贸易。 因此,格蕾的出现虽引人注目,但並未引发更大的骚动。 大多数镇民只是投来一瞥,便继续忙活手头的事,仅有几个孩童被大人拉住,睁著圆溜溜的眼睛,既害怕又好奇地偷偷张望。 “这座镇子很坚固。”格蕾评价道,她的目光扫过镇墙和来往的镇民:“有充足的物资,和……秩序。跟我听说的別的人类镇子不太一样。” 林恩闻言,流露出一丝好奇:“你听说过的人类镇子,是什么样子的?” 格蕾的目光扫过街道上忙碌的镇民,声音平静无波:“部落里的老人说,帝国的赋税像雪山的积雪,年復一年,只会越来越厚,直到雪崩的那一天。而且那里的管理者……大多暴戾。所以才会有人逃到我们那里。” 林恩沉默了片刻,目光也隨之望向他的领民,最终只是淡淡一笑:“也许……其他地方確实是这样的。” 他话锋一转,声音里带上了一点温度:“走吧,米婭应该准备好了美食招待你。” “米婭?”格蕾的兽耳好奇地转向他:“那是你的妻子吗?” 旁边的亲卫们默契地別开脸,有人假装咳嗽,有人突然对路边的积雪產生了浓厚兴趣,连赫兰娜都忍不住別过头,肩膀可疑地轻颤了一下。 “那……是我的女僕兼助理。”林恩轻咳一声,试图用平静的语气掩饰那一闪而过的尷尬。 格蕾的兽耳轻轻抖动了一下,灰眸中闪过一丝瞭然。 “原来如此。”她点了点头,似乎对人类这种精细的身份划分並不意外,却又带著几分纯粹的好奇:“在我们部落,最优秀能干的女子,通常都会成为妻子。” 格蕾是故意这样说的。 至少他现在確定这位年轻的领主还没有妻子,而自己正好是部落里最优秀能干的女子。 第69章 金银草之名 一行人踏著未扫净的积雪步入镇长府邸。 自接管雪松镇以来,这里便临时成为了林恩的居所。 原本宽敞的建筑,在塞进了领主、助理、亲卫以及各类文书案牘后,也显出了几分侷促的拥挤。 餐厅里,壁炉的火光碟机散了寒意。 米婭正將一碗燉汤轻轻放在林恩常坐的主位前,汤里依照他近来的喜好,添了些许酸涩开胃的蓝泪果。 门轴转动的声音传来。 米婭带著恰到好处的微笑抬起头,准备迎接她的主人。 然而,目光在触及林恩的瞬间,便被他身侧那道陌生的身影牢牢锁住。 那是一位少女,银灰色的长髮在炉火光晕下泛著微光,最引人注目的是髮丝间那对轮廓优美的兽耳,以及在她身后自然轻摆的蓬鬆尾巴。 米婭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改变,依旧温婉得体。 她脑海中关於林恩所说的侦察任务的所有预想瞬间瓦解。 侦察?这该不会就是他此行的战利品吗? 她利落的引导在场的几人就坐,刻意將格蕾的位置安排在了离林恩最远的地方。 这是一个再自然不过的安排,出於地位,巴尔镇长和约翰理应距离林恩更近,然后才是赫兰娜,与这位作为外来者的兽人小姐。 而她自己,作为女僕自然是要侍立在林恩身后最近的位置,这个位置处於林恩的视野盲区,却能將整个场面尽收眼底。 然后,格蕾却眨了眨那双清澈的灰眸,带著几分纯粹的不解与好奇,轻声开口: “林恩大人,在我们部落,最尊贵的客人会被请到火塘边,紧挨著首领坐下。那样,才能更好地分享温暖的食物,聆听彼此的故事。” “你说得对。”林恩点了点头,他没有让约翰或巴尔移动位置,只是自然地朝自己身侧的空位示意了一下:“来这里吧。” 看著格蕾步履轻快地绕过桌子,在那如今显得过分靠近主人的位置上坐下,米婭只能不著痕跡地垂下眼眸,默默將指尖掐入掌心。 米婭精心维持的距离,反而让两人靠得更近了。 林恩问道:“在你们的火塘边,分享完食物和故事后,通常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我们成了共享温暖的伙伴。”格蕾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 这时,约翰骑士低沉的声音响起,恰到好处地將话题引回了正轨: “大人,关於雪雀关的布防……” 话题转向了军务与领地规划,餐桌上的气氛重新变得务实起来。 巴尔镇长也適时加入了关於囚犯安置和新建居住区的討论。 格蕾的耳朵几不可查地向后抿了一下,她敏锐地感受到了那道目光,与部落女性之间直来直往的打量不同,这道目光复杂得多,让她本能地感到一丝难以言喻的……戒备。 当这场晚宴结束,林恩示意米婭为格蕾安排客房时,米婭微微躬身,用清晰而柔和的声音说道:“主人请放心,我会將格蕾小姐安排在二楼东侧那间最安静的客房。” 林恩看了一眼格蕾,確认对方对这个安排没有流露出任何不满或异议后,这才对米婭点了点头:“就按你说的安排吧。” “是,主人。”米婭微微躬身,姿態无可挑剔。 她转向格蕾,脸上是一如既往的礼貌微笑:“格蕾小姐,请隨我来。” 她领著格蕾走上二楼,推开东侧客房的门。 房间宽敞整洁,窗外能看见镇广场和远山。 “浴室在走廊尽头。需要什么可以拉铃。”米婭语气平稳。 格蕾的兽耳轻转,打量著这个与帐篷截然不同的环境。 她能感觉到这位女僕的每个动作都维持著一股疏离感。 “谢谢。”格蕾点头。 “晚安。”米婭微笑,轻轻带上门。 门合上的瞬间,她脸上的笑意褪去。 在门外静立片刻,她想起林恩刚才那个徵询的眼神,比让格蕾坐在身边更让她在意。 夜深,林恩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件。 米婭適时端来一碗热汤,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林恩能察觉到其中的失落,他开口:“你在介意晚餐时的事。” 不是询问,而是陈述。 米婭的背脊微微一僵:“主人,米婭不敢。” “米婭。”林恩打断她,声音不高:“虽然你现在只是助理,但这並不代表著我只把你当作助理。” 这番话,让空气里泛起一丝说不清的温热。 米婭觉得自己不能再矜持下去。 其实从赫兰娜那时开始,她便已经隱隱意识到了林恩其实更喜欢的是更加坦率的人。 她来到林恩的身边,单膝跪下,抬起头看向林恩。 “大人,我的全名叫做米婭·金银草。” 林恩注视著她,眼中闪过一丝瞭然。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道: “我还以为你永远也不会说出口。” 米婭却是如遭雷击,儘管已经隱隱察觉到了林恩对自己的戒备,但是对方已经知道这种地步了吗? 自己那些隱秘的算计、刻意的討好、小心翼翼的掩饰…… 一种仿佛赤身裸体一般被人看穿的、巨大的羞耻感瞬间淹没了她。 她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小丑,在进行一场可笑的表演。 “你不必感到羞耻,事实我也正是为了避免这一点,才一直未能言明。”林恩撒了一个小谎,事实上他却是在享受米婭刻意的討好。 应该说这番话的目的是安抚,但是它並没有消除米婭的羞耻感,反而让她有了一丝被迁就的羞愧,她毕竟曾经是贵族,有著很强的自尊心。 林恩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至少现在你可以做自己了,不是吗?” 米婭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哪一个自己? 是那个一心想復兴家族、不择手段的贵族小姐? 还是这个已经习惯了为他操心饮食起居的女僕? 在短暂的混乱后,一种混合著释然、忠诚与崭新野心的光芒可能会在她眼中燃起。 她突然拥入林恩怀中,亲了一口。 然后退后,用一个更郑重的姿態重新行礼,说道: “那么,请您拭目以待,我的主人。” 第70章 书桌上的宣誓 米婭的吻很轻,转瞬即逝的凉意之后,林恩只感到一阵恍惚。 壁炉燃烧带来温度的同时,也让两人有些昏沉。 他將她带上书桌,在那象徵著他权力与责任的文件之上,完成了一场无声的宣誓。 桌上的烛火不安地摇曳,窗外的风雪也渐渐变大,將书房內的温度与室外的寒冷隔绝开来。 翌日清晨,索菲亚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从床上撑起身子,开始每日的晨读。 林恩送来了很多书,有歷史、算数、炼金、甚至还有魔法入门的书籍,那可是只有贵族才能阅读的晦涩的东西。 多亏了林恩大人,自己才能享受到如此优渥的学习条件。 儘管她拥有过目不忘的能力,但这並不意味著她理解的速度比普通人快多少。 不过拥有一个能隨时调取的记忆库,还是让她学习的速度在旁人眼中快到了让人诧异的地步。 微弱的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勾勒出房间里熟悉的轮廓。 她看见米婭轻手轻脚地推门进来,下意识地將自己完好的那半边脸转向她,另一侧青丝垂落,习惯性地遮掩住那片凹凸不平的疤痕。 她伸手摸向枕边的木板和炭笔,低头窸窸窣窣写了几笔,隨后举起木板朝向米婭: 【今天起得这么早?】 米婭走到床边坐下,声音比平日更轻柔些:“该去准备早饭了。” 索菲亚乖巧地点点头,正要起身穿衣,目光却无意间停在米婭的腿上。 她歪了歪头,觉得有些奇怪,又低头写了起来。 【你的腿……在抖?】 她看见米婭的脸颊瞬间染上了一片緋红,连耳根都隱隱发烫。 索菲亚眨了眨大眼睛,还想再写些什么问问,米婭却连忙伸手,轻轻按住了她的木板。 “没什么,只是……昨晚没睡好,腿有些麻了。”米婭的声音依旧轻柔,却带著一丝索菲亚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 索菲亚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乖巧地放下木板,自己动手穿好衣服。 她看著米婭也站起身,动作似乎比平时缓慢一些,步伐带著一种刻意维持的平稳。 两人一同走进厨房,清晨的寒气渐渐被灶火驱散。 米婭熟练地准备著食材,但索菲亚注意到,她有时会停下动作,指尖悬在半空,眼神飘向远处,不知在想些什么。 索菲亚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角,递过写好的木板,【今天要给领主大人准备蓝泪果吗?】 米婭像是被从思绪中唤醒,看向木板上的字跡,脸上刚刚褪去的红晕又悄然浮现。 “嗯,”她低声应著,转身从储藏柜里取出那些深蓝色的浆果。 就在她將浆果洗净,准备放入燉锅时,一个低沉的声音从厨房门口传来。 “在准备早餐?” 索菲亚和米婭同时嚇了一跳。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林恩大人不知何时站在那里,身形挺拔,目光平静地落在米婭身上。 索菲亚看见米婭手一颤,几颗蓝泪果从指间滚落。 米婭慌忙弯腰去捡,侧脸对著门口,似乎在掩饰著什么。 “主人,您怎么来了?请您稍等,早餐很快就好。” 米婭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林恩大人没有离开,反而缓步走近。 他的视线扫过米婭泛红的耳尖,又看向安静站在一旁的索菲亚,最后重新落回米婭身上。 “无妨。”他声音不高,却让厨房里的空气似乎都凝滯了一瞬,“今早的议事提前了。 约翰和劳恩修士已经在书房等候。” “我、我马上將早餐送去书房。”米婭立刻说道。 林恩大人微微頷首,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才转身离去。 直到他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米婭才轻轻吁出一口气。 索菲亚仰著头,眼眸中满是好奇。 她举起木板,写下自己的观察:【领主大人好像一直在看米婭。】 米婭没有回答,只是將切好的麵包重重放在砧板上。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神恢復了沉静。 “索菲亚,把蜂蜜拿来。”她声音平稳下来,“我们得快些了。” 索菲亚安静地照做,目光却忍不住追隨著米婭。 她觉得米婭今天似乎有些不同,不是衣著或髮式的变化,而是一种从內而外透出的东西,让她看起来更加沉静,动作之间多了一丝说不出的从容。 看著这样的米婭,一个念头悄悄在索菲亚心底萌生。 如果……林恩大人也能那样看著我,该多好。 这念头刚浮起,她就用力摇了摇头,抬手轻轻碰了碰自己脸上粗糙的疤痕,又摸了摸无法发出声音的喉咙。 一个不会说话、面容尽毁的的丑八怪,竟也敢生出这样的奢望…… 她低下头,用力將那些不切实际的念头压回心底,默默地將蜂蜜罐递了过去。 她心中却暗暗发誓:总有一天,她要学会说话,哪怕只是嘶哑的声音;总有一天,她要站在他面前,不再遮掩面容。 与此同时,在二楼的客房里,格蕾静静佇立在窗边。 她灰色的眼眸透过覆著薄霜的玻璃,將小镇广场上渐起的生机与远处龙脊山脉沉默的轮廓一併收入眼底。 这里的墙垒比她预想的更坚固,空气中瀰漫的秩序感也让她暗自心惊。 那位年轻的领主……他给出的承诺如同这冬日的暖阳,诱人却不知能持续多久。 她轻轻呼出的气息在玻璃上结成一片白雾,模糊了窗外的景象。 门外响起了一名亲卫沉稳的声音:“格蕾小姐,大人问您是否愿意一同出去走走?” 这是试探? 还是单礼节? 又或者示威? 她转身回应道:“告诉领主大人,我很快便到。” 楼下,已经骑在马背上等待的林恩得到了来自亲卫的回报。 他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他望向二楼客房窗户的方向,那里,一道模糊的白色身影正从窗边离开。 约翰骑士站在他身侧,低声道:“大人,让她如此观察,是否……” “无妨。”林恩打断他,目光深邃:“让她看吧。真正的实力,无需隱藏。她也需要足够的信息,来说服她的族人,以及……说服她自己。” 他顿了顿:“实力如果不能被人看见,那就毫无意义。” 约翰闻言,微微一怔,隨即眼中闪过领悟之色,他郑重地頷首,不再多言。 也正是在这心神稍稍鬆懈的剎那,新的情报如期而至。 【1,格蕾·霜月是部落百年来最具天赋的巫女,她是拥有龙族血脉的术士。】 【2,雪玲花家族送来的补给和人员,被霜爪部落发现,他们派出30人的猎头者小队计划袭击车队。】 【3,霜月部落的长老们已在前来雪雀关的路上,预计五日內抵达。】 当看完了这些情报,林恩心中想到,看来展示实力的机会到了。 第71章 黑松林 黑松林的边缘,风雪似乎都刻意避开了这片瀰漫著血腥味的区域。 三十名霜爪部落的猎头者,如同雪地中的幽灵,无声地穿梭在林木的阴影间。 他们身上涂抹著混合了油脂与灰烬的图腾,面容上是古怪的图腾和狰狞的表情。 首领“碎骨”舔了舔刀刃上尚未凝固的血珠,目光贪婪地投向那被一支庞大车阵围护著的輜重车队。 粮食、武器、布匹、还有奴隶……这些在贫瘠北境象徵著生存与力量的物资,近在咫尺。 “动作快点!”他低吼道。 一车队中的弓箭手举起弓,利箭离弦,却在接近那些猎头者时激起一圈微弱的涟漪。 “碎骨”狞笑著,从厚重的皮袄內衬里掏出一枚刻满晦涩符文的银质护符。 护符正散发著微弱的魔法波动。 “教会那些穿袍子的朋友,倒是送来了好东西。” 他粗鲁地晃了晃护符,对身旁的副手说:“看到了吗?这就是文明人的魔法!有了它们,帝国人的弓箭就像娘们的绣花针!” 周围的猎头者发出压抑而兴奋的低吼。 他们並不完全理解这些护符的原理,只知道它们能抵挡攻击,这让习惯了依靠速度和隱蔽的他们,拥有了正面衝击车阵的底气。 “维吉尔主教慷慨地提供了这些,还有这条肥羊的行进路线……” “碎骨”的眼中闪烁著狡黠与残忍:“他想要这车队消失,也想给那位新晋的伯爵大人一个教训。而我们,霜爪,不仅得到粮食,武器!还能削弱霜月部落和他们的新主子。这是三贏的买卖,只是他贏两次!” 他望向雪雀关的方向,那里据说被他们世仇的霜月部落占据,而且似乎还与那个叫林恩的领主有所勾连。 碎骨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霜月部落那个叫做格蕾的巫女的身影。 那纤细却蕴含著力量的身姿,那对洞察一切的灰色眼眸。 他粗糲的舌头舔过乾裂的嘴唇。 “格蕾……”他低声念叨著这个名字,像在品味一块肥美的鲜肉。 “强大的女巫……就该配上最强的战士。只有我碎骨的血脉,才配得上她的子宫!” 在他那野蛮的逻辑里,征服一个强大的女性,尤其是世仇部落的女巫,是彰显自身力量、培育更强后代最直接的方式。 “等我们吃饱喝足,从约瑟尔那里拿到更多的护符,下一个目標,就是雪雀关!让霜月那些软蛋和他们的新主子,一起在恐惧中颤抖吧!” …… 车队內部,气氛压抑。 破损的马车被仓促地连接起来,构成一道脆弱的环形防线。 地上躺著几名护卫的尸体,鲜血染红了白雪,空气中瀰漫著铁锈与死亡的气息。 凯尔森·雪玲花蜷缩在一辆装载粮食的马车后方,华丽的裘皮大氅沾满了泥泞和雪水,原本傲慢的脸上此刻只剩下惊惶与狼狈。 他是雪玲花家族的一名旁系成员,按照血缘上算是林恩的堂弟。 在家族內部,他素来瞧不起那个被发配到北境苦寒之地的正统继承人。 此次听说林恩在北边闯出名堂了,他主动请缨押送物资,心里揣著三个盘算: 一是確定那些皇帝嘉奖的传言是否属实,要是属实,自己可得好好巴结一下。 二是即便嘉奖属实,也能亲眼看看林恩在北境混得如何落魄,好好欣赏一下对方焦头烂额的窘態。 三则是以雪中送炭的救世主姿態降临,享受林恩及其手下那份不得不表现出来的感激。 他甚至已经在脑海中预演了无数次,林恩如何在他面前低下那高贵的头颅。 此刻他紧紧攥著腰间装饰过於华丽的佩剑,身体因恐惧而发抖。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 他低声咒骂著,不知是在骂凶悍的袭击者,还是在骂让他陷入绝境的护卫,亦或是那个他素来看不起的、远在雪松镇的兄长。 “连一群未开化的蛮子都挡不住!” 一名脸上带著刀疤的老护卫队长吃力地格开一支从缝隙中射来的骨箭,喘著粗气退到凯尔森身边,语气焦急地说: “少爷!他们的弓箭手有魔法护具!我们的人根本射不穿!这样下去撑不了多久!” “撑不住也要撑!”凯尔森几乎是尖叫出来,隨即意识到失態,压低了声音,却带著更深的怨毒:“林恩呢?他的援军为什么还没到?他是不是故意拖延,想借这些蛮子的手除掉我?对!一定是这样!他嫉妒父亲派我来运送物资,嫉妒我……” 老护卫看著这位近乎歇斯底里的少爷,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与失望。 他不再多言,转身吼道:“第二队顶上去!节省箭矢,等他们靠近了再打!” 车阵外,霜爪猎头者们的嚎叫声越来越近,那淡黄色的魔法光膜在零星箭矢的射击下闪烁,仿佛嘲笑著他们的徒劳。 凯尔森蜷缩在马车后,牙齿打颤,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林恩,你一定是故意的……你恨不得我死在这里…… 与此同时,在地平线的尽头,一道黑色的骑线正撕裂苍茫的雪原,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向著黑松林逼近。 林恩一马当先,冰冷的寒风颳过他的面颊,灰蓝色的眼眸紧锁著远方那片升腾著烟尘的区域。 林恩勒住马韁,目光扫过已翻身上马的格蕾,声音在风雪中显得格外沉静:“格蕾,战场凶险,非比寻常。你是我请来的客人,不必涉险。” 格蕾握住那柄古朴的骨杖,手腕一抖,竟从杖中抽出一截寒光闪闪的细长剑刃。 “领主大人,霜月部落没有需要被护在身后的累赘。我既是巫女,也是战士。” 她灰眸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更何况,我也想亲眼见证,未来的领主大人握剑的姿態。” 一旁的赫兰娜闻言,咧嘴一笑,用力拍了拍腰间的剑鞘:“哈!那你可要瞧仔细了!林恩大人他只用了一天,就把老山姆那身看家本事学了个通透!” “一天?是那位山姆大师的……剑术?” 格蕾的兽耳因惊愕而微微直立。 林恩没有回头,只是轻轻一夹马腹。 他身后的亲卫们如同沉默的礁石,紧隨其后,唯有马蹄沉重地叩击著冻土,如同无声的战鼓。 第72章 滑稽的一跪 黑松林边缘,战况急转直下。 霜爪猎头者在魔法护符的庇护下,肆无忌惮地衝击著摇摇欲坠的车阵。 箭矢徒劳地撞碎在淡黄色的光膜上,护卫们的抵抗显得如此渺小而无助。 凯尔森·雪玲花蜷缩在马车后,绝望的咒骂和呜咽被淹没在蛮族兴奋的嚎叫与兵刃交击的刺耳声响中。 “援军!是援军!”倖存的护卫中爆发出惊喜的呼喊。 凯尔森猛地抬头,看到那支熟悉的雪玲花家族旗帜时,脸上瞬间爆发出狂喜:“来了!他终於来了!快!快杀光这些蛮子!” 然而,下一刻,他的狂喜凝固在脸上。 只见林恩一马当先,却在距离战场尚有段距离时勒住了战马,抬手止住了身后亲卫的衝锋势头。 高速奔驰的队伍在他身后瞬间分成两股,如翼展般左右散开,动作整齐划一,却……停住了?! “他在干什么?!为什么停下来?!衝锋啊!杀过来啊!” 凯尔森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急得几乎要跳起来。他看著林恩下马,独自向前走去,似乎还在和那个蛮族首领对话? “疯了!他疯了!这个时候还讲什么骑士精神?!他要害死我!他一定是想借刀杀人!” 他连滚带爬地冲向车阵后方拴著的备用马匹,一把推开试图阻拦他的、受伤的马车夫,手忙脚乱地试图解开韁绳。 “少爷!您不能出去!外面危险!”老护卫队长见状惊呼。 “滚开!留在这里才是死路一条!林恩他想我死!我必须去找他!我是他堂弟,他不敢当著这么多人的面不救我!” 凯尔森状若癲狂,终於扯开了韁绳,笨拙地爬上一匹战马,不顾一切地衝出了脆弱的车阵防护,朝著林恩所在的方向亡命狂奔而去。 他伏低身体,恨不得將整个人埋进马鬃里,口中语无伦次地咒骂著: “林恩!你等著!如果我活下来,我一定要告诉父亲!你见死不救!你勾结蛮族……” …… 而此时林恩的目光沉静,已然扫过全场,立刻捕捉到了那层笼罩在关键猎头者身上的微弱魔法涟漪。 “停!”林恩勒住战马,抬手止住身后亲卫的衝锋势头。 高速奔驰的队伍在他身后瞬间分成两股,如翼展般左右散开,动作整齐划一。 这突如其来的生力军让霜爪猎头者的攻势为之一滯。 首领“碎骨”挥刀逼退一名试图靠近的护卫,狞笑著转过身,晃了晃手中的骨质护符。 “又来一群送死的帝国佬!看到没?你们的弓箭,连老子的汗毛都碰不到!” 他囂张地大吼,周围的猎头者发出鬨笑,士气更盛。 林恩目光沉静,並未因对方的挑衅而动怒。 他翻身下马,將韁绳扔给身旁的亲卫,独自向前走了几步,目光锁定“碎骨”。 林恩缓缓抽出腰间那把尚未命名的星陨铁长剑,剑身在雪光映照下流淌著幽蓝的微光,带著一股沉凝的锋芒。 “你仗著的那个乌龟壳,我一剑便可破之。” 一旁马背上的格蕾看出,这把剑的材质,那是具有破除魔力效果的星陨铁。 她脸上露出一丝惊讶,然后看向一脸无知的碎骨。 她已经猜到林恩接下来要做什么了,嘴角露出一丝玩味的笑意。 “碎骨”脸上的横肉抽搐了一下,眼中凶光毕露: “小子,你说什么?” 林恩剑尖平指碎骨,声音清晰穿透风雪: “碎骨,我,林恩·雪玲花,雪松镇与雪雀关的领主,在此向你提出决斗。你可敢接我一剑?” “决斗?”碎骨先是一愣,隨即爆发出更大的嘲笑,“你们这些软弱的南方人,就喜欢玩这种虚偽的把戏!” 他晃了晃手中的护符,脸上满是鄙夷和自信:“你以为你的剑,你觉得你能伤得了我?” 他甚至主动向前走了几步,拍了拍胸口,那淡黄色的光膜在他周身流转,显得更加凝实。 “朝这儿砍!用点力,別像没吃饭一样!” 林恩不再多言。 他没有使用任何花哨的剑技,只是最简单、最纯粹的一记竖劈。 那柄星陨铁长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几乎看不见的银蓝色轨跡,精准地斩向碎骨胸前那团魔法光辉最盛之处。 “咔嚓——!” 一声清脆得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响起。 並非金属碰撞,更像是琉璃或者冰晶被瞬间击穿。 在碎骨难以置信的目光中,他视若依仗的淡黄色魔法护盾,连一瞬都没能阻挡,便应声而碎! 剑锋撕裂了碎骨胸前的厚实皮袄,在他古铜色的皮肤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碎骨僵在原地,脸上的狞笑彻底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震惊与茫然。 “不……不可能……”他喃喃道。 不仅仅是碎骨,他身后的猎头者们,车阵后紧张观望的护卫们,都被这一剑所震撼。 然而林恩並没有停下攻击,而是立刻挥出第二剑。 山姆教他的剑术,就是要用不断的攻势去化解对方的攻势。 “碎骨”已经被林恩这剑打破了心理防线,他慌忙拿起弯刀格挡,但这毫无用处,林恩的剑总是能用各种刁钻的角度攻击到他,局势几乎可以说是一边倒。 “碎骨”捂著鲜血喷涌的喉咙,喉管里挤出不成调的嘶鸣。 他怨毒地瞪著林恩,用尽最后的力气向身后挥舞手臂,试图发出进攻的指令。 然而,林恩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剑光再次闪过,快得超越视觉。 这一次,星陨铁长剑精准地刺入了他大张的口中,冰冷的剑尖自后颈透出,將任何未尽的嚎叫与命令彻底钉死在寂静里。 “碎骨”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鲜血迅速染红身下的雪地。 这一刻,时间仿佛凝固。 那些正欲前冲的猎头者们,脚步硬生生顿在原地。 他们脸上嗜血的狂热尚未褪去,却已被首领被瞬杀的恐惧覆盖。 所有人都看清了那柄幽蓝长剑是如何像撕碎一张薄纸般,轻易摧毁了护符,又像死神低语般,精准地夺走了他们中最强悍战士的生命。 林恩缓缓抽回长剑,剑锋滴血不沾。 他冷漠的目光扫过他们,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一个猎头者耳中: “投降或者死。” 而那位凯尔森急匆匆的冲了过来,看到眼前这一幕,猛地一惊,从马上摔了下来,同时跪在了林恩身前。 林恩看向这位在他印象中无比虚偽的堂弟说道:“堂弟,倒也不必行如此大礼。” 第73章 当眾除名 伴隨著林恩的话音落下的,是“碎骨”尸体彻底倒地的沉闷声响,以及凯尔森跪在雪地里那滑稽而狼狈的姿態。 然而此刻,无人再去关注这位失態的贵族少爷。 所有倖存的霜爪猎头者,他们的目光都死死钉在那柄幽蓝微光流转的长剑上。 部落里以勇武和残暴著称的战士“碎骨”,连同那神奇魔法护符的庇护,竟在正面决斗中被对方两剑格杀! 此时,约翰也指挥人手將这些猎头者围了起来。 “哐当!” 不知是谁第一个鬆手,沾染血污的弯刀掉落在冻土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这仿佛是一个信號。 紧接著,第二把,第三把……残存的十余名霜爪猎头者,纷纷扔下了手中的武器,而其他的猎头者则在试图逃跑的路上被约翰一一解决。 亲卫们也迅速而有序地策马上前,两人一组,熟练地收缴武器,用隨身携带的绳索將这些放弃抵抗的猎头者反绑起来。 车阵后方,劫后余生的护卫们爆发出虚脱般的欢呼和哽咽。 老护卫队长拄著剑,大口喘息著,看向林恩的目光充满了感激与敬畏。 赫兰娜收起长剑,咧嘴笑了笑,对著格蕾扬了扬下巴,似乎在说:“看,我没吹牛吧?” 格蕾端坐马上,灰色的眼眸深深注视著林恩收剑入鞘的背影。 她亲眼见证了那破除魔法的一剑,以及隨后那精准致命的连环攻势。 山姆的剑术精髓,確实被他以一种可怕的速度掌握了。 而此刻,跪在雪地里的凯尔森·雪玲花,终於从极度的惊嚇和方才那丟人的一摔中回过神来。 冰冷的雪水浸透了他华贵的裘裤,刺骨的寒意让他打了个激灵。 他抬头,看到的是林恩掌控全局的景象。 一种强烈的、扭曲的念头瞬间占据了他的脑海——危险过去了! 而他是押送物资的功臣,是林恩的堂弟! 刚才那丟脸的一跪……他得找回点面子! 他手忙脚乱地想从雪地里爬起来,却因为腿软和积雪滑了一下,险些再次摔倒。 “咳!”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挺起胸膛,找回一丝贵族的仪態,脸上挤出一个自以为得体的笑容,朝著林恩走去。 “堂兄!堂兄你来得太及时了!” 他的声音因为刚才的恐惧还有些发颤,但却刻意拔高,確保周围的人都听得见: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家族不会放弃我们!你看,我拼死守住了车队,为你保住了这些宝贵的物资!还把这些该死的蛮族主力都拖在了这里,这才给了你一举歼灭他们的机会!”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腰杆也挺直了些,甚至带著几分邀功的意味看向林恩: “堂兄,这次我可是立了大功啊!若不是我带领护卫们浴血奋战,死死拖住他们,恐怕……” “恐怕什么?” 林恩终於转过身,灰蓝色的眼眸平静地落在他身上,直抵凯尔森內心最深处的不堪。 凯尔森被这目光看得心中一虚,后面的话堵在了喉咙里。 林恩没有给他继续编造的机会,语气平淡无波,却字字清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凯尔森,我从山坡上俯瞰战场时,看到的是护卫们依託车阵拼死抵抗,死伤惨重。”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阵亡护卫的尸体,最后重新定格在凯尔森那张瞬间煞白的脸上。 “而我看到你,我的堂弟,一直蜷缩在最安全的马车后方,未曾拔剑,也未发一矢。” 林恩微微前倾身体,声音压低: “你知道身为统帅,却不在自己的军阵中应该视为什么吗?” 林恩顿了一会,让凯尔森自己得出结果。 最后他才说出了那个让凯尔森战慄的词语: “逃兵。” 他顿时汗流浹背。 儘管身为贵族,他不会被军法处决,但“逃兵”这两个字,足以让他在整个雪玲花家族乃至北境贵族圈里社会性死亡。 “我……我……”凯尔森嘴唇哆嗦著,在林恩的目光下,连一个完整的音节都挤不出来。 周围的亲卫中,有人忍不住发出了低低的嗤笑声,就连那些刚刚投降、被绑缚著的猎头者,看向凯尔森的眼神也充满了鄙夷。 凯尔森的脸瞬间由白转红。 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想要辩解,但他也意识到这只会让自己更加丟脸。 最终,他只能死死地低下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林恩不再看他,而是转向约翰。 “清点伤亡,救治伤员,收缴战利品。这些俘虏……”他瞥了一眼那些被绑起来的霜爪猎头者:“作为劳力,严加看管。” “是,大人!”约翰沉声应命。 林恩的目光扫过庞大的车队,与那些惊魂未定的眼神一一接触。 他声音平稳,带著令人安心的力量:“你们安全了,休整一个小时后我们前往雪松镇。” 待眾人的情绪稍定,他的注意力才落回那枚坠地的护符。 其上的淡黄光晕並未隨主人逝去而消散,依旧在缓缓流转。 他俯身,伸手探去,指尖在触及光晕的瞬间,明显感到一层无形的壁障。 那不是坚硬的阻挡,更像是探入了某种粘稠的辉光之中。 初始仿佛探入浓稠的蜜糖,但隨著他稍稍加力意图突破,那光晕竟突然变得坚硬如铁,一股强大的力量將他的手指稳稳挡住,仿佛在警告任何蛮横的闯入。 若是按照前世的说法,这种感觉就像是非牛顿流体一样,越是用力,阻力就越强,也难怪那些箭矢和普通劈砍无法对这些人造成伤害。 当护符握在他手中后,刚才那黏稠的壁障便不復存在。 他將其托在掌心仔细端详。 这银质护符做工精巧,边缘鐫刻著细密的荆棘花纹,中心则是一个他未曾见过的符號。 不过虽然没有见过,但这並不妨碍他认出这是在教典中记录的神圣符號。 难道教会也牵扯此事,图什么? 当约翰將那些护符全部带到林恩身边时,林恩说道: “寄一枚到白雾堡,把事情闹大点,质问教会为何要僱佣蛮子袭击一位刚刚获得帝国嘉奖的贵族的车队。” 第74章 凯尔森的反击 凯尔森此时的心情是十分复杂的。 虽然林恩当眾说出他是个逃兵,让他很没有面子,但至少看起来他没有把这件事往家族上报的意思。 这倒是让他微微鬆了一口气。 毕竟,在崇尚勇武与荣誉的雪玲花家族,战场脱逃是足以被剥夺姓氏、逐出家门的重罪。 与那种万劫不復的后果相比,眼下这点屈辱,似乎也变得可以忍受了。 他挣扎著从冰冷的地上爬起来,拍打著华贵裘皮上沾染的污泥与雪渍。 他甚至不敢去看林恩的眼睛,那双灰蓝色的眸子里似乎没有任何情绪。 周围的喧囂渐渐平息。 倖存的护卫们在老队长的指挥下,开始清理战场,收殮同伴的遗体,並將那些放弃抵抗、面如死灰的霜爪猎头者捆绑起来。 空气中瀰漫的血腥味和肃杀气氛,让凯尔森胃里一阵翻涌。 他偷偷抬眼,飞快地瞥了一眼林恩的背影。 那个他素来看不起的、被家族“发配”到北境的堂兄,此刻正平静地收剑入鞘,与一名兽人巫女低声交谈著什么。 一种更加苦涩的滋味涌上凯尔森心头。 那是嫉妒,混杂著后怕,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微弱的敬畏。 林恩甚至没有再多看他一眼,仿佛他刚才那滑稽的一跪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小插曲。 该死,雪雀关就是一个废墟,他手下那点人能闯出什么名堂? 他现在这副瀟洒的模样,一定是演给我看的! 瞧瞧,都和那些蛮子勾搭上了。 等到了他的领地,自己一定要狠狠的把他的毛病都给挑出来,让他也下不来台! …… 林恩的目光掠过凯尔森狼狈的背影,並未停留。一个无足轻重的跳樑小丑,不值得他浪费半分心神。 他转向身旁的巫女: “格蕾,霜爪部落,规模如何?” 格蕾灰色的眼眸变得凝重:“一个贪婪的巨人,部落人口超过三千,战士如林。他们像雪原上的饿狼,不断兼併,壮大己身。我们南下一方面是因为白霜,一方面就是因为他们。” 林恩点了点头,目光越过格蕾的肩膀,投向北方铅灰色的天际。 白霜的威胁如同无形的鞭子,驱赶著所有部落南迁。 而在这绝望的迁徙中,弱小的部落註定无法独善其身。 霜爪这样强大的部落,必然会趁此机会吞併沿途的小型氏族,如同滚雪球一般,將恐惧、流民与战士一同裹挟,壮大成更加庞大、也更加飢饿的洪流。 而雪雀关必然是对方大规模南下的选择之一。 看著林恩脸上渐起的愁容,赫兰娜这时上前说道:“林恩,愁啥呢?脸耷拉得跟死了人似的。” 格蕾也轻声宽慰道:“不必过虑,他们面前还有好几个对手要应付,不会那么快的。” 林恩抬起头,面上那丝忧色已消散无踪。 身为领主,他深知自己的情绪会牵动整个团体的士气。他语气平静:“无妨,时辰也差不多了。” …… 雪松镇的轮廓在铅灰色的天空下逐渐清晰。 凯尔森裹紧了华贵的裘皮,试图抵御那无孔不入的寒意。 林恩没有杀他,甚至没有过多地羞辱他,只是像拂去一粒尘埃般忽略了他。 这种无视,比任何斥责都更让凯尔森感到刺痛。 车队在镇口接受了简单的盘查后驶入镇內。 凯尔森刻意挺直了腰板,用一种挑剔而傲慢的目光扫视著这座北境小镇。 “哼,果然是个穷乡僻壤。” 他在心底冷笑,先前被林恩手段震慑住的一丝敬畏,迅速被环境落差带来的优越感所取代。 “在这种地方,他能折腾出什么花样?不过是矮人里面拔高个罢了。” 他被暂时安置在镇长府邸的一间客房里,条件自然无法与家族宅邸相比,但在这小镇上已算顶尖。 凯尔森放下行李,甚至来不及好好休息,便迫不及待地开始了他的视察。 他要找出林恩治理下的所有破绽,他要证明林恩不过如此,他要让林恩为之前的无视付出代价。 他首先瞄准了镇子的防御。 登上简陋的木製围墙,他指著几处看起来磨损严重的垛口,对陪同的、一脸忐忑的巴尔镇长嗤笑道: “巴尔镇长,这就是你们赖以生存的屏障?这些木头怕是连一场像样的进攻都挡不住吧?据我所知,北境並不太平。我堂兄难道就没想过加固城防?还是说,资金都被挪作他用了?” 巴尔镇长额头冒汗,支吾著解释:“伯爵大人已有规划,只是眼下人力物力优先用於安置即將到来的……呃,新领民,和保障过冬物资……” “新领民?就是那些囚犯吧?” 凯尔森打断他,嘴角撇了撇:“將三千危险分子置於腹地,却不先巩固根本,真是……独具慧眼。” 接著,他来到镇广场,看到劳恩修士正在组织镇民进行某种简单的队列训练,以应对可能的骚乱。 凯尔森抱著手臂看了片刻,摇了摇头,大声点评道: “鬆散!太鬆散了!劳恩修士,您是一位令人尊敬的牧师,但军事训练並非您所长。看看他们的动作,毫无章法,反应迟钝。若是真遇到突发情况,只怕一衝即溃。我建议,应当由专业士兵负责操练,至少也要制定更严格的纪律和更有效的阵型。” 他儼然一副军事行家的口吻,儘管他本人在战场上的表现堪称反面教材。 他甚至溜达到了镇外的林场和冰河捕鱼点。 在林场,他无视了那套初见成效的流水线和工分制,只盯著木材堆放不够整齐、工具损耗等细节大做文章。 “效率?我看是混乱!木材堆放如此隨意,防火措施何在?工具管理粗放,损耗必然惊人,这可都是成本!” 在冰河上,他看著忙碌的捕鱼队,又找到了新的攻击点: “如此原始的捕鱼方式,能有多大產出?为何不组织更大规模的渔网作业?或者尝试建造越冬鱼塘?看来我堂兄对领地的开发,还停留在相当……基础的阶段。” 一连数日,凯尔森就像一只嗅到腐肉气味的鬣狗,在雪松镇的各个角落徘徊,不断地发现“问题”,提出“建议”。 他刻意在公开场合,当著其他镇民或低级官员的面发表这些言论,希望藉此动摇林恩的威信,最好能传到林恩耳中,让他难堪。 他期待著看到林恩气急败坏地反驳,或者至少是阴沉著脸来警告他闭嘴。 然而,他等来的却是米婭平静的传话:“凯尔森少爷,主人请您到书房一敘。” 第75章 废物利用 来了! 凯尔森精神一振,整理了一下衣袍,昂首挺胸地走向书房,准备迎接预想中的对峙。 他已经忍不住要去欣赏林恩因为自己指手画脚而破防,然后气急败坏地將他赶回南方去的消息了。 书房內,林恩正伏案书写,头也没抬。 桌上摊开著几张羊皮纸,上面似乎记录著……他这几日“视察”时提出的那些“问题”和“建议”? “坐。”林恩的声音平淡无波。 凯尔森依言坐下,酝酿著情绪,准备先发制人。 但林恩先开口了,他放下笔,拿起那几张羊皮纸,灰蓝色的眸子看向凯尔森,里面只有一种纯粹的审视。 “凯尔森,”林恩缓缓说道:“你这几天在镇子里逛得很勤快。” 凯尔森梗著脖子:“怎么?身为雪玲花家族的一员,关心一下家族领地的治理,有何不可?还是说,堂兄你听不得半点逆耳之言?” 林恩没有接他的挑衅,而是用手指点了点那几张纸: “关於城防加固的优先级、关於民兵训练的规范化、关於林场防火与工具管理的制度、关於渔业生產的规模化探索……这些都是你提出来的?” 凯尔森心中得意,以为林恩终於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傲然道:“不错!虽然只是粗略观察,但问题显而易见!堂兄,你若早些虚心请教……” “很好。”林恩打断了他,语气依旧平静,却让凯尔森后面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啥?”凯尔森愣住了:“很好?” “你的观察很细致,指出的问题也確实存在。尤其是关於民兵训练和渔业规模化的想法,虽然不够成熟,但方向是对的。” 林恩的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讚赏? 凯尔森彻底懵了。 这和他预想的剧本完全不一样! 林恩拿起另一张已经写满字的信纸,递给凯尔森:“这是我刚写好的信,你看看吧。” 凯尔森疑惑地接过,快速瀏览起来。 信是写给家族现任族长,也就是他父亲的。 信中,林恩以平静客观的口吻描述了凯尔森抵达后的积极表现,重点提到了他“敏锐地发现了领地管理中的若干疏漏”,並“提出了颇具建设性的意见”,认为凯尔森“对实务颇有见解,並非只会空谈”。 最后……最后林恩以雪雀关百废待兴、急需人手为由,正式请求家族允许凯尔森暂时留在北境,协助处理领地事务!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凯尔森拿著信纸的手微微颤抖,抬头看向林恩,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他明明是来找茬的,怎么转眼间就成了“颇具建设性”,还要被强行留下“协助处理事务”? 林恩站起身,走到窗边,望著窗外小镇的景色,背对著凯尔森,声音清晰地传来: “字面意思。凯尔森,你或许觉得自己是在挑毛病,但在我看来,你能看到这些问题,证明你並非庸才,只是过去把心思用错了地方。雪雀关重建,需要各种各样的人才。你既然有这个眼光,那就留下来,把你看到的『问题』,一个个变成解决的方案。” 他转过身,目光平静却带著不容抗拒的力量: “信,我会派人快马送回家里。在你父亲回信明確拒绝之前,你就安心待在雪松镇吧。我会给你安排具体的职司,让你有机会实践你的『建议』。” 凯尔森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满腔的挑衅和怨气,仿佛撞在了一堵柔软却无比坚韧的墙壁上,被尽数吸纳、转化,最后反弹回来的,是一个他完全无法理解的局面。 他不仅没能让林恩破防,反而……反而要被这个他看不起的堂兄“废物利用”了? 凯尔森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脸上那点茫然瞬间被惊恐和愤怒取代。 他指著林恩,声音因为激动而尖利起来: “不!这绝对不可以!林恩,你凭什么?!我的任务是押送物资,现在任务完成,我马上就要返回南方!这个鬼地方,又冷又破,连像样的葡萄酒都没有!你休想把我扣留在这穷乡僻壤!” 他胸膛剧烈起伏,仿佛呼吸著雪松镇的空气都是一种折磨。 回到南方温暖繁华的家,回到那些追捧他的酒肉朋友中间,才是他该过的生活! 留在这里?看著林恩的脸色,和这些粗鄙的北境蛮子为伍?简直荒谬! 林恩静静地看著他失態的叫嚷,没有动怒,只是耐心地等他发泄完。 直到凯尔森的声音在空旷的书房里显得有些声嘶力竭,喘息著停下来时,林恩才缓缓开口,声音平稳而清晰: “不,凯尔森,你的任务还没有完成。” 凯尔森一愣:“物资已经送到了!” 林恩:“你在外面指出的那些问题,难道不是你身为雪玲花家族一员,亲眼所见,並且认为亟待解决的吗?” 凯尔森张了张嘴,想反驳说那只是他为了找茬,但林恩没有给他机会。 “你能看到这些,凯尔森。” 林恩的语气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这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的。很多人身处其中,要么视而不见,要么习以为常。而你,仅仅几天时间,就精准地指出了数个关键节点。这不仅仅是挑剔,这是一种……天赋。一种发现问题的天赋。 他站起身,走到凯尔森面前,灰蓝色的眼眸紧紧锁住他: “雪雀关百废待兴,我需要能发现问题的人,更需要能解决问题的人。你拥有前者,而后者,我可以给你机会和平台去学习和锻炼。这里或许艰苦,但这里也有在南方永远无法获得的机遇。” 凯尔森被林恩这番话弄得有些发懵,他从未想过自己那些刻薄的挑刺,在对方眼里竟然成了天赋? 他本能地抗拒,或者说几乎快哭出来了:“不……不行!我不要这种机遇!我要回南方!” 话说到这个份上,林恩的声音也低沉下来:“然后呢?继续在你那舒適圈里,靠著家族荫庇,做一个……在危机来临时,只会战略性转移的少爷?” “你!”凯尔森的脸瞬间血色尽褪,他最害怕的事情被赤裸裸地揭开。 “黑松林的事情,我也可以让它永远成为过去。”林恩的声音放缓。 林恩的目光坦诚而极具分量,那里面没有嫌弃,没有威胁。 他给了凯尔森一个台阶,但他没有给他选择的权力。 凯尔森僵在原地,最终,像一只被逼到角落的野兽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丝混杂著不甘: “我……我……留下……” 切了 虽然这两天好像又找到感觉了,但是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决定切了。 因为即將过年了、家庭和工作的压力、前段时间的感冒也一直没有好…… 因为这本书,读者在看书名和简介后的预期与內容不匹配,这也就导致这本书的开篇其实很差,而对於网文来说,开篇又是至关重要的。 所以总结经验准备明年开下一本了。 虽然原因很多,但是最主要的原因可能还是,我自己其实也不太喜欢这个题材,这个题材也確实不够好。 这本书其实就是我看了一本同题材的书开头,觉得写成这样也能签?然后脑子一热就写了,结果就通过內投了…… 作为第一本书能非常顺利的签约,我还是很惊喜的。 当然也感谢愿意鼓励和支持我的读者,也是提前祝大家新年快乐吧,虽然现在確实有点早就是了。 …… …… …… 以下是作者自己的写作总结,供自己和后来者(如果有的话)学习。 一,关於主角圣母和一些地方不够中世纪。 虽然我其实在很努力的想讲一个善有善报的故事,让主角的善意不会吃亏甚至能获得超额回报,但是我没有想到反应会这么大。 我在这里总结了一下,主角需要穿越者身份提供的代入感,但是主角不能真的是一个现代人,他的行为必须符合他穿越的角色的职业或者身份。 也就是一个土著,获得了现代人的记忆这种感觉。 (要注意,你也绝对不能让主角穿越多年后开局,这样会让主角显得没有金手指就是废物)。 主角行善必须要有立刻就有充分的物资奖励,而且必须提交告诉读者,而不能只是出於责任、道德之类的东西,然后被对方进行回报(如果你要写一个会做好事的主角,你最好做一个系统或者別的东西来提供即时奖励)。 关於人设问题,其实这个问题的原因,我觉得是因为我一开始把这个世界当作日式奇幻来写了。 但是因为是这个书名和简介是模仿的別人,所以读者是带著西幻那种阶级分明,杀伐果断的预期点进来的,结果被我骗进来杀了——这个地方是我应该做检討的。(当然並非所有的读者都是如此,但是我在这里就导致了错位了,简介把喜欢看偏向奇幻的读者被筛掉了,然后內容又把喜欢看中世纪西幻的给筛掉了,这就是最致命的问题了) 注意:一篇网文的卖点必须突出,而且必须要一直扣题,否者是不可能有太多读者愿意追读的。 二,有一些剧情太隨心所欲了,属於是想到什么写什么,这个其实是属於新人的通病了,剧情没有围绕读者的爽点来架构。 三,写书真的是一个心理压力很大的事情,数据压力也好,恶评也好。我现在打开作家助手都是一种胆战心惊的感觉。 四,领主文的读者虽然都很有耐心,但是这个频道真的又凉竞爭又激烈,同期甚至有三本情报领主文,甚至还有一本撞名了,看到这里的时候我都无语了。 现在我们三都切了也算是证明这个题材確实是不行了。 其他还在连载,或者完结的同类型书也很多,现在这个成绩確实也很正常。 五,每日情报这种信息类的金手指真的非常难写,也属於是我没有选好。 如果有后来者,我的建议是: 不要写!不要写!不要写! 因为这个金手指没有明確的卖点,它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没有明確的风格。读者对於你要讲一个什么故事没有预期。 然后我个人又在开掛这件事情上面很保守,所以可能也没有满足读者对於爽的预期。 六,节奏把握不当,这个確实就是单纯的笔力不够了,没有什么好说的。 而且前文刪刪改改的,不少读者也发现了前后文对不上的地方。 七,其实前面这些都可以总结成一点,没有確定整篇文章的基调,或者说—— 【卖点不突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