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都想改变我的未来》 第1章 李至 大周京城,寒冬腊月,细雪飘飞。 那雪下得轻,轻得像谁在云端撒盐,一粒一粒,落在青石板路上,落在飞檐翘角上,落在李至的身上。 李至站在长街中央,呼出的白气在夜色里散开,化作虚无。 他很確定自己穿越了。 上一刻自己还坐在电脑前,玩一款名为《问长生》的单机游戏。 刚选好词条,创建角色,进入游戏,就眼前一黑。 来到了这个地方。 来处已定,那么去处? 去处当然要想,现在的他肚子很饿。 不仅胃里空得发慌,寒气也从脚底爬上来,顺著腿往上攀。 饥寒交迫,就是现在的情况。 李至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物,粗布单衣,在这腊月天里薄得像层纸。 他搓了搓手,呵出的热气还没成形就散了。 得找个地方。 抬眼望去,长街两侧是高耸的木质楼房,黑压压的,檐角掛著冰凌,在夜色里闪著幽光。 深夜的城市静得嚇人,静得能听见雪落的声音。 这情况,是宵禁了吗? 李至皱了皱眉。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如果是宵禁,这天气,这飢饿,自己怕是熬不到天亮,肯定要动起来。 於是,李至迈开步子。 靴子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的声响,在这寂静里格外清晰。 刚走出两步,脚下忽然一绊。 李至低头看去,雪地里露出一截手臂,青紫色的,硬邦邦的。 他挪开脚,俯身拨开积雪,露出一具尸体。 是个男人,身上赤裸,连一块破布都没有。 皮肤冻得发紫,脸上还留著死前的表情,不是痛苦,是种麻木的空白。 冻死的。 看著这可能是自己未来的模样。 李至心里並无多少恐惧,反倒生出一种荒诞的平静。 像是看戏,看一场与自己有关的戏,戏中人要死了,看戏的人却在琢磨这情节安排得是否合理。 他站起身,继续往前走。 经过尸体时,他没绕道,直接踩了过去。 脚底传来硬邦邦的触感,他心里却没什么波澜。 就像看著路边的石头,踩过去,也就踩过去了。 自己本来就不是正常人,说是缺乏同理心也好,薄凉也罢。 行了几十步,前面是个交叉路口。 有两条路。 一条灯火通明,路宽巷深,尽头是座高门大户,门前掛著两盏红灯笼,在风雪里摇摇晃晃。 一条漆黑安静,两旁是低矮民房,窗里连微薄的灯光都没有。 李至没有多想,就选择了那条高门大户的路。 那里有光。 有光就有人。 有人,就有活路。 他朝那条路走去。 靴子踩雪的声音在空荡的巷子里迴响。 走了约莫百步,背后忽然传来“嘎吱”声。 很轻,轻得几乎被风雪盖过,但李至听见了。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去。 一辆马车。 不知何时出现的,就停在他身后三丈处。 拉车的马通体雪白,毛色在夜色里泛著淡淡银光,神俊非凡。 马车上没有驾车的人,车帘垂著,是深黑色的绒布,绣著暗金色的纹路,李至眯眼细看,那纹路似乎是某种鸟,展翅欲飞。 白马看著他。 李至確信,那匹马在看他。 眼睛是琥珀色的,在黑暗里亮著温润的光,眼神里竟有几分悲悯。 “公子请上车。” 一道声音从车里传来。 是女声,柔,甜,像化开的蜜糖,在这寒夜里透著一股不真实的暖意。 李至动了,向著马车走去,掀起帘角的一瞬,他瞥见里面——暖光,炭火,还有一抹红色。 红色? 如同嫁衣般的红色,惹眼的让人惊艷。 车內只有一个红衣女子,在见到主人样貌后。 李至呼吸微微一滯。 那是张极好看的脸。 肌肤胜雪,眉目如画,一双眸子却是金色的,在灯光下透著威严。 最惹眼的是头髮,不是寻常的黑色,而是暗红色,像深秋的枫叶,披散在肩头,衬得那张脸越发白皙。 “公子不怕我害你?”红衣女子声音里带了笑意。 李至终於开口:“无所谓,我倒是好奇你为什么会邀请我” “见公子衣衫单薄,在雪夜里独行,心生不忍罢了。” “这夜里,冻死的人怕是不止一个,”李至说,“姑娘怎就偏偏不忍我?” “因为公子不一样,”她看著李至,眼神认真,“我看得出来。” 李至与她对视片刻,忽然笑了。 “好。” 他不再多言,径直走到女子的对面。 帘子落下,將风雪隔绝在外。 车里果然暖和。 角落放著炭盆,炭火烧得正旺,红彤彤的,散发热气。 车厢宽敞,铺著厚厚的绒毯,踩上去软绵绵的。 一侧摆著小几,几上搁著茶壶茶杯,壶嘴还冒著白气。 李至坐下后,毫不客气地伸手烤火。 暖意顺著指尖蔓延开来,冻僵的身体渐渐苏活,他舒服得几乎要呻吟出声。 “多谢姑娘。”他说。 “我姓姬,姬白芷。”她说了名字后,便提起茶壶倒了杯茶,推到他面前。 “公子倒是不客气。” “快要死的人,客气什么。”李至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是热的,带著淡淡的桂花香,顺著喉咙滑下去,一路暖到胃里。 他长长舒了口气,靠在车壁上,微微眯起眼。 “所以,姬姑娘,”他问,“这里是什么地方?” “大周京城。” “大周……”李至重复一遍,抬眼看向她,“姬姓,姑娘这姓不普通吧。” 姬白芷頷首:“正是。” “那姑娘是……” “不值一提。”姬白芷轻描淡写地带过,转而问道,“看来,公子不是本地人吧?” “不是。” “从何处来?” “很远的地方。”李至说,“远到我自己都不记得怎么来的了,不过,好在,我还记得自己的名,李至。” 姬白芷听了,却也没追问,只是静静看著他,眼神里有种李至读不懂的情绪,像是探究,又像是確认。 “公子应该是饿了,先吃点饼吧。”姬白芷从怀中拿出一个包裹著很好的饼递给了李至。 接过带著体温的饼,李至失笑:“上一个吃著姑娘怀里饼的人,可是沦陷的彻底。” “这么说,公子这是嫌弃小女子?” “没有,我只是感嘆。”李至接过包裹著大饼的手帕,啃了起来。 姬白芷微微一笑,素手轻展,继续为李至添茶。 马车缓缓前行,车轮碾过积雪,发出规律的“咯吱”声。 车厢里暖意融融,茶香裊裊,与外头的冰天雪地判若两个世界。 李至烤著火,吃著饼,喝著茶,心思却渐渐活络起来。 这女人不简单。 深夜独自驾车在街上游荡,撞见个衣衫襤褸的陌生人,不但邀上车,还奉茶、给饼、暖身。 天下哪有这等好事? 要么是陷阱,要么是对我有所图。 “姬姑娘,”吃完饼的李至放下茶杯,直视她,“你我素昧平生,对我这么好,想要我做什么,请直说。” 姬白芷笑了。 那笑很好看,唇角微扬,眼睛弯成月牙。 “公子果然敏锐,”她说,“確实,我找公子有事。” “什么事?” “我想救人一命。” 李至挑眉:“怎么个说法。” “如果我没来。”姬白芷说,“公子再往前走,就会敲开工部侍郎黄简府邸的后门。” “然后呢?” “黄侍郎见公子可怜,会收留公子,让公子在府中为奴。”姬白芷语速平缓,像在讲述一个早已熟知的故事,“三年,公子勤勤恳恳,可却在一夜之间,杀黄府上下四十三口,逃往南边。” 李至静静听著。 姬白芷却没有往下说了。 车厢里一片寂静。 炭火“噼啪”爆开一颗火星。 “之后的故事,为什么不说了。” “这不是故事,这是未来。”姬白芷態度很认真。 “哦。”李至点了点头:“所以,姑娘这是没看完我的未来,还是说不想说了。” 姬白芷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才缓缓道:“天机不可泄露。” “行,那我知道了。”李至点了点头:“最后一个问题,姑娘这么做是想改变我的未来。” “没错。”这个回答,姬白芷回答的斩钉截铁,异常的果断,果断到仿佛害怕一般。 李至靠回车壁,闭上眼,思考了一下,轻声问:“为什么?” 姬白芷看著他,金色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 “因为公子不该是那样的结局。”她说,“我不想公子走上那条路。” “那条路和结局?” “每个人都有自己该走的路,和属於他的结局。”姬白芷解释,“公子本来应该有更好的路可以走。”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来:“这太可惜了。” “人各有命。”李至说,“如果是我知道未来,我只会提前杀了他,以绝后患。” 姬白芷一愣,隨即失笑:“公子说笑了,我不会想著杀你,我只想帮你。” “怎么帮?” “我想请公子跟我去一个地方。” “哪里?” “一个或许能改变公子命运的地方。” 李至看著她,看了许久,忽然问:“我凭什么信你?” “公子可以不信,”姬白芷说,“可外面天寒地冻的,不如跟我走一趟,看在那个饼的份上。” “你確定这么快就要把这人情用上?” “当然,小女子並不是什么挟恩图报的人。” 姬白芷笑了,这次的笑真切了许多。 “行。”李至说:“我跟你走。” “公子不会后悔的。” 马车缓缓前进,李至开始思考起来,刚才姬白芷那个结局的话,再想到自己穿越前玩的那个游戏。 有些答案就呼之欲出了,游戏中不同的选项当然会走向不同的结局。 如果真的是游戏的话,那么自己的天资的確挺好。 毕竟,他之前选的那两个词条完全就是绝顶的。 那么,自己要怎么確定? 面板? 隨著李至心中默念,一个光屏出现,看著没有异常的姬白芷,李至明白这东西只能自己看见。 【角色:李至】 【词条:虚无之心,人皇霸体,天地眷顾】 【虚无之心:天地过客,世间事物,不入你心。(我需要更多有意思的事情)】 【人皇霸体:世间极致,绝世无双,百毒不侵。所有与肉身相关的修行效率提升300%。(一恨天无环,二恨地无把,三恨人无情。)】 【天地眷顾:灵气感应恆定max,灵气吸收速度无上限,七境前修行无任何瓶颈。(钟天地之灵秀,匯日月之精华。)】 【当前等级:0】 人皇霸体和天地眷顾,这是李至创建角色时,选到的最好的词条。 至於第一个词条,应该就是李至自带的。 不过,这虚无之心,这是什么总结,有点意思。 第2章 预言 马车在京城街巷中穿行。 李至靠在车壁上,能感觉到车子时而拐弯,时而直行,穿过了一条又一条街道。 约莫过了半炷香时间,车速渐渐慢了下来。 外面传来门轴转动的沉重声响,接著是马蹄踩在特殊路面上的清脆回音,不是青石板,更像是某种平整的石材。 车子又前行了十几丈,终於停下。 “到了。”姬白芷轻声说。 李至掀开车帘一角,朝外望去。 眼前是一座府邸,夜色中只能看出轮廓。 高墙深院,飞檐斗拱,门前立著两尊石狮,在风雪中沉默佇立。 府门上方悬著匾额,黑底金字,借著门前灯笼的光,能看清那两个字—— 昭阳。 不及细想,姬白芷已经先下了车,回头看他:“公子,请。” 李至跟著下车,抬头看了看那匾额,“昭阳”二字在灯笼光里泛著温润的金色。 “这是哪里?” “我的府邸。”姬白芷给了一个不算回答的回答。 这一副不想多说的模样,李至没有追问,不想说就不说。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府门。 门內却没有人,看起来有些冷清的模样。 府內比外面看起来更大。 穿过前院,绕过影壁,是长长的迴廊。 廊下掛著灯笼,灯光在风雪中摇曳,照亮两旁栽种的梅树,红梅正开,在雪夜里灼灼如火。 李至跟著姬白芷走,目光平静地打量四周。 这府邸气派,却又不过分奢华,处处透著一种內敛的贵气。 就是冷清了点,没有多少人的模样。 这不像寻常人的府邸。 姬白芷领著他穿过一道月门,来到一处独立的院落。 院中栽著棵老梅,树下有石桌石凳,三间厢房围成小院,安静雅致。 “公子暂且住这里,”姬白芷在一间厢房前停下,“虽然简陋,但也清净。” 李至点头:“多谢。” 姬白芷推开房门,侧身让他进去。 就在李至踏入姬白芷府邸的那一刻,在他未曾选择的那条路上,一场对话正在发生。 那是条窄巷,青石板路被积雪覆盖,两旁是高高的砖墙,墙上爬满枯藤。 巷子深处有扇小门,朱漆斑驳,门环锈蚀,看起来许久无人叩响了。 门前站著两个人。 一个是黑衣少女。 黑髮如瀑,披散肩头,发梢几乎垂到腰际。 穿著夜行衣般的紧身装束,外罩黑色大氅,腰间悬剑,剑鞘是暗沉的乌木色,没有任何纹饰。 她站在那里,像一柄出鞘的剑,锋芒外敛,寒意逼人。 她抬头看了看天色。 月已西斜,时辰过了。 “丑时了,”她开口,声音清冷,“看来人是不会来了。” 站在她对面的,是个老妇人。 老妇人佝僂著背,穿灰布棉袄,头上包著蓝布头巾,手里拄著拐杖,看起来就是个寻常巷弄里的老人家。 可她那双眼睛,浑浊里透著精光。 “告诉你们圣女,”黑衣少女继续说,“天宗的预言,出错了。” 老妇人没说话,只是静静看著她。 “子时三刻,雪落京城,客从天降,力挽狂澜,”黑衣少女念出那句讖言,嘴角勾起一抹讥誚,“果然,这神神叨叨的东西,还是信不得的,走了。” 她转身欲行。 “等等。”老妇人开口了,声音沙哑,像磨砂纸擦过木头。 黑衣少女脚步一顿,没回头。 “圣女的预言不会错,”老妇人缓缓道,“只是被人改变了。” “未来能变?” “能。” 黑衣少女终於转过身,眼神锐利如刀:“什么意思?” 老妇人拄著拐杖,往前走了两步,雪地上留下深深的印子。 “老身收到消息,”她说,“子时六刻的时候,长公主姬白芷的马车,去了个地方,最后接走了一个人。” “谁?” “还没查清楚。”老妇人摇头,“但那人是从西城巷接的。” 西城巷也就是在她们现在位置的隔壁,近到只有一墙之隔。 黑衣少女眉头微蹙:“若他真是你们预言中的人,现在他被截胡了,所以,你才说被改变了。” 两人对视片刻。 巷子里静得可怕,只有风过枯藤的簌簌声。 黑衣少女忽然笑了,那笑里没有温度。 “林月音,”老妇人叫她的名字,“这事,你不想掺和了?” “掺和,怎么不掺和?不过我要用我自己的方式。”林月音,也就是黑衣少女淡淡道,“你们这些弯弯绕绕做法太复杂,太麻烦了,所以,再见。” “你忘了你师父的交代?”老妇人声音低沉,“从你决定下山那一刻起,就该听我们的。” 林月音没接话。 她抬头,看向远方。 那是皇宫的方向。 也是她这次下山最重要的方向所在。 重重宫墙之后,是巍峨殿宇,是权力中心,是这大周王皇朝的心臟,也是她仇人所在的地方。 “我知道杀妖后很难,可復仇这件事本来就不好做。”她喃喃,“不过,现在看来,那位隱而不发的长公主,是准备要一鸣惊人,有所动作,而她姓姬的恰好又欠我。” 想到什么的老妇人沉默,似乎是已经明白林月音的想法。 “你说,我这个计划是不是更合適现在的情况?”林月音收回目光,“所以,我现在还有什么理由留在这里,听你的。” 她转身,这次真的走了。 黑色身影几个起落,消失在巷子尽头,像一滴墨融进夜色。 老妇人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许久,她嘆了口气,拄著拐杖,慢慢往巷子深处走去。 走到那扇斑驳小门前,她停下,伸手叩门。 三长两短。 门开了条缝,里面透出微光。 老妇人闪身进去。 门合上。 巷子恢復寂静,只有雪,还在下。 长公主府。 李至看著眼前房间,眉头微挑。 这屋子……不太对劲。 陈设精致得过分。 紫檀木雕花床榻,铺著锦缎被褥。 梳妆檯上有铜镜、妆奩,奩里摆著胭脂水粉。 窗边有张书架,架上满是书籍。 甚至,空气里有淡淡的香气,不是檀香,是某种花香,甜而不腻。 这怎么看,都不像客房,而像是女子的闺房。 第3章 修行 “这……”李至转头看向姬白芷,“不会是是姑娘的闺房吧?” 姬白芷站在门口,红衣红髮,在烛光下美得不真实。 她闻言,微微一笑,没有否认:“公子这是又嫌弃上了。” “这倒是没有。”李至说,“不过,我现在更好奇,未来到底发生了什么,能让你做到这样的程度。” 这完全就是倒贴了,已经可以说是不顾一切,彻底把自己压上去了。 “公子居然会在意的是这个?” “好像也不是很在意。”李至说,“如果你真的看见的是我的未来,应该知道美人恩重这套,对我来说没什么意义。” 姬白芷笑了,那笑里有几分自嘲,“公子薄情,我还是知道的。请放心,我还没这么不要脸。” 李至看著她,看了片刻,点头:“知道就好。” 他不再推辞,走进房间,在桌边坐下。 桌上已经备好了茶,茶壶还冒著热气。 姬白芷跟进来,在他对面坐下,提起茶壶为他斟茶。 “衣服的话,有一套不知道合不合身。”她说,“不过,取暖的炭火管够,公子不必担心。” 李至接过茶杯,抿了一口。 茶是好茶,入口回甘。 “姬姑娘,”他放下茶杯,“现在可以说了吧?你想怎样帮我?” “请公子读书。” “读书?” “对。” “去哪读?书院?” “不,”姬白芷摇头,“就是现在,就在这里。” 她走到房间的书架上,取出一本书,推到李至面前。 书是线装本,封面泛黄,上面所书《修行感应真解》。 “修行吗?”李至问。 “嗯,”姬白芷点头,“是修行,在这个世界上,修行者是极为强大的,以公子的天资,修行应该不难。”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李至拿起书,翻开。 第一页,写著几行字: “世间有真气,行於无色,然通天地。 修行之道,勤读书,书读百遍,其义自见。 凝神静气,观照己身,引气入体,周天循环。 然天生有异者,一睁一闭,圣人所见,气无形而可见,非虚言也。” 李至看完,抬头:“这书里写的大部分都是教怎么感气,举了无数种方法,说是修行,更像是个故事合集。” “是,”姬白芷说,“认知障,公子应该知道吧?” 原来如此,李至懂了,认知决定想法,自己没来前不知道有灵气,可看了这书之后。 知道世界上有灵气,那么问题就很简单了。 李至闭眼,那么如果有灵气,该是怎样? 再次睁开眼,他看见了。 天地间確实有“气”,淡金色的,像晨雾,像流光,在空气中缓缓流动,匯聚成河,匯集成海。 “不愧是公子。”姬白芷拍手。 李至点头接受了这个夸奖,“这个房间里的灵气,看起来挺浓郁。” “当然,我这房间是京城灵脉的一个节点上,”姬白芷解释,“所以灵气比別处浓郁数倍,这也是为什么,我要请公子住在这里。” 李至看著她,忽然问:“姬姑娘,如果我修行有成,你又想让我干什么。” 姬白芷沉默了。 她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 寒风灌进来,吹动她的红髮,在夜色里像燃烧的火焰。 “公子知道吗,”她轻声说,“我看到的未来,你说过一句话。” 李至没说话,等她继续说。 “若城中一个义人都没有,那么天火就该来烧。”姬白芷背对著他,声音平静,可李至听出了一丝颤抖,“未来中,公子修行到了很高的地方。” “多高?” “高到……”姬白芷顿了顿,“可以改变这个世界。” 她转过身,看著李至,金色的眸子里有什么在涌动。 “听起来,我倒是像个毁灭世界的。”李至有些好奇,“那个未来,我对你做了什么?” “公子击败了我。” “不该说是击败,而是碾压,”姬白芷笑了,那笑里有苦涩,有自嘲,“在未来,公子站在我对面,一把火,烧了整个京城。” 她走回桌边,坐下,看著李至的眼睛。 “我不想要那样的未来,”她说,“所以我要改变它,我要让公子站在我这边。” “我听明白了。”李至摇头:“不过,你就这么相信自己看到的未来,再说把希望寄托在別人手上是很不理智的行为。” “公子这么说,是想让我出手杀了你吗?”姬白芷再次为李至添茶。 笑容甜美,举止亲密,完全看不出杀气。 李至再次摇头:“如果你看的未来是真的,我会烧毁京城,肯定是有原因的,你有什么办法让我跟你站在一起。” “当然。”姬白芷笑得很自信,“公子不想改的话,那我改就行了,就让我就当公子的义人。” 这话说的很简单,却很沉重。 山不见我,我去见山。 李至自然懂:“付出这么多,你真的不会后悔。” “为了公子,我不觉得后悔,”姬白芷继续说,“因为,我本来就很弱小,弱小到无论怎么积蓄、隱忍都到不了公子的高度。” 李至这才意识到,姬白芷为什么称呼他为公子,这是把他放到高於自己的地位,明明看起来这么美丽。 有著这样的府邸,想来地位也很高。 可她自贬到这样。 李至知道,却並不感动,因为他明白,她只是在赌。 赌自己能改变未来,赌他能站在她这边,赌他能让她得偿所愿。 “既然决定要和我站一边。”李至说得很霸道:“那么,就告诉我,你想做的事情是什么。” “公子,这是开始想了解我了吗。”姬白芷露出有些灿烂的笑容:“我自然有很多事要做,不过,现在最想做的事情是,除掉宫里的妖后。” “妖后吗?可以。”李至直接答应了下来,仿佛这只是一件很小的事情。 或者说,他有决定的自信可以做到。 对於这样的话,姬白芷轻声说:“这可不是件简单的事情,修行九境,公子要到九境才有可能做到。” 说完这话,姬白芷有些意兴阑珊,她直接起身:“公子,我去拿下衣服。” 走到门口,她停下,回头看了李至一眼。 那眼神复杂难明。 然后她关上门,走了。 不同於姬白芷的的落寞,李至到有些兴奋。 按照游戏的设定,九境强者应该就是大后期的boss了。 自己现在好像才开始进入游戏,的確挺远的。 可这不是才有点意思吗? 这长远的目標倒是不错,希望这个游戏不要太过於无趣,让我太容易通关了。 妖后吗?希望能厉害一点。 李至笑了笑。 第4章 有意思和没意思 姬白芷回来得很快,显然是没离开这个院子。 她手里捧著一叠衣物,叠得整齐,料子在烛光下泛著柔和的青光。 “府里之前没有什么衣物,”姬白芷將衣物放在床榻边,“这是我提前准备,公子若不嫌弃,暂且穿著。” 李至走过去,拿起最上面一件。 是件深青色衣裳,料子厚实,触手生温,领口袖边用银线绣著简单的云纹。 “挺好。”他说:“准备的还真是充分。” 姬白芷却也没多言,转身走向房间另一侧的书架,將空间留给李至。 那书架占据整面墙,密密麻麻摆满了书。 她踮起脚,在最高一层翻找。 李至拿著衣服,走到屏风后。 他褪下身上那件破烂单衣,换上深青色衣裳。 衣服確实合身,肩宽腰围都恰到好处,像是量身定做。 料子贴著皮肤,温软厚实,將寒意彻底隔绝在外。 换好衣服,他走到铜镜前。 镜中人,剑眉星目,气质沉静。 深青色衬得肤色愈发白皙,银线云纹在烛光下隱隱流转,平添几分贵气。 居然一点都没变,有点意思啊。 李至笑了笑,那么她所看到的未来,到底是游戏中本来的未来,还是我真正的未来? 他转身,走出屏风。 姬白芷已经找好了书,正坐在桌边等他。 桌上放著两本书。 “公子还真是英俊。”她抬头,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一瞬,眼底有什么东西闪了闪,又迅速隱去,“这衣裳挺合身。” “嗯,”李至在她对面坐下,“看来你看到的未来,我身形倒是没什么变化,还是说你在未来就记住了我?又或是我们未来有发生了什么事情,让你知道了我的尺寸?” 这样的试探,姬白芷没有给出回答:“这些事情都是小事,我想公子现在最重要的还是先修行。” 说著,姬白芷將两本书推到他面前。 第一本稍厚,书面上印著《锻体要诀》。 第二本最厚,封皮是深蓝色《先天功》。 李至看了眼书名,就將视线移到了姬白芷那张美艷的脸上说道,“有些问题,我决定还是要搞清楚的好,不然我还是没法確定。” 感受到这份认真,姬白芷有些沉默,许久才问道:“公子还想確定什么?” 確定什么,当然是確定你有没有意思。 “之前我都是按照你的节奏走,不过你刚才说要站在我这边,那么就要按我的节奏来,这没有问题吧?”李至將两本书推了过去。 “这是当然。”姬白芷露出有些柔弱的样子。 自己好像有些操之过急,姬白芷有些后悔了。 虽然知道了眼前人未来的不可一世,可没想到还没开始修行就有些霸道了。 这是要掌握主导权,看来,自己可能要在他面前再低一点。 不应该这么著急的。 果然还是隱忍了太久,见到一点希望就有些昏头了。 姬白芷隱约明白为什么自己到不了七境。 不过还真是和自己看到的那样薄情,都这样了,一点信任都没有。 先忍了。 面对姬白芷这幽怨的眼神,李至却有些意兴阑珊:“算了,没有什么意思,你继续说。” 这倒是让姬白芷有些不解,为什么已经逼迫到这了,又不问了? “公子这是在戏耍我吗?” “这倒是没有,而是觉得有些没意思。”李至摇头:“我本来是想让你把知道的都说出来,可忽然间就觉得无趣,提前知道攻略的游戏,实在是没有意思。” “我有些不明白,公子你在说什么?” “因为现在知道就没有意思,就是这么简单。”李至平静地回答:“还有,我现在觉得你有点意思了。” 没有意思就不问。 有意思是,他想再看看姬白芷还能做出些什么有意思的事情。 这个女人准备的很多,衣服,马车还有饼,想要的却是自己能和她站在一起。 这有点意思了。 而且,这看上去无比顺从,说会站在自己这一边的这个女人,心中还是有著自己小打算。 说明这个女人不简单,不简单的人就会做出点有意思的事情。 事事顺著自己,这样过於无趣了。 这样不好,很没意思。 姬白芷当然不知道李至的想法,可他这忽然退了一步,让自己鬆了口气,她倒是笑了,用同样的口吻回覆: “公子倒是挺有意思的一个人。” “那我们就说回修行。”姬白芷再次將那两本书推了出来。 “感气之后,是锻体,”她缓缓道,“锻体完成,再加上修行《先天功》体內真气自生循环,真气循环圆满,便是第三境修行者。” “听这话,这三境感觉是可以一起来的。” “公子,果然聪慧。”姬白芷说:“四境之前,都是打基础,感气是为了引灵气入体,锻体是夯实根基,先天功是让真气自行循环,生生不息。” “第四境需要什么?”李至问。 姬白芷抬头看他,眼神变得认真:“第四境需要观想,以便凝聚神识。” “观想和神识?” “对,”姬白芷合上书,“四境要凝聚神识,而神识的关键,就是观想图。这是各宗门派別不同的地方,有观想图,才能破入第四境。没有观想图,真气再浑厚,也只能永远卡在三境巔峰。”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 “这也是宗门能立足的根本——朝堂安排在各地的书院里能学到二境的锻骨、三境的先天,这些都是远古时期流传下来的基础法门,並不算秘传。 但四境之后的观想图各门有各门的秘传,绝不外传。” 李至听懂了。 前三境是基础教育,人人可学。 但从第四境开始,就是真正的宗门传承,是立派之本。 “所以,我要入宗门。”李至有些瞭然,“我想朝廷这边应该也是有合適的观想图吧。” “当然。”姬白芷点头:“不过,暂时还不需要想那么多,公子先完成三境修行吧,至於观想图,我会想办法的。” 李至看著她,这是要她说出全部的计划。 也是让她別忘主动权在谁那里。 姬白芷显然也明白,她嘆了口气:“修行需要老师。” “你不行?”李至挑眉。 “我的功法特殊,教不了公子,”姬白芷摇头,“原本给你找的老师……本该是我师傅。” “师傅?” “嗯,”姬白芷眼神黯了黯,“可惜她不知去了哪里,要找,还得费些时日。” 李至看著她,有些明白:“你师父手中有適合我的观想图。” 姬白芷一怔,隨即笑了:“公子果然聪慧,放心,我师傅很洒脱的,她不介意多一个弟子的,等公子三境圆满后,我想应该会有消息了。” 李至自然明白,姬白芷还是想给自己加一点亲密关係。 师兄妹吗? “至於现在,公子可以先尝试运行一个周天,”姬白芷的声音將他拉回现实,“感气已经完成,公子应该已经记住了,按书中所说,引灵气入体,沿经脉运行,最后归入丹田,便是一个周天。” 李至点头,接过书,看了起来。 將书中內容看了一遍,確定无误后,他才点头。 隨后,姬白芷將他带到自己床榻上,开始帮他调整姿势。 坐在他身后,开始进行第一次引导。 呼吸吐纳本来就是简单的事情。 他能看见灵气融入自己的体內。 那感觉奇妙极了。 灵气像温热的溪流,流过经脉时带来细微的酥麻感。 所过之处,原本有些滯涩的经脉被缓缓衝开,像是乾涸的河床重新迎来活水。 一个周天。 两个周天。 三个周天…… 李至沉浸在这种感觉里,忘了时间。 灵气在体內奔流不息,每运行一个周天,就壮大一分。 丹田处渐渐发热,像有个小火炉在缓缓燃烧。 不知过了多久,他感到丹田处轻轻一震。 像有什么东西破了壳。 紧接著,一股更精纯、更庞大的灵气从丹田涌出,瞬间流遍全身。 经脉在扩张,骨骼在轻响,血肉在重塑——那感觉並不痛苦,反而像是卸下了沉重的枷锁,整个人都轻盈起来。 他睁开眼。 眼中精光闪过,在昏暗的房间里亮如晨星,又迅速隱去。 “公子……”姬白芷怔怔地看著他,声音里带著难以置信,“你已经运行完三十六周天了?” 李至感受著体內奔流不息的真气,点了点头:“好像是。” 姬白芷沉默了。 她看著李至,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震惊,有欣喜,有期待,更有一丝恐惧。 第一次修行,就运行三十六周天,先天功就已小成。 这已经不是天赋异稟能形容的了。 这是怪物。 “公子,”她终於开口,声音有些乾涩,“你知道常人运行第一个周天,需要多久吗?” “多久?” “三天,”姬白芷说,“天赋好的,一天。天赋绝顶的,六个时辰。而你……” 她没说完。 李至明白了。 他太快了。 快得不合常理,快得令人恐惧。 不过,也快得让姬白芷惊喜:“公子,我现在觉得,你可能会花费比我想像的要少的时间,完成我要做的事情。” “我倒是没觉得有什么。”李至说,“我还以为修行是个有点难度的事情。” 这话让姬白芷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 夜色正浓,雪已经停了。 天上云层散开,露出一弯残月,冷冷清清地掛在天边。 月光照进屋里,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公子今日先休息吧,”姬白芷背对著他,声音平静,“明日开始我再教你锻体,锻体不比真气运行,需要循序渐进,急不得。” “看来,你需要静静。”李至瞬间就道破了她的想法。 “公子,你知道就好。”姬白芷再次感觉到了对李至的无可奈何。 真的是太聪明了,居然能明白自己的恐惧。 虽然知道李至未来很强,可没想到他刚一修行就有这样的进度。 姬白芷第一次感到迷茫,未来真的可以改变吗? “很好,你现在已经有点不相信未来了。”李至起身来到姬白芷的身后:“这样才有意思,今天我就不练,隔壁的房间应该有床给我睡吧。” “公子这是何意?”姬白芷转身看向李至。 “因为,你是个有意思的人,我觉得应该给你点尊重。”李至说:“刚来就能睡你的床,我觉得有些没意思。” 姬白芷这回是有些听懂了,她蹙眉:“公子,这是嫌我太主动了。” “也有可能,是我想让你心甘情愿邀请我。” “公子这话,有些轻佻了。”姬白芷有些防备的后退几步,看向李至的眼神也有些嫌弃。 李至倒是不介意,他摆手:“你之前的安排和计划,不都是为了让我喜欢上你吗?” 姬白芷咬了咬下唇,她的唇很好看,她用的力也很多,看得出有很大的不甘。 自己计划是这样,可怎么能这样说出来。 “你这女人果然有意思。”李至不去看姬白芷有些苍白的脸,感嘆:“自己可以主动来做,却不允许我主动来做,你看起来就是不甘人下的。” “这不一样。”姬白芷吐出女人最常说的话。 当然不一样,自己主动可是有很多理由,是牺牲,是为了一些崇高的东西。 不过,归根到底,还是愿意。 可被人主动,那就是不愿意了,这是万万不可的。 “放心,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明明是刚开始修行的李至,却在离七境这世间宗师,只差一步的姬白芷面前,说著放过她的话。 可,姬白芷听到这话,心中反倒是轻鬆。 轻鬆过后,就是不解。 他既然知道,为什么不顺著来。 美人,地位,功法,我都有的。 而且自己的计划本应很成功,之前李至都答应了。 可为什么就是转身出门后,回来就变了。 李至像是看出了姬白芷的疑惑,“因为之前,我不明白你。” 不明白,就是搞不懂,也是看不清。 那么看清之后,就不需要沉默,也不需要被动。 “果然,我不该说出最想做的事情。”姬白芷知道错在那了。 知道了最想达成的目標,自然也就知道底线了。 看著面色平静的李至,姬白芷心中还有有点不甘:“为什么。” “都说了,因为没意思啊。” 第5章 落魄凤凰 李至睁开眼时,天色已经大亮。 自己昨晚睡的倒不是不错,就是不知道这里的主人睡的怎样了。 他坐起身,感受著体內缓缓流转的真气,自己昨晚明明没有进行修行,可为什么更加凝实浑厚。 就像山涧溪流,初时细弱,经夜蓄积,已成潺潺之势。 这词条强得有点没意思了。 门外传来轻轻的叩击声。 “公子醒了吗?”是姬白芷的声音,比昨夜多了几分清亮。 “醒了。”李至应道。 门被推开,姬白芷端著木盘走进来。 盘里是简单的早膳:一碗粥,两碟小菜,还有几个白面馒头。 她今日换了装束,一身白色劲装,头髮用玉簪松松綰起,几缕红髮散在颊边,衬得肤色越发莹白。 “先吃些东西,”她把木盘放在桌上,“然后开始锻体。” 语气平淡,仿佛昨晚两人之间交谈没有存在一番。 可醒的这么早,明显就是没睡好,或者说是一夜无眠。 李至看的出来,姬白芷想了很多,可还是决定按照自己计划来做。 教他修行,增进两人之间的感情。 李至也不客气,洗漱过后便在桌边坐下。 粥是小米粥,熬得浓稠,米香扑鼻。 小菜一碟是醃萝卜,一碟是酱瓜,清脆爽口。 他吃得很快,却並不粗鲁,每一个动作都透著种从容的韵律。 姬白芷坐在对面看著他,“公子,就没有什么想问的吗?” “问什么?”李至抬头:“问你的身份地位,还是问这早餐为什么这么普通?” 这么大的府邸,却选择在这样有些偏僻的小院,虽然说下方的地方有著灵气节点,可是昨天房间的装饰还是有些寒酸呢,对不起这么大的府邸。 更別说,李至还能看得出来,她有些弱势或者说隱忍习惯了 这也是她为什么觉得这个姬白芷有意思的事情,有故事的人肯定有些意思。 可是不说,既然也不想问,就跟他说了,不说就不问。 有意思的事情当然要自己探索,说出来答案就是没意思。 再一次被李至道破心思。 姬白芷沉默。 李至还是那个態度,你不说我不问,开始吃早餐。 这样隨意的態度,让姬白芷想说,可心中一想还不是时候,太早了点,还要按照自己的计划来。 吃罢早饭,姬白芷引著李至来到院子里。 晨光正好,照得院中积雪泛著晶莹的光。 那棵老梅树在阳光下舒展枝椏,红梅灼灼,暗香浮动。 树下已经留出一片空地, “昨天的那本锻体要诀,公子应该看过,我今天再你演示一遍。”姬白芷站在空地中央,转身面对李至,这一套最基础,虽简单,却是上古流传下来的正法,最是中正平和,效果也最好。” 她说著,缓缓摆开架势。 起手式很简单——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微屈,双手自然下垂。 然后慢慢吸气,双手从身体两侧缓缓抬起,掌心向上,仿佛托举著什么沉重之物。 动作极慢,慢得像是在水下移动。 每一个细节都清晰无比:肩胛如何下沉,腰腹如何收紧,呼吸如何与动作配合。 阳光照在她身上,白色的劲装隨著动作微微起伏,竟有种行云流水般的美感。 李至站在一旁,静静看著。 姬白芷打完一遍,收势站定,气息平稳如初。 “看明白了吗?”她问。 李至点点头,走到空地中央,摆开同样的起手式。 姬白芷退到一旁,抱著手臂看著。 李至开始动了。 动作与她刚才一模一样——不快不慢,不疾不徐,每个细节都精准到位。 可看著看著,姬白芷的眉头渐渐蹙了起来。 后面就放鬆了下来。 蹙眉是因为李至练的不太对,放鬆是因为觉得还是个正常人。 动作到位啊,可是,锻体要诀练的不是动作,它是要你放鬆筋骨,还要根据气血调整。 按理说,有些天赋的人会自动感觉不太对,而不会这么一板一眼地打出来的。 “停。”姬白芷出声。 李至收势,看向她。 “公子打得很標准,”姬白芷走到他身边,“但不对。” “什么?” 姬白芷没有过多解释,只是说:“公子再打一遍吧,我帮你调整一下,你就感知到。” 她说著,伸手扶住李至的肩膀,开始帮他调整姿势。 两人之间距离很近,近到有些曖昧。 她的手指很凉,隔著衣料也能感觉到那种沁人的凉意。 李至任由她摆布,身体隨著她的引导调整姿態。 就在两人调整的时候。 院门口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那笑声很轻,却像冰珠子砸在玉盘上,清脆,冰冷,带著毫不掩饰的讥誚。 “哟,”一个女声说,“没想到堂堂长公主,大清早的,就在院子里跟男人拉拉扯扯,肌肤相亲,这要是传出去,这大周的脸可丟完了。” 李至转身,在他身后的姬白芷也顺势放开了她。 两人一起看向院门口。 院门口站著个黑衣少女。 黑髮如瀑,披散肩头,在晨光下泛著光泽。 她穿著紧身劲装,外罩黑色大氅,腰间悬剑,剑柄缠著暗红色的丝线。 最惹眼的是她的眼睛,瞳孔是炽热的红色,如同火焰般灼人。 姬白芷脸上没什么表情。 “你是谁?”她问,声音平静。 黑衣少女笑了。 那笑很美,少女本来就好看,可这笑得让人不敢靠近。 像出鞘的剑般,刺眼而美丽。 “我姓林,”她说,“林月音。”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补充:“那个被满门抄斩的林。” 院子里忽然静了下来。 连风都停了。 梅树上的积雪“簌簌”落下几片,在青石板上摔得粉碎。 姬白芷看著她,看了很久,才缓缓开口:“和国公府的人。” “难得长公主还记得,”林月音嘴角勾起,“我以为你们姓姬早就忘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姬白芷沉默片刻,说:“这都是妖后的错。” “所以?”林月音笑了,笑声里满是嘲讽,“那个妖后不是皇帝接来的。” 姬白芷再次沉默了,她声音有些低:“你想干什么?” 林月音没有回答,她迈步走进院子,黑色皮靴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清晰的声响。 走到离两人三丈处,她停下,目光落在李至身上。 “这就是你昨晚接回来的人?”她上下打量著李至,“我要带他走。” 李至没想到这个女人居然是衝著自己来,他看向这个女人,又看了一下脸色不对的姬白芷。 事情,瞬间就有趣起来了。 “这位姬姑娘对我可是恩重如山啊。”李至指著姬白芷。 “哦?”林月音挑眉,她的眉很重很长,如剑,现在挑起,带著一股轻蔑:“有多重。” 迎著姬白芷期待的眼神,李至摇头给出了答案:“这位林姑娘,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想说的是,你要加钱。” “加钱?”林月音看向姬白芷有些得意,她轻笑:“果然落魄的凤凰不如山鸡。” 这样的嘲讽,姬白芷低下头,白皙的拳头握起,她又忍了。 可她想忍,李至却不想她忍,她这一退,这场戏就没意思了。 “姬姑娘,你就不打算说点什么?”李至来到姬白芷的身边,点了点她的肩膀:“我对你不是很重要吗?” 这有些轻佻无理的动作,姬白芷更加幽怨看向李至:“公子,不是想走吗,何必在意我。” “你这话说的就没意思。”李至摇头:“我想的是让你们两个加价,不过,看这样子,你心中对这个林姑娘亏欠很大,这都不敢说话了。” 又被看穿心思的姬白芷不语。 她不语,李至来说,他上前站到两位女子的中间。 一边白,一边黑。 不偏不移,像一道分界线。 “首先,我说一下,姬姑娘的价码。”李至如同拍卖右手指著姬白芷:“她会给我找一个师傅,帮我修行,而且之前来救我一命,现在还收留我。” 说完,李至看向林月音:“不知,你能给我什么?” “师傅我也能给你,至於救命……”林月音看向李至:“昨天晚上,我在泥瓶巷,如果不是她,你也会遇到我。” 这话如此篤定,让李至看向姬白芷:“所以,你这是截胡了,才感觉到心中亏欠。” “不是。”姬白芷摇头:“我是在西城巷等你的,你本来就不会出现在一墙之隔的泥瓶巷。” 事情越发有意思了。 李至看向林月音:“看来,你的价码不够。” 来之前,林月音自然已经想好了说辞,只不过是被李至打岔,偏离了而已。 带走李至的关键根本就不在於他自己,而是在於姬白芷。 “你应该知道,”林月音转向姬白芷,“很多人都在看著你,看著你的一举一动,等著你犯错,等著你露出破绽。” 姬白芷似乎已经知道林月音要说什么,露出淒凉的笑容。 “昨晚的事,已经有人查了,”林月音说,“你半夜出府,去了西城巷,接了个来歷不明的人回来,现在整个京城,想知道他是谁的人,有很多,你確定能保住他。” “能。”姬白芷显然也是想好的,很斩钉截铁的给出回答。 声音清亮,里面的意志足以让人退步。 可林月音没有退,她上前一步,逼近了姬白芷:“你不能。” 声音很淡,也很冷,如同冰霜,也如现实。 残酷而无情。 姬白芷又沉默了,显然林月音说的非常正常。 这哑口无言的状態,让林月音以为自己胜利了,转向李至:“走吧。” “这倒不急。”李至没动,他看了眼姬白芷,这个女人准备的很多,怎么可能没想好留下自己的办法。 可现在面对自己要走的现实,却没有说出那个方法。 显然这个方法是没法对林月音说的。 或者说,这个方法用了,林月音带走李至也没用。 有点意思。 李至想知道是什么方法。 问是不可能问了,也不想问,自己推测出来才有意思。 “林姑娘,你带我走,会去哪里。” 对於这个问题,原本以为李至不想走的林月音,还是將声音平和下来:“去南边,在那里我会让师傅教你的。” “哦。”李至很平淡的点头:“那么,林姑娘你让我修行后,想要做什么。” 林月音沉默了一下,她看向皇宫的方向:“杀妖后。” 又是同一个理由,李至看向姬白芷,所以这就是,你之前不说话的原因。 李至收回目光,继续开口。 “那么,想问一下,”他说,“妖后到底有多强。” 院子里又是一静。 林月音怔住了,似乎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问题。 就连姬白芷,也微微蹙起了眉,她想不通为什么会问林月音,而不问自己。 “有多强?”林月音重复一遍,忽然笑了:“你连这都不知道?” “不知道。”李至坦然承认:“甚至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要叫妖后。” 林月音看著他,看了很久,才缓缓开口。 “妖后当然是妖,”她说,“九尾狐妖,祸乱宫闈,搅得大周天下不寧。” 她的声音低下来,每个字都像浸著血。 “多少世家,多少忠良,都死在那场清洗里。而你——” 她盯著李至,眼神锐利如刀。 “你居然不知道妖后是谁?也不知道她有多强。”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你真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这话的意思,该不会这是个人都知道的事情吧。”李至理解了一下:“这天下没乱,说明你们都奈何不了那只妖后,而且还能这么堂而皇之说明她是妖,她该不会是天下第一?” “九境。”林月音抬头望天:“当然是世间至强。” 对於修行强者,刚开始修行的李至没有任何概念。 他看了下面前的两女:“你们两个都是什么境界。” 林月音蹙眉,她觉得李至的问题有点多了。 姬白芷很老实的回答:“六境。” 听到这个回答,李至还没说话,林月音反应却很大,她有些不可思议看了姬白芷一眼。 “你怎么可能才六境。” “六境很弱吗?”李至插嘴。 “不弱了。”林月音冷声:“可她是姬白芷,是凤凰转世,六境就很对不起世界了。” 姬白芷再次沉默了。 阳光照在她身上,白色劲装耀眼夺目,可她的身影,却显得那么单薄,那么脆弱。 现在的她真的是只落魄的凤凰,什么都守不住,留不下。 第6章 想听下你的故事 “问完了,我们走吧。” 林月音的声音很淡,但话里的意思,却重得像铁。 在她看来,姬白芷已经同意,李至归自己了。 可李至没动。 不是没动,是后退了一步。 这一步退得微妙,不是退向林月音,而是退到了姬白芷身后。 他將她护在身前,沉默的姬白芷成了李至身前的一道不太坚固、却意思明確的屏障。 林月音转身,看著姬白芷,也看著她身后的李至。 她的眼睛是炽热的红色,此刻那红更深了,深得像將凝未凝的血。 “什么意思?” “林姑娘,”李至笑了,笑得很真诚,“我好像没说,要跟你走。” 院子里静了一下。 风停了,梅枝不颤了,连阳光都好像凝住了。 只有三个人的呼吸声——李至的平稳,姬白芷的轻细,林月音的带著压抑的怒意。 “你走不走,”林月音缓缓开口,一字一顿,“可由不得你。” 她上前一步。 黑色皮靴踩在青石板上,声音不重,却像踩在人的心尖上。 李至没动,只是侧头,用肩膀轻轻碰了碰身前的姬白芷。 那动作很轻,轻得像羽毛拂过,如同朋友般的嬉戏。 “姬姑娘,”他说,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三个人都听见,“该你上了,你真的想让我跟她走吗?” 姬白芷原本低著头,红髮散在颊边,遮住了大半张脸。 身后的李至只能看见她白皙的脖颈,和微微抿紧的唇。 可这话过后,她抬起头,眼神很幽怨。 “公子不是想走吗?”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嘆息,“何必又来找我。” 李至摇头。 “我没想走,”他说得很坦然,“是让她出价,可林姑娘给的价太少了,比不上姬姑娘你。” 他顿了顿,补充道: “再说,姬姑娘你看起来比林姑娘有意思多了。” “这才是公子打算留下的理由吧。”姬白芷看著他,笑了。 这笑很浅,浅得像水面泛起的涟漪,一盪就散。 可笑完之后,她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刚才那种柔弱、隱忍、像潮水一样退去,露出底下坚硬的岩石。 她上前一步,將李至的身影彻底挡住。 “抱歉,”姬白芷看向林月音,声音很平静,平静坚决,“我不能让你带他走。” 林月音挑眉。 她的眉很重很长,像两柄出鞘半寸的剑,此刻挑起,剑锋便露了出来。 “你挡不住我。” 她说得很肯定,肯定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话音落下,她腰间的剑,出鞘了三寸。 没有声音。 剑出鞘本该有声音——金属摩擦剑鞘的轻吟,或者乾脆利落的“鋥”一声。 但这柄剑出鞘,是静的。 静得像夜色漫过大地,像死亡降临生命。 三寸剑身,漆黑如墨。 姬白芷抬起手,做了一个很简单的动作——右手虚握,拇指扣在掌心,其余四指自然舒展,然后缓缓抬起,举到胸前。 那不是握剑的姿势,也不是施法的起手式。 它更像一个邀请。 邀请对方,踏入某个领域。 “你確定要在这里跟我打?”她问,语气依旧平静。 林月音的手,停住了。 剑只出了三寸,便不再出。 她的手指扣在剑柄上,指节发白,却迟迟没有继续拔剑。 院子里又静了下来。 许久,林月音忽然笑了。 她收手,剑“嗒”一声滑回鞘中。 “你刚才都选择沉默。”她看著姬白芷,眼神锐利,“现在却站出来,为什么。” 姬白芷沉默。 “沉默是因为愧疚?”林月音追问,语气里的嘲讽几乎要溢出来,“对我有愧疚,所以想补偿?选择让他跟我走,你也忍著?” 姬白芷依旧沉默。 但她的嘴唇,抿得更紧了。 “没错,”她终於开口,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我刚才在犹豫,可是现在——” 她顿了顿,转头看了李至一眼。 李至正站在她身后,饶有兴致地看著两人,像个看戏的观眾。 “他不愿意。”姬白芷说,语气里带著某种释然,“他不愿意,你就不能带他走。” 林月音冷哼一声。 “虚偽。” “或许吧。”姬白芷坦然承认。 李至又从姬白芷身后探出头来。 “看来这事还有得商量,”他笑著说,“那我还可以继续问问题哦?” 林月音瞪了他一眼。 “你的问题怎么这么多?” 她是真的不想动手。 在京城,在昭阳府,和姬白芷这个凤凰转世打起来,动静绝不会小。 到时候引来旁人,引来宫中高手,或者是引来妖后的人。 这不適合,也不適合她接下来要做的事。 姬白芷也恢復了平常的模样,转头看向李至,眼神里又带上了那种熟悉的幽怨: “公子想问什么,继续问吧,她不说,我也会说的。” “你呀,”李至摇头,“这样子就没意思了,你怎么確定她不说的,你都知道呢?” 姬白芷又沉默了,李至倒不在意,看向林月音:“你为什么想带我走?” 林月音没回答。 她抱著手臂,別过脸,看院里的梅树。 红梅灼灼,在她红色的瞳孔里燃烧。 “不说就不说。”李至也不在意,转向姬白芷:“这你知道吗?” 姬白芷摇头。 “你不知道,她不说,那我就知道猜一下了。”李至语气变得玩味:“你们两个人,是有共同点,都是想让我修到九境,然后杀妖后,既然都是对付妖后,那为什么不合作呢?” 林月音猛地转头,瞪著他:“我不会和她合作的。” “没看出来,你们两个之间恩怨这么大。”李至摊手 林月音看了一眼姬白芷,眼神复杂:“我倒是没想到,你居然真的放弃了。” 姬白芷低头,不语。 林月音摇头,语气里带著深深的失望:“没想到,你真成了落魄的凤凰,他们可都很看好你,还说你是唯一能对抗妖后的人。” “我的確没自信,”姬白芷轻声说,“我愧对了他们的期望。” 她又低下了头。 李至看著两人,眼睛越来越亮。 这背后隱藏的事情,越来越有趣了。 “所以,”他开口,声音里带著诱哄的味道,“可以跟我细说一下吗?你们说的他们是谁?” 姬白芷摇头:“抱歉,公子,我不想说。” “你不说,我说。” 林月音忽然开口,她看著姬白芷,眼神里的讥誚又回来了: “为了让她能安心修炼,多少人付出了生命的代价,结果呢?这么多年,她才修到六境,真是不要脸。” “这不对。”李至插嘴,“別人的一厢情愿,她又何必承担。” 他看向姬白芷:“看来你这责任挺重的,所以才想把这给我。” 姬白芷沉默,算是默认。 李至又看向林月音:“那你呢?你不也是这样,来找我,也是想让我变强,想让我去对付妖后。” 林月音眼神一闪,也陷入沉默。 李至笑了,“看来我猜对了。” 林月音別过脸,不再看他。 “现在问题来了,我不跟你走。”李至继续说,“你打算怎么办?” 林月音皱眉。 她確实没想这么多,或者说,她想了,但没想这么深。 “所以说,”李至再次开口发出请求,“你们合作吧。” “有什么好合作的?”林月音冷声,“我们目的虽然一样,但方法不同,谈什么合作?” “目的相同,就有合作的基础。”李至说,“至於方法,可以商量。” 他看向姬白芷:“姬姑娘,你说呢?” 姬白芷柔柔一笑:“我没什么意见,全凭公子做主。” 她这副柔弱顺从的样子,让林月音更加不爽。 “別装了,”林月音冷哼一声,“我是不会跟你合作的。” 她转身,黑色大氅扬起。 “走了。” 话音落下,她的人已消失在院门口。 不是走,是消失。 像一道影子被光抹去。 没有风声,没有残影,就那么凭空不见了。 李至看著空荡荡的院门,笑了笑:“走得真乾脆,明明你们两个在一起合作,是多有意思的事情。” 姬白芷却还站在原地,低著头,若有所思。 显然是没听见李至的话,不然那道幽怨该缠上他了。 院子里又只剩下两个人。 梅香依旧,阳光正好。 “算了,我就继续练功了,起码这还挺有意思的。”李至伸了个懒腰,走到空地中央,重新摆开架势。 “公子,”从思考中回过神的姬白芷问:“你就没有什么想问问我的吗?” 李至头也不回:“你想说自然会说。”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你现在心事重重的样子,也挺有意思的,我想看看,你能憋多久。” 姬白芷被他这话噎了一下,最终只是苦笑摇头。 李至不理会,开始打那套《锻体要诀》。 这一次,不一样了。 刚才姬白芷帮他调整过姿势,点明了关窍。 现在他再打,每一个动作都透著种浑然天成的韵味,肩是松的,腰是稳的,呼吸深长绵密,与动作完美契合。 一招,两招,三招…… 隨著身体的动作,李至开始出汗。 可他却没有多少不舒服的感觉。 相反,李至非常的舒服,这种舒服的很奇妙,让人沉浸其中。 每打一招,身体的力气就壮大一分; 每出一汗,身体就轻快一分。 像卸下了沉重的枷锁,像褪去了污浊的泥壳。 三遍打完,他收势站定。 浑身湿透,灰色的汗浸透了深青色的衣服,在布料上晕开大片的暗色。 但他不觉得累,反而神清气爽,双眼亮得像晨星。 姬白芷看著他,眼中满是震惊。 “公子的天赋真好。”她喃喃,“才练了三遍,就开始洗髓易筋,排出杂质?” 她走上前,伸手搭在李至腕脉上。 真气探入,游走一周天。 然后,她沉默了。 许久,她才鬆开手,抬头看向李至,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公子的天赋比我想像的还要恐怖。”她轻声说,“寻常人锻体,至少要练三个月,才能初见成效,天赋好的,也要一个月,可公子你……” 她没说完。 但意思很明白。 李至笑了笑,问出了一个灵魂问题:“你这么说,是不是为了让自己好受一点,我天赋越好,你越安心。” 姬白芷沉默了,显然李至又说对了。 见到这副模样,李至低头看看自己湿透的衣服,皱了皱眉: “看来得洗个澡。” “我去帮你烧水。”姬白芷说。 李至挑眉:“堂堂长公主,亲自烧水?” “这院里没有僕役,”姬白芷坦然道,“我一直是一个人住。” 她转身朝厢房走去,边走边说:“其实也方便。” 话音落下,她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噗”的一声轻响。 一簇火焰在她掌心燃起。 不是普通的火焰,是金色的,焰心处透著淡淡的赤红。 火焰不大,只有拳头大小,却散发著灼人的热力。 凤凰之火。 姬白芷的本命神通,她托著那簇火,走到院角的柴堆旁,那里堆著劈好的木柴,显然是有人定期送来的。 她手指轻弹,火焰飞出,落入柴堆。 “轰”的一声,柴堆燃起熊熊大火。 她又从厢房里搬出个大木盆,真的很大,足够一个成年男子坐在里面。 將木盆放在火堆旁,她抬手虚引,井口的水凌空而起,化作一道水柱,注入盆中。 火焰舔著盆底,水很快热了。 蒸腾的白气升起,在晨光里氤氳成雾。 热水很舒服。 李至坐在木盆里,水温恰到好处,烫得皮肤微微发红,却又不至於难受。 汗渍被热水化开,在水面浮起一层淡淡的油膜。 他靠在盆沿,闭著眼,长长舒了口气。 院里的火堆还在烧,姬白芷坐在不远处的凳子上,背对著他。 她的坐姿很端正,腰背挺直,双手放在膝上,像在听课的学生。 蒸腾的水汽弥散开来,带著皂角的清香。 “姬姑娘。”李至忽然开口。 “嗯?”姬白芷没回头。 “说一下你的事唄,”他的声音懒洋洋的,带著热水泡过的鬆弛,“你的故事。” “公子现在想听了。” “这么安逸的时候,听个故事也是极好的。” 第7章 经典而又不同的榜单 “公子想听,可我却不想说。”姬白芷难得地起了反抗之心 明明刚才她还帮著烧水,拿著水桶进沐浴房,像一个侍女般伺候著。 “如果不说,那你为何不走?”李至看著姬白芷端正的身影,“你不就是想跟我说点什么,说吧,我是不介意的。” 不介意当一个听客,不介意听你的抱怨。 “公子果然又看出来我的想法,真的是厉害,不仅是为人还是修行。”姬白芷话里有话。 “你再怎么说,我也是不会改的。”李至拨弄著水桶中水,发出哗啦的水声:“我们两个还是真诚一点。” 真诚一点,你不喜欢我的说话方式,我也不喜欢你的绵里藏针。 姬白芷沉默了,良久才回答:“我还是不想说我的故事。” “那就说点別的故事,不是你的,那个林月音,刚才你是看出来有什么吧?” “我都不懂公子,你到底是什么样的想法。”姬白芷又习惯性地幽怨上了:“当著一个女人的面,去谈论另一个女人的事情,这很不妥,公子不知道吗?” “现在我有点好奇了,你这凤凰到底被关了多久?这都变成怨妇。” “已经很久了。” 有些感嘆的说完,姬白芷才反应过来,冷哼一声,別过脸去,表示不想理李至。 “你不说,那我就说。”李至笑,“一个被寄予厚望的长公主,凤凰转世,结果混到这个地步,一个人住在偏僻小院,连僕役都没有。” 每说一句,姬白芷的肩膀就绷紧一分。 说完后,她低头不理,可纤细的身子还是有些抖动。 像风中残烛,像雨中芭蕉。 他看见了,却当没看见。 李至继续补刀,语气平静: “所以,你有些怨气是很正常的,我能理解,可不能理解的是,你为什么会把怨气都放在我身上,难道说……” “公子別说了。”姬白芷打断了李至的分析,她站起身有些强硬说:“我们还是说回林月音的事情。” 李至接话:“看来你的办法,就是我猜的那个了。” 姬白芷脸有些红。 不是淡淡的红,是緋红,红得像晚霞,像醉酒,像某种难以启齿的秘密被突然揭开。 见到如此,李至知道自己想对了。 姬白芷站在那里,深吸了几口气,心想: 现在的自己只能用更有意思的东西,来转移话题。 所以,她说了个大的:“我没看错的话,她应该是天宗的人。” 新的名词出现,李至有了点兴趣:“天宗是什么?” “南边最大的宗门。”姬白芷继续解释:“最擅长的是预言和排榜。” 听到这,李至兴趣更大了:“经典环节,都有什么榜?” “就两个。”见到李至不继续刚才的话,姬白芷心中鬆了口气:“有望成为宗师的年轻一代天骄榜,以及已经成为宗师的无双榜。” “宗师是七境?” “没错。”姬白芷低声回答:“七境是修行的分水岭。” 李至对这个答案倒是不意外,自己那个词条写的很清楚,自己在七境前都没什么瓶颈的。 更何况,自己面前还有一个现实的例子。 姬白芷明显就是这个游戏的女主角,可还是困於七境。 按照剧本,她应该是一朝起势,凤凰齐鸣,震惊天下。 “这情况,你应该就是年轻一代就有可能突破宗师的第一人。”李至拍了拍手:“榜一大姐,厉害。” “公子又说怪话,我这年纪才不是大姐。”姬白芷摇头:“再说了,我也不是榜首。” “居然还有比你更厉害的。”李至有些惊奇:“凤凰转世有这么不行吗?” “不是这个原因。”姬白芷有些头疼:“是我根本就没有上榜。” 为了防止李至再说出什么怪话,姬白芷抢先解释:“具体原因的话,等我说完公子就知道了。” “哦,你这让我猜,倒是有点意思。”李至说:“继续说吧,如果没意思的话,我们就要討论你的办法了。” 姬白芷生怕他又转到那个让人羞涩的话题,连忙继续说道:“公子,你就不好奇,为什么不排七境之上的榜单,还有为什么宗师榜要叫无双。” “有点兴趣,细说。” “八境通天,已经掌握天地规则,这样的修行者,已经可以说是神仙一般的人物,怎么敢编排他们。” “八境就这么厉害了。”李至接话:“那九境有多厉害。” “九境是长生。” 李至没忘记,自己进的这个游戏叫什么,问长生。 “任你修为通天,也不敌长生吗?”李至说:“这两境不会取的是这个意思吧?” “是也不是,公子错了一个字。”姬白芷轻声:“是不得长生。” 得和敌,可不是一个意思。 李至瞬间就想到了很多,他有些严肃看向姬白芷:“这是谁告诉你的。” “我师父。”姬白芷很坚定回答:“她很强,虽然我不知道她的境界,可感觉非常之高。” “这样啊,等见到你师父再问了。”李至起的那点兴趣又消失,这个答案对他现在来说,还是有些太远。 “公子你这是想到了什么吗?”姬白芷倒是很有兴趣。 “对我来说太远了,你也不算近。”李至看了姬白芷:“还是不说这个,说点別的,比如,你的那个方法。” 面对这话,姬白芷有些应激了,直接转移话题:“我们还是说回宗师榜单,叫无双榜的原因,也很简单,因为七境的路,世间无双。” “世间无双?” “没错,一条路只能有一个七境。” “这么卷的吗?”李至问:“那这个无双榜有多少个人。” “四十九名。”姬白芷说:“按照天宗的说法,他们只排开创者。” “这又有什么区別。”李至有些不理解了。 “宗师的路是可以传承下来的。”姬白芷说:“只要老的宗师逝去,新的宗师就可以沿著他的路走上去。” “那天骄榜是不是说明,上榜的人都可能开创一条新路的。”李至想到刚才的话,“所以,你这凤凰转世没能上榜,说明你也算是传承者。” “没错。”姬白芷点头:“而且,刚才那个林月音她也是传承者,传承的应该是剑宗的那把剑了。” “什么剑?” “承影。” 话音落下,沐浴房里的水汽,似乎都凝滯了一瞬。 “承影……”李至重复这个名字,语气有些微妙,“听起来,这应该很厉害吧。” 第8章 剑与往事 承影这个名字,李至自然熟悉,《列子·汤问》篇里记载的天子三剑。 如果要做进游戏的中。 有著这样的名声,承影应该很强。 “这语气,公子这是也知道。”姬白芷好奇。 “差不多,是不是还有两把同样或者齐名的剑。”李至隨口问。 姬白芷点了点头,隨后声音低了下去:“一把在天宗,是歷代宗主继承人的配剑,一把现在在皇宫中。” “皇宫?”李至有些诧异看向姬白芷,身为长公主,知道不奇怪,说不定她还见到过。 可说到这,就要涉及到姬白芷不想说的故事了,妖后,以及她为什么会处於现在的境地。 果然,姬白芷说完这话后,又陷入沉默。 显然是在思考,还要不要说下去。 李至倒是不急,继续泡著澡,等待著。 许久,姬白芷才开口,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那把赤霄,现在在皇帝的身上,小的时候,父皇也给我看过。” “这样看来,你父皇是不是有打算把剑传给你。”李至接话,说出了在外界听到会震惊不已的话。 剑是传承,皇位自然也是传承。 “是有这个可能。”姬白芷倒是平静回答:“可惜,在我觉醒凤凰之力后,这就是没可能的事情了。” “看来,这个凤凰转世,倒是拖累你当女皇了。” 李至说得隨意,像是在开玩笑。 可姬白芷接下来说的话,却一点也不玩笑。 “不是的,没有这凤凰转世的身份,我应该早就死了。” 李至能听出来,这话里有血。 “你这故事看起来是带著腥风血雨。” 姬白芷苦笑。 那笑声很轻,却比哭声更让人难受。 “我的皇兄,”她缓缓开口,声音像在讲述一个別人的故事,“也就是当今圣上,他登基时,根基不稳,为了稳固权位,他……娶了一个妖。” “也就是现在的妖后?” “对。” 又是沉默。 这次沉默更久,久到李至以为她不会再说下去了。 见她不说,来了兴趣的李至只好自己分析。 修行的世界,力量为尊。 皇帝能登基,靠的不仅仅是血统,更是实力。 姬白芷说根基不稳,那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她的皇兄,实力不够。 至少,不足以压服天下。 “你的皇兄能登基,你说不稳,”李至开口,声音平静,“那就是他应该只是七境——甚至,有可能七境都没到。” 他顿了顿,继续推演: “这样的实力,压服不了这个世界,所以,他选择和妖合作,他们两人分享权力。” 听到这,姬白芷看著李至,露出了苦涩的笑容。 显然到这里,李至说的没错。 “那问题就出现,她一个妖,肯定有人不服的。”李至神色平静: “也就是说,当年她上位夺权的过程很血腥,应该死去了不少人,这个过程,肯定有人会反抗,会暗杀,会不惜一切代价,想要除掉她。” “没错,公子说得对。”姬白芷的声音更低,“那些忠於大周、忠於姬氏的老臣,那些世家,那些宗门,做了很多,那十年,死去了很多人。” “现在这妖后还在,说明她胜利了。”李至平淡说出结果:“你们输了,问题是,你为什么能活下来,你们两边谈和了?” “是谈和了,妖后想要的是个安稳臣服的朝廷。” 这话让李至有些不懂了:“她一个妖,要人类国度干什么,还是要安稳的,再说了,她还是九境的长生,閒的吗?” “这我就不知道。”姬白芷摇头:“那是我还很小,只知道妖后和天宗的人在天南签了合约。” “合约的內容,该不会和你有关吧。” “公子又猜对了,合约中有一条就是妖后要保证我的性命,不能让我死去。” “这倒是能理解,毕竟你是凤凰转世,看出来,大家对你的期望很大啊。” 姬白芷笑了。 那笑容很惨,惨得像冬日里凋零的花。 “可是,公子你知道,”她轻声说,声音里带著某种压抑到极致的颤抖,“我活下来要付出什么吗?” 李至听出了悲痛,他等著姬白芷的回答。 可,她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后,姬白芷开口,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 “姬姓宗亲……现在就剩我了。” 李至没说话。 他在热水里换了个姿势,水声哗啦。 “你兄长是真狠心,不愧是皇帝,这么一看,你好像有点不行啊。” 她苦笑一声:“公子,你知道,背负著这么多人的期望……真的很累。” “所以你就卡在六境了?”他问。 “嗯,七境那关,我破不开。” “为什么破不开?” “因为……”姬白芷顿了顿,声音里带著深深的疲惫,“因为我的道,是凤凰向死而生,这是我师父告诉我的。” 李至睁开眼,看向她的背影。 那背影单薄,挺直,却透著种说不出的脆弱。 “凤凰向死而生……”他重复一遍,“听著挺简单,可你好像没这勇气做到了,背负太多,你不敢死。” “没错。”姬白芷轻声说,“不敢了,也没有自信了,真怕自己一死就真的死了。” “怪不得你找上我了。”李至说得理所当然,“那你就躺好吧,我帮你。” 姬白芷眼睛睁得很大, “公子你……” “我说错了吗?”李至歪头,“你不是就这么打算的吗?”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修行真的很容易。 姬白芷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笑了。 那笑很复杂——有苦涩,有释然,还有一丝轻鬆。 “是啊,”她说,“我越发期待公子的未来。” 气氛有些不对,李至换了个话题,“说到未来,刚才林姑娘说要带走我,再加上天宗还擅长预言,他们是不是也看到了未来。” 姬白芷点了点头:“有这个可能,他们的预言一直很准,有可能预言中提到了公子。” 李至笑了。 “这就有趣了,”他说,“你们两个看到的未来会是同一个未来吗?” 他顿了顿,语气玩味: “毕竟,按照林姑娘的说法,昨晚那两条路,我没选她的那边,而是选了你的这边,见到了你。” 姬白芷的肩膀微微一颤。 “公子又喜欢说这种玩笑话。”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那就说点別的玩笑话,”李至从热水里站起来,水声哗啦,“就说一下你计划中那个方法,是什么?” 见到这样,姬白芷连忙转身,不去看,可听到这话后,她的背脊,明显僵了一下。 “你打算什么时候做。”李至问。 “公子既然猜到了,那不如再猜一下。” “算了,你的计划我同意了,毕竟,我觉得挺有意思。” 李至从木盆里跨出来,拿起一旁乾净的衣服,依旧是深青色,姬白芷准备的都是这样。 一边穿衣,他一边问: “你觉得我修行到九境要多久?” 第9章 不得长生 说修行,那就要去修行。 姬白芷自然不会打扰李至,她一个人开始收拾起来。 至於李至则是来到了姬白芷的闺房,整个昭阳府邸灵气最浓厚的地方。 还没等李至盘膝坐下,一道讥讽的声音从身下传出。 “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敢说那句话的。” 这声音很熟悉,今天早上刚听过。 在院子里,在那个黑衣红瞳的少女口中。 “林姑娘,你果然没走。”李至放弃盘膝修行的想法,坐下对著地面说起话:“还有,何出此言。” “你这人果然奇怪。” 林月音声音依旧是从李至脚下传来:“正常人起码会嚇一跳,你居然还敢和我聊。” “因为,你只是想带走我。” 李至观察著出声的位置,那是自己的影子,笑了笑:“原来是影子啊。” 这话一出,场面安静下来。 彻底的安静。 林月音不再言语,仿佛刚才都是幻觉。 不说话,是不配合。 可觉得有意思的李至可不会这样放弃。 那么对於一个不想开口的人,要说什么才能让她开口。 方法自然很简单。 激怒她。 让她反驳,让她恼怒,让她……忍不住开口。 “你不是一个剑客。” 顿了顿,补充道,语气里带著恰到好处的轻蔑: “你是一个刺客。”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影子,说出最后的绝杀: “还有,承影就这?” “你说什么!” 林月音的声音再次响起,与之到来的是黑暗。 黑暗笼罩了这个房间,明明外面还是艷阳高照。 可这屋子里却一片漆黑,黑得让发慌,黑得让人恐惧。 黑得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一片虚无。 在黑暗中,李至眨了眨眼。 什么也看不见。 试著听。 也听不见,就连自己的呼吸声都听不见。 试著去闻。 也闻不到任何味道。 就在林月音等待著看李至丑样时,看著他像其他人那样发出哀嚎的时候。 却听到了他说。 “原来,五感剥夺,不见天日,是这样的感觉。”李至伸出手,在黑暗里摸索。 什么也摸不到。 只有空,只有虚无,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好一个伸手不见五指。”他说,语气里带著讚嘆。 话音落下,黑暗里忽然响起一声轻“哼”。 声音很轻,在这绝对的寂静中,李至还是听出了高兴。 “你这个人真的是太奇怪了。” 林月音的话音落下,黑暗消失,光明涌现。 房间中的事物再次重现,仿佛从未消失过。 只有李至呆呆伸出手,有些痴迷的模样。 那是在感受,还是说享受? 阳光带来暖意,让李至眨了眨眼,看向窗边。 林月音站在那里。 还是那一身黑色劲装,还是那一头如瀑的黑髮,还是那双炽热的红色瞳孔。 不过,那双赤瞳中包含著很多东西。 “怎么不继续了?”李至收回手,语气里带著遗憾,“我还没玩够呢。” 林月音看了他很久,才冷冷说道:“承影不是给你玩的,还有……” 她顿了顿,语气有些古怪:“你该不会是个傻子吧?” 李至站起身,走到了林月音的面前,开始仔细观察对方。 “你长得挺漂亮的,唇薄,胸翘,曲线迷人,是个美人。” 林月音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睛眯起,赤瞳凶狠:“看来你是想死。” “不想,我只是想证明我不是傻子。”李至摊手:“互相攻击后,我们现在扯平了。” 你说我傻,我说你美。 非常公平。 可林月音不觉得公平,冷哼一声:“姬白芷知道你这么做吗,在她房间和另一个女人说著这样的话,刚才,那只凤凰听见你那句话,眼里的崇拜可是压不出,你对的起她吗?” 她冷笑一声,语气里的讥誚几乎要溢出来: “呵呵,你果然是个人渣。” 李至面色古怪起来,他自然知道这是林月音想扳回一城,可这话说的也太…… “按照,林姑娘你这个说法。”李至摇头:“那你跟我这样一个人渣私会又算什么呢?” 林月音的脸色更沉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最终什么也没说。 看得出来,她不会吵架。 李至倒不至於继续难为这个姑娘,他体贴地转移话题。 毕竟,他对林月音的反驳还是很好奇的。 “修行到九境,到底有多难。” “你这是想套我话。”林月音看著李至。 “没错。”李至点头:“所以,这不能说?” “能说。”林月音笑了,这笑容很冷:“你是绝对不能做到的。” “为什么?” 面对不可能,李至只有纯粹的好奇,没有任何的绝望。 听出来的林月音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开口,声音很轻,却字字如刀: “人类从来没有九境修士。”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 “人类,不得长生。” 话音落下,房间里一片寂静。 林月音观察著李至,对方一动不动,看来还是被这话惊到了。 李至不动,是在思考。 思考姬白芷和林月音的话,那个凤凰很明確的说自己未来会到来很高境界。 也说过自己能修行到九境。 可林月音却说人类不得长生。 那么问题来,自己该信谁的。 或者说,还有一个可能。 姬白芷应该是困在这院里,不知道修行的奥秘,她是错的。 而林月音在家破人亡后,在南边的修行宗门长大,通读典籍,有师长的教导,知道的事情自然比她多。 这话说出来,好像更有些分量。 李至想到一个证明的方式,未来。 姬白芷说未来看见自己,这边的林月音也是根据天宗的预言来找自己。 “是这样的吗?”李至再次开口:“这不得长生是什么意思。” “字面的意思。”林月音越发觉得这人不对劲。 在宗门中,很多人知道了这个事情,大多道心破碎,从此放弃修行。 不得长生,可是绝密。 就连自己如果不是復仇压在心底,自家师父都不会告知自己。 即便是这样,在知道这个秘密后,林月音还是消沉一段时间。 但你为什么可以这么不惊讶,这么的坦然,甚至还有点自信。 你凭什么? 就凭那个预言? 第10章 偷人 “子时三刻,雪落京城,客从天降,力挽狂澜。” 林月音念出这预言后,目光死死盯著李至:“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所以才可以修行到九境。” “啊?”李至愣了一下,分析了一下这个说是预言的东西,有些理解了林月音的脑迴路。 “你是这么理解的,好像也对。”李至开口分析:“我的確不是本地人,所以能做到,有点意思。” 林月音看著李至,看得很久,似乎想看出些不同了。 可她什么都没有看出来,同样的一双眼睛,一张嘴,一个脑袋。 除了,看起来有些顺眼,就没有其他的不同了。 那么为什么。 凭什么是他。 林月音心中第一次起了名为嫉妒的想法。 在宗门里,这都是別人对她起的心思。 “林姑娘,你眼里的愤恨快要溢出来了。”李至无奈在林月音面前摆手。 眼前光线变化,让林月音回神,可没人看出心思,她的脸色很沉,很黑。 一看就很不高兴。 “林姑娘你跟姬姑娘比起来,相差的有点多啊。” “你是说相貌吗。”林月音回答更冷了:“我的確不如姬白芷,那只凤凰可谓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 “不是这个,是性格。”李至摇头:“你不是听我们谈了很久吗,她对我可不是这个態度。” 林月音沉默了,她当然听了很久,自然明白李至想说的是什么。 也明白李至点自己。 凤凰转世都认可了,这样的天资。 你为何要嫉妒。 因为不甘心。 林月音很快就得出了答案,也得出了自己等下要做什么。 於是,她笑了,笑得开心,笑得放肆。 却一点笑声都没有传出来,黑暗再次笼罩了这个房间。 一点点向著李至逼近。 “林姑娘,还真是有点笨。”李至一点也不慌,甚至还调侃著:“明明就是来偷人的,居然还和我聊这么久。” 黑暗停止了,却没有消失。 林月音收敛了笑意,看向李至:“你怎么知道的。” “一开始啊。”李至摊手:“你这个人看上去,就不是会轻易放弃的,怎么可能就这么痛快的离开。” 林月音蹙眉有些不理解:“那这样,你为何不和姬白芷说,反倒是主动送上门。” “当然是因为,我肯定你一定会把我送回来。” 李至说出这个结论的时候,很诚恳,很篤定。 篤定到让林月音都有些怀疑自己,可下一刻,她还是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你想错了,我不会这么做的。” “真的?”李至说:“那你为何在面对姬姑娘的时候,选择退缩了。” “那是因为那个女人是想和拼命。”林月音说这话的时候,有些咬牙切齿。 “不对。”李至摇头:“我想的没错的话,是凤凰克制你这黑暗。” 林月音又沉默了,显然李至再次猜对了。 凤凰,火焰的象徵,衝破黑暗,带来光明。 的確很克制承影。 跟姬白芷面对面打,即使她现在是只落魄的凤凰。 还是有暴露的风险,还不如先退,再找机会上门,悄无声息的带人走,这才是上策。 李至向著林月音伸出手:“动手吧,带我出门逛一下,我还没见过京城。” 林月音再次看向李至:“你就这么確定我会把你放在京城。” “不然吶。”李至笑了:“我都说了,你和姬姑娘的目標一致了,妖后就在京城,你还能去哪里,至於把我送回南方,如果你们幕后的人这么傻,那我就无话可说了。” 林月音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不知道自己在面对李至失態多少次,可这一次绝对是她最失態的时候。 “行了,別愣著了。”李至再次伸手:“早点和你们谈完,早点回来。” “你就这么確定,能说服我们?” “这是当然了。”李至依旧自信:“姬姑娘的那个方法很有诚意,你们听了也会同意的。” “什么方法?”林月音下意识追问。 她偷听的时候,也是知道李至用那个方法多次调戏姬白芷的。 没错是调戏,在当时的林月音听来,这两个人可以说是脸都不要了。 可她想不出这是什么,正如她之前所言,姬白芷这个地方,可是被很多人关注的。 突然之间,多了一个人,还是男人。 这要怎么解释。 姬白芷又没什么力量,也留不下李至,更別说保护他了。 在林月音看来,跟著自己去往暗处才是最好的。 本来姬白芷也是明白,选择沉默了。 可李至这个当事人反对,才会有了前面的这齣。 那么现在,李至又是哪里来的自信。 没等林月音思考,等得不耐烦的李至直接握住她的手。 那只手微凉,却很软。 被突然袭击,林月音身体一抖,她瞪了李至一眼。 李至有些无奈:“你在傻站著,等姬姑娘收拾完,她来查看,我们就真的走不了。” 这话说的有道理,林月音不再多想。 黑暗瞬间降临。 像黑色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瞬间吞噬了光线,吞噬了声音,吞噬了一切。 姬白芷的闺房中,李至和林月音的身影消失了。 只留下一张纸条在桌面上。 那是李至在林月音思考时写的。 出去一趟,晚上回来。 至於,李至感觉自己在移动,快速的移动。 自己像融进了黑暗里,像化进了影子里,像成了黑暗本身的一部分。 直到李至感觉到阳光重新照在脸上,带来的温暖。 他才睁开眼。 发现自己站在一条陌生的巷子里。 青石小路,高墙深院,墙上爬满枯藤。 面前是小门,朱漆斑驳,门环锈蚀。 林月音站在身旁,挣开了李至的手,冷冷地说: “到了。” 李至点头,缓缓摇了下脑袋,缓解刚才的眩晕感,才平静问。 “林姑娘,你这行为算不算得上是偷人?” 行为上,一个女人从另一个女人的闺房中,把一个男人带了出来。 这不是偷人,还能是什么。 “偷人,你在胡说什么?”林月音白了一眼:“男偷女才是。” “可我是男女平等主义。”说著,李至自己都笑了。 笑的有些开心。 林月音笑不出来,因为男女平等这过余简单的词,她还是懂的。 自己真偷人了? 想到这点,她冷著脸,上前敲门,不想和李至说话。 第11章 你的名字 林月音敲下暗號。 门开了。 却只是拉开了一条缝隙。 李至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林月音拉著手,闪身进去。 门在身后合上。 李至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进来,不过,搞得这样神秘和谨慎。 这群人应该是能做大事的。 进入门后,李至抬眼望去。 眼前是个庭院,看起来完全不像外面那个小门小户的模样。 外面明明是寒冬腊月,冰封千里的天气。 李至却在这里看见了竹子,竹叶青翠,下方池水清澈,甚至还有几尾红鲤缓缓游动。 “我算知道,你为啥说她落魄的凤凰了。”李至感嘆:“这看起来四季如春的样子,是怎么做到的。” 林月音没有回答,因为一位老妇人出现在了两人的面前。 老妇人浑浊的眼睛在林月音身上扫过,最后落在李至身上。 “就是他?” 林月音点头,声音很淡:“嗯,人给你带来,后面你们自己谈。” 老妇人摇头:“不行,圣女要见你。” 林月音脸色微沉,显然是不想去见这个圣女的,李至有些兴趣:“在你看来,是我討厌一点,还是那个圣女討厌一点。” “你们都让人討厌。” 说完,林月音转身,朝正堂走去。 “看来是我贏了。”李至摇头,看向老妇人:“我要去哪?” “公子。”对待李至,老妇人声音温和了许多,“请跟我来。” 李至跟著老妇人,穿过庭院,来到一处偏堂。 偏堂不大,但布置得很雅致。 正中摆著一张紫檀木八仙桌,桌上放著茶具。 两侧各有一把太师椅。 “公子请坐,”老妇人指了指太师椅,“稍等片刻,有什么需要的可以跟老身说。” 李至在椅子上坐下后,便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有点饿了,来的好饭好菜。” 老妇人一怔,似乎没想到他会提这个要求。 但她很快反应过来,脸上露出標准的笑容: “没问题,公子想吃什么?” “什么都行,”李至说,“最好是多点肉,我真的有点饿了。” 这是李至坐下后才发现的,自己经歷了锻体洗髓,排出了大量的杂质。 身体神清气爽了,可是也饿了。 一般情况下,李至应该是通过修行,吸收灵气来解决这个问题的。 可,他还没开始修行,就被林月音偷来这里。 那么就应该由她们负责伙食,有理有矩。 更何况,李至也想吃点好的,今天早上的粥还是太素了。 隨著老妇人点头应下,李至便开始等待。 另一边,庭院的正堂中。 林月音踏入这里后,便让黑暗笼罩了这个屋子。 隨著光线消失,一张石桌出现。 石桌看起来非常简单,透著一股古朴沧桑的气息。 桌面上刻著一些看起来杂乱却给人一种规律感的线条。 能吞噬一切的黑暗仿佛奈何不了这张石桌。 石桌亮了起来,是上面的线条开始发光。 光很柔和,並不刺眼。 渐渐形成了一圈光晕。 光晕中,出现了一个身影。 依稀可以看出是个女子。 她站在光晕中,像站在另一个世界。 “月音,回来了。”女子开口了,声音温柔。 林月音却有些不耐烦:“人我带回来,你和他谈就行了,还找我干什么。” “见之前,总要知道对方是什么人。” “通晓天机的圣女还要打听这种事情?”林月音讥讽。 光晕中的女子,也就是天宗圣女並不在意这个態度,只是摇头:“我毕竟不是无所不能。” “你这风轻云淡的態度,我还是討厌。”林月音冷哼一下:“你想看就自己看吧。” 话音落下,黑暗涌动,接著李至和姬白芷对话的声音,在黑暗中迴响。 圣女默不作声的听完,隨后感嘆了一句:“居然是这个方法,姬白芷还真是豁得出去。” “方法,什么方法?”林月音感觉自己又是个傻子了,可她还是好奇,就听这对话真的听出来? “你不懂?”圣女的声音带著恰到好处的讶异。 听著就让林月音火大,她知道是故意,所以没接话,转身就要离开。 “好啦,还是这样的脾气。”圣女笑著:“你去和他说,我们可以合作。” 林月音脚步顿住,蹙眉:“我们真的要和姬白芷合作。” “不是和姬白芷,是和他。”说著,圣女有些不解:“对了,一直说他,他的名字,你知道吗?毕竟是要合作了,总不能还用他来称呼。” 林月音沉默了,黑暗无声,光明在笑。 “看来月音,你挺討厌他的,连名字都不问就带来了。”圣女压著笑意:“等下,记得问清楚,如果实在不知道怎么问,你就说帮他做个假身份,毕竟姬白芷的方法还是有点太糙了。” “你们都让人討厌。”林月音有些讽刺说著,似乎想扳回一局。 这话倒是让圣女起了好奇:“哦,月音居然有这么討厌他,他在你看来是什么人。” “一个傻子,一个有些奇怪的人。”林月音说:“我动用无光之域,剥夺了他的五感,可他没有害怕,居然在品味那种感觉。” “也还行。”圣女点头认可了。 林月音不想说话了,於是黑暗退去,光晕中的圣女消失。 一切又恢復了原状,石桌消失。 林月音推开门走出正堂,向著偏堂走去。 偏堂里的李至刚好等到他的菜。 饭菜很丰盛,四菜一汤。 清蒸鱼,红烧狮子头、葱爆羊肉、蒜蓉青菜。 汤是鸡汤,燉得浓白,香气扑鼻。 老妇人把饭菜放在桌上,退了出去。 李至刚夹起一块鱼肉。 林月音迈入了这个房间,看著八仙桌上的食物,她挑眉:“你开始修行了,这么暴食,不利於往后。” 李至先將鱼肉送入口中,感受这鲜嫩,才开口问道:“这又是什么说法,难道你们都是不食五穀的?” “修行需静心,食肉多,会起欲。” “放心,我控制的住我自己。”李至毫不在意继续吃起来。 林月音不语,劝一句就够了,她坐在另外一张太师椅上,问道:“你的名字?” “嗯?”李至停下筷子,有些疑惑看著林月音。 第12章 万法殿和龙门试 “名字。”林月音有些不耐烦的敲了桌子。 “李至。” “那个李,那个至。” “木子李,至此的至。”李至回答完,问道:“问这么详细?” “帮你偽装身份当然要详细。”林月音拿出了圣女的理由,隨后起身。 “我们就这样合作了。”李至有些明白过来,不过好奇也起来:“你们这幕后之人这么神秘,都不见一面的吗?” “你吃你的。”林月音没回头:“別管这么多。” 话音落下,林月音就消失了,跑的还挺快的。 李至摇头继续对著桌上的美食享用起来。 他也不想想,清心寡欲的修行者,为什么要看著对方胡吃海塞。 眼不见,心不烦。 等到李至吃的差不多,老妇人进来收走了饭菜。 林月音这才重新出现,手里还拿著一张纸。 纸上写满了字,墨跡很新。 她走到八仙桌前,把纸递给李至。 “这就是你的身份,”她说,声音很淡,“天南李家的旁支,为了龙门试来到京城。” 李至接过纸,扫了一眼。 姓名一样,年龄十八? 父母早亡,族兄欺辱。 不甘於此,背井离乡。 “好一个主角经歷。”李至给出总结:“上面写的龙门试是什么?” “没什么,一个朝廷选拔人才的考试,你参不参加都无所谓。”林月音解释:“刚好这是最近的事情,寻一个合理的理由罢了。” “选拔人才?感觉会有意思。”李至收起纸:“什么时候开始,我想去看看。” “没必要。”林月音蹙眉拒绝,显然是不想多生事端。 “我想去。”李至强调:“再说这跟我们的合作有关係,你背后的人,那个圣女,应该没告诉你姬姑娘的方法吧” “你怎么知道?” “因为,姬姑娘的方法太狠了,你们给我的这个身份,很明显就是配合来著。” 又是姬白芷的方法,林月音感觉有些不舒服,这种就自己不知道的感觉。 林月音冷声追问:“到底是什么方法。” “你到时候就知道了。”李至摇头:“还是说一下龙门试的事情。” 林月音抱胸撇头。 “你不说,我也不说。” “行。”李至站起身,动作很乾脆,:“我问一下那个老妇人也行。” “你——” 林月音猛地转头,赤瞳里闪过一丝恼怒,声音从齿缝里迸出来: “回来,我说给你听。” 龙门试很简单,大周选拔人才的考试,只面向四境以下的修行者。 修行第四境,最为关键的东西自然是观想图。 这也是宗门立派之本。 作为这世界最强大的宗门,大周皇朝,自然也是有观想图的。 不仅有,而且还很多。 前朝遗留,民间缴获。 积累的观想图匯集到了一个名为万法殿的宫殿中。 而龙门试选拔出来人才奖励就是到万法殿中,寻一副观想图,凝聚神识。 听完,李至点头:“这不挺好的吗,我刚好缺这东西。” “你不需要,万法殿中没什么好的观想图。“林月音直接否定了李至的想法。 “这观想图还分等级啊。” “当然。”林月音很平静解释: “有的观想图残缺,会导致你凝聚出来的神识不够强大,这样终身无望八境。 还有些观想图,需要特殊的体质,你没有这体质压根就凝聚不了神识。 万法殿中都是这样的观想图,” “都是这样的?”李至好奇:“大周这么大,就没有完整又不吃体质的吗?” “当然有。”林月音点头:“姬家最完整强大的大日焚天图,压根不放在万法殿里面。” 李至想了一下,又问道:“那你知道万法殿里完整又需要体质的观想图,有哪些?” “不知道。”林月音冷漠:“我又不需要,怎么,你想赌一下你有什么特殊体质。” “这倒是没有。”李至说:“不过,我还是要去参加。” 林月音看向李至,看了很久,最后不甘点头:“可以,我会帮你报名的。” “不要说的这么不甘心。”李至摇头:“我想这个身份做出来的瞬间,名我已经报了。” “什么意思。” “很简单的意思。”李至笑:“你背后的人既然看出姬白芷的办法,肯定会再加一把火的。” 林月音沉默了,想起了圣女的往日做法。 她嘆了口气:“你们两个真是臭味相投。” “原来如此。”李至点了点头:“我知道你背后的人为什么不见我。” “你又知道什么了?” “不告诉你。”李至向著林月音伸出手:“你可以送我回去了。” 林月音那双赤瞳闪过一丝不耐,这个人怎么好意思的。 “你都这样当谜语人,还想让我送你回去?” “你必须送的。”李至很诚恳:“你也不想让你们这个据点暴露吧?” 林月音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老妇人就出现了,带著咳嗽声:“林姑娘,麻烦了。” “我真是欠你们的。”林月音抓住李至的手,拉著他离开这个小院。 出了那扇朱漆斑驳小门后,李至才感觉自己融入了黑暗。 等到李至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回到姬白芷的闺房中。 闺房的主人,正委屈看著自己。 对此,李至选择张开双手,想要给她个拥抱: “我回来了。” 姬白芷不理李至,看向他身旁的林月影,声音很冷也很硬:“林姑娘,你不打算给我个解释吗?” “解释什么。”林月音才不虚姬白芷,她看向李至:“你自己看不住男人,怪谁。” 这话说得很刻薄,刻薄得像刀。 李至眨了眨眼,插话道: “林姑娘,你是真不会说话啊,这么说,你不真成偷人的吗?” 林月音脸色一僵,选择闭口不语。 这样调侃的语气,让姬白芷目光幽幽。 李至拍了下手:“我懂了,林姑娘你这是看上我了。” “滚。”林月音说著这话,消失的反倒是她自己。 “这还害羞上了。”李至摇头,看向姬白芷。 “公子,这种坏姑娘名节的话,还是少说。” “知道了。”李至点头:“你现在应该不吃醋了吧。” 姬白芷一怔。 隨即,她別过脸,耳根泛起淡淡的红晕。 “公子何必这么懂女人心。” “我不懂。”李至摇头:“是你太好懂了。” 姬白芷也不想说话,可又不能不问,在整理了一下心情后, 她才问道:“公子和她去哪了。” “谈合作了。”李至隨口回答:“对了,我已经报名龙门试,跟我说下规则。” “啊?” 第13章 大周与宗门共治天下 这才出去不过半天。 忽然跟我说你要参加龙门试? “公子。”姬白芷抬眼看向李至:“不是在开玩笑吧?” 李至走到她对面的椅子坐下,反问:“我这是像开玩笑的样子吗?” 姬白芷看著李至,看了很久,想从那张脸上找出一丝破绽。 没有。 那张英俊的脸上只是淡然和隨意,不,还有一些促狭。 姬白芷反应过来,自己现在在做了什么。 盯著一个男人看这么久。 不好,姬白芷猜出来李至等下要说出羞人的话了。 “我自然是相信公子的。”姬白芷连忙收回目光,有些慌张拿起桌上的茶壶,开始用倒茶来掩盖自己的羞意。 水声潺潺,白汽裊裊,李至嘆息。 “看来我长得不够好看,你看一下就腻了。” 姬白芷倒茶的动作僵住了一瞬,但很快就恢復了常態,有了心里准备,她已经能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般。 於是,她接上了刚才的话题,並递出了自己的封口茶。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公子说的合作是什么。” 如此生硬的转移话题,李至只是摇头,但还是端起了她刚斟满的茶杯,凑到唇边吹了吹。 “天宗圣女给了我一个身份,一个来京城参加龙门试的身份。” 说著,李至从怀中拿出了那张纸,递给了姬白芷。 姬白芷接过纸张,看了起来,隨后陷入思考。 然后,她蹙起眉:“我还是想不通,公子为什么要参加龙门试。” 李至抿了口茶,隨后缓缓说道:“当然是因为你的那个方法了。” “公子,您跟她们说了?”姬白芷有些不满,有些嗔怪。 可却不敢看李至。 “没说。”李至摇头:“她是猜到的,估计是听林姑娘转述就猜到了。” “这也可以?”姬白芷有些不相信。 “那个圣女是个聪明人。”李至说:“而且还是个聪明的女人,就跟你一样。” 姬白芷脸又红,转头去看李至,眼里水光瀲灩:“公子,又说胡话。” “没胡说。”李至低头看著自己的影子:“那个林姑娘就是笨了点,没猜出来。” 姬白芷抿了抿唇,没说话。 但她的眼神,却柔和了些。 “公子,以后能不能別说那个方法了。”姬白芷轻声给出建议。 “不行。”李至直接拒绝:“我觉得还是要多说,让你习惯才行,不然等到真正实行的时候,你这脸皮哪里还受得了。” 姬白芷嘆了口气,像是鬆了口气,又像是认命。 “放心。”李至给出了目標:“什么时候,说这个事情,你不脸红的时候,我就不说了。” 这哪里是目標,分明就是故意想看自己笑话。 看到不好笑的时候。 想著这些,姬白芷抬起手,理了理鬢边散落的红髮,脸上又掛起了淡淡的幽怨。 “说回正事。”李至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相触,发出清脆的“叮”声:“龙门试具体是怎么比的,和我说一下。” “公子,关於龙门试,知道了多少。”姬白芷也给自己倒茶。 “不多,林姑娘就说了获胜者可以进万法殿选观想图。” “倒是符合宗门的说法。” 姬白芷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隨后放下茶杯,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像是在组织语言。 “先说一下时间。”姬白芷缓缓开口:“按照惯例,一个月之后,也就是开春之后,就是龙门试。” “原来现在已经是晚冬了。”李至关注倒是时间。 “没错,昨天的那场雪,应该就是京城的最后一场雪了。”姬白芷看向窗外,阳光正好。 “我来的还真是巧。”李至摇头,看向姬白芷:“继续说吧。” “嗯,”姬白芷点头,“比试的內容,四境以下,未凝神识,可究竟还是修仙者,还是要上台对战。” “上台?” “是的,龙门试取的是鱼跃龙门之意。”姬白芷语气平静:“溪中鱼甚多,总要胜过其他,才能有机会跃过龙门。” “听这意思,名额有限?” “对。”姬白芷点头,“去年擂台比武,取前一百人。” “一百这么多?” “我父皇在位的时候,只取前十。”姬白芷说,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 李至愣了一下,很快就想到原因:“妖后?” “公子果然聪慧。”姬白芷点头,隨后又是一嘆:“世家门阀,宗派势力,在那十年里凋零大半,空出的位置,留下的资源,需要新人填补。” “这么看来,这个妖后还是做了好事情。”李至说:“旧人不去,新人可是很难出头的。” 姬白芷沉默了,看向窗外。 李至不在意继续分析: “你说修行需要资源,三境到四境这关,需要的是观想图,这图是宗门的立派之本,可朝廷却有一宫殿,这么看来,妖后做的很对,扩张通过龙门试的人员,壮大朝廷,她做的好像都是对你们大周的好事情。” “公子不是这样的。”姬白芷看向李至,轻声说,却字字如刀。 “大周与宗门共治天下,这是国策。” 李至沉默了片刻,思考著,给出一个问题:“你们大周不会是靠宗门才建立的吧?” “没错。”姬白芷点头:“没有宗门帮助,推翻不了前朝。” 李至看出了姬白芷不想在这方面多说,再加上本身对这歷史不感兴趣,他转移了话题:“说回龙门试,既然是擂台赛,有什么东西可以教我的。” 李至顿了顿:“我对怎么打人还是挺感兴趣的。” “公子这么问,倒是难为我了。”姬白芷低头思考:“我所学的战技和功法都是不適合公子的,要不,公子还是不参加吧。” 姬白芷,凤凰转世,一身所学当然都是要依靠凤凰之力。 可李至怎么会放弃,换个人学就是了,他用脚点了点自己的影子:“林姑娘,你所学的东西,可以教我吗?” 姬白芷有些诧异,她看向地面,这林月音居然一直没走,在这里偷听? 等了一阵,李至的影子没有任何反应,林月音也没有出现。 就在姬白芷都在替李至尷尬的时候。 李至毫不在意开口了:“看来是你在,她不好意思出来了。” 这什么意思? 姬白芷点了点自己,这是要我走,要我这个主人离开自己的闺房,让你们两个男女私聊? 第14章 开天图 既然知道了。 姬白芷怎么可能会走? 她坐著不动,保持微笑,就这样子静静地看著李至。 李至显然也感受到了她的意思。 他背靠著椅背,姿態放鬆,仿佛刚才的呼唤没发生般。 “那就继续说吧。”李至开口:“关於万法殿中,完整强大又有体质限制的图有那些。” “林姑娘是宗门培养出来的,她不知道很正常。”李至身体前倾,逼向姬白芷:“你这个曾经皇帝候选人,可別说不知道啊。” 姬白芷沉默了,她的確知道万法殿中,最有价值的观想图是什么。 年幼的时候,她的父皇也说过,那是唯一一张可以和自家传承的《大日焚天图》媲美的图。 不,应该说是更胜一筹的。 可自己要说吗? 本来就不需要李至去参加的。 但现在他这么想去,自己又阻拦不了,告诉他,好像是最好的选择了。 如果,真的能领悟那张图,好像也不错。 姬白芷思考了很久,李至並没有不耐烦,他看著对面这美丽的女子。 美人如画,自然好看,百看不厌。 就在欣赏的时候,姬白芷终於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得像嘆息,却字字清晰: “最好的应该是那副《开天图》。” 说完,姬白芷看向李至,却发现他的目光直勾勾看著自己。 她有些不好意思,低头避开目光,隨便整理了一下身上一丝不苟的白色劲装。 李至这才收回自己的目光,他问道:“这图有什么说法吗?” “上一个观想这图的人很强。”姬白芷声音里带著某种复杂的情绪:“而且,已经有五百年没人能观想成功了。” “听起来挺厉害的。”李至来了兴趣:“是谁了。” 姬白芷沉默了片刻,像是在回忆什么,又像是在权衡什么。 然后,她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却像刀一样,一字一句,刻进空气里: “它的上一代主人,是前朝的末代皇帝。” 她顿了顿,每个字都说得极慢,极清晰: “也是曾经公认的天下第一。” “这么厉害的图,你们就这样放在万法殿里面了,给天下人看?”李至有点惊讶了。 “公子,你忘了。”姬白芷说:“五百年没人成功了,再说,不拿出来怎么可以开办龙门试。” 李至恍然,这么厉害的图,你姬家想一个人偷藏著,宗门怎么会允许。 还不如大方点拿出来。 这么想的话,这个广招天下人才的龙门试,最开始是有很多宗门的人来参加了。 可多年过去,没人能成功利用《开天图》凝聚神识,才冷了下来。 渐渐的变成无人知晓的皇家秘闻。 不对,还有一个可能,这个龙门试最初是来筛选適合修行《开天图》的人。 想到这,李至问道:“最初的龙门试也是打擂台,没有什么测试吗?” “公子这是想到了什么?”姬白芷也看出来了:“不过,说到测试,好像是没有的,参加的唯一要求就是要达三境。” 说著,姬白芷看向李至,声音柔了些,像在劝说: “公子,还有一个月,你真的能到三境,不如等我师傅回来再说。” 李至像是没听见这劝说,喃喃:“居然没有,那么那个末代皇帝是什么体质,就没人知道。” 这一幅不听的画面,让姬白芷蹙眉。 可她还是回答:“什么体质的確没人知道,不过史书上倒是写了他的特殊之处。” “是什么。”李至有些兴奋看向姬白芷。 “未修行时,天资聪颖,行动迅速,气力过人。” 姬白芷看著李至,像是在告诫一般,一字一顿: “修为通天后,自认天下无人能及,饮酒寻欢,通宵达旦,放荡作乐,荒淫无度。” “姬姑娘,你这个警告我收下了。”李至摇头起身:“那我这就去修行。” “公子知道就好。”姬白芷露出微笑,可一想不对。 现在李至努力修行,万一真的在一个月到三境,参加龙门试,参悟开天图。 这好吗? 万一他真成那样的人,怎么办? 李至是不知道姬白芷的想法,他是真要修行了,想知道的都知道了。 现在唯一的要求就是三境了。 这点,李至倒是不担心,自己身上的那两个词条还是过於超模了。 来到姬白芷准备好的位置,李至闭上了眼睛,五心朝天,摆出了修行的姿態。 房间里安静下来。 屋內只有两人。 一个坐著,一个盘著。 一个微笑,一个闭目。 像一幅画,一幅美丽的、安静的、却暗流汹涌的画。 姬白芷不动。 她继续保持微笑,声音轻柔得像春风: “我帮公子,你护法。” 显然,她是不会走的。 万一自己走了之后,林月音出来怎么办。 李至闭眼运行先天功,姬白芷看著他,看了很久。 確定他真的在努力修行,不会睁眼,心中有些复杂。 这是想他努力,又不想他努力的心情。 姬白芷开始细细打量著李至。 从额头到鼻尖,从唇角到下頜。 这么看的话,公子长得还挺耐看的。 看著看著,姬白芷都有些忘了时间,隨著太阳西斜,阳光照到她的身上。 暖意才唤醒了她的神智。 姬白芷有些不好意思收回了目光,低下头看著自己的脚尖。 白色的靴子纤尘不染,鞋面上绣著淡淡的云纹。 和地面上黑色的影子对比分明。 她看了片刻,忽然轻声问了一句,声音轻得像耳语: “林姑娘你在吗?” 房间里一片寂静。 没人回应。 姬白芷等了片刻。 然后,她又问了一遍,声音依旧很轻: “你在?” 这次,有了回应。 “我在。” 林月音的身影缓缓浮现,浮现在姬白芷的身边。 姬白芷转过身,看著她。 两人的目光对上了。 一个温暖,一个冰冷。 “原来,你真的在啊。”姬白芷说,语气里带著恰到好处的讶异。 “我出来,只想问一个问题。”林月音挑眉,话音中依旧带著讥誚,“那个方法到底是什么?” “看来,公子真的没骗我,你居然不知道,真的很笨啊。” 姬白芷看著林月音笑了,笑得很得意,笑得像一只高傲的凤凰。 第15章 是我先来的 林月音的脸色沉了下来。 这种莫名其妙的优越感,真是让人不开心。 如同高傲的凤凰翱翔九天,蔑视著地上的生灵。 赤瞳中闪过恼怒,林月音说:“你不说,我就缠上他了。” 你凤凰不是看不起我,那我和你看得起的人混在一起,你会怎样。 “这算什么威胁啊。”姬白芷有些无奈:“不过,你也觉得公子可以办到吗?” 林月音有些不解:“办到什么?” “一个月內,到三境。”姬白芷一字一句地说,“当初,你用了多久?” 林月音沉默了,这不是无言以对,是在回忆。 回忆那段苦修的日子,练剑,锻体,修行。 她不该有任何懈怠,她必须要让自己的活下来是有价值的。 “我用了半年,从一境到三境。” 半年。 从引气入体,到锻骨大成,再到先天真气循环圆满。 寻常人需要三年,五年,甚至更久。 她用了半年,已经快得惊人,快得让当时教导她的那位教习都为之侧目,说她是百年难遇的天才。 也是因此才得以拜在自己现在这个师父的门下,继承承影。 姬白芷听著,只是点头。 “那你呢?”林月音反问,赤瞳紧盯著她,“你这只凤凰……用了多久?” 姬白芷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想要不要说。 “一个半月。”她轻声说。 林月音瞳孔微缩。 一个半月。 比她还快。 快得不像话。 “不愧是凤凰。”她冷冷地说,语气里听不出是讚嘆还是讥讽。 姬白芷没接这话,她自然知道自己很快,她所背负的可是比林月音还重的责任。 “常人要到三境,十五岁开始修行,一年破一境已经算很快了,到十八岁三境,已经是世人眼中的天才。” 姬白芷看向林月音,继续说:“就像你们给公子准备的那个假身份一样。” 林月音明白姬白芷的意思。 身份可以编造,家世可以偽造,经歷可以杜撰。 可修为是做不了假。 一就是一,二就是二。 站在龙门试的擂台上,眾目睽睽之下,修为高低,一打便知。 李至如果上台,暴露了不到三境的修为,那么身份自然就是假的。 “他可以不参加的。”林月音说:“报名是一回事,龙门试又不是没有弃权的说法。” “你还是不懂啊。”姬白芷又笑了,笑得很开心:“我是说公子肯定能做到的。” 这话语中的信任,让林月音有些不舒服,她呛到:“他凭什么。” 是啊,凭什么? 李至凭什么能在一个月內,从刚刚感气,直入三境? 他没有血海深仇要报,没有如山重任要扛。 甚至,林月音都感觉不到,李至对修行的执著和渴望。 就凭那个预言,那个天外来客的身份? 姬白芷听见这明显是气话的问题,摇了摇头:“林姑娘这反应我就放心了,想必是不会再和公子纠缠。” “你当我想?”林月音冷笑:“如果不是圣女要求,谁会跟著他。” “原来如此。”姬白芷像是想明白了什么,嘆了口气:“你还真是个笨蛋。” 林月音怒了,是真的怒了,自己好歹是个天才。 虽然比不过你这凤凰, 也不能把我当成笨蛋。 你越是不想,我越是要做! “很好,”她几乎是咬著后槽牙,一字一顿地说,“我、会、教、他、剑、法。” 姬白芷闻言,非但没有阻止,反而向前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標准而优美的礼。 那礼姿从容优雅,带著皇室女子特有的风范。 虽然姬白芷此刻衣著简单,处境落魄,但这个礼行出来,依然能让人瞬间想起她长公主的身份。 林月音猝不及防,第一反应是侧身避开,赤瞳里满是困惑与警惕: “你干什么。” “请人帮忙,自然是要道谢。”姬白芷直起身,说得理所当然。 可林月音听的莫名其妙:“我教他,你谢我,干什么,你们两个有什么关係?” “都这样了,林姑娘,你还不懂吗?” 姬白芷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可还是保持著语气的平静。 她已经开始习惯並適应,適应她接下来的身份。 我懂? 我要懂什么? 林月音的脑子开始转了起来。 圣女说,姬白芷豁得出来。 李至拿那个方法调笑姬白芷。 两个人的关係。 凭空多出来的人,还是男人。 那么,那个方法还能是什么? “你就这么相信他?”林月音別过脸,看向盘膝修行的李至。 “当然。”姬白芷说:“公子肯定是会比我强,比我修行的更快。” 自己一个半月入三境,他自然是要在一个月內完成。 “我还是想不通,你为什么对他有这么大的信心。” 林月没回头,声音从侧脸传来,带著某种彆扭:“说实话,我现在有点佩服你,佩服你敢这么做。” 姬白芷看著她彆扭的侧脸,看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笑了。 “佩服吗,在我看来只是逃避而已了。” “是逃避吗?”林月音说:“可这么一来,你这只凤凰,在世人看来,就是个情痴了。” “没事。”姬白芷不在意:“我相信后面,公子会让人闭嘴的。” “我算是知道什么叫恋爱的酸臭味了。”林月音转身,“我待不下去了,走了。” 她推开门,消失在门外。 酸臭味? 姬白芷低头闻了闻自己,哪有什么味道。 可她脸上,还是不受控制地再次泛起淡淡的红晕。 那红晕很快褪去。 因为她想到了另一个问题。 一个更大的问题。 天宗圣女,她既然看出来自己方法,为什么还会安排那个身份。 “天南来的。”姬白芷轻声自语,眉头微微蹙起,“会点剑宗的功法,倒是很正常的事情。” 天南就是天宗所管辖的范围,一个天南来的旁支子弟,机缘巧合下学了些剑宗的粗浅功夫。 这是非常符合逻辑的。 但问题不在这里。 在於,號称通晓天机的圣女,这样安排肯定是有深意。 还有,就是她到底知道了多少关於李至的未来。 这林月音是不是她安排来接近公子的。 如果真是的话,现在也不重要了。 这对话过后,林月音就算有那想法,也不会做的。 谁让这回,是我先来的。 第16章 第一局,圣女胜 李至並不知道两个女人在他闭目修行时,有过怎样一番暗流涌动的对话与较量。 他沉浸在运行真气的感觉中。 感受著每一次周天循环带来的、细微却真实的增长。 就像春日里埋在土下的种子,安静地、不可阻挡地汲取养分,舒展根系,准备破土而出。 当李至感觉这过程有些无聊了,才缓缓收功。 再次睁开双眼时,斜阳西斜。 已是黄昏。 姬白芷就站在不远处,见到李至结束修行,她缓步上前,声音轻柔: “公子怎样?可有不適,修行过久,经脉也是会有损伤的。” “身体倒是感觉还好。”李至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身体:“就是有些无聊了。” 虽然姬白芷已经有些了解李至的性格,可在听到这个理由后,她还是有些不知道怎么说。 修行的人,都是爭分夺秒,压榨自己的经脉,到压榨不动为止。 甚至有不少的人,卷到自己经脉断绝。 本以为,李至也是这么卷的,毕竟,他修行了四个时辰。 这样的修行时间,在修行界里已经有些卷了。 要知道,姬白芷之前修行先天功的时候,也不过是六个时辰打坐时间。 再多了,作为凤凰转世的体质。 也有些承受不住。 李至没有在意姬白芷在想什么,他还有事情。 用脚点了点地板:“林姑娘还在吗?” 林月音没有回答,姬白芷出声:“林姑娘的话,大概是走了。” “哦?”李至挑眉,看向姬白芷:“看来,在我修行的时候,发生了些有趣的事情。” “是的。”姬白芷点头,语气平静:“林姑娘答应了公子的要求,从明天晚上开始,会来公子剑法。” “为什么是晚上?” 李至好奇的是时间,他走到走到桌边,提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已经微凉的茶。 “因为早上公子要锻体,中午到下午修行。”姬白芷缓缓说出了安排:“当然也只有晚上有时间练剑。” “我看不只是这个原因吧?”李至放下茶杯。 “晚上,黑暗的环境,林姑娘的承影倒是可以遮掩耳目。” “公子说的也对。” 姬白芷走到李至的对面,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公子,还有一个事情,需要和你说下。” “说吧,我们之间没什么不能说的。” “今晚,应该会有宫里的人过来了。”姬白芷说:“他们的身份说是照顾我起居的,实际上,自然是负责看著我的。” “懂了,要用你的那个方法了。”李至点头。 姬白芷深夜带人入昭阳府,自然是瞒不住人的,过了一天才派人来询问,应该可以说很给面子了。 “公子,知道就好。”姬白芷脸又有些红了:“我们现在需要对一下说辞。” “的確是要对一下,你之前的那个好像没什么意思。”李至露出了这不够有趣的表情。 “公子,这是要改?”姬白芷不解。 “当然。”李至说:“那个天宗圣女给我安排的身份就很不错。” 李至语速很快,就勾勒出了一个故事。 下雪天,来到京城快要冻死的外地年轻人,被长公主所救。 给了一碗饭,救了他一命。 这个年轻人觉得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决定追隨在长公主的身边。 为了能留在长公主的身边,年轻人发愤图强,参加龙门试。 姬白芷听完,脸上却没有露出李至预想中的赞同。 反倒是陷入了思考。 姬白芷明白了,那个天宗圣女为什么要给这样的身份了。 对於公主倒贴,李至还是喜欢这个剧本。 或者说这个剧本对李至来说,才有意思,也更符合逻辑。 小人物被长公主救了,对她一见钟情。 为她奋战,勇夺龙门试第一。 可这不是姬白芷想要的说法,她想要的是,自己对李至一见钟情,不顾一切。 损毁名声,也要留下李至。 这样的话,自己才能得到更多。 妖后也会看轻自己这个凤凰转世,这样的话,只有公子再表现得不堪一点。 就很有机会了。 对於这一点,姬白芷本来是没有信心的。 可李至对待修行的这表现,让她更有信心了。 “这个故事是个好故事。”姬白芷说:“可是,这说不通,我为什么要救你。” 姬白芷身份高贵,可不是什么人都知道她出门救的。 这个故事不合理就在这里。 “你对我一见钟情。” 这有些自恋的说法,姬白芷只是笑了,不是嘲讽的笑了,而是无奈的笑。 “这样的话,和我之前的办法有什么区別。” “还是有点区別的。”李至想了想说:“你堂堂长公主,也是要点面子的,隨便捡个人回来就爱上了,不顾一切的倒贴,现在加上我这个奋斗追求,你好歹说的过去,也更有戏剧性。” “可我对你就是一见钟情。”姬白芷轻声说。 “你这样是刷不了我的好感度的。”李至摇头:“就按照我的说法来吧。” “行吧,一切都听公子的。”姬白芷还是妥协了,但还是低著头,表示著自己的不高兴。 气氛有些沉重。 李至倒是没想到姬白芷会耍性子,不过,他还是有办法的,隨口想了一个话题。 “对了,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姬白芷抬眸,眼中带著询问,“什么问题?是公子的计划吗?” “这倒不是。”李至摇头:“你说,那个妖后现在有多少人效忠她?” “我不知道。” “那我们算一下,先从龙门试算。”李至继续道,声音平静得像在分析帐目,“她广开门路,从民间选拔人才,十年龙门取士,取了很多很多人。” “接下来是,你们之前打输,应该也会有不少人为了活命,向妖后效忠,又有很多人折服於她的实力。” 姬白芷轻轻点头,没有否认。 这也不是什么秘密,凡是关心朝局的人,都能看到这些年来,有多少原本中立的势力、有多少有才干的年轻人,逐渐匯聚到那道笼罩京城的阴影之下。 “所以说,这么多人才在她手下,有可能会有人就看出来了。” 李至说出最终的目的:“我觉得我们还是要小心一点,用我的计划更好,毕竟更合理” “公子,你说这么多,就是想说这个?”姬白芷目光幽怨起来。 “是的。”李至点头,说出了让人脸红的话:“可我这不都是为了哄你吗?” “我看,公子,你就是觉得有趣。” 姬白芷细声回答,可心中却嘆息。 这局还是天宗圣女胜了。 第17章 门客 夜晚,昭阳府。 姬白芷坐在正屋的椅子上,没有点太多灯,只在身边放了一盏孤灯。 孤灯照单人,画面有些淒凉。 姬白芷没让李至一同在此等候,对他的说法是不合適。 按照原先的设想,他后出场才更合理。 对於这个说法,李至只是笑了笑,就任由姬白芷去做了。 姬白芷心中清楚,这是看穿了自己想做最后的努力的想法。 她还是想让那个原本偏离的计划重新回到正轨。 等待的时间不算漫长。 天色刚黑,院门就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 姬白芷很熟悉这样的脚步声,这是属於宫中特有的整齐韵律。 脚步声由远及近,最后停在了院门外。 然后,是一道尖细,却不刺耳的声音响起。 “长公主殿下,传皇上口諭,请出来接旨。” 姬白芷的心,沉了下去,来的不是妖后的人,而是自家兄长,当今的皇帝的人。 她隱约有感觉,自己的计划好像真的要失败了。 姬白芷起身,整理了一下无需整理的衣服,缓解心情后 她走向门口,缓缓打开门。 门外站著三个人。 当先一人,身形微胖,穿著深紫色的宦官常服,手里挽著一柄拂尘。 身后两人提著灯罩,显然是隨从。 夜黑,烛光有限,看不清为首之人脸上细微的表情,只能看见一张白净无须的脸。 这张脸,姬白芷很熟悉, 她小时候就在父皇身边见过。 陈公公。 宫里资歷最老,歷经三朝的掌印太监,也是七境修行者。 “陈公公。”姬白芷微微欠身,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陛下有什么旨意。” “旨意倒说不上,只是有几句话而已。”陈公公脸上绽开笑容。 “请说。” “那么。”陈公公笑容不变,话锋却微微一转,“殿下应该知道,老奴是为了什么来的吧?” “当然,我在外面带了一个男人回来。” 虽然计划有变,可姬白芷还是不想放弃。 “一个男人啊。”陈公公有些感嘆:“看来,殿下也到了这个时候了。” 这话让姬白芷眼前一亮,自己好像还有机会。 “果然和陛下猜的一样。”陈公公收起了笑容,整个人散发著严肃的气场。 他要宣读皇帝的旨意。 “今昭阳长公主姬白芷,品行高洁,仁厚体下,路遇困厄,心生惻隱,此乃皇家仁德之风。 特此恩准,天南士子李至,即日起入昭阳府,为长公主门下客卿。 望其勤勉修业,不负殿下青眼,亦不负皇恩。” “门客?”姬白芷微微一怔。 “对啊,”陈公公的笑容深了些,仿佛完成了一件令各方都满意的差事, “长公主殿下仁爱,不忍良才冻毙於风雪,特带回府中照拂,陛下闻之,甚慰,故有此恩典,此乃佳话。” 这道口諭一下,就给李至的存在、给姬白芷收留他的行为,定下了调子,盖上了印章。 他顿了顿,看著姬白芷的眼睛,语气温和,却蕴含著更深的意思: “殿下,这可是陛下亲口定的。” 姬白芷看著陈公公,看著这张模糊而又熟悉的脸。 心中觉得有些好笑,天南士子李至? 这个身份不就是天宗圣女给的吗。 这么快就上代天听。 不愧是大周与宗门共治天下。 “她没有说法吗?”姬白芷直接问道。 虽然没说是谁,可在场的人都知道指的是谁。 跟在陈公公身后的隨从,头低更低了。 陈公公收敛了笑意,严肃说: “长公主殿下,有点自己门客,是很正常的,皇后陛下是不会管这种小事。” 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 “再说了,他还会参加龙门试,皇后陛下更不会在意这个人。” 姬白芷站在那里,夜风吹动她的髮丝和衣裙,她却感觉不到冷。 毕竟,这都比不过她心底瀰漫开来的寒意。 这天宗圣女安排的身份真是妙。 姬白芷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那个远在南边,传说中擅长预言的女子,其手段和影响力,究竟有多么可怕。 真的有人能通晓天机到如此地步吗? 还是说她看到未来比自己更多,更详细。 见到姬白芷不说话,陈公公语气轻鬆,像在聊家常, “殿下既然收了门客,总不好还让客人跟殿下挤在一个小院里,於礼不合,传出去也不好听。 老奴会安排,在府里另收拾一处清净宽敞的院子出来,给那位李至公子居住。” 他看了一眼姬白芷的脸色,补充道: “殿下以后,有事也可吩咐他去办,或是让他陪著在外边走动走动,总比一个人闷著强。” 这就是给姬白芷的东西,算的很好,完全就在她的底线之上。 “嗯,”姬白芷再次点头,声音轻得像嘆息,“我懂了。” 陈公公终於完成了他的使命,脸上露出圆满的笑容,躬身行礼: “那老奴就不打扰殿下休息了,殿下早些安歇。” 他带著两名隨从,如来时一般,退入浓重的夜色里,脚步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不见。 院门重新合上。 姬白芷独自站在廊下,站在那圈昏黄脆弱的烛光里,望著他们消失的方向,许久未动。 “看来输得很惨吶。”李至的声音在后方传来。 “公子,你什么时候来的?”姬白芷没回头,声音柔弱。 如被寒风吹打的花朵。 “刚来不久。”李至走到姬白芷的身边,和她並肩:“怎么,是怪我来晚了。” “怎么会。”姬白芷摇头,看向李至,笑容悽然:“本来就是我异想天开,不过,天宗圣女还是真是算无遗策。” “真有这么厉害,我现在就不在这里了。” “公子,你这话,说的我还是高兴不起来。” “真的吗?”李至摇头,很篤定说:“我不信。” “公子,你就不能多哄我一下吗?”姬白芷越发幽怨了。 “那你想怎样?给你一个爱的抱抱。” “这可是公子说的。” 话音落下,姬白芷直接抱了上来。 李至没有躲,直接抱住了姬白芷,有些诧异:“我倒是没想到你真会抱上来。” 姬白芷將头埋在李至的脖颈处,发出闷闷的声音: “別说话,公子。” 第18章 君子剑 美人在怀,温香如玉,李至心中却没有任何波动。 虽然这么近的距离。 可以感知到姬白芷惊心动魄的曲线轮廓。 可以嗅到对方身上的幽香。 但披散在自己肩头的红髮还是有点痒。 於是,李至抬起手,拍了拍她的后背,有些敷衍说道: “抱够了没有?你头髮刮到我了。” “没有。”姬白芷调整了一下自己位置。 “怎么突然间就耍小女孩脾气啊?”李至有些无奈了。 “因为我不开心。” 姬白芷闷闷地说,自己被压一头,不,是又输了一局,心里有些委屈。 再说了,是公子你允许我抱的。 本来一抱上来,姬白芷就有些后悔,这太不检点,太不要脸。 可抱著抱著,姬白芷感觉有点舒服,並不是说李至身上有什么诱人的香味。 反倒是没什么味道,很乾净。 这种乾净让她更加放鬆,她已经好久没这样放鬆了。 不管了,不去想什么了。 姬白芷才不想当什么凤凰转世。 她还是想当那一个无忧无虑的小女孩。 “你这情况有点不对了。” 李至虽然察觉不出姬白芷的想法,可这越抱越紧的感觉,还是能感觉到的。 “算了,你想抱那就多抱一会。” 李至试了一下,挣脱不了,选择放弃。 “哼,公子真的是不会哄女人了。”姬白芷闷声地说。 一个调笑声音突然在两人身后响起, “我琢磨著,是不是我来的又不是时候,撞破了你们好事啊?” 来的人自然是林月音,李至可以看到她讽刺的眼神。 背对著的姬白芷自然听的出是谁的声音,可她並没有鬆手,反而是抱紧了。 一副生怕李至被人抢走的模样,並发出了警告。 “居然知道了,你为何还出来。” “我是来履行约定的。”林月音大步上前,看向李至:“教你练剑。” “不是明天晚上吗?”李至有些不解。 “你的时间紧迫,多学点是一点,怎么还拖到明日?” 一身黑衣的林月音如同严酷的老师般,赤瞳直视著李至。 这让肃穆的气氛,李至没觉得有什么,怀中的姬白芷有些受不住了。 说到正事,她还是能收起性子的。 姬白芷放开李至,帮他整理有些褶皱的衣裳,轻声说:“公子,你好好练习吧。” 做完这一切后,姬白芷快步离开正堂,向著自己院子走去。 “看来,还是要点脸的。”林月音看著姬白芷离开的方向,淡淡评价道 “你来的还是真巧啊。”李至也评价:“那个天宗圣女算的这么准吗?” 林月音没回答这个回答,只是转身向著姬白芷的方向:“说这么多干什么,你还想不想学剑了。” “想倒是想,不过,你这是追上去赶尽杀绝?” 李至跟在身后问道,他是真好奇了,这个天宗圣女到底都做什么安排。 “你想的有点多了。”林月音甩著马尾:“整个昭阳府,处了那个凤凰的院子,可没什么好地方適合修行了。” 来到院子中。 两人站定,林月音仿佛进入教学模式,整个人气质严肃认真。 “你知道剑是什么?” “不知道。”李至回答很坦然,坦然到让人觉得有些惫懒:“我还没握过真剑。” “这么看,你基础真的是差到离谱。”林月音摇头:“这么一看,剑宗的普通教学就不適合你了。” “哦?”李至起了兴趣:“也就是说有速成的方法了。” “没错。”林月音点了点头:“龙门试是擂台对敌,有一门剑法非常合適。” “什么剑法。” “这剑法名字很离谱,”林月音嘴角又泛起那种略带嘲讽的弧度,“大得嚇人。” “有多大?总不会叫天下无敌剑吧?” “那倒不至於,它叫君子剑法,与之配套的剑也很有意思。” 说著,林月音不知从何处取出一柄剑,递了过来。 看起来就是把普通的剑,不过长度有些长的过分。 “这就是君子剑?”李至接过,掂了掂,分量也有点重。 “是的。”林月音点头:“君子剑很长很重,看起来就不像是对敌人用的,不过,这是圣女为你选的,我思考了一下,的確很適合你这样的情况。” “你这么说,我对那个圣女越来越好奇了。” 李至想將剑拔出,手臂伸展到极限,却发现有些难以做到,这剑实在是太长。 他挑眉吗,看向林月音:“你確定这剑法,真的適合我?” 林月音迎著他的目光,毫不退避:“当然,君子剑法不是纯粹的杀伐之术,是一门养法,也是一门练法,甚至可以算半门锻体法。” 她略作停顿,组织语言:“对於你这样的情况是最合適不过的了,而且,擂台比武,你只要把人打下去就行,君子剑法大开大和,以势压人,可以说是最光明正大的剑法了。” 李至將剑鞘尾端抵在青石地上,借力才终於把这剑完成从中取出,看著这冰冷的剑身。 “你说的有道理,不过,我每次拔剑都需要这样吗?” “等你锻体完成,身体应该还会发育的。”林月音答得理所当然:“到时候应该就能简单拔出来了。” 这个解释,让李至有些无语:“这个发明君子剑的人到底有多高啊。” 李至身高也不算矮了,可他的臂长还是很难將这把剑拔出来,可以想像这剑有多长。 不过,林月音说的有道理,这样长的剑,打擂台的確很有压迫。 一寸长,一寸强。 “拿著,这是剑谱。”林月音递出了一本书给李至。 李至接过后,翻了两页,里面是些简单的人形图谱与註解,有些不解: “你这是不打算手把手教我?” “我又没学过君子剑。” 林月音摊手,有些理直气壮:“怎么教你的啊?” 看著比自己矮了一个头的林月音,再想想那柄长得离谱的君子剑。 李至觉得很对,对方真的不用学这套剑法,她的风格也不適合。 “那你每晚教学就是看著我自己学?” “当然不是。”林月音露出了一抹促狭的笑容:“我是当你的陪练的,学剑当然需要对打了。” 这分明就是想虐菜。 第19章 观星楼 观星楼,据说最初不过是一栋三层的小楼。 隨著皇后扫平阻碍,独揽大权。 这栋小楼,不知不觉间,日益增高增广,飞檐斗拱,层层叠叠,直插云霄,仿佛要与真正的星辰接壤。 楼宇大了,需人维护。 人一多,本身的属性就发生了改变。 原本只是观察星空的楼,渐渐变成了皇后观测世间动向的机构。 今晚的观星楼依旧热闹,这种热闹不是市井喧譁,而是人来人往,安静而又肃穆的匯集在一起。 眾多四境以上的修行者,进入三楼的大厅,按品阶、资歷垂手立於两侧。 等待著那位大人到来,也等待著他带来的好消息。 时辰將至,环佩轻响。 一道身影走出,来到眾人身前,此人留著长须,看起来仙风道骨。 正是负责观星楼三楼以下事务的楼主。 他是皇后首次扩张龙门试规模时,从那场激烈角逐中脱颖而出的人物。 当年那场试炼,与其说是选才,不如说是站队。 罗文站得最稳,也最决绝。 罗文站定后,神识扫视一番,確认该来的都来后,才缓缓开口。 “召集诸位,是有一件好消息宣布。” 殿中诸人神色微动,却没有人交头接耳,等待著罗文的结果。 “今年的龙门试。”罗文稍作停顿,才缓缓爆出结果:“取士名额,翻了一倍。” 嗡—— 儘管纪律严明,殿中仍不可避免地响起一阵极其低微的吸气与衣袍摩擦声。 翻倍?往年定额一百,已是经过多年博弈形成的惯例,牵扯各方平衡,今年竟直接翻至二百? “二百人?”站在最前方的人忍不住,低声问道:“这是陛下那边?” 罗文笑了,笑容里带著讥讽:“的確是陛下圣明。” 话是十足的好话,冠冕堂皇。 可这说话的人语气不对。 在场的人明白,这是皇后又胜了,再次压了皇帝一头。 这姬姓皇帝又退了一步。 距离娘娘废周自立,怕是又近了一尺。 这个念头在许多人心头闪过,带著难以言喻的炽热 在场的人都是皇后的人,有这样的心思,非常正常。 十年龙门试,选才近千人。 其中大部分进入大周六部及各紧要之处。 剩下的大部分都在这观星楼中。 大家本来就是依附皇后才能破了修行的第一道难关。 对此,大家都是有感激之情的。 就算没有,进入朝堂,被世家勛贵排挤一下,他们也会自然抱团感激起来。 至於,皇后是妖? 笑话,那是修行九境的长生者。 你怎么敢说是妖? 分明就是守护人间的神明。 “诸位。”罗文扫视了一圈,压下在场人的喧譁,话锋一转:“除了这个好消息,还有一件事情,需要诸位参详。” 眾人有些不解,观星三楼负责的是普通人和修行未过四境的修行之事。 龙门试就是他们每年负责最大之事。 除此之外,还有什么事需要他们来的? “昨夜突降大雪,京城內有一人冻毙。”罗文眼神严厉:“这本不稀奇,每年寒冬,总有些流民乞儿或落魄之人熬不过去,可这人死的地方不对。” 罗文目光扫过眾人:“那天夜里,长公主出府了,就在那个冻死人的地方,恰好救下了一个人。” “在座的诸位应该知道这意味著什么?”罗文声音冷了下来:“年初户部刚上奏称,京畿已无冻毙者,可称盛世之治,恳请皇后陛下继续总理朝政十年。” 在场的人无言,大家都知道无冻毙者这个事情背后是什么。 无非就是他们配合巡城司和各坊里正收容或者劝离了眾多可能挨不过冬的隱患。 营造盛世,为皇后娘娘长久执掌权柄,增添无可辩驳的依据。 “是谁干的?”有人低声问,语气带著怒意。 罗文摆手,示意稍安勿躁:“初步查证,死者是个赌徒,那天赌输了全部家当,连御寒的厚衣都典当了,最后倒在雪窝里,无人发现,便这么去了。” “还真是合情合理啊。”有人冷笑:“看来这长公主是要出来爭一下了。” 前脚刚说太平盛世,路无冻毙者,后面长公主就在一个冻死的人附近,捡到了一个快要冻死的人。 一救一死,对比鲜明。 一旦传扬开来,市井会如何议论? “的確是来爭的。”罗文点头肯定了这个说法:“长公主救的那个人,刚好就是来参加龙门试的士子,更巧的是他来自天南。” 在场之人默然,这么多的巧合,就不是巧合,分明就是一个局。 看来,宗门和姬家有些不甘心了,要开始反抗了。 “这么说来。”有人低声问道:“长公主已经破镜了?” “这倒不用担心。”罗文摇头:“我问过楼主了,並没有百鸟启鸣的异象。” 楼主自然指的是观星楼主,和罗文这掛名的负责三层楼的楼主不同。 这位观星楼主可谓是皇后的心腹,统率全楼的大人物。 听到这个回答,在场的人平静了下来,甚至有人低声讽刺:“十年了,还没破七境,这位殿下,凭什么敢出来爭的。” “不管她凭什么,这次的龙门试,宗门已经出手了。”罗文目光扫视:“所以,这会的龙门试第一,诸位回去告诉后辈,可別要让南边的人夺走了。” “是。”眾人齐声应下。 大家都是聪明人,立刻心领神会。 这才是罗文说这消息的用意。 南边出手,把一个人推了出来。 剑指龙门第一,这不仅仅是爭夺一个虚名,更是赤裸裸的打脸。 打他们这些皇后嫡系的脸,更是向皇后娘娘示威: 你所谓的打破垄断、广纳贤才,有什么用。 只要我们宗门稍稍认真,派个真正的好苗子出来,你的那些手下,便不堪一击。 若真被他们得逞,夺了魁首,无疑会沉重打击皇后一系近年来不断攀升的气焰。 给那些观望者释放出“皇后之势並非不可遏制”的信號,从而爭取到更多的喘息与周旋时间。 “对了,那个南边来的人叫什么名字。”有人问:“要不要针对一下。” 罗文看了一眼,平静说道:“李至,现在住在昭阳府。” 说了名字和地点,至於要不要针对,可什么都没说。 不过,在场的人都懂,不就是揣摩上意。 懂的都懂。 怎么干,大家心里有数。 而且,他们此刻聚在这里,分析局势,领会精神。 不也是揣摩上意吗? 皇后陛下可什么都没有说。 但作为下属的,你怎么敢什么都不做。 罗文自然明白这个道理,他挥了挥手。 眾人依次离开。 第20章 李至的熟练度面板 李至並不知道,观星楼的暗流已经向自己逼近。 他此刻在看书。 看那本名为《君子剑法》的薄册。 这书的確很薄,不到二十多页,因为君子剑法只有十二招。 看起来非常简单,李至反覆看了几遍。 图形走势,文字註解,心法要诀。 已经铭记於心,谈不上过目不忘,只是记性好而已。 既然记下了,那就要试一下。 李至拿起君子剑,开始凭著脑海中的记忆,一招一式,比划起来。 初时生涩,剑招连贯不起。 不过,李至也不在意,依著身体本能来开始练。 刚练了不到三遍,旁边一直抱臂旁观、未曾作声的林月音,终於有些看不下去了。 她轻轻“嘖”了一声,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停。”她开口道,语气里带著毫不掩饰的嫌弃,“你这练的都是些什么?” “有什么问题吗?”李至將长剑杵地:“我感觉挺好的啊。” “全都有问题。”林月音来到李至面前:“这又不是锻体拳,你怎么可以由著身体感觉怎么舒服怎么来?” 她语气不容置疑:“剑法剑法,法是规矩,是框架。 你得先把这个法练正了,练扎实了,把每一招的起承转合、劲力流转都刻进骨头里,做到分毫不差,形神兼备。 到了那时,你才可以向著融会贯通的境界前进。” “境界,居然还有这样的划分吗?”李至来了好奇。 “不然呢?”林月音有些不解他为何突然对这个问题如此感兴趣,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秘密,“天下功法招式,但凡成体系的,大抵都有个熟练精深的程度之別。” “细说一下,都有哪些境界。” 林月音瞥了他一眼,有些无奈:“那个凤凰是一点都没跟你说。” “你也知道我昨晚刚来的。”李至摊手。 “行吧。”林月音不再深究,隨口解释道:“通常而言,大概分为五个境界,刚学时候的一窍不通, 后面是稍有所得,摸到门槛,明白大致该如何运转,初窥门径, 再就是熟悉使用,可以融会贯通的境界了,你如果一个月內练到这地步就可以上龙门试的擂台了。” “那后面两个。” “炉火纯青和达到甚至超越创製此功法先贤的一代宗师。” 林月音语气平淡,但说到一代宗师,眼中还是闪过一丝自豪之意的。 “炉火纯青,意味著你已经將这套法门神髓尽数掌握,招式信手拈来,浑然天成,无丝毫斧凿痕跡。” 她看向李至:“这个境界,你这一个月就別想了,就算是你天赋不错,也需要数年的时间,至於一代宗师。” 林月音摇头:“你应该没忘,七境为什么称呼宗师。” “世间能流传的诸般功法,大多便是歷代宗师人物创製並流传下来的,你这君子剑看似平平,其实也是如此。” “我明白了,你们挺大方的。”李至点头,他自然明白林月音想表达的意思。 “不过,这么看来的话,还真的像个游戏啊。” “游戏?”林月音蹙眉问道,“你在胡说什么?” “没什么。”李至笑了笑,这么多真实的人出现,他都快忘了自己还有一个面板了。 心中默念一声,面板。 很快,一道唯有他自己能见的、半透明的光幕悄然展开。 【角色:李至】 【词条:虚无之心,人皇霸体,天地眷顾】 【功法: 先天功:初窥门径(熟练度 41%) 锻体要诀:略有小成(熟练度 62%) 君子剑法:一窍不通(熟练度 1%)】 【等级:16(综合评价:一境中)】 看著这一目了然的进度,李至摇头,果然有点超模了。 不过,居然是熟练度,那么自己可以实践一下。 心念间,李至再次提起了君子剑,再次演练起来。 起初,李至还在按照林月音的说法,遵守著剑法,一招一试,规规矩矩。 可练了三遍,看著只增长了百分之一的进度。 李至就放弃规矩的打法,认真打三遍涨百分之一,隨性打三遍也是百分之一。 怎么选还有说吗? 不过,自己好像真的没有什么练剑的天赋。 或者说是那两个词条过於离谱了。 李至摇头,不去想这些,开始依照自己隨性的法子,开始练习起来。 他本来就不是什么循规蹈矩的人,打坐修行都是觉得没意思就退出的。 更何况现在发现,只要是练完一套,就加熟练度,何必这么慢腾腾的来。 这边的李至隨著心意练剑,旁边的林月影已经有些看不下。 在她眼里,这分明就是错的,在错误的路上狂奔。 “停下!”林月音终於忍不住,闪身上前,一指点在他手腕某处穴位,微麻感让李至动作一滯。 “你这练法根本不对!这么练,你要练到什么时候!” “林姑娘,你这是在担心我?”李至將君子剑插入地中,“按照约定,你的职责应该就是和我陪练而已吧。” 这话中的疏远,让林月音冷哼一声:“我这只是看不惯而已。” “既然看不惯,那就不看。” “你……” 林月音觉得李至这个人真的是无法沟通了,自己明明是好心的。 “算了。”李至看著赤瞳直视自己的林月音摇头,“看在林姑娘你还算有趣的份上,我就不赶你走了。” “不用你赶,我自己走。” 林月音的身影消失,就如同之前的那样,融入黑暗中。 “希望是真走了。”李至发出很大的声音:“可別在黑暗中默默看著啊。” 小院寂静,仿佛林月音真的走了。 完成自己赶人的目的后,获得清净的李至继续拿著君子剑,开始著自己在外人看来不伦不类的练习。 3%……4%……5%…… 君子剑法的熟练度开始逐步上升。 李至也能感觉身体开始对这君子剑法的熟练,从刚才的三遍加百分之一,到现在只要一遍就有百分之一。 可李至还是在百分之十的时候停下了,不是遇到了瓶颈,而是决定有点无趣了。 李至將剑归鞘,敲响了姬白芷的闺房门。 “姬姑娘,有点事。” 第21章 论天宗圣女三胜 “公子请进吧,不必这么客气。” 姬白芷声音隔著门扉传来。 李至推门而入。 室內烛火温润,姬白芷没有起身,她坐在书案前,手中执笔,正在书写著什么。 看著这神情专注肃穆的模样,李至来了兴趣,走到对面凳子坐下。 “你这是怎么了。” 姬白芷將最后一句话写完,才放下笔,回答:“公子不如先说一下来意。” “这倒不急,”李至笑了笑,身体微微前倾,看向那墨跡未乾的纸面,“我现在好奇的是,你在写什么东西?” “我说不想给公子看。”姬白芷伸出手挡住了李至的目光:“公子会放弃吗?” “不给看啊?”李至坐正,收回了自己的目光,看向姬白芷那张明媚的脸,“那就不看吧。” 姬白芷倒是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有些诧异:“公子,这就不好奇了吗?” “这倒不是。”李至摇头:“好奇还是有的,不过,你这么不想我看,我还是要尊重一下你的。” “公子又在说这些好听的话了,我不给,反倒显得我的不是了。” 姬白芷轻轻一嘆,將那张纸推到他面前,“还是给公子看吧,毕竟这上面写的,跟公子也有关係。” 李至接过纸张,目光扫过。 標题赫然写著:《论天宗圣女三胜》。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只是看了一眼,李至就笑出声,抬眼看向姬白芷:“没想到,你这么不服输啊。” “公子这是在笑话我。”姬白芷有些气恼。 “这倒没有,你细说一下吧。”李至將那张纸推了回去。 “公子不如自己看,这样更快。”姬白芷显然还在生气,语气有些冲。 “快是快,可是没有意思。” 李至身体向后靠了靠,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准备听分析。 “我不想说。” 对於姬白芷的小小叛徒,李至摇头:“姬姑娘,你好像又忘了,你不说,我就帮你说了。” 姬白芷沉默了一下,想起了过往李至的行为,她嘆了口气。 然后,缓缓开口,声音虽平静却带著幽怨。 “那我就说给公子听吧,这一局,我输在什么地方。” “请。” “第一输,输在我过於天真,也过於看轻了自己这个身份所牵扯的东西。 我原以为,最坏的结果不过是妖后乐见我自毁名声,顺手推舟。 却没想到,有些人,並不允许我如此糟践这个身份。 我的破釜沉舟,在他们看来,或许是必须被制止的失態。” “正常。”李至点头:“当时的你已经被压力逼到了崩溃的地步,將一切名声拋弃,破釜沉舟,本来就是一件快意的事情。” 姬白芷的睫毛颤了颤,看向李至的眼神复杂:“公子还真是懂我啊。” “那第二是输在哪里?” “第二,当然是输在公子身上了。”姬白芷看向李至的眼神越发幽怨:“我是没想到公子,居然这么……”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找一个合適的形容词。 李至直接帮她接上了:“不识好歹,美人情深,以身相许,不惜自污下嫁,可我这个一穷二白的却选择不要。” “公子也不要这样说。” 姬白芷都有些听不下去了,伸出手阻止,隨后有些认真说道:“是我的不是,是我选择相信公子的未来,说到底,还是我贪心,想和公子彻底绑定在一起。” 这话说的情真意切,李至却摇头:“如果不是知道你这个人,你这话说的有点太茶了。” “茶?”姬白芷有些听不懂,“公子这是想喝茶了吗?我现在就去烧。” 说著,姬白芷伸出手,凤凰之火涌现,准备开始去烧茶。 李至倒是没拦著,看著姬白芷忙活起来。 很快,一杯清茶被推到了李至面前,茶汤清澈,热气裊裊。 李至倒是不客气,他还是明白姬白芷的性子,去烧茶只是想给自己愧疚缓解一下。 这姑娘是个好人,对於利用自己,还是良心难安。 这才会经常把自己放到低位的。 李至抿了一口茶后,就放下,继续刚才的话题:“说一下吧,最后一输在哪。” “最后啊。”姬白芷声音低了下去:“输在我看低了天宗圣女。” 这回李至没有接话,静静等著姬白芷诉说自己的不甘。 “这一次,我才明白什么叫身在局中,什么叫棋子和棋手。” 姬白芷微微吐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一点什么:“我身在局中,只见自己这方天地,根本就不知道天宗圣女看的有多远,又做了什么手段。” 她顿了顿,摇头:“等我知道的时候,她已经协调好各方,身为棋子的我只能接受。” 李至听著她这番带著挫败与明悟的剖析,敲了敲杯子说:“其实,你还有一个方法,把这棋盘打烂。” 姬白芷露出了无奈之色:“我又不是公子这样的人,做不到。” 她是姬白芷,是凤凰转世,是大周的长公主。 血脉带来责任,让她放不下,拋不去。 本该翱翔天空的凤凰,困於京城的小院中。 这话题说到这已经有些沉重了,姬白芷看向李至,转移话题: “我的事情说完了,公子该说一下你的事情,来找我有什么事情。” “关於修行的。” 李至说完,姬白芷就立马接道:“是哪里出问题了,公子需要我解答。” “不是。”李至打了个哈欠:“是我觉得修行没意思了,毕竟我不像你有那样如山重的责任。” 此言一出,姬白芷再次感觉到了无话可说。 但她还是接了下去:“所以,公子,你想怎样。” “来点彩头吧。” 说到自己的目的,李至立马来了兴趣。 姬白芷先是一怔,隨即眼中那点幽怨又泛了上来,语气微妙: “彩头?公子还想什么?我有什么东西,如果是公子看得上眼的,直接开口就是,不用这么麻烦。”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带著一种近乎自暴自弃的直白,“毕竟,我整个人,现在不都算是压在公子这边了么?” “不是你。”李至偏头看向房间內一片光线难以完全照亮的阴影角落:“林姑娘,你要不要出来赌一下。” 那片阴影寂静无声,仿佛空无一物。 姬白芷顺著他的目光看去,眼中闪过一丝瞭然,隨后出声说道: “林姑娘,偷听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第22章 七天之约 一个清冷的声音从那片阴影中传出,带著被点破行藏的不悦: “你怎么知道我没走?” 林月音的身影缓缓从黑暗中析出,赤瞳正冷冷地盯著李至。 “我猜的。”李至坦然:“至於理由也很简单,你背后的那个圣女安排你过来,你就不会这么简单的就离开。” “我看起来像这么听话的人吗?”林月音冷哼一声,表示不服。 “当然不像。” 李至给出了另一个理所当然的理由:“可是,血海深仇还是能让你服从的。” 林月音赤瞳黯然,显然李至说对了。 李至毫不在意笑了笑,“所以,这个赌约,你要赌点什么?” “我有什么理由跟你赌。” 对於这嘴硬的发言,李至说道: “因为我参加龙门试是你们的计划的一环,如果我实力不济,连第一轮都过不去,你们会很难看的。” “谁告诉你,这是我们的计划?”林月音显然不信这个说法。 李至看了看林月音,见到如此坦荡,反倒是摇头:“看来,林姑娘是真的不知道啊。”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林月音感觉到自己被小瞧了,自己这地位,这身份,怎么可能不知道。 李至没有解释,说出了更让林月音火大的话: “林姑娘,你就当转告的人就行了,回去和你们圣女说,我要和她赌一场。” 他顿了顿:“至於赌什么,就赌我七天后能不能到三境吧。” “你確定?” 林月音第一反应是不可能,七天怎么可能做到。 就连姬白芷也有些担心看向李至,她虽然相信李至会很快修行到三境。 可这七天也太短了,也太快了。 快到说出去都让人发笑的地步。 “我当然確定了。” 李至理直气壮:“修行是需要动力,毕竟我不像你们二位,一个身负血海深仇,一个肩负如山责任,不给自己找点压力可不行。” 被点了的林月音瞪了李至一眼:“如果你完不成,你要怎么办?” “隨你们处置。”李至毫不在意:“你们想让我干啥都行。” 林月音还没说话,姬白芷就忍不住了:“公子,你这赌注不妥。” “不妥吗?”李至看向姬白芷:“那你说,我要压上什么。” “我觉得什么都不压最好。” 姬白芷有些幽怨,看著李至,就像是无能的妻子看著败家的老公挥霍著家產一般。 “那可不行,一点意思都没有。” 李至直接拒绝了,將目光投向林月音:“你怎么说。” “我要你有什么用。”林月音很嫌弃回答。 对於这目光,李至倒是不在意,轻轻拍了下手,说出拱火的话。 “我都忘了你说了不算了,你回去转告圣女就行,她对我的兴趣很大。” “你就这么確定圣女会同意。” “肯定的。”李至看回姬白芷:“刚才,姬姑娘的分析你应该也听见了,身为棋手的她怎么会放过我这样好用的棋子,她肯定会同意的,毕竟,我可是很珍贵的。” “厚顏无耻。”林月音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评价。 “还好吧,如果我真的厚顏无耻。”李至说:“我应该会说赌注,是林姑娘输掉之后,就要听我的话,让你干什么就要干什么。” “无耻!”林月音再次评价,赤瞳中怒火隱现,“你想的倒美。” “不是我想的美。”李至摇头:“而是我感觉你那个圣女是一定会这么做的。” 说著,李至目光却看向了姬白芷,“我想姬姑娘,你应该也猜到了吧。” 姬白芷愣了一下,隨即低头思考起来,很快,她也想明白了。 如果,那个圣女和自己一样也看到了李至的未来。 那么,她最直接,最有效的拉拢与控制方式会是什么? 对於一位年轻且潜力无穷却又暂时无根无萍的男子而言。 什么纽带最牢固,最易於施加影响,又最难以轻易割裂? 女人。 怪不得,天宗圣女会让林月音来接人,没接到人,还要安排上门陪著公子对练。 那么自己有什么解决的方法吗? 没有,完全没有。 现在的李至已经和天宗合作了,甚至已经和林月音有接触了。 哎,男人都是这样花心的吗? 想明白的姬白芷轻轻嘆了口气,那嘆息里却並无多少无奈,反而有种认命般的纵容。 她转向林月音,声音柔和却清晰:“林姑娘,我们以后可能要好好相处了。” 林月音猛地转头看向姬白芷,眼中满是不可思议:“你这是什么意思。” 这语气太怪了,怪到林月音感觉自己汗毛竖起,仿佛要失去什么东西一般。 “我感觉姬姑娘,肯定是想歪了。”李至也附和道。 姬白芷看向李至眼神越发幽怨:“公子,那你说,如果你贏了,会让林姑娘干什么。” “反正肯定不会干你脑子想的事情。”李至摇头。 “公子,你怎么知道,我脑子里想的什么事情。” 姬白芷有些不服气了。 林月音看著眼前这爭吵两人,直接插嘴:“你们两个在说什么。” 姬白芷转头有些怜悯看著林月音,这眼神让这只练剑的剑宗天才,下意识退了几步。 “你看,嚇到人家小姑娘了。”李至有些意兴阑珊摇头:“算了,还是不赌了。” “这样最好。”姬白芷也收回了目光。 感觉再一次成了笨蛋的林月音,站了出来:“赌,为什么不赌。” “林姑娘,还是不要赌了。”李至摆手:“刚才都是我和姬姑娘故意布局的,就是为了让你进这个网的。” “你这话的意思是,你贏定了。” 林月音语气很冷:“我就不信你能做到,做不到,你就等著给我端茶倒水吧。” “还真是纯洁的孩子啊。”李至感嘆:“居然只是端茶倒水就行了。” “公子。”姬白芷呵斥:“你还说不是我想的那样。” “姬姑娘,你这就冤枉我了。”李至摊手,一脸无辜:“如果我真是那样的人,你怎么可能还好好的。” 姬白芷沉默了,羞赧地低下头,任由緋红蔓延至耳根。 这个模样,林月音就算是迟钝,也反应过来,这不正常的地方了。 可话都说出去了,自己要不要收回来。 看出了林月音的纠结,李至笑著挤兑:“看来,林姑娘是想不赌了,果然剑宗的人,行事就是不够爽利痛快。” 这简单的激將法,瞬间点燃了林月音骨子里的骄傲。 “赌了。”林月音咬牙:“我就不信你能做到。” “很好。”李至伸出手掌:“击掌为誓。” “哼!”林月音冷哼一声,却同样乾脆地伸出手。 “啪!” 一声清脆的击掌声,在寂静的室內响起,赌约就此立下。 第23章 一曲红綃不知数 听著这清脆的掌声。 姬白芷回过神来,目光在李至脸上流转,心中闪过一丝探究: “公子,你刚才的做法,不会是想著玩吧。” “你想的没错。” 李至很坦诚的承认下来,看向林月音,提醒: “林姑娘,你该回去跟圣女匯报一下今晚发生的事情了。” “我为什么要回去?”林月音不解的蹙眉。 “你不用匯报的吗?”李至有些诧异,仿佛她说了什么奇怪的话:“她不是安排你跟著我吗?这么做肯定是要知道我都做什么。” “哦,”说著李至有些恍然大悟,“该不会,你们之间有什么可以隔空匯报的道具吧。” “你想多了。”林月音表情平静,平静到有些不自然了。 就连姬白芷都看得出来她有些不对了。 李至自然也看出来,他摇头:“林姑娘,你这下不走都不行了。” 林月音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思考。 “对了,林姑娘,她给你的任务应该是全天跟著我吧。” 李至慢悠悠说道:“这样看来,你除了和我陪练,应该还有保护我的责任。” 林月音还没回答,姬白芷就连忙问道:“为什么要保护公子,难道还有人加害不成。” “这是肯定的啊。”李至没有多想就直接指出:“按照你们的计划,现在的我应该就是问路的石头,过河的卒。” 林月音看著这毫不在意的態度,冷声说:“可我现在看来,这齣头的鸟倒是很开心的样子。” “没错。”李至点头,看向姬白芷:“这样日子才会有意思,再说了,我感觉姬姑娘应该是能保护好我的。” 姬白芷倒是有些羞愧:“公子言重了。” 她顿了顿,想到了什么,连忙说:“刚才,宫里的旨意,说要让公子搬去小院单独居住,难道说这是为了针对公子。” “不知道,可能是吧?”李至倒是不在意的耸肩,他看向林月音: “你们如果是打算用我来钓鱼的话,我就住过去,如果不是,我就继续留在这院子里了,毕竟,一个人住还是太无聊。” 姬白芷有些强硬说道:“公子,不管是不是,为了安全,你还是继续待在这里吧。” 林月音闻言,下意识看了姬白芷一眼,眼神里的意思很清楚:孤男寡女,共处一院,於你二人的名声…… 姬白芷却仿佛没接收到这眼神,或者接收了也毫不在意,只是静静坐著看向李至。 这样的专注和深情,让林月音更加搞不懂了,这男人有什么好的。 还有自己真的是多虑,这位长公主殿下,连更出格的念头都曾有过,又岂会在意这点区区名声? 林月音这回沉默了很久,才说:“这我不知道,我回去问问。” 话音落下,她的声音就消失,如同融入黑暗中一般。 一是真要回去问问,二是她有些看不下这花痴模样的女人。 这次,她是真的走了。 室內就剩下了两人。 “你能確认一下林姑娘是不是真走了吗?”李至问道。 “公子是故意支走林姑娘的?”姬白芷问,眼神复杂。 “有些话,有第三者在场,总是不便。”李至坦然承认,“你有方法確认吗?” 姬白芷点了点头,指尖轻抬,一缕纯净明亮的光芒自她指尖无声亮起。 光芒所及之处,屋內每一个角落、每一片阴影都被照亮,纤毫毕现,无所遁形。 凤凰之辉,照彻幽暗,涤盪隱晦。 光芒持续数息,姬白芷才缓缓收手。 室內恢復原本的烛光照明。 “没有感知到任何异样。”姬白芷说:“林姑娘真的离开了。” “那就好。”李至看向姬白芷,脸上露出认真的神色:“现在,我们可以说点更私密些的话了。” 姬白芷心尖微微一颤,抬眼看他:“公子想说什么?” “当然是未来了。” 李至说的很正经。 正经到让姬白芷知道,自己被戏弄了。 可她很快就调节好心情:“公子,想问什么的未来。” “你这反应不对了。”李至摇头:“看来,我刚才应该说我们的未来才对。” “公子,你就別戏弄我了。”姬白芷眼神越发幽怨。 “好吧,听你的。”李至说:“你所看到的未来,有没有林月音和那个天宗圣女的消息。” 姬白芷低下头,陷入回忆。 过了一会,她才抬起头:“没有,或者说我没看见。” “看来你看到的未来不完整了。”李至倒是对这个结果不意外:“不过,这样的话有点意思了。” “公子,为什么要问这个。”姬白芷有些不懂了。 “只是想到了一点重要的东西。” 李至低头开始思考,姬白芷,明显就是女主角的模板。 可一个游戏中怎么可能就一个女主角。 那么,姬白芷代表的是朝廷路线。 而,林月音和天宗圣女就是宗门路线。 林月音明显就是背负血海深仇,天赋异稟,为復仇而踏上巔峰的主角模板。 至於位天宗圣女,手段莫测,布局深远,智谋超群,又像个幕后执棋的智慧型女主。 那么问题来了,这女主角数量不对了。 朝廷路线的另外一个女主是谁? 李至的目光在姬白芷脸上停留片刻,细细端详。 眼前女子眉目如画,肌肤胜雪,烛光下更显容顏倾城,確是一等一的绝色。 “对了,京城中除了你最好看的女人是那个?”李至忽然问道。 为什么要这么问,你要当女主角,怎么可能不好看。 “公子这是欲求不满了。”姬白芷幽幽:“拿下林姑娘就想著其他了” 对於这样的误解,李至毫不在乎,甚至直接承认:“没错,我想寻找第二个攻略对象。” “公子,你就这样承认了?” “你都把我当成贪花好色之徒了。”李至摊手:“我还解释什么。” “公子,你啊。”姬白芷有些无奈嘆了口气,放弃了自己的酸意,想起了李至话语中的不妥。 她有些好奇问道:“为什么是第二个,不该是第三个吗?” “因为你不用攻略啊。”李至说的理所当然,目光清澈地看著她,“你不是站在我这边。” 这话说的真诚且直接,让姬白芷低头,耳根有些发烫,细声说: “公子……总是会说这些让人不知该如何接的话。” 她顿了顿,还是回到了他最初的问题上,认真思忖道: “若论京城之中,容貌气度和我相当的,我只能想到一个,毕竟,她挺有名的。” “谁?” “一曲红綃不知数,红綃楼的主人,曲红綃。” 第24章 给钱,听曲 第二天,天气暖和了些。 暖和的日光下,李至在院中继续练著《锻体要诀》。 一套拳打完,看著面板上增加的3%进度。 李至暗自估算只要自己肝一下,三天后,应该就可以完成锻体的修行了。 这么看来,自己这词条在练剑这方面还真是没天赋了。 就在李至心中感嘆的时候。 林月音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院门口。 天气暖了,她脱去了那件略显厚重的黑色大氅,只著一身贴合的黑色劲装。 没了外氅的遮掩,那身段便清晰利落地显露出来。 双腿笔直修长,整个人站在晨光中,看起来英姿颯爽。 突然间多了人,李至虽然没听到,但他看到了。 想著昨天的结论,李至开始仔细打量起来。 嗯,身姿挺拔。 再看面容,肤色白皙,鼻樑挺直,唇色偏淡,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赤瞳。 如同画龙点睛,这双赤瞳为她增添了不少魅力。 確实是能当女主角的绝色美人。 李至点了点头,觉得自己想法很对,视线接著下移。 这衣服够贴身的了,真是惊心动魄。 当真是胸怀宽广,有容乃大。 “你这样看著我干什么?” 林月音自然察觉到对方那毫不避讳的目光,太直了,直到让她有些浑身不自在。 下意识地侧了侧身,后退了半步,赤瞳中升起警惕与薄怒。 “没什么。” 李至收回目光,神色如常,仿佛刚才盯著人家看的不是他。 他话锋一转,直奔主题:“对了,林姑娘,身上带钱了吧?给我点。” “钱?” 林月音有些搞不懂了,你不该问一下我昨天匯报了什么,圣女又交代了什么吗? 怎么一上来就说钱。 虽然不懂,林月音还是做了拿钱的动作,隨口问道: “你要钱干什么。” “上青楼。”李至回答乾脆利落。 利落到让林月音动作一顿,怀疑自己听错了,下意识重复:“青楼?” “不对。” 李至像是想起什么,自行纠正,“准確说,是去红綃楼。” 听到前半句,林月音本来还放鬆了下来,可这后半句,她听的明確。 红綃楼,这地方,就连她这个外来人都知道,京城第一销金窟。 楼里的曲红綃號称京城第一美人。 至於为什么不是姬白芷,她算天下第一,再说了皇家威严,你敢乱编排。 言归正传,林月音直接收回了拿钱的动作,赤瞳怒视李至: “你找我要钱,去那个地方?你怎么不找姬白芷要去?” “找过了。”李至一脸坦诚:“姬姑娘没多少钱的,去了估计见不到主人的面,所以我才来找你。” “你凭什么认为我会给你。”林月音气笑了。 “可你刚才不是都已经准备掏钱了吗?”李至笑了:“我想你们圣女应该说过类似的话,儘量满足和配合我的要求。” 林月音深吸了一口气,將自己的心情缓和下来:“是有这话没错,说一下,你去红綃楼干什么。” “听曲,隨便见一下曲红綃。” “不给。”林月音脸色沉了下来,直接拒绝。 “这么果断的吗?” 李至摊了摊手:“那我换个说法,修行太累,去那里放鬆心情,身心愉悦后,才可以更加努力进行修行,早日达到三境。” “怎么样,这个理由充分吧。” “如果你在我们剑宗说这话。”林月音看向李至下半身:“腿都给你打断。” “就这么说不通?”李至试图做最后努力。 “说不行就不行。” 林月音毫不退让。 “行吧。”李至点了点头:“七天后我贏了你,你应该不会拒绝拿钱给我了吧?” 哈? 林月音很快就明白了这意思,冷笑:“就算你贏了,我也不会给你钱的,赌约说是让人干什么就什么,那时候我身上可没钱给你。” 看著林月音在仿佛找到空子得意的模样,李至神色有些诧异:“你確定要这么做?” “没错。” 李至饶有兴趣说:“那如果我让你带我潜入红綃楼,去见曲红綃,这应该符合赌约吧?” 林月音沉默了,开始想一下那个画面,堂堂承影剑的传承者,一代宗师,带一个男人去偷看美人。 这要是传出去,剑宗歷代的脸,都被自己丟光了。 再说了,自己这身份来京城可是要保密的。 李至看著林月音阴晴不定的脸,摇头说道: “所以,你想想,现在给我钱是不是最合適的方法,再说,你们这么大的组织,应该不会缺这点钱。” 他说的有点道理,再说了,圣女都说可以听他的。 林月音有些心动了,手下意识摸向腰间,那里是她的钱袋。 当手摸到钱袋的时候,林月音反应过来,自己这是认输了。 认为这个男人可以在七日后到三境? 怎么可能。 林月音反应过来,看向李至,赤瞳眯起,闪著危险的光, “真是巧舌如簧啊,我差点都著了你的道,七天后,你若是到不了三境,看我怎么狠狠地使唤你!” 见到计划失败,李至倒也不沮丧,反倒是笑了: “看来,林姑娘没有我想像中,这么听圣女的话了,看来我的猜想是对的。” 说完,李至就不理会林月音,继续投入到锻体中。 这有些莫名其妙的话,让林月音有些摸不著头脑,她下意识地转头,看向一直安静站在廊下的姬白芷。 “他刚才说的话,你听懂了吗?” 姬白芷收回一直在李至身上欣赏的目光,看向林月音,轻轻摇了摇头。 “我也没听懂。” “好吧,那你为什么不劝一下他。”林月音有些无奈:“本来时间就紧,他居然还想去那种地方。” “我相信公子。” 姬白芷回答很坚定。 坚定到让林月音怀疑人生:“我有点想不明白了,那个傢伙到底给你这个凤凰下了什么药,让你变成这样了。” “这倒是没下药。”姬白芷摇头:“不过,公子倒是给了我一句话。” “什么话?” 姬白芷转头看向李至,仿佛回味著那句话: “如果以后遇到看不明白我所作所为的时候,便这么想:我这么做,必定有我的道理。” 林月音愣住了:“这……这有什么用?” “怎么会没用。”姬白芷转回头,对她浅浅一笑,笑容明媚且美丽:“这话让我很安心。” 回眸一笑,倾城绝世。 林月音一时有些恍神。 她倒是从未留意过,这只凤凰笑起来,还挺好看的。 第25章 配不上 “卿本佳人,奈何从贼?” 林月音看著这样的姬白芷,脑海中没来由地便跳出这句话,竟一时没忍住,低声说了出来。 姬白芷有些不解地微微歪头:“林姑娘,你这是在说什么?” “没什么。”林月音別过脸,语气有些硬,“意思不是很明白么?他配不上你。” 她抬了抬下巴,看向院中练拳的身影。 姬白芷顺著她的目光望去,见到心无旁騖的李至,神色柔和下来。 隨即轻轻摇头,声音平静无波: “这世间,哪有什么配与不配,不过是心甘情愿。” 这话说得风轻云淡,可林月音怎么察觉不出其中的情意。 她本能地冷哼一声,表示自己不认同这话。 林月音本来还想说什么,却忽然察觉到了什么,眉头微蹙,赤瞳眯起,看向了昭阳府大门方向。 几乎是同时,姬白芷也有所感,比她快了一步抬眼望去。 “有人来了。”姬白芷轻声说。 “嗯。”林月音点了点头,不过,心中微惊,自己的神识感知可是比寻常七境宗师强的。 可居然还比这凤凰慢了半拍。 看来对方神识之浩瀚凝练,远超常人。 果然,凤凰转世不容小看。 不对,还需要试探一下。 林月音低声问:“是谁?” 姬白芷有些奇怪看了一眼林月音,你自己看不到吗? 虽然有些诧异,她还是平静回答:“来送东西,或者说是来帮忙收拾小院的。” 说完,姬白芷想起了昨天的事情,直接果断做出决断:“我不管你们圣女打什么主意,我是不会让公子搬走的。” 这副情根深种的模样,让林月音心中嘆息,她面上还是保持平静: “放心吧,我们圣女说,隨他去,这个事情,我们是没有什么动作的。” “这样最好。” 姬白芷说完,就迈步向府门方向走去。 她並未打断仍在练拳的李至,仿佛这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你不和他说一下吗?”林月音提醒。 “公子在专心练功,些许小事,我替他处置便是。”姬白芷脚步未停,声音飘来,“整理归整理,搬去与否,却是另一回事。” 说话间,姬白芷已走出小院。 此刻的她,脊背挺直,步履从容,周身自然而然散发出一股久居人上的雍容与威仪,与方才那副温言软语的模样判若两人。 “天潢贵胄,果然如此。” 林月音在心中暗嘆,目光掠过院中挥拳的李至,又看看走向大门的姬白芷。 越看越觉得两人配不上。 不过,她心中还是好奇,姬白芷会怎么做,皇帝口諭让人搬离,下面可能是会百分百执行的。 原本,林月音还以为姬白芷会和李至说一声,配合一下,做个样子,让来的人可以交差。 过后再搬回来就行了,互相给个面子,这个事情就过去了。 可没想到,姬白芷这么不给面子。 林月音身影消失,融入黑暗中,跟了上去。 昭阳府外。 一小队人马正停在略显清冷的府门前,显得有些踌躇。 为首的是个麵皮白净、眉眼透著精明的小太监,他身后跟著十几名低眉顺眼的杂役,抬著些箱笼用具。 小太监心里正打著鼓。 这差事可不好办。 说是来替人“清理屋子、安置院落”,听起来简单,可宫里老祖宗还亲自吩咐,务必要看到那人住进去。 才算办好差事。 小太监看著这紧闭的大门,下意识回头,压低声音问身后一个来过几次,负责送日常用度的老杂役: “往常……你们给长公主殿下送用度时,是怎样的章程?门会开么?” 那老杂役刚要答话,只听“吱呀——”一声沉响。 那两扇厚重的朱漆府门,竟从內里缓缓洞开。 长公主姬白芷的身影,出现在门槛之后。 她並未完全走出,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阳光为其镀上一层金光。 如同神仙中人。 门外眾人,包括那小太监,心头俱是一凛,慌忙跪伏下去,齐声道:“参见长公主殿下!” “起来吧。” 姬白芷的声音从上传来,冷漠,带著一股不容侵犯的威严。 眾人小心翼翼地起身,垂首不敢直视。 为首的小太监定了定神,硬著头皮上前半步,躬身稟告: “启稟殿下,奴婢奉林公公之命,前来为……为府中客卿李至公子,整理出一处清净院落,以供修行起居之用。不知……公子现下方便否?想请其一起参详一下……” “不必。”姬白芷直接打断,目光淡淡扫过那些箱笼,“你们直接搬进来,清理安置就行。” 小太监噎了一下,他没想到长公主这么直接乾脆拒绝。 他訥訥道:“是……是的,殿下,不过,这是陛下亲自……” 他试图抬出皇帝,话却说得不甚利落。 毕竟,姬白芷威严的目光一直盯在他身上,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更別说做出完整的回答了。 “本宫自然知晓皇兄的口諭。”姬白芷的声音越发威严:“你这话是在挑拨我们兄妹。” 这话一出,小太监直接承受不住,双腿一软,直接跪下,以头抢地: “小的不敢。” “起来吧。”姬白芷不再看他,目光转向那些噤若寒蝉的杂役,“將东西搬至东北角那处院落,整理妥当后,你们便可离开了。” “是,是!多谢殿下体恤!”小太监如蒙大赦,连忙示意身后眾人跟上。 一群人小心翼翼地抬著东西,向府內东北角快步走去。 说是整理院落,其实那处小院本就存在,只是久无人居,略显荒败。 他们的工作无非是洒扫清理,换上新的家具陈设,再將带来的那些物品摆放进去。 林月音隱在暗处,如同一个无声的旁观者,目光扫过那处僻静的角落,又看了看它与姬白芷所住院落,心中瞭然。 她无声无息地靠近姬白芷身侧,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 “这地方选得可真够远的,看来,你哪位兄长,是真存了用他钓鱼的心思。” 姬白芷神色淡漠,整个人透著一股难以亲近、更不可褻瀆的凛然之態,仿佛一尊神像,俯瞰著脚下尘泥。 “你这是在挑拨我们兄妹的关係。” “我可不敢。”林月音没有被姬白芷这话嚇到,反倒是轻笑:“我只是没想到,你还有这样的一面。” 这话姬白芷没回答,也没什么好说的。 可林月音却有感而发:“他真的配不上你这只凤凰。” 第26章 买命钱 这一次的不配,真的是有感而发了。 姬白芷依旧是不发一言,依旧维持著那副天家贵女的威严仪態,步履沉稳,不疾不徐地向著那偏僻的小院走去。 感觉无趣的林月音再次遁入黑暗中。 原本就战战兢兢、手脚麻利的杂役们,此刻更是不敢怠慢。 忽然察觉到冰冷而极具压迫感的视线若有若无地扫过。 杂役们的手脚立马快了起来。 就连原本是来监工的小太监,此刻也顾不得体面,撩起袖子加入了洒扫搬抬的行列,生怕慢了一步。 在黑暗中的林月音目光扫过那些正被搬入屋中的箱笼,里面露出丹药、薰香、以及几套质地不错的常服,甚至还有一小匣金银珠宝。 对著站在一旁监工的姬白芷传音道: “手笔倒是不小,这待遇可远超寻常门客了,说是供养上宾也不为过。” 姬白芷继续保持著高冷模样,仿佛没听见般。 可看著箱笼里的物品被一一取出安置,她眉头却开始蹙起来。 修行用物,马车配备,金银细软,四季常服。 她抬眼看著院后方那堵高大的府墙,墙外隱约可见更远处建筑的飞檐。 林月音不懂,姬白芷可是很懂的,这恩赐已经过重了。 重到可以说是买命钱,可所谓的门客不就是这样吗? 平日里养著,到了要你献出生命的时候。 你就该上了。 想到这姬白芷有点头疼了,自己本来是没有这样的想法和意思的。 可皇帝这赏赐下来,凭公子的聪慧,他肯定一看就知道什么意思。 万一,公子因此误会了,从而疏远我,该怎么办? 就在姬白芷苦恼的时候。 那些人的动作极快,在长公主殿下亲自“监工”的目光下,更是丝毫不敢懈怠。 所谓的收拾院子,不过是將一个现成的、略加打扫的小院整理出来,再把东西归置好。 不到半个时辰,一切便已妥当。 那小太监领著人,又到姬白芷跟前恭敬復命,得了句淡淡的“可。” 便如蒙大赦般带著人匆匆退去,离开了昭阳府。 至於回宫后,未能“亲眼见到客卿入住”这个任务该如何交代,会受到怎样的责罚,他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或者说,准备好了说辞——面对那样的长公主殿下,自己一个区区奴才,安敢违逆主子的意愿? 自己这样办事,最多挨顿板子; 若真不知死活地强行要求,恐怕明日护城河里,便要添一具无名浮尸了。 以奴逆主,这罪名可是很大的。 特別还是在规矩森严的宫里。 隨著这一行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府门外,昭阳府內重新恢復了往日的寧静。 姬白芷方才那慑人的威仪已如潮水般退去,眉眼间多了一丝淡淡的忧愁。 她转向一处空无一物的阴影角落,声音恢復了柔和: “林姑娘,你说,公子知道这个事情会是什么反应。” “什么反应?” 林月音的声音缓缓显现,赤瞳中闪过困惑,她显然没有理解姬白芷的意思: “你是说他看到你刚才那副样子的反应吗?” “应该是会对你避而不及。”林月音信誓旦旦说出回答。 这话倒是让姬白芷放鬆下来,她摇头:“不会的,公子只会好奇,並想逗我笑,让我破功。” 这话语中的亲昵,让林月音感觉自己不该接话的,突然间就被塞了一嘴狗粮。 两人这般低声拌嘴的工夫,院中练拳的李至已收势完毕,气息平復。 刚才这边整理的动静还是很大,李至带著好奇走过来。 等李至慢悠悠地踱步过来,只远远看见了两女的背影,以及一个焕然一新、却寂静无声的偏僻小院。 那群人早就离去。 “我怎么感觉,好像错过了什么?”李至踱步在姬白芷身边,目光在小院和她之间扫过。 “公子,”姬白芷已彻底恢復了那副温婉中带著点柔弱的模样,轻声细语,“没什么,一些琐碎小事罢了。” “这样啊。” 李至没有追问,比起发生了什么,他现在更好奇,皇帝给的东西。 可林月音却很想看戏,她拦住了李至,看向姬白芷: “你可是错过了一场好戏!嘖嘖,我可是见到了一个……完全不一样的姬白芷哦!” 这唯恐天下不乱的话,让姬白芷立刻瞪了林月音一眼,眼神里带著嗔怪,怪她多嘴。 李至倒是没多少好奇,他摇头:“林姑娘,你这样说不好,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隱私的。” 这话一出,林月音有些惊讶:“你居然不好奇。” “好奇。”李至点头:“可是,我现在更好奇的是皇帝给了我什么东西。” 坏了,姬白芷想到刚才那个最坏的打算,顾不得羞耻,连忙开口:“公子,你真的不想知道吗?” 这话让李至停步了,他看向姬白芷,又看了有些迷茫的林月音,接著又看向那个小院。 心中瞭然,他笑了:“看来,皇帝给的东西很贵重啊。” “抱歉,公子。”姬白芷有些惭愧地低下头。 这两人的举动,让一旁的林月音有些看不懂。 这到底发生了什么,姬白芷不是不想让李至知道的吗? 怎么又开口问了,李至又懂了什么。 姬白芷为什么又低头。 “你们两个到底在说什么?”林月音有些忍不住问道。 “说一些,本来就无关紧要的事情。” 李至走进小院:“只不过是姬姑娘想的太多了,本来无一事,世人多烦忧。” 说著让林月音更加听不懂的话,李至来到屋子內,目光扫过这些物品,很快就被那匣打开的金银珠宝吸引,拿起盒子: “这么多吗?看来我不用等林姑娘的赞助了,今晚就可以去红綃楼了。” 这不正经的话说出口,林月音顾不上思考刚才的事情,直接出口嘲讽: “你这人一有钱,就想著去那种地方,我看你迟早死在女人身上。” “你这话说的很对。”李至点头赞同:“那今晚我就不去了,看一下会不会是女人来杀我。” 听到这话,林月音恍然:“你的意思是说,今晚真的会有人来杀你。” “这不是很正常吗?”李至晃了晃那盒金银珠宝:“买命钱都给了。” “公子想多了,”旁听的姬白芷连忙道,语气有些急,“皇家恩赏,厚待才俊,是常有之事。” “行了,我又不会生你气,不用这样解释。”李至將那盒金银珠宝收好:“再说了,这是皇帝决定的事情,跟你没关係,他是他,你是你,我分的清。” 姬白芷心中微暖,还真是自己想多了。 可李至下句话就让她有些哭笑不得了:“所以说,这钱我拿去红綃楼花,合情合理吧。” “公子想花,便花。” “那就行。”李至看向林月音:“今晚就麻烦林姑娘,你保护我了。” “为什么是我?”林月音看向姬白芷:“不是还有这只凤凰在吗?” 李至看林月音的眼神变了,就像是看傻瓜: “你都知道的事情,刺杀我的人会不知道吗?” 第27章 食君之禄,担君之忧 话说的很有道理,后知后觉的林月音也明白。 明白归明白,可这看傻子的眼神,让人感到格外的憋屈。 林月音赤瞳瞪著李至:“你也知道我是来保护你,还用这样的眼神看我。” “林姑娘,这是生气了,打算不干了?” 李至察言观色,小心试探著问。 “没错。”林月音见到这样,心中得意:“你出去打听一下,想让我这样的人保护你,需要付出什么。” 今天我就让你知道什么是七境宗师的威严不可辱。 “那您要怎样才会保护我?”李至摆出虚心求教的姿態,甚至用上了敬语。 这样的態度让林月音很受用,眼中闪过一丝促狭:“你求我吧。” “求你。”李至有些为难:“我这好像有点说不出口了,要不,换个条件。” 一旁的姬白芷安静看著,並没有出声帮忙,她看的很清楚,李至这分明是在故意逗弄林月音。 想必这个换条件之后,就是坑了。 林月音却未察觉自己正被牵著鼻子走。 她目光在李至和姬白芷之间转了转,福至心灵,抬手指了指姬白芷,提出了新条件: “行,那换一个,你就老实交代,刚才为什么这只凤凰会那么紧张?” 忽然被点名的姬白芷倒是微微一怔,没料到话题会如此突兀地转到自己身上。 她有些诧异地看向林月音:“林姑娘,为何,要这么问?” 就连李至都有些奇怪:“你居然会对姬姑娘好奇,看来你们之间些挺有意思的事情。” “你什么意思。”林月音没懂这话。 “我的意思很简单。”李至笑容意味深长: “你开始在意姬姑娘了,对她的一举一动感到好奇,想深入了解她,可我记得,之前你还是有些討厌,甚至仇恨她的。” “啊?” 林月音都有些震惊,自己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我明明是討厌她的啊。 “我……我就是有点在意,不对,是我好奇不行吗?好像也不对,我……” 林月音开始下意识辩解,可连续说了几个词,都感觉彆扭。 “真的只是好奇吗?”李至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神变得古怪起来,笑容促狭起来: “我想,林姑娘你应该是不知不觉被姬姑娘的魅力所吸引了,毕竟,她长得確实倾国倾城,气质不凡,无论男女,对她心生爱慕之情,都是很正常的事情。” “胡说八道!”林月音立刻大声反驳:“我、我怎么会爱上这只凤凰?!” “不是吗?”李至从善如流地认错,仿佛刚才只是隨口一说,“看来是我猜错了。” 他又给出另一个合理推论:“那我想应该是林姑娘你忠君爱国,毕竟你们林家世代忠良,满门英烈。 所以你对姬姓皇族,尤其是长公主殿下,心中天然存有一份敬意与好奇,看到她情绪有异,便想探知缘由,这好像也正常的嘛。” “是吗?”林月音没接这个台阶,她有些不信,自己真的这么忠诚? 不可能,我明明是憎恶的。 都是因为姓姬的,父亲和阿爷才会死。 自己才会家破人亡。 想到这,林月音脸色冷了下来,赤瞳中有火焰在燃烧,整个人的气质也变了。 如出鞘的利剑,锐不可当。 原本在一旁安静旁观的姬白芷,立刻察觉到了这危险的变化。 她下意识地上前一步,將李至隱隱护在身后,声音清冷,带著警示: “林姑娘,冷静!” “我很冷静。”林月音的声音很冷,冷得像冰。 “看来我这是玩脱了。”李至若有兴趣开始分析:“没想到,林姑娘心中的恨,比我想像的还要深重。” “你说的没错。”林月音看向李至,完全无视了姬白芷:“我应该感谢你的,提醒了我,不该与姓姬的走得太近,更不该,去了解她。” “想通了,这样就好。”李至从姬白芷的身后走了出来:“那我们两个之间就两清了。” “並没有。”林月音冷冷道:“我的问题,你还没有解答。” “你就这么想知道?” 李至有些不懂,可看著林月音那副不知道就不罢休的状態,他还是看向了姬白芷: “姬姑娘,这事涉及到你,可以说吗?” 姬白芷看了冷漠的林月音,心中有了几分猜想,声音柔和: “公子说吧,这事情本来就是我一时想岔了,庸人自扰,再说了,林姑娘这情况,恐怕,不说清楚是不行了。” “那好。”李至转向冷漠的林月音言简意賅地解释道,“大致就是这样,姬姑娘担心,我会因为皇帝陛下的让我当门客去送死的心思,而迁怒於她,毕竟她也姓姬,是皇室一员,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林月音依旧保持冷漠:“那她为什么会这么想。” “因为门客本身就是这样,养你就是为了让你排上用场的,至於姬姑娘为什么会这么想,我想大概是知道这厚礼代表著什么。” 李至想了一下,给出一个总结: “食君之禄,担君之忧,为君而死。” “为君而死……” 林月音缓缓闭上双眼,將这四个字在唇齿间咀嚼了一遍,再睁开时,赤瞳中的寒意几乎化为实质。 她厉声道:“好一个为君而死!” 李至感觉自己好像又说错话了,因为姬白芷再次来到自己的身前,整个人看起来如临大敌。 她周身开始不容侵犯的明光,平日里那温婉柔美的气质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於天然的威严。 明明只是一袭普通的宫装,却如同女皇蒞临。 神圣不可褻瀆,令人不敢直视。 心生臣服跪拜之念。 然而,这般磅礴的威势,对林月音却似乎毫无影响。 她脚下,浓稠如墨的阴影开始无声蔓延,与姬白芷周身散发的明光隱隱形成对抗之势。 一边光明,一边黑暗。 两女都没有说话,姬白芷不懂说什么,才能化解林月音心中骤然爆发的恨意。 林月音是不想说,她只是打一场,特別是打这只姓姬的凤凰一场。 她要泄愤。 她们不说,李至却不能不说了。 “看来不是姬姑娘心思细腻,想得太多。” 李至嘆息:“原来真的有人,因为你姓姬,就迁怒於你了。” “那又怎样。”林月音开口,理直气壮。 “不怎么样。”李至说:“可你要分清楚,你是谁,你是国公府的遗孤,还是復仇者。” “这有什么区別。” “当然有了。”李至继续说:“作为遗孤,你和姬姑娘打一场没关係,可是復仇者,你就要团结一切反对妖后力量。” 这话一出,林月音沉默,黑暗也不再逼近,过了良久,她淡淡评价道: “你还真是巧舌如簧。” 隨著这话落下,林月音的身影消失了。 第28章 扰人心弦 一场危机就此解除,姬白芷也平静下来。 黑暗消失,光明收敛。 她整个人气质又柔弱起来。 她看向李至,轻轻嘆了口气,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与提醒: “公子,以后,还是莫要这般逗弄林姑娘了,说话也需小心一点。” 李至无辜地摊了摊手:“这也能怪我?不过嘛……” 他话锋一转,眼中带著促狭的笑意,“我觉得这事儿,恐怕跟姬姑娘你脱不了干係。” 姬白芷有些没好气地问:“这……跟我有什么关係?” “还不是因为你生得过於动人,魅力太大,不经意间便扰动了旁人心弦。” 李至煞有介事地分析起来, “以至於让林姑娘在朝夕相处间,不知不觉动了心,所以啊,你是不是也该反思一下,收敛几分魅力?” “我……我哪有什么魅力?”姬白芷被他这番歪理说得哭笑不得,脸颊微热。 “刚才你威严起来的时候,不就挺有魅力的?”李至笑道,目光坦荡,“连我看了,都有几分心动的感觉。” “公子又说这些不著调的好听话。”姬白芷別过脸去,耳根却悄悄红了。 她没有继续纠缠这个话题,转而担忧起正事:“不过,林姑娘这下走了,今晚若真有事,你该如何是好?要不……还是继续留在我那小院里吧。” “不用。”李至摇头。 “为什么?” “她没走。”李至语气篤定,“还在附近跟著我们呢,只是不想现身罢了。” “啊?”姬白芷有些惊讶,“这你都知道?” “林姑娘只是麵皮还是薄而已,被我刚才这么一说,肯定是不会现身的。” 李至缓缓说道:“血海深仇,以及圣女的任务还是挺重要的,这些都比她个人小情绪重要得多,为了向妖后復仇,她会忍的,所以,她现在大概在某个角落看著我,还有……” “公子,你別说了。”姬白芷很明白这后面肯定不是什么好话,连忙阻止。 “好吧,那就不说了。”李至向著姬白芷的院子走去:“不过,我倒是对修行的重要性,有了更深一层的认识。” “公子终於肯用功了。”姬白芷跟上他的脚步,有些欣慰。 “大概吧,今天下午多练一会。”李至隨意说:“不过,我倒是没想到你们两个居然能分庭抗礼,明明你还只是六境。” “不愧是凤凰转世。” “公子言重了,林姑娘可没动真格。” 姬白芷倒是没有多少自豪,明明做了在外界看来可以大书特书的事情,以六境对抗七境宗师,这可以说是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要知道,什么叫宗师,世间无双,可以纵横天下,世人眼中的大人物。 …… 夜色降临。 昭阳府偏僻的小院中,李至正按照规划,练习著那套君子剑法。 剑招依旧算不得標准,甚至有些隨意,在寂静的夜里,身影腾挪间,透出几分寂寥与落寞。 月光將他的影子拉得细长,看上去有点厚重。 夜色渐浓,万籟俱寂,只有剑锋偶尔划破空气的微响。 就在某一刻,一道乌光毫无预兆地撕裂夜色,如同毒蛇吐信,疾射而来,直取李至背心! 速度快得惊人,破风声几乎与箭矢同时抵达。 李至似乎並未察觉,或者说,以他目前的修为,就算是察觉,也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暗箭难防。 可黑暗无处不在,小小的暗箭很快就停滯在黑暗的阴影中。 接著,一只白皙纤细的手从黑暗中探了出来,將那只箭握住。 只是微微转腕,那只箭就已比弓弦射出更快的速度,返回原来的位置。 箭身之上,已然缠绕上了一层如有生命的黑暗。 当这支被黑暗侵染的箭矢抵达发射者隱匿的区域时,那附著其上的黑暗骤然爆发,瞬间將那片区域彻底吞没。 光明与声音仿佛都被那黑暗吞噬了。 “是……宗师!” 一声短促而惊骇的低呼,在黑暗彻底合拢前隱约传出,隨即,一切归於死寂。 等到李至反应过来,抬眼望去,只见不远处的墙根下,已然无声无息地倒伏著三道黑影,姿势扭曲,再无生息。 “真没想到。”李至眨了眨眼,语气里带著真实的惊讶与讚嘆,“林姑娘,你效率这么高了。” 四下寂静,无人应答。 林月音的身影並未出现,甚至连那奇特的黑暗也消散无踪,仿佛刚才那电光石火间的拦截、反杀,都只是月下的一场幻觉。 李至站在原地,拍了拍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尘,目光却转向了昭阳府另一侧,姬白芷院落的方向,眉头微挑,若有所思。 “不过,姬姑娘那边,为什么一点动静都没有?按理说,她应该比我更早察觉,现在应该赶到才是。” 他猜得没错。 此刻的姬白芷,正被困在自己的小院里。 因为猜到会有人来,姬白芷的神识一直关注著整个昭阳府。 可她没想到来的人会这么强。 居然是宗师。 姬白芷的神识只隱约捕捉到一道快得近乎模糊的身影,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掠至她小院外围,掷下一物。 整个过程发生在呼吸之间,快得让她连对方的身形轮廓都未能看清。 等到姬白芷想出去的时候,一道无形却坚韧无比的屏障,如同一个倒扣的透明大碗,將她连同整个小院牢牢罩住。 “困阵?” 姬白芷站在院中,察觉到神识探不出去,秀眉紧蹙,指尖一缕金红色的凤凰真火明灭不定。 “连这种东西都捨得用出来,只是为了困住我片刻?真是好大的手笔。” 就在姬白芷想要全力爆发的时候,那道阵法屏障悄无声息地消散了。 这诧异的场景,让姬白芷来不及多想,她第一反应就是李至那边出事了。 身形一闪,已化作一道流光,疾速掠向李至所在的小院。 心中焦急的姬白芷,自然不知道,昭阳府外有一道身影喃喃:“这只凤凰倒是生的好看。” 如果,姬白芷知道有人动用宝贵的阵法,就是为了看她一眼。 不知会作何评价,不过倒是应了李至那句,魅力太大,扰人心弦。 等到姬白芷赶到,见到李至安然无恙,她才放了点心。 “公子,你没事吧?”她快步上前,声音里带著未尽的后怕与关切。 “没事,一根汗毛都没少。”李至笑了笑,指了指墙边,“你看,我猜得没错吧?真的会派人来。” “是啊。”姬白芷嘆了口气:“我没想到居然会派宗师来拖住我。” “宗师?”李至眉头皱起:“你確定?” “当然確定了。”姬白芷倒是没多想。 听到这准確的回答,李至眉头紧锁:“这不应该,也不对吧?” “公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第29章 好感度 “当然不对。” 李至摇头,指向墙边那三具尸体,“这三人的修为,我虽然不知道,但能被林姑娘那般轻描淡写地解决掉,显然不会太高。” 姬白芷点头赞同,继续等待著李至解释。 “退一万步讲,杀我一个明面上只有三境小角色,用得著出动宗师吗?你觉得这对吗?” “是有些奇怪。”姬白芷也顺著他的思路,“宗师罕见,每一位的行踪动向都引人注目,怎会轻易为这等小事出手?不过是公子的话,也不奇怪。” “我感觉你对我滤镜有些重了。”李至嘆了口气:“不是每个人都像你这么看重我的。” “那有。”姬白芷说得理所当然:“林姑娘不就是个最好的证据了吗?” 林月音,剑宗承影传承,七境宗师,此刻正贴身保护李至。 这个现实,让李至有些无言以对,但他还是目光落在姬白芷身上: “算了,这个问题也不討论了,姬姑娘,你说一下,那个宗师都做了什么。” 姬白芷虽然有些不解,还是將发生的事情一一说来。 听完后,李至更加確信了,篤定地说:“那位困住你的宗师,根本不是衝著我来的。” “不是冲公子来?”姬白芷微微一怔。 “这很明显就是衝著你这凤凰转世来的。”李至说:“凭你这身份和实力,出动一位宗师显然才是合理的。”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公子说的是有道理。”姬白芷指出问题, “可要怎么解释,那位宗师只是出手困住我一瞬,就离开了,怎么想都是,为了不让我去援救公子,才会这么做的吧?” 李至一时也想不通,不过他心中还是有些疑问,出声问道: “林姑娘,刚才和那三人交手,应该看得出他们境界吧?” 黑暗无语,可一道冷漠的声音还是隨风而来。 “都是四境。” “多谢了。” 李至认真点头致意,接著继续说道:“所以,姬姑娘,你觉得对吗? 一边不惜动用宗师人物製造阻碍,另一边,用来执行主杀任务的,却是三名区区的四境修士? 若真志在必得,何不派更强的人来?若只是试探,又何必劳动宗师大驾?这配置,未免太不协调了。” 姬白芷冰雪聪明,很快就理解李至想表达的意思: “所以说,公子,你认为今晚是有两波人,一波是衝著我来的,一波是衝著公子来的,他们只是巧合凑在了一起。” “没错。” “嗯……”姬白芷沉吟著,隨后也缓缓点了点头,似乎是接受了这个更合理的推测。 她抬起眼,看向李至,声音柔和中带著坚持: “既然如此,公子,无论如何,日后,你还是到我那小院一同歇息,至於钓鱼之事,以后还是不要继续,太危险了。” 李至没答应,反倒是看向姬白芷:“你这话的意思,我怎么感觉是想明白了什么事情,却不想跟我说。” “有吗?” 姬白芷露出浅浅的微笑,眉眼舒展,在月色下宛如曇花初绽。 带著一种我见犹怜的无辜与天然去雕饰的美丽。 美人一笑,风华绝世。 你又何必苦苦追究。 李至自然是知道姬白芷平日看起来柔弱,可內里还是高傲强硬的。 在和林月音对峙的时候,那样威严而神圣的气势,李至可没忘。 正是这样的了解,李至才更加好奇,姬白芷到底想隱瞒什么? 既然要对他用这样的美人计。 “姬姑娘,你应该知道我的性格的。” 李至上前一步,“你用这样来掩饰,我这心里更加好奇了,如果再不说,我们之间估计就是要有根刺。” “公子,真是无赖,居然用这来威胁我。” 姬白芷幽幽一嘆,那笑容淡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奈,可她没办法,和李至的关係她还是在乎的。 可以说,这话彻底拿捏住了她。 想到这,姬白芷眼神幽怨起来,可还是轻声解释: “三名四境修行者,是標准的观星楼外派执行任务的小队。” “观星楼?”李至对这个名字有些陌生。 “大周朝廷之內,最为忠诚於妖后,或者说最热衷於为妖后扫清障碍的那股隱秘力量。” 姬白芷的声音压低了些,带著一种提及禁忌的凝重,“而观星楼那位主人,虽极少露面,但各方推测,其修为至少也是七境宗师之境。” “也就是说,你认为,今晚针对我的刺杀,是来自观星楼,是那位妖后直接或间接的授意?” 姬白芷点头,继续说道:“至於,会出现今晚这样的情况,我猜测观星楼是想要一举两得,一是杀公子,另外就是看一下我现在的实力。” “这样的话確是说得通了。”李至点头,继续追问:“不过,这样的事情,你为什么想要隱瞒我?” “因为我感觉,”姬白芷说:“只要公子知道这事,肯定会主动找上观星楼,甚至开始计划怎么对付。” “你这话说的不对。”李至义正言辞:“明明就是它先找上我的,我这是正当防卫。” 姬白芷心中一嘆,果然和自己想的一样,不过,这样也才对。 即使对手的妖后手下最有凶名的观星楼,找上门,也不退。 大概也只有这样,未来才会那样。 所以,自己是不是习惯性退,退的太多了。 暂避锋芒,静观其变。 好是好,可要观到什么时候。 我这锋芒避了这么久,还在吗? 姬白芷下定了决心,上前一步,和李至站在一起:“公子,既然想做,那就去大闹一场吧。” “你就这么支持我。”李至说:“就这么想刷我的好感度啊。” “好感度?” 姬白芷揣摩了一下意思,结合语境,也大概懂了这什么意思,再回想一下自己刚才说的话。 霎时间,红云染颊。 心中大喊,自己怎么就这样说,女子的脸面都不要了。 姬白芷羞赧地低下头,恨不得將脸庞埋进夜色里。 李至饶有兴致看著姬白芷: “姬姑娘说那话,我还是很开心的,不过,对付观星楼,倒是不急,我还没有什么想法。” “这样也好。”姬白芷细声回应,努力平復著心绪:“公子修为还是太低了,多修行才是正经事。” “姬姑娘,你好像又误会了。”李至摇头:“按照我的安排,明天要去红綃楼的,所以,观星楼要往后排一下。” 姬白芷的呼吸微微一滯:“公子……你就是这么想去红綃楼么?” “其实也没有多想。”李至说得很坦荡:“可我都来京城,总要见识一下这天下闻名的风月之地。” “行吧,公子怎么说,都有理。” 姬白芷垂下眼帘,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可微微侧过的脸颊和轻抿的唇角,还是有些失落的。 “这就生气了。”李至语气软了下来:“走吧,往后就先听你的,去你那借宿,你可要好好保护我。” 你这是什么哄小孩的办法,拒绝之后,就给了我一个小小的蜜枣。 不过,起码还给了我个蜜枣。 姬白芷如此安慰自己,可还是忍不住,最后劝了一句: “京城水深,红綃楼更是龙蛇混杂,是非之地,最好还是不去。” “这可不行,”李至摇头,隨口吟道:“闭门苦修成乞丐,出门閒逛成大侠。” “公子这话是在嘲讽我?”闭关不出门,至今没到七境的姬白芷有些不满。 “这倒没有。”李至带著玩笑说道:“总待在这里,受姬姑娘你这样的照顾,我感觉真的会成乞丐的。” “公子胡说。”姬白芷嗔道,脸颊微红:“再说了,有我在,公子怎么也不至於成乞丐。” “行了行了,”李至摆手,打断她,“姬姑娘你就別刷我的好感度了。” “我才没有刷。” 姬白芷低下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第30章 谢实意 红綃楼紧挨著贯通京城南北的主干大道,临水而筑,坐落於一方碧波荡漾的池畔。 其所处之地,更是整个京城最为繁华喧囂、寸土寸金的中心地带。 天色未黑,楼前已是车马轔轔,宾客络绎。 华灯初上,映照著往来锦衣,一派富贵风流景象。 李至结束了下午的修行,便不急不缓地踱出门,一路打听著寻到了此地。 他站在街对面,抬眼望去。 红綃楼的三字招牌,漆色鲜亮,大红的色调既透著堂皇大气,又带著一丝曖昧。 “看起来挺奢靡的样子。” 李至出声感嘆,身旁传来的赞同的声音: “公子说的对,看这样子也是去红綃楼的。” 李至转头,只见一位身著锦袍、麵皮白净的年轻公子,面带友善的微笑,拱手说道: “在下蜀中谢实意。” 听见对方自报家门,李至倒没有跟著介绍,好奇反问:“你这是?” “我看公子是独自一人,就想一起上来凑个伴。” “这还能凑个伴?”李至有些不懂,看著谢实意的眼神奇怪起来。 谢实意连忙解释:“我初来此地,人生地不熟,觉得还是有个同伴还是安心点。” 懂了,第一次来,不好意思。 “行,那就一起。”李至点头:“不过,我还是好奇,你为啥找上我。” “这个嘛。”谢实意凑近了点,小声说:“一来,看公子年纪与我相仿,气度不凡;二来嘛,小生看人向来有几分眼力,公子这般人物,定然不是那等心怀叵测之辈。” “来这种地方的,还能有好人?”李至笑了,抬头看向那个曖昧的招牌。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公子这话就不对了,我们来欣赏曲大家妙音的?岂会是坏人?” 谢实意说得理直气壮。 李至只是耸肩,接著隨著人流向前,隨口问道:“听这话,你对这里好像很了解。” “略懂,略懂。” 谢实意跟在李至身侧:“不瞒兄弟,来之前我可是做足了功课,那位曲大家,可是有规矩的,每隔七日方公开奏曲一次,今日恰是正日子。” “七日一次?有点意思,”李至看了看前面人流:“怪不得今日会有这么多人,不过为什么会排队,这又是什么规矩了。” “看来兄弟你是真的一点都不懂了。”见到如此小白,谢实意谈兴更浓:“这红綃楼跟別处不同,进楼是需要买红綃的。” “红綃?这是门票的意思?” “差不多。”谢实意点头,继续说道:“这红綃的作用就是,你觉得楼里哪位姑娘表演不错,就可以记在她的名下哦。” “这就是那所谓的一曲红綃不知数?” “没错,奏完一曲后,会有个环节,便是看哪位宾客最有心意,便有机会见上一面。” 谢实意拍了拍自己腰间看似鼓囊的荷包,信心满满:“今夜我可是有备而来。” “这么有自信。”李至笑了笑:“不过,你为什么想要见一面了。” “这还用说?”谢实意眼睛一亮,“京城第一美人吶!可能是要见上一面,看看到底有多好看。”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谢实意点头。 两人说话间,已进楼,来到兑换红綃的地方。 百钱一根。 两人各自就换了一根,接著进入大厅。 大厅极为宽敞,以红色为主调,铺著厚厚的锦毯,摆放著数排低矮的案几与蒲团,此刻已坐了不少宾客,人影憧憧,低声谈笑。 李至和谢实意找了个两人矮桌坐下,摸著这手中的红梢,问道:“不是说要看诚意吗?你为什么也就买了一根。” “兄弟,你这就不知道了。”谢实意说:“后面也是可以换,提前换了,万一换多怎么办。” “有道理。” 李至点头,接著看向大厅前方,那里设有一座稍高的台子,此刻垂著素雅的白色纱幔,將后方遮得严严实实。 “看来要见一面很难啊。”李至感嘆。 “这是当然。”谢实意一副“你果然不懂行”的表情:“不只是曲大家,其他演奏的女子也多是隔帘或面覆轻纱,这才叫神秘,叫风雅!” “还有其他人表演。” “这是肯定的,不然一整晚都是曲大家一人演奏,这不累著美人。”谢实意说这话的话,很体贴。 此时,已有侍女端上瓜果清茶,置於案几。 台上乐声渐起,是暖场的丝竹演奏,技艺嫻熟,曲调旖旎。 “感觉如何?”谢十一品著茶,低声问。 “还行。”李至答得平淡,確实没听出什么特別之处。 两人便这般边听边閒聊,偶尔谢实意还低声点评几句台上乐师的技法。 看得出来,他真的很懂。 厅內人声渐渐低伏,气氛被暖场乐曲烘托得越发鬆弛而曖昧。 天色,就在这靡靡之音与暗香浮动中,彻底暗了下来。 倒是有些宾客不都是衝著曲红綃来著,李至倒是见到不少人,给了其他演奏的姑娘打赏。 打赏过后。 得胜的宾客就被请上了楼上的包间。 上了楼,却不以为著打赏结束,依旧可以继续。 渐渐的楼下的人减少,楼上的包厢暗香浮动。 李至看依旧在身旁的谢实意:“你真就全衝著曲红綃来的,不带个姑娘上包厢去看。” “包厢?”谢实意摇头,“包厢哪有这里看得真切、听得清楚?离得远,人影都瞧不分明,没意思,散座多好,离台近,氛围足。” 可包厢人家是有姑娘作陪的。 这话,李至没说,只是笑道:“你还真是精打细算。” “兄弟,你不也是吗?”谢实意和李至勾肩搭背:“不过,我倒是没看错人,兄弟一直陪著。” “你就不怕我抢了你曲红销?”李至挑眉:“到时候剩下你一人,你不更尷尬了吗?” “兄弟,我看你不行。”谢实意喝了点酒,已经有些醉意:“你是不知道我蜀中谢家的实力。” 李至还想说什么,却发现场中忽然安静下来。 台后白色纱幔无风自动,一道曼妙无比的身影,在数名侍女簇拥下,缓缓步至帘后,落座。 没有言语,没有介绍。 下一刻,一缕琴音,如清泉出涧,如珠落玉盘,倏然划破了满室的寂静与期待。 仅仅只是一个起调,几个清越的音符,便將方才所有乐曲衬得黯然失色。 谢实意瞬间坐直了身体,眼睛发亮,低声惊呼:“来了!” 第31章 一万 第一声琴声盪开,所有人的心神都被摄了过去。 李至抬眼望去,隔著层层白纱,隱约瞥见一抹红色。 亮眼的、惹眼的红色。 虽然看不清面容,但那窈窕的身姿已足够令人注目。 琴声明亮而透澈,却仿佛在吸引著什么。 起初李至还没明白,可忽然四周响起低呼。 无数鸟雀竟似被琴声召引,纷纷振翅而起,环绕楼台飞舞。 鸟鸣与琴声共鸣,如同仙乐一般,让人迷茫沉醉。 身旁的谢思意已经忍不住陶醉其中了。 不过李至倒是没有陶醉,他有些不解地挑起了眉,怎么感觉这么奇怪? 现在的天气刚过冬不久,还没入春。 哪来这么多鸟? 不过,这真的是好大的噱头啊! 还有这百鸟朝凤的场景,他想到了一个人。 自然是姬白芷,这百鸟朝凤,应该是她才对。 可现在朝的是你,你又不是那只凤凰,以琴声引之,这是为了什么? 一曲终了。 谢实意已经忍不住拍手叫好了。 他本想转头和李至说道说道,却发现对方神情平静,有些不解。 “兄弟,难道觉得不好听?” “好听是好听。” “那你为什么一点都不激动?” 李至摇头:“我只是想了一些东西,入神而已。” “哦,我懂了。”谢实意恍然大悟般拍腿,有些促狭笑道: “是不是在想曲大家的相貌如何?我现在也更加好奇能弹出如此仙音的美人儿,到底长成什么模样,放心,等我见过之后,会跟你好好描述的。” 说著,他扬手便喊:“一千!” 声音大气十足,现场安静了一瞬。 没人喊价,不过接著就是低头议论,这公子是何方人物。 接著就有婢女过来,抬著盘子过来。 谢实意毫不在意地掏出了自己的钱囊,拍出一千根红綃的数目。 “你这是先声夺人。”李至看著四周没人加价的模样,低声问道:“这价钱,你该不是打听好了吧。” “没错。”谢实意对著李至搓著手,有些得意: “我已经打听过了,见曲大家一面,往常一千就行,最多的一次也不过五千,我觉得我带的钱绰绰有余。” “这样的吗?”李至话音落下。 楼上的包间已接连响起叫价: “两千!” “三千!” 爭得热烈,可李至感觉到了不对,楼上投来几道视线,带著毫不掩饰的恶意,落在他与谢实意身上。 就像是看著一头待宰的肥羊。 好像是被人盯上。 李至瞥向谢实意:“这情况,我感觉你好像被人做局了。” “不可能的。”有些发颤的谢实意强自镇定,深吸一口气,解释道: “这些钱给出去了,就不退,怎么会有人做局,一定是今天曲大家的演奏过於精彩了。” 七日一次演奏,也就是每七日,曲红綃便见一次人。 也就是说经常来红稍楼肯定是见过,就算是再精彩的演出也不会这样抬价的。 现在最大的可能,就是看著谢实意面生,要他放血了。 甚至有可能,他来的时候,就被安排了。 思索清楚的李至刚想说出结论,谢实意就朗声: “五千!” 少年稚嫩的声音,响震满堂,满堂一静。 “厉害。”李至带头拍起了手,接著掌声跟著响起。 谢实意自然站起身,一副少年得志的模样,向著四周抱拳道谢:“多谢各位。” 重新坐下的谢实意给李至投去了感激的眼神,没他这带头鼓掌,估计这加价画面还会继续。 李至点头回应,可却看到谢实意的手在颤抖,想必刚才的那一声,已经將他所有的钱压上去了。 不出李至所料,当侍女再次拿著托盘过来,谢实意將自己整个钱囊都放了上去。 “这该不会是你的全部身家了吧?”李至低声问。 “区区零花钱罢了。” 谢实意挤笑,明明肉痛,却还强撑一副云淡风轻。 说著,谢实意就想起身,“兄弟,我先去看一下曲大家的真容了。” 原本事情应该就到此结束,可楼上包厢忽然传下一声嗤笑: “哪里来的土包子?五千就想见曲大家,我出六千。” “兄弟,你说的对。”谢实意脸色一白,看著拿走自己全部身家的侍女:“我好像真被做局了。” “那你想怎样?”李至笑了:“要我借钱给你吗?” “不用。”谢实意傲然起身,大喝道:“蜀中谢家,谢实意,七千。” 这是自报家门,蜀中谢家可以说是巨富,赌上了家族的名声。 如果再次抬价,那就是结仇。 不过用在这种地方好像有点儿戏,也总好比被人做局吃个暗亏好。 楼上的人却没有放手,依旧是冷笑:“谢家?这里可是京城,我出八千。” 气氛陡然绷紧,剑拔弩张。 这时,一缕琴音轻轻拂过,是曲红綃出手了。 寧静的调子如清泉淌过,压下满堂躁动。 隨即传来她柔婉的嗓音: “红綃在此谢过各位抬爱,今日之事,实有些过了……还请到此为止,权当给红綃一个面子。” “行,就给曲大家面子。”楼上那人应得乾脆。 谢实意还欲开口,方才那收钱的侍女却已折返,托盘中竟放回他刚才给出的钱囊,轻声道: “谢公子,我家姑娘今日身子不適,暂不见客,请您见谅。” 这是各退一步。 可谢实意面色却更沉,看起来是这样各退一步,,钱是退了,可他的脸也丟了。 那个与他竞价的人是谁? 对方始终未露身份,红綃楼分明在维护那人。 他正心绪翻涌,考虑要不要翻脸,可毕竟曲大家都开口,要不要给对方一个面子。 最终,谢实意还是选择给美人一个面子,伸手將钱囊拿了回去。 见到如此,李至忽然笑了笑:“你不来,那我来吧,毕竟我也好奇。” 他抬起手,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一万。” 满堂骤寂。 楼上传来怒极反笑的声音:“哪来的,这么不给面子?” 李至抬眼,掏出那副装有金银珠宝的匣子,打开,顿时间光芒四射,周围的人倒吸一口凉气,好多钱。 李至语气淡而冷:“要加价,便拿出真金白银摆上檯面,別光喊数目,否则,传出去,大家都知道,红綃楼是京城公子做局,专门来坑外地人的地方。” 场面彻底冷了下来。 许久,帘后才传来曲红綃一声若有似无的轻嘆: “既然公子执意要见,那便请吧。” 第32章 我与姬白芷,谁美 “兄弟,你原来这么有钱啊?”谢实意有些支支吾吾地开口。 顿了顿,他又忍不住压低声音:“不过……你这样砸钱,家里真没问题吗?不会说你吗?” “有什么问题?”李至神色如常,“不过是正常的交易,我付了钱的。” 谢实意吸了一口凉气,真是大气说法,不过,这味道好像不太对了。 怎么感觉是把曲大家当成明码標价的。 他拉了拉李至:“兄弟,你这话说的不对,曲大家不是那样的庸俗的人。” “你这?”李至摇头,有些无语,人家都做局坑你钱了,你还这么维护。 他將那装著珠宝的木匣隨手搁在侍女的托盘上:“我先走了。” “哎,兄弟,我、我想在这儿等你,见完面后,跟我说说,那曲大家到底长什么模样。” “算了,你还是別等我,早点走吧。”李至拒绝。 “不,我就要等。”谢实意很坚定。 “你这。”李至似笑非笑,“要不,你帮我去看。” “別別別!我可没这么厚脸皮。”谢实意慌忙摆手,“兄弟,你还是自己去见见,这一万红綃都扔出去了,不见岂不是亏大了?” “现在知道心疼了?”李至摇头,“我本来是有些好奇,可现在大概已猜到这曲红綃是什么人了,和我想的不太一样,现在去看一眼,希望能和我想的不一样。” “你可別等我了。” 李至说罢,跟著引路的侍女上了楼。 去的並非二楼那些包厢,而是径直上了三楼,来到一间布置精巧的闺房前。 推门入內。 迎面便见一道身影,一袭大红色薄罗长裙裁剪得极妥帖,自肩头流泻至足边,將那身形衬得修长窈窕。 雪白的肩头裸在烛光里,晃著人眼。 领口微敞,隱约露出小半片丰腴的胸脯曲线。 李至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逕自走到桌对面坐下。 曲红綃仍覆著红色面纱,只露出一双眉眼,那眉梢眼角,带著天然嫵媚。 “这就是我花万金要看的曲大家模样?”李至开口。 “公子,”曲红綃声音柔媚:“你是来砸场的吧?” “算不上。”李至摇头,“不过是你暗中做局在先,我顺水推舟而已。” “哦?”曲红綃轻笑,“您与那位谢公子很熟?” “路上结识,不算熟。” “那公子为何要为他出头?” “因为你这局做得太糙,看著无趣。” “我何曾做局?”曲红綃款款走近,在他对面坐下,执壶为他斟酒,“都是他们自己愿意抬价,与我何干?” “是吗?”李至抬眼,“听这话,你还有苦衷?” “自然有苦衷。” 曲红綃轻嘆一声,眼波流转,楚楚可怜: “妾身起初不过就是弹琴的,可偏偏一群富家公子,说笑捧场,弄出了个一曲红綃不知数的名声。 这名头大了,来的人多了,但护这名声,养这排场,哪一样不要钱? 可京城哪有那么多傻子,肯一次次掏空钱囊。” “所以便圈起一群人,专找外地肥羊,用名声引诱,让他带钱来后,轮流抬价,互相做托?” “公子这话可冤枉我了,”曲红綃指尖抚过杯沿,“妾身不过是这楼里的一个艺人,哪能做主?” “我不信。”李至。 “看来公子是初来京城,京城这么大,水这么深。”曲红綃面露哀色:“我不过是一个任人摆布的弱女子。” “听你这话的意思,接下来该不会是想让我带你走吧?” “那么公子不想带红綃走吗?” 曲红綃靠近李至,香风袭来,柔荑不知不觉间已经覆盖他的手。 “一点都不想。”李至挣脱开了曲红綃的手,嘆息:“而且,现在我后悔花这么多钱了。” 曲红綃掩唇轻笑:“公子方才那副豪掷万金的模样,红綃看的可是颇为心动,怎么现在就后悔了?” “因为觉得不值。” “哦?哪里不值?” “见到你这样,觉得不值。” 曲红綃闻言,眼中媚色微凝。 她静了片刻,忽然抬手,轻轻摘下了脸上那层红纱。 一张精致冶艷的脸完全显露出来。 眉如远山,眸含春水,唇若涂朱,烛光下肤光胜雪,確是个难得的美人。 李至仔细看了看,摇头道: “现在看了,更不值了。” 李至现在可以肯定曲红綃不是故事的女主角。 理由很简单,她没有特色。 好看是好看,可和姬白芷比就差远了。 曲红綃不恼,反而笑得更深:“公子这话倒像是见过比我更好看的?” “確实见过。” “能比我好看的,想必不是凡人。”曲红綃倾身向前,声音压低,“京城虽大,可能在容貌上与红綃一较高下的,依我看,不过两人。” 李至挑眉:“哪两人?” “第一,自然是当今皇后娘娘,那可是倾国之色,天下共知,可皇后娘娘,身份高贵,常人可见不到。” 她顿了顿,眼波在李至脸上轻轻一绕: “所以,公子见到比妾身好看,只能是她了。” 李至心头微微一跳,面色不改:“谁?” “长公主,姬白芷。” 房间里陡然静了下来。 烛火轻轻晃动,在李至眼底投下一片明暗不定的影子。 曲红綃依旧笑著,可那笑意里已透出几分凉意:“不知,公子可以告诉妾身,长公主究竟有多好看了。” 李至没有回答。 他忽然发觉,自己的四肢不知何时已变得沉重僵硬,竟似被无形之力困在了椅上。 曲红綃缓缓起身,走到他面前,俯身靠近。 馥郁的香气笼了下来,她的声音贴在他耳边,轻柔如羽,却字字清晰: “公子,您说……” “我与姬白芷,谁美?” 李至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和这张近在咫尺的脸对视,有些不解:“你是皇后的人,可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 京城內现在能知道李至和姬白芷关係的人,不多。 现在最有可能的是观星楼的人,现在曲红綃能说出这话,显然她就是观星楼的人,或者说是皇后的人。 不过,李至並不害怕,毕竟,林月音还跟著自己。 第33章 喜怒无常 曲红綃知道自己衝动了,不该说出那样的话。 可她却不后悔,因为忍不住。 更因为刚才李至那个眼神,那个看到自己面容的眼神。 那个眼神中没有如平常男人眼中透著的惊艷,反倒是透著失望。 她自然知道他在失望什么,他在拿她与姬白芷比,而他觉得她比不过。 她不服。 於是,曲红綃不想演下去,直接选择撕破了脸,心念一动,房中垂落的无数红綃无风自动,如活物般蜿蜒缠上李至的手脚,將他缓缓捆紧,束缚在椅子上。 “所以,公子的回答呢?” 曲红綃伸出涂著鲜红蔻丹的手指,轻轻托起李至的下頜,仔细端详,“公子长得倒挺好看。” “还行吧,比不过你,正如你比不过姬白芷。” 听见前面那句时,曲红綃面色稍缓,可后面那句一出,她的脸色又沉了下来。 曲红綃笑了,“可惜,公子嘴可真硬啊。” 她贴近他,吐气如兰:“看来那只凤凰在你眼里,是真的美?寧愿死,也不愿说我比她美?” 指甲缓缓地在李至的喉结上滚过,冰凉而危险。 “那倒没有,”李至居然还笑得出来,“我很贪生,很惜命,不过,你应该没这么离谱吧?就为这个杀我?” “你想错了,”曲红綃声音柔得发腻,眼里却结著冰,“我这人……最是喜怒无常。” 指甲在他皮肤上轻轻刮过,力道渐重。 李至看著她:“看来是我想错了,我本以为你会冷静些,可一听到姬白芷名字,你就忍不住了。” “不是忍不住,”曲红綃轻笑,“是公子你刚才的眼神不对,你不该那样看我。” “哦,那是我的错。”李至从善如流,“毕竟见惯了美人,见到不够美的,难免失望。” “你还敢说?” 红綃骤然收紧,勒入皮肉。 李至能听见自己骨节发出的细微响声。 “行行行,我错了,鬆些鬆些。” “可我若真说你比姬白芷美,你就信了?” “当然不信。”曲红綃眼神一戾,手指骤然扼上他的喉咙,“公子,我现在越来越想杀你了。” “看来我以后真得管好这张嘴。”李至虽觉窒息,心中却有些愉快。 这种能戳到人的痛处,看她气急败坏的感觉,是真的有点意思。 不过,还是要活著,才能看到更有意思的事情。 “你真的要杀我吗?有想过杀我,代表著什么吗?” 李至喘著气说,“你现在因为这个理由杀了我,不就等於承认,你永远比不过姬白芷?” 曲红綃手指一松,放开了李至,柔魅的声音扫过:“听公子这话,是什么法子了?” “当然,你征服我,让我爱上你,对你死心塌地。”李至语气认真,“这样不就证明,你的魅力比姬白芷大?” 曲红綃怔了怔,忽然“噗嗤”笑出声。 笑得肩头髮颤,花枝乱摇。 “公子,你是不是傻?”她抹了抹眼角,“这么蠢的话本桥段,你也说得出口?再说,使用这法子的前提,是姬白芷也爱上你,才有用的。” “不然,我凭什么要让你爱上我。” “有没有一种可能,姬白芷真的挺喜欢我的。”李至眨眼,语气更加认真。 “你也配。” 曲红綃笑意渐冷,“看来今日,公子是非死不可了。” 怎么感觉,她好像比刚才更生气了。 不会吧,姬白芷你到底得罪了多少女人了。 李至心中无语,不过,这杀气真的比刚才重了,这是真打算把自己杀之而后快了。 所以,林姑娘你怎么还不出手。 “看来,公子还是有別的法子。”曲红綃端详著李至过於平静的脸:“我最后再给公子一次机会吧。” “我也只剩下最后一个办法了。” 李至嘆了口气:“我出买命钱,可以吗?” “什么?” “你们不是图钱吗?”李至理所当然道,“既然图钱,就能花钱买命。” 曲红綃像是听到了极有趣的事,眼波流转:“那公子说说,你的命值多少?” “我付过你一万红綃了。”李至道,“那一万,买我的命还不够?” “不够,那是公子见我一面的钱。” 曲红綃摇头,可脸上的笑意有些嫵媚,李至知道自己这条路走对了。 “除了钱,再加上名声怎么样。” 李至继续说:“今日出去后,你可以对外界宣扬,长公主的门客,在红綃楼一掷万金,见了曲红綃一面,茶饭不思,只想著再见一面,这办法怎样。” “没错。”曲红綃的柔荑开始划过李至的脸:“公子真是聪明,这个法子我喜欢,接下来还有吗?” “当然,还有。”李至说:“七日后,等你演奏之日,我再来捧场,又是一万,证明我的痴心如何。” “好,很好。” 曲红綃轻轻抚掌,接著原本缠缚李至手脚的红綃,竟无声无息鬆脱落地。 李至活动了下手腕,抬眼看向曲红綃说:“看来,你的境界挺高的。” 曲红綃眸光一凝,红唇轻启: “是挺高,高到我可以去昭阳府,要了你的小命。” “放心,我答应的事情,肯定会做到的。”李至起身,伸了个懒腰:“那我就先走了。” “公子,可还不能走。” 一根红綃再次探出,挡住了李至的身前。 “这又是什么意思?”李至不解。 “妾身还有个问题。” “又是你和姬白芷谁更美?” “不是。”曲红綃靠了上来,將自己整个人软软贴进李至怀里,吐息落在他耳畔: “公子,这么做就不担心,姬白芷对你有意见,还是说,公子刚才说的是真,她真喜欢上公子你了。” 李至没有回答,而是反问:“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因为,妾身发现自己好像有点喜欢上公子了。” 曲红綃说著情话,抬起脸,媚眼如丝,朱唇近在咫尺。 软玉在怀,美人相邀。 按理说,李至应该吻下去的。 可他没有,只是嘆了口气:“曲姑娘,你就这么想杀了我吗?” “公子这是何意。” 曲红綃笑了,笑得很危险,显然李至说对了,也看破了她的心思。 第34章 女人心如水 “我有点想不通了。” 李至看著她近在咫尺的眼睛:“我明明已经说出了你最想要的东西,可为什么,你反而越来越想杀我?” 说到一半,李至愣住了。 不会就是这个原因吧? 曲红綃笑得肩头轻颤,整个人几乎贴在李至怀里,蹭著他,声音带著勾人的甜腻 “公子看来,还是不懂女人心吶。” “我现在不就是因为太懂你的心,才要被你杀吗?” 曲红綃端正神色,伸出手缓缓地抚摸著李至的耳廓,指尖微凉,声音极低: “公子,你是怎么看出来的?我想杀你。” “说完我不会就要死?” “不一定,可能说完,你就不用死了。” 言下之意,现在不说,就要死了。 这样的威胁,李至反倒笑了:“因为你贴得很近,如果我真俯身吻你,你一定会立刻杀我。” “哦?”曲红綃眼波流转,“我刚才可是笑盈盈邀你的,哪儿有杀意?” “你不是那种女人,你是那种视男人如无物的女人,怎么会突然邀吻?所以,你刚才是想找个理由,一个合情合理杀我的理由。” “哎。”曲红綃轻轻一嘆,退开半步,离开了李至的怀中:“看来公子果然不是一般人,看我看的这么透彻。” 美人离去,红綃飞起,仿佛下一刻,这房间內轻飘飘的红綃就会变成杀人无声的利器。 感受著这房间內的杀气,李至感嘆道:“女人心似水,蜿蜒流转。” 曲红綃倒是唱了出来,声甜音美,很是好听。 “公子这词说的倒是不错,后面还有吗?” “想不起来了,”李至耸肩,“依稀只听过这么两句。” “真可惜。”曲红綃语气里透出几分遗憾,“若是公子能续上全篇,我说不定会欣赏公子才情,当真放你一马。” “我现在可不信你说的话,续上了,我倒是觉得你会更想杀我了。” 曲红綃稍加思考,也觉得这话说的对,她继续问道:“那公子,还想的出別的自救法子吗?” “在想。” “那公子说说,”曲红綃又靠近些,气息拂在他颈侧,“你为什么觉得,我会因为被看穿而杀你?” “你这人太没安全感。”李至坦然道,“被人看透心思,便想除之以绝后患。” 他顿了顿,苦笑: “刚才我就不该只说钱——我猜若我只提钱,你或许真会放了我,果然想得太多、说得太多,反而要命。” “公子何出此言?” “因为你贪的不止是钱。”李至看著她,“你还贪名。” “哦?为什么?” “谢实意不就是例子?”李至道,“本以为你图他钱財,结果他押上蜀中谢家的名声时,你便鬆口放了他——你是要借他的名,传你的贤,让外面人都说,红綃楼的曲大家重义轻利。” 曲红綃静了片刻,轻轻抚掌: “公子想的对。” “我该想得慢些。”李至嘆气,“若我笨一点,你或许就放过我了。” “是啊,”曲红綃指尖划过他下頜,声音柔得像嘆息,“谁让公子太聪明,我现在,真是越来越想杀你了。” 美人吐息如兰,却让人寒毛竖起。 “那你为何还不动手?” “因为……”曲红綃眼神忽然有些恍惚,“我好像又有点捨不得,公子说,这是为什么?” “因为你怕世上少了个懂你的人。”李至直视著她,“还有,我这个人挺弱,你还想掌控我。” “你好像又说对了。”曲红綃垂下眼瞼:“公子,可还有话说。” “有的,我想到了,让我们两个都满意的办法了。” 李至露出自信的笑容:“你放了我,让我去祸害姬白芷吧?” “什么意思?” “你就不想看那只凤凰墮入凡尘,与一个凡人男子相守相爱。” 李至的声音带著蛊惑:“反正,在你看来,男人没一个好东西,让她受一受情爱之苦,日夜煎熬,怎么样?” “公子,是真有自信啊。”曲红綃又退了回去,红綃也隨之离开,危险好像解除了。 李至却没有动,依旧在原地,保持著自信的微笑:“我能懂姑娘,自然也能懂姬白芷,难道说,曲姑娘,你觉得姬白芷会比你难懂。” “公子,你又说了,让我起杀心的话。” 曲红綃嫣然一笑,却没有任何杀机。 “姑娘,別嚇我了。”李至摇头:“还有什么需要交待我的吗?” “没什么了。”曲红綃说著,忽然想到了什么:“公子,你好像有些贪心了。” “我哪里贪心了?” “按照公子的计划进行下去,等到姬白芷喜欢上公子后,公子再用这来挑逗我。” 曲红綃眼底闪过一丝恶意:“这样的话,不就是回到了公子最初的那个方法了吗,公子你这是坐拥齐人之福了。” “你这么说,好像也是。”李至低头沉吟:“所以,你又想了什么方法。” “很简单的法子。”曲红綃有些愉快说:“公子,你改一下顺序就行了。” 改一下顺序? 李至愣了一下,很快就搞懂了曲红綃的意思,有些无奈:“你还真是贪心。” “我就知道公子你会明白的。”曲红綃更加满意,有一个懂自己心的人,好像还不错。 “那我就回去了。”李至整了整衣襟:“七日后,我会回来的。” “公子慢走。” 楼下笙歌未歇,谢实意正伸著脖子张望,见他下来,急忙迎上: “兄弟!曲大家到底长什么样啊。” “说不出来的美丽。” 感受著背后满是恶意的眼神,李至只能说出了违心话,接著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 两人穿过依旧热闹的大堂,走出红綃楼。 夜风扑面而来,吹散了一身暖香浊气。 谢实意偷偷打量李至神色,小声问: “兄弟,曲大家真有这么好看吗?” 李至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红綃楼: “红衣倾城,曲动人间。胸有沟壑,心如溪水。” 三楼窗前,一道红影静静立著。 曲红綃望著那两道远去的身影,收回神识,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窗欞。 “看来,还是会说点好话的。” 夜风拂过,吹动她颊边散落的髮丝。 曲红綃伸手拢了拢,转身离开窗边。 红袖拂过,烛火轻轻一晃。 闺房內,又只剩下一室寂静。 离开红綃,去观星辰。 第35章 无聊而又美丽的误会 两人並肩走出一小段距离,前方出现岔路。 两人各自走向了不同的方向,谢实意注意到了这点,嘆息:“看来要在这里分別了。” “的確不同路。” 李至点头,摆手就要迈步的时候,谢实意却喊住了他:“兄弟,你还没告诉我名字。” “不用,你明天就要知道了。” 李至脚步不停。 什么意思? 谢实意不解,看著越行越远的李至,反应过来,连忙追上前: “兄弟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你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想请你吃个饭。” “太麻烦了。”李至摇头,“不如这样,七日之后我还会来红稍楼,到时候再你帮我付门票就行了。” “啊?就这样子?” “就这样。” 怎么这么洒脱啊? 好歹我也是谢家的人。 看著李至离开的背影,谢实意好生佩服。 果然,我没看错人。 不过,兄弟说,明天就会知道是什么意思啊? 距离昭阳府越近,四周更为寂静。 昭阳府的確有些偏僻。 见到四下无人,李至停步,看向地面问道:“所以说那个谢家很有名?” 林月音的声音飘出, “的確有名,蜀中天府之国,谢家在那里经营数百年,田產、矿脉、商路皆有涉足,算得上富甲一方。” “怪不得会被曲红綃看上。”李至隨口说道,然后看向声音来处,“我还以为林姑娘不打算出来了。” “你这是在怪我刚才没出手?” “这倒没有。”李至摇头:“而且,我好像已经猜到你不出手的原因了,曲红綃很强,对吧,你没有把握出手,所以才在暗中继续观察。” 林月音从阴影中现出身形,黑衣衬得她面容越发素净。 “她是七境。” “七境?”李至挑眉,“如今宗师这么不值钱了?隨便出个门都能撞见一个。” 林月音没接这句调侃,只淡淡道:“宗师自然值钱,只不过公子运气特別,总能遇上。” 对於这话里中的嫌弃和抱怨。 李至不在乎,反倒是笑了笑:“不过,这不是好事情吗?起码知道妖后手下还有一个这样年轻的七境效力。” “的確,是一条重要的情报。”林月音点头。 毕竟,七境宗师可以说是一方势力的底牌了。 “那么,看在我提供这样的情报上。”李至伸出手:“七日之后,去红綃楼的钱,可以给我了吧。” 虽然知道这是正事,但不妨碍林月音用嫌弃的眼神看著李至。 “没事,你先回去和圣女匯报,让她批钱。”李至毫不在意的挥手,向著前方不远的昭阳府走去。 就像和谢实意分別一样,现在的李至也在和林月音分別。 可林月音却没有离开,身影倒是消失了,但声音还在。 “你这是又想把我支走?” “这回居然变聪明了。”李至夸讚了一声,但很快就意识到不对:“看来,是圣女跟你说了什么。” 林月音没回答,只是冷哼一声,便不再说话。 李至踏进了昭阳府,一进门。 就看见一道白色身影静静立在廊下,看起来柔弱可怜,像极了苦苦等著丈夫归门的妻子。 这画面倒是让李至起了一丝的愧疚感,但感觉遇风便散了。 他刚向前走去,姬白芷却快步走了过来,轻声说道:“公子回来啦,可见到曲红綃,不知她长了什么样。” 声音中只有好奇,没有任何的幽怨。 这让李至看了姬白芷一眼,似乎在確定什么。 隨后,他认真回答:“她的確没你好看。” “公子又在说玩笑话。”姬白芷轻笑,可脸上的喜色掩盖不住。 “不是玩笑。”李至摇头:“还有,我今天差点就回不来了。” 姬白芷神色一紧:“公子,这是发生了什么?” “被一个坏女人看上,她要强行留下我。” 听到这个说辞,姬白芷嘆了口气:“公子这是在说我吗?” “不是,你又不是坏女人。” 说完这话,李至下意识问道:“你这府里安全吗?” 这话一出,姬白芷立刻严肃了起来,先是强大的神识扫过,接著凤凰之辉,照亮了四周。 做完这一系列动作,姬白芷才放鬆下来:“很安全,没有人靠近,林姑娘也不在。” “那就好。”李至点头:“我今天遇见了一个宗师,姬姑娘你猜是谁?” 姬白芷自然聪明,联繫刚才李至说的话,她有些不解说:“曲红綃居然是个宗师?” “没错。”李至点头:“林姑娘也確认,她连气息都不敢露,更別说出手护我。” “那看来就是真的。”姬白芷蹙眉沉吟:“不过倒是没想到她竟然会是宗师,还这么年轻。” “对了。”李至补充道:“她还是妖后手下的人。” “妖后手下还有这样的宗师?”姬白芷更加惊讶了。 接著,她连忙追问:“公子可以跟我详细说一下今晚发生的事情吗?” “这不好说,毕竟我可是把姬姑娘你卖得很惨。” 李至耸肩,接著他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轻声说道:“我想林姑娘回来后,肯定会跟你说的,毕竟这可是落井下石的好机会。” 姬白芷有些懵,这都是什么跟什么了。 到底有什么事情不能说,还要让林月音来转述。 “公子,你就告诉我吧。”姬白芷忍不住了,声音带上撒娇的意味。 这样的姬白芷很有杀伤力,本来女人美丽就是种武器。 可李至刚被这样的美丽坑过,他嘆了口气:“姬姑娘,你这样美人,真的很坑人啊!” “啊?”姬白芷颊边微红,眼里却满是茫然,“公子这话……我听不明白?” 李至看著她这副浑然天成的动人模样,心中忽然想到了曲红綃。 你那刻意的嫵媚果然是敌不过。 等等。 李至脑中闪过曲红綃那句话:“能在容貌上与胜过她的,不过两人。” 她说的,是皇后与长公主。 该不会,朝廷这边的另一外一条线是妖后吧? 想到这,李至试探问道:“妖后,是不是也极好看。” “公子为何问这个?” “隨便问问。”李至神色如常:“难道,你没见过她的长相?” “自然是见过的。”姬白芷低下头,仿佛是在回忆,“她的確很好看。” “比你还好看?” 姬白芷没回答,只抬眼看了他一下。 这眼神已说明一切。 “那我之前问谁比你好看,为什么没有妖后啊。” 姬白芷的眼神变成了困惑:“公子还有这种特殊癖好,妖后可是皇后啊。” “皇后?”李至第一时间有些不解,可很快,他就反应过来 皇后是什么,是人妻啊。 “我没有这癖好。”李至嘆气:“所以你为什么不说妖后。” “因为,公子说要找和我一样的。”姬白芷眼神更加幽怨。 显然后面的话,她这云英未嫁之身说不出口。 但李至还是明白了,自己给的条件错了。 不,应该说是和林月音的赌局,让姬白芷彻底误会了。 误会自己想要找的是处子。 李至看著美丽的姬白芷,心中嘆息。 真是个无聊而又美丽的误会。 第36章 皇后不信未来 世人都好奇观星楼的顶层是什么模样。 毕竟,能登上顶层的人只有两个。 一个是楼的主人,一个是当今皇后。 其实那里很空。 空到只剩抬头可见的漫天星辰。 屋檐挑得极高。 顶上嵌著三十八颗夜明珠用以照明,珠光温润流转,奢侈得寂静无声。 这楼本就是为观星而建,自然不適合人居住。 所以,曲红綃並不喜欢这儿。 虽然她是这栋楼名义上的主人,但这楼终究是“娘娘”的楼。 她得替娘娘守著。 即使,娘娘並没有要求她守著,可没事可做的曲红綃还是会来这里待著。 今夜,她没想到会在此看见那道身影。 一道无比威严、又无比美丽的身影。 只是静静立在栏边,那身雍容华贵的宫装便透出摄人的霸道,让人不敢直视。 可曲红綃不怕。 她走过去,轻轻搀住那只从袖中探出的手,声音里带著熟稔的亲昵:“娘娘今日怎么来了?” 被外人唤作“妖后”、被她称作“娘娘”的皇后缓缓转过身。 那张脸在夜明珠的清辉下,美得惊心动魄,眉眼间儘是久居上位的尊贵与冷漠。 曲红綃看得有些痴了。 果然,还是娘娘好看,比那凤凰好看到不知道多少倍。 “来这,当然是为了观星。”皇后说,声音冷漠,让人敬畏。 曲红綃却不怕,顺著她的目光望向夜空。 观星楼实在太高,在这里,星辰仿佛触手可及,整个京城的灯火也在脚下一览无遗。 曲红綃看了一下,就觉得没意思了,像个小女孩般扯了扯皇后的袖子: “可今晚的星星,好像没什么特別好看的。” 皇后抬手,轻轻抚过她垂落的髮丝:“星辰的流转变化,是未来的一种昭示。” “真的?”曲红綃眼睛微亮,“那娘娘今夜,是看出什么未来了吗?” “我不信未来。” 皇后语气平淡,却自有一股睥睨之意。 “哦……”曲红綃听出她不愿多谈,很识趣地转了话题,“对了娘娘,京城近日出了件有趣的事,您可知道?” “何事?” “那只凤凰……好像要出笼了。” 皇后终於有了些兴趣:“怎么个出法?” 跟在娘娘身边这么多年。 曲红綃是知道娘娘除了对大周的国运上心外,唯一格外在意的,便是那只凤凰。 就是这样的在意,才让她特別的吃醋。 “她招了个门客,是宗门出身,两人走得颇近。” “凤凰和宗门合作……”皇后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倒是越来越像个人了。” 听了这话,觉得娘娘这话里透著一股说不清的意味——像是看著本该翱翔九天的神鸟,却自甘墮入尘泥,与凡俗为伍。 娘娘看不起人类,曲红綃是知道,可她不在乎,自己也看不上那些男人。 “还有呢?”皇后问。 “还有就是,因为这个事情,我向皇帝多要了一倍的龙门试名额。” 说著,曲红綃那张倾城的脸上露出了求夸奖的表情。 这个表面上艷压京城,背面神秘莫测的观星楼主。 在皇后面前如此幼稚的模样,如果让外人知晓,估计惊掉下巴。 皇后倒是见怪不怪,再次抬起手,轻轻抚摸著曲红綃吹弹可破的脸:“我把观星楼交给你,果然没错。” 对於这样的爱抚,曲红綃並不討厌,相反很喜欢:“只要娘娘不怪,我用你的名义去做事就好了。” “你是我的人,不用我的名义,怎么去做事。” 皇后这话说的很平淡,却很霸道。 曲红綃看著娘娘有些愣神了,心想,果然娘娘是这世界上最好的。 可自己居然没听娘娘的话。 曲红綃有些惭愧地低下头:“我昨夜偷偷去看了那凤凰一眼。” “你去见过她了?” 依旧是平静的声音,可曲红綃却怕了,她美目含泪,头低的更低,就跟不听话做错事的孩子般。 皇后抬起曲红綃的小脸,看著对方那梨花带雨的模样,伸手缓缓拂去她的泪水。 “既然知道我交代过,你也会害怕,为什么还这么想去看。” “因为,我好奇,娘娘老是掛在口中的凤凰到底长什么样。” 皇后收回了手,走到了观星楼栏前,这回她没抬头观星,而是望著京城。 “所以,你看到了什么。” 声音依旧是听不出喜怒,可原本因为皇后的手离开,而感到心生寒意的曲红綃,破涕为笑。 “那凤凰的確好看,可远远比不过娘娘好看。” 这话,曲红綃说得非常真诚。 皇后没有转身:“你知道我为什么不让你去看她吗?” “不知道。” 曲红綃自然能察觉到娘娘没有生气,她重新大起胆子,来到了娘娘身边,细声说道: “不过,我知道娘娘不让我去看,肯定是为了我好。” “的確是为了你好。”皇后继续说:“你这性子和容貌,怕是见了那凤凰一面,就会记在心头,放不了,影响日后的修行。” “娘娘,说的是。”曲红綃沉吟了一下,“现在的確更放不了,我还和那凤凰的门客,做了个约定。” “看来发生了些有趣的事情。” 娘娘感兴趣,曲红綃自然不会隱瞒,观星楼收集天下情报,其中最大的作用就是为了给娘娘逗乐。 “说来也是巧合,今天我在红綃楼见了他,他说了些话,我觉得挺有意思的。” “什么话。” “他说,他能让那只凤凰墮入凡尘,与他相爱。” “的確有趣。” 皇后轻轻笑了,这笑容是如此的美丽,让曲红綃又呆了几分。 “那娘娘,我需要给他一些小小的帮助吗?” “不必。”皇后望向远处昭阳府的方向,眼底光影明灭,“若他真能让凤凰坠入尘泥,便由他去做,你就不要再陷进去了,专心修行。” “是。”曲红綃应下,“我只会盯著他的,坐看事情的发展。” 皇后却不信这话,已经掺和进去,怎么会这么容易收手。 曲红綃自然察觉到娘娘的不满,她小心补充:“也会吩咐下面的人,別动他。” “下面有人想动他?” “总有人想得太多。” 皇后不再说话。 夜风忽然大了些,吹得她广袖轻扬,也让她有些意兴阑珊。 “今日便到这儿罢。” 话音落下,那道身影已如烟散去,栏边空无一人,只剩夜风穿廊而过。 曲红綃独自站在原地,望著娘娘消失的方向,轻轻嘆了口气。 娘娘的修为真是高。 即便自己已是七境宗师,在娘娘面前,仍如观星望月,遥不可及。 不过,娘娘最后,怎么感觉对我有些失望了。 第37章 借刀杀人 娘娘才不会对我失望。 曲红綃很快就將刚才的想法拋之脑后,稳住了心神。 想起正事的她就从顶层的暗格里,摸出一副面具。 面具通体玄黑,上面用银线勾勒出星辰运转的轨跡。 看著这幅面具,曲红綃露出怀念的笑容,这可是娘娘送的礼物。 她將面具覆在脸上。 剎那间,曲红綃整个人的气质发生了改变。 不再是那个一顰一笑艷倾京城的曲大家。 变得高深莫测。 “咳。” 一阵轻微的咳嗽声过后,曲红綃试著发声。 那原本娇柔甜美的嗓音变成听不出男女,带著点沙哑的音色。 很好。 那么接下来就是。 曲红綃看了一眼身上繁复华丽的红衣,套上了一袭玄黑如夜的长袍。 宽大的黑色长袍罩下,將她窈窕的身形彻底掩去,连髮丝都未露出一缕。 现在,站在这里的,不再是曲红綃。 取而代之的是神秘莫测的观星楼主。 观星楼第三层,罗文正在自己的房间內,对著几份卷宗眉头紧锁。 昨天夜里的刺杀失败了,下面做事怎么一点也不小心。 这三人的死亡,我要怎么掩盖? 这些要怎么归档? 就在这老油条思考著的时候,忽然感觉面前一暗。 有人来了? 罗文心头警兆剧增,手已经下意识向桌下伸去。 余光看见全身笼罩在黑袍中的身影,有些放鬆,待看清那副標誌性的玄黑星辰面具。 整个人就下意识地,用最快的速度深深弯下腰去,声音恭敬: “属下拜见楼主!” 罗文保持鞠躬姿態,不敢抬头,楼主很少亲临,每一次出现,都意味著有重要的事情。 日常联络都是楼內的通道书信传递,就连上次的龙门试增加名额也是如此。 难道说,是皇后陛下有什么事情,交代下来了? 曲红綃不知道这个男人的想法,看著这弯曲的脊背,心中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与淡淡的不屑。 男人果然还是没意思,不是贪慕美色就是贪慕权力。 她开口,变声后的声音,在面具的加持下,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李至之事,到此为止。” 罗文猛地抬起头,有些顾不上尊卑,脸上全是不解:“楼主,这……这是为何?” “闭嘴。” 两个字,很轻,却很重。 重到罗文再次將头低下,这是浩瀚如渊、沉重如山的威压。 罗文能抵抗,甚至能抬起头,直视那副面具。 可他不敢,楼主代表是皇后陛下,代表的是大周,代表的是规则。 作为受益者,他是绝对不会反抗的。 见到这幅模样,曲红綃心中已经对这人游戏厌烦了,如果这个事情完成不好,就换人吧。 心念至此,曲红綃稍微宽心,只留下了一句:“好自为之。” 整个人就离开。 只留下罗文伏在地上,大口喘息,心中惊涛骇浪。 心想,这难道是皇后陛下的意思, 可陛下为何会为一个无足轻重的李至下这样的命令? 难道就这样放任宗门推出来的棋子,在京城、在龙门试上搅风搅雨? “到此为止……” 罗文咀嚼著这四个字,心思飞快转动。 揣摩上意,或者说,在某些时候“曲解”上意以达成自己的目的,本就是他这类人赖以生存和上位的本事。 刺杀“到此为止”,这个指令很明確。 可什么都不做,让李至在龙门试上真的夺了第一,丟脸的是谁? 是他这个实际负责人! 到时候追究下来,自己这个位置绝对坐不稳。 罗文很清楚,有多少人盯著自己这个位置。 更別说,楼主刚才说的好自为之,显然已经是对自己有些厌恶了。 到了那个时候,自己肯定是被赶出楼去。 不,更有可能是身死。 上面的人心思如星海莫测,下面的人自然也有自己的生存之道。 看来这刺杀失败,或许未必是坏事…… 罗文慢慢从地上爬起,低垂著头,迅速整理著自己纷乱的思绪。 不让刺杀,是不让李至死,那么自己做点小动作,不让他死,让他参加不了龙门试。 也是可以的。 几个呼吸间,罗文脸上已重新掛起平常的神色。 他召来心腹手下。 “关於那个李至……之前的布置,都暂缓。”他低声道。 手下愕然:“大人,那岂不是……” 罗文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刺杀既然失败,说明有人护著他,你想让我们直接跟那些宗门硬碰硬吗?” “属下不敢。” “既然宗门想推他出来,爭名,那我们就换个方式。” 罗文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让他输,光明正大地输,输到不好意思参加龙门试为止。” 手下更疑惑了:“大人的意思是?” “挑战。”罗文吐出两个字,“龙门试不是还没开始吗?在此之前,京城的年轻人切磋交流,再正常不过。 帮他营造名声,壮大声势,再安排几个人去昭阳府递战帖,堂堂正正挑战他李至。” 说著,罗文停了一下,低声说:“別下杀手,不,还是不安排人挑战,我们起个头就够了,京城爱名的人可是很多的。” 手下恍然大悟,露出钦佩之色:“大人高明!属下这就去安排,定会挑选稳妥之人,造足声势。” 接下来的几天,京城热闹起来。 茶楼酒肆,街头巷尾,人们津津乐道的,都是一个名字,李至。 “听说了吗?有个叫李至的,从南边来的,了不得!” “可不是!一来就被长公主殿下请进了昭阳府,成了座上宾!” “何止啊!红綃楼的曲大家知道吧?那位一曲千金难求的仙子!这李至为了见曲大家一面,直接在红綃楼豪掷万金!嘖嘖,真是魄力!” “万金?就为见一面?这……这是何等痴心,又是何等豪富?” 流言如同长了翅膀,越传越广,越传越玄。 总之,这个春天,整座京城的人都认识了这个人。 昭阳府內,却是一片与外界喧囂截然不同的寧静。 姬白芷本是闭门不出的人 李至最近也没出门,那晚出去后,就遇到危险。 姬白芷说什么也不让李至出门。 李至自己也不想出去。 毕竟,他还要完成那个赌约,那个跟林月音的赌约。 五日后,李至缓缓地睁开眼,眸中精光內敛,周身鼓盪的雄浑真气如潮水般平復下去,归入丹田气海,圆融无碍。 先天功也完成了。 李至心念微动,打开了自己的面板 【角色:李至】 【词条:虚无之心,人皇霸体,天地眷顾】 【功法: 先天功:炉火纯青(熟练度 80%) 锻体要诀:炉火纯青(熟练度 80%) 君子剑法:融会贯通(熟练度 63%)】 【等级:39(综合评价:三境上)】 第38章 还是打轻了 李至推开房门,下午时分,阳光正好。 春风带来几分暖意。 李至忍不住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在院中石桌上的姬白芷察觉到李至出来,看了下时辰。 心中明白,李至估计是成了。 这五日来的护法,李至的进度,她可是看在眼中的。 每日早起锻体,效果可谓是越发显著,身体也逐渐壮实起来。 內功修行,虽无法直观看见,却能感受到他气息一日比一日浑厚绵长。 每晚练剑,看著那套起初生涩笨拙的君子剑法日渐纯熟,剑招流转间渐渐有了章法。 姬白芷起身,眉眼弯了起来,看向李至:“公子,是不是有什么喜事?” 李至看向姬白芷,一袭素白衣裙,发间只簪了支简单的玉簪,却如同謫仙临凡。 更別说,此刻的她眉眼带笑,自然是美不胜收。 出关见到如此美人,李至心情有些好,走到姬白芷面前,语气平静: “我三境上了。” 听到是三境上,而不是入三境,姬白芷有些意外。 但隨后,她还轻轻抚掌,笑意从眼底漾开,“不愧是公子,修行进境当真快得叫人意外。” “你就这么相信我。” 李至看得出,姬白芷是真的为自己高兴:“万一我是骗你的?” 姬白芷倒是不恼,依旧平静柔和:“公子不是这种人,再说,不是还有林姑娘来测试吗?” “你不说,我都忘了。”李至四下看了看:“林姑娘,该出来履行约定了。” “公子就这么著急吗?”姬白芷有些无奈:“都等不及到晚上吗?” “赌约就是赌约。”李至理直气壮:“而且,我已经没钱了。” “公子要钱做什么?”姬白芷微怔,“我这儿还有些积蓄,若需要……” 李至看著她,忽然笑了:“她居然没同你说?红綃楼的事,一字未提?” “没有。” 姬白芷摇头:“这几日,林姑娘没出来和我见过面,我也没有去问。” “居然没有吗?”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李至觉得有些好笑,两个人都忍得住。 一个明明可以拿来调侃,却不说。 一个明明很好奇,却不问。 就是不知道是林月音不忍心说,还是说真的不想和姬白芷打交道了。 想到这,李至对姬白芷笑笑,“你们的关係真的很差啊,你在场,她好像不会出来。” 姬白芷点了点头,一副从容:“忽然想起还有点事情。” 说著,她就转身出了小院,步履轻盈,完全没有一点被赶出来的意味。 反倒是显得光明正大。 姬白芷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院墙后,小院里只剩李至一人。 李至拍了拍手,对著空荡荡的庭院道:“她走了,现在可以出来了吧?” 依旧是没有回应。 “你该不会是想赖帐吧?”李至挑眉,“堂堂……”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突然浮现,悄无声息地立在他面前三步外。 林月音依旧是一身黑衣,面容素净,眼神清冷。 赤瞳扫了李至一眼,只吐出三个字: “打一场。” “这么直接?”李至说:“我们之间的交情,应该可以客套几句的吧,难道说你现在是迁怒?” “拔剑。” 林月音没有解释,迁怒? 迁怒什么,我才没有因为那只凤凰的从容,才想打你的。 检验修为的最好方法,当然是打一场。 我们剑宗都是这样测试的。 李至看出了林月音的坚决,耸耸肩,“就当是你指点我了。” 他抽出了君子剑,剑身出鞘时已不再如最初那般滯涩,只轻轻一振,便带起一道清越的鸣响。 剑鞘本被他隨手拋在一旁石桌上。 可下一刻,却飞到了林月音的手中。 面对李至诧异的眼神,林月音很有宗师风度说道:“打你,用剑鞘就够了” “的確。”李至很认同地点头:“我的剑法天赋不怎么好。” 林月音感觉自己像打到棉花上一样,冷哼: “出招。” 李至也没客气,身形一动,长剑斜刺而出。 君子剑法第一式,有客来兮。 这剑招名听起来谦和礼敬,可实际上,这剑招却是锐意十足。 剑尖破风,直指林月音左肩。 林月音面色不改,隨手一挡就弹开。 李至顺势变招,长剑迴转,由上而下。 当头棒喝。 这是君子剑法的杀招。 林月音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讶色,还不错,已经可以跳脱招序,隨手成招。 而且还这么流畅。 不过,你境界还是太低了。 她未动脚步,只將手中剑鞘隨意一抬。 “鐺!” 剑鞘尖点在剑身上,发出一声轻响。 李至只觉一股力道传来,剑势不由自主偏了三分。 於是,他再次变招。 己所不欲,又是一招杀招。 林月音依旧在原地没动,剑鞘如影隨形,这次则是打在了李至身上。 有点痛,但不多。 感受著这反震,林月音点头,锻体效果不错。 两人就在这小院中交起手来。 李至剑招连绵,將一套君子剑法使得大开大闔。 他练这剑法时便发觉,名头虽取得风雅,什么逝者如斯,三省吾身,学而时习。 实则招招都是进手,攻多守少,与其说是君子之风,倒更像是莽夫一般的霸道剑术。 可任他剑招如何变化,林月音始终只凭一截剑鞘应对,身体依旧在原地没动。 反倒是自己,已经不知道挨打了多少次。 果然是在虐菜。 三十招后,林月音忽然出手。 剑鞘如灵蛇出洞,在李至腕上轻轻一敲。 李至只觉手腕一麻,君子剑脱手。 而林月音另一只手已接住坠落的剑,“咔嚓”一声,將长剑归入鞘中。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不过瞬息之间,就完成一套对剑客的终极侮辱。 李至看空荡荡的手,站在原地,倒是没有多少被侮辱的感觉,他嘆了口气: “果然,我没有什么练剑的天赋了。” 这话,林月音听了,觉得自己刚才打他还是打的太少了,打的太轻了。 有点气人了。 毕竟,区区五天,应该算六天来著,你就將这套可以直达宗师的剑法,练到这个地步。 你还说自己没有天赋? 好像不对,是不是自己刚才打的太狠了,把这人自信打没了。 想到一个剑道天才,被自己打成废物了。 林月音心中一惊,不过面上还是很平静,將君子剑拋还给他。 “不错,確是算得上三境上,真元浑厚,锻体有成,剑法熟练度……已足以在外独当一面。” 她的声音难得温和起来。 不过,李至不在意这个,直接伸出手:“既然如此,给钱吧。” 林月音的脸色顿时沉下来,果然自己还是打轻了。 第39章 传承之物 “林姑娘,你是不是忘了我们的约定了。” 李至的掌心朝上,指尖还勾了勾。 这暗示的非常明显了。 林月音看著这副模样,还是没忍住,抬手便在他的掌心狠狠地拍了一下。 响声清脆。 听起来就很痛,实际上也很痛。 李至吸了一口冷气,抽回了自己的手,感受著手中多出来的荷包,摸著上面的刺绣,嘆了口气: “林姑娘,你该不会是个傲娇人设吧?”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林月音冷著脸,语气更冷:“还有个事,说完我就走。” “你的大名已经在外面传开,最近应该会有人登门挑战,凭你现在的实力,应付是没有问题的,你可以接战,这对你接下来的龙门试和修行都是有帮助的。” 林月音快速说完这一长段的话后,就真的再次消失不见了。 只留下李至一个人看著空荡荡的院子,摇头:“林姑娘,这段话你该不会是背下来的吧?” 院中没有回应,李至也不尷尬,只是小声的嘀咕: “看来这回是真的很生气啊,不过,我现在很想知道,如果我没到三境,你们的应对方法是什么。” 依旧是寂静,只有春风拂过。 李至也当没事发生,在石凳上坐下,便叫起了另外一个姑娘的名字: “姬姑娘,林姑娘走了,你可以回来了。” 过了好一会。 院子外传来轻柔的脚步声。 姬白芷款款走来,白裙红髮,宛若画中仙。 只不过那熟悉的幽怨还是紧紧钉在了李至身上。 “公子,你刚才的话,说的很不……” 姬白芷没有吐出那个词,或许是她没想到,又或者是皇家的礼仪,让她说不出口。 不过,这个责怪的意思,李至还是收到了,他很诚恳的认错: “是我的错,不过我想的是把林姑娘激出来的,没想到,来的倒是姬姑娘你。” 这话什么意思? 所以,自己是不该出来的吗? 公子,会不会认为我是时刻关注他的那种女人? 姬白芷的女儿心有些乱,她找补了一句:“我没走多远,听到公子的话,才回来的。” 说完,姬白芷都觉得有些逻辑不对。 既然没走多远,那为什么回来的这么慢。 见到这有些慌乱的姬白芷,李至有些温和的笑了:“我自然知道姬姑娘是在意我的,才会回来的。” 呜! 果然是被当成那种女人了。 姬白芷感觉到自己脸蛋有些热了,她別过脸,不敢去看李至。 “我记得说过,姬姑娘你很美的,所以,別在刷我的好感度了。” 听到这有些怪异的词,还有这平淡的语气。 姬白芷感觉自己冷静了一点,她坐在李至的对面石凳上,给自己倒了一杯清茶,抿了一口。 感受著微苦的味道,心中微涩的姬白芷恢復了往日的温和,主动说起了刚才话题。 “公子,为什么想找林姑娘出来。” “问点事情。” 李至一点也不客气地指著茶杯,示意给自己来上一杯。 对於这有些无礼的姿態,姬白芷倒是没生气,反倒是心中那点苦涩褪去。 我们是一起的,嘻嘻。 她唇角微弯,素手轻抬,熟练地为李至倒茶,声音也柔了下来: “公子,想问什么,可以问我。” 看著被哄好的姬白芷,李至摇头,你这个宅女能知道现在外面发生了什么吗? 不过,好像还真有一个你能解答的问题。 李至想的很快,他立刻问了一个问题:“姬姑娘你给我的《先天功》和《锻体要诀》,我感觉练到底了,可林姑娘说过有五层,这是为何。” “因为功法是有上限的。” 姬白芷声音柔和,缓缓解释:“有些功法只是前人创作出来,並不完善,功能也很单一,就比如我给公子的那两本,这在下三境可以说是极好的基础功法了。” 她目光落在了李至的君子剑上:“还有的功法,就是宗师的一生传承了,公子应该没忘,七境唯一,是可以继承的。” “你的意思是说君子剑法是宗师境界的传承绝学?” 李至有些不信:“可为什么这么薄?” “因为那只是剑招而已。”姬白芷说:“宗师的传承其实可以分两种,一种就是观想图,通过观想,可以领悟继承前人的道,就算不行,也可以帮后人凝聚神识,另一种就是物,比如公子的那把剑。” 李至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剑柄:“看来这真的是好大的礼物啊,不过,这剑就不能凝聚神识吗?” “不能,物品是有缺陷的,不如观想图这么好用。” 姬白芷像是想到了好笑的事情,隨即莞尔:“公子,如果想获得剑的传承,得先凝聚神识,才能感知到剑中的传承。” 李至有些无语了,这什么两头堵的设计啊。 不过,好像有取巧的办法啊。 李至把君子剑递给了姬白芷:“你直接用神识感悟,然后交给我,这个方法可行吗?” 对於这个鬼点子,姬白芷露出了无奈的笑容:“公子,你当没人想过吗?这是不行的,之所以要神识,就是因为这传承是用神识来继承的。” “而且,我估计通过不了这君子剑的继承。”姬白芷嘆了口气:“宗师的传承也是挑人的。” “看来是我想太多了。” 李至收回了君子剑,拿出了那个荷包打开,想看一下里面有多少。 姬白芷见到那个荷包样式,轻轻蹙眉:“公子,这该不会是林姑娘给你的吧。” “没错。”李至点头。 “所以说,公子今天又打算去红綃楼了。” “没有,还没到时间。”李至確定了金额后,將荷包递给了姬白芷。 姬白芷神色也是不解,隨后一喜,將荷包收下,才轻声问道:“公子,这是何意。” “这几天要出门打几场架,这贵重物品还是给你保管。” “打几场?和谁?” 显然姬白芷这个宅女是不知道外面发生的事情。 “和京城的俊杰们。”李至起身:“按照林姑娘的说法,现在我在外界名声可是很大的,据她估计应该很快就有挑战书过来。” “什么?” 姬白芷先是一惊,隨后就想明白了其中的关键: “有人在捧杀公子。” 第40章 昭阳府李至 “大概吧。” 李至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我倒是应该感谢那个好心人,居然送经验包给我练级。” 虽然听不太懂话里的古怪用词,但是姬白芷还是选择尊重,只是轻声问: “公子当真不要紧么?” “放心。”李至笑了笑,“林姑娘都亲口认证过,说我应付这些绰绰有余。” “那就好。” 姬白芷点头,神识似有若无地扫过庭院角落的阴影处,没有任何的异常。 心想,真是厉害的隱藏,不过有这样的林月音在暗中保护,肯定是稳妥的。 她这才温声说:“多切磋几场,於公子修行確有益处,那我便不拦著公子了。” “嗯。”李至点头,转身欲走,又忽然回头,“对了,还有件事得先说一声。” “何事?” “接下来,我可能会借一借你的名头用用。” “啊?”姬白芷微微一怔,隨即唇角轻扬,“公子儘管用便是。” 她似乎误会了什么,脸颊微红,声音也低了下去:“毕竟……公子如今也算是我昭阳府的人。” 李至看她这副模样,知道她想岔了,不过好像也没错。 这名头是真的需要勇,关乎李至接下来的计划发展。 不过,还是先跟她说一声吧。 想到这,李至很自然开口,“打完架后,我得跟你商量件事,是关於红綃楼的,我有一个计划。” “好的,我会等公子回来的。” 姬白芷抬眸望他,目光深远。 李至忽然间有种错觉,如果自己一去不回,姬白芷会变成望夫石的错觉。 摇头將这瞎想拋开,李至转身摆手:“我会回来的。” “祝公子旗开得胜。” 隨著姬白芷这声落下,李至朝昭阳府大门走去。 推开府门那一刻,长街上的空气似乎都停滯了一瞬。 暗地里有无数道视线从四面八方投来,像细密的蛛网,悄无声息地笼罩住那道青衫身影。 李至没有任何察觉,步履从容地朝京城最繁华的南北主道走去。 他一路走,身后的暗潮便一路涌动。 有人快步离去通报,有人低声传讯,更有人匆匆召集同伴…… 种种动静匯成一股无形的暗流,在这春日午后的京城街巷间疾速蔓延。 李至最终停在了主道交匯处最开阔的广场。 此地人流如织,商贩叫卖声、车马声、行人交谈声喧譁成一片。 他解下君子剑,连鞘插在身前青石板上。 然后深吸一口气,朗声开口。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周遭嘈杂,如一块石子投入潭心,涟漪盪开: “昭阳府李至,在此討教京城俊杰。” 话音落下的剎那,整条街骤然一静。 人群如潮水般向两侧退开,空出好大一片圆形场地。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射向场中那名青衫少年。 “他竟主动出来了,主动发起挑战,真是狂妄。” “这就是那个李至?看著也平平无奇嘛……” “修为呢?什么境界?” “来参加龙门试的,左右不过三境吧?” “这么年轻能入三境,也算天赋不俗了……” 议论声嗡嗡响起,李至却恍若未闻。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人群,等了片刻,不见有人上前,便微微挑眉: “无人赐教么?” “好胆!” 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断喝。 一道身影自人群外腾跃而起,凌空翻身,稳稳落在场中。 来人是个约莫二十出头的青年,一身劲装,手持长剑,眉宇间带著几分傲色。 “京城段家,段河。”他抱剑行礼,语气却无多少敬意,“请。” 李至点了点头,也不多言,“鏘”一声拔出君子剑。 段海见他拔剑,眼神一凝,这剑好长,立刻摆开守势。 毕竟,李至近日名声太盛,他不敢大意。 更何况这武器还这么奇怪,先防备一手, 可下一瞬,他愣住了。 李至的出剑並不快。 甚至有些慢。 那柄长剑以一种近乎笨拙的弧度扬起,隨后直直劈落。 正是君子剑法中最为力大势沉的一式当头棒喝。 段海几乎要笑出声来。 这般粗浅直接的招式,也敢拿出来献丑? 他下意识抬剑格挡,心想挡下这一剑后,立刻便能反守为攻,好好教教这狂妄小子什么叫剑法精妙。 双剑交击。 “鐺——!” 一声沉闷巨响。 段海脸上的冷笑骤然僵住。 他只觉一股难以想像的巨力自剑身传来,如泰山压顶,又如怒潮拍岸! 虎口瞬间崩裂,长剑脱手飞出,整个人更是被那股沛然力道带得离地而起,向后倒摔出去,“砰”一声重重砸在数丈外的青石地上,尘土飞扬。 全场死寂。 段海躺在地上,脑中一片空白,只余手臂酸麻与胸口闷痛。 什么鬼,这么重的剑吗? 李至收剑,轻轻甩了甩手腕,看向人群: “下一个。” “我来!” 又一道身影跃入场中。 这是个身材魁梧的汉子,手提一柄厚背砍刀,满脸横肉抖动,显然走的是刚猛路子。 他心中明確,硬碰影,这可是自己的强项。 於是,连名號都未报,便大喝一声,挥刀直劈而来! 刀风呼啸,势大力沉。 李至依旧不闪不避,手中长剑再次扬起。 还是那式当头棒喝。 “鐺——!” 刀剑相撞的巨响比方才更甚。 魁梧汉子连人带刀被震得踉蹌后退,握刀的手臂剧烈颤抖,脸上血色尽褪。 他咬牙还想再攻,却没有提刀的力量。 李至看他一眼,继续平淡说道: “下一个。” 很快,第三个人已经冲了上来。 这是个使枪的年轻人,枪出如龙,寒星点点直刺李至面门。 李至拔剑、劈落,依旧是当头棒喝。 “砰!” 枪尖被长剑砸得向下沉去,年轻人虎口崩裂,长枪脱手,人也被带得向前扑倒,狼狈滚了几圈才勉强撑住身子。 短短片刻,连败三人。 场中只剩下李至一人独立。 他持剑而立,青衫微扬,目光再次扫过四周噤若寒蝉的人群,语气里带著毫不掩饰的失望: “京城俊杰就这,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春风拂过广场,捲起几片落叶。 远处茶楼二层的雅间里,曲红綃轻轻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昭阳府李至吗?居然选这名號,看来是开始行动了。” 第41章 让人误会 对於背后有人推波助澜、吹捧李至名声这件事,曲红綃是很乐见其成的。 毕竟,李至的名声越响,她这个被万金求见一面的曲大家,声名自然也水涨船高。 起初她还颇为满意。 可渐渐地,她感觉到不对劲了。 就像是现在这样。 曲红綃的神识遥遥笼著那条喧闹长街,感应著李至再次一剑劈飞挑战者,听著人群中抑制不住的惊嘆与议论: “不愧是长公主府的门客!” “昭阳府出来的人,果然不同凡响!” “长公主殿下眼光当真了得……” 这些话语钻进耳中,让曲红綃轻轻咬住了下唇。 怎么又是那只凤凰? 就不能说一下我吗? 她姬白芷不就是一个深居简出、连面都不肯多露的皇家贵女么! 有什么了不起的。 曲红綃心底升起了股恼意,原本还想表彰一下的罗文,又被她记了一笔。 这样的手段,京城中可没多少势力能做到,作为观星楼主的曲红綃自然知道是谁干的。 正如李至说的那样,女人心就是这般蜿蜒曲折。 越听周围人的议论,曲红綃越觉得没意思,便收回了神识,准备离开。 至於场中李至的打斗,她实在提不起半分兴致。 没有神识交锋,没有真元碰撞,更没有道韵流转。 在她这等七境宗师眼中,不过是孩童挥舞木棍般的儿戏,枯燥乏味至极。 唯一让曲红綃有些好奇的,就是李至那翻来覆去、似乎只会用的一招。 自上而下,朴拙刚正,毫无花巧。 自己身为观星楼之主,掌天下情报脉络,对各门各派的功法剑路即便不尽熟稔,也大多有所耳闻。 可李至这剑法,曲红綃竟然没有一点印象。 这其中只有两种可能,一是这剑法很小眾,二就是这剑法曾经断过代。 不管是哪种理由,都有必要去查一下。 不过,既然是用剑的,在天南那个地方,也只有剑宗了。 曲红綃脑子快速转动,很快就决定下一步行动计划。 於是,她更没有理由再看下去了。 场中的李至,自然不知自己已被人惦记上,不过就算知道也不会太在乎。 反倒是会觉得来得再激烈点。 就像是现在。 再次一招当头棒喝,迎头劈下。 第四人倒下。 围观的人中想来挑战的人,已经有些麻了。 这要怎么打,防守?守不住,以硬碰硬,拼不过。 使长枪以快攻?枪尖还未递到,那柄看似缓慢的长剑已如山岳压顶。 那剑招明明看起来慢吞吞的,可落下时却快得匪夷所思,重得难以抵挡。 这什么鬼剑法啊。 看不懂啊,这要怎么打。 更让人心头髮沉的是,连败四人之后,李至依旧气息平稳,面色如常,仿佛只是隨手拍飞了几只蚊蝇,半点消耗也无。 “下一个。” 李至持剑而立,目光扫过人群。 可这回却没有人上前,反倒有人悄悄向后退了半步。 一招败敌,恐怖如斯。 大家是来踩李至上位的,不是送上门让他踩著扬名的。 第一个败下阵的段海,在京城年轻一辈里也算小有名气,平日切磋互有胜负。 谁曾想会败得这般乾脆利落、这般的难看。 “所以,今天没有人了吗?” 李至的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迴荡,却无人应声。 等了片刻,依旧是没人上场,还没玩够的李至摇头:“你们还真是菜啊。” 这有些嘲讽的话出口。 有人有些忍不住了,从人群中挤出,冷声:“阁下,未免太囂张了。” “哦。” 李至挑眉:“总算有人,来出手吧。” 看著李至举起的剑,那人却后退一步:“我又没说我来。” “那你来干什么?” “我只是看不惯阁下的所作所为。”那人硬著头皮,色厉內荏,“京城能人辈出,阁下还是低调点好。” “要么打,要么滚。” 李至有些无趣:“选一个,別废话。” “你……” 那人手指著李至,可对上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终究没敢再说下去,灰溜溜缩回了人群。 顿时间,场中嘘声一片,围观的老百姓才不管这么多,大家是看热闹的。 你这打都不敢打,嘘一嘘又怎样。 “行吧。” 李至“鏘”的一声还剑入鞘,声音清晰传开:“今日就到此为止了,如果还有人想挑战我,请將拜帖送到红綃楼,两日后我会去拿的。” 说罢,也不理会人群中骤然响起的譁然与议论,將长剑隨意扛在肩上,转身便走。 青衫身影穿过自动分开的人潮,步伐轻鬆,很快消失在长街尽头。 他走后,广场上的寂静才被猛然打破。 议论声轰然炸开,比先前任何时候都要热烈、都要喧囂。 “所以有人看得出他用的是什么剑法吗,这一招也太强了吧。” “你还在意什么剑法,他说的红綃楼啊。” “红綃楼又怎么了?” “你是不是傻,拜帖送到红綃楼,不是送到昭阳府,你还不懂吗?” “你是说他和曲大家有一腿?” “这是你说的,我可没说。” 李至当然知道他说这话,到底会让人误会成什么,不过这本来就是他故意的。 要完成曲红綃的要求,这么做是必须的。 只不过,自己回到昭阳府要怎么跟姬白芷解释,这是个问题。 但却不是什么大问题,曲红綃最大的失误,就是错估了两人的关係。 等到李至回到昭阳府,却有了一个发现,就是他的君子剑法的熟练度居然上升了。 【君子剑法:融会贯通(熟练度 64%)】 四个人,四招,居然增长了百分之一。 虐菜居然还有这种收穫。 看见这效果,李至忽然有些后悔了,后悔排到两日后了,早知道就多打点了。 “公子,你这遗憾的表情是怎么了?”坐在对面的姬白芷有些不解。 “没什么。” 李至回过神来,“只是发现和人对练几场,我对剑法的掌握更高了一些。” “这本来就是正常的事情。”姬白芷倒是很有经验的模样:“和人对战,本来就是增长最快的方式。” 说著,姬白芷看了一下阴影处,將原本想说的那句“本来和林姑娘对练才是王道。”的话咽了回去。 以现在两人的关係,还是不说的好。 姬白芷岔开了这个话题,问道:“公子,今天说回来要和我说的计划是什么?” “这个啊。”李至很坦诚地说:“我今天用昭阳府的名头和別人邀战,然后让挑战者把拜帖送到红綃楼。” “啊?” 姬白芷第一时间是不理解,为什么要搞这么麻烦。 可很快,她就想明白了,轻声说:“公子,这是想让人误会?” 第42章 再登楼 “没错。” 李至点了点头,语气坦然,“我就知道姬姑娘定能听出来。” 姬白芷却仍蹙著眉,眼中带著不解:“可公子为何要故意让人误会?” 她想不通的是这点。 至於这误会要造成的结果,李至倾心曲红綃,她压根就不信。 自己这般容貌性情都未曾让公子动心,这曲红綃凭什么? 隨即她又想起那日李至说曲红綃是七境宗师,再联繫李至当时说,让林月音来说,可以取笑自己。 心中有了点猜测。 “所以,”姬白芷抬眼看向李至,“公子与那位曲大家是做了什么交易?” “猜得真快。”李至笑了笑,也不隱瞒,將那夜在红綃楼闺房中与曲红綃的交锋和约定,一五一十缓缓道来。 姬白芷静静听著,待他说完,不禁哑然失笑。 “没想到那位曲大家,竟是这般性情。”姬白芷摇头轻嘆,“怪不得公子会让林姑娘拿此事来取笑我,的確有点好笑。” 顿了顿,姬白芷抬头望天,有些无语:“我倒是没什么,只是我居然会成为旁人的心病,这倒是让我有点想不通了。” 想不通,姬白芷也就没多想,她看向李至,轻声问: “所以,公子的计划,还需要我做什么配合么?” “不需要。” 李至摆手,“你如往常一般,不出面、不解释,便是最好的配合,不过,可能就是外面会有一点流言蜚语。” 姬白芷闻言,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失落,却很快化作温婉笑意:“那公子为何直到今日才告诉我这些?” 李至看了她一眼,很平淡地说:“因为我之前忘了。” “之前忘了,那为何现在又要提起?”姬白芷依旧不依不饶地追问。 见到这一定要得到一个满意回答的模样,李至摇头: “你就这么想听那句话?” “我就是想听。”姬白芷微微扬起脸,声音带上少见的娇憨:“公子,你说不说。” 越是这样,李至约是不想配合了,开始装傻:“我有点听不懂。” 对於这无赖的態度,姬白芷只是思考了一下。 然后唇角轻轻弯起,露出一丝难得少女气的得意:“公子就这么害怕我误会吗?” 这是什么操作,我不说,你自己说? 见到李至诧异的眼神,知道自己没想错。 “嘿嘿。” 姬白芷忍不住轻笑出声,隨即正了正神色,柔声道: “那公子便按计划去做罢,至於外头的流言……”她顿了顿,眉眼舒展,“反正我又不出门,也听不见。” 正如李至所料,外头的流言,早已烧成了燎原之势。 比起“昭阳府门客李至广场摆擂,一招连败四人”的消息, 市井坊间显然对“李至为何指定拜帖送往红綃楼”更感兴趣。 男女之间那点事,永远是茶余饭后最喜闻乐见的谈资。 当然,若李至没有展露出那般令人瞠目的实力,这桩八卦或许还掀不起多大风浪。 可偏偏他强得古怪。 老百姓既然没有挑战的实力,议论些风花雪月,总归是有点参与感的。 於是,流言开始朝著越来越离谱的方向蔓延。 渐渐地,话题从“李至与曲红綃有何关係”,演变成了“曲红綃与姬白芷,究竟谁更美”。 这背后,自然少不了某些人的推波助澜。 一座茶楼里,有人拍著桌子嚷道:“当然是曲大家美!你没见连长公主的门客都为她倾心么?” 邻座立刻有人反驳:“胡扯!凤凰转世,皇室贵女,何等尊贵圣洁,岂是一个卖唱的能比的?” “说得你好像见过长公主似的!” “我是没见过,可李至见过!他还是选了曲大家,这还不够说明问题?” “说不定是李至自认配不上长公主,才退而求其次呢?” 一日后,曲红綃听著手下匯报来的消息,银牙暗咬。 这该死的凤凰…… 难道自己当真就比不过她么? 李至並不关心流言已歪到了何种地步。 他当日那般说,本就是为了替曲红綃造势,至於最后会跑偏成什么样,那便不是他能负责的事了。 今日是他登楼赴约的日子。 他向姬白芷伸出手。 姬白芷轻轻白了他一眼,却还是將那只荷包取出,放回他掌心。 指尖相触时微微一顿,她低声叮嘱:“公子,还是少花些。” “那你少给点就行。”李至倒是不在意。 姬白芷抿唇道:“公子的钱,我哪能隨意剋扣。” 李至一笑,將荷包收好:“那我出门了。” 他今日要去红綃楼。 走在街上,李至已不同往日。 沿途不少人认出他来,指指点点,低声议论。 更有胆大的凑上前问:“李公子,今日可是要去红綃楼?” 李至只笑而不答,步履从容。 红綃楼前比往常更热闹几分。 他才到门前,便见一道熟悉的身影已等在那儿。 正是谢实意。 谢实意见他来了,眼睛一亮,快步迎上,拱手笑道:“李兄!如今可是大名远扬,真教人佩服!” 他语气里满是真诚的钦佩,还透著几分与有荣焉的得意。 能与这般有名的人物同行,对少年人而言,本就是件值得骄傲的事。 李至摆摆手:“虚名罢了。” “走走走,”谢实意揽著他往楼里走,豪气道,“上次可是说好了,这回我请!” 二人刚要进门去买票,红綃楼的管事却已带著两名侍女迎了出来。 那管事满脸堆笑,躬身道:“李公子大驾光临,二位快请进。” 谢实意一愣,脸上顿时有些訕訕。 李至倒不推辞,只朝管事点点头,便迈步而入。 谢实意忙跟上去,凑近低声道:“下回、下回一定让我请,京城除了这红綃楼,还是有別的好去处的。” “行,不说这些。” 两人一路进去,沿途人群纷纷让道,带著各种各样的眼光,皆落在那道青衫身影上。 才进大厅,便有一名身著淡粉衣裙的侍女款款上前,朝李至盈盈一福:“李公子,请隨奴婢来。” 谢实意正要跟上,那侍女却侧身一挡,温声道:“谢公子请留步,楼主吩咐,只请李公子一人。” 谢实意怔在原地,眼睁睁看著李至隨那侍女上了楼,一时有些茫然。 这……是什么意思? 原来二人,竟已不是一个档次了么? 第43章 得意 侍女引著李至上楼,却未在二层停留,径直上了三楼,来到那间曾与曲红綃会面的房前。 李至推门而入,屋內並未见那道嫵媚的身影,倒是那张圆桌上,整整齐齐放著三张拜帖,有些惹眼。 “这是还没来?” 李至走近桌边,隨手翻了翻,“居然只有三个?” “公子,是不是很得意?” 一道柔媚嗓音自背后传来,带著些许慵懒的戏謔,“妾身这红綃楼,快成了专给你收战书的地方了。” 曲红綃来了。 或者说,她早已在此,只是隱在暗处,静静看他。 李至闻声便想转身,身子却骤然一僵。 数缕红綃如活蛇般自樑上垂落,无声缠上他手腕脚踝,將他牢牢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他倒也不挣扎,只笑了笑:“这意思,莫非是不给钱,是见不了一面的。” “嗯,你说得对。”曲红綃的声音贴得近了些,温热气息几乎拂过他耳廓, “不花钱,怎好意思见姑娘呢?难道公子以为,自己有什么特別?” “自然没有。” “那便好。”曲红綃轻笑,指尖微动,“所以今日……带了多少钱来?” “你总得让我动动手,掏个钱袋吧?” “不必。”曲红綃话音方落,一缕红綃已灵巧地探入李至怀中,卷出那只织锦荷包,轻飘飘落进她掌心。 她拈著荷包,鼻尖微微一嗅,便嗅到一股极淡的女子体香。 她眉梢一挑,声音里多了几分玩味:“这该不会是那只凤凰的荷包?看来你的进展挺不错的?” 李至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说是好像不对,毕竟这本来就是林月音的。 可说不是也不对,姬白芷也揣在身上两天了。 “你这欲言又止的模样,该不会是真的?” “我说不是,你信吗?” “我信,那凤凰如此高洁,怎么会给钱让你来见我。” 美人自然是自傲的,曲红綃是这样,那比自己稍差一点的姬白芷,怎么会这么做。 “不过,你倒是好心机,居然想到这样的方法。” 曲红綃摇头,指尖轻轻一挑,解开繫绳,朝里瞥了一眼,“不过看在这数目,行,就饶你一回。” 缠绕李至的红綃应声鬆开,滑落在地。 李至转身,终於看见了她,这回没看脸,看向下方。 依旧是一身红裙,红得灼眼。 只是这回那红裙下竟未著鞋袜,一双白皙纤秀的足赤裸著踩在深色地毯上,足踝玲瓏,脚趾如贝。 她甚至微微抬起一足,用脚尖极轻地点了点。 “看什么呢?”曲红綃眼波流转,“这么喜欢瞧奴家的脚?” “那倒不是,”李至老实道,“只是觉著看脚比看旁处安全些,毕竟,你没说让我见你一面。” 曲红綃闻言,笑声如铃:“真是会说话,不过你確定不看一眼。” 这话说得很诱惑,李至却知道自己必须要看了,女人就是这么奇怪。 你不想看,她硬要你看。 你真的不看,就会生气。 李至抬头,看向曲红綃。 她今日装束依旧很隨意,衣襟松垮,露出小片雪腻肩头与一道深邃沟壑,慵懒中媚意横生,几乎要满溢出来。 “所以,”李至只是看了一眼,顺便转移了话题,这东西看深了,曲红綃就该有意见了。 “我这几日闹出的动静,曲大家可还满意?” 曲红綃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不满意。”她声音冷了几分。 “看来有我不知道的事情发生了。”李至来了兴趣:“能说一下为什么吗?” “不满意便是不满意,哪来那么多缘由?” 曲红綃別过脸,语气里难得透出一丝烦躁。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这种事情谁会说。 这態度,李至沉吟了一下,倒是想到了一个可能,便出声问道:“曲大家,你这是认输了?” “你说什么!” 曲红綃像是被激怒一般,红綃再次落下,將李至重新缠住。 感受著熟悉的杀意,李至知道自己猜对了,他轻笑:“看来长公主还真是人心所向。” “你是真的很想死。” 曲红綃转回头,忽然展顏一笑,那笑容里却没什么温度。 “不想。”李至摇头:“而且,你也不会。” “李至。” 曲红綃唤出了他的名字:“你是不是很得意。” 同样的一句话,前面是嫵媚柔情,这回是冰冷无情。 “看穿我的心思,用姬白芷来玩弄我,你真的有点得意忘形了。” 李至张口还想说什么,可红綃不让了,几层红綃堵住了他的嘴。 曲红綃是真下了杀心,知道对方巧舌如簧,那就不让他说话。 她手指微动,红綃再次浮起,一圈圈地缠上了李至的脖颈,缓慢並坚定开始送这个男人去死。 曲红綃自然是杀过人,对付这种低境界的人,这样的手法是最有效的。 让一个人在窒息和恐惧中死去。 当然唯一的缺点就是有些男人会嚇到失禁。 看来要让人打扫了。 曲红綃心底一动,玉手轻抬,就要完成最好的处刑动作时,却发现了少了一点什么。 她抬头看向李至,终於知道少了点什么。 那是死亡之人对她的怨恨眼神。 曲红綃没从李至的眼中看见,对方依旧是平静,不,甚至还有点怜悯。 他在可怜自己。 一个快要被自己杀的人,再可怜自己。 这个有些荒唐的想法,让曲红綃越发生气。 她不能让李至这么容易的死去,不,自己好像又中计了。 他一定是想活著才会这样故意的。 曲红綃一时之间有些纠结,直接杀了,別去想这么多,一了百了。 可理性告诉自己,不能这么做。 杀了之后,自己日后肯定会想起这一幕,会问自己为什么的。 这对往日的修行不利。 想到修行,就想到了娘娘。 曲红綃深吸了一口气,抬手解开了李至的束缚。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咳咳咳。”重获自由的李至发出了咳嗽,他缓了一下,才说道:“原来,上吊的感觉这么难受。” “你在说废话,就去死吧。” 曲红綃越发不耐烦。 “曲大家,你有想过一个问题吗?”李至反问:“上次明明都这么危险,我为什么这回还会来红綃楼。” “自然是因为,你很得意。” 曲红綃回答的理所当然。 “曲大家,你想错了。” 李至也说得无比坦诚:“我想你应该调查过我的背景了吧。” “背景?你有什么背景,不就是南边来的……” 说到一半,曲红綃愣住了,南边来的,宗门的人。 所以,今天的会面是场局,针对自己的局!? 第44章 你也不想 布局,这是要杀我? 曲红綃心念电转,神识瞬间如潮水般漫开,无声无息地扫过整个房间、整层楼阁,乃至红綃楼內的每一处角落。 没有埋伏,没有高手潜伏的气息。 可越是这般乾净,曲红綃越觉得不对。 她缓缓转回视线,重新看向面前依旧平静的李至,声音沉了下来: “人在哪里?” “没有人。”李至含笑摇头:“曲大家你想多了?” “你这是在戏耍我?” 曲红綃对这平静的模样,有些厌烦了,指尖微动,杀机將起,就听到了李至的话。 “如果今天我死在这,就有人来寻我。” 曲红綃动作一顿,眼底泛起寒光:“你这是在威胁我?” “不是威胁,只是善意的提醒。” 李至拿起茶壶不紧不慢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举杯抿了一口,面对曲红綃要杀人的眼神,缓缓说道: “我现在好奇,曲大家对我身份的猜测,究竟到哪一步了?” “怎么?”曲红綃冷笑,“死到临头,还想故弄玄虚?” “说说看。”李至放下茶杯,抬眼望她,“你的推测。” 这一副老神在在的態度,让曲红綃心中生疑,她语气冷漠: “你无非是宗门派来与长公主结盟的一枚棋子,一个无足轻重的小卒子罢了,死了便死了,谁会真的在意?” “原来是这么想的啊。”李至摇头:“你猜错了。” “怎么,你还有什么隱藏的身份不成?” 曲红綃一点也不信。 “我两日前用的剑法,曲大家没去调查吗?” 曲红綃脸色有些掛不住,去查了,却什么都没有查出来。 “看来,曲大家还真是任性啊。” 李至自然看得出曲红綃的脸色不对,继续摇头说:“所以说,皇后陛下真的很疼爱你了,不愧是她隱藏的底牌,我们都没调查出来的七境宗师。” 曲红綃瞳孔骤然一缩。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烛火无风自动,在她眼底摇曳出明灭不定的光影。 她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你本该一开始就杀了我的。”李至却自顾自说了下去,“那时杀我,乾净利落,无人知晓。” “那又如何?”曲红綃冷笑,“即便暴露了又如何?皇后娘娘麾下能人无数,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 “真的么?”李至看著她,眼神里带著探究,“可曲大家这般年轻,便已是七境宗师,这般天赋,这般地位,当真很多吗?”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李至轻轻叩了叩桌面,“你大概也不想让自己暴露这件事,被皇后娘娘知晓……” “闭嘴!” 曲红綃驀然低喝,指间骤然绷紧,红綃飞起,划过一道锐利的破空声。 却轻飘飘地停在了李至的面前,缓缓滑下。 她盯著李至,胸口微微起伏,方才那一瞬的失態被她强行压下,但眼中翻涌的寒意与杀意却几乎要溢出来。 李至不再说话,只静静看著她。 许久,曲红綃紧绷的肩膀缓缓鬆弛下来,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 “很好,你又活过了一晚。” “是啊。”李至舒了口气,语气恢復轻鬆,“看来往后,我得少来这红綃楼了。” “你以为……”曲红綃眼波流转,声音轻柔却危险,“我会就这么放你走?” “打残、囚禁、废去修为?” 李至替她说出选项,“若我不能平安离开,那么我准备好的消息,便会按约定好的方式泄露出去,你猜,第一个收到风声的会是谁?” 曲红綃眸光一凝:“姬白芷?” “或许是她,或许是別人。”李至坦然道,“你也不想……” “闭嘴。” 曲红綃再次打断了李至的威胁。 半晌,曲红綃忽然轻笑出声,那笑声里带著几分自嘲与玩味: “看来你是吃定我了,所以,你应该想好了退路,对么?” “谈不上。”李至摇头,“只是习惯多想一想,退路倒是有。” “那你现在想到了什么法子,既能让我不杀你,又能让你安然离开的法子?” “很简单。”李至迎上她的目光,声音清晰,“化敌为友,或者说我成为你的臥底。” 曲红綃眉梢一挑:“臥底?” “没错。”李至点头,“从今日起,我便是你曲红綃安插在宗门、乃至长公主身边的一枚暗子了,怎么样。” “呵呵。”曲红綃嗤笑,“你是想玩一出双面间谍,左右逢源的把戏?” “不可以么?” “不是还有更好的办法?”曲红綃走近他,指尖拂过他衣襟,“比如,让你真的为我所用。” 李至看著她近在咫尺的明媚笑容,语气有些古怪:“你这是打算用美人计?” 曲红綃笑容一滯。 你这眼神什么意思,看不起我? 李至感觉到了不妙,“曲大家来点诚意吧。” 曲红綃盯著他看了半晌,放下了手,语气平淡:“你想要什么。” “你能给我什么?” 曲红綃不想废话了,直接问:“宗门让你参加龙门试的目的是什么?” 李至沉默了,他是真不知道还有什么目的。 可这沉默在曲红綃看来就是默认了,她直接分析了下去: “拿个龙门试第一,打击娘娘的威望,你们接下来肯定是有动作的,这个第一我可以帮你拿。” “听起来,你好像不在乎皇后陛下的威望被打击了。” “这个世界上,力量比威望重要多了。” 曲红綃冷笑:“我实在是想不出你们能怎么贏过娘娘。” “你这是在蛊惑我。”李至有些恍然:“劝我早点跳船。” 听到这个分析,曲红綃却是一怔,显然她没想到这个,只是日常讚美娘娘而已。 可转念一想,好像有点道理。 “我想到你的用处了。” 曲红綃露出得意的微笑: “拿到龙门试第一后,你就立马向娘娘效忠,到时候我会让娘娘亲手册封你一官半职。” 啊? 李至也惊讶了一瞬。 见到这模样,曲红綃越发得意,不愧是自己,这个办法好啊。 李至明显就是宗门推出来打击娘娘威望的,可现在自己收復他,等他拿到第一,宗门开始炒作的时候。 自己再釜底抽薪,直接让他向娘娘效忠,接著封他一个职位,简直就是杀人诛心。 妙计了,真是妙计。 曲红綃越想越觉得对,越看李至越满意。 第45章 关係逆转 李至自然也想到了这点,不过,这对自己来说有点不够。 不够有意思啊。 於是,他笑著问:“还有別的好处吗?” “你还想要什么?” 曲红綃蹙眉,伸出白皙的手指细数:“权利,財富,还是说女人。” 说到最后的女人时,她媚眼流转,烟波暗送,暗示著什么。 李至没有接受这个暗示,他开始反问自身,自己想要什么。 这个答案根本就不用多想,只是瞬间,就给出了: “要有趣的事情。” “有趣?”曲红綃重复,似乎有些无法理解,不是理解这个词。 而是不理解李至这个要求,放著实实在在的好处不要,要这些虚无縹緲的东西。 还有,什么叫有趣,你理解的有趣又是什么? 曲红綃没有这个心思去了解李至,所以她按照自己的理解来。 “有趣吗?也就是你想要名声。” 同样是虚无縹緲的东西,名声等於有趣。 这个理解,李至倒是觉得不错,毕竟,看曲红綃做这个事情就很有意思。 他直接问:“所以,你打算怎么做。” “正好,今晚我不想登台弹曲了。” “什么?” “今晚红綃楼不设竞拍,也无曲大家登场” 曲红綃缓缓走近,红袖轻拂过李至脸颊,吐气如兰,“全场只招待一位贵客,李公子,听完这,你觉得有趣吗?” 李至没想到是这个回答,有些挑眉:“你居然玩这么大?” 这消息传出去,曲红綃这个曲大家的名声就要被李至压下去了。 至於李至,估计就要成为京城很多人的眼中钉了。 少年得志,贵人看重,美人倾慕。 不敢想,有多少人开始嫉妒自己。 “所以,这应该够有趣吧?”曲红綃吃笑著重复。 “对我来说,还行。” 李至给出了一个评价。 “居然只是还行吗?” 曲红綃凑得更近,眸中水光瀲灩:“那我给加上一个筹码吧。” “你该不会说是你自己吧。” “你想的有些美了。” 曲红綃指尖点在他心口,慢条斯理道,“我把姬白芷给你,怎样。” 李至的脑袋中全是问號,你这是什么意思,姬白芷还用你给我。 你又有什么资格把姬白芷给我了,凭什么了。 不对,还有之前我可是用姬白芷才把你拉下水的。 现在,你怎么反过来了。 察觉到李至眼底的不解,曲红綃更加得意:“你这反应,看起来这事情应该对你来说很有趣吧?” “的確有点。”李至坦诚点头:“我想不通,你要这么做的。” “很简单啊。” 曲红綃微微一笑,笑得倾城,话里却很恶毒: “我会让娘娘赐婚给你,只要你在龙门试上拿到第一,最后效忠娘娘就行。” 李至沉默了一下,脑中快速思考起来,开始理清曲红綃的逻辑和这件事的可能。 可能性很大,赐婚这种事情,姬白芷是不会反对的,她本来就想和自己绑定在一起。 不对,曲红綃是不知道这个事情的,也就是说,她想的很简单,皇后的权势这么强的吗? 还是说她已经有把握说服了皇后了? 好像还真有了,自己不就是吗? 李至想清楚了,他看向曲红綃: “你这是千金买马骨,真是好一个计划,如果是为了长公主,那么我背叛宗门,投奔你们的理由也有了。” “没错。”曲红綃抚掌轻笑: “你根据宗门的安排,进入昭阳府,和长公主日夜相处中渐生情愫,可你们两人之间的地位差距很大,你自知配不上,所以投奔娘娘,请求娘娘赐婚。” 曲红綃说的很对,也很符合世人的猜想,可以说是合情合理的好故事了。 李至却直接问了一个问题:“要是,姬白芷反对怎么办?” 这就是曲红綃逻辑中最难的一环节,当事人不同意。 不过,听到李至这话,曲红綃却露出促狭的笑容:“果然,你对那只凤凰有意思啊。” 此言一出,李至有些搞不懂了,你怎么会是这个表情了,不该是不服气吗? 怎么变成了乐见其成了,你之前不是这样的,把那个自认为比姬白芷美的曲红綃还回来啊。 “你之前不是说让那只凤凰墮入凡尘,想来一定是有机会的。” 曲红綃目光深邃地看向李至:“现在说一下你的计划吧,我会帮你把那个女人拿下,到那时候,你们就是两情相悦了,她怎么会不同意。” 李至有些无语,你这上司一般的口吻是什么意思。 还有我去哪里弄一个姬白芷的攻略计划了。 不对,好像还真有一个,虽然有点离谱,不过,现在说出来,好像会发生更有趣的事情。 李至露出自信的笑容:“我的计划其实很简单,就是展现自己的天资和实力,让她对我倾心。” 曲红綃直接沉默了,你十八岁才三境,哪来的天资,你知不知道,那只凤凰修行到三境多快啊。 至於实力,三境更谈不上实力了。 过了好一会,曲红綃才开口,语气有些无奈:“你这个计划,你接下来听我的安排。” “曲大家请说。”李至做出了洗耳恭听的模样。 曲红綃却有些不满,冷声道:“別叫我曲大家。” 这態度,李至有点明白了,不过还需要一点確定,他柔声说:“红綃?” “你又想死了。” 曲红綃脸色一沉,红綃再次缠上了李至的脖颈,这回,红綃的一端却在美人的指尖上。 因为,两人靠的有些近,近到李至可以看到曲红綃眼底的情绪。 这是一种对下属不满的情绪。 原来如此,是地位发生了改变吗? 这个女人还真是现实,在曲红綃看来,李至已经不是和她平等的存在。 那么让这个身份比自己低等的人,去娶姬白芷,更是一种侮辱。 我的下属娶了你,你不就低我一头了吗? 这是什么贏学的想法。 李至心中摇头,不过,这女人还真是开始有点意思起来了。 “红綃,你不会杀我的。”李至声音更柔,更加深情,说著,他又笑起来:“这话,我好像已经说了很多回了。” 曲红綃眼中又泛起了杀机,可隨后又平淡了下来。 她鬆了手,红綃滑落。 “很好,你对付女人果然有一套,我现在相信你真的能吸引姬白芷了。” 曲红綃笑顏如花:“所以,我可以忍你,只要你成功。” “你如果忍我就没意思了。” 李至揉了揉脖颈:“不过,下回別用这个来威胁我了,杀又不杀,挺烦人的。” 曲红綃盯著他看了半晌,说道:“你这人真的有点奇怪,我想不通你到底想要什么了。” “不都说了吗,有趣的事情。” 李至继续说道:“你这想杀我,又不能杀我这事情,就挺有趣的。” “也就是说,你在戏耍我?” 曲红綃声音更冷了,红稍又再次浮动。 “都说了,换一套。” 李至摆手:“除了杀人,你就没有別的方法了吗?” 当一个人知道你的底线,又不能杀,到底有多难办,曲红綃第一次知道了。 他还有用,非常有用,自己不能杀。 有点气了。 曲红綃胸膛快速起伏,但她还是忍下来,没事,这么了解女人,他也一定能找到姬白芷的底线。 想著姬白芷要被这样的男人玩弄感情。 曲红綃又开心起来,笑意吟吟说道:“公子,真是好本事。” “红綃,你的本事也不错。” 李至用深情的眼神,对上了曲红綃的魅眼。 这一局,又是李至的胜利。 曲红綃收回了自己的目光,比不过,这人太无耻了。 “对了。”李至像是想到什么:“你不是说我包场吗?来首曲子吧。” 曲红綃一怔,因为李至说这话声音,很轻佻,很不尊重她。 往日也有这样的人,不过都被曲红綃笑意盈盈地送走了。 现在不能送走李至,曲红綃本来又想动杀机的。 可想到李至的话,她又放下,没用的事情,做再多也是浪费时间。 “我不想弹。” 这话说的像撒娇,又像是受了委屈。 更像是被恶霸强迫的良家。 第46章 请你教我 李至倒是没想到,曲红綃会说出这般话来。 他略带诧异看向对方。 此刻,这位名动京城的曲大家,眼中竟含著一层薄薄的水光,泪珠將落未落,衬著那张吹弹可破的完美脸蛋,当真我见犹怜。 “你这演的有点过了吧?” 李至摇头:“还是说,你真的委屈了?” 委屈吗? 自己还会委屈? 不就是看你有点用,不想杀而已,真把自己当成什么人物了。 曲红綃心底狠狠的想著, 可那滴泪却不受控制地滑落,顺著脸颊一路滚下,不偏不倚,正落在李至抬起的手指上。 “你……” 曲红綃没想到李至会做出如此唐突的动作。 李至托著这一滴晶莹的泪,迎著对方诧异的目光: “如果,我现在说不想弹就不弹了,你会觉得好受还是觉得我看不起你。” 曲红綃静了片刻,忽然嫣然一笑,眸中媚色如春水化开: “公子,想听什么?” 话很明显,是看不起。 “看来我在你这的好感度,现在应该是负数了。” 李至嘆息,可面上依旧是平静到无所谓的表情。 “公子,你说什么,妾身没听懂。” 曲红綃依旧保持著微笑,动人而又危险,如同掛上了一层面具般。 “行吧,那就说点你懂的。” 李至来了兴趣,他要让这女子再次摘下面具。 说著,李至对著曲红綃行了一个礼,声音十分恭敬:“请曲大家教我。” 曲红綃看著向自己鞠躬的李至,眉头微蹙:“你这又是干什么?” “拜师,学艺。” 李至抬起身吐出了两个词,面色认真严肃,看不出一点玩笑的模样。 可曲红綃见到如此,眼中的不解更深了:“你拜我为师,想学什么?弹曲吗?” “当然是请你教我如何追到凤凰。” 李至吐出的回答,让曲红綃有些站不住了,这又是干什么? 你这话题怎么转移的这么快。 这对吗? 不对吧? 曲红綃脑子里的疑问越想越多。 可好像也没问题了,自己教他,好像也对。 不对,他需要我教吗? 这么懂女人心的傢伙,三言两语可以隨意挑动自己心弦的男人。 需要我教? 你开什么玩笑。 曲红綃终於想到了不对的地方,那张假笑的面具再次稳固起来,她柔声说道: “公子,开玩笑了,妾身没什么可以教的。” “这可不对吧。” 李至倒是没这么简单就放弃,他像是回忆到了什么,说道:“刚才,曲大家可是对我的计划有些嗤之以鼻的。” 你还好意思说,你那个计划,可是一点成功的可能性都没有。 姬白芷那有这么容易被你的折服。 你哪来的自信啊。 曲红綃有点麻了,要不还是杀了他吧。 最多过后被娘娘责骂,被娘娘拋……弃。 不行,绝对不行。 曲红綃想到那个可怕的未来,身体感到一阵凉意。 李至忽然感觉到对面那个红衣嫵媚的身影,有些落寞,让人忍不住要上前抱住她,安慰她。 可李至没动,选择直接开口:“曲大家,你的演技真好,这样的无力,让我都有点想上前安抚你了。” “公子真是敏锐。” 曲红綃转身走向窗边,背影在红衣映衬下竟显出几分孤清。 这是不管我了,还是想到了什么? 李至越发觉得曲红綃这女人有点意思,果然,自己坚持来红綃楼是对的。 不然,哪有这么有趣的东西看。 不过,不能再让她伤感下去了。 “红綃。” 李至用温柔的声音唤住了曲红綃,接著语气有些认真: “你是不是,想让我喜欢上你?” 曲红綃身形瞬间顿住,整个悲伤的氛围都被这句话破坏掉了。 她有些忍不住了,忍不住想笑出声。 隨即她“噗嗤”笑出声,花枝乱颤: “你这人,还真是敢想。” “这不很正常么?” 李至神色坦然,“你不想教我如何討好姬白芷,分明就是喜欢我,不想让我和姬白芷好上,红綃,你心里有我。” 这一番情话说完,红綃真的来到李至的心旁。 原本软弱无力的红綃却如同利剑般抵在了李至的胸膛上,那颗跳动的心上。 “我们大家都別演了。” 曲红綃指尖勾著红綃,声音冷了下来,面具也摘下来:“你到底想干什么。” “都说了,让你教我。” “意义何在,你不需要我教。” “因为有意思。”李至笑了,那是来了兴致的笑:“你不觉得有意思吗?我在你教导下拿下了姬白芷,难道说,你没有自信,帮不了我拿下姬白芷。” “拙劣的激將法。” 话是这么说,曲红綃还是停下了真元,让如同利剑的红綃变为软布。 “说吧,你现在和姬白芷到了那一步了。” 曲红綃踱步走回桌边,给自己倒了杯茶,做出聆听思考的模样。 “那一步啊。”李至也给自己倒了杯茶,隨口说道:“就只是认识而已。” “这样啊。” 曲红綃点头,一点也不意外,毕竟,姬白芷深居简出,从来不见外人,对李至这个天南来的小人物,怎么可能有什么好感。 可想著,曲红綃感觉到有些麻烦,这情况要怎么做啊。 凤凰转世的骄傲,自己要怎么帮。 或者说能怎么帮。 一时间,曲红綃感到棘手。 李至倒是不著急,继续抿著茶,他倒是很好奇,这人会出什么主意。 不过,看曲红綃这样子真是身居高位多了。 只管著下达命令,不管下面是怎么完成的。 现在让她想的办法都想这么久吗? 李至心中又补全了一点曲红綃的观察,可这迟迟不说话,也有点无聊了。 “所以,这是没有什么好办法吗?” 李至直接敲桌说道:“要不,我先详细说一下我刚才的方法。” “允。” 曲红綃頷首,这就来到了自己熟悉的领域了。 “首先我要出名。”李至说:“只要名头大了,大到姬白芷都会听到的时候,我才可以吸引她的注意。” “没错。” 曲红綃点头,“接著说。” 李至却没有说,只是提醒道:“所以,曲大家你要帮我出名了。” 曲红綃眉头一蹙,怎么感觉好像又回到原点了。 出名的话,现在自己是不是要按照刚才的话,为李至弹一首曲。 让他踩著我出名,这样的话,选择的曲子就很少了。 不过,好像还真有个曲子,挺合適这情况的。 要弹吗? 第47章 凤求凰 弹,自然要弹。 既已走到这一步,还有何好犹豫? 曲红綃嫣然一笑,转身走向琴台,红裙曳地,赤足踏过柔软的地毯: “公子不是想听我弹琴?请君倾听?” 她素手按上琴弦,指尖一拨。 清越琴音流淌而出,如烈火燎原,如红綃漫捲,顷刻间溢满房间,穿透门窗,向著楼下喧闹的大厅、向著楼外沉寂的夜色,滚滚扩散开去。 楼下,谢实意正有些百无聊赖。 方才管事已宣布曲大家今夜不登台,台上换了几位乐师暖场,曲调虽也悦耳,却总觉得少了那份感觉。 这些人技艺和曲大家比起来还是差得远。 忽然琴音自三楼倾泻而下。 谢实意一怔,抬头望去,虽然看不见人影,可这琴音,这气势。 除了曲红綃,还能有谁? “这……”他喃喃道,“难道是为李兄一人而弹?” 心中不由生出几分羡慕,却也隱隱觉得不对。 这曲子听起来有些不对啊? 不止他一人听出来了。 大厅中原本的嘈杂渐渐低伏,不少人面面相覷,眼中俱是惊疑。 有人低声哼出了调子,隨即恍然:“有美人兮……这、这是《凤求凰》?!” 满堂譁然。 琴声如浪,一层层推开夜色。 曲红綃指下弦音越发缠绵。 就连她本人眼波瀲灩如春水,声音融在曲调中,一字一字,清晰入耳: “今夜之后,满城皆会知晓。” “我曲红綃,倾慕於你李至。” 一曲终了,琴声骤止,余韵裊裊,李至开口。 “你觉得凤凰喜欢的男人该是什么样?” 停下的曲红綃听到这个问题,心中还算满意,知道做正事了,她约略思考,推己及人,直接说道: “自是顶天立地的奇男子,胸怀磊落,气概凌云。” 她说著,瞥了李至一眼,轻哼:“总之,肯定不会是你这般模样。” “也就是说是大英雄这样的。” 李至不以为意做出总结,接著继续说道:“你的想法倒是和我一样。” 怎么就一样了。 曲红綃有些不解,却听见李至说道:“方才,我不是说了吗,吸引姬白芷的方法,所以,我选的方法就是战斗。” “你刚才不是说凭天资和实力吗?” 李至面不改色:“通过战斗来展示实力,展示自己的魅力,有问题吗?” “你是真的有点不要脸。” 曲红綃幽幽说道,但她还是勉强点头认可李至的说法:“你接著说。” “所以,接下来这三次挑战,我不仅要贏,还要贏得漂亮,贏得轰动。” 李至拿起那三张拜帖。 “有点道理。”曲红綃点头补充:“光贏可还不够,你要打得瀟洒,打得令人心折,打得满京城都记住你的名字。” 她说著兴起,可心中却觉得有些不对,好像也对,自己出谋划策帮他追姬白芷,这不是商量好的吗? 李至见到曲红綃面上露出困惑,直接恭敬问道:“还请您教我。” 这话一出,这语气让曲红綃很受用,算了,看在他现在算我的下属份上。 教就教了。 “你先前用的剑法叫什么名字。” “君子剑法。”李至很坦诚。 曲红綃自然看的出李至没撒谎,心想,所以说真的是一门很小眾的剑法,自己才查不到。 不过,他怎么就突然间这么老实了。 算了,无所谓,看著这坦诚的份上,还是给他点好处。 “没听说过。”曲红綃蹙眉:“我明日给你找几门厉害的功法,你选一门来练。” “那我就感谢了。” 李至拱手,却看到了曲红綃向他伸手:“那三封拜帖给我看一下,我帮你分析。” “请。” 李至將其递出去。 曲红綃接过开始翻看起来,同时脑中翻检观星楼中收录的诸多功法名录,寻找思考著方案。 很快,她就从拜帖中拿出一封,递给了李至:“先打这个。” 李至接过,看著帖上名字:“鹿久?有什么说法?” “我认得他。”曲红綃淡淡道:“鹿家所传的功法,我恰好知道,现在刚好有一个非常好的方法。” “看来你是有想法了。” “没错,”曲红綃唇角微弯:“一招败敌固然瀟洒,但若想贏得漂亮、贏得有故事,总得有些讲究。” 说起操弄名声、经营人心,曲红綃可太熟了。 “我要怎么做?” “到时候我再告诉你。”曲红綃有些神秘,也很得意:“反正,你按照我方法胜了,外人肯定会觉得你有宗师风范,大男子风度,更能吸引那只凤凰。” 李至看著她,忽然笑了:“你就这般確定?” 曲红綃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却仍昂首道:“自然。” 因为这个方法就是自己想到的,光是想她都觉得心生嚮往,自己都这样,那只凤凰肯定会如此。 “好吧。”李至倒是不介意,他再次看了一下拜帖,算了一下时间: “三天后,邀请我上门,你打算什么时候交我。” “明天下午。”曲红綃点头说道:“在同福茶馆,天字號包间。” “行。”李至点头,隨即向曲红綃伸出手。 “你这是什么意思?” “把钱给我。”李至笑著说:“攻略姬白芷是需要经费的吧,我的钱全给你了。” 曲红綃有些被气笑了,你这是什么意思,找我要钱。 见到这模样,李至知道该换一个说法了,他诚恳地说:“我这是为你办事,请大人深思。” 曲红綃感觉自己被拿捏住了,可这话听的还算舒服,將那只织锦荷包拋还给他: “拿回去,希望你真把钱花在姬白芷身上。” “放心。”李至接住荷包,掂了掂,非常诚实:“这钱,我可能是会用在姬白芷身上的。” 曲红綃眼皮一跳。 这话听著怎这般彆扭? 可她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只得挥挥手:“行,那我便等著看你怎么討好她,望你能带来些好消息。” “那属下先走了。” 李至转身推开门,成功白嫖的他一只脚还没出门,就听到了曲红綃的声音。 “且慢。” 李至一怔,自己这是白嫖失败,被发现了? 第48章 宗师之志 “大人还有什么事?” 李至刚走出两步,又转回身来,面上已换了一副恭敬神色。 不管是不是猜到,先装一下,没错的。 可这越发恭敬,曲红綃眉头便蹙得越紧。 “不对劲。”她盯著李至,眼中疑色渐浓,“我总觉得,你像是在耍我。” “大人何出此言?” 李至神色不变。 “你可知,修行至宗师,道路已成,心智不可夺。” 曲红綃走近两步,眼神越发冰冷。 李至却有些恍然,怪不得林月音说变就变了,跟姬白芷说切割就切割。 这算是道心坚定吗? 不过,这么看来,曲红綃好像不行啊。 也不是不行,想杀我的时候还是挺果断的,不过,被自己说服后,转变的也是挺快的。 那么,现在这是什么情况,杀我,不是。 所以这是在炸我? 还是说她没搞清楚,自己现在对我的想法? 李至脑中快速闪过一些念头,很快就有了想法,直接问道:“所以,你是想让我不恭敬点。” “不是。” 曲红綃语气很冷。 这一副让人猜的模样,李至有些头疼,当一个女人是你上司的时候,就是这么麻烦。 “你是想让知道为什么我会改变態度。” 李至声音放柔,不是像之前那样的甜腻,也是刚才那样的恭敬。 这样的態度曲红綃倒是有些满意,点了点头。 见此,李至继续说:“其实都是因为你。” “我?”曲红綃有些迷惑,自己做了什么? 李至已经想好了答案,立刻说道:“那曲《凤求凰》都为我弹了,我若再不恭敬点,是不是有些太过不知好歹?” 《凤求凰》三字入耳,曲红綃神色微凝。 开始细细思考起来,好像也是,自己方才那般举动,几乎算得上是自贬身份、自陈心意。 所以此刻他才会如此恭敬,好像也对。 不对,他会是这种美人恩重,难以回报的男人。 曲红綃又凑近了几步,玉手拂过李至的嘴唇,感受著这厚度。 心中微宽,可下一刻,她就想开了。 是不是又怎样,我拿他只有一个作用,为娘娘开心而已。 此念一出,道心坚定。 “就当是吧。” 曲红綃挥挥手,面上那层寒霜化开些许,“那曲子,你觉得如何?” 李至有些搞不懂了,这女人怎么有点莫名其妙了,摸了一下唇,就成这样。 不过,他还是很老实问道:“很好听。” “好听是吧。” 曲红綃抬手,一卷薄绢飞出,落入了李至的怀中,“琴谱,拿去学。” 李至挑眉:“你这是想我弹给你听?” “礼尚往来。” 曲红綃转身,重新恢復了高冷的模样:“你走吧。” 李至握著琴谱,转身下楼。 这回他没有跟谢实意一起离开,悄悄一个人走出红綃楼。 回昭阳府的路上,依旧很冷清。 月色清清冷冷地洒了一地,將他的影子拉得细长。 今日发生的事太多。 他需要理理思绪,最好的方法,当然是与人说一说。 於是,走到昭阳府门前时,李至停下脚步,对著空荡荡的街巷轻声道: “姬姑娘现在不在,林姑娘总该出来和我说句话吧?” 夜风拂过,檐角阴影里传来一声轻哼: “还有什么好说的?你今日这般胆大妄为,我都不知道该如何说你了。” 林月音的声音飘然而落,人影却未现。 “我这不是还活著好好的吗?”李至笑道:“再说了,不是还有意外发生。” “发现?” 林月音声音带著讽刺:“你又收穫一位女子的芳心,还真是人渣。” 李至还没解释,林月音下一句厌恶的话又快速出口。 “我算是看明白了,你这张嘴什么话都能说出来,什么谎都敢说。” “那么,我想问一个问题。” 李至一点都不生气,依旧风轻云淡:“林姑娘,我可曾骗过你一句话。” 凉风吹过,黑暗中默然不语。 这反应,李至笑了:“我们说点別的,宗师真的要这么坚定自己的道吗?” “不然吶。” 林月音声音冷漠:“这都做不到是成不了宗师的。” 对於这暗暗讽刺某位凤凰的话,李至只是耸肩,继续分析: “曲红綃的道应该是跟妖后有关的,你们之前探出她的底细没有。” “探不出全部。” 提到正事,林月音的声音正常了几分,“等她將功法给你,再查一下,大概能拼出七八分,眼下已经有几个猜测。” “什么猜测,说来听听。” “不告诉你。” 林月音难得显出一丝赌气般的情绪,显然,她还是很记仇的。 “不说就算了。” 李至笑了,接著像是隨口问道:“那么,林姑娘你的道,就是像妖后復仇吗?” 又一阵沉默。 李至知道这是不想回答了,他摆手表示不问,不过,说了这么多,自己也理清了今晚发生的事情。 就在他转身踏入昭阳府的时候。 林月音的声音忽然响起:“你对她……到底是什么心思?” “谁?曲红綃?” “嗯。” “能有什么心思?”李至停步,语气平淡,“男女情爱之事,我觉得挺没意思的,不过她这人,倒很有意思。” “哼。”林月音轻哼一声,“那你对姬白芷呢?” “姬姑娘……”李至顿了顿,笑道,“也挺有意思的。” “哪个更有意思?” “现在问这个问题的林姑娘更有意思。” 李至说出这个回答,就迈步进入了昭阳府。 “果然,不该跟你多说的。” 声音渐远,隱入夜色。 李至开府门时,唇角还噙著笑意。 果然,是个傲娇的姑娘。 这一晚上过得惊心动魄,如今踏进昭阳府。 李至居然有些恍惚,姬白芷依旧等在廊下,一身素白裙裾在月光下泛著柔柔的光。 见他进门,她快步迎上,声音轻软如常: “公子回来了。” 这一声唤,让李至心头莫名一暖。 “嗯,回来了。” 他从怀中取出那只织锦荷包,轻轻拋给她。 姬白芷接过,入手便知分量未减,不由微怔:“公子这是一文未花?” “花不出去。”李至笑道,“有人请客,还倒贴了样东西。” 他將那捲琴谱也拿了出来,在指尖转了转。 姬白芷眼中好奇更甚:“看来公子,今日玩得很开心。” “开心。”李至点头,笑意渐深,“简直开心极了。” “那……”姬白芷望向他,眸中映著廊下灯笼的暖光,“公子可愿说与我听听?” “自然要说。”李至走到石凳旁坐下,示意她也坐,“这事儿还与你有关,说给你听,想必更有趣。” 第49章 约定 听完李至这一番转述,姬白芷轻轻摇头,眼中神色复杂,终是化作一声轻嘆: “公子啊,你真是让人不知该怎么说才好。” “你这话说的,好像我做错了什么一样。” 李至摇头,“我今晚可是差点就死掉了。” “这还不是公子自找的。”姬白芷白了他一眼,一点都不站在李至这边了。 “看来,我今天做的事情很过分了。”李至语气自然发问。 “真的很过分。”姬白芷点头:“胁迫人家姑娘,还让她弹奏那样的曲子,公子就算是我也会可怜她的。” “哪怕,她是妖后的人。” “没错。” 李至没有再说话,而是摸著下巴开始打量著姬白芷,像是第一次知道她是这样的人一般。 他看的很久。 久到姬白芷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细声说:“公子,你这是看什么?” “看凤凰,观圣人。” 李至笑道,同时从怀中拿出那曲《凤求凰》的曲谱展开:“对於现在的你,我有点想弹这首曲了。” 姬白芷微微一怔,隨即失笑:“公子,你就別调笑我了。” “府里应该有琴吧?” 李至没回答,而是直接问道,问的光明正大,问的坦坦荡荡,问的仿佛真的下一刻就要弹奏一般。 姬白芷被这突如其来的话,问住了,再次低下头。 府中肯定是有琴的,自己要不要说有了,可说有了,岂不是证明自己想让公子弹给我听。 可若是说没有,万一到时候公子看见了,会不会认为我是特意买来的。 姬白芷一时间左右为难,不知如何是好。 最后,她抬起头,轻轻嗔道:“公子,你又戏耍我。” “哪有戏耍?” 李至一副无辜的模样:“我总要练琴的吧,万一到时候,曲红綃检查,我没弹好,那不就是完了吗?” 姬白芷有些不想理这个男人,故意的,肯定是故意的。 “所以说要委屈你了。”李至说:“在我弹给曲红綃听之前,要让姬姑娘你听著我对你弹《凤求凰》很多遍了。” 姬白芷沉默了一下,感受著自己內心浮起的开心。 她竟摇头,轻声说:“公子,这张嘴是真厉害,哄得姑娘家都不知东南西北了。” “其实不是我的问题。” 李至摸著自己的脸:“如果是別的男人说这话,我想姬姑娘你一定会骂他登徒子,並一把火烧了他吧。” 姬白芷深深看了一眼李至,隨后点头:“说的也是,如果不是知道公子的未来,我也不会这么纵容公子的。” “誒?” 李至有些惊讶:“我刚才想说的是,不应该是因为我这张脸吗!” 姬白芷笑而无语,美得惊人,一切都在不言中。 你有我这凤凰好看? “你这凤凰等著。” 李至指著姬白芷:“看我怎么在曲红綃的帮助下拿下你。” 此言一出,姬白芷瞬间破功,噗呲一声笑了出来,肩头轻颤,花技招展。 “公子,你真是啊。” “我就说这件事情有意思吧。”李至摊手。 笑了一下,姬白芷收敛了笑容,正色道:“所以,公子希望我如何应对,是高冷疏离,断然拒绝,继续让公子扬名表演。” “你这么做都不重要。” 李至摇头:“反正你又不会和曲红綃见面,当然都是我说的算了。” “公子真的。”姬白芷又不知道怎么评价了,她只能说了句:“希望,公子玩的开心吧。” 言罢,姬白芷像是想到了什么,问道:“公子,我想知道你为看热闹,究竟愿做到何等地步?” 李至想了想,就明白了姬白芷的担忧,毕竟,她看到的未来,是自己摧毁了整个京城。 现在的李至有了猜想,姬白芷看到的未来,估计就是结局的cg画面了。 就是不知道她所看到的结局属於什么结局。 “我不知道。” “不知道?”姬白芷很惊讶,这是什么答案啊。 “没错。”李至点头:“就是不知道,如果姬姑娘你担心的话,那就在感觉到不对的时候,努力劝我吧。” 劝李至吗? 姬白芷想著,自己到时候能劝住,现在自己好像都劝不了。 不过,这话说的还真是好听啊。 “估计很难。”姬白芷眼中更加担忧:“我现在都劝不了公子。” “你这话说的我好像是一个一意孤行的人一样。” 李至摇头:“我给你个方法吧。” “什么方法。” 姬白芷眼睛亮了起来,她真的想知道能有什么方法能劝李至这性格。 “很简单啊。”李至非常自然说道:“只要你觉得我要做的事情很危险,或者说不符合你想要的,你就有別的更有意思的事情,让我转向。” 姬白芷感到一阵无力,这话说的跟没说有什么区別,她嘆息: “公子,你还不如说给我一个约定,就是无条件听我一回。” “哇,你这要求真大啊。” 李至感嘆,可隨后却点头同意:“可以,我就答应努力,我无条件听你一次。” 啊? 姬白芷彻底呆住,她没想到这隨口一说,李至居然会答应。 见到这副发呆的模样,李至笑了笑:“怎么这副表情,是开心坏了,还是不敢相信。” “是想不明白。”姬白芷低声应答。 “想不明白吗?看来是需要个心安理得的理由啊。” 李至直接了当地说:“其实很简单的,我觉得给姬姑娘你这个权利,是件很有趣的事情,我很想知道,你会在什么地方用这个要求。” “公子啊,你真是……” 姬白芷抬头望月,又有些无语,不过很快,她调整了一下心情,向著李至伸手,正色道: “鹿久的拜帖,让我看一下。” 李至注意到这回姬白芷没用请求的语气,而是直接要求,这表现很无礼,也很亲近。 想到姬白芷这皇家出身,做到这一点,更显得可贵了。 所以,我这是好感度又上了一层。 对於这意外之喜,李至倒不是很在意,他还是很隨意从怀中取出那封帖子递去。 姬白芷接过,看完上面的信息,微微一凝:“原来是他……” “你认得?”李至好奇问道:“你们两个很熟吗?” “不熟。”姬白芷看著上面的地点,轻声说,“这个鹿园我还是听过的,这里原来是属於和国公的。” 和国公,那是林月音原来的家。 第50章 皇后和妖后 “林姑娘她是不知道吗?为什么她不跟我说?” 李至提出了一个疑问。 毕竟,林月音今晚是一直跟著自己,也听见了鹿久这个名字,可却是一点反应也没有。 这就很奇怪了。 一心復仇的人,怎么可能连仇人都不知道啊? “这我也不知道。” 姬白芷摇头,猜测道:“估计那时还小,她也不懂。” 对於这话题,姬白芷並没有太深入,继续刚才的话,问道:“公子可知,鹿久为什么以鹿为姓?” “原来是没有这个姓的吗?” 对於李至这一点都不配合的反问,姬白芷只是摇头,心想果然自己就不该和公子玩什么一问一答。 “他们祖上本是和国公府养鹿的奴僕。” 姬白芷声音轻缓,却字字清晰,“主家赐姓鹿,代代相传。” “你的意思是说,他们是背主之奴?” “公子果然一点就透。”姬白芷頷首, “当年便是这鹿家之人,出面检举和国公谋逆,才引来了抄家之祸,那案子办得仓促,证据也牵强,却因著从龙首功,鹿家得了厚赏。” “原来他们也是千金买马骨的骨头啊。”李至瞭然,接著好奇问道:“所以,那个千金是什么?” 姬白芷又有些无语了,你就不能好奇一点別的东西吗? 要知道和国公的案子,可是腥风血雨的开始,代表著妖后向勛贵发起的第一大案。 也是妖后掌权的开始,放在歷史书上也是能留名的。 你居然好奇奖励。 姬白芷有些不想说了。 她不说,李至却很想问,直接伸出手向著姬白芷的肩膀伸出来,就是点了点,催她一下。 这过分亲密的动作,让姬白芷心中嘆息,自己该高兴,公子不把自己当外人, 还是伤心,公子为了好奇,真的是什么礼数都不管了。 “奖励的话。”姬白芷还是开口:“我不清楚,不过从那之后,鹿园名义上就归於国有,但还是由鹿家管理,鹿家也从和国公的奴僕变为了朝廷的命官。” “就这样吗?” 李至挑眉:“妖后是不是太小气,就给这,还是说,偷偷给他们留下观想图。” “观想图乃宗门根基,岂会轻易赐予外人?”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 姬白芷摇头,“能给一座园子、一份前程,已是天恩浩荡,何况他们如今已脱了奴籍,算是翻身做主了。” “看来我的前途渺茫啊。” 李至摊手:“鹿家这么大的功劳,就这么点,我这当二五仔背叛,估计也没什么了。” 听见这话,姬白芷自然想起,刚才李至说的,曲红綃的承诺。 龙门试第一,向皇后邀功,让她赐婚把自己许给公子。 一想到这,姬白芷脸上一热,显然,曲红綃没有看错她。 只要她愿意,肯定不会反对的。 “公子,这是不一样地。”姬白芷下意识的细声说道:“如果,曲红綃真的是那个人的话,她在皇后的地位可是不同的。” 话罢,姬白芷却没听到李至的回话,她有些奇怪抬眼看向李至,却发现对方也很古怪看著自己。 “公子,你这是怎么了?”姬白芷蹙眉问道。 “你刚才是不是叫皇后了?”李至笑得有些促狭。 姬白芷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失言了,心有些慌,连忙正色强调:“公子,你听错了,我叫的是妖后。” “真的吗?”李至不信。 “真的。” 姬白芷这强调的说出口,就有些后悔,这种小孩游戏,有点欲盖弥彰了。 她连忙再次转移话题:“鹿久所学的功法,不出所料的话,应该就是和国公的家传枪法,破军了。” 这话一出,果然转移了李至的兴趣,他直接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看来公子给的办法还是真有用,用更有意思的事情来让他转向。 姬白芷心中稍定,“这不是什么秘密,和国公对下属还是很好的,这门枪法教给了很多门客,甚至奴僕。” “都这样了,还背叛?”李至好奇更加起来:“你確定没有隱情吗?比如说和国公残暴之类的。” “公子,这话你別在林姑娘面前说。” 姬白芷白了一眼,將偏移的话题拉了回来:“各人有各人的想法,我怎么知道,说回破军这门枪法,走的是刚猛霸烈一路,据说修至深处,有破军摧城之势。” “我是想不出有什么破解,还可以让公子你扬名的法子了。” 姬白芷看向李至,有些篤定地说道:“如果曲红綃拿的出来,那么她的身份我也知晓了。” “哦?”李至看向姬白芷:“你不会也不告诉我吧?” “也?” 姬白芷想了一下,就知道这是说谁了,她摇头:“我肯定是不会瞒著公子的,不过,公子你又得罪林姑娘了。” “这我就不知道了。” 李至摊手,接著催促道:“快说吧,曲红綃的身份。” “观星楼之主。” 姬白芷倒是没有隱瞒,直接给出答案: “她能在皇……妖后那里说得上话,说明肯定是深得爱护,能拿出破解和国公传家之枪方法,整个京城估计也只是掌天下耳目,收天下信息的观星楼了。” “这理由倒是合情合理。”李至点头,看向姬白芷,“刚才你好像又想说皇后了吧?” 姬白芷沉默了一下,露出浅浅而又动人的笑容:“我没有。” 李至好好欣赏了一下,才点头收回目光,感嘆道:“你这美人计比曲红綃好看多了。” “公子还真的是会说话。” 姬白芷无奈摇头,眼底却漾开笑意,接著她就看到李至陷入了沉思,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紧接著,李至笑了出来,那是有些意外的笑容,接著笑声越来越大。 “哈哈哈哈!” 这突然的动静,让姬白芷不解,自己刚才的话有什么好笑的? 顿时间,姬白芷的目光开始幽怨起来:“公子,你这是在笑什么?” 李至停了下来,看向姬白芷直接说道:“我確定了曲红綃就是观星楼之主了。” “为什么?” “刺杀我的那天,你不是被一个宗师阻拦了一瞬吗?” 姬白芷点头,表示没错。 李至看著对方那张无可用语言形容的脸,感嘆道:“估计,也只是曲红綃会这么閒,来看上你一眼了。” 啊? 姬白芷一愣,很快她也想明白了,有些哭笑不得:“这么说的话,估计就是她了。” “我现在,有些迫不及待想到明天了。” 李至伸了个懒腰,站起身来:“我先去睡了,晚安。” “嗯,公子晚安。” 姬白芷看著李至离开的的背影,自己好像已经有些习惯和他住一起的生活。 第51章 心胸 次日下午,李至如约来到同福茶馆。 与店小二说明来意后,他被引至二楼一间僻静的雅室。 门扉合上,室內茶香裊裊,窗外市声隱约,倒是个適合密谈的所在。 李至刚在桌边坐下,还没给自己倒茶,对面的椅子便无声无息地多了一道红色身影。 “你这也太神出鬼没了点吧?” 李至看著凭空出现的曲红綃,摇头给她斟茶,递了过去。 “我不想把事情闹大。” 昨晚一曲动京城,今天却说不想闹大。 这女人变心真快啊。 不过李至也明白,他们两个现在的行为可以说得上是私会了。 嗯,私下会面。 曲红綃神色淡淡,已经打算不和李至多费唇舌。 她已深知李至这张嘴是多能说了,之前绕不上几句便会落入他的节奏。 所以,曲红綃直接伸出素手,將三本册子推到李至面前。 “看看吧。” 李至低头看去。 最上一本封皮上写著《破军枪诀》四字,墨跡颇旧; 第二本则是《惊鸿步》,字跡飘逸; 第三本却很奇怪,封皮上空空如也,既无书名,也无署名,而且薄得仿佛只有几页纸。 “这是什么?”李至自然是拿起那本很奇怪的无名册子。 “娘娘对一些功法的点评语录。”曲红綃语气平淡,可说出的话却十分惊人。 作为这世间九境修行者,皇后对功法的点评可以说是非常珍贵的。 居然就这样简单给人了,要是让外人知道,可以说是大跌眼镜。 “听起来就挺厉害。”李至虽然不太懂,但还是可以感觉到的,“你就这么简单给我了?” “无所谓,娘娘的心胸岂是你们能想像的。” 曲红綃神色间皆是敬慕,可看向李至的时候,变成了轻蔑:“而且,你能理解吗?我只要你背下来就行。” 对於这鄙视,李至不在意,他在意的是曲红綃的这个说法: “背?说一下你的计划吧?” “你还是有点小聪明。” 曲红綃自然看得出李至已经猜出来,直接了当说道:“一天时间內,你要將惊鸿步练习到初窥门径,看熟破军枪诀,再背上几段娘娘的点评。” 这要求在外人看来已经是非常难为人了,背书简单,看熟破军枪决,努力一下,一天內也是可以做到。 不过,將一本功法修炼到初窥门径,寻常人可都要一年以上的苦工。 曲红綃自然知道这是为难,可她不在乎,毕竟,她是能做到的。 同时,她也在观察李至的表情,如果这点事情都觉得为难,那这人估计是做不到那个事情。 “没问题。”李至点头,语气平静自然。 这份自信,曲红綃还是很欣赏的,她决定多说几句: “鹿家所得的《破军枪诀》並不完整,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这里面还有故事。”李至来了点兴趣,他问道:“如果说是和国公之前留一手,我可以理解,可鹿家不都是投靠皇后了吗?怎么还能不完整。” “你可以猜一下。”曲红綃勾起一抹笑容,用指尖点了点那本枪谱,“我可以给你一个提示,我给你的是全本。” 给我的是全本,却不给鹿家? 这说明这枪法应该不算太珍贵。 所以问题就在鹿家身上了? 李至挑眉:“该不会是鹿家是背主之人,所以不被你们轻易接纳。” 曲红綃瞥他一眼:“都说了,娘娘的心胸很大的。” 居然不是这个理由? 李至有些惊讶,看著曲红綃这不是撒谎的表情,他又想了一下,直接摊手,用恭敬的声音说道: “大人,我不懂了。” 这突然的恭敬,让曲红綃眼睛眯起来,这种面上服气,心里不服气的手下,真是不好。 曲红綃神色冷了起来,声音更是淡漠:“一个养鹿的,学什么破军枪,什么时候去军中,再学。” 这带著威严和高高在上的说法,李至顿时就明白曲红綃在学谁。 不过,她和皇后的关係是真好啊。 果然是观星楼主。 想著这些的李至確定了自己的猜测,心中稍安,开始思考起刚才的话。 很快,他就得出了一个结论:“皇后陛下,这是在说各安其职吗?” “你说的不对。” 曲红綃神色更加严肃:“娘娘最討厌这各安其职、老成持重的事情,娘娘希望手下的人儘管出头,有功就赏。” “当年,娘娘给鹿家两个选择,一个去军中,一个继续养鹿。” “看这样子。”李至点头:“鹿家这是让皇后失望了。” “这种小事,娘娘哪里会记在心里。” 曲红綃正色:“和国公昔年看似慷慨,却总爱在功法传承中留一手,以致门下离心,娘娘行事不同,这门破军枪,只是去了边军,人人都能练。” “懂了。”李至点头:“你这是让我努力工作,开始画饼。” 曲红綃见李至开始胡说,便不再多言,她心中再次打定主意。 果然还是把李至做一枚需交代清楚用处的棋子,交代完便走,绝不多聊。 才是正道。 与其交谈越久,便越容易被他搅乱心绪。 现在他又开始,想到之前的教训。 曲红綃做出了决定。 红影一晃,人已不见。 只留李至独自坐在雅室中,他挑眉,跑得这么快吗? 不过,李至也不在意,慢悠悠地给自己斟了杯茶,这才拿起那本《破军枪诀》翻看起来。 看了几页,他轻轻摇头,轻声说道: “看来这和国公御下的手段不行啊。” 走了一个曲红綃,自己自然要找另一个人聊啊。 “你下次想找我,就不要用激將法了。” 林月音的声音响起,可身影却没有出现。 看来她有点生气了。 李至头也不抬,只笑了笑:“林姑娘,何不坐下喝杯茶?” “不用。”林月音还是没出现:“你想问什么就问吧。” “刚才曲红綃的话,你也听了吧。”李至合上《破军枪诀》放到桌上,“你看一下,这本是不是真的,皇后真的是这种人?” “我不知道。”林月音声音淡漠:“破军枪传男不传女。” 李至哑然,心中嘆息,看来曲红綃说的是真话了,这皇后的心胸是真大。 起码比和国公大。 第52章 误会 说完那声话后,林月音就再无话可说。 李至也没去追问,就著茶,將那两本功法看了一遍后,就选择返回昭阳府。 他想到了一个有意思的方法。 验证曲红綃计划的好方法。 等到李至回到昭阳府,便自己去找到了姬白芷,將那本《惊鸿步》递给她。 “学一下。” 对於这个要求,姬白芷没有拒绝,接过后,便翻看了起来,边看边问: “这就是曲红綃给公子选的功法吗?” “除了她还能有谁。” 李至这话刚说完,姬白芷也看完了这本身法,隨手合上:“挺有趣的,看起来不难。” 这话说的很谦虚,可李至还是懂姬白芷的,直接问道:“你这是看一遍就会了?” “差不多吧。” 姬白芷浅笑:“天下身法,大抵有些相通之处,况且这《惊鸿步》与之前所学的某门身法很相似。” “那你觉得我学这身法要多久。” “公子的话……”姬白芷想了想,很篤定的回答:“半日应该够了。” “你倒是真的看得起我。” 李至笑了:“曲红綃给了我一天时间,让我练到初窥门径的地步,你是不是忘了我之前没学过任何的身法。” “只是初窥门径的话,公子一个下午就够了。” 姬白芷话里全是对李至的自信:“公子,相信我,你修行天赋真的很好,七日达三境都可以,何况是这本很简单的身法。” “我倒不是没有这个自信。” 李至摇头,可下一刻他就反应过来不对,直接问道: “你刚才的意思是说,我半天就可以学会,是到什么地步啊。” “融会贯通啊。” 姬白芷语气天真,“这本身法就到这里了,没有往上的空间。” 这两人的对话如果传到外面去,估计很多人受不了。 不过,还是会有很多人说,不愧是凤凰转世,这天资果然了得。 李至倒是没想这么多,他只是惊讶了一下,就拿出了《破军枪诀》: “既然如此相信我,那就用这门枪法帮我练习一下吧。” 姬白芷接过枪谱,略略一扫,神色微凝:“这是……和国公府那套枪法?” “看你这表情,这本枪法的上限应该很高。” “的確很高,直达宗师。”姬白芷点头,合上书册:“公子,这东西我学不了。” “为什么?” 李至是真的不懂,姬白芷这天资,居然会说学不了,身法看一遍就会? 枪法就不行了? “公子,我对武器方面没有多大兴趣的。”姬白芷轻声解释。 听到这话,李至有些恍然,他想到了那个词条系统,如果按照游戏的说法。 姬白芷应该跟自己一样没有武器方面精通的词条。 她说的学不了,不是学不了,是不想学,也没必要学,浪费时间。 那么,只能换人。 身为剑宗传人,剑道宗师的林月音,身上应该是有武器相关的词条的。 李至直接出声:“林姑娘,在吗,出来学枪法了。” 凉风吹过,无人应答。 她在,並不想理你。 姬白芷也反应过来,轻声赞同:“这本枪法由林姑娘来学再合適不过了。” 传家之学,再次回到后人手中,是好事,也很有道理。 可惜,姬白芷这个宅女並不知道,这门枪法已经传遍整个边军了。 更不知道和国公传男不传女的陋习。 所以,林月音还是没出现。 正因为姬白芷不知道,见到这冷清的画面,眉头不自觉地蹙起,有些自责看向李至。 “公子,我没想到林姑娘这么討厌我。” 了解事情的李至耸了耸肩:“这跟你没关係。” 接著,李至朗声说道:“林姑娘,你是不是忘了我们两个的赌约,按照约定,你应该听我的。” 这赌约自然是之前,打赌李至能不能七日到三境定下的。 当时的林月音可是已经测试过李至,也承认他到三境了。 也就是说林月音已经认输了,李至之前没计较这个事情,是因为大家都很熟了。 更是因为赴曲红綃的约,比看林月音的反应更加有意思一些。 现在曲红綃的事情搞了一段落,当然要把这个事拿出来说上一说。 果不其然,听见李至的话,林月音黑著脸从阴影处出现。 一上来,她没有和李至说话,更是看都不看姬白芷一眼,直接伸出手。 姬白芷倒是不计较,將那本《破军枪诀》郑重地放到了林月音的手上。 或许在姬白芷看来,自己这是物归原主。 可林月音却不是这么想的,她心情有些复杂地翻开,快速看上了一眼,淡淡给出评价: “没什么意思。” 此言一出,姬白芷看林月音的眼神有些不对,有你这么评价的吗? 这可是你家传枪法,虽然说你现在已经是剑宗宗师,看不上,用不著了,也不能这么说吧。 李至倒是懂林月音的想法,之前不让我学,现在边军人人都有得学。 这让她能说什么好呢。 不过,没什么意思,你能別一直抓在手里吗? 李至看著林月音握紧《破军枪诀》的手,感嘆道:“果然是个傲娇啊。” 林月音之前听过这词,明白这是在说她,赤瞳闪过精光:“府上应该是有枪的吧。” 显然,林月音手有点痒了,想打一下人。 李至不想被打,他看向姬白芷: “麻烦姬姑娘你用惊鸿步和林姑娘过一下招,让我看一下后天,和鹿久交手的时候,是什么样的。” 姬白芷自然不会拒绝李至的要求,她直接点头同意,就想带著两人去练武场。 虽然,姬白芷不用武器,可昭阳府配置还是给满的。 林月音却没动,她直视李至:“我和你练就行了。” “你说的不算了。” 李至对上了林月音的目光。 “那就算了。” 谁还没有什么小性子。 林月音话音落下,就想离开,不知是故意的,还是忘了,那本《破军枪诀》死死地握在手里。 “我的意思是说,你和姬姑娘打完,就轮到我和你了。” “可以。” 林月音身体一顿,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一般,转头跟上了姬白芷。 李至只是笑了笑,也跟了上去。 三人来到后院演武场。 林月音自兵器架上取下一桿白蜡长枪,隨手一抖,枪身微颤,发出嗡鸣。 姬白芷则缓步走入场中,素白衣裙隨风轻扬。 李至则是在旁边看著,他到要看看,这到底会有多克制。 如果不克制,他肯定不会上场找打的。 第53章 师傅 场中,两人站定。 姬白芷看著林月音这有些熟练的动作,眉头一挑:“林姑娘,你这是先前看过了?” “没有。”林月音枪尖下低:“不过是过目不忘而已。” 能在这个年纪完成承影剑的继承,成为宗师,林月音自然是个天才。 姬白芷瞭然点头,两人之间的氛围开始肃杀起来。 可场外的李至想到了什么,先开口了:“既然你过目不忘,那把书还给我啊,我还没看完。” 此言一出,姬白芷有些无奈,可林月音像是没听见般,枪动了。 她一枪刺出,並无花巧,却自有一股沙场破阵的惨烈气势,枪风呼啸,直取姬白芷胸前。 这枪很快,但姬白芷一直关注著林月音,她身形微侧,足尖轻点,如飞鸟掠水,翩然避开。 那一步踏得极轻、极巧,正是《惊鸿步》中的步法。 林月音枪势不停,横扫、竖劈、回刺——皆是《破军枪诀》中记载的招式。 她虽初学,却因境界高深,使出来竟也似模似样,枪风凛冽,迫得院中落叶纷飞。 姬白芷始终未还手,只以惊鸿步周旋。 她步法灵动,每每在枪尖及身前剎那挪移避开,白影在枪风中来去自如,恍若惊鸿照影,优美得近乎不真实。 两人都没有用出其他的招数。 女人打架原来这么好看的吗? 林月音枪出如龙,一身黑衣,如同黑龙紧紧地追逐著。 姬白芷步若流云,白衣翩躚,如果仙鹤游於九天。 一追一避,一刚一柔,竟有种別样的美感。 李至一边观战,一边思考起来。 是她们两个长相的问题,还是招数的问题。 场中,林月音忽然枪势一变,一记迅猛的直刺之后,陡然回身反撩——正是破军枪法中绝杀之招“回马枪”。 姬白芷似早有预料,身形如柳絮隨风,向后飘退三尺,枪尖堪堪自她衣袂前掠过,未能沾身。 林月音收枪而立,摇了摇头:“不用相关的真元,没有道韵,这枪法还是差点意思。” 言罢,她看向姬白芷:“这门步法克製得太明显。” 姬白芷停下身形,微微頷首:“確是克製得厉害,这《惊鸿步》仿佛专为破此枪法而生。” 林月音將长枪掷回架上,淡淡道:“破军枪需刚猛之力,女子使来,终究差了几分气势。” 这话在李至听来有点在为自己家族解释的意思,不过,他没在意,向著林月音伸出手: “既然如此,可以把书还给我了吧。” 那本《破军枪决》给了林月音看过之后,就被她拿在手里,刚才上演武场的时候,也没给李至,不知道被她收到什么地方去了。 林月音没反应,依旧像是没听见一般。 姬白芷见到如此,只能出来打圆场:“反正公子又不学,就让林姑娘拿著吧。” 此言一出,林月音有了动作,那本《破军枪决》被她扔出,扔给了李至,而她本人更是直接消失不见了。 李至接过那本书,摇头:“你们两个关係是真的差啊。” 差到她都不想接受关於姬白芷的任何好意。 姬白芷也有些掛不住,她苦笑:“林姑娘性格还真是……” “行了,不说这个了。”李至將《破军枪决》收起来:“继续刚才的话,听你们两个的意思,这惊鸿步完克破军枪,而且,刚才我看了一下,你打得確实好看。” 好看很重要的,围观群眾並不知道太多,你打的好看,打的瀟洒。 自然会觉得你厉害,再说人都是视觉动物。 一个洒脱自在,一个苦苦追击。 如果,最后那人在说点厉害的点评话。 这话题性不就有了吗? 可以说,曲红綃不愧是营销大家,能在京城出名,留了一个“一曲红綃不知数”的名头。 的確是有两把刷子。 姬白芷自然也想到这些,她点了点头:“曲红綃选的是真好,不过,应该说是这本身法创作的好,对上大部分刚猛霸道的功法都能躲一躲。” “是吗?” 李至对於姬白芷判断还是相信的,这问的意思不是反驳,也不是抬槓。 他嘴角带著点促狭的笑容,看向姬白芷:“我记得姬姑娘说过,这身法和你学的有相似的地方,所以……” 姬白芷轻嘆了一口气,直接说道:“公子的意思是说,我自卖自夸了?” 李至很坦诚点头。 “那就当是吧。” 姬白芷有些骄傲抬头,“这本身法能有几分我学过的身法影子,是它的荣幸。” 凤凰本来就是高傲自信的。 李至抚掌,讚扬:“不愧是凤凰,那么,你学的可以给我学一下吗?” “不行哦。” 姬白芷摇头:“我学的那身法,公子你是学不了,所以,我才说这门身法创的好。” 李至皱眉不久,姬白芷说不行,估计就是不行,她对於自己可是很慷慨的。 应该说是有求必应了。 说不行的话,是自己学不了? 自己和姬白芷差在哪? 李至很快就想到了,轻声问道:“凤凰转世?” “公子果然聪明。”姬白芷轻声回答:“刚才我用了才发现,这本《惊鸿步》应该就是拆解凤凰传承中身法来创作的。” 李至默然,你这游戏还搞专属限定的吗? 不过,凤凰传承又是什么东西? “血脉天赋吗?”李至问道 “不是的,没有这么神奇的东西。” 姬白芷进一步解释道:“公子,是不是忘了我和你说过传承分类,观想图就是传承,传承自然是有很多东西的。” 是这样的啊。 李至恍然,可他又想到一个问题:“你的观想图是那里来的?” 姬白芷是凤凰转世,她说不是血脉觉醒的,是通过观想图继承的。 那这图是谁给她的? “当然是我的师傅了。”姬白芷回答得理所当然:“我不是说过了,只要师傅回来,肯定会给公子选到合適的观想图。” 李至又沉默,你这师傅又是哪位大佬。 连凤凰传承的观想图都有,不过,这观想图还真是吃身体天赋的吗? 姬白芷没有进一步说,而是將话题拉了回来:“公子,你现在开始练习惊鸿步吧,我可以教你。” 这是不想说,还是说等她师傅回来我就知道了,不必说。 也是,现在说了没什么用。 途中烦恼而已。 李至再次拿出了《惊鸿步》,与姬白芷並肩立在院中。 她一式一式拆解演示,他凝神细观,隨势而动。 春阳透过枝叶,洒落满院斑驳光影。 两人一教一学,身影在光尘中交错,竟是说不出的融洽。 第54章 对练 李至发现有人教和没人教是完全不一样的。 他仅仅和姬白芷在演武场里拆解、演示、討论了半个时辰。 自己面板上《惊鸿步》的熟练度便已跳到了15%。 看著那一行信息,李至由衷地说道: “姬姑娘,你是个好老师。” “是公子天资好,学得快。” 姬白芷很谦虚,隨即看了眼天色:“公子已经掌握差不多了,剩下的就是练习了,最好的练习就是实战,所以,我就先离开了。” 这意有所指的话,还有这话语中的抱怨,显然,对林月音再避而不见的做法,还是有点意见和不满。 对此,李至只是歪头,“姬姑娘,这话是要我安慰你吗?” “是的。” 对於李至的戏弄,姬白芷已经可以做到脸不红心不跳了,她神色自然,显得如此理所当然。 “白芷,我的事情让你费心了。” 李至自然是一秒入戏,柔情脉脉地说道。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姬白芷沉默了一瞬,隨即摇头:“公子,你说这话真像个人渣。” “我演的不像?” “一点都不像。”姬白芷想了一下,给出了个评价:“有点噁心了。” “好吧。” 李至毫不在意地摆手:“我下次改进。” “还是不要了。” 姬白芷直接反对:“公子还是保持原来的样子就好了。” 说完,姬白芷就直接离开,没有给李至再说话的机会。 等到那道白色的身影消失,演武场上便只剩下李至一人。 他转头,对著空荡荡的庭院开口:“出来吧,人都走远了。” 依旧很安静,你叫我出,我就出? 李至想了想,再次开口:“不是说好的吗?难道你就不想打我一次。” 话音落下,林月音的身影便显现出来,一刻都没有等待。 看得出来,她是真很想再打李至一场。 看著对方面无表情的冷漠模样,李至知道这顿打,估计会很毒。 出来后,林月音也没废话,直接抬手,刚才那杆长枪便再次来到她的手中,枪尖一抬,寒光对准了李至。 “你这真的是有点迫不及待了。” 李至摇头,双手负在身后,做出了一副瀟洒的姿態:“可以,开始了。” 见到这副模样,林月音却没有动,她想了一下,隨手卸下了铁枪头。 李至承认自己不如林月音会装逼,你这不用枪头,是有挺看不起我啊。 就在李至分神的瞬间,林月音动了起来,战斗经验丰富的她可不会放过机会。 枪出如龙! 即便卸了枪头,即便未运真元,那杆白蜡杆在她手中依旧快得只剩一道模糊的残影,直刺李至胸前。 李至心头一凛,下意识便按《惊鸿步》的身法侧身闪避。 可这一步才踏出一半,枪桿已如影隨形般点到了他肋下。 “噗”一声轻响。 白蜡杆的末端不轻不重地戳在他身上,留下一小团白灰印记。 “太慢。”林月音声音冷淡。 李至揉了揉被点中的地方,苦笑:“有必要这么狠么?” “这样才记得住,还有,战斗中分神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林月音枪桿一收,再度摆开架势,“而且,那只凤凰刚才可是躲开了。” 李至没话说,深吸口气,凝神以待。 接下来小半个时辰,李至算是彻底明白了什么叫做宗师了。 即便林月音將修为压制在三境,不动用半分真元与神识,仅凭枪法招式与那身千锤百炼的武感,便將他逼得左支右絀,狼狈不堪。 她出手极快,角度刁钻,破军枪法那套大开大合的招式在她手中竟多了几分诡譎灵动。 显然,刚才李至在练习的时候,她也没閒著。 李至將《惊鸿步》催到极致,腾挪闪转,却依旧频频中招。 白蜡杆“噗噗”连响,在他青衫上留下一团团斑驳的灰点。 他的身法完全没有姬白芷刚才那样的洒脱和縹緲。 “躲得辛苦么?”林月音忽然问,手中枪势却丝毫不停。 “你说呢?”李至刚险险避开一记横扫,气息微乱。 “你这样说,我感觉打得更开心。”林月音语气很平淡,可下手却更利落了几分。 李至咬牙,將全部心神都沉浸在那套步法中。 起初他还能分心计算枪路,到后来,身体几乎是在本能地反应——侧身、滑步、旋腰、后撤…… 渐渐地,那杆神出鬼没的白蜡杆落在他身上的次数,竟真的开始减少。 不知过了多久,林月音一枪刺来,李至身形如流云般侧滑半步,枪尖堪堪擦著他衣角掠过,完全落空。 两人同时顿住。 李至喘了口气,低头看了看身上。 虽然仍是灰点斑驳,但最后这几下,確实都躲开了。 李至心中呼唤出面板,看著上面的显示。 【惊鸿步:初窥门径(熟练度 43%)】 “果然。”李至咧嘴笑了,“对练才是最快的法子。” 林月音收枪而立,瞥了他一眼:“还想练么?” “当然!” “可我腻了。”林月音却將枪桿隨手拋回架上,“点来点去,没有意思。” 李至看向林月音,心想:你这是跟我学坏了。 不过,算了,到了这地步也够了,鹿久可没林月音这么厉害,肯定能瀟洒地躲开。 不对。 李至想到了一点,如果自己练下去,林月音该不会就点不到自己了吧。 毕竟,现在落空好几次了。 这样子发展到最后,会很没面子的,所以她才直接放弃。 林月音不知道李至的想法,看著愣住的李至,心中有些得意,原来让人无话可说,挺有意思的。 李至已经回过神,看著没有离开的林月音直接发出邀请:“妖后点评功法的书,你要看吗?” “当然。” 林月音点头,关於自己仇人的信息,当然要了解一下。 两人便走到场边石凳旁坐下。 李至翻开册子,摊在中间。 两人凑近了,李至才察觉林月音身上一点气味都没有。 没有香味,也没有汗味。 方才一番对练,她竟连汗都未出几分。 反观自己,额角已沁出薄汗。 “你倒是没什么味道。”李至隨口说。 林月音抬眼看他:“你认为我该有什么味道?” 李至本想说汗味,可看著那双冷漠的赤瞳,心中闪过一个念头。 来无影去无踪的她,如果身上有味道,估计是会暴露的。 李至笑了笑,没在这话题上继续,指著册子说道:“看书。” 第55章 不同 两人凑在石凳旁,翻看起那本薄薄的无名册子。 册页確实不多,统共也就十来页纸。 上面用清峻的墨跡记录著皇后对《破军枪诀》及另外几门刚猛路数功法的点评,言语精炼,却每每直指要害。 里面还有著惊鸿步的由来:“不够霸道,从凤凰翩躚取一截即可,就名惊鸿。” “妖后的见识当真深不可测。” 林月音看完几页,面色少见地凝重起来。 李至倒没想这么多,只觉得上面写的倒是挺有意思的。 “这想法和做法倒是不错,惊鸿步是她所创的,可以把凤凰专属改成是个人都可以学,她这理念该不会是人人都有功练吧?” 林月音闻言,侧头看了他一眼,语气有些微妙:“你似乎对妖后颇为推崇?” “有吗?”李至笑了笑,接著他语气就不確定起来:“好像是有点,怎么,林姑娘你这是生气了。” 林月音不想理他,原本有些贴近的身体默默离开了一点。 注意到这点的李至抬眼:“你这是怪我跟你站在一边,狠狠批判一番这位妖后?” 这话一出,林月音不知如何接话了。 说是,就显得自己心胸小。 说不是的话……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不对,自己为什么要考虑这些。 林月音转过弯了,他在不在乎,和自己有什么关係。 现在重要的是了解妖后。 林月音將视线转回册子:“继续看吧。” 如此避而不答,李至倒也没继续追究,两人再次看了起来。 接下来的批註更加犀利直接。 皇后用寥寥数语点破破军枪的几处关隘,言词间並无贬损,却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透彻。 看到那句“刚劲有余,变通不足,遇灵巧路数便易受制”, 林月音的眉头轻轻蹙了一下。 毕竟,这是事实,刚才自己和姬白芷对战地时候,已经深刻地感觉到了。 李至自然感受到气氛不对,他合上了册子:“看不下去,就別看了。” 林月音抿了抿唇,没接话。 这算是默认了,李至瞭然,有些感嘆:“看来,皇后还是挺厉害的啊。” 如此由衷的讚嘆,林月音心中更是感觉到不舒服,你哪一边的啊。 这泛著酸味的念头一出,林月音感觉自己不能再和李至待下去了。 这人已经有点影响自己的心思了。 林月音站起身,语气生硬起来:“既然看完,我先回去了。” 怎么又生气了? 李至听得出来这语气不对,可林月音没有解释,身影已经再次遁入黑暗中。 只留下李至一人若有所思。 所以,曲红綃把这皇后语录给自己,除了装逼,还有著让自己学习思考,进而潜移默化地让自己对皇后改观的想法。 现在看来,好像有点成功了。 李至恍惚,也想明白了林月音为什么会转变態度。 不过,你什么时候开始对我这么上心了。 李至心中嘆息,却没多在意,因为他想到了一个更有意思的做法。 就是去姬白芷那边,表达一下自己对皇后的看法。 当李至拿著册子找到姬白芷的时候,她正在屋子里閒坐,手中捧著一卷书。 听见声响,姬白芷放下书,抬眼望来,眉眼温婉。 “公子这是练完了。” “够用了。” 李至在她对面坐下,听著她说修行的事情,看著她这一副休閒的模样,有些好奇:“对了,我好像从没见过姬姑娘你正经修行过?” 两人同居的这段时间,李至的確没见到姬白芷修行的样子,不说打坐了,就连练习招式都没有。 姬白芷失笑:“公子今日,怎么关心起这个来了?” “听见你问,隨口一问。” “还真是符合公子的做法啊。” 姬白芷轻嘆:“六境到七境这道关口,靠苦修已经是没用的,需要时机,我现在只能等著。” 说著,姬白芷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悵惘,隨即又化作笑意:“公子,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情?” 见她不想多说,李至自然不会多问,更何况他还有事情要做,他便將那本无名册子递过去:“曲红綃给的记录,你也看看吧。” 姬白芷接过,翻开扉页,看见上面写的內容,指尖几不可察地顿了顿。 紧接著就恢復正常,姬白芷垂眸,一页页安静地翻阅下去。 她看得很慢,神色平静,只是眸光隨著那些字句流转,时而凝思,时而恍然。 许久,她合上册子,抬眼看向李至。 “公子,是不是想问我对妖后的看法。”姬白芷声音轻柔,直接道破了李至的想法。 李至有些惊讶,但又没有太多,笑著问道:“你怎么知道我要问这个。” “猜的。” 姬白芷也笑,是因为自己猜对而笑,她解释道:“公子刚才说也,想来是跟林姑娘一起看过了,可我明白公子的性子,想必是因为这个和林姑娘有些不愉快了吧。” “你这又是怎么看出来的。” “因为公子来找我了。” 姬白芷面色越发柔和:“公子从来都是不掩饰自己目的,还有,公子刚才也承认了。” 李至恍然,原来刚才是诈我了,不过,姬白芷这么了解自己,感觉越来越有意思了。 “所以,你的看法还是妖后。” 李至直接说出答案,从妖后这个词就可以知道了,姬白芷的態度没变。 “所以,公子这回的態度是皇后了。” 姬白芷露出微笑,你之前用皇后调侃我,现在到我反击了。 “没错。”李至身子微微前倾,带著点压迫和威胁:“你说,我会不会因为看了这些,觉得皇后娘娘其实挺有意思,甚至值得敬佩?” 这言外之意就是,我被皇后才华吸引了,要彻底投奔她。 这也是曲红綃想要达成的目的。 姬白芷静静看了他片刻,轻轻摇头。 “不会。” “这么篤定?” “嗯。”她点头,目光清澈,“因为公子不是那样的人。” 李至挑眉:“哪样的人?” 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样的人,你怎么这么篤定的。 我们认识才多久,还是说你从那个未来看到了什么。 李至对姬白芷越发好奇了。 姬白芷沉吟了一下,语气温和说道:“公子,不是会被才华、见解、甚至权势所轻易折服的人。” “你这总结,听的我都不好意思了。” 李至摊手:“说的我好像一个圣人一样。” 姬白芷没和李至爭辩这个,而是轻笑问道:“所以,公子,我这回答你还满意吗?” “满意,肯定满意。” 李至点头:“你都这么夸我,怎么会不满意。” “满意就好。”姬白芷眼波流转,带著几分瞭然的笑意,“我还以为公子会更满意另一种做法,就是和林姑娘一样的態度。” 什么一样的態度,自然就是不满。 可为什么不满,当然是因为你不和我一边。 李至轻嘆了一口气:“你这说的,我都不知道怎么接了。” “那需要我帮公子分析分析林姑娘的心思么?” 姬白芷主动说道,说的很大气,堂堂正正。 凤凰高傲,自然不怕。 “算了吧。”李至直接摆手拒绝。 你帮我分析,感觉太奇怪了。 再说,我也不用,不过,今天的姬白芷进攻性好强。 姬白芷也不坚持,只將册子递还给他,转而问道:“明日公子要去鹿园,还需准备些什么?” “不用,打一架而已。”李至起身,伸了个懒腰,“那今天就这样,我先回去了。” “公子慢走。” 李至点点头,揣著那本册子,晃晃悠悠出门。 走出几步,他忽然回头: “对了,鹿园约的是下午,我会早点打完,回来吃饭的。” 姬白芷眉眼弯弯,笑得温柔: “好。” 第56章 鹿园 鹿园位於京城西郊,去那儿得赶一段不短的路。 一辆马车沿著官道前行。 马是好马,颇有灵智,气度不凡,自动拉著车。 车更是好车,坐在上面一点顛簸都没有。 这自然是上次姬白芷接李至进昭阳府的马车。 可惜,这次车上只有李至一个人,这种小事情,姬白芷自然不会跟著出府。 至於林月音,昨天的事情显然让她有些意见。 李至多次相邀都没出现,不过,可以肯定她是跟著自己的。 毕竟,鹿园是她家曾经的產业,自然是要去看一眼的。 春意渐浓,道旁野花零星开著,风里已带著暖意。 李至挑开帘子,看著外边春回大地景色,感觉挺不错,索性就离开车里,来到车前,慢悠悠地赶著车,看著风景。 等到鹿园门前,早有僕役等候。 李至递上拜帖,那僕役恭敬接过,引他入园。 园內景致果然別致。 树木交错林立,林间不时传来几声清越鹿鸣。 没走几步,便有几头幼鹿从树后探出头来,好奇地望向来客。 李至边走边瞧,发现有些鹿的角已被锯去,只剩短短一截茬口,心中有些疑惑: “现在就取鹿茸了吗?是不是有点早啊。” 正思考的时候,引路的僕役已將他带到一处开阔的演武场。场边设有石台木凳,一道身影已候在那里。 正是邀请李至来的人,鹿久。 “李公子,欢迎。” 鹿久起身相迎,笑容爽朗,“远道而来,不妨先饮一杯鹿血酒暖暖身子?此乃我鹿园特產。” 等一下,这里不是皇家园林吗? 按理说所生產的东西都是皇家所有,你这语气,怎么感觉是成了你家私產? 李至挑眉,但並没有拒绝,点头答应下来。 酒呈上来,殷红如血,入口却温润醇厚,带著淡淡的药草香气。 一杯饮尽,腹中暖意升腾。 见到李至如此痛快,鹿久抚掌大笑,“李公子果然爽快,要不我们现在放鬆一下再说。” 李至放下酒杯,心中有些无语,我是来比武的,你这是在干什么。 “不用了。”李至直接拒绝:“和人交手,对我来说,也是放鬆。” 这样生硬地不给面子,让鹿久眯起眼睛,但很快,他放声大笑: “是我唐突了,李公子见过曲大家这样的国色,怎么还会对一般女子感兴趣。” 李至感觉到了不对,这鹿久看起来不像是来和自己打一场的,这样的虚与委蛇,看起来倒是像自己有所求的模样。 “还是坦诚点。”李至直接问道:“你想要什么?” 如此直接,倒是让鹿久一怔,可隨后他眼中精光微闪:“李公子倒是好敏锐的直觉,今日切磋,我们不妨添些彩头,我愿以《破军枪决》,赌你手中那门剑法。” 听到这话,李至有些恍然,原来如此,鹿家手中的破军枪可是不完整的,他们自然会想办法,找其他的功法。 李至的那一手当头棒喝,一招败敌,自然是刚猛霸道的剑法,对鹿家来说自然合適。 见到李至没有回答,鹿久还以为是他不知道,开始解释: “李公子,你可知这门《破军枪决》可是直达宗师的功法,世间少有。” 李至自然懂这话里隱藏的意思,你赚大了,还不快答应,如果是一般的愣头青,估计就会跳出来解释。 自己这门剑法也是如此。 不过,鹿久这话的本来含义就是在故意激將。 毕竟,这剑法厉害,可只有一招,也不好判定是什么层次的功法。 李至笑了笑:“这么说的话,你岂不是亏大了。” 见到李至没上当,鹿久顿了顿,语气里带上傲意:“因为,我不会输,所以,李公子你敢赌吗?” “当然敢。” 李至从怀中取出一本书:“不过赌注要换一下,我压上完整版的《破军枪诀》。” 鹿久目光落在册子封皮上,瞳孔骤然收缩。 他盯著那本册子看了许久,呼吸渐渐急促,终於抬起头,声音有些发乾: “你……从何处得来此物?” “这你便不必问了。”李至收起册子,“只说赌,还是不赌?” 鹿久沉默了良久,重重吐出一口气:“赌!” “好。” 李至答应了下来,可话锋一转:“不过,你的赌注要换一下,毕竟我这可是完整版的。” “公子,你想要什么,钱的话,我可以出万金。” 鹿久连忙反问,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很想要完整版。 李至环视四周,这周围只有他和鹿久两人,这样的情况,倒是和曲红綃想的不一样。 按照她的想法,这鹿久应该也是为了扬名才来挑战他的。 所以,观战的人应该会很多才对的。 可没想到,居然是为了功法而来。 这样私底下的赌局,肯定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这两人站的位置不一样,看的也不一样啊。 在曲红綃看来,鹿家要补完枪法是很简单的事情,去参军就行。 可在鹿家看来,可就不是这样,答应了皇后帮其养鹿,怎么会离开。 不过,现在在李至看来,估计是捨不得这京城的繁华,还有这鹿园的財富。 这万金说赌就赌了,还真是有钱。 “我不要钱。”李至摇头。 “那公子想要什么?” “我若贏了,”李至直视著他,“我要你亲口承认败於我手,並將此战经过,如实传扬出去。” 鹿久愣了,他想起了那个传闻,这李至是宗门派来京城扬名的,就是为了在龙门试上压皇后娘娘派系一头。 所以,这传闻是真的。 那么,这李至手上的功法也是真的。 宗门有完整的《破军枪决》,也不是没可能的。 鹿久眼中闪过喜色:“李公子,这是为了扬名。” “没错。”李至点头:“你必须要在大庭广眾下亲口承认,还有动用鹿家所有的人脉,让此事传遍京城。” 果然如此。 自己想的没错。 鹿久眼中掠过一丝恍然,隨即化作复杂的笑意:“好,这赌注,我接了!” 他顿了顿,又道:“若我侥倖胜了……” “枪谱归你。”李至接口,“而且我保证,今日之事,绝不外传。” 鹿久深吸一口气,抱拳道:“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两人相视一笑,各自起身,走向场中。 春风拂过鹿园,吹动林叶沙沙作响。 几头鹿从林间探头张望,清澈的眼眸里,倒映著场中两道渐渐拉开架势的身影。 第57章 告官 两人在场中站定。 鹿久手持一桿乌沉长枪,枪尖斜指地面,见李至仍未拔剑,不由皱眉:“李公子,你这是……” “直接出手就是。” 李至背负双手,神色平淡:“让我看一下你练的破军枪。” 鹿久闻言心中一动:听这话的意思是,他见识过別人的破军枪了,看来没错,手中的那本《破军枪决》是真的了。 看著如此明显分神的鹿久,李至有些无语,这人是不是有点菜了。 曲红綃选错了人吧? 好在鹿久没有想太久,他低喝一声“得罪了!” 手中长枪一抖,化作一道乌光直刺李至胸口。 这一枪势大力沉,带著破风之声,在寻常武夫眼中已算凌厉。 可落在李至眼里,却只觉太慢,太直,简直像预先画好了路线般呆板。 完全比不过林月音,这人看来是真的菜啊。 李至足尖轻点,身形微侧,如被风吹动的柳叶,轻盈地飘开半尺。 枪尖擦著衣角掠过,连布料都未沾到。 就连衣角微脏就做不到。 鹿久见一枪落空,立刻变招。 长枪横扫、竖劈、回刺,將一套破军枪法使得虎虎生风,枪影重重,倒也颇具威势。 李至始终未拔剑,只以惊鸿步周旋闪避。 他步法灵动飘逸,每每在枪尖將及身的剎那从容避开,青衫在乌沉枪影中来去自如,翩若惊鸿,姿態优美至极 若是有旁观者在此,恐怕早已鼓掌喝彩。 可唯一的旁观者並没有鼓掌,只是默默点头。 不远处的林梢间,一道红影悄然隱在枝叶后。 正是曲红綃,反正自己最近有点閒,閒著也是閒著,不如来看看。 看著场中李至那嫻熟从容的惊鸿步,她默默点头,还行,这人天赋还是有的,起码能完成自己交代的要求。 不过,就是这嘴不行。 想著两人之间曾经的交谈,曲红綃摇了摇头。 可隨即,她眉头忽然一蹙。 像是发现了什么。 宗师级的神识快速扫过,下一刻,曲红綃眼中微眯,整个人散发著李至很熟悉的杀机。 比武场周围,开始有十几道人影默默移动,对场中的李至形成包围之势,看这样子,显然是早有布置。 “这鹿家真是没救了。” 曲红綃冷笑:“娘娘脚下,居然还敢做这种事情,如果是想杀人越货?那真是胆大妄为,自寻死路了。” 她目光落回场中犹自奋力出枪的鹿久身上,眼中掠过一丝厌弃。 真是蠢货,练了这么多年的枪法,连融会贯通都做不到了。 曲红綃微微摇头,天资不行,还喜欢动歪脑子,这人留在世上真是浪费粮食。 如果不是看在鹿家是最早投靠娘娘的份上,她早就让观星楼將鹿园从上到下清洗一遍了。 “不过……”曲红綃將目光转向那道从容闪避的青衫身影,带上恶趣味的笑容:“我倒想看看你能怎么过这关。” 场中,鹿久的枪势已渐渐凌乱。 他连出三十六枪,竟连对方一片衣角都未碰到。 反观李至,始终气定神閒,甚至连呼吸都未乱上半分。 又一枪刺空后,鹿久终於收枪后退,拄著枪桿喘息,脸上已没了最初的从容,只剩颓然与难以置信。 “李公子果然……深不可测。”他苦笑道,“我输了。” 李至微微一笑:“承让。” 鹿久沉默片刻,忽然抬手,轻轻拍了三下掌。 掌声未落,四周林木山石后,倏然转出十几道身影。 这些人皆著劲装,手持兵刃,默不作声地围拢过来,將整个演武场封得水泄不通。 李至环视一圈,神色不变,只抬眼看向鹿久:“这是何意?” 鹿久避开了他的目光:“李公子,抱歉了,那本完整枪谱,对我鹿家实在太过重要。” “所以你这是打算抢了?” 李至挑眉:“你就不怕我出去后,直接將此事告上官府。” “告官?” 鹿久摇头,似乎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李公子是宗门的人,既然还会想著告官,这不是在逗我笑吗?” “这是为什么?” 李至倒是来了兴趣,直接无视自己被包围的情况,直接问:“我是宗门的人,就不可以告官?” 这一副熟视无睹的模样,让鹿久有些懵了,这人在想什么啊。 谁不知道宗门和大周共治天下,你身为宗门的人,自有宗门来惩戒。 你这告官,说我鹿家抢了你,谁不知道我鹿家是皇后的人,是大周的人。 怕不是刚把这话说出口,就被人认为是来挑事的。 鹿久这个计划,已经想得很清楚了,抢了李至的功法,是和宗门结怨。 可他不在意,反正自己鹿家是和皇后站在一起的,和宗门结怨反倒是个好事情。 但也不能太过,至少是不能杀人。 人命一出,皇后陛下估计要鹿家偿命了,这就亏了。 不过,现在的情况,倒是出乎鹿久的意料。 李至既然有完整的《破军枪决》,简直是意外之喜,本来还是拿下逼问,现在只要拿下,抢过来就行。 抢到之后,再复製一份,把原本还回去。 自己最后完全可以有辩解的空间。 反正,事情闹到最后,闹大了,皇后肯定会出手。 鹿久越想越觉得这事情有搞头,提声喝道:“动手!留活口!” 周围那十几人闻令而动,刀剑出鞘之声连绵响起,步步逼近。 李至却忽然笑了,他看著鹿久,语气玩味:“如果,我现在將枪谱给你,你还会动手吗?” 鹿久一怔,隨即狂喜:“李公子现在给我的话,等我抄录一份之后,绝对安全护送你离开。” “看来你没有丧失理智啊。” 李至摇头,从怀中拿出那本《破军枪决》,见此,鹿久抬手让围上来的人停步。 他自己则是快步上前就要去拿。 可走到一半,李至却收回了手,问道:“我还有几个问题,需要问一下。” 鹿久停步,虽然有些不解,但还是说道:“李公子,你请问。” “第一个问题,你为什么没在鹿血酒里下毒,都准备了这些人。” 李至看了周围的人。 鹿久沉默了一下,才缓缓回答:“因为,之前的我有信心,能打败你。” 有信心能打,自然不会下毒。 李至点头认可这个理由,接著问道:“你为什么这么想要这本《破军枪决》?” “自然是我家拥有的不全。” “不全?” 李至摇头,这个理由他可不信,刚才和鹿久交手的时候,他可是看完所有的招数,除了杀招之外。 鹿久用的破军枪可是完整无缺的。 “李公子,你这是不信。” 鹿久情绪激动起来,“如果不是不全,为何我家没一人能將这破军枪修行至融会贯通的地步。” 听到这个理由,李至笑了,笑得有些无语,他摇头轻声: “有没有可能,你家都很菜啊。” 第58章 你去告官 鹿久愣在原地,他没想到对方会说这样的话。 虽然不太理解菜是什么意思,可从李至那轻蔑的口吻,不难听出这不是什么好话。 心底的愤怒浮了起来。 鹿久有些忍不了,在看到李至收回怀中的《破军枪诀》的动作后,更是无法忍耐。 “来吧。”李至依旧平静:“让我看看,和这十几个人打起来会是什么感觉。” “上!” 鹿久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將多余的废话转换为力气。 他脚下一蹬,率先出手,长枪直逼李至。 这回,李至没躲,也没退,他拿起剑,没有出鞘,高高举起。 简简单单,当头砸落。 如此平常的动作,在鹿久眼里,却不平常,如同一座山,向著他压来。 顿时间,鹿久感觉风声消失了,同伴的喊杀声远去了,连自己狂鼓的心跳似乎也停了半拍。 整个世界,就剩下那道越来越近、越来越沉重的黑影。 “砰!” 一声闷响,鹿久甚至没感觉到疼,只觉无边的黑与钝感从头顶灌入,瞬间淹没了所有意识。 他直挺挺地倒下去,溅起一小圈烟尘。 依旧是当头棒喝,依旧是一招败敌。 围攻的人都没想到自己家的少主,输的这么快,有些人愣住,有些人想向前去查看鹿久的状態。 可李至的身影动了,战斗中分神就是给別人机会,林月音的教导歷歷在目。 如此好的机会,李至怎么会放过,一步踏出,看著不快,甚至有点閒庭信步的意味。 可旁人没有反应过来,李至已经来到身前,就像一道掠过水麵的惊鸿,快的让人看不清,只能出水中倒影看见那清晰美丽的身影。 又是一声短促而结实的“砰”! 一拿枪的人如同熟透的果子坠地。 这个时候,围攻的人才反应过来,慌忙结成编制起来的大网向李至攻去。 李至没有退,直接撞入那刀剑交织的大网中。 可这样的网,怎么能捕获在天空中留下惊鸿的凤凰。 惊鸿步过处,人影如被收割的庄稼,一茬茬倒下。 杂乱、愤怒的吼叫迅速变得稀疏,取而代之的是肉体坠地的闷响和偶尔的痛哼。 不过三十息,李至重新回到了鹿久倒地的地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角。 那里蹭上了一小片灰渍,大约是哪个人倒地时扬起的尘土。 接著摇头,目光抬起扫过横七竖八躺了一地的人,轻声说:“不错。” 这话散在风里,可惜场中无人能应。 李至感觉没趣,耸肩迈步就要离开,可刚走出练武场,就发现一道苍老的身影挡住了自己的去路。 那是个白髮白须的老人,手里拄著一桿枪。 枪身黝黑,看起来跟鹿久刚才所用的一样。 所以,这是打了小的,来了个老的? 李至心中暗想,隨即问道:“你也是鹿家的人,这也是想要那本《破军枪决》?” 老人没回答,他甚至连名號都懒得报。 回答李至的,是那桿枪。 没有预兆,没有起手式。 老人只是手腕一振,那桿枪便如蛰龙出洞,撕破空气。 直接刺了过来。 这招,李至很熟悉,破军枪决中最快的一招,直捣黄龙。 可他没想过会有这样的画面,枪身在空中划出一道模糊的黑色弧线,发出厉啸。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在歪曲,一种凛冽如严冬、破灭如烽火的感觉,在向自己压来。 这是五境的修行者,神识加上真元配合招数,歪曲了现实。 幻想在临人间。 这才是真正的破军枪,破军之势,快绝,狠绝,直捣黄龙,有去无回! 枪速其实並不算快到无法捕捉,但其势太盛,太沉! 仿佛面对的並非一桿枪,而是一支溃堤而出的钢铁洪流的前锋。 李至所有腾挪闪避的路线,似乎都被那磅礴的枪意预先封锁、碾碎。 就在李至打算硬接的时候,一个东西飞了过来,后发而先至,比老人枪势更快。 它没有袭向老人,而是精准地敲在了那杆黑色长枪的枪身中段。 “砰!” 声音不大,却很脆。 直到落下的时候,李至才看清这是什么东西,那是一颗小石子。 可就是这如同孩童用石子敲响了古钟般的动作,让老人前冲的身形猛然顿住。 那凝聚如实质的破军枪势,骤然一滯,隨即出现了些许紊乱。 老人握著枪的手背青筋一绽,竟向后退了半步,才稳住身形。 隨即,他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刚想扭头去看,却轰然倒地,再起不能。 一根红綃比老人想的更快击中他的脑袋。 看著那根熟悉的红綃,李至摇头,也没出声,直接踏过老人晕倒的身影,向著马车走去。 照顾马车的杂役显然不知道鹿园里发生的事情,依旧恭敬地將李至送出了鹿园。 在返回昭阳府的路上,李至本来还在想接下来要怎么应对的时候。 车厢前的锦帘忽然掀开,一道红色的身影进入。 只是剎那间,车厢里,已经坐了一个人。 红色的衣裙,身姿妖嬈,靠著柔软的厢壁,美目带笑。 不是曲红綃,还能是那个人。 “刚才多谢你出手。”李至没有任何惊讶,直接诚恳地道谢。 这態度,倒是让曲红綃满意,她点了点头,问道:“你又想过接下来要怎么办吗?” 赴约进入鹿园,却被围攻,甚至还出动五境的修行者。 这个事情还是发生在天子脚下,已经可以说是恶劣了。 李至看著这明显就是朝廷中人的曲红綃,有些明白她的意思了,这是要大事化小了。 也行,看在她刚才出手的份上,自己也是可以接受的。 “我会当什么都没发生。”李至说道。 可听到这个回答,曲红綃却蹙起了眉头:“你在想什么。” 哦? 这话和这反应,让李至来了兴趣,他闻到了要搞事情的气味。 没想到,曲红綃还可以给我惊喜,这人还是有意思。 李至笑了:“看来,曲大家是有別的想法了,你说,我肯定做。” “你刚才不是说的很好吗?” 曲红綃露出嫵媚的笑容:“去告官吧。” 李至沉默了一下,隨即也露出笑容,他懂了曲红綃的意思。 而且,这事情也开始变得有意思起来。 第59章 解答 听见要去告官的话。 李至笑了笑,对著面前的曲红綃说道:“没想到,你原来一直看著我。” “別自作多情。”曲红綃声音没什么起伏,但还是能听出一丝压不住的怒意: “我只是有空閒,才过来看一眼,原本还以为鹿家还是有点志气,结果没想到,居然看到如此不堪的一幕。” 邀人赴宴,暗中埋伏,的確很不堪。 如果只是这点曲红綃只是不屑而已,可李至的身份不对,他是宗门的人。 可以出事,可以被暗杀,但不可以留下这样蠢的首尾。 京城中可是有很多人看著李至前往鹿园的,这般做事,鹿家显然是讲皇后当成挡箭牌。 这点,曲红綃在听完鹿久说的话,就明白了。 这也是她出手的原因,哪有这样的下属。 可以说鹿家的所作所为,完全激怒了把皇后放在心中至高无上地位的曲红綃了。 李至自然听出了曲红綃有点怒了,不过,他並不在意,选择先满足自己的好奇心,直接了当问道: “刚才拦我那个老头,是谁?” 这是看准了我需要他去办事,这么不客气。 呵呵,这男人还真是只想著自己。 曲红綃心中冷笑,但还是回答:“鹿器,算起来,应该是鹿久的爷爷,当初就是他检举和国公的。” “哦。”李至点了点头,接著又问:“那鹿久说的话,对吗?鹿家没人能將破军枪达到融会贯通的境界。” “你觉得呢?”曲红綃反问。 “刚才鹿器那一枪,我感觉挺厉害的。” “厉害?” 曲红綃嗤笑一声,“真厉害,就不会被一颗小石子挡住了。” 李至回想起来,曲红綃的那个石子好像也不是什么厉害的东西,隨处可见,飞来的力道也说不上多磅礴。 也就是说关键的那个时机和落点,正正好打断了枪势最凝而未发的那一瞬。 也就是说,鹿器修的破军枪是真不行,破绽在曲红綃看来真的太明显了。 完全就是用境界来欺负人。 “他不过就是活的久,修行的时间长而已。” 曲红綃的语气里透著毫不掩饰的不屑, “熬时间熬上去的五境,他都快六十的人,还想著十年破一境?这种天赋平庸又不敢拼命的人,这辈子是摸不到六境的边。” 李至点了点头,刚想继续问。 可他还没开口问,曲红綃就像是发现了什么盲点一样,直接看向李至问道:“宗门安排来保护你的人是谁,我怎么没见。” 这突然的提问,让李至有些不解,可他面上还是很平静:“我是来赴宴的,怎么会想到有危险。” 这个理由很好,曲红綃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更何况她刚才在鹿园用神识观察的时候,也没发现异常。 见到曲红綃放心,李至这才问道:“刚才这问题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曲红綃声音冷了些:“我刚才出手了,总要有个身份,我觉得作为宗门安排来保护你的人,就很不错。” 李至心中瞭然,这是已经开始为告官的构思准备说辞了,可他还有问题没问。 想到这李至继续问道:“我还有问题。” 说著,没等曲红綃同意,李至率先开口:“你不是说《破军枪决》在边军人人都有的修炼吗?为什么鹿家还拿不到全本的。” 这个问题一提出来,曲红綃看向李至的目光有些诧异,隨后想到了什么,轻笑道:“你是不是认为这情报很普通,很简单。” 李至一怔,他有些不明白了。 见到这模样,曲红綃摇头:“这世界上有很多事情都是秘密的,鹿家在京城根本算不上什么,他们的势力范围都出不了京城,千里之外的事情,他们怎么可能知道。” 李至有些懂了,信息的封锁。 “这么看来,我去告官,好像还真是一个好办法。”李至好奇心得到了满足,自然要主动去找下一个有意思的事情。 可听到这话,曲红綃却没有轻鬆,心中暗想:鹿家的势力出不了京城,这就意味著他在京城可是很有势力的。 就让我看看这鹿家到底能放出多大的力量。 有多少人和这鹿家一样,打著娘娘的招牌胡作非为。 曲红綃眼中闪过一丝厉芒,很快又隱去。 她微微侧首,余光扫过李至。 现在看来,这个李至越来越有用了。 至少,是一块不错的试金石,或者,一把足够锋利砍向內部的刀。 观星楼从来都不是一个只收集情报的无害组织。 李至没去琢磨曲红綃在想什么,他现在想的是一个事情。 “我开始好奇了。”他低声自语。 明面上车厢只有两个人,曲红綃很自然地接话:“好奇什么?” “当然是如果我去报官,按照大周的律法,鹿久这帮人,该怎么判。” 曲红綃闭上眼睛,似乎在回忆律条。 片刻后,她睁开眼,语速平稳地背诵:“纠集十人以上,持械围攻,意图强夺他人財物,未伤人者……主犯徒三年,从犯徒一年。” “就这?”李至挑眉,“听起来不重啊,你说会这么判吗?” “自然不会。” 曲红綃语气冷漠,带著杀气:“京畿地区,首善之地,我觉得应该会按照聚眾行凶和目无王法来判。” 这话如同审判一般,已经將鹿家裁定了。 李至明白她的身份,知道这么说肯定就是最后的结果了。 “所以他们最后的判决是什么?” 曲红綃瞥了李至一眼:“主犯流放三千里,徙边军服苦役十年;从犯杖一百,徒五年,或同流边军。” “流放边军?”李至重复这话,摇头:“还真是善良,让鹿家得偿所愿了。” 你不是想要《破军枪决》吗? 去吧,边军那里都是。 如此恶毒,居然被说成善良,曲红綃都有些忍不住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充满了讽刺。 李至也笑了:“所以,我要去那里告官,流程怎么走。” 他也有些迫不及待看好戏了。 曲红綃斩钉截铁,“去京兆府。” 京兆府,直隶天子,管辖整个京畿地区,去那里告,等於直接把案子捅到了最高一级的京城司法衙门,再无缓衝余地。 曲红綃现在也好奇起来,这鹿家到底能撬动多少人。 第60章 京兆府 京兆府尹韦玉今天的心情本来是不错的。 眼看就要到下班的时间了,案头积压的文书也处理得七七八八。 今日也没什么大事发生,既无皇亲国戚的家僕当街斗殴,也无哪家不长眼的人报案。 又是美好而平静的一天啊。 韦玉端起已经微凉的茶盏,愜意地呷了一口。 就在茶汤刚滑过喉咙的剎那—— “咚!!” 一声沉闷而极具穿透力的鼓响,毫无预兆地炸开,瞬间传遍了京兆府衙的每一个角落。 鼓声沉雄,带著股子直透心肺的震盪感,连韦玉手边的茶盏都泛起了一圈细微的涟漪。 韦玉手一抖,半口茶呛在喉管里,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捂著胸口,脸涨得有些红,眼睛却死死瞪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前衙,登闻鼓! 这面鼓,可不是一般人能敲响的。 寻常百姓,乃至一般官吏,根本没资格,应该说是没实力去碰。 能响彻整个京兆府衙,来人少说也是五境真元境的修行者。 今天来的又是什么麻烦事啊。 韦玉放下茶盏,也顾不上官仪了,扬声就朝外喊:“来人!快去看看!何人在敲登闻鼓?!” 话音刚落下,脚步声急促响起,一名捕快连滚带爬地衝进后堂,脸上还带著未褪的惊容: “大、大人!有人击鼓告状!” “废话!本官听到了!”韦玉没好气,“告谁?何人告状?” 捕快咽了口唾沫,声音压低了些,却更显紧张:“告状的人……自称昭阳府李至。” “谁?” 韦玉眉头一皱,觉得这名字有点耳熟。 “李至,就是前些日子闹出风风雨雨的人。” 捕快看著韦玉小心翼翼地补充:“昨天,大人还骂过他。” 韦玉想起来了,那个得到红綃楼曲大家爱慕的人。 自己还真骂过,那个宗门的小崽子也配。 一想到这,韦玉脑子里瞬间过了一连串的信息: 天南来的,用剑,年纪轻轻修为不俗,疑似剑宗高徒…… 更重要的是,这人应该是宗门推出来扬名,和皇后娘娘打擂台的人。 所以说,这是衝著我来的?还是说是別人? 身为皇后陛下的手下,韦玉心里咯噔一下。 好心情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警惕和思考。 用的是昭阳府的名头,不用宗门,好心机。 皇家的面子,自己能不给吗? 所以,他要告的是谁? 韦玉越想越觉得不对,一点都不想掺合进去。 可登闻鼓响了,眾目睽睽之下,他身为京兆府尹,能不管吗? 不能。 非但不能不管,还得立刻、郑重地管。 “唉……”韦玉长嘆一口气,认命般地起身,“更衣,升堂!” 片刻之后,京兆府正堂。 “威——武——” 衙役们分立两旁,水火棍顿地的声音整齐而沉重,透著官家的威严。 韦玉一身絳紫色官袍,头戴乌纱,端坐於明镜高悬的匾额之下。 他面色沉凝,努力维持著四品大员的官威,目光扫向堂下。 李至就站在那里。一身青衫,乾乾净净,连个褶皱都不多。 他没跪,只是微微拱手,算是见礼。 脸上甚至还带著点轻鬆的笑意,目光好奇地扫过面前的场景,看起来就像是来郊游一般。 见到如此,韦玉心里那点不快又浓了几分。 他抓起惊堂木,“啪”地一声重重拍在案上! “堂下何人?所告何事?为何击响登闻鼓?” 声音洪亮,带著官威惯有的压迫感。 李至这才收回自己参观的目光,抬眼和韦玉对上,带著看戏的目光,朗声说道: “在下李至,昭阳府门客。 状告鹿园鹿家子弟鹿久,及其同党十数人,於今日午后,在鹿园之內,持械聚眾,围攻於我,意图强夺我隨身功法秘籍。 此等行径,目无王法,囂张至极,恳请大人明察严惩。” 一字一句,说的很清楚。 韦玉听著很不对,这时间、地点、人物、事件、诉求,都说的很明白,这背后肯定有熟悉朝堂的人教。 到底是哪个状师?还是那个官员? 韦玉目光落在李至空著的双手上:“李至,你既来告状,可有诉状呈上?” 他都要看看是谁的手笔。 “诉状匆忙,未曾备得。” 李至坦然道,这一切的说辞自然是曲红綃教的。 京兆府尹韦玉身为四品官员,六境修行者,在观星楼中自然有记录,擅长刑事侦查,尤其是那一手辨认字跡的本事,可称得上是宗师水平。 曲红綃怎么会不防备。 在听到李至这说法,韦玉眼皮跳了跳。 这是有备而来,而且来者不善。 不过,告的是鹿家吗? 想到这,韦玉也感觉到难办,鹿家並不厉害,唯一的优势就是投靠皇后的早。 自己要怎么判,按律还是…… 还没等韦玉思考要怎么做的时候,李至好整以暇地问道,“大人,你该不会在想该怎么办吧?” 这態度,这语气…… 哪里像是来告状的苦主? 分明像是来看戏的,甚至还带点催促戏码快些上演的玩味。 韦玉感觉不对了,很不对。 这场局肯定没有这么简单,自己不能这么被动下去。 现在的办法是先拖,拖下去。 韦玉心思转的很快,很快就有了办法:“此案事关重大,又涉修行之人,本官需要些时日来考察案情。” “原来如此啊。” 李至似笑非笑的鼓掌,这举动让韦玉额角微微见汗,该不会是已经有所预料了吧,那鹿家的人该不会已经认罪了。 现在就在门外? 韦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可李至却说:“刚好,我和人约了饭,那我明日再来。” 公堂上一片寂静。 连两旁杵著水火棍的衙役,都似乎呆住了,有几个下意识地张了张嘴,又赶紧闭上。 韦玉也愣住了。 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李至居然同意了? “你……说什么?”韦玉有些绷不住了,这小子怎么不按套路来。 你不该质疑我,让我立刻去鹿园拿人,或者说拿出別的手段吗? 你就这么同意了。 “我说天色晚了,要回去吃饭。” 李至表情很无辜,很坦诚。 韦玉看著对方,良久闭上眼,他有些想不通了,可现在这事情的发展不是和自己想的一样吗? “行,你走吧。” 李至笑了,接著转身,施施然朝著公堂外走去。青衫背影,在森严的府衙氛围里,显得格外扎眼,也格外从容。 看著这道背影,韦玉越想越觉得不对。 怎么感觉他已经完成要做的事情? 他到底想干什么? 想干什么,自然是打草惊蛇,案子告了,韦玉和鹿家同样身为皇后手下,他自然会通知鹿家,接下来就是要看鹿家能牵连的那些人。 这自然是曲红綃的要求。 至於李至,只负责站在檯面上演戏,不过,他是真要回去吃饭了,毕竟是和姬白芷约好的。 第61章 人约黄昏后 李至走出京兆府威严的大门,看一眼天色,的確不早了。 他坐上马车,曲红綃自然还在。 “我是叫你引蛇出洞,可没叫你用这个法子啊,你能不能想一个好点的藉口。” 曲红綃有些无奈说道,看向李至的目光也十分费解,什么叫要回去吃饭,明天再来。 这个理由也太扯了一点。 不过,效果倒是出乎意料的不错,刚才暗中观察的曲红綃可是看见韦玉绷不住了的模样, 一想到那位向来注重官威的府尹大人,露出这无可奈何的表情,她心中可是好好嘲笑一番。 看在这计划完成不错的份上,作为一个很有责任心的上级,曲红綃觉得有必要表示一下,看向李至: “说吧,你想去哪里吃饭。” 这突如其来的邀请,让李至有些诧异,他花了一点时间,才搞清楚曲红綃的脑迴路。 这是给我的奖励? 可我真的要回去吃饭啊? 总感觉现在把和姬白芷的约定说出来,会有意思。 李至心念一动,直接说道:“抱歉,我有约了。” “有约了?” 曲红綃挑眉看向李至,这个小同志,这么不给上级面子的,你以后还想不想在我手底下混了。 上级的邀请,你也敢拒绝? 面对曲红綃似笑非笑,內涵深意的目光,李至依旧点头,重复:“有约了。” 这三个字说的鏗鏘有力,表达的意思也很明確,我不去。 曲红綃的眼睛眯了起来,危险的氛围开始蔓延。 不过,她面上还是漫不经心问道:“是和谁有约了。” “当然是姬白芷了。”李至说的理所当然,如同真的一般。 可曲红綃听到这话,却是笑了,不是冷笑,也不是嗤笑。 而是仿佛听到了极其滑稽的事情,笑得身子微颤,鬢边一缕髮丝隨之轻晃,竟有几分“花枝乱颤”的意味。 李至没有去看那因笑而波澜运转的美景,反倒是將头探出帘子外,对著那批神骏非凡的白马说道: “回府。” 颇有灵智的白马,立刻踏步,向著昭阳府回去。 这一番举动,让曲红綃收敛了笑容,她依旧是不信:“你就这么不想和我一起吃饭。” “你这话说的。”重新坐好的李至摇头:“这不是逼我说让你不开心的话吗?” 不开心? 什么不开心? 曲红綃自然聪慧无比,很快就想清楚,自己刚才的话在李至耳中是个什么意思了。 选一个,是和我吃,还是和姬白芷吃。 结果显而易见。 曲红綃冷笑:“你装的还挺像的,我可不信,姬白芷会答应和你一起吃饭。” “如果不信的话,你可以跟我一起回昭阳府看看啊。” 李至十分坦诚地发出邀请,曲红綃面色却阴沉了下来,她冷声说道: “李至,你过分了。” 李至一怔,自己怎么就过分,不就是个邀请吗? 曲红綃没去看李至,马车的帘子一晃,她整个人就彻底消失不见了。 只留下李至一个人,他低声像是在自语,又是在问別人:“这好好的,说到一半就说崩了,能有人来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很快,林月音的声音自阴影中响起:“她的確是走了。” “林姑娘,你觉得她为什么会走。” 林月音声音依旧冷漠:“我又不是她,我怎么知道。” 这样的吗? 李至点了点头,接著他再次问道:“林姑娘,你要和我一起去昭阳府吃饭吗?” 现在你面临和她一样的邀请,现在可以告诉我是什么感受了吧? 在影子中的林月音看著李至那眸子,很快就读出了这句话。 感受著心中那忽然升起的不爽,她同样用那句话回覆: “李至,你过分了。” 再一次被骂的李至並不生气,反倒是挑眉:“看来,林姑娘是知道的了,细说一下。” 林姑娘知道吗? 林姑娘不知道,所以她不说话。 车厢內瞬间陷入了沉默。 得不到回应的李至也不尷尬,反倒是兴致勃勃分析起来: “首先,我们来找一下共同点,林姑娘和曲红綃都是宗师,也都討厌姬白芷,那么代入一下就很好理解了。” 说到这,李至就低头进入沉思,接下来他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显然是懂了。 可这话说到一半不说,自己却懂了,这不是让旁观人不爽了。 林月音现在就很不爽,你这人到底懂了什么。 快说了。 林月音也很想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听到那个邀请,会如此不开心。 可李至却没有再说话,可是拿出了写著皇后对功法点评的书册看了起来。 边看还边点头,显然一副颇有所得的模样。 这让林月音看到银牙暗咬,她敢向天道保证,李至绝对是故意的。 平常,哪里见你这么用功的。 最终,林月音还是没忍住自己的好奇心,直接问道:“你懂了什么?” “咦?” 李至像是发现什么奇怪的事情一般:“林姑娘,你不懂吗?” 林月音再次沉默,这人好气人,果然上次自己还是打少了,她冷漠说道: “我觉得你今天的表现不行,君子剑还需要加练。” 加练,让我揍你,出出气。 李至自然听懂这个威胁,他合上书,慢悠悠地说道: “其实我也没懂,不然,请林姑娘你说一下,刚才听到我的邀请的时候,心中是什么感觉,这样我才好分析给你说。” 你果然是故意的。 林月音赤瞳闪过一丝得意,是对自己判断的满意,於是她没有多少犹豫,直接说道:“不爽,或者说是抗拒。” “是这样的吗?” 李至点了点头,开始了自己的分析:“也就是说,你们两个对姬白芷还是看不爽啊,连和她吃一顿饭都不愿意,这个女人真是招人恨。” 林月音有些后悔了,你这根本就是不懂。 浪费自己一番心情,自己討厌姬白芷没错,但也不至於会討厌到这个地步。 “你分析错了。” 林月音只是淡淡回復,她接下来没有多说什么,因为昭阳府到了。 进入昭阳府,下了马车。 李至就看见姬白芷,依旧是白裙,夕阳下,泛著金光,裙袂微扬,当真如画中神女,不染尘埃。 见到李至回来,她温婉浅笑,美不胜收。 人约黄昏后,美人立残阳。 李至迈步上前,姬白芷站著没动,在暗处的林月音看著,心中更加不得劲了。 就想著像往常一样离开的时候,却听到了李至的话。 “姬姑娘,我想问你一个问题,我邀请別的姑娘来和你一起吃饭,她们为什么会不开心。” 这个问题,让林月音停步,她隱约有感觉,姬白芷应该会知道。 第62章 密会 对於李至如此突兀的提问,姬白芷已经见怪不怪了。 不过,她还是很敏锐地捕捉到话里的她们。 “她们是指?”姬白芷笑容温婉,看起来毫不在意。 李至就更不在意了,直截了当说道:“曲红綃和林姑娘。” 名字的先后表示问题的先后,称呼的不同表示关係的亲近。 姬白芷脑中闪过这个念头,她实在是太了解李至。 她微微额首,表示理解,接著细声说道: “公子,可以完整地和我说一下事情的经过吗?” “自然可以。” “那就边走边说。” 姬白芷说著就迈步,李至自然跟上,两人並肩走回院子中。 在阴影中的林月音也跟了上去,自己还没听见结果,怎么能走。 不过,看著这两人如此和谐的模样,自己心中不爽怎么更多了。 等到两人移步到平常吃饭的房间,李至才讲完自己今天发生的事情,从鹿园到京兆府。 这整个过程,姬白芷未发一言,只是静静地听著,偶尔为他布菜。 直到帮李至盛好一碗饭,放在他手边,她才轻轻开口: “我大概明白了。” “那就请姬姑娘教我了。” 听著这有些不著调的话,想著方才心中推演出的种种可能,姬白芷轻嘆了一口气。 接著她没有解答,而是向空无一人的门口,发出了邀请: “林姑娘,你应该还在吧,出来一起用些饭食可好?。” 李至挑眉,这是打算开始示范了? 不过,林月音真的会出来,她明明说过心中会抗拒的。 正如李至所想,林月音並没有出现。 这让李至看向姬白芷,可对方依旧是从容大气的模样,一点慌张都没有。 她对上了李至的眼神,柔声说道:“公子方才说的原因是討厌我,对了一点,可更多却不是这个理由。” 李至没接话,只是点头。 见到如此,姬白芷继续说:“公子,应该知道客不带客的说法吧。” “听过,没了解。”李至皱眉:“所以就是这个原因,我怎么感觉不对。” 姬白芷对於这倒不意外,李至本来就没这么好糊弄过去的。 不过,真正理由,自己好像不太好意思说,甚至,当事人还在旁听的情况下,更不好说了。 姬白芷的邀请是试探,她有把握,林月音就在偷听,如果刚才她出来,说明她好奇,但不是很在意这个事情。 可现在不出来,说明她还是有些在意的,那么就不能说了。 她们两个之间的关係本来就不好,说了,估计就更加形同陌路了。 姬白芷想的很快,想的也很多,小时候的皇家教育,还有长大的明哲保身,都让她说话做事前,都要多想几分。 不过,公子,你这还真的会沾花惹草了。 姬白芷想著,目光不由得带上了幽怨,瞥了李至一眼。 感受到这熟悉的目光,李至先是不解看向姬白芷,可隨后,他想到了什么,轻笑说道: “姬姑娘,你这想法很对,怪不得会这么说。” 这话说的很谜语人了。 姬白芷却知道李至懂了,她微微一笑:“公子,知道就好。” “我是知道了。”李至轻哼那个词:“女人心总如水了。” 姬白芷没再接话,只是拿起筷子,默默开始用饭。 可在一旁暗处的林月音更加懵了,你们这是干什么,怎么就知道了,不会是合伙诈我吧? 到底是什么原因? 林月音现在有点想衝出去逼问了,可她看向姬白芷,还是按下了心中的衝动。 可恶,刚才的邀请,我就该直接出去的。 曲红綃现在很不开心,李至刚才的邀请,把她噁心坏了。 当然,绝不是因为什么客不带客的理由。 这种为主人著想的规矩,她曲红綃才不在意,说真的,如果真的能为姬白芷这个主人添堵,她反倒是很乐意。 可问题不是这个,而是身份。 她该用什么身份,陪著李至踏进昭阳府,去见姬白芷? 红綃楼的曲大家,名动京城的曲红綃,用这个身份陪著李至上门去见姬白芷。 李至现在的身份,是姬白芷的门客,或者说是下属,那陪著他上门的自己又算什么。 姬白芷下属的陪同? 这不是把自己给垫下去了,这不是证明自己认输,承认了。 饭桌上是有地位。 曲红綃可是很懂这个道理的。 不对! 曲红綃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好像有被李至骗了,他怎么可能真的和姬白芷有约。 凤凰高洁,怎么会答应。 他分明是故意的! 可他为什么要故意支开自己? 曲红綃脑中瞬间就得到了答案,支开自己,是为了和宗门保护他的人匯报。 今天发生的事情,的確是有匯报的必要。 告官,向娘娘手下的人发起进攻,这肯定是需要仔细商量一下的。 好,好,好,好! 曲红綃心中连道几声好,气极反笑。 “好一个……双面间谍。”她低声自语,眼中寒光闪动。 冷静下来的曲红綃並没有回去找李至算帐,他现在可还是很有用的。 只是,观星楼主,已经在心中又记上了一笔仇。 观星楼作为皇后收集天下信息的机构,自然有不少上承的隱匿身形的功法。 曲红綃自然会,而且学得很好。 她现在正跟著韦玉,看这个京兆府的大人会去找谁。 韦玉虽然被李至那神之一手,搞得有些迷茫,可过后一想,他也寻思出了一点味道。 是故意的,这宗门的人是想自己打擂台,那么这件事情,就真的需要找人商量一下。 所以,在下值之后,韦玉就换了一身便装,如同一个寻常修行者般来到了一家酒楼。 位於观星楼附近的酒楼。 韦玉照例招呼著小二,订了个包间,点了些菜,就开始等待。 这一切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官吏下班后的小酌,再正常不过。 但在曲红綃眼中却不寻常。 这分明就是和观星楼联络的暗语。 她万万没想到引蛇出洞,居然引到自己家里来了。 曲红綃倒想看看,来到会是自己楼里的哪一个人。 並没有等多久,曲红綃就看见包间中多了一个人,一个她认识的人。 负责观星楼三楼事务,前一阵子,刚被自己训斥的罗文。 对於罗文的出现,曲红綃心中没有多少惊讶。 不过,在听到两人接下来的对话后,她才发现自己错了。 第63章 各人心思 罗文刚一坐定,没碰筷子,先看向韦玉,直接问道:“出什么事了?” 韦玉也没绕弯子,將今日发生的事情细细说了一遍。 罗文听完,端起面前的酒杯,抿了一口,放下杯子时才慢悠悠道:“这个李至还真是阴魂不散。” 听这口气,韦玉心中一动,观星楼这是调查过了,他端起酒壶替罗文满上,顺势问道: “听罗兄这话,之前也为这李至操过心?” “操心?”罗文瞥了他一眼,嘴角扯了扯, “他住进昭阳府那天,楼里就派人拜访过,结果,没成。” 韦玉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派的是……”他本能想问是什么境界,隨即意识到这问题有些越界,自己可不想背上打听观星楼机密的罪名,他立刻打住,转而道, “所以说,他身边真有高手护著?怪不得能敲响登闻鼓。” “不然呢?”罗文语气平淡,却带著几分冷意,“所以说鹿家那帮人,真是蠢到家。没摸清底细就敢动手,动手也就罢了,还让人全须全尾地回来,反手就捅出这么大个麻烦。” 这话里,有几分恨铁不成钢,更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后怕。 毕竟之前曲红綃明確警告过,李至不能死。 若真死在鹿家手里,事后查起来,可能还真会查到自己头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 不过,现在一想也很好,事情闹到明面上,反而有了操作的余地。 你当告官是这么好的事情? 罗文心中明白韦玉找自己来的目的。 他抬眼,目光平静地看向韦玉。 韦玉没察觉目光,他低头思索,鹿器是五境,连留下李至都做不到。 而且看李至那样子,气定神閒,怕是连伤都没怎么受。 护著他的那位,少说也是六境往上吧? 这么说的话,这案子还真有点棘手了。 想到这,韦玉沉默了。 罗文也没继续说话。 两人都是经年的老狐狸,有些话不必挑明,弦外之音听得清清楚楚。 这事怎么办,开不开口,怎么开口,本来就是一场无声的较量。 本来是韦玉有求於罗文,想借观星楼的情报,来摸个底。 可听罗文那语气,显然对李至也早有不快,甚至可能吃过暗亏。 这样一来,双方就有了共同的目標,韦玉那份求的急切,无形中就淡了几分。 两人都极有耐性。 韦玉甚至热情地招呼伙计催菜,后厨动作也快,几道精致的菜餚很快上齐。 酒是好酒,菜是佳肴,两人便真像老友小聚般,你一口我一口地吃了起来,偶尔聊两句风月閒话,绝口不再提正事。 隱在暗处的曲红綃看得有些无语。 你们两个倒好,吃上了,让我在这儿干看著? 酒过三巡,菜也去了大半。 终究还是韦玉先绷不住了,这事毕竟落在他京兆府的案头上,李至可是明天就来,时间紧迫。 而且看著罗文那副稳坐钓鱼台、只顾品菜斟酒的模样,韦玉知道,不拿出点態度,今天是谈不出结果了。 於是,他轻轻放下筷子,嘆了口气,站起身,恭敬地朝罗文拱了拱手。 然后拿起酒壶,亲自为罗文斟满一杯,双手奉上:“罗兄,此事棘手,还望不吝赐教,指点韦某一条明路。” 这个姿態,放得足够低了。 他可是正四品的京兆府尹,朝廷大员,罗文却没有官职在身。 可观星楼哪里是什么职务能比得了的,终究是地位在天上的人。 见到韦玉低头,罗文这才不紧不慢地放下筷子,恭恭敬敬双手接过那杯酒,却没立刻喝,放在鼻尖轻轻一嗅,这才抬眼看向韦玉,微笑道: “韦兄本来是怎么打算的?是打算按律例?” 韦玉看了罗文一眼,这还真是不见兔子不撒鹰,他沉吟道:“这事情条理清楚,按律例也不是不可。” “哦?” 罗文听著,脸上笑容不变,话锋却陡然一转,语气带上了几分严厉, “韦兄这是打算秉公执法,是不是已经在宗门那边找到后路了。” 果然如此,这是要压自己一头才满意。 韦玉心中暗嘆,但他脸上立刻堆起惶恐,连忙道: “罗兄言重了!韦某能有今日,全赖皇后娘娘简拔之恩,怎敢有丝毫背弃之心?” “既然心向娘娘,那事情不就简单了?” 罗文脸上的严厉瞬间消失,重新掛上和煦的笑容,將刚才韦玉倒的酒一饮而尽,“我就知道,韦大人对娘娘的忠心,天地可鑑。” 可谓杯酒泯恩情,韦玉知道这事情稳了,谁不知道观星楼就是皇后的心腹,观星楼能同於皇后。 “说回案件的事情,韦大人可曾派人去过鹿家问询?” “还未,我第一时间便想著来寻罗兄商议。”韦玉如实道。 “正好。”罗文抚掌,“既然定在明日开审,那我现在派人去请鹿器过来一趟?有些情况,总得提前了解一下,两边对一对,明日堂上,才不至於出岔子,你说是不是?” 基调一定,罗文立刻当仁不让地接过了主导权。 韦玉乐得將烫手山芋交出去一部分,心中压力顿时轻了不少。 但他也有些疑惑,罗文为何对此事如此上心,甚至有些急切? 他自然不知道罗文心中的算计:李至这个事情很难办,楼主不让杀,他自己安排人让李至扬名,想捧杀。 没想到这人如此厉害。 可越是厉害,罗文心中越不安,这不是妥妥的稳拿第一了吗? 那自己这三楼主食的位置,已经不稳了。 现在正好可以借律法之手,判他个一年半载的监禁,最起码要关上他几个月。 这样等李至刑满出来,什么龙门试,早就错过了。 所以,这事的主导权,他必须拿下。 至於事情闹大了? 这不是正好,闹大了,自然有皇后陛下。 那群宗门人还敢和皇后做对? 暗处的曲红綃却是眉头紧锁。 罗文? 他为什么要这么积极地掺和进来? 之前已经警告过了,不让你去暗杀,你选择捧杀,看在我也有好处的份上,放你一回。 你现在怎么还是对付李至,一副积极得很的样子。 还有,这就是自己要引的蛇? 这蛇居然是自己的手下? 这叫什么事情,查到自己头上了。 曲红綃心中有些怒了。 第64章 让你支开我 观星楼的人效率很高。 不到半个时辰,雅间的门被轻轻敲响。 隨后,鹿器那有些佝僂却步履匆匆的身影便闪了进来。 他脸色灰败,眼中带著惊惶,一进门,目光扫过韦玉和罗文,膝盖一软,竟是要当场跪下。 “鹿老,不必多礼。”罗文抬手虚扶,语气平淡,“坐下说话。” 鹿器还是坚持行了个大礼,这才颤巍巍坐下,未语先哽: “二位大人!恳请为我鹿家做主啊!我鹿家对皇后娘娘,那可是忠心耿耿,天日可鑑!” 他这番涕泪交加的表忠,让韦玉和罗文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讥誚。 这老头,脸皮倒是够厚。 不过,看著一个白髮苍苍的老者如此作態,场面终归不太好看。 罗文温言道:“鹿老放心,有何冤屈,儘管道来,这位是京兆府尹韦玉韦大人,最是公正严明。” 韦玉矜持地点了点头,端起官威。 鹿器一听,眼中顿时迸发出希望的光芒。 皇后果然没有拋弃鹿家!他立刻竹筒倒豆子般说了起来,只是內容全然顛倒: “那李至,仗著宗门身份,目无王法,擅闯我鹿园私地!更持凶器上门,悍然动手,打伤我孙儿及家僕数十人!行为与强盗无异,简直是无法无天,骇人听闻啊大人!” 韦玉听得眉头大皱。 你这黑白顛倒得也太离谱了些。 但他没打断,只是心中冷笑。 鹿器见韦玉没反应,以为他认同,更是激动,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此等狂徒,胆敢在皇家园林行凶,实属大逆不道!按律,当判斩立决!” 他说完,满怀期待地看向韦玉,又瞥向罗文。 罗文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这老东西,真是蠢得可以。 上来就喊打喊杀,还是“斩立决”? 李至是宗门弟子,身份敏感,又没真闹出人命,怎么可能判死刑? 这是想把事情彻底闹到无可挽回,把所有人都拖下水吗? 他意识到,鹿器这是被逼急了,又自以为有皇后撑腰,开始胡言乱语了。 鹿器见两位大人都皱眉不语,心中咯噔一下,也反应过来自己可能说得太过了,连忙找补: “当、当然,具体如何量刑,全凭二位大人明察秋毫……老朽只是,只是气愤难平……”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罗文这才缓缓开口,语气平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定调意味: “擅闯私地,伤人斗殴,情节虽属恶劣,但念在未出人命,双方又皆系修行之人,意气之爭。依我看,罪犯李至,判监禁一年。” 说著,罗文看向了韦玉,似乎是在徵求他的意见。 韦玉也明白了罗文的意思,这是和稀泥,两头不得罪。 既给了鹿家一个交代,毕竟他也是皇后麾下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也没把李至往死里整,一年刑期不长,判了也可以打压宗门的气焰。 不过,让自己来判李至一年监禁? 韦玉忽然又有些犹豫。 这岂不是把自己推到了直面宗门压力的最前线? 当这个炮灰,值得吗? 见韦玉沉吟不语,鹿器人老成精,立刻明白这是“好处”还没到位。 虽然同属皇后一系,但让人家担风险办事,总不能空口白牙。 他小心翼翼,陪著笑脸道:“韦大人日理万机,甚是辛劳,春日將至,我鹿园景致尚可,大人若有閒暇,不妨移步赏玩,散散心?” 他说得文雅,意思却直白:我给钱。 韦玉眼神微动,没说话,看向罗文。 罗文自然懂,笑道:“鹿园春色,確是京城一绝,韦兄,不如一同去看看?今夜月色尚好,正是赏景之时。” 鹿器连忙接口:“二位大人若能同往,寒舍蓬蓽生辉!酒菜俱已备下,正好共谋一醉!” “也好。”韦玉终於点了点头,脸上露出笑容,“那就叨扰鹿老了。” 三人起身,气氛顿时融洽了不少。 毕竟,你拿我也拿,大家都好。 对於这分钱的场景,曲红綃没有半点跟上去看的想法,她现在只感觉浪费时间。 心中有些迷茫,自己这是查到了什么? 鹿器这模样显然就是没什么准备,主动送上门让人宰割。 还有韦玉你这第一时间想到的居然是找观星楼。 我这观星楼在你们这些官员看来到底是什么地方? 不过,曲红綃转念一想,明天的场面,倒是会很有趣了。 罗文定调,韦玉执行,鹿器配合。 这三人到底会给李至安上什么罪名,还有就是李至的反应也值得期待。 曲红綃想到了那个藏在李至身边,至今未曾真正露面的护道人。 今天李至支开自己,多半就是去和那人,或者说和宗门在京城的力量通气了。 他们会怎么应对? 袖手旁观,看李至自己折腾?还是暗中施加压力? “谁让你支开我?” 曲红綃低声自语,那点被李至耍了的不爽,此刻混合著对明日局势的好奇,竟生出几分恶趣味的期待, “也好,明天就让你好好尝尝,被人联手坑害的滋味,也让我看看,你背后那些人,到底有多大能耐,又存著什么心思。” 不过,最后的发展当然是宗门放弃你,如果真的到那时候,你虔诚地向我求救,我估计会救一救你。 想到这,曲红綃心中更加期待,她很早就看李至有些不爽,特別是那副嘴上说著恭敬的话,面色却一点都看不出尊敬的样子。 典型的口服心不服。 这种人最让人想好好炮製一下。 李至自然不知道曲红綃的想法,与姬白芷一同用过晚饭后。 他就回到屋子中,原本还想练一下功法,可试了一下后。 李至有些明白姬白芷的尷尬处境,卡瓶颈真的很无聊啊。 想到姬白芷,百无聊赖的李至就想出门去找一下她。 走到院中,见姬白芷还未回房。 她独自坐在石凳上,微微仰头,望著夜空。 今夜云层稀薄,一弯弦月清辉皎洁,洒在她素白的衣裙上,如同嫦娥下凡。 听到脚步声,姬白芷转过头,见到是李至,唇角自然漾开温婉的弧度,抬手轻轻招了招。 李至走过去,在她身旁另一张石凳坐下:“看月亮?倒是好雅兴。” “公子是无聊了?”姬白芷笑意盈盈。 “没错。”李至很坦诚地承认:“所以,我来找姬姑娘说点有趣的事情。” “那么,明日京兆府的事情,公子打算如何应对?” 姬白芷很自然地將话题引向正事,或者说她认为有趣的事情。 第65章 月下之约 “听姬姑娘你这话的口吻,”李至看著月光下姬白芷略显凝重的侧脸,“看来对明天的事情,有些担忧啊。” 姬白芷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否认: “其实,就算公子今晚不来找我,我也会去寻公子,方才我思量了一下,总觉得此事有些不妥。” 不妥,说明就是认为会有波澜发生,有变化。 变数,就是李至想看到的,所以他非但不在意,反倒兴致勃勃地问道: “那在你看来,会有什么样的变化?” 见他这副全然不怕事大的模样,姬白芷又是无奈地轻嘆一声: “公子,你真的是……不把自己的安危太当回事啊。” “哦?”李至眉梢挑得更高,“听这意思,这变化还挺坏的?” “嗯。” 姬白芷伸出手,让月光照耀在自己手心,如同水中捞月般,將一勺月抬起。 这恰到好处的真元控制,李至没看出来,只是觉得画面挺美的。 素手如玉,轻晃月光。 “曲红綃的计划说是引蛇出洞,其实在我看来这还不如说是水中捞月。” “一场空吗?”李至接上姬白芷的话。 “没错。” 姬白芷含笑放手,那盈盈月光隨著真元消散而散落。 “皇后麾下的派系彼此纠缠,这十年来早就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了,她曲红綃如果真的是想收拾鹿家,根本不用这么麻烦,就凭她观星楼主的身份,一句话就够了。” 身为七境宗师,位高权重,要杀人真的就是一句话。 “可她没有这么做。”姬白芷看向李至的眼神有些古怪:“反倒是想利用公子,宗门的身份来做这个事情,我感觉,她有些不怀好意。” 对於这话,李至没接,可是点头示意姬白芷继续说。 “还有,公子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姬白芷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场景,面色有些凝重:“曲红綃会用什么身份来帮你,观星楼主,这是绝不可能的。” 李至点点头,顺著她的思路道: “在明面所有人眼里,我是宗门派来的人,跟观星楼、跟皇后娘娘这边,理应八竿子打不著,若观星楼突然跳出来保我,岂不是惹人生疑?” “正是如此。” 姬白芷頷首,“所以我才说,这变化可能很糟,曲红綃將公子推出去,到时候,她作壁上观,公子那时的情况可不好了。” “是这个道理。”李至接道,但他並没有恐惧,反倒是笑了:“这么看来,曲红綃这人还挺恶毒的。” 这带著有些玩笑的话,姬白芷忍不住莞尔: “公子说得这么轻鬆高兴,怎么感觉不像被人坑害一样?” “因为事情还没发生。”李至平静说:“而且就算发生了,不还有你吗?” 这话里的信任很重,目光也很深情,可姬白芷却有点高兴不起,幽幽说道: “公子你就会说这种好话。” “的確。”李至点头,摸了一下下巴:“感觉挺无耻的,明明在外面招惹了人,还要你来摆平。” 就这样承认,反倒是让姬白芷有些不会,可凝视李至片刻,看著对方如此真诚的模样,忽而展顏一笑,如月下清荷初绽: “算了,公子能有这话,说明心在我这边,我就更放心了。” “不过,”她话锋一转,回到正题,“公子除了指望我,当真再无其他想法?明日堂上,若韦玉真的和鹿家勾结串联起来,公子待如何?” “这我倒是没想过。” 李至摊手:“我现在的依仗,无非就是姬姑娘,林姑娘,还有曲红綃。” 听见自己的名字在第一位,姬白芷眸光微动,有些开心。 可转念一想,怎么感觉像是李至在考验她们三人谁靠得住啊。 公子,哪来的自信? 李至倒是不知道姬白芷现在的想法,他隨著刚才的想法说下去: “说起来,我还没进过牢房,吃过牢饭,倒是很想体验一下。” 这对一切毫不在意,只想体验的模样,让姬白芷回神,她有些懂了,哪来的自信,是根本就不在乎。 “公子,你比我想像中的还要洒脱。”姬白芷由衷感嘆。 “有吗?” “当然有了。”姬白芷看向李至轻声发问:“还记得,公子最初找曲红綃,是为了什么吗?” “有点忘了。”李至想了一下,继续说道:“不过,去找她后来发生的事情,不也还是挺有趣的吗?” 这一副死性不改的模样,让姬白芷再次嘆气:“公子,你再想一下,为什么要去鹿家。” “这个我倒是记得,为了扬名,曲红綃帮我选的。” 李至说著就笑:“结果,阴差阳错就变成这个模样,果然,与人斗,其乐无穷啊,我越来越期待明天会发生什么了” “公子,你真的是有自信。” 姬白芷声音轻柔,却字字清晰,“公子可別忘了,扬名的最终目的是什么?” “我当然没忘啊。” 李至看著姬白芷清丽绝伦的身影,轻声说道:“当然是为了求娶天下最美丽的女人。” 这当然就是曲红綃最初的计划,帮李至扬名,把他调成自己喜欢的模样,再让姬白芷心动。 接著就是龙门试第一,皇后赐婚,曲红綃看著凤凰墮入人间。 想法很美好,可第一步就错了。 姬白芷对於李至这话,不羞不恼,依旧平静:“公子,你好像忘了,今天可是得罪了曲红綃,她原本的计划肯定是会变的。” “这女人有这么记仇的吗?” 李至笑道:“所以,姬姑娘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 姬白芷低下头,素手轻轻拂过石桌上並不存在的尘埃,声音轻得像嘆息,“那个女人心思九曲,公子要小心些。” “最好,不要再跟她往来了。” 李至接了姬白芷的话,也明白刚才她为什么要这么弯弯绕绕了。 和曲红綃合作最终目的,不就是取姬白芷吗? 我现在人就在这了,何必如此捨近求远,去和曲红綃这个女人掺和在一起。 姬白芷说之前就明白了,李至是不会答应。 他这个人比起结果,更在意的是过程,和过程中遇到的事情。 可,姬白芷还是说了,你接不接受是你的事情,但作为贤妻,有些话还是要说的。 李至看著不说话的姬白芷,看到她耳根微微发红,才笑道:“看来,你真的想了很多。” 月下美人不语,公子起身笑道: “看一下明天,会发生什么吧,如果曲红綃什么都没做,我就不去了。” “此话当真?” “一言为定。” 姬白芷抬头,对李至嫣然一笑:“那明天,公子就等著我去救你吧!” 第66章 变数 次日,李至照常出了门,溜溜达达往京兆府去。 刚拐过街角,离著府衙大门还有一段距离,他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平日里庄严肃穆的府衙前,此刻竟围了不少人,三三两两,交头接耳,目光时不时瞟向紧闭的朱红大门,又或者扫视著来路,像是在等著看什么热闹。 人群里,李至一眼就瞧见了谢实意。 这位仁兄也正伸著脖子张望,恰好与李至目光对上。 谢实意眼睛一亮,挤开人群快步走了过来。 “李兄!”谢实意压低声音,脸上带著惊讶和求证的神色,“昨日……真的是鹿园邀你过府,然后想……那个?”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杀人灭口?” 李至眉梢微挑。 消息传得这么快?而且这版本有点离谱啊。 他点点头,语气平淡:“差不多吧,不过,你这消息从哪儿听来的?” “嘿,何止是我!” 谢实意一摆手,“昨晚京城里就隱隱约约有风声了,说鹿家不地道,请人过府论武是假,设伏围殴、意图强夺是真! 今儿个一早,更是传得有鼻子有眼,说李兄你单枪匹马杀出重围,反手就敲了登闻鼓!现在好些人,都等著看京兆府怎么断这桩奇案呢!” 李至“哦”了一声,心里明白了。 看来曲红綃昨晚也没閒著,这舆论造势的手脚,做得挺快。 他本来出门没见到曲红綃的身影还有些担心,和姬白芷的赌局还没开始,就要结束了。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不过现在曲红綃还没出现,也不和自己通气,该不会真的和姬白芷想的一样吧,真就放弃自己了。 今天到底会面对什么局面,还真是……越来越值得期待了。 李至拍了拍谢实意的肩膀:“行,我知道了,那我这就上前去了。” “李兄放心!”谢实意挺了挺胸膛,语气诚恳,“旁的不说,今日,我谢实意是站在你这边的!” “谢了。” 李至笑笑,不再多言,分开人群,径直向京兆府大门走去。 府衙內,气氛与昨日又自不同。 韦玉高坐堂上,官服整齐,脸色却比昨日沉凝了许多,昨日那点被李至噎出来的鬱闷和犹豫,此刻已荡然无存。 昨夜鹿园之行,酒酣耳热之际,某些默契已然达成,某些酬劳也已悄然笑纳。 既然已经报备过,也拿了订金,那今日之事,便再无转圜余地,只有按计划一条道走到黑。 反正出事也有人扛著了。 他看著稳步走入公堂的李至,目光里再无半分和煦,只剩下公事公办的冷硬,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厌烦。 真是想不开,一个宗门子弟,有什么冤屈不去找自家师长,偏要跑到我这京兆府来告官,搅动风云,自寻死路。 “啪!” 惊堂木重重拍下,声音在肃静的公堂內迴荡。 “李至,你可知罪!” 韦玉声音洪亮,不容置疑。 李至脚步一顿,眨了眨眼。 什么叫知罪? 我这是成被告? 昨天我还是苦主原告,睡了一觉,就成被告了? 还真的是有变化啊。 他看了看堂上面无表情的韦玉,又扫了一眼两旁手持水火棍、虎视眈眈的衙役,那些衙役的眼神里透著凶狠,似乎就等著他稍有异动,便要扑上来將他按倒。 李至没说话,也没露出什么惊慌之色,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等著下文。 这副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模样,落在韦玉眼里,反倒让他心头微凛,更確信此子背后必有依仗,也更加坚定了要快刀斩乱麻的决心。 “带原告鹿器及其家僕上堂!”韦玉继续喝道。 很快,鹿器在一名家僕的搀扶下,颤巍巍地走了上来。 与昨日在酒楼时的激动不同,今日的鹿器显得苍老而悲愤,眼圈甚至有些发红,一上堂便朝著韦玉躬身行礼,未语先颤。 接著,他便开始陈述冤情。 內容与昨晚在酒楼所说大同小异,只是细节更加丰富,语气更加悲切,將李至描绘成一个仗著宗门身份、蛮横无理、主动上门挑衅、悍然出手伤人的狂徒。 说到动情处,老泪纵横,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李至听著这完全顛倒黑白的控诉,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这么快就串联好了说辞,连情绪都排练到位了?效率挺高。 不过,曲红綃那边,昨晚到底查了些什么? 怎么一点动静也没有? 自己今天这戏要怎么演? 所以自己真的被放弃了? 坏了,看来自己真的要坐牢了。 李至心里倒是有些期待牢房的样子了。 待鹿器泣诉完毕,韦玉目光转向李至,沉声道:“李至,方才鹿器所言,你可听清?你有何话说?” 李至抬眼,语气平静:“他说我无故上门打人,可有证据?我为何要打他们?图他们什么?” 鹿器这时仿佛被激发了怒气,抢在韦玉之前,指著李至喝道: “为何?自然是为了劫掠我鹿园財物!昨日你闯入我鹿园,不仅打伤我孙儿及眾多家僕,更趁乱劫走我鹿园库房纹银,还有献给皇家的鹿血酒!此乃公然掠夺皇室贡品,罪加一等!” 此话一出,不仅李至挑了挑眉,连堂上的韦玉,眼角也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抢劫?还抢了皇家贡品? 韦玉看向鹿器的目光里带上了几分惊怒。 这老东西!昨晚明明商量的是擅闯私地、殴伤人命,判个一年监禁,打压一下气焰便罢。 怎么临到堂上,他自己加码,变成了上门抢劫、劫掠贡品? 这罪名可就大了去了,弄不好真要掉脑袋! 这是想借刀杀人,把李至往死里整? 还是想趁机把自己库房的亏空,赖到李至头上,中饱私囊? 韦玉心中暗骂: 这老混蛋,这是要把自己也彻底拖下水,绑死在他鹿家的船上! 可事已至此,眾目睽睽,鹿器话已出口,自己若当场驳斥,岂不是內訌? 这案子还怎么审下去?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看来今日,是真要被这老傢伙当枪使了。 鹿器说著,还真的让人捧上了一本帐册,声称上面记录著被劫的財物清单。 抢劫皇家园林,劫掠贡品,这可是公然与皇家作对,形同造反了。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分量可就完全不同了。 李至看著那本帐册,又看看一脸悲愤的鹿器和眼神复杂、却已骑虎难下的韦玉,忽然笑了。 他没有急著辩驳自己没拿东西,反而很认真地问了一句: “证据呢?你说我劫走那么多东西,纹银、酒罈,这起码要有一大车呢。 那我怎么带走的?我昨日回来的时候,可是一个人,两手空空,许多人都看见了。” 第67章 宗师之威 证据?他居然要证据? 真是个天真的小鬼。 鹿器心中发笑,面上却更显悲愤,直接一指旁边一名早已候著的僕役: “你来说!” 那僕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二话不说,猛地扯开身上粗布衣衫,露出胸膛和后背。 只见上面横七竖八布满淤青和鞭痕,皮开肉绽,看著確是新鲜伤口,触目惊心。 他指著这些伤痕,声音嘶哑,带著哭腔: “大人明鑑!昨日就是这恶贼李至闯入鹿园,不由分说便將小人绑了,严刑拷打,逼问库房钥匙所在! 小人……小人熬刑不过,只得交出钥匙,眼睁睁看著他將库房內金银財物、御赐酒酿搬走! 小人愧对皇上隆恩,愧对老爷信任,罪该万死啊!” 他说得声泪俱下,仿佛確有其事。 李至看著这僕役身上新鲜的伤,看了鹿器一副痛心的模样,又望向堂上面色越发冷硬的韦玉。 心里觉得有些没意思。 你们搞官官相护,就是这样一眼假的栽赃陷害吗? 不过,李至还是好奇,这鹿家把库房丟失的罪给自己,该不会真的是当蛀虫了吧? 你们家这是贪了多少,让我来顶帐啊。 想到这李至直接问了:“所以,你们库房丟失的东西一共值多少了?” 这话一出,鹿器还没回答,韦玉直接猛地一拍惊堂木,声音严厉: “李至!人证在此,伤痕歷歷在目,供词清晰!你还有何话说?” “这么著急打断我,你该不会也有一份吧?” 李至抬起头,看了韦玉一眼,对方依旧正义凛然,见到这打死不承认的模样。 他摇头反问:“所以,你审案,就只凭一面之词的人证口供?” 韦玉脸色沉了下来,这人为何还是如此风轻云淡,他的依仗到底是什么。 可现在管不了这么多,自己已经上了贼船,这案子必须推下去。 不过,这小子说得也对,起码要有物证。 韦玉目光转向鹿器,意思很明显:人证有了,物证呢? 鹿器早有准备,立刻躬身道: “回大人,物证自然也有!昨夜事发后,我等便连夜追查,终於在一家酒楼,寻到了部分丟失的库银!” “行,呈上来。” 隨著这话落下,一名体態肥胖的中年男子被带了上来。 他手里捧著一个托盘,上面盖著红布。 来到堂前,他揭开红布,露出下面几锭白花花的官银,高举过顶: “大人!这是昨夜李至来小店花销时所用的银两!小的觉得可疑,便悄悄留了下来!” 韦玉拿过银锭,这成色、规格,一眼便知是官制库银无疑。 这套路做的还行,起码说得过去。 见到如此,韦玉心中最后一丝犹豫也彻底消散。 事已至此,开弓没有回头箭。 他面色彻底冷了下来,看向李至: “李至!如今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何狡辩?莫非真要本官大刑伺候,你才肯认罪伏法?!” 此话一出,就是最好通牒了,周围衙役手中的水火棍握得更紧,眼神凶狠,只等韦玉一声令下。 满堂皆是敌人。 李至却觉得有些无趣,这告官发生的事情,和自己想的差不多。 老套和无聊。 现在好像唯一值得期待的事情就是曲红綃会不会出手了。 至於,谢实意说的支援,他都进不了这个大堂,京兆府又不是菜市场,閒杂人等都在门外。 这看起来,自己好像真的只是束手投降的选择了? 不过,就凭这。 李至心中有些不屑,他轻轻笑了笑,笑容里带著毫不掩饰的轻佻和不屑。 “我反对。” 李至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公堂,“这些,不够,你们,更不行。” “冥顽不灵!”韦玉被彻底激怒了,他猛地一拍惊堂木,厉声喝道, “左右!给我拿下此獠!若敢反抗,格杀勿论!” “遵命!” 衙役们齐声应诺,水火棍抬起,便要上前。 然而,比衙役动作更快的,是鹿器! 他眼中凶光一闪,体內沉寂的真元轰然运转! 五境修行者的气势在公堂这种相对封闭的空间里骤然爆发,带起一股强烈的劲风! 他身形如苍鹰扑兔,枯瘦的手掌曲指成爪,带著破风之声,直取李至肩颈要害! 作为发起者和真正的当事人,鹿器是最怕事情出问题的。 再说了,至於把李至拿下,后面的一切可就很好操作了。 库房的亏空就能补上,而拿下李至,那本完整的枪谱就能到手。 本来也不想这样的,可昨天孝敬罗文和韦玉,给的太多了。 小子,你的命不好。 鹿器心中算盘打得很好,枯爪带起的劲风已迫近李至面门! 就在那指尖即將触碰到李至衣领的剎那。 异变陡生! 一阵威压毫无徵兆,沛然莫御。 仿佛凭空落下一座无形的山岳,沉重、冰冷、带著居高临下的漠然,瞬间笼罩了整个京兆府正堂! 鹿器那蓄满劲力、眼看就要触及李至衣领的枯爪,硬生生僵在了半空。 不是他不想动,而是动不了。 每一寸筋骨,每一缕真元,都被那股浩瀚磅礴的力量死死压住,如同琥珀中的飞虫。 他脸上的狞笑凝固,眼底的凶光被惊骇取代,额角青筋暴起,却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再移动分毫。 不仅仅是鹿器。 堂上所有衙役,包括那些正欲扑上的,也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脸上写满惊恐。 就连端坐案后的韦玉,也感到呼吸一窒,仿佛有冰冷的手指扼住了喉咙,官威荡然无存,只剩下源自本能的战慄。 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都聚焦在了李至身后。 来的是谁? 这股威压明確无误地宣告著宗师到来。 韦玉心中暗骂,罗文这老不死的,观星楼的情报就这么不准確吗。 李至背后有宗师这种事情,你怎么不说。 鹿器心中更是绝望,既然是宗师对自己出手,那天被打晕过去时,他本来只以为对方最多是个六境。 就算是六境,他也不想再多生事端的。 可观星楼都出手了,才给了他信心。 结果,你告诉我,有宗师。 罗文这人怕不是把我们给卖了吧。 第68章 陌路 就在两人心中悔恨的时候。 一个声音飘了出来。 声音不高,甚至有些平淡,却带著讥誚: “所以,朝廷断案就是这样的儿戏吗?” 韦玉的冷汗,“唰”一下就下来了,瞬间浸湿了內衬的官袍。 这声音听不出男女,辨不清老少,更无从判断来自哪个方向,仿佛无处不在。 如此高深莫测,到底是哪派的宗师,是宗门派来的,可又是哪位。 韦玉大脑疯狂转动,开始回忆起京城內宗门留下的宗师高手。 可一想,他才发现没有一个符合的。 毕竟,这是大周京城,皇后娘娘目光之下,被打狠的宗门哪里还会派宗师来送。 这是新来的宗师,不露面不是威慑,而是不敢。 想到这,韦玉冷静下来,自己背后可是天下无敌的皇后陛下。 於是,他心中稍安,找回了几分胆气,深吸一口气,努力挺直腰板,对著虚空沉声道: “来者何人?竟敢扰乱公堂,阻挠本官办案!可知这是何等罪过?!” “韦大人……”那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是那般平淡,却让韦玉心头髮寒,“真是好大的官威啊。” 声音迴响,人却依旧未现。 可杀机却实在的笼罩著韦玉,他瞬间又怂了,这是真敢杀自己了。 这回,李至倒是听出来,来的人是谁,有些惊讶,不过这出现倒是有点进退两难的意思了。 所以,李至动了,他是全场完全没有受到影响的人,他向前迈了一步。 这一进,代表著什么。 韦玉和鹿器立刻就感觉到,这是要撕破脸、决生死了。 坏了,韦玉冷汗都流下来,真不怕皇后陛下的报復吗? 不对,自己可不能死在这样的事情上,就算是有报復,自己可不想死。 他连忙出声:“李公子,有话好说。” 李至站定,没有说话,而是意味深长看著韦玉。 对方立马瞭然,心一狠,拍下惊堂木:“左右!拿下罪犯鹿器。” 死道友不死贫道,不怪我了。 衙役们有些震惊,可感受到自己重新获得自由,看著动弹不得的鹿器,目光立刻凶狠起来。 立刻上前將其按倒在地,跪向了韦玉,也跪向了在他面前的李至。 如此屈辱,鹿器却没有说话,也说不了话,低头闭上眼,等待著。 见到这画面,李至摇头:“强权胜於公理吗?” 这句感嘆,在场的人都当做没听见。 感受著约束鬆开的束缚,韦玉知道自己做的没错,他直接呵斥:“罪犯鹿器,胆大包天,栽赃陷害,私吞皇室財產,你可认罪。” 鹿器依旧开不了口,可从他颤抖的身体来看,他不服。 这也让韦玉有些为难了,这不开口不认罪,流程不好走了。 那就只能强行画押了。 想著,韦玉使了一个眼色,旁边的人立刻就懂了,快速写了起来。 很快一张罪状就来到了鹿器的身前,接著他颤抖的手被衙役拉出,按下手印。 至此,犯人认罪,事情也该结束了吧。 鬆了口气的韦玉看向李至,李至没说话,只是转身。 韦玉看著李至閒庭信步般的背影,心中却有些悲凉,这事情到这份上,自己命是保住,可这官估计做不成了。 自己退缩了,可不退缩还能怎样? 就在韦玉有些后悔的时候。 “嗤——!”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骤响! 一道乌光,快如闪电,疾若惊雷! 那是一桿枪!一桿通体黝黑、没有任何纹饰的长枪! 是鹿器用的枪,只衝著鹿器而来, 枪势並不磅礴,却精准、冷酷到了极点。 它並非刺向要害,而是像一根沉重的铁鞭,“砰”地一声,狠狠抽在鹿器的脊椎上。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鹿器真的如同老狗一般瘫软在地,他废了。 看著这悽惨的模样,韦玉忽然不后悔了,开始思考自己的辩词了,不是自己太无能,而是对方太强了。 李至没去看后面发生的场景,平静地踏出了京兆府高大的门槛后,才轻声问道: “你就这样出手,没问题吗?” “我不是为了你,是为了我自己,鹿器这人在我名单上的。” “林姑娘这话说的不够霸气啊。”李至笑了笑:“刚才,你要是用『我想带你走,谁敢拦我』这样才更有气势。” 林月音没回答,只是冷哼了一声,接著她的身影就光明正大地出现在了李至的身后,跟著他出了京兆府衙门。 李至本来是有些诧异的,可看见门外那与想像中不同的画面,才明白为什么。 门外,並没有人头攒动、议论纷纷。 相反,有些空荡。 原本聚集围观的百姓,不知何时已被驱散。 长街空旷,只有一辆马车。 通体朱红,华贵艷丽,拉车的红马神骏非凡,马身上甚至披著同色的红綃。 车厢帘幕低垂,但李至知道,里面是谁。 马车静静停在那里,仿佛在等待,又仿佛只是一个巧合的布景。 曲红綃在等他,在邀请他上车。 李至看著那辆马车,脑中闪过很多念头,她原来也到了,可没出手。 这么说,自己和姬白芷居然打赌输了。 那就要一言为定了。 李至迈步上前,走向那辆马车,接著绕开了。 就像完全没有看到它,没有看到车里可能的那个人一样。 青衫背影,在空旷的长街上,显得有几分孤单,却又异常决绝。 形同陌路。 马车內,帘幕之后。 曲红綃的目光,穿透帘幕的缝隙,落在李至毫不留恋、转身离去的背影上。 她没有出声唤他,更没有出手阻拦。 毕竟,林月音时刻地关注著她,警惕著自己。 曲红綃不想在这里,在这个时间点,为了一个李至,和一个宗师起衝突。 因为这不值得。 只是一个小玩意而已,曲红綃心中对自己说,他一点都不重要。 现在重要的是,这突然出现的宗师是谁了。 来京城目的又是什么? 身为观星楼主,这才是她要调查的。 曲红綃收回目光,不再看在外面,声音平静: “回楼。” 马车缓缓启动,朱红色的车身,在空旷的长街上,划出一道矜贵而疏离的轨跡,驶向与李至截然不同的方向。 第69章 又晚了一步 林月音和李至刚走出去京兆府没多远,就看见一辆熟悉的马车奔驰而来。 那辆马车也见到了两人,速度慢了下来。 隨后缓缓停在了两人面前。 车帘被一只素白的手轻轻掀起,姬白芷探出半张脸,目光先是落在李至身上,隨即轻轻一扫,便看到了与他並肩而立的林月音。 她没问“怎么样了”、“没事吧”之类的废话,眼前这情景,已足以说明许多问题。 自己好像又晚了一步。 她本是估摸著京兆府开审的时辰,算准了差不多该有结果,或者该起波澜的时候赶来,无论是要以昭阳府的名义介入,还是用长公主的身份施压都行。 可没想到,一直跟在身边的林月音居然出手,之前在红綃楼都没有出手,为何现在要出手。 她不应该不会轻易暴露的吗? 身为宗门派来在暗处的宗师,怎么会就这样轻易地暴露了。 是她自己想做? 这样的话,宗门的责任,血海的深仇都不管了吗? 显然不是这样的,出手只能说明,后面的人给了明確的指令了。 那个天宗圣女就这么看好公子的吗? 姬白芷心中念头飞快转过,看向李至的目光也带上了幽怨,公子你到底招惹了多少啊。 可她还是柔声道:“上车吧,公子。” 李至还没回答,旁边的林月音倒是没什么犹豫,很自然地上车了。 姬白芷见到如此也没反对,只是让开了位置。 这样的隱忍,还有这看起来要打起来的模样,李至摇头,也跟著上车。 车厢的空间还好,姬白芷自然坐在主位,林月音选择在姬白芷的斜对面,如此涇渭分明的模样。 李至却很隨意坐在了林月音的旁边和姬白芷面对面。 姬白芷眉头轻轻蹙了一下,李至坐的位置没问题,上次接李至进昭阳府也是这个位置,可现在却多了一个人。 目光在林月音和李至之间那过於接近的距离上扫过,但还没等她开口,李至却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很自然地站起身,挪了挪位置,直接坐到了姬白芷的身边。 这有些自然而又体贴的动作,让姬白芷刚才因为又晚了一步的滯涩感瞬间消散了大半,眉头舒展开来,甚至眼底掠过一丝笑意。 对面的林月音將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嘴角微微一扯,发出一声带著明显嘲弄意味的嗤笑:“你就这么在意这个?” 姬白芷却坦坦荡荡,迎著她的目光,声音柔和却清晰:“当然在意。”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还有林姑娘,你不在意的话,为何今天会出手。” 这样的反击,林月音没有生气,反倒是笑了,笑得有些促狭: “如果我说我也在意,所以出手保护他,现在更是亮明身份,一起住进昭阳府,你该怎么办?” 这样的爭风吃醋,姬白芷可不会上当,她直接抓住了重点: “你们这样做完全就是把公子放到更危险的位置。” 李至本来就是因为宗门的背景住进昭阳府,才引来这么多的关注,现在一个宗师又出现,而且还在出手保护,更是一同住进昭阳府贴身保护。 这不是就是等於在告诉所有人,他极为重要,重要到需要宗师寸步不离。 这岂不是將他架在火上烤? 这个道理,李至自然懂,林月音更懂这个道理了,她轻笑出声: “所以,你这是反对我住进来了,不过,你反对有效吗?” 说著,林月音看向了李至:“我要住皇帝赐给你的小院,你同意吗?” 李至现在是跟姬白芷住在一个小院的,而林月音这话的意思,也很明確。 选一边吧,我还是她? 如此突如其来的修罗场,李至没有丝毫的害怕和担心,反倒是兴致勃勃,看向了姬白芷: “姬姑娘,该你开价了。” 见到这不当回事的模样,姬白芷第一时间觉得好笑,摇头:“公子,我没什么价好出的,你想去哪就去哪。” “原来是给我自由了,这个价格不错。” 李至看向了林月音,一副要搞事情的模样。 可林月音却像是早有预料一般,语气平淡: “他想干什么,我就帮他干什么。” “哦?” 这样的宣告,李至都有些惊讶了,因为这不像林月音这性格能说出来的话,显然是有人教她的。 能教的人可没几个啊。 “这样的条件,你背后的圣女,又给你许诺了什么?” 林月音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 姬白芷也屏息等待,上一次就是输给了那个神秘的圣女,这一次也是她的手笔。 她到底看到了公子怎样的未来,还有是怎么说服林月音的。 面对两人期待和好奇的目光,林月音开口,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可以露面,护他周全,当下要务。” “就这样,你就听话了。” 姬白芷直接出声,她不信,林月音这样的性格怎么会就这么简单屈服了,肯定是还有一些隱藏的事情。 李至也有些不信,他看著光明正大的林月音,沉吟了一下,有些瞭然: “我都忘了,林姑娘是一名剑客,可不是一名刺客了,我想就算没有我,你也是要在一个时间点,由暗转明的。” 林月音赤瞳闪过一丝惊讶,她倒是没想到李至居然猜出来,只有刺客才会一直藏在暗处,等待著时机,发出致命的一击。 可她终究不是刺客,承影之道也不是如此。 听著李至这话,姬白芷也反应过来,直接说道:“你们这是把我这昭阳府当成明面上吸引人来攻击的幌子了。” 对於这样的指责,林月音没说话,毕竟这是事实。 见到车厢中的气氛不对,李至倒是笑了笑:“行了,大家现在都是一条船的人,这种事情就別说了。” 林月音鬆了口气,这种事情她还是有些要脸的。 可姬白芷还是有些不开心,见此,李至再次说道:“所以,林姑娘,那个院子就留你一个人住了。” “啊?”林月音有些没反应过来。 不过,姬白芷直截了当说道:“就这么说定了。” 事情圆满解决,可喜可贺啊。 李至摇头,將话题转移到正事上:“林姑娘你的身份可是暴露在曲红綃的眼皮下,你们那边解决方法是什么?” 既然是註定要暴露的,宗门肯定会想办法对付观星楼那边。 李至现在好奇的是,宗门会怎么对付。 可林月音却很平静地说:“她不知道。” 见到李至诧异和不解,林月音还是补充道:“真的没和我说,不过,她说自有办法,让我不用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