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言传》 第1章 孤峰破心·第九戮 山风猎猎,捲动著青嵐宗首席大弟子萧澈的衣袂。他刚自南疆险地归来,以一己之力诛灭盘踞黑风岭百年的“蚀骨妖王”,剑下妖丹尚温,灵力澎湃,赫然已是金丹巔峰之境!此刻他御剑飞行,心潮澎湃——前方青嵐宗山门在望,师尊清虚子已传讯,归宗之日,便是他正式接任掌门衣钵之时!十年苦修,除魔卫道,终登此境,未来仙途光明! 然而,就在他掠过一座孤峰绝顶时,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骤然笼罩心头! 一道深褐色的影子,毫无徵兆地出现在前方,挡住了去路。萧澈剑光骤停,悬於半空,下方是深不见底的裂谷深渊,罡风如刃。 拦路者,並非妖物。它身形似人,却由一种深褐色的、纹理奇特的古木雕琢而成,关节处是冰冷的榫卯结构,脸上没有五官,只有几道模糊的刻痕。它手中並无兵刃,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周身散发著一种非生非死、古老而沉寂的气息,诡异莫名。 “何方道友,为何阻我去路?”萧澈按捺下心头的不安,抱拳沉声问道,体內金丹缓缓转动,磅礴灵力蓄势待发。 那木偶人没有任何动作,一个冰冷、空洞,仿佛枯木摩擦的声音却直接在萧澈神魂中响起,带著一种审视与…怨毒:“归途?呵…云逸,你的归途,只能是黄泉。” “云逸?”萧澈眉头紧锁,这个名字对他而言全然陌生,更让他不悦的是对方话语中的杀意。“阁下认错人了!在下青嵐宗萧澈!速速让开,否则休怪萧某剑下无情!” 他手已紧握“秋水”剑柄,金丹巔峰的威压隱隱散开。 “认错?”那声音陡然拔高,带著刻骨的嘲讽与愤怒,“你这魂魄的味道,烧成灰我都认得!第九次了…你竟然还是…不认识我?!” 话音未落,木偶人动了!快得只剩一道残影!一只木手如同鬼爪般抓向萧澈面门! “放肆!”萧澈怒喝一声,“秋水”瞬间出鞘! “青嵐剑诀·万壑松涛!” 剑光暴涨,化作千百道凌厉无匹的青色剑气,如同狂风暴雨般席捲而出,每一道都蕴含著开山裂石的威能,瞬间笼罩了木偶人所有闪避空间!金丹巔峰的修为展露无疑! 面对这足以绞杀同阶修士的剑网,木偶人竟不闪不避!它另一只木手隨意一挥,身前空气波动,一根虬结扭曲、布满尖锐木刺的漆黑“铁枝”凭空出现! “叮叮叮叮——!” 密集如雨的金铁交鸣声炸响!那看似脆弱的“铁枝”竟如同拥有生命,在木偶人手中化作一道密不透风的黑色屏障,精准无比地格挡、拨开了所有青色剑气!火星四溅,剑气溃散,竟未能伤其分毫! “什么?!”萧澈心头剧震,对方手段诡异莫测,实力深不可测!“再接我一招!流云追月·千影破!” 他身法如电,瞬间分化出数十道真假难辨的残影,从四面八方同时刺向木偶人要害!剑光如月华倾泻,迅疾无伦! 木偶人依旧没有移动。它那空洞的“脸”仿佛扫视了一圈。“花里胡哨。”枯木声音带著不屑。数根同样的“铁枝”瞬间在其周身浮现、旋转!如同一个由死亡荆棘构成的绝对领域! “鏘鏘鏘鏘——!” 所有残影的攻击尽数被格挡、绞碎!萧澈真身被一股反震之力逼得显形,踉蹌后退,气血翻涌! “分光化影剑·裂空!” 萧澈咬紧牙关,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將毕生剑意凝聚於一点!“秋水”剑发出一声清越龙吟,剑尖一点寒芒刺破空气,速度快到极致,直指木偶人核心!这是他剑术造诣的巔峰,追求极致的穿透! “有点意思了,弟弟。”木偶人冰冷的声音响起,带著一丝玩味。它终於动了!那只空著的木手五指张开,掌心对准了刺来的剑尖!掌心处,一个微小的、由无数细密木纹构成的漩涡骤然出现! 萧澈势在必得的一剑刺入那漩涡之中,竟感觉如同刺入了一片粘稠无比、深不见底的泥沼!恐怖的吸力传来,不仅剑势瞬间被瓦解,连他灌注剑身的庞大灵力都被疯狂吞噬! “不好!”萧澈脸色煞白,想要抽剑,却感觉“秋水”剑仿佛被焊死在那漩涡之中! “挣扎吧,就像以前一样!”木偶人的声音带著残忍的快意,“第九次了!云逸!你这眼神,还是这么陌生!这么…让我噁心!” 萧澈惊怒交加,又完全不明所以:“混帐!我乃萧澈!不是什么云逸!惊鸿贯日·青鸞燃魂!” 绝境之下,他再无保留!金丹疯狂旋转,精血与本源灵力疯狂燃烧!“秋水”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烈青光,挣脱了漩涡的吸扯!剑光扭曲、凝聚,化作一只燃烧著生命之火的青色神鸟——青鸞!带著焚尽一切、玉石俱焚的决绝,发出震天尖啸,扑向木偶人!这是他能发出的最强、也是最后的攻击! “徒劳的,你就这点东西吗?”木偶人的声音冰冷依旧,毫无波澜。 它那只一直未动的木手终於抬起。五指张开,对著扑来的燃烧青鸞,轻轻一握! 木偶人身前空间剧烈扭曲!不再是铁枝,而是无数虬结扭曲、布满狰狞木刺的恐怖“铁枝”如同从地狱深渊爬出的巨蟒,疯狂涌出、缠绕、绞杀!瞬间形成一张巨大无比、散发著浓烈死亡与腐朽气息的“荆棘死亡之网”,將燃烧的青鸞当头罩下!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中,燃烧的青鸞如同撞入蛛网的飞蛾!炽烈的青光疯狂爆发、撕扯,却根本无法撼动这由绝对力量构成的死亡之网!青鸞发出悽厉的悲鸣,火焰迅速黯淡、溃散!萧澈狂喷鲜血,金丹黯淡,全身灵力瞬间被抽空! “结束了。”枯木般的声音宣判。 在萧澈绝望的目光中,那锁住青鸞的死亡之网猛地收缩!数根最为粗壮的“铁枝”如同巨蟒般缠绕住“秋水”剑身! 与此同时,木偶人那只一直按著漩涡的手掌,闪电般印在了萧澈空门大开的丹田气海之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股阴冷、霸道、充满毁灭性的力量,如同亿万根冰冷的钢针,瞬间刺入萧澈体內! “呃啊啊啊——!”萧澈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悽厉惨嚎!周身经脉如同被无数利刃同时切割、寸寸断裂!丹田气海如同被巨石砸中的琉璃,瞬间支离破碎!苦修数载的金丹,发出哀鸣,布满裂痕,磅礴的灵力如同决堤洪水,疯狂逸散!奇经八脉,尽数被毁!修为尽废! 他如同破麻袋般从空中坠落,重重砸在冰冷的岩石上,鲜血染红了身下的碎石。剧烈的痛苦让他蜷缩抽搐,眼神中充满了极致的惊骇、痛苦、不甘和最深的不解——他不明白这木偶人是谁,不明白“云逸”是谁,更不明白自己为何遭此横祸! 木偶人缓缓走到他面前,空洞的“面庞”俯视著地上如同螻蚁般的“弟弟”。 “看…还是这种眼神。”那枯木般的声音带著无尽的怨毒,“痛苦,绝望…可就是…认不出我! 我是你血脉相连的亲大哥啊!云逸!为什么?!第九次了!你为什么永远不认识我?!” 声音中充满了扭曲的痛苦。 萧澈口中不断涌出鲜血,意识开始模糊,他艰难地翕动嘴唇,只有微弱的、充满血沫的声音:“你…到底…是谁…云逸…是…” “不认识…那就带著你的『纯净』和『无知』,永远消失吧。” 木偶人的声音冰冷刺骨。 一根虬结扭曲、布满狰狞木刺的恐怖树枝凭空出现在它手中,带著终结一切的死亡气息,毫不犹豫地刺下! 噗嗤! 树枝精准地洞穿了萧澈的心臟。他身体猛地一颤,眼中最后的光芒彻底熄灭,只余下永恆的茫然与不解。青嵐宗未来的掌门,金丹巔峰的天才,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在了归途的孤峰之上。 木偶人缓缓抽回树枝。它“站”在尸体旁,低垂著头。无边的虚无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將它淹没。 “不识我…为何…永远不识我呢…云逸…” 枯木般的声音充满了痛苦与迷茫。它的“视线”落在萧澈身旁那柄失去了主人灵力滋养、光华尽敛的“秋水”剑上。剑身犹自沾染著主人的鲜血,在寒风中显得格外刺眼。 突然,一股暴虐的怨毒之火在它那朽木构成的核心中轰然炸开! “这把剑…你用它守护他们?用它来斩妖除魔,博取他们的讚誉?” 空洞的声音带著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尖利,“你眼里只有他们!只有这些螻蚁!连自己的亲哥哥都不认识!好…好得很!” 它伸出深褐色的木手,握住了“秋水”剑冰冷的剑柄。一股阴森腐朽的气息瞬间侵蚀了这柄灵剑,原本清亮的剑身似乎都黯淡了几分。 “既然你如此珍视他们,如此珍视这柄象徵你『荣耀』的剑…” 木偶人的声音扭曲著,充满了毁灭一切的疯狂,“那我就用你的剑!屠尽你珍视的一切!让他们知道,你所谓的『守护』,在我面前,是何等可笑!何等…不值一提!” 它猛地抬头,“视线”死死锁定远方沐浴在晨光中、云雾繚绕的青嵐宗山门!今天是新掌门继任的大日子,山门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就用你们的血,洗刷他的『不识』!” 木偶人的身影瞬间变得模糊,如同融入风中,下一刻,已在数十丈外显现——正是小范围的木遁之术。它手持著萧澈的秋水剑,深褐色的身影化作一道充满死寂的流光,裹挟著滔天的杀意,直扑青嵐宗! 青嵐宗,玉霄峰顶广场。 今日的玉霄峰,一派喜庆祥和。巨大的广场上铺著崭新的红毯,两侧旌旗招展,绣著青嵐宗的云纹標誌。琉璃瓦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仙鹤灵禽在云间优雅地盘旋,发出清越的鸣叫。空气中瀰漫著清心凝神的檀香和灵果的芬芳。 广场上,数百名青嵐宗弟子身著崭新的门派服饰,脸上洋溢著兴奋与期待。他们三五成群,低声交谈,话题无不围绕著那位即將归来的大师兄——萧澈。 “萧师兄今日归来,便是我们新任掌门了!听说他南疆一战,剑斩妖王,已臻金丹巔峰!” “是啊!萧师兄天纵奇才,有他带领,我们青嵐宗必定能更上一层楼!” “看,连闭关多年的几位太上长老都出关了,就在观礼台上呢!” “钟声已响过三遍,萧师兄应该快到了吧?真想亲眼看看师兄的风采!” “听说师尊特意准备了『青嵐玉令』,那可是掌门信物啊!” 欢声笑语,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掌门清虚子身著紫金道袍,立於广场中央的高台之上,仙风道骨,脸上带著欣慰而期待的笑容,不时与身旁几位白髮苍苍的长老低声交谈。整个青嵐宗都沉浸在一种盛大、庄严又充满生机的氛围中,为迎接他们的英雄与新领袖做好了准备。 突然! 一道深褐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毫无徵兆地出现在广场入口的红毯之上!它手持一柄滴血的长剑,那剑…赫然是首席大弟子萧澈的佩剑“秋水”! 喜庆的喧囂瞬间凝固!所有弟子的目光都被这突兀出现、散发著死寂与不祥的诡异木偶所吸引。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瞬间笼罩了整个广场。 “何…何方妖物?!” 有弟子惊骇出声。 木偶人没有任何言语,只有那冰冷、空洞、如同枯木摩擦的声音直接在所有人的神魂中炸响: “庆典?正好…用你们的血,为他送葬!” 话音未落,它动了!深褐色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下一刻,已出现在离它最近、正惊愕地指著它的一名精英弟子面前! “秋水”剑光一闪! 噗嗤! 那名弟子脸上的惊愕还未褪去,头颅已高高飞起!热血喷溅在崭新的红毯和他身边同门惊骇欲绝的脸上! “啊——!!!” “敌袭!!” “保护掌门!!” 短暂的死寂后,广场瞬间炸开了锅!尖叫声、怒吼声、兵刃出鞘声响成一片! “孽障!敢尔!” 几位反应最快的长老目眥欲裂,怒吼著祭出法宝,灵光爆射,轰向木偶人。 木偶人再次木遁消失!攻击落空,轰在广场上,炸开大坑!它如同索命的幽魂,出现在另一群弟子中间。“秋水”剑在它手中仿佛化作死神的镰刀,剑光不再是清亮的青色,而是缠绕著腐朽的灰败气息,每一次闪现,都带起一片刺目的血花!断肢残臂飞舞,悽厉的惨叫划破长空! “青嵐剑阵!结阵!” 有执事长老嘶声力竭地高喊。 数十名弟子强忍恐惧,迅速结阵,剑光交织成网,试图困住这杀戮的魔物。 木偶人面对剑网,不闪不避。“秋水”剑在它手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腐朽的剑气如同跗骨之蛆,瞬间侵蚀了青嵐弟子的灵力!剑网如同被泼上强酸的丝线,瞬间崩解!木偶人身影一闪,已突入阵中,“秋水”剑横扫,数颗头颅滚落!它甚至刻意地,將沾染著同门鲜血的剑刃,抹在那些惊恐万状、试图后退的年轻弟子脸上! “不…不要杀我!” “师兄!救我!” “螻蚁的哀鸣…悦耳。” 枯木般的声音在屠杀中冰冷响起。 它杀人的效率高得恐怖,身影在广场各处不断闪现,每一次停顿都伴隨著死亡。它刻意避开长老们的强力围攻,专门屠杀那些修为较弱的年轻弟子,用萧澈的剑,在萧澈即將继任掌门的地方,製造著最残酷的炼狱!红毯被彻底染成了暗红色,喜庆的旌旗被血污浸透,折断的灵兵和破碎的尸体散落一地,与之前的美好祥和形成了地狱般的反差。 玉霄殿前,掌门清虚子浑身颤抖,看著这人间惨剧,看著那柄本该象徵著守护与希望的“秋水”剑此刻却成了屠戮他满门弟子的凶器,他的心在滴血!他燃烧精元,撑起一道摇摇欲坠的青色光柱,护住身后最后几名核心弟子和重伤的长老,老泪纵横,声音嘶哑如裂帛: “邪魔!为何?!为何屠戮我满门?!我青嵐宗与你何仇何怨?!萧澈何在?!” 那深褐色的身影终於停下了疯狂的杀戮,站在尸山血海之中,缓缓转过身。“秋水”剑尖滴落的血珠,在死寂中发出“嗒…嗒…”的轻响,敲在每个人的心头。冰冷怨毒的声音直接在清虚子神魂中炸响: “何仇何怨?罪在你待他太好!罪在你让他眼里只有你们这些螻蚁!罪在…你们让他用这把剑,指向了我!” 它举起染血的“秋水”,仿佛在展示一件罪证, “他,本不该对你们这些尘埃投入半分情感!更不该…为了守护你们而『不识』於我!” 清虚子心神剧震,看著那柄属於爱徒的剑,一个可怕的念头浮现:“萧澈…你…你把澈儿怎么了?!” “怎么了?” 声音带著疯狂的嘲弄,“他就是你们寄予厚望的首席萧澈…更是我的弟弟——云逸的转世啊!” “云逸?!” 清虚子浑身剧震,如遭九天雷殛!眼中爆发出极致的骇然与难以置信,“天柱帝君云逸?!那位…那位布道人间,传下五灵仙术,泽被苍生万载的…天柱帝君?!他…他不是早已…” “布道人间?!泽被苍生?!” 声音陡然变得狂暴无比,如同亿万钢针扎入神魂!木偶人身影一闪(木遁),瞬间跨越空间,出现在清虚子护体光柱之前!手中“秋水”剑缠绕著腐朽的灰败之力,带著无匹的杀意,狠狠刺在光柱之上! 咔嚓! 本就摇摇欲坠的光柱应声破碎!清虚子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狠狠砸飞,撞在玉霄殿的柱子上,鲜血狂喷!最后几名弟子暴露出来,瞬间被木偶人反手挥出的腐朽剑气绞成血雾! “那是原本是我的道!我的路!我的荣耀!” 疯狂的咆哮在尸横遍野的广场上迴荡,充满了滔天的恨意,“是他!窃取了我的一切!他凭什么?!凭他那张『纯净』的脸?!凭他就夺走所有目光?!连你这老狗都只记得他的好!连他的剑,都只为你们而鸣!” 清虚子瘫在瓦砾和血泊中,看著最后的希望破灭,听著这疯狂的控诉,一个比死亡更恐怖的真相如同冰锥刺入他的脑海!他咳著血,用尽最后力气,指向那手持秋水剑、如同从地狱归来的深褐色木偶,声音嘶哑尖厉,充满了惊骇与彻悟: “你…你是…那个弒杀恩师、墮入魔界的叛徒!古籍记载…你…你是…云凌霄! 那个…弒师者!你竟未死?!” “弒师者?” 冰冷的声音带著无尽怨毒与一丝扭曲的自傲, “那又怎么样,杀他一次!凑够十次,我也不觉得解恨;只是又要等一段时间才能杀他了。” 看著清虚子眼中彻底的绝望和瞭然,一丝快意掠过。木偶人一步踏出,已至清虚子面前。冰冷的木手扼住清虚子的咽喉,將他提起,悬在尸山血海之上。“秋水”剑的剑尖,滴著血,抵在他的眉心。 “老狗,看在你待『他』『不错』的份上,让你死得明白。” 声音恢復了令人骨髓冻结的平静。 “现在,带著你对『天柱帝君』的敬仰和对吾的恐惧…消失吧。” 清虚子咽喉被扼,发不出声,但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瞪著木偶人那没有五官的脸,神魂发出最恶毒的无声诅咒。 “云…凌…霄…!弒亲背德…屠戮苍生…必…永墮无间…魂飞魄…散…!” “我…本就在无间地狱。” 声音毫无波澜。 木手收紧!同时,“秋水”剑向前一递! 噗嗤! 剑尖贯穿了清虚子的头颅!这位青嵐宗掌门,带著无尽的悲愤与不解,气绝身亡。 木偶人鬆开手,清虚子的尸体软倒在地。它甩了甩“秋水”剑上的血污,深褐色的身影站在一片死寂的废墟之上,环顾著这由它亲手製造、用萧澈之剑完成的血腥地狱。喜庆的装饰、破碎的尸体、凝固的鲜血、倒塌的殿宇…构成了一幅无比讽刺而残酷的画面。 死寂笼罩了废墟。腐朽与死亡的气息浓得化不开。 木偶人缓缓抬起“脸”,似乎“望”向这片大地远方。幽深死寂的气息瀰漫。 “混乱的时代…” 枯木般的声音低语,带著深沉的疲惫,“五代十国…人命如草…云逸…下一次…你又会藏在哪片尘埃…用那『不识哥哥』的眼神…看著我…” 它的“视线”穿透空间,最终牢牢锁定东南方——襄国都城。一丝微弱却异常坚韧、与峰顶尸体同源、甚至更为“纯净”的灵魂波动,如同黑暗中的星火,清晰地传来。 “不识…终將…识得…” 木质的“心”中,那病態的“期待”与更深的嫉恨交织。深褐色的身影如同被风吹散的沙砾,无声无息地崩解,化作一缕微不可察的木气,融入凛冽的罡风之中,悄然遁向东南。 第2章 和平假象 腐败朝堂 初冬午后的襄国都城,阳光带著一丝稀薄的暖意,努力穿透瀰漫在街市上的慵懒与暮气。主街上,行人如织,却大多步履匆匆,面有菜色。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却掩不住空气中那股若有似无的衰败气息。 “新鲜的鱸鱼嘞!刚出水的,便宜卖嘍!” “上好的绸缎,宫里头娘娘都用的料子!” “客官,看看这瓷器,官窑的款……” 鱼市小贩的吆喝声最是响亮,木盆里翻腾的活鱼鳞片在阳光下闪著光,是这街景中少有的鲜活。然而,这表面的繁华之下,裂痕无处不在。 不远处,一个衣衫襤褸的老妇人扑倒在府衙门口的石阶上,嘶声哭喊:“青天大老爷开恩啊!我儿冤枉!他不过是说了几句实话,就被那黑心的粮商勾结衙役抓了进去!求老爷做主啊!” 两个衙役面无表情地將她架开,动作粗鲁,其中一个还顺手將老妇人怀里掉出的几个铜板踩在脚下,碾了碾。围观的人群麻木地看著,窃窃私语,眼神里是习以为常的绝望和对强权的畏惧。 街角,几个穿著破旧棉袄、面黄肌瘦的士兵正围著一个卖炊饼的摊子。为首的兵痞嬉皮笑脸地抓起几个饼就往怀里揣:“军爷们为国戍边,吃你几个饼是看得起你!记军部帐上!” 摊主是个老实汉子,嘴唇哆嗦著,想拦又不敢,只能眼睁睁看著自己微薄的生计被抢走。那些士兵的棉袄薄得透风,所谓的“护甲”不过是几块锈跡斑斑的铁片缀在布衣上,在寒风中显得格外单薄可怜。其中一个年纪小的,不停地咳嗽,脸上带著不正常的潮红。 “哼,又是死囚营出来的兵痞子。”酒家临窗的座位上,龙復鼎將杯中物一饮而尽,发出轻微的嗤笑。他放下酒杯,目光锐利地扫过窗外那混乱的一幕,眼神深处是压抑已久的冰冷与不屑。 酒家內,龙復鼎將杯中物一饮而尽,发出轻微的嗤笑。他放下酒杯,目光锐利地扫过窗外那混乱的一幕,眼神深处是压抑已久的冰冷与不屑。 "堂堂襄国兵士,饿得要靠抢百姓炊饼充飢,寒冬腊月穿得比乞丐还单薄。这样的军队,如何守土卫国?"他修长的手指摩挲著家传的短玉笛,那笛子温润莹白,与他此刻眼中的锋芒形成鲜明对比。 坐在他对面的,是他的未婚妻莫莲。她身著素雅的青色衣裙,容顏清丽,眉宇间却縈绕著一丝挥之不去的忧虑。她顺著龙復鼎的目光看向窗外,轻轻嘆了口气:"舅舅...他身为户部尚书,总该管管这些事。兵餉粮草,不都该是户部调拨的吗?" 龙復鼎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笑意,带著几分自嘲,几分篤定。"莲儿,你舅舅吴燁?他可是这襄国朝堂上翻云覆雨的人物,文官之首。他管?" 他为自己又斟满一杯那珍藏十年的佳酿,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轻晃,散发出醇厚醉人的陈香。 就在这时,邻桌几个喝得面红耳赤的江湖客,声音陡然拔高,带著浓重的酒气和难以抑制的惊骇,传了过来: “喂,听说了没?!西北边,青嵐宗!没了!”一个络腮鬍大汉拍著桌子,震得碗碟乱跳。 “啥?青嵐宗?就是那个这几年才冒头、出了个天才弟子萧澈的小仙门?”旁边一个瘦高个瞪大了眼。 “可不就是!全完了!”大汉灌了口酒,压低了些声音,却掩不住语气里的悚然,“说是就在昨天,那萧澈本该继任掌门的大喜日子!整个宗门,血流成河,鸡犬不留!连山门牌坊都给劈成了两半!” “嘶——!”瘦高个倒吸一口冷气,“这…这谁干的?萧澈呢?那小子不是年纪轻轻就金丹巔峰了吗?据说在南疆一剑斩了蚀骨妖王,风头正劲啊!” “谁知道呢!”大汉重重嘆气,一脸惋惜,“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凶多吉少啊!那么个前途无量的年轻人,嫉恶如仇的名声在外,就这么…唉!可惜了!真是天妒英才!谁这么狠毒,挑这种日子下手?简直匪夷所思!” 另一个一直沉默的刀疤脸也闷声道:“青嵐宗虽是小门小派,但行事还算正派,也没听说有什么死仇大敌。这事…透著邪性!萧澈那小子,可惜了,確实是个好苗子。” 邻桌的议论清晰地传入龙復鼎与莫莲耳中。莫莲清丽的脸上瞬间笼上了一层阴霾,那双总是带著温柔和忧虑的眼眸里,此刻盈满了真切的痛惜和难以置信。 “青嵐宗…”她低低地重复,声音带著一丝颤抖,“那个萧澈,我虽未见过,但听人提起过,都说他年轻有为,行侠仗义…怎么会…整个宗门就这样…”她说不下去了,轻轻摇头,仿佛不忍想像那血流成河的惨状。 “太可惜了。一个才兴起不久的门派,就这样没了…” 龙復鼎的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莫莲写满悲伤的脸上。他端起酒杯,指尖在温润的玉笛上轻轻敲击了一下,发出微不可闻的清响。他的表情平静得近乎冷酷,深邃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听到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市井传闻。 “可惜?”龙復鼎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带著一种洞悉世事的漠然,“莲儿,你总是这般心善。”他微微倾身,目光如冰锥般锐利,直视著莫莲。 “这世间,哪有什么可惜不可惜?青嵐宗也好,襄国也罢,甚至那央国、成国、卫国…莫不如此。”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铁块砸在桌面上:“弱小,就是原罪。不够强,站不稳,就只有被人碾碎、吞併、彻底抹去的结局。无论是仙门爭锋,还是王朝爭霸,规则从来都只有一条——胜者为王,败者寇。死亡,或者消失,是弱者永恆的归宿。” 他的话语中没有愤怒,没有感慨,只有一种近乎真理般的冷酷陈述。那眼神深处,跳动著对力量的绝对推崇和对掌控一切的赤裸裸渴望。青嵐宗的覆灭,在他眼中,不过是这残酷规则下又一个必然的註脚,甚至可能…是某种机会的序曲。 莫莲被他话语中的寒意刺得微微一颤。她看著龙復鼎那毫无悲悯、只有对力量规则认同的眼神,再想到他之前对襄国军队的鄙夷和对舅舅吴燁的算计,心底那份因青嵐宗惨剧而生的悲凉更深了。她下意识地抚摸著左手腕上那温凉的月木手环——九霄验心环,试图从中汲取一丝暖意,却只感到那凉意似乎更深地渗入了肌肤。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些什么,最终只是化作一声更轻、更深的嘆息,將目光重新投向窗外那片混乱而衰败的街景,以及远方看不见的、被血腥笼罩的青嵐峰顶。 莫莲看著眼前这个男人,他眼中的火焰让她既感到陌生又莫名地悸动。数年的修道似乎並未磨平他的稜角,反而將那份不甘与抱负淬炼得更加锋利。 她明白他的执念,也理解他的布局,但內心深处那份不安却越来越重。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化作一声轻嘆:"但愿...舅舅能顺利为你铺路。只是復鼎,前路艰险..." 就在这时,酒家外的街道上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骚动。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如同密集的鼓点敲打在青石板路上,伴隨著尖锐刺耳的號角声,撕破了午后虚假的寧静。 “让开!快让开!军情急报!” “閒杂人等速速迴避!违者格杀勿论!” 数名盔甲鲜明的士兵骑马如旋风般从皇宫方向疾驰而来,领头的兵长高举著一面明黄色的令旗,在风中猎猎作响。他身后的士兵则不断吹响著低沉的號角,那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和十万火急的紧迫感,提醒著前方的百姓赶快让路。马蹄踏过之处,人群如潮水般慌忙向两边退避,摊贩的货物被撞翻也无人敢多言一句。所有人都惊疑不定地看著这队直奔“静雅小酌”而来的士兵——襄国都城,已经將近十年没有出现过如此急迫、如此阵仗的召见了! 酒家內的龙復鼎,嘴角那抹冰冷的笑意终於完全绽放开来,带著一种夙愿得偿的畅快与即將踏入风暴中心的兴奋。他猛地將杯中最后一点佳酿饮尽,那珍藏十年的醇香仿佛化作了点燃他胸中烈焰的火种。 “时机已至!”他放下酒杯,眼神锐利如刀,看向门口,仿佛穿透了木门,看到了那通往权力与命运漩涡的入口,“莲儿,我们等的,就是此刻!” 话音未落,酒家的门被粗暴地推开,光线涌入,映出门口兵长肃杀的身影和门外士兵们围堵街道的阵势。兵长目光如电,扫视酒家內部,最终定格在临窗而坐的龙復鼎身上。他一步踏入,双手合十,声音洪亮而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请问,襄国泗州人士龙復鼎,可在此处?” 龙復鼎缓缓起身,衣袂无风自动,十年的隱忍与布局在此刻化作一股无形的气势。他微微一笑,迎著兵长的目光,朗声道: “在下便是,龙復鼎。” 兵长唰地一声展开令旗,那明黄的绸缎在略显昏暗的酒家里异常醒目:“奉吴尚书之命,请您即刻入宫覲见!” “民,龙復鼎遵命。”龙復鼎声音沉稳,大步流星向门外走去。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脚步,仿佛想起什么,拍了拍自己的额头,转过身来,指著紧隨其后的莫莲,语气自然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意味:“这位是我的妻子莫莲,隨我一同修道多年,也是襄国户部侍郎吴燁的外甥女,需带她同行。” 兵长目光在莫莲脸上快速扫过,显然对“户部侍郎吴燁”这个名號有所顾忌,隨即点头,对身边士兵吩咐:“备马!给这位姑娘准备一匹!” 士兵立刻牵来另一匹骏马。龙復鼎翻身上马,动作乾净利落,莫莲也在士兵的搀扶下略显紧张地上了马背。龙復鼎回头看了莫莲一眼,那眼神中包含著复杂的情绪——安抚、决心,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託付。莫莲轻轻点头,左手下意识地抚上手腕,那里,一个由奇异月白色枝干编织而成、触手温凉的手环。 “走!”兵长一声令下。 “呜——呜——!” 號角声再次响起,更加急促,如同催征的战鼓。 一行人策马扬鞭,在兵士的开道和號角的轰鸣声中,朝著襄国皇宫的方向疾驰而去。马蹄踏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火星,隆隆的声响在街道上迴荡,也敲在每一个目睹此景的襄国百姓心头。这条笔直的通衢大道,此刻仿佛一条命运的绳索,將龙復鼎和莫莲,牢牢地系向那金碧辉煌却又暗流汹涌的权力中心——玲瓏阁。 第3章 朝堂对赌 以身入局 龙復鼎与莫莲在士兵的护送下,策马疾驰。急促的號角声撕裂了都城的午后寧静,沿途百姓惊慌失措地避让,脸上写满了对这突如其来的皇家威严与未知变故的恐惧。 就在这时,龙復鼎猛地勒住韁绳,骏马长嘶一声,人立而起。他深邃的目光越过鳞次櫛比的屋脊,投向远方的天际。 “復鼎?”莫莲也停下马,顺著他的目光望去,心骤然收紧。 只见西北方的天空,一道刺目的、宛如凝固血液般的赤红色烟柱,正滚滚升腾,直刺苍穹!那红色如此浓烈,如此不祥,仿佛將整个襄国的天空都染上了一层血光。 “烽…烽火?!”莫莲失声低呼,声音带著颤抖。襄国承平日久,但这代表最高警戒、象徵外敌入侵的赤色狼烟,却是刻在每个襄国人骨子里的恐惧记忆。而那烟柱升起的方向——北川门,正是襄国面对央国唯一的陆地咽喉! 周围的百姓也看到了这末日般的景象,短暂的死寂后,爆发出更大的恐慌。哭喊声、推搡声、物品掉落声交织成一片。鱼贩顾不上散落一地的鲜鱼,商贾手忙脚乱地想收摊又不知该逃往何处,士兵们更是脸色煞白,握紧了手中的长矛,眼神中充满了对未知战爭的茫然与惊惧。 龙復鼎端坐马上,仰望著那冲天的血霞,嘴角却缓缓勾起一抹冰冷而篤定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惊讶,只有一切尽在掌握的傲然与一丝即將登台表演的兴奋。 “看,莲儿,”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周围的嘈杂,传入莫莲耳中。 “血染苍穹,狼烟示警。这景象,正如我所料,分毫不差。”他侧过头,看向脸色苍白的莫莲,眼神锐利如刀,“央国的铁蹄,已在路上。这襄国的天,要变了。而变天的契机,就在你我手中!” 莫莲看著他眼中燃烧的野望,再望向那象徵死亡与毁灭的烽烟,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衝头顶。她下意识地抚摸著左手腕上那温凉的月木手环——九霄验心环,她张了张嘴,想劝说什么,最终只是化作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嘆息,紧紧跟上了再次催动坐骑的龙復鼎。 玲瓏阁內,半个时辰前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丝竹靡靡,舞袖翩翩。玲瓏阁內,暖炉熏得空气甜腻醉人。杨帝肥胖的身躯深陷在铺著金丝软垫的龙椅里,一手搂著新得的美人,一手举著夜光杯,眯缝著眼欣赏著殿中舞姬曼妙的身姿。美酒佳肴的香气混合著脂粉的甜腻,瀰漫在整个奢靡的空间。大臣们或附和著帝王的浅笑,或交头接耳,享受著这醉生梦死的太平光景。 户部尚书吴燁,独自坐在离龙椅不远的位置,慢条斯理地品著杯中琥珀色的琼浆。他脸上带著惯有的、令人捉摸不透的微笑,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不过是他棋盘上的点缀。偶尔,他的目光会掠过舞姬,掠过杨帝,最终落在殿外,那眼神深处,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 突然!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伴隨著木屑飞溅和刺耳的金属断裂声,玲瓏阁那两扇厚重的镶金大门如同被巨锤击中,轰然向內爆裂开来!破碎的门板裹挟著一个穿著精良鎧甲、却已身首分离的躯体,狠狠砸在铺满金砖的地面上! 时间仿佛瞬间凝固。 尖叫声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鸡,戛然而止,隨即爆发出更高亢、更悽厉的浪潮!舞姬们花容失色,尖叫著四散奔逃,撞翻了案几,酒水菜餚泼洒一地,一片狼藉。大臣们更是魂飞魄散,有的嚇得瘫软在地,屎尿齐流;有的连滚带爬想往柱子后面躲,官帽歪斜,狼狈不堪;还有的死死捂住嘴巴,瞪大的眼睛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 杨帝怀里的美人嚇得直接晕厥过去。杨帝本人更是面无人色,浑身的肥肉都在剧烈颤抖,他想站起来逃跑,但那双平日里只知享乐的双腿此刻如同灌满了铅,又像是被无形的恐惧钉在了龙椅上,动弹不得。他只能徒劳地发出“嗬…嗬…”的抽气声,像一条离水的鱼。 全场唯有吴燁,只是微微皱了皱眉,放下了酒杯。他甚至还拿起一方丝帕,慢悠悠地擦了擦溅到袖子上的一滴酒渍,仿佛刚才只是打碎了一个杯子般平静。只是他低垂的眼帘下,闪过一丝冰冷的精光。 在一片死寂般的混乱中,一个高大、魁梧、身披沾满尘土和暗红血跡战甲的身影,如同从地狱走出的修罗,踏过破碎的大门和流淌的鲜血,一步一步,沉稳而有力地走了进来。他左手提著一颗怒目圆睁、死不瞑目的头颅——正是守阁都尉的首级!右手握著一柄仍在滴血的阔刃长剑,那粘稠的血液顺著寒光闪闪的剑身滑落,在金光灿灿的地砖上砸开一朵朵刺目的血花,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如同死神的丧钟,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王齐!襄国大將军王齐! 他无视殿內的混乱与尖叫,目光如电,直射向龙椅上的杨帝。那眼神中,没有恐惧,没有諂媚,只有一片近乎燃烧的赤诚和一种被逼到绝境的、孤狼般的决绝! “砰!”他將那颗还在滴血的头颅,如同扔一件垃圾般,隨意地扔在了大殿中央。头颅滚了几圈,那张凝固著惊恐和难以置信表情的脸,恰好朝向瘫软在地的几位大臣,嚇得他们又是一阵鬼哭狼嚎。 王齐单膝跪地,染血的长剑“錚”的一声插在身侧的金砖上,声音如同金铁交鸣,盖过了所有的嘈杂: “臣,王齐,拜见杨帝!有军部十万火急急件,启稟圣上!” 他的声音洪亮如雷,带著战场上磨礪出的铁血气息,瞬间压下了殿內所有的尖叫和混乱。所有人都认出了这位老將军,认出他那標誌性的、如同猛虎般的眼神。恐惧稍减,但惊疑和震撼更甚——是什么,能让这位以忠诚闻名的老將,做出如此骇人听闻、形同叛逆的举动?! 杨帝被这炸雷般的声音震得一个哆嗦,看著那颗滚落的头颅和满地的鲜血,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强忍著呕吐的欲望,努力想摆出帝王的威严,声音却抖得不成样子:“原…原来是王…王卿家啊…有…有事启稟…也…也要按照朝廷法度来嘛…有…有话好说…你…你看…把朕的爱妃都…都嚇成什么样了…” 他下意识地搂紧了怀中昏迷的美人,仿佛那是唯一的依靠。 王齐猛地抬头,眼神如刀锋般扫过那些惊魂未定、衣冠不整的大臣,最终落在杨帝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胖脸上,声音带著压抑不住的悲愤和急迫:“启稟皇上!臣派往央国的王家探子,以命换得绝密军情——央国大將厉锋,已统三万铁甲重兵,半月之后,必至我襄国北川门下!襄国危在旦夕!臣,恳请皇上即刻下旨,允臣动用军库重甲巨駑,调拨户部所有存粮,集结全国可用之兵,死守北川门!刻不容缓!” “滴答…滴答…”剑上的血还在滴落,在死寂的大殿中格外清晰。 “王大人!”吴燁终於站起身,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他掸了掸衣袖上並不存在的灰尘,姿態从容地朝著杨帝深施一礼,语气恭敬,字字诛心:“此乃庄严朝堂,国之重地。按祖宗礼法,武官入殿,当卸甲去剑!王將军今日,不仅持剑闯宫,更是在这圣驾之前,眾目睽睽之下,悍然斩杀守卫都尉,血溅金鑾!此等行径,与谋逆弒君何异?!若皇上不允你所请,王將军,你待如何?!” 这番话如同在滚油中泼下一瓢冷水,瞬间引爆了文官集团的怒火和恐惧。 “启稟皇上!王齐大逆不道!罪该万死!” “襄国八十年基业,从未有过如此悖逆狂徒!” “皇上!王齐持剑上殿,视君父如无物,分明有不臣之心!” 王齐听著这些诛心之论,看著那些平日里只会歌功颂德、此刻却义愤填膺的嘴脸,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和暴怒直衝顶门!他猛地拔出地上的长剑,指向那群聒噪的文官,鬚髮皆张,声如虎啸:“住口!你们这群蛀虫!国之將亡,还在谈什么狗屁礼法!天天只会鼓唇弄舌,奉承君王,吸食民脂民膏!等到央国铁蹄踏破城门,尔等项上人头,一样要落地!到时候,看你们的礼法,能不能保住你们的狗命!” “大胆王齐!”吴燁厉声断喝,一步踏前,毫不畏惧地迎著王齐染血的剑锋,目光锐利如鹰隼:“听你所言,这襄国江山,只有你王齐一人是忠臣?只有你王齐才懂打仗?只有你王齐才能救国?!你將圣上置於何地?!你將这满朝文武置於何地?!你眼中,可还有君父?!” “嗯哼!”杨帝被吴燁的话点醒,也找回了些许帝王尊严,清了清嗓子,脸色阴沉下来:“王將军,你这番话,確实…太不中听了。” 王齐心中一凛,知道自己落入了吴燁的语言陷阱。他强压下翻腾的怒火,將长剑猛地掷出殿外,“錚”的一声深深插入殿前广场的石板中,入石三分!他再次单膝跪地,声音嘶哑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恳切:“皇上!臣一介莽夫,粗鄙无文,只懂直言!朝中某些人,巧舌如簧,却於国无益!如今大敌当前,央国三万精兵已在路上,北川门虽有天险,然敌眾我寡,器械精良!臣擬以残兵据守北川门关墙,与左右高山城寨成掎角之势,凭我王家虎纹巨駑固守,或有一线生机!然…然我襄国兵微將寡,纵算上衙役死囚,亦不足两万之数!粮草储备更是捉襟见肘,恐难持久!当务之急,是速速下旨,徵召壮丁入伍,搜刮…不,是筹集民间粮草,以应…” “臣,有一策!”吴燁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毒蛇吐信,精准地打断了王齐的陈述。他再次面向杨帝,声音恢復了那种掌控一切的从容:“可退强敌於无形,且不必虚耗国库一分粮餉,不必徵调民间一兵一卒!” “噢?!”杨帝的眼睛瞬间亮了,肥胖的身体都激动得往前倾了倾。他最喜欢听这种“不劳而获”的好消息了。 “吴尚书,”王齐怒极反笑,脸上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您的高见,莫不是要劝皇上开城投降,献上降表吧?!” “呵呵,”吴燁轻笑一声,那笑声在寂静的大殿中格外刺耳,“自古投降者,多为手握重兵的武將啊。昔有商紂比干,忠言剜心;楚怀屈原,抱石沉江,皆是文臣风骨!反观那大秦章邯,拥兵二十万之眾,却向仅有数万疲兵的项羽屈膝投降,葬送了大秦江山!王將军,您说,这与今日殿上的情形,是否有几分相似呢?” 他意有所指的目光,如同淬毒的针,刺向王齐。 “你!”王齐气得浑身发抖,目眥欲裂,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却一时语塞。吴燁这顛倒黑白、指桑骂槐的本事,他实在招架不住。 吴燁的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了杨帝本就摇摆不定的心上。他看向王齐的眼神瞬间充满了猜忌和恐惧。章邯的例子太可怕了!一个手握兵权的大將,在国难当头时投降…杨帝肥胖的手猛地一挥,声音尖利:“王將军且慢!” 他眼神急迫地示意身边同样嚇得面无人色的大太监,后者连滚爬爬地衝到龙案前,將刚刚写好的、墨跡未乾的调拨圣旨,死死地压在了龙案最下面! “臣吴燁!”吴燁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再次撩袍,重重地跪倒在地,额头“咚”地一声磕在冰冷的、还带著血跡的金砖上! “愿以吴氏满门老幼,项上人头作保!举荐一人,可解此滔天之祸!此人便是——泗州龙復鼎!” 第4章 血諫·色迷·毒士 玲瓏阁內,血腥气尚未散尽,破碎的大门诉说著方才的惊变。王齐跪在冰冷的金砖上,脊背挺直如枪,染血的战甲是这奢靡殿堂中最刺眼的顏色。杨帝惊魂稍定,肥胖的脸上却因吴燁那句“全家性命担保”而泛起异样的红光,他急不可耐地追问: “吴卿家!快说,你所荐的这位大才,究竟是何方神圣?!” 杨帝的声音带著劫后余生的兴奋和对“奇人”的渴望。 吴燁依旧保持著额头触地的跪姿,声音从地面传来,带著一种刻意压抑的平稳,却清晰地迴荡在寂静的大殿:“启稟皇上!此人姓龙,名復鼎,乃我襄国泗州人士。十年前,深感世事纷扰,大道难求,遂拜入普陀山掌门座下。其天赋异稟,心性质朴,仅三年便被掌门破例收为真传弟子,尽得普陀清心正法之精髓!” 他微微一顿,头依旧低著,继续道:“然此子心怀家国,深知经世致用之学方为济世之本。两年前,他再辞师门普陀山,歷尽艰辛,终拜入以『鬼谷再世』、『谋圣』之称闻名的狮虎山隱士——武影先生门下!武影先生眼界之高,举世皆知,然龙復鼎以其超凡悟性、无双智计,竟成其平生唯一亲传之入室弟子!深得武影先生排兵布阵、奇门遁甲之真传!” “武影?!”杨帝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得唾沫横飞,“朕想起来了!就是去年央国派了两万精兵,围了狮虎山几个月,结果连武影的毛都没摸到,反被他布下的迷阵机关耍得晕头转向,损兵折將,最后那领兵的將军羞得差点抹脖子的那位隱世高人?!” “圣上英明!正是此位通天彻地的奇人!”吴燁的声音带著恰到好处的崇敬。 “央国两万虎狼之师,在武影先生面前亦如儿戏!龙復鼎能为其唯一衣钵传人,其智谋手段,岂是凡俗將领可比?定有不动刀兵、退敌千里的奇策!” 他刻意將“凡俗將领”四字咬得极重,余光瞥向跪在一旁的王齐。 “不动刀兵?退敌千里?” 王齐终於忍不住,猛地抬起头,声音如同压抑已久的火山爆发,充满了铁血军人的质疑与愤怒。 “吴尚书!此等荒谬之言你也敢信?!央国三万铁甲,半月即至!那是实打实的刀山火海!不是小孩子过家家!你口中的这位『奇才』,早不归来晚不归来,偏偏在我侄儿用命换回军情、烽火点燃的此刻『恰好』出现?世间焉有如此巧合?!此人来歷不明,动机蹊蹺!我看他非但不是救星,恐是央国派来的细作,欲乱我朝堂,里应外合!什么不动刀兵?简直痴人说梦!” 他的质疑如同连珠炮,掷地有声,震得殿內嗡嗡作响。 “王將军!你…你血口喷人!” 吴燁仿佛被这诛心之言彻底击垮,他猛地抬起头! 额头上,方才重重磕在金砖上的那片红痕已然破裂,一缕刺目的鲜血正顺著他的眉骨蜿蜒流下,滑过眼角,混合著瞬间涌出的、浑浊的泪水,在他保养得宜的脸上留下狼狈而悽惨的痕跡。他竟当著满朝文武和杨帝的面,像个受尽委屈的老儒生般,“呜呜”地哭出了声,声音悲切,充满了被“忠良”误解的痛心疾首: “皇上!臣…臣冤枉啊!臣…臣举荐龙復鼎,绝非…绝非私心!臣…臣方才不敢言明,是恐有攀附之嫌…那龙復鼎…他…他其实是臣的外甥女婿啊!” 他泣不成声,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说出这个“秘密”。 “外甥女婿?” 杨帝和眾臣皆是一愣。 吴燁抹著“血泪”,声音哽咽:“臣的外甥女莫莲,自幼在普陀山清修…与那龙復鼎…两情相悦…龙復鼎学成归来,本欲先拜见长辈,再择吉日完婚…臣…臣也是前日才知他归来…本想今日引荐给皇上,让他为皇上一统天下而谋划策…万没想到…万没想到国难突至…更没想到…臣一片赤诚为国荐贤…竟被王將军疑为通敌…臣…臣…” 他泣不成声,身体因“悲愤”而微微颤抖,那额头的鲜血和浑浊的泪水混合在一起,显得无比悽惨和“忠贞”。 这“真情流露”的戏码效果拔群。杨帝看著吴燁额头的血、脸上的泪,再看看王齐那依旧充满质疑的刚硬面孔,心中的天平瞬间倾斜到了极点。他勃然大怒,抓起龙案上一个玉镇纸就砸向王齐,虽未砸中,但威慑十足。 “王齐!你这莽夫!混帐东西!吴爱卿忠心为国,连外甥女婿都捨得举荐出来,更以满门性命作保!你呢?除了打打杀杀,质疑忠良,你还会什么?!吴爱卿额头的血,脸上的泪,就是你的罪证!给朕闭嘴!再敢胡言,朕现在就砍了你!”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王齐纵有万般不甘,此刻也只能將头死死磕在地上,咬牙道:“臣…知罪!” 心中却是一片冰凉。 就在这时,殿门口守卫统领不动声色地朝吴燁使了个极其轻微的眼色。吴燁心领神会,立刻止住“哭泣”,带著血泪的脸转向杨帝,声音带著“劫后余生”的激动:“皇上!天佑襄国!此时我那侄女和侄女婿,此刻已至殿外候旨!” “快宣!快宣!” 杨帝迫不及待。 沉重的殿门再次开启。逆著门外涌入的光线,一男一女並肩踏入。男子一身素净布衣,身姿挺拔,面容俊朗,正是龙復鼎。他目光如电,甫一进殿,视线便精准地扫过金鑾宝座上的杨帝,那眼神深处,毫不掩饰地燃烧著对权力巔峰的炽热渴望,仿佛这金碧辉煌的殿堂,才是他修道十年最终的归宿。他身边的女子,正是莫莲。她身著青色素裙,容顏清丽绝伦,气质空灵如幽谷芝兰,手腕上那月白色手环流转著微不可查的温润光泽。只是此刻,她低垂著眼帘,眉宇间笼罩著一层化不开的忧虑。 然而,杨帝的目光在触及莫莲的瞬间,便如同被磁石牢牢吸住!他怀中美艷的妃子瞬间变得庸脂俗粉。莫莲那清冷脱俗的气质,如同炎夏中的一缕冰泉,浇灭了杨帝因愤怒和恐惧而升腾的燥热,却点燃了他心底更齷齪的火焰。他肥厚的嘴唇微张,眼神迷离而贪婪,肆无忌惮地在莫莲身上逡巡,仿佛已经穿透了那层薄薄的衣衫,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整个大殿再次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带著淫靡意味的沉默。 “咳咳!”礼部尚书孙京山不得不再度重重咳嗽。 杨帝猛地回神,有些狼狈,强作威严:“龙復鼎!吴爱卿以命相荐,言你有不动刀兵退敌之策!此事当真?” 龙復鼎无视了杨帝黏在莫莲身上的目光,朗声道:“启稟圣上,確有其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是何妙策?速速道来!”杨帝身体前倾。 龙復鼎目光扫过跪地的王齐和神色各异的群臣,嘴角微勾:“但此策关乎成败,多一人知,便多一分险。草民斗胆,请圣上恩准,容草民近前,只稟於圣上一人。” 语气坚定,不容置疑。 “只稟於朕一人?”杨帝刚想点头—— “且慢!”王齐的声音带著军人特有的警惕,即使跪著也气势不减,“皇上!此人来歷可疑,身负异术!焉知其靠近圣驾,不是为了行刺?臣恳请搜身!” 他死死盯著龙復鼎,尤其留意那管玉笛。 “搜!”杨帝被“行刺”二字惊得一缩。 侍卫上前,仔细搜查,取出白龙暖玉和短玉笛。吴燁看到暖玉,眼中精光一闪。王齐对玉笛更为忌惮。 龙復鼎再次欲前。 “皇上!”王齐搬出祖制,“龙案三尺,乃天子禁地!外臣男子,从未踏足!祖宗礼法不可违!” 他目光如刀,钉在龙復鼎身上。 龙復鼎脚步顿住,缓缓侧头看向王齐。那眼神不再是漠然,而是深不见底的寒潭,翻涌著被螻蚁再三挑衅后升腾的、纯粹冰冷的杀意!空气仿佛凝固。 “王齐!你处处作梗,貽误军机,该当何罪?!”吴燁厉声怒斥,手指几乎戳到王齐脸上。 眼看殿內火药味再起,礼部尚书孙京山急忙出列,声音带著和事佬特有的圆滑:“皇上息怒!二位大人息怒!王大人恪守祖制,其心可鑑;吴大人心繫国事,其情可悯。老臣斗胆,有一两全之法:不如请龙復鼎將退敌良策书写於纸,密封后由內侍呈递御览。如此,既全了君臣礼法规矩,又不误退敌军国大事。请皇上圣裁!” 杨帝被吵得头疼,此刻只求耳根清净,又能独享“秘密”,立刻点头:“准!就依孙爱卿所言!速备笔墨!” 內侍手脚麻利地抬来矮几,铺上雪浪宣,备好紫毫笔。龙復鼎面无表情,提笔蘸墨,手腕悬停不过一息,便如行云流水般疾书起来。 墨跡淋漓,笔锋锐利,仿佛那计策早已在他胸中演练了千百遍。不过片刻,数行小字便已书就。他放下笔,將纸对摺,再对摺,动作乾脆利落,最后交给一旁垂手侍立的內侍总管。整个过程,他未曾看王齐一眼,也未曾看吴燁一眼,仿佛周遭的一切喧囂都与他无关。 內侍总管屏息凝神,如同捧著烫手的山芋,又似捧著救国的锦囊,將那折成小方块的密信高举过顶,小碎步急趋至龙案前,恭谨呈上。 大殿內落针可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杨帝那双肥厚的手上。只见他带著几分漫不经心的好奇,又夹杂著一丝掌控秘密的兴奋,拆开了那封薄薄的信。目光扫过纸上的字跡。 瞬间! 杨帝那双被酒色泡得浑浊的小眼睛猛地瞪圆了!肥胖脸上的肌肉先是因极度的惊愕而僵硬,隨即,如同冰雪消融般,那僵硬迅速被一种混合著狂喜、贪婪、残忍的扭曲笑容所取代。嘴角咧开,露出森白的牙齿,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低沉笑声,最后化为一阵压抑不住的、带著血腥味的“嘿嘿嘿…”的怪笑。他肥硕的手指神经质地敲打著龙案,眼神在狂喜中闪烁著令人不寒而慄的幽光,仿佛看到了极其有趣又极其歹毒的一幕。 “妙!妙啊!哈哈哈哈!好一个龙復鼎!好一个…毒士!此计甚合朕心!深得朕心!哈哈哈哈!” 杨帝拍案狂笑,声震屋瓦,之前的阴霾和烦躁一扫而空,看向龙復鼎的眼神,充满了发现绝世凶器的兴奋和讚赏。 “来人!取朕的龙虎令来!” 一块巴掌大小、沉甸甸的金牌被內侍捧出。金牌之上,龙盘虎踞,狰狞毕露,象徵著襄国至高无上的行政生杀大权! 龙虎令被郑重地交到龙復鼎手中。入手冰凉沉重,那龙虎的纹路仿佛要噬咬掌心。 “王齐!”杨帝的笑声带著戏謔和残忍,“拿著你的圣旨,去守你的北川门!该调的兵,该用的弩,隨你!龙復鼎!” 他指向龙復鼎,“按你的『妙计』行事!朕倒要睁大眼睛看看,是你王大將军的刀快,还是他龙谋士的计毒!这场斗法,生死不论,只看结果!朕,等著看戏!哈哈哈哈!” 他將一场关乎二十万生灵存亡的国战,轻描淡写地化作了取悦自己的血腥角斗。 沉重的殿门开启,刺目的天光涌入。龙復鼎握著龙虎令,感受著那冰冷金属传递来的、梦寐以求的权力质感,仿佛握住了撬动命运的槓桿。他下意识地看向莫莲,然而莫莲却在他目光触及之前,已默默转身。她清丽的侧脸在逆光中显得有些模糊,只留下一道沉默而忧虑的背影,独自融入殿外刺眼的光晕中,手腕上的九霄环似乎黯淡了一瞬。 王齐挣扎著从冰冷的地砖上站起,膝盖的剧痛远不及心中焚烧的屈辱与恨意。他死死攥著那份沾满灰尘的圣旨,如同攥著自己被践踏的尊严。 他猛地转身,染血的目光如同淬毒的標枪,狠狠钉在正与龙復鼎低声交谈的吴燁身上,声音嘶哑如砂石摩擦,每一个字都带著刻骨的诅咒:“吴!燁!老匹夫!今日之辱,王某记下了!你拿闔家性命赌这黄口小儿的『毒计』?好!好的很!半月之后,北川城头!我王齐定要亲眼看著,看著你吴氏满门老小,是如何为你今日之举——血!流!成!河!死!无!葬!身!之!地!” 那怨毒的诅咒,如同来自地狱的寒风,刮过大殿。 吴燁脸上的虚偽笑容瞬间冻结,化作一片冰冷的阴鷙。他缓缓转身,迎著王齐几乎要喷火的目光,掸了掸一尘不染的紫袍袖口,声音不高,却像毒蛇吐信般阴冷刺骨:“王大將军,省省力气吧。夕阳西沉,时日无多!央国的铁蹄,可不会听你在这里嚎丧!我若是你,此刻就该夹著尾巴滚去户部,求爷爷告奶奶地討要你那点可怜的粮餉器械!哼,但愿半月后,你的脑袋还能好好掛在脖子上,看我吴家如何…安!享!富!贵!” 最后一个字吐出,他拂袖转身,背影带著胜利者的傲慢,扬长而去。 王齐脸色铁青,牙关紧咬,不再言语。他猛地一甩披风,挺直那染血的、如同不屈礁石般的脊樑,大步流星地走出这令人作呕的金殿。沉重的战靴踏在金砖上,发出沉闷如雷的“咚!咚!”声,每一步都仿佛踏在襄国这艘破船腐朽的龙骨上,要將这摇摇欲坠的殿堂彻底踏碎! “復鼎,”吴燁收敛了面对王齐时的阴冷,转向龙復鼎,脸上堆起关切的笑容,眼神却锐利如鉤,压低声音,“方才那纸上…究竟是何妙计?竟让圣上如此…开怀?” 他心中的好奇和不安如同藤蔓般缠绕。 龙復鼎正注视著莫莲消失的殿门方向,闻言缓缓收回目光,把玩著手中冰冷的龙虎令,嘴角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弧度,眼神却幽深如古井寒潭:“舅舅何必心急?不过是一步…见血封喉的毒棋罢了。人生如弈,落子无悔。您只需静待…尘埃落定。” 他的语气平淡,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疏离和掌控一切的漠然。 吴燁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心底那股脱离掌控的不安感更加强烈。他乾笑两声:“呵呵,好,好。舅舅自然是信你的。那…我们回府详谈?” “不必了。”龙復鼎打断他,目光扫过这金碧辉煌却压抑无比的深宫,“今夜,我与莫莲,就宿在宫中。” “宿在宫中?”吴燁和尚未走远的几位大臣都投来惊疑的目光。 “为何?”吴燁追问,眉头紧锁。 龙復鼎的目光投向深宫內苑,御书房的方向,语气平淡却不容反驳:“尚有些许『细节』,需与皇上…『面稟』。莫莲,自然需隨侍在侧。” 他將“面稟”二字咬得极轻,却带著一种令人心悸的决绝。 吴燁看著龙復鼎平静无波的脸,再看看他手中象徵著无边权力的龙虎令,心中疑云密布,却也只能强笑道:“…也好,宫中周全。那…舅舅就先回去了。” 他隱隱感到,这个外甥女婿要做的事情,恐怕比他想像的更加疯狂和危险。 第5章 玉章 监牢 囚徒 宫灯次第点亮,昏黄的光晕將奢华的客殿笼罩在一片暖昧而压抑的寂静中。莫莲倚在窗边,望著窗外被高墙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墨蓝天幕和几颗疏冷的星子。 晚风穿过窗欞,带来深秋的寒意,也让她手腕上的九霄验心环传来一阵阵清晰而持续的冰凉触感,如同细小的冰针,不断刺入肌肤,直抵心尖。 龙復鼎背对著她,在行李中翻找。片刻,他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由千年阴沉木雕琢而成的精致小盒。龙復鼎小心的讲白龙暖玉放於盒中,那暖玉更是放出了光芒,瞬间驱散了室內的昏暗,照亮了他半边冷硬如石刻的侧脸。盒內放著一枚通体莹白、栩栩如生地雕刻著一条盘绕云中、鳞爪飞扬的白龙玉佩——白龙暖玉,静静地躺在黑色丝绒上,光华流转,神异非凡。 “你…你要拿龙玉做什么?”莫莲的心骤然沉到谷底,不好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灭顶而来,声音带著无法抑制的颤抖。 龙復鼎没有回头,修长的手指带著一种近乎虔诚的眷恋,缓缓抚过玉佩上那细腻冰冷的龙鳞纹路,指尖在龙睛处微微停顿。 他的声音低沉平稳,却像淬火的刀锋,斩断了所有温情:“为谋做质。” “做质?!”莫莲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撕心裂肺般的惊骇,“你疯了!龙復鼎!你清醒一点!这是白龙暖玉!是龙家世代相传的当主信物!是能续濒死之命、愈不治之伤的无上至宝!当年…当年龙家为何几近灭族?女媧神鼎为何不知所踪?不就是因为这些让神魔都覬覦的宝物吗?!多少血海深仇!多少族人的冤魂未散!你…你竟要把它献给那昏君?!你忘了祠堂里那些冰冷的牌位了吗?!忘了你父母叔伯是怎么死的了吗?!” 她衝到他身后,声音因极度的愤怒和恐惧而尖锐刺耳,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龙復鼎抚摸著玉佩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因用力而发出轻微的“咔”声,瞬间变得青白。暖玉的光芒映在他深邃的瞳孔中,仿佛点燃了两簇幽暗的地狱之火。 “血仇?灭族?”他低低地重复,声音里压抑著足以焚毁一切的痛苦和滔天的恨意,“正因为刻骨铭心!我才更不能让它成为祠堂里蒙尘的陪葬品!龙家需要復兴!需要堂堂正正、光芒万丈地重立於世间!而不是永远像阴沟里的老鼠,顶著『慕容』、『李』之类的假名惶惶不可终日!为此,”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斩断一切退路的决绝,“付出任何代价,都在所不惜!这块玉,是代价,更是…敲开这腐朽皇权之门的,敲门砖!” 他“啪”地一声合上木盒,那令人心安的温润光华瞬间被隔绝,室內重归昏暗,一如他此刻眼中再无半点光亮的深渊。 莫莲看著他挺直的、仿佛背负著整个家族沉重怨念的背影,看著他为了那个遥不可及的“復兴”目標所展现出的近乎毁灭一切的偏执,眼中的愤怒和不解,最终被一片深不见底的悲哀和绝望的怜惜所淹没。她踉蹌后退一步,靠在冰冷的窗欞上,声音轻得像风中残烛:“我…明白了…” 带著无尽的疲惫和认命,“无论你要做什么…我知道,对你而言,那都是你…必须踏上的…修罗之路。” 她选择了最后一次理解,选择了无条件相信深爱之人。 龙復鼎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震。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眸中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冰冷。他拿起木盒,没有再看莫莲一眼,决绝地走向门口。 “相信我。等我回来。” 冰冷的承诺消散在空气中。 房门打开,外面长廊的宫灯被一阵穿堂阴风吹得剧烈摇曳,明灭不定的光影將龙復鼎一身白衣的身影拉扯、扭曲,投射在冰冷的地面上,如同鬼魅。他没有丝毫停顿,径直走入那片被光影切割得支离破碎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深处。莫莲追到门口,只看到他那被黑暗彻底吞噬的最后一抹衣角。手腕上的九霄环,那凉意已如寒冰刺骨。 “草民龙復鼎,参见皇上。”龙復鼎的声音在空旷奢华的御书房內响起,恭敬却无温度。他双手托著那方阴沉木盒,缓缓打开。 剎那间,白龙暖玉的神辉再次倾泻而出,如同月华凝练,瞬间將御书房映照得如同白昼,磅礴的生命气息驱散了杨帝身上浓重的酒气和腐朽感,令人心旷神怡。 杨帝正搂著一个新献上的、衣衫半解的妖嬈宫女上下其手,被这突如其来的光芒和气息惊动。他一把推开怀中尤物,肥胖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敏捷,几乎是滚下龙椅,衝到龙復鼎面前,贪婪的目光死死黏在盒中之玉上,呼吸粗重如牛:“白龙暖玉!果然是它!传说中的续命神物!朕…朕只在皇家秘藏的图讖中见过摹本!哈哈,天佑朕躬!”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伸出肥短颤抖的手,一把將玉佩抓了过去,温润的触感和磅礴的生命力瞬间涌入他腐朽的四肢百骸,让他舒服得呻吟出声。他迫不及待地將玉佩贴在油腻的脸上贪婪地摩挲,闭著眼陶醉了许久,才睁开那双被欲望填满的小眼睛,斜睨著龙復鼎,语气充满了洞察般的嘲弄和一丝同类相残的欣赏。 “嘖嘖嘖…龙復鼎啊龙復鼎…你们龙家,朕知道。当年就是因为握著这些不该属於人间的宝贝,才成了天下的肥肉,引来了群狼环伺,差点被啃得骨头都不剩!龙国被大西国所灭,昔日皇族龙姓,也只能苟活於世,到处亡命奔逃;连那据说能炼化天地万物的女媧神鼎都弄丟了…嘿嘿,真是怀璧其罪啊!” 他掂量著手中的暖玉,像是在掂量一件有趣的战利品。“你献上这家传的命根子,连你那让朕看一眼就心痒难耐的未婚妻也『心甘情愿』地留在这深宫里当『抵押品』…嘖嘖,你所图的,怕不止是退敌那么简单吧?让朕猜猜…是想借朕的势,重振龙家?还是…有更大的胃口?” 他凑近一步,带著酒气的呼吸喷在龙復鼎脸上,小眼睛里闪烁著狡黠而残忍的光,“说到底,你骨子里和朕是一类人!为了爬上去,为了那点权势,什么至亲骨肉,什么海誓山盟,统统可以拿来当垫脚石!好!够狠!朕喜欢!哈哈哈哈!” 龙復鼎如同石雕般站著,对杨帝的诛心之言和刺耳大笑置若罔闻。他的沉默,本身就是最明確的答案。 杨帝的笑声在奢华的书房里迴荡,充满了豺狼得食的欢愉。他欣赏著龙復鼎的“驯服”和“狠辣”,肥胖的手一挥:“痛快!朕就喜欢和你这样的聪明狠人打交道!来人!” 內侍总管立刻像影子般出现,躬身听命。 “把朕的御章拿来!”杨帝命令道。 一枚通体由无瑕羊脂白玉雕琢而成、盘龙为钮、底部深刻著“如朕亲临”四个篆字的印章被郑重地捧了上来。这枚御章,代表著襄国皇帝在非军事领域的绝对权威!见章如见君,可调用国库无尽財富,可决断百官生死,可畅通襄国无阻! 杨帝看也不看,隨手將这枚象徵著无上权力的印章如同丟一块破石头般,丟在內侍总管捧著的纯金托盘里,发出“噹啷”一声脆响:“拿去吧!有了它,襄国之內,除了王齐手下那点破铜烂铁你调不动,国库里的金山银山,隨你搬!你想见谁,哪怕是阎王爷,也没人敢拦!你想做什么,只要不捅破这天,就没人敢问半个字!朕倒要睁大眼睛看看,你这个龙家的末代孤种,拿著这枚章,能翻出多大的浪来!哈哈,为朕谋取天下?朕…拭目以待!” 他眼中闪烁著疯狂而期待的光芒。 龙復鼎伸出双手,稳稳地、恭敬地接过了那枚触手温凉、却仿佛蕴含著焚天之火的御章。温润的白玉在他掌心,重逾千钧。 “草民,告退。”他深深一揖,声音依旧古井无波。 退出御书房,厚重的镶金木门在身后无声地合拢,彻底隔绝了里面杨帝得意忘形的大笑和白龙暖玉的辉光。门外,是深宫幽暗漫长的迴廊。仅有几盏稀疏的宫灯在穿堂风中苟延残喘般地摇曳著,將他的影子拉扯得忽长忽短,扭曲变形,如同地狱里爬出的鬼影。 龙復鼎独自一人站在光与暗的交界处,低头凝视著掌心那枚在昏黄光线下依旧流转著內敛光华的御章。羊脂白玉的温润触感,此刻却像烙铁般灼烫。 良久,良久。 他的嘴角,极其缓慢地、难以察觉地向上牵起。那不是喜悦,不是得意,而是一种混合著无尽冰冷、深沉嘲讽、以及足以焚毁整个世界的、赤裸裸的野望的——邪魅之笑。摇曳的烛火倒映在他幽深的瞳孔最深处,跳跃著,燃烧著,如同九幽深渊里点燃的、永不熄灭的鬼火。 这吞噬了无数野心与骸骨的深宫之夜,仿佛才刚刚拉开它猩红的帷幕。 夜色如墨,浓稠得化不开。襄国监牢那厚重的玄铁大门,在惨澹的月光下如同巨兽蛰伏的獠牙,散发著森森寒意。门前空地,死寂一片,唯有夜风穿过高墙箭垛,发出呜咽般的哨音。 突然! “襄国监牢重地!擅闯者死!”一声暴喝撕裂了寂静!如同投入死水的巨石,瞬间激起千层浪! “噌!噌!噌!”刀剑出鞘的厉啸声此起彼伏!黑影幢幢,一队披甲执锐的守卫士兵如同从地底钻出的幽灵,瞬息之间从四面八方的阴影中涌出!长矛如林,寒光闪烁,刀锋映月,杀气腾腾!十人一队,配合默契,瞬间结成一个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將那个不知何时、以何种方式,已然突兀出现在禁区核心的白衣身影——龙復鼎,牢牢困在中央! 龙復鼎负手而立,白衣胜雪,在惨澹月光与摇曳的灯笼光下,显得格外刺眼。他神情淡漠,仿佛置身於自家庭院,而非杀气腾腾的监牢禁区。对周遭如林的刀兵和凛冽的杀意,视若无睹。 领头的十兵长,身材精悍,眼神锐利如鹰。龙復鼎的这份从容,在他眼中无异於最大的挑衅!他一步踏前,手中一柄厚背长刀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毫无花哨地朝著龙復鼎头颅猛劈而下!这一刀,凝聚了军中搏杀的狠辣精髓,快!准!狠!誓要將这胆大包天的闯入者立毙当场! 刀锋及顶的剎那!龙復鼎动了!他双脚如生根老松,纹丝不动。唯有上身,以腰为轴,极其诡异地、间不容髮地向左侧微微一滑!动作幅度小到极致,却妙到毫巔!那凌厉的刀锋几乎是贴著他的鼻尖和右肩呼啸斩落,带起的劲风拂动了他鬢角几缕髮丝,白衣猎猎作响! 一击落空,兵长旧力刚去,新力未生,正是最脆弱之时! 龙復鼎的左手动了!快如闪电,却又带著一种奇异的韵律!只见他左臂微抬,食指与中指併拢如剑,並非硬接刀刃,而是自上而下,精准如最灵巧的鹤喙,轻轻一啄,不偏不倚地夹住了长刀中段靠近护手的位置!那狂暴下劈的刀势,竟被这看似轻描淡写的两根手指硬生生钳住!刀刃发出不甘的嗡鸣,剧烈震颤,却再难寸进! “什么?!” 兵长瞳孔骤缩,心中骇然!他本能地想要抽刀回撤,却感觉刀身如同被铸进了山岩,纹丝不动!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僵持瞬间,龙復鼎手腕一抖,一股柔韧却沛然莫御的巧劲顺著刀身传递过去!兵长只觉一股螺旋般的大力猛然传来,虎口剧痛欲裂,下盘瞬间虚浮,整个人如同被巨浪拍中的小舟,不由自主地向前踉蹌扑倒! 龙復鼎左手鬆开刀刃,顺势如灵蛇般探出,精准无比地扣住了兵长握刀的右手手腕脉门!稍一发力! “呃!” 兵长闷哼一声,整条右臂瞬间酸麻无力,五指不由自主地鬆开,长刀脱手坠下! 而龙復鼎的右手,早已等在那里,轻描淡写地接住了下落的刀柄!手腕一翻,冰冷的刀刃已带著死亡的寒意,稳稳地横在了兵长自己的颈侧动脉之上!锋刃紧贴皮肤,压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这一切,发生在兔起鶻落之间!快得让人眼花繚乱!周围的士兵甚至还没来得及完全拔出武器,他们的兵长就已经被自己的刀架在了脖子上,成了对方的人质! “真是…以下犯上。” 龙復鼎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刚才只是拂去了一片落叶。 兵长虽受制於人,脖颈被冰冷的刀刃压迫,呼吸不畅,脸色涨红,眼中却燃烧著不屈的火焰,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以下…犯上?你…算什么上!襄国法度,铁律如山!不可不守!你…就算杀了我…我的弟兄…一样会…將你碎尸万段!莫看我襄国虽小…我顾廷…不过一个十兵长…但…骨头…是硬的!” 每一个字都从牙缝里挤出,带著军人以生命捍卫职责的决绝。 龙復鼎闻言,眼中那冰冷的漠然微微波动了一下,掠过一丝极其罕见的、真实的敬意。“『小小十兵长,亦有如此风骨。襄国军伍,倒也不全是朽木。』” 他声音依旧平淡,却少了几分之前的漠然。 “哼。” 龙復鼎冷哼一声,手腕一抖,长刀倏然离开顾廷的脖颈。同时扣住其脉门的手也鬆开了力道,顺势將他向前轻轻一推。 顾廷踉蹌两步才站稳,捂著酸麻的右臂,惊疑不定地看著龙復鼎。 龙復鼎不再看他,左手从容地探入腰间,取出一物。在昏黄的灯笼光下,那枚由极品羊脂白玉雕琢、盘龙为钮、刻著“如朕亲临”四字的御章,散发著温润而无可置疑的威严光泽。 “杨帝御章在此!” 龙復鼎的声音不高,却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一个士兵耳边,“见此章如见君!不管我是何人,所做何事,襄国境內,除杨帝外,任何人无权过问!违令者,视同谋逆!” 顾廷定睛一看,浑身剧震!所有的疑惑、愤怒瞬间化为惊骇与敬畏! “噗通!” 顾廷毫不犹豫,单膝跪地,左手抚胸:“城卫军十兵长顾廷,有眼无珠,衝撞上使!拜见上使!” 他身后的士兵们如梦初醒,纷纷丟弃兵器,哗啦啦跪倒一片:“拜见上使!” 龙復鼎目光落在顾廷身上:“你便是顾廷?很好。杨帝御章在此,传令:值日军官即刻来见!其余人等,原地待命!” “谨遵上使之命!” 顾廷大声应诺。 很快,当值的牢头军官张茂连滚爬爬地赶来,扑通跪在龙復鼎面前:“卑…卑职监牢值司张茂,不知上使驾临,罪该万死!请上使下令,卑职万死不辞!” 龙復鼎端坐椅上,居高临下: “第一,调出囚禁的所有央国、成国、卫国重犯名册,立刻!待我圈定人选后,一人一室,单独关押,由我亲自问话。” “第二,” 他的目光落在顾廷身上,“十兵长顾廷及其麾下小队,自即刻起,脱离原属,归我直属调配!听我一人號令!” “第三,今夜此地所见所闻,所行所令,皆为绝密!敢有泄露只言片语者,诛九族!” “谨遵上使大令!” 张茂和顾廷同时叩首领命。 张茂连滚爬爬地跑去调集名册。顾廷则迅速指挥手下肃立警戒,效率惊人。 名册很快呈上。龙復鼎目光如电,指尖在名册上划过,精准地停在早已熟记於心的七个名字上,迅速圈定。其中一人,被单独带到了最深处一间相对乾净的囚室。 囚室昏暗。一个蓬头垢面的囚徒,正烦躁不安地踱步。铁门开启的声响让他猛地停下。 “赵原,成国原西北豪族赵氏当主第七子。” 龙復鼎清冷的声音在囚室中响起,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敲打在赵原最隱秘的伤口上,“三年前,因赵氏当主杖责央国权臣梁康门客致残,梁康震怒,威逼成国皇室。成帝懦弱,为息事寧人,下旨…诛赵氏满门。唯你一人,得忠僕死护,侥倖逃脱,欲东渡日出之国,却因无通关文书,於襄国边境被擒,囚禁於此…两年零三个月。” 赵原猛地拨开乱发,露出英气却污秽的脸庞,眼中充满震惊和警惕:“你…你是谁?赵家故旧?还是…央国走狗?!” “非也。” 龙復鼎坐下,从袖中取出一个小葫芦和两个陶碗。拔开塞子,一股醇厚中带著淡淡苦涩的熟悉酒香瀰漫开来。 “你家乡,陇西的黄酒。十年陈酿。” 龙復鼎將琥珀色酒液推到赵原面前,“故土滋味,不尝尝么?” 赵原浑身剧震!那酒香瞬间勾起了深埋心底的痛苦回忆!他死死盯著那碗酒,眼神复杂变幻,最终化为一片决绝。上前一步,端起陶碗,仰头便灌!辛辣过后是熟悉的回甘,紧接著是无尽的苦涩翻涌而上!喉结剧烈滚动,酒液混合著滚烫的泪水,狠狠砸在囚服上。 “咳咳…” 赵原放下空碗,抹去脸上的酒泪,“你就不怕…我在酒里下毒?” 龙復鼎微微一笑,啜饮一口:“若是央国或成国派来取你性命之人,大可不必如此麻烦。你…非我之敌。” 赵原看著对方篤定的眼神,戒备稍减,颓然坐下:“…还有酒吗?” 龙復鼎將酒葫芦推到他面前:“请君自取。” 赵原默默续酒,捧著碗,望著灯火,沉默良久。家仇国恨,逃亡屈辱,早已將他磨礪得心如死灰,却又埋藏著不甘的火焰。 “不管是央国梁康的人头,” 龙復鼎的声音如同魔咒,再次响起,“还是恢復赵家门楣,光耀西北…都如同你手中这碗酒。”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只要赵君愿意伸出手,这些…皆可化为现实。” 赵原猛地抬头,眼中死灰復燃,爆发出骇人的精光!“你…究竟是谁?有何能耐?我凭什么信你?!” 第6章 棋子四出 风言四起 “凭我与你…同病相怜。” 龙復鼎站起,一股无形的气势瀰漫开来,“我乃龙国遗族,龙復鼎。龙国因何覆灭,神器因何流散…想必你也有所耳闻。你我皆是国破家亡之人,皆是这乱世中挣扎求存、背负血海深仇的孤魂野鬼!见君蒙难,感同身受,故而…特来相救,共谋前路!” “龙国…龙復鼎?!” 赵原彻底震惊了!巨大的衝击和同病相怜的悲愴瞬间击溃了他最后的防线。他猛地站起,又“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额头狠狠砸在冰冷的地砖上:“再造之恩,没齿难忘!赵原…愿效犬马之劳!供恩公驱策!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龙復鼎立刻俯身,双手用力將赵原扶起,眼神中带著“真挚”的痛惜:“赵原君请起!你我皆天涯沦落人,何须如此大礼!” 看著赵原眼中重燃的復仇火焰和希望之光,龙復鼎心中一片冰冷算计,面上却情真意切:“赵原君,你我一见如故,同歷劫波。若蒙不弃,可愿在此结为异姓兄弟?从此祸福与共,生死相依!共谋大业,以雪前耻!” “结…结为兄弟?!” 赵原浑身剧震,难以置信地看著龙復鼎。巨大的惊喜和感动衝垮了他的心房!泪水再次汹涌而出,他用力点头:“固所愿也!不敢请耳!大哥在上,请受小弟一拜!” 两人以破碗盛满家乡黄酒,各自咬破拇指,將殷红的鲜血滴入酒中。 “皇天在上,后土在下!我龙復鼎、赵原,今日在此结为异姓兄弟!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若违此誓,天人共戮,神鬼不容!” 鏗鏘的誓言在死寂的牢房中迴荡。两人端起血酒,仰头一饮而尽! “二弟请起!” 龙復鼎扶起赵原,“眼下,为兄便需你助我一臂之力!你我兄弟能否达成所愿,便在此一举!” 龙復鼎从袖中缓缓取出一封密封完好的信件,信封之上,赫然盖著央国兵部独有的、狰狞的玄鸟火漆印! “你先看看这个。” 赵原双手接过,拆开火漆。当他抽出信纸,看清內容时,瞳孔骤然收缩如针,呼吸瞬间停滯,捏著信纸的手指骨节发白,微微颤抖! “这…这是…央国最高军机!西路军作战纲要?!欲借道襄国,奇袭…成国西境?!” 赵原的声音带著难以置信的惊骇,猛地抬头,“大哥!你…你如何得来此物?!” 龙復鼎嘴角勾起一抹早已预料到对方反应的、莫测高深的弧度:“如何得来,二弟不必多问。你只需知道,此物…便是为兄布下此局,撬动乱世的第一块基石!” 赵原此时並不太明白龙復鼎的话,只是有些茫然的看著龙復鼎:“撬动...乱世?” 龙復鼎走到赵原身边,手指精准地点在信纸上的几个关键位置,声音低沉而充满力量:“不错,贤弟。你本是成国豪族,根在西北,与镇守西境的皇甫白益將军素有交情。你只需將此信交予皇甫將军,由他紧急上书成国朝廷。成国皇室纵使再懦弱,面对央国借道襄国、图谋西境的铁证,也绝不敢坐视不理!皇甫將军刚直忠勇,更念及你赵氏旧情,定会力保你性命无虞,並火速布防。” 赵原眼中精光爆闪,已然明了:“大哥深谋远虑!此计一石数鸟!成国布防,央国奇袭落空,襄国借道之危自解!而小弟我…” “而你,”龙復鼎接过话头,又从袖中取出一封早已备好的荐书,塞入赵原手中,“在皇甫將军上书之际,將此荐书交予他。信中是为兄对其布防的些许『浅见』,以及…对你身份的担保。皇甫將军见信,必知你非孤身一人,背后亦有谋划,定会全力配合。只要西境提前布下铁壁铜墙,央国取道襄国奇袭的计划,便成泡影!” “大哥,你…你竟连皇甫將军的性情与成国朝堂反应都算无遗策?”赵原对於龙復鼎这环环相扣、洞悉人心的布局,感到由衷的震撼与佩服,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 “成国只要布防,两国避免战火,眼下襄国和央国还需维持表面的和平。所以…”龙復鼎话未说完。 赵原已抢著道:“所以我完成大哥的交待之后,为了让成国不被抓住把柄收留我这个央国通缉的要犯,我还是要回到襄国,对吧!大哥放心,小弟明白其中利害!” “聪明!”龙復鼎眼中闪过一丝讚许,“大哥向你保证,十五日后,你那暂时无法坦露的姓氏,必將堂堂正正地重现於这乱世!赵氏再起,指日可待!” 赵原热血沸腾,恨不能立刻插翅飞往成国:“大哥,事不宜迟,我这就…” “且慢!”龙復鼎笑著拦住他,“贤弟莫急。赵家再起,岂能让你这般蓬头垢面、衣衫襤褸地去见故人?那岂非墮了赵氏威名?更会引人疑竇。”他拍了拍手,早已候在门外的顾廷应声而入。 “顾廷,带赵公子去洗漱更衣,换上准备好的行装。快马、足额盘缠、通关所需的假身份文牒,还有避开央国哨卡、直达成国西境皇甫將军驻地的详细路线图,都已备妥。” 赵原看著龙復鼎安排得如此周密细致,心中感激更甚,重重抱拳:“大哥恩情,赵原永世不忘!” “去吧,贤弟。襄国,等你归来。”龙復鼎頷首。 赵原深吸一口气,带著重生的希望,隨顾廷的手下大步离开囚室。铁门关上,隔绝了內外。 当赵原的脚步声远去,囚室內只剩下龙復鼎一人时,他那张一直维持著沉稳、真诚、甚至带著一丝悲悯的面具,终於缓缓卸下。他微微侧头,感知著牢房外確实空无一人,紧绷的神经骤然鬆弛。一直垂在身侧的左手,不易察觉地微微颤抖起来,他缓缓抬起,五指张开,轻轻贴在额头上。 “呵…呵呵…” 一阵压抑到极致的、带著神经质般兴奋的低笑,从他喉咙深处溢出,在死寂的牢房中显得格外诡异。“成了…第一步…成了!” 他低声自语,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弯起一个冰冷而狂热的弧度。布局的艰险、扮演的疲惫,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成功的甘美。他闭上眼睛,享受著这片刻的、无人知晓的胜利喜悦。 很快,他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恢復成那副深不可测的模样。转身,推门而出,走向下一个早已选定的囚室。他要利用杨帝御章赋予的无上权力,將那些身怀绝技或背负血仇的“死棋”,一个一个从这襄国监牢的深渊里“释放”出来,赋予他们新的“使命”。为他下好这个棋。 龙復鼎走出囚室。顾廷立刻带著两名士兵迎上,肃立听命。 龙復鼎目光落在顾廷身上。这个十兵长,从死敌到敬畏皇权,再到此刻的恭敬听令,其忠勇和原则性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更重要的是,他身上没有那些襄国官僚令人作呕的腐气,像一块未经雕琢、稜角分明的顽石。 “顾廷。” “属下在!” 顾廷挺胸应道。 龙復鼎从怀中取出那枚沉甸甸的龙虎令!金牌在灯火下流转著威严而冰冷的金光,盘踞的龙虎栩栩如生。这令牌,象徵著襄国境內最高的行政生杀之权,虽不如“如朕亲临”的御章涵盖一切,却足以號令百官,决断生死。 顾廷和他身后的士兵看到此令,呼吸都为之一窒! “此乃龙虎令。”龙復鼎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分量,“见令如见君,持令者,可代行襄国境內最高行政之权,生杀予夺,一令决之。” 他上前一步,在顾廷震惊到近乎呆滯、几乎以为自己在做梦的目光中,將这枚重逾千钧的金牌,轻轻放在了顾廷微微颤抖的手中。 “我將其…暂托於你保管。” 轰! 顾廷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龙虎令!代行最高行政之权!生杀予夺!如此重器…上使…竟然交给自己这个刚刚还刀兵相向的、小小的、出身寒微的十兵长保管?!这完全顛覆了他对权力运作的认知!襄国的那些大人们,哪一个不是將权柄死死攥在手中,视如禁臠?何曾有过如此信任?! “上使…我…卑职位卑言轻,恐…” 顾廷声音乾涩,难以置信,几乎语无伦次。 龙復鼎目光深邃地看著他,带著一种近乎绝对的信任,这目光像滚烫的烙印,灼烧著顾廷的心:“你之忠勇,我今日亲眼所见,信得过。襄国官僚,尸位素餐者眾,如你这般铁骨錚錚、恪尽职守者,凤毛麟角。” 他指了指身后的囚室和整个监牢区域,语气斩钉截铁,將这象徵襄国最高行政权威的重器,赋予了眼前这个卑微却纯粹的兵长:“持此令,代我坐镇此地。確保我选定的七名囚犯安全无虞,一丝不苟执行我方才下达的一切命令。隔绝內外,擅闯者,无论何人,立斩不赦!” 他的话语如同淬火的利刃,带著冰冷的杀意和绝对的信任,“待我事成归来,必不负你今日之忠,亦不负你手中这面令旗所託。” 巨大的信任感和被重用的激动如同岩浆般瞬间衝垮了顾廷所有的理智!士为知己者死!眼前的龙復鼎,与那些高高在上、视他们如草芥的襄国权贵截然不同!他看到了自己,认可了自己,更將这无上的权柄交託!这不仅是命令,是重託,更是一种救赎般的认同!他只觉得一股热血直衝头顶,双眼瞬间通红! 他猛地单膝跪地,双手如同捧著稀世珍宝、如同捧著自己全部的忠诚与生命般紧紧握住那枚龙虎令,高高举过头顶!声音因极度的激动而哽咽颤抖,却又带著前所未有的、磐石般的坚定和力量。 “顾廷…领命!!” 他抬起头,眼中燃烧著近乎狂热的忠诚,直视龙復鼎,“人在令在!令失人亡!顾廷定不负上使重託!肝脑涂地,死而后已!!!” 这一刻,顾廷的忠诚,已彻底从对皇权的敬畏,燃烧成了对龙復鼎个人无条件的追隨!甘愿为其驱策,至死方休!这枚龙虎令,不仅是权力的象徵,更是龙復鼎对他忠诚与能力的终极测试与认可! 龙復鼎看著跪在脚下、宣誓效忠的顾廷,又瞥了一眼身后囚室的方向,那里,赵原正紧握著那份足以掀起腥风血雨的央国密信。他微微頷首,脸上依旧平静无波,唯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掌控一切的漠然。棋子,已然布下,且心甘情愿。 他不再多言,转身,白衣身影再次融入监牢长廊的黑暗之中,只留下紧握龙虎令、心潮澎湃如怒海狂涛的顾廷,以及那深牢之中,手握央国密信、復仇之火熊熊燃烧的结义兄弟赵原。这盘以襄国为棋盘、三国为棋子的大棋,正隨著他这落子无悔的一步,轰然启动! 与杨帝约定的三日之期,第一日尚未过去,襄国都城內已是暗流汹涌,谣言四起。 茶馆酒肆间,人们交头接耳,神色惶惶:“听说了吗?央国大军压境,要灭我襄国了!” “何止啊!我还听说杨帝陛下…陛下他…早已嚇破了胆,准备什么都不做,任由我们自生自灭呢!” “放屁!明明是杨帝陛下英明,准备向央国纳降求和!可恨那卫国和成国,狼子野心,想趁机联合攻打央国,把我们襄国当成了诱饵!等央国大军入了襄境,他们就从背后捅刀子,瓜分央国,我们襄国…到时候怕是要被碾得渣都不剩!” “唉,这世道…我们这些小民,就是砧板上的肉啊…” 而在这些绝望的流言之中,另一个名字,如同黑暗中的一点微光,开始悄然传播: “泗州…泗州小村那个龙復鼎,你们知道吗?” “哪个龙復鼎?” “就是传说中那个龙国遗孤!据说他得了杨帝陛下的御章,正在四处奔走,要救我襄国於水火!” “真的假的?他一个亡国之人,能有这么大本事?” “嘿,你別不信!我二舅姥爷家的表侄在监牢当差,亲眼所见!那龙先生,白衣胜雪,谈笑间就制服了顾兵长,连张牢头都对他跪拜听令!他手里拿著的,可是『如朕亲临』的御章!杨帝陛下把身家性命都託付给他了!他才是我们襄国真正的救星!” “对!我也听说了!龙先生是上天派来救我们的!” 龙復鼎——这个出身襄国最底层泗州小村的“救世主”形象,伴隨著各种添油加醋的传奇故事,如同野火燎原,迅速在襄国都城的大街小巷蔓延开来。恐惧与绝望之中,人们本能地抓住这根看似唯一的稻草,將希望寄托在这个神秘的白衣身影之上。 第7章 毒换万骑 弹指灰飞 与此同时,在通往襄国边境的荒凉官道上,一支三百人的央国骑兵侦查小队正无精打采地缓轡而行。尘土飞扬,路途漫长,沿途所见儘是荒芜,连个人影都难觅。 “老大,咱们这趟差事,纯属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一个满脸风尘的骑兵忍不住向领头的先锋小官抱怨,“襄国那弹丸之地,有什么好探查的?要么就是城门大开,等著咱们进去;要么就是缩在乌龟壳里,死守一两座破城关。李明水將军这明摆著是排挤咱们这些地方上来的杂牌军,把咱们当叫花子打发出来探路!” “就是!”旁边副官也愤愤不平地接口,“他那嫡系精锐在营里大鱼大肉,精甲利刃,养得膘肥体壮。咱们呢?啃著硬得能硌掉牙的乾粮,骑著这些老掉牙的駑马!真要打起来,咱们就是冲在最前头的炮灰!死了连个像样的抚恤金都没有,家里孤儿寡母找谁哭去?!”他越说越气,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浓痰。 先锋小官阴沉著脸,没有呵斥手下:“我李明,与主將李明水同姓不同宗,他只是出身比我好,多个水字;怎么就这样结局不同啊!” 这抱怨,何尝不是他心里所想?他抬头望了望前方依旧荒凉的道路,心中一片烦躁。 突然,前方山路的拐弯处,影影绰绰出现了一支马队。看装束是普通商人,马匹两侧驮著沉甸甸的大木箱,正从襄国方向往央国境內行进。 “嗯?”先锋小官李明眼神一凝,示意副官。副官会意,立刻带著十几骑如狼似虎地冲了上去,將商队团团围住。 “站住!什么人?!从襄国来?可有我央国通关文牒?!”副官厉声喝问,手按刀柄。 商队领头的是个四十多岁、面相精明的汉子,似乎被这阵势嚇了一跳,但很快镇定下来,连忙赔著笑,从怀里掏出一份盖著红印的文牒,恭敬地双手奉上:“军爷息怒!小的是正经商人,这是央国边关陈將军签发的通关文牒,请您过目。” 副官接过文牒,仔细查验,印章、籤押、日期一应俱全,的確是边关守將陈老將军的手笔无误。他脸色稍缓,將文牒递迴:“原来是陈老將军关照的买卖人。你们跟陈將军是…?” 商人头目笑容更盛,带著几分亲近:“不敢瞒军爷,陈將军新纳的那房小妾,正是小人的本家堂妹。靠著这层关係,才敢在襄国做些小本买卖,餬口而已。”说著,他非常“识相”地朝手下使了个眼色。几个伙计立刻从马背上卸下一个沉甸甸的大木箱,吃力地抬到骑兵们面前。 箱子打开一条缝,顿时珠光宝气晃花了人眼——里面竟是满满一箱品相上乘、圆润饱满的大珍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副官倒吸一口凉气,眼睛都直了,看向李明。李明此时也策马过来,正好看到箱中珍珠,瞳孔也是一缩。 “诸位將军可是要去襄国探查?”商人头目压低声音,带著一丝神秘和忧虑,“若是如此,小人斗胆劝一句,只怕…是白跑一趟,凶险万分啊!” “哦?怎么说?”李明眉头紧锁。 商人凑近几步,声音压得更低:“小人刚从襄国逃出来!襄国那边…不知怎地,好像已经知道了咱们央国大军的消息!现在举国恐慌,杨帝已经秘密和卫国、成国达成了『君子协定』!成国和卫国答应协同防御襄国,作为交换,襄国每年向两国上贡四成的国库收入!小人亲眼所见,襄国港口,大船云集,日夜不停地往船上搬运士兵盔甲粮草!看那旗號,分明是卫国和成国的精锐!他们这是要借襄国这块跳板,趁我们央国大军进攻襄国、后方空虚之际,直插我国腹地啊!” 他顿了顿,看著李明等人惊疑不定的脸色,又堆起诚恳的笑容:“诸位將军都是陈將军的旧部,那就是自家人!这消息千真万確,是小人冒死探得。这些珍珠…权当是小人献给诸位將军的见面礼,也是感谢诸位將军今日『救命之恩』!以后小人的商队行走,还望诸位將军多多关照!”他特意在“救命之恩”四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副官和其他骑兵听得心惊肉跳,又看看那一箱价值连城的珍珠,贪婪和恐惧交织。副官忍不住低声对李明道:“老大,李明水那廝,自己嫡系在营里吃香喝辣,却派咱们来送死当炮灰!这情报要是真的…咱们去了就是送死啊!” 李明脸色变幻不定。前领导陈將军的“亲戚”、关乎身家性命的重要情报、唾手可得的巨额財富,一箱珍珠足够他们所有人下半辈子衣食无忧…这几个因素叠加在一起,瞬间击溃了他心中那点微不足道的军纪约束。 他眼中凶光一闪,瞬间有了决断。他翻身下马,走到珍珠箱前,伸手抓起一把珍珠,感受著那冰凉圆润的触感,脸上露出一丝贪婪的笑容。 “副官!” “在!” “把东西给兄弟们分了!藏好!立刻掉头,返回大营!”李明果断下令。 “是!”副官和士兵们喜形於色,立刻开始分赃,將珍珠小心藏入怀中或马袋夹层。 李明转向商人头目,皮笑肉不笑地道:“等会儿回了大营,你们知道该怎么说吧?” 商人头目心领神会,諂媚地笑道:“將军放心!小人等途经此地,遭遇襄国巡逻队截杀,幸得將军神兵天降,奋勇杀敌,击溃襄军,救下小人等性命!小人感激涕零,故將此重要军情稟报將军!” “很好!”李明满意地点点头,“出发!” 营中惊变 三个时辰后,这支“凯旋”的侦查小队,带著“重要俘虏”和“缴获”的情报,风驰电掣般冲回了央国征襄大军的前锋营寨。 营门大开,副將军孙德彪早已得到通报,一脸严肃地等在中军帐前。当他看到李明等人带著一群商人打扮的“俘虏”和一串“缴获”的马匹箱子时,眉头微皱。 “李明!尔等擅离职守,提前回营,还带著閒杂人等,意欲何为?!”孙德彪厉声质问。 李明连忙下马,单膝跪地,一脸“悲愤”与“后怕”:“启稟副將军!末將並非擅离职守!末將率队行至野狐岭,正遇一伙襄国骑兵截杀我央国商旅!末將岂能坐视?当即率部衝杀!浴血奋战,终將襄狗击退,救下这些商旅!”他指著商人头目,“而这位商旅首领,为报救命之恩,向我军透露了一个惊天动地的紧急军情!事关我军生死存亡,末將不敢怠慢,只得立刻护送人证物证回营,请將军定夺!” 孙德彪目光锐利地扫过商人头目:“你是何人?有何军情?速速稟来!若有半句虚言,定斩不饶!” 商人头目扑通跪下,磕头如捣蒜,將早已烂熟於胸的说辞,添油加醋、绘声绘色地复述了一遍:襄国如何得知央军动向,如何与卫、成两国密谋,如何集结兵力准备借道偷袭央国后方,襄国又如何承诺巨额岁贡…最后,他双手奉上那份通关文牒:“將军明鑑!此乃边关陈將军签发的文牒,小人句句属实,绝不敢欺瞒將军啊!这些…这些是小人商队的一点心意,万望將军笑纳,替小人等向朝廷美言几句…”他示意手下,將剩下的几个大箱子全部抬了上来。 孙德彪查验了文牒,果然是陈老將军的手笔,心中疑虑已消了大半。再听商人说得条理清晰,细节丰富,不似作偽,尤其是看到打开的木箱里,除了金银,竟还有几块罕见的、闪烁著五彩光晕的玉石时,他的呼吸也不由得急促起来。 他强压下心中的贪婪,脸色却缓和了许多。这情报太重要了!如果属实,他们这支前锋大军去攻打早有准备、甚至可能埋伏了卫、成两国精锐的襄国,无异於自投罗网!而如果自己及时上报,阻止了这场灾难,甚至可能反杀卫、成联军…这是泼天的功劳啊!至於这些商人献上的“心意”…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 “嗯…尔等所言,事关重大。本將会立刻派人核实,並飞马急报大將军和朝廷!”孙德彪故作威严地点头,隨即话锋一转,“李明,你等临危不惧,奋勇杀敌,救我国民,探得重要军情,此乃大功一件!本將定会为尔等请功!” “谢副將军!”李明等人大喜过望,连忙叩谢。 商人头目也千恩万谢,带著手下,在士兵的“护送”下离开了军营,很快便消失在茫茫旷野之中。无人注意到,在离开军营范围,经过一条小溪上游时,几个商人“不经意”地將一些无色无味的细微粉末,撒入了溪水之中。那溪水,正流向央国前锋大营的取水处。 营帐內,孙德彪抚摸著那几块温润的五彩玉石,爱不释手。听著手下幕僚整理好的、由“英勇的侦查小队血战襄军后救下商旅、並获取关键情报”的完美报告,他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腐败的官僚逻辑和贪婪的军功渴望,硬生生將一场未发生的战斗和一纸商人编织的谎言,变成了他孙德彪指挥有方、麾下將士用命的辉煌胜利。 当夜,大將军李明水风尘僕僕地从中军大营赶到前锋营。他仔细听取了孙德彪的匯报,翻看了那份陈老將军签发的通关文牒,这增加了情报的可信度,尤其当孙德彪“献上”那几块流光溢彩的五彩玉石时,李明水也不由得被其瑰丽所吸引,拿在手中反覆摩挲把玩。 “嗯…此事干係重大。孙將军处置得当,李校尉等有功將士,本帅自会向朝廷表奏。”李明水沉吟道,心中也在飞快盘算。若情报属实,攻打襄国就成了死局,反而防御卫、成的偷袭成了首要任务。他决定暂缓进军,等待朝廷进一步旨意。 然而,就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一场无声的灾难在营中爆发。 先是负责夜间取水造饭的伙夫营士兵,突然有人倒地抽搐,口吐白沫。紧接著,如同瘟疫蔓延,越来越多的士兵开始出现症状:先是莫名的寒战、高热,紧接著是剧烈的头痛、肌肉酸痛,很快便感到气急、呼吸困难,胸口如同压著巨石,发出可怕的喘鸣声。脸色迅速发紺,咳出粉红色甚至血样的泡沫痰。剧烈的胸痛让他们蜷缩在地,痛苦呻吟。更可怕的是,在颈部、胸部等部位,皮下组织如同被吹气般迅速水肿起来,触目惊心! 恐慌如同滴入沸油的冷水,瞬间炸开!痛苦的哀嚎、惊恐的尖叫打破了军营的寂静。军医被紧急唤醒,看著眼前这从未见过的恐怖症状,一个个嚇得面无人色,束手无策! “水…是水!今天打回来的溪水有问题!”终於有人嘶喊著指出了源头。 但为时已晚。短短一个时辰,前锋营近三分之一的士兵,如同被无形的镰刀收割,痛苦地倒在了营帐內外,整个军营陷入一片地狱般的混乱与绝望之中。那几块在李明水和孙德彪手中把玩过的五彩玉石,在昏暗的灯火下,闪烁著妖异而冰冷的光泽。 毒珠暗换万骑喑,棋盘落子风雷起。 龙復鼎布下的暗棋,已然开始搅动风云。襄国都城的谣言,央国军营的瘟疫,如同两股致命的暗流,悄然匯聚,即將掀起滔天巨浪。而那位端坐於襄国监牢深处、运筹帷幄的白衣身影,正冷静地等待著,他搅动乱世的第一步棋,所產生的连锁反应。棋盘之上,更多的棋子,开始按照他的意志,缓缓移动。 营帐內,痛苦的呻吟与绝望的嘶喊交织成一片地狱交响曲。士兵们如同被收割的麦子般倒下,症状惨烈可怖:寒战高热如坠冰窟火海,头痛欲裂,肌肉剧痛,气急、喘鸣、发紺,咳出粉红色血沫,胸痛如巨石碾压。更可怕的是颈、胸部位皮下迅速水肿隆起,触目惊心。恐慌如同瘟疫本身,在残存的士兵中疯狂蔓延。 大將军李明水强忍著腹中翻江倒海的绞痛和眩晕,挣扎著想去医官大帐寻求最后的希望。他一路踉蹌,脚下踩过粘稠的血污和抽搐的躯体,看到的只有绝望——医官大帐內,首席医官早已七窍流血,暴毙当场,桌上还摊开著翻到“疔疮走黄”一页的医书,显然也是束手无策。 “呃啊——!”李明水腹中剧痛猛地加剧,仿佛有无数烧红的钢针在臟腑內搅动。他感觉温热的液体不受控制地从鼻孔、耳朵、眼睛、嘴巴里涌出,带著浓重的血腥气。窒息感如潮水般淹没了他,每一次试图吸气,都像在吞咽滚烫的沙砾。他徒劳地抓挠著自己的喉咙,踉蹌几步,最终像一截朽木般轰然倒地。 这位曾经意气风发,意图踏平襄国的央国大將,此刻如同一个被猛烈摇晃后猛然打开的汽水瓶,只不过喷涌而出的不是泡沫,而是粘稠、暗红的生命之血。他躺在自己士兵的血泊之中,瞳孔扩散,彻底没了声息。整个前锋大营,三万精锐,十之八九已化为腐肉脓血,残存者也彻底丧失了战斗力,在绝望和病痛中苟延残喘。 襄国都城內,气氛却与央国军营的地狱景象截然不同。在一处幽静的庭院內,龙復鼎正与舅舅吴燁对弈围棋。棋盘之上,吴燁的白子气势汹汹,已將龙復鼎的黑子团团围困,看似胜券在握。 “鼎儿啊,你到底在想什么啊?”吴燁捻著鬍鬚,看著棋盘上“大好”局势,又瞥见龙復鼎心不在焉地翻看著手中的一卷古旧书册,正是那本记载著各类奇毒与疫病的《百病秘籍》,忍不住提醒道,“你这都快输了啊,还不专心?” 龙復鼎的目光依旧停留在书页上,那泛黄的纸页上,清晰地描绘著炭疽病的种种可怕症状与传播方式。他头也不抬,手指却精准地拈起一枚黑子,在棋盘上一个看似无关紧要、被白子重重包围的边角处,“啪”的一声落下。 “舅舅,”龙復鼎的声音平静无波,“是你要输了。” “胡说!”吴燁失笑,指著棋盘,“我这里情势一片大好,白棋大龙已成,你这一子孤军深入,不是自寻死路吗?怎么会是我输?” “不,”龙復鼎终於合上书卷,抬眼看著舅舅,眼神深邃如古井,“你在开始下棋,执著於围杀我这条『假龙』的那一刻,就註定了满盘皆输。你忽略了真正的『气』眼所在。” 隨著他的话音落下,吴燁的目光猛地聚焦在龙復鼎刚刚落下的那颗黑子上,再纵观全局,脸色瞬间大变!那颗黑子看似送死,却如一把精准的钥匙,瞬间激活了棋盘上几处潜伏已久的黑子散兵!白棋那条看似固若金汤的“大龙”,其內部连接的关键节点,竟被这看似隨意的一子彻底切断!大片大片的白色区域,因一口气断绝,瞬间成为死棋! “这…这…啊呀!”吴燁惊得说不出话,半晌才抚掌长嘆,“妙!妙啊!置之死地而后生…不对,是佯败诱敌,暗藏杀机!我…我怎么会这样输掉呢?真是老眼昏花,棋力大不如前了,哈哈哈!”他虽输棋,却为外甥的精妙布局而由衷讚嘆。 龙復鼎收起秘籍,看著棋盘上被“屠戮”的白子,淡淡道:“人生,亦如下棋。一步错判,满盘皆输。看似强大的表象之下,往往藏著致命的弱点。” 第8章 双面缚龙 焚府断影 清晨的阳光带著一丝暖意,透过精致的窗欞,洒在襄国皇宫內苑。龙復鼎正为未婚妻莫莲梳理著如瀑的青丝。铜镜中映出莫莲清丽绝俗的容顏,也映出龙復鼎眼中那一闪而逝、难以捕捉的复杂情绪——愧疚、决绝,还有深沉的野望。 这细微的变化没能逃过莫莲敏锐的感知。她看著镜中身后的男子,轻声问道:“怎么了?你有心事么?” 龙復鼎梳理的动作微微一顿,隨即又流畅起来,声音低沉:“央国之围,昨夜应已解了。李明水及其三万精锐,已成冢中枯骨。” 他顿了顿,指尖缠绕著柔顺的髮丝,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定,“但为了你我的未来,为了跳出这世代轮迴的樊笼,我尚有不得不为之事。安逸的泗州,回不去了。” 莫莲心中微颤,她太了解眼前这个男人了。他眼中的光芒,绝非甘於平凡之人所能拥有。她幽幽一嘆,声音带著无奈与理解:“復鼎…我们两个人就此打住,远离纷爭,回泗州安度余生,不是也挺好么……” “你不懂,莲儿。”龙復鼎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丝压抑的激动和…厌恶。 “我不甘心!不甘心像芸芸眾生一般,生、老、病、死,婚配、生子,然后看著我们的子孙后代,重复著同样枯燥乏味、一眼就能望到尽头的轮迴!那样的生活,平静得令人窒息,安稳得让人作呕!它消磨意志,扼杀可能,是世间最大的无趣与折磨!” 他的话语掷地有声,透露出对既定命运刻骨的憎恶和对超越极限的强烈渴望。 莫莲看著镜中他眼中燃烧的火焰,那火焰灼热得让她心头髮紧,却也让她明白无法改变。她沉默片刻,从妆奩中取出一枚温润的玉环——九霄验心环,轻轻摩挲著,仿佛从中汲取力量。最终,她抬起头,眼神恢復了平静与支持:“我明白了。作为你的未婚妻子,我…选择相信你,支持你。前路艰险,你…骑著飞羽去吧。” 她知道他必定有事隱瞒,但手中的玉环告诉她,眼前之人的心,至少在对待她的情意上,是真实的。这就够了。 龙復鼎跨上莫莲的爱驹——通体雪白、神骏非凡的千里马“飞羽”。手持杨帝所赐的玉章,他一路畅通无阻,策马如电,风驰电掣般衝出襄国一关、二关,马蹄踏起滚滚烟尘,直扑央国腹地而去! 此刻的央国朝堂,正陷入前所未有的巨大混乱和恐慌之中。噩耗如同淬毒的冰锥,刺穿了帝国的脊樑:征襄大將军李明水连同三万精锐前锋,一夜之间化为腐肉脓血,非战而歿於一场诡异绝伦的瘟疫!残兵带回的消息更是雪上加霜:襄国不仅早有防备,竟已联合成、卫两国,意图趁央国攻襄之际,反戈一击,直捣黄龙! 央帝高踞龙椅,面如金纸,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冰冷的扶手,每一次叩击都敲在满朝文武紧绷的心弦上。殿內爭吵声浪滔天: “此乃襄国妖邪之术!当尽起王师,犁庭扫穴,以雷霆之势报此血仇!” 主战派残余的人,声音却透著色厉內荏。 “瘟疫凶怖,沾之即死!成卫联军虎视眈眈!当务之急是求和!割地、赔款,只要能息兵戈,在所不惜!” 主和派,恐慌写在脸上。 “李明水死前军报疑点重重!焉知不是其冒进中伏,为脱罪而构陷襄国,编造这成卫联军的弥天大谎?!” 疑心派,试图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粮秣告罄!兵员枯竭!卫国与成国边境烽燧频传!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如何调兵?!” 推諉派,满是无力感。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半日的紧急会议,除了徒增绝望,一无所获。帝国的巨轮仿佛正驶向漆黑的深渊。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混乱中,大殿一角,一直闭目养神的权臣梁康,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的目光沉静如古井,扫过惶惶眾臣,最终落在那空悬已久的谋臣位置——那是他一手挖掘、力荐於帝前,近来却称病告假的心腹,“慕容復”的位置。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在他眼底深处掠过,旋即被更深的城府掩盖。 “报——!!!” 殿外一声嘶哑长喝撕裂了混乱,“慕容大人回朝覲见——!” 死寂。 所有的目光瞬间聚焦於那扇洞开的殿门。刺目的阳光涌入,勾勒出一个逆光而来的挺拔身影,白绸龙纹袍在光晕中流淌著冷冽的光泽。他步履从容,每一步都仿佛踏在心跳的间隙,渊渟岳峙的气场瞬间压倒了殿內的惶惑。 光影褪去,面容清晰——剑眉星目,正是告病出游月余的“慕容復”,也正是骑著飞羽从襄国跑回央国的龙復鼎;他在央国也有著身份,巧合的是,他在央国和襄国的身份是一样的,都是谋臣,不过可能谋的並不是两位国主... “臣,慕容復,拜见皇上!惊闻国难,星夜驰归,特来为陛下分忧!” 声音清越沉稳,如定海神针。 梁康看著那熟悉的面容,心中悬著的大石似乎落下几分。是他回来了,这个他寄予厚望的年轻人,或许真能力挽狂澜? “爱卿!朕的爱卿啊!” 央帝失態地起身,几乎是踉蹌著衝下丹墀,一把抓住“慕容復”的手臂,力道之大,指节发白,“你可算回来了!朕…朕悔不听你当日之言啊!” 他几乎是泣不成声地转向梁康,“梁相!你看!朕的麒麟儿回来了!大央有救了!” “慕容復”顺势躬身,声音饱含沉痛:“陛下保重龙体!臣…当日力諫,襄国虽小,然地利险固,海贸富甲,强攻如以卵击石,当以智取,徐徐图之。奈何李將军…忠勇可嘉,然刚愎自用,一意孤行!终致身陷死地,累及三军,陷我大央於累卵之危!臣闻讯…五內俱焚!” 字字句句,將血海深仇的根源,死死钉在李明水的棺材板上,同时將自己塑造成洞悉先机的智者;只不过眾人不止,这不过都是龙復鼎多年计算的结果罢了。 央帝老泪纵横,紧握其手:“是朕之过!是朕之过啊!爱卿既归,必有良策救朕,救大央?!” 梁康也微微頷首,目光中带著询问与期待:“慕容,值此危难之际,你有何良策,速速道来!” “慕容復”眼中精光一闪即逝,嘴角那抹计划得逞的弧度被完美的忧国忧民所掩盖。他从容自怀中取出一卷绢帛,双手高举:“陛下、梁相勿忧!臣忧心如焚,一路疾驰,呕心沥血,已为陛下筹得万全之策!此乃退敌布防方略,请陛下御览!” 央帝如溺水者抓住浮木,一把夺过绢帛,双手颤抖著展开。梁康也凑近观看。群臣屏息,目光灼灼,仿佛那薄薄的绢帛承载著帝国最后的生机。无人察觉,“慕容復”低垂的眼帘下,冰冷的笑意终於肆无忌惮地绽放。 缚龙之策 巨大的央国全境舆图被迅速铺展於殿心。犹如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朝堂焦点瞬间转移。 “慕容復”立於图前,指点江山,意气风发,声音带著令人信服的魔力: “西线!” 他手指重重戳在北部苏梅重镇,“此地驻军约五万,乃北部屏障。然成国兵锋最盛处,在其西南!臣意,即刻抽调苏梅精锐两万,火速驰援溪水城!” 指尖滑向西方一座依山傍水的城池。 “溪水城地势高绝,易守难攻,粮秣水源充盈,且为西线枢纽。原西守军三万与此两万精锐匯合,足成五万虎賁!纵使成军一时猖獗,夺我边境数城,只要溪水雄城在手,待我大军休整完毕,居高临下,雷霆出击,收復失地易如反掌!此乃以空间换时间,以坚城耗敌锋!” 殿內一群皓首老臣,平日只知催粮徵税、吟风弄月,对著复杂的地图早已晕头转向,连东南西北都分不甚清。此刻听著“慕容大人”条理清晰、掷地有声的分析,只觉高深莫测,纷纷点头如捣蒜,口中喃喃:“慕容大人高见!”“此乃老成谋国!” 梁康也凝神细看地图,眉头微蹙,似乎在推演此策的可行性,但暂时未置可否。 “东线!” 龙復鼎手指东移,落在一处险峻关隘,“卫军狡诈,必攻我东部软肋!然东部门户,唯在虎跃岗!此乃咽喉锁钥,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臣请陛下,速聚东部诸军於虎跃岗,深沟高垒,严阵以待!纵有小城暂失,不过疥癣之疾!只要虎跃岗不失,京师东大门便固若金汤!卫军纵有百万,亦难越雷池一步!” 这番“弃卒保帅”的言论,在恐慌的文官耳中,竟成了稳妥持重的良策。梁康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终於,一位稍通实务的老臣颤巍巍开口:“慕容大人…此策虽固守要害,然…然西、东两线边境百姓何辜?一旦城破,岂非生灵涂炭?” 这疑问,正中龙復鼎下怀。 “问得好!” 龙復鼎讚许地看了那老臣一眼,仿佛早已成竹在胸,“此乃第三步——迁民令!陛下可即刻下旨,命西线、东线临近边境之百姓,尽数南迁!同时,敕令南部边关守將陈宫,许其就地自行募兵!” 他环视眾人,侃侃而谈:“襄国借成卫之兵,只为自保,绝无进取之心!故南部压力最轻。陈將军募兵,一则可充实南部防御,震慑宵小;二则,此新募之军,恰可作为一支强大的战略预备队!一旦西线或东线战事吃紧,需要增援,或京师有警,此军便可星夜驰援,成为拱卫京畿、扭转战局的奇兵!此乃以空间换安定,以民力蓄军力!” 完美的逻辑闭环!以空间换时间,以坚城耗强敌,以迁民避战火,以募兵蓄后力!每一环都看似无懈可击,充满了文官们推崇的“大局观”和“稳健”。 央帝听得心花怒放,连日来的阴霾一扫而空,拍案叫绝:“妙!妙啊!爱卿真乃朕之子房、孔明!算无遗策,社稷之幸!” 狮虎山武影唯一真传弟子,他的算计与计谋,早就如齿轮一般环环相扣,更让这份“妙策”镀上了一层不容置疑的金光。皇帝金口已开,满朝文臣哪还有异议?唯有一片歌功颂德之声。 梁康看著意气风发的“慕容復”,又看了看龙心大悦的皇帝和附和的大臣,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疑虑。这策略看似完美,但將大量兵力收缩至几个要点,放弃广袤边境,將百姓驱离故土,又將募兵大权下放给边將……总感觉哪里透著一股刻意的虚弱和混乱。 但此刻国难当头,皇帝和眾臣都已將此视为救命稻草,他身为举荐人,一时也难以找到確凿证据反驳,只得暂时按下疑虑,沉声道:“慕容此策,思虑周详,於当前局势,不失为权宜之法。陛下,当务之急是速速颁旨,各部依策行事,刻不容缓!” “准!准!梁相所言极是!即刻擬旨,八百里加急,传諭四方!” 央帝仿佛抓住了主心骨,连声催促。 夜色如墨,吞噬了央都的繁华。“慕容復”的府邸深处,烛火摇曳,映照著龙復鼎毫无表情的脸。朝堂上的喧囂与讚誉,此刻只余冰冷的算计。 “速將此信,密呈卫国丞相。” 他將一封火漆密封的信函交给一名如影子般的部下,声音冰冷。信的內容,自然是敦促卫国趁央国西线空虚、兵力收缩之机,加速进军,目標直指溪水城——那个他口中“固若金汤”的枢纽。信中会“不经意”透露,溪水城守军內部已被渗透,有“內应”可开城门。 “遵命!属下万死不辞!” 黑影接过信,融入窗外黑暗,无声无息。 龙復鼎拍了拍手,另一道身影如鬼魅般闪现。 “时机已至,將此信,火速送达成国皇帝手中。” 这封信的內容大同小异,只是目標换成了东线的虎跃岗,同样暗示有內应存在。 “是!” 又一道黑影消失。 空寂的书房內,龙復鼎缓缓踱步。成国、卫国、央国、襄国…四国君主,满朝文武,百万黎民…在他眼中,不过是巨大棋盘上的一枚枚棋子。而执棋者,唯有他一人!梁康那丝未能完全掩饰的疑虑,也成了他棋局中一个有趣的变数,但无碍大局。 “呵…呵呵呵…” 低沉的冷笑从他喉间溢出,渐渐变得扭曲、癲狂。他捂住双眼,肩膀耸动,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尖锐,充满了掌控一切的狂喜和对世间规则的极致嘲弄:“只有如此!唯有如此!这无趣的人世,这该死的轮迴…才值得我龙復鼎落子啊!哈哈哈哈——!” 癲狂的笑声在寂静的府邸中迴荡,令人毛骨悚然。 笑声骤停。龙復鼎面无表情地走出书房,左手负於身后,右手不知何时已经拿出了自己家传的龙腾剑。 他走到庭院中央,仰望被乌云遮蔽的残月。 “龙腾剑气。” 低语如咒。手中剑骤然迸发出幽碧如玉的光芒,一道无形无质、却仿佛能斩断时光的凛冽剑意冲天而起! “龙鬼夺魂。” 第二道敕令。剑光瞬间分化,化作无数道肉眼难辨、快逾闪电的风影剑气!剑气如鬼魅般穿梭於府邸的每一个角落——厢房、迴廊、僕役房、侍卫岗哨… “噗嗤!”“呃啊——!”“救命——!” 利刃割裂血肉的闷响、濒死的惨嚎、绝望的呼救骤然爆发,打破了夜的死寂!血花在门窗上、庭院石板间无声地绽放、溅射!方才还寧静的慕容府,顷刻间沦为修罗屠场!府中上下,无论是否知情,皆在睡梦或惊骇中被无形剑气瞬间夺命。 龙復鼎静立血雨腥风之中,白衣胜雪,纤尘不染。他闭著眼,微微侧头,仿佛在聆听一场绝妙的交响乐,嘴角甚至带著一丝沉醉的弧度。惨叫与血腥,於他而言,不过是这盘大棋落子时最悦耳的伴奏。 待最后一声哀鸣戛然而止,府邸重归死寂,唯有浓重的血腥味瀰漫。龙復鼎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呼——!” 诡异的幽蓝色火焰毫无徵兆地从府邸各处同时窜起,火舌贪婪地舔舐著樑柱、帷幕、尸体…顷刻间,熊熊烈焰便將整个慕容府吞噬!冲天的火光將央都半边夜空映得一片妖红。这火焰不仅能焚尽一切,更能扭曲焚烧的痕跡,掩盖所有剑气的残留。 龙復鼎翻身上了通体雪白的神驹“飞羽”,立於火海之前。跳跃的火光在他冰冷的瞳孔中燃烧。央都的混乱,梁康可能的追查,都已不再重要。 “时机已到。” 他低语,带著一丝玩腻了的厌倦,“慕容復也好,陈玄龄也好,林若赋也好;终於可以都扒掉这些偽装了,这天下!迟早是我的!” 他最后瞥了一眼那焚尽一切偽装与痕跡的烈焰,轻抚马鬃:“飞羽,走吧。这世间牢笼,困不住你我。” 白影如电,一人一马,瞬间消失在通往襄国的茫茫夜色之中。他的下一个舞台,在襄国,在那场精心策划的最终“谢幕”里。 襄国皇宫,夜色沉沉,虫鸟噤声。白日里富丽堂皇的宫殿,此刻在惨澹月光下投下幢幢鬼影。 杨帝肥胖的身躯裹在一件不起眼的深色斗篷里,像一头臃肿的鼴鼠,在寂静的迴廊间潜行。他呼吸粗重,眼中闪烁著贪婪与淫邪交织的火焰,目標明確——客居宫殿深处,龙復鼎未婚妻莫莲的居所。白日里龙復鼎的离开,给了他胆大妄为的机会,而那块即將到手的“续命仙玉”,更让他心痒难耐。 他鬼祟地摸到窗下,指尖沾湿,熟练地捅破窗纸。微弱的烛光透出,映出屋內倩影。莫莲身著素白寢衣,正对镜梳理著如瀑青丝,侧影在烛光下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柔美曲线。薄薄的衣衫掩不住玲瓏身段,看得杨帝血脉賁张,口乾舌燥。 他再也按捺不住,猛地推开房门! “嘎吱——!” 莫莲闻声回头,脸上带著一丝期待:“復鼎,是你回来了吗?” 待看清来人,那抹期待瞬间化为惊愕与恐惧! 杨帝一把扯下斗篷扔在地上,露出明黄的內衫,眼神像饿狼般死死锁住莫莲,一边急不可耐地撕扯自己的衣带:“美人儿,別怕!你那好夫君啊,今夜是回不来了!嘿嘿,乖乖从了朕,保你享不尽的荣华富贵!若是不识抬举…” 他淫笑著逼近。 “你…你想做什么?!站住!” 莫莲惊惶后退,双手紧紧护住胸前衣襟,脸色煞白。 “做什么?自然是让你尝尝这人世间最销魂的滋味!” 杨帝步步紧逼,將莫莲逼得绕著圆桌躲闪,最终退到墙角,退无可退。 “来人啊!救命!来人啊——!” 莫莲悽厉的呼救声撕破了深宫的死寂!然而,殿外一片死寂,仿佛整座宫殿都被隔绝了。 “哈哈哈!” 杨帝不怒反笑,喘息更急,“够烈!朕睡过的美人无数,像你这般叫得如此勾魂的,还是头一个!真让朕…欲罢不能啊!” 他猛地扑上,一双肥手粗暴地抓向莫莲。 莫莲惊怒交加,拼死挣扎!混乱中,她猛地抓住杨帝一只手腕,用尽全身力气掰向其小拇指!剧痛让杨帝惨叫鬆手,莫莲趁机挣脱,却因用力过猛,踉蹌著重重撞在梳妆檯上!额角顿时鲜血淋漓,染红了鬢角。 剧痛让她瞬间清醒。她不顾血流满面,猛地抓起桌上的一支尖锐金釵,反手抵在自己雪白的脖颈上!锋利的釵尖刺破肌肤,渗出血珠。她眼神决绝如冰:“昏君!你再敢上前一步,我立刻自绝於此!我若死了,我夫君龙復鼎必让你襄国皇室…血债血偿!” “血债血偿?” 杨帝捂著剧痛的手指,齜牙咧嘴,眼中却闪过一丝嘲弄,“好一个贞洁烈女!可惜啊可惜,你心心念念的夫君,早就把你卖给朕了!” 他狞笑著,从怀里摸索出一张摺叠的纸条,在莫莲面前缓缓展开。 烛光下,纸上的字跡清晰无比,那熟悉的、力透纸背的狂草剑意,莫莲刻骨铭心——续命仙玉,妻子莫莲。 八个字,如同八把烧红的钢锥,狠狠刺入莫莲的心房! 相识以来的点点滴滴,那些刻骨铭心的誓言,瞬间在脑海中炸裂: “我一生坎坷,所求非小,只为如先祖般,立不世之功,名垂青史!” “但自从遇见你,莲儿,我才知世间万般荣华,不及你回眸一笑。纵以江山相易,我亦不换!” “不是在最好的时光遇见了你,而是遇见你,才成就了我生命中最璀璨的时光!” 这些温言软语,字字句句犹在耳畔,此刻却与眼前这冰冷的八个字疯狂对冲!巨大的荒谬感和撕裂般的痛楚瞬间淹没了她。她下意识地看向梳妆檯——那枚染了她鲜血的九霄验心环,正静静地躺在那里,温润的光泽似乎黯淡了一瞬,又似乎毫无变化。它验证了他的情意是真,却为何…为何会有这样一张冰冷的契书?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泪水毫无徵兆地汹涌而出,顺著染血的脸颊滑落。她甚至没有察觉自己在流泪。紧握金釵的手,力气仿佛被瞬间抽空,缓缓垂落。“噹啷”一声,金釵掉落在地,发出清脆又绝望的哀鸣。整个世界在她眼前旋转、崩塌。信任的基石,瞬间粉碎。 杨帝看著莫莲失魂落魄、泪如雨下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假惺惺地嘆道:“唉,痴儿!这世间男儿,有几个真心?多是口蜜腹剑的薄倖之徒罢了!忘了他,跟了朕!襄国財富尽你享用,你想要什么,朕就给你什么!这『续命仙玉』,不过是他换取更大前程的筹码罢了…” 他一边说著蛊惑之言,一边趁机再次逼近,肥胖的身躯带著巨大的压迫感。 莫莲仍沉浸在巨大的背叛与难以置信的恍惚中,脑中一片空白。杨帝那双油腻肥厚的手,带著令人作呕的温度,已经再次搭上了她的肩膀,並开始向下滑去…她猛地惊醒,想要挣扎,却因心神剧震而浑身发软,意识到的太迟了!肥胖如猪的杨帝带著淫邪的狞笑,沉重的身躯几乎將她完全笼罩,那令人窒息的力量让她几乎无法反抗… 而殿外,遥远的夜色中,仿佛有急促的马蹄声正由远及近,踏碎了襄国死寂的夜。 第9章 寒彻夜宫 帝冠坠尘 冰冷的恐惧攫住了莫莲的心臟,让她几乎无法呼吸。那张纸条——“续命仙玉,妻子莫莲”——八个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她的灵魂深处。夫君的字跡,她绝不会认错。每一个狂放的转折,每一笔力透纸背的剑意,此刻都化作了最冰冷的背叛利刃。 那些曾让她心醉神迷、刻骨铭心的誓言,那些关於“江山不及回眸一笑”、“生命中最璀璨时光”的温言软语,在眼前这八个残酷的字面前,轰然崩塌,碎成齏粉。巨大的荒谬感和撕裂般的痛楚瞬间淹没了她,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僵硬如木偶。九霄验心环在手腕上传来一阵阵刺骨的冰凉,仿佛也在无声地哀鸣,印证著这残酷现实的真实性。 “美人儿,认命吧!哈哈,你那好夫君可是把你卖了个好价钱!” 杨帝的淫笑如同毒蛇吐信,油腻的肥手带著令人作呕的温度,再次搭上了她因绝望而微微颤抖的肩膀,並贪婪地向下滑去,目標直指她单薄寢衣下的玲瓏曲线。 肌肤被触碰的瞬间,莫莲如同被滚油烫到,猛地惊醒!不!她不能坐以待毙!即使被至亲之人背叛,她也绝不容许自己被这昏君玷污! “滚开!” 一声悽厉的尖叫划破深宫的死寂!莫莲体內普陀山修行的清心灵力在绝境中本能爆发!她猛地旋身,肘部灌注灵力,狠狠向后撞在杨帝肥厚的肋下! “呃!” 杨帝猝不及防,吃痛之下踉蹌后退一步,脸上的淫笑瞬间被暴怒取代。 莫莲抓住这瞬息的机会,如同受惊的鹿,猛地撞开虚掩的殿门,跌跌撞撞地冲入外面冰冷的庭院夜色中! “救命!来人啊——!救救我!!” 她悽厉的呼救声带著哭腔,在空旷的宫苑间迴荡,充满了无助与绝望。她不顾额角撞破的伤口仍在流血,只想逃离那令人窒息的魔窟。 急促的脚步声和鎧甲摩擦声迅速由远及近!一队负责巡守內宫的侍卫闻声火速赶到,灯笼火把的光亮瞬间驱散了部分黑暗,照亮了庭院中衣衫不整、鬢髮散乱、满脸血泪的莫莲,以及隨后追出殿门、面色铁青、龙袍凌乱的杨帝。 场面一目了然。 侍卫们瞬间僵在原地,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为首的小队长看著莫莲那惊惶无助、如同被暴雨摧残过的梨花般的模样,再看看杨帝那副欲求不满、恼羞成怒的嘴脸,一股难以言喻的愤怒和鄙夷涌上心头。 昏君!简直是昏聵到了极致!龙先生殫精竭虑为襄国奔走,解央国之围於倒悬,你杨帝不思恩图报,竟趁人之危,对他的未婚妻行此禽兽之事!简直天理难容! 好几个年轻侍卫的手下意识地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眼中怒火燃烧,胸膛剧烈起伏。他们看向莫莲的目光充满了同情,看向杨帝的目光则充满了难以掩饰的厌恶和杀意。空气仿佛凝固了,紧绷的弦一触即发。 “杨...杨帝...我...我等侍卫听到有人求救,所以前来护驾...”侍卫长开口缓缓说道。 杨帝感受到了侍卫们无声的愤怒和那冰冷的杀意,心中又惊又怒。他色厉內荏地咆哮道:“看什么看!一群狗奴才!都给朕滚!滚得远远的!” 他指著莫莲,声音尖利刺耳,“此女…此女意图行刺朕!朕正在亲自审问!今夜此地,无论听到任何声响,都给朕当没听见!胆敢靠近一步,窥视圣听者,诛九族!滚!!!” “诛九族”三个字如同冰冷的枷锁,瞬间压垮了侍卫们心中那点刚刚燃起的血性。他们可以愤怒,可以鄙夷,甚至可以在心中將杨帝千刀万剐,但面对皇权这赤裸裸的、株连亲族的死亡威胁,他们终究只是皇权的爪牙,而非侠客。满腔的义愤最终化作一声声压抑的嘆息和更深的屈辱。 小队长痛苦地闭上了眼,咬著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遵旨。” 侍卫们在杨帝恶毒的注视下,如同斗败的公鸡,低著头,拖著沉重的步伐,沉默地、屈辱地退出了庭院,隱没在远处的黑暗迴廊中。灯笼的光晕远去,庭院再次被更深的黑暗和绝望笼罩。 莫莲看著那些离去的背影,最后一丝希望彻底破灭。连这些本该护卫宫廷的人,在皇权面前也如此卑微无力。巨大的无力感和冰冷的绝望如同潮水般將她淹没,身体里刚刚爆发的灵力仿佛也隨之枯竭。她背靠著冰冷的廊柱,缓缓滑坐在地,眼神空洞地望著步步逼近的杨帝,连挣扎的力气似乎都已耗尽。 “敬酒不吃吃罚酒!” 杨帝狞笑著,再无顾忌,肥胖的身躯带著巨大的压迫感再次扑来,油腻的手掌直抓向莫莲的衣襟,“看你这下还往哪儿跑!” 就在那令人作呕的手即將触碰到莫莲的瞬间—— “呼——!” 一道白影如同撕裂夜空的闪电,以肉眼难辨的速度从宫墙外掠入!带著凛冽的罡风和滔天的怒意! “砰——!!” 一声沉重的闷响!杨帝那扑向莫莲的肥胖身躯,如同一个被巨力击中的破麻袋,毫无徵兆地、以极其狼狈的姿態,被凌空抓起,然后狠狠摜摔在一丈开外的冰冷庭院石板上!! “啊呦喂——!疼死朕了!你…你是谁?!” 杀猪般的嚎叫瞬间撕裂了短暂的死寂。杨帝被摔得七荤八素,剧痛让他眼前发黑,惊恐地扭动,试图看清那个胆敢袭击天子的狂徒。 莫莲甚至没看清来人动作,只觉一阵带著熟悉清冽气息的风掠过,她已被一件宽大的白袍严严实实裹住,揽入一个坚实滚烫的怀抱。惊魂未定中,她嗅到了那刻入骨髓的味道——是龙復鼎!她猛地抬头,透过灯笼昏黄摇曳的光晕,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眸。他鬢角的几缕黑髮被夜风拂起,神情却冷峻如万载玄冰,仿佛刚刚那雷霆一击只是拂去一粒尘埃般轻鬆写意。唯有紧搂著她的手臂,泄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我来迟了,莲儿…” 他的声音低沉,带著一丝压抑的沙哑,像砂砾滚过心尖。 “你以为你会这样继续坐稳帝位么!昏君!”杨帝定睛一看,正是自己派去的龙復鼎;一把龙腾剑正对著自己。 对於突如其来的画风转变,完全是慌了...... “你真以为会有人这么好心来帮你?给你一个万全之策..哈哈..... 世间从来就没有白吃的饭食…”龙復鼎剑指杨帝,开始缓缓走向杨帝。 “来人啊!来人啊!”杨帝看著龙復鼎,一点一点的用手向后爬去。龙復鼎的眼神中充满了欲望和野心,杨帝嚇得在地上瑟瑟发抖发抖。“你刚刚不是才让不许其他人接近此处的吗?这偏宫晚上发生什么都不会有人来的。” “你以为我会傻到好心好意的送你续命玉佩?把我心爱的女子也送给你?我一直等著一刻很久了!”龙復鼎放下莫莲,一脚狠狠的踩在了杨帝的头上:“当你胆敢靠近莫莲之时,那就是你坐在帝位的最后一刻!你以为央国会下定决心进攻你是什么回事?一切的一切都是我在下棋而已,白龙暖玉由我佩戴当然可御百毒,你这样的傻子才会相信佩戴一日续命一年的鬼话!非我龙家,佩戴此物只会被吸走生气…你就要死了,我也会是这襄国的新主!不,我会让这襄国,变成新生的龙国,然后,我要成为天下之主!然后是修仙界的主人,哈哈哈哈!” “只要我活著!我绝不会把帝位给你…还有老臣们也不会赞成的,百姓们也不会同意的!你做梦!你要是放了我,我还可以封你为王…”杨帝打断龙復鼎的得意自述,试图作著最后的抵抗.... 龙復鼎更加用力的踩在了杨帝的脸上,让堂堂一国之主无法再说话:“你的选择只有两个;第一,感受你一点一点的被暖玉吸乾,你会知道五臟六腑逐渐萎缩的痛苦…” 龙復鼎停了下来,弯起左腿將左手也靠了上去,囂张的说:“第二,我要抽走你的魂魄,把你变成一具行尸走肉,你会成为我登上帝位的垫脚石,不过,你要先为你的无礼付出代价的。” 龙復鼎抓起杨帝右手,反手一指正中杨帝手掌,杨帝的手骨从右手掌开始碎开,並且逐渐蔓延全身,杨帝正要喊,剎那间被龙復鼎收抓住脖子提起来,喉咙无法发生声音。杨帝怕是从小连擦伤都没有,哪里受得了这样的痛苦,又喊不出,面部的表情越来越狰狞,莫莲光是看著就是不寒而慄。 “喊不出的感觉是不是很无助?九年前我爹患有哑口疾病,中原无药可医,本想去日升国带寻找前朝书籍治病良方,遇到你带著龙船出游,因为你想博得妃子一笑,被硬生生撞翻了船,你们一帮皇室看著他无法呼救,眼睁睁的,看他力竭沉入这大海,尸骨无还!如果不是好心人告诉我们母子,我们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龙復鼎说出了自己的真心话,杨帝大概是做梦都没有想到,自己居然因为这么荒诞的理由,杀了没落龙家第的第五代当家,看著眼前的龙復鼎,双眼止不住的流泪。要是早知道这样的后果,给杨帝十个胆子,他都不敢这么做。 莫莲不知何时渐渐走近了接近发狂的龙復鼎,从背后一把抱住了龙復鼎。就像是龙復鼎的父亲一样,龙復鼎仿佛一直在海上无法呼救,挣扎著,所有人都只是冷漠的看著。在龙復鼎被復仇的欲望淹没的时候,莫莲的手一把將龙復鼎从那无边的绝望之海中拉出。 龙復鼎的眼中恢復了一丝人性的光芒,將杨帝放下,也一把抱住了莫莲,一瞬间像个孩子一样哭了起来。 “我…他…杏花村…村民…我什么都做不了……我是个废物…”胡言乱语的哭了起来。 杨帝则已经全身骨骼尽碎,连同喉咙这样的软骨也是碎成好几瓣,整个人就像一摊烂泥一样躺在地上。 “够了,你做的已经够了,你已经很努力了,復鼎…”莫莲想起三年前自己和龙復鼎一起救治的杏花村… 当时瘟疫肆虐,全村被卫国、央国、襄国的朝廷所放弃,任由自生自灭;身为普陀门下的医术精英,两人精心的医疗之下,花了將近半年治癒了全村,没有一个人死亡。所有人都感激普陀门下的两位修士,那些村民的笑容直到现在依旧历歷在目。 但在两人离开的一个月之后,只是因为这个村子位於卫国、央国、襄国之间,全村毁於战乱,200多口没有一个人活下来。手无寸铁的村民被发狂的士兵像屠猪宰狗一般虐杀。两个医者姍姍来迟,只能站在山头默默的看著那件事情发生,那种惨状,现在稍微回忆一下,仍旧让人头皮发麻。 龙復鼎大病了两个月,之后病癒的龙復鼎,向恩师拜別,直奔狮虎山… “学医救不了这个天下...” 莫莲的温柔让龙復鼎从悲伤中渐渐回过神来,龙復鼎平静的看著已经疼痛到昏厥的杨帝,双手一指杨帝怀中的白龙暖玉,暖玉便回到龙復鼎手中。 “杨帝哟,这不只是私人恩怨,这个世间已经乱了太久;必须有人將其再次统一,遗憾的是,你看不见了…”龙復鼎对著听不到的杨帝的说著,双手合十,开始念起了法术,原本白色的暖玉变为了黑色,杨帝的身上也发出了淡淡的幽绿光芒。杨帝的灵魂若隱若现,一瞬间被收入黑化的暖玉之中。 “魑魅魍魎虚为使、须臾幻境化散真。”……杨帝的体內碎开的骨骼藉由暖玉的力量开始缓缓癒合… 那杨帝隨著施术渐渐站起来,而那帝冠却不受控的掉在了龙復鼎的脚边。 第10章 左生右死 龙帝復国 夜色最浓时,襄国皇宫的阴影里。 龙復鼎的白袍仿佛融入了灰暗的宫墙。在他面前,是以顾廷为首的十名精锐。他们身著便装,但腰杆挺直,眼神锐利,正是他从监牢“释放”並收服的那支小队。此刻,他们手中紧握著刚刚秘密配发的禁军甲冑和腰牌。 “顾廷。”龙復鼎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凝重,“刚刚得到密报,大將军王齐,恐有异动。” 顾廷心头一凛。王齐?那位在北川门浴血备战的忠勇老將?他下意识地按住了腰间的佩刀,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困惑。 龙復鼎捕捉到了这丝困惑,语气更显沉痛:“我知你敬重王將军风骨。然,央国大乱,与成卫陷入混战的消息,想必已传遍都城。” 他目光扫过眾人,看到他们都微微点头——这確凿无疑的“预言”成真,正是龙復鼎神机妙算的最佳证明,也无形中强化了他话语的分量。 “此乃襄国喘息之机,本该君臣同心,共谋復兴。”龙復鼎话锋一转,声音带著刻意的忧愤,“然,王齐拥兵自重,久掌军权,恐不甘心就此罢休!更有人密报,其或对陛下…心怀怨懟!值此朝局微妙之际,其若鋌而走险…” 他没有说完,但“犯上作乱”、“威胁圣驾”的含义已昭然若揭。顾廷等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王齐的忠勇形象与“叛乱”的可能性在他们脑中激烈衝突。 “你们,”龙復鼎的目光变得锐利而充满“託付”,“是陛下最后的屏障!换上禁军服色,即刻前往陛下寢宫附近,秘密布防!记住,你们的职责,是护卫圣躬周全!若王齐真有不臣之举,妄图惊扰圣驾,甚至…”他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行大逆不道之事!尔等当机立断,格杀勿论!此乃护国卫君之责,重於泰山!” “末將…遵命!”顾廷压下心中的翻腾,与其他九人齐声应诺,声音低沉却坚定。龙復鼎的“预言”屡次成真,其“救国”之功有目共睹,此刻的“忧君”之態更显得情真意切。儘管对王齐的指控让他们本能地抗拒,但“护卫皇帝”的大义名分和龙復鼎赋予的绝对信任以及龙虎令的余威,让他们选择了服从。他们迅速消失在宫墙的阴影中,如同幽灵般潜向杨帝的寢宫区域,成为龙復鼎布下的、等待王齐自投罗网的关键伏兵。 冰冷的晨曦尚未完全驱散襄国都城的寒意。王齐在睡榻上辗转,连日来的忧虑和北川门固防的压力,让他难得有了片刻深沉的睡眠。然而,这份安寧被急促的拍门声和家丁惊恐的呼喊无情撕裂。 “老爷!老爷!边关急件!血书!” 王齐猛地惊醒,心臟如同被重锤擂击。边关急件?血书?北川门?!他赤著脚,连鞋都顾不上穿,像一头被惊醒的雄狮般衝到门前,猛地拉开! 门外空无一人,只有一封薄薄的信函静静躺在冰冷的地砖上。信封正面,一个用暗褐色血跡写就、触目惊心的“王”字,如同冤魂的控诉。信封背面,一个被火漆封缄的印记完好无损,但边缘却带著一种令人不安的、仿佛被热气烘烤过的微融感。 一股寒气从脚底直衝王齐的天灵盖。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涌的不安,俯身拾起信件。指尖触碰到那乾涸的血跡,仿佛能感受到书写者临死前的绝望与急切。 他回到床边,就著微弱的晨光,熟练而凝重地撕开封口。展开信纸,內容简短得如同淬毒的匕首: “央乱,与成卫混战。” 短短七个字,却像一道惊雷在王齐脑中炸开!他高大的身躯晃了晃,重重跌坐在床沿,捏著信纸的手指因用力而骨节发白。 “成了?竟然…真的成了?”他喃喃自语,声音乾涩沙哑,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荒谬感。那个龙復鼎,那个被他视为来歷不明、手段诡譎的年轻人,那个被吴燁捧上天的“救星”,他那个除了杨帝和他自己无人知晓的所谓“妙计”,竟然真的如同预言般实现了?央国非但没来,反而陷入了与成、卫的混战!这意味著襄国北境最大的威胁,在龙復鼎翻云覆雨间,烟消云散了! 巨大的衝击过后,是更深的寒意。这计策的成功,意味著龙復鼎的智谋和手段远超他想像,也意味著他王齐,这个在朝堂上与吴燁、与龙復鼎针锋相对的大將军,处境將更加艰难。吴燁那老狐狸,今日朝堂之上,必定会藉此机会,將他踩入泥潭,极尽嘲讽之能事。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信封里似乎还有一张摺叠的纸片。他將其抽出,展开。上面的字跡潦草却锋利,显然是匆忙间用炭条写就,透过薄纸,字跡若隱若现: “龙篡位,杨帝危。” 轰! 王齐只觉得一股热血直衝头顶!篡位?!杨帝危?!这六个字比前七个字更具毁灭性!龙復鼎的野心,竟然膨胀至此?他献计退敌,难道就是为了今日?! “狼子野心!其心可诛!”王齐低吼一声,双目瞬间赤红。他猛地从枕头下抽出那柄陪伴他半生、饮过无数敌人鲜血的精钢软剑。冰冷的剑身在微光中闪烁著幽蓝的寒芒,仿佛感应到了主人沸腾的杀意和决绝。他不再是那个困守北川门的將军,而是一头被彻底激怒、欲撕碎阴谋的猛虎。他必须立刻进宫,面见杨帝!哪怕……是闯宫! 阳光艰难地刺破云层,將皇宫巍峨的轮廓镀上一层浅金。正门外,以吴燁为首的一眾文官早已按品阶肃立等候,低声交谈,话题自然是昨夜央国大乱、襄国无忧的“奇蹟”,以及那位居功至伟的龙復鼎。吴燁捻著鬍鬚,脸上带著惯有的从容笑意,眼神深处却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与得意。龙復鼎的成功,无疑是他政治生涯中浓墨重彩的一笔。 沉重的宫门在吱呀声中缓缓开启。 就在此时! “驾!驾!让开——!!!” 如雷的马蹄声伴隨著狂暴的呼喝骤然炸响!只见王齐一马当先,身后紧隨著数百名身披重甲、杀气腾腾的虎賁亲兵!他们如同决堤的洪流,无视宫门禁制,无视满地惊惶的文臣,以雷霆万钧之势,径直从刚刚开启的宫门缝隙中狂冲而入! “哎呀!” “王齐!你大胆!” “反了!反了!” 文官们嚇得魂飞魄散,惊呼、咒骂、哭喊声混杂一片。有人被撞倒在地,官帽滚落,有人狼狈不堪地扑向两旁躲避,摔在冰冷的石阶上,场面一片狼藉,斯文扫地。 “敌袭!护驾!示警!”禁军统领反应极快,厉声嘶吼。追之不及的禁军士兵迅速点燃隨身携带的烟筒,数道刺鼻的黄色狼烟冲天而起,尖锐的哨音划破清晨的寧静,这是皇宫最高级別的入侵警报!整个皇宫瞬间被惊醒,无数双眼睛惊恐地望向狼烟升起的方向。 玲瓏阁顶层的露台,龙復鼎凭栏而立,一身素净的白袍在晨风中微微拂动。下方宫门处的混乱、王齐铁骑的狂飆、冲天而起的狼烟,尽收他眼底。 他嘴角噙著一丝极淡、极冷的笑意。那並非喜悦,而是一种洞悉一切、掌控全局的漠然。王齐的反应,激烈而愚蠢,却完全在他的预料之中。那封带著警告的密信,正是他精心投入棋局的最后一块砝码,激怒这头刚直的困兽,让他做出最符合“乱臣贼子”形象的举动。 “棋子,终究是棋子。”他低声自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袖中那枚冰冷的“如朕亲临”御章。看著王齐的身影消失在通往杨帝寢宫的宫道尽头,龙復鼎眼中闪过一丝玩味。这场戏的高潮,即將在他精心布置的舞台上上演。他享受著这种將人心、命运玩弄於股掌之间的感觉,如同欣赏一场自己编排的、註定结局的华丽戏剧。 王齐甩蹬离鞍,如猛虎般撞开杨帝寢宫虚掩的大门!他做好了应对任何抵抗的准备,手中软剑蓄势待发。 然而,寢宫內却是一片死寂。没有往日的丝竹靡靡,没有浓郁的脂粉酒气,甚至连一个侍从宫女的身影都看不到。空旷奢华的寢殿中央,只有杨帝一人。他穿著明黄的中衣,背对著门口,呆呆地坐在龙床边缘,背影僵硬得如同木偶。 这诡异的寂静让王齐心头警铃大作,握剑的手又紧了几分。他大步上前,单膝跪地,声音洪亮却带著压抑的急切:“启稟皇上!微臣有十万火急军情稟报,事关我襄国社稷存亡!请恕臣闯宫惊驾之罪!”他抬起头,锐利的目光试图穿透杨帝的背影。 杨帝缓缓地、极其不自然地转过身。他的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异常苍白,甚至泛著一丝诡异的青灰。眼神空洞无神,仿佛蒙上了一层薄翳,直勾勾地盯著前方,焦点却不知落在何处。嘴唇开合,发出的声音平板、僵硬,没有丝毫语调起伏,如同木片摩擦: “朕…都知道了…” 王齐浑身一震!知道了?知道什么?央国大乱?还是…龙復鼎的阴谋?这声音…这神態…绝非常態! “皇上!您…您知道龙復鼎他…”他试探著追问,心中的疑虑和不安如毒藤般疯长。 “扶朕…上朝…”杨帝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缓缓抬起一只手臂,动作僵硬如同提线木偶。那只手苍白得毫无血色,指尖微微颤抖。 王齐心中的怪异感达到了顶点。眼前的杨帝,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的昏聵或偶尔的清醒?这分明就是一具…行尸走肉!但他来不及细想,龙復鼎篡位的警告如同毒刺扎在心头。他压下惊疑,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搀扶住杨帝冰冷僵硬的胳膊:“臣…遵旨。” 刚走到寢宫门口,外面已是喊杀震天!王齐的亲兵正与闻讯赶来的大批禁军激烈廝杀,刀光剑影,血肉横飞。王齐的亲兵虽悍勇,但人数处於绝对劣势,被分割包围,情势危急。 “住手!皇上在此!”王齐厉声大喝,试图稳住局面。 隨著他的吼声和杨帝的出现,混战的双方下意识地停下了动作,惊疑不定地看向门口。杨帝那毫无生气的苍白面孔和呆滯的眼神,让所有士兵都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 就在这时,一队十人的禁军迅速上前,为首的正是顾廷!他身著禁军甲冑,神色冷峻,目光在王齐身上短暂停留,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隨即恭敬地护卫在杨帝另一侧。“末將顾廷,奉令护驾!请皇上移驾玲瓏阁!” “来人啊…隨朕…一同前往玲瓏阁…”杨帝那平板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预设好的指令。 王齐看著顾廷和他身后那十名明显是龙復鼎心腹的“禁军”,又看看身边如同木偶般的皇帝,一股巨大的悲凉和愤怒几乎要將他吞噬。他明白了,一切都明白了!龙復鼎不仅控制了皇帝,还把手伸进了禁军!他死死攥著杨帝冰冷的手臂,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强忍著拔剑的衝动。现在还不是时候,他必须忍耐,等待朝堂之上,在所有人面前揭露这滔天阴谋! 玲瓏阁大殿內,气氛压抑而诡异。侥倖躲过王齐铁骑践踏的文官们惊魂未定地列班站立,低声议论著方才的惊变。吴燁站在文官首位,眉头紧锁,心中惊疑不定。王齐的疯狂闯宫,狼烟示警,这绝不是小事!龙復鼎究竟在玩什么把戏?他看向高踞龙椅旁、神色平静得可怕的龙復鼎,第一次对这个外甥女婿感到了难以掌控的寒意。 殿门轰然洞开。 在顾廷和王齐的“搀扶”下,杨帝僵硬地步入大殿。他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在殿內明亮的灯火下显得更加骇人,空洞的眼神扫过群臣,却没有一丝焦点。每一步都走得异常缓慢和沉重,如同踩在棉花上。王齐紧挨著他,脸色铁青,额角青筋跳动,像一头隨时会爆发的怒狮。顾廷等十人则如影隨形,手按刀柄,警惕地护卫在侧。 群臣的目光瞬间聚焦在皇帝身上,窃窃私语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和难以掩饰的惊骇。皇帝的状態太不对劲了! 杨帝被扶上龙椅,他僵直地坐著,如同一尊泥塑木雕。敞亮的大殿灯火,將他苍白中透著的青灰之色映照得纤毫毕现,更添几分死气。 “咳咳…”那平板僵硬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生锈的齿轮在转动,“朕…近几日…身体不佳…长话短说…王將军…央国的动向…如何了…”话语断断续续,毫无生气。 王齐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悲愤,大步出列,声音洪亮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启稟皇上!臣今日收到北川门急报,央国大军因內乱,已与成国、卫国陷入混战!我襄国北境之危,暂时解除!”他一边说,一边死死盯住龙復鼎,眼神如同淬毒的利刃,传递著无声的控诉:这就是你的“功劳”!你想要的局面! 他期待著,期待著杨帝按照“约定”揭露龙復鼎的阴谋,然后他便可名正言顺地拔剑诛杀此獠! 然而—— “朕…深感龙復鼎之才…”杨帝那毫无感情的声音再次响起,內容却让所有人大跌眼镜!“不费一兵一卒…退央国三万精锐…解我襄国之危…回想朕…虽为襄国之主…却昏聵多年…从未为百姓…谋福祉…”他的话语艰难地组织著,如同背诵一篇陌生的课文,“朕…愿意禪让…於龙復鼎…望其…励精图治…开创…新朝…” 死寂!绝对的死寂! 整个玲瓏阁大殿落针可闻,所有人都被这石破天惊的话语震得魂飞魄散!禪让?!给龙復鼎?!一个来歷不明、入朝不过数日的年轻人?! “皇上!!”王齐的怒吼如同受伤野兽的咆哮,瞬间打破了死寂。他双目赤红,鬚髮戟张,再也无法抑制心中的狂怒和绝望,“此人来歷不明!居心叵测!献计退敌,恐另有图谋!焉能託付江山社稷?!皇上!您醒醒啊!莫要被奸人蒙蔽!!”他的声音悲愤欲绝,迴荡在空旷的大殿,充满了无力回天的悲愴。他身后的许多武將和部分正直文臣也纷纷出列,跪倒在地,声泪俱下地劝阻。 吴燁也彻底懵了!禪让?!这完全超出了他的所有预想!他看著龙復鼎平静无波的脸,又看看龙椅上如同提线木偶般的杨帝,一个可怕的念头攫住了他:难道杨帝已经被……彻底控制了?!一股寒意瞬间从脊椎骨窜上头顶。他看向龙復鼎的眼神,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惧和重新审视——这个年轻人,比他想像的还要狠辣、还要可怕百倍!他之前的算计,在此刻显得如此可笑。 “你们…都给朕…闭嘴!”杨帝猛地拍了一下扶手,动作僵硬而突兀,声音陡然拔高,却依旧平板无波,“朕…昏庸这么多年了…没有…这么清醒过!只有…为襄国百姓…换一位贤明的君主…襄国…才有未来!龙復鼎…便是…天命所归!” 这强硬的“表態”,充满了非人的诡异感,让所有劝阻的大臣都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皇上。”一直沉默的龙復鼎终於开口了,声音温和,带著恰到好处的谦恭,却清晰地传遍大殿的每一个角落,如同冰冷的溪水流过。“臣惶恐,不敢受此大位。然则,为安眾臣之心,彰陛下圣明,不若请眾位文武大臣自行抉择。认同陛下禪让之明断者,可立於殿左;心怀疑虑、尚需思量者,可立於殿右。如此,民意天心,皆可昭彰。”他的话语滴水不漏,將选择权看似交给了群臣,实则是逼著所有人立刻站队。 “就…依龙卿家…所言。”杨帝立刻“从善如流”。 大殿內陷入一片死寂的混乱。大臣们面面相覷,惊恐、犹豫、算计……种种情绪在脸上交织。这突如其来的禪让和站队,如同无形的绞索勒住了每个人的脖子。 吴燁的大脑飞速运转。惊惧过后,是巨大的利益诱惑。龙復鼎若真登基,作为他的舅舅和举荐人,吴家必將权倾朝野!这比辅佐昏聵的杨帝强上百倍!虽然龙復鼎的可怕手段让他心悸,但富贵险中求!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第一个大步走向了左侧!用行动表明了支持! 看到权倾朝野的吴尚书带头,他派系的官员如同找到了主心骨,纷纷涌向左侧。一些本就见风使舵、或惧怕龙復鼎手段的官员,也迟疑地挪了过去。王齐一系的武將和部分耿直大臣,则带著悲愤和决绝,昂首挺胸地站到了右侧,与王齐並肩而立。还有一些胆小怕事、不知所措的官员,则脸色惨白地站在原地,瑟瑟发抖。 龙復鼎的目光缓缓扫过涇渭分明的两列,以及中间那些瑟瑟发抖的“墙头草”,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冷意更深了。 “来人啊…”杨帝那催命般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地狱的判官,“右边…反对的大臣…都推出去…斩了!九族之內…不得为官…全部贬去矿场…为奴!” “什么?!” “皇上!饶命啊!” “昏君!你被妖人控制了!” “龙復鼎!你不得好死!!” 右侧的大臣瞬间炸开了锅!哭喊、求饶、怒骂、诅咒声充斥大殿!王齐更是目眥欲裂,最后一丝理智彻底崩断!他所有的忠勇,所有的坚持,换来的竟是如此下场?连累家族子弟世代为奴?! “狗——贼——!!!”一声泣血般的怒吼从王齐胸腔中炸开!他如同被逼到绝境的猛虎,身形暴起!腰间的精钢软剑如同毒龙出洞,带著积压了一生的愤怒、不甘和对襄国未来的绝望,化作一道悽厉的寒光,直刺龙椅旁那个操控一切的元凶——龙復鼎!这一剑,凝聚了他毕生的武学修为和將门血性,快!狠!绝!势要一击毙命! 变故陡生!所有人都惊呆了! 然而,就在剑尖即將触及龙復鼎衣襟的剎那,那个一直僵硬坐在龙椅上的“杨帝”,却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和角度,猛地扑了过来!用他那单薄、苍白的胸膛,迎向了王齐这含恨必杀的一剑! “噗嗤——!” 利刃入肉的闷响,清晰得令人头皮发麻!温热的鲜血如同喷泉般激射而出,溅了王齐满头满脸!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王齐难以置信地看著被自己长剑洞穿胸膛的“皇帝”,看著那双依旧空洞、却似乎带著一丝解脱,或是龙復鼎刻意赋予的嘲弄的眼睛,大脑一片空白。 “皇…皇上?!”他下意识地鬆开了剑柄,踉蹌后退,巨大的衝击和亲手“弒君”的滔天罪恶感瞬间將他淹没。他从未想过,自己拼死保护的君王,竟以这种方式死在自己剑下!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连最后的忠名,都被彻底玷污! “护驾!王齐弒君!!”龙復鼎悲愤表演的怒吼如同信號!早已蓄势待发的顾廷等人如狼似虎般扑上,瞬间將失魂落魄、毫无反抗之意的王齐死死按倒在地!更多的禁军涌入大殿,冰冷的刀锋架在了所有右侧大臣的脖子上。 大殿內一片死寂,唯有浓重的血腥味瀰漫开来,还有王齐被拖出大殿时,那撕心裂肺、充满无尽悲愤与诅咒的咆哮在迴廊间迴荡: “龙復鼎——!篡逆贼子!窃国大盗!你不得好死!襄国必亡於你手!我在九泉之下——等著看你粉身碎骨——!!!” 声音渐行渐远,最终被殿门隔绝。一个世代將门,三代忠良,就此断绝於这充满阴谋与血腥的清晨。 龙復鼎迅速上前,扶住缓缓软倒的杨帝“尸体”,实则是他撤去了维持傀儡行动的灵力。他俯身,將耳朵凑近那已无声息的嘴唇,佯装在倾听遗言,口中低应著:“是…是…臣…遵旨…”片刻后,他抬起头,脸上带著沉痛与决然。 朗声宣布:“陛下遗命:大將军王齐,勾结外邦,阴谋作乱,行刺君父,罪不容诛!著即处斩,夷灭九族!其党羽,右列大臣,皆为同谋,一併处斩!其家族子弟,尽数罢黜,贬为矿奴,永世不得录用!以儆效尤!” 冰冷的旨意如同最后的丧钟。右列大臣们面如死灰,瘫软在地,连求饶的力气都没有了。左列大臣和中间派则嚇得魂飞魄散,噤若寒蝉。 “吴尚书!不,现在是吴太师了。”龙復鼎的目光投向惊魂未定的吴燁。 吴燁一个激灵,瞬间明白了自己的角色。这是投名状,也是在新朝立足的台阶!他立刻挺直腰板,拿出吏部尚书的威严,厉声喝道:“来人!速遵先帝遗詔!將王齐及其党羽押赴刑场!夷九族!其家族所属官员,即刻罢免,查抄家產,族人一体押往矿场!不得有误!” 如狼似虎的禁军迅速行动,將哭嚎咒骂的右列大臣们粗暴地拖了出去。殿內很快被清理乾净,地上的血跡也被迅速擦拭,只留下淡淡的、令人作呕的铁锈味。 余下的群臣,包括那些刚才还不知所措的中间派,此刻全都齐刷刷地跪倒在地,头埋得低低,身体因恐惧而瑟瑟发抖。玲瓏阁內,再无半分杂音。 龙復鼎的目光缓缓扫过这跪伏一地的“新朝臣子”,最后落在吴燁身上,微微頷首。然后,他迈著沉稳的步伐,一步一步,踏过那尚未完全乾涸的血跡,走向那至高无上的、沾满了忠臣之血的龙椅。 他转身,撩起袍角,从容坐下。冰冷的龙椅触感传来,他微微后靠,目光如渊,俯视著脚下匍匐的眾生。 襄国,从此刻起,易主。龙復鼎的时代,正式开启。而殿外,王齐最后的诅咒,仿佛仍在空气中隱隱迴荡,预示著这以鲜血和阴谋铺就的帝王之路,註定不会平坦。 第11章 龙旗再现 权柄枷锁 沉重的玄铁大门在机括的轰鸣声中缓缓开启,露出尘封已久的襄国秘库。扑面而来的,是混杂著陈年木箱、金属锈蚀与奇异药香的复杂气味。龙復鼎大步踏入,莫莲紧隨其后,宫灯的光芒驱散了部分黑暗,照亮了堆积如山的財宝与灵物。 金银珠玉堆积如山,闪烁著俗世的光泽,却未能让龙復鼎多看一眼。他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库架深处,最终定格在那些散发著氤氳灵光、铭刻著古老符文的玉盒与檀木箱上。他快步上前,近乎粗暴地掀开一个又一个盖子。 “千年紫玉参!火纹地心髓!还有…凝神化婴丹!” 龙復鼎的声音带著难以抑制的激动,甚至有些颤抖。他拿起一枚龙眼大小、通体碧蓝、內里仿佛有星云流转的丹药,眼中迸发出近乎贪婪的光芒。“好!好极了!襄国百年搜刮,竟存下如此多的天材地宝!真是天助我也!” 他转身,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狂喜与对力量的极度渴望:“莲儿,看到了吗?有了这些,再结合我龙家藏书洞的百家秘典、普陀山的清心正法、狮虎山的奇门谋略…只需修炼数年,我必能从这元婴初阶之境,一举突破至化神!化神境啊!” 他攥紧那枚凝神化婴丹,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届时,凡俗刀兵於我如浮云,翻江倒海亦非难事!这天下棋局,还有何人能阻我落子?復兴龙国,一统八荒,指日可待!” 他沉浸在力量唾手可得的狂想中,周身气息都因激动而微微波动,元婴修士的威压不经意间瀰漫开来,让库房內的空气都显得粘稠。莫莲静静地看著他,看著他眼中燃烧的、几乎要吞噬一切的权欲之火,看著他为这些能提升修为的丹药宝物而失態。 她手腕上的九霄验心环,传来一阵阵清晰而刺骨的冰凉,那寒意並非针对他的爱意——爱意仍在环中低吟,证明其真实不虚——而是针对此刻他灵魂深处那赤裸裸的、对绝对力量的攫取欲和对掌控一切的执著。 终於,在龙復鼎准备打开下一个宝匣时,莫莲清冷的声音在寂静的宝库中响起,如同冰泉滴落:“復鼎。” 龙復鼎动作一顿。 莫莲缓缓抬起左手,纤细的手指指向自己皓腕上那枚流转著温润月华、此刻却透著寒意的玉环:“你…还记得这九霄验心环吗?” 龙復鼎眼中的狂热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恢復了深邃的平静。他转过身,目光落在玉环上,又缓缓移向莫莲清澈却带著一丝哀伤的眼眸。 “记得。”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著一种奇异的温柔,仿佛从云端落回地面,“这是我龙復鼎此生,最重的承诺,也是最珍贵的枷锁。” 他走近莫莲,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那冰凉的玉环表面,动作带著一丝眷恋。 “你是欧冶子大师的后裔,普陀山的医术只是你的一面。你的血脉里,流淌著锻造通灵宝具的天赋。这九霄验心环,便是你莫氏一脉代代相传的至宝,更是…女子对夫君最后的、也是最深的束缚。” 龙復鼎的目光变得悠远,仿佛回到了那个决定性的时刻。 “当年,你我情浓。你冰雪聪明,早已看出我对你舅舅吴燁的刻意结交,猜到了我欲借他之力踏入襄国朝堂的谋划。你爱我,却也怕我…怕我龙復鼎为达目的,终有一日会將情爱也当作筹码,甚至始乱终弃。” 他苦笑一声,带著一丝自嘲,“於是,在那个月光如水的夜晚,你將此环置於我面前,质问我敢不敢戴上——此环一旦以秘法与我灵根绑定,便如同南疆情蛊,生死相系,心意相通,永不可解,永不可欺。若我心有异志,或负你深情,此环便会反噬我灵根,令我修为尽毁,生不如死。” 龙復鼎的指尖停留在玉环上,感受著那与自己元婴灵根紧密相连的、微妙的悸动。 “我没有犹豫。” 他的声音斩钉截铁,目光灼灼地凝视著莫莲,“莲儿,我戴上它,不仅是因为我爱你入骨,更因为那一刻,我龙復鼎指天立誓——我所做的一切,无论是攀附权贵,还是搅动风云,甚至未来可能沾染的血腥与权谋,其最终所求,绝非仅仅是我龙復鼎一人的野心私慾!”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种近乎虔诚的狂热:“我要终结这五代十国命如草芥的乱世!我要让这天下再无杏花村那般血流成河、求告无门的惨剧!我要建立一个秩序井然、法度严明、弱者有依、强者守矩的新国度!让黎民百姓,不再受战乱之苦,不再惧豪强之欺!此乃福泽苍生之伟业!” 他握住莫莲的手,语气稍缓,却更显深沉:“而这一切的终点…莲儿,我不仅仅是为了那些素不相识的苍生。更是为了你,为了我们未来的孩子!我要让你们,成为这新天地间最尊贵、最安稳的存在!不再是泗州小村中惶惶不可终日的龙家遗孤,不再是寄人篱下、仰人鼻息的修士!我要我们的孩子,生来便是『人上人』,立於云端,俯瞰这由我亲手缔造的太平盛世!不受半点风雨侵袭,享尽世间尊荣!这,才是我龙復鼎披荆斩棘、不择手段也要登临绝顶的最终答案!” 宝库內一片寂静,只有他鏗鏘的话语在迴荡。九霄验心环的光芒微微闪烁,那刺骨的冰凉感似乎被这番话语中炽烈的情绪冲淡了些许,但莫莲心中的那缕不安,却並未完全消散。爱是真的,承诺是真的,宏愿似乎也是真的。 但这“人上人”的终点,这为了宏大目標而宣称的“不择手段”,与此刻宝库中他对力量的赤裸渴望交织在一起,让她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 她望著他眼中重新燃起的、比方才对丹药更炽热的火焰——那是权力与未来交织的火焰——最终只是轻轻回握了他的手,低声道:“天快亮了。” 肃杀之气尚未从玲瓏阁完全散去,血腥味仿佛还隱隱縈绕在鼻尖。昨日的滔天巨变,將襄国的天穹彻底撕裂,此刻却诡异地迎来一个异常“简朴”的登基大典。 没有奢华的仪仗,没有漫天的礼乐。曾经金碧辉煌的玲瓏阁,此刻正有工匠小心翼翼地拆除著那些炫目的金玉装饰。叮噹作响的敲击声,在肃穆的广场上显得格外刺耳,仿佛在宣告一个旧时代的彻底剥落。阳光照在裸露的石木结构上,投下冷硬的线条。 文武百官按品阶肃立,个个面色苍白,噤若寒蝉。昨日的血腥清洗歷歷在目,王齐及其党羽的哭嚎诅咒似乎还在迴廊间隱隱迴荡。他们垂首躬身,不敢直视那高台之上的人影。 龙復鼎立於高台中央。他並未身著繁复的龙袍袞服,依旧是一身素净的白绸龙纹袍,唯有头上多了一顶样式古朴、线条冷硬的金色发冠。 这身装束与他身后正在被“剥皮”的玲瓏阁奇异地契合,散发出一种迥异於传统帝王的、近乎冷酷的务实气息。他目光如渊,缓缓扫视著下方匍匐的眾生,那眼神中没有新帝登基的意气风发,只有一种掌控全局的沉静与审视。 “龙帝……”礼部尚书孙京山下意识地想开口提醒典礼流程,话刚出口便生生咽了回去。他想起了昨日右列同僚的下场,想起了王齐被拖走时那泣血的诅咒。反对?质疑?在这个以雷霆手段血洗朝堂的新主面前,闭嘴是唯一的选择。他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將头埋得更低。 龙復鼎仿佛没有听到那微弱的音节,他向前一步,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广场每一个角落,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襄祚已终,龙旗当立!” 八个字,掷地有声,宣告一个旧国的死亡和一个新朝的诞生。“朕,龙復鼎,今日承天命,继国统,復龙国之名,统御此疆此土!” 短暂的死寂后,以吴燁为首的群臣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附和: “龙帝贤明!龙国永昌!” “龙帝贤明!龙国永昌!” “龙帝贤明!龙国永昌!” 声浪一波高过一波,带著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攀附新贵的狂热,在空旷的广场上迴荡。吴燁喊得尤为卖力,脸上带著諂媚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龙復鼎抬手,声浪渐息。他的目光精准地落在立於文官队列前列的七人身上——正是他从襄国监牢中亲手释放、並委以重任的那七位身怀绝技或背负血仇的“囚徒”! “赵原!” “臣在!” 赵原大步出列,激动得声音微颤。 “尔本西北豪杰,忍辱负重,忠义无双!於国有大功!朕,授尔工部尚书之职!掌百工营造、器械研发!望尔以巧思,强我国本!” “臣赵原,叩谢陛下隆恩!必肝脑涂地,以报陛下再造、知遇之恩!” 赵原重重叩首。 紧接著,龙復鼎一一念出其余六人的名字,根据其才能与功绩,分別授予兵部要职、户部实权、刑部干吏乃至新设的“直隶监察使”等关键位置。六人无不感激涕零,跪拜谢恩。 封赏完七人,龙復鼎的目光转向广场一侧肃立的十名侍卫。为首者,正是顾廷。他们个个气息凝练,眼神锐利如刀。 “顾廷!” “卑职在!”顾廷单膝跪地,声如洪钟。 “尔等十人,忠心耿耿,武艺超群,护朕於微末,功勋卓著!自即日起,重建『神策军』!尔等十人,皆为神策军校尉!顾廷,擢升神策军副统领!统领之职,由朕亲领!神策军,当为朕之利刃,国之磐石!汰弱留强,凡不合格兵卒,一律遣返归家,由户部分配生计!” “卑职顾廷(眾侍卫)!叩谢陛下天恩!誓死效忠!万死不辞!”十人齐声应答,声震屋瓦,一股肃杀之气瀰漫开来。顾廷眼中精光爆射,他身后侍卫手中身边的,正是改良后威力巨大的“虎纹巨駑”! 最后,龙復鼎的目光转向自己的舅舅,吴燁。 “吴燁!” “老臣在!” 吴燁连忙躬身出列。 “尔身为国丈,老成谋国,於朕入朝之初多有襄助。朕,授尔尚书令,总领六部,为朝中文官之首!望尔殫精竭虑,辅佐朕治理这新生的龙国!” “老臣…老臣叩谢陛下天恩!必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吴燁激动拜伏。 封赏完毕,龙復鼎的气势陡然变得更为冷峻肃杀。他朗声颁布新朝国策,声音如同寒铁交击: “即日起,颁布《龙国新律》!此为立国之本,强国之基!” “吏治革新:” “其一:招贤纳士,唯才是举!凡身负才学,无论出身贵贱,国籍何处,皆可自荐或由人举荐!经新设『察院』核验其能,量才授官!前朝旧制,门第之见,一概废除!” “其二:设『察院』独立於三省六部之外,专司监察百官!凡为官不作为、尸位素餐者,斩!受贿贪墨、欺压百姓者,视情节轻重,斩首至夷三族!” “其三:鼓励民间直言进諫!凡上书言政切中时弊者,赏银、玉乃至官职!有重大冤情者,经地方或察院初步核实,可直赴宫门擂『登闻鼓』,朕,亲审其案!” 此条尤其震撼,打破了森严的阶层壁垒,令不少低阶官员和远处侍立的侍卫都心头剧震。 “户部新政:” “其一:登记全国人丁,颁发『龙籍』身份文书!无『龙籍』者,不得擅自离境!入境者,严加核查登记!” “其二:容纳流民,充实国本!凡天下流离失所之民,无论来自央、成、卫,抑或更远之地,皆可入我龙国登记造册,纳入管辖!按財產劳力分等定赋!” “其三:无田者,由户部统一租给官田耕种,头三年免租赋!” “其四:大兴官办学堂,全国蒙童免费入学!开民智,强国本!” “其五:无业者登记造册,由户部按技能分派工役!长期游手好閒者,严惩不贷!” “其六:垦荒拓土,优抚安置!凡愿携家带口,迁往我国北境、西陲等未垦之荒地者,朝廷赐予土地、种子、耕牛,新垦田地五年內赋税减半!此乃朕,予尔等再造新生之机!” 此条与招纳流民、严控人口相结合,阳谋之下,將大量人口绑定於边疆垦荒戍边。 “军法森严:” “兵卒欺压百姓者,斩!临阵脱逃、动摇军心者,斩!军纪败坏者,主官连坐!神策军为天下表率,装备新式『虎纹巨駑』,大駑所指,皆为齏粉!” 顾廷等人腰杆挺得更直,手中巨駑在阳光下泛著冷光。 “商律与民生:” “严惩奸商!囤积居奇、以次充好、坑害百姓者,重罚至抄家灭族!鼓励诚信经营,民间可自发组建『行会』监督商誉!设立『养济院』,收容孤寡无依者,由户部拨付钱粮!” “司法重典:” “邪教妖言惑眾、煽动作乱者,为首者凌迟,诛九族!重审前朝旧案,凡有冤屈,察院、刑部查实后平反昭雪,赔偿损失!还世间以公道!” 一条条法令,清晰、冷酷、高效,构建起一个庞大而严密的统治机器框架。阳光普照,却带著铁与血的味道。群臣山呼万岁,声音中敬畏远多於喜悦。 “龙帝圣明!万岁!万岁!万万岁!” 呼喊声再次响彻广场。 广场上,唯有莫莲依旧静静站立在龙復鼎身侧稍后的位置,戴著九霄验心环的手轻轻拢在袖中。她看著丈夫意气风发、挥斥方遒的侧影,听著那充满力量、野心与极致控制的宣言,感受著手腕上玉环传来的、那似乎被宏大敘事与冰冷法度暂时压制、却始终如影隨形的冰凉。 新生的龙国,在龙帝的权柄与九霄环的枷锁下,扬起了它森严的旗帜。旧时王谢堂前燕,终將飞入哪一片被“龙籍”与严法框定的“寻常”人家? 新帝登基与新政颁布的消息,如同巨石投入死水,在龙国都城內激起千层浪。路边的简陋茶摊上,人声鼎沸,充满了对新生活的憧憬、对严法的敬畏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老天开眼啊!龙帝陛下把皇宫的金疙瘩都拆了充国库了!这才是真龙天子,心系咱们老百姓啊!” 一个老汉激动地拍著大腿,掰著手指算。 “免费上学!头三年免租子!去北边开荒还给地给牛,赋税减半!这…这恩典几辈子修不来啊!” “可不是嘛!我家那三个崽子都有指望了!官办学堂,不收钱!” 旁边一个妇人抹著眼泪 “就是…就是听说那『龙籍』可要紧,以后没这个,寸步难行哩。” “嗨,登记就登记唄!有了『龙籍』,才算真正是龙国的人!户部还给分派活儿,游手好閒的混子这下没活路了!好!该!” 一个壮实的汉子大声赞同。 “还有那『察院』!听说权力大得嚇人,专管贪官污吏!以后那些官老爷们怕是要夹著尾巴做人了!老百姓还能告御状?宫门擂鼓?我的老天爷…” 有人带著难以置信的期待和一丝畏惧。 “陛下自己就穿一身素袍,宫里歌舞都停了,住竹屋…嘖嘖,千古明君啊!” 讚嘆声不绝於耳。 “严惩奸商也好!前街米铺那黑心秤,早该治治了!以后有行会看著,看他们还敢不敢!” 一个小贩插嘴道。 角落一桌,几个刚入城不久的流民也在兴奋议论。 “听真了?去北边开荒,白给地、给牛、给种子,赋税还减半五年!” 一个年轻人两眼放光。 “真的假的?那…那咱们还等什么?赶紧去官府登记『龙籍』啊!有了这『龙籍』,才算真正有奔头了!” 另一个年长者急切地说。 “我还听人说,这龙帝是利用自己的仙法让杨帝禪位的,要我说,就算是抢了皇位又怎么滴,那个垃圾杨帝,抢了就抢了唄!” 一个心直口快的中年汉子脱口而出。 “大胆刁民!妖言惑眾,妄议圣上来为不正!!” 一声冰冷的厉喝如同炸雷般响起!只见几个穿著普通布衣、眼神却锐利如鹰的汉子不知何时已围在桌旁。 为首一人腰间露出一块刻著“察”字的黑色腰牌,正是新成立的察院,除了监督百官,更还附带了管控百姓对於皇位的言论。 “圣諭有令:邪教妖言惑眾、煽动作乱者,为首者凌迟,诛九族!尔等妄议天家,形同作乱!拿下!” 不容分说,两个布衣汉子如狼似虎般扑上,將那中年汉子死死按倒在地。 “饶命啊!军爷!小的…小的只是隨口一说,这是讚美陛下啊!小的有『龙籍』!刚登记的啊!” 中年汉子嚇得魂飞魄散,裤襠瞬间湿了一片,哭喊求饶。 “讚美?你刚刚说龙帝陛下是抢了杨帝之位,这也是讚美?分明是誹谤龙帝!给我带走!按律严惩!其余人等,速去官府登记『龙籍』,再有妄言,同罪论处!” 为首的察院暗探面无表情,声音冷硬如铁。 在满茶摊人惊恐万状、鸦雀无声的注视下,那中年汉子被堵住嘴,如同拖死狗般拖走。很快,街角便传来一声悽厉短促的惨叫,隨即是人群压抑到极致的死寂。 刚才还热闹的茶摊,瞬间变得落针可闻。所有人都脸色煞白,噤若寒蝉,连呼吸都小心翼翼。那老汉死死捂住小孙子的嘴,自己哆嗦著嘴唇,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说:“娃儿…记住…龙帝陛下的恩典,咱记在心里,念在嘴里…但有些话,打死…打死也不能说出口啊…那察院…那腰牌…” 新朝的阳光普照大地,带来了垦荒的希望、学堂的机遇和惩治奸商的许诺,却也投下了“龙籍”的罗网、察院的鹰目和司法重典冰冷刺骨的阴影。旧时王谢堂前燕,如今也只能在这张由恩威並施、严密控制编织的巨网下,寻找一方被许可的“寻常”天地。 第12章 龙裔泣血·怨灵睁目 龙国皇宫的寒风,裹挟著初冬的凛冽,卷过新修的宫墙,也吹皱了幽竹居外那方清幽池塘。水波微澜,倒映著岸边一个焦躁不安的身影——龙帝龙復鼎。 经过了一年的励精图治,在襄国旧土上崛起的龙国蒸蒸日上。这曾经的简单竹居小屋,如今虽名唤“幽竹居”,听似清雅,实则早已在保留竹韵的基础上,悄然扩建成了符合四季居住的皇家规制宫殿群。只是此刻,廊宇轩昂、庭院深深,都压不住新帝心头的焦灼。 龙帝一身素锦常服,早没了登基大典时的威严沉静,只在竹篱小径上来回踱步,步伐又快又重,碾碎了满地枯黄的竹叶。那柄曾斩断襄国旧运、令人胆寒的龙腾剑,此刻被他无意识地紧握在手中,剑鞘与掌心相抵处,已是一片濡湿。仿佛只有这冰冷剑器的重量,才能稍稍缓解他初为人父那份混杂著激动与不安的剧烈心跳。 幽竹居內,隱约传来莫莲压抑的痛哼,每一声都像细针扎在龙復鼎紧绷的神经上。 “乔玄子!好了没啊?!”他终於按捺不住,朝著紧闭的竹门低吼,声音带著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和沙哑。什么帝王威仪,什么运筹帷幄,此刻都被拋到了九霄云外,他只是一个等待妻子分娩、心悬一线的丈夫。 “催催催!你当是捏泥人儿呢?!”乔玄子的声音隔著门板传来,带著医者特有的冷静,却也透著一丝无奈的笑意,“龙大陛下!这可是你龙家的头一胎,还是一胎三个!你以为开城门呢,吱呀一声就完事了?耐心点!再等等!莫莲根基深厚,定能平安!” “等……再等……”龙復鼎喃喃,胸中那股莫名的焦灼却像野火燎原,烧得他五內俱焚。他猛地抬头,视线扫过眼前那片苍翠却透著萧瑟的竹林。体內那股因新生命降世而愈发躁动不安、却又隱隱虚弱的庞大灵力,如同失控的洪流,急需一个宣泄口。 “嗤——!” 龙腾剑甚至未曾完全出鞘,一道凌厉无匹的剑气已隨著他心念狂涌,破空而出!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寒光,如同死神的镰刀,无声无息地划过空气。 “咔嚓嚓——!” 前方丈余方圆,碗口粗的青竹应声而断!数十根坚韧的翠竹如同被无形的巨手齐齐斩断,切口平滑如镜,上半截轰然倾颓,砸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和碎叶。翠绿的生机瞬间化为狼藉的断壁残垣。 一剑挥出,龙復鼎非但没有感到畅快,反而眼前猛地一黑!一股前所未有的强烈虚弱感如同冰水兜头浇下,瞬间淹没了四肢百骸。那支撑他搅动风云、登临帝位的雄浑灵力,竟像被瞬间抽空了大半!心臟狂跳如擂鼓,喘息声变得粗重而艰难,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他身形一晃,龙腾剑“噹啷”一声脱手坠地,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脊樑,软软地向后倒去。 就在他意识即將沉入黑暗深渊的剎那—— “哇啊——!” “哇啊——!” “哇啊——!” 三声清脆响亮、几乎不分先后的婴儿啼哭,如同破晓的晨钟,穿透竹居的门扉,无比清晰地刺破了竹林间的死寂,也刺入了龙復鼎即將涣散的意识深处。 哭声入耳,龙復鼎紧绷到极致的心弦骤然一松,那强撑的一口气泄去,黑暗彻底吞噬了他。他重重地倒在冰冷的、铺满断竹残叶的地面上,失去了所有知觉。那道斩断竹林的恐怖剑气,也隨之如烟尘般无声消散,只留下满地狼藉证明著方才帝王的失控。 不知过了多久,意识如同沉船缓缓浮出水面。龙復鼎猛地睁开眼,刺目的光线让他瞳孔微缩。他发现自己已躺在幽竹居內熟悉的床榻上,身上盖著柔软的锦被。 “呃……”他挣扎著想坐起,一阵强烈的眩晕和无力感瞬间袭来,四肢百骸如同灌满了铅,丹田气海处更是空空荡荡,往日奔腾如江河的灵力此刻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他闷哼一声,竟连支撑起上半身都异常艰难,只能颓然躺回。 “阿福啊,你可是真行。”一个熟悉的声音带著责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响起。 龙復鼎循声望去,只见曾经的普陀山同门好友乔玄子正坐在窗边的矮几旁,慢条斯理地冲泡著一壶清茶,裊裊茶香氤氳开来。而在自己右手边的床榻內侧—— 莫莲脸色带著產后的苍白与疲惫,但双眸清澈,精神尚可。她半倚著软枕,怀中小心翼翼地抱著一个包裹在明黄襁褓里的婴孩,另外两个孩子则在让擅长照顾孩子的老妈子抱著。 三个小傢伙似乎哭累了,正闭著眼,小嘴微微翕动,睡得香甜。他们周身縈绕著一股极其纯净、如同山涧清泉般汩汩流淌的灵气,虽然微弱,却生机勃勃,充盈满室。 “玄子!”龙復鼎脸上一热,窘迫道,“都说了多少次,莫要再提这小名!让人听了笑话!”他目光急切地转向莫莲,挣扎著想挪过去,“莫莲!你……你感觉如何?可有损伤?”然而身体虚弱得厉害,连爬过去的力气都使不出,只是徒劳地抬了抬手。 莫莲连忙用眼神示意他躺好,声音轻柔却带著力量:“我无事,復鼎。普陀山的底子还在,静养便好。你快躺下,莫要再耗费心神。” 她看著丈夫眼中那份真切的担忧,手腕上的九霄验心环传来一阵温润的暖意。 “孩子们呢?”龙復鼎看向那三个襁褓,声音带著初为人父的急切。 “放心,”乔玄子放下茶盏,正色道,“你家这三位小祖宗,大皇子伯昭,二皇子伯渝,三皇子伯言,虽说早產了些,但个个筋骨强健,神魂饱满。尤其是这灵力……”他嘖嘖称奇,指向那三个沉睡的婴儿。 “简直像三眼灵泉,源源不绝,纯净无比。方圆数里之內,但凡有点修为的都能感觉到这蓬勃的生机。龙復鼎,你后继有人,而且个个天赋异稟,比你当年强多了!” 龙復鼎闻言,看著妻子怀中那三个承载著他血脉与未来的小傢伙,一股巨大的欣慰和暖流瞬间涌上心头,衝散了部分身体的虚弱感。后继有人……这比开疆拓土更让他满足。 然而,乔玄子接下来的话,却让龙復鼎眼中的喜悦蒙上了一层阴影:“不过,你这是怎么回事?莫莲產子耗力是常理,可你这状况……灵力衰退得也太蹊蹺、太迅猛了!简直像是被人强行抽走了根基!最近是否过度操劳?或是修炼出了岔子?还是……登基时受了什么暗伤未愈?” 龙復鼎心中一凛。乔玄子的医术冠绝天下,他的诊断绝不会错。自己这状况,绝非寻常!他强压下翻腾的疑虑和不安,努力维持著镇定:“朕……我登基以来,新政推行確耗心神,但並未与人动武,修炼也一直按部就班……许是政务太过繁重,心力交瘁所致。” 他並未深想,只將此归咎於国事操劳。 隨即,他压下身体的极度不適,沉声对侍立在外的心腹道:“传朕旨意:贤德皇后莫氏,诞育皇子,天佑龙国!大赦天下,举国同庆!全国百姓休假半月!往后三年,免赋三成!改元『三平』,祈愿太平!犒赏三军,共享天恩!钦此!” 旨意传出,幽竹居外乃至整个龙国新都,瞬间爆发出震天的欢呼与感恩戴德之声。百姓们沉浸在浩荡皇恩与太平盛世的喜悦中。然而,幽竹居內,下达这道恩旨的龙帝本人,却感觉自己的身体正每况愈下。 日子一天天过去,龙復鼎的“病”非但没有好转,反而愈发沉重。他感觉自己的身体状况竟比刚刚產子的莫莲还要虚弱,一身道术修为仿佛倒退了不止一大半。那种力量从体內不断流失的虚弱感,如同跗骨之蛆,日夜折磨著他,也让他雄心勃勃的帝王蓝图蒙上了浓重的阴影。这位曾以铁血手腕攫取天下、立志一统八荒的皇帝,不得不开始质疑:自己究竟怎么了? “乔玄子,”龙復鼎躺在龙榻上,脸色灰败,一反常態地失去了往日的锐气与活力,声音带著难以掩饰的疲惫和焦虑,“我到底怎么了?为什么我的灵力越来越弱?像个无底洞一样在流失?” 乔玄子坐在榻边,眉头紧锁,仔细探查著龙復鼎的脉象,神色凝重:“脉象虚浮,根基似有动摇之象……怪哉,我翻阅了无数典籍,也查不出如此诡异的灵力衰退根源。总之,你先服下这『两仪仙丹』吧。” 他从玉瓶中倒出一枚流转著阴阳二气的丹药,“此丹固本培元,虽不能治本,但可暂时稳住你体內这股溃散的灵力,缓解你的虚弱。” 龙復鼎接过丹药,毫不犹豫地吞服下去。一股温和醇厚的力量在体內化开,暂时遏制了那令人心悸的虚弱感,让他稍稍喘了口气。 “莫莲呢?孩子们呢?”他依旧不放心,下意识地抓住乔玄子的衣袖。 乔玄子轻轻掰开他的手,宽慰道:“莫莲本就根基深厚,恢復得极好,已无大碍。至於你那三个宝贝儿子……” 他脸上露出由衷的笑意,“简直是个个生龙活虎!虽然早產,却异常灵活,那周身散逸的纯净灵力,浓郁得如同实质的泉水!方圆五里之內都能清晰感应到。龙復鼎,你后继有人了,哈哈哈!个个都是修道的好苗子!” 乔玄子的话让龙復鼎苍白的脸上浮现一丝欣慰的笑容,但隨即,一丝更深的疑虑悄然爬上心头——孩子们的灵力如此强盛,而自己的却诡异衰退,这两者之间……是否有关联? 他压下这个模糊的念头,转而问起另一个牵掛:“你…有去须臾幻境,告知我娘了,孩子的事情吗?” 乔玄子脸上的笑容收敛,变得有些复杂:“我去过了。她老人家身子骨硬朗,精神也好,只是……” 他犹豫了一下,“她依旧不肯以太皇太后的身份入宫。她说……须臾幻境清净,毕竟是龙家躲避战乱的祖传之地,不能离开。” 龙復鼎眼中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像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颓然地將头转向床榻內侧,避开了乔玄子的目光。他抓著额角,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声音充满了苦涩和深深的懊悔:“她还是……不肯原谅我。那件事……她终究是放不下。” 乔玄子看著同门好友这副模样,心中也是五味杂陈。他沉默地从怀中取出一本用粗布小心包裹、边缘已经磨损起毛的旧书册,书页泛黄,散发著陈年的墨香与尘土气息。他將书册轻轻放在龙復鼎的枕边。 “这是她老人家让我转交给你的。”乔玄子的声音带著一丝嘆息,“她说……这是你该知道的东西。你好好休息,莫要再劳神,我去看看药煎得如何了。”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轻轻推门出去。 空荡的房间只剩下龙復鼎一人。他望著枕边那本破旧的书册,一种强烈的不安预感攫住了他。他颤抖著手,解开了那粗糙的布包,露出了封面深褐色的硬皮,上面以古朴遒劲的笔跡写著:《龙氏宗主手记》。 这不是普通的手记!龙復鼎的心猛地沉入谷底。幼时在家族禁地“藏龙洞”深处,他曾瞥见过类似封面的残卷,但父亲神情凝重,严令禁止他靠近。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不祥预感,如同冰冷的毒蛇,骤然缠绕上他的心臟。 他指尖带著微不可察的颤慄,翻开了沉重脆弱的扉页。硃砂与墨笔交织的古老密文扑面而来,字里行间充斥著苍凉悲壮与令人窒息的邪异气息。 开篇讲述了龙氏真正的起源与那辉煌而沉重的使命: > 龙氏一族,始於天柱帝君云逸违反仙规,开除仙籍;自此,天柱帝君不再,人界无秩序守护者,各家凭藉由云逸流传於世五灵仙法,开始大兴修仙,龙氏凭藉极高的修仙天赋以及家传宝物-女媧神鼎而闻名於世,也凭藉神鼎打造了无数宝具。 >初祖·龙腾武 某时,相传墮仙【幽煌霸君】突现人间,到处寻找强大修仙世家,將诸多修仙门派的掌门以及大家宗主皆打败且吸收进体內,一时间人心惶惶,各世家无比恐慌至极。 龙腾武振臂一呼,联合隱世许家、南疆巫族、东海鮫人等诸多豪族,集百家之长,与【幽煌霸君】展开了一场旷日持久的灭世之战。战况惨烈,山河崩碎,参与此战的家族十不存一。 最终决战於祖脉之地,须臾幻境。龙腾武以自身无上修为与魂魄为引,使用阴阳双龙玉为基础的【阴阳镇魔印】成功封印【幽煌霸君】,而阴阳双龙玉则分成了两块。 白龙暖玉(阳遁之力)与黑龙玄玉(阴遁之力)就此诞生,白龙暖玉就成了龙腾武开始,代代宗主的不离身之物;而黑龙玄玉因为至阴至邪,则一直留在了祭祀石室內,龙氏族人绝对不可触碰。 看到先祖如此功绩,龙復鼎胸中涌起滔天敬仰。然而,下一页的文字,却將他瞬间打入无间地狱! 密文记载,此战遗祸深远,代价远超想像: 1. 血脉烙印与诅咒:【幽煌霸君】虽被封印,但其一丝最精纯、最不甘的邪念本源,在封印完成的剎那,如同附骨之疽,强行侵染了龙腾武行將崩溃的躯体!这邪念並未消散,而是隨著龙腾武最后精血的逸散,如同诅咒的种子,深深烙印在了龙氏一族的血脉本源之中! 2. 天赋与枷锁:这来自墮仙的邪念烙印,竟意外地“滋养”了龙氏血脉,带来了近乎“恩赐”的诅咒——龙氏子孙,不分男女,出生即具灵根,且品质稳定远超常人!血统越纯正,特別是直系家主一脉,灵根天赋便越是卓绝!而龙腾武在封印【幽煌霸君】之后,突破到化神之境界,更是可同时掌握水火雷风土五属性之三,水、雷、土;更是拥有了木遁之力。 这打破了修真界灵根隨机出现的铁律,让龙氏拥有了令人艷羡的起点。然而,这“恩赐”的代价,是血脉深处与【幽煌霸君】封印的紧密绑定! 3. 灵力之衰与献祭之链:这绑定的核心,便是血脉的延续与封印的平衡。每当龙氏家主(血脉力量最强者,通常也是修为最高者)诞育直系后代时,新生血脉那强大纯净的生命力与天赋灵根,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会剧烈地撼动那深埋於血脉与地脉深处的邪灵封印! 为维持封印稳固,源自【幽煌霸君】邪念的诅咒之力会被激活,强行抽取家主自身的灵力与生命本源,用以加固那鬆动的封印!诞育的子嗣天赋越强、数量越多,抽取的灵力与生命本源便越庞大、越彻底!家主自身修为会因此出现断崖式暴跌,根基严重受损,寿元亦会折损! 4. 五代血祭:密文沉重地记载,自龙腾武(初代家主)起,至龙復鼎之祖父,四代家主龙擎苍止,连续四代家主,均在诞育继承人后,经歷了恐怖的灵力衰退与生命力流逝。 当他们的力量衰退至无法维持自身,更无法確保封印稳定时,无一例外地选择了同一个归宿——在生命最后时刻,携带著象徵家主传承与封印核心的白龙暖玉。 来到龙家秘境-须臾幻境的祭祀石室,以自身残存的血肉神魂为祭,主动融入【阴阳镇魔印】,燃烧最后的一切,加固封印!以此確保【幽煌霸君】永世沉沦,也確保龙氏血脉的延续!这血淋淋的献祭,是家主获得超凡天赋后必须履行的、与生俱来的终极责任! 旁系血脉因与封印核心联繫较弱,所受影响微乎其微。 “噗通!” 龙復鼎全身的血液瞬间衝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手中的族谱秘卷如同烧红的烙铁,再也拿捏不住,重重滑落锦被。他双目圆睁欲裂,瞳孔因极致的惊骇与绝望而剧烈震颤,死死盯著那几行如同用先祖鲜血书写的残酷文字! 真相如同万钧雷霆,劈开了所有迷雾! 白龙暖玉!这所谓的龙家至宝、续命神物,竟是封印【幽煌霸君】的核心神器之一!杨帝佩戴后生命力加速流逝,根本不是什么“非龙家血脉”,而是暖玉感应到邪念,本能地抽取其微薄生机试图加固封印!自己用它收了杨帝魂魄,更是歪打正著,將其化作了一缕精纯的阴魂能量暂时填补了封印缝隙!何其讽刺! 自己这诡异的灵力衰退!根本不是什么操劳或意外!是诅咒!是流淌在血液里、源自墮仙【幽煌霸君】的恶毒诅咒!在自己诞下三个天赋卓绝(那周身泉涌般的纯净灵力便是明证)的继承人之时,诅咒被彻底引爆!自己苦修得来的接近化神之力,正在被疯狂抽取,用以填补因新生命诞生而剧烈波动的封印! 父亲龙胜!当年母亲诞下自己后,父亲修为暴跌,鬱鬱寡欢,最终在泗州海边“意外”落水失踪…… 如今想来,那很可能不是意外!那是父亲履行了他作为第五代家主的宿命!而母亲则是直接编造了一个谎言。 “以身祭印……五代血祭……灵根天赋的代价……”这些词如同淬毒的冰锥,狠狠扎进龙復鼎的灵魂深处。他刚刚登基,龙国初立,宏图霸业方兴!化神之境触手可及!他要为莫莲和三个孩儿开创万世太平,让他们立於云端! 可现在……这该死的、源自墮仙的诅咒,竟要他在力量尽失、霸业未竟之时,像他之前的五代先祖那样,走向那冰冷黑暗的地心深处,成为封印的祭品?!他龙復鼎,难道只是这血祭链条上的第六环?! “不……不可能!怎么会这样?!幽煌霸君……白龙暖玉……父亲……”龙復鼎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痛苦的低吼,手指深深抠进锦被,身体因巨大的恐惧、愤怒与不甘而剧烈颤抖。他看著枕边三个安然沉睡、周身灵气氤氳、天赋註定惊世的儿子——伯昭、伯渝、伯言。他们是他的骄傲,他的未来,却也是……触发这致命诅咒、將他推向祭坛的钥匙! 九霄验心环在莫莲腕间剧烈震颤,冰冷刺骨的寒意汹涌而来,疯狂警示著他灵魂深处翻江倒海般的剧烈衝突与绝望深渊。 与此同时,在远离龙国新都、靠近昔日襄国青嵐宗地界的某处荒芜人烟的山坳深处。 一具深褐色的古木人偶,如同被遗弃的朽木,静静地矗立在乱石与枯藤之间,已近一年。自第九次诛杀“云逸”的转世萧澈后,它心中那无边无际的虚无与怨毒似乎也一同沉寂,陷入了彻底的死机状態,关节处的榫卯结构蒙上了厚厚的尘埃,脸上模糊的刻痕更显呆滯。 然而,就在龙復鼎三个儿子降世啼哭、龙氏诅咒被彻底引动、泗州祖脉封印因新生血脉而剧烈波动的那一瞬间! “咔…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如同枯枝断裂的脆响,从木偶人核心深处传来。 它那深褐色的、布满奇异纹理的木製头颅,极其僵硬地、缓缓地转动了一个微小的角度。空洞的眼窝处,原本死寂的黑暗深处,骤然亮起两点极其微弱、却幽深得令人心悸的暗绿色光芒!如同从沉睡万载的地狱深渊中睁开的眼睛! 一股微弱却无比精纯、无比熟悉的灵魂波动,如同跨越了千山万水,无比清晰地穿透空间,从遥远的东南方——龙国皇宫的方向——传递而来! “云……逸……” 一个乾涩、扭曲、仿佛枯木摩擦、又蕴含著滔天怨毒与一丝病態狂喜的声音,直接在木偶人內部的精神核心中响起,打破了长达一年的死寂。 “第十次……转世……竟在……皇宫……?!” 暗绿色的魂火在空洞的眼窝中幽幽跳动,木偶人那深褐色的木质身躯表面,极其细微的裂纹开始无声蔓延。它那冰冷的、由无数细密木纹构成的核心深处,那被无边怨毒冰封的“期待”,如同被投入火星的乾柴,再次开始扭曲地燃烧起来。 “不识……终將……识得……弟弟……哥哥……来找你了……” 第13章 血脉诅咒 身份抉择 龙復鼎躺在冰冷的龙榻上,枕边那本《龙氏宗主手记》如同一个刚被打开的潘多拉魔盒,散发著令人窒息的诅咒气息。乔玄子留下的“两仪仙丹”药力尚在,勉强压制著那无时无刻不在吞噬他力量的空虚感,却压不住他灵魂深处翻涌的惊涛骇浪。 “血脉烙印…诅咒…灵力之衰…献祭之链…五代血祭…”每一个词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意识上,留下无法磨灭的焦痕。 他闭上眼,试图驱逐这荒诞恐怖的真相。 “爹…”龙復鼎喉咙里发出一声破碎的呜咽,指尖深深抠进锦被,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一股巨大的悲慟和迟来的、深入骨髓的理解瞬间攫住了他。 而自己,竟曾暗暗埋怨过父亲的消沉和早逝!他龙復鼎,自以为踏著尸山血海登上帝位,睥睨天下,却原来连父亲的牺牲都未曾真正看懂!这份认知带来的自责与痛苦,几乎將他撕裂。 更深的恐惧隨之而来。他刚刚登基!龙国初立,百废待兴,他胸中那幅囊括八荒、开创万世太平的宏伟蓝图才刚刚铺开! 化神之境,那象徵著人间绝顶的力量巔峰,他已然触摸到门槛!他要用这力量庇护莫莲,守护他那三个天赋卓绝、如同三颗璀璨星辰降世的儿子——伯昭、伯渝、伯言!他要让他们站在自己开创的盛世之巔,享尽尊荣,再不受自己幼时顛沛流离之苦! 可现在呢?这该死的、流淌在血液里的诅咒,像一条冰冷的毒蛇,在他最志得意满、对未来充满无限憧憬的时刻,骤然缠紧了他的脖颈!真相昭然若揭:他並非劳累过度,也非修炼出错。他那身苦修数年、足以搅动风云、登临帝位的化神之力,正在被疯狂抽取!如同溃堤的洪流,汹涌地灌入那因三个强大新生命诞生而剧烈波动的封印之中!而代价,就是他龙復鼎的根基、修为、乃至…生命! “后继有人…个个天赋异稟…”乔玄子讚嘆的话语犹在耳边,此刻却成了最残酷的讽刺。 孩子们周身那如同泉涌般纯净磅礴的灵力,那象徵著龙氏血脉极致天赋的明证,恰恰是点燃他生命火炬的引信!他们是他的骄傲,他的骨血,却也成了命运递给他、催促他走向祭坛的催命符! “以身祭印…五代血祭…灵根天赋的代价…”这些冰冷的词语反覆锤击著他的灵魂。第六代…血祭链条上的第六环!他龙復鼎,难道生来的意义,就是承接这先祖的“恩赐”,然后在最辉煌的时刻,像燃尽的蜡烛一样,被迫走向那黑暗冰冷的地心深处,成为封印邪魔的养料?像他父亲一样,无声无息地“消失”?不!他不甘心!他是龙帝!是开国之君!他的命运,该由他自己执掌,而非被这该死的血脉诅咒所吞噬! “幽煌霸君…白龙暖玉…”他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浸满了滔天的恨意。那所谓的家传至宝、续命神物,竟是封印的核心,是吸食生命以维持平衡的工具!杨帝的结局,父亲的“意外”,自己此刻的虚弱…一切悲剧的源头,都指向那被封印的邪魔和这恶毒的诅咒! 对邪魔的憎恨,对命运不公的狂怒,对自己可能步先祖后尘的恐惧,以及对妻儿未来可能失去庇护的深切忧虑,如同数条毒蛇在他心中疯狂撕咬、纠缠。 九霄验心环在莫莲腕间传来的冰冷刺骨寒意越来越盛,疯狂警示著他灵魂深处翻江倒海般的剧烈衝突与绝望深渊。他几乎能“听”到那环佩无声的哀鸣,仿佛在替他承受这无法言说的巨大痛苦。 就在这极致的痛苦与混乱中,身体的极度虚弱和精神的巨大耗损,终於將他拖入了沉沉的黑暗。 黑暗,无边无际,粘稠得如同化不开的墨汁。龙復鼎感觉自己悬浮其中,意识模糊。 “你是谁啊?”一个稚嫩又带著无尽迴响的声音,仿佛从遥远的时空传来,又像是他心底最深处的疑问在迴荡。 “吾乃龙氏腾武,是你的先祖,初代宗主……”一个沉浑、疲惫却带著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穿透黑暗,直接在他灵魂深处响起。 龙復鼎悚然一惊!这不是寻常梦境!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悸动让他瞬间清醒。他本能地想要结印施法,探查这诡异梦境的虚实。然而,一股无形的、强大到令人绝望的力量骤然降临!他的双手如同被无形的藤蔓死死缠绕,又被投入了凝固的泥潭,任凭他如何催动灵力,竟连指尖都无法併拢!双腿也如同灌满了铅,沉重得无法挪动分毫! “呃!”龙復鼎心中骇然,先祖之威,竟至於斯?连在梦中都如此不可抗拒? 就在他奋力挣扎却徒劳无功之际,一股庞大、灼热、夹杂著铁锈般血腥气和绝望意志的记忆洪流,如同决堤的洪水,蛮横地衝垮了他的意识堤防,將他彻底淹没! 痛!撕心裂肺的痛! 浓烟滚滚,刺鼻的焦糊味混合著浓重的血腥气直衝鼻腔。视线模糊,耳边是树木在诡异黑炎中噼啪爆裂的哀鸣,以及自己沉重如破风箱般的喘息。 “呃啊…”左腿剧痛,再也支撑不住,重重跪倒在地。手中的家传宝剑“龙腾剑”深深插入焦黑的泥土,勉强支撑著摇摇欲坠的身体。滚烫的汗水混合著伤口流下的血水,模糊了视线。 前方,那个披散著长发、宛如魔神般的男人,正叉著手,好整以暇地站立著。他身上几乎纤尘不染,与周围地狱般的景象格格不入。唯有那双眼睛,空洞、冰冷,深处却燃烧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明的、纯粹的杀意。 “没想到区区一介凡人,也能把我设计到如此困境。”男子的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却带著一种俯瞰螻蚁般的漠然。 “你…你杀了那么多的人!”龙腾武嘶声怒吼,每说一个字,胸腔都像被火焰灼烧,“我身为龙家宗主!守护一方!无法容忍你这般肆意妄为!滥杀无辜!”愤怒支撑著他几乎要散架的身体,但他內心深处无比清楚——差距太大了!这绝非人力可敌! “杀人?”男子似乎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缓缓迈开脚步,走向龙腾武。他的步伐很轻,却仿佛踏在龙腾武的心臟上。“我没有杀他们……”他微微歪头,空洞的眼瞳似乎在凝视著虚无,“女媧造人,心意相通。愚昧凡人,贪婪妄语。纷扰世间,枉费神力。万物归一,凡间寧静……” 他的语调带著一种奇异的、近乎咏嘆的韵律,却蕴含著令人毛骨悚然的疯狂:“凡人纷爭不断,永世囚禁於这脆弱的肉体凡胎,沉溺於无谓的欲望与痛苦…我是世间的救世主,只有与我心意相通,灵魂归於永恆的寧静,才能结束这纷乱污浊的人间!凡人,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做真正的『镜花水月』!” 话音未落,男子原本空洞的眼瞳骤然消失!仿佛被黑暗彻底吞噬!紧接著,一点幽暗的光芒在他眼眶深处亮起,迅速凝聚、扭曲,最终化为一轮散发著妖异寒光的——残月! “恩?!”龙腾武的视觉瞬间被剥夺!眼前不再是燃烧的森林和那邪异的身影,而是置身於一片光怪陆离、令人眩晕的异度空间!无数巨大、形態各异的冰冷剑刃,如同死寂的星辰,悬浮在四面八方,缓缓旋转,散发著森然剑气。脚下是虚空,头顶是剑林,整个世界只剩下冰冷金属的寒光和令人窒息的死寂。 “这是专门为你准备的秘术,『镜花水月』的奥义。”那邪魔的声音如同从九幽传来,直接在龙腾武的脑海中迴荡。 “异空间禁錮,叠加永恆沉沦的幻境,再辅以我族无上剑意…凡人,好好体会这『归一』前的最后风景吧!” 异度空间陡然沸腾!悬浮的万千巨剑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操控,发出震耳欲聋的嗡鸣!下一瞬,剑锋齐齐调转,带著撕裂空间的厉啸,从四面八方——上下左右前后——化作毁灭的钢铁洪流,朝著空间中心渺小的龙腾武倾泻而下!避无可避! “喝!”生死关头,龙腾武爆发出先祖血脉中最后的悍勇!他猛地咬破舌尖,剧痛刺激著濒临崩溃的神经,一口滚烫的精血喷出!同时仅存的左手以快得留下残影的速度结印,体內残存的所有灵力疯狂燃烧! “木遁·森罗壁垒!” 精血在空中並未坠落,而是瞬间膨胀、生长!无数粗壮的藤蔓、虬结的古木、厚实的荆棘凭空涌现,层层叠叠,瞬息之间在龙腾武周围构筑起一座密不透风的、生机与防御力都达到极致的堡垒! 轰!轰!轰!轰——! 钢铁洪流狠狠撞上木系壁垒!震耳欲聋的撞击声响彻异空间!巨剑粉碎,木屑纷飞!坚韧的壁垒被一层层撕裂、洞穿!但木遁的生命力顽强无比,被破坏的部分又在龙腾武燃烧生命力的支撑下急速再生、修补!一时间,剑雨如瀑,木墙如涛,竟形成了一种惨烈而短暂的僵持! “哼,小孩子的木遁把戏…”邪魔的声音带著一丝不耐和轻蔑。他缓缓抬起左手,掌心向上,一股远比龙腾武精纯浩瀚、带著毁灭性气息的金色灵力开始疯狂匯聚、压缩、凝形! 嗡——! 一把纯粹由高度凝练的毁灭性能量构成的、通体流淌著暗金色光芒的巨剑,赫然出现在他手中!剑身未动,其散发的锋锐之气已让整个异度空间震颤不已! “看看什么才叫做真正的差距!”邪魔冷叱一声,手臂挥落!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能切开空间本源的暗金色剑罡,无声无息地斩出!剑罡所过之处,那些旋转的巨剑纷纷碎裂湮灭,如同阳光下的薄冰!它轻易地贯穿了龙腾武面前层层叠叠、刚刚修补好的森罗壁垒,仿佛热刀切过牛油! 噗嗤——! 龙腾武感觉不到疼痛,只感到一股无法抗拒的、冰冷至极的力量瞬间穿透了身体!紧接著,是第二把、第三把…无数把被那暗金剑罡余势裹挟的幻剑,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鯊鱼,蜂拥而至,无情地贯穿了他残破的躯体! “呃啊——!”意识中爆发出无声的惨嚎。视觉恢復了片刻,他看到自己的身体像一个破败的布偶,被无数利刃钉穿在半空!鲜血如同喷泉般从数个巨大的创口中狂涌而出,在地上迅速匯成一个刺目的血泊。心口处,更是爆开一团悽厉的血花! 力量…在飞速流逝…感官在剥离…意识在沉沦…剧痛终於迟钝地传来,却已无法激起任何反抗的意志。 “怎么会…如此…之强…”龙腾武的意识模糊,只剩下这个念头在盘旋。被那残月之眼拉入这异度空间,面对这超越凡俗理解、足以弒神诛仙的剑术奥义…他终於彻底明白,自己面对的,绝非人类!那是来自更高层面的、纯粹的毁灭意志! “不要把我和那些渺小的凡人混为一谈。”邪魔的声音带著一丝厌倦,仿佛碾死一只蚂蚁让他感到了无趣,“你们终究不过是女媧隨手捏造的泥偶,可悲的是,每个泥偶都妄图拥有自己骯脏的念头。这世界,就是因为你们这些『小算盘』才如此污秽不堪。归於一体,才是永恆的寧静。” 隨著他的话语,整个“镜花水月”的幻境如同破碎的琉璃,哗啦一声消散无形。龙腾武的身体重重摔回现实焦黑的土地上,激起一片烟尘。他像一滩烂泥般趴伏著,身下的鲜血还在不断渗出,扩大著那死亡的圆晕。视线忽明忽暗,模糊的视野中,那个披散长发的邪魔身影,正踏著缓慢而从容的步伐,一步步向他走来,纤尘不染的靴子踩在焦土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世界安静得可怕。除了自己越来越微弱、如同风中残烛般的心跳,和那越来越近、如同丧钟敲响的脚步声,再无其他声音。 “到此为止了吗?”龙腾武的意识在绝望中沉浮,“我就要这样…像一只虫子一样被碾死了吗?连他真正的名字都不知道…精心布下的陷阱…像个笑话…妡儿…对不起…我…没能…遵守约定…”对爱人的愧疚,对无法完成守护责任的痛苦,成为意识沉入黑暗前最后的迴响。 眼皮重逾千斤,黑暗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迅速吞噬著视野里最后的光明。身体开始变得冰冷、麻木,一股强大的吸力从邪魔的方向传来,仿佛要將他残存的魂魄和最后一点生机都抽离出去。 “但是…”邪魔的脚步在龙腾武眼前停下,阴影笼罩下来。他那双残月之瞳俯视著地上濒死的猎物,冰冷的声音里似乎带上了一丝…玩味?“你倒是个挺有趣的凡人。就这样把你的生气吸乾,未免太可惜了。你的灵魂似乎比那些废物坚韧一些…驯服了,或许能做个不错的僕役。” 一只冰冷的手,带著非人的力量,缓缓抓向龙腾武的头顶! 最后的意识即將消散。就在这彻底沉沦的剎那,一点微弱的白光在龙腾武模糊的视野边缘晃动。那是…腰间家传的龙形玉佩!在刚才的激战和摔倒中,从衣襟里滑了出来,正在他眼前微微晃动。 右手…被那幻剑击穿的手掌,原本剧痛得失去了知觉,此刻在魂魄即將离体的麻木中,竟感觉到了一丝残留的、深入骨髓的刺痛! “不…能…就这么…完了!”一股源自血脉最深处、属於龙氏先祖的、永不屈服的蛮荒意志,如同濒死野兽最后的咆哮,在龙腾武的灵魂深处轰然炸响! “怎么能…就这么便宜了你!!!” 不知从何而来的力量!那只被洞穿、本应废掉的右手,竟猛地爆发出最后的、超越极限的力量!他无视那钻心的剧痛,五指如同铁钳,狠狠抠进了自己右掌那狰狞的伤口!鲜血瞬间再次喷涌!借著这股剧痛带来的、迴光返照般的清醒和力量,他沾满自己热血的手掌,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將那块摇晃的龙形玉佩朝著近在咫尺的邪魔脖颈狠狠砸去! “噗!” 玉佩的龙头装饰,在沾染了龙腾武滚烫的心头精血和他拼死一击的意念下,竟仿佛活了过来!它不再是冰冷的玉石,而是化作了一条愤怒的、由血光凝聚的微缩神龙虚影,带著同归於尽的决绝,一口狠狠咬在了邪魔脖颈的要害之上! “啊?!你这螻蚁!!”邪魔第一次发出了惊怒交加的嘶吼!他完全没料到这必死之人竟还能发出如此诡异致命的反击!那玉佩龙头咬中的瞬间,一股强大到令他心悸的吸力骤然爆发!他体內浩瀚如海、足以毁天灭地的精纯灵力,竟不受控制地、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疯狂地顺著那玉佩涌向龙腾武的身体! 濒死的龙腾武,身体猛地一颤!那涌入的力量,精纯、磅礴、带著毁灭与创生的矛盾特性,瞬间冲刷过他残破的经脉!奇蹟发生了!他身上那些恐怖的贯穿伤、撕裂伤,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癒合!血肉蠕动、骨骼接续、皮肤光洁如初!甚至连被抽离的生机都在飞速回流!力量,前所未有的强大力量,在他体內奔腾咆哮! 光明!刺目的光明驱散了眼前的黑暗!龙腾武猛地睁开双眼,精光爆射!他清晰地感受到体內奔涌的、远超自己巔峰时期的恐怖力量,以及那玉佩与邪魔之间形成的、牢不可破的能量通道! “阴阳两极,一血同命!”龙腾武福至心灵,嘶吼出这古老相传、却从未有人真正理解其威力的咒诀! 嗡——! 玉佩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瞬间將惊怒挣扎的邪魔完全笼罩!那光芒带著一种古老的、镇压万物的规则之力!邪魔的身躯在光芒中扭曲、缩小,发出不甘的咆哮,最终被硬生生拖拽、压缩,吸入了那洁白的玉佩之中! 咔嚓! 一声清脆的裂响。光芒散去,那枚洁白无瑕的龙形玉佩,竟从中一分为二,摔落在焦黑的土地上。一块依旧温润洁白,散发著柔和的生命气息-白龙暖玉;另一块则变得漆黑如墨,深邃得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內部隱隱有狂暴的能量在不安地涌动、衝撞-黑龙玄玉。 龙腾武喘息著,难以置信地看著地上的两块玉佩,又感受著体內那澎湃汹涌、几乎要將他撑爆的陌生力量。贏了?就这么…把这个恐怖的存在封印了?而且…这股力量… 他颤抖著伸出手,想去拾起那两块玉。指尖刚触碰到黑色的那块,一股冰冷、邪恶、充满无尽怨毒与毁灭欲望的意念瞬间刺入他的脑海,让他如遭雷击,猛地缩回了手! 此时的龙腾武,沉浸在劫后余生和力量暴涨的巨大衝击中,满心都是战胜强敌的狂喜和对未来的憧憬。他只知道,他守护了家园,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力量,龙家的威名將因他而响彻寰宇!他丝毫不知,这场惨胜,不仅封印了一个恐怖的邪魔幽煌霸君,更將一缕最精纯、最不甘的邪念本源,如同诅咒的种子,深深植入了龙氏一族的血脉源头!那力量是馈赠,更是枷锁;是辉煌的起点,亦是献祭的序曲! “呃…!”龙榻上的龙復鼎猛地惊醒,如同溺水者浮出水面,大口喘息,冷汗瞬间浸透了里衣。心臟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破膛而出。先祖龙腾武濒死的绝望、反击的决绝、胜利的狂喜,以及那融入血脉的恐怖力量与隨之而来的未知诅咒…所有的一切,他都感同身受,如同自己亲身经歷了一遍! 梦境消散,但现实的冰冷沉重,比那异度空间的剑林更加令人窒息。他僵硬地转动眼珠,看向枕边熟睡的三个儿子。小小的胸膛均匀起伏,纯净的灵气如同薄雾般縈绕在他们周身,那是龙氏血脉天赋的象徵,是未来的希望之光。 然而,在龙復鼎此刻的眼中,这纯净的灵光却与梦境里那封印了邪魔、最终裂开的玉佩光芒诡异地重合了。希望之光下,是吞噬生命的无底深渊。 他缓缓抬起自己微微颤抖的手。这只手,在梦中曾属於龙腾武,沾染著先祖的热血,发出了那改变龙氏万代命运的一击。现在,这只手属於他,龙復鼎。它曾紧握龙腾剑,斩断旧朝国运;它曾指点江山,勾勒帝国蓝图;而现在,它正感受著力量如同流沙般从指缝中不可挽回地逝去。 先祖无意间用白龙暖玉钳制邪魔,获得了共生般的力量,铸就了龙氏辉煌的基石。但这基石之下,是五代先祖累累的白骨,是父亲沉默的牺牲,而现在…轮到他了。 牺牲自己?为了这流淌著诅咒之血的后代?为了维持那封印著恐怖邪魔的枷锁? 龙復鼎的目光从儿子们安详的小脸,移到窗欞外沉沉的夜色。帝王的骄傲、父亲的慈爱、对命运的不甘、对邪魔的憎恨、对妻儿未来的忧惧…无数种激烈的情感在他胸中翻腾、碰撞,如同即將喷发的火山。 他紧紧攥住了拳头,指节因用力而发出轻微的“咯咯”声,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一丝尖锐的痛楚,却远不及心中那撕裂般的绝望与挣扎。那双曾睥睨天下的锐利眼眸深处,此刻翻涌著前所未有的风暴——那风暴的名字,叫做宿命,以及…不甘沉沦的、帝王的愤怒。 幽竹居內,只有婴儿细微的呼吸声,和一位帝王在命运重压下无声的咆哮。长夜漫漫,黎明似乎遥不可及。 第14章 归家之路 须臾幻境 龙復鼎猛地从血脉记忆中挣脱,如同溺水者浮出水面,胸膛剧烈起伏,冷汗浸透里衣。眼前,莫莲略显苍白的睡顏和三个襁褓中正均匀呼吸、周身縈绕著纯净灵气的儿子,本该是世间最温暖的慰藉,此刻却像针一样刺痛著他的神经。 “伯昭...伯渝...伯言...” 他无声地念著乔玄子告知的名字,每个音节都沉甸甸地压在心头。来不及品味初为人父的喜悦,更无法为这承载著诅咒天赋的骨肉起一个寄託期望的名字,那源自血脉深处的冰冷呼唤和《龙氏宗主手记》上血淋淋的宿命,已如跗骨之蛆,驱使他必须立刻行动。 他霍然起身,动作因虚弱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踉蹌,却强行稳住帝王仪態。目光扫过熟睡的妻儿,最终决绝地转身,大步踏出幽竹居。 “陛下!” 门外待命的侍女与侍卫立刻躬身行礼,声音在寂静的黎明前显得格外清晰。 龙復鼎的声音低沉而急促,带著不容置疑的威压:“著乔玄子,即刻调遣乔家太医轮值,寸步不离看护皇后与三位皇子!传令顾廷,点十名亲卫,西祥门外备七匹快马!要脚力最好的,不要马车,一炷香內准备妥当!快!” “遵旨!” 侍从凛然应命,立刻分头疾奔而去。 刚下达完命令,一名太监已捧著盛放文书的木盘,气喘吁吁地小跑而来:“皇上!皇上!有边关急报、青州水患奏章,还有...” “朕有要事外出!” 龙復鼎挥手打断,步履未停,目光如电,“急件送文武阁,交由吴太师全权审阅处置!不得延误!” 话音未落,他已大步流星朝著西祥门方向走去,將太监惶惑的身影和那盘象徵帝国重担的文书拋在身后。 西祥门,皇宫最僻静的侧门。晨曦微露,薄雾尚未散尽。顾廷一身劲装,腰佩长刀,带著十名同样精悍、气息沉稳的亲卫,牵著七匹毛色油亮、打著响鼻的骏马,已在门洞的阴影下肃立等候。看到龙帝身影,顾廷立刻迎上前,抱拳低声道:“陛下,人马齐备。” 龙復鼎微微頷首,没有多余言语,翻身上了一匹通体漆黑的骏马。“走!” 他一抖韁绳,黑马如同离弦之箭衝出宫门。顾廷与十名亲卫紧隨其后,十二骑如同融入晨雾的幽灵,蹄声沉闷而迅疾,瞬间消失在通往泗州的官道尽头。 一路无话,唯有风声在耳边呼啸。龙復鼎紧抿著唇,面色沉鬱,仿佛背负著千钧重担。顾廷策马紧隨其后,敏锐地察觉到龙帝今日的不同寻常。那份开国帝王的锐气似乎被一种深沉的疲惫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焦虑所笼罩,如同即將喷发的火山被强行压抑。 进入泗州地界,繁华的港口城镇被远远甩在身后。龙復鼎勒马转向,直扑泗州东南角那片人跡罕至的莽莽群山。山势渐陡,林木幽深,只有蜿蜒的兽道可循。直至深入一处三面环山的险峻山谷,前方已是刀劈斧凿般的绝壁。 龙復鼎勒住马,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四周嶙峋的山石和茂密的树冠。 “顾廷,” 他突然开口,声音在山谷的回音中显得有些空寂,“你隨朕一路走来,从襄国旧都的烽烟,到这龙国新朝的殿堂。在你眼中,朕这个龙帝,究竟如何?” 顾廷心头猛地一凛。这问题看似隨意,在如此隱秘之地问出,却字字千钧,直指忠诚的核心。伴君如伴虎,一个不慎,便是万劫不復。他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沉声答道: “陛下天纵神武,乃不世出之明主。自那夜卑职於襄都监牢蒙陛下相救,得以追隨左右,便深感此生之幸。若无陛下神机妙算,运筹帷幄,莫说抵挡央国虎狼之师,便是襄国旧地,也早已沦为焦土,百姓流离失所,永世为奴。陛下登基以来,励精图治,新政惠民,龙国气象日新,此乃有目共睹。卑职及十亲卫,乃至军中袍泽,皆以能追隨陛下为荣!” 龙復鼎沉默片刻,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穿透顾廷的表象:“朕听闻,坊间市井,多有流言蜚语。言朕弒君篡位,屠戮王氏...你可曾耳闻?” 顾廷心中一紧,但语气依旧坚定:“此皆前朝余孽、失势贵族不甘败亡,心怀怨懟,散布之谣言!混淆视听,其心可诛!杨帝昏聵,宠信奸佞,致使国势倾颓,民不聊生。若非陛下力挽狂澜,襄国早已覆灭!陛下得位,乃杨帝感念陛下救国之功,顺应天命,当眾禪让!王齐狗贼弒君叛乱,更是卑职与满朝文武、神策亲军亲眼目睹!陛下承继大统,名正言顺,天理昭昭!那些贵族,若非陛下仁厚,焉能保有今日之富贵?不思感恩,反行污衊,实乃忘恩负义之徒!” 龙復鼎的目光更深邃了几分,勒马转身,直视著顾廷的眼睛,那眼神仿佛带著千钧重压:“那...倘若坊间流言並非空穴来风?倘若朕,確曾精心设局,才得以问鼎这至尊之位?”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问道,“若真如此,你顾廷,是选择『顾』全朝廷法度,依律而行?还是...依旧选择跟隨於朕?”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山谷里只剩下山风掠过林梢的呜咽和战马不安的响鼻。顾廷感到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这已不是试探,而是帝王赤裸裸的摊牌!他脑中思绪飞转,前朝旧事、龙帝手段、眼前这位君主的抱负与此刻眼底深处那抹难以言喻的沉重……最终,一个无比清晰的答案压过了所有杂念。 他猛地抱拳,单膝跪地,头颅深深低下,声音斩钉截铁,在山谷中激起迴响:“卑职眼中所见,心中所信,唯陛下救襄国於水火,承大统於危难!杨帝禪让,王齐弒君,此乃卑职与神策亲军將士亲眼所见之事实!陛下便是龙国唯一合法之君!『朝廷法度』,便是陛下之意志!『依律而行』,便是遵循陛下之旨意!对於神策亲军都指挥使、龙卫禁军中郎將顾廷而言,从始至终,唯有此一途,绝无二心!陛下所指,便是顾廷刀锋所向!” 龙復鼎深深地看著跪在地上的顾廷,良久,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这声回应,听不出是满意还是別的什么。只有他自己清楚,顾廷的回答,並非选择了冰冷的律法条文,而是选择了他龙復鼎这个人,以及他所代表的那个“事实”——那个他们共同选择相信並维护的现实。这是一种更深、也更危险的捆绑。 “起来吧。” 龙復鼎声音恢復了平静,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十亲卫听令:以此谷为中心,各自寻找制高点潜伏,严密监视方圆五里!凡有擅闯者,无论何人,格杀勿论!” “遵命!” 十名亲卫齐声低喝,动作迅捷如豹,瞬间散入山林峭壁之间,消失不见。 山谷中只剩下龙復鼎与顾廷两人。 “隨朕来。” 龙復鼎策马走向前方那堵仿佛亘古存在的巨大石壁。石壁陡峭光滑,寸草不生,在晨光中泛著冷硬的青灰色。 顾廷紧隨其后,心中疑竇丛生。前方已是绝路,陛下意欲何为? 只见龙復鼎在距离石壁数丈处勒马停下,翻身落地。他走到石壁前,伸出右手,掌心並未触及冰冷的岩石,而是在空中虚按,仿佛在触摸一道无形的屏障。口中低声念诵著晦涩古老的音节。隨著咒文的吟诵,他掌心泛起一层极其微弱、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乳白色光晕。 下一刻,令人难以置信的景象发生了! 那坚硬无比、浑然天成的石壁,在龙復鼎手掌虚按之处,竟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般,无声无息地荡漾开一圈圈透明的涟漪!涟漪中心,一个刚好容一人一马通过的、边缘微微扭曲光线的“门户”,赫然显现! “进来。” 龙復鼎的声音从门户內传来,带著一种奇异的迴响。他牵著自己的黑马,身影没入那片荡漾的涟漪,瞬间消失不见。 顾廷瞳孔骤然收缩,心臟狂跳不止!眼前这一幕彻底顛覆了他这个凡俗武者的认知!仙法?幻术?还是……某种超越理解的存在?巨大的震撼如同巨锤击中他的心神。他从未想过,这位以铁血手腕和雄才大略征服天下的帝王,竟还背负著如此深不可测、超乎想像的隱秘! “原来如此……”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顾廷的脑海,带著深深的恍然与难以言喻的沉重,“龙家……昔年威震修真界,以炼製神器宝具闻名的龙家……最终销声匿跡,並非完全败落!他们竟依靠如此神鬼莫测的秘境,在诸国的追杀与时间的流逝中,默默蛰伏於这深山之中……” 这份认知带来的衝击,远比任何战场上的廝杀更让他心神激盪。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自己所效忠的君王,其身后隱藏的家族歷史是何等的波澜壮阔,又是何等的悲凉沉重。 作为龙帝最信任的亲卫队长,顾廷一直以为自己了解这位君主。此刻他才明白,他所知的,不过是浮於水面的冰山一角。这份信任,这份被带至家族最核心秘境的殊荣,非但没有让他感到荣耀,反而在心头压上了一块沉甸甸的巨石,甚至让他產生一丝惶恐——陛下是否在以此考验他最终的忠诚?这份秘密的重量,足以碾碎任何不够坚定的心灵。 “顾廷!” 龙復鼎的声音再次从涟漪门户內传出,带著不容置疑的催促。 顾廷猛地回神,压下心中翻腾的惊涛骇浪,眼神重新变得坚定如铁。无论前方是何等光怪陆离,他的选择早已註定。他深吸一口气,牵著自己的战马,毫不犹豫地朝著那片荡漾著空间涟漪的石壁,一步跨入! 仿佛穿过了一层粘稠而冰冷的液体,又像是瞬间跨越了无尽的虚空。短暂的失重和感官错乱后,眼前豁然开朗! 一股清新湿润、蕴含著浓郁草木芬芳和奇异灵气的微风扑面而来。顾廷下意识地勒住因环境剧变而有些受惊的战马,举目四望,瞬间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失去了言语! 这……这哪里还是什么山腹绝壁之后? 眼前分明是一片广袤无垠的天地!天空澄澈如洗,呈现出一种深邃纯净的蔚蓝,几缕洁白的云絮悠然飘荡。阳光温暖和煦,毫无阻碍地洒落下来。脚下是鬆软肥沃、散发著泥土清香的黑色土地,远处是连绵起伏、覆盖著苍翠欲滴原始森林的山峦,近处有蜿蜒清澈、叮咚作响的溪流,甚至还能看到一些奇异的、散发著柔和光晕的花草点缀其间。空气中流淌著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的灵气,每一次呼吸都让人心旷神怡,体內微薄的內力都仿佛活跃了几分。 最让顾廷感到不可思议的是——这里根本看不到任何“山谷”的跡象!没有环绕的、高达数十丈的峭壁穹顶!头顶就是那片真实的、高远的苍穹!仿佛他们並非进入山腹,而是被瞬间挪移到了另一个世界,一片与泗州群山隔绝的、独立存在的世外仙境! “这……这怎么可能?!” 饶是顾廷心志坚定,此刻也忍不住失声惊呼,声音在这片静謐的天地间显得格外清晰。 “陛下!此地……此地空间……这山壁之外,分明是泗州深山,绝壁高耸入云!可这里……天高地阔,沃野百里……这……这绝非人力所能及啊!” 他环顾著这顛覆常识的壮丽景象,作为一个纯粹的凡俗武者,眼前的景象已经超出了他理解的极限,只能用“神跡”来形容。 龙復鼎站在前方,望著这片承载著龙家无数秘密与兴衰的祖地,脸上流露出一丝复杂难明的神色,有自豪,有沉重,更有一份宿命般的归属感。他缓缓开口,声音在这片奇异的天地间显得格外清晰,也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苍凉: “此乃我龙家根基所在,须臾幻境。外界泗州的入口,不过是空间摺叠的一个节点。此地真正的根基,远在万里重洋之外,毗邻日出国海域的某座孤岛之上。咫尺天涯,须臾万年……这便是龙家先祖以无上智慧与神器之力,构筑的最后庇护所。” 他顿了顿,语气中那份属於龙家后裔的傲然隱隱浮现,“我龙氏,正是凭藉这等改天换地、化须臾为永恆的宝具伟力,方能於乱世之中,存续血脉,威名远播。” “改天换地……化须臾为永恆……” 顾廷喃喃重复著,心中的震撼无以復加。他看著眼前这生机勃勃、灵气盎然的广阔天地,再联想到外界那堵看似寻常的石壁,一种前所未有的敬畏感油然而生。这已不是凡俗所谓的“法器”所能形容,这是近乎神祇的造化手段!“陛下……这……这便是龙家昔日威震天下的力量么?实在……令人敬畏!” 然而,在这份对龙家先祖伟力的深深敬畏之中,顾廷心中那份沉甸甸的孤独感与责任感,也攀升到了顶点。他环顾这片仿佛与世隔绝的秘境,意识到自己或许是除了龙帝本人之外,唯一踏入此地的龙国臣子。这份知晓惊天隱秘的殊荣,此刻更像是一道无形的枷锁,紧紧锁住了他的灵魂。他甚至不由自主地再次想到:陛下带我来此,除了信任,是否也是一次终极的考验?考验他能否承受这足以顛覆常理的秘密,考验他在知晓了龙帝背后这沉重如山的家族宿命后,是否依旧能保持那份绝对的、不容置疑的忠诚? 山风拂过,带来远方的草木清香,却吹不散顾廷心头那沉甸甸的、混合著震撼、敬畏与巨大压力的阴霾。前路未知,而他所背负的秘密,已重如千钧。 第15章 尘封往事 家族悲剧 龙復鼎推开那扇承载著数百年风雨的木门,吱呀声在空旷的厅堂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的母亲朱氏,那位曾极力反对他“借尸还魂”復国、认为此举有伤天和的妇人,此刻正端坐在厅堂中央的藤椅上。她似乎早已预料到儿子的到来,目光平静却深邃,如同古井无波的水面,静静注视著龙復鼎,也注视著他手中那本散发著不祥气息的《龙氏宗主手记》。 龙復鼎喉头滚动了一下,试图打破母子间经年累月的冰冷隔阂,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乾涩:“母亲,阿福……回来了。” 朱氏的目光扫过他略显苍白的脸和眼底深处的焦灼,最终落在那本手记上。她微微頷首,没有多余的寒暄,仿佛这本就是一场註定要发生的摊牌。“坐吧,” 她的声音带著岁月沉淀的沙哑:“你想要的答案,就在这须臾幻境。” 龙復鼎依言坐下,脊背挺直,却掩不住那份源自灵魂深处的疲惫。他不再迂迴,直指核心:“母亲,手记里写得很清楚,自初代封印那邪魔起,二代宗主便开始了血祭之路,代代相传。可父亲……父亲他分明是在泗州海上意外落水失踪,那时他並非油尽灯枯之相!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若真如手记所言,该在力量衰退无法支撑时去祭祀才对!难道……父亲他没有遵循这宿命?” 他心中隱隱抱著一丝微弱的、连自己都不敢深想的侥倖。 朱氏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將积压了二十余年的沉重往事吸入肺腑。她望向窗外须臾幻境那永恆不变的、带著虚幻美感的天空,眼神变得悠远而哀伤。 “很久以前,”她的声音低沉下去,带著一种穿透时光的悲愴,“你的父亲,还有……你那个未曾谋面的哥哥,他们曾试图反抗这诅咒,甚至……想要彻底消灭那个邪魔。” 龙復鼎瞳孔骤然一缩:“哥哥?我……我不是独子?”这个消息如同惊雷在他脑中炸响,彻底顛覆了他对家族过往的认知。 “为什么?为什么您从未提起过他?家族手记的存在、邪魔的真相、还有这非要以宗主性命为代价的血祭……您全都瞒著我!您知道我有多想统一中原,开创万世基业!我怎能……”他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拔高,带著难以抑制的质问和一丝被隱瞒的愤怒。 朱氏的目光转回儿子脸上,带著一种复杂难言的悲悯。“你的样子,和你父亲年轻时的倔强,简直一模一样。復鼎,你父亲並非只养育了你一个儿子。在他生你之前,还有一个妻子,你还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兄长,他叫……龙星武。” 终於,尘封了二十六年的秘密被揭开了一角。 二十六年前,须臾幻境,龙家故居。 朱氏的眼神陷入了遥远的回忆,声音也仿佛回到了那个年代:“星武那孩子,生来就不同凡响。他生母生下他不久便因病离世,你父亲悲痛了半年,才娶了我进门。那孩子可怜,我便將他视如己出,尽心抚养。” 她顿了顿,看向龙復鼎的眼神带著比较的意味,“你也很聪慧,復鼎,甚至在权谋机变上更胜一筹。但若论修道天赋的纯粹与卓绝……星武,他是真正的天选之子。” “他四岁便能顿悟化气为水,指尖一点,便能让庭院里的花草掛上清露;六岁那年,他的灵力已精纯磅礴到足以无视歷代先祖设下的强大屏障,自由出入龙家最核心的禁地——存放著无数古老秘典与失落传承的『书洞』。”朱氏的语气里充满了对那个早夭天才的惊嘆与惋惜。 龙復鼎心中巨震。他自詡天赋绝伦,在普陀山苦修时便已远超同儕,后来偷学各派道法更是凭藉过目不忘之能和近乎自虐的勤奋,才在一年半內达到了旁人需苦修七年的境界。 饶是如此,他也是到了八岁灵力上限稳固后才得以进入书洞外围!而这位兄长,竟在六岁稚龄便能自由出入核心禁地!这天赋差距,已非人力所能企及。若龙星武尚在,其修为境界,恐怕早已是龙復鼎难以想像的层次。 “……六代之中第一天才?”龙復鼎喃喃自语,脸色复杂。一直以来自负的天赋,此刻竟被一个从未听闻的亡兄轻易比了下去,这滋味著实难言。他强压下心头的波澜,追问道:“然后呢?他十四岁那年,发生了什么?” 朱氏脸上的哀伤更浓,声音也低沉了下去:“你父亲在有了星武之后,因为不忍心让年幼的孩子失去父亲,更抱著或许星武的绝世天赋能打破诅咒的渺茫希望,他……他选择了抗拒宿命,没有在星武降生后去履行那残酷的祭祀。” “代价……”朱氏的声音带著一丝颤抖,仿佛又看到了丈夫当年痛苦的模样, “代价是惨烈而漫长的。龙胜,你的父亲,他那时虽非当世绝顶,却也是名震一方的高手。然而,自星武降生三个月起,那诅咒的反噬便开始了。最初只是间歇性的灵力衰弱,修为停滯不前。紧接著,便是阴阳灵力在体內的疯狂反噬!每日……整整半日,他都要承受冰火两重天的极致煎熬,时而如同被投入熔炉,五臟六腑都在燃烧;时而又似被万载玄冰封冻,血液骨髓都要凝固。他必须耗费剩下的一半时间,竭尽全力去调和这狂暴衝突的力量,稍有不慎,便是生不如死。”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整整六年。” 朱氏闭上眼睛,仿佛不忍回忆那地狱般的景象,“到了第六个年头,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你父亲……他彻底丧失了灵力。苦修多年的根基如同被无形的巨手连根拔起,灵根……消失了。他变得与从未修炼过的凡人无异,甚至连强身健体的內息都荡然无存。” “但是!”朱氏猛地睁开眼,眼中是刻骨的恐惧,“那阴阳灵力的反噬……却没有隨著灵力的消失而停止!反而变本加厉!一个失去了所有力量的凡人,却要日復一日地承受足以撕裂修道高手的极端痛苦……若非他早在前五年耗尽心血,利用白龙暖玉的部分力量结合地脉天时,在禁地深处建造了一间能勉强吸纳调和部分阴阳之力的密室,他……他恐怕早就被那无休止的痛苦折磨得形神俱灭了。” 龙復鼎听得脊背发凉,他能想像那是怎样一种绝望的酷刑。一个曾经强大的修士,沦为连自保之力都没有的废人,却要承受比死亡更可怕的痛苦。“那……最后的六年呢?父亲他……是怎么熬过来的?那间密室……后来呢?”他急切地追问,心中那点关於父亲可能逃脱宿命的侥倖已荡然无存,只剩下对残酷真相的探求。 朱氏的脸上浮现出近乎麻木的悲痛:“最后那六年……是真正的地狱。你父亲……他早已不成人形。一夜之间,青丝尽成白髮,身躯枯槁如千年朽木,皮肤紧贴著骨头,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他每日……都在生死边缘挣扎。尤其是到了亥时,那股反噬之力达到顶峰,他便会……『死去』一次。油尽灯枯,气息断绝。然后……”朱氏的声音带著一种诡异的平静。 “是白龙暖玉。那所谓的续命神物,会在他『死亡』的瞬间,强行逆转阴阳,將他从死亡线上拉回来。但拉回来的,依旧是那个油尽灯枯、濒临崩溃的状態……周而復始,永无止境。那不是復活,那是……永恆的酷刑。是神玉在维持著他作为祭品『材料』的活性,等待最终的献祭。” 龙復鼎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白龙暖玉……他想起自己用它“救”杨帝,吸收杨帝魂魄时的情景。原来那所谓的“续命”,竟是如此残忍的酷刑循环! “然后……那一天来了。”朱氏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带著一种压抑了二十余年的恐惧,“我在庄子里到处都找不到他!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攫住了我。我疯了一样冲向禁地……冲向他建造的那间密室……”她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我推开那扇沉重的石门……里面……里面……” 她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稳住声音:“我看到了你的父亲,龙胜。他站在那里……不,是悬浮在那里!他不再是那个枯槁的老人!他的头髮恢復了乌黑浓密,皮肤充盈光泽,周身散发著一种……强大到令人心悸、却又冰冷邪异到令人作呕的灵力波动!那力量……比他巔峰时期还要强横数倍!他仿佛……重获新生,不,是脱胎换骨!” “而星武……”朱氏的眼泪终於无声地滑落,“我的星武……他不见了。地上……只有他常穿的那件练功服……和一些……灰烬……” “你父亲转过头,看著惊骇欲绝的我,他的眼神……冰冷、空洞,深处却燃烧著一种……难以形容的、近乎狂热的火焰。他对我说……”朱氏模仿著龙胜当年那毫无感情、如同金属摩擦般的声音,“『朱氏,无需再寻星武。他以己身祭献,助为父彻底摆脱了那该死的反噬,重获力量!这诅咒……这折磨……受得越久越深,破茧之时获得的力量便越强!星武……他成全了为父!他成全了龙家!』” 客厅內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朱氏压抑的啜泣声和龙復鼎粗重的呼吸声在迴响。 良久,朱氏抬起泪眼朦朧的脸,看著震惊到失语的龙復鼎,一字一句,用尽全身力气说出了埋藏心底二十多年的判断: “但是……復鼎,我一个字也不信!我不信星武是自愿的!我亲眼看见你父亲眼中那陌生的、吞噬一切的疯狂!我看到了密室里残留的、强行束缚的灵力痕跡!还有……星武那件衣服上,紧紧攥在手里、几乎捏碎的半块刻著『平安』的玉佩碎片……那孩子……他一定挣扎过!他一定……是被他敬爱的父亲……强行献祭的!” 这个残酷的、顛覆父亲形象的真相,如同一柄淬毒的冰锥,狠狠刺入了龙復鼎的心臟,也彻底粉碎了他对“祭祀宿命”最后一丝模糊的幻想。父亲龙胜,並非诅咒的无奈牺牲者,而是为了力量,主动拥抱甚至利用了这诅咒,牺牲了自己亲生骨肉的……墮落者! 他手中的《龙氏宗主手记》仿佛变得滚烫而沉重。五代血祭的宿命链条上,他的父亲,成为了一个主动挥刀、斩向自己血脉的异类。而如今,这柄染血的刀,似乎也悬在了他自己的头顶。 龙復鼎的脸色惨白如纸,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他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从骨髓深处蔓延开来,几乎要將他冻结在这张椅子上。眼前母亲悲戚的面容,手中沉重的手记,还有那未曾谋面、天赋卓绝却结局悽惨的兄长……这一切都像是一张巨大而粘稠的网,將他紧紧缠裹,拖向那深不见底的、名为“龙氏宿命”的黑暗深渊。 他该怎么办? 第16章 悲剧之夜 替代祭献 须臾幻境的黄昏,光线被秘境內特殊的法则过滤,呈现出一种凝固的琥珀色。厨房里飘散著芹菜的清香和豆芽的鲜脆气息,灶火跳跃,映照著朱氏忙碌的身影。 “娘。” 清朗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朱氏闻声回头。 她的继子龙星武站在门口。十四岁的少年,身量已近七尺,挺拔如松。夕阳的余暉勾勒出他俊朗的轮廓,皮肤是健康的白皙,剑眉斜飞入鬢,星眸清澈却在此刻沉淀著一丝难以察觉的沉重。一头浓密的乌黑长髮束在脑后,更显生命力蓬勃。他穿著一身合体的青色绸衣,衣襟和袖口绣著精致的暗色龙纹,衬得他既有少年的朝气,又隱隱透出龙家血脉的贵气与不凡。 朱氏脸上露出慈爱的笑容,手上的动作没停,正利落地翻炒著锅里的芹菜豆芽:“星武啊,饿了吧?晚上有你最喜欢的芹菜炒豆芽,再等等,马上就好。等会儿你去喊你爹吃饭。” 锅铲碰撞铁锅发出清脆的声响,灶火的暖意和食物的香气交织成温馨的画面。 然而,星武接下来的话,却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这温馨。他的声音依旧平静,甚至带著惯有的温和,但问出的问题却石破天惊,与他一贯的懂事、循规蹈矩判若两人:“娘,如果牺牲孩儿,可以换来母亲自己的生命;母亲会换吗?” “哐当!” 朱氏手中的锅铲猛地顿住,差点脱手砸在锅沿上。她愕然转头,完全看向星武,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震惊和不解:“星武?你……为什么会这么问?” 她的心骤然揪紧,一种强烈的不安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上来。这孩子今天怎么了?离经叛道这个词,从来与他无关! 可就在她转身想要看清儿子表情、追问究竟的瞬间——门口,空空如也!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 只有一片青色的衣角在门框边飞快地掠过,消失在昏黄的光线里。仿佛刚才那声询问,只是一个突兀的幻觉。 “星武?!”朱氏失声喊道,衝出厨房。庭院里,奇花异草在晚风中摇曳,哪里还有少年的身影? 一股冰冷的恐惧瞬间攫住了朱氏的心。那句关於“牺牲”的问话,像淬毒的鉤子,死死鉤住了她的思绪。太反常了!联想到丈夫龙胜这些日子越来越诡异的行踪和日益乖戾、充满毁灭欲望的眼神……一个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在她脑中成形,让她手脚冰凉。 她强压下翻腾的心绪,將菜餚装盘,却食不甘味。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流逝。 到了晚饭时分,餐桌上依旧只有她一人。 龙胜没有出现。 龙星武……更没有回来。 那诡异的问题和星武消失时决绝的背影,此刻成了最恐怖的催命符! 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將她彻底淹没!她再也坐不住了,猛地起身,碗碟都来不及收拾,跌跌撞撞地衝出屋子,朝著龙家禁地的方向狂奔而去——那片囚禁著恐怖邪魔的祭祀石室所在的山坳! 通往禁地的路,首先穿过一片由巨大石壁构成的迷阵。这些石壁並非天然,而是按照玄奥的五行八卦方位精心排列,每一块都高达数丈,表面光滑如镜,却又布满了岁月侵蚀的痕跡。最令人心悸的,是石壁上深深篆刻的、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这些符文形態各异,有的如龙蛇盘绕,有的似雷霆乍现,有的则像燃烧的火焰或流淌的水波,共同构成了一个庞大而复杂的封印体系。 夕阳的余暉流淌在符文的沟壑之中,仿佛注入了熔岩,散发出微弱却不容忽视的灵光。空气中瀰漫著一种沉重、古老而危险的气息,那是歷代龙氏宗主在生命尽头,以自身精血和毕生修为刻下的力量印记!它们如同沉睡巨兽的血管,共同维繫著此地的安寧,也无声诉说著龙家背负的沉重宿命与牺牲。朱氏穿行其间,能清晰地感受到无数道或苍凉、或悲壮、或决绝的意志残留,如同亡魂的低语,压迫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星武那声关於“牺牲”的询问,在这亡魂的低语中反覆迴响,让她心如刀绞。 终於穿过石壁迷阵,眼前豁然开朗,却又瞬间被更深的压抑笼罩。祭祀石室所在的小山就在前方,它像一座沉默的墓碑。而朱氏的目光,立刻被石室前那个盘坐的枯槁身影吸引——正是龙胜。他衰老得如同风乾的朽木,稀疏的白髮贴在头皮上,宽大的衣袍下是嶙峋的骨架。他口中念念有词,晦涩古老的咒文如同蚊蚋低鸣,带著一种近乎绝望的虔诚和……某种病態的狂热。 “星武呢?!”朱氏的心沉到了谷底,目光疯狂扫视四周,除了枯坐的龙胜和那令人心悸的石室,再无他人!那孩子……那句问话……难道…… 巨大的恐惧让她几乎站立不稳。 祭祀石室本身,是视野中最令人心悸的存在。它深嵌在小山的山体之中,如同一张通往深渊的巨口。石室入口被巨大的、同样篆刻著复杂符文的石门半掩著,门內是浓稠得化不开的深邃黑暗,仿佛连光线都会被吞噬殆尽。即使隔著数十丈的距离,约在符文石壁迷阵的边缘,朱氏体內微薄的修为也能清晰感受到那股源自黑暗核心的恐怖威压——冰冷、混乱、充满了纯粹的怨毒与毁灭欲望,正是被初代宗主龙腾武以生命和血脉为代价封印的【幽煌霸君】的残存气息! 围绕石室和小山,由歷代宗主牺牲自我所设下的、以那些巨大符文石壁为基础的层层封印结界,如同无形的、充满高压电流的蛛网,散发著令人窒息的灵压。 朱氏知道,若没有龙家血脉,寻常修士靠近一步,便会遭到与自身灵力完全等同的狂暴雷遁反击,瞬间化作飞灰!她只能在这安全距离之外,徒劳地呼喊:“星武!星武你在哪?!龙胜!星武呢?!” 声音在空旷的山坳和冰冷的石壁间迴荡,带著绝望的哭腔,却得不到任何回应。內心的恐惧被无限放大。 就在这时! “嗤啦——!!!” 一道刺目到令人瞬间失明的紫黑色雷霆,毫无徵兆地从那深不见底的石室黑暗中迸射而出!它扭曲如毒蟒,带著撕裂空间的尖啸,精准无比地轰击在盘坐的龙胜胸口! “呃啊——!”龙胜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枯槁的身体被这道蕴含恐怖邪能的雷霆瞬间击穿、牵引!他整个人被狂暴的力量硬生生从地面提起,悬停在半空中。那紫黑色的雷光並未消散,反而如同活物般疯狂缠绕、交织,眨眼间便將龙胜包裹成一个不断蠕动、闪烁著毁灭光芒的雷电之茧!周围的符文石壁似乎感应到这邪异力量的爆发,其上刻印的光芒骤然变得明亮而急促,发出低沉的嗡鸣,仿佛在哀鸣,又似在竭力压制。 强光与能量波动让朱氏不得不抬手遮挡,泪水瞬间被刺激得涌出。她透过指缝,惊恐地看到,那雷电之茧內部,似乎有无数细小的、更深的黑暗在翻涌、撕扯…… 星武最后那句平静却锥心刺骨的问话,在此刻化作了最恐怖的答案,狠狠撕裂了她的心! 难道牺牲……指的就是这个?! 仅仅数息之间,那狂暴的雷电之茧猛地向內一缩,隨即爆发出比之前强烈百倍的、纯白色的光芒!那光芒並非神圣,反而带著一种冰冷、残酷的意味,瞬间吞噬了整个山坳,也彻底淹没了龙胜的身影。光芒所及之处,那些符文石壁的光芒剧烈闪烁了几下,竟如同风中残烛般迅速黯淡下去,仿佛被这邪异的力量强行压制、污染。 光芒来得快,去得也快。 当朱氏的视力艰难恢復,眼前的景象让她如遭雷击,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雷电消失了。 原先盘坐的地方,龙胜稳稳地站在那里。 但,那已经不是她的丈夫龙胜了! 那个枯槁如八十老叟、被诅咒折磨了十二年、每日都在生死边缘挣扎的废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身形挺拔、肌肉线条流畅饱满、充满了爆炸性力量的青年!曾经光禿的头皮上,浓密乌黑的长髮如同瀑布般垂落,直至后腰,在微风中轻轻拂动。 他的皮肤光滑紧致,透著健康的光泽,脸上所有衰老的痕跡荡然无存,五官依稀可见当年的英俊轮廓,却笼罩著一层难以言喻的邪异气息。尤其那双眼睛——深邃、冰冷,瞳孔深处仿佛跳动著两点幽暗的火焰,那是一种漠视一切的、纯粹的、带著毁灭欲望的……强大! 龙胜缓缓低下头,难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紧握的、充满力量的年轻手掌。他嘴角咧开一个弧度,越来越大,最终化为一阵低沉、沙哑,却充满了狂喜与解脱的嘶哑笑声:“哈……哈哈……力量!回来了!不……是更强了!远超从前!” 他猛地抬头,目光扫过须臾幻境远处几座云雾繚绕的秀丽小山,眼中凶光一闪! 没有结印,没有咒语,甚至没有明显的灵力波动外泄。他只是朝著那方向,隨意地、如同驱赶蚊虫般挥了挥手! “轰!轰!轰!轰——!” 数道水桶粗细、凝练如实质的漆黑闪雷,如同撕裂苍穹的魔龙,瞬间从他指尖迸发!那雷霆带著令人灵魂战慄的毁灭气息,跨越空间,精准地劈在那几座小山的山巔!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令人牙酸的、空间被强行撕裂的“嗤啦”声!被击中的山体,如同被无形的巨刃切割,又像是被投入强酸的冰雪,在无声无息中,沿著雷霆的轨跡,瞬间消融、湮灭!高达数十丈的山峰,连同其上的花草树木、岩石土壤,就那么凭空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过! 只留下几处巨大、光滑如镜的、残留著焦黑能量痕跡的断崖切口,以及空气中瀰漫的刺鼻臭氧味和空间紊乱的波动!这毁天灭地的力量爆发,甚至让附近几块符文石壁上的光芒彻底熄灭,石壁表面出现了细微的裂纹! 这毁天灭地、近乎神魔的手段!这绝非龙胜巔峰时期能拥有的力量!这力量中蕴含的,是纯粹的、属於【幽煌霸君】的邪异与毁灭! 朱氏被这恐怖的一幕彻底震慑,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僵直无法动弹。星武那句“牺牲”的问话,与眼前这非人的力量景象重叠,让她几乎窒息! 龙胜缓缓收回手,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活动了一下脖颈,发出轻微的“咔吧”声,然后,他那双燃烧著幽暗火焰的眼睛,转向了呆若木鸡的朱氏。 冰冷,漠然,没有一丝一毫属於丈夫的情感,只有一种俯瞰螻蚁般的审视,以及……一丝刚刚获得无上力量的、尚未完全收敛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热。 “梅儿,”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著金属摩擦般的质感,完全不同於过去十二年的虚弱,却更让人心寒,“你来了。” 朱氏嘴唇哆嗦著,巨大的恐惧让她几乎无法发声,但养子最后的身影和问话给了她最后的力量:“星……星武呢?!我的星武在哪里?!你把他怎么了?!”她用尽全身力气,才挤出这句泣血的质问,每一个字都带著剜心剔骨的痛。 龙胜的眉头似乎极其轻微地皱了一下,隨即舒展开,那点微弱的情绪波动瞬间被冰冷覆盖,仿佛提到的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名字。“星武?” 他嘴角勾起一丝近乎嘲讽的弧度,语气平淡得可怕,“无需再寻那孩子了。” 他抬起手,隨意地指向那刚刚被他抹平了山头的方向,动作轻鬆得仿佛在指点风景:“他以己身血肉神魂,祭献於封印之源,助为父彻底摆脱了那该死的反噬枷锁,重获新生!这诅咒……这折磨……受得越久越深,破茧之时获得的力量便越是超乎想像!星武……他成全了为父!他成全了龙家!此乃他身为龙家血脉,最崇高的宿命!” 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冰锥,狠狠扎进朱氏的心臟!没有悲伤,没有愧疚,只有一种理所当然的、攫取胜利果实的冷酷!这绝不是她认识的丈夫!这分明是被邪魔力量侵蚀了心智的怪物!星武那句关於“母亲生命”的问话,此刻成了最残酷的讽刺! “不……不可能!”朱氏失声尖叫,泪水决堤而出,“星武他……他怎么会……你骗我!是你!是你害了他!你把他怎么了?!他下午还问我……” 她不顾一切地想要衝上前,却被那无形的封印结界瞬间弹开,一股强大的反噬之力让她喉头一甜,踉蹌后退。 龙胜只是冷冷地看著她的挣扎,眼中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在看一场拙劣的闹剧。他缓缓抬起手,掌心向上,一股远比刚才抹平山头时更加深邃、更加令人心悸的黑暗能量开始凝聚,周围的空气都仿佛被冻结、扭曲。 “聒噪。”冰冷的两个字,宣告著耐心耗尽。 朱氏心中警铃大作,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突然从龙胜身后、祭祀石室入口处、一块巨大符文石壁的阴影下传来不祥的感觉,让朱氏浑身不適。 龙胜凝聚力量的动作猛地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极其罕见的、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错愕,隨即被更深的冰冷覆盖。 朱氏却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循声望去!只见在那块刻满了雷霆与锁链图案的巨大石壁底部阴影里,散落著几片……布料的碎片?那顏色,那纹理……分明是星武今日所穿的那件青龙纹绸衣! 而在那堆碎布旁边,还有半块碎裂的玉佩! 朱氏的瞳孔骤然收缩!即便隔著这么远的距离,她也能清晰地辨认出,那是她亲手送给星武的生日礼物,一块刻著“平安”二字的暖玉! 如今,那玉佩从中断裂,稜角锋利,残留著刺目的、尚未完全乾涸的……暗红色指印! 那指印的形状,分明是少年在遭受巨大痛苦时,因极度用力甚至指甲刺破自己掌心而留下的!那是无声的挣扎!是绝望的控诉!这只手的位置,就在那象徵著“禁錮”与“镇压”的符文石壁之下,与那些冰冷的刻痕形成触目惊心的对比。 “平安”二字在碎裂的玉面上显得无比讽刺,又无比悲凉。下午厨房里那个穿著青龙纹绸衣、平静询问“牺牲”的少年,与眼前这只攥著染血碎玉、垂落在尘埃中的手,形成了撕裂灵魂的对比! 朱氏的目光死死钉在那半块染血的碎玉和那只失去生命力的手上,巨大的悲痛和滔天的愤怒瞬间淹没了恐惧!她猛地抬头,用尽全身力气,指向那非人般的龙胜,声音悽厉得如同杜鹃啼血: “龙胜!你撒谎!你看看那是什么?!就在你龙家祖宗的封印之下!星武他……他挣扎过!他不想死!是你!是你这个恶魔!是你亲手献祭了自己的儿子!你下午把他带走就是为了这个?!你这个疯子!刽子手!虎毒尚且不食子,你连畜生都不如!!!” 她的嘶喊在寂静的山坳中迴荡,充满了绝望的控诉,撞在冰冷的石壁上,又反弹回来,更添几分悽厉。那关於“牺牲”的真相,终於以最血腥的方式揭露在她眼前。 然而,站在祭坛前那个“重生”的龙胜,只是漠然地瞥了一眼那只手和碎玉的方向,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仿佛那只是路边的尘埃。他掌心的黑暗能量微微吞吐,最终並未发出,只是冷冷地哼了一声,转身,毫不犹豫地踏入了那吞噬一切的祭祀石室黑暗之中,身影瞬间被浓稠的墨色吞没。 只留下朱氏一人,瘫软在冰冷的符文石壁前,对著那半块染血的“平安”碎玉和那再也无法回答她问题的少年遗痕,发出撕心裂肺的慟哭。黄昏的最后一丝光线彻底消失,须臾幻境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仿佛也预示著一个父亲人性的彻底泯灭和一个家族悲剧轮迴的序幕。那厨房里的最后问话,那攥著碎玉的手和染血的“平安”二字,在歷代宗主牺牲自我的符文注视下,成为了朱氏心中永恆的梦魘,也成为了二十多年后,她向龙復鼎揭露这血淋淋真相时,最无可辩驳的铁证。 第17章 龙帝抉择 伯言之签 听完母亲朱氏字字泣血的控诉,揭露了父亲龙胜为挣脱诅咒、攫取力量而亲手献祭兄长龙星武的骇人真相,龙復鼎如同被抽去了脊骨。他没有咆哮,没有质问,甚至没有再看母亲一眼。那本《龙氏宗主手记》像块烧红的烙铁,沉甸甸地压在他心头,灼烧著他的灵魂。他沉默地起身,脚步有些虚浮,像个失魂的木偶,一步步走出了承载著家族血腥过往的龙氏故居。 屋外,须臾幻境的晴空下,微风轻拂著苍翠的竹林。龙復鼎下意识地伸出手,摘下了一片边缘锋利的竹叶。曾几何时,这不过是他心念一动、便可御风千里的寻常手段。他凝神,试图將体內那残存无几的灵力注入叶片,想像著它化作一叶扁舟,载他逃离这令人窒息的宿命之地。 然而,掌心的竹叶纹丝不动,甚至没有泛起一丝灵光。往日如臂使指的灵力,此刻却像一潭死水,又像是被无形锁链层层捆缚的困兽,无论如何催逼,都激不起半分涟漪。那源自血脉诅咒的虚弱感,伴隨著对真相的恐惧和对未来的绝望,如同冰冷的毒液瞬间衝垮了他强撑的堤坝。 “呃啊——!”一声压抑著极致愤怒的低吼从他喉咙深处迸发。他猛地攥紧拳头,將那片无辜的竹叶死死捏在掌心!脆弱的叶片在他失控的力道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瞬间被揉捏得七歪八扭,翠绿的汁液染污了他指节泛白的手。他像丟弃什么秽物般,狠狠地將这团扭曲的残叶摜在地上! “灵力紊乱!该死的诅咒!!”龙復鼎双目赤红,胸口剧烈起伏,周身散发出暴戾而压抑的气息,仿佛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凶兽。他不再尝试任何术法,猛地转身,带著一股摧毁一切的怒意,大步流星地朝著须臾幻境的出口方向衝去。 一直守候在入口附近的顾廷,远远便感受到那股令人心悸的帝王威压,其中混杂著前所未有的狂躁与绝望。他心中警铃大作,暗道“大事不妙”!眼见龙帝身影出现,气息不稳,眼神更是骇人,顾廷毫不犹豫,立刻上前,“鏘啷”一声拔出佩剑,双手捧剑过顶,单膝重重跪倒在龙復鼎前进的路上,深深低下头颅。他不敢直视那双燃烧著怒焰的眼睛,更不敢贸然开口询问。 “顾廷!”龙復鼎的声音如同淬了寒冰,每一个字都带著沉重的威压砸下,“召集十侍卫!”他脚步未停,甚至没有看跪地的顾廷一眼,那股无形的压力让顾廷感到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看好太皇太后!”龙復鼎的话语斩钉截铁,不容置疑,“她哪里也不许去!给我盯死了!若她离开须臾幻境半步,提头来见!” 命令中的决绝与冷酷,让顾廷脊背生寒,他毫不怀疑此刻龙帝话语的真实性。他只能將头埋得更低,沉声应道:“遵旨!” 龙復鼎的身影已然如一阵裹挟著雷霆的狂风,衝出了那片荡漾的空间涟漪,消失在泗州的山野之中。 龙復鼎没有返回寢宫,而是直奔象徵著帝国权力核心的议事阁。沉重的殿门被粗暴地推开,打断了里面十位重臣关於水患与边患的激烈爭论。阁內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惊愕地看著这位脸色灰败、眼神却锐利如刀、周身散发著骇人低气压的帝王。 “乔玄子!”龙復鼎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瞬间锁定了人群中的医道圣手,他昔日的同门好友,“出来!”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不容抗拒的穿透力,压得眾人噤若寒蝉。 乔玄子心头一紧,看著龙復鼎那双布满血丝、深处翻涌著不安甚至……一丝他从未见过的邪异光芒的眼睛,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攫住了他。他不敢迟疑,立刻起身,在满阁大臣惊疑不定的目光中,跟著龙帝快步走出了文武阁。 空旷的迴廊上,只剩下两人。龙復鼎猛地转身,高大的身影几乎將乔玄子笼罩。他开门见山,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锤:“乔玄子,我问你!”他死死盯著乔玄子的眼睛,仿佛要从中榨取出最真实的答案。 “我的三个孩子中,哪个孩子灵力天赋最强?哪个……最弱?” 乔玄子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怔,但感受到龙帝身上那股近乎实质的焦虑和那股难以言喻的邪念压迫,他不敢怠慢,更不敢撒谎,只能硬著头皮据实回答:“回稟……陛下。” 他斟酌著用词,试图缓和气氛,“三位皇子皆天赋异稟,远超常人。大皇子伯昭,周身天灵气机自然涌动,沛然如泉,潜力最为深厚,当属最强;二皇子伯渝,筋骨强健,气血如龙,灵力虽不似伯昭那般浩瀚,却凝练霸道,未来在武道与杀伐之术上必有大成。至於三皇子伯言……” 他顿了顿,小心观察著龙復鼎的脸色,“灵力虽较两位兄长稍显『平常』,然其神魂气息极为特殊,命格隱有紫气升腾之象,臣观之……命数不凡,恐有后发先至之机。” “命数不凡?”龙復鼎咀嚼著这个词,眼中的不安与那丝邪念似乎更加浓重了。他看著乔玄子,这位曾经可以勾肩搭背、无话不谈的挚友,此刻在他眼中,却仿佛隔著一道无形的、名为“帝位”的鸿沟。 “復鼎…到底怎么了?”乔玄子忍不住追问,试图唤回那个熟悉的影子,声音里充满了真切的担忧。 “喊朕,龙帝!” 龙復鼎骤然暴喝,如同惊雷炸响!他猛地转头,侧脸线条在阴影中显得无比冷硬,那双俯视下来的眼眸里,再无半分旧日情谊,只剩下帝王的滔天怒意和无上威严,如同实质的重锤狠狠砸在乔玄子心上! 乔玄子浑身剧震,如坠冰窟!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他猛地意识到,自己面前站著的,早已不是当年普陀山上那个意气风发的龙復鼎了。 他是龙帝!是手握生杀、背负著恐怖宿命与帝国重担的孤家寡人!冷汗瞬间浸透了乔玄子的后背,他几乎是本能地双膝一软,“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额头紧紧贴著冰冷的地砖,声音带著无法抑制的颤抖:“臣!乔玄子!口不择言,冒犯天威!请……请龙帝恕罪!”他再不敢抬头,只能感受到那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般钉在自己背上。 龙復鼎居高临下地看著匍匐在地的老友,眼神复杂地闪烁了一下,隨即被更深的冰冷覆盖。他弯下腰,声音压得极低,却带著刺骨的寒意,如同毒蛇吐信,每一个字都清晰地钻进乔玄子的耳中:“听好了,乔卿。”他刻意用了敬称,却更显疏离与威压。 “今日朕问你的话,你之所答,只入你耳,不出你口!若有半句泄露……”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完,但那无形的杀意已如寒霜般瀰漫开来。 “臣……臣谨记!万死不敢泄露半字!”乔玄子伏在地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龙復鼎不再多言,转身大步离去,沉重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迴廊上渐行渐远,留下乔玄子依旧跪伏在地,久久不敢起身。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他才像被抽乾了力气般,颓然地瘫坐在地上,后背的冷汗已湿透重衫。 他望著龙帝消失的方向,眼中充满了惊悸、悲哀和一种彻底的疏离感,喃喃自语,声音苦涩而苍凉:“今后……这天下,只有龙帝,没有復鼎了……” “呵…呵呵…”龙復鼎喉咙里发出低沉而扭曲的笑声,充满了自嘲与悲凉。他缓缓合上手记,指尖冰凉。原来如此!原来自己一直引以为傲的“天赋异稟”,这学什么都得心应手、短短时间便臻至元婴中期的“奇蹟”,並非上天眷顾,而是源自那被封印的邪魔的“诅咒馈赠”!这力量,沾满了先祖的鲜血和父亲的罪孽!元婴中期带来的远超凡人的寿命,眼前这刚刚打下根基、气象万千的帝国,那睥睨天下的帝位……这一切,都像涂满了蜜糖的毒药,让他如何放得下?又如何甘心为了维持那该死的封印,像父亲一样走向祭坛,或者……像父亲一样,將屠刀挥向自己的骨血? 夜色如墨,浓稠得化不开。万籟俱寂,唯有御书房內,烛火不安地跳动,將龙復鼎的影子拉长,扭曲地映在墙壁上,如同择人而噬的巨兽。案几上,三根小巧的玉签静静躺著,在昏暗的光线下泛著幽冷的光泽,分別刻著三个名字:伯昭、伯渝、伯言。 龙帝枯坐如石雕,只有手指在无意识地、极其缓慢地拨弄著那三根玉签。每一次轻微的触碰,都像拨动了他心弦上最脆弱的那根。竹籤与桌面摩擦,发出细微到几乎不闻的“沙沙”声,在这死寂的房间里却如同惊雷,反覆拷问著他的灵魂。 “为什么……必须是你呢?我的儿啊……” 心底的哀鸣无声迴荡。伯言那安静沉睡的小脸浮现在眼前,纯净得不染尘埃。他仿佛能看到莫莲醒来后发现少了一个孩子时那撕心裂肺的绝望。这份父子亲情,这份夫妻之情,此刻正被放在命运的天平上,与帝国的未来、与那令人迷醉的力量进行著残酷的称量。 “但我能有什么选择?” 另一个冰冷而充满诱惑的声音在他脑中响起,那是帝王的意志,是力量的渴望,“我已经看到了帝国未来的辉煌图景!它將在我的手中达到前所未有的巔峰!这是我的使命!为了这宏图伟业,为了龙国千千万万的子民……” 他试图用宏大的理由说服自己,声音却在心底颤抖。 “这是我的责任……不是吗?” 他近乎催眠般地重复著,手指停在了刻著“伯言”的玉签上,指腹感受著那冰凉的刻痕,“没有牺牲……哪来的伟大?龙家的宿命……父亲的『路』……” 他想起父亲龙胜献祭星武后获得的恐怖力量,那抹平山岳的威能,心头竟不受控制地掠过一丝隱秘的、连他自己都感到恐惧的悸动。 然而,这些冰冷的帝王心术和力量诱惑,都无法真正驱散那份如同冰冷毒蛇般缠绕心房的剧痛——那是即將亲手扼杀至亲的痛楚。他仿佛已经看到伯言那双清澈的眼睛在质问他。 “伯言……” 龙復鼎的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紧紧捏住了那根玉签,声音在心底嘶哑地呼唤。 “你会理解父亲的吧……终有一天,当帝国屹立於万国之巔,当龙家的荣光永不坠落……你会明白这一切牺牲的意义所在!这帝国,这芸芸眾生……將会永远铭记我们父子今日所作的一切!” 他试图为即將到来的暴行披上神圣的外衣。 但紧接著,一个更尖锐、更冰冷的声音刺穿了这层自我安慰的薄纱:“龙復鼎,你当真相信这些鬼话吗?还是……你只是在自欺欺人?为了那力量?为了那帝位?为了逃避你自己的宿命?” 这来自灵魂深处的詰问,让他浑身一颤,几乎握不住手中的签。 挣扎、痛苦、欲望、恐惧……无数情绪在他眼中激烈碰撞、翻涌。时间仿佛凝固了。最终,在漫长到令人窒息的对峙后,那只拨动命运的手指,带著一种近乎殉道般的沉重,也带著一丝被欲望扭曲的决绝,死死地、不容置疑地按在了那根刻著“伯言”的玉签之上! “伯言……” 龙復鼎闭上眼睛,一滴浑浊的泪无声地滑过他刚毅却已显憔悴的脸颊,砸落在冰冷的桌面上,瞬间洇开,“我的孩子,你……將会是这帝国最『耀眼』的星辰……以你的生命为祭……” 他的声音低不可闻,充满了无法言说的哀伤与虚偽的悲悯。 “这是父亲的选择……” 他像是在对伯言说,又像是在说服自己,“也是……无奈之举啊。” “无奈”二字,轻飘飘地掩盖了所有对力量的贪婪和对牺牲的怯懦。 他猛地睁开眼,眼中最后一丝属於父亲的柔软被彻底冰封,只剩下帝王不容置疑的冷酷。他不再犹豫,手指用力一捻! “咔嚓!” 一声清脆却令人心悸的碎裂声响起。那根承载著三皇子命运的玉签,在龙帝灌注了决绝意念的指力下,瞬间化为齏粉!细碎的玉屑如同点点星辰,从他指缝间簌簌落下,洒在案几上,再无痕跡。 “现在……一切都已决定……” 龙復鼎看著空空如也的掌心,声音嘶哑而空洞,仿佛被抽乾了所有力气,“没有回头路了。”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烛光下投下巨大的阴影,仿佛能吞噬一切光明。 “这是我的道路——” 他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厚重的宫墙,投向外面深邃无光的夜空,那里没有繁星,只有浓得化不开的黑暗,“无论前方是光明坦途,还是万劫不復的深渊……都必须走下去!” 在这个决定了骨肉命运的沉重夜晚,龙帝像一尊移动的青铜雕像,缓缓地走出了御书房。他的步伐异常沉重,每一步落下都仿佛踏在歷史的节点上,在冰冷的宫砖上刻下无法磨灭的印痕,承载著一个帝王被诅咒扭曲的“决绝”与一位父亲彻底沉沦的悲鸣。 昏暗摇曳的宫灯,將他孤绝的背影拉得细长而扭曲,投射在深宫高墙之上,宛如一头择人而噬的洪荒巨兽。他没有带任何隨从,径直走向那充满了新生命气息与短暂安寧的幽竹居。 夜已深,居所內一片静謐。龙復鼎站在门外,停顿了许久,久到仿佛要耗尽一生的勇气。他最终只是对门口值守的心腹侍女和侍卫下了冰冷的命令:“半个时辰后,再进来。”声音乾涩,不容置疑。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吸尽这世间最后一丝温情,然后轻轻拉开了房门。温暖的、混合著奶香和草药气息的空气扑面而来。室內光线昏暗,莫莲因產后虚弱和药物作用,仍在沉睡,呼吸均匀而安稳,手腕上的九霄验心环散发著微弱而平稳的柔光。摇篮中,三位小皇子也沉浸在甜美的梦乡里:伯昭周身灵气氤氳如雾,伯渝小拳头紧握似在梦中演练拳脚,而伯言……小小的身子蜷缩著,显得格外安静平和,仿佛对即將降临的命运毫无所觉。他们不知道,就在这一刻,三兄弟的命运轨跡已被一只名为“宿命”和“野心”的冰冷巨手彻底掰离,走向截然不同的深渊。 龙復鼎的目光贪婪而痛苦地扫过莫莲沉睡中依旧美丽的侧脸,最后死死地定格在伯言那稚嫩无辜的小脸上。爱情?亲情?帝王霸业?长生力量?……万千思绪如同毒藤般在他心中疯狂绞缠撕扯,几乎要將他的理智彻底撕裂。最终,那对力量的渴望,对帝国永续的执念,以及对自身消亡的恐惧,彻底压垮了那摇摇欲坠的父爱天平。 他不再犹豫,动作却带著一种近乎虔诚的僵硬。他小心翼翼地,几乎是屏住呼吸,掀开了包裹著伯言的柔软襁褓,避开另外两个孩子,將那温热、娇小、散发著奶香的生命轻轻抱入怀中。婴儿在睡梦中似乎感受到了不安,小眉头微微蹙了一下,发出几声细微的嚶嚀,但终究没有醒来。龙復鼎的身体瞬间僵硬,心如刀绞,但他强迫自己移开目光,不再去看怀中幼子的脸。 他紧抱著婴儿伯言,如同怀抱著一件既珍贵又烫手的祭品,转身一步步走出了充满生机的幽竹居。每一步,都踏碎了他作为父亲的最后底线。月光惨澹,勉强勾勒出他抱著襁褓的轮廓——那是一位帝王的冷酷决心,在夜色中凝固成一尊名为“牺牲”的、充满讽刺的雕像,也是一位父亲在绝望深渊中挣扎沉沦的最后剪影。竹居的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温暖,也隔绝了他作为“人”的最后一丝温度。 第18章 大凶之梦 灾厄预言 幽竹居內,沉睡的莫莲却被拖入了一个光怪陆离、充满不祥预兆的梦境深渊。 起初是迷濛的七彩雾气,浓稠得化不开,包裹著她,让她窒息。 “轰隆——!!!” 並非闪电,而是无数道术法光芒爆炸的巨响!藉由这转瞬即逝的、五光十色的恐怖光芒,莫莲看清了景象。 她正站在一片被狂暴能量犁过、支离破碎的山河之上。断峰如犬牙,大地龟裂,流淌著熔岩与寒冰。天空被无数御空而行的身影遮蔽!他们身著各式道袍、僧衣、奇装异服,代表著中原乃至域外赫赫有名的修仙大派、古老世家、隱世宗门! 东面:一群身著绣有阴阳鱼图案道袍的老者,合力祭起一面遮天蔽日的八卦镜,镜光如柱,蕴含破邪镇魔的煌煌天威,所照之处空间凝固! 西面:几位宝相庄严的僧人,盘坐於金色莲台之上,梵唱如雷,无数“卍”字佛印匯聚成金色洪流,带著度化一切的磅礴愿力,汹涌压来! 南面:一群驾驭著巨大毒虫蛊兽、周身缠绕诡异绿雾的南疆巫修,驱使著遮天蔽日的毒云瘴气,腐蚀著空气,发出滋滋声响。 北面:数位白衣飘飘、气质清冷的剑修,人剑合一,化作道道撕裂长空的凌厉剑虹,剑意森寒,直指核心! 空中:更有驾驭著各式奇异法宝——巨鼎、宝塔、飞梭、玉如意……的修士,倾泻下如暴雨般的火焰、冰锥、庚金之气、乙木神雷!五光十色的毁灭性能量,如同天倾,覆盖了整个战场! 他们的目標只有一个——战场最中心,那个被无数恐怖攻击锁定的身影! 他身披一件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纯黑披风,巨大的罩帽將面容深深隱藏。面对这足以让化神修士都瞬间灰飞烟灭的、来自整个修真界顶尖力量的围攻,他竟没有丝毫闪避或防御的姿態! 就在无数攻击即將將其彻底淹没的剎那—— 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炫目的法宝光芒。只有一道纯粹到极致的剑意,如同沉睡的太古凶兽骤然睁眼! 那黑袍身影只是微微抬起了手,並指如剑。 “嗡——!” 一声並非来自物质世界,而是直接响彻在所有围攻者以及莫莲灵魂深处的剑鸣!仿佛天地初开的第一缕锋芒! 下一刻,不可思议的景象发生了! 以那黑袍身影为中心,方圆百丈之內,空间仿佛变成了他的领域!无数道凝练到极致的、近乎透明的剑气凭空生成!它们並非实体飞剑,而是由纯粹的、无坚不摧的剑意所化! 剑光分化,无穷无尽!心念所至,剑气自生!一道剑气瞬间分裂成十道、百道、千道……如同骤然绽放的死亡莲花!每一道剑气都精准地迎向一道袭来的攻击——佛光、道法、毒瘴、飞剑、法宝灵光! 剑气成丝,无孔不入!部分剑气细若游丝,灵动如活物,轻易穿透了看似密不透风的法宝防御光罩,直取其后操控修士的要害! 剑意凝罡,斩破万法!更粗大的剑气则如同开天巨刃,带著斩断规则、破灭万法的恐怖意志,狠狠劈在八卦镜光柱、金色佛印洪流之上!镜光破碎!佛印哀鸣湮灭!看似坚不可摧的能量攻击,在这纯粹至极的剑罡面前,如同脆弱的琉璃般纷纷崩解! 没有华丽的招式名称,只有最本质、最高超的剑术境界的展现!心之所向,剑意所至!那黑袍人仿佛化身为剑道的化身,他的每一个细微的动作,甚至只是一个眼神的流转,都牵引著无数致命的剑气,在虚空中编织出一张绝对死亡的剑网! “噗嗤!” “咔嚓!” “啊——!” 惨叫声瞬间取代了法术的轰鸣!一位祭出本命飞剑的剑修,连人带剑被一道细丝般的剑气贯穿眉心,神魂俱灭!一位操控著巨鼎法宝的老道,被一道凝练的剑罡连人带鼎劈成两半,血雨纷飞!南疆巫修引以为傲的毒蛊巨兽,在密集的剑气绞杀下,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化为漫天血雾!驾驭莲台的僧人,金身被数道剑气洞穿,莲台碎裂,从空中栽落……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已不是战斗,而是一场单方面的、高效到令人绝望的屠杀!修仙门派精心准备的围剿阵型,在那无处不在、无物不斩的恐怖剑意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的玩具。引以为傲的护身法宝、千锤百炼的道法神通,在那超越凡俗理解的剑术境界下,纷纷土崩瓦解! 仅仅片刻! 天空中的身影如同下饺子般坠落。地面的攻击偃旗息鼓,只留下遍地狼藉的残肢断臂、破碎的法宝碎片和染血的焦土。喧囂的战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腥气和逸散的狂暴灵气,混合成令人作呕的味道。 那身披纯黑披风的神秘人,依旧静静悬浮在尸山血海的中心。他缓缓放下並指如剑的手,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那笼罩百丈的恐怖剑意领域悄然消散,只留下天地间瀰漫的肃杀余韵。 就在这死寂降临、仿佛一切尘埃落定的瞬间—— 异变陡生! 一道快得超越了感知极限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毫无徵兆地出现在黑袍人的正后方!来人一身玄黑龙纹帝袍,面容在梦境中有些模糊,但那股睥睨天下、却又带著一丝扭曲疯狂的帝王威压,莫莲刻骨铭心——是龙復鼎! 他的手中,紧握著一柄造型古朴、通体漆黑、仿佛连光线都能吞噬的匕首!匕首的刃尖,淬著一抹幽暗的、令人心悸的蓝芒,显然涂抹了某种极其歹毒、专门克制强大修士的剧毒! 没有一丝犹豫,没有半分徵兆!龙復鼎眼中闪烁著一种混杂著狂热、憎恨、嫉妒以及……如释重负的残酷光芒!他手臂如同蓄满力量的毒蛇,猛地向前一递! “噗嗤——!” 一声利器入肉的闷响,在这死寂的梦境中显得格外清晰、格外刺耳! 那柄淬毒的漆黑匕首,精准无比地、从背后深深刺入了黑袍人的心臟位置!匕首上附带的恐怖力量瞬间爆发,不仅摧毁了心臟,更有一股阴毒的能量如同跗骨之蛆,瞬间蔓延向黑袍人的四肢百骸,疯狂侵蚀著他的生机和力量! 黑袍人的身体剧烈一震!仿佛不敢置信。他艰难地、极其缓慢地想要转过头…… “哼!”龙復鼎发出一声冰冷刺骨的嗤笑,他猛地將匕首又向前狠狠一送,几乎贯穿了黑袍人的胸膛!同时,他那压抑著无尽恶意的声音,如同毒蛇吐信,清晰地、一字一句地钻进莫莲的耳中,也仿佛是对垂死者的最后宣告: “结束了,伯言……你这孽障……早!该!死!了!” “伯言?!”莫莲的灵魂在梦境中发出无声的、撕裂般的尖叫!这个名字如同最恶毒的诅咒,狠狠劈开了她的意识! 仿佛是为了印证这残酷的宣判,那垂死的黑袍人因剧痛和龙復鼎的推力,身体微微前倾,巨大的兜帽终於滑落下来,露出了半张侧脸——那眉眼轮廓,依稀带著婴儿时的模样,却又被痛苦和死亡笼罩,扭曲得不成样子!正是她刚刚诞下不久的三皇子,伯言! “不——!!!” 现实中,幽竹居內,莫莲猛地从那个充斥著血腥、背叛与绝望的噩梦中惊醒!心臟狂跳如擂鼓,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她浑身被冷汗浸透,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如同离水的鱼。手腕上的九霄验心环,此刻正以前所未有的频率疯狂震颤,散发出冰冷刺骨、几乎要將她手腕冻僵的寒意,同时闪烁著妖异而不祥的血红色光芒!那光芒映照著她惨白如纸、充满了极致恐惧与绝望的脸庞。 梦境中最后那残酷的画面——龙復鼎將淬毒匕首刺入黑袍人,復鼎杀了伯言? 那句冰冷的“伯言,你早该死了!”——如同最恶毒的诅咒,狠狠撕扯著她的灵魂。她几乎是本能地、带著一种失而復得的巨大恐慌,猛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臂弯—— 空的! 左臂弯里,本该躺著伯言的位置,此刻只有被体温焐热却空空如也的襁褓!那柔软的明黄锦缎,此刻像是一块冰冷的裹尸布! “伯言?!”莫莲的声音因极度惊骇而变了调,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她猛地坐起,不顾產后虚弱身体传来的剧烈撕痛和下身的湿濡感,双手发疯般地在身边的襁褓中摸索——伯昭在!伯渝在!唯独少了伯言! 巨大的恐慌如同冰水瞬间淹没了她!梦境与现实在这一刻產生了恐怖的重叠!那个预言……那个背刺……难道……就在此刻发生?! 就在这时!一股极其微弱、却让她刻骨铭心、混杂著帝王威压与一丝……冰冷决绝意念的气息,如同投入死水中的石子,在她敏锐的灵觉中漾开涟漪!这气息正从幽竹居外迅速远去!是龙復鼎!他刚离开不久! “復鼎!你把伯言带去哪里了?!” 莫莲心中发出无声的、泣血的吶喊。九霄验心环那冰冷刺骨的血色光芒和剧烈的震颤,仿佛在疯狂地印证著她最深的恐惧——丈夫正在对幼子实施那梦境预示的残酷! 母性的本能如同火山般爆发,瞬间压倒了身体的剧痛和虚弱!她不知道龙復鼎要做什么,但她绝不能让梦境成真!绝不能让伯言被带走! “来人!伯言!我的伯言!” 莫莲的声音带著哭腔和不顾一切的嘶喊,挣扎著就要下床。剧烈的动作牵扯到產后的伤口,让她眼前一黑,痛得几乎晕厥过去,但她死死咬住下唇,血腥味在口中瀰漫,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门外值守的心腹侍女和侍卫听到动静,慌忙推门而入,正看到皇后娘娘脸色惨白如鬼,不顾一切地想要从床上扑下来,眼神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疯狂和绝望。 “娘娘!您不能动啊!” 侍女们嚇得魂飞魄散,扑上来想要扶住她。 “滚开!” 莫莲此刻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猛地推开试图搀扶的侍女。她赤著脚,踩在冰冷的地砖上,產后虚弱的身躯摇摇欲坠,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下腹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但她全然不顾!她的眼中只有门外那正在迅速消散的、属於龙復鼎的气息轨跡! “陛下……陛下抱走了三殿下……说……” 一个侍卫囁嚅著想解释龙帝离开前的命令,试图安抚皇后。 “我知道!我都知道!” 莫莲嘶声打断,泪水混合著冷汗滑落,她的目光死死盯著气息消失的方向——那是通往皇宫最偏僻角落、甚至可能是宫外的方向!“拦住他!去拦住陛下!把伯言带回来!” 她对著侍卫们嘶吼,声音悽厉得如同杜鹃啼血。 然而,侍卫们面面相覷,脸上露出为难和恐惧。拦龙帝?那是他们想都不敢想的事情!陛下的命令是让他们半个时辰后再进来,他们此刻衝出去已是违令,再去拦驾,那是诛九族的大罪! 就这一犹豫的瞬间,莫莲已经踉蹌著衝到了门口!冰冷的夜风灌入,吹得她单薄的寢衣紧贴在身上,更显身形孱弱,但那不顾一切的气势却让门口的侍卫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娘娘!外面风大!您刚生產,万万不能出去啊!陛下他……” 侍卫首领硬著头皮挡在门口,试图劝阻。 “让开!!” 莫莲眼中燃烧著疯狂的火焰,那是母兽护崽时不顾一切的决绝。她根本不理侍卫的阻拦,用尽全身力气撞开挡在门口的侍卫首领,那侍卫首领不敢用力,竟被她撞得一个趔趄。 莫莲如同离弦之箭,赤著双足,冲入了外面冰冷刺骨的夜色之中!她甚至顾不上辨別方向,只是凭藉著九霄验心环对龙復鼎气息残留的那一丝微弱感应,以及灵魂深处对伯言的呼唤,朝著气息消失最浓烈的方向——皇宫西侧最偏僻的宫道,跌跌撞撞地狂奔而去! “娘娘!” “快!快跟上保护娘娘!”侍女和侍卫们这才如梦初醒,惊恐万状地追了出去。幽竹居內,只剩下被惊醒后茫然啼哭的伯昭与伯渝。 冰冷的宫砖刺痛著莫莲赤裸的双足,每一步都留下淡淡的血痕。夜风如同刀子般刮过她汗湿的身体,產后的剧痛和失血的眩晕一阵阵袭来,让她眼前阵阵发黑,脚步虚浮踉蹌,几次都差点摔倒。但她死死咬著牙,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强迫自己保持清醒和方向。 “伯言……我的孩子……等等娘亲……” 心中无声的吶喊支撑著她。她仿佛能看到龙復鼎那决绝冷酷的背影,看到他怀中那个小小的、正在失去温度的襁褓……梦境中龙復鼎背刺“伯言”的画面与眼前重叠,让她心胆俱裂! 她不顾一切地奔跑在空旷死寂的宫道上,单薄的身影在惨澹的月光下显得如此渺小、无助,却又充满了撼人心魄的、绝望的勇气。身后,是焦急追赶却不敢强行阻拦的宫女侍卫。前方,是深沉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以及那正在迅速远离的、带著她骨肉走向未知命运的帝王气息。 她不知道能追多远,也不知道追上了又能如何。但作为母亲,她无法停下脚步,哪怕只能靠近一步,哪怕只能再看一眼她的孩子…… 第19章 夫妻对峙 与你真心 惨白的月光如同冰冷的霜华,泼洒在空旷死寂的宫道上,將龙復鼎怀抱襁褓的孤绝身影拉得细长而扭曲。莫莲踉蹌著追至,赤足踏在冰冷的宫砖上,每一步都留下淡淡的血痕,剧烈的喘息撕裂著產后未愈的伤口。 她能追到这里,並非偶然。手腕上的九霄验心环,此刻正以前所未有的冰冷和剧烈震颤指引著她,如同一条无形的锁链,一端系在她泣血的心头,另一端则死死缠绕在那个抱著她骨肉、气息却冰冷决绝的帝王身上!正是这源自灵魂羈绊的神器,穿透了重重宫闕,將她引到了这最后的对峙之地。 她终於拦在了他的面前,那双曾盛满爱意的眼眸,此刻燃烧著足以焚毁一切的愤怒与彻骨的悲凉,死死钉在龙帝怀中那小小的襁褓上。 “你带著伯言要去哪里!”她的声音嘶哑,带著泣血的颤音。九霄验心环那刺骨的寒意和疯狂的震颤,如同最残酷的告密者,无声地印证著她最深的恐惧——祭品!他竟真要將他们的亲生骨肉当作祭品! 眼前的男人,那曾许诺守护她一生、共育子嗣的丈夫,此刻在她眼中变得无比陌生。她无法相信,曾经那个在普陀山意气风发、在襄都烽火中运筹帷幄的龙復鼎,竟会被诅咒和野心侵蚀至此,变得如此自私、冷酷、不择手段! 龙帝的脚步顿住,月光照亮他线条冷硬的侧脸。他察觉到了莫莲的目光,那目光中的指控几乎要將他洞穿。然而,他心中那因诅咒而生的虚弱感、对失去力量的恐惧、以及对《龙氏宗主手记》中“五代血祭”宿命的扭曲认知,早已筑起了坚冰般的心墙。他高傲地扬起头,声音刻意维持著一种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平稳: “莲儿,”他唤著她的名字,却再无往日的温情,“你可知我龙氏血脉背负著何等沉重的宿命?那幽煌霸君虽被封印,其邪念却早已融入我族血脉!它赐予我们天赋,亦需付出代价!伯昭、伯渝、伯言天赋越强,封印波动越大,便需抽取我更多力量去稳固!如今我灵力衰退,根基动摇,此乃诅咒反噬!若不牺牲其一,以血脉之力平息封印反噬,我必將步先祖后尘,被彻底抽乾,最终仍需以身祭印!届时,龙国初立,强敌环伺,无我坐镇,顷刻间便会分崩离析,数十万黎民將重陷战火炼狱!牺牲伯言一人,换取我延续力量守护龙国江山,换取万民几代太平,此乃……帝王的责任!” 莫莲摇著头,泪水终於衝破堤防,“责任?用亲生骨血献祭的责任?!看看他!”她指向襁褓中的伯言。 “他才刚来到这世间!你不是曾亲口承诺,要看著他们长大成人吗?!如今,你却要用最残忍的方式,亲手扼杀他?!龙復鼎,你的心呢?!” 龙帝的眼神如同深潭寒冰,没有丝毫融化的跡象。他厉声道:“住口!莫莲!龙国千秋霸业,只能繫於我一人之身!伯言是我所生,他的生命由我主宰!他的牺牲將铸就永恆!我会为他立庙,享万世香火!他的『价值』將永世铭记!” “立庙?在他被你亲手献祭之后?龙復鼎,你疯了!”莫莲的心彻底碎了。言语已是苍白。眼前这个男人,已无法唤醒。这是她保护伯言的最后机会! 不顾產后身体的剧痛和灵力枯竭的虚弱,她猛地从腰间抽出龙復鼎当年赠予她的定情信物——含光剑的剑柄!这柄神异的宝具,本应隨著灌入灵力而激发出璀璨夺目、伸缩自如的能量光刃。然而此刻,莫莲丹田气海空空如也,仅能榨取出最后一丝微弱的灵力注入剑柄。 嗡——! 一声低微到几乎听不见的嗡鸣响起。剑柄顶端,艰难地凝聚出一截不足一尺长的、黯淡而极不稳定的橘红色光刃!它颤抖著,如同风中的残烛,光芒微弱得只能勉强照亮莫莲绝望的脸庞和剑柄本身。这哪里还是斩金断玉的利器?这分明是一把灵力匱乏下,仅能勉强成型的“含光匕首”!这柄曾象徵守护与情意的神兵,此刻的形態,正是莫莲油尽灯枯与绝望心境最残酷的写照。 何等讽刺!曾经第一次激发光刃时的惊喜,他手把手教导她剑法时的专注与温柔……歷歷在目。 可命运弄人,她此生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以这定情之物指向的对象,竟就是赠剑授艺之人,是她曾託付终身的丈夫! “你会用它伤我我吗?莲儿,”龙復鼎的声音低沉下来,带著一种混合著失望、愤怒和难以言喻的痛楚。他依旧单手稳稳抱著伯言,仅以惯用的左手抬起,食指与中指併拢,精纯的灵力瞬间在指尖凝聚,吞吐著森然剑气,如同毒蛇的信子。“你知道,你挡不住我。凭这……连匕首都算不上的东西?”他看著那截微弱、颤抖的光刃,眼神复杂。 他的身影在惨澹的月光下,那身象徵帝王的明黄常服,此刻竟呈现出一种死寂的灰败色调。 “呀啊——!”莫莲发出一声凝聚了所有绝望与母爱的悲鸣,无视那致命的差距,双手紧握著光芒摇曳的含光匕首,如同扑火的飞蛾,义无反顾地冲向龙復鼎! 龙復鼎眼神一厉,左手二指隨意挥洒。嗤!嗤!嗤!数道凝练的剑气精准无比地射出,轻易地弹开、击偏莫莲拼尽全力的刺击。每一次剑气的碰撞,都震得莫莲手臂剧痛,那本就微弱的光刃剧烈闪烁,几近熄灭。巨大的力量差距让她如同狂风中的落叶,踉蹌后退。他甚至连脚步都未曾移动分毫。 然而,就在这激烈的、近乎绝望的对抗中,莫莲手腕上的九霄验心环仍在疯狂震颤,发出刺骨的寒意!但一个令她瞬间失神、几乎窒息的发现击中了她——这环,这能限制修士灵根、使其灵力紊乱的神器,此刻对龙復鼎指尖那精纯而强大的剑气……竟然毫无反应?!那限制之力,如同泥牛入海,消失无踪!仿佛龙帝的灵根,並未被判定为“恶意”?! 这个发现让莫莲的动作出现了一丝迟滯,心神剧震。 就在这剎那,龙復鼎捕捉到了她的破绽。但他並未趁机下重手,反而收回了凌厉的剑气。他深深地看著莫莲那双充满震惊、不解和极致痛苦的眼睛,那里面映照著他此刻冰冷却也复杂的面容。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异常低沉,带著一种莫莲久违的、近乎深情的沙哑,却又蕴含著令人心寒的决绝: “莲儿……九霄验心环限制不了我……” 他缓缓说道,目光仿佛穿透了眼前的剑拔弩张,看到了遥远的过去,“正因为我深爱著你……我才更不能让自己成为那封印的祭品!我不能留你一人在这世上,不能留我们的孩子失去父亲的庇护!我必须活著!以任何代价!哪怕背负这永世的罪孽!这份爱……才是我此刻力量的根源,也是这环无法束缚我的原因!” 这番话语,扭曲地將对莫莲的爱与对自身存续的病態执著捆绑在一起,赋予他残酷行为一种“为爱牺牲”的悲情色彩。那深情的语气和“深爱”二字,如同最锋利的毒刃,瞬间刺穿了莫莲因九霄环失效而產生的惊疑,在她绝望的心湖中投下了一颗短暂迷惑的石子,一丝荒谬的、几乎被这扭曲深情所打动的酸楚感不受控制地涌上鼻尖。 然而,这丝动摇仅仅持续了一瞬! 就在莫莲心神因这突如其来的“深情告白”而出现一丝裂缝的剎那,龙復鼎眼中精光一闪!他动了!快如鬼魅!不再是二指剑气,而是並指如刀,裹挟著一股柔劲,精准无比地点向莫莲的颈侧! 噗! 一声轻响。 莫莲只觉得颈侧一麻,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瞬间涌入,眼前的世界猛地天旋地转,龙復鼎那混合著深情与冷酷的脸庞、怀中伯言小小的襁褓、以及手中那截即將熄灭的含光光刃……都在瞬间模糊、远去。无边的黑暗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瞬间吞噬了她所有的意识。她软软地向前倒去,手中的剑柄脱手掉落,那截黯淡的橘红光刃在接触冰冷地面的瞬间,“滋啦”一声轻响,彻底消散於无形,只留下一个孤零零的、古朴的剑柄滚落在宫砖上。 龙復鼎眼疾手快,左手一抄,在莫莲倒地前稳稳扶住了她失去知觉的身体。他低头看著怀中妻子苍白憔悴、泪痕未乾的脸庞,又看向地上那个曾见证了他们无数甜蜜时刻的含光剑柄。 记忆的碎片不受控制地涌现:普陀山后山竹林,他將这柄得自上古遗蹟的奇异剑柄郑重地放在她掌心,她注入灵力时,第一道璀璨光刃亮起,映照著她惊喜的眸子,如同盛满了星辰……他握著她的手,一招一式地教导,她笨拙却认真的样子……她依偎在他怀里,指尖轻抚著剑柄上的纹路,笑著说这是她最珍贵的礼物…… 一丝剧烈的、几乎让他握不稳襁褓的痛楚猛地攥住了龙復鼎的心臟。这柄剑,连接著他们最纯粹美好的过往。而此刻,它黯淡地躺在冰冷的地上,如同他们之间被撕裂的情意。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心潮,眼神重新变得冰冷而坚硬。那短暂的温情回忆,非但没有动摇他的决心,反而像淬火的冷水,让他更加清醒地认识到——唯有获得永恆的力量,才能永远守护住他想守护的一切,或者,永远占有他不想失去的一切。 失去力量,失去帝位,失去莫莲……这样的未来,他绝不允许! “来人!”他沉声喝道,声音恢復了帝王的威严与冷酷。 阴影中,几名心腹侍卫如同鬼魅般迅速现身,单膝跪地:“陛下!” “送皇后回幽竹居。”龙復鼎的目光扫过昏迷的莫莲,不带一丝温度,“好生看护。没有朕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打扰皇后休养,也不得让她离开寢宫半步。若再有任何闪失……”他未尽的话语中,是冰冷的杀意。 “遵旨!”侍卫们凛然应命,小心翼翼地接过昏迷的皇后。 龙復鼎不再看被带走的莫莲,他的目光重新落回怀中那个小小的、决定了他未来道路的襁褓。他弯腰,用空出的右手,缓慢而坚定地拾起了地上那个冰冷的含光剑柄。古朴的金属触感传来,带著莫莲残留的一丝体温,也带著过往岁月的沉重。 他紧紧握住剑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仿佛要將那些不合时宜的柔软回忆连同这信物本身都捏碎在掌心。月光下,他的身影显得更加孤绝,怀抱幼子,手握剑柄,一步步,决绝地走向那深宫更幽暗的深处,走向那条以骨血铺就的、通往力量与永恆的不归路。那含光剑柄在他手中,不再有光,只剩下一片沉重的、冰冷的黑暗。 第20章 血祭深渊 木偶惊魂 莫莲的身体被侍卫小心地架起,像一片失去生机的落叶。龙復鼎的目光在她苍白如纸的脸上停留了一瞬,那曾盛满爱意的眼眸紧闭,长睫上还凝著未乾的泪珠,如同晨露掛在濒死的花瓣上。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落在地上的含光剑柄。他俯身拾起,冰冷的金属触感瞬间刺入掌心,带著莫莲残留的一丝体温,也带著过往岁月里竹林练剑、月下相拥的全部重量。 那截黯淡光刃熄灭前的最后一颤,仿佛在他心头割开一道血淋淋的口子。但他只是更紧地攥住了剑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仿佛要將这不合时宜的柔软连同所有动摇都捏碎。 “送回幽竹居。”他的声音恢復了帝王的冷硬,如同淬火的寒铁,“传乔玄子,全力调养皇后凤体。加派侍卫宫女,寸步不离。皇后若有丝毫差池,或再踏出寢宫半步……”他冰冷的目光扫过跪地的侍卫首领,“尔等,连同九族,皆以失职论处,尽数诛绝。” “遵旨!”侍卫首领的声音带著无法抑制的颤抖,深深叩首。帝王的杀意,如同实质的冰锥悬在头顶。 看著莫莲被小心地带离,消失在宫道的阴影里,龙復鼎才缓缓收回目光。他低头,怀中的襁褓微微动了动,发出细微的、如同幼猫般的嚶嚀。伯言……他的儿子。一股尖锐的痛楚瞬间攫住了他,比诅咒带来的虚弱更甚。他深吸一口气,將这不合时宜的软弱连同那冰冷的含光剑柄一同纳入袖中,仿佛藏起一个见不得光的罪证。 “走。”他不再回头,抱著决定帝国未来的“祭品”,大步流星地走向皇宫深处,走向早已备好的快马。背影在惨澹的月光下,孤绝如投向深渊的顽石。 泗州·龙家秘境入口 七匹快马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蹄声沉闷,撕裂了泗州边境群山的死寂。抵达那面刀劈斧凿般的绝壁前,龙復鼎勒住韁绳。十名亲卫如同影子般散开,瞬间隱没於嶙峋的山石与茂密的林冠之间,只留下一人牵马肃立。 “以此为中心,监视方圆五里。”龙復鼎的声音在山谷的回音中显得空寂,“凡擅闯者,格杀勿论。” “遵命!”阴影中传来十道整齐划一的低喝。 一名潜伏在树冠深处的侍卫,透过枝叶缝隙,看著龙帝翻身下马,抱著那刺眼的明黄襁褓走向那看似浑然天成的石壁。心中疑竇如藤蔓疯长——三皇子! 陛下深夜携幼子至此绝地,所为何事?但他死死咬住下唇,將所有的疑问和不安压回心底,只余下对职责的忠诚戒备,目光如鹰隼般扫视著黑暗的林间。 只见龙復鼎在石壁前站定,伸出右手,掌心虚按。晦涩古老的音节从他唇间溢出,掌心泛起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的乳白色光晕。下一刻,坚硬的石壁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涟漪,一道边缘扭曲光线的门户无声洞开。 “你们今天什么都没看到!”龙帝的声音带著奇异的迴响传来,冰冷而威严,如同最后的警告。他牵马的身影率先没入那片涟漪,消失不见。那扭曲的门户隨即恢復成冰冷的石壁,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穿过那层粘稠冰冷的“界限”,顾廷眼前豁然开朗。浓郁的草木芬芳与精纯灵气扑面而来,眼前是一片广袤无垠、生机勃勃的世外天地。澄澈的天空,苍翠的山峦,蜿蜒的清溪,空气中流淌著几乎化为实质的灵气…… 龙復鼎的身影已在不远处,怀抱襁褓,如同这片神秘天地中唯一的异色。顾廷立刻收敛心神,压下翻腾的惊涛骇浪,快步上前,单膝跪地:“陛下!” 龙復鼎的目光扫过他,带著审视,微微頷首,声音听不出情绪:“皇太后何在?” 顾廷沉声回稟,不敢有丝毫隱瞒:“稟陛下,皇太后曾试图强行离开须臾幻境,被臣依旨拦下。她……她情绪极为激动,斥责臣等为虎作倀,言说要去外界寻求助力阻止陛下。臣等不敢怠慢,寸步未离,皇太后最终……言道她在祭祀石室前等您。”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神情……哀慟欲绝。” 龙復鼎眼中寒光一闪,如同冰湖裂开一道缝隙。母亲果然知道了!是莫莲昏迷前通知的吗?还是母子连心,感应到了此地的血脉悸动? 他冷哼一声,驱散这些无谓的念头,对顾廷命令道:“你在此等候!无论听到禁地方向传来何种声响——哭泣、惨叫、甚至……婴儿啼哭——皆不许靠近!没有朕的命令,任何人胆敢从隱蔽入口进入,你格杀勿论!”他的话语斩钉截铁,带著不容置疑的帝王意志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臣遵旨!”顾廷凛然应命,牵过龙帝的马匹,退至一旁。他看著龙帝怀抱襁褓,独自走向那片被巨大符文石壁环绕、即使隔著距离也能感受到沉重压抑和隱隱邪异威压的山坳,心头的不安如同浓雾般瀰漫开来。那婴儿的襁褓,在秘境永恆不变的柔和天光下,此刻显得如此刺目,如同一个不详的標记。 穿过那由歷代宗主精血刻印、灵光流转、散发著苍凉悲壮与强大禁錮意志的符文石壁迷阵,压抑沉重的气息几乎让人窒息。祭祀石室如同巨兽之口,深嵌在小山之中,半掩的巨大石门后是浓稠得化不开的、仿佛能吞噬光线的深邃黑暗。石室前,朱氏孑然而立,背对著入口。她的身影在石室散发出的冰冷、混乱、充满纯粹怨毒与毁灭欲望的气息中,显得格外单薄而渺小,却又带著一种磐石般的固执和绝望的平静。 龙復鼎的脚步在距离她数丈外停下。他怀中的伯言似乎被此地瀰漫的阴冷邪异气息惊扰,不安地扭动了一下,发出细微的、如同受惊幼兽般的呜咽。 这微弱的哭声,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子,瞬间打破了沉重的寂静。 朱氏猛地转过身!她的脸上再无往日的雍容平静,只剩下刻骨的悲愤、绝望,以及一种近乎燃烧的母性光辉。她的目光如同淬火的利箭,死死钉在龙復鼎怀中的襁褓上,声音因极致的激动和心痛而剧烈颤抖,带著泣血的控诉: “復鼎!你看看!睁开你的眼睛看看!你怀里抱著的是什么?!那是你的亲生骨肉!是一个活生生、会哭会笑、刚刚来到这世上的孩子!他不是一件东西!更不是你龙家那骯脏诅咒的祭品!”她猛地指向那如同地狱入口的阴森石室,指尖因愤怒而颤抖。 “你看看这里!看看这些石壁!”她的声音拔高,充满了穿透歷史的悲愴,“这些符文!它们是用你歷代先祖的血肉、神魂和毕生修为刻下的!是他们生命尽头最后的哀鸣与禁錮!你父亲龙胜……他就是在这里,在那个漆黑的石室里,用你哥哥星武——那个天资绝世、本该光耀龙家的孩子——鲜活的生命!换来了那身被诅咒污染、扭曲心智的力量!”朱氏的眼中泪水奔涌,却燃烧著熊熊怒火。 “你也要步他的后尘吗?!用你亲儿子的血,去染红这条永无止境、浸满龙家骨血的道路?!你还要让这悲剧,在下一代身上重演吗?!” 龙復鼎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母亲的话,每一个字都像生锈的钝刀,反覆切割著他用帝王责任和家族宿命强行冰封的心防。父亲龙胜献祭星武的惨烈景象,那半块染血的“平安”碎玉,星武最后挣扎的指印…… 这些被刻意压抑的记忆碎片,此刻无比清晰地翻涌上来,带著血腥和绝望的气息,衝击著他的神经。那扭曲的力量,那泯灭的人性……难道这真是摆脱诅咒的唯一途径?不!他龙復鼎是开国之君!是註定要一统八荒的帝王!他的命运,岂能被这流淌在血脉里的骯脏枷锁所束缚! “母亲,”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著一种强行压抑的狂暴和不耐烦的决绝,“我知道您在这里等我。我也知道您想说什么。但我的路,已经选定了!不容更改!” 他低头,目光落在襁褓中伯言那皱巴巴、因不安而微微发红的小脸上,婴儿纯净无辜的眼神仿佛能穿透灵魂。一丝剧痛闪过龙復鼎眼底,但他迅速將其碾碎,强迫自己的声音更冷硬几分,如同钢铁摩擦:“牺牲伯言一人,以其纯净血脉之力平息封印反噬,我不仅能重获力量,甚至……能超越父亲当年所得!唯有如此,我才能活下去!才能继续执掌龙国,震慑四方宵小!才能庇护莫莲,庇护伯昭、伯渝!才能终结这诅咒对我龙家的世代折磨!这是帝王的责任!是家主的宿命!更是……打破这无尽血祭轮迴的唯一机会!伯言的牺牲,將铸就龙国万世之基!他的名字,將永刻龙家丰碑,受万世敬仰!” 他试图用宏大的敘事包裹这赤裸的残忍。 朱氏踉蹌一步,仿佛被儿子的冷酷宣言抽乾了所有力气。她眼中的最后一丝希冀彻底熄灭,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绝望和一种看透本质的悲凉。 “责任?宿命?打破轮迴?万世之基?”她惨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山坳中迴荡,悽厉得如同夜梟哀鸣,充满了无尽的嘲讽。 “龙復鼎!你和你父亲一样,都被这诅咒带来的力量彻底迷住了心窍!蒙蔽了双眼!你看看你现在这副样子!冷酷、自私、利慾薰心!连亲生骨肉都能当作换取力量的冰冷筹码!这难道就是你想要的『打破轮迴』?用一个新的、更无辜的牺牲,去延续旧的、更深的罪恶?这只会让你在深渊里越陷越深,最终被那邪魔的意志彻底吞噬!” 她猛地指向那幽深如同魔眼的石室入口,声音尖锐如刀,仿佛要用言语刺穿那黑暗的核心:“看看那里面!感受那股气息!那幽煌霸君的邪念!它要的就是这个!它用力量诱惑我们龙家一代代的宗主!让我们血脉相残,父食子,兄害弟!將家族中最有希望、最纯净的生命献上它的祭坛!你这样做,不是在打破诅咒!你是在餵养它!你是在满足它那永恆的、贪婪的食慾!你是在亲手把龙家,把你开创的帝国,推向更彻底、更黑暗的毁灭深渊!” 朱氏的控诉如同最后的警钟,敲响在龙復鼎的灵魂深处。 龙復鼎的呼吸骤然变得粗重,胸膛剧烈起伏。母亲的话像最毒的蛇,精准地钻入他试图用宏大理性和帝王责任编织的鎧甲缝隙。 石室深处,那股冰冷、混乱、充满纯粹怨毒与毁灭欲望的气息仿佛被朱氏的言语和龙復鼎怀中的“祭品”彻底激活了!它变得前所未有的活跃、饥渴!如同沉睡了万载的飢饿巨兽骤然嗅到了最鲜美的血食,在黑暗中兴奋地磨礪著獠牙,发出无声的咆哮!他袖中的白龙暖玉滚烫灼人,而石室深处与之同源的黑龙玄玉则传来更加强烈的、带著贪婪与催促的共鸣!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內那不断流逝的力量,因为这靠近和“献祭”的临近,竟產生了一种病態的、反向的“兴奋”与“渴求”!仿佛他的身体本身,也在渴望这场血祭的完成! 矛盾在他心中激烈交锋,如同两股狂暴的洪流对撞:对永恆力量的渴望,对至高权柄的贪婪,对帝国倾覆的恐惧,对莫莲和另外两个孩子未来的担忧……这一切沉重的砝码,都压在那名为“父爱”的脆弱天平一端,而另一端,是伯言那轻如鸿毛却又重逾泰山的幼小生命。 “够了!”龙復鼎猛地爆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打断了母亲泣血的控诉。他眼中最后一丝耐心和犹豫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被戳中心事的狂躁和被逼到绝境的凶戾。 “我已別无选择!我的身体每况愈下,灵力如指间流沙!若我力量尽失,龙国顷刻间便会分崩离析,沦为群雄逐鹿的战场!莫莲会怎样?伯昭、伯渝谁来庇护?!这该死的诅咒……唯有此法可解!牺牲一人,保全大局!这是最后的道路!” 他不再看母亲那绝望到令人心碎的眼神,仿佛多看一眼都会让他筑起的决心崩塌。他抱著襁褓,迈开沉重的步伐,坚定不移地朝著那如同地狱之口的祭祀石室走去。每踏出一步,都仿佛踩在荆棘之上,却又带著一种殉道般的决绝。 “不!復鼎!住手!你不能——!”朱氏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母爱压倒了恐惧。她如同护崽的母狮,爆发出惊人的速度,猛地扑上前,伸出枯瘦却有力的双手,不顾一切地抓向龙復鼎怀中的襁褓!她要抢回她的孙子! “滚开!”龙復鼎眼中凶光毕露,理智被狂躁和那股源自石室的催促彻底淹没。他此刻只有一个念头——完成献祭!他看也未看,抱著襁褓的右手纹丝不动,左手手肘带著灌注了残余灵力的巨力,如同攻城锤般狠狠向后撞去!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响起。 朱氏的闷哼戛然而止。她前扑的身体如同断了线的风箏,被这毫无保留的一击狠狠撞飞出去!枯瘦的身躯重重砸在数丈外冰冷的符文石壁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鲜血瞬间从她嘴角溢出,她连一声痛呼都未能发出,便眼前一黑,如同破败的麻袋般软软滑倒在地,彻底失去了意识。苍老的脸庞上,最后凝固的神情是极致的痛苦与难以置信的绝望。 伯言似乎感受到了父亲身上散发出的狂暴杀意和石室传来的恐怖吸力,终於放声大哭起来,嘹亮而悽厉的婴儿啼哭声,在这充满古老封印和死亡气息的禁地中,如同为这场人伦惨剧敲响了最后的、绝望的丧钟。哭声刺破了秘境的寧静,也狠狠刺痛了龙復鼎早已麻木的心房,但他只是將襁褓抱得更紧,脚步更快地冲向那扇半掩的、通往黑暗的石门。 与此同时,泗州群山,龙家秘境入口之外。 夜色如墨,山林死寂。潜伏在暗处的十名龙帝亲卫,如同融入阴影的石像,警惕地监视著四周。他们呼吸绵长,精神高度集中,不敢有丝毫懈怠。陛下严令犹在耳边,擅闯者,格杀勿论。 突然! “咻——” 一道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的破空声,如同毒蛇吐信,毫无徵兆地响起! “呃啊!”一声短促的惨叫划破夜空!一名潜伏在灌木丛后的侍卫脖颈处骤然出现一个对穿的血洞!没有鲜血狂喷,只有诡异的、如同被烧焦般的黑色边缘!他的身体剧烈抽搐一下,便彻底瘫软,眼神中充满了惊骇与茫然,至死都不知道是什么袭击了自己。 “敌袭!戒备!”侍卫首领反应极快,厉声嘶吼,瞬间拔出腰间长刀!其余侍卫也立刻从震惊中回神,纷纷亮出兵刃,背靠背结成防御阵型,紧张地搜索著黑暗的源头。 “呵呵呵,是你们藏起来了吧?那个孩子?我刚刚追到附近,就感知不到这个孩子了!告诉我!我的好弟弟在哪里!”木偶人的声音在这个野外显得异常恐怖,让人更加慌张,哪怕是跟隨龙帝一年的等於是炼气期巔峰的十近卫。 “这...这是什么鬼声音,什么孩子啊?”侍卫开始慌了起来,根本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加之深夜昏暗,更加是看不清楚。 “咔嚓!” 又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脆响从侧翼传来!一名侍卫的头颅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强行扭转了一百八十度!颈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他凸出的眼球中倒映出一个深褐色的、如同朽木般的身影一闪而逝! 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剩余的侍卫!这不是人!这绝不是人类能有的速度和力量! “在那边!”另一名侍卫发现了异常,指向一棵古树的阴影。他话音未落,那道深褐色的身影如同瞬移般出现在他面前! 那是一个……人偶?深褐色的木质身躯布满奇异的纹理,关节处是粗糙的榫卯结构,脸上只有模糊不清的五官刻痕,空洞的眼窝深处,两点幽深得令人心悸的暗绿色光芒幽幽跳动!它没有武器,但那双枯枝般的手掌,此刻正滴落著粘稠的、混合著木屑与血肉的暗红色液体——那是刚刚扭断侍卫脖颈时沾染的! “怪……怪物!”侍卫肝胆俱裂,下意识地挥刀斩去!刀锋带著劲风,狠狠劈向木偶人的肩膀! “鐺!” 一声金铁交鸣的脆响!长刀斩在木偶的木质肩膀上,竟只砍入浅浅一层,溅起几点木屑!仿佛砍中的是千年铁木!巨大的反震力让侍卫虎口崩裂! 木偶人似乎被这微不足道的攻击激怒了。它那空洞的眼窝中绿芒大盛!枯木般的手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探出,精准无比地抓住了侍卫持刀的手腕! “咔嚓!噗嗤——!” 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和血肉撕裂声同时响起!侍卫的手腕连同小臂被硬生生捏碎、撕裂!断骨刺破皮肤,鲜血混合著骨渣喷溅而出!剧痛让他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嚎! 但这仅仅是开始! 木偶人如同一个残忍的孩童在拆解玩具,动作迅捷而精准。它无视其他侍卫惊恐的围攻,那些刀剑砍在它身上如同挠痒,枯手抓住断臂侍卫的肩膀,猛地一撕! “嗤啦——!” 一条血淋淋的手臂带著肩胛骨被硬生生撕扯下来!侍卫的惨叫声戛然而止,身体如同破麻袋般被甩飞出去,撞在岩石上,血肉模糊! “你们是什么垃圾!不要当我的路!!”木偶人被这些拖住脚步的近卫们搞得尤为恼火。 屠杀开始了! 木偶人的身影在黑暗中化作一道死亡的残影。它时而如鬼魅般出现在侍卫身后,枯指轻易洞穿心臟或咽喉;时而抓住侍卫四肢,如同撕扯布帛般將其活活分尸!骨骼碎裂声、血肉分离声、濒死的绝望哀嚎声……交织成一曲地狱的乐章!它所过之处,没有一具完整的尸体!残肢断臂四处拋洒,內臟掛在树枝上,浓烈的血腥气瞬间瀰漫了整个山谷!它的动作没有丝毫人类的情绪,只有一种高效的、冰冷的、如同执行既定程序般的残忍! 仅仅几个呼吸间,九名精锐的龙帝亲卫,如同螻蚁般被碾碎、肢解!血腥的屠宰场中,只剩下侍卫首领一人。他背靠著冰冷的石壁,浑身浴血,多是同伴的,眼中充满了无边的恐惧和绝望。他看著那深褐色的木偶人踏著粘稠的血泊和內臟碎片,一步步向他走来,如同收割生命的死神。 就在这绝望的时刻,侍卫首领的目光,下意识地、充满了求生本能地,飞快地瞥了一眼龙帝消失的那面石壁方向!那眼神中带著一丝微弱的、指向性的期盼——仿佛那里是唯一的生路! 这细微的眼神变化,如同黑暗中点燃的火星,瞬间被木偶人捕捉到了! “哦~在那里啊!哈哈哈哈哈!” 它那空洞的眼窝猛地转向侍卫首领目光所指的方向——那面看似寻常的石壁!两点幽绿的魂火剧烈跳动了一下!那股让它追踪至此、却又在不久前突然消失无踪的、属於“云逸”第十次转世灵魂的微弱波动……似乎就在那石壁之后?! “咔…咔……”木偶人发出乾涩的、如同枯木摩擦的声响,瞬间捨弃了眼前唾手可得的猎物。它僵硬地转动头颅,深褐色的木质身躯表面,细微的裂纹无声蔓延。它不再看濒死的侍卫首领一眼,径直朝著那面石壁,迈开了沉重而坚定的步伐。 侍卫首领劫后余生,瘫软在地,大口喘著粗气,看著那怪物走向石壁。然而,就在木偶人即將触碰到石壁的瞬间,它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猛地停顿了一下,回过头侍卫首领,使用自己的眼睛诡异的盯著他。 “你已经没用了,死吧!”隨即地面上伸出藤蔓,將其直接分成了一堆肉块。 紧接著,它缓缓抬起一只枯木手臂,五指张开,对著石壁虚按。 一股无形的、带著腐朽与怨毒气息的奇异力量波动从它掌心散发出来。 “嗡——” 那面坚硬的石壁,竟然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般,再次荡漾开一圈圈透明的涟漪!一个与龙帝开启时一模一样的、边缘扭曲光线的门户,赫然显现! 木偶人没有丝毫犹豫,迈步踏入那片涟漪,身影瞬间消失。那门户隨即恢復成冰冷的石壁,只留下山谷中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和一片修罗地狱般的惨状。 第21章 相同结果 命运交匯 泗州·须臾幻境·禁地边缘 顾廷紧握刀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遵照龙帝严令,如同一尊石雕般钉在原地,目光锐利地扫视著秘境入口那片平静的空间涟漪,以及更远处通向禁地核心的符文石壁迷阵方向。禁地深处隱隱传来的婴儿啼哭和模糊的爭执声,如同无形的细针,反覆扎刺著他的神经。每一次伯言的哭声拔高,都让他的心猛地一揪。帝王的家事、这诡异的秘境、还有那令人窒息的禁地气息……一切都超出了他这凡俗武者的理解范畴。他只能死死记住自己的职责:警戒!寸步不离! 然而,一种源自无数次沙场搏杀磨礪出的、近乎野兽般的直觉,毫无徵兆地在他脊背上炸开一片冰冷的寒意!那感觉来得如此突兀、如此强烈,仿佛一头沉睡万载的洪荒凶兽骤然在身后睁开了眼睛! 他猛地转头,视线死死锁向秘境入口! 那片原本平静荡漾、如同水波般的空间涟漪,此刻正剧烈地扭曲、波动!一股难以言喻的气息穿透空间屏障,如同瘟疫般瞬间瀰漫开来——冰冷、粘稠、充满了滔天的怨毒与纯粹的毁灭欲望!这股气息之强、之邪异,远超他此生所见任何敌手,甚至比那禁地深处隱隱传来的邪念更让他感到发自灵魂的战慄! “噗嗤!” 涟漪中心如同被无形的力量强行撕裂!一个深褐色的身影,带著腐朽的木质气息和无尽的死亡意味,如同从九幽地狱最深处爬出的恶鬼,硬生生地“挤”了进来! 顾廷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 木偶人! 它深褐色的木质身躯布满了蛛网般的细密裂纹,关节处粗糙的榫卯结构在移动时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轻响。脸上模糊的刻痕毫无生气,唯有那对空洞的眼窝深处,两点幽绿得如同磷火的魂芒,在进入秘境的瞬间,就贪婪而精准地锁定了禁地方向——正是伯言那悽厉啼哭声传来的源头!那两点绿芒剧烈地跳动著,如同饿极的凶兽嗅到了最鲜美的血肉! “什么东西!胆敢擅闯禁地!”顾廷的爆喝如同平地惊雷,瞬间驱散了心头的恐惧。龙卫首领的职责与对龙帝的忠诚化作钢铁意志!没有丝毫犹豫,他全身肌肉在瞬间绷紧如弓弦,积蓄的磅礴內力轰然爆发! “鏘啷——!” 腰间那柄伴隨他征战多年的百炼长刀悍然出鞘!刀光乍现,並非华丽的匹练,而是凝聚了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最纯粹杀伐之气的惨白寒芒!刀锋撕裂空气,发出尖锐刺耳的厉啸,目標直指木偶人看似毫无防备的后心!这一刀,倾注了顾廷毕生功力与悍勇,带著一往无前的决绝,誓要將这不祥之物斩於刀下! 然而,那深褐色的木偶身影,仿佛对身后这足以斩断精钢、劈碎巨石的致命一击毫无所觉。它甚至没有一丝一毫回头的跡象,只是那枯木般的手臂,极其隨意地、如同拂去肩头尘埃般,向后轻轻一挥。 “嘭——!” 一声沉闷到令人心悸的巨响! 顾廷那灌注了全部力量、足以开碑裂石的刀锋,结结实实地斩在了木偶人挥来的枯木手臂上! 预想中的木屑纷飞、手臂断裂並未发生! 刀刃砍中的,仿佛不是朽木,而是亘古不化的万载玄铁!一股冰冷、坚硬到无法形容的反震之力顺著刀身狂涌而回!同时,一股沛然莫御、蕴含著腐朽与死亡气息的恐怖巨力,如同决堤的洪流,狠狠撞入顾廷体內! “呃啊——!” 顾廷只觉得双臂剧震,虎口瞬间崩裂,鲜血淋漓!胸腹间如同被一柄无形的攻城巨锤正面轰中!五臟六腑瞬间移位,气血疯狂逆涌!他眼前一黑,口中鲜血狂喷,混合著內臟的碎片!那柄视若性命的长刀再也握持不住,脱手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无力的弧线,“哐当”一声砸落在远处的草地上。 他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破败风箏,被那股无可匹敌的力量狠狠拋飞出去! “轰隆!” 身体重重砸在数十丈外一棵需要两人合抱的参天古树树干上!沉闷的撞击声伴隨著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粗壮的树干剧烈摇晃,枝叶如雨般簌簌落下。顾廷如同被钉在树干上的残破布偶,口中鲜血汩汩涌出,眼前金星乱冒,剧痛和窒息感瞬间淹没了他。他挣扎著想要爬起,却发现四肢百骸如同散了架,连抬起一根手指都无比艰难,只能眼睁睁地看著那道深褐色的、散发著无尽死亡气息的身影,对倒地的他再无一丝兴趣,如同锁定猎物的毒蛇,以一种看似僵硬笨拙、实则快如鬼魅的速度,朝著祭祀禁地的核心——那婴儿哭声的源头,疾冲而去!只留下身后浓重的血腥味和顾廷绝望的目光。 龙復鼎站在那半掩的巨大石门前。门內涌出的黑暗如同粘稠的墨汁,带著幽煌霸君执念的冰冷、混乱与纯粹的毁灭欲望,形成实质的阴风,吹得他明黄的帝袍猎猎作响,也让他怀中的襁褓剧烈颤抖。伯言那尖锐悽厉的哭声,在这死寂的祭祀之地疯狂迴荡,像无数根针,反覆扎刺著龙復鼎强行冰封的心防。每一声啼哭,都让他那名为“父爱”的堤坝在宿命的洪流衝击下摇摇欲坠。 “哭吧…哭过这最后一程…” 龙復鼎的声音低哑,带著一种近乎殉道般的麻木。他深吸一口气,那混合著血腥、腐朽和精纯灵气的空气涌入肺腑,却无法带来丝毫暖意。他眼中最后一丝属於人的温度彻底熄灭,只剩下帝王不容置疑的冷酷与对力量的病態渴求。他抬脚,就要迈入那吞噬一切光明的石门。 就在这决定生死的瞬间! “轰——!” 一股比石室中幽煌霸君执念更加强横、更加邪异、更加冰冷刺骨的气息,如同灭世的海啸,毫无徵兆地从禁地入口方向狂涌而来!这股气息之可怕,让龙復鼎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是什么样的恐怖存在? 非妖非人的东西?它竟然追踪到了这里?追到了龙家最核心的祖地?! 龙復鼎猛地转身,动作快如闪电!帝王的本能和对“祭品”的绝对占有欲瞬间压倒了震惊! 只见一道深褐色的残影,裹挟著摧枯拉朽的气势,蛮横地撞碎了沿途阻挡的低矮灵植与嶙峋怪石,如同失控的陨星,狠狠砸落在石室前的空地上!正是那具布满裂纹的古木人偶! 它空洞的眼窝中,那两点幽绿得渗人的魂火,在出现的剎那,就死死地、贪婪地钉在了龙復鼎怀中的襁褓上!仿佛穿透了厚厚的襁褓,直接锁定了里面那个小小的、散发著纯净灵魂波动的生命!绿芒剧烈地跳跃著,如同沸腾的毒液,传递出无尽的怨毒和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近乎狂喜的饥渴! 一股庞大、扭曲、充满疯狂囈语的精神波动,无视空间距离,如同无数根冰冷的钢针,狠狠扎入龙復鼎的意识深处,每一个音节都带著跨越万载的恨意与执念: “终於…找到你了…弟弟…我的好弟弟…让我送你去死吧!” 弟弟?!是说自己吗?!龙復鼎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巨大的信息量如同惊雷在他脑中炸开!而这恐怖的木偶怪物,竟称呼自己为…弟弟?!这荒谬绝伦的关联让他心神剧震! 但帝王的反应快到了极致!震惊仅仅持续了万分之一剎那,便被滔天的怒火和不容侵犯的帝王意志取代!这东西的目標,竟是他自己?!他还没摆脱诅咒、攫取力量呢!这就要来取自己的性命?莫名其妙! “放肆!” 龙復鼎一声暴喝,如同九天龙吟,蕴含著化神期修士的恐怖威压和无上皇权,瞬间震盪开来,竟暂时压过了石室的邪异气息和木偶人的精神衝击!他抱著伯言的右手猛地收紧,几乎要將那小小的身体嵌入怀中,同时左手紧攥的含光剑柄瞬间抬起,龙腾剑没带,只是在之前打晕莫莲时,隨手將含光剑带在了身上。 “嗡——!” 一声清越的龙吟响起!龙復鼎胸前衣襟內,白龙暖玉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白光!那光芒並非扩散攻击,而是瞬间收缩、凝聚,化作一个半透明的、流转著无数细密玄奥符文的光罩,如同一个倒扣的玉碗,將怀抱伯言的龙復鼎严密地笼罩在內!光罩表面,隱约有神龙虚影游走,散发出强大的守护与隔绝气息的波动!这是龙家血脉结合白龙暖玉才能激发的守护结界! 婴儿伯言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气息、父亲的暴怒以及结界的强光彻底惊嚇,哭声陡然拔高到撕裂耳膜的程度,在这宿命与杀机交织的祭祀之地疯狂迴荡。 而石室深处,那被封印的幽煌霸君,似乎也清晰地感应到了附近有什么强大的存在,以及另一个强大而充满敌意的邪异存在的气息!封印核心的黑龙玄玉发出剧烈的嗡鸣,整个石室都仿佛在震动,层层叠叠的封印符文光芒急促闪烁,变得极其不稳定!一股更加狂暴、更加贪婪的意念从中透出,仿佛在催促著血祭的完成,又像是在恐惧著什么! 黑暗的石门前,怀抱幼子、周身笼罩著白龙结界的帝王,与散发著无尽怨毒、眼窝中燃烧著復仇绿焰的古老木偶,在这龙家世代血祭的禁地中心,在这充斥著邪魔残念与婴儿啼哭的诡异氛围中,形成了最危险、最宿命般的对峙! 空气凝固了,沉重得如同铅块。冰冷的杀意、贪婪的邪念、守护的结界、啼哭的婴儿、躁动的封印……种种矛盾而强大的力量在此地碰撞、激盪,毁灭性的张力一触即发! “覬覦龙帝之命…找死!” 龙復鼎率先打破了死寂,声音冰冷如万载寒冰,蕴含著不容置疑的皇权与化神期的恐怖威压。他动了!不再是走向石室,而是主动迎向了那散发著滔天威胁的木偶人!左手含光剑柄虽无光刃,却在他化神期的磅礴灵力灌注下出现了赤红色的光刃,直指木偶人那跳动著绿芒的眼窝! 而白龙结界在原地始终將伯言牢牢护在其中。 木偶人云凌霄那枯木般的头颅极其僵硬地转动了一下,两点绿焰死死锁定主动攻来的龙復鼎,以及他结界中那个让它恨入骨髓的灵魂。它似乎对龙帝身上那强大的火属性本源气息感到一丝本能的忌惮,但转瞬便被滔天的怨毒淹没。 “谁要找你!你这个垃圾!” 木偶人愤怒的说著,只是那深褐色的身躯表面,裂纹似乎更深了一些,一股腐朽衰败却又强大无匹的灵力波动轰然爆发!枯枝般的手臂抬起,五指张开,周围的空气瞬间变得粘稠阴冷,无数细小的、带著死亡气息的黑色藤蔓虚影在它指间缠绕、滋生! 宿命的碰撞,无可避免地在这龙家血祭之地轰然爆发! 龙復鼎的身影如同鬼魅,瞬间跨越数十丈距离!含光剑柄的锋锐光刃,但在化神期修士的巨力催动下,裹挟著撕裂空气的尖啸,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的乌光,直捣木偶人云凌霄那跳动著幽绿魂火的左眼!这一击,看似简单,却蕴含著化神修士对力量精准入微的掌控,更是试探对方防御的虚实。 “嗤——!” 木偶人云凌霄不闪不避,枯木手臂后发先至,五指缠绕著浓郁的腐朽黑气,如同五根淬毒的標枪,精准地抓向袭来的剑柄!指风过处,空气发出被腐蚀的滋滋声! 剑柄与枯爪悍然相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沉闷到令人心悸的“噗”声!一股肉眼可见的环形衝击波自碰撞点炸开,捲起地面的尘土碎石! 龙復鼎手臂微震,只觉一股阴寒刺骨、带著强烈腐朽与衰败意味的诡异力量顺著剑柄疯狂涌来,试图侵蚀他的经脉!他冷哼一声,体內接近化神中期的火属性本源灵力轰然运转,如同熔炉爆发!炽热刚猛的气息瞬间將那股阴寒腐朽之力焚灭殆尽! 而木偶人云凌霄试图抓握剑柄的枯爪上,竟被那饱含纯粹火元灵力的光刃灼烧出几缕细微的青烟,发出焦糊的气味!它那跳动的绿焰似乎微微一滯,显然对龙帝这精纯霸道的火属性力量极为忌惮! “可恶啊居然当我的路?!” 木偶人內部发出乾涩扭曲的精神咆哮,充满了不屑与愤怒。它猛地发力,枯爪上黑气暴涨,竟硬生生將龙復鼎连人带剑震退数步!同时,它另一只手臂闪电般挥出,五指箕张,对著笼罩龙復鼎和伯言的白龙结界凌空一抓! “幽冥蚀骨藤!” 隨著它的意念,虚空中骤然凝结出数十条漆黑如墨、长满倒刺的灵力藤蔓!这些藤蔓散发著浓郁的死亡与腐朽气息,如同活物毒蛇,无视空间距离,瞬间缠绕上流转著符文的白龙结界!藤蔓上的倒刺疯狂钻刺、扭绞,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更不断分泌出粘稠的黑色液体,试图腐蚀、污染结界的光芒! “滋滋滋——!” 结界表面光芒剧烈波动,符文明灭不定,发出被侵蚀的声响!虽然白龙暖玉蕴含的守护之力极为强大,一时未被攻破,但维持结界的龙復鼎能清晰地感觉到自身灵力的加速消耗!更让他心惊的是,这木偶怪物操控的腐朽之力,竟隱隱有克制、污秽法宝灵光的诡异特性! “好诡异的邪物!” 龙復鼎眼神凝重,知道不能再被动防守。他深吸一口气,体內沉寂的《五灵圣心诀》秘法轰然运转!这门龙家核心传承的至高秘术,赋予了他隨心转化、驾驭水火雷风土五行本源之力的能力! “五灵圣心诀!火土相生·熔岩爆!” 龙復鼎左手捏诀,右手含光剑柄虚空一划!只见他周身赤红色的火元灵力瞬间沸腾,如同火山喷发前的蓄势!同时,体內的精纯土元之力从龙復鼎的火属性灵根转换而出,融入那狂暴的火元之中!赤红的光芒瞬间转化为深沉、灼热、蕴含著恐怖爆破力量的暗红色! 轰隆! 龙復鼎一拳隔空轰出!不再是剑招,而是凝聚了狂暴火土之力的巨大拳印!那拳印迎风便涨,瞬息间化作房屋大小,通体流淌著粘稠如岩浆般的暗红光芒,表面布满龟裂的纹路,內部仿佛有地火在咆哮!拳印所过之处,空气被灼烧得扭曲变形,带著焚山煮海、摧枯拉朽的毁灭气势,狠狠砸向木偶人以及它召唤出的蚀骨黑藤! 木偶人云凌霄眼中绿焰狂跳!它能感受到这一击中蕴含的、远超之前火焰的恐怖力量!那熔岩爆裂的气息,正是它这木属性躯体的克星! “雕虫小技!” 它厉啸一声,缠绕结界的蚀骨藤蔓瞬间回缩,在它身前交织成一面巨大的、密不透风的漆黑藤盾!盾牌表面黑气翻滚,无数痛苦扭曲的鬼脸虚影浮现,发出无声的哀嚎,试图以怨念与腐朽之力抵挡这至刚至阳的一击! “去死哈!——!” 龙復鼎口中真言吐出! 巨大的熔岩拳印在接触藤盾的瞬间,悍然引爆! 轰隆隆隆——!!! 震耳欲聋的巨响如同天崩地裂!刺目的暗红色光芒混合著狂暴的衝击波席捲四方!灼热的气浪將地面的岩石都烤得发红龟裂!那面看似坚固的漆黑藤盾,在蕴含了大地脉动之力的熔岩爆破面前,如同纸糊般被撕得粉碎!无数断裂的藤蔓被高温瞬间汽化,黑色的腐朽气息被狂暴的火土之力涤盪一空! 木偶人云凌霄的身影被爆炸的巨力狠狠掀飞出去,深褐色的木质身躯上被灼烧出大片大片的焦黑痕跡,几处细小的裂纹明显扩大!它那空洞的眼窝中,幽绿的魂火剧烈摇曳,显示出它並非毫髮无损! “吼——!” 木偶人发出愤怒的嘶鸣,它显然被彻底激怒了。稳住身形后,它不再保留,枯木双臂猛地张开,一股远比之前更加深邃、更加恐怖的腐朽衰败之力开始凝聚!周围的空间仿佛都变得灰败,草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凋零,甚至连光线都变得暗淡!它要动用真正的力量了! 龙復鼎亦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这木偶怪物的实力远超他的预估!他看了一眼怀中结界內哭得声嘶力竭的伯言,又看了一眼身后那躁动不安、仿佛隨时会崩溃的石室封印,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风助火势·焚天颶风!” 龙復鼎再次变幻法诀!这一次,他周身狂暴的火元灵力並未转化,而是引动了天地间呼啸的风灵之力!炽热的火焰瞬间暴涨数倍,顏色由赤红转为刺目的白金色!狂暴的罡风凭空而生,发出悽厉的尖啸,与那白金色的火焰完美融合! “呼——轰——!” 一道连接天地的巨大白金色火焰龙捲风,在龙復鼎身前骤然成型!风刃如刀,火焰如狱!所过之处,空间扭曲,万物成灰!那焚尽八荒的恐怖高温,让远处的符文石壁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嗡鸣!这是风火相融的极致杀招,其威力远超单一的熔岩爆! 龙復鼎剑指一引,巨大的焚天颶风带著毁灭一切的威势,咆哮著卷向木偶人云凌霄! 面对这焚天煮海的恐怖一击,木偶人云凌霄那凝聚的腐朽之力也达到了顶点!它枯木般的双臂猛地向前推出,一个深邃如同黑洞般的、不断旋转的死亡漩涡在它身前形成,漩涡中心是极致的寂灭与终结之意,仿佛要將一切生机、能量、乃至光线都彻底吞噬、腐朽! 轰——!!! 白金色的焚天颶风与深黑色的死亡漩涡,如同宿敌般轰然对撞! 无法形容的巨响和刺目的能量闪光瞬间吞噬了一切!狂暴的能量乱流如同失控的巨兽,疯狂撕扯著周围的空间!大地龟裂,符文石壁上的光芒疯狂闪烁、明灭不定,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裂痕!禁地核心区域的空间仿佛都变得不稳定起来! 就在这毁灭性的能量风暴中心,一个深褐色的身影如同炮弹般被狠狠炸飞出去,重重撞在远处一块巨大的符文石壁上!石壁剧烈震动,符文光芒一阵乱闪!木偶人云凌霄的身躯上布满了焦痕与裂口,甚至一只枯木手臂都呈现出不自然的扭曲,眼窝中的绿芒也黯淡了许多,显然在刚才的硬碰硬中吃了大亏! 龙復鼎也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维持焚天颶风和守护结界消耗巨大,加上诅咒的侵蚀,让他气血翻腾。但他屹立不倒,白龙结界依旧稳固地守护著伯言,目光冰冷地锁定著被击飞的木偶人,手中法诀再起,显然准备发动更致命的攻击! “好……很好……” 木偶人云凌霄从石壁的凹陷中“站”起,深褐色的木质身躯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眼窝中黯淡的绿芒死死盯著龙復鼎和他结界中的婴儿,充满了怨毒、忌惮,以及一丝……更深的疯狂。 第22章 此消彼长 来日方长 须臾幻境·祭祀石室前 震耳欲聋的爆鸣声消散,能量乱流在禁地核心低吼著平息。空气中瀰漫著焦糊、硫磺与草木灰烬的刺鼻气味,混合著石室深处更加躁动的邪异威压。 即使达到化神五阶的龙復鼎,依旧是胸膛剧烈起伏,嘴角掛著血跡,帝袍破损染尘。维持白龙暖玉结界的右手微颤,巨大的灵力消耗和诅咒侵蚀让他这化神中期的强者也感到了沉重负担。然而,他眼神锐利如鹰隼,死死锁定著数十丈外。 深褐色的木偶人深嵌在一块符文石壁中。石壁灵光黯淡,裂痕蔓延。木偶人身上焦黑遍布,关节扭曲变形,一只手臂反折,另一只无力垂落。它眼窝中那两点幽绿魂火,光芒微弱且剧烈摇曳,如同风中残烛。 “咳咳…嗬…嗬……” 木偶人內部发出乾涩扭曲的摩擦声,充满了不甘与惊怒。它试图驱动残破的身躯,却引发关节处刺耳的“嘎吱”声,仿佛下一刻就要散架。更让它心悸的是,这片“须臾幻境”的天地,那无处不在的、源自龙家血脉与封印的奇异法则,正如同无形的泥沼缠绕著它!它感觉自己的力量在此地被极大压制、削弱,运转滯涩无比,每一次抽取核心能量都事倍功半。更让它这木质之躯本能感到威胁的是,对面那个身负龙家血脉、手持白龙暖玉的帝王,其精纯霸道的火属性灵力在此地竟显得格外炽烈,仿佛连空气都在灼烧!惧火弱点在此环境被放大! 此消彼长!力量不稳! 云凌霄那怨毒的意识瞬间判断——此地於己极端不利!强撑下去,这具“躯壳”必毁! “该死……的……束缚之地……” 扭曲的精神波动充满了憎恨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龙家……封印……压制魔源……火……可恶!下次……必杀……弟弟……” 它不再犹豫,黯淡的魂火猛地一涨,残存魔气不再用於修復或攻击,而是不顾一切地灌注於双腿驱动核心,意图爆发最后速度,撕裂空间逃离! “想逃?!你想杀朕,朕不会给你再机会的!” 龙復鼎的怒吼如同惊雷!积鬱的所有恐惧、愤怒与不甘在此刻彻底爆发!家族诅咒、力量流逝、献祭抉择、母亲控诉、莫莲绝望……所有负面情绪找到了宣泄口! “给朕死吧!!” 龙復鼎捕捉到对方意图,眼中厉芒暴涨。他不再吝嗇灵力,左手含光剑柄灌注凝练火元,赤芒吞吐。身形化作明黄残影,直扑木偶人! 木偶人刚挣脱石壁,枯木双腿爆发出推力欲化作黑芒遁走。龙復鼎已如电闪般杀到近前! “死——!” 含光剑柄裹挟著龙復鼎化神五阶的磅礴巨力与滔天怒火,狠狠砸向木偶人看似最坚固的胸膛! “嘭!!!” 沉闷震撼的巨响!仿佛重锤击打千年铁木树心! 木偶人再次被轰飞!然而,就在这狂暴一击下,异变陡生! 龙復鼎含怒一击,力量凝聚破坏集中。剑柄砸中胸膛瞬间,深褐色木质外壳发出“咔嚓”碎裂声!一道深邃裂痕闪电般蔓延!裂痕深处,透出一抹吞噬光线的——幽暗黑芒! 龙復鼎目光锐利,瞬间捕捉到裂痕核心——一块拳头大小、稜角不规则、通体漆黑如墨、內部似有粘稠黑暗液体流淌、散发磅礴心悸灵力的灵力结晶!驱动这具强大木偶、承载云凌霄分魂的核心能源! “灵力结晶当做核心?!” 龙復鼎瞬间明悟!命门所在! 这明显是金丹巔峰才可能炼製而出的灵力结晶,而且自己和对方若不是在须臾幻境这对龙氏族人的有利地脉战斗,这化身五阶的修为,还不一定能打败对方... 机不可失!龙復鼎强压气血,將体內残余的、化神五阶的全部灵力,毫无保留灌注於右拳! “给朕——破!!!” 怒吼震彻天地!龙復鼎的右拳,包裹著凝练到极致的白金色火焰“五灵圣心诀·龙帝火元!” 火焰中龙形虚影缠绕咆哮!带著开山裂石、粉碎星辰的意志,精准无比地狠狠轰击在裂痕之上,直指暴露的黑色结晶核心! 咔嚓!噗嗤——!!! 清脆得令人心胆俱寒的碎裂声! 龙復鼎的拳头,如同烧红烙铁砸入坚冰!蕴含龙帝本源火元与血脉意志的至强一击下,黑色结晶瞬间布满裂纹!一声仿佛灵魂碎裂的哀鸣中,核心结晶轰然爆碎! 无数黑曜石碎片般的晶屑裹挟浓郁魔气激射!强大混乱的灵魂波动爆发后急速衰减消散! 木偶人动作彻底僵住。眼窝中幽绿魂火猛地闪烁几下——彻底熄灭!深褐色木质身躯失去所有支撑,“哗啦”一声散落成一堆毫无生机的朽木与碎裂零件,瘫倒焦土之上,再无动静。只有散落的黑色晶屑散发微弱魔气。 骸骨王座上,笼罩翻滚魔气、暗金竖瞳的身影猛地睁眼! “哼!” 蕴含恐怖威压的冷哼震得大殿颤抖。他清晰感觉到人界分魂躯壳的联繫被彻底斩断,灵力结晶被毁!更愤怒的是,毁掉这一切的,竟非追踪九世的弟弟转世,而是一个小国之主,龙帝?! “废物!” 低吼充满怒意。那木偶蕴含他部分力量,在人界竟毁於凡人之手?奇耻大辱! 然而,狂暴怒意迅速退去,暗金竖瞳中泛起更深沉、更扭曲的光芒。 “呵呵……哈哈哈哈哈!” 压抑的笑声渐起,最终化为肆意癲狂的大笑,充满毛骨悚然的愉悦。 “有趣!当真是有趣极了!” 云凌霄本体站起,魔气活物般缠绕。他抬起覆盖暗金鳞片的手爪虚握。 “云逸……杀了你九次转世之身,每一次都如同碾死毫无反抗的虫子,索然无味!” 声音带著病態兴奋,“没想到!第十次转世,竟落入如此有趣的下界帝王之家!牵扯进一个被诅咒的家族……一个能毁掉我『玩具』的帝王!” 他踱步下王座,竖瞳闪烁算计与残忍。 “杀掉一个懵懂婴儿?” 嗤笑充满不屑,“太无趣!太便宜你了!我要看著你长大!看著你在帝王之家挣扎!背负骯脏诅咒!一步步觉醒『云逸』的力量和记忆!在你最接近找回『自己』、最充满希望的时刻……” 云凌霄本体停步,对著魔界血色雷云天空,露出狰狞期待的笑容: “再由我……亲手!將你……连同你那可悲的『新家庭』、愚蠢的『新父亲』……一起!碾!成!齏!粉!” “那滋味……才叫真正的『有趣』啊!哈哈哈哈——!!!” 龙復鼎確认木偶残骸再无威胁,剧烈喘息。撤去结界,伯言的啼哭声已细若游丝,小脸青紫。他心中一紧,立刻探入灵力护住伯言心脉,確保性命无虞。隨即目光扫向远处昏迷的顾廷。 身影一闪,龙復鼎出现在顾廷身旁。检查伤势:双臂骨折,肋骨尽碎,內臟破裂,命悬一线。他立刻塞入乔玄子的保命丹药,运起五灵圣心诀转化的精纯水属性护住心脉,吊住最后一口气。 “顾廷!撑住!” 龙帝低喝命令。 做完这些,龙復鼎的目光重新落回那如同巨兽之口的半掩石门。石室深处,黑龙玄玉的嗡鸣愈发急促贪婪,封印符文明灭不定,仿佛在无声催促。他低头看了一眼怀中气息微弱的伯言,眼中最后一丝属於父亲的柔软彻底冰封,只剩下帝王不容置疑的冷酷与对解脱的渴求。 他抱著伯言,一步步走向石门。每一步都踏碎人伦底线,却又带著殉道般的决绝。婴儿微弱的哭声在死寂的禁地中,如同为这场仪式敲响的丧钟。 踏入石门,浓稠如墨的黑暗瞬间吞噬了光线,冰冷刺骨的邪异气息如同无数细针扎入皮肤。石室內部空间比想像中更大,中央是一个由暗红色奇异晶石构筑的古老祭坛,祭坛上刻满了与外面石壁同源的、更加复杂邪异的符文。祭坛中心,一块通体漆黑、內部仿佛有暗红色岩浆流淌的黑龙玄玉悬浮著,正剧烈震颤,散发出令人窒息的贪婪吸力。 龙復鼎走到祭坛前,无视那几乎要將灵魂撕扯出去的吸力。他低头看著襁褓中伯言那张无知无觉的小脸,手指因用力而微微颤抖。他深吸一口气,眼中再无犹豫,將伯言小心翼翼地、如同放置一件神圣又邪恶的祭品般,放在了祭坛中心的符文凹槽內,正对著上方悬浮的黑龙玄玉。 “以吾龙氏第六代宗主龙復鼎之血为引……” 龙復鼎割破指尖,一滴蕴含著化神修士精元的滚烫鲜血滴落在祭坛边缘的启动符文上。 嗡——! 整个祭坛瞬间被激活!暗红色晶石爆发出妖异血光!无数符文如同活过来的毒蛇般扭动、爬行,迅速缠绕上襁褓中的伯言!黑龙玄玉的震颤达到顶点,一股庞大到无法抗拒的吸力骤然爆发! “呃啊……” 昏迷中的伯言发出一声极其痛苦的微弱呻吟。他小小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周身那纯净磅礴、如同泉涌般的先天灵力,被强行剥离出来,化作一道道乳白色的光流,疯狂涌向上方的黑龙玄玉!同时,一股更隱晦、更本源的力量——那属於初生生命最精纯的血脉本源——也被无形的力量抽取,顺著符文注入祭坛,再通过某种玄奥的联繫,反馈向作为家主的龙復鼎! 龙復鼎身体猛地一震!他清晰地感觉到,一股精纯、庞大、蕴含著勃勃生机的力量,如同决堤的洪流般涌入他枯竭的丹田气海!那因诅咒而不断流逝、如同破洞水袋般的虚弱感,正在被这股新生的力量飞速填补、修復!化神五阶的修为壁垒甚至有所鬆动!白髮根部隱隱透出一丝墨色!力量!久违的、充沛的、甚至更强的力量正在回归! 然而,付出的代价就在眼前——祭坛上,伯言小小的身体在灵力与生命本源被疯狂抽取下,迅速乾瘪、枯萎,如同失去水分的花朵。那微弱的生命之火,在黑龙玄玉贪婪的吞噬下,迅速黯淡……最终,彻底熄灭。小小的身躯化作一捧灰烬,被祭坛上流转的符文悄然吸收,不留一丝痕跡。只有那件明黄的襁褓,空荡荡地留在冰冷的祭坛凹槽里。 献祭完成。诅咒的反噬被伯言的生命与天赋强行平息、替代。龙復鼎感受著体內奔涌的、远超从前的力量,一种解脱般的空虚与冰冷的满足感同时涌上心头。他成了。继龙家第五代宗主龙胜之后,他,龙復鼎,龙家第六代宗主也摆脱了成为祭品的宿命。 龙復鼎面无表情地走出石室,力量充盈的感觉让他步履沉稳,但眼底深处却是一片冰冷的死寂。他走向依旧昏迷在石壁下的母亲朱氏。 老人枯槁的身体蜷缩著,嘴角血跡暗红,气息微弱。看著母亲的模样,龙復鼎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憎恨?理解?抑或……一丝被力量掩盖的、迟来的愧疚? 他沉默地蹲下,从怀中取出温润的白龙暖玉。柔和而充满生机的白光笼罩住朱氏。龙復鼎小心引导著暖玉的生命能量,修復母亲被自己重创的臟腑与骨骼。 光芒流淌,朱氏灰败的脸色恢復一丝血色,眉头舒展,呼吸平稳悠长。性命无忧,但沉重內伤需静养。 抱起那件空荡荡的明黄襁褓,看著渐渐甦醒的顾廷,龙復鼎最后看了一眼地上那堆木偶残骸。 “顾廷,” 龙帝的声音低沉而疲惫,“替朕……带上那个木头人,带回龙宫。” 顾廷摸著自己的身体,完好无损,便意识到了是多亏了龙帝,自己才可以捡回一条命;听到了龙帝的命令后,便马上背起失去核心的木偶人,跟在龙帝身后。而顾廷也看到皇子的空襁褓,也意识到了什么事情,可,他选择了沉默。 隨即,龙復鼎不再停留,带著空襁褓和顾廷,身影穿过符文石壁迷阵,迅速离开须臾幻境。 穿过空间涟漪,回到泗州群山石壁前,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瞬间冲入鼻腔。 月光惨澹,照亮了山谷入口处如同修罗地狱般的场景。视线所及,没有一具完整的尸体!残肢断臂散落,破碎內臟涂抹山石土地,暗红血液匯成粘稠小溪。浓烈死亡气息混合铁锈味,凝成实质。 从当年在襄国天牢中、忠心耿耿的龙帝近卫……只剩下了顾廷!其他人全部被残忍肢解、虐杀於此!伤口形態昭示著凶手非人的力量、速度与残忍——正是那个被他毁掉的木偶怪物所为! 龙復鼎看著手中空荡荡的襁褓,再看向这片被忠诚卫士鲜血染红的土地,抱著襁褓的手臂微微一顿。一股冰冷的、夹杂著愤怒、悲凉与深深无力的寒意席捲全身。 这些侍卫,凡人武者的巔峰,龙国的基石,他最信任的刀锋。在面对云凌霄这种来自上界的恐怖存在时,脆弱如螻蚁!连拖延片刻都做不到,便落得如此悽惨下场! “陛下,这些兄弟,一定是...”顾廷正要开口,被龙帝所示意闭嘴,他顾廷不说,也知道是这个木偶人干的好事。 “朕……” 龙復鼎的声音乾涩沙哑,在死寂山谷中低低响起,带著前所未有的沉重与反思。 “若有……一个置於皇权下的修仙门派……若有能培养抗衡此等邪魔的修士力量……” 他环顾血腥山谷,看著手中空襁褓,感受著体內奔涌的新生力量与袖中冰冷的含光剑柄。 “何至於……让这些忠勇之士……白白牺牲……” 这句话从齿缝挤出,充满帝王的痛惜与对力量格局的深切认知。建立一个真正属於龙国、能培养高阶修士、守护帝国根基的“仙门”念头,如同黑暗中的火种,第一次如此清晰迫切地在他心中升腾、燃烧。 他不再言语,將这份惨烈景象烙印心底。抱起空襁褓;顾廷背著那堆木偶残骸,身影融入泗州群山的沉沉夜色。 身后,只留下浓得化不开的血腥与死寂。木偶残骸在灵力托举下,於夜色中如同一个沉默诡异的墓碑,提醒著这场代价惨重的胜利与未来莫测的阴影。 第23章 无垢噬魔 玉魄承天 冰冷的黑暗,粘稠如墨,万古死寂——这便是黑龙玄玉內部的意识空间,一座囚禁著亘古邪魔与不屈英魂的无间炼狱。 婴儿伯言纯净无瑕、无欲无求的灵魂,如同一滴未曾沾染尘埃的晨露,懵懂地被投入这片深渊。他那微弱却纯粹到极致的意识波动,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子,瞬间漾开了无形的涟漪。 涟漪所及,沉眠的英魂为之悸动。 “嗯?此等纯粹...无垢之魂?”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带著惊疑响起。青蒙蒙的光晕凝聚,化作背负古剑、仙风道骨的虚影——蜀山派第57任掌门,凌虚真人。 紧接著,赤金色的光芒轰然涌现!一位身著劲装、面容极其年轻英俊、剑眉星目的身影显现。他身姿挺拔如松,眼神锐利如电,周身流淌著澎湃如洪荒巨兽般的雄浑气血,正是八荒神君沈孤鸿!他所修绝学《八荒真体典》,乃锤炼无上体魄、激发潜能、短暂爆发惊世战力、更能加速修为进境的旷世奇功,正是凭藉此典,他方能以绝世之姿傲视同代。 白光相继闪烁,四道或威严、或沉凝、或悲愴的身影浮现,带著龙家血脉的烙印——以身祭印、魂锁玄玉的前四代宗主:龙腾武、龙擎宇、龙镇岳、龙伏海。 最后,一道略显单薄却异常清晰、带著少年锐气的白色身影凝聚——龙星武。十四岁的他,眼神清澈倔强,那份不屈的傲骨穿透了生死与禁錮。 他们的目光,聚焦在那团纯净的白色光团——伯言身上。 “又一个...龙家的牺牲品?”龙腾武的声音沉痛,目光扫过龙星武,满是痛惜。 “呵...呵呵呵...”宏大、冰冷、充满无尽怨毒与嘲弄的笑声充斥空间。黑暗核心翻涌,凝聚成散发恐怖威压的庞大暗影——幽煌霸君的本源意识! “精彩!尔等正道,何其虚偽无耻!”幽煌霸君的“视线”充满恶意地扫过眾英灵,尤其锁定龙星武和伯言,“为守护?为家族?父可献亲子!尔等困守於此数百年,徒耗光阴,能奈我何?牺牲?不过是我之养分!哈哈哈!” 凌虚真人、沈孤鸿等人怒意勃发,正气激盪。龙家四代宗主魂体震颤。 唯有龙星武,面容平静得令人心悸,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嘲弄:“无耻?或许。但十四岁的我,未被你吞噬。而你,”他声音清晰坚定,“困此数百年,被我等日夜消磨,还剩几成力?龙家诅咒,是你恶因,六代之后,岂容你独掌?” 龙腾武眼中精光爆射,声如洪钟:“星武所言极是!幽煌!你以为五代血祭是献祭生命予你?大谬!歷代宗主於力量衰退、无法支撑封印之际,携白龙暖玉踏入祭祀石室,主动以残存血肉神魂为引,融入【阴阳镇魔印】,燃尽一切加固封印!此乃將生命本源、意志烙印,连同你的诅咒邪念,化为封印之基!我等,已成封印之本源寄宿!” “数百年抗爭,从未止息!”龙擎宇喝道,“你之邪念被我等正气不断消磨净化!封印核心,正气已可与你魔威分庭抗礼!”眾英灵光芒爆发——道家清光、八荒赤金、龙家龙气交织成坚韧光幕,逼退黑暗! 幽煌霸君暗影翻腾,怒意滔天。贪婪“目光”死死锁定伯言光团:“无垢之体...无欲无求...完美容器!可承我意志,削弱尔等压制!天助我也!”庞大黑暗意识化作狂暴黑流,直扑伯言! “休想!”眾英灵齐声怒喝,攻击齐出! 凌虚真人剑指青光裂空! 沈孤鸿运转《八荒真体典》,赤金光芒暴涨,气势瞬间拔高,一拳轰出洪荒拳罡! 龙家四代魂化龙形锁链缠绕! 龙星武身化纯粹白光直刺核心! 然幽煌霸君孤注一掷,速度绝伦!黑流尖端触及伯言灵魂! 轰——! 异变陡生!伯言纯净无垢的灵魂,如同无边无际的“空无”之海。幽煌霸君充满怨毒贪婪的黑暗洪流冲入其中,非但未能激起波澜,反如冰雪投炉,污墨入清泉! 嗤——! 源自灵魂本源的剧烈“净化”与“削弱”之力爆发!幽煌霸君意识洪流发出悽厉惨叫!黑暗力量被飞速分解、消融、净化!侵入部分瞬间黯淡虚弱,甚至被反向“吞噬”本源! “啊——!无垢...竟反噬魔源?!”幽煌霸君惊恐欲退,部分意识却如陷泥沼,被“空无”牢牢吸附削弱! “时机至矣!”凌虚真人眼中精光暴涨! “结阵!封魔!”沈孤鸿狂吼,赤金光芒更盛! “龙家眾人!助我!”龙腾武长啸! “以吾志!镇汝邪!”龙星武决绝! “蜀山·天罡伏魔剑印!” 凌虚真人剑诀引动万千青锋,织就遮天剑网! “八荒·镇狱真罡!” 沈孤鸿双拳赤金光芒凝聚洪荒图腾,禁錮空间! “龙氏·九霄锁龙阵!” 四代宗主魂力合一,九条光链缠绕! “星魂引·净世光!” 龙星武白光贯入幽煌核心! 蜀山剑道、八荒神力、龙家封印、星武不屈意志,数种顶尖传承的浩然正气,借伯言“无垢”之机完美融合!化作前所未有的净化封印洪流! “不——!!!”幽煌霸君绝望咆哮!其庞大黑暗意识在洪流衝击下如冰雪消融崩解!最核心、最精纯的本源意志被强行剥离、净化,最终被融合封印洪流死死禁錮压缩! 目標——伯言灵魂光团! 璀璨封印洪流化作巨茧,將伯言灵魂与被净化压制的幽煌霸君核心意识一同包裹。无数玄奥符文流转,不同封印之力完美交融,牢不可破。 光芒內敛,光茧稳定悬浮於玄玉空间中央,散发微弱却坚韧的纯净与封印气息。伯言灵魂因英灵力量注入与净化魔源滋养,更显凝实稳固。幽煌霸君核心意识则被封印於灵魂深处,成为沉睡的“魔胎”。 玄玉空间经歷洗礼。幽煌霸君主意识虽仍在黑暗深处咆哮怨恨,力量却大幅衰弱,黑暗退散,正气前所未有的强盛。 更多的光点从黑暗边缘亮起! 隨著幽煌霸君被压制,更多当年被他吞噬却未曾屈服、沉寂数百年的英灵意识被唤醒!他们形態各异,服饰不同,代表著曾经陨落的各派高手、隱世强者。短暂的迷茫后,通过空间残留的信息和眾英灵的解释,他们瞬间明白了当前的状况和伯言的特殊性。 凌虚真人看著甦醒的眾多同道虚影,又看向那承载著希望的封印之茧,眼中智慧光芒闪烁:“诸位道友!此子伯言,身负无垢之魂,承载魔胎之印,手握黑龙玄玉。此乃天赐之机,亦是吾等传承不断之望!” 一位身著星袍的老者虚影抚须道:“真人所言极是!然其尚在襁褓,灵智未开,如何教导?” “贫道有一法。”凌虚真人目光扫过眾英灵,“待其入睡,神魂安憩之际,吾等可引其一丝灵识入此玄玉空间。届时,空间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吾等可轮番显化,传授毕生所学——道法剑术、锻体炼神、医卜星象、机关阵法、百家精粹!一则导其向善,塑其心性,使其明辨是非,不为魔念所侵;二则令吾等绝学后继有人,薪火相传;三则...”他看向光茧,语气凝重,“唯有他自身足够强大,方能真正掌控玄玉之力,有朝一日彻底净化魔胎,完成吾等未尽之志!” “善!” “大善!” “此法甚妙!吾药王谷《青囊经》可授其济世活人之术!” “吾天工坊机关奇巧,亦可传下!” “吾之枪道,刚猛无儔,正需传人!” 眾多英灵纷纷附和,声音中充满了激动与期待。数百年的沉寂后,他们终於看到了传承与救赎的希望!一个集合百家之长、由歷代英灵亲自教导的弟子,將在这玄玉空间中孕育。 沈孤鸿看著光茧,朗声笑道:“小子,听见没?以后睡觉可不许偷懒!《八荒真体典》的苦,有你受的!”他英俊的脸上满是期许。 龙腾武等龙家先祖看著伯言,眼中是复杂的欣慰与沉重託付。 此时,龙星武的目光却越过光茧,望向玄玉空间之外,仿佛穿透了空间壁垒,看到了须臾幻境中某处。他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眷恋与遗憾。 凌虚真人敏锐地捕捉到了龙星武的情绪,他沉吟片刻,看向眾英灵,最终目光落在龙星武身上:“星武,还有一事,非你不可。” 龙星武收回目光,看向凌虚真人。 “伯言肉身尚在祭祀石室祭坛之上,其祖母朱氏就在石室之外,身受重伤,昏迷不醒。” 凌虚真人缓缓道,“我等虽为魂体,但此刻幽煌霸君被压制,玄玉空间正气鼎盛,或可短暂凝聚一丝精纯魂力,助你暂时幻化接近实体的身躯。” 龙星武的眼睛瞬间亮了。 “不过,你出去后,那一丝精纯魂力,会让你进入轮迴...你意下如下?” 听到凌虚真人的话,星武看著眾多英灵,不免觉得有些太照顾自己了:“见到娘拜別,无憾轮迴,自然是好,但诸位...” “这有什么的,你才是这黑龙玄玉中最年轻的那个,要轮迴自然是你排第一。”眾多先辈们都表达出了相同的意见。 第24章 魂烬托玉 启新生途 凌虚真人语气郑重,“大家意见一致,星武勿要推脱,时间宝贵,亲手將伯言,连同这已认他为主的黑龙玄玉,送到他祖母朱氏身边。一则確保伯言有人照料,稚子无辜,不该曝尸荒野;二则,黑龙玄玉已成其力量之源与封印载体,必须隨身;三则...” 凌虚真人看著龙星武年轻的脸庞,声音温和下来,“了却你心中憾事,见你目前最后一面,亲手...將『希望』交託於她。” 龙星武的身体微微颤抖,眼中瞬间蓄满了复杂的光——激动、悲伤、释然、还有一丝近乡情怯。他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哽咽:“谢...真人!星武...领命!” 眾英灵默默点头,魂力流转,丝丝缕缕精纯的光芒匯聚到龙星武身上。他的魂体变得凝实了许多,虽然依旧透明,却已能清晰看出少年的轮廓与五官。 他走到中央的光茧旁,小心翼翼地將那包裹著伯言的封印光茧虚托起。光茧似乎感应到他的善意,光芒柔和。同时,那悬浮在玄玉空间核心的黑龙玄玉本体,其深邃的黑色中流转的金色脉络猛然亮起,化作一道微光,主动融入光茧之中,仿佛找到了真正的主人。 龙星武深吸一口气,感受著眾英灵加持的力量,目光坚定地望向玄玉空间的一个方向——那是通往现实祭祀石室的薄弱节点。他抱著融合了伯言灵魂与玄玉本体的光茧,一步踏出,身影渐渐虚化,穿透了空间的壁垒,消失在眾英灵的视野中。 玄玉空间內,正气如潮。凌虚真人、沈孤鸿、龙家先祖以及眾多甦醒的英灵虚影,静静守护著这片空间,等待著伯言在睡梦中到来的第一课。而现实中,一段跨越生死、弥补遗憾的託付,正在龙家最隱秘的祭祀之地悄然发生。 “诸位先辈,星武先走一步!”他珍重的鞠躬,兴奋的跑出了祭祀石室。 冰冷的符文石壁触感,混合著泥土与血腥的气息,將朱氏从无边的黑暗中缓缓拉回。她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浑身剧痛如同散了架。意识尚未完全清晰,一个念头便如冰锥刺入心扉——是了,定是那逆子下了死手,自己终究是步了星武的后尘,魂归这幽冥之地了罢……否则,眼前这朦朧的身影,怎会如此熟悉? “咳…咳咳……” 朱氏忍不住咳出声,牵动內腑,痛得蜷缩了一下。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轻柔、带著温润暖意的微风拂过她的面颊,如同最温柔的指尖拭去尘埃与泪痕。这风……带著灵力?是精纯的魂力! “母亲……” 一个清朗又带著无尽思念与哽咽的声音,如同穿越了漫长岁月的溪流,清晰地传入朱氏的耳中。 朱氏浑身剧震,猛地抬头,浑浊的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眼前,一个半透明却轮廓清晰的少年身影,正半跪在她面前。那挺拔的身姿,那俊朗的眉眼,那清澈中带著一丝倔强的眼神……不是她日思夜想、锥心刺骨了二十六年的星武,还能是谁?! “星……星武!我的儿啊!” 朱氏失声痛哭,挣扎著想要伸出手去触碰那虚幻的身影,“娘……娘这是死了吗?终於……终於能见到你了!是娘没用,没能护住你……让你被那畜生……” 无尽的悲痛与愧疚几乎將她淹没。 “母亲!” 星武的声音带著急切与不容置疑的坚定,他虚幻的手轻轻虚按,一股柔和的力量抚慰著朱氏激动的心绪,“您没死!您还活著!您看,您的手是温热的,您的心还在跳动!您还很健康!这真是……太好了!” 他的语气充满了失而復得的巨大喜悦,那双魂光凝聚的眼眸中,是纯粹的、孺慕的温暖光芒,仿佛穿透了生死与二十六载的时光。 朱氏愣住了,下意识地抚摸自己的胸口,感受著那虽然虚弱却真实存在的心跳。她难以置信地看著星武:“我……我还活著?那……那你……” “母亲,” 星武的脸上浮现出温柔而释然的笑容,那笑容驱散了魂体的虚幻,显得无比真实。 “孩儿確实早已身死魂归玄玉。但孩儿从未屈服!从未向那幽煌霸君低头!支撑孩儿在无边黑暗中保持清醒,在污浊邪念中坚守本心的……” 他深深地凝视著朱氏,一字一句,清晰而有力,“正是您给与我的爱啊!是您视我如己出的温暖,是您教我明辨是非的教诲,是您那份纯粹的、不求回报的慈母之心!这份情,是孩儿魂魄不灭、意志不墮的锚!若非如此,孩儿今日也无法助伯言逃过死劫,更无法將他完好的带回您身边!” “完好的?伯言?!” 朱氏这才注意到,星武虚幻的双臂中,小心翼翼地、实打实地抱著一个包裹在襁褓中的婴儿!正是三皇子伯言!孩子双目紧闭,小脸苍白,呼吸微弱但平稳,仿佛陷入了深沉的睡眠。而在他的胸口,紧贴著心口的位置,一块深邃如夜空、內部流淌著暗金脉络的黑龙玄玉,正散发著微弱却坚韧的光芒,仿佛与婴儿的生命紧紧相连,**那玄玉似乎已与他小小的身体有了一丝奇异的融合感,不再是单纯的外物**。 “这……伯言他……” 朱氏的声音颤抖了,巨大的惊喜与困惑交织。 星武的神情瞬间变得无比郑重,他小心翼翼地將怀中沉睡的婴儿,连同那枚奇异的黑玉,真实地、稳稳地递向朱氏。 “母亲,伯言……他还活著!他的肉身曾被玄玉吸入,但並未毁灭!在玄玉之內,因他『无垢』之魂的特质,反成了克制邪魔、承载封印的关键!黑龙玄玉已认他为主,此乃他命定之器,亦是力量之源与封印之基!” 星武的声音充满了託付的重量,“我將伯言,和他未来的道路……交託给您了!” 朱氏颤抖著伸出枯瘦却异常坚定的双手,真切地、牢牢地接过了那温热的小小身体。伯言很轻,却又重逾千斤。那枚紧贴胸口的玄玉传来一种奇异的脉动,仿佛婴儿第二颗心臟。她紧紧抱著失而復得的孙儿,感受著那真实的体温和微弱的呼吸,巨大的庆幸与责任感汹涌而来。 “母亲,” 星武凝视著朱氏,眼神中是殷切的期盼与最后的恳求,“请您教导他,养育他,保护他!让他成为一个好人,一个內心光明、顶天立地的人!更要让他变得强大,无比强大!唯有如此,他才能掌控玄玉之力,真正驾驭体內封印的魔胎,最终……打破我们龙家这流淌了六代的、浸满骨血的诅咒宿命!这是伯言的路,也是龙家……唯一的希望之路!您……能答应孩儿吗?” 朱氏紧紧抱著怀中这失而復得的骨血,感受著那份沉甸甸的生命与希望。老泪纵横,但眼神却前所未有的清明与坚定,如同磐石。她抬起头,迎向星武期待的目光,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如同最庄重的誓言: “星武,我的儿……你放心!娘向你发誓!只要娘还有一口气在,定当竭尽全力,护伯言周全!定当倾尽所有,教他明理、向善、自强!这份你以性命换来的、无比珍贵的第二次机会,娘……**拼了这条老命,也绝不辜负!绝不浪费!** 伯言的路,娘陪他走!龙家的诅咒,娘看著他……去斩断!” 听到母亲斩钉截铁、充满力量的承诺,看著母亲眼中重新燃起的、为守护而生的熊熊火焰,龙星武的脸上,绽放出此生最灿烂、最释然的笑容。那笑容纯净无瑕,仿佛洗尽了所有遗憾与不甘,充满了对母亲无比的信任与对未来的期许。 “如此……孩儿……便真的……放心了……” 星武的声音轻快而满足,如同卸下了千斤重担,带著一丝悠远的迴响。 他的魂体开始散发出柔和而明亮的星光,点点光粒如同夏夜最纯净的萤火,从指尖、发梢、衣袂飘散开来。光芒越来越盛,越来越纯净,將他的身影映照得如同即將回归天地的星辰,温暖而圣洁。 “母亲……保重……伯言……拜託您了……” 最后的话语带著无限的眷恋与深深的祝福,如同风中的低语,轻轻飘散。 在朱氏含泪的、一瞬不瞬的注视下,龙星武那星光璀璨的身影,如同完成了最终使命的归乡游子,带著彻底的满足与安寧,化作一道温暖的光流,无声无息地升腾、弥散……点点星辉融入须臾幻境永恆不变的澄澈天幕,再无一丝痕跡,仿佛从未离开,又仿佛无处不在。 寂静重新笼罩了祭祀石室前的空地。朱氏抱著沉睡的伯言,感受著怀中真实的重量和那枚玄玉传来的微弱脉动,也感受著臂弯间那份沉甸甸的、名为“守护”与“未来”的誓言。星武走了,没有遗憾;而她,朱氏,龙家的太皇太后,为了星武燃尽魂光的託付,为了怀中这失而復得、承载著渺茫却无比珍贵希望的血脉,將在这条荆棘遍布、通向未知的新途上,以残躯为盾,以余生为烛,坚定地、无畏地走下去。 第25章 父倾骨肉 权谋噬亲 幽竹居內,药香与血腥气交织,压抑得令人窒息。莫莲脸色惨白如纸,深陷在锦被之中,双目紧闭,呼吸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九霄验心环在她腕间黯淡无光,只余一丝冰冷的死寂,如同主人破碎的心魂。床边,太医院院使乔玄子眉头紧锁,三指搭在莫莲纤细的手腕上,指尖灵力流转,却仿佛探入了一片枯竭的荒漠,他脸上的凝重几乎化为实质。 “真气涣散,本源动摇…脉象虚浮如絮,竟似经歷了一场生死大战…”乔玄子收回手,声音低沉沙哑,带著难以置信的困惑。他抬头看向一旁鬚髮皆白、面色铁青的太师吴燁,“吴公,皇后娘娘產后本元未復,此刻脉象…竟似耗尽了所有灵力,强行催动根基所致!这绝非寻常產后虚弱,恐伤及灵根根本,寿元有损,神智…亦可能受创!” 吴燁闻言,身形几不可察地一晃。他刚结束外郡巡查,风尘僕僕回府,凳子还没坐热,心腹就急报宫中异动——皇后娘娘“不適”,三皇子不见踪影。他连官服都未及换下,便立刻拉著正好在府上商议药务的乔玄子火速入宫。一踏入这往日清雅的幽竹居,浓重的压抑感便扑面而来。宫女侍卫噤若寒蝉,空气中瀰漫著恐惧与不安。 他的目光锐利如鹰隼,扫过室內。摇篮中,两个小小的襁褓並排而臥。他大步上前,亲手掀开襁褓一角,明黄色的锦缎上,金线绣著清晰的名字:**伯昭**、**伯渝**。吴燁的心猛地一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衝头顶。 三个!举国同庆、大赦天下、改元“三平”的,是三个皇子!他离开龙都不过数日,怎么回来就只剩了两个?! “伯言呢?!”吴燁猛地转身,低沉的声音如同闷雷在寂静的竹居內炸响,威严的目光扫过跪了一地的宫女侍卫,“三皇子伯言何在?!说话!” 被他目光扫到的宫女侍卫,无不抖如筛糠,头埋得更低。 “启、启稟太师…奴婢…奴婢不知…” “回太师,小的们是刚刚换防过来的…实在…实在不知三皇子去向…” “不知?好一个不知!”吴燁怒极反笑,花白的鬍鬚微微颤抖。这绝非寻常!若是皇子夭折,必有讣告仪程,断不会如此悄无声息!若是被奸人所害…吴燁脑中瞬间闪过无数宫廷秘辛、血雨腥风。莫莲此刻的惨状,不正像是为护子与强敌搏杀后的油尽灯枯吗?一股巨大的愤怒和忧虑攫住了他——有人竟敢在龙国皇宫,对他视若亲女的外甥女下手,夺走龙国根基! 乔玄子已调製好一碗固元五行散,正小心翼翼地餵莫莲服下。 “吴公,”他声音压得极低,“皇后娘娘此刻只能以固本培元之药勉强吊住真气不散。病因不明,不敢妄施猛药。一切…只能等她醒来方知端倪。” 吴燁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怒火。莫莲昏迷不醒,下人一问三不知,这深宫之內,竟似有一只无形的手抹去了伯言存在的一切痕跡!他不再犹豫,厉声喝道:“来人!速传龙卫禁军中郎將顾廷、左右统军使即刻来见本太师!本太师倒要看看,是谁在皇宫大內翻云覆雨!” “舅舅,不必了。” 一个沉稳而略带疲惫的声音从竹居门口传来。龙復鼎的身影出现在光影交界处,他身著常服,面色看似平静,但眼底深处却藏著一丝难以察觉的倦怠与…冷硬。顾廷紧隨其后,一身戎装沾染著未乾的暗红血跡和尘土,鎧甲上甚至有细微的刮痕,他垂首肃立,脸色比龙復鼎更为苍白,眼神复杂地避开了吴燁锐利的审视。 吴燁的目光如同淬火的刀子,瞬间钉在顾廷身上和他身后空荡荡的地方——龙帝从不离身的十名心腹近卫都不在,反而是神策军副统领顾廷一人!而且顾廷这副刚从修罗场爬出来的模样…吴燁心中的疑云瞬间凝聚成山,他几乎可以断定,昨夜宫中必有惊天变故!但他面上却丝毫不显,转而一脸“焦急”地迎向龙復鼎: “鼎儿!你来得正好!三皇子伯言不见了!莲儿又成了这副模样,这分明是有奸人作祟,欲盗我龙国根基,乱我社稷啊!你速速下令,彻查皇宫內外,掘地三尺也要把伯言找回来!” 他刻意加重了“奸人”二字,浑浊的老眼紧紧盯著龙復鼎的脸,捕捉著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果然!在“奸人”二字出口的剎那,吴燁清晰地看到龙復鼎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扶在门框上的指节瞬间因用力而泛白!一股森冷的寒意,虽然一闪即逝,却让久经宦海的吴燁心头剧震。顾廷更是身体微微一僵,头垂得更低。 龙復鼎很快恢復了帝王的从容,他走进室內,目光扫过昏迷的莫莲和摇篮中的两个儿子,声音听不出波澜:“舅舅勿忧。伯言…体弱,先天有亏,太医诊治后恐难养於深宫。朕已將他送往须臾幻境,交託给母后亲自照料调养了。顾廷方才正是隨朕护送伯言前往,故而回迟。”他说完,目光淡淡地瞥向顾廷,“顾卿,可是如此?” 压力如山般压在顾廷肩头。他感到吴燁探究的目光、龙帝冰冷的注视,还有…自己內心那摇摇欲坠的忠诚。他喉咙发紧,单膝跪地,声音乾涩却清晰地回答:“启稟太师…末將…確奉陛下之命,护送一婴孩…至须臾幻境,交予…皇太后。末將…不知那婴孩便是三皇子殿下。”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中挤出,带著一种违心的沉重。他低垂的眼帘下,是翻江倒海的挣扎——龙帝在撒谎!他亲眼所见那襁褓…是空的!或者说,那里面承载的,是帝王亲手献祭的骨血!可他能说什么?揭露真相,便是弒君?便是毁掉他宣誓效忠的帝国? 这一幅说辞让乔玄子觉得莫名其妙,论懂医学,龙国还有人比自己强?这是不可能的事情,整件事情充满著猫腻。 顾廷的犹豫、他话语中那缺乏底气的停顿、以及他那身无法解释的血污和狼狈,在吴燁和乔玄子这等明眼人看来,无异於不打自招!乔玄子捻著鬍鬚的手停在半空,眼底闪过一丝惊骇和瞭然,隨即化为更深的忧虑,沉默地低下头。吴燁心中冷笑连连,面上却做出恍然大悟、如释重负状,长长吁了一口气: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送到皇太后那里去了,老臣这颗心总算能放下了!皇太后精通药理,由她亲自照料,伯言定能康健!”他拍著胸口,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但眼底深处却是一片冰寒。 隨即,吴燁脸上的神情瞬间转为极度的悲戚与恳求。他颤巍巍地走到龙復鼎面前,竟是要屈膝下拜:“鼎儿…龙帝陛下!”他的声音哽咽,老泪纵横,“老臣…老臣斗胆,有一事相求!莲儿…莲儿她命苦啊!她的父亲,我那妹夫,当年在许国任禁军校尉,城破之时死战殉国!我那苦命的妹妹,一个弱女子,带著襁褓中的莲儿,千里跋涉,受尽苦楚才找到老臣…没过几年安稳日子,也…也撒手人寰了!莲儿她…就只剩下我这个没用的舅舅了!” 吴燁情真意切,声泪俱下,字字句句敲打在人心上:“如今看她这般模样,老臣心如刀绞!陛下日理万机,操劳国事,后宫虽有侍奉,但莲儿此刻最需要的,是娘家人的血脉至亲在身边抚慰啊!老臣恳请陛下开恩,允准老臣將莲儿,还有伯昭、伯渝两位小殿下,接回太师府中静养!让老臣这做舅舅的,尽一点微薄之力,也好…也好让我百年之后,有脸去见我那苦命的妹妹和妹夫啊!” 他声泪俱下,句句恳切,將亲情牌打得淋漓尽致,姿態放得极低,却字字暗含分量——他是莫莲在世上唯一的血亲长辈,他是龙国根基稳固不可或缺的元老重臣! 龙復鼎的脸色微变。吴燁这突如其来的请求,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將皇后和仅存的两位皇子移出皇宫?这於礼不合,更会引发朝野猜疑!他下意识地就想拒绝:“舅舅,此乃后宫之事,自有宫规祖制…” “宫规祖制?!”吴燁猛地抬起头,浑浊的老眼直视龙復鼎,泪光中竟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锐利,“陛下!这宫是您的宫,这龙国是您的龙国!可也是我们『一家人』的根基啊!莲儿是您的皇后,是老臣的亲外甥女!伯昭、伯渝是您的骨血,也是老臣的至亲骨肉!值此危难之际,一家人之间,难道还要讲那些虚礼,眼睁睁看著莲儿在深宫之中形单影只、无人可依吗?陛下!” 他最后一声“陛下”,带著沉痛的叩问,更隱含著一种“若你心中还有亲情,就不该拒绝”的潜台词。同时,那句“我们『一家人』的根基”,更是將龙国朝堂上他吴氏一系盘根错节的影响力,轻描淡写却又无比清晰地摆在了檯面上。 龙復鼎扶在屏风上的手,指节捏得咯咯作响。他感受到了吴燁话语中那绵里藏针的威胁。登基未稳,朝中旧襄势力虽被清洗,但吴燁代表的功勋老臣和地方豪族势力才是真正的定海神针。安抚前朝皇族杨家,靠的是吴燁的面子;平衡朝堂各派,倚仗的是吴燁的威望。若此刻与吴燁撕破脸,后果不堪设想!他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与杀意,脸上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舅舅言重了!是朕…思虑不周。既然如此,就依舅舅所言。我们此刻是一家人,舅舅不必行此大礼。”他亲自上前,虚扶起吴燁。 “好好好!鼎儿深明大义!”吴燁的夫人,一位看起来温婉实则精明的妇人,立刻上前打圆场,搀扶住自己的丈夫,对著乔玄子道:“乔院使,劳烦您辛苦一趟,移步太师府,继续照料皇后娘娘凤体。” “陛下…”乔玄子看向龙復鼎。 “顾廷!”龙復鼎不等乔玄子表態,立刻下令,声音冷硬,“即刻点选三百重甲龙卫,护送皇后、皇子及乔院使前往太师府!在皇后皇子凤体痊癒回宫之前,尔等便驻守太师府外,务必確保皇后皇子及太师府上下安危!若有丝毫差池,提头来见!”他刻意加重了“確保安危”四字,目光如冰锥般刺向顾廷。 “末將…遵旨!”顾廷心中一凛,低头领命。这哪里是保护?分明是赤裸裸的监视!是龙帝对吴太师、对可能甦醒的皇后莫莲的忌惮! 吴燁心中冷笑更甚,面上却堆满感激:“陛下隆恩!有龙卫禁军虎賁之士护卫,老臣府邸必定固若金汤,万无一失!”他深深一揖,眼底的寒芒却如深潭。好一个龙復鼎!心虚至此!等莲儿醒来,老夫定要问个水落石出!若你真敢做出那等禽兽不如之事…哼,这龙国的天,未必就不能变一变! 一场无声的较量在看似“和睦”的亲情戏码下落幕。吴燁一行人带著昏迷的莫莲和两位小皇子,在乔玄子的隨行下,缓缓离开了压抑的幽竹居。顾廷迅速集结起三百名盔明甲亮、煞气腾腾的重甲龙卫,铁流般拱卫著车驾,向宫外行去。 天光已然大亮,街道上行人渐多。三百重甲卫士簇拥著太师府车驾招摇过市,沉重的脚步声踏碎了清晨的寧静,引来无数百姓好奇而敬畏的目光。顾廷骑在高头大马上,走在队伍最前方,铁甲在朝阳下反射著冰冷的光泽。然而,这身象徵荣耀与忠诚的鎧甲,此刻却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沉重与灼热。 龙復鼎昨夜在泗州山壁前那如同诅咒般的问话,再次在他耳边炸响: “顾廷,倘若坊间流言並非空穴来风?倘若朕,確曾精心设局,才得以问鼎这至尊之位?” “若真如此,你顾廷,是选择『顾』全朝廷法度,依律而行?还是…依旧选择跟隨於朕?” 他当时斩钉截铁地回答了“追隨陛下”。可此刻,目睹了皇后莫莲的惨状,亲歷了伯言的“消失”,参与了那个漏洞百出的谎言,感受著龙帝对吴太师那赤裸裸的忌惮和监视命令…顾廷的信念,如同被重锤击打的琉璃,布满了裂痕。 一个连亲生骨肉都能牺牲的帝王,真的值得效忠吗? 一个需要靠谎言和武力来掩盖真相、钳制重臣的帝国,真的能长治久安吗? 他顾廷引以为傲的“法度”,在帝王的私慾和权谋面前,是否脆弱得不堪一击? 百姓的目光如同芒刺在背,仿佛在无声地质问他的立场。他的手,不自觉地紧紧握住了腰间的剑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这把剑,曾为龙帝斩开荆棘,曾为龙国荡平敌寇。可如今,它该指向何方?是指向可能知晓“真相”的吴太师?指向未来可能揭露帝王秘密的皇后?还是…指向那个他曾誓死效忠,如今却越来越陌生的身影? 忠诚与正义的天平在他心中剧烈地摇晃,每一次倾斜都带来撕裂般的痛苦。三百铁甲护卫著车驾,將太师府围得水泄不通,隔绝了內外。顾廷站在府邸大门外,如同一个冰冷的铁像,守卫著这权力倾轧下的脆弱“安寧”。他知道,这看似平静的转移,不过是更大风暴来临前的序幕。而他,已被牢牢地绑在了这艘註定驶向惊涛骇浪的龙鼎之上,进退维谷。或许,是时候重新审视脚下这条路了。这“龙鼎”所倾轧的,恐怕远不止是骨肉亲情,还有这帝国赖以维繫的根基,以及…他顾廷那颗曾经赤诚的卫道之心。 龙鼎倾骨肉,权谋噬至亲——这十字,便是昨夜血祭与今晨对峙留下的、冰冷而沉重的烙印。 第26章 暖玉噬骨 权鼎孤婴 三百重甲龙卫的铁蹄声在清晨的街道上迴荡,如同沉闷的鼓点,敲在龙復鼎的心上。他站在宫门高处的阴影里,目送著那支由顾廷亲自率领、如同移动堡垒般的队伍拱卫著太师府的车驾渐行渐远。吴燁那张看似感激涕零实则暗藏机锋的老脸,莫莲苍白昏迷的容顏,以及摇篮中伯昭、伯渝懵懂无知的小脸,在他眼前交织。 “哼,老狐狸…” 龙復鼎低声咒骂,眼中寒光闪烁。吴燁以亲情为名,行挟持之实!带走莫莲和仅存的两个皇子,无异於握住了他龙復鼎的软肋!更让他如芒在背的是——莫莲若醒来,问起伯言,该如何交代?难道真告诉她,为了延续力量、为了这帝位,他们的儿子已被他亲手献祭给了那冰冷的封印? 一股冰冷的烦躁攫住了他。新生一年的龙国,看似蒸蒸日上,实则根基未稳。吴燁代表的豪族世家势力盘根错节,如同这龙国的血脉经络。他一手提拔的“十重臣”虽忠心可用,但羽翼未丰,尚不足以与吴燁分庭抗礼。若此时失去吴燁的支持,甚至引发其反噬…龙復鼎不敢想像那后果。他刚刚用伯言换来的力量,难道就要用来镇压內乱? 他烦躁地转身,只带了几个信得过的贴身侍卫,悄然换上便服,远远地跟上了太师府的车队。他要亲眼看著莫莲和孩子们进入太师府,更要时刻掌握吴燁的动向。 车队行至东市附近,正是早市最热闹的时候。人声鼎沸,摩肩接踵。突然,一阵尖锐的爭吵声刺破了喧囂,吸引了龙復鼎的注意。 “抓住他!你这挨千刀的贼!偷了俺家下蛋的老母鸡!还俺鸡来!赔俺银子!” 一个粗布麻衣的汉子死死揪住一个獐头鼠目的泼皮,满脸愤怒。 那泼皮被揪住,非但不惧,反而梗著脖子叫囂:“呸!你哪只眼看见爷爷偷你的鸡了?这满大街的鸡,你凭啥说爷爷吃的就是你的?有本事你让鸡开口说话,指认爷爷啊?没证据?没证据你就是诬告!爷爷还要告你污衊!” 泼皮的无赖嘴脸引得周围人群议论纷纷,却无人敢上前。 龙復鼎本就心情恶劣,见此泼皮如此囂张,一股帝王之怒瞬间涌起,下意识就要上前亮明身份,將这刁民就地正法,以儆效尤。他脚步刚动,目光扫过那泼皮狡辩时扭曲的脸,脑中却如同划过一道闪电! “证明这鸡是你的?每只鸡都差不多,你家的鸡特別啊!” “让鸡开口说话?” 多么荒谬又熟悉的逻辑!这不正像吴燁追问伯言去向,而他无法自圆其说的窘境吗? 一个极其大胆、冷酷,甚至堪称恶毒的计划瞬间在他心中成型!吴燁要“伯言”?好!朕就给你一个“伯言”! 他强行压下怒火,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他朝身边一个侍卫招了招手,低声吩咐:“去,把那个泼皮无赖『处理』掉。乾净利落,莫要惊动旁人。” 侍卫领命,身形如鬼魅般没入人群。 龙復鼎则带著剩下的侍卫,迅速拐进一条僻静小巷。他叫来另一名侍卫,声音低沉而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你,立刻去找一个婴儿。刚出生不久,男婴,要健康。模样…儘量周正些。记住,要『乾净』的。买也好,『寻』也罢,半个时辰內,带到礼部尚书孙京山府邸后门等我。明白『乾净』的意思吗?” 他刻意加重了“乾净”二字,眼中是深不见底的寒潭。 侍卫心中一凛,瞬间明白了这“乾净”背后的血腥含义——不留后患,斩草除根!他不敢有丝毫犹豫,躬身道:“属下明白!定不负陛下所託!” 隨即转身,迅速消失在巷口。 龙復鼎不再犹豫,带著剩下的人,直奔礼部尚书孙京山的府邸。 孙府门房见龙帝突然驾临,嚇得魂飞魄散,连滚爬爬进去通报。孙京山正在用早膳,闻讯惊得筷子都掉在地上,慌忙整理衣冠奔出,脸色煞白地跪在龙復鼎面前:“臣…臣孙京山叩见陛下!不知陛下驾临,臣…臣死罪!” 他心中惊疑不定,龙帝微服而来,面色阴沉,难道是自己哪里出了紕漏? 龙復鼎看也不看他,径直走入厅堂上首坐下,无形的帝王威压让整个孙府都噤若寒蝉。他端起下人奉上的茶,却不喝,只是用杯盖轻轻拨弄著浮沫,声音听不出喜怒:“孙卿,起来吧。朕今日来,非为问罪,而是有件喜事交予你去办。” 孙京山战战兢兢起身,垂手侍立:“陛下请吩咐,臣万死不辞!” “朕的三位皇子降世,乃龙国天大喜事。”龙復鼎放下茶杯,目光如电射向孙京山,“朕欲大办『皇子诞』庆典!广邀各国使节、四方豪族,齐聚龙都!一来,彰显我龙国新生之气象,国祚绵长;二来,也让那些心怀叵测的邻邦看看,我龙国后继有人,根基稳固!此事,关乎国体,关乎龙国未来之威望!朕要你亲自督办,务必办得盛大、隆重、万无一失!你可能办到?” 孙京山一听是这事,提到嗓子眼的心才稍稍放下,连忙躬身领命:“陛下圣明!此乃普天同庆之盛事!臣定当竭尽全力,不负陛下重託!臣立刻著手筹备章程,呈陛下御览!” 他心中盘算著,这確实是展现能力、巩固帝心、同时拉拢各方势力的好机会。 “嗯,很好。朕信你。”龙復鼎淡淡一句,便起身,“章程儘快呈上,细节你全权把握。记住,声势要大。” 他不再多言,留下还在激动领命的孙京山,转身离开了孙府,直奔后门约定的地点。 后门僻静处,侍卫早已等候,怀中抱著一个用粗布包裹的婴儿。那婴儿似乎刚吃饱,正安静地睡著,小脸圆润,看起来確实健康。侍卫见龙復鼎到来,立刻单膝跪地:“陛下,孩子找到了。是个男婴,刚满月不久,父母…是流民,昨夜冻饿死在城外破庙了。属下已『处理乾净』,绝无后患。” 他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是,龙復鼎知道这孩子的父母,必定是已经死了,因为只有死人才不会给他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龙復鼎的目光落在婴儿脸上,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光芒。不错,模样还算周正,和伯言大小相仿。他接过婴儿,入手温热,与他袖中那件冰冷的、属於伯言的明黄襁褓形成刺目的对比。 “很好。你做得很好。”龙復鼎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他隨手从怀中掏出一锭沉甸甸的金子,丟给侍卫,“这是赏你的,从今天起,你就是朕的新近卫。” 侍卫接过金子,脸上闪过一丝喜色,叩头谢恩:“谢陛下赏赐!能为陛下分忧,是属下本分…” 他的话音未落,龙復鼎抱著婴儿的左手突然探出,快如闪电!掌心紧贴侍卫的额头!袖中那块温润的白龙暖玉瞬间爆发出诡异的吸力! 侍卫脸上的喜色瞬间凝固,转为极致的惊恐!他感觉自己的生命力、灵魂、乃至一切,都如同开闸的洪水,疯狂地涌向那只贴在额头的手掌!他想尖叫,喉咙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想挣扎,身体却如同被钉在原地!他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瘪、灰败,双眼迅速失去神采,变得空洞无物。 “呃…陛…下…” 微弱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声音从他喉咙里挤出。 龙復鼎的眼神冰冷如万载寒冰,没有丝毫怜悯。他感受著暖玉中传来的一丝微弱却精纯的生命能量,嘴角甚至勾起一丝残酷的满足。这个知道他秘密的人,必须消失得乾乾净净! 仅仅数息之间,侍卫的身体彻底瘫软下去,如同被抽空了所有骨头的皮囊。紧接著,在龙復鼎收回手掌的瞬间,那具躯体竟如同风化的沙雕,无声无息地坍塌、碎裂,化作一滩灰白色的粉末,被清晨的微风一吹,便消散得无影无踪,连一丝血跡都未曾留下。原地,只余下那锭掉落在地、沾染了些许尘埃的金子。 龙復鼎看也没看那金子一眼,仿佛只是掸去了一粒灰尘。他低头,看著怀中熟睡的婴儿,眼中是深沉的算计与冰冷的掌控欲。他小心地解下怀中那件属於伯言的明黄襁褓,將买来的婴儿仔细包裹进去。那刺目的明黄色,此刻包裹著一个全然陌生的生命,一个即將被推上权力舞台的傀儡。 “伯言…从今往后,你就是朕的三皇子了,你可要好好体现你的价值啊。”龙復鼎低声自语,声音中听不出丝毫属於父亲的温情,只有帝王权术的冷酷与对秘密的偏执守护。他抱著这个“乾净”的替身,如同抱著一枚精心打造的棋子,转身,朝著太师府的方向,重新融入了帝都清晨的喧囂之中。 这血腥的替身之计,成了龙帝巩固帝位、掩盖血腥真相的又一重冰冷枷锁。 第27章 凰泣血詔·铁甲碎誓 夜色如墨,沉重的铁甲摩擦声在太师府高墙外规律地迴响,如同为这座被权力阴影笼罩的府邸敲响的丧钟。顾廷按剑立於正门石阶,身形挺拔如松,肩上的甲冑却重若千钧,压得他灵魂几乎窒息。白日里龙復鼎那“提头来见”的冰冷目光,与吴燁眼底深藏的寒芒,在他脑中反覆撕扯。 幽竹居摇篮里那两个並排的襁褓,泗州山壁前那空荡的明黄锦缎...“一个连亲生骨肉都能牺牲的帝王,真的值得效忠吗?” 这念头如同淬毒的藤蔓,死死缠绕著他信仰的基石。 就在他內心的风暴几近撕裂理智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踏碎了夜的死寂。一名龙帝从不离身的十侍卫之一策马疾驰而来,尘土未落,便將一张特製的白纸塞入顾廷手中,旋即掉头,绝尘而去,整个过程快得如同鬼魅,未发一言。 只有顾廷明白这无声的仪式意味著什么——这是龙帝下达见不得光的密令。他攥著那薄如蝉翼却重逾千钧的白纸,指尖冰凉。他避开火光,走到角落阴影处,展开。纸上只有一行冷酷到极致的命令: 监听皇后。若言及伯言不利事,立斩吴府中人(除皇子)。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摇摇欲坠的良知上。他木然地按照指令將纸摺叠回去。特製的纸张在掌心瞬间自燃,幽蓝的火苗贪婪地舔舐著这罪恶的凭证,迅速化为灰烬。 灼痛感本该刺骨,顾廷却浑然未觉。他的心跳如擂鼓,每一次搏动都在拷问灵魂——这,就是他拼死效忠的帝国?这,就是他引以为傲的“法度”?为了掩盖一个父亲对亲生骨肉的谋杀,就要用另一个更血腥的谎言去掩盖,甚至要屠戮皇后、太师满门?信仰的殿堂彻底崩塌,只余下迷茫的废墟和刺骨的寒风。他甚至忘记了呼吸,只是死死盯著掌心那一小撮余温尚存的灰烬,仿佛那是他破碎的忠诚与荣誉的残骸。 太师府內,莫莲的闺房。薰香裊裊,却压不住灵魂深处的血腥。在乔玄子以金针药力强行固本后,莫莲终於从混沌的血色深渊中挣脱一丝清明。 “伯言!”一声悽厉到变调的呼唤撕裂了室內的死寂。莫莲猛地坐起,冷汗浸透单衣,胸口剧烈起伏,腕上的九霄验心环死寂如枯木。她茫然四顾,认出这是舅母旧时为她布置的闺房,舅舅吴燁和舅母正焦急地围在床边。 “舅舅!舅妈!”莫莲如同溺水者抓住浮木,扑进舅母怀中,身体因巨大的恐惧和悲痛而剧烈颤抖。 “伯言!伯言被復鼎带走了!快救他!快去泗州!救救我的孩子!”她语无伦次,破碎的哭喊中浸透著母亲绝望的直觉。 吴燁夫人紧紧搂住她,声音哽咽却带著安抚的力量:“莲儿莫慌,回家了,回家了!有什么委屈,都告诉你舅舅,他给你做主!” “对,莲儿,別怕!舅舅给你做主!天塌下来有舅舅顶著!”吴燁鬚髮皆张,眼中怒火熊熊。 莫莲张口欲言,却被一直沉默观察的乔玄子陡然打断:“皇后娘娘!您灵根受损,神魂震盪,此刻神志尚未完全清明,万不可激动,需静心休养!” 他的声音刻意拔高,同时手指隱秘地向上方屋顶一点,嘴唇无声翕动:“顾廷。” 一瞬间,吴燁夫妇和莫莲都明白了——屋顶有人!是龙帝的眼睛和耳朵!是那把悬在头顶的利刃!莫莲眼中的悲痛瞬间被一种冰冷的、洞悉一切的清明取代。那个为爱痴狂的皇后仿佛在重伤与丧子之痛中死去,此刻甦醒的,是曾经那个普陀门下冰雪聪明、洞察人心的莫莲。 “是顾廷顾大人吧?”莫莲的声音出乎意料地平静,甚至带著一丝疲惫的穿透力。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 “別在屋顶上待著了,夜深露重。还请下来屋內一敘。有些事,与其偷听揣测,不如当面问个明白。”她望向乔玄子,后者微微頷首。乔氏医术冠绝龙国,而其探知气息的秘术,更是鲜为人知的家族底蕴。 屋顶一片死寂。片刻后,轻微的瓦片摩擦声响起。顾廷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窗户翻入房內,无声落地。他已褪去了象徵中郎將荣耀的重甲,换上了一身便於隱匿的夜行服,脸上还带著未及摘下的面巾。然而,面对屋內四双灼灼的目光,他没有任何犹豫,一把扯下了面巾,露出了那张此刻写满痛苦与迷茫的脸。 “神策亲军都指挥使兼龙卫禁军中郎將顾廷。”他单膝跪地,声音乾涩沙哑,“拜见皇后娘娘!吴太师!乔院使!”礼数周全,却透著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 “几日不见,你的职位可是一日千里啊,顾大人,是復鼎派你来的吧?”吴燁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砸在顾廷心上。他无法否认,在龙国礼法中,皇后对禁军拥有与皇帝几乎同等的管理权,尤其是在內宫事宜上。他只能沉重地点头:“…是。” “果然是鼎儿…”吴燁眼中寒光更盛,“他这是於心有愧了!怕莲儿醒来揭露他的禽兽行径!” 莫莲没有看舅舅,她的目光牢牢锁在跪地的顾廷身上,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他铁血的偽装,直抵內心最柔软也最挣扎的角落。“顾廷,”她的声音异常柔和,带著一种洞悉人心的力量,“朝野上下,皆知你为人正派,刚直不阿。你所做的一切,皆是为了龙国社稷,为了黎民苍生,对么?” 这並非责问,更像是理解。顾廷猛地抬起头,迎上莫莲清澈却深不见底的眼眸,那里没有皇后的威仪,只有一种悲悯和探寻。他喉头滚动,艰难地挤出声音:“启稟皇后…末將…末將毕生所求,无愧於心,无愧於国!有违社稷苍生之事,末將…寧死不为!”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腑中剜出,带著血淋淋的真诚,也带著信仰崩塌后的痛苦迴响。 “那么,”莫莲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切开了最残酷的现实,“如果龙帝此刻给你下了一道命令:只要我开口说出不利於他、关於伯言下落的真相,便要你將这太师府中,除两位皇子之外的所有人——包括我,包括我舅舅舅母,包括乔院使——全部就地斩杀。你,会执行吗?” 她顿了顿,目光如冰锥般刺入顾廷的瞳孔,“就像…你过去执行那些『见不得光』的命令一样?” 轰——! 莫莲的话如同惊雷在顾廷脑海中炸响!手中的密令灰烬仿佛瞬间变得滚烫!他浑身剧震,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巨大的耻辱和痛苦让他几乎无法呼吸。龙帝那冷酷的命令言犹在耳,而眼前,是皇后平静却直指要害的质问!他引以为傲的忠诚,他视为生命的法度,在帝王赤裸的私慾和血腥的权谋面前,被践踏得一文不值! “末將…末將…”顾廷的嘴唇剧烈颤抖,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那身象徵荣耀的夜行服此刻像耻辱的囚衣包裹著他。“末將…实在不知该如何是好啊!”他嘶哑地低吼,声音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绝望和迷茫。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令行禁止的铁血將军,只是一个被残酷现实碾碎了信念、在忠义深渊边缘挣扎的凡人。 “復鼎说,他和顾廷把伯言送去皇太后处了。”吴燁强压怒火,声音冰冷地追问,“顾廷!本太师最后问你一次,此言,是否属实?!伯言,究竟在何处?!”他浑浊的老眼死死盯住顾廷,带著不容置疑的威压。 顾廷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著,伏在地上,拳头紧握,指甲深深嵌入掌心。说出真相,意味著彻底背叛他宣誓效忠的帝王,可能將帝国拖入內战深渊。不说…难道要眼睁睁看著另一个谎言继续吞噬无辜?他挣扎在忠诚的废墟与人性的拷问之间。 莫莲看著他剧烈颤抖的肩膀,眼中最后一丝微弱的希望也熄灭了。冰雪聪明的她,已经从顾廷的反应中读懂了最残酷的答案。“顾廷,”她的声音轻得像嘆息,带著母亲心死的悲凉。 “此刻,我不是以皇后的身份命令你,舅舅舅母亦非以太师之尊压你。我只是一个…只想知道自己孩子生死的母亲。伯言…他是不是…已经不在了?请你,告诉我真相。”泪水无声滑落,她挣扎著,竟真的要下床向顾廷跪求。 “皇后!”顾廷猛地抬起头,看到莫莲那绝望而恳求的眼神,心中最后一道堤防轰然溃决。巨大的悲愤和愧疚衝垮了所有的犹豫。他嘶声道:“三皇子殿下…被陛下带去了泗州山壁中的须臾幻境!末將…末將奉命在外围警戒…只、只有陛下一人出来!那襁褓…是空的!末將以为…殿下他…恐已遭遇不测!”每一个字都像刀子在割他的喉咙。 “啊——!”儘管早有预感,真相被血淋淋揭开的瞬间,莫莲还是如遭重击,发出一声短促的悲鸣,整个人彻底瘫软下去,眼神空洞地望著帐顶,仿佛灵魂已被抽离。 “畜生!禽兽不如的东西!!”吴燁的怒吼如同火山爆发,这位三朝元老,经歷过无数风浪,此刻却因这灭绝人伦的惨剧气得浑身发抖,鬚髮戟张。 “连自己的亲骨肉都下得去手!还有什么是他龙復鼎不敢做的?!这帝位他坐不安稳,就用亲子的血来祭吗?!老夫…老夫这就修书!召集门生故旧,联络各地豪强!定要这冷血之徒滚下帝位!血债血偿!” 他怒髮衝冠,转身就要衝向书案,儼然一副立刻就要举旗造反的架势。这滔天怒火,远超当年目睹血腥政变时的震惊。 “太师且慢!万万不可!”乔玄子急忙拦住吴燁,脸色凝重至极,“伯言之事,木已成舟!此刻若贸然举事,证据何在?仅凭顾將军一面之词?龙帝完全可以矢口否认,甚至反咬一口说我们污衊构陷!届时龙国必起刀兵,生灵涂炭!大好局面毁於一旦!太师,三思啊!” 他不仅是医者仁心,更因普陀门同门之谊以及与龙莫两家早就命运同根,深知內乱对所有人的毁灭性后果。 就在这剑拔弩张、悲愤与理智激烈碰撞的当口,伏在地上的顾廷,仿佛被乔玄子的话刺中了心中最痛处。那纸密令的灰烬似乎还在灼烧他的掌心。他猛地抬起头,眼中布满了血丝,一种破釜沉舟般的绝望和决绝喷薄而出: “太师!乔院使!皇后娘娘!”他的声音因激动而嘶哑变形,“末將…末將接到的密令…不仅是监听!陛下…陛下有旨!若皇后娘娘…若娘娘谈及三皇子不利陛下之事…便令末將…立斩吴府中除两位皇子外的…所有人!” 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带著无尽的屈辱和痛苦,也彻底扯下了龙復鼎最后一块遮羞布! “什么?!” 吴燁如遭雷击,猛地转身,难以置信地瞪著顾廷,又惊又怒,脸色瞬间由赤红转为铁青!他指著顾廷,手指因极致的愤怒而剧烈颤抖,一时竟说不出话来。乔玄子和吴燁夫人也瞬间面无血色,一股冰冷的死亡气息瞬间笼罩了整个房间。 龙鼎倾轧骨肉,权谋吞噬至亲。而此刻,这冰冷的御书房密令,將屠刀悬向了仅存的亲人。顾廷的彻底坦白,如同在沸腾的油锅中投入了最后的火种,將这权力与人性交织的炼狱,推向了爆发的临界点。太师府內外,铁甲环绕,人心浮动,一场席捲龙国的风暴,已在这死寂的夜色中,露出了狰狞的獠牙。 第28章 鼎藏孤婴 朝堂惊澜 太师府內,莫莲闺房的空气仿佛凝固了。顾廷那声嘶力竭的坦白——“立斩吴府中除两位皇子外的...所有人!”——如同惊雷炸响,將最后一丝侥倖撕得粉碎。吴燁脸上的怒容瞬间被极致的冰冷取代,他指著顾廷的手指剧烈颤抖,喉头滚动,却因巨大的愤怒和惊骇一时失语。乔玄子与吴夫人面无血色,死亡的寒意瞬间浸透了骨髓。 “舅舅!”莫莲虚弱却异常清晰的声音打破了死寂,她眼中最后一点属於“龙帝之妻”的光彻底熄灭,只剩下母亲心死的灰烬和一种洞悉世事的冰冷清明,“现在的他,做得到。他为了自己,什么都会做的。” 这句话像冰锥刺入每个人的心。吴燁猛地看向莫莲,外甥女脸上那种看透一切的悲凉让他如遭重击,满腔的怒火被一种更深沉的、刻骨的寒意压了下去。是啊,一个能亲手献祭骨肉的人,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 “吴太师,”乔玄子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声音低沉而急促地提醒,“你忘记了外面还有三百披甲卫士吗?他们只听龙帝...和顾將军的號令!”他的目光扫过顾廷,带著警示。此刻,这三百铁甲不再是保护伞,而是悬在所有人头顶的、隨时可能落下的铡刀。 顾廷依旧单膝跪地,头颅深埋,仿佛承受著千钧重压。听到乔玄子的话,他猛地抬起头,眼中血丝密布,却闪烁著一种近乎绝望的坚定光芒:“太师!乔院使!皇后娘娘!末將...末將实不愿再看到无辜之人因权谋私慾而枉死!末將恳请太师,大局为重!末將愿...愿將今夜所闻所见,尽数藏於心中,权当不知!”他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这不仅仅是表態,更是一种选择——选择违背龙帝那血腥的密令,选择站在良知与无辜者这一边。他完全可以立刻下令执行密令,但他没有。这份坚持底线的勇气和对百姓的顾念,在此时显得尤为珍贵。 吴燁浑浊的老眼死死盯著顾廷,那目光锐利如刀,似乎要剖开顾廷的灵魂,分辨其话语的真偽。“你可是龙帝的人啊!”吴燁的声音带著浓重的怀疑和试探,他向前一步,无形的威压笼罩著顾廷,“是他一手將你从微末提拔到如今这龙卫禁军中郎將的高位!你会...站在老夫这里?”他必须確认,这究竟是顾廷的真心,还是龙帝设下的又一个圈套? 顾廷迎著吴燁审视的目光,毫无退缩。他挺直了脊背,属於军人的刚毅重新在他脸上显现,儘管眼底深处依旧翻涌著痛苦与挣扎。“在我顾廷眼中,”他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有国家法度,亦有纲常伦理!龙帝於末將,確有知遇之恩,如山之重!然,弒杀无辜,屠戮至亲,此等灭绝人伦、悖逆天道之举,末將——寧死不从!末將心中,有法度,有苍生,亦有不可逾越之底线!”他的话语如同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宣告著他信念的基石並非仅仅是帝王,更是心中的道义与秩序。 吴燁深深地看著顾廷,眼中翻涌的疑惑、愤怒、惊疑,最终渐渐沉淀为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那是震撼,是难以置信,更是一种在权力倾轧的污浊泥潭中,发现一块未曾被完全侵蚀的璞玉般的动容。他阅人无数,深知在这龙潭虎穴般的朝堂,一个手握重兵的將领能做出如此选择,需要付出怎样的代价,需要何等坚定的心志。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声音低沉下来,带著一种沉重的敬意:“顾將军...你的忠诚,你的勇气,你心中这份坚守...令老夫钦佩。 在这乱局之中,能有你这样的人秉持本心,实乃...龙国之幸,苍生之福。”他不再称“中郎將”,而是郑重地称其为“顾將军”,这细微的变化,代表著他初步的认可。 顾廷微微頷首,脸上並无得色,只有一种沉重的释然。“太师过誉了。末將...只是做了本分之內,心之所安之事。”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匯,无需更多言语,一种基於对底线共同认知的、极其脆弱的信任纽带,在无声中悄然建立。这份信任,沉重如铁,却也脆弱如冰。 “那么,”顾廷深吸一口气,做出了最终的抉择,“末將会回復龙帝:皇后娘娘虽已醒来,但精神恍惚,言语不清,只喃喃呼唤『伯言』之名,其余...什么也没说。” 这是他能为皇后、为吴府、也为暂时维持这危如累卵的太平,所能编织的最大限度的谎言。 “顾將军,”一直沉默收拾药箱的乔玄子,此刻抬起头,脸上带著一丝复杂难言的神情,半是感慨半是打趣地插了一句,“您也学会撒谎了呢。” 这调侃中,藏著对顾廷巨大转变的唏嘘和对这残酷世道的无奈。 顾廷脸上掠过一丝窘迫,隨即化为苦涩的坦然:“乔院使取笑末將了。” 他不再多言,郑重地向莫莲、吴燁夫妇及乔玄子行了一个军礼,动作標准而有力,仿佛在告別过去的某种身份。他起身,大步走出房门,背影决然。 夜色中,顾廷迅速脱下那身便於隱匿、却象徵著不光彩任务的夜行衣。他厌恶地看著手中这团黑色的布料,仿佛上面沾染著无形的污秽。 “这算是什么大丈夫该穿的!”他低声自语,语气中充满了鄙夷与自我厌弃。指尖灵力微吐,一团火焰凭空燃起,將那身夜行衣瞬间吞噬,化作飞灰。 火光映照著他坚毅的侧脸,他看向放在一旁、象徵著帝国禁军最高荣耀之一的中郎將鎧甲,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大丈夫立於天地之间,就该堂堂正正,行於世间!”他像是在对自己宣誓,又像是在与过去诀別。穿上这身明光鎧,他依然是龙卫中郎將顾廷,但內心坚守的准则,已然不同。 闺房內,气氛依旧沉重。吴夫人心疼地坐到床边,紧紧握住莫莲冰凉的手,眼中含泪劝道:“莲儿,你也听到了...復鼎他...他现在已变得如此可怕!那皇宫,就是个吃人的牢笼!听舅妈的,別回去了!就住在太师府,舅舅舅妈护著你,护著伯昭、伯渝!” 同为女人,她无法想像莫莲要如何再与那个亲手杀死自己骨肉的男人同床共枕。 莫莲静静地坐著,手中药碗的微颤早已平息,只剩下一种深潭般的死寂。她抬起苍白的脸,看向舅妈,眼神空洞却异常平静:“舅妈,我知道您是为我好。” 她的声音沙哑而飘忽,“但...復鼎他终究是我的丈夫。舅舅现在与他...已是水火之势,朝堂之上,剑拔弩张。我若避而不回,这中间的纽带就彻底断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摇篮中熟睡的两个儿子,那眼神才注入一丝属於母亲的微光,“况且,我是龙国的皇后。我的选择,不只关乎我自己,还关乎伯昭、伯渝的未来。皇宫,我不得不回。” 她的语气里没有委屈,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和承担。 “那么你的爱呢?”吴夫人心痛难当,追问道,“难道你对復鼎的感情,没有被他这...这禽兽之行所动摇吗?你如何还能面对他?” 莫莲沉默了许久,久到烛火都摇曳了一下。她缓缓地、极其艰难地开口,声音轻得像嘆息:“爱...?或许有过吧。但现在,有爱也要过日子,没有爱...也要过下去。我已经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了。” 这句话,道尽了后宫女子最深的无奈与坚韧。爱情在冰冷的权力与生存面前,显得如此苍白。 吴夫人闻言,泪如雨下,紧紧抱住莫莲瘦削的肩膀:“苦了你了...我的好孩子...苦了你了啊...” 她哽咽著,“在宫里,一定要照顾好自己,照顾好两个孩子...” 莫莲轻轻回抱住舅妈,两人相拥无言,只有泪水无声滑落。在这残酷的权力漩涡中,唯有这份血脉亲情,尚存一丝真实的温暖。 而站在窗边阴影里的吴燁,默默听著妻子与外甥女的对话,脸色阴沉如水。他望向皇宫的方向,目光锐利如鹰。莫莲那句“舅舅现在与他已是水火之势”,如同最后一块界碑,清晰地划开了他与龙復鼎的界限。 这个曾经他寄予厚望、甚至不惜倾力扶持的外甥女婿,这个对权力有著近乎病態执念的帝王,从此刻起,已正式成为他吴燁不得不全力戒备、甚至必须除之而后快的对手!政治的棋盘上,非友即敌。除非...有更强大的外敌当前,才能迫使这盘死棋暂时搁置。 次日,龙国朝堂,玲瓏阁 晨曦透过高大的殿门,洒在光洁的金砖上。文武百官按品级鱼贯而入,肃立两旁,衣冠禽兽(官服补子),气象森严。空气中瀰漫著无形的紧张。 “时辰到!百官入阁覲见——”太监尖细悠长的宣告声打破了沉寂。 龙帝龙復鼎端坐於高高在上的龙椅,冕旒垂下的玉珠遮掩了他部分面容,却挡不住他嘴角那一丝若有若无、透著掌控一切满足感的微笑。他享受著这俯视眾生的权力巔峰之感。 “龙帝万岁!万岁!万万岁!”山呼海啸般的朝拜声响起,迴荡在空旷的大殿。 吴燁站在百官最前列,三公之首的太师之位。他垂首躬身,姿態无可挑剔,但低垂的眼帘下,目光却冷冽如冰。如此近距离地看著龙椅上那个志得意满的身影,想著昨夜太师府內揭露的血腥真相,想著外甥女莫莲那心如死灰的眼神,一股难以言喻的厌恶和憎恨在他胸中翻腾。他必须用尽全力,才能压制住面上不露分毫异色。 “眾位卿家,平身。”龙復鼎的声音平稳而威严。 “百官有事启奏,无事退朝!”司礼太监高声道。 礼部尚书孙京山,这位以持重守礼、不偏不倚著称的中立派领袖,率先出列。他手持玉笏,声音洪亮清晰:“启稟龙帝!三位皇子殿下天降祥瑞,陛下已昭告天下。央国、成国、卫国、大西国、明国、大越国等中原六国,以及我国隔海邻邦日出国,皆已遣使携重礼前来,恭贺皇子诞生,並请求覲见陛下与皇后、皇子殿下!依中原礼法及歷朝旧例,臣以为,我龙国当设『皇子诞』盛典,大宴诸国使节!一则彰显我龙国新生气象,国祚绵长;二则昭示陛下后继有人,震慑四方,扬我国威!此事关乎国体尊严,万民瞩目,请陛下圣裁!” 孙京山奏报详尽,条理分明,完全站在国家礼仪和威仪的角度,浑然不知自己这番话正落入龙復鼎的谋划之中。 龙復鼎心中暗喜,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他微微頷首,语气带著嘉许:“嗯,孙卿所奏甚是!此乃彰显国威、安定人心之盛事。著礼部即刻著手筹备,务必办得盛大隆重,万无一失!具体章程,由孙卿全权负责,速速呈报於朕!” 他刻意强调了“盛大隆重”,这正是他计划的关键。 “臣领旨!定不负陛下重託!”孙京山躬身领命,退入班列。 就在孙京山退回队列的瞬间,一直沉默的吴燁,如同蛰伏的猛虎,骤然出列!他声音洪亮,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仪:“陛下!孙尚书所言极是!然,皇子诞辰,普天同庆,皇后娘娘与三位皇子殿下,乃我龙国国母与未来之根基,万民敬仰!如此盛典,皇后娘娘与三位皇子殿下若缺席,岂非美中不足,亦不合礼法祖制,更难以彰显皇室和睦、后继昌隆之象!臣斗胆恳请陛下,允准皇后娘娘携三位皇子殿下,一同出席盛典,接受万民朝贺与诸国使节覲见!此乃社稷之福,万民之愿!” 他字字鏗鏘,句句在理,更是將“三位皇子”咬得极重,浑浊的老眼直视龙帝,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挑衅与逼迫。他就是要將龙復鼎的军,在天下人面前,看他如何变出那个“消失”的三皇子! 龙復鼎心中冷笑,面上却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为难”:“额...皇后產后虚弱,三位皇子亦尚在襁褓,这舟车劳顿,出入喧闹之所,恐怕...诸多不便吧?” 他故意推脱,等著有人接话。 果然,不明就里的礼部尚书孙京山,恪尽职守,立刻再次出列,躬身道:“启稟陛下!吴太师所言甚是。按歷朝礼法,此等国之盛典,皇后与皇子確应出席,以全礼仪,昭示天下。皇子年幼,可由乳母宫人妥善照料,置於偏殿静室,待吉时再抱出接受朝贺即可。此乃惯例,各国使节亦期待一睹龙国储君风采。” 他完全是按规矩办事,却无形中成了龙復鼎计划的助推者。 龙復鼎看著孙京山,又瞥了一眼下方眼神锐利、紧盯著他的吴燁,心中那冷酷的计划已然成型。他脸上浮现出“从善如流”的笑容,朗声道:“好!既然孙卿与太师皆言合礼,那便如此安排!皇后与三位皇子,一同出席盛典!孙卿,务必安排周全,確保皇后与皇子凤体金安!” “臣遵旨!”孙京山欣然领命。 吴燁看著龙復鼎那看似无奈实则暗藏深意的笑容,心中警铃大作。他本以为会看到龙復鼎的慌乱推諉,却没想到对方如此乾脆地应承下来!难道...他真有什么后手?那个被献祭的伯言...吴燁盯著龙帝那深不可测的眼眸,一股强烈的不安感,如同冰冷的毒蛇,悄然缠绕上他的心头。这“皇子诞”盛典,恐怕远非表面那般喜庆祥和,而是隱藏著更深的惊涛骇浪。龙鼎之下,那用谎言包裹的“孤婴”,即將被推向这权力风暴的最中心! 第29章 仇灼使节 凰怒假儿 吴燁看著龙帝那看似无奈实则暗藏深意的笑容,心中警铃大作,强烈的不安如同毒蛇缠绕。就在这看似尘埃落定、群臣准备聆听下一议题的短暂沉寂中,一个身影,自入龙国朝堂一年来,鲜少在非工务之事上发言的工部尚书赵原,突然站了出来。 他身材高大,面容带著长期专注於土木、水利、屯田等实务而留下的风霜痕跡,眼神沉稳却暗藏锋芒。此刻,他打破了惯常的沉默,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大殿: “龙帝,请恕臣失礼。”赵原先向龙帝行了一礼,隨即转向孙京山,目光如炬,“敢问孙大人,方才所言央国所派使者,是何人?” 这突兀的提问,与当前討论的庆典细节似乎並无直接关联,引得几位大臣侧目,面露不解。孙京山也是一怔,下意识看向龙帝。 龙帝冕旒下的目光微凝,隨即恢復平静,淡淡道:“孙卿家,但说无妨。”他自然知道赵原为何有此一问。 “央国。”孙京山看向赵原,清晰地吐出那个名字:“梁康。” “梁康”二字入耳,赵原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震。他猛地抬头,目光如两道实质的利剑,穿透殿內的空气,直射向高高在上的龙帝!那眼神中没有言语,却饱含著一个血海深仇者最深沉的质问与期盼——他在无声地提醒龙帝:昔日的承诺!杀梁康!报我赵氏满门血仇! 龙帝自然读懂了那目光。他曾在登基前,对背负著央国权臣梁康灭族之恨的赵原许下过诺言。他面上波澜不惊,仿佛只是处理一件寻常公务,看向孙京山:“孙卿家,盛典时间擬定於何时?” “回陛下,擬定於下月十二日。”孙京山答道。 “如此甚好,那还有半月不到。”龙帝目光扫过群臣,语气威严,“有劳诸位大臣通力协作,务必使盛典圆满。”他的视线最后落在赵原身上,那眼神平静无波,没有任何明確的回应或安抚,仿佛刚才那无声的诉求从未发生。隨即,他转向其他大臣,继续听取匯报。 早朝退下。 赵原隨著人流走出玲瓏阁,心头如同压著一块巨石。“梁康”的名字和龙帝那毫无表示的眼神在他脑中反覆交织。他正欲快步回府消化这复杂心绪,却被一名早已候在僻静处的太监拦下。 “赵大人,龙帝有请。” 在太监引领下,赵原来到御花园深处。一桌精致的小酒席已备好,龙帝身著常服,正背手赏花。见赵原到来,他转过身,脸上是难得的亲近笑容。 “工部尚书赵原,拜见龙帝。”赵原依礼恭敬参拜。 龙帝快步上前,亲手扶起:“贤弟,何须如此见外?来来来,尝尝这几个小菜,都是御膳房按成国风味做的。”他拉著赵原落座。 赵原目光落在石桌中央的酒壶上,熟悉的酒香飘入鼻端,他眼神一动:“成国黄酒?” “是啊,”龙帝提起酒壶,这次却递给了赵原,示意他倒酒,“你我兄弟缘起,不就是这一壶酒吗?当年你身陷囹圄,若非这酒引路,朕又如何识得贤弟这般大才?”他指的是当年如何救出被梁康构陷、囚禁於成国死牢的赵原。 赵原接过酒壶,为两人斟满,举杯一饮而尽,声音带著真挚:“如无龙帝,我赵原早已是成国大狱中的枯骨,焉能有今日重获自由、施展抱负之机?再造之恩,没齿难忘!”他再次强调了自己的信条——知恩图报。 龙帝也饮尽杯中酒,放下酒杯,目光变得深邃:“朝堂之上,朕知道你想说什么。” 他开门见山,“朕的话,自然是算数的。登基前也好,登基后也罢,金口玉言,从未更改。不过就是区区梁康的人头罢了...”他顿了顿,话锋一转,“朕还知道,梁康此人,在央国倒行逆施,结怨甚广。他手上沾染的,可不止贤弟你赵氏一门的血。像贤弟这般,因他迫害而家破人亡、被迫逃亡的世家子弟,大有人在。” 赵原心中一动,听出了龙帝话中深意。这位陛下心思縝密,权谋深远,任何行动必有后著。他沉声道:“请龙帝明示。” “很简单。”龙帝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眼中闪烁著霸业宏图的光芒。 “成国皇室贪图安逸,暗弱已久;卫国兵甲不修,外强中乾;央国看似势大,梁康专权,四处树敌,根基已摇!我龙国与此三国接壤,实乃天赐良机,尽可取之!”他盯著赵原,“朕欲藉此次盛典之机,先设计取梁康人头,为贤弟雪恨!贤弟你,则需暗中联络、招揽那些同样深受梁康之害、流亡在外的世家子弟。这些人,身负血仇,熟悉故国,正是我们將来经略央国、乃至成卫两国的绝佳助力!” 赵原心中豁然开朗,同时也升起一股寒意。龙帝果然深谋远虑,他的承诺从不简单,总与更大的图谋捆绑。这是要利用他的血仇和人脉,为吞併三国铺路!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举起酒杯,脸上露出敬佩之色:“大哥心思縝密,布局深远,小弟佩服!愿为兄之江山霸业,效犬马之劳,万死不辞!” “哈哈哈哈!好!为了大哥的江山霸业,乾杯!”龙帝畅快大笑,与赵原碰杯痛饮。他对赵原的满意,不仅源於两人相似的被压迫经歷,更因赵原与顾廷一样,都有其坚守的准则——顾廷是法度纲常,赵原则是知恩图报。龙帝深知,只要自己牢牢占据“恩主”之位,赵原这把锋利的刀,就会始终为他所用。 两人推杯换盏,忆及往事,痛陈梁康之恶,畅想未来霸业,直至深夜。 天亮鸡鸣。 宿醉未醒的龙帝,换乘一辆毫不起眼的普通马车,在十名心腹侍卫的严密护卫下,悄然来到了太师府邸。 “何人马车?这是太师府!速速驱车离开!”府门家丁见这无標识的马车停在门前,上前驱赶。 一名便装侍卫面无表情地一步上前,左手如闪电般挥出,一个沉重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那家丁脸上! “啪!”家丁被打得原地转了两圈才轰然倒地,鼻血和嘴角的鲜血瞬间涌出。他被打懵了,又惊又怒,刚想挣扎爬起喝骂,却见那侍卫腰间亮出一面令牌——御龙令! 家丁瞳孔骤缩,魂飞魄散,刚想跪下告罪,那侍卫眼中寒光一闪,毫不留情地又是一个更狠的耳光扇下! “啪!”家丁再次被扇倒在地,脸颊迅速红肿,满口是血,牙齿都鬆动了,连跪都跪不稳,只能含糊不清地哀嚎:“拜、拜见...龙...龙帝...” 鲜血混著涎水淌下,狼狈不堪。 这雷霆手段和御龙令的震慑,让府內其他下人心胆俱裂,连滚爬爬地衝进去通报。吴燁闻讯,惊得连外袍都未及穿好,只著了中衣便慌忙奔出府门,躬身行礼:“老臣拜见龙帝!不知陛下驾临,有失远迎,死罪!” 龙帝看也未看他,径直向府內走去,声音冷淡:“无妨。朕有事要找皇后,太师继续安睡吧。”他带著侍卫快步向內院行去。 吴燁心中惊疑不定,注意到龙帝身后一名侍卫怀中,似乎抱著一个襁褓!他强压疑惑,不敢多问,只能与同样闻讯赶来的夫人一起,惴惴不安地守在自己的房中等候。 龙帝独自一人进入莫莲的闺房。莫莲脸色依旧苍白,倚在床头,看到龙帝进来,眼神瞬间充满了刻骨的怨恨。当她的目光掠过摇篮中熟睡的伯昭、伯渝时,积压的悲痛与愤怒再也无法抑制! “莲儿,你还好吧?”龙帝带著一丝偽装的关切,坐到床边。 回应他的,是莫莲用尽全身力气挥出的一记耳光! “啪!”清脆响亮的耳光声在寂静的清晨格外刺耳,响彻了整个太师府! 门外的侍卫闻声大惊,以为有变,猛地推门闯入:“陛下!” “滚!”龙帝一声怒斥,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將侍卫喝退。他脸上清晰地印著五道红痕,却並未躲闪,硬生生受了这一掌。他知道,自己此来有求於莫莲,这一巴掌必须挨。 他摸了摸火辣辣的脸颊,声音低沉:“莲儿,这一巴掌...让你心情好点了么?” “厚顏无耻!”莫莲眼中含泪,恨意滔天,“你还我伯言!把我的孩子还给我!” “孩子?”龙帝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他轻轻拍了两下手。 方才抱著襁褓的侍卫应声而入,恭敬地將一个包裹在明黄色锦缎里的婴儿递到龙帝手中。龙帝接过,转身將这个婴儿轻轻放在莫莲的床边。 “这就是伯言。”龙帝的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你好好待他。下月十二,皇子诞辰盛典,你和三个孩子,都必须出场。”侍卫在他眼神示意下,迅速退了出去,仿佛逃离风暴中心。 莫莲的目光死死盯住襁褓中的婴儿。她颤抖著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解开襁褓一角,目光急切地扫过婴儿的右臂——光洁一片,哪里有什么从手背到肩膀的七颗痣?! 她猛地抬头,眼中最后一丝侥倖彻底熄灭,只剩下冰冷的绝望和洞悉一切的愤怒:“他是谁?!这是谁家的孩子?!”她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悲愤而嘶哑。 龙帝脸上的最后一丝温情瞬间消失殆尽。他站起身,背对著莫莲,声音冰冷如铁,带著帝王的残酷无情:“朕说他是伯言,他就是伯言!你认也好,不认也罢!” 他猛地转身,目光如刀锋般剜向莫莲,一字一句,充满了致命的威胁:“记住!在诸国使节朝贺之前,若这孩子有半点差池,哪怕只是掉了一根头髮...” 他逼近一步,无形的威压让空气都仿佛凝固:“朕就要这太师府,从龙国的土地上——永远消失!鸡犬不留!” 隨著龙帝带人拂袖而去,房间內只剩下死一般的沉寂。晨光熹微,映照著莫莲惨白如纸的脸和怀中那个陌生婴儿熟睡的面容。她的手无力地垂落在锦被上,指尖冰凉。绝望的泪水无声滑落,不是因为软弱,而是因为看清了丈夫为了权力可以践踏一切底线的冷酷本质。怀中的“伯言”沉甸甸的,像一个用谎言和鲜血铸成的枷锁,將她牢牢锁在这名为皇后的囚笼之中。 然而,龙帝的冷酷远不止於此。他离去的脚步在门口停顿了一下,冰冷的声音如同淬毒的冰凌,再次刺破室內的死寂,清晰地传入莫莲耳中,也落入了门外竖著耳朵、心惊胆战的吴燁夫妇耳中: “还有一事,皇后需谨记。”龙復鼎的声音没有丝毫温度,“自即日起,为皇后凤体安康计,也为避免閒杂人等惊扰,皇后行动范围,需有所节制。” 莫莲猛地抬起头,眼中燃烧著屈辱的火焰,死死盯住门口那模糊却充满压迫感的身影。 龙帝的声音继续,条条框框,如同给囚徒划定牢笼:“一、皇后凤驾,非奉朕旨意,不得擅离龙都半步。二、皇后需静心休养,不得前往泗州须臾幻境惊扰皇太后清修,更不得以任何理由接触皇太后。三、皇后若需离开皇宫,无论去往何处,无论时间长短,必须提前由宫人向朕详细稟报,待朕允准,方可成行。四、太师府虽为皇后母家,皇后亦需以凤体为重,非必要,不宜频繁往来。探望皇子,自有乳母宫人妥善安排。” 每一条,都像一道沉重的铁链,缠绕在莫莲的身上,將她与外界彻底隔绝。尤其是“不得前往泗州须臾幻境”和“不得接触皇太后”这两条,如同两把尖刀,精准地刺向莫莲心中最后一丝可能寻求真相或慰藉的希望——她的母亲,皇太后,就在须臾幻境!龙帝这是在彻底斩断她寻求母亲庇护或探查伯言真相的任何可能!而“离开皇宫需提前稟报待准”以及限制回太师府,更是將她置於龙帝的严密监控之下,形同软禁! “龙復鼎!”莫莲的声音因极致的愤怒和绝望而颤抖嘶哑,她紧紧抱著怀中的假婴,仿佛那是她唯一的依靠,又仿佛那是她仇恨的象徵,“你...你连这点自由都要剥夺?!你究竟要囚禁我到几时?!” 门口的身影没有丝毫动容,只有更深的寒意瀰漫:“皇后言重了。此乃为你好,为皇子好,也为龙国安稳计。皇后只需安心休养,当好你的皇后,带好『三位』皇子,便是你的本分。其余诸事,自有朕来决断。” 他的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和一丝残忍的嘲弄:“记住朕方才的话,也记住朕刚才的警告。下月十二,盛典之上,朕要看到一位端庄得体、母仪天下、带著三位健康皇子接受万民朝贺的皇后。你,和这孩子,都別无选择。” 话音落下,沉重的脚步声再次响起,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太师府的庭院深处。 莫莲僵坐在床上,怀中的婴儿似乎感受到了她身体的僵硬和內心的风暴,不安地扭动了一下,发出细微的哼唧声。这声音却像针一样扎在莫莲心上。她低头看著这张全然陌生的小脸,想到自己真正的伯言可能已在冰冷的泗州山壁中化为祭品,而自己不仅不能为他討回公道,还要被迫认贼作子,扮演一出荒诞的皇室和睦戏码,甚至被剥夺了最基本的行动自由,连见亲生母亲都成了奢望... 一股冰冷的恨意,如同地底的寒泉,从她破碎的心中汩汩涌出,瞬间浸透了四肢百骸。她不再流泪,眼神空洞地望著窗外渐渐明亮的天空,那里面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冰寒和一种近乎毁灭的决绝。她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却异常用力地攥紧了包裹著假婴的明黄锦缎,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惨白。那刺眼的明黄色,此刻在她眼中,就是龙復鼎权力欲望的化身,是囚禁她灵魂的枷锁。 门外,吴燁和夫人脸色铁青地听著这一切,拳头紧握。龙帝那赤裸裸的限制令,如同最后通牒,彻底撕碎了最后一丝君臣情谊的偽装。这已不仅仅是对皇后的囚禁,更是对吴家、对太师府的全面压制和警告!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吴燁夫人气得浑身发抖,低声啜泣。 吴燁则死死盯著龙帝离去的方向,浑浊的老眼中翻涌著惊涛骇浪般的怒火与冰冷的算计。他扶著门框的手,青筋毕露。龙復鼎用假皇子粉饰太平,用限制令囚禁皇后,用太师府满门的性命作为要挟...这步步紧逼的狠毒手段,已將他们彻底推向了不死不休的对立面。 “好一个侄女婿啊!”吴燁的声音低哑,带著刻骨的寒意,“龙復鼎,你以为用一个假货,几道禁令,就能堵住悠悠眾口,就能掩盖你弒子的滔天罪行?就能让老夫束手就缚?你太小看老夫,也太小看这龙国朝堂的风浪了!” 他猛地转身,目光如电扫过妻子,最终落在紧闭的、传出莫莲死寂气息的房门上。 “莲儿...伯言...”他心中默念,一股前所未有的决绝和力量在他苍老的身躯里凝聚。这“皇子诞”盛典,已不再仅仅是庆典,而將是他们与龙帝之间,一场关乎真相、关乎生死、关乎龙国未来的终极角力的开端!那被龙鼎强行藏匿的“孤婴”,註定將成为引爆这场惊世骇澜的导火索!风暴,已至! 第30章 婴囚凤闕 皇子诞始 龙帝带著侍卫拂袖而去,那森冷的威胁如同寒冰般冻结了太师府內的空气。沉重的脚步声消失在庭院深处,留下令人窒息的死寂。 吴燁夫妇几乎是立刻推开了莫莲的房门。吴夫人一眼就看到了莫莲床边那个陌生的明黄襁褓,惊喜瞬间衝散了方才的恐惧,她疾步上前,声音带著不敢置信的颤抖:“莲儿!这…这復鼎是把伯言还你了?!”她伸手想要去触碰那婴儿。 “舅妈!”莫莲的声音嘶哑而尖锐,一把抱紧了怀中的婴儿,仿佛那是毒蛇猛兽。她抬起头,眼中是浓得化不开的悲愤与绝望,“这不是伯言!” 吴燁的目光锐利如鹰,立刻锁定了那个襁褓。他走近几步,沉声问:“莲儿,你確定?” 莫莲用力点头,泪水无声滑落,她颤抖著解开襁褓一角,露出婴儿的右臂,光洁的皮肤上,什么都没有。“您看,伯言的右臂,从手背到肩膀,天生有七颗连珠痣,形如北斗!这孩子没有!一点痕跡都没有!”她指著摇篮中熟睡的伯昭和伯渝,“而且…您仔细看,这孩子虽然也是婴儿,但身形明显比昭儿、渝儿大上一圈,眉眼也更开些,根本不是同日所生!他是假的!是復鼎不知从哪里弄来的野孩子!” 吴夫人惊得捂住了嘴,看著那陌生的婴儿,又看看悲痛欲绝的外甥女,茫然失措:“那…那这鼎儿是要做什么?胡乱塞一个孩子给你图什么?”她久居內宅,心思单纯,实在无法理解这宫廷权谋的险恶用心。 吴燁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踱步到窗边,背对著莫莲母女,目光投向皇宫的方向,仿佛要穿透那重重宫墙,看清龙帝的心思。“那…復鼎可有说什么吗?”他的声音低沉压抑,带著山雨欲来的风暴。 莫莲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復著声音里的颤抖,將龙帝冷酷的话语复述出来:“他说…他说这孩子就是伯言!让我在下月十二前好好照顾他,並且…必须带著三个『皇子』出席皇子诞盛典…否则…”她的声音哽住,巨大的屈辱和恐惧让她难以继续。 “否则什么?”吴燁猛地转身,浑浊的老眼射出寒光。 “否则…就要让这太师府,从龙国的土地上…永远消失!鸡犬不留!”莫莲闭上眼,泪水汹涌而出,那冰冷的威胁如同梦魘般缠绕著她。 “哼!好狠的手段!好毒的算计!”吴燁一拳砸在窗欞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走到摇篮边,看著熟睡中浑然不知世事险恶的两个亲外孙,伯昭和伯渝,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与决绝。“他必定是要用这个不是伯言的假皇子,在下月十二的皇子诞上做文章!”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转身,目光锐利地看向自己的妻子:“夫人!” “老爷?”吴夫人被丈夫眼中罕见的凝重和杀气惊得心头一跳。 “你立刻往莲儿的房中多加几个心腹可靠的侍女,一定要寸步不离地『好生照顾』这个孩子!”吴燁特意加重了“好生照顾”四字,眼神冰冷,“记住,是『照顾』,要让他活得好好的,至少在皇子诞之前,一根头髮都不能少!这孩子的命,现在繫著整个吴府上下的命!” 吴夫人虽然不懂朝堂爭斗,但也明白事情的严重性,连忙点头:“是,老爷,我这就去安排,挑最稳妥的人来。” 吴燁点点头,继续沉声吩咐:“还有,立刻修书,用最快的密信渠道,通知在外游歷的逸儿和轩儿,让他们暂时不要回龙都!找个地方隱姓埋名,躲起来!同时,启动我们之前预备的『金蝉』计划,將吴家在龙都之外、不易被察觉的核心產业和部分浮財,儘快、秘密地转移到安全的地方去,越远越好!” “老爷!你这是…”吴夫人脸色煞白,声音都变了调,“你是说…皇子诞上,鼎儿可能会向我们发难?要抄家灭族不成?”她简直不敢想像那个场景。 “妇道人家,不要胡说!”吴燁低喝一声,打断妻子的惊惶,但语气中並无多少责备,反而带著深深的疲惫和凝重,“现在的鼎儿,可不是几年前那个落魄潦倒、需要仰仗我们吴家支持、甚至低声下气求娶莲儿的毛头小子了!他是龙帝!是手握生杀予夺大权的九五之尊!” 他踱了两步,声音压得更低,带著洞悉世事的冷酷:“为了稳固他那得来不易的帝位,为了清除可能威胁他集权的势力,为了让他龙復鼎一脉的统治千秋万代…他有什么做不出来?连自己的亲骨肉都能献祭,区区一个吴家,在他眼中又算得了什么?老夫必须做最坏的打算!逸儿、轩儿是我们吴家的根,產业是我们的底气,绝不能全折在这场风暴里!” 他走到莫莲床边,看著外甥女苍白绝望的脸和怀中那个象徵著屈辱与威胁的假婴,眼中闪过一丝痛惜,但更多的是属於政治家的冰冷算计:“莲儿,委屈你了。记住,为了昭儿、渝儿,为了吴家满门,现在…你必须忍!把这齣戏,演下去!” 莫莲抱著假婴的手紧了紧,指甲几乎要掐进襁褓里。她闭上眼,一滴滚烫的泪砸落在明黄的锦缎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忍?她除了忍,还能如何?丈夫的屠刀已悬在舅舅舅妈和两个幼子头上。她点了点头,再睁开眼时,那里面只剩下死水般的沉寂和一丝被强行压下的、冰冷的恨意。 四月十二,正午稍前 龙国皇宫,从未如此喧囂,也从未如此压抑。一场以“普天同庆”为名的巨大漩涡,正在金碧辉煌的宫墙內酝酿。 礼部尚书孙京山站在主心殿外,指挥若定,额角却渗著细密的汗珠。作为中立派的標杆,他深知这场盛典的分量。皇宫的每一块金砖都被擦得鋥亮,能映出人影;每一根雕樑画栋的廊柱都缠绕著新采的鲜花和流光溢彩的锦缎。 曾经被龙帝斥为“奢靡亡国之物”而被束之高阁的金银器皿、琉璃宝盏、珍珠玉器,此刻都从国库深处被小心翼翼地取出,摆满了玲瓏阁和主心殿的每一个角落。龙国皇宫的富丽堂皇,瞬间超越了前朝襄国的鼎盛时期,极尽奢华之能事,无声地宣告著新朝的“强大”与“繁荣”。 龙帝在孙京山的陪同下,从正门开始巡视。他身著崭新的九龙袞服,头戴十二旒冕冠,脸上掛著志得意满的微笑。看著眼前这烈火烹油、鲜花著锦的盛景,他眼中闪烁著难以掩饰的满意光芒,仿佛这奢靡正是他无上权力的最佳註脚。 “启稟龙帝,”孙京山躬身引路,声音洪亮清晰,“本次皇子诞庆典,玲瓏阁主殿,用以款待本国三品以上大员及各国使节;玲瓏阁外的主心殿,安置本国其余官员、士绅豪族及受邀文人墨客;主心殿东西两侧的『集贤』、『聚英』二偏殿,则用以招待本国贡献卓著的重要商贾。此安排依礼法层级,秩序井然。” “嗯,此安排甚好,有劳孙卿家费心了。”龙帝微微頷首,目光扫过那些璀璨夺目的珍宝,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孙京山心中微诧,这位以“节俭勤政”著称的新帝,似乎完全沉醉在这奢华的布置中了。 孙京山继续匯报流程:“吉时將至,夜宴开启,请龙帝、龙后携三位皇子殿下自正门御道率先入殿,百官隨后依序而入。待帝后皇子於主位落座,吉时鼓响,各国使者则依先前抽定之次序,携贺礼上殿覲见朝贺。帝后宣布开宴后,士绅豪族、文人墨客方可入主心殿就席;半个时辰后,商贾方准入东西偏殿。一切皆按『士农工商』之礼法,层级分明,不敢逾越。” 龙帝满意地点点头:“甚合朕意。孙卿调度有方,不愧为国之柱石。” 这流程的每一个环节,都完美契合了他想要在天下人面前展示“皇室和睦”、“后继有人”以及“等级森严”的龙国新秩序的意图。 隨著夜幕彻底笼罩大地,宫灯次第点亮,將整座皇宫映照得如同琉璃仙境。玲瓏阁与主心殿更是灯火通明,丝竹管弦之声隱隱传来,空气中瀰漫著美酒佳肴与脂粉香料的混合气息,营造出一种虚幻的盛世狂欢氛围。 吉时將近。龙帝龙復鼎身著金丝绣龙的皇袍,冕旒垂珠,面容威严庄重,眼底深处藏著一丝掌控全局的自得。在他身侧,是盛装的皇后莫莲。她身著一袭用最上等天蚕丝织就、缀满珍珠宝石的凤袍,华贵无匹,却掩盖不住她脸色的苍白和眼神的空洞。她的步伐略显僵硬,仿佛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在她身后,三位贴身女官小心翼翼地抱著三个明黄色的襁褓——伯昭、伯渝,以及那个右臂光洁的“伯言”。能抱著“皇子”出席如此盛典,对女官而言是无上荣耀,但她们此刻只觉得怀中的襁褓重若千斤。 帝后携“皇子”的出现,瞬间吸引了所有目光。百官躬身行礼,山呼万岁,声浪震天。宫门外的红毯延伸向远方,各国使者的华丽马车陆续抵达。他们身著本国盛装,带著或敬畏、或好奇、或审视的目光,注视著这对龙国最尊贵的夫妇。 人群中,央国太傅梁康,这位权倾央国、以阴鷙狠辣著称的老臣,目光锐利地扫过龙帝的面容,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低声对身旁副使疑惑道:“怪哉,这龙帝…为何眉宇间,竟与当年我央国一夜被灭门的那个叛臣慕容復,有几分神似?” “诸位爱卿,平身!”龙帝的声音洪亮威严,响彻殿前广场。他目光扫过黑压压的人群,朗声道:“今夜,尔等齐聚於此,共庆朕之皇子伯昭、伯渝、伯言的诞辰,实乃龙国之幸,朕心甚慰!”他特意將“伯言”二字咬得清晰,目光状似无意地掠过孙京山。 孙京山立刻会意,深吸一口气,运足中气,高声唱喏:“百~官~著~位——!” 庞大的龙国官僚系统开始有序移动,按照品级官阶,鱼贯进入主心殿和玲瓏阁。能参与此等盛事,对许多中下级官员而言,已是莫大的荣耀。 与此同时,巨大的水计时器发出“滴答”一声轻响,指针精准地指向了吉时。孙京山精神一振,用尽全身力气高喊:“吉时已到——!” 他身旁的司礼太监们立刻一层层接力般將洪亮的声音传遍四方:“吉时已到——!”“吉时已到——!” 使者覲见,正式开始! 早已在驛馆准备就绪的各国使者,按照事先抽籤排定的顺序,开始进入宫门,踏上红毯,朝著灯火辉煌的玲瓏阁主殿走去。 首先入场的,是一位十分年轻的使臣,约莫二十出头,身著成国特有的青玉色锦袍,气质沉稳,步履从容。他行至御阶之下,对著龙帝和莫莲深深躬身行礼,声音清朗:“成国礼部尚书成威,奉我王之命,特来朝贺龙国三位皇子殿下千秋之喜!” 他双手恭敬地奉上礼单,朗声道:“谨献上我成国至宝:其一,乃龙后先祖欧冶子所遗《铸剑宝策》孤本一册,內含绝世神兵锻造秘法;其二,为三国名士贾詡亲笔註解之《吴起兵法》真跡一卷!此二宝,象徵武德昌隆,兵法精妙。恭祝龙成两国,兄弟邦交永固,共享天下太平!” 听到“欧冶子”之名,一直如同精致人偶般端坐的莫莲,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欧冶子!那是她母族莫氏一脉传说中遥远的先祖,是铸剑师的巔峰象徵!这份礼,不仅贵重,更是精准地触及了她血脉深处的一丝隱秘联繫。她空洞的眼神里,瞬间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微光——是追忆?是刺痛?还是被这份“用心”意外触动的一丝涟漪?她苍白的脸上,甚至因这突如其来的情绪波动而泛起了一丝极淡的红晕。 龙帝敏锐地捕捉到了莫莲这一瞬间的异样,但他面上不动声色,反而露出更为和煦的笑容,看向莫莲:“皇后,成尚书此礼,甚是用心啊。” 莫莲迅速垂下眼帘,掩去所有情绪,微微頷首,用儘量平稳却依旧带著一丝不易察觉沙哑的声音道:“成尚书有心了。此礼…本宫甚为感念。请成尚书入席。” “谢龙帝!谢皇后!”成威再次躬身,脸上带著得体的微笑,在宫人的引导下,步入了玲瓏阁內属於他的席位。他看似不经意的目光扫过皇后略显苍白的脸和那瞬间的动容,心中暗自记下。他的任务,才刚刚开始。 殿前广场上,各国使者的队伍仍在鱼贯而入。空气中华丽而紧绷,一场围绕著真假皇子、权力倾轧与復仇暗流的宏大戏剧,正隨著这奢靡的庆典,徐徐拉开它最惊心动魄的帷幕。莫莲袖中的手,再次无意识地攥紧了,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留下月牙形的血痕。怀抱著假“伯言”的女官,只觉得那襁褓的温度,灼热得烫手。 第31章 七国朝贺 暗藏危机 隨著成国使节成威的退下,玲瓏阁內短暂的寂静被新的脚步声打破。一位年约四十、身著卫国官服的中年男子步入殿中,他步伐稳健,眉宇间带著商贾特有的精明与圆滑。正是卫国主客司曹满。 “卫国主客司曹满,奉吾王之命,朝贺龙国三位皇子殿下千秋之喜!”曹满声音洪亮,笑容可掬地躬身行礼。他身后,四名卫国力士小心翼翼地抬进一座巨大的翠玉屏风。那屏风足有两丈长,通体由晶莹剔透的翡翠雕琢而成,在璀璨宫灯下流转著温润又夺目的光华。 屏风主体雕刻著一龙一凤,姿態矫健,栩栩如生,祥云繚绕间,三条憨態可掬的幼龙环绕在龙凤周围,象徵著皇室子嗣昌隆,福泽绵长。 力士们又將一个沉重的锦盒放在屏风旁,“另有乾坤护心甲一副,乃深海寒铁所铸,水火不侵,刀枪难入。吾王愿以此薄礼,恭祝龙国国祚永昌,愿龙卫两国携手,共创富贵,富甲天下!” 曹满的话语充满了商人式的祝福与结盟意愿,著重强调了“富贵”与“富甲天下”,这很符合卫国重商的特质。 龙帝的目光扫过那价值连城的翠玉屏风和护心甲,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这奢华的礼物正合他此刻彰显国威的心意。“卫王有心了!此屏风巧夺天工,护甲亦是稀世珍品。朕收下了!曹客司一路辛苦,请入席!” “谢龙帝隆恩!”曹满笑容更深,恭敬退下。 紧接著,一个身影带著几分少年人的好奇与拘谨踏入殿门。来人年纪约莫十二三岁,身著大明国特有的日月纹饰锦袍,头戴玉冠,面容尚显稚嫩,但举止已有皇家气度。甫一进入这金碧辉煌、流光溢彩的玲瓏阁,他明亮的眼睛瞬间睁大,被眼前极致的奢华景象深深震撼:巨大的宴会厅內,数百盏宫灯將一切映照得如同白昼;中央一座由纯金、白银、美玉共同打造的巨型酒壶模型流光溢彩,象徵著无尽的富饶;长桌上铺陈的珍饈美饌琳琅满目——金黄酥脆的硕大龙虾散发著诱人香气,堆叠如小山般、来自天南海北的珍奇水果拼盘色彩斑斕,盛在白玉盅里、用数十种名贵食材文火慢燉的羹汤热气氤氳,香气四溢。精致的官窑瓷器与鏨刻繁复花纹的金银餐具在灯光下交相辉映,令人目不暇接。 “嗯哼!”礼部尚书孙京山適时地清咳一声,將这位显然被龙国皇宫豪奢震慑住的少年使节唤回神。 少年连忙收敛心神,略显紧张地整理了一下衣袍,上前几步,对著龙帝和莫莲行了一个標准的躬身礼,声音清脆但努力保持著庄重:“大明国三太子朱帆,奉父皇之命,携汉代青铜马踏飞燕、错金银铜车马器一套,入宫朝贺,恭祝三位皇子殿下福泽绵长!”他身后的隨从立刻奉上两件古朴厚重、工艺精湛的青铜重器。 朱帆顿了顿,脸上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又从怀中取出一份用明黄锦缎包裹、繫著红绳的文书,双手高高捧起:“另…另附婚书一封,此乃父皇於十日前喜得十九皇妹,龙顏大悦之际所书。父皇愿与龙国永结秦晋之好,特命朱帆携此婚书,为小妹与贵国皇子殿下定下娃娃亲缘。待小妹年满及笄,届时我大明皇室再亲临龙都,请皇后娘娘与皇子殿下相看,择定良缘佳偶!” “婚书?”一直强撑著维持仪態的莫莲微微一怔,空洞的眼神里掠过一丝茫然。她下意识地看向那半大的孩子朱帆,又看看他手中那刺眼的明黄婚书,心中涌起一股荒谬的悲凉。她的伯言……尸骨未寒,生死不明,此刻竟有人要为另一个尚在襁褓中的“皇子”定亲?这孩子的妹妹才出生十天……而她的孩子……一丝尖锐的痛楚刺穿了麻木。 莫莲尚未及开口,身旁的龙帝已霍然起身,脸上洋溢著志得意满的笑容,声音洪亮地响彻大殿:“哈哈哈!好!大明皇帝陛下诚意拳拳,两国缔结姻亲,世代交好,此乃天大的喜事!朕允了!这门亲事,就此定下!待大明十九皇妹年满之时,朕与皇后必扫榻相迎,请贵国皇室亲临龙都,为公主择选佳婿!” 他毫不犹豫地应承下来,这送上门来的强大外援和联姻带来的政治资本,正是他此刻巩固帝位、震慑內外所需的。至於那“皇子”是谁,根本不重要。 “谢龙帝恩典!”朱帆鬆了口气,脸上露出少年人达成使命的喜悦,躬身退下。 朱帆刚退,一个身著日出国深色直垂、脚踏木屐、留著月代头的中年男子步入殿內。他便是日出国太政官御木织郎。他停在御阶下,双手捧著一个狭长的锦盒,神情肃穆,嘰里呱啦地说了一串眾人听不懂的日出国语言。隨后,一个同样身著日出国服饰、但始终深深低著头、不敢抬脸的翻译跪在殿门外,高声翻译道:“日出国太政官,御木织郎,恭贺龙国皇子殿下千秋!特献上我国特產精金所铸阳钢软剑一柄,此剑柔韧如丝,锋利无匹;另有百炼太刀一柄,吹毛断髮,削铁如泥!请龙帝陛下笑纳!” 龙帝的目光扫过那两件寒光隱隱的兵器,他对收集天下名刃颇有兴趣,此刻心情正好,便頷首道:“贵国兵器锻造之术,素来闻名。此二宝,朕甚喜。有劳太政官远道而来,请入席!” 御木织郎躬身行礼,在宫人引导下入座,全程沉默寡言,目光锐利地扫视著殿內环境。 隨后入殿的是一位身材高大、肤色黝黑、五官深邃的使节,他身著类似罗马帝国托加长袍的白色亚麻布衣,这是地处热带的大越国特有的装束。大越国礼部使节柯马拜迪右手握拳,重重捶击了一下自己的左胸,行了一个庄重的大越国礼:“大越国,礼部使节,柯马拜迪,朝贺龙国皇子殿下!特献上我国特產珍稀热带水果篮、精心炮製的疗伤圣药礼盒,以及耗费百名巧匠一年之功、以金线银丝编织而成的大型海路地图地毯一幅!此图涵盖已知四海航路,象徵大越国愿与龙国共享海疆,互通有无。恭祝龙国基业千秋万代,如日方升!” 这异域风情的装束和独特的礼仪吸引了眾人目光。龙帝微微点头示意:“贵国心意,朕心领了。柯马使节请入席。”柯马拜迪再次捶胸一礼,在孙京山的指引下走向席位。 殿內的气氛在各国使节接连登场后愈发高涨,但一股无形的暗流也在涌动。终於,压轴的央国使节登场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 央国太傅梁康,身著央国深紫色一品官服,面容清癯,眼神锐利如鹰隼,带著久居上位的威严与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鷙。他踏入玲瓏阁,目光首先便被这极致的奢华所吸引,心中暗自惊嘆龙国新朝之富庶远超预期。然而,当他的视线最终落在高高在上的龙帝龙復鼎脸上时,那份惊嘆瞬间化作了难以言喻的惊骇!他瞳孔骤然收缩,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这…这眉眼轮廓…这神態…* 梁康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一个几乎被他遗忘、却又刻骨铭心的名字轰然炸响——慕容復! 那个一年前央国慕容世家一夜之间被灭门的央国谋臣!那个传说中已葬身火海的人!他怎么会在这里?他怎么会是龙国的皇帝龙復鼎?!梁康几乎以为自己老眼昏花,出现了幻觉!巨大的震惊让他甚至忘记了掩饰脸上的表情。 他强压下心中的滔天巨浪,快步上前,动作略显僵硬地躬身行礼,声音努力维持著平稳,却难免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央国太傅梁康,奉吾王之命,朝贺龙国皇子殿下!谨献上唐朝诗仙李白亲笔所绘《將进酒》画卷一幅,唐三彩骏马俑一对!恭贺龙国国运昌隆,皇子安康!” 他快速说完贺词,几乎不敢再直视龙帝的脸,低著头,匆匆在宫人指引下走向自己的席位。落座时,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对面席位,正对上工部尚书赵原那双看似平静、实则深处燃烧著刻骨仇恨的眼睛! 赵原放在桌下的手,早已紧握成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梁康此刻心神剧震,竟未认出这位当年侥倖逃脱的赵家遗孤,只当是龙国一位普通的年轻官员,匆匆移开了视线,满脑子仍是龙帝那张酷似慕容復的脸所带来的巨大衝击。 最后登场的是大西国的使节。大西国礼部特使金名作,身材魁梧,面容粗獷,身著镶金边的皮裘,步履沉稳有力,带著草原民族的豪迈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倨傲。他身后跟著几名同样彪悍的隨从,抬著沉重的礼箱。 “大西国礼部特使金名作,朝贺龙国皇子殿下!”金名作的声音洪亮如钟,震得殿內嗡嗡作响,“奉吾皇之命,献上皇室精心培育的汗血宝马二十匹!上等雪貂、玄狐皮毛製品百件!长白山千年人参、天山雪莲等珍贵药材十箱!另有西域诸国进贡的珍稀香料十石,极品猫眼石、祖母绿宝石一盒!区区薄礼,不成敬意,请龙帝陛下笑纳!” 他的贺词虽自称“薄礼”,语气却带著大西国作为曾经灭掉龙国前朝襄国的强权所固有的底气。 龙帝看著那些象徵力量与財富的礼物,尤其是那二十匹名驹,眼中精光一闪,朗声大笑:“哈哈哈!好!贵国所赠,皆非凡品!朕心甚悦!金特使一路辛苦,请入席畅饮!” 待金名作昂首阔步入座,所有受邀使节均已到齐。孙京山看向龙帝,龙帝微微頷首。 孙京山深吸一口气,运足中气,声如洪钟:“诸国使节贺礼毕——!吉时已到,皇子诞盛典,开——宴——!” “开宴——!”司礼太监们层层传唱,声浪穿透宫殿。 剎那间,早已准备就绪的宫廷乐师们奏响了宏大而欢快的乐章,丝竹管弦之声交织,悠扬的旋律瞬间充满了玲瓏阁的每一个角落。压抑的寂静被打破,取而代之的是觥筹交错的喧囂与刻意营造的欢愉。 玲瓏阁主殿与相连的主心殿顿时活络起来。主心殿中央,一座巨大的玉制水池喷泉在无数烛火与宫灯映照下,水波瀲灩,折射出七彩光晕,与四周精心布置、不断更换的鲜花盆栽相映成趣,美轮美奐。 长桌上,来自五湖四海、象徵著龙国“富有四海”的珍饈美味被宫人们流水般呈上:北方草原进贡的整只烤全羊表皮金黄酥脆,油脂滴落髮出滋滋声响,香气四溢;南方深海捕捞的龙虾、石斑、鲍鱼等名贵海鲜被烹製成一道道精致菜餚;西方大西国进献的葡萄酒在水晶杯中荡漾著宝石般的色泽;东方诸国及大越国贡献的各色甜美瓜果堆积如山。每一道菜都极尽奢华与精致,视觉与嗅觉的盛宴衝击著所有人的感官。 美酒更是不可或缺。央国醇厚的女儿红,成国清甜的水果酒,卫国浓烈的老白乾,大西国甘醇的葡萄酒,明国和大越国特有的烈酒……各色佳酿在水晶瓶中闪烁著诱人的光芒,被宫人们殷勤地斟满宾客的酒杯。推杯换盏间,恭维声、笑语声此起彼伏。 舞姬们身著轻纱彩衣,隨著乐声翩然起舞,身姿曼妙,裙裾飞扬,如同盛开在殿中的朵朵鲜花。诗人墨客在角落吟哦著应景的华丽诗篇,讚颂著皇子的诞生与龙国的盛世。 就在这烈火烹油、鲜花著锦的狂欢气氛达到一个高点时,一名司礼太监尖细的声音再次穿透喧囂:“吉时到——!请龙帝陛下为皇子殿下赐福——!” 全场瞬间再次安静下来。所有的目光,无论是真心祝福还是探究审视,都聚焦到了帝后身前那三位被女官抱著的、包裹在明黄襁褓中的婴儿身上。 龙帝龙復鼎缓缓起身。他冕旒垂珠,面容在珠帘后显得愈发威严莫测。他步履沉稳,一步步走向台前,每一步都仿佛踏在权力的巔峰,向所有人展示著他作为君父的无上荣光与掌控力。 他在三个襁褓前停下,目光缓缓扫过。在掠过那个“伯言”时,没有丝毫停顿,仿佛那就是他亲生的骨血。他伸出手,带著一种刻意展现的、近乎表演性质的慈爱与庄严,先是轻轻抚摸了一下大皇子伯昭的襁褓,然后是二皇子伯渝,最后,他的手带著不容置疑的意味,落在了假“伯言”的头顶,动作轻柔却充满了宣示主权的意味。 “朕的皇儿们,”他开口,声音洪亮,充满了“自豪”与“期许”,“你们是朕生命的延续,是龙国未来的希望与基石。有了你们,朕的江山才更加稳固,龙国的国祚才更加绵长昌盛!” 他的话语如同金科玉律,敲打在每个人的心上。 话音刚落,殿內殿外立刻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附和与掌声:“陛下圣明!皇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龙帝满意地环视四周,享受著这被万眾膜拜的极致快感。他转向各国使节席,脸上带著志得意满的笑容:“朕再次感谢诸国使节远涉千山万水,前来参加朕皇儿的诞辰庆典!今夜之盛景,必將载入史册!愿龙国与诸邦友谊长存,共享太平盛世!” 他的话语再次激起一阵奉承的声浪。此刻的龙復鼎,仿佛已经完全沉浸在这由权力、谎言和奢华共同编织的梦幻泡影之中。他是这无上繁华的缔造者与绝对核心,睥睨眾生,志得意满。 然而,在无人注意的角落: 莫莲袖中的手,指甲早已深陷掌心,鲜血无声地染红了凤袍內衬。她看著龙帝抚摸假伯言的手,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般的噁心。 吴燁浑浊的老眼低垂,嘴角噙著一丝冰冷的嘲讽,心中飞速盘算著如何利用这万国瞩目的场合。 顾廷按剑侍立在殿门阴影处,盔甲下的身躯僵硬如铁,龙帝那偽善的“慈爱”和这虚假的繁荣,像针一样刺穿著他残存的忠诚。 赵原死死盯著对面心神不寧的梁康,杀意在胸中沸腾。 而龙帝怀中那个懵懂无知的假“伯言”,仿佛一个巨大的讽刺符號,静静地躺在这场权力盛宴的中心,预示著即將撕裂这虚假繁华的风暴。 第32章 筵惊刃血 玉阶索魂 </img> 玲瓏阁內,丝竹绕樑,觥筹交错。极致的奢华如同流淌的金河,將整座宫殿浸泡在虚幻的盛世光晕里。商贾们低声讚嘆著彼此带来的南海明珠、西域香料、北地玄狐裘,眼神中交织著炫耀与算计;文士们则在角落挥毫泼墨,笔走龙蛇,將对皇子的颂词和对龙国国力的讚嘆凝於纸上,字画珍品顷刻堆叠。空气中瀰漫著美酒、佳肴、脂粉与权力的混合气息,一派普天同庆、万国来朝的“祥和”盛景。 龙帝龙復鼎高踞於九龙金座之上,冕旒垂珠,遮挡了他眼底深处那如寒潭般的幽邃。他嘴角噙著一丝志得意满的微笑,目光扫过殿下黑压压的人群——各国使节、龙国勛贵、封疆大吏。这烈火烹油、鲜花著锦的场面,正是他精心打造给天下人看的龙国新象,是他权力巔峰的完美註脚。百官肃立,脸上洋溢著与有荣焉的自豪,眼神却小心翼翼地追隨著帝王的每一个细微表情。 央国太傅梁康,坐在使节席中,却如坐针毡。自踏入玲瓏阁,看清龙帝面容的那一刻起,一股刺骨的寒意就攫住了他。那眉眼轮廓,那举手投足间不经意流露的神態……太像了!像极了那个一年前在央国慕容世家灭门惨案中,传说已葬身火海的谋臣——慕容復!这个认知如同毒蛇噬咬著他的心臟。一个“死人”,怎么会摇身一变成为龙国开国之君?难道央国与成卫两国持续一年多的混乱战局,背后都有这只翻云覆雨手?梁康越想越心惊,冷汗几乎浸透了他的紫袍。 一曲精心编排的宫廷舞刚刚结束,舞姬们如彩蝶般退下,殿內余音裊裊。梁康猛地灌下一大杯烈酒,辛辣的液体灼烧著喉咙,也短暂地压下了心中的惊涛骇浪。他必须试探!借著酒劲,梁康霍然起身,声音刻意拔高,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穿透了短暂的寧静: “龙帝陛下!”他朝著龙座深深一揖,目光却锐利如鉤,试图穿透那碍事的冕旒珠帘,“外臣久闻陛下乃龙国帝王遗脉,天纵奇才,更以无双智计折服前朝杨帝,使其心甘情愿当眾禪让,襄国遂化龙腾。外臣斗胆请教,陛下究竟是如何……以何等高绝之『才能』,令杨帝俯首,成就这千古佳话的呀?” 此言一出,殿內气氛瞬间微妙地凝滯了一瞬。许多不明就里的官员觉得梁康此问虽显冒昧,却也算恭维。但如成国、卫国使节,以及深知內情的吴燁、顾廷等人,心头却是一紧。这哪里是请教?分明是诛心之问,暗指龙帝得位不正! 龙帝端坐不动,宛如磐石。他微微侧首,冕旒珠玉轻晃,嘴角那抹令人琢磨不透的笑意更深了几分。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带著一种掌控一切的威严,清晰地迴荡在大殿每一个角落: “梁康。”他直呼其名,毫不客气,“帝王之心,深如渊海,岂是汝等凡俗所能揣度?朕能承此天命,掌此乾坤,只因一点——”他略作停顿,目光如电扫过全场,最终定格在梁康脸上。 “朕,知天下之心!杨帝?他非是败於朕,乃是败於时势,败於他襄国积重难返之颓势!他更明白,若將社稷拱手让与虎狼之央国,则襄国万千黎庶,必遭涂炭!与其引狼入室,使祖宗基业沦为焦土,不如择贤而禪!朕,便是他眼中能保境安民、重振山河之『贤』!襄国蜕变为龙国,非是篡夺,乃是新生!是民心所向,是天道轮迴!梁太傅,朕之答,汝可明了?” 龙帝的话语逻辑严密,气势磅礴,將禪让之举拔高到“救民水火”、“顺应天命”的高度,瞬间贏得殿內不少龙国官员和部分使节的暗暗点头。特別是仍在与央国交战的成国礼部尚书成威、卫国主客司曹满,深知央国吞併成卫襄三国的野心,更觉龙帝此答掷地有声,直指央国狼子野心。 龙帝目光锐利如刀,不给梁康喘息之机,话锋陡然一转,带著凌厉的反击:“倒是梁太傅,如此执著於帝王更迭之道,莫非……也对那央国帝位,心有所向?也想效仿朕,去『求』一番禪位不成?” 这直指篡逆的诛心之问,如同巨石投入死水,激起轩然大波! “你……!”梁康被噎得脸色铁青,刚要反驳,早已按捺不住的成威立刻抓住机会,冷笑一声起身补刀: “梁大人何须效仿?您虽贵为央国太傅,可对成国、卫国的『指点』还少吗?西北豪族赵氏,不过是不愿唯央国马首是瞻,便被扣上『不奉上国號令』的罪名,惨遭灭族!卫国外戚陈氏,亦是如此下场!梁大人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视他国如草芥,央国帝位,在您眼中怕也不过是囊中之物吧?何须去『求』?”成威言辞犀利,將梁康昔日霸道行径赤裸裸揭露。 梁康气得鬍鬚直抖,正要斥骂,卫国主客司曹满也慢悠悠地站了起来,语气带著商贾式的圆滑与刻薄: “梁大人息怒。之前我卫国势单力薄,难免让贵国觉得好欺。可如今嘛……”他故意拖长了调子,环视四周,“成卫两国已结兄弟之盟。贵国那位李明水將军,带著三万精锐欲行不轨,结果呢?天降神罚,將士们还没踏上战场便……唉!激战一年有余,贵国损兵折將,可曾捞到半分好处?依在下看,梁大人今日还是收敛些锋芒,多品品这龙国美酒佳肴为妙。” “岂有此理!”梁康被两人一唱一和,当眾揭短,特別是李明水出师未捷身先死这件央国奇耻大辱被赤裸裸地提起,瞬间点燃了他积压的怒火与羞愤。他身为央国实际掌权者之一,何曾受过如此羞辱?尤其还是被这些他眼中“蕞尔小国”的官员当眾奚落! “一派胡言!分明是你们两国蓄谋已久,阴险下毒,戕害我大央將士!”梁康双目赤红,指著成威和曹满,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扭曲。 “不过是仗著一时运气苟延残喘,有何面目在此狺狺狂吠?他日!待我大央铁骑踏平尔等鼠穴,定要尔等……定要尔等……” “定要如何?”一个冰冷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咆哮,如同淬毒的冰锥刺入梁康耳中。工部尚书赵原缓缓站起,他面色看似平静,但紧握的双拳指节已因用力而发白,眼底深处是压抑了太久的血海深仇。他死死盯著梁康,一字一顿地问道:“梁大人,贵国李將军,集结三万精锐之师,陈兵於我成卫边境,意欲何为?还请梁大人,当著诸国使节与龙帝陛下的面,说个明白!” “啊……这……”赵原这直指核心的问题,如同致命一击,让狂怒中的梁康瞬间语塞。李明水集结大军的目的,傻子都明白是为了什么!但在这种场合,在龙帝面前,他如何能亲口承认央国意图吞併他国?他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充满了讥讽和鄙夷。 “哈哈哈!”成威见状,更是放声大笑,极尽嘲讽之能事,“赵尚书何必明知故问?依我看,央国李將军定是带著那三万人马,去边境……『烧烤春游』的!带了那么多柴火(暗指士兵),可不就是为了烤点野味嘛!哈哈哈哈!” 这极具侮辱性的调侃,如同点燃了最后的引信。殿內先是死寂一瞬,隨即爆发出难以抑制的哄堂大笑!各国使节、龙国官员,甚至一些侍立的宫人,都忍不住掩口窃笑,看向梁康的目光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 “跳樑小丑……” “徒有虚名……” “央国太傅,不过如此……” 低低的议论声如同潮水般涌来,每一句都像鞭子抽在梁康脸上。 “够了——!!!”梁康的理智之弦彻底崩断!积压的怒火、被当眾羞辱的狂躁、身份被识破的恐惧,以及长久以来高高在上不容忤逆的暴戾本性,在这一刻轰然爆发!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双目血红,猛地一脚踹翻了身前的桌案! “哗啦啦——!”精美的杯盘碗盏、珍饈佳肴瞬间倾覆,酒水汤汁四溅,碎裂声刺耳!巨大的声响让满堂鬨笑戛然而止,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暴力惊得目瞪口呆。 就在这狼藉之中,在倾倒的果盆底部,赫然露出一把寒光闪闪、筷子长短的锋利短刃!它静静地躺在残羹冷炙间,仿佛早已等待多时。 谁也没料到!谁也没想到!在这万国来朝、皇子诞辰的至尊殿堂之上,在这戒备森严、象徵龙国无上威严的玲瓏阁內,堂堂央国太傅梁康,竟敢私藏兵刃! 工部尚书赵原瞳孔猛缩,他虽时刻准备復仇,却也万万没算到梁康胆大包天至此!带刀入殿,这是对龙国、对龙帝最赤裸的藐视和最致命的挑衅!这一瞬间的惊骇与错愕,让他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梁康的脑子一片空白,只剩下毁灭眼前一切的狂暴欲望。他看到了成威那张充满讥笑的脸,那笑声还在他耳边迴荡,如同魔咒。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他几乎没有任何思考,身体本能地做出了反应——弯腰,抄刀! 入手冰冷而沉重,那金属的触感反而更加刺激了他嗜血的神经。 “狗贼!去死——!”梁康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狂吼,手臂肌肉賁张,用尽全身力气,將那柄短刃朝著还在因他掀桌而惊愕、甚至脸上讥笑尚未完全褪去的成威狠狠掷去! 短刃化作一道致命的寒光,撕裂了喧囂过后的死寂空气,速度快得惊人! “呃啊——!”一声悽厉短促的惨叫骤然响起! 成威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的躲闪动作!他只觉眼前寒光一闪,一股巨大的力量伴隨著冰冷的剧痛,狠狠撞进了他的左胸口!他的身体向后踉蹌数步,重重撞在身后的柱子上! 猩红温热的鲜血,如同决堤的泉水,瞬间从伤口处汹涌喷溅而出,染红了他青玉色的锦袍前襟,也溅射在附近光洁的金砖和倾倒的珍饈之上,触目惊心!成威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剧痛和失血让他眼前发黑,靠著柱子缓缓滑倒,只能发出痛苦的呻吟。 “护驾——!!!” “有刺客!!!” “拿下樑康——!!!” 短暂的死寂后,玲瓏阁內彻底炸开了锅!惊呼声、怒吼声、杯盘碎裂声、桌椅碰撞声混杂在一起!龙国侍卫如同潮水般从殿门和侧廊涌出,刀剑出鞘的鏗鏘声不绝於耳,瞬间將梁康及其隨从围得水泄不通!各国使节惊慌失措,纷纷后退躲避,场面一片混乱! 龙帝龙復鼎霍然起身,冕旒珠帘剧烈晃动,脸上偽装的和煦瞬间被震怒取代,厉声喝道:“大胆梁康!竟敢在皇子诞盛典、七国使节面前,持械行凶,刺杀成国使节!视我龙国法度、视天下公理如无物!给朕拿下!生死勿论!” 玲瓏阁內,华美的皇子诞盛宴,权力倾轧的暗流,终於在这金碧辉煌的牢笼里,化作了喷溅而出的、灼热而刺目的血光!而风暴,才刚刚开始! 第33章 血染华筵 药激狂徒 玲瓏阁內,那柄从倾倒果盆中露出的短刃,寒光一闪,便已撕裂了皇子诞华美虚饰下的平静。梁康的动作快如鬼魅,狂怒之下,根本无人预料到这位央国太傅竟会在万国使节面前、龙国至尊殿堂之上,做出如此暴戾疯狂的举动!他那张清癯的脸此刻涨得紫红,太阳穴青筋暴起,眼神狂乱,仿佛被无形的火焰灼烧著理智——这正是龙帝为他“特製”的药酒在猛烈发作,將他的傲慢与易怒放大到了极致! 卫国主客司曹满离成威最近,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猛地扑到成威身边,试图查看伤势,同时抬头怒视梁康,声音因惊怒而变调:“梁康!你疯了!这是谋杀!赤裸裸的谋杀!”他的指控响彻殿宇,充满了愤怒与控诉。 赵原呆立当场,瞳孔因极度震惊而放大。他看著梁康那明显不正常的狂態,心中闪过一丝疑惑,但很快被復仇的火焰压下。其他使节更是人人自危,脸色煞白,纷纷后退。殿角龙卫禁军反应极快,早已刀剑出鞘,鏗鏘之声不绝於耳,如潮水般从殿门和侧廊涌出,瞬间將梁康及其几名同样惊惶失措的隨从团团围住。原本准备继续演奏的乐师、献舞的舞姬以及侍立添酒上菜的宫女太监们,被这血腥的变故嚇得魂飞魄散,尖叫著四散奔逃,杯盘狼藉,珍饈倾覆。 就在这满殿惊惶失措、刀光剑影的混乱中心,龙帝龙復鼎缓缓放下了手中那杯刚刚浅酌的美酒。冕旒垂珠下,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冰冷至极的邪魅笑意。药效发作得恰到好处! 眼前梁康这头被彻底激怒、失去理智的困兽,正是他精心引导的结果。这把提前安排好的短刃,是点燃毁灭的必然火种。梁康的项上人头,註定是他龙復鼎巩固帝位、拉拢央国讎敌势力的最佳祭品!而下一步,他需要梁康背上更重的罪孽! “这也是你的计策吗?…” 皇后莫莲的目光,死死锁定了龙座之上那抹转瞬即逝的邪笑。一股刺骨的寒意从她心底蔓延开来。看著龙帝那掌控一切、冷酷算计的眼神,她只觉得眼前这个男人陌生得可怕。 “啪嚓——!” 龙帝猛地將手中那只价值连城的玉光杯狠狠摔碎在地!清脆的碎裂声如同惊雷,瞬间盖过了殿內的喧囂! “大胆梁康!” 龙帝霍然起身,冕旒珠帘剧烈晃动,脸上偽装的震怒恰到好处,声音蕴含著雷霆之威。 “尔身为央国太傅,竟敢在我龙国皇子诞盛典之上,七国使节面前,私藏凶器,公然行刺成国使节!视我龙国法度如无物,视天下公理为草芥!此等狂悖凶徒,罪不容诛!来人啊!” 他大手一挥,指向被围在中央的梁康,“將梁康及其一干隨从,全部拿下!押入天牢,严加审讯!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遵旨——!” 殿外早已严阵以待的两百名重甲龙卫禁军齐声应诺,声震屋瓦,沉重的脚步声如同闷雷,轰然涌入大殿!鎧甲摩擦发出刺耳的金属声,沉重的长戟与利刃指向梁康等人。 梁康被药力和眼前的景象刺激得近乎癲狂!看著潮水般涌来的铁甲卫士,他脑中只剩下狂暴的逃生欲! “我乃央国太傅梁康!你们想干什么?!快放我走!这是阴谋!是陷害!” 他双眼赤红,状若疯虎,嘶吼著,竟爆发出远超平日的蛮力,猛地撞开挡路的侍卫,向成威倒地的方向踉蹌扑去,一把推开还在成威身边的曹满,伸手死死抓住了插在成威胸口那柄短刀的刀柄!將其拔出。 “梁大人!住手!” 顾廷如一道铁塔般横亘在梁康身前,长剑已然出鞘,剑尖直指梁康咽喉,声音冷硬如铁,“速速束手就擒!” 梁康的隨从们看著周围明晃晃的刀枪剑戟,个个面如土色,瑟瑟发抖。 就在这千钧一髮、梁康紧握刀柄、状若疯魔之际! “梁大人!快走!我挟持了三皇子!” 一声悽厉决绝的嘶喊,猛地从龙座侧后方传来!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只见一名原本抱著假“伯言”的年轻宫女,被一个不知何时从龙椅后巨大屏风阴影中窜出的、身著央国服饰的侍从狠狠扑倒在地!那侍从动作狠辣迅捷,手中匕首寒光一闪,划破了宫女的肩膀,鲜血瞬间染红了宫装!宫女发出痛苦的惨叫。 “把孩子给我!” 侍从粗暴地將啼哭的襁褓从宫女染血的怀中夺了过来!他紧紧箍住婴儿,匕首抵在襁褓之上,朝著梁康的方向跌跌撞撞衝来,眼神疯狂,口中兀自大喊:“梁大人!我接应您!快跟我走!” 梁康彻底懵了!他看著这个“忠心耿耿”衝过来“救”他的侍从,脑中一片浆糊——这人是谁?他根本不认识!药力催发的狂躁与求生的本能让他下意识地嘶吼:“快!快过来!” 他握著刀柄的手更加用力,仿佛那是他唯一的依靠。 那侍从抱著啼哭的婴儿,如同抓著护身符,不顾一切地冲向梁康。周围的龙卫禁军投鼠忌器,刀尖隨著他的移动而移动,不敢上前强攻。 就在这侍从即將衝到梁康面前,几乎要將襁褓塞入梁康怀中之际—— 异变陡生! 那侍从脚下猛地一个“趔趄”,仿佛被地上的酒渍或倾倒的果物滑倒,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猛扑!而他扑倒的方向,正是梁康紧握著那柄染血短刀的右手! “啊!” 梁康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下意识地想要抽刀后退!然而,被药物彻底催发的狂躁和混乱让他动作完全变形、失控!他非但没有后退,握著刀柄的手臂反而因紧张和药力作用,肌肉賁张,猛地向外一挥格挡!这一挥,蕴含了他此刻所有的惊惧、愤怒和混乱的力量! “噗嗤——!” 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利刃刺入软物的闷响!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那柄刚刚从成威胸口拔出、还滴著热血的短刀,在梁康这失控的、蛮力十足的一挥之下,不偏不倚,狠狠地、深深地刺入了扑到他面前、那个央国侍从怀中紧紧抱著的——明黄色襁褓之中! 婴儿尖锐的啼哭声,戛然而止! 整个世界瞬间失声。 滚烫的、属於婴儿的鲜血,顺著刀身两侧的血槽,汩汩涌出,迅速染红了刺眼的明黄锦缎,滴滴答答地落在光洁冰冷的金砖之上。 那侍从保持著前扑的姿势僵在原地,脸上充满了极致的“惊愕”与“痛苦”,仿佛不敢相信自己捨命保护的皇子竟会……他缓缓低头,看向那被利刃贯穿的襁褓,又抬头,用尽最后的力气,死死盯住近在咫尺、握著刀柄的梁康,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意义不明的声响,然后像是突然心臟病发作一样,双目圆睁,彻底倒在地上,眼神中充满了“不甘”与“控诉”。 襁褓,隨著侍从的倒下,软软地滑落在地。那柄属於梁康的短刀,赫然插在小小的襁褓中央,刀身尽没!刺目的鲜血,在明黄的底色上迅速蔓延开来,形成一幅残酷而诡异的画面。 梁康彻底傻了。他呆呆地看著自己手中染满鲜血的刀柄,再看看地上那无声无息、被利刃刺穿的襁褓,大脑一片空白。药力带来的狂躁如同潮水般退去,只剩下刺骨的冰冷和灭顶的绝望。“我…我…皇子…” 他语无伦次,浑身筛糠般抖了起来。 “不——!!!!我的伯言——!!!” 一声撕心裂肺、足以刺破苍穹的悲鸣骤然炸响!莫莲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头,从凤座上软软滑落,瘫倒在地。她伸出的手徒劳地抓向那染血的襁褓,眼神空洞,仿佛灵魂已被那刺目的血红彻底吞噬、撕裂。巨大的悲痛和绝望让她瞬间晕厥过去,被手忙脚乱的女官太监接住。 “梁康——!!!” 龙帝的怒吼如同九天惊雷,带著足以焚毁一切的狂怒与“悲痛”,瞬间响彻整个玲瓏阁!他猛地一拍龙案,霍然起身,冕旒珠帘激盪狂舞,脸上是前所未有的“震怒”与“狰狞”,双目赤红,死死盯著呆若木鸡的梁康,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颤抖: “你…你这丧心病狂的禽兽!刺杀成国使节在前!如今竟敢…竟敢当眾弒杀我龙国皇子!朕的皇儿伯言!!!” 龙帝的悲愤怒吼,如同最后的审判,將“弒杀皇子”这滔天巨罪的枷锁,牢牢地、血淋淋地套在了梁康的头上!整个玲瓏阁,死一般寂静,只剩下龙帝粗重的喘息和莫莲方向传来的压抑哭泣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柄插在襁褓上的短刀,以及握著刀柄、面如死灰的梁康身上。 顾廷站在不远处,看著地上那染血的襁褓和梁康失魂落魄的样子,又看向龙座上那“悲痛欲绝”却眼神深处冰冷如铁的帝王,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头顶。他明白了,一切都明白了。这不仅是借刀杀人,更是栽赃嫁祸!用一个假皇子的死,彻底钉死梁康,榨乾他最后的价值!这手段之狠毒,心机之深沉,令人不寒而慄。 血,染红了玲瓏阁的金砖玉阶。假皇子的襁褓,无声地躺在血泊之中,上面插著象徵梁康罪孽的利刃。一场精心策划的血腥栽赃,在万国使节的注视下,完成了它最冷酷的闭环。龙帝的棋盘上,又一枚重要的棋子,被彻底碾碎。而风暴的中心,龙鼎之下,寒意森然。 第34章 血刃栽嗣 鼎噬国谋 龙帝龙復鼎立於高台之上,冕旒垂珠,遮挡了眼底深处那掌控一切的冰冷寒光。宏伟宫殿內金碧辉煌,丝竹管弦的余音尚在繚绕,空气中却已瀰漫开浓郁的血腥与死寂。他俯瞰著下方混乱的殿堂,心中一片冰封。牺牲,早已註定。真正的三皇子伯言,他的骨血,已在泗州山壁的冰冷祭祀中化为维繫他力量的基石。 此刻地上那染血的明黄襁褓里,不过是他让侍卫抢来的孩子——一个註定被牺牲的道具。他深知,真皇子的“夭折”太浪费。唯有这万眾瞩目下的“被弒杀”,才能將这牺牲的价值榨取到极致,成为他撬动天下棋局的槓桿! 这假皇子的死,必须成为他利益最大化的契机,彻底改变龙国乃至六国的政治格局,为他贏得更多、更稳固的支持! 他一步一步,沉稳而威严地走下龙座高台。金线绣龙的袞服下摆拂过冰冷的玉阶,每一步都像踏在权力的节点上。面容依旧保持著帝王的冷静,仿佛地上那属於“他儿子”的鲜血只是泼洒的硃砂。他的声音不高,却带著穿透喧囂的平静力量,清晰地迴荡在死寂的殿堂: “顾廷,退下。” 声音落下,如同赦令。一直横剑挡在梁康身前的顾廷,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震。他眼中瞬间掠过巨大的痛苦与挣扎,目光不由自主地扫过地上那小小的、被利刃贯穿的襁褓,一股难以言喻的愧疚和自责如同毒藤般缠绕上他的心臟——他没能阻止这场惨剧,即使知道那襁褓里並非真正的皇子,但一个无辜幼小的生命,就在他眼前,以如此残酷的方式消逝了!然而,帝王的命令不容置疑。他没有任何迟疑,手腕一翻,利落收剑入鞘,动作標准而迅捷,恭敬地退回了龙帝的身后阴影里。只是他紧握剑柄的手指,指节已然发白。 梁康僵立当场,面无人色。巨大的恐惧和荒谬感淹没了他。刺杀成国尚书成威已是滔天大罪,如今竟又“失手”杀了龙国的三皇子?!这双重罪名如同两座巨山,將他彻底压垮,碾得粉碎! 他的不甘心的死死抓著成威的衣领,仿佛那是唯一的浮木。成威伤口被牵动,更多的鲜血涌出,染红了青玉色的官袍,他脸色惨白如金纸,呼吸微弱得几乎断绝,眼神涣散,已然处於弥留之际。 “我的伯言——!!!” 一声悽厉到撕裂灵魂的悲鸣再次炸响!皇后莫莲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从凤座上彻底瘫软滑落。她伸出的手徒劳地抓向那染血的襁褓方向,泪水决堤般汹涌,脸上刻著的是足以摧毁任何母亲的、最深沉的绝望。 亲生骨肉伯言的惨死真相如同毒蛇日夜噬咬,如今又一个无辜孩子在她眼前被利刃刺穿!哪怕知道是假,那刺目的鲜血和戛然而止的啼哭,依旧狠狠撕开了她尚未癒合的伤口,將她的心彻底碾碎!巨大的悲痛和窒息感让她眼前一黑,彻底晕厥过去,被惊慌失措的女官们紧紧扶住。 龙帝的目光如冰冷的刀锋,再次扫过殿內噤若寒蝉的眾人,最终牢牢钉在失魂落魄的梁康身上。那眼神里,是帝王的震怒,是丧子的“滔天悲慟”,更是掌控全局、不容置疑的决绝! “梁康!”龙帝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九天惊雷,蕴含著足以焚毁一切的怒火,“你竟敢在我龙国皇子诞盛典之上,七国使节面前,大闹殿堂!先是刺杀成国使节成尚书,如今更丧心病狂,手下竟敢弒杀朕的三皇子伯言?!你还敢挟持重伤的成尚书?!你视我龙国法度如无物,视朕如无物!朕龙復鼎,必不饶你!还不速速束手就擒?!” 他猛地转头,目光如电射向梁康身后那群早已魂飞魄散的央国隨从,声音带著雷霆万钧的压迫力: “尔等央国隨从!若还想保住性命,若不想即刻引发两国血战,生灵涂炭!还不速速劝尔等太傅放下凶器,束手就缚?!难道要逼朕將尔等视为同党,一併诛杀,再发兵央国吗?!” 龙帝的威严宣告如同最后的通牒,彻底冻结了空气。央国的隨从们早已嚇得体如筛糠,面无人色。他们惊恐地互相对视,眼神中充满了灭顶的恐惧和强烈的求生欲。一个鬚髮皆白、身著央国鸿臚寺官服的老官员,颤抖著率先扑通跪倒在地,对著梁康老泪纵横,声音嘶哑: “梁大人!梁太傅啊!求求您了!放下刀吧!挟持成尚书於事无补啊!这是自绝生路,更是要將我等、將央国拖入万劫不復的深渊啊!求您为了我等身家性命,为了央国万千黎庶,三思啊!” “梁大人!我们不想死啊!”一个年轻的侍从再也忍不住,哭喊出声,声音里满是绝望,“求您放手吧!龙帝陛下开恩,我们还有活路啊!” 他看向龙帝的眼神充满了乞求。 “梁康!你是央国太傅,当以国事为重!难道真要为了你一己之私,让央国再起战端,血流成河吗?!”另一个官员也鼓起勇气,声泪俱下地劝道。 隨从们的声音带著哭腔,七嘴八舌,充满了哀求和恐惧的颤抖。他们的表情扭曲,焦虑几乎要从脸上溢出来。死亡的阴影是如此真实地笼罩著他们。 梁康环顾四周,龙卫禁军森冷的刀锋寒光闪闪,將他所有可能的退路彻底封死。同僚隨从们哀求恐惧的眼神,如同无数根针扎在他身上。龙帝那充满杀意的目光更是如同实质的冰锥。巨大的压力、绝望和药力残留的混乱让他脑中一片空白。求生的本能和最后的疯狂交织! “不!你们懂什么!休想骗我!” 梁康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眼中闪过孤注一掷的凶光。他猛地將几乎失去意识的成威向前一推作为阻挡,同时右手紧握的短刃狠狠从成威腹部的伤口拔出!鲜血再次喷溅! “拦住他!” 顾廷厉喝,禁军立刻挺枪上前。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 “狗贼!纳命来——!” 一声饱含刻骨仇恨的怒吼如同惊雷炸响!工部尚书赵原早已蓄势待发,眼中燃烧著復仇的火焰。他猛地一踩身旁倾倒的桌案,身体借力腾空而起,如同苍鹰搏兔!灌注了全身力量与这一年多来苦练武学精髓的右腿,带著凌厉的风声,狠狠踹向梁康的侧脸! “砰——!”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赵原的飞踢精准无比,势大力沉!梁康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袭来,脸颊瞬间变形,剧痛伴隨著骨头碎裂的轻响!他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箏,惨叫著被踹得离地飞起,口中鲜血狂喷,混杂著几颗碎裂的牙齿,在空中划出一道悽惨的弧线,重重摔在数米外的冰冷金砖之上! “哐当!” 那柄染满鲜血的短刃脱手飞出,落在光洁的青玉板上,发出清脆而冰冷的撞击声,折射著宫灯森然的光芒。 “呃啊……” 梁康眼前金星乱冒,半边脸塌陷下去,剧痛几乎让他昏厥。求生的本能驱使著他,他挣扎著,用尽最后力气,像濒死的蛆虫般扭动身体,血淋淋的手伸向不远处那柄象徵著他罪孽和唯一武器的短刃。 指尖,离那冰冷的刀柄仅差毫釐! 一只镶著玄铁边的官靴,如同山岳般轰然落下!带著无情的决绝,精准地、狠狠地踩在了梁康那只伸出的、沾满血污的手掌之上! “咔嚓!” 清晰的骨裂声在死寂的大殿中响起,格外刺耳! “啊——!!!” 梁康爆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嚎,身体剧烈地抽搐,痛得几乎蜷缩成一团。他那只手,在赵原的脚下,如同被巨石碾过的枯枝,彻底变形。 赵原居高临下,俯视著脚下痛苦翻滚、如同烂泥的仇人,嘴角勾起一丝混合著快意与无尽冰寒的嘲讽。他脚下再次用力碾了碾,听著梁康更加悽厉的惨叫,心中积压多年的血海深仇,终於在这一刻得到了宣泄的出口!他抬眼望向龙座方向,眼神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感激——若非龙帝的知遇之恩和倾囊相授的武艺,他赵原,如何能手刃这灭门仇人?! 龙帝迎上赵原的目光,嘴角微不可查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露出一丝讚许和掌控一切的笑意。他大手一挥,声音斩钉截铁: “好!赵卿擒凶有功!速將逆贼梁康打入天牢最深处,严加看守!央国使团其余人等,全部押回驛馆,严加看管!若有丝毫异动,或胆敢试图逃脱者……” 他声音陡然转寒,带著凛冽的杀意,“格杀勿论!诛其三族!” “谢龙帝陛下不杀之恩!谢陛下隆恩!” 央国鸿臚寺那位老主簿如蒙大赦,带著哭腔连连叩首,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砰砰作响。捅下这天大的篓子,在央国绝对是诛灭九族的大罪!如今龙帝只囚禁梁康,看押他们,竟未当场格杀,简直是意外之喜,是上辈子修来的造化! 在禁军粗暴地將央国使团押送下去的同时,卫国主客司曹满已扑到被梁康推开的成威身边。成威腹部的伤口在短刃拔出后,鲜血如同泉涌,他早已面如金纸,气若游丝。曹满颤抖著手去探他的颈脉,又俯身去听他的呼吸,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此时,姍姍来迟的太医才气喘吁吁地赶到,急忙蹲下为成威诊脉。片刻后,太医脸色沉重地起身,对著龙帝躬身回稟:“启稟龙帝陛下,成尚书……脉息已绝,回天乏术了。” 声音里带著一丝无奈。 “唉!天妒英才啊!成尚书如此年轻有为,竟……竟命丧此等小人之手!” 曹满捶胸顿足,脸上满是兔死狐悲的惋惜与愤怒。 就在眾人沉浸在成威“死亡”的悲愤与对梁康的声討中时,龙帝龙復鼎却缓步走到了成威的“尸体”旁。他俯下身,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按在成威染血的脖颈一侧,又探了探他胸口尚存的微温。 龙帝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芒,隨即抬起头,声音沉稳而带著一丝奇异的篤定,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体温尚在,血未凝结……此人,还有救。” 第35章 白龙威显 诸邦慑顏 玲瓏阁內,方才的血腥与混乱尚未完全散去,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铁锈味,与龙涎香的沉鬱交织,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成国猛將成威倒在血泊之中,胸前伤口狰狞,气息奄奄,脸色灰败如纸,眼看就要殞命当场。周围的侍卫、宫女噤若寒蝉,诸国使节更是面色各异,心思难测。 龙帝的目光扫过成威,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发出一声低沉而清晰的嘆息:“成威乃成国栋樑,性情刚直,智慧非凡。今日竟在朕的皇子诞上遭此毒手,实乃憾事!” 这声嘆息充满了恰到好处的惋惜,既表达了对成国人才的看重,也隱含了对破坏庆典之事的痛心。 他的目光隨即变得锐利而坚定。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缓缓从怀中取出一物——正是那块温润如脂、內蕴星河的白龙暖玉。龙帝手持玉佩,玄色龙袍在宫灯映照下流淌著暗金光泽。他的眼神瞬间变得专注而平静,仿佛隔绝了外界的一切纷扰,薄唇轻启,念动起古老而晦涩的咒文。声音不高,却带著奇异的穿透力,每一个音节都仿佛敲击在眾人心坎,引得空气微微震颤。 隨著咒语声渐强,那白龙暖玉不再仅仅是发光,而是开始发出低沉的嗡鸣,在空气中高频地震动著。一股肉眼可见的、乳白色的精纯气流,如同九天之上垂落的云霞,又如生命之河的源头活水,缓缓从玉佩中心涌出。这气息纯净得不染尘埃,温和得如同春日暖阳,甫一出现,便驱散了殿內残留的阴寒与血腥,带来一股令人心旷神怡的生机与安寧。它目標明確,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飘向瘫倒在地、气息奄奄的成威。 当那乳白色的气流接触到成威胸前狰狞的伤口时,神跡发生了! “嘶……”人群中不知是谁倒吸一口凉气。只见伤口处翻卷的皮肉、溢出的鲜血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温柔地抚平、收回。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弥合,深可见骨的伤痕迅速变浅、消失,连一丝疤痕都未曾留下,仿佛时光在他身上飞速倒流。成威原本灰败的脸色如同被注入了顏料,迅速恢復了健康的红润。他那微弱得几乎停滯的胸口起伏,骤然变得沉稳有力,鼻翼扇动,贪婪地呼吸著带著生机的空气。 成威猛地睁开了眼睛!那双虎目中充满了极致的惊愕与茫然,仿佛从一个漫长的噩梦中惊醒。他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原本该是致命伤口的胸口,触手之处是完好无损的皮肤和强健有力的心跳。一股前所未有的、充满生机的暖流正在他四肢百骸中奔腾不息,甚至比受伤之前更觉精力充沛!他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望向高处的龙帝,眼神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震撼和深深的困惑——这究竟是何等逆天的力量? 这一幕,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在场所有使节的心上。他们面面相覷,彼此眼中都看到了难以掩饰的惊骇与深深的敬畏。明国三太子朱帆紧握的拳头微微颤抖,卫国主客司曹满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日出国使者御木织郎更是瞳孔紧缩,连翻译都忘了催促。大越国特使柯马拜迪更是张大了嘴,用生硬的汉语喃喃:“神跡……真神跡……” 就在这极致的震惊与沉默中,龙帝收回了光芒渐敛的白龙暖玉,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脸上带著一丝淡然,目光平静地扫过犹在震惊中的诸国使节,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诸位特使受惊了。毕竟是在朕的龙国境內,若让成国特使在此殞命,岂非显得我龙国失了地主威仪,连宾客安危都无法保障?” 他的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却巧妙地將他动用秘宝、施展神术的举动,包装成了维护国体顏面的“责任”与“礼仪”。 龙帝收回了白龙暖玉,那令人心悸的神光隨之敛去。他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带著悲悯与欣慰的微笑,转身对著挣扎著想要起身的成威,声音温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成威,你无事便好。龙国与成国的情谊,还需你这位猛將用心维繫。” 这温和的话语,与他方才施展神术时的冷漠平静形成了微妙对比,更显其深不可测。 成威用力点头,激动之情溢於言表。他试图撑起身子,但新生的力量尚未完全掌控,一个踉蹌。然而,他眼中闪烁的却是无比坚定的光芒,仿佛燃起了新的生命之火。他深知,这第二条命,是龙帝以无上神通赐予的!这份恩情,重於泰山! 龙帝不再看他,目光缓缓扫过殿內诸使。无需言语,那目光所及之处,无形的威压如山岳般降临。他刚刚展现的,不仅是起死回生的神术,更是他作为中原七国唯一一位修仙皇帝、且已达化身五阶的恐怖实力!这份力量,足以让任何覬覦龙国的势力三思而行。 “龙帝大人!”成威率先单膝跪地,声音洪亮而真挚,“我成威今日得以重生,全赖您的神力!我代表成国,愿与龙国结为永世友邦,共谋两国之和平与繁荣!但有驱使,万死不辞!” 他深知,此刻的效忠,不仅是感恩,更是对龙帝绝对力量的臣服。 他话音微微一顿,深邃的目光仿佛不经意地掠过一张张惊疑不定的面孔,话锋带著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继续说道:“今日小术,不过是修仙之道的些许皮毛。朕观诸位使节似对此道颇有兴趣?若他日有缘,诸国若真心嚮往此长生护国之术,朕龙復鼎,倒也不是不可……有条件的指点一二。” 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诸国使节的心臟猛地一跳! 修仙之术!长生护国!龙帝竟然亲口提到了传授的可能! 巨大的诱惑瞬间冲昏了部分人的头脑,但能坐到使节位置的,无不是人精。短暂的狂喜之后,更深层次的算计立刻涌上心头。龙帝特意强调了“有条件的指点一二”!什么条件?联想到刚刚发生的皇子惨案,联想到龙帝抱著皇子遗体时那沉痛的表情,联想到他要求诸国联名向央国討要说法的要求…… 几乎在同一时间,在场的使节们心中都闪过一个清晰无比的念头:这“条件”,极有可能就是诸国必须结成同盟,支持龙帝,共同向央国施压,甚至是为死去的三皇子伯言復仇! 龙帝这是在用修仙之术这个巨大的诱饵,换取诸国在即將到来的政治风暴中,坚定地站在龙国一方! 成威挣扎著单膝跪地,声音洪亮而真挚:“龙帝大人!我成威今日得以重生,全赖您的神力!我代表成国,愿与龙国结为永世友邦,共谋两国之和平与繁荣!但有驱使,万死不辞!” 他深知,此刻的效忠,不仅是感恩,更是对龙帝绝对力量的臣服和对未来可能的“条件”的提前表態。 朱帆紧隨其后,躬身行礼,语气带著前所未有的恭敬:“今日之事,让小王深刻体会到龙帝陛下(称呼悄然改变)的力量与仁慈。我明国愿意与龙国携手,共卫中原安寧。陛下之智慧与伟力,必將引领诸邦走向更昌盛之未来!” 曹满更是直接跪伏在地:“陛下神跡,今日得见,实乃我等三生有幸!卫国上下,必將永铭陛下神威!卫国愿为龙国马前卒,永结盟好,同御外侮!” 御木织郎通过翻译急忙表达:“陛下神术,令我等嘆为观止!日出国愿献上珍宝,与龙国互通有无,共享资源。祈望在陛下光辉庇佑下,两国邦交如旭日高升!” 柯马拜迪也深深弯腰:“我从未想过,世间竟有陛下这般神力!大越国愿效犬马之劳,与龙国紧密相连,学习龙国先进知识,为两国共荣尽绵薄之力!”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大西国礼部特使金名作身上。金名作只觉得后背的官袍已被冷汗浸透。眼前这位龙帝,正是当年被大西国倾国之力才勉强覆灭的龙国皇室遗脉! 当年大西国付出惨重代价也要亡其国,如今看来绝非无的放矢!这白龙暖玉、这化身五阶的修为……大西国与龙国之间隔著成、卫、央三国,如今成、卫已倒向龙帝,央国……他不敢再想。 金名作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努力维持著表面的镇定,深深下拜,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陛下神威,震古烁今!下官……仅代表大西国,恭贺陛下神力通天!大西国愿与龙国结兄弟之盟,同仇敌愾,共御外敌!” 他刻意强调了“外敌”,试图將大西国从龙帝可能的復仇名单中摘出来。 龙帝听著使节们或真心或假意的表態,深邃的目光在金名作身上多停留了一瞬,仿佛能穿透其內心的恐惧与算计。他微微頷首,脸上悲戚之色浮现,声音沉痛:“诸位使节,今日皇子诞辰,本是喜庆,却遭此横祸。梁康此獠,在朕皇子诞上行凶,弒杀皇子,重伤特使,罪不容诛!还请各位特使,为朕作证,將此间惨状详实记录,联名向央国上书,討要一个说法!” 他目光转向顾廷怀中那具小小的、冰冷的假皇子遗体,缓步上前,动作轻柔地接过,抱在怀中,那瞬间流露的哀伤真切而沉重,与方才的威严判若两人,“待央国答覆,了结此案,方能告慰吾儿伯言在天之灵……” 他巧妙地將梁康的个人行为与央国联繫起来,利用丧子之痛占据道德高地,为后续可能的发难埋下伏笔。 诸位使节带著复杂的心情告退后,殿內只剩下龙帝和他最信任的太监总管孙德胜。龙帝將怀中的小皇子遗体交给孙德胜,声音恢復了帝王的冰冷与威严:“按皇子礼制,好生照料三皇子。不得有误。” “奴婢遵旨。”孙德胜小心翼翼地接过,躬身退下。 龙帝隨即离开了瀰漫著哀伤与权谋气息的玲瓏阁,来到了莫莲居住的幽竹居。 幽竹居清雅,却难掩压抑。莫莲已经醒来,脸色苍白如纸,她看著走进来的龙帝,眉头紧紧锁起,清澈的眼眸中充满了失望与质问:“復鼎,”她直呼其名,声音带著一丝虚弱的颤抖。 “这一切,真的值得吗?为了你所谓的宏图霸业,將无辜稚子捲入其中,牺牲性命……这难道就是你追求的『道』?” 龙帝的表情在踏入幽竹居的那一刻,便已褪去了在玲瓏阁的悲悯与威严,只剩下如深潭般的平静,甚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 他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声音低沉而毫无波澜:“莫莲,这世间並非非黑即白。欲登绝顶,俯瞰眾生,总要踏过荆棘。有些牺牲,是通向最终目標的必经之路。” 他称帝后,极少在她面前自称“朕”,此刻却更显疏离。 莫莲的情绪瞬间激动起来,她撑著身子坐直,声音提高了:“所以你不光牺牲了伯言!连他的死……你都要利用得如此彻底!用他的血,来换取诸国的敬畏和支持?!” 她的眼中蓄满了泪水,那是对逝去幼子的悲痛,更是对眼前人冷酷的绝望。 “那又怎么样!”龙帝的声音陡然转冷,如同淬了寒冰的刀锋,带著不容置疑的决绝,“欲成大事者,至亲亦可杀!” 这十个字,掷地有声,带著赤裸裸的权欲和令人心寒的冷酷,彻底撕碎了莫莲心中最后一丝幻想。 莫莲如遭重击,身体晃了晃,失望地低下头,泪水终於滑落,声音带著破碎的颤抖:“復鼎……我已经不认识你了。你的道……你的心,已经被这权欲侵蚀得面目全非。你忘了师尊的教诲——修道先修人!人若不正,道心何存?境界再高,也不过是空中楼阁,终有崩塌之日!” 她试图用修道者的本心唤醒他。 “闭嘴!”龙帝厉声打断,眼神瞬间变得危险而凌厉,属於化身五阶修士的恐怖威压瞬间瀰漫整个幽竹居,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压得莫莲几乎喘不过气。 “你只需安分守己,享受你的富贵荣华,带好剩下的孩子!今日之言,下不为例!”他冷冷地盯著她,一字一句地警告,“否则……休怪朕不念旧情!” 说罢,他拂袖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门口。 在即將踏出竹居的那一刻,他脚步微顿,冰冷的话语如同最后的判决,砸在莫莲的心上:“今天的说教,朕当没听见。莫莲,好自为之。” 沉重的门扉在龙帝身后合拢。 莫莲静静地坐在榻上,任由泪水无声流淌。方才那股恐怖的威压让她心有余悸,但更深的,是彻骨的寒意和无尽的失望。她想起许多年前,那个在宗门修行时,眼神明亮、心怀苍生、立志要匡扶正义的年轻修士龙復鼎。 那时的他,对力量充满敬畏,对生命心怀慈悲。然而,权力的阶梯將他一步步推高,也让他一点点迷失。他眼中的光,早已被野心和算计取代。他口中的“苍生”,渐渐变成了他权柄下的棋子。她心中那个曾经光芒万丈的道侣,终究在权力的泥潭中,变成了一个她完全陌生的、冷酷无情的帝王。 龙国死囚天牢·深处 阴冷、潮湿、散发著浓重霉味和血腥气的地牢最深处,只有火把偶尔爆裂的噼啪声。 龙帝的身影出现在这里,仿佛一轮冰冷的太阳降临地狱。他周身散发出的无形威压,让守卫的狱卒早已跪伏在地,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 牢房內,梁康被粗大的铁链呈十字状死死锁在冰冷的石壁上,衣衫襤褸,遍体鳞伤。皇子诞上的血腥一幕显然彻底击垮了他,他眼神空洞,毫无神采,如同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仿佛早已认命,只是在等待最终的审判。 龙帝走到牢门前,並未踏入,只是隔著粗壮的铁栏,冷漠地注视著这个造成皇子惨死的“凶手”。无需言语,一股比这地牢更深沉、更恐怖的威压,如同实质般瞬间笼罩了整个囚室!化身五阶修士的灵压,对於凡人而言,无异於天威! “呃……”梁康猛地一颤,空洞的双眼骤然瞪大,充满了极致的痛苦和恐惧!他感觉仿佛有无数座大山压在了他的灵魂上,无形的力量扼住了他的喉咙,挤压著他的五臟六腑!他想要挣扎,想要惨叫,却连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只能徒劳地张大嘴,像一条濒死的鱼。他的身体在锁链的束缚下剧烈地抽搐著,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这不是肉体的刑罚,而是直接作用於精神和灵魂的碾压!龙帝甚至没有动一根手指,仅仅是一个意念的释放,就足以让这个凡人刺客生不如死,清晰地感受到何为仙凡之別,何为帝皇之怒! 龙帝冰冷的目光如同利剑,穿透梁康的身体,似乎要將他灵魂深处的一切秘密都挖掘出来。在这绝对的威压和死亡凝视下,梁康眼中那最后一丝麻木也被彻底碾碎,只剩下对眼前这位修仙帝王的、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恐惧与绝望。他知道,自己的结局,恐怕比死亡本身还要恐怖千百倍。 第36章 咒锁狂言 血债血偿 “梁太傅,”龙帝的声音带著一丝戏謔的冰冷,穿透梁康的窒息感,“你可还记得我么?我是龙復鼎啊,也是您的好朋友慕容復。” 他微微偏头,让火把的光更清晰地映照自己的侧脸。 梁康浑浊的眼珠艰难地转动,聚焦在龙帝脸上,那被药物和恐惧折磨得近乎崩溃的神经,似乎被这句话刺中,激起一丝微弱的反应。一丝难以置信的惊疑在他死灰般的眼底掠过。 龙帝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看来,酒里面的『醉心散』让您很是亢奋呢,我还担心您不会如此激动地拿起那柄短刃伤人;那我安排的假侍从,岂不是白白牺牲了?”他刻意强调了“醉心散”和“假侍从”。 “醉心散……假侍从……”梁康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如同破旧的风箱,被巨大信息衝击的混乱大脑似乎捕捉到了关键,那空洞的眼神瞬间被极致的怨毒和明悟点燃!“龙復鼎!”他嘶哑地咆哮,声音虽弱却充满了刻骨的仇恨,“是你!你化名慕容復,潜入央国,意图扰乱四国局势,趁乱夺得天下!你这个阴险卑鄙的小人!这一切都是你的圈套!你……你连自己的儿子都……” “知道又能怎么样!”龙帝猛地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带著掌控一切的囂张与冷酷。他一步踏前,身影快如鬼魅,隔著铁栏,右手闪电般探出,食中二指併拢如剑,裹挟著凌厉的指风,精准无比地点在梁康的喉结下方! “呃——!”梁康的嘶吼戛然而止,仿佛被无形的手掐住了脖子,只剩下喉咙深处痛苦的呜咽。一股冰冷的、带著禁錮力量的气息瞬间侵入他的声带经络。 “我对你施下了『净言咒』,”龙帝收回手指,语气冰冷如霜,“你心中所想,再也不会从你口中说出。带著这个秘密,还有你满手的血债,安心下地狱吧。” 看著梁康因窒息和咒术双重折磨而扭曲涨紫的脸,龙帝发出一阵低沉而快意的笑声:“对了,我走以后,还要介绍一个人给你认识。相信你知道了他的身份,你会更加觉得自己死得其所,死得……值了!哈哈哈哈哈哈!” 龙帝的笑声在阴森的地牢中迴荡,充满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他不再看梁康一眼,转身离去,玄色龙袍的下摆扫过污秽的地面,留下身后一片死寂和梁康绝望的挣扎。 脚步声远去,地牢重归压抑的寂静,只有梁康粗重痛苦的喘息和铁链轻微的晃动声。不知过了多久,牢门外再次响起了脚步声,不同於龙帝的威压,这脚步沉稳而带著一种冰冷的决绝。 牢门被无声地打开。一个身影走了进来,正是工部尚书赵原。他身著工部尚书的官袍,神情肃穆,眼神却如同淬火的寒冰,死死锁定在梁康身上。 梁康艰难地抬起头,浑浊的眼中充满了疑惑和未散的恐惧。 赵原在梁康面前站定,缓缓地、一丝不苟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然后对著这个被锁在墙上的仇人,深深地、恭敬地作了一个揖。 “梁太傅,”赵原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却蕴含著滔天的恨意,“下官龙国工部尚书,赵原。我们前日在玲瓏阁,见过面了。”他直起身,目光如同利刃般刺向梁康,“这厢重新见礼。下官,乃成国人士,西北豪族赵氏——家主赵正膝下,第七子!” “赵正……第七子……”梁康的瞳孔骤然收缩到针尖大小!那被“净言咒”封锁的喉咙里爆发出嗬嗬的、如同野兽濒死的嘶鸣!巨大的惊骇和灭顶的绝望瞬间淹没了他!他认出来了!眼前这张脸,与当年那个被他下令灭门、在烈火与屠刀中挣扎的赵氏家主赵正,竟有七分神似!而“第七子”……那个据说在混乱中逃脱、下落不明的幼子!他竟然没死!他竟然成了龙国的工部尚书!他竟然……就在眼前! “啊!你是!你是——!!”梁康用尽全身的力气想要嘶吼,想要质问,想要诅咒,但“净言咒”的力量死死锁住了他的声带,只能发出意义不明的、悽厉到极致的呜咽。他疯狂地挣扎起来,铁链被他扯得哗啦作响,撞击在石壁上,却无法撼动分毫。那双因恐惧和绝望而凸出的眼睛,死死瞪著赵原,充满了难以置信和彻底的崩溃。 赵原看著他徒劳的挣扎,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那沉淀了无数日夜的仇恨,如同即將喷发的火山。他缓缓从怀中抽出一柄寒光闪闪、造型古朴的短匕。 “啊啊啊啊啊————!!!” 梁康的惨叫,並非源於肉体瞬间的痛苦,而是源於那洞悉了復仇者身份后、灵魂被彻底碾碎的极致恐惧与绝望。这非人的惨嚎,穿透了厚重的牢门,在阴冷死寂的天牢深处久久迴荡,让所有听到的狱卒都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 两日后·成国朝堂 成国皇帝照常早朝,金鑾殿上气氛庄严肃穆。议政刚刚开始,宫门处便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和侍卫的呵斥。 “报——!!”一名风尘僕僕、满脸急色的信使,不顾礼仪,几乎是连滚爬爬地衝进了大殿,高举著一封火漆封印、加盖了三个血红“急”字的信筒,“礼部尚书成大人速来急件!十万火急!要求立马上报皇上!!” 殿內一片譁然。礼部侍中疾步上前接过信筒,看到那三个刺目的“急”字和完好无损的尚书印信,心头也是一沉,不敢怠慢,立刻转向御座:“启稟成帝陛下!此乃成威尚书自龙都发回的异常紧急要件!印信完好!” 成帝眉头紧锁,成威尚未归国,急件先至,必有惊天变故。“正值早朝,念!容诸卿共议!”他沉声道,声音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遵旨!”礼部侍中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拆开信筒,取出內里文书,朗声诵读起来,声音在寂静的大殿中格外清晰: “臣成威,惶恐泣血叩稟吾皇陛下: 臣奉命出使龙国,贺其皇子诞辰。然盛典之上,骤生惊天巨变!央国太傅梁康,狂悖凶戾,竟於七国使节眾目睽睽之下,先持凶刃刺臣於胸腹!臣……本已殉国,魂游地府!幸赖龙国皇帝陛下,真乃旧龙国贵族遗脉,道法通玄!其掌中白龙暖玉绽放神光,引九天生气灌入臣躯,竟令臣起死回生,伤患尽愈,更胜往昔!此乃臣亲歷之神跡,绝无虚言! 然梁康凶性未泯,其隨从竟趁乱夺抱龙国三皇子伯言殿下,混乱中,梁康亲手將凶刃刺入皇子襁褓!皇子……当场夭折!龙帝陛下痛失爱子,悲愤震怒! 臣观龙都气象,龙国兵甲精良,士卒驍勇,国力之强盛,远超前朝襄国,中原七国,恐无能出其右者!然龙帝虽掌无上伟力,却恩怨分明,行事有度。今大明国已许诺以十七公主与龙国皇子缔结秦晋之好。 龙帝陛下已定於四日后,於龙国朝堂,召集臣代表成国、卫国曹满、大西国、大越国、大明国、日出国使者,及央国朝堂之代表,共审梁康弒杀皇子、刺杀使臣之滔天罪孽! 央国与我成卫交战经年,势同水火。此诚危急存亡之秋!臣斗胆泣血直諫:龙帝神威,深不可测,且对央国怨念深重。若能趁此良机,递上国书,与龙国结为同盟,共抗央国,必能速定乾坤,解我成卫倒悬之危!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万望陛下圣裁,將此结盟重任全权交予微臣,臣必肝脑涂地,幸不辱命!臣成威,再拜顿首!” 文书念毕,整个成国朝堂陷入一片死寂,落针可闻。旋即,如同沸油滴入冷水,轰然炸开! “狂徒!梁康这老匹夫!竟敢刺杀我成国重臣!弒杀他国皇子!简直丧心病狂!”成帝率先拍案而起,鬚髮戟张,龙顏震怒,声音震得殿梁嗡嗡作响,“此乃对我成国皇室尊严之践踏!对天下公理之褻瀆!” “龙帝……竟真有起死回生之能?”有大臣喃喃自语,脸上满是震撼与敬畏。 “白龙暖玉……旧龙国遗脉……难怪龙国崛起如此迅猛!”兵部尚书目光灼灼,立刻出列,声音激昂:“陛下!成尚书亲歷奇险,其所言断无虚假!龙帝修为深不可测,龙国国力强盛无匹!央国与我成卫已是不死不休之局!如今龙帝痛失爱子,对央国怨念滔天,此乃天赐良机!臣附议成尚书之请,速与龙国结盟,共討央国!必能一战定乾坤,永绝后患!” “陛下,结盟之事確为良策!”礼部侍中也上前一步,虽面色凝重,但思路清晰。 “然龙帝展现之力过於惊人,结盟亦需谨慎,需明確盟约条款,既要借其力,亦需防其势大难制。当务之急,是立即响应龙帝召集,派重臣携国书前往龙都,参与会审,同时表达结盟诚意!” “臣附议!” “臣附议!” 朝堂之上,主战结盟之声瞬间压倒了其他疑虑。成帝目光扫过群情激奋的臣子,胸中亦是热血翻涌,更有一丝对龙帝那莫测力量的忌惮与渴望。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沸腾的情绪,沉声决断: “诸卿所言,甚合朕意!礼部侍中!” “臣在!” “依成尚书急件所请,速擬国书!言辞务必恳切,彰显我成国结盟之诚心与对抗央国之决心!並选派得力副使,携带国书,火速前往龙都,將此事全权交予成威尚书处置!” “臣遵旨!” “兵部尚书!” “臣在!” “即刻整备军马粮秣,密切监视央国边境动向!结盟若成,我成国需隨时可战!” “臣领旨!” 同日·卫国朝堂 卫国皇帝端坐龙椅,眉头紧锁,手中紧握著另一份几乎相同內容的急件抄本。下方,卫国群臣屏息凝神,气氛凝重得如同暴风雨前的寧静。 “诸位爱卿,”卫国皇帝的声音带著沉痛与肃杀,“曹满使者急报已至。龙国皇子诞盛典,已成修罗屠场!央国太傅梁康,丧心病狂,先刺成国礼部尚书成威,后弒龙国三皇子伯言!成威幸得龙帝以白龙秘术起死回生,然龙国三皇子……已然夭折!” 殿內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和倒吸冷气之声。 “龙帝確为旧龙国遗脉,修为深不可测,已至化身之境!其国力之强,兵锋之盛,曹满言『中原七帝无能出其右』!”卫国皇帝將急件重重拍在御案上,“龙帝已定於四日后,於龙都朝堂,集诸国使者共审梁康!並言大明国已与龙国结亲。” 他目光如电,扫视群臣:“曹满在信中极力主张,此乃我卫国与龙国结盟、共抗央国之天赐良机!诸卿,议!” “陛下!”大將军率先出列,声若洪钟,“央国狼子野心,侵我疆土,掠我子民,此仇不共戴天!今龙帝与央国结下弒子血仇,其力又足以撼动乾坤!与之结盟,如虎添翼!臣请陛下速下决断,遣使携国书赴龙都,响应召集,共商伐央大计!此乃卫国崛起之机!” 礼部尚书则显得更为审慎:“陛下,大將军所言甚是。然龙帝手段通天,心机深沉。与之结盟,如同与虎谋皮。国书措辞需极尽谦恭,盟约条款务必清晰,既要借其雷霆之势摧垮央国,亦需留有后路,防范其鯨吞之心。当务之急,是令曹满全权代表卫国,在龙都审案会上坚定支持龙帝,並第一时间递交国书,表达结盟意愿。” “臣附议!机不可失!” “臣附议!当断则断!” 卫国皇帝看著几乎一面倒的支持结盟之声,心中权衡利弊。央国的压力如同悬顶之剑,龙帝展现的力量和復仇的怒火,无疑是卫国最需要的东风。他不再犹豫: “好!礼部尚书!” “臣在!” “即刻草擬国书!言辞务必恭敬,彰显我卫国与龙国永结盟好、共诛央寇之决心!將此国书及全权处置之命,以最快速度密送曹满!令其务必在龙都审案会上,全力襄助龙帝,促成盟约!” “臣遵旨!” 央国朝堂·风暴中心 与成卫两国朝堂的“振奋”与“决断”截然不同,央国的朝堂已陷入一片混乱的漩涡。梁康在龙国皇子诞上刺杀成国尚书、弒杀龙国皇子、被当场擒获的消息,如同瘟疫般在龙都事件发生的当天就通过各种渠道;商旅、江湖人士、甚至可能是龙帝故意散布传遍了央国都城,甚至比官方的急报更快地席捲了街头巷尾。百姓议论纷纷,惊恐不安,朝堂之上更是山雨欲来。 当央国皇帝阴沉著脸,將官方確认的噩耗和龙帝措辞严厉、要求央国派重臣赴龙都“解释”並“接受审判”的国书摔在御案上时,整个大殿如同炸开了锅。 “荒谬!无耻之尤!”一位鬚髮皆白的老將军鬚髮戟张,怒不可遏,他是梁康一系的铁桿,“这分明是龙帝设下的毒计!栽赃陷害!太傅大人怎会做出如此疯狂之事?定是那龙復鼎用了妖法邪术!我央国绝不能屈服!当立刻集结大军,陈兵边境,向龙国施压,索回太傅!否则国体何存?!” “索回?怎么索回?!”另一位大臣立刻反驳,脸色惨白,“刺杀他国重臣证据確凿,弒杀皇子更是眾目睽睽!七国使节都是人证!龙帝展现的是起死回生的神仙手段!派兵?你是想让央国与能呼风唤雨、起死回生的仙人为敌吗?想让成、卫、甚至可能还有龙国,三国联军踏平我央国吗?!”他的话引起一片恐慌的低语。 “牺牲梁太傅一人,可保央国安寧!”一位主张妥协的官员硬著头皮出列,“陛下!当务之急是止损!龙帝要的是交代,是面子!梁康……梁康行为狂悖,惹下泼天大祸,已不配为我央国太傅!应立刻下詔,褫夺梁康一切爵位官职,宣布其为国贼,其行为与央国朝廷无关!再选派德高望重之使臣,携带重礼,赴龙都请罪,力求平息龙帝之怒,换取和平!此乃壮士断腕,不得已而为之啊陛下!” “放屁!你这是卖国求荣!”主战派怒骂。 “难道要拖著整个央国给梁康陪葬吗?!”主和派针锋相对。 两派大臣吵作一团,唾沫横飞,互相指责,甚至有人激动地推搡起来。龙帝那份国书如同催命符,压在每个人的心头。是战?战则可能面对一个深不可测的修仙皇帝和潜在的诸国联盟,胜算渺茫。是和?和则需牺牲位高权重的太傅,自断臂膀,顏面扫地,还要承受龙国可能提出的苛刻条件。 央国皇帝脸色铁青地坐在龙椅上,看著下方吵成一锅粥的臣子,听著殿外隱约传来的百姓不安的议论声,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和滔天的怒火。他知道,无论选择哪条路,央国都將付出惨重的代价。而造成这一切的根源,除了梁康的“疯狂”,更在於那个隱於幕后、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如今以雷霆之势现身的——龙帝龙復鼎! 第37章 廷諫臣死 孤臣陷渊 央国朝堂的空气仿佛凝固的铅块,沉重得令人窒息。龙国皇子诞上那场血腥风暴的余波,裹挟著龙帝龙復鼎展现出的恐怖神威与滔天怒火,如同实质的寒冰利刃,穿透宫墙,狠狠扎在每个官员的心头。关於梁康刺杀成国尚书、弒杀龙国皇子的消息早已不脛而走,在都城疯传,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此刻,皇帝手中的那份龙帝措辞严厉的国书,如同最后通牒,將朝堂彻底推向了风暴的中心。 礼部尚书,一位鬚髮花白、向来以持重著称的老臣,此刻面色凝重得如同铁铸。他立於大殿中央,声音带著一种强自压抑的颤抖,试图为已成眾矢之的的梁康,也为央国的困局,寻找一丝立足之地: “陛下!梁太傅此行,是奉陛下之命,堂堂正正代表我央国赴龙都皇子诞盛典!其肩负重任有三!”他深吸一口气,竖起手指,字字鏗鏘,试图唤醒同僚对初衷的记忆。 “其一,打探诸国对新兴龙国的真实態度,为我央国未来邦交定策!其二,图结交友邦关係,尤其寻机从中斡旋调停我央国与成、卫两国绵延经年的边境战火,还边境百姓安寧!其三,也是关乎国计民生最急迫之事——我央国南部连年灾荒,流民如潮水般涌入龙国境內!龙国与我央国至今邦交空白,商贸不通!我们急需、迫切地需要与龙国建立关係,採购粮食、布匹、药材等百姓活命所需!梁太傅此行,绝非无的放矢!” 然而,他恳切的陈词,在兵部尚书看来,无异於为已沉之舟辩解。兵部尚书,一位身经百战、眉宇间刻满风霜的老將,猛地踏前一步,声如洪钟,带著铁血的寒意,瞬间压过了礼部尚书的陈情: “荒谬!打探?调停?採购?”他厉声质问,目光如电扫过全场,“看看梁康都做了什么!在龙国皇子诞辰的至尊殿堂之上,在七国使节眾目睽睽之下!先持凶刃刺杀成国重臣成威,后亲手將利刃刺入龙国三皇子襁褓!证据確凿,人证俱在!这是打探?这是赤裸裸的挑衅!是宣战!是对龙国皇帝最恶毒的羞辱!更是对我央国命运的葬送!” 他猛地指向悬掛在殿侧的巨型疆域图,手指重重戳在央、成、卫、龙四国交界之处,声音因激愤而微微发颤: “龙帝展现的是起死回生的神仙手段!是化身五阶的恐怖修为!『中原七帝无能出其右』!成、卫两国本就与我央国不死不休,如今梁康此举,无异於將血仇亲手递到了龙帝刀下!龙帝痛失『爱子』,岂会善罢甘休?若不对梁康採取最严厉的措施,给龙帝一个足以平息其雷霆之怒的交代,陛下!诸位同僚!你们告诉我,我央国如何能避免龙国、卫国、成国三国的怒火与铁蹄?!届时,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必须严惩梁康!方能平息龙帝之怒!”一位主和派官员立刻高声附和。 “严惩?如何严惩?將他交出去,龙帝就会放过我们吗?这分明是龙帝设的局!”一位梁康派系的官员嘶声力竭地反驳。 “难道要为了一个梁康,赌上整个央国吗?他犯下的是弒杀皇子的滔天大罪!在对方皇子诞上!这是对一国根基最恶毒的践踏!”另一位大臣痛心疾首。 “派兵!集结大军!向边境施压!让龙帝知道我们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主战派的声音带著孤注一掷的疯狂。 “派兵?去对抗一个能让人起死回生的『神仙』?你是想让央国子民都去送死吗?!”恐慌的斥责针锋相对。 朝堂瞬间变成了喧囂的战场。主战派与主和派激烈交锋,唾沫横飞,面红耳赤,甚至有人激动地推搡起来。指责、怒骂、恐惧的尖叫混杂在一起。礼部尚书关於民生採购的呼吁,早已被淹没在关乎生死存亡的巨大恐惧漩涡之中。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焦虑、愤怒、茫然和深重的无力感,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那至高无上的宝座。 央国皇帝端坐於龙椅之上,冕旒的珠帘遮挡了他大半面容,唯见紧抿的嘴唇和绷紧的下頜线。他静默地听著下方如同沸鼎般的爭吵,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冰冷的龙椅扶手。梁康的“疯狂”断送了所有的外交努力,更將央国推到了悬崖边缘。龙帝展现的力量远超凡人想像,其復仇的决心透过那份国书,冰冷刺骨。牺牲梁康,是屈辱的断腕,却能换来一丝喘息之机;强硬对抗,则是拉著整个帝国坠入深渊。帝王的心在冰冷的理智与残存的不甘中剧烈撕扯。 终於,在一片几乎要掀翻屋顶的爭吵声中,皇帝缓缓地、极其沉重地站起身来。一股无形的威压瞬间笼罩大殿,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无数道目光聚焦在他身上,充满了希冀、恐惧和等待最终判决的绝望。 皇帝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死寂,带著一种尘埃落定后的疲惫与不容置疑的冷酷: “朕意已决。” 四个字,如同重锤落下。 “梁康太傅,”他顿了顿,念出这个曾经权倾朝野的名字,不带丝毫感情,“从即刻起,解除其一切职务爵位。其刺杀他国重臣、弒杀龙国皇子之滔天罪行,证据確凿,罪无可赦!交由龙帝全权处置,以平息龙国怒火,彰显我央国律法之严明、承担罪责之决心!” 他目光扫过下方几个瞬间面如死灰的梁康心腹,语气微缓,却更显冷酷的权衡:“至於梁康家人……念其世代为央国效力,其罪不及妻孥。朕,会尽力保其家人性命,免遭株连。这也算……朕对梁康最后的一点君臣之义了。” 话锋一转,皇帝的视线锐利地扫过满殿垂首的官员,声音陡然拔高,带著压抑的怒火和深深的失望:“然,梁康之事尚未了结!龙帝要求我央国派重臣赴龙都,参与四日后的会审,解释一切,处理善后!此乃关乎国运之重担!诸卿——” 他故意停顿,目光如鹰隼般扫视著下方噤若寒蝉的人群。 “——谁愿担此重任?代表我央国,赴龙都交涉?!” 死寂。 比刚才更彻底的死寂。 所有官员的头颅垂得更低,恨不得將脸埋进官袍的褶皱里。空气凝固得如同坚冰。谁都知道,梁康犯下的是弒杀皇子的十恶不赦之罪!龙帝正在盛怒的顶点!交出梁康?人就在龙国手里,你交不交有区別吗? 解除职务,根本不足以平息对方的怒火。此行龙都,名为交涉,实为请罪,更是去承受龙帝可能宣泄的任何雷霆之怒!稍有不慎,轻则受辱下狱,重则身首异处,甚至可能成为龙帝进一步向央国发难的藉口!这哪里是重任,分明是通往地狱的单程票!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分一秒流逝。皇帝的脸色越来越沉,失望与愤怒在眼中凝聚。他猛地一拍龙案,发出“砰”的一声巨响,声震殿宇: “怎么?!我堂堂央国,满朝朱紫,食君之禄,担国之忧!事到临头,竟无一人敢为君分忧,为国赴难吗?!难道要朕亲自去龙都向那龙復鼎磕头谢罪不成?!”皇帝的咆哮带著被逼到绝境的狂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悲凉。 就在这令人绝望的死寂即將吞噬一切时,一个沉稳却略显苍老的声音,从百官队列的最末尾,缓缓响起: “臣,监察御史常天,略有愚见。” 声音不大,却如同在平静的死水中投入一颗石子,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包括皇帝那如同燃著幽火的视线。官员们纷纷侧目,看向这个平时几乎被遗忘的八品小官,眼神复杂,有惊讶,有疑惑,更多的是一种“终於有人出来顶缸”的微妙释然。 皇帝紧绷的神经似乎被这声音刺了一下,他眯起眼,努力辨认著那个站在阴影里的身影,语气带著一丝不耐和茫然:“哦?总算……总算还有人记得自己是央国的臣子!你……常……?”他显然对这个名字毫无印象,侧头看向侍立一旁、同样紧张的太监总管。 太监总管连忙俯身,用极低的声音提醒:“陛下,是监察御史常天,常大人。” “哦哦,常卿!”皇帝恍然,语气急促,“速速讲来!有何良策?” 常天走出队列,步伐沉稳,无视了周围各种复杂的目光,对著御座深深一揖: “谢主隆恩。皇上,微臣斗胆,窃以为满朝文武,论及合適人选,非此刻仍被扣押於龙国驛馆的我央国使团成员——王翰,莫属!” “王翰?”皇帝眉头一皱,这个名字似乎勾起了遥远的、不甚愉快的回忆,“哪个王翰?”他再次看向太监总管。 总管再次低声提醒:“陛下,就是二十年前曾任大理寺卿,因……因坚持覆核一桩涉及梁太傅门生的贪墨大案,屡次犯顏直諫,甚至……甚至以头触柱死諫,而被……而被贬为从八品律学博士的那位王翰。他此次作为使团副使隨梁康出使龙国,如今也被困在驛馆之中。” “是他?那个倔驴?!”皇帝的记忆瞬间清晰起来,二十年前王翰那梗著脖子、额头淌血也要“求陛下明察”的固执形象浮现在眼前。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既有当年被顶撞的恼怒,也有对其风骨的隱约印象。“他现在只是个……律学博士?” “正是,掌传授法律及校试之事。”常天肯定道。 皇帝若有所思地摩挲著下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常卿,你的意思是……让王翰这个『死諫之臣』,用他那股子不怕死的倔劲,去龙帝面前……死諫?” “皇上英明!”常天深深一揖,声音清晰,“王翰为人刚直,寧折不弯,当年死諫,为的是央国法度!如今赴龙都交涉,为的亦是央国存续!其风骨气节,或能打动龙帝一二。即便……”常天顿了顿,语气沉重,“即便事有不谐,以其『死諫』之过往,再『死諫』於龙帝阶前,亦不失为一种……一种对龙帝怒火的交待,一种……悲壮的谢罪。至少,龙帝或能因此看到我央国认罪伏法的……『诚意』。”他最后两个字说得极其艰难,却道出了这残酷提议的核心——用王翰的命,去填龙帝的怒火,换取一线渺茫的生机。 朝堂上再次陷入一片死寂。这提议冰冷、残酷,却带著一种令人绝望的现实。不少官员眼中流露出不忍,但更多的是一种默认的、如释重负的沉默。至少,不用他们去送死了。 皇帝沉默了片刻,目光扫过下方噤若寒蝉的群臣,最终,那丝残存的不忍被帝王的冷酷权衡彻底压下。他深吸一口气,决断已下: “好!常卿所言,甚合朕意!擬旨!”皇帝的声音恢復了帝王的威严,却透著一股悲凉的决绝,“即刻起,擢升王翰为正四品鸿臚寺卿!授其全权,代表我央国,处理与龙国一切交涉事宜!命其务必於四日后龙国朝堂会审之上,竭尽全力,陈情谢罪,化解干戈!为……为央国,爭得一线生机!” 使者驛馆·龙都 被重甲龙卫禁军团团围困的央国使团驛馆,气氛压抑得如同坟墓。门窗紧闭,光线昏暗。使团成员们面无人色,或呆坐,或低声啜泣,死亡的阴影如同实质般笼罩著每一个人。他们如同待宰的羔羊,等待著龙帝最终的发落。 老臣王翰独自坐在角落的桌案前。昏黄的油灯映照著他布满皱纹、憔悴不堪的脸。他手中握著一支禿笔,面前铺著一张信笺,墨跡未乾。遗书。他正在书写遗书。 “二十年前因死諫被贬,蹉跎半生,本以为会终老於故纸堆中,却不料暮年还要客死异乡;然...” 笔锋颤抖,墨跡晕染开一小片悲伤的湿痕,但是却压根不知道,这个后面要怎么写... 就在这时,驛馆紧闭的大门被“哐当”一声推开!一队龙国士兵簇拥著一名央国信使走了进来,打破了馆內死寂的绝望。 “王大人!王大人!”信使的声音带著一丝奇异的亢奋,瞬间吸引了所有惊恐的目光。 王翰手一抖,一滴墨重重滴在信笺上,污了刚写好的字。他茫然地抬起头。 信使快步走到他面前,双手恭敬地捧上一个托盘。托盘上,赫然放著一封盖有央国皇帝玉璽的詔书,以及一个……象徵著正四品鸿臚寺卿的紫檀木官印盒! “恭喜王大人!贺喜王大人!”信使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皇上圣旨!特擢升您为正四品鸿臚寺卿!命您全权负责与龙国交涉事宜!此乃官印!” 王翰呆呆地看著那托盘,仿佛不认识上面的东西。恭喜?贺喜?在这隨时可能人头落地的囚笼里?他看著那方崭新的官印,又看了看托盘里那份沉甸甸的詔书,再低头看看自己写了一半的遗书……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和讽刺瞬间攫住了他。 他伸出颤抖的手,先拿起詔书,草草扫过。冰冷的字句——“全权负责”、“化解干戈”、“为央国爭得一线生机”——如同尖针扎进心里。他明白了。全明白了。这哪里是升迁?这分明是催命符!是皇帝和满朝文武,將这个烫得足以熔金化铁的山芋,连同赴死的使命,一起砸给了他这个被困的、无足轻重的老朽! “呵……呵呵……”王翰喉咙里发出一阵低沉沙哑的、近乎呜咽的苦笑。他放下詔书,又缓缓拿起那个官印盒。紫檀木的盒子冰凉沉重,雕刻著象徵权柄的云纹,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他摩挲著光滑的盒面,指尖触到一丝灰尘——这官印,怕是仓促间从库房里翻找出来的吧? 他长嘆一声,那嘆息仿佛抽乾了全身的力气,充满了无尽的苍凉与认命: “鸿臚寺卿……全权负责……但愿那龙帝……真能听得进一个老朽的……『死諫』之言吧……”声音飘散在压抑的空气中,带著一丝渺茫的、连他自己都不相信的希望。 四日后·龙都 当第一缕晨曦刺破龙都的薄雾,洒在巍峨的皇宫金顶上时,一股肃杀凝重的气氛已然笼罩了整个皇城。通向正殿的玉阶被清洗得一尘不染,却在晨光中泛著冷硬的、近乎金属的光泽。巨大的宫门缓缓洞开,沉重的声响在空旷的广场上迴荡。 龙国朝堂之內,早已布置停当。象徵著至高权力的九龙金座端居丹陛之上,其下,数排席位分列两旁,是为诸国使者所设。猩红的地毯铺满了整个大殿,却无法驱散那份无形的压抑。低垂的朱红幔帐仿佛凝固的血,宫灯的光芒也显得异常清冷。龙国的官员们身著朝服,垂手肃立,个个面色凝重,眼神锐利,如同即將投入战斗的士兵。空气中瀰漫著一种山雨欲来的死寂,只有偶尔鎧甲摩擦的轻微声响,提醒著人们此地森严的戒备。 各国使者,在龙国礼官的引导下,鱼贯而入。他们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大殿中显得格外清晰,每一步都踏在紧绷的心弦上。 成国礼部尚书成威率先步入。他面色沉肃,眼神却异常坚定,甚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凌厉。胸前衣袍平整,丝毫看不出曾被利刃洞穿的痕跡,这无声地昭示著龙帝那令人敬畏的力量。他目不斜视,径直走向成国席位,落座时腰杆挺得笔直,仿佛一座即將喷发的火山。 紧隨其后的是卫国主客司曹满。他依旧是那副商贾式的精明面孔,但眼神深处却闪烁著锐利的光芒,如同评估著一场巨大的交易。他快速扫视了一圈殿內布置和龙国官员的神情,嘴角习惯性地掛著一丝圆滑的笑意,但那笑意丝毫未达眼底。他走向卫国席位,步伐从容,却带著一种猎豹般的警觉。 大西国特使金名作与日出国太政官御木织郎几乎是同时进入。金名作魁梧的身躯裹在镶金边的皮裘里,神情看似粗獷豪迈,但紧抿的嘴唇和微微眯起的眼睛,暴露了他內心的紧张与戒备。御木织郎则依旧沉默寡言,深色直垂一丝不苟,木屐踏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清晰的“嗒、嗒”声,他锐利的目光如同探针,不动声色地扫过每一个角落,评估著局势。 大明国三太子朱帆在几位隨从的簇拥下步入大殿。他年纪虽轻,但步履沉稳,面容带著超越年龄的从容。经歷了皇子诞的惊变,他眼中少了几分少年的好奇,多了几分深沉的思虑。他对著龙座方向微微頷首致意,姿態优雅而无可挑剔,走向大明席位。 最后进入的,是孤身一人的央国代表。新任鸿臚寺卿王翰。他穿著一身略显宽大的崭新四品紫袍,官帽下的白髮梳理得一丝不苟,却难掩脸上的憔悴与风霜。他双手捧著一个紫檀木的官印盒,步履沉重,每一步都仿佛踏在荆棘之上。他没有去看任何人,只是低垂著眼瞼,目光落在怀中那方冰冷的印信上。那印信,此刻重逾千钧,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走向那个孤零零的、仿佛被刻意隔开的央国席位,背影佝僂而悲凉。 隨著所有使者落座,大殿的门在沉重的声响中缓缓合拢。最后一丝天光被隔绝在外,殿內只剩下宫灯摇曳的光芒,將所有人的影子拉长,投射在冰冷的地面和墙壁上,如同幢幢鬼影。空气彻底凝固,令人窒息的沉默如同实质的巨石,压在每个人的心头。所有人的目光,或明或暗,都聚焦在那空悬的九龙金座之上,等待著那位掌控著生杀予夺大权、以雷霆手段设下此局的帝王降临。四日之期已至,龙都朝堂,即將迎来一场决定诸国命运的风暴审判。 第38章 龙帝如愿 八邦裂央 朝堂深处,九龙金座宛如蛰伏的巨兽,在摇曳的宫灯下投下深沉的阴影。龙帝尚未临朝,但那冰冷的宝座已如一位沉默的裁决者,无声地压迫著整个空间。猩红的地毯铺展至玉阶尽头,两侧分列著诸国使节的席位,此刻却如同等待献祭的祭坛。 空气凝滯得如同铅块,每一次细微的呼吸声、衣袍摩擦声都被无限放大,敲击在紧绷的心弦上。龙国官员们垂手肃立,眼观鼻,鼻观心,面色沉凝如铁,锐利的目光却如出鞘的刀锋,警惕地扫视著每一位使者。压抑的死寂中,唯有殿外重甲龙卫偶尔传来的金铁交鸣,冰冷地提醒著此地的森严与即將到来的风暴。每个人的心跳都仿佛在应和著那无声的鼓点,等待著宝座主人的降临,等待著那必將撕裂央国疆域、改变诸国格局的审判。 时辰已至,沉重的殿门在令人牙酸的声响中彻底闭合,隔绝了最后一丝天光。宫灯的光芒在朱红幔帐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清冷诡譎。龙帝龙復鼎的身影终於出现在丹陛之上。他身著玄黑龙袍,冕旒垂珠,面容在珠帘后深邃莫测,唯有一股掌控生死的无形威压瀰漫开来,瞬间攫住了所有人的心神。他目光如寒潭扫过下方,最终定格在诸国使者身上,声音低沉而威严,如同闷雷滚过殿宇: “诸位使者,今日龙国朝堂,七国使臣共聚,非为欢宴,乃为共审一桩人神共愤之滔天罪行!为我龙国无辜夭折之三皇子伯言,为成国险遭毒手之重臣成威,討还一个天地昭昭之公道!”他话语中的沉痛与怒火交织,仿佛真是一位痛失爱子的父亲。“带逆贼梁康!” 龙国天牢最深处,五日五夜的无情审讯,已將曾经权倾央国的太傅梁康彻底碾碎。狭窄的囚室瀰漫著刺鼻的霉味与血腥,昏黄的灯火只能勉强勾勒出他掛在刑架上的、不成人形的轮廓。工部尚书赵原的身影如同索命的修罗,每一次出现,那冰冷如刀锋的质问都直刺梁康残存的神智:“梁康!说出你在皇子诞的罪行!说出你过往屠戮赵氏满门的罪行!”声音在死寂中迴荡,带著刻骨的仇恨与不容置疑的逼迫。 每当梁康的眼皮因极致的疲惫和绝望而沉重合拢,试图遁入短暂的黑暗寻求解脱时,一盆混杂著冰碴的刺骨冷水便会当头浇下!激灵和窒息感瞬间將他拽回地狱。冷水顺著花白散乱的头髮、污秽不堪的囚衣流淌,滴落在冰冷的地面,发出单调而恐怖的“滴答”声,仿佛在为他生命的倒计时伴奏。他的脸色已非苍白,而是透著一种死气的青灰,深陷的眼窝如同两个黑洞,曾经的精明与阴鷙荡然无存,只剩下被彻底掏空的茫然和濒临崩溃的恐惧。审问的官员如同冰冷的机器,面无表情地轮班值守,確保这精神凌迟永不间断。 第五个夜晚,当又一盆冰水泼下,梁康的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喉咙里发出非人的嗬嗬声。他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中最后一丝清明也彻底湮灭,只剩下求死的本能。 “我说!我认!我都认!”嘶哑破碎的哭嚎从喉咙深处挤出,带著彻底的崩溃,“是我杀的!是我伤了成威!是我做的!求求你们……给我一个痛快!杀了我!快杀了我吧!”这一刻,他不再是太傅,只是一个被无尽折磨摧毁、只求解脱的可怜虫。让他承认自己是玉皇大帝,他也会毫不犹豫地点头。 当梁康被两名如狼似虎的龙卫拖拽著,踉蹌步入这庄严肃杀、却又暗流汹涌的玲瓏阁大殿时,满堂目光瞬间聚焦。他官袍襤褸,浑身湿冷,散发著一股地牢的腐朽气息。憔悴的面容如同风乾的橘子皮,眼神涣散空洞,仿佛灵魂早已离体,只剩下一具行尸走肉。巨大的反差让诸国使者无不倒吸一口凉气——这哪里还是那个权倾朝野、阴鷙狠辣的央国太傅? 龙帝端坐高台,冕旒珠帘微动,声音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近乎虚偽的“公正”:“梁康,关於你所犯弒杀皇子、刺杀使臣之滔天罪行,人证物证俱在。此刻,在诸国使者面前,你可还有辩解?” “辩解?哈哈哈哈!”梁康猛地抬头,涣散的瞳孔骤然爆发出一种癲狂的光芒,他挥舞著被铁链束缚的双臂,脏污的袖袍甩出污秽的水滴,歇斯底里地嘶吼起来,声音刺耳欲裂:“聋了吗?!你们都是聋子吗?!老子认了!都认了!杀皇子!杀使臣!都是我乾的!还问个屁!动手啊!现在就杀了我!快杀——”狂乱的叫囂戛然而止。 “放肆!”侍立在侧的龙卫禁军中郎將顾廷厉喝一声,右手如电挥出。根本无需多余命令,三名魁梧如铁塔的重甲侍卫瞬间扑上,铁钳般的大手死死扣住梁康的胳膊和脖颈,將他疯狂挣扎、污言秽语不断的身躯如同拖拽一袋垃圾般,粗暴而迅猛地拖离了大殿中心。 梁康徒劳的嘶吼和铁链拖地的刺耳声响,迅速消失在通往殿外的迴廊深处,只留下满殿死寂和使者们复杂难言的目光。 龙帝的目光缓缓扫过神色各异的诸国使者,声音恢復了帝王的沉稳,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引导:“逆贼梁康业已俯首认罪,其罪孽罄竹难书。诸国使者皆在此,共睹此獠之凶顽。如何惩处此獠,如何还我皇儿、还成国使者一个公道,请诸位畅所欲言,共议决断!” 话音未落,成国礼部尚书成威已霍然起身。他胸膛挺得笔直,仿佛那曾被利刃洞穿的伤口已化为无穷的力量与愤怒的勋章。他双目赤红,死死盯著梁康被拖走的方向,声音洪亮如钟,带著滔天的恨意与復仇的火焰: “龙帝陛下!梁康此獠,其罪当诛九族!然其罪孽岂止於此?他於贵国皇子诞辰吉日,悍然行刺本官,更亲手弒杀三皇子殿下,此乃对龙国国本之践踏,对天下公理之褻瀆!其行径,已非个人之恶,实乃央国朝廷之默许纵容!仅仅处死梁康,焉能抵偿贵国皇子之血?焉能平复本官心头之恨?焉能震慑天下狂悖之徒?下官泣血恳请陛下,兴正义之师,伐无道央国!我成国,愿倾举国之力,为陛下前驱,踏平央都,血债血偿!” 每一个字都如同战鼓擂响,充满了不死不休的决心。 卫国主客司曹满紧隨其后站起,他脸上惯有的商贾式圆滑此刻被一种冰冷的算计和决绝取代。他微微向龙帝躬身,声音清晰而极具煽动性: “成尚书之言,振聋发聵!然,曹某以为,量刑定罪,需究其根本。梁康所犯,非是伤一人、杀一人之罪!成尚书您,若非陛下神力通天,起死回生,此刻早已为国捐躯!此乃杀人未遂乎?不!在龙帝神术施展之前,在天下人眼中,成尚书您——已经死了!是梁康亲手所杀!再加上三皇子殿下確凿无疑的惨死……” 他语气一顿,目光扫过眾人,加重了分量,“此乃实打实的双杀之罪!弒杀一国皇子,刺杀他国重臣並致其『身亡』!此等罪孽,倾央国举国之力亦难赎其万一!我卫国,附议成国!恳请龙帝陛下,为皇子、为成尚书、为天下公义,发兵央国!卫国愿紧隨龙国天威之后,同进同退,共诛此獠及其背后之国!” 大西国特使金名作与大明国三太子朱帆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金名作魁梧的身躯站起,声音浑厚,带著草原的直率与对新强权的敬畏: “龙帝陛下,我大西国与大明国,已於昨日达成共识。梁康罪证確凿,其行径人神共愤,已为天下公敌!无论陛下最终作何决断,是战是和,我大西国与大明国,必与龙国同仇敌愾,同气连枝!龙帝剑锋所指,便是我等心之所向!”朱帆在一旁微微頷首,年轻的脸上是超越年龄的沉稳与坚定,无声地支持著金名作的宣言。 日出国太政官御木织郎通过翻译,声音刻板却带著其民族特有的律法观念: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此乃天经地义,亦是吾国自唐土所学之根本准则。梁康弒杀皇子,刺杀重臣,其罪当凌迟处死,以儆效尤。然,其罪孽牵连其国。吾国以为,除处决梁康外,央国身为罪魁之邦,必须付出与其罪行相称之代价!割地、赔款、谢罪,此乃平息怒火、彰显公理之必需途径。此方案,可供龙帝陛下参详。” 他话语中的“割地赔款”说得理所当然,仿佛这便是世间通行的法则。 大越国礼部使节柯马拜迪操著生硬却激昂的汉语,表达著热带国度的“务实”支持: “龙帝陛下!若此等惨事发生在我大越,吾王必倾尽象兵,即刻发兵復仇!然,我大越与央国,万里重洋相隔,路途艰险,大军难行。虽不能派兵助战,但我国愿倾尽所有,为陛下义师提供粮草輜重、疗伤圣药!凡大军所需,只要大越有,必当源源不断,全力支援!此乃大越对正义之举的诚意!” 诸国態度,立场已然鲜明——战意汹涌,索求无度! 所有人的目光,如同无形的枷锁,瞬间聚焦到那孤零零坐在央国席位上的新任鸿臚寺卿王翰身上。这位白髮苍苍的老人,在如山压力下,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他猛地离开座位,几乎是连滚爬爬地扑到大殿中央,“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冰冷坚硬的金砖上!怀中紧紧抱著的紫檀木官印盒“哐当”一声摔落在地。他顾不上去捡,双手伏地,额头重重叩下,发出沉闷的响声,老泪纵横,声音嘶哑绝望,带著最后的卑微乞求: “龙帝陛下!诸国使者!我央国……我央国皇帝陛下深感梁康罪孽深重,已即刻解除其一切职务爵位,將其视为国贼!此人任由陛下千刀万剐!央国绝无二话!只求……只求陛下与诸国念在上天有好生之德,念在央国万千无辜黎庶……网开一面!央国愿……愿倾尽国库,赔偿龙国、成国一切损失!只求……只求和平!求陛下……开恩啊!”他泣不成声,额头紧贴地面,仿佛要將自己卑微到尘埃里,换取那渺茫的一线生机。 “交由朕任意处置?梁康本就是朕的阶下之囚,何须你央国同意?!”龙帝猛地一拍龙案!“砰!”一声巨响震彻大殿!龙案上的玉璽、笔架、文书被震得跳起移位!他霍然站起,冕旒珠帘狂乱摆动,脸上偽装的平静被雷霆震怒取代,眼中燃烧著“丧子之痛”的熊熊烈焰,声音如同九天罡风,颳得人脸颊生疼: “朕的三皇子伯言!聪慧伶俐,朕视若珍宝!他的命,岂是区区金银可以衡量?!如今诸国使者深明大义,皆愿出兵出粮,助朕兴兵復仇,討还血债!你央国,赔得起吗?!你拿什么来赔朕的伯言!拿什么来平息朕心头之恨!拿什么来偿还这诸国同心的义愤?!” 说到最后,龙帝的声音竟带上了哽咽,他抬起龙袖,似乎要拭去那並不存在的“丧子之泪”。这番作態,將一个“悲痛欲绝”又“义愤填膺”的父亲与君王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殿內死寂。唯有王翰伏地颤抖的呜咽声,如同风中残烛。 一直冷眼旁观的太师吴燁,垂在宽大朝服袖中的手,早已紧握成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看著龙帝那“痛失爱子”的悲愤表演,再想起幽竹居中那冰冷的假婴襁褓和泗州山壁前骨肉献祭的真相,一股冰冷的讥讽和彻骨的寒意在他心中翻涌。他低垂的眼帘下,精光一闪而逝: 『好一个龙復鼎!好一出偷天换日、指鹿为马的大戏!真皇子被你献祭破咒,假皇子又成了你问罪央国、裹挟诸邦、鯨吞疆土的绝佳祭品!一个儿子,被你榨出了两份泼天的价值!这份狠毒心机,这份翻云覆雨的手段……老夫,今日才算真正领教了! 第39章 龙血为盟 仙宗寰宇 玲瓏阁內,龙帝的震怒如同实质的雷霆,王翰卑微的乞求在“拿什么赔朕的伯言”的怒吼中显得苍白无力。吴燁冷眼旁观龙帝那“痛彻心扉”的表演,心中嗤笑:『论演戏,你龙復鼎第一,这天下没有不服的!』他已然看穿龙帝借假皇子之死,行鯨吞央国之实的全盘棋局,对其心思有了八九分把握。 时机已至。吴燁缓缓从席间起身,步履沉稳地走到伏地颤抖的王翰身边,对著龙帝深深一揖,脸上恰到好处地流露出痛惜与理智交织的神情:“龙帝,还请爱惜圣体!万民繫於一身,切莫过於悲痛伤及本源啊!这三皇子伯言,亦是老臣的亲侄孙,血脉相连,老臣心中之痛,何尝稍减分毫?可嘆我那侄孙伯言,尚在襁褓,懵懂天真,这世间繁华、江山锦绣,他什么都未曾看到,便遭此等小人毒手,魂归渺渺……” 他声音微颤,带著老臣的悲愴,隨即话锋一转,指向一线生机,“依臣愚见,方才日出国太政官御木大人所言,或可採用一二。割地、赔款、谢罪,虽不能尽抵血债,亦是央国认罪伏法、平息天怒之始。” 吴燁这番话,看似劝慰龙帝节哀,实则將“伯言之死”再次钉死在央国头上,並顺势拋出了“割地”这个核心议题。王翰如同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不顾额头血跡,再次重重叩首,声音嘶哑而急切:“吴太师所言极是!句句在理!若真能以此避开兵灾浩劫,平息陛下雷霆之怒,挽救央国万千黎庶性命,我国愿割地求和,倾尽所有赔偿!” “你——!”龙帝猛地指向王翰,鬚髮戟张,仿佛受到了莫大的侮辱,“你这么说,简直是骂朕拿亲生骨肉的死做买卖了!岂有此理!这简直是侮辱朕!侮辱我龙国皇室!朕的伯言,岂是土地金银可以衡量的?!”他怒极,袖袍无风自动,殿內温度骤降。 眼见龙帝“盛怒”,其他诸国使者立刻隨声附和,对王翰口诛笔伐,斥其毫无诚意,妄图以微末代价搪塞滔天血债。 吴燁恰到好处地再次上前,扮演起“斡旋者”的角色,语气带著一丝安抚龙帝的意味,又似对王翰的“提点”:“王大人,贵国此言,確非解决问题的態度。若真有求和之诚心,岂能空言许诺?当有实据!不若,先將央国南部壶嘴山之地割让予龙国,一则此地扼守要衝,龙国得之可安南境,彰显陛下威严;二则,此乃贵国诚意之铁证!如此,方有继续谈下去的基础。王大人,你看可否?” 壶嘴山!王翰心头剧震,那是央国南部门户,战略要地!但他深知,此刻央国已无討价还价的资格。能暂时止住龙帝即刻发兵的屠刀,已是万幸。他毫不犹豫,再次叩首,声音带著决绝:“吴太师高见!句句切中要害!割让壶嘴山,合情合理!请容臣即刻告退!本官立刻起草加急文书,飞马传报我皇!必竭尽所能,说服皇上应允!恳请陛下与诸国稍待!” “嗯,”龙帝脸上的怒容稍霽,冷哼一声,算是默许了吴燁的方案。 “念在吴太师面上,也看你央国尚存一丝悔过之心。此事,朕便暂且等王大人的回覆。至於梁康此獠……”他目光扫过殿角,森冷无比,“弒杀皇子,罪无可赦!即刻打入死牢,听候朕的旨意处置!其下场,必让天下人知晓,触犯天威、残害龙裔者,是何等下场!” 王翰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抱起地上的官印盒,在两名龙卫的“护送”下,仓惶退出了这令人窒息的大殿。 玲瓏阁沉重的朱漆大门在顾廷无声的手势下缓缓合拢,隔绝了內外。殿內只剩下龙帝、龙国重臣以及除央国外的六国使者。空气瞬间变得更加凝滯,仿佛从公开的审判场转入了密谋的军机室。 龙帝缓缓起身,冕旒珠玉轻晃,方才的悲愤与怒火如同潮水般退去,只剩下深潭般的冰冷与掌控一切的威严。他目光如电,扫过在场每一位使节,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砸在每个人的心上:“龙国新立,根基未稳,朕之爱子,竟於万国朝贺之时,惨死於央国太傅之手!此乃奇耻大辱!滔天血仇!纵使其割让壶嘴山,亦不过是稍息朕片刻之怒!此等血债,唯有用央国皇室的鲜血,方能彻底洗刷!待接收壶嘴山,朕必即刻点起大军,御驾亲征,踏平央都,尽诛央国皇室!以慰吾儿伯言在天之灵!” 这番赤裸裸的灭国宣言,充满了帝王的铁血与復仇的决绝。诸国使者心中凛然,既惊骇於龙帝手段之狠辣、决心之坚定,也更深切地感受到了他不可违逆的意志。短暂的沉寂后,成威第一个单膝跪地,声音洪亮:“龙帝陛下圣明!央国不灭,天理难容!成国愿为陛下前驱,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曹满、金名作、朱帆、御木织郎、柯马拜迪等人紧隨其后,纷纷躬身或行礼,齐声应和: “龙帝英明!央国罪孽滔天,当灭!我等愿助陛下,共襄义举,一臂之力!” 看著眼前诸国使者同仇敌愾、愿供驱策的大好局面,吴燁心中亦感震撼。在他数十载宦海生涯中,从未见过如此轻易便形成的灭国同盟。他深知,这全是龙帝借假皇子之死翻云覆雨、步步为营的结果。他深吸一口气,走到大殿中央,对著龙帝和诸国使者朗声道: “陛下!诸国使者!今日诸国使者共聚,同仇敌愾,实乃天意使然!此盟因皇子诞辰之庆而起,更因三皇子伯言之血而凝!老臣斗胆提议,不若就此契机,七国歃血为盟,共討无道央国!此盟,既为復仇雪恨,更为维护诸国间之正义公理!既然盟约因伯言皇子之血而缔结,不若便称之为——『龙血盟』!” 他目光炯炯,环视眾人,继续描绘蓝图:“请龙帝陛下担任盟主,號令盟军,主持公道!待央国覆灭,血债得偿,此『龙血盟』亦可化干戈为玉帛,由征伐之盟,转为传道授业、拱卫和平之基!老臣提议,可將『龙血盟』升格为修仙大宗,广纳七国有志、有根骨之才俊,授以仙法道术,专司平定诸国妖乱、剷除邪修祸端,共护七国乃至天下苍生之安寧!如此,方不负今日歃血之誓,不负伯言皇子之血!” 此议一出,殿內先是一静,隨即诸国使者眼中皆爆发出异样的光彩!结盟復仇是眼前之利,而加入一个由龙帝主导、可能传授仙法、並拥有维护秩序力量的修仙大宗,则是关乎各国未来国运的长远之益!尤其是大西国使者金名作,他立刻上前一步,对著龙帝深深一躬,话语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热切与敬畏: “尊敬的龙帝陛下!吴太师高瞻远瞩,此议实乃千秋大业之基石!自那日目睹陛下掌中白龙神玉绽放光华,起死回生之无上仙法,外臣便心驰神往,夜不能寐!我大西国愿为龙血盟最忠实的基石,鞍前马后,万死不辞!然,仙法通玄,乃护国卫道之根本。恳请陛下,允我盟內各国遴选俊杰,隨盟主修习仙法大道!唯有如此,方能壮大龙血盟之根基,使其真正成为悬於妖邪头顶的利剑,护佑苍生的屏障!他日龙血仙宗威震寰宇,陛下在修仙界中,亦將占据无上尊位!” 其余使者纷纷点头,眼中对仙法的渴望毫不掩饰。 龙帝端坐龙椅,將诸国使者的贪婪与热望尽收眼底。他嘴角勾起一丝掌控全局的弧度,声音沉稳而充满诱惑:“仙法大道,確为天地至理,护国安邦之重器。诸位拳拳之心,朕已明了。龙血盟既立,自当与盟內诸国,分享修仙之途的入门法要,助各国培育根基。” 他话锋微转,带著深意,“然,大道玄奥,非一蹴而就,更需天赋机缘与自身苦修。至於更深层次的仙法奥义,以及日后联络各方仙门大宗,为龙血盟遴选、输送真正有仙缘的弟子……此事关乎重大,非朕一人可定,亦非仅凭国別可决。谁家子弟可入仙门,谁家无缘,皆需看其资质根骨、心性毅力,由仙门前辈定夺,此乃仙道规矩,朕亦需遵从。” 这个提议,既满足了各国对仙法的初步渴求,又將核心资源和未来潜力牢牢掌控在龙血盟,而龙血盟实则掌握在龙帝手中,更是让龙帝面对前几日被木偶人残杀的十近卫时想要的修仙门派梦想成真,而且背负七国之民,其他的修仙组织也无话可说,这精密的计算,实在是顺利之极! 使者们眼中光芒更盛,相互对视,均看到了巨大的利益与合作前景。单一国家难以覆灭央国,但七国合力,尤其有龙帝这等修仙帝王统帅,加上央国经年战乱早已疲敝不堪,灭央直如探囊取物!届时,龙国疆土將暴增数倍,而他们也是更获得了通往仙道的门票! “陛下圣明!龙血盟万岁!”使者们齐声高呼,声浪在密闭的玲瓏阁內迴荡,充满了对未来的狂热憧憬。 龙帝霍然起身,冕旒激扬,玄黑龙袍无风自动,一股睥睨天下的气势勃然而发:“好!朕便应诸卿所请,担此龙血盟盟主之责!即刻歃血为盟!自今日始,龙血盟立!吾等盟誓:同心戮力,共诛央寇!待功成之日,共建仙宗,平定妖邪,解决纷爭,护佑苍生!诸国正义,由吾盟维之!” 他目光灼灼,扫过每一张激动的面孔,声音如金铁交鸣: “首要之务,便是为朕踏平央国,討还血债!待央国覆灭,仙宗立基!诸君,共勉之!” “遵盟主號令!同心戮力,共诛央寇!维我正义,护佑苍生!”六国使者与龙国重臣齐声应和,声震殿宇。一场以復仇为名、实则龙国强占央国、布局未来的宏大盟约,在这瀰漫著血腥与权谋气息的玲瓏阁內,正式缔结。 壶嘴山的烽烟尚未散尽,龙帝玄黑龙旗已插遍央国南部雄关险隘。这座扼守南北咽喉的战略高地,几乎是不费吹灰之力便落入龙国囊中,成为刺向央国心臟的锋利矛尖。与此同时,七国盖著璽印、措辞严厉的“战书”如同催命符,雪片般飞向央国都城。这些战书不再仅仅是龙国的怒火,而是整个龙血盟的集体意志,象徵著央国已被诸邦彻底孤立,陷入十面埋伏。 央国皇宫內,最后一丝抵抗的意志在绝望的重压下彻底崩断。龙血盟联军在以龙国精锐为刀锋,成、卫两国为侧翼,其余诸国或象徵性出兵,或提供粮秣支援;如洪流般从壶嘴山倾泻而下,势如破竹。 面对一位能起死回生的修仙帝王统帅的、挟新胜之威且得到整个联盟支持的虎狼之师,早已被与成卫经年血战耗干国力、內部因梁康事件分崩离析的央国,其防线脆弱得如同朽木。抵抗零星而无力,溃败如山倒。 龙血盟成立仅仅第37日,央国都城那曾象徵无上权力的宫门,便在联军震天的喊杀声中轰然洞开。象徵著投降的白幡在残破的城头升起。央国皇室成员面色如土,在龙卫禁军冰冷的刀锋环伺下,颤巍巍地捧出国璽与降表。他们的要求卑微到了尘埃里——只求保留宗庙祭祀,皇室成员得以保全性命,享受富贵,做一个太平寓公。至於江山社稷、祖宗基业?在灭顶之灾面前,已是不敢奢望的幻梦。 龙帝龙復鼎,高踞於临时搭建的受降台之上,玄黑龙袍在猎猎风中翻卷。他冷漠地扫过下方匍匐的央国皇族,如同在看一群待宰的羔羊。他微微頷首,算是应允了这屈辱的投降条件。隨著他接过那方象徵著央国四百年社稷的沉重玉璽,一个庞大帝国的命运就此终结。龙国的疆域,如同贪婪的巨兽,瞬间吞噬了央国绝大部分膏腴之地,版图暴增数倍! 金铁交鸣的征服声中,唯有成国与卫国的统帅,在联军欢庆的海洋中相视苦笑。他们浴血奋战一年有余,將士尸骨堆积如山,国库消耗殆尽,最终除了解除边境威胁、获得一份空洞的“和平”许诺,几乎一无所获。央国这块巨大的蛋糕,几乎被龙帝一人独吞,他们只分得了一点象徵性的残渣。苦涩与不甘,如同毒藤般缠绕上他们的心头,却又在龙帝那深不可测的目光下,不得不强顏欢笑。 龙都,万国广场。昔日皇子诞的血腥早已被刻意洗刷,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盛大与庄严。 龙血盟成立第六十日,一场註定载入史册的发布会在此举行。高台之上,龙帝龙復鼎身著绣有龙血盟徽记,一条盘绕滴血龙珠的金龙的崭新盟主袍服,冕旒垂珠,神光內蕴,气度更胜往昔。 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匯聚——七国使者、龙国勛贵、饱学之士、江湖豪客,更有无数闻风而来的、中小修仙门派的掌门与长老!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渴望、好奇与一丝难以置信的激动。 龙帝的声音通过法术加持,清晰地传遍广场每一个角落,带著一种开创纪元的宏大气魄: “诸君!龙血盟立盟之本,乃为诛无道、雪血仇、维正义!今央国已覆,首恶伏诛,盟誓初成!然,护佑苍生、维繫诸国长久安寧之道,绝非仅恃武力!妖乱频仍,邪修肆虐,此乃凡尘与修道界共患之痼疾!故,朕以龙血盟盟主之名宣告——” 他刻意停顿,目光扫过台下那些呼吸都变得急促的修道者,一字一句,如同惊雷炸响: “自即日起,『龙血盟』亦为『龙血仙宗』!此宗,非独为龙国,亦非仅为盟国,乃为天下有向道之心者,开一扇通天之门!” 广场瞬间沸腾!尤其是那些小门派的修士,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龙帝抬手,压下喧囂,继续宣布那石破天惊的决定: “为广纳贤才,摒除门户之见,使仙道之光普照,龙血仙宗將仿效凡间科举之制,於盟內诸国,每年定期举行『仙缘大试』!此试,不论出身贵贱,不问国籍门第,唯以资质根骨、心性悟性、向道之诚为凭!凡我龙血盟诸国子民,皆可报名参试!优胜者,可入龙血仙宗按灵根资质修习基础道法;天资卓绝者,更有望得朕亲自指点!” “轰——!” 人群彻底炸开了锅!尤其是那些来自资源匱乏、传承艰难的小门派修士,以及无数怀揣修仙梦却苦无门路的凡俗子弟,眼中瞬间爆发出炽热的光芒!“仙缘大试”!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那条原本只属於世家大族、机缘巧合者的登天之路,如今对所有人敞开了!人人皆有机会!这是顛覆了千百年来仙缘垄断格局的惊世创举! “陛下圣明!” “龙血仙宗万岁!” “仙缘大试!天佑吾辈!” 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浪直衝云霄,充满了对未来的无限憧憬和对龙帝的狂热崇拜。无数小门派的代表激动地涌向前排,爭先恐后地表达著希望依附、併入或与龙血仙宗建立联繫的意愿。对他们而言,这不仅是获得更高级功法和资源的机会,更是融入一个强大体系、获得庇护的生存之道! “仙缘大试”的消息如同最迅猛的罡风,席捲了诸国凡尘与修道界。龙血仙宗之名,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响彻寰宇。在凡世间,它被塑造成了结束央国战乱、开创太平、並为寒门子弟打开通天之路的正义象徵。龙帝“爱民如子”“胸怀天下”“打破仙凡壁垒”的“明君”形象被广为传颂,其声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巔峰。百姓感念他带来的和平,更感激他赐予了改变命运的“仙缘”希望。 在修道界,龙血仙宗则成为了一股无法忽视的新兴力量。它打破了传统大宗门对人才和资源的垄断格局,以“公平”“开放”的姿態吸引著源源不断的新鲜血液。虽然顶尖功法与核心资源仍掌握在龙帝及其亲信手中,但“大试”制度本身,以及仙宗明確提出的“平定妖乱、剷除邪修、维护秩序”的宗旨,为其贏得了广泛的底层修士支持和一定的道义高地。诸多中小门派选择依附,或积极寻求合作,希望能在这套新体系下分一杯羹,获得发展壮大的机会。 龙血盟,这个最初以復仇为名、裹挟诸国形成的军事同盟,在龙帝翻云覆雨的手段下,已然成功转型。它成为了一个横跨凡尘与修仙界,集武力威慑、人才培养、秩序维护於一体的庞然大物。其根基,深植於被鯨吞的央国沃土,其枝叶,则通过“仙缘大试”延伸向诸国每一个角落。 而龙帝龙復鼎,则稳稳屹立於这庞然大物的最顶端。 玄黑龙袍加身,冕旒垂珠,目光深邃地俯瞰著他亲手打造的帝国与仙宗。凡人称颂他为“一代明君”,修士敬畏他为“盟主”“仙宗之主”。 他利用一个假皇子的血,撬动了整个央国的疆土;他利用诸国对力量的贪婪和对秩序的渴望,建立了一个以他为绝对核心的、前所未有的跨界组织。 泗州山壁的献祭,玲瓏阁的栽赃,战场上的征服,直到此刻仙宗的建立与大试的开启……这条由权谋、鲜血与谎言铺就的帝王之路,终將他推向了凡人难以企及的权力与声望之巔。至於那巔峰之下埋葬的真相与代价,早已被“明君”的光环与“仙缘”的希望所掩盖,在歷史的尘埃中,渐渐模糊。 第40章 桃源承欢 石壁永锁 泗州群山深处,那面刀劈斧削般的冰冷石壁,成了龙復鼎心头一道无法癒合、更不敢触碰的疮疤。每一次策马巡视疆界,目光掠过那莽莽苍苍的东南角,他的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窒息般的钝痛便沿著血脉蔓延开来。那是通往须臾幻境的门户,如今已被母亲朱氏以龙家秘法彻底封闭,连同他犯下的罪孽,一同被深锁。 他已是龙帝,龙国开国之君,七国盟主,权柄煊赫,一言可决亿万生灵福祉。朝堂之上,山呼万岁,群臣俯首。凡世疆域之內,龙旗所向,莫敢不从。龙血盟的触角,更已如盘根巨树,深深扎进修道界的土壤,无数渴望仙缘的修士,视那“龙血试炼”为登天之梯。他是主考官,是宗师,是未来统摄一百零八派、扫荡诸国的雄主蓝图执笔人。他站在权力的绝巔,俯瞰人间,风雷在手。 可这滔天的权势,在泗州那面沉默的石壁前,脆弱得如同烈日下的薄冰。每一次,当他无法按捺心中翻腾的愧与痛,命顾廷携重礼、带口諭,甚至御笔亲书,恭谨地恳请母亲朱氏一见时,结局都毫无二致。 顾廷总是带著一身僕僕风尘,更深的沉默,和原封不动的御赐之物回来復命。他单膝跪在冰冷的金砖上,头垂得极低,声音乾涩:“陛下……太皇太后……闭门如故。石壁无言,拒臣千里。”每一次稟报,都像一把淬了盐的钝刀,在龙復鼎心口反覆拖割。那无形的闭门羹,是母亲永不宽恕的宣告,一根扎进帝王心魂最深处的尖刺,权势愈盛,刺得愈痛。 时间在权力运作的轰鸣中碾过龙国新都的宫闕,来到龙帝登基第六年。 龙血盟已成庞然巨物。它的铁骑踏破不服王化的边陲小邦,它的商队贯通七国血脉,带来堆积如山的財富与凡世难以想像的奇巧之物。修道界中,“龙血试炼”的声名如日中天,无数身负灵根、渴望一步登天的少年男女,怀揣著改变命运的炽热梦想,从四面八方涌向龙国新都设立的庞大考场。他们將在龙帝亲手布置的重重考验下搏杀、挣扎,优胜者踏入龙血盟门墙,成为龙帝未来征伐仙凡两界的利刃与基石。他们是棋子,是道具,是庞大机器里註定被消耗的零件,却也是点燃龙帝野望的薪柴。 然而,当喧囂散尽,夜深人静,龙復鼎独自站在寢宫巨大的雕花窗前,目光总会不由自主地投向东南泗州的方向。权势如潮水般將他托举至云端,唯有那个方向,是不断將他拖向冰冷深渊的漩涡。 他不敢想,若石壁开启,母亲朱氏若是將自己的不堪之事向外张扬,自己那张被权力浸染、惯於偽饰的帝王面具,还能否维持哪怕一瞬的镇定?惊愕之后,那为了掩盖滔天罪愆而升起的、冰冷彻骨的杀意,是否会再次主宰他的灵魂?这念头如毒蛇噬心,让他不寒而慄。 幸好,须臾幻境的门,永远对他关著。 门內,是另一个被时光温柔包裹的世界。 清晨的微光透过竹窗,將厨房染上一层柔和的暖色。灶膛里的柴火轻声噼啪,陶罐中的米粥咕嘟作响,氤氳的蒸汽带著穀物朴实的香气瀰漫开来。 一个身影走进厨房。 那是个看起来约莫十三四岁的少年。身量已显挺拔,肩线平直,简单的粗布衣裤穿在身上,隱约能看出正在抽条的身形轮廓。他的头髮乌黑,用一根竹簪隨意束在脑后,几缕碎发散落在额前。面容尚存一丝未褪尽的稚嫩,但眉眼间的沉静和清晰的下頜线条,已初具少年人的清朗。若不开口,任谁都会以为这是个十五六岁的半大少年。 “祖母。”他开口唤道,嗓音清朗温润,全然不似幼童,反倒像十七八岁的年轻人。他步履平稳地走到灶边,看著正在搅拌粥水的朱氏,“您起得总是这么早。让我来吧。” 说著,他接过朱氏手中的木勺,动作熟稔地搅动著粥水,又俯身看了看灶膛的火势,用火钳调整了两块木柴的位置。火光映亮他专注的侧脸,那神情里有一种超乎年龄的沉稳。 朱氏退开半步,看著孙儿忙碌的背影,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既欣慰又复杂的笑容。她悄悄打量著伯言——这孩子长得太快了。不过六岁,身量却已及她肩头,声音也早褪去了奶气。她心里清楚,这异於常人的成长速度,恐怕与那寄宿於他体內的、来自幽煌霸君的力量脱不了干係。那股被封印的力量在无形中滋养改变著他的肉身,也在加速他的一切。 “言儿睡得可好?”朱氏温声问,从橱柜里取出碗筷。 “一夜无梦。”伯言回身,接过碗筷。他的眼睛很亮,不是孩童那种天真的明亮,而是一种清澈见底的澄澈,却又深邃得能映出人心的倒影。“倒是祖母,昨夜我听见您咳嗽了几声。可是旧伤又犯了?”他眉间微蹙,语气里满是关切。 “老毛病了,不碍事。”朱氏摇摇头,不愿他担心。 伯言没再追问,只是將熬好的粥小心盛出。他的动作稳当利落,没有一滴洒落。晨光透过窗欞,在他修长的手指和碗沿间跳跃。 祖孙二人在院中老榕树下的小木桌旁坐下。一碗稠糯的白粥,一碟脆嫩的酱瓜,一颗温热的煮蛋。简单,却充满了生活的暖意。 伯言吃得很安静,举止间带著一种自然的从容。他用筷子夹起酱瓜,细细咀嚼,又小心地將煮蛋剥好,先放到朱氏碗里一半。 “你正在长身体,多吃些。”朱氏想推回。 “我够的。”伯言微笑,那笑容乾净柔和,却已寻不到孩童的稚气。他端起粥碗,小口喝著,目光偶尔掠过院外的竹林溪流,似在思考什么。 饭后,伯言利落地收拾了碗筷,清洗乾净。朱氏坐在竹椅上缝补衣物,目光却始终隨著孙儿的身影移动。他打理完厨房,並不像寻常孩童那般急著去玩耍,而是走到院角的水缸边,仔细检查了水量,又查看了一下篱笆是否牢固——这些日常琐事,他已做得极其自然。 须臾幻境內,晨雾渐渐散去。伯言並未像孩子那样追逐蝴蝶或蹲在溪边看鱼。他走到开阔处,静静站立了片刻,闭上眼睛,深深呼吸。林间的风拂过他额前的碎发,带来泥土和草木的气息。他的五感敏锐得异乎寻常,能听见远处溪水底卵石摩擦的细微声响,能分辨出风中携带的、不同叶片的气味差別,甚至能感觉到阳光落在皮肤上温度的细微变化。 这种超越年龄的感知力和沉稳,时常让朱氏心生感慨,也暗藏忧虑。 午后,树影渐长。祖孙二人坐在榕树荫下。伯言手中拿著一卷泛黄的旧书,是朱氏前几日给他的《千字文》。他已认得许多字,阅读时神情专注,偶尔遇到不解之处,会抬头询问,问题往往直指要害,显示出超越年龄的理解力。 “祖母,”伯言忽然放下书卷,看向地上正在搬运食物残渣的蚂蚁队伍。他的观察细致入微,並非孩童式的好奇张望,而是带著探究的意味。“蚁群协作,各行其职,无令而行,秩序井然。这『秩序』源於本能,还是另有智慧统筹?” 朱氏放下针线,有些惊讶於他问题的深度。她沉吟片刻,缓缓道:“虫蚁之序,源於天性,亦如星辰运转,四季更迭,是天地之道的一部分。而人之协作,除本能外,更有心念相通、情义相连。”她看著伯言清澈而专注的眼睛,语气愈发柔和,“言儿,记住,力量或可使人卓然,但懂得与旁人同心协力、扶助弱小,方能在世间立得稳,走得远。” 伯言认真点头,將那番话细细品味。他的神情郑重,仿佛接下的是一个至关重要的使命。 然而,再早熟的心智,也抵不过血脉深处最本真的渴望。 一日黄昏,霞光漫天。伯言陪朱氏坐在竹廊下。他如今已比祖母高出不少,但依然习惯性地靠近她身边,如同幼时那般。 他看著天边渐次亮起的星辰,沉默良久,忽然轻声问:“祖母,父亲和母亲……他们究竟在何处?为何从不归来?”他的声音依旧清朗,却透著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迷茫。那双总是过於沉静的眼眸里,映著星光,也映出一丝属於他这个年纪本该有的、对亲情的渴望。 朱氏揽著孙儿的手臂几不可察地一紧。她侧头看向伯言——这个看起来已是少年模样的孩子,终究只有六岁。他过早成熟的躯壳和心智之下,依然藏著一颗需要父母温暖的心。 她压下胸腔翻涌的悲慟与恨意,深深吸了一口气,再开口时,声音是刻意维持的平静温和:“他们去了很远的地方,言儿。在做一些非常重要、必须有人去做的事。”她抬起枯瘦的手,指向星空,“但他们从未离开。你看,每夜这些星辰,就是他们守望你的眼睛。” 伯言顺著祖母的手指望向浩瀚星空。他的侧脸在暮光中显得轮廓分明,已初具少年英气,但微微抿紧的嘴唇,还是泄露了情绪的波动。 朱氏抚摸著他已不算柔软的髮丝,感受到那具年轻身躯里蕴藏的力量与孤寂,语气带上了一种复杂的引导:“所以,言儿要继续好好长大,长得更强壮,更挺拔,学更多的本事。等到你足够强大,强大到能跨越山海,能明辨是非,能守护想守护的一切时……或许,就能见到他们了。他们一直在等待那一天。” “足够强大……”伯言低声重复,眼中骤然燃起一簇炽亮的光芒。那不是孩童的幻想,而是一种近乎决绝的信念。他站起身,身姿笔直如竹,“我明白了,祖母。我会的。” 朱氏微笑著点头,浑浊眼底的泪光迅速隱去。她看著孙儿在院中挺立的身影——那已是个少年的轮廓,却承载著太过沉重的秘密与期盼。 寄宿於他体內的那份来自幽煌霸君的力量加速了他的成长,赋予了他超常的体魄与感知,甚至可能影响了他的心性。龙家六代血祭的诅咒如影隨形。这些,朱氏都清楚。但她仍固执地希望,能用这方寸幻境的寧静与日復一日的陪伴,在这早熟的少年心中,多筑起一些温暖的堤坝,多保留一些纯粹的良善。不识字,便少受权谋经文蛊惑;不刻意引气修炼,或许能延缓那被封印力量彻底甦醒的步伐?她所求不多,只愿他能平安,心性不墮。 石壁永锁,隔绝了外界的风雨,也试图將註定的命运洪流暂且阻挡。朱氏目光越过孙儿年轻却坚毅的背影,投向幻境边缘的无形壁垒,苍老的手在袖中默默握紧。 第41章 影遁救猫 灵途重关 须臾幻境的安寧,被一股微弱却尖锐的绝望波动刺破。 竹篱小院,阳光正好。六岁的伯言坐在小木桌前,身姿笔直。他手中握著一支炭笔,修长的手指稳当地控制著笔锋,在粗纸上临摹著“人”字。一笔一划,工整有力,已初具风骨。祖母朱氏坐在一旁缝补衣物,目光时不时落在孙儿沉静的侧脸上——那张脸已有少年轮廓,鼻樑挺直,睫毛在眼瞼投下淡淡的阴影,专注的神情让他看起来像是十四五岁的学子。 突然,伯言笔尖一顿。 不是停顿,而是僵住。 一股冰凉刺骨的惊悸毫无徵兆地攫住了他,仿佛无形的手攥住了心臟。但这並非恐惧,而是一种……清晰的感知。他“听”到了——不是用耳朵,而是用某种更內在的感官——从森林深处传来的、微弱却尖锐的“哀鸣”。那是一种生命濒危时散发的、近乎实质的绝望波动,夹杂著痛苦与强烈的守护执念,如同细针般刺入他的感知。 他猛地抬头,那双过於清澈的眼眸望向森林深处,瞳孔微缩。不是孩童的惊惶,而是一种全神贯注的锐利洞察,眉宇间凝聚起与年龄不符的凝重。 “祖母,”他开口,声音清朗沉稳,却带著一丝紧绷,“林子里……有活物濒死,在求救。很痛苦,还有……幼崽的恐惧。” 话音刚落,异变陡生! 院中阳光炽烈,伯言身下那团浓黑的影子毫无徵兆地剧烈波动起来!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涟漪扩散,紧接著,影子猛地向上“鼓”起,拉伸、塑形——呼吸之间,竟化作了另一个“伯言”! 这影化之身与伯言本体一般无二,同样挺拔的少年身形,眉眼轮廓清晰,只是通体笼罩在一层流动的暗影中,无声无息,仿佛由纯粹的阴影凝结而成,散发著虚无縹緲的气息。 真正的伯言依旧端坐椅中,身体却瞬间僵硬,面色微白,眼神空洞,仿佛大部分意识隨著某种本能被抽离。 “言儿?!”朱氏心头剧震,手中针线啪嗒掉落。她霍然起身,枯瘦的手颤抖著探向伯言本体——触手温热,却僵硬如木偶,唯有胸口微微起伏。她猛地扭头,只见那影化之身足尖在青石板上一点,身影如一道无声的黑色疾电,轻盈腾空,几个起落间便已掠过篱笆,没入葱鬱树林,速度快得只在视网膜上留下淡淡的残影! “影遁化身?!”朱氏骇然低呼,扶住桌沿才稳住身形。这绝非寻常遁术!这是对灵力与阴影法则掌控到极高深境界才能施展的秘法!她的孙儿,这个她一直小心隔绝於道法之外的孩子,何时拥有了这般能力?幻境之內,绝无第三人传授! 一股寒意顺著脊椎攀升。是那寄宿於他体內的、来自幽煌霸君的力量开始显现?还是黑龙玄玉中蕴藏的未知传承在甦醒? “言儿!回来!”朱氏踉蹌追出院门,对著密林方向急唤,声音因震惊与担忧而变调。回应她的,只有林风吹过叶梢的呜咽。 密林深处,影化伯言疾驰如风。 他轻盈得仿佛没有重量,粗壮的枝椏是他借力的跳板,垂落的藤蔓是他穿梭的路径。那股绝望的波动如同最清晰的指引,牵动著他的感知。不过数息,他已循著源头,悄然落在一处隱蔽的灌木丛后。 眼前景象惨烈:一条色彩妖异、鳞片泛著金属冷光的毒蛇,正吐著猩红的信子缓缓游开。地上,一只体型健硕的母野猫侧臥在血泊中,颈侧两个深可见骨的毒牙孔洞正汩汩涌出乌黑的血。它碧绿的眸子已开始涣散,却仍顽强地撑开一条缝,死死盯著身下三只瑟瑟发抖、呜咽不止的幼崽。它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嗬嗬喘息,每一次抽搐都牵动伤口涌出更多黑血,却仍竭力试图伸出染血的舌头,去碰触那些惊恐的小生命。 影化伯言静静注视著。 母猫眼中那即將熄灭却依旧燃烧的守护之光,像一道灼热的烙印,狠狠烫在他灵魂深处某个空旷的角落——那里,藏著对“母亲”形象的空白与本能渴望。一股尖锐的、混合著悲悯与共鸣的痛楚,並非通过血肉,而是通过某种精神层面的连结,狠狠击中了他。 “护……”一声模糊的、近乎嘆息的低语,从这没有生命的影化之躯中逸出。一滴晶莹的泪珠,竟违背常理地从那暗影构成的眼角缓缓凝结、滑落,滴在母猫渐渐冰冷的皮毛上,旋即被暗影吸收般消失。 影化之身隨之消散,如烟如雾。 竹篱小院內,僵硬如木偶的伯言本体猛地一震! 空洞的眼神瞬间被巨大的悲伤与急迫取代。他豁然起身,动作因意识的骤然回归而略显踉蹌,但隨即稳住身形,一言不发,朝著林中那股他依然能清晰感知的衰弱气息方向疾奔而去。他的步伐迅捷而稳定,远超寻常孩童,甚至胜过许多习武的少年。 当朱氏循著他留下的细微踪跡,心急如焚地找到那处灌木丛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幕: 她的孙儿——那个外表已是少年模样的孩子——单膝跪在污浊的血泥中,早已脱下自己的外衫,小心翼翼地將垂死的母猫和三只幼崽兜裹在布料中,紧紧护在怀里。伯言脸上没有太多泪痕,唯有紧抿的嘴唇和微微发红的眼眶泄露著內心的波动。他仰头看向朱氏,那双被焦急与恳求充斥的眼睛清澈见底: “祖母,它中了剧毒,生机流逝很快。还有三只幼崽需要母亲。”他的声音依旧清朗,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急迫,“请您救它。它……很像一位拼命想守护孩子的母亲。” 最后半句,他说得很轻,却字字清晰,如同某种隱晦的共鸣。 朱氏的心被狠狠揪紧。她立刻蹲下身,枯瘦却稳定的手迅速检查母猫伤口,脸色凝重。“毒已隨血走,侵入心脉边缘。”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声音异常冷静,“言儿,立刻回去,取屋里柜中第二格那株『七叶星』,还有墙角陶罐里的『蛇见愁』根茎。要快!” “是!”伯言应声,轻轻將猫崽安置在相对乾净的草叶上,起身便朝竹屋方向掠去。他的身影迅捷如风,动作间没有丝毫犹豫或懵懂,那种精准与急切,全然不符六岁孩童的心智。 朱氏手法嫻熟地以隨身银针封住母猫几处要穴,暂缓毒血攻心。伯言很快返回,不仅带来了指定的草药,手中还多了一罐清水和乾净的布条,显然是考虑周全。 接下来的救治过程,伯言始终屏息凝神守在旁边。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祖母的每一个动作:揉碎“七叶星”花瓣挤出汁液滴入伤口,嚼碎“蛇见愁”根茎混合清水,小心撬开猫嘴灌入……他的神情专注至极,仿佛要將每一个细节刻入脑海,双手不自觉地微微攥紧。 时间在压抑的沉默中流逝。终於,母猫剧烈的抽搐渐渐平復,微弱的呼吸变得稍显悠长,涣散的瞳孔里重新凝聚起一丝极其微弱的光。它艰难地偏了偏头,眷恋地看了一眼身边呜咽的幼崽,喉咙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如释重负般的呼嚕。 夜幕降临,篝火在院中燃起,驱散林间寒气。三只小猫依偎在母亲身边沉沉睡去,母猫虽仍虚弱,但性命已然暂时无碍。 火光跃动,映照著祖孙二人沉思的侧影。朱氏看著跳跃的火焰,终於开口,声音低沉而慎重,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 “言儿,”她的目光锐利如鹰隼,穿透火光直视伯言沉静的眼睛,“白日里,那个从你影子中分离出去的『化身』……究竟是何缘由?你可明白其中关窍?” 伯言正轻轻將一根掉落的柴薪放入火堆,闻言动作微顿。他抬起头,脸上並无孩童般的困惑或茫然,反而是一种深沉的思索。 “无人教授,祖母。”他缓缓道,声音平稳,“当感知到林中那股……濒死的绝望与守护之念时,心念骤紧。隨后,仿佛某种深植於本能的东西被触动了。『影子可代我前往』——此念一生,它便自行分离而去。我之意识,亦隨之部分附著其上。” 他微微蹙眉,似在回溯当时玄妙的感觉:“至於如何做到的……孙儿无法言明。仿佛它本就是我延伸的一部分,如同呼吸般自然。” 朱氏的心沉了下去。本能?天赋?还是那被封印的力量在响应他纯粹的悲悯之心? “那你之后如何瞬间返回?”她追问,“我並未听见任何声响。” 伯言略作思索,道:“心念集中於亟需找到祖母施救,身隨意动。那一刻……感觉自身仿佛融入了吹拂之风、脚下之地、周围之木,与它们同频共息,故而移动迅捷无声。並非刻意施展,而是……自然而然便如此了。” 天人合一!身融自然! 朱氏暗自倒吸一口冷气。这绝非后天修习可得之境!此乃与生俱来的、对天地万物极度敏锐的感知与亲和之力,是极高天赋与灵性的体现,亦可能是那寄宿之力赋予他的本质特性。她看著火光映照下孙儿沉静而早熟的脸庞,想起他今日展现出的、远超年龄的敏锐感知、果断行动与深沉悲悯。 一个清晰的认知如惊雷般在她脑中炸响:隔绝与压制,已然无效!那力量正隨著他心智的成长与本心的倾向,逐渐甦醒、流淌。若继续放任其在无知中本能显现,或被其中可能蕴含的黑暗面悄然侵蚀……后果不堪设想。 与其让他在未知的黑暗中独自摸索,被不受控的力量牵引,不如……由她亲手执灯,引其步入正途。至少,要守住这颗赤子之心,为其框定方向。 篝火噼啪作响,映照著朱氏眼中激烈的挣扎最终化为磐石般的决断。她伸出粗糙却温暖的手,轻轻覆盖在伯言已显修长的手背上。 “言儿,”她的声音从未如此郑重,带著开启宿命般的肃穆,“你今日所为,並非错事。见危而急,惻隱救生,此乃仁心,甚好。”她顿了顿,目光灼灼,仿佛要將自己的力量与信念注入孙儿心底,“你既身具此等天赋异稟,可愿隨祖母……系统修习掌控之道?学那影遁自如、身融天地、乃至扶危济困之术?” 伯言的眼睛在火光中骤然亮起,如同落入两簇沉静的火焰。他没有孩童般激动雀跃,而是缓缓反手握住祖母布满老茧的手,力道平稳而坚定。他抬首,望向浩瀚星河,目光深邃: “孙儿愿学。”声音清朗而篤定,“若能掌控此身天赋,明其理,善其用,便可护想护之人,救当救之生。亦能……早日变得足够强大。”最后一句,他语速微缓,眼底深处似有星芒掠过,那是深藏的、对遥远父母归期的期盼。 “好。”朱氏紧紧握住孙儿的手,感受著那已初具力量的掌心。篝火在她眼中跳跃,照亮了那条註定布满荆棘、却必须由她亲手为其开启的修道之途。 灵途启重关,祸福虽难料,然守护引路之心,至死不渝。 第42章 荆蔓偽椿 谎慰孤影 须臾幻境的寧静之下,潜流暗涌。 伯言的体內,如同封存著一座被黑龙玄玉所携的英灵殿堂。每当夜色深沉,他沉入梦乡,意识便被无声牵引至那片玄奥空间。无数由魂光凝聚的虚影交替显现——蜀山凌虚真人的剑诀清光流转,八荒神君沈孤鸿的拳罡撼动虚空,龙家先祖的封印符文明灭如星辰……更有诸多昔日被幽煌霸君吞噬却未曾屈服的各派高人,將毕生感悟化为涓涓细流,匯入这早熟的魂海之中。 如此传承,旷古未有。伯言的身躯便成了一个灵力奔涌的奇异熔炉。白日里,他或许正专注临摹朱氏教导的“仁”字,指尖无意划过院中青石,石面竟瞬间抽发新绿,绽开一朵颤巍巍的野花;或是在溪边见游鱼被水草缠缚,心念微动间,虬结的水草便如得敕令,自行松解。最惊人的是一日暴雨將至,乌云压顶,他无意识抬手指天,方圆十余丈內的藤蔓骤然疯长交织,瞬息间在院子上空撑起一片密不透风的浓绿穹顶,將倾盆暴雨全然阻隔在外! 朱氏仰望著那匪夷所思的藤蔓天幕,枯瘦的手指死死抠住门框。 木遁!龙家初代宗主龙腾武之后便彻底断绝的至高秘术,竟在一个从未正式引气修行的后人手中重现!且那催生出的藤蔓中蕴含的生命力精纯磅礴,远超典籍记载。是玄玉中那些英灵传承的显化?还是那寄宿於他体內的、属於幽煌霸君的力量透过封印的缝隙在施加影响?巨大的惊悸与更深的忧虑,沉甸甸压上她的心头。 然而,万千玄奇术法,填补不了方寸间那道名为“父母”的鸿沟。伯言眼中的沉静,总在独处时流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黯淡。他不再向祖母追问父母归期,只是时常带著那三只日渐长大的猫儿,独坐於溪边最高的老榕树横枝上,眺望著幻境永恆不变的边际线。那已显挺拔的少年背影,在亘古的寧静中,透出一股与年龄不符的孤寂。 那日黄昏,朱氏遍寻幻境不见伯言踪影。一股莫名的不安如藤蔓缠绕心头。她循著某种隱约的感应深入密林,拨开一片浓密的垂藤后,眼前的景象让她如遭雷击,瞬间钉在原地—— 林间空地上,矗立著两株明显异於常理的“树”。树干虬结,依稀可辨出类似人的躯干轮廓;枝条扭曲伸展,模擬著手臂的姿態。更令人心碎的是细节:稍高的那株树干上,被刻意嵌贴了深色树皮,仿佛简陋的“衣袍”;稍矮那株的枝条上,则点缀著几颗鲜红浆果,如同女子发间朴素的饰物。它们没有面孔,只在树干上部剜出两个深邃孔洞,权作“眼睛”,空洞地“望”著前方。树根深深扎入泥土,显出一种笨拙而固执的“守护”姿態。 而伯言——那个外表已是少年模样的孩子——正安静地倚坐在那两株“树人”之间。他修长的身影微微蜷著,侧脸轻轻贴在代表“父亲”的树干上,眼帘低垂。晚风穿过林隙,带来他几不可闻的低语,声音清朗却浸著一种深沉的落寞: “……为何不归……孩儿已可驭影通木……亦能护生助弱……爹,娘……可能感知……可能……回来看看言儿……” 那並非孩童的撒娇哭诉,而是一种沉淀后的、近乎疲惫的疑问与渴望,一字一句,轻轻敲打在暮色里。 晚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如同呜咽。朱氏死死捂住嘴,滚烫的老泪汹涌而出,瞬间模糊了视线。巨大的负罪感如潮水將她吞没。是她亲手隔绝了这孩子与血亲的联结,是她编织著遥远的星空谎言,却终究无法消弭血脉深处那蚀骨的思念。这以木遁之力催生出的、扭曲而执著的“父母”形象,是孙儿无声的渴望,也是对她这守护者最尖锐的质问。 她踉蹌后退,如同受伤的母兽,悄无声息地退入更深的林影,未曾惊扰那个沉浸在自己构筑的短暂慰藉中的少年。直到夜色完全笼罩山林,伯言才缓缓起身,默默拂去衣上草屑,低著头,步履沉稳却略显沉重地走回小院。 院中灯火昏黄。朱氏坐在桌边,面前摆著温热的饭食,仿佛一切如常,唯有眼角残留著未乾的湿痕。伯言安静入座,拿起筷子,沉默用餐,偶尔为祖母布菜,举止一如既往的得体,只是眼帘始终低垂。 “言儿,”朱氏的声音异常沙哑,带著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平静。她放下竹筷,轻轻握住伯言放在桌边的手。那手掌已不小,骨节分明,带著少年人特有的修长。“祖母……有些关於你爹娘的事,一直想告诉你,又恐你年岁尚小,难以承受。如今看来,是时候了。” 伯言倏然抬首,那双总是过於沉静的眼眸骤然亮起锐利的光,紧紧锁住祖母的面容,屏息凝神。 “你的父亲,名唤龙阿福。”朱氏一字一顿,清晰地吐出这个龙復鼎深恶痛绝的乳名,仿佛在咀嚼一枚浸满苦汁的果实。“你的母亲,是莫亚莲。”她巧妙地添上一个无伤大雅的“亚”字,如同在残酷的真相上覆了一层轻纱。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 “他们二人,”朱氏的声音努力扬起,试图描绘出光辉的画卷,“皆是当世罕有、顶天立地的大修士,心怀苍生,本领通天。”她看著伯言眼中骤然燃起的灼亮光芒,心如同被钝刀缓缓割剐,“你父亲龙阿福,天性最是急公好义。何处百姓遭灾罹患,疫病横行,他若知晓,纵隔千山万水,亦必即刻前往。他有一手出神入化的炼丹之术,再险恶的瘟疫毒瘴,总能寻出破解之法。经他之手救回的性命,不可胜数。” “你母亲莫亚莲,”朱氏顿了顿,眼前掠过莫莲昔日颯爽英姿,“更是巾幗不让鬚眉。性情刚烈,眼中容不得不平之事。何处有恶徒逞凶,欺压良善,她闻讯必提剑而至。她的剑法迅疾凌厉,专为斩尽世间奸邪,护佑无辜。” 她紧攥拳头,指甲深陷掌心,用尽气力维持著语调的激昂与篤定:“正因他们心怀天下,將眾生苦难背负己身,故而……无法长伴我们左右。他们去了极远之地,一处异常需要帮助的所在。那里有无数人深陷病痛苦难,有无数奸恶横行肆虐。他们正在作战——一场关乎许多人生死存亡的大仗。为了救助更多人,为了涤盪那片土地上的阴霾。” 谎言如同精心构筑的符咒,七分基於过往的真实剪影,三分投向虚幻的光明未来,內里却包裹著现今残酷的毒核。她看著孙儿因这“荣耀使命”而愈发挺直的脊背,眼中迸发出前所未有的、近乎炽热的崇拜与嚮往,心臟却在绝望地抽缩。龙阿福確曾炼药救人,莫莲確曾仗剑除魔……但那皆是尘封旧事。如今的龙復鼎,炼的是权谋之毒,挥的是帝王之刃;而莫莲……朱氏不敢深想幽竹居中可能的结局。 “故而,言儿,”朱氏的声音陡然低沉,带著一种近乎恳求的郑重,枯瘦的手紧紧按住伯言已显宽厚的肩膀,“你需勤学本事!循祖母所授正途,扎实修习。长成一个真正顶天立地、有能为、有担当之人。待你足够强大,强到足以助你爹娘一臂之力时……待他们打贏那场大仗,驱尽恶徒,救治万民……他们定会归来。他们必定归来,亲眼见证他们最引以为傲的孩儿,长成了何等模样。” “孙儿明白。”伯言重重点头,声音清朗而斩钉截铁。他没有落泪,但眼底似有晶莹水光一闪而逝,迅速被更坚毅的神色取代。他反手握住祖母苍老的手,力道平稳而坚决。“祖母放心,言儿定当竭尽全力,勤修不輟。学好本事,將来方能助父亲炼製更多济世良药,助母亲扫清更多世间不平。待到那一日……”他抬眼,目光仿佛穿透屋顶,望向渺远不可及的星河,“我们一家人,终能团圆。” 朱氏紧紧回握孙儿的手,感受著那掌心传来的、日益坚实的力量。她將伯言已比自己高出不少的身影轻轻揽近,苍老的脸颊贴了贴他乌黑的发顶,浑浊的泪水无声滚落,浸入衣襟。窗外,夜色凉薄如水。林间那两株由木遁催生、凝结著无尽思念与残缺慰藉的“树人”,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正渐渐失去灵力的维繫,枝叶无声地萎黄、剥落。而一座以深爱为名、以谎言为基石构筑的虚幻灯塔,已然在伯言心中巍然点亮,指引著这早熟的少年,踏上前方那片既布满荆棘又闪烁著虚幻星光的修行长路。 前路是劫是缘?是幻梦抑或真实的归途?朱氏闭上双眼,只余一片冰凉而沉重的茫然。 第43章 梦授真诀 蜀山七剑 看著伯言於院中专注习练的身影,朱氏脸上漾开温煦的笑意,眼角的皱纹舒展,如同被暖风拂过的水波。这份相依为命的安寧,是支撑她度过无数艰难岁月的微光。她多么希望,时光能就此停驻在这方寸幻境,远离龙家的宿命与尘世的纷扰,只余祖孙相伴,静度流年。若能如此终老,过往种种苦楚,似乎也得了些许慰藉。 夜色渐深,万籟俱寂。朱氏吹熄案头摇曳的烛火,竹屋浸入温柔的黑暗。隔壁房间,伯言均匀的呼吸声很快变得悠长平稳,已沉入梦乡。 …… 梦境悄然展开。 不再是熟悉的竹林溪涧,眼前是一片辽阔无垠的草原。脚下芳草如茵,带著夜露的微凉。远山起伏的轮廓在深蓝天幕下勾勒出沉默的剪影。一轮近乎圆满的皓月高悬中天,洒下清辉如练,將天地染作朦朧的银色,草叶尖端都跃动著细碎的微光。 在这片静謐而宏大的天地中央,伯言梦中形象虽依其自我认知偏稚嫩,但气质沉静,身影显得尤为明晰。他並未左顾右盼,目光迅速被前方不远处一位飘然独立的身影吸引。 那是位身著青衫的老者。衣袂在夜风中微拂,不染尘俗,自有出尘仙韵。面容清癯,三缕长须垂胸,眼神温润而深邃,仿佛蕴含星河亘古的智慧,正静静注视著伯言。 伯言略一沉吟,举步上前,姿態沉稳,声音清朗:“前辈安好。此前传授木遁奥义的那位道友,今日未曾现身。诸位授业,次第相接,宛若接力,不知此中可有缘由?”他的询问直接而坦率,带著少年人特有的探究態度。 青衫老者闻言,清癯的脸上浮现一丝温和笑意,眼中却掠过复杂的感慨。他缓步上前,声如月下清泉,平和悠远:“贫道凌虚子,乃蜀山仙宗第五十七代掌门。小友所见诸位,皆属缘法。前番授你木遁之道友,感知你已悟其基础神髓,心念通达,其执念遂了,自然消散。”他略顿,目光落於伯言身上,带著审视与期许,“今日察你以木遁之术滋养生灵,心性赤诚,灵光沛然,正是开启剑道之门的契机。故此,由贫道接续,传你蜀山剑法。” 话音未落,凌虚真人宽袖无风自动,神色庄重,双手虚托於胸前。一点璀璨如星、凝练无比的湛蓝光晕自其掌心缓缓升起,光华流转,散发出清冽浩瀚的气息。光晕中心,隱隱可见一道极其微小、结构却精妙绝伦的剑形虚影,似承载著无尽岁月与道韵。 “此乃『天衍剑心』。”凌虚真人声音沉凝,託付之意重若千钧,“是贫道佩剑『天衍』之魂髓,亦为蜀山歷代掌门传承信物之核心。自第五十六代掌门携其失落,此剑心沉寂已逾百廿载。你我今夜有此梦缘,贫道便將它暂托於你。”言罢,小心將那点蓝色光晕推向伯言。 伯言伸出已然修长的手。光点如有灵性,轻盈落入掌心。无甚重量,温凉纯净的气息却瞬间顺臂而上,直透心脾,与他的心跳呼吸產生奇妙共鸣。他垂目细观,掌心光点渐稳,化为一枚指甲盖大小、非金非玉、通体流转深邃蓝芒的奇异结晶,內部那道微小剑影清晰可见。 “此物非凡。”伯言端详剑心,眼中光华內蕴,似在品味其中灵韵,“多谢前辈厚赐。只是……”他抬头,目光清澈,“前辈將剑心託付於我,那天衍剑本体,会否因此孤寂?” 凌虚真人见他並未沉浸於宝物之喜,反关心剑器本身,眼中欣慰与追忆交织。捋须微笑道:“天衍有灵,剑心即魂。你既得剑心认可,便与之有了羈绊。待你修为日深,心念凝纯,呼唤剑名时,无论天衍真身远在万里,抑或沉寂秘境,剑心必生感应,引其破空而来,与你相会!”语气篤定,对神剑灵性深信不疑。 “原来如此。”伯言目光微亮,理解頷首,“前辈放心,他日若有机缘,晚辈修为有成,定当尽力寻回天衍剑完整之身,不负此缘。” 凌虚真人望著眼前这心思清明、却又背负莫测之力的少年,心中感慨丛生。龙家宿命,幽煌之力,黑龙玄玉……此子前路之诡譎,难以测度。这剑心之託,是缘是劫,抑或一线变数?他收敛心神,目光转为深邃严肃。 “伯言,”凌虚真人声音愈发沉凝,带著开宗立派的庄严,“贫道授你蜀山剑法,需你执弟子礼,称我一声『师尊』。此非虚名,乃道统传承之重。你……可愿?” 伯言感受到此间分量。他敛容正色,后退一步,双手抱拳,对著凌虚真人深深一揖,姿態庄重,声音清晰沉稳:“师尊在上,请受弟子伯言一拜!” “好啊!”凌虚真人眼中精光湛然,一股无形气势自其身升腾而起,仿佛与月下草原、浩瀚星空融为一体。他受此一礼,沉声道:“伯言,修道之途,崎嶇漫远,如登天之阶。剑道一途,尤重险峻,需以心为刃,以志为锋。你心性纯良,天赋卓绝,更须谨记:剑乃百兵之君,持剑者当怀浩然之气,护佑苍生,而非恃强凌弱,徒造杀业。望你心志坚如磐石,不惧险阻,终能参悟无剑无我、万物皆可为剑之至高境界!” 言毕,凌虚真人不再多语。他並指如剑,虚引向天。霎时间,天地间游离的月华星辉如受无形牵引,丝丝缕缕匯向指尖。清冷银辉愈盛,最终凝成一柄长约三尺、通体晶莹剔透、宛如月华铸就的“意剑”。剑身周遭,空气微微扭曲,散发凛冽纯净剑意。 “此乃以神念引动天地灵气所化『意剑』,虽非天衍真身,亦可展其神韵。”凌虚真人持“剑”而立,身姿如松,气质陡然锐利无匹,仿佛自身便是一柄出鞘的绝世神锋。目光如电,穿透虚空,直指伯言心魂:“且凝神细观!此乃蜀山秘传、歷代掌门必修之——《七幻星辰剑诀》!剑出如星坠,势成幻灭生!攻守一体,制敌夺兵,尽在方寸一念之间!” 隨即,剑势展开: 第一剑·幻星引路:意剑斜指,轨跡舒缓却玄奥,剑尖过处,空间似被无形之力牵引摺叠,留下道道如梦似幻的淡蓝光痕,交织成引导“势”之星图,蕴含至高牵引挪移之道。 第二剑·幻境无垠:剑势转疾,剑光分化瀰漫,无数虚实相生的剑影铺展,如切割独立星空战场,营造无穷幻境,困敌於无形。 第三剑·幻灭星辰:於幻境中骤然凝实,清越剑鸣自九天而落,双手握剑斜撩,凝练到极致的巨大蓝色剑罡爆发,撕裂幻象,带著斩灭星辰、破碎虚空之威,石破天惊! 第四剑·幻梦云海:剑势再变,轻灵迅捷,剑尖疾点,留下朵朵凝而不散的剑气云朵,匯聚成翻腾“剑意云海”,暗藏无尽杀机,封死所有闪避空间。 第五剑·幻灭重生:身法如魅,剑尖化作点点寒星,精准指向对手招式转换间瞬息即逝的破绽,以点破面,於绝境中寻逆转之机。 第六剑·幻光斩破:寒星匯聚,意剑高举,剑身爆发出炽烈蓝光,如引九天星河,一道凝练纯粹的璀璨光柱悍然斩落,带著斩断虚妄、破除迷障、净化心魔的决绝意志。 第七剑·幻世归一:当光柱达至最盛,剑势陡然回收凝滯。浩瀚剑光、剑意云海、破绽寒星乃至此前诸般气势,尽数收束压缩,匯聚於剑尖一点。那一点蓝芒深邃如宇宙奇点,蕴含创造与毁灭的终极矛盾,气息令梦境空间震颤。万法归宗,阴阳相济,尽在此“归一”一剑。 剑势收,意剑散。草原重归寧静,唯余清风拂草。 凌虚真人缓缓收势,冲霄剑意如潮退去,復归仙风道骨之態。只是看向伯言的目光,充满难言的期许与一丝深藏的疲惫。梦中显化如此剑诀,耗神甚巨。 伯言静立原地,早已看得神驰目眩。脑海中剑光轨跡纵横,灵魂深处似有某物被剑意点燃,跃跃欲动。掌心天衍剑心散发温润而雀跃的微光,与之共鸣。 “伯言,”凌虚真人声音带著悠远迴响,將他从震撼中唤回,“此《七幻星辰剑诀》,七式连环,变幻无穷。其形在外,其神在內。每一剑,皆暗合天地运行、阴阳生克、人心变幻之至理。非是死记招式,更需用心体悟剑意流转,感悟那『引路』之机变、『无垠』之包容、『破灭』之决绝、『云海』之绵密、『重生』之灵动、『斩破』之信念、『归一』之圆融。以剑为媒,格物致知,体察万物,方能得其精髓,不负手中之剑,不负胸中之气。” 伯言深吸一气,努力消化师尊话语中的深意。他低头看向掌心微光流转的剑心,復又抬首望向师尊深邃眼眸,郑重抱拳:“师尊教诲,弟子铭记於心。伯言定当勤修苦练,以剑为引,感悟天地万物之理,不负师尊传道之恩,亦不负这天衍剑心。” 凌虚真人见他眼中斗志与清明,欣慰頷首。月光洒落青衫,身影却开始模糊、透明,似欲融入这片银辉。 “剑心已托,剑诀已授……缘起缘灭,自有定数。伯言,好生珍重……” 縹緲话音如风中絮语,这位蜀山第五十七代掌门的残影,终於在月光下彻底淡化、消散。唯留那枚在伯言掌心微微发烫的天衍剑心,以及烙印於其灵魂深处的七道惊世剑影。 草原、明月、远山景象亦如烟云渐褪。伯言握紧剑心,意识沉向更深梦境。而那须臾幻境中的竹屋,仍在夜色中静臥,浑然不知屋中的少年,於梦中又接下一份何等沉重的传承与期许。 第44章 修行意外 前路未知 月光如练,倾洒在无垠的梦境草原上。伯言立於凌虚真人面前,心绪起伏,掌心那枚天衍剑心微微发烫,与这片天地隱隱共鸣。师尊所授七式剑诀,如同七道烙印,深深铭刻於魂海深处,光华流转。 “师尊,”伯言抬首,目光清亮,“弟子……想试演第一式。”他本能地感到,这剑诀与他体內那股潜藏的力量存在某种奇妙的呼应。 凌虚真人捋须含笑,眼中带著期许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可。剑道之始,在於心念合一,引动天地之势。你灵性天成,便从『幻星引路』起,感受剑意流转。需谨记:意动而非形动,神引而非力催。” 伯言頷首,闭目凝神,尝试將心神沉入那浩瀚星河的意境之中。他回忆著师尊那看似舒缓隨意,实则蕴含无穷牵引挪移之道的起手式。 他摊开手掌,掌心朝上,意念集中於天衍剑心,想像其蓝光延伸、凝聚。渐渐地,掌心传来温热之感,一股微弱却清晰的气流开始縈绕指尖。他学著师尊的姿势,手腕微沉,指尖对著前方虚空,轻轻一划。 嗡—— 一声极其细微、近乎不可闻的清鸣在梦境草原上响起。伯言指尖划过之处,空气仿佛水面般泛起无形涟漪,一道淡得几乎看不见、轨跡却异常玄奥的淡蓝色光痕悄然浮现,如同流星划过夜幕留下的短暂星轨。虽然微弱且转瞬即逝,但那確然是“幻星引路”的雏形! 成了。伯言心中一定,並未形之於色的狂喜,而是更专注地体会著方才那股牵引挪移的玄妙感觉。他再次尝试,心神更为凝聚,指尖划动的轨跡也更清晰了一丝,淡蓝光痕存续的时间亦略有延长。 他沉浸於这初窥门径的体悟中,反覆练习这起始的一划,试图把握其中神韵。每一次划动,体內那股潜藏的力量似乎就被牵动一丝,与剑心、与此处梦境空间的联繫也加深一分。 就在他第七次划出“引路”轨跡,指尖蓝芒较之前任何一次都更为明亮凝实一丝的剎那—— 轰隆隆! 整个梦境草原的天空,毫无徵兆地剧烈震颤起来!非是雷鸣,更像是空间本身在痛苦呻吟、不堪重负地扭曲!那轮巨大的明月瞬间蒙上阴影,边缘模糊欲碎!脚下草地如波涛起伏,远方山峦剪影疯狂摇曳! “嗯?!”凌虚真人脸上的欣慰瞬间凝固,转为前所未有的惊骇与凝重。他猛地抬头望向剧震的苍穹,深邃眼眸仿佛穿透了梦境帷幕,窥见了更深层、更本源的东西——那是龙家血脉深处被激盪起的滔天巨浪!是伯言练习剑诀时引动的力量,正在衝击这梦境空间的稳定,更在无意中触及了那沉睡的封印边界!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凌虚真人骤然爆发出一阵复杂的大笑,笑声中充满了震惊、了悟后的荒谬,以及深深的忧虑与宿命般的感慨,“好一个『龙家血脉』!这因果……当真纠缠难解!” 伯言被这突如其来的剧变与师尊的大笑所惊,指尖蓝芒瞬间消散。他稳住心神,目光紧锁震颤的天穹与师尊:“师尊?这是……?” 凌虚真人止住笑声,目光如电射向伯言,带著一种伯言尚无法完全理解的复杂情绪,语速极快:“不能再练了!小傢伙,此处非你久留之地!速速离去!” “离去?去往何处?”伯言心中疑惑更甚。 话音未落,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猛地攫住了他的意识!仿佛一只无形大手,粗暴地將他从这片濒临崩溃的梦境草原中硬生生拽离!他最后所见,是凌虚真人那带著无尽忧虑与决然的目光,以及剧烈扭曲、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破碎的星空与远山。 “——伯言!你可是打算將这老屋彻底拆了不成?!” 祖母朱氏极具穿透力、混合著滔天怒意与些许无奈调侃的嗓音,如同惊雷炸响,精准无比地贯入伯言刚刚脱离梦境、尚有些混沌的耳中。 伯言猛地睁开双眼,残留的梦境星光瞬间被眼前的景象取代。 绝非梦境! 他那间原本整洁的臥房,此刻一片狼藉!结实的木床床腿断裂,歪斜塌陷,床单被褥被无形之力切割成无数条状碎片,棉絮纷飞。床头小柜四分五裂,其中物品散落一地,皆布满切割痕跡。墙壁上留下数道深刻划痕,屋顶茅草被掀开一处破口,清晨微光与冷风肆意灌入。空气中瀰漫著木屑、棉尘与土石的气味。 朱氏立於这片狼藉中心,双手叉腰,脸上怒容几乎凝为实质,但那双锐利眼眸中,除了怒火,更闪烁著一丝“果不其然”的意味。她指著满地疮痍,声音又拔高一度: “好小子!你且说说,是何处来的『高人』,传你这等『拆家毁屋』的剑法?报上名来,老婆子便是拼却性命,也定要去他坟前好生『道谢』一番!”语气凶狠,用词却带著夸张的市井气,怒极之中透出无奈。 伯言彻底怔住。他目光扫过房中惨状,又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指尖似乎仍残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锐利气感。他立时回想起梦中反覆划出的剑轨,以及最后那天地倾覆般的震动…… “祖母,我……”伯言脸上发热,巨大的愧疚与不安涌上心头,他稳了稳声音道,“我於梦中……演练师尊新授剑诀,未曾想……竟波及至此。”他言辞恳切,带著歉意。 “未曾想?!”朱氏一步跨至塌陷的床边,俯视著他,“好一个『未曾想』!白日你习木遁,老屋便险些成林;夜里练剑,索性连屋顶都要掀了!可是嫌老婆子命长,欲提前为我掘坟,连自己一併埋了省心?!”比喻虽粗俗刻薄,效果却直接。 伯言垂首,愧色更浓。他既感羞愧於累及祖母与居所,心底又难免生出一丝奇异明悟——梦中修习,竟真能映射现实,牵动力量。 朱氏看他这副模样,心头火气倒消了大半,唯余后怕与哭笑不得。她重重一哼,语气依旧严厉,眼神却缓和些许,带著疲惫与无奈: “行了!莫要在此杵著作鵪鶉態!”她伸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下伯言肩膀,“梦中得遇机缘,高人授艺,自是你的造化。然则需知分寸!力量犹如双刃利剑,掌控未熟之前,便似怀抱点燃的炮仗,伤人更伤己!” 她环顾惨不忍睹的“战场”,嘆道:“此屋暂不能居了。算你运气尚可,另有去处容身。” 朱氏指向隔壁那扇一直紧闭、落满尘埃的木门:“自今夜起,移至你祖父昔年静修之室安歇。那屋子位置特殊,凭依地脉天时,能自然汲取调和阴阳之气。你在其內修习折腾,好歹有地脉灵气缓衝,不至將整座屋舍拆作柴薪!” 伯言闻言,立时抬首,眼中闪过惊讶与探究。祖父的房间?他素知此室一直封锁,祖母极少提及,內中似有隱秘。 “此番便作血淋淋的教训!”朱氏瞪著他,“可记牢了?往后习练那『拆家剑法』前,多想想老婆子这把老骨头,还想多活几年!” “孙儿谨记!”伯言连忙正色应道,言辞恳切,“日后定当万分谨慎,绝不再为祖母添乱!”言罢,他小心踏过地上碎木,开始收拾残局。 朱氏见他郑重模样,嘴角终是忍不住勾起一丝极淡、转瞬即逝的笑意。她摆摆手,似驱赶蚊蝇:“速速收拾!瞧著便心烦!” 伯言行礼,立即行动起来。他小心避开地上尖锐木刺瓷片,收拾起被切割得零落的床单被褥碎片。见那柄祖母早年为他削制的小木剑亦断作两截,眼中不免闪过一丝惋惜。回望屋顶破口与墙上深刻剑痕,他心中暗下决心:日后修炼,必更加小心掌控,断不能再损及居所,尤其不能毁了祖父的房间。 翌日晨光,带著清新之意,透过拭净的窗欞,温柔洒入那间尘封已久的静室。 这便是祖父龙胜的房间。 室內景象与伯言原先臥房截然不同,处处透著沉淀的岁月感与文雅气息。房间不算宽敞,却异常整洁。墙壁以带著天然纹理的青石砌成,触手冰凉温润。阳光斜映墙上,照亮悬掛的数幅装裱精美的水墨画与书法条幅。 伯言走近细观。画作多绘山水,笔力遒劲飘逸,层峦叠嶂间云雾繚绕,意境悠远。旁配诗句,笔走龙蛇,铁画银鉤: 醉里挑灯看剑影,醒时泼墨画云山。 身无长物心自阔,笑问仙凡几道关? 落款为“龙胜自题”。 另有一幅雪中寒梅图,题诗曰:“冰肌玉骨傲霜枝,不向东风借暖时。一点丹心映寒雪,乾坤清气自成诗。” 原来祖父不仅曾是龙家宗主,更是诗画俱佳的雅士。这与伯言此前接触的、似乎只重力量与封印的龙家形象颇有不同。他轻触那些字画,仿佛能感受到祖父当年挥毫泼墨、寄情山水时的洒然心境。 床铺位於室內靠里处,是硬实的檀木床,铺著祖母新换的靛蓝粗布床单被褥,散发阳光与皂角的清新气息。床头柜样式古朴,上置一盏擦拭鋥亮的古铜油灯,旁有竹杯、木梳等简单用具,显是祖母连夜备置。 最引人注目的,是靠墙的一排书架。深色木质,格內塞满各式典籍。伯言小心抽出一卷,书页泛黄,封为古朴篆字——《龙氏炼气基础手札》(龙腾武著)。再取一卷,是《阵法初解》(龙镇岳注)。另有《九州风物誌》、《南华经註解》、《百草图谱》、《星象推演入门》……甚至还有几册传奇话本与诗集! 这些典籍跨越龙家数代,自初代龙腾武的武道心得,至五代龙胜的诗文閒趣,包罗万象,儼然一座微缩的龙家传承宝库。伯言眼眸微亮,这些书卷对他而言,充满难言的吸引力。 室隅不起眼的木架上,静静斜倚一柄剑。无鞘,唯余一段乌沉木质剑柄,上缠磨损皮革,隱现古朴龙形纹饰。剑身早已不存,只余岁月侵蚀的痕跡。这大约是祖父龙胜年少时佩剑仅存的念想,如今如沉默的守护者,见证著龙家过往与新生。 祖母朱氏轻推房门步入。她一眼便见伯言正轻抚墙上诗画,神情专注。晨光勾勒她佝僂身影与花白鬢髮。她行至书架旁,枯瘦手指带著近乎虔诚的温柔,轻抚那些书脊,目光流连於龙胜的诗句上,久久未移。浑浊眼中,水光悄然凝聚,泛起晶莹泪花,顺深刻皱纹缓缓滑落。 伯言察觉祖母异样,轻放下手中书卷,缓步至她身侧,低声问:“祖母……可是思念祖父了?” 朱氏身形微颤,似从悠远回忆中惊醒。她迅速以手背拭去泪痕,努力展露温和却难掩疲惫的笑容,摇首道:“无甚,人老了,眼目易染尘。”她略顿,目光仍驻於诗画之上,声音带著悠远嘆息,“只是……睹物思人,想起你祖父当年模样。彼时他尚且年轻,意气风发,诗剑双携,也曾是……倜儻风流人物。” 话音渐低,含无尽怀念与深埋伤痛。伯言知晓,祖父结局並不完满,此亦祖母心中长痛。 朱氏转身,目光落於伯言身上,眼中伤怀迅速为一种深沉灼热的期望取代。她伸出一只布满老茧的手,轻轻按在伯言肩头,力道不大,却似承载千钧:“言儿,你需谨记。此室,此剑柄,这些书卷……” 她环视周遭,“它们非仅旧物,更是你祖父、太祖父,乃至龙家歷代先人心血所凝、路途所印、风景所览、道理所悟!是吾龙家,除你身上那块黑龙玄玉外,最珍贵的传承!你当珍之重之,更当善用其益!以其磨礪心性,增广见闻,强健体魄筋骨!祖母不期你成那毁天灭地的英雄,唯愿你如你祖父笔下所言,长成有担当、有情怀、顶天立地的正人!可明白?” 伯言感受肩头传来的力道与期盼,望见祖母眼中深藏的痛楚与希冀,胸中涌起强烈责任感。他挺直身躯,郑重頷首,声音清晰坚定:“孙儿明白,定当珍惜,竭力修习,不负祖父、祖母,亦不负龙家歷代先辈!” 朱氏见他神色认真,紧绷神情稍缓,眼中流露欣慰。 此时,伯言似想起什么,略赧然自怀中取出一张摺叠齐整的糙纸。他小心展开,双手奉至朱氏面前。 “祖母,此物……权作昨夜之过的赔礼。”他面颊微红,“是……孙儿所绘。” 朱氏疑惑接过。纸上是以烧焦树枝为笔绘就的简画。线条虽稚拙,却满含情意。画面中央,是祖母朱氏坐於竹椅的身影,轮廓与髮髻、皱纹特徵虽简略,神態却安详。旁倚一人,正是伯言自己,仰面含笑。背景为其竹篱小院,歪斜篱笆,数笔竹屋,几点圈状小花。画面一角,歪扭写著“祖母与我”。虽简陋,却温馨满溢。 朱氏怔住。望著这幅质朴而充满暖意的画像,望著画中相依的祖孙二人,一股巨大暖流猛地冲涌心间,霎时冲淡先前悲伤与严厉。她眼眶再湿,此次却是滚烫的、含笑的泪。她颤抖著手,一遍遍抚过纸面孙儿稚拙笔触,如捧世间至珍。 “好孩子……好孩子……”她声音哽咽,余言难出,只將画像紧贴心口,感受那份质朴温暖。良久,方小心翼翼將画像抚平,行至伯言新床边,珍而重之將其压於枕下。她知此物不仅是孙儿赔礼,更是她晚年孤寂岁月里,最明亮的一盏暖灯。 室內气氛温馨寧静。朱氏看著伯言在新环境中沉静中带著探索的模样,先前盘桓心头的问题再度浮现。她坐於床沿,语气放得轻鬆些,带著纯粹好奇: “对了,言儿,”她望著伯言,“昨夜梦中,究竟遇著了哪位仙家?传你这般……动静非凡的剑法?总该有个名號才是?”她特意强调了“动静非凡”几字,语带调侃。 伯言正细观那乌沉剑柄,闻声立时抬首,目蕴明光:“是弟子师尊,凌虚真人。师尊授我一套『七幻星辰剑诀』,共七式,玄妙非常。”他取出那枚非金非玉、流转深邃蓝芒的天衍剑心,“师尊更將此剑心暂托於我,言说待我修为精进,心念呼唤,或可引动天衍剑真身破空来会。” “凌虚……真人?!”朱氏面上笑容瞬间凝固,如遭无形霹雳!她瞳孔骤缩,面上血色尽褪,身形不受控制地一晃,险从床沿滑落!她猛伸手扶住旁侧书架,枯瘦五指死死抠入木纹,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 她呼吸骤然急促粗重,胸口剧烈起伏,仿佛听闻了世间最不可能、最令人惊骇之名!脑海中如惊涛骇浪般翻涌起龙家秘藏《见闻录》內的记述: “蜀山仙宗,第五十七代掌教,道號凌虚……剑术通神,修为深不可测,百三十年前正道魁首之一,公认的化神巔峰至境者……后於西南『黑风峡』追剿上古魔影,一去不返,魂灯寂灭……疑已遭劫,蜀山寻访百年未果,终定其陨落……” 一百三十载!与龙家初代宗主龙腾武几为同时代之人物!彼时屹立巔峰、光芒万丈的修道巨擘!早已归於传说的存在! 而今,她的孙儿竟告知,这位被认定陨落一百三十年的绝世人物,成了他的梦中师尊?更授以蜀山秘传剑诀,託付了剑心?! 朱氏只觉一股寒气自足底直衝天灵,遍体生凉,如坠冰窟!她目光死死锁在伯言掌中那枚散发著神秘蓝芒的剑心之上,心中掀起前所未有的惊涛骇浪: “凌虚真人……是他……竟是他……他亦……亦被幽煌霸君所败……吞噬?!其英灵……也被封入玄玉之中,隨那力量……一同转寄於言儿体內?!” 此一认知带来的衝击,远比屋舍被毁剧烈千百倍!一位百三十年前臻至化神巔峰的顶尖大能!连这般存在,竟也成了幽煌霸君力量的“养分”与“囚徒”?!那玄玉之內、那封印深处,这漫长岁月以来……究竟吞噬、禁錮了多少如凌虚真人这般惊才绝艷、曾叱吒风云的绝世强者?! 自龙家初代宗主龙腾武始,四代宗主、龙星武……再加眼前这位凌虚真人!此仅冰山一角否?那幽煌霸君全盛时期之力,究竟可怖至何等地步?!伯言体內所承载的,远非单一“隱患”,更像是一座埋葬了无数辉煌与绝望的……英灵殿堂,抑或怨魂古冢! 巨大的惊惧与无边的寒意,瞬间攫紧了朱氏的心臟,令她几难喘息。她望著眼前尚不知晓此中可怖、犹自因得师传承而目露光华的孙儿,只觉前路一片昏黑,那守护的重担,沉甸得令她几乎欲屈膝跪地。 第45章 剑破九霄 毒影噬心 </img> “那剑呢?”朱氏祖母眉头微蹙,沟壑纵横的脸上,那双饱经风霜却依旧清亮的眼睛紧紧盯著伯言空空如也的左手。阳光穿过稀疏竹叶,在他掌心投下晃动的光斑,却映不出半点神剑的影子。 伯言如梦初醒,那张已初具少年轮廓的脸上闪过一丝恍然。他身姿挺拔地后退几步,在院子中央站定。左脚稳稳踏前一步,竟是个標准的左前右后的起手桩步。深吸一口气,胸膛微伏,试图模仿梦中凌虚真人引动星辰的气势。他猛地抬起左手,五指张开,直指头顶那片湛蓝苍穹,清朗的声音穿透林间静謐: “天衍——现!” 声音在空寂幻境里迴荡,惊飞了枝头雀鸟。然而,除了鸟雀扑棱声和远处溪流淙淙,再无回应。天依旧澄澈,白云悠然飘过。风拂竹叶,沙沙作响。 朱氏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乾涩,看著孙子挺拔却仍显单薄的背影:“言儿,是不是……记错了师尊的话?或者,念得还不够诚心?” 万里之外,大明皇宫,御花园。 雕樑画栋,奇花异草,掩不住角落那块青黑巨石的突兀。它布满风霜侵蚀的痕跡,仿佛来自莽荒。巨石中央,一柄古朴长剑深深插入,直至剑鍔。剑柄暗沉玄色,非金非木,盘绕著古老晦涩的暗纹,形如蛰伏苍龙,歷经岁月,透著一股沉凝威严。 “父皇,这把剑是怎么回事?”一个穿著明黄团龙小袍、约莫五六岁的男孩仰著头,好奇地指著巨石上的剑柄。他面容精致,眼瞳乌黑明亮,正是大明国第十八皇子,朱云凡。 侍立一旁的明帝弯腰將儿子抱起,让他更清晰地看到沉寂的古剑。手指点著冰冷巨石,声音沉稳带著追述:“小十八,此剑来歷成谜。百多年前深嵌此石,发现於西南莽莽群山。无数力士、异士尝试,莫说拔出,撼动分毫都难如登天。曾有官员欲凿石取剑,然触之即毁。后几位云游道人言,此剑自带玄奥结界,非凡力所能及。朕的祖父遂命人將整块巨石移入宫中。”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沉寂剑柄,语气带著一丝遗憾,“我朱家歷代子弟,亦不乏天资卓绝者,可惜……无一人能唤醒其灵性,令其出鞘。”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小皇子朱云凡乌溜溜的眼睛紧盯著神秘剑柄,父皇的话语在他小小胸膛激盪起不服输的火焰。他攥紧小拳头,奶声奶气地问,带著初生牛犊般的执拗:“父皇!那……那要是我把它拔出来了呢?您赏我什么?” 明帝微微一怔,看著儿子眼中纯粹而炽热的光芒,旋即朗声大笑,笑声豪迈带著激赏:“好!有志气!你若真能拔出此剑,朕便立你,朕的十八皇子朱云凡,为我大明国储君!未来这江山万里,便是你的!” “储君……”朱云凡稚嫩脸上闪过一丝巨大惊喜,隨即被他用力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年龄不符的郑重。他用力点头:“儿臣知道了!” “来人,”明帝挥手,“给十八皇子备座!让他试试!” 高高的紫檀木椅被搬来,稳稳放在巨石旁。朱云凡被太监小心抱上椅子,小小的身影站在高处,视线终於与玄色剑柄平齐。阳光穿过古树枝叶,碎金般洒落剑柄,那些盘绕的暗纹仿佛活了过来,隱隱流动著一层肉眼难辨的幽蓝微光,如同深海暗流。剑身周围尺许空气,似乎更加凝滯、冰冷,散发著无形的排斥力。 整个御花园陷入屏息的寂静。宫女太监垂手肃立,大气不敢出。明帝负手站在几步之外,目光紧紧锁在儿子小小的背影和那柄沉寂百年的古剑上。 朱云凡伸出白嫩小手,指尖带著孩童特有的微凉,轻轻触碰向玄色剑柄。触手冰冷坚硬,如同万载玄冰。他闭上眼,学著戏文里的法子,努力集中精神感应。可惜,除了冰凉,什么都感觉不到。 尝试片刻,毫无反应。他小嘴微瘪,有些气馁,决定放弃。就在他小手离开剑柄,准备让太监抱他下来的瞬间—— 异变陡生! “錚——!” 一声清越悠长、直透云霄的剑鸣毫无徵兆地爆发!如同沉寂万载的神龙骤然惊醒,发出穿金裂石的咆哮! 剑柄上盘绕的暗纹瞬间亮起刺目蓝光!一股沛然莫御、仿佛来自洪荒的恐怖力量猛地从剑身內部喷薄而出! “轰隆——!!!” 那坚逾精铁的青黑巨石,在这股力量面前脆弱如沙堡!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它以剑身插入处为中心,无声无息地寸寸崩解、碎裂!没有四溅石块,只有细密齏粉如同烟雾般猛地炸开、瀰漫! 一道凝练到极致、璀璨夺目的湛蓝剑光,如同挣脱了亘古束缚的狂龙,裹挟著粉碎一切的威势,从石粉烟雾中冲天而起!剑光过处,空气被蛮横撕裂,发出尖锐刺耳的音爆!御花园金砖地面,以巨石为中心,蛛网般裂痕咔嚓嚓疯狂蔓延数丈之远! 狂风平地捲起,吹得花草倒伏,宫女太监惊呼踉蹌后退。明帝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威势逼得后退一步,龙袍猎猎,眼中充满极致震惊与难以置信的狂喜! 那柄挣脱束缚的古剑,通体流淌水波般的湛蓝神光,悬浮半空之中,剑身修长,锋刃寒芒吞吐,散发出令天地失色的锋锐与古老苍茫气息!它微微震颤,发出一阵阵低沉而兴奋的嗡鸣,仿佛庆祝重获自由! “剑……剑出来了!父皇!我……我拔出来了!”朱云凡站在椅子上,小脸煞白,被狂风吹得几乎站立不稳,但巨大惊喜瞬间衝垮恐惧,他指著悬浮的神剑,激动得语无伦次。 明帝强压內心滔天巨浪,快步上前,一把將惊魂未定又兴奋无比的儿子抱下,紧紧搂在怀里,声音因激动而发颤:“好!好!天佑我大明!天佑吾儿!朱云凡听旨!自即日起,你便是我大明国储君!未来江山之主!” “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惊魂甫定的宫女太监齐刷刷跪倒一片,山呼之声震动御花园。 “所以?”朱云凡被父皇抱著,小脑袋费力扭向半空中那柄悬浮的、光芒四射的神剑,澄澈大眼里充满巨大困惑和一丝不妙预感,发出了灵魂质问:“那……我的剑呢?”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 “嗡——!” 悬浮半空的天衍剑发出一声更加高亢清越的嗡鸣!剑身猛地一旋,湛蓝神光暴涨,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惊天长虹!它不再有丝毫留恋,带著斩破一切的决绝气势,悍然洞穿了御花园上空的天穹! “轰隆隆——!” 天空仿佛被这道剑虹硬生生捅开巨大窟窿!无数电蛇狂舞,紫色雷光在窟窿边缘疯狂炸裂、蔓延!一个庞大无匹、缓缓旋转的雷云漩涡在皇宫正上方形成,中心处散发出毁天灭地般的恐怖威压!皇宫內无数琉璃瓦簌簌作响,整个京城都感受到这来自九天之上的骇人异象! 欢呼声戛然而止。明帝抱著儿子,脸上狂喜瞬间凝固,仰望著破空而去的剑虹和天空中旋转的雷云巨涡,眼神复杂到了极点——失落、震撼,更有一丝对莫测天威的深深敬畏。 须臾幻境。 几乎在皇宫雷云漩涡形成的同一剎那! “祖母!快看天上!”伯言失声惊呼,修长的手指指向东南方向的天空,声音因极度震惊而变调。 朱氏猛地抬头,浑浊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幻境那永恆不变的澄澈天穹,此刻竟被硬生生撕裂!一个巨大的、旋转著的紫色雷云漩涡赫然呈现!无数粗大紫色电蛇在漩涡中心疯狂扭动、炸裂,发出沉闷恐怖的“隆隆”巨响!毁灭性的威压如同实质海啸,从九天之上轰然压下!整个须臾幻境的灵气瞬间狂暴紊乱,狂风捲起落叶尘土,竹屋咯吱作响,溪水倒卷!林间鸟兽惊惶逃窜,发出悽厉悲鸣! “是它……它真的来了!”伯言心臟疯狂擂动,血液奔流声在耳中轰鸣!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强烈召唤,如同无形锁链,瞬间贯穿了他与那漩涡中心!他不再需要姿势,近乎本能的衝动驱使他,对著那毁天灭地的漩涡中心,伸出左手,五指张开,仿佛要抓住撕裂苍穹的力量! 天衍——归来! 清朗而决绝的吶喊,带著穿透时空的意念! “嗤啦——!!!” 漩涡中心,一道凝练到无法形容的湛蓝剑光,裹挟著万千道狂暴紫色雷霆,如同开天闢地的神罚之矛,悍然刺破漩涡壁障!剑光所过之处,空间被蛮横犁开一道漆黑的裂痕,久久无法弥合! 剑光的速度超越了思维的极限!前一瞬还在九天之上,下一瞬—— “嗡——!” 一柄通体流淌湛蓝神辉、剑身修长、锋刃寒芒吞吐的古朴长剑,带著震耳欲聋的剑鸣与尚未散尽的丝丝紫色电蛇,稳稳悬停在伯言伸出的左手前方!剑尖微颤,指向伯言,发出低沉欢悦的嗡鸣,如同久別重逢的激动呜咽。剑身上古老暗纹清晰可见,闪烁著柔和深邃的光芒,与伯言体內某种沉睡的力量產生奇妙共鸣。 神剑天衍,破界而来! 巨大的喜悦在伯言胸膛爆发!他下意识伸出左手,带著无比的虔诚和激动,稳稳握住了那冰冷而温润的剑柄! “嗡——!” 就在他五指合拢的剎那,天衍剑发出一声无比清越、仿佛涤盪神魂的长吟!剑身湛蓝神光瞬间內敛,变得温润深邃,如同认主归巢。一股难以言喻的、浩瀚而亲切的力量感顺著剑柄涌入伯言手臂,流遍全身,与他灵魂深处的某种印记完美交融! “祖母!我拿到了!真的是天衍剑!”伯言激动得脸色泛红,紧握神剑,转身要將喜悦分享给最亲的人。 然而,映入眼帘的景象,却让所有喜悦瞬间冻结! 朱氏祖母背对著他,身体僵硬地站在那里,仿佛被定住。在她佝僂的背影之后,空气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诡异地扭曲、波动!一道边缘闪烁著惨绿色幽光、仅容手臂粗细的漆黑空间裂缝,无声无息地裂开! “嘶嘶——!” 三条通体漆黑、唯有三角蛇头泛著诡异幽绿光芒的毒蛇,如同从地狱深渊射出的毒箭,速度快得超越视觉捕捉!它们从裂缝中电射而出,精准无比地咬在了朱氏毫无防备的后颈和左肩之上!獠牙深深嵌入皮肉! “呃!”朱氏身体剧震,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痛苦的闷哼!她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血色,变得灰败!身体剧烈摇晃一下,如同风中残烛! 那惨绿空间裂缝在毒蛇完成攻击的瞬间,如同被无形手掌抹平,瞬间消失不见。只留下三条一击得手的毒蛇,软软掉落地上,迅速乾瘪、化为几缕恶臭黑烟消散。 “祖母——!!!” 伯言目眥欲裂!心臟仿佛被冰冷的手狠狠攥紧!恐惧和愤怒的岩浆瞬间衝垮所有理智!他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喊,那已显修长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握著刚刚认主的神剑,不顾一切扑向祖母! 然而,就在他迈步瞬间—— “嗤啦!” 距离朱氏倒下的位置不足三步,空气再次被蛮横撕裂!这一次,裂开的並非细小蛇洞,而是一道足以容纳一人通过的、边缘剧烈扭曲闪烁著暗红血光的巨大空间豁口!一股阴冷、污秽、带著滔天怨毒与毁灭气息的狂风,裹挟著硫磺与血腥恶臭,猛地从豁口中喷涌而出,瞬间席捲小院! 狂风之中,一个身影踉蹌著从豁口內“跌”了出来。 那是一个“人”。 或者说,一个勉强维持人形的造物。身高与成年男子相仿,但肢体僵硬、比例失调。“皮肤”是深褐色、布满皸裂细纹的奇异木质纹理,如同被雷劈焦后强行拼凑的古树。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片空白平滑的木纹,唯独在双眼位置,镶嵌著两颗鸽子蛋大小、不断流淌粘稠暗红液体的诡异宝石,散发著令人灵魂战慄的冰冷恶意光芒! 最触目惊心是它的胸口——一个碗口大的狰狞破洞贯穿前胸后背,边缘焦黑碳化,內部隱约可见断裂的、闪烁暗淡金属光泽的复杂结构,以及几缕如同枯萎藤蔓般纠缠的暗紫色能量丝线。这破洞正微弱闪烁著不稳定的红光,如同濒临熄灭的邪噁心脏。木屑和焦黑碎片正簌簌掉落。 木偶人! 朱氏强忍著钻心蚀骨的剧毒侵蚀和眩晕,勉强支撑没有倒下。 “这是什么东西?!”朱氏声音嘶哑颤抖,充满难以置信的惊骇。 木偶人似乎刚从空间穿梭的混乱中稳定下来。它僵硬转动著没有面孔的“头颅”,流淌暗红液体的宝石“眼睛”先扫过地上痛苦蜷缩的朱氏,那粘稠红光波动了一下,透出一丝残忍快意。隨即,它的“目光”死死锁定手握天衍剑、正惊恐愤怒冲向祖母的伯言。 当那双流淌污血的宝石之瞳落在伯言身上,尤其是落在他那已显挺拔的少年身形和手中湛蓝神光流转的天衍剑上时—— 木偶人似乎顿了一下,那平滑的木质脸孔仿佛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近乎“困惑”的波动。它的“目光”在伯言明显超越年龄的体格和脸庞上停留了一瞬,隨即—— “嗡——!!!” 一股肉眼可见的、粘稠如血的暗红色能量衝击波,猛地从木偶人胸口的破洞中爆发!衝击波所过之处,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地面碎石尘土瞬间震成齏粉!它那平滑的木质脸孔剧烈扭曲、波动起来,仿佛內部有什么在疯狂咆哮!一个非男非女、混合著无数怨毒嘶吼、金属摩擦般刺耳到极点的声音,强行从它体內震盪而出,充满了刻骨恨意、狂喜,以及一丝明显的惊疑: “云……逸!!!” “天衍……剑!!!” “这躯体……这生长速度……第十世……你果然不一样了!上次感知……明明还是个婴孩……短短五年……竟已长成这般模样?!那东西在你体內……竟让你异化得如此之快?!” 这两个名字和隨后的惊疑如同诅咒,带著积攒万载的滔天怨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狠狠砸在伯言和朱氏心头! “终於……找到你了!第十次……转世!”木偶人胸口破洞红光狂闪,它僵硬抬起一只手臂,指向伯言。那手臂木质关节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指尖縈绕著不断湮灭又重生的暗红能量。 “躲在这……乌龟壳里……屏蔽感知……让我好找啊!” 它的“目光”似乎穿透伯言看似少年的身躯,看到了他灵魂深处某个沉睡印记和那加速成长背后的根源,那流淌污血的“眼睛”里恶意与探究交织。 “看看……你的守护者……”木偶人僵硬转动“头颅”,再次“看”向地上脸色灰败、气息急速衰弱的朱氏,金属摩擦声充满嘲弄。 “真是……感人至深……可惜……这次……谁也护不住你了……亲爱……的……弟弟!” “弟弟”两个字,咬得极重,带著扭曲变態的亲昵和深入骨髓的恨意。 话音未落,木偶人那指向伯言的手臂猛地向前一探!縈绕指尖的暗红能量瞬间暴涨、凝聚,化作一道无声无息、却散发湮灭万物气息的暗红射线,撕裂空气,直取伯言心臟!速度之快,远超毒蛇! 攻击未至,灭绝生机的恐怖气息已然將伯言完全锁定!死亡阴影如同冰冷潮水,瞬间將他淹没!他握著天衍剑的手心沁出冷汗,身体在本能恐惧下微颤。祖母中毒、木偶恨意、那声恶意的“弟弟”以及对自身异常成长的惊疑……巨大信息衝击和死亡威胁,让这个心智早熟却终究只有五岁的孩子大脑一片空白! “不——!”朱氏发出绝望嘶喊,欲扑过去却被剧毒拖累,只能眼睁睁看著毁灭射线射向孙儿! 千钧一髮! 伯言体內,那因恐惧和愤怒而沸腾的血脉深处,某种沉寂太久的力量,仿佛被“云逸”之名和天衍剑的嗡鸣同时唤醒!一股源自灵魂本能的战慄与不屈轰然爆发! “錚——!” 天衍剑感应到主人濒死危机和体內爆发的古老意志,发出一声穿云裂石般的激越剑鸣!剑身湛蓝神光瞬间暴涨,不再温润,爆发出斩破一切的凌厉锋芒!一股沛然莫御的剑意自主涌出,裹挟著伯言下意识抬起的左手! 没有招式,没有章法,完全是生死关头被神剑引动的本能反应! 伯言握剑,朝著射来的暗红死光,用尽全力,狠狠劈下! 一道凝练的湛蓝剑罡,带著一往无前的决绝,悍然迎向毁灭射线! 轰——!!! 蓝光与暗红能量猛烈碰撞! 恐怖能量爆炸在小院中央骤然炸开!刺眼光芒吞噬一切!狂暴气浪如同海啸般向四周疯狂席捲!竹篱笆瞬间撕成碎片,竹屋墙壁呻吟,无数瓦片茅草掀飞上天! 光芒稍敛。 伯言修长的身体被爆炸巨力狠狠拋飞,重重摔在数丈开外的泥地上,天衍剑脱手飞出,斜插不远处,剑身光芒黯淡许多,兀自嗡鸣。他浑身剧痛,嘴角溢血,左臂衣袖破碎,露出被能量擦伤的痕跡。 而那道恐怖暗红射线,竟被这仓促一剑硬生生劈散! 木偶人站在原地,纹丝未动。它胸口破洞红光急促闪烁,仿佛对攻击未得手感到意外和……被挑衅的暴怒,其中似乎还夹杂著一丝对伯言能在如此年纪发挥出这等力量的更深惊异。它流淌污血的“眼睛”死死盯著挣扎爬起的伯言,金属摩擦声带著猫捉老鼠般的残忍戏謔,再次响起: “第十世……倒是……比前九次……有趣了许多……成长异常……力量也觉醒得更早么……可惜……玩具……终究是玩具……你的剑……护不住你……你的人……更护不住你!” 它的目光,缓缓移向地上气息奄奄、却依旧用尽全力想向伯言爬去的朱氏祖母,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 第46章 魔爪困稚 赤影渊来 再一次,一道湮灭万物气息的暗红射线向伯言袭来。 就在那毁灭性的暗红射线即將洞穿伯言心臟的剎那,恐惧和守护祖母的强烈意念如同火山在他年轻却仍显单薄的躯壳里轰然爆发!他根本来不及思考什么完整章法,脑海中只剩下梦中师尊凌虚真人那斩破一切虚妄、破除一切迷障的第六剑——“幻光斩破”的决绝意象! 一声不似孩童的、压抑著巨大痛苦的嘶吼从他喉间迸发!那已初具少年轮廓的身体无法做出梦中那般完美的劈砍动作,只能凭著那股源自灵魂深处、被死亡危机彻底点燃的本能,將全身残存的力量连同天衍剑被激发的最后一点灵性,全部灌注在持剑的左臂,朝著那道射来的死亡红光,倾尽所有地狠狠一“刺”! “嗡——!” 天衍剑发出前所未有的悲鸣,剑尖爆出一团极其凝练、却远逊於梦中神威的湛蓝寒星!这点寒星带著伯言孤注一掷的意志,悍然撞上了那道暗红死光! 嗤啦——!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那点微弱的蓝光如同烧红的铁钎刺入凝固的油脂,竟在接触的瞬间,將凝练的暗红射线硬生生从中“撕”开了一道细微的裂缝!蓝芒顺著裂缝疯狂突进,速度快得超乎想像,在木偶人做出任何反应之前,已然穿透了射线能量的阻隔,狠狠刺中了它胸口那个闪烁著不稳定红光的破洞边缘! 噗! 一声沉闷的、如同朽木被穿透的异响! 木偶人僵硬的身躯猛地一震!它那流淌著污血的宝石“眼睛”骤然瞪大,红光剧烈地、难以置信地闪烁起来。胸口破洞边缘那焦黑的木质结构,被这凝聚了蜀山无上剑意雏形的一“刺”,硬生生崩裂开一小片!几块焦黑的碎木和內部断裂的、闪烁著暗淡金属光泽的精密构件,簌簌掉落。破洞中心那颗原本被包裹在深处、只有微弱红光透出的、鸽卵大小、呈不规则多面体的暗红色晶体——它的灵力核心,瞬间暴露了更多!那核心剧烈闪烁著,散发出混乱而暴躁的能量波动! “呃……呃啊——!”木偶人那混合著金属摩擦和怨毒嘶吼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波动,充满了惊愕与暴怒!“这力量……这精准……你才多大?!”它显然完全没有预料到,这个看起来已是少年模样、成长异常迅速的目標,竟能在如此年纪和状態下,使出如此接近本源剑意的攻击!虽然稚嫩,却精准得可怕,直指它最脆弱的旧伤! “螻蚁……你竟敢……伤我核心?!”木偶人的声音尖利扭曲,胸口的红光狂乱地明灭,庞大的身躯因剧痛和愤怒而微微痉挛。它猛地抬起另一只完好的手臂,不再指向伯言,而是五指箕张,朝著伯言虚虚一抓! 轰! 伯言周围的空间如同沸腾的开水,瞬间扭曲、塌陷!数十个大小不一、边缘闪烁著不祥黑紫色光芒的空间黑洞凭空出现!这些黑洞並非静止,它们如同贪婪的巨口,疯狂旋转、撕扯著周围的光线和灵气!阴冷、污秽的狂风从洞中咆哮而出,带著硫磺与血腥的恶臭,瞬间將小院变成了森罗鬼蜮! “祖母——!”伯言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嘶哑的喊叫,他离倒地的祖母不过几步之遥,可这咫尺,此刻已化作天涯! 无数条东西从那些旋转的黑洞中激射而出!那不是蛇,而是手臂!无数条完全由浓郁粘稠的黑暗能量凝聚而成的手臂!它们扭曲、狰狞,覆盖著细密的、不断流淌的黑色鳞片,五指尖锐如鉤,带著吸盘般的诡异纹路。这些魔手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食人鱼群,无视空间距离,瞬间跨越了伯言与黑洞之间的空隙! 啪!啪!啪! 冰冷的触感如同毒蛇缠身!十几条、几十条魔手从四面八方狠狠抓住了伯言!一条缠住他持剑的左腕,巨大的力量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天衍剑“哐当”一声脱手,斜斜插在他前方不到三尺的地上,湛蓝光芒被污秽的黑气迅速侵染压制,变得黯淡。 更多的魔手缠上他的手臂、腰身、双腿、脖颈!冰冷滑腻的触感瞬间覆盖了他每一寸皮肤,那鳞片摩擦的“沙沙”声和吸盘吸附皮肉的“滋滋”声,如同魔音灌耳!可怕的吸力从每一条魔手接触的地方传来,伯言感觉自己身体里那股刚刚因愤怒和守护意念而激发的微弱热流,连同他本身的力气、精神,甚至生命力,都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地涌向这些魔手!眩晕和窒息感排山倒海般袭来,他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身体的力量飞速流逝,连站立都变得困难。 “呃……”伯言被魔手勒得几乎喘不过气,只能发出痛苦的闷哼,他努力抬起沉重的眼皮,那双早熟的眼眸里混杂著恐惧与不肯屈服的倔强,死死瞪著眼前这个带来无尽黑暗的存在。 “我……是……谁?”木偶人开口了。它的声音极其古怪,像是无数个不同声调的男女老少声音叠加在一起,又像是生锈的铁片在砂石上摩擦,每一个音节都带著令人牙酸的颤音,直接钻入脑海。 “不重要……” 它微微歪了歪那没有五官的木质头颅,流淌污血的宝石“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泛著诡异的光泽,紧紧锁住伯言因痛苦而扭曲的年轻脸庞,仿佛在欣赏一件珍贵的藏品。 “重要的是……”木偶人缓缓抬起一只手臂,指尖隔空虚虚点向伯言的心臟位置。隨著它的动作,那些缠绕伯言的魔手吸力骤然倍增!“……今天,我会让你这纯净却过早成长的躯壳,品尝到邪恶最甘美的……雏形。我是引路人,引你……墮入深渊的引路人!” “呃啊——!”更强烈的抽取感传来,伯言感觉自己的五臟六腑都仿佛要被扯出去,眼前阵阵发黑,意识如同风中残烛。祖母倒地的身影在模糊的视野中晃动,他想喊,却发不出声音。 “休……想……”他用尽最后一丝意志,从牙缝里挤出破碎的字眼,身体里那被天衍剑引动过的、源自龙家血脉和玄玉英灵的微弱力量本能地开始反抗,试图抵御那可怕的吸力,一层极其黯淡、几乎看不见的淡蓝光晕在他体表艰难地闪烁。 “嗬嗬嗬……”木偶人喉咙里发出低沉而愉悦的、如同破风箱般的笑声,那叠加的颤音更加刺耳。 “挣扎?多么……甜美的徒劳。不要抗拒……感受它……”它那縈绕著暗红能量的手指微微收拢,仿佛在隔空攥紧伯言的心臟。 “感受你的力量……像沙漏里的沙……一点点……流干……”它的声音如同恶魔的低语,充满了诱惑与残忍的快意,“然后……你会真正『感觉』到……你是什么……你体內沉睡著怎样的……瑰宝……哈哈哈哈哈哈!” 木偶人猛地仰起头,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狂笑!那笑声不再是叠加的颤音,而是纯粹、尖锐、充满了毁灭与褻瀆意味的尖啸!声浪如同实质的衝击波,震得周围空间的黑洞都剧烈波动!这笑声仿佛一把无形的钥匙,狠狠捅进了伯言灵魂深处某个被层层封印的、幽暗冰冷的角落! 嗡——! 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而暴虐的悸动,如同沉睡的太古凶兽被这充满恶意的狂笑惊醒,在伯言身体最深处,极其微弱地……波动了一下! 就在这悸动浮现的剎那,就在伯言意识即將彻底沉入黑暗深渊、连那点淡蓝微光都要熄灭的瞬间—— 嗤啦——!!! 一道刺耳的裂帛之声,毫无徵兆地撕裂了小院上空污浊压抑的空气!仿佛一块厚重的黑幕被蛮横撕开! 一道炽烈如血、狂暴如龙的红光,裹挟著焚尽八荒的炽热与堂皇煊赫的威压,如同九天陨落的日核,轰然砸落在伯言与木偶人之间!红光落地的瞬间,一圈肉眼可见的金红色烈焰气浪猛地炸开,带著灼热的气流和一声低沉的龙吟,狠狠撞向四面八方! 轰! 气浪所过之处,那些缠绕伯言的粘稠魔手如同遇到克星的冰雪,发出“滋滋”的灼烧声,瞬间僵硬、崩解,化作缕缕恶臭的黑烟消散!强大的衝击力將几乎窒息的伯言狠狠掀飞出去,摔在数丈外的泥地上,浑身骨头如同散了架,大口大口贪婪地呼吸著灼热的空气,眼前一片模糊的金星。 红光敛去。 一个身影昂然矗立在伯言原本的位置。一身赤红如血的龙纹锦袍,金线刺绣的蟠龙在袍摆张牙舞爪,仿佛要破衣而出,散发出镇压一切的霸道威严。 袍服的主人身材高大挺拔,背对著伯言,只能看到一个轮廓刚毅的侧影和如墨般束在脑后的长髮。仅仅是站在那里,一股如山岳般沉重、如烈日般灼目的强大气势便瀰漫开来,瞬间衝散了小院中大半的阴冷与邪气。 来人並未回头看一眼身后瘫软在地、惊魂未定的伯言。他的目光如同两道实质的火焰利剑,穿透空间,死死锁定在对面那木偶人身上。那目光中蕴含的,是冰冷的审视,是滔天的怒火,更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凝重。 他没有任何言语。右手袍袖只是隨意地朝著斜插在泥地上的天衍剑凌空一拂! 嗡——! 一声清越激昂、仿佛沉睡了万载终於彻底甦醒的龙吟剑啸响彻云霄!黯淡的天衍剑如同被注入了无上神力,剑身剧烈震颤,那些侵蚀它的污秽黑气如同遇到沸汤的残雪,瞬间蒸发殆尽!湛蓝神光轰然爆发,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璀璨夺目,剑身嗡鸣著拔地而起,化作一道流光,闪电般飞入红衣男子的掌心! 剑柄入手,红衣男子身上的气势陡然再涨!赤红龙袍与湛蓝神剑交相辉映,將他衬托得如同天神下凡! “安静!”一声低沉而充满无上威严的断喝,如同九天惊雷炸响!这並非对木偶人所说,而是对他手中那柄跃跃欲试、急於护主的神剑天衍所发出的命令! 话音未落,红衣男子的身影已然消失在原地! 快!快得超越了视觉的捕捉!原地只留下一道赤红与湛蓝交织的残影! 下一瞬,他已如瞬移般出现在木偶人身前!没有试探,没有花巧,只有最直接、最暴烈、最一往无前的狂怒之力!天衍剑在他手中爆发出斩断星河般的恐怖剑罡,带著刺耳的裂空尖啸,直劈木偶人面门!剑势之猛,仿佛要將这邪魔连同他身后的空间一起劈成两半! 木偶人面具后的瞳孔骤然收缩!那叠加的、充满戏謔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凝重:“有相同的气息?” 面对这足以开山断岳的一剑,它竟不闪不避! 嗤嗤嗤! 数道乌黑的光芒激射而出!那不是能量,而是实物!竟是七八根通体漆黑、泛著金属冷光、形状扭曲狰狞的……铁树枝!这些铁树枝仿佛拥有生命,在空中如同毒蛇般扭曲、盘绕、交织,瞬间在木偶人身前形成一张密不透风、充满荆棘倒刺的钢铁之网! 鐺!鐺!鐺!鐺——!!! 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如同暴雨打芭蕉般密集炸响!耀眼的火花在湛蓝剑罡与漆黑铁枝之间疯狂迸溅!每一次碰撞,都爆发出肉眼可见的能量涟漪,將地面犁出道道深沟! 红衣男子的剑,刚猛霸道,大开大闔,每一击都带著摧城拔寨的伟力,剑势如龙腾九天,气吞山河!木偶人的铁树枝,则阴柔诡譎,变化万端,如同无数条潜伏在阴影中的毒蟒,刁钻、狠辣、无孔不入,以柔克刚,不断缠绕、卸力、反击,树枝尖端不时爆出阴毒的黑色气芒,试图侵蚀剑罡。 两人的身影在这须臾幻境中高速移动、碰撞、分离,再碰撞!赤袍男子与木偶人化作两道纠缠不休的流光。剑气纵横,撕裂空气;铁枝如鞭,抽打虚空。逸散的能量將本就残破的竹篱彻底化为齏粉,地面坑洼遍布,连远处溪水都被激盪得逆流倒卷! 看似势均力敌,但红衣男子那双深邃如星海的眼眸中,却闪过一丝洞悉全局的冷芒。他看似狂猛的攻势骤然一变! 剑势猛地回收,不再与那些难缠的铁树枝硬撼。天衍剑在他手中变得无比灵动,剑走轻灵,身隨剑动。他的步伐变得飘忽不定,如同穿花拂柳,瞻之在前,忽焉在后。剑尖吞吐著致命的寒芒,不再追求力量压制,而是如同附骨之疽,每一次点刺、每一次撩拨,都精准无比地刺向铁树枝网运转衔接的缝隙,或是木偶人因操控铁枝而暴露出的极其微小的破绽!剑光化作点点寒星,如同夜空中的北斗,专破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节点! “哼!”木偶人发出一声带著恼怒的闷哼。它赖以周旋的铁树枝网,在这骤然变得刁钻灵动的剑法面前,竟显得有些笨拙和迟滯!它不得不分出更多心神来弥补那些被点出的破绽,攻势不可避免地出现了一丝混乱。 就是现在! 红衣男子眼中厉芒爆射!天衍剑骤然由极快转为极静,仿佛时空都在他剑尖凝滯!所有的杀意、所有的力量,尽数內敛於一点!下一刻—— 嗤! 剑光再现!如同划破永夜的惊鸿!没有浩大声势,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快到超越思维极限的寒芒!以点破面!天衍剑的剑尖,精准无比地穿过铁树枝网瞬间迟滯產生的微小空隙,如同毒龙出洞,带著洞穿一切的决绝意志,直刺木偶人胸口正中,心臟所在的位置!这一剑,与伯言情急之下本能使出的“刺”有异曲同工之妙,凝聚了蜀山剑道“破灭”之意的精髓! 太快!太刁钻!时机把握妙到毫巔! 木偶人显然完全没料到对方能在如此高速激烈的缠斗中,骤然使出如此精妙致命的一剑!它想要闪避,身体却因操控铁枝而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僵直! 噗! 一声轻响,如同利刃刺穿败革。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天衍剑那湛蓝的剑尖,稳稳地、深深地刺入了木偶人胸口正中! 然而,预想中邪魔授首的画面並未出现。 剑尖刺入处,没有血肉的触感,反而像是刺入了一块极其坚硬冰冷的灵力结晶!一股强大而诡异的反震之力顺著剑身传来,震得红衣男子的手腕都微微一麻! 他瞳孔骤缩,目光死死钉在剑尖刺入的地方。 只见那被刺破的袍服裂口下,露出的並非血肉,而是一块……晶石! 一块鸽卵大小、呈现出深邃不祥的暗红色泽、內部仿佛有粘稠血浆在缓缓流淌的多面体晶石!它深深嵌入在某种类似焦黑木质与金属混合的诡异结构之中,正是之前被伯言一剑刺穿木偶人护甲而暴露出的那颗核心!此刻,这块暗红晶石正透过被天衍剑刺破的裂口,暴露在红衣男子的视线之下。 第47章 渊剑破邪 赤护孤雏 红衣男子的目光如电,死死钉在天衍剑刺入的位置——那枚暴露出来的、鸽卵大小、內里仿佛有粘稠血浆流淌的暗红色晶石。剑尖传来的並非血肉的阻涩,而是一种冰冷坚硬、蕴含著庞大混乱能量的诡异触感,一股强大的反震之力甚至让他手腕微麻。 “傀儡假身?竟能发挥如此实力!”红衣男子心中剧震,锐利的眼神扫过木偶人那毫无生气的木质躯壳和胸前嵌入的晶石核心,声音带著难以置信的凝重。 “寻常傀儡术造物,至多能发挥本体三成威能。此獠受我剑一击,核心竟未崩毁...幕后操控者,修为之高,简直骇人听闻!” 他猛地抬头,灼灼目光仿佛要穿透木偶人空洞的“双眼”,直抵那潜藏於无尽空间之后的真身,厉声喝问:“藏头露尾的鼠辈!操控此等邪物,究竟意欲何为?你的真身何在?!” 木偶人僵硬的面孔没有任何变化,流淌污血的宝石眼眸红光只是剧烈闪烁了一下,喉咙里挤出几声意义不明的、混合著金属摩擦与怨毒嘶鸣的怪响,算是回应,却绝无半分吐露真情的跡象。它胸口的晶石红光骤然暴涨,一股更加强大的吸摄之力爆发,竟似要將刺入的天衍剑强行禁錮、污浊! “冥顽不灵!”红衣男子眼中寒光大盛,杀意如实质般喷薄。他瞬间做出决断! “喝!”一声断喝如雷炸响! 红衣男子竟猛地鬆开紧握天衍剑柄的手!神剑嗡鸣,蓝光摇曳,暂时被那晶石的邪力束缚在木偶人胸口。 弃剑! 他身形不退反进,如同蓄势已久的赤色怒龙,一步踏碎脚下砖石,欺身直入木偶人怀中!五指箕张,化掌为拳,一股磅礴霸道、仿佛能轰碎山岳的赤金色气劲瞬间包裹住他的拳头,毫无花哨地朝著木偶人那颗流淌污血的宝石“左眼”狠狠砸去! “嘭!” 沉闷如擂巨鼓的撞击声响起!木偶人坚硬的木质头颅剧烈后仰,宝石“眼睛”上的粘稠液体被震得飞溅,红光一阵紊乱。 近身肉搏,毫无保留! 红衣男子显然深諳体术之道,弃剑之后,其攻势反而更加狂猛暴烈!拳、掌、肘、膝、腿,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化作了最致命的武器。他的动作大开大闔,势如奔雷,每一击都裹挟著撕裂空气的厉啸与赤金色的霸道罡气,如同九天落下的雷霆,刚猛无儔!拳风过处,地面被犁开道道深沟,空气被挤压发出爆鸣! 木偶人显然没料到对方会突然放弃神兵利器,转而进行如此原始暴烈的贴身缠斗。它依赖的诡异术法在极近距离的狂暴攻击下,威力大打折扣!那七八根如同活物般盘旋飞舞、试图缠绕阻挡的漆黑铁树枝,此刻也显得有些笨拙。红衣男子在如潮的拳脚攻势中,身形却灵动如游龙,几次精准的擒拿格挡,竟顺势抓住其中两根最为粗壮、挥舞最凶的铁树枝! “断!”红衣男子舌绽春雷,双臂肌肉賁张,赤金罡气狂涌,沛然莫御的巨力爆发!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 “咔嚓!嘎嘣!”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断裂声响起! 那两根坚硬无比、蕴含邪力的铁树枝竟被他以蛮横的肉身力量硬生生折断、抽离!红衣男子如同丟弃废铁般,將手中断裂的树枝朝著空中奋力一拋!断枝化作两道乌光,远远飞落,其上縈绕的邪气瞬间黯淡下去。 失去了最有力的武器牵制,木偶人在红衣男子这如同狂风骤雨、永不停歇的近身狂攻面前,立刻陷入了绝对的被动!它试图拉开距离施展术法,但红衣男子的身法快如鬼魅,如影隨形,根本不给它丝毫喘息之机!那阴柔诡譎的能量护盾,在刚猛霸道的赤金拳罡下,如同纸糊般一次次被轰破! “嘭!嘭!嘭!”沉闷的打击声不绝於耳。木偶人坚硬的木质躯壳上,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痕,动作也越发迟滯、僵硬。它那宝石“眼睛”中的红光疯狂闪烁,充满了暴怒与一种被压制的不甘,却无可奈何。 终於,红衣男子抓住木偶人一个因核心能量剧烈波动而导致的、极其短暂的防御空档!他眼中精光爆射,蓄势已久的右掌赤金光芒凝聚到极致,掌心仿佛托著一轮微缩的烈日,带著焚尽邪祟、破灭万法的无上威势,无视了对方仓促格挡的手臂,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印在了木偶人胸口的破洞中央——那枚暴露出来的暗红色晶石之上! “破邪——镇魂掌!”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鸣! 刺目的赤金光芒与粘稠的暗红邪光猛烈对冲、湮灭!一股毁灭性的能量衝击波呈环形炸开,將周围残存的篱笆、碎石彻底碾为齏粉! “呃啊——!!!” 木偶人发出一声悽厉到不似人声的、混合著无数怨魂尖啸的惨叫!它胸口的暗红晶石,在这蕴含至阳至刚、专克邪祟的霸道掌力下,如同被巨锤砸中的琉璃,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紧接著—— “砰啷!” 晶石彻底爆碎!化作无数细小的、失去光泽的暗红色碎片,四散飞溅!晶石碎裂的瞬间,一股浓郁到令人作呕的怨毒、绝望、疯狂的气息猛地爆发出来,又如同无根之水般迅速消散在空气中。 木偶人整个身体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量,僵硬的动作完全停滯。那流淌污血的宝石“眼睛”骤然熄灭,变成两颗毫无生气的、浑浊的石头。它高大的身躯晃了晃,如同被伐倒的朽木,直挺挺地、重重地向后砸倒在地,发出一声闷响,激起一片尘土。再无半点声息,只剩下胸口那个焦黑的破洞和碎裂的晶石基座,无声诉说著方才的惨烈。 红衣男子站在原地,胸膛微微起伏,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连续的高强度爆发,尤其是最后倾尽全力的一掌,对他亦是极大的消耗。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目光第一时间扫向倒地的朱氏和挣扎著撑起身的伯言。 “祖母!”伯言嘶哑的呼喊让他心头一紧,那声音里带著少年人强行压抑的惊惶。 红衣男子身影一晃,瞬间出现在朱氏身边。他蹲下身,动作快而不乱,两指迅捷地搭在朱氏颈侧脉搏上,凝神感应。脉搏微弱而紊乱,带著中毒特有的滯涩感,颈侧和肩头的伤口周围皮肤呈现出不祥的青黑色,毒素已深入肌理。 他迅速从怀中摸出一个莹白如玉的小瓷瓶,倒出一粒龙眼大小、散发著清冽药香的赤红色丹丸。他小心地捏开朱氏紧闭的牙关,將丹药送入其舌下含住。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和却精纯的暖流瞬间瀰漫开来,朱氏灰败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復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血色,急促的呼吸也稍稍平缓。 “老夫人,老夫人?听得见吗?”红衣男子的声音低沉而急促,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轻轻呼唤著。 朱氏的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口中发出模糊的囈语:“言...言儿?...”声音微弱,带著劫后余生的茫然。 红衣男子心中一松,知道丹药暂时护住了她的心脉,压制住了最凶险的毒性爆发。他不再犹豫,小心翼翼地避开伤口,將朱氏枯瘦的身躯打横抱起。她的身体轻飘飘的,让他心中泛起难以言喻的酸楚。他抱著她,大步流星地走向伯言那间尚未完全坍塌的臥房,將她轻轻安置在相对完好的床铺上,又拉过旁边的薄被小心盖好。 此时,伯言也挣扎著挪到了门口。他浑身疼痛,左臂的擦伤火辣辣的,但更揪心的是祖母的安危。他看到朱氏躺在床上,虽然依旧昏迷,但呼吸似乎平稳了些,那紧绷到极致的心弦才稍稍一松。巨大的恐惧、后怕和看到亲人脱离最危险境地的释然交织在一起,让他的眼眶瞬间发热,但他死死咬住下唇,將那汹涌的情绪强行压了下去,只是快步走到床边。 朱氏在药力和呼唤的双重作用下,意识终於从深渊边缘挣扎回来。她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首先聚焦在床边孙儿那张写满担忧的年轻脸庞上。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孙儿的无限怜爱瞬间涌上心头,她艰难地抬起另一只未受伤的手,轻轻抚摸著伯言沾著尘土的脸颊。 “言儿...別怕...祖母在...”她的声音嘶哑微弱,却充满了安抚的力量。 伯言紧紧握住祖母冰凉的手,用力点了点头,喉头哽咽著,一时说不出话。 祖孙二人静静依偎,劫后余生的情绪在沉默中流淌。房间里瀰漫著悲伤、庆幸和浓浓的亲情。 过了好一会儿,朱氏才抬起泪光未散的眼,望向一直沉默守护在床边的赤红身影。她的目光充满了最真挚的感激,挣扎著想要起身:“感...感谢阁下,救命之恩...若非阁下仗义出手,我祖孙二人...今日恐难倖免...” 伯言也立刻起身,想要郑重行礼。 “不必如此。”红衣男子立刻上前一步,左手虚虚一托,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阻止了祖孙二人的动作。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决,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分內之事,何须言谢。” 朱氏被那股力量托住,重新靠回床头。她近距离看著眼前这位救命恩人,那身赤红如血的龙纹锦袍,挺拔如松的身姿,沉稳如山岳的气势,还有那柄静静悬在他腰侧、此刻温顺內敛却难掩绝世锋芒的天衍剑...这一切都让她產生一种难以言喻的、深入骨髓的熟悉感。仿佛在遥远的过去,在某个尘封的记忆深处,曾无数次感受过这种气息。 她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困惑和探究,声音带著不確定的颤抖:“阁下...恕老身冒昧...我们...是否曾见过?老身...总觉得阁下的气息...异常熟悉...却又...实在想不起来...” 她紧紧盯著红衣男子,试图看清那仿佛笼罩在无形迷雾下的面容。 红衣男子的眼中瞬间掠过极其复杂的情绪——有追忆,有痛楚,有难以言说的沉重,最终都化为一片深潭般的沉寂。他沉默了片刻,仿佛在斟酌词句,又仿佛在压抑著什么。 最终,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波澜:“在下京一。此番乃是追寻天衍剑破空而去的轨跡,无意间闯入此方天地,感应到邪气与爭斗,这才出手。” “无意间?”伯言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字眼,心中的疑虑瞬间放大。他强忍著伤痛,脸上满是戒备,声音带著与他年轻外表不符的沉稳与锐利:“你说无意间追寻天衍剑而来?那你怎么会知道这里的名字?『须臾幻境』!这是我龙家最隱秘的避世之地,外人绝无可能知晓其名!”他下意识地侧身,挡在祖母床前更周全的位置,儘管这动作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显得徒劳,却透著一股不容侵犯的守护意志。 京一似乎早已预料到有此一问。他没有看伯言充满审视的眼睛,目光转向窗外那片狼藉的战场,以及幻境边缘永恆不变的朦朧光晕,语气依旧平静,却带著一种洞悉世事的瞭然:“此界虽隱秘,空间壁垒亦强,但天衍剑破界而来,其威能撕裂空间,留下的痕跡对於精通空间感应或持有特殊信物者而言,如同暗夜明灯。至於『须臾幻境』之名...” 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张泛著微光、材质非皮非帛的古旧纸张,上面用古朴的篆文描绘著繁复的八卦阵图和一些玄奥的符咒註解,递到朱氏面前。 “此乃『须臾幻境』的移动枢要图谱残篇,是我早年在一处遗蹟中偶然所得。图谱上標註了此境之名,並详述了如何以龙家血脉灵力为引,按照特定方位激发图谱之力,驱动整个幻境进行空间跃迁。” 京一指著图谱上几个被特別圈出的卦象符號,“那邪魔既能精准定位並侵入此地,说明此处坐標已然暴露。为保万全,必须儘快移动幻境!” 朱氏接过图谱,枯瘦的手指抚摸著上面熟悉的龙家秘纹和八卦阵图,心中的震惊无以復加。这图谱的样式和气息,绝非偽造,其古老程度甚至超越了她的认知!这绝非寻常人所能拥有的东西!眼前这位“京一”,其身份来歷比她想像的还要深不可测、迷雾重重。 “京一...先生,”朱氏的声音更加乾涩,她抬起头,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穿透那层笼罩的迷雾,直抵对方的灵魂深处,“此图...乃我龙家不传之秘!纵是遗蹟所得,也绝非易事。老身並非不信阁下,实是...心中惊骇难平!敢问阁下,你与我龙家...究竟有何渊源?这图谱...究竟从何处得来?” 房间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伯言屏住呼吸,不自觉地握紧了拳,紧紧盯著京一。 京一的身体似乎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他缓缓转过身,背对著祖孙二人,面朝著门外那片被战斗摧残过的土地和依旧悬浮著丝丝空间裂缝气息的天空。赤红色的龙纹锦袍在昏暗的光线下,如同凝固的血色。天衍剑悬在腰间,发出极其微弱、近乎嘆息般的低鸣。 长久的沉默笼罩下来,仿佛沉重的铅块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最终,京一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朱氏的追问。他只是那样沉默地站著,背影挺拔如山岳,却透著一股难以言喻的孤寂与沉重。那无声的沉默,比任何言语都更清晰地宣告著:答案,远非此刻能够揭晓。 第48章 神鼎隱墟 炼药真途 京一收回按在朱氏后心输送灵力的手,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他目光扫过狼藉的庭院和惊魂未定的祖孙二人,最终定格在伯言身上,眼神深邃如古井。 “此地已非安全之所,”他开口,声音低沉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那邪物虽暂退,其本源未灭,迟早会捲土重来。你们必须立刻迁移须臾幻境。” 朱氏强忍著眩晕,忧心忡忡:“京先生,这幻境……当真能避开那魔头的追踪?老身只怕……” 京一微微摇头,语气斩钉截铁:“老夫人不必过虑。此须臾幻境,並非寻常洞天法宝,其根源,乃上古媧皇炼製补天神鼎时,於鼎內自成的一方混沌秘境碎片所化。其本质超脱此界法则,根本无法被彻底摧毁,亦难以被世间寻常手段所窥探察觉。” 他话锋一转,目光如电般射向伯言,带著一丝难以察觉的审视:“此番被那傀儡精准突袭,根由在於伯言召唤天衍剑时,情急之下,体內潜藏的力量不受控制,灵力外泄如暗夜明灯,才被那魔头感知锁定,方能撕裂一丝缝隙,施行偷袭。” 伯言闻言,脸色一白,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心中涌起巨大的愧疚。 京一继续道:“为今之计,唯有依我方才所言,定期循特定方位移动幻境核心,不断变换其在此界中的『锚点』,方可最大限度隱匿踪跡。此外,”他语气变得极为严肃,盯著伯言,“伯言,在你修为有成之前,绝不可踏出幻境边缘,尤其是不可靠近幻境映射出的『近海』区域,那里空间壁垒相对薄弱,最易被邪祟感应或突破。切记!” 朱氏心急如焚,挣扎著追问:“京先生,恳请您明言,言儿他……究竟要到何等程度,方能……方能拥有自保之力?” 京一沉默片刻,目光扫过不远处那具失去了核心、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木偶人残骸。 “此獠,”京一指著木偶人,“其躯壳之坚,远超寻常金丹修士;其力之巨,可徒手撕裂炼气巔峰;其核心驱动的湮灭魔气,更能污秽灵力,腐蚀法宝,加之无痛无惧,堪称杀戮傀儡。” 他顿了顿,看向伯言,话语石破天惊:“然而,伯言体质之特殊,万中无一,寻常修仙境界的划分,於他而言,几无意义。” 伯言猛地抬头,眼中充满惊愕——他为何会如此了解自己? 京一仿佛没看到他的惊奇,继续道:“他无需像常人般苦苦结丹凝婴。他所缺的,並非境界感悟,而是对体內那股庞大力量的掌控与淬炼。”他的目光再次落回木偶人残骸,“待到他修炼至足以凝练出属於他自己的、至纯至阳的『灵力结晶』之时……” 伯言心中更是奇怪,他怎么会知道? 京一的声音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篤定:“便是他初步拥有在这傀儡面前自保,甚至……反制之力的时候。而那时,”他语出惊人,“便可尝试將他自身凝练的结晶,嵌入这具失去动源的傀儡躯壳之中。” “什么?”伯言失声,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將自己的力量核心放入这恐怖的杀人机器里? 京一目光灼灼:“不错。这具躯壳乃是绝佳的试炼傀儡。其绝对的力量与防御,其蕴含的湮灭特性,正是磨礪你掌控力量、锤炼意志的最佳礳刀石。与它对战,能让你最快地熟悉生死搏杀,学会如何以巧破力,以正克邪,更能让你切身感受並抵抗那污秽魔气的侵蚀,对你未来有莫大好处。这亦是……物尽其用。” 伯言看著那具冰冷的傀儡,又感受了一下体內那微弱却潜藏著无尽能量的血脉,一股寒意与一股奇异的兴奋感同时升起。京一对他未来的规划,竟如此……匪夷所思,却又仿佛直指核心。 交代完毕,京一沉吟片刻,忽地从腰间一抹,掌心已多了一物。那物事不过寸许,非金非玉,触手温凉,呈深邃的玄黑色,表面浮雕著一尾盘绕的龙形,龙首微昂,姿態古拙苍劲,龙身线条流畅,隱隱有暗光流转,散发著一股沉静渊深、护持心神的气息。 “伯言,”京一將玄龙护符递过去,声音不容拒绝,“此物你贴身戴好,或可寧心神,辟邪祟,於你日后修行,当有助益。贴身之物,切不可离身。” 伯言抬头,看著那枚陌生的护符,又看看京一,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接过。护符入手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温润安寧感顺著掌心蔓延开来,竟奇异地抚平了他心中因惊惧、愧疚和未来重压而產生的焦躁不安。他点点头:“谢谢。” 就在他接过护符,指尖无意间擦过京一掌心时,他目光倏地被京一左手上一抹暗沉的光泽吸引。那是一只戴在食指上的戒指,造型极为奇特——戒身似由某种暗沉的金属打造,宽厚古朴,上面镶嵌著一块稜角分明的暗红色晶石,那晶石色泽深邃,內里仿佛有凝固的血液在微弱流动,光线掠过时,折射出几分冰冷而妖异的光泽,与他一身凛然正气和这枚寧心护符显得格格不入。伯言只觉得那戒指看著有些令人心悸,却不敢多问,连忙將护符握紧。 京一似乎並未留意到伯言剎那的注视,他转向朱氏,语气放缓:“老夫人,还有些许琐事,需与您单独確认。” 朱氏会意,对伯言温声道:“言儿,你去那边看看,莫要走远。” 伯言依言走向残破的篱笆边,心中却存了份探究,借著几丛歪倒竹子的遮掩,悄悄侧目望去。 只见月光下,京一挺拔的身影竟微微佝僂了些许。他面对著祖母,沉默了片刻。忽然,他做出了一个让伯言瞠目的动作——他撩起赤红袍摆,竟是单膝跪了下去,向著祖母,深深地叩拜下去! 伯言几乎要惊呼出声,慌忙屏住呼吸。他看不清京一的表情,但那背影透出的沉重与哀伤,却如实质般压了过来。他隱约看到,京一抬头时,侧脸在清冷的月光下,似乎有晶莹的水光一闪而逝。 他……哭了吗?伯言的心猛地一揪。那样强大的人,为什么会向祖母下跪?为什么会流泪?这枚护符,这枚戒指,这跪拜……这一切都透著难以言喻的诡异和沉重。 祖母似乎也极为震动,颤巍巍地伸出手,虚扶了一下,嘴唇翕动,似乎在说著什么。京一缓缓起身,重重地点了点头,不再多言,最后若有似无地瞥了一眼伯言的方向,隨即,赤影一闪,便如鬼魅般彻底消失在原地,再无踪跡。 伯言愣在原地,手中护符的温凉感如此清晰,心中却充满了巨大的谜团和难以言喻的酸楚。 待他回到祖母身边,发现祖母眼中亦残留著未散的泪光和深深的疲惫,却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什么也没解释,目光掠过他紧握的护符时,微微停顿了一下,复杂难明。 京一走了,留下的不仅是谜团、嘱託、一具傀儡和一枚护符,更迫在眉睫的,是祖母愈发虚弱的身体。那蛇毒极其诡异,京一留下的丹药也只能暂时压制。 从未接触过医道的伯言,看著祖母颈间若隱若现的青黑之气和痛苦隱忍的神情,一股从未有过的决心涌上心头。他將那枚玄龙护符仔细贴身戴好,一股令人心安的力量缓缓弥散,让他纷乱的心绪稍稍沉淀。然后,他毅然走向了那排属於龙家先祖的书架。 他首先翻出了《龙氏炼气基础手札》。他知道,没有力量,一切都是空谈。然后,便是《百草图谱》、《丹药初解》、《岐黄精要》、《毒物考》……所有可能与医毒相关的典籍,都被他搬到了祖母床前。 从此,须臾幻境里,除了风声鸟鸣,更多了纸张急促翻动的沙沙声,以及捣药研末的叮咚声响。 白日,他一边尝试运转生疏的炼气法门,期望能炼出一丝精纯灵气为祖母滋养经脉;一边如饥似渴地吞噬著医书中的知识。那些晦涩的药名、复杂的药性、相生相剋的原理,在他那被玄玉和寄宿力量潜移默化改造过的神魂面前,竟展现出惊人的理解速度。胸口那枚护符似乎隱隱散发著清凉气息,让他能更长时间地保持专注,心神不易疲乏。 夜晚,他就著萤石微光,对照图谱,小心翼翼地辨识採摘回来的草药,一次次尝试调配解药。失败是家常便饭,有时甚至因药性衝突险些伤到自己。但他从不气馁,每当焦躁之时,摸摸胸口的护符,便能慢慢平静下来,再次投入研究。那双已显沉静的眼眸里,日益沉淀下与年龄不符的专注与坚韧。 朱氏虚弱地躺在床上,看著孙儿为她忙碌的身影,看著他为分辨一味药草而凝神彻夜,看著他因一次成功的药性中和而眼中迸发出光彩,看著他明明睏倦却仍强打精神翻阅典籍……心中的酸楚与欣慰交织流淌。 她惊讶地发现,伯言在医道一途展现出了难以想像的潜力与天赋。那些她当年耗费数年才勉强领悟的药理,伯言往往只需数日便能掌握精髓,甚至能举一反三。虽然那诡异的蛇毒依旧棘手,但伯言的努力显然延缓了毒素的蔓延,甚至让她偶尔能感到一丝微弱的舒缓。看著他眼中日益增长的光彩和那份沉静的执著,朱氏那颗一直悬著的心,竟慢慢安定了些许。或许,京先生说的没错,言儿的路,与常人不同。他拥有著连他自己都尚未完全认知的潜力。 而伯言,在苦读与试炼的间隙,总会不自觉地摩挲著胸前的护符,看向京一消失的方向。那泪水、那跪拜、那匪夷所思的嘱託、那冰冷的傀儡,还有这枚神秘的护符……都化作沉甸甸的重量,压在他的心头,也催动著他更快、更快地成长。他要救祖母,他要变强,强到足以揭开所有的谜团,强到足以面对京一所预示的那一切。 第49章 龙血承志 寒灯守心 午后,须臾幻境。 药香混杂著苦涩的气息,从竹屋东侧那间新辟出的简陋药房里弥散出来,丝丝缕缕地缠绕在寂静的空气里。伯言坐在小火炉前的矮凳上,脸上沾著些许菸灰,眉头紧锁。他手里拿著一柄小铜扇,手腕稳定地控制著炉火的强弱,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炉上那只咕嘟作响的陶製药罐。 药罐里翻滚著墨绿色的粘稠汁液,散发出复杂的气味——草木的清气中混杂著一丝难以言喻的腥涩。这是他根据《百草图谱》与《毒物考》的记载,结合这几日对祖母脉象的反覆揣摩,尝试调配的第七副解毒方子。额间渗出细密的汗珠,顺著轮廓初显的侧脸滑落,他也无暇拭去。 自从京一离去,祖母的伤势便成了压在他心头最沉的巨石。龙家先祖留下的丹药虽能暂缓毒性蔓延,却无法根除。祖母的脸色始终蒙著一层驱不散的青灰,气息也日渐微弱。伯言深知,不能再依赖外物,必须寻得根治之法。 他看得极其专注,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这一罐药液。每一次气泡的破裂,每一丝药液色泽的转变,都牵动著他的心神。他时而拿起旁边那本摊开的、页面泛黄起毛的《丹药初解》,对照著上头的古奥文字与模糊图示,低声默念,推敲君臣佐使、文武火候的关窍;时而又拈起一株新采的、还带著晨露的草药,凑到鼻尖细细辨析,铭记药性。 已失败了太多次。有的药熬成后气味刺鼻,药性显然衝突;有的给祖母试服少许,反引得她气息紊乱。每一次失败,都像细针扎在心口。但他从未想过放弃。胸前那枚京一留下的玄龙护符贴肤佩戴,传来温润清凉的触感,奇异地抚平他心绪中的焦躁,让他总能重新沉静下来,再次开始。 终於,陶罐中的药液变得深沉透彻,咕嘟声也均匀起来。伯言小心地端起滚烫的药罐,將墨绿色的汁液滤入一只洁净的竹碗。热气蒸腾,模糊了他犹带稚气却写满坚毅的脸庞。他双手捧著这碗凝聚了数日心血的药,如同捧著世间最珍贵的希望,步履沉稳地走向祖母的房间。 朱氏祖母靠在床头,身上覆著薄被。她的面色较前几日更差了些,眼窝深陷,但那双看向伯言的眼睛,依旧盛满无尽的慈爱与温柔。见孙儿端药进来,她努力想坐直些,却引来一阵低哑的咳嗽。 “祖母,用药了。”伯言的声音里藏著一丝几不可察的轻颤。他將竹碗递到祖母唇边,眼中满是恳切的期盼,“这次我加了『地脉紫芝』的汁液,书载其能固本培元;还有『蛇见愁』的根须,是解毒的良品……火候我小心控著,熬足了两个时辰。” 药汁的气息瀰漫开来,带著浓郁的苦涩。朱氏祖母深深地看了伯言一眼,那目光仿佛穿透药碗,看见了孙儿连日的不眠不休、翻烂的医书、被药炉烫红的指腹,以及那双清澈眼眸中深埋的血丝与沉甸甸的孝心。 她心中翻涌起滔天酸楚与怜爱,几乎將她淹没。这孩子的努力与天赋,她岂会不知? 可她的身子,她自己最清楚。那木偶人的蛇毒阴诡歹毒至极,早已侵入心脉本源,更与她体內沉寂多年的旧伤暗毒纠缠盘结,绝非寻常药石可解。龙家先祖的丹药与她残存的修为,也不过是勉强吊住性命,延缓溃败罢了。 她不忍再见孙儿一次次怀抱希望,又一次次失望,甚至因试药而涉险。 朱氏祖母缓缓抬起枯瘦的手,並未去接药碗,而是轻轻覆在伯言捧碗的手上。她的手冰凉,伯言却能感受到那份轻微却坚定的推力。 “言儿……”她的声音沙哑,却异常温和,带著一种令人心碎的平静,“你的心意,祖母都明白。但这药……於祖母无用,莫再白费心力了。” 此言如冰锥,狠狠刺入伯言心房。他捧碗的手猛地一颤,滚烫的药汁溅出几滴,落在他手背上,他却浑然不觉疼痛。 “有用的!祖母!”伯言急道,声音里带上了压抑的哽咽,眼圈倏地红了,“这次定然有用!我查了许多典籍,地脉紫芝补气固元,蛇见愁克毒清热……我、我试过药性了,並无衝剋!祖母,您就用一点,哪怕只尝一口,可好?”他几乎是哀求著,又將碗往前送了送。 朱氏祖母看著孙儿眼中的泪光与倔强,心如刀割。她何尝不想饮下这碗孙儿耗尽心血熬製的药?哪怕只为让他安心片刻。但她不能。这药性看似温和,实则与她体內错综复杂的毒性稍有不慎便会引发更剧的反噬,届时……她怕自己连这最后一点陪伴孙儿的光阴都保不住。 她用力摇了摇头,眼神温柔却无比决绝:“言儿,听话。祖母的身子,祖母自己知道。生老病死,乃是天地常理,强求不得。祖母活了这般岁数,能见你平安长大,如此懂事孝顺,心里……已然很满足,很欣慰了。” “不!我不听!”伯言的眼泪终究夺眶而出,大颗大颗砸落,混入药汁,也落在祖母冰凉的手背上,“没有什么是不变的!京一兄长那般厉害,能击退强敌!我也能!我定能找到救治祖母的法子!祖母您不要放弃,求您別放弃……” 他放下药碗,扑跪在祖母床前,紧紧握住那只枯瘦冰凉的手,仿佛握得够紧,便能留住那正在一点点消逝的暖意。他的哭声压抑而破碎,单薄的肩背剧烈颤抖。 朱氏祖母反手握住伯言的手,另一只颤抖的手轻轻抚过他已显乌黑浓密的髮丝,指尖触及一片湿润。她眼中亦蓄满泪水,却强忍著未让它们滑落。 “言儿,莫要难过……”她的声音愈发低沉,却带著一种奇异的、抚慰人心的力量,“祖母並非放弃。祖母只是……累了,需换一种方式歇息。你要记得,你是龙家子孙,血脉里淌著不屈与坚韧。无论遇上何等困难,都不可轻言放弃。这不是祖母常教导你的么?” 伯言抬起泪眼模糊的脸,用力咬住下唇,直至尝到一丝腥甜,才勉强止住抽噎,望向祖母苍白却依旧慈祥的面容。 “祖母信你,”朱氏祖母凝望著他,目光仿佛要將他此刻的模样深深烙入魂灵深处,“你会成为出色的龙家传人。你会变得很强,比祖母想像的还要强。你会守好我们的家,你会等到……你爹娘归来的那一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提及爹娘,伯言的心像是被重物狠狠撞击。 “我会的,祖母!”伯言用力抹去满脸泪痕,声音哽咽却异常坚定,宛如立下最郑重的誓言,“我会成为强大的龙家传人!我会守护家园,绝不辜负您的期望!我会等著祖母好起来,我会变得足够强大,强大到……强大到爹娘都能归来!我们一家人,定会团聚!” 他说得那般认真,字字句句恍若从心窝里掏出,带著血气与炽热。既是对祖母的承诺,亦是对自身命运的宣战。 朱氏祖母眼中掠过一抹极致复杂的光芒,有欣慰,有酸楚,有难以言喻的歉疚,最终皆化作一片深沉的、几乎要將人溺毙的慈爱。她轻轻抚著伯言的头,声音微弱却字字清晰:“好……好孩子。祖母记下了。你也要记住,无论发生何事,都莫要放弃希望。只要你心中亮著,前路便永不会暗。” 祖孙俩的手紧紧交握,泪水与誓言交织,在渐暗的黄昏光线中,凝成一幅无比悲伤却又充满力量的画卷。 然而,生命的流逝终究难以逆转。接下来的日子,朱氏祖母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颓下去。她的面庞刻满深壑般的皱纹,如同乾涸龟裂的土地;曾经梳理得一丝不苟的白髮变得乾枯散乱;身躯瘦削得只剩一把嶙峋瘦骨,薄被覆在身上,几乎看不出起伏。 伯言的心被巨大的不安与恐惧紧紧攫住。他依旧每日熬药,儘管祖母已难以下咽;他依旧每日研读典籍、凝练气息,试图从浩瀚书海中觅得一线生机,儘管希望渺茫。他寸步不离地守在祖母床畔,餵她啜饮少许清水,用温热的布巾轻拭她的额角与手臂,一遍遍在她耳边低语,告诉她今日练剑的进境,又识得了哪种新的药草…… 直至那一日清晨,阳光透过窗欞,却仿佛携不来丝毫暖意。朱氏祖母的精神忽然好了些许,甚至能勉力微微坐起。她看著忙前忙后的伯言,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清明与决断。 “言儿,”她轻声唤道,气息微弱如游丝,“扶祖母……去你祖父的房间。” 伯言心头骤然一紧,一股不祥的预感如冰水浇顶。他不敢多问,只小心翼翼地將祖母枯瘦至极的身躯搀扶起来。祖母轻得恍若一片羽毛,仿佛隨时会隨风消散。他搀扶著她,一步一步,缓慢而艰难地走向那扇始终紧闭的、属於祖父龙胜的静修之室。 推开房门,室內陈设如旧,书卷气息混杂著淡淡的尘埃味道。那张依靠地脉天时、能自然汲取调和阴阳之力的床榻静置在角落。 朱氏祖母的目光缓缓扫过房间,最终落在那张床上,眼中流露出无比复杂的情感,有追忆,有痛楚,亦有一丝最终的释然。她倚靠著伯言,喘息片刻,才积攒起力气开口,每一字都说得分外缓慢清晰: “言儿,祖母要告诉你……祖母需借这张九转灵脉床,引地脉阴阳之力尝试疗伤。此过程……凶险万分,容不得丝毫惊扰。或需数年,甚至……数十载光阴。你绝不可踏入此门。一旦你进来,气息交感,地脉紊乱,祖母……顷刻便会殞命。答应祖母!” 最后四字,她几乎耗尽残存的气力,目光灼灼地盯著伯言,带著不容置疑的恳求与决绝。 伯言闻之,如遭晴天霹雳!他猛地抬头,望向祖母油尽灯枯却异常郑重的面容,巨大的恐惧与不舍瞬间將他吞噬!数十载?不可入內?入內即死? “不可!祖母!”他一下子痛哭失声,紧紧抓住祖母枯瘦的手臂,如同溺水者抓住最后的浮木,“孙儿不要您进去!不要数十载不见您!孙儿要陪著您!定有其他法子的!祖母您別进去……” 看著孙儿哭得撕心裂肺,朱氏祖母的心如同被凌迟。她何尝愿意如此?但她深知自己已至极限,若不兵行险著,藉此地特殊地脉强行进入龟息假死之態,缓慢消磨体內沉疴剧毒,恐怕连三五日都难以支撑。这或许是唯一能挣得一线生机、或许將来尚有重逢之日的办法。儘管这希望,渺茫得如同风中之烛。 她伸出颤抖的手,一遍遍擦拭伯言脸上的泪水,声音温柔得令人心碎:“傻孩子……莫哭……祖母並非离你而去。祖母只是……换一处所在,换一种方式陪著你。祖母一直在此,就在这门后。只是暂时……不能出来瞧瞧我的言儿了。” 她努力挤出一抹虚弱却无比慈爱的笑容:“待祖母……待祖母痊癒,再出来时,我的言儿,定然已长成顶天立地、威风凛凛的大英雄了……祖母还要好好看看呢……” 伯言哭得几乎喘不过气,脸庞憋得通红。他知晓,祖母心意已决。他知晓,这或许是最后的诀別。 “好了,莫再哭了……”朱氏祖母轻轻拍著他的背脊,如同幼时哄他安眠那般,“你若再哭,祖母走得也不安心了……乖,帮祖母……將里头那只黑匣子取来。” 伯言强抑抽噎,依著祖母所指,从床底拖出一只沉甸甸的、覆满尘灰的黑檀木匣。 朱氏祖母示意他开启。匣內是一叠厚实的、用硃砂绘著繁复符文的黄纸符籙,以及数块雕刻龙形图腾的玄色玉牌——此乃龙家传承的封印结界符咒。 祖母开始低声诵念晦涩咒文,手指艰难地结出一个又一个法印,引导伯言將符纸贴附门窗,將玉牌按特定方位布於房间四周。每完成一步,她的面色便苍白一分,气息亦微弱一分。 伯言机械地协助著,泪水却从未停歇。他看著祖母耗尽最后气力布置这一切,心如刀绞。他明白,此结界一旦彻底激活,除非从內开启,或拥有远超布置者的伟力强行破开,否则外界绝无可能进入。 这既是守护,亦是永诀。 一切布置妥当,朱氏祖母已几乎无法站立,全凭伯言搀扶。她倚在门框边,深深地凝视伯言,仿佛要將他的一切刻入永恆。 “言儿……”她的声音微弱得几不可闻,却似有千钧之重,“答应祖母……无论发生何事,都要坚强地活下去……莫要……开启此门……让祖母……安心疗伤……” 伯言的泪水汹涌决堤,他死死咬住嘴唇,直至血腥味瀰漫口腔,才用力地、重重頷首,自喉间挤出破碎的誓言:“祖母……孙儿应您……孙儿会独自……好好活著……孙儿会变得极强……极强……让您安心……” 朱氏祖母眼中,最后一丝牵掛似乎终於落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底的平静,甚至是一缕欣慰。她极其缓慢地、竭力地抬起手,最后一次,轻轻抚过伯言的脸颊。 隨后,她用尽最后一丝气力,缓缓地、坚定地,闔上了那扇沉重的房门。 “咔噠。” 一声轻响,如同命运锁扣,將两个世界彻底隔绝。 伯言僵立门外,泪水模糊视线。他听见门內传来最后一声几不可闻的、恍若嘆息般的咒文完结之音,紧接著,整个房间被一层无形而强大的结界能量彻底笼罩,再无声息。 他扑倒在冰冷的门板上,无声慟哭,单薄的肩背剧烈耸动,却再也感受不到门內丝毫气息。 从此,须臾幻境之中,唯余他一人。 祖母的房门在身后紧闭,那层无形结界如同冰冷深渊,將內外彻底隔绝。伯言背靠冰凉门板,蜷缩身躯,泪水早已流干,只余空落落的痛楚与无边孤寂將他笼罩。 须臾幻境从未如此寂静,静得只剩竹叶婆娑的呜咽,以及他自己微弱得几不可闻的呼吸声。祖母最后的话语仍在耳畔迴响——“坚强地活下去”、“莫开此门”、“祖母一直都在”…… 不知过了多久,双腿已然麻木。伯言缓缓抬首,红肿的眼眸茫然环顾这个仅剩他一人的家。目光掠过祖母常坐的竹椅、用旧的药碾,最终,定格在院落最深处那扇更为古旧、几乎与山壁融为一体的厚重石门之上。 那是龙家秘藏宝库。祖母往昔偶会入內取物,却从不允他隨行,只肃然告诫:非至必要之时,绝不可轻入。 眼下……算必要之时么?祖母不在了,唯他一人……他需要力量,需要能让自己活下去、能守护此地、能等到祖母归来的力量。 一股莫名的衝动驱使著他。伯言挣扎起身,拖著麻木的双腿,一步一步走向石门前。石门冰冷粗糙,其上雕刻著模糊的龙形图腾,中央有一处浅浅的、类乎掌印的凹痕。 伯言忆起祖母某次无意提及:“龙家秘藏,唯血脉至纯、心志坚毅者方可叩启……” 他深吸一气,將冰凉的手掌,颤抖著按入那道凹痕。 就在掌心贴合之际,异变陡生! 石门上的龙形图腾恍若甦醒,骤然绽放暗金光芒!一股灼热却不伤人的气流顺他臂脉疾涌入体,直贯心口!伯言闷哼一声,只觉心跳骤然狂飆,血液奔涌之声在耳际轰鸣,体內那股潜藏的、源自黑龙玄玉的力量似被引动,微微震颤。 紧接著,沉重石门內部传来“咔噠”一声轻响,仿佛某种古老机括被血脉之力唤醒。隨即,石门无声无息地向內滑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一股尘封已久、混杂著灵木、金属与岁月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 伯言定下心神,小心翼翼地侧身挤入。 宝库內里並不宽敞,四壁皆是天然山岩,却乾燥洁净。未有想像中的珠光宝气,入眼所见是各式物品,静静置於石台或悬於壁上,每一件皆流淌著岁月与力量的气息。 他的目光首先被悬於正中的一件衣袍攫住。那是一件极夺目的赤红袍服,色泽如最炽烈的焰火,又似浴血凤凰。袍身以更深邃的金红丝线绣著繁复的飞天蟠龙与振翅朱雀纹样,龙睛凤眸皆以细巧的暗红宝石点缀,熠熠生辉。即便沉寂多年,仍能感受到袍子本身散发的、內敛而强大的灵压,温和却坚韧,恍若能隔绝诸般外邪。袍侧悬有一枚玉简,伯言踮脚取下,神识轻触,简上刻文:“陵光神君袍,取南离朱雀初生绒羽,合万年火浣芯,龙家初代宗腾武,在女媧神鼎中加以秘法织就,贯灵力可御诸法,减伤辟邪,心念动则宝光生,修为元婴即可化灵为甲,可挡天灾,朱雀羽应有浴火重生之效,然,效未可知,龙氏后人慎用。” 伯言伸手,轻抚袍身。触手温润,似有阳光暖意,又极为轻软,几无重量。一股难以言喻的亲近感自袍上传来,与他体內的某种气息隱隱呼应。他下意识地运转一丝微末灵力注入其中,袍上那些龙凤纹路霎时流过一层微光,愈显鲜活。 他不再犹豫,褪下身上沾染泪痕尘灰的布衫,將这件於他而言过於宽大的神袍披裹上身。奇妙的是,袍子一著体,便自行调整尺寸,变得极为合身,恍若量身裁製。宽袖与衣摆收束得恰到好处,赤红顏色映得他苍白的面容添了几分生气,厚重的袍服穿在身上却轻若无物,一股温暖而令人心安的力量徐徐包裹周身,如同一个无声的拥抱。 身著神袍,伯言只觉心中寒意与恐惧似被驱散些许。他继续看向別处。 下一件吸引他的,是置於石台一隅、毫不起眼的一只暗紫色小葫芦。葫芦仅他巴掌大小,表面光滑温润,呈一种深沉的、恍若內蕴星空的暗紫色,其上天然生著些玄奥的银色纹路,细观之下,那些纹路竟似在缓缓流转。旁侧同样悬有一枚玉简:“星渊葫芦,龙家初祖於星陨秘境所得先天灵宝之胚,內蕴微缩星渊,可纳物,可养气,尤善温养灵植、醇化灵酿,然非灵力精纯、神识敏锐者不可用。” 伯言好奇地拿起葫芦。入手微沉,却有一种奇异的亲和之感。他尝试如方才那般,分出一缕微弱神识探入其中。 剎那之间,他仿佛看见一片无垠的、深邃的暗紫空间,无数细碎银芒在其中缓缓旋动、生灭,如同微缩的宇宙星辰!空间底部,似还有一小洼清澈见底、散发著淡淡星辉的灵液。他的神识一触即退,但那浩瀚而神秘的感知却已深烙心间。 他將葫芦小心繫於陵光神君袍內侧的丝絛上,贴身藏妥。葫芦挨著胸口,传来一丝清凉寧静的意味,与他体內的玄龙护符、身上的神袍气息交融,竟令他纷乱的心绪渐趋平復。 身著神君袍,佩妥星渊葫,伯言自觉不再仅是那个只能无助慟哭的稚子。他拥有了源自家族传承的力量,虽仍微薄,却是一个开端。他对著宝库內其余几件气息更加强大、他暂时尚难触碰的宝物恭敬一礼,旋即转身,坚定地步出宝库。 沉重石门在他身后缓缓闭合。 自此,须臾幻境之中,多了一道身著赤红神袍、腰悬星渊葫的孤影。 岁月,在寂寥与修持中悄然流逝。 第50章 潜龙试刃 海船惊鸿 十二年光阴,悄然从指缝间流逝。 昔日那个需要费力裹紧宽大神袍的孩童,早已在岁月与体內那股被封印力量的共同作用下,长成一位身姿挺拔、风姿卓绝的青年。十七岁的伯言,身披的陵光神君袍依旧炽烈如焰,却已被时光与他自身日益精纯深厚的灵力蕴养得宝光內敛,袍上金线绣制的龙凤纹路在流动间隱现灵辉。星渊葫悬在腰侧,色泽愈发深邃如夜,葫身表面那些玄奥的银色纹路间,星芒流转,恍若呼吸。 他的面容已彻底褪尽稚气,轮廓清晰俊朗,眉眼深邃,鼻樑挺直,薄唇微抿时自带一份沉静气度。只是那眉宇间总凝著一缕挥之不去的孤寂,是长年独处刻下的印记。然而那双眸子却亮如寒星,目光扫过时,锐利且洞彻,周身自然散发著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威仪,以及內蕴的、令人心悸的磅礴力量感。一身修为,在黑龙玄玉潜能的滋养、梦中数位师尊的倾囊相授、龙家秘藏的浩瀚传承以及自身难以想像的苦修砥礪下,早已突破金丹期的桎梏,正向更为玄奥的境界稳步扎实地迈进,其灵力之精纯浑厚,远超外界同龄修士的想像。 这日,幻境深处的修炼场中,气息肃然。 伯言静立场心,心念微动,周身平和的气场骤然如潮汐铺展,引动微风拂衣。 “木遁,分身。”他低声念诀,语调平稳无波。身旁翠绿光华接连闪烁,两个与他形貌无二、通体缠绕著精纯木灵之气的分身瞬间显现,眼神灵动,气息凝实,与本体別无二致。 “影遁,化身。”脚下浓影隨之如水波荡漾,另一个笼罩在流动暗影中的“伯言”无声升起,默立一旁,气息縹緲难测,暗藏锋锐。 最后,他目光转向场边那具始终静立的深褐色身影——京一留下的木偶人空壳。他唇角微扬,带著一丝熟悉的淡然笑意:“小三,来吧。” “嗡——”木偶人躯干轻震,內部传出细微机括声响。那双空洞的宝石眼眸骤然亮起温润的暗红光泽,再无昔日冰冷戾气。它发出“咔咔”轻响,动作流畅地起身,一股强大却温和的气息瀰漫开来,带著守护般的坚定,锁定了场中的伯言。 一对一,顷刻化作一对三加一! 毫无预兆,战斗骤起! 木偶人小三率先而动,胸口旧伤处红光微闪,一道凝练却明显收束了威能的能量射线直射伯言本体,速度极快,却巧妙避开了要害。 与此同时,两个木遁分身双手按地,地面微震,无数坚韧荆棘破土而出,如灵蛇般缠向伯言下盘,意在限制其行动。影分身则悄然融入本体脚下阴影,下一刻,数道凌厉阴影尖刺自伯言影中暴射而出,刁钻刺向他周身无关紧要的穴位。 上下四方,攻势默契连贯,虽凌厉却留有余地,分明是一场全力以赴的实战演练。 伯言眼中不见慌乱,唯有沉静如水的专注。陵光神君袍感应到能量波动,袍身龙凤纹路微亮,一层淡至近乎透明的赤金光晕自然浮现,护持周身。 他左手捏诀,清叱出声:“天衍,起!” 悬於腰侧的天衍剑发出一声清越嗡鸣,应声出鞘,化作一道湛蓝惊鸿,不守反攻!剑身当空一颤,一化为三,三化为九!九道凝练无比的蓝色剑光如具灵性,精准分迎向小三射来的能量射线,以及自地面、影中袭来的荆棘与影刺! 蜀山御剑术高阶变化——分光化影! 与此同时,伯言本体动了!他不退反进,竟迎著正面而来的木偶人小三直衝而去!陵光神君袍赤金光晕流转,將触及身体的残余能量波动轻易化解。八荒真体典运转,体內金丹稳固嗡鸣,磅礴气血之力奔涌。 “破!”他右拳握紧,赤金色刚猛拳罡包裹拳锋,带起破风锐响,一拳直撼小三砸来的坚硬手臂! 鐺——! 拳臂交击,发出沉闷却透著金石之音的鸣响!气浪微涌!伯言身形稳如山岳,半步未移!小三的攻势亦顺势凝滯一瞬。 一心多用!神念精准驾驭天衍剑群远程拦截格挡;本体则凭强悍体魄与神袍防护,与最强的陪练对手展开激烈却分寸拿捏极准的近身搏击! 他身影在场中穿梭腾挪,时而如游龙灵动,於方寸间避过重击;时而如蛮象沉稳,调动力量正面硬撼。水遁之术信手拈来,步伐玄妙似踏波而行;木遁之力暗蕴拳掌之间,与分身木系术法隱隱呼应。 天衍剑群在他精妙御使下,与两个木遁分身及神出鬼没的影分身缠斗不休。剑光纵横交织,或斩断荆棘,或劈散影刺,或交织成网困缚分身,將蜀山剑法之精妙变幻展现得淋漓尽致。 这无疑是对灵力、神识、体魄、战意的极致锤炼!伯言却显得从容不迫,眼神冷静专注,心神高速运转,精准掌控每一分力量流转。陵光神君袍流光隱现,默默相护;星渊葫在腰间微震,散发寧静气息,助他固守灵台清明。 终於,他抓住一瞬即逝的破绽,本体虚晃骗过小三重拳,身形如电贴近,蕴含八荒真力与一缕收敛剑意的手指,精准点向小三肋下一次要关节连接处! 同时神念驱动,九道天衍剑光合而为一,爆发出璀璨蓝芒,一式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的“幻灭星辰”剑压轰然斩落,將两个木遁分身与影分身同时逼退震散! “咔!”一声轻响,小三关节处微微一滯,动作顿止片刻。 伯言趁势后退,天衍剑如有灵性般飞回手中。他气息微促,额角沁出细密汗珠,周身气机却因这场酣畅对抗而愈发凝练活跃,脸上掠过一丝畅然之色。 “看来今日只能到此了。”伯言还剑归鞘,语气平和,听不出太多波澜。 木偶人小三眼中红光温和闪烁,那僵硬的面部轮廓似乎也柔和些许。它发出几声含义模糊却透著暖意的“咔咔”声,笨拙地点了点硕大的头颅,眼中红光温顺如大型犬类,再无半分战斗时的凛冽。它主动上前,伸出坚硬却小心翼翼的手臂,轻轻拂去伯言肩头並不存在的微尘,姿態恭敬而慈蔼,宛如一位沉默忠实的旧仆。 “去备些清淡羹汤吧。”伯言隨口吩咐,语气自然。 小三立即发出表示领会的轻快“嗡嗡”声,转身迈著沉稳步子,率先朝“家”的方向行去。 伯言隨之而行,心境寧和。他未回最初那间简陋竹屋,而是转向一旁规模明显扩增数倍的宅院。院落白墙青瓦,亭台错落,虽远不及记忆中龙家故居的宏伟,却也精巧雅致,处处可见匠心。这全是他这些年以木遁之术,参照家族藏书內的园林图谱,亲手一木一石构筑而成。高耸院墙之上,一面崭新旗帜迎风展动——其上绣著他凭记忆復原的龙家徽记,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回到敞阔厅堂,小三已熟稔地往厨间忙碌。伯言则將天衍剑轻轻悬回壁间剑架。 恰在此刻—— 置於厅中紫檀木案几上那捲古老轴卷——“须臾幻境”的移动枢要图谱,毫无徵兆地剧烈震颤起来!捲轴表面那些原本缓缓流转的八卦符印光晕疯狂明灭闪烁,发出急促尖锐的嗡鸣! 伯言驀然转头,目光如电锁定轴卷,眉峰骤然蹙紧。周身方才平息的战意再度隱隱升腾,天衍剑在架上发出低沉剑鸣,似在回应主人心绪。 “外围禁制被触动了?”他低声自语,声音沉静冷冽,带著歷经磨礪后形成的本能警惕。那双寒星般的眸底,闪过一丝凝重。十二年与世隔绝的寧静,於此刻,被彻底打破了。 伯言目光锐利,紧紧锁住身前剧烈震动的古老轴卷。那异常震颤,如同敲击在心头的警钟,令他十二年来从未鬆懈的神经骤然绷紧。 正当他凝神探查轴捲地图上突兀显现的十余处光点標记时,身侧传来轻微“咔咔”声响。是木偶人小三。它似也感知到外界异常与主人身上散发的凝重气息,那双暗红宝石眼眸闪烁关切微光。它迈著沉稳步子走到伯言面前,伸出僵硬手臂,在腹部一处隱蔽格柵上按动几下。 “咔噠。”一声轻响,护甲板滑开,小三从內里隱藏的储物格中,小心取出一件摺叠齐整的衣物。 那是件色泽暗沉、近於墨色的风衣,但在光线映照下,又能隱约窥见衣料深处如有暗红龙形纹路流动,材质非丝非革,触手冰凉滑腻。小三將风衣捧至伯言面前,发出几声短促急切的“嗡嗡”声,又指了指伯言身上那件过於显眼的陵光神君袍。 伯言即刻明了小三意图。他接过风衣,入手极轻,几无重量。 “暗流龙影衣……確更合宜。”这件家族典籍载录的秘宝,以卓越隱匿特性著称,能极大削弱穿戴者气息与存在感,犹如龙潜深渊,影匿暗夜,是龙家先代用於侦查潜行的异宝。 他未有犹豫,迅速换下煌煌耀目的赤红神君袍,將此暗流龙影衣披上。风衣加身剎那,他周身那磅礴气息仿佛被无形薄纱笼罩,迅速內敛沉淀,整个人似都模糊几分,更易融於环境。 “守好此处。”伯言轻拍小三坚硬手臂,语气沉静。小三重重点头,眼中红光坚定,迈步守於竹屋门前,如同最忠诚的守卫。 下一瞬,伯言身形一动,恍若化作一道真正幽影,悄无声息掠出竹屋,向著轴卷所示海岸方向疾驰而去。暗流龙影衣不仅隱匿气息,似连破风声都吸纳大半,令其行跡愈发诡秘难测。 仅十数息工夫,伯言已如鬼魅般悄然蛰伏於海岸边一片茂密礁石阴影之中,身形与暗色礁岩几乎融为一体,气息完美收敛。 目光投向海面,情景映入眼帘。只见一名身著鹅黄衣裙的少女,正惊慌失措地在浅滩礁石间跌撞奔逃,步法灵动却显慌乱,显是身负修为,却似不擅爭斗。她身后不远处,三四名僕从打扮的男子正奋力抵挡,试图护她后退,但人人带伤,步履蹣跚。 而他们身后,海水如沸翻滚,数十只形態怪异、通体由浑浊海水与海藻纠缠而成的“海藻妖”嘶叫著扑上岸来!其延伸出的触手如鞭狠抽,一旦缠上活物便猛力收紧,径直將其拖入水中“融解”吞噬,化为己身一部分!场面血腥诡异。 更远处,一艘悬掛金色龙纹旗帜的大船搁浅滩边,船身宝光隱现,外间海面波涛汹涌,想来是航行途中遭妖物追击,意外闯入此间。 伯言眼神淡漠扫过战场。龙纹旗令他心神微动,亦仅此而已。外界一切,无论人、妖、纷爭,皆与他无关。十二年孤寂与警惕,早已铸就他冰冷外壳。其心如同这须臾幻境,封闭寧謐,不欲被任何外物打破。他只欲確认威胁会否波及幻境,会否暴露自身存在,而后离去。 然而,就在那黄衣少女为躲避一条抽来的致命触手,脚下猛地一滑,重重摔入冰冷海水,发出一声惊惧尖叫,而另一条更为粗壮、覆满狰狞海藻的触手如巨蟒凌空砸下,眼看便要將其拍得粉碎的剎那—— 伯言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一瞬。 他脑中依旧冷静告知:勿要插手。 但其身躯,却仿佛自有意志。 就在那触手即將落下的电光石火之间,伯言蛰伏於礁石阴影中的左手剑指已然並起,对著那恐怖妖物隔空轻轻一点。 未唤天衍出鞘,无璀璨剑光,甚至未念咒诀。 唯精纯至极、凝练如丝的神识与灵力,透过暗流龙影衣的遮掩,无声跨越空间,精准御使著藏於腰间鞘中的天衍剑。 “嗡——” 一声几不可闻的剑鸣似只在伯言心湖盪起微澜。 下一瞬,海藻妖庞大身躯猛地僵滯! 只见其核心部位毫无徵兆地爆开数十细小孔洞!每一孔洞皆穿透前后,切口光滑如镜,仿佛被无数道无形无影、却锋锐无匹的微型剑罡瞬息刺穿!那妖物挥至半空的触手无力垂落,庞然身躯轰然垮塌,重新化为一滩浑浊海水与断裂海藻。 整个过程快得不可思议,且因伯言完美隱匿与刻意控制,剑气波动被压缩至极。 得救的黄衣少女惊魂未定趴於海水之中,剧烈喘息,面上写满茫然后怕。她全然不明发生何事。 但紧接著,她那双灵动眼眸驀地一亮! 不对!她乃普陀山弟子,虽主修医术,修为仅在筑基八阶,但身为龙国十重臣之首独女,见识甚广。方才那妖物崩溃方式太过诡异,太过……乾净利落。那绝非自然溃散,更像是被某种极高明、精准且力量凝聚到极致的御剑术瞬间摧毁核心! 出手之人的修为与控制力,在她看来,至少是金丹中期、五阶以上的大修!这荒僻岛屿竟藏有此等高手? 一念瞬间划过她脑海:必得引他现身! 只见她眼珠微转,立时极其逼真地“哇”一声吐出一小口鲜血——实是悄悄咬破一点舌尖,面色瞬即更显苍白。她捂住心口,发出一声痛苦虚弱的呻吟,身子软软倒於冰冷海水之中,双眼紧闭,睫毛剧颤,一副身中剧毒、命不久矣的淒楚模样。其演技堪称完美,將普陀山弟子对生命气息的模仿运用至极致。 暗处的伯言见状,淡漠眉峰终是蹙起。 他本意仅击退妖物,並未想现身。但这女子若真身中剧毒亡於此地…… 一丝极细微的犹豫掠过他眼底。终究,他还是无法真正做到见死不救。 他身形仍隱於暗影,悄无声息靠近海滩。在距少女数丈之遥时,他停下脚步,默然观视。 少女气息似愈发微弱,仿佛下一刻便要香消玉殞。 伯言从未与祖母以外的任何女子有过交道,更不知该如何应对此等情境。开口询问?他不知该言何语。最终,他选择了最直接的方式——上前查探。 他快步走至少女身边,蹲下身。离得近了,更可看清其容貌。海水浸湿她鬢髮,贴於白皙如玉的脸颊,纤长睫毛因“痛苦”轻颤,唇瓣失却血色,却仍勾勒出精致线条。一种伯言从未体验过的、惊心动魄的柔弱之美衝击著他的感知。 他感觉心跳似漏了一拍,气血莫名微涌,一种难言的燥热感袭上脸颊。他强自定住心神,告诫自己此举只为查验伤势。 他伸出手,欲拂开她掩住心口的手,查看所谓“伤口”或中毒跡象。然因他从未接触异性,加之此刻心绪莫名不寧,动作略显急促笨拙。手指无意擦过少女纤细手腕与微凉肌肤。 那触感令他如遭电击,手指一颤,动作瞬即僵住,气血又是一阵不受控的浮动。 而这看似“急切”甚至略带“冒犯”的触碰,落在那本就心存试探、出身高贵、於男女之防极为看重的少女眼中,简直如同登徒子行径! 便是此刻! 那原本看似气息奄奄、彻底昏厥的少女,眼眸骤睁! 那是一双极其漂亮的眸子,此刻却盈满羞恼、薄怒与计谋得逞的锐利光芒,哪有半分中毒的迷离涣散? 她动作快如闪电,右手並指如风,指尖凝聚著普陀山一脉独有的、带禁錮麻痹之效的灵力,趁伯言因触碰她而心神震盪、动作僵滯的剎那,精准无比地一指点向他近在咫尺的手腕脉门之上! “登徒子!意欲何为!” 一股冰冷刺骨、却又蕴含奇异生机的异种灵力瞬间强行钻入伯言经脉! 伯言脸色骤变!他瞬息明了,自己非但受骗,更因这前所未有的慌乱,做出了彻底令对方误解之举! 第51章 现红尘扰 仙缘始动 伯言心中微惊,但十二年独居修炼出的沉静心性让他迅速压下了波澜。他並非毫无防备,只是初次与祖母之外的异性如此近距离接触,方才为探查“伤势”又不慎触碰到对方手腕肌肤,那从未有过的温软细腻触感还残留指尖,引得他气血一阵不易察觉的躁动,这才著了道。 他立刻默运《八荒真体典》心法,一股清凉之意流转全身,瞬间抚平了那丝莫名的躁动,眼神恢復古井无波。他略一感应臂腕间那坚韧的灵力锁,体內金丹微旋,精纯灵力如潮汐般涌动。 “你做什么?”伯言冷静地问道,声音里听不出丝毫情绪,目光平静地落在少女带著狡黠笑意的脸上。 少女见他如此快恢復镇定,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隨即扬起下巴,得意道:“哼!怕了吧!这可是我们乔家独门的『缠丝灵锁』,专门对付不听话的病人和坏蛋!快说,你到底是什么人?偷学蜀山剑法躲在这荒岛上,有什么企图?”她一副“我已看穿你”的表情。 伯言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淡淡道:“看来姑娘无碍,是在下多事了。”话音未落,他臂膀微不可察地一震,那坚韧的灵锁如同被无形巨力从內部撑爆,“噗”的一声轻响,瞬间寸寸断裂,化作精纯灵气消散空中。 挣脱束缚后,伯言看也没再看那少女一眼,仿佛她只是路边一块碍事的石子。他將天衍剑隨意地扛在肩上,又从腰间抽出一根草茎叼在嘴里,转身便沿著海滩自顾自走去,意图返回幻境,將这场意外的纷扰彻底拋在脑后。 “喂!你!……你给我站住!”少女完全没料到对方不仅轻易破了她得意的灵锁,还如此无视她,顿时气得跺脚。她快步追上前,张开双臂拦在伯言面前。 伯言不得已停下脚步,眼神淡漠地看著她。 “你…你这人怎么这样!我还没问完话呢!”少女喘了口气,努力摆出威严的样子,“听好了!本小姐名叫乔心!我爹可是龙国太医院院使乔玄子!你救了我,本小姐很感激,但现在我命令你,护送我回龙国!” “龙国?没兴趣。”伯言语气毫无起伏,绕过她继续往前走,“你家在哪儿,与我无关。” 乔心何曾受过这等冷遇?她再次追上去,俏脸涨红:“你!你敢忤逆我?!你知道我爹是谁吗?” “你爹是谁,与我何干?”伯言头也不回,声音里带著纯粹的疑惑,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你又不是我奶奶,我为何要听你的?” “你……!”乔心被他这油盐不进的態度噎得说不出话,情急之下喊道:“那我跟你奶奶谈!” 伯言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海风吹拂著他额前的碎发,声音低沉了几分:“……你来迟了。我奶奶,十二年前就不在了。” 乔心猛地一愣,看著少年陡然间显得有些孤寂的背影,意识到自己失言,囂张气焰瞬间消散,声音不由自主地软了下来:“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谢谢你救了我。只是…”她咬了咬唇,露出真实的焦急,“我真的必须儘快回龙国!今年龙血盟的『仙缘大会』马上就要开始了,我若是错过,爹爹一定会很失望的!可现在船坏了,下人们也…我一个人根本回不去……” “仙缘大会?”伯言终於再次停下,重复了这个陌生的词汇。 “对啊!”见他似乎有点兴趣,乔心连忙解释,“就是龙血盟一年一度选拔修仙弟子的盛会,就像科举考试一样!自从龙血盟成立后,盟约七国境內所有的降妖除魔、清剿邪修的事务,都必须由龙血盟统一管辖处理,其他任何修仙宗门都不得私自插手干预,这是铁律!违者会遭到龙血盟和七国的共同追责。所以仙缘大会对我们七国子民来说至关重要,是进入龙血盟、修习高深道法、为民除害的唯一正途!” 她顿了顿,观察著伯言的反应,继续道:“虽然龙血盟一直很缺人手,但规矩就是规矩,除非得到龙帝叔叔特许,否则绝不开放门户。所以每年的仙缘大会,竞爭都可激烈了!”她的话语中带著一丝嚮往和急切。 伯言听罢,反应依旧平淡:“哦。听起来很麻烦,与我无关。” 乔心简直要抓狂了,这人怎么像块捂不热的石头!她忍不住提高音量:“你算修仙之人吗?除魔卫道不是本分吗?如今外面世道乱得很,邪修妖物出现行凶,你难道就一点也不关心?” 她试图用大义激起对方的反应,然而伯言的表情依旧淡漠,仿佛听著与己无关的故事。 就在乔心以为这次试探又要失败,气馁地准备再想他法时,旁边的树林深处,传来一阵规律而沉重的“咔、咔、咔”声响。 两人同时转头望去。只见木偶人小三迈著它那特有的、略显僵硬却沉稳的步伐,从林荫深处一步步走了出来。它通过体內的灵力核心与伯言之间的隱秘联繫,感知到主人气息曾有波动,依照最基础的守护指令,前来寻找。 小三径直走到伯言身边停下,头部机械地转动了三十度,暗红色的宝石眼眸扫描了一下伯言,確认他状態无恙,能量核心发出平稳的“嗡嗡”声。然后,它的头部又“咔”地一声,转向一旁的乔心,宝石眼眸中红光微微流转,似乎在进行基础的生物识別与威胁评估。 乔心的目光原本只是好奇地扫过这个突然出现的高大木偶,但当她看清小三那独特的深褐色木质躯干、那些绝非寻常工匠能打造出的精密关节结构,尤其是胸口那块虽然被巧妙修补过、但仍能清晰看出一个圆形凹陷和细微裂纹的区域时……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血色在瞬间褪得一乾二净,下意识地倒吸了一口冷气,连退了两步,伸手指著小三,声音因极度的震惊而微微发颤: “等、等等!这…这个傀儡!你…你怎么会有这个东西?!” 伯言微微挑眉,看向乔心,以为她只是被小三的外形惊嚇,或是又想玩什么新把戏,语气依旧平淡:“它叫小三,是我的…僕人。怎么,乔大小姐连个木偶人也怕?” “不!不是怕!”乔心猛地摇头,急切地上前两步,也顾不得保持距离,目光死死锁定小三的胸口和关节处,语气变得极其肯定和专业,仿佛换了一个人。 “这不是普通的木偶!这是用『阴魂木』混合了『墨炎铁』打造的躯壳!你看它的关节连接方式,內部一定有传导灵力的细微符纹!最重要的是——它的驱动核心绝不是寻常阵法,而是一颗高度凝聚的、至少是金丹修士才能初步凝练的『灵力结晶』!这种东西,寻常刀剑根本难伤分毫,只有极强的力量瞬间破坏核心,或者以特殊手法剥离能量,才能让它停止运作!对不对?!” 她语速极快,一连串极其专业、甚至涉及核心机密的信息如同连珠炮般砸向伯言。 伯言脸上的淡漠神情终於彻底消失了。 他豁然转头,目光如电,第一次真正地、认真地审视著眼前这个自称乔心的大小姐。她说的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戳中了小三——或者说,是十二年前那个袭击者——的核心特徵!阴魂木、墨炎铁、灵力结晶驱动、內部符纹…这些细节,是他研究了整整一年,又花费了两年时间尝试复製修復才一点点摸索出来的!外界绝无可能知晓! 她不是在胡说!她是真的见过!甚至可能极其了解! 伯言的眼神变得锐利无比,之前所有的漫不经心和冷漠疏离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捕猎般的专注。“你……究竟是谁?你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著不容置疑的质询。 乔心被伯言瞬间转变的气势慑了一下,但立刻反应过来——鱼上鉤了!她强压下心中的得意和一丝后怕,努力维持著镇定,甚至微微扬起了下巴,露出了属於太医院首席千金的那份见识与自信。 “现在相信我了?哼!”她轻轻哼了一声,带著点小女子的骄矜,“我都说了,我爹是龙国太医院院使,深受龙帝叔叔信任!这种邪门的傀儡,龙国禁宫內就封存著一具几乎完全损毁的残骸!是我爹亲自奉命解剖研究的!那些结论,都是我爹写在绝密医案里的!我…我不过是偶然看到过几次,记下来了而已!” 她巧妙地掩饰了自己经常偷翻父亲机密案卷的事实。 伯言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龙国禁宫!残骸!官方研究! 十二年来,他困守孤岛,所有的线索在十二年前就彻底断绝。他只能日復一日地研究小三的残躯,进展缓慢,如同盲人摸象。而此刻,眼前这个少女,却可能掌握著通往真相的钥匙! “那残骸…结果如何?可知来源?幕后操控者是谁?”伯言上前一步,语气急切地追问,眼中燃烧著压抑了十二年的渴望。 乔心却在此刻拿捏起了姿態。她后退一小步,眨了眨灵动的眼睛,摊手道:“哎呀,那可是龙国最高机密之一呢!我爹可是发过心魔大誓不能外泄的!我偷偷看到的那些,也只是皮毛而已…更深的东西,比如研究的具体发现、背后的线索指向哪方势力…我可不敢乱说,万一说错了,或者泄露了机密,可是大罪过…” 她的话说一半留一半,既肯定了確有此事且她知道更多,又吊足了伯言的胃口,还將是否透露的选择权抓在了自己手里。 伯言看著她那双闪烁著狡黠光芒的眼睛,立刻明白她是故意的。但他无法拒绝这个诱惑。为祖母报仇,找出幕后黑手,是他深埋心底最深的执念。 他沉默了片刻,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好。我送你回龙国。” 乔心心中大喜过望,脸上顿时绽放出灿烂的笑容,仿佛春花盛开:“这就对了嘛!你放心,只要到了龙国,我见到爹爹,一定想办法帮你打听更多关於这种傀儡的消息!我乔心说话算话!不过,我都说了我叫乔心,你呢?叫什么?” 伯言点了点头,转身示意乔心跟上:“走吧,我叫龙伯言。我需要准备些东西,也要…和奶奶道別。” “好呀!正好我也饿坏了!”乔心欢快地应道,连忙跟上伯言的脚步。心里面已经开始打鼓了:“这个人,怎么和龙帝叔叔早点死去的三皇子龙伯言一个名字??莫名其妙...”强心控制自己的表情,继续跟著伯言。 两人一前一后,沿著林间小径向岛屿深处走去。越往里走,周围的景物越发清幽奇丽,灵气也愈发浓郁。乔心身为修行者,敏锐地感受到了此地的非凡,心中暗暗称奇。 当伯言带著她穿过一片天然形成的迷雾阵法,眼前豁然开朗,出现一座古朴而恢弘的宅院时,乔心彻底惊呆了! 她原以为伯言所说的“家”,不过是几间简陋的茅屋或山洞。 然而眼前这座宅院,虽规模不及龙国皇宫那般浩瀚无边,但其建筑布局、飞檐斗拱的样式、乃至一砖一瓦的细节,都透著一股难以言喻的古老威严与尊贵气息!尤其是主体建筑的格局和风格,竟然与她时常出入的龙国皇宫的某些古老区域有著惊人的神似!那是一种源自同宗同源的建筑语言和美学风格! 更让她心惊的是,她清晰地感受到,整座宅院都笼罩在一座极其强大、她根本无法理解其奥妙的古老阵法之中,与整个岛屿的地脉灵气浑然一体! “这…这里…”乔心站在宅院大门前,仰望著门楣上那虽然陈旧却依然可见磅礴气势的浮雕纹饰,声音都有些结巴了,“这里是什么地方?这格局…这气象…怎么会…怎么会和龙帝叔叔的…” 她猛地捂住嘴,把“皇宫”两个字咽了回去,但那双瞪大的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和探究。 她猛地转头看向身边神色如常的伯言,一个大胆到让她自己都心跳加速的猜测无法抑制地冒了出来——这个身手高强、性格古怪、拥有那个同款木偶人、住在如此非凡府邸中的少年,他姓龙…这座宅院又与龙国皇宫风格同源…他…他难道和统治七国的龙帝叔叔…出自同一条血脉?! 伯言並没有留意到乔心此刻內心的惊涛骇浪,他只是推开沉重的木门,简单地说了一句:“到了。这就是我家。” 乔心看著眼前深不可测的少年,又看看这座神秘古老的宅院,再想到龙国禁宫內那具与小三同源的傀儡残骸…她突然觉得,这次意外的落难,或许將她捲入了一个远比想像中更加复杂和惊人的漩涡之中。 第52章 幻境玄机 宝库惊疑 乔心跟在伯言身后,亦步亦趋地踏入这片与世隔绝的天地。木偶人小三则忠实地跟在最后,沉重的步伐在鬆软的土地上留下规律的“咔咔”声,与周遭静謐到极致的环境形成一种奇特的韵律。 小三沉重的步伐在鬆软的土地上留下规律的“咔咔”声。与这静謐环境格格不入的,是小三那絮絮叨叨、充满关切的声音,它正用它那特有的、略带金属摩擦感的浑厚男声不停地询问著: “少主,少主您真的没事吗?刚才外面灵力波动那么剧烈,老朽…哦不,小三我感应得清清楚楚!您有没有被那海藻妖的污秽之气沾染到?要不要我立刻去熬一碗『清灵化淤汤』?药材都是现成的!或者用『震脉术』给您检查一下经络?可千万不能留下暗伤啊!” 伯言头也不回,肩上的天衍剑似乎不耐烦地轻微震颤了一下。他声音冷淡地拋出一句:“啊呀,我没事。” “哎呀,少主,您每次都这么说!”小三的声音里充满了“老母亲”般的忧虑,宝石眼睛的光芒都焦虑地闪烁起来,“上次您练剑气血逆行,也是说没事,结果调息了整整三天!还有上上次,试验新符籙炸伤了手背…这次可是实打实的对战妖物,不比练功!那妖物阴邪得很,万一有残存魔气入体,侵蚀金丹,后果不堪设想!您就让小三看看吧,就看一下…” “闭嘴,小三,今天不要囉嗦了,给我闭嘴!” 伯言的脚步明显加快了几分,几乎像是在躲避魔音灌耳。乔心跟在后面,听著这一人一偶的对话,差点忍不住笑出声来。这情景实在是太诡异又太有趣了。那个看起来冷冰冰、惜字如金的龙伯言,居然有个如此囉嗦又爱操心的木偶人僕从?而且这木偶人不仅能说话,还如此…健谈?甚至带著点老气横秋的管家范儿。 越是深入,乔心心中的惊疑便越是浓重。空气中的灵气纯净而充沛,远超她所知的任何洞天福地,呼吸间令人心旷神怡,体內筑基八阶的修为竟隱隱有自行运转加速的趋势。四周古木参天,奇花异草繁盛,许多品种她竟从未在龙国御花园或家族秘藏的图谱中见过,仿佛它们只应存在於上古传说之中。 她下意识地回想遇险前的航行路线。龙国的海图是七国中最精確的,这条通往普陀山的航线她虽不常走,但也绝不陌生。记忆中,这片海域本该是一片空旷,除了深邃的海水,绝无如此庞大的岛屿存在。当时他们的龙船为了摆脱那群杀之不尽的诡异海藻妖,已是將速度提升至极致,几乎是笔直地沿著既定航线衝刺。然后……然后就像是撞入了一片突然升腾、毫无徵兆的浓雾之中,视线与神识感知同时被极大削弱,紧接著便是船身剧震,龙骨与不明物猛烈撞击的恐怖声响传来——他们搁浅了。 现在想来,那浓雾出现得极其诡异,仿佛就是为了遮掩这座岛屿的存在,或者说,是为了让误入者“主动”撞上来? “这岛……好奇特。”乔心忍不住轻声低语,一双妙目警惕又好奇地四处打量,“我从外面,根本感觉不到它的存在。就像是……它並不属於这个世界一样。”她这话既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试探前面的伯言。 伯言脚步未停,只是肩上的天衍剑似乎微不可察地晃动了一下。他並未回头,声音依旧平淡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这里是须臾幻境。” 须臾幻境?乔心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搜肠刮肚也想不起任何与之相关的记载。她父亲乔玄子身为龙国十重臣之首,明面上执掌太医院,是享誉七国的医科圣手,但乔家本身更是传承悠久的修仙世家,尤以感知敏锐、洞察入微著称於世。其父正是將这份对能量、气息、肌理的极致感知力应用於医术,方能完成那些堪称起死回生的精密手术。而她身为乔家这一代最具天赋的子嗣,灵觉之敏锐远超同辈,否则也不可能在船上第一时间察觉到伯言那隱匿至极的出手。可即便如此,她之前竟对这座岛屿的存在毫无所觉!这只能说明,此地的隱匿手段,已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范畴,甚至可能涉及空间法则的玄奥层面。 思绪翻腾间,眼前豁然开朗。一座白墙青瓦、气象森然的古朴宅院映入眼帘。飞檐斗拱,雕樑画栋,格局恢弘中透著岁月的沉淀。乔心只看一眼,便如遭雷击,猛地停下脚步,檀口微张,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这宅院的建筑风格……这规制……这隱隱透出的威严与古意……竟然与她时常隨父亲进宫面见龙帝叔叔时,所经过的皇宫深处那些最为古老、据说传承自龙家立国之前的区域的风格,有著惊人的、近乎同源的神似!並非形似,而是那种深入骨髓的气韵与规制,仿佛出自同一位伟大的建筑师之手,遵循著同一套古老而尊贵的法则。 她猛地转头,目光灼灼地盯住伯言的侧脸,声音因震惊而带著一丝微颤:“龙…龙伯言?你…你这府邸……”她顿了顿,强压下直接询问他与龙帝关係的衝动,换了个方式,“这宅子,好生气派,格局非凡,不知是出自哪位大家之手?我…我似乎从未见过这般风格。” 伯言终於侧过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依旧清澈冷淡,似乎完全不觉得自己的家有什么特別。“奶奶留下的。”他言简意賅,显然不愿多谈,推开沉重的院门,径直走了进去。 又被噎了一下。乔心暗自跺脚,这人真是块木头!不,木头偶人都比他会聊天!她悻悻然地跟了进去,目光却像是不够用似的,贪婪地扫视著院內的一切。亭台、楼阁、水榭、甚至是一石一木的布置,都隱隱暗合某种玄妙的阵势,与整个岛屿的地脉灵气完美交融,形成一座浑然天成的强大守护阵法。这手笔,绝非寻常修士可为。 伯言进了院子,似乎鬆了口气,习惯性地就將肩上扛著的天衍剑取下,掛到厅堂墙面的剑架上,动作自然流畅。 乔心趁机再次打量他。此刻他穿著那件暗流龙影衣,身形挺拔,墨色衣袍下的暗红龙纹在光线下若隱若现,更衬得他面容俊朗却冷峻,確实有种生人勿近的气息。但她乔大小姐岂是轻易放弃之人?硬的不行,就来软的,旁敲侧击总能有收穫。 她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甜美无害:“那个…龙公子,多谢你刚才救命之恩。还不知道你…一直一个人住在这里吗?你的家人呢?”她试图从身世入手。 伯言掛好剑,转过身,眼神平淡地看向她:“奶奶,她早就不在了。”语气没有任何起伏,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 “啊…对不起…”乔心立刻道歉,小心观察他的表情,却发现那张俊脸上没有任何悲伤或怀念,只有一片纯粹的漠然。这反应…太过反常了。要么是心如铁石,要么就是…他真的不太懂如何表达情绪? 她不死心,又换了个话题,指著院子里一株极其罕见的、散发著莹莹星辉的兰花:“这株『星梦兰』好漂亮!据说极其难培育,对环境要求苛刻无比,龙公子真是雅人,竟能將它养得如此好。” 伯言顺著她的手指看了一眼那花,似乎思考了一下,才回答:“它自己长的。” 乔心:“……”这天彻底聊死了。 她算是看出来了,想从龙伯言本人嘴里套出有用信息,难度堪比直接去问龙帝叔叔的家传的五灵圣心诀心法。 这傢伙惜字如金,反应迟钝,问十句答不了一句,还全是能把人噎死的大实话。而且…她敏锐地注意到,自从上岸后,伯言几乎就没正眼看过她。偶尔视线不可避免地对上,他会极其快速地移开目光,那原本冷冰冰的耳根,似乎还会泛起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红晕。 难道…他並非表面看上去那般冷漠,只是…不擅长与人交流?尤其是与女子交流?乔心脑海中忽然冒出这个念头。看他这生活环境,除了那个木偶人,恐怕再无活物。长期独处,语言能力退化,面对突然出现的陌生女子,尤其是像自己这般美貌的...(这点她很有自信),会紧张失措、气血紊乱,似乎也说得通? 一想到此,乔心差点笑出声。原来是个纸老虎!外表冷冰冰,內里其实是个纯情又笨拙的少年郎?这个发现让她觉得有趣极了。 既然正主这里打不开突破口,乔心立刻將目標转向了始终安静站在一旁、如同最忠诚卫士的木偶人小三。 她脸上堆起自认为最友善、最无害的笑容,凑近小三,声音放得又软又糯:“嗨,大个子,你叫小三是吗?名字真好听。刚才谢谢你出来接我们呀。” 小三的头部发出轻微的“咔咔”声,转动了三十度,暗红色的宝石眼眸对准乔心,內部光芒平稳地闪烁了两下,发出温和的“嗡嗡”声,算是回应。比起它那个惜字如金的主人,这个反应堪称“热情”了。 可是很明显,他很服从伯言的命令,已经闭嘴了。 乔心心中一喜,有门!她继续发挥自己身为医家子弟的观察力,指著小三胸口那块修补过的区域:“这里…是不是受过很重的伤?现在还会痛吗?我看这里的材质和符文连接方式好特別,是自己修的吗?” 她问的问题既表现出关心,又涉及专业领域,果然引起了小三更明显的反应。它抬起一只坚硬的手臂,指了指自己胸口的伤处,又指了指站在不远处、看似在整理物品实则竖著耳朵听的伯言,发出几声长短不一的“嗡嗡”声,似乎在说明是主人修復了它。接著,它又摇了摇手臂,表示已经不痛了。 “哇!龙公子好厉害!连这么精密的傀儡都能修復!”乔心立刻夸张地讚嘆,眼角余光瞥向伯言,果然看到他脊背似乎僵硬了一下。 她心中暗笑,继续和小三“聊天”:“小三,你平时都做些什么呀?会不会很无聊?” 小三“嗡嗡”回应,同时做了一个劈砍的动作,又做了一个搅拌的动作。 “哦?你还会练武和做饭?”乔心眼睛一亮,立刻顺杆爬,“说起来,折腾了这么久,我肚子都饿扁了。小三,你做的饭好吃吗?能不能让我尝尝你的手艺?” 小三的宝石眼立刻亮了几分,似乎对有人欣赏它的厨艺感到高兴。它发出表示肯定的急促“嗡嗡”声,然后不等伯言吩咐,就主动迈开步子,咔咔地朝著厨房的方向走去。 伯言终於忍不住开口,语气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小三……” 乔心立刻打断他,笑容灿烂:“龙公子,就让小三去嘛!我都快饿晕了。而且,我看小三也很乐意呢!对吧,小三?”她朝小三眨眨眼。 小三非常配合地重重点头,发出欢快的嗡鸣,加快脚步钻进了厨房。 伯言看著这一幕,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他似乎默认了乔心对小三的“策反”。 乔心得意地像只偷腥的小猫,觉得这主僕二人真是有趣。一个像冰块,一个像温吞的火炉。相比之下,反而小三更像是个有情绪、能沟通的“人”,而那位龙伯言,倒更像是个被设置好程序、情感缺失的高级木偶。 趁著小三在厨房忙碌,伯言似乎也暂时无事,乔心看到他转身走向宅院深处的一间侧室。她心中好奇,悄无声息地跟了过去。 只见伯言走进那间屋子,片刻后出来,身上那件暗流龙影衣已经换下,重新穿上了那件炽烈如火的陵光神君袍。宽大的袍服上金线绣制的龙凤纹路在光线下流淌著华彩,將他俊朗的容顏映衬得更加不凡,周身那股內敛而尊贵的气息也愈发明显。他手中拿著那件换下来的暗色风衣,走向院落最深处那扇与山壁几乎融为一体的厚重石门。 乔心心中一动,屏住呼吸,藉助庭柱和阴影的掩护,小心翼翼地尾隨其后。她看到伯言在石门前站定,並未用手推,而是將手掌按在石门中央一个浅浅的掌印凹槽中。 石门无声无息地向內滑开,露出一道缝隙,一股更加古老、浩瀚、夹杂著灵木、金属与尘封岁月的气息扑面而来。 伯言闪身而入。 乔心的心臟怦怦直跳。宝库!这一定是龙家存放重宝的秘库!强烈的探究欲压倒了一切谨慎。她趁著石门还未完全闭合的剎那,如同一只灵巧的猫儿,悄无声息地溜了进去。 门內是一个並不算特別宽敞,却异常高耸的石室。四壁皆是天然山石,打磨得十分光滑。室內没有窗户,却自有柔和的光源从顶部洒下,照亮了其中景象。 只一眼,乔心就差点惊呼出声! 石室內並非珠光宝气,但所陈列之物,无一不流淌著令人心悸的强大灵压和岁月气息。 靠墙的兵器架上,悬掛著几件式样古朴的刀剑枪戟,虽未出鞘,却隱隱有龙吟虎啸之声透出,锋锐之意刺得她皮肤微微发紧。旁边一座石台上,摆放著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暗金色甲冑,甲片之上天然生成玄奥云纹,流光溢彩,一看便知绝非凡品。另一个透明的水晶罩內,悬浮著一枚拳头大小、不断变幻著形態、散发出七彩霞光的奇异矿石…… 乔家的底蕴让她瞬间判断出,这些宝物,任何一件流传出去,都足以在七国修真界引起轩然大波!其品阶,绝对达到了“甲”级,甚至可能是传说中的“灵”级!龙帝叔叔的私库里,恐怕也未必能有几件与之媲美的珍藏! 这个龙伯言,到底是什么人?!他怎么可能拥有这么多绝世珍宝? 她完全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忘乎所以地向前走去,目光痴迷地扫过一件件宝物,试图將它们的样子和气息深深印入脑海。 就在她走到石室中央,靠近那套暗金甲冑,忍不住想伸手触摸一下那上面的云纹时,一个冰冷的声音自身后突兀响起,如同寒冬腊月的冰凌,瞬间刺穿了她所有的迷醉与热切: “谁让你进来的?” 乔心身体猛地一僵,血液仿佛都在瞬间冻结了。她极其缓慢地、一点点地转过身。 只见伯言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石门入口处,面无表情,那双寒星般的眸子正冷冷地盯著她,里面没有丝毫温度,只有被侵犯领地后的凛冽寒意。他手中的暗流龙影衣已然不见,想必是放回了某处。 他是什么时候发现的?还是他根本就没走远,一直在看著她? 乔心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衝头顶,脸颊火辣辣地烧了起来,又是尷尬又是害怕。她张了张嘴,想解释,想道歉,却发现自己在他那冰冷的注视下,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出去。”伯言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 乔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訕訕地低下头,不敢再看他的眼睛,像个做错事被当场抓住的孩子,灰溜溜地、脚步飞快地从伯言身边挤过,逃也似的跑出了这座令人窒息又无比诱人的宝库。 石门在她身后缓缓闭合,彻底隔绝了內里的一切光华与秘密。 乔心站在门外,抚著剧烈起伏的胸口,脸上阵红阵白。这次窥探虽然失败,但却让她更加確定——这个龙伯言,以及他所守护的这一切,绝对隱藏著一个惊天的大秘密!而这个秘密,很可能与龙国皇室,与她所熟悉的那个世界,有著千丝万缕、深不可测的联繫。 她回头望了一眼那紧闭的石门,眼中闪烁著更加浓烈的好奇与决心。龙血仙缘大会固然重要,但现在,弄清楚这个神秘少年和他的幻境岛屿,似乎成了一项更具挑战性也更有趣的任务。 第53章 剑影孤心 乔情暗生 龙家宝库那沉重古老的石门在乔心身后无声地合拢,彻底隔绝了內里那些令人心悸的宝光与浩瀚气息,却也仿佛將她刚刚升起的炽热好奇与一丝被呵斥的难堪一同关在了门外。她站在冰冷的石壁前,脸颊依旧火辣辣的,心跳如擂鼓,既有窥探秘密被当场抓获的羞愧,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被那冰冷目光刺穿的悸动。 她缓缓转过身,映入眼帘的,是伯言那双寒星般的眸子。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不远处,陵光神君袍的赤红在略显昏暗的光线下流淌著静謐的华彩,映衬得他面容愈发俊朗,却也愈发冷硬。他没有说话,只是看著她,眼神里没有丝毫温度,也看不出怒意,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 乔心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她张了张嘴,想解释,想道歉,诸如“我只是好奇”、“对不起我不该擅自进来”之类的话在舌尖打转,却在他那无声的注视下悉数哽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她感觉那目光像是有实质的重量,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这种沉默的注视,比厉声斥责更让她心慌。在她过去的认知里,无论是家中僕役、宗门师兄弟,甚至是有名的世家子弟,见到她这般容貌身份,纵有不满,也多是恭维或委婉提醒,何曾有人像这般,用如此纯粹、冰冷、甚至带著一丝审视意味的目光长久地凝视她,仿佛她只是一个闯入者,一个需要被评估的物件。 就在乔心几乎要承受不住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准备硬著头皮开口时,伯言终於动了。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抬起了左手,五指间有淡绿色的灵光极速闪烁了一下,如同夏夜倏忽即逝的萤火。 下一刻,乔心只觉得周身空气微微波动,四道与伯言一模一样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在她四周凝现。一样的陵光神君袍,一样挺拔的身姿,一样俊朗却面无表情的脸庞。四个“伯言”如同最精准的复製品,呈一个完美的正方形將她围在中央,距离不多不少,正好都是五步。他们出现后,便再无动作,只是静静地、沉默地站著,八道目光如同锁定猎物般,齐刷刷地聚焦在乔心身上。 乔心倒吸一口凉气,瞬间明白了伯言的意图。这不是攻击,却是一种比攻击更让她感到难堪和无措的监视。她尝试著向左移动一步,围在左边的那个分身目光隨之移动,脚步未动,却保持著完美的五步距离。她向右,右边的分身亦然。她甚至试著向前凑近一点,正前方的分身立刻同步后撤,距离精准得如同用尺子量过。 “你…你这是做什么?”乔心终於忍不住,声音带著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委屈和气恼,“我都说了我不是故意的!你…你何必用分身来看管我?” 真正的伯言,那个唯一还在动的本体,仿佛根本没有听到她的抗议。他甚至没有再看她一眼,仿佛那四个分身的存在已经替他完成了所有的交流。他转身,走向院落中那片较为开阔的场地,肩上的天衍剑发出一声低微的清鸣,自行跃入他手中。 接下来,乔心便目睹了一场让她瞠目结舌的御剑术演练。 没有预兆,没有起手式,伯言手中的天衍剑骤然化作一道湛蓝色的惊鸿,脱手而出。剑光並非直来直往,而是在空中划出无比玄奥复杂的轨跡,时而如游龙穿梭,时而如星丸跳跃,时而又分化出数道凝实无比的剑影,交织成网,將一片空间彻底笼罩。剑风凌厉,切割空气发出“嗤嗤”轻响,却又被他控制得妙到毫巔,没有一丝劲气外泄波及到周围的草木房屋。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人与剑仿佛融为一体,每一个转折,每一次吞吐,都蕴含著难以言喻的道韵和力量感。那是一种超越了纯粹技巧、近乎於艺术的战斗之舞,冷静、精准、高效,却又带著一种致命的优雅。 乔心原本满心的不满和尷尬,渐渐被眼前这绚烂而强大的剑术所吸引、所取代。她看得有些痴了。作为普陀山弟子,她见过不少剑修,她的父亲乔玄子身为龙国重臣,府中也常有高手往来,但她从未见过如此…如此精妙绝伦又带著某种独特冷漠美感的剑法。 更让她心神微震的是,即便在这样全心练剑的过程中,那四个围住她的木遁分身,依旧如同最忠诚的哨兵,目光一秒不曾从她身上移开。这份对分身掌控的精细程度,简直骇人听闻。她突然想起家族秘藏典籍中的记载:木遁分身之术,乃是龙家初代宗主龙腾武的独门秘技,据说能分身千万,每一具都拥有本体的部分实力与灵性,早已隨著龙腾武的失踪而失传数百年。就连当今的龙帝,她的龙帝叔叔,也从未展现过如此神通! 这个龙伯言…他到底是什么人?他怎么会早已失传的龙家秘术?看他年纪,不过十七八,修为却深不可测,至少是金丹中期甚至更高?而且他那一副冷冰冰、对周围一切(包括她的容貌)都漠不关心的样子,与她以往见过的所有世家子弟、青年才俊截然不同。那些人要么对她殷勤备至,要么故作清高实则目光闪烁,从未有人像伯言这样,仿佛她只是一块石头,一株草木,激不起他眼中丝毫波澜。 这种被彻底无视的感觉很新奇,甚至…有点挫败,但奇异的是,並没有让她感到厌恶,反而像是一根轻柔的羽毛,在她心湖最深处轻轻搔了一下,漾开一圈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涟漪。一种极其荒唐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这个又冷又强又神秘的“傻小子”,要是能把他带回龙国,好好“研究”一下,该多有趣… 不知过了多久,厨房里飘出的食物香气渐渐浓郁,勾得乔心肚子咕咕叫了起来。伯言也恰在此时,剑势一收,天衍剑精准地归入他背后的剑鞘,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吟。他气息平稳,额角连一滴汗珠都未见,仿佛刚才那番激烈演练不过是隨手为之。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那四个依旧尽职尽责盯著乔心的木遁分身,没有言语。然后,他看向乔心,惜字如金地吐出三个字:“开饭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围在乔心四周的四个分身如同被戳破的气泡,噗的一声轻响,化作四缕精纯的木灵之气,消散在空气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乔心这才彻底鬆了口气,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同时惊讶地发现,不知何时,那个木偶人小三已经將一张木桌摆在了院中廊下,桌上琳琅满目地摆满了七八个菜式。有清炒的山野菜,香气扑鼻;有燉得奶白的菌菇汤,热气腾腾;有烤得金黄酥脆的不知名禽肉,油脂滋滋作响;还有几样她叫不出名字但看起来就很有食慾的精致小菜。这效率,这手艺,简直堪比龙国皇宫里的御厨了! 两人走到桌边坐下。伯言自顾自拿起碗筷,安静地开始进食,动作优雅却迅速,目不斜视。乔心也饿极了,顾不上什么淑女风范,夹起一筷子菜放入口中,眼睛顿时一亮:“嗯!好吃!小三,你手艺真不错!” 小三正端著一盆饭过来,听到夸奖,晶石眼睛快乐地闪烁起来,发出嗡嗡的轻鸣,似乎在表达感谢。但它看了看伯言,还是没有出声。 伯言咀嚼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极轻微地嘆了口气,像是有些无奈,头也不抬地道:“可以说话了。” 仿佛某种禁制被解除,小三立刻发出一连串欢快而浑厚的声音:“多谢小乔小姐夸奖!少主喜欢吃,小三就天天做!这笋是后山刚冒头的,最是鲜嫩;这鸡是林子里跑的,肉质紧实;汤里放了早上采的鲜菇和药草,最是滋补…” 它一旦打开话匣子,那“老管家”般的嘮叨劲儿就又上来了。乔心听得有趣,一边吃一边笑。伯言则全程沉默,只是偶尔会用眼神示意小三布菜,或者在小三说得太忘乎所以时,投去淡淡的一瞥,小三便会立刻收敛一些,但没过一会儿又故態復萌。 这顿饭,就在小三的絮叨和乔心偶尔的搭话中结束了。虽然伯言依旧沉默,但气氛却比之前缓和了许多。 饭后,伯言放下碗筷,看向乔心,语气依旧是那般平淡无波:“客房休息。明早,御剑,送你回家;小三,看好小姐...” 言简意賅,不容置疑。 乔心注意到他手指似乎又有微动的跡象,显然又想召唤那令人不自在的木遁分身来“护送”她去客房。她眼珠一转,抢先一步开口,指向正在收拾碗筷的小三:“那个…就不用麻烦你的分身了吧?让小三陪我去就好!反正…反正它是木偶,男女有別,它没关係的吧?”她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又体贴,实则心里打定了主意要从小三这里套话。 伯言闻言,抬眸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似乎洞悉了她的想法,又似乎全然无所谓。他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收回目光,转身径直朝著主屋走去,算是默许了。 乔心心中暗喜,衝著小三眨了眨眼。小三似乎有些茫然,晶石眼睛闪烁了几下,但还是听话地放下手中的东西,迈著沉重的步伐,引著乔心向客房走去。 客房布置得温馨而雅致,与她想像中孤岛男子的粗獷风格截然不同。白墙青瓦,窗明几净。墙上掛著一幅意境悠远的山水画,笔法苍劲,似是大家手笔。一张宽大的床铺上铺著柔软洁净的被褥,散发著阳光的味道。床边摆放著一张小几,上面放著一套细腻的白瓷茶具,茶壶嘴正氤氳著淡淡的白色水汽,散发出寧神静心的清雅茶香。 小三笨拙地走到床边,用他那坚硬的手指,极其小心地將茶壶和杯子又摆放得更加端正一些,然后退到一旁,晶石眼睛望著乔心,发出温和的嗡嗡声。 乔心满意地坐在床边,感受著身下的柔软,深吸一口茶香,对小三说道:“谢谢你,小三。这里很好。” 小三点了点头:“小乔小姐,如果您还有什么需要,隨时可以呼唤我。” 乔心狡黠一笑,拍了拍身边的空位:“如果有什么需要?那我现在需要你陪我聊聊天。坐下说。” “额额…”小三的处理器似乎卡顿了一下,发出轻微的机械音。他在原地笨拙地踱了两步,似乎在权衡“少主人的命令”和“聊天”这个行为的定义。短暂的思考后,他最终还是依言坐在了乔心对面的小凳上,坐姿端正得有些滑稽。“遵少主人的命令。”他一本正经地回答。 “嗯嗯~好,”乔心双手托腮,身体微微前倾,一双大眼睛闪烁著好奇的光芒,“那么,第一个问题,你的少主人,他的师傅是谁?谁教他这么厉害的剑法和那些…嗯…法术?”她刻意避开了“木遁”这个敏感词。 小三的晶石眼睛稳定地闪烁著,回答道:“少主人的师傅很多很多。御剑术是和蜀山派凌虚真人学的;凡间剑术的师傅是『无痕剑』青玉;內功一道,师从『八荒神君』沈孤鸿;轻功身法,是和『飞仙步』凌波仙子学的;药理根基,是『药王』孙思懿启蒙…” “等等!停一下!”乔心越听眼睛瞪得越大,终於忍不住抬手打断了他,脸上写满了“你在开玩笑吗”的表情,“小三,你確定你没记错?你说的这些人,凌虚真人、无痕剑青玉、八荒神君…这些人哪一个不是百年前甚至更早以前就名震天下、然后要么仙逝要么失踪的人物?可你少主人不是才十七岁吗?他怎么跟这些早就作古的前辈学习?难道…是做梦吗?”她说到最后,语气已经带上了明显的调侃和不信。 “是的。”小三的回答却异常篤定,没有丝毫犹豫,“少主人每天都会在梦中学习。” 乔心:“…” 她彻底无语了,脸上的表情从质疑变成了哭笑不得。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情?白天自己拼命练功,晚上睡觉还能自动解锁新技能,名师一对一辅导?如果这是真的,那这龙伯言已经不是“天赋异稟”能形容了,这简直是天道私生子,卷王中的卷王!她开始严重怀疑小三的资料库是不是出了错,或者它的逻辑核心被设定了某种奇怪的玩笑程序。 “好吧,做梦就做梦吧…”乔心决定暂时跳过这个离奇的话题,换一个更实际的,“那他一直是一个人吗?他的父母呢?还有…他的奶奶?他之前说奶奶十二年前就不在了,可你又说祖母在龙家故居?”她想起伯言之前那句低沉的话语和孤寂的背影,心中莫名一紧。 小三的晶石光芒似乎黯淡了一丝,声音也低沉了些:“少主人的父母,据老夫人说,是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要等少主人变得很强很强的时候才会回来。”他重复著朱氏当年编织的谎言,语气却带著一种单纯的相信。“祖母的话,就在这宅子里,就在那扇门后面。”他僵硬地指了指主屋旁边一扇紧闭的、看起来异常厚重的房门。 “那傢伙不是说奶奶十二年前不在了吗…你说在这屋內?…” 小乔顺著小三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房门紧闭,上面似乎还贴著一些早已褪色的符纸痕跡,周围一丝烟火气都没有,一股凉意突然顺著她的脊椎爬升,让她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声音都有些发毛。 小三並未察觉她的恐惧,继续用他那平直的语调解释:“少主人说,祖母十二年前中了很厉害的毒,需要利用九转灵脉床和地脉阴阳之力解毒疗伤。这个过程不能被打扰,所以把自己关在了房里。少主人答应过祖母,绝对不能打开那扇门,否则地脉紊乱,祖母就会…就会死。”他顿了顿,补充道,“已经十二年了。” 乔心听完,沉默了。原来“不在了”是这个意思。这个谎言…听起来既残酷又充满了无奈的守护。一个五岁的孩子,被告知最亲的奶奶就在一门之隔的地方沉睡疗伤,需要他变得强大,需要他遵守承诺不能开门…整整十二年!她几乎能想像到那个小小的身影,是如何年復一年地对著那扇永远不会开启的门说话、练功、成长,守著这个渺茫的希望。 一股强烈的酸楚和心疼驀然涌上乔心的心头,衝散了对伯言冷漠態度的些许不满,也冲淡了对那些离奇梦境的怀疑。相比於自己这个龙国十重臣之首的娇女,父母宠爱,姐姐呵护,龙帝叔叔也对她多有纵容,从小到大几乎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而这个少年,却从五岁起就独自守著这片幻境,守著一个可能永远无法实现的承诺,与一个木偶人为伴… 她正沉浸在这突如其来的感伤与同情中,院落各处屋檐下悬掛的青铜铃鐺,突然毫无徵兆地自行摇动起来! “叮铃铃…叮铃铃…叮铃铃…” 起初是一两个,紧接著是七八个,十几个…铃声越来越急促,越来越密集,如同疾风骤雨般敲击著人的耳膜,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和突兀,瞬间打破了方才略带伤感的寧静氛围。 “怎么了?这些铃鐺…”乔心嚇了一跳,猛地从床边站起,紧张地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心头刚刚升起的柔情蜜意瞬间被未知的恐惧所取代。她可不擅长除妖斗法,她是个纯辅助啊! 小三的晶石眼睛瞬间变成了急促闪烁的红色警报光芒,他沉重的身躯也立刻转向窗外,发出了严肃的金属摩擦声:“小乔小姐,这是『千机警阵』的示警铃!宅院周围布置了许多感应法器,每一个铃鐺都对应一个具体的方位和范围。铃声响得越多,越急促,代表闯入警戒范围的不明物体数量越多,或者…速度越快,威胁度越高!” 第54章 厄剎寻仇 初遇死生 急促尖锐的铃鐺声如同冰雹般砸落在龙家故居的每一个角落,將方才客房內那略带伤感的寧静氛围彻底撕碎。乔心只觉得自己的心跳骤然漏跳了一拍,隨即如同失控的奔马般疯狂撞击著胸腔,一股冰冷的恐慌感瞬间攫住了她。她从未亲身经歷过如此阵仗,何曾如此赤裸地直面这催魂般的铃声与未知的危险?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指尖冰凉,呼吸滯涩,脑中一片空白。 “砰!” 客房的木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力道刚猛。赤红的身影裹挟著一股凛冽的肃杀之气捲入屋內,是伯言。他已整装完毕,陵光神君袍在夜明珠光下流淌著暗红幽光。他眉头紧锁,那双惯常平静的寒眸此刻锐利如淬火的刀锋,飞速扫视窗外漆黑的夜空。 “麻烦。”他低声啐了一句,语气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懊恼,“清晨救你时,光顾著击退攻击你的海藻妖群,定是有几只藏在船体附近或礁石缝隙里的小妖成了漏网之鱼。它们记住了须臾幻境內的气息,甚至可能窥探到了幻境入口的波动…现在,它们带著『大傢伙』找上门来了。” 他的灵觉远超常人,清晰地捕捉到了夜幕下迫近的威胁,並瞬间判断出了危机的根源——正是自己白日的疏忽。 乔心听到他的话,脸色更加苍白,声音带著抑制不住的微颤:“是…是因为我?那…那怎么办?我的法术只是筑基期的功课,除了医术和一点辅助灵诀,我…” 无力感和自责涌上心头,若非为了救她,他也不会出手,更不会暴露剑息引来这滔天大祸... 但,这伯言怎么话突然多了... 伯言侧头瞥了她一眼,那清澈冰冷的眸子里,极快地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情绪,似是理解,又似是…一种纯粹的、面对挑战时的兴奋?他忽然扯动嘴角,露出一抹与他平时冷漠气质截然不同的、带著野性与自信的弧度。 “別怕。”声音依旧简洁,“不过是打架。我可从没怕过。” 话音未落,“錚——!” 一声清越剑鸣撕裂空气!他反手拔出天衍剑。剑身出鞘的剎那,一道湛蓝色的、堪比雷霆的凛冽寒光骤然爆发!一股浩瀚磅礴的凛然剑气以他为中心轰然扩散,如同无形的领域张开,竟暂时压过了屋外的风啸铃响。 与此同时,笼罩故居的古老结界仿佛被天衍剑的浩然之气彻底激发,发出一声低沉浑厚的嗡鸣,青光大盛!那光芒如同凝实的碧波玉璧般流转不息,將宅院护得固若金汤。青光与湛蓝剑辉交相呼应,正气共鸣。 乔心被这剑与结界的异象震住,呆呆望著伯言的背影。 然而,威胁並未消退。陡然间,一声尖锐刺耳、充满暴戾与召集意味的咆哮从海面炸响! 如同响应王令,四面八方瞬间爆发出无数妖物的嘶吼尖啸!声音如同死亡的潮汐,向著龙家故居疯狂涌来! “来了!”伯言低喝,眼神彻底冰寒。 乔心甚至能透过结界青光,看到黑暗中无数扭曲蠕动的黑影从山林、海岸涌现,疯狂撞击结界!砰砰巨响不绝於耳,青光涟漪剧烈动盪。 海风变得更加狂暴,带著令人作呕的浓重腥气。突然,海面如同炸开般,一道道粗壮无比、完全由海水凝聚而成的巨柱,如同深海魔神的触手,冲天而起,在空中扭曲狂舞,然后携著毁灭性的万钧之力,狠狠砸向结界! “轰!!!”“轰!!!”“轰——!!!” 撞击声震耳欲聋!结界青光疯狂摇曳,明灭不定,表面甚至浮现出细微却清晰的裂纹!宅院地面隨之震动。乔心嚇得惊呼后退,脸色惨白如纸。这力量远超白昼,恐怖绝伦! 更多狰狞黑影从海中浮现,覆盖鳞甲或粘滑皮肤,眼中闪烁贪婪疯狂的光芒,如同无穷无尽的噩梦鱼群,配合著持续轰击的恐怖水柱,衝击著摇摇欲坠的结界。 群妖之中,那巨大如肉山的章鱼海妖尤为骇人,正是这群海妖的指挥者。 在它的驱使下,攻击愈发狂暴有序。 伯言握紧天衍剑,指节发白,脸上却唯有凝固般的坚定与决绝。守护此地,守护身后之人,守护奶奶沉眠之所,这是他的责任、信念,亦是十七年来的初阵! 他猛地转头,对乔心和小三疾声道:“快!我房中床边的暗格,转动那半截蜡烛你就看到了!有一尊黑色玄武雕像!取出放在院子中央!快!” 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急迫。 乔心被他的急迫感染,一愣之后立刻应道:“好!小三,走!” 小三眼中红光急促闪烁,发出嗡嗡警报声,沉重身躯立刻“咔咔”转向冲向臥室。乔心提裙紧跟。 伯言则深吸一口气,眼中湛蓝神光一闪,竟主动一步踏出,身影瞬间穿透摇曳结界,孤身立於境外,直面妖潮!陵光神君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手中天衍剑光芒愈盛,如黑暗海面上唯一的灯塔,瞬间吸引所有妖物仇恨! 战斗瞬间爆发! 海藻妖扭曲蠕动,无数黏滑触手缠来。伯言冷哼,身形疾进,手腕抖动,天衍剑化无数流星般的湛蓝剑光—— “星河绝”!剑光泼洒,如星河倒卷,华丽而致命。嗤嗤轻响中,触手尽数断裂落地,海藻妖惨嘶后退。 鱼妖群旋即扑至,利齿交错,喷射密集骨刺,如雨覆盖!伯言眼神一凝,剑势顿变,从狂暴星河化为静謐水月——“水月镜花”!剑划圆润光环,如湖面涟漪,镜花水月,玄妙虚幻。骨刺撞入光环,力道顿失,叮噹弹开。隨即剑尖轻颤,皎洁月华般剑气迸发,精准穿透鱼妖身躯,血雾爆开,惨叫著跌落。 数道黑影鬼魅般穿过妖群疾扑而来!妖化鮫人!人面鱼尾,眼神残忍,手持三叉戟,速度极快,直刺要害!伯言瞳孔微缩,剑法再变!天衍剑长吟,剑势如平地风雷——“风起云涌”!身形旋转,剑走龙蛇,划出狂暴螺旋剑罡,捲起漫天雨水成小型水龙捲,悍然迎击!剑戟交鸣,能量闷响。伯言剑招大开大闔,刚猛无儔,每一剑皆有崩山之力!鮫人虽灵活狠辣,终被绝对力量与精妙剑技压制。“咔嚓”脆响,三叉戟竟被天衍剑生生斩断绞碎! 伯言身影在妖群中飘忽如鬼魅,执掌雷霆。剑法万千,星河、水月、风雷交错,將蜀山剑法之精妙凌厉磅礴展现淋漓尽致。剑气纵横,蓝光每一次闪烁,必有妖物哀嚎倒下。他独身一剑,竟暂时挡住妖群疯狂衝击,於结界外辟出一小块净土! 然而,妖物无穷无尽!杀一批,涌两批!那章鱼海妖首领更不断挥动恐怖触手,捲起巨浪水柱猛轰结界,令伯言不得不分心闪避格挡。灵力飞速消耗,额角终现汗珠,呼吸微促。陵光神君袍光晕流转,亦承受巨压。双拳难敌四手,他再强,防线也渐被压缩回结界。 危急关头! “伯言!玄武像来了!”乔心气喘吁吁之声从结界內传来。 她与小三合力抬著一尊一尺高的黑色雕像衝出。雕像古朴,正是匍匐在地、蛇绕龟身的玄武神兽。 依言將像置於院中地面。 接触剎那—— “嗡!!!” 低沉浑厚嗡鸣自像內响起,似万年沉睡神兽甦醒!一股土黄色、温和却浩瀚无匹的力量波动如涟漪般瞬间扩散至整个结界! 原本摇摇欲坠、裂纹处处的青光结界,如同被注入无穷生机,光芒骤稳,且变得更凝实、厚重!青光中,隱隱有土黄符文流转不息,似为结界镀上坚不可摧的大地鎧甲!任外面海浪衝击、妖物撞击,结界只微漾,岿然不动! 海中妖物对这突然出现的、蕴含大地厚重神力的气息显是极忌惮,攻势一滯,现出混乱犹豫。 伯言压力骤减,闪身退回结界內,微喘持剑,目光冷冽扫视外面被震慑的妖群。他调整呼吸,朗声开口,清越之音穿透风雨妖嚎: “我不想与你们为敌!你们並未伤人,我亦不愿多造杀孽!速速退去!”声音坦荡自信,欲以威势逼退,免无谓廝杀。 话音甫落,妖群深处,一个嘶哑、低沉、似无数砂石摩擦混合野兽咆哮的怪异声音,带著滔天恨意,猛地炸响: “哼…退去?说得轻巧!”一个巨大的黑影缓缓上前,暗蓝鳞片在结界微光下泛著冷光,类人形身躯蕴含著恐怖力量,利爪与骨尾摆动,扭曲鱼脸上那双充满人性怨毒与疯狂的眼睛,死死锁住天衍剑。 “这剑压…这是曾经屠戮我同族的臭味…绝不会错!是天衍剑!” 它嘶吼著,声音充满了积年的痛楚与愤怒,“不管百年…两百年…我厄剎绝不会忘!清晨那几个侥倖逃回的小崽子果然没骗我!真是天意让我在此了结宿怨!” 它確认了小弟们的报告,狂怒中带著发现猎物的狂喜。其周身散发出的磅礴妖气如同实质的海啸般压向结界,那恐怖的威压赫然达到了需要元婴期大修士才能正面抗衡的层级! “就让我——厄剎海妖,来亲手摺断这把可恶的剑!”厄剎伸出猩长舌头,舔舐利齿,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眼中闪烁著残忍兴奋的光芒。 “几百年前的旧帐,今日一併清算!我还要把你这个小崽子…一寸寸活剐了!让你尝尝极致的痛苦!至於你身后那个细皮嫩肉的女人…”它发出淫邪而残忍的笑声。“她会成为我儿郎们今晚狂欢的盛宴!” 恐怖的威胁,伴隨著滔天妖气,如同万丈海压般轰向结界!刚刚稳定的局势,瞬间变得无比压抑和危险!伯言的脸色也前所未有的凝重起来,紧紧握住了天衍剑,深知真正的死战,此刻才刚刚开始。 第55章 境智斗勇 落败危机 急促尖锐的警铃依旧在龙家故居上空迴荡,如同为不速之客敲响的丧钟。乔心紧挨著门框,脸色苍白地看著结界外那如同黑色潮水般涌来的妖物,心臟狂跳得几乎要跃出胸腔。那从妖群深处缓缓现身的庞大身影,更是让她感到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慄。其覆盖全身的幽暗鳞甲、狰狞骨角、以及那双不含一丝情感、唯有毁灭欲望的黑洞般的眼睛,都散发著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伯言的身影瞬间穿透青光结界,退回院內,脸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陵光神君袍的衣袖微微拂动,他紧握著天衍剑的左手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麻烦大了。”他声音低沉,语速极快,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喘息,“十二年了,从未有任何妖物能寻到须臾幻境入口,更別说如此大规模地入侵。外面那头主事的海妖…很强,非常强。”他坦诚地看向乔心,眼中没有丝毫掩饰,“我修为虽至金丹五阶,但硬拼,绝非它的上策。” 乔心闻言,心更是沉到了谷底。金丹五阶已是年轻一辈中的翘楚,可面对结界外那如同深渊化身般的妖物,竟连硬拼的资格都没有? 此刻的龙家故居,在无穷无尽的妖潮包围下,確实如同狂风暴雨中的一叶孤舟,更像一个被重重围困、等待被撬开的罐头。 “小三!”伯言厉声喝道。 “嗡——!”木偶人胸腔內的核心瞬间爆发出高亢的鸣响,眼中红光转为最优先级的执行指令状態。它没有任何犹豫,迈著沉重的步伐“咔咔”走到院子中央那尊玄武雕像旁。紧接著,它那深褐色的木质身躯形態开始发生诡异变化,双腿如同生根般牢牢扎入地面,手臂回缩,躯干膨胀变形,竟在眨眼间化作了一根雕刻著复杂符文的粗壮木桩,与下方的玄武雕像彻底连接在一起! “滋滋滋…”无数道细微的灵力流光自木桩形態的小三身上涌出,迅速匯入玄武雕像之中。雕像顿时乌光大盛,表面那些玄奥的纹路如同活过来般疯狂流转。整个结界得到这股精准而强大的能量灌注,原本被衝击得荡漾不休的青光瞬间变得无比凝实、厚重,仿佛一面坚不可摧的巨大琉璃盾,將宅院牢牢护住。结界表面甚至浮现出清晰的玄武虚影,发出一声低沉而威严的咆哮! “十二年前祖母遇袭后,”伯言快速解释道,目光死死盯著外界妖群的动向,“我翻遍了龙家藏书,才在宝库中找到这尊以远古玄武神力结晶雕刻的雕像。可是小三,才是这『两仪微尘阵』的真正核心阵眼,能调动地脉之力,赋予结界最强的守护!” 结界外,厄剎海妖那双冰冷的巨眼微微一眯,瞬间便洞察了关键。它那充满智慧的眼中闪过一丝瞭然与讥讽。它並没有像低等妖物那样无能狂怒,而是抬起一只利爪,发出了短促而低沉的咆哮。 命令下达! 霎时间,围困结界的大量低阶海妖如同打了鸡血般,发出疯狂的嘶嚎,更加亡命地扑向青光结界!它们用身体、用头颅、用爪牙,不顾一切地撞击、撕咬! “砰砰砰…噗嗤!” 结界青光稳如磐石,强大的反震之力將那些最先撞上来的低阶海妖瞬间震成肉泥血雾,如同拍死在玻璃上的蚊虫。然而,妖物数量实在太多,前赴后继,用生命消耗著结界的能量。 而在妖群中,那只体型仅次於厄剎海妖的章鱼头目,却狡猾地悄然后退了几步,挥舞著粗壮的触手,不断驱赶著更多的小妖上前送死,进行著冷酷而高效的自杀式消耗。它显然得到了厄剎海妖的授意。 乔心惊恐地看到,儘管结界依旧稳固,但在那海量妖物不计代价、持续不断的疯狂衝击下,结界光罩的表面开始剧烈荡漾,甚至在一些妖物最密集的衝击点,青光被极致压缩、扭曲,渐渐变得稀薄!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更可怕的是,一些妖物的肢体——粘滑的触手、覆盖鳞片的利爪——竟然开始一点点地、艰难地穿透了那变得稀薄的青光,探入了结界內部!虽然瞬间就被结界的力量灼烧得嗤嗤作响,焦黑断裂,但確实有越来越多的肢体正在突破进来! 情景宛如绝境堡垒的城墙被无数蚁附的敌军撕开了细微的缺口! “不能让它再这样衝击下去!”伯言脸色一变。结界虽强,但能量並非无穷无尽,尤其是面对这种纯粹用生命填写的消耗战! 他明知外面是陷阱,却不得不踏进去!左手天衍剑再次爆发出湛蓝光芒,身影一闪,已衝出结界,剑光如轮斩向那些试图钻入结界的妖物肢体! 而他这一动,正中厄剎海妖下怀! “吼!”厄剎海妖发出一声带著计谋得逞意味的低吼。 顿时,围绕在伯言周围的妖物攻击模式骤然改变!它们不再盲目地衝击结界,而是如同训练有素的军队,层层叠叠地涌向伯言!它们的目的不再是杀伤,而是纠缠、消耗、迟滯!无数低阶妖物悍不畏死地扑上来,用身体阻挡他的剑光,用自爆式的攻击干扰他的行动,极大地拖延著他清除“钻入者”的速度,更在飞速地消耗著他本就宝贵的灵力! 厄剎海妖那冰冷的巨眼则一眨不眨地锁定著伯言的战斗,分析著他的剑路、身法、灵力运转方式,如同一个最高明的猎手在评估猎物的每一个习惯与弱点。它的智慧与阴毒,远超寻常妖物。 伯言瞬间陷入了苦战!天衍剑虽利,剑法虽精,但面对这无穷无尽、只求消耗的妖海战术,他如同陷入泥潭,左支右絀,灵力如开闸洪水般倾泻。更麻烦的是,天空降下的暴雨,在厄剎海妖隱晦的妖力操控下,变得致命无比! “雨针术!” 无数滴雨水仿佛被赋予了生命和意志,变得坚硬如钢针,锋利无匹,如同疾风骤雨般从四面八方射向伯言!每一滴雨水都蕴含著穿透金石的力量! 叮叮噹噹叮叮噹——! 就在这危急关头,伯言身上的陵光神君袍发挥了神效!袍身上绣著的金线龙凤纹路骤然亮起,流淌出一层赤金色的、近乎透明的光晕,如同一个蛋壳形的护罩將伯言周身护住。那些致命的雨针打在这赤金光晕上,纷纷被弹开、湮灭,发出密集如雨打芭蕉般的清脆声响。虽然每抵挡一次攻击,伯言都能感觉到袍子吸收著自己一丝灵力,但终究是完美防住了这阴险的范围攻击! 然而,妖海战术和雨针术的双重消耗实在太快!伯言心知不能再拖下去! 他一咬牙,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体內金丹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旋转,一股古老而霸道的功法瞬间被激发——八荒真体典!! 嗡! 一股强大的气血之力如同火山爆发般从他体內喷涌而出!他的皮肤表面泛起三层淡淡的血色光泽,周身气势陡然攀升,节节突破!虽然修为境界未有本质改变,但其肉身强度、力量、速度,尤其是灵力的瞬间爆发力,都在短时间內得到了极其恐怖的增幅!仿佛解开了某种束缚,进入了超越极限的状態! 战力暴涨的伯言,猛然清喝:“木遁·分身!” 他身边翠绿光华连闪,四个与他一模一样的木遁分身瞬间凝现,接替了他抵挡周围妖海的工作。而伯言本体则借著这瞬间创造出的空隙,身形化作一道撕裂雨幕的赤色流星,將速度提升到极致,无视了沿途所有阻碍,直扑向一直在后方运筹帷幄的厄剎海妖! 擒贼先擒王! “嗯?!”厄剎海妖巨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惊讶之色。它完全没料到这个看似只有金丹五阶的人类少年,竟能突然爆发出如此惊人的速度和力量,甚至能暂时摆脱它精心布置的消耗泥潭! 轰!轰!轰! 伯言挟著“三红”状態的狂暴力量,天衍剑施展出的剑招威力大增,竟与庞大的厄剎海妖正面硬撼了数记!剑爪交击,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和气浪!一时间,剑光纵横,妖气衝天,双方竟然斗了个旗鼓相当,难分上下! 厄剎海妖收起了所有的轻视,眼中闪过一丝凝重和更强的杀意。它承认,自己低估了这个人类少年的底牌和决断力。 但它的战斗经验何其丰富?几百年的杀戮早已让它狡猾如狐。它敏锐地察觉到伯言这种爆发状態必然无法持久,且需要全心维持。它一边沉著应对伯言狂风暴雨般的攻势,一边那冰冷的视线余光,却始终若有若无地扫向结界內那个嚇得花容失色、紧紧攥著衣角的黄衣少女。 就是现在! 在一次看似激烈的硬拼后,厄剎海妖故意卖了一个微小的破绽,伯言救人心切,剑势下意识地强攻以求速胜。然而,厄剎海妖那粗壮的尾巴却以一个极其刁钻阴险的角度,如同潜伏的毒蛇般,悄无声息地捲起地上半截断裂的妖刃,灌注磅礴妖力,以超越伯言反应的速度,猛然扫向他的左侧空档——並非为了杀伤,而是为了逼迫他格挡,扰乱其重心和剑势! 伯言果然中计,天衍剑下意识左格。 就在他重心微偏、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那个剎那—— 厄剎海妖真正的杀招才骤然爆发!它一直隱藏的另一只利爪快如闪电般探出,爪中握著的正是那柄苍白骨刀!抓住了伯言爆发状態即將结束、气息由盛转衰的那一丝微不足道的间隙! 目標是——他持剑的左手! “咔嚓——!” 伴隨著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和利刃切割皮肉的闷响,伯言的左手齐腕而断!天衍剑连同断手一起飞了出去,哐当落地。 “呃啊!”剧痛瞬间淹没了伯言,与此同时,八荒真体典的强制提升效果也恰好到达极限,如同潮水般退去,带来的则是更强烈的虚弱感和灵力反噬! 他眼前一黑,身体一软。 厄剎海妖的巨大魔爪早已等待多时,轻易地一把攥住了虚弱不堪、痛苦抽搐的伯言,將他如同小鸡般提离地面,举到眼前。 它欣赏著伯言因失血和痛苦而扭曲苍白的脸,又瞥了一眼结界內惊恐万状的乔心,发出低沉而充满恶意的沙哑笑声: “不错的垂死挣扎,小子…可惜,结束了。本王改变主意了,不会立刻杀了你。”它凑近伯言,猩红的舌头几乎要舔舐到他的脸颊,“本王要你睁大眼睛,好好看著…看著你拼死想要守护的这片地方,是怎么被一寸寸砸烂、撕碎、夷为平地的!看著你身后的那个女人,是如何在绝望中哀嚎著死去的!这就是你胆敢持有天衍剑,並与本王为敌的下场!” 第56章 主化邪龙 剑吞妖魂 厄剎海妖冰冷的利爪如同万年寒铁铸就的枷锁,死死攥著伯言,將他高举在半空,戏謔地欣赏著他因断腕剧痛和灵力枯竭而苍白扭曲的面容。那磅礴的元婴期妖力如同无形的山峦,沉重地压制著伯言残存的、微弱的挣扎。 “给本王撕碎这龟壳!寸草不留!夷为平地!”厄剎海妖发出沙哑而亢奋的咆哮,命令如同丧钟般响彻血腥的海滩。 得到最终指令的妖群彻底陷入了疯狂,它们如同决堤的黑色死亡之潮,以更加悍不畏死的姿態,疯狂地衝击著龙家故居那摇摇欲坠的结界!青光结界在连绵不绝、近乎自爆式的撞击下发出痛苦的呻吟,剧烈震颤,嗡鸣声刺耳欲聋。表面荡漾的涟漪密集得如同沸腾的水面,那原本威严的玄武虚影也变得极其黯淡,仿佛隨时会消散。无数粘滑的触手、覆盖鳞片的利爪、甚至狰狞的头颅,不断从那些被妖海战术极致压缩的结界薄弱点顽强地挤进来,虽瞬间就被结界之力灼烧得焦黑断裂,但后续者源源不绝,场面如同地狱之门被强行撬开了一角,恐怖而令人绝望。 乔心在结界內看得心胆俱裂,泪水如同断线的珍珠般滚落,贝齿紧紧咬著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却深感无力。 剧烈的痛苦、失败的屈辱、守护之物將被践踏的愤怒……种种极端负面情绪如同毒焰般灼烧著伯言最后的神经和意志。被死敌如此擒拿羞辱,家园將覆…… “呃…啊!!!” 就在厄剎海妖志得意满,准备进一步欣赏爪中猎物的绝望时,伯言猛地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破碎而嘶哑的怒吼!他竟完全不顾左腕断裂处的恐怖伤势,將残存的、包括维持陵光神君袍基本防御的所有微薄灵力,连同八荒真体典对肉身根基的最后压榨,毫无保留地、决绝地全部灌注到右腿之上!身体如同被压到极致的弹簧般猛地一挣! 这一下濒死反击的爆发力,远超厄剎海妖的预料!它只觉得爪中一滑,那本该油尽灯枯的人类少年竟爆发出一股蛮龙般的力量,脱手而出! 但元婴大妖的反应快得超乎想像!就在伯言身体向下坠落的电光石火间,厄剎海妖眼中戾气爆闪,粗壮如攻城槌的右腿撕裂空气,带著碾碎山岳的恐怖力量,狠狠地侧踢而出! “嘭!!!” 沉闷如击败革的巨响传来!伯言如同被投石机拋出的石块,完全无法做出任何卸力动作,身体呈一个极其不自然的角度,高速倒飞出去,最终如同一滩烂泥般重重撞在庭院边缘一块坚硬无比的青黑色巨岩之上! “咔嚓…噗嗤!”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与內臟破裂的闷响同时传出。 伯言猛地喷出一大口混杂著內臟碎块的浓稠鲜血,意识如同被重锤砸碎的琉璃,瞬间支离破碎,彻底沉入了无边无际的冰冷黑暗与死寂之中。身体软软地沿著冰冷石壁滑落,瘫倒在地,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身下的鲜血迅速蔓延开来,染红了大片地面。 “哼!螻蚁的垂死挣扎,倒是有点意思!”厄剎海妖不屑地嗤笑一声,目光转向掉落在不远处泥水中的那只断手,以及断手中依旧紧握的天衍剑。那湛蓝的剑身即便沾染了泥泞与血污,依旧流淌著不屈而纯净的光华,与周围的邪恶格格不入。 它伸出利爪,隔空抓向天衍剑,磅礴的妖力试图强行將神剑摄取过来。 然而,就在它的妖力触碰到剑柄的剎那—— “錚——!!!” 天衍剑骤然发出一声极度抗拒与愤怒的清越剑鸣,剑身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烈蓝光,一股沛然莫御的浩然剑气自主激发,化为一道凝练的蓝色光柱,狠狠地將厄剎海妖的妖力轰散弹开!剑身剧烈震颤,嗡鸣不止,仿佛有著自己的高傲意志,寧折不屈,绝非邪魔所能染指! “嗯?!竟已生出如此强大的剑灵?还如此认主?!”厄剎海妖巨眼中闪过一丝震惊,隨即化为更加浓烈的贪婪与恼怒,“一柄无主之剑,也敢抗拒本王?!待本王毁了你的宿主,再慢慢炮製你!”它深知这等神兵强行夺取不易,只得暂时按捺,將凶残的目光重新投向那似乎已经彻底失去生息的伯言。 就在此时,异变骤生! 伯言胸前那枚一直贴身佩戴、看似平平无奇的黑龙玄玉,毫无徵兆地爆发出深邃幽暗、仿佛能吞噬宇宙所有光线的极致乌光!那光芒並不扩散,反而如同活物般向內塌陷,形成一个微型的黑暗奇点! 与此同时,在伯言那彻底沉寂、濒临死亡的意识最深处,一个冰冷、古老、充满了无尽威严与邪异诱惑的低语声,仿佛从万古时空的尽头传来,缓缓响起,直接共鸣於他的灵魂本源: “愤怒吗?” “不甘吗?” “痛苦吗?” “绝望吗?” “看…你誓死守护的,即將在你化为枯骨的眼前,被碾为齏粉…” “而你,却如此弱小,如此可笑…” “渴望力量吗?” “真正的…毁灭一切的力量…” “渴望…復仇吗?” “撕碎…吞噬…眼前的一切…” “放开你的心神…拥抱这最终的黑暗…” “將你的一切…交给我…” 这声音充满了无可抗拒的魔性,精准地撩拨著他灵魂最深处的每一丝渴望与执念。濒死的伯言意识模糊涣散,根本无法分辨这低语的来源,在无尽的痛苦与绝望深渊中,他残存的意念如同溺水者抓住了唯一的浮木,下意识地、彻底地放开了所有防备,遵循了这黑暗的指引。他混沌的思维中,只以为是某位梦中师尊在给予他最后的力量 “如你所愿…” 外界,那枚黑龙玄玉爆发的乌光瞬间將伯言彻底吞没!一道道漆黑如墨、仿佛由纯粹暗影与负面能量构成的液態物质从玄玉中疯狂涌出,如同有生命的触鬚般缠绕上伯言的身体,迅速覆盖、融合! “吼——!!!” 一声完全不似人类、充满了最原始暴虐、疯狂、嗜血与绝对毁灭欲望的恐怖咆哮,猛地从乌光中心炸响,震得整个结界都在颤抖! 乌光骤然收敛,显露出其中的身影。 那依稀还是伯言的轮廓,但已然面目全非,化为了只为毁灭而生的恐怖存在! 他周身被一层流动的、仿佛由凝固的暗影与黑色龙鳞交织构成的狰狞鎧甲所覆盖,鎧甲造型极致狂野,关节处探出惨白尖锐的骨刺。他的头髮变得苍白如雪,如同狂蛇般乱舞。脸上爬满了暗红色、如同血管般搏动的邪异纹路,一双眼睛彻底变成了冰冷无情的、爬行动物般的竖瞳,闪烁著暴戾嗜血的血红色光芒!断裂的左腕被漆黑粘稠的能量包裹,蠕动间凝聚成一只狰狞可怖、利爪森然的魔爪!一股磅礴、混乱、令人窒息的邪恶能量风暴从他体內席捲而出,搅动风云! 狂暴兽化!黑暗降临! 厄剎海妖脸上的贪婪和不屑瞬间冻结,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惊骇与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这…这是什么?!!”它从那道黑影身上感受到了一种位阶上的、纯粹毁灭性的压制! 根本不容它有任何思考或反应的时间! 那道黑影动了!速度完全超越了视觉捕捉的极限,仿佛直接扭曲了空间,原地消失的剎那便已如同鬼魅般紧贴在厄剎海妖那庞大的身躯之前! 厄剎海妖只看到那双冰冷血红的竖瞳中倒映出自己瞬间放大的、惊恐扭曲的倒影,下一刻,一股无法形容的、撕裂神魂的剧痛从它引以为傲的坚固胸膛猛烈爆发! “噗嗤——!!” 那只由至暗能量构成的魔爪,如同烧红的陨铁撕裂薄纸,轻而易举地、无声无息地洞穿了它那经过千年淬炼、坚硬无比的暗紫鳞甲和粗壮胸骨,直接粗暴地掏入了它的胸腔深处! “呃啊啊啊——!!!”厄剎海妖发出了诞生以来最悽厉、最绝望的惨嚎,声音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 魔爪猛地抽出,手中紧紧攥著一颗拳头大小、通体浑圆、散发著磅礴精纯妖力与生命本源精华的暗蓝色宝珠——正是它苦修千年、性命交修的本命內丹! 失去內丹,厄剎海妖庞大的身躯如同被抽走了所有支柱的山岳,瞬间萎靡乾瘪下去,眼中的光彩急速黯淡,只剩下无尽的恐惧与绝望。它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会以这种方式走向终结。 而那兽化的伯言,或者说,那被黑暗占据的躯壳,看都没看惨叫哀嚎的厄剎海妖,直接將那蕴含著恐怖能量的元婴期內丹塞入口中,如同咀嚼脆骨般,“咔嚓”一声,轻易咬碎、吞噬而下! 更加狂暴、更加混乱、更加毁灭性的黑暗力量从他体內如同海啸般爆发出来!他仰天发出一声震慑寰宇、令万妖俯首的邪异龙吟,周身乌光冲天而起,將漫天暴雨都染成了墨色! 紧接著,他那只完好的右手猛地向身旁的虚空一抓!五指仿佛直接插入了空间壁垒之中! “嗡——!!!” 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被强行撕裂开一道幽暗的裂隙!无尽的怨念、死气、邪能以及最精纯的黑暗本源之力从中咆哮奔涌而出!一柄长剑被他从这虚无裂隙中缓缓抽出! 此剑一出,天地骤然失色,万籟俱寂! 剑长三尺六寸,通体呈现出一种深邃至极的夜幕色,剑身仿佛由最古老的暗龙骨雕琢而成,光滑却又能吞噬周围一切光线,让人无法直视其全貌,多看一眼仿佛神魂都要被吸走。然而,在这极致的黑暗之中,却又有点点细微如尘的暗银色星光闪烁明灭,如同將一片被诅咒的星空封印其中,美丽而慑人心魄。龙骨剑身上,铭刻著无数古老而扭曲的黑暗符文,这些符文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自行引导並增幅著剑中蕴含的灭世之力。剑格处,巧妙地镶嵌並融合了一小段扭曲的黑暗龙翼骨,它不仅仅是装饰,更是整柄剑恐怖灵力的核心导体与放大器。 邪龙幽煌剑!应暗黑召唤而来! 此剑出现的瞬间,那些原本正在疯狂攻击结界的海妖们,无论是低阶无智的还是稍有灵智的,瞬间被这柄魔剑散发出的极致邪恶、上位龙威以及针对妖魂的绝对压制力所震慑!它们发出了惊恐欲绝、源自灵魂深处的尖啸,本能地想要四散逃窜,远离这毁灭的源头! 连那只狡猾无比的章鱼妖头领,早在伯言身上爆发出诡异乌光、气息变得不对劲的瞬间,就已凭藉丰富的挨打经验察觉到了灭顶之灾的大恐怖,毫不犹豫地捨弃了所有部下,庞大的身躯悄无声息地潜入深海,玩命狂飆,此刻早已逃到了安全距离之外,心有余悸。 然而,它的那些手下就没这份运气和觉悟了。 兽化的伯言血瞳漠然扫过那些混乱不堪、试图逃窜的海妖,发出了低沉而满足的、如同闷雷般的狞笑。他隨意地挥动了手中那柄仅仅是存在就足以让万物凋零的邪龙幽煌剑! 剑格处的黑暗龙翼骨微微亮起,剑身那些黑暗符文如同呼吸般骤然大放幽光! 一股无法抗拒的、针对妖邪本源魂魄的恐怖吸力骤然爆发!仿佛剑身之中开闢了一个通往归墟的通道! “呜呜呜——!!!” 无数海妖发出了绝望到极致的哀嚎,它们的身体完全不受控制地被倒卷向那柄魔剑!越是挣扎,妖力流失得越快,被吸摄的速度也越恐怖!它们的身体在接近剑身的过程中,如同被投入强酸之中,迅速扭曲、溶解、崩解,最终化为最精纯的妖气、血能和魂魄能量,如同百川归海般,被那邪龙幽煌剑贪婪地、疯狂地吞噬进去! 转眼之间,结界之外,除了奄奄一息、內丹被夺、眼看也要被吸走魂魄的厄剎海妖本体,以及早已逃之夭夭的章鱼头目,其余所有海妖,无论强弱,尽数被邪剑吞噬一空,成为了滋养魔剑的养料!海面骤然为之一清,只剩下那柄散发著不祥乌光、嗡嗡作响仿佛意犹未尽的魔剑,以及那个持剑而立、周身缠绕著实质化黑暗气息、如同魔神降世般的恐怖身影。 狂暴的兽化伯言发出低沉的、非人的吼声,血红色的竖瞳没有丝毫情感,缓缓转向了地上那只剩下半口气、眼中充满无尽恐惧与哀求的厄剎海妖本体。 第57章 旭日破邪 心扉微启 兽化的伯言,或者说那尊被无尽黑暗能量包裹、只余毁灭本能的恐怖存在,其散发出的暴虐、嗜血、冰冷的气息,如同实质的寒冰,瞬间冻结了乔心的血液与呼吸。她瘫坐在结界边缘,娇躯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檀口微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眼泪如同断线的珠子般无声滚落。那双原本灵动的美眸中,此刻只剩下极致的恐惧与茫然,眼前这一幕彻底顛覆了她十七年来的所有认知。这…这根本不是她所知的任何仙术道法,这是纯粹的、来自深渊的恶魔! 而那尊“魔神”,对她的恐惧毫无反应。它那双冰冷的血色竖瞳,缓缓转向地上那只剩下半口气、眼中充满无尽哀鸣的厄剎海妖本体。对於这个险些毁灭一切、並带给自己这具身躯巨大痛苦的妖物,黑暗的意志中唯有最残忍的报復。 “臭小子!你居然寄宿著幽煌霸君!可恶啊...” 没有言语,只有行动。 兽化的伯言伸出那只由黑暗能量凝聚的魔爪,並非为了给予解脱,而是开始了缓慢而极其残忍的虐杀!它轻而易举地撕扯下厄剎海妖庞大的鳞片,捏碎其坚硬的骨骼,折磨著它残存的生命力。厄剎海妖发出断续而微弱到极致的哀嚎,它直到此刻才真正明白,自己招惹的究竟是何等可怕的存在,这少年体內沉睡的东西,根本不是它能够想像和触碰的!无尽的悔恨与恐惧成为了它意识最后的残响。 最终,在一声令人牙酸的撕裂声中,厄剎海妖庞大的身躯被彻底撕成碎片,连同其残魂都被周遭瀰漫的黑暗之力湮灭,死得不能再死。 就在这极致的黑暗与暴虐似乎要永远笼罩此地时,天际尽头,第一缕金色的晨曦顽强地刺破了沉重的夜幕,洒向了满目疮痍的海滩。 阳光如同拥有神奇的净化之力,温柔地照耀在伯言胸前。 那枚一直紧贴著他胸膛、被京一赠予的玄龙护符,在这纯净的旭日光芒照射下,突然变得温热无比,隨后散发出柔和而坚定的乳白色光晕!这光晕如同初融的雪水,带著一种中正平和、守护心神的奇异力量,迅速蔓延开来,与他胸前那仍在散发不祥乌光的黑龙玄玉猛烈碰撞! “嗤——” 仿佛冷水滴入滚油,又像是光明驱散黑暗。乳白色的光晕顽强地抵抗著、净化著黑龙玄玉涌出的黑暗能量。那枚玄玉剧烈震颤,其中似乎传出了一声极其细微却不甘的嘶鸣,最终,那滔天的乌光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被护符的力量强行压回玉中,重新变得古朴无华。 覆盖伯言周身的狰狞暗影鎧甲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般快速消融,脸上邪异的血纹褪去,苍白狂舞的头髮恢復乌黑,那只恐怖的魔爪也重新变回血肉模糊的断腕。血红色的竖瞳消散,眼神恢復了原本的清澈,只是充满了疲惫与茫然。更令人惊奇的是,他腹部的恐怖贯穿伤、身上的其他伤痕,甚至连断腕处的伤口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癒合,损耗殆尽的灵力也瞬间变得充盈澎湃! “噗通”一声,恢復原状的伯言脱力地单膝跪倒在地,剧烈地喘息著,额头上全是汗水,眼神涣散,仿佛刚从一场无比漫长而痛苦的噩梦中挣扎醒来。他对刚才自己身上发生的那恐怖异变,只有一些模糊而破碎的片段记忆,如同隔著一层浓雾,完全无法理解,只记得无尽的愤怒和痛苦,以及最后那温暖的阳光。 “结…结束了?”他抬起头,有些茫然地看向四周。海滩上遍布妖物残骸和战斗痕跡,昭示著昨夜惨烈的战况,但那令人窒息的压力已经消失。 “伯言!” 就在这时,一声带著哭腔的、颤抖的呼喊响起。 乔心眼见伯言恢復原状,那股恐怖的邪恶气息彻底消失,巨大的恐惧瞬间被劫后余生的狂喜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心疼所取代。她再也顾不上什么大小姐的矜持与礼仪,猛地衝出了结界,踉蹌著跑到伯言身边,在他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张开双臂紧紧地抱住了他! 温软的身躯带著淡淡的馨香扑入怀中,伯言整个人瞬间僵住了,身体绷得如同石头。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怀中少女身体的剧烈颤抖和压抑的抽泣声,温热的泪水迅速浸湿了他肩头的衣袍。 “太好了…你没事…太好了…嚇死我了…呜…”乔心语无伦次地哭著,抱得紧紧的,仿佛一鬆手他就会消失不见。她自幼在万千宠爱中长大,何曾经歷过如此恐怖血腥的场面?更亲眼目睹伯言为了守护这里身受重伤、甚至经歷了那般诡异可怕的变化,此刻见到他安然无恙,情绪彻底失控。 伯言彻底手足无措了。他十七年的人生中,除了祖母,从未与任何异性有过如此亲密的接触。乔心的拥抱、眼泪、以及那毫不掩饰的担忧和依赖,都让他心跳如鼓,血液奔流,一种从未有过的慌乱和奇异感觉席捲全身,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红晕,连耳根都红透了。 “你…你…”他张了张嘴,声音乾涩,手臂僵硬地悬在半空,不知道该不该回抱,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最终,他只是极其笨拙地、乾巴巴地挤出一句:“我…我没事了。你…你別哭了。” 这生硬的话语反而让乔心哭得更凶了,但抱著他的手却稍稍鬆了一些。 伯言趁机,几乎是手忙脚乱地、轻轻挣脱了她的怀抱,站起身,眼神飘忽不定,不敢看她梨花带雨的脸,为了打破这令他心慌意乱的曖昧氛围,他生硬地转移了话题,语气带著一丝自责: “这次…是我出手不够乾净利落。清晨救你时,若能將所有妖物尽数清除,不留任何活口,也不会被那几个漏网之鱼循著气息引来如此大祸,险些…险些毁了这里。” 乔心闻言,也慢慢止住了哭泣,用手背擦著眼泪。听到伯言將责任揽到自己身上,她连忙摇头:“不,不是你的错,是我拖累了你…” 她偷偷抬眼看了看伯言,发现他虽然还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但似乎…话比之前多了一点?也不再像之前那样冷冰冰的,急著赶她走了? 她心中微微一动,一个念头冒了出来。她看了看周围狼藉的景象,又想到来时海上的危险,忽然开口,声音还带著哭过后的鼻音,却多了几分认真的担忧:“那个…伯言,如果你送我回龙国,这须臾幻境再遇到像昨夜那样厉害的妖物怎么办?万一再有妖物找到这里,这里不就…” 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担心他离开后老家被偷。 伯言愣了一下,显然没想过这个问题。他沉吟片刻,道:“无妨。经此一战,寻常妖物不敢轻易靠近。而且…”他目光转向院子中央那尊玄武雕像和化作木桩的小三,“可以扩大结界范围。” “扩大范围?”乔心好奇地眨眨眼。 “嗯。”伯言点点头,解释道,“这尊玄武像是结界核心,能量源自地脉。只要让小三拿著玄武像,再立於幻境中央的地脉灵眼之上,或可將结界扩张,覆盖整个须臾幻境。届时,虽不能再完全隱匿於世,幻境会从外界可视,但至少能获得全面防护,不必再担心被妖物或者其他人侵入占据。” 他顿了顿,看向乔心:“只是此法一旦施行,幻境便再也无法像过去那样完全隱藏了。” 乔心看著他认真的侧脸,心中那份莫名的情愫又悄然滋生。她发现,这个看似冷漠的少年,其实心思细腻,且愿意为了守护而改变。她轻轻点了点头,小声道:“这样…也好。总比提心弔胆强。” 两人之间的气氛,在歷经生死与这场对话后,似乎悄然融化了些许坚冰,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默契与微妙的改善。阳光彻底驱散了夜色,洒在並肩而立的少年与少女身上,也照亮了这片需要重新守护的家园。 第58章 葫纳龙舟 御剑飞行 激战后的须臾幻境,瀰漫著淡淡的血腥与焦糊气息,但在初升朝阳的照耀下,也多了一份劫后余生的寧静。伯言走到院子中央,对著那根与玄武雕像连接、依旧维持著结界运转的木桩开口道:“小三,解除连接,恢復常態。” “嗡…”木桩发出一阵轻微的嗡鸣,似乎有些不愿。那流淌的灵力光流缓缓收回,粗壮的木桩形態开始逆向变化,木质纤维蠕动收缩,很快又重新变回了那个深褐色、略显笨拙的木偶人模样。 刚一恢復,小三胸腔內的发声装置就迫不及待地启动了起来,晶石眼睛闪烁著后怕与担忧的光芒,絮絮叨叨的声音如同开了闸的洪水: “少主!少主您可算没事了!嚇死小三了!您刚才那样子…那样子真是太可怕了!浑身冒黑气,眼睛红得跟要吃人一样!还好还好,太阳出来了,您也变回来了!下次可不能再这样了!太危险了!万一变不回来可怎么办?老夫人要是知道了,非得心疼死不可!还有还有,您这手…哎呀!手怎么长好了?!这…这真是太好了!可是刚才明明断了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少主您是不是练了什么伤身体的神功啊?这可不行啊,身体是修道的本钱…” 伯言面无表情地听著小三的连环追问和喋喋不休,既没有打断,也没有解释,只是那双总是清冷的眸子里,极快地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无奈与…包容?他早已习惯了小三这操心无比的“老管家”模式。 一旁的乔心看著这一幕,先是微微一愣,隨即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看著那个高大木訥的木偶人围著伯言急得团团转、嘴里噼里啪啦说个不停的样子,再对比伯言那一副“我听到了但我懒得理你”的冷漠表情,这种强烈的反差感衝散了她心中最后一丝恐惧的阴霾,只觉得有趣极了。 她越笑越开心,银铃般的笑声在清晨的空气中格外清脆。她忽然觉得,这个叫龙伯言的少年,表面上冷得像块冰,惜字如金,可他身边的人却都…挺热闹的。这种奇妙的矛盾感,让她对他的好奇和好感不禁又增添了几分。 伯言被乔心笑得有些莫名,耳根微不可察地又红了一下,终於忍不住轻咳一声,打断了小三的滔滔不绝:“好了,小三,去把玄武像拿起来。” “啊?哦哦!好的少主!”小三立刻停止嘮叨,听话地弯腰,小心翼翼地將那尊沉重的黑色玄武雕像抱了起来,动作依旧有些笨拙,却异常沉稳。 伯言则转身快步走向自己的房间,片刻后,手中拿著那个寸许大小、呈现深邃暗紫色、表面有银色星纹流转的星渊葫芦走了出来。 “咦?伯言,这个葫芦是?”乔心好奇地凑上前,一双美眸打量著这个看起来並不起眼却隱隱散发奇异波动的葫芦。以她的见识,竟完全看不出这葫芦的材质和用途。 伯言闻言,侧头看了她一眼,或许是刚刚並肩经歷生死,又或许是被她方才的笑容感染,他嘴角竟极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露出一个几乎算不上笑容、却足以让乔心愣住的微妙表情。 他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对抱著玄武像的小三道:“去幻境中央的地脉灵眼处,將雕像置於其上,全力激髮结界,覆盖全境。” 小三一听,晶石眼睛的光芒顿时焦急地闪烁起来:“少主!您…您是要走了吗?要去哪儿?外面那么危险!您刚刚才受了那么重的伤!虽然现在看起来好了,但万一…万一再遇到那个可怕的大章鱼怎么办?要不让小三跟您去吧?或者您带上小三吧!小三能给您陪练,能做饭还能…” “我只是送乔姑娘回去。”伯言语气平静地打断了它的话,“很快就回来。你看好家,守好结界,等我回来。”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稳和力量。那句“看好家,等我回来”,仿佛带著千钧重量,瞬间安抚了小三焦躁的情绪。 小三抱著玄武像,重重点了点头,晶石眼中充满了坚定的光芒:“嗯!少主放心!小三一定守好家!等少主回来!少主您一定要早点回来!路上千万小心!遇到打不过的妖物就跑!不要硬拼!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伯言似乎自动屏蔽了它后面的嘮叨,只是对乔心微微頷首:“走吧。” 说罢,他手中天衍剑发出一声轻吟,悬浮於身前。伯言轻盈地跃上剑身。 乔心看著那柄窄窄的飞剑,咬了咬唇,也鼓起勇气跟著跳了上去。飞剑微微一沉,她嚇得低呼一声,下意识地伸出双臂,紧紧环抱住了伯言的腰,將脸颊贴在他坚实挺拔的后背上。 预想中的推开或者冷语並没有到来。伯言的身体只是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隨即恢復了正常。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后少女温软的身体和微微加快的心跳,一种从未有过的、奇异的安心感竟也悄然在他心中滋生。他定了定神,剑诀一引。 “嗖——” 天衍剑化作一道湛蓝流光,载著两人腾空而起,向著幻境边缘初见的海滩方向飞去。风声在耳边呼啸,下方的山林溪流飞速掠过。乔心紧紧抱著伯言,一开始还有些害怕,但很快就被这御剑飞行的新奇体验和眼前壮丽的景色所吸引,心中充满了兴奋与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心感,仿佛有这个沉默而强大的少年在,一切危险都不足为惧。 很快,两人便来到了那片曾经爆发战斗的海滩。那艘巨大的龙国使船依旧悽惨地搁浅在礁石之间,船身上还残留著之前战斗的痕跡。 伯言操控飞剑缓缓降落在一旁。他走到沙滩上,再次拿出了那个星渊葫芦。 “我们回这里干嘛?” 在乔心好奇的目光注视下,他將葫芦口对准了那艘庞大的龙船,心中默念法诀。 只见星渊葫芦表面那些玄奥的银色星纹骤然亮起,葫口处產生一股无形的、却庞大无比的吸力! 下一刻,令乔心瞠目结舌的事情发生了!那艘长达数十丈、庞大无比的龙船,竟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握住般,微微震颤起来,然后船体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变形,最终化为一缕流光,“嗖”的一声,被收入了那不过寸许大小的葫芦之中! 葫芦轻轻晃了晃,表面星纹闪烁了几下,便恢復了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这…”乔心惊讶地捂住小嘴,看看伯言手中的小葫芦,又看看空空如也的海滩,半天说不出话来。这简直是仙家至宝!她龙国皇宫宝库中也未必有如此神奇的储物法器! 伯言收起葫芦,语气平淡地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这是你的船,总不能落下。” 简单的一句话,却让乔心心中猛地一暖。她抬头看著伯言那张在晨光下显得格外清俊的侧脸,一种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明明相识不过短短一天,歷经了无比的凶险和诡异,此刻却有种…仿佛已经认识了很久很久的错觉。他的沉默,他的强大,他的细心,甚至他那一点点笨拙…都让她觉得莫名的心安和…吸引。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低下头,掩饰著自己微微发烫的脸颊。 伯言再次御起天衍剑,乔心依旧自然地环抱住他的腰。这一次,两人似乎都自然了许多。 剑光再起,划过海面,朝著龙国的方向疾驰而去。碧海蓝天,风平浪静,仿佛昨夜的血腥廝杀只是一场噩梦。 乔心將脸颊轻轻靠在伯言背上,感受著这份难得的寧静与安心,甚至希望这段路能再长一些。 然而,就在飞行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后,一直享受著这静謐氛围的乔心,忽然微微蹙起了秀眉。她身为医家灵觉敏锐的修士,隱约感觉到下方看似平静的海面之下,似乎…有什么不太对劲的动静。 那是一种极其细微的、不自然的能量波动,以及…很多快速移动的影子? 第59章 天剑除妖 怨暗流生 伯言御剑飞行於碧波之上,神色骤然一凝。他同样感知到了下方海面那不寻常的异动,那並非普通的海流,而是带著一股熟悉的、令人不快的妖气,並且夹杂著金铁交鸣与人类的呼喝惨叫之声。 “抓紧。”他沉声对身后的乔心说道,语气不復之前的些许温和,而是带上了战士的冷冽。 乔心闻言,立刻抱紧了他的腰,脸颊贴紧他的后背。 伯言心念一动,天衍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湛蓝弧线,如同捕猎的鹰隼般,迅速向传来动静的海域俯衝而去! 越是接近,场景便越是清晰。只见一支由五艘高大龙形战船组成的舰队,正陷入一场苦战!而他们的敌人,赫然是数十条狰狞挥舞的粗壮触手,以及一只潜伏在海面下的、体型庞大的章鱼海妖!那章鱼妖的形態,与昨夜从须臾幻境逃窜的那只头目一模一样! 此刻,舰队的情况岌岌可危。章鱼妖的触手如同巨大的攻城锤,不断轰击著船体,厚重的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碎裂飞溅。船上的水手和士兵们虽然勇猛,刀剑弓弩齐上,但他们的攻击对於这皮糙肉厚的妖物头目来说,收效甚微。巨大的弩枪射出的特製破甲箭,偶尔能钉入触手,却无法造成致命伤,反而激怒了这头海兽,让它更加疯狂地攻击。一艘较小的护卫舰已经被触手紧紧缠住,船体开始倾斜,眼看就要被拖入海底! 当伯言御剑飞行,如同天神降临般出现在海天之间时,那些正在绝望中苦苦支撑的船员们不禁心神剧震,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看!天上!那是什么?!”一名眼尖的瞭望手指著天空,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 “剑…剑仙!是剑仙来救我们了!”另一名年轻的水手几乎要跪下去,声音中带著绝处逢生的颤抖和狂喜。 “不…不像是普通的剑仙,那剑光…那气势…莫非是蜀山的高人?!”一名见识广博的老船长喃喃自语,浑浊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焰。 伯言的出现,不仅仅是一个强大战力的加入,更是一股强大的精神力量,瞬间点燃了所有船员近乎熄灭的斗志! 就在眾人仰望著他,心中充满敬畏与期盼之时,伯言动了。他锁定了一只正狠狠抽向主舰桅杆的粗壮触手,天衍剑发出一声激昂剑鸣,人剑合一,如同一颗蓝色的流星,悍然衝撞而下! “轰!!!” 一声巨响!那道璀璨的蓝色流星精准无比地撞上了恐怖的触手,强大的衝击力混合著凌厉的剑气,竟將那比成年男子腰身还粗的触手硬生生撞得偏离了方向,甚至崩裂开一道深深的伤口,墨蓝色的血液喷溅而出!章鱼妖吃痛,发出一声沉闷的嘶吼,那条触手狼狈地缩回海中,溅起巨大的水花。 “天哪!好强的力量!” “我们有救了!真的有人来救我们了!” 船员们的信心被彻底点燃,欢呼声响彻海面。他们开始重新振作,跟隨伯言的节奏,更加勇猛地与那些较小的触手周旋。而船上的弩炮手们也抓住了这个机会,在军官的指挥下,奋力將巨大的弩枪重新装填,对准了海面下那若隱若现的庞大本体,等待著伯言创造出的攻击时机。 伯言將乔心顺势放在最大那艘主船相对安全的甲板上,自己则毫不停歇,身形一闪,再次御剑升空,直面那因受伤而更加狂暴的章鱼妖主脑。 就在这时,主船上一位衣著华贵、手持长剑、正指挥战斗的年轻將领看到了突然出现的乔心,先是一愣,隨即脸上爆发出巨大的惊喜:“表妹?!乔心!你没事?!我奉姑父之命来找你,还没到普陀山就遇到这妖物!你怎么会在这里?!”这少年將领正是乔心的表哥,林昆。 “林昆表哥!”乔心看到亲人,也是鬆了口气,隨即指了指空中那道凌厉的赤红身影,“我和他一起来的!是他救了我!” 林昆顺著她指的方向望去,看到的是一个年纪似乎比自己还小、却御剑飞行、剑气纵横的少年,再听到表妹语气中那毫不掩饰的依赖与欣赏,一股强烈的嫉妒瞬间涌上心头。 尤其是当他隱约感知到伯言身上散发出的灵力波动大约在金丹中期时,他自身是筑基巔峰,这种嫉妒混合著不服气,让他忍不住大声嘲笑道:“哼!我当是什么高人!原来只是个金丹中期的小子!用水系仙法对付深海水系的章鱼妖?脑子没问题吧?真是愚蠢透顶!属性相剋都不懂吗?” 旁边的乔心立刻听出了表哥话里的酸意和敌意,她不满地蹙起秀眉,但並没有直接反驳,反而用一种近乎盲目的信任语气轻飘飘地说道:“他会贏的。不过是一只侥倖逃跑的章鱼罢了,昨夜它可是连靠近都不敢呢。”她这话既是事实,也是故意说给林昆听。 果然,林昆被这话噎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看向伯言的眼神更加不善,充满了敌意。“侥倖逃跑?哼,吹牛谁不会!” 海面上的战斗愈发激烈。章鱼妖彻底被伯言激怒,无数触手如同狂舞的巨蟒,从四面八方抽打、缠绕向伯言,同时喷吐出大股大股浓黑的墨汁,试图污染海水,遮蔽视线。 伯言站在天衍剑上,身影如同鬼魅般在触手的攻击缝隙中穿梭,每一次闪避都恰到好处,险之又险却又从容不迫。他的速度、反应和对飞剑的操控精度,远超寻常金丹修士,看得下方船员眼花繚乱,惊呼不断。 面对瀰漫的墨汁,伯言並未退缩,而是双手快速结印,口中念动玄奥咒语,声音清越而充满力量:“水之灵,听我召唤,匯聚成漩,涤盪污浊!” 隨著他的咒语,被墨汁污染的海水竟然开始以他为中心旋转起来!一个巨大的漩涡迅速形成,不仅將墨汁尽数吸纳捲入漩涡中心,更產生强大的牵引力,將章鱼妖好几条触手都牢牢吸住,让它行动顿时受制! “就是现在!放箭!”主船上的军官抓住战机,厉声下令! 嘣!嘣!嘣! 数支巨大的弩枪破空而出,狠狠钉入了章鱼妖因被漩涡拉扯而暴露出的身体部位!虽然依旧不足以致命,却让它发出了痛苦的咆哮。 伯言眼神一冷,攻势再变。他並指如剑,引导著那巨大的水漩涡疯狂压缩凝聚,海水在他精妙的操控下,仿佛拥有了生命和意志! “凝水成枪,螺旋破甲!” 那巨大的漩涡之水极速压缩、凝实,最终形成了一根近乎实体、通体湛蓝、高速旋转的螺旋水枪!水枪尖端无比锐利,周围繚绕著冰冷的寒气,甚至让空气中的水分都凝结成了冰晶! 章鱼妖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剩余的触手疯狂挣扎,想要挣脱漩涡的束缚並击碎水枪。 但伯言岂会给它机会?他清喝一声,剑指猛然向前一挥! “去!” 螺旋水枪如同一道撕裂空间的蓝色闪电,发出刺耳的尖啸声,以无可阻挡之势,瞬间穿透了章鱼妖拼凑起来的触手防御网,精准无比地刺入了它巨大的头颅正中! 噗嗤——! 贯穿伤! 章鱼妖所有的动作瞬间僵住,巨大的复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与痛苦。它发出一声短暂而悽厉到极点的惨嚎,庞大的身躯剧烈地抽搐了几下,便彻底失去了所有生机,软软地沉入海中,墨蓝色的血液如同喷泉般涌出,染红了大片海域。不一会儿,那巨大的尸体便浮了上来,如同一座丑陋的小岛。 寂静。 海面上出现了短暂的寂静。 隨即,震天的欢呼声从五艘战船上爆发出来!劫后余生的船员们激动地拥抱、跳跃,看向伯言的目光充满了无比的感激和敬畏。 伯言缓缓降落在主船甲板上,天衍剑乖巧地悬浮在他身侧。船员们立刻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表达著敬意和感激,更有甚者直接就想跪下拜师,求得仙缘。 “切,不过是仗著法宝厉害,会点偏门仙术,至於这么嘚瑟吗...”林昆看著被眾人簇拥、神情却依旧平淡的伯言,又看看身边表妹那几乎要冒出小星星的眼神,嫉妒得咬牙切齿,低声嘟囔。 “表哥~”乔心故意拉长了语调,声音甜得发腻,眼神却带著狡黠,“你行你就上嘛~千万不要给这个『野小子』出风头的机会哦~下次遇到这种大章鱼,可就全靠你了哦~” 这话简直是往林昆心窝子里戳,他脸色涨得通红,却又无法反驳,只能硬著头皮逞强:“那…那是当然!要不是这小子不知道从哪里突然跳出来抢功,不过是一只章鱼妖罢了,本少爷隨便几下就能把它剁成鱼丸!” 听著自己表哥毫无底气的嘴硬,乔心撇撇嘴,懒得再理他。她挤进人群,一把拉住伯言的手臂,將他从热情的包围圈中拽了出来,凑到他耳边小声道:“我比较烦我表哥,我的那艘船呢?你能在这里放出来吗?我不想坐他们的船回去了。” 伯言点了点头,对於周围的热闹似乎有些不適,乐得被乔心拉走。他再次拿出腰间的星渊葫芦。 在眾人好奇的目光注视下,伯言走到船舷边,面对浩瀚大海,神色肃穆,开始念动咒语。他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和威严,仿佛在与天地沟通: “天地之灵,听我號令;水波不惊,风浪定息;龙腾九天,护舟前行!” 隨著咒语最后一个音节落下,他手中的星渊葫芦骤然爆发出璀璨的星芒!葫芦口自动打开,一道粗壮的、由无数银色光点构成的流光喷射而出,直射向不远处的空旷海面! “昂——!!!” 一声震撼人心、威严无比的龙吟骤然响彻天地!仿佛来自远古洪荒! 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那银色流光在空中迅速膨胀、变形,眨眼间便化为了一艘庞大、华丽、船首雕刻著威严金龙雕像的完整龙船!正是乔心之前乘坐的那艘!龙船稳稳地落在海面上,激起一圈巨大的涟漪,船身宝光流转,仿佛从未受损过! “啊!这…这个野小子…”乔心的表哥林昆看到这近乎神跡的一幕,更是妒火中烧,气得几乎要吐血,这等手段,简直闻所未闻! 而此时,乔心已经笑嘻嘻地对著林昆挥了挥手,扬声道:“表哥~我的船人不够,我先从你这借走几个船员啦~回头让我爹还你!仙缘大会,我就等著你的『好消息』了哈!” 说完,她便拉著还有些没搞清楚状况的伯言,在无数道震惊、羡慕、敬畏的目光中,飞身跃向了那艘凭空出现的华丽龙船。只留下林昆在原地,脸色铁青,拳头紧握,对伯言的敌意达到了顶点。 第60章 伯言初归 命运正轨 伯言带著乔心,御剑而起,如同两道交缠的流光,轻盈地落回了那艘凭空出现的、华丽而完好的龙船甲板之上。这艘船立刻成为了这支小型舰队新的、无可爭议的核心。而另一边,林昆看著那艘宝光流转的龙船和船上並肩而立的两人,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他强压下心中的妒火,对著身后的副官没好气地下令:“还愣著干什么!让后面那三条船,用缆绳把那章鱼妖的尸体给本少爷拖上!哼,带回龙国,就说是本少爷率军苦战,亲手斩杀的妖物!都给我把嘴闭严实了!” 副官不敢多言,连忙称是,心下却暗自嘀咕,那章鱼妖庞大的尸体,岂是那么容易拖拽的?但也不敢违逆这位脾气不小的表少爷。 伯言並未在意林昆那边的动静。他御剑缓缓降下,並未直接落在甲板,而是单足脚尖,精准而轻盈地点在了船首那尊威严的金龙雕像的龙头之上。一身炽烈如火的陵光神君袍在海风中微微拂动,映衬著他挺拔的身姿。他双手交叉环抱於胸前,天衍剑便安静地倚在臂弯之中。他微微仰头,深邃的目光投向远方逐渐清晰的海岸线,那眼神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新奇与审视。对於在须臾幻境孤独生活了十二年的他而言,眼前这逐渐展开的、充满烟火气息的人间景象,无疑是全新而陌生的。 乔心站在他下方的甲板上,仰头看著龙首之上那道赤红而孤高的身影,海风吹拂著他的衣发,阳光为他镀上一层金边,那颯爽的英姿与绝世的风度,让她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周围劫后余生的船员们此刻也围拢过来,低声议论著,话语中充满了对伯言的敬佩与讚嘆。 “这位少侠真是厉害啊!那章鱼妖何等恐怖,竟被他一招就…” “是啊是啊,看他年纪轻轻,怕是已有金丹中期甚至更高的修为了吧?真是天纵奇才!” “比起那位林公子…咳咳,真是强了不知多少倍。” “何止是修为,你看他那气度,那身宝衣,那柄神剑,定然是某个隱世大家出来的核心子弟!” “没错没错,林公子虽说家世也好,但跟这位少侠一比,就显得…呃,浮躁了些。” 这些议论声不大,却清晰地飘入乔心耳中,每一句都像是在为她心中的好感添砖加瓦,让她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看向伯言的目光愈发柔和明亮。 舰队很快驶入了龙国繁忙的港口。 船只缓缓靠岸,伯言从龙首上翩然落下,站在甲板边缘,目光所及之处,是一片他从未想像过的喧闹与繁华。巨大的港口停泊著无数各式各样的船只,桅杆如林。码头上人头攒动,各种肤色、穿著各异的人们摩肩接踵,忙碌非凡。货商的叫卖声、搬运工喊著號子的声音、车轮碾过青石路的咕嚕声、还有远处隱约传来的市井喧譁,共同交织成了一曲充满生机与活力的生活乐章,衝击著伯言的感官。 小乔走到他身边,看著他脸上那几乎微不可察、却真实存在的、带著些许恍惚和新奇的微笑,忍不住也笑了起来:“看来你很喜欢这里呢。” “我从未来过这样的地方。”伯言轻声感嘆,目光依旧流连在繁忙的码头上,“须臾幻境虽然美丽寧静,但远没有这里…热闹非凡,生机勃勃。”这种蓬勃的生命力,让他感到一种奇异的触动。 远处,一片金光闪闪、巍峨壮丽的巨大建筑群映入眼帘,飞檐斗拱,气势磅礴,即使相隔甚远,也能感受到其不容置疑的威严。那便是龙国的皇宫所在。 “十几年前,这里还只是一片比较大的渔村呢!”小乔顺著他的目光望去,语气中带著一丝回忆和自豪,“但现在你看…它已经变成了整个中原最繁华的港口城市之一!都是龙帝叔叔这些年大力改革的成果!” 两人走下船,踏上坚实的土地。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小摊贩的吆喝声不绝於耳,琳琅满目的商品从海外奇珍到日常百货应有尽有,令人目不暇接。孩子们在人群中嬉笑追逐,灵巧地躲闪著行人;街头杂耍艺人卖力表演,引来阵阵喝彩;空气中混合著刚出炉的肉饼香气、甜腻的糖人味道以及淡淡的海腥气,形成了一种独特而迷人的都市气息。 “看那边!”小乔兴奋地指著一座装饰得极为华丽、足足有五层高的朱漆楼阁,“那是我们城里最好的酒楼之一『四海阁』,里面的水晶虾饺和八宝葫芦鸭可是一绝!” 伯言的目光隨之望去,却被那酒楼后方更远处一座更加恢弘的建筑吸引了目光——那建筑並非酒楼,而是通体由白色玉石和金色琉璃构建,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散发出浓郁的灵气波动,显然是一处重要的修仙场所或官方机构。 他们沿著宽阔平整的青石大道行走,甚至看到了一条正在施工的巨大运河河道,无数工人和某种利用灵力驱动的机械正在忙碌,轰鸣声显示著这个国家蓬勃的发展动力和面向未来的野心。 “这些都是龙帝叔叔的宏图大略!”小乔自豪地再次强调,仿佛这一切都有她一份功劳。 对於伯言而言,这一切都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新奇与吸引力,一种前所未有的探索欲和…隱隱的归属感在他心中萌发,让他觉得过去十二年困守孤岛的自己,眼界是何等狭窄。 他们出色的外貌和气质,尤其是小乔身上隱约可见的贵气,引来了不少路人的注目和窃窃私语。然而,更引人注意的是她身边那位沉默而英俊的青年,那份与周遭热闹格格不入的沉静与深邃,让他显得卓尔不群。 但就在此时,远在皇宫深处,正在批阅奏章的龙帝龙復鼎,执笔的手忽然微微一顿。他深邃的目光抬起,仿佛穿透了层层宫墙,望向了港口的方向。 “嗯?”他微微蹙眉,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与凝重,“这种灵力的感觉…有点像是伯昭的煌龙劲,又有点像伯渝的绵水诀…飘忽不定,却精纯无比…这到底是何人的气息?竟能隱隱牵动朕的血脉感应?” “顾廷!”龙帝沉声唤道。 御书房的门无声打开,一名身著玄色精製鎧甲、面容沉稳、目光锐利如鹰的中年將领快步走入,单膝跪地,甲冑发出清脆的撞击声。正是十七年来始终深得龙帝信任的贴身近卫统领顾廷。岁月在他脸上留下了痕跡,却更添沉稳与干练。 “拜见陛下!请陛下吩咐!” 龙帝放下手中的硃笔,指尖轻轻敲打著桌面:“朕感觉到大皇子和二皇子的灵力似乎有些异常波动,或许在宫外有所行动。你即刻带人,替朕去看看伯昭和伯渝此刻正在做些什么,务必详尽。” “遵旨!”顾廷没有任何多余疑问,领命后立刻起身,快步退出御书房,身形如风,立刻去调派龙帝最信任的“十侍卫”执行命令。 而龙国的港口街道上,小乔正兴致勃勃地给伯言介绍著一处卖精巧机关雀的摊铺,忽然听到远处传来林昆那令人头疼的喊声:“小乔!表妹!你跑哪儿去了?!” 小乔立刻嫌烦地捂住了耳朵,对伯言做了个鬼脸,一把拉住他的手:“快走快走!烦人精又来了!”说著,便拽著伯言钻入了熙熙攘攘的人群,像两尾灵活的鱼,在人群中快速穿梭,试图摆脱林昆。 两人穿过了半条热闹的长街,小乔正得意地回头张望是否甩掉了表哥,刚一转头,额头就差点撞上一片绣著繁复云纹的深色衣料。她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妙,视线缓缓上移,看到了一双做工极其考究、用金线绣著暗纹的官靴。 她下意识地就想拉著伯言转身再跑,一个沉稳中带著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已经在她头顶响起:“乔心!回来了不先回家向你母亲报平安,反而在大街上与陌生男子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小乔身体一僵,缓缓抬起头,挤出一个討好的笑容:“爹…您…您怎么在这儿啊?” 站在面前的,正是她的父亲,龙国十重臣之首,太医院院使乔玄子。他面容儒雅,蓄著短须,眼神锐利而深邃,此刻正板著脸,一副对自己女儿行径十分不满的样子。 “哼,你还知道叫我爹?”乔玄子瞪了她一眼,“护送你的舰队残骸早就飘回了龙国岸边,你娘在家急得都快病倒了!你这个死丫头,回来了至少也要…” 不等父亲说完,小乔眼珠一转,立刻把身边的伯言往前一推,挡在自己面前,抢先说道:“爹!女儿的救命恩人就在这里呢!您好歹给点面子嘛!要不是恩人救我,您差点就再也见不到您的宝贝女儿了!恩人他从小…呃…住在山里,没见过什么世面,女儿只是想尽地主之谊,带他看看我们龙国的繁华景象,不然怎么对得起爹爹您十重臣之首乐善好施、礼贤下士的名头呢,对吧?”她一边说,一边悄悄在伯言背后掐了他一下。 伯言被推得一愣,接收到小乔的“信號”,虽然不太擅长,但还是依葫芦画瓢,对著乔玄子拱手作揖,语气诚恳地说道:“乔叔叔好。是在下初次来到如此繁华之地,心生好奇,才耽搁了乔姑娘回府的时间。您若要责怪,就怪我吧,请不要怪她。” 乔玄子原本严厉的表情,在听到“救命恩人”四个字时便缓和了不少,再看到伯言虽然有些拘谨但举止有度,气度不凡,尤其是目光扫过伯言作揖时,那柄隨意握在手中、却自然流淌著浩然正气与凛冽剑意的天衍剑时,他眼中精光一闪!以他的见识,立刻判断出这绝非凡品,至少是“甲”级以上的顶尖宝具!能驾驭如此神兵者,心性修为绝非常人,绝非奸恶之徒。 他抚了抚短须,语气和缓了许多:“嗯,这位少侠,不知如何称呼?仙乡何处?你既救下小女,便是我乔家的恩人,来到龙国,乔某必定好好招待,以表谢意。” “乔叔叔,我姓龙,您叫我伯言即可。”伯言如实回答。 “龙…伯言?”乔玄子听到这个名字,心中猛地一震,脸上瞬间闪过一丝极致的惊愕!龙伯言?!这不是早已夭折的三皇子的名讳吗?这少年是胆子太肥,还是…?他强压震惊,不动声色地继续问:“哦?龙姓可是国姓。不知少侠家住何方?” “我住在一处海外小岛上。祖母早已仙逝,父母远行未归,如今家中只我一人。”伯言简单地回答。 这话听在乔玄子耳中,却如同惊雷炸响!姓龙!名伯言!住海外小岛!祖母姓朱(他之前猜测並几乎確认)!父母不在身边!这…这所有的线索拼凑起来,指向了一个他不敢相信的、足以震动朝野的惊人可能性!难道当年那场献祭…另有隱情?三皇子並未死?而是被太后带回了须臾幻境抚养长大?自从三皇子“夭折”后,通往须臾幻境的泗州入口就彻底封闭,太后朱氏也与龙国断绝了所有联繫… 乔玄子的內心掀起了滔天巨浪,但脸上却不敢有丝毫表露。他开始下意识地绕著伯言缓缓踱步,目光如同最精细的探针,上下打量著伯言,试图从他身上找到更多证据。这反常的举动,让伯言和小乔都感到有些莫名其妙。 “乔叔父,您…看我有什么问题吗?”伯言疑惑地问。小乔也忍不住开口:“爹,您干嘛呢?转得我头都晕了。” 乔玄子停下脚步,忽然看似隨意地问了一句:“令祖母…可是姓朱?”问出这句话时,他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伯言更加惊讶:“额…是的,乔叔父莫非认…” “不认识!不认识!”不等伯言说完,乔玄子立刻斩钉截铁地打断,语气快得有些欲盖弥彰,“老夫就是隨口一猜,朱姓也是大姓嘛!哈哈,巧合,一定是巧合!”他乾笑两声,迅速转移话题,“龙少侠,此地不是说话之处,还请务必赏光,至寒舍一敘,让乔某略尽地主之谊。”他的態度变得异常客气,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恭敬。 而刚刚追过来的林昆,正好看到小乔和伯言,以及態度异常热情的姑父乔玄子一同离去的背影。 “不会吧?!姑父竟然把他请进府了?!这要是让他进了乔府还了得!”林昆气得跺脚,不知道为什么,他对那个叫龙伯言的少年充满了莫名的、强烈的敌意,尤其是看到姑父那反常的热情后,这种危机感更加强烈。 他身后的隨从这时才气喘吁吁地追上来,询问道:“林…林公子,您让我们拖回来的那章鱼妖尸体,已经运到码头仓库了,接下来要如何处理?” 林昆正没好气,闻言立刻吼道:“废话!当然是捞出来,找个最热闹的地方给本少爷展览起来!你们都给本少爷听好了,对外就说——这孽畜!是本少爷我!林昆!歷经苦战,亲手斩杀的!听到没有?!” 第61章 隱名避祸 暗涌惊澜 乔玄子领著伯言与小乔穿过乔府那对雕刻著盘龙祥云纹样的朱红大门,夕阳的余暉將庭院內错落有致的亭台水榭镀上一层流金。他刻意落后两步,对身后四名心腹隨从压低嗓音,声音里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都听清楚了,小姐这位恩人,与已故三皇子同名之事,乃是要掉脑袋的天大忌讳。若有一字外传——”他目光如鹰隼般扫过眾人,“莫说乔府上下皆要人头落地,便是你们远在乡下的亲族,也难逃株连之祸。” 隨从们冷汗涔涔,连忙躬身称是,表示绝对守口如瓶。其中一位较为机灵的瘦高隨从犹豫了一下,壮著胆子低声问道:“老爷,恩公既要在龙国行走,总需个名號。真名不能用,不如……您给赐个化名?也好方便称呼,免得日后生出不必要的麻烦。” 乔玄子闻言,抚须沉吟片刻,觉得此言甚是有理。“老夫自有计较。”他拂袖打断,心中已有了打算,但眼下更紧要的是应对即將到来的皇后。他疾步走向正厅,听得屋內小乔正指著紫檀博古架上的一件古物向伯言兴致勃勃地解说:“你看这青铜鼎上的铭文,据说是前朝……” 话未说完,老管家神色慌张地踉蹌闯进,险些被门槛绊倒:“老爷!皇后娘娘凤驾已过朱雀街,说是听闻小姐平安归来,心中喜悦,特地前来探望,要参加今晚的家宴!” “什么?!”乔玄子心中巨震,脸上血色瞬间褪去几分,袖中的手微微握紧。他强作镇定,迅速吩咐:“即刻准备!娘娘吃斋,素八珍、雪莲羹务必精心,所有器皿用御赐的那套鎏金瓷!鱸鱼要现捞现烹,豆腐要用今晨送来的西山泉水现磨!宴席设在暖香阁,所有布置不得有半分差错!” 待管家领命匆匆而去,他盯著正在安静聆听小乔说话、神色平静的伯言,心中焦虑更甚。他急忙向女儿使了几个眼色,父女俩默契地一前一后转入书房。 沉重的花梨木门甫一合拢,乔玄子甚至来不及坐下,便转身对著女儿,脸上是前所未有的严厉和焦虑:“你告诉我,这个龙伯言,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从哪里遇见他的?他的底细你清楚吗?” 小乔被父亲这般神色嚇住了,但仍据实回答:“什么怎么回事啊?我的船队被巨鯨掀起的海啸波及,就剩下一艘船,又遇到了可怕的海妖袭击,不得已才逃上了须臾幻境。是伯言他用御剑术救了我,就在那天晚上,他还一个人打败了那个超级厉害的厄剎海妖,把袭击他家的海妖全部歼灭了……” “须臾幻境!”乔玄子猛地一拍桌子,霍然站起,声音都变了调,“这也是伯言他和你说的?”这个地方的名字,勾起了他深埋的记忆和极大的恐惧。 “到底怎么了嘛?”小乔被父亲的反应惊得后退半步,小声问道。 “他还有一个木偶人,叫小三,和爹你以前跟我提过的那种用灵力结晶驱动的机关傀儡是一样的,爹,到底怎么了嘛?为什么听到这个名字您反应这么大?” 乔玄子深吸一口气,拉住小乔的手,走到窗边警惕地看了看外面是否有人,这才压低了声音,几乎是在耳语:“孩子,你闯下大祸了!他是龙国皇室绝对不能提起的人!他和已故的三皇子同名同姓,与龙家的关係匪浅,而且听你描述,他所居之地、所有之物,关係错综复杂,搞不好我们乔家会被龙帝灭门的!连他自身也难保!” “这……这可怎么办啊……”小乔闻言,脸色也瞬间白了。她虽然也曾模糊想过伯言的出身或许不凡,可能与龙国皇室有些关联,却万万没想到竟会是可能引来灭门之祸的惊天秘密。 “今晚皇后也会过来看你,你千万不能让他说出自己的真名!”乔玄子语气急促,“不然皇后一旦知道了他,龙帝必然也会知道;到时候,不光是我们乔家,甚至还会牵连到早已被灭的央国旧事,龙国!龙血盟!甚至也会因为他而陷入动乱的!” “那我……我让他想个化名……”小乔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说完,立马转身跑出了书房。 此时,殊不知,对伯言充满敌意的林昆也前脚后脚来到了乔府。 他大步流星走进正厅,看到正独自坐在那里、打量著厅內陈设的伯言,心中那股无名火顿时窜起,没好气地讥讽道:“谁让你坐在这里的?你知不知道这里是龙国乔府啊,我们乔家是不会让那些来歷不明、身份低微的人进来的,特別是你这种自以为会几招御剑术就想攀高枝、泡到我表妹的登徒浪子!你以为你姓龙啊!真是笑话!” 伯言闻言,眉头微蹙。他並非没有脾气,只是常年独居,不喜无谓爭执,更主要的是,他確实不明白这位林公子为何从初见就对自己抱有如此大的敌意。他平静地开口,声音清冷:“我正是姓龙,名……” “表哥!”就在这时,小乔清脆焦急的声音及时响起,打断了他即將出口的“伯言”二字。她快步走进来,挡在两人之间,生气地瞪著林昆:“他是我的救命恩人!昨天在海上也等於救了你!你怎么可以这样对他!这就是林家的待客之道吗?” 看到小乔如此维护伯言,还对自己发火,林昆顿时有些气短,语气软了下来,但依旧带著不满:“表妹,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他来歷不明,怕你吃亏……” “你给我消失!吃饭前我不想看到你!” 小乔此刻心系化名之事,无暇与他多纠缠,狠狠瞪了他一眼后,便拉著伯言的手腕,將他带向厅外一处僻静的迴廊。林昆见状,心里酸涩难当,也想跟上去,小乔立刻察觉,转身伸出一根手指直指著他,眼神警告意味十足,示意他不准跟来。林昆只能悻悻然地停住脚步,表面顺从,但看著小乔和伯言並肩离去的背影,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內心充满了嫉妒和愤懣。 在迴廊的竹影下,小乔看著伯言,脸上露出前所未有的认真和恳求之色,双手合十道:“伯言,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求你帮我。这件事可能有点强人所难,但我真的没办法了。” 伯言看著眼前这位一向活泼灵动的大小姐露出这般神情,虽不解其意,但仍点头道:“你说吧,我能做的一定帮你。” “你的名字,”小乔压低声音,“和我们龙国已故的三皇子一模一样。今晚要来的皇后娘娘,莫姨,心地善良,对我也很好,我怕到时候介绍起来,她会触景生情,勾起伤心往事。而且……而且这可能会引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所以我希望……希望你今晚能不能暂时不要说出自己的真名……”她越说声音越小,带著明显的歉疚和不安。 伯言看著小乔那双充满真诚和恳求的明亮眼睛,沉默了片刻。他天性磊落,不喜遮掩,便道:“大丈夫生於天地之间,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光明磊落,没有什么应该好隱藏的。何况,名字都是父母所赐,岂可轻易更改?” “啊……那惨了,我爹都愁死了……”小乔一听,以为他不答应,急得跺脚,眼圈都有些发红了。 “那是本来——”伯言话锋一转,语气稍稍缓和,“但是我们是朋友嘛。” 他想起小乔在岛上的笑容和现在的焦急,名字於他而言,確实也只是一个代號。 “既然此事对你和乔家如此重要,暂且用一个化名也无妨。我本也没打算长待在龙国,送你回家了,我问问那个木偶人的事情,我便回去,等我父母归来。”他终究是答应了下来。 看到伯言答应,小乔悬著的心总算落了下来,破涕为笑:“太好了!谢谢你伯言!不过回家也不急於一时的!” 她正急著想给伯言起什么化名,目光四下搜寻灵感,一眼就看到了廊柱上刻著的一副对联: 上联:京华烟云映日月下联:一路风尘见英雄 横批:京城风采 “京……一……”她灵光一闪,“那你就叫京一吧!取自这京华风采,又简单好记!我要先赶紧去告诉我爹这个好消息,你就在这里不要动,我顺便去厨房拿几样刚做的点心果子给你尝尝鲜!”说完,她便像一只快乐的蝴蝶般,转身快步跑开了。 看著小乔跑远的背影,伯言独自站在廊下,微微摇头,嘴角却忍不住泛起一丝有些好笑又有些无奈的弧度。怎么过了十二年,我龙伯言也有需要化名“京一”的一天。他忽然想起十二年前那一天,那个救下他的恩人,身影模糊,名號不详,如今想来,命运竟如此奇妙,十二年后,需要隱去真名的,变成了自己。 而远处,躲在月洞门后偷窥的林昆,只能看到小乔对著伯言双手合十、神情恳切,而后又见伯言点头、小乔雀跃离开,完全听不清具体对话內容。他那被嫉妒冲昏的头脑立刻开始了荒谬的臆想,自动补全了一场大戏: 他仿佛看到小乔娇羞地对伯言说:“我喜欢你,你入赘我乔家好不好?我爹娘一定会喜欢你的!” 然后又仿佛看到伯言面带得意地点头:“我当然可以,就怕你的表哥林昆会不同意,处处刁难我。” 接著小乔柳眉倒竖:“让他滚远点!我今晚就当著皇后娘娘和爹娘的面宣布这个事情!” 最后两人相视一笑,伯言揽住小乔:“嗯,小乔,我们爭取三年抱两个,生给你表哥看!让他彻底死心!” 经过这段极其离谱的脑补,林昆把自己气得浑身发抖,妒火中烧,无处发泄,猛地一脚狠狠踹向旁边的一个装饰用的青瓷花盆——“哐当”一声脆响,花盆顿时碎裂开来。然而隨之响起的还有一声更清脆的“咔嚓”声和一声悽厉的惨叫:“啊——我的脚!” 林昆抱著显然已经踢伤的脚,痛得瘫倒在地,额头冷汗直冒,嘴里还兀自哀嚎著:“三年抱两?!我的妈呀……疼死我了!” 伯言闻声望去,看到林昆狼狈不堪地抱著脚在地上打滚,疼得齜牙咧嘴。他本能地想上前查看是否需要帮助,但刚迈出一步,想起小乔让他“就在这里不要动”的叮嘱,又看到林昆那明显针对自己的敌意,只能停下脚步,站在原地。他的脸上露出一丝介於尷尬和无奈之间的复杂表情,最终化为一个轻微的摇头,终究没有过去。 第62章 龙纹隱现 旧事如烟 乔府上下笼罩在一种紧张而有序的忙碌之中。僕从们步履匆匆,擦拭著本就光可鑑人的廊柱门窗,更换厅堂內的纱帘,將一盆盆珍奇花卉摆放到最佳位置。厨房方向更是不断飘来诱人的香气和厨师急促的指挥声。所有这一切,都只为迎接一位尊贵的客人——龙国皇后莫莲。 伯言倚靠在连接前厅与花园的门柱边上,將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嘴里隨意地叼著一根不知从哪儿摘来的草茎,冷眼看著这前所未见的忙乱景象,深邃的眼眸中流露出浓浓的不解。他微微偏头,对身旁的小乔低声问道,语气里是纯粹的好奇:“我不明白。大家都是人,呼吸著同样的空气,为何一个人的到来,就能让这么多人如此忙碌、慌张,甚至…恐惧?”他敏锐地捕捉到一些僕从眼底的紧张。 小乔闻言,转过身来,將双手背在身后,学著大人模样,故意迈著大大的步子在他面前走了两圈,这才停下,脸上带著一种“这你就不懂了吧”的活泼笑容。“你啊,就是在那个与世隔绝的岛上呆得太久啦,对於外面的人情世故、权力尊卑,简直是一概不知。”她声音清脆,开始耐心地向这位“世外高人”解释起来。 “皇后莫莲,可不是普通人。她是龙帝龙復鼎陛下的结髮妻子!而龙帝陛下,乃是七国龙血盟的盟主!” 小乔的语气中充满了自豪,“除了我们地处中原、吞併了央国而日益强盛的龙国,盟內还有成国、卫国、大西国、大明国、大越国,以及海对岸的日出国。十七年前,正是因为央国在朝贺皇子诞辰时包藏祸心,其太傅梁康手下谋害了当时年幼的三皇子,龙血盟七国才合力攻灭了罪恶的央国。如今的龙国,是中原六国公认的霸主!你说,霸主的夫人,值不值得我们乔家如此精心准备?” “霸主的妻子…原来如此。”伯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似乎理解了这层身份所带来的分量。他对於所谓的七国爭霸並无概念,但“霸主”一词,让他联想到了昨夜那头统御群妖的厄剎海妖,力量的层级带来的秩序与压迫,他倒是深有体会。 “嘿嘿,何止是龙帝夫妻?”小乔谈兴更浓,眼睛亮晶晶的,“现在的两位皇子,大皇子伯昭殿下和二皇子伯渝殿下,也是厉害得很呢!修为高深,人也很帅气。如果你留下来参加不久后的仙缘大会,说不定就能见到他们了!”谈起龙国皇族,这位重臣之女的脸上洋溢著发自內心的崇拜与骄傲。 “我对仙缘大会没兴趣,我只想找你爹了解一下木偶人的事情,然后就回须臾幻境。” 听到伯言要回去,她有一点不捨得:“回去的事情,可以再说嘛。” 这时,乔玄子正巧从迴廊另一侧走来,恰好將林昆那充满嫉妒与敌意的目光,以及伯言对此的茫然不解尽收眼底。他心中冷笑一声,这个不成器的外甥,那点对自己女儿的心思他岂会不知?只是他素来不喜林昆的浮躁浅薄。然而此刻,这蠢货的嫉妒,或许正好能派上用场。他需要伯言知难而退,离开这是非之地,至少不能在皇后面前暴露身份。 乔玄子状似无意地走近林昆,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不大,却恰好能让林昆听清,语气带著一种长辈的无奈感慨:“年轻人血气方刚是常事,见著出眾的同辈,有些爭强好胜之心也难免。只是…唉,有些差距,並非意气用事便能弥补的。尤其是在这龙都,光有蛮力可不行,重要的是分寸,是眼界。” 这话看似劝解,实则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林昆那敏感脆弱的自尊心上,更是在暗示伯言的“出眾”和林昆的“不如”,精准地撩拨著林昆的妒火。林昆的脸瞬间涨得更红,看向伯言的眼神几乎要喷出火来,拳头在袖中暗自攥紧。 与此同时,伯言看到了走过来的乔玄子,想起之前信中提及木偶人之事,便主动开口询问:“乔叔父,晚辈有一事请教。您可知晓一种以特殊灵力结晶为核心,能言语、能行动,甚至能联结结界阵眼的木偶人?其技艺源头在何处?” 乔玄子心中一惊,面上却不动声色,抚须沉吟,露出思索之色:“这个…老夫倒是隱约听过一些传闻。据说多年前,似有一种来歷不明的木偶造物流窜,其性不祥,甚至袭击过村落,后被陛下亲自出手制服、破解了。其核心构造甚是诡异偏门,非我龙国正统机关术,老夫也曾有幸得见残骸,却始终未能研究出其跟脚名堂,想必是某些隱世异人或邪道所为吧。” 他一番话半真半假,巧妙地將木偶人可能的来歷引向模糊和邪异之处,並暗示其已被龙帝“破解”,既回答了问题,又暗中警告伯言不要再深究此事。伯言听完,眼神黯淡了几分,心中刚刚升起的一点能找到父母线索的希望又变得渺茫起来,只觉眼前这繁华帝都,似乎也无人能解他身世之谜,一时有些心灰意冷。 正说著,府门外传来了管家刻意拔高的、带著激动颤音的通传声:“皇后娘娘驾到——!” 所有人的动作瞬间定格,隨即更加快速地整理了一下衣冠,垂首恭立。 皇后莫莲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出乎伯意料,她的隨从並不多,仅有四名身著淡雅宫装的侍女安静跟隨,看起来十分隨和。然而,那份经由岁月沉淀和至高地位滋养出的雍容华气,却丝毫不减。她身著湖蓝色常服,裙摆绣著精致的银凤暗纹,髮髻简约,只簪著一支温润的白玉凤簪,面容保养得宜,目光沉静温和,丝毫看不出这已是两位十七岁皇子的母亲。 伯言看著缓缓走来的莫莲,不知为何,竟一时陷入了恍惚。那身影,那眉宇间某种难以言喻的神韵,仿佛触动了他记忆最深处某个模糊的角落,带来一种奇异而遥远的熟悉感。他看得出了神,丝毫没有察觉身边的人早已纷纷躬身或跪地行礼,只有他一个人还傻乎乎地背靠著门柱,怔怔地站著,目光直直地落在皇后身上。 乔玄子率先上前,依足臣子礼节,深深一揖:“臣乔玄子,恭迎皇后娘娘凤驾。”言辞恭敬,举止无可挑剔。 然而,皇后的目光却越过了他,精准地落在了他身后那个唯一站立不动的少年身上。那少年背靠门柱,身姿挺拔,一柄古朴长剑负於身后,额前两侧的碎发微微遮住额头,却仍能隱约看到额头上那三道仿佛是天生而成的、略显深刻的皱纹。这个细节,像一枚投入莫莲心湖的石子,激起了层层涟漪。她的夫君,龙帝龙復鼎年轻时,额上也有这般纹路,他还常开玩笑自嘲,说这是帝王之相,只差一步紫气东来…… “復鼎……?”莫莲几乎是下意识地呢喃出声,声音极轻,只有她自己能听见。她不由自主地走向伯言,目光紧紧锁住他那双清澈却带著一丝迷茫和疏离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更多熟悉的痕跡。“这位少侠是?”她开口问道,声音温和,却带著不容忽视的探究。 小乔见状,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她立刻上前,亲昵地拉住伯言的右手,抢先一步笑著对莫莲解释:“莫姨,您別见怪!这位是京一少侠,就是他从海妖手里救了我的性命!他是个修仙之人,从小在…在小门派里长大,一心修炼,对这些世俗的礼仪规矩不怎么懂,您千万別怪罪他。”她语速稍快,努力让气氛显得自然。 一旁躬身行礼的林昆听到这话,心里顿时犯了嘀咕,眉头拧紧:“京一?表妹之前不是喊他『伯邑』什么的吗?怎么又变成京一了?”他敏锐地察觉到这其中必有蹊蹺,看向伯言的眼神更加不善。想起姑父刚才那番“意味深长”的话,更是觉得这野小子装模作样,必定是用了什么手段矇骗了表妹。 “无妨的。”莫莲皇后微微一笑,目光却仍未从伯言身上完全移开,“只有你爹他们这些朝臣,才最讲究这些虚礼。本宫今日是来做客的,大家隨意些便好……”她嘴上虽这般说著,但心中那份对伯言没来由的熟悉感和探究欲,却丝毫未减。 乔家眾人闻言,心下稍安,连忙恭敬地迎请皇后移步宴厅。伯言也被小乔暗暗拉著衣袖,引到了餐桌旁。宴席布置得精致而不奢靡,正对大门的主宾位自然是皇后莫莲的,伯言被安排坐在背对正门的一个次要位置上,但巧合的是,他的座位恰好正对著主位上的莫莲。他的左边是脸色不虞、妒火中烧的林昆,右边则是频频给他使眼色、紧张不安的小乔。 桌上很快摆满了各式精致的素斋,皆是莫莲平日喜爱的口味。然而,莫莲的注意力似乎並不在菜餚上。她的目光时常状似无意地扫过伯言,尤其在他抬手夹菜或饮酒时,会格外留意他长袍內衬上若隱若现的、用银线绣著的淡淡龙形暗纹。这种样式的內衬,与她记忆中年轻时龙復鼎偏爱的一种便服何其相似!乔玄子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几次试图將话题引到菜餚或是小乔的惊险经歷上,无奈收效甚微。 宴至中途,莫莲端起一杯清酒,面向伯言,温和开口道:“京少侠,你救了小乔,本宫代龙帝陛下谢谢你。乔大人是国之栋樑,他的宝贝女儿若是有什么万一,为人父母的,真不知要如何焦急心痛了。” 说著,她竟主动起身,向伯言示意,然后先干为敬。 伯言有些慌张地站起来。他並不习惯这种场合,更不习惯被如此身份的人敬酒。他连忙拿起酒杯,正要回敬,坐在他左边的林昆眼见皇后竟对这小子如此礼遇,想起姑父的“点拨”,妒火混合著被羞辱感彻底爆发,竟在桌下极其隱蔽地伸脚,猛地勾了一下伯言的长袍下摆! 伯言猝不及防,身体顿时失去平衡,猛地向前一个趔趄,杯中的酒液泼洒出来,溅了一些在他的衣襟上。 “哎呀!”小乔低呼一声,连忙拿起手帕替伯言擦拭。 两人手忙脚乱之间,伯言为了保持平衡而下意识按向腰际,这一动作,恰好將原本被他小心藏在胸前內侧的那枚了黑龙玄玉,给挤得露出了半截!那玄黑的色泽和独特的龙形雕工,在厅堂明亮的灯光下,虽然只是一闪而过,却足以让有心人看得分明! 在座的乔玄子和莫莲皇后,几乎在同一时间看到了那半截玉佩!乔玄子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后背惊出一层冷汗。莫莲皇后的目光则倏地变得锐利起来,她飞快地瞥了一眼脸色发白、强作镇定的乔玄子,心中霎时雪亮——为何今日乔玄子言行略显反常,为何小乔也有些不自然!那玉佩,像是龙帝龙復鼎身上白龙暖玉的同款式,玉佩天下多的是,但是这样同款的,却是异常奇怪... 但她毕竟母仪天下,心思深沉。她按下惊涛骇浪,缓缓坐下,语气依旧温和,却带著不容迴避的探究,再次开口问道:“听小乔说,京少侠出身修仙门派?不知是哪一门哪一派?我龙国与三十六天罡正宗、七十二地脉仙门大多都有所交集。你救了小乔,於国有功,本宫可修书一封,向贵派掌门表达谢意。若少侠尚未成入室弟子,有了我龙国的推荐,想必贵派掌门也会多加考虑,给予少侠更好的前程。” 坏了!坏了!小乔在一旁听得手心冒汗,心臟狂跳。她只来得及和伯言统一了名字,哪里想过要编造一个完全的门派来歷?莫姨今天怎么会对伯言如此刨根问底?她紧张地看向伯言,生怕他说漏嘴。 伯言放下酒杯,面对皇后的询问,他脸上並无丝毫慌张,反而是一种坦诚的茫然。他想了想,据实回答,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门派?我没有具体的门派。我就是每天晚上睡觉的时候,自然会有各种不同的师傅入梦来教我。御剑、法术、內功、药理…都是梦中所学。至於他们属於何门何派,师傅们从未提及。” 他这话一出,席间顿时一静。 “噗——哈哈哈!”林昆第一个忍不住爆发出夸张的嘲笑声,他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得前仰后合,甚至夸张地捶了一下桌子,“做梦?梦里学功夫?京一,你他妈可真能编啊!吹牛都不打草稿!我看你根本就是个招摇撞骗的骗子!还对付厄剎海妖?我呸!就凭你这不知道哪个阴沟角落里钻出来的野种,也配?” “林昆!”小乔气得猛地站起来,脸色煞白。 但林昆已经被嫉妒和乔玄子的暗示冲昏了头脑,言语变得极其恶毒刻薄,他指著伯言,继续高声骂道:“怎么?我说错了吗?他一定是个没人要的野种,所以在什么垃圾的名字都不知道的修仙门派中,还说在梦里找师傅的大话,能有什么真本事?教你功夫的肯定也不是什么正经人,怕是些见不得光的邪魔外道吧?哦,到底是什么人可以带大你,能教出你这种满口谎言、来歷不明的小杂种,估计也是个老……” “闭嘴!” 一声冰冷至极、仿佛带著实质寒气的低喝骤然响起,打断了林昆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 整个宴厅的温度仿佛瞬间骤降! 伯言缓缓抬起头。之前的茫然和平静已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冰冷。他的眼神锐利如刀,死死盯住林昆,周身散发出一股无形却磅礴的压迫感,桌上的杯盏竟微微震颤起来,发出细微的嗡鸣。他放在桌上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你,可以辱我。”伯言的声音低沉而缓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带著刺骨的寒意,“但再敢出言不逊,辱及我先人…”他周身的气息陡然变得危险起来,仿佛一头被触碰到逆鳞的洪荒凶兽,隨时可能暴起撕碎一切,“我不介意让你永远闭上这张臭嘴。” 恐怖的杀意如同潮水般瀰漫开来,压得林昆瞬间脸色惨白,后面更恶毒的谩骂被硬生生堵在了喉咙里,他甚至控制不住地向后缩了一下,眼中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恐惧。他毫不怀疑,如果自己再敢多说一个字,眼前这个看似平静的少年真的会当场格杀他! “林昆!”莫莲皇后也厉声喝道,凤目含威,“放肆!立刻向京少侠道歉!”她被伯言瞬间爆发出的气势所惊,但更恼怒於林昆的愚蠢和口无遮拦。 乔玄子此刻也是冷汗直流,他没想到林昆这个蠢货会骂得如此难听,更没想到伯言的反应会如此激烈可怕。他连忙起身打圆场:“昆儿!你喝多了!胡言乱语什么!还不快住口!”他真怕伯言一怒之下,不管不顾,那一切都完了。 宴席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小乔担忧地看著伯言那冰冷彻骨的侧脸,手微微发抖。 第63章 夜遁毒劫 返途困龙 伯言猛地从席间站起,身躯因强压的怒火而微微颤抖。他冰冷如刃的目光先是狠狠剐过脸色煞白、噤若寒蝉的林昆,旋即转向主位的莫莲皇后和一旁的乔玄子,那目光中翻涌著被羞辱的愤慨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失望。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將满腹的委屈与怒意强行压回心底,声音因克制而显得有些沙哑: “皇后娘娘,乔叔父,小乔,”他逐一看过三人,语气沉痛,“我本就是生於海外孤岛、长於荒僻之地的无名之辈。与小乔姑娘的相遇,不过是一场偶然。此次踏足龙国,也仅仅是因为她曾言,此地或有驱使木偶人的线索可供追寻。”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小乔焦急而愧疚的脸上,闪过一丝复杂,隨即变得决绝:“既然此处不欢迎我这般无父无母、来歷不明之人,更容不得我逝去的先人安息……恕我冒昧,告辞了!” 话音未落,他决然转身,一把抓起倚在桌旁的天衍剑。剑鞘入手微凉,却仿佛与他心中的怒火產生了共鸣,发出极轻微的嗡鸣。他无视了身后乔玄子瞬间变得惊惶的眼神、莫莲皇后欲言又止的复杂神情,大步流星地朝著厅外走去。 小乔本能的站起来,也想跟著伯言出去。 “小乔!回来坐下!”乔玄子厉声喝止了想要追出去的女儿,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更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他脑中飞速盘算:此人九成便是那“夭折”的三皇子!虽然他本人似乎对那被亲生父亲轻描淡写“弹指间”抹去的命运一无所知,但以龙帝陛下之能,遍布龙国各处的力量,发现他是迟早的事!若他此刻负气离去,远遁他乡,或许反而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莫莲皇后玉手紧握,指甲几乎掐入掌心。那惊鸿一瞥的黑龙玄玉…… 再看乔玄子那副讳莫如深、急於让其离开的模样……难道他真是……? 她心中惊涛骇浪,几乎要脱口而出,但身为皇后的理智与深沉的政治嗅觉死死压住了这份衝动。 就在这时,小乔望著伯言即將消失在门外的背影,情急之下脱口喊道:“伯言!你別走!” 这一声“伯言”如同惊雷,骤然炸响在寂静的宴厅! 乔玄子脸色骤变,猛地看向女儿,眼神凌厉如刀。莫莲皇后也是娇躯一震,霍然抬头,美眸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与激动,她猛地看向乔玄子,两人目光交匯,皆是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骇与確认——他果然叫伯言! 而此刻,乔府高墙之外,阴暗的巷弄角落里,几个黑影正窃窃私语,声音低哑而充满贪婪。 “確定了吗?真是金丹期的修为?看著也太年轻了……”一个声音带著怀疑。 “错不了!他御剑进来时那气息,虽然收敛得极好,但灵压的质和量绝对是金丹级別,而且根基之浑厚,非同一般!”另一个声音肯定道,语气兴奋。 “老大说了,这种年轻又落单的高质量『货品』,在『黑市』上可是天价!尤其是金丹境的,多少宗门和隱秘势力抢著要!” “妈的,真是走运,居然在乔府外面逮到这么一条大鱼!看他的衣著不像本地大宗门的子弟,估计是哪个偏远地方来的愣头青,正好下手!” “都盯紧了!等他出来,按老规矩办!先用『迷仙瘴』放倒,动作要快!在龙国地盘上干这买卖,手脚必须乾净利落,不然被龙卫军或者那些宗门老怪物察觉,我们都得完蛋!” “放心,这活儿咱们又不是第一次干了。这些外来修士,仗著有点修为就敢乱闯龙都,哼,正好给咱们添业绩……” 这些低语如同毒蛇吐信,隱藏在繁华夜景的背面,编织著一张针对不明就里的外来修士的黑暗罗网。 晚宴厅內,气氛凝固。伯言的身影已消失在门外。小乔被父亲严厉的目光制止,委屈又焦虑地站在原地。 伯言毫不留恋地步出这令他窒息的繁华,踏入清冷的夜色之中。夜风拂面,稍稍冷却了他沸腾的血液。 一名守在厅外的乔府下人依著礼数上前,想去跟送伯言,答但是反而不小心碰到了伯言。 “放肆!”伯言正满腔怒火,一声低喝,灵力微震,那下人便惊骇后退。 他不再多言,大步走到庭中。心念一动,天衍剑发出一声清越剑鸣,自动飞入他掌心。 “我不需要你们的多事。”他背对宴会厅,声音冷澈,“你们可以看不起我,我也可以选择离开。” “錚——!”天衍剑出鞘,湛蓝光华照亮庭院。他纵身跃上剑身。 “嗖——!”剑化惊鸿,冲天而起,直射夜空! 小乔追出厅外,望著那迅速消失的流光,焦急呼喊,却被乔玄子死死拉住。 然而,就在伯言御剑升至数十丈高空,即將远离乔府范围之际—— 异变陡生! 並非来自地面的弩箭,而是来自四面八方夜空的围杀! 左侧夜空中,毫无徵兆地浮现出三道黑影,身法诡异如烟,抬手间打出数十枚闪烁著幽绿光芒的透骨钉,带著悽厉的尖啸,直取伯言周身大穴! 正前方,两名踩著飞行法器的修士突然从云层中俯衝而下,手中法诀引动,两张巨大的、闪烁著符文光芒的金属丝网凭空出现,一上一下,如同捕鸟般向伯言兜头罩来!网上掛著无数倒鉤,显然淬有剧毒! 右侧和后方,更是同时出现数名修士,合力祭出一个赤红色的葫芦法器,葫芦口喷出大股浓稠的、带著甜腥味的粉红色雾气,那雾气仿佛有生命般,迅速瀰漫开来,封锁了伯言所有可能的退路! “陷阱!”伯言心中警铃大作!这些伏击者训练有素,配合默契,而且手段阴毒,绝非军队风格,更像是……专门干黑活的宗门败类或杀手! “水月镜花!”他虽惊不乱,脚下天衍剑发出急促嗡鸣,身形瞬间变得模糊不清,如同水中倒影般摇曳不定,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密集的透骨钉。 同时,他剑诀一变,天衍剑爆发出璀璨蓝光,“星河绝”剑招挥洒而出,无数道凌厉剑气象泼洒的星河,精准地斩向那两张巨大的毒网! “嗤啦!嗤啦!” 剑光过处,坚韧无比的金属毒网竟被轻易撕裂开来,化为碎片飘落! 但就在他旧力刚尽、新力未生,且全力应对左右前方攻击之时,那股粉红色的浓雾已然合围,將他彻底笼罩其中! 这雾气极其诡异,不仅能阻挡视线,隔绝神识探查,更蕴含著一种能迅速侵蚀灵力、麻痹神经的剧毒! 伯言只觉吸入一口,便头脑一阵眩晕,体內奔腾的灵力瞬间像是陷入了泥沼,运转速度骤降,变得滯涩无比!脚下天衍剑的光华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不好!是极高阶的抑灵毒雾!”他心中骇然,急忙闭气,但皮肤接触之处也开始传来麻痹感! “咳……咳咳……”他剧烈咳嗽起来,身形在空中摇摇晃晃,御剑术再也难以维持。 伏击者们见状,攻击更加疯狂,各种阴毒的法器、符籙如同雨点般向他砸来! 伯言强提精神,挥舞天衍剑左支右絀地格挡,剑光虽依旧凌厉,却明显失去了之前的灵动与磅礴之力。 “嘭!”一枚隱藏在毒雾中的阴雷在他身旁炸开,虽然被他及时用剑罡挡开大部分威力,但爆炸的衝击波还是震得他气血翻涌,再也无法保持平衡。 最终,在毒雾的侵蚀和连续攻击下,他如同被射中的苍鹰,从高空中直坠而下! “轰——!” 一声巨响,他重重摔落在乔府外数十里的一片偏僻山林之中,砸断了好几根树枝,才滚落在地。天衍剑脱手而出,斜插在远处,剑身光芒极其微弱。 伯言挣扎著想要爬起,却感觉全身筋骨欲裂,体內灵力几乎完全凝固,麻痹感迅速蔓延,视线模糊不清,耳边嗡嗡作响。 沉重的脚步声从四周黑暗的林中响起,迅速向他合围而来。透过朦朧的视线,他看到那些伏击他的修士们的身影陆续出现,他们穿著杂乱的服饰,脸上戴著隔绝毒雾和隱藏身份的面具,眼中闪烁著贪婪与冷酷的光芒。 “嘿,金丹期的『货』就是耐操,这么高摔下来还能动。” “別废话了,赶紧拿下!趁药效还没过!” “嘖嘖,这身袍子好像是件宝贝,归我了!” 几名修士迫不及待地扑了上来,手中拿著特製的禁灵锁链和符籙,就要將伯言彻底制服。 伯言眼中燃烧著不屈的火焰,他咬破舌尖,凭藉剧痛刺激神经,猛地向旁翻滚,躲开抓来的锁链,同时艰难地伸手想要召回天衍剑。 一名修士见状,冷哼一声,甩手打出一枚散发著恶臭的黑色符籙,那符籙迎风便燃,化作一条漆黑的能量触手,闪电般缠向伯言的手腕! 另一名修士则挥舞一柄淬毒的短刃,直刺伯言的小腹! 第三名修士口中念念有词,施展出束缚类的土系法术,伯言身下的地面瞬间变得泥泞软化,试图將他吞陷进去! 危机四伏,生死一线! 第64章 毒瘴困龙 剑寂林深 就在伯言身下地面泥泞软化、即將將其吞噬的千钧一髮之际,他多年在梦中被那些神秘师尊锤炼出的、近乎本能的战斗意识发挥了作用!儘管灵力如死水般沉寂,剧毒麻痹著神经,但他的肌肉记忆仍在! “土遁·反震!”他脑中闪过一个来自“无痕剑”青玉师傅的凡间武学技巧,这不是法术,而是纯粹的发力和卸力技巧!只见他双足並非挣扎上拔,而是猛地以一种奇特的频率狠狠踩向正在下陷的泥沼! “嘭!”一声闷响,藉助脚下传来的微弱反作用力,他身体硬生生向侧面横移了半尺!同时,那柄淬毒的短刃擦著他的肋骨划过,带起一溜血花,而那条漆黑的能量触手也几乎贴著他的鼻尖扫过,落在地上,將一片草木瞬间腐蚀枯萎! 险之又险地避开两记绝杀,伯言的动作並未停止!在身体失衡侧移的过程中,他持剑的右手手腕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猛地一抖! “鏗!” 天衍剑发出一声压抑的悲鸣,剑光虽黯淡,却精准无比地自下而上,撩向那名施展土系法术、正因法术被破而微微愣神的修士腰间! 那修士万万没想到一个中了双重剧毒、灵力尽失的人还能做出如此凌厉的反击!他下意识地想后退,却慢了半分! “噗嗤——!” “啊——!”一声悽厉至极的惨叫划破林间的寂静! 天衍剑的锋锐岂是凡躯能挡?即便没有灵力灌注,其本身亦是神兵利器!剑锋过处,那修士竟被拦腰斩断大半!鲜血和內臟哗啦一下涌出,他上半身带著难以置信的惊恐表情向后栽倒,下半身还兀自立在原地,场面血腥无比! 这突如其来、狠辣果决的反杀,瞬间震住了剩余的所有袭击者! 他们动作一滯,眼中同时闪过惊骇与难以置信!他们这支“猎犬”小队,专门处理各种“棘手货品”,对付过的修士不在少数,却从未见过有人在身中“蚀灵散”和“迷仙瘴”双重剧毒、灵力尽失的情况下,还能爆发出如此可怕的近身搏杀能力!这简直违背了常理! “一起上!別给他喘息的机会!剁了他!”领头的那名修士最先反应过来,声音带著一丝惊怒下的嘶哑,厉声吼道。他们再次合围而上,但动作明显多了几分谨慎,不再像之前那样肆无忌惮。 伯言剧烈地喘息著,额头上满是冷汗。刚才那一下反击,几乎抽乾了他仅存的体力,肋下的伤口血流如注,麻痹感更加强烈。他踉蹌著后退,眼神却如同被困的猛兽,依旧锐利而凶狠地扫视著逼近的敌人。 他心中雪亮,这些人绝非普通宗门子弟或散修。他们训练有素,配合默契,使用的毒药更是珍贵歹毒无比——“蚀灵散”这种东西,配置繁琐,周期极长,能大规模使用的,背后必然有一个极其庞大而恐怖的组织在支撑!他们的目的似乎不仅是杀人,更像是要“捕捉”他? “不要放过他!”领头修士的声音冷酷而坚定,“主人吩咐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他身上的东西,尤其是那柄剑,必须带回去!” 伯言心中一紧。到底是谁?自己初来龙国,究竟触犯了哪路神仙,竟引来如此专业的追杀?他咬紧牙关,凭藉意志力强行压制住身体的虚弱和毒素的侵蚀,猛地转身,向树林更深处亡命奔去!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 他的脚步在落叶和泥地上蹣跚迴响,每一次踏地都牵动著全身的伤口,带来钻心的疼痛。身后的追兵如同附骨之疽,紧追不捨,他们的脚步声稳健而有序,显然体能远胜於此刻状態下的伯言。 这些敌人虽然个体修为似乎也只是金丹期左右,但他们极其擅长对付修士,各种阴毒的干扰手段层出不穷——淬毒的飞鏢、能爆炸的符石、甚至还有能发出干扰心神音波的奇异法器!若非伯言在梦中被那些师尊用各种地狱式的方法锤炼过肉身和意志,恐怕早已倒下无数次。 “不能倒下……绝对不能倒下……”伯言在心中疯狂吶喊,求生的本能支撑著他榨乾身体的每一分潜力。他甚至能感觉到手中的天衍剑传来微弱的、焦急的脉动,仿佛在鼓励他,又像是在分担他的痛苦。 然而,实力的差距和毒素的侵蚀终究难以弥补。隨著夜色的加深,林间光线愈发昏暗,伯言的体力也濒临耗尽。视线开始模糊,听觉也变得不真切,只有心臟疯狂擂鼓般的跳动声震动著耳膜。 就在这时,最致命的攻击到来! 侧前方的树冠中,毫无徵兆地传来数声极其轻微的机括响动! “嗖嗖嗖——!” 那不是普通的箭矢,而是三支通体黝黑、箭头却闪烁著诡异蓝芒的特製弩箭!它们的速度快得超乎想像,几乎是声音刚到,箭矢已然射至伯言身前!分別瞄准了他的咽喉、心口和持剑的右臂!角度刁钻狠辣,彻底封死了他所有闪避空间! 射出这弩箭的人,对时机的把握妙到毫巔,正是伯言旧力刚尽、新力未生,且被其他追兵干扰得心神分散的剎那! 伯言瞳孔骤缩!致命的危机感如同冰水浇头! 他勉强拧身,试图避开要害! “噗!”“噗!” 两支弩箭几乎同时命中!一支擦著他的脖颈掠过,带飞一大片皮肉,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肩头;另一支则狠狠钉入了他的右肩胛骨,强大的衝击力带得他向前一个趔趄!箭头上的剧毒瞬间注入,右臂顿时如同被万根冰针刺穿,彻底失去知觉,天衍剑再也握持不住! “鏗啷——”一声,天衍剑脱手落下,斜插进地面的腐叶中,剑身光芒彻底暗淡下去,仿佛也隨之陷入了沉睡。 紧接著,后背又是一阵剧痛传来!一名追兵趁机欺近,一柄带著倒鉤的短刃狠狠扎进了他的后心偏右的位置,虽未直接刺中心臟,但那撕裂性的痛苦和隨之而来的彻底虚脱感,成为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伯言眼前一黑,所有力气瞬间被抽空。他能感觉到温热的血液正从多处伤口不断涌出,带走他最后的体温和意识。 在彻底陷入黑暗的前一瞬,他模糊的视线看到那些戴著面具的追兵身影正缓缓围拢上来,他们的眼中似乎带著一种猎人终於捕获到珍贵猎物的冷酷满足感。 最终,他的身躯重重地向前扑倒,砸落在厚厚的、潮湿的落叶之上,发出了一声沉闷而轻微的声响,溅起几片枯叶。 世界,陷入一片死寂。只有风吹过林梢的呜咽,以及远处隱约传来的、追兵们逐渐清晰的脚步声和对话声。 “目標確认倒地!失去反抗能力!” “小心点,检查一下,別是装的!这小子邪门得很!” “嘖,真是难缠,浪费老子这么多『蚀灵散』和『破罡弩箭』……” “快!把他身上的东西都搜出来!特別是那柄剑!” 几名修士围住了那柄静静插在腐叶中的天衍剑。其中一人迫不及待地上前,伸手便想去拔剑。 “嘿,这剑看著就是好东西!归我了!”他兴奋地叫嚷著,手掌紧紧握住冰冷的剑柄,用力向上一提! “嗯?!”他的脸色瞬间变了。那柄看似轻巧的长剑,此刻却重如山岳,任凭他如何催动体內金丹期的灵力,甚至脸憋得通红,额角青筋暴起,剑身却纹丝不动,仿佛与整个大地连为了一体! “见鬼了!这剑有古怪!”他喘著粗气,不甘地骂道,“你们来试试!” 另外几人也好奇地上前,轮流尝试。有人双手紧握,有人甚至动用符籙增强力量,有人试图將其从土里撬出来……但无论他们使用何种方法,天衍剑依旧静静地插在那里,仿佛在无声地嘲笑著他们的无能。 “妈的!这是什么破剑!”一名修士气得踢了剑身一脚,反而被反震得脚趾生疼。 领头的那名修士皱紧了眉头,仔细观察著剑身上那些玄奥的纹路,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不定:“这不是普通的法宝……它似乎在抗拒我们所有人。或许……只有『主人』或者特定的血脉才能驾驭它。” 听到『主人』二字,其他几人眼中都闪过明显的敬畏和恐惧,纷纷停下了徒劳的尝试。 “那怎么办?任务要求必须带回去……” 领头者沉吟片刻,果断下令:“那就先別管这把剑了!用『禁灵锁』把目標锁死,立刻带走!此地不宜久留!这把剑……留下標记,回去稟报主人,请他来定夺!” “是!” 两人取出沉重的、刻满符文的黑色镣銬,小心翼翼地走向昏迷不醒的伯言,准备將其彻底禁錮。 而另外两人则开始快速搜查伯言的身上,试图找出其他有价值的物品。 然而,就在他们的手即將触碰到伯言身体的瞬间—— 异变再生! 伯言胸前那枚紧贴著的、看似古朴无华的黑龙玄玉,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一道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淡薄黑气如同涟漪般荡漾开来。 正准备给他戴上镣銬的两名修士动作猛地一僵,眼神瞬间变得有些迷茫和恍惚,仿佛突然忘记了接下来要做什么,只是愣愣地站在原地。 而另外两名正在搜身的修士也是如此,他们的手指停在半空,眼神空洞。 这诡异的状態只持续了短短一息不到的时间。 几人猛地摇了摇头,恢復了清醒。 “刚……刚才怎么了?” “好像……恍惚了一下?” “別管了!快干活!”领头修士压下心中的一丝不安,厉声催促。他並未將刚才短暂的异常与地上昏迷的少年联繫起来,只当是自己等人久战疲惫所致。 他们迅速给伯言戴上了沉重的禁灵锁镣,这镣銬不仅能封锁灵力,其本身的重量也足以让一个状態完好的人行动困难。 隨后,两人粗暴地將伯言架起,其中一人將其扛在肩上。领头修士最后看了一眼那柄依旧插在原地、仿佛守护著什么的的天衍剑,挥手打出一个特殊的符文標记烙印在旁边的大树上。 “走!” 一声令下,这几名神秘的“猎犬”修士,带著他们重创昏迷的“猎物”,迅速消失在密林的黑暗深处,仿佛从未出现过。 林地再次恢復了寂静。 只有那柄斜插於地的天衍剑,以及树下那个诡异的符文標记,还有空气中瀰漫的淡淡血腥与毒雾的气息,诉说著方才发生的惨烈搏杀与隱秘劫掠。 夜风吹过,捲起几片沾血的落叶,轻轻覆盖在伯言方才倒下的地方。 第65章 木遁隱龙 仙缘波生 那几名身著杂色服饰、面带具装的修士动作迅捷地將昏迷的伯言用特製的禁灵锁链捆了个结实,其中一人將其粗暴地扛在肩上。 “走!此地不宜久留!”领头修士低喝一声,警惕地扫视四周幽暗的林地,率先向林外潜行而去。其余几人紧隨其后,动作轻捷,显然是做惯了这等暗中掳人的勾当。 然而,前行不过百步,那扛著伯言的修士忽然感觉肩上一轻,紧接著,一种极其不协调的木质触感透过衣物传来。他心下诧异,下意识地停步,將肩上之人放下地来。 在稀薄的月光下,眾人骇然发现,那哪里还是什么昏迷的少年!分明是一段粗糲扭曲、甚至还带著些许新鲜枝叶的焦黑木桩!只是这木桩形態轮廓被巧妙地塑成了人形,外面套著伯言那件破损的陵光神君袍,也瞬间变成了一堆树叶。 “木遁分身?!”领头修士失声惊叫,声音因极度的震惊和挫败而扭曲!他猛地扑上前,一把扯开那袍服,里面確確实实只有一截冰冷的木头! “怎么可能?!他明明中了双重剧毒!灵力应该完全被抑制了才对!怎么可能还有余力施展如此精妙的遁术?!” “我们……我们被耍了?!”另一名修士难以置信地喃喃道,脸上火辣辣的,仿佛被人狠狠抽了一记耳光。他们这支“猎犬”小队,专门处理各种难以对付的“货物”,从未失手到如此地步!竟然被一个中毒已深、看似穷途末路的少年用一具分身玩弄於股掌之间! “回去!快回去找!”一名性子急躁的修士立刻转身,眼中闪烁著羞愤与杀意,“他肯定跑不远!现在回去一定能逮住他!” “站住!”领头修士厉声喝止,声音虽然压抑,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来不及了!而且,你忘了规矩了吗?!” 那急躁的修士猛地停步,身体因不甘而微微颤抖。 领头修士目光阴鷙地扫过那片沉寂的林地,冷声道:“这种针对外来修士的行动,讲究的就是短、平、快!一击不中,远遁千里!现在目標不仅脱身,还戏耍了我们,更可能已经惊动了某些存在。再回去,无异自投罗网!你想把『影阁』也暴露出来吗?!” 听到“影阁”二字,所有修士身体都是一僵,眼中闪过深深的恐惧,那点不甘和愤怒瞬间被压了下去。 “那……那现在怎么办?任务失败……”另一人涩声道。 领头修士沉默片刻,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立刻撤离龙都范围!將情况上报!目標,疑似掌握失传木遁秘术,身怀重宝,极度危险,评估等级……提升至『甲』级!建议加派『天』字级猎手追踪!” 几人不再言语,迅速收拾痕跡,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融入夜色,彻底消失在这片山林之中。只留下那截焦黑木桩,无声地诉说著方才那惊心动魄的逆转与欺骗。 乔府,小乔的闺房內。 乔心正准备踏出房门,心中满是焦急与决心,她想去那神秘的须臾幻境寻找伯言。然而,就在她的手触碰到冰凉门柄的那一刻—— “心儿!”父亲乔玄子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著罕见的急促。 她停下了动作,转身看著匆匆走进房间的父亲,烛光下父亲的脸色显得异常凝重:“爹爹……” “你这是打算去哪里?”乔玄子的脸上写满了担忧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 乔心咬了咬唇,明眸中透著坚定:“我想去须臾幻境找伯言。他那样离开,我实在放心不下。” 乔玄子闻言,深深嘆了口气,走到女儿面前,声音低沉而有力:“这件事情,远非你想的那么简单。心儿,你可知那伯言,他大概……就是当年『夭折』的三皇子。” “什么?!”乔心的心猛地一沉,仿佛被重锤击中,俏脸瞬间失去血色,“您……您是什么意思?三皇子……不是在我出生的那一年就死了么?宫里都那么说……” “你知道的那个『三皇子』,不过是你龙帝叔叔当年为了稳定局势,让一个旁系孩子假扮的障眼法!” 乔玄子压低了声音,眼中闪烁著复杂的追忆之光,“你莫姨当年生產的时候,我就在边上!伯渝、伯昭、伯言,他们三兄弟降生时的天地异象和那截然不同却都磅礴精纯的先天灵力,让我至今难忘!” 他的语气变得沉痛起来:“后来……因为龙家那个古老而恶毒的诅咒,需要用至亲血脉来祭献才能暂时解除……三皇子伯言,就被你龙帝叔叔选为了祭品,在须臾幻境中进行了仪式……” 说到这里时,乔玄子眼中闪过一丝深切的悲哀:“为了龙国和所谓的龙血盟稳定,龙帝选择了牺牲三皇子。” 听到这里,小乔感觉自己的心好像被人狠狠揪了一下,呼吸困难,声音带著无法抑制的颤抖:“那么……伯言他……是怎么活下来的?” “我也不知道。”乔玄子摇了摇头,眉头紧锁,“当时祭祀结束后不久,我就奉命前去拜访皇太后朱氏,一是探望,二是探查。但当我到达那里时,发现须臾幻境的入口已经从內部彻底封闭了,再也无人能进入。直到……” 他看向女儿:“直到你把他带回来。时隔这么多年,再次见到那孩子的模样、神態举止,尤其是那眼神……让我想起了许多往事,几乎可以肯定就是他。” “那既然这样,我就不应该带他回来!”小乔开始后悔,眼圈泛红,“要是龙帝叔叔知道了……他会不会……” “龙帝?”乔玄子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甚至带著些许嘲讽的冷笑,“他並不像你认为的那么仁德贤明。他当年为了权力和所谓的大局,甚至连你莫姨……都可以忍心下手意图灭口!只是后来或许心生悔意,或是其他考量,才最终作罢。现在伯言走了也好,但愿他没被龙帝的眼线发现,不然……怕是真有杀身之祸。” 听完父亲这番石破天惊的话,小乔只觉得浑身发冷,再也说不出要去寻找伯言的话。她不得不安分下来,心中充满了对伯言命运的担忧和后怕。 “伯言的事情,你就暂时不要想了。”乔玄子语气缓和下来,拍了拍女儿的肩膀,“过三天就是仙缘大会了,如今龙都內聚集了龙血盟七国所有希望通过仙缘大会求得修道资格的年轻人,鱼龙混杂,暗流涌动。你也要好好准备,莫要失了乔家的体面。” 三日时间,转瞬即逝。 仙缘大会开幕当日,龙都中心广场人声鼎沸,万眾瞩目。巨大的汉白玉擂台巍然矗立,四周环绕著层层叠叠的观礼席,此刻已是座无虚席。来自龙血盟七国——龙国、大明国、大越国、大西国、成国、卫国、日出国的年轻才俊们,以及无数看客、宗门代表,將广场挤得水泄不通。空中,各色代表不同势力的旌旗迎风招展,祥禽瑞兽的虚影时而掠过,渲染出无比庄严而热烈的氛围。 高台之上,一位身著龙血盟特有玄色金纹长老服饰、气息渊深的老者缓步走出。他目光如电,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声音虽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显露出精湛的修为。 “肃静!”老者开口,声浪顿时平息。 “老夫乃龙血盟执事长老,墨衡。今日,乃我龙血盟七年一度仙缘大会启幕之日!承蒙七国陛下信任,龙血盟作为七国唯一官方认可之修仙总盟,执掌境內一切斩妖除魔、清剿邪修、遴选仙苗之责!凡欲在七国境內开宗立派、传道授业之修仙门户,皆需经龙血盟核准!此乃铁律,违者共诛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那些来自不同国度的、面带紧张与期待的年轻面孔,继续道:“仙缘大会,旨在为盟內七国遴选栋樑之才,补充新鲜血液。然,大道艰难,真传难得!本届大会,最终能通过『智试』与『武试』两轮严格筛选,脱颖而出,成为我龙血盟內门弟子者,仅有三十二人!此三十二位俊杰,將直接拜入盟內各大宗门长老乃至掌门座下,亲传道法,得授真传,犹如学术之导师与亲传弟子,前途不可限量!” 此言一出,台下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尤其是来自成国、卫国等小国的子弟,脸色瞬间变得更加紧张。虽然明面上没有公布各国比例,但人群中已经开始窃窃私语。 “才三十二个名额……这下竞爭更激烈了。” “唉,听说往年也是差不多这个数,大部分都被龙国、大明那些大国的天才拿走了……” “可不是吗,他们资源好,名师多,我们这些小国的,能挤进前百就算烧高香了。” “而且听说……七国皇室还有不成文的推荐名额,能直接保送最终轮呢……”有人压低声音,语气中带著些许不忿和羡慕。 “嘘!小声点!这种事心里知道就好,还能摆在檯面上说吗?” 这些低语如同暗流,在人群底层涌动,揭示著看似公平的规则下,实则存在的巨大差距和潜规则。林昆站在成国区域,听著周围的议论,嘴角却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他的皇室推荐名额,正是这种潜规则的受益者。 “下面,”墨衡长老声音提高,“由本届大会主考官龙帝,指定的秩序长老——顾廷大人,为诸位详解本届大会试炼规则!” 话音落下,一位身著玄甲、外罩锦袍、面容沉稳、目光锐利如鹰的中年將领龙行虎步般走上台前。正是深受龙帝信任的御前侍卫统领顾廷! 顾廷站定,目光如实质般扫过台下,一股无形的威压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诸位,”顾廷开口,声音鏗鏘有力,“规则很简单,却足以决定尔等命运!大会共分三轮!” “首轮,『智试』!”他伸出第一根手指,“考校的是尔等的根基与悟性!道藏经典、丹药辨识、符籙绘製、阵法根基,乃至陛下偶尔亲自擬定的时事策问,皆可入题!试卷乃特製符纸,需以灵识感知,以灵力作答!时限三炷香!此关筛去的,將是根基不牢、悟性不足者!” 台下不少寒门子弟神色凝重,这一关考验的是硬核的知识储备和灵识天赋。 “次轮,『武试』!”顾廷伸出第二根手指,指向那巨大的擂台,“於此处见真章!抽籤对决!规则只有三条:跌落擂台者败!主动认输者败!失去战力者败!刀剑无眼,术法无情,虽有法阵护持,然生死伤残,各安天命!此试, 欲成大道,便需有狭路相逢勇者胜的胆魄与实力!智试武试,將决出那三十二个內门弟子名额!” 眾人看向那擂台,仿佛已能感受到其上即將迸发的凌厉剑气与狂暴术法。 “最终轮,『灵试』!”顾廷伸出第三根手指,语气变得有些微妙,“此试由我龙血盟『仙途神兵府』主持!与前两轮不同,此轮不对身份、国籍、是否通过前试做任何限制!无论你是谁,来自何方,甚至未曾报名本届大会者,皆可上前一试!” 全场再次譁然!竟然还有这种规则? 顾廷抬手压下议论:“『灵试』不考武力,不测学识,只问一字——『缘』!仙途神兵府內,收藏万千宝具,皆有其灵,自择其主!缘法到时,山野少年亦可得神器青睞;无缘之人,纵是皇亲国戚亦空手而回!此乃天定缘法,强求不得,亦无任何捷径可走!能否得宝具认可,全凭运气造化!若有幸得宝具认主,则可根据所获宝具之等级与潜力,经盟內长老一致评定,获得相应的內门或外门弟子资格!且此名额,独立於前三十二个內门名额之外!” 三轮考核,智慧、勇力、缘法,道之三要,缺一不可!顾廷的讲解清晰透彻,尤其是最后“灵试”的规则,像是一剂强心针,注入了无数原本自觉希望渺茫的人心中!这意味著,哪怕前两轮失败,甚至没有资格参加前两轮,只要在“灵试”上运气够好,就能一步登天!虽然所有人都知道,这希望极其渺茫,如同大海捞针,但终究是一线希望! “规则已明!”顾廷最后沉声道,“望诸位各凭本事,各安天命!仙缘大会,即刻开始!首先,请所有已报名参考者,依序列入场准备『智试』!” 宏亮的钟声再次敲响,迴荡在龙都上空。 人群开始躁动,参赛者们怀著不同的心情走向考场。而那“灵试”向所有人开放的消息,无疑让这场盛会增添了更多的变数和期待。 小乔站在龙国队伍中,目光却不自觉地扫视著周围熙攘的人群。仙途神兵府……向所有人开放……伯言,如果你能感受到这里的呼唤,你会来吗?你会得到某件宝具的认可吗? 林昆则站在一旁,对那所谓的“缘法”嗤之以鼻。他坚信实力和地位才是根本,那种虚无縹緲的运气,不过是弱者自我安慰的藉口罢了。 高台之上,顾廷目光深邃地俯瞰著下方沸腾的人群。陛下增设此条规则,究竟意在何方?那个身世成谜、剑术精绝的少年,是否会因为这丝渺茫的机缘而现身於此?仙缘大会,这场匯聚了七国目光的盛事,隨著这最后的规则落定,终於正式拉开了它波澜壮阔的序幕。 小乔站在熙攘的人群边缘,仰头望著天空中不时掠过的各色御剑流光,眼中流露出深深的羡慕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失落。她多希望,此刻伯言也能在身边,与她一同感受这份喧囂与热血,一同参与这场盛会。 “表妹,想什么呢?”一个令人厌烦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林昆不知何时凑了过来,脸上带著志得意满的笑容,“马上就要开始仙缘大会;等我考上了,我就会风风光光地向姑父提亲的,你就安心等著过门吧。” 他似乎已经看到了自己平步青云、抱得美人归的美好未来。 小乔顿时柳眉倒竖,毫不客气地回敬道:“表哥,我劝你最好趁早放弃这个念头!我最討厌的就是你这种倚仗家世便沾沾自喜、自身却无甚真本事的紈絝子弟!我寧可终身不嫁,也绝不会嫁给你!”她话语直白,丝毫不留情面。 林昆脸色一僵,强笑道:“死?何必说得如此决绝。若是换了那个来歷不明的野小子,你难道也会选择不嫁?我林家,好歹也是成国舅族,当年林家满门忠烈,被央国奸贼所害,幸得龙帝陛下英明平反覆仇,如今地位显赫,论门第,也不比姑父差吧?”他很是自豪地讲起了自己的显赫家世。 “我听不到这显赫家世里面,你林昆本人做了什么事情。”小乔的话语冰冷如刀,“和你交谈,真是乏味又扫兴。”说完,她不再多看林昆一眼,转身便融入了人群之中。 看著小乔决绝远离的窈窕身影,林昆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扭曲的愤恨和嫉妒,他死死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嵌进掌心:“乔心!你去了趟普陀山,就彻底变了!都是那个野小子害的!我要是有机会再见到他,我一定……一定不会放过他!” “昆儿!”一个中气十足、略带威严的声音从林昆身后传来。一名身著成国官服、面容与林昆有几分相似、年约四十上下、眼神精明的男子笑著走了过来,“我听说你这次立了大功,不仅救回了乔玄子之女,还独力斩杀了为祸一方的章鱼海妖,甚至將妖尸拖回港口展览示眾?好!好啊!你小子终於成器了,没给我们林家丟脸!哈哈哈哈!”来人正是林昆的四叔,成国尚书成威,作为成国代表前来观摩仙缘大会。 林昆脸上瞬间堆起恭敬又略带得意的笑容,毫无愧色地將伯言的功绩据为己有,拱手道:“拜见四叔!四叔过奖了,斩妖除魔本就是我辈分內之事,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成威满意地捋了捋短须,用力拍了拍林昆的肩膀:“不错!不骄不躁!那么,四叔我就等著你在仙缘大会最终轮上的表现了!可別让我和你父亲失望!” “四叔放心!侄儿定当竭尽全力!”林昆挺起胸膛,自信满满地保证道。然而他目光扫过小乔消失的方向,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阴鷙。他必须拿下仙缘大会的头名,只有这样,才能挽回顏面,才能让乔心知道,谁才是真正的天之骄子! 第66章 盲护梦璇 为诺启程 一阵剧烈的头痛和眼眶深处火烧般的灼痛將伯言从昏沉中强行拽醒。他下意识地想睁眼,却只感到一片令人心悸的沉重黑暗和撕裂般的痛楚。 “毒雾损了目力……”他心中瞬间明了,但常年孤岛苦修和梦中非人锤炼所铸就的强大意志让他立刻压下恐慌。他强迫自己冷静,摒弃对视觉的依赖,听觉、触觉、乃至对气流波动的感知被提升到极致。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极其刺耳的喧囂——粗暴的呵斥、少女带著哭腔的爭辩、一个少年愤怒的吼叫,还有一个油滑囂张的中年男声,混杂著村民们隱隱的啜泣和议论声。 “……三千两雪花银!白纸黑字,你们村长亲手画押!现在还款日期到了,拿不出钱?哼,我们林昆少主心善,给你们指条明路——就让你们村这个前朝落魄公主,杨梦璇,跟我们回去伺候少主几天,这债嘛,就好商量了!”那囂张的声音充满了恶意。 “胡说!那钱是村长求著你们借去修他那破祠堂的,与我梦璇姐何干!”一个少年怒吼道,是杨昊天的声音。 “呵,村长借的,就是杨家村借的!村里还不起,拿人来抵,天经地义!小杂种滚开!杨梦璇,你自己说,跟不跟我们走?” “休想!我就算死……” “敬酒不吃吃罚酒!给我拿下!少主今晚就要入洞房!” 伯言听到此处,胸中怒意翻腾!他挣扎著从床榻坐起,全身骨骼如同散架,腹部伤口更是剧痛难忍。那件显眼的陵光神君袍已被杨梦璇换下清洗,此刻他只穿著一身粗布素白寢衣,更显脸色苍白虚弱。他摸索著,循声源挪到墙边,找不到门,却准確感知到一扇敞开的窗户。 外面已传来打斗声、杨昊天的痛呼倒地声、以及杨梦璇绝望的哭喊:“別打他!你们放开!” 伯言不再犹豫,双手一撑窗台,略显狼狈地从窗户翻了出去!落地时一个踉蹌,但他迅速调整重心,凭藉超凡的平衡感稳稳站定。 他这盲眼人突然从窗中翻出,顿时引得那群恶奴先是一愣,隨即爆发出更加猖狂的哄堂大笑: “哈哈哈!哪爬出来的瞎眼病癆鬼?穿个丧服就想嚇人吗?” “这小白脸是想笑死爷好继承那三千两债务吗?” “赶紧滚回你的死人窝去!別耽误爷们办正事!” 只见院內,七八个膀大腰圆、穿著林家统一家丁服饰的恶奴正围著一个倒在地上的少年(杨昊天),为首一个管家模样的瘦高男人,则一脸淫笑地试图去拉拽被两个婆子扭住的杨梦璇。杨梦璇衣衫有些凌乱,俏脸煞白,泪痕未乾,眼中充满了屈辱和绝望,正死死挣扎。而村长,一个乾瘦的老头,则躲在人群后面,眼神闪烁,不敢直视。 伯言对他们的嘲笑充耳不闻。他微微侧头,“望”向声源最密集处,虽然眼前一片漆黑,但那管家、扭住梦璇的婆子、以及周围恶奴的方位、姿態,甚至他们的呼吸节奏,都已在他强大的感知中勾勒出清晰的影像。他平静开口,声音因伤势而沙哑,却带著冰冷的坚定:“光天化日,欺凌弱女,你们眼中还有王法吗?” 那瘦高管家嗤笑一声,鬆开梦璇,走上前来:“王法?欠债还钱,就是王法!你小子是谁?报上名来!敢管林家的閒事?” “京一。”伯言吐出早已想好的化名,“路见不平者。” “京一?没听过!小子,不想死就滚开!给我上,把这不知死活的瞎子废了!”管家一挥手,顿时有四五个恶奴狞笑著扑了上来!拳脚带风,毫不留情地朝著伯言周身要害招呼! 若是灵力完好,这些凡人近不得他身周三丈。但此刻他灵力阻塞,剧毒未清,目不能视,身体虚弱不堪。然而,攻击临体,他仿佛本能般做出了反应! 他的身体如同鬼魅,在极小范围內做出不可思议的扭曲和摆动,总是以毫釐之差避开拳脚。听风辨位,左手如电探出,精准扣住一名恶奴砸来的手腕,顺势一拧一送! “咔嚓!啊——!”腕骨断裂的脆响和惨叫声同时响起! 同时,他右腿如同无声的毒蝎,悄无声息地连环踢出,精准命中侧面两名恶奴的膝关节侧面! “嘭!嘭!” “我的腿!” 两名恶奴惨叫著抱著扭曲变形的腿倒地翻滚! 另一名恶奴从背后偷袭,抡起一根木棍狠狠砸向伯言后脑!伯言却仿佛脑后长眼,头也不回,只是一个轻巧的侧步旋身,不但让过木棍,手肘更是如同精准计算的战锤,狠狠撞在那恶奴的肋下! “噗!”恶奴一口酸水喷出,肋骨断裂声清晰可闻,蜷缩著倒地昏死过去。 最后一名衝上来的恶奴被这电光石火间的逆转嚇破了胆,愣在原地。伯言却已如影隨形般贴近,手指併拢,如鸟喙般在其脖颈侧方轻轻一点!那恶奴哼都没哼一声,直接软倒在地。 这一切发生在短短两三息之间!眾人甚至没看清伯言是如何动作的,五个凶神恶煞的家丁就已经全部倒地哀嚎或昏迷! 伯言气息微喘,强压下喉头涌上的腥甜,依旧稳稳地站在那里,白色的寢衣上沾染了几点血污,更添几分肃杀。他“看”向那嚇傻了的管家:“我说了,住手。” 那管家脸色煞白,连连后退,色厉內荏地尖叫:“你……你敢殴打林家之人!反了!反了!但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借据在此!杨村长,你说,这钱是不是你借的!”他猛地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抖开,朝著躲在一旁的村长吼道。 那乾瘦村长嚇得一哆嗦,哭丧著脸,竟对著伯言埋怨道:“这……这位好汉……你……你闯大祸了啊!这钱確实是小老儿为修缮宗祠所借,画了押的……你……你不问青红皂白就打人,得罪了林家,我们全村都要跟你遭殃啊!你快给各位爷磕头赔罪,或许……” “闭嘴!”伯言冷声打断村长无耻的言论,虽目不能视,但那无形的威压让村长瞬间噤声。他面向管家方向:“债是村长所借,与杨姑娘何干?逼迫弱女,就是林家的道理?” 管家被噎得一时语塞,隨即恼羞成怒:“父债子偿,村债民偿!天公地道!她既然是这村里的人,就得认!今天算你狠!我们走!但这笔帐没完!三天!就给你们三天时间!三天后要是还不上三千两,按龙国律法,我们就告上官府,拿杨梦璇抵债!到时候,看你这瞎子还能不能护得住!我们走!” 撂下狠话,一群恶奴搀扶著伤员,狼狈不堪地跑了。 院內一片狼藉,村民们面面相覷,无人敢上前。村长唉声嘆气,嘟囔著“祸事来了”之类的话,也溜走了。 一直强撑著的伯言再也压制不住伤势,猛地咳嗽起来,又是一口暗红色的淤血喷出,身体晃了晃,向后退了一步。 “京一公子!” “恩公!” 杨梦璇和挣扎著爬起来的杨昊天同时惊呼,连忙上前一左一右扶住他。杨梦璇看著伯言苍白如纸的脸和唇角的血跡,再看看他为了护住自己而沾染血污的白衣,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触动。他盲眼重伤,却为自己挺身而出,力挫群恶,那句“与杨姑娘何干?”更是说到了她心坎里。一种混合著感激、敬佩、担忧和难以言喻的情愫在她清澈的眼眸中流转,少女的脸颊微微泛红,扶著伯言手臂的手下意识地收紧了些。 两人將伯言小心翼翼地搀回医舍。伯言靠在榻上,气息微弱,满是歉意:“杨姑娘,昊天兄弟,实在抱歉……一时衝动,毁了窗欞,更给你们惹来了大麻烦……” “京一大哥你说什么呢!”杨昊天激动地打断,眼神狂热,“你刚才太厉害了!简直天神下凡!那几下子,我看比仙术还帅!窗户算什么!” 伯言苦笑一下:“只是……三千两银子……我常年独居海外孤岛修行,对世俗银钱並无概念,此事確是我夸口了。不知这三千两,是何等数目?” 杨昊天顿时像被泼了冷水,蔫了下来,唉声嘆气地解释:“京一大哥,这……这数目太大了!像我们村,一户农家一年辛苦到头,能攒下五两银子就谢天谢地了!三千两……得是我们全村不吃不喝攒六百年!村长那是鬼迷心窍才敢借啊!” 伯言听完,彻底沉默。他意识到自己承诺了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看著伯言紧锁的眉头和歉疚的神情,又看了看旁边眼神一直关切地停留在伯言身上的梦璇姐,杨昊天眼珠一转,猛地拍腿:“有了!京一大哥!你是修仙之人啊!眼下就有个天大的赚钱机会!” “仙缘大会!”杨昊天兴奋道,“就在龙都!只要闯入前三十二强,成为龙血盟內门弟子,朝廷直接赏赐黄金五千两!还有灵丹法宝!五千两黄金啊!还债绰绰有余!” 仙缘大会?伯言心中一动。这似乎是唯一快速解决困境的方法。虽然身中剧毒,灵力未復,但爭夺一个前三十二的名额……应当不难。 他沉吟片刻,终於点头,语气平静却坚定:“好。既然如此,这仙缘大会,我去参加便是。” 他话音落下时,清晰地感觉到,扶著自己手臂的那只纤柔小手,轻轻颤抖了一下。杨梦璇望著他苍白却坚毅的侧脸,眼中担忧与希望交织,一种微妙的情愫在少女心间悄然蔓延开来。 第67章 暗自同伤 错言定缘 伯言点头应下参加仙缘大会之后,屋內紧张的气氛稍稍缓和。杨昊天兴奋地搓著手,但隨即想到那该死的债务和村长可耻的行径,又忍不住怒火中烧,朝著门外方向啐了一口,骂道:“村长那个老糊涂虫!老混蛋!自己为了修他那破祖宗祠堂,惹下这天大的债,居然就想把梦璇姐推出去顶缸!简直不是东西!” 他越说越气,声音也提高了八度:“还有那林家!不过是个成国的外戚,仗著龙帝的势,就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梦璇姐可是正儿八经的前朝襄国杨帝的独女!是纯正的慧慈公主!金枝玉叶!如今虎落平阳,竟要受这种腌臢泼才的鸟气!真是……” “昊天!”杨梦璇突然出声打断了他,语气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和慌乱,她飞快地瞥了一眼榻上的伯言,见对方虽然目不能视,却似乎正专注地“望”著这边,连忙对昊天斥道:“休要再胡言乱语!陈年旧事,提它作甚?你在这里大呼小叫,吵吵嚷嚷,还让不让京一公子静心养伤了?还不快出去!” 杨昊天被表姐一训,这才意识到自己失言,訕訕地挠了挠头,又偷偷对伯言做了个“我姐心疼你了”的鬼脸,这才不情不愿地嘟囔著:“好啦好啦,我出去练枪就是了……京一大哥你好好休息……”说著,退出了医舍,还细心地把破了的房门勉强掩上。 屋內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轻微的呼吸声。气氛似乎变得有些微妙。 杨梦璇走到榻边,重新为伯言掖了掖被角,动作轻柔。她沉默了片刻,才轻声开口,仿佛是为了打破这沉默,又像是真的好奇:“京一公子……你,你的家人呢?怎么会独自一人来到龙国,还受了这么重的伤?” 伯言微微偏头,“看”向她声音的方向,平静地回答,语气中没有丝毫波澜:“我从小就在海外一座孤岛上长大,没有父母,也没有兄弟姐妹。岛上……只有我和我的木偶人。昨天,是我第一次离开那座岛,来到龙国。” 他省略了须臾幻境、小乔以及被追杀的具体细节,只说了最表层的事实。 然而,这简单至极的几句话,却像一枚投入杨梦璇心湖的石子,激起了层层涟漪。无父无母,孤身一人,在荒岛长大……这与她自己的处境,何其相似,却又似乎更加孤寂。 她本是前朝襄国皇帝唯一的血脉,尊贵的慧慈公主。可国破家亡,尊贵的身份反而成了最大的枷锁和原罪。龙帝虽然碍於名声没有对杨家赶尽杀绝,但那无处不在的忌讳和打压,让整个家族都活得战战兢兢。族中虽有如爷爷和昊天这样真心待她的亲人,但更多的人却对她避之不及,生怕沾染上前朝的晦气,引来龙帝的猜忌。她的朋友,屈指可数,昊天几乎是唯一一个不怕牵连、真心待她的同辈。 一种同病相怜的酸楚和深深的共鸣,瞬间击中了杨梦璇內心最柔软的地方。她看著伯言苍白而平静的侧脸,那双被绷带遮蔽的眼睛本该是茫然的,却透著一股奇异的清澈和坚韧。她鬼使神差地,將自己深埋心底的孤寂和盘托出,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我……我其实也差不多。虽然曾经有过尊贵的身份,但如今……也只是个任人欺负的落魄孤女罢了。家族里的人,大多都怕我,远离我……除了昊天,我也没有什么朋友……” 伯言安静地听著,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身旁女子声音里蕴含的委屈、孤独和不易察觉的脆弱。他不太懂如何安慰人,只是凭著本心,诚恳地说道:“没关係。如果你不嫌弃,我也可以做你的朋友。我不在乎什么前朝今朝,也不在乎什么身份。” 他顿了顿,想起刚才的衝突,又补充道,语气自然而坚定:“以后若是再有像今天这样的坏人来欺负你,我来保护你。等我的眼睛好了,伤也好了,还可以带你去我生活的那座岛上看看,那里的星空……很亮。” 他这话说得纯粹坦荡,在他想来,朋友之间互相帮助、分享美好的事物,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然而,听在杨梦璇耳中,却完全是另一番意味!一个男子,尤其是一个刚刚为她挺身而出、不惜身受重伤的男子,对她说“我来保护你”、“带你去我生活的地方看看”……这……这简直就像是……最直白又最动人的承诺与告白!更像是话本里英雄救美后,私定终身的桥段! 轰的一下,杨梦璇只觉得一股热血涌上脸颊,烫得嚇人!心臟如同小鹿乱撞,砰砰直跳,几乎要跳出嗓子眼。她猛地站起身,手足无措,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她不敢再看伯言,哪怕他根本看不见自己此刻的窘態。 “你……你……你好好休息!我……我去看看药煎好了没有!” 她语无伦次地丟下这句话,像是受惊的小鹿般,转身几乎是逃也似的衝出了医舍,连背影都透著慌乱和羞涩。 伯言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剧烈反应弄得一愣,茫然地“望”著门口方向,完全不明白自己哪句话说错了。 就在这时,窗户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接著,杨昊天那颗脑袋贼兮兮地从窗口探了进来,脸上掛著促狭又兴奋的笑容,压低声音道:“京一大哥!可以啊!没看出来,你虽然眼睛暂时不好使,这眼光可是毒得很吶!” 伯言更加困惑:“眼光?什么眼光?” “嘿!还装傻!”昊天嘿嘿一笑,手脚並用地从窗户爬了进来,凑到伯言榻前,挤眉弄眼地说,“我梦璇姐啊!她可是我们这方圆百里都有名的美人胚子!要不是……咳,要不是身份有点尷尬,怕给家里惹麻烦,上门提亲的人早就把我们杨家门槛踏平了!我刚才可都看见啦,我姐那脸红的,跟擦了胭脂似的,跑出去的时候差点同手同脚!她肯定是喜欢你!” “喜欢?”伯言对这个词感到陌生又疑惑,“喜欢……是什么意思?” 在他的成长经歷中,无论是祖母还是那些梦中的师尊,从未有人教过他关於男女之间的“喜欢”。 昊天被问得一愣,挠了挠头,努力用他有限的认知解释道:“喜欢……喜欢就是……嗯……就是想对她好!就是想保护她,不让她受委屈,嗯……就像你想保护我姐那样!还想带她去看你家的星星!这就是喜欢,想照顾她一辈子那种!” 昊天本意是解释男女之情,但“保护”和“照顾”这两个词,却瞬间触动了伯言脑海中最熟悉的模式——祖母照顾年幼的他,他承诺照顾祖母;师尊们在梦中教导他、锤炼他,也是一种严厉的“喜欢”;那个木偶人小三也是喜欢自己…… 一种奇特的歧义在他单纯的心智中產生。他似乎“明白”了,原来“喜欢”就是一种更深入的、“想照顾”的责任和义务。所以他刚才对杨梦璇说“保护你”、“带你去岛上”,就是表达了“喜欢”和“想照顾”的意思,所以她才会有那么大的反应? 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语气变得十分认真,仿佛在確认一个重要的修炼关窍:“原来如此。那是喜欢她。” 昊天看著伯言那一本正经、仿佛参透了什么大道至理的模样,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只好嘿嘿傻笑,用力拍了拍伯言的肩膀:“明白就好!明白就好!京一大哥,我看好你!等你伤好了,拿了仙缘大会的赏金,还了债,就跟我姐提亲!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伯言虽然对“提亲”这个词依旧模糊,但“一家人”和“照顾”联繫在一起,让他觉得这似乎是一件理所当然、且必须去完成的事情。他郑重地点了点头:“好。” “那,表姐夫,明天我带你去报名哈。”昊天说完,从窗台离开,没听到伯言的问句。 “表姐夫?....” 窗外的月光透过破旧的窗欞照射进来,落在伯言苍白的脸上和昊天兴奋的笑容上。一个美丽的误会,正在这个小小的医舍里,悄然生根发芽。而此刻的伯言还不知道,“喜欢”二字的真正含义,远比“照顾”要复杂和汹涌得多。 第68章 智破玄试 初显锋芒 旭日东升,金色的光芒驱散了杨家村的晨雾。杨昊天一大早就风风火火地衝进了医舍,声音洪亮:“京一大哥!快起来!仙缘大会报名今天最后一天了,咱们得赶紧去龙都!” 伯言早已醒来,正凭感觉整理著略显凌乱的衣衫。这时,杨梦璇端著一个木盘走了进来,盘上整整齐齐地叠放著一件赤红色的衣袍,正是那件被她洗净並细心烘乾的陵光神君袍。 “京一公子,”梦璇的声音轻柔,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今日去报名,还是穿得……正式一些为好。这衣袍我已洗净熨平,你看……” 伯言微微一怔,伸手触摸那熟悉的布料,指尖传来细腻的纹路和阳光的味道。他点了点头:“多谢杨姑娘费心。”他没有推辞,在梦璇的略微帮助下,换上了这件標誌性的衣袍。虽然双眼依旧蒙著绷带,脸色也略显苍白,但当他穿上这身炽烈如火的陵光神君袍时,那股沉寂已久的、卓尔不群的英挺之气仿佛又重新回到了他身上。梦璇在一旁看著,脸颊微红,悄悄低下头去。 两人辞別梦璇,由杨昊天引路,赶往龙都报名处。报名点设在龙都西侧广场,人声鼎沸,排起了长队。负责登记的是几名身著龙血盟外门弟子服饰的年轻人,神情间带著一丝属於大宗门的矜持与忙碌的不耐烦。 终於轮到伯言。一名外门弟子头也不抬地例行公事:“姓名,籍贯,年龄。” “京一,杨家村,十七。”伯言平静回答。 那弟子这才抬起头,一眼就看到了伯言脸上醒目的绷带和略显虚弱的脸色,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语气带著毫不掩饰的怀疑和一丝轻慢:“眼睛有疾?你这……看不见怎么参加大会?擂台比武可不是儿戏!回去吧,別耽误时间了。”他挥挥手,就要叫下一个。 杨昊天一听就火了,挤上前理论:“喂!你们这是什么规矩?仙缘大会面向所有適龄青年,公告上可从来没写有伤有病不能报名!你们凭什么不让我京一大哥报名?” 那外门弟子被顶撞,脸色一沉:“小子,我说不行就不行!一个瞎子来凑什么热闹?出了事谁负责?” 场面一时有些僵持。伯言却依旧平静,他微微侧头,仿佛在用耳朵“看”著那名弟子,缓缓开口,声音清晰而冷静:“这位师兄,你腰间佩剑的剑格处有三道细微的磕痕,应是与人切磋时所致。你左袖口內侧沾有一点未洗净的『凝碧草』汁液,此草常用於炼製回復丹元的基础丹药,想必师兄近日正在钻研丹道。修为嘛……应是筑基中期圆满,距后期仅一步之遥。” 他顿了顿,又转向旁边另一位负责记录的女弟子:“这位师姐髮簪上的翠鸟纹饰很別致,呼吸绵长,灵力流转间带有水润之意,修习的应是『柔波诀』一类的功法,修为筑基初期稳固。” 几名外门弟子全都愣住了,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他说的分毫不差!甚至连修为境界和功法特性都点了出来!可他明明是个盲人啊! 那为首弟子脸上的轻慢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惊讶和一丝敬畏:“你……阁下这是……『兽视』之术?还是更高明的『心眼通』?我曾听师尊提及,上古有秘术可摒弃视觉,以心观万物,莫非……” 伯言微微一笑,语气谦和却不容置疑:“师兄过誉了,不过是些粗浅的感应之法,勉强替代双眼罢了。在下深知仙途茫茫,自身又有残疾,此次前来,不过是心存侥倖,想见识一番盛会气象,若能侥倖混入外门,聆听教诲,於愿足矣。届时,还需诸位师兄师姐多多提点才是。”他这番话既点明了自己有特殊手段並非真盲,又放低了姿態,给足了对方面子。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展示了实力,又给足了台阶。几名外门弟子面面相覷,眼神交流了一番。那为首弟子轻咳一声,脸色缓和了许多:“原来如此……是在下眼拙了。既有此等秘术,自然符合报名条件。京一师弟既有向道之心,我等著实不该阻拦。”他拿起笔,迅速在名册上登记下来,“杨家村,京一,准考!” 报名成功!杨昊天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对伯言这手“先兵后礼”的操作佩服得五体投地。 回去的路上,杨昊天忍不住嘖嘖称奇:“京一大哥,你刚才也太厉害了吧!几句话就把那几个眼高於顶的傢伙唬住了!我还以为你跟我一样,都是直来直去的性子呢!” 伯言闻言,轻轻嘆了口气,语气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以前……在岛上的时候,我或许和你一样。但来到这里才明白,师尊们教导的许多道理,並非適用於那片只有我一个人的须臾幻境。那里无需言语,无需计较,唯有修炼本身。而这里……”他微微摇头,“人情世故,亦是修行。” 解决了报名之事,伯言的心思回到了更紧迫的问题上——追兵。他深知那些人绝不会善罢甘休。天衍剑与他心神相连,他能模糊感知到它仍安静地躺在山林某处,並未被敌人发现。既然如此,暂时不去寻找反而是最安全的,以免暴露位置引火烧身。 当前更紧要的是隱藏自身!那些敌人显然有特殊方法追踪他的灵力波纹。伯言想到了侵入自己体內的“蚀灵散”,这种毒素能扭曲、抑制灵力,或许……可以利用它?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脑中成形。“昊天,回去后,我需要梦璇姑娘帮我一个忙。”伯言沉声道。 回到杨家村,伯言將自己的想法告诉了梦璇。他要做的並非彻底清除毒素,而是尝试控制並留下极小一部分在体內,藉此永久性地改变自身灵力的外在“波纹”特徵,如同改变指纹,让敌人无法再通过灵力追踪到他! “这太危险了!”梦璇听闻,花容失色,“蚀灵散毒性剧烈,稍有不慎便会损伤灵根,甚至危及性命!” “这是目前最好的办法。”伯言语气坚定,“为了安全,也为了能安心参加大会,我必须一试。请帮我。” 在梦璇紧张万分的注视和协助下,伯言开始了极其危险的尝试。他小心翼翼地內视,引导著体內微薄的灵力,如同绣花般梳理著毒素,將其逼入几条次要经脉並设下禁制封印。过程凶险万分,数次险些失控,伯言额头上冷汗淋漓,嘴唇咬得发白。但最终,他成功了! 几天后,伯言的身体逐渐適应了那丝被禁錮的毒素。他运转灵力时,散发出的波动变得晦涩、陌生,与之前截然不同!他满意地感知著这种变化:“看来有效。今后,他们更难找到我了。” 在此期间,伯言也没有閒著。他虽目不能视,却凭藉超凡的感知和逐渐累计的战斗经验,开始指点杨昊天和村里其他几个有兴趣的少年一些最基础的武技发力技巧和呼吸法门,让他们强身健体之余,也多一分自保之力。 村民们对这个沉默却善良强大的盲眼少年愈发感激和尊敬。 仙缘大会的日子终於到来! 龙都中心广场人山人海,声浪震天!数万民眾將巨大的会场围得水泄不通,空中,各色流光飞遁,那是各大宗门的弟子驾驭著法器穿梭往来,彰显著仙家气象。 伯言在杨梦璇和杨昊天的陪同下来到会场。梦璇细心为他领路,昊天则兴奋地四处张望。穿过熙攘人群,他们来到指定的区域领取考证。 “乙42馆,57室,33座。”梦璇仔细地看著手中的考牌,一字一顿地念给伯言听,语气中带著紧张。 伯言平静地点点头,他虽然看不见,但强大的灵觉早已將周围的环境、人流、甚至高台上那些强大修士的气息都感知得一清二楚。“昊天,梦璇,不必担心,我自有分寸。”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带著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 笔试时间到,伯言在梦璇的引导下,准確无误地找到了乙42馆57室,坐在了第33號座位上。考场內气氛肃穆,落针可闻。 监考的老师开始宣读规则,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考生耳中: “第一、本次考试只能依靠自己,决不允许和其他考生搭话。 第二、整场考试的书写工具不限,但是笔具只能使用自己的笔、还有考场准备的笔。 第三、无论能否写出答案,请至少写下自己的名字。 第四、无论做什么请在自己的座位范围內。 第五、遇到疑问请自行解决,在不触及前四条的情况下。” 规则宣读完毕,监考老师开始分发试卷。一位老师走到伯言面前,看到他蒙眼的绷带,微微一愣,隨即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低声道:“运气不错。” 伯言心中微动,接过试卷。手指触摸上去,纸张平滑,没有任何墨跡的凸起感。他不动声色。 很快,整个考场上开始响起窸窸窣窣的骚动和压抑的抱怨。 “怎么回事?白纸?” “试卷上一个字都没有!这考什么?” “我也是空白!” 突然,监考老师冰冷的声音响起:“乙42馆57室,第19座考生!交头接耳,违反规则一,取消资格,立刻离场!”两名执法弟子立刻上前,將那名惊慌失措、试图辩解自己只是询问邻座是否也是白纸的考生带离了考场。而其他几个只是自言自语抱怨的考生,则安然无恙。 伯言立刻明白了!规则的陷阱就在於此!禁止的是“搭话”,即与他人交流,而自言自语则不违反。更重要的是——空白试卷! 他回想起规则二和规则三:“笔具只能使用自己的笔、还有考场准备的笔。”“无论能否写出答案,请至少写下自己的名字。” 他拿起桌上考场准备的那支笔,在指尖微微摩挲,隨即瞭然——这笔根本蘸不上墨!或者说,这笔和这纸,根本就不是用寻常笔墨书写的! “啊呀!糟了糟了!”旁边传来一声低呼,一个考生不小心打翻了墨盒,墨汁泼在试卷上,却如同水洒在荷叶上,根本无法浸润,更別提写字了!“这……这墨根本沾不上去啊!” 果然如此!伯言心中豁然开朗。这场笔试,考的根本不是纸面上的知识!而是考验考生在绝境下的思维应变能力!如何在无法书写的纸笔上,留下自己的名字?指甲刻划?撕衣摆拼字?甚至用头髮排列?只要能在不违反前四条规则的前提下,让考官“看到”你的名字,就算成功! “哈哈哈哈哈哈哈……”伯言忽然朗声笑了起来,他站起身,面对著墙壁,仿佛在自言自语,声音却足以让附近的人听清:“吃饭吃饭,也不是每一顿都有饭的,没有饭,我喝水吃树皮,也可以称为吃饭的。条条大路通仙途,何必执著一笔墨?” 他这话看似莫名其妙,却如同黑夜中的灯塔,瞬间点醒了不少聪慧的考生!对啊!目的只是留下名字,为何非要局限於“书写”? 监考的老师目光扫过伯言,眼中闪过一丝讚赏,不动声色地在手中的名册上写下:乙42馆,57室,33座,京一,甲上。 很快,考场內响起了各种细微的动静。有考生开始用指甲小心翼翼地在试卷上划刻,有考生撕下衣角布条试图排列,更有甚者开始凝水成冰、聚沙成字……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当然,也有更多考生依旧对著白纸抓耳挠腮,不明所以。 伯言安静地坐回位置,嘴角含著一丝淡淡的笑意。仙缘大会的第一关,他已然看破。接下来的挑战,他愈发期待了。 第69章 佛拳震恶 玉牌解困 仙缘大会第一场笔试终於在一种奇异的气氛中结束。钟声响起,考生们神情各异地走出考场,有的恍然大悟、喜形於色,有的则依旧愁眉苦脸、不明所以。 伯言混在人群中,为了不引人注目,他继续完美地扮演著盲人的角色。不知从哪里找来了一根光滑的长棍,握在手中,小心翼翼地在前方地面上敲敲点点,步伐缓慢而略显迟疑,眉头微蹙,仿佛正努力適应著黑暗的世界。那副惟妙惟肖的模样,任谁看了都会確信不疑这是一个真正的目盲之人。 “这位兄台,请留步。”一个温和而清朗的声音从身侧传来。紧接著,一只手轻轻握住了伯言探路的竹棍另一端,引导著他避开拥挤的人流。“方才在考场內,多谢兄台出言点拨,若非你那句『吃饭喝水皆可饱』,朱某恐怕也要对著那白纸乾瞪眼了。”来人语气诚恳,带著感激。 伯言微微侧头,“望”向来人方向,脸上露出適当的茫然和一丝“被帮助”后的感激笑容:“兄台过奖了,举手之劳,何足掛齿。大家同场应试,理应互相照拂。在下参加大会,也只盼能侥倖闯入前三十二强,为村子贏些赏钱粮餉,解燃眉之急罢了。”他这话半真半假,既解释了动机,也显得朴实无华。 “兄台高义,令人敬佩。”那青年赞道,隨即自我介绍,“在下乃大明国考生,朱云凡。还未请教仁兄高姓大名,仙乡何处?” “原来是朱兄。”伯言依著早已准备好的说辞,从容应答,“在下京一,乃龙国人士,出身……嗯,城外杨家村,藉此村名额前来参会。”杨家村的身份,此刻成了他最好的掩护。 朱云凡闻言,笑道:“原来是京一兄弟,距离第二场武试尚有些时辰,考场外便有酒家,不知京一兄弟可否赏光,让朱某做东,聊表谢意,也可稍事休息。” 伯言正想多了解些大会情况,便顺势应承:“朱兄盛情,却之不恭。那便有劳朱兄引路了。” 朱云凡便牵著竹棍另一端,引著伯言向外走去,言行举止颇为周到体贴。 刚走出考场区域,就听到杨昊天那特有的大嗓门带著焦急传来:“京一大哥!这边!这边!我们在这!” 紧接著是杨梦璇更为轻柔却同样关切的声音:“京一公子,一切顺利吗?” 伯言停下脚步,对朱云凡道:“朱兄,是我的两位朋友来了。”他转向声音来源,“梦璇、昊天,我这边一切顺利。这位是我刚在考场结识的朋友,大明国考生朱云凡朱兄。” 朱云凡循声望去,看到一位明眸皓齿、气质温婉却眉宇间带著一丝轻愁的少女,和一个虎头虎脑、满脸好奇兴奋的少年正快步走来。他彬彬有礼地拱手:“在下朱云凡,见过二位。” 杨昊天抢著回答,带著几分孩子气的炫耀:“我是杨昊天!这是我表姐,襄国慧慈公主杨梦璇!”他特意加重了“公主”二字。 朱云凡眼中闪过一丝瞭然,却並无轻视或惊讶,只是温和一笑:“原来是杨姑娘,杨兄弟。失敬。”他巧妙地將“公主”之称淡化,显得尊重又不过分拘礼。 伯言接口道:“朱兄客气了。这两位是梦璇和昊天,都是我在此地结识的好友。” 朱云凡看看伯言,又看看俏生生立在伯言身侧、眼神不自觉流露出关切的杨梦璇,心中似有所悟,笑容更盛:“相遇即是有缘。既然都是京一兄弟的朋友,那便同去如何?酒菜已备好,正好一同小酌几杯,等候下一场考试。” 一听到有人请客下馆子,杨昊天立刻把刚才那点小炫耀拋到脑后,脸上笑开了花,连连点头:“好啊好啊!朱大哥真是爽快人!” 几人於是来到考场附近一家颇为热闹的酒楼,朱云凡要了个雅间。落座后,他很是客气地让梦璇点菜,梦璇推辞不过,只点了几样清淡小菜。朱云凡笑了笑,又熟练地加了几道酒楼的招牌硬菜和一壶好茶,显得既周到又不失大方。 等待上菜的间隙,杨昊天迫不及待地问:“京一大哥,刚才考试到底怎么回事啊?那试卷真是空白的?你怎么考的?成绩啥时候能知道?这可关係到村长的三千两债务啊……”他猛地剎住车,偷偷瞄了梦璇一眼。 伯言平静地回答:“考题有些特別,不过不难应对。成绩之事,静候通知便可。若此次不成,再另寻他法筹措银两便是。”他语气沉稳,仿佛那三千两债务並非难以逾越的大山。 朱云凡闻言,关切地问道:“京一兄弟,昊天兄弟,听你们所言,似乎是遇到了什么难处?若有用得著朱某的地方,但说无妨。银钱之事,朱某可略尽绵薄之力。” 杨昊天立刻像是找到了倾诉对象,嘰嘰喳喳地就要开口,却被伯言用眼神微微制止。伯言接过话头,语气平静地將事情原委道来:“不瞒朱兄,此事源於杨家村村长欠下成国外戚林昆三千两白银。如今还款期限已至,村中无力偿还,那林昆便欲强掳梦璇姑娘回去……抵债。”他说到“抵债”二字时,语气微微冷了几分。 朱云凡眉头顿时皱起,脸上露出明显的厌恶之色。他看了看伯言,又看了看一旁低头不语、脸颊微红的杨梦璇,自以为明白了两人关係,沉声道:“岂有此理!强抢民女,还是前朝帝裔,这林昆简直无法无天!三千两银子並非小数目,但若京一兄弟和杨姑娘不嫌弃,这笔债,朱某……” 就在这时,雅间的门帘被人粗鲁地一把掀开!几个熟悉的身影闯了进来,正是前几天在杨家村被打跑的那群林家恶奴!那为首的管家一眼就看到了杨梦璇,脸上立刻露出淫猥的笑容:“嘿!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杨梦璇,你果然在这儿!省得爷们再去村里找你了!跟我们走吧,林昆少爷正等著你呢!”说著就要上前拿人。 “放肆!”朱云凡猛地一拍桌子,霍然站起,將伯言、梦璇和昊天护在身后。他动作极快,身形一展,竟然后发先至! 只见他步踏中宫,右手握拳,拳势古朴沉雄,带著一股沛然正气,直捣那为首管家的面门!拳风呼啸,隱隱有佛音禪唱之感! “嘭!”那管家根本没反应过来,鼻樑瞬间塌陷,鲜血四溅,惨叫著向后倒去。 另外两名恶奴见状,怒吼著扑上。朱云凡身形不动,左臂一格一挡,架开一人攻击,右腿如同钢鞭般闪电般扫出,正中另一人小腿! “咔嚓!” “啊——!”腿骨断裂声和惨叫声几乎同时响起! 剩下几名恶奴被这突如其来的凶猛反击嚇住了,一时不敢上前。楼下的其他林家恶奴听到动静,也纷纷冲了上来,堵在门口,叫骂不止,眼看就要一拥而上。 “怎么回事?谁敢打我林家的人?!”一个囂张又熟悉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正是闻讯赶来的林昆!他刚考完试,心情本就不佳,听到有人闹事还打了他的人,顿时火冒三丈地冲了上来。 朱云凡毫无惧色,挡在伯言等人身前,指著林昆的鼻子就骂:“我当是谁家养的恶犬在此狂吠,原来你主人是这放印子钱吸人骨髓的吸血鬼林昆!强逼民女,目无王法,你林家就是这般家教吗?!” 林昆被骂得一愣,待看清骂他的是个陌生青年,正想走上旋梯看看骂自己的是什么人,而 楼上的管家捂著鼻子:“哪来的野小子,也敢管林少爷的閒事?给我往死里打!” 眾恶奴得令,正要动手。 朱云凡却冷笑一声,不慌不忙地从腰间摘下一块玉佩,高高举起!那玉佩质地极佳,一半雕琢为烈日腾空,一半鏤刻为冷月悬天,日月交辉,下方清晰地刻著一个数字——“十八”! “大明皇室日月佩?!”那被打倒在地的管家眼尖,瞬间认出此物,嚇得魂飞魄散,失声尖叫,“住手!都住手!他是大明国的十八皇子殿下!” 衝上前的恶奴们如同被施了定身术,瞬间僵在原地,脸色煞白。林昆也是瞳孔骤缩,脸上的囂张气焰瞬间被惊疑不定所取代,停在楼梯不敢上去,直接开始后退,这人惹不起。大明国皇子?十八皇子?他怎么会在这里?还穿著这么普通? 朱云凡手持玉牌,目光冷冽地扫过一眾恶奴,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你们看清楚了!此债,无论是否合理,从现在起,记在我大明朱云凡的帐上!三千两银子,你想要,隨时来大明使馆找我朱云凡取!但若再敢以此为由,骚扰杨姑娘、我兄弟以及杨家村任何人……” 他语气陡然转厉,“我朱云凡虽只是大明十八皇子,但也是大明新任驻龙国外交特使!你若再行逼迫,我不介意將你林家如何在龙都放贷盘剥、逼良为娼的勾当,详细写成文书,呈递龙帝陛下御览!看看陛下是保你这成国外戚,还是维护两国邦交!” 这一番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林昆心上!他放贷之事虽猖獗,但终究上不得台面,若真被大明皇子捅到龙帝那里,就算龙帝偏袒,为了表面文章,也绝不会轻饶了他!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滚!”朱云凡喝道。 家丁和管家咬碎钢牙,却不敢再有半分违逆,狠狠地瞪了伯言和梦璇一眼,带著满腔屈辱和不甘,灰溜溜地转身就要走。 “且慢!”朱云凡再次开口。 管家身体一僵。 朱云凡指著那几名被打倒的恶奴和管家:“让你这些惊扰了我朋友的狗奴才,给杨姑娘磕头赔罪!然后,从这里,一路给我滚出酒楼!” 管家脸色铁青,却不敢反驳,只能对那几个恶奴使了个眼色。那几个恶奴哪敢不从,忍著重伤和羞辱,挣扎著爬起来,朝著杨梦璇的方向咚咚磕头,口称“小的该死”,然后真的蜷缩起身子,艰难地、一圈圈地“滚”下了楼梯,引得酒楼其他食客纷纷侧目,窃笑不已。 林昆在一眾家丁簇拥下,狼狈不堪地迅速逃离了酒楼。 雅间內终於恢復了平静。朱云凡收起玉牌,转身对伯言三人歉然道:“京一兄弟,杨姑娘,昊天兄弟,抱歉,方才情急,暴露了身份。並非有意隱瞒,只是不想多生事端。没想到还是遇上了这等腌臢事。” 他说著,目光在伯言和梦璇之间转了转,笑道:“不过,经此一事,朱某更觉与二位投缘。京一兄弟资质非凡,沉稳大气;杨姑娘外柔內刚,蕙质兰心。二位甚是般配。这个朋友,我朱云凡交定了!” 说完,他朗声招呼伙计:“伙计!刚才点的菜快些上来!再添几个拿手好菜,上一坛好酒!今日我要与好友不醉不归!” 很快,酒菜上桌,香气四溢。经歷方才一场风波,几人关係反而更近了一层。朱云凡谈笑风生,举止洒脱,毫无皇子架子。伯言虽话不多,但每每开口皆能切中要害,显露出不凡见识。杨昊天兴奋地大快朵颐,杨梦璇则安静地坐著,不时为伯言布菜,偶尔抬眼看看他与朱云凡交谈,眼中波光流转,情愫暗生。一场酒宴,宾主尽欢,也为接下来的仙缘大会,增添了一段意想不到的友谊。 第70章 再破迷局 共赴仙缘 酒楼雅间內,酒足饭饱的杨昊天满足地拍了拍肚皮,一双虎目中闪烁著好奇的光芒,他凑近伯言,压低声音问道:“大哥,这笔试到底考的什么啊?你能不能教教我,我下次考试也好有个准备。”他挠了挠头,显得有些不好意思,“我一看书就头疼,要是下次还考这种古怪题目,我肯定还得抓瞎。” 不等伯言回答,一旁的朱云凡便朗声笑了起来,他拍了拍昊天的肩膀,语气中带著几分自嘲与感慨:“昊天小弟,你这话可问对人了!若不是京一兄弟机敏,点破了其中关窍,我怕是也要在那白卷面前乾瞪眼,沦为笑柄了!”他回想起考场內的情景,依旧觉得惊险又奇妙。 伯言闻言,只是微微一笑,从容地拿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语气平和:“朱兄过谦了。不过是些应变的小聪明罢了。”他將茶杯放下,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那朱兄你来解释吧?”伯言將“解释”的任务顺势推给了兴致勃勃的朱云凡。 朱云凡顿时来了精神,清了清嗓子,坐直身体,一副要长篇大论的架势:“这场考试啊……这个考试啊……”他摸著下巴,眉头微蹙,眼神开始飘忽,似乎在努力回忆和组织语言,但半晌过去,也只是重复著,“这个考试啊……它……它考的就是……嗯……” 在杨昊天越发疑惑和期待的目光中,朱云凡猛地一拍大腿,仿佛终於抓住了精髓,大声道:“你反正吃饭就对了!” “噗——!”伯言刚到嘴边的一口茶猛地喷了出去,精准地溅了朱云凡满脸。水珠顺著朱云凡错愕的脸颊滑落,他甚至下意识舔了舔唇边的茶水。 “朱兄,”伯言忍著笑意,用袖口擦了擦嘴角,无奈地问道,“你当时在考卷上,到底写了什么?”他心中已隱隱有了不妙的预感。 朱云凡毫不在意地抹了一把脸,甚至有些得意地嘿嘿一笑:“我没带墨水啊!我看那纸光溜溜的,笔又写不出字,我就想起来京一兄弟你说的『吃饭喝水皆可饱』,灵机一动!我就用了点口水,工工整整写了三个大字——『我饿了』!怎么样,是不是直指本心,充满生活的智慧?” 伯言彻底无言以对,抬手揉了揉眉心,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接话。这大明国的十八皇子,思路之清奇,实在非常人所能及。 一旁的杨梦璇掩唇轻笑,眼眸弯成了月牙,声音温婉地说道:“朱公子真是……性情眾人,佛系得很。”她巧妙地用了“佛系”一词,既表达了看法,又不失礼数。 朱云凡似乎没听出其中的调侃,反而觉得这是夸奖,笑得更加开怀:“过奖过奖,人生在世,活得洒脱自在最重要嘛!” 伯言嘆了口气,神色恢復了些许认真,开口道:“朱公子,下午还有一场考试,规则必定更加刁钻。你可要仔细聆听考官说的每一个字,也要……仔细理解我说的意思了。”他顿了顿,继续道,“虽然还不知道接下来的笔试会考什么,这仙缘大会的评估標准也云里雾里,但相逢即是缘分。无论如何,大家一起加油吧。” 休息时间结束,伯言在朱云凡的引导下,再次回到了乙42馆57室考场。一进门,伯言超人的感知便告诉他,考场內的人数明显减少了,至少有三分之一的位置空了出来。看来上午那场別开生面的“白卷”考试,以及可能存在的其他筛选,已经让不少信心不足或应变能力较差的考生知难而退,主动放弃了。无论他们是出身名门还是跋涉千里,在面对无法理解的考验时,缺乏自信便意味著止步。 铜锣声再次敲响,低沉而肃穆,预示著下午的考试正式开始。 教室后门被推开,一名身著深青色龙血盟执事服的中年考官缓步走入。与上午的考官不同,这位考官周身隱隱流淌著凝实的灵力波动,步伐沉稳,目光如电,扫过考场时带著一种无形的威压。他身后,一张轻薄的试卷无风自动,如同被无形的手托著,稳稳地漂浮跟隨。仅此一手,便显露出其不俗的修为根基。 “嚯~还剩下三分之二?”考官的声音略带沙哑,却清晰地传入每个考生耳中,带著一丝玩味,“你们能留下,还算有点胆色和运气。不过,下午的考试可就不会像上午那么『温和』了。” 他走到讲台前,那名漂浮的试卷轻轻落在讲台正中央。考官伸出三根手指,目光扫过全场,一字一句地宣布规则,声音陡然变得严厉: “第一,整个考场,只有一张试卷!” “第二,只有在考试时间结束时,手中拿著一张完整试卷的人,才算是参加了本场考试!不管你是否答题,甚至不管你看没看试题,只要届时你手中持有一张试卷,即视为合格!” “第三,考试空间限制在本教室之內!不得离开!手段不限,但若故意致人重伤或死亡,立刻取消资格,並交由龙卫军法办!” 三条规则如同冰水泼入滚油,瞬间在考场內炸开!几乎所有考生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眼神中充满了震惊、贪婪、警惕和跃跃欲试!只有一张试卷!意味著绝大多数人註定无法合格!手段不限!这意味著……爭夺!赤裸裸的、可能见血的爭夺! 朱云凡倒吸一口凉气,脸色微变,压低声音对伯言道:“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要我们像市井流氓一样爭抢打架吗?这……这成何体统!” 伯言的眉头也紧紧蹙起,他虽然目不能视,但灵觉已將考场內瞬间变得剑拔弩张、暗流汹涌的气氛感知得一清二楚。空气中瀰漫开淡淡的火药味和灵力的躁动。他低声道:“看来这次考验的不仅是应变,更是实力、心性,乃至……在绝境中寻找秩序与合作的可能。”他的大脑飞速运转,思考著破局之法。 “那么京一兄弟,我们该如何是好?”朱云凡下意识地將伯言当成了主心骨。 “我们需要一个计划,但首先,要冷静。”伯言沉声道,身体微微调整,处於一种隨时可以应对突发状况的戒备状態。 就在这时,考官冰冷的声音如同丧钟般敲响:“考试——开始!” “轰!” 几乎在话音落下的瞬间,压抑的气氛被彻底引爆! 一名身材魁梧、肌肉虬结的考生如同发狂的蛮牛,第一个按捺不住,怒吼一声,周身泛起土黄色的微弱光芒,猛地踏碎了两张桌椅,庞大的身躯如同炮弹般直衝向讲台!他修炼的显然是偏向炼体的功法,力量惊人! “试卷是我的!”他眼中只有那张决定命运的薄纸,巨大的手掌带著风声抓去! 然而,就在他的手指即將触碰到试卷的边缘之际—— “嗤!” 一道锐利的破空声响起!只见侧面一道瘦削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掠过,速度竟比那壮汉更快上数倍!那身影並未直接抢夺试卷,而是並指如刀,指尖缠绕著淡青色的风旋,精准无比地切向壮汉的手腕脉门! “风切术!”有人低呼。 壮汉吃痛,闷哼一声,抓向试卷的动作顿时一滯! 而那道瘦削身影利用这创造的剎那空隙,手腕一翻,如同灵蛇出洞,巧妙地一带一勾,竟然后发先至,將那张轻薄的试卷轻而易举地捞入了手中! “哈哈哈!看来这次的头彩,是我雷豹的了!”那名叫雷豹的瘦削考生得手后,並未停留,身体借著前冲之势在空中诡异地一扭,竟如同没有骨头般,滑不溜秋地向后飘退,试图拉开距离。他身法灵动,显然极擅速度与小范围腾挪。 但这份得意仅仅维持了不到一息! “放下试卷!” “凭什么给你!” “动手!” 短暂的震惊过后,更多的考生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鱼,蜂拥而上!顷刻间,雷豹便被七八人围在了中间! 场面瞬间失控,彻底演变成了一场大混战! “嘭!”一名考生使出了类似“铁山靠”的武技,將身旁一人狠狠撞开。 “冰棱刺!”另一名修士打扮的考生掐动法诀,空气中凝结出数道寒冰尖刺,散射向试图靠近试卷的人,虽未用全力,但也逼得几人手忙脚乱地闪避格挡。 “缠绕藤!”又有人甩出几张符籙,化作绿色的能量藤蔓,试图绊住雷豹的脚步。 拳风、掌影、腿鞭、低阶术法的光芒、符籙爆开的能量波动……在狭小的教室空间內疯狂碰撞、炸裂!桌椅被不断撞翻、踢碎,木屑纷飞!考生们为了那唯一的机会,几乎红了眼,各种手段层出不穷,呼喝声、痛呼声、撞击声不绝於耳! 雷豹身陷重围,虽仗著身法左衝右突,手中的试捲成了烫手山芋,不断被人抓扯抢夺。“刺啦!”一声轻微的撕裂声响起,试卷的一角被一个心急的考生撕下! 这一声如同点燃了最后的导火索!更多的人不再顾忌,疯狂地扑上来撕扯! “我的!” “给我!” “滚开!” 伯言和朱云凡並未第一时间加入战团。朱云凡护在伯言身前,施展出一套沉稳大气、守多於攻的拳法,將波及过来的攻击和飞来的杂物一一格挡开,他的拳势带著一股中正平和之意,隱隱有佛门金刚的影子,但面对如此混乱的局面,也只能做到自保。他焦急地看向伯言:“京一兄弟!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伯言虽目不能视,但耳廓微动,精准地捕捉著场中每一个声音,每一次气流的变化。他的“心眼”在脑海中清晰地构建出混乱的战场三维图像。他能“看”到那份试卷正在无数只手中被疯狂拉扯,变得越发脆弱!他能“听”到考生们粗重的喘息和逐渐失去理智的咆哮! 这样下去,试卷必定被毁,所有人都將失去资格!甚至真的可能出现重伤! 必须阻止!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伯言猛地深吸一口气,声音並不高昂,却奇异地压过了所有的嘈杂,清晰地传入每个疯狂考生的耳中,如同警钟敲响: “大家快看!那试卷已经被撕成碎片了!” 这句话如同蕴含著奇特的魔力,又如同冰水浇头,让所有陷入狂热爭夺的考生动作猛地一僵! 混乱的战场瞬间按下暂停键。 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齐刷刷地聚焦向那爭夺的中心—— 只见那张原本完整的试卷,此刻已被撕扯成大小不一的四五片碎片!边缘参差不齐,甚至有些部分已被揉搓得皱皱巴巴,上面的字跡更是模糊难辨。最大的一片攥在雷豹手里,其余部分则散落在旁边几个愣住的考生手中,或飘落向地面。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考场。 绝望、懊悔、愤怒、茫然……种种情绪在考生脸上交织。 “完……完了……” “试卷……碎了……” “我们……我们都失败了?” “三年的等待……就这样……” 短暂的死寂后,那名最初衝动壮汉的考生猛地抬起头,双眼赤红,如同暴怒的野兽,死死盯住了离他最近、手中还捏著一小块碎片的一名文弱考生,將所有怒火和失望倾泻过去:“是你!都是你!刚才就是你撕扯得最凶!是你毁了试卷!我打死你!” 他咆哮著,砂锅大的拳头带著呼啸的风声,猛地砸向那嚇得脸色惨白、浑身发抖的文弱考生! 这一拳含怒而发,若是砸实,恐怕真要出人命! 然而,就在那拳头即將触及文弱考生鼻樑的剎那—— 一只修长而稳定的手,如同铁钳般,精准无比地扣住了壮汉的手腕!强劲的衝力竟被这只手轻而易举地化解於无形! 壮汉惊愕地转头,对上了一双……虽然蒙著绷带,却仿佛能洞察人心的“视线”。 “住手。”伯言的声音平静却蕴含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在落针可闻的教室里迴荡,“毁掉试卷的,不是某一个人,而是我们所有人的贪婪和失控。” “你算什么东西!一个瞎子!也配来教训我?给我滚开!”壮汉试图挣脱,却震惊地发现对方的手纹丝不动,仿佛焊在了他的手腕上!他憋红了脸,再次发力,甚至动用了微薄的土系灵力,但伯言的手指依旧如同钢浇铁铸! 伯言並未理会他的挣扎,只是缓缓转向讲台的方向,虽然看不见,但他的姿態却像是在面对所有考生:“既然规则是由考官定下的,最终的解释权自然也在考官。但在那之前,我愿意按照我对规则的理解,提出一个或许能让所有人都能『参加』考试的办法。” “哼!说得轻巧!试卷都碎了,还能有什么办法?难道你能把它变回一张吗?”立刻有考生不满地叫囂质疑。 “我当然不能把它变回一张,”伯言语气依旧平稳,“但是,规则只说『结束时手持一张试卷』,並未规定这张试卷必须是『完整』的,也並未规定它必须是『最初』的那一张。” 他这话如同在黑暗中投入一丝光亮,让所有绝望的考生一愣。 伯言继续道,逻辑清晰,声音带著一种令人信服的冷静:“如果我们现在,將已经破碎的试卷,视为『多张』更小的试卷……” 他微微侧头,“听”向朱云凡的方向:“朱兄,有劳你將地上所有较大的试卷碎片收集起来。” 朱云凡虽然不明所以,但对伯言已是无比信任,立刻应声,迅速弯腰,將散落在地的几片稍大的试卷碎片捡了起来,包括雷豹手中那片和其他人愣神时鬆手掉落的。 “那么现在我们手中,有了……五张破碎的『试卷』。”伯言“看”著朱云凡手中的碎片,“如果將其按照在场的人数,儘可能公平地分割成更小的部分,那么理论上,在场的每一个人,在考试结束时,手中都能持有一片……属於『试卷』的一部分。” “这……这样也行?”有考生瞪大了眼睛,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规则……规则好像真的没说不可以!”另一人喃喃道,开始仔细回味考官的规则。 “可是这碎片大小不一,怎么分?”有人提出新的问题。 伯言似乎早已料到有此一问,接口道:“大小或许无法完全均等,但我们可以约定,每人只持有一片。这片碎片,无论大小,都代表你『手持了一张试卷』。重要的是『持有』这个行为,以及我们共同维护了『试卷』的存在,而非其完整度。这或许,正是考官想要看到的——在绝对的困境中,能否找到共存之道,而非陷入零和的廝杀。” 他的声音清晰而有力,迴荡在教室里:“早上的考试,考的是我们看待事物的不同角度,能否打破思维定式。下午的考试,考的或许就是在绝对的竞爭压力下,我们之中是否有人能保持清醒,站出来维护秩序,寻找到能让大多数人继续前进的合作方向,而非陷入內耗与毁灭。” 这一番话,如同醍醐灌顶,让所有考生陷入了沉思。脸上的暴戾、绝望、贪婪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反思和一丝希望。 就连讲台上面无表情的考官,眼中也闪过一丝极为细微的讚许。 朱云凡立刻高举手中那几片破碎的试卷,朗声道:“各位!我乃大明国十八皇子朱云凡!我以大明皇室信誉担保,京一兄弟此法,完全符合考官所宣布的规则!这是我们目前唯一的出路!愿意接受此方案的,请过来领取属於你的那份『试卷』!若不愿,尽可继续爭夺,但我朱云凡第一个不答应!” 皇子的身份和信誉在此刻起到了关键作用。加上伯言那无懈可击的逻辑和之前展现的实力(轻易拦住暴怒的壮汉),考生们面面相覷,最终,第一个人走了过来,小心翼翼地从朱云凡手中接过一片最小的碎片,紧紧攥在手心。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秩序竟然真的在一片混乱中被重新建立起来。 当最后一片稍大的碎片被小心地撕成两半,分给最后两名考生后,教室內的气氛变得无比奇特。每个人手中都捏著一小块皱巴巴的、边缘毛糙的纸片,神情复杂,有庆幸,有恍惚,也有对伯言的感激和敬佩。 就在这时,考官那洪亮而清晰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沉寂: “很好!”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最终在伯言身上停留了一瞬,“乙42馆,57室,在场全员——合格!笔试二,通过!” “哗——!”教室里瞬间爆发出劫后余生般的惊呼和欢呼!许多人激动地差点跳起来,看向伯言的目光充满了由衷的感谢。 伯言微微鬆了口气,绷紧的身体稍稍放鬆。朱云凡兴奋地一拍他的肩膀:“京一兄弟!真有你的!我们又过关了!” 而那位最初暴怒的壮汉,此刻面红耳赤,走到伯言面前,吭哧了半天,最终抱拳,笨拙地行了一礼:“多谢……多谢兄台点拨!刚才……得罪了!” 伯言只是淡淡一笑,点了点头。 考场外的夕阳透过窗欞,將金色的光辉洒满教室,也洒在每一个手握希望碎片的考生身上。第二场別开生面的笔试,终於落下了帷幕。 第71章 龙瞳鉴才 凤棲荆棘 龙国皇宫深处,御书房內檀香裊裊。龙帝龙復鼎身著玄黑龙纹常服,指尖划过龙血盟事务官呈上的鎏金名册。当看到“龙伯昭”、“龙伯渝”两个名字赫然列在龙国名单最前端时,他紧抿的唇角终於鬆弛下来,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笑容。 “好,朕还在担心伯昭伯渝若无法躋身前三十二强,我龙国的脸面该置於何处。”龙帝的声音低沉而充满威严,指尖在两位皇子的名字上轻轻点了点,“看来平日对他们的督促,並未白费。” 侍立下方的龙血盟事务官立刻躬身,语气恭谨而带著恰到好处的奉承:“龙帝陛下无需忧虑。大皇子殿下与二皇子殿下皆天赋异稟,承继龙家煌煌血脉,根基深厚,智慧超群。此等甄选笔试,於两位殿下而言不过牛刀小试,岂有失手之理?”即便是超然物外的修仙联盟事务官,踏入这世俗权力巔峰之地,也不免沾染上几分圆滑客套。 龙帝並未因这奉承而显出得色,目光继续向下扫视,掠过一个个熟悉或不甚熟悉的龙国世家名字:乔心、赵鸿、赵秀、花凌霜、李慕白……直到他的视线定格在“龙国杨家京一”这几个字上。 “杨家?”龙帝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没想到,前朝襄国杨帝的旧贵族遗脉,蛰伏多年,竟也能出一位能闯入前三十二甲的人才。”他的语气听不出喜怒,更像是一种纯粹的惊讶。 事务官闻言,立刻上前一步,更加详细地回稟:“回陛下,据考场执事回报,这位名为『京一』的考生,確係登记於杨家村名下。两场笔试,表现皆极为出眾,均获主考评为『甲』等。只是……”他略微迟疑了一下。 “只是什么?”龙帝抬眼,目光如电。 “只是此子似乎双目失明,乃是一位盲人。”事务官如实稟报。 “双甲评价,还是盲人?”龙帝的脸上终於露出一丝真正的惊讶,隨即化为一种对“人才”本身的纯粹兴趣,“失明之身,竟能连获双甲评价?此等心性与才智,实属难得。若双眼健全,岂非更能为我龙国效力?” 他略一沉吟,便果断下令:“既是我龙国才俊,又身有残疾,朕岂能坐视?” 龙帝指尖轻叩桌面,稍加思索,沉吟道:“此等人才,当重赏以显朕求贤若渴之心。传旨,赐予杨家京一双倍甲等贺礼——黄金一万两,丝绸两百匹!其余赏赐依例翻倍。朕要让天下人知道,只要有真才实学,无论出身残疾,朕必厚待之!” 事务官心中一震,一万两黄金!丝绸两百匹!这可是前所未有的重赏!他连忙躬身:“陛下圣明!此旨一下,天下贤才必纷至沓来!” “一为嘉奖才俊,二为昭示天下,朕求贤若渴,凡有才者,无论出身门第,朕必厚待之!就算是昔日造谣朕得位不正的杨氏一族,朕也是如此厚待,更能堵天下之口;如今七国境內妖孽活动日益频繁,正需广纳贤才,充实力量。” 他隨口一番话,轻描淡写,却足以让贫瘠已久的杨家村四百余口人的生活,发生天翻地覆的改变。皇恩浩荡,有时便是如此。 “臣,遵旨!”事务官深深躬身,旋即又请示道:“陛下,那接下来的武试,该如何安排?” 龙帝闻言,面色骤然一沉,一股无形的威压瞬间瀰漫开来,让书房內的空气都凝滯了几分:“如何安排?自然是按龙血盟千年不变的规矩——公开抽籤,公平比武!难道我龙血盟立足世间,凭的是营私舞弊、暗中操作的黑幕不成?”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带著凛冽的寒意,“龙血盟的存在,不单是为凡人开闢一条求得仙缘的登天之路,更是要为朕,为这龙血盟七国,遴选真正的栋樑之才!若有谁敢在武试中玩弄手段,影响公平,无论他是何身份,朕必亲手诛之,以儆效尤!你可听明白了?” 事务官嚇得浑身一颤,冷汗瞬间浸湿后背,连忙跪伏於地,声音发颤:“陛下英明!是……是小人失言,小人绝无此意!武试必定绝对公平,请陛下放心!” “哼,量你也不敢!”龙帝冷哼一声,威压稍敛,“起来吧。武试之事,朕会与皇后、以及其余六国特使一同亲临观摩,务必给朕安排妥当,不得有丝毫差错!这份前三十二强名单,即刻用印,昭告天下!” “是!”事务官如蒙大赦,双手颤抖著接过名册。龙帝取过案上的龙国玉璽,饱蘸硃砂,郑重地盖在了名单之上。鲜红的璽印,如同命运的烙印,正式开启了仙缘大会下一轮的腥风血雨。 笔试结束后的次日下午,盖有龙帝玉璽的皇榜便已张贴於龙都各大城门及闹市口。朱底黑字,龙纹镶边,庄严无比。榜文上,“龙国杨家京一”这个名字,混杂在一眾世家贵族与皇室子弟之中,显得格外突兀,引无数人驻足议论,猜测这神秘的盲眼少年究竟是何方神圣。 与此同时,乔府花园內,却是另一番景象。 “姑父!您看!我也躋身三十二强了!”林昆挥舞著手中的成绩单,脸上洋溢著志得意满的笑容,凑近正在修剪花枝的乔玄子。 “我就说嘛,以我筑基巔峰的修为,通过这笔试还不是轻而易举?等我武试再夺个好名次,结成金丹也是指日可待!到时候……”他话锋一转,目光热切地看向一旁正闷闷不乐餵鱼的小乔,“我就风风光光地向姑父提亲,迎娶表妹!我们乔林两家亲上加亲,岂不美哉?” 乔玄子修剪花枝的手微微一顿,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烦与怜悯。他这个外甥,灵根天生逆长,长凡的灵根,能修到筑基巔峰已是侥天之幸,金丹大道?根本是痴人说梦。 更遑论此子心术不正,仗著成国外戚的身份,在龙都放印子钱、欺男霸女,恶名昭著。尤其还拜入了那邪异残忍、睚眥必报的西荒门、这西荒门还是原八荒神君沈孤鸿所创八荒门的分裂邪派,更是让他这做姑父的深感不齿。若非看在早逝的妹妹份上,他早將此人轰出府门,岂容他接近自己的宝贝女儿? 小乔闻言,猛地將手中的鱼食全部撒进池中,激起一片涟漪。她转过身,毫不客气地冷声道:“表哥,我再说最后一次!我对你只有兄妹之情,绝无男女之意!请你不要再一厢情愿了!” 林昆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扭曲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阴鷙。他强压怒火,语气变得尖酸:“兄妹之情?呵,小乔,你如今眼界高了,是不是看上那个不知从哪个石头缝里蹦出来的野狐禪了?” 小乔被他戳中心事,又气又急,脱口而出:“是又怎么样?我就是欣赏的他啊!我就是喜欢他的单纯和纯粹的善良!比你这种心思齷齪、仗势欺人的人强一千倍一万倍!” “你!”林昆勃然大怒,额角青筋暴起,周身隱隱有邪异的土黄色灵力波动,竟是西荒门的邪功徵兆! “够了!”乔玄子厉声喝止,手中花剪“咔嚓”一声剪断一根粗枝,语气冰冷,“昆儿,注意你的身份和场合!” 就在这时,管家急匆匆跑来,高声稟报:“老爷!老爷!宫里有旨意到!” 一名太监手持明黄绢帛,昂首而入,朗声宣读:“龙帝陛下口諭:著太医院院使乔玄子,即刻携双倍甲等贺礼——黄金一万两,丝绸两百匹,前往杨家村,一则嘉奖仙缘大会笔试三十二强才俊杨家京一,二则亲自为其诊治眼疾,以示朕求贤若渴之心!钦此!” “臣,乔玄子领旨!”乔玄子躬身接旨,心中却是波澜骤起。陛下竟如此看重这个“京一”?赏赐如此之重?还点名要自己去诊治? 他立刻有了决断,正好藉此机会带小乔离开,避开林昆的纠缠,也可探查这“京一”的虚实。他转身对一旁闻讯出来的夫人道:“夫人,我即刻奉旨出京。心儿,你隨我一同前去,也好多学点医术。” 乔夫人早就对林昆这个性格扭曲、行事狠辣的外甥厌恶至极,此刻连忙点头:“正该如此,老爷快去吧。昆儿,你也累了,先回成国使馆休息吧。”语气中的疏离与送客之意显而易见。 林昆看著乔玄子父女匆匆准备离去的身影,又想起小乔方才的话,脸色铁青,拳头紧握,指甲几乎嵌进肉里,眼中充满了怨毒与嫉妒。京一!又是这个京一!还有那个阴魂不散的伯言! 不多时,远离龙都繁华的杨家村,却是一派鸡飞狗跳的热闹景象。 伯言正安静地躺在杨梦璇医舍的床榻上,任由梦璇细心地將温热的汤药一勺勺餵入他口中。苦涩的药味瀰漫在空气中,但他眉头都未曾皱一下。突然,他耳廓微动,放下药碗,侧头“望”向窗外。 “梦璇,有很多人正在靠近村子,脚步整齐,伴有马蹄声和车轮声,约莫二三十人,为首者……气息沉凝深厚,非同一般。”他的感知远超常人,即使目不能视,外界风吹草动也难逃其“心眼”捕捉。 梦璇闻言,秀眉微蹙,放下药碗,眼中闪过一丝担忧:“这个时辰,会是谁?难道是……林家又来生事?”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丝帕。 然而,伯言微微摇头:“不像。气息中正,並无戾气,更像是……官面上的人。” 他的话音未落,村口已传来了喧譁声。很快,杨昊天兴奋地一头撞开医舍的木门,嚷嚷道:“姐!京一大哥!了不得了!龙都来大官了!是那个十重臣之首的乔玄子乔大人!还带来了好多好多车礼物!说是龙帝陛下赏赐给我们村,特別是赏给京一大哥你的!村长让我快来叫你们过去呢!” 乔玄子?小乔的父亲? 伯言微微一怔。他没想到龙帝的动作如此之快,更没想到来的会是乔玄子。 村口,简陋的空地上此刻已停了好几辆装饰华贵的马车,周围簇拥著神情精干的护卫僕从。与破败的村舍形成了鲜明对比。乔玄子身著太医官服,负手而立,打量著眼前凋敝的村落,目光扫过那些面带菜色、衣著简朴却仍努力保持著某种旧日仪態的杨氏族人,眼中不禁流露出一丝复杂的感慨。 “没想到,昔年显赫的襄国杨氏宗亲,如今竟落得如此光景……真是沧海桑田,世事无常。”他低声轻嘆。 “爹,您说……这个『京一』,会不会就是伯言他用了化名,留下来参加仙缘大会了?”乔心站在父亲身侧,忍不住压低声音问道,一双美眸不住地向村里张望,带著期盼与焦虑。她实在受不了府中林昆没完没了的纠缠,得知父亲奉命出诊,便硬跟了来。 乔玄子面色凝重,微微摇头,声音压得更低:“我並未感知到伯言那孩子特有的灵力波动。心儿,莫要异想天开。你想想那日宴席上,林昆的话何等刻薄,若换做是你,遭受那般折辱,还会留下吗?何况此地是杨家村,” 他目光深邃地看向那些杨氏族人,“是前朝襄国杨氏贵族聚居之地。若伯言真用此地名额参会,那才是……天大的讽刺。” “可他什么都不知道啊!他做错了什么?难道被生下来,也是他的罪过吗?”乔心忍不住反驳,语气带著不平。 乔玄子沉默片刻,最终只是沉重地吐出一句话:“他的『错』,便在於他是龙帝的儿子。”这句话像一块巨石,压得乔心瞬间哑口无言,心中涌起无限酸楚。 此时,杨家村村长杨直已率领一眾村民上前,虽衣衫旧敝,仍依著古礼,颤巍巍地欲行跪拜大礼:“草民杨直,率杨家村全体村民,拜见龙国十重臣之首,乔玄子大人!” 乔玄子立刻上前两步,虚扶一下,温和却坚定地道:“老村长快快请起!依龙国国法,旧襄贵族见官可不跪。诸位不必多礼,请起。”他对这些前朝遗民,保持著一种格外的、近乎怜悯的尊重。 老村长杨直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感激与复杂,顺势起身,语气却愈发恭敬:“多谢乔大人体恤。我等杨氏遗族,苟延残喘,能得安居,全赖龙帝陛下浩荡皇恩与龙国律法庇护。龙国富强,我等方能偏安一隅,实乃万幸。”言辞谦卑,透著几分小心翼翼的生存智慧。 乔玄子点点头,不再寒暄,直接说明来意:“杨村长,本官此次前来,一是奉龙帝陛下旨意,恭贺贵族子弟『京一』於仙缘大会笔试中脱颖而出,躋身三十二强。陛下惜才,特赐下双倍贺礼:黄金万两,丝绸百匹,以示嘉奖。”他示意身后隨从呈上礼单。 村民中顿时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呼和抽气声!万两黄金!百匹丝绸!这对於贫瘠已久的杨家村而言,无疑是天文数字,足以改变整个村子的命运! 老村长接过礼单的手都在颤抖,激动得老泪纵横,连连道谢:“谢陛下隆恩!谢乔大人!这……这真是……”他激动得语无伦次,下意识地看向一旁同样目瞪口呆的杨昊天,喃喃道:“昊天……你姐姐……当真是……捡回来了一个天大的宝贝啊……” 杨昊天更是兴奋得满脸通红,与有荣焉。 乔玄子微微一笑,继续道:“这第二件事,便是陛下听闻京一才俊身患眼疾,特命本官前来,亲自为他诊治。不知京一现在何处?可否引见?” “当然!当然!”老村长连忙应承,对杨昊天道:“昊天,快,快为乔大人和乔小姐引路,去梦璇的医舍!” …… 医舍的门被推开,午后的阳光斜斜照入,映出空气中浮动的微尘。 乔心第一个迫不及待地跨进门內,目光瞬间就锁定在榻上那个倚墙而坐、双眼缠著洁白绷带的少年身上。儘管遮住了那双寒星般的眸子,但那熟悉的轮廓,那挺直的鼻樑,那微抿的薄唇,还有那份即使安静坐著也难以掩藏的孤高气质…… 以及他身边,那个正小心翼翼为他餵药、容顏清丽、眼神温柔的少女。 乔心的心猛地一揪,酸涩、担忧、委屈、还有一丝莫名的愤怒瞬间涌上心头,她几乎脱口而出,声音带著不易察觉的颤抖: “真的是你?!你怎么……你怎么会在这里?你的眼睛怎么了?” 绷带下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伯言微微侧过头,“望”向门口的方向,沉默了片刻,似乎有些意外,但很快恢復了平静,语气淡然:“嗯……是我。小乔,乔叔叔。你们……怎么会找到这里?” 他的承认,如同確认了乔心最坏的猜测。 乔玄子隨后步入医舍,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瞭然——双目缠缚、明显带伤的女儿“救命恩人”,身边守著一位悉心照料、容貌不俗的医女,而自己那不懂事的女儿则一脸焦急地坐在床边,眼神复杂地在两人之间来回逡巡。 乔玄子看著这纠缠不清的局面,再看看女儿那副模样,心中百感交集,最终化作一声长嘆,揉著眉心,低声喟嘆: “誒……真是孽缘……” 这声嘆息,沉重地落在小小的医舍之內,裹挟著旧日恩怨、当下情愫与未知的波澜,仿佛预示著更大的风暴即將来临。 小乔此刻才注意到一旁的杨梦璇。同为少女,她敏锐地捕捉到梦璇看向伯言时那温柔似水、暗含情愫的眼神,以及对自己突然出现而產生的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与牴触。 就在这时,愣头青杨昊天挤了进来,兴奋地嚷嚷:“京一大哥!你太厉害了!龙帝赏了一万两黄金!一万两啊!姐!这下咱们村可发达了!你放心,等我京一大哥武试再拿个好名次,你们俩的事就更稳了!他可是我亲口承认喜欢的准姐夫!” “昊天!休得胡言!”梦璇顿时羞得满脸通红,急忙出声制止,眼神却下意识地飘向伯言,带著羞涩与期盼。 小乔如遭雷击,猛地看向伯言,声音带著颤抖:“他……他说的是真的?你喜欢她?你……你答应入赘杨家?”她感觉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了,疼痛与委屈瞬间涌上眼眶。自己一路担心他,他却在这里…… 伯言感受到小乔声音里的哭腔和梦璇骤然紧张的呼吸,顿时陷入一种前所未有的尷尬境地。他回想起那日对“喜欢”的误解和与昊天的对话,此刻才隱约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他想开口解释,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只能绷紧了下頜,显得有些无措。 梦璇见状,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挡在伯言床前,虽然语气依旧温柔,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定:“乔小姐,京一公子他需要静养。您的关心我们心领了,诊治之事有我父亲和村长安排即可,不敢劳烦乔小姐大驾。” 她刻意强调了“我们”和“京一公子”,像是在宣示主权。 小乔何曾受过这等软钉子,尤其还是在她心系之人面前。她俏脸一寒,大小姐脾气也上来了,毫不退让地反驳:“杨姑娘这话说的,陛下是让我父亲来诊治,我父亲是龙国十重臣之首,太医之首!我自幼隨父习医,在一旁协助有何不可?倒是杨姑娘,京一公子伤势未明,更需要专业照料,而不是……” 她意有所指地扫了一眼梦璇手中的药碗,“一些乡野偏方。” 两个少女的目光在空中交匯,仿佛迸射出无形的火花,医舍內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乔玄子看著这暗流汹涌的场面,一个头两个大。 伯言夹在中间,感受到两边传来的、完全不同却同样强烈的情绪波动,只觉得比面对厄剎海妖时还要难以应对。他试图开口缓和:“小乔,梦璇姑娘,我……” “你闭嘴/京一公子別说话!”两个女孩几乎同时出声打断他,然后又互瞪了一眼。 小乔强压下心头的酸楚和怒火,深吸一口气,对乔玄子道:“爹,陛下让您来诊治,女儿恳请留下来协助您!京一……他的伤看起来不轻,而且……” 她敏锐地察觉到伯言气息有异,不像普通眼疾,“他的伤,似乎另有隱情,我必须留下来弄清楚!”她坚持称呼“京一”,既是保护,也带著一丝赌气的意味。 梦璇闻言,眼神一暗,却也无法公然反驳龙帝的旨意和乔玄子的权威,只能紧紧咬住下唇,看著小乔理所当然地靠近伯言,心中充满了危机感和难以言喻的敌意。 乔玄子看著女儿倔强的眼神,又看看那位明显也对伯言情根深种的杨姑娘,再看看床上那个引得两个优秀女孩爭风吃醋、却还一脸状况外的“罪魁祸首”,只能再次重重嘆气。 这趟杨家村之行,註定不会平静了。小小的医舍內,龙帝的恩赏、旧日的恩怨、少女的情愫与嫉妒交织在一起,酝酿著一场新的风暴。而风暴的中心,正是那位双目缠缚、身世成谜的少年。 第72章 凤爭龙潜 完美谎言 乔玄子父女的马车刚刚抵达杨家村村口,尚未停稳,另一股令人不安的戾气便从后方急速逼近,几乎是前后脚的距离。 林昆心情郁躁至极。在乔府接连受挫,被小乔直言拒绝,又被姑父隱隱排斥,甚至姑母都流露出送客之意,这让他倍感屈辱。一想到那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瞎子“京一”不仅抢了风头,还可能贏得了表妹的青睞,他就妒火中烧。鬱闷之下,他猛地想起管家曾匯报过,杨家村有个前朝公主杨梦璇,容貌极美……一个恶毒的念头瞬间占据了他的脑海:去杨家村!既能强行索债,彰显他林大少的威风,又能把那杨梦璇抢来泻火,正好让所有人都看看,得罪他林昆是什么下场!他甚至觉得这是一种“男子气概”和“事业心”的体现——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少爷,三思啊!”一旁的管家连忙劝阻,脸上写满担忧,“那大明国的十八皇子朱云凡可是放了话,这债算在他头上了。我们再去,岂不是打了大明皇子的脸?” “朱云凡?”林昆嗤笑一声,满脸不屑,“他当时在酒楼,自然是看得见才逞英雄!我们现在去,他人又不在杨家村,谁知道?他大明皇子还能整天守在那穷乡僻壤不成?就算他事后知道了,为了一个破落村子的小丫头,他难道真敢跟我成国林家、跟我西荒门彻底撕破脸?哼,他看不到,能奈我何?”他被嫉妒和愤怒冲昏了头脑,完全不顾后果,一挥手,带著一群凶神恶煞的家丁护卫,气势汹汹地直奔杨家村而去。 到了杨家村,林昆一行人无视了刚下马车的乔玄子父女惊愕的目光,直接衝到村长家院门前。 “杨直老儿!滚出来!”林昆一脚踹开村长家虚掩的院门,囂张地吼道,“三千两银子,连本带利,现在是四千五百两!今天要是拿不出来,就別怪本少爷按规矩办事,拿你村的杨梦璇抵债了!” 若是之前,老村长杨直恐怕早已嚇得魂不附体,跪地求饶。但此刻,他怀里揣著龙帝刚赏赐下来、尚未焐热的一万两黄金银票的一部分(他已取出足够还债的数额),腰杆不由得硬了几分。再加上看到乔玄子大人去而復返(他以为是刚到来),让他觉得更有底气。 他走出屋子,虽然依旧恭敬,却不再像以前那样卑躬屈膝:“林公子,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这是四千五百两银票,请您过目。利息我们照付,从此两清。”他递上银票。 林昆一愣,没想到这老傢伙真能拿出钱来。但他本意就不是为了钱!他一把打掉村长手中的银票,狞笑道:“现在知道还钱了?迟了!本少爷改主意了!今天,我不仅要钱,还要人!杨梦璇在哪?给我交出来!” 村长杨直脸色一变,强压怒火:“林公子!欠债我们已经还清,你岂能出尔反尔?我杨家虽是前朝遗族,却也是禪位给龙帝的贵族!你不过是成国外戚,一个国舅虚名,难道真敢无法无天,强抢贵族之女吗?” “贵族?呸!”林昆啐了一口,面目狰狞,“襄国早亡了!你们现在就是一群寄人篱下的丧家之犬!也配在本少爷面前提贵族?给我打!把这老不死的拖开,进去搜!把杨梦璇给我抓出来!” 恶奴们得令,立刻如狼似虎地扑上前! “住手!” 一声清喝传来,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只见朱云凡不知何时已悄然站在院中,目光冷冽地看著林昆。 林昆嚇了一跳,惊疑不定:“朱云凡?!你……你从哪里冒出来的?我刚才根本没看到你!”他心中骇然,对方是如何瞒过他筑基巔峰的灵觉的? 朱云凡冷哼一声:“哼,我大明朱氏血脉,自有修仙传承,些许隱匿气息的小把戏,岂是你能窥破的?”他话音未落,身形如同鬼魅般一闪,瞬间跨越数米距离,出现在林昆面前! “啪!!!” 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林昆脸上!力道之大,远超林昆想像! “呃啊——!”林昆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觉一股巨力袭来,脸颊瞬间肿胀起来,整个人被打得离地飞起,在空中旋转了半圈,如同破麻袋般摔出五米开外,狼狈不堪地滚落在泥地里,晕头转向。 “少爷!”林家恶奴们惊呼著想要上前。 “谁再动一下,试试?”朱云凡目光如电,扫过那些恶奴,金丹期的威压稍稍释放,顿时让那些只有炼气筑基水平的恶奴如坠冰窟,动弹不得! 林昆吐出嘴里的血沫和一颗碎牙,又惊又怒,指著朱云凡破口大骂:“朱云凡!你……你竟敢打我?!仗著大明皇子的身份偷袭吗?算什么本事!若不是这层身份,你早就被本少爷打死了!” “偷袭?打你还需要偷袭?”朱云凡语气充满不屑,“方才若我动用我大明皇室宝具『混元神光塔』,只需展开一丝结界之力,你现在碎的就不只是牙,而是整条手臂了!废物!” 他顿了顿,周身气息陡然变得庄严磅礴,一股柔和却坚韧无比的金色光晕自他体內荡漾开来——“无相护体罡气”! “看你不服,我便站著不动,任你攻击。你若能撼动我分毫,我便立刻向你磕头赔罪!”朱云凡负手而立,语气充满了绝对的自信。 林昆被他话语一激,加上当眾受辱的怒火,顿时恶向胆边生,疯狂催动西荒门邪功!“腐心掌!”他怒吼著,漆黑的手掌带著腥臭邪风,全力拍向朱云凡胸口! “嘭!!”一声闷响,那歹毒掌力撞上金色光晕,如同泥牛入海,连一丝涟漪都未激起!反而是那股反震之力再次將林昆震得踉蹌后退,手臂酸麻! “怎么可能?!”林昆难以置信。 朱云凡收回罡气,怜悯地看著他:“林昆,你连我这最简单的防御都破不开,修为虚浮,根基不稳,邪气侵体而不自知。实话告诉你,我师从大明护国法师无相禪师,师尊与龙帝、蜀山轩辕剑心並称『世间三化神』。而我,不才,金丹三阶。你拿什么跟我斗?还是回去好好修行,干点人事吧!” 无相禪师亲传弟子!金丹三阶! 这几个字如同惊雷,炸得林昆及其恶奴面无人色! 这边的打斗动静早已惊动了整个村子。小乔、梦璇、昊天、伯言在昊天搀扶下和乔玄子都匆匆赶了过来。恰好看到林昆被一掌扇飞和朱云凡亮明身份的一幕。 乔玄子看著林昆那副狼狈不堪、犹自不服的狰狞模样,再听到他竟敢对无相禪师的弟子出手,心中更是厌恶与惊惧到了极点。他立刻上前,面色铁青,厉声道:“林昆!你太让我失望了!竟敢在此撒野,还对大明特使、无相禪师高徒动手!我乔家容不下你!立刻给我滚去成国使馆!不许再踏进乔府半步!” 他必须立刻划清界限。 林昆被姑父当眾呵斥驱逐,顏面尽失,气得浑身发抖。他恶狠狠地瞪了在场所有人一眼,目光扫过被昊天搀扶、身著素衣、眼部缠著绷带的伯言时,只觉得这瞎子有些碍眼,却並未將其与之前那个御剑飞行、气势惊人的赤袍少年联繫起来。他一把抢过村长手中那沓银票,咬牙切齿道:“好!你们都给本少爷等著!我们走!”说罢,带著一群噤若寒蝉的恶奴,灰溜溜地狼狈离去。 一场风波,总算暂时平息。 小乔听著周围村民心有余悸的议论,才拼凑出事情经过——原来自己的表哥林昆竟然如此卑劣,之前就想来强抢梦璇!而伯言,正是前几天击退林昆、救下梦璇的人!难怪……难怪梦璇会对伯言那般倾心照料。想到自己刚才还对梦璇抱有敌意,小乔心中不由得生出一丝愧疚。 梦璇则大大鬆了一口气,庆幸有朱云凡和乔玄子大人及时解围。她对小乔的敌意也因共同经歷了这场危机和林昆的卑劣而消减了不少。 小乔走到梦璇身边,带著歉意低声道:“杨姑娘,对不起,我没想到我表哥他……他竟然是这样的人。” 梦璇摇摇头,温声道:“这与乔小姐无关。还要多谢乔大人和朱公子出手相助。” 两个少女因为共同討伐“人渣”林昆,竟然意外地找到了一丝共鸣,暂时放下了方才医舍內的针锋相对,关係微妙地缓和了一些。 人群散去后,乔玄子打发走了千恩万谢的村长,面色凝重地走向伯言。 “伯言吶,”他嘆了口气,压低声音,“你不是御剑离开龙国了吗?怎么又会在此地,还以『京一』之名参加了仙缘大会?”这是他最大的疑惑。 伯言沉默了一下,简略答道:“御剑途中遭人伏击,中了暗算,坠落於此,是梦璇姑娘救了我。杨家村需要那些赏金,我便留下了。” 他省略了细节,但关键信息已让乔玄子父女心惊肉跳。 乔玄子仔细感知了一下伯言的气息,眉头紧锁:“你的灵力……似乎和之前感觉大不相同了,晦涩了许多,像是被什么东西扭曲掩盖了。” “我將一部分蚀灵散的毒素逼入特定经脉,並设法禁錮。藉此永久改变自身灵力的外在波纹特徵,让那些追踪我的人无法再锁定我。”伯言平静地解释,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乔玄子闻言,先是一愣,隨即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彩,忍不住抚掌低声讚嘆:“妙啊!以毒为盾,改变灵纹!置之死地而后生!孺子可教,孺子可教也!这么一看,你还真的和这仙缘大会有缘!” “爹!你先別感慨了,快看看伯言的眼睛!”小乔焦急地打断父亲,她现在只关心伯言的伤势。 “好好好,让老夫看看。”乔玄子收敛心神,示意梦璇让开位置。梦璇虽然不舍,但也知道乔玄子医术高明,默默退到一旁,紧张地看著。 乔玄子仔细检查了伯言的双眼和脉象,面色逐渐凝重:“是『幽谷花影』之毒。此毒乃是用幻魅草、绝音花、失明果、断魂香、无觉石五种奇毒之物按特定比例混合而成,能根据配方让人逐渐失去五感之一。你这是失去了视觉。而且,蚀灵散抑制了你的大部分灵力,使得你无法自行运功逼毒。” “暂时失去视觉,总比被人追踪丟了性命好。”伯言语气依旧平静,带著一种令人心疼的豁达。 乔玄子看著他,心中暗嘆:这份冷静、权衡和智谋,真是像极了龙復鼎,甚至青出於蓝。 “解毒需要时间配製专门的解药,”乔玄子沉吟道,“但你已位列三十二强,贸然退出绝非良策。” “我已想好,”伯言接口道,思路清晰,“即便我中途退出返回须臾幻境,那些杀手也可能追踪而至。他们既精通蚀灵散和幽谷花影,显然是专门对付修士的组织。我打算全力以赴,在仙缘大会上拔得头筹。一旦成为万眾瞩目的焦点,即便那些人认出我,也不敢在眾目睽睽下轻易动手。而且,大会之后,或许能藉助龙血盟的力量,调查木偶人之谜,追查父母下落。” 听完伯言这番深思熟虑、进退有度的计划,乔玄子眼中讚赏之色更浓,忍不住脱口而出:“面面俱到,进退自如……真不愧是阿福的儿子啊……” “阿福的儿子?”伯言猛地抓住乔玄子的手腕,情绪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乔叔叔,您认识我爹?他叫阿福?” 乔玄子顿时语塞,意识到自己失言,一时不知如何圆谎。 一旁的小乔反应极快,立刻接过话头,现编道:“我爹十几年前是见过你爹的!你爹是位大侠,叫龙阿福,他跟我爹提起过,他有个儿子叫龙伯言,和他的亲娘朱氏隱居在须臾幻境。不过你爹喜欢行侠仗义,我爹后来也没再见过了。是不是,爹?” 她一边说,一边悄悄给父亲使眼色。 乔玄子立刻心领神会,顺著女儿的话往下编,撒下了弥天大谎:“对对对!你爹龙阿福,那可是顶天立地的大侠!侠名远播,救人无数,你娘也是位女中豪杰!他们绝对是世间罕有的神仙眷侣,修道高人!” 他努力將伯言生父的形象塑造得高大光辉。 听到关於父母如此正面而具体的描述,伯言紧绷的脸上终於缓缓舒展开,露出了一个发自內心的、带著憧憬与温暖的笑容。原来他的父母是那样的人!难怪奶奶总是要他变得强大,原来是为了让行侠四方、惩奸除恶的父母听到他的名声后,能回到须臾幻境一家团聚! 看到伯言的笑容,乔玄子父女暗自鬆了口气,索性將谎言进行到底。乔玄子嘆道:“你看,你爹行侠仗义,必然结下不少仇家。同为龙姓的龙帝,当年与你爹理念不合,有些旧怨,便动用权力將你爹一支从龙家族谱中削去了。后面我会给你製作杨家村京一的身份文书,也是为了保护故人之子,避免被龙帝和旧仇家发现啊。” “原来如此……一切就都说得通了。”伯言喃喃道,心中的许多疑团似乎都有了合理的解释,他对乔玄子感激道:“谢谢乔叔叔告诉我这些,谢谢你们为我著想。” “傻孩子,跟我们客气什么。”乔玄子心中愧疚,面上却丝毫不显,“稍后我会为你打点好一切,你就是杨家村土生土长的龙国百姓『京一』,身世清白,绝不会有人怀疑。” 一番精心编织的谎言,竟然巧妙地安抚了伯言,並为他安排了一个合情合理的“新身份”。 乔玄子父女见目的达到,便起身告辞。 朱云凡也在村口等候多时,问起了好友情况:“乔院使,请问京一的眼疾,不知道怎样了?我刚刚看梦璇姑娘在,不好意思打扰他们。” “誒,殿下可真是难得啊,为人正直,朋友重义,京一他无妨,本院使出手,区区小毒,不成问题,只是尚需时日,在仙缘大会上可能是要一直这样了。” 听了乔玄子的话,朱云凡也露出了开心的表情;乔玄子也顺势介绍起了自己的女儿:“殿下,小女乔心,也是本次参加仙缘大会的选手;小乔还不见过大明十八皇子,朱云凡。” 小乔打量了一下朱云凡:“朱皇子这厢有礼了,听闻您是无相禪师的亲传弟子;家师普陀山无心法师,早年也与无相禪师师从同处,说起来论辈分,我也应该喊您一声师兄。” “誒,小乔姑娘容貌出眾,早在大明就曾经有所耳闻,乔家大小乔,果然出色啊。”朱云凡说著,边上的隨从在耳边附上轻语说了些什么,朱云凡拱手作揖:“乔院使,小乔;我还有一些事情要会大明使馆处理,就此別过。” 离开杨家村后,马车上,乔玄子郑重地对小乔嘱咐:“心儿,记住,救你的少侠伯言,已经离开了龙国。你现在认识的是仙缘大会的三十二强,『京一』。他自行改变了灵力波纹,这是他的机缘和造化;他现在相信了关於他『父亲』的故事,这对他而言,或许是最好的安排。” 小乔点点头,心情复杂:“嗯,女儿明白。这样……也好。” 虽然是用谎言编织的平安,但总比让伯言面对残酷的真相和追杀要好。 乔玄子看著女儿,忽然打趣道:“也好?我的安排不够好吗?我看你是巴不得他直接住到我们乔府来吧?哈哈哈……” “爹!你胡说什么呀!”小乔顿时脸红。 “我胡说?”乔玄子笑道,“当你看到伯言身边有別的姑娘照顾时,那眼睛瞪得,都快喷出火来了……” 小乔顿时沉默了,心事被说中。 乔玄子收起笑容,语气变得认真了些:“不过,若伯言……若京一真能顺利在仙缘大会拔得头筹,以他的心智潜力和如今的『身份』,日后安身立命,成就一番事业並非难事。你莫姨……她恐怕也猜到了几分真相,日后想必也会暗中相助,只是恢復真实身份恐怕无望了。论出身、心性、情分,京一都远胜林昆那孽障。只要他愿意,你这个丫头又真心喜欢,爹……没有意见。” 然而,就在乔家父女马车离开的同时,杨家村医舍內,气氛又变得微妙起来。 杨梦璇看著沉思的伯言,终於按捺不住,轻声问道:“京一公子……那位乔姑娘,她……和你是什么关係?我看她……很是关心你。”语气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酸意。 伯言从关於“父母”的思绪中回过神,闻言坦然道:“小乔吗?她和我只是朋友。之前她在海上遇险,我救了她,便將她送回了家。怎么了?”他完全没意识到话中的深意。 就在这时,杨昊天拿著几个肉包子大大咧咧地走进来,恰好听到,立刻心直口快地嚷嚷:“哎呀大哥,我姐姐是想问你,有没有心上人?比如……你看我姐姐怎么样?” “昊天!你胡说什么!我……我没有!”杨梦璇瞬间羞得满脸通红,无地自容,跺了跺脚,转身就跑出了医房。 伯言愣在原地,一脸茫然,完全没搞懂发生了什么。 杨昊天咬了一口包子,凑到伯言身边,嘿嘿笑道:“大哥,你別介意,我姐她脸皮薄。不过我跟你说,我姐姐可是我们这十里八乡最漂亮的大美人!一点也不比那个乔家大小姐差!等你眼睛好了,亲眼看到就知道了!” 伯言闻言,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什么。说起来,他中毒失明后,確实从未“见”过梦璇的容貌,甚至连昊天和那位仗义执言的十八皇子朱云凡长得什么样,他也全然不知。世界於他,只是一片黑暗和各种气息、声音的集合。 此刻,他心中第一次对“重见光明”生出了一种模糊的、具体的期待。 第73章 云台剑影 三剑出世 时间如白驹过隙,仙缘大会武试之期转瞬即至。龙都中心广场人声鼎沸,盛况空前。前三十二强考生无一缺席,更有大量首轮笔试发挥不佳或未能晋级的修士蜂拥而至,意图在武试中奋力一搏。即便无法获得全甲评价,若能挣得一些分数,被三十六天罡正宗或七十二地脉仙门中的某一派看中收录门下,在世人眼中,也无疑是端上了一个光芒万丈的“铁饭碗”,足以光耀门楣。 武试的擂台堪称奇观,並非凡间土木搭建,而是由龙血盟的高深修士们联手施展大法力,凝聚天地灵气与流云,创造出的巨大“云朵擂台”。这些擂台洁白柔软,却坚韧无比,稳稳地悬浮在半空之中,隨著微风轻轻起伏,宛如仙境琼台。擂台根据考生成绩和区域,分布在龙都东南西北中五个方位,而最为引人瞩目的中心主擂台,以及前三十二强和成绩优异者的比试场地,则集中在龙都心臟地带,由强大的结界笼罩,龙血盟七国代表及重要人物將在此亲自观摩。 武试当天,中心考场的气氛热烈到极致。万头攒动,欢呼声、议论声、小贩的叫卖声交织成一片沸腾的海洋。空中各色流光穿梭,那是前来观礼或为同门助威的修士。云台之下,临时搭建的观礼席座无虚席。一些眼神闪烁、衣著与周围格格不入的林家家丁们,正悄无声息地在人群中穿梭,递出一些写著赔率的小册子——这自然是林昆手下经营的地下赌坊產业,藉此盛会大肆敛財,也侧面印证了其与西荒门纠缠不清的黑色背景。 杨梦璇、杨昊天一左一右,小心地搀扶著伯言,穿过拥挤的人群。小乔紧隨其后,不时好奇地东张西望。伯言身著一袭炽烈的陵光神君袍,虽双目蒙著绷带,但那挺拔的身姿和独特的红衣在人群中依旧显眼。朱云凡则默不作声地跟在伯言另一侧,如同一个可靠的影子。 “云凡兄,这边人似乎少些。”伯言微微侧头,对身边的朱云凡说道。他通过一只棲息在附近屋檐上的猫的视野,清晰地“看”到了前方的路径。 朱云凡闻言笑道:“京一,你我这般称呼未免太生分了。若是不弃,叫我一声『阿朱』便可,听著也亲切。” 他语气真诚,毫无皇子的架子。 伯言略一沉吟,觉得此提议甚好,便从善如流:“好,阿朱。” 一旁的杨昊天立刻笑嘻嘻地接话:“阿朱大哥!这名字好!” 梦璇也抿嘴轻笑,觉得这位皇子殿下確实平易近人。小乔见伯言都如此称呼,加之朱云凡此前在酒楼和杨家村仗义执言,对这位大明皇子的观感也提升了不少,笑著唤了一声:“阿朱师兄。” 朱云凡听到大家亲切的称呼,脸上笑容更盛,显然很是受用。 “哇!这里真是太热闹了!”小乔兴奋地对伯言说道,“京一,你能『看』到吗?好多人,好多强大的气息!” “当然了,我师傅曾传授我兽视之术,没想到会派上用场...” 伯言微微頷首。他的“心眼”正藉助高空鹰眼、墙角鼠耳、檐上猫瞳等多重兽视视角,如同切换镜片般综合感知著外界,构建出远超常人的立体图景。 “嗯,很热闹。”他平静回应,心中却对这份被朋友环绕的暖意感到新奇而珍惜。这种纯粹的友情,是他过去十七年孤岛生活中从未有过的体验。 朱云凡也深吸一口气,眼中闪烁著志在必得的光芒:“这次……一定要贏!证明给我三哥看...” 杨梦璇细心地为伯言抚平红袍上一丝不易察觉的褶皱,低声道:“京一公子,待会儿要是抽中比试,务必小心。” “是啊!姐夫!安全第一!”昊天的嘴里时不时的冒出这个词语,好在小乔知道,这只是童言无忌罢了。 几人找到座位坐下。刚坐下没多久,一个眼神飘忽、动作鬼祟的林家家丁便凑近过来,迅速塞给杨昊天一张粗糙的纸片:“小哥,最新赔率,看看不?林氏赌坊,童叟无欺,下注方便!”说完便迅速钻入人群。 昊天拿起一看,正是那份地下赌坊的赔率单。小乔凑过去念道:“快看看……阿朱师兄的赔率是1赔1.8,哇,很被看好嘛!无相禪师亲传弟子的名头果然响亮。” 她接著往下看,眉头微蹙,“京一的赔率……因为眼疾的缘故,外面的人极其不看好,竟然高达1赔150……” 朱云凡闻言,拍了拍伯言的肩膀:“京一兄,看来你得让那些看走眼的人大吃一惊了!” 伯言淡淡一笑:“正有此意。只是这林氏赌坊,手伸得可真长。”语气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就在这时,“咚——!!!” 一声厚重恢弘、蕴含著无上灵力的铜锣巨响骤然传遍整个龙都上空,如同实质般的音波盪开,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喧囂嘈杂。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来自天地本身的威严笼罩下来,令所有人心头一凛,目光不由自主地齐刷刷投向中心最高处的那座云台。 云台之上,龙帝龙復鼎身著深蓝色龙袍,威严浩瀚,与皇后莫莲携手现身。龙帝仅仅是站在那里,並未刻意释放威压,但其周身隱隱流转的道韵与那深不可测的气息,便让在场所有修士,尤其是高台上另外六国的使者,感到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悸动与压迫。 化神期!而且是化神期中后极为强大的存在!这是绝对实力的象徵,是凌驾於凡俗规则之上的力量!龙血盟能成立,七国修士为何不得不遵从龙国制定的“仙缘大会”规则?根源便在於此——龙帝龙復鼎,这位世间最顶尖的三化神之一,拥有著足以顛覆一国、镇压一派的可怖实力,更是传言中最可能突破化神期的人。 拒绝参与龙血盟,就意味著可能在未来的修士,这种“高级力量”竞爭中被彻底拋下,甚至引来灭顶之灾。参与,则必须在他的规则下进行。这就是赤裸裸的、基於绝对实力的阳谋与威慑。 龙帝目光如电,扫过台下万千修士,更缓缓掠过其他六国使者所在的贵宾席,声音洪亮,蕴含著不容置疑的穿透力:“诸位!仙缘大会武试,正式开始!在此之前,朕之皇儿伯昭、伯渝,將为诸位展示一二,以示大会公正,亦让诸位知晓,修仙之路,浩渺无涯,当永怀敬畏,砥礪前行!” 话音刚落,两道矫健的身影如同流星般飞掠而上,稳稳落在中央云台之上,瞬间吸引了所有目光。 左边一人,身高八尺,虎背熊腰,面容刚毅,眼神锐利如鹰,身著靛青色劲装,周身气血磅礴,仿佛蕴含著爆炸性的力量,正是大皇子龙伯昭。他腰间佩著一柄造型古朴的长剑。 右边一人,身材頎长,面容俊雅,嘴角含著一丝若有若无的、仿佛洞悉一切的笑意,身著淡紫色流云纹长袍,更显其风流倜儻,正是二皇子龙伯渝。他手中隨意提著一柄幽暗长剑。 此时,小乔才低声向伯言和朱云凡介绍,声音带著兴奋与仰慕:“快看!那就是龙帝叔叔的两位皇子!穿著靛青色劲装的是大皇子龙伯昭,他可厉害了,是武力绝伦的天才!穿著淡紫色长袍的是二皇子龙伯渝,他聪明绝顶,精通各种术法幻术!两位殿下都是这次夺魁的大热门!” 龙伯渝目光隨意扫过台下,那双洞察力极强的眸子忽然在伯言他们所在的方向微微一顿。他的目光掠过小乔和朱云凡,在伯言的红衣上停留一瞬,最后竟定格在了一身素雅、气质温婉寧静的杨梦璇身上。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极为罕见的、真实的惊艷与好奇,嘴角那抹惯常的玩味笑意也似乎淡去了些许,变得有些专注。杨梦璇似乎察觉到这道与眾不同的目光,下意识地微微侧过脸。 只见龙伯昭与龙伯渝相视点头,同时运转心法。剎那间,两人周身灵气沸腾,隱隱有五色光华流转——赤红之火、湛蓝之水、璀璨之金、厚重之土、青紫之雷!五种截然不同的属性气息竟在他们身上完美交融,磅礴的力量感扑面而来! “是五龙圣心诀!”小乔惊嘆道,“龙帝叔叔一脉的至高秘术!能驾驭转化五种属性之力,不管对手是什么属性,只要在水火雷风土五种属性之中,都可以拿出克制对方的属性,几乎克制天下绝大部分功法!” 展示开始,龙伯昭率先出手,拳出如雷,掌覆似浪,属性转换圆融无暇,力量刚猛无儔!龙伯渝则指掐法诀,术隨念动,属性变幻精妙刁钻,於方寸间演绎无穷奥妙! 紧接著,二人身形一动,竟在云台之上默契地对拆起来!一时间,云台上龙影翻飞,五色灵气爆裂轰鸣,时而烈焰滔天,时而惊涛骇浪,时而雷霆万钧,时而山岳倾覆,时而颶风嘶啸!每一次碰撞都激盪出惊人的能量涟漪,却又被两人精准地控制在云台结界之內,显示出骇人的掌控力。 这场表演,早已超越了简单的技巧展示,而是变成了一场彰显龙国绝对实力、震慑诸国的政治示威!高台上,来自大明、大越、成国、卫国、大西国、日出国的使者们,面色无不凝重。 他们清晰地感受到那两位皇子身上蕴含的、远超同龄人的可怕力量,更深切的体会到能调教出如此子嗣、自身修为更是深不可测的龙帝,是何等的恐怖存在。龙血盟的规则,由龙国主导,无人能够撼动,这便是血淋淋的现实!几位使者交换著眼神,其中充满了忌惮、无奈与深深的敬畏。 对招十余回合,堪称一场微缩的顶级修士对决,令台下眾人看得如痴如醉,心潮澎湃,又心生渺小之感。 二人同时长笑一声,飘然后撤,鏗鏘拔剑! “錚——!” 龙伯昭手中承影剑出鞘,云台之上万千影子骤然活化,化作无数诡异刁钻的黑色剑罡,撕裂空气,无声无息却杀机凛然! 龙伯渝手中宵练剑轻颤,剎那间极致的光芒吞噬天地,万物失明!数息后强光散去,眾人惊魂未定。 台下鸦雀无声,彻底被天子三剑的莫测神威所震撼。 皇后莫莲此时上前一步,声音清越:“陛下与皇儿们已示之以威。本宫今日,亦愿添一彩头,以彰雅量,激励贤才。” 她展示了那蕴含著无上潜力的含光剑柄,宣布將其赠予武试魁首。 全场再次沸腾! 龙伯昭、龙伯渝向母后行礼后退下。龙伯渝在下台前,目光再次掠过杨梦璇,唇角微扬,带著一丝探究与兴趣。 伯言通过兽视之术,清晰地“看”完了全程,尤其是那含光剑柄,给他一种奇特的共鸣感。他微微握紧了手。 小乔激动不已:“含光剑!京一,阿朱,你们一定要加油啊!” 朱云凡眼中斗志燃烧:“真是令人兴奋的力量!” 杨梦璇轻声道:“务必小心。” 隨著龙帝正式宣布武试开始,云台之上光芒流转,对阵名单生成。仙缘大会最激烈的角逐,终於拉开序幕。一场匯聚了天下英豪、交织著友情、较量、政治暗流与无限可能的传奇,正式上演。 第74章 戟影剑光 龙威初显 隨著龙血盟事务官那浑厚而蕴含灵力的声音响彻云霄,武试大会最引人瞩目的抽籤环节正式开始。巨大的云台之上,灵光匯聚成巨大的签筒虚影,无数刻著名字的光符在其中飞速旋转,牵动著台下每一颗紧张的心。 “第一签!”事务官声如洪钟,手臂一挥,一道最为璀璨的金色光符骤然飞出,悬停在空中,光芒万丈。 “龙国大皇子——龙伯昭!” “轰——!” 全场瞬间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与掌声!龙伯昭这个名字,在龙都乃至整个龙血盟年轻一代中,都代表著巔峰与传奇。年仅十七岁,却已隱隱有其父龙帝当年的风采,修为深不可测,更兼英俊无儔,是无数修士的偶像与目標。 只见一道青影如同游龙般从贵宾席上掠出,轻巧而沉稳地落在巨大的云台中央。正是龙伯昭。他身姿挺拔如松,一身靛青色龙纹汉服更衬得他肩宽腰窄,英武不凡。衣袂在灵风吹拂下猎猎作响,其上绣著的暗金龙纹在阳光下流转,仿佛活物游动,散发出尊贵而强大的气息。他面容冷峻,线条分明,一双深邃的眼眸如同寒星,扫视全场时自带一股睥睨天下的傲然与沉稳的霸气。黑髮以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几缕髮丝垂落额前,平添几分不羈。腰间佩戴的正是那柄名震天下的——承影剑!剑鞘古朴,却隱有幽光流动,令人不敢小覷。 他仅仅只是站在那里,那股源於绝对实力和尊贵血脉的自信与压迫感便油然而生,仿佛在无声地宣告著王者的降临。 紧接著,第二道赤红色的光符飞射而出! “第二签!大明吕家——吕霸戟!” “吼——!”观眾的欢呼声同样热烈,却带上了一种不同的、对於纯粹力量与狂野的惊嘆! 咚!咚!咚! 一个如同铁塔般雄壮的身影迈著沉重无比的步伐踏上云台,每落下一步,那看似柔软实则坚韧无比的云台竟都微微震颤一下!吕霸戟,人如其名,身高九尺,虎背熊腰,一身虬结的肌肉几乎要將他那身玄黑色猛兽吞口战甲撑爆!他面容粗獷,浓眉豹眼,满脸的剽悍之气,一头赤发如同火焰般狂放不羈。手中那杆骇人的方天画戟——霸王裂天戟,仅仅是杵在地上,戟刃散发的森然寒气和那股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血腥煞气,就让靠近擂台前排的观眾感到呼吸一窒! “哼!”吕霸戟声如洪钟,带著毫不掩饰的狂傲与挑衅,他伸出粗壮的手指,指向龙伯昭腰间的承影剑。 “小白脸皇子,你就用这种中看不中用的细剑?怕是连俺老吕一戟都接不住!要是不小心把你那漂亮脸蛋砸碎了,或者把你拦腰砍成两截,可別哭鼻子啊!哈哈哈哈哈!”他狂放的笑声如同雷鸣,在会场迴荡。 面对如此粗鲁直接的羞辱和死亡威胁,龙伯昭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唯有那双寒星般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极淡的、仿佛看跳樑小丑般的讥誚。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全场的嘈杂和吕霸戟的笑声,带著一种冰冷的、居高临下的平静: “吕霸戟,空有蛮力的莽夫,也配点评神兵?”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承影剑的剑柄,动作优雅而从容:“此剑名『承影』,饮过的强者之血,比你见过的都多。你吕家霸王戟虽借祖上余荫,有点蛮力,但在真正的『道』面前,不过是孩童舞槌,徒惹人笑。” 他微微抬起下巴,眼神锐利如刀,锁定吕霸戟:“你若只会逞口舌之利,现在滚下去还来得及。若真想找死,” 龙伯昭的语气骤然变得冰冷刺骨,周身一股无形的剑意开始凝聚,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本王不介意,用你的血,来为此番武试开场祭剑。” 霸气!无比的霸气! 没有怒吼,没有激动的情绪,只有一种源自绝对实力和尊贵身份的、理所当然的蔑视与宣判! 这番回应瞬间点燃了全场!观眾席爆发出更加狂热的欢呼! “大皇子殿下威武!” “让他见识见识龙家剑法的厉害!” 吕霸戟被这番毫不留情的羞辱和那冰冷的杀意激得满脸通红,额头青筋暴起,怒吼道:“放你娘的屁!老子今天就砸烂你的破剑!把你砸成肉泥!”他心中的凶性被彻底激发! 裁判见状,立刻高声宣布:“比试——开始!” “吼!”几乎在裁判话音落下的瞬间,吕霸戟便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庞大的身躯爆发出与其体型完全不符的恐怖速度!他整个人如同人形凶兽,拖著那杆沉重的霸王裂天戟,化作一道黑色旋风,猛地冲向龙伯昭!戟刃划破空气,发出令人牙酸的尖啸! 面对这排山倒海般的凶猛攻势,龙伯昭却依旧渊渟岳峙,甚至连承影剑都未出鞘!他只是脚下微动,身形如同鬼魅般飘忽不定,总是在间不容髮之际,以毫釐之差避开那足以开山裂石的沉重戟击。他的眼神冷静得可怕,仿佛不是在生死搏杀,而是在观察猎物破绽的猎人。 “霸王裂天戟,”台下,伯言虽然蒙著双眼,却通过高空一只猎鹰的锐利目光,將场上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他低声为同伴们解说,语气平静,“甲级宝具,源自上古。其最特殊之处,在於能將持有者苦修的肉体力量(內力)直接转化为狂暴的灵力,肉体越强,灵力越盛,此戟挥舞起来也越轻灵迅猛。堪称无灵根者逆伐修仙者的绝世凶器。据古籍记载,它应还有其他异能,可惜我所阅不全。” “那东西……这么厉害?”朱云凡倒吸一口凉气,脸上写满震惊,“吕霸戟那小子以前总跟我吹嘘,我还以为他满嘴跑马车……没想到居然是真的!”他此刻才明白,那位同来自大明的伙伴,究竟掌握著何等可怕的力量。 场上的吕霸戟攻势愈发狂暴!霸王裂天戟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戟影层层叠叠,如同狂风暴雨般將龙伯昭笼罩!劈、砍、挑、扫、砸……最简单的招式,在他那非人的力量和速度加持下,变得威力无穷!他的肌肉賁张如钢浇铁铸,高速移动间甚至带起道道残影!灵力与內力混合的狂暴气息席捲整个擂台! 龙伯昭依旧没有出剑,他的身法施展到极致,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看似险象环生,实则每一次闪避都妙到毫巔。承影剑连鞘点、拨、引、带,总能精准地击中霸王戟力道最薄弱之处,使其狂暴的攻击一次次差之毫厘,谬以千里。但他的眉头也微微蹙起,显然在这种纯粹的力量压制和高速攻防下,他的灵力消耗极大。 “这个大皇子怎么回事啊!一直躲躲闪闪,剑都不拔!急死人了!”杨昊天看得抓耳挠腮,忍不住嚷道。 “昊天,稍安勿躁。”伯言平静地开口,虽然绷带遮眼,却仿佛洞悉一切,“龙伯昭在蓄势,也在观察。吕霸戟攻势虽猛,但全力催动霸王戟对他负荷也极大,不可能长久。龙伯昭的气息正在收敛压缩……他等待的,就是对手力竭或心浮气躁,出现破绽的那一瞬。快了。” 仿佛为了印证伯言的话,久攻不下的吕霸戟越发焦躁,他猛地后撤一步,双臂肌肉如同山丘般隆起,全身磅礴的內力与灵力疯狂注入霸王裂天戟中! “龙伯昭!接我这招!碎山三连斩!给我破!” 他狂吼著,猛地挥动巨戟!剎那间,三道凝练无比、宛若实质的巨大半月形血色戟罡脱戟而出!一道直劈头颅,一道横斩腰腹,一道斜扫双腿!三道戟罡几乎封死了龙伯昭所有退路,携带著摧山断岳的恐怖威能,撕裂空气,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悍然杀至!戟罡未至,那凌厉的劲风已压得擂台结界嗡嗡作响! 这一击,匯聚了吕霸戟全部的怒火与力量,誓要將对手彻底摧毁!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一直处於守势的龙伯昭,眼中精光爆闪! “就是现在!” 他一直按在剑柄上的左手拇指猛地一推—— “鋥——!” 一声清越如龙吟的剑鸣骤然响彻天地!並非响亮的震鸣,而是一种奇异的、仿佛能吞噬光线的低沉颤音! 承影剑,终於出鞘! 但出乎所有人意料,剑身出鞘,却看不到丝毫寒光!那剑身仿佛是由极致的阴影凝聚而成,吞噬著周围所有的光线,肉眼望去,只能看到龙伯昭手中握著一道不断扭动、伸缩的诡异黑影! 与此同时,龙伯昭周身原本內敛的气息轰然爆发!他並未后退,反而迎著那三道毁天灭地的戟罡,向前踏出一步! 右手並指如剑,快如闪电般在那扭曲的阴影剑身上一抹一引!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云台上,龙伯昭自己的影子、吕霸戟那庞大的影子、甚至那三道血色戟罡投下的影子……仿佛瞬间被赋予了生命和意志!它们猛地从地面“立”了起来,扭曲、变形、拉伸!竟在剎那间化作了三道与那血色戟罡一模一样、却纯粹由至暗阴影构成的——影子戟罡! 以影对影!后发而先至! 嗖!嗖!嗖! 三道影子戟罡无声无息地射出,精准无比地迎上了吕霸戟那三道狂暴的血色戟罡!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灵力对撞的轰鸣。 在无数道惊骇目光的注视下,那三道威力无穷的血色戟罡,在接触到影子戟罡的瞬间,竟如同骄阳下的冰雪般,悄无声息地——消融、湮灭了! 仿佛它们的力量,被那诡异的影子彻底吞噬、分解了一般! “什么?!!”吕霸戟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瞳孔骤缩,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他全力发出的绝杀一击,竟然被如此诡异、如此轻描淡写地化解了?! 而就在他旧力刚尽、新力未生,心神震骇失守的这电光石火的一剎那—— 龙伯昭动了! 他的身影如同融入了一道阴影之中,瞬间模糊!下一刻,便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了吕霸戟的身前! 那柄吞噬光线的承影剑,不知何时已然归鞘。龙伯昭並未用剑,而是右手並指,指尖缠绕著一缕凝练到极致的暗影之力,快如闪电般点向了吕霸戟的胸膛膻中穴! 这一指,看似轻飘飘毫不著力,却蕴含著承影剑吞噬转化而来的部分力量以及龙伯昭自身精纯的灵力! “噗!” 一声沉闷的轻响。 吕霸戟那雄壮如山的躯体猛地一震!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砸中! 第75章 戟影破空 龙昭险胜 “吼——!” 吕霸戟如同一头被激怒的远古凶兽,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率先发动了攻势!他双臂肌肉虬结如龙,青筋暴起,那杆百余斤重的霸王裂天戟在他手中仿佛轻若无物,却又带著撕裂一切的恐怖力量! “霸王开山!” 戟刃破空,发出悽厉的虎啸之声,一道凝练无比的赤红色戟罡如同彗星袭月,直劈龙伯昭面门!力量之大,速度之快,让空气都发出不堪重负的音爆! 龙伯昭眼神一凝,並未硬接。脚下步法玄妙一错,身形如同风中柳絮,轻飘飘地向后滑开丈许。那狂暴的戟罡几乎是擦著他的鼻尖轰然砸落! “轰隆!” 坚硬无比的云台地面竟被这一戟劈出一道深深的沟壑,碎石四溅! 一击不中,吕霸戟攻势更疾! “横扫千军!” 霸王戟拦腰横扫,带起一片扇形残影,力量磅礴,仿佛要將眼前一切阻碍拦腰斩断! 龙伯昭再次避其锋芒,腰身如同无骨般向后一折,形成一个惊心动魄的弧度,沉重的戟风颳得他靛青衣袍猎作响。 “狂澜叠浪!” 吕霸戟得势不饶人,將霸王裂天戟舞得如同疯魔!劈、砍、挑、扫、砸……最简单的招式,在他那非人的力量和“霸王之力”的加持下,化为了最恐怖高效的杀戮艺术!戟影层层叠叠,如同惊涛骇浪,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將龙伯昭彻底淹没! 他的攻击速度越来越快!起初如电光石火,令人目不暇接;隨后更是快如疾风流星,在场绝大多数人肉眼只能捕捉到一片模糊的赤黑残影和那连绵不绝、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整个云台都在吕霸戟的狂暴力量下颤抖、呻吟!每一次霸王裂天戟与地面的碰撞都会炸开一个坑洞,留下深深的痕跡。这不仅仅是灵力的效果,更是吕霸戟將那具肉身锤炼到极致的证明! 龙伯昭身处风暴中心,看似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他的身影在密集的戟影中不断闪烁、挪移,如同暴风雨中的海燕,惊险万分地躲避著每一次致命的攻击。他的步伐却始终未曾慌乱,眼神冷静得可怕,如同冰封的湖面,深邃而平静,一直在观察、计算、等待著什么。 “这就是你的全部实力吗?”在又一次惊险地避开一连串足以开碑裂石的猛攻后,龙伯昭的声音终於响起,平静得听不出一丝波澜,却带著一种令人心悸的穿透力,“力量尚可,但……不过如此。” 这轻描淡写的评价,如同点燃火药桶的火星,彻底引爆了吕霸戟的怒火! “狂妄!你就只会像老鼠一样躲闪吗?!给老子滚出来硬碰硬!”吕霸戟双目赤红,怒吼声如同雷霆炸响!他体內的內力和灵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注入霸王裂天戟中! “霸王绝杀——碎岳崩天裂!” 他猛地跃至半空,身体如同一张拉满的强弓,將全部的力量灌注於下一击!霸王裂天戟爆发出如同太阳般刺目的血红色光芒,戟身甚至因为无法承受这股巨力而发出细微的嗡鸣!这一击,势要將龙伯昭连同整个云台一併摧毁! 就在这决定胜负的剎那,一直处於守势的龙伯昭,眼中骤然爆发出锐利如剑的光芒! “就是现在!” 他一直按在承影剑剑柄上的左手拇指猛地一推——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鋥——!” 一声奇异的、仿佛能吞噬声音的清越剑鸣响起! 承影剑,终於出鞘! 但剑身却並非寒光四射,而是如同一道活著的、不断扭动的深邃阴影,贪婪地吞噬著周围的光线! 然而,龙伯昭並未直接用剑格挡那毁天灭地的一击。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惊愕的动作——他猛地將刚刚出鞘的承影剑向上拋起!长剑如同离弦之箭般射向高空! 与此同时,吕霸戟那匯聚了全部力量的至强一击已然轰然落下!血红色的戟罡膨胀到极致,如同天罚降临!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奇异的事情发生了! 龙伯昭的身形仿佛模糊了一下,下一刻,他竟然如同鬼魅般,凭空出现在了高高飞起的承影剑旁边!而原地,则留下了一个淡淡的、正在消散的虚影! 这绝非单纯的速度所能达到!这是——移形换影?!与剑互换位置?! “什么?!”这超出认知的一幕,让全场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呼!就连贵宾席上的各国使者和高手们也纷纷动容! 吕霸戟那志在必得的全力一击,轰然砸在了龙伯昭留下的虚影之上,將那片云台炸得粉碎!力量宣泄一空的他,身体不可避免地出现了一瞬间的僵直和破绽! 而此刻,身处高空的龙伯昭,眼神冰冷,俯瞰著下方因用力过猛而空门大开的吕霸戟。他深吸一口气,周身灵力如同百川归海般疯狂涌入手中的承影剑! 那吞噬光线的阴影剑身骤然变得凝实,仿佛化作了一道连接天地的黑暗裂缝! “吕霸戟!接我此剑!影空——斩!” 龙伯昭清喝一声,手握承影剑,人剑合一,如同陨星天降,又如同审判之剑,携带著斩断空间、湮灭光影的恐怖威势,朝著下方的吕霸戟直刺而去!剑锋所过之处,空间仿佛都微微扭曲,光线彻底消失,只留下一道纯粹的、令人心悸的黑暗轨跡! 这一剑,快!狠!准!抓住了吕霸戟力量用老、无法闪避的绝对时机! 吕霸戟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死亡威胁!他瞳孔骤缩,狂吼一声,战斗本能驱使著他將剩余的所有力量疯狂注入霸王裂天戟,奋力向上格挡!戟身血光再次爆发! “裂天一击!给我破!” 暗影之剑 vs 血色霸戟! 下一瞬间,两道极致的光芒——极致的暗与极致的赤红——狠狠地对撞在了一起!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 只有一种奇异的、仿佛布帛被强行撕裂的“嗤啦”声尖锐地响起,刺痛了每个人的耳膜! 紧接著,一股无法形容的、混合著撕裂性与湮灭性的恐怖能量衝击波,以对撞点为中心,如同海啸般骤然扩散开来! 轰——!!! 云台周围那坚固的结界护罩剧烈地扭曲、震颤,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表面甚至浮现出无数道细密的裂纹!逸散出的衝击波让靠近擂台的观眾感到一阵窒息,纷纷骇然后退! 能量光芒与尘埃瀰漫,暂时遮蔽了所有人的视线。 台下,伯言虽然蒙著双眼,却通过一只飞鸟的视野清晰地“看”到了整个过程,他低声惊嘆,语气带著一丝明悟:“原来如此…承影剑,並非仅仅驾驭影子攻击。它真正的奥妙,在於能与持剑者的『影』进行位置互换,实现近乎瞬移的效果,並能將剑身暂时化为吞噬一切能量与光线的『影空』之力进行斩击…龙伯昭之前不出剑,一是为了测算吕霸戟的攻击范围和节奏,二恐怕也是因为此术消耗巨大,且需要精准的时机…” 朱云凡、小乔、梦璇等人听得屏息凝神,心中震撼无以復加。 尘埃缓缓散去。 云台上的景象逐渐清晰。 只见擂台中央被炸出了一个巨大的坑洞。龙伯昭单膝跪地,用承影剑勉强支撑著身体,脸色苍白如纸,嘴角溢出一缕鲜血,呼吸急促,显然刚才那一击几乎抽空了他的灵力,也承受了巨大的反震之力。 而在他对面,吕霸戟的情况更为糟糕。他庞大的身躯半跪在地,那杆无敌的霸王裂天戟倒在一旁,戟身上竟然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纹!他身上的虎啸战甲更是破损严重,胸口一道诡异的、仿佛被阴影侵蚀过的伤口正在缓缓渗血。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试图站起来,却一个踉蹌,险些再次摔倒。 两人都试图藉助武器重新站起来,眼神死死盯著对方,谁也不肯先倒下。 龙伯昭咬著牙,凭藉著坚韧的意志和对胜利的渴望,以承影剑为杖,一点点,颤抖著,率先站了起来! 裁判见状,立刻高声读秒:“五!四!三!二……” 就在“一”字即將出口的剎那! “嗬……!”吕霸戟发出一声不甘的低吼,竟然也凭藉著那变態般的体魄和意志,猛地一把抓住旁边的霸王戟,硬生生地撑了起来!他虽然摇摇晃晃,但终究是站住了! 两人再次对峙,空气中瀰漫著惨烈与胶著的气息。 然而,裁判的声音已然落下:“……一!时间到!胜者——龙伯昭!” 判罚的依据,是龙伯昭率先站起身。 这个结果,让全场一片譁然。谁都看得出,两人几乎同时站起,差距微乎其微。 吕霸戟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错愕与不甘,但出乎意料的是,那狂暴的怒气並未再次爆发。他看了看自己战甲上的伤口和霸王戟上的裂纹,又看了看对面脸色苍白却眼神依旧坚定的龙伯昭,忽然咧开大嘴,发出一声复杂的大笑,只是笑声中带著难以掩饰的疲惫。 “哈哈哈……好!好一个龙伯昭!好一把承影剑!”他拖著沉重的步伐,走到龙伯昭面前,伸出巨大的手掌。 龙伯昭微微一愣,也缓缓伸出手。 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吕霸戟用力晃了晃,声音洪亮却带著真诚:“这次是你抢先了一步!俺老吕服气!但这可不是结束!等俺把这霸王戟修好,把身体练得更结实,定要再找你打过!到时候,贏的肯定是俺!” 龙伯昭苍白的脸上也露出一丝极少见的、带著敬意的笑容,他点了点头,声音虽轻却清晰:“隨时恭候。吕兄之勇武,伯昭钦佩。” 英雄惜英雄。 虽然裁判判定了胜负,但在所有明眼人心中,这更像是一场惨烈的平局。若真是生死相搏,结局犹未可知。 这场惊天动地的对决,终於落下帷幕。它所带来的震撼,却久久迴荡在每个人心中。龙伯昭与吕霸戟的名字,註定將在这场仙缘大会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而接下来的比赛,也因此被推向了更加令人期待的高潮。 第76章 智破霸力 渝显锋芒 大皇子龙伯昭与大明国吕霸戟那场惊天动地的对决余波未平,整个龙都中心广场依旧沉浸在方才那力量与技巧极致碰撞的震撼之中。观眾们交头接耳,兴奋地回味著每一个细节,空气中瀰漫著激昂与期待。 高台之上,龙帝龙復鼎端坐於金碧辉煌的宝座,脸上带著难以掩饰的满意笑容,他侧过头,对身旁的皇后莫莲低语,语气中充满了作为父亲和帝王的自豪:“伯昭今日的表现,沉稳果决,承影剑运用得出神入化,颇有朕当年的风范。看来平日对他的锤炼,並未白费。” 然而,回应他的,却是莫莲皇后异常冷淡的侧顏。她的目光並未投向胜利的儿子,反而穿越人群,遥遥落在那个身著素衣、双眼蒙著绷带的少年身上,眼神复杂难明。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龙帝的喜悦:“伯昭是很强,伯渝想必也深藏不露。那……伯言呢?若他还在,今日在这台上,是否也能如此耀眼?甚至……更胜一筹?” 龙帝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他用力握住了莫莲放在扶手上的手,声音压低,带著一丝被触及逆鳞的慍怒和不耐:“莲儿!为何时隔多年,你还要旧事重提?!没有当年的『牺牲』,何来朕今日的帝业稳固?何来龙血盟,何来这中原霸主的基业?!这是为了龙家,为了更大的未来!这是他的命!” 莫莲的手在龙帝的掌中微微颤抖,她极力克制著情绪,美眸中翻涌著痛苦与一丝几乎压抑不住的愤懣。她猛地转过头,直视龙帝,声音带著颤音:“命?好一个命!那我问你,龙復鼎,若……若他当年未死,若他今日就站在你面前,你会容得下他吗?你会给他一个公平竞爭的机会吗?就像对伯昭、伯渝一样?!” “荒谬!”龙帝断然低喝,眼神锐利如刀,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三皇子伯言早已夭折十七年!死於央国逆贼梁康之手,这是天下皆知、铁板钉钉的事实!此事休要再提!尤其是在今日此地!”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仿佛要强行將那一段过往彻底埋葬。 莫莲看著丈夫那冰冷而决绝的眼神,心中最后一丝希望也彻底熄灭。她惨然一笑,所有的话语都化作了无力的沉默。她重新將目光投向台下那个盲眼少年,心中酸楚万分;同时又庆幸她的三子伯言还尚在人间。 就在这时,一名身著黑色长袍、胸前绣有金色飞鹰图案的龙血盟事务官悄无声息地走近,恭敬垂首,等到帝后之间那令人窒息的低气压稍缓,才低声请示:“陛下,娘娘,第一场已毕,是否即刻开始第二轮抽籤与比试?” 龙帝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烦躁,恢復帝王的威严,沉声道:“准!开始吧!”声音中却明显带著一丝未消的怒气。 事务官领命,快步走到台前。这现场抽籤、当即比武的规则,正是为了最大限度模擬现实遭遇战的不可预测性,考验修士的临场应变、基础实力与潜力底蕴,而非依赖事前的情报收集与针对性准备。 在全场观眾的注视下,事务官將手伸进那灵光闪耀的签筒之中,一番搅动后,猛地抽出一支玉签,高声宣布: “第二场,龙国二皇子——龙伯渝!” 话音未落,一道淡紫色的身影已如同惊鸿般翩然掠上云台。与兄长龙伯昭的冷峻霸气截然不同,二皇子龙伯渝嘴角含著一抹慵懒而迷人的微笑,手中一柄玉骨摺扇“唰”地展开,轻轻摇动,带起缕缕清风。 他身著淡紫色流云纹广袖长袍,衣袂飘飘,其上用银线绣著的暗纹龙形在阳光下若隱若现,尽显皇家贵胄的优雅与风流。他先是朝著四周观眾席,尤其是女眷聚集的方向,瀟洒地行了一个环礼,声音清朗悦耳,如同春风拂过琴弦: “诸位仙子,各位道友,小生龙伯渝,这厢有礼了!今日风和日丽,能在此与群英相会,实乃人生一大乐事。尤其能见到如此多皎若秋月、艷似霞明的容顏,更是令这擂台增色十分,恍如瑶台仙境啊!” 他的话语风趣而不轻浮,讚美真诚而不油腻,顿时引得台下眾多女修和千金小姐们掩嘴轻笑,美目流转,欢呼与掌声比之前更为热烈,气氛瞬间变得轻鬆活跃起来。 “接下来,”事务官再次將手伸入签筒,“他的对手是——大明国,项武棣!” 名字一出,一股沉重的、如同山岳般的压迫感瞬间从大明国选手区瀰漫开来。 咚!咚!咚! 一个如同巨灵神般雄伟的身影,迈著沉稳如山岳的步伐,一步步走向云台。他的每一步都仿佛踩在眾人的心跳上,令人生畏。 项武棣!大明国项家这一代最杰出的子弟,其祖上乃是旧龙国赫赫有名的猛將,后因故举家迁往大明,並迅速成为大明军方的顶樑柱。 他身高近九尺,体型魁梧至极,一身玄黑色的沉重战甲覆盖全身,甲片闪烁著幽冷的金属光泽,胸前雕刻著狰狞的兽首。面容刚毅如岩石,浓眉虎目,眼神开闔间精光四射,充满了沙场悍將特有的铁血与煞气。他仅仅是站在那里,就仿佛一尊不可摧毁的战爭堡垒!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手中那杆长达一丈二尺的恐怖长枪——八宝陀龙枪!枪桿黝黑,不知是何材质铸就,隱隱有龙鳞般的纹路,枪尖则如同一泓寒泉,散发著撕裂一切的锋锐之气!此外,他腰间悬掛著一柄古朴短剑,背后负著一张巨大的铁胎长弓,虽未出鞘,却已让人感到绝非俗物。 “天哪!是八宝陀龙枪!传说中项家祖传的神兵!” “还有霸王剑和霸王弓!项家这是把家底都搬出来了?” “听说这些宝具威力无穷,尤其是那杆陀龙枪,据说沉重无比,非神力者不能驾驭!” 观眾席上惊呼连连,议论纷纷。一些年长者则面露感慨,窃窃私语:“项家……昔日也是旧龙国的肱骨之將啊……可惜了……” “据说这些宝具当年还得到过旧龙国皇室炼器大师的协助改造,威力更胜从前……” 项武棣走上擂台,与风流倜儻的龙伯渝形成了极端鲜明的对比,一个如山岳厚重,一个如流云飘逸。 他目光如炬,锁定龙伯渝,声如洪钟:“二皇子殿下,项某有礼了!”说罢,他做了一个出人意料的动作——他竟伸手,將腰间的霸王短剑和背后的霸王弓解下,郑重地交给台下等候的大明国隨行弟子。 “项家,永世不忘旧主恩情。”项武棣的声音沉稳而有力,迴荡在会场,“昔日旧龙国皇室为我项氏改造武具之恩,项家不敢或忘。今日对决,为示公平与敬意,项某不用霸王剑,不使霸王弓,仅以此八宝陀龙枪,向二皇子请教!” 这番举动,这番话语,顿时贏得了满场彩!许多人纷纷点头,称讚项武棣不忘本、重情义,是真豪杰! “这个项武棣真乃信义之人!”小乔也忍不住讚嘆,眼中流露出钦佩。 然而,伯言却微微摇头,虽然他蒙著双眼,但通过空中飞鸟的视野,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杆八宝陀龙枪所蕴含的、近乎狂暴的恐怖力量。他低声道:“项武棣是重信义,但他选择只用那桿枪,恐怕不是因为谦让……而是因为,那杆八宝陀龙枪,才是最可怕的存在。它的力量,或许远超霸王剑和弓的总和。这位项武棣的实力,绝对不比刚才的吕霸戟弱,甚至……可能更危险。二皇子,遇到了真正的劲敌。” 朱云凡闻言,神色也凝重起来,身为大明皇子,他对项家的底蕴略有耳闻:“京一兄所言极是,项家霸王枪术,刚猛无儔,有进无退,乃是战场杀伐之术,威力极其恐怖。” 台上的龙伯渝,面对如同山岳般压来的气势和那杆凶威赫赫的陀龙枪,脸上的笑容却丝毫未减,反而“唰”地一下合起摺扇,用扇骨轻轻敲打著掌心,饶有兴致地打量著项武棣和他手中的枪。 “项將军果然快人快语,豪气干云!这份心意,本殿下领了。”龙伯渝笑吟吟地道,“久闻项家八宝陀龙枪有崩山裂地之威,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能与此等神兵及其主人切磋,实乃人生一大幸事。將军,请——” 他做了一个“请先行出手”的手势,姿態优雅从容,仿佛面对的不是一场恶战,而是一场风雅的游戏。 项武棣虎目一凝,不再多言。他深吸一口气,周身磅礴的气血之力与灵力同时爆发! “吼!” 一声低沉的、仿佛龙吟般的咆哮从他体內传出!他双臂肌肉猛然賁张,甚至將厚重的臂甲都微微撑起! “二殿下,小心了!霸王枪法——破阵式!” 他脚下猛地一跺! “轰!” 整个云台剧烈一震!下一刻,他庞大的身躯竟爆发出与其体型完全不符的恐怖速度!人与枪仿佛合为一体,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黑色闪电!八宝陀龙枪如同甦醒的恶龙,带著一往无前、粉碎一切的霸道意志,直刺龙伯渝!枪尖所过之处,空气被极度压缩,发出尖锐刺耳的音爆,甚至隱隱扭曲! 这一枪的威势,竟似乎比吕霸戟的霸王戟还要狂猛数分! 所有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仿佛已经看到飘逸的二皇子被这恐怖一枪撕碎的景象! 然而,面对这石破天惊的一击,龙伯渝却依旧面带微笑,甚至还有閒暇赞了一句:“来得好!” 就在那足以洞穿山岳的枪尖即將及体的剎那—— 龙伯渝的身影,如同水中倒影般,微微一晃,变得模糊不清。 嗖——! 八宝陀龙枪以毫釐之差,穿透了那道模糊的残影,狂暴的劲力將后方结界打得荡漾起剧烈涟漪! 而龙伯渝的真身,不知何时,竟已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项武棣的左侧三尺之外!手中玉骨摺扇轻点,仿佛拂尘般扫向项武棣的肋下! “好快的身法!”台下有人失声惊呼! 项武棣一枪落空,虽惊不乱,战斗本能极其可怕!他借著前冲之力,庞大身躯如同陀螺般猛地一转,沉重的八宝陀龙枪带著呼啸的风声,顺势一记横扫千军!枪桿撕裂空气,力量刚猛无匹,足以將金石扫为齏粉! 龙伯渝似乎早料到如此,点出的摺扇並未用老,身形如同没有重量般隨风而起,轻飘飘地跃起,恰好避过那狂暴的扫击,衣袂飘飘,宛如謫仙。人在空中,他並指如剑,凌空点向项武棣的眉心,一道无形的、干扰神念的波动悄然射出! 项武棣只觉眉心一刺,识海微微一盪,虽未受伤,却动作不由得慢了半分。 龙伯渝已然落地,摺扇“唰”地展开,挡在身前,笑道:“项將军神力惊人,小生可不敢硬接。只好取巧一二了。” 他的战术极其明確——绝不硬拼,利用超凡的身法、诡异的速度和干扰心神的术法,游斗缠斗,寻找对手的破绽! 项武棣怒哼一声,他性格刚直,最不喜欢这种滑不溜手的战斗方式。但他心志坚韧,並不急躁,將八宝陀龙枪舞得密不透风,步步为营,不断压缩龙伯渝的闪避空间。他的枪法大开大闔,每一击都势大力沉,逼得龙伯渝不得不持续高速移动,灵力消耗显然不小。 擂台之上,一时间出现了极其鲜明的景象:一方如泰山压顶,猛攻不止;一方如穿花蝴蝶,闪转腾挪。枪风呼啸,扇影翩翩,看似凶险,却暂时谁也奈何不了谁。 然而,伯言却微微蹙起了眉头,通过共享的鸟类视野,他看得更为透彻:“项將军是在故意卖破绽……他的气息悠长,后力极足,是在逼二皇子不断施展消耗巨大的身法。久守必失,二殿下若不能儘快找到破局之法,恐怕……” 仿佛是为了印证伯言的话,项武棣眼中精光一闪,突然变招! “霸王枪法——龙绞杀!” 他猛地將陀龙枪插入云台地面,双臂爆发出恐怖巨力,竟然以枪桿为轴,整个庞大身躯如同旋风般猛地旋转起来!同时,长枪被他狂暴的力量抡起,化作无数道层层叠叠、如同巨龙翻滚般的恐怖枪影,形成一个不断缩小的死亡漩涡,向著中心的龙伯渝绞杀而去! 范围之大,速度之快,几乎封锁了龙伯渝所有闪避的空间! 这才是项武棣真正的杀招!逼出对手的闪避习惯,然后一击绝杀! “结束了!”项武棣心中暗喝! 面对这绝杀一击,龙伯渝脸上的笑容终於收敛了。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极其锐利的光芒。 “项將军,果然厉害……可惜……” 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几乎无人听见。 下一刻,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动作——他竟然不退反进,主动向著那死亡枪影漩涡冲了过去! 同时,他手中那柄看似装饰用的玉骨摺扇,被他猛地向前拋出! “幻术·镜花水月!” 摺扇在空中骤然爆发出璀璨的七彩光芒,瞬间化作无数面晶莹剔透、折射著光怪陆离景象的琉璃镜面,环绕在他周身! 项武棣那狂暴无比的枪影绞杀漩涡,轰击在这些琉璃镜面上,竟仿佛陷入了泥沼之中!力量被层层折射、分散、引导!更可怕的是,每一面镜面中都倒映出无数个龙伯渝的身影,虚实难辨,彻底扰乱了项武棣的锁定! “什么?!”项武棣大惊失色! 就在他心神被幻术所慑,攻势出现一丝凝滯的千万分之一剎那—— 真正的龙伯渝,如同从镜光中漫步而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项武棣因全力旋转而暴露出的、毫无防御的后背空门! 他的手指白皙修长,此刻却縈绕著一股凝练到极致的、扭曲光影的紫色灵力,如同毒蛇吐信,精准无比地点向了项武棣后背灵台穴! “噗!” 一声轻微的闷响。 项武棣周身狂暴旋转的气势如同被戳破的气球,骤然溃散!他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表情,瞳孔放大。那杆八宝陀龙枪再也无法握住,“哐当”一声重重砸落在云台上。 第77章 智渝巧胜 项將力竭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胜负已定的千钧一髮之际,项武棣那经过千锤百炼的战斗本能和坚韧不拔的意志发挥了作用!就在龙伯渝那蕴含著诡异封禁之力的指尖即將彻底点实他灵台穴的前一瞬,他猛地一咬舌尖,剧痛刺激之下,体內那近乎停滯的磅礴气血和灵力如同休眠火山般轰然爆发出一股短暂的、却足以扭转乾坤的力量! “吼——!” 一声压抑的、如同困兽般的怒吼从项武棣喉咙深处迸发!他凭藉这股爆发力,硬生生偏移了半寸身体,同时那粗壮如钢鞭的右腿如同失控的战斧般,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和速度猛地向后撩踢!这一踢毫无章法,纯粹是绝境下的本能反击,却蕴含著崩山裂石的恐怖力量! 龙伯渝显然没料到对方在灵力几乎被封锁的情况下还能爆发出如此纯粹野蛮的肉体力量,指尖点中的力道不由得泄了几分,身形急退! “嘭!” 项武棣的后撩腿狠狠扫中了龙伯渝匆忙格挡的手臂! 龙伯渝只觉得一股难以抗拒的巨力传来,闷哼一声,整个人如同被投石机拋出,身形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出去! “二皇子!”台下惊呼声四起! 但龙伯渝终究非等閒之辈!身处半空,他强忍手臂剧痛,腰身猛地一拧,体內灵力流转,施展出精妙绝伦的轻身功法,如同风中柳絮般连续几个空翻,最终轻巧地落在云台边缘,衣袂飘飘,虽略显狼狈,却並未受伤。 他甩了甩微微发麻的手臂,看著前方那个重新站稳、如同暴怒巨熊般喘著粗气的项武棣,眼中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惊讶和浓浓的兴致:“好强的爆发力!好可怕的战斗本能!项將军,你真是……一次又一次地让我惊喜!” 项武棣大口喘息著,额角青筋暴起,后背被封禁的穴位依旧传来阵阵滯涩感,严重影响了他的灵力运转。但他那双虎目之中,战意却燃烧得更加炽烈!“二殿下……果然……名不虚传!滑溜得像条泥鰍!但想就凭这点小把戏放倒我项武棣,还差得远!”他的声音因痛苦和愤怒而有些沙哑,却更加慑人。 话音未落,项武棣再次动了!他深知自己状態不佳,必须速战速决!他猛地一脚踢起地上的八宝陀龙枪,大手一把握住,再次发起衝锋!这一次,他的攻势更加疯狂,完全放弃了防御,將全部的力量倾注於攻击之中,每一枪都直奔要害,完全是两败俱伤的打法! 龙伯渝眉头微蹙,对方的悍勇超出了他的预估。他再次施展那鬼魅般的身法,在密集的枪影中穿梭闪避,玉骨摺扇时而点出,干扰对方穴位,时而展开,格开无法完全避开的沉重枪势。然而,项武戟的力量实在太强,每一次碰撞都震得他气血翻涌,手臂酸麻。 “不能一直躲下去……”龙伯渝心念电转,“他的力量和防御都太强,近身缠斗於我不利,必须拉开距离,用术法压制!” 打定主意,龙伯渝虚晃一招,身形急速后撤,同时双手快速结印!一股强大的、包容万象的灵力波动从他体內升腾而起! “五灵圣心诀·流火飞星!” “五灵圣心诀·玄冰刺!” “五灵圣心诀·裂地突!” “五灵圣心诀·颶风刃!” “五灵圣心诀·惊雷闪!” 赤红的火球、湛蓝的冰锥、尖锐的石笋、青色的风刃、紫色的电蛇……五种不同属性的中低阶术法,如同疾风骤雨般,几乎不分先后地向著项武棣劈头盖脸地砸去!属性转换之流畅,施法速度之快,令人瞠目结舌!这正是五龙圣心诀的可怕之处,能轻易驾驭多种属性,形成复合打击!不管你是水火雷风土什么属性,总有一款克制你。 面对这铺天盖地的术法轰炸,项武棣却发出了一声狂傲的大笑:“来得好!二殿下,就让你见识见识,我项家八宝陀龙枪真正的力量!” 他竟不闪不避,双臂肌肉再次賁张,將长枪舞动得如同一个巨大的黑色风车! “八宝陀龙·破法旋龙!”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那杆黝黑的长枪枪身之上,那些隱隱浮现的龙鳞纹路骤然亮起!一个无形的、扭曲的力场以长枪为中心扩散开来!那些呼啸而来的火球、冰锥、石笋、风刃、电蛇,在进入这个力场范围后,竟如同遇到了克星,威力骤减,甚至许多低阶术法直接凭空消散、瓦解!仿佛被那奇特的力场直接“抹除”了灵力结构! 即便是一些威力较强的术法,穿透力场后,也被大幅度削弱,击打在项武棣的战甲上,只是激起阵阵灵光涟漪,未能造成实质性伤害! “什么?!”这一次,连龙伯渝都真正变色了,“这枪……竟然能瓦解灵力术法?!” 项武棣硬顶著稀疏了不少的术法余波,如同战神般猛衝过来,狂笑道:“此枪乃天外陨铁所铸,经我先祖与龙国大师心血淬炼,內含破法龙纹,专克诸般术法!二殿下,你的花样没用了!再来与我近战啊!” 转眼间,两人再次短兵相接!项武棣依仗宝枪破法之能和自身怪力,攻势愈发狂猛!龙伯渝则身法尽展,摺扇翻飞,时而格挡,时而点穴,时而施展一些干扰心神的小幻术,虽依旧落在下风,被打得节节后退,看似险象环生,却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刻以毫釐之差避开致命攻击。 台下观眾看得心潮起伏,惊呼不断,都以为龙伯渝落败只是时间问题。 “项將军太猛了!那枪简直是无解啊!” “二皇子殿下虽然身法厉害,但久守必失啊!” “看样子要输了……” 就连小乔和杨昊天都紧张地握紧了拳头。朱云凡面色凝重:“项家的底蕴,果然可怕。” 然而,始终沉默观察的伯言,却忽然微微蹙起了眉头,他通过高空鸟雀的视野,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异常:“不对……二皇子殿下的灵力流动……很奇怪。他看似被压制,消耗巨大,但他体內大部分的灵力,並非用於防御或闪避,也没有匯聚向宵练剑……而是……在不断流向他的双脚?他在云台上悄无声息地布设著什么?” 就在伯言心生疑惑之际,场上的龙伯渝似乎终於被逼到了极限,他再次被项武棣一记重枪震得踉蹌后退,气息显得有些紊乱。 项武棣得势不饶人,大步追上,怒吼道:“结束了!二殿下!霸王枪法·贯日虹!” 他將全身残余的力量尽数注入八宝陀龙枪,人枪合一,化作一道无坚不摧的黑色惊虹,直刺龙伯渝心口!这是凝聚了他所有力量与信念的最后一击! 也就在这时,龙伯渝眼中闪过一丝计谋得逞的锐光! 他猛地抬头,一直按在宵练剑剑柄上的左手,终於——动了! “鋥——!!!” 一声清越如九天凤鸣的剑音响彻天地! 宵练剑,终於出鞘! 但就在剑身脱离剑鞘的一剎那,极致的光芒——比正午阳光强烈十倍、百倍的光芒——猛然从剑身之上爆发出来!如同无数个太阳同时在云台上炸开! “啊——!” “我的眼睛!” “看不见了!” 剎那间,整个会场被无穷无尽的炽白光芒吞噬!所有正看向擂台的人,无论修为高低,都发出一片痛苦的惨叫,瞬间陷入了短暂的失明!就连灵觉感知也被这强光严重干扰! 项武棣首当其衝,他只觉眼前一片极致的白,紧接著便是剧痛和彻底的黑暗,衝刺的动作不由得一滯! 而就在这致盲的强光掩护下,真正的杀招才刚刚开始! 失去了视觉的项武棣,只能凭藉战斗直觉和听觉感知危险!他听到身前传来凌厉无比的破空声!是剑!无数道剑影!从四面八方袭来! “哼!看不见又如何?!给我破!”项武棣临危不乱,怒吼一声,八宝陀龙枪疯狂舞动,护住周身!叮叮噹噹!密集如雨的打铁声响起!他竟真的凭藉听风辨位和宝枪的格挡,硬生生挡住了大部分无形的剑击! 但龙伯渝的剑太快了!太刁钻了!宵练剑在强光中完全隱匿了形態,只有凌厉的剑风和无孔不入的攻击! 更麻烦的是,项武棣突然感觉脚下地面变得泥泞不堪! “水遁土遁·黄泉沼?!”他心中一凛,没想到对方在强光致盲的同时,还分心使用了这种限制移动的忍法!他的双脚瞬间陷入泥沼,行动大为受限! “还没完!”强光中传来龙伯渝清冷的声音,“项將军,试试这个!蚀日归元!” 下一刻,项武棣感觉到周围那令人致盲的强烈光芒,仿佛受到了某种牵引,如同百川归海般,疯狂地向龙伯渝的方向匯聚而去!不,是向他手中的宵练剑匯聚! 短短一息之间,笼罩全场的强光消失殆尽,眾人的视力开始恢復。 他们惊骇地看到,龙伯渝手中的宵练剑,竟然不再是剑形!它化作了一道纯粹由极致浓缩的、灼热无比的阳遁之光凝聚而成的——金色光鞭!光鞭如同有生命的太阳触手,散发出恐怖的高温和净化一切的气息! 而项武棣的下半身,则被一个突然出现的泥沼陷阱所困! “唰!” 就在项武棣挣扎欲出泥沼的瞬间,那阳遁光鞭如同灵蛇出洞,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瞬间缠绕上了项武棣庞大的身躯!一圈,两圈,三圈……將他连人带甲,捆得结结实实! “滋滋滋——!” 高温灼烧著战甲,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项武棣发出痛苦的闷哼,疯狂挣扎,但那光鞭极其坚韧,且越是挣扎收缩得越紧! “吼!”项武棣彻底狂暴,体內力量不顾一切地爆发,想要挣断光鞭! 然而,龙伯渝的攻击如同狂风暴雨,毫不停歇!他空著的手再次结印! “五灵圣心诀·天雷召!” 晴空霹雳!一道水桶粗细的紫色天雷,毫无徵兆地从天而降,精准无比地劈在了正在全力挣扎、无法闪避的项武棣头顶! 轰——!!! 项武棣浑身剧震,缠绕周身的护体灵光和战甲防御符文被天雷瞬间劈散!整个人被电得浑身焦黑,头髮倒竖,一口鲜血喷出,挣扎的力量骤然衰退! 而就在他防御被天雷彻底劈散,心神震盪,意识出现短暂模糊的这最关键的一剎那—— 龙伯渝那双深邃的眼眸中,紫芒大盛! 他直视项武棣的双眼,声音仿佛带著奇异的魔力,直接穿透他的灵魂:“项將军……你败了……放下枪……休息吧……” 强大的幻术,伴隨著之前一连串的打击造成的物理伤害、灵力消耗和精神压力,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瞬间侵入了项武棣毫无防备的识海! 项武棣挣扎的动作猛地停滯,眼中的狂暴和战意迅速褪去,变得茫然空洞,他喃喃道:“我……败了……休息……” 话音未落,庞大的身躯推金山倒玉柱般,轰然向后倒去,重重砸在云台上,彻底昏迷不醒。 那杆八宝陀龙枪也从他无力的手中滑落。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直到裁判深吸一口气,高声宣布:“胜者——龙国二皇子,龙伯渝!” 掌声和欢呼声这才如同山呼海啸般爆发开来!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嘆和敬佩! 龙伯渝也长长舒了一口气,脸色苍白,额头见汗,显然消耗极大。他挥手散去了阳遁光鞭,宵练剑恢復原状归鞘。他看了一眼昏迷的项武棣,眼中闪过一丝尊重,对赶来的大明人员道:“项將军是条真正的汉子,好好照顾他。” 说完,他再次摇动摺扇,虽然疲惫,却依旧保持著那份风流倜儻,翩然下台。 这一战,智计百出,精彩绝伦!龙伯渝向所有人完美展示了何为以智取胜,何为龙家皇子的深厚底蕴与多变手段! 第78章 首日结束 欲试京一 “哎哟喂,可算散了,骨头都快散架啦!”小乔夸张地揉著肩膀,毫无形象地嘟囔著,跟著伯言一行人挤出依旧喧闹的武试场。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空气里还瀰漫著尘土和未散尽的灵力焦灼味儿。 朱云凡嘿嘿一笑,显得格外心满意足:“你又没上去打,累个什么劲儿?我看你是喊加油喊累了吧?”他今天运气不错,抽籤避开了那几个煞神,乐得清閒。 小乔白了他一眼,忽然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我是在替你累啊,想想你要是对上今天台上那四位,被揍得满地找牙的样子,我得费多大劲才能忍住不笑出声?不过为了看你被揍,我愿意眾筹医药费!” “喂!小乔!”朱云凡顿时垮下脸,“你师从普陀,我师从无相禪师,好歹是佛门师兄妹,你这就过分了啊!哪有整天盼著自己人挨揍的?” “哦?”小乔眉毛一挑,来了兴致,“那我们来表决一下,赞成让咱们这位大明皇子明天上台,体验一下吕霸戟的拳头、龙伯昭的影子和项武棣的破枪的,举手!”她自个儿率先把手举得老高。 “你们!”朱云凡气结,转头就看到杨昊天那小子毫不犹豫、兴高采烈地举起了双手,连温柔的杨梦璇也忍俊不禁,抿著嘴轻轻举了举手。更让他痛心的是,京一,那个他以为最靠谱的兄弟,居然也微笑著举起了手。 “京一!连你也!你看得见吗你就举手!”朱云凡惨叫。 伯言侧过头,脸上带著一种平静的调侃:“阿朱,我是看不见。但我想,你被打时发出的声音,定然比吕霸戟的怒吼要『清脆』,比项武棣的喘息要『婉转』,或许还能和龙伯渝的雷遁比比『响亮』?光是听著,想必也是极精彩的。” 朱云凡瞬间石化,脑子里已经不受控制地开始循环播放自己被打得嗷嗷叫、衣衫襤褸、焦黑冒烟、最后被丟出结界的悽惨画面。“你…你…”他指著伯言,痛心疾首,“你这人看起来老实,心思怎么这么『歹毒』!交友不慎!误交损友啊!” 眾人顿时笑作一团。连向来矜持的杨梦璇也笑得弯了腰,轻轻拉了拉伯言的衣袖:“京一公子,你快別说了,朱公子脸都绿了。” 伯言笑了笑,不再言语。周围的嬉闹声、朋友间毫无恶意的调侃,像温暖的潮水包裹著他。这种热闹而真挚的陪伴,对他而言是全然新奇的体验。他虽目不能视,但每个人的气息、笑声都如此清晰鲜活,让他心中那片常年冰封的孤寂,悄然融化了一角。有朋友的感觉,確实很好。 他並不知道,远处高台的阴影里,一道阴鷙的目光始终如影隨形。 总执事顾廷如同石雕,低声自语:“杨家小子…杨帝余孽…乔玄子倒是会藏人。安分些苟活不好么?偏要撞进这龙潭虎穴…”他眼神锐利如鹰。 “陛下虽未明言,但此子…终究是隱患。” 龙宫,膳厅。 “父皇,儿臣今日没给龙家丟脸吧?”龙伯渝换了身宽鬆袍子,语气轻鬆,带著几分恰到好处的自得,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龙伯昭坐得笔直,闻言微微蹙眉:“二弟,戒骄戒躁。胜不骄败不馁,方为根本。”他语气沉稳,带著长兄的威严。 龙伯渝轻笑一声,慢条斯理地夹了一箸菜:“大哥教训的是。不过,项武棣那等对手,莽夫一个,却仗著兵刃之利,甚是麻烦。若非略施小计,真要硬碰硬,怕是难以收场。不像大哥,与那吕霸戟拳拳到肉,贏得是堂堂正正,虽则…惊险了些。”他话锋一转,既认了“训”,又点出了龙伯昭的“险胜”,自己则强调了“智取”。 龙伯昭眉头皱得更深:“擂台之上,胜负分明即可。我龙家子弟,自当以绝对实力碾压,何须藉口託词?你平日若少钻些偏门左道,多练……” “好了。”龙帝龙復鼎淡淡开口,声音不高,却瞬间让两人收声,“今日你二人都未墮龙家威名,足矣。”他目光扫过莫莲,“你们母亲亲手做了你们爱吃的,多吃些。” 莫莲立刻笑著招呼宫女端上热腾腾的饺子和一壶浓香醇厚的陈醋。 龙伯昭、龙伯渝兄弟俩眼睛同时一亮,仿佛看到了什么绝世珍宝,竟不约而同地先捧起醋碗,满足地呷了一大口,脸上同时露出极为享受的表情。 “哈——!舒坦!”龙伯昭嘆道。 “还是母后的饺子和这口醋最对味儿!”龙伯渝眯起眼,像只饜足的猫。 看著两个儿子难得一致的反应,莫莲眼中满是温柔。 龙伯渝吃得快,咽下口中食物,状似无意地提起:“说起来,大哥,今日台下,你可注意到那个一直跟著乔家妹妹的红衣盲眼少年?有点意思。” 龙伯昭动作一顿,沉吟道:“嗯。气息有些古怪,驳杂却隱而不发。你看出了什么?” “嘿,”龙伯渝放下筷子,眼中闪过一丝感兴趣的光芒,“他肉眼確是不能视物。但…周遭飞鸟爬虫,甚至檐下家雀,皆为其眼目。同时操控十数生灵视野,灵觉之敏,操控之精,绝非寻常。更有趣的是,他观战之时,周身竟有极淡的五行灵力流转痕跡,似是而非,倒像是…偷学过咱家《五灵圣心诀》的皮毛?还有一丝…令人不快的熟悉剑气。” 他说话时嘴角带笑,眼神却锐利如刀,分析得条理分明,与他慵懒的外表截然不同。 龙伯昭面色凝重几分:“你也察觉了?那基础运转方式,確实像。还有蜀山炼气法的影子,混杂其它…他失明前,来歷绝不简单。” “这么个有趣的人儿,藏著掖著多可惜,”龙伯渝拿起酒杯轻轻转动,笑容变得有些莫测,“真想看看,把他逼到绝境,能露出多少真本事来。” 龙帝放下酒杯,声音平稳无波:“那是杨家村的考生,记得名叫京一;前朝杨帝的遗泽。”语气中听不出喜怒,却自然流露出一丝居高临下的漠然。 “杨家?”龙伯渝拖长了语调,笑容更深,却无端染上几分冷意,“哦?那群酸腐遗老?倒是出了个有意思的人物。可惜了,是个瞎子。”他话里带著毫不掩饰的轻慢,却又矛盾地透著浓厚的兴趣。 龙伯昭更关注实际:“不知他何时上场。一身杂学,若能融会贯通,倒可堪一战。” “这有何难。”龙帝轻轻嗤笑,指尖在桌面上点了点。 阴影中的顾廷无声上前,躬身:“陛下。” 龙帝目光扫过两个儿子,最后落在龙伯渝身上:“既然渝儿好奇,那便让他明日上台活动活动筋骨。你觉得,谁去试试他合適?” 龙伯渝眼中闪过一抹诡譎的光芒,抢先开口,声音带著一丝戏謔和残忍:“既然他出身『高贵』,不如就让那个同样『高贵』的废物去试试?我看成国林家那个叫林昆的草包就挺合適,听说他还和京一有点旧怨,林昆喜欢乔家小乔,而这个小乔似乎中意於这个瞎子。” 他鬼魅地一笑,那笑容竟与龙帝此刻的神情有几分相似,“至於如何让那废物听话且『超常发挥』…只是那个垃圾是倒长的灵根,正常修炼根本无法突破筑基,不如我晚上去给他『下点料子』,明日擂台上,准有一齣好戏。” “顾大人,您和下面的人说一声,明日擂台之上,名字必须要有京一,林昆;想必会十分『热闹』。” 顾廷面无表情,只是深深一躬:“臣,明白。”声音嘶哑低沉,如同毒蛇吐信。 “你这是打算让林昆学点什么邪术吗?还真是恶趣味啊,伯渝。”龙伯昭对著自己弟弟的行为有著十足的了解,这弟弟就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主儿。 “伯昭尚武,伯渝聪慧;难得的是伯渝对各种邪术都了熟於心,既然如此,试试也好;传授什么功法,你自己定就好了。”龙帝满意地点点头,不再多言,仿佛只是安排了一场无关紧要的娱乐。 莫莲皇后手中的汤匙却“叮”一声轻响,碰在了碗沿上,她的脸色微微发白,眼中充满了担忧,却只能死死忍住,什么也不能说。 厅內烛火摇曳,將每个人的影子拉长,投射在华贵的墙壁上,仿佛无数蠢蠢欲动的鬼魅。温馨的家庭晚宴之下,冰冷的暗流已然涌动,无声地缠向那尚不知情的盲眼少年。 “这个伯渝,学什么不好...你怎么就最喜欢研究那些奇怪的邪术...”莫莲忍不住在心里面担心著。 第79章 夜宴蛊心 渝谋昆狂 夜半三更,龙都的喧囂渐渐沉寂,唯有更夫敲梆的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迴荡。成国使馆一处僻静的客房內,林昆正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厚厚的锦被也驱不散他心头的烦躁和冰凉。他猛地坐起身,披上外袍,鬼使神差地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带著凉意吹入。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乔府方向,儘管隔著重重屋宇,他仿佛还能看到那个熟悉的院落,那个亮著温暖灯光的窗口。白天仙缘大会上的情景再次浮现在眼前—— 人声鼎沸的观礼席上,他特意为小乔预留的最佳位置,始终空空如也。直到大会快开始,一个他派去的下人这才挤过摩肩接踵的人群,满头大汗地跑到他身边,压低声音,带著几分惶恐回稟:“少爷…小的…小的嘴皮子都快磨破了,乔小姐她就是不肯过来…还…还打了小人一巴掌…”下人脸上依稀可见淡淡的红痕。 林昆的拳头瞬间攥紧,指节发白,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那…她现在人在哪里?” 下人瑟缩了一下,声音更低了:“小姐…小姐她和那位大明国的十八皇子在一起…有说有笑的…” “什么!”林昆的声音猛地拔高,引得附近几人侧目,他赶紧压下音量,眼中却满是惊怒,“明国的十八皇子也看上表妹了?!”一股强烈的危机感攫住了他。 “不不不!”下人慌忙摆手,“以小人愚见,可能只是相识…但是…但是我看到上次那个好像来过乔家的…那个人,也和小姐在一起…” “那个红衣用剑的孤岛野人?”林昆的心沉了下去。 “剑…小人没看到,只是觉得身形气质很像…而且…而且那个人眼睛好像瞎了,蒙著白布呢…”下人小心翼翼地补充。 瞎了?缠著绷带?林昆愣了一下,隨即一股混杂著嫉妒、屈辱和荒谬的怒火直衝头顶。先是那个来歷不明的孤岛野人伯言,再是气度不凡的大明皇子朱云凡,现在又来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瞎眼小子!表妹啊表妹,你怎么就这么…就这么喜欢和这些不三不四的男人纠缠不清?他心中恶毒地想著,可转念又是一阵刺痛——就算在他眼中已是“水性杨花”的表妹,却偏偏从来都看不上他林昆!这种被彻底忽视、轻蔑的感觉,比单纯的拒绝更让他难以忍受。 回忆带来的憋闷和痛苦几乎让他窒息。他烦躁地扯了扯衣领,索性起身出门,想在夜色中走走,排遣这满腔的鬱结。龙都的夜市尚未完全散去,一些酒家依旧灯火阑珊,欢声笑语不断,但这份热闹却更加反衬出他內心的孤寂与冰冷。他一个人踽踽独行在略显清冷的街道上,身影被拉得细长,充满了落寞。 不知不觉,他走到了常去的“聚才酒家”门前。正想进去借酒浇愁,却发现门口站著两名身著神策军制服的士兵,神情冷峻,挡住了去路。 “这位公子,留步。今日聚才酒家已被我家公子包场,还请改日再来。”其中一名士兵客气却不容置疑地说道。 林昆本就心情极差,此刻更是火冒三丈。表妹不给面子,连喝个酒也要吃闭门羹?他挺起胸膛,试图拿出平日里的囂张气焰:“我乃成国林昆!仙缘大会前三十二强!我才不管你家主人是谁!今天本公子心情不好,这酒,我还非喝不可了!”说著就要硬闯。 两名士兵身形一动,如同铁塔般挡在他面前,手已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气息沉稳,显然不是普通军士。另一名士兵亮出一面令牌,令牌上清晰的龙纹和“渝”字在灯笼光下泛著冷光。“我家主人,乃是二皇子龙伯渝殿下!” 林昆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瞬间清醒了大半,满腔的怒火被一股寒意取代。龙伯渝!怎么偏偏是他!大皇子龙伯昭虽然强悍正直,不屑於玩弄手段,但至少行事光明磊落。可这位二皇子龙伯渝…修为或许稍逊其兄,但智谋超群,心思深沉,尤其以腹黑闻名,龙都內名声响噹噹的紫衫龙王,招惹了他,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林昆背后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他脸上强行挤出一个諂媚的笑容,脚步下意识地就往后退:“哎哟!原来是二殿下!误会,纯属误会!小人不知是殿下包场,多有冒犯,这就走,这就走…”他一边说一边躬身作揖,只想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 “哟,这不是成国林昆,林大公子吗?”一个带著几分慵懒笑意的声音从酒家门口传来。只见龙伯渝不知何时已站在那里,一身紫衫长袍,在灯光下更显贵气。他手中摇著一把玉骨摺扇,嘴角噙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玩味地打量著林昆,“怎么,看本王包了场,是想来硬闯?好大的威风啊。” 林昆腿一软,差点当场跪下,声音都带著颤:“殿…殿下说笑了!这龙都谁不知道您『紫衫龙王』的名號?借小人十个胆子也不敢啊!小人真是不知道是您…” “呵,”龙伯渝轻笑一声,用摺扇虚点了点林昆,“来啊!”他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林昆嚇得一个激灵,以为龙伯渝要发作,膝盖一弯就要跪下去求饶。 却听龙伯渝接著道:“把林公子『请』上二楼雅间。既然碰上了,便是缘分,本王请你喝一杯。” 林昆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知道这“请”字绝非好意,但此刻已是骑虎难下,只能硬著头皮,被两名神策军士兵“搀扶”著,几乎是架上了二楼。 二楼的装饰远比一楼奢华,金碧辉煌,薰香裊裊,处处透著皇家的精致与贵气。龙伯渝隨意地在主位坐下,姿態慵懒却自然流露出一种居高临下的气场。他本就俊雅非凡,此刻在珠光宝气的映衬下,更是光彩奕奕,仿佛周身都笼罩著一层光晕。 相比之下,林昆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误入琼楼玉宇的土老鼠,平日那点靠著家世和金钱堆砌起来的自信,在真正的天潢贵胄面前,瞬间土崩瓦解。他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不敢直视龙伯渝那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目光,自卑感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他渴望那种发自骨髓里的从容与自信,但那似乎是他永远无法企及的东西。 龙伯渝將林昆的窘迫尽收眼底,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他慢条斯理地斟了两杯酒,將其中一杯推到林昆面前,语气仿佛閒话家常:“早就听闻,林家公子对乔家二小姐青睞有加,情根深种。冒昧问一句,不知眼下进展如何啊?” 林昆心里咯噔一下,怎么二皇子也关心起这个来了?难道…他也看上小乔了?他紧张得手心冒汗,眼神躲闪,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龙伯渝何等人物,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嗤笑道:“放心,本王对小乔姑娘並无兴趣。虽说她容貌確属上乘,但我龙家皇子,若非公主之尊,寻常女子岂能入眼?徒惹非议罢了。”他语气平淡,却带著天然的优越感。 听闻龙伯渝对小乔无意,林昆暗暗鬆了口气,总算少了一个恐怖的情敌。 龙伯渝抿了一口酒,似是无意地嘆道:“落花有意隨流水,流水无心恋落花啊…林兄这番痴情,怕是错付了。” 这句话简直戳到了林昆的肺管子,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又不敢反驳。 龙伯渝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诚恳”起来:“不过,林兄也不必灰心。女子嘛,尤其是小乔姑娘这般心高气傲的,倾慕的自然是真正的强者。你若能在武试大会上大放异彩,展现出过人的实力和风采,堂堂正正击败对手,还怕小乔不对你刮目相看?” 林昆苦笑一声,灌下一大口酒,酒精让他稍微壮了壮胆,也勾起了心中的苦涩和无助:“殿下,您说得轻巧…我也想变强啊!可我林家世代经商,除了我,从未出过什么修道之人,连像样的修炼功法都没有…我…我能怎么办?”他终於吐露了最大的心病,在这个以武为尊的世界,没有修为,家財万贯也不过是肥羊一只。 龙伯渝眼中精光一闪,鱼儿上鉤了。他放下酒杯,脸上露出一种“我为你著想”的表情:“这有何难?我龙家乃修道世家,对探查灵根上限自有秘法。来,让本王替你看看,或许林兄你是璞玉蒙尘呢?” 说著,他起身走到林昆面前,伸出修长的手指,指尖凝聚起一点微不可察的紫芒,轻轻点在了林昆的眉心。林昆只觉得额头一凉,一股奇异的力量渗入体內,让他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睛。 龙伯渝也闭上眼,灵觉顺著指尖探入林昆体內。片刻之后,他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古怪的神色,那是一种混合了惊讶、厌恶和…一种发现“有趣玩具”的兴奋。 他收回手,坐回原位,表情已经恢復了平静,甚至带著一丝“惋惜”:“林兄…你这灵根…倒是…颇为奇特啊。” 林昆紧张地问:“殿下,怎么样?我的灵根上限?” 龙伯渝沉吟道:“灵根嘛…自然是有的。只是…与常人迥异。寻常人灵根,乃是由识海紫府向下,通达四肢百骸,如大树主干生发枝椏。而林兄你的灵根…却是反其道而行之,根基…深植於下丹田气海,向上逆行…嗯,可谓是…逆生灵根。” “逆生灵根?”林昆一脸茫然,“那…那是好是坏?” 龙伯渝心中冷笑:好?简直是万中无一的废材!灵根逆生,意味著灵力运转处处窒碍,修行付出四倍努力也没用,就他这个才能也就最多筑基巔峰了,而且极易走火入魔,这种不適合修行的废物,那是万中无一。 但他面上却露出一副“你捡到宝了”的表情:“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此灵根虽修行常规功法艰难无比,但却恰好能契合一门上古流传的偏门秘术!此术霸道绝伦,能让人在短时间內实力暴涨,只是…对修炼者要求极为苛刻,正好需要你这逆生灵根为基础!” 林昆一听,眼睛顿时亮了:“真的?殿下!是什么秘术?求殿下教我!”他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激动得差点要跪下。 龙伯渝摆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从怀中取出一个精致的小玉瓶,瓶身冰凉,隱隱透著一股不祥的猩红气息。“此乃『血煞暴灵丹』,便是那秘术的引子。服用之后,配合我传给你的秘术,可激发你逆生灵根的潜能,短时间內获得远超你当前境界的力量。就这个晚上,服下此丹,修炼秘术,你明天按照你若对上那个让你不顺眼的杨家瞎子,必能一雪前耻,扬眉吐气!届时,还怕小乔不对你另眼相看?” 林昆看著那玉瓶,眼中充满了渴望,但还有一丝犹豫:“殿下…这丹药…可有副作用?” 龙伯渝笑容不变,语气轻鬆:“是药三分毒,强行激发潜能,事后自然会有些虚弱,需要静养几日。但比起在天下人面前扬威,贏得美人青睞,这点代价又算得了什么?难道林兄甘心永远被人看不起?甘心看著心仪之人投入他人怀抱?” 这番话如同魔咒,彻底击溃了林昆的心理防线。对力量的渴望,对挽回顏面的执著,对小乔的占有欲,瞬间压倒了对未知风险的恐惧。他一把抓过玉瓶,紧紧攥在手心,如同握住了唯一的希望,眼中燃烧起疯狂的火焰:“多谢殿下成全!林昆感激不尽!明日,我定要让那个瞎子,还有所有看不起我的人,付出代价!” 龙伯渝满意地看著林昆扭曲的表情,端起酒杯,掩去嘴角那一抹冰冷的、计谋得逞的笑意。窗外,夜色浓重,仿佛化不开的墨。一场针对伯言的阴谋,借著嫉妒与野心的催化,悄然布下。而林昆,这个可悲的棋子,正迫不及待地要跳入万劫不復的深渊。 第80章 血煞噬心 昆狂噬言 寻常凡人若无灵根,尚可凭藉大机缘求得传说中的“灵根圣水”,於无中生有,铸就修行之基。 可林昆这灵根…竟是倒生的!根基深植於下丹田浊气匯聚之地,非但没有向上通达识海清明之府,反而像盘根错节的荆棘,向著四肢百骸逆向蔓延,將周身经络缠绕得晦涩不堪。这种诡异的灵根,莫说修行正道功法,连基本的灵力运行都会处处窒碍,修炼到上限后,等於自尽绝脉!再练下去马上就会死。 若要根治,除非请动道行通天的高人,以莫大神通將其体內这“逆根”彻底剔除,再辅以灵根圣水重塑…且不说灵根圣水乃世间罕有的神物,单是这剔除逆根的过程,凶险万分,九死一生,与將其打回娘胎重来一遍也无甚区別。 龙伯渝心中冷笑:这林昆,真是投胎时走了何等背运,才得了这么个“天赋”。 他收回手指,面上却不动声色,反而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沉吟。 “那还请伯渝兄,传我神功啊。”林昆迫不及待地问道,脸上甚至还带著一丝希冀,全然不知自己身体的真相。 龙伯渝坐回座位,指尖轻轻敲击著桌面,发出篤篤的轻响,仿佛在认真思考。“不得不说,这真是为难本王了...” 他刻意顿了顿,看到林昆眼睛一亮,才继续道,“此功法太过凶险,是让那些早早修炼到上限的修士,用於非常之法突破上限用的,太危险了...”一副很为难的样子,继续试探著林昆的反应。 林昆很期待的看著龙伯渝,就像是一条无助的狗崽子,等著龙伯渝赐与什么功法:“啊呀,伯渝兄,你可一定要帮我,你不帮我,我怎么抱得美人归啊。” 林昆刚燃起的希望,立刻被龙伯渝接下来的话浇了一盆冷水:“只是…明日便是武试第二日,就算我现在传你无上心法,恐怕等到武试结束,你也未必能入门,更遑论在擂台上与人爭锋了。特別是…”龙伯渝说著,缓缓站起身,背对著林昆,走向窗边,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 “特別是什么?”林昆的心又提了起来。 龙伯渝转过身,月光透过窗欞,在他俊雅的脸上投下明暗交织的阴影,他的声音带著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是吸收妖物来获得额外的修为,太危险了;而且我怕你练了此功也是打不过那个京一啊。”他终於吐出了“妖物”和“京一”这两个词语,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颗石子。 林昆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提高了嗓音,色厉內荏地喊道:“我…我我好歹也是率领龙国舰队击杀过巨型章鱼海妖的功臣!我会怕他一个不知哪个野狐禪教出来的杨家瞎子?” 他试图用过去的“功绩”来壮胆,却不知这番吹嘘在龙伯渝听来何等可笑。那所谓的章鱼海妖,龙伯渝当日恰巧在宫外閒逛,亲眼所见其致命伤乃是一道精准无比、凝练至极的水系仙术“硬涡水刃枪”贯穿核心所致,林昆的舰队不过是恰好路过捡了个便宜,甚至可能还帮了倒忙。此事龙伯渝心知肚明,却也不点破。 “说得好!”龙伯渝抚掌轻笑,语气中带著讚赏,仿佛真被林昆的“豪气”打动,“本王也希望林兄能带来一场精彩的对决,不仅是我,想必所有人都期待林兄能得偿所愿,一展雄风,让某些人…刮目相看。” 他话语中的暗示,如同羽毛般轻轻搔刮著林昆內心最敏感的角落。 被龙伯渝这么一“抬举”,林昆顿时觉得眼前这位二皇子简直是自己的知己,是黑暗中的明灯。他猛地离开坐席,“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著急切和哀求:“求二皇子教我!教我短时间內能提升实力的法门!林昆愿做牛做马报答殿下!” 这一切,早已在龙伯渝的计算之中。他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为难之色:“林兄快快请起…这…短时间能取得修为的秘术,自然是有的。但此类法门,大多被视为禁术邪法,虽然仙缘大会没有明文禁止此类术式,可是一旦展露此功法,必定会被那些循序渐进的正道修士所鄙视,若是牵扯到本王…” 他欲言又止,恰到好处地留下悬念。 林昆此刻已被对力量的渴望和对“京一”的嫉恨冲昏了头脑,哪里还顾得了许多。不会邪法,要是明日上台必输无疑,顏面扫地;学了邪法,至少有一搏之力!他立刻表忠心:“殿下放心!我林昆今夜从未见过伯渝兄!修炼任何法门均是我一人所为,与殿下毫无干係!我…我愿意立下字据!” 龙伯渝听到想听的话,这才缓缓转身,脸上带著一种“被你诚意打动”的表情:“字据?呵,那等东西,留下反而是祸根。” 他走到林昆面前,俯视著跪地的他,声音低沉而充满诱惑,“只要林兄心甘情愿,放开神识,让本王以『幻梦心经』抹去你我今夜相见的记忆,我便將一门名为『炼妖诀』的秘术,完完整整地赠予你。此法霸道,正合你之用。” 抹去记忆?林昆愣了一下,但想到能获得强大的力量,想到明日能在擂台上狠狠教训那个瞎子,想到小乔或许会因此对自己改观,他把心一横,重重磕头:“好!林昆愿意!请殿下施法!” 龙伯渝眼中闪过一丝计谋得逞的幽光。他示意林昆在铺著软垫的席位上盘膝坐好,语气温和如同催眠:“放鬆心神,莫要抵抗。”他挥了挥手,两名护卫无声退至门外守护。 只见龙伯渝从袖中取出一支细长的安神香,指尖一搓便將其点燃。一缕淡紫色的烟气裊裊升起,散发出一种奇异馨香,闻之令人心神恍惚,杂念渐消。林昆吸入这香气,眼神很快变得迷离起来。 龙伯渝闭上双眼,指尖凝聚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紫色灵光,轻轻点在林昆的眉心。他的精神力如同细腻的丝线,缓缓探入林昆毫无防备的识海。这是一项极其精细且危险的操作,稍有不慎便会对受术者造成不可逆的损伤,但龙伯渝做来却显得驾轻就熟。 他的灵觉在林昆纷乱的记忆碎片中穿梭,很快便找到了今晚自酒家门口相遇至今的所有片段。如同最高明的织工在修补一幅破旧的画卷,龙伯渝以“幻梦心经”中记载的“忘川流”秘术,小心翼翼地剥离著这些真实的记忆印记,將其化为缕缕青烟,消散於无形。这个过程无声无息,却耗费心神,龙伯渝的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紧接著,便是“织梦幻境”。龙伯渝的指尖微动,开始编织新的记忆。他將“小乔”与“京一”的形象扭曲、拼接,构筑出一个个看似亲密、实则充满暗示与挑拨的画面——小乔对京一巧笑倩兮,京一与小乔並肩而行神態亲近…这些虚构的场景被赋予了丰富的情感色彩和逼真的细节,然后被巧妙地嵌入林昆记忆中被清除的空白处,与原有的记忆脉络无缝衔接,仿佛它们本就是真实发生过的过往。甚至还恶趣味的添加了不少林崑苏醒后必定会生气的虚假片段, 做完这一切,龙伯渝长舒一口气,脸色微微发白。他睁开眼,看著眼前眼神空洞、陷入沉睡的林昆,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从怀中取出一本封面古朴、却隱隱透出血腥气的册子,正是那《炼妖诀》,塞入了林昆的衣襟之內。 “真是个不错的木偶。”龙伯渝低声自语,语气充满了轻蔑,“本王倒是有些期待了,等你醒来,看到这『天降』的秘术,会为了你那心爱的小乔,做到何种地步?又能把那杨家瞎子,逼出几分真本事?” 他完全看不上林昆这种货色,甚至觉得与其同处一室都污了地方,临走前,他俯下身,近乎侮辱性地往昏迷的林昆脸上啐了一口,这才整理了一下衣袍,恢復那副翩翩贵公子的模样,推门而出。 门外两名护卫立刻躬身行礼:“二皇子殿下,事情可还顺利?” 龙伯渝点点头,一边下楼一边隨意问道:“左立,你可还记得这《炼妖诀》的原理?” 左侧那名面容冷峻的护卫沉声回答:“回稟殿下,此诀乃邪道秘法,通过特殊心法,汲取妖物尸体残留的妖力精华,暂时转化为己用,储于丹田。通过引爆炼化的妖力衝击经脉,可在短时间內获得远超自身境界的力量与速度,甚至能模擬所吸妖物的部分天赋能力,尤其在黑暗中感知大增。” “嗯,记性不错。”龙伯渝满意地点点头,又看向右侧护卫,“右立,那它的副作用呢?” 右侧护卫接口道:“回殿下,长期或过度依赖此法,会侵蚀修炼者三魂七魄,轻则心智迷失,重则彻底沦为只知杀戮的怪物。而且,狂暴的异种妖力会对修炼者本身的灵根造成永久性损伤,断送道途。” “很好。”龙伯渝翻身上马,夜色中他的面容一半明一半暗,露出一个与龙帝如出一辙的、带著邪魅与冷酷的笑容。 “小乔好歹是我们兄弟看著长大的妹妹,我对她虽无男女之情,却也容不得林昆这种废物整日覬覦。他既然不思进取,只会夸夸其谈,那便让他用这《炼妖诀》,在擂台上好好『表现』一番,当个彻头彻尾的小丑,岂不是物尽其用?至於后果…那是他咎由自取。” 马蹄声嘚嘚响起,主僕三人的身影消失在龙都深邃的夜色中,只留下酒家二楼雅间內,昏迷不醒的林昆,和他怀中那本即將引他走向毁灭的邪恶魔典。空气中,似乎还残留著安神香的诡异甜腻,以及龙伯渝那冰冷算计的气息。 第81章 夜库惊变 妖踪隱现 夜幕低垂,龙都的万家灯火逐渐熄灭,唯有天际一轮冷月洒下清辉,给这座繁华的帝都披上了一层神秘的银纱。白日里仙缘大会的喧囂已然远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凝滯的寂静。一队十人的神策军士兵,身著轻甲,手持兵刃,正沿著规划好的路线进行夜间巡逻。他们的脚步声整齐而轻缓,如同夜色中流淌的暗河,与远处偶尔传来的更夫梆子声形成鲜明对比。儘管表面平静,但每个士兵的心都紧绷如弦,龙都近日暗流涌动,由不得他们不警惕。 为首的十兵长是个面容坚毅的中年汉子,名叫赵铁柱。当他率队巡逻至城西一处隶属於官方、平日存放杂物的旧仓库区时,敏锐的直觉让他抬手示意队伍停下。不对劲。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极淡的、难以言喻的腥臭气息,並非鱼腥,而是一种…腐烂与海水混杂的怪味。 他的目光锐利如鹰,立刻锁定了前方一座大型仓库。那扇厚重的木製大门,此刻竟像是被某种巨力从內部轰开,门板碎裂,木屑散落一地,露出里面深不见底的黑暗。月光下,破碎的门栓处,隱约可见几道深深的、非利刃所能造成的撕裂痕跡。 “警戒!”赵铁柱低喝一声,手下士兵立刻呈扇形散开,刀剑出鞘,弓手搭箭,对准了黑洞洞的仓库入口。他本人则小心地蹲下身,借著月光仔细查看地面。泥土上有一些凌乱且粘稠的足跡,形状怪异,不似人足。他伸手捻起一点沾在碎木上的黏液,指尖传来一阵滑腻冰凉的触感。隨后,他在碎片中发现了一块半截的木牌,上面只剩下模糊不清的“海妖章鱼…”几个字。赵铁柱的心猛地一沉,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这绝不是什么寻常盗匪所能为! “王萧三!准备烟球!红色,紫色!快!”赵铁柱当机立断,命令队中担任传令兵的年轻士兵发信號。这种源自唐制、经龙国工部改良的烟球,並非节日焰火,而是军队中用於紧急通讯的装备。红紫两色同时燃放,意味著遭遇未知重大威胁,需周边所有部队立刻向信號源集结支援。为了防止误报,点燃方式和顏色组合每日变换,只有各级传令兵才知晓当日密令。 名叫王萧三的传令兵不敢怠慢,立刻从腰间皮囊中取出红紫两枚鸭蛋大小的烟球,又迅速拿出火摺子。就在他准备点燃引信时—— “呃啊!” “什么东西!” “结阵!快结阵!” 仓库深处突然传来一阵短促而激烈的打斗声、金属碰撞声,以及士兵们惊怒交加的呼喝!声音来得快,去得也快,几乎是眨眼间,仓库內便陷入了一片死寂,只剩下某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湿漉漉的拖拽声。 王萧三脸色一变,不再犹豫,迅速將两支特製的小火把与烟球绑定,猛吹火折,引信嗤嗤燃烧起来。他奋力將燃烧的烟球掷向空中!两道鲜明的色烟如同扭曲的蛇信,在夜空中交织升腾,划破了寂静。 “你们几个,守住门口!李四,跟我进去!”赵铁柱目眥欲裂,留下王萧三在外警戒,自己带著另外八名弟兄,义无反顾地衝进了那片吞噬了其他兄弟的黑暗之中。王萧三作为传令兵,本应留在外围等待援军,但龙帝军队铁律:团结,生死与共!他咬了咬牙,握紧了手中那柄厚重的斩马剑——这种剑刃宽阔、適於近战劈砍的武器此刻给了他一丝安全感——也紧跟著冲了进去。 仓库內部空间极大,堆放著不少蒙著帆布的货箱,空气中那股腥臭腐烂的气味更加浓烈,几乎令人作呕。仅有几支似乎是从死去士兵手中掉落在地的火把,还在微弱地燃烧著,提供著有限的光亮,光影摇曳,將货箱的阴影拉长扭曲,仿佛无数蛰伏的鬼怪。 王萧三刚衝进去几步,就差点被脚下的东西绊倒。低头一看,竟是一名同袍的尸体!面色青紫,双目圆睁,胸口有一个碗口大的血洞,伤口边缘不规则,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掏穿!绿色的、粘稠的血液正从伤口缓缓流出——这不是人类的血! 恐惧如同冰水浇头,但王萧三强忍住了呕吐的欲望,握紧斩马剑,向深处摸去。没走多远,又看到另一具尸体,被拦腰斩断,惨不忍睹。整个小队,除了刚才进来的赵铁柱五人,似乎已经在极短的时间內全军覆没!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散落在地上的那些属於死去士兵的武器——长枪、佩剑——仿佛被无形的丝线操控,突然嗡嗡震颤起来,继而猛地腾空,调转锋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著王萧三和刚刚深入进来的赵铁柱等人暴射而去! “小心!”赵铁柱怒吼一声,挥刀格开一支射向面门的长枪。但袭击来自四面八方,黑暗中似乎有无数双眼睛在窥视。一名士兵躲闪不及,被自己的佩剑贯穿了后背,惨叫著倒地。另一名士兵被飞来的腰刀削断了手臂。 王萧三挥舞斩马剑,拼命抵挡。“鐺!鐺!鐺!”金属交击的火星在黑暗中不断迸溅。他感到虎口发麻,每一次格挡都耗费巨大的力气。那些武器仿佛有了生命,攻击刁钻狠辣,配合默契,完全不似死物操控! “背靠背!结圆阵!”赵铁柱经验丰富,立刻下令。倖存的三四人立刻靠拢,形成一个小型的防御圈,艰难地抵挡著这诡异而狂暴的攻击。火把的光芒在激烈的战斗中明灭不定,映照出士兵们苍白而坚毅的脸庞,汗水、血水混合在一起,滴落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血腥味和那令人作呕的妖异气息。 “坚持住!援军…援军马上就到!”赵铁柱嘶声鼓励著部下,但他的心却在不断下沉。这根本不是人力所能抗衡的敌人! 突然,一声非人般的低沉嘶吼从仓库最深处的阴影中传来,带著一种令人灵魂战慄的恶意。紧接著,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扑出,速度快得只留下残影!那是一柄沾染著更多绿色粘液的长枪,但它刺出的速度和力量,远超之前那些被操控的武器! 目標,正是站在阵型稍前位置的王萧三! “噗嗤!” 王萧三甚至没能完全做出格挡动作,只觉得胸口一阵难以形容的剧痛,那柄长枪已经带著无可抗拒的力量,穿透了他的胸甲,將他整个人带得离地飞起!巨大的衝击力將他如同破布娃娃般向后拋飞,直接撞破了仓库那本就残破的大门,最终“咚”的一声闷响,將他死死地钉在了仓库外院冰冷的砖石墙壁上! 王萧三张口想喊,却只能涌出大股大股的鲜血。他的眼睛死死盯著仓库的方向,手指无力地抬起,似乎想指向什么,眼中的神采如同风中残烛,迅速熄灭。最后映入他模糊视野的,是夜空中那尚未完全散去的红紫色烟跡。 当数百名看到信號紧急驰援的部队赶到时,现场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他们看到的是被钉在墙上、已然气绝的王萧三,以及仓库门口那触目惊心的破坏痕跡和隱约传来的血腥味。 “快!救人!检查里面!”带队的一名营官脸色铁青,急声下令。 士兵们迅速衝进仓库,很快,里面就传来了压抑的惊呼和呕吐声。赵铁柱和他带入仓库的八名士兵,无一倖免,死状极其惨烈。整个仓库內部如同被颶风席捲,一些货箱被撕开,里面空空如也。 “上报!立刻上报龙血盟!这里需要修士!快!”营官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眼前的情景超出了寻常案件的范围。 不久后,几名身著深色长袍、气息沉凝的龙血盟修士匆匆赶到。他们仔细检查了仓库內外,尤其是那些残留的绿色黏液和怪异的足跡,脸色变得越来越凝重。 “此地…乃是秘密存放已处理妖物尸体的仓库之一…”一位年长的修士沉声开口,声音沙哑,“其中…包括之前乔玄子院使奉命研究过的那『邪能木偶人』的残骸…” 他的话让周围所有的军官和士兵都倒吸一口凉气。 “但现在,”另一位修士补充道,目光扫过那些空荡荡的货箱,“这里的大部分东西,特別是那些蕴含邪能的残骸,几乎被扫荡一空。看痕跡…不像人力所为。” 现场陷入一片死寂,一种名为恐慌的情绪在无声蔓延。 “必须立即停止仙缘大会!”一名年轻的文职官员忍不住脱口而出,脸上满是惊惧,“这太危险了!必须全城搜查!” “不可!”那位年长的修士立刻厉声反对,他目光锐利地扫过眾人。 “此刻公布此事,只会引起龙都百万民眾恐慌,酿成大乱!仙缘大会乃龙血盟招募贤才、稳定七国人心之要务,岂能因这等隱秘之事中止?那只会让暗中作祟者得意,令各地愈发猖獗的妖患更加失控!”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当前首要之事,是秘密调查,加强监控,找出蛛丝马跡。对外,此地乃因年久失修,仓库老旧,夜间巡逻队不慎引发小规模坍塌事故,已有人员伤亡,需封锁清理。诸位需严守秘密,违令者,军法处置!” 经过一番紧急而低沉的商议,这个决定被迅速执行下去。龙国军队展现出了极高的效率和纪律性。士兵们沉默而迅速地清理现场,修復破损的大门和墙壁,移除一切可能引起怀疑的痕跡。血跡被冲洗,战斗的狼藉被整理,那柄將王萧三钉在墙上的长枪也被小心取下。到了东方泛起鱼肚白时,这座仓库从外表看,除了大门似乎有些“老旧破损”需要维修外,几乎恢復了原状,仿佛昨夜那场血腥的遭遇从未发生。 只有少数知情者心中,笼罩上了一层厚厚的阴霾。妖物的踪跡、失窃的邪能残骸、未知的敌人…这一切都预示著,龙都的平静之下,正在酝酿著一场更大的风暴。而仙缘大会,依旧在晨曦中,如期迎来了新的一天。 第82章 蝶影传讯 母忧子危 夜色深沉,万籟俱寂,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点缀著杨家村的寧静。杨梦璇躺在医舍的床榻上,睡得並不安稳,白日的担忧和明日的武试像一层薄雾笼罩著她的梦境。忽然,一阵极其轻微的、仿佛羽毛拂过的触感从她的肩头传来,伴隨著一种奇异的灵力波动。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睡意朦朧间,却见眼前並非真人,而是一只散发著柔和莹白光晕的小蝴蝶,正轻盈地悬浮在床幔之间。它的翅膀薄如蝉翼,上面有著天然形成的、类似符文的光纹,每一次扇动都洒下点点细碎的光尘,在黑暗中显得神秘而圣洁。这绝非自然界存在的生灵。 “梦璇公主,请醒一醒。” 一个温柔而清晰的女子声音,直接在她脑海中响起,源头正是那只光蝶。声音细若游丝,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紧迫感,瞬间驱散了杨梦璇所有的睡意。 她猛地坐起身,揉了揉眼睛,確信自己不是在做梦。作为前朝公主后裔,她虽未接触过高深道法,但也读过不少杂书,知晓世间有符籙传讯、灵物寄念等高妙手段。眼前这由精纯灵力幻化而成的光蝶,无疑是她生平仅见的神奇景象。 光蝶在空中翩躚起舞,轨跡玄妙,仿佛遵循著某种古老的韵律。月光透过窗纸,为它镀上了一层清冷的银边。杨梦璇下意识地伸出手指,那光蝶竟不闪不避,轻轻落在她的指尖,触感微凉,却並无实体重量。 “蝴蝶?会说话?!”杨梦璇轻声问道,心中充满了好奇与一丝不安。 光蝶微微振翅,周围的空气泛起细微的涟漪,那温柔的女声再次响起,带著难以掩饰的焦虑:“明天的武试,將是一场针对京一的危险对决。他极有可能对上林昆,龙帝,此刻正密切关注著京一,他们想要逼出他的真实实力,甚至…不惜用些极端手段来试探他的底细。” 杨梦璇的心猛地一紧,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危险?极端手段?这是什么意思?他们想对京一做什么?” “林昆此人,心术不正,且背后恐有依仗。我担心,他们会利用林昆,在擂台上对京一下死手,或者用某种方式逼他暴露不想暴露的东西。”光蝶的声音愈发低沉,“我希望…你能劝劝他,放弃明天的对战。暂避锋芒,方为上策。” 疑云笼罩在杨梦璇心头,她警惕地问道:“你究竟是谁?为何要帮京一?你又如何知道这些宫廷密谋?” 光蝶沉默了片刻,似乎在下定决心。它翅膀上的光纹流转加速,传递出的声音带著一丝母性的哀伤与决绝:“我是他的母亲。我知道他,暂居杨家村。我也知道,你曾救过他,是个善良的好姑娘。” 说著,光蝶身上光芒大盛,投射出一段模糊却清晰的记忆影像——一个约刚刚出生的幼童,他抬起右臂时,臂弯处赫然有七颗小小的、顏色略深的点型胎记,精准地排列成七星一线的形状! 这个记號太过独特!杨梦璇瞬间想起,当初为重伤的伯言擦洗身体、更换衣物时,曾无意中瞥见他右臂上就有这样一组完全相同的七星痣!当时她还觉得惊奇,印象极为深刻。 疑虑顷刻间消散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信任感。原来京一公子的身世如此复杂,连母亲都需用这种隱秘的方式传递消息。她用力点头,声音带著坚定:“我…我明白了。我会尽力劝说他的。可是…他性子...未必肯听…”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 “尽人事,听天命。”光蝶的声音透著一丝疲惫,光蝶身上飘落一片极其微小的、几乎透明的鳞粉,落在杨梦璇掌心,瞬间融入肌肤,只留下一道浅浅的印记, “此物关键时或可护他灵台一丝清明。未来若再有消息,我仍会以此法联繫你。” 说完,光蝶的光芒渐渐黯淡,最终化作点点星辉,消散在空气中,仿佛从未出现过。只留下杨梦璇坐在床上,心潮起伏,久久无法平静。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 “京一大哥!姐夫!起床啦!太阳晒屁股咯!今天可是武试大会,去晚了可没好位置看热闹了!”杨昊天咋咋呼呼的声音打破了医舍的寧静,他一把推开房门,带著清晨的凉气和活力。 伯言其实早已醒来,正靠坐在床头,默默运转体內那变得晦涩的灵力。听到昊天的声音,他微微侧头,“看”向门口方向,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笑意。他的双眼依旧缠著洁白的绷带,绷带边缘隱约透出些许药渍。 这时,杨梦璇端著一盆温水和乾净的绷带、药膏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她眼瞼下有著淡淡的青影,显然昨夜並未睡好。“昊天,小声些,別吵著京一公子休息。” 她轻声责备了弟弟一句,然后走到伯言床边,动作轻柔地为他解下旧的绷带。 绷带取下,露出伯言紧闭的双眼,周围的皮肤依旧呈现一种不健康的暗沉黑色,那是“幽谷花影”毒素未清的痕跡。梦璇用手指在他眼前轻轻晃动,伯言毫无反应。 “能感觉到好一点么?痛感是否减轻了些?”梦璇一边细心地將温热的毛巾敷在他眼周,帮助活血,一边问道,语气中带著期盼。 “嗯,刺痛感確实一日比一日轻了。”伯言平静地回答,“其实,只需等待乔叔叔配置好解药即可。你不必每日为我耗费心神调製这些舒缓的药膏,太麻烦了。”他不太习惯欠下人情,尤其在一个可能不会久留的地方。 梦璇没有接话,只是小心翼翼地用玉片蘸取散发著清苦气味的药膏,均匀涂抹在他的眼周。她的动作轻柔而专注,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每天你能舒服一点点,那就是值得的。” 她低声道,声音轻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 涂抹好药膏,换上新的乾净绷带,梦璇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京一…今天的武试,你真的非去不可吗?你的眼睛…我总觉得心神不寧,万一擂台上…” “放心吧,梦璇姐!”杨昊天抢著说道,一脸乐观,“京一大哥厉害著呢!再说,还有二十八个人呢,哪能那么巧今天就抽中大哥?就算抽中了,也未必就是强敌嘛!” 伯言也笑了笑,语气温和却坚定:“梦璇,谢谢你的关心。但我既已参赛,便没有临阵退缩的道理。至於得罪人…”他顿了顿,“擂台比武,点到为止,若真有不谐,我会儘量控制,以和局收场,想必也不会给杨家村带来麻烦。” 他考虑到了梦璇的担忧,但显然去意已决。 杨梦璇看著他平静却固执的脸,知道再劝无用。她暗暗嘆了口气,从怀中取出一个只有巴掌一半大小的、用上好紫檀木雕刻而成的小盒子,盒盖上还镶嵌著一颗温润的珍珠。她將盒子塞进伯言手中,指尖微微有些颤抖。 “这个…你拿著。”她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如果…我是说如果,今天真的被选中上台,遇到性命攸关的危急时刻,就服下里面的丹药。或许…能帮到你。” 一旁的杨昊天看到这个盒子,眼睛瞬间瞪圆了,张大了嘴巴:“啊!这…这个不是…”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梦璇一个严厉的眼神瞪了回去,赶紧捂住自己的嘴,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这丹药显然非同小可。 伯言虽然看不见,但能感受到梦璇的郑重和盒子上传来的淡淡灵气波动。他沉默片刻,没有推辞,將小盒子仔细收进怀中:“好,我记住了。谢谢你,梦璇。” 隨后,三人一同走出杨家村。晨光熹微,村口停著一辆装饰颇为华贵的红色马车,拉车的两匹骏马神骏非凡。大明十八皇子朱云凡正斜倚在车辕上,见到他们,立刻笑著迎了上来,今日他换了一身便於行动的劲装,更显精神奕奕。 “三位,早啊!朱某已在此恭候多时了~”他拱手笑道,语气轻鬆。 “朱兄太客气了,劳你久等,实在过意不去。”伯言微微頷首致谢,在昊天的搀扶下上了马车。 杨昊天一边扶著伯言,一边有些疑惑地小声嘀咕:“大哥,你昨天不是老远就能『看』到擂台上的动静吗?怎么今天朱兄在村口等我们,你好像没提前『看到』?” 不等伯言回答,朱云凡便笑著解释道:“昊天兄弟有所不知。这灵觉感知之术,好比举著火把夜行,照亮范围越大,看得越清楚,消耗的火油自然就越多。无人能时刻维持最大范围的感知。似某些高手,可精准追踪特定目標的灵力波纹,但那如同用细针去挑东西,耗神更巨。似京一兄昨日那般大范围、多角度的『兽视』,对灵力的消耗堪称海量,岂是能隨意持续的?” 他解释得深入浅出,显然是此道行家。 杨昊天这才恍然大悟,挠了挠头:“原来如此,这么复杂啊。” 马车缓缓启动,驶向龙都中心。车厢內,朱云凡压低声音,神色变得有些凝重:“对了,你们可听说了昨夜城西的变故?靠近港口的那个官方仓库区出事了。” 杨昊天不以为然地撇撇嘴:“能出啥事?失火了?还是遭贼了?偷钱偷粮我信,那里放著的只有破洞烂铁,难道还有人去偷?” 朱云凡摇摇头,声音更低了:“传闻…那仓库里秘密存放的,是十几年来龙血盟剿灭的各种妖物尸体和样本,据说…昨夜被人袭击,守卫伤亡不小,里面的东西…被扫荡一空。” “妖物尸体?”杨昊天瞪大了眼睛,一脸匪夷所思,“偷那玩意儿干嘛?醃起来当腊肉吃吗?还是用来嚇唬人?这消息一听就假的吧!”他完全无法理解。 朱云凡摊摊手:“我也未曾亲见,只是今早在我大明使馆听得沸沸扬扬。具体如何,恐怕只有龙血盟高层才知晓了。但空穴来风,未必无因…” 伯言静静地听著,绷带下的眉头微微蹙起,但没有说话。妖物尸体失窃…这背后隱藏的信息,让他本能地感到一丝不安。 “管他呢!”杨昊天很快把这事拋到脑后,兴奋地搓著手,“我们还是赶紧去仙缘大会吧!我可是等不及要看今天的比试了!”他的心思已经完全飞到了那悬浮於空的云台擂台上。 马车轔轔,载著心思各异的四人,驶向那座匯聚了天下风云的龙都中心。而一场针对伯言的危机,已然在暗处悄然张开了网。 第83章 邪心种魔 昆墮妖途 清晨的阳光尚未完全驱散夜间的凉意,光线透过御花园繁茂枝叶的缝隙,在蜿蜒的汉白玉小径上投下斑驳摇曳的光影。龙伯昭与龙伯渝兄弟二人並肩而行,前往仙缘大会会场。龙伯昭一身靛青劲装,步伐沉稳,眉宇间自带一股凛然正气;而龙伯渝则依旧是一袭標誌性的淡紫流云纹长袍,步履閒適,嘴角噙著一抹若有若无、令人难以捉摸的笑意。两人的身影被初升的朝阳拉得修长,一稳重一飘逸,气质迥然不同。 还不等龙伯昭开口询问昨夜安排林昆与京一对决之事是否稳妥,龙伯渝便已按捺不住那份即將看到好戏的兴奋,抢先开口,声音里带著掩饰不住的愉悦:“大哥,放宽心。我敢保证,今日的武试,定会有一场…远超昨日精彩的『好戏』登场。” 龙伯昭脚步未停,只是眉头微蹙,侧头看了弟弟一眼,轻轻嘆了口气,语气中带著几分瞭然与无奈:“你又背著我,搞了什么『好事』?”他太了解自己这个二弟了,表面上风流倜儻,智计超群,內里却藏著一种近乎恶劣的、喜欢看人出丑作怪的顽童心性,尤其擅长將人玩弄於股掌之间,让其彻底沦为笑柄。正因为这份“丰功伟绩”,龙伯渝在龙都世家子弟中才得了“紫衫龙王”这个令人又畏又敬的绰號——敬其智,畏其诡。 龙伯渝被兄长点破,非但不恼,反而像是被勾起了什么极其有趣的回忆,竟自顾自地低笑起来,肩膀微微耸动,越笑越是开怀,最后竟笑得前仰后合,险些被路边的石子绊个趔趄,那模样哪还有半分平日的优雅从容。 龙伯昭看著他这副样子,只能无奈地摇头,评价道:“玩世不恭…你啊,迟早惹出大乱子。” 与此同时,在成国使馆那间奢华的客房內,林昆猛地从昏迷中惊醒,额头上满是冷汗。他发现自己和衣躺在床榻上,窗外天光已然大亮。昨夜…昨夜他似乎喝得太多,记忆有些模糊,只记得心中憋闷,去了酒馆… 然而,就在他试图回想时,一阵剧烈的头痛袭来,伴隨著无数清晰而令人窒息的画面强行涌入脑海! 在他的“记忆”里,过去整整一个月,他都像个卑劣的窥视者,尾行在小乔和那个名叫京一的红衣少年身后。 他“看到”小乔与伯言在闹市中旁若无人地牵手,看到她踮起脚尖主动亲吻伯言的脸颊,甚至“看到”他们结伴进入一些私密场所,最后伯言更是被小乔亲自引入了她那从不允许外男踏入的闺房!每一幕都清晰无比,细节栩栩如生,小乔脸上那幸福娇羞的笑容,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心上。连路上偶然遇见的陌生路人,投来的目光似乎都带著无尽的嘲讽与怜悯,仿佛在说:“看啊,那就是被戴了绿帽子的林家大少!” “为什么…为什么要让我看到这些…”林昆双手死死抓住自己的头髮,指甲深陷头皮,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充满了痛苦和屈辱。每一次想像中的亲密接触,都如同一根淬毒的钢针,反覆穿刺著他那颗被嫉妒和占有欲填满的心。想到小乔对自己不屑一顾,却对那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瞎子如此倾心,一股深入骨髓的无力感和暴怒的挫败感几乎要將他撕裂。 在这股扭曲情绪的驱使下,他如同行尸走肉般衝出了使馆,一头扎进了一家尚未开张、却被他用钱砸开的酒馆。浓烈的烈酒一杯接一杯灌入喉中,试图麻醉那撕心裂肺的痛楚,却反而让那些“记忆”更加清晰,怒火燃烧得更加炽烈。 就在他醉眼朦朧、意识模糊之际,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面前的座位上。那是一位鬚髮皆白、身著古朴道袍的老者,最奇异的是,他额头正中竟还有一只紧闭的竖眼,手中持著一根非金非木、缠绕著蛇纹的法杖,在空旷的酒馆中显得格外突兀而神秘。老者的三只眼睛,当他额间竖眼缓缓睁开时,露出的是深邃的紫色瞳孔,都透著一股仿佛能看穿世事的智慧和一种悲天悯人的同情。 “年轻人,愁肠百结,怨气缠身…有何苦楚,不妨对老夫一敘。”老者的声音温和而富有穿透力,直接响彻在林昆的心底。 “或许,老夫能为你指一条明路。” 处於绝望边缘的林昆,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几乎是涕泪交加地將自己“亲眼所见”的屈辱、对小乔疯狂的爱恋与得不到回应的不甘、以及对京一刻骨的嫉妒和愤怒,全都倾倒而出。 三眼仙人静静听完,沉默了片刻,方才缓缓开口,声音带著一种奇异的蛊惑力:“情之一字,最是伤人。然则,弱者沉溺痛苦,强者掌控命运。你既心有不甘,渴望力量…老夫这里恰有一门上古秘术,或可助你扭转乾坤。” 说著,他从宽大的袖袍中取出一本材质奇特、封面呈现暗褐色、仿佛由某种兽皮鞣製而成的古旧书册,封面上用某种暗红色的顏料书写著三个扭曲的大字——《炼妖诀》,旁边还勾勒著几个不断微微蠕动的诡异符文,隱隱散发著一股不祥的阴冷气息。 “此诀非同小可,乃速成之法,能纳妖力为己用,令你短期內脱胎换骨。但切记,力量皆有代价,慎之,慎之。”老者將书册推到林昆面前。 林昆如同濒死之人看到仙丹妙药,一把將书抓在手中,触手竟感到一丝温润,仿佛书籍本身是活物。他激动得浑身颤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仙师!您真是我的再生父母,苦海明灯!林昆永世不忘您的大恩大德!” 当他抬起头时,那三眼仙人的身影已然开始变得模糊、透明,如同融入空气般,最终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只留下那本《炼妖诀》真实地握在林昆手中。 林昆迫不及待地翻开书页。第一页便是三个血红色的大字——“滴血祭书”。其下还有一行小字註解:“以血为引,沟通书灵,方能开启无上妖力之门。” 一股难以言喻的吸引力从书中传来,驱使著林昆。他毫不犹豫地拔出隨身携带的匕首,在指尖一划,殷红的血珠滴落在那些扭曲的符文之上。书籍仿佛活了过来,贪婪地吸收著血液,符文依次亮起幽暗的光芒,將血液尽数吞噬。当最后一滴血被吸收,林昆感到一股温热却带著邪异气息的力量顺著手臂涌入体內,在他经脉中窜动,带来一种微弱的鼓胀感,仿佛某种沉睡的东西正在甦醒。 他迅速翻到第二页,上面描绘著如何以妖物尸体为媒介,汲取其残留精华的图文。林昆立刻想到了自己当初捡漏带回的那只巨型章鱼海妖的尸体!而且很离谱的是,他似乎知道在海港附近是有一个可以提供给自己帮助的保管秘库,他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立刻衝出酒馆,策马狂奔至脑中的保管秘库。 仓库內,那庞大如小山的章鱼尸体冰冷僵硬,散发著一股淡淡的腐腥气。林昆按照书中所载,將《炼妖诀》紧紧按在章鱼尸体冰凉滑腻的表皮上,同时心中默念那简短而拗口的法诀。 剎那间,仓库內的空气开始剧烈震颤,一股阴风凭空而生!《炼妖诀》书页无风自动,散发出灰濛濛的光芒,迅速笼罩了整个章鱼尸体。那早已死去的巨大触手竟开始不自然地抽搐、扭动,仿佛有什么东西正拼命想要挣脱出来!紧接著,一团浑浊的、夹杂著墨绿色光点的能量体,艰难地从尸体头颅部位被抽取出来,发出嘶嘶的轻响,如同有生命般,扭曲著、挣扎著,最终化作一道流光,猛地钻入了林昆的胸口! “呃啊——!”林昆发出一声似痛苦又似极度舒爽的低吼,只觉得一股狂暴、冰冷而强大的力量瞬间充斥了四肢百骸!他的肌肉微微鼓胀,皮肤下隱隱有墨绿色的纹路一闪而逝,双目之中更是掠过一丝妖异的赤红。这种感觉,这种前所未有的强大感,让他沉醉不已,仿佛举手投足间便能开山裂石! 初尝力量甜头的林昆,贪婪之心被彻底点燃。他像是感应到了什么,这才发现自己知道的这个仓库,远远不止自己带回来的那个巨大海妖。 仓库內部光线昏暗,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的血腥味、药水味以及各种妖物尸体混杂在一起的刺鼻怪味。借著从裂缝透入的微光,林昆看到了令他心臟狂跳的景象——堆积如山的妖物尸体!有半透明、仿佛由水流构成的元素精怪残躯,有皮肤坚硬如花岗岩的石像鬼碎片,还有皮毛焦黑、依旧偶尔迸发出一两点电火花的小型雷兽… 林昆的身体因兴奋而剧烈颤抖起来。他扑上前去,双手颤抖地抚摸著这些曾经强大存在的残骸,眼中闪烁著疯狂的光芒。他再次掏出《炼妖诀》,將其按在最近的一具石像鬼残躯上,运转那邪异的法门。 一道道比之前更粗壮、顏色更深的灰绿色光芒从书页中涌出,如同触手般连接到仓库內眾多的妖物尸体上。短暂的寂静后,整个仓库內部响起了令人牙酸的“滋滋”声,仿佛有无数细小的东西在被抽取、剥离。无数顏色各异、或明或暗的光点,从那些尸体上飘荡而出,如同受到磁石吸引的铁屑,疯狂地涌向林昆,透过他的皮肤,钻入他的体內! “力量…这就是我渴望的力量!”林昆张开双臂,仰头髮出一声压抑的低吼,感受著体內妖力如同洪水般奔腾咆哮,每一个细胞都在贪婪地吸收著这污秽而强大的能量。他的眼眸彻底被一层浑浊的赤红所覆盖,嘴角咧开一个近乎癲狂的笑容。他已在这条通往毁灭的妖邪之路上,迈出了无法回头的一步。 第84章 三龙初见 对阵林昆 清晨的阳光带著暖意,穿透仙缘大会入口处高大的牌楼,在熙攘的人群和光洁的石板地面上投下细碎的金斑。小乔一身鹅黄色衣裙,早已等候在指定的集合区域,她踮著脚尖,目光在络绎不绝的人流中焦急地搜索著。当看到伯言在杨梦璇和杨昊天的陪伴下,与朱云凡一同出现时,她脸上立刻绽开了明媚而温和的笑容,快步迎了上去。 “京一、梦璇、昊天,你们终於来了。”她声音清脆,举止得体地行了一个常礼,目光在伯言蒙著绷带的双眼上停留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但很快便恢復了自然。她记得父亲的叮嘱,也记得伯言此刻的身份,必须小心维繫。 伯言虽目不能视,却精准地“望”向小乔的方向,回以温和一笑:“有劳小乔姑娘在此久候。” 一旁的朱云凡佯装不满,促狭地问道:“小乔师妹,还有我呢?怎地只招呼他们,把我这师兄给忘了?” 小乔这才仿佛刚看到他一般,掩嘴轻笑:“阿朱师兄这么大个人,我还能看不见吗?只是京一他们初来乍到,我自然要先关照一下。” 就在这时,人群微微骚动,伴隨著一阵沉稳与轻灵交织的脚步声,龙国的大皇子龙伯昭与二皇子龙伯渝也在几乎同时抵达了会场入口。小乔的心跳不由自主地漏了一拍,她知道,这是龙家三兄弟在彼此毫不知情下的第一次正式“同场”。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复杂情绪,脸上重新掛上得体的微笑。 “伯昭哥哥,伯渝哥哥,让我来为各位引见一下吧。”小乔轻声说著,自然地引导著伯言他们走向两位皇子。 “这位是龙国的大皇子,龙伯昭殿下。” 龙伯昭身著靛青龙纹常服,身姿挺拔如松,他只是微微頷首,目光扫过眾人,带著天生的贵胄威仪与一种审视般的冷静。“诸位,有礼了。” 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 “这是我的二弟,二皇子龙伯渝。”龙伯昭继续介绍。 龙伯渝则是一袭紫衫,玉冠束髮,他嘴角噙著惯有的、令人如沐春风的微笑,显得隨和许多。 “不必多礼,仙缘大会上,诸位皆是道友。”他的目光饶有兴致地掠过几人,最后在朱云凡身上停顿了一下,点头致意,“朱兄,別来无恙。” 朱云凡拱手回礼:“二殿下。” 小乔接著转向伯言他们:“这两位是杨氏兄妹,梦璇姑娘,昊天小兄弟。以及…这位是京一公子。”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伯言感知到前方两道截然不同却都蕴含著强大力量的气息,尤其是其中一道带著隱隱的五行流转的痕跡,与他体內被压抑的灵力竟有几分微弱的共鸣。他依礼微微躬身:“拜见大皇子、二皇子殿下,在下…” “京一,对吧?”龙伯渝不等他说完,便笑著接话,语气亲切自然,“我记得你,笔试双甲,虽是…嗯,却能有此成绩,令人印象深刻。幸会。”他话语中巧妙避开了“盲眼”二字,显得体贴又不著痕跡。 “拜见大皇子、二皇子。”杨梦璇也隨著伯言行礼,声音温婉,举止端庄含蓄,虽身著素雅布衣,却难掩那份源於血脉的寧静与高贵。 就是这份独特的气质,再次瞬间抓住了龙伯渝的目光。晨光勾勒著杨梦璇完美的侧脸轮廓,她乌黑的长髮如瀑垂落,几缕青丝隨风轻扬。她的脸庞精致得如同古画中的仕女,眉眼清澈如秋水,带著淡淡的疏离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坚韧。素色长裙在阳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泽,裙裾微动,更衬得她身姿飘逸,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清冷而高洁。 龙伯渝眼中闪过毫不掩饰的惊艷与兴趣,他竟主动下马,几步走到杨梦璇面前,笑容愈发温和:“梦璇姑娘?可是前朝襄国杨氏一脉?久闻杨氏家风清正,女子皆蕙质兰心,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他的搭訕直接而大胆,带著皇子特有的自信。 杨昊天见状,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脸上明显露出了不悦的神色,下意识地往前站了半步,隱隱將姐姐挡在身后。 然而,少年心性的杨昊天,终究没能忍住胸中积压多年的愤懣,尤其是看到龙家皇子这般“惺惺作態”,他冷哼一声,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几人听清:“哼,你別搭訕我姐姐了,我姐夫站在边上呢!你们龙家是什么皇族贵胄!说得再好听,若不是你们姓龙的一家子夺了襄国的江山,强行变成了这龙国…” “昊天!住口!不可在此胡言!”杨梦璇脸色骤变,急忙出声喝止,声音带著前所未有的严厉。她知道弟弟心直口快,却万没想到他竟敢在如此场合、当著两位皇子的面说出这等大逆不道之言! 龙伯渝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闪过一丝尷尬与不自然,眼神微冷。而龙伯昭则目光锐利地看向杨昊天,无形的压力瀰漫开来。 杨昊天犹自不服,梗著脖子道:“我哪里说错了!若不是龙家,表姐堂堂杨帝唯一血脉慧慈公主,又怎么会无世家敢娶,这么多年都没人愿意和她接触,深怕有朝一日你们龙家找我们杨氏麻烦!害的她只能在我们那小村子里行医度日!还差点…差点被林昆那个王八蛋抢去凌辱!这一切,不都是拜你们龙家所赐!” 他越说越激动,將积压的旧怨一股脑倾泻出来。 现场的气氛瞬间將至冰点!按照龙国律法,誹谤皇室,特別是涉及前朝更迭这等敏感话题,足以治重罪,甚至牵连亲族!龙伯渝在听到“林昆”二字时,眼中更是掠过一丝极度厌恶与…某种被触及禁臠般的冷厉。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大皇子龙伯昭却突然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打破了凝固的空气:“哈哈哈…童言无忌,童言无忌!小孩子一时激愤说的话,何必当真?” 他笑声洪亮,仿佛真的毫不在意,目光却意味深长地看了自己弟弟一眼,带著提醒与安抚,“走吧,伯渝,父皇母后还在观战台等著我们。” 龙伯渝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脸上重新掛起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对著杨梦璇微微頷首,又瞥了杨昊天一眼,这才转身与兄长一同离去。 待两位皇子走远,小乔才长长舒了一口气,心有余悸地转向杨昊天,语气带著责备:“昊天!你刚才太鲁莽了!那些话是能隨便说的吗?若被有心人听去,报到官府,那可是百金的赏钱!你自己被抓去问罪也就罢了,若是连累杨家村和京一,该如何是好?” 杨梦璇此刻也是又气又后怕,脸色发白,严厉地对昊天道:“你的衝动会害死所有人的!若是因此事波及全村,波及京一公子,你担待得起吗?”她情急之下,对伯言的关切溢於言表。 杨昊天被姐姐和小乔连番斥责,尤其是想到可能连累伯言和村子,脸上顿时一阵青一阵白,悻悻地低下头,不敢再辩驳。 小乔敏锐地察觉到杨梦璇对伯言那超乎寻常的维护,心中掠过一丝异样,但此刻也无暇深究。 一旁的朱云凡適时地开口,打破了这尷尬而紧张的气氛:“诸位,请恕我打扰。虽然我似乎总是容易被忽略,但如果我们再不赶紧入座,恐怕真要错过今日武试的抽籤了。” 五人这才收拾心情,在一种微妙而复杂的氛围中,隨著人流进入了喧闹的会场。 找到位置坐下后不久,伯言一直平静的面容忽然微微一动,他侧头“望”向左前方某个区域,眉头轻蹙,低声对身旁的朱云凡道:“阿朱,那边…有一股很强烈的怨戾之气,混杂著…一种令人不適的邪异能量。” 朱云凡循著方向凝神望去,片刻后,面色也凝重起来:“確实…气息有些熟悉,像是…仙缘大会的考生。但这股邪气…” 小乔顺著他们的目光看去,脸上立刻露出无奈又厌恶的表情:“不用看了,化成灰我也认得。那是我那个不成器的表哥,林昆。” 就在这时,標誌著武试开始的沉重铜锣声“咚”地一声巨响,传遍整个会场,也让本就心怀不安的杨梦璇浑身一颤,昨夜那光蝶的警告言犹在耳。 高台之上,龙血盟事务官开始公开抽取第一场比试的选手。他伸手从灵光闪耀的签筒中取出一张白纸,朗声念道:“甲字擂台,第一场——京一!” 杨梦璇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果然,是真的!自己没能阻止这场武试! 事务官又迅速抽出第二张白纸,高声宣布:“对阵——木棍!” “我是林昆!不是木棍!”一声饱含屈辱与暴怒的狂吼从人群中炸响,只见林昆如同一头髮狂的野兽,周身隱隱繚绕著不正常的暗沉气息,猛地从座位上一跃而起,身形竟异常矫健地直接掠上了高高的擂台!他双目赤红,面目狰狞,显然对这侮辱性的称呼愤怒到了极点。 台下顿时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木棍”这称呼,显然是有人刻意为之,结合龙伯渝之前的行事风格,其源头不言而喻。 然而,更让人目瞪口呆的是林昆此刻展现出的气势与那与他平日紈絝形象截然不同的敏捷身手! 远处观战台上的龙伯渝,看到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预料之中的、带著残忍趣味的笑意;心里看著杨梦璇,又看著昊天自言自语的说:“让我看看你姐夫到底有多大本事吧...”说完,一口饮下一杯酒,开始仔细观战。 而他身旁的龙伯昭,则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对自己弟弟的手笔心知肚明。 伯言的眉头紧紧锁起,他回想起早上梦璇异常的劝阻和此刻林昆身上那诡异的气息,心中疑云大起。他正想低声询问身边的梦璇是否知道些什么—— “京一!你这个混蛋!” 擂台上,林昆的怒吼如同惊雷,瞬间压过了全场的嘈杂,他手指颤抖地指著台下的伯言,声音因极致的嫉妒和愤怒而扭曲。 “你这个瞎了眼的狗东西!明明已经是个残废,还敢勾引我表妹小乔!和她成双入对,招摇过市!在大街上就敢搂搂抱抱,亲亲我我!昨夜…昨夜你更是被她拉进了闺房!连…连上茅房都要一起去!秀恩爱!该死!真该死!” 他语无伦次地咆哮著,將自己脑海中那些被强行植入的、不堪入目的“记忆”疯狂倾泻出来, “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快滚上来受死!今天我要当著所有人的面,宰了你这个勾引我表妹的淫贼!” 这番石破天惊的指控,如同在滚油中泼入冷水,瞬间让整个会场炸开了锅!惊呼声、议论声、嗤笑声此起彼伏,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伯言和小乔身上。 小乔先是一愣,隨即俏脸涨得通红,又是羞愤又是难以置信,她猛地站起身,对著擂台方向怒斥:“林昆!你疯了吗?!在这里胡言乱语什么!你…你说的这些污秽之词,简直荒谬!你何时亲眼所见?!” 但林昆仿佛彻底被心魔控制,捶打著胸口,嘶声力竭地喊道:“我都看到了!我看得清清楚楚!你们…你们这对狗男女!你们敢共赴巫山,有什么好不承认的!” “你胡说!”杨梦璇也忍不住站起身,声音因气愤而微微颤抖,她必须为伯言澄清,“昨夜京一公子一直在我医舍静养,从未外出!你是得了失心疯吗!!还请慎言,莫要污人清白!” 林昆见杨梦璇也为伯言说话,嫉妒的火焰烧得更加旺盛,他指著杨梦璇,眼神疯狂:“原来如此…原来不光是小乔!京一!你这个花心大萝卜!有了我表妹还不够,连…连梦璇公主这样冰清玉洁的人儿你也敢沾染!你该死!你真该死啊!” 面对这接二连三、毫无根据的污衊,以及林昆言语中对小乔和梦璇的侮辱,伯言胸中一直压抑的怒火终於被点燃。他虽性情温和,却也有不容触碰的底线。 他不再多言,深吸一口气,身形未见如何作势,便已如一片轻盈的红叶般飘然掠上擂台,稳稳落在林昆对面。他面朝林昆的方向,声音冷冽如冰,清晰地传遍全场:“我行得正,坐得直!与两位姑娘皆是清清白白!林昆,你满口污言秽语,辱人清白,今日,我便代你长辈,好好管教你!” 话音未落,伯言身影一晃,眾人只觉眼前一花,甚至没看清他如何动作,就听“嘭”的一声闷响,方才还气势汹汹的林昆,竟被一脚乾脆利落地踹中小腹,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箏,惨叫著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摔在擂台边缘! 全场瞬间寂静,所有人都被伯言这迅捷无比、精准狠辣的一脚所震慑。 第85章 妖雾弥天 陵光神袍 林昆被伯言一脚踹飞,重重摔在擂台边缘,激起一片尘土。然而,就在台下观眾以为胜负已分之际,他却在一片惊呼声中,用手臂支撑著地面,发出了一阵低沉而诡异的笑声,那笑声仿佛不是人类喉咙所能发出,带著粘稠的湿气。 “呵呵…哈哈哈…”林昆摇晃著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他扭了扭脖子,发出咔噠的声响,脸上非但没有痛苦,反而充满了扭曲的兴奋,“不痛…一点都不痛!感觉到了吗?我的灵力,我的力量,正隨著我的怒火在燃烧,在沸腾!”他猛地抬起头,双目之中赫然闪烁著一种不属於人类的、如同野兽般的猩红光芒,那光芒充满了暴戾与混乱。 伯言的眉头紧紧锁起,绷带下的面容异常凝重。他虽目不能视,但灵觉远超常人,此刻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从林昆身上散发出的不再是人类修士的灵力波动,而是一种污秽、狂暴、充满了负面情绪的——妖气!这股妖气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变得浓重、粘稠,几乎要化为实质。 没有丝毫犹豫,伯言心念一动,瞬间施展出兽视之术。他的灵觉如同无形的丝线,连接上高空盘旋的猎鹰、屋檐上警惕的麻雀、甚至角落里好奇张望的野猫…多个不同角度的视野在他脑海中迅速拼凑,构建出擂台的立体图景。通过这些借来的“眼睛”,他“看”到林昆周身繚绕著一层暗沉如墨、不断翻涌的诡异气息,其头髮和衣物被这股气息激盪起的无形之风鼓动,猎猎作响。此刻的林昆,气势与之前那个紈絝子弟判若两人,仿佛一头被唤醒的凶兽! 然而,情况急转直下! 就在伯言通过鸟兽视野锁定林昆位置的剎那,异变陡生! “撕拉——!” 一阵令人牙酸的布料撕裂声爆响!只见林昆背后的衣衫猛地被一股巨力从內部撑破、撕裂!下一刻,十二条粗壮、滑腻、布满了令人不適的吸盘的暗紫色章鱼触手,如同挣脱束缚的毒蛇,带著粘稠的湿气和腥风,以一种肉眼难以捕捉的恐怖速度,猛地从破口处激射而出,从四面八方朝著伯言缠绕、穿刺而去! “小心!”台下的小乔失声惊呼,脸色煞白。 触手来袭的速度太快!太刁钻!几乎封死了所有闪避的空间!伯言凭藉兽视共享的视野和超人的反应,身形如同鬼魅般急速晃动,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大部分触手的直击,但其中一条最为刁钻的触手,还是擦著他的右腿外侧掠过! “嗤啦!” 他身那件炽烈的陵光神君袍下摆,被触手尖端蕴含的腐蚀性妖力撕裂开一道长长的口子! 然而,预料中皮开肉绽的场景並未出现。更令人惊异的是,那红袍被撕裂的地方,边缘处竟亮起一层微不可察的、如同朱雀羽毛纹理般的金红色光晕,破损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蠕动、弥合,几乎是眨眼之间,便恢復如初,连一丝痕跡都未曾留下,仿佛从未被破坏过! “嗯?”伯言自己也是一怔,他虽感知到袍子破损,却未感到腿部受伤,更对这瞬间自愈的景象感到意外。这件自他记事起便穿在身上的家传红袍,竟有如此神异? “什么?!”高台之上,一直稳坐如山的龙帝龙復鼎猛地身体前倾,脸上露出了难以掩饰的震惊与困惑,“那件袍子…那自愈的灵纹…难道是…陵光神君袍?!”他心中瞬间掀起滔天巨浪。龙家故居深处,確实尘封著一件初代宗主龙腾武,以南明离火、採集朱雀神鸟遗褪的羽毛为主材,呕心沥血试作而成的法袍,据说对仙术妖法都有极强的抗性,並能汲取穿戴者灵力自行修復损伤。但因当年他不喜欢这个款式,早已遗忘在须臾幻境中的故居角落。时隔多年,他无法確定眼前这件是否就是那件旧物,但那股熟悉的、隱含朱雀气息的灵韵,却让他心惊不已! 场內战斗容不得半分走神! 就在人们为红袍自愈惊疑不定时,林昆身上的异变並未停止,反而朝著更加恐怖、更加非人的方向发展! “呃…啊啊啊!” 林昆发出痛苦的嘶嚎,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他体內强行破出!他的额头皮肤猛地凸起、破裂,两根扭曲分叉、如同鹿角却又布满噁心粘液疙瘩的暗红色触角钻了出来!紧接著,他的右眼瞳孔骤然收缩、变形,眼白部分迅速被黄绿色的网状纹路覆盖,最终化作一只冰冷、竖瞳的蜥蜴之眼!而那十二条章鱼触手的根部,竟又“噗噗”地钻出几对薄如蝉翼、却闪烁著金属寒光的昆虫翅膀,剧烈震颤著,发出令人心烦意乱的嗡嗡声! 此刻的林昆,半人半妖,形態诡譎可怖,如同从最深沉的噩梦爬出的怪物! “这…这是怎么回事?!” “表哥他…他怎么变成这样了?!” 小乔和其他观眾们都惊呆了,恐惧扼住了他们的喉咙。 观战台上,龙伯渝脸上的玩味笑容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铁青和凝重,他失声低语:“不好!这蠢货吸收炼化的妖物精华,远不止他自己带回国的那只章鱼妖!看这形態…石像鬼的角质皮肤?蜥蜴妖的瞳术?还有…雷翼蜂的翅膀?他到底偷了多少…”他意识到,自己玩弄的手段,似乎放出了一个远超预期的怪物。 林昆扭曲的身躯在背后昆虫翅膀的高频震动下,缓缓离地悬浮起来。他那只蜥蜴竖瞳死死锁定伯言,嘴角咧开一个残忍而疯狂的弧度,声音嘶哑:“你不是喜欢救人吗?不是喜欢出风头吗?偽君子!我今天就让你救个够!看你怎么救!” 话音未落,那十二条粗壮的章鱼触手再次疯狂舞动,触手上的吸盘如同无数张贪婪的小嘴般齐齐张开! “噗——!” 浓密得化不开的、蕴含著强烈腐蚀性与神经毒性的墨绿色烟雾,如同决堤的洪水,从吸盘中猛烈喷出!这毒雾极其可怕,接触到由精纯灵气凝聚而成的、本应坚韧无比的云台擂台时,竟发出“滋滋”的可怕声响,擂台表面迅速被腐蚀、融化,穿透出数个焦黑的大洞!更有几滴未能完全雾化的、粘稠的毒液从空中滴落,刚一碰到地面,就“嗤”地一声冒起大股大股更加浓烈的毒烟,迅速向四周瀰漫! “这是什么鬼东西?!”观眾席上爆发出惊恐的尖叫。 更致命的是,那些被伯言借用了视野的飞鸟走兽,在这恐怖妖气和致命毒雾的双重刺激下,生物的本能战胜了法术的束缚,发出悽厉的哀鸣,拼命拍打翅膀、四爪狂奔,不顾一切地逃离这片死亡区域! 剎那间,伯言脑海中通过兽视之术构建的立体视野,如同被拉下了电闸,瞬间变得一片漆黑!他失去了所有的“眼睛”! 祸不单行,那瀰漫的妖力毒雾,不仅遮蔽视线,更严重干扰了灵觉感知。伯言只觉得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扭曲,原本清晰无比的林昆那狂暴的妖气,此刻在毒雾中也变得飘忽不定,难以精准锁定其位置! 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缠上了伯言的心臟。 “哈哈哈!瞎了吧!感知不到了吧!”林昆悬浮在毒雾之中,发出得意而癲狂的大笑,“在这死亡之雾里,慢慢感受绝望吧!我看你还怎么躲!” 擂台上的局势急转直下,墨绿色的毒雾如同拥有生命的活物,不断扩散,所过之处,连灵气都被污染、侵蚀。伯言的心沉到了谷底,他深知此地乃是龙都中心,观眾数以万计,且会场相对封闭,若是任由这剧毒烟雾扩散开来,后果不堪设想!寻常的风遁之术,根本无法在如此环境下將其完全驱散,反而可能加速其蔓延。 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但伯言的声音却异常冷静,带著一种试图力挽狂澜的决绝:“林昆!收手吧!你若此刻停下,散去毒雾,我京一…当场认输!” “认输?”林昆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声更加尖锐刺耳,“认输就想一笔勾销?做梦!我要让所有人都看清楚你的无能!让所有人都尝尝被毒雾吞噬的滋味!所有嘲笑过我的人…都得死!”他的理智显然已被妖力和疯狂彻底吞噬。 台下,杨梦璇焦急万分,抓住小乔的手臂:“怎么办!伯言他看不见,感知也被干扰了!我们得想办法帮他!” 小乔紧咬著下唇,指甲几乎嵌进掌心,眼中满是担忧和无措:“可是…这毒雾…我们贸然上去只是送死啊!” 就在此时,一直凝神观察战局的朱云凡,眼中闪过一丝决断。他闭上双眼,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复杂的手印,口中开始低声念诵晦涩难明的咒文,周身隱隱有淡金色的佛光开始流转。 “阿朱师兄,你能做什么?”杨梦璇和小乔同时看向他,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朱云凡没有回答,全部心神都沉浸在了术法的引导之中。 而此时,林昆的妖化似乎还在加剧,他身躯的扭曲更加剧烈,散发出的妖气如同实质的墨汁。十二支狰狞的触手疯狂舞动,喷射出的毒雾量更加庞大,顏色也愈发深邃,几乎要將整个擂台淹没。 “不!不够!这些人都嘲笑过我!看不起我!我要他们都消失!都去死!”林昆的声音已经完全变形,尖锐得刺破耳膜。 会场中的观眾们终於彻底意识到了这不是比武,而是一场灾难!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开来。 “怪物!他是怪物!” “毒…毒雾过来了!快跑啊!” “救命!龙血盟的大人们快阻止他!” “我不想死啊!” 悽厉的惨叫、绝望的哭嚎、慌乱的奔跑声交织在一起,整个仙缘大会会场陷入了一片混乱与绝望的深渊。墨绿色的死亡之雾,如同张开巨口的洪荒凶兽,狞笑著扑向那些无助的生命。数万人的性命,悬於一线! 第86章 毒噬己身 赤胆封魔 千钧一髮,死亡毒雾如同墨绿色的潮汐,即將吞没惊慌失措的人群。龙血盟的高手们虽已色变,但事发突然,救援的术法尚在酝酿。就在这绝望笼罩全场之际,擂台中央,那抹炽烈的红衣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瞠目结舌的举动。 伯言没有退,更没有逃。他蒙眼的绷带在妖风中微微飘动,身形挺拔如孤峰,面对汹涌而来的毒雾,他竟缓缓张开了双臂,做了一个如同拥抱般的动作。这个动作並非放弃抵抗,而是决绝的承担! “不!京一!快躲开!那是剧毒啊!”杨梦璇的尖叫撕心裂肺,她挣扎著想要衝上前,却被身边同样脸色惨白的小乔死死拉住。 “疯了…他一定是疯了!”小乔的声音带著哭腔,看著伯言的身影即將被毒雾吞噬,心如刀绞。 然而伯言仿佛隔绝了外界的所有声音。他深深吸气,並非吸入空气,而是全力运转体內那被蚀灵散压抑、却又迥异於常人的灵力!一个无形的、巨大的灵力漩涡在他丹田处骤然形成,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旋转、加速! “这…这是?!”朱云凡瞳孔骤缩,他感受到伯言体內爆发出一种近乎掠夺性的吸力。 “他在强行吸纳那些毒素!他在用自己的身体作为容器!” 只见那瀰漫开来、腐蚀一切、即將触及前排观眾的墨绿色毒雾,仿佛受到了无形巨手的牵引,猛地一滯,隨即改变了方向,如同百川归海般,化作一道道粘稠的绿色气流,疯狂地涌向伯言!毒雾触及他的红袍,发出“滋滋”的侵蚀声,但更多的则是直接通过他的口鼻,甚至透过皮肤,被强行吸入体內! “啊啊啊——!你敢坏我好事!”林昆见状,蜥蜴竖瞳中爆发出暴怒的凶光,他感觉自己的力量正在被对方强行“吞噬”!他疯狂催动妖力,背后触手更加卖力地喷射毒雾,试图以量压垮伯言,浓稠得几乎化为液体的毒液混杂在烟雾中,劈头盖脸地罩向伯言。 “京一!快退!”朱云凡的声音如同惊雷,在混乱的会场中炸响,他双手已然结印,周身佛光暴涨,一座虚幻的宝塔光影在他头顶若隱若现,“我將施展大明宝塔结界封魔!你再不离开,连你也会被一同封禁在內!快走!” 这声警告,不仅伯言听见了,那疯狂中的林昆也听得清清楚楚! “结界?封禁?”林昆虽然癲狂,但对危险的直觉仍在,他感到了极大的威胁!毒雾被伯言大量吸收,视野干扰减弱,他的位置已然暴露。求生或者说破坏的本能让他立刻放弃了继续释放毒雾,剩余的触手猛地一拍地面,带著他那扭曲的身躯,如同受惊的毒虫,朝著擂台边缘疾窜,想要在被封印前逃离这个危险之地! 而此刻的伯言,正承受著难以想像的痛苦。海量的剧毒妖力强行涌入体內,如同无数烧红的钢针在他每一寸经脉、每一个细胞中穿刺、灼烧!他的身体內部正在被飞速腐蚀、破坏,五臟六腑仿佛都挪了位。黑色的、带著刺鼻腥臭的血液不受控制地从他嘴角、鼻孔、甚至眼角渗出,將他胸前的红衣染得愈发暗沉。他整个人如同一个即將破碎的瓷瓶,布满了裂痕。 然而,就在林昆即將窜下擂台的剎那,伯言动了!他强忍著足以让常人瞬间昏厥的剧痛,凭藉对林昆妖气波动的最后锁定,身形如同燃烧生命般爆发出最后的速度,化作一道淒艷的红光,猛地扑至林昆身后! “噗!”他吐出一大口黑血,双手却如同铁钳般,死死抓住了林昆一只覆盖著粘液和角质层的脚踝! “不能…让他…跑出去害人!”伯言的声音嘶哑破碎,几乎用尽了残存的全部力气,他朝著朱云凡的方向嘶吼,“將我和他…一起关进去!” “不可以!”杨梦璇、小乔和杨昊天几乎同时尖叫出声,声音充满了绝望。 “朱公子!不能啊!把他们关在一起,伯言就真的…真的没活路了!” “我们再想想办法!龙血盟的前辈们马上就能…” “求求你!別这样做!” 朱云凡看著擂台上那个七窍淌血、却死死拖住魔物、眼神决绝的盲眼少年,又看向台下那些惊恐无助的百姓,他的脸上掠过巨大的挣扎与痛苦,最终化为一片沉重的悲悯与决断。 “我明白…我明白你们的担心…”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但我们没有选择了!绝不能放这妖物入人群!否则…京一的牺牲,將毫无意义!” 他不再犹豫,双手印诀猛地合十,口中梵唱如黄钟大吕,响彻云霄: “如是我闻!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大明王尊,宝塔镇魔——封!” 轰——!!! 天空中那虚幻的宝塔光影骤然凝实,绽放出万丈金光!塔身在空中解体,化作无数燃烧著金色梵文的碎片,如同金色的暴雨般倾泻而下,围绕著整个擂台飞速旋转、组合!眨眼之间,一个半透明的、布满佛门经文的巨大金色结界,如同倒扣的金钟,將整个擂台连同其中的伯言与林昆,彻底笼罩、封禁! 原本慌乱奔逃的人群,被这突如其来、庄严神圣的景象震慑,纷纷停下了脚步,惊魂未定地望向那金色的结界,以及结界內仍在继续的死斗。 “砰!” 伯言被林昆暴怒之下甩出的触手狠狠抽中,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箏般砸向结界边缘,又被那柔韧而坚固的金色光壁弹回,重重摔在擂台上。他剧烈地咳嗽著,每一次咳嗽都带出更多的黑血。 但他挣扎著,用右脚死死抵住擂台边缘一道裂缝,强行稳住了摇摇欲坠的身形,面朝林昆的方向,嘶声喊道:“听到了吗?!这下…就剩下我们两个了!谁都出不去!这佛门至宝结界,坚不可摧!你不是要打败我吗?来啊!像个男人一样,做个了断!” 林昆环顾四周那金光流转的壁垒,尝试用触手猛击,却只激起一阵涟漪般的梵文波动,根本无法撼动分毫。他彻底被激怒了,蜥蜴竖瞳中凶光大盛,发出刺耳的尖啸:“好!好!既然你想死,我就成全你!把你碾成肉泥!” 他不再试图逃跑,將所有妖力疯狂灌注於十二条触手之上,同时张开所有吸盘,更加浓稠、顏色近乎发黑的毒雾再次喷涌而出,瞬间充满了整个结界內部!他要在这密闭空间內,用最残忍的方式虐杀这个屡屡坏他好事的瞎子! 结界內,毒雾浓度瞬间飆升到可怕的程度,视线完全被遮蔽,连灵觉感知都变得极其困难。 “我没有兵刃,视觉全失…感知也…”伯言心中凛然,他面临著最残酷的选择:要么被动承受所有攻击,直到被活活打死;要么,继续吸入这致命的毒雾,凭藉毒素在体內流动带来的微弱感应,来捕捉林昆的位置! 为了儘可能减少被直接命中的伤害,为了抓住那一丝反击的可能,他咬著牙,做出了抉择——再次主动吸纳周遭的毒雾! “噗嗤!噗嗤!” 触手破空的声音在浓雾中不断响起,伯言的身影在有限的空间內艰难闪躲,他的动作越来越迟缓,步伐越来越踉蹌。强行吸纳的双重毒素在他体內疯狂肆虐、融合,產生了更可怕的破坏力。他的皮肤开始浮现不正常的青黑色,四肢百骸传来钻心的剧痛和麻木感,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啃噬他的骨髓。 “哇呜——!” 又是一大口粘稠的黑血从他口中狂喷而出,溅落在焦黑的地面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他的身体摇晃了一下,几乎站立不稳。 观眾席上爆发出阵阵惊呼: “天啊!他吐血了!” “这毒太可怕了!他撑不住了!” “龙血盟的大人们快想办法啊!” 龙血盟的成员们早已行动起来,昨夜调查仓库事件的精锐修士被紧急召回,各种破解结界、净化毒素的阵法正在紧急布置,但这需要时间! 成国使者成威面如死灰,对著结界內的林昆嘶声力竭地大喊:“林昆!醒醒!你看看你在做什么!你是成国林家子弟!不是妖魔!” 观战台前沿,龙伯昭与龙伯渝早已按捺不住,兄弟二人几乎同时“鋥”地一声拔出了承影剑与宵练剑,剑气冲霄,作势便要衝向结界。 “父亲!让我们进去!不能眼睁睁看著京一被那妖物所害!”龙伯昭语气急切,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决。 然而,龙帝龙復鼎却一抬手,一股无形的磅礴威压瞬间笼罩住两个儿子,他的脸色凝重得可怕,目光死死盯著结界內伯言身上那件在毒雾中依旧顽强闪烁著微光的红袍:“胡闹!现在结界內毒气已臻极致,你二人贸然闯入,非但救不了人,自身难保不说,万一结界被从內部破坏,毒气泄露,这龙都中心数万百姓当如何?!” 皇后莫莲急得几乎要晕厥,她抓住龙帝的手臂,声音带著哭腔:“復鼎!你想办法救救他!你可是龙血盟盟主啊!一定有办法的!” 龙帝猛地甩开她的手,眼神冰冷得不带一丝情感,声音斩钉截铁,清晰地传入周围几人的耳中:“不过一个杨家村的遗孤,是生是死,与朕何干?与龙国何干?朕在乎的是龙都的安定,是这数万子民的性命!” 这句话如同最寒冷的冰锥,瞬间刺穿了莫莲的心臟,她难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丈夫,嘴唇颤抖著,几乎要脱口而出:“但是…他是…他是…” “够了!”龙帝厉声打断她,眼神锐利如刀,带著不容置疑的警告,“皇后,注意你的身份!谨言慎行!” 莫莲后面的话被硬生生堵了回去,化为无声的泪水滑落。她绝望地看著结界內那个在毒雾与触手围攻下,如同风中残烛般摇曳、却依旧死死坚持的红色身影,心如刀割。 台下,杨梦璇早已泪流满面,小乔紧握双拳指甲掐入掌心,杨昊天双目赤红如同困兽。朱云凡维持著结界的稳定,脸色苍白,额角见汗,眼中充满了复杂与不忍。 所有人的心都悬在了嗓子眼,窒息般地看著那金色的结界,以及结界內正在进行的那场惨烈而绝望的封魔之战。伯言的生命之火,在滔天毒焰与疯狂攻击中,明灭不定,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熄灭。 第87章 护符接难 天衍归宗 擂台上的局势已然到了绝望的深渊。伯言的身影在浓郁得化不开的墨绿色毒雾中,如同狂涛中的一叶扁舟,被林昆那十二条狂暴的触手疯狂抽打、撞击。每一次沉重的击打都伴隨著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和血肉模糊的闷响,將他本就伤痕累累的身体一次次砸进焦黑破碎的擂台地面,留下一个个浅坑。 他的陵光神君袍虽能自愈,却无法完全抵消那恐怖的力量穿透,全身已被自己的和腐蚀性的妖血浸透,意识在无边无际的剧痛和毒素侵蚀下,如同风中的残烛,摇曳欲熄。 林昆非但没有停手,反而因久攻不下和结界的禁錮变得更加狂躁。他捨弃了章鱼触手,转而用那覆盖著石像鬼般角质层的拳头,如同擂鼓般,疯狂地锤击著周围金光流转的宝塔结界! “咚!咚!咚!” 结界每一次剧烈震颤,表面荡漾起剧烈的涟漪,梵文明灭不定,都让台下观战的人们心惊肉跳,仿佛那坚固的屏障隨时可能破碎,释放出里面的恐怖妖物和致命毒气。 小乔、杨梦璇和杨昊天挤在结界最前方,他们的脸上写满了恐惧、愤怒与无能为力的绝望。小乔的泪水早已模糊了视线,声音带著撕心裂肺的哭腔:“不!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会死的!我们必须做点什么!” 杨梦璇紧咬著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她的双手死死握拳,指甲深陷掌心,带来一丝尖锐的痛感试图保持清醒,但声音依旧带著颤抖:“可是…这结界…我们根本进不去!也帮不了他…” 杨昊天双目赤红,如同一头被激怒的幼狮,对著结界內的林昆发出怒吼:“放开我姐夫!你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有本事冲我来!” 他的吼声在结界巨大的震盪声和全场的喧譁中,显得如此微弱而无力。 维持著结界的朱云凡,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布满了豆大的汗珠,沿著脸颊滑落。他盘膝而坐,双手结印微微颤抖,显然维持这佛门宝塔结界对他消耗极大,已然接近极限。但他牙关紧咬,眼神坚定,低声嘶语:“不能放弃…至少…至少不能让京一兄弟的牺牲…白白浪费…” 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秒都如同酷刑。结界內,伯言的气息越来越微弱,几乎细不可闻。他的意识仿佛沉入了冰冷、漆黑、无声的深海,四周是永恆的孤寂与虚无。 “这就是…死亡的归宿么…”一个模糊的念头在他即將沉寂的心湖中泛起,“奶奶…爹娘…我还没找到你们…还有梦璇、小乔、阿朱、昊天…我…不能死…” 然而,身体的极限和灵魂的疲惫如同万丈海渊的巨大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要將他最后一点意识的光芒也彻底吞噬、碾碎。光明迅速褪去,无尽的黑暗如同潮水般淹没上来… 就在这意识即將彻底沉沦的剎那,在他灵魂的最深处,那被层层封印所镇压的、属於“幽煌霸君”的恐怖存在,猛地睁开了它那充满毁灭欲望的“眼睛”!封印的力量,因伯言生命力的急剧衰减和意识的涣散,出现了前所未有的鬆动! “桀桀桀…压制减弱了!天赐良机!这具完美的躯壳,归我了!”幽煌霸君那充满狡黠与贪婪的意念,如同黑色的毒焰,瞬间高涨,开始疯狂衝击残余的封印,试图接管这具濒死的身体! 就在这意识爭夺的混乱边缘,伯言恍惚间,仿佛穿越了十二年的时光长河,再次变成了那个在冰冷雨夜中无助蜷缩的五岁孩童。寒冷、恐惧、孤独淹没了他。 然而,一片朦朧的光亮中,一个身影穿透雨幕,蹲在了他的面前。那是一个身著红衣的少年,面容被一种奇异的力量阴遁所模糊,只能看到一个大致的、带著温和笑意的轮廓。他的声音,如同冬日里的暖阳,驱散了刺骨的寒意: “此物你贴身戴好,或可寧心神,辟邪祟,於你日后修行,当有助益,黑龙玄玉与这护符,切不可离身。”红衣少年將一枚温润的物事塞进他冰冷的小手里,那是不过寸许,非金非玉,触手温凉,呈深邃的玄黑色,表面浮雕著一尾盘绕的龙形,龙首微昂,姿態古拙苍劲,龙身线条流畅,隱隱有暗光流转,散发著一股沉静渊深、护持心神的气息。 小伯言紧紧攥住玄龙护符,一股难以言喻的温暖和安全感瞬间从掌心流遍全身,驱散了所有的恐惧与冰冷。那个红衣少年的身影,和他带来的温暖,成了他黑暗童年中唯一的光亮,深深烙印在灵魂深处。 正当幽煌霸君的力量即將衝破最后障碍,黑色的气息开始从伯言体表渗出,试图染指他身体控制权的千钧一髮之际—— 他怀中,那枚一直贴身佩戴、毫不起眼的黑龙玉佩,以及更深层意识海里,那枚十二年前由“京一”赠予的、与之同源的“玄龙护符”虚影,同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强烈光芒!一股纯净、古老、蕴含著浩然正气与守护意志的力量,如同沉睡的巨龙甦醒,悍然爆发! 这股力量並非蛮横对抗,而是极其精妙地穿透了幽煌霸君衝击封印时產生的能量间隙,如同最灵巧的织工,反向利用那股狂暴的黑暗能量作为引子与燃料,转化为磅礴的生机! “嗡——!” 一股温暖而强大的暖流,以伯言的心臟为中心,轰然扩散至四肢百骸!所过之处,被毒素腐蚀、被巨力震伤的经脉、骨骼、內臟,如同久旱逢甘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修復、滋养!皮肤上的青黑色迅速褪去,七窍不再流出黑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新生的、健康的光泽! “我…这是要死了吗?迴光返照?”伯言残存的意识在暖流中復甦,他“看”到的並非奶奶慈祥的面容,而是在那片记忆的暖光中,那个模糊却无比坚定的红衣少年身影,仿佛就站在他眼前,对他伸出手,声音清晰而充满力量: “起来!战斗还没有结束!你还能打!你的信念,你的承诺,难道就止步於此吗?!不能在这里倒下!” “对…我不能倒下!” 伯言几乎是在心中咆哮,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感混合著滔天的战意,从灵魂深处喷涌而出,瞬间驱散了所有的疲惫与绝望!他的拳头猛地攥紧,指甲甚至刺破了刚刚癒合的掌心,带来清晰的痛感,证明著生命的存在!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注视下,结界內,那个本应油尽灯枯、瘫倒在地的红色身影,周身陡然爆发出璀璨的、混合著金色暖流与红色灵光的光晕!他猛地睁开了双眼!绷带之下,仿佛有实质般的精光透出!他全身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癒合、结痂、脱落,露出新生的皮肤!就连之前因中毒和失血而苍白髮青的脸色,也迅速恢復了红润,甚至比之前更显精神奕奕! “这…这怎么可能?!” “起死回生?!” “他…他还是人吗?!” 观眾席上爆发出震天的惊呼,眼前这一幕彻底顛覆了他们的认知! 林昆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转化为极致的震惊与难以置信,他那只蜥蜴竖瞳几乎要瞪出眼眶:“不可能!绝不可能!我这毒雾一丝便能毙掉一头巨象!你吸入了整个结界的量!你怎么可能还活著?!还恢復了?!” 伯言没有理会他的狂吠。他深深吸入一口结界內依旧残留、却对他已再无影响的毒雾,感受著体內奔腾汹涌、仿佛无穷无尽的力量。他脚下猛地发力,连续三个乾净利落、充满力量与韵律的后空翻,动作流畅如行云流水,精准地落在了擂台另一侧,与林昆遥遥相对。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爆发力与对身体绝对的掌控力。 他稳住身形,面朝林昆,声音平静却带著一种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力量,清晰地穿透结界: “你以为,凭藉这点旁门左道,借来的污秽之力,就能轻易打败我吗?林昆,你太天真了。” 与此同时,高台之上,龙帝龙復鼎的眼中精光爆射,死死盯著伯言身上那件似乎在微微共鸣的红袍,以及他体內那股突然爆发的、既熟悉又陌生的强大力量,低声自语:“果然…此子绝非池中之物…” 台下,小乔激动地抓紧杨梦璇的手,语无伦次:“梦璇!你看!他…他没事了!他好了!” 杨梦璇重重地点头,喜极而泣,但眼中依旧残留著深深的担忧与不解:“是…可是,这究竟是怎么做到的?那股力量…” 皇后莫莲看著结界內重获新生的伯言,一直紧绷的心弦终於稍稍放鬆,她长长舒了一口气,眼中泪光闪烁,忍不住喃喃低语:“这到底...” 结界內,伯言迅速评估著局势。他环顾四周,宝塔结界金光熠熠,隔绝內外,这里没有充足的水源供他施展精妙的水遁,也没有深厚的土壤支持木遁生长。 “麻烦了…没有天衍剑在手,很多剑诀无法施展,仅凭拳脚和基础术法,难以对这妖化形態造成致命打击…”伯言心念电转。 情急之下,他做出了决断。他闭上双眼,將体內那股新生的、浩瀚如海的灵力疯狂匯聚於左手,並抬起手,剑指苍穹,以心神为引,朗声诵念出唯有他与天衍剑之间才懂的古老御剑契约: “心之所向,剑之所往!以吾之名,唤汝归来——天衍剑!” 嗡——! 就在山间,杵在林间的天衍剑,仿佛沉眠的真龙听到了主人的召唤,剑身剧烈震颤起来,发出清越激昂的龙吟之声!周边的树木瞬间被无形的剑气撕裂! “鏘!” 下一瞬,天衍剑化作一道璀璨夺目的银色流光,如同撕裂长空的闪电,猛地冲天而起!在无数道惊骇目光的注视下,它无视地心引力,以决绝的姿態,悍然射向那坚固无比的宝塔结界!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心臟提到了嗓子眼!谁都知道,这结界连龙伯昭、龙伯渝都不敢硬闯,一件兵器岂能… 然而,奇蹟再次发生! 就在天衍剑的剑尖即將触及结界光壁的剎那,剑身之上自然流淌出一层与结界本源力量同宗同源、却更加古老纯粹的灵力波纹!两者接触,非但没有排斥,反而產生了奇妙的共鸣与交融!结界光壁如同水波般荡漾了一下,天衍剑便如同游鱼入水,悄无声息地、顺畅无比地穿透而过,精准无误地飞入了伯言早已等待的左手之中! “噗嗤!” 剑柄入手冰凉,隨即一股血脉相连、心意相通的磅礴力量感瞬间涌遍全身!伯言身上的气势陡然再涨,红衣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这…这怎么可能?!” “剑…剑穿透了结界?!”“那是什么神兵?!” 全场譁然!震惊之声此起彼伏! 而高台上,朱云凡猛地站起身,脸上充满了极致的震撼与恍然,他指著伯言手中的天衍剑,声音都变了调:“那柄剑!是它!十二年前龙宫御花园,那柄插在试剑石中,我侥倖引动、助我得封太子的无名古剑!原来…原来它的真主,一直就在我身边!” 伯言手握天衍剑,感受著剑身传来的雀跃与无匹锋芒,他挽了一个漂亮的剑花,剑尖遥指对面因天衍剑出现而本能感到恐惧、微微后退的林昆,脸上露出了一个冰冷而自信的笑容: “林昆,你的闹剧该结束了!现在,就让我用这柄剑,彻底打醒你!” 第88章 七幻诛邪 剑破妖氛 伯言紧握天衍剑,剑柄传来的冰凉触感和剑心相连的共鸣,让他心神前所未有的凝聚。虽然他双目依旧蒙著绷带,但通过剑心通明,他能清晰地“看”到对面林昆那扭曲、膨胀的妖化躯体,以及其周身翻涌不息的污秽妖气。面对如此强敌,任何一丝一毫的犹豫,都可能万劫不復。身上的气息让捲起了微风,让眼上的绷带也掉了下来 ,那双眼明显已经也清楚了毒素,完全恢復。 “不知是何机缘让我得以恢復,但机会只有这一次!绝不能再吸入那混合毒气,必须速战速决!”伯言心念如电,瞬间定下战术。 他念头方落,对面的林昆已然按捺不住暴戾,蜥蜴竖瞳凶光爆射,布满粘液吸盘的触手猛地收缩,隨即所有吸盘再次齐齐张开—— “噗——!” 比之前更加浓稠、顏色近乎墨黑、散发著刺鼻腥臭与强烈腐蚀气息的毒雾,如同决堤的冥河之水,朝著伯言汹涌喷来!毒雾所过之处,连结界內的空气都发出被侵蚀的“滋滋”声响。 然而,这一次,伯言动了! 他的身影在原地微微一晃,变得模糊不清,仿佛融入了光线之中。 “影分身之术!” 隨著一声清冷的低喝,在在场万人惊愕的注视下,六道与伯言本体一模一样、连手中天衍剑都毫无二致的红色身影,如同从他本体的影子中分裂而出,迅捷无伦地跃然而现!六道分身动作协调如一,瞬息间便依照某种玄奥的方位分散开来,左边三道,右边三道,在不算宽阔的擂台上,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圆形包围阵势,將林昆围在中心! 紧接著,伯言本体与六道分身同时將手中天衍剑向空中一拋! “御剑分光!” 嗡——! 七柄天衍剑同时发出清越剑鸣,剑身爆发出璀璨的银色灵光,在空中划过七道轨跡各异却隱含阵理的弧线,精准地落回了本体与分身手中!剑光流转,剑气纵横,瞬间將瀰漫的毒雾都逼退了几分! 林昆看著眼前突然多出的六个“伯言”,以及那七柄散发著令他妖魂不安气息的长剑,明显愣了一下,隨即发出色厉內荏的咆哮:“幻影?障眼法!人多有什么用!雕虫小技!我不信你能躲过我的毒气和触手!” 但他的声音中,已然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野兽的本能让他感到了威胁。 回应他的,是伯言冷静的战术执行。 位於林昆左右两侧的两道分身,动作轻盈如燕,同时向后飘退半步,手中天衍剑並非直刺,而是如同文人执笔,在空中划出一道道优美而凌厉的半弧!剑锋过处,並非实体攻击,而是激射出一道道凝练无比、薄如蝉翼的透明剑气! 这些剑气並非为了伤敌,它们在离开剑尖后,並未射向林昆,而是如同拥有生命般,在林昆身体周围急速盘旋、交织!剎那间,一股强劲、旋转的气流以林昆为中心凭空生成!这並非寻常风遁,而是蕴含著精纯剑意与灵力的“剑刃风暴”! 呼——! 强劲的气流如同无形的屏障与手掌,悍然迎上那喷涌而来的墨黑毒雾!毒雾与剑气风暴碰撞,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竟被这股力量强行阻挡、切割、搅动,然后更令人震惊的是,它被猛地反卷了回去!毒雾倒卷,反而將林昆自己笼罩其中! 观眾们看得目瞪口呆,屏住了呼吸,这场面太过诡异而精彩! 然而,更令人骇然的一幕发生了! 林昆那些狂乱挥舞、试图拍散剑气和毒雾的章鱼触手,在接触到被反卷回来的、浓度更高的自身毒雾时,触手表面那层滑腻坚韧的皮肤,竟如同被泼了强酸一般,迅速冒起浓密的黑烟,发出“嗤嗤”的灼烧声,表皮开始溃烂、脱落,露出里面暗红色的肌肉组织!剧烈的疼痛让林昆发出了痛苦的嘶嚎! 伯言本体眼神一凝,通过分身共享的感知,瞬间捕捉到了这个关键信息:“果然!你强行吸纳多种妖力,体內毒素早已失衡变异,连你自己的妖躯都无法完全承受!你的弱点,就是你自己!” 他不再犹豫,声音如同寒冰碎裂,清晰地响彻结界: “蜀山七幻星辰剑——第一式:幻灭星辰!” 话音未落,位於林昆正前方和正后方的两道分身,同时足尖轻点地面,身形如同失去了重量般腾空而起!他们在半空中优雅而迅疾地交错翻转,手中天衍剑隨著身体的旋转划出无数道细密璀璨的剑光轨跡!这些剑光並非杂乱无章,而是在他们周身交织、凝聚,最终形成了两个不断旋转、扩张的银色星辰光环! 当这两个星辰光环旋转到极致,光芒最盛的剎那—— 嗡!!! 一股无形却磅礴浩瀚的力量,如同水波般以光环为中心,猛地向四周扩散开来!那不是物理的衝击,而是直接作用於感官与精神的震盪波! 整个结界內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隨即剧烈震颤起来!观眾席上,实力稍弱者只觉得眼前一花,仿佛有无数星辰在视野中炸裂,耳中充斥著尖锐的鸣响,头晕目眩,几乎站立不稳! 而处于震盪波核心的林昆,更是首当其衝!他只觉得眼前一片炽白,什么也看不见;耳中如同有千万口巨钟同时敲响,震得他妖魂摇曳;嗅觉、味觉、触觉在这一刻仿佛全部错乱、失效!五感被强行剥夺、扰乱,他陷入了短暂的混乱与僵直!儘管他妖力澎湃,但在这种直接攻击感知的诡异剑招面前,他那混乱的妖魂防御显得如此脆弱! “还没完!”伯言本体剑诀一变,声音带著凛冽的杀意,“第二式!幻梦云海!” 隨著他的指令,剩余的四道分身同时动了!他们的身影变得愈发飘忽,如同鬼魅,在擂台上留下道道残影。他们不再攻击,而是將自身精纯的灵力如同蚕丝般从体內激发而出,无数道细微的、几乎透明的灵力丝线在空中飞速穿梭、交织,眨眼间便形成了一张覆盖了整个擂台中心区域的、巨大而细密的能量网! 这张灵力大网看似柔弱,却极具韧性,並且蕴含著一种奇特的卸力与引导特性。林昆刚从五感混乱中勉强恢復,暴怒地挥舞著灼伤溃烂的触手,疯狂地砸向四周的分身和那张大网! 然而,触手砸在能量网上,却如同陷入了一片粘稠而无尽的云海,绝大部分力量被巧妙地引导、分散开来,如同泥牛入海,无法造成有效的破坏。他喷吐的毒雾,也被这张灵网在一定程度上过滤、阻隔。 “不可能!给我破!”林昆怒吼连连,挣扎愈发剧烈。 但他没有察觉到,在那张巨大的、看似防御为主的灵力网中,隱藏著无数更加细微、几乎不可察的能量丝线,如同水蛭的口器,悄无声息地贴附上了他那些受损的触手,甚至透过皮肤的破损处,丝丝缕缕地渗入他的体內!这些能量丝线並非为了造成直接伤害,而是在不断汲取、分化他体內那庞杂而混乱的妖力本源!林昆只觉得一种前所未有的虚弱感和疲惫感,如同潮水般阵阵袭来,他的力量正在被无形地偷走! 就在林昆因力量流失而动作出现一丝迟滯的瞬间—— 伯言本体动了! 他与其他六道分身的身影瞬间模糊,如同七道红色的流光,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骤然向中心匯聚!流光闪烁间,六道分身如同幻影般融入伯言本体之內!七柄天衍剑的虚影也在他手中合而为一,剑身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仿佛承载了星辰之力! “第三式:幻光斩破!” 伯言的声音与他的身影同时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惊世长虹!人即是剑,剑即是人!那一瞬间的光芒,让整个宝塔结界內的金光都为之黯然失色!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滯,所有人的眼中,只剩下那一道一往无前、决绝凌厉的剑光! 林昆的蜥蜴竖瞳骤然收缩到极致,死亡的阴影如同冰水浇头,他发出了绝望的咆哮,所有触手、连同背后那对昆虫翅膀,疯狂地交织在身前,试图挡住这必杀一击! 然而—— “鋥——咔嚓!!!” 清脆悦耳的剑鸣声中,夹杂著令人牙酸的、密集的断裂声! 那道惊世剑光如同热刀切牛油般,毫无阻碍地穿透了林昆拼尽全力布下的防御!十二条狰狞的触手、那对薄如蝉翼却坚似金铁的翅膀,在剑光掠过之后,齐齐从中断裂!断口光滑如镜! “呃啊——!!!” 林昆发出了悽厉至极的惨嚎,庞大的妖化身躯因为支撑结构的瞬间崩塌而失去了平衡,剧烈的痛苦和力量的反噬让他再也无法站立,推金山倒玉柱般,“轰”的一声重重跪倒在地!他眼中的疯狂赤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痛苦、茫然和一丝清醒后的恐惧。 伯言的身影在林昆面前凝实,天衍剑斜指地面,剑身光华內敛。他没有任何停顿,在观眾们以为他要挥剑终结林昆的惊呼声中,他反手將天衍剑猛地向身旁一插! “噗!” 长剑精准地刺入地面,將那些还在扭动挣扎的妖物断肢死死钉住! 与此同时,伯言左掌闪电般拍出,掌心蕴含著精纯无比的灵力与一种玄奥的化解之力,印在了林昆妖化最为严重、也是妖力核心所在的胸口膻中穴! “哈!” 一声沉喝,如同春雷炸响! 一股浓郁如墨、翻滚不休的黑气,混杂著各种妖物的残念与暴戾气息,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猛地从林昆的七窍和周身毛孔中被强行逼出!黑气在空气中发出“嗤嗤”的哀鸣,迅速消散、净化。 而隨著这股本源妖气的离体,林昆那膨胀扭曲的身躯如同泄了气的皮球般迅速萎缩、恢復原状,额头的触角、蜥蜴竖瞳、背后的翅膀根茬也迅速消失。他脸上露出了极度痛苦后的虚脱表情,眼神恢復了清明,却充满了劫后余生的茫然与恐惧,最终身体一软,彻底瘫倒在地,昏死过去。 擂台之上,毒雾渐散,只余下持剑而立的伯言,和那被钉在地上、逐渐化为飞灰的妖物残肢。整个会场,一片死寂。 第89章 塔散魔伏 暗傀生变 朱云凡站立在宝塔结界边缘,双手维持著最后的印诀,额角汗珠滚落,脸色因灵力过度消耗而显得苍白。他的目光穿透那层逐渐变得稀薄的金色光幕,紧紧锁定在擂台中央那抹屹立的红衣身影上。当他亲眼目睹伯言以精妙绝伦的剑法破去妖术,最终一掌將林昆体內那污秽邪恶的黑气彻底逼出,使其瘫软恢復人形时,一直紧绷的心弦终於鬆弛下来,长长地、无声地舒出了一口憋闷许久的浊气。 隨著最后一缕黑气在林昆头顶化为青烟,裊裊消散在结界沉闷的空气里,擂台上那令人窒息的妖氛也为之一清。朱云凡知道,最危险的时刻已经过去。他强忍著经脉中传来的阵阵虚脱感,双手印诀缓缓鬆开,那维持了许久、护住全场安危的宝塔结界,如同被阳光蒸发的晨雾,带著点点金色的光尘,无声无息地消散开来,將擂台內外的景象重新连通。 结界散去,露出了內部的真实场景:伯言静立原地,天衍剑已不知何时归鞘,他身姿挺拔,虽红衣染尘,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而在他脚边不远处,林昆如同被抽去骨蛇般瘫软在地,昏迷不醒,但身体已恢復了常人的模样,只是脸色惨白,气息微弱。 短暂的寂静后,观眾席上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掌声和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对强者由衷的敬佩,交织在每一张激动的脸上。 杨昊天第一个衝到朱云凡身边,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满是兴奋与感激:“阿朱大哥!干得太漂亮了!要不是你这宝塔结界够硬,把毒雾都锁在里面,我们这些人今天恐怕都得交代在这儿!这回你可太有存在感了!” 朱云凡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抬手抹去额角的汗水,声音带著明显的疲惫:“我的灵力…其实不太够支撑这结界太久…还好,在京一兄弟撑不住之前,他就解决了林昆。不然…结界一破,后果不堪设想。” 他心有余悸地望了一眼擂台上那些仍在微微腐蚀地面的毒雾残留痕跡。 隨著结界彻底消失,伯言独自站立在擂台中央的身影毫无遮挡地映入所有人的眼帘。方才那惊心动魄、险象环生,最终却以绝对力量扭转乾坤的对决,早已通过结界清晰地展现在眾人面前。此刻,对这位神秘盲眼少年的敬佩与感激,如同火山般喷发出来。 “京一!京一!京一!” 欢呼声起初有些杂乱,隨即迅速变得整齐划一,如同汹涌的浪潮,一浪高过一浪,震撼著整个会场穹顶。人们挥舞著手臂,情绪高涨,许多人的眼中甚至闪烁著激动的泪光。 一些年轻的龙国士兵更是激动地站起身,挥舞著拳头,高声吶喊:“看到了吗!这才是真正的强者!守护弱者的勇士!” 孩童们也被这气氛感染,在父母怀中雀跃不已,指著伯言脆生生地叫道:“爹爹娘亲快看!是那个红衣服的英雄!他打倒了怪物,救了我们!” 几位鬚髮皆白、见多识广的老者相互对视,抚须微笑,眼中满是欣慰:“此子不仅修为深不可测,更难得的是怀有仁心,临危不乱,捨身护眾,实乃苍生之福啊!” 没有了结界的阻隔,小乔和杨梦璇如同离弦之箭,迫不及待地冲向擂台,几乎是踉蹌著跑到伯言面前。两人的脸上都残留著未乾的泪痕,眼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对伯言深深的关切。 “京一!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刚才真是嚇死我们了!”小乔的声音依旧带著一丝颤抖,她上下打量著伯言,想確认他是否安然无恙。 杨梦璇则站在稍侧后方,她努力维持著镇定,但微微发红的眼圈和紧握在一起、指节有些发白的手,却暴露了她內心的波澜。她轻声补充道,语气中带著一丝后怕的责备:“是啊…下次万不可再如此行险了…若真出了什么事…”她的话语没有说完,但其中的担忧不言而喻。 杨昊天站在稍远处,看著小乔和梦璇都围在伯言身边,那毫不掩饰的关切之情,不由得摸了摸鼻子,小声嘀咕:“看来小乔姐对姐夫也是…唉,这下可热闹了。” 朱云凡也走了过来,看著这几个年轻人之间流动的微妙情愫,脸上露出了温和而略带感慨的笑容:“年轻真好啊…能为在意的人担忧,也能为彼此的平安而欣喜,这就是青春啊。” 他仿佛想起了自己的某些时光。 “青春?”昊天转过头,有些不解地看向朱云凡。 小乔听到他们的对话,立刻转过头,脸上重新焕发出神采,带著几分与有荣焉的骄傲:“我就知道你不会这么简单就被打败的!之前在厄剎海妖那儿你就已经那么厉害了,这次肯定也没问题!” 她说这话时神采飞扬,全然忘了自己刚才在结界外是如何心急如焚、差点哭出来的模样。 而站在她对面的杨梦璇,此刻却依然眉头紧锁,她上前一步,仰头看著伯言,眼中是化不开的担忧与一丝不解:“你为什么要如此冒险?明明…明明我给了你丹药,为什么不在最危险的时候服用?若是你…” 她的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那是害怕失去重要之人的恐惧。 就在这时,伯言的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了杨梦璇的脸上。一个清晰而绝美的形象在他脑海中勾勒出来。那是一种超越了视觉的“看见”——他“看到”了一位宛如从古典画卷中走出的女子,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横波,肌肤细腻胜雪,气质清雅如莲,静立在那里,周身仿佛笼罩著一层柔和的微光,美得令人心颤。 一时间,伯言竟有些怔住了。十七年孤岛修行,他见过海天一色的壮阔,见过月升星落的寂寥,却从未“见”过如此触动心弦的容顏。一种陌生而强烈的悸动,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在他心底漾开圈圈涟漪。 “你…”他下意识地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些许,带著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柔和与讚嘆。 “你…真的很美。” 这句讚美脱口而出,纯粹而直接,不掺杂任何杂质。 杨梦璇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说出这样的话,整个人微微一怔,白皙的脸颊上瞬间飞起两抹红霞,如同白玉染胭脂,更添娇艷。她有些无措地低下头,心跳莫名加速,竟不知该如何回应这突如其来的、真挚的讚美。 小乔在一旁將两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尤其是伯言那片刻的失神,她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调侃道:“哎呀呀,我们京一大英雄这是怎么了?看到梦璇姐连话都不会说了吗?” 她的目光隨即被伯言怀中露出的一个精致木盒吸引,那是之前梦璇给他的。小乔好奇心起,不由分说地伸手將盒子拿了过来,这个动作恰到好处地打破了伯言和梦璇之间那微妙而曖昧的气氛。 小乔轻轻打开盒盖,一股沁人心脾、仿佛凝聚了草木精华的奇异药香立刻瀰漫开来,令人精神一振。 “哇!”小乔仔细嗅了嗅,又看了看丹药的成色,忍不住发出惊嘆,“这…这是九转大还丹!传说炼製之法自汉末便已失传,乃是古籍中记载的疗伤圣药!据说无论多重的伤势,只要尚有一口气在,服下此丹便可吊住性命,固本培元,甚至有起死回生之奇效!”她的眼中充满了对这失传古丹的敬畏与好奇。 杨昊天也凑过来看了一眼,点头证实道:“小乔姐说得没错。这確实是我们杨家代代秘传的宝物,据先祖遗训,是…是留给梦璇姐未来的…夫君的聘礼之一。” 他说这话时,偷偷瞄了伯言和梦璇一眼。 伯言闻言,顿时感到一阵窘迫和尷尬。他这才明白这枚丹药背后所承载的沉重意义与期许,绝非普通的伤药。他连忙说道,语气诚恳而带著歉意:“梦璇姑娘,我…我不知道这丹药如此珍贵,更不知它还有这般…寓意。如此重礼,京一受之有愧,请务必收回。” 说著,他伸出手,想要將木盒递还给杨梦璇。 就在他递出盒子,杨梦璇也下意识伸手去接的瞬间,他的指尖无意中触碰到了她温软的手背肌肤。那触感微凉而细腻,如同上好的羊脂白玉,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两人都像是被微弱的电流掠过般,动作同时一滯,一种难以言喻的微妙气氛在两人之间悄然瀰漫。 与此同时,龙血盟的修士们行动迅速。结界一散,几名经验丰富的修士立刻飞身跃上擂台,小心地將昏迷的林昆扶起,手指搭在他的腕脉,灵觉细细探查其体內状况。片刻后,领头的术士抬起头,向周围关注的人群,尤其是成国使者成威,肯定地点了点头,朗声宣布:“诸位放心,林公子体內那异种妖邪之力已被彻底清除,暂无性命之忧,只是元气大伤,需要静养。” 人群中传来一阵放鬆的嘆息。至於林昆为何会突然修炼这等邪功並失控暴走,则成了一个巨大的谜团,笼罩在眾人心头。 “具体缘由,恐怕需待林公子甦醒之后,仔细询问方能知晓。”修士补充道,“现下先將他带回盟內,好生照料。” 隨即,几名龙血盟弟子上前,轻柔地將林昆抬上担架,小心翼翼地护送著离开了这片狼藉的擂台。 高台之上,龙帝龙復鼎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伯言,眼中闪烁著浓厚的好奇与探究。“无论是那件能自愈、疑似陵光神君袍的红衣,还是那柄能穿透佛门结界的古剑天衍,亦或是那早已失传、威力绝伦的蜀山七幻星辰剑诀…此子身上的秘密,可真不少啊…”他低声自语,手指轻轻敲打著龙椅扶手。 站在他身旁的龙伯昭,目光依旧望著台下被眾人围住的伯言,脸上闪过一丝复杂,他微微侧头,对弟弟龙伯渝低声道:“二弟,拋开此人修为深浅不谈,单是他方才寧愿自身涉险,也要吸收毒雾、阻止妖物殃及无辜百姓此举…这份担当与魄力,为兄…甚为佩服。” 龙伯渝点了点头,收敛了平日玩世不恭的神情,语气也严肃了几分:“大哥所言极是。若非他当机立断,后果確实不堪设想。” 他的目光隨即在人群中扫过,落在了正凝望著伯言、眼波流转的杨梦璇身上,声音压低,带著一丝玩味,“不过…我倒是觉得,那位杨家姑娘,似乎对这位神秘的京一公子,颇为倾心…”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波已然平息,心神放鬆之际,异变再生! 擂台上,那些被天衍剑钉住、原本正在逐渐萎缩僵化的章鱼触手残肢,突然加速了融化,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冰雪,化作一滩滩腥臭粘稠的黑色液体。而隨著触手的消融,竟露出了其內部包裹、隱藏的一些东西——那是几具形態各异、明显是不同妖物的残破尸体碎片!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昨夜仓库失踪的那空核木偶人,赫然也混杂其中!它们像是被章鱼触手当成养料或盾牌吞噬、隱藏,直到此刻才暴露出来! 然而,这並非结束!擂台上空,那些原本正在自然消散的、稀薄了许多的妖力残余,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力量的牵引,並未彻底散去,而是如同百川归海般,悄无声息地、急速地向著那几具空核木偶人胸口核心的位置疯狂匯聚! 嗡——! 一声低沉却直刺灵魂的诡异嗡鸣响起!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注视下,那空核木偶人空洞的眼窝中,猛地爆发出惨绿、幽冷、充满了死寂与不祥的光芒!如同地狱睁开了窥视人间的眼睛! 第90章 皇极镇邪 链锁前尘 仙缘大会的喧囂尚未完全平息,劫后余生的庆幸感瀰漫在空气中。伯言、朱云凡、小乔、杨昊天和杨梦璇五人聚在擂台边缘,正为方才那惊险万分的战斗终於落幕而稍感放鬆,朱云凡甚至开始调息恢復耗损过度的灵力。 然而,就在这气氛稍缓的剎那,伯言猛地转向擂台中央那堆正在融化的妖物残骸方向!灵觉对危险的本能预警却提升到了极致! “不对劲!”他心中警铃大作,那股刚刚因木偶人眼中绿光亮起而出现的、冰冷彻骨、充满古老怨毒的凝视感,並未隨著林昆的落败而消失,反而愈发清晰、尖锐! 他没有丝毫犹豫,几乎是凭藉本能,双臂猛地向外一展,一股柔和的力道瞬间推出,將紧挨在他身旁的小乔和杨梦璇向后推开数步!而两位女子撞著杨昊天和朱云凡,一同掉下了 擂台,滚到了一边。 “小心!退开!”他厉声大喝。 电光石火之间—— “咻——!!!” 一道黑影如同撕裂空间的毒蛇,带著刺耳的破空尖啸,从擂台中央那堆蠕动的残骸中激射而出!那並非实体暗器,而是一条通体乌黑、不知何种材质打造、表面鐫刻著无数流动著幽绿光芒诡异符文的锁链!它的速度快到超越了肉眼捕捉的极限,目標明確,直指伯言! 伯言的反应已然快到极致,侧身欲避,但那锁链仿佛拥有生命,轨跡在空中诡异地一折,竟精准地绕开了他格挡的手臂! “噗嗤!” 一声令人牙酸的、利物穿透血肉与骨骼的闷响爆开! 乌黑的锁链尖端,如同烧红的烙铁,带著无可抗拒的邪异力量,悍然穿透了伯言左侧肩膀下方、琵琶骨的位置!锁链上那些幽绿符文骤然亮起,仿佛活物般蠕动起来,死死地“咬”住了他的骨头,剧烈的、仿佛灵魂被撕裂的痛楚瞬间席捲全身! “呃啊!”伯言闷哼一声,额头上青筋暴起,身体因这突如其来的重创而猛地一颤。 这还未完!锁链另一端传来一股无法形容的、磅礴巨力猛地回扯! “轰!” 伯言整个人如同被巨兽拖拽的猎物,完全无法抵抗那股力量,双脚离地,被硬生生拖得向后倒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擂台边缘一根断裂的石柱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撞得他眼前金星乱冒,视野瞬间模糊、扭曲。 当他的视线重新聚焦,勉强稳住心神时,骇然发现自己的脸,几乎要贴上一张冰冷、僵硬、毫无生气的木偶面孔!正是那具眼窝中闪烁著惨绿邪光的空核木偶人!它与伯言在须臾幻境中的小三,那个木偶人一模一样!当年它袭击自己,被突然出现的红衣少年所击破核心而失去动力,在自己突破金丹期之后,將自己炼製的灵力结晶放置在那空著的核心,那个要杀掉自己的存在也就变成了陪伴自己的囉嗦管家。 而面前的这个木偶人,明显是小三的同款,而且因为自己將林昆的妖力打出后,那些妖力被这个空置的核心所吸取,重新让它恢復了活动能力!不过,绝对不是善意! 它立在他面前,距离近得能看清它木质脸颊上每一道粗糙的纹路。 木偶人那张雕刻出来的、毫无表情的嘴,竟然在一张一合,发出了低沉、嘶哑、仿佛两块生锈铁片摩擦般的声音,每一个字都带著刻骨的怨毒与冰寒: “这张脸…呵呵…不管轮迴多少世,过去多少年…我都不会忘记!我的好弟弟!云逸!” “云逸!”寥寥几字如同惊雷,在伯言脑海中炸响,带来一阵莫名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与刺痛;而这两个字让龙帝更加坐立不安,因为这是绝跡人间已经许久,早已经是传说的第四代天柱帝君的凡间本名。 木偶人那绿油油的眼睛死死盯著伯言,继续用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诅咒著:“你死了九次!转了九世!这一世!居然会连续废掉我两具身躯!还真的很有本事啊!!” 伯言强忍著琵琶骨被穿透、灵力被锁链上符文不断抽取的剧痛与虚弱感,咬紧牙关,眼神却愈发锐利清明,试图从这荒谬的指控中捕捉信息。 “十二年前…找到你的时候,就该不顾一切…早点把你杀掉!碾碎你的魂魄!”木偶人的声音充满了懊悔与更加炽烈的恶毒,“现在好了!趁你这一世还未觉醒…力量未復…” 它那只僵硬的、由不知名木材雕刻而成的右手,猛地握紧了穿透伯言琵琶骨的锁链,幽绿符文光芒大盛,吸力骤增!伯言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苦修的灵力正如同决堤的洪水,不受控制地沿著锁链疯狂流失! “就让本尊…亲自送你入第十次轮迴!以报我被你封印魔界之仇!”木偶人发出尖锐的、如同夜梟般的厉笑。 “不好!”伯言心中骇然,这锁链绝非凡物,不仅能禁錮肉身,更能直接吞噬灵力本源!他试图挣扎,但琵琶骨被穿透,周身气机已被锁死,稍一用力便是钻心刺骨的剧痛,根本提不起半分力气挣脱! 就在伯言陷入绝境之际,龙血盟的修士们终於从这接连的惊变中彻底反应过来! “邪祟敢尔!” “保护京一!” “结阵!拿下那木偶!” 怒喝声四起,距离最近的数名龙血盟修士毫不犹豫地祭出隨身法器——拂尘、宝剑、铜铃、符籙……绽放出各色灵光,从不同方向悍然攻向那控制住伯言的邪异木偶人! 然而,那木偶人似乎对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毫不在意。它那闪烁著绿光的眼睛扫过衝来的修士,僵硬的脖颈发出“咔咔”的声响。 下一瞬,令所有人头皮发麻的一幕发生了! 木偶人竟以一种极其熟练、流畅的姿態,抬起了它的木手,结出了一个与伯言之前施展的术法同源,却更显阴邪诡异的手印! “木遁·荆杀之舞!” 龙帝也似乎意识到了,这具木偶人当年是在自己將伯言作为替代自己的祭品祭献给幽煌霸君时,不知道怎么窜到须臾幻境的,当时也是吵嚷著什么弟弟,一堆意义不明的话语 ;自己那个时候修为还是化神五阶,击破核心后,找了乔玄子研究一番,什么有用的情报都没有获得;现在看来,这木偶人还具有吸收对方灵力,同时获得对方的一定战斗力特性的能力,真是不能小看啊。 轰隆隆——! 整个仙缘大会的场地,乃至更广阔的地下,传来一阵沉闷的、仿佛地龙翻身的剧烈震动!冲在前面的修士们脚步踉蹌,惊疑不定地环顾四周,却未能立刻发现攻击来自何处。 但下一刻,攻击已至! “噗!噗!噗!噗!” 无数根尖锐、乌黑、带著倒刺的木枝,如同潜伏已久的毒蛇,毫无徵兆地破开坚实的地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下方猛地刺出!它们的目標,正是那些衝过来的龙血盟修士! “啊!” “小心脚下!” 惨叫声顿时响成一片! 这些诡异的木枝速度太快,太过刁钻!修为稍低的修士根本来不及反应,护体灵光如同纸糊般被轻易刺穿,木枝精准地刺入他们的丹田、心脉等要害之处! 更可怕的是,这些刺入体內的木枝並非仅仅造成物理创伤!它们仿佛变成了吸管,一股强大的吸力从木枝上传来,修士们苦修的灵力不受控制地顺著木枝被疯狂抽离!而所有被抽取的灵力,化作一道道肉眼可见的彩色流光,如同百川归海,尽数涌向不远处那具邪异的木偶人! 隨著海量灵力的涌入,木偶人乾瘪的身躯仿佛充气般微微膨胀起来,周身散发的幽暗绿光愈发炽盛,那股令人窒息的邪异威压节节攀升! 高台之上,龙帝龙復鼎的目光锐利如鹰隼,穿透了木偶人那粗糙的外壳,仿佛看到了其核心深处那个熟悉的、令他刻骨铭心的邪恶意志。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一股凛冽的杀意冲天而起! “伯昭!伯渝!你们待著!所有修士!给本盟主退下!”龙帝的声音如同九霄龙吟,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与急切,瞬间喝止了同样欲要衝出的两位皇子。 “这不是你们能插手的对手!退开!” 龙血盟眾人听到盟主的命令,虽心有不甘,却也知道轻重缓急,攻势为之一滯。 就在眾人目光聚焦之下,龙帝动了! 他猛地长身而起,象徵九五至尊的明黄龙袍被他隨手一抖,如同一片金色的云霞从肩头滑落。然而,那龙袍尚未完全落地—— 唰! 他的身影已然从高台之上消失! 下一瞬,如同瞬移般,龙帝那高大伟岸的身影,已然巍然屹立在狼藉的擂台中央,与那挟持著伯言的邪异木偶人遥遥相对!他身上仅著玄色內衬,但那股睥睨天下、唯我独尊的霸道气势,却比身著龙袍时更盛! 这鬼神莫测的速度,让全场所有人,包括朱云凡、小乔、杨氏姐弟在內,都震惊得目瞪口呆! “所有无关人等,速速退开!”龙帝再次下令,声音如同滚雷,传遍全场,“此地,交由朕!” 朱云凡等人感受到龙帝身上那如同洪荒巨兽甦醒般的可怕气息,深知此刻留下只会成为累赘。他强压下心中的担忧,与小乔、昊天等人迅速交换眼神,隨即果断组织起附近受伤和惊惶的修士,如同潮水般向后退去,儘可能地远离擂台中心。 转眼间,擂台区域变得空旷,只剩下中央对峙的龙帝与木偶人,以及被锁链穿透、脸色苍白如纸的伯言。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龙帝不再多言,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著虚空轻轻一按—— “皇极霸域!” 轰——!!! 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能镇压诸天万界的恐怖灵力,如同沉睡的火山,自龙帝体內轰然爆发!这股力量並非无序扩散,而是在离体的瞬间,便被稀释、分解成无数细微如尘、却炽烈如血的红色灵光微粒! 这些红色灵光微粒如同拥有生命的星河,在空中急速飞舞、穿梭,按照某种玄奥至极的轨跡重新排列、组合!它们並非构筑简单的屏障,而是在瞬间改变了擂台周围空间的“规则”! 嗡——! 一声低沉却震撼灵魂的嗡鸣响彻天地! 一道半球形的、凝实如血晶般的巨大结界,以龙帝为中心,骤然成型!结界表面,无数龙形符文游走不定,散发出镇压一切、唯我独尊的恐怖威压! 这结界的形成速度快到超越了思维!在场的所有修士,甚至包括一些元婴期的长老,都只觉得眼前一花,那散发著无上皇道威严的“皇极霸域”已然將整个擂台,连同其下方被切割开来的、露出深邃黑暗空间裂缝的大地,彻底笼罩、隔离! 更令人震撼的是,在结界彻底闭合的前一剎那,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如同无形的大手,將擂台上所有受伤倒地、无法动弹的龙血盟修士,以及一些被木枝刺中仍在挣扎的人,轻轻托起,平稳地送出了结界之外! 结界之外,朱云凡仰望著眼前这堵如同血色晶壁、散发著让他灵魂都感到战慄的磅礴力量的结界,脸上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震撼与敬畏。他身为大明皇子,见识过无数强大术法与结界,但眼前这“皇极霸域”的强度、其中蕴含的霸道意志与对空间的绝对掌控,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这…这就是龙帝的真正实力吗?”朱云凡喃喃自语,声音乾涩,“如此结界…简直…强得匪夷所思…我大明佛塔的古老结界,恐怕也难及其万一…” 周围的修士们早已被这通天手段震慑得说不出话来,只能呆呆地望著那血色结界,心中充满了对绝对力量的敬畏与一丝安心。有龙帝陛下亲自出手,或许…真的能镇压那诡异的邪物吧。 然而,结界之內,被锁链穿透琵琶骨、灵力不断流失的伯言,以及那具吸收了眾多修士灵力、眼中绿光愈发炽盛的邪异木偶人,与孤身闯入的龙帝,三者之间的气氛,已紧张到了极致。一场关乎生死、牵扯前世今宿怨的巔峰对决,即將在这“皇极霸域”內爆发! 第91章 五龙诛邪 帝威镇魔 龙帝孑然立於狼藉的擂台中央,玄色內衬更衬得他身姿挺拔如孤峰。他那双蕴藏著无尽威严与力量的眼眸,如同实质的利剑,缓缓扫过结界外惊魂未定的人群,最终定格在那挟持著伯言、眼中绿光吞吐不定的邪异木偶人身上。他的声音不高,却如同沉雷滚滚,清晰地穿透了皇极霸域的结界,迴荡在每一个人的耳畔: “上一次,在与你这人偶遭遇,朕对其诡异招数尚不熟悉,確然耗费了些许时间,才將其核心击碎。” 他的话语带著一种回顾的平静,但隨即,那平静之下涌起的是滔天的怒意,声音陡然拔高,如同龙吟九天,带著不容置疑的决绝与凛冽的杀机:“然而这一次!在朕亲自主持的仙缘大会上!在七国使者、万千修士眾目睽睽之下!你竟敢再次现身,扰乱秩序,荼毒生灵,甚至挟持我龙血盟遴选之才!你,已经彻底触怒了朕之逆鳞!” 隨著话音,龙帝周身那本就磅礴如山岳的气势,竟再次节节攀升!仿佛沉睡的远古巨神正在甦醒,无形的威压让整个皇极霸域结界內的空气都变得粘稠、沉重,连光线似乎都为之扭曲。结界外的人群,即便隔著那层血色晶壁,也能感受到那股令人心胆俱裂的恐怖气息。 “朕,乃人界中原霸主,修仙界龙血盟盟主!”龙帝的声音斩钉截铁,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敲击在人心之上,“今日,定要將你这藏头露尾的幕后元凶,连同这具傀儡,一併擒拿,碎尸万段!以儆效尤!” 结界外传来阵阵压抑的惊呼和由衷的附和声。所有人都明白,龙帝不仅仅是权力巔峰的帝王,更是一位曾以绝对实力横扫八方的强大修士,他的担当与力量,便是龙国与龙血盟的基石。 “哼...不过是云家后裔的余孽,若不是你们龙家初代宗主龙腾武將若海那个傻子封印在阴阳双龙玉 ,加强了你们的力量,龙家早就死绝了!” 木偶人说著不为人知的事实,让龙帝意识到,这个背后的元凶看来是对於龙家知知甚多,在眼下根本无法与其正常交流的情况下,只有全利干掉它了。 “所以现在…”龙帝缓缓抬起了他的右手,五指舒张,掌心向上,仿佛托举著整个苍穹,“就让尔等见识一下,何为龙家六代宗主的秘术之力!” 他深知这邪祟的难缠与诡异,更明白在此刻,必须以雷霆万钧之势,当眾將其彻底镇压!这不仅是为了解决危机,更是为了震慑那些潜藏在暗处、对龙国与龙血盟心怀不轨之徒,巩固无上权威! “五灵圣心诀——天龙显化!” 龙帝猛然一声断喝,声震四野!他周身那沸腾如岩浆的赤红色皇道灵力,如同决堤的洪流,轰然爆发!磅礴的灵力冲霄而起,在半空中並非杂乱扩散,而是精准地分化、凝聚! 眨眼之间,五条形態各异、栩栩如生、散发出令人灵魂战慄威压的灵力巨龙,横空出世! 一条通体湛蓝,鳞片如同万载寒冰凝结,周身繚绕著氤氳水汽与刺骨寒意,正是水系天龙! 一条赤红如血,每一片鳞甲都仿佛在燃烧,吞吐著灼热烈焰,將空气都炙烤得扭曲变形,乃是火系炎龙! 一条周身缠绕著狂暴的银白色电蛇,龙目开闔间雷光迸射,发出沉闷的轰鸣,是那雷电飞龙! 一条身形縹緲不定,由无数青色风旋构成,舞动间带起撕裂空间的颶风,是为风系神龙! 一条躯体厚重如山岳,龙鳞呈现出大地的黄褐色,散发著亘古不变的沉凝气息,乃是土系真龙! 这五条巨龙,分別对应五行水火雷风土的本源之力,它们盘踞空中,龙威交织,將整片结界空间都化作了五灵之力的绝对领域! 龙帝站在擂台之上,面对那邪气森森的木偶人,眼神中唯有睥睨与冰寒的轻蔑。他甚至未曾移动脚步,只是將交叉在胸前的双手微微调整,右手小指看似隨意地、如同拨动琴弦般,对著空中轻轻一勾! “风水相激,玄冰箭狱!” 吟! 空中,那庞大的水系巨龙与风系神龙立刻有了反应!水龙咆哮,喷吐出浩瀚的蓝色寒潮;风龙长吟,捲起撕裂一切的颶风!两股力量並非简单叠加,而是在龙帝精妙的操控下,属性相生,威力倍增! 刺骨的寒风裹挟著浓郁的水汽,温度骤降!空气中瞬间凝结出无数密密麻麻、尖锐如匕首的玄冰之箭!这些冰箭並非静止,而是被狂暴的风力加速、旋转,化作一片毁灭性的冰刃风暴,铺天盖地般朝著木偶人爆射而去!速度之快,覆盖面之广,几乎避无可避! 那木偶人反应亦是极快,它猛地將手中锁链一扯,將因失血和剧痛而意识模糊的伯言当做盾牌,挡在了冰箭袭来的主要方向上! “呵,雕虫小技,仅此而已?”龙帝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然而,冰箭太过密集,纵然有伯言作为肉盾,依旧有大量冰箭绕过他,狠狠地撞击、穿刺在木偶人的木质身躯上,发出“噼啪”的碎裂声,留下无数深刻的划痕和冰霜,其动作明显为之一滯。 一击未尽全功,龙帝眼神不变,左手无名指隨之轻颤。 “火土相生,流星陨爆!” 吼!吼! 火龙与土龙同时发出震天咆哮!火龙张口,吐出焚天煮海的炽热烈焰;土龙摆尾,搅动大地,捲起漫天黄褐色的尘土与岩石!火焰与尘土在空中疯狂交织、融合,形成了一个巨大无比、缓缓旋转的赤黄双色漩涡! 紧接著,令人骇然的一幕出现!那漩涡中心,如同蜂巢般,喷射出无数颗仅有拳头大小、却蕴含著恐怖火土双系能量的超小型陨石!这些陨石並非死物,它们在脱离漩涡的瞬间,仿佛拥有了生命,开始疯狂吸收结界內瀰漫的天地灵气,体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表面燃烧起熊熊烈焰,拖著长长的尾焰,如同真正的天外流星,带著毁灭一切的气势,朝著木偶人所在的区域进行无差別饱和打击! 这一次,木偶人试图再將伯言拽到身前,但那流星陨爆覆盖范围太大,速度太快!无数燃烧的陨石如同疾风骤雨,悍然轰击在它以及它周围的区域! 轰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连绵不绝,烈焰与衝击波肆虐!木偶人用来格挡的手臂在接触第一波陨石时便轰然炸碎,紧接著,它那坚硬的木质躯干被接二连三的陨石正面击中,发出不堪重负的断裂声,缠绕在伯言琵琶骨上的那条诡异锁链,也在狂暴的能量衝击下,“咔嚓”一声,寸寸断裂,化为乌有! “噗——”伯言猛地喷出一口鲜血,锁链破碎的瞬间,那股吞噬灵力的邪力消失,但陨石爆炸的衝击波也狠狠撞在他身上。他如同断线的风箏般从半空中坠落,重重砸在地面,左肩伤口鲜血狂涌,意识在剧痛和失血中迅速沉沦,生命气息急剧衰弱。 然而,就在伯言鲜血溅落到旁边木偶人残破躯干上的剎那,异变突生! 那接触到伯言血液的木偶残骸,如同被注入了某种诡异的生命力,断裂处竟然开始蠕动,生长出类似血肉组织的、暗红色的、不断搏动的诡异物质! “嗯?!”龙帝目光如电,瞬间捕捉到了这惊人的变化,心中警兆陡升,“这邪物竟能借血生变?!” 他当机立断,不再给那木偶人任何机会! “风龙,救人!水土相合,化生木灵,滋养其身!” 风龙长吟,捲起一道柔和的旋风,將地上奄奄一息的伯言轻轻托起。与此同时,土龙与水龙庞大的身躯在空中交缠、融合,灵光爆闪中,化作一条通体青翠、散发著浓郁生命气息的木系神龙!木龙俯衝而下,巨大的龙头小心翼翼地將伯言整个身躯包裹起来,柔和而磅礴的生命能量如同甘霖,源源不断地注入他濒临崩溃的体內,暂时稳住了他那如同风中残烛的生命之火。 解决了后顾之忧,龙帝眼中最后一丝顾忌散去,剩下的唯有冰封的杀意。 “孽障!不管你是什么东西,敢与朕为敌,便要有形神俱灭的觉悟!” “雷火相济,龙怒天罚——烈焰燃雷!” 天空之中,最后剩下的雷龙与火龙发出了终极的咆哮!雷龙周身亿万电蛇狂舞,凝聚成一颗毁灭性的雷球;火龙则將全部火焰压缩,化作一道纯粹的白炽火柱!雷与火,两种最具破坏力的能量,在龙帝的意志下,並非排斥,而是完美地交织、融合! 轰——!!! 一道直径超过数丈、內部充斥著狂暴雷霆与不灭烈焰的赤白金三色光柱,如同天神掷下的审判之矛,撕裂了结界內的空间,以超越思维的速度,悍然轰击在那正在诡异蠕变、试图重生的木偶人残骸之上!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 在极致的高温与毁灭性能量的双重洗礼下,木偶人的残躯连同那些新生的诡异血肉,瞬间气化、湮灭!只有其最核心处,一点极其坚韧的、散发著不祥波动的物质,在雷火中剧烈挣扎、扭曲,最终被强行炼化,凝固成了一颗约莫龙眼大小、通体暗红、表面有著天然火焰与雷纹的奇异丹丸。 “嗒…” 那颗蕴含著邪异核心与部分雷火精华的丹丸,从湮灭的灰烬中滚落,在焦黑的地面上轻轻弹动了一下,发出微不可闻的轻响。 皇极霸域內,肆虐的能量缓缓平息,只剩下木龙包裹中昏迷的伯言,以及那颗静静躺在地上的诡异丹丸开始碎裂消失。龙帝负手而立,玄衣无风自动,如同亘古存在的魔神,俯瞰著这一切。结界內外,一片死寂。 第92章 暖玉愈伤 情愫暗生 伯言感到一阵恍惚,意识如同从深不见底的寒潭中缓缓上浮,最终挣脱了黑暗的束缚。他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映入眼帘的是雕刻著繁复龙纹、镶嵌著明珠的穹顶,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沁人心脾的龙涎香气。他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极其宽大、铺著柔软锦缎的床榻上,身下的触感温暖而舒適,四周是金碧辉煌、极尽奢华的宫殿装饰,这里显然是龙国皇宫中的一间顶级客房。 他微微侧头,便看到杨梦璇正坐在床榻边的绣墩上。她穿著一袭素雅的月白长裙,未施粉黛,却更显清丽脱俗。此刻,她正小心翼翼地用温热的丝巾为他擦拭额角,眼神专注而温柔,那眸光中盛满了化不开的关切与忧心。见到伯言醒来,她先是一怔,隨即眼中绽放出如释重负的璀璨光彩,唇角不由自主地向上弯起,露出一抹足以融化冰雪的温柔微笑。 “你…你终於醒了…” 梦璇的声音很轻,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仿佛怕惊扰了这来之不易的甦醒。 伯言眨了眨眼,试图驱散脑中最后的混沌,记忆如同破碎的镜片般重新拼凑。他记得那场惨烈的战斗…林昆妖化后狰狞的面孔…那条穿透他左侧琵琶骨、缠绕著邪恶符文的乌黑锁链…以及那钻心蚀骨、几乎將灵魂都撕裂的剧痛…琵琶骨被穿透,在修真界几乎是公认的致命重创,意味著修为尽废,甚至性命不保。 然而,当他下意识地想要移动左臂,去感受那预想中应存在的、撕心裂肺的痛楚时,传入脑海的却並非剧痛,而是一种温润的、带著些许麻痒的癒合感。一股温暖而磅礴、蕴含著生生不息意境的力量,正如同春日暖阳下的溪流,在他受损的经脉与骨骼间缓缓流淌,滋养著每一寸枯竭的土地。 “我的琵琶骨…它们…” 伯言的声音带著难以置信的沙哑,“被治癒了?” 梦璇用力地点了点头,眼中带著敬畏与感激交织的复杂情绪:“是的,是龙帝陛下…他动用了龙氏至宝『白龙暖玉』。那暖玉蕴含著真龙之气与无尽生机,不仅彻底修復了你破损的琵琶骨和受损的灵根,连你之前还完全治癒了你的身体。” 她顿了顿,补充道,“龙帝陛下亲自出手,那邪异木偶人最终被雷火炼化,战斗结束后,陛下便用这暖玉赐予你疗伤,你已经昏睡了八天了。” 伯言闻言,艰难地抬起右手,果然在胸前触碰到一块温润异常的玉佩,那是他一直佩戴的黑龙玄玉,它紧贴肌肤,散发著令人心安的热流。虽然重伤初愈,身体依旧虚弱,需要时间调养,但比起预想中最坏的结果,这已是天壤之別。 他沉默了片刻,消化著这惊人的信息,:“八天…原来已昏迷了这么久...” “是啊,仙缘大会的武试已然落幕,听说朱云凡凭藉那坚固的佛塔结界,也顺利取得了不错的成绩。”梦璇补充著,诉说著朱云凡 就在这时,守在门外的一名宫女见伯言甦醒,立刻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想必是去向后宫之主,皇后莫莲匯报了。 然而,出乎梦璇意料的是,伯言甦醒后关心的第一件事,並非自身的伤势,亦非武试的结果。 “梦璇…” 他带著一种纯粹的关切,“林昆…他现在如何了?” 杨梦璇明显愣了一下,美丽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讶异,甚至带著些许不认同:“你…你居然还在关心那个…那个差点害死你、还险些酿成大祸的妖魔!” 她的语气带著几分嗔怪,但看著伯言平静而坚持的神情,她还是轻声回答道,“他…他已无大碍了。多亏你在最后关头,强行將他体內的妖力本源逼出,保住了他的性命和神智。龙血盟的修士们检查过,邪能已清,只是身体虚弱,需要长时间静养,他也只是被人利用,据说得到了一本《炼妖诀》,也是有人故意为之的,而且他是成国外戚,这个事情大概率会不了了之。” 听到这个答案,伯言紧绷的神情明显鬆弛下来,轻轻吁出了一口气,那双隱藏在绷带后的眼睛似乎也流露出了一丝释然的光芒。“那就好…无论是人,还是误入歧途的生灵,性命本身都是珍贵的。他只是一时被邪念和力量蒙蔽,走了错路…但这不代表,他不该拥有一次改过自新、重新选择的机会。” 他的声音虽轻,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与慈悲。 这番话,让杨梦璇的心弦被深深触动。她凝视著伯言那虽然苍白却依旧难掩俊朗轮廓的脸庞,眼中信任与敬仰之情愈发浓烈。一种难以言喻的衝动驱使下,她忍不住伸出自己微凉而柔软的手,轻轻覆在伯言放在薄锦被外的手背上,然后,牵引著他的手,极其轻柔地、带著一丝羞涩的试探,贴在了自己温润细腻的脸颊上。 这个动作自然而亲昵,仿佛是一种无声的慰藉与支持。梦璇虽未曾正式修行,但心灵纯净敏感,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从伯言掌心传来的、那股被白龙暖玉滋养后愈发精纯温暖的灵力波动。那力量让她感到无比安心,又隱隱生出一丝嚮往。 伯言的手被那细腻的触感包裹,先是微微一僵,隨即,他敏锐的灵觉便捕捉到了从梦璇体內传来的、一种奇特的、深藏不露的灵力共鸣。他下意识地回握住她的手,指尖轻轻搭在她的腕脉处,细心探查。这一探之下,他心中不禁一震——在她看似柔弱的躯体深处,竟沉眠著一股浩瀚如海、磅礴无匹的巨量灵力!这股力量如同被封禁的火山,在平静的表象下,蕴藏著足以撼动天地的惊人潜能! 就在这气氛微妙、两人心思各异的时刻—— “砰!” 房门被人有些粗暴地推开,小乔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她一眼便看到床榻边两人紧紧相握的手,以及梦璇脸上那未曾褪去的淡淡红晕和伯言怔忪的神情。小乔娇俏的脸蛋瞬间沉了下来,明媚的大眼睛里燃起两簇小火苗。 “你们…你们在这里做什么?!”小乔的声音又急又锐,她几个快步衝到床前,指著伯言,语气带著难以置信的指责。 “伯言!你…你怎么可以如此孟浪!梦璇她是未出阁的姑娘家,你怎可…怎可如此轻浮!”话音未落,她竟扬起手,“啪”地一声脆响,结结实实一个大嘴巴摑在了伯言的脸颊上,留下了五道清晰的红痕。 伯言被打得偏过头去,脸上火辣辣的疼,心中更是茫然与尷尬交织,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解释这复杂的局面。 “伯言?”梦璇这才注意到,自己认识的少年似乎隱藏的身份。 恰在此时,几名宫女捧著玉盘,步履轻盈地走入房中,恰到好处地打破了这僵持的气氛。玉盘之上,整齐地叠放著一件炽烈如火的红色长袍——正是那件他的陵光神君袍,不过看起来崭新了许多,还添加了很多纹饰。 为首的宫女恭敬地將玉盘置於床边桌案上,垂首柔声道:“京一公子,您的衣袍已由皇后娘娘亲自施法修復完毕。娘娘吩咐,请公子更衣后,即刻前往玲瓏阁,陛下与娘娘將在彼处召见公子。” 伯言闻言,顾不得脸上疼痛,连忙点头,声音还有些沙哑:“有劳姑娘,多谢皇后娘娘,京一稍后便去。” 宫女们行礼后悄然退下。房间內的气氛却並未因此缓和。伯言正感到手足无措,进退维谷之际,他那远超常人的灵觉,忽然捕捉到房间內一个极其隱蔽的角落,传来一丝微弱而熟悉的灵力波动。 他下意识地“望”向那个方向,带著几分不確定地低声唤道:“云凡兄?” 只见房间那处光线昏暗的角落,空气微微扭曲,朱云凡的身影逐渐显现出来。他脸上带著几分尷尬和无奈,见自己行踪暴露,並未像往常那般爽朗大笑或上前打招呼,反而是摸了摸鼻子,在眼下这曖昧又紧张的气氛中,选择了默默地、动作略显迟缓地转过身去,似乎想將自己藏进阴影里。 这个举动看似简单,却让伯言更加困惑。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伯言忍不住再次追问,语气中充满了疑惑。 朱云凡背对著眾人,声音低沉,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自嘲:“我是朱云凡,但你…其实是叫伯言,对吗?” 他像是在自言自语,“我在这房间里…待了三天了。除了刚才你察觉到我的那一瞥,似乎…並没有人注意到我的存在。” 他的语气中透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失落与淡淡的孤独,“难道…我真的就这么不起眼吗?” 小乔正在气头上,听到朱云凡这番“哀怨”的言论,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她几步衝到朱云凡面前,不等他反应过来,扬起手——“啪!” 又是一个清脆响亮的耳光,与伯言脸上那个如出一辙。 朱云凡被打得懵了一下,捂著脸愕然看向小乔。 小乔却抢先一步,叉著腰,气势汹汹地连珠炮般发问:“我只问你两个问题,朱云凡!第一,你是不是喜欢男人?第二,伯言是不是你朋友?如果是的话,你就把『京一就是伯言』这件事情,给我烂在肚子里,彻底忘掉!” 朱云凡被这突如其来的两个问题砸晕了,捂著脸下意识地连连点头:“是的是的…” “什么?!”小乔一听,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声音拔得更高,怒气更盛,“你居然喜欢男人?!你可是堂堂大明国的十八皇子!这…这成何体统!” 朱云凡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答非所问,造成了天大的误会,连忙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急声辩解:“不是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小乔闻言更是火冒三丈,以为他否认的是朋友之义,怒道:“什么?!大家相识一场,伯言他和我表哥打的时候好歹也救了你的性命!你居然不把他当朋友?!”说罢,又是怒气冲冲地一扬手。 “啪!” 第三个耳光清脆地响起。 朱云凡两边脸颊都火辣辣地疼,他彻底意识到自己完全没能把话说清楚,双手捂著脸,几乎是带著哭腔飞快地澄清道:“我喜欢女人!我和伯言是兄弟!是过命的交情!小乔你別打了…再打我这大明皇子的脸就没法见人了…” 第93章 身份对质 帝心暗涌 朱云凡脸颊上火辣辣的痛感尚未消散,小乔那双喷火的美眸依旧死死瞪著他,仿佛要將他生吞活剥。他捂著发红的脸颊,心中满是无奈与委屈,自己不过是隱匿身形在房中守护伯言甦醒,怎就莫名其妙挨了这顿巴掌,还被扣上些莫须有的名头。他张了张嘴,想再解释几句,可看到小乔那副“你敢再说我就再打”的气势,终究是把话咽了回去,只得悻悻然地揉了揉脸,低声嘟囔:“真是无妄之灾…” 就在这时,寢宫门外再次传来轻盈却规律的脚步声,先前那几名捧著衣袍的宫女去而復返,为首那位容貌清秀的宫女微微躬身,声音依旧恭敬柔顺,却带著一丝不容拖延的意味:“京一公子,皇后娘娘再次吩咐,请公子与诸位速速前往玲瓏阁,陛下与娘娘已在等候,耽搁不得。” 这突如其来的催促,恰到好处地打破了房间內僵持而微妙的气氛。伯言闻言,不再犹豫,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左肩琵琶骨处传来的些微麻痒与体內尚存的虚弱感,果断地掀开身上柔软的锦被。他的动作牵动了伤口,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隨即恢復平静。 他站起身,背对著眾人,缓缓褪下身上那件沾染了血污和尘土的旧袍。隨著旧袍滑落,露出他线条流畅、却布满新旧伤疤的脊背,左肩下方那个被白龙暖玉治癒后只留下淡粉色新肉的伤口尤为显眼。他没有丝毫扭捏,伸手取过宫女捧著的崭新陵光神君袍。 这件袍子显然被精心修復並改制过,主体依旧是那般炽烈如火的红色,但材质变成了更为光滑坚韧的极品天蚕丝,在宫灯照耀下流淌著暗红色的光泽。袍服之上,用真正的金线以失传的“盘金绣”技法,绣满了栩栩如生的龙纹图案,龙身蜿蜒盘旋,龙鳞清晰可见,龙目以细小的灵玉点缀,顾盼间隱有威仪。衣襟、袖口与下摆处,还添加了玄黑色的繁复云纹滚边,既庄重又威严,比之原先那件,更添了几分皇家的华贵与霸气。 伯言將衣袍穿上,系好衣带,动作不疾不徐。当那耀眼的红色再次笼罩他修长身躯时,一股难以言喻的凛然气度自然而然地散发开来,仿佛战神披上了新的甲冑。他转过身,虽然脸色仍有些苍白,眼神却已恢復了一贯的清明与坚定,甚至因这身装束而更显锐利。 “走吧!”他没有多余的话,声音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率先迈开了步伐。 小乔看了看伯言,又狠狠剐了朱云凡一眼,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终究是担心伯言的身体和即將面对的局面,快步跟了上去,紧紧隨在伯言左侧。杨梦璇轻咬下唇,眼中忧色未褪,她默默走到伯言右侧,下意识地想去搀扶他,但见他步履虽缓却稳,伸出的手又悄悄缩了回来,只是安静地跟在身侧。朱云凡嘆了口气,揉了揉依旧发烫的脸颊,认命般地走在最后,像个沉默的影子。 一行人在宫女的引导下,穿过重重宫闕。蜿蜒的迴廊仿佛没有尽头,廊柱上雕刻的蟠龙在晨曦微光中若隱若现。沿途遇到的侍卫皆盔甲鲜明,神色肃穆,见到他们纷纷躬身行礼,目光尤其在伯言那身红衣上停留片刻,带著敬畏与好奇。空气中瀰漫著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感。 玲瓏阁终於出现在眼前。那是一座极其宏伟壮丽的宫殿,飞檐斗拱,琉璃瓦在初升的阳光下闪耀著金碧辉煌的光芒。殿门高达数丈,两侧站立著两排气息沉凝、眼神锐利的金甲侍卫,显然都是修为不弱的修士。 踏入殿门,眼前的景象更是令人屏息。大殿內部空间极其开阔,足以容纳千人。穹顶高悬,绘有日月星辰、仙神朝拜的巨幅壁画,栩栩如生。两侧矗立著数十根需两人合抱的盘龙金柱,地面铺著光可鑑人的黑色灵玉砖。此刻,大殿內早已济济一堂。 文武百官按品阶分列两侧,身著各式朝服,神情或严肃,或探究,或凝重。伯言一眼看到了站在文官前列的乔玄子,他依旧是一身朴素的灰色道袍,但眼神中却充满了担忧,正目不转睛地望著他们。文官前列中,太师吴燁面色沉静,而工部尚书赵原则站在他身侧,眼神复杂。更引人注目的是,在大殿靠前的位置,还聚集著十二位气息渊深、服饰各异的人物,他们看起来是龙血盟下各个重要的掌门或长老,此刻也因这场突如其来的召见而齐聚於此。 大殿尽头,九级玉阶之上,摆放著两张雕琢精美的龙椅。龙帝龙復鼎端坐於左,他今日未著明黄龙袍,仅是一身玄色常服,但那股睥睨天下的帝王威压却丝毫不减,反而因这身简洁的装束更显深沉內敛。 他面容平静,目光如古井无波,缓缓扫视著下方眾人,最终定格在刚刚进殿的伯言身上。龙后莫莲坐於右侧,她身著凤穿牡丹的宫装,雍容华贵,脸上带著温和的浅笑,但若仔细观察,便能发现她置於膝上的双手正微微收紧,指尖泛白。 四人行至玉阶前约十步之处停下,依照宫廷礼仪,齐声行礼:“我等拜见龙帝陛下、龙后娘娘。” 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迴荡,带著些许回音。 龙帝微微頷首,声音平和却自带威严,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诸位请起。” 待四人站定,龙帝的目光在伯言身上停留片刻,方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稳:“首先,朕要代表龙国百姓,感谢京一少侠。”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日前仙缘大会上,林昆被人设计妖化,毒雾肆虐,危急关头,京一少侠挺身而出,以精妙剑法破去妖术,逼出邪源,避免了更多无辜伤亡。此等侠义之举,当受一赞。” 殿內响起一阵附和之声,许多官员和修士都向伯言投去讚许的目光。 然而,龙帝话锋陡然一转,声音虽未提高,却瞬间让整个大殿的温度降到了冰点:“然,福兮祸之所伏。在此事之后,朕亦察觉一些蹊蹺之处,不得不深究。” 他的目光再次锐利地锁住伯言,如同实质的剑锋,“经查,杨家『京一』之身份文书,其製作痕跡尚新,並非久远之物。京一,或者说…你,究竟是谁?潜入龙国,参加仙缘大会,意欲何为?!” 此言一出,满殿譁然! 先前那些讚许的目光瞬间变成了怀疑、审视与警惕。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乔玄子脸色微变,上前半步似乎想说什么,但被龙帝一个眼神制止。小乔紧张地攥紧了拳头,杨梦璇的脸色更加苍白,担忧地望向伯言。 而龙帝的亲信神策亲军都指挥使、龙卫禁军中郎將顾廷站在最靠近门口的位置,眉头紧锁,手已不自觉按在了腰间的佩剑上。 龙帝並未理会下方的骚动,他的目光转向顾廷。顾廷心领神会,越眾而出,对著殿外做了一个手势。 很快,四名身著龙血盟服饰的修士押著一个人走了进来。那人正是杨昊天!他此刻显得有些狼狈,髮髻微乱,衣衫沾染尘土,脸上带著惊惶与愤怒。他一进殿,目光就急切地搜寻,当看到梦璇时,立刻大声喊道:“梦璇姐!不好了!他们…他们把我们杨家村的人都抓起来了!说是要调查京一哥的身份!” “什么?!”杨梦璇失声惊呼,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伯言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了她的手臂,触手一片冰凉。 龙帝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帝王的冷酷与决绝:“京一,朕给你一个机会。说出你的真实身份,以及是谁帮你偽造了杨家京一的身份。只要你说出指使之人的名姓与下落,朕可以保证,立刻释放杨家村所有无辜村民。” 他的眼神冰寒刺骨,“否则,以勾结外敌、欺君罔上之罪论处,杨家村…马上,立即!鸡犬不留!” 最后的四个字,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大殿內死一般的寂静,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伯言身上,等待著他的回答。 伯言缓缓放开了扶著梦璇的手,他上前一步,独自面对玉阶上那至高无上的帝王,以及满殿虎视眈眈的权贵与修士。他身姿挺拔如松,那身崭新的赤红神君袍在殿內明珠的照耀下,仿佛燃烧著无声的火焰。 他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没有丝毫闪躲,朗声道:“龙帝陛下明鑑。我,確实並非龙国之人,『京一』之名,也確为权宜之计。” 他的承认让殿內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但他话锋一转,声音依旧平稳,却带著一股难以撼动的力量:“然而,我可以对著天地大道立誓,自踏入龙国境內以来,我所行之事,无愧於心,从未有过丝毫危害龙国、残害百姓之恶意。林昆妖化,我出手阻止,只因不忍见无辜者受害,此心天地可鑑!” “空口无凭!”一名身著紫袍、面容刻薄的官员立刻厉声反驳,他是御史大夫刘谨。 “你说无愧於心就无愧於心了?谁知道你是不是別国派来的细作,故意演一出苦肉计,博取信任,以便日后行不轨之事!” “刘大人所言极是!”另一名武將模样的官员附和道。 “既然你承认身份有假,那就痛快交代,是谁在背后指使你?只要你供出主谋,或许陛下开恩,还能饶你性命!” “对!说出来!否则你就是同谋,杨家村也脱不了干係!” 质疑与逼迫之声此起彼伏,如同无数支利箭射向中央那孤零零的红色身影。乔玄子面露焦急,几次想开口都被同僚用眼神制止。小乔气得浑身发抖,恨不得衝上去与那些官员理论,却被朱云凡悄悄拉住了衣袖。杨梦璇抱著弟弟杨昊天泪眼盈盈,望著伯言,眼中充满了无助与祈求。 面对千夫所指,伯言的神色却异常平静,甚至嘴角还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带著几分嘲弄的弧度。他环视那些咄咄逼人的官员,声音清晰而冷静地响起,压过了所有的嘈杂:“我龙伯言行事,但求问心无愧。清者自清,浊者自浊。若因惧怕威胁,便出卖曾予我援手之人,此等行径,与禽兽何异?与那林昆体內失控的妖邪何异?这样的『清白』,我不要也罢。”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如同洪钟大吕,敲击在每个人的心头上。一些原本叫囂得最凶的官员,在他的目光注视下,竟不由自主地移开了视线。殿內出现了短暂的寂静,有些人开始重新审视这个年轻人,他寧愿自身承担一切,也不愿牵连他人的风骨,让人动容。 更重要的是,他自称龙伯言,这在所有人眼中,不是疯了就是有病,居然和已故的三皇子重名...不由得让那些质疑伯言的人开始窃窃私语,看样子,此子似乎极有可能是与龙家有关,万分之一的可能,如果他是真的龙氏一族的人,那么现在的质疑,就是催命符,这么一来,一时间没几个人开始质疑伯言了。 龙帝依旧端坐於龙椅之上,面容深沉如水,看不出喜怒。只有一直密切关注著他的龙后莫莲,才能从他微微收缩的瞳孔和搭在扶手上、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的手指,看出他內心绝非表面这般平静。她的心紧紧揪著,既为伯言的安危担忧,又为这僵持的局面感到无力。 就在气氛凝滯,一些官员准备发动更猛烈攻訐之时,一个温和却带著不容置疑威严的女声响起,如同春风化雨,瞬间抚平了殿內躁动的空气。 “诸位卿家,暂且安静。”龙后莫莲缓缓开口,她的目光柔和地落在伯言身上,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慈爱与探究。 “年轻人,你的骨气,令人欣赏。既然你不愿说出帮你之人,那可否与我们说说你自己?比如…你的父母?他们是怎样的人?你又在何处长大?” 这个问题看似平常,却瞬间让龙帝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他目光深沉地看向莫莲,隨即又转向伯言,等待著答案。龙帝早就发现了伯言身上黑龙玄玉,虽然他从未见过自己身上白龙暖玉的另一半,但是那除了顏色一样的外观,不会错的。这个少年肯定是来自於须臾幻境,而且他的灵力波纹,隱隱与伯昭伯渝都有部分相似。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伯言沉默了片刻,仿佛在回忆,又像是在斟酌措辞。终於,他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殿宇的穹顶,望向了遥远的过去,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縹緲与怀念:“我的父亲…名叫龙阿福。” 他缓缓说道,“在我的印象里,他是一位顶天立地的剑客,行侠仗义,剑术超群。我的母亲,同样是一位巾幗不让鬚眉的女侠,她温柔而坚强。” 他的语气中充满了孺慕之情,“他们教会了我何为侠,何为义,何为守护。” 他顿了顿,眼神微微黯淡:“但我並非在他们身边长大。我很小的时候,便被带到了一座海外孤岛之上,与我的奶奶相依为命。岛上的生活很简朴,奶奶教我识字,教我道理,告诉我父母的往事…那是我最寧静的时光。”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直到我五岁那年…奶奶也离我而去了…” 提及此事,伯言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深切的哀伤,但他迅速收敛了情绪,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直直望向龙帝:“我知道,我们这一支龙氏族人,或许在很久以前曾开罪於龙帝陛下。若陛下因此要追究,要报復,所有的罪责,我伯言一力承担!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只求陛下…高抬贵手,放过杨家村那些毫不知情、纯朴善良的村民!他们是无辜的!” 他的话语鏗鏘有力,带著视死如归的决绝,在大殿中隆隆迴响。 而就在“龙阿福”三个字和“海外孤岛”的描述传入耳中的剎那,端坐於龙椅之上的龙帝龙復鼎,脑海中仿佛有惊雷炸响! 阿福…这是他幼时,母后为他取的乳名,除了至亲,几乎无人知晓!而海外孤岛…须臾幻境!那个被他亲手选为祭品,献祭给幽煌霸君以换取力量的孩子… 他眼前的是…三皇子伯言? 难道…难道眼前这个身怀绝技、骨子里透著坚韧与侠义、寧愿自己赴死也要保护他人的红衣少年,就是那个十七年前被他牺牲的儿子?就是那个本该死在龙家祭祀石室的人,不知道为什么没死,还被自己的母亲秘密养大,还居然回到了龙国!? 龙帝的心臟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几乎停止了跳动。他威严的面容上第一次出现了细微的裂痕,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震惊、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慌与悔痛。他搭在扶手之上的手,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往事如潮水般汹涌袭来,一幕幕画面在他眼前飞速闪过。 他从未想过,他会以这样一种方式,带著如此耀眼的光芒和寧折不弯的风骨,重新出现在自己面前,並且即將被自己以“莫须有”的罪名逼上绝路! 龙帝的目光死死盯著阶下那张年轻而坚毅的脸庞,试图从那眉宇间找到更多熟悉的痕跡。是他…一定是他!那眉眼的轮廓,依稀有著莫莲的影子,而那倔强不屈的眼神,竟与自己年轻时如出一辙! 巨大的衝击与內心翻江倒海般的情绪,让这位一向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帝王,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与纠结之中。他该如何做?当场相认? 那他將如何面对满朝文武,如何解释当年祭献皇子之事?那將动摇国本,引发滔天巨浪!继续按照原计划逼问?那岂不是要亲手將自己失而復得的儿子,再次推向深渊?甚至…亲手毁掉他? 龙帝坐在那象徵著至高权力的龙椅上,第一次感到这位置是如此冰冷刺骨。他陷入了沉默,深邃的眼眸中波涛汹涌,无人能窥见其內心正经歷著怎样一场天人交战。整个玲瓏阁,也因这突如其来的寂静,而笼罩在一层更加沉重和诡异的氛围之中。 第94章 血脉印证 剑试真心 吴燁的目光如两道实质的火焰,灼灼地钉在伯言身上,仿佛要穿透那身崭新的赤红神君袍,洞悉他灵魂深处的一切。这个年仅十七岁的少年,自称是龙氏分支的后裔,可他那眉宇间透出的英气,那份即便面对帝王威压也毫不屈服的倔强眼神,竟与数十年前他第一次在边陲小镇见到那个名叫龙復鼎的年轻修士时,留下的印象惊人地重合!那时的龙復鼎,也是这般年纪,同样有著睥睨天下的潜质和寧折不弯的脊樑。 而那时的龙復鼎,此刻正是高高在上的龙帝。 “所以,”吴燁的声音沉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你的意思是,你的父亲,龙阿福,属於龙氏家族的某个旁支?” 他刻意放缓了语速,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迴荡在寂静的大殿中,“我再问一次,你的名字,真的是,龙伯言?” “龙阿福”这三个字从吴燁口中吐出,让高踞龙椅之上的龙帝眼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这个几乎被他遗忘在岁月长河中的乳名,此刻听来竟如此刺耳。他不动声色,只是搭在扶手上的手指微微收紧,坚硬的龙首扶手发出细微的“吱嘎”声。 伯言昂首立於大殿中央,周身被无数道或怀疑、或探究、或震惊的目光所笼罩。他深吸一口气,胸膛微微起伏,那身赤红龙纹袍仿佛感应到主人的心绪,无风自动,猎猎作响。他的声音清越而坚定,如同出鞘的利剑,斩开了大殿內凝滯的空气: “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姓龙,我叫龙伯言!” “龙伯言”三字如同惊雷,再次轰然炸响在每一个人的耳畔! 大臣们交头接耳,脸上写满了震惊、疑惑与难以置信。一道道目光在伯言与高台之上的龙帝龙后之间来回逡巡,试图从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中找出蛛丝马跡。 吴燁那锐利如鹰隼的目光,猛地射向了端坐於凤椅之上的龙后莫莲。令他心中微沉的是,莫莲的脸上虽然带著恰到好处的惊讶,但那惊讶之下,却似乎隱藏著一种更深沉的、近乎瞭然的平静。她的双手优雅地交叠於膝上,指间一枚温润的玉戒散发著柔和的光泽,不见丝毫寻常母亲听闻失散多年儿子消息时应有的激动或失控。 “她…莫非早已知情?” 吴燁心中瞬间掠过这个念头。他的视线又飞快地扫过站在文官队列中的乔玄子,以及他身边一脸紧张、小手紧握成拳的小乔,还有那垂首而立、眼观鼻鼻观心的顾廷。这几人的表情都显得有些微妙,乔玄子抚须沉吟,小乔眼神闪烁,顾廷则是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他们之间,似乎存在著某种无声的默契,隱藏著不为人知的秘密。 吴燁的目光再次锐利起来,穿透了时间的迷雾,回到了十七年前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他记得龙帝曾怀抱一个婴孩匆匆来到他的府邸,那婴孩被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苍白的小脸。他也清晰地记得,后来莫莲在一次私下交谈中,曾带著母亲的骄傲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忧伤提及,那孩子的右臂之上,生来便有七颗小小的痣点胎记,恰好排列成北斗七星的形状,被视为祥瑞之兆。 这个细节,如同黑暗中划过的一道闪电,瞬间照亮了吴燁心中的疑团! 他不再犹豫,大步上前,在伯言略带警惕和疑惑的目光中,伸出那双布满老茧、却稳定如山岳的手,轻轻抓住了伯言的右臂。伯言身体本能地一僵,但看到吴燁眼中那並非恶意而是急切求证的神色,他略微迟疑,终究没有挣脱。 吴燁小心翼翼地,甚至带著一丝虔诚地,挽起了伯言右臂的衣袖。那截手臂线条流畅,肌肉匀称,因常年练剑而显得坚实有力。当衣袖被拉至肘部时,吴燁的呼吸骤然停滯,瞳孔猛地收缩! 就在那小麦色的肌肤之上,七颗小小的、顏色略深的痣点,如同亘古存在的星子,清晰地排列成北斗七星的图案!分毫不差! 这一刻,吴燁心中所有的疑虑烟消云散。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激动与欣慰如同暖流般涌遍全身。他缓缓放开手,替伯言整理好衣袖,动作轻柔而郑重。隨即,他转过身,面向高台,撩起官袍前襟,深深地、標准地行了一个大礼,声音因激动而带著些许颤抖,却依旧洪亮如钟: “臣!吴燁!恭喜龙帝!贺喜龙后!”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声音传遍大殿的每一个角落,“我龙国建国十八载,皇天庇佑,血脉不绝!今日终於寻回了第一位流落民间的龙氏正统血脉!此子不仅与三皇子殿下同名同姓,年岁吻合,更身负北斗七星之兆!此乃天意!天意啊!” 他直起身,指著伯言,语气充满了激赏:“此子英气逼人,根骨奇佳,於仙缘大会上临危不惧,捨身护民,更展现出超凡的修为与仁心!此等英才,正是我龙国未来之希望,龙血盟壮大之基石!臣,斗胆恳请龙帝、龙后!” 他再次躬身,“念及血脉亲情,苍天垂怜,將此子收为义子,重归龙氏门墙,以安社稷,以定民心!” 吴燁这番话,掷地有声,如同在滚沸的油锅中投入了一块寒冰,让整个大殿再次陷入了诡异的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龙帝身上,等待著他的决断。 龙帝端坐於龙椅之上,面无表情,仿佛一尊冰冷的雕像。只有离他最近的莫莲,能感受到他周身散发出的那几乎凝成实质的压抑气息,以及他隱藏在宽大袖袍之下,那紧握得指节发白、微微颤抖的双手。 “三皇子没死…他不仅没死,还胆大包天地回到了龙国,甚至以杨家京一的身份参加了仙缘大会…”龙帝的脑海中如同掀起了惊涛骇浪,“这真的是巧合吗?还是…有人在背后操纵一切?”他想到了久居深宫、心思难测的母后朱氏,莫非是她告知了伯言真相,让他回来…寻仇? 这个念头让他心底泛起一丝寒意。若当年他为了力量,亲手將尚在襁褓中的儿子作为祭品献予幽煌霸君的绝密之事曝光…那他这伟光正、受万民景仰的龙帝形象將瞬间崩塌!为了一己私慾牺牲亲生骨肉…这將是何等巨大的丑闻!足以动摇国本,让他失去亿万民心! 更让他忌惮的是权力地位。他之所以能吞併央国,成为中原霸主,建立起庞大的龙血盟,与他当年获得的力量密不可分。若伯言的存在,以及他回归的真相被揭露,他的统治合法性將受到前所未有的挑战!那些潜藏在暗处的敌人,那些表面臣服、內心不服的势力,必定会藉此机会兴风作浪!他苦心经营多年的一切,可能因此而土崩瓦解! 留?还是杀? 这两个念头在他心中疯狂交战,如同两头凶兽在撕咬。留下伯言,就等於在身边埋下了一颗隨时可能引爆的炸弹,他的过去將成为他最大的弱点,隨时可能被敌人利用,將他拖入万劫不復的深渊。 那么…杀? 这个冰冷的字眼浮现的剎那,龙帝的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他看著台下那个身姿挺拔、眼神清澈而坚定的少年,那眉宇间依稀有著自己年轻时的影子,也有著莫莲的柔和。这是他的儿子,他血脉的延续…十七年前,他已经为了权力牺牲过他一次… 不!龙帝的眼神骤然变得冰冷而坚硬。帝王之路,不容有失!任何威胁到统治根基的存在,都必须被清除!优柔寡断,只会带来毁灭! 此子不死,秘密便有暴露之危!必须…杀! 就在龙帝眼中杀机一闪而逝,即將开口下达某种决断的命令之时,一个柔和却带著不容置疑力量的声音,如同甘露般洒落,瞬间打破了大殿內几乎令人窒息的死寂。 是龙后莫莲。 她缓缓站起身,凤冠上的珠翠隨著她的动作轻轻摇曳,发出清脆的撞击声。她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眾臣,最终落在吴燁身上,唇角勾起一抹浅淡而雍容的笑意: “太师所言…甚合我心。”她的声音温和,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每每思及我那苦命的三子伯言,尚在襁褓便遭奸人所害,早早夭折…”说到此处,她的话语微微一顿,眼波流转,那目光似有意似无意地、轻飘飘地落在了身旁的龙帝脸上。 那一瞥,看似平静,却仿佛蕴含著千钧重量,带著无声的质问与深沉的哀怨,如同最锋利的针,直刺龙帝內心最深处的愧疚与隱秘! 龙帝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在那目光的注视下,他竟有些不敢直视,下意识地將视线偏开,落在了台下伯言的脸上。那张年轻而充满生命力的脸庞,与他记忆中祭坛上那张苍白无助的小脸重叠在一起,让他的心臟传来一阵剧烈的抽痛。 莫莲將龙帝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维持著悲悯与宽容:“…本宫便心痛如绞,夜不能寐。”她轻轻嘆息一声,语气转而充满讚赏,“然而,今日得见台下这位少年英杰,不仅与我那孩儿同名,更难得的是,他拥有一颗悲天悯人、捨己为人的仁爱之心。方才龙帝陛下也亲口讚许,他在林昆妖化之际挺身而出,保护了万千百姓。” 她微微侧首,看向龙帝,语气轻柔却带著一丝不容迴避的力度:“陛下,您说是吗?对此子的仁义之心,您也是…很是认同的吧?” 龙帝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他刚才的確当眾讚扬过“京一”的侠义之举,此刻被莫莲当眾提起,无异於將他架在了火上!若他此刻否认或表现出对伯言的杀意,岂不是自打嘴巴,让满朝文武看出端倪?他之前塑造的英明神武、赏罚分明的形象將大打折扣。 他喉咙有些发乾,勉强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嗯…此子…的確是…仁义…” 大殿之內,气氛再次变得微妙而紧张。龙帝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翻江倒海,他知道,在莫莲这番以退为进、暗藏机锋的话语之后,他不能再贸然採取极端手段。他需要一个新的、看似公正,实则凶险的台阶。 他的目光重新变得深邃难测,如同两口幽深的古井,投向台下的伯言,声音恢復了帝王的威严与淡漠: “嗯,太师与龙后之意,朕已知晓。此子確有仁义之心,朕亦亲眼所见。”他话锋一转,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但是,龙伯言,你口口声声声称自己是龙阿福之子,身负龙氏血脉。空口无凭,如何取信於天下?” 他略微停顿,让话语中的压力充分瀰漫开来,才缓缓继续:“朕,可以给你一个机会。龙血盟有一镇盟之术,名曰『求真剑』。此剑非凡铁,能映照人心,辨別真偽,更能考验持剑者的意志与灵魂。你若愿意接受求真剑的试炼,並能在此剑之下,证明你所言非虚,证明你体內流淌的,確是我龙氏不屈不挠、守护苍生之血…” 龙帝的声音陡然提高,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那么,朕便遵从太师与龙后之意,当著满朝文武、龙血盟诸派之面,收你为义子,让你以『龙伯言』之名,重归宗室,成为我龙国的三皇子!享皇子尊荣,担护国之责!” “求真剑”三字一出,大殿內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冷气之声!许多老臣和龙血盟的宿老脸色都变了。求真剑的试炼绝非儿戏,古籍记载中,试图驾驭或经受此剑考验者,轻则心神受损,修为倒退,重则灵魂受创,甚至当场魂飞魄散者亦不在少数!这哪里是机会,分明是九死一生的险关! “陛下!不可!”莫莲脸色骤变,再也无法保持镇定,她急声劝阻,“求真剑乃上古异宝,威力莫测,煞气极重!伯言他年纪尚轻,纵然修为不俗,又如何能承受那直击灵魂的剑意衝击?万一…万一有个闪失,岂不是让我龙国痛失英才,更让…让本宫空欢喜一场?还请陛下三思,另择他法验证!” 她的声音中带著真切的焦急与担忧,目光恳切地望著龙帝。 龙帝却仿佛没有看到她的眼神,他的目光如同两把冰冷的锁链,牢牢锁住伯言,声音不带丝毫感情: “怎么样?龙伯言。朕再问你一次,”他的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敲击在伯言的心头,“你,敢不敢,接受这龙血盟求真剑的试炼?” 所有的目光,再次聚焦於那一点赤红之上。 伯言站在原地,承受著这足以让常人崩溃的巨大压力。大殿內明珠的光辉映照著他年轻而平静的脸庞,他微微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仿佛在深思。 时间仿佛过去了很久,又仿佛只是一瞬。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没有丝毫的畏惧与退缩,迎向龙帝那深邃而冰冷的注视。他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地迴荡在落针可闻的大殿之中: “我,愿意。” 简单的三个字,却让莫莲的心猛地沉了下去,让吴燁眼中闪过一丝激赏,让眾多大臣面露惊容。 然而,伯言的话並未说完。他顿了顿,继续开口,语气平静却带著不容更改的坚持: “但是,我有个条件。” 第95章 赤子诚心 剑映前尘 伯言深吸一口气,那气息仿佛承载了千钧重担,在他年轻的胸膛中迴荡。他抬起眼眸,目光清澈而坚定,如同穿透迷雾的星辰,直直望向高踞龙椅之上的帝王,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迴荡在落针可闻的大殿每一个角落: “如果这场试炼,不论我能否通过……” 他刻意停顿,让所有人的心都隨著他的话语悬起,无数道目光聚焦在他身上,等待著下文。 “……我希望陛下能放过杨家村无辜的人们。”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带著不容置疑的决绝,“还有那些,在我初来龙国,茫然无措时,曾给予我援手,助我暂时安身的朋友。所有罪责,我一力承担,与他们无关!” 整个大殿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这沉默並非无声,而是充满了各种复杂情绪的暗流。一个年仅十七岁的少年,在面对可能形神俱灭的恐怖试炼时,提出的条件竟然不是为了自己求生,而是为了保全那些与他並无血缘、甚至相识不久的“无辜者”和“朋友”!这份侠义与担当,在这权力倾轧、利益至上的朝堂之上,显得如此格格不入,却又如此震撼人心。 龙帝深邃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波动,他凝视著台下那抹倔强的红色,沉默了片刻。那沉默仿佛跨越了漫长的时光,最终,他缓缓点头,声音带著帝王的威严与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朕,准了你的条件。” 这简单的几个字,仿佛带著某种奇异的魔力,让大殿內原本凝重压抑的气氛,悄然发生了一丝转变。 大臣们不再仅仅是窃窃私语,而是开始低声而认真地议论起来。他们的眼神中,惊讶、敬佩、怀疑、感慨…种种情绪交织。 “此子…当真不简单啊…”吴燁捋著頜下长须,眼中精光闪烁,低声对身旁的赵原嘆道,“在这个年纪,面对如此境地,所思所虑竟全然不是自身安危,而是他人…这份胆识,这份胸怀,实属罕见。” 赵原亦是神色凝重地点头,他身为武將,更重义气,沉声道:“的確如此。在如今这世道,人人自危,明哲保身者眾,还能见到这般重情重义、甘为他人赴死的少年英雄…吴大人,此乃我龙国之幸,亦是苍生之福啊。” 越来越多的议论声匯聚起来,形成一股无形的暖流。许多人开始重新审视站在大殿中央的那个年轻人。他不再仅仅是一个身份可疑的闯入者,更像是一面镜子,映照出他们或许早已遗忘的某些东西——勇气、担当、以及超越个人利益的守护之心。 乔玄子与小乔父女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震撼与一丝如释重负的希冀。乔玄子轻轻拍了拍女儿微微颤抖的手背,示意她安心。小乔紧咬著下唇,望向伯言的目光中充满了担忧,但更多的是一种与有荣焉的坚定。他们知道,伯言这个看似衝动实则深思熟虑的决定,或许將彻底改变许多人的命运,包括他们自己。 而对於伯言而言,这不仅仅是一次换取他人平安的交易,更是他对自己內心准则的践行,是他孤岛十七年,奶奶和父母,哪怕只是记忆中的幻影,他们教导他的“侠”与“义”的具现化。这是他人生的重要转折,他选择了承担责任,选择了守护。 玲瓏阁內,庄重神秘的气氛被推向了顶点。巨大的空间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所充盈,空气中瀰漫的灵气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让人呼吸都感到些许滯涩。 龙帝立於中央高台,他玄色的身影在明珠辉光下仿佛一座孤峰。在他身后,十二位龙血盟重要宗派的掌门人依照玄奥方位站立,他们神色肃穆,气息渊深。隨著龙帝一个眼神示意,十二人同时动了! 他们的双手疾速抬起,在空中划出一道道繁复而古老的轨跡,指尖灵光流转,如同编织著一张无形的大网。每个人的动作都迥然不同,或刚猛,或轻柔,或迅疾,或沉缓,但彼此之间却又隱隱呼应,构成一个完美的整体。磅礴的灵力从他们体內汹涌而出,色彩各异,如同十二条灵力的溪流,向著大殿中央的上空匯聚! 嗡——! 低沉的嗡鸣声起初细微,隨即越来越响,震得人耳膜发麻。十二道灵力溪流在空中交匯、碰撞、融合,最终形成一个直径超过一丈、內部光影流转、散发著恐怖能量波动的巨大光球!那光球如同一个微缩的太阳,刺目的光芒让许多修为稍低的官员和修士不得不眯起眼睛,甚至抬手遮挡。 光球急速旋转,膨胀,当其能量积蓄到极致时——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猛然爆发!仿佛九天惊雷直接在殿內炸开!狂暴的气浪以光球为中心向四周席捲而去,吹得眾人衣袂狂舞,修为弱者更是踉蹌后退! 光芒骤然內敛,收缩!一柄巨剑的轮廓在光芒中心迅速凝聚、成型! 那是一柄何等巨大的灵剑! 剑身足有数丈之高,宽阔厚重,通体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仿佛由最纯净的蓝色水晶雕琢而成的质感。剑身之內,仿佛有无数星河流转,氤氳的灵气如同活物般在其中缓缓流淌、奔腾。剑格古朴,剑柄隱约,整柄巨剑都散发著一种古老、苍茫、而又凛然不可侵犯的威严气息!它静静地悬浮在半空,剑尖离地尚有数尺,但其散发出的无形威压,却让整个玲瓏阁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这並非实体之剑,而是由十二位顶尖修士合力,引动龙血盟秘藏阵法和庞大灵力,凝聚而成的“求真剑”之魂!是专门用来映照人心、辨別真偽、考验意志的灵魂之器! 龙帝的目光如同两道冰冷的电光,穿透那巨大的蓝色剑身,落在伯言身上,他的声音带著一种宣告命运般的肃穆: “此乃龙血盟镇盟之术,『求真剑』之灵显化!专为审判人心本意而生…一旦踏入剑灵领域,试炼便开始…心神不坚、意念不纯、灵魂有瑕者,必將被剑內浩瀚灵力反噬,轻则灵智受损,沦为痴愚,重则…魂飞魄散,肉身化为齏粉,形神俱灭!” 他的话语如同寒风,刮过每个人的心头,让原本就紧张的气氛更是冰封到了极点。莫莲脸色煞白,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几乎要再次出声阻止。 然而—— 龙帝的警告话音还未完全落下,伯言的身影已然动了! 他没有丝毫犹豫,没有半分迟疑,甚至没有去看身边小乔、梦璇那瞬间写满惊恐的脸,没有去听朱云凡失声的低呼。他的目光,唯有那柄散发著浩瀚威压与未知危险的蓝色巨剑! 只见他足尖猛地一点地面,身形如同挣脱了弓弦的利箭,又如同扑向烈焰的飞蛾,带著一往无前的决绝,化作一道炽烈的红光,义无反顾地、笔直地射向了那悬浮的巨剑! “伯言!” “京一!” 小乔和梦璇的惊呼声同时响起,带著撕心裂肺的恐惧。 下一刻,在所有人震撼的注视下,伯言的身影触碰到了那蓝色的、半透明的剑身。没有预想中的撞击声,没有能量的剧烈爆炸,那巨大的剑身仿佛只是一个虚幻的投影,伯言的身影如同融入水中一般,悄无声息地没入了剑身之內,消失得无影无踪! 唯有那巨剑內部流转的星河流光,似乎因为外来者的闯入,而微微加速了一丝。 大殿之內,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死死地盯著那柄悬浮的巨剑,以及…此刻清晰地显现在光滑如镜的蓝色剑身之上的一幅幅流动的画面!那便是求真剑內部,伯言正在经歷的试炼景象! 伯言感觉自己仿佛穿过了一层冰冷而粘稠的水幕,周围的景象瞬间扭曲、变幻。当他再次稳住身形,脚踏实地时,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虚无縹緲的空间之中。上下四方皆是混沌的灰濛,没有天,没有地,没有声音,只有无尽的空虚与寂静。 而他面前,静静地矗立著一面巨大无比、边框铭刻著无数难以理解的古老符文的镜子。镜子光滑如冰,清晰地映照出他此刻的身影——一身赤红神君袍,脸色略显苍白,眼神中带著警惕与探寻。 他下意识地运转体內灵力,却骇然发现,丹田气海如同枯竭的深井,经脉中空空如也,往日如臂指使的澎湃灵力此刻消失得无影无踪!在这个奇特的空间里,他仿佛变回了一个没有任何力量的普通人。 “欢迎来到…心灵之镜的领域。”一个低沉、空灵,仿佛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又仿佛直接迴荡在脑海深处的声音骤然出现,打破了死寂。 伯言猛地抬头,只见那巨大的镜面之上,原本映照出的他的影像开始模糊、扭曲,最终化作一团旋转的雾气,雾气中,两点幽蓝色的光芒缓缓亮起,如同两只窥视灵魂的眼睛。 “在这里,你赖以生存的一切力量,皆被剥夺,无法施展。”那镜神的声音不带丝毫感情,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伯言压下心中的不安,上前一步,仰头望著那巨大的镜面,沉声问道:“那么,我该如何通过这场试炼?” “很简单。”镜神的声音依旧平淡,“走上前来,伸出你的手,轻轻触碰镜面。这面心灵之镜,將会映照出你灵魂最深处的渴望、执念、恐惧…以及…真实。” 它的声音带著一种蛊惑般的魔力:“它將揭示你最深层的欲望……触碰它,面对它,或者…沉沦於它。” 伯言沉默了片刻,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他没有再多问,依言走上前,来到那巨大冰冷的镜面之前。他缓缓抬起右手,看著镜中那个同样抬起手的、眼神坚定的自己,然后,毫不犹豫地,將指尖轻轻点在了光滑冰冷的镜面之上! 嗡! 就在他指尖与镜面接触的剎那,一股无形无质、却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冰寒力量,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沿著他的指尖,汹涌地冲入他的体內,贯穿四肢百骸,直抵灵魂深处! 伯言浑身剧震,眼前的景象如同被打碎的琉璃般寸寸崩裂!无数彩色的光斑碎片疯狂旋转、重组! 当那令人眩晕的光芒散去,脚下传来坚实而熟悉的触感,鼻尖縈绕著海岛特有的、略带咸腥又混合著草木清香的气息时,伯言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他…他竟然回到了那座海外孤岛!回到了他生活了十七年的龙家故居之前! 低矮的篱笆院墙,熟悉的木屋,屋前那棵被他小时候爬过无数次的老榕树,甚至角落里堆放著的、他亲手製作的粗糙木剑…一切都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仿佛他从未离开过这片与世隔绝的天地。 明明才离开几天,为何此刻看到这一切,心臟会像是被一只温暖而酸涩的手紧紧攥住,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几乎要让他落泪的亲切与眷恋? 而此刻,玲瓏阁內,通过那巨大的蓝色剑身,所有人都清晰地看到了伯言所处的场景——那座简朴却充满生活气息的海岛院落。 “那是…须臾幻境中的龙家故居!” 顾廷瞳孔骤缩,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当年跟隨陛下只进去过一次,但那院中布局、那棵老树…绝不会错!”他猛地看向龙帝,眼神充满了震惊与求证。这景象已经足以证明,眼前正在经歷试炼的少年,就是十七年前被送入须臾幻境的三皇子伯言!陛下他…不可能认不出来! 然而,龙帝端坐於龙椅之上,面容如同覆盖了一层寒冰,没有丝毫波澜,唯有那深邃的眼眸深处,似乎有极其复杂的暗流在汹涌奔腾。顾廷的心瞬间沉了下去,他太了解这位帝王了…龙帝认出来了,但他选择了无视。在他心中,帝位与权力,依旧重於这失而復得的血脉亲情…正如十七年前,他为了力量,亲手將襁褓中的儿子献祭一样!任何威胁,都必须清除! 大殿之內,不少当年知晓些许內情或曾有幸窥见过须臾幻境一隅的老臣,也纷纷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色,窃窃私语声再次响起。 剑內幻境。 伯言似乎猛地意识到了什么,脸色陡然一变!他像是想起了极其重要的事情,再也顾不得打量这熟悉的环境,猛地转身,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向了木屋深处,那个他一直被奶奶告诫不得靠近的、布有结界的房间! 他一把推开虚掩的房门——果然!房间外的结界早已消失无踪!房间內空空荡荡,积著薄薄的灰尘,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没有任何人影。 一股巨大的失落和恐慌瞬间攫住了伯言的心臟,让他几乎窒息。难道…难道这一切,都只是镜花水月,只是求真剑製造出的、戳破他美好幻想的残酷幻觉? 就在他心灰意冷,眼神黯淡,几乎要放弃之时—— 一个熟悉得让他灵魂都在颤抖的、带著慈祥与些许嗔怪的声音,如同穿越了十二年的漫长光阴,清晰地在他身后响起: “傻小子,吃饭时间了,你还在房间里面瞎看什么呢?” 伯言如遭雷击!整个身体瞬间僵硬,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他死死地闭著眼睛,牙齿紧紧咬住下唇,甚至尝到了一丝腥甜。他不敢回头!他害怕!害怕一旦回头,看到的依旧是空无一物,那刚刚升起的一丝微弱的希望,会彻底碎裂,將他打入更深的绝望深渊!这十二年的孤寂等待,他承受不起第二次同样的打击! “和你说话呢~餵?”那慈祥的声音带著笑意,更近了一些。 紧接著,伯言感到自己的耳朵被人轻轻揪了一下,那熟悉的、带著薄茧的、温暖的触感…是如此真实! 他再也无法抑制,猛地睁开了双眼,霍然转身!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真的倒流了。 站在他面前的,不是记忆中奶奶晚年病弱的模样,而是显得更为硬朗、眼神清澈、脸上带著宠溺而又有些好笑神情的祖母——朱氏!正是他记忆中,五岁那年“闭关解毒”前,最后见到的奶奶的模样! “奶奶…!”伯言的声音破碎不堪,带著无法抑制的哭腔和巨大的狂喜。他再也控制不住,如同一个真正迷路许久终於找到家的孩子,猛地扑进了朱氏温暖而坚实的怀抱里,用尽全身力气紧紧抱住,仿佛要將自己融进去一般。 “奶奶…!奶奶…!”他一遍遍地喊著,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瞬间浸湿了朱氏肩头的粗布衣衫,“我好想您!我好想您啊!” 十二年的孤独守望,十二年的刻苦修炼,十二年在无数个夜晚对著星空诉说思念…所有压抑的情感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他像个委屈极了的孩子,在唯一的亲人怀里,放声痛哭,哭得撕心裂肺,哭得浑身颤抖。 “这十二年里…我每天都有好好练功!好好吃饭!我不敢偷懒,不敢懈怠…” 他抽噎著,断断续续地诉说著,像是在匯报,又像是在寻求肯定,“我一直记得您的吩咐…等您打开房门解毒成功那天…等我修炼得足够强大,等爹娘回来…我们一家…我们一家就能团聚了…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他的话语被更汹涌的泪水淹没,只剩下压抑不住的、令人心碎的呜咽。 朱氏轻轻拍打著他的背脊,那动作轻柔而充满安抚的力量,她的声音带著一如既往的慈爱,虽然似乎对伯言口中“十二年”的说法有些困惑,却依旧温柔地包容著他:“孩子啊…你才五岁,你在说什么胡话呢…但是,不管你怎么样,不管你变成了什么样,奶奶都相信,你都是我的好孙子,是让你爹娘骄傲的好孩子…所以別哭了,乖,不哭了…” 在奶奶温柔的安抚和这难以置信的重逢喜悦中,伯言周身的光芒微微流转,他那挺拔的少年身形,竟在眾人注视下,缓缓缩小,最终变回了一个约莫五岁孩童的模样,穿著小小的、洗得发白的布衣,依偎在祖母怀中,哭得像个泪人。那是最真实、最毫无防备的他。 玲瓏阁內,一片寂静。 通过那巨大的剑身,所有人都清晰地看到了那海岛木屋中,祖孙相拥、孩童痛哭的一幕。那真挚无比、毫无作偽的情感,那跨越了时空的思念与悲伤,深深地撞击著每一个人的心灵。 龙后莫莲再也无法维持表面的镇定,她的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晶莹的泪珠如同断线的珍珠,不受控制地沿著她保养得宜的脸颊簌簌滑落。她用手死死捂住嘴,才没有失態地哭出声来。 “我…我真的想不到…”她的声音带著浓重的鼻音和无法抑制的哽咽,断断续续地,像是在对龙帝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这孩子…他从五岁开始…就一个人…孤零零地活在那个与世隔绝的地方…” 她的目光痴痴地望著剑身画面中那个缩小版的、哭得浑身发抖的孩子,心如同被无数根针反覆穿刺,痛得无法呼吸:“没有父母在身边呵护…没有朋友可以分享快乐、分担痛苦…陪伴他的,只有空荡荡的房子,和奶奶留下的那些话语…他…他只能靠著那一点点温暖的回忆…一个人…熬过这漫长的十二年…” 越说越是心痛,越是愤怒!她猛地转过头,泪眼婆娑地看向身旁的龙帝,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悲伤和一种近乎绝望的控诉!情绪激动之下,她伸出颤抖的手,死死抓住了龙帝放在扶手上的手腕,那力量之大,指甲几乎瞬间刺破了他玄色常服的衣袖,深深陷入皮肉之中,留下了几道清晰可见的、渗出血丝的红痕! 这个动作,无声,却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力量!它仿佛在泣血质问:看看!看看你当年造下的孽!看看我们的儿子,这十二年来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 然而,就在莫莲那充满悲愤与控诉的目光中,她赫然发现—— 端坐於龙椅之上,一向威严冷酷、心思难测的龙帝,此刻,那双深邃如同寒潭的眼眸之中,竟也同样盈满了泪水!那泪水在他眼中盘旋,强忍著未曾落下,却將他眼底那翻江倒海般的痛苦、挣扎、愧疚与一丝…或许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属於父亲的悸动,暴露无遗! 他紧紧咬著牙关,下頜线绷得像石头一样坚硬,任由莫莲的指甲深深陷入他的皮肉,仿佛那肉体上的刺痛,才能稍稍缓解他灵魂深处那如同岩浆般灼烧的煎熬。 他看到了,那海岛故居,那熟悉的院落… 他听到了,儿子那撕心裂肺的哭喊,那一声声包含著十二年思念的“奶奶”… 他也看到了,儿子在祖母怀中,变回五岁稚童的模样… 那是他的儿子…龙伯言… 是他十七年前,亲手送入那片孤寂幻境的…三皇子… “娘…” 一声极轻极轻,几乎微不可闻的呢喃,从龙帝紧抿的唇缝中逸出,带著无人能解的复杂情愫,消散在玲瓏阁凝重的空气里。 第96章 求真剑破 魔影初现 莫莲敏锐地捕捉到了龙帝脸上那转瞬即逝的湿痕,以及他眼中极力压抑却依旧满溢的痛苦与震动。十七年了…整整十七年,他再次以这种方式“见到”母亲,得到的却是母亲早在十二年前便已离世的噩耗,而这一切,竟是通过这样一种公开的、近乎残酷的方式,在他意图测试甚至可能牺牲自己亲生儿子的场合下得知。这对一向將真实情感深藏於帝王面具之下的龙復鼎而言,无疑是一记沉重的、直击灵魂的重锤。 “这…这不可能…” 小乔的声音带著难以置信的颤抖,她仰头望著那巨大剑身上映出的景象,娇俏的脸蛋上血色尽褪,写满了震惊与一种逐渐瀰漫开来的恐慌。透过灵化之剑那无法作偽的力量,她窥见的並非伯言口中那与世无爭、充满祖孙温情的世外桃源,而是一个建立在巨大谎言之上的、脆弱的象牙塔。 那位在伯言描述中始终慈祥、给予他温暖和希望的奶奶,竟然从一开始就隱瞒了他真正的身世——他是龙国的三皇子,龙伯言! 她用一个个精心编织的谎言,为他构筑了一个看似美好的梦境:“你的父母是行侠仗义的大英雄,他们在远方惩奸除恶,等你变得足够强大,他们就会回来,我们一家就能团聚…” 而这个谎言的核心,那个名为“龙阿福”的英雄父亲形象,那些跌宕起伏、充满正气的行侠故事…竟然大部分是由她小乔和她的父亲乔玄子,在不明真相的情况下,依据龙后莫莲的暗示或请求,一点点“创造”並“传递”给伯言的! 他们成了这场持续了十二年欺骗的、不自知的帮凶! 朱氏那些虚构的故事,一次次给予伯言虚假的希望,支撑著他在孤岛上年復一年地刻苦修炼,满怀期待地等待著永远不可能实现的“团聚”。无法想像,当伯言有一天发现,他视为精神支柱的父母形象,他苦苦等待的归期,他坚信不疑的家庭愿景,全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时,会是何等的心情…那將是何等毁灭性的打击!小乔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让她浑身发冷,几乎不敢再想下去。 “原来他…这么小就一个人生活了,一定很不容易…” 杨梦璇轻声低语,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盈满了复杂难言的情绪,有心痛,有同情,更有一种深切的共鸣。她虽曾是尊贵的杨帝之女,慧慈公主,但家国变故后,她与族人流落至此,表面风光不再,內里更是如履薄冰。然而,即便是在最艰难的时候,她的身边至少还有血脉相连的族人,有虽然清苦却充满烟火气的生活,有族弟昊天那个活宝时不时带来的吵闹与欢笑,驱散些许阴霾。 可伯言呢? 透过那剑身景象,她仿佛看到了一个五岁的幼童,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独自面对茫茫大海,空旷院落。他的世界寂静得可怕,没有父母的叮嚀,没有伙伴的嬉闹,只有海浪不知疲倦的拍岸声,和內心深处对“远方父母”那渺茫而执著的期盼。他的世界,只有他自己。那种深入骨髓的孤寂与无助,是杨梦璇即便在家族最落魄时也未曾真正体会过的。在她眼中,此刻剑身映出的那个蜷缩在祖母怀中痛哭的五岁伯言,就像一只被遗弃在荒原、独自舔舐伤口的小兽,脆弱得让人心尖发疼。 想到这里,杨梦璇心中对伯言的不解与之前因他讚美而產生的羞涩,悄然转化为了更深的怜惜与一种难以言喻的亲近感。或许他们的身份、经歷迥异,但本质上,他们都是被命运之流裹挟、在世间寻找自身位置的漂泊者。这一刻,两人心灵之间的距离似乎被无形地拉近了… 等等…五岁?十二年?那伯言现在应该是…十七岁?自己今年已然十八…杨梦璇突然意识到这一点,白皙的脸颊微微泛红,心中泛起一丝奇异的波澜:那自己岂不是比他还…大一岁?是姐姐??? 求真剑幻境之內,时空仿佛被打乱的沙盘。 伯言猛地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周遭熟悉的木屋景象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荡漾起层层叠叠的涟漪,隨即变得模糊、扭曲。一股强大的、不容抗拒的力量作用在他的感知和身体上,当他再次“看清”周围时,骇然发现,自己竟然变回了五岁孩童的模样!身高缩水,视野变低,身上穿著的是记忆里那件小小的、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衫。 奶奶朱氏就站在他面前,依旧是那副慈祥中带著些许严厉的模样,她微微俯身,看著正在比划著名什么的他,语气带著熟悉的嗔怪与探究: “那么,你昨晚到底遇到了哪路神仙,教你的这拆家似的剑法?” 伯言眨了眨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小脸上满是困惑。这里是家,没错…奶奶也在…可是…试炼?什么试炼?一种强烈的违和感如同冰水般浇灌在他的心头。 他下意识地,如同记忆中无数次发生过的那样,带著孩童的炫耀口吻回答道:“我师父,凌虚真人…他教了我七幻星辰剑…” 话语出口的瞬间,一个激灵如同闪电般划过他混沌的脑海! 不对!这一切都不对劲! 这不是正在发生的现实!这是一段记忆!是奶奶“闭关”前,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向她透露师父和剑法存在的那一天! “奶奶!” 小小的伯言猛地抓住朱氏的衣袖,辞气变得急促而惊慌,仰起的小脸上充满了与年龄不符的惊疑,“你是不是…是不是已经问过这个问题了?或者…我已经告诉过你了?!” 然而,幻境中的祖母仿佛没有听到他这超脱“剧本”的质问,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沿著既定的轨跡,带著慈祥的笑容,问出了那个註定会引向悲剧的问题:“孩子,你的那把剑呢?让奶奶瞧瞧?” 就是这句话! 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堤坝,伯言(无论是五岁的表象还是十七岁的灵魂)只觉得脑海中“轰”的一声巨响!所有的迷雾被瞬间驱散! 是那一天!就是他最珍视的奶奶即將永远离他而去的那一天!就是因为他召唤出了天衍剑,泄露了灵力波动,才引来了那个恐怖的邪能木偶人!才导致了后面一系列不可挽回的悲剧! 记忆的潮水与幻境的现实疯狂交织、碰撞!巨大的痛苦、悔恨、以及对即將失去至亲的恐惧,如同狂暴的海啸,瞬间淹没了他! “不——!” 他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吶喊,那声音却奇异地带上了少年与幼童混合的嘶哑。 就在这情感剧烈动盪、灵魂几近撕裂的顶点,伯言的意识如同破茧的蝶,猛地从五岁孩童的躯壳中挣脱出来!他所有的记忆,从孤岛到龙国,从奶奶到师父,从修炼到战斗…如同百川归海,轰然匯入他清醒的核心意识!他的灵魂瞬间恢復了十七岁的完整与强大! 儘管在这个奇特的幻境空间中,他无法召唤出实体的天衍剑,但正如记忆中那般,因为他灵魂的剧烈波动和那股骤然觉醒的强大力量,周围的空间开始不稳定地扭曲、震颤起来!无形的时空乱流如同透明的触手,在木屋內外肆虐,捲起尘埃,让桌椅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与此同时,与记忆中的情景惊人地相似——一条色彩斑斕、一看便知剧毒无比的毒蛇,趁著时空扭曲造成的混乱,如同鬼魅般从屋角的阴影中激射而出,张开毒牙,精准地咬向似乎毫无所觉的祖母朱氏的后颈! 但这一次,伯言不再是那个只能眼睁睁看著悲剧发生、无能为力的五岁幼童! 他的反应快到了极致,几乎是一种超越思维的战斗本能!就在毒蛇凌空,毒牙即將触及祖母皮肤的剎那,一只属於少年的、修长而有力的手,后发先至,如同铁钳般精准地攥住了毒蛇的七寸! 那毒蛇在他手中疯狂扭动,发出嘶嘶的威胁声。 伯言的眼中没有丝毫犹豫,只有一片冰冷彻骨的杀意和决绝!他五指猛地收紧—— “噗嗤!”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那剧毒的蛇身竟被他徒手硬生生捏爆!腥臭的血肉和碎裂的骨骼从他指缝间迸溅开来! 然而,伯言看都未看那已成烂泥的毒蛇,他的头颅猛地转向木屋另一个方向的窗口!在那里,一股阴冷、邪异、令他灵魂都感到战慄的气息正骤然降临!一个模糊的、由木头和诡异能量构成的轮廓正在迅速凝实——正是那个曾给他带来无尽噩梦的邪能木偶人! “这一次…” 伯言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却蕴含著火山爆发前般的恐怖力量,他周身原本平和的气息骤然变得凌厉、狂暴,一股肉眼可见的赤红色灵力光晕从他体內迸发出来,如同燃烧的火焰,“我绝不会再让你…伤害任何人!” 他不再压制,不再隱藏!將方才灵魂觉醒时体內那股汹涌澎湃、却带著一丝陌生而暴戾气息的力量,毫无保留地释放了出来! 轰——!!!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深邃、更加暗沉,仿佛凝聚了无尽夜幕与深渊气息的暗红色能量洪流,如同挣脱了束缚的远古凶兽,以伯言为中心,轰然爆发!这能量不再是纯净的赤红,而是透著一股令人不安的、粘稠如血的暗红,每一道流窜的能量丝线都仿佛有著自己的生命,散发出贪婪、暴怒、毁灭的邪恶意志! “不可能…!” 玲瓏阁內,一位见识广博的龙血盟长老失声惊呼,脸上写满了骇然,“这力量…绝非我道门正统!如此精纯而暴戾的邪气…此子体內怎会…” 幻境中,伯言只觉得自己的记忆再次受到衝击,眼前的景象开始飞速倒退、模糊,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想要强行將他拖回那个五岁孩童的认知中去。 然而,就在这內外交困、意识即將再次沉沦的危急关头—— 嗡! 整个幻境空间仿佛被按下了静止键!风声、尘埃的流动声、甚至那正在凝实的木偶人散发的邪恶波动,都在这一刻戛然而止!一种绝对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笼罩了一切! 紧接著,静止被更狂暴的力量打破! 伯言周围的空间如同镜面般寸寸碎裂!並非物理的破碎,而是规则的崩坏!金、木、水、火、土——天地间最本源的五行灵力,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强行抽取、糅合,化作五道色彩斑斕、却充满了毁灭气息的巨大能量洪流,如同五条咆哮的元素巨龙,从四面八方向著他碾压而来!光芒刺目,能量奔腾发出的隆隆巨响仿佛九天雷神震怒,要將这胆敢挑衅规则的存在连同这片幻境一起,彻底湮灭! 这是求真剑感应到超出试炼范畴的、极度危险且“不洁”的力量后,自发的、最本能的净化与抹杀机制! 面对这足以让元婴修士都魂飞魄散的恐怖攻击,刚刚觉醒、对自身那股暗红力量掌控力几乎为零的伯言,瞳孔骤缩!生存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將体內那汹涌澎湃、带著邪恶气息的暗红能量疯狂地调动起来,如同堤坝决口,毫无技巧地、蛮横地向著四面八方衝击而去!他试图用这股力量筑起一道屏障,抵挡那五行灵力的毁灭洪流! 与此同时,玲瓏阁內,维持著求真剑显化的龙血盟十二派长老们脸色齐变!他们也清晰地感知到了剑內幻境中那股骤然爆发的、充满不祥与毁灭的暗红能量! “不好!此子力量有异!求真剑自主反击了!” 一位鬚髮皆白的长老急声喝道,眾人连忙催动灵力,试图稳定剑灵,控制局面。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和理解! 当伯言那蛮横涌出的暗红邪能,与求真剑引动的、代表著天地正序的五行净化洪流,在幻境中心悍然对撞的剎那——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能量的激烈僵持。 仿佛炽热的烙铁遇到了脆弱的冰雪。 只听一声並不响亮,却让在场所有修士灵魂都为之一颤的、如同琉璃破碎般的—— “咔嚓…轰!” 那柄由十二位顶尖修士合力、凝聚了龙血盟秘法与浩瀚灵力而成、足以映照人心、考验灵魂的镇盟之宝“求真剑”之灵,那巨大的、半透明的蓝色剑身,竟然从与暗红能量接触的核心点开始,如同被某种无法理解的力量从內部瓦解了一般,瞬间布满了无数蛛网般的裂痕! 紧接著,在万人惊骇欲绝的目光注视下,整柄巨剑连一息都没能支撑住,便轰然崩塌、碎裂!不是碎成块,而是直接化为了最细微的、闪烁著最后一点蓝色灵光的能量粉末,如同风中飞絮,无声无息地飘散、湮灭在玲瓏阁的空气之中! 求真剑…碎了! 被一个年仅十七岁的少年,体內爆发出的那股来歷不明的邪恶力量,轻而易举地…碾成了齏粉! “这…这怎么可能?!” 另一位长老猛地站起身,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声音都在发抖,“求真剑…乃上古流传的鉴心之宝…怎会…怎会不敌一个少年人的力量?!被打回原型?!” “那不是寻常的力量!那是…邪气!精纯无比的邪气!” 有见识的长老嘶声喊道,声音中带著恐惧。 而隨著求真剑的破碎,幻境消失,伯言的身影重新清晰地出现在大殿中央。他周身上下那暗红色的邪异能量尚未完全平息,如同燃烧的暗火般在他体表跳跃、流淌,將他那双原本清澈坚定的眼眸,也染上了一层令人不安的血色。 他站在那里,微微喘息著,低头看著自己缠绕著暗红能量的双手,脸上同样写满了茫然与震惊。 “我…我做了什么?!” 他抬起头,望向高台上脸色铁青、眼神复杂到极点的龙帝,又看向周围那些如同看怪物一般看著他的文武百官、龙血盟修士,声音乾涩而带著一丝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惶恐。 玲瓏阁內,死一般的寂静。唯有那飘散在空中的、求真剑最后的蓝色光尘,如同无声的祭奠。 第97章 魔心鉴真 帝择收嗣 龙血盟传承悠远,歷经无数风雨,其镇盟之宝“求真剑”自上古流传而下,象徵著绝对的公正与对真相的无情裁决。在漫长的岁月中,从未有人能够以蛮力强行挣脱其试炼幻境,更遑论將其摧毁。这柄剑不仅是力量的试金石,更是龙血盟规则与秩序的化身。然而今日,这个延续了千年的神话,被一个年仅十七岁的少年,以一种截然相反的方式,悍然打破! 玲瓏阁內,那股因求真剑破碎而瀰漫开来的不详气息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如同粘稠的墨汁,更加深沉地笼罩著整个殿堂。细微的、仿佛来自深渊的窃窃私语在灵力的余波中隱隱迴荡,挑动著每一位修士紧绷的神经。伯言依旧站在原地,他周身上下那暗红色的邪异能量如同不甘蛰伏的活物,虽不再狂暴外放,却依旧在他体表缓缓流淌,將他那身崭新的赤红神君袍映衬得愈发妖异。他的眼神带著几分空洞与茫然,似乎还未完全从方才幻境中那交织著极致温情与毁灭暴戾的衝击里回过神来,更未彻底意识到自己徒手捏爆求真剑灵这一举动,在龙血盟乃至整个修仙界意味著何等石破天惊的骇人听闻。 死寂之中,龙帝龙復鼎端坐於龙椅之上,他脸上的泪痕早已蒸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帝王的绝对冷酷与审视。他深邃的目光如同万年寒冰,穿透那縈绕的暗红能量,牢牢锁定在伯言身上。方才那瞬间爆发的、充满不祥与毁灭的气息,与他记忆中某些极其古老而危险的记载隱隱重合,让他心底那丝因血脉而起的微弱悸动,被更强烈的警惕与决断所覆盖。 不能再犹豫了! 就在眾人仍沉浸在求真剑破碎的震撼中时,龙帝的右手在宽大的玄色袖袍中微不可察地一动—— “咻——!” 一道锐利的破空声骤然撕裂了凝滯的空气!只见一条细长、闪烁著赤、橙、黄、绿、青、蓝、紫七色璀璨灵光,仿佛由星光编织而成的绳索,如同拥有生命的灵蛇,自龙帝袖中激射而出!它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刁钻而优美的弧线,无视了空间的距离,瞬间便出现在伯言头顶,当头罩下! “是七星锁!” 台下有见识广博的修士失声低呼,声音中充满了敬畏与骇然。 七星锁!龙国皇室秘传的顶级束缚类法器,非生死存亡或擒拿极度危险的叛逆要犯时绝不轻动。此锁並非依靠蛮力捆缚,而是能敏锐地感知並缠绕目標的灵力本源,以其自身的灵力为引,如同附骨之疽般深入经脉窍穴,被困者越是挣扎,催动灵力反抗,七星锁的束缚便会越收越紧,直至彻底锁死其周身灵脉,令其沦为凡人,甚至因灵力反噬而爆体身亡! 伯言在七星锁临头的剎那已然惊醒,那冰冷的杀意与强大的束缚力让他汗毛倒竖!他下意识地便要催动体內力量反抗,身形微晃,试图施展影分身之术或是其他身法避开。然而,他刚一调动那暗红色的邪异灵力,缠绕上身的七星锁仿佛受到了最甜美的滋养,七色灵光骤然炽盛! “嗡——!” 锁身发出欢愉般的轻鸣,如同无数根烧红的细针,精准无比地刺入伯言周身各大要穴与灵脉节点!一股钻心刺骨、仿佛灵魂都被钉穿的剧痛瞬间席捲全身!伯言闷哼一声,刚刚提起的力量如同撞上了无形壁垒,瞬间溃散!那七星锁如同拥有智慧,趁著他力量一滯的间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收紧,一圈又一圈,將他从头到脚捆得结结实实,如同一个散发著七色光晕的蚕蛹,只露出一张因痛苦和惊怒而微微扭曲的年轻脸庞。 他每一次试图发力,哪怕只是肌肉的轻微绷紧,缠绕在身上的七星锁便会迸发出更强烈的灵光,锁体深深勒入他的皮肉,甚至能听到骨骼被巨力挤压发出的轻微“咯咯”声。一股无形的、强大的禁錮之力如同无数只冰冷的手,死死抓住了他体內奔腾的灵力脉络,蛮横地阻断其流转,並开始贪婪地汲取他本身的力量,反过来加固著束缚! 龙帝面无表情地注视著在七星锁束缚下挣扎不得、脸色迅速变得苍白的伯言,他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寒渊,冰冷、坚决,不带一丝一毫的情感波动,清晰地迴荡在死寂的大殿中: “龙伯言。你的行为,已彻底触犯龙血盟之根本法则!求真剑灵,映照人心,明辨善恶!其所显化,你体內蕴藏之力量,绝非我道门正统,乃极端邪恶、充满毁灭意志之异力!此力凶险,足以祸乱苍生,动摇国本!”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带著帝王的最终宣判:“据此,朕断定,你,龙伯言,身负邪恶本源,乃大恶之人!为龙血盟安危,为天下苍生计,依律——当立即处斩!” “处斩”二字,如同两道惊雷,轰击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陛下!不可!” “请陛下三思!” 朱云凡、小乔、杨梦璇等人几乎同时惊呼出声!朱云凡第一个抢步出列,他强忍著对龙帝威严的本能畏惧,深深一躬,声音因急切而带著些许颤抖:“陛下!求真剑所见或许不假,伯言体內確有一股奇异力量,但力量本身並无正邪,关键在於御使之人心!伯言自现身以来,所作所为,皆是为护佑他人,从未主动行恶!方才幻境之中,他爆发那力量,亦是为保护其祖母幻影,情急之下本能反应!岂可因一股尚未完全明晰根源的力量,便断定其人为恶,並施以极刑?我等相信,伯言本性绝非邪恶之徒!” 小乔也急得眼圈发红,忍不住喊道:“就是啊!他刚才在仙缘大会上还拼命保护大家呢!怎么转眼就成了大恶人了?!” 然而,龙帝的目光如同万载不化的玄冰,扫过朱云凡等人,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与绝对的冷酷:“求真剑乃上古异宝,其鉴心之能,岂容置疑?此子力量之本质,邪恶暴戾,有目共睹!此乃铁证!尔等不必再多言!” 就在这气氛紧张到极致,似乎再无转圜余地之际,玲瓏阁一侧,那一直静静垂落的、用万年冰蚕丝织就、绣有祥云瑞兽的纱帘,无风自动,轻轻摆动起来。一股柔和却深不可测的灵力波动如同水纹般荡漾开来。 紧接著,几个低沉、苍老,却蕴含著莫名力量与智慧的声音,仿佛穿越了悠远时光,缓缓自纱帘后响起。 “人…” 一个声音缓缓开口,带著看透世情的沧桑,“往往会因为心中有了珍视、想要守护的人或物,而爆发出超越常理的力量,变得无比强大…哪怕那股力量,因其来源或性质,被世俗眼光视为异端,被打上『邪恶』的標籤…” 这声音微微停顿,仿佛在回忆什么,继续道:“为了守护心中至重之物,甘愿承受任何代价,哪怕背负污名,哪怕与世界为敌…这样的人,其所行所为,或许偏激,但其本心,未必不是人性某种极致的体现。便如之前那林昆,其妖化行径固然为祸,然其內心深处,又何尝没有属於他自己的、不容践踏的坚持与信念?只是其选择的道路,不为世人所容罢了。” “南宫掌门所言,老身深以为然。” 另一个充满磁性、平和却自带威严的女性声音接话道,这声音仿佛带著奇异的魔力,让原本因龙帝决断而躁动不安的大殿,逐渐安静下来。 话音未落,纱帘微动,一道窈窕的身影如同幻影般,毫无徵兆地出现在大殿中央,正位於被七星锁束缚的伯言与高台龙椅之间。她身著一袭素雅如雪的广袖流仙裙,面容被一层轻纱遮掩,仅露出一双清澈如水、仿佛能洞悉世间一切迷雾的眼眸,眸中闪烁著睿智而悲悯的光芒。她手中,抱著一把造型古朴、木质温润的七弦长琴。 “人之一生,便如奏乐。” 她轻启朱唇,声音空灵,与此同时,她那如玉般纤细修长的手指,轻轻拨动了其中一根琴弦。 “錚——!” 一声清越悦耳的琴音响起,如同山间清泉流淌,瞬间洗涤了眾人心头的焦躁。 “一个音符弹错…” 她的手指动作驀地一变,力道、角度与之前截然不同,拨动了另一根弦,或者说是以某种错误的技法拨动了原本的弦。 “呲——!” 一声尖锐、刺耳、完全不和谐的噪音猛地炸响!与之前的清越琴音形成鲜明而剧烈的对比,在这庄严肃穆的大殿中显得格外突兀、刺心! 在场的眾位掌门、长老,无一不是歷经沧桑、道心坚定之辈,但听著这突兀的变调之音,心中竟都不由自主地生出一股强烈的悸动与共鸣。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深思的神情,仿佛这错音也拨动了他们各自心中某些尘封的弦。 元掌门那透过面纱的目光,似乎落在了伯言身上,声音依旧平和:“这位少年,最后显露的灵力,確然充满了不祥与邪恶之感…” 她的话语让刚刚因琴音而稍缓的气氛再次紧绷起来,台下响起一片压抑的窃窃私语。 “…但是,” 她的话锋陡然一转,声音中带著一种穿透表象的力度,“在求真剑那亦真亦幻、最能映照本心的试炼之中,他內心深处最渴望、最纯粹的愿望,诸位也都看见了…” 她微微停顿,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倒也是显得他的愿望之纯粹——想有个家而已。” “想有个家而已。” 这简单到近乎朴素的几个字,却仿佛蕴含著某种奇异的魔力,瞬间击中了在场许多人心底最柔软的部分。回想起方才剑身映出的,那五岁幼童在祖母怀中痛哭、诉说著十二年等待与期盼的画面,再结合这“像有个家而已”的总结,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楚与理解,悄然瀰漫开来。 大殿內的討论声,不知不觉间平息了下去。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这位神秘的元掌门身上。 “灵力,本是无知无识之物。用之正则正,用之邪则邪!” 她的声音陡然提高,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为了保护无法伤害自己的至亲,为了保护心中珍视之物,即便动用了不被世俗认可的力量,这种行为,称之为正当防御,称之为守护之怒,亦不为过!” 说完这段话,她的手指再次轻轻拂过琴弦,这一次,发出的是一段悠扬、绵长、带著抚慰与希冀意味的尾音,缓缓消散在空气之中。 整个大殿,陷入了一片更深沉的寂静。每个人都被这番话深深触动。判断一个人的好坏,难道真的只能依据其力量的外在表现吗?其內心的真实渴望、其行为的最初动机,难道不更应该被审视吗? “我赞同元掌门的意见…” 短暂的沉默后,另一位纱帘后的掌门缓缓开口,表示了支持。 “附议。” “此子心性,確有可悯可鑑之处。” 越来越多原本保持中立或心存疑虑的掌门、长老,开始出声附和。形势,在悄然逆转。 龙后莫莲一直紧紧注视著台下的一切,她的心隨著伯言的遭遇而揪紧,又因元掌门的话语而升起一丝希望。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了站在文官前列的舅舅,太师吴燁。 吴燁感受到了外甥女那充满了期盼与恳求的目光,他心中瞭然。作为龙国三朝元老,德高望重的太师,他的態度,在此时至关重要。他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冠,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迈著沉稳的步伐,走到大殿中央,向著高台上的龙帝和龙后,深深一揖: “老臣,吴燁,启稟龙帝陛下、龙后娘娘。” 整个大殿顿时鸦雀无声,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这位鬚髮皆白、却精神矍鑠的老臣身上。 “既然,” 吴燁的声音洪亮而有力,字字清晰,“这位少年龙伯言,已经通过了求真剑的试炼——儘管过程出乎意料,但求真剑確已映照其血脉根源与部分本心。其为龙氏分支后裔之身份,应无疑虑。” 他此言一出,在场方才表態支持的眾位掌门们纷纷頷首,表示认同。他们皆是龙血盟的中流砥柱,他们的集体意志,即便是龙帝,也无法完全忽视。 吴燁微微直起身,目光扫过眾掌门,最后落回龙帝身上,继续道:“此子年纪虽轻,然其实力、其心性、其潜力,方才诸位有目共睹。仙缘大会上捨身护民是为仁,求真剑中守护至亲是为孝,面对绝境不屈不挠是为勇!如此仁、孝、勇兼备之少年英才,实乃我龙国皇室之幸!” 他再次深深鞠躬,声音带著无比的郑重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推动:“故此,老臣在此,恭贺龙帝陛下、龙后娘娘——喜得麟儿,重获皇子!恭喜陛下与娘娘,收得如此出色的三皇子!” “恭贺陛下!恭贺娘娘!” 隨著吴燁的话音,许多官员和掌门也顺势躬身,齐声祝贺。声音匯聚成流,迴荡在玲瓏阁內。 龙帝端坐於龙椅之上,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台下。眾位掌门的面容,或带著欣慰的微笑,或保持著庄重的肃穆,他们的眼神与之前那种事不关己或隱含质疑已然大不相同。这一切的改变,皆因台下那个被七星锁束缚、却依旧挺直脊樑的少年——龙伯言。他的出现,他的力量,他背后可能牵扯的隱秘,以及他此刻展现出的“价值”,已经让这些掌控著龙血盟庞大资源的巨头们,不得不重新权衡利弊。 龙帝的脑海中,回想起自己不久前的承诺——“若能通过求真剑试炼,便收你为义子”。那话语如同昨日之风,犹在耳畔。当时或许存了借刀杀人之心,或许只是权宜之计,但如今,在眾目睽睽之下,在龙血盟核心力量几乎一致认可的形势下,这个承诺,反而成了眼下最能稳定局面、顺理成章台阶。 他的目光微转,落在身旁的龙后莫莲身上。她依旧忧愁地望著台下,那眼神中的哀伤与不舍,如同无形的丝线,缠绕著龙帝內心最深处那仅存的一丝属於父亲的情感。权力的博弈,家族的维繫,人心的向背…种种因素在他心中飞速流转、权衡。 终於,龙復鼎几不可察地轻嘆一声,那嘆息轻微得仿佛从未存在过。他搭在龙椅扶手上的手指,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下一刻,在所有人聚焦的目光中,那紧紧束缚著伯言、散发著七色灵光的“七星锁”,如同接到了无声的指令,灵光瞬间內敛,锁体如同失去支撑的灵蛇,迅速变得鬆弛,隨即化作一道流光,“嗖”地一声飞回了龙帝的宽大衣袖之中,消失不见。 伯言只觉得周身一松,那钻心的剧痛与灵力的滯涩感骤然消失。他踉蹌一步,勉强站稳,体內那暗红色的能量似乎也因为方才的消耗与压制而暂时沉寂下去。他站在那里,身姿依旧挺拔,儘管脸色苍白,衣衫凌乱,但那双重新恢復清明的眼眸中,却透著一股歷经磨难后的坚韧与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他默默运转体內残存的、属於自身的正统灵力,滋养著受损的经脉,並未立刻开口。 龙帝的目光,最终落在了伯言身上,那眼神复杂难明,有审视,有考量,或许还有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如释重负。他顿了顿,声音恢復了帝王的雍容与威严,却比之前少了几分杀伐之气,多了几分命运的沉重: “诸位掌门之心意,诸位爱卿之諫言,朕,已明了。” 他的声音迴荡在大殿之中,“龙伯言,你之勇毅,你之…纯粹,確已贏得龙血盟之认可。求真剑试炼,你虽方式迥异,然终究…算是通过。” 他略微提高了音量,如同在进行一场庄严的宣告:“朕,金口玉言,既已有言在先,自当遵从。今日,当著满朝文武,龙血盟诸派之面,朕便收你为义子,赐你重归龙氏宗谱!”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带著不容置疑的定论:“从即日起,你,龙伯言,便是我龙国之三皇子!享皇子尊荣,担护国之责,望你谨记今日,恪守本分,勿负朕望,勿负天下苍生之望!” “他已经死了…” 站在朱云凡身侧的小乔,听著这“隆重”的宣告,却忍不住低声自语,声音里充满了荒谬与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楚,还带著点不易察觉的讽刺,“他现在是他爹的乾儿子…这算是什么事情嘛…” 她抬起眼,望著大殿中央那个孤身而立、被迫接受这诡异身份的红色身影,贝齿轻轻咬住下唇,眼中满是不甘与困惑:“伯言他…明明就是真真正正的三皇子啊!为什么…为什么现在反而要接受这样一个『义子』的身份?这到底…算什么啊…” 第98章 金殿授封 暗涌初现 金碧辉煌的龙国正殿,穹顶高悬,绘有日月星辰与诸神朝拜的巨幅壁画,在无数夜明珠与鮫人灯的共同映照下,流淌著令人目眩神迷的光辉。巨大的盘龙金柱支撑起浩瀚的空间,每一片龙鳞都雕刻得栩栩如生,仿佛下一刻便会破柱而出,腾云驾雾。空气里瀰漫著庄严肃穆的气息,混合著名贵龙涎香与檀木的冷冽芬芳。这里的朝堂礼仪,与伯言平生所经歷、所想像的任何场面都截然不同。他曾是那个在须臾幻境海阔天空间自由来去的少年,对於宫廷之中这套繁琐到极致、严谨到刻板的繁文縟节,从未有过真正的了解与体会。 然而今朝,站立在这象徵著龙国最高权力核心的殿堂之上,感受著四面八方投来的、或好奇、或审视、或隱含敌意的目光,以及那自九重玉阶之上瀰漫而下的、如同实质般的帝王威压,伯言的心,亦不由自主地跟隨著这庄重到令人窒息的气氛,一点点沉静下来,继而变得严肃乃至紧绷。他不再是那个可以隨心所欲的孤岛少年,而是龙国的三皇子,一举一动,皆关乎皇室顏面,牵动无数人心。 站在他身侧稍后位置的,是面容沉毅的赵原。他的目光如同暗夜中一盏沉默却坚定的明灯,不时以极细微的角度扫过伯言,那眼神中带著善意的提醒与无言的指引,仿佛在说:此时此刻,此情此景,必须表现出对龙座之上那两位至高存在应有的、毫无瑕疵的尊敬与绝对的臣服。 伯言感受到这份无声的提醒,他微微頷首,表示理解。隨即,他深吸一口气,將脑海中那些纷乱的思绪强行压下,站姿变得更加挺拔如松,如同一桿即將刺破苍穹的红缨枪。他摒弃了所有来自孤岛的不羈,努力回忆著宫中教习嬤嬤反覆强调的每一个细节。隨著司礼太监那悠长尖细的唱喏声,他与殿內所有文武臣工一般,动作鏗鏘有力,严谨有序地行礼、下跪。每一个动作,或许还带著一丝初学者的生涩,但那份专注与尽力模仿而来的標准,却显示出他融入这个新身份的决心。 “儿臣,三皇子龙伯言,拜见父皇、母后!愿父皇、母后圣体安康,福泽绵长!” 他的声音清越,带著少年人特有的质感,却又努力模仿著宫廷的腔调,在这空旷的大殿中清晰地迴荡开来。 龙后莫莲端坐於凤椅之上,与龙帝並列,她今日身著凤穿牡丹的朝服,头戴九尾凤冠,珠翠环绕,雍容华贵之中,又不失女性的温婉。她的目光如同春日暖阳下深不见底的湖泊,既蕴含著不容置疑的权势,又流淌著身为母亲的温暖。她见到伯言虽然略显僵硬,却依旧一丝不苟、严格按照规制一步一趋完成礼仪的举止,那双眼眸中不禁流露出真心的喜欢与毫不掩饰的嘉赏。这不仅仅是对礼仪本身的满意,更是对这个流落在外多年的孩子,愿意努力融入这个家族、遵守其规则的態度,感到由衷的欣慰。当伯言承受著她那充满接纳与鼓励的目光时,莫莲以一位母亲的身份,对於能够將失散的孩子重新迎回家族怀抱,所表现出的那种巨大快乐与满足感,几乎要满溢出来,感染著周遭的一部分人。 待这一套繁琐而庄重的朝堂覲见礼仪终於完成,司礼太监退下后,莫莲將目光完全投向伯言,她的声音清晰、有力,却又带著母亲特有的柔和,响彻大殿: “伯言,既入龙氏门墙,身为我龙国皇子,你便承载著无上的荣耀,亦需担负起相应的责任。”她略微停顿,让话语中的分量充分沉淀,“按照我龙国祖制,每一位皇子,皆可在龙国疆域之內,选取一块心仪之地,作为自己的封地领地。” 她的眼睛里闪烁著属於统治者的聪慧与属於母亲的慈爱交织的光芒:“此乃你身为皇子的权利与起点。只要你喜欢,龙国境內,除帝都龙城之外,无论是名山大川、沃野千里,还是边境重镇、繁华商埠,皆可由你择定。此地,將划归你的名下,允你开府建牙,拥有独立自治之权,除了军制,民生赋税在遵循国法祖制的前提下,皆可由你自行决断;。” 伯言显然对此等突如其来的自由与巨大的权力感到震惊,那双清澈的眼眸微微睁大。这不仅仅是一块土地,这是对他个人意志与决断力的极大考验,更隱含著龙国皇室对他这个“半路皇子”成人成才的最大信赖与期许。他心中涌动的情感瞬间变得无比复杂——这无疑是至高的荣耀,象徵著身份的根本转变;但这也是沉甸甸的责任,意味著他必须从一名独善其身的修士,开始学习如何治理一方,庇护黎民;这更是赤裸裸的权力象徵,將他彻底推向了龙国权力格局的棋盘之上。 在龙后莫莲那充满慈祥与鼓励的目光注视下,伯言深深感受到一种他渴望已久、却又感到无比陌生的家的归属与温暖。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人生轨跡將彻底改变。他不再仅仅是为自己而活,更要为他未来领地內的万千生灵负责,承担起一个皇子对家国天下的义务与未来。这一刻,他心中其实已有了一个模糊的决断,但面上却丝毫不露声色,只是將那澎湃的心潮强行压下。他暗暗发誓,必將以自己的智慧与力量,去仔细探寻属於他的那片领地,去开创一片无愧於心、亦无愧於这身皇子袍服的天地。 就在这庄重而又暗流涌动的时刻,一个亭亭玉立的身影从旁侧的眷属队列中站了出来。正是小乔。她今日穿著一身水绿色的宫装长裙,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眼灵动。她先是向著龙帝与龙后盈盈一拜,姿態优雅,隨即抬起那双会说话的大眼睛,温柔却不失坚定地对龙帝说道:“龙帝叔叔,伯言初入宫廷,对诸多礼仪规制、人情往来尚不熟悉。云凡愿以朋友与同僚的身份,从旁协助,帮助伯言儘快適应龙国的宫廷生活与日常礼节,以免有所疏漏,貽笑大方。” 她的声音如同清风拂过翠竹林叶,清脆悦耳,打破了朝堂上过於严肃的气氛。 龙帝那深邃如古井的眼眸中,极快地闪过一抹难以捕捉的精光。他瞬间便理解了小乔此举背后的多重含义——既有对伯言的真挚关心,或许也包含了乔玄子那一派势力试图与新晋皇子建立更紧密联繫的意图。这对於他而言,並非坏事。 “乔家的儿女,向来智勇双全,心思縝密。”龙帝微微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看似温和的笑意。 “有你这样玲瓏剔透的人在伯言左右帮衬著,朕与龙后,也能放心不少。”他內心的算盘在瞬间打得通明透亮。对他而言,乔玄子的女儿小乔,绝不仅仅是故人之女,更是一枚可以光明正大放置在伯言身边、探知他真实想法与动向的绝佳棋子。有了小乔在侧,伯言日常的言行举止,人际交往,乃至情绪变化,都能通过某种渠道,间接处於他的掌控之中。而另一方面,小乔也能藉此机会,名正言顺地加深与伯言的关係,无论对她个人还是对乔家,都大有裨益。这是一步双方心照不宣、各取所需的妙棋。 伯言对於这接连发生的、决定他未来走向的大事,还有些恍然如梦。封地、权力、责任…这些沉重的字眼在他脑海中盘旋。然而,就在这片纷乱之中,他的眼前却不合时宜地闪过一个寧静而美丽的村落景象——那是杨家村。想起了那个在危难中搭救了自己、气质清雅如莲的杨梦璇,想起了那里的青山绿水,淳朴民风,以及…那位老村长曾隱晦提及的、希望获得朝廷些许钱粮资助以改善民生的期盼。思考间,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將目光投向了站在不远处眷属队列中的杨梦璇。 仿佛心有灵犀一般,梦璇也正抬眸望向他。两人的目光在空中悄然交匯,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著感激、牵掛与某种朦朧情愫的气氛,在庄严肃穆的朝堂之上,不合时宜地瀰漫开来。伯言的嘴唇微动,一个地名几乎就要脱口而出:“我想要杨…” “你这孩子,心思都写在脸上了,不用多言,为母又怎么会不知道你的心思呢。” 莫莲自然是敏锐地察觉到了自己儿子那几乎黏在杨梦璇身上的目光,以及他口中那未竟的话语。作为一位母亲,尤其是一位对儿子怀有深深补偿心理的母亲,她心中对伯言的情感生活自然备感关注,更急切地想为他做些什么,来弥补那些年缺失的陪伴与关爱。 看到伯言那充满期待又有些忐忑的眼神,莫莲脸上的笑容愈发慈爱,在那不问自取、甚至有些武断的母性驱使下,她便主动將话头接过,满口答应了下来。她知道这样决定或许有些仓促,甚至显得有些自以为是,未曾深入了解那杨家村的底细与其中可能存在的复杂关联,但那急於满足儿子愿望、给予他一切自己能给予之物的心情,压倒了一切理智的考量。就在这因信息不全而显得团团迷雾的境况下,她並未深思,只是急切地想將这份“礼物”送到伯言手中。 “杨家村,虽是前朝襄国杨氏贵族聚居之地,但如今,亦是我龙国疆域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莫莲的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定论,目光扫过全场,带著皇后的威仪。 “既然伯言你如此看重此地,心繫彼方百姓,那为母便做主,將杨家村及其周边百里山野-云梦泽,一併划入你的封地范围之內。此后,村中上下人民,皆为你之子民,自会得到你的庇护与恩泽。”她的话语中充满了对伯言的慈爱与信任,她坚信,在自己的扶持与伯言的努力下,他定能成为一个出色的领主,而杨家村,也必將因他的到来而更加繁荣安定。 在这一连串阴差阳错的误会与眾人心照不宣的沉默中,伯言便这样有些糊里糊涂地拥有了一块属於自己的领地,而且,还是他內心深处未曾预料、却又在冥冥中牵引著他思绪的村子——杨家村。这对他而言,既是一个全新权力生涯的开始,掌握生杀予夺、治理一方的起点;也是他心中,对那个曾给予他温暖救助的女子、以及对那片寧静山水所怀有的期盼与嚮往,意外地找到了一个落脚点。 自始至终,龙帝的眼神都深邃如水,平静无波。他的目光看似隨意,却如同最精细的网,轻轻扫过伯言,扫过莫莲,扫过小乔,也扫过台下神色各异的百官。心中那架关於权力、平衡与算计的天平,早已反覆称量了无数次。作为龙国的最高统治者,他深諳帝王心术与政治之道,治理这庞大的帝国,如同在下一盘纵横十九道的巨大棋局,落子定局,步步都要慎重其事,考量万千。 在確认伯言已经获得了莫莲毫无保留的庇护与承诺给予的领地自治权限,再加上他“三皇子”的身份已通过求真剑试炼,儘管方式惊人,在形式上得到了朝堂百官与龙血盟核心的初步认可,眼下若再强行採取激烈手段,无疑弊大於利。龙帝心中冷笑,暂且留著他,仔细观察,看看这枚棋子究竟能引出多少秘密,又能为自己带来多少价值。毕竟,关於那与他性命交缠的“幽煌霸君”,自己確实还有太多需要深入了解与利用的地方。这就像一把双刃剑,握在手中固然危险,但若能驾驭,其威力亦將无穷。 这一切繁琐而庄重的礼仪,其背后,是龙帝国力与皇权威严的象徵,不容丝毫轻慢。龙帝沉声宣詔,声音如同沉雄的洪钟,在大殿的每一个角落隆隆迴响: “皇室添丁,国之幸事。朕决定,即刻著手,昭告天下,普天同庆。” 他略微停顿,目光仿佛穿透了殿宇的穹顶,投向了遥远而广阔的国境四方,似乎在审视著自己统治下的宏图伟业,“待仙缘大会最终场——『神器试炼』考核结束,朕將亲自为三皇子伯言,举行正式的册封大典与庆贺盛宴!同时,颁布昭令,通告龙国上下所有州府郡县,以及周边诸国使节,宣告吾儿伯言,正式归位龙氏宗谱,享皇子尊荣!” 朝堂上的一系列重大事宜,在龙帝与莫莲这一番各怀心思的交谈与决断后,终於宣告暂告段落。司礼太监高唱“退朝”,文武百官依序躬身行礼,而后如同潮水般,各怀心思地缓缓退出这金碧辉煌的正殿。有人面露沉思,有人眼神交流著难以言说的信息,有人则纯粹是看了一场热闹。 莫莲心中对伯言有了更进一步的了解与看似牢固的信任,她满心欢喜,决定趁热打铁,与伯言共享一顿只有母子二人的宫中佳肴,享受一些寻常人家的天伦之乐,试图用温情进一步拉近彼此的距离。 而另一边,朱云凡与小乔、杨梦璇以及杨昊天几人,则一同隨著人流离开了大殿。行走在空旷而漫长的宫道之上,四周是高大的朱红宫墙与琉璃瓦顶,空气中还残留著朝堂上的肃穆气息。 朱云凡显然心事重重,他忽然停下脚步,转过头来,那双总是带著几分明朗笑意的眼睛里,此刻却充满了疑惑与一丝不被信任的失落。他的语气略带责怪,对著小乔说道:“小乔,你…其实早就知道了伯言的真实身份,对不对?就在我们都被蒙在鼓里,为他担心,为他周旋的时候。” 小乔闻言,眨了眨那双灵动的眼眸,微微嘆息一声,似乎早已预料到会面临这样的质问。她轻声回答,声音里带著一丝无奈:“是的,阿朱师兄,我…我知道。但我父亲严令叮嘱,此事关係重大,牵涉皇室秘辛与朝局稳定,绝不能草率泄露。我…我也是不想因一时口快,给伯言,给大家,引来不必要的麻烦甚至杀身之祸。” “可这对你而言或许是谨慎,对我们呢?”朱云凡的声音里带著些许激动和无奈,“如果你早些告诉我们,我们至少有个心理准备,不至於像现在这样,仿佛所有人都被置於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之中,惊慌失措,被动应对!” 小乔微微摇头,脸上露出一抹风轻云淡,却又隱含深意的笑容:“福兮祸之所倚,祸兮福之所伏。世间之事,总是难以预料。表面上看,伯言认祖归宗是莫大的荣耀,可这荣耀背后,究竟隱藏著多少双眼睛,多少算计,多少潜在的危机?谁又能说得清呢。”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有些悠远,“更何况,伯言的身份虽是皇族,但他身上的谜团依旧很多。比如,当初究竟是谁袭击了他,让他重伤垂危,恰好落在了杨家村的附近?这背后,难道没有別的文章吗?” 一直沉默跟在旁边的杨昊天,此刻终於忍不住发出一声冷笑,他年轻英俊的脸上写满了对伯言新身份的排斥与敌意:“伯言是龙家人?哈…这可真是天大的笑话,让我吃惊得都快站不稳了!你们难道忘了?我们杨家,和他们龙家,可是有著不共戴天的国讎家恨!这么多年过去了,我竟然…我竟然亲眼看著梦璇姐姐救了一个龙家的皇子,还与他…我难以想像这样的事情竟然就发生在我眼前!” 他的话语中充满了愤懣与一种被背叛的痛楚。 小乔似乎还想说些什么来缓和这紧张的气氛,但就在此时,一直低著头的杨梦璇突然动了! 她猛地抬起手臂,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地摑了杨昊天一个响亮的耳光! “啪!” 那声音清脆而有力,如同玉石碎裂,骤然迴响在这孤寂无人的宫道之中,显得格外刺耳。 昊天被打得整个人都楞在了原地,脸颊上迅速浮现出清晰的五指红痕。他先是震惊地捂住脸,隨即脸上的表情由难以置信迅速转化为熊熊燃烧的愤怒,他的嘴角扭曲著,带著深深的不满与委屈,低吼道:“梦璇姐!你到底在干什么?!你忘了我们杨家受到过的屈辱和流过的鲜血了吗?!你以为打我,就能够抹去伯言是龙家血脉的事实?就能抹去他身份带给我们的耻辱吗?!在我看来,早知道他是龙帝的儿子,当初…当初你就不该救他!” 梦璇的眼中闪烁著无比复杂的光芒,有坚决,有痛苦,更有晶莹的泪水在其中打转。她紧咬著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带著一种无助却又异常坚定的悲愤,一字一句地回答昊天:“昊天!你给我听清楚了!我是杨帝之女,是襄国最后的公主!我身体里流著的血,我肩上担著的责任,我从来没有一刻敢忘记!” 她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却异常清晰:“但是,仇恨不应该蒙蔽我们的眼睛,更不应该让我们是非不分!伯言是我们的朋友!他救过我,也救过你!他的过去,他的血脉,並非他自己的选择!我们不能因为这些无法改变的东西,就去全盘否定他这个人,质疑他一切的善意与付出!他…他值得我们给予信任!” 就在这时,宫中报时的钟声,沉重而悠远,从皇城最高的钟楼方向远远传来,一声接著一声,穿透暮色,打断了这场激烈而伤人的爭执。新的夜晚,已然伴隨著这钟声,悄然降临。 朱云凡、小乔、梦璇、昊天,他们四人站立在渐沉的暮色与初上的宫灯影子里,每个人的脸上都笼罩著不同的情绪。朱云凡的疑惑,小乔的深意,昊天的愤怒,梦璇的痛苦与坚持…他们的心中都有著无法轻易解开的结与各自难以言说的矛盾。然而,经此一事,他们之间那原本纯粹的情谊与信任,在这场突如其来的身份风暴中,无疑受到了严峻的考验。每一个人接下来的选择与决定,都將深刻影响著他们各自的命运,以及彼此之间那曾经牢不可破的关係网络。宫道幽深,前路漫漫,暗涌已生,未来难测。 第99章 锦袍缚心 宴启波澜 在这场精心策划、旨在昭告天下的身份转变仪式中,伯言被几位训练有素、举止轻柔的宫女引领至一间极为宽敞、布置奢华的偏殿。殿內薰香裊裊,温热的浴汤早已备好,漂浮著名贵花瓣与寧神草药。整个过程安静而高效,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规整。他被服侍著,褪下了那件伴隨他经歷生死、象徵著过往身份与力量的赤红陵光神君袍。当那熟悉的、仿佛与他血脉相连的炽热感从身上剥离时,伯言的心中划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失落,仿佛某种重要的部分被强行取走。 取而代之的,是一件同样以红色为底,却呈现出更为鲜艷、庄重色调的皇子常服。这身袍服由上等的江南云锦製成,光滑如镜,触手生凉。袍服之上,用真正的金线以繁复无比的“盘金绣”工艺,绣满了张牙舞爪、形態威猛的五爪金龙图案,龙身蜿蜒盘旋於云海之间,鳞甲分明,龙目以细小的黑色宝石点缀,顾盼间自带一股睥睨天下的皇族威仪。衣襟、袖口与下摆处,则以玄色缎料滚边,其上用银线绣著连绵不断的如意云纹,极尽华丽高贵,每一个细节都在彰显龙国皇族的独特风貌与无上权威。 在宫女们灵巧的双手下,伯言的黑髮被仔细梳理,用一根镶嵌著红宝石的金冠束起,露出他光洁的额头和线条清晰的俊朗面容。镜中的少年,剑眉星目,鼻樑高挺,在华服的映衬下,確实更添了几分平日不曾有的贵气与雍容,举手投足间,似乎也开始隱隱透出贵族子弟应有的气度。 然而,这外观上堪称脱胎换骨的改造,並未给伯言带来丝毫的喜悦与自在。恰恰相反,隨著更衣沐浴、梳妆打扮的进行,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形无质却又无处不在的束缚感,如同逐渐收紧的蛛网,从四面八方缠绕而来,勒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这束缚,始於最基本的日常。从踏入浴桶开始,便有宫女在一旁低声指导,如何坐姿,如何动作才算得体,甚至连擦拭身体的方式、更换內衣的顺序,都有著一套繁琐而严格的规定。他被迫接受了一系列细致到近乎苛刻的个人礼仪教育。宫女们面无表情,声音柔和却不容置疑地示范、纠正,让他清晰地了解到,在这深宫之中,即便是最私密的生活细节,也充满了必须遵守的“规矩”。 这些规矩延伸至方方面面:如何在宴会时保持最恰当的坐姿与进食姿態,如何与他人交谈时既能保持皇族尊严又不失亲切,行走时步幅多大,见礼时躬身几许,眼神该如何流转,笑容该如何展现……一切的一切,都被框定在严格的框架之內,不容丝毫行差踏错。这一连串的学习,让伯言不由自主地在脑海中勾勒出一种可怕的未来图景——在高调而虚偽的场合,他必须如同一个被丝线操控的木偶,时刻表现出完美无瑕的姿態,自觉地將自己置於无数审视的目光之下,小心翼翼地应对那些数不尽、记不完的宫廷礼仪,以及隱藏在微笑与客套背后的政治暗流。 宫女们尽职尽责,如同没有感情的精密仪器,执行著她们被赋予的职责。但伯言的內心,却在沉默中激烈地反抗著。他不习惯连洗澡穿衣都被如此细致地“监控”,不適应这种將人切割成標准模块的精细生活,更厌恶那些如同无数细丝、企图將他从头到脚缠绕包裹起来的规矩与约束。“不自由,毋寧死。” 这六个字,如同沉重的鼓点,在他心湖深处一下下敲响。或许,他骨子里就並非註定要成为一名困於金丝笼中的高贵皇子。他的本心,他灵魂深处最真实的渴望,仍旧是那片记忆中的须臾幻境,是海阔天空的自在,是御剑乘风、无拘无束的逍遥。 他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抚摸著身上这件绣工精美、价值连城的红色皇子服,指尖能清晰地感受到金线凸起的纹路。剑眉几不可察地微微蹙起,脑海中浮现的,却是另一身更为炽烈、更为纯粹的红袍——那件陪伴他斩妖除魔、隨心而动的陵光神君袍,以及身著那身红袍时,於云海间纵横、於天地间呼吸的那份简单而真挚的自由。他的心中雪亮,前方的道路註定布满荆棘,他需要面对的,绝不仅仅是这一身华丽的外表,更多的,將是来自这突兀的皇子身份所带来的无穷无尽的挑战、算计与责任。伯言几不可闻地轻嘆一口气,气息微浊,但那双眼眸深处,却依旧保持著如古井般的坚定与清明。既然命运將他推至此处,作为皇子,他別无选择,必须学会如何戴著镣銬舞蹈,如何在这华丽的牢笼中承接这份全新的生活,並承担起所有隨之而来的、沉重如山的一切。 当晚,伯言被引至举行皇家晚宴的“琼华殿”。殿內灯火通明,金碧辉煌,巨大的穹顶上镶嵌著无数夜明珠,將整个殿堂照耀得如同白昼。他的眼前,展开了一片极尽奢华的美食盛宴。放眼望去,数十张紫檀木雕花长案依次排开,每张案几上都摆满了各式各样的佳肴美饌,从山珍海味到时令果蔬,从精巧点心到滋补汤羹,数量之多,种类之繁,令人眼花繚乱,难以置信。仅仅是摆在他面前、属於他一人区域的五张空位案几上,所陈列的菜餚便已琳琅满目,精致的官窑瓷盘银盏相互辉映,食物的香气与美酒的醇芳混合在一起,瀰漫在空气中。 儘管自幼生长在孤岛,从未见过如此阵仗,伯言內心涌起的,却並非惊喜与食慾,而是一股强烈的不安与不適。曾经沧海难为水,见识过天地之辽阔,体验过生存之艰辛的他,面对这眇小(於天地而言)却极致奢靡的酒席,只觉得格格不入。他忍不住偏头,低声询问侍立在一旁的宫女:“这样的晚宴…平日里…也是如此吗?这里的所有人,平常都在一起…吃这么多?” 那宫女微微躬身,语气恭敬,却隱隱透著一丝身为皇室僕役的引以为傲:“回三皇子的话,通常晚宴的菜餚会稍少一些,大约…二百道左右。今日是为了迎接您的归来,宫內特意又增添了八十道新菜,以示隆重庆祝,彰显皇恩浩荡。” 二百道?还只是“稍少”?再加上八十道?伯言感到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丝丝缕缕的心疼与愤懣蔓延开来。在他的观念里,食物是维繫生命、饱腹暖心的珍贵之物,如此巨大数量的浪费,简直是罪过。看著那些许多几乎未曾动过、最终命运很可能是被倒掉的珍饈,他只觉得一种难以言喻的窒息感。这些被轻易消耗、被视作排场象徵的肉食与供应,其背后是多少农人的汗水,是多少贫苦之人求之不得的梦想?这无疑是一种建立在他人辛劳与匱乏之上的、冷酷的奢侈。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就在伯言心绪难平之际,殿外传来太监悠长尖细的通传声:“陛下、娘娘驾到——!” 顿时,殿內所有交谈声戛然而止。眾人纷纷起身,垂首恭立。 只见龙帝龙復鼎与龙后莫莲,在一眾宫女、太监的簇拥下,缓步踏入琼华殿。龙帝身著明黄龙袍,头戴冕旒,面容威严沉静。龙后莫莲则是一身凤穿牡丹的正式宫装,雍容华贵,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温婉笑容。跟隨在他们身后的,是身著皇子礼服的大皇子龙伯昭与二皇子龙伯渝。他们的到来,瞬间成为了整个殿堂绝对的焦点,无形的威压瀰漫开来。 伯言站在原地,依照新学的礼仪微微躬身,眼神却不由自主地掠过那满桌的菜餚,泛起淡淡的、难以融化的惆悵。 细心的莫莲注意到了伯言眉宇间那抹与这喜庆氛围格格不入的郁色。她在龙帝身侧落座后,便温柔地望向伯言,轻声问道:“伯言,怎么了?可是今日的晚宴,不合你的胃口?或是舟车劳顿,身体尚有不適?” 伯言闻声,转过头,对莫莲露出一个略显僵硬和尷尬的微笑,斟酌著词语回应道:“不,娘,菜餚…都很精美。只是…实在太丰盛了。如此奢侈…平日在须臾幻境,是绝无可能,也不敢想像的。” 莫莲眼中闪过一丝瞭然与淡淡的怜惜,她理解伯言过去生活环境的简朴,声音低沉而优雅,带著劝慰之意:“好孩子,娘明白。皇室的规矩与日常用度,確实与你原先的生活大不相同,初时难免不適应。然而,这也是龙国传承已久的传统与体面所在。我们身处其位,享万民供奉,更应对每一餐衣食,心存感激,不忘根本。” 这时,端坐於主位、一直沉默聆听的龙帝,沉稳地开口补充,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教导意味:“伯言,既入皇家,便当时刻谨记身份。这等宴饮,日后乃家常便饭。你应当儘快习以为常。这不仅是对天下辛勤百姓的尊重,更是我龙氏皇族,统御四海、恩泽天下所应有的气度与格局。” 而坐於稍下首的大皇子龙伯昭与二皇子龙伯渝,则趁著父母与伯言交谈的间隙,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中,没有兄弟间的亲切,反而带著一丝难以察觉的戏謔与看好戏的意味。或许他们早已麻木於这等奢华,又或许,他们正是在等待著这位来自“乡野”的三弟,在面对这皇家做派时,会露出何等窘迫或是不合时宜的反应。 在严格遵循等级尊卑的皇族宴会入场仪式中,伯言在宫女悄无声息的提示和引导下,开始有些生涩地演绎起他崭新的皇室角色。 他首先正了正身形,深吸一口气,按照刚刚学会的、分毫不差的宫中规矩,面向龙帝与龙后,庄重地行了一个標准的拜见之礼。他的动作或许还不够流畅自然,但目光却足够诚恳与恭敬,將对於帝后应有的敬意,清晰地展现出来。作为新晋的皇子,他对祖宗礼法和长辈的尊崇,无疑是他能否被这个庞大而复杂的家族所接纳的重要標誌。 龙帝与龙后,作为皇权的最高象徵,在伯言行礼后,率先安然入座,这一举动再次突显了他们至高无上、不容逾越的地位。紧接著,大皇子伯昭与二皇子伯渝,也依照长幼顺序,面无表情地跟隨入座。伯言则紧紧排在他们之后,在这严谨到近乎刻板的座次顺序中,找到了属於自己的那个位置。这种一丝不苟的排列,不仅彰显了皇室內部等级的分明与森严,也无声地宣告了伯言在其中那微妙而尷尬的一席之地。 当伯言终於在那张铺著柔软锦垫的宽大座椅上落座时,他沉默不语,脊背挺得笔直,仿佛那柔软的坐垫下布满针毡。一种难以言喻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束缚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將他紧紧包裹。这种束缚,来自於他內心深处对於海阔天空自由的强烈嚮往,与眼前这金碧辉煌、却处处是壁垒的现实约束之间,激烈而无声的衝突。儘管身处极尽豪华的宴会之中,面对满桌穷奢极欲的美味佳肴,他的思绪却如同被困在笼中的猛兽,拼命挣扎著,嘶吼著,不愿屈服於这由权力、地位和冰冷礼仪共同构筑的牢笼。 此次晚宴,早已超越了一次简单的家族聚餐或饮食享受,它更像是一场精心编排的权力戏剧,是地位、身份和规则的集中呈现。每一道菜餚的摆放顺序,每一次举杯的时机与角度,每一句看似隨意的寒暄与对话,其背后都被一套严格而复杂的宫廷规则所规划和限定著,深刻地反映出这个帝国核心那不容置疑的社会秩序与层级制度。 宴会气氛在觥筹交错中逐渐升温,龙帝见时机已至,在眾人期待的目光中,缓缓地站起身来。他英挺伟岸的身姿与琼华殿內庄严肃穆的气氛完美地融合在一起。他轻轻抚平了明黄龙袍上並不存在的褶皱,目光首先扫过沉稳的大皇子伯昭与看似玩世不恭的二皇子伯渝,最后,將那份带著审视与复杂意味的视线,落在了伯言身上,声音温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庄严,向全场介绍道:“今日家宴,朕心甚慰。藉此机会,朕將你们的表弟——伯言,正式介绍予诸位宗亲朝臣。伯言乃朕之皇弟,龙家分支龙阿福之子,按辈分,便是朕之亲侄,亦是伯昭、伯渝你们的表弟。自即日起,伯言入宗正寺玉牒,为我龙国名正言顺之三皇子!” 龙帝的声音如同低沉的春雷,在宏伟的殿宇中迴荡,每一个字都清晰地烙印在每个人的耳中,正式为伯言这充满矛盾与未知的新生活,拉开了沉重而华丽的帷幕。大皇子伯昭与二皇子伯渝的目光,也隨之再次聚焦於伯言身上,那目光中带著毫不掩饰的审视与好奇,然而在那看似平静的表面之下,更深处则暗藏著属於竞爭者之间的警惕、衡量与不易察觉的防备。 二皇子龙伯渝率先移步向前,他脸上掛起一抹看似亲切的笑意,微微倾身,用一种故作隨意的语气礼貌询问道:“三弟,听闻你此前一直生活在宫外,不知是在何处仙山福地清修?龙家分支…如今可还有其他的亲眷族人吗?” 伯言抬起眼,对上龙伯渝那探究的目光,神色平静无波,如实回答:“回二哥,我自幼在须臾幻境长大,那是一处…远离尘世喧囂的海外孤岛。岛上唯一陪伴我的亲人,便是我的祖母朱氏。” 他的声音略微低沉下去,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只是…她在十二年前,便已遭遇不幸…为邪异木偶人所害。” 龙伯渝的脸色顿时微微一变,他显然没料到会引出如此沉重悲伤的往事,意识到自己失言,连忙收敛了笑容,语气带上了几分真诚的歉意:“三弟,我…我本无恶意,只是一时好奇,没想到竟勾起了你的伤心事,真是…抱歉。” 伯言摇了摇头,脸上勉强挤出一丝温文尔雅的微笑,宽慰道:“二哥无需介怀,往事已矣。这些经歷,无论悲喜,皆是我成长的一部分,无需避讳。” 这时,一直沉默观察的大皇子龙伯昭將话题一转,他声音沉静,带著一种兄长式的关切,却又暗含锋芒,沉声问道:“三弟,在须臾幻境那般僻静之地成长,想必修行不易。不知你的启蒙师尊是何方高人?他主要传授了你哪些方面的知识与技艺?” 伯言神態自若,仿佛早已料到会有此一问,他目光平和地迎向龙伯昭,眼神深处却仿佛蕴藏著无尽的星空,缓缓答道:“回大哥,我並无固定的师尊。” 此言一出,不仅龙伯昭,连一旁的龙伯渝都露出了讶异之色。 伯言继续道,语气平淡却带著一种奇异的说服力:“我的学识与能力,大多来自於每日的休憩。每当我进入梦乡,神游太虚,便会有许多形態各异、学识渊博的『师傅』出现,在梦中传授我各种各样的知识、剑法、乃至天地至理。” “梦中授业?” 龙伯昭的脸上难以抑制地掠过一抹浓浓的惊讶与更深的好奇,“如此奇特玄妙的学习方式,当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而高踞主位,一直看似隨意倾听、实则密切关注著这边对话的龙帝龙復鼎,在听到伯言这番关於“梦中师傅”的言论时,握著酒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深邃的眼眸中,骤然掠过一丝极其隱晦却又无比炽热的精光! 一个被他压抑了许久的猜测,此刻如同挣脱束缚的野兽,再次猛烈地撞击著他的心神——伯言当年是以婴儿之躯,被自己作为祭品献给了那位幽煌霸君!他很可能並未被完全吞噬,而是在某种不可知的变故中,与幽煌霸君的部分本源或意识產生了融合!因此,他才能够无师自通,获得幽煌霸君在漫长岁月中所吞噬、所积累的无数强者的功法、记忆、知识乃至战斗本能!这根本不是什么梦中授业,这分明是…继承自幽煌霸君的本源传承! 如果…如果这是真的… 如果自己能够设法…將这股力量,將幽煌霸君那积累了数千年的恐怖底蕴,从伯言体內剥离出来,转而由自己掌控… 龙帝的心跳,在无人可见的龙袍之下,不由自主地加速了几分。他看著台下那个身著红衣、面容俊朗、眼神清澈中带著一丝茫然的新晋皇子,目光深处,贪婪与算计的火苗,开始悄然燃烧。这个儿子,或许不仅仅是一个需要控制或清除的威胁,更可能是一个前所未有的…巨大宝藏! 第100章 帝心深算 温情藏锋 龙帝端坐於琼华殿主位之上,明黄龙袍在璀璨宫灯映照下流转著威严的光泽,然而他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眸深处,却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锐利光芒。指尖在温润的玉质酒杯上轻轻摩挲,冰凉的触感仿佛能稍稍压制他內心翻涌的思绪。伯言,这个失而復得的儿子,他体內潜藏的、与幽煌霸君千丝万缕的联繫,已然成为一桩极为棘手、却又蕴含著巨大诱惑的难题。直接將其肉体毁灭,看似一劳永逸,但其中蕴藏的风险与后患,让这位精於算计的帝王不得不慎之又慎。 仙缘大会一战,伯言以身护民、剑破妖氛的事跡早已如同长了翅膀,传遍龙国上下,其声望在民间与部分朝臣心中,已然被推至一个惊人的高度。无数双眼睛,有仰慕,有好奇,有审视,更有来自敌国或潜在对手的窥探,此刻都聚焦在这位横空出世的三皇子身上。若在此时,以任何突兀的方式让伯言“消失”,无论编织何等精妙的理由,都无异於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必將激起千层浪,严重损害他龙復鼎多年来苦心经营的英明神武、赏罚分明的帝王形象。更可能授人以柄,引发朝局动盪,甚至给那些潜藏的野心家提供可乘之机。这绝非智者所为。 “幽煌霸君…那源自魔界的古老力量,其本质奥秘,与伯言融合的深度,以及…掌控乃至剥离的可能性,仍需朕亲自深入探究…” 龙帝心中沉吟,如同最精密的仪器在权衡利弊。他需要一个更为稳妥、更为隱蔽,甚至能从中获取巨大利益的方法。既要確保龙族核心利益不受威胁,又要避免引起铺天盖地的质疑与难以预料的政治风波。 当务之急,是信息的收集与分析。必须彻底了解幽煌霸君力量的本质特性,研究其运转规律,寻找將其力量转化为可控、甚至能为己所用的途径。同时,必须严密监控伯言,防止这柄双刃剑因力量失控而反噬,造成不可挽回的破坏。龙帝的目光看似隨意地扫过殿內侍立的几名心腹太监与角落阴影中若隱若现的暗卫首领,心中已有了计较。是时候安排最可靠、最隱秘的臣子与耳目,如同无形的水银,渗透到伯言未来生活的每一个角落,密切关注他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確保没有任何意外能脱离自己的掌控。 龙帝稳坐於这象徵著至高权力的宝座之上,心神却仿佛已抽离,俯瞰著脚下这片庞大的帝国棋盘,审视著每一枚棋子的位置与价值。“既然他已是天下皆知、声名鹊起的人物,更身负如此诡异而强大的潜质。朕,岂能因一时忌惮与过往恩怨,便轻易捨弃这枚可能蕴含惊天价值的棋子?” 心中的念头如同淬火的精钢,渐渐冷却、明晰、坚定。他意识到,对於伯言,单纯的压制或清除已非上策,如何巧妙地“利用”,將其价值榨取到极致,同时將风险控制在掌心,才是更为精明、更符合他帝王心术的选择。 恰在此时,龙后莫莲出於母性本能,为伯言爭取“开府之权”,以便他能拥有相对独立的空间,更快適应皇室生活。这请求,正中龙帝下怀。“这正好…给了朕一个绝佳的契机,可以顺理成章地,为朕计划中的每一步,提前埋下伏笔,做好万全布局。” 龙帝嘴角勾起一丝极淡、几乎无人能察觉的弧度,那笑容深处,是权谋被满足后的冰冷愉悦。在这盘错综复杂的棋局上,他的心思被打磨得愈发剔透,愈发难以捉摸。 届时,他会“关切”地亲自为伯言挑选府邸人员,从管家、僕役到护卫。这些人,表面上是对新晋皇子的恭敬服侍,对外是彰显皇室恩典的隨从仪仗,实际上,他们中的核心成员,都將是龙帝精心挑选、绝对忠诚的暗线与耳目。他们將如同附著在伯言身上的影子,隨时准备將收集到的一切情报,乃至执行某些不便明言的指令,通过隱秘渠道,直达天听。 龙帝的目光再次落回台下,与两位年长的儿子——伯昭与伯渝相比,伯言的修道资质或许並不逊色,但真正让他潜力无限的,正是那源自幽煌霸君的、匪夷所思的“梦中修行”能力。无需刻意打坐,睡梦中自有万千“师承”灌顶,这等修行速度,足以让任何天才望尘莫及。能够將这样一个潜力无限的“援手”掌控在手中,对於志在巩固皇权、甚至谋求更进一步的龙帝而言,无疑是一种难以估量的政治资產。 而让伯言正式进入龙血盟核心,更是龙帝计划中关键的一环。伯言在仙缘大会乃至未来可能建立的战功与成就,都將被精心包装、大力宣扬,成为一种强大的政治资本。对於那些始终对龙帝权力来源、或是当年某些旧事心存疑虑、暗怀鬼胎的势力而言,一位战功赫赫、声望卓著、且流淌著龙氏正统血脉的三皇子,其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无形的震慑与力量平衡的筹码,足以转移许多尖锐的质疑目光。 当然,这一切的最终导向,龙帝心中早已描绘出最“理想”的蓝图。待他彻底掌握了幽煌霸君力量的奥秘,或是確认其无法安全掌控之后,便是伯言这枚棋子发挥最后、也是最大价值的时刻。届时,他会亲自设计一场悲壮而辉煌的“剧本”。舞台,或许就在某个凶险的妖魔裂隙,或是某个危及龙国存亡的边境战场。主角,便是他英勇的三皇子伯言。剧情將是:为拯救世间苍生,为守护龙国社稷,三皇子龙伯言孤身深入魔窟,力战群魔,最终…壮烈牺牲,马革裹尸。 “当然,” 龙帝目光锐利如鹰隼,穿透眼前虚幻的温情,嘴角那丝笑意带著绝对的掌控欲,“在这完美的终章上演之前,我们必须確保,伯言的每一步成长,每一次力量的提升,甚至他的每一次呼吸,他的喜怒哀乐,他的朋友与敌人…都必须严格在朕的掌控之中,按照朕精心编写的剧本,分毫不差地行进。” 如此,三皇子龙伯言的形象,將被塑造为一位光照日月、永垂青史的护国英烈。他的“牺牲”,將极大地激发龙国百姓的爱国热忱与对皇室的拥戴,其事跡將成为鼓舞士气的精神图腾。而龙帝,则可以在三皇子“英勇就义”之后,以痛失爱子的悲慟父亲与心繫天下的明君身份,適时站出来,抚慰民心,追封褒奖,同时藉此机会,进一步巩固和加强自己作为龙氏皇权绝对核心的领袖形象与无上威信。 这条计策,完美地规避了直接除掉伯言所带来的所有潜在风险,同时,又將这枚“危险”的棋子,其生命与死亡的价值都利用到了极致,为他龙復鼎的宏图霸业,铺就一条更为稳固、更得人心的道路。权谋的游戏,如同一曲由他亲自谱写並指挥的高妙交响乐,此刻,已然奏响了前奏,严谨而冷酷,美妙而致命。 思绪收回,龙帝脸上那算计的冰冷瞬间融化,被一种近乎真实的温和所取代。他望向坐在下首、依旧显得有些拘谨的伯言,声音低沉,却带著一丝显而易见的关切,打破了宴席间些许沉闷的气氛: “伯言,在此家宴之上,不必过於拘礼。” 他开口,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隨和,“前些时日的仙缘大会上,你力挽狂澜,大放异彩,身为龙家子弟,你为家族挣得了极大的荣耀,朕心甚慰。” 伯言显然没料到龙帝会当眾如此直接地夸奖他,微微一怔,连忙放下手中的银箸,谨慎地回应道:“谢父皇夸奖,儿臣…只是尽了本分。” 他並不想显得沾沾自喜,但內心深处,確实因这突如其来的、来自“父亲”的肯定,而泛起一丝陌生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暖流。这种感觉,与他从奶奶那里得到的慈爱不同,带著一种沉重的、属於权威认可的份量。 “今日既是家宴,朕想与你多说几句。” 龙帝缓缓道来,目光看似不经意地扫过另外两个儿子,“你面对妖化林昆时,那份勇於牺牲自我、保护无辜百姓的担当与魄力,朕,十分欣慰。” 他刻意顿了顿,转向龙伯昭与龙伯渝,语气带著教导的意味,“伯昭,伯渝,你们身为兄长,日后亦当以此为例,多向你们三弟学习。” 龙伯昭与龙伯渝只能垂首,齐声应道:“儿臣谨遵父皇教诲。” 然而,两人低垂的眼眸中,却难以抑制地闪过一丝惊诧与浓浓的不解。在龙家,在父皇麾下,他们何曾见过龙帝如此毫不吝嗇地当面夸讚一个人?更何况是对一个今日才刚刚认祖归宗、来歷不明的“表弟”?这反常的举动,让他们心中警铃大作。 龙帝似乎全然未觉两个儿子的异样,今日这场奢华的晚宴上,他刻意打破了多年来维持的帝王威仪,对伯言展现出了近乎纵容的宽容与罕见的温情。当看到伯言面前那只精美的玉碗中还空著大半,他甚至亲自执起银筷,夹了一块晶莹剔透、显然是御厨精心烹製的灵兽肉脯,放入伯言碗中。这个举动,让侍立一旁的宫女太监们都险些控制不住脸上的惊容。 龙帝温和地看著伯言,语气如同寻常百姓家的慈父:“毋须紧张,眼前皆是家人,没有外人,不必拘泥那些繁琐规矩,隨意吃喝,尽兴便可。” 他目光敏锐,早已將伯言自入席以来的种种不自然尽收眼底。那是对宫殿光影的陌生,对玉石器皿清冷触感的不適,以及对周遭无处不在的繁文縟节本能般的抗拒。 龙帝似乎格外“体谅”这份不安。他甚至在宴会进行到一半时,再次站起身来。尊贵的帝王之躯,此刻脸上洋溢著的笑容,却满是令人如沐春风的温和。他环顾四周,目光在几位核心宗亲与重臣脸上掠过,声音里带著一种刻意营造的、令人安心的柔和,说出了过去绝不可能从这位铁血帝王口中说出的话: “朕观伯言,似乎对於宫內的诸多繁文縟节,尚不十分习惯。” 这短短一句,轻飘飘的,却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石子,瞬间引起了满堂无声的侧目。大皇子与二皇子再次飞快交换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的惊讶和更深的不解。而龙后莫莲,更是微微张大了那双美丽的眼眸,带著一丝困惑与审视,望向身旁这位仿佛突然变得陌生的丈夫。 紧接著,龙帝的话语继续响起,每一个字都如同经过精心打磨,清晰地迴荡在寂静的宫殿中:“朕思虑再三,皇家威严固然重要,但天伦亲情亦不可废。传朕旨意,从今日起,在非朝会、非正式典仪的家宴、私晤等场合,尔等三位皇子,皆可放鬆些,自由行事,不必过於拘泥那些条条框框的束缚。” 他目光扫过三个儿子,最终落在伯言身上,带著一种“宽厚”的期望,“只需时刻谨记,尔等身份所代表的象徵与必须维护的尊贵即可。” 龙伯昭与龙伯渝下意识地放慢了呼吸,龙帝今天的表现,一次又一次地衝击著他们固有的认知。他们不禁对父亲此刻展现出的、从未有过的“温情”一面,產生了某种恍惚的新认识。 在这一刻,龙帝仿佛忘掉了所有的算计与深藏的权谋,他脸上带著真挚的、属於父亲的光芒,目光沉稳而温存,仿佛真的只是一位在世间角落寻回了失散多年骨肉的父亲,正笨拙而又努力地,试图弥补过往缺失的温情。在这看似温暖而贴近人意的晚餐时分,龙帝的心似乎真的被某种遥远而深沉的力量所触动,那或许是血脉深处难以彻底割捨的牵连,或许是对伯言孤苦十七年產生的些许歉疚,又或许,只是这盛大谎言开局时,必要的情感投入。 然而,宫廷里的故事,总如一曲旋律轻快却暗藏无数幽暗转折的乐章,表面动听而充满诱惑,內里却无时无刻不伴隨著极致的谨慎与不可告人的神秘。琼华殿內,琉璃盏碰撞发出清脆声响,美食香气氤氳繚绕,每一张看似和谐的笑脸之下,都藏著一颗隨著风起云涌而不断浮想联翩、权衡利弊的心。伯言、莫莲,乃至暗自惊疑的龙伯昭与龙伯渝,他们谁也不会料到,在这突如其来的、如同阳春白雪般表面温情的覆盖之下,龙帝那庞大而精密的计划,这条通往无上权力宝座的阳关大道旁悄然蔓延的黑影,其冷酷无情的齿轮,已然开始了精准而无声的转动。 第101章 宗庙悲歌 情囚宿命 龙帝那看似隨意的决定,如同参天古木之下不经意拂过的微风,看似微不足道,却悄然在深宫高墙內掀起了阵阵难以言喻的涟漪。伯言在宫中度过的这几日,被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混杂著亲情暖意与权力阴影的奇特氛围所包裹。龙帝突如其来的宽厚,莫莲不动声色的关怀,乃至宫人们愈发恭敬小心的態度,都让他仿佛置身於一场温暖而舒適的梦境。这未曾预料的“家”的感觉,如同春日暖阳,渐渐消融著他初入宫闈时的戒备与疏离,让他不由自主地生出几分沉溺与懈怠,几乎要忘记这金碧辉煌的殿宇之下,可能潜藏著怎样的暗流。 然而,就在这轻柔表面的温情如同薄纱般覆盖宫廷之时,另一场不为人知、交织著悲愴与无奈的戏剧,正在皇宫之外,一座沉寂肃穆的宗庙里,悄然上演。一封被遗忘在权力博弈角落里的承诺与血缘,正以其沉重的方式,勾勒著另一条截然不同、充满荆棘的命运轨跡。 远离皇宫的喧囂与奢华,襄国遗脉杨氏一族的宗庙,隱匿在都城边缘一片幽深的竹林之后。夜色如墨,唯有庙內几点长明灯摇曳著昏黄的光晕,勉强驱散著瀰漫的森严与寂静。杨梦璇独自跪在冰冷的青石板地面上,纤瘦的身影在空旷而古老的殿宇中显得尤为孤独与脆弱,仿佛隨时会被那自穹顶垂落的、积攒了无数代先人意志的沉重阴影所吞噬。空气中瀰漫著陈年香火与木质腐朽混合的气息,更添几分神秘与压抑。 杨村的村长,一位鬚髮皆白、面容刻板严肃的老者,如同庙中一尊沉默的石像,矗立在梦璇面前。他那双歷经风霜、此刻却充满严厉与责难的眼睛,如同两把冰冷的锥子,死死钉在梦璇低垂的头顶。他们共同面对的,是供奉於最高处、那块鐫刻著“襄国杨帝”尊號的漆黑牌位。那不仅仅是一段尘封的歷史,更是一段浸透了家国血泪、承载著覆灭之仇的沉重记忆,是悬在每一个杨氏遗民心头的利剑,也是束缚他们灵魂的枷锁。 “你父亲是谁?” 村长的声音打破了宗庙的死寂,乾涩而沙哑,如同古木断裂的声响,迴荡在空旷的樑柱之间。这简单的质问,却仿佛带著某种古老的、不容抗拒的咒术力量,瞬间定住了杨梦璇周身流动的空气,也定住了她试图逃避的心神。 杨梦璇娇躯微颤,指甲下意识地掐入掌心,她抬起头,望向那冰冷的牌位,眼中充满了不可言说的痛苦与挣扎,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襄…襄国杨帝……” “那你从小,跪在这列祖列宗面前,是如何立誓的?” 村长的追问接踵而至,语气咄咄逼人,严寒更胜窗外的冬夜,每一个字都像冰雹砸在梦璇的心上。 梦璇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呼吸变得急促,那段被刻入骨髓的誓言,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得她灵魂都在颤抖。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绝望的死灰,声音带著无法抑制的颤抖:“我杨梦璇…此生…此生以覆灭龙家为己任,如若不然…此生不得善终……” 那声音,既是对过往沉重承诺的被迫回应,也是对自身命运感到无力挣脱的哀鸣。 “那你是喜欢上龙家那小子了吗?!” 村长猛地踏前一步,手中那根象徵著族权的古旧藤杖重重顿地,发出沉闷的响声。他紧紧追问,浑浊的老眼里燃烧著愤怒与失望的火焰,每一个字都如同最锋利的针,直刺梦璇最柔软的心房。 “我……” 杨梦璇在这句直指核心的质问面前,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嘴唇翕动了几下,却终究没能吐出一个完整的音节,只剩下令人心碎的沉默。 那代表了杨家最高意志的村长,用藤杖又轻轻敲了敲地面,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长辈威严,也带著一种近乎残酷的、对“真实”的渴求:“说!在列祖列宗面前,吐露你的真言!不得有半分虚假!” 巨大的压力如同山岳般倾轧而下,梦璇只觉得胸口窒痛,仿佛所有的空气都被抽空。她望著那些在昏暗中若隱若现的祖先牌位,看著村长那不容置喙的眼神,一直紧绷的心弦,终於彻底崩断。 “是的,” 她猛地抬起头,泪水瞬间夺眶而出,顺著苍白的脸颊滑落。面对著肃杀冰冷的宗庙和血脉相连的长辈,她终於带著哭腔,嘶哑地出声承认,“我承认…我承认!” 內心的矛盾与挣扎如同沸水般翻涌,她哽咽著,试图解释那连自己都无法完全理清的情感纠葛:“我承认…最初在山上找到他,只是想救他…然而,然而隨著时间的推移,我发现自己…我发现自己渐渐被伯言的善良、被他那颗不曾沾染尘世污浊的纯净之心所吸引…我…我只想作为一个正常的女子,平静地生活在这世上,不再被仇恨日夜啃噬……” 原本那条被视为毕生使命、坚硬如铁的復仇之路,此刻在她的心中,竟已布满了裂痕,开始剧烈地动摇。杨梦璇感到,作为一个渴望爱情与平凡幸福的普通女人,似乎成了另一种可能的选择,一种让她心驰神往却又充满负罪感的选择。 就在这充满衝突与內心挣扎的时刻,一个阴冷的声音,如同毒蛇吐信,驀地从宗庙后堂的阴影中传来: “杨村长,我们佐道承诺倾力助你们杨家復国,你们杨家…便是这般回报合作的诚意吗?” 隨著话语,一名身著黑袍、脸上覆盖著诡异金属面具的男子,缓步走出。他身形高瘦,步履无声,仿佛与阴影融为一体。“看来,你们似乎並未与梦璇小姐,好好谈过她母亲的事情,以及杨氏贵族与我们佐道合作的…真正內涵?” 他的声音透过面具,带著一种金属摩擦般的质感,冰冷而危险。 村长脸色骤变,慌忙对著蒙面男子躬身,语气带著惶恐:“副教主大人息怒!梦璇这孩子…她,她確实还不知道她母亲的事情,老朽…老朽正打算此刻告知於她……” “村长!” 梦璇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急声打断,眼中带著最后的祈求,“请恕梦璇不孝!伯言他已经选定了属地,我们杨家村…未来定能得以保全,得以兴盛!虽然…虽然可能不再以公主的身份,但我相信,我们杨家一定能拥有安稳美好的未来!何必再执著於復国復仇,徒增杀孽……” “够了!” 不等梦璇说完,那被称为佐道副教主的蒙面男子骤然发出一阵低沉而癲狂的笑声,那笑声在空旷的宗庙中迴荡,显得异常刺耳与残忍。 “我们佐道,岂是你们杨家说合作便合作,说不灭龙国皇室便可隨意罢手的儿戏组织?!” 笑声戛然而止,他的声音陡然变得森寒无比,“你可以选择你的未来,选择与他双宿双飞,当然…”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带著猫捉老鼠般的戏謔,“前提是,杨家村上下那一百一十七位杨氏贵族,需先为你这美好的『选择』,献出他们卑贱的生命!然后,你再眼睁睁看著,我们佐道十二祭司,是如何在你面前,亲手將你那心爱之人,一寸寸碾碎,折磨至死!” 他逼近一步,那金属面具后的目光,仿佛能穿透血肉,直视梦璇的灵魂:“或者…你可以选择继续待在他的身边,扮演那个温柔体贴、善解人意的完美女子,然后,隨时听候我们的指令,一步步达成覆灭龙氏的最终復仇!你自己选!” 梦璇还想挣扎,还想辩解,却被蒙面男子厉声阻喝:“若你敢说不愿意!我现在就封印你的三魂七魄,以摄魂大法將你炼成唯命是从的傀儡!然后让你保有清醒的意识,亲眼看著自己,是如何一次一次,亲手去伤害他,背叛他,將他推入绝望的深渊!你看这样…可好?!” 说完,他再次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大笑,在此刻显得无比残忍与狰狞。 梦璇的手紧紧握成拳,指甲早已深深陷入掌心的软肉,刺破了皮肤,渗出殷红的血珠,她却感觉不到丝毫痛楚。她的眼前,一片模糊,只剩下伯言那双清澈而信任的眼眸,和她內心深处曾无数次偷偷勾勒过的、与他携手未来的美好图景。然而,蒙面男子那冰冷而残酷的话语,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將她所有的希冀瞬间击得粉碎。 蒙面男子的笑声渐渐收敛,他的每一个字都沉重而有力,如同判决的铡刀,缓缓落下:“梦璇,你可是我们佐道与你们杨家贵族精挑细选、倾注心血打造的『杰作』。你的选择,从来就不只关乎你个人的那点微不足道的儿女私情!难道,你要眼睁睁看著你们杨家上下,所有与你血脉相连的同族之人,因为你一时的愚蠢和心软,全部惨死在你的眼前吗?!回答我!” 梦璇所有试图抗爭的话语,都在这赤裸裸的威胁面前,被硬生生堵回了喉咙深处。她知道,自己的力量在这些掌控著诡异力量与庞大势力的存在面前,渺小得如同螻蚁。她的话语,无足轻重。她只能,按照这既定的、残酷的剧本,一步步走下去。她闭上眼,任绝望的泪水汹涌而下,最终,从齿缝中艰难地挤出了屈服的颤音:“我…我知道了。” 宗庙內的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蒙面副教主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冰刃刮过琉璃,清晰而锋利,將梦璇內心最后一点反抗的火焰也彻底割裂、熄灭: “我不信你不明白!你的命运,从你出生那一刻起,就已经註定!你的每一个眼神,每一次心跳,甚至你的『爱情』,都是我们精心布局中的一步棋!接下来,你的任务,是从龙伯言身上,打探出关於『幽煌霸君』的一切秘密!还有,他是否知晓龙氏皇族代代守护的秘宝——『女媧神鼎』的下落!” 他停顿了一下,那面具后的目光如同实质,压迫著梦璇的神经:“现在,我要你亲口回答我——『我愿意继续为佐道做事,作为一个监视者。』说!” 梦璇浑身冰冷,如同坠入万丈冰窟。她知道,对师傅的反叛,对佐道意志的违逆,便是对整个杨家存续的背叛。那巨大的、无法承受的代价,让她连一丝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心中的悲伤如同决堤的洪流,汹涌在她那双失去了所有光彩的眼眸深处。她低下头,用尽最后一丝气力,声音细若游丝,却带著认命般的死寂: “我…我愿意…继续…作为一个监视者。” 蒙面男子似乎满意了,他缓缓走近梦璇,举止间带著一丝居高临下的调侃与毫不掩饰的不屑。那双隱藏在冰冷金属面具后的眼睛,仿佛能够洞察她灵魂的每一寸颤抖与绝望。 “那就最好。” 他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记住,你是我们手中最锋利、也最美丽的武器。不要让我们…失望。” 梦璇的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珍珠,不断滚落,镶嵌在她苍白而绝望的脸颊上,映照著宗庙內昏黄的烛火,散发出一种淒楚而脆弱的光芒。她那空洞的眼神,似乎在无声地呼唤著解脱,但在这瀰漫著古老怨念与残酷现实的宗庙氛围下,显得如此的苍白与无力。 蒙面男子伸出手指,那手指苍白而修长,带著一种非人的冰冷。他轻柔地、甚至带著一丝诡异怜惜地,划过梦璇沾满泪水的脸颊。他的动作充满了绝对的占有与支配意味,声音里却奇异地掺杂著一抹难以捉摸的、扭曲的“温柔”: “你可是我最喜欢的棋子…你的美丽,生来便是为了征服敌人,瓦解他们的意志,而不是…在这无用的泪水中,白白凋谢。” 梦璇的心中涌动著巨大的衝突与撕心裂肺的痛苦,她不敢直视那近在咫尺的金属面具,只能僵硬地承受著这一切,任由那根冰冷的手指,如同毒蛇的信子,轻佻地挑起了她精致的下巴。然后,她眼睁睁地看著,那根触碰过她眼泪的手指,被蒙面男子缓缓送至他那被面具覆盖的唇边,他將指尖的泪珠放入口中,细细品尝…仿佛在品味那份极致的苦涩与臣服。 隨后,他发出了一个近乎嘆息的声音,吻了吻自己那沾著泪痕的手指。那动作,並非对美的欣赏,而是一场对权力、对掌控、对命运肆意玩弄的,恬不知耻的黑暗祭典。宗庙內,烛火猛地跳跃了一下,將两人扭曲的身影,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如同地狱绘卷中定格的一瞬。 第102章 孽火焚心 恶念滋生 小乔独自佇立在御花园一隅精心打理的花圃旁,四周景致確实当得起“美不胜收”四字。名贵的姚黄魏紫竞相吐艷,海棠醉日,蔷薇叠翠,更有奇石玲瓏,曲径通幽。阳光透过交错的枝叶,洒下细碎而跳跃的金色光斑,微风拂过,带来阵阵沁人心脾的混合花香,本应是令人心旷神怡的所在。然而,小乔那双平日灵动的眼眸,此刻却像是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阴翳,没有丝毫欣赏之色,只是空洞地望著某一片摇曳的花瓣,焦距涣散。她的全部心神,都被一股挥之不去的困扰所紧紧攫住,那感觉如同被一条冰冷的毒蛇缠住了脚踝,湿滑,粘腻,令人作呕。而这困扰的源头,正是她那如同跗骨之蛆般的表哥——林昆。他的纠缠,如同一阵不受欢迎的、带著腐臭气息的阴云,蛮横地侵入並彻底破坏了这园中本该有的开朗与寧静氛围。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预感,一个带著几分刻意討好、却又难掩虚浮的声音,如同苍蝇的嗡鸣,在她身后不远处响了起来: “表妹,今天的景色真美,不是吗?” 林昆嘴角噙著一抹自以为风度翩翩、实则显得格外刺眼的微笑,如同幽灵般出现在小乔身侧。他手中还捧著一个精致的食盒,里面摆放著几样造型小巧、一看便知是出自御膳房巧手的糕点,正是小乔平日里偶尔会尝一两样的口味。“我在想,如果能够和你边欣赏这无边美景,边品尝这些你喜欢的点心,那么无论我之前经歷过多么糟糕晦气的一天,想必都会立刻变成最美好、最值得珍藏的回忆吧。” 他的话语带著一种故作深情的腔调,眼神热切地黏在小乔脸上,试图从中找到一丝鬆动或感动。 小乔甚至连头都懒得完全转过去,只是用眼角的余光嫌恶地扫了他一眼,那眼神冰冷得如同数九寒天的冰棱。她的声音更是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带著刻意拉开的、千里之外的距离感:“表哥,请你搞清楚,这里的景色是皇家园林,並非专为你我二人准备的私密之地。何况,” 她终於微微侧首,正视林昆,那目光锐利如刀,“我心中此刻,並没有任何与你共赏美景、閒话家常的逸致。一点也无。” 眼前的林昆,是她的表哥,血脉上確有关联。但他更是在不久前的仙缘大会上,因强行修炼那邪恶的《炼妖诀》而彻底妖化,丧失理智,险些残害无数无辜百姓,更是几乎將伯言置於死地的罪魁祸首!那惊心动魄、毒雾瀰漫、妖氛冲天的场景,那伯言被锁链穿透琵琶骨、鲜血淋漓的画面,至今仍如同最锋利的刺,深深扎在小乔的心头,每一次回想,都带来一阵尖锐的痛楚与后怕。她用来回顾林昆时的目光中,充斥的早已不是儿时那点微薄的情谊,而是深深的无奈与彻底的失望。更令人齿冷的是,林昆自仙缘大会上被龙帝和龙血盟修士联手救下,伤势痊癒之后,非但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悔过与愧疚,反而像是彻底撕破了那层偽装的皮囊,变本加厉,开始对她进行更加露骨、更加令人窒息的纠缠与追求。他仿佛总能“恰到好处”地掌握她的行踪,每一次的出现都看似偶然,实则处心积虑,如同鬼魅般如影隨形,让小乔感到一种极度的厌烦与深深的无力感,仿佛被困在一张无形而又粘稠的网中。 林昆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了一下,他似乎从小乔那毫不掩饰的厌恶中,联想到了自己妖化时那丑陋狰狞的模样,以及最终败於伯言剑下的狼狈。他或许以为,是小乔嫌弃他当时的“难看”和“失败”。但这丝尷尬与自我怀疑,很快就被他那种近乎偏执的自信所覆盖。他始终固执地相信,只要自己坚持不懈,用足够的“诚意”和“爱意”去感化,小乔终有一天会被他打动。他努力维持著轻鬆的姿態,语气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小乔,你…你总是这样,冷冰冰的,拒人於千里之外。要知道,我们是一家人啊,血脉相连,这是割捨不断的。难道…难道我对你的这份关心,这份深藏心底的爱意,在你眼里,就真的如此不值一提,如此不屑一顾吗?” 小乔猛地转过身,直面林昆,她的眼神坚定如磐石,语气更是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摇,清晰得如同玉石相击:“表哥,我希望你明白,我对你偶尔的、仅限於表面的关心,仅仅是出於我们之间那点微薄的血缘关係,以及最基本的、对待亲戚的礼貌。仅此而已。” 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冰珠子砸在地上,“至於你口口声声说的『爱意』……我想,我早已用各种方式,清楚、明白地表达过我的立场。我和你,过去没有,现在没有,未来更不可能有任何超出表兄妹之外的关係!所以,请不要再白费力气,浪费彼此宝贵的时间和情感了,这毫无意义。” 见小乔如此决绝,林昆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他竟不由自主地向前逼近了一步,语气变得有些迫切,甚至带著几分蛮横:“可是,小乔!我想要和你有未来!我想要的未来里必须有你!哪怕…哪怕是要我放弃现在拥有的一切,地位、权势、財富…我都可以不要!我只求能和你在一起!” 说著,他竟像是被某种衝动驱使,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小乔垂在身侧的纤纤玉手! 那触感温热,却让小乔如同被烧红的烙铁烫到一般,浑身猛地一颤!“放手!” 她低斥一声,用力且迅速地从那令人不適的禁錮中挣脱出来,仿佛接触到了什么极其脏污的东西。她接连后退了好几步,直到確保了一个安全的距离,甚至还下意识地用手帕使劲擦拭著刚才被林昆碰触过的手背肌肤,脸上写满了毫不掩饰的不悦与噁心。“表哥!你口口声声说『放弃一切』?你真的认为,这种极端而幼稚的想法,就是所谓的『爱』的表现吗?” 她的声音里带著压抑的怒火,“你难道忘了,就在不久之前,你为了修炼那害人害己的邪术,几乎付出了无数无辜百姓,还有伯言的性命作为代价!那样血腥、那样不堪的过去,你是真的忘记了,还是选择性地遗忘了?!” 林昆的面容剧烈地抽搐了一下,显得十分狼狈,他急忙辩解,声音因为急切而有些尖利:“那…那只是一时的鬼迷心窍!是失误!是我被力量蒙蔽了双眼!我现在只想弥补,只想改正我犯下的错误!小乔,你给我一个机会…” “改正错误?弥补?” 小乔毫不留情地打断他,声音冷冽如北地寒风颳过的刀锋,直刺林昆的心窝,“你所谓的『补偿』和『改正』,无非是停止了继续作恶,並试图用这种『幡然醒悟』的姿態来绑住我,让我对你另眼相看!表哥,你大错特错了!我告诉你,我不想,也绝不会,再和你有任何超出必要之外的瓜葛!你的靠近,只会让我感到无比的困扰和…厌恶!” 最后两个字,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林昆的心上。他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光,语气里透出一股穷途末路般的绝望:“你…你就真的…这么无法原谅我吗?连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都不肯给我?” 小乔看著他这副模样,心中没有半分涟漪,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她轻轻嘆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心平气和,儘管內容依旧残酷:“表哥,原谅与否,对於改变你现在的行为模式而言,没有任何意义。我原不原谅你,你都应该为你自己做过的错事负责,並真正地去改过。而我,只希望你能彻底停手,停止这些无谓的纠缠,停止那些危险的念头。为了你自己將来不至於彻底墮入万劫不復的深渊,也为了那些可能再被你伤害的无辜之人。” 她深深地看了林昆一眼,那目光中带著最后的劝诫,“至少…试著去做一个好人吧,哪怕只是为了你自己。” 说完,她不再给林昆任何回应或纠缠的机会,决然地转过身,裙裾拂过草地,留下一个毫无留恋的背影,一个人快步离开了这片已然被玷污了的花园。只留下林昆一个人,僵立在原地,如同一个被遗弃的木偶,脸上交织著震惊、难堪、以及一种逐渐发酵的、阴鬱的愤怒。 林昆失魂落魄地走出皇宫,茫然地踏入了都城熙熙攘攘的大街。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叫卖声不绝於耳,人流如织,一派繁华景象。阳光正好,甚至能看到一些临街窗台上摆放的盆花,在阳光下开得正好。然而,他眼中映著这些仿佛生机勃勃的景象,心中涌动的,却是一股越来越汹涌、越来越失控的异样暗流。手中那盒原本想用来討好小乔、此刻却显得无比讽刺的糕点,成了他烦躁与暴戾情绪的最佳载体。小乔那毫不留情、不加丝毫掩饰的拒绝与厌恶,如同一只无形却力大无穷的巨手,无情地撕扯著他那本就所剩无几的、可怜的自尊心。 他的目光如同淬了毒的针,扫过街上那一对对擦肩而过的年轻情侣。他们或並肩细语,或牵手微笑,眉眼间流转著毫不掩饰的甜蜜与亲昵。这些画面,落在此时的林昆眼中,非但不能引起丝毫共鸣,反而形成了最尖锐、最刺目的对比,更是在他那渴望而不得、已然扭曲的心中,点燃了嫉妒与焦虑的熊熊烈火。那一幕幕旁人看来再普通不过的幸福场景,在他眼里,却逐渐扭曲、变形,化成了一张张嘲讽的、讥笑的面孔,仿佛都在无声地指责他的失败与不堪。他使劲地握紧了双拳,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咯咯”的、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 就在这时,他的视线被不远处街角的一对老乞丐吸引。那老乞丐鬚髮皆白,满脸深刻的皱纹如同乾涸的土地,身上穿著几乎看不出原本顏色的破旧布衣,上面打满了补丁。他挽著一位同样头髮灰白、身形佝僂的老妇人。两人都是双手布满厚厚的老茧与污垢,显然一生都在贫困与劳苦中挣扎。然而,他们彼此依偎著,老乞丐將討来的半个硬馒头小心地掰开,將稍大的一块递给老妇人,那老妇人则对他露出一个几乎没有牙齿的、却异常温暖安心的笑容。他们之间那种歷经磨难却依旧存在的默契与相互扶持,在常人看来或许会心生怜悯与感动,但在此刻的林昆眼里,却变得无比刺目,甚至…刺心! 凭什么?!连这样两个如同螻蚁般卑贱、朝不保夕的老废物,都能拥有这样简单而纯粹的陪伴与温暖?而他,堂堂林氏家族的公子,拥有权势和財富,却连一个女人的心都得不到?!他们那满足的笑容,在他看来,就是对他赤露露的嘲笑!是对他失败人生的最大讽刺! 一股邪火“噌”地一下从心底直衝头顶!林昆眼中闪过一丝毒蛇般的阴狠与扭曲的兴奋。他整了整衣袍,脸上努力挤出一个看似和善的笑容,迈步走了过去。 “老人家,” 他装作一副好心肠的富家公子模样,从袖中摸出几块碎银子,在手中掂了掂,对著那对老乞丐开口,声音刻意放得温和,“看二老在此风吹日晒,实在辛苦。这有几两银子,你们拿去,找个能遮风挡雨的住处暂时安顿下来。哦,对了,我再带你们去前面那家酒家,好好饱餐一顿,如何?” 他指著不远处一家看起来还算乾净体面的酒楼。 那老乞丐浑浊的眼睛里顿时流露出难以置信的感激之情,他颤抖著双手,几乎要跪下来,“多谢公子!多谢公子大发慈悲!公子您…您真是大好人啊!老天爷一定会保佑您的!” 老妇人也在一旁连连作揖,乾瘪的脸上绽放出 hope 的光彩。 林昆微笑著,那笑容底下却藏著冰冷的恶意。他微微推开周围好奇张望的人群,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姿態,引著这对千恩万谢的老乞丐夫妇,拐进了旁边一条偏僻、骯脏、罕有人至的死胡同。 “公子?这…这是哪儿啊?不是去酒家吗?” 老乞丐察觉到不对劲,看著四周堆满垃圾、墙壁斑驳的环境,疑惑而不安地问道。 林昆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癲狂的冰冷与残忍。他冷笑了一声,声音在狭窄的巷子里迴荡,夹杂著令人毛骨悚然的扭曲快意:“这里啊…是专门送你们这种不知好歹的老东西下地狱的……凡间炼狱!” 隨著他的话语落地,几个早已等候在巷子深处、身材高壮、面目凶狠的林昆家丁,如同嗅到血腥味的豺狗,立刻冲了出来。他们脸上没有任何属於人类的怜悯之情,眼中只有对主人命令的绝对服从与执行任务时的麻木冷酷。 “公子?!公子您这是何意啊?求求您,放过我们吧!” 老乞丐嚇得魂飞魄散,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不住地磕头,老妇人更是嚇得浑身瘫软,涕泪横流,声音悽厉地哀求著,“我们老两口一生清贫,与世无爭,从未得罪过任何人啊!公子,您行行好,放过我们吧!” 林昆居高临下地看著他们如同螻蚁般匍匐在地、瑟瑟发抖的可怜模样,心中那股因被小乔拒绝而產生的憋闷与暴戾,仿佛终於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他开口了,声音带著一种近乎疯狂的、病態的愉悦与满足:“打!给我往死里打!狠狠地打!你们这两个老不死的!凭什么?!凭什么你们这样的贱命,还能笑得出来?还能摆出那副噁心的、相亲相爱的样子?!你们竟然…竟然比我过得还要『幸福』?啊?!你们那骯脏的笑容,就是对我最大的嘲笑!打!给我打烂他们的笑脸!” 家丁们得令,立刻如同虎狼般扑了上去,挥动著手中早已准备好的、裹著铁皮的沉重棍棒,毫不留情地朝著两个手无寸铁、风烛残年的老人身上招呼过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 “砰!砰!噗嗤!” 沉闷的棍棒击打在肉体上的声音,夹杂著骨骼断裂的脆响,在死寂的小巷中显得格外清晰、恐怖!老年男乞丐发出撕心裂肺的、不似人声的悽厉哀嚎,但他却在本能的驱使下,爆发出最后的力量,死死地用自己的佝僂而乾瘦的身体,蜷缩著护住身边同样在棍棒下惨叫抽搐的老妇人,试图为她抵挡更多的伤害。 林昆就半蹲在不远处,一只手隨意地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甚至还有閒情逸致地整理了一下自己华贵袍服的袖口。他扭曲地笑著,饶有兴致地看著眼前这血腥而残忍的一幕,看著那飞溅的污血,听著那绝望的惨叫,仿佛在欣赏一出精彩绝伦的戏剧。只有通过製造他人的痛苦,目睹比他更弱小的存在在他脚下哀嚎,他似乎才能重新找回那早已扭曲变形的优越感,才能暂时填补內心那巨大的、因求而不得而產生的空洞与挫败。 在这单方面施虐的残酷事件中,林昆的心似乎变得越来越坚硬,越来越冰冷。表面上,他或许依旧能维持著世家公子的平静皮囊,但其下早已密布著细碎而深刻的裂纹,散发出腐朽的气息。他確实感受到了痛苦——但那並非源於对自身恶行的反省,而是源於嫉妒,源於看到別人哪怕身处泥泞,却依然能拥有他求之不得的、最简单平凡的幸福时,那噬心蚀骨的嫉妒!一种无形的、名为“欲求不满”与“极端自私”的束缚,正死死地牵制著他的灵魂,將他不可逆转地、一步一步地推向那万劫不復的、无尽的黑暗深渊。 隨著暴力的持续肆虐,小巷上空似乎都凝聚起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夜晚的寒风开始颳起,穿过巷口,仿佛带来了远处那对老乞丐微弱的、即將熄灭的吶喊与哭泣声。而林昆,却在內心深处发出满足的、冰冷的狞笑。正是这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对他人痛苦的漠然与享受,清晰地映照出他已然彻底异化的心灵,以及那被残酷与扭曲所完全侵蚀的精神世界。他的內心,早已沦为一片被嫉妒和仇恨的毒液彻底浇灌的、寸草不生的荒芜土地。那些名为良知、怜悯、爱的纯净种子,早已在这片恶土中,失去了最后一点萌芽与生长的力量,彻底枯萎、死亡。 不知道这究竟是那邪恶的《炼妖诀》在他心田中种下的恶果,加速了他的墮落,还是…他林昆的本性深处,本就潜藏著这样一片適合黑暗滋生的、污秽不堪的沼泽。或许,两者早已纠缠不清,共同造就了眼前这个行走在人间的…恶鬼。 第103章 绣阁心语 暗世浮生 小乔独自坐在闺房窗边的绣墩上,午后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欞,在她身前投下斑驳的光影。手中那根细如牛毛的银针,穿著五彩丝线,正以一种近乎本能的熟练在绷紧的雪白绸缎上飞快地穿行、起落。绸缎上,一对戏水鸳鸯的轮廓已初具雏形,针脚细密均匀,色彩搭配雅致,足见其女红功底。然而,她的心却全然不在这需要极致耐心与专注的华美针线间滑动。绣了几针,她便忍不住抬起头,目光越过微微晃动的珠帘,失神地远眺向窗外那个小小的庭院。 院落里,几株青藤蜿蜒缠绕著嶙峋的假山,在春日暖阳下肆意生长,绿意盎然。曾几何时,就是在那片青藤之下,她拉著那个刚刚甦醒、眼神茫然又带著野兽般警惕的少年,自作主张地对他宣布:“那你以后就叫京一吧!我要先回去告诉我爹,你就在这里乖乖等著,不要乱动哦,我顺便…顺便拿几个又甜又大的橘子来给你吃!” 那时,她语气轻快,带著几分大小姐的蛮横与天真,全然不知这个名字、这个承诺,会將彼此的命运引向何方。如今,青藤依旧,假山静立,阳光下空无一人,只余风吹叶动的细微沙沙声。她的心里,不由得瀰漫起一种难以言喻的空洞与悵惘,仿佛那日的欢声笑语已被时光抽走,只留下无边无际的寂静,沉甸甸地压在心口。 房门外,隱约传来父母与另一个熟悉声音的交谈,带著久別重逢的惊喜。是小乔的姐姐乔伊回来了。乔伊语速很快,正简洁地向父母匯报著此次前往大越国的种种见闻。然而,身为龙血盟的核心弟子,她必须严守盟內纪律,许多涉及机密的任务细节只能缄口不言,只能挑选些无关痛痒的风土人情与沿途趣事与家人分享。父母似乎对这些並不太感兴趣,只听父亲乔玄子带著几分疲惫和担忧的声音传来:“…伊儿,这些事回头再细说也不迟。你妹妹小乔她…唉,最近因为那位三皇子的事情,总是心神不寧,茶饭不思的。你还是先去陪陪她,开导开导她吧。我和你娘年纪大了,实在搞不懂你们这些年轻人整天在想些什么…” 话音落下,便是乔玄子转身走向后堂的、略显沉重的脚步声。他內心的煎熬,远非表面这般平静。万一龙帝陛下追查起来,知晓了自己就是那个暗中协助伯言偽造身份、混入仙缘大会的人,不知会招来何等滔天祸事。更何况,如今伯言身份骤变,贵为皇子,未来福祸难测,若小乔这丫头一根筋地陷进去,日后若有什么变故,恐怕整个乔家都要被牵连,那是他绝对无法承受的后果。 “吱呀”一声轻响,房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缝隙。小乔透过窗欞的反光,看到了那一抹风尘僕僕却依旧挺拔矫健的熟悉身影。姐姐乔伊回来了。她先是小心翼翼地把头探进来,当看到平日里最不耐烦女红、性子跳脱的妹妹,此刻竟安安静静地坐在窗边刺绣时,脸上顿时露出了惊讶又促狭的笑容。 “哟!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我们乔家平日里最是傲娇、连针线筐放在哪儿都不知道的二小姐,如今居然也能静下心来,做这等需要耐性的细致活儿了?” 乔伊推门而入,反手关上房门,语气里充满了打趣,“嘖嘖,果然啊,能改变一个女子的,从来都只有男子。这话可真是一点都没说错。” 小乔从怔忪中回过神,听到姐姐的调侃,脸上飞起两抹红霞,没好气地放下手中的绣绷,无奈地苦笑:“姐姐!你这才刚回来,连口气都还没喘匀呢,就专门进来取笑我的吗?” 乔伊哈哈一笑,不再逗她,自顾自地走到桌边倒了杯凉茶,仰头一饮而尽,动作乾脆利落,带著江湖儿女的洒脱。姐妹俩在房间里相对而坐,窗外的阳光懒洋洋地洒进来,將她们年轻的脸颊染上了一层温暖的金黄色光晕。乔伊好奇地走近,俯身看著小乔手上那根细如髮丝的银针,正忙碌地在绸布上下穿梭。那针尖起落间,仿佛不仅仅是绣著鸳鸯,更像是在编织著少女满腹无处安放的愁绪与朦朧的期待。 看著妹妹那明显心事重重、连刺绣都带著几分神不守舍的模样,乔伊轻轻嘆了口气,微笑著摇了摇头,语气柔和了下来:“看来,我们家的小乔,是真的长大了,也有了自己的心事了。” 小乔仿佛被这句话瞬间戳中了心底最柔软的秘密,脸上刚刚褪下去的红潮再次汹涌泛起,一直蔓延到耳根。她有些羞恼地轻嗔道:“姐姐!你…你別瞎说!你再这样取笑我,我…我还怎么有脸见人啊!” “哦?还跟我装?” 乔伊轻挑眉梢,那双与小乔相似、却更显锐利和经歷风霜的眼眸中,带著洞悉一切的瞭然与几分戏謔,“你那点小心思,现在怕是整个乔府上下,连门口那两只石狮子都知道了。整天魂不守舍的,嘴里念叨的、心里想的,不都是那位新晋的三皇子殿下吗?跟我还有什么好隱瞒的。” 小乔羞得几乎要把脸埋进手里的绣绷里,声音细若蚊蚋,却带著一丝连自己都无法控制的悸动:“那…那又怎么样?难道姐姐你就从来没有过喜欢的人吗?就…就没有过这种时候吗?” 乔伊闻言,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她自然地坐到小乔身旁的凳子上,身姿挺拔如松,如同一朵经歷过风雨洗礼后依然盛放的花,优雅中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风霜与沉淀。她意味深长地看了小乔一眼,想了想,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著一丝远非这个年纪该有的沉稳:“我的日子,可不似你这般,还能有閒情逸致坐在这里,安安静静地绣花,想著心上人。” 小乔一边下意识地继续著手里的针线活,一边歪著头,打量著姐姐明显比离家时清瘦了些、也黝黑了些的脸庞,关切地问:“姐姐,你怎么一回来就满面风尘,看起来疲惫得很?你这趟去大越国,行程很辛苦吧?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危险?” 乔伊的脸上瞬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与无奈,她放下茶杯,用手指揉了揉眉心:“哎,身为龙血盟的弟子,被盟內派遣外出执行任务,风餐露宿、奔波劳碌都是家常便饭,辛苦倒是其次,主要是…身不由己。” 她顿了顿,似乎不想多谈任务细节,转而道,“只不过,这次回来,恐怕也清静不了,还有一堆后续的麻烦事需要处理交割。” 小乔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她暂时放下了手中的刺绣,急切地追问:“姐姐,你这次回来能待多久?龙血盟內部…还有外面,现在的事情是不是都很复杂?我听说最近各地都不太平。” 乔伊的眉头微微蹙起,似乎想起了什么沉重的负担,语气也低沉了些:“龙血盟…的確有许多不为外人所知的秘密和职责,其內部派系错综复杂,远非表面看起来那般铁板一块。而且,”她看了一眼妹妹,斟酌著用词,“我这次回来,除了述职,確实还需要处理一些盟內指派的事务,所以…恐怕不能在家里停留太久。” 在乔家这方暂时隔绝了外界风雨的寧静房间里,只有针线穿过绸布的细微声响。小乔或轻或重地操作著绣针,声音里带著一丝迷茫与嚮往,低声说道:“姐姐,有些时候,我真希望…自己也能像你一样,成为龙血盟中的一员。那样的话,或许…我就能离他更近一些,能够理解他所面对的世界,甚至…有机会和他並肩作战,共同进退,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能远远地看著,什么都做不了。” 乔伊望向她那眼神倔强却又带著明显稚嫩的妹妹,嘴角露出一抹混合著怜惜与温柔的复杂笑容:“小乔,龙血盟招收弟子的要求之严苛,你是知道的。並非姐姐打击你,即便是凭藉出色的武力或者过人的才智,通过了入门考核,也未必就能在盟內立足,更遑论承担重要的职责。那里…远比你想的要复杂和残酷得多。” “是啊…” 小乔嘆了口气,秀气的眉头紧紧锁起,如同被风吹皱的春水,“无论是考核学识的笔试,还是检验修为的武试,我自问…都没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出色表现。或许,我天生就不是那块料吧。” 她的语气里充满了自我怀疑与失落。 乔伊伸出手,轻轻抚了抚妹妹柔软的髮丝,动作轻柔,带著安慰的力量:“无需为此过分担心。人生的道路並非只有龙血盟这一条。除了加入龙血盟,你还有其他很多机会可以实现自己的价值。” “可是…” 小乔想了想,眼中又重新燃起一丝憧憬的光芒,略带急切地说,“我听父亲偶然提起过,说伯言他在仙缘大会上所展现出的那种…近乎本能的仁义心性与担当,再加上他如今的皇子身份,很可能会被龙血盟中某位德高望重的掌门看中,破例收为入室弟子。如果…如果真是那样的话…” 她咬了下嘴唇,声音里带著渴望,“我也好想…好想能有机会踏进那个圈子,哪怕只是离他近一点点也好。” 乔伊闻言,不由得神情变得有些复杂,她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龙血盟的確极为注重弟品的品德与根骨修为,伯言若真能被某位掌门收入门下,对他而言或许是机遇,但…” 她话锋一转,“小乔,你要明白,如今的人界,风云动盪,暗流汹涌。即便是龙血盟这等匯聚了精英的地方,其门人弟子所需要面对的任务,也远非游山玩水、切磋论道那般简单。很多时候,伴隨著机遇而来的,是难以预料的艰难与危险。” “姐姐,你此话怎讲?” 小乔的头猛地仰了起来,清澈如溪水的眼眸中充满了好奇与一丝不安,“龙血盟的任务…很危险吗?” “何止是危险。” 乔伊嘆了口气,眉宇之间露出了深切的担忧,“如今不论是我们龙血盟的势力范围,还是周边其他诸国境內,妖物、魔物作祟的频率越来越高,规模也越来越大。各地城镇村庄被袭,民眾死伤、流离失所者不计其数,苦不堪言。龙血盟虽说是吸收了诸多中小修仙门派而形成的庞然大物,实力雄厚,但面对如今这般几乎无处不在、此起彼伏的妖劫魔祸,也常常感到力不从心,捉襟见肘。” “原来…人世间已经变得如此动盪不安了吗?” 小乔咬了咬饱满的下唇,双手不自觉地收紧,捏住了膝上的绸缎,声音中带上了一抹清晰的忧虑,“那…那伯言他如果加入了龙血盟,岂不是…” “他现在身为三皇子,身份敏感,又有著那般引人注目的仁义之心与潜力,一旦正式加入龙血盟,无疑会被委以重任,甚至可能被直接推至风口浪尖。” 乔伊的眼神中忧色更浓,“根据盟內通常的任务分级,他很可能至少需要面对『乙』等级以上的危险任务。” “『乙』级別?” 小乔的眉毛紧紧顰蹙起来,心中所牵掛之人的安危让她无法保持平静,“这是什么標准?听起来就很可怕的样子。” “『乙』级別,意味著作乱的妖物或魔物,其威胁程度,至少是需要调动四千名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凡人军队,付出巨大代价才有可能將其剿灭的层次。” 乔伊耐心解释,她的语气带著属於龙血盟资深弟子的专业与冷静,“但是,这只是一个粗略的量化標准。妖物千奇百怪,各有其独特的特性和弱点,实战中存在极大的不可预测性。有时,即便目標被评定为乙级,若恰好遇到属性相剋、或者其能力极为诡异难缠的对手,明明看似简单的剿灭任务,也可能瞬间演变成伤亡惨重的苦战,甚至…全军覆没。” 乔伊只比小乔大两岁,却已是加入龙血盟一年有余、凭藉一手出神入化的用毒技巧而立下不少功劳的高级弟子,她的话,带著沉重的分量。 “这么危险吗?” 小乔倒吸了一口凉气,感觉心臟都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那…那伯言他不是应该…应该离龙血盟远一点才比较安全吗?为什么非要…” “安全?” 乔伊打断了她的话,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意,“小乔,你自己不也亲身经歷过了吗?就在不久前的海上,即便强盛如我们龙国,拥有威力巨大的床弩,拥有横行七海的庞大舰队,在面对那头突然出现的鯨鱼妖时,若不是恰好有高手在场,恐怕一个照面就会被它掀起的滔天海啸吞噬殆尽!这个世界,从来就不是绝对安全的桃花源。” 她的言语犀利,直指现实,“多亏了当年龙帝高瞻远瞩,力排眾议成立了龙血盟,將散落各处的修仙力量在一定程度上整合起来,否则,面对如今愈演愈烈的妖魔之祸,现在的七国格局,恐怕早已支离破碎,难以维繫了。” 姐姐的话,如同一盆冷水,让小乔瞬间清醒地意识到,自己所处的这片看似繁华安寧的土地,实则不过是风暴眼中暂时平静的一隅,世界的残酷与危险,从未远离。 小乔沉默了很久,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绣绷上那只尚未完成的鸳鸯。终於,她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向乔伊,那双总是带著几分娇憨与灵动的眼眸里,第一次燃起了如此清晰而强烈的、名为“渴望变强”的火焰。 “姐姐,”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心,“我想学仙术。不是那种强身健体、或者玩玩闹闹的小法术,是真正的、能够在关键时刻保护自己,也能帮助別人的仙术。就像…就像你现在最擅长的这种。” 她回想起之前在海上遇险,自己除了运用粗浅的医术救治伤者,面对强大的妖物时那种深深的无力与渺小感,至今仍刻骨铭心。“我太弱了…除了懂一点医术,在真正的危险面前,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成为別人的拖累。我不想…再那样了。” 看著眼前妹妹那充满期盼与决心的眼神,乔伊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有欣慰,有心疼,也有著一丝瞭然。她轻轻嘆了口气,声音变得异常柔和:“我知道…你一定会这么说的。” 她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时光,看到了某些相似的过往,“人在有了真正想要珍视、想要守护的东西之后,就会不由自主地变得强大,或者…至少会无比地嚮往强大。这句话背后的滋味,姐姐我…深有体会。” 第104章 龙帝结晶 乔心入局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如同稀释的金粉,透过精致的雕花窗欞,温柔地洒落在小乔与姐姐乔伊同床共枕的温馨闺房內。昨夜姐妹二人促膝长谈,从龙血盟的险恶到人世的动盪,从伯言的处境到未来的迷茫,直至深夜,累得连返回各自房间的力气都已耗尽,便如同儿时一般,相拥著在这张宽大的绣床上沉沉睡去。空气中还残留著夜话的余温与少女房中特有的淡淡馨香。 然而,这份寧静並未持续太久。一阵略显急促的“咚咚”敲门声,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骤然打破了这份晨间的安寧。门外传来侍女刻意压低、却依旧清晰的声音:“二小姐,醒醒…宫中有使者前来,是龙后娘娘身边的侍女,说是奉旨传召,请小姐即刻准备入宫。” 睡眼朦朧的小乔被这声音从深沉的梦境边缘强行拉扯回来,意识尚且模糊,並未完全听清“龙后传召”这几个关键字眼,只隱约听到“传召”二字,还以为是家中哪位管事嬤嬤有事找她,含糊地咕噥了一声,翻了个身,拉起锦被蒙住头,竟打算继续沉入梦乡。 躺在她身侧的乔伊却早已警醒,那双锐利的眼眸在阳光初照的瞬间便已恢復清明。她听得真切,心中一凛,立刻伸手推了推蜷缩成一只虾米状的妹妹,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急切:“小乔!快醒醒!是龙后莫姨找你!宫里来人了,指名要见你!快起来梳洗准备,耽误不得!” “龙后莫姨?” 这两个字如同冰水浇头,小乔瞬间一个激灵,猛地从床上坐起身,残留的睡意被驱散得一乾二净。她匆忙掀开被子,手忙脚乱地开始穿衣打扮,脸上却抑制不住地绽放出惊喜交加的笑容,仿佛有无数朵小花在心底炸开,她扭头看向正在快速整理床铺的姐姐,声音里带著雀跃与不敢置信的期盼:“姐姐!是莫姨召见我!是不是…是不是我和伯言的事情…莫姨她…她认可了?我的好事…是不是即將成真了?” 看著妹妹那几乎要飞扬起来的眉眼,乔伊心中却莫名地沉了一下。她经歷过太多任务中的波譎云诡,深知这宫廷之中的每一次“青睞”背后,都可能隱藏著更深的目的。她泼下一盆冷水,语气严肃地提醒道:“別高兴得太早,也別太自我感觉良好了。往往感觉最顺利、最像是天上掉馅饼的事情,恰恰是最容易出问题的开始。宫廷之中,步步惊心,你万事小心,谨言慎行,切莫被人当了棋子还不自知。” “知道了知道了,姐姐你就是太谨慎了。” 小乔嘴上飞快地应著,但內心被巨大喜悦充盈的她,此刻哪里听得进这逆耳的忠言。她只觉得心跳加速,血液都在欢快地歌唱,仿佛已经看到了与伯言光明正大站在一起的未来。 在侍女们的帮助下,她以最快的速度梳妆打扮妥当,挑选了一件鹅黄色绣缠枝莲纹的宫装长裙,既不失少女的明媚,又符合覲见皇后的礼仪。隨后,她带著一颗怦怦直跳的心,有些慌乱地登上了龙后派来的、装饰著凤纹的华丽马车。甚至在马车平稳行驶的途中,她还在不停地对著隨身携带的小铜镜整理著鬢角与衣饰,生怕有丝毫失仪之处。 不知过了多久,车轮滚动的轆轆声戛然而止,带来一阵轻微的顛簸感。小乔深吸一口气,怀著激动又忐忑的心情,在侍女的搀扶下下了马车。然而,当她站定,抬眼望去时,却不由得愣住了——眼前並非她预想中龙后居住的、以清雅幽静著称的“竹居”,而是一片更为庄严肃穆、飞檐斗拱的宫殿群,空气中瀰漫著一种不同於后宫柔靡的、属於权力核心的冷硬气息。这里…似乎是御书房附近? 引路的宫女面无表情,只是微微躬身,示意她跟上。小乔心中泛起一丝不安的涟漪,但此刻已容不得她多想,只能亦步亦趋地跟著宫女,穿过一道道戒备森严的迴廊,最终停在了一扇紧闭的、散发著沉水香与威严气息的巨门前——正是御书房的正门。 宫女无声地退至一旁。门,被从里面缓缓推开,发出沉重而悠长的“吱呀”声。小乔迈步走入,房內光线相比室外略显昏暗,巨大的紫檀木书案后,烛火摇曳,映照出一张不怒自威、此刻却面无表情的严肃脸庞——正是龙帝本人! 剎那间,仿佛有无形的寒流席捲全身!小乔只觉得一股冰冷的恐惧感从脚底直窜头顶,让她几乎要站立不稳。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远超预期的帝王之威与御书房內沉重如山的权威氛围,即便是平时天不怕地不怕、带著几分娇蛮的她,也不禁感到头皮发麻,心臟狂跳,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毕竟…伯言偽造身份混入仙缘大会的事情,她乔心可是知情者,甚至可以说是最初的“引路人”之一!龙帝此刻召见,难道是…东窗事发了?! 她紧张得手心冒汗,双腿发软,几乎是凭藉著本能,“噗通”一声跪倒在冰冷光滑的金砖地面上,声音带著无法抑制的颤抖,结结巴巴地说道:“拜…拜见龙帝叔叔…我…我听说是莫姨召见我…可能…可能是我走错了地方…” “你没有走错。” 龙帝淡淡开口,声音平稳,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定论,瞬间打断了小乔侥倖的幻想,“是朕,让龙后身边的人,召你来的。” 轰!小乔只觉得脑海中一片空白,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大事不妙!她急忙抬起头,也顾不得什么礼仪了,急声解释道,几乎要语无伦次:“龙帝叔叔!我…我知道错了!我和伯言之前…之前隱瞒身份的事,我们不是故意的!当时情况特殊,他只是想参加仙缘大会,没有任何恶意!我…” 龙帝却缓缓摇了摇头,脸上甚至露出了一丝看似温和,实则高深莫测的笑意:“关於你和伯言之前那点小儿女之间的过往,朕,並不关心。” 小乔愣住了,不解地看著龙帝。 龙帝的目光如同能穿透人心的镜子,落在小乔身上,语气依旧平淡,却带著审视:“朕所关心的,是龙家与乔家未来的关係,是这龙国江山的稳固。小乔,你在仙缘大会上的表现,朕略有耳闻。以你目前的资质与能力,尚且不足以成为龙血盟的核心高级弟子。而伯言,” 他顿了顿,刻意加重了语气,“即將被盟內某位地位尊崇的掌门,选为入室弟子,悉心栽培。这意味著什么,你应该明白。” 他身体微微前倾,带给小乔更强大的压迫感:“即便朕看在与你父亲的情分上,允你加入三皇子府邸,成为一个普通的侍从或者女官,日后,伯言常年在外执行盟內任务,或是闭关修炼,你又如何能时常见到他?如何能…跟上他的脚步?” 这一连串的话语,如同一把把精准的刀子,剖开了小乔內心最深处隱藏的担忧与渴望。她意识到,这不仅仅是一场突如其来的审问,更是一次试探,一次…或许能改变她与伯言关係的机会!如果能把握住… 一股勇气莫名地从心底涌起,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抬起头,目光灼灼地望向龙帝,鼓足勇气请求道:“龙帝叔叔!请您…请您帮我!如果…如果可以让我有机会,与伯言在同一门派学艺,哪怕只是作为一个最普通的弟子,能够时常见到他,能够…能够离他近一些…小乔…小乔会万分感激您的恩德!求叔叔成全!” 龙帝端坐於象徵著至高权力的龙椅之上,目光深邃如古井,仿佛蕴藏著千年冰雪与无穷智慧。他深知人心脆弱而又复杂,最好的操控方式,並非强硬的压制,而是给予他们內心深处最渴望的东西——哪怕那只是一个精心编织的、看似美好的幻象。 “你父亲乔玄子,与朕在少年微末之时便结下了深厚的友谊,可称莫逆。” 龙帝的声音变得温和而低沉,带著一种追忆往昔的感慨,“你也是朕看著长大的孩子,如同自家子侄一般。朕…自然希望你能和伯言有个好结果,这也是朕今日唤你前来的原因之一。” 小乔站在下方,听著这突如其来的“温情”,眼神中却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一丝更深的迷茫与困惑:“陛下您是说…” “伯言体內的力量…” 龙帝话锋陡然一转,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他刻意顿了顿,观察著小乔的反应,“你…是否有所了解?” 小乔心中一惊,脑海中瞬间闪过几个零碎而惊人的画面。她沉思片刻,谨慎地组织著语言,回答道:“伯言他…曾经在独自面对群妖,还有后来遭遇厄剎海妖时,都受过极重的创伤。他的左手…曾被利刃砍断,腹部也被穿透,受了致命伤势…但是,”她的声音带著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令人惊讶的是,他居然…居然能够在极短的时间內,肉眼可见地恢復伤势,並且…战斗力会瞬间暴涨到一个可怕的程度。”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忆中努力搜寻著更確切的线索:“还有…在那场与海妖的恶战中,他最后…召唤出了一把造型诡异、缠绕著黑红色气息的剑——他自己称之为『邪龙幽煌剑』!仅仅一击…便秒杀了所有围攻他的敌人!” 小乔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带著后怕,“但是…最奇怪的是,事后他自己…却对那场战斗的关键部分,尤其是召唤那把剑之后的事情,没有任何清晰的记忆…” 她想了想,又补充道:“后来,我…可能多心了,伯言的体內,沉睡著某种…禁忌之力。但他自己,好像对此並不知情,或者说…无法主动控制。” 听到这里,龙帝微微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果然如此”的神情,语气带著讚许,却又暗藏深意:“你的观察很仔细,小乔。你所描述的这些情况,確实…符合我们龙氏家族中,一个流传已久,却极少人知的秘密——关於『幽煌霸君』的力量封印。” 他解释道,语气变得异常严肃:“这股力量古老而强大,源自一位被先祖封印的异界霸君。它不知为何,选择了伯言作为宿主。力量虽然能带来一时的爆发,但也极其危险,充满了不可控的暴戾与毁灭意志。如果彻底爆发出来,不仅会危及到伯言自身的生命与神智,更可能…酿成无法挽回的惨剧,祸及苍生。” 他目光深沉地看著小乔,“所以,朕需要时常了解他的状况。但伯言性子倔强,有些事未必会对朕直言。因此,朕会通过『千里传音』之术,与你保持联繫,由你来关注他的近况,尤其是…那股力量的波动。” 说著,龙帝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只见一团柔和却蕴含著磅礴能量的光芒在他掌心匯聚,迅速凝实,最终化作一块约莫鸽卵大小、通体晶莹剔透、內部仿佛有液態灵力缓缓流淌、闪烁著耀眼光芒的结晶,又拿出了一块龙神令。 “这是朕以自身精纯灵力,耗费心神凝聚而成的『灵力结晶』。” 龙帝的声音带著一种不容抗拒的威严,“今日,朕將龙神令赐予你,有这个堪比朕亲临;这灵力结晶,朕就融入你的体內,提升你的修为。” 不等小乔反应过来,那道光芒便如同拥有生命般,脱离龙帝的掌心,缓缓飞向小乔,在她惊愕的目光中,毫无阻碍地融入了她的胸口膻中穴位置。一股温和而庞大的暖流瞬间涌向她的四肢百骸,冲刷著她的经脉,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充盈与轻盈之感。 “融合此结晶后,你的修炼资质將得到极大提升,足以媲美那些天生拥有接近金丹期潜力的修士。” 龙帝继续说道,声音带著蛊惑的力量,“相信凭藉这份朕赐予你的力量,再加上你自身的努力与聪慧,定能更好地…守护在伯言身边,在他需要的时候,助他一臂之力。” 年轻而单纯的小乔,此刻完全被这突如其来的“恩赐”与龙帝描绘的“守护”愿景所震撼与感动,她並未意识到这背后可能隱藏的监视、利用与无法推卸的巨大责任,只觉得这是龙帝对她和伯言的认可与支持。 “叔叔…您的意思是?” 小乔还有些不敢相信,感受著体內那澎湃的灵力,声音带著一丝颤抖与疑惑。 龙帝平静地望著她,语气中带著不容置疑的权威,却又巧妙地披著关怀的外衣:“很简单。”他缓缓说道,“只要你和他在一起,时刻留意他的状態。在需要的时候,按照朕通过千里传音给你的指示,帮助伯言疏导、乃至…最终解除这股危险的诅咒之力即可。”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意味深长,甚至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威胁,“记住,朕会告诉你该怎么做。但如果…伯言体內那股邪恶之力不受控制地爆发,造成了不可挽回的后果…那么,你和他之间,恐怕就真的…再也没有未来了。” 这最后一句话,如同最沉重的枷锁,又如同最锋利的针,精准地刺中了小乔最害怕、最在意的地方。她听后心中一紧,一股寒意掠过脊背,但表面上,她强行压下所有的不安与疑虑,装出一副感激涕零、深受信任的样子。单纯的她,此刻只觉得自己得到了未来“公公”的鼎力支持与巨大信任,这简直是梦寐以求的认可! “好的!龙帝叔叔!您放心!小乔一定谨记您的吩咐,好好帮助伯言,绝对不会辜负您的信任!” 她用力地点著头,语气坚定,仿佛接下了什么光荣而神圣的使命。 龙帝微微頷首,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嗯,很好。那你先回去吧。记住,今日朕与你说的话,以及这块灵力结晶的事情,关乎伯言的安危与龙氏机密,任何人都不能告知,包括你的父亲乔玄子,以及…伯言本人。明白吗?” “小乔明白!绝不敢泄露半分!” 小乔再次郑重保证。 “去吧。” 龙帝挥了挥手。 小乔如蒙大赦,又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与沉重,恭敬地行了一礼,然后迅速转身,几乎是逃离般地快步离开了这间让她倍感压力的御书房。 待小乔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门外迴廊尽头,御书房內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静。龙帝脸上的温和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冰封般的冷漠与深不见底的算计。 他並未看向任何地方,只是对著空荡荡的大殿某处阴影,淡淡开口:“出来吧。” 隨著他话音落下,那处阴影仿佛水波般荡漾了一下,一道穿著深色劲装、气息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显现出来。正是龙帝的心腹,负责秘密情报与特殊行动的顾廷。 “臣在。” 顾廷单膝跪地,低头行礼,声音低沉而毫无波澜。 龙帝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切入正题,语气森冷:“朕让你全力调查的那个『佐道』组织,进展如何了?” 顾廷沉声回答,条理清晰:“启稟陛下,自接到您的密令后,我们秘密调查部门——龙影天听府,已经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暗线与力量,正在全力进行侦查。” 他略微停顿,继续匯报,语气凝重:“根据目前搜集到的零星情报与几次交手后留下的痕跡判断,这个『佐道』组织,行事诡秘,手段残忍,其成员实力普遍极高,而且对各类邪术、禁法颇有研究。他们很可能…就是近年来各地频繁出现的、扰乱地脉灵气、人为引发妖物狂暴袭扰城镇,以及暗中密谋叛乱的元凶首恶。”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显然遇到了难题:“但是…这个组织极其狡猾,成员之间联繫单线,隱蔽性极强。而且,他们似乎都经过严酷的训练,一旦陷入绝境,无法逃脱,便会立刻服毒自尽,绝不留活口,也绝不留下任何可能追查到其核心的秘密。” 他的语气带著一丝无奈与挫败,“因此…在最近我们针对几处疑似佐道据点的秘密清剿与平叛行动中,虽然斩杀了不少负隅顽抗之徒,但…很遗憾,至今为止,我们都没能成功捕获到一个活口,无法从其口中撬出更多关於该组织核心架构、首领以及最终目的的关键信息……” 听到这里,龙帝一直平静无波的表情,终於变得严肃起来,手指无意识地在龙椅扶手上轻轻敲击著,发出规律的、令人心头髮紧的篤篤声。 “一个战斗力极高,行事周密狠辣,且能让成员如此悍不畏死的隱秘组织…” 龙帝缓缓重复著,眼神锐利如鹰隼,“这个情况…確实棘手啊……” 第105章 凤旨联姻 血脉初醒 就在龙帝於那庄严肃穆的御书房中,为那神秘莫测、行事诡譎狠辣的“佐道”组织而深陷困扰,与心腹顾廷密议应对之策,眉宇间凝结著化不开的凝重时,与之仅隔数重宫闕的深宫內苑之中,龙后莫莲的心中,却縈绕著另一番截然不同的、充满了母性柔情与补偿心理的打算。 她独自坐在华美精致的梳妆檯前,镶嵌著各色宝石的台面映照出她依旧雍容华贵、风姿绰约的容顏。然而,若细看,便能发现那精心描绘的眉眼间,难掩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与深沉的哀愁。铜镜光滑的表面,仿佛成了一面映照过往的魔镜,眼前又清晰地浮现出求真剑试炼中,那令她心碎的一幕——伯言变回五岁稚童的模样,在祖母怀中撕心裂肺痛哭失声的画面。 那一声声饱含了十二年孤寂与思念的哭喊,如同世间最锋利的钢针,日夜不停地刺痛著她身为母亲却缺席了十七年的心。她深知这孩子这些年来所承受的远非常人所能想像的孤苦与亲情缺失,一种强烈的、近乎偏执的补偿性母爱在她心中汹涌澎湃,如同决堤的江河。她下定决心,无论如何,都要倾尽所有,去弥补伯言失去的亲情与温暖,將他过去十七年未曾享受到的天伦之乐与关怀,加倍地、毫无保留地给予他。 “他看杨家那姑娘的眼神…是骗不了人的…” 莫莲对著镜中那个眼神温柔而坚定的自己,轻声自语,仿佛在確认某个重要的决定。 “那姑娘,杨梦璇,我瞧著也是个知书达理、气质清雅、心思纯净剔透的好孩子。既然伯言心中喜欢,眼神总是情不自禁地追隨她,那我这个做母亲的,便成全他这份心意好了。” 她的嘴角泛起一丝慈爱的弧度,“让杨家姑娘多多陪伴在他身边,或许…这能让他开怀一些,多少能弥补些亲情上的缺憾,感受到些许寻常人家的温情与暖意。” 想到这里,她心中不再有丝毫犹豫,微微提高了声音,带著皇后特有的雍容与威仪,对著静静侍立在外间的贴身宫女吩咐道:“来人啊。” 一名身著淡粉宫装、举止沉稳的宫女应声而入,垂首恭立。 莫莲从妆匣旁取过一枚雕刻著凤凰展翅图案、通体温润的玉质令牌,递了过去,声音清晰而肯定:“持本宫的凤令,即刻出宫,前往城外杨家村。务必要恭敬、稳妥地將那位杨梦璇姑娘,请至內宫来。就说…本宫閒来无事,想寻她说说话,见见她。” “是,娘娘。” 宫女双手接过令牌,躬身领命,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与此同时,远离皇宫繁华与肃穆的杨家村,依旧笼罩在一种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的氛围中。村外僻静的树林小径上,一名身著普通村民粗布服饰、但眼神锐利如鹰、行动迅捷如豹的汉子,正急匆匆地奔跑著,他的步伐带著一种经过严格训练的协调与力量感。他一路疾驰,目標明確地冲入了村中那栋最为古老、也最为森严的杨氏宗庙。 宗庙內,光线昏暗,香火气息与陈木的腐朽味混合在一起。那汉子对庙中压抑的气氛恍若未觉,径直衝到依旧穿著黑袍、面具覆脸的佐道副教主面前,单膝跪地,语气急促而清晰地稟报:“报告副教主大人!村外来了宫里的马车和侍卫!他们手持龙后娘娘的令牌,指明是奉龙后懿旨,要接见杨梦璇,请她即刻入宫覲见!” 宗庙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彻底冻结!那原本抓著梦璇手腕、施加著无形压力的佐道副教主,手上的力道不自觉地鬆了一瞬。隨即,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他那被冰冷金属面具覆盖的脸上,虽然看不到任何肌肉牵动,但那双从面具孔洞中露出的眼睛里,却清晰地浮现出一抹混合著意外、算计,以及一种阴险而计谋得逞般的诡异笑容。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缓缓地,带著一种猫捉老鼠般的、令人极度不適的戏謔与掌控感,彻底鬆开了钳制著梦璇的手,仿佛她突然从一个需要严加看管的囚徒,变成了一件可以隨时派上用场的、有价值的工具。“看来,连命运之神,也站在了我这一边啊。这份『厚礼』,我便收下了。” 他好整以暇地整理了一下自己黑袍那並不存在的褶皱袖口,语气恢復了那种居高临下、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对著因突如其来的变故而有些怔忡、依旧跌坐在地的梦璇说道:“正好…今天,你就替我,去好好见一见那位…母仪天下、高贵的龙后娘娘吧!” 话语之间的暗示,再明显不过,如同毒蛇吐信,冰冷而粘腻。“顺便…” 他刻意拉长了语调,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冰凌,“好好利用这个机会,打听一下,关於『幽煌霸君』的事情。你应该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说,以及…” 他顿了顿,面具后的目光如同实质的枷锁,牢牢锁住梦璇,“打听到任何有价值的消息之后,该向谁匯报。別忘了,杨家村上下百余口人的性命,可都繫於你一念之间。” 没有等待梦璇的回答,甚至没有再多看她那苍白而绝望的脸庞一眼,佐道副教主仿佛只是完成了一次隨手的布置,转身便向著宗庙后方、光线更为幽暗的树林深处走去,那黑袍身影几个晃动,便如同融入阴影的鬼魅,迅速消失在了斑驳摇曳的树影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压迫感的骤然离去,让杨梦璇几乎是本能地、如同逃离瘟疫源头一般,猛地从冰冷的地面上挣扎著站起身,用尽全身力气朝著与佐道副教主消失的相反方向,朝著村口那象徵著暂时解脱与未知命运的马车等候之处,踉蹌著奔跑而去。手腕上那圈清晰泛紫的淤青和残留的、火辣辣的痛感,无比清晰地提醒著她刚才发生的一切,提醒著她所背负的沉重枷锁与无法摆脱的操控。她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叫囂、衝撞——离开这里!立刻!马上!离那个如同恶魔般企图操纵她命运、將她推向深渊的佐道副教主,越远越好!对於如今的她而言,这个人就是逼迫她、利用她、將她拖入无尽黑暗的天下第一大恶人! 午后的阳光依旧明媚,带著春日特有的暖意,洒在她奔跑的、略显单薄的背影上,在她身后拖曳出一道长长的、不断晃动著、仿佛承载了太多秘密与痛苦的影子。然而此刻,她那颗被无奈、恐惧、愧疚与一丝微弱却顽固的、对伯言的牵掛所交织充斥的心,却比这道被阳光拉长的影子,还要沉重千百倍…… 不知在忐忑与希冀交织的复杂心绪中顛簸了多久,马车终於缓缓停下。在经歷了宫门守卫严格的盘查与引路宫女沉默的引领后,梦璇终於得以踏入那宏伟壮丽、守卫森严如铁桶般的龙国內宫。她被引至一间布置典雅温馨、薰香裊裊、光线柔和的偏殿之中。当她看到那位端坐在软榻上、身著凤纹宫装、气质雍容华贵中透著温和的龙后莫莲时,她的心紧张得如同揣了一只受惊的小鹿,砰砰狂跳,几乎要撞出胸腔,却又因为即將见到那位极可能是伯言生母的、尊贵而传奇的女性,而带著一丝难以言喻的激动与敬畏。 “民女杨梦璇,拜见龙后娘娘,娘娘千岁金安。” 她依著宫中礼仪,盈盈下拜,声音因紧张而带著细微的颤抖。 “快起来吧,好孩子,不必如此多礼。” 莫莲的声音温和而亲切,带著一种能轻易抚平焦躁的柔韧力量,她甚至微微前倾身体,做了一个虚扶的手势,“这算是我们第一次私下见面呢,梦璇。放轻鬆些,就当是陪本宫说说话。” 梦璇依言起身,却依旧保持著恭敬的仪態,微微垂首。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復翻涌的心绪,从宽大的袖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了那只用特殊手法摺叠、能够在夜间飞行传递信息的精巧纸蝴蝶,双手恭敬地奉上,声音带著真诚的歉意:“龙后娘娘,上次…多谢您的信任,传信於我。只是…晚辈无能,未能及时阻止伯言参加仙缘大会的武试…还…还差点让他陷入万劫不復的危险之中。我…我辜负了您的嘱託,心中实在有愧。” 想起伯言在擂台上被林昆妖化后毒雾锁身、琵琶骨被穿透的惊险场景,她至今仍然后怕不已,眼圈微微泛红。 然而,莫莲的眼中却闪过了一丝比她更深沉、更无奈的愧疚与痛楚,她轻轻嘆了口气,示意梦璇在旁边的绣墩上坐下说话,语气带著难以释怀的自责:“当时的情况,错综复杂,牵涉眾多,许多事情的走向,远非你一个姑娘家所能掌控和改变的。说到底…是本宫这个做母亲的失职,无法亲自守护在他的身旁,才让他不得不去独自面对那些狂风暴雨,那些致命的危险。” 她的语气带著深深的无力和懊悔,但隨即,那眼神变得异常坚定,甚至带著一种宣示般的决绝,目光灼灼地看向梦璇。 “但你要明白,也必须相信——” 莫莲的声音陡然提高,带著不容置疑的力度,“伯言,他是我怀胎十月,歷尽艰辛生下的亲生骨肉!是龙国名正言顺、血脉纯正的三皇子!是龙氏皇族血脉不容置疑的延续,也是…我们龙国未来的希望与倚仗!” 听到这斩钉截铁、毫无转圜余地的確认,梦璇心中那一直悬著的、关於伯言身份真实性的某块大石,似乎终於“咚”地一声落了下来,激起一片释然的涟漪。她感到一丝宽慰,仿佛一直以来的某种隱忧得到了解答,轻声劝慰道:“娘娘不必过於忧心自责。伯言他…吉人自有天相,福泽深厚。如今身份已明,回归正统,以他的能力、仁心与潜质,定会顺利加入龙血盟,得到盟內最好的培养和保护。安全的事情,您实在不必过多虑...” “是的,” 莫莲打断了她的话,语气带著一种仿佛早已安排好一切、不容任何人质疑的篤定,“他会顺利融入龙国,融入龙血盟,他会得到他身为皇子应有的一切尊荣、资源,以及…最严密的保护。”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梦璇身上,那眼神变得有些微妙而复杂,带著长辈的审视,也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深藏於温情下的算计与衡量。 殿內的气氛似乎隨著这个话题的暂时终结而悄然改变。龙后话锋一转,回到了她最初召见梦璇的核心目的上,语气变得更加柔和,甚至带上了一点属於寻常长辈关切晚辈的亲昵:“至於你和他的关係…那日在大殿之上,你们二人之间的眼神流转,情意暗生,彼此牵掛的模样,本宫在一旁,可是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她微微一笑,那笑容雍容华贵,却又带著洞悉一切的深意,“如果你心中,也確实有此意的话…本宫可以从中安排,为你们创造更多的相处机会。毕竟,能看到言儿开心,是本宫最大的心愿。” 面对龙后如此直白而有力的支持与提议,梦璇心中对伯言那份早已深种、无法自拔的爱慕之情,让她再也难以掩饰內心的狂喜与悸动,白皙如玉的脸颊上瞬间飞起了两抹动人而羞涩的红霞,如同雪地里绽放的红梅。她低下头,声音虽轻若蚊蚋,却带著无比清晰的確认与勇敢:“回娘娘…对伯言,我…自然是喜欢的。从在山上救起他那一刻起,便…便难以自持了。” 但隨即,一丝沉重的阴云笼罩上她精致的眉梢,她抬起头,眼中带著挥之不去的忧虑与惶恐,“可是…娘娘,我是杨帝的后代,是前朝襄国遗脉…这个身份,如同烙印。我担心…龙帝陛下对此事,会心存芥蒂,甚至…” “这並不难解决。” 莫莲轻轻一笑,那笑容中带著属於皇后的绝对自信与对局势的掌控力,仿佛一切阻碍在她面前都不值一提,“虽然你的家族確实没落了一段时光,曾经歷经坎坷…但你身上流淌的,同样是高贵而古老的帝王血脉,你也是公主出身,身份尊贵,从血脉传承而言,並不逊色於任何人。” 她的语气带著一种重新定义般的肯定,“在本宫看来,你们二人,无论品貌、才情,还是这份歷经磨难与世俗偏见考验却依旧纯净坚定的心性,都是天造地设,再般配不过的一对。” 接著,她提出了一个更为大胆,也更具诱惑力与实际效用的想法,仿佛早已为梦璇规划好了未来的道路:“而且,说起来,你的母亲杨玲玉,与本宫在年少时也曾有过数面之缘,算得上是旧识;这也正是为什么,你,杨梦璇,拥有加入龙血盟的、旁人无法比擬的先天优势。” 莫莲的目光变得深邃,带著一种揭示古老秘密的郑重,“因为你们杨家,本就是上古女神女媧留在人间的后裔分支之一!你体內沉眠著源自先祖的、神圣而强大的力量,你所缺少的,不过是一个引导,一个开启这血脉宝藏的契机罢了。” 梦璇闻言,心中猛地一震,如同被一道闪电劈中!女媧后人?这是她第一次听到关於自己血脉如此惊人而古老的秘辛,一时间竟有些恍惚,难以置信。 而龙后莫莲则不再多言,她缓缓抬起右手,那保养得宜、白皙如玉的手掌间,开始匯聚起柔和却蕴含著磅礴生机与神圣气息的乳白色灵光。那灵光如同温暖的潮水,缓缓流淌而出,笼罩向因震惊而有些呆住的梦璇。 “闭上眼睛,放鬆心神,感受你血脉深处的呼唤…” 莫莲的声音仿佛带著奇异的魔力,引导著梦璇。 梦璇依言闭目,只觉得一股温暖而浩大的力量如同母亲的怀抱,温柔地包裹住她全身,丝丝缕缕地渗入她的四肢百骸,深入骨髓,触及灵魂。起初是难以言喻的舒適与温暖,仿佛乾涸的土地迎来了甘霖。但很快,那力量开始变得汹涌,如同沉睡了千万年的火山被骤然唤醒!她感觉到自己体內似乎有什么东西“咔嚓”一声碎裂了,一股古老、浩瀚、带著创造与生命气息的磅礴力量,如同决堤的银河,从她身体最深处轰然爆发,奔腾流淌! 她的周身开始散发出淡淡的、如同月华般柔和却不容忽视的白色光晕,肌肤变得更加晶莹剔透,仿佛能看到血管中流淌著莹莹光点。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感充盈著她的身体,五感变得前所未有的敏锐,甚至能清晰地“听”到窗外花朵绽放、叶片舒展的细微声响,能“看”到空气中流淌的、五彩斑斕的灵气脉络! 整个过程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当那乳白色的灵光缓缓散去,莫莲的额角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显然消耗不小。而梦璇缓缓睁开双眼,那双原本就如秋水般明澈的眸子,此刻更是熠熠生辉,仿佛蕴藏了一片星空,整个人的气质发生了脱胎换骨般的变化,多了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神圣、寧静与强大。 “感觉如何?” 莫莲微笑著问道,语气带著欣慰。 “我…我感觉…好像重新认识了自己…” 梦璇的声音带著一丝颤抖,是激动,也是震撼。 莫莲满意地点点头,示意一旁的宫女取过几本材质特殊、封面古朴的线装书籍,递到梦璇手中:“这几本典籍,记载了一些关於引导和运用你体內血脉力量的粗浅法门,以及一些古老的见闻。你拿回去好好研习。相信在不久后仙缘大会最后一场『神器適应性』试炼中,你会遇到属於你的『天命宝具』。” 梦璇珍而重之地接过书籍,如同接过了通往新世界大门的钥匙。 犹豫了片刻,梦璇还是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与对伯言的关切,小心翼翼地询问著,试图揭开那层一直笼罩在伯言身上的神秘面纱:“娘娘…上次的武试中,伯言他…最后似乎爆发出了某种非比寻常的、令人心悸的力量…” 对此,龙后的脸上露出了极其复杂难言的神情,那里面有关切,有担忧,也有深深的无奈:“这…这是我们龙氏家族內部,一个守护了多年的秘密。他的体內…確实封印著某种古老而强大的力量…” 但隨即,她又像是卸下了某种重担般,轻轻地、带著一丝迷茫嘆了口气:“可是…关於这股力量的真正来歷、具体形態与彻底掌控之法…说实话,便是本宫自己,其实也知之甚少,並非全然清楚…” 紧接著,莫莲话锋一转,將话题拉回现实,语气恢復了之前的温和与肯定:“本宫今日成全你们,並非仅仅因为看出了你对伯言的一片赤诚真心,更重要的是,你在照顾他、陪伴他的那段时日里,的確是费心费力,无微不至,而且本性纯良,不慕虚荣。” 说到这里的时候,她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磨灭的愧疚与哀伤:“是本宫…亏欠那孩子太多太多了…这十七年的缺席,是无法弥补的遗憾。如今,我只希望…能有一个真心实意对他好、能温暖他、陪伴他的人,在他身边。而这个人,本宫觉得,就是你。” 就在这温情与秘密交织的时刻,一名宫女轻步走入殿內,躬身稟报:“启稟娘娘,方才宫外传来消息,三皇子殿下他…听到属地处有人前来急报,似乎是有紧要事情发生,殿下他…情急之下,已经御剑离开皇宫,赶往属地去了。” 莫莲闻言,眉头微蹙,但很快又舒展开来,只是轻轻嘆了口气:“这孩子…还是这般沉不住气。罢了,由他去吧。” 她转向梦璇,柔声道,“你也先回去好好適应一下新觉醒的力量,研习典籍。来日方长。” 梦璇起身,恭敬行礼告退,心中却因伯言的匆忙离去而泛起一丝莫名的担忧。手中那几本厚重的典籍,和体內奔腾的崭新力量,都预示著她的人生轨跡,从此刻起,已彻底改变。前路是光明还是更大的漩涡,她无从得知,只能握紧手中这份来自龙后的“馈赠”,一步步走下去。 第106章 凤詔惊变 属地鸣冤 就在那温和而磅礴的灵力洗礼渐渐平息,梦璇还沉浸在自己血脉初醒、感知天地焕然一新的震撼中时,龙后莫莲那句带著宠溺与无奈的评价——“这孩子,皇子就该有皇子的样子”——话音尚未完全落下,殿外宫女稟报伯言因急事御剑离宫的消息便如同一声惊雷,炸响在略显空旷的偏殿內。 梦璇原本正依礼准备告退,闻言脚步瞬间钉在了原地,仿佛被无形的丝线拉扯住。她猛地转过头,那双刚刚因觉醒力量而愈显清亮的眼眸中,关切与担忧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漾开层层急切的涟漪。 伯言…他怎么了? 何事能让他如此匆忙,甚至不顾宫廷礼仪直接御剑而去?是遇到了什么危险吗?种种猜测瞬间塞满了她的脑海,让她將方才龙后的叮嘱和自身的变化都暂时拋诸脑后,只想立刻弄清楚原委。 莫莲將梦璇这下意识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又是微微一嘆,这孩子对言儿的牵掛,果然是真挚无比。她面上却不露分毫,只是那母性的直觉让她对伯言这突如其来的举动也生出了一丝不安。她秀眉微蹙,恢復了皇后的威仪,对著躬身待命的宫女沉声道:“去,將那个向三皇子稟告事情、引得他如此慌慌张张跑出去的传令官,给本宫唤来。本宫倒要听听,究竟是什么天大的事情,能让一位皇子如此失態,连基本的仪轨都不顾了。” “是,谨遵龙后娘娘懿旨。”宫女不敢怠慢,连忙应声退下,脚步匆匆地消失在殿外迴廊的尽头。 偏殿內一时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只有薰香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噼啪声。梦璇站在原地,进退维谷,既担心伯言,又不敢在龙后面前过於失仪,只能微垂著头,手指不自觉地绞紧了衣袖,泄露著她內心的焦灼。莫莲看了她一眼,並未再说什么,只是端起手边的温茶,轻轻呷了一口,目光幽深地望向殿门方向,等待著答案。 没过多久,殿外再次传来脚步声。方才离去的宫女去而復返,身后跟著一名身著低级官员青色常服、年纪约莫二十出头、面容尚带几分书卷气的年轻男子。他低眉顺眼,脚步略显拘谨,显然初次踏入深宫內苑,面对这皇家威仪,心中充满了敬畏与紧张。 “娘娘,人带到了。”宫女侧身让开。 那年轻官员立刻趋步上前,在距离软榻数步之远的地方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触地,声音因紧张而带著些许颤抖:“小…小臣乃三皇子属地府衙,暂代主簿一职的事务官裴城,参…参见龙后娘娘,娘娘千岁金安!”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莫莲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身上,並未立刻叫他起身,而是直接问道,声音不高,却自带一股压迫感:“裴城,抬起头来回话。本宫听闻,是你向三皇子稟告了什么事情,才让他连宫中规矩都顾不得,急匆匆地就从宫里御剑而出?究竟是何等要紧之事,说来与本宫听听。” 裴城依言微微抬起头,但目光依旧不敢直视凤顏,只是盯著眼前光洁的金砖地面,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復著狂跳的心臟,开始敘述起来... 他的声音起初还有些发紧,但谈及公务,便渐渐流畅起来,带著年轻官员特有的认真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抱负。 原来,这裴城乃是今科科举中以二甲进士出身、成绩颇为优异的年轻才俊,因其文章务实、条理清晰,被吏部分派至新晋三皇子龙伯言的属地,担任主簿一职,负责协助管理这初建的皇子府衙。他满怀著一腔报效朝廷、辅佐贤王的热血,刚一到任,甚至来不及好好安顿,便马不停蹄地投入到了繁杂的工作之中。 他深知自己职责重大,需要儘快统计並釐清整个属地的各项基础事务:户籍人口、田亩税收、適龄男丁的数目、现有的学堂与孩童就学情况等等。 这些工作千头万绪,对於一个初出茅庐的年轻官员而言,无疑是巨大的挑战。然而裴城並未畏难,在接下来的几天里,他几乎到了废寢忘食的地步。白日里,他亲自深入田间地头,走访各村各户,与老农攀谈,与里正核实,收集第一手最真实的数据;夜晚,则是在府衙临时辟出的书房內,对著堆积如山的卷宗和帐册,秉烛夜战,仔细核对,分类归档。他甚至不顾身份,亲自与当地一些颇有声望的士绅座谈,商议如何更公平合理地徵收税赋,如何鼓励乡民兴修水利、改善农耕。他还格外关注属地的教育,亲自参与制定了初步的童蒙学堂修缮与扩建计划。 虽然忙碌艰辛,常常累得腰酸背痛,眼底布满血丝,但他从未有过半句怨言。相反,每当他看到自己整理出的清晰册簿,想到这些努力能为將来三皇子治理属地提供准確的依据,能为这片土地上的百姓带来些许切实的改善时,他的心中便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成就感与干劲。他热切地期盼著,在三皇子正式驾临属地时,他裴城能够第一时间,將这份倾注了他心血的、关於属地最全面最详实的匯报,呈递给皇子殿下,帮助殿下更快更好地了解和掌控这片属於他的土地,成为一名合格的辅佐之臣。 一切的井然有序与满怀期待,直到昨天夜晚,被彻底打破。 那是一个月黑风高,万籟俱寂的深夜。府衙內外一片寧静,只有巡更守夜人偶尔走过的脚步声和远处传来的几声犬吠。裴城刚刚处理完一批户籍文书,吹熄书房的灯烛,拖著疲惫的身躯回到紧邻府衙的临时住所,几乎是头一沾枕就陷入了沉睡。 然而,就在他睡得正沉之时,一阵急促而慌乱的脚步声,伴隨著压低的、带著惊惶的呼喊,如同冷水般泼醒了他。 “裴大人!裴大人!不好了!出事了!” 裴城一个激灵从床上坐起,心臟因突如其来的惊扰而咚咚直跳。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满脑子还縈绕著白日里处理的那些属地事务,下意识地就以为是最担心的民生问题爆发了,一边披上外衣一边急忙打开房门,脱口问道:“怎么了?是…是溪口村那边的堤坝溃了吗?还是哪里遭了山匪?” 门外,是一名值守府衙大门的侍卫,他气喘吁吁,脸上带著不知所措的慌乱,见到裴城出来,连忙躬身行礼,急声稟告道:“裴大人,不是堤坝,也不是山匪!是…是府衙门口来了一个老妇人,看样子是个乞丐,浑身脏污,哭天抢地的,说是要有天大的冤情,非要面见三皇子殿下申冤不可!还…还说不让她见皇子,她就要一头撞死在咱们府衙门口!属下们怎么劝都不听,实在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只能来惊扰大人,请大人决断!” “胡闹!”裴城一听,眉头立刻紧紧皱起,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烦躁与荒谬感。三皇子殿下尚在宫中,连皇子府邸都还在选址筹建阶段,他自己这个主簿都还没能正式覲见过皇子殿下,这深更半夜,从哪里冒出来一个老妇人,张口就要面见皇子申冤?这简直是莫名其妙,不合规矩! 他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强压下被吵醒的不悦和內心的疑虑,沉声道:“三皇子殿下岂是隨便什么人说见就能见的?何况殿下如今根本不在属地。你等没有向她说明情况吗?” “说了!属下们反覆跟她说了!可她就是不听,哭得撕心裂肺,情绪非常激动,我们怕…怕她真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情来…”侍卫一脸为难。 裴城沉吟片刻,看著侍卫那焦急无奈的表情,心知此事恐怕无法简单驱散了事。他虽觉得这老妇人行为怪异,但万一真闹出人命,不仅於声名有损,將来三皇子问起,他也无法交代。毕竟,他现在总领属地临时事务,安抚百姓、处理纠纷也是分內之责。 “唉…”他嘆了口气,整了整因匆忙起身而有些凌乱的衣冠,“这样吧,你带我去看看。无论如何,先稳住她的情绪再说。” “是!大人请隨我来!”侍卫如蒙大赦,连忙点头,在前面引路。 夜色浓重,龙云镇沉浸在一片沉睡的静謐之中。临时府衙门口悬掛的两盏气死风灯,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投下昏黄而不安的光晕。就在那光晕笼罩的石阶之下,一个身影匍匐在地。 那是一位老妇人,衣衫襤褸不堪,补丁叠著补丁,几乎看不出原本的顏色和布料。花白的头髮散乱地沾著草屑和泥土,脸上布满深深的皱纹和污垢,一双粗糙如同老树皮的手死死抠著冰冷的地面。她整个人蜷缩在那里,肩膀剧烈地耸动著,发出压抑而绝望的呜咽声,那哭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淒楚刺心。 当她听到脚步声靠近,模糊的泪眼看到身著官服的裴城在侍卫的簇拥下从府衙內走出时,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猛地抬起头,用尽全身力气哭喊出声,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 “青天大老爷!求求你们…帮帮我这老婆子吧!我要申冤!我…我的丈夫…他死了!他死得冤啊!” 裴城也是寻常百姓家庭苦读出身,见到这般悽惨景象,心中那点因被吵醒而產生的不悦瞬间被同情取代。他快步走下台阶,不顾老妇人身上散发出的酸臭与脏污,俯身伸手,试图將她搀扶起来,语气放缓了许多:“老人家,快请起,地上凉。您先冷静一些,慢慢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三皇子殿下目前確实並未在属地,我是皇子府衙的主簿裴城,如今暂时由我总领此地一切事务。您有何冤情,可以先对我说,若果真有理,我定会为您做主。” 旁边的侍卫也连忙帮腔安抚道:“是啊,是啊,大娘,您放心!我们三皇子是顶好顶仁义的人!您想必也听说了,今年仙缘大会上,殿下他寧可自己吸入毒雾,也要保护咱老百姓的性命!我们裴大人也是一位清正的好官,您有什么冤屈,儘管说出来,大人一定会秉公处理的!” 听著裴城温和的话语和侍卫信誓旦旦的保证,老妇人那布满绝望的眼眸中,终於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光亮。她借著裴城的搀扶,颤巍巍地站起身,但双腿依旧发软,全靠意志支撑。她用脏污的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和鼻涕,抽噎著,开始断断续续地讲述起那场如同噩梦般的经歷,声音里充满了刻骨的悲痛与愤怒。 “大人…我和我那死去的苦命老头子…我们…我们都是这龙云镇本地的人,只是后来活不下去了,才…才去了龙都,在城里以乞討为生,勉强餬口…”她哽咽著,回忆如同最锋利的刀子,切割著她早已破碎的心,“我们虽然穷,虽然贱,但我们一辈子老老实实,从来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也从没想过要去害谁、求谁…只求能有一口吃的,一起熬过这苦日子…” 她顿了顿,浑浊的泪水再次涌出,仿佛又回到了几天前那个看似平常,却彻底改变了她命运的上午。 那本是一个风和日丽、阳光明媚的上午。龙都城內熙熙攘攘,叫卖声不绝於耳。老夫妻二人像往常一样,相互搀扶著,在繁华的街市边乞討。当他们步履蹣跚地经过一家门面光鲜、香气四溢的糕点铺时,橱窗里那些精致诱人的点心,让早已飢肠轆轆的老妇人忍不住停下了脚步,多看了几眼,乾瘪的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她那相濡以沫几十年的丈夫,立刻察觉到了老伴眼中那抹难以掩饰的渴望。他看了看铺子里那些他们平日里想都不敢想的糕点,又看了看老伴那憔悴的面容,心中一阵酸楚,犹豫了一下,还是从贴身的內袋里,小心翼翼地摸出了几个他们省吃俭用、攒了许久才存下的铜钱,凑到老妇人耳边,用沙哑的声音轻声说道:“老婆子…要不…咱们今天也奢侈一回?买一点吧?我记得…你年轻时,是最喜欢吃这种甜甜的糕点了…” 老妇人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但很快又被心疼所取代,连忙摆手:“不了不了,太贵了…咱们还得留著钱…” “就买一点点,尝个味儿,不打紧的。”丈夫却异常坚持,將那几枚带著体温的铜钱紧紧攥在手里,拉著她走向铺子。 最终,他们用那几枚珍贵的铜钱,买了两块最便宜、却也看起来最香甜的桂花糕。老妇人像捧著珍宝一样,小心翼翼地將那两块用油纸包好的糕点藏进了自己最里层、相对乾净些的衣襟內,打算找个安静的地方再和丈夫一起分享。两人心中带著一丝难得的、简单的满足和喜悦,继续在街边依偎著,向来往的行人伸出乞討的碗。 然而,就是这份微不足道的幸福,却引来了灭顶之灾。 就在他们沉浸在短暂的温馨中时,一名衣著极其光鲜华丽、腰间佩玉、身后跟著几名魁梧家丁的年轻公子哥,摇著一把摺扇,目光隨意扫过街边,最终落在了他们这两个“碍眼”的老乞丐身上。那公子哥脸上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玩味的表情,嘴角噙著一抹看似和善、实则虚偽的笑容,迈著方步走了过来。 他先是假惺惺地打量了他们几眼,然后从袖中摸出几块碎银子,在手中拋了拋,对著老妇人的丈夫开口说道,声音带著一种施捨般的优越感:“哟,老人家,看你们二老在此风吹日晒的,实在可怜。这有几两银子,你们拿去,找个能遮风挡雨的破庙柴房暂时安顿下来。哦,对了,本公子心善,再带你们去前面那家酒家,好好饱餐一顿,如何?” 老夫妻二人起初还以为遇到了真正的好心人,那点碎银子在他们眼中简直是巨款,再加上一顿饱饭的诱惑…老妇人甚至激动得又要跪下磕头道谢。那公子哥却摆摆手,示意他们跟上,然后便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姿態,引著这对千恩万谢、毫无防备的老人,拐进了旁边一条偏僻、骯脏、罕有人至的死胡同。 一进入巷子,那公子哥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不寒而慄的冰冷与残忍。老乞丐察觉到不对劲,看著四周堆满垃圾、墙壁斑驳的环境,不安地问道:“公子?这…这是哪儿啊?不是去酒家吗?” 那公子哥冷笑了一声,声音在狭窄的巷子里迴荡,带著扭曲的快意:“这里啊…是专门送你们这种不知死活的老东西下地狱的…凡间炼狱!” 隨著他的话语落地,那几个原本跟在身后的彪形大汉家丁,如同嗅到血腥味的豺狗,立刻面露凶光,从巷子深处冲了出来,將他们二人团团围住,不由分说,挥动著拳头和不知从哪里抽出的短棍,劈头盖脸地就朝著两个手无寸铁、风烛残年的老人身上狠狠招呼过去! “砰!砰!噗嗤!” 沉闷的击打声,夹杂著骨骼断裂的脆响和老妇人惊恐的尖叫,在死寂的小巷中爆开!老乞丐发出悽厉得不似人声的哀嚎,但他却在本能的驱使下,爆发出最后的力量,死死地用自己的佝僂而乾瘦的身体,蜷缩著护住身边同样在棍棒下惨叫抽搐的老伴,试图为她抵挡更多的伤害。那雨点般落下的拳脚和棍棒,大部分都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他的背上、头上、腿上… 而那个始作俑者的公子哥,就半蹲在不远处,一只手隨意地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甚至还有閒情逸致地用摺扇轻轻敲打著掌心。他扭曲地笑著,饶有兴致地看著眼前这血腥而残忍的一幕,看著那飞溅的污血,听著那绝望的惨叫,仿佛在欣赏一出精彩绝伦的戏剧,脸上满是病態的满足与愉悦。 “不要打了!求求你们!不要再打了!我们不要钱了!我们这就走!求求你们放过我们吧!” 老妇人哭喊著,挣扎著,想要扑过去保护丈夫,却被一名家丁粗暴地推开,摔倒在地。 儘管老头拼死护住了她,让她只受了些轻微的擦伤和淤青,但他自己,却在那一顿疯狂的毒打之后,奄奄一息地倒在血泊之中,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了。 发泄完兽慾的公子哥,似乎终於满意了。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华贵的袍服,像是掸去什么灰尘,然后轻描淡写地,从钱袋里掏出一锭约莫二十两的银子,隨手扔在老乞丐血肉模糊的身体旁,仿佛那不是一条人命,而是一件被打坏的物品。 “晦气。” 他嗤笑一声,对著手下挥了挥手,“我们走。” 那些家丁离去时,还不忘对著蜷缩在地、瑟瑟发抖的老妇人投去鄙夷而威胁的眼神,其中一人冷笑著丟下一句话:“老不死的东西,居然敢惹我们林昆林公子不快?真是不自量力!能拿到这二十两银子,已经是公子天大的恩典了!识相的就快拿著钱滚蛋!要是敢在外面乱嚼舌根,小心你们全家死无葬身之地!” 林昆!这个名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在了老妇人的灵魂深处! 但老妇人並没有被这威胁彻底嚇倒,巨大的悲痛和愤怒支撑著她。她拖著同样受伤的身体,用尽力气背起(或者说拖起)已经意识模糊、只剩一口气的丈夫,在周围路人或同情、或麻木、或畏惧躲闪的目光中,艰难地、一步一血印地,来到了龙都府衙门前。 “求求青天大老爷!为我们伸张正义啊!那林昆光天化日之下行凶杀人!求大人做主啊!” 她跪在府衙冰冷的石阶前,磕头如捣蒜,额头上很快便是一片乌青。 然而,接案的官员在听到“林昆”这个名字,又仔细询问了家丁的威胁话语后,脸色瞬间就变了。那官员將她带到后堂,压低了声音,语气充满了无奈与警告:“老夫人,你…你可知那林昆是何人?他可是成国舅爷的外甥!是正经的皇亲国戚!你告他?你让本官如何帮你?本官若是受理了此案,將此事捅上去,非但动不了那林昆分毫,只怕你我这顶乌纱帽,甚至这项上人头,都难保啊!听本官一句劝,此事…就此了结算了。拿著那二十两银子,好好安葬你丈夫,找个地方隱姓埋名过日子去吧。不然…別说替你丈夫申冤,恐怕连你自己的性命,都堪忧啊!” 希望,在绝对的权势面前,如同泡沫般再次碎裂。老妇人抱著仅存的一点意识、浑身是血的丈夫,被“请”出了府衙。巨大的绝望几乎將她吞噬。 然而,就在她带著丈夫离开龙都,漫无目的地流浪,不知该去向何方时,她偶然从一个路人口中听到了一个消息——那位在仙缘大会上,为了保护无辜百姓,寧可自己身陷险境、吸入剧毒的三皇子龙伯言,他的封地,好像就在不远处的龙云镇! “他是一个仁义之人…他连不相干的人都愿意拼命去救…” 老妇人喃喃自语,那几乎熄灭的眼中,再次燃起了一丝微弱却顽固的火苗,那是最后的一线希望。 於是,她做出了决定。她用那沾著丈夫鲜血的二十两银子,雇了一辆破旧的驴车,载著伤重垂死的丈夫,一路顛簸,艰难地来到了龙云镇。她听说,这里已经是三皇子的属地。她期盼著,那位以“仁义”闻名的皇子,能够为她这无处申冤的升斗小民,主持一次公道! 然而,命运再次给了她沉重一击。就在他们抵达龙云镇的当天晚上,她那饱受折磨、重伤不治的丈夫,终究还是没能撑过去,在她怀中咽下了最后一口气。临死前,他甚至没能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只是用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地望著龙都的方向,充满了无尽的冤屈与不甘。 巨大的悲痛没有击垮她,反而化作了更坚定的意志。处理完丈夫的后事,她便不顾一切地来到了这临时府衙门口,才有了今夜这以死相逼,非要面见三皇子申冤的一幕。 裴城听完了老妇人这血泪交织、字字泣血的控诉,整个人如同被冰水浇透,僵立在原地,一股难以言喻的愤怒与寒意,从脚底直衝头顶!林昆!竟然又是这个林昆!仙缘大会上修炼邪术、险些酿成大祸,如今竟然又在光天化日之下,行此令人髮指的暴行!而龙都府衙的官员,竟然因为畏惧其背景,如此草菅人命,罔顾王法! 他终於明白,为何三皇子殿下在听到此事后,会如此震怒,甚至不顾宫廷礼仪,直接御剑而出了!这不仅是一条人命,这更是对律法的践踏,对正义的嘲弄,也是对殿下心中那份“仁义”信念最直接的挑衅! 裴城猛地握紧了双拳,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看向眼前这悲痛欲绝、却依旧倔强地寻求一个公道的老妇人,心中充满了敬意与酸楚。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却依旧带著压抑不住的激愤:“老人家…您…您受苦了!此事,我裴城,记下了!定会如实稟明三皇子殿下!殿下他…他刚刚已经得知消息,亲自前去处理了!您放心,殿下既然去了,就绝不会让此等恶行逍遥法外!定会还您和您丈夫一个公道!” 他转向旁边的侍卫,厉声吩咐:“快!扶老人家进去休息!立刻去请镇上的大夫来,为老人家诊治伤势,准备些热汤饭食!要好生照料,不得有误!” “是!大人!”侍卫们也被这惨剧所震动,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將那几乎虚脱的老妇人搀扶起来,向府衙內走去。 裴城站在原地,望著龙都的方向,胸口剧烈起伏。夜空下,他的脸色铁青,眼中燃烧著熊熊的怒火。他知道,三皇子此去,必將掀起一场巨大的风波。而他和这初建的皇子属地,也无可避免地,被捲入了这场权势与正义的漩涡中心。 第107章 血泪龙云 御剑诛邪 然而,命运似乎执意要將这对苦命夫妻逼入绝境。老妇人携著重伤垂死的丈夫,怀揣著最后一丝微弱的希望,歷经千辛万苦,跋涉过崎嶇山路与荒凉野地,终於远远望见了龙云镇的轮廓。只要踏入镇子,找到三皇子的府衙,或许…或许就能为屈死的丈夫討回一个公道! 可就在他们即將踏入那片象徵著希望的领地时,老妇人浑浊的双眼猛地凝固了,一股冰寒彻骨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臟!在镇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下,几十个彪形大汉或站或蹲,簇拥著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那天在巷子里,下手最狠、叫囂得最凶的林昆家丁头目!他虽换下了家丁服饰,穿著寻常的粗布便服,但那满脸的横肉和阴鷙的眼神,老妇人至死也不会认错! “不…不能进去…” 老妇人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浑身筛糠般颤抖起来,死死拉住丈夫冰冷的手,声音因极致的恐惧而扭曲,“他们…他们竟然追到这里来了!我们回去…快回去!” 希望的大门在眼前轰然关闭,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绝望。无奈之下,老妇人只得搀扶著意识已经模糊的丈夫,咬著牙,转身钻入了镇外那片连绵起伏、人跡罕至的荒山野岭。她企图借著山林的遮蔽,绕过镇子,从另一侧寻找进入龙云镇的机会。 然而,命运似乎铁了心要夺走她最后一点念想。山路崎嶇,荆棘遍布,对於两个年迈体衰、尤其是其中一个还身受重伤的老人而言,无异於鬼门关。在翻越一道陡峭的山樑时,丈夫终於耗尽了最后一丝生命力。他紧紧抓著老妇人的手猛然一松,那双饱含冤屈与不甘的眼睛死死望著灰濛濛的天空,咽下了最后一口气。他甚至没能留下只言片语的遗言,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死在了这荒山野岭,死在了距离希望仅一步之遥的地方。 回忆至此,在现实那昏暗的府衙偏房內,老妇人早已泣不成声,乾瘦的身体因巨大的悲痛而蜷缩成一团,泪水混合著脸上的污垢,冲刷出一道道沟壑。“我那苦命的…苦命的丈夫啊…他就这么…这么孤零零地…走了啊…连一口薄棺都没有…是我没用…是我没用啊…” 她捶打著地面,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 裴城听完了老人这字字血、声声泪的控诉,脸色已然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紧紧攥著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一股难以言喻的怒火在他胸中翻腾燃烧。这不仅仅是欺凌,这是虐杀!是对王法的公然践踏,是对人伦底线的疯狂挑战! “老人家!您放心!” 裴城的声音因愤怒而有些沙哑,却带著斩钉截铁的力度,“此事,我裴城管定了!只要查证属实,定要那林昆,付出代价!给您,给您那屈死的丈夫,一个交代!” 他强压著怒火,立刻安排手下將悲痛欲绝的老妇人扶到后院一间乾净的厢房暂时安置,又急忙派人去请镇上最好的大夫前来诊治,並吩咐准备热汤饭食,好生照料。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次日清晨,天色刚蒙蒙亮,一阵粗暴的砸门声和囂张的叫骂声便如同瘟疫般,打破了龙云镇暂时的寧静,也彻底粉碎了裴城以为能暂时喘息片刻的幻想。 几十名手持棍棒、满脸凶悍的彪形大汉,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聚集在三皇子临时府衙门外,將並不宽敞的街道堵得水泄不通。领头一人,正是昨日老妇人远远瞥见的那个家丁头目,他双手叉腰,唾沫横飞地叫囂著: “里面的人听著!把那个偷了我家公子钱財、畏罪潜逃的老贼婆交出来!否则,別怪爷爷们不客气,砸了你这破衙门!” “对!交人!快交人!” “一个不知哪里冒出来的皇子属官,也敢包藏我家公子要的犯人?活腻歪了!” 更有几个胆大包天之徒,开始用粗壮的肩膀猛撞那並不算坚固的府门,发出“咚咚”的巨响,门閂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躲在府內的老妇人,透过墙缝看到外面那黑压压的人群和一张张狰狞的面孔,嚇得魂飞魄散,六神无主。她连滚带爬地衝到刚刚闻讯赶来的裴城面前,“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抱住他的腿,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浮木,涕泪横流地乞求:“大人!青天大老爷!救救我…救救我吧!他们…他们会杀了我的!我不想死啊…我丈夫的冤还没申啊…” 裴城出身寒微,十年寒窗苦读,挤过科举独木桥,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够“为民请命,伸张正义”。此刻,看到这被权势逼得走投无路、只能在绝望中瑟瑟发抖的老人,再想到她那惨死荒野、不得安寧的丈夫,一股混杂著愤怒、悲哀与决绝的热流直衝头顶! 他弯腰,用力將老妇人搀扶起来,看著她那布满恐惧与哀求的双眼,一字一句,掷地有声:“老人家,您起来!我裴城在此立誓,只要我有一口气在,就绝不会让您落入这帮恶徒之手!龙国…龙国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朗朗乾坤,竟然能把百姓逼到如此地步!” 他环顾四周,由於大部分衙役和人手都被他派往属地各处深入调查户籍田亩,此刻府衙內留守的人手屈指可数,仅有不到十名侍卫。形势岌岌可危! 裴城当机立断,眼中闪过决绝之色。他命令两名最为沉稳可靠的侍卫:“你们二人,立刻护送老人家去后院地窖躲避!没有我的亲口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地窖,更不得开启!听明白了吗?!” “是!大人!”两名侍卫抱拳领命,眼神坚定。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大人…您…”老妇人担忧地看著裴城。 “老夫人,您放心去吧。”裴城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这里交给我。三皇子殿下尚未蒞临属地,我们绝不能给他丟脸,更不能让无辜百姓在我们眼皮底下被害!” 他亲自看著两名侍卫搀扶著老妇人迅速消失在通往后院的廊道拐角,隨即跟了过去。地窖入口隱藏在柴房一堆杂物之后,颇为隱蔽。听到地窖门从里面被牢牢锁死的声音传来,裴城又迅速搬动几个沉重的麻袋和木箱,將入口彻底掩盖住,不露丝毫破绽。 做完这一切,他才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因匆忙而略显凌乱的官袍,挺直脊樑,大步走向府衙门口。他独自一人,面对著门外那几十名凶神恶煞的暴徒,声色俱厉地呵斥道:“放肆!此地乃是三皇子龙伯言殿下钦设的临时府衙!代表皇家威严!尔等是何人,竟敢在此聚眾闹事,衝击官邸?!还不速速退去!” 他的声音在清晨空旷的街道上迴荡,试图以皇子的名號震慑住这群无法无天之徒。 然而,回应他的却是一阵更加囂张的鬨笑和辱骂。那领头的家丁头目嗤笑一声,满脸不屑:“呸!什么三皇子?不过是个龙家不知道从哪里认回来的野种分支,还是个义子!嚇唬谁呢?!我家林昆公子的亲姐姐,可是成帝最宠幸的妃子!就算是龙帝陛下,也要给我们成国几分薄面!识相的,赶紧把那个老贼婆交出来!这人,我们林家今天要定了!”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挥手:“给我砸门!衝进去搜!” 暴徒们如同打了鸡血,更加疯狂地撞击府门,那单薄的门板眼看就要支撑不住! “保护府衙!保护裴大人!”守在门內的七名侍卫眼见情势危急,无需裴城下令,纷纷怒吼著拔出了腰间的佩刀,雪亮的刀锋在晨光中闪烁著森寒的光芒。他们迅速在裴城身前组成一道稀疏却坚定的人墙。 而门外的林家恶僕们,也纷纷从腰间、袖中抽出了武器——那竟是成国特有的、以精钢打造、柔韧异常的腰带软剑!剑身细长,平时藏於腰带之內,使用时瞬间弹出,寒光四射,既隱蔽又歹毒。 “裴大人!您快从后门走!去找殿下!这里我们顶著!”一名侍卫头目回头,对著裴城急声大喊。 话音未落,府门在一声巨响中轰然破裂!木屑纷飞间,数十名手持软剑的恶徒如同潮水般涌了进来! “杀!”侍卫们目眥欲裂,毫不畏惧地迎了上去! 剎那间,刀光剑影在府衙前院疯狂闪烁!金属交击的刺耳声响、怒吼声、惨叫声混杂在一起,打破了龙云镇的寧静。七名侍卫虽然武艺不俗,个个拼死力战,刀法凌厉,每一招都带著以命相搏的决绝,瞬间砍翻了冲在最前面的几名恶徒。 但无奈对方人数眾多,几乎是他们的十倍!而且这些林家家丁显然经过专门的训练,配合默契,软剑招式刁钻狠辣,专攻下盘与关节,令人防不胜防。很快,侍卫们便陷入了重重包围,左支右絀。 一名侍卫为了替同伴格开刺向肋下的软剑,后背空门大开,被另一名恶徒抓住机会,软剑如同毒蛇般刺入,他闷哼一声,踉蹌倒地。紧接著,第二名,第三名…鲜血不断飞溅,染红了青石板地面,染红了他们身上的侍卫服。他们一个接一个地被击倒,被缴械,被粗暴地用绳索捆绑起来,但即便倒下,他们的眼神依旧充满了不屈的怒火,死死地盯著那些行凶的恶徒。 裴城眼睁睁看著这些忠心耿耿的部下为了掩护自己而一个个倒下,心如刀绞,双目赤红!“兄弟们!!”他悲愤地嘶吼,想要衝上去拼命,却被最后两名拼死护在他身前的侍卫死死拦住。 “大人!快走!不能让他们白白牺牲!去找三皇子!为我们报仇!!”侍卫嘶哑地喊著,用力將他向后门方向推去。 裴城知道,此刻留下已无意义,只会让所有人的牺牲付诸东流。他强忍著几乎要撕裂胸膛的悲痛,猛地一跺脚,转身向著后院马厩狂奔而去! 他衝进马厩,一眼就看到了那匹毛色油亮、神骏非凡的御马,那是他特意为迎接三皇子而精心挑选准备的。此刻也顾不得许多了,他解开韁绳,翻身而上,一夹马腹,骏马长嘶一声,如同离弦之箭般从后院那扇不起眼的小门冲了出去! 在他夺路而出的最后一瞥中,他看到那最后两名侍卫也被数把软剑同时刺中,浑身浴血,却依旧死死堵在通往后院的门口,不肯后退半步…府衙前院,已彻底被林家的恶僕占据,那七名英勇的侍卫如同破布般被丟弃在血泊之中,生死不知… 堂堂三皇子殿下的临时府邸,象徵著皇室威严的官衙,竟在光天化日之下,被一群豪奴恶僕以如此野蛮的方式攻占!奇耻大辱!滔天之恨! 老妇人躲藏在阴暗潮湿的地窖內,听著外面隱约传来的喊杀声、撞击声、以及最后那死寂般的寧静,嚇得浑身抖如筛糠,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完了…完了…他们也难逃毒手…我…我也难逃此劫了…” 然而,守在她身边的那两名侍卫,虽然脸色同样凝重,眼神却依旧坚定如铁。他们握紧了手中的刀,压低声音,语气斩钉截铁:“老人家!別怕!除非我等战死,否则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您!裴大人一定会搬来救兵的!” 地窖之外,已是林家恶僕的天下。他们如同抄家一般,在府衙內肆意翻找、打砸,狂笑与叫骂声不绝於耳。 而此刻的裴城,正伏在马背上,不顾一切地策马狂奔!风声在耳边呼啸,两旁的景物飞速倒退。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快!再快一点!赶到皇宫!找到三皇子! 近五十里的路程,他不敢有片刻停歇,汗水浸透了官袍,又被疾风吹乾,反覆数次。当皇宫那巍峨壮丽的轮廓终於出现在地平线上时,他胯下的御马也已口吐白沫,接近极限。 皇宫大门前,守卫的龙卫禁军远远看到一骑疯魔般衝来,立刻警觉地持戟阻拦。 “停下!宫门重地,不得擅闯!” 裴城此刻已是强弩之末,见到禁军阻拦,心中一急,想要勒马下鞍,却因体力透支过度,竟直接从马背上栽落下来,重重摔在坚硬的宫门石地上!额角瞬间磕破,鲜血汩汩流出,糊住了他半边脸颊。 但他浑然不顾钻心的疼痛和流淌的鲜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颤抖著从怀中掏出那枚代表著他身份的三皇子属地主簿令牌,高高举起,对著惊疑不定的守卫兵长,声音嘶哑得几乎泣血: “快…快报三皇子!龙云镇…府衙…被暴徒占领!侍卫…侍卫兄弟们…生死不明!求殿下…速发神策军…控制事態!迟了…就来不及了!!” 守卫兵长接过那沾著血跡的令牌,只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大变!皇子府衙被占?这可是捅破天的大事!他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命令手下:“快!扶起这位大人!立刻护送他入宫,覲见三皇子殿下!” 与此同时,深宫之內,伯言正在一间静室內,由一位鬚髮皆白、古板严肃的老官员教导著繁琐的皇族礼仪与规制。他身著华贵却拘束的皇子袍服,眉头微蹙,显然对这些枯燥的条条框框颇感不耐。 突然,“哐当”一声巨响,静室的房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一个身影踉蹌著扑了进来,直接摔倒在地。 眾人皆惊!只见那人官袍破烂,满身尘土,额上鲜血淋漓,模样狼狈不堪到了极点。他挣扎著抬起头,看到伯言,仿佛看到了救星,竟“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將脸死死埋在地上,声音带著无尽的绝望与哀求: “拜见…拜见三皇子殿下!小臣…小臣是殿下属地的主簿官裴城啊!因…因收留了被成国外戚林昆无端迫害、家破人亡的乞丐老妇人…那林昆竟…竟纵容家丁,围攻府衙!府衙…府衙已然沦陷!留守的七名侍卫兄弟…力战…力战不退,如今…如今生死不知!恳请殿下…恳请殿下速速奏明龙帝,派出神策军,即刻控制事態,剿灭暴徒,解救无辜啊!!” 儘管伯言並不认识眼前这个自称裴城的人,但从他这泣血的控诉、悽惨的模样,以及那字字句句中透露出的惨状,已然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与紧迫性——他治下的百姓竟遭受如此欺凌!他名义上的府衙竟被人公然攻占!他属下的侍卫竟为保护无辜而血溅官邸! “岂有此理!!!” 一股无法抑制的滔天怒火,如同火山喷发,瞬间席捲了伯言全身!他猛地一拍面前的书案,那坚实的紫檀木桌案竟被他含怒一掌拍得四分五裂!木屑纷飞中,他长身而起,脸上再无平日的平静,只剩下凛冽如冰的杀意! 他一把扯掉身上那件华丽却碍事的皇子袍服,任其如同破布般滑落在地,毫不在意周围那老官员惊骇欲绝的目光和试图劝阻的声音。 “殿下!不可啊!此事关係重大,牵涉外戚,还需从长计议,稟明龙帝陛下,由陛下圣裁才是!”老官员急声喊道。 “从长计议?稟明圣裁?”伯言猛地转头,眼神如电,刺得那老官员浑身一颤,“等你走完你这套繁文縟节,恐怕那申冤的老妇人早已尸骨无存!我那些浴血奋战的侍卫早已含恨九泉!到时候,你拿什么去赔?!” 他不再理会那迂腐的老臣,快步走到墙边,一把取下了悬掛在那里的、陪伴他经歷无数生死的老朋友——天衍剑!手指抚过那冰冷的剑鞘,一种血脉相连的熟悉感涌上心头。 “唰——!” 他猛地拔出长剑!清越的剑鸣如同龙吟,响彻静室!剑身之上,“天衍无极”四个古朴篆字,在光线映照下,流转著神秘而凛然的光华,引人注目。 他转身,目光落在依旧跪伏在地、不敢抬头的裴城身上,声音冰冷而急促:“告诉我,府衙所在!” 裴城感受到那扑面而来的凌厉气势,头埋得更低,声音带著恐惧与愧疚:“回…回殿下!在皇宫…东南方向,约…约五十里外…边上就是杨家村所在的山谷,十分…十分好认…若是快马,约需半日…” “够了!”伯言打断他,將手中的天衍剑往地上一掷!奇异的是,那长剑並未落地,而是悬浮在离地尺许的空中,发出轻微的嗡鸣。 “裴城!这里的繁文縟节,就交给你去应付了!” 话音未落,伯言双手已然结出一个玄奥的剑诀,周身赤红色的灵力如同火焰般轰然爆发,衣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他口中清叱: “灵化入剑!天衍无极!!” “嗡——!!!” 悬浮於空的天衍剑骤然爆发出璀璨夺目的炽烈光芒!剑身迎风暴涨,瞬息之间便化作一柄长达数丈、宽如门板、通体流淌著赤红灵光的巨剑!凌厉无匹的剑意如同实质,充斥了整个房间,压得人喘不过气! 在裴城、老官员以及闻声赶来的宫女太监们那目瞪口呆、如同见了鬼神般的注视下,一身红衣如火的伯言,纵身一跃,身姿瀟洒如燕,精准地落於那巨大的光剑之上! “起!” 隨著他一声低喝,巨剑载著他,如同撕裂空间般,化作一道赤红色的惊世长虹,直接撞碎了静室顶部的琉璃瓦与椽梁!在无数纷飞的碎瓦木屑中,一人一剑,衝破宫闕阻隔,直上云霄!瞬间便化作一个小小的红点,消失在东南方的天际之中! 只留下地面上一片死寂,以及那张著嘴巴、半晌合不拢的眾人。破碎的屋顶投下刺目的阳光,映照著满地狼藉,和裴城那混合著震撼、希望与无尽担忧的复杂脸庞。 他们更没有想到的是,这位三皇子殿下如此决绝的举动,所掀起的,將是一场远超他们想像的巨大风暴…… 第108章 凤令调兵 剑盪群丑 后宫议事厅內,沉香裊裊,却驱不散那瀰漫在空气中的紧张与肃穆。巨大的蟠龙柱支撑著高阔的穹顶,两侧垂落的明黄纱幔无风自动,映衬著端坐於凤座之上的龙后莫莲那沉静而威严的面容。裴城独自立於大厅中央,身上破损的官袍和额角乾涸的血跡与他挺直的脊樑形成了鲜明对比。他的声音清晰而有力,带著压抑不住的悲愤,將龙云镇府衙被林昆家丁围攻、沦陷,侍卫浴血,老妇人冤屈的经过,原原本本,条理分明地再次陈述了一遍。 “……启稟龙后,事情…就是这样。” 最后一个字落下,裴城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但他隨即毫不犹豫地撩起官袍前襟,“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额头深深叩在冰凉光滑的金砖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声音带著无尽的愧疚与请罪的决绝:“小臣无能!不能为三皇子殿下守住府邸,致使皇家威严扫地,官衙被暴徒占据!小臣…小臣罪该万死!恳请龙后,容许小臣將此事紧急稟告龙帝陛下之后,再…再行处置小臣!” 他伏在地上,身体因激动和自责而微微颤抖,等待著预料中的雷霆之怒。 然而,预想中的斥责並未降临。凤座之上,龙后莫莲的面色依旧温和,但那温和之下,是如同磐石般的坚定与不容置疑的公正。她的目光落在裴城那沾染了尘土与血污的背上,声音平和却带著抚慰人心的力量: “裴主簿,此事突发,恶徒猖獗,非你之过。你已尽力周旋,甚至不惜以身犯险,只身奔袭来报,何罪之有?快请起。”她微微抬手,做了一个虚扶的动作。 “错在那些无法无天、视人命如草芥的恶人,而非你这恪尽职守、一心护民的忠臣。就算有人不明就里,想要责怪於你,本宫,也会全力为你辩白,维护於你。” 这番话语,如同暖流注入裴城冰冷的心田,让他鼻尖一酸,几乎落下泪来。他再次深深叩首,才依言站起身来,但依旧垂首躬身,不敢直视凤顏。 站在龙后身侧不远处的杨梦璇,一直凝神静听,秀美的眉宇间笼罩著一层化不开的忧色。待到裴城陈述完毕,她忍不住上前半步,声音轻柔却带著一丝急切的求证之意,开口问道: “裴先生,请恕梦璇冒昧。您方才屡次提及的林昆…可是指在仙缘大会上,修炼那害人邪术《炼妖诀》,与三皇子擂台对决,最后妖化失控,险些害死三皇子殿下与无数无辜百姓的…那个成国林昆?” 她需要再次確认。如果真是那个对伯言抱有莫名敌意、行事乖张狠毒的林昆,那么今日这强占府衙、追杀申冤老妇的恶行,似乎就有了一个清晰而可怕的动机。 裴城闻言,微微抬眼,快速瞥了一眼这位气质清雅、容貌绝美的少女,心中闪过一丝犹豫。他並不认识她,不知其身份,在龙后面前,是否该直接回答? 就在这时,龙后莫莲適时开口,声音温和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定论,仿佛在宣布一个既成事实:“裴主簿不必疑虑。这位是杨氏贵女,前朝襄国慧慈公主,杨梦璇。”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梦璇,眼中带著明显的欣赏与慈爱,语气更是意味深长,“也是本宫心中,未来三皇子妃的最佳人选。” “龙后娘娘!”梦璇猝不及防,白皙的脸颊瞬间飞起两片动人的红霞,如同白玉染胭脂。她下意识地轻呼一声,连忙低下头去,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衣带,那副小女儿家的羞赧情態,与她平日里的清冷自持判若两人,却更显娇憨动人。 裴城心中顿时瞭然,同时也鬆了一口气。他立刻转向梦璇,態度恭敬地行了一礼,语气一本正经地回答道:“启稟皇子妃,围攻府衙、口出狂言的那些家丁,確实自称为成帝最宠爱妃子的亲弟弟林昆公子效力。依此判断,应与仙缘大会上那位林昆,是同一人无疑。” “果然是他!”梦璇眼中闪过一丝瞭然与厌恶。 龙后莫莲的脸色也沉了下来,冷哼一声:“又是这个林昆在兴风作浪!看来仙缘大会的教训,还不够深刻!” 她不再犹豫,直接从腰间解下一枚雕刻著展翅凤凰、通体莹润的玉质令牌,递给身旁侍立的宫女,“裴城,你持本宫凤令,即刻前往龙卫禁军驻地,面见中郎將顾廷將军!令他速速率领一队精锐,火速赶往龙云镇,协助三皇子控制局势,擒拿所有胆敢衝击皇子府衙的暴徒,不得有误!” “是!谢龙后娘娘信任!小臣领命!小臣告退!”裴城心中大定,双手恭敬地接过宫女转递过来的凤玉令牌,如同捧著救命符咒,再次躬身行礼后,转身便急匆匆地向殿外跑去。 许是因为心神激盪,又或许是连日奔波体力透支,他退后时脚步一个踉蹌,竟“哎哟”一声,整个人失去平衡,结结实实地摔了个屁墩儿,还在地上打了个滚,方才那匯报时的沉稳镇定瞬间荡然无存,显得有些狼狈,却又透著一股正直官员特有的、不擅权变的憨直之气。 看著他连滚带爬、却一刻不敢耽搁跑远的背影,梦璇忍不住轻轻摇了摇头,嘴角泛起一丝无奈的弧度,转向龙后轻声道:“娘娘,有伯言亲自前去,恐怕…顾將军这边,未必能有出手的机会了。” 她的语气中,带著一种对伯言实力的了解与信任,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 龙后莫莲闻言,也轻轻嘆了口气,目光悠远,仿佛穿透了宫墙,看到了那个一怒之下御剑冲天的红色身影,语气复杂地道:“虽然事出突然,他此举也过於衝动,不顾后果…但这份嫉恶如仇、护短心切的性子,真是…和他父亲年轻时,一模一样。” 她的话语里,有担忧,有无奈,却也隱隱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怀念与感慨。很难想像,如今深沉似海、威仪天下的龙帝,也曾有过如此锋芒毕露、不顾一切的少年时光。 与此同时,龙都的高空之上。 伯言稳稳站立於巨大化的天衍剑身之上,人与剑仿佛已融为一体,隨著高空凛冽气流的涌动而轻微摇曳。他身上的赤红陵光神君袍猎猎作响,袍袖与衣袂在风中狂舞,如同燃烧的火焰,在蔚蓝的天幕上划出一道惊心动魄的红色轨跡。 阳光毫无阻碍地倾泻在晶莹剔透、流淌著灵光的天衍巨剑上,反射出万千道璀璨夺目的光芒,宛如一条横贯天际的银河,又似无数星辰在他脚下匯聚、燃烧。他的目光锐利如鹰隼,穿透云层,牢牢锁定远方那片被苍翠群山温柔环抱、云雾在山谷间繚绕不散的熟悉地域——杨家村所在的山谷。 御剑飞行的速度远超凡人想像,风声在耳边呼啸如雷鸣。然而伯言强大的灵觉却让他能清晰地捕捉到下方飞速掠过的每一处细节——山脉蜿蜒的龙脊,林木葱蘢的树冠,甚至偶尔惊起的飞鸟振翅的轨跡。这天地间的自然韵律在他心中流淌,最终,所有的感知都凝聚於山谷入口处,那座突兀的四方形官衙建筑。 他操控著天衍剑,如同一颗赤色的流星,朝著那建筑俯衝而下!当屋檐下那块崭新的牌匾上,“伯言府”三个鎏金大字清晰地映入眼帘时,一抹混合著確认与冰冷怒意的神色,浮现在他年轻而坚毅的脸庞上。 “就是这里了。” 然而,就在他即將落下的瞬间,府衙前院那不和谐的景象,如同冰冷的针,刺入他的眼中——七名他属下的侍卫,被粗重的麻绳捆得结结实实,如同货物般丟弃在冰冷的青石板地上,动弹不得。四名身著便服、眼神警惕、腰间鼓鼓囊囊显然藏著兵刃的汉子,正如同巡视领地的恶犬,在院子里来回踱步,目光不断扫视著四周。 一股凛冽的杀意瞬间从伯言心底升腾而起!他的反应快如闪电,在身形即將暴露的剎那,足尖在巨剑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如同一片没有重量的红色羽毛,悄无声息地自半空滑落,精准地隱匿在府衙大门旁的阴影死角处。 他屏住呼吸,將周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小心翼翼地探出半张脸,观察著院內的情形。若非亲眼所见,谁能相信,这代表著三皇子威严、本应肃穆庄严的府衙,此刻竟如同被匪寇占据的巢穴,充满了戾气与混乱? 那些暴徒显然训练有素,警惕性极高,对任何细微的动静都保持著高度的敏感。伯言心念微动,开始悄然运转体內灵力,將感知如同水银般向著整个府衙蔓延开去…很快,一幅更清晰的画面在他脑海中形成:除了门外这四人,府衙內部,还有大约四十道混杂著戾气与焦躁的生命波动,正在各个房间、廊道间穿梭、翻找、搜索! 这是一次有组织、有预谋的入侵!他们还在搜索,说明他们还没有找到真正想要的目標——那位申冤的老妇人! 儘管心中还有无数疑问亟待釐清,但眼下,迫在眉睫的是解决眼前的危机,解救被俘的侍卫,揪出藏匿的元凶! 府衙內,气氛同样紧张。几名身著便服的汉子在一间间房屋內粗暴地翻箱倒柜,脸上写满了不耐与暴躁。领头之人是一名身形异常魁梧、满脸横肉、眼神凶悍的大汉,他手中紧握著一柄已然出鞘、剑身细长柔韧的腰带软剑,寒光闪闪。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 他恶狠狠地咒骂著,一脚踹翻了旁边一个空空如也的矮柜,“给我仔细搜!连耗子洞都不能放过!必须把那个老乞婆给我揪出来!” 手下们噤若寒蝉,更加卖力地四处搜寻,桌椅被推倒,卷宗被拋洒,一片狼藉,却始终找不到任何关於老妇人的线索。 大汉的眉头越皱越紧,心中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突然,他的目光如同毒蛇般,钉在了院子里那七名被捆绑著、却依旧用不屈的眼神瞪视著他的侍卫身上。 或许…能从这些硬骨头的嘴里,撬出点东西? 他迈著沉重的步子,一步步走了过去,巨大的阴影笼罩住离他最近的一名年轻侍卫。他蹲下身,用冰冷的剑尖挑起那名侍卫的下巴,眼神阴鷙而充满威胁,声音如同砂纸摩擦: “小子,听著…老子没耐心跟你们耗!说,那个老乞婆,藏哪儿了?” 他手腕微微用力,剑尖刺破了侍卫下巴的皮肤,渗出血珠,“说出来,饶你们不死。不然…”他冷哼一声,目光扫过其他侍卫,“老子把你们的手脚,一根一根剁下来!” 然而,回应他的,是那名年轻侍卫猛地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以及眼中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嘲弄:“呸!狗仗人势的东西!小爷我虽是区区侍卫,也是上国龙国的子民!岂会怕你这成国豪门的走狗?!” “没错!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脑袋掉了碗大个疤!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想从我们嘴里问出一个字?做梦!” 其他被缚的侍卫也纷纷怒目而视,出声怒骂,竟无一人露出惧色! 这出乎意料的硬气,让那大汉和他周围凑过来的几名同伙都愣了一下。 “好!好!好!一群硬骨头!” 大汉不怒反笑,但那笑容却狰狞得如同恶鬼,眼中凶光毕露,“老子倒要看看,是你们的骨头硬,还是老子的剑硬!” 话音未落,他猛地提起手中软剑,带著一股恶风,毫不犹豫地朝著刚才那名年轻侍卫按在地上的手背狠狠砍去!这一剑若是砍实,整只手掌必然不保! “住手!!” 一声低沉却如同惊雷般的怒喝,骤然在院门口炸响! 几乎在这声音响起的同一瞬间,一道赤红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掠过庭院,精准无比地挡在了那名年轻侍卫与落下的软剑之间! “鏘——!” 一声清脆无比的金铁交鸣之声! 只见伯言甚至未曾完全拔出天衍剑,只是用那古朴的剑鞘,看似隨意地向上轻轻一格! 那柄由精钢打造、柔韧锋利的成国软剑,在与天衍剑鞘接触的剎那,竟如同脆弱的冰棱一般,应声而断!前半截剑身“哐当”一声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响声,映照著大汉那张瞬间僵住、写满了惊骇与难以置信的脸! 这…这怎么可能?!他的软剑虽非神兵,也是百炼精钢,怎会如此不堪一击?! 然而,伯言根本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 就在大汉愣神的电光石火之间,伯言身形如风,动若脱兔!他侧身、拧腰、出腿,动作一气呵成,快得只留下一片残影! “砰!砰!砰!” 三记势大力沉、精准狠辣的迴旋踢,如同沉重的战锤,分別狠狠砸在离他最近的三名恶徒胸口膻中穴位置! “呃啊!” “噗——” “唔!” 三名恶徒甚至连格挡的动作都没能做出来,只觉得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狠狠撞在胸口,眼前一黑,胸骨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鲜血混合著內臟碎片从口中狂喷而出,身体如同断了线的破麻袋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远处的院墙之上,软软滑落在地,生死不知! 紧接著,伯言看也不看结果,將手中尚未完全出鞘的天衍剑向空中轻轻一拋! 那神剑仿佛拥有灵性,在空中发出一声欢快的清鸣,隨即剑身光华大盛,瞬间分化出数十道、上百道凝练如实质、璀璨夺目的赤红色剑气!这些剑气如同拥有生命的红色游鱼,又似一场突如其来的流星火雨,以超越思维的速度,精准无比地射向捆绑著七名侍卫的粗绳! “嗤嗤嗤嗤——!” 一连串细微却清晰的断裂声如同雨打芭蕉,密集响起! 那些足以承受千斤拉力的粗麻绳,在这些锋锐无匹的剑气面前,如同遇到了烈阳的冰雪,应声而断,寸寸碎裂! 七名侍卫只觉得身上一松,束缚尽去!他们难以置信地活动著手脚,看向伯言的目光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激动与如同看待神明般的狂热! “殿下!!” “是三皇子殿下!!” “殿下救我们来了!!” 侍卫们挣扎著想要起身行礼,声音因激动而哽咽。 伯言缓缓转过身,天衍剑不知何时已然归鞘,被他隨意地提在手中。他目光冰冷,如同万载寒冰,扫过院內剩余那些如同被施了定身咒、满脸惊骇欲绝的林家家丁,最后,定格在那名手持断剑、脸色惨白如纸的领头大汉脸上。 整个府衙前院,一片死寂。只剩下风吹过破碎门窗发出的呜咽声,以及那几名被踹飞恶徒微弱的呻吟声。 第109章 剑盪群丑 义救忠良 解开了侍卫们的束缚,那穿梭於伯言府的闪光便在伯言身边匯聚,恢復成了天衍剑的本来样貌,插在了地上。阳光透过斑驳的树影洒落院中,金色的光线与散落一地的银色绳索形成鲜明对比。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混合著血腥与尘土的紧张气息,仿佛连时间都在这一刻凝固。微风轻轻拂过,带起几片落叶,在寂静的庭院中打著旋儿。 侍卫长墨寒星一眼就看到了天衍剑剑身上那四个古朴篆字——“天衍无极”。他瞳孔微缩,心中震撼不已。“天衍剑?”他低声自语,“早就听说,这位三皇子是御剑术的高手,一把唤之即来的天衍剑在仙缘大会上力战妖化林昆。没错了,眼前的人,正是三皇子殿下!” 墨寒星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的眼神坚定而忠诚。面对三皇子的出现和救援行动的成功,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荣耀感。他立刻整理了一下身上破损的侍卫服,儘管伤口还在隱隱作痛,但他挺直脊樑,单膝跪地,洪亮的声音在庭院中迴荡:“属下!龙御巡防指挥使墨寒星,拜见皇子殿下!多谢殿下救我等脱身!” 其余六名侍卫看著侍卫长行礼后,也纷纷忍著伤痛,单膝跪地,齐声道:“拜见殿下!请求三皇子恕罪!” 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感激和敬仰之情,儘管一些人脸上还带著淤青和血痕,但姿態恭敬无比。 伯言微微点头,目光扫过眾人,沉声道:“都起来吧,你们无罪,有功。”他的声音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他伸手虚扶一下,动作自然,流露出皇子的气度。 就在这时,家丁们从震惊中回过神来。领头家丁挣扎著拾起地上已经断成两节、刃部化为粉末的腰带短剑,他的动作颤抖且急促,手指因为愤怒而微微发抖。他的瞳孔猛然收缩,在发现其他同伴手中的武器同样遭遇不幸之后,更是怒不可遏,脸上的横肉扭曲在一起:“什么!剑都……好啊!你会妖法!你有本事就不要用妖法!欺负我们不会妖法!臭不要脸!” 伯言叉起手,目光如电,冷冷扫过面前气势汹汹的家丁们,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弧度:“行啊!要动手,先把话说明白。”他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股无形的压迫感,让家丁们不自觉地后退半步。 身后七侍卫看著三皇子要独自面对敌人,心中焦急万分。他们刚想衝上前去支援,却被伯言一手拦住,动作轻柔却坚定:“你们不要插手!此事因我而起,我现在来了,你们退下!” 虽然心有不甘,但侍卫们只能遵命后退,眼神中满是担忧。墨寒星紧握双拳,低声道:“殿下小心,这些人阴毒得很。” 伯言转向家丁们,声音鏗鏘有力、掷地有声:“你们主人林昆,伤害无辜百姓,百姓向我寻求帮助……你们居然还要追杀到我府邸,简直是目中无人!” 当伯言说出这句话时,他的神情坚定而严肃,眼神中透露出一股不容置疑的正义感和勇气,仿佛在向所有人宣告他对邪恶行径的零容忍。 他的双手紧握成拳,手臂上的肌肉线条因愤怒而微微凸起,青筋隱现。这显示出他在面对不公与暴行时所爆发出的强烈情感。同时,他的身体微微前倾,似乎隨时准备挺身而出制止眼前的恶势力。这个动作传递出一种强烈的保护欲和责任感——作为皇子的他,绝不允许任何形式的伤害无辜行为在自己的属地发生!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一般敲击著在场每一个人的心灵深处。那些家丁们不禁有些动摇起来,他们开始意识到自己即將面对的可能是一个远比想像中更加强大的对手。有人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眼神闪烁。 然而,领头家丁冷哼一声,强行压下心中的恐惧,囂张跋扈地回应:“哼哼!別说一个乞丐狗命!就算多几条又算得了什么!只要我们主人开心,就算是你这堂堂皇子,我们也敢杀!” 说完,他使了个眼色,几名家丁就挥舞著拳头,直扑上来,拳脚带风,声势惊人。他们的招式狠辣,专攻伯言的咽喉和下阴等要害部位。 墨寒星见状,急忙提醒道:"皇子小心啊!这些人练的是『赤链功』,属於阴毒狠辣著称的西荒门。" 他的声音带著急切,生怕伯言轻敌。 伯言闻言,微微一愣:"西荒门?我只知道八荒门,有什么关係吗?"但他脸上没有一丝慌乱,反而眼中闪过一丝瞭然,似乎对这门功夫並不陌生。 果不其然,面对来势汹汹的攻击,伯言面不改色,从容应对——他左脚微微后撤成弓步,左手如电般探出,精准地接住了左边那名家丁挥来的重拳,右手如铁钳般抓住了右边那人踢向自己胸口的一脚,顺势发力,腰身一拧,將两人如同拋麻袋一般推出数丈远!那两人惨叫著倒在地上,爬不起来;紧接著,伯言身形如风,脚步连环,一人四脚,快如闪电,直接击中四人膝盖!“咔嚓”声接连响起,脚筋应声而断,让他们失去行动能力,跪在地上痛苦哀嚎不已,鲜血从膝盖处渗出,染红了地面。 此时,面前剩下两名家丁还在负隅顽抗,但看到同伴们的惨样,也心生惧意,脚步开始踟躇起来,眼神游移不定。然而已经晚了,只见伯言身形一晃,欺身上前,双手如穿花蝴蝶一般上下翻飞,指尖凝聚著淡淡的內力,瞬间点中二人周身大穴!令他们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著自己被制服,却无能为力! “什么!你居然会化解我们的赤链功!”被点穴的家丁一脸震惊,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和恐惧,声音颤抖著说道。 墨寒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启稟皇子!西荒门是从三百多年前的修仙门派-八荒门內分裂的一个分支,自从当年的掌门『八荒神君』沈孤鸿神秘失踪后,八荒门便分裂;其西荒门武功路数以拳脚为主,內力刚猛霸道、招式狠辣著称;其门下往往性情暴戾,残忍嗜血如狂;因此江湖人士无不对其敬而远之,唯恐避之不及。” 伯言却已无心再听下去。他感到一阵可惜,看著眼前的家丁,怒声道:“难怪了!想不到我师父沈孤鸿一身正气,你们这些后辈!放著好好的八荒真体典不练!居然还修习八荒门的拳脚功夫!不行正道!” 伯言的內功一道,师从『八荒神君』沈孤鸿,便是八荒门最后一任掌门,只是可惜沈孤鸿被幽煌霸君击败吸收后,门派分裂。可嘆,伯言尚不清楚自己体內封印的正是幽煌霸君,一直以为多年来的睡梦教学是天赋异稟,全然不知道,那些教他的师傅们,都是被幽煌霸君击败吸收掉的各个时代英雄。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师父沈孤鸿的身影——那个一身正气、威震天下的修仙前辈。想到师父失踪后门派的分裂和这些墮落的后辈们,伯言不禁感到一阵深深的遗憾和愤怒。他的眼神变得锐利如刀,仿佛要穿透这些家丁的灵魂。 “胡说八道!你会是我们师祖爷的徒弟!你这个偷学他派武学的小贼!”一个被打断脚的家丁不相信伯言的话,从衣服中拿出骨哨,吹了起来,尖锐刺耳的声音划破长空,在府衙中迴荡开来。他的脸上带著疯狂的神色。 不多时,三十多名家丁从四面涌来,支援他们的同门兄弟。脚步声杂乱,喊杀声震天。面前这些人不过是西荒门的邪门弟子,早就不是八荒门的弟子了,他们的行为已经背离了师父沈孤鸿当年创立八荒门的初衷。 看著眼前这一幕幕混乱的场景,以及那些充满敌意的目光交织在一起形成的压力网,在场眾人都能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力量將他们牢牢锁定在这生死搏杀之中;空气仿佛凝固一般,令人窒息。府衙內的破碎门窗在风中发出吱呀的声响,更添几分肃杀。 七侍卫见状也迅速加入了战斗,但伯言怒喝一声:“助紂为虐!我今天就用八荒真体典来替师傅清理门户!”便冲入人群当中,开始施展《八荒真体典》中的拳脚功夫。他的身影如鬼魅般在人群中穿梭。 “开天双阳掌!!”伯言双手划圆,带起一股无形的力量波动,周围的空气仿佛被搅动,形成细微的涟漪。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像是在描绘天地初分时最原始的力量轨跡。当双掌猛然推出时,一股磅礴的力量如同实质般衝击最近的家丁胸口,那人仿佛被巨浪击中一般,胸口凹陷下去,倒飞出去,撞飞了数名身后的同伴,一帮人倒在地上,再也站不起来,体內经脉全被震断,直接废了,惨叫声不绝於耳。 “青龙探爪!”隨著他的一声大喝,手臂化作龙爪之势向前突进,左手猛地挥出,五指弯曲如锋利的龙爪一般迅捷而出,指尖带著凌厉的劲风。首当其衝的家丁还没反应过来,便被这股力量击中胸口,衣服撕裂,皮肤上留下五道血痕,身体如同断线风箏般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体內的骨骼也是粉粉碎,只能在地上痛苦嚎叫,声音悽厉。 “白虎断山!”身形一转,便是猛烈的侧踢;伯言右腿如钢鞭般扫出,携带著风雷之势,呼啸而过!那名刚准备偷袭伯言的家丁瞬间被踢得横飞出去好几米远,撞在了柱子上,柱子发出沉闷的响声,落地时已经失去了战斗力,昏厥了过去,口中溢出的鲜血染红了衣襟。 “残云手!”伯言脚下生风,步伐轻盈却迅速无比。他的每一步都遵循著八卦方位的变化,使得他在人群中穿梭自如。他的双手如同幻影一般快速挥出,在每个家丁的眼中只留下一道道模糊的影子。每一次接触都是致命的打击,每一击都准確无误地落在对手手脚的关键部位——手腕、膝盖、关节处。被击中的家丁们无不感到一阵剧痛从四肢传来,紧接著是骨头断裂的声音和他们痛苦倒地的情景。有人抱著断裂的手臂惨叫,有人跪在地上无法站立。 伯言没有停歇的跡象,他像是一位舞者在进行一场死亡之舞。每一个转身、每一次出击都是连贯且流畅的表演。他的眼神冰冷无情,仿佛在审判这些墮落之徒。府衙內,一片狼藉之中,伯言站立在最后一名家丁面前。 那名家丁颤抖著跪在地上,眼中满是恐惧和绝望。他看著周围同门师兄弟的惨状——那些曾经威风凛凛的身影如今都躺在地上无法动弹。居然还装昏倒,但伯言的目光如炬,让他无所遁形。 “把这个人绑起来!等著裴城带人过来!”伯言的声音冷冽而坚定,不容置疑。 墨寒星立刻领会了三皇子的意图,“是。”他迅速指挥手下將这名还能自由活动的家丁捆绑起来,並严密看守;自己则跟在三皇子的身边,低声道:“殿下,属下已安排妥当,裴主簿应当快到了。” 伯言微微点头,目光扫过满院狼藉,心中怒火未平,但更多的是对师父传承被玷污的痛惜。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情绪,等待著接下来的行动。 第110章 珊珊来迟 龙卫禁军 伯言凝视著地窖入口,眼中流转著淡金色的灵光。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凝聚起温和的灵力波动,空气中泛起细微的涟漪。 "我可以感觉到这里的地下室,有三个人的气息。"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著不容置疑的確定,"两个年轻人,和一个老者——是那名伸冤的老者吗?" 墨寒星闻言微微一怔,隨即点头:"我们在府內的只有九人...的確还有两位弟兄没有露面。"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担忧,"很可能就是他们。" 说著,墨寒星立即指挥手下开始搬开遮盖在地窖入口处的杂物。沉重的木箱被挪开,杂乱的草堆被清理,隨著一声声沉闷的响动,隱藏在柴房角落的地窖入口终於显露出来。 墨寒星上前尝试拉开入口,却发现木门被一股力量死死拉住;显然里面有人正拼命阻止外界进入。 "里面的兄弟,我是墨寒星!是你们吗?"墨寒星的声音在地下室的入口迴荡,带著一丝焦急和期待。他的目光紧盯著那扇沉重的木门,"老妇人可还安泰?我们已经控制了局势,快出来吧!" 他的呼唤中透露出一种无形的力量,仿佛能穿透黑暗与恐惧。 地窖內传来细微的响动,躲藏的侍卫们动作变得小心翼翼起来——他们知道这扇门后可能隱藏著未知的危险。 一名侍卫上前轻拉门扉,只拉开了一条狭窄的缝隙。他屏住呼吸,目光如炬般透过缝隙向內窥探:先是数了数脚的数量確保没有敌人潜伏其中,然后仔细辨认了一下靴子上的標记確认是自己人无疑。 確认安全之后,两名侍卫合力推开了大门;光线瞬间涌入地窖之中,照亮了里面阴冷潮湿的环境。地窖並不大,角落里堆放著些许粮草,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霉味。 片刻过后,两位年轻的侍卫扶著一位白髮苍苍的老妇人缓缓走出阴暗的空间。老妇人眯著眼睛,显然还不適应突然的光亮。她的眼中满是对外界光明的渴望和对自由的喜悦;但同时,她的眼神也流露出深深的忧虑与不安,双手微微颤抖著。 地窖出来的三人,目光在红衣少年出现时充满了疑惑与警惕。墨寒星见状,轻声向他们解释道:"这位便是三皇子殿下——龙伯言。多亏了三皇子及时赶到,我们才能夺回府邸。" 隨著墨寒星的话语落下,两名侍卫立即收起长刀半跪於地,恭敬地拜向眼前的青年:"参见三皇子!我等奉裴主簿之命保护老妇人!" 他们的眉宇之间透露出坚毅和忠诚;儘管身上带著疲惫的痕跡,甲冑上沾满了地窖的尘土。 老妇人看著眼前年轻的伯言,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她颤巍巍地想要跪下行礼,却被伯言快步上前,轻柔却坚决地扶住。 "都怪我..."老妇人的声音哽咽,布满皱纹的手紧紧抓住伯言的衣袖,"我要是没想著伸冤,就不会给三皇子殿下带来麻烦了...老身该死..."她的眼泪顺著皱纹交错的脸庞滑落下来,在大白天的阳光中显得格外淒凉。 伯言凝视著老人那双充满悲伤的眼睛,不由得想起了自己的祖母朱氏;他轻轻拉著老人的手,声音温和而坚定:"老人家不要这样想...別说我是一国皇子,纵使我只是一名普通百姓,看到不平事也不会置之不理的。" 他的眼神坚定而温暖,仿佛能驱散一切黑暗与寒冷。阳光照在他赤红色的衣袍上,映出一圈淡淡的光晕。 墨寒星也在一旁笑著补充说:"老人家您放心吧,我们的三皇子正如传言中的那样,是一位修为高深、心怀仁义之人,他一定会帮您伸张正义討回公道!"他的语气中满是对自家主人的信任与尊敬。 突然,伯言注意到了墨寒星的手。墨寒星的手上赫然有一道深深的剑伤,鲜血正从伤口处汩汩流出,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刺眼。伤口的边缘已经发黑,显然是中了西荒派的毒功。 伯言心头一紧,"这货受伤了也没反应吗?"他暗自思忖著。隨即他的手指向一个角落里的水缸轻轻一点,口中念动咒语,"水遁,灵伤愈!" 只见一根细长的水柱从水缸中旋转而出,宛如一条透明的绸带在空中飞舞。它迅速地朝墨寒星飞去,並在他的手掌上方盘旋起来;然后缓缓落下,轻柔地包裹住那道触目惊心的伤口,仿佛一双温柔的手在细心呵护著受伤的部位... 接著水柱开始慢慢收紧,並逐渐渗透进皮肤之中;涓涓细流冲刷著血跡和疼痛,也带走了病毒与炎症。水柱中隱约可见淡绿色的灵光流转,那是伯言注入的治癒灵力。最后隨著一声轻响,水柱消散无踪... 当一切归於平静时,眾人惊讶地发现——那道原本令人揪心的伤口竟然已经完全癒合!只剩下一道淡淡的水痕见证了刚才发生的奇蹟... 墨寒星看著自己的手惊嘆不已:"这...这是怎么做到的?!太神奇了!" 他本能地下跪想要向这位皇子表达感激之情,然而却被伯言一把拦住:"別动不动就跪!你们不累吗?" 他的语气中带著一丝不耐烦,但眼中却含著笑意,"这点小事不值一提。" 眾人见状不禁鬨笑起来: "三皇子,真是与眾不同啊..." "是啊,不像那些世家子弟,就知道摆架子,作威作福。" "看来这位殿下確实有些真本事呢!" 笑声渐渐平息,但气氛却变得更加融洽和谐起来。老妇人也终於露出了一丝安心的笑容,紧紧握著伯言的手微微放鬆了些。 就在这时,府外突然传来整齐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很快就在府邸门口停了下来。一名侍卫快步跑来,单膝跪地: "报!~稟告皇子!龙卫禁军中郎將顾廷,顾大人亲自率领五百骑兵,到达府邸门口!" 此刻的顾廷,正站在伯言府门外,看著眼前的景象,眉头紧锁。几个时辰前,当他第一次见到裴城手持凤凰玉佩前来求援时,他的眼中还带著惊愕与不信。 "你...你是认真的吗?"顾廷的声音当时还带著几分戏謔,"这不是开玩笑吧?" 裴城的表情却是无比严肃:"我怎敢拿此事开玩笑?是一帮家丁胆大包天,攻陷了三皇子的府邸。" 他的语气中透露出对这帮无知之人的不屑与嘲讽。 再次確认后,顾廷终於意识到事態的严重性:"这简直是滑稽又无知!" 他的心中涌起一股愤怒——这些愚蠢的行为不仅危及到了皇室成员的安全,更是对整个龙国秩序的挑衅! 隨即他毫不犹豫地调派五百名精锐禁军准备出发:"立刻集结龙卫禁军快骑队!我们必须儘快平息这场乱局!" 在得到龙帝批准之后,他们迅速行动起来;铁甲鏗鏘、战马嘶鸣之声迴荡在整个皇城之中... 此刻,顾廷率领的骑兵队风驰电掣般地赶来,他的眉头却越皱越紧:这附近谁家办丧事吗?哭的这么惨? 当他们还未到达伯言府时,一阵撕心裂肺的叫喊声就已经远远传来,让久经沙场的顾廷都不禁心生疑惑。 来到伯言府门口,一幅悽惨的画面映入眼帘:几十名家丁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哀嚎著;有的手脚扭曲成不自然的形状、有的骨骼明显错位粉碎;经脉受损严重导致动弹不得... 几名侍卫站在边上警戒,保持著高度警惕,见到顾廷的到来纷纷下跪行礼以示尊敬。 顾廷下马仔细检查那些受伤的人情况后,不由得感嘆:"太残忍了..." 一名侍卫见状连忙解释道:"大人有所不知,这些人虽然名义上是家丁,却不是一般官家的家丁那般简单。这些都是西荒门弟子,功夫了得,猖狂至极,目中无人。三皇子殿下也是迫於无奈才將其制服..." 听著侍卫们这么一讲,顾廷对这位素未谋面的三皇子產生了一丝好感——恃武而不傲,点到为止。 与此同时,裴城也匆匆赶回府里。看到一地伤员的场景,他不禁担心起来,但当他看到侍卫们都安然无恙,这才稍稍鬆了口气放心下来。他快步走向顾廷,正要行礼匯报,却见伯言已经带著老妇人和眾侍卫从內院走了出来。 顾廷第一次见到这位传说中的三皇子,不禁仔细打量起来。只见伯言虽然年纪轻轻,但眉宇间自有一股不凡的气度,赤色衣袍在风中轻扬,整个人宛如一柄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却又收放自如。 "末將顾廷,参见三皇子殿下!"顾廷恭敬行礼,声音洪亮。 伯言微微頷首,目光扫过顾廷身后的五百精骑,又落回顾廷身上:"顾將军辛苦了。接下来的事,还要劳烦將军协助处理。"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顾廷心中暗嘆:这位三皇子,果然非同一般。 第111章 带军返都 大旗之道 正门处,伯言眉头紧锁,他的心情愈发烦躁。听到侍卫的通报——五百龙卫禁军姍姍来迟的消息后,他便大步流星地来到了府邸的前厅,赤色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顾廷见状快步走上前来,面带歉意地躬身行礼:"微臣护驾来迟,请三皇子恕罪。" 伯言隨意摆了摆手,目光扫过院中忙碌的侍卫们,"这礼法真是繁琐...累不累?"他的语气中透露出一丝不耐烦,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天衍剑的剑柄。 隨即他转身走向自己的天衍剑;只见那把长剑在灵力的催动下迅速膨胀变大,化作一柄巨大的飞剑悬浮於半空之中,剑身上流转的赤色灵光映照得整个前院一片通红。 "殿下这是要御剑飞行回宫吗?"顾廷诧异地问道,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有何不可?难道还要在这里浪费时间不成!"伯言没好气地回应著,抬腿就要踏上巨剑准备离去。 但这时顾廷却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劝阻道:"殿下请三思!龙帝有口諭,希望將一干人等都带回玲瓏阁公审;若殿下先行回去,恐怕於理不合啊。" 裴城也在一旁帮腔补充,语气恳切:"是啊,殿下!这可是您属地的第一案,关係重大;您亲手平定了这场动乱,和禁军一起回去,沿途百姓都会看到您的英姿,让他们安心,也会让那些心怀叵测之人收敛。这对我们日后管理属地、提升威信都是大有益处的..." 裴城此时正忙碌著指挥侍卫和官兵们收集板车;好把那些被制服的暴徒们一个个装车带回宫中。那些家丁瘫软在地上无法动弹,只能任人摆布,偶尔发出痛苦的呻吟声。 花费了一番功夫后,板车车队已经集结完毕,上面躺著一些被五花大绑、呻吟不止的人影,赫然就是之前作乱的那些暴徒,如今已成了阶下囚,等待著接受审判的命运... 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恐惧与绝望,显然意识到自己所犯之事有多么严重。而周围围观的人群则是议论纷纷,指指点点,对这些敢於挑战皇权之辈充满了鄙夷与不屑。 "哼!这就是得罪皇室的后果!" "活该!看他们以后还敢不敢囂张!" 伯言无奈地嘆了口气,將天衍剑收了起来。有剑不飞,骑什么马,他在心中暗自嘀咕。一匹雪白的骏马被牵到他面前,马鞍上镶嵌著精致的银饰,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慢慢来吧..."他低声自语著,目光投向远方。轻轻一跃便跨上了马背,动作流畅优雅。 顾廷则留下两百精兵强將在府邸周围维持秩序,防止意外发生... 当事人九名侍卫也隨军回宫復命了;他们脸上带著疲惫,却也有一丝庆幸与自豪之情——毕竟能够亲眼见证三皇子是什么样的人,並参与到这场正义的审判中,也是一种荣耀! 连那位年迈的老妇人也被小心翼翼地搀扶上马车,准备一同返回宫中作为当事人出席公审... 几十名瘫痪暴徒被绑缚在板车上,发出痛苦呻吟之声,令人心生怜悯却又痛恨其所作所为... 一支队伍开始缓缓前行。 而新晋三皇子伯言骑乘白马压阵於最前方,更是让所有人肃然起敬,不敢有丝毫大意!他身姿挺拔、面容冷峻;那双深邃的眼睛仿佛能洞察世间一切不公与邪恶。 三皇子的身后是顾廷和裴城——两位忠心耿耿的臣子;他们的脸上也带著坚定的表情。再往后则是伯言府的九名侍卫——他们一个个英姿颯爽、威风凛凛;眼中闪烁著忠诚与勇敢的光芒,让人不敢直视。 一辆不起眼的马车跟隨著队伍缓缓前进,老妇人从车窗向外看著外面的世界:她的眼神中既有对未来命运的迷茫,也有对眼前景象的喜悦与感慨... 这支队伍的出现无疑是对那些胆敢藐视王法者最好的震慑与警告! 几百人的龙卫禁军马队如同一道钢铁洪流般滚滚向前,带著几十名瘫痪在板车上呻吟哀嚎的暴徒作为警示; 还有新晋三皇子亲自压阵,彰显出皇室对於维护法律尊严的决心! 这可不是每天都能看到的场景:如此强大的阵容,足以令任何心怀不轨者心生畏惧,望风而逃... 沿途围观的人群窃窃私语,议论纷纷,却无一人敢於大声喧譁, 因为他们知道,眼前的这位年轻英俊却实力惊人的三皇子绝非等閒之辈! 阳光透过稀薄的云层,洒在龙云镇附近的崎嶇山路上。伯言和他的骑兵队正缓缓前行,马蹄声和车轮滚动的声音打破了清晨的寧静。 就在这时,老妇人突然喊住了侍卫,"我那去世的丈夫就倒在这附近的山里..."她的声音带著一丝颤抖和不舍,枯瘦的手指紧紧抓住车窗边缘。 裴城听见了老妇人的话,立即驱马上前,"殿下!"他对伯言说道,"我们应该將死者也一併带走。届时人证、物证俱全;这对证据链的完整至关重要。" 伯言沉思片刻后赞同地点头:"你说得对,这是必要的步骤。"他隨即利落地翻身下马,並示意裴城、墨寒星以及几名侍卫跟隨自己进入山中寻尸。 看著行动不便的老妇人,伯言毫不犹豫地蹲下身来:"老人家,请让我背您进山吧。" 同行的龙卫禁军见此情景不由得感嘆:三皇子体恤民生之心可见一斑。顾廷更是暗自点头,对这位年轻皇子的品性又多了一分认可。 他们沿著蜿蜒的小路深入山林,在树木掩映间穿行著寻找那位老人遗体的位置。林间光线昏暗,空气中瀰漫著泥土和腐叶的气息。不多时,在一处隱蔽的灌木丛后找到了老爷子冰冷的身体,静静地躺在地上,身上还覆盖著几片落叶。 "这里就是了…"老妇人的声音低沉而沙哑,泪水无声地滑过布满皱纹的脸颊。 一行人在沉重的气氛中沉默不语,只有偶尔传来鸟鸣声与风拂过树叶的响动。 接著,让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从树丛深处连续走出了两个三皇子,一个背著妇人,一个背著死尸!顾廷见到这一幕不禁愣住:"这…" "不要惊慌。"三皇子平静地解释道,"那只是我用木遁之术製造出来的分身而已。" 眾人这才鬆了口气,但心中还是难免有些震撼於这位年轻皇子的能力。分身术法精妙绝伦,两个分身与本体几乎毫无二致,连衣袍的褶皱都栩栩如生。 眼见板车已满无法再装载更多东西,便有人提议:"不如让那个装晕家丁来背负尸体赎罪吧?" 大家纷纷表示同意这个建议,於是把那个唯一的完好无损却假装昏迷不醒、试图矇混过关的那名家丁叫了起来: "餵!你过来!现在轮到你表现的时候到了!还不快把老爷子背起来好好赎罪?" 在眾人严厉的目光注视之下,那名家丁只能悻悻然起身,背著老爷子僵硬冰凉的身体,跟隨著大部队继续前进。他的脸上写满了不情愿,但在侍卫们锐利的目光下,只得老老实实地背著尸体,步履蹣跚地走在队伍中间。 清晨的阳光透过厚重的城门缝隙洒落下来,照亮了龙都古老的城墙。伯言率领著骑兵队,在朝阳下显得格外壮观。 当队伍缓缓行进至城门口时,伯言正欲继续前进,顾廷却挥手示意停下。他转头看向身边的副將,"派人入宫稟告龙帝大人。" "是!"副將迅速领命而去。 在这一路上,顾廷一直在思考如何帮助伯言。作为跟隨龙帝多年的武官,他深知龙帝的性格和手段——如果有机会消除当年的丑事以保名声和权力不受威胁的话,三皇子很可能会成为牺牲品。 "保住三皇子的命..."顾廷心中暗想,"最好的方法就是让百姓都认识他...民意不可违啊!" 於是在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他对两名骑兵小声嘀咕了几声,士兵们立刻跑入城中去执行他的计划。不久之后,在眾人惊讶的目光中带著两桿大旗走了出来... 伯言看到这一幕有些不解:"这是要做什么?" 顾廷微微一笑解释道:"我在做我身为家臣应该做的事情,这些年来隨著国家的强盛,很多当年开国皇帝所设立的法条都已经鬆懈成了摆设..." 说著一挥手,两面大旗被高高掛起:仁心泽万物,天剑除奸邪 裴城和墨寒星见状不由讚嘆道:"好!就是要告诉所有百姓我们龙国不是世家天下!这个世界是有公理道义的!" 就这样,大队人马开始走入龙都正门,沿著长长的直线前进,而前方便是巍峨雄伟的皇宫所在之处...围观的百姓越来越多,人们爭相目睹这位为民除害的三皇子,议论声、讚嘆声不绝於耳。伯言端坐马上,面色平静,唯有眼中偶尔闪过的锐利光芒,显露出他內心的坚定。 第112章 仁心承责 剑指公堂 阳光照耀下的龙都城门缓缓开启,一支骑兵马队踏著晨曦的光芒进入了这座繁华的城市。金色的朝阳为伯言的身影镀上一层光晕,他端坐於白马之上,赤色衣袍在晨风中轻扬。人群中传来阵阵低语,他们的目光注视著队伍中的三皇子,充满了好奇与敬仰。 "听说他为了百姓,连府邸都不要了!"一个中年男子激动地指著伯言说道,声音因兴奋而微微发颤,"早就应该有人收拾那些世家子弟了!" "可不是嘛,"旁边一位老妇人接口道,眼中含著泪光,"那林昆作恶多端,终於有人敢治他了!" 而在眾人的关注之下,伯言却显得有些不適应这份荣耀与关注。他的眉头微蹙,右手无意识地摩挲著天衍剑的剑柄,似乎在思考著更深层的东西。这些百姓的期待让他感到肩头沉甸甸的,仿佛有千斤重担压在身上。 顾廷策马靠近,看著这位年轻的皇子,眼中流露出一丝关切:"力量和地位是大多数人所毕生追求的。"他的声音中带著一种长辈般的温和与智慧,如同春风般抚慰人心,"但是如果恶人得到这些...后果就不堪设想了。" 顾廷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街道两旁跪拜的百姓,继续道:"相反地,如果正確的人得到了力量和地位...那么百姓的生活就会过得太平。" 听到这里,伯言抬起头来直视对方的眼睛,眸中闪过一丝明悟:"您的意思是?" 顾廷微笑著回答说,声音低沉而有力:"隨著你的地位和能力的增加...你的责任也会隨之增大。这些百姓的性命,这片土地的安寧,今后都將繫於你一身。" 这句话像重锤般敲击在伯言的心上。他开始意识到作为三皇子的身份背后隱藏的重大意义:不仅仅是荣耀与权力的象徵;更重要的是承担起守护这片土地及其人民的责任。他的目光渐渐坚定,背脊挺得笔直,仿佛已经准备好扛起这份重担。 而此时,在不远处的茶楼雅间內,成国外戚林昆正一脸阴沉地望著这一切。他死死攥著窗欞,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的家丁们被这个仇敌收拾得服服帖帖,並带回朝堂受审的事情让他感到愤怒又无奈。自己也收到了圣旨,必须出现在朝堂上应对此事。 "等著瞧吧..."林昆咬牙切齿地说,眼中闪过狠毒的光芒,"我不会就此罢休..."但他与此同时也明白自己需要更加小心行事,以免惹祸上身。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盘算著如何在朝堂上应对这场危机。 阳光照耀在龙都的城墙上,金色的光芒与士兵们的盔甲相映成辉。伯言坐在马背上,目光坚毅地凝视著前方那座庄严雄伟的宫殿——他即將进入的地方。 "做一个好人..."这简单而深刻的教诲在他脑海中迴响。祖母朱氏慈祥的面容和师傅们严厉教导的身影仿佛就在眼前,让他心头涌起一股暖流。 回过神来定睛一看,龙后、伯昭、伯渝、梦璇、小乔以及朱云凡等一干人站在宫门前等候著他的到来。每个人的脸上都带著不同的神情,有关切,有担忧,也有欣慰。 当伯言的身影映入眼帘时,龙后莫莲率先开口,声音中带著一丝颤抖:"你这个孩子,这么大的事情也不和我们商量一下。"她的语气中夹杂著责怪与担忧,快步上前仔细打量著伯言,"好歹我们是一家人啊!要是人家骗你怎么办?你这样衝动行事很让人担心。" 此时的伯言已经下马站立在他们面前。他的目光逐一扫过这些人的脸——他的家人和朋友,心头涌起一阵暖意。"我..."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却一时语塞,只能歉然地低下头。 "为娘担心死了!"龙后的眉头紧锁,伸手为他整理有些凌乱的衣领,"好在这次人没事。"她的眼中闪著泪光,既心疼又后怕。 气氛有些凝重。但这时小乔走了过来轻轻拉了拉伯言的左手,俏皮地眨著眼睛:"莫姨,別生气嘛~伯言他不是回来了吗?"她打趣的言语,缓和了龙后生气的氛围。 梦璇则主动站在伯言的另一边,轻轻拉起他的另外一只手,声音温柔而坚定:"伯言,你已经不是一个人了。"她的目光中满是信任与支持。龙伯渝在一旁看著这一幕,眼中露出一丝难以言喻的眼神,既有些羡慕,又带著祝福。 龙后面露忧虑之色,轻嘆道:"年轻气盛,下次可不许这样了。" 伯昭轻笑一声,语气中带著几分轻鬆和自信:"娘亲放心好了。以三弟的本领对付几个不知死活的小杂兵..."他顿了顿,眼中闪过傲然之色,"能出事的话也是对方的事情啊。" 就在这时,一队士兵们推著板车,载著那些瘫痪的家丁进入庭院。眾人见状皆是一惊,只见板车上的家丁们个个伤痕累累,哀嚎不止。 "看吧!"伯昭指著那一幕补上一句,"我就说嘛!"他的脸上露出得意的微笑,在场的人无不为这位三皇子的手段所震撼。 朱云凡手中轻轻扇动著一把精美的摺扇,嘴角掛著一抹玩世不恭的微笑说:"伯言兄,你一个人去打架,太不给面子了嘛。下次记得喊我啊。"他的声音带著几分调侃,眼神却十分认真。 小乔脸上露出歉意的表情,小声说道:"对不起,伯言...我表哥可能是脑子不正常...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最近就是很疯狂..." 话音未落,伯言却摆了摆手表示没关係,语气平和:"没事的,你是你,林昆是林昆,是两码事。"他的大度让在场的人都暗自点头。 但这时二皇子龙伯渝却面露不悦之色:"小乔,你这话就错了,不是可能不正常,是这个人啊就是有问题;我猜他这个人啊,就是没事和蜜蜂说话。" 朱云凡听得有些迷糊:"什么意思?" 龙伯渝解释道,嘴角带著戏謔的笑意:"蜂言蜂语嘍!" 这番话顿时惹得在场眾人都忍俊不禁哈哈大笑起来,紧张的气氛顿时轻鬆了许多。 就在气氛逐渐缓和时,裴城匆匆走了过来,躬身行礼:"启稟龙后、殿下们,犯人已经全部拘押完毕;老妇人也安置好了,隨时可以等候传唤。" 听到这个消息,在场的所有人神色一凛——这意味著接下来將有一场重要的审讯。伯言深吸一口气,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顾廷从玲瓏阁內走出,他的目光扫过聚集的人群。微微頷首,他的声音清晰而坚定:"龙帝大人有令,请诸位进入玲瓏阁內——今日將当庭了解此事。" 隨著他的邀请,眾人纷纷步入了这座宏伟的建筑。內部装饰华丽而又庄重,雕樑画栋间彰显著皇家的尊贵与威严。 龙后坐在了龙帝身边,她的面容慈祥却带著一抹不易察觉的忧虑;大皇子和二皇子分別位於高台略下的左右两边,他们的表情冷静、目光深邃。 朱云凡作为大明国在龙国的最高身份者,在专属席位上坐定。他的身姿挺拔如松,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审视与期待。 小乔和梦璇则静静坐在乔玄子身旁。两人的眼神好奇又略带紧张地打量著周围的一切,梦璇不时担忧地望向伯言的方向。 而在对面坐著的是成威——当年被龙帝所救的人之一。此刻的成威看起来十分紧张,不停地擦拭著额角的汗水: "这小子怎么就这么不让人省心呢?"成威心中暗自焦急,"我好不容易说服陛下放过林昆修炼邪术捣乱仙缘大会...这才几天啊!"他的额头隱隱渗出汗珠,"陛下可是早就叮嘱过我要照顾好爱妃的亲弟弟...我还是这个倒霉孩子的四叔,这下可如何是好?" 整个场面气氛凝重而压抑,每个人都在等待著接下来的审判。伯言站在大殿中央,赤色衣袍在烛光下格外醒目,他的目光坚定,已然做好了面对一切的准备。 第113章 龙威震怒 公堂明辨 龙国朝堂的高级官员齐聚玲瓏阁,絳紫官袍与金玉冠带在烛光下交相辉映。诸位大臣在正式开始前,都在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议论著这桩震惊朝野的大案。伯言则按照规矩,在正式传召前只能跪在阁外的汉白玉石阶上,晨露浸湿了他的衣袍,但他挺拔的身姿丝毫未动。 隨著太监一声拖长音调的高喊"朝议开始——",玲瓏阁內瞬间鸦雀无声。龙帝威严的目光扫过群臣,声音沉浑如钟:"诸位爱卿,都知道就在昨日发生了非常有损我龙国顏面的事情。"他顿了顿,指节重重敲在龙椅扶手上,"成国国舅林昆不光欺负龙国百姓,还胆子大到打入三皇子的府邸!朕实在是愤怒至极!" 大殿之中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连烛火都仿佛为之颤动。龙帝的眼神冷冽如刀锋般锐利,直射向成威:"成太师,当年朕在皇子诞上救你一命...让你维繫龙国成国的友好邦交..."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如今你的外甥,成帝的国舅却派人攻打朕三皇子的府邸!你们眼中可还有朕!" 成威听到这句话更是如五雷轰顶,浑身颤抖不止;脸色惨白毫无血色,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陛...陛下恕罪!臣有失察之责,请陛下发落!"说著他已经跪倒在地,连连磕头求饶;额头撞击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声音里满是恐慌与绝望... 这时,吴燁缓缓站起身来,他的动作稳重而有分寸,絳紫色朝服上的仙鹤补子隨著他的动作微微晃动。他的眼中透露出一种老练与睿智——这是多年政治斗爭磨炼出的敏锐直觉。 "兹事体大!"他的声音清晰有力,在宫殿內迴荡著,"微臣建议,先让相关人等上殿。"他微微躬身,姿態恭敬却不失气度。 龙帝的目光转向这位资深太师,指尖轻轻敲击龙椅,认真聆听著他的意见。 "將此事当眾讲清楚",吴燁继续说道,目光扫过在场眾人,"让成帝知道后也心服口服。"他的语气平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权威。 虽然吴燁与成威同为大师,但在这中原霸主之国的朝堂上,他的地位显然更胜一筹。成威跪在地上,不敢抬头,只能暗自握紧拳头。 "从吴太师之言。"龙帝微微頷首。得到许可后,吴燁立即掌握了全场的主导权,朗声道:"宣!三皇子、皇子属地主簿裴城、龙御巡防指挥使墨寒星上殿!" 三人依次入殿,伯言赤色衣袍在烛光下格外醒目。他们按照礼法向龙帝龙后行大礼,动作整齐划一。 吴燁继续主持:"请三皇子来讲此事吧。" 伯言站在大殿中央,神色肃穆地行礼。他深吸一口气,开始缓缓讲述:"我属下龙云镇的百姓查三与谷多夫妇,本以乞討为生。"他的声音清朗,带著几分沉重,"不日前却遭到了成国林昆及其家丁无故殴打。" "查三受了重伤,而谷多一个老妇人,在绝望中带著丈夫申冤。"伯言的声音里透露出一丝悲悯,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成威。 "在龙都內申冤无门后,她只能按照律法前往户籍属地求助;然而不幸的是,在途中查三因伤重去世。"他的语气中带著深深的惋惜。 "悲痛欲绝的谷多只得前往我的府衙继续寻求帮助。" 伯言顿了顿,环视四周,接著说道:"当时我並未亲自在府衙主持事务;事情是由裴主簿代为处理。" "就在收留谷多的次日..."他的语气变得沉重起来,声音在大殿中迴荡,"林昆派遣其麾下家丁,也是江湖上臭名昭著的西荒门弟子,共四十五人攻陷了我的临时府邸..." "当时府內侍卫仅有九名,且大部分在外进行调查任务,因此寡不敌眾..."他的拳头微微握紧,显然在压抑著怒火。 "裴主簿无奈逃至宫中向我求救,於是我立刻御剑赶往现场制服那些暴徒。"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隨后顾將军率骑兵队赶到並协助清理现场。我们连夜赶回龙都匯报此事..."他的陈述条理清晰,事实分明。 吴燁聆听完伯言详细的敘述之后,转向裴城和墨寒星:"裴城、墨寒星,事情是否如三皇子所说的那样?" 两人立即躬身回应,异口同声道:"確实如此,没有半点虚假成分。"裴城补充道:"微臣愿以性命担保三皇子所言句句属实。" 於是吴燁沉声宣布:"传唤林昆上殿!" 林昆踏入了玲瓏阁的大门,他的脚步显得有些沉重,全然不见往日的囂张气焰。眼前的场景让他心中一凛:眾多龙国高官齐聚一堂,烛光映照著一张张肃穆的面孔。他的四叔成威已经跪在地上,面色苍白如纸。 龙帝坐在高位之上,那股不怒自威的气质让空气都似乎凝固起来。林昆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手心渗出冷汗。 "这...这就是皇权的力量吗?"林昆心中暗想,他意识到自己那个引以为傲的国舅身份在这种场合下並没有太大的作用。 小乔也在场內一角静静地站著,但她的存在並没有引起林昆的注意——此时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龙帝身上。 最终,在眾人的目光注视之下,林昆屈膝跪地,声音带著细微的颤抖:"林昆叩见陛下..." 隨著这一声恭敬而谦卑的话语出口,原本趾高气昂的他此刻也只能低下头颅。 吴燁在一旁冷眼旁观著这一切:"好了,既然人都到齐了。那就开始审讯吧。" 吴太师向前一步,目光如炬:"林昆,你在殿外都听到了吧?三皇子的描述中,可有哪里不对的?" 林昆站在玲瓏阁中央,面对著眾多审视的目光,他知道自己已经无路可退。儘管心中有些忐忑,但他还是努力保持著镇定,整理了一下衣袍。 "启稟陛下..."林昆深吸了一口气,开始陈述自己的立场: "第一点,关於打人一事我承认確有其事;但是当时我已经给予了相应的赔偿。"他的语气中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从袖中取出一张银票,"这是当时支付的二十两银票存根,足以证明我的诚意和对此事的处理態度。" 接著他话锋一转,继续说道:"至於第二点...那些家丁的確是擅自行动並非受我指使。"他摊开双手,做出无辜的姿態,"我怎么可能指使他们去做这等大逆不道之事?"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虽然他们確实是林府的人,但攻陷皇子府邸这种事情我是绝对不会做的!"说完后便跪在地上,静静等待著龙帝的裁决... 整个大殿內的气氛变得更加紧张起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龙帝身上,期待著他的最终决定。 伯言则冷眼旁观这一切,嘴角泛起一丝冷笑:"真是可笑!你以为用钱就能摆平一切吗?"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大殿。 吴燁则是一脸严肃地看著林昆:"你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將作为呈堂证供。希望你不要自误。" 吴燁坐在审判席上,面色肃然,他立刻下令传唤那名家丁。不多时,一名身体健全的家丁被带到了玲瓏阁內。 "符雷"这个名字在所有人耳边响起——他是唯一一个还能站立在这大殿之上的林家家丁。当他看到高高在上的龙帝时,那股由內而外散发出的威压让他不由自主地全身颤抖起来,膝盖发软,几乎要跪倒在地。 吴燁的声音清晰而冷冽,在大殿中迴荡:"你是何人?知道自己为什么出现在这玲瓏阁內吗?" 符雷声音发颤,几乎是用尽了所有的勇气才回答道:"小人...小人叫符雷,是林家招募的家丁。今天出现在这里是因为大师兄洛克带著我们去找老妇人...攻打了三皇子的府邸。"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乎细不可闻。 审问继续进行著,"那你的大师兄何在?"吴燁追问,目光如刀。 话音刚落,一名侍卫匆匆进入殿內,单膝跪地报告了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被打残的大师兄洛克咬舌自尽了。" 这个消息如同晴天霹雳一般,在场眾人无一不是面面相覷。眼看死无对证的局面即將形成,林昆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上扬。 这时,林昆突然站起身来,一脚踹向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符雷身上,並大声吼道:"你们这帮狗奴才都在干什么!凭你们的功夫要打死两人很容易吧?怎么就打得一个重伤!两个当场打死也不难吧!"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都愣住了——听上去仿佛是他在责怪这些手下办事不力而非故意製造事端一样。伯言猛地握紧拳头,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第114章 龙顏定姻 智破奸谋 龙伯渝的眉头紧锁,他的目光锐利如刀,似乎要穿透面前那个看似普通的木棍。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著紫檀木椅的扶手,发出规律的声响。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冷笑:"这傻子是有高人指导了?"声音虽轻,却让跪在殿中的成威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大殿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烛火摇曳,在眾人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成威跪在地上听著林昆的诡辩,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他微微侧头,与站在殿柱旁的一个黑袍老者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纵使有事情..."成威心中暗自笑著,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衣角,"只要带头的人一死,死无对证。"这个念头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放鬆,嘴角几不可察地扬起一个弧度。 在这种策略下,林昆所承担的责任將大大减轻。原本可能面临的死刑变成了惩戒之罪——这无疑是对龙国皇室的一种挑衅和侮辱。殿中几位老臣已经皱起了眉头,相互交换著忧虑的眼神。 二皇子深陷沉思之中,他的手指轻轻敲打著桌面。每一个敲击声都像是重锤般撞击在家丁符雷的心上。符雷跪在地上,汗水已经浸湿了他的后背,双手不自觉地颤抖。 突然间,在所有人的注视之下,成威站了起来。他整了整衣冠,模仿起林昆的样子来,声音刻意拔高:"启稟龙帝,这都是家丁们擅作主张搞的事情,林昆他纵使有罪,也是该治管理不教之罪!" 他的表演相当逼真,甚至连林昆惯有的手势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这一举动让原本就心神不寧的符雷更加慌乱。他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是大师兄带我去执行主人的命令的!" 他的声音颤抖著,几乎带著哭腔,"师兄说不管怎么样...主人不会不管我们这些兄弟。"说著还抱上了林昆的大腿,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但隨著话语落下,成威的眼神变得冷酷无情。他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著符雷:"我可没让你们去找三皇子的晦气啊!"话音未落,他突然抬脚狠狠踢在了那名家丁的脸上。 "砰"的一声闷响,符雷被踢得向后翻滚,嘴角顿时渗出血丝。这一脚不仅让家丁失去希望,也让其他围观的人们感受到了主人此刻心中的绝望。几位女眷不忍地別过头去。 符雷挣扎著爬起来,还在做著最后的努力,希望主人林昆能救自己。他的声音带著哽咽:"弟兄们都是听您的打那个乞丐出气才闹到这样的...您可不能说这样的话呀。" 他的眼神中满是恳求,仿佛在祈求主人能够回心转意。 听到这句话后,原本就心乱如麻的林昆更是怒火中烧。他的脸色由青转红,额头上青筋暴起:"闭嘴!"他咆哮道,声音在大殿中迴荡。 符雷的目光在周围扫视,他的內心充满了绝望和无助。突然,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希望的光芒——乔玄子身边的小乔映入了他的眼帘。那个他一直暗中爱慕的身影,此刻成了他最后的救命稻草。 "对!就是乔家二小姐!"这句话几乎是脱口而出,带著一种近乎疯狂的执著。 符雷猛地站起身来,动作之快引起了顾廷的警觉。顾廷刚想命令侍卫上前制住符雷时,"慢著",二皇子龙伯渝的声音响起。他的手轻轻抬起拦住了即將行动的侍卫们,並对他们摇了摇头示意不要轻举妄动。他的眼中闪烁著洞察一切的光芒,仿佛在等待什么重要时刻的到来。 就在这时,那名家丁的情绪彻底失控。他愤怒地指著小乔大声咆哮,声音嘶哑:"木棍你活该!要不是你成天对我们兄弟们说亲眼看到三皇子殿下和小乔小姐共赴巫山云雨之事...你嫉妒得发狂,见不得別人幸福,连乞丐卿卿我我都看不惯!不是你命令我们!我们吃饱了撑得去打老头老太婆啊!" 林昆站在大厅中央,他的双眼紧闭著,试图控制自己的情绪。但当他睁开眼睛,按照家丁手指的方向看去时,他看到了三皇子伯言以及席间坐著的梦璇和小乔。那一幕如同烈火般灼烧著他的心。 小乔和伯言正低声交谈著什么,脸上掛著轻鬆的笑容。小乔偶尔用手掩著嘴轻笑,伯言则微微侧耳倾听。然而,在林昆眼中这一切都变得扭曲起来——他的脑海被紫衫龙王无意间创造的那根本不存在的记忆所充斥。 "你看看他们..."林昆的声音带著颤抖,手指不自觉地握成拳,"多么亲密无间啊!" 他的眼前不断闪现出那些虚假的画面——伯言与小乔亲昵地依偎在一起的场景;自己尾隨著小乔身后却只能看著她將一顶顶帽子递给自己;还有那晚小乔强硬地拉著伯言进入闺房的情形...这些幻象如此真实,让他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这些记忆像利剑一样刺痛了他的心:"都是因为你的出现!夺走了我的小乔!"他的眼神逐渐变得疯狂,瞳孔中映出扭曲的光。 突然之间,一股强烈的情绪涌上心头,让他无法再保持沉默。"你还敢在我面前和她共赴巫山!"他朝伯言大喊道,声音中充满了痛苦和愤怒。 此时整个大厅陷入了一片寂静之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这场突如其来的对峙之上。烛火噼啪作响,更衬得殿內鸦雀无声。 而在一旁的小乔则是一脸困惑和不解。她站起身,縴手轻抚胸口:"你在说什么?我什么时候..."她的声音轻柔,却因为震惊而微微发颤。 此言一出,整个朝堂譁然。大臣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般涌起。堂堂乔玄子之女,居然和这个三皇子有这种关係?小乔也没有想到自己的表哥居然能在朝堂上当著这么多人的面,如此败坏自己的名声。 小乔愣住了,她的视线从震惊转向了不可置信。泪水在她眼中打转,但她强忍著不让它们落下。她的心中充满了疑惑:"你怎么可以这样毁我清誉!" 声音虽然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殿。 "啪!"一声清脆的巴掌声打破了寂静。乔玄子愤怒地看著自己的女儿——这个从小到大一直被宠爱的孩子。他的手掌还在微微发颤,显然这一巴掌用尽了他全部的克制。 小乔捂著脸颊,眼中满是泪水和不解:"父亲...为什么?"这是她第一次遭受如此严厉的惩罚,声音中带著委屈的哽咽。 乔玄子怒气冲冲地说:"你背著为父,都干出了什么好事!我乔家的名声都被你给毁了!"他的声音在大殿中迴荡,每一个字都像重锤击打在小乔心上。 而伯言则是更加莫名其妙。自从那场晚宴之后,他就再也没有踏进过乔府一步,更不用说进入小乔的闺房了。他的眉头紧锁,目光中满是困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的目光扫过四周那些窃窃私语、交头接耳的人群;看到了林昆那张得意洋洋的脸;也注意到了小乔脸上清晰的掌痕和她眼中的委屈... 突然之间,一股怒火在他心中燃烧起来。他身形一动,眾人只觉眼前一花—— "够了!"一个瞬身,他已经抓住了林昆的脖子。手指微微收紧,让林昆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你再敢胡说八道试试!"伯言的声音冰冷如铁,眼中闪烁著危险的光芒。 此时龙帝站起身来,缓缓道出四个字:"诸位安静。"声音不大却威严无比,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大家立刻停止议论,静了下来,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龙帝目光锐利如刀锋般盯著林昆:"你刚才的话可有真凭实据?"他的声音平静,却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面对帝王之威,林昆不禁有些心害怕。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但隨即又硬著头皮狡辩道:"我只是说出事实罢了..."声音明显底气不足。 "哈哈哈哈哈"龙帝突然开始大笑起来,笑声洪亮而富有感染力,打破了殿內紧张的气氛。"都是朕的过错,"他收住笑声,目光扫过全场,"其实朕早就看出乔玄子之女,小乔对我子伯言有意,私底下朕早已答应他们对的婚事。"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向小乔和伯言:"这乾柴烈火,共赴巫山有何不可?"话音落下,整个大殿陷入了一种微妙的寂静。 乔玄子不可置信地看向小乔,似乎在无声的询问,是否有此事。小乔捂著脸,在眾人注视下,缓缓地点头,肯定了这事。她的脸颊还带著掌印,眼中泪水未乾,但这个动作却无比坚定。 听到中原霸主对此事的权威解释,纵使有人觉得有违礼法,也不敢吐出一个字的不满。龙帝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最终落在林昆身上,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此事就此定论,任何人不得再议。" 第115章 龙威定讞 智惩凶顽 大殿內的气氛隨著龙帝话语的转变而愈发紧张。龙帝收起了脸上的笑容,声音变得沉重有力,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发出:"只是因为得不到自己想要的女人,就嫉妒他人幸福..."他的话语在空旷的大殿中迴荡,带著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纵然指使家丁攻打皇子府的人不是你...因为你管教不严就治你死罪,你恐怕也不服;成太师恐怕也无法接受..."龙帝的目光如炬,缓缓扫过每一个人的脸庞,最终定格在面色惨白的林昆身上,"但朕若是不处置你,这龙国皇室的尊严岂不是成为了一个他人隨意践踏的笑话..." 他的言语如同利剑一般直指问题的核心。在这权力与责任、个人情感与国家法度交织的时刻,每个人的心中都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成威跪在地上,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袍;伯言紧抿著唇,眼中闪烁著愤怒与不甘;小乔则低垂著头,泪水无声地滑落。 此时,在台下静静站立著二皇子——龙伯渝。他那双年轻的眼眸里闪烁著智慧的光芒,指尖轻轻摩挲著腰间玉佩。当父亲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时,他瞬间察觉到了那份期待和信任。 父子间的默契让他瞬间明白了父亲的用意:是时候站出来承担起自己的责任了。 "老爹是让我收拾这个木棍?...这个不难..."他在心中暗自思忖,唇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迅速整理了一下思绪准备发言。 龙伯渝思索著,目光在伯言和小乔之间流转,"没想到三弟的进度神速啊...看来梦璇是神女有意,襄王无心了。"这个发现让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心里觉得一阵窃喜,他从皇子位上优雅起身,离开座席,大大方方地向各位行礼。声音清朗悦耳:"各位叔叔伯伯,兄长姐弟,伯渝不才,与父皇同感;重罚恐怕影响我父皇英明,诸国和平;可不罚却又对不起我三弟伯言,因此,我斗胆向父皇请求,將惩罚之事交予我处理。" "好啊!"龙帝微微一笑,眼中流露出讚许之色,"伯渝一向足智多谋,我相信这次也不例外。" 龙伯渝的目光锐利如鹰隼,扫视著全场的每一个人。他的话语如同冬日里的寒风,让在场的每个人都感到了一丝寒意。他缓步踱至大殿中央,衣袂飘飘,自有一股超凡气度。 在这紧绷的气氛中,龙伯渝突然转过身来,看向了坐在贵宾席上的朱云凡——大明国驻在龙国的最高代表、十八皇子。他缓步走到朱云凡的桌前,恭敬地行了一个礼:"敢问明国皇子,朱兄...如果是您,认为此事该如何处理?" 这一举动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几位老臣交换著不解的眼神,在这种严肃的时刻请求外邦的意见显得有些不合时宜。然而伯渝自有他的考量和策略,他的眼中闪烁著狡黠的光芒。 这让旁观的大皇子——龙伯昭轻轻笑了一下。他的眼中闪过一抹玩味的光芒,低声对身旁的侍卫说道:"这紫衫龙王怕是又想出什么让人啼笑皆非的鬼主意了。" 只见朱云凡停顿了一下,双手合掌放在胸前,做沉思状:"额..."他的眉头微蹙,仿佛在认真思考这个难题。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著这位异国王子的回答...突然间,他的脸上浮现出了一种佛性般的慈祥笑容,声音温和地说道: "暗无天日的地方关押五十年..." 听到这里眾人心中一紧:"难道要判林昆终身监禁?"几位大臣不自觉地向前倾身。 紧接著他又说道,语气依然平和:"出狱后一天赏一顿小毒打..." 这话一出大家都不由自主地倒吸一口凉气:没想到这位平时温文尔雅风度翩翩的大明国皇子,竟然会提出如此狠辣的手段!林昆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最后一句更是令人毛骨悚然,但朱云凡的表情依然慈悲:"直到有一天活活打死为止..." 原本凶狠异常的话,在朱云凡那菩萨般慈祥平和的表情衬托下显得更加恐怖诡异...大殿內一时间鸦雀无声,只能听到林昆粗重的喘息声。 朝堂之上,朱云凡的话语仿佛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一圈圈涟漪。龙国的官员们原本沉浸在他所描述的那幅恐怖画面中,突然听到他的笑声和隨后的话:"各位,我大明国一向是仁慈的佛教为国教...我只是开个玩笑...各位见笑了。"他的笑声爽朗,打破了殿內的凝重气氛。 隨著这番话一出口,在场眾人先是一愣,隨即也纷纷反应过来——原来这位皇子是在以一种特別的方式缓和紧张的气氛。几位大臣不自觉地鬆了口气,嘴角露出释然的微笑。 "哈哈哈哈哈..."朱云凡爽朗的笑声在大殿內迴荡开来,感染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整个朝堂也隨之附和著笑了起来。但在这一片轻鬆的氛围中,林昆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他额头上的冷汗涔涔而下,手指不自觉地颤抖,"这个猪头皇子!要是这样我还活不活了..."林昆心中暗骂道,却不敢表露分毫。 而此时二皇子龙伯渝却对朱云凡投去了讚许的目光,並小声说道:"说得好。"同时他还伸出大拇指表示肯定。这个细微的动作被敏锐的梦璇捕捉在眼里。 梦璇忍不住轻笑出声,用团扇掩住半张脸:"真是个古灵精怪的人。"她的目光在龙伯渝和朱云凡之间流转,带著几分欣赏。 "大明国皇子之言,虽是戏言,却是符合我龙国的律法;可如此对待林国舅,未免太过残忍,但此事让我龙姓皇族威严受损,也让林国舅的名声有损,林国舅,您说是也不是?"龙伯渝缓步走向林昆,声音平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眾人听著龙伯渝的言语,面面相覷,搞不懂他到底意欲何为。几位老臣交换著困惑的眼神,不明白这位以智谋著称的二皇子究竟在打什么算盘。 林昆也是猜不透,这紫衫龙王到底是帮自己还是想害自己,但心想总不能作死承认是自己指使的,那就只能承认是自己管教不力,让自己脸上无光。他极不情愿地开口,声音乾涩:"是...是的。" "那既然如此,"龙伯渝突然转身,目光炯炯地看向林昆,"不妨让我三弟当眾打您几拳?以示惩戒,您看如何?"他的语气轻鬆,仿佛在提议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这紫衫龙王果然图穷匕见,原来是想这么报復他林昆。大殿內顿时响起一阵窃窃私语,眾人都被这个出人意料的提议惊呆了。 龙伯渝的话音刚落,大殿內的气氛突然紧张起来。眾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朱云凡身上——这位来自大明国的十八皇子。 "让仁慈的明国十八皇子出手..."龙伯渝指著他说道,眼中闪过一抹精光,"相信您对於十八皇子的本领有所耳闻吧。" 林昆闻言心中一惊,他对朱云凡的大名早有耳闻,尤其是那一手明国独一份的宝塔结界更是令人敬畏。虽然表面上是同意了这个提议,但內心却是忐忑不安:"好!我同意,但是打人不打脸啊!"他的声音中带著明显的慌乱。 就在这时,在场眾人似乎听到了龙伯渝低声对朱云凡说了些什么悄悄话。只见龙伯渝凑到朱云凡耳边,轻声细语了几句。 紧接著就看到朱云凡脸上露出一丝惊讶的表情:"你確定?"在得到龙伯渝肯定的点头后,他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你好狠啊..."这话声音不大,却让在场的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话音未落便见他从坐席上站起身来走向林昆。隨著两人距离越来越近,在场眾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里...朱云凡的步伐沉稳,衣袂飘飘,自有一股超凡气度。他停在林昆面前,双手缓缓抬起,指尖开始凝聚淡淡金光。 "且慢。"龙伯渝突然开口,所有人都看向他。只见他微微一笑,转向龙帝:"父皇,儿臣还有一个更好的提议..." 第116章 惩恶定讞 智局终章 终於,在所有人屏息凝视之下,朱云凡將双手合十,瞬间凝结了部分灵力在手掌中。只见他指尖流转著淡金色的光芒,那光芒越来越盛,最终在掌心凝聚成一个旋转的灵力漩涡。 只听"砰"地一声巨响! 朱云凡使出了惊人的掌力劈在了林昆天灵盖上!这一掌看似刚猛,实则暗含玄机,掌风过处,连空气都为之震颤。 一股强大的灵力灌注而下,瞬间传遍林昆全身。原本还强装镇定的林昆顿时抱头痛苦不堪,整张脸都扭曲起来;紧接著朱云凡又是一脚踹向他的肚子,直击要害处,痛彻心扉;最后还不解气似的一个后空翻,脚尖精准地踢中林昆的下巴,险些將对方直接踢飞出去! 朱云凡的出手虽然够劲,但终究还是留有余地,让林昆有了喘息的机会。他落地时衣袂飘飘,姿態优雅从容,仿佛刚才那凌厉的攻势不过是隨手为之。 "林国舅,承让了。"朱云凡笑嘻嘻地说道,他的表情和语气中没有丝毫敌意,仿佛刚才那场激烈的交锋只是一场友好的切磋。他甚至还伸手扶了踉蹌的林昆一把。 林昆捂著肚子勉强站直身体,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他还要死皮赖脸地要面子说:"朱皇子果然名不虚传...和我不相上下。"声音却明显中气不足。 龙伯渝见状微微一笑——他的计谋已经得逞。他转过头来对高坐宝座上的龙帝行了一个礼:"父皇,在儿臣看来对於林国舅这样的惩戒应该足够了。" 接著他详细阐述了自己的建议:"至於那些犯事的家丁嘛...相信诸位刚刚都看到了三弟的手段。" 眾人回想起刚才上朝时看到的场景仍然心有余悸——那些家丁被打得功力尽失、全身瘫痪在板车上躺著的样子歷歷在目。几个伤势较轻的还在不住呻吟,让人不忍卒听。 "依我看他们已经受到了应有的惩罚。" 隨后他看向了唯一健全的家丁符雷:"至於这位符雷,就废去武功,断其一腿,免去一死好了;和其他犯罪的家丁一样,逐出林府在我龙国乞討终生作为警示!" 听到这里在场眾人无不倒吸一口凉气——这处罚之严厉可谓前所未有!几位大臣交换著震惊的眼神,却无人敢出言反对。 最后他还不忘给三弟龙伯言爭取补偿:"当然我们也不能忘了赔偿问题:就让林国舅再赔个几十万两给我三弟作为替他教训这些家丁的费用吧;还有我三弟的府邸不是被攻破了需要修缮费吗?那就乾脆让他赔个100万两好了!"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区区一个皇子竟然敢狮子大开口索要如此巨额赔偿?连一直保持镇定的龙帝都微微挑起了眉。 但是仔细想想这也是合情合理之事...毕竟这次事件之所以发生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对方的过错所致啊! 符雷听到不用砍头的消息后,心中不禁鬆了一口气。他知道,惹怒了龙帝,能够逃过死刑已经是极为幸运的事情了。於是他立刻跪下磕头表示感谢,额头撞击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多谢二皇子宽宏大量!" 然而林昆的反应却截然不同,"什么?!我哪里拿得出这么多钱啊!"他的惊愕和恐慌可见一斑,声音都变了调。 面对无力偿还巨额罚金的局面,"那行啊,你让你姐夫成帝割地赔款吧?要不你去我龙国煤矿挖煤?挖个几百年也够了..."二皇子的话语中带著一丝戏謔和挑衅的味道,眼神却锐利如刀。 "啊..."林昆彻底懵逼了,看向四叔成威,求助的眼神充满了无助与迷茫。而成威则用眼神暗示著他儘快答应下来以避免更加严重的后果,微微摇头示意他不要再爭辩。 最终,在权衡利弊之后,林昆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向二皇子低头行礼,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我答应了。" 隨后他又转向龙帝方向继续说道,声音颤抖:"希望龙帝宽恕我管教不力之罪。" 此时的龙伯渝站在一旁默默观察著这一切的发展变化...他的嘴角始终掛著若有若无的笑意。 而高高在上的龙帝自然將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作为一位修为深厚的帝王,他已经清晰感受到了朱云凡出手时所蕴含的力量,明显这三击不像看到的这么简单,这是將某种小型结界打进了林昆体內。他的目光在朱云凡和龙伯渝之间流转,带著几分瞭然。 於是等到一切尘埃落定之时,便见他缓缓起身朗声宣布,声音如同洪钟在大殿中迴荡:"伯渝所为所想,朕觉得也甚为妥当;自今日起,如若以后还有类似手下犯上作乱的,主人管教不利,也与犯罪之人同罪。" 在龙帝的威严宣布之后,整个大殿內的气氛变得异常沉重。眾人都清楚地意识到,这不仅仅是对林昆个人的惩罚,更是一个明確的信號——今后任何手下犯上作乱的行为都將受到严厉的惩处。 "今日之事!就此结束!"龙帝的金口一开,总算是了结了这一事件。 玲瓏阁的所有人都向龙帝行礼,异口同声地说:"谨遵龙帝之命!"声音整齐划一,在大殿中迴荡。龙帝离开龙椅后,眾人便也开始陆陆续续离开玲瓏阁。 在经歷了刚才那场戏剧性的衝突后,大殿內的气氛变得异常沉重。 林昆站在原地,心中五味杂陈。他知道自己这次算是运气好才得以全身而退,"恐怕未来再无机会与表妹说话了..."他喃喃自语道,声音中满是苦涩。当他再次將目光投向小乔时,却只见她的眼神中充满了厌恶和不屑——那是对他所做一切的无声谴责。连最后的一丝体面也没有给他留下... 虽然心有不甘,但事已至此,"也只能悻悻而去..."林昆低声说道。带著满腹的失落和无奈转身离去,在眾人复杂的目光注视下黯然退出了这个曾经充满希望的舞台...他的背影显得格外落寞。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情况也同样棘手。乔玄子眉头紧锁看著自己的女儿小乔,正想询问关於她和伯言的事情, 突然一位传命太监快步走近,尖细的声音打破了这个尷尬的时刻:"龙帝传令,希望乔院使一见。" 听到这话,原本就有些焦头烂额的乔玄子只能嘆一口气:"哎~"暂时放下心中的疑问起身前往面见龙帝去了。毕竟作为臣子,君命难违啊!他深深看了小乔一眼,那眼神中既有责备,又带著几分担忧。 “玄子...”龙帝看著,姍姍来迟的乔玄子,背身发出沉蒙的声音。“你妹妹的好孩子,林昆,可真是好本事啊。” “陛下...我...”乔玄子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林昆的姐姐,嫁给了成帝为妃子;如果不是顾著国家顏面,我早就將其当眾斩杀了,怎么会如此好声好气的赔钱了事?”龙帝的话语威胁十足,明显对於林昆早就不满了,他现在能活著,完全是龙帝不想影响政治。 “是是...”乔玄子一直跪著,不敢抬头看。“林昆这个小子,性格暴躁,在龙都放高利贷,强强民女,此事...我也有所听闻,但是...” “好了,玄子,你乔家与我龙家已经是联姻至亲,你与朕是多年好友,你可不要选择错了家人。”龙帝的话明摆著就是要对林昆动手。 “林昆,你就不要来往了,朕自有决断...而且,伯言之事,你以为他不说,朕就不知道吗?”听到龙帝这几乎威胁的话语,自然是对於乔玄子的告诫。 “谨遵陛下圣渝。”乔玄子从始至终的不敢抬头,生怕这个昔日好友,会毫不留情的让自己消失。 “赵原。”龙帝开口,乔玄子这才惊觉,赵原也是在附近,居然自己没有察觉到任何气息。 “大哥,放心,小弟一定会把事情办好。”赵原当著乔玄子的面,等於明说了,林昆必死。 “记住,不要让他在生事,而且不能让他死在我们龙国...” 风吹宫廷,落叶入水,註定了它的去处。 而大皇子和二皇子走向伯言,二皇子自信地说:"三弟,你可以放心了,我替你想好了搞臭林昆的绝佳方法,这还是多谢朱皇子配合。"他的眼中闪烁著狡黠的光芒。 "但是,伯渝兄的计策,真的是狠啊,让我在林昆打入灵力,在其股间形成结界,今后其大小方便之时都会溅得自己一身,无法想像,真的是搞臭这个木棍了,啊哈哈哈哈哈。"朱云凡终於讲出了三击的秘密,忍不住大笑起来。这真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让他也尝尝被羞辱的滋味。 但是,伯言和小乔並没有开心起来。他站在小乔和梦璇身边,他的目光中充满了关切与犹豫。面对眼前委屈的小乔,心中有千言万语想要表达,却不知该如何开口。小乔的眼睛红肿著,她的情绪仍然未能平復。而梦璇则站在一旁默默不语,似乎也在思考著什么不为人知的事情,眼神复杂地在伯言和小乔之间流转。 此时龙后缓缓走进了这个小小的团体之中。她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无奈和担忧,声音温和却带著不容拒绝的力量:"伯言、小乔、梦璇..."她叫出了三人的名字,"你们三个都来我竹居参加晚上的素宴。"她的目光在三人脸上逐一停留,仿佛要看透他们心中所想。 第117章 竹居夜宴 情缘难解 夜幕笼罩著竹居,静謐而神秘。皎洁的月光透过竹帘,在青石地面上洒下斑驳的光影。竹居內烛火摇曳,將三个年轻人的身影投映在素雅的墙壁上。宫女们在龙后莫莲的命令下,精心准备好素宴后,悄然退下,只留下满室清香和若有若无的嘆息。 伯言坐在桌旁,左边是小乔,右边是梦璇。素宴的菜餚精致可口,但他却食不知味。他的目光时不时地落在小乔身上,看著她低垂的眼睫和微微颤抖的手指,心中充满了温暖与愧疚。然而,龙后的脸色却显得不悦,显然是因为林昆在满朝官员面前声称亲眼看到她和小乔共赴巫山的事情。 "伯言,母后问你……"龙后开口,话还没说完,就被伯言急切地打断。 "我和小乔真的是清白的,你不要信那林昆胡说八道。"伯言急切地说道,眼神中透露出坚定。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握紧了筷子,指节微微发白。 龙后轻轻摇头,烛光在她慈祥的脸上跳跃:"好了好了,我不是问你这件事情,娘是想问你,你对於未来想在一起的人,可有什么想法?"她的语气中带著一丝关切,目光却敏锐地扫过小乔和梦璇。 "未来在一起的人?"伯言疑惑地重复著,他的思绪飘回到了须臾幻境。在那里,他从未想过成家和情爱之事,每日除了修炼就是修炼。那些简单纯粹的日子,如今想来恍如隔世。 "你看你也到了年纪了,是时候成家了。"龙后看著伯言,眼中充满了期待。她轻轻放下手中的茶盏,发出细微的碰撞声。 "成家?"伯言喃喃自语,他的脸上露出一丝迷茫。自小住在须臾幻境的他,对於情情爱爱的事情一无所知。他的目光不自觉地投向窗外,仿佛在追寻那个遥远而熟悉的影子。 "我现在不是有了吗?"伯言突然说道,他的回答让人感到十分曖昧。话音未落,他就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急忙想要解释,却不知从何说起。 龙后一听,心中不禁一紧。这孩子也真是的,难道他想要两个女孩子都在一起吗?现在的情况也確实有些棘手,多亏了小乔带他回龙国,而且不知道什么时候龙帝答应了小乔和伯言的婚事。如今林昆当庭坏了小乔的名声,就算他们真的清白,也没人会相信了。龙帝又当庭公开发言,认可了他们是未婚的关係,这件事情不给梦璇一个交待,以后这三个人可怎么相处呢? 竹居內的气氛变得有些尷尬,伯言的目光在小乔和梦璇之间游移,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个局面。小乔的脸上露出一丝羞涩,而梦璇则显得有些失落,手中的帕子被无意识地揉成一团。 "不是为娘的这个家,是你自己的家,伯言府已经准备妥当了,你已经有了自己的属地……"龙后莫莲看著伯言,眼中满是慈爱。她希望伯言能够明白,他已经不再是那个生活在须臾幻境中的少年了。 伯言微微皱眉,"母后,虽然这里是我现在的家,可我的家只有须臾幻境,我迟早都是要回去的,我父亲龙阿福,现在还在四处行侠仗义,我母亲也跟著他,他们听到我龙伯言的名字,他们就会回家的。"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坚定,仿佛在守护著一个重要的承诺。 小乔和梦璇互相对视了一眼,而小乔心中自然是清楚,龙帝龙后就是伯言的亲生父母。但是因为小乔在杨家村当著梦璇撒的谎,就让伯言深陷其中。小乔的手指轻轻绞著衣角,內心充满了挣扎。 竹居內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伯言的神情显得有些倔强,他似乎对须臾幻境有著特殊的情感。烛火在他眼中跳跃,映出一片执著的星光。 小乔轻轻咬了咬嘴唇,她知道这个谎言迟早会被揭穿,但她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她的目光与梦璇相遇,两人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担忧。 梦璇则低下头,心中有些愧疚。她本该早些告诉家族现在让自己有目的的解除他,却因为自己的私心一直拖延。 龙后莫莲轻轻嘆了口气,"伯言,你要知道,有些事情並不是你想像的那样..."她的声音温柔中带著一丝无奈。 就在这时,梦璇的声音微微颤抖著响起,她的眼神中充满了期待和紧张:"我,我可以跟著你去须臾幻境的,伯言。" 伯言听到这句话,心中不禁一阵慌乱。他一直把梦璇当作朋友,从未想过她会对自己有这样的感情。面对梦璇如此直接而真挚的表白,他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茶盏边缘,眼神闪烁不定。 他的目光在梦璇的脸上停留了片刻,看到了她眼中的坚定和执著。他的心中涌起一股感动,但同时也感到了一丝压力。梦璇的脸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柔和,那双明亮的眼睛里盛满了太多他无法承受的情感。 伯言低下头,避开了梦璇的目光。他的思绪变得混乱起来,他不知道自己对梦璇的感情是什么,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的表白。桌上的素菜已经凉了,散发著淡淡的香气。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他抬起头,看著梦璇,缓缓地说道:"梦璇,我……"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似乎还带著一丝犹豫。他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的感受,也不知道该如何拒绝梦璇,而不伤害她的感情。 小乔早就猜出梦璇对伯言有意,但是居然会挑在这个时间告诉他,自己是万万没有想到的。小乔听到梦璇的表白,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她早就猜到梦璇对伯言有意,但没想到她会在这个时候说出来。小乔感到有些惊讶,同时也有些失落。她轻轻咬住下唇,努力维持著表面的平静。 她咬了咬嘴唇,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她知道自己不能表现出太多的情绪,否则会让局面更加尷尬。她的手指在桌下悄悄握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小乔看了看伯言,他似乎被梦璇的表白弄得有些不知所措。她心中暗暗嘆了口气,不知道伯言会如何回应梦璇的感情。这一刻,她突然很想知道,在伯言心中,究竟谁更重要。 小乔深吸一口气,决定打破沉默。她微笑著说:"梦璇,你的心意我都明白,你也明白我的心意,不是吗?但是,伯言他有自己的想法和选择,我们应该尊重他。"她的声音温柔而坚定,仿佛在安抚两个迷失的灵魂。 说完,小乔轻轻地拍了拍梦璇的肩膀,示意她不要过於激动。然后,她转过头看著伯言,眼中闪过一丝期待。这一刻,三个人的命运仿佛被无形的丝线紧紧相连。 梦璇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渴望,她轻轻地说道:"只要有你,能够让我们过上安静的生活,没有人来打扰,我就真的满足了。"她的声音轻柔而坚定,仿佛在诉说著一个美好的愿望。烛光在她眼中闪烁,像是夜空中最亮的星。 梦璇微微低下头,脸上泛起一抹红晕,继续说道:"我不奢求太多,只希望能和你在一起,享受那份寧静与安寧。没有喧囂,没有纷爭,只有我们彼此的陪伴。"她的目光温柔地落在伯言身上,充满了期待。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贵女,只是一个渴望真心的普通女子。 "在那个属於我们的世界里,我们可以一起漫步在山间小径,聆听鸟儿的歌声;可以一起坐在湖边,欣赏美丽的日落;可以一起度过每一个平凡而又美好的瞬间。"梦璇的声音中充满了憧憬,她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丝幸福的笑容。这个笑容如此纯粹,让人不忍心打破她的美梦。 "只要有你在我身边,我就觉得无比安心。"梦璇抬起头,深情地看著伯言,"我愿意为你付出一切,只要你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走进你的世界。"她的眼神中充满了坚定和执著,让人无法忽视。 伯言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迷茫和犹豫,他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的心中充满了矛盾,对於梦璇的感情,他自己也不確定。桌上的烛火轻轻摇曳,仿佛也在为这复杂的情感嘆息。 "梦璇,我……"伯言的声音有些沙哑,他的目光在梦璇和小乔之间游移不定,"我很感激你对我的感情,但是我现在还不確定自己的心意。"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我一直把你当作我的好朋友,我不想因为这件事情而破坏我们之间的友谊。" 伯言的眉头微微皱起,他的脸上露出一丝痛苦的表情,"我需要时间去思考,去弄清楚自己的感情。我不想轻易地做出决定,因为这关係到我们三个人的未来。"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梦璇身上,"梦璇,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些时间,让我好好想想。我不想伤害你,也不想伤害小乔。" 伯言的声音中充满了无奈和迷茫,他的心中充满了矛盾和挣扎。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梦璇的感情,也不知道该如何选择自己的未来。竹居內一片寂静,只有烛火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噼啪声,像是在为这段错综复杂的情缘轻声嘆息。 龙后静静地看著三个年轻人,眼中流露出复杂的神色。她知道,有些路必须由他们自己去走,有些选择必须由他们自己去做。她轻轻起身,留下一句"你们好好谈谈",便悄然离去,將这片空间留给这三个被情丝缠绕的年轻人。 月光依旧静静地洒在竹居上,將三个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第118章 神器试缘 群英薈萃 时间来到了仙缘大会的最后一项,神器之缘。 相对於笔试中了解参赛者的心性和应变能力,武试中来了解参赛者的修为和潜力,神器试炼则更加讲究缘分和运气。 自从龙血盟成立之后,便率先將很多小的修仙门派收纳进来,这些人便成为了龙血盟的第一代弟子,四处执行各种任务的时候,就顺便收集了各种宝具在龙血盟,一些比较高级的宝具,则是要求非常之高,不是特定体质的人,都无法启动使用。因此才会有这第三试炼,纯粹依靠运气的试炼。 而且负责的部门是龙血盟十二掌门外的独立部门——仙途神兵府。妥善管理龙血盟所属所有神器宝具的神秘部门;神器之缘参赛者完全不受笔试武试的条件限制,甚至允许普通百姓近距离观看神器宝具,它是仙缘大会,亦是宝具展览会,也是展示龙血盟收藏实力的展示,整个仙缘大会更是向七国各地蠢蠢欲动邪派的威慑。 但和任务中收集的神器宝具相比,大多数的神器宝具,则是七国之內民间人士主动上交的,当然不是白白上交的。龙血盟会根据神器宝具的价值给予不同的奖励,这也是让龙血盟收藏数量呈现爆发式增长的主要原因。 举例来说,丁级,虽然这些宝具本身威力不大且使用门槛较低,但它们的数量眾多,在某些情况下也能发挥出意想不到的作用。对於上交了丁级宝具的民间人士或小门派,龙血盟会给予一定的金钱作为回报。 丙级,一般以唐朝时期甲级、乙级別的神器宝具仿製品为主;基本可以让一定修为的持有者在极短时间內提升自己的力量或者附带某种力量的道具,而且使用后宝具本身需要较长时间的恢復,才可以再次使用或者是严重的副作用,都属於此列。 曾经某位炼器大师將自己精心仿製的古剑献上后,得到的不仅是一大笔金银財宝,“更有珍贵的灵石和稀有材料”,这些都是他继续研究炼器术不可或缺的宝贵资源。同时,也可以选择成为小城镇的首富。 乙级,基本是秦汉朝所炼製的神器宝具,需要有上乘的修为,至少达到金丹期才可以驾驭的了;或者是少数前世今生註定的仙缘之人才能持有。基本持有此等级的宝具,就可以作为小修仙门派的镇派之宝,拥有足以改变小型战役的实力,可以至多提升个人五成修为,並且获得某方面独当一面的能力、並且副作用相对较少。比如大明国十八皇子持有的混元神光塔,便属於乙级的异类,经过持有者的培养,不断精进,会让宝具也產生变化。 甲级,上古神器或者是使用上古神器炼製的人造神器,比如龙帝和伯言分別持有的阴阳黑白双龙玉,便是龙氏一族在机缘巧合下得到女媧神鼎后歷经几代人的心血才炼製而成。龙家初代宗主龙腾武在获得朱雀羽后,炼製的不灭之衣陵光神君袍。还有之前作为蜀山掌门信物的天衍剑,霸王裂天戟,八宝陀龙枪,霸王短剑,霸王弓,龙帝持有的含光承影宵练三剑,此类神器,通常拥有攻陷小国家、改变生死、一旦丟失將会引起世间力量平衡破坏。 但是对於数量非常稀有的甲级乙级神器宝具,捐献奖励往往也是密不外传;那些持有但无法使用的家族,隨时等著被人家抢走;还不如主动上交龙血盟,换取真正的修行之法。 在龙血盟举办的盛大神器之缘大会上,丙级和丁级的宝具向广大平民百姓揭开了神秘的面纱。这些平日里难得一见的神奇物品,在展台上散发著各自独特的光芒,吸引了无数好奇与讚嘆的目光。 丙级宝具 "流云剑":一把外表普通却锋利无匹的长剑,其刃身刻有古老的云纹,挥舞时仿佛能带动周围的气流形成小型旋风。 “碧波环”:一枚由深海灵玉雕琢而成的手环,佩戴者能感应到水元素的力量,並能在一定程度上操控水流。 “烈火珠”:一颗蕴含著火元素精华的红色宝石,能够在紧要关头释放出强大的火焰攻击或提供持续的温暖。 每一件丙级宝具都具有某种特殊的能力或属性加成,在战斗或是日常生活中都能发挥出不小的作用。仙途神兵府的弟子们站在各自的守护位置,警惕地观察著四周的情况,並隨时准备解答观眾对於这些神秘宝物的各种疑问。 丁级宝具 相较於威力较大的丙级宝具而言,丁级的展品更像是精致的艺术品: “风行靴”:一双看似普通的靴子底部嵌入了轻灵石片,在穿戴者行走间能够减少重力的影响。 “回春佩”:一块雕刻精细、翠绿欲滴的小玉牌,拥有微弱的治疗功效和净化空气的能力。 “星辰链”:一串由星辉石构成的美丽项炼,在夜晚可以吸收星光之力並在白天散发出柔和的光芒。 “梦织手环”:一个精致的银色手炼,上面缀有细小的梦境石。当佩戴者入睡时,手环能够引导进入美好的梦境,並有助於缓解失眠。 “清泉瓶”:一只小巧透明的水晶瓶子,里面似乎永远装满了清澈的水。水源取自神秘的灵泉,饮用后能净化体內杂质並恢復体力。 “智慧笔”:一支看似普通的羽毛笔,在书写时能够增强记忆和思维敏捷性。对於学子来说尤其宝贵,能够帮助他们更好地学习与思考。 “影隨衣”:一件轻薄柔软的长袍,在夜晚或光线暗淡的环境中提供隱蔽效果。对於需要夜间行动的人来说是理想的选择。 “心语戒指”:一枚雕刻著复杂花纹的银戒指,能够让夫妻或情侣之间心意相通。在一定距离內传递简单的情感或者紧急信號。 “晨曦镜”:一面古老的铜镜,在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射下反射出温暖的光芒。这光芒具有温和治癒的效果,並能为使用者带来一天的好运气。 "静气香炉":一个小型精美的陶瓷香炉,在燃烧特製香料时散发出寧神静气的香气,帮助人们冥想、放鬆身心或提高工作效率。 "灵动扇":一把以轻巧材料製成的摺扇,在轻轻摇动时可以產生微风,同时释放清凉之感或是驱散周围的暑气和异味。 "时光沙漏":一个小小的沙漏装置,里面的沙子顏色会隨著时间流逝而变化,提醒使用者珍惜每一刻的时光。 星辉罗盘:一种导航工具,表面镶嵌著星辰碎片,能够在夜晚指引方向,並且对某些危险有所预警。 儘管它们可能不具备改变战局的强大力量,但依然能够给人们的生活带来诸多便利,以及提升日常生活的品质感。可以说,对於老百姓来说,相对於甲级乙级丙级这种和自己没什么关係的神器宝具,还是丁级別的宝具,更加符合老百姓的日常生活。 观眾们围绕著这些展出的物品驻足观看,不时发出惊嘆声,对製作者的巧夺天工讚不绝口。 孩子们则被家长牵著小手,好奇地打量著那些闪烁著微光的美丽饰品,眼神中充满了嚮往。 在龙血盟的神器之缘大会上,仙途神兵府的空间之门缓缓打开,仿佛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神秘入口。眾多参赛者匯聚於此,他们中有的是来自王侯世家的贵族子弟,有的则是身怀绝技、志向远大的江湖侠客。 伯言三皇子的身份让他成为眾人关注的焦点。眼神坚定而深邃。一头乌黑的长髮隨意地束於脑后,隨风轻轻摇曳。他的面容刚毅,眉宇间透露出一股不屈的气质。身著一袭红色简朴却不失风雅的陵光神君袍,腰间佩戴著一把古铜色的天衍剑,似乎对即將到来的挑战充满了期待和自信。 朱云凡,作为一位大明国十八皇子,诸多明室皇子中唯一有资格参加仙缘大会的天选之人,他的出现引起了一些小声议论。他的脸上带著温和的微笑,但眼中的光芒透露出不容小覷的决心。 小乔以其出眾的美貌和才华成为了眾人瞩目的焦点。她那精致的五官仿佛是上天精心雕琢的作品,每一个微笑都散发著令人难以抗拒的魅力。然而,更吸引人的是她的双眸——那里闪烁著智慧的光芒,透露出她对於未知世界的无尽好奇与渴望。当她轻移莲步穿过人群时,每一步都似乎踏著优雅的节奏,如同行云流水般自然而和谐。 梦璇虽然身著朴素无华的衣服,但那份天生的公主贵气却无法被掩盖。她的美不同於小乔那般耀眼夺目,而是一种含蓄、內敛的美。她的眼神深邃而又清澈,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仿佛是冬日里温暖的阳光穿透了寒冷的空气。那双眼睛深邃而明亮,犹如夜空中最亮的星辰,静静地照亮著周围,宛如夜空中最亮的那两颗星子,在不经意间流露出一丝灵气。这股灵气不仅吸引了人们的目光,更让人感受到一种神秘的力量,可以穿透心灵的防线,触动人心底最柔软的部分。 阳光透过宏伟宫殿的琉璃瓦洒落下来,在两位皇子挺拔的身影上镀上了一层金边。他们的衣著华丽而不失庄重,彰显出皇族的身份与尊贵。 "哥哥,这次试炼你有信心吗?" 伯渝微笑著问身边的兄长。 伯昭转过头来,目光坚定地看著自己的弟弟: "当然,作为龙帝之子,我们有责任也有义务展现出最优秀的一面."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而且我相信这次的试炼对我们来说既是挑战也是机遇.只要我们齐心协力 ,一定能够收穫属於自己的神器宝具." 两人相视一笑 ,眼中满是对未来的憧憬。 然而在这眾望所归的氛围中,一个略显突兀的身影出现了——林昆。儘管他曾屡次引发事端,並因此备受爭议, 但他的实力以及对宝具的追求之心不容忽视。面对空间之门,林昆的表情复杂且矛盾;既有一丝紧张不安也有强烈的渴望之情。 隨著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所有人的情绪都达到了高涨点.他们知道这扇门將通向未知的世界,可能藏有强大的宝具,也可能充满难以预料的危险。 终於,当一切准备就绪时,仙途神兵府的最高负责人宣布:"各位,准备好迎接你们的试炼吧!"隨即大手一挥开启空间之门。 瞬间光华四射;一阵奇异的力量波动涌来;所有参与者都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震撼。 隨后一道光芒闪过;眾人只觉眼前一花;等再次睁眼时已置身於一个完全不同的环境之中... 第119章 神器择主 天柱帝君 当伯言、朱云凡、小乔、梦璇以及屡生事端的林昆等人在转瞬之间来到仙途神兵府的府前时,他们被眼前的景象深深震撼。古朴的府邸矗立在云雾繚绕的山巔,青石铺就的广场上,整齐地排列著两列身著月白道袍的女弟子。她们个个容貌清丽,神情肃穆,衣袂在微风中轻轻飘动,宛如謫仙临世。 在这肃穆的氛围中,一位装扮高级的女子缓步走出人群。她身著绣著金色云纹的深紫色长袍,头戴一顶镶嵌著七色宝石的玉冠,举止优雅从容,眉宇间透露出一股不容忽视的威严:"我是仙途神兵府的管理掌门——沈梦綺。" 她的声音清晰而有力,在场每个人的心中都迴荡著这句话:"欢迎各位来到神秘的仙途神兵府。"话音未落,一股无形的威压轻轻掠过,让眾人都简单体会到了这位掌门不俗的实力。 隨著这声欢迎辞落定,眾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那扇深邃幽暗的大门。门內隱约可见流光溢彩,仿佛通往另一个世界。据说,在那片神秘的空间里藏有无数珍贵的宝具。 沈梦綺继续说道:"在这里,我们收藏了许多甲级乙级的神奇宝具。如果你们有缘能够启动其中的一些宝具的话..." "那么..."沈梦綺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参赛者,"你们將不仅拥有这件宝具,还將获得成为龙血盟內门弟子的权利!" 这话一出,在场眾人无不感到一阵兴奋和激动——拥有一件神奇的宝具意味著什么?那是力量的象徵!是荣耀的標誌!朱云凡不自觉地握紧了手中的摺扇,小乔和梦璇交换了一个期待的眼神,连一向桀驁的林昆也露出了渴望的神情。 这个消息如同一颗重磅炸弹一般在人群中炸开。所有人都无法抑制內心的激动之情;有的人已经开始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伯言却依然保持著冷静,只是轻轻抚摸著腰间的天衍剑。 但是紧接著沈梦綺的话语却给这份喜悦浇上了一盆冷水:"不过我要提醒诸位:虽然机缘就在眼前,但能否把握住还要看个人的造化。" 她解释道:"与丙级丁级展览场不同,我们的路线是完全隨机生成的;每个人所遇到的机遇也各不相同。"她的目光在眾人脸上缓缓扫过,"也许有人会得到上古神兵的认可,也许有人只能空手而归。" 最后她严肃地说:"请记住:仙缘有长短,请珍惜眼前的机会;不要对任何一件宝具有非分之想。"说著,她的手指轻轻划过一个玄奥的法诀。 就这样沈梦綺做了几个手势,施展开了仙法,便將眾人瞬间传送到了府內。只见一道耀眼的白光闪过,眾人的身影渐渐模糊,最终消失在原地。 伯言被传送到的这个封闭空间,静謐而神秘。四周墙壁上嵌著淡淡的萤光石,散发著柔和的光芒,照亮了整个屋子。空气中瀰漫著一种古老而又神圣的气息,仿佛千百年来从未有人踏足此地。 伯言审视四周后喊道:"朱云凡、小乔、梦璇..."然而迴荡在他耳边只有他自己的声音,並没有人回应他的呼唤。这个空间似乎完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他不禁感嘆仙途神兵府的做法確实与眾不同——將眾多珍贵的神器就这样隨意摆放在一个封闭的空间內供人挑选与欣赏? 但隨即他又想明白了什么似的轻轻一笑:"或许这就是考验吧。"他的目光变得深邃,"不是人在选择神器,而是神器在选择它的主人。" 於是伯言怀著敬畏之心开始仔细观察起这些神秘的物品来... 这房中摆放著八件宝具,每一件都散发著独特的气息: 一件古朴长剑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剑身修长、线条流畅;剑柄上雕刻著栩栩如生的龙形图案,龙眼处镶嵌著两颗红宝石,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著幽光。 一顶华贵王冠在角落里散发著柔和的金光,王冠上镶嵌著各色宝石,其中最显眼的是一颗鸽卵大小的夜明珠,散发著清冷的光辉。 一副鎧甲残片被安置在一个石台上,虽然只是一部分却依旧显得坚固异常;暗银色的甲片上布满了细密的纹路,隱约可见曾经战斗留下的痕跡。 一本无字古书在虚空中缓缓翻动著书页,封面是某种不知名的皮革製成,朴素无华却又透著一股莫测高深的气息。 一串念珠手炼悬浮在离地三尺的空中,每颗珠子都蕴含著不同顏色的光芒流转其中,时而明亮时而暗淡,仿佛在呼吸一般。 一面铜镜立在房间中央,镜面光滑如洗、背面是精细绝伦的花纹浮雕,镜框中镶嵌著七颗按北斗七星排列的玉石。 一根法杖斜靠在墙边,顶端镶有一颗耀眼水晶球体,球体內似乎有星云在缓缓旋转,散发著神秘的力量波动。 一个指环静静地躺在一个玉盘中,通体由不知名的银色金属打造而成,表面刻有繁复而精美的纹路,在微弱的光线下闪烁著淡淡的光泽。指环內侧似乎还镶嵌著一些细小的宝石,在光影变换中透露出幽深的色彩。 这些神器悬浮在空中,並没有任何束缚它们的力量可见。它们的存在仿佛是为了等待有缘人的到来。 伯言站在神器前,神情专注而平静。他的目光首先落在那把长剑上。 "我已经拥有了天衍剑,"他轻声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抚过腰间的佩剑,"再添一把似乎並无必要,多费劲啊。"剑身上的龙形图案似乎微微闪动了一下,仿佛在回应他的话语。 然后他的目光转向一顶璀璨夺目的王冠。王冠上的宝石闪耀著耀眼的光芒,但他却微微摇头:"这东西太奢侈了,和须臾幻境中生活习惯的自己,並不適合这种华而不实之物。"王冠上的光芒似乎黯淡了几分。 接著是一块鎧甲残片吸引了他的注意。它看起来平平无奇,却散发著某种神秘的气息。 "这个残片...能算什么宝具呢?"伯言好奇地打量著这块碎片,"它的外表並不起眼啊,不是整套的..."他伸手轻轻触碰残片,甲片突然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 隨后是一本无字古书引起了他的注意。这本书自动翻开到了某一页,但上面空无一字。 "看不到任何文字..."伯言伸手轻轻触摸那些空白的书页,"果然这个书?"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书页的瞬间,书页上突然浮现出淡淡的金色纹路,但转瞬即逝。 一串精致的手炼静静地躺在那里,在灯光下闪烁著柔和的光芒。 "这个和朱云凡倒更合適些..."看著手炼时,一抹淡淡的微笑浮现在了他的脸上。手炼上的珠子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轻轻颤动起来。 最后是一件法杖立在一旁,上面镶嵌著奇异的宝石,发出幽幽光芒。 "修炼剑术为主的我与法杖似乎有些不搭调。"当手触碰到法杖时,並没有感到特別的共鸣感。法杖顶端的水晶球却突然亮了一下,映出他困惑的表情。 当他走向一面古朴的铜镜时,自己的脸清晰地映在上面:"我的样貌並没有什么特別之处..."说著话的同时伸出手去触摸镜子——然而就在这时,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伯言站在古老的铜镜前,他的目光在镜中徘徊。按理说,他的双手应该是空无一物的,然而现在却意外地多出了一枚指环。这枚指环的造型非常奇特,表面刻有错综复杂的纹路,它们似乎蕴含著某种神秘的力量。 更加令人震惊的是,这枚指环和传说中的最后神器中的那一枚竟然一模一样!伯言小心翼翼地拿起它仔细端详起来——那些纹路仿佛突然间被赋予了生命一般,在空气中微微颤动。 就在这时,一股奇异的力量从指环中涌出,並迅速將他包围。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变形——就像是穿越时空隧道一样——无数记忆碎片如同流星般从他身边飞速掠过。 突然间,"轰"的一声巨响过后,隧道消失了。伯言发现自己掉入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眼前是一片广袤无垠的平原,平原上开满了五顏六色的鲜花,散发出沁人心脾的芬芳。在不远处矗立著一座巍峨壮丽的高山,山体呈现出奇异的玉白色,在阳光下泛著温润的光泽。 山顶之上隱约可见一根巨大的天柱直插云霄!天柱周围环绕著淡淡的云雾,更增添了几分神秘色彩。天柱表面刻满了古老的符文,每一个符文都在缓缓流动,仿佛活物一般。 正当伯言沉浸在这片美景之中时,一位少女缓缓向他走来。她穿著一条洁白如雪的长裙,裙摆上绣著精致的银色花纹,行走时宛如踏云而行。她容貌绝美,气质空灵,如同仙女下凡一般美丽动人。 当她走到近前时深深行了个礼,声音清脆如玉石相击: "拜见天柱帝君!恭迎帝君归来!" 这突如其来的称呼让伯言有些不知所措:"你...你是谁?什么帝君?"他环顾四周,发现这个世界的每一处细节都如此真实,完全不像是幻境。 但少女並没有回答这些问题,只是抬起头,用那双清澈如泉的眼眸注视著他: "帝君请隨我来。" 说完便转身向天柱的方向走去,长裙在花海中飘动,留下一串细碎的花瓣。 而此时回过神来的伯言也紧隨其后踏上了未知之旅,手中的指环在阳光下闪烁著神秘的光芒,仿佛在诉说著一个古老的秘密。 第120章 天柱幻境 兄弟试炼 伯言站在那片曾经荒芜的土地上,心中涌动著难以言喻的情感。天柱之下,一切都显得那么寧静而又神秘。然而,在一瞬间,仿佛有某种魔力被唤醒,四周原本枯萎的花朵突然间绽放开来,五顏六色的花朵在微风中摇曳生姿,花瓣上的露珠在阳光下闪烁著七彩的光芒。 空气中瀰漫著花香与泥土的气息,似乎连时间也开始逆转流转。那些曾化为尘土的瓦砾,在这一刻奇蹟般地重新凝聚成形,一砖一瓦逐渐堆砌起来,最终构筑成了一栋气势宏伟的大宅。宅院的樑柱上雕刻著精美的云纹,屋檐下的风铃在微风中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栋大宅古朴而典雅,每一石每一木都透露出岁月的痕跡和歷史的沉淀。门前两尊石狮威武庄严地守护著这座古老的建筑,石狮的眼睛仿佛活过来一般,注视著来往的一切。透过半掩的大门望去,在庭院之中有一个身影正专注地练习著仙术。 在天柱之下的大宅庭院中,青衣少年的身影如同一道流动的光影,在晨光中舞动著。他的动作越来越快,每一次挥手都伴隨著灵力的凝聚与释放,指尖流转著淡青色的光芒。 隨著他的修炼进入高潮,周围的空气似乎也受到了影响,开始微微颤动。少年体內的灵力如同泉水般涌出,在半空中逐渐凝结成一颗颗青色的晶粒。这些晶粒散发著柔和而神秘的光芒,宛如夜空中最亮的星辰,在庭院中缓缓旋转。 当最后一缕灵力被提取出来后,它们在空中缓缓聚集、旋转,並最终形成了一个精致的青色结晶体——这是少年所修习仙术的关键所在。只见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抹坚定之色,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紧接著一掌拍出,声音清越:"去吧!石影守卫!" 那由纯粹灵气构成的结晶迅速飞向大宅门外堆积已久的石头堆上空,並瞬间融入其中。石头堆开始发出嗡嗡的声响,表面的苔蘚纷纷脱落。 霎时间,那些看似普通的石块仿佛获得了生命一般开始蠕动起来。一块块石头重新排列组合,不一会儿便形成了一个威武雄壮的人形雕塑。它的身体由坚硬无比的花岗岩组成,在阳光下闪耀著冷冽的光芒,石质的关节发出嘎吱的声响。 这个新生的"石影守卫"先是向著青年行了一礼表示尊敬和服从,石质的面容上竟然浮现出虔诚的表情:"遵命!" 隨后它便迈开步伐开始了巡视工作——每一步落下都沉重有力,显示出其不凡的力量,石足踏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伯言感觉一种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仿佛有另一个自己穿越了时空来到了这里。他的目光锁定在那位青衣少年身上,看著对方脸上洋溢著自信和骄傲的笑容,那笑容中带著几分稚气未脱的张扬。 "云逸,你身体不好就不要走动了。"青年的声音中带著一丝不耐烦,但眼底深处却藏著关切,"怎么,是不想错过哥哥我就要拜入天柱帝君吗?"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奇蹟般的场景发生了。一个看起来与伯言极为相似的人影穿过了他的身体——那是一个病懨懨、面色苍白的少年。他的步履蹣跚却坚定地走向练习仙术的哥哥,瘦弱的身子在微风中轻轻摇晃。 "哥哥..."这生病的少年声音微弱却充满温情,苍白的脸上挤出一丝笑容,"我知道你没有什么对手的。" 隨著话语落下,他露出了一个温柔而满足的笑容,眼中闪著崇拜的光芒:"因为我是看到哥哥一路从一村打到一镇子,从镇子一路不败的天才。" 听到这句话,青衣青年愣了一下,隨即大笑了起来,笑声中带著几分得意:"哈哈哈哈哈!那也是呢!谁让我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呢?不然怎么会被天柱帝君给机会展示实力,拜入门下!" 笑声迴荡在空旷的大宅周围,似乎连空气都为之震动起来。但伯言敏锐地注意到,青年笑声中的爽朗背后,藏著些许不易察觉的颤抖。 但是在这豪迈笑声背后似乎隱藏著些许忧伤与无奈——因为只有他自己知道为了这份荣耀付出了怎样沉重的代价...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衣袖,那里隱约可见修炼留下的伤痕。 仙气繚绕之中,天柱帝君的身影悄然出现於庭院。他身著一袭素白长袍,衣摆隨风轻轻飘动,袍角绣著的银色云纹若隱若现;一头银丝如瀑布般垂落肩头,在月光下闪烁著淡淡的光泽。他的面容清冷而俊逸,眼神深邃如同星空一般,仿佛能看透人心。 "云凌霄,本君看你一片赤诚,就给你机会拜入我门下,且看好,本君只施展一次。"天柱帝君的声音空灵悠远,仿佛来自九天之外。 云凌霄目光坚定地望著天柱帝君,单膝跪地:"弟子愿以赤诚之心拜入门下,请前辈赐教。" 只见帝君双手轻扬,在半空中划出一道道玄妙的轨跡。隨著他的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神秘,"嗡""嗡"声中带起阵阵涟漪般的波动;周围的空气仿佛也因这股强大的力量而变得凝重起来,庭院中的花草都微微低垂,仿佛在向这股力量致敬。 突然间天空中出现无数繁星点点匯聚成一道道光束直衝云霄,而在地面上则有万千花朵绽放,花香四溢,整个庭院被笼罩在一片梦幻般的光影之中。星光与花影交织,形成一幅美不胜收的画卷。 "此乃星辰花语之术。"天柱帝君的声音平和却带有一丝威严,"它需要极高的修为和对天地灵气的精准掌控,你若是能学会,本座就收你为徒。"话毕,他的身影渐渐淡去,最终化作点点星光消散在空气中。 云凌霄站在天柱帝君消失的地方,心中涌动著一股莫名的情绪。他看著自己的弟弟云逸,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然而这份温情並未持续太久,很快便被修炼中的挫折所取代。 云凌霄站在庭院中央,四周是一片静謐。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试图与周遭流转的灵气建立起联繫。然而无论他如何努力尝试去感应那些细微而精妙的能量波动,星辰花语总是像遥不可及的梦想一般。他的眉头越皱越紧,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的双手隨著心中默念的咒语缓缓舞动,在空气中划出了一道道若有若无的痕跡。但每当这些痕跡即將成型之时,却又在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只留下淡淡的灵力余波。 "我为何就是学不会呢?"云凌霄的內心充满了迷茫和困惑,拳头不自觉地握紧。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著,在持续不断的失败中,云凌霄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挫败感。每一次练习都像是在心头重重一击,他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我究竟差在哪里..."他开始质疑自己是否適合修仙之路,眼神中闪过一丝动摇。 终於,在又一次尝试失败后,心中的焦虑和烦躁如同火山般爆发出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的怒吼声迴荡在整个修炼场上空,惊起了棲息在树上的鸟儿。 "为什么別人可以轻易掌握,我却如此困难!"愤怒、失望、自责交织在一起,让他的心情跌入谷底。他猛地一拳砸在身旁的石桌上,石桌应声裂开一道缝隙。 在这股强烈的情绪衝击下,周围的灵气似乎也受到了影响;它们不再平静流动而是变得紊乱不安起来,庭院中的花朵纷纷凋零。 就在这时,弟弟云逸走了过来,声音轻柔:"哥哥..." 但还没等他说出更多安慰的话来,就被云凌霄的情绪所打断:"別说话!我现在什么也不想听!"云凌霄猛地转身,眼中布满血丝。 "时光的速度似乎加快了无数倍..."但无论云凌霄如何努力,星辰花语总是难以掌握。他的灵力在指尖流转,却始终无法凝聚成星辰与花朵的形態。 修炼场上的每一刻都变得漫长而煎熬。他开始怀疑自己是否真的拥有学习这门仙术的天赋,眼神逐渐黯淡下来。 云凌霄站在天柱之下,自己手写的星辰花语练习方法在他手中翻动著。羊皮纸上密密麻麻地记录著他的心得与体会。他的目光炯炯有神,但隨著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他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这是怎么回事?!"云凌霄忍不住抱怨,声音中带著疲惫,"我已经修炼了整整三天三夜!为什么还是无法领悟其中的奥秘?" 云逸轻轻走到哥哥身边,语气平和地说:"哥哥,请冷静一些。仙人传授的仙术肯定非同小可,需要用心体会。"他的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却格外清澈。 天柱帝君的身影在他们周围忽隱忽现,在听到弟弟的话后似乎微微点了点头,银髮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泽。 "用心体会?"云凌霄怒气冲冲地反驳道,"我都已经这么努力了!你就知道说风凉话!"他的手掌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发抖。 "我没有那个意思..."云逸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委屈,手指无意识地绞著衣角。 突然间,一股强烈的情绪涌上心头。云凌霄转过身来面对著弟弟:"好!如果你真的认为仙人是在磨炼我的话......" 他深吸一口气平復了一下心情:"那你去学这一招吧!如果连病懨懨的你都能做到的事情我却做不到......"说著说著声音逐渐低沉下去,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紧张的气氛。然而就在这时,奇蹟发生了——一直被兄长视为弱者、总是体弱多病的弟弟竟然开始缓缓施展起星辰花语! 云逸闭上眼睛,瘦弱的身子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单薄。但他的手指却在空中划出优雅的弧线,隨著他的动作,星辉点点洒落於庭院之中,在这一刻仿佛整个宇宙都为之静止。只见一朵又一朵绚丽的花朵在半空中绽放开来,並伴隨著悠扬的旋律摇曳生姿。星辰与花朵交织成一幅动人的画卷,美得令人窒息。 看著眼前这一幕幕不可思议的画面,原本愤怒和绝望交织的心情,在这一刻全都化为了震惊和羞愧: "怎么会...怎么可能会这样..."云凌霄喃喃自语,心中突然涌出了某种嫉妒的邪恶念头,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握成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第121章 天柱试炼 兄弟同心 云凌霄站在庭院中,双眼瞪得大大的,难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那一幕——他一直保护著、以为体弱多病的弟弟竟然施展出了他所梦寐以求却无法掌握的"星辰花语"。星辉在弟弟指尖流转,化作万千花瓣在夜空中翩然起舞,那画面美得令人窒息。他的心中充满了震惊和疑惑,手指不自觉地握成了拳。 "这...这怎么可能?你不是一直都..."云凌霄的声音颤抖著,心中的不解和震撼让他几乎无法组织语言。他记得弟弟连最简单的御风术都要练习数月,如今却施展出连他都难以企及的高深仙术。 然而,在这份惊讶之余,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自我怀疑。一直以来自视为家中顶樑柱、守护者的角色突然间被顛覆了。这是对於一个习惯了坚强的人来说多么大的心理衝击!他的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渗出血丝却浑然不觉。 而面对哥哥的情绪波动,云逸却显得异常平静。儘管身体看似虚弱,但他的眼神里透露出一股坚定的光芒。他缓缓收起法术,星辰与花瓣如萤火般消散在夜色中。 "哥哥,请冷静下来听我说。"他温和地说道,声音虽轻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仙人之所以这样做,並不是为了让你陷入困扰或绝望之中。" 他的语气中带著一丝期盼:"我希望你可以从这次经歷中学到一些宝贵的东西——那就是耐心和坚持。"说著,他向前迈了一步,瘦弱的身子在天柱的光芒下显得格外单薄。 在这一刻,我们可以看到这位外表柔弱的年轻人內心其实蕴藏著巨大的力量和智慧;他对兄长的关爱远远超出了任何言语所能表达的范围。他的眼中没有一丝得意,只有对哥哥的担忧和理解。 而就在这时,天柱帝君的身影突然出现在两人之间。他的出现如同一阵轻风般无声无息却又不可捉摸,银白的长髮在月光下流淌著淡淡的光辉。 "哈哈哈!"天柱帝君朗声大笑,笑声中带著洞悉一切的智慧,"你们兄弟二人各有所长也各有所短啊!" 接著他又补充道,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但是切记一点:修炼之路並无定法!每个人的起点不同並不意味著最终的结果也会如此。" "云逸,"天柱帝君转向病弱的少年,眼神变得深邃,"本君观察你的身体並不是天生的差,而是你的灵根与常人不同,你持有的是天灵根。"他的手指轻轻一点,一道银光没入云逸体內,"这种灵根非常不容易修炼把握,本身具有极高的灵气密度和活跃度,但存在一个巨大的缺陷——无法完全控制精气的內敛与外泄。这导致拥有者在修炼过程中会有大量的精气不自觉地从体內散发出去;你的灵根与眾不同,这是一份难得的天赋。虽然修炼之路充满挑战和艰难,但这也是你超越常人的契机。" 听到这番话的云凌霄心中五味杂陈。他的笑容在一瞬间凝固在脸上——喜悦、自豪、羡慕还有嫉妒交织在一起。"天灵根",这个词汇如同一把锋利的剑刺入了他的心房。 "天灵根?这不是和帝君您一样的属性吗?"云凌霄脱口说出了自己记忆中的情报,声音中带著难以掩饰的震动。 "本君之所以能够成就今日的地位与力量,正是因为我克服了天灵根所带来的种种困难与挑战。"天柱帝君的声音低沉而有力,眼中闪过追忆的神色,"我相信你也可以做到;你们两兄弟,我都很中意,凌霄你慢慢领悟,本君相信你可以做到的;云逸,你与本君来。" 云逸心中的不安如同暗流涌动,他的目光在哥哥云凌霄的脸上搜寻著答案。然而,云凌霄的微笑中似乎蕴含著深意,那是一种兄弟间独有的默契和信任。点头的动作虽轻,却透露出对弟弟的支持与鼓励。 云凌霄独自一人留在原地,四周的景致似乎都隨著他情绪的变化而变得黯淡无光。他的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感——既有对弟弟天赋异稟的喜悦,也有因自己的平凡感到的失落和嫉妒。 他紧握双拳,眼中闪过一抹不甘:"天灵根...为何不是我?"內心的挣扎如同潮水般涌来,衝击著他的心防。然而,在愤怒与嫉妒的背后,更多的是对自己能力的质疑和对未来的不確定。 然而,在哥哥的內心里,一种难以言说的不安开始蔓延开来。看著弟弟被帝君带走的背影,他的心跳加速了几分:难道自己真的不如弟弟吗?他们曾一起踏上修仙路的初衷还在吗? 云凌霄独自站在训练场上,在月光下挥汗如雨地练习著每一个招式和法术。他的身影在空旷的庭院中显得格外孤独,每一次施法都带著近乎执拗的坚持。风声呼啸中似乎夹杂著他內心的挣扎:"为什么是他...而不是我?" 汗水浸透了他的青衣,但他浑然不觉,只是机械地重复著那些熟悉的动作。星光洒落在他身上,映出一张写满不甘与倔强的年轻面容。 而与此同时,在另一片幽静之地: 天柱帝君带著云逸来到了一个由古木环绕的小湖边上,"这里是一个天然的聚灵阵法所在之处——星月湖"。湖水清澈见底,反射出天上璀璨星辰的光芒,湖面偶尔泛起涟漪,仿佛有星光在水下游动。 "在这里修炼可以事半功倍",天柱帝君主张道,"因为这里的灵气非常纯净且浓郁"。他袖袍轻挥,湖边的萤火虫纷纷亮起,將这片天地点缀得如同仙境。 隨即他又从袖中取出一颗散发著柔和光芒的能量宝石递给了云逸:"这颗是星辰晶石,它能帮助引导並净化你体內的精气"。宝石在他掌心缓缓旋转,內部仿佛封印著一整片星空。 接过晶石后,云逸按照指示將其置於手心开始潜心修行起来...他盘膝坐在湖心的一块圆石上,晶石的光芒与他的呼吸渐渐同步,周围的灵气开始以他为中心缓缓旋转。 就在这时,一阵微风吹过,带来了一丝清凉的感觉。远在训练场的云凌霄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復自己的情绪。他知道这样的情绪对自己的修行毫无帮助。"我不能被这些负面情绪所左右!"他在心中默默告诫自己,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与此同时,在不远处的密林中: 天柱帝君带著云逸走入了一处幽静之地。这里古木参天、灵气浓郁、鸟语花香、宛如人间仙境。参天古木的枝叶在月光下投下斑驳的影子,偶尔有几只灵雀从枝头飞过,洒下清脆的鸣叫。 "云逸,请隨我来此修炼之地。"天柱帝君的声音温和却充满力量,"你的天灵根虽然难以掌控精气的內敛与外泄,但同样也意味著你拥有无限的潜力。" 他们来到了一个由奇石环绕而成的天然阵法中央,"这里是我特意为你准备的地方——聚灵阵能够最大限度地帮助你凝聚散失的精气,並引导它们在体內流转。"奇石上刻满了古老的符文,在月光下闪烁著神秘的光芒。 看著眼前这个古朴而神秘的阵法中心位置已经摆放好了一块晶莹剔透的能量宝石正散发著柔和的光芒,"这宝石名为凝元晶能辅助你吸收天地间的灵气並转化为己用。" 云逸点了点头表示理解,並按照帝君所说坐入阵心之中开始潜心修炼起来...他闭上眼睛,感受著四周浓郁的灵气如涓涓细流般涌入体內。凝元晶在他胸前悬浮,散发出温和的能量波动。 时间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一般,只留下两人一旁静静守候的身影和那不断流转著光芒的凝元晶。天柱帝君站在阵外,银髮在夜风中轻轻飘动,目光深邃地望著正在修炼的少年。 而此时,训练场上的云凌霄也渐渐进入了状態。他不再执著於完美復现"星辰花语",而是开始领悟其中蕴含的天地至理。星光洒落在他身上,与他的灵力渐渐共鸣,虽然还没有绽放出绚烂的花朵,但已经能够引动星辰之力。 兄弟二人,在不同的地方,以各自的方式,在这月明之夜共同追寻著大道的真諦。天柱静静矗立,见证著这对兄弟的成长,仿佛在诉说著一个关于坚持与突破的古老传说。 第122章 兄弟情深 共渡难关 "哥哥!"云逸的声音中带著一丝喜悦和急切,他一个瞬身到云凌霄的身边,衣袂在空气中划出淡淡的流光。正在练习的云凌霄动作一滯,转过身来时,眼中闪过惊喜的光芒——弟弟的脸色確实比之前要好得多了,原本苍白的面容此刻泛著健康的红晕,连呼吸都变得平稳有力。 然而,在仔细观察之后,云凌霄的心情开始变得复杂起来。他能感受到从弟弟身上散发出的那股灵气是如此浓郁、纯净而强大,甚至超越了他所见过的所有修炼者,包括天柱帝君。这股灵气如同实质般环绕在云逸周围,让他的每一根髮丝都在微微飘动。 这股灵气如同晨曦初照大地般温暖而明亮,又似深海中的珍珠一般深邃且神秘。它不仅环绕在云逸周围形成了一个肉眼可见的能量场域;更让人震惊的是它的浓度和强度已经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庭院中的花草都不自觉地朝著云逸的方向微微倾斜,仿佛在向他朝拜。 "你的灵气...这才多久?仅仅三天,你居然就到了这个程度?"起初他的语气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喜悦与讚赏,但手指却不自觉地收紧,"这速度...简直不可思议。" 但隨著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在反覆確认自己的感觉后,一种微妙的情绪变化悄然发生:那是一种混合著自豪、羡慕甚至是嫉妒的情感交织在一起的复杂情绪。看著眼前这位曾经和自己一起成长的兄弟如今却站在了一个连自己也难以企及的高度上... "这种进步的速度,即使是我也要自愧不如啊!"他的语调开始带有一丝苦涩,眼神黯淡下来,"但是,这也太不寻常了..." 隨后声音逐渐变冷:"难道帝君给你传授了什么特殊的秘密功法?或者是使用了某种禁术?" 言语之间透露出一股不易察觉的怒气——是对命运不公平分配天赋的愤怒,对自身努力没有得到应有回报的不满;更是对兄弟间差距不断扩大可能带来的距离感和失落感的一种担忧... 此刻的气氛显得有些沉重,二人之间的对话似乎也不再像以前那样轻鬆自然...云凌霄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这个细微的动作让云逸的心猛地一紧。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原本充满喜悦的氛围蒙上了一层阴影... 云逸察觉到了哥哥的变化,故作轻鬆地说:"哥哥,没有啦,帝君说我的体质弱是天灵根,就教我试著控制它,让精气神在体內流转,只是流转的速度比较慢,同时加大了外界自然灵气的吸收,所以我才会好起来的。"他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轻快,但眼神中却闪过一丝不安。 "哦,是吗?那真是恭喜你了...看来你再也不需要我的保护了。"云凌霄冷冷的说著,阴沉著脸,无心练习,直接走出院子。这背影看起来很冷漠,仿佛是个陌生人一样,之前哥哥从来不会这样对自己。他的脚步沉重,每一步都踏碎了满地月光。 云逸的目光追隨哥哥的背影渐行渐远,心中涌起了一股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他知道,哥哥的心中其实有著超出想像的痛苦和艰辛...泪水在他眼中打转,却倔强地没有落下。 记忆中的故事如同潮水般涌现,在云逸的心海里翻腾著: 在那个寒冷的冬夜,云凌霄和云逸两兄弟蜷缩在破旧的小屋里,只有微弱的火光映照著他们瘦弱的身影。外面的风雪肆虐,仿佛连天都在嘲笑他们的无助。寒风从墙缝中钻进来,让本就单薄的被子如同虚设。 哥哥云凌霄的眼神坚定而温暖,他知道无论多么艰难,他都要保护好弟弟云逸。虽然自己也只是一个孩子,但他早已学会了坚强和勇敢。他將弟弟往怀里又搂紧了些,用自己瘦小的身躯为弟弟挡住刺骨的寒风。 "哥..."云逸的声音带著一丝颤抖,"我饿。" 云凌霄轻轻地揉了揉弟弟的头髮,手指拂过那些因为营养不良而枯黄的髮丝,"別担心,我会想办法的。"他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心。 云凌霄就出门乞討去了。他穿梭在繁华的市集中,忍受著路人冷漠的目光和偶尔投来的鄙视。但为了弟弟能吃饱饭穿暖衣,这些又算得了什么呢?他的小手冻得通红,却依然固执地伸向每一个路过的人。 但是云逸却在饥寒交迫的作用下,也被迫走上街头。漫无目的的行走在大街上,眼前似乎都看不清东西了,但是鼻子闻到了一股子香味。在一家酒楼外摆放的食物残渣吸引了他的注意。飢肠轆轆的感觉让他忍不住走了过去... 正当他伸手准备拿取那些残羹剩菜时,一双有力的大手抓住了他的肩膀。"你这小贼!竟敢偷吃我的饭菜!"一个粗暴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云逸心中一惊挣扎时自己原本就孱弱的身体根本就无法挣脱,看著那个大人就要挥拳打向自己。却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放开他!" 是哥哥! 只见云凌霄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身后,眼神中满是愤怒与决绝。那个十二岁的少年,此刻却像一头护崽的猛兽。 那人冷笑一声:"你以为你是谁?敢命令我?" 话音未落,只听"砰"地一声闷响。 原来在这电光火石之间,云凌霄已经挥出了拳头,一记重拳打在了那个威胁弟弟的大人身上,12岁的小身板,居然一拳打倒了一个成年人。那人踉蹌著后退,难以置信地看著这个瘦弱的少年。 然而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看到云凌霄一把拉起哭哭啼啼的云逸,直接背在了身上,狂奔起来,夺路而逃。寒风颳过他们的脸颊,但云凌霄的脚步却异常坚定。 一路上,二人都没有说话。当哥哥认为將追兵甩开后,躲进一处偏僻角落后,小弟才忍不住说了出来。 "对...对不起,哥哥,我太饿了。" "傻小子说什么呢?是我没照顾好你。" 云凌霄轻轻地抚摸著弟弟的头,眼中满是愧疚和深情。他知道自己作为哥哥的责任重大,而今天发生的一切更是让他深感自责。他的手掌因为刚才那一拳还在微微发抖,但他却装作若无其事。 他的手在弟弟的头髮上轻轻滑过,仿佛想要抚平那些无形的痛苦与不安。虽然自己身无分文、衣衫襤褸,但此刻的他却有著最温暖的力量——那就是对家人的爱。 从怀里掏出那张不完整的烧饼时,他的手指微微颤抖。烧饼上的鞋印清晰可见,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那是他刚才在逃跑时不慎踩到的,但他却捨不得丟掉。 这不仅仅是一张饼而已;它承载著他们兄弟俩生存下去的信念和希望。每一个印记都见证了他们的艰辛与不易。 云凌霄小心翼翼地將带有鞋印的部分撕开,把那块相对完整且乾净的部分递给了弟弟: "来,吃这个吧。我没事。" 声音里透著一股坚定,仿佛是在说:"有我在,不会让你饿肚子。" 看著弟弟犹豫的眼神,他又补充道: "放心吧,我能吃饱。你先吃好才是真的重要。" 那一刻,在昏黄的灯光照耀下,两个瘦弱的身影相互依偎的画面显得无比温馨动人。雪花从破旧的屋顶缝隙中飘落,却在靠近他们时悄然融化。 儘管外面的世界充满了冰冷与残酷,但在这一刻他们彼此的心却是温暖的。 哥哥的目光中满是对弟弟深沉的爱:"別担心以后了,只要我们在一起就什么也不怕。" 简单的话语却包含了太多太多的情感:信任、依靠、承诺以及一个兄长对幼弟无限的关怀和保护欲... 回忆至此,云逸的泪水终於滑落。他望著哥哥消失的方向,轻声呢喃:"哥哥,你永远都是我最重要的人。无论我变得多强,都永远不会忘记那个在寒夜里把最后一口食物让给我的哥哥。" 夜风拂过,带著他的低语飘向远方,仿佛要將这份心意传达给那个正在独自伤心的兄长。 第123章 璇璣认主 佛境试炼 伯言的手指轻轻触碰著指环,感受到它在皮肤上的冰凉触感。他眉头微蹙,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尝试著用右手捏住指环边缘,他轻轻地扭动了一下,然而指环似乎与他的肌肤融为一体,没有任何鬆动的跡象。 不甘心就此放弃,伯言加大了力气。他用力地拉扯、旋转、甚至尝试用指甲撬动那顽固的金属圈。但无论他如何努力,那个银色的圆环就像长在了骨肉上一样牢牢固定在他的左手食指上。指环表面的纹路在挣扎过程中微微发亮,仿佛在嘲笑他的徒劳。 隨著时间的推移和不断的挣扎,他的手指开始泛红並感到微微疼痛。汗水沿著额头滑落下来,在紧张的气氛中显得格外明显。每一次失败都让他的心情更加沉重,呼吸也不自觉地急促起来。 这时,在昏暗的光芒下闪烁著异样光泽的指环仿佛有了生命一般,在伯言的目光注视下显得愈发神秘莫测。它的表面镶嵌著一些细小而精致的图案——那是古老的星辰符文,在微弱光线中若隱若现,仿佛在诉说著某个被遗忘的故事。 伯言停下手中的动作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復自己的心情,然后再次审视这个无法摆脱的物品。在这过程中,一个念头突然在他心中闪现:"也许这枚戒指並不是用来取下的..." "这什么东西啊,又是莫名其妙的记忆,又是擅自给我戴在手上,我只想早点解决那个木偶人的事件,然后回我的须臾幻境啊!"伯言这么说著,但是眼前突然闪过了梦璇和小乔两个人的身影,隨后是朱云凡含情脉脉的看著自己。 他猛地晃了晃头,让自己清醒一下,"这是什么场景,嚇死我了,我看到朱兄是什么鬼..." "誒,你取走了璇璣时戒啊。"背后女子的声音突然嚇到了他,但这是仙途神兵府內,想来也不会是什么坏人。伯言仔细一看,这不是仙途神兵府的管理掌门——沈梦綺吗?但是却感觉和初次见面时完全不一样,初见时威严十足,可现在却更像是活泼的少女,连走路的姿態都轻快了许多。 "哦..."伯言愣了一下,过了一秒反应过来,"拜见沈掌门!" 可是眼前的沈梦綺却一脸的不耐烦,挥了挥手:"好了好了,不要这些虚礼了,我问你,你刚刚是不是看到了什么东西?这东西据说是第四代天柱帝君的宝物,持有者能看到帝君的记忆,甚至可以找到歷代帝君们留下的法力。" "沈掌门,恕我孤陋寡闻,天柱帝君的事情,我知之甚少..."伯言尊敬的询问著,被沈梦綺给打断。 "不要客气话了。"伯言突然很想笑,这个对於繁文縟节的態度,自己在宫里也是一样的看法,没有想到这位掌门看起来威严,其实却也是不喜欢这一套。 "天柱是人界前往天界的入口,天柱帝君自然也是它的守护者,上防止仙界的人私自下凡,下防止有什么走火入魔的修仙者上天滋事;与之相对的,有著天柱帝君名號的人,修为在人界自然无人能敌;传说凡间修仙之祖就是第四代天柱帝君,什么水火雷风土五行,阴阳遁术,幻术之类的都是他传授给有缘人之后四散开来的衍生仙术,但是相传在上古时期,这位帝君却被仙界公开处刑,被剃去了修为和天灵根,这个璇璣时戒,是他曾经的宝具之一,听一些修仙的老人们说,只要有机会得到它,就可能成为天柱帝君。" "这东西的来歷没想到这么传说...可我並没有看到什么记忆。"伯言明显不希望惹起別人的注意,下意识地摸了摸指环。 "原来如此哦。"沈梦綺拖著长音,眼中闪过一丝玩味的光芒,她似乎並未全然信服伯言的言辞。她绕著伯言走了一圈,仔细打量著那枚指环。 "算了,我相信你总有一天会说真话的。"隨著她轻描淡写的一挥手,仙力涌动间將伯言传送回了那座神秘的仙途神兵府。在消失前的最后一刻,伯言似乎看到沈梦綺嘴角勾起的神秘微笑。 府邸中静悄悄的,只有阵阵微风拂过庭院的声音。伯言环顾四周,"难道我是第一个回来的人吗?朱云凡他们现在在哪里?"他心中暗自思忖著,手指不自觉地摩挲著那枚神秘的指环。 与此同时,在遥远的异空间,朱云凡正站在四尊巨大的佛像前。这些佛像高耸入云、气势磅礴,其宏伟与庄严让人心生敬畏。它们仿佛是远古时期就矗立於此的守护者,每个细节都透露出岁月的痕跡和神秘的力量。 那些古老而神秘的雕刻,似乎能感受到每一尊佛所蕴含的力量。这些力量既包含了慈悲与祥和的佛性光辉,也暗藏著一种令人生畏的魔性压迫感。佛像的面容在光影交错中显得格外诡异,时而慈悲,时而狰狞。 这种矛盾的气息交织在一起,在空气中形成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氛围。朱云凡感到自己的心灵仿佛被这股气息牵引著,既有种想要虔诚地顶礼膜拜的衝动,又有一种不自觉地想要逃离这个压抑空间的感觉。 朱云凡的心神也变得异常集中起来:"这仙途神兵府搞的什么鬼?这四个大佛难道是什么法宝?真的我也拿不走啊..."他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在这诡异的氛围中感到一丝不安。 在这种氛围的影响下,他的心神变得异常集中起来。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个奇异的画面:他幻想著自己手持一尊巨佛的形象——那是一种几乎能够撼动天地的力量感。在这幻象中,朱云凡仿佛化身为一名力大无穷的战神。他手中的巨佛不再是静默不动的象徵物,而是化作了一把无坚不摧、威力无边的武器。 在他的想像里:那尊佛像在他的手中轻如鸿毛般轻鬆挥舞。地面上的一切妖魔鬼怪在他面前都显得如此渺小和无力。当巨佛砸向地面时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轰隆"一声过后是尘土飞扬、大地震动。周围的空气因这股力量而扭曲变形;连时间似乎都在这一刻凝固了一般。隨著每一次重击落下,成片成片的怪物化为灰烬,在金色的光芒照耀下逐渐消散於无形之中。 "无知凡人,看见我等仙佛还不速速拜来!莫非是寻死不成!"当一尊巨佛开口说话时,朱云凡仿佛听到了天地间的雷霆震动。那声音深沉而悠远,宛如古钟在空旷的山谷中迴荡,每一声都重重地敲打在他的心上。 言语的力量犹如一股无形的洪流衝击著朱云凡的身体,他的五臟六腑似乎在这股力量下翻滚、挤压。他感到自己的心臟跳动得异常快速,仿佛要跳出胸腔一般。每一次心跳都伴隨著一种难以言喻的痛苦和紧张。周围的空气似乎变得粘稠起来,每吸一口气都需要付出极大的努力。这种压抑让他几乎窒息。即便是意志坚定如朱云凡,在这样强大的法力面前也不由自主地开始微微颤抖。肌肉紧绷到了极点,隨时可能崩溃。这不仅仅是身体上的折磨,更是精神上的考验。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迷茫和恐惧——这是对未知力量本能的畏惧。 朱云凡面对巨佛的怒斥,心中虽惊而不惧,他深知真佛慈悲为怀,不以武力强求眾生。於是他朗声回应道,声音在空旷的空间中迴荡: "非吾等愚昧不知礼节,乃知真佛法无边,岂因跪拜之仪而妄动杀机?若尔等自称仙佛却行此霸道之举,则与妖魔何异哉?" 言罢,朱云凡意欲取出父皇所赐的宝塔以化作结界护己身。他伸手探入衣襟之中摸索良久,然而遍寻不著那件珍贵之物。焦急之下不禁心头一紧:"莫非是途中不慎遗失了这护身法宝?" 朱云凡急忙再次检查自己的每一个口袋和包裹角落。脑中飞快地回放著近日来的每一步行程和遭遇。心中的不安如同潮水般涌来,"没有宝塔如何自保?"警惕的目光扫视著周围环境是否有可疑之处。 隨著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他的额头上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不断告诉自己:"必须保持镇定!一定有其他方法可以保护自己。" 最终,在意识到自己无法依靠外物的情况下,他决定运用自身修炼多年的內功心法尝试抵御外界的压力。 "或许...我应该更加集中精神力量於內在修为上。"他在心中默念,开始运转体內的灵力。 朱云凡仔细看著四尊巨佛,像是喜怒哀乐的四个表情,就在他还没有仔细看清楚的情况下。面露怒色的佛像开口大骂,声音如同惊雷:"世间万物自有阶级之分,然吾身为皇族血脉亦不外如是。於诸佛之眼,岂非螻蚁乎?" 话音刚落之际,只见那面露怒色的巨佛身后瞬间化出上万只手来。每一只手中都紧握著不同的武器:有锋利的长剑、有沉重的大锤、有疾速的箭矢……各式各样的兵器在阳光下闪耀著寒光。 转瞬之间,这些手持不同武器的手同时发力向朱云凡射去。万道寒光划破长空,带著毁灭一切的气势向他袭来。 天空中顿时响起了无数破风之声和呼啸声交织在一起的声音。朱云凡瞳孔猛缩,在这一刻,他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死亡威胁。 第124章 地脉裂山 佛掌不屈 隨著上万把武器如暴雨般向朱云凡袭来,空气中瀰漫著金属的寒气和死亡的预兆。每一把武器都在空中划出凌厉的轨跡,刀剑的锋芒、锤斧的重影、箭矢的疾速,构成了一幅密不透风的杀戮之网。朱云凡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的眼中没有一丝犹豫,但心头却涌起一阵凛然——虽然是仙途神兵府的试炼,但是难保某些宝具本身就是极具危险性的,这些武器散发出的杀意实在太过真实,真实到让他感到了刺骨的寒意。 在怒气巨佛的万手武衝击面前,朱云凡作为大明皇室十八皇子,面对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膛中涌起一股决绝之意。他决定动用那一招秘而不宣的大明皇室绝学,即使这意味著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没办法了...就算是地脉现在被污染了,也只能使用这一招了!地脉之息!!” 这是大明皇室中的最高机密,大明国开国皇帝朱渊长就是无意中找到了地脉,误打误撞將自己父亲的骨灰倒入地脉后,与地脉融为一体,使得继承了父亲血脉的朱渊长意外获得了地脉之力,无需修炼,只要脚踏大地,便可以与地脉之息相连接,只要稍加控制,就可以將地脉之息化作强力的掌风,这掌风甚至可以摧金断玉,威力几乎可以与乙级別的仙术相媲美。 而且地脉之息可以遮盖原本的人息,这也是为什么朱云凡总是容易被人无视的感觉,甚至连一个人躲在守卫森严的宫殿內也不会被人察觉的原因。此刻,他將要揭开这张底牌,在这绝境中寻求一线生机。 朱云凡的双眼在这一刻仿佛燃起了熊熊烈火,金色的光芒在他眸中流转。他体內的血脉与大地的呼吸產生了共鸣,脚下的土地开始微微震颤,一股古老而深沉的力量从地底深处涌出,顺著他的脚底攀爬而上,融入他的经脉之中。隨著他的低吟声落,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在他体內激盪,骨骼发出轻微的爆鸣声,肌肉在力量的衝击下鼓胀起来。 朱云凡双手合十的动作不仅仅是一个简单的起手式,而是激活了深藏在他血脉中的力量。他的手指在胸前结出一个复杂的手印,每一个指尖都流淌著淡黄色的光芒。原本温和流转於经脉之中的灵力,在接触到地脉之力的那一刻变得汹涌澎湃。这股力量不仅强大,还充满了原始而狂野的气息,仿佛是大地的脉搏在他的体內跳动。 地脉之息如同一只沉睡已久的玄武被唤醒,在朱云凡体內游走、翻腾,並与他的灵力迅速融合。这种融合使得原本纯净的能量变得更加深邃和有力,他的皮肤表面浮现出淡淡的山脉纹路,那是地脉之力在他体內流淌的痕跡。 “明皇血脉!大地之息!!”隨著这一声怒吼,整个空间似乎都在颤抖。朱云凡的声音如同惊雷般炸响,四周的空气开始扭曲,地面上的碎石不规律地跳动起来,仿佛整片大地都在响应他的呼唤。 “秘术!裂山掌!!”伴隨著咆哮声,朱云凡將所有的力量集中在双掌之上。一时间,空气都被压缩、扭曲,发出尖锐的嘶鸣。强劲的掌风从掌心爆发出来时带著闪电之势;每一次出掌都像是山峰崩塌、河流断流般的壮观景象。他的掌心释放出的能量波纹迅速扩散开来,形成一股股强大的气流,气流中夹杂著土石碎屑,仿佛真的將山峦的力量握在了手中。 连绵不绝的掌风如同万马奔腾之势,衝击著每一件飞来的兵器。第一波掌风与兵器相撞的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金属撞击声。长剑在掌风中扭曲变形,重锤被震飞倒射,箭矢在半空中炸成碎片。朱云凡的掌风形成了一道坚实的气墙,將大部分兵器挡在了三丈之外。 儘管面对著数以万计的兵器投掷而来形成的巨大压力和威胁,但此刻每一掌都是朱云凡自身全部灵力的威力,一掌清空灵力,瞬间地脉之息將灵力全部充满,这种强大恢復能力,让他在这危机中得以持续战斗。他的双掌如同永不停歇的风暴,一掌接一掌地轰出,每一掌都在空中留下淡黄色的残影,掌风所过之处,连空间都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然而即使如此强大的反击也面临著明显副作用。就算是无穷的地脉之息,也是需要时间从掌中击出的;而且这种瞬间清空灵力,瞬间被灌满灵力的能力,其实考验使用者的灵根品质,若是比较差的灵根可能一两掌就让灵根不堪重负,让施术者断送了修仙之路。朱云凡感到每一次灵力清空再灌满的过程,都像是经脉被撕裂又重组,剧烈的疼痛从四肢百骸传来,但他咬紧牙关,眼神中的火焰却燃烧得更加旺盛。 这个生死攸关的时刻,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兵器如雨点般密集落下,不断考验著朱云凡的反应速度和体力极限。他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汗水顺著脸颊滑落,在掌风的衝击下瞬间蒸发。他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每一次呼吸都带著灼热的气息,但他的掌风却丝毫未见减弱。 不敢置信的是,朱云凡几乎就要成功抵挡了怒佛那致命一击。他的掌风已经摧毁了大部分兵器,地面上堆积著如山的金属碎片。然而,就在他以为可以喘息片刻时,异变突生。 不料这万武之雨的背后竟是喜怒哀乐四尊巨掌,它们如天穹般压下,使得他无处可避。四只巨掌从四个方向同时袭来,每一只都有百丈大小,掌纹清晰可见,如同真正的山峦压顶。与其说是逃避攻击,不如说面对著天空倒塌的绝望。巨掌未至,掌风已到,强大的压力让朱云凡的双腿深深陷入地面,周围的空气变得粘稠如泥潭。 朱云凡知道自己无法抵抗这一招,却依旧不依不饶的怒吼著面对巨掌。他仰天长啸,双掌向上托举,地脉之力在他体內疯狂运转,试图顶住这灭顶之灾。他的衣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发冠在压力下炸裂,长发在空中狂舞。 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过后,在原本荒凉无垠的土地上,现在只余下四张巨大的手掌占据整个视野。每一掌都如山岳般沉重而不可动摇,深深嵌入大地之中,掌缘处土石崩裂,烟尘瀰漫。四掌合围的中心,正是朱云凡所在的位置。 喜佛站在其中一张巨掌之上,脸上洋溢著难以抑制的喜悦之情,那双巨大的佛眼中闪烁著戏謔的光芒:“愚夫哉!自不量力也。” 他的语气中带著一丝玩味和轻蔑,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在天地间迴荡,“世人皆知畏神敬佛”,他继续道,巨大的佛唇开合间露出森然的牙齿,“岂需辨识之力?” 这句话如同一道寒光划过天际,能感受到其中的讽刺之意。喜佛似乎在嘲笑著凡人对於力量的认知和追求——他们总是盲目地崇拜那些高高在上的存在,並试图模仿其力量。其他三尊佛像虽然没有开口,但它们的存在本身就散发著令人窒息的威压,哀佛眼中似有泪光闪烁,怒佛的面容依旧狰狞,乐佛的嘴角掛著诡异的微笑。 朱云凡两眼一黑,已经感觉不到身体了,连疼痛都感觉不到,但他的心却异常清晰:“难道我真的错了吗?或许...或许我只是选择了一条错误的道路?” 他开始审视自己过去的所作所为:妖魔四佛,是自己判断失误?还是神魔难辨,是不是忽视了自己真正的价值和潜力?应该低头的吗?这些念头如同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將他的意志淹没。 隨著內心的挣扎逐渐平息,朱云凡意识到了一个事实:“无论结果如何,我都不应该放弃自我思考的能力。” 即使面对如此强大的对手,他也不该轻易屈服於恐惧或权威之下;更应该坚持自己的判断並勇敢地追寻真相。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的一道光,照亮了他几乎要沉沦的意识。 就在这时,一股前所未有的决心在他心中升起:“我要重新站起来!不是为了战胜別人,而是为了证明我自己的价值。” 朱云凡被四佛的力量压至极致,他的身体仿佛被困在一个狭小的空间內——那是由两根巨大手指构成的夹缝。在这生死攸关的时刻,他的右手还能感到一丝微弱的知觉。儘管全身几近粉碎性的伤害威胁著他的生命,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內臟在重压下几乎要破裂,但朱云凡並未放弃。 在这种极端的状况下,他再次激发出自己体內的潜力——裂山掌!这是他曾经无数次磨练而掌握的技能,在此刻显得尤为重要。力量在他的掌心凝聚成一股强大的气流,並伴隨著一声怒吼爆发出来。淡黄色的光芒在他右手掌心凝聚,即使被巨掌压制,那光芒依然顽强地亮起。 令人难以置信的是,在四佛巨掌即將將他彻底摧毁之际,朱云凡居然从指间缝隙中挣脱了出来!这一刻的速度之快、动作之猛让所有人都为之震惊。他如同一条游鱼般从巨掌的夹缝中滑出,身上的衣袍在摩擦中碎裂,皮肤上留下深深的血痕,但他终究是挣脱了这致命的束缚。 当他终於能够喘息时,才真正意识到自己的伤势有多严重:半个身体几乎已经化为粉末,左臂无力地垂落,骨骼尽碎,鲜血如同生命的源泉一般不断流失,在地面上匯聚成一滩刺目的红色。他的右腿也严重变形,每动一下都伴隨著钻心的疼痛。 但这並没有击垮他的意志。在这巨大的痛苦之中,反而更加坚定了他的决心:“我不能在这里倒下!” 即使身受重伤,朱云凡仍然半撑著自己残破的身躯站立於巨掌之上。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剧痛,每一口空气都带著血腥的味道,但他的脊樑依然挺得笔直。鲜血从他的嘴角、眼角、耳孔中渗出,但他用仅存的右腿支撑著身体,左手无力地垂在身侧,右手却依然紧握成拳。 然而在他的眼神中没有恐惧也没有屈服。当他对视喜佛和其他三尊佛像时,不仅仅是目光中的坚定更是心灵的挑战: “你们拥有超越凡人的力量,”他说,声音虽然沙哑却鏗鏘有力,“但我也有我的选择和自由意志!我才不管你们这些混蛋!” 这句话如雷霆般在战场上迴荡著,每一个角落都能听到大明皇室后裔的声音:“我大明皇室绝对不会盲目服从!!!” 他的怒吼在四佛巨掌之间迴荡,即使身体残破,即使血流如注,但那声音中的不屈与骄傲,却让这片天地都为之震颤。朱云凡站在巨掌之上,如同一面永远不会倒下的旗帜,用他的鲜血和意志,书写著属於大明皇室的尊严与骄傲。 第125章 宝塔认主 真相大白 在朱云凡的怒吼声中,四周的一切幻象都如同被狂风扫过的尘埃一般消散无踪。四尊巨佛那庞大的身躯开始出现裂痕,从头顶蔓延至脚底,最终化作无数金色光点飘散;无尽的荒芜之地如同褪色的画卷,逐渐显露出真实的景象——原来这只是一间古朴的石室,墙壁上刻满了古老的符文。他的眼中闪烁著不屈的光芒,仿佛能穿透一切迷雾,那光芒中既有愤怒的火焰,也有洞察真相的清明。 “好啊,好啊,终於有一个无惧神魔,还能坚持自己的人了。”老者的掌声和话语在空旷的石室里迴荡,他的步伐缓慢而稳重,似乎每一步都在丈量著天地间的距离。这老者鬚髮皆白,面容慈祥,身穿一袭朴素的白袍,乍看之下確实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气质。然而他那双眼睛却闪烁著狡黠的光芒,与表面的庄重形成了微妙的对比。 然而朱云凡没有丝毫迟疑,他一步踏前,右手扬起——“啪”的一声清脆响亮,一记结结实实的耳光扇在了老者脸上。老者那超凡脱俗的气质顿时破碎一地,白须在空中飘散,整个人踉蹌著向后倒去。他倒在地上时还没明白髮生了什么,只觉得脸颊上火辣辣的疼痛让他求饶不已:“年轻人...你听我解释...” 但朱云凡却不给他任何机会,一把揪住老者的衣领,將他从地上提了起来:“死老头子!少给我来这套神神秘秘的东西!你有事情能不能直接说!!搞什么巨佛灭杀又是巨掌的!我可是以为我马上就要转瞬即逝了!!” 一边说著一边又是一个大逼斗落下去,这次打在老者的右脸上,两边脸颊顿时对称地红肿起来。 “我是仙人啊!”老者的衣衫破烂不堪,在泥土中挣扎著想要保持最后的尊严,双手护住脑袋,模样狼狈至极。 听到“仙人”二字,朱云凡的动作突然一顿。他开始在身上摸索起来,嘴里喃喃自语:“腰带沾酒、越打越有”,这是他在江湖中学到的一句话。隨即解下自己的腰带,那是一条精致的锦缎腰带,上面绣著大明皇室的龙纹。他在手中掂了掂分量后纯真一笑,那笑容天真无邪,却让老者不寒而慄:“既然你是仙人嘛...那就让我用这个给你好好消消毒。” 说罢手腕一抖,腰带化作一条长蛇般抽向老者的身体。每一次接触都带著一丝酒精的气息和火辣辣的痛楚,朱云凡特意在动手前从腰间取下酒壶,往腰带上洒了些许烈酒。皮带在空中发出“咻咻”的破风声,每一次落下都在老者身上留下一道红痕。 此时的场景显得格外诡异:一位看似仙风道骨的老者在地上翻滚哀嚎,白袍沾满了尘土和血跡;而另一位年轻的武者则一脸认真地挥舞著皮带进行所谓的“消毒”,动作標准得像是在完成某种神圣仪式。这一幕不禁让人啼笑皆非——是人性的沦丧还是道德的扭曲?更诡异的是,朱云凡的表情异常认真,仿佛真的在做什么正经事。 这让人完全忘记了,这到还是宝具的试炼。 老者在战斗中虽然处於下风,但他的幽默感却似乎並未受到影响。他慢慢站了起来,儘管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打得破破烂烂,好像刚刚从一个衣物回收箱里捡出来似的。那件原本应该是仙气飘飘的外袍如今看起来更像是一块被猫抓过的布,东一条西一缕地掛在身上。 他的脸上布满了淤青和擦伤,仿佛是刚被几十个人轮著打了一样——只不过始作俑者,是一个不知疲倦的年轻人朱云凡。更让人忍俊不禁的是,老者的头顶上的头髮明显少了一半,露出了光禿禿的头皮,在石室壁灯的光照下反射著油亮的光芒。这副模样若是放在平时可能会让人觉得狼狈不堪,但在此刻却透露出一种不修边幅的魅力,配合他故作镇定的表情,反而有种滑稽的和谐感。 老者站在朱云凡面前,摸了摸自己那稀疏的头髮,嘴角勾起的苦笑仿佛在诉说著岁月的痕跡。他的咳嗽声中带著一丝无奈和自嘲:“咳咳...我乃是第三代天柱帝君。” 但似乎他的话语並没有引起朱云凡的兴趣。朱云凡的注意力完全被地上一块不起眼的石块吸引住了,那块石头形状奇特,表面光滑,在灯光下泛著淡淡的青灰色光泽。 “你也是神仙啊?叫什么帝君...是吧?”他一边说,一边捡起石块掂量著它的重量,脸上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这让老者不寒而慄,显然,在经歷了试炼中四位巨佛的考验后,他对所谓的“神仙”已经產生了一种难以抑制的应激反应——那就是想要让手里的石头好好的和神仙的脸来个亲密的摩擦。朱云凡的手指摩挲著石块的表面,似乎在评估它的硬度和杀伤力。 老者的脸色一变,意识到情况不妙。这位年轻的试炼者似乎误会了他的身份,並准备將他当成下一个对手来对待。他急忙后退两步,双手在胸前摆出防御姿態。 “等等!”老者急忙摆出一副阻止的姿態,声音里带著明显的慌乱,“我是冉光宝塔的使者!我是冉光宝塔的使者!”他的喊声里充满了焦急和迫切,生怕晚说一秒,那块石头就会和他的脑袋发生亲密接触。 然而朱云凡並未立刻回应,而是將视线从手中的小石头移开,转而死死地盯住眼前的老者。那双明亮的眼睛里闪烁著戒备与好奇的光芒,上下打量著这个自称“使者”的老头:“哦?冉光宝塔?你不说自己是神仙了?” 老者总算是鬆了一口气,心里庆幸著,自己的脑袋还在脖子上。他擦了擦额头上並不存在的冷汗——实际上那里已经肿起了一个大包。开口讲起了这个冉光宝塔的来歷,声音虽然还有些颤抖,但已经恢復了部分平静。 冉光佛塔,是第三代天柱帝君为了弥补云凌霄和云逸两兄弟之爭而铸造的净邪宝具;老者说到这里,眼中闪过一丝追忆的光芒,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遥远的年代。他找了块相对平整的石块坐下,也不顾形象了,开始娓娓道来。 原本第三代天柱帝君是將哥哥云凌霄作为下一任天柱帝君来培养的。云凌霄和云逸是一对兄弟,哥哥云凌霄依靠高超的修仙天赋和努力从乞討为生到下一任天柱帝君的预备人选。那孩子天资聪颖,意志坚定,每日天不亮就起身修炼,夜深人静时仍在研习典籍,第三代天柱帝君很是欣赏他的勤奋。 但是人算不如天算,弟弟云逸则拥有罕见的天灵根。老者嘆了口气,天灵根因快速吸收和释放的天性让云逸一直处於身体孱弱的状態,结果短短三天,经过帝君的指导,修为进步神速,甚至灵力的质和量,都比现任帝君要强。说到这里,老者的表情复杂起来,有讚嘆,也有惋惜。然而这份天赋並非全然恩赐——它同样带来了无尽的嫉妒与痛苦。 云凌霄嫉妒弟弟的才能,因为弟弟天灵根的缘故,被第三代天柱帝君教育几天的境界,比他一路走来辛苦锻炼的修为都要高,因此第四代天柱帝君就成为了弟弟云逸。云凌霄心生嫉妒,墮入魔道。老者的声音低沉下来,那是一个悲剧的开始。 为了缓和两兄弟之间的矛盾,並帮助云凌霄克服內心的阴暗面,第三代天柱帝君决定铸造一件前所未有的神器——冉光佛塔。他希望这件神器能够以佛法的力量净化心灵、平息爭斗,並最终实现兄弟间的和谐共处。说到这里,老者的眼中闪过一抹暖意,似乎想起了那位心怀慈悲的帝君。 这个宝具最基本的功能是可以展开佛家法力的结界,其实这个宝具还没彻底完成,云凌霄便与第三代天柱帝君决斗;第三代帝君原先的计划是,利用修为滋养这个冉光佛塔,使其不断进化到最终形態,可以净化邪念,甚至不限於人、妖、魔都可以被净化。 然后与云凌霄决斗,抓住云凌霄。用冉光宝塔,净化心中邪念,拯救云凌霄;可是在与魔化的云凌霄决斗中因为自己觉得是自己一时不察导致酿成此祸,一直没有下死手;反而更加激怒了云凌霄以为在羞辱自己,被云凌霄所杀,而这个冉光宝塔,则以未完成的状態落入凡间。老者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变成了呢喃,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悲痛。 “就这样,冉光宝塔在人世间流转,最终落到了你的手中。”老者说著转过头,看著朱云凡,眼神中带著某种期待。 “事情,我是明白了。”朱云凡的眼中露出了释然的神情,但隨即眉头一皱,“这个和你搞什么神佛拍我有什么关係...?你等著,我去找个大点的石头,我要拍死你!”说著他真的开始四处张望,寻找更合適的“武器”。 转瞬之间,老者和眼前的一切都消失了,石室、符文、还有那个鼻青脸肿的老者,统统化作流光消散。朱云凡出现在了仙途神兵府的院子中,手里拿著自己的冉光宝塔——那是一座精巧的七层小塔,塔身呈淡金色,每一层都雕刻著精细的佛像和经文,此刻正散发著柔和的光芒。而他本人则一副要砸人的姿態,宝塔高举过头,仿佛隨时准备掷出。 “朱兄,你是干嘛?”伯言一看,朱云凡回来后这样完全不能理解的姿態,急忙上前拦住。伯言刚从自己的试炼中回过神来,手上还戴著那枚神秘的璇璣时戒,此刻看到朱云凡这副模样,不禁一脸困惑。 朱云凡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回到了现实,他放下宝塔,长舒一口气,但眼中的怒火仍未完全消退:“伯言兄,你绝对想不到我经歷了什么...” 第126章 宝塔耀辉 宿怨再逢 朱云凡站在眾人面前,手中的冉光宝塔熠熠生辉,淡金色的光芒如流水般在塔身表面流转,每一层佛龕中的微小佛像都仿佛在低诵经文,发出几乎不可闻的梵音。那宝塔仿佛是一盏指引著前方道路的明灯,散发著温和而坚定的佛性光辉。然而,他的眼神中却流露出一丝迷茫和不安,额角还残留著试炼中渗出的细密汗珠。 沈掌门的怒气如同冬日里的寒风,凛冽而刺骨,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能感受到那份压抑。她的紫色长袍无风自动,袍角绣著的金色云纹仿佛活了过来,在灵力激盪中微微发光。她的目光如刀,直直刺向朱云凡,特別是他手中高举的、险些砸到她头上的冉光宝塔。 仙途神兵府的侍女们紧张地握著剑柄,十二名身著月白道袍的女弟子呈半圆形散开,剑尖直指朱云凡,眼中充满了警惕。她们的忠诚和保护之意不言而喻,整齐划一的动作显示出训练有素的纪律性,但面对沈掌门的愤怒,她们也显得有些手足无措,持剑的手微微颤抖,不知是该进还是该退。 “我...老头...他拍我...”朱云凡的话语断断续续,似乎在努力解释著什么,但言语间却透露出他的困惑和无助。他的眼神在沈梦綺身上游移,似乎在寻找一丝理解或是援助,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揉著太阳穴,显然还未从试炼中的激烈对抗完全恢復。 沈梦綺的脸色一变,朱云凡的无意之举似乎触碰到了她的敏感之处。她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但更多的是对朱云凡的不解和失望。她没有想到,一个堂堂皇子,竟然会在这种场合下显得如此的慌乱和无措。她的手指轻轻抚过髮髻,那里刚才差点被宝塔擦到,这个动作虽然细微,却让周围的气氛更加凝重。 伯言轻咳一声,打破了这尷尬的沉默。他走上前,站在朱云凡和沈梦綺之间,用他那沉稳的声音说道:“沈掌门,朱兄可能是一时间还在宝具的试炼中,没有恢復正常,还请您见谅。”他的声音平和而有力,赤色衣袍在微风中轻轻摆动,天衍剑在腰间发出轻微的嗡鸣,仿佛也在为主人助阵。 朱云凡的脸上露出一丝尷尬的红晕,他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行为可能给掌门带来了不快。他连忙上前三步,在距离沈梦綺一丈处停下,深深躬身行礼,態度诚恳地向沈掌门表达自己的歉意。眼神中充满了歉意,他的声音清晰而坚定:“沈掌门,我在此向您表示最深的歉意。刚才的失態,確实是因为我在神器的试炼中还没有完全恢復过来。我並没有冒犯您的意思,请您能够理解。” 他缓缓地將冉光宝塔从方才高举的位置放下,双手捧塔,动作恭敬而庄重。冉光宝塔在接触到他的掌心时,光芒微微收敛,仿佛也感受到了主人的心意。接著,朱云凡口中念动真言,宝塔开始缓缓缩小,从三尺高逐渐变作三寸大小,最终化作一枚精致的玉佩状掛饰,被他小心翼翼地掛回腰间锦带上。冉光宝塔的光辉在瞬间收敛,只留下淡淡的金色光晕,仿佛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歉意。 朱云凡继续说道,声音更加沉稳:“我深知自己在试炼中的表现可能让您感到不悦,但请您相信,我对於龙血盟的尊敬和嚮往是真心的。我愿以实际行动来弥补这次的过失。”他抬起头,目光坦然地对上沈梦綺的眼睛,那眼神清澈而真诚。 朱云凡的態度让在场的每个人都能感受到他的诚意。他的眼神中没有一丝的逃避和推卸,只有深深的自责和对掌门的尊重。就连那些持剑的侍女们,也都稍稍放鬆了警惕,剑尖微微下垂。 沈梦綺看著朱云凡,她的表情从最初的愤怒逐渐变得柔和。她的目光在已经化作掛饰的冉光宝塔上停留了片刻,那双深邃的眼眸中仿佛有流光转动,似乎看透了宝具的本质,还有试炼中发生的一切,明白了一切。然后,她轻轻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那笑容如同春冰初融,让整个院子的气氛瞬间缓和。 “朱云凡,我相信你的诚意。”沈梦綺的声音温和而充满了宽容,她轻轻抬手,示意侍女们收剑,“既然宝具与你有宿命之约,无妨。”她顿了顿,继续说道:“试炼中的种种,都是对我们意志的考验。你能在试炼后立刻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並诚恳地道歉,这足以证明你是一个值得信任的人。” 沈梦綺的目光转向了在场的其他人,她的眼中闪烁著欣慰的光芒:“现在,让我们放下刚刚的不快,共同庆祝我们的胜利。神器试炼已经结束,而你们,都是通过试炼的有缘人。”她的话语如同春风拂过,驱散了最后一丝紧张气氛。 隨著沈梦綺的话语落下,整个场合的气氛顿时变得轻鬆起来。龙伯言、杨梦璇、乔心,以及其他通过试炼的修仙者都露出了开心的笑容。他们相互对视,眼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和憧憬。院子中响起了低低的交谈声和轻笑声,侍女们也收剑入鞘,退到两侧,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恭喜诸位!”沈梦綺的声音再次响起,她的笑容中充满了鼓励和祝福,“你们的努力和坚持,让你们在这次试炼中脱颖而出。我相信,你们將会成为龙血盟中优秀的弟子。” 在场的每个人都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轻鬆和喜悦。他们知道,自己即將开始一段全新的旅程,而这段旅程將充满挑战和机遇。他们互相祝贺,彼此鼓励,准备迎接即將到来的挑战。伯言与梦璇相视一笑,小乔也鬆了一口气,悄悄拉了拉伯言的衣袖。 “感谢沈掌门!”朱云凡的声音中充满了感激,他再次躬身行礼,“感谢龙血盟给我们这个机会,我们將不辜负您的期望,努力修炼,为龙血盟贡献自己的力量。”他的话语诚恳,让沈梦綺眼中的讚许之色更浓。 而伯言看向自己的兄长,龙伯昭和龙伯渝正从人群中走来,两人脸上都带著欣慰的笑容,向伯言点头示意。伯昭头上多了一个类似髮带的饰品,那是一条深蓝色的额带,正中镶嵌著一颗湛蓝色的宝石,散发著柔和的水属性灵力波动,显然也是试炼中获得的宝具。伯渝腰间则多了一枚玉佩,玉佩上刻著复杂的风系符文,隱约有清风环绕。 就在伯言正要朝两位兄长走去时,两名龙血盟弟子带著一名身著官服的事务官急匆匆地穿过人群,跑向大皇子和二皇子。那事务官神情看起来很慌张的样子,额头上满是汗水,官帽都有些歪斜。他凑到两位皇子耳边低声急语,伯言虽然凝神倾听,却只捕捉到“急报”、“宫內”、“紧急”等零星词语,听不清楚具体是什么事情。 伯渝听完后面色一凝,急忙向伯言四人走来,脚步匆匆却又不失皇子风度:“三弟、小乔、朱兄、梦璇姑娘,原本是应该庆祝同门之时,无奈宫內要事,容我和大哥失礼先行处理,稍后再庆贺。”他的语气中带著明显的歉意,但眼神却十分坚定。 “宫內有事?二哥,有什么我能帮上的吗?”伯言也很想知道到底是什么事情这么急,他上前一步,眼中流露出关切。 伯昭此时也走了过来,拍了拍伯言的肩膀,声音压低却清晰:“此事就算是三弟你也无权知晓;所以你听伯渝的,我们两个回宫处理,你们四个先庆祝吧...”他的语气温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说完便拉著伯渝的胳膊,两人对沈梦綺行了一礼,匆匆向府外走去,衣袂在风中飘扬。 “就算是你冠以三皇子的名头,对於內宫,你终究是局外人吶。”一个带著讥讽的声音突然响起,四人转头看向说话的人。 “木棍?!”朱云凡率先喊了出来,声音中满是惊讶和厌恶,“怎么你也在这里?!” 伯言和小乔、梦璇也是很吃惊,这种內心邪恶的卑鄙小人,不光出现在了仙途神兵府,而且还出现在了合格仙缘试炼的別院,意味著这种人居然进入了龙血盟,成为了弟子。三人的脸色都沉了下来,小乔更是下意识地往伯言身边靠了靠。 林昆一脸嬉笑地走近四人,十分得意的样子,他今日穿著一身暗红色锦袍,袍子上绣著金色的诡异花纹,与他以往的风格大相逕庭。他的步伐轻佻,眼中闪烁著令人不安的光芒。“是的,我在武试中输给了你,你让我丟人现眼,第二场的成绩都归零了,”他指著伯言,语气中带著怨毒,但隨即又转为得意,“但是老天有眼,我获得了宝具。” 说著,他炫耀般地抬起左手,露出手腕上缠绕的一条黑色链子。那链子非金非铁,链身缠绕著诡异的符文,在阳光下居然不反光,反而散发著淡淡的黑雾。锁链的末端是一个妖异的骷髏头装饰,只有拇指大小,但那骷髏的眼窝中闪烁著幽绿色的鬼火,一看就是邪恶之物。链子隨著他的动作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如同哀嚎般的金属摩擦声。 小乔此时歷经了朝堂审判后,对於自己这位表哥失去了最后的尊重,眼中充满了不屑与愤怒。她上前一步,声音冷冽:“林昆,你要闹到什么地步你才开心!”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握紧,指尖微微发白。 林昆看著自己心爱的表妹站在了自己的对立面,特別是和伯言並肩而立,眼中闪过一抹痛楚,但隨即被更深的怨恨取代。“哪有啊,只是大家都是同门弟子了打个招呼而已。”他说著,眼中露出了异常邪恶的眼神,那眼神如同毒蛇般阴冷;“现在龙帝都说了你和他能在一起,我还能说什么!”林昆情绪开始激动,声音逐渐提高,越来越靠近了小乔,看起来几乎都要吃人的样子,身上那黑色链子散发出的黑雾也浓了几分。 朱云凡突然从小乔和林昆中间缓缓冒出来,他的动作看似隨意,实则精准地隔开了两人。他脸上掛著惯有的温和笑容,但那笑意並未达眼底:“哟,林公子,真是恭喜了——虽然我很不情愿也还是要接受和你同门的事实。”他顿了顿,转向小乔,语气轻鬆:“小乔你也是,林公子现在明显是来还钱的呀,你这都看不明白,一百万两的赔款,还要问吗?” 伯言也顺势接上话,伸手轻轻拉住了想怒骂林昆的小乔,將她护在身后。“林公子,你我本无仇怨,但可能我们註定合不来。”伯言的声音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现如今,我父皇已经將小乔当眾许配给我,那我也应该喊您一声表哥...”看得出来,伯言还是希望与人和平相处的,他的眼中甚至带著一丝真诚的期待。 但朱云凡却伸出手,轻轻堵住了伯言的嘴巴,动作自然而不失礼数:“好啦,表哥也喊了;请~赔~钱~吧,不然拿你的这个链子抵押也是可以的。”他的目光落在林昆手腕的黑链上,眼神中闪过一丝警惕,但语气依旧轻鬆。 林昆自知理亏,咬了咬牙,从衣袖中掏出一叠银票。他正要仔细数著,却被朱云凡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抓过来,动作之快让林昆根本没反应过来。朱云凡看也不看,直接將整叠银票塞进了伯言的衣襟:“给你打个折,就算你20万两好了。” “什么!这里面足足有35万两啊!”林昆傻眼了,他瞪大眼睛,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他万万没想到,这位看起来温文尔雅的大明十八皇子,行事风格竟然如此...不拘小节。 朱云凡眨了眨眼,一脸无辜:“嗯,我知道啊,你这不是也凑不齐100万两吗?”他拍了拍伯言的肩膀,继续说道:“15万两就当大辈给小辈的见面礼了,我们三皇子的表哥能隨便喊吗?一次表哥,15万两,很良心了。” 面对著朱云凡的得寸进尺,林昆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他死死盯著朱云凡,又看了看被护在伯言身后的小乔,最后目光落在自己手腕上的黑链上。那骷髏头眼中的鬼火跳动了几下,仿佛感受到了主人的愤怒。 但最终,林昆只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冷哼,狠狠地瞪了四人一眼,转身拂袖而去。那黑色链子在空气中划过一道诡异的轨跡,留下的黑雾久久不散,散发出令人不安的气息。 朱云凡看著林昆离去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低声道:“那链子...不简单。”伯言也凝重地点头,手不自觉地按在了天衍剑的剑柄上。小乔和梦璇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担忧——林昆的加入,恐怕会让龙血盟的日子不再平静。 第127章 赐婚昭告 迷雾渐起 看著林昆离开的背影,小乔的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忧虑。那个曾经熟悉的表哥,如今周身缠绕著令人不安的黑色雾气,手腕上的诡异链子隨著他的步伐轻轻晃动,骷髏头眼中的幽绿鬼火在日光下依旧不灭,反而更添几分邪异。 “林昆,你究竟会变成什么样子?”她喃喃自语,声音中带著一丝颤抖。仙缘大会的武试中,林昆为了能够与伯言一战,竟然修炼了炼妖诀——一种被世人唾弃的邪术。她至今还记得当时擂台上林昆妖化后那狰狞可怖的模样,那双完全失去理智的眼睛,以及空气中瀰漫的血腥与邪气。 他的行为已经超出了小乔的理解范围,那个幼年期会温柔叫她“表妹”、会偷偷给她带糖人的表哥,似乎已经消失在某个她不知道的角落。 她担心林昆的偏执会让他走向更深的黑暗,那黑色链子上散发的不祥气息让她本能地感到恐惧。她害怕林昆的野心会给其他人带来灾难,甚至牵连到无辜的百姓。她更担心林昆的邪术修炼会让他失去自我,变成一个她不再认识的人,继续伤害伯言、以及自己认识的人。这些念头如同藤蔓般缠绕著她的心,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在仙缘大会期间,他不仅欺辱了百姓,更是不择手段攻陷了伯言府。那些攻陷府衙的事情还犹如在耳,老妇人悲痛欲绝的哭喊声仿佛还在耳边迴荡。他的行为已经引起了许多人的不满和警惕,但他似乎並不在意,反而变本加厉。林昆的野心似乎没有边界,获得了神器试炼的机会,他甚至顺利加入了龙血盟——这本该是匡扶正义、斩妖除魔的圣地。 “想不明白,为什么这样一个臭名昭著的人,为什么还有资格继续参加仙缘大会...” 梦璇凝视著林昆消失的方向,眉头微蹙。她敏锐地察觉到林昆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异常熟悉,那是似乎有几分佐道弟子特有的阴冷与扭曲。 “难道他也和佐道有关係?”她轻声补充,眼中闪过一丝警惕。 沈梦綺缓步走向四人,紫色长袍在微风中轻轻摆动。她的表情严肃,声音平静却带著一丝无奈:“是龙帝陛下特別许可的。”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四人惊讶的面容,“虽然我们大多数掌门都是反对这个林昆继续参加试炼的,但是龙帝拥有一票否决权;他一句话就可以决定一切...” “父皇么...”伯言喃喃重复,脑中实在是很苦闷。他握紧了拳头,指节微微发白。到底为什么会同意这种人继续参加?就算是值得给予第二次机会,但也不应该是隨便谁都可以配得上。龙帝在他心中一直是英明睿智的形象,这个决定让他感到困惑不已。他想起了朝堂上龙帝当眾认可他和小乔的婚事,又想起了龙帝对林昆修炼邪术的轻判,种种矛盾让他对这位亲生父亲的理解產生了裂痕。 “大多数?龙血盟的掌门中莫非还有赞成这种人的掌门?”朱云凡敏锐地听出了弦外之音,他的眉头也皱了起来。作为大明皇子,他对政治斗爭中的暗流再熟悉不过,龙血盟內部的派系分歧显然比表面上看起来要复杂得多。 沈梦綺点了点头,继续说著,声音压低了几分:“嗯,不知道是谁,除了龙帝,12位掌门都是不记名投票的,龙帝统计结果之后就是有两个人愿意给林昆机会...” 她的话让在场的四人心中一凛。这么看来,就算是在外人看来维护正义除妖斩魔的龙血盟,內部也是暗流涌动,挺复杂的。沈梦綺话锋一转,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不过,我很高兴你们四个都顺利进入了龙血盟。” 听著沈梦綺的话,伯言有些吃惊,他转头看了看身边的三人,最后目光落在梦璇身上:“四个?什么四个?梦璇不是陪我们参加神器试炼的吗?” 他一直以为梦璇只是以朋友的身份陪同,从未想过她也会成为龙血盟的弟子。 沈梦綺忍不住笑了起来,手微微遮了一下笑起来的小嘴,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你不知道么?就在半个时辰前,龙帝龙后已经在紫宸殿前昭告天下,將慧慈公主和月华县主赐婚为三皇子龙伯言的左妃和右妃。”她的声音清晰而庄重,仿佛在宣读圣旨,“詔书已下,由礼部官员快马传檄各州府,此刻恐怕整个龙都都已经传遍了。” 她顿了顿,看著伯言震惊的表情,继续解释道:“詔书中明確写道,待龙血盟弟子例行3年修行完毕后,择吉日成婚。杨姑娘作为龙国皇族成员——慧慈公主,有权参与龙血盟七国之內任何活动,包括仙缘大会,我们龙血盟诸位分掌门早就在昨天就接到了通知。”沈梦綺每说一句,伯言的眼睛就瞪大一分。 “啊?...所以梦璇你也?..."伯言转过头,呆呆地看著梦璇,自己未来的妃子,还是有些不知所措。梦璇的脸上浮起两抹红晕,她微微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著衣带,那羞怯的模样与平日里的从容判若两人。伯言的脑中一片混乱,他张了张嘴,突然又想到什么:“等等...月华县主?这又是谁...” 沈梦綺轻笑一声,一身长袍在阳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泽:“龙帝与乔玄子本就是交情匪浅,既然当著满朝文武许诺小乔与你成婚,自然就认作义女,封为龙国皇族女子,赐为月华县主。” 她边说边缓步走向仙途神兵府的主殿方向,留下伯言站在原地,有一种自己被人蒙在鼓里的感觉。他想起龙帝在朝堂上那意味深长的笑容,想起龙后这几日对他的特別关照,原来一切早有安排。 朱云凡自然是看出来了,伯言明显是没有想到这么多;自己也明確记得小乔提起,伯言最初只是想找到邪能木偶人的背后凶手,为奶奶报仇后,返回须臾幻境,如今却距离以前的生活越来越远,想必一时间无所適从也是正常的。他走上前,拍了拍伯言的肩膀,语气轻鬆却带著理解: “伯言你,常年远居海外,一时间难以適应也无可厚非。不过既然来到了龙国,找到了同族血脉,现在这样也未尝不可。”他微笑著看向小乔和梦璇,“今天是个好日子,我们几个找个地方好好庆祝一番,既是庆祝通过试炼,也是...”他故意拖长音调,“庆祝双喜临门。” 听了朱云凡的话,伯言深深吸了一口气,似乎也总算接受了现实。他看了看身边的小乔和梦璇,两人一个明艷活泼,一个温婉含蓄,此刻都注视著他,眼中有著各自的期待与忐忑。他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困惑,有不安,但也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暖意。 “云凡兄,所言极是。”伯言点了点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那么沈掌门,我们先行告退!”说著他恭敬作揖,打算离开仙途神兵府。四人礼貌地拜別沈梦綺,就要离开之时,杨梦璇却被沈梦綺喊住: “杨姑娘且慢,”沈梦綺的声音平静却带著不容拒绝的力量,“你们三个先走,我和杨姑娘有几句话要说...” 杨梦璇脚步一顿,只能独自看著伯言、小乔和朱云凡化作一阵闪光,消失在仙途神兵府的传送阵中。庭院里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她和沈梦綺两人。沈梦綺轻轻挥手,让左右侍女退下,那些月白道袍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廊柱之后。 “杨姑娘,”沈梦綺转过身,目光如炬地看著梦璇,那眼神仿佛能穿透表象,直视本质,“或许我不应该问,我仙途神兵府本就是独立於龙血盟的独立机构,只听从龙帝的命令。”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可让我不安的是,你似乎有意隱藏你自己的灵力。” 她向前走了两步,紫色长袍在地面上拖出轻微的声响:“不然据我所知,你一直居住在杨家村,以医女为生;又如何驾驭得了霓裳流云簪和回梦仙綾这两件甲级宝具?”她的目光落在梦璇发间那支流光溢彩的髮簪,以及缠绕在她臂间的淡粉色轻纱上。这两件宝具此刻都收敛了光芒,看似普通饰品,但沈梦綺身为仙途神兵府掌门,自然能感应到其中蕴含的强大力量。 杨梦璇微微一笑,她的眼神中透露出一股从容不迫的气度,仿佛早已预料到了沈梦綺的疑问。她缓缓开口,语气平和而坚定,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 “沈掌门,您的疑虑我能理解。確实,我在杨家村以医女的身份生活,这確实是我选择的一种生活方式。但请允许我说明,我的修为和能力,並非来自於我居住的地方,而是多年的修炼和內心的追求。”她的声音如同山涧清泉,清澈而沉静。 她轻轻抚摸著手中的霓裳流云簪,指尖划过簪身上精致的云纹,那髮簪仿佛回应般泛起淡淡光华:“至於这两件宝具,它们选择我,並非因为我隱藏了什么,而是因为我的真诚和对它们的尊重。我相信,每一件神器都有它的意志,它们会选择那些真正理解它们、能够发挥它们力量的人。” 杨梦璇的眼神变得深邃,她的声音中带著一丝神秘,却又坦荡无偽:“我並不是有意隱藏自己的灵力,而是我相信,真正的力量並不在於显露在外,而在於內心的平和与坚定。沈掌门,我来到仙途神兵府,是出於对神器的敬仰和对自我修为的考验。我无意於权势,只愿能够更好地服务於这个世界,用我的力量去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 她顿了顿,然后以一种更加诚恳的语气结束她的回答,目光坦然地对上沈梦綺审视的眼神:“如果沈掌门对我有所疑虑,我愿意接受任何形式的考验,以证明我的诚意和能力。我只希望,我们能够共同为了更高的目標而努力,而不是相互猜疑。” 沈梦綺微微頷首,她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讚赏,显然对杨梦璇的回答感到满意。她轻轻抚平衣摆,声音中带著一丝温和:“杨姑娘,你的回答让我感到欣慰。仙途神兵府向来以公正和包容著称,我们尊重每一位修炼者的选择和道路。你的真诚和对神器的尊重,正是我们所看重的品质。” 她站起身来,走到一株古梅旁,伸手轻触枝头將开未开的花苞,继续说道:“在这个世界上,力量和修为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內心的平和与坚定。你所说的,也正是我所追求的。我们仙途神兵府,不仅仅是一个修炼的场所,更是一个追求真理和智慧的地方。” 虽然沈梦綺仍然存有疑问——一个能在杨家村隱藏多年、突然出现在仙缘大会並轻鬆获得两件甲级宝具认可的女子,绝不可能像表面那么简单。但是眼下面对杨梦璇滴水不漏的回覆和她如今慧慈公主的身份,自己也只能暂时收起怀疑。她看著杨梦璇向自己行了一个优雅的宫廷礼,然后转身,裙裾轻扬间,身影渐渐淡去,最终化作点点流光消散在庭院之中。 沈梦綺独自站在古梅下,望著杨梦璇消失的方向,轻声自语:“慧慈公主...杨梦璇...你究竟是谁?”一阵微风吹过,枝头梅花轻轻颤动,仿佛在诉说著某个被岁月尘封的秘密。 第128章 暗流涌动 酒楼温情 梦璇穿过云雾,一阵闪光后,回到龙都。传送的眩晕感还未完全消散,她的双脚已踏在龙都广场的青石地面上。时值傍晚,夕阳的余暉將整座城市染成温暖的金红色,但梦璇的心中却笼罩著一层阴霾。 广场上人群熙熙攘攘,热闹非凡。摊贩们高声叫卖著各式商品,孩子们追逐嬉戏,艺人表演著杂耍和幻术,引得围观者阵阵喝彩。空气中混合著食物的香气、花朵的芬芳以及人群的汗味,构成了一幅生动的市井画卷。梦璇穿过人群,目光如电,在每一个面孔上快速扫过,心中却有著不为人知的焦虑。她能感觉到佐道弟子的气息,那是她再熟悉不过的波动——那种阴冷、扭曲、带著血腥味的灵力波动,让她心中一紧,仿佛有细针在刺她的神经。 她的目光在人潮中快速扫过,试图捕捉到那个让她不安的源头。左手无意识地抚上臂间的回梦仙綾,那淡粉色的轻纱微微发热,似乎在回应主人的警觉。发间的霓裳流云簪也流转著淡淡光华,隨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突然,她的目光定格在一个背影上——那人穿著一身普通的灰色布衣,正蹲在一个糖画摊前,看似专注地看著艺人绘製糖画。但梦璇敏锐地捕捉到那细微的灵力波动,那是佐道弟子特有的步伐节奏和气息韵律,儘管对方极力隱藏,却逃不过她的感知。她心中一凛,正要衝上前去探个究竟,衣袖却被一只手轻轻拉住。 “梦璇,我们在这儿呢,你这是要去哪里?”小乔的声音里带著关切,她並不知道梦璇心中的挣扎和焦虑。小乔今日换上了一身淡粉色的襦裙,外罩月白色轻纱,髮髻上插著一支精致的珠花,那是龙后今日赐下的首饰。她拉著梦璇的手,眼中满是对好友的关心。 梦璇回头,看著小乔、伯言和朱云凡,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伯言站在一旁,赤色衣袍在夕阳下格外醒目,天衍剑斜掛腰间,剑鞘上的古朴纹路在光影中若隱若现。朱云凡则摇著他那把不离身的摺扇,脸上掛著惯有的温和笑容,腰间的冉光宝塔掛饰在衣摆间偶尔露出一角。三人都在看著她,等待她的回答。 她知道,她不能告诉他们自己的真实身份,不能让他们知道自己曾经的目的並不单纯——那个被送到伯言身边,最初只是为了接近龙族核心的使命。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嘴角扯出一个儘量自然的微笑:“我只是有些想念杨家村的乡亲们,想早点回去告诉他们,我也是龙血盟的一份子了。”这个理由听起来合情合理,她的手却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袖。 伯言微微一笑,他並没有察觉到梦璇的异样,或者说,他察觉到了却选择相信她的解释。他上前一步,夕阳在他身后投下长长的影子:“梦璇,別急,我们先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吃点东西。我可以用天衍剑御剑飞行,很快就能带你回去。”他的声音温和而可靠,带著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朱云凡也笑著附和,摺扇轻轻摇动:“是啊,梦璇,我们还要好好庆祝一下慧慈公主和月华县主跟三皇子的婚约呢。”他眨了眨眼,语气轻鬆,“还有那个木棍给的钱,伯言他可不是小气的人,肯定会让杨家村好起来的。”他故意提起林昆,试图用轻鬆的话题缓解气氛。 梦璇心中一暖,她知道他们都是真心关心她,但她也知道自己不能將心中的重担告诉他们。那些关於佐道的记忆、那些她必须完成的使命、那些隱藏在平静表象下的暗流……所有这些,都只能由她独自承担。她微微一笑,这次的笑容真实了许多,儘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轻鬆:“谢谢大家,我没事的,只是有些想念杨家村。”她鬆开了紧握的手,回握住小乔的手,传递著感激与温暖。 就在朱云凡的牵头下,三人跟著他慢慢向广场东侧走去。那里是龙都最繁华的商业区,酒楼茶馆林立,各色店铺鳞次櫛比。小乔可以名正言顺地牵起了伯言的手,她的动作自然而不做作,手指与伯言的手指交缠,掌心相贴,仿佛这个动作已经练习了千百遍。夕阳的余暉洒在他们相握的手上,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看著小乔的动作,梦璇犹豫了一瞬,然后也鼓起勇气,轻轻拉住了伯言的右手。伯言的身体微微一僵,隨即放鬆下来,右手温柔地回握了梦璇的手。他的左手被小乔牵著,右手被梦璇拉著,这种被两个人同时依赖的感觉让他心中涌起一股奇异的责任感与温暖。而伯言的后背,陵光神君袍下则是紧贴著衣物的天衍剑,剑柄刚好从肩头露出,古朴的剑格在余暉中泛著暗金色的光泽。 三人並肩而行,朱云凡走在稍前的位置,时不时回头说笑几句,引导著方向。这一行人吸引了眾多目光——俊朗的三皇子、两位容貌出眾的未婚妻、还有气度不凡的大明皇子,这样的组合在龙都街头实在太过显眼。路人纷纷侧目,低声议论著今日传遍全城的赐婚消息。 可是在远处,一个戴著笑脸面具的艺人一直盯著梦璇看。那面具是纯白色的,上面用简单的黑色线条勾勒出一个夸张的笑脸,嘴角咧到耳根,眼睛是两个黑洞。艺人身穿杂色布衣,站在一个套圈游戏的摊位后,手中把玩著几个竹圈,动作看似隨意,目光却如同钉子般钉在梦璇身上。 “哼,总算是乖乖听话了,没有三皇子妃子娘家的掩护,我们...”面具下传来几乎不可闻的低语,那声音嘶哑而阴沉,与那张欢快的笑脸面具形成了诡异对比。艺人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竹圈,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突然,艺人的动作一顿,鼻子微微抽动,那是佐道弟子特有的探查方式——用灵力感知气息。他的眼睛被另一个人所吸引,转向了广场的另一侧。那里,林昆正站在一棵古槐树下,背靠著粗糙的树干,目光死死地盯著不远处伯言四人的背影。夕阳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些光斑隨著微风轻轻晃动,却照不亮他眼中的阴霾。 “有趣...”面具艺人低声自语,那张笑脸面具在暮色中显得格外诡异,“又一个被嫉妒吞噬的灵魂。” 在仙缘大会的熙熙攘攘中,林昆的心境却如同坠入了深渊。他的目光透过人群,死死地锁定在伯言身上,那眼神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羡慕、嫉妒、恨,这三种情感如同毒蛇般缠绕在一起,啃噬著他的心。他的心中充满了黑暗,仿佛有一团火在熊熊燃烧,那火光映照出他扭曲的脸庞,让原本还算俊秀的五官变得狰狞可怖。 “凭什么!”林昆的內心在咆哮,声音却不敢发出,只能化作喉间压抑的咕噥。他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从指缝间渗出,染红了手心,却感觉不到疼痛。所有的痛感都被心中那股熊熊燃烧的怒火所淹没。“我林昆,出身名门,成国国舅,自小锦衣玉食,眾星捧月,为何要被一个来歷不明的野人压在头上?”他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手腕上的黑色链子仿佛感受到了主人的愤怒,骷髏头眼中的幽绿鬼火跳动得更加剧烈,散发出的黑雾也更浓了几分。 他的思绪回到了过去,那时的他还是家族中的宠儿,享受著眾人的奉承和侍候。宴会上他是眾人瞩目的焦点,出行时前呼后拥,就连成帝见了他也要给几分面子。然而自从伯言出现,一切都变了。小乔的目光不再为他停留,那双曾经会对他笑的眼睛,如今只看著那个红衣服的野小子。家丁们也因为帮自己出气而几乎团灭,就剩下一个稍微完整点的人,还在朝堂上当眾翻脸,让他顏面尽失。甚至他口袋里的银两也变得寥寥无几,刚才被朱云凡抢走的三十五万两,几乎是他全部的家当。 林昆的心中充满了对伯言的杀意,那杀意如同实质般在他胸腔中翻滚。他想像著伯言倒在自己脚下,鲜血染红那身刺眼的红衣;想像著自己踩在伯言的脸上,听著对方痛苦的呻吟;想像著夺回一切荣耀,让小乔和梦璇跪倒在自己脚下,乞求他的宽恕。这些画面让他的呼吸变得粗重,眼中泛起血丝。 但现实的无力感却让他更加愤怒。他感到自己像是被困在一张无形的网中,挣扎不得。伯言有龙帝的宠爱,有小乔和梦璇的陪伴,有朱云凡这样的朋友,甚至还有整个龙血盟作为后盾。而他,除了手腕上这条来路不明的诡异链子,几乎一无所有。这种对比让他几乎要发狂。 而在远处,那个戴著笑脸面具的艺人似乎在暗中观察著这一切。他的嘴角在面具下勾起了一抹狡猾的微笑,仿佛在欣赏著林昆的內心戏。艺人的眼中透过面具的眼洞,闪过一丝冰冷的光芒,那光芒中没有任何温度,只有算计与玩味。他的手指轻轻敲击著摊位边缘,似乎在打著某种节拍,那节拍诡异而阴森,与周围热闹的气氛格格不入。 “终於,一切都在按照我们的计划进行。”面具下传来低不可闻的自语,那声音中带著一种近乎愉悦的残忍。 佐道的龙都分舵,一个隱藏在暗处的势力,如同潜伏在阴影中的毒蛇。他们利用了林昆的愤怒和嫉妒,作为他们计划中的一枚棋子。而林昆,却浑然不知自己已经捲入了一场更大的阴谋之中,他只是贪婪地吸收著手炼中源源不断传来的黑暗力量,那力量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强大,却也正在悄无声息地侵蚀他的神智。 “哼,伯言,你等著吧。”林昆低声自语,他的声音中带著一丝阴冷,如同冬夜里的寒风,“我会找到机会的,让你付出代价!”他的手按在腰间,那里藏著一把淬毒的匕首,刀柄上刻著与手炼相似的诡异符文。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伯言,眼中闪烁著危险的光芒,如同猎食者盯上了猎物。而伯言,却浑然不觉,依旧与身边的人谈笑风生,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为了別人眼中的猎物。夕阳完全沉入了地平线,暮色四合,街边的灯笼陆续亮起,橘黄色的光晕在渐浓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温暖,却也照不亮那些隱藏在暗处的阴影。 林昆的內心黑暗如同深渊,而他对伯言的杀意,就像是深渊中的一只野兽,齜著獠牙,淌著涎水,隨时准备扑向它的猎物。他手腕上的骷髏头眼中,幽绿的鬼火在暮色中明灭不定,仿佛有生命般眨动著。而这一切,都在仙缘大会结束的喧囂中悄然酝酿,等待著爆发的那一刻。夜色渐深,危机正在暗处滋长。 伴隨著伯言四人踏入“醉仙楼”的瞬间,一股热闹而温馨的氛围便扑面而来。醉仙楼是龙都最有名的酒楼之一,三层木构建筑雕樑画栋,檐角悬掛著精致的铜铃,晚风中传来清脆的叮噹声。大门两侧立著两尊石狮,狮口中含著夜明珠,在渐浓的夜色中散发著柔和的光晕。 小二早已在裴城的安排下,精心准备了一桌丰盛的酒菜。大堂中央最好的位置被清空,摆上了一张八仙桌,桌上铺著绣有祥云图案的锦缎桌布。菜餚已经陆续上桌:清蒸鱸鱼冒著热气,鱼肉洁白如雪;红烧狮子头色泽红亮,香气扑鼻;翡翠虾仁青翠欲滴;还有各色时蔬、精致的点心,摆了满满一桌子。每道菜品都是色香味俱佳,令人垂涎。桌边还温著一壶陈年花雕,酒香混合著菜香,在空气中瀰漫开来。 伯言的贴身武官墨寒星,身著红黑相间的侍卫官服,腰佩长刀,英姿颯爽。他率领著七名侍卫,整齐划一地站在酒楼的一角,他们的目光坚定而忠诚,身姿笔挺如松,彰显著皇族的威严与纪律。七名侍卫分列两侧,手按刀柄,警惕地扫视著四周,既保护著皇子的安全,又不打扰宴饮的氛围。他们的存在让整个酒楼的气氛多了几分庄重,却也並不显得压抑。 当墨寒星看到伯言一行人出现,他立刻率领侍卫们上前,动作整齐划一,靴跟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声。七人同时单膝跪地,右手抚胸,行了一个標准的军礼:“参见三皇子殿下、皇子妃、朱皇子!”他们的声音洪亮而整齐,充满了军人的严谨和对皇子的尊敬。墨寒星抬起头时,眼中闪烁著忠诚的光芒,那张年轻而坚毅的脸上满是恭敬。 七位侍卫的眼神中透露出对伯言的忠诚与信任——他们曾与伯言並肩作战,在府衙被攻陷时亲眼见证了这位皇子的勇敢与担当。此刻,他们的存在为伯言提供了坚实的安全保障,每一个人的站姿都毫无鬆懈,如同隨时准备出鞘的利剑。 伯言微笑著向墨寒星点了点头,抬手示意:“都起来吧,不必过於拘泥於礼节。”他的声音温和,带著让人安心的力量。墨寒星和侍卫们齐声应诺,起身后退,重新站回岗位,动作乾净利落。 伯言的目光扫过酒楼內的每一处角落。醉仙楼內部装饰典雅,樑柱上雕刻著精美的花纹,墙上掛著名家字画,角落里摆放著青瓷花瓶,插著新鲜的时令花卉。此时正是晚膳时分,酒楼里坐了不少客人,但裴城显然已经做了安排,將大堂中央最好的位置留了出来,並用一道精致的屏风稍作隔断,既保证了私密性,又不完全隔绝与外界的联繫。 只见店家和伙计们也都格外热情,他们的笑容中充满了对皇子的欢迎和尊敬。掌柜的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穿著深蓝色的绸衫,腰间繫著玉带,一看就是精明能干之人。他亲自上前,深深鞠躬,几乎弯到了九十度:“皇子殿下,皇子妃,朱皇子,杨姑娘,欢迎光临小店!蓬蓽生辉,蓬蓽生辉啊!” 他直起身,脸上堆著发自內心的笑容:“我们已经按照裴城大人的吩咐,准备了一系列上等的佳肴,都是醉仙楼的招牌菜,希望能合您的口味。”他一边说,一边示意伙计们上前服务。几个伶俐的伙计立刻上前,为四人拉开座椅,动作恭敬而熟练。 伯言微微一笑,对店家的周到安排表示感谢,他的声音平和而有礼:“辛苦你们了,裴城的安排总是这么周到。”他自然地先为小乔拉开椅子,待小乔坐下后,又同样为梦璇拉开椅子,这个细微的动作体现著他的教养与体贴。朱云凡则自己拉开椅子坐下,摇著扇子打量著满桌佳肴,眼中露出讚赏之色。 墨寒星站在屏风外一侧,向伯言报告了裴城的情况,声音清晰而恭敬:“殿下,裴城大人因属地事务繁忙,今日无法亲自来迎。龙云镇的各项重建工作正在推进,户籍整理、田亩清查、学堂修缮等事务都需要他亲自过问。”他顿了顿,继续道,“但裴大人已经吩咐我们要做好一切准备,確保您和皇子妃的用餐愉快。他还特別叮嘱,醉仙楼的陈掌柜是他故交,定会尽心招待。” 伯言理解地点了点头,他对裴城的责任心和忠诚感到满意,眼中闪过一丝讚赏:“裴城总是这么尽职尽责,真是难得。龙云镇的事务交给他,我很放心。”他想起了那个憨直却正直的年轻官员,在府衙被攻陷时独自策马奔袭来报信的身影,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隨后,伯言示意大家入座。小乔坐在他的左边,梦璇坐在右边,朱云凡坐在对面,这样的座位安排自然而不刻意。酒楼內的伙计们迅速上前,为伯言四人斟酒。斟酒的是个十五六岁的小伙计,动作有些紧张,但十分认真,先为伯言斟了七分满,然后依次为其他人斟酒,一滴未洒。 整个酒楼內的气氛因为皇子的到来而变得更加活跃。其他桌的客人们虽然不敢大声喧譁,但都忍不住偷偷看向这边,低声议论著今日传遍全城的赐婚喜讯。有几位显然是商贾打扮的客人,还特意起身向这边遥遥举杯示意,表达对皇子的敬意。伯言也礼貌地点头回应,举止得体而不失亲切。 伯言与身边的三位朋友围坐在一起,举杯相庆。烛光映照在四个年轻人的脸上,小乔的笑容明媚如花,梦璇的微笑温婉含蓄,朱云凡的笑容洒脱不羈,伯言的笑容则沉稳中带著暖意。酒杯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花雕酒的香气在空气中瀰漫。 “这一杯,庆祝我们四人同入龙血盟!”朱云凡率先开口,声音清朗。 “这一杯,庆祝今日双喜临门!”小乔俏皮地补充,眼中闪著狡黠的光。 “这一杯...感谢相遇。”梦璇轻声说,目光扫过三人,最后在伯言脸上停留了一瞬,眼中有著复杂的情感。 伯言举杯,目光温和地扫过三位同伴:“这一杯,敬友谊,敬未来。”他的话语简单,却充满了真诚。 四人將杯中酒一饮而尽,花雕酒温润醇厚,从喉间滑下,带来一股暖意。隨后,他们开始品尝满桌佳肴,席间谈笑风生。朱云凡讲著大明国的趣事,小乔说著宫中的见闻,梦璇偶尔插话,说起杨家村的乡间趣事,伯言则安静地听著,不时微笑点头。 墨寒星和七名侍卫依然守在周围,警惕而忠诚。酒楼外的灯笼在夜色中摇曳,將温暖的光投射进窗內。远处街市上传来隱约的喧囂声,更显得酒楼內的这一方天地温馨而寧静。这一幕不仅展现了皇族的尊贵,更体现了伯言身边人对他的忠诚和支持,以及整个社会对皇族的尊重和欢迎。 然而,在这温馨的表象之下,暗流仍在涌动。醉仙楼对面巷口的阴影中,那张白色的笑脸面具一闪而过,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夜色深处。更远处的槐树下,林昆依然站在那里,手中把玩著那枚淬毒的匕首,刀刃在月光下泛著幽蓝的寒光。他的目光穿过夜色,死死地盯著醉仙楼窗口透出的温暖灯火,眼中燃烧著冰冷的火焰。 夜,还很长。 第129章 朝阳初照 暗议潜流 新的一天,隨著第一缕阳光的温柔拂晓,伯言府的牌匾被染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辉。晨光穿过精致的窗欞,在青石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府邸內外一片寧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划破清晨的寂静。 伯言从睡梦中醒来,他的眼神清澈而坚定,如同初升的朝阳一般充满了生机与活力。他习惯性地拿起陪伴自己多年的天衍剑,修长的手指抚过冰凉的剑鞘,感受著那熟悉的纹路。剑身在从窗户透入的朝阳下闪烁著冷冽的光芒,剑格上“天衍无极”四个古篆字仿佛被镀上了一层金边,似乎在诉说著它与主人之间不解的缘分。伯言轻轻抽出长剑半寸,剑刃映出他年轻而坚毅的面容,隨后又缓缓归鞘,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 他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不想打扰到还在沉睡中的小乔和梦璇。两位妃子的房间分別在迴廊两侧,门上掛著精致的珠帘,在晨风中轻轻摇曳,发出细碎的声响。伯言站在门前,凝聚灵力感知了一下——小乔的呼吸平稳绵长,显然还在熟睡;梦璇的气息则更加静謐,几乎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他又感知了一下隔壁客房,发现朱云凡还在安稳地睡著,甚至传来轻微的鼾声。伯言的嘴角不由自主地露出了一丝微笑,那笑容温和而带著几分怀念。 虽然现在的生活与过去大相逕庭——从须臾幻境中与龙阿福相依为命的简单日子,到如今成为龙国三皇子、拥有两位未婚妻、置身於繁华与权谋之中——但那份对自由和孤独的怀念依旧在他心中悄然生根。他有时会想念须臾幻境中那些简单纯粹的时光,想念与龙阿福一同行走江湖、行侠仗义的日子。但伯言知道,回不去了,他必须面对眼前的道路。 正当伯言走到正门,准备踏上新的一天的旅程时,墨寒星已经在那里等候多时。这位年轻的侍卫长身著红黑相间的官服,腰佩长刀,身姿挺拔如松。晨露打湿了他的肩头,显然他已在此守候了不短的时间。墨寒星见伯言到来,立刻行了一个標准的军礼,右手握拳抵胸,动作乾净利落:“殿下,今日是否需要外出?” 伯言点头,语气中透露出一丝轻鬆,如同卸下了皇子身份的重担:“是的,墨寒星,我打算去山里练剑。”他望向远方层峦叠嶂的山脉轮廓,眼中闪过一丝嚮往。在山林中练剑,可以暂时忘却身份与责任,只专注於剑与自然的交融。 墨寒星一听,立刻建议,声音中带著护卫的职责与关切:“殿下,山中多有险恶,野兽出没不说,近日龙都附近也不太平。不如让属下带人隨行保护,以防万一。” 伯言微微一笑,摆了摆手,动作自然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不必了,墨寒星。我的修为不算低,一般人伤不到我。”他的目光扫过庭院中晨练的侍卫们,“你们留守府中,以防不测。府里更需要你们。” 墨寒星见伯言坚持,便不再多言,他知道这位三皇子虽然年轻,但行事自有分寸。他转而启稟道,语气转为恭敬的建议:“府內近日有大西国上贡的宝马数匹,皆是千里良驹。殿下今日既要去山中,不妨一试。” 伯言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好奇。他虽能御剑飞行,但骑马另有一番乐趣:“哦?那就牵出来让我看看。” 两名侍卫心领神会,一位迅速向马厩跑去,另一位则向內府跑去,大概是去取马鞍等物。不久,一阵清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一匹雄壮的宝马出现在伯言面前。 这匹马毛色如墨,在晨光中泛著缎子般的光泽;四蹄雪白,如同踏雪而来;鬃毛浓密而飘逸,隨风飘扬时如同黑色的瀑布。它的眼中闪烁著灵性的光芒,瞳孔清澈,透著野性与智慧並存的气质。身躯强健有力,肩宽背阔,肌肉线条流畅优美,每一步都显得沉稳而有力,马蹄踏在青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嘚嘚”声,仿佛蕴含著无尽的力量与速度。 “启稟皇子,此马名叫逐日,是大西国进贡的宝马中最出色的一匹。”墨寒星上前,轻抚马颈,逐日温顺地低下头,蹭了蹭他的手,“前次裴主簿便是骑著它从龙云镇一路狂奔至皇宫报信,五十里路不到一个时辰便至,且抵达后马匹仍有余力。” 伯言满意地点了点头,伸手轻抚马颈,逐日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亲昵地用鼻子蹭了蹭他的手掌。他翻身上马,动作流畅优雅,赤色衣袍在晨风中扬起。正要策马而去,却见裴城匆匆忙忙地从府內跑了出来,官袍的下摆都来不及整理,差点在台阶上摔倒。 裴城气喘吁吁地向伯言諫言,脸上满是担忧:“殿下,请留步!”他稳住身形,深深吸了一口气,“当年东吴小霸王孙策,孔武有力,勇冠三军,却因轻敌而被三个无名剑客袭击,最终重伤不治身亡。殿下英武,但切勿重蹈覆辙啊!”他的声音恳切,眼中是真切的关心。 伯言听了裴城的话,心中微微一动。他勒住马韁,逐日乖巧地停下脚步,打了个响鼻。伯言转头对裴城说,声音温和却坚定:“裴城,你的忠心我自然明白。但你也应该知道,我並非孙策,我有我自己的判断和应对之策。”他顿了顿,目光望向远山,“你放心,我不会轻敌,也不会让自己陷入不必要的危险之中。山林於我,如同家园。” 裴城听后,心中的担忧稍稍缓解。他看著马背上那位年轻却沉稳的皇子,阳光洒在那身赤红衣袍上,仿佛为他镀上了一层神圣的光辉。裴城知道伯言虽然年轻,但心性成熟,做事稳重,更有超凡的修为傍身。於是,他恭敬地退到一旁,深深鞠躬:“是,殿下。属下多虑了。”他目送伯言骑马离去,心中默默祈祷伯言一切顺利。 伯言轻夹马腹,逐日领会主人心意,迈开四蹄,向著府门外奔去。马蹄声在清晨的街道上响起,由近及远,渐渐消失在巷陌之间。伯言骑著宝马,迎著朝阳,踏上了前往深山练剑的旅程。赤色的身影在晨光中渐行渐远,如同一道燃烧的火焰,奔向那青翠的山林。 而在伯言离开的同时,在龙血盟总部深处,一个完全不同的场景正在展开。 在龙血盟的隱秘大厅中,十二位掌门如同时钟的刻度一般,均匀分布在圆形大厅的阴影中。大厅没有窗户,只有顶部镶嵌著一圈夜明珠,散发著柔和而神秘的光芒,照亮中央区域,却让四周陷入深沉的黑暗。十二道身影隱藏在暗处,只能隱约看到轮廓,如同十二尊沉默的雕像,环绕在沈梦綺周围。 沈梦綺站在正中央的光圈中,如同掌控著时间轴心的主宰。她今日换上了一身深紫色的长袍,袍身上用银线绣著复杂的星图,隨著她的动作,那些星辰仿佛在缓缓流转。她手中轻轻托著一面古朴的铜镜——那正是龙血盟至高无上的神器之一,寻踪灵镜。 镜面非铜非玉,材质难辨,边缘雕刻著古老而神秘的符文,那些符文在夜明珠的光芒下微微发光,仿佛有生命般缓缓流动。镜背则是一幅精致的星宿图,北斗七星的位置镶嵌著七颗细小的宝石,散发著淡淡的七彩光晕。 沈梦綺的眉宇间透露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她缓缓开口,声音在圆形大厅中迴荡,带著奇异的共鸣:“诸位掌门,你们所看到的,乃是我们龙血盟至高无上的神器——寻踪灵镜。”她將铜镜微微举起,让光芒更充分地照在镜面上。 她继续解释道,声音清晰而有力:“此镜乃上古遗宝,不仅能通过目標人物的一缕髮丝、一滴血液,甚至是一丝残留的灵力气息定位其位置,更能显现出其实时影像,让我们洞察目標的一举一动。”沈梦綺的手指轻轻拂过镜面,动作温柔如抚触婴儿的脸颊。 隨著她的动作,镜面开始泛起涟漪般的波纹,如同水面被投入石子。波纹渐渐平息后,镜中显现出了清晰的景象——正是伯言府的庭院,角度是从高空俯瞰。接著画面拉近,出现了伯言骑马离开府邸的身影,甚至连他衣袍上的纹路、腰间天衍剑的细节都清晰可见。 “然而,此镜非同小可,”沈梦綺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掌门,確保他们都能明白神器的重要性和使用条件,“它与使用者的灵魂紧密相连,只有经过严格的同步仪式,让灵镜认可使用者的灵魂波动,才能激活其真正力量。强行使用,轻则精神受损,重则魂飞魄散。” 她补充道,声音更加严肃:“使用此镜,需具备一定的灵力修为,至少需要达到金丹期,以確保其功能的稳定运作。修为不足者,非但无法驱动灵镜,反而会被灵镜反噬,吸乾灵力。”她顿了顿,让这些话在掌门们心中沉淀,“而且,每次使用后,灵镜都需要『冷却』,以恢復其灵力。冷却时间视使用时长和目標修为而定,短则数个时辰,长则数日。” “对於修为极高的个体,或是拥有特殊防护的存在——比如身怀异宝、修炼特殊功法者,灵镜的效果可能会有所减弱,甚至完全无法探查。”沈梦綺的目光落在镜中伯言渐行渐远的身影上,若有所思。 “至於隱私保护,”她继续解释,声音中透露出对神器设计的讚嘆,“寻踪灵镜在使用时,会释放一种特殊的灵魂波动,这种波动能与周围环境完美融合,確保我们的行动不被外界察觉,同时也会在镜面形成一层保护屏障,防止窥探,保护目標人物的隱私不被泄露。”她轻抚镜缘,那些符文闪烁了一下。 “此镜的歷史源远流长,”沈梦綺的话语中充满了对歷史的敬意,“由三千年前一位精通灵魂和空间法则的大能『观星子』所铸,后几经流转,三百年前被我龙血盟第三代盟主所得,从此成为我们龙血盟的珍贵收藏,非重大事件不得启用。” “为了维护和保养此镜,”她最后说道,眼中闪烁著对神器的珍视,“我们需每月用纯净的月华灵力充能一次,並用东海鮫綃製成的灵布进行擦拭,以保持其最佳状態。寻常布料触碰镜面,会被瞬间焚毁。” 大厅中一片寂静,只有沈梦綺的声音在迴荡。片刻后,一个低沉的声音从东北方向的阴影中传来,那是一位年长掌门的嗓音:“那么,这个孩子就是你所说的,可能与天柱帝君有关係的人吗?”声音中充满了探究与审视。 沈梦綺转向那个方向,语气坚定:“是的,他一进入仙途神兵府,我就明显感觉到了璇璣时戒的异常动静。”她的目光再次落回镜中伯言的身影,“事实上他也的確拿走了它,而且指环已经认主,无法取下。”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而且我能感觉到,他体內的力量不同寻常,明明这么年轻,却像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海洋。” 她的比喻引起了掌门们的注意:“就像是一本书,正面看来四四方方,规整平常,但是这本书的页数,却完全不可预测,每翻开一页都可能有新的內容。他拥有深不可测的灵力储备,更奇怪的是,那些灵力似乎...被某种力量封印著,只在需要时释放。” “能震碎求真剑的人,自然不可小覷。”另一个声音从西北方向响起,那是一位声音嘶哑的掌门,“而且我在武试中目睹了整个过程...”他的声音渐渐低沉,似乎在回忆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决,“那种受到致命伤害、濒死状態下也可以瞬间恢復的体质,绝非寻常功法所能达到。更不用说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皇子府邸被攻陷事件中,他对付西荒派的林家家丁时,展现的不仅是很多失传的凡间武学,甚至还会百年前便失传的八荒真体典。” “八荒真体典...”东南方向,一个苍老而沉稳的声音沉吟著,带著一丝忧虑,“这种可以短时间利用自然八种属性——天、地、风、雷、水、火、山、泽——来增幅自身修为的秘术,据记载,修炼到极致可引动天地之力,暂时拥有移山填海之能。”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更加凝重,“与我们盟主的『五灵圣心诀』相比,八荒真体典更加高深,也更具有威胁性,因为它不限於五行,涵盖的是更基础的八种自然法则。” 这位掌门继续道:“但是据古籍记载,八荒真体典从不以文字记载,而是通过师徒口传心授的方式,確保其精髓得以正確传承,防止被心术不正者所得。每一代通常只传一人,传承极为严格。” “『八荒神君』沈孤鸿是百年前修仙界的传奇前辈,”西南方向,一位女掌门接过话题,她的声音清脆如珠玉,“他建立的八荒门曾一度鼎盛,门下弟子三百余人,皆是当时修仙界的翘楚。但沈孤鸿在一百二十年前与魔头『幽煌霸君』一战后神秘失踪,八荒门隨后分裂,逐渐没落。”她的语气中透露出复杂的情感,“这个孩子怎么看也只有最多二十岁,如何习得这门失传百年的秘典?除非...”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大厅中的每个人都明白那未尽之意——除非伯言得到了沈孤鸿的直接传承,或者,他与那位传奇人物有著某种更深的联繫。 掌门们的目光再次匯聚在镜中那个骑马入山的年轻身影上。镜中的伯言已经来到了山脚下,正沿著一条蜿蜒小径向上骑行,赤红衣袍在翠绿山林中格外醒目,如同一点跳动的火焰。逐日的步伐轻盈稳健,即使是在崎嶇山路上也如履平地。 他们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可能会改变整个龙血盟的格局,甚至影响七国修仙界的平衡。他身上的秘密太多了——璇璣时戒的认主、深不可测的灵力、八荒真体典的传承、以及与天柱帝君可能的联繫。这些任何一个单独拿出来都足以引起轰动,而现在全部集中在一个人身上。 大厅中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寻踪灵镜散发著柔和的光芒,镜中的画面跟隨著伯言在山林中行进。伯言在一处开阔的山崖边停下,翻身下马,拍了拍逐日的脖颈,然后走到崖边,俯瞰下方云雾繚绕的山谷。他抽出天衍剑,开始演练剑法,剑光如虹,在山风与晨光中划出一道道优美的轨跡。 “我们必须谨慎行事。”终於,正北方向,一个威严的声音打破了沉默。那位掌门缓缓从阴影中走出半步,夜明珠的光芒照亮了他半边脸庞——那是一位面容严肃、鬚髮花白的老者,眼中闪烁著睿智的光芒。“既然是盟主的三皇子,我们需以礼相待,但也要看清他的本质与意图。”他的声音中带著不容置疑的决心,“无论是培养他成为我们的盟友,还是防范他成为我们的敌人,我们都不能让他的潜力白白浪费,更不能让他落入邪道之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其他隱藏在阴影中的身影:“我建议,由沈掌门继续观察,同时安排可靠之人接近,既给予必要的指导与保护,也暗中了解他的真实情况。在確定他的立场之前,我们需保持警惕,但也不可表现出敌意,以免將他推向对立面。” 沈梦綺点了点头,手中的寻踪灵镜微微转动,镜中的画面跟隨著伯言的剑招移动。“我会安排。”她简短地回答,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镜面。 镜中,伯言一套剑法演练完毕,收剑而立,面向东方初升的朝阳,深深呼吸。山风吹动他的衣袍和长发,那身影在晨光中显得既孤独又坚定。天衍剑在他手中微微颤动,发出清越的剑鸣,仿佛在与天地共鸣。 而在场的十二位掌门都知道,这个年轻人的未来,註定不会平静。他们必须做好准备,无论他將成为龙血盟的骄傲,还是修仙界新的风暴中心。寻踪灵镜的光芒在圆形大厅中静静流淌,镜中的画面如同一个窗口,透过它,这些站在权力与力量巔峰的人们,正注视著一个可能改变一切的变数。 而在镜面未曾照见的角落,大厅边缘最深的阴影中,一个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身影,正用一双深邃的眼睛注视著这一切。那人的嘴角,勾起了一抹难以察觉的、意味深长的微笑。 第130章 璇镜照影 盟议定策 在龙血盟总部那间绝密的圆形议事厅內,光线幽暗如同深沉的子夜。唯有沈梦綺手中那面寻踪灵镜,散发著稳定而神秘的微光,仿佛是这绝对黑暗中唯一律动的心臟。镜面如水,清晰地映照出远山之间伯言练剑的身影——他浑然不觉自己正被如此之多强大而隱秘的目光所注视。赤红的陵光神君袍在山风与剑光中飞扬,天衍剑划出的轨跡在灵镜中拉出一道道璀璨的光痕。灵镜的光芒投映在四周光滑如墨的墙壁上,拉伸出变幻莫测的长长阴影,如同无声窥探的幽灵,隨著镜中画面的移动而缓缓舞动。 十二位掌门的身影完全融於大厅边缘深邃的黑暗里,他们的声音从各个方向传来,经过大厅特殊的声学构造,產生了轻微的迴响与混合,变得飘忽而难以精准辨別其来源,更增添了几分神秘与肃穆。 “倘若此子真能坦诚相待,將这些已然失传的绝学与修炼法门与我们共享……” 一个沉稳且略显苍老的声音从北面阴影中响起,带著审慎的期待,“哪怕仅仅是『八荒真体典』最初级的引气锻体之法,也足以令我龙血盟大批炼气、筑基期的低阶弟子根基夯实,实力跃升一个层次。这对联盟整体力量的裨益,不可估量。” 话音落下,大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灵镜光芒微微流转。片刻,另一个方向,一个较为清朗的声音接续了话题,提出了更实际的问题:“然则,此三皇子身份特殊,天资卓绝,其归属当如何划分?是依惯例,由试炼中表现最契合的掌门收录门下,还是……另作安排?” 这个问题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立刻在暗中激起了无声的波澜。虽然看不到彼此表情,但空气中灵力的细微波动,显示诸位掌门正在快速交换著意见与评估。 就在这暗流微涌之际,异变陡生。议事厅穹顶正中央,那圈夜明珠环绕之处,毫无徵兆地漾开一片金色的光晕。光晕迅速凝聚、实质化,一道威严尊贵的身影於光中逐渐清晰——正是龙帝。他的影像並非真身降临,而是以强大灵力凝聚的传讯幻象,却栩栩如生,连衣袍上的龙纹都纤毫毕现。他凌空而立,目光如实质般扫过下方黑暗,那股属於人间帝王兼修仙盟主的双重威压,如同山岳般笼罩了整个大厅。 诸位掌门心中凛然,无论各自有何心思,此刻皆不敢有丝毫怠慢。黑暗中响起衣袂摩擦之声,十二道身影齐齐显出身形,向著空中的龙帝幻象躬身下拜,声音整齐划一,迴荡在圆形厅堂:“拜见盟主!” 龙帝俯瞰著下方恭敬的眾人,嘴角浮现出一抹掌控一切的、满意的微笑。对於自己既是凡俗至尊,又能號令修仙群伦的双重权柄,他显然颇为自得。“嗯。”他淡淡应了一声,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关於伯言之事,尔等不必过多筹谋。”他开门见山,直接定下调子,“只需確保他身边的两位妃子,以及那位大明国的十八皇子,与他编为一组,共同行动即可。” 他的话语清晰而明確,透露出对三皇子毫无保留的信任,以及对全局的瞭然於胸。“反正我龙血盟外派弟子,向来是四人为一组,五组为一队,五队为一旗的编制。他们四人,正好凑成一標准行动组。”龙帝的规划条理分明,“至於伯言是否愿意学习各派秘传,或是有何其他想法,皆隨他本心。以他目前展现的修为根基与心性沉稳,在我看来,已然具备直接成为任何一位掌门继承弟子的资格。” 下方的掌门们迅速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龙帝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三皇子是皇族珍宝,也是龙血盟的重要资產,他的培养与使用,盟主自有主张,不容他人置喙。他们需要做的,是配合,而非爭夺。 “眼下盟內事务繁多,各地妖魔异动、邪修作乱事件频发,正缺乏足够可靠且实力出眾的弟子去执行那些棘手的高级任务。”龙帝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务实,“他们四人组,便是一个现成的选择。正好派他们出去歷练一番。” 此言一出,议事厅內的气氛微微凝滯。派皇子及其未婚妻去执行危险的高级任务?这既是莫大的信任,也无疑是一场严峻的考验。诸位掌门明白,这不仅关乎任务成败,更关乎他们各自在未来权力格局中的站位与应对。 短暂的寂静后,一个略显尖锐的声音从东侧响起,属於一位姓林的掌门:“盟主大人,请恕属下直言。”他斟酌著词句,但疑虑依然明显,“据属下所知,乔玄子之女小乔,虽出身普陀一脉,於医术、辅助之道颇有天赋,但並未修习过高深的攻伐仙术,实战能力恐怕有限。而那位慧慈公主杨梦璇,此前不过是杨家村一介医女,纵然有些天赋,修为又能高到何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龙帝的幻象,继续道:“四人之中,恐怕唯有大明皇子朱云凡,修为扎实,宝具不凡,算得上是执行高级任务的好苗子。如此配置,若真要前往七国险地,平定那些凶悍妖魔,战力明显失衡。两位女子……恐成拖累,非但任务难成,若皇子有何闪失,我等万死难辞其咎。” 林掌门的担忧直白而尖锐,说出了不少掌门心中同样的顾虑。大厅內一片安静,等待著龙帝的回应。 龙帝的幻象目光微凝,声音陡然沉肃了几分,如同闷雷滚过厅堂:“林掌门,尔之忧虑,本盟主早已思量。”他並未动怒,但威严更盛,“小乔修为之事,你等多虑了。本盟主已於日前,亲自將一缕精纯灵力渡入其体內,助其贯通经脉,稳固金丹。如今,她之修为,已稳固在金丹期一阶水准,绝非你口中那般孱弱。” 林掌门闻言,眼中讶色一闪而过,隨即低头:“盟主神通广大,是属下短视了。”他心中却是震动,龙帝竟不惜损耗自身灵力为小乔筑基,对此女的重视可见一斑。 “至於那杨梦璇……”龙帝的声音里透出一丝罕见的、近乎无奈的感慨,“此事,倒是本座有些失算了。”他显然指的是龙后莫莲的安排,“本不欲与襄国旧贵族牵扯过深,然龙后之意,朕亦难却。”言下之意,接纳杨梦璇为妃,更多是出於龙后的坚持与政治考量。 就在这时,一直静立一旁的沈梦綺適时开口,声音清越如泉,打破了略显尷尬的气氛:“启稟盟主,关於杨梦璇,属下倒有一事需稟报,或许能解诸位疑惑。”她手持灵镜,向前半步,镜光映亮她沉静的面容。 龙帝目光转向她:“沈掌门请讲。” “盟主或有所不知,”沈梦綺不疾不徐地说道,“杨梦璇在仙途神兵府的神器试炼中,成功取走了两件宝具。”她刻意停顿了一下,確保每个字都清晰传入眾人耳中,“乃是甲级宝具——『霓裳流云簪』,与同为甲级的『回梦仙綾』。” “什么?!”几声低呼几乎同时从阴影中传出。甲级宝具何等稀有珍贵,每一件都拥有改变战局的潜力,寻常弟子能得一件丙级、乙级认可已是难得,此女竟能同时获得两件甲级宝具认主? 沈梦綺继续道:“能驾驭甲级宝具,其自身修为与神魂强度必有非凡之处。据灵镜观测与宝具府记录反馈,杨梦璇取宝时灵光纯粹而绵长,修为至少已至金丹一阶,甚至可能更高,只是她似乎擅於隱匿气息。”她抬眼看向龙帝幻象,“既然盟主您能以无上灵力助小乔姑娘稳固金丹,那么……龙后娘娘是否也有可能,出於对三皇子的关爱,暗中赐予了未来儿媳部分灵力,甚至传承呢?毕竟,龙后娘娘的修为,亦是深不可测。” 龙帝幻象眼中光芒一闪,仿佛被点醒:“沈掌门此言……不无道理。”他沉吟著,“龙后对伯言的疼爱,朕是知道的。若她真暗中栽培杨梦璇,以期其能更好地辅佐、保护伯言,倒也符合她的性子。或许……真是如此。” 沈梦綺微微頷首,语气中多了一份篤定与讚赏:“若真是这样,那么许多事情便说得通了。杨梦璇取走的两件宝具,『回梦仙綾』擅於製造幻境、迷惑心神,更兼具风遁之能,施展时縹緲无踪;『霓裳流云簪』则可在佩戴者周身形成坚固的灵力屏障,抵御各类攻击,且持有者无需专门修习,便可凭簪御空飞行,机动性极强。” 她的话语仿佛在眾人眼前勾勒出一幅画面:杨梦璇綾簪並用,攻防一体,幻术与防护兼得,绝非寻常医女所能为。“以此二宝之能,配合其至少金丹期的修为,纵使面对高级任务中的险恶局面,也足以拥有自保乃至扭转乾坤的手段。” 接著,沈梦綺將话头转向小乔:“至於小乔姑娘,她在试炼中获得的,是一对名为『幽月灵珠』的宝具。此宝位列甲级,功能玄妙,可令佩戴者身形隱匿,难觅踪跡;更能分化灵体分身,惑敌耳目;还具有短距离瞬移之能。单是此宝,已足以让持有者在复杂环境中游刃有余。” 她环视一周,目光扫过诸位掌门惊讶的脸庞:“试想,若杨梦璇以幻术控场、以飞簪强攻固守,小乔以灵珠隱匿身形、瞬移突袭或救治同伴,两人配合默契之下,其能发挥的战力,恐怕不亚於,甚至超过两名寻常金丹期修士联手。单独执行某些高级任务,也未必不可。” 议事厅內的气氛因沈梦綺的详细解说而悄然改变,原先的疑虑被惊讶与重新评估所取代。然而,当沈梦綺最后提到朱云凡时,刚刚缓和的气氛瞬间再次绷紧。 “而那位大明十八皇子,朱云凡,”沈梦綺的声音也带上了一丝凝重,“他在试炼中取走的宝具是……” 她深吸一口气,清晰吐出一个让所有掌门心头巨震的名字: “冉光宝塔。” “什么?!” “冉光宝塔?!” “竟是此物?!” 数位掌门再也按捺不住,失声惊呼,甚至有人从阴影中猛地踏前一步,身上灵力不受控制地波动起来。冷汗,几乎瞬间出现在几位见多识广的掌门额角。 “是……是那位先代天柱帝君遗存的未完成至宝?那件据说能净化邪念、展开佛国结界的冉光宝塔?!”一个颤抖的声音问道,充满了难以置信。 沈梦綺沉重地点了点头:“正是。此塔来歷非凡,力量层级极高,即便是我,亦难以完全窥测其深浅。朱云凡能得此塔认主,其气运、心性,乃至可能隱藏的潜力,都绝非凡俗。然而……”她话锋一转,带著深深的忧虑,“此塔本是先代帝君为化解兄弟鬩墙之劫而铸,最终未竟全功,帝君便已陨落。塔身是否还存有未知的缺陷、隱患,抑或是……连先代帝君都未能完全激发的其他能力,如今皆是未知。持有此塔,是福是祸,难有定论。” 议事厅內鸦雀无声,唯有寻踪灵镜的光芒幽幽闪烁,镜中的伯言刚刚收剑,正抚摸著逐日的脖颈,远眺云海,对这场决定他未来道路的会议一无所知。 龙帝的幻象將下方眾人的反应尽收眼底,沉默片刻后,缓缓开口,声音恢復了绝对的威严与平静:“那么,对於本盟主的安排——將伯言、小乔、杨梦璇、朱云凡四人编为一组,执行龙血盟高级外派任务,诸位掌门,可还有异议?” 虽然只是灵力幻象,但那目光扫过之处,每一位掌门都感到沉重的压力。短暂的静默后,十二位掌门,包括方才提出质疑的林掌门在內,齐齐躬身,声音再无一丝杂念:“谨遵盟主之命!我等並无异议。” “好。”龙帝幻象微微頷首,“具体任务指派与接洽,由沈掌门全权负责。务必护得他们周全,但也需在歷练中磨礪其锋。”言罢,金色的幻象开始变得模糊、透明,如同溶解在空气中。 隨著龙帝身影的彻底消失,议事厅穹顶的夜明珠光芒也似乎黯淡了一分。沈梦綺手中寻踪灵镜的光辉,成了大厅內最后的光源。她看著镜中牵马准备下山的伯言,眼神复杂。 “散了吧。”她轻声说道。 灵镜的光芒骤然收敛,大厅彻底陷入一片纯粹的、令人心悸的黑暗。十二位掌门的身影无声无息地融入黑暗,仿佛从未出现过。唯有方才激辩的余韵,和那面已然恢復平静的寻踪灵镜,知晓这里刚刚进行了一场將深刻影响数位年轻人命运、乃至可能搅动七国风云的会议。 远山之巔,伯言似有所感,回头望了一眼龙都的方向,但见天高云阔,並无异样。他摇了摇头,翻身上马,逐日轻嘶一声,载著他踏上了归途。属於他们的第一次“高级任务”,已在遥远的龙血盟总部,悄然定下。前方的路,註定与平静的练剑生涯,截然不同了。 第131章 剑启盟誓 暗潮初涌 晨光如金,刺破了龙都最后一缕夜纱。皇宫前的广场上,雾气尚未散尽,在初升的太阳下蒸腾起淡金色的光晕。青石板被露水浸得发亮,倒映著天际渐渐晕染开的緋红与橙黄。风很轻,带著昨夜雨水洗刷过的清新泥土气,捲动著广场边缘龙旗的穗子,发出细微的、如同私语般的窸窣声。 广场最前方,人影已然列成整齐的阵势。伯昭与伯渝並肩而立,身著皇子常服,虽无朝会时那般繁复华丽,但用料与剪裁依旧透著天家气度。伯昭身姿挺拔如松,面容沉静,目光平视前方,自有一股长兄的稳重。伯渝则略显鬆弛,唇角噙著一丝惯有的、仿佛看透世情的浅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腰间新得的那枚风纹玉佩。伯言站在两位兄长侧后方半步,一身赤色陵光神君袍在渐亮的晨光中格外醒目,仿佛一团安静燃烧的火焰。他身侧,小乔一袭淡粉襦裙,外罩月白轻纱,发间珠花隨她微微偏头的动作闪烁;梦璇则是一身水蓝衣裙,气质清冷,臂间回梦仙綾似有若无地垂落,只在风过时泛起极淡的流光。朱云凡摇著摺扇,站在稍旁处,笑容温和,眼神却敏锐地扫视著四周。 与他们相隔数步,林昆独自站著。他刻意选了个不前不后的位置,穿著一身崭新的暗红色锦袍,试图融入,但那袍子上过於张扬的金色诡异纹路,以及他周身挥之不去的阴鬱气息,却让他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点般突兀。他低垂著头,却能感到周围新弟子投来的目光——好奇的、鄙夷的、窃窃私语的。那些目光像针一样刺在他背上,他手腕上那串黑色链子的骷髏头眼窝里,幽绿鬼火不易察觉地跳动了一下,仿佛呼应著他內心的烦躁与恨意。他攥紧了拳,指甲掐进掌心。 广场周围,已是人山人海。百姓们扶老携幼,踮著脚尖,脸上洋溢著近乎节庆般的喜悦与自豪。父亲將年幼的儿子扛在肩头,指著队列前方那些年轻的身影;母亲拉著女儿的手,低声说著鼓励的话语。卖早点的小贩暂时歇了生意,也挤在人群里张望。对他们而言,每年的龙血盟入门仪式,早已超越了简单的宗门纳新,它象徵著希望、公平与阶层的跨越。在这里,他们亲眼见证过农家少年因天赋被选拔,寒门子弟凭努力贏得尊重。龙血盟成立虽仅数年,却以其“有教无类,唯才是举”的宗旨,迅速成为七国之中无数平凡人心中的圣地。比起那些依赖血脉、出身或极渺茫仙缘的传统门派,龙血盟那道看似人人可及的门槛,散发著令人心驰神往的光芒。 广场一角,几位早几年入门的弟子抱臂而立,他们的服饰已与新人不同,袖口或衣襟绣著代表各自修行方向的徽记。他们打量著今年的新血,目光尤其在伯言、朱云凡等人身上停留更久,彼此间低声交换著评价。 “看,那位就是三皇子,听闻在属地以一人之力镇压了数十西荒派恶徒。” “旁边是大明国的十八皇子吧?气度不凡。” “那位林昆……居然也进来了。” “噤声,既是盟內决议,非我等可妄议。只是此人气息……令人不喜。” 太阳又升高了些,金光泼洒下来,將整个广场、每一个人的脸庞、每一片飘扬的旗帜都镀上了灿烂的边。就在光线最盛的那一刻,皇宫深处,传来三声沉浑悠远的钟鸣。 “咚——” “咚——” “咚——” 钟声盪开清晨的空气,掠过屋脊,拂过人群,让所有的喧囂瞬间沉淀。百姓们肃然静立,新弟子们不自觉地挺直了脊樑,目光齐刷刷望向那巍峨宫门的方向。 宫门缓缓洞开。首先出来的是两列手持金瓜斧鉞的龙卫禁军,甲冑鏗鏘,步伐整齐划一。隨后,龙帝的身影出现在高高的玉阶之上。他並未穿戴最隆重的冠冕朝服,只是一身玄色常服,上绣暗金龙纹,但那股久居上位的威严,以及周身浑然天成、引而不发的浩瀚灵力,却让广场上每一个人都感到呼吸微窒,心生敬畏。 龙帝一步步走下玉阶,脚步沉稳,直至来到队列正前方的高台。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台下每一张年轻而充满朝气的面孔,那目光深邃,似能穿透皮相,直抵灵根深处。 “今日,”龙帝开口,声音並不如何洪亮,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仿佛直接在心头响起,“尔等齐聚於此,非为彰显家世,非为夸耀门楣。龙血盟立盟之本,在於『血』字,非指血脉亲疏,而在热血丹心,在护佑苍生之志!” 他顿了顿,目光如实质般扫过全场,尤其在那些衣著朴素的平民弟子脸上多停留了一瞬。 “朕,在此重申龙血盟铁律:凡我七国子民,无论王侯將相之后,抑或贩夫走卒之子,无论世家豪门,抑或寒门孤影,只要身具灵根,心中怀有一丝向道之诚、护世之念,龙血盟大门,便为你敞开!入门考核,唯才是举;盟內修行,一视同仁。今日排名,只代表昨日之绩,明日成就,全在诸位自身勤勉、心性与机缘!” 话语鏗鏘,掷地有声。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激动低呼,许多平民出身的弟子眼眶发热,胸膛剧烈起伏。这便是他们嚮往的公平!这便是龙帝的“大义”!林昆在台下,嘴角却几不可察地撇了一下,心中冷笑。公平?若无成国舅爷的身份,若无那两位神秘掌门的支持,自己这等“声名”,真能站到这里?这冠冕堂皇的话语之下,谁知藏著多少齷齪算计? 龙帝似乎很满意这番话带来的效果,他微微頷首,继续道:“然,入门即为责任加身。龙血盟非避世桃源,乃护世利剑。尔等自此,当时刻铭记:修行为何?力量为何?非为凌驾眾生,非为满足私慾,而为保境安民,斩妖除魔,维繫这七国来之不易的太平!朕,期待看到你们的成长,期待你们以手中之力,心中之志,为这天下,挣得更多荣耀与安寧!” “谨遵龙帝教诲!”台下,新老弟子,连同许多百姓,齐声应和,声浪如潮,直衝云霄。 仪式按部就班地进行。龙帝亲手將代表龙血盟弟子身份的玉牌,逐一授予排在最前列的伯昭、伯渝、伯言等人。每授予一人,他都会简短勉励两句。轮到伯言时,龙帝的眼神似乎复杂了一瞬,但很快恢復平静,只拍了拍他的肩膀:“望你不负此心,不负此剑。”伯言郑重接过玉牌,沉声应道:“儿臣定当竭尽全力。” 当所有新弟子的玉牌授予完毕,龙帝退后一步,目光转向身旁一直静立的龙后莫莲,声音压低了些,带著只有亲近之人才能察觉的温和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那么,莲儿,按照约定,等下到你了。” 龙后微微頷首,她今日穿著一袭庄重的深紫色宫装,气度雍容华贵。听到龙帝的话,她捧著一直端在手中的那个紫檀木鎏金宝盒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些,指尖微微泛白。她抬起眼,目光越过龙帝,落在台下伯言的脸上,那眼神中充满了慈爱、欣慰,以及一丝深藏的、难以言喻的哀伤与决绝。 龙帝重新面向前方,声音再次拔高,压下了广场上细微的骚动:“静!” 人群瞬间安静。 龙帝目光如电,扫过全场,最终定格在伯言身上,朗声道:“仙缘大会武试,旨在考量修为、心志与应变。朕曾言,龙后將亲赐含光剑,予武试中最优者。经龙血盟十二位掌门合议,並报朕核准,此人选已定。” 他略作停顿,广场上落针可闻。 “此人,於武试擂台之上,临危不惧,以仁心驾驭力量,不仅正面击败强敌,”说到这里,龙帝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林昆所在的方向。林昆顿时感到无数道视线如同聚光灯般打在自己身上,他猛地低下头,脸颊火辣辣的,仿佛被当眾扇了耳光,心中对伯言的嫉恨如同毒藤般疯狂滋长。周围的新弟子间响起一片压抑的嗤笑和低语。 “更於属地突发危难之际,不顾自身,御剑驰援,以一己之力平定暴乱,护卫无辜百姓,彰显我龙氏皇族仁德担当之心!”龙帝的声音陡然激昂,“此等仁义与勇武兼备者,方配得上含光之剑!三皇子,龙伯言,上前受剑!” “三皇子!三皇子!”百姓中爆发出热烈的欢呼,许多人激动地挥舞著手臂。伯言身边的小乔和梦璇眼中都绽放出明亮的光彩,朱云凡含笑点头。伯昭与伯渝相视一笑,伯昭更是朗声道:“三弟,承影、宵练已在我与二弟之手,含光合该归你。快去,莫让父皇母后久等。”伯渝也笑著补充:“正是,快去拿回属於你的那份。” 伯言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他没有施展多么花哨的身法,只是足尖在青石板上轻轻一点。这一点的力道控制得妙到毫巔,既无声息,身形却已如一片被风托起的赤色翎羽,轻盈而迅捷地飘然而起。空中,他袍袖舒展,赤红陵光神君袍在晨光中划过一道惊艷的弧线,仿佛凤凰展翼。没有破风声,没有灵力剧烈波动,只有一种行云流水般的自然与优雅。数丈距离,眨眼便过。当他双足稳稳落在高台之上,距离龙帝龙后仅三步之遥时,台下才爆发出更加响亮的惊嘆与喝彩。这份举重若轻、返璞归真的轻功,已然超越了大多数同龄修士的认知。 龙后看著他,眼中水光微漾。她上前一步,亲手打开了宝盒。盒內衬著深蓝色的天鹅绒,中央,静静地躺著一把剑——或者说,只是一个剑柄。那剑柄造型古朴奇特,通体呈现一种暗沉的金属色泽,非金非玉,握手处有细腻的防滑螺纹,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它呈现一个完美的浑圆之形,首尾相连,找不到剑鍔与剑首的明確分界,仿佛真是某位醉醺醺的匠人隨手打造的玩物,却自有一股苍茫古老的气息瀰漫开来。 “这含光剑,”龙后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目光深深看入伯言眼中,“本就是你们三兄弟一人一把的。你来了,自然……也应该还给你。”她的话语里藏著只有极少数人才能听懂的重量。伯言心头微动,隱约觉得母后话中有话,但此刻他的注意力大半被那奇特剑柄吸引,只当是母亲感慨团聚,並未深思。他到现在,內心深处依然认定,眼前威仪天下的龙帝与慈爱温柔的龙后,只是自己机缘巧合下认下的、血脉相连的同族义父义母,自己的根,仍在须臾幻境,仍在行侠在外的父母龙阿福与朱氏身边。 龙帝自然看出伯言的疑惑不在点上,他微微一笑,伸手从盒中取出那圆形剑柄。入手微沉,质感奇特。“此乃天子三剑中含光,”龙帝解释道,指尖抚过那浑圆的轮廓,“最为特別。你看它,无刃无锋,仅此一剑柄,看似荒谬,实则內藏乾坤。”他说话间,一股精纯浩瀚的淡金色灵力自掌心涌出,缓缓注入那圆形剑柄之中。 奇异的一幕发生了。剑柄中心,那原本空空如也的位置,隨著灵力注入,骤然迸发出一道凝实的光束!那光束色泽暗红,並非火焰般的明亮,反而透著一种沉凝的、仿佛能吸收光线的暗色,长约三尺,笔直延伸,稳稳凝定在剑柄之外。光束的边缘並非锐利如刃,反而有些模糊,但其上流转的灵力波动,却让人毫不怀疑其锋锐无匹。 “以此灵力为刃,无形无质,却可斩金断玉。”龙帝手持这暗红光剑,隨手一挥,並未朝向任何人,但划过空气时,竟发出轻微的“嗤”声,仿佛连空气都被无声切开了。 “更妙的是,此剑无正反之分,任何角度皆可为锋,且只要持剑者灵力不竭,此『刃』便永无损耗,永不折损。”他看向龙后,语气带了点感慨,“你母后当年,便是灵力耗竭之下,以此剑对敌,那时剑刃便只余尺余长短,形同匕首。” 龙后闻言,睫毛微微一颤,避开了龙帝的目光。龙帝这话,表面是解释剑的特性,实则点出了当年龙后持此剑阻拦他的旧事,是在提醒她勿要再提。龙后自然听懂了这弦外之音,將那几乎脱口而出的、关於“还给你”的真正含义的话,咽了回去,只是默默看著伯言。 伯言此刻已完全被含光剑的神奇吸引。他伸出双手,龙帝將那圆形剑柄连同其上暗红光刃,郑重地放在他掌中。就在剑柄离开龙帝手掌,完全落入伯言掌握的剎那,异变陡生! 那暗红色的光刃如同冰消雪融般骤然消散,紧接著,一股赤红色的、更为炽烈纯粹的灵力从伯言掌心狂涌而出,注入剑柄!嗡——一声低沉却清晰的剑鸣自剑柄中传出,仿佛沉睡了许久的古老灵魂被真正的主人唤醒。一道赤红如血、却又晶莹剔透如红宝石般的光刃,瞬间迸发、延伸、凝实!这赤红光刃比方才龙帝所激发的那道更加凝练,光芒內敛却蕴含著惊人的锋锐之气,隱隱然竟与伯言身上陵光神君袍的赤色辉光相互呼应,流转不息。 伯言握住剑柄,一种血脉相连、如臂使指的感觉涌上心头。这剑,仿佛本就是他身体延伸出去的一部分。他下意识地手腕轻转,赤红光刃在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圆形轨跡,轨跡所过之处,留下一道淡淡的、许久才散去的红色光痕,美丽而致命。 他转身,面向台下万千目光,將含光剑高高举起。赤红光刃在朝阳下闪耀,將他俊朗的面容映得一片光明。这一刻,他不再仅仅是龙国三皇子,更是手握神兵、肩负期待与责任的龙血盟弟子。台下,欢呼声如山呼海啸般响起。 龙后趁此时机,从袖中取出一个早已备好的、以天青色锦缎精心缝製的腰包。腰包大小恰好能容纳含光剑柄,开口处设有暗扣,外侧绣著简洁的云纹。她走到伯言身边,亲手將腰包系在他的腰带上,位置恰好在他惯用手易於抽取之处。“此包专为含光剑柄所制,”龙后的声音轻柔,带著母亲特有的关怀,“便於隨身携带,隨时可用。”她为伯言整理了一下腰包的系带,动作细致温柔。伯言心中涌起一阵暖流,自奶奶朱氏离去后,他已许久未曾感受到这般无微不至的、属於长辈的关怀了。 龙帝在一旁看著龙后为伯言系上腰包,眼神深处掠过一丝复杂难言的情绪。有对往事的愧疚,有对现状的无奈,也有看到龙后对伯言毫不掩饰的关爱时,那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涩意。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將目光投向远方,仿佛那初升的朝阳能驱散所有阴霾。 “回位。”龙帝的声音恢復了一贯的威严。 伯言闻声,將含光剑轻轻一挥,赤红光刃瞬间收回剑柄,消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他將剑柄插入腰包,扣好暗扣,动作流畅。隨即,他向著龙帝龙后深深一礼,身形再度飘然而起,这一次更快,眾人只觉眼前红影一闪,他已无声无息地落回原先的位置,站在了小乔与梦璇之间,气息平稳,仿佛从未离开过。 龙帝满意地点点头,目光扫过台下所有新弟子,声音再度响彻广场:“龙血盟总坛所在,乃盟內最高机密之一。今日,朕便与几位掌门,联手为尔等开启通路!” 话音落下,龙帝身后,数道身影悄然浮现。正是龙血盟中几位德高望重、修为深不可测的掌门。他们服饰各异,气息或磅礴如山,或縹緲如云,或凌厉如剑。龙帝率先抬起右手,掌心向天,一股难以言喻的浩瀚灵力冲天而起,並非攻击性的爆发,而是带著一种沟通、引导、构筑规则的玄妙意味。紧接著,他身后的几位掌门也同时出手,或捏诀,或挥袖,顏色各异却同样精纯磅礴的灵力洪流奔涌而出,与龙帝的灵力在空中交织、融合。 剎那间,广场上空风云变色!无数道灵力光流如同活过来的彩绸,在空中飞速穿梭编织,勾勒出一个极其复杂、不断旋转变化的巨大法阵图案。图案中心,空间开始肉眼可见地扭曲、摺叠,发出低沉嗡鸣。光线在那里变得迷离破碎,一个深邃的、仿佛通往无尽虚空的幽蓝漩涡逐渐成型,缓缓旋转,散发出强大而稳定的空间波动。 这便是通往龙血盟修行之地的入口——一个独立於现世的异空间。 “入门仪式毕!”龙帝收手,负手而立,衣袂在因空间波动而產生的微风中轻轻摆动,“望尔等牢记今日之言,在龙血盟勤修不輟,砥礪心志,早日成为我七国之栋樑!” “遵命!”新弟子们齐声应诺,声浪中充满了激动与决心。 在龙卫禁军和几位掌门的引导下,新弟子们开始有序地走向那幽蓝的时空入口。一个接一个的身影投入那旋转的漩涡之中,瞬间消失不见。 伯言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高台上的龙帝与龙后,看了一眼广场上满怀期待的百姓,看了一眼身旁目光坚定的同伴,也看了一眼人群中那道低著头、周身笼罩著晦暗气息的红色身影。他深吸一口气,握了握腰间的含光剑柄,触手温润而坚定。下一刻,他迈开步伐,与小乔、梦璇、朱云凡等人一起,毫无畏惧地踏入了那幽蓝的漩涡之中。 光芒吞没了他的身影。新的征程,自此正式开启。而那把含光剑的赤红锋芒,以及这晨光中看似大公无私、承载著无数期望的誓言,都將在这条充满未知与挑战的修仙之路上,接受最严酷的考验。 第132章 盟规启程 言心梦云 当伯言四人踏入那幽蓝漩涡的瞬间,周遭的光影与声音仿佛被无形之手瞬间抽离。一阵短暂的失重与晕眩感袭来,仿佛穿越了某种粘稠的介质。待双脚重新感受到坚实的触感,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四人不由得齐齐怔住,连呼吸都滯了一瞬。 他们正置身於一座宏伟宫殿的內部。地面铺著温润如白玉的石材,光洁得能倒映出人影,却又绝不打滑。高耸的穹顶离地足有十数丈,由数根合抱粗的蟠龙玉柱支撑,柱身上雕刻的龙形並非死物,其鳞片缝隙间竟有淡淡的灵光如呼吸般明灭流转,仿佛真有龙魂蛰伏其中。四壁並非砖石垒砌,而是某种半透明的晶石,晶莹剔透,內里封印著流动的霞光与云纹,让整个宫殿內部笼罩在一种柔和而梦幻的光晕里,空气清新得不染一丝尘埃,吸入肺腑间竟有微甜的灵气感。 然而,最令人震撼的並非这宫殿本身的华美与神异。伯言下意识地快步走到一扇巨大的拱形晶窗前——那窗欞仿佛是天然生长而成,线条流畅优美。透过晶莹的窗格向外望去,饶是以他的心性,瞳孔也不由自主地微微收缩。 窗外,並非预想中的山川大地、宫闕楼阁,而是一片浩瀚无垠、翻滚涌动的云海!纯白、淡金、浅紫的云气如同活物般流淌、堆叠,在不知从何而来的天光照耀下,折射出千万种变幻莫测的光彩,壮丽得令人心魄皆夺。而他们所在这座宫殿,连同其下隱约可见的、生长著奇花异草、流淌著灵泉飞瀑的庞大基座,赫然是一座悬浮於这无边云海之上的空中岛屿!岛屿边缘,几道彩虹般的灵气长桥若隱若现,似乎连接著远处其他同样悬浮在云海中的、或大或小、形態各异的阴影,那想必是龙血盟的其他部分。 “这……这是……”小乔捂住了嘴,杏眼圆睁,饶是她出身乔家,见多识广,也从未见过如此景象。她忍不住向前几步,手指轻轻贴在冰凉的晶窗上,仿佛想確认眼前非虚。 梦璇虽未惊呼,但那双清冷的眸子此刻也映满了窗外的云海天光,波光流转间,泄露了她內心的震动。她下意识地靠近伯言身侧半步,仿佛这超出常识的景象让她本能地寻求一丝熟悉气息的安定。 朱云凡手中的摺扇也忘了摇动,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脸上惯有的轻鬆笑容被一种纯粹的惊嘆取代:“好傢伙……龙血盟的总坛,竟然藏在这九天云海之上?这手笔……嘖嘖,难怪是七国第一修仙势力。” 伯言是最快从初见的震撼中恢復过来的。他凝视著窗外翻滚的云海和脚下稳固的浮空岛屿,脑海中迅速翻检著须臾幻境家族藏书阁中那些浩如烟海的典籍记忆。数息之后,他眼中闪过一丝瞭然,转身面对三位同伴,声音恢復了平日的沉稳,在这空旷而静謐的宫殿中清晰响起: “不必过於惊讶。在须臾幻境的家族藏书中,我曾读到过类似的记载。”他顿了顿,组织著语言,“当修炼者的修为突破至金丹期,丹田灵力凝结成丹,便算是真正踏入了高阶修士的门槛。而金丹修士若经年累月闭关苦修,不断精纯灵力,便有可能將体內磅礴的灵力进一步提炼、压缩,形成一种更为纯粹、稳定的能量结晶——我们称之为『灵核』或『灵晶』。” 他的目光扫过宫殿內那些散发著淡淡灵光的樑柱与晶壁,仿佛在看穿其內在的构造:“修为越高深,炼化的灵晶品质越上乘,其中蕴含的能量也就越庞大精纯,且性质愈发稳定。这种灵晶,本身已是难得的宝物,可助修炼,可做法器核心。”他抬手指了指脚下,“而若能將足够数量、品质上佳的灵晶,以特殊的阵列和手法,嵌入某些精心设计、具备『浮空』、『聚灵』、『稳定空间』等法则符文的巨型宝具或阵法基盘之中……” 伯言的声音带著一种篤定:“便能以灵晶为源,驱动宝具阵法,產生足以抗衡大地引力、托举山岳的巨大灵能场。让像我们脚下这般规模的岛屿,乃至更庞大的建筑群,脱离大地束缚,悬浮於空中,並构建出相对独立稳定的內部环境。看这云海翻腾却风力平和,岛屿稳固毫无晃动,灵气的浓度与纯度更是远超外界,想必维持此处的阵法不仅精妙绝伦,所消耗的灵晶数量与品质,也必定是一个天文数字。” 朱云凡听得眼中异彩连连,摺扇在掌心轻轻敲击:“金丹期才能开始凝炼灵晶?还要足够数量品质来驱动这般巨阵……乖乖,龙血盟这底蕴,怕不是搜罗了七国多少年的积累?伯言兄,你这家学渊源,实在是让人佩服。我对你那须臾幻境,真是越来越好奇了,究竟是何等洞天福地,能知晓这等秘辛?” 伯言微微摇头,谦逊道:“不过是家族先辈游歷收集、记录传承的一些常识与见闻,我恰好读到,记得一些罢了。比起龙血盟能將理论化为这般现实奇观的手段,我那点书本知识,实在不值一提。” “伯言妹夫,你这可不是『不值一提』的书本知识哦。” 一个清越温和,带著几分讚赏与亲切笑意的女声,忽然从宫殿一侧的廊柱后传来。 四人闻声望去。只见一位身著深紫色龙血盟弟子长袍的女子缓步走出。那袍服剪裁得体,既不失庄重,又便於行动,衣料在宫殿灵光映照下流转著暗哑的光泽。袍袖与衣襟处,以极细的金线绣著繁复的云龙纹,龙形矫健灵动,隱有腾飞之势,针脚细密精湛。女子身姿高挑挺拔,步履从容,自有一股沉稳气度。她面容姣好,眉眼间与小乔有五六分相似,却比小乔少了几分娇憨灵动,多了几分经事沉淀后的寧静与睿智。尤其那双眼睛,明亮清澈,目光沉静而通透,仿佛能洞悉人心,却又不会给人压迫感,反而有种令人心安的力量。 “姐姐?!”小乔先是愣了一瞬,隨即惊喜地叫出声来,像只欢快的小鸟般几乎要扑过去,但想到此刻场合,又硬生生剎住脚步,只是脸上瞬间绽开灿烂无比的笑容,眼中满是意外与喜悦。她从未想过,会在这里,以这种方式见到姐姐乔伊。虽然知道姐姐早年便因天赋出眾被龙血盟选中,但盟內规矩森严,即便是至亲,关於盟內事务也一向讳莫如深,姐妹俩相聚时也极少谈及细节。此刻在这神秘莫测的浮空总坛相见,惊喜之余,也让她对姐姐在龙血盟的境遇更添好奇。 梦璇的眼中也掠过一丝惊讶,她与小乔相识以来,確实从未听其提起过还有一位姐姐同在龙血盟。不过她心思细腻,立刻想到这或许是龙血盟保密之故,隨即收敛神色,优雅而立,静观其变。 朱云凡摺扇一收,嘴角勾起玩味的弧度,目光在乔伊与小乔之间转了转,显然对这突如其来的“家属见面”颇感兴趣。 伯言也是微微一怔,没想到会在此地遇见小乔的姐姐,而且对方一开口便是“伯言妹夫”……这称呼让他耳根微热,但面上仍保持著镇定,向乔伊頷首致意。 乔伊脸上带著温和的笑意,先是给了小乔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然后目光依次扫过伯言、梦璇和朱云凡,最终落回伯言身上,讚许地点点头:“仅凭窗外景象和宫內灵韵,便能推断出浮空岛运行的大致原理,甚至点出灵晶与阵法的关键。这般见识与推断力,可绝非寻常『常识』所能涵盖。须臾幻境龙氏,果然名不虚传。” 她语气真诚,毫无刻意吹捧之意,让人听之舒坦。伯言只好再次谦逊道:“乔……乔师姐过奖了。在下龙伯言,见过师姐。”他一时不知该如何称呼,便隨了朱云凡之前的叫法。 小乔这时也反应过来,连忙为双方介绍:“伯言、梦璇、云凡,这是我姐姐,乔伊,她比我们早几年进入龙血盟。”语气里不自觉带上了点小得意。 朱云凡立刻上前一步,瀟洒地一拱手,笑容可掬:“原来是乔伊师姐,久仰。在下大明朱云凡,初来乍到,还请师姐多多指教。”他姿態放得低,话语却轻鬆自然。 乔伊回以一笑,语气平和:“朱皇子不必多礼,更不必称我师姐。你在仙缘大会武试中,运用混元神光塔的诸般巧妙变化,守得沉稳,攻得出奇,连我师尊观摩后都曾讚嘆,言你於结界防御与灵力转化一道,颇有灵性天赋。”她这番话显然並非客套,而是確有所知。 朱云凡眼中闪过一丝讶然,隨即笑容更盛,摺扇轻摇:“哎呀,竟能得尊师青眼?惭愧惭愧,我那不过是仗著宝具之利,胡乱施为罢了。”话虽如此,被龙血盟內前辈认可,他心中自然也是受用的。 梦璇此时也上前,敛衽一礼,姿態优美,声音清柔:“乔姐姐安好,我是杨梦璇。” 乔伊的目光落在梦璇身上,细细端详片刻,眼中欣赏之色更浓:“慧慈公主风姿,今日得见,方知传言不虚。清雅绝俗,灵秀內蕴,难怪能得太上长老亲赐霓裳流云簪与回梦仙綾认可。”她语气顿了顿,带了点促狭的笑意,目光瞥向伯言,“如今得龙帝龙后赐婚,与我这妹妹同配良缘,当真是天作之合。也幸好如此,”她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些,却足够让四人听清,“若真依了某些人痴心妄想,让我妹妹嫁予那等心术不正之徒,我这做姐姐的,第一个不答应。” 她虽未点名,但“木棍”二字几乎呼之欲出。朱云凡立刻会意,忍俊不禁,接话道:“乔姐姐放心,那等腌臢人物,如今自有『报应』。二皇子殿下妙计,让他此后但凡行那五穀轮迴之事,皆自受其溅,也算是……嗯,別开生面的惩戒了。”他说得文雅,但那调侃之意谁都听得明白。 想到林昆日后尷尬至极的场景,小乔忍不住“噗嗤”笑出声,连梦璇也抿唇莞尔。伯言摇头失笑,对二哥龙伯渝那层出不穷的“奇思妙想”也是无可奈何。 笑过之后,乔伊神色微正,看向伯言:“所以,三皇子殿下,你真的不必自我介绍。如今龙都內外,谁人不知三皇子仁心泽万物,天剑除奸邪?武试擂台上为护百姓寧引毒雾,属地府衙前为申冤屈单剑镇群丑。若连你这般人物都不识,那我这龙血盟弟子,也当得名不副实了。” 伯言被这番直白的讚扬说得有些窘迫,尤其对方还是小乔的姐姐。他摸了摸鼻子,笑容无奈:“乔姐姐言重了,皆是分內之事,当不得如此夸讚。” 乔伊见他模样,知他不惯於此,便不再多说,转而道:“好了,閒话稍后再敘。我先与你们说说眼下情形。”她语气认真起来,“你们通过漩涡传送至此,乃是抵达了龙血盟总坛的『迎新殿』。此刻,十二位掌峰真人正在各自洞府或殿堂中,通过总坛核心阵法投射的影像与气息,对所有新入门的弟子进行初步评估。此举旨在根据各人灵根属性、修为底蕴、心志潜力,筛选出可直接列入內门的弟子,其余则暂归外门。外门弟子隨后会按照特定编制分旗、分组,以便日后修行与执行任务。” 她目光扫过四人:“至於你们十二位……” “十二位?”小乔敏锐地捕捉到关键词,好奇地打断,“姐姐,我们这一批高级弟子有十二人?还有,我们对龙血盟內这弟子等级、编制什么的,確实一头雾水。” 乔伊爱怜地伸手,轻轻点了点小乔的额头,又颳了下她的鼻尖,动作亲昵:“就你心急。”她耐心解释道,“龙血盟弟子等级,大体分四层。最基层是外门弟子,多为新入门的生手,或天赋修为尚浅者,需在统一安排下学习基础、完成任务、积累贡献,並接受定期考核。约莫七成外门弟子,有望通过努力晋升至內门。” 她顿了顿,继续道:“內门弟子,便是龙血盟执行各项任务的主力。通常以四人为一组,协同行动;五组为一队,设队长;五队为一旗,设旗主。旗主之上,还有更高层级的职务,这些你们日后自会知晓。內门弟子享有更多资源,也承担更重要的职责。” “而在內门弟子之上,”乔伊的声音略微提高,目光在伯言四人脸上停留,“便是高级弟子。高级弟子並非每年固定名额,而是从当届或往届內门弟子中,选拔出修为精深、心性上佳、或某方面有特殊潜力者晋升,比例大约只占內门弟子的三成左右。他们往往是各峰掌峰真人留意、乃至亲自教导的对象,是龙血盟著力培养的核心精锐,未来盟內的中坚甚至领袖人物,多出於此列。” 她看著四人,眼中带著鼓励与期待:“你们这一届新人,得天独厚,直接便有十二人被诸位掌峰真人一致评定,拥有『高级弟子』的入门资格。除了你们『伯、心、梦、云』四位,”她特意放缓语速,看向伯言。 伯言一愣:“伯心梦云?” 小乔立刻扯了扯他的袖子,嗔怪又得意地解释:“呆子!我们四个名字各取一字嘛!伯言的心上人梦璇和云凡,简称『伯心梦云』!姐姐,是不是?”她朝乔伊眨眨眼。 乔伊含笑点头:“正是如此。除了你们,还有八人:你的两位兄长,大皇子龙伯昭,二皇子龙伯渝;大明国的吕霸戟、项武棣;大西国夏侯家的三杰——夏侯靖、夏侯吟、夏侯通;以及来自日出之国的真田信武。共计十二人,是为本届直接擢升的高级弟子。” 朱云凡听得眉梢一挑:“吕霸戟和项武棣也来了?呵,这下热闹了。”他语气隨意,眼中却闪过一丝精光,显然对这两位的实力和背景有所了解。 伯言心中也微微一凛。兄长们自不必说,吕、项乃大明悍將之后,夏侯三杰闻名西陲,那真田信武既能从日出国脱颖而出,必非庸手。这高级弟子之列,果真是群英薈萃,未来的同修与竞爭,恐怕不会轻鬆。 乔伊將眾人反应尽收眼底,继续道:“正因你们是高级弟子,待遇与流程自与外门、內门不同。你们无需立刻参与分组编旗,而是需要在此稍候。待诸位掌峰真人对所有新人评估完毕,便会根据你们各自的情况,商议决定由哪几位真人负责引领教导你们这十二人。换言之,你们需要等待的,是『师承』的分配。这至关重要,將直接影响你们未来在龙血盟的修行方向与资源倾斜。” 她语气郑重:“所以,暂且在此殿中休息,勿要隨意走动。殿內有灵泉可饮,有蒲团可坐,亦可凭窗观赏云海,但莫要尝试离开或探查。待有了结果,自会有人来引你们前往该去之处。” 交代完毕,乔伊脸上的严肃之色散去,又恢復了那种令人如沐春风的温和笑容,尤其多看了小乔和伯言几眼:“我能抽空过来看你们一眼,已是破例。之后一切,需按盟规行事。小乔,莫要任性。伯言妹夫,梦璇妹妹,云凡,你们彼此照应。”她特別对朱云凡点了点头,“尤其是你,朱皇子,心思活络,但在此地,规矩第一。” 朱云凡拱手笑道:“乔姐姐放心,我等省得。” 乔伊不再多言,又看了妹妹一眼,转身,身影没入宫殿一侧灵光微闪的廊道中,消失不见。 宫殿內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四人和那无垠窗外的云海翻腾。方才的信息量颇大,从浮空岛的震撼,到龙血盟內部层级的清晰勾勒,再到他们自身“高级弟子”的身份確认与等待师承的处境,让四人一时各有所思。 小乔走到窗边,望著云海,喃喃道:“原来姐姐在盟內是这样的……高级弟子,听起来很厉害,但好像也更不自由了。” 梦璇静静立於另一扇窗前,裙裾与臂间轻纱被不知从何处渗入的微灵风拂动,她看著云海中偶尔掠过的、形似仙鹤却浑身縈绕灵光的飞禽,眼神幽远,不知在想什么。 朱云凡寻了个蒲团坐下,摺扇轻摇,似在闭目养神,嘴角却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算计著什么的笑意。 伯言则走到宫殿中央,环顾四周闪烁著灵光的壁柱与穹顶,又望向窗外那不可思议的云海浮岛奇观。龙血盟的面纱,今日方才揭开这惊世骇俗的一角。高级弟子的身份是认可,也是更大的责任与期待。而即將到来的师承分配,无疑將是影响深远的岔路口。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那个天青色的锦缎腰包,含光剑柄的轮廓透过布料传来温润而坚定的触感。 前路漫漫,仙途浩渺,而这悬浮於云海之上的龙血盟,便是他修行之路正式启航的港湾,也將是未来无数风雨与波澜的起点。他深吸一口那浓郁纯净的灵气,目光渐渐变得沉静而坚定。无论如何,既已至此,便唯有前行。 第133章 玉律琴音 十三宫闕 就在乔伊交代完毕,转身步入灵光廊道,身影即將完全隱没的剎那,一个清泠如冰泉击玉、又带著几分慵懒磁性的女声,毫无预兆地在这座空旷的迎新殿內响起。 “乔伊。” 声音不高,却仿佛带著某种奇异的穿透力,瞬间抚平了殿內流动的灵光涟漪,让一切都静謐下来。乔伊的身形骤然顿住,旋即毫不犹豫地迴转,面向声音来处,恭敬地垂首侍立,姿態比刚才更加端正严谨。 伯言四人闻声望去,只见大殿另一侧,那原本空无一物、只有流转霞光的晶壁之前,空气如同水波般漾开一圈圈柔和的涟漪。一位女子自那涟漪中心款步而出,仿佛自画中走入现实。 她步履轻盈得不可思议,脚尖点地无声,袍摆微漾,每一步的间距、每一次衣袂的拂动,都暗合著某种玄妙的韵律,宛如踏著一曲无声的古老乐章而行,光是看著,便让人心神寧和,又不由自主地被那股优雅到极致的气度所吸引。她的身姿高挑挺秀,恰似一株沐月而立的风中玉枫,既有不折的坚韧,又有天然的高华。 女子容顏极美,却是一种清冷疏离、令人不敢褻瀆的美。肌肤莹白胜雪,与身上那袭深沉华贵的紫棠色长袍形成鲜明对比,更衬得她欺霜赛雪。长发如最上等的墨绸,流泻至腰际,只在发尾处用一根简单的白玉簪松松綰住少许,然而细看之下,那墨色髮丝在流转的灵光中,竟隱隱透出一层极淡、极神秘的幽紫色光晕,如梦似幻。她的眉形秀长,眼眸是少见的深琥珀色,眸光深邃清澈,仿佛千年寒潭,平静无波却能映照人心,眼角天然带著一丝微微上挑的弧度,平添了几分俯瞰尘世的清冷与洞察。琼鼻樱唇,五官每一处都精致得恰到好处,组合起来却是一种不容亲近的绝俗。 她身上那件紫棠长袍並非凡品,衣料似缎非缎,似纱非纱,隨著她的动作流淌著水波般的光泽。袍身之上,以银线掺著某种灵丝,绣满了极其繁复精美的图案——那並非简单的花纹,而是一座座微缩的宫殿楼阁、奇山灵泉、甚至是日月星辰的运行轨跡,共同构成了一个玄奥的整体,赫然是龙血盟十三宫之中,专司音律幻术的“玉律宫”图腾徽记。图腾在她呼吸间微微明灭,仿佛有生命般与周遭灵气共鸣。 伯言在看到这女子的瞬间,心臟便是莫名一跳。並非因为其绝色容姿,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源自血脉或灵魂深处的隱约触动。旋即,他脑中电光火石般闪过仙缘大会才求真剑风波中的一幕——那位在龙帝面前,声音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为他仗义执言的女掌门! 是她!南宫枫! 几乎是本能地,伯言上前两步,越过仍有些怔愣的小乔等人,向著南宫枫所在的方向,无比郑重、深深地躬身一礼,腰几乎弯成了直角,声音清晰而诚挚:“晚辈龙伯言,拜见南宫掌门!昔日才求真剑会上,蒙掌门出言相助,晚辈感激不尽,此恩永铭於心!”他的姿態放得极低,没有丝毫皇子架子,完全是弟子对尊长的敬重与感恩。 南宫枫的目光落在伯言身上,那深潭般的眼眸中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微澜,似是欣赏,又似是一种更深远的打量。她唇角极轻微地向上弯了弯,那笑意淡如远山晨雾,却瞬间冲淡了些许她周身的清冷之气,如同冰封的湖面投入一缕春日暖阳,有种惊心动魄的融化之美。 “伯言,”她开口,声音依旧清泠,却明显柔和了许多,“不必行此大礼。我当日所言,不过是据实而论,见不得有人恃势歪曲罢了。”她顿了顿,目光似乎穿透了伯言的身体,看到了更深层的东西,语气变得有些悠远,“我助你,非因你身份,而是观你行事,心有赤诚,质秉纯良。纵使你体內……”她的话在这里微妙地停顿了一瞬,伯言心中猛地一跳,体內封印的幽煌霸君?她察觉到了?然而南宫枫並未点破,只是继续道,“……蕴藏著非同寻常之力,但我所信者,始终是你的本心。” 这话语中的信任与深意,让伯言心头震动,除了感激,更生出一份知遇之感。他直起身,再次抱拳:“掌门信重,伯言定不相负。” 此时,乔伊才上前半步,恭敬稟报:“师傅,弟子已按惯例,向他们四人简要说明了龙血盟弟子等级与分旗编制之事。” 南宫枫微微頷首,目光从伯言身上移开,缓缓扫过面露好奇与惊艷之色的小乔、沉静打量著她的梦璇,以及摇著摺扇、眼神中带著审视与兴趣的朱云凡。她的视线並无压迫感,却让每个人都不自觉地挺直了脊背,仿佛接受著某种无形的检阅。 “既然在此相遇,便算有缘。”南宫枫忽然淡淡开口,同时,她广袖轻舒,右手自袍袖中探出。那手白皙修长,指节分明,宛如最上等的羊脂白玉雕琢而成。只见她掌心向上,灵光一闪,一架长琴凭空浮现,被她轻轻托住。 那琴长约四尺,琴身呈现一种温润的古木色泽,似桐非桐,似檀非檀,木质纹理间天然流淌著金色的细密脉络。琴弦共有七根,色泽各异,隱隱对应著赤、橙、金、绿、青、蓝、紫七色微光,竟是以不同属性的灵丝揉制而成。整张琴古朴无华,没有过多雕饰,唯有琴额处嵌著一枚椭圆形的淡紫色灵玉,玉中仿佛封印著一缕不断游动的霞光,散发著寧静而浩瀚的灵韵。此琴一出,殿內原本平稳的灵气顿时生出感应,开始微微荡漾。 南宫枫左手虚按琴弦,右手食指在第七根泛著紫芒的弦上,极轻、极缓地向外一拨。 “錚——” 一声清越悠扬、仿佛自九天之外传来的琴音驀然响起,並不高亢,却带著一种直透灵魂的纯净与空灵。音波以肉眼可见的淡紫色涟漪形態,自琴弦处扩散开来。这涟漪所过之处,空气中游离的灵气仿佛被一只无形之手梳理、匯聚,变得更加活泼而有序。 紧接著,南宫枫纤指连动,或挑、或勾、或抹、或拂,速度並不快,却带著一种行云流水般的节奏与难以言喻的道韵。一连串清澈、泠泠如珠落玉盘、又似山涧清泉流淌的乐音流淌而出。这乐音並非凡曲,每一个音符都仿佛是一个灵动的符文,与天地间的某种法则隱隱相和。 隨著琴音流淌,惊人的一幕出现了! 那些被琴音引动、荡漾在空中的灵气波纹,不再隨意扩散,而是开始隨著音律的起伏、转折,自动匯聚、交织、塑形!淡紫色的灵光越来越盛,逐渐凝实,竟在迎新殿那高阔的穹顶之下,凭空勾勒、构筑出十二个缓缓旋转、散发著朦朧光晕的立体虚影! 初时只有拳头大小,但隨著南宫枫琴音渐趋清越激昂,那十二个虚影迅速放大、清晰,细节不断丰富。不过数息之间,十二座微型的、却栩栩如生的“浮空岛屿”模型,便悬停在了半空之中!每一座“岛屿”的形態、建筑风格、乃至縈绕其上的灵气属性光华都截然不同,共同构成了一幅令人目眩神迷的立体星图。 琴音在一个清亮的泛音后,裊裊收止,余韵在殿梁间迴荡不绝。南宫枫单手抚平琴弦,另一手托著琴身,目光扫过空中那十二座灵力幻化而成的浮岛模型,最后落回下方四张写满震撼与求知慾的年轻脸庞上。 “正式一见,”南宫枫开口,声音在琴音余韵中更显清越,“我名南宫枫,龙血盟十三宫第九宫,玉律宫执掌。我宫所传,乃是以音律、诸般乐器为媒介,调和自身灵力与天地共鸣,衍化幻象、驾驭诸属、直指心神的秘术仙法。” 她话音落下,空中那十二座浮岛幻影仿佛受到无形之力牵引,开始逐一缓缓放大、凸显,並伴隨著她清冷的解说,呈现出各自独特的细节与气息。 首先亮起的,是一座规模最为宏大、建筑方正厚重、散发著敦厚黄光的浮岛虚影。岛上可见整齐的殿阁、广阔的演武场、林立的教学斋舍,无数细小如蚁却灵动的人影在其间穿梭修习,充满了蓬勃的朝气与严格的秩序感。 “第一宫,麒麟宫。”南宫枫的声音如同为画卷题注,“此乃龙血盟基石,弟子启蒙与教化总枢。所有外门弟子皆匯聚於此,由宫中导师传授基础仙术、武道、心法、符文、乃至七国史志与盟內律例。定期修为勘验、心性考核皆在於此。诸弟子未来资质评判、属性甄別、乃至晋升內门后分配至何宫深造,皆由麒麟宫初步擬定。简言之,此宫掌龙血盟新生之力,塑弟子修行之基。” 紧接著,其余几座浮岛依次亮起华光。 一座通体縈绕著无形气流、建筑多飞檐翘角、显得灵动飘逸的青色浮岛浮现。“第二宫,风之青龙宫。掌东方乙木青嵐之气,善御风、增速、化形、乃至风刃切割之术。” 一座山石嶙峋、殿阁仿佛与巨岩共生、散发厚重褐色光晕的浮岛升起。“第三宫,岩之白虎宫。掌西方庚金戊土之气,精研土石操控、重力领域、防御强化、乃至遁地移山之法。” 一座烈焰升腾、建筑多用赤红晶石筑就、灼热气息仿佛能透出幻影的浮岛显现。“第四宫,火之朱雀宫。掌南方丙丁离火之精,擅驾驭诸般火焰、爆发突进、熔金炼器、乃至涅槃再生之秘。” 一座碧波环绕、水汽氤氳、建筑似水晶宫闕般剔透的蓝色浮岛浮现。“第五宫,水之玄武宫。掌北方壬癸玄冥之水,精通控水化冰、治疗净化、暗流潜杀、乃至御使水中灵兽之能。” 一座不时有电光撕裂幻影空间、传来隱隱雷鸣、建筑尖耸直指苍穹的紫色浮岛出现。“第六宫,雷之震天宫。掌天地雷霆之威,善引雷锻体、疾电身法、雷暴攻伐、乃至以雷霆破邪诛魔之正法。” 一座光芒恆定温暖、如日中天、建筑多为明黄暖玉所筑、散发著驱散阴霾之意的金色浮岛亮起。“第七宫,阳之金乌宫。掌太阳纯阳之力,善光明普照、正气加持、灼烧邪祟、乃至纯阳炼体与灵气转化。” 一座幽光深邃、月色朦朧、建筑轮廓在光影间模糊不定、透著神秘与静謐感的银黑色浮岛浮现。“第八宫,阴之玄鸟宫。掌太阴玄幽之力,精研隱匿潜行、精神干扰、月华滋养、乃至阴影操控与梦境秘术。” 介绍完这八座属性鲜明的宫殿,南宫枫手指轻移,点向另外三座风格迥异的浮岛。 一座规模丝毫不逊於麒麟宫、甚至更加庞大,岛上可见无数高耸的冶炼炉、锻造台、符文篆刻坊、材料仓库,以及川流不息的工匠与修士身影,火光、锤击声、灵光闪烁感交织的浮岛模型熠熠生辉。“第十宫,天马铸灵宫。此非修战斗仙法之宫,乃龙血盟技艺核心与后勤命脉。专司一切宝具之设计、炼製、修復、解析、乃至改良与量產。从攻伐利器到护身宝甲,从辅助法器到大型阵法构件,皆出於此宫工匠与炼器师之手。同时,盟內任务物资调配、战损修復、据点维护等一应后勤保障,亦由其统筹。此宫人数最为眾多,职能最为繁杂,可谓龙血盟得以运转之基石。” 紧接著亮起的,是一座建筑结构异常精密复杂、宛如巨大蜂巢,无数细微的光点(代表情报)在其中沿著特定通道飞速流转、匯聚、分析的浮岛。“第十一天听龙影宫。此宫为龙血盟耳目与智囊。专司搜集、筛选、分析七国乃至域外一切情报,评估任务风险,制定行动方略,调配適宜人手。宫內弟子未必修为最高,却需具备超凡的记忆力、分析力、洞察力与全局观。龙血盟每一次精准的行动背后,必有此宫提供的海量情报与周密计划作为支撑。” 然后,是一座通体玄黑、建筑稜角分明、充满肃杀冷冽之气、守卫森严无比,岛上身影皆气息凝练、行动划一、透著铁血纪律感的浮岛。“第十二龙威宫。此宫直属於盟主龙帝,乃龙血盟最强武力与纪律部队。宫內弟子皆为百战精锐,忠诚与实力皆经千锤百炼。其职司有二:对外,执行最危险、最机密之特殊任务;对內,监察盟规,惩处叛逆,守护总坛与各要地绝对安全。他们只奉盟主之令,不问缘由,不计代价,是龙血盟最锋利的剑与最坚固的盾,亦是盟內诸多机密得以保全之根本。” 最后,南宫枫的目光投向那第十二座浮岛旁边,一个並未完全显现、只是轮廓朦朧、却与龙都皇城布局有几分神似,隱隱有金龙虚影盘绕的庞大阴影。“至於第十三宫……”她语气微顿,眼中闪过一抹深意,“乃是龙帝居停、统御龙国与龙血盟之核心——龙宫。此宫之秘,纵是高级弟子,亦仅知皮毛。尔等只需知晓,龙宫经天马铸灵宫秘法加持,其本质亦是一座可御空而行、聚纳无穷灵脉的移动天宫即可。只不过,陛下素喜稳重,平日令其驻於龙都罢了。” 隨著她话音落下,空中那十三座浮岛幻影,包括未完全显形的龙宫缓缓旋转,灵光交织,构成一幅宏大精密、令人心驰神往又肃然起敬的龙血盟权力结构与修行体系全景图。 伯言四人早已看得心潮澎湃,目眩神迷。小乔张著小嘴,看看这座宫,又看看那座岛,眼中满是嚮往与好奇。梦璇则目光沉静,在那几座属性宫与职能宫之间缓缓移动,似在思索什么。朱云凡收起了摺扇,指尖在下巴上轻轻敲击,眼神锐利,尤其在天听龙影宫和龙威宫的幻影上停留许久,显然在权衡其中蕴含的信息与力量。 南宫枫將眾人的反应尽收眼底,素手轻轻一挥,空中那耗费灵力维持的十三宫幻影如烟云般缓缓消散,化作点点灵光重归天地。殿內復又恢復了最初的寧静,只有那架古琴仍在她手中散发著温润的光泽。 “十三宫之概况,尔等已知。”南宫枫的声音將四人的心神拉回,“你等十二人,既为高级弟子,便无需经麒麟宫启蒙,可直接接受各宫深入教导。然具体师承何宫,尚需诸位掌峰真人共议而定。在此静候便是。” 她说完,目光再次扫过四人,尤其在伯言脸上略作停留,似有深意,旋即对乔伊微一頷首。乔伊立刻会意,躬身应道:“弟子明白,恭送师傅。” 南宫枫不再多言,怀抱古琴,转身,紫棠长袍的袍角在晶石地面上划过一道优雅的弧线。她並未走向任何廊道,而是就那样朝著空无一物的晶壁走去。在她即將触碰到晶壁的瞬间,那光滑的壁面再次漾开涟漪,如同水面接纳倒影般,悄无声息地將她的身影吞没,涟漪平復,不留丝毫痕跡。 殿內,只剩下伯言四人,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尽的、似有似无的淡淡琴音余韵,还有那深深烙印在脑海中的、宏伟而森严的十三宫浮岛幻影。未来之路的轮廓,似乎在这一刻,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又似乎更加迷雾重重。而他们,便是这宏大图景中,即將落下的、新的棋子。 第134章 浮岛初晤 宫前暗潮 南宫枫的身影带著那缕清泠琴音彻底消失在晶壁涟漪之后,迎新殿內重归空旷寂静,唯有窗外浩瀚云海无声翻涌,將变幻的天光投洒在光洁如镜的地面上,映出四人长短不一的影子。 小乔最先从那十三宫幻影带来的震撼中回过神来,她深吸一口气,眼中兴奋的光芒几乎要溢出来,猛地转向伯言和梦璇,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微扬:“真是……真是难以置信!我原以为龙血盟就是个厉害些的修仙门派,顶多在龙都某个隱秘山头……谁能想到,竟是这样!整整十三座浮空仙岛!麒麟宫、青龙宫、白虎宫……还有天马铸灵宫、天听龙影宫!”她掰著手指头数,脸上满是发现新大陆般的惊喜。 “姐姐她真是的,这么多年,竟一个字都不曾透露!连爹爹怕是也只知她在盟內修行,不知竟是这般光景!”她说著,忍不住在原地小小地转了个圈,裙摆漾开,仿佛这样能宣泄心中的澎湃。 然而,站在她身旁的梦璇,却呈现出截然不同的状態。她静静地立在那里,身姿依旧优雅,面容依旧清丽,甚至唇角还维持著方才倾听南宫枫讲解时那一丝得体的浅笑。但若细看,便能发现那双惯常沉静如秋水的眼眸深处,此刻正翻涌著极为复杂的暗流。那並非好奇或兴奋,而是一种深沉的忧虑,一种仿佛冰面下悄然蔓延的裂痕般的隱忧。 『据说佐道传承千年,底蕴深不可测,行事诡秘莫测,自詡掌握上古真諦。』 梦璇的心如同浸在冰冷的深潭中,缓缓下沉,『可这龙血盟……自血溅皇子诞事件后,由龙帝一手创立,至今不过十六载。十六年……』 她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华丽的殿宇,看到了那十三座浮岛所代表的严密组织、庞大资源、清晰分工以及那种扑面而来的、井然有序却又充满侵略性的强大气息。『短短十六年,便从无到有,经营出如此规模,构建起如此体系,將七国人才源源不断吸纳进来……龙帝的手段、野心、掌控力,究竟到了何种地步?』 一股难以言喻的危机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上她的心臟。虽然心不甘情不愿、作为佐道间谍唯一成功打入龙血盟內部核心圈——甚至阴差阳错成为三皇子左妃之人,她比任何人都更直观地感受到这股力量的可怕。这不仅仅是一个强大的修仙联盟,更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战爭机器,一个意图將整个七国修仙界乃至世俗力量都逐步纳入其秩序下的庞然大物。佐道的“大业”在这台机器面前,真的还有胜算吗? 更让她痛苦的是心中那份日益尖锐的矛盾与挣扎。目光不由自主地掠过身旁——伯言正侧耳倾听小乔雀跃的话语,眼中带著温和的笑意,偶尔补充一句;朱云凡则已寻了处蒲团坐下,看似闭目养神,摺扇却无意识地在掌心轻敲,显然也在消化方才的巨大信息量。这些面孔,这段时日以来的相处、歷险、乃至那份朦朧而真切的情愫……『我究竟为何而来?』这个残酷的问题再次狠狠撞击著她的心扉。是为了家族那疯狂执念的命令,是为了佐道那虚无縹緲的“大业”,还是……为了眼前这些,让她冰冷生涯中第一次感受到温暖与牵绊的人? 每一次伯言关切的注视,每一次小乔亲昵的挽手,甚至朱云凡那玩世不恭却暗含维护的调侃,都像是最温柔的刑罚,拷问著她的忠诚,撕裂著她的偽装。她感觉自己仿佛站在万丈悬崖的边缘,两边都是深渊,无论倒向哪一边,都將万劫不復。 她用力掐了掐自己的掌心,试图用细微的疼痛驱散脑海中翻腾的杂念,將注意力强行拉回到眼前宏伟的殿宇和窗外奇幻的云海上。然而,思绪却不受控制地飘回了入门仪式前夜,伯言府邸中,那座属於“左妃”的、尚且陌生的精致院落。 那夜无月,星子也稀疏。她屏退了宫女,独自在房中,正欲卸下釵环,褪去外衫,享受片刻难得的、无人注视的安寧。烛火將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微微晃动。 就在她指尖触及衣带结扣的剎那,一种熟悉的、冰冷粘腻如同毒蛇爬过后背的感觉毫无徵兆地笼罩了全身。房间里的温度仿佛骤然下降,烛火猛地一跳,顏色变得幽绿。 “梦璇小姐。” 声音响起的方位难以捉摸,仿佛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又像是直接在她脑海深处响起,嘶哑、乾涩,带著一种非人的摩擦感。 梦璇的身体瞬间僵硬,血液似乎都凝固了。她缓缓转过身,动作因恐惧而显得有些滯涩。 房间角落最浓重的阴影里,一团比夜色更深的黑暗正在蠕动、拉伸,逐渐凝成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没有脚步声,没有气息波动,他就那样凭空出现,如同从墙壁里生长出来的噩梦。依旧是那身看不出材质、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纯黑罩袍,依旧是那张覆盖了整个头脸、只露出两个空洞眼部的惨白色无面面具。只是今夜,那面具眼眶处的黑暗,似乎比以往更加幽深,更加令人不寒而慄。 “恭喜啊……”黑袍人,佐道的副教主,用他那特有的、仿佛砂纸摩擦骨头的嗓音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带著冰冷的戏謔,“我佐道百年大计,精挑细选的暗子……不仅成功混入了龙血盟,竟还一步登天,成了龙国三皇子的左妃,慧慈公主。真是……可喜可贺。” 他嘴上说著恭喜,但那语调里没有半分暖意,只有浓浓的嘲讽与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掌控感。他向前飘近了一步,黑袍下摆拂过光洁的地面,却未发出丝毫声响。惨白的面具几乎要贴到梦璇的脸前,冰冷的气息喷吐在她的皮肤上。 “龙血盟总坛,浮空十三宫……多么了不起的地方。”副教主的声音压低,如同毒蛇吐信,“你现在,就站在这颗七国最耀眼也最危险的心臟里了。那么,你该明白……你现在的价值,有多么巨大。” 梦璇垂下眼帘,纤长的睫毛微微颤抖,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屈辱与恐惧。她紧抿著唇,没有回答。 “定期,”副教主伸出一根包裹在黑色手套中的手指,几乎要点到梦璇的鼻尖,声音陡然转厉,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与威胁,“我要看到有用的东西!龙血盟的人员部署、防御漏洞、各宫机密、任务动向……尤其是关於龙伯言,他体內那股连门主大人都感兴趣的力量,还有那传说中的女媧神鼎下落!任何一点风声,一丝线索,都要立刻传回!否则……” 他话音未落,梦璇骤然感到裸露在外的脖颈、手腕皮肤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麻痒,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微尘正在试图钻入她的毛孔。是“纳米灵力微虫”! 佐道控制核心成员、防止叛变的阴毒手段之一!这些由特殊灵力炼化、细微到极致的虫形造物,能悄无声息渗透皮肤,潜入经脉,甚至附著於金丹之上,一旦被催动,便能令人生不如死,彻底沦为傀儡! 梦璇心中骇然,下意识地便要运转灵力抵抗。然而,就在她灵力將发未发之际,丹田深处,那颗近日因龙后莫莲以磅礴灵力洗礼而彻底甦醒、愈发凝实的金丹,驀地自主流转起来!一股温润浩大、充满生命造化气息的淡金色光晕自她金丹內部涤盪而出,迅速流遍全身经脉窍穴。 “嗤……” 一阵极其轻微、仿佛水汽蒸发的细微声响。那些试图侵入的纳米灵力微虫,在触碰到这层淡金色光晕的瞬间,如同雪花遇到烈阳,竟纷纷消融、湮灭,连一丝痕跡都未留下! “嗯?!”副教主显然察觉到了异常,面具后的眼睛部位,幽光剧烈地闪烁了一下,猛地凑得更近,几乎要贴在梦璇身上细嗅。片刻后,他发出一声混杂著惊愕、愤怒与难以置信的低吼:“女媧分支血脉之力?!金丹之境?!你……你竟然已被彻底激活了血脉,还结成了金丹?!什么时候的事?!” 他的声音因震惊而扭曲,那惨白面具都似乎在微微震动。计划出现了重大的意外!拥有激活的女媧血脉且步入金丹境的梦璇,对纳米灵力微虫这类阴邪操控手段的抗性高得超乎想像,常规的控制方式已然失效! 短暂的死寂。副教主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变得更加危险而暴戾,那是一种计划失控后的狂躁。他猛地直起身,黑袍无风自动,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般瀰漫开来,房间內的烛火明灭不定。 “好……很好!”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每一个字都淬著寒毒,“翅膀硬了,有本事了,以为能摆脱的掌控了,是吗?” 梦璇脸色苍白,依旧沉默。激活血脉、结成金丹固然带来了力量与一定的抗性,但面对深不可测的副教主,正面反抗仍是死路一条。 副教主忽地发出一串低沉而诡异的笑声,仿佛夜梟啼哭:“你以为这样拿你没办法了?梦璇,你莫要忘了……你的根,在哪里。” 他缓缓抬起手,黑色手套的指尖,幽光凝聚,凌空勾勒。灵力微光在空中形成一幅简略的图景——山峦环抱的小村庄,炊烟裊裊,依稀可见村民劳作的身影。正是杨家村! “一百一十七口。”副教主的声音冰冷如铁,一字一句,敲打在梦璇的心上,“你的族叔那个憨厚的铁匠;村口的李婆婆,总给你塞糖糕;还有你救治过的每一个孩童,与你一同长大的族弟杨昊天……他们的性命,此刻都繫於你一念之间。” 梦璇的呼吸骤然停止,瞳孔紧缩,浑身血液仿佛瞬间逆流。她猛地抬头,看向副教主,眼中终於无法抑制地流露出巨大的惊恐与哀求。 “乖乖听话。”副教主欣赏著她眼中的恐惧,语气恢復了一种残忍的平静,手指一握,杨家村的幻影破碎消散,“做好你该做的事。定期匯报,传递有价值的情报。否则……我不介意让那个小村子,上演一场『天灾』或『魔祸』。你说,龙血盟赶去救援的速度,快得过我弹指间令其化为焦土的决心吗?” 梦璇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仿佛瞬间被抽空了所有力气。她垂下头,紧握的双拳指节惨白,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渗出血丝,却感觉不到疼痛。巨大的无力感与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將她彻底淹没。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最终,只是极其轻微地、几乎无法察觉地点了一下头。 副教主似乎满意了。他最后看了梦璇一眼,那目光如同看待一件即將发挥重要作用的工具,冰冷而毫无感情。黑袍拂动,阴影蔓延,他的身形如同融入墨汁般,渐渐变淡、消失。房间內令人窒息的压力也隨之散去,只留下那残存的、仿佛来自幽冥的寒意,以及梦璇独自一人,站在摇曳烛光中微微颤抖的孤影。 “梦璇?你在想什么?你还好吧?” 伯言关切的声音,將她从冰冷刺骨的回忆中猛地拉回现实。她惊觉伯言不知何时已走到她身侧,正微微俯身,那双总是清澈坦荡的眼眸中盛满了担忧,一只手自然而然地抬起,似乎想轻触她的肩膀以示安慰。 “不要碰我!” 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梦璇猛地向后一缩,手臂抬起格挡,声音尖利而急促,带著一种她自己都未察觉的、仿佛受惊小兽般的恐惧与排斥。那一瞬间,她眼中流露出的分明是极致的厌恶与惊惶,如同被最污秽可怕的东西触碰。 伯言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关切瞬间被错愕与一丝受伤取代。他完全不明白髮生了什么,只是本能地感到自己似乎冒犯了她,连忙收回手,后退半步,脸上露出尷尬又歉疚的神色:“对不住,梦璇,我……我不是有意……” 小乔嘰嘰喳喳的声音戛然而止,她瞪大眼睛看看梦璇,又看看伯言,气氛骤然降至冰点。连一旁闭目养神的朱云凡也睁开了眼,摺扇停住,眼中闪过一丝探究。 “我……”梦璇也意识到自己的反应过激,看著伯言无措歉然的样子,心中涌起巨大的酸楚与愧疚,想要解释,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半晌才勉强挤出细弱的声音,“没……没事,是我……是我有些走神,被嚇了一跳。对不起,伯言。” 她的解释苍白无力,方才那一闪而逝的激烈情绪绝非简单的“走神”所能解释。伯言心中疑虑未消,但见她脸色苍白,眼中水光隱现,似乎真的受惊不轻,便也不再追问,只是温声道:“无妨,是我唐突了。你若不舒服,稍后我……” “你们四人。” 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尷尬的沉默。南宫枫不知何时又悄然出现在殿中,依旧怀抱古琴,神色平静无波,仿佛並未留意到方才的小小插曲。她的目光依次扫过四人,直接宣布了接下来的安排。 “伯言,”她看向伯言,“你即刻前往第十一天听龙影宫。你们这一组高级弟子的首次任务简报已初步擬定,需要队长前往听取详细情报与计划。你的两位兄长,龙伯昭与龙伯渝,应当已经先行一步。” “朱云凡,”她的视线转向朱云凡,“你携带混元神光塔与冉光宝塔,前往第十宫天马铸灵宫。铸灵宫大匠对你这两件宝具,尤其是新得的冉光宝塔颇感兴趣,或许能助你进一步熟悉、甚至发掘其潜在威能。” “小乔,”她看向尚有些懵懂的小乔,“盟主大人已为你备下一些的仙术典籍与宝具使用法门,你可先行前往阅览熟悉。你身具不错的灵根潜质,莫要浪费天赋。” 最后,她的目光落回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的梦璇身上,语气稍缓:“梦璇,关於你的安排——你將成为我第九宫,玉律宫的高级弟子。稍后,隨我前往玉律宫。” 任务分配清晰明了,不容置疑。 伯言闻言,虽心中仍惦记著梦璇的异常,但也知正事要紧。他深吸一口气,对南宫枫拱手道:“晚辈遵命。”又忍不住看了一眼梦璇,低声道:“我去去便回。”眼神中忧虑未散。 小乔倒是很快从刚才的插曲中摆脱出来,听说有雷法可学,眼睛又亮了起来,下意识想去拉伯言,又想起梦璇,手伸到一半顿了顿,最后只对伯言道:“那……伯言你小心,听完任务早点回来。” 又转向乔伊,“姐姐,那我怎么走?” 乔伊微微一笑,上前牵住妹妹的手:“我带你去。” 朱云凡也瀟洒起身,对南宫枫行了一礼:“有劳南宫掌门指点,云凡这便前往天马铸灵宫。” 他又看了看伯言和梦璇,摺扇在掌心一敲,似笑非笑,却没再多说什么,转身朝著乔伊指示的另一个方向廊道走去。 很快,偌大的迎新殿內,便只剩下南宫枫与梦璇二人。窗外的云海依旧翻腾,將变幻的光影投在梦璇低垂的脸上,明暗交错,晦涩难辨。 南宫枫静静地看著她,那深邃的琥珀色眼眸中,仿佛洞悉了某些隱藏在平静表象下的汹涌暗流,却又未曾点破。她只是淡淡道:“隨我来。” 说罢,她怀抱古琴,转身朝著一处与乔伊、朱云凡离去方向皆不同的幽深廊道走去。梦璇默默抬头,望了一眼伯言消失的廊道方向,那里早已空无一人。她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了一片沉寂的幽深。她迈开脚步,跟上了前方那抹紫棠色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影与秘密的背影。玉律宫,那以音律幻术闻名之地,等待她的,又会是什么呢?而那份沉甸甸的、关乎百余条性命的任务与內心无尽的撕扯,又將把她推向何方? 第135章 玉律真言 阮咸琴音 玉律宫內部与迎新殿的恢宏大气截然不同。穿过那道幽深廊道,眼前豁然开朗的,並非巍峨殿堂,而是一片极其开阔的露天云台。云台以暖白色的灵玉铺就,边缘设有低矮的雕花玉栏,之外便是无垠翻腾的云海,仿佛置身天穹边缘。云台之上,错落有致地分布著几座造型雅致的亭阁,皆以紫竹与淡色灵木搭建,檐角悬掛著材质各异、形状不同的风铃、玉磬,微风拂过,或清脆或沉浑的天然乐音便交织成一篇无心却动人的乐章。空气中瀰漫著一种寧神静气的淡雅香气,灵气浓郁且异常温顺平和,仿佛被某种无形的旋律梳理过。 南宫枫引著梦璇来到云台中央一处稍高的平台,平台呈圆形,中央摆放著一架古琴,正是她之前所奏的那张七弦灵琴。她並未落座,只是转身,紫棠长袍在云海天光映衬下显得愈发深沉华贵。她静静地看著梦璇,那双深邃的琥珀色眼眸里,先前的清冷疏离淡去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与评估,如同匠人在打量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 “梦璇,”南宫枫开口,声音依旧清泠,却带著一种不容敷衍的认真,“本届所有女弟子,乃至大多数新晋弟子中,你的灵力纯度与容量,皆堪称翘楚。这一点,诸位掌峰真人在评估时已有共识。” 她的话是讚许,但梦璇的心却微微一紧。 南宫枫话锋微转,目光如探照灯般落在梦璇脸上,不放过她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然,据我所悉,你虽是前朝襄国遗脉,受封慧慈公主,但杨氏一族自你父亲往上三代,皆以诗书传家、医道济世,並无修仙问道之传统。你这一身精纯浩瀚的灵力,修为更是直抵金丹之境……从何而来?” 问题直指核心。儘管在之前的龙血盟高层会议上,龙帝曾猜测或是龙后以自身灵力为其洗炼激发,但那终究只是猜测,且龙后对此讳莫如深。对於南宫枫这等修为深厚、阅歷丰富、且掌管一宫事务的掌门而言,门下弟子的力量根源必须清晰明確,任何含糊都可能意味著潜在的麻烦。她看向梦璇的目光中,那份欣赏之下,確实隱含著极深的好奇,以及一丝被完美掩饰、却足以让感知敏锐者脊背生寒的审视之意——那是对未知与不可控因素的本能警惕。 梦璇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悄然降临,並非灵力威压,而是来自南宫枫那洞彻人心的目光和气场本身。她知道,此刻的回答绝不能敷衍,眼前这位掌门看似温和,实则原则性极强,且智慧如海。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脑中飞速权衡。直接提及龙后洗礼?恐牵连龙后,且难以解释为何能承受那般磅礴灵力而不损根基。血脉觉醒?女媧血脉之事太过惊世骇俗,更是佐道覬覦的根源,绝不可泄露。 就在她斟酌词句,略显迟疑的剎那,南宫枫动了。 她甚至未见如何作势,只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微微一亮。梦璇周身空气骤然凝固!一股无形无质、却宏大精纯至极的灵力场瞬间將她笼罩、渗透。那不是攻击,却比攻击更令人心悸——它仿佛能穿透肌肤,直接作用於经脉、丹田,乃至神魂。梦璇骇然发现,自己体內的灵力运转竟变得艰涩迟缓,身体完全僵直,连指尖都无法颤动分毫。更可怕的是,她清晰地“看到”一道淡紫色的、凝练如实质的灵力丝线,自南宫枫指尖延伸而出,轻盈却无比坚定地,虚虚连接在了自己的心口位置。 “此乃我玉律宫秘术——真言律。”南宫枫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字字如冰珠砸落玉盘,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非搜魂,非控心,却能与受术者心脉共鸣。接下来你的回答,若有半字虚言,心脉便会与我这道灵力產生剧烈衝突,轻则经脉受损,金丹蒙尘,重则……心脉崩碎,神魂受创,纵有仙丹亦难救。” 她上前一步,目光锁死梦璇的双眼,那平日里清冷如仙的面容此刻显露出执掌一宫的绝对威仪与冷酷:“纵使你身为三皇子左妃,身份尊贵,但既入我玉律宫门下,便须守我宫规。身世不明,灵力存疑者,绝不收录。现在,回答我。” 生死一线的压迫感,远比之前副教主的威胁更直接、更可怕。梦璇脸色瞬间苍白如纸,额角渗出细密冷汗。她能感觉到那根连接心脉的灵力丝线传来的、冰冷而致命的触感,仿佛自己心臟的每一次跳动,都牵繫在对方一念之间。反抗?在如此近距离下,面对深不可测的南宫枫,任何异动都只能是速死。 绝望与恐惧如潮水般涌来,但奇异的是,在这极致的压力下,梦璇的思绪反而被逼得飞速运转。不能提龙后,不能提血脉,不能提佐道……那能提什么?必须有一个看似合理、能解释她灵力来源、又能部分取信於南宫枫的理由…… 电光火石间,一个念头划过脑海。半真半假,或许才是最稳妥的屏障。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因恐惧而颤抖,却又带著一丝被逼至绝境的坦诚:“我……弟子之所以能有此灵力……是因为……因为偷偷修炼了一本……残破秘籍。” “秘籍?”南宫枫眉梢微挑,灵力丝线纹丝不动。 “是……”梦璇似下了极大决心,声音细弱却清晰,“是我杨氏一族当年……被迫离开宫廷时,某位先祖暗中带出的……只有半本,且已被火焚烧,残破不堪。我自幼体弱,偶然发现,便……便依著其上残存的吐纳法门与灵力运行图,偷偷修习……也不知为何,修炼起来竟异常顺畅,进境颇快……直至凝结金丹。”她说著,艰难地移动手指,从腰间一个內袋中,取出一本以油布小心包裹的物品。解开油布,里面果然是半本焦黄残破、边角被火焰舔舐得捲曲发黑的古籍,纸质古旧,上面的字跡与图形大多模糊难辨,只有零星几处关於灵气流转的简图与註解尚可勉强识別,透著一股沧桑与神秘感。 这半本“秘籍”,是她早年为应付可能出现的盘问,根据佐道中一些粗浅入门功法,结合些许真正的古修残篇,精心偽造而成,特意做旧烧损,足以以假乱真。此刻,它成了她救命稻草。 南宫枫目光落在那半本残破秘籍上,灵力微动,秘籍凌空飞起,悬浮在她面前。她伸出两指,隔空轻轻拂过书页,感受著其上残留的微弱灵韵与古老的岁月气息。书是真的旧,甚至可能真是某部失传功法的残篇,上面的灵韵做不了假。至於內容残破,修炼起来却“异常顺畅”……南宫枫想到了龙后的灵力洗礼,想到了某些特殊体质或血脉对特定功法的契合。或许,这女子真是误打误撞,以某种先天稟赋,契合了这部残功? 但这仍不足以完全打消疑虑。南宫枫收回审视秘籍的目光,重新看向梦璇,真言律的灵力连接依旧稳固。她的问题更加尖锐,直指动机:“那好。本座再问你,你千方百计加入龙血盟,究竟所图为何?是否……另有所谋?” 话音落下,梦璇只觉心口那道灵力丝线猛地一紧!並非实质的拉扯,而是一种深入神魂的牵引力。剎那间,她仿佛感到自己的魂魄都要被这股力量从躯体中拽出,一种濒死的窒息与灵魂剥离的大恐怖攫住了她。眼前甚至开始闪现幻觉——心臟在紫色灵光中挣扎、碎裂的景象。 不能承认!死也不能承认与佐道有关!否则立刻就是神魂俱灭的下场! 在巨大的恐惧与灵魂层面的压迫下,深层的情感反而被激发、被放大。伯言的脸庞,他清澈关切的眼眸,他温和的笑容,他挡在她身前的背影,竹居夜宴他面对她表白时的无措与真诚……无数画面碎片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那份她一直试图压抑、混淆、却真实存在的倾慕与渴望,在此刻生死关头,衝破了所有理智的藩篱与任务的束缚,化为最炽烈、最直接的情感洪流! “伯言——!” 梦璇几乎是嘶喊出声,声音因灵力的压迫而扭曲,却带著破釜沉舟般的淒绝与炽热。眼泪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沿著苍白脸颊滑落。 “我是为了伯言!我想留在他身边!我想弄明白……弄明白他体內那到底是什么力量!那力量让他痛苦,让他背负太多!我想帮他!我想……我想和他在一起!永远在一起!所以我要变强,我要加入龙血盟,离他更近,弄清楚一切,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只想……只想能站在他身边!” 她语无伦次,哭喊中夹杂著最深切的情愫与最直白的渴望,每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在真言律的灵力场中激起剧烈的涟漪。那份不顾一切、飞蛾扑火般的情感是如此强烈,如此真实,甚至冲淡了心口灵力丝线带来的致命威胁感。 南宫枫静静地看著,听著。她能清晰地感知到,在梦璇这番哭喊中,真言律的连接並未出现剧烈的“谎言反噬”波动。这意味著,至少在这一刻,这女子所言的核心动机——“为了龙伯言”,是发自肺腑的真情实感。至於其他细节(比如具体如何得知伯言体內有异常力量),或许有所隱瞒,但这份情感的重量,做不了假。 沉默持续了数息。南宫枫眼中那冰冷的审视与杀意,如同春阳下的寒冰,渐渐消融。她轻轻一嘆,那嘆息声几不可闻。 缠绕在梦璇心口的淡紫色灵力丝线无声无息地消散,笼罩她的庞大灵力场也如潮水般退去。梦璇身体一软,险些瘫倒在地,勉强用手撑住冰凉的地面,大口喘息,仿佛刚从溺水中被捞起,心有余悸,泪痕未乾。 南宫枫走上前,弯下腰,竟是亲自伸手將梦璇搀扶起来。她的动作並不特別温柔,却带著一种认可与接纳。 “为情所驱,矢志不渝……虽显执拗,却不失为一种纯粹。”南宫枫的声音恢復了之前的清泠,却少了那份逼人的锐利,多了些难以言喻的复杂,“在这修仙路上,能有一颗不为纯粹力量所惑、有所执著守护的本心,未必是坏事。罢了,本座……信你这一次。” 梦璇惊魂未定,抬头看向南宫枫,眼中还残留著泪光与惶恐,但更多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与茫然。 南宫枫不再追问,仿佛刚才那生死一线的拷问从未发生。她目光扫过梦璇苍白的脸,转而道:“你灵力虽纯,根基亦稳,但我观你之前,似乎並未系统修习过属性仙术或精妙术法,徒有力量,却不知如何有效运用,可是?” 梦璇一怔,隨即默默点头。这正是她一直以来最大的短板,佐道教她的多是隱匿、探查、医术以及一些阴毒手段,对於正统的、威力宏大的属性仙术,確实涉猎极少。 南宫枫微微頷首,似是瞭然。她广袖一拂,灵光闪过,手中已多出一件乐器。那乐器形似琵琶,却更为修长雅致,琴身呈现温润的檀紫色,木质纹理天然如山水画卷,四根琴弦色泽如玉,光华內敛。整体给人一种古朴、典雅、沉静之感。 “此乃阮咸,亦称阮。”南宫枫將乐器递向梦璇,“相传源自东汉名士阮籍之子阮咸,善弹此器,故而得名。其音域宽广,音色圆润丰厚,幽远深沉,既宜独奏空谷幽兰,亦可合奏金戈铁马。” 梦璇下意识双手接过。阮咸入手微沉,触感温润如玉,仿佛有灵性般与她掌心贴合。一股寧静平和的气息自乐器传来,竟让她尚未平復的心绪奇异地安稳了几分。 “试著將你的灵力,缓缓注入琴身,不必刻意驱使,只感受其存在,隨琴弦振动而自然流转。”南宫枫在一旁指导,声音平和。 梦璇依言,闭上眼,尝试调动体內灵力。这一次,不再是为了战斗或防御,而是以一种近乎冥想的方式,让那淡金色的、蕴藏著生命气息的灵力,如涓涓细流般,从指尖渗出,注入阮咸琴身。 起初有些滯涩,但很快,她感到手中的阮咸仿佛“活”了过来!琴身內那些天然的木质纹理仿佛变成了灵力的通道,与她输入的淡金色灵力水乳交融。当她试探性地用手指轻轻拨动其中一根琴弦时—— “琤——” 一声清越圆润、带著奇特共鸣感的琴音响起。几乎同时,梦璇感到自己注入琴身的灵力,竟隨著这声琴音被放大、被塑形,化为一道无形无质、却真实存在的淡金色音波涟漪,以阮咸为中心,轻柔地向四周扩散开去!音波所过之处,空气中游离的灵气隨之欢快跃动,云台边缘几丛灵花仿佛受到滋养,花瓣更加娇艷。 梦璇惊讶地睁开眼。她从未有过这样的体验——灵力与音律的结合,竟如此自然,如此和谐,仿佛它们本该是一体。 “很好。”南宫枫眼中闪过一丝讚许,“继续,不必思考技法,只凭本心,隨性而奏。” 梦璇被这新奇的感觉吸引,暂时忘却了方才的恐惧与心头的重负。她开始尝试不同的指法,拨动不同的琴弦。起初生疏,琴音断续,但渐渐地,她找到了感觉。淡金色的灵力隨著她的心意,在琴弦震颤间流淌、匯聚、成形。或成连绵悠长的旋律,仿佛诉说心事;或成几个清亮的单音,如同珠落玉盘。 不知不觉间,她已沉浸其中。体內浩瀚的灵力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精妙绝伦的宣泄与转化渠道。她尝试將更多灵力注入,並尝试著调整灵力波动的频率,使之与琴弦振动、与音波扩散的韵律逐渐同步。 当她成功將一缕灵力调整到与某个中音琴弦完美共鸣时,异变陡生! “嗡——!!!” 一声远比之前浑厚、低沉,却蕴含著惊人穿透力与震盪感的琴音爆开!以梦璇为中心,一道肉眼可见的淡金色环形音浪轰然扩散!音浪过处,空气发出低沉的轰鸣,云台地面微微震颤,远处一座用於装饰的、足有两人高的嶙峋灵石化成的假山,表面竟“咔嚓”一声,出现了一道清晰的裂纹!几片鬆动的石屑簌簌落下。 梦璇自己都被这威力嚇了一跳,手指僵在琴弦上。 南宫枫却抚掌而嘆,眼中满意之色更浓:“灵力与音律共鸣,音律借灵力显化威能……一点即通,举一反三,天赋果然卓绝。”她看著梦璇,语气认真起来,“音律一道,玄妙无穷。可涤盪心魔,安抚神魂,一曲奏罢,百病皆消;亦可凝音成刃,震盪魂魄,一曲未终,千军辟易。梦璇,你体內灵力中正平和,又蕴生机造化之意,与阮咸之醇厚深沉相得益彰,更暗合我玉律宫『以乐载道,音化万象』之精髓。你,確实非常適合修习本宫仙法。” 她顿了顿,目光仿佛已看到未来:“你们四人,伯言近战强攻,云凡双塔镇守,小乔灵动匿形。而你,梦璇,若能精研此道,以阮咸之音,抚慰同伴,扰乱敌心,或於远处以音波遥攻、控场、探查……你们这一组,方可攻守兼备,远近皆宜,真正成为龙血盟一把无往不利的尖刀。” 梦璇听得心潮起伏,手中阮咸似乎也传来温热的共鸣。一条清晰而充满力量的道路,仿佛在眼前展开。 南宫枫不再多言,右手掌心向上,灵光匯聚,一本以不知名淡银色丝线装订、封面无字却流转著柔和光晕的古朴琴谱缓缓浮现。“此乃《幽兰静水谱》,內载玉律宫基础音律修行法门、灵力与音律共鸣要诀,以及数首具有静心、疗愈、护身之效的入门琴曲。今日,便赠予你。” 梦璇郑重地伸出双手。就在她的指尖触碰到琴谱的剎那,整本琴谱骤然化作一团柔和的银色光雾,顺著她的手臂经脉,瞬间涌入她的体內! “啊!”梦璇轻呼一声,只觉脑海中“轰”然一震,並非痛苦,而是海量信息与玄妙感悟的涌入。一个个古朴的音符、一幅幅灵力运行图、一段段旋律要旨、乃至对音律本质的些许理解……如同早已熟稔於心般,清晰地烙印在她的意识深处,与她自身的女媧血脉灵力產生微妙共鸣,仿佛为她打开了一扇通往全新天地的大门。 数息之后,光雾完全吸收。梦璇睁开眼,眸中清澈依旧,却多了一份沉静与了悟。她感到自己与手中的阮咸联繫更加紧密,对灵力与音律的掌控,也有了初步的方向。 她抱著阮咸,对著南宫枫,深深拜下,这一次,心悦诚服:“弟子梦璇,拜谢师傅传法之恩!必勤修不輟,不负师傅期许,不负玉律宫门楣!” 南宫枫受了这一礼,伸手虚扶,声音中带著一丝难得的温和:“起来吧。仙路漫漫,音律之道更是深如瀚海。《幽兰静水谱》仅是起点,宫中尚有无数玄妙仙法琴谱、乐器宝具等待有缘弟子。你的潜力远不止於此,好生修习,未来成就,未可限量。” 梦璇起身,怀抱温润的阮咸,指尖无意识地轻触琴弦。窗外云海翻涌,天光正好。一条以音律铺就的仙途已在脚下,而这,或许將是她挣脱过往枷锁、掌握自身命运、乃至守护心中所珍视之物的开始。 包括,拿回自己应有的自由。这个念头,在接触到《幽兰静水谱》、感受到音律中蕴含的广阔与力量后,前所未有地清晰与坚定起来。虽然前路必然遍布荆棘,但至少,她手中已有了第一件,真正属於自己的“武器”。 第136章 天听受命 威慑西境 伯言依照指引,穿过一道闪烁著微光的空间標记,眼前的景象骤然变化。豁然开朗处,並非想像中布满精密仪器或堆满卷宗的沉闷所在,而是一座气象森严、格局宏大的宫殿。宫殿以深青色的灵岩垒砌,飞檐斗拱线条冷峻,整体散发出一种沉静而锐利的气息,仿佛一只蛰伏的巨兽,默默观察著世间万物。高耸的宫门以玄铁铸就,门上浮雕並非繁复花纹,而是一幅巨大的、以简练线条勾勒的七国疆域图,图中星罗棋布著无数光点,似乎在缓缓流动。门楣正中,四个铁画银鉤、锋芒內敛的大字——天听龙影宫,在不知从何而来的冷光映照下,泛著淡淡的金属光泽,威严迫人。 他刚刚站定,还未及细看,一名身著天听龙影宫特有墨蓝色短打服饰、腰间掛著数枚不同顏色玉简的年轻男弟子便已快步迎上。这弟子步履轻盈迅捷,落地无声,显然是经过严格训练。他在伯言身前三步处停下,动作乾净利落地抱拳躬身,语气恭敬却不显諂媚:“恭迎龙师兄,这边请。” 伯言略感诧异,自己初来乍到,何来“师兄”之称?他微微頷首回礼,问道:“师兄?” 那男弟子直起身,脸上带著训练有素的微笑,眼中確实有几分真实的钦佩,解释道:“龙师兄有所不知,龙血盟內,弟子间的称谓並非单纯依据入门先后,更主要的是看弟子等级与职阶。像弟子这般,入门两年有余,歷经考核,方被分配至天听龙影宫担任见习文书,仍属外门弟子范畴。而师兄您,入门即被诸位掌峰真人共定为高级弟子,地位等同內门精锐,甚至犹有过之。弟子尊您一声师兄,乃是规矩使然。”他话语清晰,点明了龙血盟內等级森严的一面。 伯言心下瞭然,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跟隨这名弟子向宫內走去。他此刻仍是一身赤红陵光神君袍,背负天衍剑,腰间掛著盛放含光剑柄的锦囊,在这以墨蓝、深青为主色调、人人服饰规整的天听龙影宫中,显得格外醒目。沿途遇到不少行色匆匆的宫內弟子,他们或手持玉简凝神阅读,或低声快速交谈,见到伯言,大多会投来注目礼,目光中有好奇,有审视,也不乏对他“三皇子”与“高级弟子”身份的探究与隱约的羡慕。 穿过几条迴廊,廊壁上镶嵌著可显示动態信息的灵光板,其上数据、图像流水般划过。空气中瀰漫著一种类似旧书卷与冷冽灵石混合的气味,安静中透著高效的忙碌感。最终,他们来到一处僻静的庭院。庭院不大,却布局精巧,几株叶片形如剑刃的奇树挺拔而立,树下石桌石凳纤尘不染。庭院尽头,背对著他们,站著一位身著墨黑长袍的男子。 男子身量颇高,肩背挺直,虽只是静立,却如渊渟岳峙,自有一股久居上位、执掌机要的沉凝气度。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 大约三十七八岁的年纪,面容方正,肤色是常居室內略显苍白的顏色,但一双眉毛浓黑如墨,斜飞入鬢,鼻樑高挺,唇线清晰。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双瞳皆漆黑深邃,目光沉静而锐利,仿佛能穿透一切迷雾与偽装,直指事物本质。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却自然流露出一种洞察世事、掌管无数秘密的威严与疏离感。 “司空掌门,龙师兄已到。”引路弟子再次躬身稟报。 黑袍男子——司空影,微微頷首,目光落在伯言身上,那锐利的眼神似乎瞬间將伯言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尤其在伯言背后的天衍剑和腰间锦囊上停留了一瞬。他抬手轻轻一挥,引路弟子会意,无声而迅速地退出了庭院,並顺手带上了院门。 庭院內只剩下两人,更显静謐,只有剑形树叶被微风吹动的沙沙细响。 “初次见面,”司空影开口,声音不高,平直而稳定,带著一种金属般的质感,“龙师伯。我乃司空影,忝居天听龙影宫执掌之位。” 师伯?伯言又是一愣。方才弟子称师兄尚可理解,这位一看便是龙血盟核心高层、一宫之主的掌门,竟也自降辈分? 司空影似乎看出伯言的疑惑,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深邃黑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怀念的微光,目光再次聚焦於伯言背后的天衍剑。“你背负的这柄天衍剑,乃蜀山仙剑派第五十七任掌门,凌虚真人的隨身佩剑。” 他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天衍剑非凡铁,更非寻常修士可驾驭。它內蕴蜀山传承剑灵,非得其主认可,或身负蜀山正统剑气者,绝无法真正拔剑出鞘,更遑论如臂使指。凌虚真人失踪多年,此剑亦隨之杳无音讯。你能得剑认可,持之而战,仅此一点,便足以说明许多问题。” 司空影顿了顿,继续道:“我年少时,曾拜入蜀山门下。论及师承,我的授业恩师,乃是凌虚真人之师弟——玄寂真人的入室弟子,轩辕剑心。轩辕师尊在凌虚掌门失踪后,临危受命,接任蜀山第五十八代掌门。” 他看向伯言,目光坦然,“按蜀山辈分,凌虚真人乃我师伯祖。而你,既得凌虚真人之剑认可,视为其嫡传弟子。如此算来,我称你一声师伯,並无不妥。” 原来还有这层渊源!伯言恍然,心中对这位司空掌门的观感顿时有些不同。他连忙拱手,態度诚恳:“司空掌门言重了。晚辈確实蒙受恩师凌虚真人梦中传授剑术心法多年,其中便有御使天衍剑之法。但那位前辈从未言明收我为蜀山弟子,晚辈亦不敢妄称蜀山弟子。恩师只嘱託,若有机缘,可將此剑送还蜀山,物归原主。晚辈不过是暂时保管,完成嘱託而已。” 说著,他解下腰间锦囊,取出含光剑柄,“您看,晚辈已有父皇所赐含光剑傍身,足以使用。不如……就请司空掌门您,代为將此剑转交蜀山可好?”他这话半是真心,半是试探,也想看看对方反应。 司空影目光扫过那奇特的圆形剑柄,眼中掠过一丝瞭然,显然知晓含光剑的来歷。但他缓缓摇头,语气不容置疑:“此事,我无法代劳。天衍剑既择你为主,其中必有深意,或许凌虚师伯祖的传承,正应落在你身。” 他话音未落,黑袍广袖轻轻一拂。庭院一侧看似普通的石壁忽然泛起水波般的纹路,紧接著,一幅巨大、精细、闪烁著微光的立体地图虚影凭空浮现,占据了半面庭院。地图上山川河流、国家疆界、主要城郭清晰可见,正是七国疆域全图,其中尤以龙国、大明、大西等国区域最为明亮。 司空影抬手指向地图西部:“你此次的任务地点,在这里。”隨著他指尖虚点,地图迅速放大,聚焦於大西国西部与一片標註为“蛮荒之地”的广阔区域的交界处。那里地形复杂,山脉连绵,峡谷纵横,地图上该区域的光晕呈现出一种不稳定的、暗红与灰黑交织的顏色,与周边平和稳定的区域光色截然不同。 “大西国与蛮夷部族的传统分界线。”司空影的指尖沿著那条蜿蜒曲折、时有断续的界线滑动,“此地近年以来,衝突频发,摩擦不断。蛮夷部族屡次试探,小规模侵袭时有发生。而大西国自当年吞併旧龙国疆土后,虽版图扩张,但因其地处內陆,资源渐显匱乏,国力已有衰颓之象。军备亦不如前,加之国內自上而下,近年受长生问道之风影响颇深,精力多有分散,致使边防压力日增,蛮夷气焰渐炽。” 伯言凝视著地图上那不安定的区域,眉头微蹙:“既然局势紧张,为何不派遣更富经验的老成弟子或执事前往?我记得此番入门者中,亦有数位大西国出身的同门。” “確有其人。”司空影收回手,负於身后,“但一来,他们初入盟中,修为经验尚浅,不足以独当一面,应对可能出现的复杂局面。二来,” 他话锋一转,目光重新落回伯言身上,那深邃眼眸中似有精光闪过,“此次任务,非你不可。” “非我不可?”伯言更觉疑惑。 “原因有三。”司空影条理清晰,“其一,你近日连番事跡——仙缘大会护民、属地平乱、得含光剑认可——已传遍七国,声名鹊起。你身为龙国三皇子,身份尊贵显赫,亲至边境,本身便能彰显龙国与龙血盟对此地局势的关注,对蛮夷有震慑之效,对大西国亦是强心之剂。” “其二,”他指向地图交界线某处。 “此地临近蜀山派传统的游歷与济世范围。蜀山弟子常在此带出没,救济战乱流民,有时也会应双方请求,居间调停。你身负天衍剑,与蜀山有莫大渊源,若能与蜀山弟子取得联繫,藉助其影响力,对缓和局势、查明真相大有裨益。你的双重身份在此地能发挥独特作用。” 司空影停顿片刻,声音压低了些,更显凝重:“其三,也是最为关键的一点。根据我天听龙影宫多方搜集、反覆核对的情报分析,近期蛮夷异动加剧、边境衝突频发的背后,极有可能潜伏著一个组织的阴影——佐道。” “佐道?”伯言瞳孔微缩,这个词他並非第一次听闻,但如此正式地从龙血盟高层口中听到,並与其任务关联,还是首次。 “不错。”司空影点头,脸上神情冷肃,“这是一个极为神秘、行事诡譎的组织。龙血盟成立至今,在处理七国各地异常事件、邪祟祸乱时,多次发现其活动的蛛丝马跡。他们的目的似乎並非单纯爭霸或掠夺,而是有意搅乱七国现有秩序,破坏和平根基,手段阴狠,防不胜防。更令人不安的是,有跡象表明,他们不知以何种手段,正在尝试污染、扰乱天地灵脉,致使一些地域邪气滋生,妖魔异变事件增多,这也是眼下盟內精锐弟子时常疲於奔命、人手捉襟见肘的重要原因之一。” 他指向地图上那片暗红与灰黑交织的区域:“此地灵气波动异常,蛮夷部族中也流传起一些诡异的祭祀与力量传闻,皆与佐道以往行事特徵有吻合之处。派寻常弟子去,恐难窥其奥妙,甚至可能打草惊蛇或遭遇不测。而你,伯言师伯,你之实力、身份、以及与蜀山的关联,是执行此次探查任务的最佳人选。我们需要你带领你的小队,明面上以『友好拜访、观察局势』为由前往,暗中则需查明蛮夷异动真相,確认佐道是否插手,並儘可能获取其动向信息。” 伯言听完,沉默了片刻。信息量颇大,任务也远比预想中复杂危险。他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冷静:“司空掌门,若此地真有佐道暗中作祟,仅凭我们四人,又是首次执行此类任务,恐怕力有未逮,难以应对。” 司空影似乎早料到他会如此反应,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但语气稍缓:“你的顾虑,盟內自然知晓。此次任务並非让你们独立应对可能存在的佐道主力。你的两位兄长,龙伯昭与龙伯渝所率领的高级弟子队伍,接到的任务区域虽与你们不同,但距离此地並不遥远,必要时可互为援应。此外,天听龙影宫会持续监控该区域,为你们提供必要的情报支持。你们的核心任务是『查明』与『確认』,若遇不可抗力,以保全自身、传递信息为第一要务。” 他看向伯言,那深邃的目光中带著审视,也带著一丝託付:“此任务看似简单拜访,实则暗藏机锋,是对你们小队第一次真正的考验。如何利用自身优势,周旋於大西国、蛮夷、可能出现的蜀山弟子以及潜在的佐道势力之间,需要智慧、胆识与决断。” 言罢,司空影不再多言,再次挥袖。空中那幅巨大的地图虚影如水纹荡漾,缓缓消散。他轻轻击掌两下。 庭院木门无声开启,先前那名引路的墨蓝服饰弟子——易渠子,身影出现在门口,躬身待命。 “这位是易渠子,入我天听龙影宫已四年,精於情报整理、痕跡辨识、舆图测绘与潜行隱匿,炼气期三层修为。”司空影介绍道,语气平淡,“此次任务,他將作为天听龙影宫的特派联络与协助弟子,加入你们小队。他对大西国西部及蛮荒交界地带的地理、部族风俗、近期情报动態较为熟悉,可助你们儘快融入当地,规避明显风险。” 易渠子立刻上前一步,单膝跪地,向伯言抱拳,声音清晰坚定:“弟子易渠子,见过龙师兄!奉掌门之命,协助师兄执行此次西境任务,必竭尽所能,以供驱策,不负掌门与师兄信任!” 伯言看著眼前这位目光清亮、举止干练的年轻弟子,又看了看神情莫测的司空影。西境之行的轮廓已然清晰,平静水面下的暗流也隱约可见。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纷杂的思绪,对易渠子点了点头,然后转向司空影,郑重抱拳: “晚辈明白了。此行定当谨慎行事,竭力完成任务,探查清楚。” 第137章 铸宫遇识 宝辨真机 “易渠子,”司空影的目光从伯言身上移开,落在恭敬侍立一旁的墨蓝服饰弟子身上,声音依旧平稳无波,“朱云凡在天马铸灵宫那边,似乎遇到些状况,一时难以脱身。你且先带这位伯言师叔祖前往天马铸灵宫,与朱云凡匯合。” “师……师叔祖?!”易渠子猛地抬头,脸上那训练有素的镇定瞬间破功,被巨大的震惊和茫然取代。他看看神色平淡的掌门,又看看同样因为这个称呼而略显无奈的伯言,脑子里仿佛有无数条门规在打架。掌门亲自定调,这辈分……跳得也太快了!他嘴角不自觉地抽搐了一下,硬著头皮,动作略显僵硬地躬身抱拳,声音都比平时高了半度:“是!弟子……弟子遵命!” 他转向伯言,脸上的尷尬几乎要溢出来,先前那声“龙师兄”是再也叫不出口了。他深吸一口气,竟直接半跪下来,垂首道:“龙师……不,师伯祖!弟子方才眼拙,未能辨明尊卑,称呼有误,实乃大过!请师伯祖恕罪!”態度之郑重,仿佛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门规。 伯言见状,真是哭笑不得。他连忙虚扶一下,语气带著明显的无奈:“哎,快起来。真的不必如此。司空掌门那么称呼,是缘於蜀山旧谊的客套,我实在当不起什么『师叔祖』。你我之间,还是隨意些好。”他是真心觉得彆扭,这繁文縟节比起龙宫有过之而无不及。 易渠子却固执地摇头,站起身来,腰板挺得笔直,脸上满是属於天听龙影宫弟子的严谨与恪守:“师伯祖此言差矣!龙血盟规,等级森严,称谓、权限、礼数皆有明文定规,绝非儿戏。掌门既已明示辈分,弟子若再僭越,便是目无尊长,违背门规。还请师伯祖莫要为难弟子。”他眼神坚定,显然將规矩视若铁律。 伯言看著他那副“规矩大於天”的模样,只能长长嘆了口气,抬手揉了揉额角。自从来到龙国,这种因身份和规矩带来的割裂感便如影隨形,让他这个在须臾幻境散漫惯了的人倍感疲惫。 “罢了罢了,隨你们吧。”他摆摆手,放弃了爭辩,“前面带路。我倒要看看,云凡兄在天马铸灵宫到底遇到了什么『状况』,竟能让他耽搁。” 与此同时,天马铸灵宫深处,一座极为宽敞、挑高惊人、空气中瀰漫著金属灼热气息与各种奇异灵材味道的巨型工坊內。 “你懂什么!竖子不足与谋!” 朱云凡的声音带著压抑不住的怒火,在空旷的工坊內激起迴响。他平日里的温和笑容早已消失不见,脸色因激动而微微泛红,眉头拧成一个疙瘩,手指几乎要点到对面那名年轻弟子的鼻尖上。在他面前的石台上,並排放置著他的混元神光塔与冉光宝塔,两塔皆散发著温润光华,但形制、大小、气息明显不同。 “这混元神光塔乃我大明皇室传承之宝,攻防一体!这冉光宝塔是神器试炼所得,主净化结界!分明是两个独立的宝具,各有其妙用,怎能混为一谈?更遑论『拼在一起』?此等荒谬之言,简直辱没宝具灵性!你再胡言乱语,信不信我再把你困进结界里,让你好好冷静冷静!” 站在他对面的年轻弟子,身量比朱云凡稍矮,穿著一身沾了些许金属碎屑和焦痕的深灰色工匠服,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面对朱云凡的怒火,他非但没有畏惧退缩,反而梗著脖子,同样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你才不懂”的执拗与不服。 “猪头!谁说要把它俩像木头一样钉在一起了?!”年轻弟子——许杨,声音比他看起来要洪亮得多,带著工匠特有的直率与不耐。 “我是说,它们的內在灵络,核心的灵力运转法则,很可能同出一源!或者说,你的混元神光塔,根本就是不完整的!冉光宝塔或许是它的另一部分,或者是更高阶的形態雏形!你这猪脑袋,只盯著外表,懂什么叫『器理』吗?”他反手指著自己脑袋,又恨铁不成钢地指著那两座塔,气得脸色也有些发红。 “器理?我看你是无理取闹!”朱云凡气得笑出声,手指重重戳著两个塔截然不同的塔尖,“器理?你看清楚!这塔尖,这纹路,这灵力波动频率,哪一点像『同出一源』?哪一点像『不完整』?分明是你这铁匠铺里待久了,看什么都想敲打拼接!” 就在两人爭得面红耳赤,周遭几位正在忙碌或围观的铸灵宫弟子都忍不住侧目,却又不敢上前劝阻时,伯言在易渠子的引导下,步入了这间喧闹的工坊。 “那个和云凡兄爭辩之人……似乎有些面善?”伯言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许杨那张因激动而格外生动的脸上,眉宇间闪过一丝思索。 易渠子顺著伯言的目光看去,低声迅速稟报:“师叔祖,那位是许杨,许师兄。出身龙国赫赫有名的铸造世家许家,乃第十一代嫡传。亦是本届仙缘大会新晋弟子,与师叔祖同届。师叔祖在擂台上或许曾有过一面之缘。” “许家……许杨。”伯言恍然,仔细打量。只见许杨身姿挺拔,虽穿著工匠服饰略显粗糲,但眉宇间自有一股专注与执拗之气,眼神亮得惊人,此刻正毫不示弱地瞪著朱云凡。“他既是铸造世家传人,云凡兄乃大明皇子,两人身份背景迥异,按理说难有交集,怎会在此爭执若此?” 易渠子闻言,脸上露出一丝古怪又钦佩的神色,压低声音道:“师叔祖有所不知。这位许师兄志向非凡,立誓要钻研出让毫无修为的凡人也能轻易驱使的强大宝具,並立志解析、復刻世间所有上等宝具的奥秘。他与朱师兄……正是在武试大赛中相遇的对手。”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 “对手?”伯言这回是真有些吃惊了,他凝神感知了一下许杨的气息,发现其灵力波动微弱至极,似乎刚踏入炼气期门槛不久,甚至可能只是勉强引气入体的阶段。 “就凭这修为……如何能与云凡兄对战?还打得起来?” 易渠子眼中闪过一抹兴奋的光,仿佛回忆起了那场令人瞠目结舌的比试:“师叔祖当时与林昆对战,战后调息,可能未曾得见。许师兄他……全凭一身自己试作、改良的各式宝具!那场比试,他如同一个行走的宝具库,层出不穷的奇特道具朝著朱师兄狂轰滥炸,攻击方式刁钻古怪,有爆炸,有束缚,有幻光,有音波……硬是和手持混元神光塔的朱师兄打得难解难分,场面极其精彩!只是许师兄自製的宝具大多有时限或使用次数限制,最终宝具內的灵力不继,被朱师兄抓住机会困入结界。可即便败局已定,许师兄也拒不认输,直言是『装备冷却,非战之罪』。最后连观战的龙帝陛下都为之惊嘆,特判两人皆胜。许师兄他……几乎是凭藉凡人之躯与匠心巧思,逼平了一位皇子修士。”易渠子的语气中带著明显的嘆服。 伯言听得眼神发亮,深感遗憾:“竟有如此精彩的比试?我当真错过了。”他看向许杨的目光,顿时多了几分重视与好奇。 易渠子点头,补充道:“许师兄虽修为浅薄,但凭藉其惊才绝艷的『器道』,在本届仙缘大会综合评定中,位列第六!仅次於龙国的三位皇子,以及大明国的吕霸戟、项武棣二位。在无数平民出身的弟子和百姓眼中,他几乎是『以凡逆仙』的传奇。”话语间,易渠子也忍不住向许杨投去敬佩的一瞥。 “那边的弟子!”朱云凡耳朵极灵,显然听到了易渠子的话语,尤其是“第六”这个排名,让他更加不悦,隔著老远就高声打断,“这小子是第七!要排也得排在我后面!”他指著许杨,语气斩钉截铁。 易渠子浑身一僵,长期受门规薰陶形成的条件反射让他几乎瞬间做出了动作——利落地转身,朝著朱云凡的方向半跪抱拳,低头急声道:“是!师兄恕罪!弟子失言!”额角都沁出了细汗。 “那边的弟子!你认什么错?!”许杨见状,立刻高声反驳,他挺起胸膛,毫不畏惧地看向朱云凡,又对著易渠子道,“盟主大人亲口判定的胜负,你我皆胜!他的话难道不比这个猪……这个朱师兄的话分量大?你听他的作甚!”他到底还是把“猪头”咽了回去,但意思再明显不过。 易渠子刚转向朱云凡请罪,听到这话,身体又是一僵,感觉后背的目光如芒在刺。他不得不又微微转向许杨的方向,脸上写满了“左右为难”,想开口却不知该说什么,只能保持半跪姿势,尷尬得无以復加。这就是普通弟子在两位身份特殊、且明显不对付的师兄之间夹缝求存的窘迫。 伯言见此情景,无奈地摇了摇头,迈步上前,声音平和却带著一种让人不自觉安静下来的力量:“好了,云凡兄,许杨兄,莫要再为难易渠子了。” “伯言!”朱云凡看到伯言,脸色稍霽,但怒气未消。 “殿下!”许杨也立刻看了过来,眼神一亮,仿佛找到了能主持公道的人。 两人几乎同时快步走近伯言,七嘴八舌地又开始陈述自己的道理,都希望伯言能评断个是非对错,目光灼灼地盯著他。 伯言抬手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脸上带著温和却沉稳的笑意,目光先看向朱云凡,又转向许杨:“首先,云凡兄所言不无道理。乍看之下,这两座塔,形制有別,灵韵各异,確是两件独立的宝具。” 朱云凡闻言,脸上露出一丝“你看吧”的得色。但伯言话锋隨即一转:“然而,许杨兄的见解,或许也並非全无根据。”他看向许杨,眼神中带著鼓励与探究,“宝具之道,玄奥精深,很多时候確非我等仅凭外观与常理所能尽窥其妙。” 说著,在朱云凡和许杨略带疑惑的目光中,伯言不慌不忙地从腰间锦囊的延伸空间取出了那个看起来颇为古朴的黄皮葫芦。他將葫芦托在掌心,举到眾人眼前。 “诸位请看此物。”伯言的声音平静,却吸引了工坊內所有人的目光,连远处一些原本在忙碌的铸灵宫弟子也好奇地望了过来。 “此物,按照我祖母所言,便叫做『葫芦』。我知其可收纳庞大之物,如楼船。”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朱云凡和许杨。 “亦知其內蕴奇火,可焚化杂物,清净空间。但,我至今不知它確切的名讳,不知其炼製者为何人,更不知其完整的功效与原理。它看似简单,却能做到许多超乎想像之事。” 他將葫芦轻轻放在放置双塔的石台边缘,与两塔並列。“宝具之妙,往往藏於內里。或许混元神光塔与冉光宝塔之间,真如许杨兄所猜测,存在某种我们尚未察觉的深层联繫?又或许,它们各自独立,却遵循著某种相似的『道』?单凭目视与固有的认知,怕是难以断言。” 伯言的话,如同在炽热的爭执中注入了一股清流。他没有武断地支持任何一方,而是以一个具体而神秘的例子,点明了认知的局限性与探索的必要性。 朱云凡看著那个平平无奇的葫芦,又看看自己光华流转的双塔,眉头微微蹙起,若有所思,之前的怒火消散了不少。许杨则眼睛更亮了,看著伯言,用力点头:“殿下所言极是!宝具之理,需探查其本源灵络,解析其符文构架,观其『神』而非仅观其『形』!” 工坊內的气氛,因伯言这一打岔,终於从剑拔弩张的爭执,转向了一种带著思考与探究意味的平静。伯言拿起葫芦,重新收好,对两人微微一笑:“具体如何,或许需要时间,更需要方法去验证。眼下,我们还有其他要事,不是吗?” 他巧妙地转移了话题,也给了双方一个台阶。朱云凡哼了一声,没再反驳,算是默认。许杨也撇撇嘴,但看向那两座塔的目光,依旧充满了不服输的研究欲望。而易渠子,终於得以从那种尷尬的“跪姿”中解脱出来,暗暗鬆了口气,看向伯言的目光,更多了几分由衷的敬意。这位“师叔祖”,似乎总能以一种独特的方式,化解棘手的局面。 第138章 铸识宝怒 巨舰待行 “星渊葫芦!这……这竟是星渊葫芦?!” 许杨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尖锐中带著难以置信的颤抖。他几乎是扑到伯言面前,双眼死死盯著那只被伯言隨意托在掌心的古朴黄皮葫芦,先前与朱云凡爭执时的怒气瞬间被一种更加炽烈、几乎要焚烧起来的情绪取代——那是混杂著极致狂热、痛心疾首与顶礼膜拜的复杂情感。 葫芦在工坊內流转的灵光与炉火映照下,表面那些看似天然的木纹仿佛活了过来,隱隱有星辰般的微光沿著玄奥的轨跡流淌,一种苍茫、浩瀚、仿佛能收纳周天星斗的隱晦气息瀰漫开来。许杨作为痴迷宝具、熟读无数器典的世家传人,几乎立刻从那独特的气息与纹路中,认出了这传说中的宝物。 “你……你刚刚说……你居然拿它……烧垃圾?!”许杨的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手指颤抖地指著葫芦,又猛地指向伯言,眼神中充满了仿佛目睹稀世珍宝被投入粪坑般的巨大衝击与愤怒,“暴殄天物!简直是……简直是玷污圣器!无知!愚昧!你可知道这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炼丹宝物啊?!” 他情绪激动得语无伦次,声音因极度的痛惜而扭曲。周围的铸灵宫弟子们见状,立刻紧张地围拢过来。他们深知这位许师兄对宝具的痴狂程度,那是一种近乎信仰的执著。几名弟子试图上前安抚:“许师兄,冷静点……” “许师兄,龙师兄他可能不知情……” 但许杨此刻哪里听得进去?他眼睛都红了,泪水竟真的在眼眶里打转,混合著愤怒与心疼,朝著伯言就要衝过去,仿佛要抢回葫芦好生供奉起来,又像是要为这受尽“委屈”的宝物討个说法。几名弟子连忙用力拉住他,但他挣扎得厉害,手臂挥舞,状若疯狂。 “你拿这种……这种传说中的空间至宝烧垃圾!宝贝……宝贝它自己都会哭的啊!你有没有听到它在哀鸣?!”许杨几乎是嘶吼著,声音带著浓重的哭腔。这景象在旁人看来或许有些夸张,但在场的天马铸灵宫弟子,或多或少都能理解许杨的心情。对他们而言,每一件具有灵性、承载著匠人心血与天地造化的宝具,都值得最高的敬意与最妥善的运用。用星渊葫芦烧垃圾?简直是对整个“器道”的褻瀆! 伯言被许杨这突如其来的激烈反应弄得有些发懵,手足无措。他看著眼前这位激动得满脸泪痕、被眾人拉住的年轻匠师,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这个一直用来装杂物、偶尔焚毁无用之物的葫芦,终於意识到自己可能犯了一个在对方看来极其严重的“错误”。他脸上露出真诚的歉意,收起葫芦,朝著许杨郑重地拱了拱手,语气谦和: “许兄息怒,是在下孟浪了。我对宝具之道確实所知甚浅,我也是只知道其基本用法,並未深究其名讳与珍贵之处。若有冒犯,还望海涵。日后,还盼许兄能不吝指教。” 他的態度放得很低,没有因对方修为浅薄或態度激烈而摆架子,反而显露出求知的诚恳。 易渠子在一旁观察著,见许杨情绪激动难平,而伯言態度诚恳,眼珠一转,悄无声息地拨开两名拉住许杨手臂的弟子,凑到许杨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极低声音快速说道:“许师兄,司空掌门方才私下叮嘱,希望您能多多协助他的这位『师伯』。掌门言道,龙师伯祖灵力属性特异,浑厚精纯且变化莫测,或能……满足您对一些特殊宝具,尤其是那件『大东西』的驱动试验需求。此乃良机,莫因小失大。” “司空掌门?师伯?” 许杨暴躁的情绪猛地一滯,通红的眼睛眨了眨,泪水还掛在睫毛上。他先是疑惑地看了看易渠子,又猛地將目光转向伯言,上下打量,尤其是伯言腰间那盛放含光剑柄的锦囊,以及他周身那虽然內敛却依然能被敏锐感知到的、迥异於常人的灵力波动。 愤怒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工匠对“材料”和“能源”的本能敏感瞬间占据了上风。他猛地吸了吸鼻子,胡乱用袖子抹了把脸,竟在眾人诧异的目光中,奇蹟般地“恢復正常”。他推开身边还试图搀扶他的弟子,站直身体,脸上还带著泪痕,眼神却已变得锐利而专注,紧紧盯著伯言,用一种近乎审验的口吻,一字一句地问道: “你——现在,能不能提炼出灵力结晶?我是说,精纯的、稳定的、灵力密度高的那种。” 这个问题转折太快,伯言愣了一下,但还是如实回答道:“提炼灵力结晶?我在大约九岁时,日常打坐修炼之余,便已能自然凝结出体积不小的灵力结晶了。只是……这东西除了偶尔拿来照明或者给一些小阵法充能,似乎也没什么大用,我每次静修后若有余裕,都会顺手凝出一些,积攒了不少。” 他语气平常,仿佛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然而,这“平常”的回答,却像一颗火星溅入了油锅! “九岁?!”“自然凝结?!”“积攒了不少?!”“灵力密度高?!” 周围的铸灵宫弟子们瞬间炸开了锅,惊呼声、抽气声、难以置信的议论声嗡嗡响起。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起来,看向伯言的眼神仿佛在看一座会行走的灵晶矿脉!连朱云凡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他虽然知道伯言灵力深厚,但能如此轻鬆稳定地凝结高质灵晶,这绝非寻常金丹修士能做到的,对灵力掌控的精微程度要求极高。 许杨更是如同饿狼看到了肥美的猎物,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刚才为葫芦痛心疾首的模样早已拋到九霄云外。他猛地原地跳起,身手矫健地躥上旁边一处堆放材料的高台,居高临下,对著工坊內所有弟子,用尽全身力气,声嘶力竭地大吼: “眾弟子听令!我以天马铸灵宫继任掌门弟子之身份命令——即刻启动『和风號』巨舰一级备航程序!所有岗位就位,准备进行首次实装动力核心启动测试!快!立刻!马上!” 声浪在巨大的工坊內迴荡。所有铸灵宫弟子先是一静,隨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与应和声:“得令!”“遵许师兄命!”“终於等到这一天了!” 人群如同被捅破的蜂巢,轰然散开,朝著工坊各个通道、升降梯、传讯法阵狂奔而去,每个人脸上都洋溢著压抑不住的极度兴奋与期待,动作迅捷得超乎想像。 “继任……掌门弟子?” 朱云凡张了张嘴,看著高台上意气风发、瞬间指挥若定的许杨,又看看身边同样有些愕然的伯言,觉得自己可能需要重新认识一下这个“铁匠”了。他捅了捅伯言,低声道:“你这辈分……怎么又涨了?还有,这疯子居然有这么大权力?” 伯言只能回以一个更加无奈的苦笑。易渠子连忙在旁低声快速解释道:“朱师兄,师伯祖的辈分是司空掌门所定,涉及蜀山旧渊,一言难尽。至於许师兄……他虽修为不高,但在宝具设计、铸造、符文篆刻、尤其是跨时代的大型灵械构想方面,天赋堪称惊世骇俗,深受天马铸灵宫现任宫主器重,早已內定为继任者。只是他平日醉心研究,不太管事,此番如此激动下令,想必是……” 他看向伯言,眼中也带著惊嘆,“师伯祖您的灵力结晶,或许正是他们渴求已久的、启动那件『终极造物』的关键!” “和风巨舰?” 伯言和朱云凡异口同声,都从易渠子的话语中捕捉到了这个令人震撼的名词。 “正是!” 易渠子点头,语气中也带上了激动,“和风號浮空巨舰,乃龙血盟成立之初便由天马铸灵宫倾尽资源、秘密筹划的终极工程!其设计目標,是打造一艘能够跨越七国、甚至探索未知疆域、集居住、修炼、作战、后勤於一体的空中移动堡垒!据说其完全体足以容纳数千弟子,堪称划时代的奇蹟!但最大的难题,一直是动力核心——需要一枚或数枚品质极高、能量输出稳定且庞大的灵力结晶作为『舰心』。寻常金丹修士的灵晶要么质量不足,要么大小不够,要么属性不合,要么无法持续供应……这项工程因此停滯多年,巨舰主体虽已於半年前建造完毕,却一直沉睡在秘密船坞中,无法真正启航。许师兄……恐怕是將希望寄托在师伯祖您的结晶上了。” 在易渠子的引领和周围狂热气氛的裹挟下,伯言与朱云凡穿过层层戒备森严的通道与巨大的升降平台,最终抵达了位於天马铸灵宫山体深处、庞大得超乎想像的秘密船坞。 当那艘巨舰映入眼帘时,即便是见多识广的伯言和朱云凡,也不由得屏住了呼吸,心神为之所夺。 巨大,已经不足以形容其规模。它静静地悬浮在船坞中央的巨型承托灵光阵上,首尾长度绵延数里,宽度与高度亦堪比山岳,通体流线型的银灰色舰身在无数照明符文的光芒下,闪烁著冷冽而坚固的金属光泽。它並非传统意义上的舟船,更近似於一只收敛了羽翼的金属巨鹏,舰首尖锐如鸟喙,两侧有类似翼展的巨型平衡构造,尾部则是复杂的推进阵列。舰身之上,密布著无数玄奥的符文线路与灵力导管,隱约可见內部结构的分层与功能区划。 “怎么样?是不是很震撼!” 许杨不知何时也来到了他们身边,脸上洋溢著无与伦比的自豪,仿佛在展示自己最得意的孩子。他指向巨舰,语速极快地介绍著:“和风號!全长三里七分,最宽处一里二,標准载员设计三千人,极限状態可达五千!主体框架採用熔铸了星辰砂与乙木精金的天外陨铁,关键部位加持了甲等灵石熔铸的复合装甲!外部铭刻了三千六百道自適应灵力护盾符文,內嵌反制仙术扰动阵列!內部设有独立的居住区、修炼静室、战术指挥中心、藏书阁、议事大厅、医疗室、仓储区,甚至还有微缩版的铸造工坊和灵植培育园!自给自足,长期航行毫无问题!” 他越说越兴奋,手臂挥舞:“它的飞行,不仅依靠核心灵晶驱动的超巨型浮空阵列,还结合了仿生风帆灵力增益翼与最新型的定向灵力喷射推进器!理论上,能在各种极端气候和灵力紊乱区域稳定航行,速度远超任何已知的飞行宝具或御剑术!” 朱云凡从最初的震撼中回过神,抓住了重点,疑惑道:“你说了这么多『理论上』、『设计上』……它到底飞起来过没有?” 这句话仿佛戳中了许杨的痛处,他高涨的情绪肉眼可见地低落了一下,但隨即又梗著脖子,没好气地瞪了朱云凡一眼:“闭嘴!你这个……你这个外行懂什么!关键是动力!动力核心!” 他迅速转向伯言,脸上瞬间又堆起了混合著热切、期待甚至一丝諂媚的笑容,虽然有点僵硬,“咳咳……殿下,这边请,核心动力舱在最下层。” 朱云凡对他的变脸速度嘆为观止,低声对伯言嘀咕:“这疯子,脸变得比翻书还快。” 伯言无奈摇头,跟著许杨,踏上连接巨舰的宽大舷梯。步入舰內,更是別有洞天。通道宽阔,舱室规划井然有序,各种设施虽然尚未完全激活,但已能窥见其未来的完善与先进。在一些主要通道的壁面上,伯言看到了熟悉的龙形徽记——那是龙国皇族的象徵。这让他心中微微一动,想起远在须臾幻境的家,那个寧静的小院,还有被他留下看家的伙伴小三。 “不知小三一个人,是否安好……” 他心中掠过一丝淡淡的思念。 一行人乘坐舰內灵梯,快速下降至巨舰最底部的核心区域。这里空间极为开阔,仿佛一个巨大的圆形殿堂。殿堂中央,是一个凹陷下去的、直径超过十丈的环形平台,平台中心,则是一个结构无比复杂、由无数珍稀灵材构建而成的多稜柱体装置,无数粗大的灵力导管如同血管般从装置延伸向舰体各处。此刻,装置的中心位置是空的,仿佛在等待著什么。 “这就是『和风之心』,巨舰的动力总成与能量转换中枢。” 许杨指著那空置的核心位置,声音带著压抑不住的颤抖,“它需要一个强大的『心臟』——一枚足够庞大、纯净、稳定,且能持续输出海量灵力的结晶,来激活整个系统。我们试验过无数方案,搜集过不少高阶修士的灵晶,甚至尝试过组合阵列,但要么能量不足以启动,要么输出不稳会引发阵列崩溃,要么属性衝突……始终找不到完美的『钥匙』。”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盯住伯言,那眼神充满了孤注一掷的期盼:“殿下,您……能试试吗?用您的灵力,在这里,凝结出一枚符合要求的『舰心灵晶』!只要成功,和风號就能真正活过来!龙血盟將拥有一件足以改变七国格局的镇盟重器!” 整个核心舱室內,不知何时已聚集了数十名铸灵宫的核心工匠与弟子,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目光聚焦在伯言身上。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只有灵力管道中隱约的嗡鸣声和眾人粗重的呼吸声。 朱云凡也收起了玩笑之色,看向伯言。易渠子站在一旁,紧张地握紧了拳头。 伯言感受到那沉甸甸的期待。他望著那空置的“和风之心”,又感受到体內奔流不息、经过多次奇遇与洗礼后愈发精纯浩瀚的淡金色灵力。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环形平台中央。 “我试试看。” 第139章 灵晶铸心 巨舰启鸣 核心动力舱內,时间仿佛被无形之手拉长。巨大的环形平台中央,伯言独自站立,面对那空悬的“和风之心”。四周数十名铸灵宫核心弟子屏息凝神,连空气似乎都凝固了,只有灵力导管深处传来隱约的嗡鸣,如同巨兽沉睡中的呼吸。 许杨退到平台边缘,双手不自觉地紧握成拳,指甲几乎嵌入掌心。他脸上先前所有的激动、愤怒、调侃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种近乎朝圣般的专注。朱云凡也收起了摺扇,默默站到易渠子身旁,目光复杂地看著伯言的背影。易渠子更是大气不敢出,额角渗出汗珠。 伯言闭目凝神。周围的一切渐渐远去,喧囂沉淀,只有体內那浩瀚如海的淡金色灵力在经脉中奔流。他回忆起须臾幻境中无数个日夜的修炼,回忆起凌虚真人在梦中传授的“凝气化形、心与剑合”的要诀,更回忆起自己九岁时第一次无意间將多余灵力凝结成晶的那种微妙感觉。 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没有炫目的光华,没有剧烈的波动,只有一缕极淡、却精纯到令人心悸的淡金色灵光自他掌心缓缓升腾,如同初春破土而出的第一株嫩芽,纤细却蕴含著无限生机。 “开始。”伯言心中默念。 那缕灵光在他的意念驾驭下,开始发生变化。它被无限地拉伸、细化,从髮丝粗细,到蛛丝般细微,再到最后,竟真的化作一根肉眼几乎无法察觉、比最细的绣花针还要纤细百倍的灵光线。这根线如此之细,如此之柔,却凝聚著伯言对灵力掌控的极致精微。 许杨的呼吸骤然急促,他死死盯著那根几乎看不见的灵光线,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光芒。就是这种控制力!这种將磅礴灵力压缩、细化到极致却依然保持稳定输出的能力!这正是他们梦寐以求的! 伯言的心神完全沉浸其中。他按照许杨的比喻,將眼前“和风之心”核心那复杂精密、层层嵌套的灵路阵列,想像成一枚有著无数细微孔隙的“生鸡蛋”。而他的灵光线,必须如同最灵巧的手,穿针引线般从这些孔隙中渗入,不能触碰、不能破坏任何一处既定的灵路结构,还要在核心位置,完美地“隔离”出属於结晶的空间。 这是对心神、对灵力掌控、对细微感知的极致考验。稍有不慎,灵光线触碰到任何一处灵路节点,都可能引发连锁反应,轻则结晶成型失败,重则损毁整个动力核心——那意味著和风巨舰將永远失去心臟。 汗水,悄然从伯言额角滑落,沿著他清雋的侧脸轮廓,滴落在冰冷的金属平台上,发出轻微的“嗒”声。他的手指微微颤抖,不是恐惧,而是精神力高度集中、灵力输出精確到毫巔时身体的本能反应。 那根淡金色的灵光线,开始动了。 它如同拥有生命的灵蛇,又似春风化雨般无形无质,轻盈而坚定地探向“和风之心”核心最外层的防护灵路。在眾人瞪大的眼睛注视下,灵光线以不可思议的角度,从一个几乎被忽略的微小阵法间隙中,悄无声息地渗透了进去。 没有触发任何警报,没有引起任何灵力涟漪。 许杨的拳头握得更紧,骨节发白。他身边的几位老工匠已经忍不住抬起手,想要揉揉眼睛,怀疑自己是否出现了幻觉。如此精密的灵路阵列,竟然真的被一根灵力细线找到了“缝隙”? 伯言的心神与那根灵光线完全相连。他的“视野”仿佛也隨之进入了“和风之心”內部。那是一个由无数流光溢彩的灵路构成的、错综复杂如星图般的世界。每一条灵路都流淌著预设的、微弱而稳定的测试灵力,它们交织成网,守护著最中心的那个空缺。 灵光线在这片光的迷宫中穿梭。它时而如游鱼般滑过两条並行灵路之间狭窄的夹缝,时而如藤蔓般绕开一个又一个旋转的微型灵力漩涡,时而又如轻烟般从一个符文节点的笔画间隙中飘过。每一次移动,都精准得令人窒息;每一次转折,都柔和得仿佛自然而然。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舱室內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心跳。伯言身上的赤红陵光神君袍已被汗水浸湿后背,他的脸色微微发白,但眼神依旧清澈坚定,仿佛两颗沉在深潭底部的黑曜石。 终於,在穿越了不知多少层灵路屏障后,那根淡金色的灵光线,抵达了最核心的空缺处。 就在这一剎那,异变陡生! 整个“和风之心”装置,仿佛从沉睡中被真正触动,骤然亮起!无数道粗细不一、顏色各异的灵力流沿著既定的灵路疯狂奔涌,发出低沉而浩大的轰鸣!环形平台开始微微震颤,连接巨舰各处的粗大灵力导管同时泛起光华,整艘和风巨舰仿佛从漫长的冬眠中甦醒,每一块甲板、每一处符文都在轻轻嗡鸣! “稳定输出!不要停!將灵力注入核心空缺,开始凝结!”许杨几乎是嘶吼出声,声音因激动而破音。他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伯言已经成功將灵力“注入蛋黄”,现在需要的是將这份灵力稳定、持续地输出,並在核心处凝聚、压缩、固化,形成结晶! 伯言心领神会。他深吸一口气,体內那深不见底的灵力储备开始真正调动起来。不再是之前那根试探性的细线,而是如同打开了闸门的洪流!磅礴浩瀚的淡金色灵力,沿著那根已经建立好的、纤细却稳固无比的灵光线通道,汹涌却有序地奔流向核心空缺! 轰——! 更强烈的光芒从“和风之心”爆发出来!那光芒不再是杂乱的顏色,而是纯粹的、温暖的淡金色,与伯言的灵力同源同质!光芒如同实质般填充了核心空缺,並开始向內收缩、凝聚! 伯言感到一股巨大的吸力从核心传来,仿佛一个无底洞,贪婪地吞噬著他的灵力。他没有抗拒,反而放开了控制,让体內灵力顺应这股吸力自然流淌。他相信自己的根基,相信凌虚真人传授的功法,更相信此刻心中那份一定要让这艘巨舰飞起来的执著。 灵力的输出达到了一个惊人的程度。舱室內,离得稍近的一些弟子甚至感到呼吸困难,仿佛周围的灵气都被伯言和那核心结晶抽空了。朱云凡面色凝重,他能感受到伯言此刻输出的灵力总量,已经远超寻常金丹修士的极限,甚至堪比一些元婴老怪!可伯言明明只有金丹期的修为境界……这底蕴,实在深不可测。 许杨则完全陷入了狂喜与癲狂的混合状態。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核心处那越来越凝实、越来越璀璨的淡金色光团,嘴里无意识地念叨著:“对……就是这样……稳定……再稳定一点……压缩……对,继续压缩……” 光团在伯言持续不断的灵力灌注下,体积开始缓缓缩小,但光芒却越来越內敛,质地越来越晶莹。渐渐地,它不再是光团,而是一枚轮廓逐渐清晰的、多面体的结晶雏形。结晶內部,仿佛有液態的淡金色光华在缓缓流动,美得惊心动魄。 凝结过程持续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当伯言感到核心处的吸力终於开始减弱、趋於饱和时,他猛地睁开了眼睛。 眸中淡金色光华一闪而逝。 他右手虚握,做出一个“收”的姿势。 嗡——! 一声清越无比、仿佛天地初开时第一缕声响的鸣音,自“和风之心”核心处传出!那枚多面体的淡金色灵力结晶,终於彻底成型!它约有成人拳头大小,通体晶莹剔透,无一丝杂质,內部淡金色光华流转不息,散发著浩瀚、精纯、稳定而又充满生机的磅礴灵韵。结晶悬浮在核心阵列的正中央,缓缓自转,与周围无数灵路完美嵌合,浑然一体。 成功了! 舱室內,死寂了一瞬。 隨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成了!真的成了!” “天佑龙血盟!天佑和风號!” “龙师叔祖万岁!” 铸灵宫的弟子们激动得热泪盈眶,相互拥抱,有些人甚至跪倒在地,朝著伯言和结晶的方向叩拜。他们等待这一天,等待这枚合適的“舰心”,等待了太久太久! 许杨第一个衝上平台,他扑到“和风之心”前,双手颤抖著想要触摸那枚结晶,却又在即將触碰时猛地缩回,仿佛怕自己的凡俗之气玷污了这圣物。他眼中泪水横流,又哭又笑:“完美……太完美了!大小、纯度、属性、稳定性……都完美契合设计指標!不……甚至超出了指標!这结晶里蕴含的生机……天啊,它甚至能自我缓慢恢復!” 朱云凡也长舒一口气,脸上露出笑容,走上前拍了拍许杨因激动而颤抖的肩膀:“疯子,这下你如愿了。” 易渠子更是激动得语无伦次,对著伯言深深鞠躬:“师叔祖神通!弟子……弟子今日方知何为天外有天!” 伯言缓缓收回手臂,体內灵力消耗巨大,一阵虚脱感袭来,让他身形微微晃了晃。朱云凡眼疾手快,上前一步扶住他:“没事吧?” 伯言摇摇头,脸色虽白,但眼中神采奕奕:“无妨,只是消耗有些大,休息片刻就好。”他看著那枚自己亲手凝结的结晶,心中也涌起一股难言的成就感。这不仅仅是一枚结晶,更是他力量与心志的证明,是让这庞然巨物获得生命的“心臟”。 许杨终於从极致的激动中稍稍平復,他转过身,面向伯言,竟整理了一下自己沾满污渍的工匠服,然后郑重其事地、一揖到地,行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大礼。 “殿下大恩,许杨没齿难忘!和风號因您而活,天马铸灵宫上下,永感殿下之德!”他的声音郑重而诚恳,再无半点之前的跳脱与不羈。 伯言连忙虚扶:“许兄快快请起,此乃分內之事,亦是机缘巧合。能见证並参与此等奇蹟,亦是伯言之幸。” 许杨起身,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和汗渍,又恢復了那种技术狂人的兴奋状態。他指向控制台旁一个早已刻画好、此刻正微微发光的复杂阵图,语速飞快地解释道: “殿下,朱兄,你们看!这就是我之前提到的『纳灵转化阵图』!现在核心结晶已成,此阵便可正式激活!”他眼中闪烁著智慧的光芒,“通过此阵,和风巨舰航行过程中,可以吸收外界游离灵气,甚至可以將舰上收集的一些特定物质——比如废弃的灵石碎屑、战斗残留的灵力余波、乃至某些特定属性的矿石——通过阵图转化、提纯,化为精纯灵力,反过来补充给核心结晶!只要不是长时间、超负荷地进行极端航行或战斗,理论上,和风號可以依靠这个循环系统,实现近乎永续的动力!当然,定期维护和核心结晶的温养还是需要的。” 伯言和朱云凡听得目光发亮,仔细端详著那个阵图。阵图纹路繁复玄奥,由无数细密的符文勾连而成,此刻正隨著核心结晶的运转,泛起层层涟漪般的微光,仿佛有了生命。 “如此一来,这巨舰岂非成了某种意义上的……活物?”朱云凡若有所思。 “可以这么理解!”许杨用力点头,“它有自己的『心臟』供能,有『脉络』传输灵力,有『感官』侦测外界,现在,它只缺一个『大脑』来完全驾驭这股力量,以及一次真正的……启航!” 他猛地转身,对著舱室內所有弟子,用尽全身力气大吼,声音因激动而嘶哑却充满力量: “全员听令!核心结晶已就位!启动和风號最终自检程序!一炷香后,我们——升空试航!” “遵命!”震天的应和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狂热,更加整齐。所有弟子如同上紧了发条,奔向各自的岗位。无数传讯符光亮起,將命令传向巨舰每一个角落。 伯言在朱云凡和易渠子的陪同下,跟隨许杨离开了核心动力舱,通过灵梯迅速上升,来到了位於巨舰顶部的中央指挥室。这里视野极为开阔,前方是巨大的弧形水晶观测窗,可以俯瞰整个船坞和下方深不见底的山体空间。指挥室內布满了各种闪烁的水晶面板、灵络投影和操控符文,数十名负责操控的弟子已经各就各位,神情肃穆。 透过观测窗,伯言看到,巨舰外部那些原本黯淡的符文,此刻正一片接一片地亮起,银灰色的舰体流淌著淡金色的灵力光晕,庞大的船身开始发出低沉而有力的嗡鸣,仿佛巨兽舒展筋骨。 “自检完成!各系统响应正常!” “浮空阵列充能百分之八十……九十……百分之百!” “平衡翼展开!” “主灵力喷射口预热!” “护盾符文阵列待机!” 一声声清晰的匯报在指挥室內响起。 许杨站在最中央的主控台前,深吸一口气,他的手按在了一个雕刻著龙血盟徽记的启动符印上。他看向伯言,眼中是徵询,更是邀请。 伯言对他点了点头,目光坚定。 许杨咧嘴一笑,不再犹豫,手掌用力按下! 嗡——!!! 整个巨舰剧烈一震!並非顛簸,而是一种从沉睡中彻底甦醒的、充满力量的震颤!观测窗外,船坞顶部的巨型闸门轰然向两侧滑开,露出了外面浩瀚无垠的云海与璀璨天光! 和风巨舰底部,庞大的浮空阵列爆发出耀眼的淡金色光辉,托举著这数里长的庞然巨物,平稳而坚定地,开始上升! 舰首缓缓昂起,劈开船坞內凝聚的灵雾,向著那敞开的出口,向著广袤的天空,进发! 指挥室內,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望著观测窗外飞速掠过的船坞內壁,望著越来越近的出口,望著那一片令人心旷神怡的蔚蓝与纯白。 终於,舰首率先探出船坞,浸染在明媚的阳光之下。紧接著,是庞大的舰身,是展开的平衡翼,是闪烁著流光的符文装甲…… 当整艘和风巨舰完全脱离船坞,稳稳地悬浮在万丈高空、无垠云海之上时,指挥室內爆发出了压抑已久的、震耳欲聋的欢呼与吶喊! 成功了!和风號,这艘凝聚了天马铸灵宫无数心血、寄託了龙血盟未来希望的空中堡垒,在沉寂多年后,终於凭藉伯言凝结的核心灵晶,真正翱翔於天际! 阳光透过水晶观测窗,洒在每个人激动不已的脸上。伯言望著窗外那波澜壮阔的云海,感受著脚下巨舰沉稳有力的脉动,心中豪情顿生。这艘巨舰,仿佛是他延伸出去的翅膀,將带他去往更遥远、更广阔的天地。 朱云凡走到他身边,同样望著窗外,摺扇轻摇,嘆道:“有此神物,天下何处不可去得?” 许杨则完全沉浸在技术成功的狂喜中,不断下达指令,测试著巨舰的各项性能:“左转三十度,平稳!加速至巡航速度,稳定!尝试低空掠过云层,哈哈,如履平地!” 就在这万眾欢腾、意气风发之际,伯言的耳边,毫无徵兆地,再次响起了那个低沉、模糊、仿佛跨越了无尽时空的縹緲声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我们……很快会再见的……” 伯言浑身一僵,猛地转头四顾。指挥室內人声鼎沸,所有人都沉浸在喜悦中,无人察觉异样。朱云凡注意到他神色突变,关切问道:“伯言,怎么了?” 伯言缓缓摇头,压下心中陡然升起的那丝寒意与疑惑,目光重新投向窗外苍茫的云海,轻声低语,仿佛是说给自己听: “没什么……只是觉得,这天空,果然比想像中,更加辽阔,也更加……莫测。” 云海翻腾,巨舰破空。新的篇章已然揭开,而潜藏在光明背后的阴影与低语,似乎也隨著这艘奇蹟之舰的启航,悄然拉近了距离。 第140章 封印初裂 邪影低语 和风巨舰如挣脱枷锁的银灰色巨兽,稳稳悬浮於云海之巔。舰桥指挥室內,成功启航的欢呼声如潮水般涌动,每一张年轻的脸庞都因激动而泛红,眼中闪烁著对未来的无限憧憬。伯言立於人群之中,感受著脚下巨舰沉稳有力的脉动,那枚由他亲手凝结的淡金色灵晶,正通过无数灵路,將磅礴生命力输送到舰体每一个角落。一抹欣慰的微笑悄然爬上他的嘴角,耗费巨大灵力带来的虚弱感,似乎也被这份成就感稍稍冲淡。 许杨已完全进入状態,屹立主控台前,身姿如標枪般挺直。先前的技术狂態收敛无遗,眉宇间唯有沉静的专注与不容置疑的权威。他的声音清晰斩断喧譁,在宽敞的指挥室內迴荡:“全员注意!和风初航成功,然测试方始!各单元按甲三预案,即刻展开全系统联调检测!浮空阵列微调反馈、主灵路负载峰值、次级符文环响应延迟、环境维生稳定性——数据需精確至毫釐,实时回传主控!” 命令如金石掷地,带著天马铸灵宫特有的严谨作风。舰內各处弟子轰然应诺,迅速归位。光幕流转,数据奔涌,低沉的指令与確认声交织成一片高效而有序的韵律。这一刻的许杨,光芒內敛,却儼然已是这艘巨舰灵魂的延伸,是统御这钢铁苍穹的无冕之王。 朱云凡摇著摺扇,踱至许杨身侧,眼中欣赏与戏謔並存,开口却是另一番味道:“许大掌门,威风八面啊。不过嘛,饮水当思源——若非伯言兄呕心沥血,耗得脸都白了给你们捏出这颗『心』,这铁疙瘩怕是还得在船坞里睡大觉。” 他话锋轻转,似隨口一提,“正巧,我们『伯心梦云』接了趟大西国的任务。你这大船新开光,不如借我们使使?驾著龙血盟的招牌,浩浩荡荡开过去,岂不比你们在这云头上绕圈测试来得风光?任务嘛,自然也就顺便办得漂漂亮亮了。” 他语气轻飘,仿佛在討要一件玩具,而非足以改变七国格局的镇盟重器。周围几名正在操控阵法的弟子手指微顿,余光悄然瞥向许杨。 许杨凝视面前光幕的目光未曾移动,但侧脸的线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绷紧。他缓缓转过头,看向朱云凡,那双总是沉浸於器理推演的眼眸深处,骤然闪过一丝被冒犯的冷意,以及更深处的、对巨舰超越一切的珍视与不容轻慢的守护之心。指挥室內的温度仿佛隨之下降。 伯言见状,暗嘆朱云凡玩笑开得不是时候,正要开口缓和。许杨却已先一步发声,声音不高,却带著金属般的冷硬质感:“测试乃必须,安全无侥倖。和风是盟中重器,非一人一队之玩物。纵是殿下之功,亦不可儿戏。”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伯言略显苍白的脸,语气稍缓,却更显不容更改,“你们既要出任务,和风可载你们一程,由我铸灵宫弟子操控。途中亦可进行实战环境测试,一举两得;如果首航成功,后续则不需要这么多弟子,一人即可。” 这话滴水不漏,既全了伯言的功劳与面子,又牢牢握住了和风的掌控权,更將任务与测试结合,务实而高效。朱云凡闻言,眼中调侃之色尽去,掠过一丝真正的讶异与嘆服,摺扇轻敲掌心,不再多言。 就在气氛將將缓和之际—— “呃——!”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哼,陡然从伯言喉间挤出!並非来自丹田气海,而是源自灵魂深处、血脉根源的撕裂剧痛!仿佛有什么沉睡了漫长岁月的凶兽,在他最鬆懈的剎那,猛地挣断了一条最关键的锁链! 伯言脸上残留的微笑瞬间扭曲,血色褪尽,额角脖颈青筋暴凸,如同濒死的挣扎。他双腿一软,膝盖重重磕在坚硬的灵金属地板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双手死死抵住太阳穴,指甲几乎要嵌入皮肉。 “来了!就是现在!小子,你为了这破船,几乎榨乾了最后一丝用来维繫封印的灵力……真是天赐良机!本君……沉寂得太久了!” 那声音!不是从耳中传入,而是直接在脑海最深处轰然炸响!阴冷、古老、霸道,带著湮灭万物的漠然与积压了无数岁月的狂躁!每一个字音,都像是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搅动著他的脑髓! “你...到底是谁?!” “哈哈哈哈哈,自从你来到这须臾幻境,幽煌霸君就在你体內了!你可是本君的活封印啊!” 这个名字伴隨难以言喻的恐惧与明悟,如同闪电劈开迷雾,瞬间照亮了伯言记忆中无数朦朧的角落! 那些自幼年起便频繁出现的、光怪陆离的梦境!梦中面目模糊、却各具神通的“师傅”们!他们传授的剑诀、心法、秘术——凌虚真人的天衍剑道、古朴厚重的八荒真体典內外决、诡譎莫测的幻身步、乃至一些他至今不明原理却本能施展的疗伤秘法……原来,都不是无缘无故的“仙缘”或“奇遇”! 活封印!自己居然是为了压制和平衡体內这恐怖的存在,那些力量、那些知识,被封印本身,或是与封印相关的大能,以梦境为媒介,强行灌输给他!如同为囚笼加固的同时,也赋予了看守者必要的工具与力量!他所修的功法越杂、越强,体內的“平衡”就越稳固,这魔君就越难以挣脱! “滚……出去!从我脑子里……滚出去!”伯言在灵魂层面嘶吼,但剧痛与魔音的衝击让他神识涣散,平日如臂使指的灵力此刻在经脉中乱窜,与那试图破封而出的黑暗力量激烈衝突。 腰间那枚自幼佩戴、温润如常的黑龙玉佩,此刻竟微微发烫,一缕比髮丝更细、却凝练到极致的漆黑气息,如同拥有生命的毒蛇,从龙吻中悄然逸出,顺著伯言的衣衫,无声无息地渗入他的体內。这气息与他体內暴动的黑暗本源同根同源,成了压垮平衡的最后一根稻草! “哇啊啊啊——!” 伯言再也无法忍受,双手抱头,发出悽厉不似人声的咆哮!他猛地仰起脸,原本清澈坚定的眼眸,此刻竟有一半被浓郁的、化不开的漆黑占据!那黑色並非瞳孔扩散,而是某种更本质的“存在”在侵蚀他的神魂! 更为骇人的是,他抵住额头的双手手背、乃至裸露的小臂皮肤上,骤然浮现出扭曲繁复、仿佛活物般蠕动延伸的暗紫色纹路!粘稠如实质、充满不祥与毁灭气息的黑色灵力,如同溃堤的洪流,从他周身毛孔喷薄而出! 这灵力甫一出现,便散发出令人灵魂战慄的威压。它並非简单的黑暗或邪气,而是一种更为古老、更为本源、意图吞噬同化一切的“湮灭”之力! 嗤——! 距离伯言最近的一名弟子,手中一枚用来记录灵压的水晶仪,被一丝外溢的黑气扫过。那足以承受筑基修士全力一击的监测水晶,连声响都未发出,便从接触点开始,瞬息间化为一片绝对的黑灰,隨即飘散成虚无,仿佛从未存在过。黑气余波触及旁边的合金立柱,光滑坚硬的表面立刻出现蛛网般的龟裂,裂纹处呈现被高温熔蚀后又急速冷却的琉璃状,滋滋作响。 “退!全体后退!启动最高级灵能隔离!”许杨的厉喝声带著一丝惊骇的颤抖。他反应极快,一掌拍在主控台某个赤色符文上。指挥室四周墙壁立刻亮起密集的防御阵图,多重灵光屏障层层叠叠升起,试图將伯言与那恐怖黑气封锁在中央区域。 然而,那黑色灵力触及最內层的淡蓝屏障,竟如同强酸泼雪,发出密集刺耳的腐蚀声,屏障灵光急剧黯淡,摇摇欲坠! “这是什么鬼东西?!”有弟子失声尖叫,脸色惨白。眼前的景象超出了他们对“灵力失控”的认知。 朱云凡离伯言仅有数步之遥,扑面而来的湮灭气息让他呼吸骤停,神魂传来针扎般的刺痛。他几乎能感觉到自身灵力在恐惧地战慄。怎么办?寻常法术恐怕触之即溃!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嗡! 他腰间悬掛的冉光宝塔,未经催动,自主爆发出清越洪亮的鸣响!塔身瞬间变得滚烫,柔和而坚定的淡金色佛光如水银泻地,自然流淌而出,將朱云凡周身笼罩。更让他震惊的是,宝塔內部传来一股清晰而急切的“意念”,並非语言,而是一种纯净的、指向明確的驱邪净化之愿!这股意念甚至短暂地影响了他的肢体,让他不由自主地转身,双手托举起宝塔,將塔底那枚最为玄奥的“卍”字印,对准了黑气中心的伯言。 “宝塔通灵?它要净化这邪力!”朱云凡瞬间明悟,不再有丝毫犹豫,压下心中震撼,將全身灵力毫无保留地灌入宝塔之中。“助我一臂之力!” “南无——” 仿佛有无数梵唱在金光中隱隱迴响。冉光宝塔光芒大盛,那金光並不炽烈夺目,却中正平和,蕴含著涤盪妖氛、稳固乾坤的浩大意境。金光如潮,沛然莫御地涌向伯言。 滋滋滋……轰! 黑色灵力与金色佛光悍然对撞!没有爆炸,却產生了更为惊心动魄的景象。黑气疯狂翻涌,试图吞噬金光,却如冰雪遇朝阳,在金光普照下迅速消融、蒸发,化为缕缕腥臭的黑烟。金光则步步为营,稳定地向前推进,所过之处,伯言体表蠕动的暗紫纹路如同被灼烧的污跡,迅速淡化、消失。 “不——!又是这该死的佛光!三代帝君星衍的遗泽!”伯言脑海中的魔君发出愤怒而痛苦的咆哮,黑气的涌出为之一滯。 就在这对抗的间隙,更多破碎、冰冷、充满绝望的画面,如同决堤的洪水,衝垮了伯言意识最后防线,与魔君的咆哮交织在一起—— 冰冷的石室,绝望的祭坛。少年“星武”清晰感受到生命力被冰冷符文强行抽离的痛苦,父亲最后那看似悲慟实则绝情的眼神,如同最锋利的匕首,將他心中最后的温暖与信赖割得支离破碎。 “为父……对不起你!但你既流著我的血……便为家族……献出一切吧!” 那绝望,那背叛,那深入骨髓的寒意……此刻无比清晰地映射在伯言的心神之中。原来,这不仅是幽煌霸君试图影响他的幻象,这根本就是这魔君被封印前,家族祭品最后的记忆碎片!这魔君,竟是以如此残酷的方式被压制,而它的一部分破碎意识,仍承载著原宿主星武的终极痛苦与恨意! “父亲……星武……不……我是伯言!龙伯言!”混乱中,伯言嘶哑地吶喊,眼泪混杂著黑气蒸腾的余烬滚滚而下。一半是源自星武记忆的悲愴与怨毒,一半是自己意识艰难维持的清明与抗拒。这场对抗,不仅是力量的净化,更是意识与记忆的残酷爭夺。 冉光宝塔金光持续照耀,如同最耐心的匠人,一点点剥离、净化那附骨之疽般的黑暗。伯言体表的纹路终於完全消失,眼中黑色急速退却,狂暴涌出的黑气也越来越稀薄,最终只剩几缕残烟,被宝塔底部的“卍”字印无声吸入。 塔身猛地震动一下,发出低沉的嗡鸣,原本温润的光泽似乎內敛了几分,多了一种沉重的质感。朱云凡感觉手中宝塔重量骤增,仿佛托著一座须弥山,手臂肌肉賁起,浑身灵力几乎被抽空,额头汗如雨下,却咬紧牙关死死撑住。 隨著最后一丝外显的黑暗力量被宝塔吸纳,伯言周身的异状彻底平息。他猛地咳出一小口带著暗金斑点的淤血,眼神涣散,身体像被抽去所有骨头般向后软倒,彻底失去了意识,面色灰败,气息微弱但总算脱离了那种狂暴紊乱的状態。 扑通。伯言倒地,如折翼之鸟。 “哼...你我,很快会再见的...”幽煌霸君最后的声音迴响在伯言脑中。 几乎同时,朱云凡也闷哼一声,双腿发软,抱著变得奇重无比的冉光宝塔踉蹌后退数步,背部重重撞在操控台上才稳住身形,大口喘息,脸上毫无血色,唯有眼中的惊悸未散。 指挥室內死寂。只有防御屏障低沉的嗡鸣、仪器偶尔发出的急促提示音,以及眾人压抑的呼吸。地面上,留下了一片狼藉和触目惊心的腐蚀痕跡,空气里瀰漫著焦臭、佛香与一种难以言喻的冰冷余韵。 “伯言!” 许杨第一个衝上前,挥手暂时关闭了內层屏障,单膝跪地,手指疾点伯言数处大穴,又迅速探查其心脉与识海。片刻后,他紧绷的脸色稍缓,但眉头锁得更深:“灵力彻底枯竭,经脉多处受创,神魂震盪剧烈……但那股邪力似乎被暂时压制回去了。性命应无大碍,需立刻深度治疗!” 他迅速从怀中取出一个刻满保命符文的玉匣,取出其中一枚龙眼大小、氤氳著七彩霞光的丹药,小心餵入伯言口中,伯言自身温和的土属性灵力助力化开药力,起效护住心脉。 朱云凡抱著沉重异常的冉光宝塔,艰难地挪到近前,看著伯言灰败的脸,又感受著宝塔內那仿佛多出来的、令人不安的沉滯感,声音乾涩:“那黑气……是什么?还有他喊的『星武』……” 他心中已隱隱有了可怕的猜测,却不愿深想。 许杨沉声道:“不知。但绝非殿下自身修炼之功。此事诡异重大,必须立即密报盟主与诸位掌门!和风所有测试暂停,启动甲等医疗预案,开启核心医疗舱,快!” 命令下达,训练有素的医疗弟子迅速上前,用特製的隔绝灵力的担架將伯言小心抬起。 就在这时,指挥室大门被猛地推开! 两道身影带著疾风与焦灼闯入。正是小乔与梦璇! 小乔一眼便看到担架上毫无生气的伯言,瞬间如遭雷击,俏脸血色尽失,眸中盈满惊恐的泪水,失声哭喊:“伯言!”不顾一切就要扑过去。 梦璇速度更快,一把將她拽住,但自己的视线也死死钉在伯言身上,娇躯难以抑制地轻颤。她的感知远比小乔敏锐清晰——空气中虽已无那恐怖的黑暗灵力,但那残留的一丝“本质”上的邪恶、冰冷、湮灭的余韵,却让她体內的女媧血脉剧烈躁动,传来强烈的排斥与警告。 这感觉让小乔也感觉熟悉,与那夜在须臾幻境,伯言濒死时黑龙玄玉爆发的吞噬一切的黑潮,以及那柄仅仅感应就让她部分灵力冻结的邪龙幽煌剑,同源同质!甚至……更加清晰,更加“近在咫尺”! “是它……果然又来了……” 梦璇的声音微微发颤,带著深深的后怕与一种冰冷的明悟,“这次……好像更……『清醒』了。” 她意识到,这绝非简单的力量暴走,而是伯言体內隱藏著一个拥有独立意识的、极其危险的“存在”。 许杨快速向两女解释道:“殿下突发异状,灵力失控,散发邪气,幸得朱皇子宝塔之力镇压,现已昏迷,正送往核心医疗室。” 小乔的眼泪簌簌落下,挣扎著要跟上去。梦璇紧紧握住她的手,指尖冰凉,目光却看向朱云凡,以及他怀中那尊此刻光华內敛、显得格外古拙沉重的冉光宝塔,眼中充满了询问与凝重。 朱云凡对她沉重而肯定地点了点头。 “快去医疗室!”许杨不再耽搁,亲自引路。小乔和梦璇立刻紧紧跟隨,朱云凡勉力抱著宝塔,一步步跟上。 和风巨舰的首次荣耀之旅,尚未真正开始,便被这突如其来的阴霾彻底笼罩。银灰色的舰体在云海中无声滑行,阳光照耀下泛著冷冽的光泽。而那位赋予它“心臟”的青年,却因耗尽维繫自身平衡的力量,引来了封印之下魔君的第一次正式低语与衝击。星武的记忆碎片、幽煌霸君的宣告、冉光宝塔的沉重……所有线索都指向一个令人不安的事实:伯言那看似机缘深厚的修炼之路,实则是与体內封印危险共舞的悬崖之路。而那声“很快会再见的”低语,已不再是遥远的威胁,而是近在耳畔的丧钟。前路迷雾重重,危机已悄然显露獠牙。 第141章 双姝护心 巨舰西行 和风巨舰核心区域的医疗室,与舰体其他部位的冷硬科技感截然不同。四壁是由暖白色的灵玉砌成,鐫刻著繁复的安神、聚灵、愈伤符文,此刻正散发著柔和如月华般的光芒。室內瀰漫著清冽的药香与纯净灵气的混合气息,数台天马铸灵宫特製的法器静静运转,有的释放出稳定生命体徵的灵波,有的则过滤著空气中的每一丝能量,確保此地的绝对平和。房间中央,是一座半嵌入地面的椭圆形疗愈玉台,通体晶莹,其下连接著舰体灵脉,可为躺臥其上者提供最精纯的灵力滋养。 伯言便被安置在这玉台之上。他双目紧闭,眉宇间依旧残留著一丝痛苦挣扎的痕跡,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呼吸微弱却还算均匀。赤红的陵光神君袍已被换下,取而代之的是一身素白的柔软灵丝衣袍。许杨先前餵下的那枚七彩霞光丹药药力已然化开,护住了他的心脉与丹田根本,但识海的剧烈震盪与经脉中残留的混乱力量,仍需时间与外力来平復。 梦璇跪坐在玉台左侧,许杨简短的描述和眼前伯言的状態,让她迅速判断出问题的核心不在肉身创伤,而在灵识与力量的极端紊乱。她將自己的阮咸琴横放膝上,却没有立即弹奏。而是先闭目凝神,將自身那融合了女媧血脉造化之力的淡金色灵力,调动至最为温顺平和的状態。她伸出右手,食指与中指併拢,指尖流转著莹润的光泽,轻轻点在了伯言眉心的印堂穴上。 灵力如涓涓细流,温柔而坚定地渗入。梦璇的神识也隨之小心探入伯言此刻犹如暴风过境般的识海。她“看”到的是一片混乱的光影与尖锐的嘶鸣,无数破碎的记忆碎片,属於星武的绝望、驳杂的灵力属性;天衍剑气的锋锐、八荒之力的厚重、以及那深沉黑暗的残留悸动交织碰撞,如同沸腾的油锅。更深处,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屏障在剧烈波动,其后是令人心悸的、无边无际的黑暗与低语——那是幽煌霸君被暂时压制回去的封印所在,依旧不稳定。 “必须先安抚灵识,梳理混乱,加固屏障。”梦璇心中明晰。她撤回手指,双手抚上阮咸琴弦。她没有弹奏任何具有攻击性或强烈情绪引导的复杂曲调,而是即兴奏起了一段极其简单、不断重复、宛如摇篮曲般舒缓空灵的旋律。 “琤……琤……琤……” 琴音清越圆润,每一个音符都饱含著她精纯平和的灵力,通过音波的震动,以一种更温和、更易被混乱灵识接受的方式,丝丝缕缕地融入伯言的识海。这琴音如同母亲温柔的手,抚平著惊涛骇浪;如同清澈的泉水,洗涤著狂暴的沙石。梦璇全神贯注,额角渐渐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也愈发苍白。她不仅要维持琴音的稳定输出,更要时刻感应伯言识海的变化,小心避开那些最危险的记忆漩涡与黑暗边缘,將安抚的力量精准投送到最需要的地方。 隨著琴音的持续,伯言紧蹙的眉头似乎稍稍舒展了一丝,紊乱的呼吸也略微平顺了些许。但这还远远不够。他体內多种高阶功法留下的灵力烙印,因失去主人意识引导而自发衝突,尤其在靠近丹田和主要经脉节点处,形成了数个微小的灵力漩涡,不断撕扯著他的经络。 就在此时,小乔安置好外部事务,快步走入医疗室。看到梦璇苍白的脸色和伯言依旧昏迷的模样,她眼中痛色一闪,隨即化为坚定。她没有出声打扰梦璇,而是迅速走到玉台右侧,同样跪坐下来。她先是从怀中取出数个玉瓶,將其中散发著不同清香的药液,以特殊手法滴在伯言周身几处重要窍穴上,药力透过皮肤渗入,帮助稳定和修復受损的经脉。 接著,小乔双手结印,淡粉色的灵力自她掌心涌出,相较於梦璇灵力中正平和的造化之意,小乔的灵力更加轻盈灵动,带著普陀一脉特有的慈悲与生机。她的灵力並非强行注入伯言体內去对抗那些混乱力量——那很可能引发更剧烈的衝突——而是如同最灵巧的织女,以伯言体表为依託,编织成一张极其细密温柔的灵网,轻轻覆盖在他身上。这张灵网的作用是“疏导”与“安抚”,將梦璇琴音带来的灵识安抚效果放大,並引导伯言体內那些无处安放的狂暴灵力余波,沿著相对安全的路径缓缓释放、消弭,减轻对经脉的持续衝击。 两女的配合虽未经过演练,却在此刻展现出惊人的默契。梦璇主內,以音律直指灵识核心,抚平神魂动盪;小乔主外,以灵药与灵网疏导经脉,稳定肉身基础。一內一外,一深一浅,构成了对伯言当前状態最有效的救治组合。 时间悄然流逝。医疗室內只有梦璇那循环往復的舒缓琴音,以及两女轻微而绵长的呼吸声。许杨在门口静静看了一会儿,確认救治正在有条不紊地进行,便悄然退开,去处理巨舰航行与物资调配事宜。朱云凡抱著依旧沉重的冉光宝塔,坐在角落的蒲团上调息,目光不时担忧地扫过玉台。 不知过了多久,梦璇的琴音终於在一个悠长的泛音后缓缓停歇。她身体晃了晃,几乎虚脱,不得不以手撑地才稳住身形,汗水已浸湿了她的鬢髮和后背衣衫。小乔也停止了灵力输出,灵网悄然消散,她同样脸色发白,气息微喘。 玉台之上,伯言的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那股灰败死气已然散去,眉宇间的痛苦痕跡也淡了许多。呼吸变得悠长平稳,体內狂暴衝突的灵力波动显著减弱,虽然距离甦醒还早,但最危险的阶段似乎已经渡过。 “暂时稳住了。”梦璇声音沙哑,带著深深的疲惫,“但他识海深处的封印屏障依旧非常脆弱,那些混乱的记忆和力量也並未完全平息,只是被强行安抚了下去。必须儘快找到根本解决之法,或者……等他自然醒来,凭藉自身意志重新统合力量。” 小乔握住伯言冰凉的手,眼中水光闪烁,却强忍著没有落泪。“他会醒来的。”她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不容置疑的信念。 就在这时,易渠子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手中捧著一卷以黑色丝带繫著的古朴捲轴,恭敬道:“乔师姐,朱师兄,这是司空掌门事先交付於弟子的任务轴卷。掌门有言,若遇变故,伯言师叔祖无法主事,便交由乔师姐决断。” 小乔深吸一口气,抹去眼中湿意,起身接过捲轴。她走到一旁,解开丝带,將捲轴展开。上面並非文字,而是一幅幅以灵力勾勒的动態图景与神识印记,详细標註了西境任务的目標区域、已知情报、联络哨所位置、以及龙血盟在该区域的潜在支援点。信息量庞大而精要。 小乔快速以神识瀏览了一遍,心中已然有数。她合拢捲轴,手中淡粉色灵力一吐,整捲轴轴顿时化作无数细微的光点,消散於空气中——这是龙帝教她的保密手法之一。 她转身,面对室內的朱云凡、梦璇以及门口的易渠子,神色恢復了平日的明快,却又多了一份沉静的责任感。“任务详情我已知晓。伯言昏迷,按盟规与司空掌门嘱託,此次西境之行,暂由我代为主持。” 她的目光扫过眾人,“我们的首要目標不变,前往大西国与蛮荒交界的『黑石峡谷』区域,查明蛮夷异动真相,確认佐道是否介入。现在,伯言情况暂稳,我们不能耽搁。许杨师兄已同意和风巨舰载我们前往,並作为移动基地与后方支援。” 朱云凡点点头,没有异议。梦璇虽然担忧伯言,但也知道任务紧急,且伯言留在设施完善的和风巨舰医疗室,或许比贸然移动更安全。她轻轻替伯言掖好被角,低声道:“伯言,等我们回来。” 小乔走到医疗室门口,对守候在外的一名铸灵宫弟子道:“请转告许杨师兄,可以启程了。目標,大西国西部边境,龙血盟第七號前沿哨所附近空域。” 命令很快传达下去。和风巨舰庞大的舰体微微调整了方向,尾部的主推进阵列亮起稳定的湛蓝色光焰,巨大的平衡翼调整著角度,破开云层,开始向著西方加速航行。银灰色的舰体在夕阳的余暉下拉出长长的影子,如同掠过天空的金属山脉。 舰桥指挥室內,许杨坐镇主位,虽然眉宇间仍有对伯言的担忧,但更多的是一种全神贯注的掌控感。无数数据在他面前的光幕上流淌,他时不时下达著精確的指令,优化著航行路线与灵力分配。和风巨舰的首次远距离航行,既是对这艘终极造物的考验,也成了“伯心梦云”小队执行第一次高级任务的特殊载体。 医疗室內恢復了寧静,只有维生法器运转的微弱声响。伯言静静躺在玉台上,仿佛沉睡。梦璇服下丹药,在一旁的静室打坐恢復。小乔和朱云凡则聚在隔壁的小型议事舱內,与易渠子一起,再次细化抵达边境后的行动方案。 夕阳沉入远方的云海,天色渐暗,星辰开始在天幕上浮现。和风巨舰如同一颗划过夜空的流星,承载著希望、重任与未醒的梦,坚定不移地驶向那片暗流涌动的西境之地。而昏迷中的伯言,他的意识深处,那场与黑暗记忆及封印裂痕的无声战爭,仍在缓慢而持续地进行著。远方等待他们的,不仅是蛮夷与佐道的迷雾,更是对这支年轻队伍凝聚力与应变能力的真正试炼。 第142章 梦魘缠身 破局寻根 和风巨舰的医疗室寂静无声,唯有维生法器运行发出规律的低鸣。伯言躺在中央的玉台上,面色苍白如纸,眉宇间却不时掠过深刻的痛苦,仿佛正沉沦於无法醒来的梦魘。他的身体偶尔会不自主地轻颤,每一次颤抖都牵动著守在床畔之人的心弦。 梦璇確实灵力几近枯竭,识海也因过度深入伯言混乱的神识而隱隱作痛。 但她拒绝了朱云凡搀扶的好意,只是勉强支撑著,坐在玉台边的矮凳上,双手紧紧握著伯言冰凉的手。似乎唯有这肌肤相触的真实感,才能稍稍抵消她心中的不安,才能將她那份精纯温和的灵力,以最不具侵略性的方式,丝丝缕缕地传递过去,试图安抚他识海中那些狂暴的波澜。她能模糊感应到,伯言的神识深处正经歷著可怕的风暴——绝非简单的记忆混乱,而是无数充满不甘、愤怒、绝望的陌生意志碎片,正在衝击著他的自我认知。 小乔坐在另一侧,她並未像梦璇那样直接接触伯言的神识,而是將双掌虚按在伯言胸腹上方。淡粉色的金丹期灵力被她操控得精细入微,化作无数比髮丝更细的灵丝,小心翼翼地从伯言体表的窍穴渗入,如同最灵巧的工匠,试图梳理那些因力量衝突而纠结紊乱的经脉节点,並温和地引导散逸的灵力归於平顺。她的额头早已布满细密的汗珠,脸色微白,却咬紧牙关坚持著。两女一內一外,虽方式不同,但那份竭力救治的心意却別无二致。 朱云凡抱著依旧沉重的冉光宝塔站在稍远处,看著这一幕,心中百感交集。他既为伯言担忧,又对两女不顾自身损耗的付出感到动容,最终化作一声复杂的低嘆:“伯言啊伯言,你这傢伙……真是让人不知该说什么好。” 他瞥了一眼自己怀中的宝塔,塔身內那被镇压的黑暗力量沉甸甸的,提醒著刚才那场突如其来的危机是何等凶险。他金丹期的修为在催动宝塔后也损耗不小,此刻只能先行调息。 就在此时,许杨处理完舰上紧急事务,再次来到医疗室门口。他並未立刻进入,而是站在门外,目光复杂地凝视著昏迷的伯言,尤其是他腰间那枚此刻光泽略显黯淡的黑龙玉佩。许杨的修为仅有炼气期三层,无法像金丹修士那样以神识细致探查,但他出身铸造世家,对宝具的气息和材质有著异乎常人的敏感。那玉佩散发出的、与他所知任何灵玉都不同的古老晦涩气息,以及伯言出事前它那微不可察的异动,都让他心中的猜测愈发清晰。 他迈步走入室內,脚步放得极轻。先是向朱云凡点了点头,然后走到玉台边,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指,並未直接触碰,而是隔著一寸距离,细细感应那黑龙玉佩的灵韵波动。片刻后,他收回手,眉头紧锁,脸上带著一种混合了恍然、敬畏与忧虑的神情。 “许师兄?”小乔察觉到他的异样,暂时停止灵力疏导,抬头询问。 许杨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而缓慢,仿佛在回忆一段尘封久远的秘史:“我……曾听家父提起过一则几乎被遗忘的旧闻。他说,当今龙帝陛下隨身佩戴的,是一枚『白龙暖玉』,至阳至正,有温养龙气、震慑邪祟之能。而这枚暖玉,並非天生独立,它原本与另一枚『黑龙玄玉』本是一体。”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眾人,见大家都凝神倾听,才继续道:“据传,龙家初代家主龙腾武,於上古某次大劫中,与一眾绝世强者联手,付出难以想像的代价,才將一尊名为『幽煌霸君』的恐怖邪魔封印。封印的核心媒介,便是一块得自天外的阴阳混沌奇玉。封印完成后,此玉因承受了正邪两端的极致力量,自行分化,阳面化为白龙暖玉,由龙家传承,象徵守护与秩序;阴面则化为黑龙玄玉,据说……內蕴封印的邪魔本源之力,至阴至邪,下落成谜。” 朱云凡听得入神,忍不住插言:“许兄,令尊怎会知晓如此秘辛?这听起来像是龙家最核心的传承之秘。” 许杨摇摇头,脸上露出一丝与有荣焉却又略带苦涩的笑:“並非家父神通广大。而是我许家先祖,在那久远年代,曾与龙腾武前辈有过一段渊源。先祖虽於修仙之道没有多大缘分,修为不高,但於铸造冶炼之术上,却颇有独到之处,曾与龙前辈一同打造过一些宝具。这些旧事,连同一些关於那场封印的模糊传说,便在家训与先祖手札中口口相传了下来。只是年代太久,大多已被视为荒诞不经的故事了。” 他看向伯言腰间的玉佩,“直到今日,亲眼见到殿下异状,感应到这玉佩气息……才敢將两者联繫起来。” 小乔的脸色变得异常凝重。 “所以,”她的声音有些发乾,“许师兄的意思是,伯言现在的情况,这突然爆发的黑暗力量,他身上这枚玉佩……很可能就是那传说中的黑龙玄玉?” 许杨沉重地点了点头:“虽然难以置信,但气息特质与家传描述中的『至阴至邪,內蕴大恐怖』颇为吻合。殿下灵力耗尽,或许无意间削弱了某种平衡或压制,导致玉佩內封存的力量……產生了异动。” 他没有说出“幽煌霸君”可能並未完全被封印,其意识或许就潜伏在玉佩中的猜测,那太过骇人。 船舱內一片寂静,只有伯言偶尔发出的、极轻的痛苦囈语。梦璇握著他的手更紧了些,她能感觉到,那些涌入伯言识海的破碎意志,充满了被封印、被吞噬的不甘与怨恨,其中似乎还夹杂著一些模糊的、关於古老战斗和牺牲的画面片段,这印证了许杨的说法。 “须臾幻境……”小乔忽然低声吐出这四个字,眼中闪过一抹亮光。她想起伯言曾提及,他的童年和少年时期都在那里度过,那里有他的“家”,有他视为真正亲人的祖母朱氏。更重要的是,她回忆起上一次伯言身受濒死重伤、体內黑暗力量躁动时,正是在须臾幻境中恢復的,或许靠著那里的某种特殊环境,才逐渐稳住了伤势,恢復了清明。 “小乔,你是说……送伯言回家?回须臾幻境?”梦璇立刻明白了她的想法,眼中也燃起一丝希望。或许那个伯言成长的地方,那个能让他上次安定下来的地方,这次也能成为他的庇护所。 朱云凡却皱起眉头,提出了现实的困难:“可我们只知道须臾幻境大概在海外某处,具体方位伯言未曾细说。如今他昏迷不醒,我们如何寻找?” 许杨的目光转向小乔,眼神中带著恳切与决断:“小乔,你知道的,对吗?你刚才说,你的船队遇袭后,你慌不择路逃到了须臾幻境,在那里遇到了伯言。你还记得大概的方位吗?” 小乔面对许杨突然灼热起来的目光,身体微微一僵,脸上掠过一丝复杂。那段经歷对她而言是灾难后的侥倖,也是人生的转折点,自然印象深刻。她张了张嘴,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但在许杨近乎祈求的注视下,终於缓缓点头:“我……我记得。当时风暴与海妖袭击的轨跡,逃窜时的星位与海流……大致方位,我確有印象。” 小乔说完,竟是毫不犹豫,直接起身,对著许杨就要屈膝下拜:“许师兄!求你,用和风巨舰,带我们去须臾幻境!伯言上次就是在那里好转的,那里可能是唯一能帮到他的地方了!” “乔师姐不可!”许杨嚇了一跳,炼气期的他哪敢受金丹修士、皇子妃如此大礼,连忙抢上前双手托住小乔的手臂,不让她真的跪下去,脸上满是惶恐与动容,“快请起!我……我会尽力!殿下於我和风巨舰有再造之恩,於公於私,我都义不容辞!” 一旁的易渠子却面露忧色,他谨记著自己的职责,忍不住开口:“乔师姐,许师兄,我们身负大西国边境探查任务,盟內已有安排,此刻转向前往海外未知之地,是否……” 小乔站直身体,擦去眼角急出的泪花,神色恢復了冷静与威严,她看向易渠子,又看了看朱云凡和梦璇,清晰而坚定地说道:“易师弟,我知你职责所在。但你也听到了司空掌门交代,轴卷由我决断。我且问你,我们此次西境任务的核心是什么?” 易渠子一怔,回忆轴卷內容,答道:“查明蛮夷异动,震慑边境,探查佐道踪跡,维护大西国稳定。” “不错。”小乔点头,“而这一切的前提,是建立在『三皇子龙伯言亲至,以其身份、实力与蜀山渊源周旋各方』的基础上!这是龙帝陛下与诸位掌门定下的策略精髓。如今伯言昏迷不醒,体內隱患爆发,自身难保。试问,我们四人即便到了西境,没有伯言,如何能有效震慑蛮夷、取信蜀山、应对可能出现的佐道强者?只怕任务未成,反而可能陷入险境,甚至暴露龙血盟意图。” 她的话语条理分明,直指要害。朱云凡若有所思地点头,梦璇也露出赞同的神色。易渠子並非迂腐之人,稍一思索便明白了其中关窍——没有伯言,他们此行的效果將大打折扣,风险却大增。 小乔继续道:“反之,若能儘快將伯言送至可能对他有帮助的须臾幻境,助他稳定伤势,甚至解决这力量隱患。待他恢復,我们再前往西境,方能真正完成任务,不负盟內所託。这绝非逃避任务,而是为了更有效地完成任务所必需的迂迴!” 她的话语中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力,此刻的她,手持龙神令,代行指挥之职,展现出了超越年龄的果敢与大局观。 许杨此时也补充道:“易师弟不必过於担心航程问题。这和风巨舰,多亏了殿下凝结的那枚高纯度灵晶作为核心,动力远超设计预期。全速航行之下,半日千里绝非虚言,且稳定性极佳。前往我所知的须臾幻境大致海域,以和风的速度,耗费不了太多时日。我们可在途中继续分析西境情报,制定更详尽的计划,两不耽误。” 有了小乔的策略分析和许杨的技术保证,易渠子心中的顾虑打消了大半,他抱拳道:“乔师姐思虑周全,是弟子短视了。一切听凭师姐安排。” “好。”小乔果断下令,“许师兄,即刻调整航向,目標——东海,须臾幻境大致海域!航行高度与速度由你全权把握,务必求稳,確保伯言不再受顛簸之苦。梦璇、朱师兄,我们轮流看护伯言,並抓紧时间恢復自身,研习任务情报。易师弟,麻烦你整理所有关於西境及可能涉及佐道的情报,隨时供我们查阅。” “是!”眾人齐声应道。 许杨深深看了一眼昏迷的伯言,转身大步走向指挥室,步伐坚定。他知道,这次航向改变,不仅是为了报恩,更是为了龙血盟的未来。这艘因伯言而生的巨舰,此刻將载著它的“心臟”缔造者,驶向或许能拯救他的希望之地。 和风巨舰在无垠云海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调整方向,舰首指向东方初升的朝阳。银灰色的庞然舰体开始平稳加速,灵力光辉流转不息。医疗室內,伯言依旧在与识海中的黑暗记忆抗爭,但身边有了同伴坚定不移的守护与新的方向。东归之路,既是求医问药之途,亦是对这支年轻队伍凝聚力与应变能力的又一次淬炼。前方是浩瀚东海与神秘的须臾幻境,等待他们的,將是新的未知与挑战。 第143章 巨舰巡天 旧境重临 和风巨舰宛如一柄精心锻造的银灰色利刃,平稳地切开浩瀚云海,在碧空如洗的天幕下航行。阳光倾泻在流线型的庞大舰体上,反射出冷冽而威严的光泽,舰首破开的气流在后方拖曳出长长的、逐渐消散的云跡,真如神话中巡游九天的神之座驾。 舰桥指挥室內,气氛专注而凝练。五名核心操控弟子各司其职,构成了驾驭这艘奇蹟造物的最小精英单元。两名体魄强健的弟子分立主副舵位,四只手掌稳稳把控著看似古朴、实则通过复杂灵路与整个浮空阵列及方向舵联动的巨大舵轮。舵轮传来的並非简单的阻力,而是巨舰整体与空气、灵气、乃至下方大地隱隱传来的磅礴力量反馈,需要他们以自身灵力为引,进行极其精微的调节,才能维持如此庞然大物的平稳航向。他们的眼神锐利如鹰,肌肉賁张却不显僵硬,每一次小幅度的转动都蕴含著对力量的深刻理解。 第三名弟子立於舰首观测台,他不仅是瞭望者,更是航线与灵压的实时监控者。面前悬浮著数面由灵力凝聚的半透明光幕,显示著风速、云层灵子浓度、前方空域能量扰动预测等繁杂数据。他的手指在空中虚点,將分析结果同步传递给舵手与后方的航图员。 而在驾驶室中央最显眼的位置,一块足有磨盘大小、內部仿佛有星云流转的幽蓝色水晶石悬浮空中,这便是“巡天星核”,和风巨舰的导航核心。三名身著特製灵纹法袍的弟子呈三角围坐,双目紧闭,神识却已与星核紧密相连。星核內部,一幅极其详尽、包含龙血盟七国疆域及部分已知蛮荒、海域的立体灵图正缓缓旋转,代表和风巨舰的光点在其上清晰移动。他们需要根据舰外弟子传回的实际地標、星象观测数据,以及星核对天地灵气流向的本能感应,不断校正航线,確保巨舰航行在最优路径上,避开可能存在的灵力乱流或未知风险。 “真是……难以置信。”一名刚刚完成一轮数据校对的年轻航图员,忍不住微微吐了口气,神识稍松,低声对身旁同伴感嘆,“龙师叔祖凝结的那枚核心结晶,供给的灵力不仅磅礴无比,更是精纯稳定到骇人听闻的地步。驱动如此巨舰,航行已近半日,星核反馈的灵力波动曲线竟平滑如镜,几乎没有一丝冗余损耗或属性衝突……这简直是器理上的奇蹟。” 他身边的同伴正欲点头赞同,一个冰冷严厉的声音如同钢针般刺入他们鬆懈的神识: “巡天之际,星核相连,竟敢分心私语?!” 许杨不知何时已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们身后,脸色阴沉如水,那双平日沉浸在图纸与器胚中的眼眸,此刻燃烧著令人心悸的怒火与失望。他虽只有炼气三阶的修为,但久居上位、执掌庞大工程所积累的威严,以及此刻对巨舰超乎性命般的珍视,形成的压迫感竟让两名金丹期的航图弟子心头一凛,下意识地绷紧了神识。 “大……大师兄!弟子知错!”先前开口的弟子脸色瞬间煞白,连忙收敛全部心神,全力稳固与星核的连接,再不敢有丝毫懈怠。另一名弟子也噤若寒蝉。 许杨的目光如冰冷的探针扫过指挥室內每一名弟子,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锤砸在眾人心头:“我许杨,虽是借本届仙缘大会之机才入盟,得蒙师尊青眼,忝为天马铸灵宫继任弟子。但你们可知,脚下这艘和风巨舰,自初代先祖萌发『以器载道、巡天御宇』之念起,图谱推演、材料甄选、灵路设计、符文试刻……耗费我许家十一代人心血智慧!自龙骨奠基至今日成型,更歷时整整十五载寒暑!多少师叔伯鬢染霜雪,多少同门呕心沥血!” 他向前一步,手指拂过旁边一根鐫刻著无数细密符文的冰冷金属立柱,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婴儿的脸颊,眼神却锐利如刀:“它不仅仅是龙血盟的移动宝具,更是我天马铸灵宫千百匠魂的结晶!是无数人梦想的承载!如今,它因殿下之力而真正翱翔,尔等身为铸灵宫精锐,操纵此无上宝具,竟敢在如此要务上心存丝毫怠慢?!”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种近乎偏执的守护与责难:“若再让我察觉谁人神识涣散、操作轻忽,不论修为几何,立即逐出本次航行序列,回宫后报请掌门,严惩不贷!我天马铸灵宫,容不得对『器』缺乏至高敬意与专注之人!” 一番话语,掷地有声,带著沉重的歷史感与炽热的使命感。指挥室內鸦雀无声,连舵轮转动的声音都似乎轻了许多。所有弟子,无论修为高低,此刻皆凛然受教,心神前所未有地凝聚。他们操纵的不仅仅是一艘船,更是一段传承、一个梦想。 许杨这才收敛了外放的怒气,但眉宇间的肃穆未减。他转头,目光投向舰首方向。透过巨大的弧形水晶观测窗,可以看到一个纤细的身影独自倚在栏杆处。 那里是小乔。和风巨舰自身张开的无形灵力结界,不仅抵御著高空的罡风与低压,更营造出一个稳定舒適的环境。她一身淡粉衣裙,长发未束,任由高空洁净的气流轻轻吹拂,丝丝缕缕掠过她清丽却笼罩著淡淡愁绪的面容。她眺望著远方翻滚无际的云海,眼神有些空洞,似乎在追寻著什么早已逝去或遥不可及的东西。阳光为她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却化不开她眉宇间那抹深锁的忧鬱。在这宏伟巨舰的映衬下,她的身影显得孤单而坚韧,如同风暴眼中唯一静止的点。 许杨默默看了片刻,举步走了过去。在龙血盟森严的等级中,他作为宫主继任弟子,地位尊崇,但在代表龙帝意志的龙神令持有者、三皇子右妃小乔面前,他必须保持恭敬。 “乔师妹。”许杨在她身旁站定,语气平和了些许,“殿下他……可有好转跡象?” 小乔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声音飘忽如云烟:“我和梦璇姐姐轮流以灵力温养他的经脉,护住丹田心脉,肉身暂无大碍。但是……”她顿了顿,声音更低,带著难以掩饰的疲惫与困惑。 “他的三魂七魄……神识本源……一片混乱。我能感觉到无数陌生的、充满痛苦与暴戾的意念碎片在他的识海中衝撞,他自己的意识却深陷其中,无法统合。这感觉……和当初在须臾幻境,我第一次见到他重伤濒死的那晚很像。看著他受苦,我却只能做些表面的维护,这种无力感……” 她终於转过头,看向许杨,眼中带著一丝希冀与恳求:“我只盼著,快点回到须臾幻境。那里是他的家,上次他就是在那里稳住了伤势。那里的环境……或许,是唯一能唤醒他、帮助他的希望了。” 她下意识地改了口,心中那个关於“龙阿福夫妇”的虚假故事,在此刻沉重的现实面前显得格外脆弱。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 许杨静静聆听著,脸上没有太多表情,但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复杂的微光,像是瞭然,又像是一种更深沉的思虑。“只要航线无误,抵达须臾幻境,我相信总能找到办法。”他的语气平稳,甚至带著一种令人安心的篤定。 小乔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语气中那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异样。她微微蹙眉,正想探究,一名负责与航图室联络的弟子匆匆跑来,打断了两人间微妙的气氛: “大师兄,乔师姐!前方即將抵达乔师姐標註的预定海域,和风开始下降高度!不过……巡天星核探测到下方存在稳定的、非天然的灵力结界反应,强度不低,范围似乎笼罩了整个目標区域,但肉眼和寻常灵觉都无法直接观测到结界本身!” 许杨眼神一凝,立刻下令:“传令,全舰进入预备降落状態,降低速度,启动外层防护灵盾,所有观测法器聚焦下方海域,小心探查,不得贸然衝击结界!” “是!” 和风巨舰发出低沉的嗡鸣,庞大的舰体开始缓缓倾侧,向著云海之下俯衝。穿过层层云雾,下方的景象逐渐清晰。 那是一片浩渺无垠的湛蓝海域,阳光洒在海面上,碎成万千金鳞。而在波涛之中,一座鬱鬱葱葱、笼罩在淡淡氤氳灵气之中的美丽岛屿,如同镶嵌在蓝绸上的翡翠,静静展现在眾人眼前。岛屿边缘,一层肉眼难以察觉、却能被精密法器探测到的柔和光晕,如同一个倒扣的碗,將整座岛屿及其周边部分海域笼罩其中。 隨著巨舰高度持续降低,岛屿的细节愈发分明。苍翠的森林覆盖著起伏的山峦,奇花异草点缀其间,隱约可见飞瀑流泉。岛屿中心,一片明镜般的湖泊倒映著天光云影,几座简朴却与自然完美融合的木屋散落湖畔,寧静祥和,宛如世外桃源。 小乔站在舰首,望著这熟悉而又恍如隔世的景色,心中百感交集。这里是她与伯言命运开始交织的地方。 和风巨舰最终平稳地悬停在海面上空数十丈处。许杨选择了一处靠近岛屿边缘的浅滩作为临时停泊点,巨舰底部伸出数根巨大的灵光触鬚,轻轻探入海水与沙滩,保持著舰体的绝对稳定。 弟子们开始忙碌地进行降落后的常规检查。许杨和小乔则带著朱云凡、梦璇以及几名护卫弟子,通过舰侧放下的灵光舷梯,踏上了的须臾幻境土地。 沙滩柔软,带著海水的微咸与阳光的温度。森林的气息清新扑鼻。然而,没等他们仔细打量周围环境,前方那层无形的结界光晕忽然如同水波般荡漾了一下。 紧接著,一个身影从结界內“走”了出来。 那身影与成年男子相仿,却绝非活人。通体是深褐色、布满皸裂细纹的木质躯干,肢体比例略显僵硬不协调。最令人触目的是它的面部——没有口鼻耳,只有一片平滑的木纹,而在双眼位置,镶嵌著两颗鸽子蛋大小、此刻正流淌著温和金红色光晕的宝石。它的胸口,一个碗口大小、边缘呈现焦黑碳化状的狰狞贯穿破洞赫然在目,破洞深处,一团稳定散发金红色光芒的结晶清晰可见——那气息,与驱动和风巨舰的核心灵晶同源! 正是木偶人小三。 它迈著略显僵硬却异常坚定的步伐,径直走到眾人面前数步处停下,头部微微转向被梦璇和朱云凡用灵力担架小心抬著的伯言。那双金红宝石“眼睛”的光芒骤然变得急促而明亮,一个平直无波、却带著清晰急切与关切意味的意念,通过胸口核心与周边灵气的共振,直接传递到每个人的脑海中: “乔小姐,別来无恙...少主人!他的气息……混乱,衰弱,有不好的东西在动!” 小三的意念首次流露出如此明显的“情绪”,它胸口的核心结晶与伯言体內的力量本源共鸣,感受最为直接。 小乔急忙上前:“小三,伯言他状態不对,你能让我们进来吗!” 小三的“目光”转向小乔,大声传来:“少主人的祖母,主人朱氏…已经甦醒。前些时日,主人通过九转灵脉床,身体祛除毒素后,如今就在新建竹居中静修。” 小乔闻言,眼中猛地爆发出惊喜的光芒:“果然!我就知道,送伯言回来是对的!奶奶她真的好了!快,小三,带我们去见奶奶!伯言等不了了!” 小三点了点头,一个僵硬但意图明確的头部动作,转身面向结界,胸口金红光芒大盛,射出一道光线落在无形的结界上。顿时,结界光晕如同帘幕般向两侧分开,露出一个可容数人並行的入口,內部浓郁纯净、更夹杂著一丝令人心安的沉稳气息的灵气扑面而来。 “请隨我来。我刚刚通过传音秘书稟告主人,她已知晓你们到来,更感知到少主人的危殆。” 小三的意念传来,隨即它並未等待,而是转身,以比出来时更快的速度,朝著岛屿中心那片熟悉的竹林方向“走”去,动作虽依旧略带僵硬,却显出一种不容置疑的紧迫。 眾人连忙跟上。穿过结界,真正踏入须臾幻境,那熟悉而浓郁的灵气包裹全身,小乔却无暇感受这份安寧,她的心紧紧系在伯言身上。 竹林幽深,小径蜿蜒。很快,那间熟悉的竹屋出现在眼前。竹屋的门扉虚掩著,里面透出温暖的光线和一股沉静如山、慈爱如水的庞大气息——那气息比小乔记忆中更加凝练、更加深沉,少了伤病带来的虚浮,多了歷经磨难后的寧定与坚韧。 小三在竹屋门前停下,它没有推门,而是面向竹屋,胸口核心的光芒以一种特定的频率闪烁著,似乎在传递某种信號。 吱呀—— 竹门被从里面轻轻拉开。 一位老妇人出现在门口。她鬢髮如霜,身躯微显佝僂,脸上刻满了岁月的沟壑,但那双眼睛却清澈明亮,目光温润而坚定,仿佛能包容一切苦难,又蕴藏著看透世情的智慧。她穿著一身简朴的灰色布衣,站在那里,却自有一股沉稳如山的气度。正是伯言的祖母——朱氏。 她的目光首先越过眾人,直接落在了被抬著的、昏迷不醒的伯言身上。那目光骤然一颤,深邃的眼底瞬间涌起无法掩饰的痛楚、担忧,以及一种近乎本能的、祖母对孙儿的舐犊之情。但她没有失態,只是嘴唇微微抿紧,握在门框上的手,指节因用力而有些发白。 “伯言的奶奶?!” 小乔看到朱氏真的安然无恙地站在这里,且气色远看起来很好,心中一块大石落地,眼泪却忍不住涌了上来,“奶奶,我是小乔,伯言他……他为了给龙血盟巨舰凝聚核心,耗尽了灵力,引动了体內那……那不好的东西,现在昏迷不醒,神识混乱……” 朱氏缓缓点了点头,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平稳,带著一种能安抚人心的力量:“我都知道了。先抬他进来,放到里间的榻上,那九转灵脉床可以吸收天地灵力,与他有利。” 她的目光扫过朱云凡、梦璇和许杨,在许杨身上略微停留了一瞬,微微頷首,“有劳诸位护送言儿归来。老身朱氏,在此谢过,治癒孙儿后閒话再敘。” “老夫人言重了,伯言是我好友,理应如此。”朱云凡连忙说道,和梦璇一起,小心翼翼地將伯言抬入竹屋。 许杨也恭敬行礼:“晚辈天马铸灵宫许杨,见过老夫人。殿下於我和风巨舰有再造之恩,护送殿下,义不容辞。” 朱氏不再多言,侧身让开道路,让小三带著伯言进入了龙家故居內,朱云凡和小乔梦璇也紧隨其后,只有许杨留在原地。 屋內设依旧简单,却洁净温馨。里间木榻上铺著柔软的垫褥。將伯言安置好后,朱氏坐在榻边,伸出布满皱纹却稳定的手,轻轻搭在伯言的手腕上,闭上了眼睛。一股温和、醇厚、中正平和的灵力,如同涓涓暖流,探入伯言体內。 片刻后,她睁开眼,眉头紧锁,眼中是深深的忧虑,却也有一丝瞭然。 “灵力枯竭只是引子,根源在於他魂魄本源处的那道封印鬆动了。封印之下那些……被吞噬镇压的残破意志,以及那东西本身的恶意,正在衝击他的神识。” 朱氏的声音很低,感嘆著自己及时甦醒,不然真的大祸领头,双手摸在伯言身上断言:“他在凭藉自身的意志和过往所学,艰难地维持著自我,但情况確实凶险。” “奶奶,那该怎么办?我们能做什么?”梦璇急切地问道,脸色苍白。 朱氏看向昏迷的伯言,目光温柔而坚定:“这里是须臾幻境,是他长大的地方,灵脉与他气息相合,能给他最本源的滋养。更重要的是……” 她顿了顿,“我知道他体內力量的来歷,也知道该如何引导和稳固。只是不想到这次更凶险,但老身既已痊癒,绝不会再让我的孙儿独自承受。” 她站起身,对眾人道:“我需要为他行针定魂,辅以秘法引导,期间不能受打扰。可能需要数个时辰,甚至更久。小三。” 一直静静侍立在门边的木偶人立刻上前一步,胸口光芒闪烁。 “守住屋外,任何人不得靠近。” 小三的意念传来:“遵命,主人。” 朱氏又看向小乔、梦璇等人:“你们灵力损耗亦不小,且去外间调息。你们亦是客人,暂且休息。待我稳住言儿魂魄,再与你们细说。” 她的安排有条不紊,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眾人皆知此刻唯有依靠这位深不可测的老人,纷纷点头应下,退出里间,只留朱氏与昏迷的伯言在內。 门轻轻关上。小三如同最忠诚的守卫,矗立在门外,金红的目光平静地注视著前方森林,周身散发著一股生人勿近的沉凝气息。 小乔、梦璇、朱云凡站在屋外,阳光透过竹叶洒下斑驳的光影。海风带来湿润的气息。虽然伯言依旧昏迷,祖母的出现却让眾人心中安定了许多。东归之路的终点,似乎真的带来了希望的曙光。然而,朱氏那句“我知道他体內力量的来歷”,以及她眼中深藏的痛楚与决绝,又预示著,即將揭开的,可能不仅仅是疗伤之法,更是一段沉重无比的过往真相。 第144章 魂战尸山 血引灵归 屋內,光线被刻意调得昏暗。伯言躺在铺著柔软茵褥的木榻上,双目紧闭,面容因痛苦而微微扭曲,额角不断渗出冷汗。朱氏盘膝坐在榻前,面前摊开一方古旧的青色布帛,上面整齐排列著九枚长短不一、造型古朴的银针,针身隱约流转著淡淡的温润光泽,並非凡铁,而是以特殊灵材锻造的“定魂针”。 朱氏深吸一口气,浑浊而清亮的眼眸中褪去所有慈祥,只剩下全神贯注的凝练。她伸出枯瘦却稳定的右手,食指与中指併拢,轻轻捻起最长的那枚银针。针尖並未直接刺向伯言的身体,而是悬停在他眉心印堂穴上方三寸处,一缕极其精纯、蕴含著蓬勃生机的淡绿色灵力自她指尖透出,缠绕上针身。 “天地玄宗,魂归其宫。秽气分散,灵台自清……” 朱氏口中念诵著古老而晦涩的咒诀,每一个音节都仿佛引动了屋內灵气的微妙共鸣。银针开始微微颤动,发出低不可闻的清鸣。 与此同时,伯言的意识深处,正经歷著一场远比肉身创伤更为凶险万倍的劫难。 这里並非他熟悉的识海景象,而是一片无边无际、昏暗粘稠的混沌空间。脚下是仿佛由无数负面情绪凝结而成的、微微蠕动的暗灰色“地面”,空气中瀰漫著绝望、怨恨、恐惧的气息,不断试图侵蚀他的识。 更可怕的是,四面八方,影影绰绰,不断浮现出无数残缺不全的身影——他们有的身穿古老破碎的战甲,有的则是布衣百姓模样,有的甚至只是扭曲的魂影,但无一例外,都散发著浓烈的死气与疯狂的杀意。他们是被幽煌霸君吞噬、炼化、其残存意志被囚禁於封印之中的古代修士与无辜生灵的怨念集合体!此刻因封印鬆动,这些充满痛苦的残灵被霸君的意志驱使,化作汹涌的“尸山血海”,朝著伯言这唯一的“活物”意识扑杀而来! “杀……解脱……吞噬……” 混乱的意念嘶吼交织。 伯言的意识体在这里显化出他本来的模样,手中紧握著一柄由自身神识凝聚的淡金色光剑。他奋力挥剑,剑光过处,能將扑近的残灵怨念斩开、驱散。然而,这些怨念实在太多了!斩灭一个,立刻有两个、三个从混沌中涌出。它们没有理智,不知疼痛,只有最纯粹的毁灭欲望和对生者灵光的憎恨。 伯言且战且退,试图在这混沌中找到一处可以固守的“高地”。他的剑法精妙,灵力也远超寻常金丹修士,起初尚能应对。但怨念的数量无穷无尽,攻击从四面八方而来,更有些残灵擅长精神衝击,发出直刺灵魂的尖啸,让他神识阵阵眩晕。 “不行……这样下去,神识会被耗尽,被它们同化吞噬!” 伯言心中升起强烈的危机感。他能感觉到,自己每挥出一剑,每抵御一次衝击,意识体的光芒就黯淡一分。而外界的本体,灵力早已枯竭,根本无法为这里的神识战斗提供补充。 他拼命回忆所学的各种功法——天衍剑意注重凌厉与变化,在这里对付海量敌人却显得效率不足;八荒真体典可引动自然之力,但在这意识混沌空间,哪有天地八荒可供引动?其他零零碎碎的传承,此刻也难解燃眉之急。 一次疏忽,数道扭曲的魂影突破了剑光,狠狠撞在他的意识体上。 “呃啊——!” 伯言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意识体剧烈晃动,光芒骤暗。那是灵魂被撕扯的剧痛,远比肉身受伤更难以忍受。更多的怨念如同闻到血腥的鯊鱼,疯狂涌来。 他不得不转身狂奔,在昏暗的混沌中竭力躲避。身后,是滚滚而来的、由无数痛苦面孔组成的死亡浪潮。奔跑消耗的同样是神识之力,他感到越来越虚弱,视野开始模糊,仿佛隨时会彻底沉沦在这无尽的黑暗与怨恨之中。 就在伯言的意识体光芒黯淡到极点,几乎要被汹涌而来的怨念狂潮吞没的剎那—— 嗡! 一股温暖、精纯、浩瀚如海的灵力,突然自他意识体最深处迸发出来!这灵力並非来自他自身,其性质中正平和,却又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尊贵与勃勃生机,瞬间充盈了他几乎乾涸的神识,让那淡金色的意识体光芒重新稳定,甚至比最初更加凝实了几分! 是九转灵脉床!伯言瞬间明悟。竹屋地下,那座龙家先祖留下的九转灵脉床,正通过某种玄妙的联繫,跨越了现实与意识空间的阻隔,將匯聚的天地精纯灵气,源源不断地灌注到他的本源之中!这並非直接补充他战斗消耗的“灵力”,而是滋养他灵魂本源的“灵韵”,让他的意识有了继续坚持下去的根基! “机会!” 伯言精神大振,止住颓势,手中光剑再次扬起,剑光大盛,將扑到眼前的几只怨念绞碎。他不再盲目奔逃,而是开始有意识地藉助这源源不断的灵韵支持,与潮水般的怨念周旋、对抗。剑法更加凝练,身形更显灵动,虽然依旧处於绝对劣势,但至少有了喘息和反击的余地。 然而,怨念的数量实在太过庞大,而且那隱藏在尸山血海最深处的、属於幽煌霸君的一丝冰冷恶念,似乎察觉到了伯言得到外援,驱动怨念的攻击变得更加疯狂、更有组织性,甚至开始隱隱结成阵势,限制伯言的移动空间。 伯言再次陷入苦战,九转灵脉床提供的灵韵虽能滋养本源,却无法直接转化为瞬间击溃海量敌人的爆发力。他的意识体又开始不断受创,光芒明灭不定。 现实中。 朱氏的额角已布满细密的汗珠,但她捻针的手稳如磐石。前面八枚银针,已分別悬刺於伯言头顶百会、胸前膻中、腹部丹田等八处要害大穴之上,针尾微微颤动,以玄妙阵法暂时稳固著伯言即將溃散的魂魄,並引导九转灵脉床的灵气渗入。 但她能通过银针与自身灵力的连接,清晰地感知到伯言意识空间內那岌岌可危的局势。怨念太多,太凶,仅靠灵脉滋养和定魂针稳固,只能拖延,无法破局。 朱氏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痛楚,隨即化为无比的坚定。她颤巍巍地伸出左手,抚过自己满是皱纹的脸颊,最终停留在心口的位置。 “言儿……奶奶不能再看著你受苦了。” 她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她捻起了布帛上最后一枚,也是最短最细、通体呈现淡淡血色的银针——“渡厄灵犀针”。此针並非用於刺穴定魂,而是……桥接血脉,渡送生机! 朱氏不再犹豫,左手並指如刀,指尖凝聚起一抹精纯的灵力,轻轻在自己右手腕脉上一划。一道细细的血痕出现,却没有鲜血立刻涌出。她將那道血痕对准了“渡厄灵犀针”的针尾。 同时,她右手操控著这枚血色短针,缓缓地、坚定地,朝著伯言眉心那枚最长银针的针尾靠拢。 “以我之血,唤汝之灵。以我之命,续汝之魂。血脉相连,生机共渡……敕!” 朱氏苍老的声音陡然变得高亢而庄严,带著一种牺牲的壮烈与无悔的慈爱。 嗡——! “渡厄灵犀针”与她腕间血痕接触的剎那,骤然爆发出殷红如血、却又纯净无比的光芒!一股磅礴的、蕴含著朱氏漫长生命精华与深厚修为的生命本源之力,顺著银针与血脉的联繫,汹涌而出! 这力量並未直接进入伯言身体,而是通过眉心那枚主针作为桥樑,跨越了肉身的界限,直接灌注到伯言混乱不堪的意识空间之中! 伯言正被数道强大的怨念魂影围攻,险象环生。突然—— 轰! 一股温暖、浩瀚、充满无尽慈爱、包容与生命气息的赤金色洪流,如同开天闢地之初的第一缕阳光,猛然衝破了意识空间的昏暗混沌,精准地笼罩在他的意识体上! 这力量与九转灵脉床的灵韵截然不同。灵韵是滋养,而这赤金洪流是直接的、强大的、充满生命创造性的注入!它並非攻击怨念,而是如同母亲温暖的怀抱,瞬间修復了伯言意识体上所有的“伤痕”,並让他本就强大的神识本质,开始急速壮大、攀升! 更奇妙的是,这赤金洪流中,似乎还蕴含著朱氏的部分记忆与意志碎片——那是她一生的坚守、对孙儿毫无保留的爱、以及龙家正统传承中对“生机”、“守护”、“净化”之道的深刻理解。 “这是……奶奶的力量?!” 伯言心神剧震,他能感觉到这力量的来源,更能感受到其中那份甘愿牺牲一切的炽热情感。泪水瞬间模糊了他意识体的双眼。 “言儿,静心凝神,引导这股力量!” 一个温柔而坚定的意念,直接在他心间响起,是朱氏的声音! 伯言强忍心中滔天巨浪,依言而行。他不再將涌入的生命之力用於盲目的攻击或防御,而是凭藉朱氏意念中传来的引导,开始以一种玄奥的方式运转神识。 赤金色的生命之力在他意识体周围盘旋、凝聚,渐渐化为一尊朦朧的、充满慈悲与威严的虚影,那虚影的模样,依稀与朱氏有几分相似。虚影双手结印,散发出无量光华。 光华所照之处,那些疯狂扑杀的怨念魂影,如同冰雪遇到烈阳,发出了悽厉但似乎又夹杂著一丝解脱的哀鸣,它们身上缠绕的浓烈死气与怨恨被迅速净化、消融,扭曲的面容渐渐变得平静,最终化作点点纯净的灵光,消散於混沌之中。 並非斩杀,而是净化与超度! 赤金洪流与虚影的光华不断扩散,伯言意识空间內的昏暗被大片大片驱散。尸山血海的攻势为之一滯,那隱藏在深处的幽煌霸君恶念似乎也发出了愤怒而不甘的无声咆哮,但在这纯粹而强大的生命与净化之力面前,它选择了暂时退却,驱使著剩余的怨念如潮水般缩回混沌深处。 伯言的意识空间暂时恢復了清明与稳定,虽然远处依旧昏暗,但近处已无怨念敢於靠近。他的意识体凝实无比,散发著淡金与赤金交织的温暖光辉,灵魂本源因祸得福,反而得到了前所未有的锤炼与壮大。 朱氏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下去,原本只是花白的鬢髮,顷刻间变得雪白。她挺拔的身躯佝僂了下去,气息微弱得仿佛风中的残烛。但她捻针的右手,直到最后一缕生命之力渡送完毕,才缓缓垂下。“渡厄灵犀针”光芒黯淡,掉落在地。她腕间的血痕早已自动癒合,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但付出的代价,却是她大半的生命本源。 她看著榻上伯言骤然变得平稳的呼吸、恢復血色的脸颊,以及眉宇间渐渐散去的痛苦,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无比疲惫、却又充满欣慰与满足的安然笑容。 “言儿……这次,奶奶真的……护住你了。” 话音未落,她身体一晃,向前软倒。 一直静立门边、通过核心隱约感知著一切的小三,瞬间化作一道模糊的影子,在她倒地前稳稳扶住了她,小心翼翼地將她安置在屋內的另一张竹椅上。 竹门外的眾人听到屋內异常的动静,心中一惊。小乔第一个忍不住,轻轻推开门缝。 只见伯言安然沉睡,气息平稳有力。而朱氏则靠在竹椅中,仿佛瞬间苍老了二十岁,气息微弱,但嘴角带著一丝安详的弧度。 “奶奶!” 小乔和梦璇惊呼,抢步进屋。 朱氏微微抬了抬手,声音细若游丝:“无妨……休息……便好。言儿……性命已无大碍,让他……自然醒来……” 说完,便陷入了深沉的昏睡之中,那是过度消耗生命本源后的自我保护。 眾人看著安然无恙的伯言,又看著付出巨大代价、昏睡过去的朱氏,屋內一片寂静,唯余海风吹过竹林的沙沙声,以及那份沉甸甸的、无声流淌的深情与牺牲。魂战暂歇,生机归来,而这份安寧的代价,是如此沉重。 第145章 石室秘踪 许杨探幽 屋外,海风带著咸湿的气息穿过树林,发出沙沙的轻响,却吹不散瀰漫在空气中的凝重与焦虑。朱云凡抱著依旧感觉沉重的冉光宝塔,靠在门边的一棵树上,眉头紧锁,目光不时投向紧闭的门。他能隱约感觉到屋內那股属於朱氏的磅礴生命力量在急速衰退,取而代之的是伯言逐渐稳定强盛起来的气息,这让他既鬆了口气,又为那位初次见面却付出巨大的老人感到揪心。 小乔和梦璇並肩坐在屋前的石阶上,两双美眸都一眨不眨地盯著门。小乔双手紧握,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贝齿轻咬著下唇。梦璇相对沉静,但微微发白的脸色和紧绷的肩膀同样出卖了她內心的不安。她们轮流为伯言输入灵力,深知其体內情况的凶险,此刻朱氏亲自出手,动静如此之大,结果未卜,每一分等待都显得格外漫长。 “奶奶……不会有事吧?”小乔终究忍不住,声音带著一丝颤抖问道。 朱云凡摇了摇头,嘆道:“伯言的祖母修为看起来筑基八九阶,但方才屋內传出的那股生命波动……近乎献祭。她为了伯言,怕是付出了极大的代价。”他身为大明皇子,见识广博,对这类以命换命的秘法有所耳闻。 梦璇轻轻握住小乔冰凉的手,低声道:“奶奶对伯言的爱,超越一切。我们现在能做的,只有相信她,並守在这里。” 就在三人全神贯注於屋內的情形时,谁也没有注意到,原本站在稍远处、似乎在默默观察巨舰停泊状况的许杨,不知何时已悄然离开了这片林间空地,身影没入了须臾幻境更深处。 许杨的脚步很轻,炼气三阶的修为在金丹修士的感知中本该如同暗夜明烛,但他此刻行走间,周身气息却奇异地与周围竹林、山石的气息融为一体,仿佛他本就是这须臾幻境的一部分。这不是高深的遁术,更像是一种对环境的绝对熟悉与某种血脉或传承带来的天然亲和。 他穿过幽静的树林,绕过一片灵气氤氳的小湖,向著岛屿西北角一处略显荒僻的山坳行去。越往那个方向,周围的植被越发稀疏,空气中开始瀰漫一种古老、沉重、即使如今已淡化许多却依旧令人心神不寧的气息。 终於,一片由无数高达数丈、表面光滑如镜的奇异石壁组成的区域出现在眼前。这些石壁並非天然形成,上面密密麻麻鐫刻著无数形態各异的古老符文——有的如龙蛇蜿蜒,有的似雷霆疾走,有的像火焰升腾,有的若水波荡漾。每一笔每一划都深深刻入石髓,即使歷经漫长岁月,依旧隱隱流转著黯淡却不容忽视的灵光,散发出苍凉、悲壮、决绝的意志残留。这里便是龙家禁地外围的符文石壁迷阵,曾是隔绝一切外人的死亡屏障。 许杨在迷阵边缘停下脚步。他抬起头,静静注视著这些沉默的巨石,年轻的脸庞上没有了平日里的技术狂热或严肃刻板,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敬畏、追忆、感伤,还有一丝深藏眼底的、与他十七岁外表绝不相符的沧桑。 “符文石壁……龙家歷代宗主以精血修为刻下的封印之痕,守护著最深处的罪与罚,血与泪。” 许杨低声自语,声音平静,却带著一种洞悉往事的沉重,“当年……我连靠近边缘都无法做到。那股针对非龙家血脉的反击之力,近乎天地之威,触之即死;没想到此刻...” 他缓步上前,伸出手,似乎想要触摸那冰冷的石壁表面,却在即將触及前停住。他闭目感应了片刻,嘴角泛起一丝瞭然又略带讥誚的弧度。 “果然……禁制消失了。不是失效,而是……被『转移』了。封印的核心,那名为『幽煌霸君』的恐怖存在,其意识与力量源头,已经不在石室深处,而是转移到了……”他转头,望向竹屋的方向,眼神深邃. “伯言的体內吗...此地剩下的,不过是一个空壳,一个徒留血腥记忆的废墟;腾武,你当年封印之后,就带著龙氏一族建立龙国,成为开国之主,但是这封印却是你刚刚诞下子嗣之后不得不逼你自身祭献;幼主上位,这龙国又怎么旧持...你要是当年听我的,专注修行,不要罔顾那凡间权利,结果又会如何呢...” 他不再犹豫,身形一掠,便轻易穿过了原本堪称绝地的符文迷阵。石壁沉默著,再无当年那足以令元婴修士却步的凛然威压与雷霆反击。 迷阵之后,山体向內凹陷,形成一处幽暗的入口。两扇厚重无比、不知何种材质打造的暗沉石门半掩著,门上雕刻著比石壁符文更加复杂、邪异、仿佛有生命般微微扭曲的图案,散发著令人不適的阴冷气息。门內是浓稠如墨的黑暗,仿佛连光线都能吞噬。 许杨站在石门前,即使早有预料,依旧感到一股寒意自心底升起。那是无数惨烈献祭、绝望哭嚎、怨毒诅咒积淀下来的气息,即使罪魁祸首已离去,余韵仍足以让心志不坚者发狂。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杂念,迈步走入了那片黑暗之中。 (请记住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踏入石门,眼前並非狭隘的洞穴。內部空间远比从外部看更加广阔高深,显然运用了高深的空间拓展秘法。空气冰冷刺骨,瀰漫著尘埃与一种淡淡的、难以言喻的腥锈味。最引人注目的是中央那座由暗红色、仿佛浸透了乾涸血液的奇异晶石构筑的古老祭坛。祭坛呈圆形,分三层,每一层都刻满了密密麻麻、看一眼就让人头晕目眩的邪异符文,那些符文在黑暗中似乎还在极其缓慢地蠕动,散发著不祥的微光。 许杨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祭坛最顶层的中心。那里有一个明显是用於放置某种特定物品的凹槽,形状……隱约像一枚玉佩。而凹槽上方,本该悬浮著某物的位置,此刻空空如也。 “黑龙玄玉……果然不在了。” 许杨喃喃道,声音在空旷死寂的石室中引起轻微的迴响。他走近祭坛,无视那依旧残留的、令人灵魂不適的邪异威压,仔细审视著祭坛的每一个细节。他的目光锐利如工匠在审视最精密的零件,手指隔空虚划,仿佛在模擬那些符文的走向与灵路连接。 “献祭之坛……以龙家宗主之血为引,以嫡系血脉为祭品,剥离其生命本源与灵力,一部分反馈给献祭者,用以平息那可笑又可悲的『诅咒反噬』或增强力量;另一部分……则餵养了封印其中的邪物,饮鴆止渴,加深羈绊与污染。”许杨的语调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技术事实,但眼底深处那抹冷意却愈发明显。 “初代龙腾武封印幽煌霸君,分阴阳双玉以镇之。白龙暖玉象徵守护与秩序,传承宗主之位;黑龙玄玉容纳邪魔本源,是为枷锁,亦成祸根。龙家七代宗主……最终还是利慾薰心,將这石室视为获取力量、延续寿命的工具;父献子,没有代代相传的宗主自献,这龙家的荣耀底下,终究还是沾染了污秽...” 他绕到祭坛侧面,那里地面顏色似乎更深沉一些。他蹲下身,指尖凝聚起一丝微不可察的灵力,轻轻拂过地面。灵力反馈回来极其微弱、却无法完全抹除的残留信息——绝望、稚嫩、无边的痛苦,以及一股纯正龙气的消散。 “就是这里了……当年,那个孩子,应该就是伯言吧,就是在这里被他的亲生父亲,当今的龙帝,献祭给了这黑龙玄玉,或者说,献祭给了玄玉中囚禁的幽煌霸君。” 许杨的声音终於有了一丝波动,那是一种混合著悲悯与冷怒的情绪。 “用亲儿子的命,来换取自己力量的稳固,来编织一个復仇与大业的藉口……龙復鼎,你的道,你的皇图霸业,果然是用至亲的血泪铺就的;腾武,你要是知道了,不知道会怎么想...” 他站起身,环顾这空旷、黑暗、死寂的石室。曾经,这里是龙家最核心也最黑暗的秘密所在,是维繫著可怕平衡的封印核心,是权力交替与血腥传承的舞台。如今,邪魔已转移,封印已失效,只留下这冰冷的祭坛和瀰漫不散的悲哀气息,像一座沉默的墓碑,诉说著一个家族扭曲的宿命。 “伯言祖母……將伯言殿下从这绝地中带走,赋予他新的生命与身份,让他远离这骯脏的权谋与血腥的传承。您是对的。” 许杨对著空寂的石室轻声说道,仿佛在与那位此刻正在屋內为孙儿耗尽心力的老人对话。 “只是,命运之线早已缠绕。黑龙玄玉选择了他,幽煌霸君的意识缠绕著他,龙家的因果註定会找上他。您能护他一时,可能护他一世?龙帝的局,天下的大势,又会將他推向何方?” 他摇了摇头,將这些思绪暂时压下。他开始更仔细地搜索石室的其他角落,目光扫过墙壁上一些模糊的古老壁画,那似乎描绘著初代封印的场景,检查祭坛底部一些可能隱藏的机关或暗格。他似乎在寻找什么特定的东西,或者验证某个猜想。 片刻后,他在祭坛背面一处极其隱蔽的角落,发现了一块顏色略有不同、似乎可以活动的石板。他小心地撬开石板,里面是一个小小的暗龕,放著一卷以某种兽皮鞣製、看起来年代极为久远的捲轴,以及几块断裂的、刻有细小文字的玉简。 许杨的眼睛亮了一下。他小心地取出捲轴和玉简,並未立刻打开,而是仔细感知了一番,確认没有残留的恶毒禁制后,才迅速將其收入怀中一个贴身的储物袋。 “果然…你也怕这封印逃脱而出,在这里留下了线索...”许杨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少年人的得意,更像是一位老练的猎手终於找到了关键线索。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空置的祭坛凹槽,不再停留,转身走出了这间充满不祥回忆的石室。穿过符文石壁迷阵时,他回头望了一眼,轻声自语,这次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却带著一种奇特的篤定: “黑龙玄玉已经认他为主,白龙暖玉尚在龙帝手。阴阳双玉,分则两伤,合则……未知。龙家的局,天下的棋,或许变数,就在这位身不由己的殿下身上了。许家等待多年的夙愿……会在此处得偿所愿吗?” 他整理了一下表情,收敛起所有外露的情绪,恢復成那个严谨、略显古板的天马铸灵宫大师兄模样,加快脚步,朝著龙家故居方向返回。 当他重新出现在树林边缘时,屋门恰好“吱呀”一声被从里面轻轻推开。小三扶著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奄奄却面带欣慰笑容的朱氏慢慢走出。后面,梦璇和小乔小心翼翼地將依旧昏迷但面色红润、呼吸悠长平稳的伯言抬了出来。 “奶奶!” “老夫人!” 小乔和朱云凡连忙上前。 朱氏虚弱地摆摆手,目光首先落在许杨身上,似乎对他从那个方向回来並不意外,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 许杨坦然面对,微微躬身:“晚辈见此处灵气特异,一时好奇,稍作探查,让老夫人和各位担心了。” 朱氏没有追问,只是缓缓道:“言儿魂魄已稳,体內那股邪力被暂时压下,但根源未除,需静养並逐步炼化。老身……需要休息。” 她的声音气若游丝。 小乔和梦璇的注意力立刻全被伯言和朱氏的状况吸引,连忙安排照料。朱云凡也上前帮忙。 许杨站在人群稍后,看著安然沉睡的伯言,又看了看几乎耗尽本源、昏昏欲睡的朱氏,再回想刚才在祭祀石室中的所见所感,心中那个模糊的计划,逐渐变得清晰起来。东归之路带来了生机,也似乎揭开了一层更深的面纱。这须臾幻境,是伯言的庇护所,却也仿佛是一个更大漩涡的平静中心。而他自己,似乎也早已身在这棋局之中,手持著某些不为人知的碎片。 第146章 真相如刃 往昔如酒 屋外的石桌旁,海风似乎也放轻了脚步,不忍打扰这沉重而关键的交谈。朱氏靠坐在一张铺著软垫的竹椅上,小三静静侍立在她身后,如同最忠诚的影卫。她脸上的皱纹在午后斜阳下显得愈发深刻,每一条都仿佛鐫刻著岁月的风霜与无尽的哀愁。听完小乔和梦璇讲述伯言离开须臾幻境、回到龙国的大致经过后,她沉默了许久,那双清亮眼眸深处翻涌著复杂难言的情绪,最终化作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嘆息。 “原来……不过相差一月有余而已。” 朱氏的声音低沉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压出来,带著铁锈般的苦涩。她转头,目光投向故居內那间伯言躺著的房间,眼神变得悠远而痛楚。 “老身闭关疗毒,自以为隔绝內外,能护得此境安寧,也让言儿在此安心成长,远离是非。却不想,阴差阳错,只是这月余的光景,便已天翻地覆……”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小乔和梦璇身上,两位少女,一个明艷坚毅如灼灼桃花,一个清冷柔韧似空谷幽兰,皆是世间难得的女子,命运却將她们与伯言紧紧捆绑。 “多亏了言儿的爷爷,龙胜,留下了这张九转灵脉床。” 朱氏缓缓说道,提及丈夫名讳时,声音有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 “此床乃龙家秘传,借地脉阴阳流转、九宫星位之力,有夺天地造化之效。只要一息尚存,神魂未散,躺臥其上,便能缓缓接引地脉生机,修补肉身,温养神魂。纵使油尽灯枯、回天乏术之人,亦有起死回生之望……虽然那过程,犹如时时刻刻承受抽筋剔骨、业火焚心之苦,非大毅力者难以承受。” 她的话语中带著亲身经歷后的深刻体悟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显然她能从木偶人之毒中痊癒,所倚仗的正是此床,而其中艰辛,不足为外人道。 “真是造化弄人……” 朱氏的目光再次变得縹緲,含著深深的无奈与一丝宿命般的嘲弄。 “老身明明在闭关前,亲手彻底关闭了须臾幻境连接外部的所有入口,不惜耗费本源,驱动幻境核心,將整座岛屿挪移至更偏远深邃的东海,远离龙国这是非之地千万里之遥……本以为,就此便能切断他与过去的纠葛。” 她的视线落在小乔身上,带著一种复杂的审视,“却没想到,乔丫头你……竟能因缘际会,闯过重重迷障,將他重新带回了龙国,带回了那个他本该永世逃离的漩涡中心...乔玄子吗,造化弄人。” 小乔挺直了脊背,迎上朱氏的目光,眼中没有丝毫退缩,只有一片清澈的坚定:“奶奶,我知道这可能违背了您的初衷。冥冥之中,我总觉得,有些事,有些人,是逃不开也躲不掉的。与其在未知的角落默默承受一切,不如直面它,或许还能闯出一条生路。” 她的话语鏗鏘有力,带著少女特有的执著与勇气。 梦璇则微微垂眸,纤长的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摩挲著石桌冰凉的边缘,泄露了她內心的波澜。她想起了自己的任务,想起了佐道对伯言体內力量的覬覦,也想起了与伯言相处时那些真实不虚的关切与悸动。真相往往残酷,但知晓真相,或许才是应对的开始。 朱氏看著两女,眼中闪过一丝悲悯,她摇了摇头,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声音变得更加沉重,如同揭开一道鲜血淋漓的伤疤: “他父亲,龙復鼎,当今的龙帝……当年,为了摆脱我们龙家世代相传、愈发酷烈的『诅咒』反噬,为了稳固自身修为与权位,他效仿了他的父亲,我的丈夫龙胜。” 朱氏闭上了眼睛,仿佛不忍回忆那残酷的一幕,“龙胜当年,为了平息自身狂暴的灵力与日渐侵蚀神智的诅咒,选择了他们同父异母的长兄,也就是復鼎的大哥,龙星武,进行了献祭……而復鼎,他同样从自己的三个儿子中,选中了伯言。” 儘管早有猜测,但亲耳从朱氏口中听到这冰冷残酷的真相,小乔还是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脸色发白。梦璇摩挲桌沿的手指猛然停下,指尖微微用力到发白。连抱著宝塔的朱云凡也皱紧了眉头,眼中闪过怒意与鄙夷。虎毒尚不食子,这龙帝的行径,已然泯灭人性! 朱氏睁开眼,眼中是深不见底的痛苦与自责:“老身当年……未能阻止胜哥,更未能在他之后,找出真正一劳永逸解决这诅咒的方法。眼睁睁看著悲剧在下一代重演……我赶到那祭祀石室时,一切都晚了。天可怜鉴,言儿没死反而成了幽煌霸君的活封印,为他编织了龙阿福与朱氏这对『父母』的虚幻身份,只盼他能作为一个普通人,平安度过一生……” 她看向梦璇,眼中带著瞭然:“所以,杨姑娘,你现在明白了。言儿体內那股强大而邪恶的力量,並非天生,也非奇遇,而是来源於那场血腥的献祭,来源於被封印在『黑龙玄玉』中的上古邪魔——幽煌霸君。他的身体,在某种意义上,成为了新的『封印之器』与『力量容器』。这力量既能带来毁灭,也伴隨著无尽的痛苦与凶险。” 梦璇缓缓点头,脸色复杂。这確实是她背后势力一直想查清的真相,但此刻知晓,心中却没有完成佐道任务的瞭然,反而沉甸甸的,满是酸楚与对伯言的心疼。她低声道:“所以伯言之前突然爆发的那股黑暗灵力,以及神识的混乱,就是封印鬆动,幽煌霸君的意志在反噬?” “正是。”朱氏肯定道,“此次他灵力耗尽,如同撤去了镇压邪魔的一部分枷锁。幸得九转灵脉床及时滋养其本源,老身再以『渡厄灵犀针』渡送生命之力,暂时加固了他自身的灵魂壁垒,將那邪念重新压制下去。但此法不可久恃,根源未除,隱患始终存在;说起来也是因为我龙家没有遵从初代宗主之命,以宗主之命换来封印妥善。” 一直沉默倾听的许杨,此刻忽然低声自语,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原来,是真的……龙家初代宗主龙腾武,在成功封印幽煌霸君后,修为通天,几近突破化神巔峰之境。然而,自他有了子嗣后,便开始时常感到自身灵力变得狂暴难以控制,甚至偶有意识被莫名力量夺取的跡象。深感不安之下,他在其子十五岁那年,便匆匆將二代宗主之位传下,留下大量关於诅咒研究与解除之法的杂乱手稿,隨后……便不知所踪,再无人知晓其下落。” 他的语调平静,仿佛在陈述一段古籍记载,但內容之详实,时间节点之具体,却远超寻常歷史传说。 朱云凡挑了挑眉,看向许杨,眼中带著探究与一丝玩味:“许兄,你说得如此確凿,细节这般清楚,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亲耳听到、亲眼所见呢。” 他语气中的调侃意味明显,显然对许杨突然展现出如此“渊博”的龙家秘辛感到意外,並试图试探其深浅。 许杨抬眼,看向朱云凡。那一瞬间,他年轻眼眸中一闪而逝的,並非被调侃的恼怒,而是一抹极其深沉、冰冷、甚至带著一丝凛冽杀意的寒光,虽然转瞬即逝,却让修为已达金丹期的朱云凡心头莫名一凛,脸上的调侃之色不由得收敛了几分。 许杨隨即摇了摇头,脸上恢復了一贯的平淡,甚至摊了摊手,语气轻鬆了些:“朱兄说笑了,这不过是家族故纸堆里翻出来的陈年旧事,许是先祖道听途说,添油加醋记载下来的罢了,当不得真。” 但他方才那瞬间的眼神,却已让在场几人都意识到,这个看似只有炼气期、痴迷技术的天马铸灵宫弟子,绝不像表面那么简单。 朱氏的目光再次落在许杨脸上,这一次,她看得格外仔细,仿佛要透过他年轻的面容,看到更深层的东西。看著看著,她昏黄的眼眸中忽然掠过一丝恍然与追忆的神采,脸上的皱纹似乎都舒展了些许。 “许家后代……” 朱氏喃喃道,声音带著一丝飘忽。 “难怪……难怪你知道这些。老身想起来了,许多年前,我还年轻,刚刚与胜哥成婚不久,尚在这须臾幻境之中……曾有一位客人来访。” 她的眼神变得迷离,陷入了遥远的回忆:“那时,一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衣衫隨意、腰间掛著好几个酒壶的青年,大咧咧地闯进了幻境,声音爽朗地高喊:『胜弟!为兄来了,带上了我们最爱喝的乐士酒,来庆贺你的新婚之喜啊!』” 朱氏的嘴角不自觉地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笑意,仿佛回到了那个阳光明媚的午后:“我当时还很惊讶,看著他那年轻的面容,悄悄问胜哥:『胜哥,这位小兄弟是?他怎么喊你为弟?』” “胜哥听了,哈哈大笑,指著那青年对我说:『小兄弟?哈哈哈哈哈,夫人你可看走眼了!这位可是许家第九代当家,许彦明!许兄实则比我还虚长几岁,那时都已四十有七了!定是他又捣鼓出了什么稀奇古怪的丹药,吃了返老还童,跑来唬人!』” “那位许彦明前辈也不恼,只是笑吟吟地放下酒壶,先对著胜哥说:『贤弟,你又拿为兄说笑。』然后便转向我,態度客气中带著不拘:『弟妹也来尝尝这乐士酒吧。此酒乃我许家秘制,说来还有段渊源。当年先祖隨龙腾武前辈共战幽煌霸君,身受重伤,於荒野中偶然发现一种奇异草药,能激发人体潜能以加速伤势癒合。后来,我许家数代人以此草药为基础,结合襄国特產的灵泉,不断改良,方成了这乐士酒,有温养经脉、提振神魂之效,虽不及仙酿,却也別有一番滋味。』” 回忆的潮水缓缓退去,朱氏的目光重新聚焦在眼前的许杨身上,带著深深的感慨与一丝奇异的瞭然:“仔细看来,你与你祖父许彦明当年那年轻跳脱的模样,眉眼间確有几分神似……尤其是这双眼睛,看著器物、探究秘辛时的那种专注与深邃,如出一辙。许家……果然代代皆非寻常之辈。” 许杨在朱氏追忆时便已垂首静听,此刻闻言,抬起头,脸上並无被道破家世的惊慌,反而有种尘埃落定的平静。他对著朱氏,郑重地行了一礼:“晚辈许杨,確係许彦明之孙。许家第十一代家主,家族中关於龙家与昔日旧事的零星记载,晚辈自幼便熟读,祖父亦曾偶有提及。今日得见老夫人,验证了许多猜想,晚辈……受益良多。” 他没有否认,也没有过多解释,態度坦然却依旧保留著分寸。 竹屋前,一时无人说话。夕阳將眾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伯言身世的血腥真相、龙家可怕的诅咒轮迴、许杨身上突然显露的隱秘渊源……大量的信息衝击著每个人的內心。海风带来凉意,也吹不散瀰漫在空气中的沉重与迷雾。 朱氏疲惫地闭上了眼睛,仿佛刚才的回忆与讲述耗尽了她的心力。小三適时地上前一步,无声地传递著支持的意念。 小乔看著昏迷的伯言,又看看仿佛瞬间又苍老了几岁的朱氏,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酸楚与越发坚定的决心。梦璇则目光低垂,心中思绪万千,佐道的任务、伯言的真相、朱氏的付出、许杨的神秘……所有线索在她脑中交织碰撞。 朱云凡看著宝塔,看看许杨,又看看朱氏,最后目光落在伯言身上,嘴角那惯有的玩世不恭的笑意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思索。 真相如刃,剖开往昔,露出血淋淋的內核。而前路,似乎在这刀光映照下,变得更加幽深难测。伯言何时能醒?醒来后又將如何面对这残酷的真相?龙帝的局、天下的棋、许杨背后的秘密、以及那始终未曾远离的幽煌霸君的阴影……所有的一切,都等待著下一个黎明的到来。 第147章 石室暗影 旧恨新疑 须臾幻境的夜晚,海风带来了远方的潮声与淡淡的咸涩。故居內的灯火昏黄,映照著朱氏苍老而疲惫的面容。她的思绪方才在沉重的往事中浮沉,那些关於龙胜温暖笑容最终变得冷酷、龙星武惊才绝艷却戛然而止、龙復鼎从小肩负重任眼神执拗的片段,如同泛黄的画卷,带著荣耀的余暉与刺骨的悲伤。最终,所有感慨都匯聚到那榻上昏迷的孙儿身上。 “都是那个诅咒的错……”朱氏枯瘦的手指轻轻拂过伯言额前散乱的髮丝,声音低得如同梦囈,充满了无力与深切的痛恨,“要是当年……能彻底消灭那幽煌霸君就好了……” 就在这时,朱云凡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手掌一翻,那尊始终被他带在身边的冉光宝塔便出现在掌心。塔身在灯光下流转著温润而坚定的淡金色光华,古朴的造型与隱隱散发出的中正祥和气息,与这竹屋的简朴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带来一丝安定之感。 “皇太后,”朱云凡开口,隨即意识到称呼不妥,连忙改口,语气带著年轻人特有的、试图解决问题的热切。 “这是我之前在神器试炼中侥倖得到的冉光宝塔。根据记载和它自身展现的威能,似乎对净化邪祟、稳固心神有奇效。先前伯言兄体內之力暴走,便是此塔將其吸纳镇压。或许……我们可以试著用它,来帮伯言兄祛除或稳定体內那幽煌霸君的影响?” 朱氏的目光落在冉光宝塔上,昏黄的眼中骤然闪过一道锐利的光芒,那是混合了惊讶、追忆与一丝微弱希望的火花。她仔细端详著宝塔,仿佛在確认什么。 “什么皇太后……”她摇了摇头,语气温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坚持,目光扫过朱云凡、又看向旁边的小乔和梦璇,“老身不过是一介苟延残喘的老婆子,你们既是言儿信赖的同伴,若不嫌弃,便隨他唤我一声『奶奶』吧。” 她顿了顿,手指虚指向宝塔,继续道:“此物……老身確有耳闻。当年復鼎他父亲龙胜,在诅咒反噬日益严重、心智渐趋狂乱时,也曾疯魔般地搜寻过传说中三代天柱帝君遗存的净邪至宝,其中便有这『冉光宝塔』的记载。他翻遍了龙家古籍,踏访过无数遗蹟,最终却一无所获,鬱鬱而终前仍念念不忘。没想到……时隔多年,此宝竟认你为主。云凡,你年纪轻轻便有此仙缘,实属难得。这或许……真是言儿的一线造化。” 朱氏的话语中流露出对过往的唏嘘与对朱云凡的讚赏。小乔和梦璇眼中也燃起了一丝光亮,看向那宝塔的目光充满了期待。 然而,一个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声音打破了刚刚升起的些许希望。 “是希望,但希望渺茫。” 许杨不知何时已走到窗边,背对眾人望著外面沉沉的夜色,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如同冰珠砸落玉盘。 眾人目光转向他。许杨缓缓转过身,年轻的脸庞在阴影中显得轮廓分明,那双总是专注於器物细节的眼睛,此刻却深邃得仿佛能洞穿虚妄。他看向朱氏,又扫过朱云凡手中的宝塔,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天柱帝君,乃是上古时期镇守人界与天界通道的至高大能,其修为境界,早已超脱我等凡俗修士所能理解的范畴,堪称真正的仙神。他留下的宝具固然玄妙,但驱动其真正威能所需的力量层次,恐怕也非我等所能企及。” 他走近几步,目光锁定冉光宝塔:“依晚辈浅见,以此塔目前状態,或许能吸纳、镇压伯言殿下体內外溢的邪气恶念,如同之前所为。但若要凭藉它『净化』已与殿下魂魄產生深层纠缠的幽煌霸君本源意识……除非,能有人完全掌控幽煌霸君那足以撼动天地、位阶极高的磅礴修为,再以此修为反过来全力催动宝塔,使其展现完整形態与威能,方有可能实现从根源上的净化。” 许杨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眾人瞬间黯淡下去的神色,继续道:“但这听起来便是一个悖论——若能完全掌控幽煌霸君的力量,本身就已近乎无敌,又何须藉助宝塔?若无法掌控,便无从催动宝塔的真正净化之力。所以,此路看似有望,实则希望渺茫,近乎无解。” 眾人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海风吹过树林的沙沙声。许杨的分析条理清晰,直指核心困境,如同一盆冷水,浇灭了眾人心头刚刚燃起的火苗。 朱氏沉默良久,方才缓缓嘆息一声,眼中却並未完全绝望,反而掠过一丝更悠远的追忆:“云凡的宝塔,或许无法直接解决问题,但它指明了一个方向——净化。而提到净化与创造……这世间,或许还有另一件传说中的神器,拥有化不可能为可能的造化之力。” 她抬起头,目光变得幽深:“那便是……女媧神鼎。” “女媧神鼎?” 小乔和梦璇同时低声重复,眼中露出疑惑与好奇。朱云凡也抬起了头。许杨则是眼神微凝,似乎对这个名字並不意外,反而更加专注地等待著下文。 “传说中,女媧大神补天造人,其熔炼五彩神石所用的鼎炉,便是这女媧神鼎的源头。后世流传,此鼎拥有不可思议的造化与重塑之力,能炼化万物,重定乾坤,甚至……可以炼製出任何构想中的宝具,乃至修补、逆转某些涉及本源规则的力量。” 朱氏缓缓说道,“若能寻得此鼎,或许能找到剥离、转化、甚至重新封印言儿体內邪力的方法。” 许杨立刻追问,语气中带著一种异常的认真,仿佛这个问题在他心中盘旋已久:“老夫人,据我所知,这女媧神鼎,並非虚无縹緲的传说。诸多古老记载暗示,它曾真实存在,甚至……可能与你们龙家颇有渊源。龙家传承悠久,收藏无数,这么多年来,难道就真的一点关於神鼎下落的线索都没有吗?” 这个问题,也同样勾起了梦璇內心深处的弦。她记得佐道教主的命令之一,便是探寻女媧神鼎的下落。她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目光紧紧锁定朱氏。 朱氏的脸上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痛楚与无奈,她闭上了眼睛,仿佛又陷入了那段不堪回首的岁月。片刻后,她才用沙哑的声音低语道:“唉……你问到关键了。神鼎……龙家確实曾有过相关的记载,甚至可能有某种联繫。但具体如何,老身也並不完全清楚。因为知道最多的人……已经不在很久了。” 她睁开眼,眼中满是沧桑与憾恨:“復鼎的父亲,龙胜,他在诅咒解除之后,性情愈发偏激孤僻。忽然有一日,他留下一封语焉不详的书信,便独自离开了须臾幻境,留下我和復鼎,说是要去寻找彻底解决诅咒之法,从此再无音讯。” 朱氏的声音微微发颤:“直到多年后,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有人將一封沾满泥污、字跡潦草的信,掷进了龙家故居的院墙。信上只有寥寥数语,声称……声称龙胜被襄国杨帝溺毙於大海之中……” “什么?!” 梦璇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娇躯控制不住地晃了一下,若不是小乔及时扶住,几乎要软倒在地。她脑海中一片轰鸣,想像中父亲那张威严而偶尔慈祥的面容,与“溺毙”这样残忍冰冷的字眼激烈碰撞,让她感到一阵窒息般的眩晕与难以置信的痛苦。这个突如其来的秘密,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刺入她一直试图维持平静的心湖。 “梦璇!你没事吧?” 小乔紧紧扶住她,眼中充满了担忧。她能感觉到梦璇身体的颤抖和瞬间紊乱的气息。 梦璇用力咬著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才勉强压下喉头的哽咽和翻涌的气血。她摇了摇头,声音乾涩得厉害:“没……没事。只是……太突然了。” 她垂下眼帘,不敢去看朱氏和其他人的眼睛,心中乱成一团。家族的夙愿、佐道的任务、对伯言复杂的情感、此刻揭露的父辈血仇……无数线索绞缠在一起,几乎要將她撕裂。 朱氏深深看了一眼梦璇惨白的脸色,眼中闪过一丝瞭然与复杂的怜悯,但她没有追问,只是將话题拉回眼前:“自那以后,復鼎便像是彻底变了一个人。他再也没笑过,眼中的执拗化为了冰冷的恨意与燃烧的野心。龙家关於先祖、关於秘宝、关於许多事情的完整记载,也隨著龙胜的离去和他后来的刻意清理,变得支离破碎。女媧神鼎的具体线索……或许还有残存,但需要仔细搜寻旧地。” 小乔看著屋內昏迷的伯言,又看看仿佛瞬间苍老了的朱氏,心中充满了无助与焦急:“奶奶……那我们现在,到底该怎么办才好?伯言他……总不能一直这样下去。” 朱氏缓缓站起身,儘管身形佝僂,却自有一股沉淀了岁月风霜的坚定。她走到窗边,指向东南方向那片被夜色笼罩的山峦轮廓,声音清晰起来:“或许……你们可以去祭祀石室看看。” “祭祀石室?” 小乔和梦璇都是一怔。 “对,就是言儿当年……遭遇不幸的地方。” 朱氏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她强行稳住了。 “那里是龙家一切秘密与罪孽的核心,也是歷代宗主留下最多痕跡的地方。虽然黑龙玄玉已不在,封印核心已转移在伯言身上,但石室本身,以及外围的符文石壁迷阵中,或许还残留著一些被忽略的线索,关於龙家更古老的秘密,关於……可能指引神鼎方向的记载。小三,” 一直如同雕塑般静立在阴影中的木偶人,胸口金红光芒一闪,无声地向前一步。 “你带她们去石室。” 朱氏吩咐道,又特意叮嘱小乔和梦璇,“小心探查,注意安全。那里毕竟曾是不祥之地。” 她话音刚落,许杨和朱云凡对视一眼,竟没有丝毫犹豫,身形一动,便如两道轻烟般率先掠出了故居,朝著朱氏所指的东南方向疾驰而去,显然对探寻石室秘密抱有极大兴趣,或者说,他们心中早有目標。 梦璇和小乔见状,也知刻不容缓,正欲紧隨其后,朱氏却伸出手,轻轻拉住了两人的衣袖。 两位少女停下脚步,回头望向老人。朱氏的目光在她们脸上缓缓移动,那目光中充满了深沉的託付与难以言喻的哀伤。 “老身已风烛残年,力有不逮。眼下,真正能信赖、且有能力为言儿奔波寻找生机的……” 朱氏的声音压得极低,確保只有她二人能听清,“或许只有你们两位孙媳妇了。” “女媧神鼎,虚无縹緲,龙家记载残缺。老身唯一能想起的明確线索,便是先祖手札中曾含糊提及,神鼎的显化或启动,似乎与传说中的『五灵珠』有莫大关联。具体何为五灵珠,如何关联,却未曾详述。” 朱氏紧紧盯著两人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此行前往石室,除了明面上的探查,也请你们务必留心任何可能与『五灵珠』相关的蛛丝马跡。此事……关乎甚大,万万不可轻易让他人知晓,即便是云凡和许杨,也需谨慎。” 梦璇和小娇心中俱是一凛,感受到了这嘱託的分量。这不仅是寻找救治伯言方法的线索,更可能牵扯到某种惊天动地的秘密。 “奶奶,我们明白了。” 梦璇深吸一口气,郑重点头,眼中虽然仍有因父辈仇恨带来的震动与迷茫,但此刻救治伯言的优先级压倒了一切。 “我们一定会找到办法,让伯言好起来的。” 小乔握紧了拳头,眼神坚毅。 朱氏轻轻拍了拍她们的手背,眼中满是慈爱与期许:“去吧。记住,谨慎为先。你们若久久不出现,反而会引起他们疑心。” 两女不再耽搁,朝著许杨和朱云凡离去的方向,施展身法,迅速没入夜色笼罩的树林之中。 屋內,重新恢復了寂静,只剩下昏黄的灯光与伯言平稳却悠长的呼吸声。朱氏走到榻边,缓缓坐下,凝视著孙儿沉睡的容顏。海风吹入,带来凉意,她伸手为伯言掖了掖被角,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稀世珍宝。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伯言腰间那个天青色锦缎腰包上——那是龙后莫莲亲手所制,用於存放含光剑柄。朱氏的眼神变得极其复杂,有痛惜,有回忆,也有一丝决断。 她轻轻解下腰包,打开暗扣,取出了那枚浑圆古朴的含光剑柄。指腹摩挲著冰冷的金属表面,她沉默了片刻,忽然转身,走到屋內一个陈旧的檀木柜前。 柜门打开,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朱氏从柜子深处,取出了一个同样古旧、却保存完好的紫檀木长盒。她捧著木盒,回到伯言床边,小心翼翼地打开盒盖。 盒內衬著深蓝色的丝绒,上面静静躺著一柄剑柄。 这剑柄的造型,竟与含光剑柄有八九分相似,同样呈现浑圆之形,首尾相连,找不到明確的剑鍔与剑首分界。但其材质却更加幽暗深沉,非金非玉,泛著一种仿佛能吸收周围光线的哑光色泽,圆环的弧度也似乎更加完美流畅,透著一股歷经无穷岁月打磨后的古朴与神秘。仅仅放在那里,便有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能切开空间与虚妄的隱晦气息瀰漫开来,与含光剑的堂皇光刃之感截然不同。 朱氏伸出颤抖的手,轻轻拿起这枚更加古老的剑柄,眼中瞬间蓄满了泪水。她俯下身,在伯言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而充满无尽怜爱的吻。泪水终於滑落,滴在伯言的脸颊,也滴在那枚幽暗的剑柄之上。 “言儿……” 朱氏的声音哽咽,带著无尽的酸楚与希冀,“这是奶奶……很早以前,就为你准备好的成年礼物。它叫『破虚』。你父皇给你的含光剑,不过是龙家后世匠人,根据它留下的残损图谱,模仿锻造出的……仿製品罢了。” 她將破虚剑柄轻轻放在伯言枕边,与含光剑柄並排。然后,她用枯瘦却温暖的手,一遍又一遍,极其轻柔地抚摸著伯言鬢角的头髮,仿佛想將这分隔经年的关爱,全部补偿回来。 “伯言?你听到了吗?奶奶在这里……大家都在这里……你要快点醒来……” 朱氏低声呢喃,泪水无声流淌。 就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一直沉睡毫无反应的伯言,那平静的眼睫,似乎极其微弱地、几乎无法察觉地……颤动了一下。 紧接著,一声细若蚊蚋、含糊不清、却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的沙哑气音,从他乾涩的唇间艰难地逸出: “奶……奶……?” 第148章 残月现世 破虚护主 “伯言?” 那一声细若蚊蚋、含混不清的沙哑气音,如同投入寂静深潭的一粒石子,在朱氏早已被担忧和疲惫浸透的心湖中,激起了剧烈的涟漪。她枯瘦的身躯猛然一颤,几乎以为是自己心力交瘁下產生的幻觉。昏黄的灯光下,伯言依旧双目紧闭,躺在那张匯聚了地脉生机的九转灵脉床上,呼吸平稳悠长,仿佛只是沉眠。 是听错了吗?朱氏布满皱纹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紧紧握住了枕边那枚幽暗深沉的破虚剑柄。剑柄非金非木的材质传来冰冷却坚实的触感,上面精细雕刻的黑龙纹路仿佛在她掌心微微搏动,与她急促的心跳隱隱呼应。这不仅仅是武器,这是她为孙儿准备的成年礼,是承载著龙家古老传承与守护意志的象徵,更是此刻她心中唯一的寄託与祈祷对象。 泪水再次不受控制地涌出,模糊了她昏花的视线。她嘴唇嚅动著,无声地重复著祈祷。 然而,下一秒,一股极其隱晦、却让她灵魂深处骤然绷紧的异样气息,如同潜伏於冰海之下的暗流,悄无声息地从伯言平和的躯体下瀰漫开来。朱氏猛地抬头,浑浊却清亮的眼眸瞬间锁定伯言的脸。 就在她的注视下,伯言那双紧闭的眼瞼,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紧接著,眼睫缓缓掀起。 朱氏的心臟,在这一刻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停止了跳动。 那不是她熟悉的、清澈如黑曜石般的眼眸。 眼眶之中,原本属於眼白的部分,此刻被一种不祥的、仿佛沉淀了无尽岁月污秽的浊灰色所充斥。而瞳孔,则化为两轮边缘破碎、散发著诡异暗红色微光的残月!残月般的瞳孔深处,似乎有粘稠的黑暗在缓缓旋转,如同通往深渊的旋涡,散发著摄人心魄的邪异魅力与纯粹的、令人灵魂冻结的恶意。 “残月之眼?!” 朱氏的脑中轰然炸响,龙家初代宗主龙腾武手记中那些用近乎恐惧的笔触描述的禁忌文字,瞬间浮现。这不是简单的力量外泄,这是幽煌霸君本源邪恶的显化,是其最深黑暗力量凝聚的邪恶瞳术!据载,当年修为已至化神巔峰、几乎触摸到此界顶点的龙腾武,便是在这双残月之眼的注视下,瞬息间被拉入无法理解、无法逃脱的异度空间,肉身与神魂遭受难以想像的碾压与折磨,最终虽侥倖逃脱却也重伤濒死,奠定了那场惨胜的悲凉基调。 视界之內,即为囚笼!灵魂肉身,皆遭放逐! 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绕住朱氏的脊椎。她看到伯言那残月双瞳中的暗红微光,似乎闪烁了一下,正对著她的方向。 “奶…奶?”伯言乾裂的嘴唇再次蠕动,发出比刚才略微清晰一点的声音,却充满了迷茫和仿佛源自灵魂深处的痛苦煎熬。他的手挣扎著从被褥中抬起,五指虚抓,指尖因用力而微微颤抖,仿佛想抓住救命稻草,却又虚弱无力,最终只能颓然垂下,落在身侧的床榻上。 这微小的动作和声音,让朱氏从巨大的惊骇中强行拉回一丝理智。这不是幽煌霸君完全甦醒的漠然与戏謔,这是伯言!是她的孙儿在痛苦中无意识的呼唤! “伯言!奶奶在这里!奶奶在这里!”朱氏再也顾不得那恐怖的双瞳可能带来的危险,猛地扑到床沿,伸出双手,紧紧握住了伯言那只冰凉颤抖的手。她的手同样布满老年斑且枯瘦,却在这一刻爆发出惊人的力量,试图將自己的温度、自己的存在感,毫无保留地传递过去。她的声音带著无法抑制的颤抖,却充满了斩钉截铁的坚定与无尽的慈爱,“听见了吗?坚持住!不要怕!奶奶不会让你有事的!绝不会!” 伯言的残月之瞳微微转动,似乎艰难地对焦在朱氏满是泪痕的苍老面容上。那诡异的暗红光芒出现了一瞬间的紊乱,瞳孔深处仿佛有另一股微弱却顽强的意识在挣扎。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喉间溢出压抑不住的、仿佛受伤幼兽般的痛苦呜咽:“奶奶…我…我好难受…像…像有什么东西…要把我…撕开…吞掉…”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伴隨著身体的痉挛。朱氏能感觉到,握著的这只手,肌肉时而紧绷如铁,时而鬆弛无力,皮肤下的血管隱约有暗紫色的纹路一闪而逝,那是黑暗力量在经脉中衝撞的跡象。 “我知道,我知道…”朱氏心如刀绞,泪水涟涟而下,滴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她俯下身,用自己苍老的脸颊紧紧贴著伯言冰凉的手背,仿佛这样就能分担他的痛苦。“是那个该死的东西…是幽煌霸君在作祟!但伯言,听著,你是龙伯言!是奶奶的孙儿!不要放弃,用你的意志,把它压回去!奶奶帮你,我们一起!” 她的话,既是对伯言的鼓励,也是对自己的鞭策。目光迅速扫过伯言的身体状態,心中已然明了:伯言自身用来压制幽煌霸君的灵力,在之前为和风巨舰凝结核心时近乎枯竭,这就像抽乾了镇压火山口的重石。九转灵脉床提供的精纯地脉灵气,如同不断注入的冷水,只能勉强延缓岩浆的喷发,却无法从根本上堵住缺口。而伯言自身的修为,即便在年轻一辈中堪称翘楚,又如何能与幽煌霸君那吞噬了无数强者、积累了数千年的恐怖底蕴相抗衡?这根本就不是一个量级的对抗,伯言能支撑到现在,已是意志如铁的奇蹟。 眼下,九转灵脉床的滋养只是杯水车薪。破虚剑…这把传承之剑,是她最后的希望寄託。 朱氏的目光落在枕边另一侧,那枚与破虚剑柄並排而放、由龙后所赐的含光剑柄上。含光虽也是利器,但正如她所言,不过是后世匠人依据破虚残图仿製的作品,其核心在於“光衍”,堂皇正大,擅攻不擅守,更不涉及这种涉及灵魂本源与异种力量纠缠的复杂局面。 她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破虚剑柄上。剑柄通体深邃玄黑,並非纯粹的黑色,更像將周围光线都 subtly 吸收进去后呈现出的那种“无”的质感。蜿蜒盘旋的黑龙雕纹並非死物,细看之下,每一片鳞甲的刻痕都仿佛暗合某种天地韵律。握柄处弧度完美贴合掌心,尾端镶嵌的深蓝宝石內部,此刻正有极细微的星点微光流转,如同在呼吸,在缓慢而持续地汲取著须臾幻境无处不在的、浓郁平和的天地灵气。 没有时间犹豫了! 朱氏猛地抬头,对著门外沉声喝道:“小三!” 话音未落,木偶人小三那深褐色的身影已如同鬼魅般出现在门口,胸口的金红核心光芒稳定,无声地传递著“隨时待命”的意念。 “守住门口,隔绝內外!任何人不得靠近,包括小乔她们回来!”朱氏的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慈祥衰弱的老嫗,而是当年曾辅佐丈夫、见识过无数风浪的龙家女主人。 小三的金红“目光”扫过床上气息诡异、双眼异变的伯言,核心光芒急促闪烁了一下,显然也感知到了那股令它本能排斥的邪恶。但它没有任何疑问或迟疑,僵硬而坚定地一点头,转身,厚重的木门无声闭合。它直接以身躯挡在门前,胸口核心光芒微涨,一层极其淡薄却异常坚韧的无形力场扩散开来,將整个房间笼罩。 室內,气氛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朱氏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所有恐惧、悲伤和身体的疲惫。她鬆开伯言的手——伯言此刻似乎陷入了更深的意识挣扎,身体颤抖加剧,残月之瞳时而扩散,时而收缩,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转而用双手,郑重地捧起了那枚破虚剑柄。 剑柄入手,意料之外的並非沉重,而是一种奇异的“適中”感,仿佛重量会隨持有者的心意微调。冰冷顺滑的触感下,隱约能感到內里蕴含著浩瀚如星海般的潜力,正在沉睡。 “龙家列祖列宗在上,不肖媳妇朱氏,今为救孙儿伯言,冒昧唤醒破虚…”朱氏低声祝祷,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针。她不再犹豫,將自身所剩无几的、温和醇厚的淡绿色灵力,毫无保留地、如同开闸泄洪般注入破虚剑柄之中! 嗡——! 剑柄尾端的深蓝宝石骤然爆发出璀璨的蓝色光华!不再是微弱的星点,而是如同小小的蓝色太阳!剑柄上那原本静止的黑龙雕纹,这一刻仿佛真正活了过来,黑色的纹路中流淌起暗金色的光芒,龙身微微扭动,一股古老、苍茫、仿佛能切开空间束缚、直达万物本质的锋锐气息,轰然甦醒! 这气息是如此强大,以至於房间內的空气都发出不堪重负的低鸣,摆放的简单家具微微震颤。朱氏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躯摇晃,只觉得自身的灵力如同泥牛入海,瞬间被破虚剑柄吞噬殆尽,一阵强烈的空虚和眩晕感袭来。 然而,破虚剑的甦醒,才刚刚开始! 它似乎“尝到”了朱氏灵力中那属於龙家正统血脉的微弱气息,以及其中蕴含的无私守护之意。剑柄仿佛拥有了自己的意志,不再满足於朱氏这点杯水车薪的灵力。它猛地从朱氏虚脱的手中挣脱,凌空悬浮在伯言身体上方! 下一刻,以破虚剑柄为中心,一个无形的、巨大的漩涡骤然形成!不再是吸收持有者的灵力,而是疯狂地掠夺、鯨吞著整个须臾幻境的天地灵气! 窗外,原本寧静的夜色被打破。夜空中的星光仿佛黯淡了一瞬,岛屿上浓郁得几乎化不开的灵气,如同百川归海,从森林、湖泊、山石、甚至从地下灵脉之中被强行抽取,化作一道道肉眼可见的、乳白色中夹杂著淡金丝线的灵气洪流,呼啸著穿透竹屋(应是木屋)的墙壁和屋顶,无视一切阻碍,汹涌澎湃地注入那悬浮的破虚剑柄之中! 深蓝宝石的光芒越来越盛,黑龙纹路已经彻底化为流动的暗金光带,整枚剑柄发出低沉而威严的龙吟之声,剑身虽未显化,但一股足以令金丹修士窒息的恐怖威压,已然笼罩了整个房间。 朱氏被这股疯狂的灵气掠夺之势震得连连后退,背脊撞在墙壁上才勉强稳住身形,她惊骇地望著眼前景象,胸口剧烈起伏。她能感觉到,须臾幻境积累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灵气正在被急速消耗,岛屿上的一些灵花异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而床上,伯言的痛苦挣扎,在这磅礴无匹的纯净灵气通过破虚剑的转化、再如同天河倒灌般注入他体內后,出现了变化! “呃啊啊啊——!” 伯言猛地仰头,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烈咆哮!他的身体剧烈弓起,又重重砸回床榻。残月之瞳中的暗红光芒疯狂闪烁,与涌入体內的、被破虚剑转化过的淡金色灵气激烈对抗。他的皮肤下,那些暗紫色的纹路再次浮现,如同有生命般扭曲蔓延,试图抵抗灵气的净化,却又在更浩瀚精纯的灵气冲刷下节节败退,不断淡化、消失。 破虚剑充当了中转与净化核心,它將掠夺来的海量天地灵气,提纯、转化,变为最中正平和、却又蕴含著一丝破虚剑特有“斩断虚妄”属性的力量,源源不断地注入伯言乾涸的经脉与濒临崩溃的识海。 此刻,在伯言混乱的意识空间深处。 这里已不再是单纯的昏暗混沌与尸山血海。之前的净化虽驱散了大部分怨念残灵,但最核心的黑暗——那片如同粘稠墨汁、不断翻涌著恶念低语的无底深渊——依旧存在。 伯言的意识体比之前凝实了许多,周身笼罩著一层淡金色的光晕,手持神识光剑,死死守在深渊边缘。他的脚下,是不断试图蔓延上来、如同触手般的黑暗气息。每一次挥剑斩断,都需要消耗大量的神识之力。 就在他感到神识再次开始枯竭,光晕黯淡,脚下黑暗蠢蠢欲动,即將突破防线將他吞噬时—— 轰隆! 天穹(意识空间的天穹)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利刃劈开!浩瀚如海、精纯无比的淡金色灵光,携带著一种“破开一切迷雾与束缚”的凛然意志,如同九天银河倾泻而下,瞬间將他疲惫不堪的意识体完全淹没! 温暖!力量!清明! 伯言几乎要呻吟出声。这注入的力量不仅补充了他消耗殆尽的神识,更如同最坚韧的丝线,开始主动编织、加固他灵魂本源的壁垒,並化作无数淡金色的细小剑芒,主动冲向那翻涌的黑暗深渊,对其进行压制、切割、净化! “吼——!” 深渊底部,传来了幽煌霸君暴怒而痛苦的灵魂咆哮!那声音直接震盪伯言的意识核心。“又是这种力量!该死的破虚气息!龙腾武的遗泽!” 黑暗的翻涌更加剧烈,无数更加凝实、狰狞的魔影从中衝出,悍不畏死地扑向淡金色的灵光剑雨。两股力量在伯言的意识空间內展开了惨烈的拉锯战。伯言在得到支援后,精神大振,主导著淡金灵光,配合破虚剑意,寸土必爭地反击。 现实之中,朱氏依靠墙壁,紧张万分地看著伯言的变化。伯言身体的颤抖渐渐平息,皮肤下那些不祥的纹路几乎消失不见,残月之瞳中的暗红光芒也被压制到了瞳孔最深处,虽然依旧存在,但不再那么邪异夺目。他的呼吸重新变得悠长,脸上痛苦的表情舒缓开来。 破虚剑柄悬浮在半空,依旧在疯狂汲取外界灵气,转化为支撑伯言意识战场的力量源泉。整个须臾幻境的灵气浓度正在急剧下降,以木屋为中心,周围的树林开始出现萎靡的跡象。 朱氏苍老的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惨笑,她滑坐在地上,背靠墙壁,只觉得浑身骨头都像散了架,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破虚剑需要的启动和维持能量远超她的想像,几乎抽乾了她最后的本源,而它此刻掠夺幻境灵气的行为,更是损及此地根本。但为了伯言,一切都值得。 然而,就在她心神稍稍放鬆的剎那—— 床上,看似平静下去的伯言,那双被压制到极限的残月之瞳,最中心的暗红一点,骤然收缩,然后以超越之前任何一次的速度,猛然扩散! 不再是占据瞳孔,而是……瞬间吞噬了伯言整个眼球!连同眼白部分,也化为了纯粹的、深不见底的黑暗!只有那两轮破碎的暗红残月,如同悬掛在无尽黑夜中的诡异星辰,冰冷地“注视”著前方——並非看向朱氏,而是穿透了屋顶,仿佛凝视著某个遥远而特定的存在。 “不好!”朱氏亡魂大冒,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极致寒意瞬间冻结了她的血液。 但一切发生得太快。 只见伯言(或者说,被残月之瞳主导下的伯言)极其缓慢地、带著一种非人的僵硬感,抬起了右手,食指伸出,朝著斜上方的虚空,轻轻一点。 没有光芒,没有声响。 但朱氏清晰地“看到”,以伯言指尖为原点,他目光所及的那片空间——大约笼罩了木屋外东南方向、近百丈范围的树林区域——景象发生了诡异的扭曲。树木、岩石、地面的轮廓如同水中倒影被投入了石子,开始荡漾、摺叠、色彩剥离…… 那不是攻击,那是……放逐的前兆!残月之眼正在试图將那片区域拉入异空间! “不!停下!”朱氏嘶声力竭,却无力阻止。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悬浮的破虚剑柄似乎感应到了这触及空间本质的邪恶之力。它发出一声更加高亢清越的龙吟,深蓝宝石光芒爆射!剑柄上流动的暗金龙纹脱离而出,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的暗金剑芒,並非斩向伯言,而是径直斩向那片正在扭曲摺叠的空间节点! 嗤啦——! 仿佛有无形的布帛被强行撕裂的声音在灵魂层面响起。暗金剑芒过处,那片扭曲的景象猛地一滯,隨即如同镜面破碎般,荡漾的波纹强行抚平,剥离的色彩重新回归,摺叠的空间被硬生生“斩”回原状! 破虚,斩断虚妄,亦能斩断非常之力的空间侵蚀! “呃啊!”床上的伯言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那双彻底黑暗的残月之眼剧烈闪烁,暗红残月光芒急速明灭,仿佛遭受了反噬。他抬起的手无力垂下,眼中的黑暗如潮水般退去,重新显露出被浊灰色和暗红残月占据的诡异瞳孔,只是其中的邪光黯淡了许多,多了几分涣散。 破虚剑柄的光芒也隨之一暗,疯狂汲取灵气的势头减缓下来。显然,刚才那斩断空间侵蚀的一击,消耗巨大。 朱氏惊魂未定,冷汗早已浸透了她单薄的衣衫。她挣扎著想要爬起,查看伯言情况。 可幽煌霸君的反扑,並未结束。 就在伯言意识空间內,那黑暗深渊的最深处,在淡金灵光与破虚剑意的压制下,一股浓缩到极致、充满无尽怨毒与暴虐的黑暗意志,如同被逼到绝境的凶兽,发出了最后的、不顾一切的咆哮! 这咆哮並非声音,而是一股直接衝击灵魂本源的毁灭震盪! 现实中,伯言的身体猛地一僵,隨即,一道细微却清晰无比的、仿佛琉璃碎裂的声音,在朱氏的灵觉感知中响起——那不是肉耳能闻,而是灵魂层面的哀鸣! “咔嚓……” 声音来自伯言眉心深处。 “不——!”朱氏目眥欲裂,她感知到,伯言那刚刚被破虚剑意和庞大灵气勉强稳固、修补的灵魂壁垒,在这股凝聚了幽煌霸君最后疯狂之力的灵魂衝击下,竟被硬生生……撕裂开了一道缝隙! 虽然这道缝隙极其细微,瞬间又被涌来的淡金灵光包裹、延缓其扩散,但裂缝已然存在!这意味著伯言的自我意识与灵魂本源,出现了无法弥合的创伤!幽煌霸君的力量与意志,通过这道裂缝,获得了更直接、更危险的渗透可能! 伯言最后残存的清明意识,似乎也感受到了这致命的撕裂。他涣散的残月之瞳中,极快地掠过一丝深切的痛苦、茫然,以及……一丝朱氏从未见过的、仿佛源自遥远过去的冰冷死寂。 紧接著,他眼中最后一点微弱的神采彻底熄灭,眼皮沉重地合拢,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木偶,瘫软在九转灵脉床上,气息瞬间微弱下去,陷入比之前更深沉、更不祥的昏迷之中。 破虚剑柄的光芒彻底黯淡下来,缓缓飘落,重新回到枕边,剑柄上的黑龙纹路静止,深蓝宝石內的星光微弱得几乎看不见。它似乎也耗尽了方才掠夺来的大部分灵气,陷入了某种自我保护的低耗状態。 窗外,疯狂涌动的灵气流早已停止。须臾幻境一片死寂,原本灵气盎然的岛屿,此刻显得莫名萎靡,树林失去了光泽,夜空中星光黯淡。 屋內,只剩下朱氏粗重艰难的喘息声,以及伯言那微弱得令人心碎的呼吸声。 她靠著墙壁,望著床上气息奄奄、灵魂受创的孙儿,又看看光芒尽失的破虚剑柄,最后目光投向门外——小三依旧如铁塔般矗立,隔绝內外。 泪水早已流干,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疲惫、深入骨髓的痛楚,以及一丝冰冷的绝望。 她终究,还是没能完全护住他。幽煌霸君付出了某种代价,但也成功地在伯言的灵魂上,撕开了一道或许永远无法癒合的伤口。 而远处,石室方向,小乔、梦璇、朱云凡、许杨等人的探查,才刚刚开始。她们还不知道,这边发生的惊变,以及伯言此刻真正面临的、远比肉身伤势更恐怖的危机。 长夜漫漫,前路未卜。残月虽暂隱,裂痕已深种。 第149章 意识混乱 新途茫然 朱氏的眼瞼仿佛坠著千钧重担,极为缓慢地抬起。首先涌入模糊视线的,是一片暖融昏黄的光,鼻端縈绕著熟悉的、混合了草药清苦与灵植淡香的安稳气息。视线艰难地聚焦,两张年轻姣好却难掩倦色的面容,带著全然的关切,映入她浑浊却清亮的眼眸。 是小乔和梦璇。 小乔正侧身坐在榻边,手中一方素净温热的棉帕,极其轻柔地擦拭著她额角渗出的虚汗。少女的动作小心翼翼,指尖稳定,眉眼低垂间流转著专注而温柔的光彩,仿佛在侍奉易碎的珍宝。她不时细微地调整著朱氏脑后枕头的角度,让老人躺得更舒適些,同时嘴唇微动,声音压得极低,如同春日檐下融化的雪水,淙淙入耳:“奶奶,您醒了?可还有哪里不適?要不要喝一点润润喉的参苓蜜水?”那声音里的暖意,丝丝缕缕,试图驱散朱氏心头沉疴的寒意。 梦璇则静立在稍远些的桌案旁,手中捧著一卷书页泛黄的古旧医经,目光却没有完全落在文字上,而是不时飞快地瞥向榻上的朱氏,观察她的呼吸起伏与面上气色。她的站姿挺拔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秀眉微蹙,清澈的眼眸里沉淀著坚韧与决断,仿佛在无声宣誓,定要护得眼前老人周全。她似乎察觉到朱氏气息的变化,合上书卷,走近几步,对小乔低语,声音平稳却带著一丝慰藉:“小乔,奶奶的脉象比之前稳了不少,呼吸也匀长些了。我们再守一会儿。”那话语中的欣慰,如同阴云缝隙中透下的一线微光。 望著这两位尽心竭力、宛如亲孙女般照料自己的少女,朱氏乾涸的心田仿佛被注入了一道温润的暖流。酸楚与欣慰交织,化作眼底一层朦朧的水光。苍天垂怜,言儿身边,能有如此良人相伴,即便她这把老骨头此刻就散了架,似乎也能少些牵掛。 她试图动弹一下僵硬的手指,关节发出细微的咯响。小乔立刻察觉,杏眼中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芒,几乎要雀跃起来:“奶奶,您现在感觉如何?身上可还有痛处?” 朱氏扯动嘴角,露出一丝虚弱却真实的微笑,声音沙哑如风吹败絮,却努力凝聚著力道:“无妨…辛苦你们两个孩子了。”目光慈爱地扫过她们疲惫却坚毅的脸庞,其中感激,不言自明。 旋即,她像是想起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事情,眼神陡然一紧,语气带上了急切的探寻:“伯言呢?言儿他…现在如何了?” 不料,此言一出,小乔脸上的欣喜竟古怪地凝滯了一下,隨即,她猛地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嘴,肩膀可疑地抖动起来,一阵压抑不住的、闷闷的笑声从指缝里漏出。连一旁向来清冷自持的梦璇,嘴角也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眼中掠过一丝极为复杂的、混合著无奈、好笑与深深担忧的神色。 朱氏心下愕然,正待追问,屋外却適时地传来一阵喧囂嘈杂的动静,清晰无比地穿透门板,钻进她的耳中。 那是一个少年清朗却带著异常亢奋、甚至有些狂热的喊声,中气十足,反覆迴荡:“斩妖除魔!邪祟受诛!看剑!看剑!” 紧接著是器物碰撞、脚步凌乱奔跑、以及许杨那带著明显惊慌失措的喊叫:“错了错了!殿下!是我!许杨!哎哟…小三快挡一下…不是那边!” 还有一个沉重却异常灵巧的“咚咚”跳跃声,以及朱云凡气急败坏又无可奈何的劝阻:“伯言!停下!看清楚!那是树!不是魔头!你给我下来!” 朱氏:“……” 在小乔终於忍不住“噗嗤”笑出声,又赶紧捂嘴,和梦璇略显尷尬的沉默中,朱氏挣扎著想要起身。两女连忙搀扶。推开房门,庭院中的景象顿时让朱氏也愣在当场。 只见伯言一身素白寢衣,赤著双脚,正在庭院中那几棵颇有年岁的灵果树间“飞檐走壁”。他身法灵动得惊人,时而如猿猴般蹬踏树干借力腾空,时而似乳燕抄水贴地疾掠,全然不似重伤初愈,倒像有无穷精力亟待发泄。他手中紧握的,正是那柄含光剑柄激发出的炽红光束剑刃,隨著他毫无章法却迅疾无比的动作,在空中划拉出一道道刺目灼热的红色弧线,口中还不停地大喊著“斩妖除魔”,眼神亮得异常,却空洞地没有焦距,仿佛真的在与无数看不见的邪魔交战。 而被追得满院子乱窜的,正是许杨和小三。许杨那身原本整齐的工匠服被抓扯得歪斜,头髮散乱,脸上又是灰土又是汗渍,写满了狼狈与生无可恋,脚下步伐错乱,好几次险些被那炽热的红芒扫中衣角。小三凭藉木偶之躯的灵活,上躥下跳躲避,胸口金红光芒急促闪烁,传递著“困惑”与“无奈”的意念。它试图靠近限制伯言的动作,却又怕伤到他,显得束手束脚。 朱云凡追在伯言身后,试图抓住他的胳膊或衣带,奈何伯言此刻的身法滑溜得不可思议,总在间不容髮之际扭身躲开,偶尔还回头对朱云凡齜牙咧嘴,做个鬼脸,手中光剑不忘胡乱挥舞,逼得朱云凡也得小心避让,一脸哭笑不得的焦躁。 “伯言看起来是…没事了,”小乔好不容易止住笑,擦著眼角笑出的泪花,语气却透著深深的无奈,“但是好像又…並不是完全没事…” 梦璇轻轻嘆了口气,握住朱氏微微颤抖的手,声音沉静地安抚道:“奶奶不必过忧。我们仔细检查过,伯言体內那股暴走的黑暗力量確实被暂时压制下去了,经脉臟腑也无新的损伤,灵力甚至在缓慢恢復,比预料的好得多。只是…”她顿了顿,斟酌词句,“他的神智似乎受到了衝击,记忆出现了混乱,甚至…有些认知可能退回到了很年幼的时候。所以才会这样…活泼过度,且敌我不分。” 朱氏悬著的心落下些许,却又被另一种沉甸甸的忧虑取代。她望著院子里那个欢脱得近乎疯癲的孙子,长长地、沉重地嘆了一口气,沧桑的语气里满是无力与憾恨:“若非当年我身中奇毒,灵力溃散大半,不得不依託这九转灵脉床沉睡十数年,勉强维繫生机,如今又何至於此…连亲自外出,为言儿寻觅那传说中的女媧神鼎都做不到,只能困守於此,每日离了这床榻便觉气力衰竭…” 小乔闻言,连忙用力握住朱氏另一只冰凉的手,掌心传递著温暖与坚定,声音柔和却有力:“奶奶,您千万別这么说!您好好的,对伯言来说就是最大的定心丸。您想,等他完全清醒过来,发现您安然无恙,该有多高兴!您一定要保重自己,为了伯言,也为了我们。”她眼中是真挚的恳切,仿佛朱氏的存在本身,就是她们前行勇气的一部分。 梦璇亦頷首附和,眼神清澈:“奶奶,守护伯言,探寻解救之法,是我们应尽之责。您已为他付出太多,如今,便让我们来吧。” 朱氏感受著两女手心传来的温度与力量,心中酸涩与慰藉交织。她缓缓点了点头,目光重新投向庭院,那里面承载著她最后的、沉重的託付:“眼下…也只能依靠你们了。” 她挣开搀扶,独自向前走了几步,苍老的身影立在门廊下,对著院子里那个追逐嬉闹的身影,用尽此刻所能凝聚的、最为温柔平和的力气,唤了一声:“伯言…” 声音不高,甚至有些气弱,却奇异地穿透了庭院的嘈杂。 正一个鷂子翻身,准备扑向假山后面“藏匿的妖魔”(实则为嚇呆的一丛灵草)的伯言,身形猛地一顿。他保持著那个略显滑稽的预备姿势,歪著头,耳朵动了动,然后,极其缓慢地转过身来。 那双眼睛,依旧清澈明亮,却没了之前的狂乱空洞,而是蒙上了一层浓浓的、孩童般的迷茫。他直勾勾地看著门廊下的朱氏,嘴唇微微张著,仿佛在辨认一个极为熟悉却又隔了层雾的影子。 恍惚间,某种更深层的东西被触动。他眼中的迷茫如潮水般退去一瞬,闪过一丝极短促的清明与挣扎。然后,他仿佛被烫到一般,猛地鬆开了手。 那柄炽烈的红色光刃“嗤”地一声脱离剑柄,划过一道拋物线,坠落在地。 光刃並未立刻消散,其蕴含的高热瞬间点燃了地面乾燥的落叶与零星枯草。 “呼啦——” 一小簇火焰猛地窜起! “著火了!”许杨第一个惊呼,也顾不上形象,连忙扑过去用脚踩。朱云凡也嚇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找东西扑打。小三反应最快,胸口射出一道微弱的、带著凉意的灵光,试图压制火苗。一时间,三人一偶围著那簇小火苗,上演了一出忙乱却无甚效果的救火戏码。 而伯言,对身后的混乱浑然不觉。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朱氏身上。他撇下所有人,一步步,带著点迟疑,又带著点渴望,慢慢地挪到朱氏面前。然后,在朱氏慈祥而哀伤的目光中,他伸出双手,轻轻地、试探性地,握住了朱氏布满皱纹的、微凉的手。 那动作,充满了依赖与寻求庇护的意味。 朱氏的泪水终於无声滑落。她抬起另一只颤抖的手,极其轻柔地抚上伯言略显脏污却温热的脸颊,声音哽咽:“伯言…我的言儿…你认得奶奶,对吗?” 伯言仰著脸,任由她的手抚摸,眼神依旧有些涣散,但深处的某种联繫似乎被唤醒。他愣愣地看著朱氏,仿佛在努力从一片混沌中打捞记忆的碎片。良久,他极其缓慢地,点了点头。虽未开口,但这微小的动作,已足以让朱氏肝肠寸断,又欣喜若狂。 下一刻,伯言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怔住的举动。他像只终於找到巢穴的幼兽,轻轻往前一靠,將额头抵在朱氏的肩头,双臂鬆鬆地环住了老人瘦削的腰身。高大的身躯微微蜷缩,流露出全然信任与依恋的姿態。 这一幕,祖孙相偎,仿佛时光倒流十数年,回到了伯言懵懂幼年、承欢膝下的光景。那份静謐的温暖,仿佛具有某种奇异的力量,不仅抚慰了朱氏饱经风霜的心,似乎也悄然平息了伯言体內那些因灵魂撕裂而躁动不安的“杂质”。 然而,当朱氏试图引导他认识旁人时,那短暂的寧静又被打破。 “伯言,你看,”朱氏轻拍他的背,示意小乔和梦璇靠近,“这是小乔,这是梦璇。她们是…是你的好朋友,是奶奶最喜欢的孙媳妇,以后,她们会照顾你,陪你玩,好不好?” 伯言从朱氏肩头抬起脸,目光转向小乔和梦璇。十七岁少年俊朗的面容上,却浮现出三四岁孩童般纯真又带著警惕的神色。他眨了眨眼,看看笑容温柔的小乔,又看看气质清冷的梦璇,眼神里充满了陌生与探究,甚至有一丝面对“可能抢走奶奶”的潜在“威胁”时的不安。他抓著朱氏衣角的手更紧了紧,往老人身后缩了缩,但终究没有表现出明显的排斥,只是略带困惑地,又慢慢点了点头,算是勉强接受了这个“安排”。 朱氏心中稍定,一边安抚地顺著伯言的背,一边对两女郑重嘱咐,声音压低,只容她们三人听见:“眼下看来,是破虚剑强行汲取了须臾幻境大量灵气,暂时压制並抚平了他体內暴走的力量,但灵魂上的创伤与记忆的混乱,非此剑能愈。老身…已是无能为力。只盼你们带著他,在外行走时,能机缘巧合,寻得一线生机。”她指的是那虚无縹緲的五灵珠与女媧神鼎的线索。 梦璇和小乔对视一眼,均看到彼此眼中的瞭然与决心。她们明白,留在幻境中只是徒耗光阴,必须带著伯言回到更广阔的世界,在完成西境任务的同时,暗中探寻解救之法。 事情便这样定了下来。伯言似乎也懵懂地意识到要离开,他不再乱跑,而是乖乖地任由小乔和梦璇一左一右牵著手。小三陪同朱氏,一路將他们送至须臾幻境那层无形结界的出口附近。 海风扑面,涛声隱隱。临別之际,朱氏深深看了伯言一眼,又將小乔和梦璇唤至近前。她苍老的目光扫过不远处正在低声討论巨舰启航事宜的朱云凡和许杨,用仅有三人能闻的声音,极轻极缓地叮嘱,每一个字都带著沉甸甸的分量: “伯言如今心性若童,许多事不懂,但…正因如此,他孩童般的直觉与感知,或许比以往更为敏锐纯粹。特別是…对於心怀叵测、暗藏恶意之人…你们需得多加留意,护他周全。” 这话含义颇深。小乔和梦璇心头一凛,瞬间想到了许杨在石室的异常,以及他可能藏匿了某些东西。她们郑重頷首:“奶奶放心,我们记下了。” 朱氏不再多言,只是对伯言挥了挥手,眼中满是不舍与牵掛。 伯言看看奶奶,又看看牵著自己手的两位姐姐,似乎明白了什么,嘴唇瘪了瘪,眼眶有些发红,但终究没有哭闹,只是更紧地回握住了小乔和梦璇的手。 三人穿过结界,登上等候在外的和风巨舰舷梯。 巨舰甲板之上,海天辽阔,云涛翻涌。伯言被眼前壮丽的景象吸引,暂时忘却了离愁,好奇地东张西望,但他的手始终牢牢抓著小乔和梦璇,仿佛那是他在这个陌生而庞大世界里,仅有的、熟悉的锚点。 小乔和梦璇一左一右护著他,望著前方无垠的碧海与未知的航程,心中既有对伯言状態的忧虑,也有对未来的不確定,但更多的,是彼此眼神交匯时,那份无需言说的默契与共同承担的决心。 风鼓起了和风巨舰灵力驱动下的仿生风帆,也扬起了三人的衣袂髮丝。 新的征程,就在这片深邃的蓝与纯净的白之间,缓缓拉开了帷幕。而心智若稚子的伯言,他那异常敏锐的感知,將会在这充满变数与暗流的旅途中,扮演怎样的角色?无人知晓。 第150章 陵光龙至 稚心藏锐 和风巨舰如同自九天垂落的银灰色山岳,带著低沉撼地的轰鸣,缓缓沉降在陨龙城外那片特意清理出的广阔空地上。纵然场地宽阔,巨舰著陆的剎那,激起的狂暴气浪仍如实质的衝击波般向四周席捲。尘土漫天飞扬,形成一道浑浊的屏障,边缘的树木被劲风颳得东倒西歪,枝叶尽脱,只剩光禿禿的枝干在尘埃中无助地摇曳。远远围观的百姓被这骇人声势所慑,惊呼连连,本能地又向后退出老远,眼中交织著恐惧与对“神跡”的敬畏,黑压压的人群如潮水般波动。 舱门轰然洞开,两列身著天马铸灵宫制式深灰劲装的弟子鱼贯而出,步履迅捷整齐,落地无声,眨眼间便在舷梯两侧列出严整的护卫队形。他们面容肃穆,眼神锐利如鹰隼,扫视著周遭环境,沉默中自有一股训练有素的精悍之气瀰漫开来,將巨舰与杂乱的外界隔开一道无形的界限。 许杨与朱云凡並未等待,径直从弟子手中接过韁绳,翻身上马。许杨依旧是一身利落白衣,纤尘不染,只是眉宇间比平日多了几分沉凝,目光投向尘埃渐落处显露出的、正快速逼近的一队甲冑鲜明的骑兵。朱云凡换了身便於骑乘的锦衣,腰悬摺扇,面上惯有的慵懒笑容收起了些,眼神里带著打量与思忖。两人对视一眼,无需多言,同时一夹马腹,骏马嘶鸣,迎著那队大西国骑兵驰去。 马蹄踏碎尘土,双方在空地与官道交界处相遇。为首的將领勒住战马,他约莫四十许岁,麵皮微黑,蓄著短髯,一身鋥亮的鱼鳞鎧,头盔上的红缨隨风微抖,眼神带著久居军旅的剽悍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正是大西国近卫將军王枫兹。他目光在许杨和朱云凡身上转了一圈,尤其在朱云凡明显异於龙国风格的服饰上顿了顿,鼻腔里几不可闻地轻哼一声,扬了扬手中的马鞭,语气算不上恭敬,甚至带著点刻意为之的粗豪与不耐: “末將乃大西国近卫將军王枫兹,奉旨在此迎候。尔等便是龙血盟派来协防西境、查探蛮夷动静的人?” 他略一停顿,马鞭虚点,径直指向朱云凡,嘴角扯出个似笑非笑的弧度,“看这位的打扮,想必就是大明国的朱云凡皇子殿下了?久仰。不过…” 他话锋一转,眼神扫向二人身后那巍峨的巨舰,以及舰前列队的铸灵宫弟子,眉头拧起,声音也沉了下来。 “据我所知,此次龙血盟派遣,当以贵盟高级弟子、龙国三皇子龙伯言为首。怎么,三皇子殿下贵足踏贱地,到了我大西国都门外,却连面都不露一个?莫非是嫌我陨龙城破败,不配迎接龙国天潢贵胄,还是…觉得与我等粗鄙武夫交涉,有失身份?” 话语中的挑衅与不满几乎不加掩饰。他身后的骑兵们也个个挺直了腰背,手按刀柄,气氛陡然变得有些紧绷。 许杨面色平静,仿佛没听出对方话里的刺,只是淡淡开口:“王將军言重。三皇子殿下稍后便至。” 朱云凡则挑了挑眉,手中摺扇“唰”地展开,轻轻摇动,脸上浮起那抹惯有的、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王將军消息灵通,连在下这点微名都知晓。至於伯言兄嘛,许是初到贵地,总要稍稍整理仪容,以示对主家的尊重。將军何必心急?” 王枫兹对朱云凡这番圆滑说辞不置可否,鼻翼翕动了一下,正欲再说什么,施加压力—— 就在这一瞬! 没有任何徵兆,一道炽烈如血的红色身影,如同撕裂空间的闪电,骤然出现在王枫兹马前不足三尺之地! 来人出现得太过突兀,速度快得超越了肉眼捕捉的极限,仿佛凭空显化。並非从巨舰方向奔来,而是直接“闪现”於此! “唏律律——!” 王枫兹胯下那匹久经战阵的雄骏战马首当其衝,被这骤然降临的恐怖气息与身影惊得魂飞魄散,发出一声悽厉的嘶鸣,两只前蹄人立而起,剧烈挣扎扭动!马背上的王枫兹猝不及防,纵然骑术精湛,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手忙脚乱,身体猛地后仰,全靠死死拽住韁绳、双腿用力夹住马腹才险险稳住,未被直接甩落,但头盔歪斜,盔缨乱颤,模样已是狼狈不堪。他身后的骑兵队伍也是一阵骚动,马匹惊惶,队形微乱。 尘埃落定处,那道红色身影清晰显现。 正是龙伯言! 他身著一袭赤红如火的陵光神君袍,袍服剪裁合度,其上暗绣的流云与隱现的朱雀纹路在阳光下流转著淡淡的金芒,將他挺拔如松的身姿衬托得愈发耀眼夺目。长发以一根简单的赤玉簪束在脑后,几缕碎发拂过额角,更添几分凌厉。面庞依旧俊朗,但那双眼睛……此刻却沉静如古井深潭,幽深难测,目光扫过之处,空气仿佛都凝滯了几分。周身隱隱散发著一种久居上位、不怒自威的气场,与之前在幻境中那孩童般懵懂的样子判若云泥! 他负手而立,静静地看著刚刚控制住惊马、脸色因惊怒和羞恼而涨成猪肝色的王枫兹,薄唇微启,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现场的骚动,带著一种金石般的质感与不容置疑的威严: “不才,龙国三皇子,龙伯言。王將军,久候了。” 话音落下,场中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光禿禿的树枝发出的呜呜声,以及远处百姓压抑的惊呼。 王枫兹喘著粗气,手忙脚乱地扶正头盔,眼神惊疑不定地死死盯著眼前这位突然出现的红衣皇子。对方身上那股自然而然流露出的、混合著皇室贵气与隱约血腥煞气的压迫感,让他这个沙场老將都感到心悸。更让他暗自惊骇的是对方出现的方式——那绝非轻功身法能达到的速度!简直如同鬼魅! 然而,一丝不易察觉的违和感,也悄然爬上王枫兹的心头。这位三皇子气势十足,话语也挑不出错,但……他的双手自然垂在身侧,腰间並未悬佩那柄据说从不离身、名震七国的天衍剑。而且,他站在那里,虽然威严,却总感觉少了点什么东西,一种更深层次的、属於顶尖剑客或强大修士的“神”与“意”的圆融贯通。就像一柄华美的剑鞘,光彩夺目,却似乎……鞘中之剑並未完全出锋,甚至有些空荡。 许杨和朱云凡此刻也已策马靠近。许杨看著伯言的背影,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瞭然与担忧,但面上依旧古井无波。朱云凡摇扇的动作微微一顿,眼底深处闪过一抹讶异,隨即化为更深的玩味,他自然看出了一些端倪,却不点破。 王枫兹深吸几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和那丝违和感。对方毕竟是龙国皇子、龙血盟此次名义上的领队,刚才的下马威虽然让他难堪,却也展示了对方深不可测的实力,至少是速度。他勉强在马上拱了拱手,语气比刚才收敛了许多,但仍带著武將的硬气:“原来是三皇子殿下!末將王枫兹,有失远迎,殿下恕罪!只是殿下这齣场方式…著实骇人。” 他努力想找回点场子。 伯言或者说,此刻顶著这副威严表象的小乔神色不变,声音平淡无波:“情急所致,將军见谅。本皇子既奉龙血盟之命前来,自当恪守盟约,先赴贵国皇宫,覲见贵国陛下,呈递盟书,商议西境防务细则。將军既为迎候使,便请引路吧。” 这番话条理清晰,合乎礼数,將刚才那带有震慑意味的出场轻描淡写地带过,直接切入正题。 王枫兹目光闪烁,再次打量了一下伯言,又看了看他身后那艘令人望而生畏的银色巨舰,以及舰前那些显然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铸灵宫弟子。终於,他点了点头,侧身让开道路,声音洪亮了一些:“既如此,请殿下及诸位隨末將入城!陛下已在宫中设宴,为殿下及龙血盟诸位接风洗尘!” 他挥手示意,身后骑兵立刻分列两旁,让出通往城门的宽阔官道。只是这些骑兵看向那一身红衣、渊渟岳峙的龙伯言时,眼神中都不可避免地带上了一丝敬畏与忌惮。 伯言微微頷首,不再多言,转身,看似隨意地朝著巨舰方向招了招手。 只见舰舱门口,梦璇牵著一匹通体雪白、神骏非凡的灵驹缓步而出。她今日也换了一身较为正式的月白色宫装裙裾,气质清冷如仙,与伯言那炽烈的红形成鲜明对比,却奇异地和谐。她將白马牵到伯言身边,伯言动作流畅地翻身上马,姿势优雅而充满力量感。 小乔也在此刻从舱內走出,她换了一身鹅黄色劲装,外罩轻纱,娇俏灵动,笑嘻嘻地也骑上一匹枣红马,凑到梦璇身边,对著许杨和朱云凡眨了眨眼。 许杨和朱云凡自然隨行。天马铸灵宫的弟子们则留下大部分看守巨舰,只派出十余名精锐骑上备好的马匹,作为仪仗护卫,紧隨其后。 队伍在王枫兹及其骑兵的引领下,向著那座巍峨而苍凉的陨龙城行去。马蹄嘚嘚,车轮轔轔,红色的身影一骑当先,在无数道或敬畏、或好奇、或复杂难明的目光注视下,缓缓穿过巨大的城门阴影。 城门上方,那歷经风雨有些斑驳却依旧巨大的“陨龙城”三字石刻,在阳光下沉默地注视著这支队伍,注视著那位身披红衣、来自昔日敌国、如今却以盟约使者身份踏入此地的龙国皇子。 街道两旁,被士兵隔开的百姓们伸长脖子张望,窃窃私语。关於这位三皇子的传闻早已隨著仙缘大会等事跡传开,如今亲眼得见其人之威仪,尤其是那震撼的出场,更是议论纷纷。无人知晓,那赤红身影之下,隱藏著怎样一颗因灵魂创伤而退转如稚童、此刻全靠小乔精妙绝伦的易容术与临时灌输的简单指令支撑的心智。 骑在白马上的“伯言”,目光平视前方,眼神看似深邃威严,实则空洞地映著街道的景象。他的脊背挺得笔直,握韁的手稳定有力,所有礼仪举止都完美无瑕——这全是小乔以特殊手法刺激他部分肢体记忆与经脉,配合简单神识暗示的结果,如同操控一具精致的人偶。真正的伯言,意识仿佛被困在了一层厚重的琉璃之后,懵懂地看著“自己”做出这些举动,隱约觉得熟悉,又感到无比陌生,只能被动地跟隨那股引导的力量。 梦璇策马跟在稍后一点,目光始终没有离开伯言的背影,衣袖下的手微微握紧。小乔看似轻鬆,实则全神贯注,一丝灵力如同最纤细的丝线,遥遥连接著伯言,隨时准备应对任何突发状况。朱云凡摇著扇子,目光在伯言和王枫兹之间逡巡,嘴角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许杨则依旧沉默,视线扫过陨龙城街道两旁那些带有明显旧龙国风格的建筑遗蹟,又看了看前方红色的背影,不知在想著什么。 王枫兹骑马在前引路,偶尔回头瞥一眼那沉默而威严的红衣皇子,心中的违和感与疑虑並未消除,反而隨著对方这无可挑剔却过於“完美”的表现而隱隱加深。这位三皇子…似乎太“静”了,静得不像个刚刚以那种方式震慑了全场、本该锋芒毕露的年轻强者。 队伍向著城市中心,那座在旧龙国皇宫基础上改建扩建、如今属於大西国皇室的宫殿群行去。阳光將建筑物的影子拉得很长,仿佛无数只沉默的手,试图触摸这支来自远方的队伍。 暗流,已在不知不觉间,於这座名为“陨龙”的城池中悄然涌动。而心智若迷的伯言,如同一个行走在悬崖边的稚子,手持著璀璨却易碎的火烛,照亮前路,也吸引著黑暗中所有的目光。真正的考验,或许从踏入皇宫的那一刻,才刚刚开始。 第151章 子戏朝堂 指慑君臣 王枫兹的脸色如同暴风雨前夕的阴云,愈发阴沉难看。他的目光如同鉤子,在伯言那看似无可挑剔的威严姿態上反覆刮擦,试图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或勉强。握紧马鞭的手指节泛白,青筋在手背上微微跳动,显示出他內心的剧烈翻腾与不甘。周围护卫的骑兵似乎也感受到主將的紧绷情绪,不自觉地將手更靠近了腰间的刀柄,空气凝滯得仿佛能拧出水来,一股无形的、剑拔弩张的气息瀰漫在巨舰与城门之间的空地上。 伯言(或者说,此刻主导著这具身体大部分反应的小乔)似乎浑然不觉这凝重的气氛。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眾人——许杨沉静的面容,朱云凡玩味中带著探究的眼神,身后铸灵宫弟子们沉默却坚定的身影,最后又落回王枫兹那强压怒火的脸上。他眼中极快地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像是一潭深水下的微澜,混合著洞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以及对眼前僵局的漠然。他的声音依旧保持著那种平稳的、带著皇室特有的疏离与威仪的腔调,仿佛刚才那震慑全场的瞬身与此刻的紧张对峙,都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就在这时,一阵轻缓的车轮滚动声打破了寂静。易渠子驾驶著一辆装饰古朴却不失华贵的马车,从和风巨舰侧面专门用於运送物资人员的侧舷门平稳驶出,停在伯言身侧不远处。天马铸灵宫的弟子们依旧如同雕塑般肃立两旁,目光平视前方,对周遭一切恍若未见,却又仿佛將一切都置於掌控之下,那种沉默的、秩序井然的力量感,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威慑。 伯言的目光再次扫过眾人,尤其在许杨和朱云凡脸上停顿了一瞬,那眼神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闪烁了一下,快得让人抓不住,仿佛一个迷茫的灵魂在努力理解眼前的局面,又迅速被更强大的、由外而內的“表演指令”所覆盖。 马车停稳,帘幕轻掀。 首先探出身来的是小乔。她已换下劲装,身著一袭水蓝色流云纹长裙,裙裾轻盈,隨著她下车的动作如碧波漾开,腰间丝絛垂下玉环,叮咚轻响。她面上薄施脂粉,更显肌肤莹润,眉眼间带著恰到好处的明媚笑意,既不失皇室妃嬪的端庄,又透著一股灵动的生气。紧接著是梦璇,她选择了一身月白素雪绢宫装,仅在袖口与裙摆处以银线绣著疏落的兰草,青丝半綰,斜插一支简单的白玉簪,通身清冷如月下初雪,眼神平静澄澈,自有一股不容褻瀆的高华气质。 两位风姿各异的美人甫一出现,便如明珠乍现,瞬间吸引了周围所有的目光。那些原本紧绷著脸的士兵,眼中也不由自主地流露出惊艷与羡艷之色,紧绷的气氛似乎也因此被冲淡了一丝微妙的人间烟火气。 王枫兹的视线也不由得被吸引过去一瞬,但他很快又强行拉回,眉头皱得更紧。 就在这时,伯言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稳,但若细听,其语调的转折处,似乎微妙地带上了一丝女子特有的、柔婉的韵律感,与他挺拔的身姿和威严的红袍形成一种奇异的反差。他甚至下意识地抬手,用指尖轻轻抚了抚自己赤红袍袖上並不存在的褶皱,眼神也略微低垂,眸光流转间竟似含著一缕似有若无的柔情,仿佛在安抚著某种看不见的情绪。 “这位將军,”伯言(小乔)的嘴角勾起一个標准的、带著歉意的浅笑,但那笑意未达眼底,“实在不好意思。我的两位未婚妻,女孩子家总免不了要梳妆打扮,略略耽误了些时辰,可是让將军您久等,心中不满了?” 这语气,这措辞,这细微的肢体语言……朱云凡握著韁绳的手微微一顿,摺扇也忘了摇。他狐疑地打量著伯言。没错,衣服是货真价实的陵光神君袍,气息也是伯言的气息(虽然有些凝滯),面容更是毫无破绽。但总觉得……哪里透著一股说不出的彆扭。就好像一个顶尖的画师临摹了一幅名画,形神俱似,却在最细微的笔触气韵上,流露出一丝属於临摹者自身的习惯。 仿佛是察觉到了朱云凡那几乎化为实质的探究目光,“伯言”竟然微微侧过头,对著朱云凡的方向,极其快速地、幅度极小地——眨了一下左眼!一个带著些许促狭与顽皮意味的、標准的“媚眼”! “!!!” 朱云凡浑身汗毛倒竖,差点从马背上滑下去,一股恶寒从尾椎骨直衝天灵盖,手中的摺扇“啪”地一声合拢,脸色变得极其精彩。许杨也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细节,眼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隨即垂下眼帘,掩去其中的波澜。 就在这时,小乔和梦璇已翩然走到伯言左右,恰好挡住了朱云凡和许杨的部分视线。小乔抬起下巴,声音清脆,带著龙国贵女特有的骄傲与教养,朗声道:“我乃龙国月华县主,十重臣之首、乔玄子之女,三皇子右妃,乔心。”她微微欠身,礼仪无可挑剔。 梦璇隨之微微頷首,声音清越如冰泉击玉,语调平和却字字清晰:“龙国慧慈公主,左妃,杨梦璇。” 两人一刚一柔,一明一冷,却同样姿態从容,气度不凡,瞬间將“皇子妃”的身份与威仪展现得淋漓尽致。 “我们此行,身负龙血盟与大西国共同协防西境、探查蛮夷异动之重任,事关边境安寧与盟约信义,不容轻忽。”伯言接过话头,声音陡然转冷,目光如电,直射王枫兹,那眼神中的警告意味毫不掩饰,仿佛刚才那一丝“阴柔”只是错觉,此刻才是真正的龙国皇子、龙血盟高级弟子的锋芒,“將军既为迎候使,便请恪尽职守,速速引路,莫要再行延误。” 王枫兹被这接连的气势所慑。先是伯言鬼魅般的现身,再是两位皇子妃不容小覷的气度,加上对方抬出的“盟约重任”大旗,他纵然心中疑虑与不满更甚,却也明白此刻硬顶绝非明智之举。出门在外,尊重果然要靠实力和地位来挣。他脸色变幻片刻,终於扯动脸皮,挤出一个略显生硬的笑容,侧身摆手:“岂敢岂敢!皇子与皇子妃言重了!是末將思虑不周。这边请!陛下已在宫中恭候多时!” 他挥手示意,骑兵队彻底让开道路,姿態放低了许多。 伯言不再看他,转身,声音清晰传遍全场,带著一种宣告般的意味:“天马铸灵宫眾弟子听令!严密守护和风巨舰!此舰乃龙血盟重器,亦是我龙国之顏面,在此便如龙国疆土,不容丝毫侵犯!若有擅近、窥探、滋扰者,视同挑衅,可按盟约与龙国律例处置!”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霸气凛然,不仅是对铸灵宫弟子的命令,更是对在场所有大西国人的警告。和风巨舰那庞大的银色身躯,此刻仿佛成了一座移动的堡垒与界碑。 “遵令!”铸灵宫弟子齐声应喝,声震四野,肃杀之气冲天而起。 伯言这才微微頷首,与小乔、梦璇一同登上马车。车厢宽敞,三人並肩而坐。伯言坐在中间,目光看似平静地扫视著车窗外的景象,確保一切如常,但那眼神深处,属於真正伯言的懵懂与茫然,偶尔会像水底的气泡般浮起,又迅速被压制下去。小乔和梦璇分坐两侧,看似隨意,实则全身灵力隱而不发,精神高度集中,隨时准备应对任何意外。小乔的指尖,一缕极淡的、无形的灵力丝线,始终若有若无地连接著伯言背后的几处要穴。 易渠子稳稳驾著马车,许杨和朱云凡策马跟在王枫兹身后,一行人向著皇宫深处行去。 马车驶过陨龙城的街道。与之前主干道的相对齐整不同,越靠近皇宫,街道两旁的景象愈发让马车內的三人暗自心惊。街道不算破败,却透著一股沉沉的暮气。最引人注目的是,道路两旁鳞次櫛比的,竟是各种各样的药铺、丹房、药材摊!浓烈到刺鼻的、混杂了无数种草木矿物气味的药香,几乎凝成实质,瀰漫在空气里,掩盖了城市本身应有的气息。许多店铺门口掛著“长生秘药”、“渡厄金丹”、“问道灵散”之类的幌子,进出之人大多面色或焦黄或苍白,眼神中带著一种病態的渴望与虔信,对街道上经过的华丽马车与骑兵队也仅投来麻木的一瞥。 “这大西国…”伯言(小乔操控下)低声自语,声音透过车窗缝隙,带著毫不掩饰的失望与一丝冰冷的讥誚,“举国上下,竟沉溺此道至此…难怪国势衰颓,边防不寧。”她借伯言之口,说出了自己的观察。梦璇和小乔在车內交换了一个眼神,均看到彼此眼中的凝重。这不仅仅是贫穷或落后,更是一种深入骨髓的、近乎疯狂的“问道”风气,侵蚀著这个国家的根基。 皇宫的轮廓在前方显现,比想像中更为宏大,却总有一种在旧日辉煌骨架上进行粗糙修补堆砌的违和感。宫门守卫森严,甲冑鲜明。 按照大西国(亦称大金国,乃其自称及旧称)宫禁规矩,所有入宫覲见者,无论身份,均需在宫门外接受检查,解除兵刃,以示对皇权的尊崇与宫內安全的保障。 许杨和朱云凡对此並无异议,下马后从容上前。许杨主动解下腰间悬掛的几个工具袋(內里多为精密器具而非武器),朱云凡也含笑將从不离手的摺扇交由侍卫仔细查验——扇骨为精铁所铸,边缘锋利,確可伤人,但也算表明態度。两人举止坦然,配合检查,侍卫也未多做刁难。 然而,当几名宫女模样的妇人上前,示意要对小乔和梦璇进行更为细致的“全身检查”时,一直静立一旁的伯言,脸色骤然沉下,如同寒霜骤降! “混帐!” 一声低喝,並不高昂,却仿佛带著千钧之力,瞬间压得那几名宫女脸色发白,倒退两步。伯言一步踏前,挡在两位女子身前,赤红的身影如同燃烧的火焰,隔绝了所有不敬的视线。他双目之中寒芒暴涨,如同实质的剑锋扫过那些宫女和旁边虎视眈眈的侍卫,最后定格在王枫兹脸上,声音里的怒火冰冷刺骨:“我龙国皇子妃,金枝玉叶之躯,岂容尔等贱婢以查验之名行折辱之实?!大西国便是如此待客?如此践踏盟约友邦之尊严?!” 王枫兹头皮一麻,硬著头皮上前:“殿下息怒!此乃祖制宫规,为確保陛下安危,所有入宫女眷皆需…” “宫规?”伯言打断他,嘴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本皇子倒要问问,是贵国的宫规大,还是龙血盟的盟约大?是你们这不知所谓的『祖制』重,还是两国邦交、共御外侮的信任重?”他目光如刀,步步紧逼,“莫非王將军以为,我龙国遣皇子与皇子妃亲至,是来行刺的不成?需要如此防贼一般?” 王枫兹被噎得说不出话,额角见汗。对方扣下来的帽子太大,他接不住。 就在这时,一名显然是侍卫小头领的壮汉,或许是想在主將面前表现,或许是真的恪守职责到了迂腐的地步,竟趁著伯言与王枫兹对峙,猛地伸手,试图去抓伯言的胳膊,口中还道:“殿下身份尊贵,自不需如女眷般…但按例也需…” 他的手指还未触及伯言的衣袖—— “啊——!!!” 一声悽厉得不似人声的惨叫猛地从这名侍卫口中爆发!只见他伸出的那只手猛地僵在半空,隨即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电流击中,剧烈地、毫无规律地抽搐起来!更骇人的是,他另一只手完全不受控制般,抡圆了胳膊,狠狠地、左右开弓地抽打起自己的脸来! “啪!啪!啪!” 清脆响亮的耳光声在宫门前迴荡,每一巴掌都用尽全力,不过几下,那侍卫的脸颊便高高肿起,嘴角破裂,鲜血混著口水直流,眼神惊恐万状,却根本无法停止这自残的行为,只能发出“嗬嗬”的痛苦呜咽。 这诡异恐怖的一幕,让所有在场的大西国侍卫宫女都惊呆了,骇然后退。王枫兹也嚇得倒退一步,脸色煞白。 梦璇轻轻抬起广袖,优雅地掩住半边脸,只露出一双笑意盈盈、却冷冽如星的眼眸,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滑稽戏。 “这…这是怎么回事?!”王枫兹又惊又怒,上前一脚踹在那侍卫腿弯,將其踹倒在地。说来也怪,那侍卫一倒地,抽搐和自扇耳光的动作便停了下来,只是瘫在地上,目光涣散,满脸血污,兀自抖个不停。 伯言好整以暇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袍袖,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只是指尖似乎有极其微弱的、淡金色的灵光一闪而逝。他抬眼,看向惊魂未定的王枫兹,语气平淡得令人心头髮寒: “此乃普陀一脉的『灵念化针』小术。灵力所聚,无形无质,可济世活人,亦可惩戒宵小。伤人於无形,何需兵刃?”他微微俯身,靠近王枫兹一些,压低的声音却能让周围人都听清,“王將军,莫非你真觉得,本皇子若要对贵国不利,需要依靠藏著掖著的刀剑,而非堂堂正正的手段么?还是说,將军眼中,我龙国皇子,便是那等会行鸡鸣狗盗、刺杀偷袭之事的小人?” 这番话,连消带打,既展示了骇人听闻、防不胜防的手段,又站在了道德与实力的双重製高点上。王枫兹冷汗涔涔而下,看著地上狼狈不堪的侍卫,再看向眼前这位神色平静、却让人从心底感到恐惧的红衣皇子,最后的一点硬气和试探之心也彻底烟消云散。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躬身抱拳,姿態放得极低:“末將…不敢!殿下神通广大,是末將等多有冒犯,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殿下,两位皇子妃,请!陛下已在宣政殿等候!” 他再不敢提检查之事,亲自在前引路,脚步都比之前快了几分,只想儘快將这尊煞神请进去,交给皇帝和那些文官去应付。 伯言神色淡漠地点点头,示意小乔、梦璇跟上。易渠子將马车交给宫人,也紧隨其后。许杨和朱云凡默默跟上,朱云凡看著伯言那挺直傲然的背影,又瞥了一眼地上被扶起、仍瑟瑟发抖的侍卫,眼神中的玩味已被深深的凝重取代。许杨则依旧沉默,只是目光扫过皇宫那些高大却透著陈腐气息的殿宇时,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一行人穿过重重宫门,走在漫长而肃穆的宫道上。阳光被高大的宫墙切割成狭窄的光带,落在打磨光滑的石板上,反射著冷硬的光。空气中那股无处不在的药香,在这里似乎被龙涎香和檀香稍稍掩盖,但依旧顽固地渗透其中。 压抑,沉闷,以及一种仿佛沉淀了太久、已然变质的所谓“庄严”,笼罩著这座宫殿。 他们踏入了大西国权力核心的最深处,带著表面的威仪与深藏的稚弱,以及无数双或明或暗、揣测各异的目光。真正的交锋,或许在踏入宣政殿的那一刻,才刚刚开始。而伯言那孩童般纯粹的感知,在这充满算计与药味的宫殿里,又会捕捉到怎样的“恶意”与异常?无人知晓。 第152章 红妆戏殿 枪暗藏锋 巍峨的正殿之门在沉重的轧轧声中向內敞开,一股混合著陈年龙涎香、微弱药味以及无数道审视目光的沉滯气息扑面而来。小乔变化的伯言神色不变,率先迈步踏入,赤红的陵光神君袍在殿內略显昏暗的光线下,犹如一道劈开沉闷的火焰。梦璇与小乔幽月灵珠所化的分身紧隨其后,前者清冷如月,后者柔婉似水,三人甫一出现,便吸引了殿內所有文武百官的视线。 正厅极为开阔,数十根需两人合抱的蟠龙金柱支撑著高旷的穹顶,地面铺著光可鑑人的玄黑灵玉砖。两侧百官依品阶肃立,文官紫袍玉带,武官甲冑鲜明,此刻鸦雀无声,唯有目光如织,交织著好奇、审视、戒备,乃至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尽头,九级鎏金台阶之上,是一座雕琢著九龙抢珠图案的宽大宝座,大西国皇帝乌志便端坐其上。 这位年过六旬的皇帝,身形枯瘦得惊人,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明黄色的龙袍穿在他身上空荡荡的,衬得那张布满深壑皱纹、眼窝深陷、颧骨突出的面容更加憔悴,如同久旱龟裂的土地。唯有那双眼睛,虽浑浊却偶尔闪过一丝锐利的光,显露出他並非表面看起来那般行將就木。他枯瘦的手指搭在宝座扶手的金龙头颅上,目光如同缓慢爬行的虫子,在伯言三人身上逐一掠过,尤其是在伯言左右两位姿容绝世的准皇妃身上停留了片刻,乾瘪的嘴角向上扯动,发出一阵嘶哑却响亮的笑声: “呵呵呵…早就听闻龙国三皇子龙伯言,少年英才,仙缘大会上力压群雄,更得蜀山神剑认可,今日一见,果然…嗯,果然风流倜儻,艷福不浅啊!出门执行盟务,尚不忘携两位如花美眷,真乃我辈性情中人,哈哈哈哈哈!” 笑声在空旷的大殿里迴荡,带著毫不掩饰的调侃与一丝隱晦的试探。百官中传来几声低低的附和轻笑,更多的则是沉默观察。 小乔闻言,脸上非但没有慍色,反而眉梢一挑,嘴角勾起一抹近乎顽劣的狡黠笑意。他忽然侧身,在梦璇毫无防备的情况下,一把抓住了她纤白柔腻的手腕,力道不重却不容挣脱。在梦璇惊愕睁大的美眸注视下,在满殿文武或诧异或玩味的目光中,他微微俯身,竟当著大西国皇帝与群臣的面,將自己温热的唇,轻轻印在了梦璇光滑的手背上! 一触即分。 梦璇只觉得手背传来一阵温热柔软的触感,如同过电般瞬间传遍全身,血液“嗡”地一下涌上脸颊和耳根,烫得惊人。她心跳如擂鼓,慌乱地抬眼看向“伯言”,却撞入一双含笑的眼眸——那眼神並非伯言平日或清澈或坚毅的样子,而是流转著一种女子特有的、灵动又带著恶作剧得逞般得意的柔光,眼波盈盈,深邃得仿佛能吸走人的魂魄。她瞬间呆住,连抽回手都忘了,只觉脸上烧得更厉害。 小乔笑著,心里想:哼,让你平时总是一副清冷样子,嚇嚇你!嗯…梦璇姐姐的手好滑… 高坐龙椅上的乌志皇帝见状,捋著稀疏花白鬍鬚的手顿了顿,眼中讶色一闪,隨即笑得更开怀了些,仿佛看到了什么极有意思的事情。 梦璇不可置信的看著伯言,顿时觉得自己的第六感更是明显:这眼神…这恶作剧般的笑…还有这根本不似伯言的作派…难道…现在这个“伯言”真的是小乔?!那旁边那个“小乔”…是幽月灵珠的分身?她什么时候把珠子修炼到这种程度了?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身侧那位“小乔”。只见那位“小乔”依旧保持著温婉浅笑,姿態完美,但那双与小乔本人一般无二的眼眸深处,却是一片近乎虚无的平静,仿佛没有自我意识的精致傀儡。梦璇心中疑竇丛生,思绪翻腾。 此时,“伯言”已鬆开了梦璇的手,仿佛刚才那惊世骇俗的一吻只是隨手拂去衣袖上的尘埃。他转身,对著宝座上的乌志皇帝隨意地拱了拱手,姿態瀟洒不羈,声音清朗中带著一种看透世情的懒散与不羈: “乌志陛下见笑了。人生匆匆,不过百载光阴,犹如白驹过隙。活著的时候若不及时行乐,尽欢而活,难道要等到两腿一蹬、魂归幽冥之时,再去捶胸顿足,后悔不曾快意恩仇、怜香惜玉么?那多没趣!” 这番话,掷地有声,带著一种近乎离经叛道的豁达,与他龙国皇子、龙血盟精锐的身份似乎有些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贴合他刚才的举动。不少年轻官员眼中露出赞同或羡慕之色,老成持重者则微微皱眉。 乌志皇帝浑浊的眼睛亮了亮,抚掌笑道:“好!说得好!话糙理不糙!活得通透!” 他话锋一转,语气带上几分感慨,“贵国与我大西,旧日確有些…纠缠。但自龙帝陛下创立龙血盟,一匡七国,这十数年来,天下总体太平,百姓得以喘息,朕心甚慰。唯有时不时犯边的那些蛮夷,不识天数,不服王化,屡屡骚扰我西境,著实令人烦忧。” “伯言”神色一正,收敛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抱拳郑重道:“陛下勿忧。我父皇创立龙血盟,初衷便是调和七国,共御外侮,解万民之忧,护天下太平。西境蛮夷之事,既在盟约之內,更是我龙血盟弟子职责所在。伯言既奉命前来,必当竭尽所能,查明真相,助贵国稳定边陲。” 这番回答,言辞得体,態度诚恳,既表明了立场,又给足了对方面子。梦璇和朱云凡交换了一个眼神,心中的猜测更加確定——这绝不是平时那个心思澄澈、有时甚至有些耿直的伯言能说出的、如此圆滑周全的官面文章。倒像是一个深諳宫廷辞令、熟知外交辞令的人。 十有八九,就是小乔本人在背后操控。 朱云凡想著:嘖,这滴水不漏的,是小乔那丫头没跑了,她倒是会演。 “时间紧迫,西境局势瞬息万变。陛下,若无其他要事,我等便先行告退,儘早前往边境查探。”小乔顺势提出离开,想儘快结束这场令人神经紧绷的会面。 梦璇却敏锐地察觉到,“伯言”体內灵力的流转有些异常。原本伯言的灵力浩瀚中正,带著独特的淡金色泽与生生不息之意。而此刻,虽然外表气息模仿得极像,但內在的灵力波动却显得…有些单薄,而且属性更偏向柔和灵动,与旁边那位“小乔”分身体內的灵力波动隱隱呼应,仿佛同源而出,一分为二。这更证实了她的猜想。 就在此时,乌志皇帝却缓缓开口,声音带著不容拒绝的意味:“皇子且慢。朕久闻三皇子身负绝学,尤擅剑道,手中天衍剑更是传说中的蜀山神兵,锋锐无匹。今日难得皇子亲至,不知朕与满朝文武,是否有幸一睹神兵风采,见识几分皇子惊世剑术?也好让我大西儿郎,开开眼界。” 此言一出,殿內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伯言,尤其是他空荡荡的腰间和背后——並无剑鞘! “伯言”的脸上极快地掠过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慌乱,虽然瞬间就被镇定掩盖,但一直紧密观察的朱云凡和梦璇都捕捉到了。朱云凡心头一紧:天衍剑!此剑非剑心认可者无法使用,伯言几乎从不离身。眼前之人若是伯言本人,岂会不佩剑?若是小乔假扮,她更不可能使用天衍剑!糟糕,要露馅! 电光火石间,朱云凡上前半步,脸上堆起圆滑的笑容,对著乌志皇帝躬身道:“陛下容稟。天衍剑確是神物,然其剑气过於霸烈,出鞘时极易波及周遭,恐伤及殿內诸位与宫中贵物,反为不美。不过,伯言除了天衍剑,尚有一柄同样来歷非凡的神兵——含光剑,乃上古商天子三剑之一,亦是锋利无儔,且光华內敛,更適宜展示,免得伤了皇城內的和气。” 他这话接得又快又自然,既解释了为何不展示天衍剑,又拋出了另一个同样吸引人的选项,成功转移了注意力。 乌志皇帝果然被吸引,浑浊的眼睛看向伯言:“哦?商天子三剑之一的含光剑?朕亦有耳闻。不知可否一观?” “伯言”暗自鬆了口气,感激地瞥了朱云凡一眼,这一眼又被朱云凡捕捉到,更坐实了他的猜想。只见“伯言”从腰间那个锦囊中取出含光剑柄,动作间,那翘起兰花指捏住剑柄的细微姿態,让朱云凡差点破功——太像小乔平时的习惯了! 朱云凡舒了一口气:完了,实锤了,这死丫头胆子也太大了!幸好我机灵… 小乔顶著伯言的外貌,回忆著之前见过的伯言运使含光剑的样子,掌心微吐,將自身柔和的淡粉色灵力缓缓注入剑柄之中。 嗡… 剑柄轻颤,那浑圆空洞的中心,一道光束缓缓“生长”而出。然而,那光芒並非龙帝注入时的暗沉血红色,也非伯言使用的炽烈正红色,而是一种略显柔和、偏向粉橙的淡红色! 梦璇和朱云凡瞳孔同时微缩。顏色不对!这分明是小乔自身灵力的顏色!两人心中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还有一丝无奈。 梦璇微微摇头:淡红色…果然是这丫头。真是…胡闹,都是女孩子怎么能... 朱云凡拿出扇子略微挡脸:淡红色?嘖,露馅了吧!还好那老皇帝眼神大概不咋好… 乌志皇帝身体微微前倾,好奇地打量著这能凭空生出光刃的奇特种兵,口中嘖嘖称奇。 就在眾人注意力都被含光剑吸引时,一直沉默立於武官前列的王枫兹,忽然大步出列,单膝跪地,抱拳朗声道:“启奏陛下!末將久仰龙国三皇子威名,心嚮往之。今日得见皇子风采,更见神兵玄奇,末將斗胆,恳请陛下恩准,允末將与三皇子殿下於殿外广场,进行一场点到为止的友好切磋,既可为陛下与诸位同僚助兴,亦可让末將亲身领教龙血盟高足与神兵之威,以示两国武运昌隆,盟好之情!”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伯言,眼中战意升腾,显然对之前城门外的下马威耿耿於怀,想藉机找回场子,至少试探这位皇子真正的斤两。 乌志皇帝闻言,眼中兴趣更浓,抚须笑道:“王將军此议甚好!武將切磋,以武会友,正是佳话!三皇子,相信你不会让朕与朕的將军失望吧?” 他笑吟吟地看著伯言,语气温和,却带著不容拒绝的意味。 小乔心中顿时警铃大作!比试?还是用剑?她哪里会用什么剑法!刚才催动含光剑已是勉强模仿外形,真要动起手来,不出三招必定露馅!她面上保持著镇定,大脑飞速旋转寻找推脱之词,手心却已微微沁出冷汗。 “”完了完了!这黑脸將军故意的吧!怎么办?现在说身体不適?刚还生龙活虎…说怕伤和气?显得龙国皇子怯战…” 小乔顿时觉得心乱如麻,骑虎难下,只能硬著头皮准备点头应下这根本无法完成的挑战时,一只微凉柔软的手轻轻握住了她垂在身侧、紧握成拳的手。是梦璇。 梦璇贴近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细微气音,快速而清晰地说道:“別慌,点头答应。待会儿你只管上去,隨意模仿伯言平时的剑招架子,重在防守游走。真有什么,我会用『回梦仙綾』暗中助你,製造幻象干扰他判断,必要时帮你格挡要害。” 她的声音平静而有力,带著一种令人安心的魔力。小乔感觉到梦璇指尖传来一缕极其精纯温和的灵力,轻轻抚平她狂跳的心脉。她侧头,对上梦璇沉静如水的眼眸,那里面是毫无保留的信任与支持。 小乔心中一暖,慌乱稍定,对梦璇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在外人看来,这只是未婚夫妻间一次再寻常不过的、带著些许担忧的亲密低语。 深吸一口气,小乔顶著伯言的面容,转向乌志皇帝和王枫兹,脸上露出一个从容甚至带著些许傲然的微笑,声音清朗:“陛下有命,將军盛情,伯言岂敢推辞?便依將军所言,切磋助兴,点到为止。” “好!”乌志皇帝大喜,当即起身,“移驾殿外广场!” 片刻后,眾人齐聚於正殿外宽阔的汉白玉广场。阳光炽烈,將广场照得一片明晃晃。百官围拢在台阶上下,翘首以盼。乌志皇帝在太监搀扶下,坐於临时设好的龙椅上。 场地中央,王枫兹已脱去厚重鎧甲,只著一身藏青色劲装,手中一桿乌沉沉的长枪,枪尖雪亮,在阳光下泛著冷冽的寒光。他隨意挽了个枪花,枪身颤动,发出低沉的嗡鸣,一股久经沙场的彪悍气息瀰漫开来。他目光如电,锁定对面十丈外,同样已走入场中的“伯言”。 “末將王枫兹,今年三十有七,筑基二阶!更是原襄国大將军王齐之子!今日有幸向三皇子殿下討教,请殿下不吝赐教!” 他声如洪钟,报出家门,既是礼仪,也暗含著一丝属於旧襄国將领后裔的傲气与复杂心绪。 第153章 血燃赤袍 帝心之威 “原襄国大將军王齐之子!” 王枫兹那洪亮而充满复杂情绪的自报家门,如同一声惊雷,在小乔的脑海中炸响!襄国大將军王齐?!那个在父亲乔玄子偶尔提及的、关於前襄国覆灭的旧事中,出现过的名字!那个勾结外敌、在宫变之夜亲手弒杀襄国杨帝、导致王家几乎灭门、襄国彻底崩解的最大逆贼、元凶首恶! 小乔的心臟猛地一缩,一股混杂著震惊、愤怒、寒意与荒谬感的激流瞬间衝垮了她对这场“切磋”原本只是应付了事的心態。父亲当年谈及此事时那沉痛而鄙夷的神情,梦璇身世背后那血海深仇的冰山一角……无数信息碎片在她脑中疯狂拼接。 她万万没想到,这样的逆贼之后,不仅没有湮灭於歷史,竟还堂而皇之地成了曾经吞併旧龙国的大西国近卫將军,手握兵权! 而此刻,自己正假扮著龙国三皇子,龙帝之子!王枫兹那毫不掩饰的战意与此刻眼中闪烁的、近乎刻骨的寒意…… 这哪里是什么寻常切磋助兴?这分明是仇人之后,对著“仇人之子”发起的復仇之战!自己这是替伯言,一头撞进了对方苦心等待甚至可能刻意营造的陷阱里! 小乔此刻正顶著伯言外貌,脑袋快炸了!捅了马蜂窝了!这黑炭头是来报仇的!我这假货要露馅还得背锅! 心绪剧烈震盪之下,小乔的动作难免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凝滯。而这对於战斗经验丰富无比的王枫兹来说,已足够捕捉! “看枪!” 王枫兹低吼一声,筑基八阶体修那磅礴气血与千锤百炼的战斗意识完美结合。他足下发力,不见多么花哨的灵光,纯粹肉体力量爆发,竟將坚硬的汉白玉地面再度踏裂,身影如炮弹般第二次凶猛突进!手中那杆乌黑长枪仿佛与他手臂融为一体,不再是简单的直刺,枪尖震颤间,竟隱隱挟带起风雷之声,一点寒星骤然膨胀,化为数道虚实难辨的枪影,笼罩小乔上中下三路,更封锁了她主要的闪避方位! 这一手“风雷幻刺”,正是王家枪法中精湛的群战技巧,用於单挑则能极大干扰对手判断,逼迫硬拼。 小乔仓促间回神,只得依仗幽月灵珠带来的超常敏捷与模仿来的身法急速后退,步伐依旧灵动如柳絮飘飞,但眉宇间那抹因心惊而產生的焦躁却难以完全掩饰。她手中含光剑淡红光刃急挥,试图格开那最致命的几道枪影。 “鐺!鐺鐺!” 光刃与枪尖碰撞,发出急促的爆鸣。含光剑本身確实轻盈无比,光刃又无形无质,让小乔这剑法生手也能勉强跟上速度。然而,王枫兹枪上蕴含的力道却沉重如山,每一次碰撞都震得小乔手臂酸麻,气血翻腾,脚下步伐愈发凌乱。筑基八阶体修的肉身力量,绝非她这靠龙帝灌注、虚浮不定的金丹初期灵力修为可以正面抗衡;而且大半修为还被用於维持伯言幻形。 更凶险的还在后面! 就在小乔勉强盪开数道枪影,以为暂得喘息之际,王枫兹眼中冷光一闪,握枪的手腕极其隱蔽地一拧一送! “咔!” 一声极轻微的机括响动!那乌黑长枪的枪头处,竟然猛地又弹射出一截尺许长的、闪烁著幽蓝寒光的锋利短刃!如同毒蛇吐信,以更快更刁钻的速度,直噬小乔因格挡动作而露出的腰肋空门! 这一下变生肘腋,阴险毒辣至极!绝非寻常武將手段,分明是经过精心改造、暗藏杀机的奇门兵器! “呀!”小乔惊呼几乎脱口而出勉强压住,全靠女子天生的柔韧与超快的神经反应,腰肢硬生生在空中完成一个极不自然的扭转。 “嗤啦——” 幽蓝短刃擦著赤红陵光神君袍的腰侧掠过,將华贵的袍服割开一道寸许长的口子。然而,陵光神君袍作为龙家的祖传宝具,吸收著穿著者的灵力,只见被割破处,赤红的布料上那些暗绣的朱雀纹路骤然亮起微光,仿佛活了过来,道道细密的金色丝线自动游走交织,眨眼之间,那道裂口便癒合如初,不见丝毫痕跡。 但这凶险一击,已让小乔冷汗湿透內衫。 “殿下好身手!再来!” 王枫兹得势不饶人,声音冰冷。他右手长枪借势回缩,那弹出的短刃也“咔”地收回,仿佛从未出现。与此同时,他左手快如闪电般探向腰间,“鏘”地一声抽出另一把佩剑!这剑形制古朴,剑身隱有云纹,寒光凛冽,一看亦非凡品。 枪剑在手,王枫兹气势再涨!他竟不再拘泥枪法,而是施展出沙场悍將最擅长的、毫无花哨的杀戮技艺。长枪如龙,大开大闔,横扫竖砸,封锁空间,压迫走位;左手长剑则如毒牙,诡譎阴狠,专挑小乔格挡枪桿时露出的破绽,疾刺抹削,角度刁钻无比。枪风剑影,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將“伯言”牢牢罩在其中,那筑基八阶体修的血气鼓盪,更是形成一股无形的压迫力场,让小乔只觉得呼吸都有些不畅,动作更加滯涩。 小乔左支右絀,险象环生。手中含光剑淡红光刃左遮右挡,叮噹之声不绝於耳,却完全陷入了被动挨打的局面。她几乎全靠幽月灵珠赋予的极致反应和灵活身法在勉强支撑,每一次刀剑碰撞都让她手臂剧震,虎口发麻,体內虚浮的灵力更是动盪不休。 朱云凡心提到嗓子眼,这王枫兹好生厉害!虽然是体修筑基八阶,但是枪剑合击,沉稳老辣,完全是实战中杀出来的路数!小乔要撑不住了! 梦璇指尖已扣住回梦仙綾,隨时准备出手干扰,但王枫兹攻势如潮,气机锁定极强,她贸然出手很可能暴露,且未必能及时救下。 许杨眉头紧锁,死死盯著王枫兹那杆能伸缩变形的长枪,以及他远超寻常筑基修士的反应和战斗节奏,心中疑竇更深,这绝非普通武將,其战斗风格、兵器改造,隱隱透著某种他熟悉的的痕跡… 就在王枫兹一记势大力沉的枪桿横扫逼迫小乔跃起,左手长剑如附骨之疽般疾刺她无处借力的后心,眼看就要得手—— 千钧一髮! 小乔怀中的幽月灵珠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柔和月华!这光芒並不刺眼,却仿佛扭曲了局部空间。 眾目睽睽之下,只见半空中那道赤红身影倏地一下,变得模糊透明,仿佛溶於空气,下一刻,竟毫无徵兆地出现在了王枫兹身后三十丈之外! 正是幽月灵珠的保命神通——短距瞬移! “什么?!” 王枫兹志在必得的一剑刺空,心中骇然。但他不愧是经验丰富的悍將,虽惊不乱,几乎在察觉到背后空气波动的瞬间,凭藉野兽般的直觉,头也不回,右臂肌肉賁张,握住枪尾猛地向后一杵! “轰!!!” 枪尾处,一个隱蔽的符文骤然亮起,一道碗口粗细、蓝白交织、蕴含著狂暴雷灵力的衝击波猛地爆发出来,如同怒龙出闸,直轰身后! 这竟是一桿融合了雷法符文的改造灵枪!先前枪头弹出的短刃是机关暗杀,此刻枪尾爆发的雷冲则是范围突袭! 小乔刚刚完成瞬移,身形还未站稳,哪料到对方反击如此迅捷诡异?那雷冲速度极快,范围又广,她只来得及將含光剑光刃勉强横在身前。 “嘭——!!!” 沉闷的巨响中,淡红光刃剧烈摇曳,明灭不定,小乔只觉一股狂暴的雷霆之力混合著巨大的物理衝击狠狠撞在剑上,隨即透体而入!她惨哼一声,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箏般被轰飞出去,重重砸在十数丈外的汉白玉地面上,又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手中的含光剑柄都险些脱手,淡红光刃彻底熄灭。 一股强烈的麻痹感从接触点瞬间蔓延全身,四肢百骸仿佛有无数细小的电蛇在窜动,让她气血逆行,灵力涣散,一时之间竟动弹不得,眼前阵阵发黑。 “可恶…这枪…还有雷法…他到底…”小乔明显觉得自己太吃亏了。 王枫兹缓缓转身,看著远处倒地不起、红衣沾尘的“龙伯言”,脸上那抹刻意维持的恭敬早已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著大仇即將得报的畅快、多年隱忍终见曙光的激动,以及一丝扭曲的狞笑。他提著枪剑,一步步向前走去,声音因兴奋而微微发颤: “哈哈哈哈!三皇子殿下!真是幸会啊!我王枫兹身为近卫將军,职责所在,难离大西国半步,本以为此生报仇无望…不曾想,天遂人愿,你这仇人之子,竟自己送上门来了!龙復鼎杀我父,灭我王家,更是偷窃襄国,今日,便先由你这儿子,来偿还些许利息!” 他眼中杀意已决,广场上气氛降至冰点。乌志皇帝微微眯眼,並未出声阻止,百官噤若寒蝉,心思各异。朱云凡等人心急如焚,正要不顾一切出手—— 然而,异变再起! 远在龙国皇宫御书房內,闭目盘坐的龙帝龙復鼎,嘴角忽然勾起一抹冰冷而玩味的弧度。通过那枚与小乔意识隱隱相连、必要时可强制共鸣的灵力结晶,他早已將这边发生的一切“看”在眼中。 “王家余孽?王齐之子?藏得倒深,竟混到了大西国近卫將军的位置…有意思。本想看看乔家丫头能撑到几时,倒是给了朕一个意外之喜…” 他心念微动,一股磅礴浩大、充满唯我独尊霸念的恐怖神念,循著那无形的联繫,瞬间跨越千里虚空,强势降临! 广场上,正挣扎欲起的小乔,身体猛然一僵,双眼骤然失去焦距,隨即猛地闭合! 下一刻,她单掌一拍地面,身体以一种与之前截然不同的、充满凌厉爆发力的姿態凌空旋起,稳稳落地。动作乾脆利落,再无半分女子的柔腻或之前的狼狈。 “伯言”缓缓抬头,睁眼。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依旧是小乔偽装出的伯言面容,但眸中神采已彻底改变!冰冷,漠然,睥睨,仿佛九天之上的神祇俯瞰螻蚁,又如同执掌生杀予夺的帝王漠视叛逆。一股无法形容的、远超在场所有人想像的恐怖威压,如同实质的潮水,以“伯言”为中心,轰然扩散开来! “嗡——!” 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低鸣。那並非灵力总量的简单堆砌,而是一种质上的、位阶上的绝对碾压!王枫兹筑基八阶的体修气血场,在这股威压面前,如同狂风中的烛火,瞬间被压制、逼回体內!他前行的脚步猛地顿住,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铜墙铁壁,脸色骤变! 更令人心悸的是“伯言”手中的含光剑柄。无需刻意催动,那剑柄自行嗡鸣震颤,一道剑刃“生长”而出——却不再是淡红色,而是化为一种深邃、暗沉、仿佛凝结了乾涸血液与毁灭雷霆的红黑色!剑刃之上,丝丝缕缕暗红色的电芒如同活物般蜿蜒窜动,发出低沉慑人的噼啪声响,光是看著,就让人神魂刺痛。 红黑色的暗雷剑刃微微抬起,指向王枫兹。 一股凝练到极致的剑意与帝威混合的压迫感,如同万丈山岳,牢牢锁定了他。王枫兹骇然发现,自己握枪的手竟在微微颤抖,体內奔腾的气血仿佛被冻结,连呼吸都变得无比困难。对方明明没有额外动作,但那无形的压力,竟让他手中那杆经过改造、坚固异常的长枪,都难以再向前递出一寸!仿佛枪身本身都在恐惧哀鸣! 朱云凡、梦璇、许杨三人离得稍近,感受最为清晰。他们目瞪口呆地看著气质丕变的“伯言”,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这灵力性质…这威压层次…这冰冷的眼神…绝不再是他们认识的小乔,甚至不像伯言! 只有许杨確定,这分明是…龙帝的气息!虽然隔著遥远的距离和载体,减弱了无数倍,但那独属於七国共主、化神巔峰强者的本源威势,绝不会认错! “伯言”——或者说,此刻主导这具身体一丝行动的龙帝神念——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是小乔模仿的伯言声线,但语调却冰冷平直,不带丝毫感情,每一个字都仿佛带著万钧重量,砸在王枫兹心头: “王家…余孽?” 他微微偏头,似乎在审视一只有趣的虫子。 “区区筑基,仗著些机关小巧,便敢向朕…之子寻仇?” “谁给你的胆量?” 话音未落,也不见“伯言”如何作势,只是握著那红黑暗雷剑刃的手腕,极其隨意地轻轻一抖。 “嗤啦——!” 一道细长如线、却凝练到极致的红黑色剑气,仿佛撕裂了空间,无声无息地飆射而出!剑气所过之处,空气被高温与雷霆双重力量电解,发出细密的爆裂声,地面坚硬的汉白玉无声无息地留下一道深不见底、边缘呈现熔融琉璃態的焦黑细痕,直逼王枫兹面门! 快!无法形容的快!超越了王枫兹所有战斗认知的快! 他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格挡或闪避,只能凭藉多年生死边缘磨礪出的本能,狂吼一声,將全身气血与灵力疯狂灌入手中长枪与佩剑,交叉护在身前,同时脚下猛蹬,试图后退。 “轰!!!” 红黑剑气精准地撞在枪剑交叉点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沉闷到令人心臟骤停的巨响。王枫兹只觉得一股无法抵御的、兼具恐怖高温、狂暴雷击与锋锐切割的力量,顺著枪剑狂涌而入! “咔嚓!噗——!” 他左手中那柄品质不俗的佩剑,率先承受不住,剑身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纹,隨即在一阵令人牙酸的扭曲声中,断成数截,碎片激飞!紧接著,右手那杆特製的乌黑长枪,枪桿上也瞬间浮现出无数细密的焦痕与裂口,狂暴的雷力反噬回来,让他双臂衣袖尽碎,手臂皮肤焦黑崩裂,鲜血淋漓,整个人如遭重锤猛击,胸口一闷,一口逆血狂喷而出,身体不受控制地踉蹌暴退,每退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深深的焦黑脚印,足足退出十余丈,才勉强以枪杵地,没有倒下,但已是面如金纸,气息萎靡,眼中充满了惊骇欲绝与难以置信。 仅仅隨手一剑! 而“伯言”斩出这一剑后,甚至没有多看王枫兹一眼,仿佛只是拂去了一只苍蝇。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高台上神色变幻不定的乌志皇帝,以及周围那些噤若寒蝉、面露骇然的文武百官,那红黑色的暗雷剑刃微微斜指地面,剑尖处,仍有细碎的电芒吞吐不定。 整个广场,死寂一片。只有风吹过旗帜的猎猎声,以及王枫兹粗重艰难的喘息声。 那暗红色的陵光神君袍,无风自动,袍角仿佛有赤焰虚影升腾,衬托得中央那持剑的身影,如同降临凡间的火焰与雷霆之主,威凌天下,莫敢仰视。 龙帝借小乔之身,以一剑之威,不仅碾压了寻仇的王枫兹,更是在这大西国朝堂之上,无声地宣示了绝对的力量与权威。真正的风暴,似乎才刚刚开始凝聚。而这场“切磋”所带来的余波,必將深远地影响著两国乃至龙血盟內部的暗流。 第154章 帝威退敌 血凰新忧 “够了!够了!” 乌智皇帝那带著明显惊嘆与一丝不易察觉如释重负的声音,及时打破了广场上那令人窒息的死寂。他脸上堆起极为满意的笑容,仿佛刚才那近乎一边倒的碾压与凌厉杀意从未存在,率先用力鼓起掌来。 “三皇子果然好本事!神兵利器,更兼一身深不可测的修为,真是让朕大开眼界!虎父无犬子,龙国果然人才辈出,龙血盟有殿下这等俊杰,何愁蛮夷不靖?好!好啊!” 皇帝带头,下方惊魂未定的文武百官哪敢迟疑?无论心中作何想法,此刻都连忙跟著用力鼓掌,一时间掌声雷动,响彻云霄,將先前那令人胆寒的肃杀气氛冲淡了不少,仿佛真是一场精彩绝伦、宾主尽欢的友好切磋。 梦璇、小乔的分身以及许杨也混在人群中机械地鼓掌。梦璇的目光紧紧锁定在场地中央那个略显孤立的红色身影上,眼中担忧未褪,却又有一丝庆幸——无论如何,最危险的关头似乎过去了。许杨则目光低垂,鼓掌的动作有些心不在焉,他的思绪还停留在那杆能爆发雷冲的改造长枪,以及王枫兹暴露的“襄国余孽”身份上,隱隱觉得此事背后牵连可能极深。 就在这时,小乔只觉得那股冰冷、浩瀚、仿佛能主宰一切的意识,如同潮水般倏然退去。远在龙都的龙帝,似乎只是隨手落下一子,便收回了关注。 “唰。” 含光剑柄上那令人心悸的红黑暗雷剑刃无声无息地消散,仿佛从未出现。小乔浑身一轻,自己的意识与五感重新接管了身体。一阵强烈的虚脱感和茫然瞬间袭来,她脚下微微发软,差点站立不稳,眼神中充满了恍惚,仿佛刚刚从一个光怪陆离、身不由己的漫长梦境中挣扎醒来。 她眨了眨眼,视线聚焦,首先看到的是不远处瘫倒在地、模样悽惨、正被两名侍卫搀扶起来、眼神中残留著巨大恐惧与怨毒的王枫兹。 贏了? 是我…贏了他?小乔心中一片混乱,具体的战斗细节模糊不清,只记得最后那令人灵魂战慄的恐怖威压和红黑色的剑光。看到同伴们虽然表情复杂但跟著鼓掌,看到乌智皇帝满脸笑容,她至少明白,这场要命的比试,算是“贏”了。 “咳咳,伯言,你…没事吧?” 梦璇不知何时已悄然来到她身侧,借著扶她手臂的动作,將一缕温和的灵力输入她体內,助她稳定翻腾的气血和紊乱的灵息,声音压得极低,充满了真切的关切。 小乔借力站稳,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和无数疑问,摇了摇头,用伯言的声线低声道:“无妨,只是…有些意外。” 这意外二字,包含的信息量足以让知情的梦璇心领神会。 此时,乌智皇帝已带著隨从,亲自从高阶上走下,来到小乔偽装的伯言面前。他仔细打量著眼前这位年轻的皇子,目光尤其在对方手中那已恢復古朴的含光剑柄上停留良久,眼中的讚赏之色更浓,却也藏著一丝深深的忌惮。 “三皇子。”乌智皇帝伸出手,语气颇为热络:“方才真是惊险刺激,让朕见识了何为真正的高手风范。这含光剑…不知可否借朕一观?朕对龙国锻造之术,向来神往。” 小乔心中一紧,但此刻绝无不借之理。她只得双手將含光剑柄递上,姿態恭谨:“陛下请。” 乌智皇帝接过剑柄,入手微沉,非金非玉的材质触感奇特。他翻来覆去仔细端详,剑柄毫无反应。 他不由感嘆:“果然神物自晦,非得其主不可驾驭。龙国实力,深不可测啊。不仅是人,这宝具铸造之术,乃至传闻中的炼丹秘法,都远超我大西国。我国上下虽也醉心丹道,却总是…不得其门而入,只得其形,未得其神,惭愧,惭愧。” 他这话似在讚嘆,又似在自嘲,更隱含著一丝对龙国全方位强势的复杂心绪。 小乔趁机整了整略有凌乱的陵光神君袍,抱拳正色道:“陛下明鑑。我龙国与龙血盟,愿与各国分享太平,共御外侮。此番西境之事,既在盟约之內,更是关乎边疆百姓安危。时辰不早,拜访已毕,比试亦毕,还望陛下允准我等即刻返回座舰,略作整顿,便速往边境查明蛮夷异动,以安陛下之心,以全盟约之责。” 她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抬高了龙国和龙血盟的格局,又点明了正事紧迫,想儘快离开这是非之地。 乌智皇帝闻言,连连点头:“好好好!看到三皇子对盟约之事如此上心,朕心甚慰!边境安寧,亦有赖殿下辛劳。” 他话锋一转,脸上笑容更盛,“另外,在诸位出发前,朕还想为殿下引荐一人,或许对你们此行有所帮助。” 说著,他目光转向文官队列一侧。只见一名身著大西国皇室华服、身姿高挑的年轻女子,裊裊婷婷地走了出来。 这女子约莫双十年华,肌肤如雪,唇若点朱,眉眼生得极美,却並非小乔的灵动娇俏或梦璇的清冷出尘,而是一种带著攻击性的、如同带刺玫瑰般的艷丽。她下頜微扬,眼神顾盼间自带一股睥睨之气,仿佛在场眾人皆不入她眼。正是大西国皇帝乌智的掌上明珠——西翎雪公主。 “这是小女西翎雪。”乌智皇帝介绍道,语气中带著一丝宠溺与无奈:“她亦是今年新入龙血盟的弟子,说来惭愧,修为上定然无法与三皇子及诸位相比。不过她对边境地理风土略知一二,此次震慑蛮夷、查探详情,朕便让她隨行,代表皇室,边境一应官员见此令,必当全力配合,也能让殿下行事更为便利。” 乌智皇帝话音刚落,那西翎雪公主竟不等“伯言”回应,已自顾自地走上前来,距离小乔假扮的伯言极近,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她抬起纤纤玉手,在眾人愕然的目光注视下,做出了一个极其大胆的举动——她先伸出右手食指,轻轻点在自己光洁白皙的额心,紧接著,那根手指竟又向前,径直点在了小乔的额头上! 指尖微凉,带著一股淡淡的、有些奇异的香气。 小乔完全懵了,呆立当场。她身后的梦璇、侧后方的朱云凡和许杨也俱是一愣,不明所以。 “啊呀!翎雪!你、你这是作甚!”乌智皇帝似乎也没料到女儿如此直接,老脸有些掛不住,连忙出声,语气尷尬。 “三皇子他、他已有两位未婚妻在侧!不可无礼!” 这时,旁边一位熟知本国风俗的老臣连忙低声向龙国几人解释道:“诸位贵客勿怪,此乃我大西国一种古老而直接的示爱风俗。女子若在父母尊长面前,以手指先点自己额心,再点意中人额心,便表示…此生非君不嫁,心意至诚,祈请成全。” “什么?!” 解释的话语如同惊雷,在小乔、梦璇、朱云凡、许杨以及小乔偽装的“伯言”心中同时炸响!五人几乎是不约而同地低呼出声,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小乔內心更是天崩地裂,开什么玩笑!伯言本人神志不清躲在船上,我在这女扮男装替他应付场面,搞怪一下和梦璇姐姐亲密也就罢了,怎么还惹来这么一朵带著刺的“桃花”?还是个公主!这要是伯言醒了,我该怎么交代?说我不仅用他的脸打架,还差点或者说已经给他招来第三个未婚妻麻烦?! 就在小乔心乱如麻、脑中飞速想著如何推脱之际,那西翎雪公主却已收回手指,傲然挺立,一双美眸灼灼地盯著一身红衣的“伯言”,声音清脆而坦荡,带著不容置疑的自信: “父皇,关於这位龙国三皇子的传闻,女儿早已耳闻。仙缘大会上,他与那林昆死斗之时,女儿亦在远处旁观。他能以弱冠之龄,心怀大义,为民请命,甘担风险,足见仁爱;武艺高强,方才一战更是锋芒毕露,为人看似不羈却又进退有度,左右皆能周旋,本公主…甚是欣赏。”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小乔身旁的梦璇和后方那位“小乔”分身,下巴抬得更高了些:“既然这两位身份尊贵的女子都能倾心於他,为何本公主不能?何况,本公主自问容貌家世,才情胆识,哪一点逊色於人?” 小乔听得头皮发麻,恨不得立刻解除偽装躲起来。她深吸一口气,迫使自己冷静。顶著伯言的脸,她必须处理好这棘手的局面,否则后患无穷。 她微微后退半步,与西翎雪拉开一点距离,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混合著荣幸、为难与坚定无奈的神情,向著乌智皇帝及西翎雪公主郑重行了一礼,声音清晰而诚恳: “皇帝陛下,公主殿下。公主殿下厚爱,伯言深感荣幸,亦惶恐不已。殿下天人之姿,身份尊贵,伯言何德何能,蒙殿下青眼?” 她话锋一转,语气更加恳切:“然而,伯言与梦璇、小乔,相识於微末,歷经生死磨难,彼此心意相通,誓言相守。此情此义,重於泰山,伯言此生已许,绝不敢再有他念,更不能辜负她们一片真心。公主殿下冰清玉洁,才貌无双,他日定能寻得真正与殿下相配、情投意合的良人。伯言虽无福消受殿下美意,但衷心祝愿殿下幸福美满。若蒙不弃,伯言愿与殿下,与贵国,永为挚友,共护盟约,同谋太平。” 这番话,有情有义,有礼有节,既明確拒绝了对方,又给足了对方台阶和面子,將原因完全归结於自身已有承诺,丝毫不损西翎雪的顏面。 乌智皇帝听罢,面色稍霽,眼中闪过一丝对这位“三皇子”处事老练的讚赏。他点了点头,看向女儿:“雪儿,三皇子所言极是。君子重诺,真情难得。此事,不可强求。” 西翎雪静静地听完,脸上的傲然之色未减,但那双明媚的眼眸中,极快地掠过一丝讶异、失落,以及…更浓的兴趣。她並未如寻常女子般羞愤或纠缠,反而轻轻“哼”了一声,姿態依旧高傲: “三皇子,您倒是个重情义的人。不过,您莫非以为,本公主说出心意,便真是非您不嫁、死缠烂打之人么?我西翎雪乃大西国明珠,想要什么的男子得不到?您…不过是让本公主觉得特別些罢了。” 她向前微微倾身,用只有近处几人能听清的音量,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让人心悸的笑意,低语道:“不过,三皇子,话也別说得太满。未来的路还长,世事难料。到时,谁知道会怎样?” 说完,她乾脆利落地转身,对著乌智皇帝敛衽一礼:“父皇,既然三皇子执意推辞,女儿也不愿强人所难。不过,隨行边境、协助查探之事,女儿仍愿前往,毕竟事关我国安危,女儿身为公主,责无旁贷。”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却让朱云凡等人心中警铃微作。 就在西翎雪转身的剎那,一直沉默观察的朱云凡,脑中如同电光石火般,猛地闪过一段几乎被他遗忘的、来自大明国情报机构的模糊记载。那记载中提到大西国皇室有一位极其特殊的公主,不仅修为在同辈中出眾,更因其某种令人胆寒的“癖好”而恶名远播——西翎雪,绰號“血手凰”,据说其最大乐趣並非修炼或权术,而是…亲自拷问囚犯!传闻她精通数百种令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刑罚,尤其喜欢慢慢折磨意志坚定的犯人,欣赏对方崩溃的过程。大西国监牢中甚至有“寧见阎王,不见翎雪”的恐怖传言! 朱云凡內心悚然一惊:“西翎雪!原来是她!那个喜欢把人折磨至疯的残忍女人!她怎么会对伯言產生兴趣?是看中了他的实力?身份?还是…嗅到了什么別的“有趣”之处?麻烦,天大的麻烦!” 朱云凡只觉得一股寒意顺著脊椎爬上后脑,他看向西翎雪那艷丽却透著莫名邪气的侧脸,再看向对此一无所知、还在为暂时推掉婚事而暗自庆幸的小乔,心中那份不祥的预感陡然升至顶点。 梦璇同样鬆了口气,但敏锐的她亦从西翎雪最后那抹笑意中感到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她轻轻握住小乔冰凉的手,传递著无声的支持。 乌智皇帝见状,哈哈一笑,算是將这场突如其来的“求婚”风波揭过,正式下令安排西翎雪公主隨行事宜,並允准伯言一行人返回和风巨舰。 阳光依旧照耀著广场,但离去的眾人心中,却已蒙上了一层新的、更加诡譎难测的阴影。王枫兹的仇怨未消,西翎雪这朵“血手凰”的意外纠缠,加上伯言真实的昏睡状態,前方的西境之行,註定步步惊心。而偽装者小乔,又將如何应对这越来越复杂的局面?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拉开序幕。 第155章 巨舰纳兵 暗室真容 西翎雪打算跟著和风巨舰去边境,整个正殿前广场都为之一静,旋即响起一片压抑的低语。她竟直接提议:“父皇,依雪儿所见,不如带上我大西国最精锐的雪令军,也好协助龙血盟压制蛮族,万一蛮族人多也可帮忙镇压!他们不是开著天空巨舰来嘛?正好。” 乌智皇帝捻著鬍鬚的手微微一顿,眼中先是闪过一丝讶异,隨即被讚赏与深以为然取代。 他转身,目光扫过下方神色各异的文武百官,声音恢復了帝王的沉稳与决断:“翎雪所言,甚合朕意!三皇子既携此等神物前来,足见龙血盟与我大西国同心协力、共赴边陲之决心!我大西国岂能落后?传朕旨意,原定陆路运送之所有粮秣、军械、药物等一应物资,即刻改由龙血盟巨舰装载!护送公主与三皇子前往边境之雪令军,亦一併登舰!此举既可省却沿途奔波时日,儘早安定边疆,亦能向那蛮夷宵小,彰显我大西国与龙血盟联袂之威,不容轻侮!” 皇帝金口一开,原本还有些迟疑的大臣们立刻收敛神色,纷纷躬身应和: “陛下圣明!公主殿下思虑周全,如此一来,定能事半功倍!” “臣附议!应即刻调派库府官吏与军中辅兵,全力配合装载事宜!” “陛下,雪令军足有三千之数,臣提议王枫…咳咳,另择得力將领统率,以策安全!” 提到王枫兹时,那大臣尷尬地咳嗽了一声,瞥了一眼不远处正被搀扶下去、狼狈不堪的原近卫將军,迅速改口。乌智皇帝眼中掠过一丝冷意,微微頷首:“准!著兵部与禁军统领速办!半个时辰內,所有人员物资务必登舰完毕,不得有误!” “遵旨!” 旨意一下,整个皇宫外围瞬间如同巨大的蜂巢般高速运转起来。號令声、脚步声、车马声、吆喝声混作一团。官吏们捧著簿册奔走指挥,辅兵们喊著號子搬运箱笼,一队队甲冑鲜明、刀枪闪亮的精锐士兵从各处营房迅速集结,列著整齐的方阵,沉默而高效地向著城外巨舰停泊处开拔。效率之高,显示出大西国军队平日训练有素的一面。 朱云凡眉头紧锁,看著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尤其听到要调派三千雪令军登舰,心中警铃大作。他下意识地上前半步,嘴唇微动,想要说些什么——这和风巨舰虽是龙血盟重器,但让如此数量的外国军队登舰,无异於將咽喉要害交於他人之手,风险实在太大! 然而,他话未出口,一只戴著赤红袍袖的手臂已沉稳而坚定地拦在了他身前。 是小乔偽装的伯言。 此刻的“伯言”,脸上依旧保持著那份经过龙帝神念洗礼后略显深沉冷峻的神色,小乔在努力模仿维持,他微微侧头,对朱云凡递去一个极轻微、却不容置疑的眼神。那眼神中的含义清晰无比:此刻绝非提出异议之时。大西国皇帝金口已开,西翎雪公主明显是有备而来且態度强势,若此刻龙国方面表现出丝毫犹豫或拒绝,不仅会伤了对方“好意”的顏面,更可能引发不必要的猜忌,將方才勉强维持的“友好切磋”局面彻底打破,甚至可能让王枫兹之事再生波澜。 朱云凡瞬间领会,將已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意,后退半步,微微頷首,表示明白。只是他垂在身侧的手,已悄悄握紧了摺扇,指节微微发白。 拦下朱云凡后,小乔操控的“伯言”仿佛为了进一步“坐实”自己风流不羈、无心他顾的人设,亦或是想用更直接的方式“劝退”那位虎视眈眈的公主,他竟忽然转身,脸上露出一抹略显轻浮的笑容,张开双臂,故意做作地一手揽住身旁梦璇的纤腰,另一只手则搭在了自己那个幽月灵珠分身的“小乔”肩上,將两位“未婚妻”亲昵地拢在身边,还低头在梦璇耳边低语了一句什么,梦璇也是配合演出,轻嗔著微微推了他一下,脸颊飞红。 这一番当眾“秀恩爱”的举动,引得周围尚未散去的大臣和侍卫们侧目不已,不少年轻官员眼中露出羡慕或调侃之色。西翎雪公主自然也看在眼里,她艷丽的脸庞上那抹傲然的笑意微微凝固了一瞬,细长的眉毛几不可察地挑动了一下,但很快,她便恢復了那副漫不经心又带著审视的姿態,仿佛眼前只是一场与她无关的滑稽戏,只是那双明媚的眼眸深处,似乎有某种更为幽暗难测的光芒一闪而逝。 许杨和朱云凡將这一幕尽收眼底。许杨嘴角扯了扯,露出一丝近乎无语的表情,低声对朱云凡道:“『殿下』…倒是懂得如何火上浇油。” 语气听不出是讚许还是讽刺。 朱云凡也苦笑著摇了摇头,用摺扇虚掩著嘴唇,同样压低声音:“法子是笨了点,但意图明显。只是…我观这位公主,眼神锐利如鹰隼,心志坚定更胜男子,怕不是这般小儿科的把戏就能让她知难而退的。”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著一丝凝重,“况且…我方才想起一些关於这位西翎雪公主的传闻,此人绝非表面看起来这般简单,更非寻常痴缠女子可比。她主动要求登舰,恐怕…另有所图。” 许杨闻言,眼神微凝,看向西翎雪的目光中多了几分审视。 小乔看似沉溺温柔乡,实则神识全开,將许杨和朱云凡的低语听得一清二楚,心中更是叫苦不迭。她何尝不知道这法子粗糙?但仓促之间,既要维持人设,又要应对这突如其来的公主和登舰要求,她实在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了。只能硬著头皮演下去。 装载工作在大西国高效或者说急切的运作下,果然在半个时辰內基本完成。当和风巨舰那巨大的货舱门缓缓关闭时,舱內景象让登舰的龙国几人心头沉重。 原本宽敞的货舱与部分下层舱室,此刻已被大西国士兵和堆积如山的物资塞得满满当当。三千雪令军虽未全副武装立於甲板,但仅仅是在划定区域內的肃立,那股经过严格训练、混合著沙场煞气的沉默与纪律性,便形成一股无形的压力,瀰漫在巨舰內部。金属的甲冑摩擦声、低沉的口令声、物资固定的锁链声,交织成一片迥异於龙血盟弟子风格的、充满军事化色彩的背景音。 朱云凡透过舷窗瞥了一眼货舱方向,忍不住低声对身边的许杨感嘆,语气中带著一丝后怕:“三千敌国精锐,近在咫尺…这要是他们突然发难,里应外合,我们这几个人,加上铸灵宫的护卫弟子,恐怕瞬间就得被淹没…” 许杨正检查著手中一块监测舰內灵力流动的水晶板,闻言头也不抬,用一种看白痴般的眼神斜睨了朱云凡一眼,声音平淡却一针见血:“若他们真存了歹意,在皇宫正殿之上,高手环伺,王枫兹发难之时,便是最佳时机。何须等到登舰,將自己置於这孤悬高空、进退不得的『铁棺材』里?动动脑子,朱大皇子。” 朱云凡被噎了一下,悻悻地摸了摸鼻子,但心中的警惕並未因许杨的话而减少半分。有些阴谋,未必需要立刻拔刀相向。 小乔偽装的伯言,在登上巨舰、进入相对私密的舰桥区域后,脸上那副轻浮笑容迅速敛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疲惫与凝重。她的目光扫过跟隨进来的梦璇、朱云凡、许杨、易渠子以及沉默的分身“小乔”,压低声音,语气急促:“情况有变,需立即商议。易渠子,寻一处僻静舱室,要绝对隔音,你亲自守在门外,任何人不得靠近,包括大西国的人,尤其是那位公主殿下。” 易渠子神色一凛,立刻躬身:“是!师叔祖请隨我来,舰上有一处用於机密会议的小型战术分析室,防御与隔音符文完备。” 就在眾人准备移步时,小乔眼角的余光似乎捕捉到了一道视线。她猛地转头,看向连接上层甲板的旋梯方向。 只见西翎雪公主不知何时已站在那里,她並未穿著繁复的宫装,而是换了一身便於行动的暗红色劲装,外罩轻甲,更显身段矫健,英气逼人中带著妖嬈。她似乎刚刚安置好自己的隨身物品,正扶著旋梯扶手,居高临下地望来。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匯。 西翎雪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意味深长的弧度,那双明媚的眼睛仿佛能穿透“伯言”表面的镇定,直抵其內心的不安。她没有说话,只是那样静静地看著,直到小乔有些不自在地率先移开视线,她才仿佛无事发生般,转身优雅地走向分配给她的客舱方向。 但那一眼,却如同冰冷的蛇信舔过后颈,让小乔背脊发凉。 “她…到底在看什么?她是不是发现了什么?”小乔不敢多想,赶紧加快了脚步。 战术分析室內,厚重的金属门在身后无声闭合,复杂的隔音与防御符文一层层亮起,將外界的一切声响与窥探彻底隔绝。室內只有一张椭圆长桌和数把固定座椅,墙壁上镶嵌著可显示海图与数据的灵光板,此刻並未激活,显得有些昏暗。 门刚关上,小乔便长长地、近乎虚脱地吐出一口气,一直挺直的脊背也微微佝僂下来,显然维持这偽装並应对连番变故,消耗了她极大的心力。 “梦璇姐姐,朱师兄,许师兄,易师弟,” 她环视眾人,声音带著一丝沙哑和急切:“眼下的情况,大家都看到了。伯言状態不佳,大西国公主强势介入,三千雪令军登舰,前路不明…我们必须立刻统一想法,拿出对策。” 梦璇憋了一路的疑问终於忍不住,上前一步,紧紧抓住小乔的手臂,美眸中满是关切与焦虑:“小乔!先別说那些!伯言呢?你把他藏在哪里了?他安全吗?这里没有外人,你快告诉我们!” 朱云凡和许杨也立刻將目光聚焦过来,易渠子虽守在门边,耳朵也竖了起来。就连那沉默的分身“小乔”,空洞的眼神也似乎波动了一下。 小乔看著眾人焦急的神情,心中一暖,又觉愧疚。她点了点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抬手,开始解除自己身上那复杂的变化之术。 只见她双手在胸前快速结出数个玄奥古朴的法印,指尖灵光流转,口中低声吟诵著晦涩的咒诀:“天地玄黄,宇宙洪荒,变化隨心,形神合一。以发为引,以心为镜,返璞归真,还原本我…” 隨著咒语吟唱,她身上那件赤红的陵光神君袍仿佛失去了某种支撑,光华微黯。更明显的是她的面容与身形,开始如同水波般荡漾、扭曲,骨骼发出细微的轻响。属於伯言的英俊刚毅轮廓迅速褪去,女子的髮丝从髮根蔓延而出,柔和清秀的五官重新显现,身形也恢復了少女的窈窕。 不过数息之间,站在眾人面前的,已不再是威仪赫赫的龙国三皇子,而是恢復了本来面目、略显疲惫却眼神灵动的小乔。只是她还未来得及脱下身上略显宽大的陵光神君袍,那鲜艷的红色衬著她雪白的肌肤和银髮,有种奇异的反差感。 “呼——!” 小乔长舒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钧重担,抬手擦了擦额角並不存在的冷汗,脸上露出如释重负又带著点后怕的表情。 “可算变回来了!这乔家秘传的『易容丹』厉害是厉害,只需取得对方一缕髮丝为引,辅以特殊心法灵力,便能改换形貌气息,连修为高深者一时也难辨真假…但维持起来也太耗费心神了!模仿伯言那个木头疙瘩的言行举止简直比跟人打一架还累!还要时刻提防穿帮…” 她忍不住小声吐槽了几句。 旋即,她神色一正,在眾人急切的目光注视下,伸手探向自己腰间——那里掛著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却隱约有空间波动流转的葫芦。 “伯言他…在这里面。”小乔轻轻解下那个葫芦,托在掌心。 “葫芦里?!” 梦璇和朱云凡同时惊呼出声,连许杨也露出了诧异的神色。 “嗯。” 小乔点头,解释道:“这是伯言自己的法宝,叫什么…星渊葫芦?內部自成空间,可容纳活物。之前他神志不清,我们既要偽装他出面,又不能將他独自留在风险未知的巨舰客舱,更不能让大西国的人发现异常。我觉得这葫芦最是稳妥。我以普陀山秘法暂时让他处於一种类似『沉眠』的静止状態,免受顛簸和外界干扰,也能最大程度保存他自身的灵力与生机,缓慢修復灵魂创伤。” 分析室內,气氛凝重。窗外,和风巨舰已升至高空,朝著西境方向平稳航行,而舰內,一场关乎生死与任务成败的紧急磋商,才刚刚开始。真正的危机,已隨著那三千甲士和那位心思难测的公主登舰,悄然降临。 第156章 赤子困愁 泪引曙光 小葫芦的嘴塞被轻轻弹开的剎那,並非预想中的寂静。只听“嗡——”的一声低沉鸣响,葫芦口骤然迸发出一片柔和却凝实的淡金色光晕,而非炽热红光。这光芒並不刺眼,却带著一种温润厚重的生命气息,瞬间驱散了战术分析室內的昏暗与压抑,將每个人的脸庞都映照得清晰可见。 光晕如水波般荡漾开来,一个身影在其中由虚转实,缓缓降落在室內的床上。正是龙伯言。 他双目紧闭,脸色是久不见天日的苍白,甚至比在须臾幻境昏迷时更添了几分透明感,仿佛一碰即碎的琉璃。他並未穿著陵光神君袍,而是一身简单的素白內衫,赤著双脚,长发未束,散落在肩头。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即便闭合著,眼瞼下的眼球也在轻微地、快速地转动,眉头紧锁,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仿佛正沉陷於无法挣脱的梦魘。 小乔看著这样的伯言,脸上那点因成功“变回来”而產生的轻鬆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心疼与忧虑。她下意识地上前一步,伸出手,似乎想触碰他,却又在指尖即將触及他手臂时猛地停住,仿佛怕自己的碰触会惊扰或伤害到这脆弱的平衡。 伯言的身体微微晃动了一下,仿佛终於感知到了外界的召唤与脚下实地的触感。他极其缓慢地、带著一种梦游般的滯涩感,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瞳孔深处仿佛有两个旋涡在疯狂拉扯,一边是伯言本人熟悉的、此刻却充满痛苦迷茫的漆黑;另一边,则时不时闪过一缕极其黯淡、却令人心悸的浊灰色与破碎暗红交杂的异芒——那是幽煌霸君力量与无数怨念残留的烙印。两种光芒在他眼底激烈碰撞、交织,让他的眼神混乱而涣散,失去了焦距,只是空洞地“望”著前方,仿佛穿透了墙壁,看到了另一个维度的恐怖景象。他的身体不自觉地微微颤抖,手指蜷缩又鬆开,显示出內心正经歷著难以言喻的风暴。 许杨见状,沉重地嘆了口气,摇了摇头:“魂魄的创伤与侵蚀,果然非比寻常。看他这样子,意识虽被强行从沉睡中拉回现实,但距离真正的清醒与统合,还差得远。那些东西…还在他识海里。” 朱云凡也收起了惯有的玩笑神色,眉头紧锁:“能暂时脱离那种纯粹的昏迷状態,已属不易。至少…我们不用完全瞒著一个『空壳』行事了。小乔的变化术虽妙,但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他看向小乔,眼中带著探询,“你刚才说,这变化消耗很大,还有时间限制?” 小乔点了点头,目光仍担忧地锁在伯言身上,口中快速解释道:“『易容丹』精妙在於以发为引,模仿形神。但维持模仿,尤其是模仿伯言这样气息独特、修为不低且近期有剧烈变化的人,需要持续消耗大量灵力和心神去模擬、调整。我目前的修为,全力维持下,至多不超过三个时辰便会感到难以为继,且越到后期,细节越容易出紕漏。至於分身…” 她指了指旁边那个一直安静站立、此刻显得有些虚幻的“自己”。 “那是依靠幽月灵珠本源之力暂时分割出的灵体,拥有我部分意识与灵力,能执行简单指令,维持基本互动,但无法进行复杂思考或战斗。分出一个,我的灵力总量和对灵珠的掌控力就会直接对半削减,持续时间更短,且一旦消散,我需要时间恢復才能再次凝聚。如果不是因为我已经到了金丹初期一阶,我还无法同时保持二者,我还是需要时间才可以更加熟练。” 她的话语坦诚而急切,將己方的底牌和限制和盘托出,表明偽装之路已接近极限。 就在这时,一直努力与体內混乱抗爭、眼神空洞的伯言,似乎被梦璇那无法抑制的、充满了心疼与悲伤的注视所触动。他涣散的目光极其艰难地、一点点地移动,最终,落在了梦璇泫然欲泣的脸上。 四目相对。 梦璇的眼中,一滴晶莹的泪珠终於承载不住那份沉重的情感,顺著她白皙的脸颊缓缓滑落,在下頜停留一瞬,然后… 滴答。 恰好落在了伯言微微仰起的脸上,沁入了他那只残留著更多痛苦与混乱的左眼之中。 冰凉的触感,混合著一股无法言喻的、纯净而悲伤的灵韵,如同在燃烧的荒原上落下的一滴甘霖,又似在无尽黑暗的深渊里投入的一缕微光。 “!!!” 伯言浑身猛地一震! 在他那一片混沌、被无数嘶吼怨念充斥、仿佛永无止境的意识空间最深处,那被重重黑暗与负面灵魂围困、几乎要被彻底吞噬湮灭的自我核心,骤然间,感受到了一丝微弱的、却无比清晰的“清凉”与“牵引”! 那滴泪,仿佛带著梦璇所有的牵掛、祈祷与最纯粹的情感,化为了一道纤细却坚韧无比的光之丝线,穿透了层层叠叠的怨念迷雾与灵魂碎片构成的壁垒,准確地“找到”了蜷缩在意识角落、光芒黯淡到极点的伯言本源意识! 紧接著,一股温和但坚定的吸力传来,顺著那道光之丝线,將他从那令人绝望的泥潭中,一点点地向上“拉”去! 现实中,伯言那双混乱的眼睛里,那疯狂交织碰撞的异色光芒骤然一滯!属於他本身的、清澈的黑色,如同被清水洗涤的墨跡,开始艰难却坚定地扩张、驱散那些浊灰与暗红。虽然过程缓慢,且那些异色光芒如同附骨之疽般顽固地抵抗、反扑,不时重新瀰漫,但伯言的眼神,確实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彻底的涣散空洞,向著“存在”和“感知”恢復。 他的嘴唇微微翕动,喉咙里发出嗬嗬的轻响,似乎想说什么。 梦璇见状,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轻轻扶住伯言摇晃的身体,让他缓缓靠坐在地上,然后將他的头轻轻枕在自己的腿上。她伸出微凉颤抖的手指,极其温柔地抚开他额前被冷汗浸湿的凌乱刘海,动作小心翼翼,如同对待稀世珍宝。 伯言的身体先是僵硬,隨后在那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气息与触碰下,渐渐放鬆下来。他涣散的目光努力地聚焦在梦璇近在咫尺的脸上,瞳孔中倒映著她含泪的眉眼。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般漫长,又似乎只是短短一瞬。 一个极其微弱、沙哑乾涩,却无比清晰、属於龙伯言本人的声音,如同破晓时分的第一声鸟鸣,艰难地挤出了他的喉咙: “梦…璇……?” 仅仅两个字,却仿佛用尽了他此刻全部的气力。话音未落,他眼中那刚刚凝聚起的一丝清明,如同风中的残烛般剧烈晃动起来,与重新汹涌反扑的混乱异芒激烈拉锯。巨大的疲惫和灵魂撕裂的痛苦让他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倒,彻底瘫软在梦璇怀中,眼神再次被深深的迷茫与痛苦覆盖,只是这一次,那迷茫深处,似乎还残留著一丝方才清醒过的“印记”。 但仅仅是这一声呼唤,已足以让室內的所有人精神大振! “他…他刚才叫你了!他认得你!”小乔激动地捂住嘴,眼圈也红了。 朱云凡和许杨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希望。能对外界刺激做出反应,能短暂地辨认出至亲之人,这说明伯言的自我意识並未被完全吞噬或击垮,他仍在战斗,而且,似乎找到了一个“锚点”——梦璇的真情,成为了连接他混乱意识与现实的桥樑! 梦璇的泪水更是决堤般涌出,但她没有哭出声,只是更紧地抱住伯言,將他冰凉的手紧紧贴在自己温热的脸颊上,仿佛想用自己的体温和存在,帮他抵御那片意识空间中的无尽严寒与恐怖。她想起了在龙国皇宫,伯言重伤初醒时,自己也曾这样握著他的手,將脸贴上去。此刻情景重现,心境却更加酸楚与坚定。 “他需要时间,也需要更多的『锚点』和支持。”许杨冷静地分析道,目光锐利。 “梦璇姑娘的真情泪似乎能穿透他灵魂的屏障,產生直接的安抚和牵引效果。这或许是帮助他逐步统合意识、压制那些外来怨念的关键。” 朱云凡接口,思路开始活络起来:“也就是说,我们不能只让小乔一个人硬撑偽装。伯言现在这种时而恍惚、时而短暂清醒的状態,或许…反而可以成为我们新的『掩护』?一个灵魂受创、状態不稳,因此行为偶尔异常、需要未婚妻时刻照拂的皇子,比一个完全健康但需要时刻精心模仿的『假皇子』,在某些方面,可能更容易取信於人,也更能解释一些非常规举动。” 小乔眼睛一亮:“你是说…我们可以让伯言『半露面』?在必要场合,比如与西翎雪周旋、或者抵达边境需要他这身份镇场时,由我辅助,让他短暂出现,哪怕只是露个面,不说话,或者只简单说一两句?大部分时候,则由我偽装,但可以藉口他『疗伤静养』、『需要梦璇陪伴调理』而减少接触?” “是个思路。”许杨点头。 “但风险在於,伯言的状態不可控。谁也无法保证他在『露面』时,是呈现短暂的清醒,还是更糟糕的混乱。一旦在他人面前露出严重的异状,那就全完了。” 室內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度。那恐怖邪恶的瞳术,是幽煌霸君力量最危险的显化之一。 “所以必须慎之又慎。”梦璇抬起头,擦去眼泪,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清明。 “需要露面时,我会寸步不离伯言身边。我的灵力或许能在他情绪剧烈波动时给予一些安抚,而且…万一有变,我是最能第一时间察觉並尝试干预的人。小乔,你也要隨时准备接手或补位。” 小乔重重点头:“我明白!” 朱云凡用摺扇轻轻敲打掌心,沉吟道:“那么接下来,我们得立刻统一口径。对西翎雪公主以及大西国方面,伯言殿下因为之前在皇宫与王枫兹將军『切磋』时,动用了某种秘法,引动了旧日伤势,需要静养调理,非必要不会露面。一切对外交涉,暂时由我、许杨,以及两位皇子妃代劳。西境任务的具体执行,以我们四人为主,伯言在后方坐镇指挥。” “这个理由说得通。”许杨表示同意。 “王枫兹那最后一记雷冲,威力不俗,说引发了旧伤,合情合理。西翎雪就算有所怀疑,短时间內也难以证实。” “易渠子,”小乔转向一直默默守在门口、將一切听在耳中的年轻弟子,“伯言的情况,以及我们的计划,是盟內机密。除了这间屋子里的人,绝不可再泄露给第六人知晓,包括舰上其他铸灵宫弟子。你明白吗?” 易渠子神色肃然,单膝跪地,抱拳郑重道:“弟子易渠子,以性命和道心起誓,今日所见所闻,绝不泄露半分!必將竭尽全力,守护师叔祖周全!” “好。”小乔深吸一口气,看著枕在梦璇腿上、呼吸渐趋平稳但眉头依旧紧锁的伯言,又看了看身边可靠的同伴,“那么,我们就按这个方案行动。先设法稳住舰上的西翎雪和那三千士兵。伯言…就拜託梦璇姐姐先照顾了。我们需要儘快让他恢復更多的清醒时间。” 计划初定,紧迫感却丝毫未减。和风巨舰依旧在云层之上平稳航行,载著昏迷的皇子、疲惫的偽装者、忧心的同伴、神秘而危险的公主、三千不知是友是敌的士兵,驶向那片暗流愈发汹涌的西境之地。而刚刚浮现的微弱希望,能否在这错综复杂的危局中成长壮大,带领他们闯过接下来的重重难关,仍是未知之数。 第157章 血引灵犀 疑云绕心 梦璇看著伯言,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她毫不犹豫地並指如刀,指尖瞬间凝聚起一丝精纯的淡金色光华——那光华与小乔或伯言的灵力皆不相同,更加温润古老,蕴含著一种勃勃生机与造化之意。她轻轻在自己另一只手腕的脉门上一划! 没有鲜血立刻涌出,但一道淡金色的、仿佛由纯粹生命能量构成的光痕浮现。梦璇指尖轻引,一缕比髮丝更细、却凝聚著她本源精血的淡金色血线,如同拥有灵性的活物,缓缓渗出。她脸色瞬间苍白了几分,但眼神坚定无比。 “梦璇!你…”小乔惊呼,认出这是损耗极大的本源精血。 “依我杨家之血,可滋养万物,破除桎梏。”梦璇声音平静,將那一缕淡金血线引导至伯言眉心,“伯言,放鬆,接纳它。” 那缕淡金血线触及伯言皮肤的剎那,竟毫无阻碍地渗入其中。伯言浑身一震,只觉得一股温润浩瀚、充满无限生机与修復之力的暖流,自眉心祖窍涌入,迅速流向四肢百骸,尤其是丹田与灵根所在。这股力量並非强行衝击那层“冰壳”,而是如同最温柔的春雨,渗透、滋养、软化,试图唤醒被冻结的灵力本身的活性。 朱云凡瞳孔骤缩,他虽不知那具体是何物,但那淡金色血线中散发出的、迥异於寻常灵力的古老生命气息,让他瞬间明白这绝非寻常手段,代价必然巨大。他看向梦璇苍白的脸,心中震动。 而许杨的反应,却让朱云凡心头疑云骤起。 许杨的目光牢牢锁定那缕淡金血线,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微光——那並非惊讶,而是一种“果然如此”、“確係此物”的瞭然,甚至带著一丝难以言喻的、近乎怀念的深邃。他看得极其专注,仿佛在確认每一个细节,隨即又迅速恢復了平日那副古井无波的表情,仿佛刚才那异样只是错觉。 朱云凡不可置信的看著许杨:“这眼神,这表情…认识这力量?他甚至不吃惊?这傢伙到底什么来歷?秘密也太多了!” 梦璇並未顾及他人的目光,她全神贯注地引导著那缕本源精血。在女媧血脉造化之力的滋养下,伯言体內那层坚固的“冰壳”似乎出现了极其细微的鬆动,一丝微弱却真切的淡金色灵力,终於被他艰难地调动起来,在指尖凝聚出一点微光。 然而,这缕灵力刚刚显现,便如同无根之火,迅速摇曳黯淡下去。那“冰壳”並未被真正打破,只是被暂时“暖化”开了一道缝隙。伯言的灵根,依旧处於某种诡异的“冻结”状態,无法自行產生和维繫灵力循环。 “只能暂时缓解,无法根除。”梦璇收回手,腕间光痕缓缓消失,她气息虚弱,却冷静地判断。 “伯言的灵根和本源灵力被一种极其阴寒诡异的力量侵蚀冻结,我的血脉之力只能暂时中和、缓解,若要化解,需要更对症、更温和且持久的造化之力慢慢浸润,或者…找到冻结的源头。” 小乔也把著脉,感受著伯言体內那一闪即逝的灵力,以及隨之而来的、更加清晰的滯涩与空虚感,脸色沉重。她尝试取出自己隨身携带的几枚普通恢復灵力的丹药服下,丹药入口即化,药力散开,却如同泥牛入海,对那冻结的灵根毫无触动,更无法转化为可用的灵力。 “寻常丹药没用…”小乔苦笑。 梦璇却再次从怀中取出那个熟悉的精致木盒,打开,里面正是那颗仙缘大会上曾出现的、她家族秘传的“九转大还丹”。丹药晶莹剔透,隱有九彩光晕流转,散发出的气息中正平和,却又带著一种与眾不同的、绵绵不绝的生机。 “试试这个。”梦璇將丹药递到伯言唇边,眼神篤定,“此丹或许…能与伯言此刻的状况產生共鸣。” 小乔没有犹豫,依言给伯言服下。丹药入腹,瞬间化为一股暖流散开。这一次,药力並未被那“冰壳”完全阻隔,其中蕴含的那一丝与梦璇血脉同源的奇异生机,仿佛找到了突破口,开始缓缓渗透、融入伯言近乎冻结的灵根与经脉。虽然速度极慢,效果远不如正常状態,但伯言清晰地感觉到,一丝丝精纯温和的灵力,正从那“冰壳”的缝隙中被艰难地“挤压”、“转化”出来,缓慢却持续地补充著他乾涸的丹田。 有效!但显然,这只是杯水车薪,且这丹药恐怕也极其有限。 小乔一直紧张地观察著,见状终於鬆了口气,但忧色未减。她看著伯言依旧苍白的脸色和虚浮的气息,咬了咬唇,忽然將身上那件宽大的陵光神君袍脱下,仔细地披回伯言身上,帮他系好衣带。 朱云凡正欲开口,目光却瞥见一旁静立的许杨,正以极细微的动作轻轻摇头,眼神示意他看向另一侧。许杨的眼中带著一种复杂的情绪,似是怜悯,又似洞悉,静静地落在小乔身上。 只见小乔单薄的肩膀微微抽动,虽然极力压抑,但那无声滑落的泪水在昏黄灯光下依旧反射出晶莹的碎光。那张平日总是带著明媚笑容的脸庞,此刻写满了难以言喻的悲伤、无助,以及……一丝看到伯言终於有反应后,混杂在担忧深处的庆幸。 许杨喉头一哽,他与朱云凡交换了一个无声的眼神,那眼神里有歉然,有理解,也有一丝“我们在此確实多余”的明悟。朱云凡轻轻嘆了口气,低声对许杨道:“你这傢伙…心倒是细。” 许杨几不可察地頷首,两人不再多言,脚步放得极轻,如同怕惊扰了什么易碎的梦境,缓缓退至门边。朱云凡最后看了一眼室內相拥的三人,轻轻带上厚重的金属门,將这一方狭小却饱含复杂情感的天地留给了他们。 室內重归寂静,只有伯言略显急促的呼吸和梦璇低柔的安抚声。伯言被梦璇搀扶著,勉强坐直了身体,他的脸色依旧苍白,眼神涣散,但眼底深处那抹纯粹的疯狂与空洞似乎淡去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巨大的、仿佛跋涉了无尽长途后的疲惫与恍惚。 他扯了扯嘴角,试图露出一个笑容,却只牵动出一个虚弱而勉强的弧度,声音乾涩沙哑,断断续续:“好长…好长的一个梦…我好像…变成了很多人…农民、士兵、修士…可是最后…都被一个叫幽煌霸君的…吸乾了…我还梦到回家了…须臾幻境…竹林、小屋…奶奶在对我笑…” 他的声音颤抖著,带著梦魘残留的恐惧与深深的眷恋,“我以为…我再也回不去了…要死在那个只有黑暗和哭声的地方了…” “奶奶真的还活著!” 小乔闻言,立刻抹去眼泪转过身,急切地开口,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梦璇也紧紧握住伯言的手,用力点头,眼中闪著肯定的光:“是真的,伯言!奶奶没有离开,她只是…以特殊的方式沉睡了很久,如今就在须臾幻境,和小三一起,等著你平安回去!” 伯言的身体猛地一震,涣散的眼神凝聚了一瞬,难以置信地看向两人:“真…真的?” 那语气里,希冀远远多过怀疑。 小乔连忙点头,语速飞快地解释:“真的!是我…我们带你回去的!奶奶依靠九转灵脉床祛除了当年木偶人留下的奇毒,虽然损耗很大,但確实甦醒了!她还和我们说了很多你小时候的事!” 梦璇適时轻声补充,说出那个唯有至亲才知晓的秘密:“奶奶说,你小时候第一次隱约感知到他人恶意,是察觉一窝被蛇袭击的一窝刚出生的小猫。你偷偷用自己的影子…配合一点粗浅的幻术,弄出个假的分身,模仿自己的笔跡写功课,骗过奶奶,好溜出去找猫…” 这个细节,如同钥匙,瞬间打开了伯言记忆深处最柔软也最私密的一角。他怔怔地看著梦璇,眼眶骤然通红,积蓄已久的泪水再也无法抑制,滚滚而下。那不是悲伤的泪,而是混合了巨大惊喜、长久误解后的释然、以及劫后余生般酸楚的复杂宣泄。他闭上眼,任由泪水流淌,身体却仿佛因为这確认的消息而注入了一丝力量,不再那般瘫软。 然而,当他试图平復心绪,下意识地想要感应体內灵力时,脸色却倏地一变。 “不对…”他喃喃道,眉头紧锁,额角再次渗出冷汗。他集中精神,尝试调动丹田气海,往常如臂使指、浩瀚奔流的淡金色灵力,此刻却如同被冰封的江河,死寂一片,任凭他如何催动意念,都没有丝毫反应。不,並非完全没有,他能感觉到灵力依然存在於经脉丹田,但它们仿佛被一层无形却坚固至极的“冰壳”冻结、隔绝了,无法恢復。 “我感觉到我的灵根…,是被锁住了,无法恢復灵力。”伯言的声音带著压抑不住的焦虑和一丝恐慌。对於修士而言,失去对灵力的掌控,无异於飞鸟折翼。 “总会有办法的,你清醒了就好...这下,可真得靠你自己来执行这劳什子任务了,笨蛋皇子。” 小乔声音闷闷的,带著埋怨,更藏著深深的担忧。做完这一切,她忽然像是卸下了所有强撑的力气,身体一软,竟下意识地靠进了伯言怀中,將脸埋在他胸前,仿佛想汲取一点支撑。 伯言刚恢復一丝清明,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亲密举动弄得一愣,手臂有些僵硬地抬起,不知该不该环住她。 然而,这短暂的、略带尷尬的温情时刻,被一声粗暴的巨响骤然打破! 会议室厚重的金属门,竟被人从外面一脚狠狠踹开!力道之大,让门板撞在墙上发出巨大的轰鸣,连墙壁的隔音符文都闪烁了一下。 西翎雪公主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她已换上了一身便於行动的暗红劲装,勾勒出矫健的身姿,此刻正双手抱臂,趾高气扬地扫视著室內。她的目光掠过刚刚披上外袍、尚显凌乱的伯言,以及正从他怀中慌忙直起身、脸颊微红、髮丝也有些散乱的小乔,脸上毫不掩饰地露出了混合著厌恶、不屑与一丝玩味的表情。 “呵,”西翎雪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语调带著毫不客气的嘲讽。 “三皇子殿下,虽说此次西境任务,龙血盟指定由你牵头负责,大家都是同门,理当协力。但你这风流习性,是不是也该收敛收敛?这光天化日,还是在执行任务的战舰內,就这般急不可耐?龙国皇室的教养,莫非都用在闺房之乐上了?” 她的话语尖刻无比,眼神如同刮骨刀一般在伯言和小乔身上来回扫视。 伯言刚刚甦醒,记忆尚且混乱,然面对这个陌生女子劈头盖脸的嘲讽,一时完全反应不过来。他皱了皱眉,看著西翎雪,眼神里是纯粹的困惑与被打扰的不悦,下意识地脱口而出:“这位姑娘,我们…认识吗?我的私事,似乎与姑娘无关吧?” 这话在伯言看来,只是表达不解与划清界限。但在西翎雪听来,尤其是结合眼前“衣衫不整”的景象,简直就像是在说:“我跟我女人亲热,关你屁事?” 傲慢至极,轻蔑至极! 西翎雪艷丽的脸庞瞬间涨红,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她死死瞪了伯言一眼,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好!好你个龙伯言!我们走著瞧!” 说罢,她猛地转身,再次將门摔得震天响,愤然离去。 伯言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怒火弄得更加莫名其妙,转头看向小乔,却见小乔眼神闪闪躲躲,一脸心虚。他又看向梦璇。 梦璇已经扶著小乔站好,替她理了理微乱的鬢髮,然后好整以暇地看著小乔,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声音轻柔却带著不容迴避的探究: “小乔妹妹,现在,你是不是该好好跟姐姐解释一下,我们不在的时候…你都用伯言的脸和身份,干了些什么『好事』?嗯?” 小乔的脸,瞬间红到了耳根,张口结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门外,並未远离的朱云凡和许杨將这场衝突尽收耳中。朱云凡无奈地扶额,许杨则看著西翎雪怒气冲冲离去的背影,眼中若有所思。 战舰依旧在云层中平稳航行,而舰內的暗流与人际漩涡,却比任何风暴都要来得汹涌莫测。伯言的暂时恢復,並未带来安寧,反而引出了更多亟待解决的难题与隱藏的危机。 第158章 袍復披心 迷雾潮生 和风巨舰深处,伯言的舱室静謐。乳白滤光柔和洒落,伯言靠坐床沿,素衣墨发,脸色犹带苍白,正消化著小乔所述的一切——从他灵力暴走、双目异变,到被送回须臾幻境,祖母朱氏近乎牺牲的稳固,再到他醒来后懵懂嬉闹的时光。 小乔跪坐软垫上,衣带无意识地绞著,杏眼一眨不眨地看著伯言,关切与后怕满盈。梦璇静立舷窗边,侧影清冷,指尖摩挲著阮咸拨片,心神繫於舱內。 伯言闭目深吸,睁眼时,舱室似亮。苍白未褪,眉宇间脆弱迷茫已散,唯余沉淀的坚毅与沉稳。赤袍金龙加身,衬得他挺拔如松,尊贵气度与內在力量沛然而生,纵灵力未復,已非前日稚童。 转身,目光先落梦璇。眼神深沉复杂,感激、歉疚、因共歷生死守护而滋生的亲近,尽在其中。 “还好,”他开口,声低哑却稳。“多亏了梦璇……还有那丹药。” 回想起意识混沌时,那丝將他从黑暗边缘拉回的清凉生机与唇齿间淡雅药香。 “让我总算是赶在正事之前,寻回了自己。” 话语缓慢而重,是解释,更是道谢。目光在梦璇微红脸颊停留一瞬,温柔如静水深流。梦璇心颤,避其直视,耳根緋色更深。 目光转向小乔,瞬间切换,带上鲜活的情感——劫后见亲近之人的放鬆、疼惜与无奈宠溺。 “我要是不醒啊,”他摇头,语带调侃却藏后怕,“不知道你这个小傻瓜,要替我招惹出什么事情来。是不是又要不管不顾地衝到最前面,嗯?” 小乔脸腾地红透,跺脚羞急:“谁是小傻瓜!我那是担心你!再说了,我哪有总是惹事!” 嘴上反驳,眼却亮晶晶——伯言熟悉的关切责备语气,证明他真的回来了。 伯言眼中笑意深柔,上前轻抓小乔肩膀。手掌温暖有力,透过衣料传递安心。两人目光相触,涟漪暗生。小乔仰脸,清晰看见伯言眼底自己的影,与其后深沉不移的决心。 “辛苦你了,”伯言声更低,字字清晰敲打她心,“接下来,就交给我吧。” 是承诺,是担当,是回归宣告。小乔鼻尖一酸,重重点头,千言万语化信任眼神。 “吱呀——”伯言推门。门外,朱云凡靠墙摇扇,见伯言焕然一新的气势,眼中闪过欣慰瞭然,嘴角勾起玩味弧度。许杨则侷促笔立,手指蜷缩。 见伯言走出,尤其感受到神袍气息与伯言清明眼神,他脸上愧疚、不安、如释重负交织,张口欲言,终觉苍白,深深低头抱拳:“殿下……您醒了。我……” 伯言目光在他身上停一瞬,无责备亦未安抚,平静点头:“许杨,先集合眾人,正事要紧。” 明白其愧疚,然眼下非处理个人情绪时。平静反应反令许杨更不是滋味,只得咽下话语,默默跟隨。 眾人至中层会议室。环形金属桌旁已坐数人:三位大西国鎧甲精悍的千人长,以及主位对面一身银色轻甲、眉宇傲气带审视的美丽女子——大西国公主西翎雪。 伯言踏入,目光齐聚。西翎雪目光毫不避讳扫过伯言苍白脸庞与赤金龙纹袍,眼中掠过惊艷、探究与毫不掩饰的倾慕好奇,坐姿仍挺拔矜傲。三位千人长起身抱拳,沉稳见礼,带观察之色。 伯言行至主位,未即坐,頷首回礼,从容不迫。“诸位久等,伯言来迟,见谅。” 声不高,却令人心安。 “三皇子身体可还安好?”一面容粗獷、鬍鬚浓密的千人长沉声问。 “已无大碍,劳將军掛心。”伯言简短应,目光转向许杨,“许杨,开始。” “是,殿下。”许杨深吸气,压杂念,至中央控制台操作。 嗡——低鸣轻起,顶部光柱投下,环形桌中央空地光影交织,凝成立体精细微缩地形图,山川河流、路径聚落歷歷在目,更有极淡光晕流转,显示地脉灵气动向。 “启稟三皇子,诸位,”许杨声復清晰专注,指光影图,“此乃我天马铸灵宫宝具『地脉感知水晶』投射成像。可精確测绘地形。” 伯言凝视讚嘆,頷首:“天马铸灵宫,果然名不虚传。此物於探查大有裨益。” 许杨精神稍振,续操作。地形图上,大西国西部边境近蛮荒数区域,骤亮醒目红点。 “依据方才与三位千人长及西师妹交谈得知,” 许杨看一眼西翎雪,后者微抬下巴示意。 “大西国边境近半月內,连续三起巡逻部队整队失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现场除凌乱足跡,几无有价值战斗痕跡。事发地集中於此——”他虚点红点,“天峡谷东北隘口、圭木林边缘、废弃烽燧台附近。三处地形皆复杂易伏,亦为巡逻必经之路。” 三位千人长面色更凝。年长那位嘆:“若有此等宝物日常配备,我边境儿郎或能少流许多血。” 西翎雪声清脆冷冽,斩钉截铁:“现在可能性最高的,就是那些未开化蛮夷干的好事!” 她目光锐利扫过红点区域,“早在一月前,蛮夷几大部族曾联合派使,说他们荒原妖魔滋生、生存艰难,望我大西国『慷慨相助』,不仅要边境线后撤五十里划地供住,还妄想我开放边关市集,甚至让他们参与边境防务!简直荒谬,把我大西国当予取予求的傻子吗?” 语带被冒犯的愤怒不屑,姿態高傲。 朱云凡摺扇轻敲掌心,“嗒”声引注意。他眉峰微蹙看西翎雪:“所以,西公主结论是,因大西国断然拒绝蛮夷无理要求,故其怀恨在心,故意袭杀巡逻部队,以此报復示威?” “不然呢?”西翎雪下巴扬更高,斩钉截铁。 “那些蛮夷,茹毛饮血不通教化,能干出什么光明正大之事?他们那里,父死子可娶母,美其名曰『继承血脉责任』;更有甚者,我听可靠传闻,某些极端部族保留分食逝去亲人遗体陋习,说什么『血肉回归,灵魂永伴』!如此悖逆人伦、令人作呕行径都能习以为常,偷袭杀戮我大西国勇士,又有何做不出?” 语极尽鄙夷,將领脸色亦更沉。 朱云凡摺扇停敲,脸色严肃几分:“其实,不只大西国,龙血盟辖下七国。” 他目光扫过眾人。“早在数月前,我大明皇室內部情报匯总及海外商队反馈,皆显示一令人不安趋势——许多以往平静区域,无论七国境內或海外番邦,似都开始出现难以用常理解释袭击事件。袭击者形態古怪,力大无穷,或能操控诡异力量,民间多以『妖魔』、『鬼怪』称之。虽大多事件很快被当地官府或修士压下,但频率范围扩大,是不爭事实。” “妖怪?魔鬼?”西翎雪嗤笑打断,脸上不以为然。 “朱皇子,你亲眼见过?那些不过愚夫愚妇以讹传讹,或某些心怀叵测之辈故意散播谣言,掩饰无能藉口!我大西国,只信手中刀剑与强健体魄!” 语带强烈自信甚至武断,对超自然存在根深蒂固怀疑。 小乔忍不住上前半步。想起漆黑狂暴海域、遮天蔽日挥舞巨大触手、喷吐腐蚀黑雾的可怖章鱼海妖,旗舰被拦腰拍碎木屑纷飞、同伴惨呼落水的绝望,自己的船只在惊涛骇浪触手缝隙亡命奔逃的惊心动魄。记忆是心底阴影,亦是她与伯言缘分起点。 声不自觉带一丝颤抖,非因恐惧,乃回忆沉重:“西公主,不瞒您说,” 她看西翎雪,眼神清澈认真,“我与伯言初次相遇,便在我从普陀山被父亲召回龙国途中。我龙国舰队,在海上遭遇了……真正的海妖。” 她深吸气,强迫描述:“我们护卫战船,在它面前如同玩具……那种面对无法理解、无法力敌存在的绝望无力,我至今难忘。” 她转头看伯言,眼带后怕庆幸,“若非我慌不择路,侥倖逃到伯言所在附近,恐早已葬身鱼腹。西公主,妖魔之事,或听来荒诞,但……请务必不要掉以轻心。” 亲身经歷的真切,令三位千人长动容凝思。 西翎雪听完,非但无凝重,反露轻蔑好笑神情,轻摇头:“乔小姐,我理解你当时受惊过度。但『海妖』?不过体型异常巨大、或许有些特异之处的深海巨兽罢了。世间奇珍异兽眾多,偶有超出常理者也不足为奇。將此归结『妖魔』,未免小题大做。” 顿了顿,优越感更显,“至於舰队被袭……或许,也与龙国水师训练武备有关?毕竟,我大西国从未听说过此等。” 潜台词明显,质疑小乔经歷,隱贬龙国军力。 小乔俏脸涨红,怒意上涌,杏眼圆睁,握拳上前:“你!西翎雪!你这话何意!难道我编造经歷骗你不成?龙国水师如何,也轮不到你……” “小乔。”伯言温和不容置疑声响起,同时伸手轻按她肩。手掌稳定有力,按捺怒气大半。小乔回头,见伯言微摇头,眼神平静带令其冷静之力。 此时,梦璇清冷声恰到好处插入,如清泉缓和升温紧张。 “西公主,”她看西翎雪,语气平和带冷静剖析力,“听闻仙缘大会决赛,您也在现场观礼,亲眼目睹伯言与那林昆死斗,是么?” 提仙缘大会与伯言一战,西翎雪眼神明显亮起,傲气化为毫不掩饰欣赏炽热,挺直脊背,目光灼灼看伯言:“那是自然!三皇子当日英姿,力战强敌,智勇双全,本公主至今记忆犹新,正因那一战……” 话语顿,眼波在伯言身上流转,瞥小乔,意思不言而喻——正因那一战倾心。直白情意表达,令身后千人长尷尬挪开视线。 梦璇对其倾慕恍若未觉,续平静问:“那西公主可记得,林昆所修炼何功法?其力量来源,有何特异?” 西翎雪皱眉回忆:“似乎……听当时解说,叫『炼妖诀』?一种颇邪门功法,能吸收妖物灵力为己用。林昆战斗时,身上常冒虚影,气息驳杂暴戾。” “正是『炼妖诀』。”梦璇肯定,目光扫过室內眾人,最后落西翎雪脸,声清晰冷静,“此功法核心,在於『炼化妖物,夺其灵力』。若世间本无妖物,或妖物之力虚无縹緲纯属臆想,那么『炼妖诀』从何炼起?林昆那身几乎逼伯言陷绝境的诡异力量,又源自何处?” 顿了顿,看西翎雪微变脸色,缓道:“西公主,有些东西,或许並非不存在,只是我们未曾亲见,或不愿承认其存在。妖魔或许罕见,但绝非空穴来风。边境巡逻队离奇失踪,现场痕跡古怪,若完全排除非常规力量介入可能性,是否……也有些不妥?” 逻辑清晰,以仙缘大会亲眼所见实例为证,直指西翎雪认知盲区。未激烈反驳,只提出基於事实、令人深思的问题。 西翎雪张嘴,一时语塞。她可凭直觉经验鄙视野蛮、怀疑传闻,但仙缘大会林昆实打实出现七国高层面前,其功法特性亦公开信息。否认炼妖诀力量来源,等於否认亲眼所见的惊天动地战斗。 会议室短暂寂静。唯地脉感知水晶投射光影在地图流转,红点似带不祥韵律微闪。 伯言將眾人反应尽收眼底。知观念衝突非朝夕可变,但至少,梦璇將“异常力量”可能性摆上檯面,尤摆在三位务实大西国將领面前。 他轻敲桌面的手指停下,身体微前倾,目光沉静看西翎雪与三位千人长,亦扫过同伴。 “西公主,三位將军,云凡兄带来的消息,小乔经歷,以及梦璇分析,皆指向我们不能忽视的方向——此次边境异动,原因或比单纯蛮夷报復更复杂。”声平稳有力,带令人信服沉稳,“蛮夷动向需警惕,但『非人』因素,亦须纳入考量。我们此行,既为震慑,亦为探查。在查明真相前,任何可能性都不应轻易排除。” 顿了顿,目光回立体地图红点:“当务之急,是选择一处最可能留有线索事发地点,实地勘察。许杨,易渠子,结合地脉感知与天听龙影宫情报,你们认为,此三处地点,哪一处残留『异常』波动或痕跡最为明显?或说,哪一处地形环境,最利於我们隱蔽探查,同时也能在必要时,让和风巨舰提供有效支援威慑?” 话题被巧妙引回具体行动部署,暂搁理念之爭。西翎雪面色虽仍不豫,亦知伯言话在理,冷哼未再驳,只目光投向许杨易渠子,待技术分析。 许杨易渠子对视,伏控制台前低声快速交流,手指在符文键位飞快操作,立体地图隨之旋转放大,显示更精细地貌特徵与常人难察的细微地脉灵气扰动光晕纹路。 会议进入实质性战术推演阶段。窗外,和风巨舰撕开云层,朝迷雾未知笼罩的西境边境坚定航行。伯言静立主位,赤红神袍上,金龙纹路在会议室灵光照映下,流转內敛威严光芒。前路艰险谜团重,然意识已清、同伴在侧的他,目光沉静如渊,再无彷徨。 第159章 定策云聚 边关迷雾 和风巨舰的专用会议室內,灵光符文提供的稳定光源取代了摇曳的烛火,將整个空间照得通明而冷肃。金属质地的环形桌映著光,倒映出围坐眾人神色各异的脸庞。空气仿佛凝固,瀰漫著一种山雨欲来前的沉重压力。先前的爭论虽被伯言引入正题暂时搁置,但那观念衝突的火星並未熄灭,只是在紧绷的平静下暗暗闪烁。 小乔站在伯言身侧稍前的位置,一双灵动的杏眼转了转,忽然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如同夜空中划过的流星。她先是悄悄瞥了一眼旁边沉静不语的梦璇,得到一个几不可察的默许眼神,隨即下巴微扬,目光直直射向对面依旧面带不服的西翎雪。 “西公主。”小乔的声音清脆响起,打破了短暂的沉寂,带著一种刻意装出的天真与好奇。 “你如果不信我和梦璇姐姐关於海妖、关於炼妖诀力量的话,觉得那是夸大其词或无稽之谈……” 她故意拖长了语调,看到西翎雪的眉头果然蹙了起来,才话锋一转,笑容里带上了一丝小小的挑衅。 “那,你仰慕之人的话,你总该听听吧?” 她伸手指向伯言,语气变得篤定而带著点炫耀:“伯言他当年在孤岛修行时,可不只是种花养草、读书练剑哦。他还真真正正地,和一头自深海裂缝中爬出的『厄剎海妖』对阵过,並且战而胜之!那怪物可不是什么『大一点的章鱼』,那可是单独金丹修士都不敢对付的东西,也被伯言收拾了,你不信可以问他。” 小乔这番话可谓“毒辣”,直接绕开了虚无縹緲的传闻,將“证据”引向了西翎雪无法轻易质疑的对象——伯言本人,她巧妙地將“你信不信妖魔”的问题,偷换成了“你信不信伯言”。 西翎雪的脸色瞬间变了。红晕从脖颈迅速爬上脸颊,不知是羞是恼。她张了张嘴,饱满的唇瓣翕动了几下,似乎想强硬地反驳“那也可能是某种罕见凶兽”,或者质疑“年代久远是否记忆有误”,但面对小乔那“你敢质疑你心上人吗”的炯炯目光,尤其是想到伯言,所有衝到嘴边的反驳话语都像是被堵在了喉咙里。 她最终只是抿紧了嘴唇,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带著不甘的冷哼,別开了视线,算是默认了小乔这“以子之矛攻子之盾”的策略,暂时哑火。 伯言將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无奈地嘆了口气。他看向小乔,眼神里明明白白写著“你就不能消停会儿?”的责备,但深处那抹纵容与宠溺却遮掩不住。 这小丫头,聪明劲儿不用在正道上,偏喜欢在这种时候撩拨。他轻轻摇了摇头,抬手虚按了一下,示意小乔適可而止。 隨即,伯言的目光转向西翎雪,语气恢復了会议主持者的沉稳与严肃,將话题重新拉回核心:“西公主,诸位,妖魔存在与否,其危害几何,我们可暂且搁置爭议,留待实证。眼下迫在眉睫的是,无论对手是心怀叵测的蛮夷,还是其他不可知之物,我们必须先弄清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你方才提到巡逻队失踪。除了最初的三支队伍,后续派出的搜寻部队,也全军覆没了?” 提到这个,西翎雪脸上最后一丝因爭执而產生的血色也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切的沉重与痛心。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双总是明亮锐利的眼眸里蒙上了一层阴霾。 “是。” 她的声音有些发乾,不再有之前的锋锐,只剩下沉重的事实,“最初三支巡逻队,每队百人,合计三百,在各自巡逻区域失联。父皇震怒,命我王叔领精骑一千,前往天峡谷一带搜寻……结果,王叔和他的千人队,同样一去不回,连求救信號都未曾发出。我们又在另外两处失踪地点附近,各派了五百人的精锐斥候营深入探查……结局,一样。”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压下喉头的哽咽,但声音里的颤抖还是泄露了情绪:“整整……两千七百五十四名大西国的好儿郎。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就像被那片土地……无声地吞噬了。此后,父皇严令,任何人不得再擅自出关寻查,边境线后撤三十里,加强堡垒防御,同时……即刻向龙血盟递交了最高级別的求援文书。” 她说完,目光扫过伯言和朱云凡等人,那眼神里有骄傲受损的屈辱,更有孤注一掷的期盼。 “所以,你们来了。” 一旁的易渠子上前半步,对著伯言恭敬行礼,补充道:“启稟师伯祖,司空掌门收到大西国急报后,极为重视。但正如西公主所言,所有信息均源於大西国单方面上报,缺乏我方人员实地勘察的第一手情报。因此,掌门將此次任务定性为『高级探查与威慑』,首要目標是查明真相、评估威胁等级,其次才是酌情採取武力行动。派您前来,正是看中您兼具皇室身份与实战能力的综合优势。” 许杨也凑近伯言身边,年轻的脸庞上写满了忧虑与急切,低声问道:“殿下,情况比预想的更棘手。失踪人数如此之多,且后续搜救队同样有去无回,说明危险並非偶然,而是持续存在且极具针对性。我们……该如何著手?” 他將决策权交还给伯言,眼神里是信赖,也是等待命令的专注。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於伯言身上。身著赤金龙纹神袍,虽面色犹带苍白,但挺直的脊樑和沉静如渊的眼眸,却散发著令人心安的领导力。 伯言没有立刻回答。他微微垂下眼帘,手指再次无意识地轻敲著光滑的金属桌面,发出极有韵律的轻响。脑海中,失踪的数字、西翎雪的描述、易渠子的情报摘要、以及自己对蛮夷、对潜在异常力量的认知,如同无数碎片飞速旋转、碰撞、组合。 片刻后,他抬起眼,眸光锐利如出鞘的剑锋。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事情,很可能比我们目前听到的、想像的要复杂得多。” 伯言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著一种穿透纷扰、直指核心的冷静。 “既然迄今为止,没有任何一方对案发地点进行过成功的实地探查,所有情报都是间接的、断裂的,那么,我们首先必须获得第一手信息。” 他站起身,走到中央那依然投射著立体地图的光影前,手指虚点那几个刺目的红点,以及红点周围广阔的区域。 “我的计划是,”伯言转身,面向眾人。 “和风巨舰不再高空悬停,我们直接下降,在几处事发地点连线中央,找一片相对开阔、地势较高、便於瞭望和防御的区域降落。將和风作为我们的前进基地和指挥中枢。”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位大西国千人长,最后落回西翎雪脸上:“然后,请三位將军,指挥你们带来的三千雪令军,以和风巨舰为圆心,呈网状向外铺开,缓慢而有序地向各个可疑区域推进侦查。每一支小队保持合理间距,既能独立观察搜索,又能通过旗號、响箭或你们约定的方式,迅速与相邻小队、与中央基地取得联繫。” 他手指在空中虚划,仿佛勾勒出那张无形的大网:“这种网状推进,目的不是寻求与未知敌人决战,而是『投石问路』,用三千双眼睛、三千个节点,去最大限度地覆盖探查区域,捕捉任何细微的异常——无论是蛮夷活动的痕跡,还是无法解释的现象。任何一支小队发现情况,无论是遭遇蛮夷、发现失踪者线索,还是……遇到无法理解的东西,立即后撤,並向中央及相邻小队示警。示警后,由我们修士小队前往处置。” 伯言的声音沉稳有力,条理清晰,將一次充满风险的探查行动,分解成了可执行的步骤,並明確划分了凡人士兵的工作。 会议室內的眾人,无论是三位经验丰富的千人长,还是朱云凡、许杨等人,听完后都露出了思索继而恍然的表情,纷纷点头。这个方案稳妥而不失进取,最大程度兼顾了安全与效率。 然而,西翎雪身边的氛围却有些凝滯。三位千人长目光低垂,身体站得笔直,如同铁铸的雕像,没有任何表示,仿佛在等待某个特定的指令。 西翎雪等了片刻,不见手下反应,柳眉倒竖,一股火气猛地窜了上来。她“嚯”地起身,银色轻甲摩擦发出清脆响声,几步走到离她最近的那位年长千人长面前,在眾人惊愕的目光中,抬手—— “啪!” 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地扇在了那位千人长布满风霜的脸上。力道不轻,千人长的头被打得偏了过去,脸颊上迅速浮现出清晰的指痕。 “你们耳朵聋了吗?!”西翎雪的声音因怒意而尖利,带著公主不容置疑的蛮横。 “三皇子的命令没听见?需要本公主再重复一遍?!” 那千人长捂著脸,眼神里闪过一丝军人的屈辱和无奈,但很快压下,他保持著微微躬身的姿势,声音沉闷却清晰地回答:“公主息怒。末將等听到了。但……龙血盟之令,需经由大西国皇室確认,由陛下或公主您亲口下令,我等方能听从调遣。此乃军规,不敢逾越。”话语虽恭谨,意思却明白——他们只听西翎雪或西帝的命令。 “你!”西翎雪更怒,只觉得在伯言等人面前丟了面子,尤其是小乔那似笑非笑的眼神让她如芒在背。她再次扬起手,就要打下。 这一次,她的手腕在半空中被一只温暖而有力的手牢牢握住。 是伯言。他已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站在西翎雪身侧,握住了她的手腕,阻止了第二记耳光。 “西公主,”伯言的声音温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制止意味,他轻轻將西翎雪的手按下。 “不过是一点沟通误会,何必如此动怒?公主金枝玉叶,更应仪態端方,体恤臣下。这般任性,岂不失了皇家体统?” 他的话语不重,却让西翎雪瞬间僵住。手腕上传来的温度和他平静的目光,奇异地浇灭了她大半的火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当面“教育”的羞恼,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因他靠近和触碰而產生的悸动。她脸颊緋红,用力抽回手,却不再是盛怒,反而带上了几分少女的扭捏。 她瞪了那千人长一眼,语气却莫名软了下来,甚至带著点娇嗔的意味,对著伯言的方向说道:“哼!没眼力见的狗奴才!还不快谢谢……谢谢駙马爷替你们求情?” 最后三个字,她说得极快,声音也低了下去,说完竟自己先捂了捂发烫的脸,仿佛说了什么了不得的话,然后不等眾人反应,一跺脚,转身就快步朝会议室门口走去,那背影竟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三位千人长面面相覷,隨即反应极快,齐刷刷向伯言躬身抱拳,声音洪亮:“多谢駙马爷!”行礼完毕,如同得了特赦令,连忙转身追著他们的公主出去了,步伐竟也有些匆忙。 会议室里出现了短暂的、诡异的寂静。 “駙……马爷?” 朱云凡拖著长音,慢悠悠地踱到伯言身边,摺扇“唰”地展开,遮住了半边脸,只露出一双满含戏謔笑意的眼睛,上下打量著伯言。 “嘖嘖,伯言兄,恭喜恭喜啊!这西境一行,看来收穫颇丰嘛。这么一位……热情奔放、身份尊贵的公主殿下,你以后的日子,嘖嘖,定然精彩无比。”他话语里的调侃意味浓得化不开。 伯言只觉得额角青筋跳了跳,没好气地瞪了朱云凡一眼:“云凡兄,休要胡言!哪来的什么駙马爷,分明是她口无遮拦,你们也跟著起鬨!” 话虽如此,他耳根却也不自觉地有些发热。西翎雪的大胆直白,確实让他有些招架不住。 朱云凡哈哈大笑,用摺扇拍了拍伯言的肩膀,也不再多说,摇著头,一副“我看好你”的表情,优哉游哉地也走出了会议室。 “太好了呢!駙、马、爷!” 小乔清脆却明显带著酸溜溜气的声音紧接著响起。她不知何时也站到了伯言面前,仰著小脸,杏眼里却没了平时的灵动笑意,反而气鼓鼓的,像只被抢了松果的小松鼠。她重重地哼了一声,看也不再看伯言,一甩头,马尾辫在空中划过一个生硬的弧度,也快步衝出了门。 “小乔!”伯言下意识想叫住她,可少女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门外。 梦璇缓步走到伯言身侧,望著小乔离去的方向,轻轻嘆了口气,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的笑意:“真是的……小乔这孩子,平时挺大度,怎么偏在这种事上,和另一个女孩子置起气来了。”她摇了摇头,似乎觉得有些好笑。 伯言揉了揉眉心,只觉得处理这种微妙关係比推演战术还要耗费心神,苦笑道:“幸好,梦璇你不是这般小孩子心性。” 梦璇闻言,侧头看了他一眼,唇角漾开一抹极淡却真实的、瞭然而温婉的笑意,轻轻说了句:“你明白就好。”她不再多言,也步履优雅地款款离去,留下满室清辉。 转眼间,刚才还济济一堂的会议室,只剩下伯言、许杨和易渠子三人。 易渠子年纪最轻,一直旁观著这齣“情感大戏”,此刻忍不住小声感嘆,脸上带著心有余悸的表情:“掌门师兄……这,这应付女子之事,我看比修炼神通、推演阵法还要难上许多啊。简直……深不可测。” 他自幼在天听龙影宫受训,习惯了情报分析和逻辑推理,对这种复杂微妙的情感交锋实在感到头皮发麻。 许杨也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但他想的更多是任务本身,低声接道:“殿下……这西公主性情如此,小乔姑娘又……咳咳,我们接下来的行动,恐怕还需您多费心协调。不过,” 他话锋一转,看向伯言的目光充满信心,“既然计划已定,我们还是先专注於眼前吧。和风巨舰,该降落了。” 伯言收敛心神,將那些纷乱的思绪暂时压下,目光重新变得清明坚定。“嗯,传令下去,按计划,降落。” 庞大的和风巨舰发出低沉而雄浑的嗡鸣,舰体微微调整角度,开始向下方苍茫的大地沉降。银灰色的舰身在午后偏斜的阳光照射下,拉出长长的、充满压迫感的阴影,如同天神投下的巨槌,缓缓压向边关荒芜的山野。 选择降落的区域是一片相对平坦的高地,背靠一段陡峭的山崖,前方视野开阔,可以俯瞰数里外的地形起伏。巨舰底部探出的灵光触鬚稳稳接触地面,激起一圈尘埃后,彻底停稳。舱门轰然洞开。 舰內,三千大西国雪令军早已整装列队,甲冑鲜明,刀枪如林。在三位千人长简洁有力的號令声中,士兵们沉默而迅捷地鱼贯而出,落地后毫不紊乱,迅速以百人为单位集结。隨即,在千夫长们挥舞的令旗指挥下,这些百人队如同拥有了生命的棋子在棋盘上移动,交错、分散、延展……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一张以和风巨舰为核心、覆盖方圆数里的巨大“人网”已然成型。每个百人队都是一个节点,节点之间保持著既能相互支援、又能独立观察的精確距离。 没有喧譁,只有鎧甲摩擦的沙沙声和整齐划一的脚步声。浓烈的肃杀之气瀰漫开来,连高地上的风似乎都变得滯重。 西翎雪已换上了一身更適合行动的银色镶金轻甲,披著猩红的斗篷,骑在一匹神骏的雪白战马上,立於中军位置。她回头望了一眼高地上巍然屹立的和风巨舰,又看了看身边严阵以待的军队,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很快被坚毅取代。她扬起手中装饰华美的马鞭,清叱一声:“按三皇子部署,前进!保持队形,遇警即退!” “遵令!”低沉的应和声如山风掠过林梢。 巨大的“人网”开始缓缓向前移动,如同平静湖面盪开的涟漪,坚定地向著那片吞噬了两千多同袍的未知区域漫延而去。 和风巨舰顶层的核心观察室內,伯言、朱云凡、小乔、梦璇、许杨、易渠子等人齐聚。一面巨大的水晶壁上,正显示著由舰上观测法器和下方部队旗號反馈综合而成的实时態势图。代表各支百人队的光点,正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点,缓缓向外扩散。 伯言站在最前方,紧盯著水晶壁。朱云凡站在他身侧,摺扇收起,神色难得严肃。小乔虽然还有些赌气似的站在稍远角落,但目光也忍不住瞟向水晶壁。梦璇则安静地站在伯言另一侧,手中不知何时又握住了那枚阮咸拨片,轻轻摩挲。 时间一点点过去。网状推进的部队已经深入高地前方数里,进入了地形开始变得复杂的丘陵与稀疏林地交界带。水晶壁上,代表各个小队的光点平稳移动,没有异常闪烁,也没有消失。 “太安静了。”朱云凡忽然低声说道,打破了观察室內的沉寂,“按照这个推进速度和时间,前锋应该已经接近最早的事发区域边缘了。就算没有遭遇敌人,至少也该发现一些之前部队留下的痕跡、营地废墟,或者……战斗的遗蹟。但反馈回来的,除了正常的地形报告,什么都没有。” 伯言的眉头越皱越紧,手指无意识地在控制台的边缘敲击著,节奏比刚才在会议室时更快了些。这异常的平静,非但不能让人安心,反而像不断收紧的绞索,带来越来越强烈的窒息感。暴风雨来临前,往往是最死寂的。这张他撒出去的网,究竟会捞起真相,还是……会惊动蛰伏在深水下的、无法想像的巨怪? 他凝望著水晶壁上那些平稳却孤独向前的光点,心中的不安如潮水般涌动。 第160章 剑履踏云 血染边谷 和风巨舰观察室內,时间隨著水晶壁上光点的缓慢移动而流逝,沉闷得令人心焦。近一个时辰的搜索,覆盖了预定的前沿区域,反馈回来的除了常规的地形地貌报告,竟是意外的“乾净”。没有预想中的战斗残跡,没有失踪人员的任何遗物线索,甚至连大规模人马经过的新鲜痕跡都寥寥无几。那两千七百多名士兵,仿佛真的被这片沉默的山野无声无息地吞噬了,没留下一丝挣扎的涟漪。 “什么嘛……” 小乔倚在观察窗边,看著外面几乎一成不变的景色,终於忍不住小声抱怨起来,粉嫩的嘴唇撅得老高。 “兴师动眾,结果连个鬼影子都没见著。那位大西国的任性公主,该不会是听信了蛮夷胡诌的什么『妖物作祟』,自己嚇自己,又拿来唬我们吧?这简直就像是……傻子听瞎子说看见了聋子听到的动静!” 她的话语带著少女特有的娇蛮与不耐烦,显然对这徒劳的等待和西翎雪之前的傲慢態度都积著不满。 伯言没有接话,只是眉头锁得更紧。这种异常的“乾净”本身,就是最大的不寻常。他的目光紧紧锁住水晶壁,神识也儘可能外放,感知著下方广阔区域的气息流动。平静,太平静了,连野兽的喧囂都似乎比往常稀少。 突然,水晶壁右下方,一片代表丘陵与浅谷交界区域的光点群发生了异常变化!几个原本匀速向外扩散的光点几乎同时停顿,然后迅速向著中心某处聚拢,紧接著,其中一个光点急促地闪烁起代表“发现情况”的黄色灵光。 同时,观测法器的视野捕捉到那一带上空,有一股细细的黑烟笔直升起——正是大西国军队约定的发现重要线索的信號烟! “有发现了!”一直守在控制台前的许杨眼睛一亮,脱口喊道,声音因激动而拔高。 伯言精神一振,几乎在信號確认的瞬间就已做出决断。他看了一眼黑烟升起的大致方位——位於一处山谷的入口附近。 “你们在此留守,保持通讯,监控全局!”伯言语速极快,对朱云凡和小乔交代一句,同时手已按上了腰间天衍剑的剑柄。心念一动,古朴剑鞘中的天衍剑发出低沉悦耳的轻鸣。 “我御剑过去查看,速度最快。”他说著,身形已朝舱门掠去。 “等等!”一道清泠的声音响起,素白衣裙拂动,梦璇已轻盈地挡在了伯言身前。她抬手轻轻抚过髮髻,那里簪著一支造型雅致、流动著淡淡云霞光晕的玉簪。 “我在神器试炼中,侥倖得了这『霓裳流云簪』。”她看向伯言,眼眸清澈而坚定,“此簪辅以我的回梦仙綾,亦可御空而行,速度未必逊於御剑。我与你同去,彼此有个照应。” 伯言略微迟疑,但看到梦璇眼中不容置疑的神色,又想到山谷情况不明,多一人策应確更稳妥,便点了点头:“好,跟紧我。” 两人迅速来到船舷旁的起飞平台。伯言不再多言,並指念诀,体內金丹运转,精纯的淡金色灵力注入天衍剑中。只听“鋥”的一声清越剑鸣,天衍剑脱鞘而出,悬於身前,剑身迎风见长,瞬间化作一柄足以稳立其上的宽阔巨剑,剑刃吞吐著湛湛清光,周遭灵气被引动,泛起细微的涟漪。 “走!”伯言轻喝一声,纵身一跃,稳稳踏於剑身之上。天衍剑发出一声欢鸣,载著他化作一道璀璨的赤金剑虹,破开云气,朝著黑烟方向疾射而去,速度快得只在空中留下一道渐渐淡去的残影,唯有那身赤红的神袍在高速飞掠中猎猎作响,远远望去,如一颗逆坠的流星。 “你可要跟上哦!”他的声音隨风传来,人影已在天边缩小。 梦璇不敢怠慢,心念微动,发间“霓裳流云簪”光华大放,氤氳的云霞之气自簪头涌出,迅速瀰漫周身。与此同时,她皓腕一抖,那条洁白如月华、柔软却坚韧无比的回梦仙綾灵蛇般游出,环绕身侧,与云霞之气交融。下一刻,云霞托举,仙綾舒捲,梦璇整个人的身影变得朦朧飘渺,仿佛化身云中仙子,衣袂飘飘,不徐不疾地御空而起,速度乍看不如伯言的剑光迅烈,却带著一种独特的从容与优雅,轨跡灵动如舞,紧紧追隨著前方那道赤金虹光而去。云霞与白綾在她身后拖出淡淡的尾跡,煞是好看。 观察室內,朱云凡扒在窗边,看著两人截然不同却同样令人神往的飞天姿態,尤其是梦璇那仙气十足的驾云御綾之姿,忍不住嘖嘖感嘆:“唉,御剑乘风,霓裳舞空……这才是金丹修士该有的逍遥气派啊。哪像我……” 他有些懊恼地敲了敲自己的额头,“师尊赐下的『凌云扇』虽也是飞行宝具,催动起来金光闪闪排场不小,可总觉得少了几分仙气,多了点……暴发户似的炫耀感。龙血盟对飞行宝具管制甚严,我这扇子上有禁制,每次动用还得提前报备行程,麻烦得紧。” 一旁的许杨闻言,习惯性地毒舌道:“御剑飞行,古来便是剑仙正道;霓裳踏云,也多见於仙子传说。朱兄你这金灿灿的飞扇嘛……呵呵,倒也算別具一格,或许能开创个『炫富流』飞行流派?” 他难得开了个玩笑,但眼中也有一丝对自由翱翔的嚮往。毕竟,飞行宝具在龙血盟属於严格管制物品,除了执行特定任务或修为达到一定標准经批准后,弟子私藏和使用高阶飞行宝具都是不被允许的,甚至连储物袋的容量和用途都有明確限制,以防弟子私下交易、囤积资源或利用其进行不受控的移动和爭斗。 这一切,都是为了强化盟內管理,確保所有力量都在龙血盟,或者说,在龙帝的掌控轨道之內。许杨虽是铸灵宫继任者,接触高规格宝具多,但自身修为不足,且规矩森严,对飞行也是只能羡慕。 “去你的!”朱云凡没好气地白了许杨一眼,嘴上却硬撑。 “飞扇怎么了?速度快、稳当、还能当武器用!总比某些人,只能靠著祖传的巨舰在天上挪腾强!”他指的是许杨修为低,无法个人飞行。 许杨也不恼,反而有些自豪地拍了拍旁边的金属墙壁:“个人飞行的浪漫我暂时体会不到,但能和风巨舰翱翔九天,巡弋八方,这可是我们许家十几代人的梦想结晶!它不只是宝具,更是移动的堡垒和家园!论及战略价值和对盟內的贡献,可比个人逍遥重要多了。” 听著两人又开始习惯性拌嘴,小乔却没了往日插科打諢的心思。她蹙著眉,目光紧紧追隨著伯言和梦璇消失的方向,双手不自觉地握紧了窗沿,低声嘟囔:“你们两个能不能正经点……我很担心伯言和梦璇姐姐那边……信號烟起,情况不明,谁知道山谷里等著的是什么……” 她的担忧溢於言表。其实小乔自己也有飞行手段,普陀一脉传承的“莲台渡虚”之法,以精纯灵力凝聚虚幻莲台,托举飞行,兼具防护与寧神之效,只是速度上不如专精飞行的法门迅捷,且消耗颇大。此刻见伯言和梦璇先行,她心中焦虑,却也只能按捺,相信伯言的判断,並做好隨时支援的准备。 山谷之中,伯言御剑俯衝而下,锐利的目光穿透渐渐稀薄的云气,已將下方情形尽收眼底。只见一处较为开阔的谷底空地上,数十名大西国士兵呈半圆形围拢,中央是三个衣衫简陋、面带惊恐与风尘之色的人影,看起来像是一家三口——一对中年男女和一个约莫七八岁、瑟瑟发抖的小女孩,典型的蛮族打扮。黑烟正是从附近一个临时点燃的小火堆上升起。 看起来似乎是搜索部队发现了滯留的蛮族平民,这並非预想中的敌人或惨烈现场,让伯言稍感意外,但也鬆了口气,至少不是妖物的战斗。他操控天衍剑减缓速度,准备降落在稍远处,以免剑气惊扰。 紧跟其后的梦璇也降低了高度,云霞仙綾环绕,如九天玄女缓缓降临。 下方的大西国士兵们早已被空中疾驰而来的两道身影吸引了全部注意力。仰望著那驾驭璀璨剑光、红衣如火的俊朗青年,以及那云霞繚绕、白綾飘舞的清丽仙子,许多士兵眼中都不由自主地流露出震撼与羡慕之色。 “快看!是三皇子殿下和他的妃子!竟能如此御空飞行,真是神仙般的人物!”一名年轻士兵忍不住讚嘆,忘了军纪。 “那女子也好生厉害,踏云御綾,简直像画里走出来的仙女……他们俩真是般配。”另一人附和道,语气里满是嚮往。金丹修士,对他们这些大多止步於炼气筑基的军士而言,已是需要仰望的存在,更何况是如此年轻又风姿卓绝的一对。 连那位领队的千人长,眼中也闪过一丝复杂的讚赏,低声道:“殿下天纵之才,这位梦璇姑娘亦是冰雪之姿,修为精深。如此年纪便有这般成就,未来不可限量。更难得是彼此默契……” 他这话本是感慨,却未留意到旁边公主越来越难看的脸色。 西翎雪骑在马上,看著伯言与梦璇联袂飞来,姿態如此和谐夺目,听著士兵们不由自主的讚嘆,尤其是那句“真是般配”,像一根根细针扎在她心口。她本就对伯言身边已有小乔、梦璇这等出色女子耿耿於怀,此刻亲眼见到他与梦璇如此“登对”地出现,一股混合著嫉妒、不甘和屈辱的邪火猛地窜了上来。再听到千人长那带著感慨的“彼此默契”,更是火上浇油。 “確实令人羡慕……” 西翎雪忽然冷冷开口,声音不大,却带著刺骨的寒意,瞬间压过了士兵们的小声议论。她目光如刀,扫过那些仰慕的士兵,最后定格在千人长脸上。 “但力量绝非天生,乃是苦修得来。本公主迟早也能做到,何须你们在此妄加议论,长他人志气?!”她的话语看似自勉,实则充满了迁怒的意味。 那千人长被公主冰冷的目光盯得心头一凛,连忙躬身,试图缓和气氛:“公主所言极是!以公主的天资和勤奋,假以时日,必能……” 他话未说完,西翎雪胸中戾气已按捺不住,猛地抬手—— “啪!” 又是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摑在千人长脸上,打断了他所有的话语。这一下比在会议室里更重,千人长嘴角甚至渗出一丝血跡。 “废物!谁要你在这里阿諛奉承!”西翎雪声音尖利,美艷的脸庞因怒火而微微扭曲,“一点眼力都没有的东西!我看你们就是觉得本公主不如他们,故意在此讽刺於我?!” 她此刻怒火攻心,急需一个发泄口,目光猛地转向场中那被士兵围住、惊恐万状的蛮族一家三口。尤其是看到那个紧紧依偎在母亲怀里、睁著大眼睛茫然恐惧的小女孩,一种扭曲的破坏欲骤然升起。 “还有这些骯脏的蛮族渣滓!”西翎雪厉喝一声,竟在伯言和梦璇即將落地前的瞬间,猛地从马背上跃起,腰间佩剑“呛啷”出鞘,剑身灌注其筑基期的灵力,泛起冰冷的寒光,朝著那对蛮族夫妇狠狠劈斩而下!动作狠辣果决,毫不留情! “公主不可!”千人长捂著脸惊叫,却已来不及阻止。 剑光闪过,血花迸溅! 那蛮族男子试图用身体护住妻女,却被一剑斩中胸膛,惨叫著倒地。蛮族女子发出一声悽厉的哀嚎,扑向丈夫,西翎雪眼中戾色未减,反手又是一剑,精准地刺穿了女子的背心。顷刻间,这对父母便已倒在血泊之中,气息奄奄。 只剩下那个小女孩,呆呆地看著瞬间倒在血泊中的父母,小小的身体僵直了片刻,隨即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阿爹!阿娘——!!” 而此时,伯言的剑光与梦璇的云霞几乎同时落在地面。两人刚稳住身形,看到的便是如此血腥而令人难以置信的一幕:西翎雪持剑而立,剑尖鲜血滴落,脚下是濒死的蛮族夫妇,不远处是嚇得魂飞魄散、哭喊不止的小女孩,周围的大西国士兵们全都惊呆了,不知所措。 伯言脸上的表情瞬间冻结,瞳孔骤缩。他完全没料到,赶过来看到的不是预想的战斗或线索,竟是这样一场针对毫无反抗能力的平民的、近乎屠杀的暴行! “西翎雪!!!”伯言的声音如同惊雷炸响,带著前所未有的震怒与冰冷,他一个箭步衝上前,挡在了那哭泣的小女孩身前,怒视著西翎雪。 “你在做什么?!他们手无寸铁!毫无威胁!你为何下此毒手?!!” 西翎雪缓缓转过身,脸上溅了几点血珠,衬得她面容有些妖异。她看著伯言盛怒的脸,又瞥了一眼他身后迅速上前、同样面色凝重、隱隱护住小女孩的梦璇,心中那股邪火烧得更旺,竟生出一股破罐破摔的扭曲快意。 她甩了甩剑上的血珠,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带著挑衅的弧度:“做什么?清除潜在的威胁罢了。这些蛮族,侵我边境,杀我子民,留之何用?难道三皇子殿下,要为了这几个低贱的蛮族,责怪本公主吗?”她故意將“三皇子殿下”几个字咬得很重。 “潜在威胁?”伯言气得声音都有些发颤,他指著地上气息微弱的夫妇和身后哭得几乎晕厥的女孩,“你看看他们!像是能威胁到你堂堂大西国公主、带著三千精锐的样子吗?!西翎雪,你这不是除患,你这是滥杀!是残忍!!” “残忍?”西翎雪嗤笑一声,目光如毒蛇般扫过伯言和梦璇,“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三皇子殿下久居仙境,怕是忘了世间还有你死我活的爭斗吧?”她向前走了一步,语气更加咄咄逼人,“既然你觉得本公主过分,残忍,那好啊——” 她猛地伸手指向那个被梦璇轻轻扶住、仍在抽噎的小女孩,声音拔高,带著一种残忍的戏謔:“这个蛮族小崽子,本公主看著就碍眼!三皇子殿下若觉得她无辜,不忍心,那就你自己来处理啊!是带走?是放了?还是……你也学学本公主,给她个痛快,以绝后患?”她將难题狠狠拋回给伯言,眼神里充满了报復性的快感。 伯言胸膛剧烈起伏,死死盯著西翎雪,眼中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他从未见过如此蛮横无理、视人命如草芥的女子。梦璇轻轻按住他的手臂,低声道:“伯言,冷静。先救人。” 就在这时,那个一直哭泣的小女孩,似乎听懂了西翎雪话语中的恶意,她猛地抬起头,满是泪痕和仇恨的小脸对著西翎雪,用带著浓重口音的官话,尖声哭喊道:“你这个坏女人!恶魔!山神……山神会惩罚你的!那些……那些疯掉的族人!他们会来找你的!会把你们这些坏人……全部吃掉!!!” 小女孩的诅咒充满了孩童最直接的恨意,但话中提及的“疯掉的族人”,却让伯言和梦璇同时心头一凛,瞬间捕捉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 西翎雪却被这诅咒彻底激怒,脸上杀气再现:“小杂种,还敢咒我?!”她手腕一抖,染血的长剑竟再次抬起,似乎连这小女孩也不愿放过。 “够了!”伯言暴喝一声,天衍剑未出鞘,但剑鞘已带起一股凌厉的劲风,隔空“鐺”地一声撞在西翎雪的剑身上,將她震得后退半步。“西翎雪!你再敢妄动,別怪我不客气!”他此刻已是动了真怒,金丹期的威压不再掩饰,虽灵力未復巔峰,但那属於上位修士的凛然气势,依然让周围空气都为之一凝。 西翎雪被震得手臂发麻,感受到伯言那毫不掩饰的怒意与威压,心中终於生出一丝忌惮,但脸上倔强与怨毒丝毫不减,只是冷哼一声,收剑归鞘,不再看那小女孩,转身对著还在发呆的士兵们吼道:“看什么看!收拾现场!继续搜索!” 她又回头,冷冷地瞥了伯言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有怒,有怨,有失落,也有一丝莫名的执拗,然后翻身上马,头也不回地朝著谷外驰去,竟是丟下这烂摊子不管了。 伯言强压下怒火,现在不是与西翎雪纠缠的时候。他迅速与梦璇交换了一个眼神,梦璇会意,立刻蹲下身,柔和的淡金色灵力自掌心涌出,笼罩向那对奄奄一息的蛮族夫妇,试图吊住他们最后一口气,同时轻声安抚那个嚇坏的小女孩。 伯言则转向那位脸上还带著掌印、神情复杂的千人长,声音冰冷而不容置疑:“立刻派人,將这里发生的事情,详细记录,连同这对夫妇的伤势,一併报告给和风巨舰上的许杨和朱云凡。还有,问问这小女孩,『疯掉的族人』是什么意思?这里到底发生过什么?所有细节,我都要知道!” 他望著西翎雪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眼前惨状和哭泣的孩童,心中的疑虑与沉重如乌云般匯聚。这次边境之行,迷雾似乎刚刚被撕开一角,露出的却是更加血腥和复杂的底色。而西翎雪这突如其来的残忍之举,不仅激化了矛盾,更可能……已经打草惊蛇,或將他们所有人,拖入更危险的境地。那小女孩话语中“疯掉的族人”,如同一个不祥的讖言,在山谷的风中幽幽迴荡。 第161章 风沙兵乱 血咒阵开 边境山头另一侧,是与苍翠山林截然不同的景象。一片广袤而荒凉的平原铺展开去,土黄色是这里的主调,植被稀疏,怪石嶙峋。狂风不知疲倦地捲起沙尘,在天地间肆意呼啸,形成一道道昏黄的帷幕。天空被这沙尘染得阴沉沉的,铅灰色的云层低垂,透不下一丝温暖的阳光,只有一种压抑的、仿佛酝酿著雷霆风暴的昏暗。风声如鬼哭,沙粒击打在岩石和甲冑上,发出细密而令人烦躁的声响。 在这荒原与山林交界的边缘空地上,气氛比天气更加凝重肃杀。 西翎雪脸色铁青,胸膛因怒意而微微起伏。她手中那柄装饰华贵的长剑紧紧握著,剑尖微微颤抖,却不是恐惧,而是压抑到极致的怒火与一种被冒犯的羞辱感在灼烧她的理智。剑尖所指,正是被粗糙绳索捆住、瑟缩在地上的那个蛮族小女孩。 小女孩脸上泪痕未乾,脏污的小脸却满是倔强与仇恨,之前那句“疯掉的族人会来吃掉你们这些坏人”的诅咒,像魔音般仍在眾人耳边縈绕,更像一根根毒刺,狠狠扎在西翎雪高傲的心上。她堂堂大西国公主,金枝玉叶,修为已至筑基八阶,在这边境之地堪称佼佼者,何曾受过一个蛮族小崽子的如此恶毒咒骂?尤其是在伯言面前,这更让她觉得顏面尽失。 “你这不知死活的小野种!” 西翎雪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冰冷刺骨,带著毫不掩饰的杀意。握剑的手指因过度用力而骨节泛白。 “再敢胡言乱语,污了本公主的耳朵,我立刻让你去陪你那对废物爹娘!”剑尖又逼近了几分,寒芒在小女孩惊恐的瞳孔中闪烁。 小女孩嚇得浑身一抖,哭声噎在喉咙里,小脸惨白,身体拼命向后蜷缩,徒劳地想远离那致命的锋芒。绑在身上的粗糙麻绳勒进了她单薄的衣衫,但她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用盈满泪水的大眼睛恐惧地望著西翎雪,嘴唇哆嗦著,再也发不出完整的咒骂,只剩下断续的抽噎。 西翎雪看著小女孩恐惧的模样,眼中戾气稍减,但复杂情绪翻涌。杀意未消,可心底某处又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动摇——这毕竟只是个懵懂孩童。她的剑尖微微下垂了几寸,却並未收回,仿佛在尊严与某种模糊底线间挣扎。 伯言將这一切看在眼中,心中怒火与寒意交织。他不再迟疑,左手依旧握著古朴的天衍剑剑鞘,右手则闪电般探向腰间——不是剑囊,而是那个龙后所赐的锦囊。指尖触碰到內含的圆形剑柄,心念一动。 “鋥——!” 一声清越如龙吟的剑鸣骤然响起,盖过了风沙呼啸。並非天衍出鞘,而是一道凝练如实质、炽烈如正午骄阳的璀璨光刃,自伯言右手中凭空延伸而出!光刃长约三尺,通体流转著纯粹而威严的红色光泽,没有实体剑身,却散发著切割一切的锋锐与灼热——正是含光剑! 与此同时,一直被伯言贴身携带、那枚得自祖母朱氏、更加古老幽暗的破虚剑柄,也仿佛受到某种感应,在他腰侧微微发热,沉寂的黑龙纹路似有微光流淌,不过並未显露更多异象。 伯言手持含光光刃,剑尖直指西翎雪,声音沉冷如铁:“西翎雪,放下剑。否则,別怪我不念同行之谊。” 含光剑的红色光芒映亮了他沉静却无比坚定的脸庞,那身赤金龙纹神袍在风沙中猎猎作响,自有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威仪。 几乎在伯言亮出兵刃的同时,梦璇身影一晃,已如一片轻盈的云朵飘至小女孩身边。她迅速蹲下,指尖紫色灵力一闪,轻易切断了束缚的绳索,將浑身发抖的小女孩温柔而坚定地护在怀中。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用清澈平静的目光与伯言对视一瞬,一切尽在不言中——她守护孩子,他应对强敌。 “保护公主!!” 周围的数十名大西国精锐亲卫反应极快,儘管对伯言的身份和实力心存敬畏,但护卫公主是他们的第一职责。瞬间,刀剑出鞘之声连成一片,寒光闪烁,数十人结成紧密阵型,將伯言和梦璇连同她怀中的孩子层层围在中心,长矛如林,弓箭上弦,紧张的对峙一触即发。更远处,听到动静的其余士兵也在快速向这边靠拢,三千人的肃杀之气匯聚,犹如实质的压力笼罩这片区域。 伯言目光扫过四周明晃晃的兵刃和士兵们紧张而决然的脸,心中並无多少惧意,反而生出一丝荒谬与紧迫交织的感慨。若是朱云凡在此,以其金丹修为催动冉光宝塔或混元神光塔,布下防御结界,这些凡人士兵纵有三千之眾,一时半会也难破开,足以从容应对或脱身。可惜,云凡留守舰上…… 他定了定神,將杂念拋开,注意力集中在西翎雪身上。 西翎雪见伯言竟真的为她眼中“几个低贱蛮族”对她兵刃相向,甚至引动士兵合围,先是一愣,隨即那股被背叛和轻视的怒火彻底淹没了其他情绪。她娇美的脸庞因愤怒而微微扭曲,声音拔高,带著难以置信的尖锐: “龙伯言!你疯了吗?!不过就是杀了几个该死的、侵扰边境的野人!他们不是我七国子民,不受龙血盟修士不得对凡人出手的盟规保护!本公主身为大西国皇室,剿灭犯境蛮夷,天经地义!你竟然为了他们,对我拔剑?!值得吗?!在你眼里,本公主还比不上这几个骯脏的蛮族性命?!” 她的认知里,蛮族与野兽无异,清除他们如同清扫垃圾,伯言的反对在她看来简直不可理喻,是对她身份和行为的巨大侮辱。 伯言迎著她愤怒而困惑的目光,眼神没有丝毫动摇,手中的含光光刃稳定如磐石。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风沙,传入每个人耳中,字字如金石坠地: “值与不值,非你我一言可断。人可以有喜恶,可以因立场而敌对。但,不该仅凭一己喜恶、一时之怒,便肆意决定他人生死,尤其是对已无反抗之力的妇孺!西翎雪,这不是强者该有的行为,更非一国公主应有的气度!这不是在討论盟规,这是在论人心底线!你也是筑基八阶的修士!怎可如此草菅人命!” “你……!”西翎雪被驳得一时语塞,胸中怒火更炽,正要反唇相讥。 异变,就在这剑拔弩张的剎那陡生! “敌袭——!!是蛮族!四面八方!好多!!”外围警戒的士兵悽厉的示警声撕裂了紧张的对峙气氛,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 几乎在喊声响起的同时,密集的破空声、沉重的奔跑声、还有蛮族特有的、充满野性的战吼声,如同从地底涌出的暗潮,猛然从周围的乱石堆、稀疏的枯木林后爆发出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人影憧憧,数量远超预料!他们身披简陋皮甲或兽皮,脸上涂著诡异的油彩,手持五花八门但无不透著寒光的武器——骨刀、石斧、锈跡斑斑的铁矛、甚至还有巨大的木质棍棒。他们的眼神大多空洞而狂热,动作却迅捷得不像普通蛮族战士,仿佛不知疼痛,不顾伤亡,如同潮水般朝著大西国军队的外围防线狠狠撞来! 真正的战斗瞬间爆发!金铁交鸣声、利刃入肉声、惨叫声、怒吼声混杂著风沙的呼啸,奏响了一曲血腥而混乱的乐章。 一名蛮族壮汉嚎叫著挥舞足有门板大小的粗糙石斧,以不符合其体型的灵巧速度,猛地劈开一面盾牌,將盾后的士兵连人带甲砸得胸膛凹陷,倒飞出去。另一侧,几个蛮族投矛手同时掷出短矛,矛影如电,瞬间將几名试图结阵的士兵钉穿在地! “不要乱!稳住阵型!弓箭手覆盖前方!长矛手顶住!”一名经验丰富的千人长声嘶力竭地吼叫著,试图在突如其来的袭击中重整队伍。他也无比惊骇,如此多的蛮族是如何悄无声息地潜伏到这么近的距离,外围的明哨暗哨竟然全无反应?! 然而,他的命令刚刚出口,声音便戛然而止。 一道雪亮的剑光,从他身后毫无徵兆地亮起,精准而狠辣地划过他的脖颈! 噗——! 鲜血如喷泉般涌出,千人长惊愕的表情凝固在脸上,头颅滚落在地,无头的尸身晃了晃,扑倒在地。 动手的,竟然是他身边一名朝夕相处、平时颇为可靠的大西国士兵!那士兵手中染血的长剑还在颤抖,他脸上的表情却比被杀者更加惊恐万状,仿佛见了鬼一般,嘶声哭喊起来:“不!不是我!我不想……我的手……它自己动了!控制不住!不是我乾的啊!!!” 这骇人一幕如同瘟疫的源头,瞬间引爆了更大的混乱! 原本外围突遭强袭,阵型已开始动摇,內部竟又出现“自己人”毫无徵兆地疯狂攻击同伴的恐怖情形!而且不止一处! “啊!李四你干什么!” “年乌疯了!杀了他!” “別过来!不是我!是它……是它让我杀的!” “我看你才疯了!去死!” 猜忌、恐惧、求生的本能,在血腥与诡异的刺激下瞬间压倒了纪律与信任。士兵们眼瞧著身边的同袍突然面目狰狞地挥刀砍来,哪里还分得清谁是失控者,谁又是清醒者?为了不被“疯掉的同伴”杀死,许多人只能选择先下手为强! 顷刻间,三千人的部队陷入了可怕的自我撕裂。外部是狂潮般涌来、状若疯魔的蛮族战士,內部是不断爆发的、无法理解的“自发”残杀。原本严整的军阵彻底崩溃,人人自危,刀剑不再只对外,更多时候是挥向了片刻前还是战友的身影。惨叫声、怒骂声、哭嚎声、兵刃碰撞声交织成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死亡交响曲。 伯言和梦璇所在的核心区域,因为两人气场强大且一开始被重点围住对峙,反而暂时未受蛮族第一波衝击,但也立刻陷入了內外交困的境地。围住他们的士兵同样惊惶失措,一部分人还在犹豫是否该继续对峙公主的“敌人”,另一部分人已经惊恐地看向周围自相残杀的惨状,不知该如何是好。 伯言瞳孔收缩,眼前这地狱般的景象让他心神剧震。他目光飞速扫过混乱的战场,看到那些突然攻击同伴又哭喊不是本意的士兵扭曲痛苦的脸,脑海中猛地闪过小女孩那句“疯掉的族人”。是某种精神操控?邪术?还是…… 就在他心念急转间,一丝极其隱晦的、带著冰冷与混乱意味的悸动,竟然从他体內深处——那道灵魂新裂的缝隙附近——悄然传来,仿佛被外界的血腥与疯狂微微触动。他脸色一白,连忙凝神內视,强行压下那不適感。 眼下绝非探究自身隱患的时候!必须立刻止损! “梦璇!”伯言当机立断,厉声喝道,目光如电射向抱著小女孩的梦璇。 “你能带著她飞吗?可以的话,什么都別管,立刻带她回和风巨舰!许杨和云凡知道该怎么做!” 梦璇看了一眼怀中嚇得几乎昏厥、紧紧抓著她衣襟的小女孩,又看向伯言,清丽的脸上满是担忧:“带她上去没问题!可你呢?!这里太危险了!” 她拥有霓裳流云簪和回梦仙綾,带一个孩子飞行虽会减慢速度並加大消耗,但並非不能做到。 “別管我!执行命令!”伯言用前所未有的严厉语气吼道,他不是在商量。同时,他鼓足灵力,声震四野,试图穿透混乱的喧囂,传入每一个尚未完全丧失理智的士兵耳中:“所有大西国將士听令!我是龙血盟高级弟子、龙国三皇子龙伯言!立刻放弃攻击身边同伴!丟掉手中武器!全力向东方树林外撤离!退回和风巨舰所在高地!快!!这是你们唯一的生路!违令者,后果自负!” 他的声音蕴含著金丹修士的灵威,如同暮鼓晨钟,在部分陷入恐慌的士兵心中炸响。一些还在挣扎的士兵闻言,下意识地鬆开了手中的刀剑,茫然四顾后,求生本能被唤醒,开始连滚爬爬地朝著伯言指示的方向溃逃。 梦璇知道此刻犹豫不得。她一咬银牙,最后深深看了伯言一眼,那眼神中有万千叮嘱,最终只化作一句:“坚持住!等我带援兵回来!” 话音未落,她发间霓裳流云簪霞光大盛,回梦仙綾如有灵性般环绕舒展,捲起一片朦朧云气,將她与小女孩温柔托起。云霞涌动,仙綾飘飘,梦璇抱著孩子,化作一道飘逸却迅疾的云光,冲天而起,朝著来时的方向疾飞而去,迅速消失在昏黄的天空中。 西翎雪在最初的震惊和愤怒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混乱惊呆了。她看著自相残杀的部队,看著状若疯魔的蛮族,又看到梦璇带著那“小孽种”飞天而去,伯言独自一人持剑立於乱军之中,试图指挥溃兵……复杂难言的情绪在她胸中翻腾,有愤怒,有恐惧,有一丝悔意?更多的是茫然与暴戾交织。她手握长剑,一时竟不知该冲向蛮族,还是该继续找伯言“理论”,或是也该逃走? 伯言无暇再关注西翎雪。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灵台清明。含光剑的金红光芒在手中吞吐,他必须为溃逃的士兵爭取时间,至少要挡住最凶猛方向的蛮族衝击,同时警惕任何可能的精神攻击源头。 就在他全神贯注应对正面涌来的几名蛮族战士时,身后陡然传来一股令人窒息的恶风与沉重的压迫感! 一种源自战斗本能的警兆让他浑身汗毛倒竖,想也不想,腰身猛然发力,拧身错步,含光剑反手向后撩起格挡! “鐺——!!!!!” 一声震耳欲聋、仿佛洪钟大吕般的巨响爆开!火花刺目飞溅! 伯言只觉得一股难以想像的巨力从剑身上传来,震得他手臂酸麻,虎口剧痛,脚下地面“咔嚓”裂开,身形不由自主地向后滑退数尺,气血一阵翻涌。 他定睛看去,倒吸一口凉气。 一个身高近丈、皮肤黝黑如铁、筋肉虬结如同老树盘根的身影,矗立在他刚才所站之地。这“人”脖颈上空空如也,竟是一个无头的躯体!断颈处参差不齐,仿佛是被巨力硬生生撕扯掉头颅,却没有多少鲜血流出,反而缠绕著一种不祥的、暗沉沉的雾气。它手中握著一柄大到夸张的巨斧,斧面堪比门板,斧刃厚重而粗糙,却闪烁著幽暗的金属光泽,看那体积,少说也有五百斤以上!刚才那开山裂石般的一劈,正是这无头巨人所为! 无头巨人身上散发著浓烈的死气、怨气,还有一种狂乱失控的暴戾能量。它没有眼睛,但那断颈处似乎“锁定”了伯言,巨斧缓缓抬起,准备发动下一次更加狂暴的攻击。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因它的存在而变得粘稠冰冷。 伯言的心沉了下去。眼前之物,绝非寻常蛮族!小女孩口中的“疯掉的族人”,难道就是指这种……怪物? 前有神秘诡异、力量骇人的无头巨人,四周是疯狂廝杀混战的人群与蛮族,体內还有隱患隱现。独自屹立於这片血腥风沙之中的伯言,握紧了手中光芒炽烈的含光剑,眼神锐利如鹰。 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第162章 血战荒原 索命诡域 伯言的目光追隨著梦璇化作的云光消失在天际,心中那缕不安稍纵即逝,隨即被身后骤然爆发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危机感彻底淹没! 沉重的脚步声並非来自大地,更像直接敲击在灵魂上的闷鼓,带著一种死亡与蛮荒交织的恶意。伯言猛地拧身,瞳孔骤然收缩。 一个近丈高的黑影已逼近身前!皮肤黝黑如生铁,肌肉賁张的躯体上布满扭曲的伤痕与诡异纹路,最骇人的是脖颈之上空空荡荡,竟是一个无头的巨人!它双手握著一柄门板大小、寒气森森的巨斧,正以开山裂石之势,朝著伯言的天灵盖猛劈而下!斧刃未至,狂暴的劲风已將地面的砂石捲起,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尖啸! “什么鬼东西?!头颅都没了竟还能行动?!”伯言心中警铃大作,惊骇之余更多的是面对未知诡异的凛然。这绝非寻常生物! 间不容髮之际,伯言金丹六阶的修为本能催动,脚下步伐玄奥一错,身形如鬼魅般向后飘退半步,同时右手中含光剑的金红光刃炽烈绽放! “鐺——!!!” 光刃与巨斧悍然相撞!並非清脆的金属交鸣,而是如同两座铁山对撼的沉闷巨响!刺目的火花混合著崩散的灵力碎片炸开! 伯言浑身剧震,只觉一股难以形容的蛮横巨力顺著剑刃传来,手臂酸麻,虎口迸裂,鲜血瞬间染红了剑柄。更让他心头一沉的是,体內原本就如深潭死水、难以调动的灵力,在这剧烈衝击下竟传来一阵滯涩的刺痛,仿佛冻结的冰面又加厚了一层!他脚下“咔嚓”一声,坚硬的地面被踩出蛛网般的裂痕,身形不由自主地滑退一丈多远,方才勉强稳住,胸口气血翻涌,喉咙发甜。 那无头巨人却只是身形晃了晃,断颈处繚绕的暗沉雾气翻滚了一下,竟似毫髮无损,空洞的“注视”再次锁定了伯言,巨斧缓缓抬起,准备发动下一次更加狂猛暴戾的劈砍!其力量之强、身体之坚固,远超伯言预估。 “不能硬拼!灵力运转越发凝滯,消耗不起!”伯言心念电转,瞬间改变策略。眼看巨斧再次裹挟著恶风砸落,他不再格挡,而是將所剩不多的灵力疯狂灌入双腿与含光剑中。 身形如风中柳絮般向侧方急闪,险之又险地与呼啸的斧刃擦身而过,凌厉的斧风颳得他脸颊生疼。与此同时,他手腕一抖,含光剑的光刃不再追求硬撼,而是化作一道刁钻狠辣的金红闪电,以近乎完美的弧度,自下而上,斜斜掠过无头巨人粗壮的腰间! “嗤——!” 没有预想中斩中钢铁的巨响,反而是一种仿佛切开厚重皮革、又带著某种黏腻阻涩的怪异声响。含光剑那將灵力转化为极致高温与锋锐的特性展现无遗,金红光刃如同烧红的烙铁切入牛油,毫无阻碍地一掠而过! 无头巨人前冲的姿势猛然僵住。下一刻,它那庞大的身躯自腰部出现一道极细的光痕,隨即上半身与下半身缓缓错位、分离,轰然砸落在地!伤口处没有喷涌的鲜血,只有少量暗红近黑的粘稠液体渗出,散发出腐坏与铁锈混合的腥臭。那柄巨斧也脱手飞出,深深嵌入不远处的地面。 “解决了?”伯言喘息著,持剑的手微微颤抖,不是恐惧,而是灵力剧烈消耗与身体沉重感加剧带来的虚弱。这一剑看似利落,却几乎抽掉了他此刻能动用灵力的近两成!更让他心悸的是,斩断这无头巨人时,剑刃反馈回来的触感极其诡异,不像斩杀活物,也不像摧毁死物,更像是……切断某种被邪恶能量强行驱动的“躯壳”。 “必须儘快离开!”伯言强压不適,目光锐利地扫视周围。血腥味浓得化不开,混合著风沙,令人作呕。视线所及,混乱並未因无头巨人倒下而停止,反而愈演愈烈。更多的蛮族战士——其中不少肢体残缺、行动却异常迅捷凶猛——以及那些双目赤红、嘶吼著“不是我”却疯狂攻击身边一切活物的大西国士兵,正从四面八方向他所在的位置涌来。他们眼中闪烁著非人的狂乱光芒,手中武器闪著寒光,形成一股令人绝望的死亡潮汐。 伯言深吸一口带著铁锈味的空气,试图调息,丹田气海如同被冰封,灵力恢復的速度近乎於无,消耗的部分只能靠肉身硬扛和意志强撑。 “这样下去,別说救人,自保都难!” 他咬牙,含光剑光刃再吐,將一名从侧面嚎叫著扑来的、半边脸都腐烂了的蛮族战士拦腰斩断,脚步不停,朝著记忆中和风巨舰的大致方向疾冲。 然而,突围之路艰险异常。那些“疯兵”和“疯蛮”似乎对他格外“青睞”,前赴后继地扑上,完全不惧死亡,甚至以身体阻碍他的脚步。伯言不得不频繁挥剑,每一剑都力求简洁高效,以最小的灵力消耗解决敌人。但敌人的数量仿佛无穷无尽,且那种疯狂和“杀不死”的诡异韧性,严重拖慢了他的速度。御剑飞行需要相对稳定的灵力和片刻准备时间,眼下这混乱战局,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 “啊——!!救我!伯言!!救救我!!!” 就在这时,一声悽厉惊恐到变调的尖叫,穿透喊杀声传入伯言耳中。是西翎雪!声音传来的方向,就在他左前方不远的一处乱石堆后。 “麻烦!”伯言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心中暗骂。他对西翎雪之前的滥杀行为愤怒不已,但此刻听著那充满绝望的呼救,同为修行者、且受龙血盟协作原则影响,他无法真正做到见死不救。“但愿她別蠢到无可救药!” 他挥剑盪开两名扑来的疯兵,身形一折,如鷂鹰般腾空跃上一棵在风沙中顽强存活的歪脖枯树。居高临下,视野稍清。只见西翎雪所在之处,已被十余名状若疯魔的敌人围住,其中既有蛮族,也有昔日她麾下的士兵。 西翎雪的模样狼狈到了极点,也悽惨到了极点。那身华贵的银色轻甲多处破裂,沾满泥污血垢,猩红斗篷被撕扯得不成样子。她髮髻散乱,青丝沾著血污贴在苍白的脸上,原本娇艷动人的容顏此刻写满了无边的恐惧与崩溃。她左臂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汩汩流出,染红了半边身子,持剑的右手也在剧烈颤抖,剑法早已失了章法,只是胡乱地挥舞著,口中不断发出无意识的尖叫与哭泣。 最致命的是,她筑基八阶的灵力波动混乱不堪,时而过度爆发,在身前炸开一团毫无准头的灵力衝击,浪费大量灵力却收效甚微;时而又因恐惧而凝滯,连最基本的护体灵光都维持不稳。她显然完全被这超出认知的诡异战场嚇破道心,空有修为却根本无法有效运用,更分不清哪些是物理攻击需要格挡,哪些攻击可能蕴含精神侵蚀需要固守心神,只是凭藉本能胡乱抵抗,眼看就要被疯狂的人潮吞没。 “真是……”伯言看得又急又气,却也明白现在不是指责的时候。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催动近乎乾涸的丹田,將一股精纯灵力注入含光剑。 “嗡——!” 金红光刃骤然暴涨,长度延伸近倍,炽热锋锐之气逼人。伯言从树上一跃而下,剑隨身走,化作一道炽烈的金红旋风,悍然切入包围圈! “嗤啦!噗嗤!” 剑光过处,残肢断臂纷飞。含光剑的高热与锋锐对付这些似乎被某种力量驱动的“躯壳”效果显著,但每一次斩击都让伯言体內的灵力储备雪崩式下跌,那股源自灵魂裂痕的冰冷沉重感也越发明显,仿佛有无数无形的锁链缠绕四肢百骸。 他如虎入羊群,瞬间清空西翎雪身边的敌人,一把抓住她完好的右臂,厉喝:“不想死就別乱动!跟我走!” 西翎雪被他一抓,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涣散的眼神聚焦了一瞬,看到伯言冷峻却坚定的侧脸,泪水汹涌而出,混合著脸上的血污,语无伦次:“伯言…呜…他们…杀不死…好多…救我…” “闭嘴!节省体力!”伯言低吼,將她往背上一带,单手反托住。西翎雪也下意识地用未受伤的右手紧紧搂住他的脖子,將脸埋在他肩后,身体仍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背著一个人,伯言的速度和灵活性大打折扣。他咬牙坚持,含光剑左劈右斩,在疯狂涌来的人群中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朝著东方且战且退。每一次挥剑,手臂都沉重一分;每一次闪避,脚步都滯涩一毫。灵力如同漏底的沙袋,飞速流逝,已经不足全盛时期的三成,而身体的沉重感越来越强,仿佛背著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座小山。 更要命的是,西翎雪在他背上因为极度的恐惧,开始不停喃喃自语,声音颤抖破碎:“死了…又站起来…砍掉头…还在动…杀不死…怪物…都是怪物…” 她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透过紧密接触的身体,不断侵蚀著伯言本就紧绷的神经。 就在伯言感到视线开始有些模糊,挥剑的手臂如同灌铅,几乎要支撑不住时,围攻的压力陡然一轻。 那些疯狂追击的蛮族和疯兵,在將他们逼到一小片相对开阔的砂石地后,竟然停下了脚步,不再盲目扑杀,而是缓缓散开,形成了一个鬆散的、直径约三十丈的包围圈,將他们两人围在中心。这些“人”静静地站在那里,残缺的躯体、空洞或疯狂的眼神齐刷刷地盯著圈內的伯言和西翎雪,场面寂静得诡异,只有风沙呼啸的声音格外刺耳。 “停下了?”伯言单膝跪地,用含光剑支撑著身体,剧烈喘息,额头上冷汗涔涔。他心中没有丝毫庆幸,只有更浓烈的不安。事出反常必有妖!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预感,包围圈的人群如同潮水般向两侧分开,让出了一条通道。 一道红色的身影,迈著轻盈却仿佛踩在人心尖上的步伐,缓缓走来。 那是一名少女,身著鲜艷如血的红衣,在这昏黄荒芜的背景下显得格外刺目夺魂。她容顏极美,肤白胜雪,眉眼精致如画,唇色却红得妖异。然而,她周身瀰漫的气息,却与这美貌截然相反——冰冷、诡譎、深不可测,带著一种玩弄眾生的漠然与残忍。她手中把玩著一根同样鲜红的长鞭,鞭梢无风自动,如同毒蛇吐信。 她的目光落在伯言身上,尤其是在他手中光芒已略显黯淡的含光剑上停留了一瞬,红唇微微勾起,声音清脆悦耳,却带著渗入骨髓的寒意: “哦~?就是你啊。”她歪了歪头,眼神中流露出一丝猫捉老鼠般的兴味,“带著那艘碍眼的大船,打扰本护法『淬兵』的小虫子?还顺手毁了我一具还算有趣的『铁尸』?” 她口中的“铁尸”,显然指的是那无头巨人。 伯言强撑著站直身体,將瑟瑟发抖、几乎瘫软的西翎雪护在身后,目光死死锁住红衣少女,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从此女身上,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灵压!那是一种圆满无瑕、臻至金丹极境、甚至隱隱触摸到下一层境界边缘的磅礴威压!金丹十阶巔峰!隨时可能破丹成婴的存在!远比他现在状態下的自己要强大得多! “你是谁?龙血盟管辖之地,岂容邪祟作乱!”伯言声音沙哑,却努力保持著镇定,试图搬出龙血盟的名头。 “龙血盟?呵呵……”红衣少女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掩唇轻笑,眼中却毫无笑意。 “管天管地,还能管到这片自古以来便是『圣教』猎场的地方?至於我是谁……”她手中长鞭轻轻一抖,发出“啪”的一声脆响,鞭身泛起一层妖异的红光:“將死之人,何必知道太多?” 她语气倏然转冷:“看你身手不错,灵力性质也有些特別。正好,本护法还缺一具潜力上佳的『主尸胚』。跪下,献出你的神魂,我可以让你少吃点苦头,保留些许灵智,成为我麾下最锋利的兵器。至於你身后那个没用的公主……” 她瞥了一眼伯言身后抖成一团的西翎雪,眼中闪过毫不掩饰的轻蔑,“就赏给孩子们做血食好了。” “做梦!”伯言斩钉截铁地吐出两个字,含光剑再次举起,儘管剑刃光芒已不如初,但那决绝的剑意依旧凛冽。他心念急转,梦璇应该已快到巨舰,朱云凡的宝塔结界,许杨的种种奇巧宝具,还有易渠子的情报分析……是他们此刻唯一的生机。必须拖延时间! “有骨气。”红衣少女似乎並不意外,笑容更加妖艷,也更加危险,“那就……打碎你的骨头,抽离你的神魂,一样能用。” 话音未落,她手腕一振! “咻——!” 赤红长鞭如同拥有了生命,化作一道模糊的红影,撕裂空气,带著刺耳的尖啸与一股侵魂蚀骨的阴冷气息,瞬间跨越数十丈距离,朝著伯言的头颅狠狠抽来!鞭影过处,连风沙似乎都被冻结、撕裂! 快!狠!诡! 伯言瞳孔骤缩,全身汗毛倒竖!这一鞭之威,远超之前所有攻击!他暴喝一声,压榨出经脉中最后可自由调动的灵力,尽数灌注於含光剑中,金红光刃爆发出迴光返照般的炽烈光芒,迎向那索命红鞭! “轰——!!!” 並非金铁交鸣,而是灵力与某种诡异阴邪能量的猛烈对撞!红芒与金红之光炸开,气浪翻滚,砂石冲天! “噗!”伯言如遭重击,一口鲜血狂喷而出,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箏般向后拋飞,狠狠撞在一块岩石上,又滚落在地。含光剑脱手飞出,插在远处,光刃彻底熄灭,变回剑柄。他只觉得五臟六腑仿佛移位,经脉刺痛欲裂,本就所剩无几的灵力彻底被打散,那股冰封沉重感几乎让他无法动弹,眼前阵阵发黑。 而红衣少女,只是身形微微晃了晃,持鞭的手稳如磐石。她看著倒地呕血的伯言,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满意。 “不堪一击。”她轻蔑地评价,缓步向前,红色鞭梢如同毒蛇般在地面游走,发出沙沙的轻响,朝著失去反抗能力的伯言和完全崩溃的西翎雪逼近。 “现在,该收取我的战利品了。” 绝境,真正降临。 第163章 破晓援兵 烈焰焚林 荒原之上,天光晦暗如铅,压得人喘不过气。风沙更烈,捲起的尘土混杂著浓重的血腥味,仿佛连天地都在为这场血腥的诡异杀戮而颤慄。 红衣少女,嘴角噙著一丝猫戏老鼠般的冷笑:“本座,佐道-隱司护法。” 手中那鲜红长鞭再次扬起。这一次,鞭影不再单一,而是陡然分化,如同数条赤红的毒蛇狂舞,带著撕裂耳膜的尖啸与侵魂蚀骨的阴寒,从不同角度向著几乎力竭的伯言笼罩而去!鞭影过处,空气仿佛都被冻结、抽空,形成一片令人窒息的死亡区域。 伯言牙关紧咬,陵光神君袍上已添数道裂口,渗出鲜血。神袍本有自我修復与增幅灵力之效,但此刻他体內灵力近乎枯竭,又被那诡异的“阴遁”术式加重身体负担,神袍的灵光也黯淡下去,修復速度缓慢得可怜。他无暇顾及伤势,眼中唯有那索命鞭影。 脚下步伐已显虚浮,但他战斗的本能仍在。含光剑虽已无灵力注入,光刃不显,但其剑柄本身亦是灵材所铸,坚固异常。他將其当作短棍或格挡利器,配合著凌虚真人传授的精妙步法“幻身步”残影,在漫天鞭影中艰难闪避、格挡。 而天衍剑虽是神剑,但是消耗太大,根本不適合使用。 “鐺!嗤啦!” 鞭梢与剑柄交击,迸溅出刺目的火花,每一次碰撞都让伯言手臂剧震,虎口早已血肉模糊。更多的鞭影则划过他的身体,在陵光神君袍上留下痕跡,甚至切入皮肉,带出一蓬蓬血花。伯言闷哼连连,气息越发紊乱,额头上冷汗与血水混合而下。边上的西翎雪早已嚇瘫在地,抱著头蜷缩著,除了无意义的啜泣和颤抖,根本提供不了任何帮助,反而成了累赘。 “垂死挣扎,倒是挺有看头。”隱司的声音带著玩味,攻势却越发凌厉狠毒。长鞭如同拥有生命的红色恶魔,时而刚猛如铁棍砸落,时而柔韧如毒蛇缠缚,时而爆开无数鞭影虚招,逼得伯言左支右絀,险象环生。她似乎很享受这种慢慢折磨猎物的过程。 伯言的呼吸粗重如风箱,每一次吸气都带著肺部火辣辣的疼痛。体內空荡荡的丹田传来针扎般的刺痛,那是灵力彻底枯竭的反噬。更可怕的是那股源自灵魂裂痕、又被阴遁术式放大的沉重迟滯感,仿佛要將他每一寸肌肉、每一块骨骼都拖入泥沼。视线开始出现重影,耳边嗡鸣不断。 “你以为,凭这点可怜的外注灵力,和一身蛮力,就能与我为敌?”隱司看出了伯言的窘迫,嗤笑道: “你的身体越来越重了吧?灵力流转停滯的滋味如何?像你这样的修士,若是完整状態或许还能让我费点手脚,现在嘛……不过是砧板上的鱼肉。” 伯言不答,也无暇答。他全部的心神都用在捕捉鞭影轨跡、预判攻击落点、以及压榨肉身最后一点力气进行闪避和格挡上。他在等待,等待那渺茫的、或许根本不存在的反击之机,更是等待援军到来的信號。梦璇应该到了……巨舰那边,该有反应了…… 就在他格开一道直刺心口的鞭影,旧力已尽、新力未生,身形出现一丝不可避免的凝滯时,隱司眼中寒光一闪! “结束了!” 长鞭主影倏然回收,隨即以更快的速度暴刺而出,鞭梢凝聚起一点令人心悸的暗红光芒,直取伯言咽喉!这一击,快、准、狠,封死了他所有退路,更是蕴含了足以洞穿金石、湮灭生机的阴毒灵力! 避无可避! 生死一瞬,伯言瞳孔缩至针尖大小。他不再试图闪避,反而將残存的所有意志与那微乎其微、几乎感应不到的一丝本能灵力,全部灌注於持剑的右手! “喝啊——!!” 一声嘶哑的怒吼从他喉咙深处迸发!原本暗淡无光的含光剑柄,竟在这一刻,被他以纯粹意志和某种血脉深处引动的共鸣,强行逼出了一道细若游丝、却凝练到极致的金红光线!不是完整剑刃,更像是一道浓缩的剑气锋芒! 他不再格挡,而是以攻代守,手腕一抖,那道细丝般的金红锋芒竟沿著一个不可思议的刁钻角度,逆著鞭影刺来的方向,疾射而出!目標並非鞭梢,而是隱司因全力出鞭而微微前倾、胸口空门略显的方位! 以伤换伤,以命搏命! 隱司显然没料到伯言在如此绝境下还能发出如此凌厉精粹的反击,美艷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惊讶。她刺出的长鞭去势已老,变招稍迟,那金红细丝已然及体! “噗嗤!” 一声轻响。金红细丝成功划破了隱司腹部的红色衣衫,在她雪白的肌肤上留下了一道寸许长的浅浅血痕,一丝灼热锋锐的剑气侵入了她的经脉。 “哼!”隱司闷哼一声,身形疾退数步,低头看向腹部伤口,眼中闪过一丝怒意。但下一刻,令伯言心神俱震的一幕发生了:那道伤口处血肉一阵诡异的蠕动,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结痂、脱落,转眼间恢復如初,只留下一点淡淡的红痕!而几乎就在伤口癒合的同时,距离隱司最近的一个原本目光呆滯、如同木偶般站立的大西国士兵,突然发出短促的“呃”声,整个人如同被瞬间抽乾了所有水分和生命,皮肤肉眼可见地乾瘪、灰败,眨眼间化作一具披著甲冑的乾尸,“哗啦”一声散落在地! 吸食他人生命力疗伤?!!伯言心中骇然,这佐道邪术,竟诡异恶毒至此! 最初的恼怒过后,隱司再次看向伯言时,眼神却变得有些古怪,那里面愤怒少了些,探究和某种异样的兴趣多了起来。她轻轻抚过腹部已消失的伤痕处,声音不再全是冰冷,反而带上了一丝慵懒和审视: “能伤到我……虽然只是皮肉伤。你这灵力性质,还有这拼命的架势……有点意思。你是龙血盟的人?叫什么名字?”她歪著头,似乎真的在等待回答。 伯言用剑柄支撑著身体,大口喘息,每一次呼吸都牵扯著全身伤口剧痛。他冷冷地吐出几个字:“龙伯言。龙国三皇子,龙血盟高级弟子。” 同时,他右手艰难地將已彻底无用、反而碍事的含光剑柄塞回腰间锦囊,左手则缓缓握住了背后天衍剑的剑柄。天衍剑消耗更大,但此刻,他已別无选择。 “龙伯言……龙国三皇子……”隱司重复著,眼中光芒闪烁,隨即露出一抹恍然甚至带著点兴奋的笑容,“原来是你!教主大人知道你呢!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 她態度忽然变得有些……“热情”起来? “喂,龙伯言,”她甩了甩长鞭,语气带著一种施捨般的招揽。 “看在你实力、心性都还不错的份上,本护法破例给你个机会。放下那把破剑,跟我回去。以你的资质,加上教主大人的看重,加入我们佐道,前途不可限量,远比在龙血盟当个什么皇子、弟子有出息得多。如何?只要你点头,我立刻放了你身后那个没用的公主,之前的事,也一笔勾销。” 她指了指瘫软的西翎雪。 “佐道?”伯言眼中寒光迸射,终於从敌人口中再次確认了这个名字,之前边境异动、蛮族诡异、士兵疯狂……种种疑云似乎都找到了源头。 “果然又是你们这群阴沟里的老鼠在搞鬼!荼毒生灵,操纵尸体,吸食生命……如此邪道,也配招揽我?” “敬酒不吃吃罚酒!”隱司脸色一沉,那点偽装的“善意”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冰冷与杀意。 “给你脸不要脸!你那把怪剑已经废了,体內灵力空空如也,连站著都费劲吧?真以为我不敢杀你?你生还是死,对我们佐道来说,区別不大!” 她手中长鞭再次泛起危险的红光,显然失去了耐心,准备下杀手。 伯言左手紧握天衍剑柄,指节发白。他知道隱司说得对,自己已是强弩之末,天衍剑出鞘所需灵力,他现在根本负担不起。难道真要死在这里?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吼嗷——!!!” 一声震撼苍穹、威严无尽的龙吟,如同九天惊雷,陡然从阴沉的高天之上炸响!龙吟声中蕴含著纯阳破邪、震慑心魄的无上威严,瞬间衝散了荒原上瀰漫的诡异阴霾与血腥杀气! 隱司脸色骤变,猛地抬头望向天空。 只见两道璀璨夺目的光华,如同陨星坠地,以无可匹敌之势撕裂云层,朝著战场中心轰然降临!一道赤红如烈焰燃烧,一道湛蓝如雷霆奔腾! 光芒敛去,现出两道挺拔如松、气势磅礴的身影。左边一人,面容刚毅,双目如电,周身缠绕著炽热澎湃的火焰灵力,正是龙伯昭!右边一人,眉眼与伯言有几分相似,却更显冷峻,周身跳跃著细密的湛蓝雷光,乃是龙伯渝! “大哥!二哥!”伯言精神一振,几乎脱力坐倒。 “五龙圣心诀——炎龙破邪!”龙伯昭声如洪钟,双手疾速结印,体內金丹八阶的浩瀚灵力奔腾而出,化作一条栩栩如生、鳞爪飞扬的炽焰火龙,咆哮著,张牙舞爪地扑向隱司!火龙所过之处,空气扭曲,地面焦黑,那至阳至刚的火焰,正是阴邪之力的克星! “雷助火势!”龙伯渝冷喝一声,金丹七阶的雷霆灵力后发先至,化作无数道湛蓝电蛇,精准地匯入火龙之中!剎那间,火龙身形暴涨,赤红的火焰外层缠绕上狂暴的雷霆,威势倍增,散发出毁灭性的气息,速度更快三分! 隱司瞳孔紧缩,这联手一击的威力,已然让她感受到了真正的威胁!她不敢怠慢,手中长鞭红光大盛,舞动成一道密不透风的血色屏障,同时身形急退! “轰隆——!!!” 炎雷火龙狠狠撞在血色鞭影屏障之上!惊天动地的爆炸声中,火焰与雷霆疯狂肆虐,血色屏障剧烈波动,明灭不定,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最终,屏障轰然破碎,长鞭哀鸣一声,竟被狂暴的能量炸得寸寸断裂!隱司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借力向后飘飞数十丈,方才卸去衝击,脸色微微发白,眼中充满了惊怒。 几乎在同一时间,另一道沉稳的金光自侧面射来,落在伯言和西翎雪身前。 “混元神光塔——镇守护界!”朱云凡的身影显现,他面色凝重,双手托举著一尊小巧却散发著浩瀚稳固气息的黄金宝塔。隨著他灵力催动,宝塔迎风便长,瞬间化作一座三丈高下的金光宝塔虚影,將伯言、西翎雪以及刚刚落地的龙伯昭、伯渝尽数笼罩其中!金光凝实如琉璃,表面流转著无数玄奥符文,坚不可摧的气息瀰漫开来,將外界一切攻击与混乱气息隔绝。 “伯言!你怎么样?”结界內,朱云凡急声问道,同时目光锐利地扫过伯言全身。 “你气息不对!体內灵力运转完全停滯,还有一股阴邪之气纠缠……是中了『阴遁缚灵咒』一类的术式!”他一眼看出了关键。 不等伯言回答,朱云凡已迅速从怀中取出另一尊宝塔——正是那尊曾在伯言灵力暴走时吸纳黑暗力量的冉光宝塔。他將冉光宝塔置於混元神光塔的结界中心,双手掐诀。 “冉光净邪,普照大千——驱散!” 冉光宝塔塔身一震,柔和而纯净的淡金色佛光如潮水般涌出,瞬间充满了整个结界,並重点笼罩在伯言身上。伯言只觉一股温暖浩大、中正平和的力量涌入体內,所过之处,那股如附骨之疽般缠绕经脉、加重身体的阴冷滯涩感,如同冰雪遇到烈阳,迅速消融、瓦解,化作缕缕细微的黑气,被冉光宝塔尽数吸纳。他体內几近冻结的灵力,终於开始有了缓慢復甦流转的跡象,身体的沉重感大为减轻! “谢了,云凡!”伯言长舒一口气,虽然灵力恢復缓慢,但至少摆脱了最要命的束缚。 “你的体內?果然是被下了阴手。”龙伯昭皱眉看向伯言,隨即目光转向结界外。此刻,不仅是他们这里,远处的山林方向,也猛然升腾起冲天火光,熊熊烈焰借著风势迅速蔓延,將大片山林吞噬,火海中隱约传来非人的嘶嚎和东西燃烧的噼啪声,显然是在清理那些被控制的“疯兵”和“疯蛮”。 火光映照下,两道倩影从山林方向急速掠来,落入结界之中,正是梦璇和小乔。梦璇手持阮咸琴,气息稍显急促,显然方才助燃山林也耗费不小。小乔则一脸焦急,看到伯言浑身是血、袍子破损的样子,眼圈立刻就红了。 “伯言!”两女同时惊呼。 “我没事,皮外伤。”伯言摆摆手,看向龙伯昭,“大哥,二哥,你们怎会来得如此及时?” “是许杨那小子。”龙伯昭解释道,目光依旧警惕地搜索著隱司可能藏匿的方向,“他用和风巨舰上的『巡天镜』锁定了我们两支小队的方位,然后启动了一艘备用的『迅雷灵舟』,载著云凡、梦璇和小乔姑娘,以最快速度找到我们,简略说明情况后便一同赶来。天马铸灵宫的宝具储备,確实令人惊嘆。”他语气中也带著一丝感慨,隨即冷冷瞥了一眼瘫在地上、神智还未完全清醒的西翎雪。 “倒是这位大西国公主,真是『威风』扫地,不成体统。” 龙伯渝一直闭目凝神,强大的神识如同水银泻地般向四周扩散,试图锁定隱司的气机。片刻后,他睁开眼,摇了摇头,脸色凝重:“大哥,不行。那妖女气息隱匿得极好,此刻山林火起,烟尘瀰漫,气息混乱,加上她可能用了高明的遁术或障眼法,一时难以准確定位。她恐怕已经趁机远遁了。” 眾人闻言,心知这等邪道高手一心要逃,確实难以留下。但危机並未完全解除。 伯言看向梦璇:“巨舰那边情况如何?许杨和易渠子呢?” 梦璇脸色一沉,语气带著忧惧:“我们离开时,许杨启动巨舰防御阵法,易渠子协助调度剩余士兵防守。但是……围攻巨舰的,不只是那些『疯兵』和蛮族。”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惊悸,“还有无数……各种尸体拼接而成的怪物,以及密密麻麻、仿佛无穷无尽的诡异灵虫!它们层层叠叠,几乎將和风巨舰的下半部分都淹没了!许杨说,舰体防御暂时无碍,但灵力消耗巨大,而且那些灵虫似乎在分泌腐蚀性的黏液,长久下去……” 眾人的心猛地一沉。和风巨舰是他们最大的依仗和退路,若是被困死甚至攻破,后果不堪设想。 “必须立刻回援!”伯言果断道,挣扎著想要站起,却被龙伯昭按住。 “你伤势不轻,灵力未復,先在此结界中调息。二弟,云凡,你们隨我先行开路,清理回程障碍。梦璇、小乔,你们护著伯言和这位公主跟上。那妖女虽退,但此地仍不安全,速战速决,退回巨舰再从长计议!”龙伯昭迅速下达指令,展现出长兄的果决。 眾人皆无异议。龙伯昭与龙伯渝对视一眼,率先衝出金光结界,炎雷之力再次绽放,如同两柄烧红的利刃,切入依旧在周围徘徊、但因失去隱司直接操控而显得有些茫然的敌人群中。朱云凡维持著结界移动,梦璇和小乔一左一右扶起伯言,梦璇看了一眼依旧失魂落魄的西翎雪,嘆了口气,也分出一缕灵力將她托起。 队伍向著烈焰焚林、又被无数诡异之物围攻的和风巨舰方向,艰难而坚定地突进。荒原的风沙与血腥尚未散去,而更大的危机,已然笼罩在那艘孤悬於尸山虫海之上的银色巨舰周围。隱司虽暂退,但佐道的阴影,却比这阴沉的天色更加浓重,牢牢地扼住了这片边境之地的咽喉。 第164章 巨舰困危 尸虫围海 迅雷小船如同一条灵巧的银鱼,在许杨精准的操控下,险之又险地穿透了和风巨舰那层闪烁著涟漪的淡蓝色防御结界,稳稳驶入舰尾悄然打开的专用收纳舱口。舱门在眾人身后迅速闭合,將外界那令人窒息的疯狂与嘶吼暂时隔绝。 然而,就在小船没入巨舰阴影的剎那,远处一片被浓郁死气与尘埃笼罩的乱石堆后,一道猩红的身影悄然浮现。 佐道隱司护法倚靠在冰冷的岩石上,苍白的脸上没有血污,只有一丝玩味而冰冷的笑意。她那双仿佛能洞穿虚妄的眼眸,透过层层硝烟与混乱,清晰地锁定著迅雷小船消失的方位。 “呵……跑得倒是挺快。”她轻声自语,指尖无意识地缠绕著一缕从断鞭上残留的暗红能量. “龙伯言…还有那几个突然冒出来的龙家小子。运气不错嘛,正好撞上援兵。” 她舔了舔略显苍白的嘴唇,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与算计,“不过,跑得掉吗?游戏……才刚刚开始呢。” 她的目光越过短暂的虚空,投向了那座巍然矗立於荒原之上、却被无数蠕动的“阴影”层层包裹的银色巨舰,嘴角的弧度愈发冰冷。 迅雷小船停稳,眾人鱼贯而出,隨即被眼前舰桥观测窗外的一幕深深震撼。 透过厚重的灵晶舷窗,只见和风巨舰那流线型的银灰色舰体之外,淡蓝色的半球形防御结界明灭不定,承受著来自四面八方、连绵不绝的恐怖衝击!撞击结界的,並非纯粹的能量或法术,而是“人潮”——密密麻麻、眼神空洞麻木、动作却带著诡异协调性与机械力量的大西国士兵与蛮族战士!他们如同不知疼痛、不畏死亡的傀儡,用身体、用武器、甚至用头颅,疯狂地撞击、撕扯、抓挠著结界光罩。每一次撞击都让结界表面荡漾开剧烈的涟漪,发出沉闷的“咚咚”巨响,仿佛千万面战鼓同时在耳边擂响。更远处,还有更多影影绰绰的身影在尘土中匯聚,如同黑色的潮水不断涌来。 除了这些被操控的“人傀儡”,结界最底端与地面接触的区域,景象更为骇人——那里覆盖著一层厚厚的、不断蠕动的“毯子”,仔细看去,竟是无数形態怪异、大小不一、甲壳闪烁著暗沉金属或生物光泽的灵虫!它们相互堆叠,口器中分泌出冒著青烟的粘稠腐蚀液,不断侵蚀著结界的根基,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 “是『锁身傀儡术』。”龙伯渝面色冷峻,走到舷窗前,沉声开口。他金丹七阶的修为,感知远比旁人敏锐。“一种极为阴毒的控魂邪术。施术者以特殊法门炼製出肉眼乃至寻常灵觉都极难察觉的『傀灵丝』,此丝能穿透皮肤,直接缠绕寄附於活物的神经与魂魄节点,从而达到精细操控的目的。因其阴损隱蔽,对毫无防备或心志不坚的凡人效果极佳。看这些士兵和蛮族的状態,丝线已深入骨髓,彻底沦为傀儡。而且……” 他顿了顿,眼中寒光更甚:“那妖女不仅能操控,似乎还能通过这些傀灵丝,反向抽取被控者的精气神,用於补充自身或施展其他邪法。此次任务,明面上是你们四人加上天马铸灵宫的许杨,但父皇与盟內高层早已察觉边境异动背后的水可能极深,恐涉及非常之力,故特遣我与大哥暗中率队於附近区域执行另一项探查任务,互为犄角,以便及时策应。”他看了一眼身旁的龙伯昭。 龙伯昭微微頷首,魁梧的身躯如山岳般沉稳,接过话头,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幸好赶上了。否则,若让堂堂龙血盟盟主之子、我龙国三皇子被这等邪道妖人俘去,我龙家顏面何存?龙血盟威信何在?” 他的目光扫过略显狼狈的眾人,尤其在昏迷的伯言和失魂落魄的西翎雪身上停留了一瞬。 伯言被梦璇和小乔搀扶著,强打精神观察窗外,庆幸道:“还好和风巨舰自身带有强力结界,暂时还能撑住,我们总能找到机会脱身……” “问题恰恰就在这里。”许杨苦笑一声,给眾人泼了一盆冷水。他快步走到主控台前,调出数面闪烁著数据流的光幕,指著其中不断跳动的参数。 “殿下,诸位,现在维持的,是『磐石守护结界』,防御力最强,但能耗巨大,且为了维持稳定性,舰体几乎处於锁定状態,无法进行复杂机动,更无法起飞。” 他切换画面,展示出另一组示意图:“而我们之前航行时,笼罩舰体、让內部人员不受高空罡风、低压、高速影响的,是另一套『自在灵韵场』。它能耗较低,主要功能是调节內部环境,对外防御能力很弱,几乎无法阻挡实体攻击和强能量衝击。简单说,现在的防御结界,和让我们能安稳站在舰內、高速飞行的『舒適结界』,是两套不同的系统。要起飞,『磐石结界』必须关闭或转化为低功耗模式,但那样一来……” “外面上万傀儡和那些噁心的虫子,就会瞬间失去阻碍,直接淹没舰体。”龙伯渝迅速理解了关键,眉头紧锁,“也就是说,我们被困住了。起飞,就会暴露在攻击下;不起飞,结界能量迟早被耗光,或者被那些虫子腐蚀出缺口。” “不愧是『紫衫龙王』,一点就透。”许杨对龙伯渝的敏锐表示讚许,但脸上毫无喜色,问题依旧无解。 伯言看向朱云凡,眼中带著一丝希冀:“云凡兄,你的混元神光塔,能否展开足够大的结界,覆盖巨舰,爭取起飞时间?” 朱云凡立刻摇头,神色凝重:“伯言,混元神光塔的『镇守护界』强在定点防御和隔绝异常能量,范围扩张到覆盖整艘和风巨舰……不是不行,但结界强度会急剧下降,而且必然存在灵力流转不均的薄弱点。面对外面这种数量级、不知疲倦的衝击,很难保证万无一失。风险太大。” 伯言的心沉了下去。目光扫过会议室中每一张或凝重、或疲惫、或焦急的脸。龙伯昭、伯渝实力虽强,但面对人海战术和未知邪术,也难以短时间內清理出安全空域。许杨的宝具、易渠子的情报,似乎都难以直接破解眼前的困局。 “或许……”一直安静照顾伯言的梦璇,此时轻声开口,吸引了眾人的注意,“那个孩子,小寧,可能知道些什么。她提到过『疯掉的族人』,也许能提供关於这种控制术的弱点,或者那些灵虫的信息。” 小乔闻言,也暂时从对伯言的担忧中抽离,眼睛一亮:“对!那个蛮族女孩!许杨,她在哪?” 许杨操作了几下,调出舰內监控:“安置在第三休息舱,有医疗弟子照看,但情绪很不稳定,拒绝交流。” “带她来会议室。”龙伯昭果断下令,“现在任何线索都至关重要。” 不多时,休息舱的门被推开。小寧被一位女弟子引导著走了进来。她已经换上了一身乾净的素色衣物,脸上泪痕已干,但那双原本应该灵动的大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空洞与深切的仇恨。她的身形比小乔她们矮不了太多,仔细看去,约莫十一二岁的年纪,只是长期的营养不良和刚才的惊嚇让她显得格外瘦小。 小乔儘量放柔语气,走上前:“小寧,这些哥哥姐姐们需要你的帮助。你能告诉我们,关於『疯掉的族人』,还有外面那些……被控制的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吗?” 小寧的目光缓缓扫过会议室內的每一个人。龙伯昭的威严,龙伯渝的冷峻,许杨的专注,朱云凡的审视,易渠子的紧张,梦璇的温柔,小乔的关切,以及被搀扶著、脸色苍白紧闭双目的伯言……最后,她的目光定格在角落里,那个依旧沉浸在自我世界、对一切恍若未闻的西翎雪身上。 冰冷的恨意如同实质般从她眼中迸发出来。 “我可以说。”小寧的声音出乎意料的平静,却带著一种斩钉截铁的冷酷,“但我有一个条件。” 眾人看向她。 “杀了她。” 小寧伸手指向西翎雪,小小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那个穿著银甲、杀了阿爹阿娘的女人!我要她偿命!只要你们杀了她,为阿爹阿娘报仇,我就把我知道的全都告诉你们!否则……”她扬起下巴,眼中是豁出一切的决绝,“我一个字都不会说!大家一起死在这里好了!阿爹阿娘死了,我活著也没什么意思了!” 会议室內的空气仿佛瞬间冻结。 朱云凡倒吸一口凉气,有些难以置信地看向梦璇:“为父母报仇?条件是这个?喂喂,不会吧……” 梦璇缓缓点头,证实了他的猜测,语气沉重:“我和伯言赶到时,只来得及救下小寧。西翎雪公主认为所有蛮族都该死,所以……”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人!” 小寧的声调陡然拔高,带著积压已久的悲愤与控诉,“你们根本不懂我们过著什么样的日子!风沙、贫瘠、野兽、还有……还有那些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发疯的族人!我们只是想活著!可你们呢?连一条活路都不肯给!隨意杀戮,视我们如草芥!你们也都该死!” 少女的怒吼在会议室中迴荡,充满了绝望与控诉的力量。她不是不明事理的稚童,而是亲眼目睹至亲惨死、对不公世界充满刻骨仇恨的倖存者。 许杨试图安抚,语气儘量温和:“小寧,我们理解你的痛苦和愤怒。但仇恨不能解决所有问题。我们需要你的帮助,才能制止外面更多的杀戮,也许还能救下一些你的族人。你冷静一下……” “理解?你们拿什么理解?” 小寧冷笑,充满了不信任,“漂亮的衣服?温暖的房间?强大的力量?你们永远体会不到亲人死在眼前的痛苦!你们只会说漂亮话,然后继续做你们高高在上的贵人!我不会再相信你们了!要么杀了她,要么,就等著和这艘大船一起,被外面那些行尸走肉和虫子啃光吧!” 她倔强地站在那里,单薄的身躯却像一块冰冷的石头,隔绝了所有劝说的可能。仇恨的火焰在她眼中燃烧,也映照出眾人面临的、比外部围攻更加复杂棘手的人心困局。 龙伯渝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正细心用温润灵力为伯言梳理紊乱气息的梦璇。她低垂的侧脸沉静而专注,那份温柔与坚韧,与他记忆中某些模糊的影子重叠,让他心头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连自己都未曾深究的异样波澜。他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声音却低得几不可闻:“梦璇,其实我……” “伯渝。”龙伯昭沉稳的声音响起,一只大手按在了弟弟的肩膀上,將他从短暂的走神中拉了回来。龙伯昭的目光深邃,带著兄长的洞察与提醒,“任务优先,集中精神。我们先去作战会议室详议对策。至於伯言,”他看了一眼昏迷的弟弟,“就交给梦璇姑娘照顾吧。” 龙伯渝迅速收敛心神,点了点头,最后看了一眼梦璇,便转身跟上兄长的步伐,將那一丝莫名的情愫压入心底。眼下,生存与破局,才是第一要务。 作战会议室中,气氛比之前更加凝重。许杨、朱云凡、易渠子早已等候,巨大的水晶壁上映出的外部景象令人头皮发麻——淡蓝结界之外,影影绰绰,不知疲倦的撞击与腐蚀仍在继续,那层“人墙”与“虫毯”似乎没有丝毫减少的跡象。 “简直像是被包在铁桶里,外面还裹了层会吃人的泥。”易渠子看著水晶壁,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修为不高,主要负责情报与联络,面对这种超出常理的围攻场面,本能地感到恐惧。 小乔带著依旧態度冰冷决绝的小寧也来到了会议室。她將小寧的话复述了一遍,眾人的脸色更加难看。 小寧则一言不发,只是用那双充满恨意的眼睛,死死盯著水晶壁上某个角落——那里,西翎雪正被两名女弟子搀扶著坐下,依旧魂不守舍。 龙伯昭站在主位前,目光如炬,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最终落在水晶壁那令人窒息的画面上,沉声开口:“诸位,形势危急。外有邪术傀儡与诡异虫海围困,內有仇恨心结难解。但我们不能坐以待毙。许杨,匯报结界能量储备及预估支撑时间。伯渝、云凡,你们从修士角度,分析最快突破或干扰外部控制的方法。易渠子,整理所有关於『锁身傀儡术』及类似邪术的已知记载与可能弱点。小乔姑娘,梦璇姑娘那边……”他看了一眼紧闭的医疗舱方向,“请尽力稳住伯言的伤势。至於这位小寧姑娘……” 他的目光转向那个浑身是刺的蛮族少女,语气严肃而不失一丝不易察觉的缓和:“你的仇恨,我们看到了。但你的条件,目前无法答应。並非偏袒,而是身为龙血盟与龙国皇室,我们有我们的规则与底线。不过,我可以承诺,若最终查明西翎雪公主滥杀无辜、违反盟规,龙血盟自会依律严惩,给你和你的族人一个交代。现在,选择权在你。是抱著仇恨与我们一同沉沦,还是暂时放下,提供线索,为包括你族人在內的更多生灵,爭取一线生机?” 龙伯昭的话语掷地有声,既表明了立场,也给出了一个可能的“公道”预期。他將选择的压力,交还给了小寧。 小寧咬著嘴唇,眼中的恨意与挣扎剧烈交锋。她看了看水晶壁外那地狱般的景象,又看了看会议室中这些面色凝重、却並未对她流露出轻蔑或敷衍的“贵人”,再想到梦中阿爹阿娘最后的笑脸…… 最终,她极其缓慢地、几乎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不是为了原谅,而是为了那渺茫的、也许根本不存在的“公道”,以及內心深处,或许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阻止更多悲剧发生的一丝渴望。 “那些『疯掉的族人』……”她开口,声音乾涩,却开始讲述那片土地上,不为人知的恐怖与秘密。 而在医疗舱中,昏迷的伯言眉头紧蹙,似乎在梦魘中挣扎。梦璇守在一旁,指尖轻柔地拂过他紧锁的眉心,淡金色的灵力如涓涓细流,小心地滋养著他乾涸的经脉与受创的神魂。窗外的撞击声隱隱传来,如同为这场关乎生死与人性的困局,敲打著沉重而急促的节拍。 第165章 幻梦抚仇 袖箭惊生 梦璇缓步走到浑身紧绷、眼中燃烧著仇恨火焰的小寧身前。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轻轻蹲下,让自己的视线与这饱经创伤的少女齐平,然后伸出手,温柔而坚定地握住了小寧紧握成拳、微微颤抖的小手。她的手温暖而乾燥,带著令人心安的淡金色灵光,如同冬日暖阳,试图融化那冰封的恨意。 “小寧,”梦璇的声音清泠如泉,却蕴含著不容置疑的真诚与力量。 “我知道,你的心很痛,像被撕开一样。我们都能感受到你的愤怒和悲伤。” 她直视著小寧充满戒备与痛苦的眼睛,放缓了语速,“你的阿爹阿娘,一定非常爱你。他们不在了,但他们对你的爱,他们对你能平安长大的期盼,还留在你心里,对不对?” 小寧的睫毛剧烈地颤动了一下,眼中强忍的泪光终於决堤,大颗大颗的泪珠滚落,在她脏污的小脸上衝出道道痕跡。她咬紧嘴唇,试图不让自己哭出声,但哽咽的声音还是泄露了她的脆弱:“我……我不知道……我该怎么办……阿爹阿娘……他们再也回不来了……” “你不需要立刻知道所有答案。”梦璇用另一只手,极轻地抚过小寧有些枯黄打结的头髮,动作充满了怜惜。 “但你可以选择,如何带著他们的爱和希望走下去。告诉我们发生了什么,告诉我们那些『疯掉的族人』、那些控制人的丝线、那些虫子……我们一起想办法,阻止外面更多的悲剧,也许还能救下一些和你一样无辜的族人。你的阿爹阿娘,一定希望你能活下去,而且……是带著希望和力量活下去,而不是被仇恨永远困在今天的噩梦里。” 小寧的哭声渐渐变大,她猛地扑进梦璇怀里,瘦小的肩膀剧烈抽动,仿佛要將所有的恐惧、悲伤和委屈都哭出来。梦璇轻轻拥著她,任由她的泪水浸湿自己的衣襟,只是无声地传递著温暖与支持。 良久,小寧的哭声渐止,她从梦璇怀中抬起头,眼睛红肿,但那股冰冷的决绝似乎融化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的痛苦与挣扎。她看了看梦璇温柔坚定的眼神,又环视了一圈会议室中那些神色凝重却並未逼迫她的大人们,最后,目光还是不由自主地、带著刻骨恨意地掠过角落里依旧失魂落魄的西翎雪。 “我……我可以告诉你们……”小寧的声音嘶哑,带著浓重的鼻音,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晰。 “但是……”她的嘴唇抿成一条倔强的直线,“一定要先为我的阿爹阿娘报仇!杀了那个女人!否则……我寧愿带著秘密死掉!” 眾人闻言,心中皆是一沉。理解她的仇恨,但谁也无法轻易答应这个条件。让一个刚刚失去双亲的孩子立刻放下血仇,本就是强人所难;可若要因此击杀一位身份特殊、纵然有错却也无权处理的大西国公主,更是牵扯巨大,绝非儿戏。会议室內的气氛陷入僵持。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观察的龙伯渝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有些异常:“真是浪费时间,这么简单的事情,我轻易就能做到。” 此言一出,满室皆惊!包括龙伯昭在內,所有人都用难以置信的目光看向他。为了获取情报,难道真要……对一国公主下杀手?这绝非龙家子弟应有的行事之道! 龙伯渝却仿佛没看到眾人惊疑的目光,他缓步走到小寧面前,蹲下身,视线与她平齐。他的左眼,平时与右眼无异,此刻却隱隱有奇异的光泽流转,瞳孔深处仿佛有无数细碎的、宝石般的微光在旋转,构成一个迷离而深邃的漩涡。 “看著我的左眼,小寧。”龙伯渝的声音低沉,带著一种奇特的、安抚人心的韵律。 小寧下意识地抬起泪眼朦朧的脸,望向那只异样的眼眸。剎那间,她只觉那宝石般的漩涡光芒大盛,仿佛要將她的灵魂吸进去一般,意识一阵模糊,眼中的焦距迅速涣散,变得迷离而空洞,身体也放鬆下来,不再紧绷。 “幻梦心经?!还是……非接触式引导?!” 龙伯昭瞳孔微缩,低声惊呼,看向弟弟的目光充满了震惊与探究。他深知这“幻梦心经”乃是龙家秘藏中一门极其偏门、修炼条件苛刻、主要作用於神识与梦境层面的辅助功法,並非攻伐之术。此术擅长编织、引导乃至修改受术者浅层记忆与梦境,但通常需要配合特定法器或肢体接触作为媒介,且施术者需有极强的神识控制力与对人心细微变化的洞察。 而自己这个二弟,平日里看起来对修炼父亲传授的《五灵圣心诀》不算最上心,更偏爱一些七国內的各种禁术和高难度邪术,没想到竟不声不响地將这门艰深功法修炼到如此境地,甚至能简化媒介,仅凭目视与声音引导便让人坠入幻梦!这份对非攻击类术式的领悟与改造天赋,实在惊人。 龙伯昭瞬间明白了弟弟的意图——並非杀人,而是打算直接修改小寧记忆中关於仇人的部分!用幻梦心经的力量,將她对西翎雪的仇恨,转移到其他目標上。此法固然能快速解决眼前的僵局,获取情报,但……篡改他人记忆,尤其是涉及血海深仇的核心记忆,终究有违天道人伦,且对被施术者的神魂可能造成难以预料的损害。龙伯昭心中嘆息,为了儘快摆脱困境,竟不得不行此无奈之举。 此刻,龙伯渝的神识已顺著幻梦心经构建的桥樑,深入小寧混乱而痛苦的记忆之海。无数破碎的画面、声音、情感如同洪流般衝击著他的感知。他“看”到了那血腥的一幕:蛮族夫妇惊恐的脸,西翎雪冰冷含煞的眼,凌厉斩落的剑光,飞溅的鲜血,小女孩撕心裂肺的哭喊……强烈的憎恨与绝望几乎要透过记忆感染到他。 他也“看”到了隨后伯言与梦璇赶来,梦璇温柔抱起小寧,伯言持剑怒斥西翎雪的画面,两人並肩而立、彼此维护的姿態,在他心中莫名地激起一丝微澜,一个模糊的、连他自己都未及深思的念头悄然浮现。 他定了定神,收敛杂念,开始专注於“修改”。强大的神识如同最灵巧的刻刀,小心翼翼地触碰那些染血的记忆片段。他將记忆中西翎雪清晰的面容、身影、剑光,一点点蒙上乳白色的雾气,变得模糊不清,同时將不远处那具被伯言斩杀的无头蛮族巨人的形象,通过幻梦心经的力量,巧妙地“嫁接”、“覆盖”到凶手的位置上。这个过程需要极其精细的控制,既要改变核心认知,又不能严重扭曲记忆的逻辑链条导致崩溃,消耗的心神与灵力远超寻常施术。 就在龙伯渝完成最关键部分的修改,並打算顺势回溯,探查这一家三口为何突兀出现在山谷时—— “砰!” 会议室厚重的金属门被猛地从外面推开!一道夹杂著愤怒与惊恐的身影冲了进来,正是西翎雪!她似乎刚从浑噩中勉强恢復一丝神智,脸上泪痕未乾,眼神却充斥著被背叛和围困逼出的歇斯底里。她一眼就看到龙伯渝蹲在小寧面前,眼中异光闪烁,而小寧则眼神空洞,显然正被施术! “你们在做什么?!这个害我损兵折將的小孽种!果然是诱饵!让我杀了她!”西翎雪厉声尖叫,理智被恐惧和迁怒彻底吞噬。她根本无暇分辨具体情况,也完全没意识到龙伯渝在做什么,只凭一股戾气,右手在袖中一探一扬! “嗖——!” 一道乌光从她袖中激射而出,快如闪电,直取小寧的咽喉!那是一支打造精巧、淬著幽蓝暗芒的袖箭! 事出突然,且眾人注意力大多集中在龙伯渝施法上,谁也没料到西翎雪会突然暴起发难,更没想到她袖中竟藏有如此阴损的暗器! “小心!”朱云凡反应最快,惊喝一声,几乎在西翎雪抬手的瞬间便已双手结印。金丹期的灵力疯狂涌动! “混元壁障!” 一道凝实的淡金色光墙瞬间在小寧身前竖起,堪堪挡住那支激射而至的袖箭! “叮!” 袖箭撞在光墙上,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箭头上幽蓝的芒光与金色光墙剧烈摩擦,激起一圈涟漪。袖箭被弹飞,掉落在金属地面上,还“滋滋”地滑行了一段距离,箭头处残留的幽蓝液体在光洁的地板上腐蚀出淡淡的痕跡。 许杨离得最近,一个箭步上前,小心翼翼地用镊子般的工具夹起那支袖箭,凑到鼻尖仔细嗅了嗅。下一刻,他脸色剧变,失声叫道:“屠仙散?!箭头上淬了屠仙散!!” “屠仙散”三字一出,会议室內的温度仿佛骤降! 屠仙散,修仙界臭名昭著的禁忌毒物之一!並非直接致命,却比致命更可怕。它由多种污秽阴邪之物炼製而成,对修士灵根具有极强的污染性,一旦沾上,便会如跗骨之蛆般侵蚀灵根纯净,导致灵力运转滯涩、紊乱、外泄,修为大跌还是轻的,重则灵根彻底废掉,生机不断流失,最终在极度痛苦中油尽灯枯而死!因其阴毒特性,早在数百年前便被龙血盟在內的各大正道势力明令禁止炼製和使用。西翎雪身为公主,竟隨身携带如此歹毒之物! 小寧被这突如其来的杀机和惊呼嚇得浑身一抖,本就因被修改记忆而消耗大量精神,此刻再也支撑不住,双眼一翻,软软地晕倒在地。 “伯渝!” 龙伯昭的惊呼声几乎同时响起。只见施法被打断、心神遭受剧烈反噬的龙伯渝身体猛地一晃,“噗”地一声,一口鲜血狂喷而出,脸色瞬间惨白如纸,额头上冷汗涔涔,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靡下去。他一手捂住胸口,另一只手无力地撑地,手指因痛苦而深深抠入坚硬的地板。 “哥……灵力……彻底乱了……灵根被反衝……我……动不了……”龙伯渝的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痛苦与虚弱。幻梦心经施术时最忌外界剧烈干扰,尤其是施术者心神沉浸极深之时。西翎雪这毫无徵兆的闯入与攻击,不仅打断术法,更引动了小寧记忆中的激烈情绪反衝,直接重创了龙伯渝与受术者紧密相连的神识与灵根! 龙伯昭目眥欲裂,一步抢到弟弟身边,单掌抵住其后心,雄浑刚猛、已达金丹八阶的赤阳灵力毫无保留地灌注而入,试图以力破巧,强行镇压弟弟体內如同脱韁野马般乱窜暴走的灵力,护住其受损的灵根。然而灵根反衝非同小可,龙伯昭的灵力虽强,也只能暂时稳住情况,不让伤势恶化,想要梳理平復,绝非一时之功。 “西翎雪!你干什么!你疯了吗!”龙伯昭抬头,怒视著门口的西翎雪,眼中怒火熊熊,若非顾忌身份和眼下局势,几乎要立刻出手教训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公主。 西翎雪胸口剧烈起伏,脸上惊怒未消,反而因为龙伯昭的怒斥更添怨懟,她尖声反驳:“谁知道你们在鬼鬼祟祟地施什么邪术!连个看门的都没有!都是你们自己不小心!谁知道你是不是和这小孽种一伙的!” 她完全將自己贸然闯入、狠下毒手的责任推得一乾二净。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打断了西翎雪尖利的辩解。 出手的,竟是梦璇。 她不知何时已站起身,俏脸含霜,眼神冰冷如万年寒潭,方才的温柔仿佛只是错觉。这一巴掌她用了不小的力气,西翎雪猝不及防,被打得头偏向一边,白皙的脸颊上迅速浮现出一个清晰的掌印,火辣辣的疼痛让她瞬间懵了。 “你……”西翎雪捂著脸,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她长这么大,身为皇室公主,何曾被人如此当眾掌摑?连重话都很少听到。 “因为你!”梦璇的声音不再清泠,而是带著压抑不住的愤怒与后怕,字字如冰珠砸落。 “伯言为了救你,孤身陷入重围,灵力耗尽,至今昏迷不醒,生死未卜!因为你的滥杀,小寧痛失双亲,仇恨入骨,寧死不肯透露关键线索!伯渝殿下为了大局,不得已行险施法,试图化解仇怨获取情报,却又被你贸然闯入打断,身受重伤,灵力紊乱!西翎雪公主,你除了添乱、杀人、败坏大局,还会做什么?!你的任性与愚蠢,要害死多少人才够?!” 梦璇的质问,如同重锤,敲打在每个人心上,也说出了眾人压抑已久的愤懣。 易渠子连忙上前,试图缓和这剑拔弩张的气氛,对著西翎雪躬身道:“公主殿下息怒!眼下强敌环伺,巨舰被困,伯言师叔祖昏迷,两位龙师兄又……实在不宜再起內訌了!还请公主殿下暂且回房休息,一切等渡过眼前危机再议!” 西翎雪捂著红肿的脸颊,目光从怒不可遏的龙伯昭、面色苍白的龙伯渝、冷若冰霜的梦璇、神色不善的朱云凡和许杨等人脸上扫过,知道自己此刻彻底激起了眾怒,再留下去只怕更糟。她心中的骄横与怨毒却丝毫未减,反而因为这一巴掌和眾人的態度升腾到了顶点。 在转身离开会议室前,她猛地回头,用尽力气尖声骂道:“一帮废物!连个蛮族小崽子和几个藏头露尾的邪祟都对付不了!你们龙血盟就这点本事?难怪我家先祖当年能踏平你们龙国一次,现在也一样!若本公主今日有丝毫差池,我父皇定要你们龙国上下,再尝灭国之痛!” 这句口不择言的威胁,彻底让眾人脸色铁青。 朱云凡强忍著当场祭出宝塔把她镇压的衝动,深吸一口气,看著西翎雪怒气冲冲离去的背影,低声对身边的许杨嘆道:“这性子……和那个林昆,倒真是『天造地设』。” 他指的是仙缘大会上那个修炼炼妖诀、同样偏激狠戾的林昆。 会议室重新安静下来,气氛却比之前更加沉重压抑。地上躺著昏迷的小寧和重伤调息的龙伯渝,龙伯昭全力为弟弟镇压伤势,梦璇担忧地望向医疗舱方向,朱云凡和许杨面色凝重,易渠子满脸忧色。而舷窗之外,淡蓝色的结界依然在无数傀儡和诡异灵虫的衝击下明灭不定,发出沉闷而持续的撞击声,如同催命的鼓点。 內忧未平,外患更急。获取情报的尝试功亏一簣,还折损了重要战力。突围的希望,似乎正隨著结界的每一次闪烁,变得越发渺茫。 第166章 龙鳞承伤 易渠抚怨 龙伯昭搀扶著气息萎靡、脸色惨白的龙伯渝,步履略显沉重地穿过和风巨舰內部略显昏暗的廊道。金属墙壁上镶嵌的灵光灯散发著稳定但不算明亮的光晕,將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龙伯昭的手掌始终稳稳托在弟弟的肘弯处,他能清晰感觉到龙伯渝身体的微颤与体內那股狂暴乱窜、尚未平息的灵力反噬。 “大哥……我没事,还能走。”龙伯渝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嘴唇失去血色,却仍试图挺直脊背,声音带著压抑痛楚的沙哑。 “別硬撑。” 龙伯昭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著不容置疑的关切。他手掌微微用力,一股温和但坚实的赤阳灵力透过接触处渗入龙伯渝体內,並非强行梳理那混乱的灵流,而是如同构筑堤坝,暂时护住其心脉与主要经脉节点,减轻痛苦。“幻梦心经反噬非同小可,尤其你试图修改的是涉及血仇的核心记忆,神识牵连太深。西翎雪那一闹,等於是將你毫无防备的神魂硬拽出来挨了一记闷棍。”他眉头紧锁,想起方才会议室中惊险一幕,眼中寒意更甚。 龙伯渝扯了扯嘴角,想露个笑容,却只牵动一阵咳嗽,喉头腥甜上涌,又被他强行咽下。 “是我托大了……以为能速战速决。没想到那丫头记忆中的恨意……如此炽烈。” 他喘息几下,继续说道,“不过,记忆修改……勉强完成了一部分。至少短时间內,她不会再將西翎雪视为首要仇敌。那无头巨人的形象……已『替代』了大部分凶手的记忆。” 两人来到一间专供高级弟子使用的静室门前。龙伯昭推开厚重的隔音门,室內陈设简单,仅有一张铺著软垫的疗伤玉床,几个蒲团,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寧神香气息。他扶著龙伯渝在玉床上盘膝坐好。 “接下来交给我。” 龙伯昭在弟弟对面坐下,双手抬起,掌心相对,赤红如火的精纯灵力开始缓缓涌动,在他双掌之间形成一团不断旋转、散发著温暖炽热气息的光球。“我会用『炎龙归元诀』助你导引乱气,镇压灵根躁动。过程可能有些难受,忍住。” 龙伯渝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来吧,大哥。” 龙伯昭不再多言,双掌前推,那团赤红光球缓缓没入龙伯渝胸口膻中穴。霎时间,龙伯渝身体一震,闷哼一声,脸上涌起一阵不正常的红潮。他只觉一股灼热却中正平和的浩大暖流涌入经脉,如同一条威严的赤龙,开始强势地梳理、归拢那些因反噬而横衝直撞的紊乱灵力。所过之处,经脉传来灼热与刺痛交织的感觉,但原本的滯涩与撕裂感確实在缓慢减轻。他收敛心神,全力配合引导,与大哥的灵力里应外合,一点点抚平体內的惊涛骇浪。 静室之外,易渠子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纷乱思绪,走向西翎雪临时被安置的舱室。这位公主殿下所在的房间门外,两名天马铸灵宫的低阶弟子正紧绷著脸值守,见到易渠子到来,均鬆了口气,投来求助的眼神。 易渠子对他们微微頷示意,然后轻轻叩响了房门。 里面没有回应。 易渠子犹豫了一下,提高声音,语气儘量保持恭敬:“公主殿下,晚辈易渠子,奉龙伯昭殿下之命,前来照料。不知殿下有何需要?可否让晚辈入內?” 过了几息,门內才传来西翎雪冰冷而带著不耐的声音:“进来。” 易渠子推门而入。房间比静室稍大,陈设也简单,西翎雪並未坐在床上,而是站在舷窗边,背对著门口,望著窗外那层淡蓝色结界外影影绰绰、不断衝击的可怕景象。她已换下那身破损的银色轻甲,穿著一身素净的便服,但头髮依旧有些凌乱,背影透著一股僵硬的倔强与……不易察觉的惊惶。 听到易渠子进来的脚步声,西翎雪没有回头,只是冷冷道:“怎么?龙伯昭派你来监视本公主?怕我再『惹祸』?” 话语中带著浓浓的讽刺。 易渠子心中苦笑,面上却不动声色,躬身道:“公主言重了。眼下局势危急,舰內人员各有职司。伯昭殿下与伯渝殿下需疗伤恢復战力,许杨师兄需维护巨舰防御,朱师兄与梦璇师姐正在尝试获取破局情报。晚辈修为浅薄,难当大任,故被派来听候公主差遣,確保公主休息妥当,免受外界惊扰。毕竟……”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方才会议室中,公主也受了惊嚇,且三千雪令军……损失惨重,三位千人长至今未归。公主乃万金之躯,身系大西国希望,需保重为上。”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点明了现状——她已无人可用,孤身在此;又抬高了她的身份,给了台阶;最后还隱含提醒,她现在需要的是“休息”和“安全”,而非继续闹事。 西翎雪肩膀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三千精锐近乎全军覆没,三个追隨她家族多年、勇猛忠诚的千人长生死不明,这事实像冰冷的锥子刺著她的心。她之前所有的骄横、怒火,在绝对的失败和死亡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甚至可笑。巨大的后怕与一种从未有过的孤立无援感,此刻才真正席捲而来。 她猛地转过身,原本艷丽此刻却有些憔悴的脸上,眼圈微微发红,但眼神依旧强撑著高傲与尖锐:“用不著你假惺惺!本公主好得很!那些……那些废物,死了便死了!是他们自己没用!” 话虽如此,她的声音却泄露出一丝颤抖。 易渠子看在眼里,心中明镜似的。这位公主不过是色厉內荏罢了。他不再多言,只是默默走到房间一角,那里有一个小型的灵炉和清水。他挽起袖子,开始熟练地烧水,又从自己隨身的储物袋中取出一些晒乾的寧神草叶,放入壶中。不一会儿,淡淡的草木清香瀰漫开来。 他將沏好的一杯温热的寧神茶端到西翎雪旁边的桌上,轻声道:“公主,喝点热茶,定定神吧。外面有弟子守著,这里很安全。您若需要什么,隨时唤我。” 说完,他后退几步,在靠近门口的一个蒲团上盘膝坐下,眼观鼻,鼻观心,摆出一副专心值守、绝不打扰的姿態。 西翎雪盯著那杯热气裊裊的清茶,又看了看门口如老僧入定般的易渠子,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她缓缓走到桌边坐下,端起茶杯,温热的触感透过瓷壁传来。她小口啜饮著,略带苦涩回甘的茶汤滑入喉中,似乎真的让紧绷的神经舒缓了一丝。她依旧没有看易渠子,但房间里那种剑拔弩张的窒息感,悄然淡去了一些。易渠子用这种沉默而周到的方式,暂时“看住”了这头不安分的凤凰,为舰內贏得了宝贵的、暂时的平静。 与此同时,许杨的身影正在和风巨舰庞大而复杂的內部结构中快速穿行。他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双目锐利如鹰,扫过每一处舱壁衔接的符文节点、每一条灵力输送管道的接口、每一个防御阵法的核心枢纽。手中托著一块不断闪烁微光的探灵罗盘,罗盘指针隨著他的移动微微偏转,显示著周围灵力的流动与稳定性。 “外部衝击强度持续高位……结界能量输出已至额定七成……底部『虫毯』腐蚀效应叠加,局部结界灵纹出现微弱衰减跡象……”许杨一边检查,一边在心中飞快计算。他沿著主甲板边缘行走,手指不时拂过冰冷的金属墙壁,感受著其中传来的细微震动——那是外部无数撞击传导进来的余波。 他来到位於巨舰腹部的主动力舱室。这里是“磐石守护结界”以及“自在灵韵场”两套系统的核心之一。数名铸灵宫弟子正满头大汗地守在各种复杂的控制符文盘前,不断调整著灵石的输出配比,以维持结界稳定。 “许师兄!”一名弟子看到他,连忙匯报,“第七、第九区外侧结界灵力反馈出现周期性波动,疑似对应衝击最猛烈区域,已加大该区灵力灌注,但消耗速度比预估快百分之十五!” 许杨快步上前,看向对应的监测光幕。只见代表结界强度的灵光曲线,在几个特定区域如同被啃噬般出现细微但持续的凹陷。 “是那些灵虫的腐蚀液,叠加高频撞击,產生了类似『共振削弱』的效果。” 他立刻判断出来,“不能一味加大输出,会加速整体能量枯竭。启动『灵纹自適应流转』协议,让这几个区域的结界灵纹活性暂时提升,增强自我修復与抗性,同时从相邻压力较小区域临时调配部分灵力支撑。就像治水,宜疏不宜堵。” “是!”弟子们精神一振,立刻在许杨的指导下进行操作。只见光幕上,那几处凹陷的曲线开始缓缓抬升,虽然依旧低於其他区域,但恶化的趋势被遏制了。 许杨没有停留,又前往舰体各处关键部位。他检查了备用灵石仓的储量,测试了紧急升空推进器的预热状態,甚至潜行到靠近底舱的观察口,亲眼目睹了那层层叠叠、不断蠕动分泌粘液的诡异虫海,那股令人作呕的景象和扑鼻而来的淡淡腥腐气,让他胃里一阵翻腾,也更加坚定了必须儘快突围的决心。 “防御暂时无虞,但能量消耗过快,不能久守。起飞的关键在於,如何在转换结界的短暂窗口期,顶住外部衝击…”许杨的大脑飞速运转,思考著各种宝具组合的可能性,目光下意识地投向了舰桥方向,那里有朱云凡的宝塔,或许… 而在伯言休息的医疗舱內,气氛则柔和而凝重。伯言躺在铺著柔软垫子的床榻上,双目紧闭,眉头微蹙,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比之前平稳了许多。陵光神君袍已被小心脱下,整齐叠放在一旁,露出里面素白的內衫,上面还沾染著些许乾涸的血跡。 小乔跪坐在床边,手中拿著一块浸湿的温热软巾,动作极其轻柔地擦拭著伯言额头的虚汗。她的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伯言脸上,那双总是灵动狡黠的杏眼里,此刻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担忧、心疼,以及一丝后怕。她想起之前伯言独自面对无头巨人和隱司时的惊险,想起他浑身是血、灵力耗尽却依然挺直脊背的样子,心口就一阵阵发紧。 “笨蛋……总是这样……把自己弄成这样……” 她低声喃喃,声音有些哽咽。擦完汗,她又小心地执起伯言的一只手。他的手修长有力,但此刻掌心冰凉,虎口处破裂的伤口虽然被梦璇简单处理过,依旧显得狰狞。小乔从怀里取出一个普陀山特製的白玉小瓶,倒出些许散发著清凉香气的淡绿色药膏,用指尖蘸了,一点一点、极其仔细地涂抹在伤口上。她的动作小心翼翼,仿佛在对待易碎的珍宝。 似乎是药膏清凉的刺激,或是小乔指尖的触碰,伯言的眼睫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眼神初时有些涣散和迷茫,但很快聚焦,看到了床边眼圈微红的小乔。 “……小乔?”他的声音嘶哑乾涩。 “伯言!你醒了!”小乔惊喜地低呼,连忙放下药瓶,凑近了些,“感觉怎么样?哪里还疼?渴不渴?”一连串的问题拋出来,关切之情溢於言表。 伯言微微摇了摇头,尝试动了一下身体,立刻感到全身无处不传来酸软无力之感,尤其是丹田处空荡荡的,灵力恢復的速度慢得令人心焦。但他还是强撑著露出一丝安抚的笑容:“我没事……只是有点脱力。外面……情况如何?” “你別操心外面了!”小乔连忙按住他想要撑起的肩膀。 “大哥二哥来了,云凡哥和梦璇姐姐在处理,许杨在检查巨舰防御。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休息,恢復灵力!”她语气带著少有的强硬,但眼底的柔光却骗不了人。 伯言看著她焦急又认真的小脸,心中暖流涌动,顺从地不再试图起身。“好,听你的。” 他顿了顿,看著小乔,“你……没受伤吧?” “我?我好著呢!”小乔挺了挺胸,努力做出轻鬆的样子,“就是……就是担心死你了。”最后一句,声音低了下去,脸颊也微微泛红。 伯言心中微软,想抬手摸摸她的头,却连抬手的力气都嫌奢侈,只好用眼神传达谢意和安抚。小乔读懂了他的眼神,脸更红了些,低下头,继续专注地为他涂抹手上的药膏,只是动作越发轻柔。两人之间流淌著一种无言的默契与温情,在这危机四伏的巨舰內,构成了一角难得的寧静。 第167章 记忆回溯 悲剧部族 此刻,偌大的会议室中,只剩下朱云凡、梦璇,以及刚刚甦醒、眼神尚有些迷茫的小寧。 小寧眼皮颤动,缓缓睁开。映入眼帘的是梦璇清丽而带著关切的脸庞,和旁边朱云凡那標誌性的、带著些许玩味却並不让人討厌的笑容。她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柔软的毯子上,身下是光滑温暖的金属地板,之前的冰冷、仇恨和晕眩感消退了许多,但记忆有些模糊,尤其是关於仇人面孔的部分,仿佛隔了一层薄雾。 “梦璇姐姐?我这是……”她揉了揉眼睛,声音带著初醒的沙哑和困惑。 “你刚刚有点饿,饿晕了;诺,这是吃的。”朱云凡变戏法似的从储物袋拿出一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几块圆圆的、烤得微黄酥脆的光饼,还冒著些许热气。他脸上带著惯有的、仿佛对一切都漫不经心却总能恰到好处的笑意,將光饼递到小寧面前。 小寧的肚子適时地“咕嚕”叫了一声。她確实很久没正经吃东西了,之前的逃亡、惊恐、悲伤耗尽了她的体力。食物的香气让她本能地咽了口口水,犹豫了一下,看了看梦璇温柔鼓励的眼神,终於接过光饼,狼吞虎咽起来。她吃得很快,几乎噎住,梦璇连忙递过一碗温水,小寧接过大口灌下,才缓过气。 看著小寧瘦小的身子因飢饿而微微颤抖,狼吞虎咽吃著简陋光饼的样子,梦璇心中不由得一酸。这孩子,本该在父母膝下承欢,如今却孤身一人,流离失所,甚至险些丧命。她生性清冷,但並非无情,这份怜悯与心疼真切切。 然而,梦璇很快收敛了这泛滥的慈悲心。眼下不是感伤的时候,获取情报,破解困局,才是对所有人、包括小寧未来最大的负责。她等到小寧吃完一块饼,气息平復一些,才用儘量温和而不带压迫的语气开口问道:“小寧,现在感觉好些了吗?能不能告诉姐姐,你们一家三口,为什么会出现在大西国边境的那个山谷里?你们的部族……发生了什么?” 小寧拿著半块光饼的手顿住了。她慢慢抬起头,眼中迷茫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切的痛苦与恐惧,还有不属於她这个年纪的沉重。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用力,几乎要將光饼捏碎。 朱云凡和梦璇都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等待著。 小寧深吸了几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她的声音不再清脆,带著一丝颤抖,却努力保持清晰,开始了敘述: “我们的部族……叫棣水。原来不在大西国边上,是在更北边,郑国管辖的草原上生活。我们棣水部,曾经是几万人的大部落,有草场,有牛羊,有能歌善舞的姑娘和勇敢的猎手……” 她的眼神望向虚空,仿佛穿越了时间和空间,回到了那段虽然清苦却充满生机的岁月。 记忆中的草原广袤无垠,天空蓝得像最乾净的宝石。 清晨,太阳从地平线升起,金色的光芒洒在沾满露珠的草叶上,闪闪发光。毡房像白色的蘑菇散落在绿毯上,炊烟裊裊升起,混合著奶香和草香。阿爹会早早起来,检查羊圈,阿娘则在毡房前挤牛奶,哼著古老的歌谣。部落里的孩子们在草地上追逐打闹,笑声能传得很远很远。傍晚,巨大的篝火燃起,烤肉的滋滋声,马头琴悠扬的旋律,族人围坐在一起分享食物和故事,长老们的脸上刻著风霜,眼神却温和睿智……那是小寧记忆里最温暖、最明亮的顏色。 然而,这平静在某一天被彻底打破。那一天,地平线上扬起了遮天蔽日的尘土,沉闷如雷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不是商队,不是友好的邻部,是黑压压的、盔甲鲜明、刀枪林立的郑国骑兵!他们像黑色的潮水一样涌来,迅速包围了部落的聚居地。战马的嘶鸣取代了牛羊的叫唤,冰冷的刀锋反射著刺目的阳光。 官兵的头领是个面色冷硬的中年將领,他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宣布了郑国官府的“徵召令”——要部落交出大量的粮食和所有適龄的青壮年男子,去边境服徭役,修筑工事。理由是“防备北患”。 部落瞬间炸开了锅。粮食是过冬的命根子,青壮年是部落的支柱和未来。族长和几位长老上前,试图用最恭敬的姿態交涉,诉说部落的艰难,请求减免。阿爹也站在人群中,紧握著拳,脸色铁青。 “军爷,今年的草场收成本就不好,牛羊也瘦,实在拿不出那么多粮食啊!青壮年都走了,老人、女人和孩子怎么活?求军爷开恩,宽限些时日,或者减少些数目?”族长几乎是在哀求。 那將领却面无表情,只是冷冷重复:“此乃国命,不容违逆。半日內,粮草青壮集结完毕,否则,视同叛逆,格杀勿论!” “格杀勿论”四个字,像冰锥刺进每个族人的心里。有人愤怒地握紧了手中的套马杆或割肉刀,但更多的人是恐惧和绝望。和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官兵正面衝突,无异於以卵击石。 长老中一位最年长的,颤巍巍地走出来,他的腰弯得很低,声音苍老而悲凉:“军爷……我们交,我们交……请给我们一点时间,让我们……和家人告个別……” 最终,部落屈服了。粮仓被搬空了大半,一辆辆破旧的大车载著部落积攒的口粮和希望,被官兵拉走。更让人心碎的是,所有十六岁到四十岁的男子,包括小寧刚满十八岁的哥哥,都被强制列队带走。阿爹因为年纪稍大,且是部落里手艺最好的铁匠兼做一些简陋武器修理,暂时被留下,但也被登记在册,要求隨时听候二次徵召。 离別的那一刻,是整个部落的哀日。女人们的哭声,孩子们的喊叫,男人们强忍泪水的沉默……小寧抱著哥哥的腿不肯放开,哥哥粗糙的大手揉了揉她的头髮,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小寧乖,等哥回来,给你带最漂亮的头绳。”然后,他用力掰开她的手,头也不回地走向了队列,融入那片沉重的灰色之中。 哥哥和那些叔叔伯伯们的身影,在飞扬的尘土中越来越模糊,最终消失在地平线。部落仿佛一下子被抽走了脊樑,失去了大半生机。剩下的老弱妇孺,守著空了大半的粮仓和更加空旷的草场,对未来充满了茫然和恐惧。 然而,灾难並未结束。就在哥哥他们被带走后不到十天,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先是部落边缘几户人家的牲畜在夜晚离奇死亡,尸体乾瘪,仿佛被抽乾了血液,但找不到明显的伤口。然后,开始有人生病,症状诡异:高烧、囈语、眼神逐渐变得空洞,最后行为失控,攻击身边的亲人,力气变得奇大无比。巫医用了所有办法,祈祷、草药、甚至古老的驱邪仪式,都毫无效果。 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人们发现,那些“生病”的人,皮肤下似乎有极其细微的、暗红色的纹路在蔓延,像是有活物在爬行。有人想起了古老的传说,关於草原深处被诅咒的邪灵,关於能操控人心和尸体的妖魔。 部落里流言四起,有人说是因为屈服於郑国,得罪了守护草原的山神;有人说是北边真的来了可怕的“魔灾”。 更多的人,在极度的恐惧下,打算逃离这里,打算拋弃了世代居住的草场和毡房,带著所剩无几的財物,向南迁徙,希望能逃离这无形的恐怖。 小寧突然中断回忆,想起了,阿爹阿娘冰冷的尸体,西翎雪那染血的长剑和冰冷不屑的眼神,这部分记忆在龙伯渝施术后已变得模糊扭曲,被无头巨人的形象覆盖替代,伯言和梦璇从天而降的身影,以及隨后爆发的、地狱般的混乱与廝杀…… 小寧的敘述停止了。她手中的光饼早已被捏得不成形状,泪水无声地淌满脸颊,小小的身体因压抑的哭泣而微微抽动。那段温暖的草原生活,与隨后接踵而至的掠夺、离別、诡异疾病、逃亡、以及最后的惨剧,交织成一幅巨大的、令人窒息的绝望画卷。她的部族,她的家园,她的亲人,就在这连番的打击下,分崩离析,而她,成了这场灾难中一个小小的、悲惨的见证者和倖存者。 梦璇轻轻將小寧揽入怀中,抚摸著她的后背,无声地给予安慰。朱云凡脸上的玩味笑意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从小寧断断续续、充满恐惧的敘述中,几个关键信息浮出水面:郑国异常严酷近乎掠夺的徵召、棣水部族隨后遭遇的诡异“疾病”,症状与外面被控制的士兵和蛮族有相似之处、以及他们向南逃亡至大西国边境的路径。 这一切,似乎隱隱指向了一个比单纯蛮族报復或边境衝突更加庞大、更加黑暗的阴谋。而“佐道”这个邪教组织,如同幽灵般,缠绕在这些事件的背后。 朱云凡与梦璇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沉重。小寧提供的信息,或许就是撕开这重重迷雾的第一道缝隙。然而,缝隙之外,是更深的黑暗,还是突围的曙光? “都是那天开始的...” 第168章 血夜遁生 家园尽毁 小寧的声音在空旷的会议室里显得异常微弱,却又带著一种撕裂般的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沾著血,从记忆最深处艰难地抠挖出来。她的目光没有焦距,仿佛穿透了金属墙壁,回到了那个噩梦开始的地方——棣水部族日渐冷清的中心广场。 青壮年被带走后的部族,像被抽走了主心骨。曾经人声鼎沸、充满活力的聚居地,一下子变得空旷而沉寂。毡房间少了男人们粗獷的笑声和吆喝,草地上没了少年们策马追逐的英姿。剩下的多是老人、妇女和孩子,每个人的脸上都笼罩著一层驱不散的阴霾。原本需要壮劳力协作的活计——修缮毡房、驱赶狼群、搬运重物、甚至是大部分狩猎——都变得异常艰难。田地里的草长得比庄稼还快,圈里的牛羊因为照料不周而显得萎靡。部族仿佛一夜之间衰老、虚弱了下去。 族长阿古力和几位侥倖因年龄或特殊技艺留下的长老,眉头从未舒展过。他们聚在最大的毡房里,低声商议,常常一坐就是半天,面前的奶茶凉了又热,热了又凉,却拿不出什么真正有效的办法。粮食在减少,人心在浮动。 更让人不安的是外部的消息。以往与棣水部族定期交易盐巴、铁器、布匹的邻近几个小部落,竟然接连失去了联繫。派去查探的人回来,带回来的消息一个比一个骇人:有的部落聚居地空空如也,物品散落一地,仿佛所有人瞬间蒸发;有的则残留著激烈打斗和某种无法形容的、粘稠污秽的痕跡,却没有尸体。 恐慌如同草原上的野火,在剩余的族人间无声蔓延。各种猜测和流言四起,有人说北方的雪魔南下了,有人说草原深处甦醒了古老的诅咒,但都只是猜测,真相被沉重的迷雾包裹。 小寧看著大人们脸上日益加深的忧虑,听著那些压低的、充满恐惧的议论,心中的不安像藤蔓一样缠绕生长。她常常独自跑到部族边缘的矮坡上,望著空荡荡的草原和更远处连绵的灰紫色山影,那里曾经是哥哥和许多熟悉的叔叔伯伯消失的方向。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孤独而单薄。 夜晚的部族变得更加寂静,静得能听到风掠过草尖的簌簌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不知名野兽的悠长嚎叫。小寧躺在毡毯上,辗转反侧,父母刻意压低的嘆息声隱约传来,像针一样刺著她的心。她觉得自己不能再只是个被保护、被隱瞒的孩子了。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露水还很重,小寧就爬了起来,径直走向族长阿古力的毡房。老族长正对著初升的朝阳,默默祈祷著什么,背影佝僂而苍凉。听到脚步声,他回过头,看到是小寧,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有疲惫,也有微弱的一丝欣慰。 “小寧啊,”他招呼道,声音沙哑,“这么早。” “族长爷爷,”小寧走到他面前,仰起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我想知道……外面到底怎么了?那些消失的部落……我们棣水,会不会也……” 阿古力长长地嘆了口气,蹲下身,粗糙的大手摸了摸小寧的头。他的手很凉,带著老年人特有的乾枯感。“孩子,有些事,知道了未必是好事。”他顿了顿,看著小寧清澈却执拗的眼睛,知道瞒不住,也或许觉得这聪明的孩子有权知道部族面临的危机。 “我们得到的消息很零碎,也很……可怕。似乎有一股看不见的、邪恶的力量在草原上流窜,它吞噬部落,不留痕跡。不是天灾,更像是……人祸,或者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东西作祟。”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带著深深的无力感。 “我们加强了警戒,夜里安排更多人守夜,儘量不单独外出……但,如果那东西真的来了,我们这些老骨头和妇孺……”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已经明了。 小寧的心沉到了谷底,但一种奇异的勇气却升腾起来。她用力点头:“族长爷爷,我不怕!我可以帮忙放哨,可以照顾更小的孩子,可以学更多东西!我们一定不能像那些部落一样!” 阿古力看著她稚嫩却坚定的脸庞,眼眶有些湿润。“好孩子……棣水的未来,或许就在你们这些还没被压垮的嫩芽身上了。”他喃喃道。 然而,现实的残酷往往超乎最悲观的想像。就在部族上下惶惶不安,努力维持著脆弱的平衡,试图在日益险恶的环境中挣扎求存时,一个极度血腥、彻底击碎所有人希望的变故,毫无徵兆地降临了。 那是一个和往常似乎並无不同的傍晚,夕阳如血,染红了半边天。部族边缘负责瞭望的族人突然发出了急促而变调的呼哨示警!紧接著,一个跌跌撞撞、浑身浴血的身影从暮色中衝出,扑倒在聚居地边缘的柵栏旁。 “有人!是……是我们的人!”守夜的族人惊呼,连忙打开柵栏缺口。 消息像风一样传开,所有人都涌向中心广场。小寧也跟著父母挤在人群中,当她看清那个被抬到广场中央、气息奄奄的青年时,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那是巴图!曾经和她哥哥一起玩耍,比她哥哥小两岁,在她小时候走失山林时,正是巴图哥哥第一个找到她,把她背回来的巴图哥哥!他原本健壮的身体此刻布满了纵横交错的可怕伤口,有些深可见骨,鲜血浸透了他襤褸的衣衫。他的脸惨白如纸,眼神涣散,嘴唇哆嗦著,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有血沫不断涌出。 “巴图!巴图!醒醒!其他人呢?发生了什么事?!”阿古力族长扑到巴图身边,老泪纵横,颤抖著握住他冰冷的手。其他族人也屏住呼吸,紧张而恐惧地等待著答案。 巴图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涣散的目光似乎凝聚了一瞬,聚焦在族长脸上,那眼神里充满了无尽的恐惧、痛苦,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诡异。“族长……我们……我们都被骗了……”他的声音如同破旧的风箱,嘶哑得几乎听不清,“不是服役……是……是角斗场……和妖怪……廝杀……输的……立刻被吃掉……贏的……被拉去……和妖怪……融合……” “融合?”阿古力族长浑身一震,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巴图,你说清楚!什么融合?其他人怎么样了?” 巴图的脸上忽然浮现出一种极其扭曲的表情,像是痛苦,又像是某种狂热的迷醉,与他眼中的恐惧形成了诡异的对比。他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腹部开始不正常地鼓胀起来,將残破的衣物撑起。“因为……因为我……是……”他的声音变了调,越来越非人。 “因为什么?巴图!”阿古力急切地追问,靠得更近。 就在这一剎那—— “因为我是完美进化的新物种啊!!多亏了佐道的护法大人!!!” 一个完全不同於巴图原本声音的、尖利、亢奋、充满非人感的嘶吼从巴图口中爆发!与此同时,他的身体发生了恐怖至极的畸变! 皮肤下面传来令人牙酸的“咔嚓”声,仿佛骨骼在疯狂增生重组。他的四肢以违背常理的角度扭曲、拉长,关节处刺出尖锐的骨刺。皮肤迅速硬化、变色,覆盖上一层油亮、带著金属质感的暗绿色几丁质甲壳,上面还有诡异的、如同呼吸般明灭的暗红色纹路。他的头颅变形,口器向前突出,裂开成数瓣,露出里面层层叠叠、滴著粘液的锋利獠牙。眼睛完全被血红取代,没有瞳孔,只有纯粹的暴虐与飢饿。 眨眼之间,一个活生生的人,就当著所有族人的面,变成了一只高达近丈、形態介於巨大昆虫与扭曲人形之间的可怖妖物!它身上还残留著巴图衣物的碎片,更添几分惊悚。 “吼——!!!” 虫妖仰头髮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腥臭的涎水从口器滴落,在地面腐蚀出小坑。它血红的复眼扫过广场上呆若木鸡、惊恐到极致的人群,最后锁定了离它最近、几乎瘫软在地的阿古力族长。 “族长爷爷!跑啊!”小寧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 但已经晚了。 虫妖的速度快得超出视觉捕捉,只见一道暗绿色的残影闪过,它那变得异常粗长、前端锋利如矛的前肢或者说爪子闪电般刺出! “噗嗤!” 利器入肉的闷响。阿古力族长甚至没来得及发出惨叫,就被那前肢贯穿了胸膛,整个人被挑到了半空!鲜血如瀑般洒落。虫妖兴奋地嘶鸣著,將族长尚在抽搐的身体送到狰狞的口器边,咔嚓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响起…… “啊——!!!” “怪物!!!” “跑啊!!!” 短暂的死寂被瞬间爆发的、超越人类承受极限的恐惧尖叫与哭喊打破。广场彻底炸开了锅!人们如同没头的苍蝇,哭喊著四散奔逃,推搡、踩踏,乱作一团。 那虫妖吞下族长后,意犹未尽,血目盯上了下一个目標。它动作迅如鬼魅,在混乱的人群中穿梭,锋利的前肢和口器成了最有效率的杀戮工具。每一次扑击,都带起一蓬血雨和残肢断臂。惨叫声、骨骼碎裂声、咀嚼吞咽声,交织成一首地狱交响曲。 小寧站在原地,浑身冰冷,血液仿佛都冻结了。巨大的恐惧像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她的心臟,让她无法呼吸,无法思考,只能瞪大眼睛,看著这幕超出理解范畴的炼狱景象。那个曾经背她下山、给她编花环的巴图哥哥……变成了眼前这个吞噬族长的怪物……世界在她眼中崩塌、旋转。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猛地从侧面衝来,一把將她抄起,紧紧抱在怀里,转身就往人少的方向狂奔!是邻居乌恩大叔!他脸上也写满了极致的恐惧,但抱著小寧的手臂却异常有力。 “抱紧!小寧!”乌恩大叔嘶吼著,脚下发力。 然而,他们刚衝出不到十步,背后恶风骤起!小寧从乌恩大叔的肩膀上方,惊恐地看到那只虫妖似乎察觉到了这边的动静,它甚至没有特意追赶,只是其中一条如同镰刀般的后肢隨意地、轻描淡写地朝著这个方向凌空一划! 一道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带著腥气的淡绿色气刃掠过。 乌恩大叔奔跑的动作猛地僵住,他低头,难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胸口。一道平滑的切痕出现,隨即上半身缓缓滑落,內臟和鲜血轰然涌出。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声音,眼中的光彩就迅速黯淡,抱著小寧的手臂无力地鬆开。 小寧重重摔在地上,温热的血液溅了她满脸满身。她看著乌恩大叔瞬间变成两截的尸身,喉咙像是被死死扼住,连尖叫都发不出来,只有眼泪混合著血水疯狂流淌。 “小寧!!!” 又是两声悽厉到变调的呼喊。父母终於从极度的混乱和恐惧中挣脱出来,发现了倒在地上的女儿。母亲的脸惨白如鬼,父亲目眥欲裂。他们根本顾不上收拾任何东西,父亲一把將瘫软的小寧像面口袋一样甩到背上,用撕下的布条胡乱捆住,母亲则捡起地上不知谁掉落的一把割肉短刀,护在丈夫身侧。 “走!快走!!离开这里!!”父亲的声音因恐惧和决绝而嘶哑变形,他背著女儿,拉起妻子,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朝著与广场相反、柵栏破损的方向亡命奔逃! 身后,部族聚居地的方向,火光开始冲天而起,夹杂著更加密集的惨嚎和虫妖那非人的兴奋嘶鸣,还有……其他一些同样令人毛骨悚然的、不属於已知野兽的吼叫声隱约传来,似乎不止一只怪物在享受这场盛宴。 小寧趴在父亲剧烈起伏的背上,视线因泪水、血污和顛簸而模糊晃动。她最后回望了一眼,只见曾经的家园已陷入一片火海与血光之中,熟悉的毡房轮廓在烈焰中扭曲、倒塌。那景象,如同最深的噩梦,烙印在她灵魂深处。 不知道跑了多久,翻过了几个山坡,穿过了几条冰冷的溪流。父亲和母亲的喘息声如同破旧的风箱,沉重得可怕,脚步也越来越踉蹌。直到再也听不到身后的任何声响,只有山林间呼啸的风声和野兽遥远的嚎叫,三人才力竭地瘫倒在一处隱蔽的岩石缝隙里。 小寧被解下来,母亲紧紧抱著她,身体还在无法控制地颤抖。父亲靠著岩壁,胸膛剧烈起伏,脸上混合著泥污、汗水和乾涸的血跡,眼神空洞地望著来路的方向。 第169章 悲剧部族 和风难逃 短暂的死里逃生,並未带来任何庆幸,只有更深沉的绝望和悲痛。部族……没了。家……没了。熟悉的人……大多死了,或者变成了怪物。 陆续有零星的、同样侥倖逃脱的族人匯聚到附近。每个人都衣衫襤褸,面如死灰,带著劫后余生的惊恐和失去一切的茫然。他们清点人数,原本几千人的部族,此刻聚集在这里的,不足两百,且多是妇孺和老弱,青壮年男子几乎不见踪影。 悲愤和恐惧在倖存者中蔓延、发酵。 “是郑国!一定是郑国朝廷乾的!”一个失去所有儿子的老人捶打著地面,老泪纵横,声音嘶哑,“他们徵召我们的孩子,根本就是送去餵了妖怪!或者……把他们也变成了妖怪!” “没错!我……我前阵子偷偷去远处的集市换盐,听一个行商醉酒后提过一句,说郑国朝廷好像秘密供奉了一个叫什么『佐道』的邪教,行事诡异得很!说不定就是他们搞的鬼!” 另一个中年妇女颤抖著说道,她的话引起了更多人的共鸣和愤怒。 “佐道……刚才那怪物也喊了『佐道护法』!” “是他们!一定是他们毁了我们的部落!杀了我们的亲人!” 群情激愤,但更多的是无助的绝望。族长和主要的长老都死了,群龙无首。剩下的族人为了未来的去向爭吵不休。有人想向北逃回更深的草原,有人想向西去投靠传闻中更强大的部落,还有人觉得应该化整为零,各自寻找生路。 就在爭吵愈演愈烈之时,一个平日里不太起眼、但识得一些文字、曾跟隨老族长处理过些许对外事务的中年人站了出来。他叫哈森,脸色同样憔悴,但眼神中还保留著一丝理智。 “大家静一静!听我说!”哈森提高了声音,压过嘈杂。 “向北?草原深处现在什么情况谁知道?说不定有更多那种怪物!向西?强大的部落会不会接纳我们这些丧家之犬?就算接纳,会不会是另一个火坑?”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绝望的脸。 “我们现在需要的是一个有秩序、有能力对抗这种邪魔外道的地方!我听说,南边的大西国,虽然对我们这些草原部族不算友好,但它隶属於『龙血盟』!那是如今七国间最强大的修道联盟,盟规森严,据说对妖魔邪祟深恶痛绝!如果我们能逃到大西国境內,向他们揭露郑国和那『佐道』邪教的罪行,寻求龙血盟的庇护,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哈森的话,像在黑暗中划亮了一根微弱的火柴。龙血盟的名头,不少人都隱隱听说过,那是凌驾於各国之上的庞大修士组织,代表著“正统”和“秩序”。对於这些刚刚被“邪道”和“怪物”摧毁家园的人来说,“正统”和“秩序”有著难以言喻的吸引力。 求生的本能压过了对大西国可能的不信任。经过一番爭论,残存的族人最终推举看起来最为稳重、也最了解外界情况的哈森为临时首领,决定集体向南,前往大西国边境,尝试接触,寻求一条生路。 小寧的父母沉默地同意了。他们看著怀中惊嚇过度、时而呆滯时而惊醒哭泣的女儿,知道留在这片被诅咒的草原上只有死路一条。哪怕前路渺茫,也必须为小寧搏一个未来。 接下来的日子,是难以想像的艰难。近两百人的队伍,缺粮少水,拖家带口,在初冬的寒风中跋涉。他们不敢走大路,只能穿梭於山林小道,躲避可能出现的郑国巡边兵马,更要提防黑暗中不知会从何处冒出来的诡异威胁。不断有人因伤病、飢饿或绝望而倒下,队伍在缓慢地减员。但他们心中还怀揣著哈森描绘的那一丝微光——到达大西国,找到龙血盟,揭露真相,获得庇护。 哈森甚至努力按照他所知的、关於“文明国度”交往的礼仪,组织还能动弹的男人们打猎,將猎到的为数不多的、品相最好的几张兽皮和几块风乾的肉乾小心收好,作为万一能见到大西国边境官员时,表示友好和恳求的“礼物”。 他在临走前,反覆对剩下的人,尤其是孩子们说:“人和人之间,只要好好说话,真诚相待,总能找到理解,总能看见希望。” 小寧依偎在母亲怀里,听著哈森叔叔疲惫却依然带著憧憬的话语,冰冷的心似乎也感受到了一点温度。或许……真的还有希望? 然而,命运再次展现了它的残酷。 当这支歷经千辛万苦、只剩下不到百人、个个面黄肌瘦、如同乞丐般的队伍,终於远远望见大西国边境那座矗立在山隘上的灰黑色城墙时,还没来得及欢呼,就被眼前的一幕彻底冻僵了血液。 在边境城墙外侧,专门用於悬掛示眾首级或尸体的高杆上,赫然掛著几具小小的、熟悉的躯体!他们被粗糙的绳索勒著脖子吊在那里,在寒风中轻轻晃荡,破烂的棣水部族服饰格外刺眼——正是哈森叔叔,以及他带走的另外两个较为机灵、打算先行探路的半大孩子! 他们带去的“礼物”散落在地上,沾满了泥污,被践踏得不成样子。 最后一丝希望,如同脆弱的肥皂泡,“啪”地一声,彻底破灭。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所有人。前有大西国视他们如草芥、甚至不问青红皂白便吊死使者的冰冷城墙,后有郑国和那神出鬼没、將人变成怪物的“佐道”邪教。天地之大,竟无一处可容身! 本就脆弱的临时联盟,在这一刻土崩瓦解。残存的族人陷入了彻底的疯狂和绝望。有人哭喊著冲向城墙,被墙上的守军乱箭射成了刺蝟;有人精神崩溃,胡言乱语地跑回了山林,不知所踪;更多的人则呆立原地,眼神空洞,仿佛灵魂已经死去。 小寧一家隨著崩溃的人流,茫然地后退,退入边境附近更加荒凉崎嶇的山林。他们失去了方向,失去了目標,只剩下求生的本能驱使著双腿移动。队伍彻底散了,变成了零星的小股或单独的家庭,在严寒、飢饿和无处不在的恐惧中苟延残喘。 而就在棣水部族最后这点星火即將在绝望中彻底熄灭之际,那个梦魘般的身影,再次出现了。 一个天色阴沉的下午,小寧和父母藏身在一个狭小的山洞里,分食著最后一点苦涩的草根。忽然,洞外传来了令人牙酸的、仿佛无数甲壳摩擦的窸窣声,还有一股甜腻中带著浓重腥气的怪风灌入。 父母脸色剧变,父亲猛地將小寧推到山洞最深处,用身体挡住她,母亲则握紧了那柄早已卷刃的短刀,颤抖著指向洞口。 光影一暗。 一个身著鲜艷红衣、面容娇艷却眼神冰冷如毒蛇的女子,款步走入了山洞的视野。她的步伐轻盈,仿佛不是在崎嶇的山地行走。而在她身后,影影绰绰,跟著几个形態各异、但都散发著同样恐怖、非人气息的身影。其中最为醒目的,正是那个吞噬了阿古力族长的虫妖!它似乎更加庞大,甲壳上的暗红纹路像血管一样搏动,血红的复眼贪婪地扫视著洞內的一家三口。 “哦?还有漏网的小鱼儿。”红衣女子——佐道隱司护法,红唇微启,声音娇媚,却带著刺骨的寒意,“本护法的『粮仓』,看来还没空呢。” 她轻轻抬手,指了指洞內:“这些,赏给你们了。动作乾净点,別浪费。” 虫妖发出一声兴奋的嘶鸣,口器开合,粘液滴落。它身旁,另外几个妖物也躁动起来,其中有一个像是多个人体部位胡乱缝合而成的肉团,有一个则如同巨型蠕虫,头部裂开成菊花般的口器。 没有多余的话,猎食开始。 虫妖速度最快,化为一道绿影直扑叔父。叔父怒吼一声,挥舞著隨手捡来的木棍砸去,木棍砸在虫妖甲壳上,应声而断,虫妖的前肢轻易地刺穿了他的肩膀,將他钉在岩壁上!叔母尖叫著扑上去,用短刀拼命砍刺虫妖的节足,却只在甲壳上留下浅浅白痕。 另外几只妖物则围住了痛苦挣扎的叔父和疯狂攻击的叔母。那缝合肉团伸出数条触手般的肢臂,缠住叔母的手脚;巨型蠕虫则扬起头部,对准了父亲被刺穿的身体…… 小寧蜷缩在最深处,瞳孔放大,看著叔父叔母在绝望中挣扎,看著那些怪物冰冷的、戏耍猎物般的姿態,无边的恐惧再次攥紧了她,但这一次,恐惧的深处,却燃烧起一股微弱却疯狂的求生火焰。 不能死在这里!不能像这样被吃掉! 就在这时,或许是叔父母拼死的反抗製造了剎那的混乱,或许是那些妖物专注於眼前的“食物”而疏忽,缠住叔母的缝合怪一条触手被叔母用牙齿狠狠咬住,虽然毫无作用,下意识地鬆了一下。而虫妖为了將叔父从岩壁上扯下,也微微调整了姿態。 就是这一瞬! 叔母不知从哪里爆发出最后的力量,猛地將手中卷刃的短刀朝著虫妖血红的复眼掷去!同时用尽全身力气嘶喊:“小寧跑啊!!!永远別回头——!!!” 短刀当然没能伤到虫妖,被轻易弹飞。但这突如其来的攻击和吶喊,还是让几只妖物的注意力被吸引了百分之一剎那。 叔父被虫妖前肢甩脱,重重摔落,恰好落在靠近洞口的方向,挡住了那只巨型蠕虫一瞬间。 蜷缩的小寧,大脑一片空白,只有叔母那句“跑啊”在颅內轰鸣。她甚至没有思考,身体先於意识做出了反应——像一只受惊的兔子,从叔父摔落製造的微小空隙中,贴著冰冷潮湿的岩壁,用尽吃奶的力气,猛地窜出了山洞! 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摔了多少次,最后精疲力竭地滚进一道深沟的枯叶堆中,彻底昏死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寒冷和飢饿將她唤醒。她挣扎著爬出深沟,茫然四顾。山林寂静,仿佛昨夜的可怖只是一场噩梦。但她身上破烂带血的衣服、浑身的擦伤淤青,以及心臟处那空了一块、冰冷刺骨的剧痛,都在告诉她那是真实发生的。 求生的本能支撑著她。她喝溪水,找野果,挖草根,像一只警惕的小兽,躲避著一切风吹草动。她不敢回想山洞里最后的声音和画面,只能强迫自己麻木地移动,朝著一个自己也不知道的方向。 直到有一天,她在一条溪边喝水时,遇到了自己走散的父母,上天可怜,让他们走到了一起,组成了一个微小而脆弱的求生团体。 后来,他们又陆续遇到了其他几个失散的族人,都是老弱妇孺。这群被命运拋弃的人,凭藉著最后一点对“同类”的依赖和求生的欲望,重新聚集起来,人数大约二三十,在边境山林间一个极其隱蔽的山谷洼地,艰难地活了下来。他们几乎一无所有,仅有的工具是几把破损的刀和自製的粗糙弓箭,食物永远匱乏,冬天更是难熬。但至少,他们不再是一个人面对这无尽的恐惧和荒野。 小寧在这群倖存者中渐渐適应,苦难磨去了她脸上最后的稚气,留下了与年龄不符的沉静和眼底深处挥之不去的惊悸。她学习辨识更多可食用的植物,学习设置简单的陷阱捕捉小动物,学习用尖锐的石片处理皮毛。她很少说话,但眼神锐利,动作敏捷,仿佛一只时刻准备逃跑或战斗的幼狼。 他们不知道未来在哪里,只是日復一日地挣扎求生,躲避著可能来自大西国边军的巡猎,更躲避著那如同阴影般笼罩在心头的“佐道”和那些非人妖物。直到有一天,为了给生病的老婆婆寻找一种罕见的草药,小寧的父母带著她,冒险靠近了当初那个噩梦般的山谷附近,然后……遇到了佐道的隱司... 犹如被圈养的羊群们只能等死一样,棣水部落的族人们陷入了深深的失意和无助。他们藏匿在大西国边境线上,试图寻找一丝生存的希望。然而,新任族长的求和与请求移居的异常举动,终究是引起了大西国军队的注意。边境瞬间加派了巡逻的部队,使得原本就艰难的生存环境变得更加险恶。 大西国的士兵们对於那边境山上偶尔发出的兽鸣多有恐惧,这些声音仿佛预示著某种未知的危险。为了振奋士气,打破流言,一名勇敢的尉官决定带领一支部队巡视山间。然而,他们並不知道,这正是隱司所布下的陷阱。 尉官带领著士兵们小心翼翼地行进在山间小道上,四周的树木仿佛在低语,空气中瀰漫著一股诡异的气息。突然,一阵微风拂过,尉官感到皮肤上传来一丝凉意,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轻轻触碰。他警觉地环顾四周,却什么也没有发现。 就在这时,一名士兵突然发出一声惨叫,他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控制。紧接著,更多的士兵开始出现同样的症状,他们的眼神变得空洞,动作机械,显然是被某种力量操控了。 尉官意识到他们陷入了隱司所设下的陷阱,即锁身傀儡术。细小的灵力丝线通过皮肤就可以被人所吸收,使得这一队士兵成为了佐道隱司的能作战的食物储备。尉官试图反抗,但他的身体也开始不受控制,最终和其他士兵一样,成为了傀儡。 结果后续又有不少大西国军队前来寻找这支部队,接二连三的成为了佐道隱司的新玩具。每一次的搜索行动都如同飞蛾扑火,不仅没有找到失踪的部队,反而让更多的士兵成为了傀儡。 佐道隱司站在山顶,俯视著这一切,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她知道,这些傀儡將成为她手中的利刃,为她扫清一切障碍。而棣水部落的族人们,也將在她的掌控下,逐渐走向灭亡。 在这片被恐惧笼罩的土地上,每一个生命都如同风中的烛火,隨时可能熄灭。然而,即便是在这样的绝境中,依然有人不愿放弃希望,他们相信,只要团结一致,就一定能够找到新的出路。 小寧的父母就属於这种人,又看到族人被妖物所吸食而死,心中被绝望灌满之时,天空传来隆隆的声音,和风巨舰掛著龙血盟的旗帜,那船身上的龙国標记使得剩余的棣水族人们相信,是龙血盟的术士来救他们了。最终就在隱司察觉到自己的恶行可能引来了龙血盟的注意,打算转移这些棣水部落的几千百號之时,小寧的父母和一些勇敢的族人,打算无惧生死的互相帮助,意图跑出了重围,但是面对锁身傀儡术的士兵们,根本没有活路。 隱司来到被再次抓获的族人面前,她的目光冰冷而无情,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她缓缓说道:“你们这些螻蚁,以为能逃出我的手掌心吗?真是可笑。” 几个族人不甘就这么死去,他们挣扎著,试图反抗。然而,隱司只是轻轻一挥手,一道灵力鞭子瞬间抽出,將其中一人直接拍成了两半。生命的脆弱,就像拍黄瓜一样,瞬间化为乌有。 “看到了吗?这就是反抗的下场。”隱司的声音中带著一丝冷酷,她的目光在剩下的族人身上扫过,仿佛在欣赏他们的恐惧。 小寧的父母紧紧抱在一起,他们的眼中充满了绝望和无助。他们知道,自己已经无路可逃,但即便如此,他们也不愿放弃希望。 看著小寧父母保护著小寧的样子,隱司却收起了沾著鲜血的鞭子,一脸的坏笑。她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狡黠,仿佛在策划著名什么阴谋。她缓缓走到小寧一家面前,轻声说道:“你们这一家三口,倒是让我有些不忍心了。” 隱司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她的目光在小寧一家身上扫过,仿佛在欣赏他们的恐惧。她继续说道:“不过,我可不会就这么轻易放过你们,你们就待在这里,直到有人发现你们的位置,如果你们运气好,你们就能活了。” 朱云凡和梦璇听完小寧的讲述,意识到了自己这是踩入了佐道的陷阱。梦璇的心中充满了疑惑和不安,她虽然被胁迫为佐道搜寻情报,但是佐道的组织全貌,却完全不知。 朱云凡则更加不安,目前出现的只有被锁胜傀儡术控制的士兵和蛮族们,那些虫类妖物甚至都没有出现。他的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仿佛自己正一步步踏入一个巨大的陷阱。 朱云凡的眉头紧锁,他的眼神中闪烁著不安的光芒。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復自己的情绪,然后对梦璇说道:“我觉得,我们可能已经被当成了诱饵。” 梦璇听到朱云凡的话,心中一惊,她的眼中闪烁著疑惑的光芒。她知道,朱云凡的猜测並非没有道理。 朱云凡继续说道:“正如这个隱司留下小寧三口吸引来我们一样,此刻被困在船上无法逃脱的我们也是一样的存在,是诱饵!绝对不能求援!” 就在这时,许杨从各处检查而来,听著朱云凡补充的小寧回答后,陷入沉思。他的眉头紧锁,眼神中闪烁著凝重的光芒。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復自己的情绪,然后对眾人说道:“我刚刚对和风巨舰进行了全面的检查,发现那些被锁胜傀儡术控制的士兵战斗力非常强大。他们根本就不会疲劳,这么多人,少说是四千人,一直在持续不断的攻击著和风巨舰的结界。” 许杨继续说道:“根据我的预估,如果我们求援,九死一生。但是,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就算是伯言强大的灵力结晶,辅助那灵力转换的补充速度,这个快速的消耗,和缓慢的补充速度,最多不过是两天,结界就会被突破。到时候,船上的人根本逃不掉。就算是迅雷小船,也只能带二十个人,而且如果对方是虫类的妖物,在空中袭击迅雷小船,那时候根本就没有丝毫抵抗之力。” 第170章 绝境筹谋 暗子落局 和风巨舰如同暴风雨中飘摇的孤岛,淡蓝色的磐石守护结界在连绵不绝的沉闷撞击下盪开一圈圈急促的涟漪。甲板上,灵光符文映照著许杨凝重的脸庞,他透过结界光幕,望著外面那片令人头皮发麻的景象。 人影幢幢,密密麻麻。 曾经的大西国精锐雪令军士兵,以及那些被掳掠控制的蛮族战士,此刻全都成了眼神空洞、动作机械的傀儡。他们不知疲倦,不畏生死,如同潮水般一波接一波地撞击著结界。沉重的脚步声、兵甲摩擦声、肉体与能量屏障碰撞的闷响,混合成一首令人心悸的死亡交响曲。更令人不安的是那些覆盖在结界底部、不断蠕动分泌腐蚀粘液的诡异灵虫,它们像一层不断增厚的苔蘚,缓慢而顽固地侵蚀著结界的根基。 许杨的目光扫过舰內。 除去非战斗的辅助人员,天马铸灵宫的弟子们虽然训练有素、精通宝具操控与维护,但正面战斗並非他们所擅长。而更令人忧心的是那几百名倖存的大西国残军——他们蜷缩在舱室角落或过道中,甲冑破损,武器残缺,眼神空洞得如同外面那些傀儡,甚至更添了几分绝望的麻木。这些曾经的边军勇士,在经歷同袍相残、怪物袭击和公主被俘等一系列打击后,战斗意志已濒临崩溃,如同被抽走了魂魄的躯壳。 再盘点己方能战之人: 龙伯言,金丹六阶修为,此刻灵根却呈诡异冻结状態,体內灵力荡然无存,空有境界而无战力。 龙伯渝,金丹七阶,因施展幻梦心经被西翎雪鲁莽打断而遭反噬,灵力混乱,气息萎靡,正在静室由兄长全力镇压疗伤,短时间內根本无法出手。 真正能倚仗的顶尖战力,只剩下金丹八阶、修炼五龙圣心诀火属篇章的龙伯昭一人。 朱云凡,金丹初期四阶,虽修为不算最高,但手持混元神光塔与冉光宝塔,防御和净化辅助能力出眾,是维持结界和抵御异常状態的关键。 小乔,金丹初期一阶,普陀山嫡传,感知敏锐,身法灵动,幽月灵珠变化多端,擅侦察、牵制与急救。 梦璇,出身虽是杨氏贵族,修为却不比龙伯昭低,更有回梦仙綾与霓裳流云簪,能攻能守能飞遁,潜力巨大但尚未完全展现。 易渠子,炼气期,不管几阶在此时都排不上多大用,天听龙影宫情报弟子,战斗非其专长,在船上修为倒数第二。 西翎雪,筑基八阶,本应是一股不弱战力,但此刻道心破碎,状若疯癲,毫无用处,反成累赘。 许杨自己,虽为天马铸灵宫继任者,精通各类宝具原理、铸造与操控,但个人修为一直是炼气期一阶,倒数第一的修为,更擅长幕后支持与战略调度,正面搏杀非其所长。 敌我对比,悬殊得令人窒息。 更可怕的是那个隱於幕后的敌人——佐道隱司护法。她能操控如此数量的傀儡大军,其神识强度与灵力储备深不可测。更兼有那种通过傀灵丝反向抽取被控者精气神以补充自身的邪术,意味著她几乎拥有无穷无尽的持久战能力。这数千傀儡,既是她的军队,也是她隨身携带的“补给库”。 “大西国朝堂……若当时能听进一丝劝诫,派精干之人详查,何至於此!”许杨心中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愤懣。边境异动早有端倪,棣水部落的求援、巡逻队的离奇失踪……只要有一个环节被认真对待,提前预警,龙血盟派遣的力量就不会如此单薄,更不会一头撞进这精心布置的陷阱。麻木与昏聵,让这行人失去了最后的先机。 现在求援?飞剑传书或通讯宝具发出的灵波,极可能被外围那浓郁的死气与混乱能量场干扰、截获,甚至暴露舰內虚实。派人突围?能御空飞行且有一定自保能力的,只有梦璇一人。伯言灵力全无,无法御剑。梦璇独自携带讯息或许能勉强一试,但外面是密密麻麻的傀儡和可能潜伏的虫妖,空中突围无异於活靶子,九死一生。而若让她携带多人……速度、灵活性、防御力都將大打折扣,几乎必死无疑。 许杨站在主控台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冰冷的金属边缘,眉心拧成一个深刻的川字。脑海中进行著超负荷的推演计算,一个个方案浮现,又因严酷的现实条件被迅速否决。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结界能量储备的读数正在缓慢而坚定地下降。汗水浸湿了他內衫的背部。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靠近。 许杨没有回头,听步频和气息就知道是伯言。他此刻的灵力波动微弱近乎凡人,脚步声也带著一丝虚浮。 伯言走到舷窗前,与许杨並肩而立,望著结界外那令人绝望的“人海”。他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恢復了清明,只是眼底深处沉淀著沉重的无力感。 “许杨,”伯言开口,声音有些乾涩,“如果……我的灵功能恢復哪怕三成,配合大哥,或许……” “没有如果。”许杨打断他,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灵根冻结原因不明,核心问题短时间无法解决。自责毫无意义,伯言。现在需要的是清醒的头脑,不是无用的愧疚。” 他侧头看了伯言一眼,眼神锐利:“况且,和风巨舰的设计本就有我的责任。我过於追求其航行能力与舒適性,在极端情况下的防御、突围、反制手段上考虑不足。若我能多设想几种被围困的场景,提前加装一些大范围清场或干扰性的宝具……” “你已经做得够好了。”伯言摇头。 “谁能料到,对手竟是如此诡异难缠的邪道,且能掌控如此规模的傀儡大军。”他顿了顿,声音更低,“那个隱司……之前说过,若我甘心被擒,她会放过西翎雪和其他人。我在想,或许可以……” “砰!” 话音未落,一记结实的拳头狠狠砸在伯言的脸颊上,力道之大让他踉蹌著后退两步,撞在冰冷的舱壁上。 许杨收回了拳头,素来平静的脸上罕见地涌现出压抑的怒火,眼神灼灼地盯著伯言:“龙伯言!你脑子里在想什么?牺牲自己,换取敌人虚无縹緲的『承诺』?你是龙国三皇子!龙血盟高级弟子!你的身份、你的价值,是那个妖女轻易能放过的吗?她只会將你变成更可怕的武器,或者用你来要挟龙国、要挟龙血盟!” 他上前一步,语气激烈:“更何况,依靠牺牲同门、牺牲皇子换来的苟活,你让我们这些人如何自处?让伯昭殿下、伯渝殿下如何面对?让梦璇姑娘、小乔姑娘,还有这些天马铸灵宫的弟子们,日后如何抬头做人?龙血盟的脊樑,不能折在这里!” 伯言捂著火辣辣的脸颊,许杨的话如同冷水浇头,让他瞬间清醒。那一丝因极度困境而冒出的消极念头被彻底打散。是啊,隱司那种邪道,岂有信义可言?自己的屈服,只会让同伴陷入更被动、更耻辱的境地。 他慢慢站直身体,目光重新变得坚定锐利,对许杨重重一点头:“你说得对。是我糊涂了。无论如何,不能放弃,更不能將希望寄托在敌人的仁慈上。” 他望向窗外无尽的敌人,眼神燃起战意,“必须想办法,带著所有人,杀出去!” 许杨看著伯言重新振作的神情,心中稍慰,也点了点头。两人目光交匯,无需多言,彼此的信任与决心在空气中传递。 然而,他们都没有察觉到,就在不远处一处大型通风管道的阴影入口处,一道娇小的身影正紧紧捂住自己的嘴,泪水无声地滑落。 是小乔。 她原本担心伯言的状態,悄悄寻来,却恰好听到了两人的对话。伯言那一闪而过的牺牲念头,许杨激烈的驳斥,以及最终两人重新坚定的决心,她都听在耳中。 “伯言……许杨……”小乔心中酸楚与决绝交织。她知道现状有多绝望。伯言灵力尽失,伯渝重伤,最强战力只有伯昭大哥一人。敌人数量无穷无尽,首领深不可测。固守是坐以待毙,突围希望渺茫。 一个念头在她心中疯狂滋长,逐渐清晰。 “或许……还有一个办法。”小乔低头,摸了摸耳朵上那对的幽月灵珠。 ”小乔的手指轻轻摩挲著灵珠,泪水滴落在手背上,“对不起,爹,女儿不孝……对不起,伯言,梦璇姐姐……不能再陪著你们了。” 她最后含情脉脉地望了一眼伯言挺直的背影,仿佛要將他深深印入灵魂深处,然后决然转身,悄无声息地没入船舱深处的阴影中,开始默默准备。她不敢告诉任何人,她知道,一旦伯言、梦璇、许杨他们知晓,必定会不惜一切阻止她。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龙国皇宫深处。 龙帝龙復鼎缓缓睁开深邃的眼眸,眉宇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共享感知断联已超过六个时辰……”他低声自语。通过那枚与小乔意识相连的灵力结晶,他本可隨时感知小乔的所见所闻,以此监控伯言一行的情况。但自从和风巨舰被围困后不久,这种联繫就变得极其微弱、时断时续,直至彻底中断。 这绝非寻常。要么是小乔主动切断了联繫,但这可能性极低,小乔的修为根本做不到,要么是她所处的环境被某种强大的结界或场域彻底隔绝,干扰了灵念传递。后者更让龙帝警惕。 他身形未动,心念却已跨越虚空。下一刻,他的一个化身已出现在龙血盟总部最隱秘的“观天阁”內。这里守卫森严,阵法重重,中央悬浮著一面直径逾丈、边缘铭刻著周天星辰图案的古老铜镜——寻踪灵镜。 镇守此地的两位白髮长老见龙帝化身亲临,连忙躬身行礼。龙帝摆手示意不必多礼,径直走到灵镜前。 他摊开手掌,掌心浮现出那枚与小乔意识相连、此刻光泽略显暗淡的灵力结晶。龙帝將结晶轻轻按在寻踪灵镜的镜面上。 “嗡——” 灵镜表面如水波荡漾,无数细密的符文亮起,沿著结晶注入的灵力逆向追溯。镜中混沌的景象开始飞速变换,掠过山河大地,最终定格—— 赫然是悬浮於荒原之上、被无数黑点般人影和蠕动画毯重重包围的和风巨舰!画面清晰显示出巨舰外围那淡蓝色结界不断遭受衝击的涟漪,以及更远处山林间隱隱绰绰、显然已被控制的更多人影。 “果然被困住了……看这规模,非寻常边患。”龙帝眯起眼睛,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能穿透灵镜画面,看到那隱藏在傀儡大军之后的身影。“佐道的人吗?倒是藏得够深。” 他並没有立刻显露出焦急或怒意,反而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深沉难测的弧度。 “绝境方能激发真正的潜力,看清人心向背……伯言,你的路还长,这一课,为父便看看你如何应对。” 龙帝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期许与冷酷的算计,“至於小乔那丫头……乔玄子的女儿,关键时刻,会如何选择呢?还有伯昭、伯渝……” “传令,”龙帝的化身对著空气淡然开口,声音却透过特殊阵法传递出去,“龙威宫弟子马上准备隨朕出发!” 观天阁內,灵镜光华流转,映照著龙帝深邃无波的眼眸。千里之外的绝境之战,此刻才真正拉开了它血腥而残酷的帷幕。舰內舰外,每个人都在命运的漩涡中挣扎、抉择,而一双无形的大手,已悄然於九天之上,落下了新的棋子。 第171章 幽珠暗沉 乔换乾坤 医疗舱內,灵光灯散发著稳定却略显清冷的光晕,空气中瀰漫著淡淡寧神草药与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混合的味道。伯言躺在铺著柔软垫子的床榻上,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已平稳许多。陵光神君袍被整齐叠放在一旁,赤红的色泽在昏黄光线下沉淀为暗涌的硃砂。 梦璇跪坐在床边,手中拿著一块浸湿后拧得半乾的温热软巾。她的动作极轻,极缓,指尖隔著布料拂过伯言额角、鬢边,拭去那些细密的虚汗。她的侧影在灯光下勾勒出清丽柔和的线条,低垂的眼睫掩住了眸中翻涌的情绪,唯有微微抿起的唇瓣泄露了一丝紧绷。每一次擦拭,她都仿佛在触碰易碎的琉璃,那份小心翼翼,超越了单纯的照料,浸染著深切的忧惧与某种不容置疑的守护欲。 伯言闭著眼,却能清晰感受到额际传来的轻柔触感和那缕縈绕不散的、属於梦璇的淡淡冷香。身体依旧沉重,丹田空荡,灵根处传来的滯涩与冰冷感如附骨之疽,时刻提醒著他此刻的无力。但比起肉体的痛苦,更煎熬的是內心的重压——身为领队,却因自身变故导致团队陷入如此绝境,看著兄长独撑大局,看著同伴们焦头烂额,自己却只能躺在这里,如同废人。 他的眉头无意识地蹙紧,放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梦璇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细微的变化,擦拭的动作顿住,轻声问:“可是哪里不適?”声音清泠,却带著不易察觉的微颤。 伯言缓缓睁开眼,视线有些模糊地聚焦,最终落在梦璇近在咫尺的脸上。她清澈的眼眸里映著他憔悴的倒影,那里面盛满了毫不掩饰的关切,以及深藏其下的、与他同源的焦虑。他摇了摇头,想扯出一个安抚的笑,却只牵动嘴角,显得有些僵硬。 “无妨……只是躺著,心里不踏实。”伯言的声音乾涩沙哑,吐字有些费力。 梦璇將软巾放下,转而轻轻握住他搁在身侧的手。他的手很凉,指节处还有未褪尽的青白。她试图用自己掌心的温度去温暖他,淡金色的灵力如涓涓细流,极温和地探入,却在他经脉入口处遭遇那层顽固的“冰壳”,难以深入,只能在外围徘徊,带来些许聊胜於无的暖意。 “別想太多,保存体力,儘快恢復才是正理。”梦璇低声道,语气是惯常的平静,却比平日多了几分柔缓。 “许杨和云凡正在想办法,你大哥伯昭也守在外面。总会有出路的。” 伯言感受著手上传来的温度和那缕微弱却坚持不懈的灵力,心中暖流涌动,与之相伴的却是更深的歉疚与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愫。他反手,轻轻回握了一下梦璇微凉的手指,力道微弱,却已是他此刻能表达的最大力度。 沉默了片刻,伯言的目光变得幽深,仿佛穿透了舱壁,看到了外面那令人绝望的围攻景象。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却每个字都清晰无比,带著一种深思熟虑后的决绝: “梦璇,若……若真的到了山穷水尽、结界將破那一刻,你听著。” 梦璇心头猛地一跳,抬眸紧紧盯住他。 “不要管我,也不要管这艘船能带走多少人。”伯言一字一顿,目光与她牢牢相锁,不容置疑。 “你和……小乔,用你们的方法,立刻走。小乔的幽月灵珠玄妙,你的霓裳流云簪和回梦仙綾进退有度,飞行方便。两人互相照应,突围的机会总比一个人大。出去后,立刻將此地实情上报龙血盟,上报我父皇……这已非寻常边患,是邪道大举渗透侵蚀的铁证!” “伯言!你——”梦璇瞳孔骤缩,下意识想反驳,却被伯言眼中那不容动摇的坚毅堵了回去。 “听我说完。”伯言喘息了一下,继续道,语气带著一种近乎残忍的冷静。 “我的状態我自己清楚,灵根之困非短时可解,带著我,只是累赘。这艘船上,大哥要主持大局,二哥伤重,云凡兄需维持结界,许杨要操控巨舰……能走脱並传递关键信息的,最合適的就是你和拥有变化隱匿之能的小乔。这是最理性的选择,为了更多人,也为了將消息送出去。” 梦璇的嘴唇微微颤抖,眼中瞬间蒙上了一层水雾,但她强忍著没有让泪水滑落,只是握著伯言的手收紧,指甲几乎要掐进自己的掌心。她如何不明白伯言话中的道理?但让她拋下他独自逃生?这念头光是浮现,就让她心如刀绞。 就在这时,伯言忽然动了动未被握住的那只手。他极其缓慢地,仿佛每个动作都耗费著巨大气力,將双手移至胸前,合十。淡金色的微光——几乎是他此刻能调动的全部灵光——在他掌心间艰难匯聚,明灭不定。 梦璇屏住呼吸,看著他。 伯言合十的双手缓缓分开,掌心相对之处,一点极其璀璨、凝练如实质的金芒逐渐浮现、拉伸,最终化形成一柄不足三指长、通体晶莹剔透、仿佛由最纯粹的光与剑意凝聚而成的——微小剑影!剑影虽小,却散发著一种至高无上、斩断一切的凛然气韵,正是天衍剑的剑心本源显化! 凝出这剑心虚影,伯言脸色瞬间又白了几分,额头渗出更多冷汗,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晃。但他眼神依旧坚定,甚至带著一种近乎释然的平静。 “梦璇……”他看著掌心悬浮的微小剑心,声音低哑,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此乃天衍剑真正的核心,剑心所在。我如今灵力全无,已无法御使它万分之一的威能。你……吞下它。” 梦璇浑身剧震,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以你的灵力与血脉为引,暂时容纳它。虽无法发挥天衍剑全力,但足以让你在关键时刻自保,或许……也能凭此剑心,稍稍號令天衍剑本体,发挥一些妙用。” 伯言的目光从剑心移到梦璇苍白的脸上,眼中交织著无限信任、託付,以及一丝深藏的遗憾与温柔。 “拿著它,活下去。只是可惜……我怕是……不能再回须臾幻境,看看奶奶她老人家是否安好,也等不到……父母云游归来的那一天了。此番,是我能力不足,警惕不够,连累大家至此……” “別说了!”梦璇再也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断线珠子般滚落。她猛地俯身,在伯言惊愕的目光中,用自己温软却带著泪痕咸涩的唇,紧紧堵住了他未尽的话语。 这个吻突如其来,毫无章法,充满了绝望、不舍、心痛与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梦璇闭著眼,泪水沾湿了伯言的脸颊。伯言起初身体僵硬,那双原本想推开她的手在空中停顿了一瞬,最终,却缓缓落下,改为更紧地、用尽此刻所有力气地,环抱住了她颤抖的肩膀。 两人在清冷的光线下紧紧相拥,仿佛要將彼此融入骨血。伯言的眼角,一滴滚烫的液体终於滑落,没入鬢角,不知是为这未卜的前路,为无法履行的承诺,还是为怀中女子滚烫而绝望的深情。 他们都没有发现,就在医疗舱那扇並未完全关严的金属门缝隙外,一道娇小的身影如遭雷击,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才將那几乎脱口而出的呜咽硬生生憋回喉咙。 是小乔。 她原本放心不下,想来看看伯言情况,却猝不及防地窥见了这一幕。门缝透出的光线勾勒出室內相拥的轮廓,那些低语、剑心的微光、还有那个绝望的吻……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狠狠扎进她的心口,瞬间冻结了她的血液,又带来撕裂般的剧痛。 她背靠著冰冷滑腻的金属舱壁,缓缓滑坐下去,蜷缩在昏暗的角落阴影里。双手紧紧捂住脸,泪水却从指缝中疯狂涌出,无声地浸湿了她的袖口。心中那复杂的、一直被她小心隱藏压抑的情感,此刻如同决堤的洪水,混合著巨大的悲伤、酸楚、一丝莫名的释然,还有……熊熊燃烧起来的某种决意。 她爱伯言。从她误入须臾幻境,被他御剑术所救的那一刻起;从他看似孤冷疏离,却会细心照料岛上生灵时起;从他成为皇子却依旧保持本心,甘愿为民请命时起……那个红衣少年的身影,早已深深烙印在她心底。她明白伯言与梦璇之间歷经生死、彼此守护的深厚感情,她从未奢望过取代,只希望能一直站在他身侧,哪怕只是以同伴、以朋友的身份。 可现在……他要把剑心给梦璇,他要梦璇带著剑心离开,他要牺牲自己…… “不……不可以……”小乔在心底嘶喊,泪水流得更凶。她想起伯言提起奶奶时眼中罕见的柔软,想起他谈及父母时那一闪而过的落寞,想起他肩负责任时挺直的脊樑……这么好的人,怎么能就这样陨落在这里?还是以如此憋屈、如此不值的方式? 一个疯狂而清晰的念头,如同黑暗中燃起的鬼火,在她脑海中骤然亮起,迅速吞噬了所有犹豫和恐惧。 她猛地擦乾眼泪,儘管眼眶依然红肿,但眼神却变得异常明亮、坚定,甚至带上了一种孤注一掷的狠绝。她伸手,轻轻拂过自己耳垂上那对温润微凉的幽月灵珠耳环。耳环隨著她的心意,泛起一层朦朧柔和的月白光晕。 医疗舱內,伯言和梦璇还沉浸在那种生离死別的悲慟与温情中,彼此相拥,汲取著最后的温暖与力量。 毫无徵兆地,数道细如牛毛、几乎完全透明的淡银色灵针,如同拥有生命的游丝,悄无声息地自舱门缝隙激射而入!速度快得超越了视线捕捉的极限,精准无比地同时没入伯言和梦璇颈侧、后脑几处要穴! 普陀山秘传——无影定魂针! 两人身体同时一僵,瞬间失去了所有行动能力,连眼皮都无法眨动,只能维持著相拥的姿势,僵在原地。眼中同时爆发出极度的惊愕与焦急,却口不能言,身不能动,唯有意识清醒,眼睁睁看著。 舱门被轻轻推开,小乔的身影走了进来。她脸上泪痕未乾,眼眶红肿,但步伐却异常稳定。她走到床边,看著被定住的两人,尤其是伯言那双写满惊怒、不解和担忧的眼眸,刚刚止住的泪水又有溃堤的趋势。 她用力吸了吸鼻子,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带著浓重的鼻音和压抑的颤抖:“伯言……对不起,又要惹你生气了。” 她的目光落在伯言微微摊开、仍残留著剑心的掌心,又移到被他环抱著、眼中泪水涟涟却无法动弹的梦璇脸上。 “梦璇姐姐,也对不起……”小乔低声说,像是在对两人解释,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我知道……你们感情很深,我都知道。真的……能看到伯言好好的,能看到你们彼此珍重,我就……就很开心了,什么左妃右妃,我其实都不在乎的。” 她顿了顿,眼泪终於还是滑落下来,声音哽咽却异常清晰:“但是……我做不到眼睁睁看著你去送死,伯言。也做不到看著梦璇姐姐带著你的剑心,背负著你的死,痛苦地活下去。” 她看向伯言,眼神灼热而悲愴,“你知道吗?从我第一次被你的天衍剑光从海妖触手下救起,从我跌跌撞撞逃到你的岛上,看见那个看似冷漠却在嘴巴笨拙的你开始……你就一点一点,把我原本只有修炼和父亲任务的世界,变得不一样了。” “你从一个荒岛少年,变成龙国皇子,可你心里那份坚持和温柔从来没变过。你会为了素不相识的百姓冒险,会为了同伴不顾自身,也会在没人的时候,看著远方发呆,想念家人……” 小乔语速很快,仿佛怕被打断,又仿佛要將积压心底的话一口气倾泻出来,“这样的你,怎么能死在这里?死在一个邪道妖女的陷阱里?还要把自己的剑心送出去,安排別人逃生?” 她伸出手,指尖颤抖著,轻轻拂过伯言紧蹙的眉心和苍白的脸颊,动作充满了不舍与眷恋。 “原谅我的自私,伯言。”小乔的泪水滴落在伯言的手背上,“这次,换我来替你选。” 她目光一凝,深吸一口气,双手再次结印。只见伯言掌心的剑心缓缓浮空旋转,被她以某种玄奥的牵引之法重新控制起来,口便將那缕金芒吸入体內! “唔!”一股难以形容的浩瀚、锋锐、霸道的剑意瞬间在她经脉中炸开!仿佛有千万柄小剑在体內穿刺游走!小乔闷哼一声,脸色骤然变得惨白,嘴角溢出一缕鲜血,身体摇摇欲坠。天衍剑心何其霸道,岂是轻易能够容纳?即便这只是残存的、无主引导的一缕气息,也足以对她的身体和神魂造成巨大衝击。 但她死死咬住牙关,眼神狠厉,凭藉著普陀山嫡传的坚韧心法与一股不惜一切的执念,硬生生將那股狂暴的剑意压向丹田,与自身柔和的灵力强行糅合!剧痛让她眼前阵阵发黑,耳中嗡鸣不断,但她成功了——短暂地,模擬出了与伯言同源的、蕴含天衍剑气息的灵力波动! 紧接著,她伸手取过叠放在一旁的陵光神君袍,迅速披在自己身上。赤红的袍服在她身上显得有些宽大,但她手指翻飞,快速打出几个法诀,袍服上的金龙暗纹微微一亮,竟自动调整收缩,贴合了她的身形。同时,她耳垂上的幽月灵珠光芒大盛,朦朧的月华笼罩全身。 光华流转间,她的身形、面容开始发生惊人变化。骨骼发出细微轻响,身高拔升,肩线拓宽,面容线条变得硬朗,眉眼化作了伯言的模样!甚至连气息,都因为那强行容纳的剑心残韵和幽月灵珠的模擬之能,变得与伯言有七八分相似!唯有那双眼睛,深处还残留著一丝属於小乔的灵动与决绝,但此刻被刻意模仿的伯言的沉静眼神所掩盖。 她俯身,小心翼翼地从僵硬的伯言腰间解下那个装著含光剑柄与破虚剑柄的锦囊,掛在自己腰间。然后又拿起放置在床头、古朴沉重的天衍剑剑鞘与剑柄,握在手中。天衍剑微微一颤,似乎对持有者有些排斥,但感受到那缕强行模擬出的、与伯言同源的剑心气息,又缓缓平静下来。 此刻的小乔,从外貌、衣著、佩剑到气息,几乎与伯言本人无异!她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床上无法动弹、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却无能为力的伯言,又看了一眼泪流不止的梦璇,俯下身,在伯言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而颤抖的吻。 “等我……我一定,让大家都逃出去。”她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呢喃,泪水再次滑落,滴在伯言的眼角,与他未乾的泪痕混在一起。 决绝地转身,她走出医疗舱,反手將门关紧,又从旁边拖过几个沉重的备用零件箱,死死堵在门口。做完这一切,她靠在冰冷的金属门上,平復著翻腾的气血和狂跳的心,用力抹去脸上的泪痕,努力调整呼吸,让眼神变得坚定、沉稳,模仿著伯言平日里的神態。 然后,她迈开步子,朝著舰桥方向的会议室走去。脚步起初还有些虚浮,但越走越稳,脊背挺得笔直,赤红的神袍下摆隨著步伐拂动,竟真有几分伯言平日里的气度。 会议室中,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巨大的水晶壁上,代表结界能量储备的灵光刻度正在缓慢而持续地下降。许杨站在主控台前,手指飞速敲击著符文键盘,进行著各种复杂的计算和预案模擬,额角青筋微跳,眼神锐利却难掩疲惫。朱云凡坐在一旁,手中摺扇无意识地开合,眉头紧锁,时不时看向水晶壁外那黑压压的景象,脸色难看。 “不行……无论哪种方案,牺牲都太大了,而且成功率不足三成。”许杨声音沙哑,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 “难道真就坐困愁城,等著结界破碎,被那些鬼东西淹没?”朱云凡语气烦躁。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两人同时抬头,只见“伯言”手持天衍剑,神色沉稳,甚至带著一丝刻意表现的、属於伯言的冷静自信,大步走了进来。他身后,跟著脸上带著明显喜色、蹦蹦跳跳进来的“小乔”分身——那是由幽月灵珠部分本源所化,承载了小乔部分意识和简单指令,此刻正完美扮演著“活泼小乔”的角色。 “伯言?你……你能下床了?还有小乔,你们这是?”朱云凡率先站起身,有些惊讶地看著气息似乎恢復了不少的“伯言”。 许杨的目光则更加锐利,迅速扫过“伯言”全身,尤其在他手中的天衍剑和腰间锦囊上停留了一瞬,又看了看旁边笑容满面的“小乔”,眼中飞快掠过一丝疑虑。伯言的灵根冻结他是亲自检查过的,梦璇的丹药和冉光宝塔都只能缓解,怎么可能这么快恢復?还有这气息……虽然很像,但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过於“稳定”了,少了伯言重伤初愈应有的那种虚浮感。 “小乔”分身立刻按照预设,雀跃地开口,声音清脆:“许师兄!朱师兄!我和伯言想到办法啦!我用我们普陀山的一种秘传灵力转移之法,暂时將我的部分本源灵力渡给了伯言,虽然不能根治他的灵根问题,但足够支撑他短时间內恢復一定的行动力和灵力了!”她语气充满了“快夸我”的意味,表情生动自然。 “伯言”適时地微微一笑,那笑容的弧度都与伯言平时有九分相似。他抬起左手,掌心向上,一丝淡金色、隱隱带著天衍剑特有锋锐气息的灵力缓缓升腾而起,虽然不算磅礴,却凝实稳定,正是金丹修士应有的灵力品质。 “多亏了小乔。”“伯言”开口,声音略低,带著伯言特有的磁性,语气沉稳。 “虽然只是暂时的,且对我自身损耗不小,但总算有了破局一试的资本。” 看到那淡金色的灵力和感受到其中隱约的剑意,许杨和朱云凡眼中的疑虑消散了大半。天衍剑的剑心气息是做不了假的,这灵力性质也確实与伯言同源。或许普陀山真有这等奇妙的秘法?他们心中虽然仍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但眼前绝境之下,任何一点希望都足以让他们暂时压下疑虑。 “你有办法了?”许杨立刻追问,身体前倾。 “伯言”点了点头,走到水晶壁前,指著外面密密麻麻的傀儡大军,眼神锐利:“硬拼,我们毫无胜算。但敌人並非无懈可击。关键在那隱司身上,她通过傀灵丝远程操控如此大军,心神消耗与灵力维繫必然有极限,也需要相对安全的位置统筹。” 他顿了顿,继续道,语气带著一种精心算计后的自信:“我的计划是,假意被俘。” “什么?!”朱云凡差点跳起来。 “听我说完。”“伯言”抬手虚按,示意他稍安勿躁。 “我会偽装成灵力不支,在结界转换、试图起飞的『混乱』时刻,『意外』被突破结界的傀儡擒获。他们必定会將我押送至隱司所在处。届时,我会找准时机,同时激发天衍剑的『煌天剑域』与含光剑的极致光耀,两股力量叠加,製造出足以致盲和强烈干扰灵觉的绝强闪光与灵力爆发。那个瞬间,所有人的视线和感知都会被扰乱,包括隱司对傀儡的操控也会出现剎那凝滯。” 他看向许杨,目光灼灼:“而你们,就趁那一剎那!立刻关闭磐石守护结界,启动自在灵韵场,最大功率推动和风巨舰升空,全速脱离!不要回头,不要管我!我会在製造混乱后,凭藉天衍剑的御剑之速,设法自行脱身,与你们匯合。” 许杨和朱云凡听完,陷入了沉默。这计划听起来极其冒险,几乎是將“伯言”置於死地。但细想之下,又並非完全没有道理。利用敌人想要活捉重要目標的心里,接近核心,製造大规模混乱,为巨舰创造逃脱窗口……確实是绝境中可能奏效的险招。而且伯言若真的恢復了一部分灵力,凭藉天衍剑,或许真有脱身的机会。 “太冒险了……”许杨眉头紧锁,声音低沉,“万一你被瞬间制住,或者那隱司有手段隔绝你的剑域和光耀……” “这是目前我能想到,成功率最高的方法。”“伯言”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我们没有时间再犹豫了。结界能量撑不过两天,每拖延一刻,大家就多一分危险。必须有人去搏这一线生机。” 朱云凡看著“伯言”坚定决绝的眼神,又看了看水晶壁上不断下降的能量刻度,最终重重嘆了口气,摺扇在掌心一拍:“罢了!兵行险著,死中求活!伯言,你有几分把握脱身?” “五成。”“伯言”毫不犹豫地回答,眼神没有丝毫闪烁,“但巨舰逃脱的把握,有七成以上。值得一搏。” 许杨紧紧盯著“伯言”的眼睛,似乎想从里面找出破绽,但只看到了熟悉的、属於伯言的那份一旦决定便义无反顾的执著。他最终缓缓点了点头,声音乾涩:“好……就按你说的办。我们需要详细规划时机、信號、以及巨舰脱离的路线和后续匯合点。” “小乔”分身在一旁拍手,脸上露出崇拜和信赖的表情:“伯言最厉害了!一定能成功!” 就在这时,朱云凡似乎想起什么,隨口问道:“对了伯言,怎么没见梦璇姑娘?她不是一直在照顾你吗?” “伯言”神色自然,平静答道:“西翎雪公主情绪不稳,又受了些惊嚇,梦璇心善,去给她看看,安抚一下。毕竟,多一个人保持清醒,总归是好的。” 朱云凡闻言,撇了撇嘴,摇著扇子嘀咕:“你倒是大方,对那么个任性妄为的主儿还这般上心。”话虽如此,却也没再深究,显然接受了这个解释。 许杨眼中最后一丝疑虑,也因这个合乎情理的回答和对天衍剑气息的確认而渐渐淡去。他开始和“伯言”详细討论起计划执行的每一个细节,朱云凡也从旁补充。谁也没有注意到,站在一旁、笑容灿烂的“小乔”分身,那笑意未曾到达的眼底深处,是一片空洞的平静,以及一丝本尊决意赴死前,留下的最后温柔眷恋。真正的风暴,已隨著这个李代桃僵的决绝计划,悄然拉开了最血腥的序幕。 第172章 岌令箭悬 危珠玉焚 会议室內的空气仿佛凝固的铅块,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水晶壁上的能量刻度如同死神缓慢而坚定的脚步,每一次微小的下降都敲击在许杨紧绷的神经上。他看著眼前这个手持天衍剑、神態沉稳的“伯言”,听著那详尽却每一步都踏在刀尖上的计划,一股难以言喻的不安如同冰冷的藤蔓,从心底深处缠绕上来,越收越紧。 朱云凡摺扇轻敲掌心,虽然眉头依然紧锁,但似乎已被“伯言”那番“五成脱身、七成巨舰逃脱”的说辞和展现出的“恢復灵力”所说服,开始就一些细节与“伯言”探討起来。两人一问一答,竟有几分平日里商討战术时的自如模样。 可许杨不一样。他自幼沉浸於宝具设计与灵力架构,对於能量的流动、平衡与异常有著近乎本能的敏锐。眼前这个“伯言”……太“完美”了。那种沉稳,那种决断,甚至那淡金色灵力的凝实程度,都符合伯言应有的状態。但恰恰是这种符合,在这种绝境之下,显得有种刻意为之的“稳定”,少了一点重伤初愈者强行提振精神时难以完全掩饰的细微滯涩,也少了伯言偶尔会流露出的、属於他那个年纪的一丝热血衝动。 而且,梦璇为何偏偏在此时去照看西翎雪?以梦璇的性格和对伯言的关切,除非有极其特殊的理由,否则绝不会在这种时候离开伯言身边。 这些疑虑如同细小的冰碴,在他脑海中碰撞、堆积。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那份不安,目光在“伯言”和朱云凡之间游移,声音带著自己都未察觉的一丝颤抖,打断了他们的討论: “伯言……这个计划,说到底,核心在於那隱司对『活捉你』的渴望。我们並不完全清楚她到底想要你做什么,是抽取你的力量?炼製成更强大的傀儡?还是另有图谋?將全部希望寄託於敌人『想要活捉』这一点上,主动送入虎口……是不是太冒险了?万一她有瞬间制住你、隔绝你灵力爆发的手段呢?” 他的眼神紧紧锁住“伯言”,试图从那沉静的面容上找到一丝动摇或更深的思量。 “伯言”——或者说,此刻全副心神都用於维繫偽装、压制体內因强行容纳剑心残韵而翻腾痛楚的小乔,心臟猛地一缩。许杨的质疑直指要害,也是她心中最没底的环节。但她不能退缩,更不能露出丝毫破绽。她模仿著伯言思考时微微抿唇的习惯,眼神变得更加锐利而专注,迎著许杨审视的目光,用她观察揣摩了无数次、属於伯言的口吻和语调,沉稳开口: “许杨,你的担忧我明白。”她的声音刻意压低了些,带著一种歷经战斗磨礪后的篤定,“自从小乔来到我身边,我独自面对过从深海裂缝爬出的厄剎海妖,在仙缘大会死斗过修炼邪功的林昆,也清理过他那些心怀不轨、仗势欺人的家丁爪牙。每一次,敌人都看似强大或诡譎,每一次,我都全力以赴,不敢有丝毫懈怠。”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许杨和朱云凡,眼神中流露出伯言特有的、混合著责任感与坚韧的光芒:“我受过伤,甚至濒临绝境,但你看,我现在依然站在这里。战斗从来就没有万全之策,尤其是在敌我悬殊之时。风险,我们必须承担。但我们可以將风险控制在可接受的范围內,並为我们想要达成的目標,铺就最高的成功率。” 她上前一步,与许杨的距离拉近,语气加重,带著不容置疑的决心:“此刻,固守是等死,分散突围是送死。唯有集中力量,製造一个敌人预想不到的『內部爆发点』,打乱其部署,才是我们这一船人,包括那些还有救的大西国士兵,唯一的生路!这个『点』,必须足够重要,重要到能让隱司分散注意力,重要到能製造足够大的混乱——而我,是目前最合適的人选。” 许杨嘴唇翕动,还想再说什么,他心中的疑虑並未完全消散,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违和感依然縈绕。但眼前的“伯言”逻辑清晰,决心坚定,更摆出了以往战斗的经歷来佐证其能力,一时间让他难以找到更有力的反驳点。 就在许杨內心激烈斗爭、话语堵在喉头之际,“伯言”忽然做出了一个让他和朱云凡都愕然的举动。 只见“他”左手探入陵光神君袍內暗藏的一个夹层,再伸出时,掌中已托著一枚令牌。令牌非金非玉,质地温润却沉重,通体呈暗沉的玄黑色,边缘镶嵌著细细的、仿佛流淌著星辉的银边。令牌正面,浮雕著一条栩栩如生、盘旋升腾的五爪金龙,龙睛处镶嵌著两点细微却极其夺目的赤红晶石,仿佛活物的凝视;背面,则是两个古朴遒劲、蕴含道韵的篆字——“龙血”! 龙血盟盟主令牌!代表七国共主、化神巔峰强者龙復鼎的无上权威,见令如盟主亲临! 她將令牌高高举起,让那玄黑底色上的金龙与“龙血”篆字清晰映入许杨和朱云凡眼中。她的眼神变得无比威严、冷峻,刻意模仿著记忆中龙帝那俯瞰眾生的气度,声音斩钉截铁,带著金属般的质感与不容置疑的决断: “许杨,朱云凡,听令!” 她目光如电,首先锁定许杨:“我,龙伯言,以龙血盟高级弟子、此次西境任务最高负责人、及盟主令持令者三重身份,正式下令:计划即刻执行,不得再有异议!你的职责,是全力配合,確保和风巨舰在我製造混乱的剎那,成功启动、升空、脱离!这是命令!” 许杨浑身一震,看著那枚散发著无形威压的令牌,又看向“伯言”那冰冷决绝、仿佛与平日温和稍显不同的眼神,一股巨大的压力扑面而来。盟主令!持令者的话语,在龙血盟內某种程度上就代表著盟主的意志!抗令不尊,在战时状態,后果极其严重。 他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挣扎、不甘、疑虑、还有对那枚令牌天然的敬畏,最终交织成一片复杂的晦暗。他死死咬住后槽牙,牙齦几乎渗出血腥味,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缓缓地、极其艰难地,单膝跪地,低下了他一直高昂著的、充满了智慧与骄傲的头颅。声音乾涩无比,仿佛从砂纸中磨出: “谨遵……盟主大命。” 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 朱云凡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住了。他看看令牌,又看看跪下的许杨,再看向持令而立、气势逼人的“伯言”,眼中那丝违和感越来越强烈。伯言……会如此强势地动用盟主令压人吗?尤其是在面对许杨这样可靠同伴的合理质疑时?这不像伯言平时会做的事。但令牌是真的,那独特的材质和灵力印记做不了假。难道真是绝境逼得伯言不得不採取一切手段,甚至包括动用非常权威? 在盟主令的绝对权威和眼前紧迫的局势下,朱云凡心中的疑竇被暂时压了下去。他暗嘆一声,也隨之下跪,抱拳道:“朱云凡,遵令。” 小乔看著跪在面前的两人,尤其是许杨那紧绷的背脊和低垂头颅下可能依然闪烁的不甘眼神,心中没有丝毫轻鬆,反而像是压上了一块更沉的巨石。她知道,自己用最粗暴的方式暂时解决了眼前的阻碍,却也埋下了更深的隱患。但现在,她已无路可退。 她强压下喉头翻涌的血气,因强行模擬伯言灵力和催动令牌威严对她负担极大,迅速收回令牌,语气转为急促而具体,不容喘息地开始下达操作指令: “许杨,你立刻回到主控位,密切监控结界状態和外部敌人动向。等下我会直接走到结界边缘,与那隱司对话,要求她撤去围攻,放我一人出去『谈判』。你听著,一旦她表现出同意的跡象,或者我给出暗號——我会用左手拇指轻叩天衍剑剑鞘三下——你必须在三息之內,在我正前方的结界区域,打开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出口,持续时间不能超过五息!然后立刻封闭!” 她目光灼灼地盯著许杨:“出口打开和关闭的时机至关重要,早一秒可能被敌人趁虚而入,晚一秒我出不去或敌人跟进来,都会导致计划失败!之后,不要管外面发生任何事,你的全部注意力,必须立刻转移到巨舰起飞程序上!结界转换、动力全开、预设航线激活,所有步骤必须在我製造混乱的同时或稍早完成,你只有一次机会!” 许杨抬起头,脸色依旧难看,但眼神已恢復了属於技术天才的绝对冷静与专注。他重重点头:“坐標定位、能量收束、瞬时开合……可以做到。但出口开启的瞬间,你暴露在外的风险极大,可能会有远程攻击……” “那就是我要面对的问题。”“伯言”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做好你的事。” 她又转向朱云凡:“云凡兄,你的混元神光塔必须时刻准备,在我出去后,全力维持结界稳定,预防任何可能的偷袭或渗透。冉光宝塔也准备好,若有异常精神侵蚀试图透过结界影响舰內,尤其是那些残军,立刻净化。” 朱云凡肃然点头:“明白。” “小乔,”她又看向一直安静站在旁边、扮演著“活泼自己”的分身,语气“温和”了些,“你和云凡兄、许杨一起待在舰桥,协助他们,確保各系统衔接顺畅。尤其是……注意舰內人员的情绪,特別是西翎雪那边,不要让她再闹出乱子。”这话既是说给许杨朱云凡听,也是暗中叮嘱自己的分身,要盯紧可能出现的变数,確保巨舰最终能顺利执行逃脱程序。 分身“小乔”立刻脆生生应道:“放心吧伯言!我一定看好这里!你……你一定要小心啊!”她恰到好处地流露出担忧,完美扮演著自己的角色。 许杨和朱云凡的注意力果然被这一系列具体指令和“伯言”与“小乔”之间的互动所吸引,暂时未能去深究那个“小乔”分身此刻灵力反应为何似乎比平时微弱且呆板——在高度紧张和盟主令的威压下,这点细微异常被他们的感知下意识地忽略了。 小乔本体最后深深看了一眼控制台上那些闪烁的符文和舷窗外无尽的敌人,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將所有的紧张、恐惧、决绝都压入心底。她握紧了手中的天衍剑,剑柄传来冰凉坚硬的触感,腰间的锦囊里,含光剑柄和破虚剑柄也安静地躺著。 “我去了。”她吐出三个字,不再看任何人,转身,迈著沉稳而决绝的步伐,朝著通往上层甲板、最靠近结界边缘的出口走去。赤红的陵光神君袍下摆拂过光洁的金属地板,发出细微的沙沙声,那背影挺直如枪,竟真有几分“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悲壮。 就在小乔走向甲板边缘,准备执行她那孤注一掷的计划时,结界之外,那片被死亡与疯狂笼罩的荒原上,隱司的“游戏”正进行到令人毛骨悚然的阶段。 她並未显露出身形,而是藏身於距离和风巨舰约两百丈外的一处巨大风蚀岩柱后方。岩石粗糙的表面提供了绝佳的遮蔽,她的身影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背靠著冰冷坚硬的岩石,隱司那双涂抹著艷红蔻丹的縴手,十指正以令人眼花繚乱的速度与精妙幅度,在空中轻盈地拨动、勾挑、弹点。 每一根手指的细微动作,都通过无数条无形无质、却真实存在的“傀灵丝”,精准地传递到那数千名被锁身傀儡术控制的“人偶”身上。这些丝线並非简单的提线,它们更深地扎入被控者的神经与肌肉记忆,驱使他们做出远比木偶复杂、更具杀伤力的战斗动作。 刀剑劈砍、长矛突刺、盾牌衝撞……最初还有章法,但在持续撞击坚不可摧的结界而无果后,隱司嘴角那抹残忍的笑意加深了。她手指的动作开始变得狂乱而富有“实验性”。 於是,结界外的一幕变得更加恐怖。 数千人偶,眼中最后一点属於人类的微光也彻底泯灭,只剩下纯粹的空洞与执行命令的机械性。他们丟弃了手中早已卷刃、断裂的武器,如同最原始的野兽,嚎叫著,儘管喉咙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用双手、用头、用身体,疯狂地扑向那淡蓝色的光幕! “嗤——!” 肉体与高强度灵力结界接触的瞬间,灼热的焦糊味伴隨著皮肉被烧灼的声响爆开。冲在最前面的人偶,手掌瞬间皮开肉绽,冒出青烟,焦黑的皮肤下露出鲜红甚至炭化的肌肉与白骨。但他们仿佛完全失去了痛觉,只是更加用力地將手指抠进结界光幕那並不存在的“缝隙”,疯狂地撕扯、扒拉!指甲翻裂,指尖血肉模糊,露出森森指骨,依旧不停! 后面的人偶则用头猛撞,用肩膀冲顶,用整个身体的重量去挤压结界。他们的额头撞得开裂,鲜血混合著焦黑的皮肉糊在结界表面,又被后来者蹭开,留下污秽可怖的痕跡。有的人偶手臂折断,以诡异的角度弯曲著,却依然用断骨处继续凿击。空气中瀰漫著浓烈到令人作呕的焦臭、血腥和一种肌肉过度燃烧后產生的怪异甜腥气。 这景象,已非战斗,而是一场血肉磨盘对能量壁垒的单方面、自杀式消耗。每一刻都有大量人偶受到严重创伤,肢体残破,但他们只要还能动,就会继续执行“攻击”的指令,直到彻底耗尽力气血肉,瘫倒在地,被后面涌上的同伴踩踏成泥。 隱司背靠岩石,闭著眼,仿佛在欣赏一首由痛苦、毁灭和绝对服从谱写的交响乐。她的神识如蛛网般铺开,清晰地感知著每一个“节点”的状態。如此高强度、不计损耗的驱动,对她自身的灵力消耗也是惊人的。但她毫不在意。 每当感觉到自身灵力储备因为精细操控大规模人偶而下滑哪怕一丝——通常是在维持在近乎圆满状態的百分之九十九点几时——她纤细的手指便会极其精准地、对著某个方向轻轻一勾、一抽。 远处人潮中,某个或许刚刚用头撞结界撞得头破血流、或许手指已化作白骨仍在扒挠的士兵或蛮族,身体会猛地一僵,隨即如同被瞬间抽走了所有支撑,双眼骤然失去最后一点空洞的神采,变得死灰。他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水分和光泽,迅速乾瘪、皱缩,紧紧贴附在骨骼上,肌肉萎缩消失,整个人在短短两三息內,就从一具还能活动的躯体,变成了一具披著破烂衣物或甲冑的、狰狞可怖的乾尸!仿佛所有的生命力、血气、乃至灵魂残渣,都在那一“勾一抽”间,沿著无形的傀灵丝,被掠夺、吸收,补充回了隱司的体內。 乾尸无力地倒地,迅速被后面涌上的人偶踩碎,化为尘埃与血肉混合物的一部分。而隱司苍白的脸颊上,则会泛起一丝极其短暂、妖异的红晕,消耗的灵力瞬间补满,重新回到那种圆满无瑕、令人心悸的充沛状態。 她缺乏正常的同理心,甚至对这种掠夺生命补充自身的行为,带著一种近乎艺术欣赏般的愉悦。看著那些“工具”在完成最后的价值后,化为滋养自己的“养分”,她只觉得高效、完美。 “呵呵,不管多强大的术式,也一定会有被破解的时候;何况是这种单纯依靠能量堆砌的结界术?” 隱司缓缓睁开眼,猩红的瞳孔透过岩石缝隙,望著远处那艘在疯狂攻击下依旧巍然不动的银色巨舰,低声自语,声音带著黏腻的冷意。 “但是……这种灵力的气味,支撑结界的核心能量,似乎也带著那个红衣傢伙的味道?他不是应该灵力尽失,如同废人了吗?怎么……即便驱动几千『耗材』不间断地围攻、消耗,这结界居然还能坚持到现在……” 她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很快被更浓的兴趣和贪婪取代:“也难怪……教主大人对我们十二护法都特意传下命令,若遇此人,有机会定要『活捉』。他身上的秘密,恐怕比我们看到的还要多。” “不过……”隱司的嘴角咧开一个夸张而残忍的弧度,白森森的牙齿在阴影中一闪,“我有的,可不止是这些廉价的人偶『耗材』啊!热身也该结束了,是时候让『孩子们』也活动一下筋骨了,看看这乌龟壳,到底有多硬!” 她忽然仰起头,喉间发出一种极其古怪、非人、仿佛无数虫翼高速震颤与金属摩擦混合的音节,声音並不高亢,却带著一种穿透灵魂的诡异波动,向著四面八方扩散开去。这不是人类的语言,而是某种驱使特定“造物”的指令。 隨著她嘴唇的张合与那诡异吟唱的持续,荒原大地开始发生异变。 巨舰周围,那些被践踏得泥泞不堪、布满焦黑血肉和破碎甲片的地面,突然鼓起一个个土包。土包迅速破裂,从中钻出令人头皮发麻的怪物! 它们大体还保留著一些人形的轮廓,但身体的关键部位却融合了巨型昆虫的特徵。有的半边脸是人脸,半边却覆盖著复眼与咀嚼式口器的甲壳;有的手臂末端不是手掌,而是如同螳螂般的锋利骨镰,闪烁著幽绿寒芒;有的背后撕裂衣物,伸出沾满粘液的、半透明虫翼;更有的整个胸腔打开,里面不是內臟,而是不断蠕动的、布满倒刺的腔管…… 这些半人半虫的妖物,体型比常人高大,移动方式诡异迅捷,有的爬行,有的低空弹跳,口中发出嘶嘶的怪响。它们眼珠浑浊,却带著对生命本能的贪婪与破坏欲。它们是隱司口中更珍贵的“作品”,融合了人类或类人生物的某些特质与强悍虫类妖兽的肢体与能力,拥有更强的战斗力和特殊的攻击方式。 在隱司的操控下,这些虫妖发出兴奋的嘶鸣,纷纷扑向结界!它们的攻击方式远比人偶恐怖! 骨镰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劈砍在结界上,溅起一溜刺眼的火花,结界光幕被斩击处明显凹陷、波动,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带有腐蚀性粘液的腔管喷射出墨绿色的毒液,浇在结界表面,立刻发出“滋滋”的剧烈腐蚀声,淡蓝色的光幕被侵蚀得顏色发暗、变薄,虽然很快有后续灵力补充修復,但修復速度明显慢於被腐蚀的速度。 一些虫妖甚至试图用尖锐的肢足或口器,去撕咬、钻孔,或者从地面掘土,试图从下方破坏结界的根基。 更有少数能够飞行的虫妖,腾空而起,从不同角度撞击、抓挠结界的上部。 结界的压力陡然倍增!主控室內,代表著结界整体强度和局部受损情况的灵光图表上,多处区域瞬间亮起刺目的警告红光,能量消耗曲线的斜率猛然上翘! 许杨脸色大变,手指在控制台上舞成一片虚影,嘶声吼道:“不行!外部攻击强度和腐蚀性突然暴增!有新型怪物加入!能量消耗速率提升百分之四十!照这样下去,別说两天,最多十个时辰,结界必破!” 朱云凡也霍然起身,混元神光塔已悬浮於掌心,金光流转:“准备应对衝击!伯言呢?他还没……” 就在这內外交困、危机骤然升级到顶点的剎那—— 结界边缘,一道赤红的身影,如同火焰中升腾起的战神,稳稳地出现在了最前方,直面外面那地狱般的景象。天衍剑在他手中吞吐著淡淡的金芒,剑尖斜指地面。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混乱疯狂的人潮与妖物,精准地锁定了远处那块风蚀岩柱,清朗而带著一种刻意压制的怒意与凛然的声音,穿透了结界的阻隔和外面的喧囂,清晰地传了出去: “隱司!够了一—!” “我来了。” “收起你这些骯脏的把戏。” “你不是想要我吗?” “我,龙伯言,就在这里。” 第173章 真心为你 珠玉现锋 隱司那混杂著虫鸣与金属摩擦音的诡异吟唱戛然而止。 她缓缓从风蚀岩柱的阴影中踱步而出,身姿摇曳,如同盛开在尸山血海中的一朵剧毒曼陀罗。猩红的衣裙在昏黄天光与瀰漫的尘烟中异常刺眼,与她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肤色形成诡异对比。那双勾魂摄魄的媚眼,此刻正饶有兴味地、带著毫不掩饰的嘲讽,打量著结界边缘那道赤红身影。 “呵呵……”她轻笑起来,声音酥媚入骨,却透著一股渗入骨髓的冰冷。 “我还以为,三皇子殿下会一直躲在那层漂亮的龟壳里,直到灵力耗尽,结界破碎,才不得不像只受惊的小老鼠一样被挖出来呢。没想到……你居然自己走出来了?” 她微微偏头,涂著艷红蔻丹的手指轻轻点著下巴,故作疑惑:“怎么?是觉得里面太闷,想出来透透气?还是说……你已经认清了现实,准备好乖乖跟我走了?省得我这些不太温柔的『孩子们』,待会儿不小心伤了你那身细皮嫩肉。”话语中的挑衅与猫捉老鼠般的戏弄之意,几乎要满溢出来。 结界內,许杨和朱云凡趴在舷窗后,紧张得手心冒汗。朱云凡低声道:“她出来了……伯言他……” 许杨死死盯著外面,声音压得极低:“见机行事。准备按计划开出口。” 结界外,小乔强忍著面对这邪道巨擘时本能的战慄感,努力將脊背挺得更直,模仿著伯言平日面对强敌时那种沉静中带著锋锐的气度。她没有立刻回答隱司的嘲弄,而是手腕一翻—— “鋥——!” 清越如龙吟的剑鸣骤然响彻荒原!天衍剑脱鞘而出,古朴的剑身在晦暗光线下並不显得如何耀眼,但那股隨之瀰漫开来的、仿佛能斩断一切规则与束缚的凛然剑意,却让周遭喧囂的空气都为之一肃!剑身之上,流淌过一抹內敛却令人心悸的淡金色泽,並非全盛时期的煌煌之威,却依旧带著不容褻瀆的神圣与锋锐。 隱司唇边的冷笑微微一滯,猩红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瞬。这股剑意……还有那剑身异常的光泽……虽然感觉上比传闻中弱了不少,但本质依旧令她感到一丝源自本能的忌惮。捕获他……恐怕不会像捏死一只虫子那么简单。 小乔趁机向前踏出一步,靴底踩在焦黑泥泞、混杂著血肉残渣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她將天衍剑抬起,剑尖遥指隱司,声音刻意模仿伯言的清朗与沉稳,朗声道:“隱司!收起你这套玩弄人心的把戏!你不是处心积虑想要抓我吗?” 她目光扫过周围那些眼神空洞、伤痕累累的人偶和嘶嘶作响、形態可怖的虫妖,眼中流露出“伯言”应有的愤怒与凛然:“用这些被操控的无辜者和扭曲的怪物作为筹码,算什么本事?既然你这么想与我交手,不如我们来一场公平的、一对一的胜负!” 她顿了顿,语气加重,带著一种近乎赌注般的决绝:“若我输了,心甘情愿,任你处置,隨你走!但若我侥倖贏了——” 她的剑尖再次指向隱司,一字一句道:“你立刻解除对这些人的控制,放他们离去,並且,让和风巨舰安然离开!如何?” 隱司闻言,先是微微一怔,隨即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掩唇“咯咯”娇笑起来,笑得花枝乱颤,猩红的衣裙如水波荡漾。笑了好一会儿,她才停下,用指尖拭去並不存在的笑泪,眼神却冰冷如毒蛇吐信: “一对一的胜负?输了任我处置?贏了让我放走所有『玩具』和那艘大船?” 她歪著头,语气充满了夸张的困惑和嘲弄,“龙伯言啊龙伯言,你是不是……对自己的处境有什么天真的误解?还是被关在结界里太久,脑子不太清醒了?” 她伸出纤纤玉手,对著周围黑压压的傀儡大军和狰狞虫妖虚虚一划:“看看你的四周。我,占据著绝对的优势。这些人偶,这些『孩子』,都是我忠诚的僕从。我想要你,根本不需要和你谈什么条件,只需要慢慢磨,一点点敲碎那层龟壳,然后走进去,把你『请』出来就好。你觉得,你现在有什么资格,跟我谈『公平』,谈『胜负赌注』?你的价码……不对等啊。” 她的话语尖刻而现实,將血淋淋的实力差距赤裸裸地摆在面前。 小乔心臟狂跳,知道仅靠“公平对决”的说法无法打动对方。她脑中飞速回想伯言可能说的话,强行镇定,脸上露出一丝混合著傲然与冷冽的笑意,虚张声势道:“资格?隱司,你莫非以为,我和风巨舰上,只有我一人可战?” 她故意將目光投向巨舰方向,仿佛那里有坚实的后盾:“前来支援我的,乃是我龙国大皇子龙伯昭,二皇子龙伯渝!他们的修为实力,可丝毫不逊於我!若我们兄弟三人联手,再加上舰上龙血盟精锐,你这些傀儡虫豸,又岂能轻易得逞?之所以未出舰决战,不过是顾及这些受控之人的性命,以及……不想將战场扩大到不可收拾罢了!” 她试图用“援军实力强大”和“有所顾忌”来营造一种並非无力反抗,而是有所保留的假象。 隱司听完,非但没有被嚇住,反而笑得更欢畅了,那笑声在荒原上迴荡,充满了讽刺与洞悉。 “是啊是啊,如果是龙国三位皇子殿下联手,再加上龙血盟的精锐,我这孤身一人,带著些不成器的玩具,自然是必败无疑,说不定还要把命留在这里呢。” 她拍著手,语气浮夸,隨即话锋陡然转冷,眼神如冰锥般刺向小乔。 “可是啊……我围了这么久,攻了这么久,你那两位『实力强横』的皇兄,还有那些『精锐』,为什么一直缩在壳里,连面都不露一下呢?” 她缓步向前,拉近了一些距离,猩红的眸子紧紧锁住小乔的眼睛,仿佛要从中看出最细微的破绽:“是他们『不想』出来和我打?还是……『不能』出来呢?嗯?我猜猜看……是有人重伤未愈?还是灵力出了问题?或者,那艘大船本身,就需要他们全力维持才能不散架?” 句句诛心!她显然並未完全相信小乔的话,反而从对方固守不出、仅派“伯言”一人冒险现身谈判的反常举动中,嗅到了更深层的虚弱气息。 小乔心中大急,知道虚张声势快被戳破了。她脸上努力维持著镇定,甚至故意露出一丝被说中心事的恼怒,握剑的手紧了紧。 隱司欣赏著他强撑的表情,嘴角的冷笑加深。她忽然转过身,背对著小乔,仿佛失去了继续交谈的兴趣,猩红的长髮在风中飘动。她抬起右手,五指微微张开,对著身后那庞大的傀儡与虫妖军团。 “没时间陪你玩这种幼稚的谈判游戏了。” 隱司的声音变得慵懒而残忍,“两个选择:要么,现在放下剑,自己走过来。要么……等我让这些可爱的『宠物』和『人偶』们,慢慢撕开那层已经摇摇欲坠的结界,然后进去『请』你。只不过那时候,场面可能会有点……难看。” 隨著她手指抬起,原本暂时安静下来的数千人偶和虫妖同时发出一阵低沉的躁动嘶鸣,空洞的眼神或复眼齐刷刷地再次聚焦在和风巨舰的结界上,做出了准备全力扑击的姿態!压抑到极点的杀气混合著血腥与腐蚀的气息,如同实质的浪潮般压向结界和小乔! 许杨在舰桥內看得目眥欲裂,手指悬在控制符文上方,微微颤抖,只等小乔给出暗號或出现最坏情况。 小乔知道,不能再犹豫了!隱司根本不吃威胁和空头支票那一套,她只相信绝对的控制和力量。原先设想的“假意被俘製造混乱”计划,在隱司这种老辣谨慎的对手面前,可能连第一步都走不出去就会被识破或直接制住。 必须改变策略!將“被俘”主动变成“对决”,將对决的条件,牢牢绑在和风巨舰的安危上! 就在隱司即將挥手下令总攻的剎那,小乔猛地再次开口,声音因为急切而比平时更高了一些: “隱司!” 隱司手指顿住,微微侧头,猩红的眸子斜睨过来。 小乔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眼神变得无比认真,甚至带著一丝破釜沉舟的坦诚(这倒是她此刻真实心情的流露):“我所说的公平对决,並非空谈!我希望进行的,是以『和风巨舰安全脱离为前提』的一对一对战!” 她不等隱司再次嘲讽,紧接著快速说道:“我知道你占据优势,我知道你未必在乎那些傀儡的死活。但你在乎我,或者说,在乎活捉我的价值,不是吗?否则你不会围而不攻,试图消耗,也不会在我出来后停下来废话!直接全力强攻,擒下我便是!” 这番话似乎说中了隱司的部分心思,她转回身,脸上嘲弄之色稍减,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玩味的探究。 小乔直视著她,声音放缓,却带著一种奇异的力量,一字一句道:“我可以现在就与你一战,分胜负,也决生死。但条件就是——无论胜负,你必须保证,在我与你交战期间,以及之后,不得再攻击和风巨舰,放它安然离开此地!” 隱司眯起了眼睛:“哦?为什么?那艘船对你如此重要?比你的命还重要?” 她確实有些好奇了,这个“龙伯言”主动出来,提出这种看似牺牲自己保全船只的条件,动机是什么? 小乔沉默了一瞬,目光似乎不由自主地飘向和风巨舰的方向,儘管隔著结界什么也看不清。她的脸上,极其自然地流露出一丝属於伯言的、深沉而温柔的眷恋,声音也低沉下去,带著一种不容错辨的真挚: “因为……船上有我深爱之人。”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在隱司心中盪开了一圈意外的涟漪。 深爱之人? 隱司脸上的讥誚神色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凝滯。她细细打量著眼前这个红衣持剑、气质孤傲凌厉的年轻皇子,试图从他眼中找出虚偽或算计,但只看到了一片深沉的、仿佛能包容一切又执著於唯一的温柔与决绝。这种眼神,她见过,在某些痴情的蠢货身上,在那些为了所谓“重要之人”甘愿赴死的傻瓜眼里。 她忽然觉得有点意思了。原来这个被门主特別点名、实力不俗、身怀秘密的龙国皇子,竟也是个痴情种?为了一个女人,甘愿以身犯险,甚至提出这种看似愚蠢的条件? “呵呵呵呵……”隱司再次笑了起来,这次的笑声少了些尖锐的讽刺,多了几分古怪的兴味。 “原来如此。真没想到,堂堂龙国三皇子,龙血盟的天之骄子,竟然还是个情种。为了心爱的女人,连自己的命和自由都能拿来赌?” 她摇了摇头,仿佛在感嘆世事的荒谬,但眼中却闪烁著一种抓到猎物新弱点的兴奋光芒。 “好吧。” 隱司忽然收敛了所有笑容,神色变得正式甚至带著一丝诡异的庄重,她抬起右手,按在自己丰满的左胸心臟位置——那里隱约有复杂的暗红色纹路在衣物下微微发光。 “我,佐道十二护法之一,隱司,以『道心』之名立约。” 她的声音变得冰冷而清晰,带著某种约束力的灵韵扩散开来。 “只要你——龙伯言,与我在此地进行一对一的、公平的对决,不论最终胜负如何,我承诺,在你我交战期间及之后,绝不再攻击、阻拦那艘和风巨舰,並放其安然离开这片区域。若有违此约,灵根反噬,神魂俱焚!” 一道暗红色的、如同细小扭曲符文的光痕在她眉心一闪而逝,隨即没入皮肤。这是邪道中一种颇为严厉的誓言束缚,虽不如正道血誓那般绝对,但违背的代价也足以让金丹境修士重伤甚至跌落境界。 小乔心中先是猛地一松,隨即又是一紧。松的是隱司竟然真的立约了,和风巨舰的安全暂时有了保障!紧的是,这意味著她必须真正与隱司一对一死斗,再无迴旋余地!而以她现在的状態和对伯言身体、武技的不完全熟悉…… 但事已至此,唯有向前! 她重重一点头,握紧了天衍剑,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如剑:“好!” 隱司放下手,猩红的嘴唇勾起一抹期待而残忍的弧度。她心念微动,周围那数千傀儡和虫妖如同潮水般向后退去,在两人周围空出了一片直径约百丈的圆形场地,但仍虎视眈眈地围在外圈,断绝了一切逃走的可能。 舰桥內,许杨和朱云凡看到隱司立誓和傀儡退开,虽然听不清具体誓言內容,但看情形,伯言的“谈判”似乎取得了关键进展,至少为巨舰爭取到了机会。 “准备……”许杨声音乾涩,手指按在了控制结界局部开启的符文上,眼睛死死盯著小乔的背影。朱云凡也屏住呼吸,混元神光塔的光芒在掌心流转。 小乔最后回头,深深望了一眼和风巨舰那庞大的银色舰身,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甲板,看到了医疗舱內无法动弹的伯言和梦璇,看到了舰桥上紧张的许杨和朱云凡,也看到了自己那个安静守候的分身。 再见了,伯言。再见了,大家。她在心中默默说道,隨即眼神化为一片冰封的决绝。 她转身,面向隱司,左手拇指,轻轻在天衍剑古朴的剑鞘上,叩击了三下。 “嗒、嗒、嗒。” 声音轻微,却如同惊雷炸响在许杨耳边! “开!”许杨几乎是吼出来的,手指猛地按下! “伯言”正前方的淡蓝色结界光幕,如同被无形之手精准地切开一道缝隙,迅速向两侧收缩,形成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高约七尺、宽不足三尺的狭窄“门洞”!门洞边缘灵光剧烈闪烁,维持著极高的能量密度,防止外部敌人趁机涌入。 小乔没有丝毫犹豫,在门洞稳定成型的瞬间,一步踏出! 赤红的身影,如同挣脱牢笼的火焰,骤然出现在结界之外,荒原之上!真正直面那瀰漫天地的血腥、死气,以及对面那个妖艷而恐怖的敌人! 在她踏出的同时,身后的结界门洞瞬间弥合,恢復成浑然一体的淡蓝光幕,仿佛从未打开过。 隱司的视角里,便是那个身负秘密、让她颇感兴趣的龙国三皇子龙伯言,手持那柄令她隱隱忌惮的天衍神剑,独自一人,一步步从“龟壳”中走出,踏入了她精心布置的狩猎场。夕阳的余暉儘管被尘烟遮蔽大半给他身上的赤红神袍和手中的古剑镀上了一层悲壮的金边。 “终於……捨得出来了?”隱司轻笑,手腕一翻。 虚空之中,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响起,一道惨白的影子自她袖中滑出,落在她手中——那是一柄长约九尺的奇异骨鞭!鞭身並非寻常皮革或金属,而是由无数大小不一、形状各异、仿佛来自不同生物的惨白骨骼巧妙衔接而成,骨节之间以暗红色的、仿佛活物般微微搏动的筋络连接。鞭柄则是一截打磨光滑、顶端镶嵌著一颗幽暗红宝石的不知名巨兽腿骨。整条骨鞭散发出浓烈的死气、怨气,以及一种诡异的活性波动。 骨鞭在手,隱司的气质陡然一变,从妖嬈魅惑,化为了冰冷森然的杀戮者。她隨手一抖—— “呜——啪!” 骨鞭划过空气,发出悽厉的呜咽与刺耳的破空爆响,鞭梢处甚至炸开一小圈苍白的骨屑与暗红气劲,显示其惊人的力道与邪异。 “让我看看,能让门主特意叮嘱的龙三皇子,究竟有多少斤两。”隱司猩红的舌头舔过嘴唇,眼中兴奋与残忍交织,“可別让我太失望啊……不然,我会很『伤心』的。” 小乔紧抿嘴唇,没有说话,只是將天衍剑横於身前,剑尖微抬,指向隱司。体內那强行模擬的、属於伯言的淡金色灵力开始加速运转,儘管经脉传来阵阵刺痛,但气势却不断提升,与天衍剑的剑意隱隱共鸣。 “来吧!”小乔发出一声清叱,既是给自己鼓劲,也是战斗开始的宣告! 话音未落,隱司的身影倏然模糊! 好快!小乔瞳孔骤缩,她甚至没看清隱司如何移动,只觉眼前红影一闪,一道惨白的鞭影已如同毒龙出洞,撕裂空气,带著一股阴寒刺骨、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劲风,朝著她的面门狠狠抽来!鞭影未至,那凌厉的罡风已颳得脸颊生疼! 小乔不敢硬接,脚下步伐急错,施展出记忆中伯言常用的“幻身步”基础步法,身形向右侧疾闪!同时,天衍剑顺势向上撩起,试图格挡鞭影的中段,以减轻衝击。 “鐺——!!!” 天衍剑的剑锋与骨鞭的鞭身悍然相撞!发出的却非纯粹的金铁交鸣,而是一种沉闷如击朽木、却又夹杂著尖锐摩擦的怪异巨响!火花迸溅,其中竟夹杂著苍白的骨屑! 小乔只觉得一股极其阴寒、沉重、且带著诡异震颤的巨力顺著剑身传来!手臂剧震,虎口发麻,几乎握不稳剑柄!更可怕的是,那股阴寒震颤之力竟透过剑身,试图钻入她的手臂经脉,让她整条右臂瞬间泛起一阵酸麻刺痛,灵力运转都出现了一丝滯涩! “好古怪的鞭子!好强的力道!”小乔心中骇然。隱司的修为绝对在她之上,而且这骨鞭材质诡异,沉重无比却又兼具柔韧,一击之下蕴含多重劲力! 隱司一击不中,手腕一抖,骨鞭如同拥有生命的白色巨蟒,鞭梢灵巧无比地一折一绕,竟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避开天衍剑的格挡,贴著剑身滑过,直噬小乔握剑的右手手腕!刁钻狠辣,速度奇快! 小乔大惊,只得撤剑回防,手腕翻转,用剑鍔处磕向鞭梢。 “啪!” 又是一声脆响,鞭梢被磕开,但那股阴寒震颤之力再次传来,小乔右手五指一阵发麻,天衍剑差点脱手!她借力向后急退数步,才勉强稳住身形,呼吸已有些紊乱。 不行!不能这样被动格挡!天衍剑虽利,但自己无法完全发挥其威能,且对伯言的剑法招式只具其形,未得其神,更缺乏那种与剑心通明的契合感。近身缠斗,自己这半吊子的“伯言剑法”和不对惯的用手习惯,绝对会迅速落败! 必须拉开距离,或者……用其他手段! 心念电转间,小乔想起了腰间的锦囊——那里有含光剑柄!含光剑光刃无形,锋锐无匹,或许能斩断这诡异的骨鞭! 她右手下意识地就向右侧腰间掛著的锦囊摸去——这是她平时习惯用右手取物。 什么都没有,小乔脑中猛地“轰”一声,如遭雷击! 糟了!伯言是左撇子!他的常用佩剑、储物袋,乃至一些习惯性放置重要物品的位置,都在左侧!而这个锦囊,是之前从伯言身上取下后,她下意识掛在了自己左侧腰间! 此刻,她的右手正紧握天衍剑,应对著隱司隨时可能再次袭来的骨鞭,根本无暇鬆开!而左手去够左侧腰间的锦囊,动作极其彆扭且缓慢!在隱司这等高手面前,这剎那的迟滯和姿势的笨拙,无异於自杀破绽! 果然,隱司何等眼力,小乔那瞬间僵硬、左手彆扭后探的动作,以及眼中一闪而逝的慌乱,尽数落入她眼中。 “嗯?想拿什么东西?”隱司猩红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玩味与冰冷的讥誚,“动作这么彆扭?看来……我们的三皇子殿下,似乎有些不习惯自己的『手』啊?” 她话音未落,手中骨鞭再次暴起! 这一次,不再是单一的抽击,而是幻化出漫天鞭影!惨白的鞭影层层叠叠,如同无数骨蛇狂舞,从四面八方笼罩向小乔!呜呜的破空声悽厉刺耳,每一道鞭影都蕴含著阴寒震颤的邪异劲力,封锁了她所有闪避空间,更重点照顾她那只彆扭伸向腰间的左手和持剑的右手! 小乔头皮发麻,亡魂皆冒!再也顾不上去取含光剑,全力运转灵力,將记忆中伯言的剑法施展到极致,天衍剑舞成一团淡金色的光幕,护住周身。 “鐺鐺鐺鐺——!!!” 密集如暴雨打芭蕉般的撞击声瞬间炸开!骨鞭与天衍剑以肉眼难辨的速度疯狂碰撞!每一次碰撞,小乔都感到手臂酸麻加剧,那股阴寒震颤之力不断累积,顺著经脉向上蔓延,整条右臂渐渐变得沉重、麻木,灵力运转越来越滯涩!虎口早已崩裂,鲜血染红了剑柄,又顺著剑脊流淌。 她脚下的步伐也越来越乱,被凌厉的鞭影逼得不断后退,踉蹌,好几次险些被鞭梢扫中身体。陵光神君袍虽能提供一定防护,但若被这蕴含邪力的骨鞭正面抽中,恐怕也难保无恙。 “怎么了?这就撑不住了?”隱司的笑声如同跗骨之蛆,在漫天鞭影中传来。 “你的剑法……似乎有点生疏啊?力道也软绵绵的,怎么,是之前受伤还没好?还是说……你根本就不是——” 她的话戛然而止,眼中猛然爆射出惊人的厉芒!因为她发现,在如此高强度的压迫下,对方握剑的姿势、发力方式、甚至眼神中那一闪而过的属於女子的惊慌与倔强……都与情报中那个果决凌厉的龙伯言,有著微妙的、却不容忽视的差异! 就在这时,小乔右臂再也支撑不住,在一次剧烈的碰撞后,天衍剑终於脱手飞出! “鏘啷!” 古剑旋转著,划出一道拋物线,远远地插在数丈外的焦黑土地上,剑身兀自嗡鸣颤抖。 小乔右手无力地垂下,整条手臂彻底麻木,几乎失去了知觉。她踉蹌后退,脸色惨白如纸,嘴角溢出一缕鲜血,那是强行运转不契合的灵力和承受反震导致的內伤。 隱司並未立刻追击,而是任由骨鞭捲住脱手飞出的天衍剑剑身,试图將其拉回。然而,就在骨鞭缠绕住天衍剑的瞬间—— “嗯?!”隱司脸色微变。 那天衍剑竟沉重得超乎想像!仿佛不是一柄剑,而是一座小山!骨鞭上传来的巨大下拉力道,让她手腕都是一沉!而且,剑身上那股煌煌正正、斩断万法的剑意,即便离开了主人之手,依旧对邪异的骨鞭產生著本能的排斥与侵蚀,缠绕处的骨节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冒出淡淡青烟! 就是现在! 小乔眼中厉色一闪,趁著隱司注意力被沉重异常的天衍剑稍稍吸引的剎那,强提最后一口灵力,忍著右臂剧痛和体內翻腾气血,左手终於以最快速度,猛地探向腰间锦囊! 指尖触碰到冰冷的含光剑柄,用力拔出! 她不再掩饰,也无力去完美模仿伯言的动作,而是用自己最习惯的方式,將体內残存的、属於她自己的淡粉色普陀山灵力,疯狂注入剑柄之中! “嗡——!” 剑柄轻颤,一道凝练的、粉中透橙的绚丽光刃,如同破晓时最娇艷的霞光,骤然自剑柄前端延展而出!光刃长约四尺,虽不如伯言施展时那般炽烈堂皇,却另有一种柔韧绵长、生生不息之意,更带著普陀山灵力特有的净化气息! 隱司刚用巧劲卸去天衍剑的沉重,將骨鞭收回,鞭身缠绕处留下几道细微焦痕,便看到了这出乎意料的一幕。她看著小乔手中那奇特的粉色光刃,再看看她握剑的姿势和眼神,先是一愣,隨即,仿佛想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事情,猩红的嘴唇缓缓咧开,露出一个混合著恍然大悟、残忍与极度兴奋的夸张笑容。 “粉色的……剑光?”隱司的声音因为兴奋而微微拔高,带著毫不掩饰的恶意与戏謔。 “还有这握剑的姿势,这眼神……咯咯咯咯……我明白了,我全明白了!” 她手中骨鞭轻轻拍打著自己的掌心,一步步向小乔逼近,目光如同打量一件新奇玩具: “原来如此……根本不是什么龙伯言灵力恢復,主动出来谈判牺牲。” “而是……李代桃僵,鱼目混珠。” “好一个痴情勇敢的小姑娘啊。” “为了你的伯言殿下,不惜变化成他的样子,拿著他的剑,来骗我,来替他去死?” “真是……令人『感动』呢。” 小乔浑身冰冷,如坠冰窟。被识破了!最坏的情况,还是发生了!但事已至此,唯有一战! 她握紧了手中粉霞流转的含光剑,儘管手臂颤抖,儘管修为有明显差距,儘管心中充满恐惧,但眼神却燃烧起最后的不屈火焰,死死盯住步步逼近的隱司。 隱司欣赏著她眼中的绝望与倔强,仿佛在品尝最美味的餐前甜点。她缓缓抬起骨鞭,惨白的鞭身在夕阳下泛著死亡的光泽。 “不过,这样也好。”隱司舔了舔嘴唇,猩红的眸子里充满了残忍的期待。 “抓住你,用你的性命和痛苦,去逼那个真正的龙伯言出来……想必,会比直接抓他,更有趣得多吧?” “让我看看,你这偽装的小老鼠,还能挣扎多久!” 话音落下,惨白的骨鞭再次撕裂空气,带著比之前更加狂暴邪异的力量,如同无数白骨巨蟒,向著已是强弩之末的小乔,吞噬而下! 绝境,终至! 第174章 霞陨蜈出 剑空悬围 粉霞流转的含光剑刃撕裂昏沉的空气,带著小乔决绝的意志,化作一道绚烂却致命的虹光,直刺隱司咽喉!这一剑,快、狠、准,凝聚了她所有的力量与技巧,更是她为伯言、为梦璇、为舰上所有人爭取时间的最后搏杀! 隱司猩红的瞳孔中,那点粉芒急剧放大。她確实没料到这“冒牌货”在如此劣势下还能爆发出如此凌厉的反击,剑刃未至,那股锋锐无匹、兼有净化气息的剑意已激得她肌肤生寒。她身形急退,同时右手骨鞭下意识回卷格挡,左手则飞快结印,试图施展某种防御或干扰术法。 然而,剑光太快!骨鞭回防稍慢半拍! 眼看那粉色光刃就要触及隱司白皙的脖颈—— “轰隆!!!” 异变陡生! 小乔脚下那片焦黑龟裂、浸透血肉泥泞的大地,猛然炸开!土石混著残肢断臂冲天而起,一头庞然大物破土而出! 那是一条巨蜈!体长近五丈,水桶粗细,浑身覆盖著黑红相间、闪烁著金属冷光的厚重甲壳,无数对锋利如刀的步足急速划动,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咔嚓”声响。最骇人的是其头部,並非纯粹虫首,而是依稀能辨出扭曲的人类面孔轮廓,与蜈蚣的口器狰狞地融合在一起,复眼浑浊疯狂,喷吐著腥臭的毒雾。这正是隱司埋伏在地底、作为杀手鐧之一的融合虫妖——百足人面蜈! 它出现的时机刁钻到了极点!正在小乔全力突刺、旧力已发新力未生的瞬间!庞大坚硬的身躯如同攻城巨锤,携著破土而出的狂暴动能,狠狠侧撞在小乔身上! “砰——!” 沉闷如击败革的巨响! 小乔只觉得一股难以想像的巨力从侧腰传来,仿佛被狂奔的犀牛正面撞中!陵光神君袍上金光急闪,自主卸去部分衝击,但剩余的力道依旧恐怖!她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箏般横向拋飞出去,口中鲜血狂喷,在空中划出一道淒艷的弧线,重重砸在十余丈外一堆乱石之中! “哗啦啦——!” 碎石崩飞,尘土瀰漫。 小乔瘫在石堆里,眼前阵阵发黑,五臟六腑仿佛移位,剧痛从四肢百骸传来,尤其是左侧肋骨处,传来钻心刺痛,恐怕已经骨裂。手中的含光剑也脱手飞出,落在不远处,粉霞光刃明灭不定,几乎熄灭。她试图挣扎起身,却发现浑身酸软无力,灵力在刚才那一击和撞击下近乎溃散,喉咙腥甜不断上涌。 完了……偷袭失败,还遭到致命伏击……小乔心中一片冰凉,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她。她努力偏过头,望向和风巨舰的方向,视线却因疼痛和尘土而模糊。 几乎就在百足人面蜈破土撞飞小乔,引发飞沙走石、尘土漫天,短暂遮蔽了战场中心视线的同一剎那—— 舰桥內,许杨的眼睛死死盯著监测法阵。就在尘暴升腾、隱司注意力似乎被小乔的突袭和蜈蚣出现所吸引的瞬间,他眼中厉色一闪,毫不犹豫地按下了早已准备就绪的符文! “磐石守护结界,解除!自在灵韵场,最大功率启动!全动力推进,现在!” “嗡——轰轰轰——!!” 和风巨舰庞大的舰身猛地一震!外层那淡蓝色的、承受了无数衝击的光幕如同泡沫般瞬间消散无踪!紧接著,舰体表面流淌起一层柔和的、水波般的淡银色光晕,庞大的反重力符文与尾部、侧舷的推进灵阵同时爆发出耀眼的光芒和震耳欲聋的轰鸣! 银灰色的巨舰如同挣脱枷锁的洪荒巨兽,猛地向上躥升!强劲的气流將下方靠近的几十个傀儡和虫妖掀翻吹飞,捲起更大的尘土。不过眨眼之间,巨舰已化作一道银色流星,撕裂昏暗的天幕,冲向高空云层,迅速变小,最终消失在所有人的视野尽头。 整个突围过程,快、准、狠,没有丝毫拖泥带水,正是许杨计算了无数遍的最佳时机与操作! 从蜈蚣破土到巨舰消失,不过短短两三息时间。 尘土稍稍落下。 隱司站在原地,骨鞭垂在身侧,她先是看了一眼被撞飞倒地、一时无法动弹的小乔偽装的伯言,猩红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被戏耍的恼怒,但隨即,她若有所感地猛地抬头,望向天空。 那里,只有被舰体冲开的、正在缓缓弥合的云气痕跡,以及远方隱约传来的、迅速衰减的轰鸣余音。 她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隨即化为一种极致的冰冷与讥誚。她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石堆中挣扎的“伯言”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快意的弧度,声音不高,却清晰无比地穿透尘埃传来: “呵……看到了吗?你的同伴,你拼死想要保护的『心爱之人』和那些同门……他们跑了。” 她刻意放缓了语速,每个字都像淬毒的冰针: “趁著你吸引了我的注意,趁著这点可笑的尘土掩护……头也不回地,跑了。” “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留给我。” “这就是你所谓的『深爱』?你所谓的『牺牲』?换来的,就是被毫不犹豫地拋弃吗?真是……可怜又可笑啊,龙伯言殿下。” 字字诛心,直戳最脆弱之处。 石堆中,小乔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不知是因为伤势,还是因为这番话。她咬著牙,用尽力气抬起头,沾满尘土和血污的脸上,那双眼睛却异常明亮,死死盯著隱司,里面没有想像中的崩溃或怨恨,反而是一种近乎解脱的平静,以及更深沉的决意。 “拋弃……?”她嘶哑地开口,声音微弱,却带著一种奇异的力量,“不……你错了。” 她艰难地抬起未受伤的右手,手指颤抖著,捏出一个简单的法印。同时,她身上那件宽大的陵光神君袍,光芒微闪,竟开始自动调整,变得略微合身,而她的面容、身形,也在灵光流转间迅速变化。 赤红的神袍依旧在身,但穿著它的,已不再是那个挺拔冷峻的“龙伯言”。袍角拂过碎石,露出一张苍白却清秀娇俏的少女容顏,银髮沾著血污和尘土,凌乱地贴在额前颊边,耳垂上,一对幽月灵珠耳环闪烁著微弱而坚定的月白光芒。 她变回了小乔的本相。 隱司的瞳孔骤然收缩!虽然早有猜测,但亲眼看到偽装解除,確认眼前之人真的不是龙伯言,还是让她心中掠过一丝被彻底愚弄的暴怒,以及……一丝更加浓厚的兴趣。 小乔咳出一口血沫,目光却仿佛穿越了隱司,望向了巨舰消失的天际,嘴角竟艰难地扯出一个极淡、却温柔无比的弧度,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呢喃: “不是拋弃……是信任啊。” “伯言……梦璇……你们,一定要……好好地活下去……” 话音未落,她眼中骤然爆发出璀璨如星辰的光芒!一股远比之前“伯言”状態时更加精纯、更加灵动、也更决绝的淡粉色灵力,如同迴光返照般从她体內疯狂涌出! “幽月流光——疾!” 她低喝一声,耳垂上的幽月灵珠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月华!光芒笼罩全身,她重伤萎靡的气息竟暂时被强行提起,速度骤然暴增,几乎化为一道贴著地面疾驰的粉白虚影,再次冲向隱司!手中,不知何时已重新握住了那柄落地的含光剑,粉霞光刃再次亮起,虽不如之前凝实,却更添一股燃烧生命般的炽烈! 这一次,她的目標明確——不是杀伤,而是不顾一切的纠缠、拖延!用自己最后的一切,为巨舰爭取哪怕多一息远遁的时间! 隱司眼中的怒意化为冰冷的杀机。“垂死挣扎!” 她左手依旧在暗中操控,心念一动—— 小乔衝锋路径前方的地面再次隆起!又一条潜伏的虫妖即將破土而出,故技重施! 然而,这一次,小乔仿佛早有预料! “你以为本小姐会在同一个坑里跌倒两次吗?!!”她发出一声尖锐的厉叱,前冲之势不减反增,双手握紧含光剑柄,將体內疯狂燃烧的灵力毫无保留地灌注其中! “嗤啦——!!” 粉霞光刃骤然暴涨、延伸!她竟將剑刃狠狠插入身前地面,然后借著前冲的骇人速度,拖剑狂奔! 含光剑的锋锐,连空间仿佛都能切割,何况泥土岩石?只见一道深深的、闪烁著粉光的沟壑隨著小乔的身影急速向前蔓延!剑刃所过之处,地面被轻易剖开,碎石泥土无声分裂。 “噗嘰——!!” 地下刚刚冒头、尚未完全钻出的那头类似巨鼠与甲虫融合的虫妖,连惨叫都未能发出,就被深入地下数尺的含光剑光刃精准地从头到尾,劈成了两半!污秽的血液和內臟从地缝中飆射而出!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小乔拖剑斩妖,速度几乎未受影响,眨眼已冲至隱司身前十丈之內!剑尖从地面挑起,带起一溜混杂著虫妖碎肉的泥石,粉霞光刃划破空气,带著一往无前、同归於尽的气势,直劈隱司面门!这一剑,凝聚了她残存的所有灵力、意志、乃至生命本源,威力竟比之前偷袭那一剑更盛! 隱司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惊色!她没想到这少女如此果决狠辣,更没想到对方竟能预判並破解她的地伏虫妖!仓促间,骨鞭回防已来不及,她只得猛抬左手,手臂上瞬间浮现出层层叠叠、如同虫甲般的暗红灵光,硬撼向那劈落的粉霞剑刃!同时右手急挥骨鞭,抽向小乔腰际,围魏救赵。 “鐺——咔嚓!!!” 粉霞剑刃斩在隱司左臂的虫甲灵光上,发出刺耳爆鸣!那灵光剧烈震盪,竟被蕴含著小乔决死意志的剑刃硬生生斩裂、破碎!剑势稍减,却依旧凌厉无匹地落下! “噗嗤!” 血光迸现! 隱司闷哼一声,整条左臂自小臂处被齐肘斩断!断臂飞起!锋锐的剑意甚至侵入伤口,沿著肩膀一路蔓延,在她左侧锁骨位置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可怕斩痕,差点將她半边肩膀卸下!巨大的衝击力將她整个人带得向后倒飞出去,狼狈地摔倒在数丈之外,尘土飞扬。 “嘶——吼!!” 护卫在侧的几头巨型虫妖和两个人虫融合的怪物立刻咆哮著挡在了隱司身前,朝小乔齜牙咧嘴,作势欲扑。 小乔一剑斩出,也耗尽了最后的气力,拄著剑单膝跪地,剧烈喘息,眼前发黑,耳朵嗡嗡作响,全靠一股意志强撑才没有晕过去。含光剑的光刃再次黯淡下去,几乎熄灭。 场中尘土渐渐沉降。 隱司在虫妖的搀扶下,缓缓站了起来。她的脸色苍白了一瞬,但眼神却更加幽深可怕,如同两口沸腾的血潭。她看了一眼自己掉落在地、还在微微抽搐的断臂,又摸了摸左肩锁骨处那狰狞的伤口,脸上非但没有痛苦,反而露出一种混合著痛楚与极度兴奋的扭曲表情。 “呵呵……哈哈哈哈!”她低声笑了起来,笑声沙哑而疯狂。 只见她右手並指如剑,对著周围呆立的人偶群中隨意点了三下。 三个离得较近、原本眼神空洞的大西国士兵,身体猛地剧烈抽搐,眼中最后一点生命的光泽瞬间熄灭,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瘪灰败,如同三具瞬间风化了数百年的乾尸,“噗通”倒地,摔成一地碎片。而三缕精纯的生命力与血气则沿著无形傀灵丝,急速涌回隱司体內。 她左臂断口处和肩膀的伤口,血肉开始疯狂蠕动、生长,骨茬延伸,筋络交织,皮肤覆盖……不过两三个呼吸的时间,一条完好如初、白皙细腻的新手臂,便重新生长了出来!连肩膀锁骨处的恐怖斩痕也消失不见,只剩下肌肤上一道淡淡的、很快也隱没不见的红痕。 这诡异而惊悚的再生景象,看得小乔心底寒气直冒。 隱司活动了一下新生的左手五指,感受著其中充沛的力量,满意地点点头。她弯腰,用新生左手捡起地上那只被斩落的、属於自己的断臂,拿到面前,竟將断口处凑近鼻端,深深嗅了一下。 “嗯~~”她发出一种近乎陶醉的呻吟,猩红的舌头舔过嘴唇,眼中闪烁著贪婪而痴迷的光芒。 “这股灵力的芬芳……纯净、坚韧、还带著一点点为爱痴狂的甜腥味……真是让人沉醉,让人想要……更多呢。” 她隨手將断臂丟给旁边一头口水直流的虫妖,那虫妖立刻咔嚓咔嚓地咀嚼起来,令人毛骨悚然。 隱司的目光重新落在小乔身上,如同打量一件即將到手的珍贵藏品:“我改主意了。虽然你让本祭司看中的主要猎物跑了,还砍了我一条手臂……但是,你身上,似乎有更有趣的东西。” 她的目光扫过小乔手中的含光剑柄,扫过她身上的陵光神君袍,扫过她耳垂的幽月灵珠,最后,定格在小乔苍白却倔强的脸上,那眼神,仿佛要穿透皮肉,直视其丹田灵根。 “这把能发出光刃的奇特剑具……这身似乎能自我调整、防御不俗的红袍子……还有这对能助你变化、增速的珠子……”隱司如数家珍,每说一样,眼中的贪婪就盛一分,“不过,最让我心动的……” 她忽然露出了一个孩童见到最喜爱糖果般纯粹、却又因混杂著残忍而极度违和的笑容,雪白的牙齿闪著寒光: “是你的火灵根哦~” 她吸了吸鼻子,仿佛在品味空气中无形的味道:“啊~~~~这种为了所爱之人甘愿牺牲自己、燃烧生命、灵魂都透著纯粹执念的少女……挖出来的灵根,一定是无上的美味!充满了情感的精华,嚼起来一定……嘎嘣脆,回味无穷!” 吃人灵根?! 小乔浑身汗毛倒竖,一股冰冷的恶寒从脊椎直衝天灵盖!她听说过邪道中有吞噬他人灵力、气血甚至魂魄的功法,但如此直白、带著品尝美食般期待地说要挖人灵根来吃……这隱司的变態与残忍,远超她的想像! 就在她因这极度邪恶的话语而心神震盪的瞬间,隱司猩红的眸子,远远地,与她视线对上。 嗡——! 小乔只觉得脑海中一声轰鸣,眼前的景象骤然扭曲、变幻! 她突然发现自己被无数狰狞的虫妖和目光呆滯的人偶层层叠叠地包围在中心,水泄不通。它们嘶吼著,涎水从口器滴落,眼中只有赤裸裸的食慾和毁灭欲。一双双利爪、骨镰、口器向她抓来、刺来、咬来! “不——!”她尖叫,挥剑乱砍,但含光剑的光刃砍在那些怪物身上,却如同陷入泥潭,毫无作用。 剧痛传来!她的右臂被一只蝎尾虫妖的巨螯硬生生撕扯下来!鲜血喷溅!紧接著,左腿被一个人偶用锈蚀的铁矛刺穿钉在地上!更多的攻击落在她身上,皮开肉绽,骨骼碎裂! 最恐怖的一幕发生——隱司那张妖艷带笑的脸突然凑近,涂著红蔻丹的手指,如同最锋利的手术刀,轻易剖开了她的腹部!温热的血液涌出,剧痛让她几乎昏厥。她眼睁睁看著那只手探入自己丹田气海所在,猛地一掏! “呃啊啊啊——!!!” 难以形容的、源自灵魂本源的剧痛瞬间淹没了她!她看到隱司手中抓著一团氤氳著淡粉色光华、不断搏动、仿佛有生命的物体——那是她的灵根!她的道基!她的修行根本! 隱司欣赏著手中“战利品”,张嘴,一口咬下! “咔嚓……” 幻觉中的咀嚼声如此清晰,伴隨著灵根被撕裂、灵力被吞噬的虚无剧痛……小乔感觉自己的生命、意识、一切都在飞速流逝。残破的身体被隨意丟弃,周围的妖物一拥而上,爭相啃食…… 绝望、恐惧、剧痛……无数负面情绪如同深渊,要將她彻底吞噬。 就在她的意识即將沉入无边黑暗,放弃抵抗的剎那—— “噗!” 舌尖传来一阵钻心剧痛!一股咸腥的液体涌入口腔。 是小乔在幻觉中用尽最后一丝清醒,狠狠咬破了自己的舌尖! 真实的、尖锐的疼痛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重重幻象!眼前群妖分食、灵根被嚼的恐怖景象如同潮水般退去,重新露出了真实的荒原、虎视眈眈的敌人,以及不远处正带著残忍笑意看著她的隱司。 是幻术!精神攻击! 小乔后背已被冷汗浸透,大口喘息,心有余悸。若非及时警醒自伤破幻,恐怕她刚才已经在幻觉中精神崩溃,任人宰割了! 不能给她再施展这种诡异手段的机会! “呃啊——!”小乔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压榨出经脉中最后一丝灵力,甚至不惜燃烧本就受损的本源,双手握紧含光剑,再一次,踉蹌著,却无比坚定地冲向隱司!哪怕同归於尽! 隱司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似乎没料到小乔能如此快摆脱她精心编织的“噬灵幻境”。但她反应极快,右手骨鞭一挥,指向小乔。 “撕碎她。”冰冷的下令。 挡在她身前的那头下半身是巨型百足蜈蚣、上半身却是肌肉虬结巨人、手臂安装著金属巨爪的融合怪物,发出一声咆哮,迈动数十对虫足,地面震颤,如同一辆血肉战车,挥舞著寒光闪闪的巨爪,迎面向小乔撞来!威势骇人! 小乔眼中只有决绝,不闪不避,將灵力灌注剑中,含光剑粉霞再亮,直刺怪物胸膛!打算以命换伤,为可能根本不存在的后续攻击创造机会。 眼看剑尖与巨爪就要碰撞—— 那怪物巨大的金属巨爪,在即將拍中小乔的瞬间,居然……鬆开了!五指摊开,任由小乔的含光剑毫无阻碍地,噗嗤一声,深深刺入了它肌肉虬结的胸口! “?!”小乔一愣。 然而,不等她反应过来,怪物摊开的巨掌猛地一合,如同铁钳般,將她连人带剑,牢牢攥在了掌心!巨大的握力传来,小乔听到自己肋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剧痛让她眼前发黑,几乎窒息。 更恐怖的是,怪物宽阔的后背上,甲壳突然裂开,一根粗如儿臂、尖端闪烁著幽蓝寒光的蝎尾状毒针,如同毒蛇出洞,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扎向了小乔裸露在外的脖颈! 太快!太近!根本无法闪避! “嗤!” 毒针精准地刺入了小乔颈侧。 一股冰冷、麻痹、带著剧烈眩晕感的诡异毒素,瞬间顺著针尖注入她的血管,疯狂蔓延! 小乔只觉得全身力量如同开闸洪水般倾泻而出,眼前景象迅速模糊、旋转,手脚彻底失去知觉,连思考都变得迟滯艰难。紧握含光剑的手指无力鬆开,剑柄滑落,被怪物的巨爪一起握住。她整个人瘫软下去,只剩下微弱的意识在黑暗边缘挣扎。 隱司看著被制服、中毒萎靡的小乔,脸上露出了胜券在握的得意笑容,缓缓踱步走近。 “哈哈哈哈……终究,只是徒劳。”她笑著,声音愉悦,“你的灵根,你的宝具……现在,都归我了。” 她走到被怪物巨爪握住、低垂著头奄奄一息的小乔面前,伸出新生白皙的左手,指尖繚绕著暗红邪光,就要向小乔的腹部丹田处抓去,准备履行她“挖灵根”的宣言。 然而,就在她的手指即將触碰到小乔衣袍的剎那—— 异变再生! 隱司身后,空无一物的空气中,一阵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灵力涟漪荡漾开来。 紧接著,一道娇小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凭空闪现!正是小乔!银髮飞扬,眼中寒光如星,双手十指张开,每一根手指的指尖都凝聚著一点璀璨如针尖、高度压缩凝聚的淡粉色灵芒——普陀山秘传杀招,星芒刺影·千针匯流! 她出现的位置、时机妙到毫巔,正是隱司注意力完全被前方“小乔”吸引、心神最为鬆懈的瞬间!而且距离极近,几乎是贴背出现! “去死吧!” 一声冰冷刺骨的娇叱! 小乔的双手,如同两片由无数星光尖刺构成的钉板,带著洞穿金石的锋锐与净化邪祟的沛然灵能,狠狠拍向隱司毫无防备的后脑与后心要害!这一击,凝聚了她潜伏至今、屏息凝神积蓄的全部力量,更是孤注一掷的绝杀! 隱司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瞳孔缩成针尖!她感觉到了!那近在咫尺的死亡威胁与纯净浩大的灵能波动!但太近了!太快了!她甚至来不及转身,只来得及在最后关头勉强將邪异灵力疯狂向后背匯聚,形成一层仓促的暗红护罩。 “噗噗噗噗噗——!!!” 密集如雨打芭蕉、却又沉闷如刺破皮囊的声音骤然爆响! 星芒刺影结结实实地全数轰在了隱司的后脑与背心!那仓促的护罩如同纸糊般被轻易撕裂!无数道凝练的灵针劲气透体而入! “呃啊——!!!” 隱司发出一声悽厉之极的惨叫,整个人如同被巨锤砸中,向前猛地扑飞出去,口中鲜血狂喷,在空中划出一道血线,重重栽倒在地,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下,伏在地上剧烈抽搐,一时竟无法起身。 而隨著她遭受重创,心神剧震,精神力与邪术操控瞬间中断! “噗通!”“噗通!” 周围那数千名被锁身傀儡术控制的人偶,如同瞬间被抽走了提线,齐刷刷地、毫无徵兆地全部倒地,眼神彻底空洞,再无一丝活动跡象。 那些虫妖和融合怪物,也仿佛失去了统一的指令,动作变得混乱、呆滯,有的茫然原地转圈,有的发出无意义的嘶吼,不再具有组织性的攻击性。 就连那只用巨爪抓住“小乔”、用毒针扎她的上半身巨人蜈蚣怪物,也僵立不动,巨爪松驰。 而被它抓住的“小乔”,身影一阵模糊晃动,竟化作一片飘散的月白光点,迅速消散在空气中——那赫然是幽月灵珠製造的、惟妙惟肖、甚至能模擬中毒反应的分身!真正的杀招,一直潜伏在侧,等待这致命一击的时机! 施展出绝杀一击的小乔本体踉蹌落地,脸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到了极点,刚才那一击几乎耗空了她最后的本源。她看著倒地抽搐的隱司和周围倒伏一地的傀儡、混乱的妖物,心中终於稍稍一松。 成功了……以分身为饵,本体利用幽月灵珠的隱匿之能潜伏近身,发动奇袭……虽然冒险至极,但总算重创了这个可怕的敌人。伯言……梦璇……舰上的大家……应该,安全了吧…… 她腿一软,也跌坐在地,剧烈喘息,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然而,就在这战局似乎瞬间逆转、小乔心神鬆懈的剎那—— 异变,第三次发生! 那柄掉落在地、光刃早已熄灭的含光剑柄,突然毫无徵兆地、被一股无形之力凭空抓起,悬浮到了离地三尺的空中! 剑柄微微颤抖,指向某个方向。 小乔愕然抬头,看向那悬浮的剑柄,又顺著剑柄指向望去—— 只见数十丈外,那片因为之前战斗而格外凌乱的焦土上,不知何时,静静地站著一个身穿破烂灰袍、身形佝僂、低著头看不清面容的身影。那身影如同幽灵般突兀出现,没有任何声息,甚至没有散发出丝毫灵力或气息波动,就那样站在那里,仿佛与周围荒芜死寂的环境融为一体。 灰袍人的一只乾枯如鸟爪的手,正对著含光剑柄的方向,虚虚握著。 正是他,隔空摄起了含光剑! 小乔的心臟,如同被一只冰冷的鬼手狠狠攥住,瞬间沉到了无底深渊。 刚刚升起的一丝希望和鬆懈,荡然无存。 更大的恐怖与未知,伴隨著那悬浮的剑柄与无声出现的灰袍人,如同最浓郁的阴影,彻底笼罩了这片鲜血浸透的荒原。 第175章 剑折袍碎 赤心不渝 和风巨舰如挣脱渔网的银鯨,撕裂云层,全速疾驰。舰桥內,淡银色的自在灵韵场光晕稳定流淌,取代了先前不断震颤的磐石守护结界。主控台前,许杨的手指进行著航线微调与后续规避预案的模擬,额角却已布满细密汗珠,紧绷的神经並未因暂时脱困而放鬆。 “灵力输出稳定,航速维持巔峰…暂无追踪跡象。” 就在这时,控制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一道身影几乎是跌撞著冲了进来,正是易渠子。他平日里总是带著几分情报人员特有的审慎与低调,此刻脸上却涨得通红,胸膛剧烈起伏,眼中闪烁著劫后余生的激动与难以抑制的敬佩,直直衝到许杨身边。 “许……许杨师兄!” 易渠子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变调,他一把抓住许杨的手臂,力道之大让许杨都微微蹙眉。 “太厉害了!你真的太厉害了!那个时机,那个操作……分毫不差!要不是你,我们、我们所有人现在恐怕都……” 他语无伦次,眼中甚至泛起了些许水光。亲眼目睹那地狱般的围攻,亲身经歷结界能量刻度不断下滑的窒息感,再对比此刻舰外飞速后退的安全景象,这种反差带来的衝击让他对主导这一切的许杨產生了近乎崇拜的情绪。 许杨轻轻挣开他的手,脸上並无太多喜色,反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更深沉的忧虑。 他拍了拍易渠子的肩膀,声音平静却没什么温度:“非我一人之功。伯言吸引了注意,云凡维持了结界稳定,天马宫诸位同门操控舰体分毫无误……大家各司其职罢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控制室內其他同样面带庆幸却难掩后怕的弟子们,“危机尚未解除,不可鬆懈。” 朱云凡一直站在舷窗边,摺扇无意识地敲击著掌心,眉头紧锁,似乎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听到易渠子的话,他转过头,正想说什么,目光却猛地一凝,扫视室內。 小乔呢? 方才紧张於突围操作,他依稀记得那个活泼的“小乔”分身一直站在许杨附近,嘰嘰喳喳地说著什么,怎么此刻不见了踪影?一种莫名的不安瞬间攫住了他。 “易渠子,”朱云凡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打断了对许杨的讚嘆,“你进来时,可曾见到小乔姑娘?” 易渠子一愣,擦了擦眼角,回忆道:“小乔?方才……突围前好像还看到她站在那边,”他指了指许杨侧后方的一个位置,“后来光顾著看外面和许师兄操作……没太留意。怎么了朱师兄?” 朱云凡的心沉了下去。他快步走向之前“小乔”分身站立的位置,那里空无一人,只有金属地板反射著清冷的光。他又看向许杨:“易渠子,梦璇是被伯言派去看住西翎雪了吗?” 易渠子闻言,立刻摇头,语气肯定:“没有!我一直在看著西翎雪公主,她情绪很不稳定,但绝无他人进入。梦璇姑娘更未曾去过!” “糟了!”朱云凡和许杨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骇然。 什么去照看西翎雪,根本是託词!那梦璇在哪里?伯言又在哪里? “去医疗舱!”朱云凡低喝一声,转身就朝门外衝去,许杨也立刻放下手头工作,交代了副手两句,紧隨其后。易渠子虽不明所以,但见两人神色严峻,也急忙跟上。 三人几乎是用跑的穿过略显混乱的走廊,路上遇到的其他弟子看到他们凝重的脸色,都下意识让开道路。很快,他们来到医疗舱外。 舱门紧闭,门外居然还堆叠著几个沉重的备用零件箱,明显是从別处拖来堵住的! 朱云凡脸色更白,一掌震开箱子,用力推开舱门。 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伯言和梦璇並排躺在中央的床榻上,两人姿势有些僵硬地保持著微微相拥的轮廓,眼睛圆睁,里面充满了极致的焦急、愤怒、痛苦,却一动不动,仿佛两尊凝固的雕像。唯有微微起伏的胸膛和眼中剧烈波动的情感,证明他们还活著。 “封穴!”朱云凡一个箭步衝上去,手指疾点两人颈侧、后脑等几处要穴,输入灵力探查,立刻察觉到那精妙却阴柔的禁錮之力——是普陀山的无影定魂针! “该死!”他怒骂一声,立刻运转混元神光塔的净化之力,柔和的金光笼罩两人,配合自身灵力,小心衝击著那些封穴的灵针。许杨和易渠子在一旁紧张地看著,易渠子更是手足无措。 片刻之后,隨著几声几不可闻的“嗤嗤”轻响,伯言和梦璇身体同时一颤,禁錮解除! “嗬——!”伯言猛地弹坐起来,第一反应就是伸手摸向自己腰间——空空如也!天衍剑、锦囊都不见了!他再抬头,赤红的双眸如同燃烧的炭火,瞬间锁定了最近的朱云凡,根本不顾自己灵力全无的虚弱状態,一把揪住朱云凡的衣领,力道之大几乎將对方提起来! “刚刚!刚刚出去的那个『我』!”伯言的声音嘶哑破碎,带著前所未有的恐慌和暴怒。 “你们看到了对不对?那不是我去对付隱司了?!那是小乔!是小乔变的!她在哪儿?!你们把她一个人留在那儿了?!说话啊!!!” 他疯狂摇晃著朱云凡,指甲几乎掐进对方皮肉,完全失去了平日冷静自持的模样。 朱云凡被他摇得气血翻腾,却丝毫不敢运功抵抗,只能快速解释道:“伯言!冷静!小乔她……她变化成你的样子,说是用秘法暂时恢復了你的部分灵力,提出要假意被俘,製造混乱让我们突围!她和隱司立了约,只要她与隱司对决,无论胜负,隱司不得再攻击巨舰!我们以为那是你,又有盟主令和天衍剑为证……她就让我们趁她吸引注意时启动巨舰离开!我们刚脱困不久!”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伯言心上。立约?对决?让她一个人面对那个可怕的隱司?而他们……竟然真的驾著船跑了?把她一个人扔在那片地狱里? “啊——!!!”伯言发出一声痛彻心扉的低吼,猛地鬆开朱云凡,眼眶瞬间通红,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梦璇此时也已恢復,脸色惨白如纸,泪水无声滑落,她扑上来扶住伯言,自己却也颤抖得厉害。 “盟主令……天衍剑……”伯言喃喃著,猛地想起什么,手再次伸向怀中暗袋——果然,那枚代表无上权威的玄黑令牌也不见了!是她!她偷听到了他和梦璇的对话,拿走了令牌,模仿他的样子,甚至……还吞下了他凝出的剑心?她怎么敢!她怎么能承受得住! “笨蛋……蠢货……傻瓜……”伯言咬著牙,泪水终於滚落,混合著无尽的懊悔、心疼与恐惧。他想起小乔平时灵动狡黠的笑眼,想起她偶尔看向自己时那迅速隱藏的温柔与眷恋……她竟然用这种方式,替他去死! “我要回去!”伯言猛地推开梦璇的搀扶,眼神重新聚焦,燃烧起不顾一切的决绝火焰。他灵力全无又如何?就算爬,他也要爬回去! 他不再看舱內任何人,转身就朝外衝去,脚步虚浮却异常坚定,目標明確——存放迅雷小船的紧急出口! “伯言!”梦璇惊呼,想要追赶,却被朱云凡拦住。 朱云凡脸色变幻,一跺脚,也追了出去:“我跟你一起去!” 伯言头也不回,穿过混乱的走廊,撞开几个不明所以的弟子,以最快速度衝到舰体侧舷的一个小型出口。这里连接著一艘备用的迅雷小船,体型小巧,速度极快,但防御薄弱,最多容纳两三人。 他手脚並用地爬进驾驶位,启动灵核的手因为急切而微微发抖。 朱云凡紧隨其后,也跳了上来:“伯言,你状態太差,我来驾驶,你指路!” 伯言却猛地回头,赤红的眼睛盯著朱云凡,那眼神复杂无比,有感激,有决绝,更有不容置疑的拒绝:“云凡,回去。这是我的事。巨舰需要你,许杨需要帮手,那些残军也需要安抚。別让我分心保护你。” “可是——” “没有可是!”伯言低吼,趁著朱云凡愣神的瞬间,凝聚起刚刚恢復的一丝微弱气力,一脚狠狠踹在朱云凡胸口! 朱云凡没想到他会突然动手,猝不及防,被踹得倒退数步,跌出了小船船舱! “伯言你!”朱云凡又惊又怒。 伯言不再看他,迅速关闭舱门,手指在控制符文上重重按下! “嗡——!” 迅雷小船尾部喷出湛蓝的灵焰,如同离弦之箭,瞬间从和风巨舰侧舷弹射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急促的弧线,调转方向,朝著来路,向著那片血色荒原,义无反顾地冲了回去!只留下朱云凡趴在出口边缘,望著那迅速变小的蓝芒,狠狠一拳捶在金属地板上,眼中满是无奈与担忧。 小船內,伯言死死握住方向盘,指节泛白。他感受著体內空荡荡的丹田和冰冷滯涩的灵根,那种无力感几乎要將他吞噬。但他不能放弃,脑海中全是小乔可能遭遇的可怕画面。 “小乔……坚持住……等我……一定要等我……”他低声嘶语,仿佛这样就能將力量传递过去。迅雷小船撕裂云层,將速度提升到极限,周围的景物模糊成一片流光。 荒原,战场中心。 烟尘尚未完全落定,浓重的血腥与焦糊味混合著虫类特有的腥臊气息,沉甸甸地压在每一寸空气里。小乔单膝跪在冰冷的、浸满污秽的土地上,右臂无力垂落,左手指尖深深抠进泥土,才勉强支撑住没有彻底倒下。 她喘著粗气,每一次呼吸都带著铁锈般的血腥味和肺部的刺痛。视线有些模糊,但仍死死盯著前方。 含光剑柄,正悬浮在她面前数尺的空中,微微震颤,剑柄末端指向侧方。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一个身穿破烂灰袍、身形佝僂、低垂著头颅的身影。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一片狼藉中,仿佛早已与这片死地融为一体,无声无息,甚至没有散发出丝毫活人的气息或灵力波动,如同一个突兀出现的幽灵。一只乾枯如古树枝杈、肤色灰败的手,从宽大的灰袍袖口中伸出,五指虚握,遥遥对著含光剑柄的方向——正是他,隔空摄起了剑。 小乔的心臟骤然缩紧,比刚才面对隱司的骨鞭和虫妖时更加冰冷彻骨的寒意,瞬间席捲了全身。隱司已经足够可怕,但这个灰袍人……他的出现方式,他那死寂般的气息,带给小乔一种更原始、更无法理解的恐惧。这不是战斗带来的压迫,而是像兔子遇到了天敌,源自生命本能的战慄。 “是某种身外化身?!” 就在她心神因这突兀出现的强敌而剧烈震盪,注意力不由自主被灰袍人吸引的剎那—— 异变骤起! 不远处,隱司那具扑倒在地、后背血肉模糊、似乎已无声息的“尸体”,突然毫无徵兆地猛烈膨胀,然后—— “嘭!!!” 一声闷响,並非惊天动地,却足够骇人!那具身躯如同灌满鲜血的皮囊般猛地炸开!並非爆炸,而是崩解!化作一大团浓稠猩红的血雾,瞬间扩散,笼罩了方圆数丈范围! 小乔离得不算极近,但仍被这突如其来的血雾边缘扫中。温热的、带著浓郁腥甜和邪异灵力的血珠,如同暴雨般劈头盖脸溅了她一身!脸上、脖颈、手臂、还有那头凌乱的银髮上,顷刻间沾满了黏腻猩红的斑点。几滴血珠溅入眼中,带来灼热的刺痛和视野的瞬间模糊。 她下意识地闭眼偏头,抬手想去擦拭。 就在这视线受阻、心神因连续变故而出现剎那空白的致命间隙—— 那悬浮的含光剑柄,动了! 剑柄自身仿佛被无形的丝线牵引,又或者被某种预先设定的邪术激发,骤然调转方向,剑柄末端对准了小乔!紧接著—— “嗡——!” 一道妖异而凝练的紫色光束,毫无徵兆地从剑柄前端激射而出!不再是之前粉霞的剑刃形態,而是一道纯粹由高度浓缩的邪异灵力构成的光束,只有手指粗细,却快如闪电,阴毒刁钻,直射小乔心口!光束边缘,甚至缠绕著细微的、噼啪作响的黑色电芒,散发出毁灭与侵蚀的气息。 小乔虽视线模糊,但神识未失,生死关头,一股凉气从尾椎直衝头顶!她根本来不及思考,身体遵循著本能,猛地向后仰倒,同时腰肢如同折断般向侧后方拧转! “嗤——!” 紫色光束擦著她左侧锁骨上方飞过,凌厉的劲风將她颈侧几缕沾染了血水的银髮齐齐切断!髮丝飘落,光束没入后方地面,留下一个深不见底、边缘焦黑的小洞,嗤嗤冒著青烟。 险之又险! 小乔仰倒的同时,腰肢发力,就势向后一个灵巧的翻滚,试图拉开距离,重整姿態。长发因沾血而黏连,此刻隨著她的动作飞扬起来,甩出几点血珠,在昏沉的光线下划过短暂弧线,竟有几分悽厉的飘逸。 然而,就在她翻滚动作將尽未尽,身体处於半空无处借力、旧力已去新力未生的最脆弱时刻—— “呃啊——!!!” 一阵远比之前任何伤势都要剧烈、都要根源的恐怖剧痛,如同火山爆发般从她丹田气海深处猛地炸开,瞬间席捲全身每一根神经! 那不是皮肉之苦,不是骨折之痛,而是灵根被侵蚀、被毒素疯狂攻击带来的、源自修行根本与灵魂本源的撕裂感!就像有人用烧红的烙铁,狠狠捅进了她最核心、最柔软、维繫著一切生命与力量源泉的地方,然后用力搅拌! “噗通!” 小乔重重摔落在地,连翻滚卸力的动作都无法完成。她蜷缩起来,双手死死捂住小腹,指甲深深陷入皮肉,却丝毫无法缓解那来自体內的痛苦。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冷汗瞬间浸透本就破烂染血的衣衫,眼前阵阵发黑,耳中嗡鸣不断,喉头一甜,又是一口暗红色的淤血涌出,顺著嘴角淌下,滴在焦黑的土地上。 “血里有毒!” 毒发了!是刚才那蝎尾毒针的“幻影断魂散”!隱司没有夸大其词,这毒素的猛烈远超想像,它不仅仅麻痹肉身,更直接攻击修行者的灵根本源! 小乔感觉自己的意识仿佛被撕成了两半,一半在承受著炼狱般的痛苦,另一半却冰冷地意识到——完了。灵力运转彻底停滯,身体不听使唤,连动一根手指都变得无比艰难。別说战斗,此刻的她,连站起来都成了奢望。 “嗬……嗬……”她艰难地喘息著,每一次吸气都带著血腥和肺部火辣辣的疼,视线努力聚焦,看向前方。 血雾缓缓散去。 一个身影,从之前隱司“尸体”附近,一个瘫倒在地、原本眼神空洞、属於大西国边军装束的人偶身上,缓缓“站”了起来。並非那人偶自己活动,而是仿佛有一层半透明、不断扭动的紫色灵体,从人偶天灵盖钻出,迅速膨胀、塑形,然后如同穿上衣服般,覆盖上一层凝实的紫色灵光。 灵光流转收缩,几个呼吸间,便重新勾勒出那具妖嬈火爆、猩红衣裙的轮廓——隱司!她竟然在肉身被小乔星芒刺影重创的瞬间,施展了某种诡异的替身或转移之术,將部分核心意识与灵力依附在了最近的一具傀儡身上!此刻,不过是换了一具临时“躯壳”! 这具新躯体似乎还不甚稳固,表面紫色灵光时明时暗,隱司的脸色也比之前苍白许多,气息明显衰弱了一大截,眼中却燃烧著更加炽烈、更加怨毒的火焰。她扭动了一下脖颈,发出轻微的“咔嚓”声,猩红的眸子第一时间就锁定了瘫倒在地、痛苦痉挛的小乔。 “勇气可嘉…还能躲过我身外化身的攻击?实力嘛,看在你差点真的杀了我的份上,可以给你个乙上的评价。” 隱司缓缓开口,声音带著重伤后的沙哑,却依旧充满了那种居高临下的嘲弄。她一步步向小乔走来,脚步略显虚浮,但气势依旧压得人喘不过气。 她走到小乔面前数步外停下,微微俯身,饶有兴味地打量著这个让她吃了大亏、甚至被迫捨弃珍贵原初肉身的少女。 “而且,你这种擅长奇袭、变化、潜伏,关键时刻又够狠够决绝的类型……正是我佐道所稀缺的人才。”隱司的声音带上了一丝诱惑,如同毒蛇吐信。 “怎么样?小丫头,若你此刻愿意皈依我佐道,献上神魂,我不但可以给你解药,饶你一命,还可以给你更强大的力量,更广阔的舞台……总比你跟著那个丟下你等死臭男人,最后落得如此下场要强得多,不是吗?” 小乔艰难地抬起头,汗水混合著血水从额角滑落,流过她因痛苦而扭曲却依旧清秀的脸庞。她看著隱司那张充满虚偽诱惑的脸,眼中没有丝毫动摇,只有一片冰封的决绝和深深的厌恶。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先咳出一口血沫。 “呸……”她用尽力气,將血沫啐向隱司的方向,虽然无力,未能及远,但那姿態已说明一切。 隱司脸上的假笑瞬间消失,眼神变得阴冷无比。 “不识抬举。”她冷冷道,直起身,“既然如此,那就好好品尝『幻影断魂散』的滋味吧。这毒可是我最得意的作品之一,只需一根小眉毛的量,便能放倒两百个凡人。它会慢慢侵蚀你的灵根,麻痹你的神魂,让你清晰地感受著自己力量的流失,生命的枯萎,却动弹不得,求死不能。” 她顿了顿,猩红的嘴唇勾起残忍的弧度:“然后,我会用傀灵丝接管你这具还有潜力的身体,操控著你,回到你那心心念念的伯言殿下身边,回到那些同伴面前……用你的手,你的剑,去撕碎他们,去品尝他们的鲜血和绝望。想像一下那个画面,是不是……很有趣?” 每一个字,都如同淬毒的冰锥,狠狠扎进小乔的心底。身体上的痛苦,远不及这精神凌迟带来的恐惧与绝望。她仿佛已经看到自己被操控著,面目狰狞地扑向伯言,扑向梦璇,扑向许杨他们的景象……不!绝对不行! “你……休……想……” 小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眼中燃烧起近乎疯狂的抵抗意志,哪怕灵根剧痛,哪怕身体麻木,她的灵魂也绝不屈服! “哼。”隱司不再废话,目光转向一旁。那个灰袍人依旧静静站著,仿佛对一切都漠不关心,只是他虚握的手掌中,含光剑柄缓缓飘起,落向隱司。 隱司伸手接住剑柄,指腹摩挲著冰凉的剑柄表面,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与报復的快意。 “这把剑……真是奇特。”她注入一丝自己的紫色灵力。 “嗡——!” 剑柄前端,不再是粉霞,也不仅仅是紫色光束,而是一道凝实的、长约四尺的深紫色光刃骤然延伸而出!光刃周围,还缠绕著一道道细密跳跃、散发出不祥毁灭气息的黑色闪电,噼啪作响!整把剑散发出一种极其邪异、危险、与原本神圣锋锐气质截然相反的恐怖波动! “只要控制灵力属性,就能变化出不同性质的剑刃……难怪,难怪我会连续两次在这把剑下吃亏。”隱司欣赏著手中这把危险而强大的武器,仿佛在欣赏一件新到手的玩具,“现在,它归我了。” “你……不配……用它!”小乔看到伯言的剑被如此玷污,心中涌起强烈的愤怒,挣扎著想要起来,却只是让剧痛更加猛烈,再次咳血。那是伯言在仙缘大会上贏得,象徵他身份与荣耀的奖励,是龙血盟认可的证明,怎么能被这邪道妖女如此操控! “哦?”隱司挑眉,似乎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她握著含光剑,隨意地朝著小乔的方向,凌空轻轻一挥。 没有动用多少灵力,更像是隨手驱赶苍蝇。 “唰!” 紫色电芒闪烁的剑刃划过空气,带起一道细微的破风声。 小乔甚至没能做出反应,就感到一股冰冷邪异的气劲拂过身体。陵光神君袍上赤金龙纹光芒急闪,自主激发护主,將那剑气消弭於无形,小乔本体並未受到伤害。 但,这隨意的、侮辱性的一击,仿佛彻底激怒了隱司。她眼中血光一闪,厉声道:“差点忘了,还有这身烦人的袍子!” 她左手五指对著小乔虚虚一抓,数道极其细微、几乎看不见的紫色灵力丝线激射而出,並非攻击,而是如同灵巧的手指,瞬间缠上了陵光神君袍的领口、束带等关键连接处。 “给我脱下来!” 隱司猛地一扯! “嗤啦——!” 坚韧无比、防御惊人的陵光神君袍,竟被那诡异的灵力丝线强行剥离!並非撕裂,而是如同解开纽扣般被“卸”了下来!赤红的神袍脱离小乔的身体,被灵力丝线卷著,飞落到一旁的地上,沾满了泥污血垢。 小乔只觉得身上一凉,那层温暖的防护瞬间消失。她身上只剩下单薄的、早已被汗血浸透、多处破损的里衣,紧紧贴在因痛苦和寒冷而微微颤抖的身体上,勾勒出少女纤细而脆弱的曲线。冷风带著血腥气吹过裸露的皮肤,激起一层细小的疙瘩。 “这就是保护你的东西?”隱司看著地上不再发光的袍子,又看看衣衫单薄、狼狈不堪的小乔,心中的暴怒和某种扭曲的报復欲更加炽盛。 “你害得我不得不捨弃经营多年的完美肉身,换到这具劣等临时躯壳里……这点折磨,怎么够?!” 话音落下,她不再留手! 右手骨鞭扬起,惨白的鞭影带著悽厉呜咽,狠狠抽向小乔!左手含光剑紫电闪烁,刁钻狠辣地刺向小乔非要害的四肢关节! “啪!嗤!啪!嗤——!” 鞭笞声与利刃入肉的闷响交替响起,密集得令人头皮发麻! 骨鞭抽在小乔手臂、肩背、腿上,留下道道皮开肉绽的血痕,虽不致命,却剧痛钻心,每一次都让她身体剧烈颤抖。含光剑的紫色光刃则精准地避开要害,刺穿她的手掌,划破她的脚踝,切断她小腿的肌腱……每一次攻击都旨在製造最大的痛苦和伤残,摧毁她的行动能力,践踏她的尊严。 小乔咬紧牙关,嘴唇被自己咬破,鲜血直流,却硬生生將所有的惨叫闷在喉咙里,只发出压抑到极致的闷哼。她瘫在地上,如同暴风雨中飘零的落叶,被肆意蹂躪。鲜血从无数伤口涌出,迅速染红了她身下的土地,形成一小片刺目的血泊。她眼中因剧痛而生理性地溢满泪水,视线模糊,却始终睁著,死死瞪著隱司,那目光里没有哀求,只有刻骨的恨意与永不屈服的火焰。 她的倔强,她的沉默,她的眼神,反而更加激怒了隱司。 “不求饶?好!我看你能硬气到什么时候!”隱司怒极,骨鞭挥舞得更加狂暴,几乎舞成一片惨白的旋风,將小乔笼罩其中。含光剑也不再追求精准,而是如同发泄般胡乱劈砍,在小乔身上增添著深深浅浅的伤口。 血腥味浓烈得化不开。周围那些因为隱司受创而暂时失控呆滯的虫妖们,被这浓郁的新鲜血气刺激,复眼中逐渐重新亮起贪婪嗜血的红光,喉中发出低沉的嘶吼,缓缓向中心围拢过来,涎水滴滴答答落在地上。若不是隱司余威尚在,它们恐怕早已一拥而上。 小乔的意识在剧痛和失血的眩晕中逐渐模糊。身体仿佛已经不是自己的,感知变得迟钝,只有那灵根处持续传来的、仿佛被钝刀慢慢切割的侵蚀痛楚,依旧清晰。她知道,自己可能真的要死在这里了,死在这个荒凉骯脏的地方,死在这个变態的妖女手里,死得毫无价值,死后连尸体恐怕都会被这些妖物分食…… 伯言……梦璇姐……许师兄……大家……对不起……我尽力了……她在心底喃喃,最后一丝清明即將被黑暗吞噬。 然而,隱司似乎觉得这样还不够。 她停下鞭剑,喘了口气,看著地上几乎成了血人、气息微弱却依旧睁著眼的小乔,眼中闪过一丝极其恶毒的光芒。 “光是鞭打剑刺,未免太无趣了。”她舔了舔嘴唇,对著周围蠢蠢欲动的虫妖群,抬手一指小乔。 “去,赏给你们了。別弄死,慢慢享用。” 几头最为迫不及待、形似放大版尸甲虫与食腐蠕虫混合体的妖物,立刻发出兴奋的嘶鸣,爭先恐后地扑了上来!它们张开布满细密利齿的口器,或者伸出带著倒刺吸盘的触鬚,朝著小乔血肉模糊的身体咬去、舔去! “呃啊——!!!” 这一次,小乔终於无法抑制地发出了悽厉的惨叫! 虫妖的撕咬不同於鞭挞刀剑,那是更加原始、更加野蛮的痛苦!利齿嵌入皮肉,撕扯,咀嚼!倒刺刮过骨头,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冰冷的、带著腐蚀性粘液的触鬚缠绕上肢体,吸盘紧贴伤口,贪婪地吮吸著鲜血! 小乔的身体在虫妖的撕咬下剧烈抽搐,如同离水的鱼。视野彻底被血色和痛苦淹没,意识在崩溃的边缘反覆拉扯。她感觉自己正在被活生生地、一点点地吞噬…… 结束吧……快点结束吧……无论是死亡,还是彻底昏迷…… 就在她即將放弃抵抗,意识沉入无边黑暗的前一瞬—— 遥远的天际,仿佛传来一声极其细微、却尖锐无比的破空之声! 那声音由远及近,速度快的不可思议! 一道湛蓝色的流光,如同撕破夜幕的流星,以近乎疯狂的速度,朝著这片血腥炼狱,笔直地、决绝地俯衝而来! 流光之中,隱约可见一艘小巧梭形飞舟的轮廓,以及舟首,一道挺直如枪、赤红如火的身影! 那身影的目光,如同燃烧的星辰,穿透距离与尘烟,死死锁定了这片战场上,那正被妖虫撕咬、淹没在血泊中的娇小身影…… 小乔模糊的视线,仿佛捕捉到了那一点疾速放大的蓝芒与赤色。 是……幻觉吗? 还是…… 伯言……? 第176章 血印別殤 魔醒渊怒 隱司猩红的眸子微微眯起,欣赏著小乔在虫妖撕咬下发出的、越来越微弱的悽厉惨叫,那声音在她听来,如同最美妙的乐章,抚慰著她因被迫更换躯壳而带来的烦躁与损失。然而,这愉悦並未持续太久。 天际,一点湛蓝色的星光,以超乎寻常的速度急剧放大,伴隨著尖锐到撕裂空气的厉啸,如同復仇之矛,笔直地、决绝地朝著她所在的位置——或者说,朝著这片血腥炼狱的中心——俯衝而来! 那是一艘迅雷小船!船首,那抹即便隔著遥远距离也能清晰辨认的赤红身影,如同燃烧的火焰,带著焚尽一切的疯狂与绝望! “呵……终於来了吗?” 隱司非但没有惊惶,嘴角反而勾起一抹预料之中、甚至带著几分玩味的阴冷笑意。“情深义重的三皇子殿下……果然捨不得这只为你赴死的小老鼠呢。可惜,来得正好,省得我再费功夫去找你了。” 她甚至没有做出太大的防御姿態,只是在那湛蓝流光携著雷霆万钧之势撞来的最后一剎那,足尖在焦土上轻轻一点,猩红的身影如同没有重量的鬼魅,向后飘然跃起数丈,姿態优雅得近乎嘲讽。 “轰隆——!!!” 迅雷小船狠狠砸在隱司方才站立的位置,同时也撞入了外围那一片因隱司受创而暂时呆滯、但依旧密密麻麻的人偶群中!坚硬的船体在巨大的衝击力下瞬间扭曲变形,灵核过载爆炸,迸发出耀眼的蓝白色光芒与灼热气浪!破碎的金属碎片混合著狂暴的灵力乱流,如同死亡的金属风暴般向四周席捲! “噗嗤!咔嚓!噗——!” 至少数十名躲闪不及、或被操控著挡在前面的傀儡人偶,在这突如其来的撞击与爆炸中被撕裂、压扁、炸碎!残肢断臂混合著破碎的甲冑与泥土冲天而起,又如同血雨般纷纷落下,瞬间清空了一小片区域,更添几分地狱般的惨烈。 而就在船体触地爆炸的前一瞬,那道赤红的身影已如同离弦之箭般从船舱中激射而出,借著爆炸的气浪,在空中一个略显仓促却精准的翻滚,卸去部分衝力,重重落在不远处一片相对“乾净”的空地上,踉蹌几步,才勉强站稳。 正是龙伯言! 他甚至连看都没看那艘坠毁的小船一眼,甫一落地,赤红的双目就如同探照灯般疯狂扫视全场,瞬间穿透瀰漫的尘土与血腥,锁定了那个妖艷的猩红身影,也看到了她脸上那令人作呕的、猫捉老鼠般的笑意。 “隱司——!!!”伯言的声音如同受伤野兽的咆哮,嘶哑破碎,却蕴含著滔天的怒火与刻骨的仇恨。 “小乔呢?!你把小乔怎么样了?!还我小乔!!!” 他灵力全无,此刻全凭一股气血和意志支撑,脚步有些虚浮,但冲向隱司的速度却快得惊人,仿佛忘记了所有虚弱与危险。 隱司轻盈落地,好整以暇地拍了拍裙摆上並不存在的灰尘,对於伯言的怒吼,只是阴惻惻地一笑,伸出新生不久的、白皙修长的右手食指,懒洋洋地朝著侧后方某个方向一指。 “你的小情人?不就在那儿吗?”她的声音拖长了调子,充满了恶意。 “哦,或许现在……不能完全算是『人』了。” 伯言的心臟猛地一抽,几乎是僵硬地、一点点地扭转脖颈,顺著隱司手指的方向望去。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斜插在焦土中、古朴沉重的天衍剑。剑身黯淡,沾染著污血,被几根几乎看不见的、闪烁著微弱紫光的灵力丝线缠绕著,吊在半空,在带著腥气的风中微微晃动,仿佛一件展示品,又像是一座无声的墓碑。 紧接著,是更近处地上,那件熟悉的、绣著暗金龙的陵光神君袍。赤红的底色被泥污和深褐色的血垢覆盖,早已失去了往日的光华,像一块被隨意丟弃的破布,在风中无力地飘动著一角。 最后,他的目光越过了这些,落在了更深处。 隨著隱司一个隨意的手势,几只围拢在那里、正低头髮出满足“吧唧”声的虫妖,不情不愿地晃动著沾满血肉残渣的口器,缓缓向两旁退开,露出了被它们遮挡住的景象。 剎那间,伯言只觉得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然后逆流衝上头顶,又在下一秒被抽空,坠入无尽的冰窟! 那片被血浸透的泥泞中,蜷缩著一个几乎看不出人形的身影。 银色的长髮散乱地铺在地上,沾满了黏稠的血浆和尘土,早已失去了光泽。身上仅存的破烂衣物几乎被染成了统一的暗红色,紧贴在瘦削的身体上,勾勒出无数道狰狞外翻的伤口、深可见骨的咬痕,以及皮肤上大片大片的瘀紫和溃烂。一些伤口还在汩汩地向外渗著血,混合著虫妖粘液,在地面上积成一小洼。裸露的手臂和小腿上,布满了齿痕和吸盘留下的圆形淤痕,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白森森的骨头。 一只下半身如同放大蜈蚣、上半身却长著类人手臂的融合虫妖,正用一只相对“乾净”的前肢,隨意地拎著那身影的一条小腿,將她如同破布娃娃般提了起来。 身影毫无生气,头颅无力地垂下,长发遮掩了面容,四肢软软地耷拉著,隨著虫妖的动作晃荡。 “喏,还给你。”隱司轻笑著下令。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那虫妖闻言,手臂一甩—— 那道残破的、轻飘飘的身影,便被凌空拋起,划过一个短暂的弧线,朝著伯言的方向落来。 伯言的大脑一片空白。 所有的声音、色彩、气味,仿佛都在这一刻远离。世界变成了一片模糊的、无声的灰白背景,只有那道落下的身影,无比清晰,无比缓慢,却又无比沉重地,砸向他的视野,砸进他的灵魂。 他甚至忘记了去接,只是僵硬地站在原地,瞪大了眼睛,看著那身影越来越近。 “噗。” 並不沉重的一声闷响。 残破的身体撞入他的怀中,衝击力让他向后踉蹌了一步,才本能地伸出双臂,紧紧抱住。 入手处,是一片冰冷的、黏腻的、破碎的触感。浓烈到令人窒息的血腥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属於虫妖的腥臊气,瞬间將他包围。 伯言低下头。 怀中的小乔,脸朝著他的胸口,银髮凌乱地遮住了大半边脸,露出的额头和脸颊上布满了血污、尘土和细小的伤口。她的眼睛微微睁开了一条缝,瞳孔涣散,失去了所有神采,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空洞,映不出任何光影。嘴唇微微张著,嘴角残留著乾涸的血跡和泡沫。 他颤抖著手,想要拨开她脸上的乱发,指尖却僵在半空,不敢触碰。目光顺著她脖颈向下,是更多、更恐怖的伤口。肩头被啃噬掉了一大块皮肉,露出森白的锁骨;胸前一道深可见骨的鞭痕斜贯而过;手臂上布满了齿印和吸盘留下的淤痕,有几处甚至能看到断裂的筋腱…… “小……乔……?” 伯言的声音轻得如同梦囈,带著无法置信的颤抖。他轻轻摇了摇怀中的身体,冰冷,僵硬,没有任何回应。 眼泪毫无徵兆地汹涌而出,瞬间模糊了视线,滚烫的液体滴落在小乔冰冷染血的脸颊上,冲开一小道苍白的痕跡。 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她只是睡著了……只是伤得很重……他的小乔,那个灵动狡黠、会笑著喊他“伯言”、会偷偷看他、会为了他毫不犹豫奔赴死地的小乔……怎么会变成这样?怎么会……这么冷? “爱……悔……来……见……” 就在伯言心神彻底崩溃的边缘,怀中那冰冷躯体的嘴唇,极其轻微地、几乎无法察觉地翕动了一下,吐出几个气若游丝、残缺破碎的音节。声音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却像惊雷般炸响在伯言耳边! 她还有意识?!她还活著?! 伯言猛地一震,几乎是狂喜地低头看去,对上的,却依旧是那双涣散死寂的眼眸。那眼神空茫地“望”著他,没有焦点,仿佛穿透了他的身体,看向了某个遥远虚无的地方。她似乎“看到”了他,却又似乎没有,更像是在生命最后时刻,意识弥留之际產生的幻觉或走马灯。 “小乔!是我!我来了!伯言来了!你看看我!看著我!”伯言嘶声喊道,声音哽咽破碎,紧紧抱住她,试图將自己的体温传递过去,儘管他自己的手也冰冷得可怕。 小乔似乎听到了,又似乎没听到。她那原本软软垂落在身侧的左手,几根手指极其艰难、极其缓慢地,弯曲了一下,似乎想要抬起,想要触碰什么。但手臂的经脉显然已被咬断或重创,这个微小的动作只让她的手指颤抖了几下,便无力地再次垂下。 伯言心疼得如同刀绞,他毫不犹豫地,用自己颤抖的、染血的手,小心翼翼地、无比轻柔地,握住了小乔那只试图抬起却失败的左手。 她的手指冰冷,沾满了半凝固的血污,还有一些细小的伤口。 伯言牵引著这只冰冷的小手,缓缓地、珍重地,贴在了自己的脸颊上。 触感传来,冰凉,粗糙,带著生命流逝的虚弱。 小乔涣散的瞳孔,似乎微微动了一下,仿佛真的“看清”了眼前这张沾满泪水和尘土、写满无尽悲痛与悔恨的熟悉脸庞。 她的嘴角,极其微弱地、几乎无法察觉地,向上牵动了一点点,形成了一个虚弱到极致、却仿佛蕴含了千言万语、最终释然的弧度。 那冰冷的、沾满血污的左手掌心,在伯言的脸颊上,轻轻停留了一瞬,然后,彻底失去了所有力量,软软地滑落。 在她滑落的手掌离开的瞬间,伯言白皙的脸颊上,清晰地留下了一个小小的、暗红色的、带著模糊指纹的血手印。 如同一个烙印。 一个用生命刻下的、最后的告別。 而小乔眼中,那最后一点微弱的光芒,如同风中残烛,终於彻底熄灭了。瞳孔彻底放大,空茫地映著晦暗的天空,再无一丝生气。那抹微弱的、释然的弧度,也凝固在了她苍白的唇边。 她身体最后一丝轻微的颤动,也归於沉寂。 “小……乔……?”伯言再次轻声呼唤,声音带著小心翼翼的期盼,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没有回应。 怀中的身体,越来越冷,越来越沉。 他保持著那个姿势,一动不动,脸颊上那个血手印格外刺目。眼泪无声地汹涌流淌,混合著脸上的血污,滴落在小乔冰冷的脸庞上,再沿著她的脸颊滑落,仿佛她也在哭泣。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哈哈哈哈哈——!!!” 隱司刺耳癲狂的大笑,如同利刃般劈开了这死寂的悲慟。 “真是可笑呢!可悲呢!”她拍著手,笑得前仰后合,猩红的衣裙如同盛开的毒花。 “明明是她自己蠢,为了保护你这条丧家之犬,心甘情愿跑来送死,变成我这群小可爱们的点心!你倒好,不赶紧夹著尾巴逃命,还要巴巴地赶回来,陪她一起死?龙伯言,你这皇子当得,还真是『情深义重』啊!” 她指向小乔残破的躯体,语气充满了恶毒的愉悦和炫耀:“看看,看看这『鲜活的肉体』,多好的『饲料』啊!我的小宝贝们可喜欢了,啃得多香!这血,这肉,这灵根里最后那点执念的甜味……真是大补呢!哈哈哈哈!” “饲……料……?” 伯言缓缓地、一点点地抬起头,看向隱司。他的脸上泪痕血污交错,眼神却空洞得可怕,仿佛所有的情感都在小乔手滑落的那一刻被抽空了,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冰冷的虚无。 他低下头,再次看向怀中小乔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明显属於虫类妖物撕咬啃噬的痕跡。不是刀剑伤,不是鞭痕,是……被活生生啃咬的伤口!有的地方皮肉翻卷,露出齿痕;有的地方被吮吸得凹陷下去,留下青紫的淤痕;还有的地方,甚至能看到细小的、属於虫类口器的倒刺留下的划痕…… “不……不……”伯言喃喃著,空洞的眼神开始剧烈震颤,一种混合著极致噁心、愤怒、以及无法形容的痛苦的狂暴情绪,如同被点燃的炸药,在他死寂的心湖中轰然炸开! “不——!!!这不是真的!不是!!!”他猛地嘶吼起来,声音悽厉得变了调! 他像是疯了一样,一只手紧紧抱住小乔,另一只手却徒劳地、疯狂地去捂那些恐怖的伤口,试图將那些流出的、半凝固的鲜血“塞”回她的身体里去!手指沾染了更多温热的血液,却只让小乔的伤口显得更加狰狞,他自己的手上、袖口上也瞬间浸满了鲜血。 “回去!回去啊!回去啊!!!”他语无伦次地喊著,动作越来越狂乱,眼泪混合著血污糊了满脸,状若癲狂。 然而,一切都是徒劳。怀中的身体越来越冷,伤口没有任何癒合的跡象,鲜血只会染红更多。 巨大的无力感和绝望,如同最沉重的枷锁,將他拖入黑暗的深海。 他为什么这么弱?为什么灵根会被冻结?为什么无法恢復灵力?如果他有力量……如果他早一点恢復……如果他一开始就没有中计……小乔就不会为了救他们,孤身犯险,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不会在他的怀里,变得这么冷,这么破碎…… 都是他的错!是他无能!是他害死了小乔! 自责、悔恨、痛苦、愤怒……无数负面情绪如同狂暴的海啸,在他意识中疯狂衝撞、撕扯,几乎要將他的神魂彻底碾碎。他感觉自己正在沉没,沉入一片无边无际、冰冷黑暗的绝望之海,不断下坠,下坠,没有尽头…… 就在他意识即將被这无尽的黑暗与自责彻底吞噬的剎那—— 一个古老、苍茫、带著无尽威严与淡淡嘲讽的声音,如同从深渊最深处响起,直接迴荡在他意识的废墟之上: “蠢货……一直哭哭啼啼、自怨自艾,就能让死者復生吗?” 是幽煌霸君! 伯言涣散的意识微微凝聚,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又像是坠崖者看到了崖壁上的藤蔓。 “力量……我需要力量!”伯言在意识中嘶吼。 “只要能救小乔!只要能让她活过来!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任何!!” “呵……”幽煌霸君的声音充满了诱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冷。 “你终於……肯正视自己了吗?龙伯言,你一直都不知道,自己这副躯壳里,到底沉睡了多少力量。” “我的力量?”伯言茫然。 “不错。”幽煌霸君的声音如同恶魔的低语,带著令人心悸的魔力。 “本君积攒数千载,吞噬了不知多少英雄豪杰、天骄巨擘的精气神元、智慧记忆。这些力量,早已与你的血脉、与那『龙牙印』深处的封印融为一体。莫说是控制这区区生死,只要你想,顛覆这片天地,重塑规则,也不过在一念之间。” 顛覆天地?重塑规则?伯言被这狂傲到极致的话语震撼,但此刻,他心中只有一个无比卑微、却燃烧著疯狂火焰的念头。 “復活小乔!告诉我,怎么才能復活她?!无论什么代价,我都愿意承受!”他急切地追问,意识在黑暗中燃烧。 “代价?”幽煌霸君低笑,“很简单。用你那块黑龙玄玉,划破你胸口那枚『龙牙印』。那既是封印本君的枷锁,也是联通这无尽力量的枢纽。划破它,释放它,接受它……便能拥有短暂干涉生死界限的权能。当然,这力量的洪流,这数千年的记忆与意志衝击……交出你这肉身,作为本君復活的肉体!” 幽煌霸君的话语充满了危险与不確定性,如同在悬崖边跳舞。 但伯言没有丝毫犹豫。 只要能救小乔,哪怕前方是真正的地狱,是焚尽灵魂的业火,他也会毫不犹豫地踏进去! “我不管!”伯言在意识深处发出决绝的咆哮。 “无论前方是地狱,还是无尽业火!我都要她復活!!” 现实之中,隱司看著伯言抱著小乔的尸体先是癲狂哭喊,继而突然僵住不动,眼神变得空洞涣散,仿佛灵魂出窍,脸上不由露出更加讥誚的神色。在她看来,这不过是承受不住打击,心神崩溃的前兆。 “怎么?这就疯了?倒是省了我……” 她嘲讽的话语还未说完,便见伯言空著的左手,颤抖著却异常坚定地伸向自己腰间中,摸索了一下,掏出了一块通体玄黑、温润內敛的龙形玉佩——正是他一直贴身佩戴的黑龙玄玉! 紧接著,在隱司微微愕然的目光中,伯言右手猛地握紧玉佩,將那尖锐的龙角末端,对准了自己胸口心臟偏上方的位置——那里,衣衫之下,隱约可见一个淡淡的、仿佛胎记般的龙牙形状印记! “无论付出什么……我都要你回来!”伯言发出一声仿佛用尽全身力气、混合著无尽痛苦与决绝的嘶吼,右手狠狠向下一划! “嗤——!” 锋锐的玉佩边缘轻易划开了衣袍和皮肉!並非很深的伤口,却精准地划过了那枚龙牙印记的中心! 奇异的景象发生了! 那枚龙牙印记,如同被点燃的导火索,骤然迸发出深邃无比、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幽暗光芒!与此同时,伯言胸口伤处,滚烫的、带著奇异金色光泽的鲜血猛地喷溅而出! 这鲜血不仅染红了他自己的衣襟,更有几滴,如同拥有生命般,飞溅到了怀中小乔苍白的嘴唇上,其中一滴,恰好落入了她微微张开的口中! “嗯?”隱司脸上的讥誚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惊疑。她感觉到了一股极其隱晦、却令她灵魂深处都为之战慄的恐怖波动,正从伯言身上散发出来!那波动古老、苍茫、霸道,充满了毁灭与重生的矛盾气息,与之前灵力全无的废物皇子判若两人! 而伯言,在划破龙牙印的瞬间,意识便如同被无形的巨手狠狠拽住,猛地向下拖去!那无边的黑暗之海瞬间变得狂暴,无数混乱、庞杂、强横无比的记忆碎片、灵力洪流、意志烙印,如同决堤的灭世洪水,顺著那被打破的“枢纽”,疯狂涌入他的识海,衝击著他脆弱的神魂! “呃啊啊啊——!!!” 现实中,伯言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並非因为痛苦,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每一个细胞都在被撕裂又重组的极致感受!他的皮肤表面,浮现出一层淡淡的、如同呼吸般明灭的幽暗光芒,五臟六腑传来雷鸣般的轰鸣,骨骼发出细微的、仿佛在生长的“噼啪”轻响。 他感到自己的力量在疯狂暴涨!一种陌生而浩瀚、仿佛抬手便可摘星拿月、跺脚便能山崩地裂的恐怖力量感,充斥著他的四肢百骸!但同时,无数混乱的画面、声音、情绪也在衝击著他的意识——古老的战场、陌生的面孔、深奥的功法、爱恨情仇、生死搏杀……那是幽煌霸君数千年来吞噬、积累的一切! 他的左眼瞳孔深处,一点幽暗的光芒逐渐亮起,缓缓旋转,最终化为了一轮残缺却威严的暗月虚影!而他原本清亮坚定的右眼,此刻却显得有些茫然、混乱,属於“龙伯言”的自我意识,正在这狂暴的衝击中飘摇、沉浮,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 但他没有抗拒,甚至主动放鬆了心神,去接纳,去融合。因为心中那个执念如火燃烧——復活小乔! 在自我意识即將被那无尽洪流彻底淹没、取代的最后一瞬,伯言低下头,深深凝视著怀中那张苍白冰冷、却仿佛凝固著最后一丝释然微笑的脸庞。 他的眼神,有即將消散的清明,有无尽的眷恋与温柔,也有即將被另一个庞大意志取代的漠然。 他缓缓俯身,將自己的嘴唇,印在了小乔那沾满血污的冰冷唇瓣上。 这一吻,轻柔,繾綣,却又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与献祭般的意味。 “那么……如你所愿。”幽煌霸君那混合了伯言声线、却更加古老威严的声音,仿佛从两人紧贴的唇间逸出,又像是直接在伯言的脑海中迴响。 隨著这一吻,一股精纯、磅礴、蕴含著难以言喻的生机与某种逆转规则之力的幽暗灵力,通过伯言的嘴唇,温和却霸道地渡入了小乔冰冷死寂的躯体之中! 剎那间! 小乔那残破不堪、气息全无的身体,猛地一颤! 虽然极其微弱,但伯言清晰地感觉到,那冰冷躯体內,一丝微弱却真实无比的生机,如同寒冬过后破土而出的第一点嫩芽,顽强地、挣扎著,重新萌发了出来!她皮肤上那死灰的顏色,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褪去,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血色。颈侧那恐怖的伤口,流血停止了,甚至边缘的肌肉组织,开始有极其缓慢的蠕动跡象! 然而,就在这时—— “不对劲!”隱司脸上的惊疑早已化为凝重和一丝隱约的恐惧!她虽不明白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伯言身上那股节节攀升、令她心悸的恐怖气息,以及小乔尸体上那反常的、开始逆转生死的跡象,都让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和……嫉妒?愤怒? “阻止他们!杀了他们!立刻!!”隱司再也不敢托大,嘶声发出尖利的命令,同时双手急速结印,催动剩余的所有傀儡和妖物! 瞬间,周围那些呆滯的人偶眼中重新亮起空洞的紫光,发出嗬嗬怪响,抓起地上散落的武器,或者赤手空拳,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扑来!天空中残余的几只飞行虫妖发出尖锐嘶鸣,俯衝而下!地面剩余的几头巨型融合怪物,也迈动沉重的步伐,咆哮著发起了衝锋! 箭矢、投矛、锈蚀的刀剑、虫妖的毒液、腐蚀粘液、骨刺……各式各样的攻击,如同密集的暴雨,朝著中央依旧维持著亲吻姿態的两人,倾泻而下!要將他们彻底淹没、撕碎! 面对这足以將任何金丹修士瞬间淹没的恐怖攻击狂潮—— 伯言或者说,那掌控了身体的存在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就在那些攻击进入他周身大约一丈范围之內的瞬间—— 异变陡生! 没有任何光芒闪烁,没有任何灵力波动外泄。 所有进入那个范围的攻击,无论是实体的箭矢刀剑,还是能量的毒液骨刺,甚至包括冲在最前面的几个人偶和虫妖…… 就那么无声无息地,凭空化作了最细微的、灰白色的尘埃! 仿佛有一道绝对无形的、不可逾越的界限存在。界限之外,是狂暴的攻击与嘶吼;界限之內,是绝对的死寂与……漠然。 那些尘埃簌簌飘落,连靠近两人身周一尺都做不到,便消散在空气中,仿佛从未存在过。 衝锋的怪物撞上那无形界限,庞大的身躯如同撞上了世界上最坚硬的墙壁,在最前端的接触点开始,寸寸化为飞灰,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便彻底湮灭! 隱司的瞳孔缩成了针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乾乾净净,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这……这是什么力量?!完全无法理解!超出了她的认知范畴!不是防御,不是抵消,是……彻底的抹除!將存在本身,化为虚无! 她死死盯著那个依旧低头亲吻著怀中少女、对周围毁灭景象漠不关心的赤红身影。此刻,那人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 左眼,幽暗的残月之瞳缓缓旋转,深邃如渊,漠然俯瞰眾生。 右眼,虽仍有属於龙伯言的轮廓,却已是一片冰冷沉寂的威严,再无半分往日的温情与清澈。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的万载玄冰,扫过呆若木鸡的隱司,扫过周围因这诡异景象而再度陷入迟滯的剩余傀儡与妖物,最后,落回怀中正缓缓恢復一丝生机的少女脸上。 一个混合了伯言声线、却无比古老、漠然、仿佛自九天之上传来的声音,平静地响起,却让整个荒原的空气都为之冻结: “现在……轮到你了。” 第177章 魂归幽途 光引歧路 冰冷。 虚无。 没有边际,没有方向,没有色彩,甚至没有“存在”的实感。 小乔的意识,如同一缕被风吹散的青烟,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与虚空中飘荡。脚下仿佛踩著什么,又仿佛空无一物;周围是浓得化不开的墨色,吞噬一切光线,也吞噬声音、温度、时间……所有属於“生”的感知。 她就这样“走”著,或者说,是一种本能的、茫然的移动。每一步都异常沉重,並非身体的重负,而是灵魂被抽空后难以言喻的滯涩与疲惫。孤独感如同冰冷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浸透了她意识每一寸“角落”。 “我……这是在哪里?” 她试图思考,念头却像投入深潭的石子,只激起微弱涟漪,便沉入更深的迷茫。“我……死了吗?” 这个念头浮现的瞬间,一种混杂著荒谬、恐惧和最终释然的复杂情绪涌了上来。 “呵……我真是傻……”她轻声自语,声音在这绝对的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却又迅速被黑暗吞没,不留迴响。 “那么明显的陷阱……那么悬殊的实力……我竟然还想著能拖延时间,能製造机会……结果,不过是把自己变成妖物的点心,变成隱司那个变態嘲弄伯言的工具……我果然是……死了吧。” 死了。这个认知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但更多的是一种沉入水底般的无力与冰凉。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看不到明天的太阳,闻不到青草的气息,感受不到灵力的流转……也,再也见不到他了。 伯言…… 这个名字像一道微弱却执拗的火光,在她几乎冻结的意识深处点燃。隨之而来的,是潮水般涌来的回忆碎片。 须臾幻境初遇,他御剑而来的凌厉身影,以及后来那看似冷漠实则笨拙的收留与照顾;龙国重逢,他身份转变带来的疏离与依旧不变的坚持;並肩作战时他宽阔的背影,偶尔流露的温柔眼神,还有他提起家人时眼底一闪而过的落寞…… 点点滴滴,平日里或许不曾刻意铭记,此刻在死亡的无边黑暗衬托下,却变得无比清晰,无比鲜活,也……无比刺痛。 “伯言……”她停下虚幻的脚步,蜷缩起意识,仿佛这样就能抵御那噬骨的思念和冰冷。 “我好怕……我不想离开你……不想就这样……消失……” 恐惧如同藤蔓缠绕上来,越收越紧。她不怕死,在决定冒充他出去的那一刻,就已將生死置之度外。可她怕这永恆的黑暗与孤寂,怕再也无法看到他,怕他因为自己的死而痛苦自责,怕……梦璇姐姐会伤心,许杨师兄他们会愧疚…… 她才十六岁。在普陀山,她是备受期待的嫡传弟子;在龙血盟,她是潜力非凡的新秀;在伯言身边,她是努力想跟上他脚步、偶尔也会撒娇耍赖的同伴。她的人生本该还有很长很长的路,看更多的风景,经歷更多的冒险,或许……还能一直陪在他身边,哪怕只是以朋友的身份。 可现在,一切都结束了。结束在这片骯脏的荒原,结束在妖物的口器之下,结束得如此狼狈,如此不值。 巨大的委屈、不甘、以及对未来的彻底绝望,如同决堤的洪水,衝垮了她最后强撑的冷静。 “呜……伯言……对不起……我食言了……我没能回去……我……” 她“蹲”了下来,將脸埋入並不存在的臂弯,像个真正十六岁的、失去一切庇护的女孩一样,放声痛哭起来。儘管没有真实的泪水,但那种灵魂层面的悲慟与无助,却比任何嚎啕大哭都更加悽愴。哭声在虚无中飘散,无人听见,无人回应,唯有更深的寂寥將她吞没。 哭了不知多久,或许只是一瞬,又或许已过去漫长岁月——在这里,时间毫无意义。她渐渐只剩下麻木的抽噎,意识如同风中残烛,明灭不定。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行走”,任由自己消散在这片永恆死寂中的时候—— “小乔——!!!” 一声嘶哑、焦灼、仿佛用尽全部生命力量呼喊出的名字,如同惊雷般劈开了厚重的黑暗帷幕,清晰地、无比真实地,炸响在她的“耳边”! 小乔浑身剧震,蜷缩的意识猛地舒展开! 伯言的声音?! 是幻觉吗?是死前的执念產生的幻听吗? 她难以置信地“抬首”,努力“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儘管四面八方依旧是无尽的黑暗。 “小乔!你在哪里?!回答我——!!!” 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近,更清晰!那里面蕴含的急切、恐慌、以及一种近乎崩溃的绝望,是如此真切,绝不像幻听! 他真的来了?!他追到这死后的世界来了?!这个傻瓜!疯子!他怎么可以来这种地方! 小乔的心瞬间被巨大的担忧和恐惧攫住。她猛地“站”起身,下意识就要朝著声音的方向回应:“伯言!我在这里!我——” 话到嘴边,却硬生生被她自己捂住,儘管只是意识的动作。不行!不能回应! 她已经死了。这里是黄泉路?还是灵魂的归墟?总之不该是生者踏足之地!伯言能来到这里,必定付出了难以想像的代价,或者用了什么禁忌的方法!他必须回去!回到活人的世界去!那里有需要他的责任,有等待他的亲人同伴,还有……梦璇姐姐。 “回去……伯言……求求你……快回去……”她死死咬住下唇,將所有的呼喊和思念都压在心底,只能在黑暗中无声地祈祷,泪水再次模糊了她的“视线”。 然而,伯言的声音非但没有远离,反而越来越近,越来越焦灼! “小乔!你不能丟下我!你出来!我看到你了!我知道你在这里!”他的声音带著哽咽,带著不容置疑的执拗,在这片虚无中横衝直撞。 紧接著,一点微弱却温暖的光芒,在她“身后”的黑暗中亮起。那光芒並不刺眼,柔和如同月晕,带著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缓缓驱散著周遭的冰冷与死寂。 光?这里怎么会有光? 小乔惊疑地“回头”,只见那光晕渐渐稳定,仿佛凝聚成一个模糊的光团,静静地悬浮在那里,散发著令人心安的暖意。它似乎……在指引方向? 而伯言呼喊的声音,也正朝著这个光团指引的方向,或者说,朝著她所在的区域,快速接近! 很快,一个更加清晰、更加明亮的光源出现在她的“前方”。那是一个被柔和白光包裹的身影,手中似乎托举著一颗散发著温润光辉的宝珠——是伯言!他正藉助那宝珠的光芒,在这片绝对的黑暗中焦急地寻找,呼喊! 他身上的赤红衣袍在微光中隱约可见,脸上写满了疲惫、疯狂和深入骨髓的悲伤。他的目光如同受伤的困兽,在黑暗中疯狂扫视,每一次呼吸都带著沉重的痛楚。 他真的……追来了。为了她这个已经死去的人,不顾一切地追到了这生与死的边界。 看著他那熟悉的身影,听著他一声声肝肠寸断的呼喊,小乔感觉自己的“心”被狠狠地揉碎了。之前的恐惧、委屈、不甘,此刻都被一种更加汹涌、更加复杂的情感所取代——是感动,是心痛,是深入灵魂的不舍,还有……一丝释然。 原来,她的死並非毫无意义。至少在这个傻瓜心里,她如此重要,重要到他不惜闯入死地来寻她。 够了。真的够了。 泪水无声滑落,但这一次,嘴角却轻轻向上弯起了一个弧度,带著泪,也带著笑。 “哼……傻瓜……”她轻声呢喃,声音里充满了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与宠溺。 “你和梦璇姐姐……要好好的啊……代替我,好好看看这个世界,好好活下去……连同我的那份一起……” 她望著伯言越来越近的身影,心中默默祝福,也做好了彻底隱匿自己,让他找不到,然后死心离开的准备。 然而,伯言接下来的呼喊,却如同最猛烈的风暴,彻底击溃了她所有的心理防线。 “小乔!我一直都喜欢你——!!!” 吼声在虚无中炸开,带著不顾一切的决绝和深埋已久的汹涌情感。 “在须臾幻境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我就喜欢你了!我说我不愿意和你回龙国……不是不想承担责任,是因为……因为我希望你和我一直待在那里!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岛上!因为你,我才愿意跟你回到龙国,我遇到了梦璇,遇到了云凡,遇到了大哥二哥许杨……我的人生因为你们变得更好了!你出来啊!你听到了吗?!我不能没有你——!!!”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小乔的意识上,让她“站立不稳”,让她灵魂震颤! 他……喜欢她?从那么早开始?不是因为责任,不是因为同情,是……喜欢? 那些被她小心翼翼藏在心底、不敢奢望的情感,那些她以为永远只能是单向的倾慕,竟然……竟然得到了如此炽热而直接的回应?而且是在这生死相隔的境地,在他以为她已经死去的时刻? 震惊、难以置信、巨大的狂喜……以及隨之而来的、更深的悲痛与绝望,交织成一片混乱的漩涡,將她淹没。 伯言的声音还在继续,带著泣血般的悲愴和哀求: “奶奶说过……我们都不是自愿来到这个世界上的……生死也不是自己选择去留的!但是!但是!我不能接受!我不能接受你就这样为我而死!小乔!求求你……回来吧……我不能没有你……没有你的世界,我的眼里只剩下黑白了……再也没有顏色了……” 他的声音逐渐低了下去,充满了无力与濒临崩溃的绝望。小乔仿佛能看到他瘫倒在地上,如同失去所有支撑的模样。 就在这时,她“感觉”到,自己“背后”那一直静静悬浮的温暖光球,似乎微微动了一下,朝著伯言的方向飘近了些许。 而伯言,仿佛被这光球吸引,或者感应到了什么,挣扎著,朝著光球、也朝著她更近的方向,挪动过来。 不能再躲了。 看著他如此痛苦,听著他如此卑微的哀求,感受著他那份毫不掩饰的、穿越生死的炽热爱意……她怎么还能躲得下去?怎么能让他一个人在这绝望的黑暗中承受这一切? 就算……就算这只是死前的幻梦,就算回应他会带来更深的羈绊和痛苦,她也要告诉他,她也…… 小乔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她朝著伯言的方向,迈出了“脚步”。 就在伯言几乎力竭,意识涣散,即將被黑暗彻底吞噬的瞬间—— 一双手臂,从后方,轻轻地、却坚定地,环抱住了他颤抖的身体。 触感是虚幻的,温暖的,带著一种令人安心的、熟悉的气息。就像……就像那次在仙缘大会,他被邪能木偶重伤濒死,意识模糊时感受到的一样。 紧绷到极致的心弦骤然鬆弛,巨大的疲惫和失而復得的狂喜同时涌上,伯言甚至没有力气回头,只是闭上眼,將全身的重量都向后靠去,声音沙哑破碎,带著劫后余生的颤抖和后怕: “白痴么……我再找不到你……我就要疯了……”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带著鼻音和笑意的嘆息,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 “那么不要脸的话……你在这黄泉路上喊得那么大声……让別人听到了怎么办?我再不出来……我的脸往哪儿搁……” 小乔將脸颊轻轻贴在他宽厚的背上,感受著那份真实的触感,声音哽咽,却又带著前所未有的甜蜜与释然: “你要疯了……我也是……为你痴狂啊……伯言……” 伯言身体猛地一震,反手紧紧抓住环在自己腰间的、那双虚幻却真实的手,仿佛生怕她再次消失。他转过身,终於看到了那张魂牵梦縈的脸。 儘管只是灵魂的投影,有些模糊,脸色苍白,但那双眼睛依旧灵动,此刻盈满了泪水,却亮得惊人,正深深地看著他,里面有爱恋,有心痛,有无奈,还有无尽的深情。 “小乔……”伯言的声音哽住了,千言万语堵在喉咙,最终只化作一声嘆息,他伸出手,想要触碰她的脸颊,手指却微微颤抖。 小乔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感受著他掌心的温度,泪水终於滚落。 “你不可以跟过来的……伯言……”她摇著头,语气充满了心疼和责备。 “这里是死者的归途……你不该来……你快回去……” “当我意识到失去你的时候……” 伯言凝视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缓慢而清晰地说,“我的世界……就只剩下黑白了。再也没有其他顏色。” 他向前一步,將她紧紧拥入怀中。灵魂的拥抱没有实体的触感,却有种更深入骨髓的紧密与融合感。他將脸埋在她散发著淡淡光晕的颈窝,深深地、贪婪地呼吸著,仿佛要將她的气息永远刻入灵魂。此刻,小乔並不知道,为了来到此地,为了她的復生,伯言已经与幽煌霸君达成了怎样危险的交易,付出了何等的代价。正因如此,这次跨越生死的重逢与拥抱,才让伯言更加珍惜,更加用力,仿佛要將此刻永恆凝固。 小乔被他抱得有些疼,却能感受到他那份几乎要將她揉碎的恐惧与眷恋。她同样用力地回抱著他,泪水浸湿了他肩头虚幻的衣襟。 “可我已经死了啊……伯言……”她的声音带著无尽的悲伤和无奈。 “我们……终究是要分开的……你能来见我最后一面……我已经……很满足了……真的……” “不!”伯言猛地抬起头,双手捧住她的脸,目光灼灼,带著不容置疑的决绝。 “你不会死!我不允许!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一定会让你没事!一定会让你回到我身边!我发誓!” 他的眼神太过炽热,太过坚定,仿佛真的拥有逆转生死的力量。小乔被他看得心头髮颤,既感动,又感到一丝莫名的不安。 就在此时,那个一直悬浮在一旁、散发著温暖光芒的光球,缓缓飘到了两人身边,绕著他们轻轻旋转,光芒似乎更加柔和明亮了。 小乔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这光球给她的感觉很奇怪,温暖,舒適,仿佛能抚平灵魂的创伤,但又隱隱有种……难以言喻的吸引力,仿佛在召唤她。 “那……这个光球是什么?”她轻声问道,目光追隨著光球的轨跡,“感觉……好暖和,好舒服……” 伯言的目光隨著她的视线落在光球上,眼底深处飞快地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决然,有痛苦,也有一丝孤注一掷的希望。他几乎是用一种自己都未察觉的、带著轻微诱导和隱瞒的语气,对小乔说道: “你仔细看著它……看看,能发现什么?” 他的声音有些紧绷,眼神紧紧锁住小乔的反应。 小乔不疑有他,依言將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到那光球上。光球內部的光芒仿佛有生命般流转,形成奇妙的纹路,温暖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仿佛母亲的怀抱,又像是回归本源的安全感。她看得入了神,意识不由自主地被那光芒吸引,沉浸其中。 “好像……里面有东西在动……很温暖……好像在叫我……”她喃喃自语,眼神逐渐变得有些迷离。 就是现在! 伯言心中默念,眼神一厉! 只见那光球光芒骤然大盛!一股强大却温和无比的吸力陡然產生,瞬间笼罩了小乔的灵魂投影! “啊!”小乔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整个“身体”便化作一道流光,被那光球吸入其中! 过程快得不可思议! 前一秒她还被伯言拥在怀中,下一秒,原地便只剩下伯言张开的手臂,和那迅速收敛光芒、仿佛吃饱了般微微胀大了一圈的光球。 “小乔——!!!” 伯言手臂猛地收拢,却只抱了个空!他眼睁睁看著小乔消失,看著光球缓缓飘远,仿佛带著她最后的气息,投入更深邃的黑暗。 巨大的失落和恐慌瞬间淹没了他!虽然这本就是他计划的一环,但亲眼看著她的灵魂被带走,那种失去的空洞感依然痛彻心扉! 他维持著拥抱的姿势,僵在原地,脸色苍白,眼神空洞地望著光球消失的方向,仿佛灵魂也被抽走了一部分。 “不见了...大家...” 许久,他才缓缓放下手臂,抬手,用指腹狠狠擦去眼角不知何时再次溢出的冰冷液体。 没有时间悲伤了。交易已经开始,代价已经付出,小乔的灵魂已被引入“通道”。接下来……就看幽煌霸君的了,也看……他自己能否在力量与记忆的洪流中,守住那一丝本心,完成这逆天之举。 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那片吞噬了小乔和光球的黑暗,仿佛要將这绝望与希望交织的景象刻入心底。然后,他转过身,拍了拍身上並不存在的尘土,儘管灵魂状態的他衣衫整洁。 脸上所有的脆弱、悲痛、眷恋,都在转身的瞬间被收敛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了决绝、漠然与无尽疲惫的复杂神色。左眼深处,那轮残月虚影幽幽旋转。 他不再寻找,不再呼喊,只是一个人,漫无目的却又仿佛有著明確方向地,朝著与光球消失相反、也与他来时路不同的黑暗深处,“走”去。 每一步,都仿佛离那个鲜活的、爱笑爱闹的银髮少女更远。 每一步,也仿佛离那个曾经单纯的龙国三皇子更远。 前路未知,归途已断。 唯余执念,如暗火燃烧,指引著这具承载了古老灵魂与年轻执念的躯体,走向必然交匯却也必然撕裂的命运歧路。 第178章 霸君临世 剑阵护殤 小乔的意识被温暖的光团包裹、牵引,穿过一条仿佛由纯粹光芒构成的湍急河流。没有时间感,没有空间感,只有一种不断“上升”、不断“回归”的强烈直觉。四周是耀眼却不刺目的白,耳边似有若无地迴荡著低沉而古老的音节,仿佛某种仪式的吟唱,又像是生命最初跃动时的胎音。 就在她几乎要沉浸在这片安寧祥和的光芒之海中时—— “唰!” 毫无徵兆地,所有的光、所有的声音、所有的牵引感瞬间消失! 仿佛从万丈高空急速坠落,又像是被猛地从温暖的母体剥离! “嗬——!” 小乔猛地睁开了眼睛,胸膛剧烈起伏,如同溺水者浮出水面后的第一口呼吸,贪婪而急促地攫取著空气。冰冷的、带著浓烈血腥和焦糊味的空气涌入肺叶,带来真实的刺痛感,却也带来了“活著”的实感。 视野从一片耀眼的白茫茫迅速聚焦、清晰。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阴沉得仿佛要压下来的铅灰色天空,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尘烟。身下是冰冷坚硬、浸透著粘稠液体的土地。 她……回来了?从那个黑暗虚无的地方,回到了……现实? 小乔下意识地抬起手,想要撑起身体,手掌却按在了一片湿滑黏腻之中。低头一看,自己身上那件原本鹅黄色的衣裙,此刻几乎被暗红色、褐色的血污完全覆盖,破烂不堪,紧贴在皮肤上。然而—— 没有疼痛。 她愣住,更加仔细地感知身体。手臂、小腿、腰腹……记忆中那些被骨鞭抽打、被利刃刺穿、被虫妖撕咬的剧痛部位,此刻除了残留的冰冷麻木感和衣物摩擦的不適,竟然没有丝毫伤口的存在!皮肤光滑完整,连一道最细微的疤痕都没有!仿佛之前那场惨绝人寰的折磨只是一场逼真的噩梦。 但衣物上触目惊心的、几乎能拧出血来的大量血跡,以及空气中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味,还有周围地面上那大片大片深褐色的、尚未乾涸的血泊,都在残酷地提醒她,那一切都是真实发生过的。 她死了。然后……又活了? 这怎么可能?! 惊骇、茫然、难以置信的情绪如同冰水混合物,在她心头翻腾。她试图运转灵力,丹田处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新芽破土般的滯涩感,灵力细若游丝,近乎於无,身体也虚弱得厉害,连坐起来都感到吃力。但这微弱,恰恰是“生”的证明!她的灵根还在,经脉虽然空虚受损,却並未断绝! 就在她心神震盪,试图理清这超出认知的状况时,一个熟悉却又无比陌生的声音,从侧前方传来,语调平直,缺乏起伏,带著一种亘古冰川般的冷漠与疏离: “醒了啊。” 小乔浑身一颤,猛地转头望去。 只见数步之外,一道赤红的身影背对著她,微微侧身。是伯言!他站在那里,身姿挺拔,染血的衣袍在带著腥气的风中微微拂动。然而,仅仅是一个背影,一个侧影,就让她感到一种刺骨的寒意和全然陌生的感觉。 那不是她熟悉的伯言。 伯言的气息,是清冽中带著坚韧,温和下藏著锋锐。而眼前这个人……他周身瀰漫著一股难以言喻的、沉凝如渊的威压,仿佛一座沉寂了千万年的火山,內部却酝酿著足以焚毁一切的恐怖能量。空气在他身边似乎都变得粘稠、扭曲,光线也暗淡了几分。更令人心悸的是,他身上散发出的灵力波动……强大得令人窒息,而且充满了古老、蛮横、唯我独尊的霸道意味,与伯言之前的气息截然不同。 “虽然本君完全无法理解你们这些螻蚁般短暂生命所热衷的『情情爱爱』,”那声音继续响起,依旧平直冷漠,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且毫无兴趣的事实。 “但,按照『交换』的约定……本君已经將你復活了。” 本君?交换?约定? 小乔的心臟骤然缩紧,一个可怕至极的猜想如同毒蛇般窜入脑海!她挣扎著想站起来,想衝到那人面前看清他的脸,质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刚刚“復活”的肉身极度虚弱,双腿如同灌了铅,根本不听使唤,她只是徒劳地挪动了一下,便又无力地跌坐回去,只能瞪大眼睛,死死盯著那个赤红的侧影。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动作和目光,那身影缓缓地、完全转了过来。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脸,依旧是那张清俊英挺、稜角分明的脸,伯言的脸。甚至眉眼鼻唇,每一处细节都別无二致。 但眼神,彻底变了。 那双曾经清澈坚定、偶尔会因她而泛起柔软涟漪的眼眸,此刻左眼瞳孔深处,一轮幽暗的残月虚影缓缓旋转,深邃冷漠,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亮与情感;右眼虽然保持著原本的形態,却也是一片冰封的漠然,居高临下,视万物如芻狗。那里再也找不到丝毫属於“龙伯言”的温度、焦虑、深情或痛苦,只有歷经无尽岁月沉淀下来的、对生命的绝对漠视和一种刚刚挣脱牢笼、审视新世界的……兴味索然。 是小乔从未见过的眼神。不,这根本不是伯言的眼神! “伯言……?”小乔的声音乾涩嘶哑,带著自己都无法控制的颤抖,试探性地呼唤。 “並非伯言。”对方淡淡地纠正,语气毫无波澜,仿佛在说今天的天气。 “这具肉身前任主人的名字,对本君而言已无意义,本君乃是-幽煌霸君。” 幽煌霸君!那个被封印在伯言体內的古老存在!他真的……夺舍了伯言?!为了復活她?! 巨大的恐惧和如同被撕裂般的痛苦瞬间攥住了小乔的心臟!她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几乎要再次昏厥过去。伯言……那个会为了她闯入黄泉路、会喊著喜欢她、会紧紧拥抱她的伯言……死了?因为要復活她这个已死之人,所以……被这个古老的怪物取代了?! 不!不可能!这不是真的! 就在小乔心神崩溃,几乎要尖叫出声之时,幽煌霸君的目光,却已从她身上移开,落在了不远处斜插在焦土中的那柄古朴长剑上——天衍剑。 剑身黯淡,沾染污血,在晦暗天光下静静矗立。 幽煌霸君微微蹙眉,似乎对这柄剑的存在感到一丝……不悦?或者说,是某种源於这具肉身记忆深处的、本能的排斥与忌惮?他伸出左手——那只刚刚新生、完好如初的左手,五指虚张,对著天衍剑的方向。 “嗡——!” 不见他如何催动灵力,一股无形却磅礴浩瀚的力量已然勃发!空气中凝现出一条半透明、闪烁著幽暗光泽的灵力绳索,如同拥有生命的触手,精准地缠绕住天衍剑的剑柄,然后猛地向上一提! “鏘——!” 天衍剑应声被拔起,脱离地面。 然而,就在剑身离开泥土的剎那,异变陡生! “嗤——!!!” 天衍剑古朴的剑身骤然爆发出强烈无匹的抗拒金光!那光芒並非攻击,却带著一种至高无上、斩断万法、涤盪邪祟的凛然正气!它仿佛拥有自己的意志,对握住它的“存在”发出了最激烈的排斥与反击! 缠绕剑柄的幽暗灵力绳索瞬间如冰雪消融般寸寸断裂!更可怕的是,那股反噬之力顺著冥冥中的联繫,狠狠衝击在幽煌霸君握住灵力绳索“源头”的左手之上! “噼啪!滋滋——!” 仿佛滚烫的烙铁按在了最娇嫩的皮肤上!幽煌霸君的整条左臂,从指尖到肩膀,瞬间被那神圣锋锐的金光侵蚀、灼烧!衣袖化为飞灰,暴露出的手臂皮肤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浮现出大片焦黑、碳化的可怕伤痕,皮开肉绽,甚至能看到下面被烧得扭曲的筋肉和骨骼!一股皮肉焦糊的刺鼻气味瀰漫开来! “哼。”幽煌霸君发出一声短促的、仿佛带著一丝意外和不耐烦的冷哼。他眉头都没皱一下,仿佛那正在被严重灼伤、发出“滋滋”声响的不是他自己的手臂。 他甚至没有鬆开对天衍剑的“控制”,而是右眼中冰冷漠然的光芒微微一闪,口中吐出几个古老而拗口的音节: “御!百剑结界!” 並非伯言清朗的喝声,而是一种更加低沉、仿佛来自远古战场的命令。 隨著这个音节落下,他强行催动起一股与小乔所知的任何灵力都截然不同的、更加原始、更加霸道的幽暗力量,如同洪流般涌入天衍剑! “錚錚錚錚——!!!” 天衍剑发出痛苦与愤怒交织的连绵剑鸣,震颤不休,金光与幽暗力量激烈对冲,在剑身上炸开一圈圈混乱的能量涟漪!但它终究只是一柄剑,在绝对的力量差距和某种更高位格的强制驱动下,它抗拒的姿態被强行镇压、扭转! 下一刻,惊人的景象出现了! 只见那柄古朴的天衍剑,剑身猛地一颤,旋即分化出无数道虚实相间的剑影!不是幻象,每一道剑影都凝实无比,吞吐著或金或暗的锋锐剑气!眨眼之间,成百上千道剑影如同拥有生命的游鱼般散开,在空中急速穿梭,划出一道道玄奥的轨跡,最终构建成一个层层叠叠、密不透风的球形剑阵结界,將跌坐在地、虚弱无力的小乔严密地笼罩在了中心! 剑阵形成的瞬间,凛冽的剑气纵横切割,將结界內外的空气彻底隔绝。小乔甚至能感觉到皮肤被那无形剑气刺得微微生疼,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强大力量强行庇护起来的不安。 而就在天衍剑离手、剑阵成型的剎那,幽煌霸君那条被严重灼伤、焦黑碳化的左臂上,幽暗的光芒如水银般流淌而过。所过之处,焦黑的死皮血肉如同被橡皮擦去般迅速剥落,露出下方粉嫩的新生肌肤,筋络重组,骨骼癒合……不过呼吸之间,一条完好无损、甚至皮肤更加莹润白皙的左臂,便重新出现在他身侧,连衣袖都仿佛时光倒流般恢復原状。 他隨意地活动了一下新生的左手五指,关节发出轻微的脆响,眼神瞥向那兀自嗡鸣震颤、却已不得不执行“守护”指令的天衍剑阵,薄唇吐出两个冰冷的字眼: “別碍事。” 仿佛在评价一件不怎么顺手、却又不得不用的工具。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从拔剑、反噬、强行御剑成阵到手臂瞬间痊癒,不过短短两三息时间。小乔呆呆地看著,大脑完全无法处理这超出理解范畴的景象。幽煌霸君那漠视自身伤痛的眼神,那强行驾驭天衍剑的霸道手段,那瞬间恢復重伤的诡异能力……都在无比清晰地告诉她一个事实:眼前之人,绝非伯言!那个温暖的、会因她受伤而焦急心疼的少年,已经不见了……或许,永远不见了。 巨大的悲伤和深入骨髓的寒意,让她浑身冰冷,连眼泪都仿佛冻在了眼眶里。 而幽煌霸君,在做完这一切后,仿佛只是隨手处理了一点小麻烦。他的目光,终於再次抬起,越过满地狼藉,落在了远处那个因为目睹这一切而脸色剧变、下意识后退了半步的猩红身影上——隱司。 看著隱司眼中难以掩饰的惊疑、忌惮,以及一丝本能的恐惧,幽煌霸君那冰封的脸上,第一次缓缓扯开了一个弧度。 “这傢伙,被夺舍了吗?这修为,元婴修士?!还是中期?!怎么好像还在缓缓提升...”隱司顿时觉得不妙,身上的汗毛都感觉到了不妙。 “哈哈……哈哈哈哈……” 那不是伯言式的、或温和或冷冽的笑,而是一种极其诡异、混合了千年孤寂破封而出的畅快、对螻蚁挣扎的漠然欣赏、以及一丝残忍玩味的……笑容。 低沉的笑声起初很轻,隨即逐渐放大,最终化为一阵迴荡在荒原上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中,幽煌霸君缓缓向前踏出一步。仅仅是这一步,他周身那沉凝如渊的恐怖威压便如同实质的潮水般轰然扩散开来!地面细微的尘土碎石无风自动,以他为中心呈环形向外翻滚!远处那些剩余的、尚在隱司控制下躁动不安的虫妖和傀儡,如同被无形重锤击中,齐齐发出哀鸣,动作变得迟滯僵硬! 隱司脸色煞白,又后退了半步,握紧骨鞭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她从这笑声中,感受到了一种远比之前“伯言”濒死爆发时更加古老、更加纯粹、也更加无法抵御的恐怖!那不是力量层次的差距,而是一种生命本质上的、宛如巨龙俯瞰虫豸般的绝对压制! 幽煌霸君的笑声渐歇,饶有兴味地盯著隱司,语气带著一种令人极度不適的亲昵与嘲弄: “你可別怕……本君被封印在那龙家封印数代,今日终於得以重见天日,还得了这么一具……尚算不错的肉身。说起来,你可是本君『夺舍』成功的『大功臣』啊……若不是你把那小丫头逼到绝路,让这肉身的前任主人心甘情愿打破封印、献出一切来换她復活……本君还不知道要被困到何年何月呢。” 他的话语如同淬毒的冰锥,一字一句钉入小乔的心口,也钉入隱司的耳中。小乔如遭雷击,彻底证实了那个最可怕的猜想,眼前一黑,几乎昏死过去。而隱司则瞳孔骤缩,心中瞬间明悟——眼前之人,已非龙伯言,而是借体重生、破封而出的某个上古邪魔!自己之前的所作所为,竟成了打开灾厄的钥匙! 幽煌霸君欣赏著两人脸上截然不同却同样“精彩”的表情,似乎颇为满意。他缓缓收敛了那诡异的笑容,眼神重新变得冰冷而漠然,看向隱司的目光,如同看著一只稍微特別点的蚂蚁。 “你,”他抬起那只刚刚痊癒、此刻正隨意活动著的左手,指向隱司,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宣判意味。 “似乎对本君这肉身的前任主人……很不友好呢。” 他顿了顿,嘴角再次勾起一丝极淡、却让隱司寒毛直竖的弧度: “作为对『功臣』的特別『奖励』……本君就拿出这只还不太熟练的左手,陪你『玩玩』吧。” 他向前缓缓踱步,每一步都仿佛踏在隱司的心跳节拍上,带来窒息般的压迫。 “你可別太轻易就死了……”幽煌霸君的声音越来越冷,最后化为寒冰般的吐息。 “本君……还想好好『问问』你们那个……『佐道』。” 话音落下的瞬间,隱司只觉一股冻彻灵魂的杀意將自己牢牢锁定!她再也顾不得什么算计、什么顏面,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嘶——!”她发出一声尖利的嘶鸣,既是给自己壮胆,也是给周围残余的虫妖傀儡下令!同时,她手腕猛地一抖,那柄惨白的骨鞭如同被激怒的骨蛇,撕裂空气,带著悽厉的呜咽和隱隱的血腥煞气,以最快的速度、最刁钻的角度,朝著幽煌霸君的面门狠狠抽去!鞭梢在空中炸开数道残影,封死了所有闪避空间! 这一鞭,蕴含了隱司此刻能调动的全部邪异灵力和心中最大的恐惧,足以將精铁抽断,將山石粉碎! 面对这凌厉凶悍的一击,幽煌霸君甚至没有做出任何防御或闪避的姿態。他只是隨意地、仿佛驱赶苍蝇般,抬起了那只被称为“不太熟练”的左手。 “啪!” 一声轻响。 骨鞭那布满倒刺和锋利骨刃的鞭梢,稳稳地、精准无比地,落入了幽煌霸君张开的左手掌心之中!被他五指轻轻合拢,握住! 没有灵力爆发,没有光华闪烁。就是那么简简单单、平平无奇的一握。 骨鞭上蕴含的恐怖抽击力道、阴寒腐蚀的邪异灵力,在接触到他掌心的剎那,如同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鞭身上那些足以切金断玉的锋利骨刃,划在他的掌心皮肤上,连一道白痕都没能留下! 隱司脸上的狠厉瞬间化为极致的惊恐!她感觉自己抽中的不是一只手,而是一座亘古不移的万丈山岳!不,比山岳更加可怕!那是一种绝对的、无法撼动的“存在”! “呃啊——!!!”她尖啸一声,体內邪功疯狂运转,紫色灵力如同火焰般从周身穴窍喷涌而出,全部灌注到右臂,试图將骨鞭猛地抽回!她知道,武器被对方如此轻易地抓住,自己已陷入绝对被动! 隨著她全力拉扯,骨鞭瞬间绷得笔直,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两人之间,无形的力量开始角力,空气被挤压得发出低沉的嗡鸣。 然而,就在隱司將所有力量都用在“夺回”骨鞭上,身体因全力后拉而微微后仰,重心调整到最极限的剎那—— 幽煌霸君握住鞭梢的左手,忽然……鬆开了。 就那么隨意地、毫无徵兆地,五指一松。 “噗通——!!!” 正全力向后拉扯的隱司,猝不及防之下,失去了所有的对抗力道,整个人如同被自己甩出去的流星锤,以一种极其滑稽狼狈的姿势,猛地向后倒仰摔去!后背重重砸在焦黑坚硬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尘土飞扬!她手中的骨鞭也脱手飞出,远远地落在一边。 这一摔,不仅狼狈,更让她气血翻腾,五臟六腑都仿佛移位,眼前金星乱冒,一时竟爬不起来。 羞辱!极致的羞辱! 对方根本不是在战斗,而是在戏耍!如同猫捉老鼠,在吃掉之前,先尽情玩弄! 隱司倒在地上,大口喘息,眼中充满了怨毒、恐惧,还有一丝难以置信的茫然。她无法理解,对方的力量为何会如此诡异,如此……不可理喻。 就在这时—— “隆隆隆……” 一阵低沉而熟悉的轰鸣声,由远及近,从高空中传来。 小乔、幽煌霸君、乃至瘫倒在地的隱司,都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只见远方的天际,那艘银灰色的庞然大物——和风巨舰,正调整著方向,尾部拖著湛蓝色的灵焰,朝著这片战场全速驶来!舰身虽然有些许破损和烟燻痕跡,但整体依旧保持著威严的流线型,自在灵韵场的淡银色光晕稳定流转。 甲板之上,隱约可以看到许多人影攒动。显然,舰上眾人察觉到此地战局有变,尤其是看到了那冲天而起的百剑剑阵和熟悉的赤红身影,以为伯言恢復了战力,正在与隱司激战,故而全速赶来支援! 小乔心中猛地一紧!她想大喊,想警告他们不要过来,眼前的“伯言”极度危险!但虚弱的她连大声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焦急地望著天空。 剑阵之外,幽煌霸君也抬头看了一眼那迅速接近的巨舰,右眼中漠然的神色没有丝毫变化,唯有左眼的残月之瞳,似乎微微流转了一下。 甲板上,朱云凡站在最前方,手持摺扇,眉头紧锁。他身边的混元神光塔和冉光宝塔,此刻正不受控制地微微震颤著,塔身光芒明灭不定,发出低沉的嗡鸣,仿佛感应到了某种令它们极度不安的存在。朱云凡几乎要用尽全力,才能勉强按住它们。 梦璇站在他身侧,一袭白衣在疾风中飘舞。她没有依赖任何宝具,但天生敏锐的灵觉和对伯言气息的熟悉,让她此刻脸色苍白如纸,娇躯微微颤抖。她感觉到了一股极其陌生、极其恐怖、充满了毁灭与霸道的杀气与威压,正从下方那个赤红身影上散发出来!那不是伯言!绝对不是! “不对劲……云凡,下面那个……”梦璇的声音带著抑制不住的颤抖。 朱云凡重重点头,脸色难看:“我知道……宝塔示警……前所未有的强烈!那气息……很可怕!” 而许杨,则站在主控台前,透过观测法阵死死盯著下方。他也看到了那保护著小乔的炫目剑阵,看到了“伯言”的背影。理智告诉他情况诡异,但情感上,他更愿意相信是伯言绝境爆发,救下了小乔,正在对抗隱司。 “准备接应!降低高度!注意规避可能攻击!”许杨沉声下令,手指在控制符文上快速操作。 然而,就在这时—— 下方那个赤红的身影,甚至没有回头,只是背对著迅速降低高度的和风巨舰,隨意地抬起了右手,对著虚空,轻轻一握。 “少给本君碍事了。” 平淡冰冷的声音,並不如何响亮,却仿佛带著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到了舰上每个人的耳中! 隨著他话音落下—— “咔嚓!嘭!嘭嘭——!!” 和风巨舰舰桥內部,以及几个关键的能量节点处,以及那颗由伯言之前亲手製作、用於稳定舰体灵流、辅助防御和动力输出的灵力结晶,原本散发著柔和稳定的白光,此刻竟毫无徵兆地同时爆发出刺目的红光!紧接著,如同內部被塞入了炸弹,这些珍贵的结晶在一连串短促的爆鸣声中,纷纷炸裂开来!碎片四溅,其中蕴含的精纯灵力瞬间失控暴走,引发小范围的灵能乱流! “呜——!!!” 失去了动力结晶的稳定和辅助,和风巨舰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震,尾部推进灵阵的光芒骤然暗淡、紊乱!自在灵韵场的光晕剧烈波动,忽明忽暗!整艘巨舰如同被抽掉了主心骨,在空中剧烈顛簸起来,航向失控,高度开始不可抑制地下降! “怎么回事?!灵力结晶突然全部过载爆裂!” “推进阵失控!” “灵韵场不稳定!” 舰桥內瞬间响起一片惊慌的喊声和刺耳的警报声! “不要慌!!”许杨的吼声压过了混乱,他双目赤红,额角青筋暴起,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抓住剧烈晃动的船舵,试图凭藉高超的操控技术和剩余的动力,稳住舰体,寻找迫降点。“动力转向备用线路!稳住姿態!前方山间有相对平坦地带,准备强行迫降!” 他看到了下方那片相对平坦的山坳,顾不上那里是否安全,是否仍在战场波及范围,此刻保住舰体、避免坠毁才是第一要务! 巨大的银灰色舰体拖著紊乱的灵焰和黑烟,如同受伤的巨鸟,歪歪斜斜地朝著那片山坳滑翔而去,情况危急万分! 下方,隱司將这一幕尽收眼底。和风巨舰的突然失控和狼狈迫降,让她对眼前这个“伯言”的威胁评估瞬间提升到了最高点!隨手一击,甚至未直接攻击,便能隔空引爆破坏舰体关键结晶,导致巨舰失控!这种手段,简直闻所未闻! 逃!必须立刻逃! 这个念头从未如此清晰而强烈!什么任务,什么猎物,什么面子,在绝对的力量和诡异面前都不值一提! 隱司强忍剧痛和眩晕,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甚至顾不上捡回骨鞭,周身紫光爆闪,就要施展遁术向远处逃窜! 然而,她的身影刚刚离地不足三尺—— 眼前,毫无徵兆地,凭空多出了一道赤红的身影。 幽煌霸君,仿佛瞬移一般,直接出现在了她正前方,距离近得几乎脸贴脸!他甚至能看清隱司眼中那瞬间放大的、凝固的极致恐惧! 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蓄力,没有招式。 幽煌霸君只是隨意地抬起了那只“不太熟练”的左手,握拳,然后,对著隱司的胸口,轻描淡写地,一拳递出。 动作不快,甚至有些隨意。 但隱司却感觉,自己周围所有的空间、光线、乃至时间,都在这一拳面前凝固、压缩!她所有的遁术、所有的护体灵力、所有的闪避念头,在这一拳的“势”面前,都成了可笑的笑话! “砰——!!!” 一声並不如何震耳欲聋、却沉闷到让人心臟骤停的闷响! 隱司的瞳孔瞬间涣散,娇艷的脸庞因极致的痛苦和难以置信而扭曲变形!她清晰地听到自己胸前肋骨、脊椎寸寸碎裂的密集“咔嚓”声!感受到一股无法形容的、蛮横到不讲道理的恐怖力量,如同洪荒巨兽的践踏,狠狠贯入她的身体,摧毁沿途的一切经脉、臟器、乃至魂魄的根基! “噗——!” 她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一大口混合著內臟碎块的暗紫色鲜血狂喷而出!整个人如同被投石机掷出的破烂玩偶,以比之前快上十倍的速度,向后倒飞出去! “轰!!!” 她的身体狠狠撞在了后方那由天衍剑构成的、剑气森然的百剑结界光壁之上!结界光芒剧烈闪烁,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但终究没有被撞破。 隱司的身体,以一个扭曲的、“大”字形,紧紧贴在了结界光壁上,缓缓滑落,最终瘫软在地,背靠结界,再也无法动弹分毫。她周身的紫色灵光彻底溃散,气息微弱到了极点,眼神空洞涣散,只有嘴角还在不断溢出鲜血和血沫。浑身的骨骼和主要经脉,显然已在那一拳之下尽数粉碎,修为尽废,形同废人。 这一切,从她跃起试图逃跑,到被一拳轰飞贴在结界上,不过电光火石之间。 而几乎在幽煌霸君一拳击飞隱司的同时—— “嘶嘶嘶——!!!” 周围那些剩余的、尚在隱司最后命令影响下的虫妖和少量傀儡,如同被激怒的蜂群,从四面八方,天上地下,发出疯狂的嘶鸣,朝著幽煌霸君发起了自杀式的扑击!毒液、酸液、骨刺、利爪、獠牙……各种攻击如同黑色的浪潮,瞬间將中央那道赤红的身影淹没! 面对这足以让任何金丹甚至假婴修士都手忙脚乱、甚至饮恨当场的全方位围攻,幽煌霸君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只是保持著出拳后微微收回左手的姿势,右眼漠然地扫过四周汹涌而来的虫潮。 然后,他收回的左手,隨意地打了个响指。 没有光华,没有巨响,甚至没有明显的灵力波动外泄。 但,以他为中心,方圆十丈之內,空间仿佛微微扭曲了一下。 下一秒—— 所有扑入这个范围的虫妖、傀儡,无论体型大小,无论攻击方式,它们的动作骤然凝固在空中。 紧接著,如同风化了千万年的沙雕,它们的身体,连同喷吐出的毒液酸液,挥舞的利爪骨刺,尽数无声无息地化为了最细微的、灰白色的尘埃,簌簌飘落。 十丈之外,侥倖未进入这个范围的零星几只虫妖,似乎被这诡异骇然的一幕彻底嚇破了胆,发出惊恐的嘶鸣,转身就逃,眨眼间消失在荒原尽头。 战场中央,瞬间为之一清。 只余下那道赤红的、散发著无尽漠然与霸气的身影,独立於血污与尘埃之上。远处,是和风巨舰迫降时扬起的漫天尘土与隱约的撞击轰鸣;近处,是剑阵內虚弱呆坐的小乔,以及剑阵外瘫软如泥、奄奄一息的隱司。 幽煌霸君缓缓收回左手,负於身后,目光先是瞥了一眼剑阵內脸色惨白、眼神空洞的小乔,隨即,落在了远处山坳间、正在艰难迫降、尘土飞扬的和风巨舰方向,左眼的残月之瞳,幽光流转,不知在思量著什么。 夺舍初成,肉身尚需磨合,力量也远未恢復至巔峰。但即便只是这刚刚释放出的、微不足道的一丝……似乎,也足够在这片所谓的“人间”,掀起一些有趣的波澜了。 他嘴角,再次勾起一抹极淡、却冰冷彻骨的弧度。 第179章 神袍易主 霸甲临尘 荒原之上,死寂重新瀰漫,唯有远处山坳间和风巨舰迫降扬起的尘土尚未完全落定。空气中残留著虫妖化为齏粉后的细微灰烬,以及浓郁不散的血腥与焦糊气味。 幽煌霸君独立於这片短暂的寧静中心,赤红常服在微风中轻拂,左眼残月之瞳幽光流转,右眼漠然扫过战场。他的目光先是掠过百剑结界內脸色惨白、眼神空洞望著他的小乔,那眼神中无悲无喜,仿佛只是掠过一件与己无关的器物。隨即,他的视线落在了不远处地上——那件沾满泥污血垢、被隱司用灵力丝线强行剥离后丟弃的陵光神君袍。 赤红的袍服委顿於地,暗金龙纹黯淡无光,如同褪色的战旗,带著英雄末路的淒凉。 幽煌霸君脚步未动,左手对著那袍服遥遥一抓。 “嗖!” 陵光神君袍应声飞起,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划过数丈距离,稳稳落入他的手中。他拎著这件对龙伯言而言意义非凡的战袍,指尖拂过其上粗糙的污跡和破损处,右眼微微眯起,仿佛在感知著什么。 “呵……”一声意味不明的低笑从他喉间溢出,带著古老岁月沉淀下的见识与一丝淡淡的嘲弄。 “利用真正凤凰尾羽,融合太阳精金丝、虚空蚕丝,以古法编织,附以涅槃符文……倒是一件不错的玩具。”他低声自语,声音不大,却足以让不远处剑阵內的小乔听清每一个字。 小乔猛地一震,涣散的眼神重新聚焦,死死盯住幽煌霸君手中的赤红袍服。这件袍子……有如此来歷? 幽煌霸君仿佛能读懂她眼中的惊疑,继续用那种平淡敘述般的语气说道,仿佛在点评一件古董:“凤凰乃灵兽之长,掌涅槃真火,有浴火重生之能。这件袍子,若穿戴者灵力足够精纯深厚,且与袍中残留的凤凰气息契合,在遭受致命创伤时,確有可能激发其中蕴含的一丝涅槃真意,於火焰中重塑躯壳,获得新生……甚至藉此感应冥冥中凤凰遗留的踪跡,觅得机缘。”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小乔身上那些早已消失、却仿佛仍在隱隱作痛的“伤口”,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残忍的弧度。 “可惜,你这小丫头修为浅薄,甚至龙腾武那傢伙也未曾真正炼化此袍,只是粗暴穿戴。否则,先前被那妖女的虫豸啃噬至死时,或许就能直接『浴火重生』,也省得这具肉身的前任主人……嗯,龙伯言,是吧?省得他非要打破封印,与本君做那笔亏本买卖。” 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狠狠刺入小乔的心臟!原来……原来这件袍子有如此神效?如果她当时能真正发挥它的力量……伯言是不是就不用……巨大的悔恨和更加深沉的痛苦几乎要將她淹没,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 幽煌霸君却似对她的痛苦毫无所觉,或者说毫不在意。他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上了一丝玩味:“不过,此袍最妙之处,並非仅是那渺茫的『涅槃』可能。它真正的价值在於……其材质与符文的特殊性,使得它能近乎无上限地吸收、转化穿戴者的灵力,並根据穿戴者的意念与灵力特性,演化出无限可能的变化。防御、增幅、幻化、甚至模擬某些神通……端看使用者如何开发。” 他举起袍子,对著昏沉的天光看了看,仿佛在欣赏其编织的纹理。 “龙家初代宗主,龙腾武……当年与老夫对战,封印老夫之时,便是凭藉此袍,硬抗了老夫两次足以崩碎山河的全力一击。每一次,他都能藉此袍吸收衝击,转化部分力量反击,甚至模擬出类似『凤凰真火』的威能……嘖嘖,確实是个麻烦的东西。” 他摇了摇头,语气似有惋惜,又似嘲弄:“可惜,这『浴火重生』的涅槃之能,並非无代价无限使用。据老夫所知,此袍自炼成起,最多只能触发三次真正的『涅槃』。龙腾武那老小子,当年与老夫爭斗,已然用掉了两次。如今这最后一次机会……倒是落入了老夫手中。” 他话音落下,不再多言。只见他握住袍服的左手掌心,骤然涌现出一股深邃幽暗、仿佛能吞噬光线的灵力!那灵力並非注入袍中,而是以一种更霸道、更直接的方式,如同墨汁浸染白绢,瞬间包裹了整件陵光神君袍! “嗤嗤……” 细微的声响中,袍服上沾染的泥污血垢如同遇到克星,迅速消融蒸发。黯淡的赤红底色与暗金龙纹,在那幽暗灵力的浸染下,顏色开始发生诡异的变化——赤红沉淀,化为更加深沉、接近玄黑的暗红;金色的龙纹则如同被黑暗侵蚀,流转起幽紫色的光泽。 不过眨眼之间,原本神圣堂皇的陵光神君袍,已彻底改头换面,变成了一件底色暗红近黑、纹路幽紫、散发著森然邪异与霸道威严气息的全新袍服! 紧接著,幽煌霸君隨手一抖,將这焕然一新的袍服披在了身上。 袍服加身的瞬间,异变再生! “嗡——!” 低沉的嗡鸣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暗红近黑的袍服无风自动,其上幽紫色的纹路如同活过来一般开始流转、延伸、凸起!浩瀚磅礴的幽暗灵力从幽煌霸君体內奔涌而出,与袍服本身的材质特性產生共鸣,不再是简单的穿戴,而是开始了更深层次的“融合”与“具现”! 首先是从肩部开始,幽暗灵力实体化,凝聚成稜角狰狞、形如太古恶龙龙角的厚重肩甲,牢牢扣合在双肩之上,甲片上流淌著冰冷的金属光泽与幽紫符文。 紧接著,前胸、后背、腰腹、手臂、大腿……一道道凝实无比的幽暗灵力如同拥有生命的黑色水银,沿著袍服迅速蔓延、塑形、固化!转瞬之间,一套覆盖全身、线条凌厉、充满力量感与侵略性的完整盔甲,已然穿戴在幽煌霸君身躯之上! 这盔甲通体呈现一种深邃的暗色调,主色为接近玄黑的暗红,关键部位如关节、稜角处则闪烁著幽紫或暗金的光泽,整体风格既保留了战甲的威武与防护性,又透著一股不属於凡间的古老与邪异。 最引人注目的是胸口位置,盔甲正中並非寻常护心镜,而是镶嵌著一块足有拳头大小、不断缓缓旋转、內部仿佛蕴藏著无尽深渊与星云的漆黑灵力结晶!结晶表面不时掠过暗紫或猩红的电芒,散发出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仿佛是整个盔甲乃至幽煌霸君此刻力量的核心枢纽。 盔甲成型,幽煌霸君微微活动了一下脖颈和手臂,关节处的甲片碰撞,发出低沉悦耳的金属摩擦声。他低头,审视了一下这身由陵光神君袍吸收自己灵力后演化而成的全新战甲,右眼漠然,左眼残月之瞳中却似掠过一丝满意。 此刻的他,立於荒原之上,暗黑龙角肩甲指天,漆黑灵力结晶护心,周身盔甲线条冷硬,幽光流转。神圣的凤凰袍服在他手中,化为了至邪至霸的魔神武装。似仙之飘渺已荡然无存,唯余似魔之威严,似神之冷漠,更有一股凌驾眾生、践踏规则的绝对自信,扑面而来,令人窒息。 然而,就在幽煌霸君完成换装,气息越发深沉恐怖的这短暂片刻—— “呃……嗬嗬……”不远处,背靠天衍剑结界、瘫软如泥、本应彻底失去行动能力的隱司,喉咙里突然发出一阵艰难而诡异的嗬嗬声。 只见她原本涣散空洞的眼眸深处,一点疯狂与怨毒的光芒如同迴光返照般重新燃起!左手以一种极其扭曲的角度,艰难地结出一个诡异的手印,同时嘴唇无声开合,似乎在念诵著什么。 隨著她这最后的挣扎,周围地面上,那些之前被幽煌霸君一击震散、倒地不起的傀儡人偶中,距离她较近的十几个,身体猛然剧烈抽搐起来! “噗!”“噗!”“噗!”…… 一连串轻响,如同熟透的果子落地。这些人偶的眼、耳、口、鼻等七窍之中,骤然逸散出一缕缕顏色暗淡、却依旧蕴含著生命精气与残魂能量的灰白色雾气!这些雾气仿佛受到无形吸引,爭先恐后地朝著隱司残破的身体蜂拥而去,顺著她皮肤的毛孔、口鼻,疯狂钻入! “呃啊啊啊——!!!” 隱司发出非人的悽厉惨嚎,身体如同充气般剧烈膨胀、扭曲!那並非恢復,而是一种强行灌注带来的、近乎崩溃的畸形变化!她的皮肤下面,断骨茬子胡乱生长、拼接,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破碎的经脉被粗暴的能量强行贯通,带来撕裂般的剧痛;肌肉賁张,又迅速乾瘪,循环往復…… 这个过程显然痛苦到了极致,隱司的脸庞扭曲得不成人形,汗水、血水、乃至失控的灵力混合著从毛孔渗出。但效果也极其显著——不过两三息时间,她那原本彻底粉碎的骨骼、断裂的经脉,竟然以一种极其不稳定、代价巨大的方式,被强行“粘合”、“疏通”了!虽然內里依旧千疮百孔,剧痛不会消失,甚至可能留下永久性的、比死亡更可怕的后遗症,但至少……她重新站了起来! 摇摇晃晃,如同风中残烛,气息混乱狂暴,眼中充斥著彻底的疯狂、怨毒与不惜一切代价的决绝! 她死死盯住不远处那个刚刚换装完毕、散发著令她魂魄战慄气息的赤黑身影,左手猛地探入怀中,再伸出时,手中已紧握著一柄剑柄——正是之前从小乔身上夺得的含光剑! “咕……把……我的……还给我……把力量……还给我!!!”隱司的声音嘶哑破碎,如同恶鬼哀嚎。她將体內刚刚强行吸纳、混乱不堪的紫色灵力,不顾一切地疯狂注入含光剑柄! “嗡——!” 剑柄震颤,一道比之前更加深沉、更加不稳定、边缘缠绕著丝丝黑气的深紫色光束剑刃骤然弹出!剑刃不断扭曲抖动,散发出危险而暴躁的气息,仿佛隨时可能炸开。 “杀了你……一定要杀了你!!!”隱司发出歇斯底里的咆哮,仅存的理智似乎已被无尽的痛苦、羞辱和对力量的贪婪彻底吞噬。她不再思考逃跑,不再权衡利弊,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用手中这把奇特的剑,撕碎眼前这个带给她一切噩梦的存在! “嘶嘶——!”“嗬嗬——!” 仿佛感应到隱司的疯狂,周围剩余的那些尚未被幽煌霸君之前隨手抹去的零星虫妖和少量还能活动的人偶,也同时发出了尖锐的嘶鸣和空洞的嗬嗬声,如同最后的輓歌,从四面八方,配合著隱司,朝著幽煌霸君发起了绝望的、自杀式的围攻!毒液、酸液、残破的武器、僵硬的手臂……一切可用的攻击手段,连同它们自身,化作了扑向火焰的飞蛾。 面对这由重伤癲狂的隱司主导、集合了剩余残兵败將的最后反扑,幽煌霸君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一丝波动。他静静站立原地,周身覆盖的暗黑盔甲在昏沉天光下流淌著冰冷的光泽,胸口那块漆黑灵力结晶缓缓旋转,幽深如狱。 直到隱司手持不稳定的紫色光刃,状若疯魔地衝到他面前数丈,那些虫妖人偶的攻击也即將临身之时—— 幽煌霸君才终於有了动作。 他微微抬首,左眼残月之瞳漠然俯视著衝来的隱司,右眼中第一次清晰地流露出一丝情绪——那是毫不掩饰的、源自力量与生命层次绝对差距的、深入骨髓的鄙夷与不屑。 “那种对本君功法拙劣模仿都算不上的垃圾玩意……”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如同万载寒冰摩擦,带著刺骨的嘲讽,“也配称之为『灵力』?” 话音落下的剎那,他胸口的漆黑灵力结晶骤然光芒大盛! 不,並非光芒,而是从中瞬间迸发出无数道细如髮丝、却凝练纯粹到极致的漆黑灵力丝线!这些丝线並非无序散射,而是如同拥有生命和智慧的触手,精准、迅捷、无声无息地射向周围那些扑来的傀儡人偶! “噗噗噗噗——!” 细密的穿透声几乎连成一片!每一道漆黑丝线都精准地命中一个人偶的眉心、心臟或能量核心等要害,轻易穿透它们简陋的防御和躯壳,深深扎入其中! 下一刻,诡异而惊悚的一幕发生了! 所有被漆黑丝线命中的人偶,无论原本在做什么动作,都在瞬间僵直在原地!它们眼中原本被隱司强行激发的空洞紫光骤然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更加深沉的、仿佛连魂魄都被冻结的死寂黑暗!它们不再受隱司控制,也不再拥有任何自主行动能力,如同被瞬间抽走了所有提线的木偶,彻底凝固,成了幽煌霸君延伸出去的、绝对服从的“肢体”的一部分! 而与此同时,对於那些无法被这种精微方式控制、纯粹依靠本能和暴戾驱动的虫妖—— “唰——!” 另一部分从漆黑结晶中涌出的、更加粗壮凝实的漆黑灵力,则化为无数道薄如蝉翼、却锋锐无匹的半月形利刃,如同死神的镰刀,悄无声息地划过空气,掠向虫妖群。 没有激烈的碰撞,没有悽厉的惨叫。 所有被这漆黑半月刃掠过的虫妖,无论甲壳多么坚硬,体型多么庞大,动作都在瞬间定格。紧接著,它们的身体沿著光滑如镜的切口,整整齐齐地分裂成无数段,然后又进一步被刃上附著的诡异力量侵蚀、分解,最终化为比沙砾还要细微的黑色尘埃,簌簌飘散。 不过一个呼吸之间,除了手持含光剑、状若疯魔衝来的隱司本人,她所依仗的最后“兵力”——那些人偶和虫妖,已然全军覆没。人偶成了漆黑丝线操控的静默雕塑,虫妖则化为了隨风飘散的黑色尘烟。 整个过程,快、准、狠,无声无息,却带著一种令人骨髓发冷的绝对掌控与漠然残忍。 隱司甚至没来得及看清周围同伴是如何消失的,她全部的注意力、全部的恨意、全部的力量,都凝聚在了手中那柄颤抖的紫色光刃上,凝聚在了眼前那具暗黑盔甲胸口那块仿佛在嘲讽她的漆黑结晶上! “死吧——!!!”她嘶吼著,將残存的、混乱的所有灵力,连同燃烧生命与魂魄的疯狂,尽数灌注於这一剑之中!紫色光束剑刃爆发出刺目的光芒,撕裂空气,带著一往无前、同归於尽的气势,狠狠刺向幽煌霸君胸前——那块看起来最为核心、也最可能脆弱的漆黑灵力结晶! “鐺——!!!!” 一声远比之前更加刺耳、更加尖锐的金铁交鸣巨响,猛然炸开! 紫色光束剑刃的尖端,结结实实地刺在了漆黑结晶的表面! 预想中的穿透、碎裂並未发生。 紫色光刃与漆黑结晶接触的瞬间,爆发出一圈混乱的能量涟漪,紫光与黑气激烈对冲、湮灭!然而,那漆黑结晶表面甚至连一丝最细微的划痕都未出现!它依旧缓缓旋转,幽深如故,仿佛刚才承受的並非足以开山裂石的全力一击,而只是微风拂面。 隱司只觉得剑身上传来的反震之力大得超乎想像,整条左臂瞬间麻痹,虎口崩裂,鲜血淋漓。更让她绝望的是,她灌注在剑刃上的所有紫色灵力,在接触到那漆黑结晶的瞬间,竟如同泥牛入海,被一种更加深沉、更加霸道、质量上完全碾压的力量轻易吞噬、分解、同化!她的攻击,连让对方消耗一丝力量都做不到! 幽煌霸君甚至没有做出任何格挡或闪避的动作,只是微微低头,右眼漠然地看著近在咫尺、因用力而面目狰狞的隱司,左眼残月之瞳中倒映著对方剑刃上那徒劳闪烁的紫光。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仿佛来自九幽之下的冰冷与绝对的不屑,清晰地传入隱司耳中,也传入远处剑阵內小乔的耳中: “啊~你的『灵力』……这种稀薄、驳杂、密度低得如同废纸一般的杂质……也妄想穿透本君的『幽煌神甲』?” “简直……可笑至极,你现在若是喊两个化神修士来,本君还忌惮三分。”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冰冷的銼刀,狠狠刮过隱司最后的自尊与希望。她眼中的疯狂开始被一种更深层次的、源自力量本质差距的绝望所取代。 幽煌霸君似乎欣赏够了对方眼中的绝望。他不再多言,覆盖著暗黑甲冑的左手隨意抬起,拇指与中指轻轻一搓—— “啪。” 一个清脆的响指。 声音不大。 然而,就在响指声响起的同一瞬间—— “噗嗤——!!!” 隱司紧握著含光剑柄的右手手腕处,皮肉、筋骨、血管……毫无徵兆地齐齐断裂!整只右手齐腕而断,带著那兀自闪烁著不稳定紫光的含光剑,拋飞而起! “啊啊啊啊啊——!!!” 迟来的、撕心裂肺的惨叫声终於从隱司喉咙里爆发出来!断腕处鲜血如同喷泉般狂涌而出,剧痛瞬间淹没了她所有的意识!她再也站立不住,左手死死捂住喷血的断腕,整个人如同被抽掉骨头的蛇,瘫倒在地,痛苦地翻滚、抽搐,发出不成人形的哀嚎。那悽厉的哭喊声中,充满了最原始的恐惧与无助,哪里还有半分之前玩弄人命、高高在上的佐道护法模样? “誒呀,这『小玩具』乱丟可不好,丟到了花花草草怎么办,呵呵,你可以一点都不爱护环境啊。” 幽煌霸君语气平淡地评论道,仿佛刚才只是不小心碰掉了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他迈步上前,走到那只还在微微抽搐、紧握著含光剑柄的断手旁,弯腰,用覆盖著甲冑的手指,將其捡起。 断手离地,含光剑柄上那因失去持续灵力供给而明灭不定的紫色光束剑刃,闪烁了几下,终於彻底熄灭,重新变回了古朴的剑柄模样。 幽煌霸君隨手將那截断肢扔到一旁,仿佛丟弃垃圾。然后,他將含光剑柄握在了自己覆盖著暗黑手甲的左手中。 五指收拢的剎那—— “嗡——!!!” 一股精纯、凝练、霸道无匹的漆黑灵力,如同甦醒的太古凶兽,轰然注入剑柄之中! “噼啪!滋滋——!!!” 剑柄剧震,一道完全由深邃漆黑构成的凝实光束剑刃,骤然弹出!这黑色剑刃与之前任何形態都截然不同,它更加凝实,仿佛由最纯粹的黑曜石打磨而成,边缘锋利得似乎能切割空间!更令人心悸的是,剑刃之上,並非单调的黑色,而是不断跳跃、缠绕著金、赤、青、蓝、黄五种顏色的细碎闪电!五色雷光与漆黑剑刃交织缠绕,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噼啪爆鸣,散发出一股毁灭、终结、凌驾五行之上的恐怖气息! 仅仅是剑刃成型时自然散逸出的一丝威压,就让不远处剑阵內的小乔感到呼吸骤然停止,心臟如同被无形之手攥紧,连思维都仿佛要冻结!她瞪大眼睛,瞳孔紧缩,身体僵硬得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看著那柄散发著不祥与绝对力量的黑色剑刃。 幽煌霸君手握缠绕五色闪雷的黑色含光剑,缓缓转身,一步步走向在地上因剧痛和恐惧而蜷缩成一团、不断哀嚎翻滚的隱司。 他的步伐並不快,甚至带著一种閒庭信步般的从容。但隨著他每一步踏出,周身自然而然地瀰漫开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地面细微的尘土,空气中飘散的虫妖化为的黑色灰烬,乃至更远处和风巨舰迫降扬起的尘烟中飘来的微粒……所有靠近他周身大约一丈范围內的细小物体,都在无声无息间,被一股无形的、极致凝聚的力量场瞬间碾磨、分解,化为比尘埃更细微的存在,甚至摩擦出点点转瞬即逝的微弱火星,最终彻底湮灭。 他就这样,如同从毁灭中走出的君王,手持鸣响著五色闪雷的黑色魔剑,一步一步,逼近地上那个已彻底崩溃、如同待宰羔羊般的猩红身影。 他的眼神平静无波,右眼冷漠地看著隱司的惨状,左眼残月之瞳幽光流转,仿佛在欣赏一件即將完成的作品。 “喂喂,” 幽煌霸君在隱司身前数步外停下,微微歪了歪头,脸上再次浮现出那种混合了玩味与残忍的诡异笑容,与那身暗黑霸甲形成极度违和的恐怖感。 “你这么狼狈不堪的样子,和这肉身记忆中那个擅长玩弄人心、操控傀儡的『佐道护法』……可一点都不像哦。” 他的笑容里没有明显的嗜杀兴奋,也没有纯粹的残忍快意,而是一种更加令人心底发寒的东西——那是一种基於绝对力量差距的、对猎物最后挣扎的漠然观赏,一种早已註定了结局的、不容置疑的审判。从隱司虐杀小乔,逼迫伯言献出一切换取復活,从而释放出他这个被封印的古老存在那一刻起,她的结局,便已註定。死亡,是必然的归宿。但如何死亡,何时死亡,將承受怎样的痛苦与恐惧……则由他说了算。 “啊啊……不要……不要过来……求求你……我不想死……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隱司瘫在血泊中,断腕处的鲜血还在汩汩流出,脸色惨白如鬼,涕泪横流,语无伦次地哭喊著,求饶著。她剩下的左手徒劳地向前伸出,仿佛想推开那不断逼近的死亡阴影,又像是在做最后的乞求。 完全的道心破碎,只剩下了极度的恐慌。 她的目光甚至慌乱地瞥向了百剑结界內的小乔,眼中流露出荒谬的、绝境中的一丝希冀,仿佛指望这个刚刚被她虐杀致死的少女,能在此刻开口为她求情。 “……” 小乔背靠著冰冷凌厉的剑气结界,嘴唇微微颤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不是恨,不是怨,而是一种更加空茫的麻木与冰冷。她自己刚刚从死亡深渊中被拉回,灵力和体力都被掏空,目睹了伯言被夺舍的惨剧,此刻看著隱司的狼狈与乞求,心中竟生不出一丝波澜。 替她求情?凭什么?又向谁求情?向那个占据了伯言身体、散发著魔神般气息的幽煌霸君吗? 幽煌霸君显然也注意到了隱司那荒谬的一瞥。他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却显得更加冰冷。 “对了,” 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有趣的教学课题,用手中缠绕五色闪雷的黑色剑刃,隨意指了指在地上瑟瑟发抖的隱司,“本君心情尚可,便发发慈悲,教教你吧……” 他微微俯身,声音压低了少许,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清晰地传入隱司耳中: “什么,才配叫做……真正的『灵力』。” 话音落下的瞬间,幽煌霸君握住剑柄的左臂,肌肉似乎微微绷紧了一瞬。 下一刻—— “轰隆——!!!!!!!” 天地失色,风云骤变! 原本被他握在手中、长度不过四尺的漆黑光束剑刃,毫无徵兆地、仿佛挣脱了所有束缚般,骤然疯狂膨胀、延伸、冲天而起!!! 一道直径超过十丈、纯粹由凝练到极致的漆黑灵力和狂暴五色闪雷构成的通天剑柱,如同支撑天地的魔神之矛,自幽煌霸君手中猛然爆发,直插九霄云外! 剑柱所过之处,空气被彻底电离、蒸发,发出连绵不绝的爆鸣!高空之上,那厚重压抑的铅灰色云层,如同热刀切牛油般,被这恐怖的黑色剑柱轻易贯穿、撕裂、蒸发!一个直径惊人的、边缘燃烧著五色雷火的巨大空洞,瞬间出现在天幕之上!久违的、略显苍白的天光从空洞中倾泻而下,照亮了下方面目全非的战场,也照亮了剑柱之下那道暗黑如魔的身影! 这还不止! 隨著剑柱冲霄,一股肉眼可见的、环形扭曲的恐怖衝击波,以剑柱为中心,如同灭世海啸般向著四面八方轰然扩散开来!衝击波所过之处,地面的碎石泥土被层层掀起、拋飞,更远处的山峦岩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出现道道裂痕! “呜——!!!” 已经迫降在山坳中、尚未完全停稳的和风巨舰,首当其衝!庞大的舰体被这从天而降的恐怖衝击波狠狠扫中,如同狂风中的落叶般剧烈摇晃、顛簸!舰体外层的淡银色自在灵韵场光晕疯狂闪烁、明灭,发出濒临破碎的哀鸣!甲板上未来得及固定的杂物、碎片,瞬间被吹得七零八落,朝著舰尾方向席捲而去! “那……那是……师叔祖的含光剑?!” 易渠子死死抓住一根栏杆,身体几乎要被狂风吹起,他瞪大眼睛,望著远处那道接天连地的漆黑雷火剑柱,声音因极致的震撼而变了调。眼前的景象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那还是“剑”吗?那是天罚!是神魔之怒! “这已经不是剑刃了……” 许杨同样紧抓船舵,脸色铁青,嘴唇微微颤抖,低声喃喃,仿佛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確认某个可怕的猜想。 “这股威压……这股力量的质感……果然……『他』又出现了……而且这次……变得比记载中更加……麻烦了……” 他的眼神深处,闪烁著复杂难明的光芒,有震惊,有恍然,更有一种深沉的忧虑,仿佛知道一些旁人不知的、关於这力量来源的秘辛。 一旁的梦璇捕捉到了他话语中的异样,心中猛地一沉。许杨知道什么?他口中的“他”是指谁?难道……他早就预料到伯言体內封印的存在会甦醒? “有……有什么东西要过来了?!天……天要塌了吗?!”西翎雪公主蜷缩在一个相对稳固的角落,早已没了平日的骄横,脸上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惧,指著天空那骇人的空洞和肆虐的衝击波,声音尖利颤抖。 “抓紧!不要鬆手!”朱云凡的吼声在狂风中显得格外吃力。他咬紧牙关,拼命催动混元神光塔和冉光宝塔,两道厚重的金色结界光罩勉强撑开,將甲板上最前方的几人笼罩其中,抵挡著那无孔不入的恐怖衝击波和飞沙走石。但宝塔本身也在剧烈震颤,光芒忽明忽暗,显然承受著巨大压力。 梦璇脸色苍白,之前为保护眾人已经消耗大量灵力催动霓裳流云簪的屏障,此刻在这毁天灭地般的威势面前,更是感到一阵阵无力。她强撑著没有倒下,目光死死锁定远处那道暗黑身影,心却如同坠入了无底深渊。 伯言……你真的……再也回不来了吗? 而战场中心,幽煌霸君对身后和风巨舰的狼狈与眾人心中的惊涛骇浪浑然不觉,或者说,毫不在意。他的注意力,似乎完全集中在手中这柄“教学工具”,以及地上那个最好的“教学对象”身上。 冲天剑柱持续了大约三息时间,然后开始缓缓收敛、缩小,最终重新化为一柄缠绕五色闪雷的漆黑光束剑刃,安静地握在他手中。只是剑刃之上残留的毁灭气息和那仿佛能撕裂魂魄的锋锐感,比之前更盛。 天空中的巨大空洞缓缓弥合,衝击波的余威也逐渐平息。但荒原上,已是一片狼藉,如同被天神用巨犁狠狠翻搅过一般。 幽煌霸君提著剑,再次向前一步,剑尖斜指地面,距离瘫软在地、已经被刚才那毁天灭地景象彻底嚇傻、连哭喊都忘了的隱司,已不过三尺之遥。 他的阴影,將隱司完全笼罩。 第180章 搜魂炼魄 帝临边荒 缠绕五色闪雷的黑色含光剑刃斜指地面,剑尖距离隱司惨白汗湿的额头仅有三尺。幽煌霸君暗黑盔甲覆身,左眼残月之瞳幽光流转,右眼漠然俯视,如同神祇审视螻蚁。方才那道接天连地的剑柱余威犹在空气中嘶鸣,更衬得此刻的死寂压抑如渊。 隱司瘫在血泊与尘土中,断腕处的剧痛、內腑的翻腾、以及魂魄深处对那通天剑威的本能恐惧,让她连最基本的思考能力都几乎丧失。她只剩下生物最原始的、对死亡的抗拒和对眼前存在的无边畏怖,身体筛糠般抖动著,喉咙里发出断续的、意义不明的嗬嗬声。 幽煌霸君似乎失去了最后一点“教学”的耐心。他不再言语,覆盖著暗黑手甲的左手缓缓抬起,五指微张,对准了隱司的头顶。 没有炫目的光华,没有剧烈的灵力波动。只有一股极其隱晦、却仿佛能直接作用於魂魄层面的无形力量,如同最精细的手术刀,又像是最霸道的入侵者,瞬间穿透了隱司残破的肉身防御和混乱的精神屏障,直抵她意识的最深处! 搜魂炼魄!並非简单的拷问或读取表层记忆,而是更加霸道、更加彻底、也更具风险与威能的古老邪术!强行闯入目標神魂,攫取、翻阅、乃至剥离其一切记忆、知识、情感与魂魄烙印! “呃啊——!!!” 隱司的身体猛地弓起,如同被无形的巨钉钉穿!双眼瞬间翻白,眼球凸出,布满了血丝!她的喉咙里爆发出非人的、悽厉到极致的惨叫,那声音已经不似人声,更像是魂魄被撕裂时发出的哀鸣!皮肤表面,一道道暗紫色的、如同蛛网般的纹路骤然浮现,又迅速消退,循环往復,那是她的魂魄结构正在被暴力入侵、翻搅的跡象! 然而,就在幽煌霸君的“搜魂”之力长驱直入,即將触及隱司记忆核心的剎那—— “嗡!” 他自身,或者说,伯言的肉身,突然毫无徵兆地剧烈震盪了一下! “唔……!”幽煌霸君闷哼一声,覆盖著暗黑盔甲的身躯竟微微踉蹌,原本稳如磐石的气息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紊乱。他抬起按住隱司头顶的左手猛地收回,按住了自己的额头,左眼之中那轮旋转的残月之瞳光芒骤然明灭不定,右眼中也罕见地掠过一丝痛苦与……惊怒? “切……这些阴魂不散的老傢伙们……死了都不安生……意识碎片还在乱动……”他低声咒骂,声音里充满了不耐与压抑的暴怒。显然,方才强行驱动近乎元婴中期的庞大力量施展惊天一击,加上此刻施展高精度、高消耗的搜魂邪术,对他这刚刚夺舍、尚未完全磨合的肉身与神魂造成了负担,更关键的是——似乎触动或刺激到了这具身体深处,那些属於龙伯言的、以及可能更早之前被幽煌霸君吞噬封印的、其他强大存在的残留意识或魂魄烙印!这些“异物”在他力量运转出现剎那空隙时开始了本能的反抗与扰动! 虽然这扰动只持续了短短一瞬,便被幽煌霸君以更蛮横的力量强行镇压下去,但他脸上的神色,已肉眼可见地阴沉了下来。那並非计划受挫的懊恼,而是一种被“杂质”干扰、被“螻蚁”残余意志挑衅的、源自绝对上位者的冰冷怒意。 他放下按著额头的手,再次看向地上已经因搜魂中断、魂魄遭受重创而口吐白沫、浑身痉挛、意识近乎溃散的隱司,眼神中的最后一丝玩味彻底消失,只剩下纯粹的、冰冷的杀意与不耐。 “废物。”他吐出两个字,不再试图进行精细的搜魂。 右手手腕一转,手中那柄缠绕五色闪雷的黑色含光剑,剑刃长度瞬间恢復正常尺寸。他没有再看隱司,而是隨意地、仿佛拂去灰尘般,將剑刃朝著隱司身体右侧数尺外的空地,轻轻一挥。 动作轻盈,不带烟火气。 “唰。” 一声轻微的、如同微风吹过薄纱的声响。 剑挥过,什么也没有发生。没有剑气纵横,没有地面开裂,连空气的波动都微乎其微。 沉寂。 死一般的沉寂,持续了大约两三秒。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一剑落空或毫无威力时—— “轰隆隆隆——!!!” 隱司右侧数尺之外,那片看似平静的焦黑土地上,毫无徵兆地,一道深不见底、宽约尺余、边缘平滑如镜的笔直裂痕骤然显现!並且,这道裂痕如同拥有生命般,以惊人的速度向前方急速蔓延、撕裂大地! 十丈、二十丈、三十丈……裂痕一直向前激盪延伸,足足蔓延出超过五十丈的距离!所过之处,无论是坚硬的岩石、鬆软的泥土,还是之前战斗中残留的妖物甲壳碎片、破碎兵器,尽数被无声无息地一分为二,切面光滑如新! 这並非结束! 就在大地裂痕出现的同一时间,隱司的身体,仿佛被无数柄无形利刃同时切割过一般—— “嗤嗤嗤嗤——!!!” 密密麻麻、纵横交错的狭长剑气伤口,瞬间在她身体表面同时爆开!手臂、胸腹、大腿、甚至脖颈和脸颊!每一道伤口都极深,皮肉翻卷,却奇异地没有立刻喷出大量鲜血,只是迅速渗出细密的血珠,將她残破的猩红衣袍和裸露的皮肤染成一片淒艷的红色!仿佛所有的血液都被那极致锋锐、极致凝聚的剑气暂时“封”在了伤口之下! 直到下一秒,剧痛才如同海啸般反馈到隱司的中枢神经! “嗬……嗬嗬……” 她连惨叫都发不出来,只剩下喉咙里漏气般的嗬嗬声,眼珠几乎要瞪出眼眶,身体如同被扔进油锅的活虾,剧烈地、不受控制地弹动、抽搐起来!每一次微小的动作,都牵扯著全身数十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带来新一轮的、足以令人昏厥的剧痛!鲜血终於开始从那些密集的伤口中汩汩涌出,迅速染红了她身下更大片的土地。 她甚至没有“感觉到”剑气是如何及身的。那剑气仿佛超越了空间与时间的限制,在幽煌霸君挥剑的“因”与在她身上爆开伤口的“果”之间,存在著一段无法理解、无法感知的空白。当“果”显现时,“因”早已成为过去。 “说!”幽煌霸君冰冷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寒泉,打断了隱司徒劳的抽搐和无声的惨嚎。他微微俯身,暗黑盔甲的面甲之下,目光如实质的冰锥,刺入隱司因痛苦而涣散的瞳孔深处。 “你这粗劣不堪、徒具其形、连模仿都算不上合格的垃圾功法——是哪里得来的?!”他的声音並不高亢,却带著一种直抵魂魄的威压和不容置疑的质问。每一个字都仿佛重锤,敲打在隱司濒临崩溃的精神上。 隱司浑身是伤,鲜血满身,气息奄奄一息。她的身体在无法忍受的剧痛中剧烈颤抖,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仿佛在消耗她最后残存的生命力。面对幽煌霸君的质问,她涣散的眼神中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和茫然,嘴唇翕动著,却发不出任何有意义的音节。並非她不想回答,而是极致的痛苦和魂魄的重创,让她暂时失去了组织语言的能力。 幽煌霸君的耐心显然已经耗尽。 “哼。”他冷哼一声,不再等待回答。覆盖著暗黑手甲的左手再次抬起,这次却不是对准隱司,而是指向了周围那些被他之前用漆黑灵力丝线控制、如同雕塑般僵立不动的傀儡人偶。 他左手五指微微一勾。 “噗!噗!噗!……” 距离最近的五六个傀儡人偶,身体猛地一震!紧接著,它们的七窍之中,骤然飘散出三股顏色各异的气流——一股呈现灰白色,带著死寂与精魄的气息-神;一股暗红色,蕴含著血肉精华与生命能量-精;最后一股则是淡紫色,稍显驳杂,却依旧能感受到其中属於不同个体的、微弱却真实的情感与思维碎片-气! 这三股代表著“精气神”本源的气流,甫一离开人偶躯体,那些人偶便如同被彻底抽空的皮囊,瞬间乾瘪、灰败下去,无声倒地,化为尘埃。而三股气流则如同受到无形牵引,在空中略一盘旋,便急速朝著幽煌霸君的左手掌心匯聚而去! 幽煌霸君掌心仿佛有一个无形的漩涡,將这三股气流尽数吸入。他並未將其炼化吸收以补充自身,而是右手握著含光剑,剑尖朝著地上奄奄一息的隱司一指,左手则对著掌心凝聚的、混杂的“精气神”气流猛地一推! “去!” 混杂的气流如同得到了命令的洪流,轰然涌出,並非温和滋养,而是以一种蛮横粗暴、近乎“填鸭”的方式,狠狠灌入了隱司残破的身体之中! “呃啊啊啊啊——!!!” 隱司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混合了痛苦与某种诡异舒爽的尖啸!她身上的那些深可见骨的剑气伤口,在这股外来“精气神”的强行灌注下,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癒合!血肉生长,伤口收口,结痂,脱落……不过短短几息时间,她体表那些恐怖的伤口竟然消失了大半,只留下淡淡的粉色新肉痕跡!断腕处甚至也停止了流血,伤口迅速收拢! 肉体在快速恢復,甚至比之前更加“充盈”。但隱司的精神状態,却在这股强行灌注、且混杂了多个不同个体“神”与“气”的洪流衝击下,变得更加糟糕!她的眼神时而空洞,时而疯狂,时而流露出不属於她的、属於那些被吞噬人偶的破碎记忆与情感片段……仿佛有无数个声音在她脑海中尖叫、爭吵、撕裂!她的自我意识在这混乱的洪流中摇摇欲坠,濒临彻底崩溃的边缘。 “切,真是没用。”幽煌霸君看著眼神涣散、表情变幻不定、嘴角流著涎水、仿佛已经精神错乱的隱司,语气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他上前一步,覆盖著暗黑手甲的左手一把扼住了隱司的脖颈,將她如同拎小鸡般从地上提了起来。 隱司双脚离地,身体无力地垂下,仅存的左手徒劳地扒拉著扼住自己脖颈的冰冷手甲,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 幽煌霸君將她拎到与自己视线平齐的高度。此刻,他暗黑龙盔下的双眼,发生了明显的变化——不仅左眼的残月之瞳在飞速旋转,就连右眼之中,竟然也隱约浮现出了一轮较小、较淡、但同样在高速旋转的残月虚影!双瞳残月,交相辉映,散发出一种令人魂魄冻结的诡异光芒! 强大的精神瞳术,不再藉助手掌接触,而是直接通过目光,如同最精密也最霸道的探针与刻刀,刺入隱司那已经混乱不堪、濒临破碎的意识海洋之中! 这一次,不再是暴力搜魂,而是以一种更加高明、却同样冷酷的方式,强行梳理、拼凑、镇压隱司混乱的精神,將她那些被衝散的核心记忆、尤其是关於功法来源的记忆,从魂魄的碎片中“打捞”出来,並加以“固定”和“显化”! “啊啊啊!放开我!求求你!我错了!我不想死!我不想变成疯子!!” 隱司在被瞳术控制的瞬间,似乎短暂地恢復了一丝清明,但感受到的是比肉体痛苦更加可怕的、魂魄被肆意翻弄、记忆被强制抽取的极致恐惧!她涕泪横流,声音嘶哑绝望,发出最卑微的求饶。 幽煌霸君对她的哀嚎充耳不闻,双瞳中的残月旋转速度更快,冰冷的目光仿佛要將她的魂魄都冻结、剖析。 “你的功法,究竟从何而来?何处所学?”他的声音直接响彻在隱司被强行“整理”的意识深处,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与一种被冒犯的怒意,“区区低劣凡人,螻蚁般的血脉,也敢覬覦、模仿本君的『幽煌诀』?说!” 最后的“说”字,如同惊雷炸响,带著精神衝击,彻底击垮了隱司最后一点抵抗意志。 “是教主大人!是教主大人传授的!” 隱司的意识在瞳术控制下,如同提线木偶般,不由自主地、清晰地“回答”著,声音透过她现实的喉咙发出,却带著一种诡异的平板与空洞,“我们佐道十二隱司护法……皆是由教主大人亲自传授……我……我不知道这是前辈的无上功法……若是知道……小女子就算魂飞魄散……也绝不敢沾染半分啊!!!” 她的语气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与悔恨,这悔恨並非出於对被害者的愧疚,而是纯粹源於招惹了无法抗衡存在的后怕。 “佐道……哼,什么垃圾组织。”幽煌霸君双瞳中的残月旋转微微一顿,流露出一丝瞭然与更深沉的冷意,“看来,本君当年被剥离镇压的『六根』,果然落入了你们这些螻蚁手中……” 他扼住隱司脖颈的手微微收紧,声音变得更加森寒逼人:“说!你们那所谓的『教主』如今何在?佐道总舵,藏於何处?!” 就在幽煌霸君逼问最关键信息之时—— “伯言师叔祖!!你……你还好吧?!” 一个带著迟疑、惊愕,却依旧难掩关切的喊声,从侧后方传来。 只见和风巨舰残骸方向,以许杨、朱云凡、梦璇、易渠子四个人正小心翼翼地朝著这边靠近。方才那毁天灭地的剑柱和衝击波让他们心有余悸,但看到剑阵中似乎无恙的小乔,以及独立场中、背影熟悉的赤黑身影,易渠子忍不住脱口而出。 然而,走在最前面的朱云凡,在距离拉近到足以看清幽煌霸君身上那套散发著不祥与霸道气息的暗黑盔甲,以及他手中拎著如同死狗般的隱司时,脸色骤变,一把拉住了还想上前的易渠子! 许杨的目光死死锁定幽煌霸君的背影和那身盔甲,瞳孔收缩,脸上並非是单纯的恐惧,而是一种混合了极度震惊、恍然大悟以及“果然如此”的棘手与焦虑!他嘴唇紧抿,握著隨身工具囊的手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 “小乔!你没事吧?!”梦璇的注意力则更多在百剑结界中的小乔身上。她一边焦急地呼喊著,一边快步向剑阵跑去,但目光始终警惕地锁定著幽煌霸君,周身灵力隱而不发,霓裳流云簪和回梦仙綾隨时准备祭出。 “他不是伯言!是幽煌霸君!伯言……伯言被他夺舍了!!”小乔用尽力气,朝著赶来的眾人大声喊道,声音嘶哑,带著哭腔与无尽的绝望。这句话如同冷水浇头,让所有满怀希望赶来的眾人瞬间如坠冰窖,浑身打起了冷颤! “喂喂,话不要说得这么难听。” 幽煌霸君缓缓侧过身,將手中拎著的、眼神空洞的隱司隨意丟在地上,如同丟弃一件垃圾。他暗黑龙盔下的目光扫过赶来的眾人,双瞳中的残月虚影已经隱去,恢復了右眼漠然、左眼残月的状態。他的声音透过面甲传出,带著金属般的质感和一种居高临下的淡漠。 “这具肉身的前任主人,灵根被本君『锁灵寒咒』冻结,已经如同废人,就算或者也此生无力再战。眼睁睁看著你这小丫头被这毒妇虐杀至死……”他抬脚,隨意地踢了踢地上如同烂泥的隱司,“那小子……嗯,龙伯言是吧?他可是『心甘情愿』,主动打破了胸口那碍事的『龙牙封印』,求著本君重获肉身,出手相助。”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在小乔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语气平淡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事实陈述:“作为交换的条件……他只求本君保你不死。若非本君耗费神力,逆转生死法则,你这小丫头,此刻早已魂飞魄散,哪还能在这里哭哭啼啼,指责本君『夺舍』?” 他的话,如同一把冰冷的钥匙,解开了眾人心中关於伯言为何突然“恢復”、小乔为何能“死而復生”的巨大谜团,却也带来了更加沉重、更加残酷的真相。 “所以……”朱云凡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上前一步,声音乾涩,却努力保持著镇定,目光紧紧盯著幽煌霸君,“你將伯言……將他的魂魄怎么了?他现在……在哪里?!” 这个问题,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梦璇紧紧咬住下唇,指甲掐入掌心;小乔更是屏住了呼吸,绝望而期盼地望向幽煌霸君。 幽煌霸君似乎觉得这个问题很有趣,发出了一声低沉的、毫无温度的笑声。 “他的魂魄?他的记忆、情感、经歷……此刻皆已归入本君浩瀚的识海,成为本君永恒生命中的一段……微不足道的『记录』。”他抬起覆盖手甲的左手,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位置,语气轻鬆得仿佛在討论天气。 “念在尔等曾与这句肉身有所关联……”他拖长了语调,右眼漠然扫过眾人骤然苍白的脸,“就恩赐尔等,本次不死,哈哈哈哈哈……” 他笑了起来,笑声在荒原上迴荡,冰冷而刺耳,充满了对生命脆弱与牺牲无谓的嘲弄。 “不然就你们几个小小金丹,如何与本君,元婴中期六阶的修士对抗?” 说罢,他覆甲的手在脸前一拂—— 一张造型古朴、通体漆黑、只露出双眼位置的金属面具,凭空出现,覆盖在了他原本属於伯言的脸上,遮住了那张让梦璇、小乔等人熟悉而心痛的面容。 “果然,对你们这些与他羈绊颇深的螻蚁来说,看著『这张脸』,感到熟悉吧?”幽煌霸君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更添几分诡异与疏离,“这样,或许能让你们『认清现实』一些。” “大家不要轻举妄动!!”许杨终於从极度的震惊与焦虑中挣脱出来,猛地踏前一步,拦在了蠢蠢欲动的朱云凡和面色冰冷、灵力开始升腾的梦璇身前。他的声音因急切而显得有些嘶哑,目光却死死盯著幽煌霸君,眼神复杂无比。 “我们……绝不是他的对手!任何贸然攻击,都只是无谓的牺牲!” 他的警告並非出於怯懦,而是基於对眼前存在力量的清醒认知。方才那通天剑柱,隨手治癒又摧毁隱司的手段,以及那身仅仅看著就让人魂魄战慄的暗黑盔甲……无不说明,眼前这个占据伯言身体的古老存在,实力深不可测,远超他们所能应对的范畴! 幽煌霸君似乎对许杨的反应颇为玩味。戴著面具的脸微微转向许杨,左眼透过面具的残月鏤空,幽光锁定在许杨身上。那残月之瞳,突然再次开始飞速旋转! “哦?”幽煌霸君发出一声略带讶异的轻咦,仿佛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没想到……时隔这么多年,还能『看』到你呢……当年那个与龙腾武一起,用些小聪明和古怪器械给老夫製造了不少麻烦的……『狡猾小鬼』。”他的声音带著一丝追忆,更多的却是一种洞穿秘密的瞭然与淡淡的嘲弄。 许杨浑身剧震,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甚至比刚才看到幽煌霸君时更加苍白!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嘴唇动了动,却没能发出任何声音。 幽煌霸君的话並未停下,那旋转的残月之瞳仿佛能看穿一切偽装与时光:“你的魂魄……虽然经过这么多年,,依旧没变啊。怎么,你也和老夫一样,依靠修炼了什么连续夺取肉身的禁忌秘术,以此,苟延残喘至今?” 这番话,如同惊雷,不仅让许杨如遭雷击,僵立当场,也让旁边的朱云凡、梦璇、易渠子等人目瞪口呆,难以置信地看向许杨!许杨……也有不为人知的、类似“夺舍”的秘密?而且似乎……与幽煌霸君是同一时代的存在?甚至……曾与龙家初代宗主龙腾武並肩作战过?! 这突如其来的、远超想像的信息衝击,让场中的气氛变得更加诡异、复杂和扑朔迷离。 然而,就在这多方对峙、暗流汹涌、局势一触即发的微妙时刻—— “昂——!!!” 一声苍劲雄浑、仿佛来自九天之上的龙吟,骤然划破长空,由远及近,以惊人的速度传来! 紧接著,一股浩瀚、威严、堂皇正大、却又带著不容置疑的至尊威压,如同天穹倾覆,笼罩了整个边境荒原! 眾人齐齐抬头,只见东北方向的天空之中,金光大盛! 数十条体型修长、鳞甲灿然、散发著强大灵压的金色蛟龙,拉著一架庞大无比、通体仿佛由黄金与白玉雕琢而成、流光溢彩的九龙御輦,正破开云层,风驰电掣般朝著这片战场疾飞而来!御輦周围,更是簇拥著数百名身著统一制式金色灵甲、气息精悍肃杀、修为最低也在筑基后期以上的修士!他们脚踏飞行法器或御剑而行,队列严整,灵光连成一片,如同一片金色的移动战云,气势磅礴,威震霄汉! 御輦之上,隱约可见一道身穿明黄帝袍、头戴平天冠、身姿挺拔如松的威严身影,负手而立,目光如电,穿透距离,已然锁定了下方荒原上的景象。 龙帝亲临!率龙威宫三百精锐弟子,驾临大西国边境! 真正的风暴,隨著这至尊的到来,才將刚刚拉开序幕的混乱与对峙,推向了一个更加宏大、也更加不可预测的深渊! 第181章 化神重临 皇域困龙 “呵呵…来了么,龙復鼎?已经化神巔峰了啊...那么,现在吸收的力量还远远不够啊。”低沉的声音透过面具传出,带著一丝对“贫瘠”现状的不耐与绝对强者对资源的天然掠夺欲。 话音未落,他覆甲的双手猛地张开,掌心向下,对准了大地!並非攻击,而是——吞噬! “嗡——!!!” 一股比之前抽取人偶精气神更加宏大、更加蛮横、更加触及世界根基的吸力,骤然从他双掌爆发!这一次,目標並非生灵,而是这片土地本身所孕育的、支撑万物生发的——地脉灵气! 以幽煌霸君立足之处为中心,一圈肉眼可见的、扭曲空气的灰黑色波纹急速向四面八方扩散!波纹所过之处,诡异而恐怖的景象发生了! 隱司那悽厉却已无力迴荡的惨叫余音,尚在荒原乾涸的血腥空气中隱隱作痛。幽煌霸君隨手將吸乾精魄、化为飞灰的残骸丟弃,仿佛只是掸去指尖微不足道的尘埃。他覆甲的身躯微微一顿,左眼残月之瞳透过漆黑面具的鏤空,幽光流转,掠过下方狼藉的战场,掠过那些被他漆黑灵力丝线控制、僵立如木偶的数百傀儡,最终,落在了脚下这片浸透鲜血、却依旧潜藏著大地脉动的焦土之上。 原本被战斗余波摧残得一片狼藉、但深埋地下的根系尚存一丝生机的荒草,瞬间以惊人的速度枯黄、碳化、粉碎,化为飞灰!远处那片在边境寒风中依旧顽强挺立、覆盖山峦的针叶林,如同被无形的死神镰刀横扫,葱鬱的墨绿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转为死寂的灰白,然后整片整片地倒塌、崩解,化为漫天飘散的朽木尘埃! 地面不再仅仅是龟裂,而是失去了所有水分与灵性,迅速沙化、板结,顏色由深褐转为一种毫无生气的惨白!地底深处隱约传来的、属於大地的低沉脉动,也在这一刻戛然而止,仿佛心臟被生生捏停!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些棲息在附近山林、地穴中,侥倖未被之前战斗波及的飞禽走兽、虫豸蛇蚁,无论是否开启灵智,无论躲藏多深,都在同一时间发出了短暂而悽厉的哀鸣,隨即生命气息骤然断绝,身体迅速乾瘪风化,与它们赖以生存的环境一同走向彻底的死亡! 抽取地脉!这是远比掠夺生灵精气更为霸道、更为禁忌的手段!直接动摇一方水土的根本,断绝生机循环,將亿万年积累的天地精华强行榨取!造成的破坏几乎是永久性的,这片土地在未来成百上千年內,都可能沦为无法孕育任何生命的死域! 海量精纯却驳杂的土黄色地脉灵气,混合著万千生灵瞬间湮灭时散逸的微弱生命能量,如同百川归海,形成肉眼可见的浑浊灵气洪流,疯狂涌入幽煌霸君张开的双掌,灌入他那暗黑盔甲覆盖下的身躯! “呃……嗬……” 幽煌霸君发出一声混合著痛苦与畅快的低沉嘶吼,覆盖全身的“幽煌神甲”骤然光芒大盛!胸口的漆黑灵力结晶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旋转,將涌入的庞杂灵气粗暴地提纯、炼化、转化为与他本源完全契合的幽暗霸力!他周身散发出的灵压,开始以一种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疯狂飆升! 伯言原本的金丹六阶“基础”早已被衝破,元婴期的壁垒如同纸糊般一触即溃!元婴中期、后期……他的境界如同坐上了失控的飞剑,直线躥升!並非简单的灵力堆积,而是伴隨著对肉身更深层次的掌控,对天地规则更清晰直接的感悟,以及……对龙伯言这具身体內残留的、属於龙族皇室和天衍剑诀等所有功法技能的本能理解与运用! 这具身体仿佛成了一个无底洞,又像是一座被点燃的火山,疯狂吸收著外界掠夺来的能量,並將其转化为毁灭性的力量! 短短数息之间,方圆十数里內的生机被掠夺一空,大地化为死寂的苍白沙漠。而幽煌霸君身上散发出的灵压,已然彻底稳定在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灵魂战慄、几乎要跪伏下去的恐怖层次—— 化神期! 並非初入化神的虚浮,而是带著千年沉淀、霸道绝伦、仿佛举手投足便可引动天地之威的化神威能! “轰——!!!” 实质般的暗红色灵压光柱从他身上冲天而起,直贯云霄,將方才因剑柱而撕裂的云层空洞进一步扩大,仿佛要將天穹都捅出一个窟窿!狂暴的灵压颶风以他为中心向四周席捲,地面飞沙走石,远处和风巨舰的残骸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朱云凡等人不得不再次全力撑起结界,才能勉强站稳! 幽煌霸君缓缓悬浮而起,离地数丈。他覆甲的双手结出一个古老而复杂的手印,口中吐出晦涩的音节。 隨著他的动作,下方战场上,那些被他吸乾精气神后倒地化为飞灰的人偶残骸处,一点点的苍白骨灰仿佛受到召唤,逆著重力漂浮而起!不仅如此,更远处,之前战斗中死亡的所有生灵——无论是虫妖、傀儡、甚至是最初棣水部族遇难者的零星残骨——只要还留有丝毫未被彻底湮灭的骨质,都在此刻渗出点点苍白的磷光,化作细流,朝著幽煌霸君下方匯聚! 无数苍白的骨灰、磷光、乃至尚未完全消散的怨魂残念,在空中交织、盘旋、凝聚!它们相互挤压、融合、塑形……不过片刻功夫,一尊庞大、狰狞、充满死亡与威严气息的骸骨王座,凭空凝聚而成,悬浮於幽煌霸君脚下! 王座高达三丈,通体由无数扭曲骸骨拼接而成,扶手是两颗巨大的、不知名妖兽的头骨,椅背则是由数十根粗壮的脊椎骨交错叠成,顶端更镶嵌著几颗散发著幽怨魂火的人类骷髏。整个王座散发著冰冷、死寂、却又无比沉重的威压,与幽煌霸君身上的暗黑盔甲、冲天灵压相辅相成,共同构筑出一幅魔神临世的骇人景象! 幽煌霸君缓缓下落,端坐於骸骨王座之上。当他坐定的剎那,周身暗黑盔甲与骸骨王座同时光芒一闪,仿佛完成了最后的共鸣与连接。 紧接著,他覆在脸上的那张漆黑面具,以及身上那套由陵光神君袍演化而来的“幽煌神甲”,如同潮水般褪去、消散,並非解除,而是融入了他的身体,或者说,恢復到了更本源、更贴近他此刻力量形態的状態。 端坐於骸骨王座之上的,不再是一个穿著盔甲的“人”,而是一个仿佛从远古神话中走出的——魔君! 他的身形似乎比伯言原本更加挺拔高大,皮肤呈现出一种冷玉般的苍白,却又隱隱流转著暗金色的光泽。面容轮廓依稀还能看出伯言的影子,但每一处线条都变得更加锋利、深刻,眉宇间凝聚著化不开的千年孤寂与唯我独尊的霸气。长发无风自动,顏色已化为如夜般的漆黑,其中却夹杂著几缕仿佛流动熔岩般的暗红髮丝。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双眼。左眼依旧是那轮缓缓旋转、幽深如渊的残月之瞳;右眼却不再是漠然的人类眼眸,而是化为了一片燃烧著暗金色火焰的竖瞳!残月与金焰竖瞳,构成了极度邪异而又威严无尽的视觉衝击。 他身著简单的玄黑色长袍,衣袂飘飘,上面用暗金色丝线绣著繁复古老的、仿佛蕴含天地至理的符文。仅仅是坐在那里,没有任何刻意散发气势,一股比之前盔甲状態下更加深沉、更加內敛、却也更加令人绝望的威压,便如同无形的领域般笼罩了整片天地! 这是属於化神期修士的、生命层次彻底凌驾於凡俗之上的绝对威压!在这威压之下,金丹修士如同背负山岳,筑基修士更是如同直面神罚,连呼吸都变得困难,灵力运转滯涩不堪!那些跟隨龙帝而来的龙威宫精锐弟子,虽然训练有素,意志坚定,但在这源自生命本质的差距面前,依旧忍不住脸色发白,气血翻腾,阵型出现了细微的动摇。 骸骨王座悬浮於空,幽煌霸君端坐其上,残月金焰之瞳淡漠地扫视下方如同螻蚁般的眾生。这一刻,他彻底恢復了属於“幽煌霸君”的本来面目与巔峰姿態,或者说至少此刻能展现的巔峰,那是一种融合了古老、邪恶、霸道、以及超然物外的恐怖存在感,足以让任何直面者心神失守。 “龙帝叔叔!伯言……伯言他被幽煌霸君给夺舍了!求求您,救救伯言!!”小乔望著空中那既熟悉又无比陌生的恐怖身影,强忍著化神威压带来的灵魂战慄,用尽最后的力气,朝著刚刚降临的龙帝方向嘶声哭喊。泪水混合著脸上的血污不断滑落,眼中充满了最后的希冀与绝望的恳求。 龙帝龙復鼎的身影,自那辉煌的九龙御輦上缓缓飘落,如同天神降临。他脚踏虚空,明黄的帝袍在风中猎猎作响,平天冠下的面容不怒自威,周身散发出的皇道龙气与化神期灵压毫不掩饰地铺展开来,与幽煌霸君的死亡霸道威压分庭抗礼,在空中形成无形的对峙与碰撞,激盪起阵阵低沉的能量雷鸣。 他威严的目光如实质的利剑,穿透空间,牢牢锁定了端坐於骸骨王座之上的幽煌霸君,尤其是在看到那张与爱子伯言有五六分相似、却邪异霸道了无数倍的面容时,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致的痛楚与滔天怒焰! “幽!煌!霸!君!”龙帝的声音如同九天神雷炸响,每一个字都蕴含著无上龙威与焚天的怒火,“你竟敢……夺舍朕的皇儿!践踏龙族血脉!今日,朕必让你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声浪滚滚,带著帝王一怒、伏尸百万的决绝气势,衝散了部分幽煌霸君带来的死亡威压,让下方眾人心神稍定。 面对龙帝含怒的呵斥与磅礴的皇道龙威,幽煌霸君端坐於骸骨王座之上,甚至未曾改变一下坐姿。他右眼的金焰竖瞳微微跳动,左眼的残月之瞳流转著冰冷的讥誚。 “龙帝?龙復鼎?”他开口,声音不再刻意低沉,恢復了原本的清越,却裹挟著千年积鬱的寒意与毫不掩饰的厌恶,“你来得……正好。省得本君日后还要去你那所谓的『龙国』寻你。不过……” 他话锋一转,目光似乎不经意地瞥了一眼下方被他丟开、已化为飞灰的隱司原先所在的位置,右眼金焰猛地炽烈了一瞬,语气中的怒意陡然提升:“本君此刻,对你这个祭献生子,吸收他人修为的化神期『龙帝』,更为『感兴趣』!” 最后几个字吐出,杀意凛然,宛如实质的冰风暴刮过天际。 话音未落,他端坐於王座上的右手隨意抬起,对著下方虚空一抓——方才隱司被吸乾后残留的那一小撮灰烬中,一点微不可查的紫色灵光被他强行摄取而出,悬浮於掌心。 幽煌霸君左眼残月之瞳光芒大盛,仿佛有无数细密的符文在其中流转闪烁,瞬间笼罩了那点紫色灵光!更为霸道、更为精密的搜魂炼魄之力发动,並非针对活物,而是针对这点灵光中可能残留的、属於隱司最核心的记忆烙印或灵魂碎片! “啊啊啊——!!!”那点紫色灵光剧烈颤抖,仿佛发出了无声的、源自灵魂本源的最后惨叫,隨即光芒彻底暗淡、湮灭。而幽煌霸君眼中,已然掠过无数破碎的画面与信息——佐道隱秘的联络方式、部分据点分布、对龙血盟尤其是龙国皇室的特殊关注……以及,一些模糊的、关於更高层“门主”与龙国某位“大人物”之间隱秘接触的碎片记忆! 虽然信息残缺不全,但足以让幽煌霸君確认一些事情,也让他的怒火更炽! “果然……蛇鼠一窝!”他冷哼一声,掌心合拢,將那点彻底湮灭的灵光残渣捏碎。隨即,他覆盖著暗金光泽的左手再次张开,五指对著下方那些依旧被漆黑灵力丝线控制、呆立不动的数百傀儡人偶,猛地一握! “噬灵归源!” “噗噗噗噗——!!!” 连绵不绝的、令人牙酸的闷响声中,那数千傀儡人偶的身体同时剧烈抽搐、萎缩!它们体內残存的最后一点被锁住的精气神,连同构成身体的些许灵力材料精华,被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吸力强行抽出,化作数千道顏色混杂、却同样迅速被染上幽暗色泽的气流,如同归巢的倦鸟,疯狂涌入幽煌霸君的左手掌心,被他瞬间吸收、炼化! 这些人偶,如同被彻底抽空的破布袋,迅速乾瘪、灰败,骨骼碎裂,衣物化为飞灰,最终在原地留下一小撮灰白色的尘埃,隨风飘散,仿佛从未存在於世间。 眨眼之间,战场之上,除了和风巨舰一方的人员,所有“敌方”单位——虫妖、傀儡、乃至隱司——尽数化为乌有,只余漫天飘散的尘埃,诉说著方才的惨烈与此刻的绝对毁灭。 这一幕,看得下方眾人心底寒气直冒!而远处,那些倖存的大西国士兵,更是面无人色,双腿发软。他们看著那些曾经的同袍如此轻易地、彻底地消失,联想到自己若是稍慢一步,或者之前被俘……强烈的后怕与对空中那魔君的极致恐惧,让他们几乎握不住手中的武器。 就在这瀰漫的恐惧之中,却有一个异类。 西翎雪公主。她身上华丽的皇室鎧甲早已破损不堪,沾满污跡,脸上也带著擦伤和疲惫,但此刻,她仰头望著空中端坐骸骨王座、挥手间湮灭数百傀儡、气息如渊如狱的幽煌霸君,眼神却异常明亮,甚至……带著一种病態的灼热与迷恋。 “这就是……绝对的力量吗?”她低声喃喃,嘴唇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近乎窒息的兴奋。 “如此霸道,如此……美丽……令人著迷,忍不住想要……靠近,想要……臣服……”她苍白的脸颊上,甚至泛起了一丝不正常的红晕,目光紧紧追隨著空中那道玄黑身影,仿佛忘却了周遭的一切,也忘却了自己公主的身份与立场。 幽煌霸君自然注意到了这道与眾不同的目光,但他只是漠然地扫过,如同扫过一粒无关紧要的尘埃。他的注意力,始终集中在龙帝身上。 吸收完数千傀儡的残余能量,他苍白脸上的暗金光泽似乎更浓郁了一分,但眼神中的寒意却丝毫未减。他缓缓从骸骨王座上站起,玄黑袍袖一拂,王座如同忠诚的僕从般悬浮在他身后。 “就这些螻蚁的残渣,加上这片贫瘠之地的些许地脉……也不过让本君恢復了些许实力。”幽煌霸君的声音平静,却带著一种俯瞰眾生的漠然与对自身现状的“不满”,“龙復鼎,多年不见,你这窃取本君阳遁之力、方能苟延残喘至今的龙家余孽,卑鄙小人,倒是经营得不错啊?嗯?” 最后一声反问,语调微微上扬,如同毒蛇吐信,直刺龙帝內心深处最隱秘、最不愿触及的角落! 龙復鼎威严的面容上,肌肉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致的慌乱,但瞬间便被更加汹涌的怒意与帝王心术掩盖。他袖中的手掌微微握紧,声音强行保持平稳,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幽煌霸君!休要在此胡言乱语,妖言惑眾!你罪孽滔天,今日便是你的死期!眾弟子听令!” 他深知绝不能让幽煌霸君继续说下去!有些秘密,一旦当眾揭开,將动摇他千年经营的根基,甚至引发整个龙血盟乃至七国的动盪! “龙息战阵!起!”龙帝不再给幽煌霸君开口的机会,猛地挥手下令! “遵旨!!!” 三百龙威宫精锐弟子齐声应和,声震云霄!儘管面对化神威压心神震撼,但长期的严酷训练与对龙帝的绝对忠诚,让他们瞬间压下了恐惧,行动如一人! 只见这三百弟子,修为最低也是筑基后期十阶,其中更有近十人达到了金丹初期二阶,堪称龙国最精锐的修士力量之一。他们动作迅捷如电,阵型变换行云流水,瞬间便完成了战阵部署! 一百五十名擅长远程攻击的弟子迅速向两翼散开,占据有利攻击位置。他们之中,有的手持铭刻著龙纹、弓弦闪耀灵光的神臂弓,搭上了特製的、箭头縈绕破甲与追踪符文的灵矢;有的则高举镶嵌各色宝石、杖身流淌元素光辉的法杖,周身水火风雷土五行灵力开始剧烈波动,酝酿著范围覆盖的强大术法! 另有七十五名弟子则后退少许,形成第二道远程火力梯队,他们或持强弩,或结法印,灵力锁链隱隱相连,確保攻击的连续性与覆盖密度。 而剩余七十五名精擅近战、身披重甲或轻甲的弟子,则如同出闸猛虎,手持长剑、巨斧、长枪、战锤等各种近战灵器,身形矫健地腾空而起,或贴地疾行,从上下左右四面八方,如同一个不断收缩的立体牢笼,朝著中央的幽煌霸君合围而去!他们眼神锐利如鹰,气息连成一片,进退之间暗合阵法,显然训练有素,绝非乌合之眾。 三百人的战阵,远程威慑,近战围杀,层次分明,气机相连,隱隱勾动天地灵气,形成了一股不弱的合力,竟將幽煌霸君那无所不在的化神威压都冲淡了些许!这便是龙帝倚仗的、足以横扫一般元婴修士的龙威宫精锐! 然而,面对这杀气腾腾、配合精妙的战阵合围,幽煌霸君立於骸骨王座之前,玄黑袍袖轻拂,右眼金焰竖瞳中跳动著毫不掩饰的讥讽与……贪婪? “呵……螻蚁聚集成群,便以为能撼动山岳?天真!”他摇了摇头,仿佛看到了什么可笑的事物,“不过,聊胜於无,正好为本君稍稍补充一点……微不足道的『点心』。” 话音刚落,他动了! 明明身穿看似不便的玄黑长袍,明明刚刚还端坐於王座之上,但下一秒,他的身影已然从原地消失! 不是瞬移,而是速度快到了极致,在原地留下一道缓缓消散的残影,真身已如鬼魅般撞入了正面衝来的近战弟子群中! “小心!”有弟子惊呼。 但声音未落—— “砰!咔嚓!噗——!” 沉闷的撞击声、骨骼碎裂声、利刃入肉的闷响几乎同时炸开!幽煌霸君甚至没有动用任何武器或法术,仅仅是覆著一层暗金光晕的手掌隨意拍出、手指轻弹、或是一肘撞出! 每一次看似轻描淡写的接触,都爆发出恐怖绝伦的力量!龙威宫弟子们精良的护身灵甲如同纸糊般碎裂,护体灵光瞬间溃散,身体如同被洪荒巨兽正面衝撞,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吐血倒飞出去!运气好的筋断骨折,重伤濒死;运气差的,直接在接触的瞬间,身体便凌空炸开一团血雾,死无全尸! 他在人群中穿梭,步伐玄奥难测,明明被数十人同时围攻,刀光剑影、斧劈枪刺密不透风,却总能於间不容髮之际以毫釐之差避开所有攻击,同时隨手一击便带走一条或多条性命!所过之处,人仰马翻,血雨纷飞,如同虎入羊群,不,是魔神降临,收割生命! “放箭!施法!!”两翼的远程指挥官目眥欲裂,嘶声怒吼。 “咻咻咻——!!!” “烈焰焚天!”“玄冰风暴!”“庚金剑气!”“厚土突刺!”“颶风龙捲!” 剎那间,箭矢如蝗,拖曳著各色灵光,封锁了幽煌霸君所有闪避空间!五行法术交织成一片毁灭的浪潮,火焰、寒冰、金光、石刺、狂风……各种属性的狂暴能量將幽煌霸君所在的那片区域彻底淹没!爆炸的光芒与巨响连成一片,震耳欲聋,大地再次颤抖! 如此密集、如此强力的覆盖攻击,足以將一座小山头夷为平地,就算是元婴后期修士,硬接之下恐怕也要重伤! 然而—— 光芒与烟尘稍稍散去。 眾人骇然看到,幽煌霸君依旧站在原地,玄黑袍袖甚至没有沾染多少灰尘。他周身不知何时笼罩著一层极淡、却仿佛能扭曲光线、隔绝一切的幽暗光膜。所有箭矢在触及这层光膜的瞬间,便如同陷入泥潭,速度骤减,然后灵光溃散,箭身软化、扭曲,最终化为铁水滴落!而那些狂暴的五行法术能量,在靠近光膜时,更是如同遇到了无形的黑洞,被迅速地吞噬、瓦解、消散,连爆炸的余波都未能及身! “这就是……尔等全部的能耐?”幽煌霸君略显失望地嘆了口气,右眼金焰跳动,“连让本君活动一下筋骨的资格都没有。” 他不再被动防御,目光锁定了远处御輦旁指挥若定、脸色却越来越难看的龙帝。 “龙復鼎!你这藏头露尾的鼠辈,给本君——过来!”幽煌霸君发出一声长啸,身影再次消失! 这一次,他的速度更快!目標明確——直取龙帝! “护驾!!!”近战弟子们拼命拦截,远程攻击更加疯狂地倾泻,试图阻挡他的脚步。 但幽煌霸君的身形如同幻影,在枪林剑雨与法术狂潮中穿梭自如,偶尔挥袖震飞挡路者,速度几乎未受影响,眨眼间便已突破重重阻拦,冲至龙帝近前!覆盖著暗金光晕的手掌,携带著撕裂空间的恐怖威势,朝著龙帝的胸口狠狠抓去! 眼看那手掌即將触及龙帝明黄帝袍—— 龙帝的眼中,却骤然闪过一丝计谋得逞的寒光,以及一丝深藏的肉痛。 他非但没有闪避,反而迎著幽煌霸君的手掌,微微向前踏出了一小步,同时,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极其复杂、仿佛引动了周身皇道龙气与国运之力的古老印诀,口中发出一声低沉却威严无尽的敕令: “皇极霸域——第七重!开!” “轰——!!!” 以龙帝为中心,方圆百丈之內,空间骤然发生了诡异无比的扭曲与变幻!並非简单的结界或领域,而像是將这片空间从现实世界中短暂地“切割”、“摺叠”,然后与某个预设好的、充满无尽皇道威压与封锁之力的异度空间强行连接、重叠! 幽煌霸君志在必得的一爪,在触及龙帝身前尺许时,仿佛抓入了一片粘稠无比、同时又坚固到难以想像的“琥珀”之中!不仅力量被层层削弱、迟滯,更有一股强大无匹龙家血脉之力,如同无数道金色的锁链,瞬间从四面八方凭空浮现,缠绕上他的手臂、身躯,要將他彻底禁錮在这片被临时改造的“皇极霸域”之中! 这是龙帝压箱底的手段之一,以损耗自身龙气为代价,强行展开的顶级困敌领域!即便是同阶化神修士,一旦被困入其中,短时间內也难以挣脱! “嗯?”幽煌霸君手掌受阻,身形微微一滯,右眼金焰竖瞳中首次闪过一丝意外,但隨即被更浓的讥誚与暴怒取代,“雕虫小技!龙復鼎,你以为凭藉这窃取来雕虫小技,就能困住本君?!” 他周身幽暗灵力轰然爆发,试图震碎那些金色锁链,撕裂这片扭曲的领域空间! 然而,皇极霸域第七重的威能远超想像,那些金色锁链生生不息,领域空间稳固异常,竟真的將他暂时困在了原地,与龙帝之间,虽近在咫尺,却仿佛隔著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龙帝见状,心中稍定,脸上却无喜色,只有凝重。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他必须利用这宝贵的时间…… 而下方,目睹龙帝竟然真的暂时困住了那恐怖的魔神,朱云凡、梦璇等人心中刚升起一丝希望,却听得身旁的许杨,望著空中那片扭曲的金色领域,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低声吐出四个字: “麻烦大了……” 第182章 霸域瞬陨 残阳破妄 龙帝龙復鼎屹立於皇极霸域第七重的核心,明黄帝袍无风自动,周身环绕的皇道龙气如同实质的金色烈焰,熊熊燃烧,將他衬托得如同九天神王。化神巔峰的磅礴灵压毫无保留地释放,与脚下这片被他以国运龙气强行固化的扭曲空间共鸣,形成一座坚不可摧、同时具备极致封镇与攻伐之力的金色牢笼,將幽煌霸君死死困锁其中。 然而,龙帝那威严的面容之下,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凝重。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被困於霸域中的幽煌霸君,其修为虽略逊於自己这化神巔峰,大致在化神中期偏上的层次,但其灵力属性之诡异、力量本质之霸道、以及战斗技艺中透出的那股歷经无尽岁月磨礪的千锤百炼之感,都远超寻常同阶修士,甚至给他一种面对上古凶兽般难以测度的危险直觉。更麻烦的是,对方似乎掌握著某种极其高明的吞噬转化之法,先前吸收地脉、炼化人偶的场景歷歷在目…… “修为优势……在此獠面前,恐怕並无绝对把握。”龙帝心念电转,瞬间做出了决断。他嘴唇微动,一道不容置疑的灵念指令瞬间传遍所有龙威宫弟子心神: “所有龙威宫弟子听令!即刻退出战场三十里外,结『游龙巡天阵』警戒,未得朕令,不得靠近半步!此獠诡异,尔等上前,非但无益,反成其资粮!” 这命令来得突然,许多正拼死维持外围阵型、准备伺机辅助攻击的龙威宫精锐弟子皆是一愣。他们训练有素,忠诚无比,虽不明白陛下为何在占据人数与阵法优势时突然下令撤退,但军令如山,无人敢质疑。 “遵旨!”整齐划一的应和声响起,带著一丝不甘与困惑。 三百金甲身影如同潮水般有序后撤,行动迅捷,阵型丝毫不乱,显示出了极高的军事素养。他们远远退开,在三十里外的高空重新列阵,道道灵力锁链相连,结成一座庞大的空中防御巡弋阵法,警惕地注视著核心战场,却不再参与对幽煌霸君的直接围攻。 龙帝很清楚,面对幽煌霸君这种能快速掠夺外力补充自身的怪物,人数优势在无法形成碾压时,很可能变成对方的“血包”和“充电宝”。与其让精锐弟子白白送死资敌,不如让他们远离,保存力量,也能避免自己施展某些大威力手段时误伤。 清场完毕,龙帝再无顾忌。他深吸一口气,周身沸腾如岩浆的磅礴皇道灵力,骤然发生了更加剧烈、更加本质的变化! “皇极真意,煌天陨星!”龙帝低喝一声,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仿佛牵引周天星辰的古老印诀。 轰——!!! 他体內那浩瀚无边的金色灵力,不再仅仅外放形成威压或领域,而是开始从最基础的灵力粒子层面进行重组、转化、升华!点点金光从他每一个毛孔、每一寸肌肤逸散而出,起初细如微尘,隨即迅速膨胀、燃烧,化为亿万颗璀璨夺目、仿佛缩小了亿万倍的炽烈太阳! 这些金色的灵力光点並非无序散射,而是在龙帝强大神念的精准操控下,如同百川归海,又似银河倒卷,以他为中心,沿著玄奥无比的轨跡极速飞旋、匯聚!它们划过天际,拉出亿万道绚丽的金色光轨,交织成一片覆盖方圆数里的、无比繁复、不断流动变化的立体金色网络——这並非简单的结界,而是以自身皇道灵力为基,短暂模擬、引动了一丝周天星辰陨落之力的恐怖术式雏形! 金色网络成型的瞬间,整个第七重皇极霸域內的空间压力陡增百倍!空气凝固如铁,光线扭曲黯淡,甚至连灵气的流动都几乎停滯!被困在核心的幽煌霸君,周身那层幽暗光膜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响,仿佛被无形的天地大力从四面八方疯狂挤压! “哦?有点意思了。”骸骨王座之上,幽煌霸君微微抬眼,右眼金焰竖瞳跳动了一下,左眼残月之瞳依旧漠然旋转,似乎对周遭急剧提升的压迫力並不十分在意,反而带著一丝审视的意味。“以自身灵力模擬星辰陨落之势?想法不错,可惜……形似而神非,徒具其表。” 龙帝对幽煌霸君的评价格外刺耳,却恍若未闻。他全部的心神,都已沉浸在催动这倾注了他数百年心血、融匯皇道龙气与观星感悟而成的至高秘术之中! 只见那覆盖天穹的金色灵力网络光芒越来越盛,流转越来越快!网络中的每一个节点,每一道流转的符文,都在疯狂抽取龙帝体內的浩瀚灵力,进行著最后的质变与凝聚! 紧接著,令所有远方观战者(包括退到三十里外的龙威宫弟子,以及被朱云凡宝塔结界、天衍百剑结界保护的和风眾人)终生难忘的一幕发生了—— 那璀璨的金色网络,骤然向內坍缩、凝聚!网络中的无尽光点与符文,如同被无形巨手揉捏,瞬息间化作了数十颗直径超过十丈、通体燃烧著炽白金色烈焰、表面流淌著熔岩般纹路、拖著长长光尾的——真实陨星! 这些陨星並非虚幻灵力造物,而是龙帝以莫大法力与皇道真意,暂时將自身部分本源灵力“物质化”、“星辰化”而成的恐怖攻击实体!每一颗蕴含的能量,都足以轻易摧毁一座中型山峰!而此刻,足足数十颗这样的陨星,已然成形,高悬於皇极霸域的天穹之上,散发出毁灭一切的灼热与沉重感,牢牢锁定了下方的幽煌霸君! 然而,诡异的是,这些陨星凝聚完成后,並未如眾人预想般砸向下方的幽煌霸君,而是……微微调转方向,將燃烧著炽焰的陨星头部,对准了下方——施术者龙帝自己! “陛下?!” “龙帝叔叔!” 远处,传来数声无法抑制的惊呼。连龙威宫弟子们都目瞪口呆,不明白陛下为何要將如此恐怖的自创陨星对准自身?这岂不是自杀? 龙帝脸色微微发白,额角隱现汗珠,显然同时维持皇极霸域第七重和凝聚数十颗“煌天陨星”,对他亦是极大的负荷。但他眼神凌厉如刀,毫无动摇。 就在最前方的几颗陨星即將携带著焚山煮海的威势,轰击到龙帝头顶不足百丈的瞬间—— 龙帝眼中,那抹一直隱而不发的红光,骤然如同火山爆发般炽亮起来!那不是愤怒或杀意,而是某种更深层次、触及空间规则本源的奇异力量! “瞬陨——闪!” 他口中吐出三个沉重的音节,双手印诀猛然一变! 嗡——!!! 以龙帝自身为中心,方圆百丈的空间,发生了极其诡异、完全违背常理的扭曲与摺叠!仿佛有一面无形的、巨大的凸透镜瞬间形成,又像是空间本身被短暂地“掰弯”了! 那数十颗原本笔直砸向龙帝的炽金陨星,在进入这扭曲空间的剎那,轨跡发生了匪夷所思的偏折!它们没有撞击到龙帝,而是在空中划过一道道违反物理规律的、锐角转折的流光轨跡,如同经过了镜面反射,又像是穿越了无形的空间门—— 全部,毫无徵兆地,出现在了皇极霸域內部,幽煌霸君的头顶正上方!並且,下坠的速度、威力,非但没有因为这次诡异的“折射”而有丝毫减弱,反而因为空间摺叠的加速效应,变得更加狂暴、更加迅疾!陨星表面的炽白火焰甚至因为极速摩擦空气而呈现出一种妖异的青紫色! 这才是“瞬陨闪”的真正面目!並非简单地召唤陨石攻击,而是以自身为“诱饵”和“坐標”,通过精妙绝伦、险之又险的空间操纵,將凝聚了自身庞大灵力的陨星攻击,以近乎“瞬移”的方式,零延迟、零损耗、且威力倍增地直接投射到被困於领域內的敌人头顶!避无可避,挡无可挡! 数十颗煌天陨星,如同天神震怒降下的灭世洪流,撕裂了皇极霸域內被加固的空间,带著蒸发一切的恐怖高温和碾碎万物的磅礴动能,朝著端坐於骸骨王座之上的幽煌霸君,轰然倾泻而下!每一颗陨星坠落,都在后方拉出扭曲空间的白色气浪轨跡,连成一片,仿佛將天穹都撕开了数十道惨烈的伤口! 陨星未至,那极致的高温已然让霸域內的空气燃烧起来,化作一片火海!恐怖的压力更是將下方的大地进一步压垮、融化,形成一个巨大的、不断扩深的岩浆凹坑! 远方,即便隔著三十里距离和多重结界,眾人依然能感受到那股毁天灭地的恐怖威势!朱云凡脸色发白,拼命运转混元神光塔与冉光宝塔,双重结界光芒剧烈闪烁,將和风巨舰残骸附近的眾人牢牢护住,即便如此,结界表面也不断荡漾起剧烈的涟漪,仿佛隨时可能破碎。小乔身处天衍剑的百剑结界中,也能感受到结界光壁传来的、令人心悸的剧烈震颤与灼热感。 而更远处那些结阵警戒的龙威宫弟子,虽未直接承受衝击,但逸散过来的能量余波,依旧让整个“游龙巡天阵”剧烈摇晃,不少修为稍弱的弟子脸色潮红,气血翻腾,几乎难以维持飞行。 “成了!”龙帝身处自己製造的扭曲空间节点之外,虽脸色更显疲惫,但眼中却绽放出炽热的光芒。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那数十颗凝聚了自己近三成灵力的“煌天陨星”,已然结结实实地全部轰入了皇极霸域內部,锁死了幽煌霸君所有可能闪避的空间!在霸域第七重的极致压制下,对方绝无可能躲开或轻易化解! 轰轰轰轰轰——!!!!!!!!! 连绵不绝、仿佛要將世界都摧毁的恐怖爆炸声,在皇极霸域內响成一片!炽白、金红、青紫……各种顏色的毁灭性能量光芒疯狂爆发、混合、膨胀,瞬间吞噬了內部的一切!整个第七重皇极霸域形成的金色结界光壁,在这一刻被內部爆发的能量撑得剧烈膨胀、变形,表面无数符文疯狂闪烁、明灭,仿佛一个隨时要炸开的气球!震耳欲聋的巨响甚至透过结界传出,化作实质的音波衝击,將更远处的尘土碎石再次掀起数丈高! 爆炸的核心区域,温度高到难以想像,光线都为之扭曲模糊,只有一片纯粹的、毁灭的混沌之光在翻腾!別说血肉之躯,就算是百炼精金、玄铁重山,在这等持续不断的陨星轰击与能量爆发中,也只会瞬间气化,渣都不剩! 龙帝屏息凝神,强大的神识如同最精密的雷达,穿透狂暴混乱的能量乱流,仔细感知著霸域內部的情况。 一秒……两秒……三秒…… 爆炸的强光与轰鸣开始减弱,翻滚的能量逐渐平息。 皇极霸域第七重的结界光壁缓缓恢復原状,虽然光芒黯淡了许多,布满了裂痕,但终究没有破碎。內部,浓烟滚滚,尘土瀰漫,夹杂著尚未散尽的熔岩红光和刺鼻的硫磺焦糊气味。 之前幽煌霸君所在的区域,连同他那尊骸骨王座,已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深不见底、边缘流淌著暗红岩浆、直径超过百丈的恐怖巨坑!坑壁的岩石呈现琉璃化的结晶状態,冒著丝丝青烟。 霸域內,除了这毁灭的痕跡,再无声息,也感知不到任何属於幽煌霸君的生命气息或灵力波动。 “结束了?”龙帝眉头微挑,神识反覆扫描数遍,確认那令人心悸的幽煌霸君气息確已消失无踪。一股混合著疲惫、释然以及淡淡傲然的情绪涌上心头。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周身沸腾的皇道龙气略微平復,但依旧保持著高度警惕。目光扫过下方那个巨大的陨坑,嘴角终於忍不住勾起一抹冷冽而自信的弧度。 “瞬陨闪……朕耗费三百载光阴,观星陨、悟空间、融皇道,方炼成的至强秘术。今日初试锋芒,果然未令朕失望。”龙帝的声音透过灵力传出,虽然不大,却清晰地在相对寂静下来的战场上迴荡,带著一种掌控一切的威严与淡淡的睥睨。 “幽煌霸君……任你生前如何纵横无敌,夺舍重生后不过化神中期,在朕这融合了空间之妙的煌天陨星之下,也唯有……灰飞烟灭一途!可惜,可惜,朕本以为能多活动一下筋骨,你倒是……让朕有些扫兴了。” 语气中的囂张与自信毫不掩饰。在他想来,如此近距离承受数十颗“煌天陨星”的零距离轰炸,即便是真正的化神后期修士,不死也要脱层皮,何况一个修为不如自己、且被困於霸域中的对手?结局已然註定。 然而—— “是啊……本君也觉得,这么快就结束,確实有点……不好玩了。” 一个平淡、清越、却带著千年积鬱的冰冷与淡淡嘲讽的声音,突兀地、毫无徵兆地,在龙帝身后右侧约十丈处的虚空中响起。 这声音响起的瞬间,龙帝脸上的傲然与自信瞬间冻结!他浑身汗毛倒竖,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如同毒蛇般顺著脊椎窜上头顶!他想也不想,护体龙气瞬间爆发到极致,同时身形就要向前急闪! 但,已经晚了。 一道玄黑重甲、面覆漆黑面具的身影,如同从水墨画中渗出的幽灵,毫无烟火气地在他右后方十丈处凝实。正是幽煌霸君!他好整以暇地站在那里,重甲覆盖的身躯看不出丝毫损伤,甚至连气息都与之前一般无二,沉稳、深邃、霸道。他微微侧著头,面具下似乎有一道目光,正“悠閒”地打量著前方皇极霸域內那尚未完全散去的浓烟与巨大的陨坑,仿佛在欣赏一场与自己毫无关係的烟花表演。 “什么?!”这一次,惊呼声是从四面八方传来!不仅龙帝本人心神剧震,远处三十里外观战的龙威宫弟子们,以及更近处结界內的朱云凡、梦璇、小乔等人,全都骇然失色,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怎么可能……从那等毁灭攻击中毫髮无损地脱身?甚至……似乎早就离开了皇极霸域?何时离开的?如何离开的?龙帝那融合了空间之妙的“瞬陨闪”,竟然完全落空了?! 在无数道惊骇欲绝的目光注视下,幽煌霸君缓缓抬起覆盖著暗黑手甲的右手,伸向自己脸上那张漆黑的、只露出双眼(左眼残月鏤空)的面具。 他的动作很慢,带著一种近乎仪式感的隨意。 指尖触及面具边缘,轻轻一摘。 面具离脸,並未落地,而是在脱离他手指的瞬间,便如同风化千年的沙雕,无声无息地化为最细微的黑色尘埃,隨风飘散,消失在空气中。 面具之下,露出的確实是龙伯言那张清俊的脸庞。但此刻,这张脸上再无半分属於龙伯言的温和、执著或偶尔的少年意气。肤色是一种冷玉般的苍白,眉峰如刀,斜飞入鬢,鼻樑高挺,嘴唇的线条薄而锋利。最令人心悸的是那双眼睛—— 左眼瞳孔已然化为一轮缓缓旋转、幽深仿佛能吞噬灵魂的残月,冰冷死寂;右眼则是燃烧著暗金色火焰的竖瞳,威严、霸道、漠视一切。 这张脸上此刻掛著一丝极淡、却仿佛蕴含著无尽嘲讽与睥睨的冷笑。眉宇间凝聚的,是歷经无数杀戮与岁月沉淀下来的、纯粹的凌厉与杀气,宛如出鞘的太古魔兵,光是目光扫过,便让人肌肤生疼,神魂颤慄。 “哈~”幽煌霸君发出一声短促的轻笑,摇了摇头,语气中的不屑浓得化不开,“这种程度的、对空间皮毛的拙劣运用,加上一点华而不实的星辰擬態……就是你这几百年琢磨出来的『秘术』?” 他微微偏头,那双妖异无比的眼瞳(左残月,右金焰竖瞳)终於正眼看向了近在咫尺、如临大敌、脸色已然铁青的龙帝,声音平静,却字字如冰锥,刺入龙帝骄傲的內心深处: “与本君纵横天地、见识过的真正星辰坠落、空间崩灭、时光逆流相比……你这『瞬陨闪』,简直如同孩童舞弄木剑,幼稚得……令人发笑。” 话音落下的剎那,幽煌霸君左眼之中,那轮缓缓旋转的残月,骤然加速!旋转的速度快到了极致,以至於那轮残月在瞳孔中化为了一片模糊的、吞噬光线的幽暗漩涡!漩涡深处,仿佛有无数古老的符文生灭,有星辰幻影沉浮,更有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能令万物凋零、时光迟暮的诡异法则波动,开始瀰漫开来! 他不再给龙帝任何反应或辩驳的机会,左眼锁定龙帝,右眼金焰竖瞳与之呼应,冰冷地吐出四个字,如同死神的宣判: “残阳——夕照!” 第183章 帝怒宝具 五行诛魔 “残阳夕照!” 幽煌霸君冰冷的声音如同暮色中最后的丧钟,迴荡在被蹂躪得千疮百孔的荒原上空。他左眼中那轮残月瞳孔骤然旋转至极限,化作吞噬光线的幽暗漩涡,右眼金焰竖瞳与之呼应,一股无形却沛然莫御的、仿佛令万物凋零、时光迟暮的诡异法则波动,伴隨著他目光的聚焦,如同潮水般向龙帝蔓延而去! 他身形微颤,並未施展瞬移那般莫测的神通,但速度已然快到了极致!玄黑袍袖翻飞,整个人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暗色流光,径直朝著十丈外的龙帝衝去!所过之处,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尖啸,盪起层层肉眼可见的扭曲涟漪,那是速度突破某种界限,触及空间本身引起的震颤! 然而,这一式“残阳夕照”真正的恐怖,並非其物理衝击的速度,而是那伴隨著目光扩散开的、直击灵魂本源与生命力的诡异法则侵蚀! 首当其衝的,並非龙帝,而是那些儘管已退到三十里外、却依然以神识密切关注战场的龙威宫弟子! 就在幽煌霸君左眼残月漩涡旋转、目光扫过天际的剎那—— “呃啊——!!!” “不……不要过来!!” “滚开!滚开啊!!!” 悽厉、恐惧、混杂著无尽绝望的惨嚎声,骤然从龙威宫弟子们结成的“游龙巡天阵”中爆发出来!只见那些修为在金丹期以下、心志尚未磨礪至坚不可摧的筑基期弟子,在与那残月目光(哪怕只是遥遥一瞥的余波)接触的瞬间,仿佛看到了內心深处最恐惧、最不愿面对的梦魘具现!有人看到了自己被万虫噬身的景象,有人看到了至亲惨死眼前,有人则陷入了永恆孤寂的虚无幻境…… 他们眼中的坚定与忠诚瞬间被无边的恐惧吞噬,脸色惨白如纸,浑身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手中紧握的武器“哐当”、“哐当”纷纷脱手坠落!更有甚者,抱著头颅在空中痛苦翻滚、胡乱挣扎,完全失去了战斗意志与飞行控制,如同下饺子般从空中栽落!原本严整的“游龙巡天阵”顷刻间大乱! 这还仅仅是目光余波!可见“残阳夕照”对心志与灵魂的侵蚀力是何等恐怖! 身处攻击核心的龙帝,在幽煌霸君左眼异变的瞬间,眉心便传来一阵针扎般的警兆!他毕竟是化神巔峰强者,心志坚若磐石,更兼身负皇道龙气与国运加持,对这类精神灵魂层面的攻击抗性极高。 “哼!雕虫小技,也敢惑朕心神?!”龙帝眼中厉色一闪,磅礴的皇道龙气自发护住识海,將那无孔不入的凋零迟暮之意强行驱散。他虽惊不乱,大脑在电光石火间已然推演了数十种应对之策。 眼见幽煌霸君化作暗色流光疾冲而来,龙帝深知近身搏杀绝非自己所长,尤其是在对方展现出匪夷所思的体术与剑技之后,更忌惮对方那吞噬转化的诡异能力。他当机立断,双手在胸前急速结印,周身皇道龙气沸腾,沟通冥冥中与龙国国运相连的某件秘宝! “白龙暖玉,泽被苍生!”龙帝低喝一声,掌心相对处,一枚约莫巴掌大小、通体晶莹温润、內部仿佛有乳白色光晕流转不休的奇异玉佩凭空浮现!正是龙帝隨身携带、蕴养多年、集疗伤、恢復、净化於一体的顶尖辅助类宝具——白龙暖玉! 玉佩出现的瞬间,柔和却不失威严的乳白色光芒大盛,如同初升朝阳的第一缕晨曦,瞬间照耀了整个战场!光芒所及之处,带著一种安抚心神、驱散邪秽、滋养生命的祥和力量。 首先受益的便是那些因“残阳夕照”余波而心神崩溃、坠落的龙威宫弟子。乳白光芒拂过他们的身体,如同母亲温柔的手掌,轻易驱散了盘踞在他们心头的恐惧幻象,抚平了灵魂的颤慄。他们眼中的恐惧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迷茫,隨即化为清醒与后怕。不仅如此,光芒之中蕴含的强大生命力与精纯灵力,更是如同甘泉般涌入他们乾涸的经脉与气海,快速修復著他们因恐惧而紊乱的气息,甚至让一些之前被幽煌霸君隨手震伤、或是在陨星余波中受创的弟子,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脸色迅速红润起来! 就连远处百剑结界內、因目睹伯言被夺舍和连番激战而心神损耗巨大、灵力体力几近枯竭的小乔,也被这乳白光芒笼罩。她只觉得一股暖流涌入四肢百骸,疲惫感大为缓解,丹田內近乎乾涸的灵力池也开始缓慢回升,苍白的脸上恢復了一丝血色。 “这……我的体力和灵力……”小乔惊愕地低头看著自己微微泛光的双手,又抬头望向空中那枚散发著温和光晕的白玉,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如此大范围、高效率的群体治疗与恢復效果,简直是神跡! 一直静静观察战场、眉头紧锁的许杨,看到白龙暖玉的出现以及其展现的效果,眼中精光一闪,低声自语,语气带著一丝瞭然与复杂:“果然……龙威宫这些核心弟子体內,恐怕都被种下了与龙帝本源相连的『龙息灵种』。这白龙暖玉不仅能大范围疗伤恢復,更能通过共鸣这些『灵种』,暂时强化弟子与龙帝之间的联繫,甚至……共享部分龙帝的灵力特性与抗性。难怪能如此轻易地驱散那霸君的精神侵蚀……” 他的声音虽低,却清晰地传入了身旁朱云凡、梦璇的耳中。 朱云凡猛地转头,目光锐利地盯向许杨:“许杨!你究竟知道多少?你口中的『龙息灵种』、『阳遁灵力』……还有那幽煌霸君提及的『昔日小鬼』……你到底是什么人?!” 疑问如同连珠炮般拋出,显然许杨身上隱藏的秘密,以及他对龙帝和幽煌霸君双方的了解,已经超出了普通天马铸灵宫继任者的范畴。 许杨面对朱云凡近乎质问的目光,脸上的复杂神色收敛,转而露出一抹高深莫测、却又带著些许无奈的微笑,他摇了摇头:“云凡兄,现在並非解释之时。有些事,牵扯太广,知晓太多对你们並无益处。待此间事了……若我等还能活著,我自会给你们一个……相对满意的答覆。”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空中激战正酣的两人,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无人能懂的忧虑与决绝。 空中,在白龙暖玉光芒的笼罩下,龙威宫弟子还有约两百七十余人,之前有数十人因心神崩溃坠落重伤或死於陨星余波迅速恢復了战斗状態。他们重新握住武器,眼神变得无比坚定,甚至比之前更加锐利,周身隱隱泛起一层与白龙暖玉光芒同源的淡金色微光,显然得到了某种临时加持。 “眾弟子听令!” 龙帝的声音再次响起,威严中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结『九霄聚灵阵』,引天外清灵之气,助朕诛魔!非朕亲令,不得近前参与直接攻击!” 这一次的命令更加明確。龙帝已经彻底认清,让这些弟子上前与幽煌霸君近身搏杀,除了徒增伤亡、给对方“送补品”外,毫无意义。他要利用的,是这些忠诚弟子作为“节点”和“放大器”的另一种价值! “遵旨!!!” 残余的龙威宫弟子齐声应和,毫无犹豫。他们迅速变换阵型,不再试图包围幽煌霸君,而是以龙帝所在的高空为核心,向外散开成一个巨大的、多层同心圆状的立体阵法。每一名弟子都脚踏玄奥步法,手结特定印诀,將自身灵力与白龙暖玉赐予的淡金微光相连,同时引动自身体內被种下的“龙息灵种”! 嗡嗡嗡——!!! 低沉的共鸣声从每一位弟子身上响起,两百七十余道淡金色的灵力光束从他们天灵处冲天而起,並非攻击,而是在高空之上交织、串联,迅速勾勒出一座覆盖方圆十数里、复杂玄奥到极点的庞大灵力阵法虚影!阵法中央,隱隱对准了龙帝头顶的苍穹! “九霄聚灵阵”——並非攻击阵法,而是龙帝结合皇道功法与阵法之道独创的辅助奇阵!以体內含有“龙息灵种”、且经白龙暖玉强化的忠诚弟子为基,以龙帝自身为阵眼,强行沟通、引动九天之上、云层之外、相对纯净且磅礴的“天外清灵之气”灌注入体,短时间內大幅提升龙帝的灵力恢復速度、法术威力以及对天地灵气的掌控范围!代价则是作为阵法基石的弟子们將承受巨大的灵力负荷,且阵法维持时间有限。 就在龙威宫弟子结阵的同时,龙帝本人面对已冲至面前数丈、暗色流光中一拳轰来的幽煌霸君,眼中寒芒爆闪! “孽障!真当朕奈何你不得?!” 龙帝怒喝,不再保留,袖袍一挥,数道流光激射而出! 首先是一枚巴掌大小、形似游龙、通体赤金色的金属令牌——“戮邪金龙令”!令牌脱手即化作一道金色闪电,並非直接攻击幽煌霸君,而是盘旋於龙帝头顶三丈之处,骤然爆发出万千道细如髮丝、却锋利无匹、自动追踪邪异气息的金色剑气!这些剑气如同拥有生命,在空中灵活穿梭,从四面八方、角度刁钻地袭向幽煌霸君周身要害,虽单体威力不足以破开其防御,但胜在连绵不绝、自动索敌,极大干扰其行动与攻击节奏! 紧接著,一方仅有拳头大小、却重如山岳、表面雕刻著盘龙负山图案的灰褐色古朴石印——“囚天镇龙桩”!石印被龙帝拋出后,並未变大,却瞬间消失,下一刻直接出现在幽煌霸君头顶上方三寸处!一股难以想像的恐怖重力场骤然降临!那不是简单的增加重量,而是仿佛將一小片空间的质量提升了千百倍!幽煌霸君疾冲的身形猛地一滯,如同陷入无形泥沼,速度骤降,连周身的幽暗灵光都被压得明灭不定!更麻烦的是,这重力场还带著某种空间禁錮的特性,极大地限制了他的瞬移类能力,虽然幽煌霸君先前似乎並未频繁使用! 第三件宝具,则是一卷看似普通的青色玉简——“绝灵锁龙界”!玉简展开,並非文字,而是投射出一片淡青色的、不断流动著封印符文的透明光幕,迅速扩散,试图將幽煌霸君与周围天地灵气的联繫暂时切断、隔绝!虽然以幽煌霸君的修为和灵力性质,不可能被完全隔绝,但无疑会加大他调动外界灵气、施展大规模术法的难度与消耗! 戮邪金龙令-自动追踪攻击、囚天镇龙桩-极致重力压制+空间禁錮、绝灵锁龙界-灵气隔绝!三件顶尖宝具齐出,配合默契,瞬间构建起一个针对顶级强者的立体限制与削弱体系!足见龙帝为了对付幽煌霸君,做了何等充分的准备,其宝库之丰、算计之深,令人咋舌。 然而,幽煌霸君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三重压制,右眼金焰竖瞳中非但没有惊慌,反而掠过一丝更加浓烈的讥誚与……兴奋? “嘖,玩具倒是不少。”他冷哼一声,身处“囚天镇龙桩”的恐怖重力场中,动作虽变慢,却依旧稳定。只见他覆著暗金光晕的左手並指如剑,对著头顶那方灰褐色石印虚虚一点! “破!” 一点凝练到极致、仿佛能刺穿一切的幽暗寒芒自他指尖迸发,无声无息地击中“囚天镇龙桩”本体! “鐺——!!!” 一声仿佛晨钟暮鼓般的沉闷巨响炸开!灰褐色石印剧烈震颤,表面盘龙负山的图案光芒急闪,释放出的重力场出现了一瞬间的紊乱与衰减!虽然未能一举破开这件以坚固和沉重著称的宝具,却让幽煌霸君周身压力大减,身形再次变得灵活! 与此同时,他右臂一挥,玄黑袍袖捲起一股霸道的幽暗旋风,將大多数袭来的“戮邪金龙令”金色剑气搅碎、盪开!少数漏网之鱼刺在他周身的幽暗光膜上,也只溅起点点涟漪,难以深入。 至於“绝灵锁龙界”的淡青光幕,更是在靠近他周身丈许时,便被那幽暗光膜中自然散发出的、仿佛能侵蚀万物的霸道气息不断抵消、穿透,效果大打折扣。 “仅凭这些外物,就想困住本君?龙復鼎,你未免太天真了!”幽煌霸君长笑一声,竟顶著三重宝具的压制,再度发力前冲!被“囚天镇龙桩”削弱后依旧可怕的速度,配合著玄奥莫测的身法,让他如同游鱼般穿过剑气与重力泥沼,一拳轰向龙帝面门!拳锋所过之处,空间发出哀鸣,仿佛要被这一拳打穿! 龙帝脸色微沉,却並不意外。他深知这些宝具最多只能限制、干扰幽煌霸君,难以真正重创。他真正的杀招,在於家族传承、已然登峰造极的——五灵圣心诀! 眼见幽煌霸君破开重重阻碍,悍然近身,龙帝不退反进,深吸一口气,周身沸腾的皇道龙气骤然一变!赤红、湛蓝、青紫、苍青、褐黄——五种截然不同属性、却又同源而生的磅礴灵力,如同五条甦醒的太古巨龙,自他体內轰然爆发! 五灵圣心诀!龙家皇室不传之秘,修炼至化境,可同时驾驭水火雷风土五行本源灵力,隨心转化,混合运用,威力绝非单一属性叠加可比! “五灵轮转,混元归一!”龙帝双掌猛然推出,掌心之中,五色灵力並非涇渭分明,而是以皇道龙气为核心,疯狂旋转、交融,最终化为一团不断变幻色彩、內部充斥著毁灭性躁动能量的混沌光球,正面迎向幽煌霸君那霸绝天下的一拳! “轰隆——!!!!!” 拳与混沌光球悍然对撞! 没有想像中惊天动地的爆炸。撞击的中心点,空间仿佛瞬间塌陷下去,形成一个短暂的小型黑洞,疯狂吞噬著周围的光线、声音乃至灵气!紧接著,五色混杂、却又诡异地达成某种平衡的毁灭性能量洪流,如同被压抑到极限后终於找到宣泄口的火山,从那塌陷点反向喷薄而出! 赤红的烈焰中夹杂著刺骨的玄冰碎片!狂暴的紫色雷霆缠绕著锋锐无匹的庚金之气!厚重的土石洪流內里却蕴含著撕裂一切的无形罡风!五种属性相生相剋,却又在龙帝精妙绝伦的控制下,达成了一种极其不稳定、却也因此破坏力倍增的“混沌平衡”!这股混合能量洪流所过之处,万物皆被侵蚀、分解、湮灭,呈现出一种五彩斑斕却又死寂无比的恐怖景象! 幽煌霸君那无坚不摧的拳劲,与这混沌五行能量洪流狠狠衝撞在一起!暗金色的霸道灵力与五彩混沌能量激烈对冲、湮灭、爆炸!一圈圈混杂著各种属性的毁灭涟漪疯狂扩散,將周围数百丈內的空气彻底排空,形成一个短暂的真空地带!连高悬的“戮邪金龙令”剑气都被搅碎,“囚天镇龙桩”的光晕剧烈波动,“绝灵锁龙界”的光幕更是被撕开道道缺口! 幽煌霸君前冲的身形终於被硬生生止住,甚至微微后退了半步!他右拳之上覆盖的暗金光晕明显黯淡了几分,拳锋处甚至出现了一丝焦黑与冰霜凝结的痕跡!显然,龙帝这蕴含五行生剋至理的混沌一击,威力远超寻常法术,即便是幽煌霸君的护体霸力,也难以完全免疫所有属性的混合侵蚀! “嗯?”幽煌霸君右眼金焰竖瞳微微一缩,左眼残月之瞳旋转速度加快,首次流露出了一丝正视的神色,“五行混元?有点门道。看来你这窃位之徒,倒也不全是废物。” 龙帝硬接幽煌霸君一拳,同样不好受,气血一阵翻腾,周身五色灵光略微紊乱,但他眼神锐利如故,冷哼道:“朕之神通,岂是你这被时代拋弃的冢中枯骨所能尽知?” 他一边说话,一边双手急速变幻印诀。头顶上方,那由两百七十余名龙威宫弟子结成的“九霄聚灵阵”已然彻底成型!只见阵法虚影光芒大盛,一道粗大无比、仿佛接天连地的淡金色光柱,自阵法中心轰然落下,將龙帝全身笼罩其中! 光柱之內,蕴含著精纯而磅礴的“天外清灵之气”,疯狂涌入龙帝体內!他刚刚因施展“混沌五行击”而消耗不小的灵力,开始以惊人的速度恢復!不仅如此,他周身繚绕的五色灵力光芒也隨之变得更加璀璨、凝实,对天地间五行灵气的感应与操控力,陡然提升了一个台阶! 此消彼长,龙帝再次占据了主动! “五行轮转,万象生灭!”龙帝得势不饶人,藉助“九霄聚灵阵”的加持,將五灵圣心诀催动到极致!他不再与幽煌霸君近身纠缠,身形飘然后退,同时双手如同拨动琴弦,在虚空中连连点出! 霎时间,天地变色! 龙帝左侧,凭空涌现出滔天巨浪,湛蓝的水灵力凝聚成九条狰狞水龙,张牙舞爪,裹挟著万钧之力与刺骨寒流,咆哮著冲向幽煌霸君!水龙之中,竟隱隱有紫色电光跳跃——水雷相生! 右侧,则是无边火海降临,赤红的烈焰並非单纯燃烧,而是化作无数飞舞的火鸦、火蛇、火矛,炽热的高温將空气都烧得扭曲,更有道道锐利无匹的庚金之气藏於火中,隨时可能爆发出致命一击——火金相融! 头顶,厚重如山的土黄色灵力凝聚成无数巨大的陨石、尖刺、岩壁,劈头盖脸砸落,每一击都蕴含著恐怖的重力与衝击力,更有一道道无形无质、却锋利如刀的青色罡风缠绕其中,增加其速度与切割力——土风相隨! 脚下大地,不知何时已化为一片翻滚的熔岩与突刺的岩林,限制幽煌霸君的移动空间,同时不断喷发出灼热的毒烟与地火——土火相合! 前后左右,上下八方!龙帝以一人之力,仿佛同时驾驭了天地间所有的五行狂暴力量,从每一个角度,以每一种属性组合,对幽煌霸君发起了连绵不绝、无穷无尽、且属性时刻变化的毁灭性轰炸!水龙带著雷暴,火鸦藏匿金锋,陨石缠绕罡风,地火混合毒烟……各种属性相生相剋,组合变幻无穷,將五行法术的威力与诡异发挥到了淋漓尽致! 这才是化神巔峰、且身负顶级五行功法的强者,在得到阵法加持、毫无顾忌施展时的真正恐怖!每一击都引动天地灵气共鸣,覆盖范围极广,威力惊天动地!整个战场彻底被五色灵光淹没,爆炸声、元素轰鸣声、空间碎裂声连绵不绝,如同末日降临! 幽煌霸君身处这五行灭绝风暴的核心,如同暴风雨中的一叶孤舟。他周身幽暗光膜剧烈波动,不断承受著各种属性的混合衝击。他时而挥拳震散水龙雷霆,时而並指斩灭火鸦金锋,时而以霸道灵力硬抗陨石罡风,时而又需闪避脚下突起的熔岩毒刺……行动明显受到了极大的限制与干扰,再不復之前的从容。 然而,他那双妖异的眼瞳中,依旧看不到丝毫慌乱。左眼残月之瞳高速旋转,仿佛在分析著周围每一道攻击的属性能量结构、强弱节点、生克变化;右眼金焰竖瞳燃烧著越发炽烈的战意,甚至……带著一丝见猎心喜的兴奋。 “五行混元,生生不息……不错,不错!这才像点样子!”幽煌霸君的声音在狂暴的元素爆炸中依然清晰,他一边看似被动地抵挡、闪避,一边竟有余力出言点评,“可惜,你对五行生剋的理解,仍停留在『运用』层面,未能触及『逆转』、『篡改』的本质!更未能將五行之力,真正融入你的『道』中,化为己用,不过是借天地之力逞威罢了!” “而且……”他忽然冷笑一声,目光似乎穿透了重重五行灵光,瞥了一眼高空那维持著“九霄聚灵阵”、正全力输出灵力、脸色逐渐苍白的龙威宫弟子们,“依靠这些螻蚁透支生命为你匯聚灵气……龙復鼎,你的『道』,也就到此为止了!” 话音未落,幽煌霸君似乎厌倦了这种被动防御。他深吸一口气,周身那一直被动防御的幽暗灵光,骤然向內坍缩、凝聚!一股更加古老、更加纯粹、仿佛能令万法凋零、让一切能量归於“无”的霸道气息,开始从他体內缓缓甦醒…… 龙帝见状,心头警兆狂鸣!他知道,幽煌霸君要动用真正的本源力量了!绝不能让他轻易挣脱五行风暴的压制! “眾弟子!燃灵助朕!!”龙帝不顾一切地传令,同时双手印诀再变,將五灵圣心诀催动至前所未有的极限,甚至开始引动自身本源精血,也要將五行灭绝风暴的威力推向巔峰,务求在幽煌霸君爆发前,將其重创乃至镇压! 高空之上,维持“九霄聚灵阵”的龙威宫弟子们闻令,眼中皆闪过决绝之色。他们齐声怒吼,不顾经脉胀痛、灵力枯竭乃至生命力透支的代价,疯狂压榨体內每一分力量,甚至开始燃烧部分本源灵力,注入大阵之中!阵法的淡金光柱瞬间变得炽烈如阳,灌入龙帝体內的天外清灵气更加磅礴! 得到这股近乎“献祭”般的加持,龙帝周身五色灵光暴涨,五行灭绝风暴的威力再度飆升,顏色更加混杂混沌,仿佛要將那片空间都彻底还原为地水火风乱涌的原始状態! 两大化神级存在的终极对撼,一触即发! 第184章 幽煌剑出 万傀朝宗 五行灭绝风暴肆虐的中央,空间已然化作一片沸腾的能量混沌。赤焰狂涛与玄冰怒雷交织,庚金锋芒在罡风催动下撕裂一切,厚重岩土裹挟地火爆燃,从四面八方、无休无止地轰击著那道幽暗身影。 龙帝龙復鼎傲立风暴之外,明黄帝袍猎猎,双手如操控天地经纬的神祇,不断变幻印诀。他面容肃穆,额头隱现汗珠,显然同时维持“九霄聚灵阵”汲取天外清灵、操控五行风暴压制强敌、並抵御“残阳夕照”余威对心神的侵蚀,对他亦是极大的负担。但那双锐利如鹰的眼眸中,却燃烧著必胜的信念与帝王的威严。 化神巔峰对化神中期甚至现在在后期门槛的幽煌霸君,修为確有优势,但这优势在幽煌霸君那诡异莫测、霸道绝伦的力量本质面前,被大幅削弱。 “这傢伙居然还会抽乾地脉这种逆天之术?这家族曾经封印的邪魔,到底那时候是什么修为?莫非是化神之上吗?” 龙帝心知肚明,他此刻依仗的,是自身千锤百炼的五灵圣心诀、精心准备的多重顶尖宝具、以及两百七十余名忠诚弟子不惜燃烧本源结成的辅助大阵!这是综合实力的碾压,是帝王之道的体现,绝非简单的修为比较。 “幽煌霸君!任你生前如何纵横无敌,如今不过一具借体重生的孤魂野鬼!在朕的皇极霸域与五行诛魔阵下,你的结局早已註定!” 龙帝声音如雷,透过狂暴的能量轰鸣传来,带著不容置疑的宣判意味。他双手猛然一合,五行风暴的威力竟再度提升,五种属性的灵力不再仅仅混合攻击,而是开始以一种玄奥的轨跡相互盘旋、吸引、压缩,隱隱要形成一个將幽煌霸君彻底封印、炼化的五行混元大阵盘! 然而,身处这足以將寻常元婴修士碾碎、炼化无数次的风暴核心,幽煌霸君的反应,却让龙帝心底那丝不安骤然放大。 只见幽煌霸君不再挥拳震散攻击,也不再闪避格挡。他竟完全放弃了所有防御与反击的动作,就那么静静地悬浮在狂暴的五行能量中心,微微垂首,玄黑袍袖自然下垂,仿佛放弃抵抗,又像是在进行某种更深沉的酝酿。 他周身的幽暗光膜此刻已薄如蝉翼,不断被五彩能量衝击、侵蚀,明灭不定,似乎下一刻就要彻底破碎。但他脸上,那张邪异霸道的面容,却是一片近乎漠然的平静。左眼残月之瞳旋转的速度慢了下来,却更加深邃,仿佛在倒映著宇宙终末的虚无;右眼金焰竖瞳中的火焰也收敛了跳动,化为两朵冰冷燃烧的永恆之炎。 “五行轮转,生生不息……皇极霸域,封天锁地……还有这群螻蚁燃命供能……” 幽煌霸君低声自语,声音不大,却奇异地穿透了所有爆炸与轰鸣,清晰地响在每个人耳边,带著一种古老岁月沉淀下的厌倦与……一丝终於被挑起兴味的凛冽。 “龙復鼎,你確实比本君预想的……多准备了几样玩具。可惜…” 他缓缓抬起了头,左眼残月与右眼金焰同时锁定风暴之外的龙帝,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到极致的弧度。 “玩具,终究只是玩具...若非本君的宝具都丟了...你早就跑了...” 话音落下的剎那,幽煌霸君一直自然下垂的双手,猛然抬起,在胸前结出一个古朴、简单、却仿佛蕴含著开天闢地之初最原始“破坏”真意的印诀! “嗡——!!!” 一股难以用言语形容的恐怖波动,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那不是灵力的爆发,不是威压的扩散,而是某种更加本质、更加根源的“力量”的甦醒!仿佛沉睡了万古的灭世凶兽,於此刻睁开了猩红的眼眸! 他周身那层看似隨时要破碎的幽暗光膜,非但没有碎裂,反而向內猛地一缩,尽数没入他体內!紧接著,一种纯粹到极致、黑暗到吞噬一切光线与希望、却又蕴含著至高无上霸权的“炁”,如同黑色的太阳,从他每一个毛孔中喷薄而出! 这黑暗霸炁出现的瞬间,周围那狂暴混乱、蕴含五行生剋至理的毁灭性能量,竟如同遇到了天敌克星,发出了“滋滋”的哀鸣,被迅速侵蚀、瓦解、湮灭!火焰熄灭,水流乾涸,雷霆消散,罡风停滯,岩土崩解!五行风暴那看似无懈可击的循环与压制,在这纯粹黑暗霸炁的面前,竟出现了大片的空洞与断层! “什么?!” 龙帝瞳孔骤缩,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他感觉到自己对那片区域五行灵力的掌控正在飞速削弱,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强行“抹去”五行法则的存在! 这绝非灵力属性的克制,这是……力量本质的凌驾!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本君沉寂太久,倒是让你们这些后世小辈,忘了何为真正的……力量。” 幽煌霸君的声音变得宏大而縹緲,仿佛来自万古之前。他结印的双手缓缓分开,右手五指併拢,掌心向上,平平托举。 “让你看看吧,本君炼化的裂空龙精魄!所打造的本命武器!” “嗤嗤嗤——!!” 他掌心上方寸许的虚空,骤然扭曲、塌陷!无穷无尽的黑暗霸炁从四面八方,甚至从冥冥不可知的虚空深处匯聚而来,在他掌心之上疯狂盘旋、压缩、凝聚! 不过眨眼之间,一条仅有尺许长短、却凝实无比、栩栩如生、通体由最纯粹黑暗能量构成的幽冥魔龙虚影,已然在他掌心成型!魔龙虽小,鳞爪须髯皆备,一双龙睛是两点冰冷刺骨、仿佛能冻结灵魂的血色光芒!它无声地咆哮著,在他掌心盘旋飞舞,每一次扭动,都令周围的空间留下淡淡的黑色裂痕,仿佛连空间本身都无法承受其存在! 龙帝以及远处观战的所有人,在看到这条微型黑暗魔龙的瞬间,心臟都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生命层次上本能的战慄,仿佛看到了某种不应存在於世间的终极毁灭象徵! “凝。” 幽煌霸君口中,吐出一个冰冷得不带丝毫情感、却仿佛能令万物归寂的单字。 “上古灵宠裂空龙绝跡的现在,世人早就忘了...什么是恐惧!什么是敬畏之心!” 隨著话语落下,掌心上那条盘旋咆哮的微型黑暗魔龙,猛地向內坍缩!所有的黑暗能量、霸绝真意、乃至那两点血色龙睛,都被压缩到了一点,然后——爆发式地注入一柄正在急速成型的剑形虚影之中! “鏘——!!!” 一声仿佛来自九幽最深处的剑鸣,响彻天地!那並非清脆的金属颤音,而是混合了龙吼、魔啸、空间碎裂以及万物凋零之意的恐怖鸣响! 幽煌霸君的掌心,一柄长剑的轮廓迅速由虚化实! 剑长四尺三寸,剑柄如黑龙盘绕,龙首为护手,龙睛镶嵌著两点幽暗血晶。剑鍔处延伸出狰狞的骨刺。剑身並非金属质感,而是一种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流动的深邃黑暗,仔细看去,那黑暗之中仿佛有无数微小的、不断湮灭又重生的星辰光点在沉浮闪烁。剑刃並非开锋,却自然流转著一层令空间都为之扭曲割裂的虚无波纹。 整柄剑散发著一种主宰黑暗、死亡、凋零与绝对霸权的恐怖气息!它静静悬浮在幽煌霸君掌心之上,剑身周围,光线彻底消失,形成一片绝对的黑暗领域,连龙帝五行风暴的光芒都无法侵入分毫! ——邪龙幽煌剑! 幽煌霸君的本命神兵,湮灭星辰的至高魔剑!虽因重生未久,远未恢復全盛威能,但其本质,已然超越此界绝大多数所谓“神器”、“仙宝”! 幽煌霸君五指收拢,稳稳握住了邪龙幽煌剑的剑柄。 在他握剑的剎那,人剑之间仿佛完成了最后的共鸣。他周身那股黑暗霸炁彻底收敛,尽数归於剑中与他体內,再无丝毫外泄。但他整个人的气息,却变得无比內敛、无比深沉,也无比危险!仿佛一柄收入最华丽剑鞘中的灭世凶刃,不出则已,出则必染血苍穹! 他隨意地挽了一个剑花。 动作轻描淡写,甚至带著几分慵懒。 然而,剑锋划过之处—— “嗤啦——!!!” 三道长逾十丈、边缘平滑如镜、內部漆黑虚无、仿佛通往永恆死寂的空间裂痕,无声无息地出现在空中!裂痕久久不散,疯狂吞噬著周围的光线、灵气乃至散逸的能量余波! 仅仅是隨手挽个剑花,便割裂了被皇极霸域第七重和五行风暴双重加固的空间!这是何等恐怖的锋锐与毁灭特性?! 龙帝的脸色已然变得极其难看,甚至隱隱发白。他感受到了一股致命的威胁,远胜之前任何时候!那柄剑……绝对有能力威胁到他的性命! “不可能……此等魔兵,岂是此界应有之物?!”龙帝心中骇浪滔天,但他毕竟是雄主,惊骇之余,决断立生!绝不能让他挥出那一剑! “皇极霸域!极壁封镇!”龙帝嘶声怒吼,不惜代价地催动本源精血!只见那笼罩战场的第七重皇极霸域金色结界,光芒瞬间炽烈到如同实质的金液流淌!结界內壁,无数符文疯狂涌动、叠加,厚度与强度在剎那间提升了数倍不止,如同一个坚不可摧的金色巨蛋,要將幽煌霸君连同那可怕的魔剑彻底封死在內!同时,龙帝操控残余的五行能量,不再攻击,而是化为无数道五彩锁链,从四面八方缠绕向幽煌霸君持剑的手腕、手臂,试图阻止他挥剑! “呵……困兽之斗。”幽煌霸君持剑而立,对缠绕而来的五行锁链视若无睹。他微微抬头,左眼残月之瞳倒映著那厚实无比的金色结界,右眼金焰竖瞳则锁定了结界外脸色苍白的龙帝。 没有蓄力,没有吶喊,甚至没有明显的发力动作。 他只是將手中的邪龙幽煌剑,向著正前方的金色结界,简简单单地,平平一刺。 动作朴实无华,仿佛初学者练习直刺。 然而—— 剑尖触及金色结界光壁的瞬间。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剎。 那厚实无比、凝聚了龙帝修为,浩瀚灵力的第七重皇极霸域结界,被剑尖抵住的那一点,连万分之一剎那的阻挡都未能做到,便如同被烧红的针尖刺入的冰雪,无声无息地……消融出了一个针尖大小的孔洞。 紧接著,以那针尖孔洞为中心,无数道细密的、蛛网般的漆黑裂痕,向著整个结界光壁疯狂蔓延!裂痕所过之处,金色的结界光芒急速黯淡、熄灭,那些繁复强大的封印符文如同被橡皮擦抹去般消失! 不过十分之一次呼吸的时间—— “砰——哗啦啦!!!” 一声並不如何震耳欲聋、却让所有人神魂都为之颤抖的清脆碎裂声响起! 號称可困同阶化神的皇极霸域第七重,足以抵挡数十颗“煌天陨星”內部轰击的坚固结界,如同一个被轻轻敲碎的琉璃盏,彻底崩解,化为漫天飘散、迅速湮灭的金色光点! 结界破碎的衝击並非向外,而是向內坍缩,大部分毁灭性能量被那柄魔剑无声吞噬。但逸散的余波,依旧让龙帝如遭重击,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金色血液,身形踉蹌后退数步,周身皇道龙气一阵紊乱! 这还没完! 在刺破皇极霸域的同一瞬,幽煌霸君手腕极其细微地一抖。 “叮!” 一声轻响。 一直在他头顶盘旋释放剑气的“戮邪金龙令”,被一道细微如髮丝、却凝练到极致的黑色剑芒扫过。金龙令哀鸣一声,赤金色光芒瞬间黯淡,表面出现一道深深的裂痕,灵性大损,歪歪斜斜地坠落下去。 “咔嚓!” 那道无形的、压制他重力的“囚天镇龙桩”灰色石印,被另一道黑色剑芒精准点中核心。石印猛烈震颤,表面的盘龙负山图案寸寸碎裂,释放的重力场瞬间崩溃,石印本身也变得灰白黯淡,灵气尽失,化为凡石坠落。 “嘶啦——!” 那捲展开的“绝灵锁龙界”青色玉简,甚至未能发出任何声响,便被一道掠过虚空的黑暗剑意扫过,玉简连同其投射出的淡青光幕,如同被投入烈火的薄纸,瞬间化为飞灰,消散无踪。 戮邪金龙令、囚天镇龙桩、绝灵锁龙界——龙帝祭出的三件顶尖限制类宝具,在邪龙幽煌剑隨意盪出的些许剑芒余波下,竟如土鸡瓦狗般,或损或毁,顷刻间尽废! 这一切,都发生在幽煌霸君那看似简单平淡的一刺、以及隨后的手腕微抖之间。快!准!狠!霸道到不讲道理!摧枯拉朽! 龙帝赖以限制、削弱幽煌霸君的最大依仗——皇极霸域与三件宝具,在邪龙幽煌剑面前,竟薄如蝉翼,一触即溃! “噗——!”龙帝再也压制不住,又是一口泛著金光的鲜血喷出,脸色惨白如纸,眼中充满了惊怒、心痛以及一丝……难以置信的恐惧。这些宝具皆是他多年收集、祭炼的心血,尤其是皇极霸域的破碎,更是让他神魂受创不轻! 而幽煌霸君,已然一步踏出破碎的结界,手持邪龙幽煌剑,凌空而立,与龙帝遥遥相对。破碎的金色光点在他身后飘散,如同为他加冕的星尘。他玄黑袍袖轻拂,剑尖斜指下方,左眼残月,右眼金焰,漠然地注视著气息萎靡、宝具尽毁的龙帝,仿佛在看一只失去了所有爪牙的困兽。 “现在,”幽煌霸君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著最终审判般的冰冷,“轮到本君了...龙家后代,还真是一代不如一代!” 他並未立刻挥剑斩向龙帝,而是將目光,投向了下方——那尊一直静静悬浮在战场边缘、由无数骸骨与怨魂凝聚而成的巨大骸骨王座。 幽煌霸君左手抬起,对著骸骨王座,五指虚张,掌心之中,一点浓郁的、充满不祥生命力的墨绿色光芒骤然亮起! “邪法!木遁!万灵傀巢!” 他口中吐出古老拗口的音节。那点墨绿光芒脱离掌心,化作一道流光,没入骸骨王座之中! 轰隆隆——!!! 骸骨王座剧烈震动起来!构成王座的无数苍白骸骨,仿佛被注入了诡异的生命力,开始疯狂生长、扭曲、变形!它们不再是死寂的骨骼,而是如同拥有了植物般的特性,骨节处长出墨绿色的、带著尖锐木刺的藤蔓与枝干!这些骨木混合的诡异物质迅速蔓延、交织,將整个骸骨王座包裹、改造! 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那尊象徵著死亡与威严的骸骨王座,已然彻底变样!它膨胀了数倍,化作一座高达十余丈、底座方圆数十丈、通体由苍白骸骨与墨绿色狰狞木植交织盘绕而成的恐怖堡垒!堡垒表面,布满了无数孔洞与凸起的骨木尖刺,內部隱隱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窸窣蠕动声,仿佛孕育著万千魔物! “让你看看你先祖曾经的木遁之力!真的多亏了你,祭献了龙伯言!这小子可是遗传了龙腾武的木遁天赋!连你这个宗主,都不曾继承!真是讽刺啊!哈哈哈哈哈哈!”龙復鼎耳中被幽煌霸君的神识,传达著嘲讽,多少年了,不曾被人激起的心境,隱隱有些动摇。 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先前战斗中那些被幽煌霸君吸乾精气神后化为飞灰的人偶、虫妖、乃至隱司的残骸灰烬,此刻仿佛受到了无形召唤,从战场的每一个角落飘飞而起,如同百川归海,尽数没入那座骨木堡垒表面的孔洞之中! “咕嚕……咕嚕……” 堡垒內部,响起了仿佛吞咽、消化、又像是疯狂增殖的诡异声响。紧接著—— 嗤!嗤!嗤!嗤! 无数道身影,从那骨木堡垒密密麻麻的孔洞中,蜂拥而出! 那不再是之前隱司操控的那种眼神空洞、动作僵硬的普通傀儡。这些新生的“东西”,体型大小不一,小者如猫狗,大者如蛮牛,形態更是千奇百怪!有的完全由苍白的骨骼拼接而成,关节处生长著木刺;有的则是骸骨为架,覆盖著墨绿色的木质“肌肉”与“皮肤”;有的乾脆就是一团不断蠕动的骨木混合物,勉强维持著人形或兽形;更有的甚至融合了部分虫妖甲壳的特徵,变得越发狰狞可怖! 它们唯一的共同点,是眼中都燃烧著两点与幽煌霸君右眼类似的、冰冷的暗金色魂火,以及周身散发出的、与那骨木堡垒同源的、混合了死亡、怨念与扭曲生命力的诡异气息! 十只、百只、千只……转眼之间,密密麻麻、形態各异的骸骨木傀,如同从巢穴中涌出的恐怖虫群,布满了骨木堡垒周围的天空与大地!它们发出无声的咆哮,有的根本没有发声器官,暗金魂火锁定远处的龙帝以及残余的龙威宫弟子、和风巨舰眾人,散发出赤裸裸的杀戮与毁灭欲望! 这些骸骨木傀,单个气息或许不强,大多在炼气到筑基之间,少数能达到金丹门槛。但它们的数量……太多了!而且在那座不断蠕动的骨木堡垒支撑下,仿佛无穷无尽! 幽煌霸君端坐於改造后、宛如魔神王座般的骨木堡垒顶端,缓缓落座。邪龙幽煌剑隨意地搭在膝上,他左手扶著王座扶手,右手轻轻一挥。 “去。” 没有激昂的命令,只有一个简单的字。 “吼——!!!”“嘶——!!!”“嗬嗬——!!!” 万千骸骨木傀,如同得到了最终指令的死亡军团,发出了震天动地的、混杂了骨鸣、木裂与魂火咆哮的恐怖嘶鸣!下一刻,它们化作一片苍白与墨绿交织的死亡浪潮,从地面、从空中,以排山倒海之势,向著龙帝、龙威宫弟子、以及和风巨舰的方向,发起了全面衝锋! 遮天蔽日,鬼哭神嚎! 方才还是龙帝以五行风暴压制幽煌霸君,以多宝具限制其行动。转眼之间,攻守易形!幽煌霸君一剑破万法,摧宝具,碎霸域!反手之间,便以诡异木遁融合战场骸骨灰烬,召唤出无穷无尽的骸骨木傀大军! 现在,轮到幽煌霸君,以这死亡傀潮,行那——以多打一,碾压之事! 龙帝望著那席捲而来的恐怖傀潮,以及端坐於傀潮源头、似笑非笑的幽煌霸君,脸色已然难看到了极点。他握紧了双拳,体內五灵圣心诀疯狂运转,却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冰凉。 今日之战,恐怕……远比他预想的,要艰难惨烈百倍!这幽煌霸君的难缠与可怕,远超古籍中任何记载! 真正的绝望,或许才刚刚开始。 第185章 帝宝尽出 星阵锁幽 苍白与墨绿交织的死亡狂潮,撕裂了边境荒原最后残存的寂静。万千骸骨木傀如同从九幽最深处涌出的噩梦具现,它们奔跑、攀爬、飞扑,骸骨摩擦与木质扭曲的声响匯成一片令人牙酸的死亡交响。暗金色的魂火在空洞的眼眶或裂开的口器中燃烧,贪婪地锁定著前方一切鲜活的生命气息。 龙帝龙復鼎孤悬於半空,身后是勉强重整阵型、却已在傀潮恐怖气势下微微颤抖的残余龙威宫弟子,更远处是依託宝塔结界与剑阵艰难自保的和风巨舰眾人。他望著那铺天盖地、仿佛无穷无尽的傀潮,以及傀潮源头端坐於骨木王座之上、好整以暇把玩著邪龙幽煌剑的幽煌霸君,心中那身为化神巔峰帝王的骄傲,第一次被一种近乎冰冷的现实感狠狠冲刷。 “举手投足,破朕霸域,碎朕重宝;反掌之间,召此等诡譎大军……此獠对於力量的理解与运用,简直……匪夷所思!”龙帝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惊悸。他自詡见多识广,执掌龙血盟,阅览过无数上古秘辛,但幽煌霸君此刻展现出的手段——那柄轻易撕裂空间、湮灭法则的魔剑,这融合死骸、怨念与扭曲生命力创造傀潮的诡异木遁——皆远超他认知范畴。这绝非此界常规传承所能企及! 更让龙帝心头沉重的是,对方从始至终都未显露出半分力竭或吃紧的模样。破皇极霸域、毁三件宝具,召唤这万千傀潮,对幽煌霸君而言,似乎都轻鬆写意,游刃有余。反观自己,虽修为略高,却已底牌频出,甚至依赖弟子燃灵结阵,方才勉强维持攻势,如今更是宝具被毁,霸域破碎,形势急转直下! “不能坐以待毙!此獠诡异,绝非朕一人可轻易镇压……”龙帝心念电转,眼中闪过一丝决断。他趁著傀潮尚未完全合围、幽煌霸君似乎还在欣赏自己“作品”的短暂间隙,左手极其隱晦地探入帝袍內袋,指尖触及一张温润如玉、却散发著微弱空间波动的紫色符籙。 “虚空引讯符!”龙帝心中默念,毫不犹豫地以一丝精血与神念激发符籙核心。符籙无声无息地在他掌心化为一道细微的紫芒,瞬间没入虚空,消失不见。此符乃他耗费巨资炼製,专用於极端危机时向某个特定存在传递最简短的求救讯號与坐標,无视绝大多数空间封锁,但仅能使用一次。 他动作极快,且借著帝袍遮掩,自认隱秘。然而—— “哦?”骨木王座之上,幽煌霸君眉梢微挑,左眼残月之瞳幽光流转,仿佛洞穿了虚空,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打不过就叫人?龙復鼎,你这帝王当得,倒是越来越『识时务』了。也罢,本君倒要看看,这后世还能有何人能入你眼,值得在此刻求救。” 他並未阻止,反而饶有兴味,仿佛猫捉老鼠,不介意猎物呼唤更多的同伴前来,一併戏耍。 做完这一切,龙帝心中稍定,但眼前危机迫在眉睫。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与惊怒,帝王心术让他瞬间恢復了表面的冷静与威严。面对汹涌而来的傀潮,他知道,常规手段已难以应对,必须动用压箱底的真东西了! “幽煌霸君!休要猖狂!朕统御七国,执掌龙血,底蕴岂是你能尽知?!”龙帝朗声喝道,同时双手在身前虚空连点数下,三道流光自他腰间一枚看似普通的明黄储物袋中激射而出! 第一道流光,在空中骤然展开,化作一幅长逾千丈、宽约三百丈的巨型古朴捲轴!捲轴材质非帛非皮,似金似玉,散发著苍茫古老的岁月气息。它悬浮於龙帝身前,无风自动,缓缓横向铺开,露出其上的內容—— 並非山水画卷,也非功法秘籍,而是一片朦朧的、不断变幻的混沌光晕!光晕之中,隱约可见无数形態各异、气息强弱不等的器物虚影沉沉浮浮!刀、枪、剑、戟、斧、鉞、鉤、叉、钟、鼎、塔、镜、印、珠、环、索……琳琅满目,包罗万象,足有近万之数!每一件虚影都凝实无比,散发著独特的灵力波动,虽然大多灵光內敛,但那股匯聚在一起的、浩瀚如星海般的宝具气息,瞬间冲淡了傀潮带来的死亡压迫感! “那是……『万宝朝天图』?!”下方,一直紧盯著战局的许杨,在捲轴展开的剎那,瞳孔骤然收缩,失声低呼!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微微发颤。 “万宝朝天图?”身旁的朱云凡急忙追问,梦璇也投来关切而疑惑的目光。 许杨脸色变幻,目光死死盯著空中那幅展开的瑰丽捲轴,语气复杂至极,缓缓道:“此图……並非寻常储物法宝或攻击宝具。它更像是一座移动的、被炼化封印的『宝库』!传闻龙血盟成立之前,七国並立,修仙世家、宗门大派林立,各有所长,底蕴深厚,皆拥有传承悠久的镇族、镇派之宝,威力莫测,象徵著一方势力的尊严与传承。”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讽意:“然而,自龙帝龙復鼎凭藉铁血手腕与莫测实力,促成七国共尊,建立龙血盟,自任盟主后……许多事情就变了。那些世家大族、修仙门派,要么『自愿』献上传承至宝,以示归顺,併入龙血盟体系,换取一席之地与庇护;要么……” 许杨的目光扫过捲轴中几件他隱约有印象、曾在古籍图录中见过的、属於某些早已湮灭在歷史长河中势力的標誌性宝具虚影,冷冷道:“要么,便连同其传承宝物一起,悄然『失踪』,再无音讯。久而久之,七国境內大量珍贵宝具、失传古器,便逐渐匯聚於龙庭之手。而这『万宝朝天图』,据说便是龙帝以莫大神通,將这些收缴、『进献』乃至强夺而来的近万件宝具,以其本源灵韵为引,炼入一幅先天阵图之中所成!此图不直接用於攻击,却能源源不断地为龙帝提供最適合当前战局的宝具投影,甚至……必要时可消耗宝具本源灵韵,短暂召出部分实体威能!” 朱云凡与梦璇闻言,倒吸一口凉气!近万件宝具!其中恐怕不乏曾经威震一方的名器古宝!这已不仅仅是財富的象徵,更是龙帝在短短二十年不到,来权力征伐、统御七国的血腥见证!其底蕴之恐怖,令人心寒。 空中,龙帝对下方的低语恍若未闻。他心念一动,悬浮身前的“万宝朝天图”混沌光晕流转,其中数件宝具虚影骤然亮起! 一柄通体湛蓝、缠绕著水龙虚影的宽刃古剑飞射而出,剑身震颤,发出龙吟般的剑鸣,化作一道百丈长的惊天剑虹,斩入左侧扑来的傀潮,瞬间清空一片,剑意中蕴含的浩瀚水灵之力更是將骸骨木傀中的木属性部分侵蚀瓦解! 一面赤红如火、雕刻著三足金乌图案的圆形古镜腾空,镜面喷吐出焚山煮海的太阳真火,化作火海席捲右翼,大量骸骨木傀在至阳烈焰中哀嚎化为灰烬! 一口青铜小钟无声浮现,轻轻一摇,肉眼可见的淡金色音波呈环形扩散,所过之处,骸骨木傀动作骤然凝滯,魂火摇曳,不少实力较弱的直接崩散成骨渣木屑! 数件宝具投影各显神通,威力虽不及本体全盛,却也堪比金丹甚至初入元婴修士的全力一击,且属性各异,配合巧妙,顿时在汹涌的傀潮中撕开数道缺口,稳住了阵脚! 紧接著,第二道流光在龙帝身后展开,化作一件造型华丽、通体呈现深邃青色、表面覆盖著层层叠叠、宛如龙鳞般纹路的宽大披风!披风无风自动,轻轻披落在龙帝肩头。 “青龙卸灵帔!”许杨再次低语,眼中闪过一丝瞭然,“传闻以真正青龙蜕下的逆鳞为主材,辅以虚空蚕丝、云霞锦炼製而成。披戴者施展任何法术、驱动任何宝具,灵力消耗皆可大幅降低,且能加速从天地间汲取灵气恢復自身!此宝堪称持久战的神器!这等上古宝具,居然在龙帝手中...” 果然,青龙卸灵帔加身,龙帝原本因连续催动大威力术法、维持阵法而略显苍白的脸色,迅速恢復了几分红润。他周身灵力运转明显变得更加流畅自如,甚至连操控“万宝朝天图”投射宝具攻击的消耗都减轻了不少。此宝虽无直接攻防之能,但对战斗续航的提升,在高手对决中至关重要! 而第三道流光,则最为奇异。它並未化作具体器物形態,而是直接在龙帝头顶上方百丈处炸开,化作一片覆盖方圆数里的璀璨星图虚影!星图缓缓旋转,其中一百零八颗主星位置,各自悬浮著一面巴掌大小、造型古朴、顏色各异的三角小旗。旗面无风自动,缓缓飘摇,彼此之间以极细的灵力光线相连,构成一座复杂无比、生生不息的立体阵法空间,將下方龙帝、部分龙威宫弟子以及前方大片区域笼罩其中。 星图阵法形成的瞬间,一股奇异的封锁之力瀰漫开来。並非单纯禁錮空间或灵力,而是一种更接近“规则”层面的干扰与隔绝。阵法范围內的灵气流转变得晦涩迟滯,各种法术的能量传递受到无形阻尼,甚至连修士自身灵力的运转速度都受到了微妙影响。 更令人惊异的是,这座星图阵法並非固定不变。那一百零八面小旗,竟然在按照某种无人能懂的玄奥轨跡,缓缓自行移动、变换位置!每一次移动,整个阵法的灵力节点、封锁侧重、乃至对內对外的影响效果,都在发生细微却持续的改变!仿佛一个拥有无数变化组合的、活著的巨大锁具! “锁天星阵!” 这一次,许杨的声音带著前所未有的凝重,甚至有一丝难以置信。 “此阵……我曾在极其古老的残卷中见过只言片语的描述。据说其炼製之法早已失传,需以周天星辰精粹为基,融合地脉龙气,更要有一缕『万法之源』级別的力量作为阵眼核心,方能成就。此阵最可怕之处,在於其『无定式』。那一百零八面『星移旗』会自发感应附近地脉、灵气乃至交战双方的能量扰动而不断变化阵型,等於阵法本身每时每刻都在更换『密码』,被困者几乎无法通过常规的破阵手段找到恆定弱点,只能以绝对力量强行轰破,或者……適应其变化,寻找那瞬息即逝的规律。” 他顿了顿,目光复杂地望向龙帝,又瞥了一眼阵外骨木王座上的幽煌霸君,低声道:“而此阵的阵眼核心……若我所料不差,恐怕正是龙帝从白龙暖玉中,提炼炼化的、那一缕原本属於幽煌霸君的……『阳遁之力』!此力位阶极高,性质特殊,以此为核心,使得锁天星阵对同源力量的抗性极强,甚至能反过来干扰、迟滯同源力量的发挥。但弊端是……龙帝自身,恐怕也无法完全精確掌控这座以他人本源之力为核心的阵法,只能引导其大方向,无法细微操控。这是一把双刃剑,既能困敌,也可能反噬。” 仿佛印证许杨的话,锁天星阵笼罩范围內,那些汹涌扑来的骸骨木傀,动作明显变得迟滯、僵硬了许多,仿佛陷入无形的泥潭。不少傀物体表的墨绿色木质部分光泽黯淡,骸骨关节转动发出艰涩的摩擦声。显然,阵法对它们体內混合的、与幽煌霸君力量同源的诡异生命力,產生了显著的压制效果。 然而,身处阵外的幽煌霸君,在锁天星阵成型的剎那,右眼金焰竖瞳微微一跳,左眼残月之瞳中闪过一丝瞭然与……玩味。 “哦?利用本君被剥离的阳遁之力,炼製出这么个『仿造品』?”幽煌霸君嘴角的弧度加深,似赞似讽。 “想法不错,知道用本君的力量来对付本君造物,確实能省不少力气。可惜……” 他微微摇头,语气带著一丝居高临下的怜悯:“你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阳遁之力,乃生发、造化、统御之基,岂是区区『锁』、『困』二字所能概括?你以此力为核,却只炼出个死板的困阵,简直是暴殄天物。更可笑的是,你根本无法真正驾驭它,只能任其自行运转……呵,一座连主人都无法完全掌控的阵法,能奈本君何?” 话音未落,幽煌霸君手中邪龙幽煌剑轻轻一震。 “嗡!” 一道凝练如丝的黑暗剑意,並非斩向锁天星阵,而是没入下方傀潮之中。下一刻,数十只靠近锁天星阵边缘、动作最为僵硬的骸骨木傀,体內暗金魂火骤然炽烈,紧接著轰然自爆! 自爆產生的並非单纯衝击,而是一股混乱、暴烈、却带著一丝奇异生机的能量乱流,狠狠撞在锁天星阵不断变换的灵力节点之上! “噗!” 阵法星图中,对应那片区域的几面小旗猛地一颤,移动轨跡出现了剎那的紊乱,导致那一小片区域的封锁之力出现了明显的波动与漏洞! 幽煌霸君甚至无需直接攻击阵法本身,只需干扰其运转的基础——那些受地脉和能量扰动的“星移旗”,便能令这看似无懈可击的锁天星阵,出现短暂的不稳! 龙帝脸色微变,立刻催动神念,引导锁天星阵自我调整,同时“万宝朝天图”中再次飞出数件宝具投影,或镇压阵脚,或轰杀趁机试图从漏洞涌入的傀潮,忙而不乱。青龙卸灵帔光芒流转,为他源源不断补充灵力消耗。 一时间,战场形势似乎再次陷入了某种胶著。 锁天星阵如同一座不断变换的迷宫牢笼,极大限制了傀潮的进攻效率与幽煌霸君部分力量的渗透。“万宝朝天图”则提供著花样百出、属性克制的远程火力支援,不断消磨著傀潮的数量。青龙卸灵帔保障著龙帝高强度的消耗。而龙帝自身,则立於阵中,五灵圣心诀引而不发,皇道龙气护体,谨慎地观察著幽煌霸君的每一个细微动作,寻找著可能的机会。 另一边,幽煌霸君依旧端坐骨木王座,邪龙幽煌剑横於膝上,饶有兴味地看著龙帝“表演”。骸骨木傀大军虽然受锁天星阵影响,攻势不如最初狂猛,但依旧如同潮水般无穷无尽地从骨木堡垒中涌出,前赴后继地衝击著阵法边缘,消耗著龙帝的精力与宝具投影的威能。他本人则时不时屈指弹出一道黑暗剑意,或点爆几只木傀干扰阵法,或精准击溃某件威胁较大的宝具投影,显得轻鬆写意,游刃有余。 两者看似势均力敌,锁天星阵配合万宝图、青龙帔,暂时抵挡住了傀潮的猛攻。但明眼人都能看出,龙帝是手段尽出,三件新宝具虽强,却都需要他分心操控、维持,消耗的是他自身的神念、灵力以及对宝具本源灵韵的储备。尤其是锁天星阵,虽能困敌,却因其不可控性,更像一个需要时刻小心维护的脆弱平衡,稍有不慎便可能被幽煌霸君找到破绽。 而幽煌霸君,从始至终,似乎都未真正动用全力。那柄可怕的邪龙幽煌剑只出了寥寥数剑,更多是震慑。召唤傀潮的木遁也未知其极限。他更像是在……试探,在观察,在享受这场久违的、能让他稍微提起些兴趣的“游戏”。 高下之別,隱然已分。 “龙復鼎,你就只有这点能耐了吗?” 幽煌霸君略显失望的声音响起,他缓缓从骨木王座上站起,手持邪龙幽煌剑,剑尖遥遥指向锁天星阵中的龙帝,左眼残月之瞳幽光深邃。 “若这便是你统御七国、窃据盟主之位的全部底气……那今日,你这龙血盟,还有你这龙帝尊位,便到此为止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幽煌霸君周身气势,陡然一变!不再慵懒,不再玩味,一股真正令天地变色、万物凋零的恐怖剑意,开始自邪龙幽煌剑上,缓缓甦醒! 第186章 木傀爆阵 帝药待援 锁天星阵如同一座活著的、由一百零八面星移旗编织而成的璀璨囚笼,在边境荒原上空缓缓旋转,吞吐著晦涩的规则之力。阵內,灵气凝滯,法术迟延,连光影的流转都变得粘稠而缓慢。无数苍白与墨绿交织的骸骨木傀,如同扑火的飞蛾,前赴后继地撞击在星阵变幻不定的光壁之上,每一次撞击都激起圈圈涟漪,却大多被那生生不息、自动调整的阵法之力消弭、弹开、或困入阵中更深处,被紧隨而至的宝具投影绞杀。 龙帝龙復鼎立於星阵相对稳定的核心区域,肩披青龙卸灵帔,深邃的青光如流水般覆盖他全身,不断抚平著他因高强度催动阵法与宝具而剧烈消耗的灵力与神念。身前,万宝朝天图悬浮铺展,混沌光晕中,一件件宝具虚影隨著他心念闪烁、飞出。 一柄通体赤红、烙印著凤凰纹路的古戟虚影呼啸而出,在空中一分为九,化作九道烈焰戟影,如同凤凰展翅,扫过一片密集的傀潮,至阳烈火將骸骨烧得噼啪作响,墨绿木质部分瞬间碳化崩解。 紧接著,一串由一百零八颗阴沉木珠串成的念珠虚影腾起,每一颗木珠都绽放出驱邪镇魂的乌光,交织成网,罩向另一侧几只气息明显达到金丹层次的巨型骨木混合傀儡。乌光过处,傀儡眼眶中的暗金魂火剧烈摇曳、黯淡,动作隨之僵直,被后续跟进的几道庚金剑气虚影精准点破核心,轰然垮塌。 龙帝面色沉静,眼神锐利如鹰隼,不断扫视著整个战场。他双手在身前虚点,操控著宝具投影的出击节奏与目標,同时分出一缕心神,默默感应著锁天星阵的每一丝变化。许杨的判断没错,这座以幽煌霸君阳遁之力为核心炼製的星阵,玄奥莫测却也桀驁难驯。那一百零八面星移旗仿佛拥有自己的生命,依照著地脉波动、能量扰动乃至交战双方气息的牵引,永无休止地移动、组合,演化出近乎无穷的阵法变化。 他只能引导,无法完全掌控。就像驾驭著一匹知晓路径却性子暴烈的神驹,既要借其脚力驰骋,又需时刻绷紧心神,防止它脱韁甚至反噬。阵法的每一次微小变动,都可能带来局部封锁之力的增强或削弱,他必须及时调动宝具查漏补缺,或调整自身位置规避风险。 “如此下去,虽能暂时抵挡傀潮,但消耗太大……” 龙帝心中飞速盘算,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凝重与肉痛。万宝朝天图中的宝具投影,每一次凝实出击,消耗的不仅是他的灵力神念,更是宝具本体储存的灵韵!这些灵韵是宝具歷经岁月、吸纳天地精华或经过原主温养而成,用一点少一点,过度消耗甚至会损伤宝具根本,导致品阶跌落乃至彻底损毁。图中近万宝具,看似浩瀚如星海,但其中真正灵韵充沛、威力强大的,不过十分之一二。绝大多数要么本就品阶不高,要么在漫长岁月或之前的征伐中已有折损。 此刻,为了抵挡这仿佛无穷无尽的傀潮,他已经动用了超过三十件宝具投影进行轮番攻击,其中已有七八件因为灵韵消耗过度,虚影变得极其黯淡,在图卷中沉浮不定,短时间內恐难再动用。照这个速度,恐怕支撑不了太久。 更让他心头沉重的是,幽煌霸君本人,依旧端坐於那座狰狞的骨木王座之上,邪龙幽煌剑杵於膝前,一副隔岸观火、悠然自得的模样。那柄魔剑散发出的无形压迫,始终高悬於他头顶。 “必须拖延时间,等待援兵…他来了,一定可以打败的...” 龙帝左手再次悄然探入袖中,指腹摩挲著一枚温润如玉、却已遍布细微裂痕的丹药。这是“天龙还灵丹”,能在极短时间內大幅补充化神修士的灵力与修復神魂损伤,但药性霸道,服用后会有短暂的灵力滯涩期,且炼製极其困难,他手中也仅有三颗。之前与幽煌霸君对撼五行混沌击、又被破开霸域反噬时,他已暗中服下一颗。此刻,还不是服用第二颗的最佳时机。 他目光扫过阵外那尊骨木王座,幽煌霸君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窥视,竟微微抬眼,隔著星阵光壁与重重傀潮,递来一个似笑非笑的眼神。那眼神仿佛在说:继续,本君很有耐心。 龙帝心头一凛,立刻收敛心神,不敢再有多余动作。他知道,面对这种老怪物,任何一丝破绽都可能被无限放大。 就在这时,幽煌霸君似乎终於失去了部分“观赏”的耐心。他屈起手指,在邪龙幽煌剑的剑身上轻轻一弹。 “叮——” 一声清越却冰冷如骨髓的剑鸣盪开。 下方,原本只是依靠本能前冲、略显呆板的骸骨木傀大军,仿佛被注入了全新的指令。它们眼眶或裂口处的暗金魂火齐齐暴涨! 紧接著,令龙帝以及所有观战者头皮发麻的一幕发生了—— 最前排,约莫上百只骸骨木傀,在靠近锁天星阵光壁约十丈距离时,毫无徵兆地,同时停下了衝锋的脚步。它们扭曲的肢体向內蜷缩,体表的墨绿色木质纹理与苍白骸骨同时亮起刺目的、不祥的灰绿色光芒,一股极其不稳定、充满毁灭气息的能量在其中疯狂匯聚、压缩! “不好!它们要自爆!”龙帝瞳孔骤缩,厉声喝道,同时神念狂催! 万宝朝天图中,一面通体玄黑、刻满镇封符文的巨大盾牌虚影瞬间飞出,迎风便涨,化为十丈巨盾,挡在星阵光壁之前。同时,一套七面巴掌大小、顏色各异的阵旗虚影射出,试图在盾牌后方布下一层五行隔绝结界。 然而,还是晚了半步。 “轰!轰!轰!轰!轰——!!!” 连绵不绝的、沉闷如滚雷却又尖锐刺耳的爆炸声,几乎在同一时间炸响! 上百只骸骨木傀,如同上百颗灌满了死亡与混乱能量的炸弹,在锁天星阵的边缘轰然绽放!灰绿色的爆炸光芒混合著碎裂的骨渣、木刺、以及浓郁的、带著腐蚀与怨念气息的能量乱流,如同一场小型的毁灭风暴,狠狠撞在玄黑巨盾与星阵光壁之上! 巨盾虚影剧烈震颤,表面符文急速明灭,仅仅支撑了不到一息,便发出一声哀鸣,灵光溃散,虚影变得近乎透明,缩回图卷之中,显然灵韵大损。后续的五行隔绝结界更是如同纸糊,在爆炸余波中瞬间破碎。 爆炸的核心衝击虽被抵挡大半,但那股混乱的能量乱流,尤其是其中蕴含的、与锁天星阵核心同源却又截然相反的“死寂”与“暴烈”特性,却如同无数根细针,狠狠刺入了星阵那不断变幻的灵力节点之中! “噗!噗噗!” 星图上,对应爆炸区域的二十几面星移旗,移动轨跡同时一乱!有的猛地加速,有的骤然停滯,有的甚至开始逆向飘动!原本流畅运转、生生不息的阵法韵律,顿时出现了明显的卡顿和错乱!那一片区域的封锁光壁,光芒剧烈闪烁,厚度肉眼可见地变薄,甚至出现了几处微小的、明灭不定的能量空洞! “有效!”骨木王座上,幽煌霸君右眼中金焰一跳,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果然,以力破巧,以量取胜,永远是应对这种花哨玩意最直接的办法。这阵法依託地脉与能量扰动自行变化,看似无跡可寻,但只要干扰足够多、足够强、覆盖范围足够大,它自我调整的速度就跟不上破坏的速度,漏洞自然会出现。” 他心念一动,更为冷酷的指令传达下去。 下一刻,更为疯狂的自爆开始了! 不再是整齐划一的上百只,而是连绵不绝、此起彼伏!数十只一队,上百只一群,甚至有时是散落在各处的零星傀儡,只要靠近星阵一定范围,便毫不犹豫地蜷缩、发光、自爆! 轰轰轰轰——!!! 灰绿色的爆炸光团如同在星阵边缘点燃了一串永不熄灭的死亡鞭炮,一声未平,一声又起!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彻底连成一片,几乎掩盖了其他一切声响!狂暴的能量乱流持续不断地衝击、侵蚀著锁天星阵,越来越多的星移旗轨跡开始紊乱,阵法光壁明灭不定,漏洞出现的频率和范围都在迅速扩大! “该死!” 龙帝脸色铁青,额角青筋跳动。他疯狂催动万宝朝天图,更多宝具投影飞出,或化为光幕试图修补漏洞,或远程轰击那些正在酝酿自爆的傀群,试图打断这个过程。 一尊青铜大鼎虚影落下,鼎口倾泻出浩荡青光,试图镇住一片紊乱的星旗。 一道银梭虚影快如闪电,穿梭於傀群之中,精准点爆数只即將自爆的傀儡核心。 一串冰魄神针虚影化作漫天寒芒,將一片区域的傀潮冻结,延缓其动作。 然而,宝具投影的出击需要时间,而傀潮的自爆几乎无间隔!往往这边刚堵上一个漏洞,那边又炸开两个新的。 更可怕的是,那些自爆后残留的骨渣、木屑乃至混乱能量,並未完全消散,反而在某种无形力场的牵引下,向著几个固定的位置缓缓匯聚! 龙帝很快发现了这一点,心中警铃大作。他死死盯著那些匯聚点,只见散落战场各处的、之前被宝具投影击碎或自爆残留的傀儡碎片,以及……一些在激烈碰撞中损毁、灵光尽失后坠落的宝具残片,主要是那些消耗过度或品阶较低的宝具投影彻底崩散后遗留的少许实体残渣,竟然都被吸引过去,如同百川归海! “他想干什么?”龙帝心中涌起强烈的不安。 答案很快揭晓。 只见几个最大的匯聚点,无数碎片——苍白的骨渣、墨绿的木屑、金属的破片——在灰绿色能量的糅合下,疯狂盘旋、挤压、融合!不过短短十几息时间,竟然凝聚成了数把形状粗糙、却巨大无比的兵刃雏形!有刀、有剑、有巨锤,每一把都长达二三十丈,通体由杂乱的材料强行拼合而成,表面凹凸不平,流淌著粘稠的灰绿光芒和未散尽的怨念,散发著令人作呕的混乱与毁灭气息。 其中最庞大的一把,是一柄扭曲的、宛若门板般的巨型骨刀。它主要由大量骸骨碎片构成,其间镶嵌著无数金属破片作为“刃口”,刀身缠绕著浓得化不开的墨绿色能量,刀柄处更是凝聚了数十团格外明亮的暗金魂火,如同狰狞的眼睛。 “凝骸为兵?以怨铸刃?”龙帝倒吸一口凉气,这种手段简直闻所未闻,將战场残骸与毁灭能量如此粗暴地再利用,效率高得可怕,也邪恶得令人髮指! “去。”幽煌霸君淡漠的声音响起。 那柄最为庞大的扭曲骨刀,发出一声仿佛万千怨魂齐嚎的尖啸,刀身灰绿光芒大盛,拖拽著长长的、污染空间的尾跡,朝著锁天星阵上一处因自爆而变得极其稀薄、漏洞频出的区域,狠狠劈砍而去! 这一刀,毫无花哨,只有最纯粹的力量与毁灭意志! 刀锋所过之处,尚未完全平息的自爆乱流竟被其引动、吸附,使得这一刀的威势更加恐怖!它重重斩在那片摇摇欲坠的星阵光壁之上! “咔嚓——!!!” 刺耳的碎裂声,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那处光壁应声破开一个巨大的缺口!边缘处蛛网般的裂痕急速蔓延,带动附近十几面星移旗光芒乱闪,轨跡彻底失控!混乱的阵法之力反噬而来,让龙帝闷哼一声,嘴角再次溢血。 骨刀余势不衰,穿过缺口,带著碾碎一切的威势,直劈向阵內核心区域的龙帝本人! “陛下小心!”远处,有龙威宫弟子失声惊呼。 龙帝眼中厉色一闪,此刻已来不及调动强力的防御宝具投影。他竟不闪不避,只是將化神巔峰的护体灵光催发到极致,同时,他身上那袭明黄帝袍,无风自动,骤然绽放出无比尊贵、无比炽烈的金色光芒! 帝袍之上,绣著的九条五爪金龙仿佛活了过来,发出震天龙吟!袍服本身材质更是显现出非金非玉、流光溢彩的本质,无数细密的、蕴含法则的符文在布料纹理中游走亮起! “皇极龙袍!”许杨脱口而出,眼中震撼莫名。传闻当年龙腾武封印幽煌霸君,建立龙国时,集举国之力,采九天云霞之精、四海龙綃之华,融以自身本源精血与皇道龙气炼製而成,不仅是身份的象徵,更是一件防御力惊天的本命法袍! “鐺——!!!!!” 扭曲骨刀狠狠斩在龙帝身前三尺之处,却被那骤然盛放的金色龙袍光华死死抵住!两者交击,爆发出洪钟大吕般的巨响,肉眼可见的金色与灰绿色能量衝击波呈环形炸开,將附近试图涌进来的零星傀潮直接震成齏粉! 骨刀疯狂震颤,刀身上传来令人牙酸的“嘎吱”声,无数碎片崩飞。它凝聚的混乱能量与龙袍上精纯浩荡、万法不侵的皇道龙气激烈对抗、消磨。 僵持仅仅持续了一瞬。 “碎。”龙帝面无表情,口中吐出一字。 皇极龙袍光华再涨,九条金龙虚影咆哮而出,缠绕上那柄骨刀,猛然发力! “砰——!!!!” 巨大的扭曲骨刀,从与龙袍光华接触的“刃口”处开始,寸寸碎裂!无数骨渣、金属片、墨绿能量乱流如同烟花般炸开,却被金龙虚影与皇道龙气死死约束在一定范围內,未能对龙帝造成进一步衝击。最终,整把巨刀彻底崩解,化为一片瀰漫的污浊烟尘,缓缓消散。 龙帝身形微微一晃,隨即稳住。皇极龙袍光华略微黯淡,但依旧稳固。他脸色更白了一分,显然硬接这一记匯聚了战场残骸与怨念的野蛮攻击,对他亦是不小的负担。 “嘶——”下方,被双重结界保护的和风巨舰残骸处,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朱云凡、梦璇、小乔、易渠子四人,看得目瞪口呆,心神震撼得无以復加。 “那……那就是盟主真正的实力吗?”易渠子声音发乾,望著空中那沐浴金光、袍服展动、硬撼巨刃而岿然不动的威严身影,只觉得喉咙发紧,“硬接如此恐怖的一击……居然毫髮无伤?” “不,不是毫髮无伤,陛下气息波动了,脸色也更白了。”朱云凡目光锐利,看得更仔细,但语气中的震撼丝毫未减,“可即便如此,也……太强了!化神巔峰……这就是站在此界顶点的力量吗?” 梦璇紧紧攥著霓裳流云簪,指节发白。她看著龙帝,又看向远处王座上那道邪异的身影,心中充满了无力与忧惧。伯言……就是被这样可怕的存在,幽煌霸君占据了身体吗?佐道居然还覬覦此等力量.... 小乔早已泪流满面,不是因为震撼,而是因为绝望。龙帝叔叔越强,就越发衬托出幽煌霸君的深不可测。连龙帝叔叔都被逼到动用家传龙袍硬抗,那伯言……还有救吗? 更远处,西翎雪公主与残余的雪令军將士,早已撤到更远的山脊上观望。此刻,所有人都是面色煞白,浑身发冷。 西翎雪之前眼中对幽煌霸君力量的病態灼热,此刻也被眼前的景象泼了一盆冰水,化为了深深的恐惧与茫然。她看著龙帝那宛如天神下凡般的防御,看著那轻易被摧毁的巨刃,再回想幽煌霸君隨手破域、召傀、凝兵的种种手段,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这就是……龙国帝王的实力?”一名雪令军將领声音颤抖,“那等恐怖的攻击,竟然……竟然被一件衣服挡住了?” “若是……若是我国与龙国正面开战……” 另一名老兵喃喃道,后面的话说不下去了,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看看这隨手波及就糜烂数十里的战场,看看这超越凡人想像的力量对决,大西国所谓的精锐军队、战爭器械,在这种存在面前,恐怕与纸糊的玩偶无异!沉默中死亡,或许都是奢望,更可能是瞬间的、彻底的湮灭。 西翎雪紧紧咬著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不甘、恐惧、绝望,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绝对力量的更深层次的屈从与渴望,在她心中疯狂交织。 空中,幽煌霸君看著自己凝聚的骨刀被龙帝的龙袍震碎,非但没有恼怒,右眼中的金焰反而燃烧得更加炽烈,那是见猎心喜的光芒。 “皇道龙气淬炼的本命法袍?有点意思,比那些破烂玩具结实多了。”他点评道,语气依旧平淡。 “不过,你能挡几次?” 隨著他的话音,骨木堡垒中涌出的傀潮更加疯狂,自爆的频率和规模再次提升!同时,散落各处的碎片继续匯聚,新的、更庞大的扭曲兵器开始成型。而锁天星阵,在持续不断、覆盖范围越来越广的自爆干扰下,运转越来越滯涩,漏洞百出,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许多星移旗甚至开始出现裂痕! 龙帝知道,锁天星阵快要支撑不住了。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不再犹豫,左手一翻,之前摩挲的那枚“天龙还灵丹”直接吞入腹中。同时,右手虚空一抓,一直悬浮在他头顶上方、散发著温和白光辅助恢復的“白龙暖玉”被他直接握在掌心! “嗡——!” 天龙还灵丹入口即化,化作一股炽热洪流冲入四肢百骸,瞬间补充著剧烈消耗的灵力,抚平神魂的刺痛。而白龙暖玉则被他以秘法催动,不再是温和散发治癒之力,而是开始剧烈燃烧其中储存的、浩瀚如海的精纯生命灵力与龙气温养之力! 一股比之前青龙卸灵帔更加强大、更加直接的恢復效果笼罩龙帝。他苍白的面色以惊人的速度恢復红润,周身萎靡的气息再次高涨,甚至因为药力与暖玉之力的双重加持,短时间內达到了一个超越平常的巔峰状態!代价是,白龙暖玉的光芒在急速黯淡,表面开始出现细微裂痕,而天龙还灵丹的霸道药力过后,必然会有更严重的反噬。 他在燃烧底蕴,拖延时间! 幽煌霸君將这一切尽收眼底,左眼中残月幽光流转,瞬间明白了龙帝的意图。 “拖延?等人?”幽煌霸君嗤笑一声,“本君倒要看看,这后世,还有谁能来救你!” 他不再保留,右手握住膝上的邪龙幽煌剑,缓缓站起。一股令整个战场空间都开始哀鸣的恐怖剑意,冲天而起! “既然你的阵法快完了,那本君就帮你,彻底拆了它!” 他举剑,並非斩向龙帝,而是对著下方那不断涌出傀潮、自身也在微微搏动的骨木堡垒,虚虚一引! “万傀魔宗,献祭吾剑!” 骨木堡垒剧烈震动,表面所有孔洞同时喷发出浓郁的墨绿色光柱!战场之上,所有残存的、尚未自爆的骸骨木傀,无论远近,无论大小,同时发出无声的咆哮,身体不受控制地化作一道道灰绿色流光,如同飞蛾扑火,疯狂投向骨木堡垒! 堡垒如同一个贪婪的黑洞,吞噬著所有投来的傀体流光,其体积在吞噬过程中开始剧烈膨胀、变形,表面的骸骨与木植疯狂增生、扭曲、融合! 一股远比之前所有傀潮加起来更加恐怖、更加凝聚的毁灭气息,正在那不断膨胀变形的堡垒核心,疯狂孕育! 龙帝脸色剧变,他知道,幽煌霸君要动用真正的大杀招了!而他的援兵,究竟何时能到? 锁天星阵,已到了崩溃的边缘。而他的底牌,也已消耗近半。 真正的生死危机,近在眼前。 第187章 星阵破天 剑网擒魔 骨木堡垒膨胀到了极限,表面无数骸骨与墨绿木植扭曲虬结,仿佛一颗畸形跳动的巨大心臟。隨著最后一道傀体流光的匯入,它骤然停止了搏动,时间仿佛凝滯了一瞬。 下一剎那—— 没有声音,或者说,声音被更先一步的、纯粹的毁灭光芒所吞噬。 堡垒核心,一点极致的黑暗爆发,旋即化为吞噬一切的苍白!那並非光,而是能量狂暴到极致的湮灭显化!苍白以超越思维的速度扩散,瞬间吞没了整个骨木堡垒,吞没了其周围百丈內的一切,紧接著,狠狠撞上了早已摇摇欲坠、千疮百孔的锁天星阵! “不好!”龙帝龙復鼎瞳孔缩成针尖,心臟几乎停跳。他狂吼一声,將刚刚因丹药与暖玉恢復至巔峰的灵力不计代价地注入皇极龙袍,九条金龙虚影盘绕其身,金光炽烈如实质!同时,他神念急转,想要强行收回万宝朝天图与尚在阵外攻击的几件宝具投影。 然而,太迟了。 苍白湮灭之光与濒临崩溃的锁天星阵接触的瞬间—— “轰————————!!!!!!!” 这一次,是真正意义上惊天动地的巨响!仿佛天穹崩塌,地核炸裂! 锁天星阵那由一百零八面星移旗构成的璀璨星图,如同被重锤击中的琉璃穹顶,在苍白光芒中发出不堪重负的、令人神魂俱碎的碎裂声!一百零八面小旗,超过半数在同一时间炸成齏粉!剩余的也灵光尽失,如同烧尽的纸灰般飘散!阵图中流转的、以幽煌霸君阳遁之力为核心构建的玄奥封锁规则,在这股由无数木傀献祭、匯聚了战场死寂怨念、並由邪龙幽煌剑引动的终极湮灭衝击下,被从內部彻底引爆、瓦解! 阵法崩溃的反噬,混合著外部苍白湮灭的余波,化作一股无可抵御的、混杂著破碎规则、混乱灵力与死亡气息的毁灭风暴,呈球形向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首当其衝的,便是距离爆炸中心最近的一座孤峰。那山峰高约两百丈,岩石坚硬,原本是边境一处地標。毁灭风暴扫过,山峰面向战场的一面,如同被无形的天神巨刃平平削去!超过三分之二的山体在苍白光芒中瞬间气化、湮灭!剩下的部分结构崩塌,巨石滚落,断面处岩石融化后又急速冷却,形成狰狞的琉璃状结晶,並且持续燃烧著苍白的、诡异的火焰,將泥土沙石都点燃,腾起滚滚浓烟与刺鼻的焦臭。 “噗——!”幽煌霸君身形巨震,即便爆炸是他引发,身处骨木王座原地的他,仍被这股混合了规则反噬的狂暴力量狠狠衝击。邪龙幽煌剑发出哀鸣般的震颤,剑身流转的深邃黑暗都黯淡了许多。他左眼之中那轮残月瞳孔旋转骤然停滯了一瞬,右眼金焰竖瞳也猛烈摇曳。更关键的是,那引爆的锁天星阵核心,毕竟源於他被剥离的阳遁之力,此刻阵法以最暴烈的方式毁去,那同源力量的反噬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神魂本源之上!让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的一缕鲜血竟带著淡淡的金色光点,那是他本源受创的跡象。他踉蹌后退数步,以剑拄地,才勉强稳住身形。视野中,由他木遁催生、献祭殆尽的万千骸骨木傀,早已连同骨木堡垒一起,在那苍白湮灭中化为乌有,荡然无存。 另一侧,龙帝的处境更为悽惨。 锁天星阵与他心神相连,阵法被如此蛮横地引爆,反噬之力如同亿万根烧红的钢针,瞬间刺入他的识海与经脉!他体表的皇极龙袍金光爆闪,九条金龙虚影发出痛苦的龙吟,明灭不定,几乎溃散。他如遭雷击,整个人从空中被狠狠摜向地面,口中狂喷的鲜血不再是淡金,而是夹杂著內臟碎片的暗红! “陛下!”远处传来龙威宫弟子悽厉的惊呼,但他们自身也难保。 毁灭风暴的余波紧隨而至,如同无形的海啸,席捲了整个战场边缘! 朱云凡目眥欲裂,狂吼著將混元神光塔与冉光宝塔的威能催动到极限,双重结界光芒炽烈到刺眼,將他、梦璇、易渠子以及身后的许杨牢牢护住。 “挡住!”朱云凡牙齦都咬出血来。梦璇早已祭出霓裳流云簪与回梦仙綾,霓裳化作流光加固结界,仙綾则如水幕般层层环绕。易渠子更是將几件压箱底的防护阵盘不要钱似的拋出。 然而,当那混合著规则碎片的衝击波真正撞上结界时—— “咔嚓!”“嘭!” 双重宝塔结界仅仅支撑了不到两息,便如同脆弱的蛋壳般接连破碎!朱云凡如受重击,胸口一闷,鲜血从口鼻溢出,两座宝塔光华黯淡地弹飞出去。霓裳流云簪哀鸣一声,梦璇脸色煞白,踉蹌后退。易渠子拋出的阵盘更是瞬间化为齏粉。 四人如同暴风中的落叶,被狠狠吹飞出去数十丈,摔在焦黑滚烫的地面上,衣衫破碎,浑身浴血,狼狈不堪,全靠修为硬撑才没昏死过去,但短时间內已彻底失去战斗力。 更远处结阵的龙威宫弟子们,虽有“游龙巡天阵”彼此勾连分担,但在这等天地伟力般的余波面前,依旧如同狂风中的麦浪,成片成片地被掀飞、吹散,惊呼与惨叫此起彼伏,阵型彻底崩溃,伤亡惨重。 而一直保护著小乔的、由天衍剑形成的百剑结界,在天衍剑本体灵性因幽煌霸君强行使用的情况下,本就勉强维持。此刻被这远超承受极限的毁灭风暴余波一扫—— “錚——!” 百剑虚影同时发出一声悲鸣,齐齐碎裂,化为漫天光点消散。悬浮於小乔身前的天衍剑本体,剑身光芒彻底暗淡,发出一声轻响,倒插在她面前焦土之中,剑身嗡鸣不已,仿佛在哀悼,也仿佛耗尽了最后的力量。 小乔被结界破碎的微弱反震力推得坐倒在地,怔怔地看著眼前失去灵光的天衍剑,又望向远处那毁灭景象的中心,泪水无声滑落。然而,就在这时,一股温和却精纯无比的灵力,如同潺潺溪流,悄然注入她近乎乾涸的经脉与丹田。 她愕然抬头,只见龙帝正从不远处缓缓“落下”——更准確地说,是勉强控制著重伤之躯,从低空踉蹌落地,就落在她侧前方不足三丈处。 龙帝背对著她,明黄帝袍虽有些许尘土,却依旧挺直,保持著帝王的威严。只有离得最近、角度恰好的小乔,隱约瞥见龙帝垂在身侧的双手,尤其是左手,正在微微颤抖,指尖不断有混合著淡金光泽的鲜血滴落,渗入焦土。而他右手掌心,正紧紧握著那枚光芒已极其黯淡、裂痕遍布的白龙暖玉,暖玉正持续散发出一股力量,一部分稳住龙帝自身濒临崩溃的伤势,另一部分则悄然隔空渡入了小乔体內。 小乔瞬间明白了。龙帝叔叔重伤!他是在强行用白龙暖玉为自己疗伤的同时,分出一部分力量恢復我的灵力!为什么?是了……他需要战力,任何可能的战力!伯言的身体被那魔君占据,天衍剑暂时失效,朱师兄他们被震飞生死不知,龙威宫弟子阵型已散……此刻龙帝叔叔身边,唯一还算完好且可能帮上忙的,或许就是恢復了些许灵力的自己! 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小乔心头,有感激,有震撼於龙帝在如此重伤下还能算计至此,更有一种沉甸甸的责任与悲愤——为了伯言,也为了眼前这位不惜代价的帝王叔叔,她必须做点什么! 龙帝似乎感应到小乔灵力的恢復和情绪的波动,他没有回头,只是传音道,声音沙哑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静心,稍安勿躁。”他此刻確实已暂时丧失了正面战斗的能力,体內经脉如烈火灼烧,神魂动盪,锁天星阵反噬的规则创伤正在与白龙暖玉的治癒之力激烈拉锯。他需要时间,哪怕只是几十息的时间来稳住伤势。而恢復部分灵力的小乔,至少可以成为一个预警或牵制的棋子。 与此同时,幽煌霸君以邪龙幽煌剑支撑著身体,缓缓站直。他脸色同样苍白如纸,左眼残月瞳孔旋转缓慢,右眼金焰黯淡,气息起伏不定,显然也受伤不轻。他看了一眼彻底消失的傀潮和远方崩塌燃烧的山峰,又看了看自己手中光芒不復先前霸烈的魔剑,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无人能懂的晦暗——引爆同源之力破阵,果然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这些木傀是他以龙伯言肉身木遁天赋结合自身秘法催生,蕴含著他部分神念与力量,此刻全军覆没,对他亦是损耗。 “咳咳……”龙帝压抑著咳嗽,转过身,面对著幽煌霸君,儘管脸色惨白,嘴角带血,但帝王的威仪与眼中的凌厉却不减反增,他刻意提高了声音,既是说给幽煌霸君听,也是说给在场所有尚存意识的人听: “幽煌霸君!看见了吗?你赖以逞凶的傀儡大军,已然灰飞烟灭!这锁天星阵虽毁,却也重创於你!朕先祖龙腾武能封印你一次,今日,朕一样能將你彻底镇压!你的时代,早就结束了!这具肉身,还有你窃取的力量,终將归於龙家!归於朕!成为朕的一部分!” 龙帝的声音在荒原上迴荡,带著一股悲壮与决绝。他心中却在急速盘算:此獠受伤绝对不轻,尤其是同源力量反噬,恐怕伤及根本。若是能趁此机会,动用秘法將其彻底禁錮,然后慢慢炼化其本源,尤其是那诡异强大的神魂……说不定,自己因早年用伯言替代自己祭献,躲过诅咒后仅能靠吸收修士前进而的化神巔峰瓶颈,真有可能一举突破,窥见那传说中的更高境界!万宝朝天图中大量宝具损毁的损失,或许都能因此弥补,甚至大大超出! 然而,这念头只能想想。他此刻伤势之重,能动用的灵力十不存一,强行催动秘法无异於自杀。必须拖延,必须等……暖玉之力正在缓慢修復最致命的创伤,只要再有一会儿…… 幽煌霸君听著龙帝的嘲讽,看著对方虽然重伤却依旧挺立、眼中燃烧著野心的模样,右眼金焰跳动了一下,掠过一丝浓烈的厌恶与讥誚。 “无耻小人,痴心妄想!”幽煌霸君的声音冰冷,带著毫不掩饰的鄙夷,“就凭你这窃取本君残力、祭献亲子的卑劣之徒,也配谈镇压?龙腾武当年……哼,不过仗著人多势眾与些许运气。今日,本君懒得与你这螻蚁纠缠。” 他看似嘴硬,实则內心也在评估。引爆同源阵法反噬自身,木傀尽毁,邪龙幽煌剑也需温养,这具夺舍而来的肉身更是负荷到了极限,多处经脉欲裂。继续缠斗下去,即便能杀掉眼前重伤的龙帝,自己也必定元气大伤,万一龙帝还有后手,或者引来其他麻烦……得不偿失。 念及此处,幽煌霸君不再犹豫。他强提一口灵力,周身黯淡的幽暗光芒微微一闪,邪龙幽煌剑收起那令人心悸的锋芒,瞬间消失。他双脚离地,竟是要御空而起,直接离开这是非之地!虽然飞行的速度明显不如之前迅捷,显得有些迟滯缓慢,但脱离战场的意图无比明確。 龙帝心头一紧,他此刻的状態,根本无力追击!难道真要眼睁睁看著这魔头带走伯言的肉身、携带著自己渴望的力量离去? 就在龙帝焦急,幽煌霸君即將加速脱离之际—— “这位道友,既然来了,何必急著走?” 一个清越平和、却仿佛蕴含著万千剑意、直接响彻在每个人灵魂深处的声音,毫无徵兆地从极高远的苍穹之上传来。 紧接著,东北方向的天空,云层如同被无形之手分开,道道璀璨剑光破空而至!为首一道剑光呈纯青之色,凝练如实,长逾百丈,其上一人负手而立。 此人看起来约莫中年,面容清癯,三缕长须,头戴莲花冠,身著月白道袍,外罩一件绘有周天星辰图案的青色氅衣。他周身並无迫人灵压,却给人一种仿佛与天地、与剑道融为一体的虚无縹緲之感,目光温润,却又深邃如浩瀚星海。正是人间化神大能之一,蜀山派第五十八代掌门——轩辕剑心! 在他身后,二十余名男女修士御剑紧隨,皆著蜀山制式剑袍,气息凛然,剑意冲霄,修为最低也是金丹初期,其中更有数人达到了金丹十阶巔峰的层次!显然都是蜀山精锐。 轩辕剑心话音未落,已然出手。他並指如剑,朝著下方幽煌霸君即將飞离的轨跡轻轻一点。 “虚天剑网,禁!” 嗡—— 方圆数里內的虚空,骤然亮起无数道纵横交错、细如髮丝却凝练无比的淡银色剑光!这些剑光並非实体,而是纯粹由精纯剑意与空间之力交织而成,瞬间构成一张笼罩天地的立体巨网,每一道“网线”都散发著切割万物、禁錮虚空的锋锐气息! 幽煌霸君飞遁的身影,正正撞在这张突然出现的虚天剑网之上! “嗤嗤嗤——!” 他护体的幽暗灵光与剑网接触,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火星四溅。剑网坚韧无比,更带著一种玄妙的粘滯与封锁之力,將他硬生生从飞遁状態中“扯”了回来,逼落回地面,踉蹌了几步才站稳。 “蜀山……轩辕剑心吗?”幽煌霸君抬头,看向空中那道青色剑光上的身影,左眼残月之瞳微微收缩,右眼金焰跳动,语气森寒。 “你也来掺和这趟浑水?龙復鼎给了你什么好处?” “除魔卫道,守正辟邪,乃我蜀山立派之本,何须好处?”轩辕剑心语气依旧平和,但眼神已然转厉,“幽煌霸君,你夺舍重生,杀戮无数,更覬覦龙国皇子肉身,祸乱边境,今日既然现身,便留下吧。” 他显然不欲多言,袖袍一挥,四道流光自他袖中激射而出,分落四方,將刚刚站稳的幽煌霸君围在中间。 第一件,是一面非金非玉、色呈玄黄的三角令旗,旗面上绣著一个古朴的“镇”字古文——【玄黄镇天旗】!令旗插入虚空,迎风便长,化作十丈大旗猎猎作响,一股沉重如山岳、稳固如大地的浑厚镇压之力瀰漫开来,笼罩幽煌霸君所在区域,使其周身空间仿佛凝固,移动艰难。 第二件,是一盏造型古朴、仅有巴掌大小、灯焰呈纯青色的青铜古灯——【青莲净世灯】!古灯悬浮於幽煌霸君头顶,灯焰摇曳,洒落清濛濛的青色光雨。这光雨看似柔和,却蕴含著涤盪邪秽、净化魂魄的沛然正气,落在幽煌霸君护体幽光上,顿时发出“滋滋”声响,不断消磨其力量,更试图渗透进去,灼烧其神魂。 第三件,是一枚通体晶莹、內有氤氳紫气流转的玉环——【紫霄缚灵环】!玉环滴溜溜旋转,瞬间分化出数十道紫色光环,如同拥有灵性般,从各个刁钻角度套向幽煌霸君的手腕、脚踝、脖颈、腰身!光环收紧,不仅禁錮肉身动作,更直接封锁其体內灵力的运转节点,使其调息聚气都变得异常困难。 第四件,则是一卷看似普通的竹简,但竹简展开,上面却无一字,只有一片不断变幻的混沌星光——【河洛封魔卷】!竹简悬浮於幽煌霸君正面,混沌星光流转,投射出一片朦朧光幕,这光幕並非实体阻挡,却仿佛能干扰、扭曲、乃至暂时隔绝幽煌霸君与外界天地法则的感应,尤其针对其残月之瞳可能发动的、涉及时空或魂魄的诡异瞳术! 玄黄镇天旗镇压空间,青莲净世灯净化邪力,紫霄缚灵环封锁灵窍,河洛封魔卷干扰法则!四件宝具皆是蜀山镇派级別的上古宝具,属性互补,配合无间,瞬间构成了一个远超之前锁天星阵的、针对性极强的立体封印压制体系! 幽煌霸君顿时感到压力陡增!他本就受伤不轻,此刻在四件专门克制邪魔、禁錮修为的顶级宝具压制下,更是如同陷入了无形的钢铁沼泽,举步维艰,周身幽暗灵力被不断压缩、消磨,邪龙幽煌剑在手中嗡鸣,却难以爆发出先前斩破一切的威势。 “吼——!”幽煌霸君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左眼残月疯狂旋转,右眼金焰暴燃,试图强行催动本源,挣脱束缚。他周身爆发出最后的、令人心悸的黑暗霸炁,衝击著四件宝具形成的力场,玄黄镇岳旗剧烈摇晃,青莲净世灯光雨乱溅,紫霄缚灵环明灭不定,河洛封魔卷的星光也剧烈波动。 轩辕剑心眉头微皱,没想到幽煌霸君重伤至此,仍有如此顽强的反抗之力。他手掐剑诀,准备亲自出手,配合四宝將其彻底镇压。 然而,就在这僵持的剎那,幽煌霸君眼中闪过一丝狠绝与疯狂。他竟不再试图全面挣脱,而是將最后爆发的力量,尽数匯聚於左臂! “想封印本君?你们也配?!” 厉喝声中,幽煌霸君右手並指如刀,暗金光芒凝聚指尖,带著一股决绝的惨烈之意,朝著自己被紫霄缚灵环重点缠绕、同时也是黑暗霸炁匯聚的左肩,狠狠一斩! “嗤——!” 一声令人牙酸的、仿佛金铁断裂又混合著血肉分离的闷响! 暗金色的鲜血如同喷泉般狂飆而出!幽煌霸君竟硬生生將自己整条左臂齐肩斩断! 断臂离体的瞬间,其上凝聚的磅礴黑暗霸炁与部分被禁錮的神魂之力轰然爆发,形成一股极其剧烈、充满毁灭性的能量衝击,狠狠炸开在四件宝具形成的压制力场核心! “轰轰轰——!” 玄黄镇岳旗被炸得光芒乱闪,旗面出现裂痕;青莲净世灯灯焰猛地一黯;紫霄缚灵环半数以上被炸碎;河洛封魔卷的星光一阵紊乱! 四宝合围的完美压制,因为这突如其来的、以牺牲肢体和部分本源为代价的野蛮破局,出现了一瞬间的、巨大的空隙与紊乱! 幽煌霸君脸色惨白如鬼,气息骤降,断臂处鲜血狂涌,但他右眼金焰中却燃烧著逃出生天的狠厉。他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用尽最后力气,身化一道黯淡到几乎看不清的幽影,朝著压制力场最薄弱处-河洛封魔卷方向猛地一衝! “噗!”他撞破了紊乱的星光幕布,脱离了四宝的核心包围圈!然而,甫一脱困,他便是一个趔趄,单膝跪倒在地,邪龙幽煌剑深深插入地面支撑身体,大口喘著粗气,断臂处血流不止,显然已是强弩之末,连站立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轩辕剑心面色一沉,正要御剑追击补上最后一击。 “轩辕掌门,且慢!”龙帝的声音適时响起。就这么一会儿功夫,藉助白龙暖玉的持续治疗和药力消化,他总算勉强压住了最严重的伤势,恢復了些许行动能力,虽然距离痊癒还差得远,但至少不再濒临崩溃。他在小乔的陪同下,缓缓飞了过来。朱云凡、梦璇、易渠子也相互搀扶著,挣扎著聚集过来,许杨也步履蹣跚地走近,五人看著不远处跪地喘息、断臂悽惨的幽煌霸君,神色复杂无比。 龙帝看著幽煌霸君的惨状,又看了看空中及时赶到的轩辕剑心和他带来的蜀山精锐,心中长长舒了一口气,庆幸自己那枚虚空引讯符没有白费。他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却又隱含笑意的复杂笑容,对轩辕剑心道:“多谢轩辕掌门及时援手,此獠如今已穷途末路,插翅难逃。” 轩辕剑心微微頷首,目光扫过狼藉的战场和龙帝等人的伤势,也是暗自心惊,能让龙帝这人界三化神之首的天才修士伤到如此地步,这幽煌霸君果然名不虚传。他降下剑光,落在龙帝身旁不远处,蜀山精锐弟子迅速散开,隱隱將幽煌霸君可能的逃遁路线全部封锁。 眾人围拢上来,看著中央那个低垂著头、断臂处血流渐缓,似乎以某种秘法勉强止住却气息极度萎靡的身影。此刻的幽煌霸君,没有了之前的囂狂霸道,只剩下穷途末路的狼狈与孤寂。 小乔咬著嘴唇,看著那张属於不久前还属於伯言、此刻判若两人又布满邪异的脸,心如刀绞。朱云凡等人也是神色凝重,既震撼於这场战斗的级別,又对伯言的处境感到绝望。 就在这时,低垂著头的幽煌霸君,身体忽然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他左眼之中,那轮缓缓旋转的残月瞳孔,光芒忽明忽灭,一些破碎而混乱的画面,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涟漪,不受控制地在他识海深处泛起—— 漫天剑光,比今日更盛……无数身影环绕,气息或强或弱,面目模糊却带著相似的杀意与贪婪……怒吼、惨叫、法宝碰撞的轰鸣……还有一道顶天立地、浑身浴血却眼神坚定如磐石的龙纹身影……封印的光芒从天而降,冰冷、黑暗、永恆的囚笼…… “……围攻……又是……围攻……”一声极低、仿佛梦囈般的嘶哑声音,从幽煌霸君喉间溢出,带著一种跨越了漫长岁月的、深入骨髓的疲惫与……一丝迷茫。 他猛地晃了晃头,似乎想將这些突如其来的破碎记忆甩开,右眼金焰艰难地重新聚焦,看向周围虎视眈眈的眾人,尤其是龙帝与轩辕剑心,那目光中的凶狠与怨毒,几乎要凝成实质。 但所有人都看得出,那凶狠之下,已是无法掩饰的虚弱与困顿。 龙帝与轩辕剑心交换了一个眼神,均看出对方眼中的决断:此獠状態诡异,虽重伤垂危,但绝不可再给其任何喘息之机!必须立刻施加最终禁錮,再图后计。 真正的擒魔,就在此刻。 第188章 魔躯何寄 剑心锁幽 焦土蒸腾著滚烫的热浪,混杂著鲜血、熔岩与某种规则燃烧后的刺鼻焦臭。崩塌半截的山峰兀自燃烧著苍白的火焰,將昏暗的天际映照得一片惨澹。在这片宛如末日绘卷的中央,断臂的幽煌霸君单膝跪地,身体嗡鸣低哑,仿佛力竭的野兽喘息。他低垂著头,凌乱的黑髮夹杂暗红髮丝遮住了大半面容,唯有左眼残月黯淡旋转,右眼金焰明灭不定,透出穷途末路的戾气与深入骨髓的疲惫。断肩处,暗金色的血液虽已不再喷涌,却仍在缓缓渗出,將身下焦土染成一片触目惊心的污浊。 龙帝龙復鼎在轩辕剑心与小乔的隨同下,缓缓靠近。他脸色依旧苍白,气息虚浮,但藉助白龙暖玉的持续温养与帝王心术的强行支撑,已然恢復了表面的威严与行动能力。每一步踏在滚烫的焦土上,都传来轻微的“嗤嗤”声响。他目光复杂地落在幽煌霸君身上,更准確地说,是落在那张原本属於龙伯言、此刻却布满邪异与痛苦的脸上。痛惜?或许有一丝,但更多的是一种灼热的、近乎贪婪的审视——审视这具重伤垂危、却依旧蕴含著恐怖力量与奥秘的“战利品”。 轩辕剑心立於龙帝身侧半步之后,月白道袍纤尘不染,与周遭的污秽毁灭形成鲜明对比。他目光清澈而坚定,如同出鞘的利剑,牢牢锁定幽煌霸君,手中虽无剑,但那股沛然莫御的剑意已笼罩四方,隨时可以发出雷霆一击。数十名蜀山精锐弟子在外围无声散开,剑气隱隱相连,结成一座肃杀的剑阵,彻底封死了所有退路。 朱云凡、梦璇、易渠子相互搀扶著,勉力跟在后面,许杨则沉默地走在最后,目光深沉,扫视著全场,尤其在龙帝与幽煌霸君之间停留片刻,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小乔紧握著刚刚恢復些许灵力的手,指甲几乎掐进掌心,目光死死盯著“伯言”,眼中交织著痛苦、希冀与决绝。 “幽煌霸君,”龙帝停下脚步,声音带著重伤后的沙哑,却依旧保持著帝王的威仪, “今日,你插翅难逃。” 幽煌霸君缓缓抬起头,脸上沾染著血污与尘土,左眼残月直勾勾地盯著龙帝,右眼金焰跳动,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充满讥誚的弧度:“龙復鼎,就凭你现在这半死不活的样子?如果不是本君刚刚夺舍不久,加之你这蜀山来的帮手...你早就...” 他目光扫过轩辕剑心,后者神色不动。 轩辕剑心微微頷首,声音清越平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魔头,你夺舍重生,造下无边杀孽,更险些酿成边境大祸。天道昭昭,今日便是你偿还之时。为免再生祸端,贫道建议,就此將其神魂俱灭,肉身焚化,永绝后患。” “神魂俱灭”四字一出,小乔娇躯剧震,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朱云凡、梦璇等人也是神色大变。 “不可!”小乔几乎是尖叫出声,踉蹌上前几步,挡在了龙帝与轩辕剑心身前,面对两位化神大能,她声音颤抖却异常清晰. “轩辕掌门!龙帝叔叔!不能杀!这是……这是伯言的肉身啊!如果现在毁掉,伯言……伯言就真的回不来了!求求你们,一定还有其他办法!”泪水夺眶而出,混合著脸上的烟尘,留下清晰的泪痕。 朱云凡也强撑著上前,抱拳躬身,声音恳切:“陛下,轩辕掌门,伯言乃我等同门,更是皇室血脉。这魔头虽占据其躯,但师弟魂魄未必全灭。若就此毁去肉身,无异於断绝其最后一线生机!还请三思!” 梦璇虽未说话,但紧咬的下唇和泛红的眼眶已表明一切。 易渠子也连连作揖:“是啊是啊,伯言师叔祖他……他肯定还活著!这魔头之前不是也说,伯言师叔祖是『心甘情愿』献出身体救小乔的吗?说不定……说不定还有机会!” 就连许杨,也上前一步,沉声道:“陛下,轩辕掌门。幽煌霸君之患,固然需除。但龙伯言皇子身份特殊,肉身更是承载了龙家血脉与……某些独特封印。贸然毁去,恐有不测之后果,或会引发更难以预料的变化。或许,先行禁錮镇压,再图剥离或净化之法,更为稳妥。” 就在眾人求情之际,远处天边传来破空之声。两道流光急速掠来,正是接到龙帝先前隱秘传讯、从附近区域赶来的大皇子龙伯昭与二皇子龙伯渝。两人落地,看到眼前惨状和中央跪地的幽煌霸君,都是瞳孔一缩,迅速来到龙帝身前躬身行礼。 “父皇!”“儿臣来迟,请父皇恕罪!”两人齐声道,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狼狈不堪的幽煌霸君,眼神复杂。对於这位的三弟,他们感情本就复杂,此刻见其被如此恐怖的魔头占据身躯落得这般下场,既有皇室尊严受损的愤怒,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唏嘘。 龙帝对两位皇子的到来微微点头,目光扫过求情的眾人,尤其是在小乔那绝望而倔强的脸庞上停留一瞬,心中念头飞转。他打心底里,確实不想现在就把幽煌霸君交给蜀山处理,更不想就地格杀。此獠实力之强,远超预估,其本源力量对他有莫大吸引力。若能设法带回龙都,以举国之力布下大阵,慢慢將其炼化吸收,自己停滯多年的化神巔峰瓶颈,极有可能一举突破!甚至窥探到那传说中的境界! 但轩辕剑心的担忧也不无道理。这魔头太过危险,堪比化神中期六阶,甚至给他时间,恢復超越化神级別的力量也並非不可能。若在龙都那千万人口的核心之地出了紕漏,让其逃脱或吸收地脉和活人精气神,后果不堪设想!那將是远比这次边境之战惨烈百倍的灾难。 杀?捨不得那身力量,也绝了“伯言”这枚棋子可能带来的后续价值。不杀?风险太大,轩辕剑心这边也不好交代。 正当他权衡之际,轩辕剑心的目光,却突然被小乔身边那柄倒插於地、灵光黯淡的长剑所吸引。他原本平静的眼眸中,骤然爆发出锐利如剑的精光! “这是……”轩辕剑心身形一晃,已出现在天衍剑旁。他並未伸手去碰,而是凝神细看,手指凌空虚划几个古老剑诀。黯淡的天衍剑似乎有所感应,剑身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清鸣,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纯正而浩大的剑意波动,如涟漪般散开。 “天衍剑!”轩辕剑心失声低呼,一贯平静的脸上露出了罕见的震惊与激动,“此剑……乃我蜀山第五十六代掌门凌虚真人隨身佩剑!自三百年前凌虚真人於北冥绝域失踪后,便下落不明!怎会在此女娃手中?” 他霍然转身,目光如电射向小乔,“小姑娘,此剑你从何得来?” 小乔被轩辕剑心骤然爆发的气势所慑,后退半步,但看了一眼地上伯言的“身体”,又鼓起勇气,直视轩辕剑心,声音清晰道:“回稟轩辕掌门,此剑名『天衍』,是伯言……是龙伯言的宝剑!是他自幼温养、性命交修之剑!” “伯言?”轩辕剑心眉头紧锁,目光在幽煌霸君与小乔、天衍剑之间来回扫视,突然道:“此件剑心何在?” 小乔闻言,略一迟疑,隨即点头。她虽非天衍剑正式剑主,但与伯言朝夕相处,又曾在天衍剑结界中受其保护,对天衍剑意有一丝微妙的联繫。她闭上眼,努力平復心绪,將刚刚恢復的少许灵力,混合著对伯言最真挚的思念与呼唤,缓缓渡向天衍剑。 “伯言……剑心……” 仿佛回应她的心意,那黯淡的天衍剑,剑身骤然亮起一点微弱的、却无比纯净的星辰之光!光芒虽弱,却带著一种亘古、苍茫、衍化万物的独特气息!与此同时,小乔的掌心,隱隱浮现出极其淡薄的、与伯言灵力同源的小剑虚影! “剑心共鸣!龙气交织!果真是天衍认主之象!”轩辕剑心再无怀疑,眼中震惊化为一种复杂的瞭然与感慨。他看向小乔的目光柔和了许多:“原来如此……天衍择主,竟落在了龙家皇子身上,想必是凌虚师兄的安排……” 他顿了顿,喟然一嘆。 小乔抓住机会,噗通一声跪倒在轩辕剑心面前,泪如雨下:“轩辕掌门!您看到了!天衍剑是伯言的剑,它认得伯言!伯言的魂魄一定还在,只是被这魔头压制了!求求您,不要毁掉伯言的肉身!那等於杀了伯言啊!一定还有其他办法救他的,对不对?蜀山神通广大,一定有办法的!”她连连叩首,额头触及滚烫的焦土也浑然不觉。 朱云凡、梦璇、易渠子也再次恳求。龙伯昭与龙伯渝交换了一个眼神,也上前一步,龙伯昭开口道:“轩辕掌门,三弟此番遭劫,实非其罪。若能保全肉身,寻回魂魄,亦是父皇与龙室所愿。还请掌门慈悲,暂且留其肉身。” 龙帝见时机成熟,心中暗喜,脸上却適时流露出深沉的“父痛”与帝王权衡的凝重。他长嘆一声,声音低沉:“剑心道友,朕知你除魔心切。然,伯言终究是朕之骨血……先前边境之战,若非他为救小乔,甘愿打破封印引魔夺舍,恐怕……”他恰到好处地停顿,目光扫过小乔和眾人。 “此子虽有不足,却重情重义。如今看来,天衍剑亦认其为主,或与蜀山有缘。就此毁去,朕心……实有不忍。”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恳切而“深明大义”:“不若这般,先行將其禁錮,剥离其凶器魔甲,由剑心道友亲自押送,前往蜀山锁妖塔镇压。锁妖塔乃天下镇魔之最,必可万无一失。同时,朕令小乔、云凡等人隨行,一来他们与伯言关係密切,或有助於探寻魂魄踪跡;二来,亦可协助贵派看守,以示龙国诚意。待朕伤势稍復,必亲赴蜀山,与道友共商彻底解决此患、並尝试救回吾儿之法。如何?” 他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既表达了“父爱”,实则是捨不得那身力量,又给了蜀山面子,由蜀山押送镇压,还提出了看似可行的后续方案-共同解决,更將自己的私心,需要时间恢復伤势並谋划炼化,隱藏在“伤势稍復”和“共商”之下。 轩辕剑心沉吟不语。他並非迂腐之人,龙帝的算计他未必看不穿几分。但天衍剑的出现,確实打乱了他的计划。此剑对蜀山意义重大,凌虚祖师的失踪一直是悬案,如今剑在龙伯言之手,此子魂魄是否真有可能未灭?若真有一线救回的可能,就此毁去,於道义有亏。再者,龙帝毕竟是一国之主,化神巔峰大能,更是龙血盟盟主,龙家与蜀山也曾有患难之交,话已说到这个份上,强硬拒绝,於双方关係不利。 思忖片刻,轩辕剑心缓缓点头:“也罢。既然有天衍剑缘在此,龙帝陛下又如此恳切,贫道便暂且留其肉身。但此魔危险异常,必须施加最严密的禁錮,並即刻押往锁妖塔,不得有误。” 龙帝心中大石落地,面上露出“感激”之色:“多谢剑心道友成全!” 轩辕剑心不再多言,上前几步,双手掐诀,一道道清冽的剑元力化作实质的符文锁链,配合蜀山独有的“镇魔剑印”,层层叠叠地打入幽煌霸君体外,尤其是其丹田、识海以及残月之瞳所在。幽煌霸君身体剧烈颤抖,发出痛苦的闷哼,却无力反抗,眼中凶光被强行压制下去,气息更加萎靡,几乎陷入昏迷。 龙帝也走上前,目光闪烁。他先是一脸“痛心”地查看了一下幽煌霸君的断臂,然后取出光芒已十分黯淡的白龙暖玉,催动其中仅存的生命灵力,渡向断臂伤口。柔和的白光覆盖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止血、收口,甚至断骨处都开始滋生新肉芽,不多时便修復了断肢。这举动看似“爱子心切”,实则是为了保住这具“容器”的完好,方便日后炼化。同时,他伸手,將幽煌霸君身上那件已破损、灵光黑化的陵光神君袍所化剥下,又將其身上的含光剑取下。剑柄入手,龙帝感到一股冰寒刺骨的抗拒与毁灭意念,心中凛然,更坚定了要彻底掌控炼化其源的念头。 他仔细检查了幽煌霸君周身,试图寻找其他宝物,尤其是感应中那属於龙伯言的黑龙玄玉,蕴含阴遁之力。但神识扫过,只觉对方体內气息混乱驳杂,似有龙气、阴寒之力、霸烈魔元以及蜀山镇魔剑印交织,那黑龙玄玉的气息仿佛彻底融入了其肉身本源深处,难以单独剥离。龙帝皱了皱眉,只得暂时作罢。 至於那柄与含光剑外形相似、但此刻灵气尽失如同凡铁的“破虚剑”,因其特性是需持有者注入灵力或吸收外界灵气方能显现剑刃,此刻在蜀山剑印与龙帝禁錮下,毫无异状,被龙帝所忽视。 “陛下,此人身上魔气深重,寻常储物法器恐难隔绝其气息外泄,干扰押送。”轩辕剑心提醒道。 龙帝点点头,將含光剑、陵光神君袍交给了小乔。 “剑心道友,此獠便交託与你了。”龙帝郑重道,隨即看向小乔等人,“小乔,云凡,梦璇,许杨,易渠子。” 五人连忙应声。 “伯言不在,你们『言心梦云』小队……便由乔心暂代队长。” 龙帝目光扫过小乔、朱云凡、梦璇,许杨和易渠子:“尔等即刻收拾和风巨舰残骸,清点损失,救治伤员之后,一同前往蜀山。一则协助看守锁妖塔,以防万一;二则,小乔身负天衍剑缘,或有助於探寻伯言魂魄线索;三则……”他目光深远,“蜀山乃天下剑道魁首,尔等可趁此机会,增长见闻,磨礪修为。待朕处理完国事,伤势痊癒,自会亲赴蜀山与你们匯合。龙威宫后续也会派遣得力之人前去协助。” 他这番安排,既將“看守”的责任部分转移给小乔等人,也是减轻蜀山负担,也便於自己日后插手,又將小乔等人“送”去蜀山,既是保护,也是某种程度的隔离观察,还给了自己一个正当的后续介入理由。 小乔等人虽然心中忐忑,但能暂时保全伯言肉身,已是万幸,闻言纷纷行礼应命。 轩辕剑心对龙帝的安排不置可否,算是默认。他更关心的是天衍剑和小乔这个可能与凌虚祖师失踪有关联的线索。“乔小友,”他对小乔语气温和了许多,“天衍剑灵性受损,需以蜀山秘法温养。此行至蜀山,你可隨贫道左右,或能助其早日恢復。” 小乔连忙点头,將黯淡的天衍剑小心抱起。 轩辕剑心不再耽搁,令蜀山弟子祭出一艘专门用於押送重犯的、布满封印符文的青色飞舟。將禁錮得如同木偶、仅存一丝意识的幽煌霸君押入飞舟核心禁室。他亲自在禁室外布下数重剑阵。 “龙帝陛下,贫道这便启程了。锁妖塔事关重大,不宜久拖。”轩辕剑心拱手。 “道友请便,一路小心。”龙帝还礼。 青色飞舟缓缓升空,在数十名蜀山弟子的剑光护卫下,化作一道流光,朝著西南蜀山方向疾驰而去。小乔、朱云凡等人目送飞舟消失在天际,心中五味杂陈。 龙帝站在原地,直到飞舟彻底看不见,脸上那抹“痛惜”与“凝重”才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混合著野心与忌惮的复杂神色。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依旧隱隱作痛的身体,又看了看手中那只封印著魔剑魔袍的玄铁匣。 “化神之上……锁妖塔……”他低声自语,眼中光芒闪烁,“伯言……朕的好皇儿,你可要为父皇……铺好这条路啊。” 远空,夕阳如血,將破碎的荒原与崩塌的山峰染成一片淒艷的红。而一场关乎神魂、力量与阴谋的更大波澜,已悄然隨著那道青色流光,指向了遥远的蜀山。 第189章 囚龙遁野 剑心追魔 血色残阳將最后一线余暉涂抹在支离破碎的边境荒原上,为那崩塌燃烧的山峰、蒸腾焦臭的泥土以及遍布各处的狰狞痕跡镀上一层悽厉的金红。空气中瀰漫的毁灭气息尚未散去,远处龙帝麾下残余的龙威宫弟子与和风巨舰倖存者们,正如同忙碌的蚁群,在废墟与焦土间艰难地清理、救治、收敛。 而与此地的喧囂与沉重不同,西南方向的天空,一道青色流光正以极快的速度远离这片是非之地。 那並非寻常飞行法器,而是一艘形制古朴、通体由某种深青色灵木与金属构筑而成的梭形飞舟。舟身长约五丈,宽仅一丈有余,线条冷硬,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唯有表面密密麻麻、层层叠叠鐫刻著无数细小的银色符文。这些符文在飞行中持续闪烁著微光,彼此勾连,形成一张覆盖整个舟体的庞大封印网络,不断向內渗透著镇压与隔绝之力。舟体两侧並无舷窗,只有靠近尾部有几个狭小的、同样被符咒覆盖的透气孔洞。整艘飞舟散发著一种冰冷、肃杀、不容丝毫褻瀆的拘禁意味,更像是一座移动的囚笼,而非载客之舟。 这正是蜀山派专门用於押送邪魔、特別是那些修为高深、危险性极大的邪魔外道的“镇魔青梭”。所有的禁錮,皆依赖於外部施法者以阵法维持。 此刻,轩辕剑心脚踏一道凝练如实质的纯青剑光,飞行在镇魔青梭正上方约十丈处。他月白道袍与青色氅衣在高速飞掠的罡风中纹丝不动,神情沉静,目光如寒潭秋水,看似淡然,实则神识早已如同最精密的罗网,將下方飞舟以及周围方圆数里的空间尽数笼罩,任何一丝异常的灵气波动或空间涟漪都休想逃过他的感知。 在镇魔青梭的四周及后方,二十余道璀璨剑光井然有序地排列飞行,构成一个错落有致的立体护卫阵型。御剑者皆是蜀山此番前来的精锐弟子,男女皆有,年龄看起来从二十许到四十不等,统一身著月白色为底、领口袖边绣有青莲与剑纹的蜀山制式剑袍,个个神情肃穆,眼神锐利,周身灵力与剑意隱隱相连,气机浑然一体。 这二十余人,修为最弱者亦是金丹初期,且根基扎实,剑意纯粹。其中更有六人,气息尤为沉凝锋锐,赫然已臻至金丹十阶巔峰,距离凝结元婴仅一步之遥。他们分別处於阵型的几个关键节点,手中剑诀暗引,不仅负责自身的飞行与警戒,更不断將精纯的蜀山剑元力注入下方飞舟的封印符文中,维持其高速飞行与禁錮之力。整个队伍犹如一柄出鞘的利剑,沉默而高效地切割著云层,朝著西南方向的蜀山疾驰。 镇魔青梭內部,空间远比从外部看起来更为压抑。没有任何光照来源,唯有舟壁上那些银色封印符文散发出的、冷冰冰的、不带丝毫暖意的微光,勉强勾勒出內部的轮廓。空气凝滯,瀰漫著一种混合了陈旧灵木、冷铁以及强大镇封之力带来的沉闷感,灵气稀薄到几乎无法感应。 飞舟最核心的位置,是一个直径约一丈的圆形区域,地面与周围的舟壁材质转为一种暗沉的黑曜石般的物质,上面刻画的符文更加密集复杂,闪烁著危险的红光。幽煌霸君便被禁錮於此。 他盘膝坐著——或者说,是被迫保持著这个姿势。四肢与躯干上缠绕著数十道由轩辕剑心亲自布下的、闪烁著淡金色剑芒的实质化符文锁链。这些锁链並非单纯捆绑,而是深深嵌入他周身大穴与经脉关键节点,不断释放出凛冽的剑元力,冲刷、压制著他体內残存的任何力量运转。断臂处已被龙帝以白龙暖玉残余力量勉强接续止血,覆盖著一层薄薄的白光,但內里的骨骼经脉远未癒合,稍一动弹便是钻心刺痛。 他低垂著头,长发披散,遮住了大半面容。左眼中那轮残月瞳孔旋转得极其缓慢,光芒黯淡,仿佛隨时会熄灭;右眼金焰则彻底隱去,只余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周身再无半点那令人战慄的黑暗霸炁流露,气息微弱而混乱,混杂著蜀山镇魔剑印的凛冽之气、残余的暴戾魔元、龙伯言肉身本身的淡薄气息、以及一丝极难察觉的阴寒之力。任谁看来,这都像是一个力量耗尽、神魂受创、被彻底制服等待最终审判的囚徒。 然而,在那看似沉寂的表象之下,幽煌霸君的识海深处,却並非一片死寂。剧烈的痛楚、虚弱感如同潮水般不断衝击著他的意识,锁链上传来的剑元力每一次冲刷,都如同刮骨钢刀,试图將他残存的意志也一併磨灭。但一股源自灵魂最深处、歷经无数劫难而不灭的桀驁与冰冷理智,如同礁石般矗立。 “锁妖塔……” 一个冰冷的念头划过,“哼,当年本君鼎盛之时,什么镇魔之地没闯过?前任掌门凌虚真人不也是被本君所吸收吗?小小蜀山派,也想困住本君永恆?” 他並未妄动。此刻的虚弱是真实的。强行引爆同源阵法反噬,木傀尽毁,又自断一臂爆发最后力量衝击四宝封印,早已伤及根本。轩辕剑心布下的这些剑印锁链极其高明,不仅封禁灵力肉身,更持续侵蚀神魂,试图瓦解他的反抗意志。若是全盛时期,这等封印弹指可破,但如今…… 他需要时间,哪怕只是一点点恢復的时间,一个……机会。 神识儘管被极大压制,仍保留了远超常人的一丝敏锐,如同最细微的触角,极其隱蔽地、缓慢地感知著周围。飞舟的材质结构、封印符文的能量流转节奏、外部那些蜀山弟子维持阵法时灵力波动的细微差別……无数信息碎片被他那千年战斗与生存本能锤炼出的恐怖大脑飞速处理著。 “飞舟动力完全依赖外部阵法维持……核心禁錮区与外部舟体连接处,符文转换存在极为短暂的能量潮汐间隙……上方那老道的剑意锁定最为严密,但侧面和后方……那几个金丹巔峰的小傢伙,配合虽熟,但个体灵力运转仍有强弱起伏,尤其在长时间维持高速飞行与镇压双重消耗下……” 时间一点点流逝。镇魔青梭早已飞离龙国边境,进入了一片人烟稀少的连绵丘陵上空。下方是望不到尽头的墨绿色林海,在渐浓的暮色中如同起伏的黑色波涛。夜风渐起,吹过林梢,带来沙沙声响,也带来了更为浓郁的、属於荒野的草木与泥土气息。 高空之中,唯有剑光破空的细微嘶鸣与风声。 忽然,幽煌霸君那低垂的眼瞼,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左眼残月瞳孔深处,一丝极其微弱的幽光,如同即將燃尽的炭火被风吹动,闪烁了一下。 就是现在! 维持飞舟侧面某处阵法节点的两名金丹中期弟子,因为长时间输出灵力,心神出现了一剎那的鬆懈,两人灵力衔接处產生了一个比髮丝还要细微的、持续时间不足十分之一息的薄弱点。而这薄弱点出现的位置,恰好与飞舟核心禁錮区外部符文的某个能量潮汐低谷期,產生了重叠! 对於绝大多数修士,甚至元婴修士而言,这瞬息的变化都难以察觉,更谈不上利用。 但对幽煌霸君来说,足够了! “呃啊——!” 盘坐的幽煌霸君猛地抬头,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混合了痛苦与决绝的嘶吼!他右眼之中,那原本已隱没的金焰如同迴光返照般轰然爆燃!並非调动此刻已被镇压得近乎枯竭的灵力,而是以一种近乎自残的方式,强行燃烧了融入这具肉身本源深处、那属於黑龙玄玉的一缕精纯阴遁之力,以及……一丝他自身被重创后残余的、最为核心的神魂本源! 这股力量极其暴烈且短暂,如同在油尽灯枯的体內点燃了一颗微型的太阳! “崩!” 缠绕在他右臂上的数道淡金色剑印锁链,在这股骤然爆发的、属性极其阴寒霸烈力量的衝击下,竟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崩裂声!锁链上光芒乱闪,出现了数道细微裂痕! 虽然未能彻底崩断,但这瞬间的鬆动,对於幽煌霸君这等存在而言,已如天堑变通途! 他猛地拧身,被短暂衝击得鬆动的右臂,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和速度,五指弯曲如鉤,指尖瞬间覆盖上一层薄薄的、却锐利无匹的暗金锋芒,狠狠抓向身下黑曜石地面某处——那里正是他感知中,內外封印能量转换出现剎那紊乱的节点! “嗤啦——!” 刺耳的摩擦碎裂声响起!那坚硬无比、刻满符文的黑曜石地面,竟被他这一爪硬生生抓出五道深痕,下方流转的银色封印光流骤然一滯,出现了一个巴掌大小的短暂空洞! 与此同时,他借著右臂挣脱部分束缚和地面反震之力,整个人如同被压紧到极限的弹簧,朝著飞舟侧壁那因外部弟子配合失误而暂时薄弱的区域,合身撞去! 这一撞,毫无花哨,却凝聚了他此刻能调动的所有残余力量、千锤百炼的战斗本能以及对时机的精准把握! “砰——!!!!” 一声沉闷却惊心动魄的巨响,从镇魔青梭內部爆发! 飞舟侧壁那处,银色符文光幕剧烈荡漾,明灭不定!外部,那两名灵力衔接出现问题的金丹中期弟子如遭重击,同时闷哼一声,脸色一白,脚下剑光一阵摇晃,差点从空中跌落!他们负责维持的那片区域的阵法光幕,瞬间黯淡下去! “孽障敢尔!” 几乎在幽煌霸君暴起的同时,上方一直锁定飞舟的轩辕剑心已然察觉,眼中寒光大盛!他並指一点,一道凝练如实质、迅疾如闪电的青色剑气,撕裂空气,直刺飞舟侧壁那动盪之处,务求將幽煌霸君逼回甚至重创於舟內! 然而,幽煌霸君似乎早已料到轩辕剑心的反应。他撞向侧壁的身体在接触前的最后一瞬,极其诡异地扭曲了一下,並非硬撼,而是以一种类似“卸力”与“穿透”的技巧,將大部分衝击力用於破坏本就薄弱的封印节点,自身则如同一条滑不留手的泥鰍,趁著外部阵法光幕黯淡、內部封印节点被破坏產生的短暂紊乱,以及轩辕剑心剑气將至未至的剎那—— “噗!” 一声轻响,他整个人竟从那处侧壁“挤”了出去!代价是本就重伤的躯体再添新创,右肩胛骨处被残余的封印之力刮去大片皮肉,鲜血淋漓,左腿也被轩辕剑心那迅捷无匹的剑气余波扫中,割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但他,出来了! 脱离了镇魔青梭那密不透风的囚笼! 暮色苍茫的高空,狂风呼啸。幽煌霸君身形踉蹌,如同断线风箏般向下方的无尽林海坠落!他周身再无光华,断臂处尚未癒合的伤口再次崩裂,新添的创伤鲜血飞洒,气息萎靡到了极点,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昏死过去。 “追!布天罗剑网!绝不能让他落入山林!” 轩辕剑心又惊又怒,厉声喝道。他万万没想到,此獠重伤濒死至此,竟还能敏锐捕捉到那几乎不存在的破绽,並以如此惨烈果断的方式脱困!一旦让其落入下方地形复杂的莽莽山林,再想揪出来就难了! 二十余名蜀山精锐弟子反应亦是极快,最初的震惊瞬间化为凛冽的杀意与剑意。不用轩辕剑心过多吩咐,阵型瞬间变幻! 六名金丹巔峰弟子身形闪动,占据六合方位,手中剑诀齐引,口中清叱: “天罗剑网,锁!” “唰唰唰——!” 无数道细密的、呈淡青色的剑气丝线从六人剑尖激射而出,在空中急速交织,顷刻间便化作一张覆盖方圆数百丈、层层叠叠、疏而不漏的立体剑网,朝著下方急速坠落的幽煌霸君兜头罩去!剑网尚未及身,那凌厉无匹的切割与禁錮之意已让空气发出嗤嗤声响。 其余十余名弟子则迅速散开,占据更外围的方位,或御剑疾追,或手掐法诀,准备远程剑诀拦截,彻底封死幽煌霸君所有可能的逃窜方向。 然而,下坠中的幽煌霸君,面对那笼罩而来的天罗剑网,重伤苍白的脸上,非但没有绝望,反而扯出一抹冰冷而讥誚的弧度。他勉强提气,声音嘶哑却带著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在剑风呼啸中清晰传入上方每一位蜀山弟子耳中: “咳咳……蜀山小儿……阵法倒是有几分模样……可惜,终究是些死物……” 他並未试图向上或横向闪避,那只会更快被剑网捕获。反而藉助下坠之势,身体蜷缩,儘量减少风阻与目標,同时仅存的右臂艰难地划动,並非施展法术,而是以一种古怪的轨跡,牵引著周身散逸的、极其微弱的混乱气息,竟在身周形成了一层薄薄的、扭曲光线的紊乱气旋。 这气旋看似脆弱不堪,但当他坠入天罗剑网范围的瞬间—— 嗤嗤嗤……! 剑网那足以切割金铁的剑气丝线,在触及这层紊乱气旋时,竟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偏折与迟滯!並非被抵挡,而是像陷入了某种粘稠的、不断变化方向的泥沼,轨跡发生了不可预测的扰动!尤其是那些原本瞄准他要害的丝线,大多擦著他的身体划过,只割裂了本就破烂的衣衫,留下几道浅浅血痕,未能將其彻底缠住! “什么?!”一名主持剑网节点的金丹巔峰弟子失声惊呼。这天罗剑网他们演练过无数次,锁拿过无数凶顽,从未见过有人能以这种方式,近乎“滑”过去! 就在这剑网被扰乱的瞬息,幽煌霸君下坠的速度陡然加快三分,如同流星般砸向下方的密林! “拦住他!”轩辕剑心已然御剑俯衝而下,速度更快,后发先至,一道更加宏大凝练的青色剑罡凌空斩落,直取幽煌霸君背心! 幽煌霸君仿佛背后长眼,在剑罡及体的前一刻,蜷缩的身体猛地舒展,右足在一块突兀伸出树冠的岩石上狠狠一蹬! “咔嚓!”岩石碎裂,他下坠的方向陡然改变,朝著侧面林木更为茂密、地势更显崎嶇的一道幽深峡谷斜飞出去!轩辕剑心那志在必得的一剑,擦著他的肋部掠过,斩断了一大片古树,轰然在地面炸开一个深坑,却未能阻止其落入峡谷边缘的阴影之中! “追入峡谷!结小五行剑阵,步步为营!”轩辕剑心面沉如水,心中对此獠的危险评级再次拔高。重伤至此,灵力近乎枯竭,竟还能凭藉战斗本能和对能量扰动的精深理解,险之又险地避开天罗剑网和自己的截杀!此等战斗意识与求生能力,简直骇人听闻。 蜀山弟子训练有素,虽惊不乱,迅速分成数队,各结剑阵,如同数柄利剑,紧跟著轩辕剑心,射入那暮色笼罩、光线昏暗的峡谷之中。 峡谷內地形远比空中所见复杂。两侧是陡峭的、布满苔蘚和藤蔓的岩壁,怪石嶙峋。谷底是湍急的溪流和大小不一的乱石滩,更有无数茂密的灌木和虬结的古木,盘根错节,极大地阻碍了视线和神识探查,尤其是此地似乎还有些天然扰乱微弱灵识的地磁。 空气中瀰漫著水汽、腐叶和泥土的气息,以及一丝……极淡的血腥味。 轩辕剑心悬浮於峡谷中央上空数丈,神识如同水银泻地,仔细扫过每一寸可疑之处。蜀山弟子们则三人一组,背靠背,剑光吞吐,谨慎地沿著溪流两岸、岩壁上下搜索。剑光划过昏暗的峡谷,照亮一片片区域,惊起棲息的夜鸟与小兽。 然而,幽煌霸君如同凭空消失了一般。那丝血腥味也断断续续,难以追踪。 时间一点点过去,暮色彻底转为黑夜,只有峡谷上方狭窄的一线天透下些微星光,以及蜀山弟子们剑光带来的光亮。 “掌门,东北方向岩壁藤蔓后有微弱气息!”一名金丹巔峰弟子忽然传音。 数道剑光立刻匯聚过去,剑气纵横,將那片茂密的藤蔓绞得粉碎,露出后面一个仅容一人侧身进入的狭窄石缝,里面黑黢黢的,隱隱有风声。 “追!”轩辕剑心毫不犹豫,当先化作剑光射入石缝。几名精锐弟子紧隨其后。 石缝內部比想像中深,且岔路极多,如同迷宫。眾人追入不久,忽然听到后方传来另一队弟子急促的示警和短暂的打斗声! “调虎离山?!”轩辕剑心眼神一厉,立刻折返。 等他赶回最初发现石缝的附近,只见三名蜀山弟子正背靠背,剑光繚绕,警惕地环顾四周,地上散落著几截被切断的、带有血跡的藤蔓,空气中残留著一丝暴戾的魔气,但人影全无。 “怎么回事?”轩辕剑心沉声问道。 “回稟师叔,刚才有一道黑影从那片灌木丛中急速掠过,速度奇快,我等出手拦截,只斩断了这些沾血的藤蔓,那黑影……似乎又遁入地下石隙不见了。”一名弟子心有余悸地匯报。 轩辕剑心面色更冷。此獠不仅狡猾,对这具肉身潜力的挖掘和利用,也远超预估。在如此重伤、灵力枯竭的情况下,竟然还能凭藉肉身力量、环境利用和鬼魅般的身法,与他们周旋! 搜索继续,但变得更加艰难和压抑。幽煌霸君如同潜伏在黑暗中的幽灵,神出鬼没。他不再尝试正面对抗,而是充分利用峡谷复杂的地形、茂密的植被和自身的隱匿能力,时不时製造一些动静,引诱蜀山弟子分散或改变搜索方向,消耗他们的精力与耐心。偶尔的短暂接触,也往往是一击即退,绝不缠斗,每次都会留下一些血跡或痕跡,却总能在合围形成前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的行动轨跡毫无规律,时而攀上岩壁,时而潜入溪流,时而隱匿於树冠,时而遁入地下石穴。仿佛对这片陌生的峡谷有著天生的適应力,或者说,他那千年积累的生存与猎杀经验,让他能极快地理解並利用任何环境。 终於,在一处溪流转弯的乱石滩后,藉助几块巨大岩石的阴影和潺潺水声的掩护,幽煌霸君暂时停了下来。他背靠著一块湿滑冰冷的岩石,剧烈地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牵扯著全身伤口,带来撕裂般的剧痛。断臂处白光早已消散,伤口狰狞外翻。新添的创伤遍布全身,鲜血几乎將残破的玄黑內衬浸透。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乾裂,唯有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依然闪烁著令人心悸的寒光——左眼残月幽幽,右眼金焰虽弱,却顽固不灭。 他伸出颤抖的右手,艰难地抓起一把混杂著溪水的湿泥,胡乱按在几处流血最剧的伤口上,暂时物理止血。冰冷的溪水刺激得他一个激灵,却也让他昏沉的头脑清醒了一丝。 “咳咳……”他低咳几声,咳出些带著暗金色的血沫,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若非『噬灵归源』之术短时间內无法再次施展……咳咳……方才落地之时,便能强行抽取这片山林的地脉灵机……哪怕只能恢復一两成……” 他抬头,透过岩石缝隙,望向峡谷上方那线狭窄的、星河初现的夜空,眼中掠过一丝深沉的戾气与不甘。 “若得些许地脉滋养……莫说轩辕剑心……便是龙復鼎那无耻小人再来……本君又何惧之有……” 他低声自语,充满了对现状的愤懣与对力量的渴求。那“噬灵归源”虽霸道,可强行掠夺地脉生灵之力,但对施术者自身和地脉环境负担都极大,短时间內连续施展,反噬足以让他这重伤之躯彻底崩溃,此刻这片山林的地脉……尚不足以支撑他再次施展。 “行了,幽煌霸君!”轩辕剑心的声音从他正面传来,而他身后,就是他的精英弟子们。 “...”幽煌霸君不得不缓缓飞出来,看著面前的阵容,直接开口道:“罢了,这也是命数吧。” 夜色下的峡谷,猎手与猎物的身份,在无声的阴影与寒光中,变得模糊而危险。似乎他的困兽之斗,远未结束。 第190章 铸灵隱秘 组內交待 血色残阳彻底沉入西山破碎的轮廓之后,边境荒原被深沉的暮色笼罩。白日里那场惊心动魄的化神之战留下的余烬仍在某些角落明灭不定,苍白火焰灼烧山体发出的“噼啪”声、远处伤员压抑的呻吟、金属扭曲冷却的呻吟……种种声响交织成一片劫后余生的悲愴交响。 龙帝龙復鼎並未在此地久留。他伤势虽被白龙暖玉与丹药暂时稳住,但锁天星阵反噬留下的规则创伤、接连催动重宝的消耗、以及与幽煌霸君硬撼留下的暗伤,都需要儘快返回龙都,藉助皇城大阵与龙脉之力进行深度疗养与梳理。更关键的是,幽煌霸君被蜀山押走,虽暂时解了眼前之危,却也意味著那身令他垂涎的力量暂时脱离了掌控。他必须儘快恢復实力,谋划下一步——无论是与蜀山交涉,还是暗中布置,都需要力量作为后盾。 简单的安排与交代后,龙帝便在残余龙威宫精锐的拱卫下,登上那辆依旧辉煌的九龙御輦。御輦缓缓升空,在数十道金甲身影的护卫下,化作一片流光,朝著龙国方向疾驰而去,很快消失在东北方的夜空之中。 留下的,除了满地狼藉与尚未完全平息的能量乱流,便是和风巨舰的残骸,以及围绕其倖存的龙血盟弟子们。 巨舰庞大的身躯斜倒在一片相对平坦的焦土上,舰首部分因之前的衝击深深嵌入地面,龙骨居然没扭曲,足见许杨的高超驾驶技巧。遍布舰身的防护阵法早已熄灭,灵力迴路全部都是暗的,裸露的金属与灵木结构闪烁著暗淡的灵光,如同垂死巨兽最后的喘息。舰体上那些精美的雕饰、天马铸灵宫的徽记,此刻都蒙上了厚厚的烟尘与血污。 十几名天马铸灵宫的弟子正在许杨的指挥下,围著舰体核心动力区域忙碌。他们脸上大多带著劫后余生的恍惚与疲惫,但手中的动作却不敢停歇。有人尝试接续断开的灵力导管,有人检查著刻满符文的阵盘,还有人小心翼翼地从舱室中搬运出尚未完全损毁的物资,准备之后的撤退行动。 “师姐,三號灵枢连接点也熔断了,好在备用灵纹没事,只要三阶『凝金符』才就可以修復了……”一名年轻弟子抹了把脸上的黑灰,对著一位年长些的女修焦急地匯报。 “动力舱下方的『浮空云晶』阵列全部乱了…就算能修好舰体结构,没有足够的灵力结晶,这巨舰也飞不起来了……”另一名擅长阵法探查的弟子脸色灰败。 许杨站在人群中央,听著弟子们七嘴八舌的坏消息,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眼神比平日更加深沉。他走到动力舱外,那里原本安置巨型灵力结晶的位置,此刻只剩下一个焦黑的凹坑,坑底散落著一些黯淡无光、布满裂痕的晶体碎渣。他蹲下身,捡起一块较大的碎片,指尖拂过其粗糙的断面,感受著其中几乎消散殆尽的微弱灵韵,轻轻嘆了口气。 “灵力结晶直接碎成渣子了。” 许杨的声音不大,却让周围忙碌的弟子们动作一滯,纷纷投来绝望的目光。他站起身,將碎片丟回坑中,拍了拍手上的灰,看向眾人。 “別白费力气了。核心动力结晶崩毁,浮空阵列乱了,主龙骨没事已经是万幸了,舰体防护阵法根基受损……没有灵力结晶,我们现在做的,不过是心理安慰,顺便看看还能抢救出多少有价值的东西罢了。” 他的话如同一盆冰水,浇灭了眾人心中最后一丝侥倖。几名年轻弟子忍不住红了眼眶,这艘和风巨舰不仅是交通工具,更是天马铸灵宫在龙血盟內地位与技术的象徵,如今却落得这般下场。 就在这时,一阵尖锐刺耳、饱含愤怒的斥骂声从巨舰另一侧的甲板区域传来,打破了此地的低沉气氛。 “废物!一群没用的废物!” 只见西翎雪公主站在相对完好的前甲板上,她身上那套原本华丽精致的皇室鎧甲此刻破损不堪,沾满污跡与暗红血渍,脸上带著擦伤,头髮凌乱,早已没有了平日的雍容华贵。她的胸膛剧烈起伏,脸色因极致的愤怒而涨红,目光如同淬毒的刀子,狠狠扫视著面前仅存的三十余名雪令军士兵。 这些士兵的状况更加悽惨,人人带伤,甲冑残破,神情萎靡,不少人相互搀扶才能站稳。他们低垂著头,不敢直视公主几乎要喷火的眼睛。 “看看你们的样子!”西翎雪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尖锐变形,在夜风中传得很远。 “丟尽了我的脸!丟尽了大西国的脸!龙血盟和蜀山派的人都在看著!看著你们这群废物是如何的不堪一击!” 她猛地踏前一步,手指几乎戳到一名百夫长的鼻尖:“你是怎么带的兵?嗯?平日训练时那股劲头呢?遇到真正的强者,就只会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瑟瑟发抖,连像样的阵型都维持不住!我要你们何用?!” 那唯一生还的百夫长脸色惨白,嘴唇哆嗦著,想要辩解,却被西翎雪更汹涌的怒火淹没。 “还有你们!”她的目光扫过其他士兵。 “临阵退缩者,犹豫不决者,甚至有人想脱下盔甲逃跑!你们以为我没看见吗?大西国皇室的脸,我西翎雪的脸,都被你们丟在地上让人踩!” 士兵们噤若寒蝉,一些伤重的士兵更是摇摇欲坠,却强撑著不敢倒下。耻辱、恐惧、委屈、后怕……种种情绪在他们心中翻滚。不说幽煌霸君那等魔神般的存在,连龙帝与蜀山掌门都要联手苦战;面对那佐道的隱司,他们这些普通士兵,又能如何?但这话,他们不敢说。 西翎雪的怒火仿佛找到了宣泄口,她越骂越激动,言辞越发刻薄尖锐,將战败的所有责任、自己心中无处安放的恐惧与挫败感,尽数倾泻在这些倖存的部下身上。她的声音在空旷的甲板上迴荡,与远处天马铸灵宫弟子们沉默的忙碌形成鲜明对比。 这番动静,自然落入了不远处正在协助清点物资、同时暗中观察许杨的朱云凡等人眼中。 朱云凡收回望向甲板的目光,眉头微蹙。他看了一眼正在不远处指挥弟子搬运某件沉重设备的许杨背影,嘴唇微动,一道极其细微、却清晰的神念传音,同时在小乔、梦璇、易渠子三人识海中响起: 『西翎雪不过是无能狂怒,不必理会。眼下有更要紧的事——许杨。』 小乔正低头擦拭著怀中黯淡的天衍剑,闻言手指一紧,抬起头,眼神锐利地看向朱云凡。 梦璇则是不动声色地挪动了一下位置,与易渠子、小乔隱隱形成了对许杨所在方向的半包围。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朱云凡继续传音,声音凝重:『幽煌霸君脱困时,曾当面指认许杨,称其为『当年那个与龙腾武一起用些小聪明和古怪器械给老夫製造了不少麻烦的狡猾小鬼』,甚至怀疑许杨也用了类似夺舍的秘法苟活至今。此事,你们可还记得?』 小乔和梦璇同时点头,当时情景歷歷在目,许杨那瞬间剧变的脸色也绝非作偽。 易渠子也传音加入:『不错。而且许杨之后对龙帝陛下宝具、锁天星阵乃至幽煌霸君力量本质的点评,见识之广博,判断之精准,绝不像一个普通的铸灵宫继任者。他当时还提到了『阳遁灵力』……这些完全没停过的东西,他是如何得知?』 『还有,』朱云凡眼神微冷,『你们可曾注意,从战斗开始到现在,许杨虽然看似惊慌焦虑,但实际上,他几乎没有受到任何实质性的严重伤害。面对那等波及全场的毁灭风暴,连我们都狼狈不堪,他却总能『恰好』处在相对安全的位置,或是『恰好』有某件隨身的小玩意儿帮他抵挡余波。一次是巧合,次次如此……未免太刻意了。』 四人目光隱晦地交流著,心中的疑云越来越重。许杨身上笼罩的迷雾,似乎比他们想像的还要深邃。 『此人绝对有问题。』朱云凡最终下定结论,『幽煌霸君何等人物?能被其记住並准確认出的『故人』,岂会是寻常角色?许杨今日若不给我们一个合理的解释……』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在经歷了伯言被夺舍、巨舰坠毁、目睹化神之战等一系列剧变后,他们无法再容忍身边潜藏著一个身份不明、可能与上古邪魔有牵扯的危险人物。尤其是在伯言肉身被押往蜀山、前途未卜的当下,任何可疑之处都必须查清。 『云凡,你想怎么做?』小乔传音问道,手中天衍剑握得更紧。事关伯言,她比任何人都要警惕。 『找个僻静地方,让他『好好』交代。』 朱云凡眼中闪过一丝决断,『巨舰內部,应该有仓库之类相对封闭的空间。易渠子师弟,你擅长阵法禁制,等下负责隔绝內外,防止意外。梦璇师妹,你配合我控制住他。小乔师妹,你……见机行事,务必让他开口。』 计划迅速敲定。四人装作继续清点整理,实则慢慢向著许杨靠拢。 机会很快出现。一名天马铸灵宫弟子跑来向许杨请示,说是在舰尾一处半塌的舱室里发现了一批尚未启封的备用灵材和几件完好的制式宝具,但因为入口被变形金属堵住,需要有人决定是暴力破开还是慢慢清理。 许杨不疑有他,对那弟子吩咐道:“先別乱动,我过去看看情况。这些备用物资很重要,能完整取出最好。”说著,他便朝舰尾方向走去。 朱云凡立刻给其他三人使了个眼色,隨即快步跟上,口中道:“许杨兄,我们正好也需要找些能用的材料修补一下隨身法器,可否一同去看看?或许能帮上忙。” 许杨脚步微顿,回头看了朱云凡一眼,又扫过他身后跟上来的小乔、梦璇和易渠子,脸上露出惯有的、略带靦腆的笑容:“自然可以,诸位请隨我来。” 一行人穿过凌乱不堪的通道,来到舰尾区域。这里受损相对较轻,但依然能看到扭曲的舱壁和散落的杂物。那名报信的弟子引著他们来到一处舱门前,门框变形,將门卡死了一半。 “就是这里,许杨师兄。”弟子指著门內黑黢黢的空间道。 许杨上前,仔细检查了一下门框的变形程度,又探入神识感应片刻,点头道:“结构还算稳固,强行破开可能会引发小范围坍塌,稳妥起见,还是慢慢撬开吧,你去忙其他事情吧,朱皇子是体修,这里有他足够。” “是。”弟子应声跑开。 就在弟子离开,许杨弯腰准备更仔细查看门缝的瞬间—— “动手!”朱云凡一声低喝! 他身形如电,毫无徵兆地一脚侧踹,狠狠蹬在许杨的腰侧!这一脚势大力沉,蕴含著金丹修士的充沛灵力,更带著一股巧劲,並非为了重伤,而是为了將许杨整个人“送”进那扇半开的舱门內! 许杨完全没料到朱云凡会突然发难,猝不及防之下,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整个人如同被投石机拋出,踉蹌著跌入黑暗的舱室之中,撞在一堆硬物上,发出“哗啦”巨响。 与此同时,梦璇素手一扬,霓裳流云簪化作一道七彩流光,紧隨而入,瞬间放大,如同灵蛇般缠绕向刚刚挣扎起身的许杨!回梦仙綾更是如影隨形,无声无息地卷向他双腿。 许杨惊怒交加,下意识就想反抗,袖中似乎有微光闪动。但朱云凡与梦璇配合极其默契,根本不给他喘息之机。朱云凡人已冲入舱內,混元神光塔虽未祭出,但掌心已凝聚起一团凝实的神光,凌空拍向许杨胸口,迫使他不得不回手格挡。这一耽搁,霓裳流云簪已然缠上他的双臂与脖颈,回梦仙綾也锁住了他的下肢。 “你们干什么?!”许杨奋力挣扎,但霓裳流云簪与回梦仙綾皆是品质极高的宝具,梦璇又是全力催动,以他表面显露的炼气期一阶修为和並不以近战见长的特点,根本无法挣脱。 易渠子最后一个闪身进入,反手便將舱门“砰”地一声关上,同时双手急速挥舞,七八桿顏色各异的小旗从他袖中飞出,精准地插入舱室角落与墙壁缝隙。他口中念念有词,双手结印,一道淡蓝色的、泛著水波纹路的光幕迅速从那些小旗上升起,彼此连接,形成一个倒扣碗状的光罩,將整个舱室內部完全笼罩。 光罩成型瞬间,外界的声响——西翎雪的怒骂、弟子们的嘈杂、夜风声——骤然消失,仿佛被彻底隔绝。舱室內只剩下几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以及许杨被束缚后不甘的挣扎声。 “隔音绝灵禁制,简易版,但足够用了。”易渠子擦了擦额角並不存在的汗,鬆了口气。 “除非还有金丹期修士刻意探查,否则外面察觉不到里面的动静和灵力波动。” 舱室內一片昏暗,只有角落应急灵灯发出的微弱白光,勉强照亮眾人凝重的脸庞和许杨被束缚的身影。这里似乎確实是个小型仓库,堆放了一些箱笼和看不出用途的金属构件,空气中有淡淡的机油和灵材混合的味道。 许杨停止了徒劳的挣扎,被霓裳流云簪缠绕勒紧的脖颈让他呼吸有些困难,脸色涨红。他抬眼看向围拢过来的四人,眼神中最初的惊怒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带著疲惫的瞭然。 “咳咳……朱兄,杨仙子,易兄,乔姑娘……”他声音有些沙哑,目光逐一扫过四人,“这是何意?莫非是怀疑许某与那幽煌霸君有所勾结?” “难道不该怀疑吗?”小乔上前一步,目光如冰,直刺许杨眼底,“幽煌霸君亲口指认你是『故人』,你又作何解释?你对我们隱瞒了什么?你到底是谁?” 许杨沉默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丝苦笑:“此事……说来话长,也並非三言两语能解释清楚。乔姑娘,可否先让杨仙子松一松这宝具?许某並无恶意,也逃不脱。” “松一松?然后好让你拿出那些『小玩意儿』对付我们?”朱云凡冷笑,“许杨,明人不说暗话。从你认出龙帝陛下宝具的来歷,到对幽煌霸君力量的点评,再到你今日种种不合常理的『幸运』……你绝不只是天马铸灵宫一个普通的继任者。说出你的真实身份和目的,否则……” 他话音未落,小乔已从怀中取出一个拇指大小的玉瓶,拔开瓶塞,倒出一粒龙眼大小、通体赤红、散发著奇异甜腥味的丹丸。她面无表情地走到许杨面前,在许杨骤然收缩的瞳孔注视下,另一只手闪电般捏住他的下頜,迫使他张开嘴,毫不犹豫地將那颗红色丹丸塞了进去,隨即在他咽喉处一拂,灵力一送! “咕咚。”许杨的眼睛微微睁大,喉咙不由自主地吞咽了一下,药丸隨之滑入体內。他的脸上先是露出一丝惊愕,隨即化为无奈与更深沉的苦涩,但奇异地,眼神中反而多了几分释然。 第191章 许家秘密 世家血偿 小乔鬆开了手,退后半步,目光紧紧锁定许杨的脸,语气冰冷而坚定:“许杨,我们知道你有很多秘密,但现在不是隱瞒的时候。我们需要知道真相,需要解开环绕在伯言、幽煌霸君、乃至龙家身上的谜团。你刚刚吃下的是我们乔家独有的『七日噬心丹』。顾名思义,若无独门解药压制,七日之后,丹毒发作,噬心裂魂,神仙难救。解药只有我有。” 她顿了顿,声音更加决绝:“如若不然,我带不回伯言,我也一定会带你陪葬。我说到做到。” 舱室內一片死寂。只有应急灵灯发出的“滋滋”微响。朱云凡、梦璇、易渠子都有些惊讶地看了小乔一眼,他们並不知道小乔身上还带著这种霸道的毒药,但此刻显然效果绝佳。 许杨闭上眼,深吸了几口气,仿佛在平復药力入体带来的异样感,也像是在做最后的心理挣扎。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眼中那惯有的靦腆、闪烁、偽装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歷经沧桑后的平静,以及一丝淡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悲哀。 “罢了。” 他长长嘆息一声,声音恢復了平稳,甚至带上了一丝苍老感,“既然到了这一步,再隱瞒也无意义。乔姑娘这『七日噬心丹』……倒是省了我许多口舌。只是,希望你们听完之后,不要后悔知道这些。” 他动了动被束缚的身体,调整了一个稍微舒服点的姿势,背靠著冰冷的金属舱壁。梦璇见状,略一迟疑,控制霓裳流云簪和回梦仙綾略微鬆了松,但仍保持著禁錮状態。 许杨的目光变得悠远,仿佛穿透了舱壁,回到了某个极其久远的年代。他的声音缓缓响起,不再年轻,带著一种跨越时光的沙哑与沉重。 “没错,幽煌霸君认得我,是因为……我確实算是他的『故人』。或者说,是他被龙家初代宗主龙腾武封印之前,最后与之交手的人之一。” 第一句话,便如惊雷炸响在四人心头!儘管早有猜测,但亲耳证实,依旧令人心神剧震。 “我们许家,最早其实並非纯粹的宝具製造世家,而是修仙世家。” 许杨继续道,语气平淡,却掀开了歷史尘封的一角,“只不过,我们家族在炼器、制符、傀儡等外物之道上的天赋,確实远超本身的修仙资质。家族最鼎盛时,曾网罗天下奇技,钻研上古机关秘术,所出宝具,在当时的修仙界也算小有名气。” 他的嘴角扯出一丝微带嘲讽的弧度:“当然,比起后来龙血盟成立后,龙帝陛下以皇权收拢七国至宝炼成的『万宝朝天图』,我们许家那点收藏,实在不值一提。” 他顿了顿,转入正题:“那是在很久很久以前了,久到世间还不是如今这般模样,龙腾武也还不是威震七国的龙家初代宗主,还是那个龙家不出世的散修。那时,幽煌霸君的凶名偶尔还会在一些极其古老的记载或口耳相传的秘闻中出现,但大多已被视为荒诞传说。直到某一次,他在北地现踪,掀起腥风血雨……我和腾武,因缘际会,或者说是不自量力,便起了联手將其制服、为民除害的念头。” “你和腾武?”梦璇忍不住打断,美眸中满是难以置信,“你说的,可是龙家初代宗主龙腾武?你……你到底活了多久?”这是最关键的问题,直接触及了许杨存在的本质。 许杨看向梦璇,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那里面有怀念,有痛楚,有无尽的沧桑,最终化为一声悠长的嘆息:“活了多久?呵呵……我算是……活著吗?” 他的反问让舱室內气氛更加凝重。 “我已经记不清具体年月了,我那时还是元婴中期五阶的修士,腾武已经是元婴十阶巔峰的修为了。” “元婴中期五阶的修士?!”易渠子失声低呼。若按此计算,许杨岂不是至少活了几百岁了?且听起来,似乎还不止一世? 许杨的目光失去焦距,仿佛陷入了遥远的回忆。 许杨没有直接回答易渠子的惊呼,而是继续讲述那段尘封的惨烈往事:“当年,我与腾武,集结了许家与龙家的大半精锐修士,又联络了数位交好的散修高手,费尽周折,终於在北冥荒原的某处绝地,追上了幽煌霸君。那一战……惨烈到无法用言语形容。”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著刻骨的寒意:“幽煌霸君的力量,远超我们想像。他举手投足间,天地色变,法则扭曲,吞噬生机。我们依仗的阵法、宝具、傀儡……在他面前,往往支撑不了多久便被破去。许家子弟,一个个倒在血泊之中,他们精心炼製的宝具化为废铁,傀儡碎成齏粉……我至今仍能清晰记得他们临死前不甘的眼神。” “最终,活著离开那片绝地的,只有我和腾武两人。” 许杨闭了闭眼,“而且,我们並非『战胜』了他。是腾武……他以一种我至今未能完全理解的、近乎献祭的方式,结合了许家提供的几件古老阵器,以及他自身觉醒的某种血脉之力,才勉强將幽煌霸君的『本体』暂时封印镇压。而在封印过程中,腾武似乎以某种秘法,窃取了幽煌霸君部分本源力量——即阴阳二力。阳遁之力炽烈霸烈,阴遁之力幽寒诡譎。腾武將这两股力量分別封存於两块绝世宝玉之中,阳遁藏於白龙暖玉,阴遁封入黑龙寒玉。” “龙国在腾武之手创立,又毁於西姓的造反作乱,到这龙復鼎借尸还魂復国,这里已歷七代。龙腾武开创龙家基业,传位於子,其子又传孙……前后百余年光景。” 朱云凡目光闪动,接口道:“所以,龙帝陛下手中的白龙暖玉,以及伯言的黑龙玄玉,其內部力量真正源头,是幽煌霸君?” “不错。”许杨点头,脸上露出一丝复杂。 “腾武成功了,却也失败了。他成功封印了幽煌霸君,得到了其部分力量,並藉此力量,在接下来的岁月中,整合龙国资源,打压异己,从一个不太出名的修仙世家出身,一跃成为创立龙国的初代宗主,风光无限。” “但是,”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沉重,“他也付出了惨痛代价,並且……或许从一开始就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你是嫉妒你的好友吗?” 他看向朱云凡,回答说:“你问我是否嫉妒?亦或是不甘?或许都有吧。亲眼看著並肩作战的故友,踩著许龙两族族人的尸骨,登上权力的巔峰,而我自己,除了重伤和失去,几乎一无所得,心中岂能毫无波澜?” “但更让我感到恐惧和悲哀的,是腾武自身的变化。” 许杨的声音带著一丝颤意,“得到幽煌霸君的力量后,他变得……越来越不像从前的他了。那股力量在影响他,或者说,他与被封印的幽煌霸君之间,形成了一种极其诡异微妙的联繫,甚至可能是某种未完成的『契约』。他变得越发暴戾、多疑、专断。往日的温文尔雅与豪迈气度消失不见,动輒处死昔日功臣好友,对治下百姓,尤其是北方那些不愿完全臣服的部族,课以重税,施以严刑,血腥镇压……那些部族的仇恨与反抗的种子,便是那时埋下,最终演化成了今日的大西国政权根基之一。” 小乔若有所思:“以前听龙帝叔叔提过,说初代宗主晚年是因恶疾缠身,才传位於二代宗主,不久后便病逝了。” “恶疾?”许杨的嘴角扯出一个充满讽刺意味的弧度,眼中却无笑意。 “如果对力量的无穷贪慾,与邪魔意识无休止的纠缠对抗,也算是一种『恶疾』的话,那这么说倒也没错。” 他揭示了更可怕的真相:“腾武根本未曾真正『封印』幽煌霸君。那封印並不稳固,幽煌霸君的意识从未被彻底磨灭,而是以一种诡异的状態,与腾武的意识在某种层面持续对抗、纠缠、互相渗透。腾武自以为能驾驭甚至吞噬那股力量为己用,还能从中获取上古秘闻与宝具线索,根本是一厢情愿的妄想。他日夜与幽煌霸君的残存意识爭斗,这种无休止的神魂层面的拉锯与污染,才是他性格大变、越发疯狂的真正根源!” “到了晚年,这种爭斗越发激烈,腾武时常陷入癲狂,时而又清醒,清醒时也曾流露过悔恨与恐惧。最后,在他的子嗣尚未长大成人、足以独当一面时,他突然……失踪了。龙家对外宣称其闭关衝击化神,但我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他很可能是受不了幽煌霸君的意识影响,选择了祭献自己,不然无法解释龙家这么多宗主,都在后了子嗣之后,便神秘失踪。” 许杨的话语如同最沉重的鼓点,敲打在每个人的心上。龙家初代荣耀的背后,竟隱藏著如此血腥、扭曲与不祥的起源! “腾武失踪后,龙家內部为爭夺权位,陷入动盪。二代宗主虽天赋不错,但年幼且缺乏治国经验,难以掌控全局。龙国一度陷入內忧外患。” 许杨继续道,“而我,也正是在那段混乱的岁月里,清晰地意识到……我不再年轻了。与幽煌霸君一战留下的暗伤,家族精锐尽丧的打击,岁月无情的流逝,都在侵蚀著我的生命。” 他的目光再次变得悠远,这一次,带著一种近乎偏执的冷静:“你们一定都听说过『孟婆汤』的传说。人死之后,魂入地府,饮下孟婆汤,便能忘却前尘往事,乾乾净净重入轮迴。” “而我,” 许杨的声音陡然压低,却带著一种惊心动魄的力量,“我开始反其道而行之。我耗费了巨大的心血,调动了许家残余的所有资源与人脉,甚至不惜动用一些禁忌的古法,开始研製一种与之相反的药剂——不是让人忘记,而是將一个人一生的记忆、学识、经验、乃至人格意识,提炼、凝聚、固化,变成一种可以承载、可以转移的『汤剂』。” 饶是朱云凡等人见多识广,心智坚定,此刻也听得背脊发凉,头皮发麻!这是何等逆天、何等诡异的想法! “这药剂……你成功了?”易渠子声音乾涩地问道。 许杨点了点头,脸上並无得意,只有深深的疲惫:“成功了,但也付出了巨大代价。它让我能以这种方式,將自己的存在延续下去。但唯一的,也是致命的副作用是——服用並成功融合了这『汤剂』的新身体,其体內天生的灵根,会被药力彻底溶解、消散。除非能找到传说中能重塑灵根、逆天改命的绝世神药,否则,此生此世,再无法踏入修仙之道。” 朱云凡恍然大悟,目光复杂地看向许杨:“所以……许家才从修仙世家,彻底转向了专精宝具、机关、傀儡等外物之道的『铸灵』之道?因为你,都无法再修仙,只能通过製造外物,来弥补这份遗憾,延续对『道』的追求?” “不错。”许杨坦然承认。 “我將这个最终的秘密,隱藏了起来。只对家族定下了一条看似古怪的规矩:每一代许家的家主,在弥留之际与下一任家主同饮一碗特製之酒。” 他顿了顿,声音平静地吐出残酷的真相:“那碗酒,便是承载了上一代全部记忆与意识的汤剂。饮下后,继任者会经歷一段时间的意识融合与混乱,当其清醒,他便不再是原来的他,而是变成我。而他的灵根,也会在药力作用下,无声无息地消散。从此,许家之主,便只能是一位精通百艺、却永无缘大道的『匠人』;只是可惜,一次之法夺舍,寿命往往也不过三十。” 舱室內陷入了长久的死寂。只有应急灵灯的光线,在眾人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阴影。 许杨,以一种近乎非人的方式,实现了另类的“长生”。他跨越了时间,亲眼见证了龙家的兴衰起落,幽煌霸君的封印与重现,许家的转型与传承……他所掌握的秘密,他所经歷的沧桑,已非常人所能想像。 朱云凡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某种意义上……你已经匹敌於天下了。自古以来,多少帝王將相、修真巨擘,苦苦追寻长生不死而不得。而你……却以这种方式,轻易做到了。” “轻易?”许杨笑了,笑容里充满了无尽的苦涩与空洞,“失去修仙的可能,看著亲人族人一代代更替,自己却像个旁观者,甚至参与者,不断重复著类似的人生轨跡,背负著越来越沉重的记忆包袱……这算哪门子『轻易』?这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囚笼罢了。” 他看向小乔,眼神恢復了清明与锐利:“现在,你们明白了吗?我为什么知道那么多龙家与幽煌霸君的秘辛?因为我亲身经歷过那个时代,我就是旧时代的人。我为什么对龙帝的宝具、对锁天星阵如此了解?因为记忆中,积累了对龙家、对无数宝具、对阵法禁制的海量研究。我为什么能屡次『幸运』地避开致命危险?因为那是曾经的元婴修士积累下来的战斗本能、危机预感和对环境利用的经验,早已刻入了这魂魄的潜意识。” “那么,”小乔的声音响起,她並没有被这惊人的真相完全震慑,反而更加急切地追问,“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你告诉我们这些,仅仅是因为被迫吗?你隱姓埋名,以许杨的身份留在天马铸灵宫,留在我们身边,又是为了什么?” 这才是最关键的问题。许杨坦白了过去,却仍未说明他现在的意图。 许杨迎著小乔锐利的目光,沉默了片刻。舱室內的空气仿佛再次凝固。 “我的目的……”他缓缓开口,声音带著一种奇异的平静与决绝。 “最初,或许只是不甘,是想亲眼看看,龙腾武和他那被诅咒的力量,最终会將龙家带向何方。后来,时光飞逝,这份执念变得更加复杂。我想见证,想记录,甚至……想在某一天,或许能有机会,终结这一切。” 他的目光扫过四人,最后落在小乔怀中的天衍剑上:“直到这一次,幽煌霸君真正重现,伯言被卷其中,天衍剑现世……我知道,那个『或许』的机会,可能来了。龙家对力量的贪婪,对幽煌霸君本源的覬覦,似乎正在形成一个可怕的轮迴。龙帝嘴上不说,我知道他是绝对想炼化幽煌霸君突破瓶颈,与当年龙腾武何其相似?而伯言……他或许就是打破这个轮迴的关键。” “所以,你帮助我们,指引我们,甚至可能利用我们?”朱云凡冷冷道。 “互惠互利而已。”许杨坦然道。 “我需要藉助你们,尤其是伯言和小乔姑娘与蜀山、与天衍剑的关联,更深入地介入此事,寻找彻底解决幽煌霸君隱患、並可能……解救伯言的方法。而你们,也需要我的知识、我的经验,来应对接下来可能更加复杂危险的局面。龙帝,蜀山派,幽煌霸君……这潭水,比你们想像的还要深。” 他看向小乔:“乔姑娘,那『七日噬心丹』,我会当做你对我保持警惕的凭证。但在抵达蜀山,弄清伯言现状之前,我们至少是暂时的盟友。我对伯言並无恶意,相反,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他能摆脱幽煌霸君。不仅因为他是故人之后,更因为……他可能是解开这死结的唯一钥匙。” 小乔紧抿著嘴唇,与朱云凡、梦璇、易渠子交换著眼神。许杨的坦白震撼人心,其目的看似合理,但其中是否还有更深层的算计?无人能百分百確定。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许杨掌握的秘密,对他们接下来的蜀山之行,至关重要。 “好。”良久,小乔缓缓点头,眼神依旧警惕,“暂时,我们信你。但若有任何跡象表明你危害伯言或对我们不利……” “乔姑娘可隨时催动噬心丹。”许杨接口道,神色平静。 朱云凡也点了点头,示意梦璇可以完全鬆开束缚。霓裳流云簪与回梦仙綾灵巧地收回,重新化作髮簪和披帛。 许杨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脚,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他脸上的沧桑感迅速褪去,又恢復了平日里那副略显靦腆、带著书卷气的模样,只是眼底深处,多了一抹歷经无尽岁月洗礼后沉淀下来的深邃。 “那么,接下来,”他看向舱门,“我们是否该继续去『查看』那些备用物资了?外面,西翎雪公主的怒火,似乎还没平息呢。” 舱门打开,隔绝內外的淡蓝光幕消散。外界的嘈杂声再次涌入,西翎雪尖锐的斥骂依旧隱约可闻。 第192章 重新团结 魂之所在 许杨的目光在昏黄的应急灵灯光晕中缓缓扫过眾人,最终定格在小乔写满倔强与急切的脸庞上。他沉默了片刻,那惯有的书卷气褪去,眼底深处沉淀的沧桑与某种近乎偏执的决绝浮现出来。 “我其实想要的……”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仿佛每一个字都从岁月长河的底部捞出,带著泥沙与锈跡。 “苟延残喘至今…从一开始,就是为了彻底终结幽煌霸君的存在吧。阻止他復活,或者,在他復活后,找到方法將他重新拖回永恆的寂灭。这样说,你们或许更容易理解。” 小乔的眉头紧蹙,並未因这个宏大的目標而释然,反而更加锐利:“终结他?凭你?你现在……甚至连灵根都没有,只是一个精通外物之道的『匠人』。如果你真有办法,为何要等到现在?等到伯言他……”她声音哽咽,说不下去。 许杨的脸上露出一丝苦涩与无奈交织的复杂神情。“办法?我曾经以为有。当年与腾武联手,集结两家精锐,布下天罗地网,最终也仅能换来一个不稳固的封印,以及腾武被其力量与意识逐渐侵蚀、走向疯狂的悲剧。” 他的目光变得幽深,“这几百年来,我隱於幕后,以不同的身份观察、记录、推演。我目睹了龙家因那份被诅咒的力量而起的波澜,也见证了那份力量如何像毒药一样,腐蚀持有者的心志。龙腾武如此,后来的龙家宗主们,恐怕也难逃类似的阴影,直至『神秘失踪』。我积累了无数关於幽煌霸君力量特性、弱点的资料,推演过不下百种封印或摧毁的阵法、宝具构思……但所有的推演,都指向一个残酷的现实: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技巧与算计,有其极限。”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朱云凡、梦璇,最后回到小乔身上:“我再次確认这一点,就是在边境战场,亲眼看到他即便失去了部分阴阳本源之力,依旧能发挥出碾压化神中期的恐怖战力之后。单凭我,或者说,单凭任何一个失去了真正修仙之力的『许杨』,根本不可能正面与之抗衡。我需要帮手,需要变数,需要……钥匙。” “钥匙?”朱云凡沉声问道。 “是的,钥匙。”许杨的目光落在朱云凡身上,带著一种审视与希冀,“首先是你,云凡。你的『冉光宝塔』。” 朱云凡眼神一凝。 “此宝並非简单的防御或镇压之器。它真正的核心特性,是『吸收並炼化恶意与邪念』。这是我早年游歷时,於一处上古遗蹟中发现的残篇记载,这可是三代帝君亲自炼製的宝具。只是炼製条件极为苛刻,所需材料珍稀无比,更需炼製者心怀至纯正气,方能引动宝塔內核的『净世之光』。只是可惜,三代帝君好像死在了自己的徒弟手中,不知道还要炼製多久...。” 许杨的声音带著一种洞悉本质的冷静:“我的推断是,幽煌霸君並非生来便是纯粹的『邪恶』化身。他最初的力量本质,或许是某种极其古老霸道的『湮灭』或『吞噬』法则。但在其漫长的存在中,为了快速恢復或增强力量,他不断吞噬生灵、掠夺地脉,过程中必然积累了海量的怨念、憎恨、恐惧等极端负面情绪与意识碎片。这些杂质如同剧毒,久而久之,不仅污染了他的力量,更可能扭曲了他的神魂意识,使其变得越发暴戾、疯狂、唯我独尊。龙腾武晚年与那意识纠缠的痛苦,便是明证。” 他紧紧盯著朱云凡:“你的冉光宝塔,在伯言设计和风巨舰核心后陷入短暂癲狂时,曾自发產生反应,炼化了一丝溢出的邪念。此次边境之战,面对幽煌霸君那滔天的凶威与死寂之意,宝塔再次异动。这绝非巧合。它感应到的,正是幽煌霸君力量中那沉淀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最深沉浓浊的恶意集合!如果说,这世间还有什么东西,有可能从內部净化、削弱、乃至中和幽煌霸君那被污染的本源意识,你的冉光宝塔,是最大的希望之一。將它彻底完成,你会是拯救伯言的关键。” 朱云凡握紧了拳头,宝塔在丹田內微微发热,仿佛在呼应许杨的话语。他沉声道:“我明白了。我会不惜一切,儘快完善此宝。” 许杨点点头,又看向梦璇和小乔:“而你们二位,是另一把『钥匙』,或者说,是连接伯言意识的关键锚点。” 他看向梦璇:“梦璇姑娘,你曾將陷入幽煌霸君意识之海的伯言拉回现实。这说明你那女媧分支的血脉,对意识、尤其是陷入异常状態的意识,有著独特的牵引和保护作用。这在面对被幽煌霸君压制封锁的伯言魂魄时,可能至关重要。” 最后,他的目光定格在小乔脸上,复杂难言:“而小乔姑娘你……你是伯言甘愿打破封印、献出身体,乃至灵魂也要拯救的人。这份执念,这种超越生死界限的强烈联繫,是幽煌霸君夺舍过程中也无法完全抹除的『杂质』,是伯言意识可能残存的最后灯塔,也是幽煌霸君这具『新容器』里最不稳定的因素。你本身,就是唤醒伯言的最大可能。” 梦璇听到这里,忍不住开口,语气带著一丝不解与埋怨:“许杨先生,既然你早有这些推断和计划,为何不早些告诉我们?如果伯言早知道这些……” “早些告诉?”许杨打断她,嘴角泛起一抹苍凉的笑。 “梦璇姑娘,在仙缘大会之前,在我亲眼確认龙伯言身上那熟悉的封印气息与隱隱躁动的阴遁之力前,我甚至不敢百分百確定幽煌霸君是否真的会在他这一代重现。这些秘密太过惊世骇俗,牵扯到龙家初代宗主的阴暗往事、许家传承的诡异真相,以及一个足以顛覆七国秩序的远古邪魔。贸然说出,你们会信吗?龙帝会容我吗?只怕我早已被当成疯子或別有用心之徒,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他的眼神黯淡了一瞬:“我原本以为,或许在我这无尽的『轮迴』终结前,都再也等不到机会了。直到仙缘大会上,看到伯言出现,感受到那隱约的波动……我才重新燃起一丝希望。我觉得,他或许是特殊的,是打破这宿命轮迴的可能。但我也看到了龙家血脉中那仿佛诅咒般的吸引力——对幽煌霸君力量的覬覦,对强大本身的贪婪。龙帝陛下如今的所作所为,与当年的腾武何其相似?不幸的是,伯言似乎也未能逃脱被捲入这旋涡的命运。” 他的话语中,透著一股对命运无常的深沉无力感。 “宿命?”朱云凡忽然踏前一步,挺直脊樑,声音斩钉截铁,在狭小的舱室內迴荡。 “我从不信什么既定宿命!命运不是写好的剧本,而是由无数个选择编织成的网。有我们的选择,有身边人的选择,有对手的选择……每一个选择都可能改变走向!伯言选择救小乔,是情义;我们选择不放弃他,是同伴之义;许杨先生你选择在此时坦白並寻求合作,也是一种选择!正是这些选择,才构成了我们此刻站在这里,商討如何破局!宿命?让它见鬼去吧!” 朱云凡的话语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激盪起眾人心中的涟漪。舱內压抑沉重的气氛,似乎被这股坚定不屈的意气冲淡了些许。 许杨深深看了朱云凡一眼,眼中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讚赏,但很快又被更深的忧虑取代。他的目光再次回到小乔身上,犹豫了片刻,才以一种格外缓慢、小心的语气开口:“小乔姑娘……接下来这个问题,可能会让你非常痛苦。如果你觉得难以承受,可以不必回答。” 小乔迎著他的目光,心中莫名一紧,但仍坚定地点点头:“你问。” 许杨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更低:“你还记得……死之后的世界吗?或者说,你意识最后消散时,感知到了什么?伯言……他最后出现在你感知里的样子,是怎样的?” 问题问出的瞬间,小乔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仿佛瞬间被拉回了那个恐怖绝望的瞬间。被无数狰狞妖物包围、撕咬、吞噬的痛苦与恐惧,如潮水般再次淹没了她!她能清晰地“回忆”起利齿切入皮肉、骨骼被折断的可怕声响,感受到生命力隨著血液飞速流逝的冰冷与无力……那种极致的痛苦与绝望,即使只是回想一个片段,也让她几乎窒息,牙齿格格打颤,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渗出血丝。 “小乔!別想了!”梦璇心疼不已,立刻上前扶住她几乎瘫软的身体,用回梦仙綾轻柔地环绕住她,试图传递一丝安抚的力量。她的眼中满是责备地看向许杨。 许杨脸上露出深深的歉意:“对不起,小乔姑娘。我並非要你重温痛苦。我只是想確认,伯言的意识,在最后关头是否曾试图与你联结,或者,你是否感知到他意识存在的『位置』或『状態』。这或许是我们寻找他魂魄的关键线索。如果这记忆太痛苦,我们就不提了。” 小乔靠在梦璇怀里,急促地喘息著,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她闭著眼,缓了好一会儿,才艰难地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微弱:“不……没关係……给我一点时间……” 她强迫自己再次沉入那最不愿触及的记忆深渊。越过被啃噬的痛苦,越过生命流逝的冰冷,在意识即將彻底坠入无边黑暗的前一剎那……她“看”到了。 模糊的视线中,出现了伯言那张扭曲、疯狂、布满泪痕与无尽痛楚的脸。他似乎在撕心裂肺地呼喊著什么,但她已经听不见了。然而,那份熟悉的温暖,那份深入灵魂的羈绊,即便在死亡的边缘,也清晰可辨。是的,那不是幻觉,他真的来了。在生命的最后时刻,能死在他的怀里,对她而言,竟奇异地成为一种苦涩的慰藉与归宿。 隨后,无尽的黑暗彻底降临,吞没了一切。 但就在这绝对黑暗、冰冷、虚无的“死后世界”里,小乔的意识並未立刻消散。她仿佛漂浮在一片没有时间、没有空间概念的漆黑海洋中,能感觉到自己“存在”,却感觉不到身体,只有刺骨的、仿佛冻结灵魂的寒冷。恐惧与孤寂如同最沉重的枷锁。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恆。一点温暖,毫无徵兆地在这片绝对黑暗中亮起。 她“听”到了伯言的声音,遥远而焦急,仿佛穿透了无尽的阻隔。然后,她感觉到自己被一股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气息温柔地包裹住。是伯言!他的意识,竟然追到了这死亡的领域! “看著那个光球……小乔,看著我……” 他的声音带著哭腔,却有著不容置疑的引导。 她顺从地“看”去,在那温暖气息的中央,有一个柔和却不耀眼的光球,散发出令人灵魂舒泰的暖意。光球中,似乎蕴含著勃勃生机与某种逆转规则的力量。 “伯言骗我……看著那个光球……然后,我就復生了。”小乔断断续续地说完,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虚脱般地靠在梦璇肩上,泪水无声滑落。那段记忆太过匪夷所思,死后世界,伯言的意识追寻,神秘的光球……这一切都超出了常理。 许杨听完,眼中却爆发出惊人的光芒,之前的歉意与沉重被一种强烈的振奋取代:“死后世界……意识追寻……逆转生机的光球……你是被隱司害死,而伯言是被夺舍而死!伯言是去了鬼界!” 他激动地来回踱了两步:“这说明,伯言的意识並未被幽煌霸君所毁掉!至少在那时,他的魂魄依然存在,並且具有强大的执念!这为我们寻找並唤醒他,提供了最直接的依据和方向!小乔姑娘,这份记忆虽然痛苦,但其价值,无可估量!” 舱室內,希望的火苗,似乎隨著小乔这段不可思议的死亡记忆,再次摇曳著,顽强地燃烧起来。前路依然迷雾重重,危机四伏,但至少,他们手中紧握的线索,又多了一条。而这条线索,直接指向了龙伯言那可能依然在黑暗中挣扎等待的灵魂。 第193章 营救方向 佐道现身 “我在想,小乔死了去鬼界,伯言为了救她回来,所以应该也去了鬼界。” 许杨的声音在昏暗的船舱內响起,带著一丝罕见的茫然与自我怀疑,並非询问他人,更像是叩问自己那漫长却从未真正“死”过的生命。他的目光没有焦点,仿佛穿透了舱壁,望向某个不可知的虚无深处。 “我经歷了这么多次『更替』,看过无数生死,却从未真正踏入过那条界限……原来,鬼界就是一片漆黑吗?” “喂喂喂,你都活了这么久了——虽然是换著身份活——也没真死过一回啊。” 朱云凡的声音插了进来,带著几分刻意的轻鬆,试图驱散舱內因沉重话题而凝结的气氛,但眼底深处同样有困惑。 “我们这些只有一条命的,不知道死后世界什么样,不是很正常吗?那可是最大的未知。” 小乔的目光在舱內昏暗的光线中游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天衍剑冰凉的剑柄。许杨的疑问,勾起了她灵魂深处那段既模糊又无比清晰的记忆碎片。在那片绝对黑暗、冰冷的死亡之海中,最后剎那的感知再次浮现——不仅仅是伯言焦急的呼唤与温暖的光球,在意识彻底沉沦的边缘,极遥远的、仿佛隔著重帷的黑暗深处,似乎……確实闪过几道庞大、威严、带著非人气息的轮廓影子,伴隨著铁链拖曳的、来自灵魂层面的幻听。 “牛头……马面……吗?” 她喃喃出声,声音很轻,却让舱內瞬间安静下来。她抬起苍白的脸,看向眾人,眼中是尚未散尽的恐惧与一种奇异的確定。 “我想起来了……在最后,好像……看到了类似的东西,在很远的地方。伯言他……他会不会真的被抓去……地府了?” 这个猜测让她浑身发冷,声音止不住地颤抖。 “地府……”梦璇重复著这两个字,肩膀一下子垮了下来,眼中的光彩迅速黯淡,被一种近乎绝望的灰败取代。如果伯言的魂魄真的被带入那种传说中的、规则森严、生者难入的亡者国度,那救回的希望岂不是更加渺茫,近乎於无?她下意识地攥紧了回梦仙綾,指节发白。 “果然,”许杨却在这时点了点头,脸上的茫然褪去,恢復了那种基於大量知识进行推演的冷静神態,甚至语气中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庆幸”? “这也许……不算是坏事。” “都在地府了,有什么好的!”朱云凡立刻反驳,眉头拧紧,完全无法理解。人死魂归地府,那是轮迴的起点,也是与生界彻底隔绝的象徵,哪里好了? 许杨抬起手,示意他稍安勿躁,目光扫过眾人,缓缓解释道:“你们要明白夺舍的本质。幽煌霸君占据伯言肉身,最理想的情况,也是他最希望的情况,是將伯言原本的三魂七魄彻底击散、吞噬或封印在肉身最深处,永无翻身之日。这样,这具身体才会完完全全、毫无排斥地成为他的新容器。”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但如果,伯言的意识並未在夺舍瞬间被摧毁,而是因为某种强烈的执念,比如救小乔,其魂魄脱离了肉身的束缚,进入了『死后的领域』——比如地府鬼界——那对幽煌霸君而言,反而留下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隱患。” “隱患?”小乔急切地问。 “对。”许杨点头。 “肉身与原生魂魄的契合度是最高的,这是天地法则。幽煌霸君的夺舍再完美,本质上也是『外来者』。只要伯言的魂魄未灭,哪怕远在地府,这种源自生命本源的联繫就不会彻底断绝,就像一根看不见的、极其细微的线。这根线,平时或许无关紧要,但在某些特定时刻,比如幽煌霸君力量波动、身受重伤、或者外界有强大力量刺激伯言魂魄时……就可能產生共鸣,甚至成为伯言意识反向影响或回归的通道!” 他的眼神锐利起来:“相反,如果伯言的魂魄被幽煌霸君困在体內,日夜消磨,那才是真正的十死无生。现在这种情况,虽然希望依旧渺茫,如同在无尽黑暗的大海中寻找一盏特定的孤灯,但至少……灯还亮著,没有在他体內被狂风吹灭。我们知道了灯可能存在的地方——鬼界。这,就是一线生机!” 听著许杨抽丝剥茧的分析,眾人的心绪如同坐过山车般起伏。绝望中似乎裂开了一道微光,但前路的艰难也显而易见。去地府寻魂?这听起来比直面幽煌霸君更加虚幻縹緲。 朱云凡深吸一口气,消化著这些信息,目光逐渐坚定:“有希望,总比没希望好。至少我们现在知道该朝哪个方向使劲了。” 小乔更是用力点头,眼中的泪光被一种更加执拗的光芒取代:“只要伯言还在,无论在哪里,我一定会找到他,带他回来!” 许杨看著重新燃起斗志的几人,心中稍安,但另一个现实的忧虑隨之浮现。 他脸上的郑重之色加深,压低了声音:“还有一个关键,我今日所言,尤其是关於我的真实身份、许家传承之秘、以及对龙帝陛下意图的推断……我希望你们能保密。” 他的目光尤其在易渠子脸上停留了一瞬。 “龙帝陛下……他或许疼爱伯言,但这份疼爱,在皇权、力量与长生野心的天平上,能占多少分量,我持保留意见。从他对白龙暖玉的运用,对幽煌霸君力量的灼热眼神,我能看到龙腾武当年的影子。他所求的,恐怕和腾武一样,是幽煌霸君持有的远古力量、无尽知识。若他知道我——一个从那个时代存活至今、知晓无数秘密的『活化石』——的存在,你们觉得,他会怎么做?” 答案几乎不言而喻。囚禁、拷问、利用,直至榨乾最后一点价值。 小乔、梦璇、朱云凡面色凝重,纷纷点头表示理解。易渠子却显得有些挣扎,他低著头,手指不安地搓著衣角,嘴唇嚅动了几下。 “许杨先生所言……確有道理。” 易渠子声音有些乾涩,带著惯有的拘谨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可是……我毕竟是龙血盟正式在册的弟子。盟规森严,尤其是关於『重大情报需及时上报』这一条……” 抬起头,脸上写满了矛盾与为难,“我修为低微,在盟中资歷虽久,却一直谨守本分,以服从上令、恪守规矩为第一要务。此事……牵扯太大,隱瞒不报,万一事后追查起来,我……” 他是真的害怕。龙血盟等级森严,规矩如铁,违逆上命的后果他见过太多。这份深入骨髓的服从性,此刻与他心中对伯言的担忧、对同伴的信任激烈衝突著。 小乔脸色一沉,正要开口,朱云凡却抢先一步,他一步跨到易渠子面前,脸上没了平时的隨意,带著一种少见的、近乎严厉的气势。 “易渠子!”朱云凡声音不大,却有种沉甸甸的分量,“抬起头,看著我。” 易渠子下意识抬头,对上朱云凡的目光。 “我问你,你入龙血盟,所从何令?”朱云凡问。 “自是天听龙影宫司空影掌门之令,及各位长老、盟主之命。”易渠子回答得很快,这是刻在他脑子里的东西。 “好。那我再问你,”朱云凡逼近一步,目光如炬。 “龙伯言,是你的什么人?司空影掌门,又是龙伯言的什么人?” “伯言师叔祖……”易渠子似乎意识到朱云凡想说什么,声音弱了下去。 “师叔祖,大,还是掌门大?” 朱云凡不等他细想,语速加快。 “按辈分,伯言是你如假包换的师叔祖!司空掌门见了伯言,也得客气几分!现在,师叔祖有难,魂魄流落在外,生死未卜,你不想著如何救他脱难,却在这里死守著什么『及时上报』的条条框框?你要上报什么?上报许杨先生的秘密?上报我们知道伯言魂魄可能在鬼界?然后呢?让盟里那些大佬们爭论不休、层层审批、甚至可能为了某些利益將其作为筹码或乾脆置之不理?等他们扯皮出个结果,黄花菜都凉了!” 易渠子被这一连串的质问砸得有些发懵,脸色发白。 朱云凡语气放缓,却更显诛心:“易渠子,你想想清楚。如果因为你的『恪守规矩』,延误了救回伯言师叔祖的时机,导致他真的回不来了……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到时候,你怎么面对司空掌门?怎么面对小乔和梦璇这两位……嗯,怎么说呢,与伯言师叔祖关係匪浅的『师叔祖母』?”他刻意在称呼上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小乔和梦璇。 小乔和梦璇闻言,先是一愣,隨即脸颊飞红,几乎同时瞪向朱云凡,低声嗔道:“乱说什么呢!” 但此刻显然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朱云凡不理她们,继续盯著易渠子,声音低沉却清晰:“你难道要去对司空掌门说:『对不起掌门,属下严格遵守盟规,已將师叔祖可能遇险、魂魄下落、以及一位知晓上古秘辛的先生之情报悉数上报,至於师叔祖能否得救,非属下所能及也』?易渠子,你觉得,司空掌门是会更讚赏你的守规矩,还是会……恨你误了大事?” “我……我……” 易渠子额头上冷汗都出来了。朱云凡描绘的场景让他不寒而慄。规矩重要,但师门长辈的性命、掌门的可能的震怒,显然更重。他仿佛看到自己因“恪尽职守”而成为间接导致师叔祖陨落的罪人,在龙血盟再无立足之地。 挣扎与恐惧在他眼中交织,最终,对后果的恐惧压倒了对规矩的刻板遵守。他猛地一咬牙,转向小乔和梦璇,竟“噗通”一声跪了下来,连连作揖:“大娘!二娘!是易渠子糊涂!短视!险些误了师叔祖的大事!请二位师叔祖母恕罪!此事……此事易渠子发誓,绝不对第四方提起!一切以救回师叔祖为重!”他情急之下,连朱云凡那调侃的称呼都顺口用了出来。 小乔和梦璇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大礼弄得手忙脚乱,又是尷尬又是好笑,连忙上前搀扶。“快起来!什么大娘二娘的……乱叫!”小乔红著脸道。 梦璇也温声道:“易渠子不必如此,我们明白你的难处。此事关係重大,保密也是为了伯言好。等他平安归来,你再亲自向他说明请罪也不迟。” 朱云凡见目的达到,这才耸耸肩,脸上恢復了那副“事情解决了”的轻鬆表情,对著小乔和梦璇挑了挑眉,仿佛在说:看,我这招管用吧? “这样,我们几人都以道心发誓,谁也不能將此事说出去!”朱云凡率先举手,打算发誓。 “好!”眾人也举手同意。 舱內紧张的气氛终於缓和下来,一种基於共同秘密和目標的、更加紧密的联结在五人之间无声形成。他们知道,接下来的蜀山之行,將更加如履薄冰,不仅面对锁妖塔的未知,更需小心隱藏许杨的身份与他们的真实意图。 与此同时,远在不知何处的隱秘山脉深处,佐道总坛。 幽暗的殿堂內,跳动的火把將墙壁上扭曲的壁画映照得光怪陆离。高踞石座之上的副教主,一身黑袍裹得严严实实,脸上覆盖著一张只露出冰冷双眸的金属面具。他原本以一种略显慵懒的姿態倚靠著,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著扶手。 一名黑衣蒙面的弟子近乎连滚爬跑地冲入大殿,噗通跪倒,双手高高托举著一个细长的金属盒,声音因急促和恐惧而变调:“启……启稟副教主大人!隱司护法她……她的命魂玉简,碎了!確认已陨落!” 副教主敲击扶手的动作骤然停止。面具下的眼眸微微眯起,闪过一丝意外与不悦。 “死了?隱司……金丹十阶巔峰的修为,执掌郑国事务颇见成效,本座对她还算期待。何人能杀她?龙威宫精锐?还是哪个不长眼的元婴老怪?” 弟子伏低身子,语速飞快地回稟:“属下一直奉命暗中监察隱司大人行止。隱司大人此前在郑国布局顺利,已能左右朝堂。此次她率部分人手,於大西国边境伏击龙血盟一支小队,意在擒拿或击杀其重要人物。最初一切顺利,但后来……据属下远远观察及事后冒险勘查残留痕跡来看,隱司大人似是被一名身著红衣、身份不明的年轻弟子……以极其诡异的手段击败,最终……被吸尽精气神而亡!尸骨无存,只余些许灰烬!” “吸尽精气神而亡?!” 副教主原本慵懒的身姿瞬间坐直,金属面具后的双眼爆发出骇人的精光,之前那点不悦被巨大的震惊取代。一股森寒的气势不受控制地瀰漫开来,让下方跪著的弟子瑟瑟发抖。 殿堂內侍立的其他黑袍人也纷纷低头,大气不敢出。吸收精气神?这种手段,在他们隱秘的传承记载中,指向性太强了! 副教主猛地从石座上站起,黑袍无风自动。他死死盯著那个金属长盒,仿佛要透过盒子看到里面的东西。沉默了足足数息,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已变得冰冷刺骨,再无半点之前的隨意: “红衣弟子……吸收精气神……好,很好。立刻详查!动用一切暗线,给本座弄清楚那个红衣弟子的一切!另外,”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与……隱隱的兴奋? “將此事列为最高机密,直接呈报教主!隱司之死不足惜,但若她真是死於那种手段之下……那我们的计划,或许要修改了。” 他眼中幽光闪烁,低声自语,却足以让殿內核心几人听清:“看来,那位的『遗產』,比我们想像中,甦醒得更快啊……” 第194章 死肢夺戒 瘟匠铸兵 佐道总坛深藏於连绵的阴山脉腑地,终年不见天日,唯有依靠岩壁上镶嵌的惨绿色萤石与摇曳不定的火把照明。空气湿冷粘稠,瀰漫著一种混合了陈旧血腥、奇异药草与金属锈蚀的沉闷气味。殿堂极为宽阔,穹顶高悬,隱没在昏暗之中,四周墙壁並非天然岩体,而是用一种暗沉如凝固血液的砖石垒砌,其上雕刻著无数扭曲变形、难以名状的图案与符文,在跃动的火光下仿佛隨时会活过来蠕动。 副教主风巢高踞於殿堂尽头的黑曜石座上。那石座並非光滑一体,而是由无数狰狞的骨状凸起与尖锐稜角拼合而成,坐在其上绝不会舒適,但这显然符合此地主人的审美与威仪。他依旧裹在那件宽大厚重的黑袍中,脸上覆盖的金属面具只留下两道细长的眼缝,寒光偶尔从內里闪过。他右手手肘支著石座扶手,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著冰冷的骨状 一名黑衣弟子几乎是手脚並用地从殿外幽深的通道中疾奔而入,惊慌失措之下甚至被自己绊了一下,踉蹌扑跪在冰冷的地面上,双手却高高举起,托著一个约三尺长的墨玉长盒。那盒子表面光滑,却隱隱有暗红色的纹路流动,仿佛有生命在呼吸,连忙道:“启稟教主,属下谨记教主训示,收集到一些……一些残骸。” 他边说,边从怀中取出两个顏色各异、却都散发著微弱隔绝波动的小型储物袋,悬浮与空中。 “其一,找到的一截……断肢。” 弟子声音有些发乾,“是一条左臂,但…但似乎还残留著一丝极其微弱、却令人心悸的波动。而且,这只左手的手指上,戴著一枚造型奇古的戒指。” 风巢眼神一凝,隔空一抓,那墨玉长盒便飞入他手中。他隨即打开,一截肤色苍白、肌肉线条流畅却布满细密焦痕的左手,静静地悬浮在隔绝阵法中。断处伤口狰狞,仿佛被极高温瞬间烧灼封住,但仔细感应,那焦黑之下,似乎还縈绕著一丝极其淡薄、却本质极高、充满毁灭与霸道意味的残留力量。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食指上佩戴的那枚戒指——非金非玉,材质似石似骨,呈暗银色,戒面並非宝石,而是一幅微缩到极致的、不断缓缓旋转的星图虚影,星光黯淡,却自然流露出一股苍茫、古老、仿佛能干涉时光流逝的晦涩韵律。 “这是……”风巢的呼吸微微一滯。即便隔著储物袋和面具,他也能感觉到那枚戒指的不凡。 “璇璣时戒……传闻中第四代天柱帝君隨身佩戴的时空秘宝……” 风巢心中涌起惊涛骇浪,但更多的是难以抑制的狂喜。天柱帝君!那可是比龙腾武时代更早、更接近神话传说年代的真仙!其遗物,每一件都蕴含著难以想像的价值与奥秘! 他强压激动,將墨玉长盒放在边上,又看向另外两个袋子:“继续说。” “其二,”弟子指著那个灰绿色的储物袋,“是在一片被大量枯萎扭曲的木质残骸覆盖的区域,找到的一具……勉强还算完整的傀儡残躯。它似乎是由某种木遁法术催生,但与寻常木傀截然不同,其结构更加……混乱、充满死气,像是强行拼凑而成,而且內部核心似乎早已熄灭,失去了所有活性,像一具真正的死尸,但又保留著些许傀儡的特徵。” “木遁傀儡?死气沉沉?”风巢若有所思,这听起来像是某种高阶木系法术造物,但又透著邪异。幽煌霸君?他示意弟子將灰绿袋子也放到一旁。 “其三,”弟子最后捧起那个褐黄色、看起来鼓鼓囊囊的储物袋,语气有些不確定,“是在战场各处搜集到的……大量法宝碎片。材质各异,灵光尽失,符文残破,但能看出原本品阶不低,数量极多,似乎是从某件能储存大量法宝的容器中崩散出来的。属下猜测,可能是龙帝那件闻名遐邇的『万宝朝天图』中受损宝具的残留。” “万宝朝天图的碎片?”风巢眼中精光再闪。龙帝的珍藏,哪怕只是失去灵韵的碎片,其材质本身也往往是罕见的天材地宝,对於擅长炼器者,同样是巨大的宝藏! “很好。”风巢的声音终於透出了一丝满意的意味,“你做得不错。虽隱司身死,但这些收穫,价值或许更大。” 他首先重新拿起那墨玉长盒,心念一动,光芒闪烁间,那截戴有璇璣时戒的断肢便出现在他身前半空,被一股无形的灵力托举著。近距离观看,那断肢的细节更加清晰,苍白皮肤下隱隱有暗金色纹路一闪而逝,断口处除了焦痕,更有一股极其隱晦的吞噬与毁灭之意縈绕不散,让人望之心悸。而璇璣时戒静静套在食指上,黯淡的星图缓缓旋转,仿佛独立於外界,自成一个微小的时空。 风巢尝试以神识接触那枚戒指,想探查其內部或尝试引动。然而,神识甫一靠近戒身尺许范围,便被一层无形无质、却坚韧无比的屏障轻柔而坚决地推开。那屏障並不凌厉,却带著一种至高无上的漠然与疏离,仿佛在无声宣告:非其认可者,螻蚁勿近。 “果然有天柱帝君留下的守护结界。” 风巢並不意外,这等重宝若无防护才是怪事。他沉吟片刻,屈指一弹,一点微不可查的绿芒自他袖中射出,落在断肢附近的地面上。那绿芒迅速膨胀,化作一只拳头大小、通体碧绿剔透、生有六对透明薄翼、口器锋锐如针的奇异灵虫。这是他以心血培育的“破障碧晶蜓”,其口器能分泌一种奇异唾液,专破各种灵力结界与封印,以往无往不利。 “去,试试那戒指的结界。”风巢命令道。 碧晶蜓振翅,发出细微的嗡鸣,轻盈地飞向璇璣时戒。它绕著戒指飞了两圈,似乎在评估,然后缓缓降落在戒指上方,锋利的口器探出,朝著那无形屏障刺去,同时尾部微微翘起,一滴晶莹剔透的绿色唾液滴落。 嗤—— 一声极其轻微的响声。碧绿唾液滴落在无形屏障上,並未如往常般腐蚀穿透,反而如同水滴落在烧红的铁板上,瞬间蒸发成一缕青烟,消失不见。而碧晶蜓的口器刺在屏障上,更是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反而被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轻轻弹开,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 碧晶蜓似乎有些困惑,再次尝试,结果依旧。它甚至试图啃咬断肢其他部位,想绕过戒指,但那断肢皮肤上残留的微乎其微的幽煌霸君之力,让它本能地感到恐惧,不敢下口。 风巢面具下的眉头皱了起来。连破障碧晶蜓都无效?这天柱帝君的结界,层次比他预想的还要高! 他目光闪烁,忽然落在了下方那名依旧跪伏著的弟子身上。一个冷酷而有效的测试方法,涌上心头。 “你,过来。”风巢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那弟子浑身一颤,惊恐地抬起头,不明所以,但又不敢违抗,只得手脚发软地爬起来,低著头,小步挪到风巢石座台阶之下。 “伸出你的左手。”风巢命令。 弟子依言,颤抖著伸出自己的左手。 风巢眼中寒光一闪,没有任何预兆,一道细微如髮丝、却锐利无比的乌黑风刃凭空出现,悄无声息地掠过那弟子的左臂。 “啊——!”弟子剧痛传来,才后知后觉地发出悽厉的惨叫。他的左臂断了,切口平滑,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断手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殿內其他黑袍人见状,头垂得更低,气息屏住,仿佛化作了石雕。 风巢对弟子的惨叫充耳不闻,灵力一卷,將那截戴有璇璣时戒的断肢摄到弟子鲜血淋漓的左臂断口处。他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一股充满生机却异常邪异的墨绿色灵力涌出,包裹住两处断口。 “接续。”风巢低喝。 墨绿灵力疯狂涌动,强行將两截不属於同一人的肢体对接在一起。血肉、骨骼、经脉在邪异灵力的催动下,开始扭曲、生长、试图融合。那弟子疼得死去活来,脸色惨白如纸,冷汗和泪水混合而下,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嘶气声,却连完整惨叫都发不出来。 然而,异变陡生! 就在两截断肢勉强连接在一起的剎那,那苍白断肢之上,原本微不可察的暗金色纹路骤然明亮了一瞬!一股冰冷、霸道、充满吞噬欲望的残余力量,如同沉睡的凶兽被拙劣的手术惊醒,猛地从那断肢中爆发出来! “呃啊——!!!”弟子双眼猛然凸出,布满血丝,发出非人的惨嚎。他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精气、乃至刚刚被催生出的些许生命力,都不受控制地逆流向那新接上的左臂!那左臂仿佛变成了一个贪婪无比的黑洞,疯狂地吮吸著他的一切! 更恐怖的是,那吸力不仅针对血肉精气,更直抵魂魄!弟子的眼神迅速涣散,脸上血色褪尽,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瘪下去,出现灰败的死气。他想挣脱,想求救,但身体已经完全不听使唤,只能眼睁睁感受著自己被快速“掏空”。 不过两三个呼吸的时间,惨叫声戛然而止。那名弟子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砰地一声摔在地上。他的身体已然乾瘪如枯柴,面容扭曲,眼窝深陷,仿佛被风乾了数十年,再无半点生机。而他那刚刚接上的、曾经属於龙伯言的左手,却隱隱泛起一丝极其短暂的血色光泽,隨即又恢復了苍白,断腕处的伤口甚至看起来癒合了一丝,但璇璣时戒依旧黯淡,纹丝不动。 静。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大殿。唯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隱约传来的、不知何处的水滴声。 风巢漠然地看著地上瞬间化作乾尸的弟子,又看了看那截仅仅“吃了点开胃小菜”、恢復些许活性却依旧无法驱动的断肢,面具下传出听不出情绪的低语:“残留的本源吞噬之力……果然霸道。即便原主已离去,这肢体依旧带著其力量烙印,非特定血脉或极高修为者,妄图接触或利用,只会被反噬吞噬。” 他算是明白了,这断肢和戒指,在找到正確方法或合適“载体”前,就是个烫手山芋,看得见,摸得著,却用不了,强行使用便是自寻死路。 旁边一名离得稍近、气息比普通弟子沉稳许多的黑袍人,见状低声嘆了口气,语气复杂:“副教主,这璇璣时戒……看来在我们手中,暂时只是个无法驱动的废物。天柱帝君的结界,加上幽煌霸君残留力量的保护与反噬……双重屏障,无从下手。” 风巢缓缓將目光从断肢上移开,看向另外两个储物袋。他先是打开了那个灰绿色的,一具怪异的“尸体”被释放出来,落在大殿中央。 这確实像一具人形傀儡,但构成其身体的並非整齐的木料或金属,而是无数扭曲虬结、仿佛痛苦挣扎的苍白骨节与墨绿色木质纤维强行融合在一起的產物。它保持著半跪的姿態,头颅低垂,眼眶空洞,没有任何魂火或灵光,周身散发著一股浓烈的死亡、怨念与扭曲生机混合的诡异气息,静静不动,真的像一具失去动力的丧尸。 “木遁造物……融合骸骨与怨念……这种手法……”风巢仔细观察,眼中若有所思,“既有龙家木遁天赋的影子,又充满了极致的死意与暴虐,绝非正道所为。看来,那位『甦醒』的存在,手段比记载中更加诡譎多变。这具残骸,或许有研究的价值。” 他收起这具木傀残骸,又打开了那个褐黄色的储物袋。 哗啦啦—— 顿时,一大堆五顏六色、形状各异、但都灵光黯淡、布满裂痕甚至残缺不全的法宝碎片倾泻而出,在大殿地面上堆成了一座小山。刀剑的断刃、镜子的残片、破碎的玉符、扭曲的金属构件、裂开的宝石……琳琅满目,虽然都已报废,但依稀能看出它们曾经的精致与强大,数量之多,令人咋舌。 “万宝朝天图里面的宝具碎片……龙復鼎这次,损失不小啊。” 风巢蹲下身,隨手拾起一片边缘焦黑、纹路精美的青铜碎片,指尖摩挲著其粗糙的断面,感受著其中几乎消散殆尽的微弱灵韵。“虽然灵性尽失,但材质本身多是罕见之物。若是落在高明的炼器师手中,回炉重炼,未必不能焕发新生,甚至……打造出一些別有趣味的东西。”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尘,心中迅速有了决断。 “来人。”风巢声音恢復了一贯的冰冷威严。 两名侍立的黑袍人立刻上前一步,躬身听令。 “木遁造物,交给瘟毒老祖。告诉他,仔细研究这东西的特性,尝试培育或调製能够与之共存、甚至利用它的蛊虫或毒物。”风巢吩咐道。瘟毒老祖,元婴初期的疫医祭司,精研瘟毒蛊术,或许能有非常规的思路。 “是!”一名黑袍人领命,小心翼翼地上前,用褐黄色的储物袋將木傀残骸收起,迅速退下。 “將这些法宝碎片,”风巢指向地上那堆残骸,“全部送到『铸铁殿』,交给魔锻匠魁。告诉他,本座要一柄剑!材料就用这些碎片,越快越好。” “遵命!”另一名黑袍人躬身,开始有条不紊地收取地上的碎片。 安排完这些,风巢重新坐回黑曜石座,手指再次轻轻敲击扶手,目光却变得深邃起来,仿佛在权衡著更重大的图谋。刚才开口嘆息的那名黑袍属下,此刻依旧静静侍立在侧,他是风巢真正的心腹之一,知晓更多內情。 “副教主,”心腹属下低声开口,“隱司陨落於,璇璣时戒现世却无法使用,龙帝损失惨重……局势变化之快,超出预料。我们是否应该……” 风巢抬手,打断了他的话。面具下,他的嘴角似乎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计划自然要调整。”风巢的声音带著一种猎人看到强大猎物时的兴奋与谨慎。 “龙復鼎和蜀山联手,两个化神出手才能抓住的人,不可小覷。” 他顿了顿,继续道:“璇璣时戒是关键。天柱帝君的时空秘宝,若能得到並掌控,对我们的『大业』助力难以估量。但现在强取不得,需另闢蹊径。或许,可以从龙伯言本身入手,或者……从这戒指认可的『条件』入手。” 心腹属下若有所思:“教主的意思是……” “备驾。”风巢忽然站起身,黑袍如夜雾般涌动。 “隨我去『那里』一趟。这潭水,是时候搅得更浑一些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大殿中央,那里仿佛还残留著弟子被吸乾瞬间的绝望与那截苍白断肢的诡异。隨后,他转身,带著那名心腹属下,步入了王座后方幽暗深邃、不知通向何处的甬道之中。火光將他们的影子拉长,扭曲地映照在刻满邪异壁画的墙壁上,渐渐被黑暗吞没。 大殿重归寂静,唯有火把依旧跳跃,映照著冰冷的地面、空置的王座,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淡淡的血腥与贪婪的气息。新的阴谋与风暴,已在黑暗中悄然酝酿。 第195章 碎宝铸剑 灵祭邪兵 阴山脉腑地深处的佐道总坛,甬道错综复杂如巨兽肠腔,终年瀰漫著阴湿的寒气与隱隱的血锈味。副教主风巢黑袍拂过冰冷的地面,步伐不疾不徐,身后仅跟著那名最为信赖的心腹属下。两侧岩壁的惨绿萤石將他们的影子拉长,扭曲地投在湿滑的壁上,仿佛某种追隨的鬼魅。 他们並未前往通常议事的正殿,而是向著总坛更深处、更为隱秘的区域行去。越往深处,空气越发灼热,隱约传来沉闷的锤打声与奇异能量嗡鸣的迴响,间或夹杂著非人的、被极力压抑的惨哼。那是“铸铁殿”的方向,佐道內部专司炼製各种非常规法器、傀儡乃至进行某些禁忌实验的场所,由那位性情古怪、炼器手法却堪称鬼才的“魔锻匠魁”主持。 铸铁殿並非传统意义上的殿堂,而是一处依託天然巨型熔岩洞窟改造的庞大空间。洞顶高阔,垂落无数粗细不一的暗红铁链,许多铁链下端悬掛著正在锻打或已经成型的兵器胚胎、傀儡部件,在下方翻腾的暗红色熔岩池映照下,投下晃动的狰狞黑影。炽热的气浪裹挟著金属灼烧、汗水、血腥以及某种焦糊的异味扑面而来。 熔岩池旁,一片相对平整的黑色玄武岩平台上,堆满了刚刚运送过来的、来自龙帝万宝朝天图的各类法宝碎片,在熔岩红光下闪烁著残破的微光。一个异常高大魁梧的身影正背对著入口,弯腰审视著这堆“材料”。他上身仅著一件不知何种皮革製成的、被火星烧出无数孔洞的暗褐色坎肩,露出肌肉虬结、布满新旧伤疤与火焰灼痕的臂膀与后背,下身穿著厚重的金属护脛。乱糟糟的灰白长发用一根铁箍隨意束在脑后,隨著他翻检碎片的动作而晃动。 听到脚步声,他並未立刻回头,而是举起一块巴掌大、边缘呈锯齿状的赤铜镜碎片,对著熔岩的光看了看,又放在耳边,仿佛在聆听什么,粗獷的脸上露出一种近乎痴迷的专注神情。 “匠魁。”风巢在平台边缘停下,冰冷的声音穿透了熔岩的咆哮与铁链的摩擦声。 魔锻匠魁这才慢悠悠地转过身。他的脸庞如同被火焰常年炙烤过的岩石,沟壑纵横,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锐利,如同淬火的钢锥。他看到风巢,咧开嘴,露出被熏得微黄的牙齿,声音洪亮沙哑,带著金属摩擦般的质感:“副教主亲临?看来这批『废料』很合你心意?龙帝老儿的珍藏,哪怕碎了,底子也不差。里面掺了几样好东西,比如这块『离火精金』的残片,还有这点『星辰砂』熔融后的疙瘩……可惜,灵韵散尽,想要重新唤醒,得下猛料。” 他丟掉手中的碎片,拍了拍沾满金属粉尘的大手,目光扫过风巢身后心腹捧著的那个灰绿色储物袋和依旧悬浮在半空、被风巢灵力禁錮著的墨玉长盒,眼中精光一闪:“木傀残骸,还有……那截让碧晶蜓都碰壁的断肢?有意思。副教主这次收穫颇丰啊。怎么,除了让我用这堆破烂打点东西,还有別的吩咐?” 风巢对匠魁略显隨意的態度不以为意,佐道內部,有能力者总有特权,只要忠诚与价值足够。他向前走了几步,黑色的靴子踩在滚烫的岩石上,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本座要一柄剑。”风巢开门见山,声音在熔岩洞穴中迴荡,“就用这些碎片重炼。” 匠魁挑了挑眉,走到那堆碎片旁,用脚拨拉了几下,哐当作响:“剑?这些碎片材质、属性乱七八糟,火系的、水系的、土系的、甚至还有少许风雷残余……强行熔铸合一,搞出来的东西属性衝突,容易崩,威力也杂而不纯。副教主想要什么样的剑?玩巧的,还是玩重的?” 风巢面具后的目光似乎落向了熔岩池翻涌的深处,缓缓道:“不要花巧,只要极致的『重』与『破』。” 他抬起一只手,虚虚一握,仿佛握住一柄无形巨刃:“此剑,需有『重力叠加』之能。持有者將灵力注入剑身,可使其重量並非简单增加,而是以自身灵力为引,激发剑內铭刻的重力符阵,令其重量瞬间暴增。这份暴增的重量,並非均匀分布,而是能隨心念操控,极致压缩、凝聚於剑刃锋锐之处。” 他手指做下劈状:“想像一下,寻常飞剑轻灵迅疾,斩击靠的是速度与锋利。而这柄剑,挥动时或许不如飞剑快,但当其落下时,凝聚了万钧、乃至十万钧的重量於一线之刃,任你何等坚固的防御、何等厚重的护甲、甚至山岳屏障,皆可一力破之,摧枯拉朽。这是最纯粹、最极致的攻坚力量,以绝对的『质』,碾压一切的『巧』。” 匠魁听著,眼中的光芒越来越盛,如同熔岩在翻腾。他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喃喃道:“重量瞬间暴增…集中於刃……纯粹的力之极致的显化……妙!这种思路,简直是为砸碎那些乌龟壳而生的!” 他显然对这种暴力美学的设计极为兴奋。 “剑的尺寸,”风巢继续道。 “需远超常格。本座要它长六尺六寸,剑身宽阔如门板,剑脊厚实,整体造型需厚重狰狞,无需过多装饰,但要透出一股沉浑霸道、破灭一切的压迫感。”他略微停顿,似乎在脑海中勾勒具体的形象,“你可参考古籍中记载的某些上古战魔所使用的兵刃,或者……想像一下,一柄足以让大地哀鸣、让空间都为之微微扭曲的金属山峰。” 六尺六寸,近乎两米,在修仙界也属於极度罕见的巨型兵刃,通常只有专修体术或某些特殊功法、且力大无穷的修士才会使用。 匠魁在脑海中飞快地构思著,手指无意识地在空中比划,仿佛在虚擬锻打。他点头道:“长度和造型没问题,这堆碎片熔了,材料量足够塑形。但副教主,要实现你所说的『重量瞬间暴增』,光靠材料堆砌和普通符阵不行。需要一种能承载、转化、放大重力法则的『核心』,最好是蕴含土系极致厚重或星辰引力相关的天材地宝。这些碎片里……似乎没有这种级別的核心材料。” 风巢似乎早有预料,他转过身,看向那堆法宝碎片,又看了看熔岩池,最后將目光投向匠魁,声音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残酷:“核心材料,本座已经为你准备好了。” 他对著心腹属下微微頷首。那名心腹上前,將灰绿色储物袋放在地上,然后退开。 匠魁疑惑地看著那个袋子:“这里面是木傀残骸,虽然邪门,但跟核心不沾边吧?” 风巢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抬手指向熔岩池上方,那些垂掛铁链较为密集的区域。那里除了悬掛的器物,隱约还能看到一些更大的、人形的阴影,在热气蒸腾中微微晃动。 “铸铁殿最近,不是收押了一批『耗材』么?”风巢的声音听不出情绪,“郑国那边送来的,试图反抗我佐道渗透的几个小家族和散修,共计九千七百余人,大多是青壮,修为从炼气到筑基不等,还有十几个金丹初期。他们的魂魄,难道不是最好的、最鲜活的『材料』么?” 匠魁脸上的兴奋瞬间凝固了一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混合了震惊与瞭然的复杂神色。他並非心慈手软之辈,铸铁殿下的亡魂不计其数,但一次性祭献近万修士,只为炼製一件兵器的核心……即便在佐道內部,这也是极其罕见的大手笔。 “副教主的意思是……魂魄铸灵?”匠魁的声音低沉了些。 “不错。”风巢冷冷道。 “將这些人的魂魄,通过『九幽融灵阵』剥离、提纯、融合,配合这堆碎片中那些土属性法宝残骸的材质基底,铸成一枚『厚土魄』。以此魄为剑心,融入剑体。此剑本身,便蕴含了近万生灵的魂魄与枉死怨念,对重力法则的亲和与承载能力將远超寻常宝物。以灵力激发时,引动的將不仅是阵法,更是这近万生灵沉淀的『大地之重』与『生命之沉』。” 他顿了顿,补充道:“祭献过程,需在剑体粗胚成型、进行最后灵性灌注时同步进行。以生灵血气魂魄为薪柴,点燃铸剑炉的最终火焰,让剑与魂,在极致痛苦与毁灭中完成最后的融合。此剑若成,当名为——『凝空』。凝滯空间,镇压万物。” 匠魁沉默了片刻,胸膛起伏,显然在消化这个疯狂而宏大的计划。熔岩的红光映照在他脸上,明暗不定。最终,他猛地一拍自己结实的胸膛,发出沉闷的响声,眼中重新燃起近乎狂热的火焰:“好!好一个『凝空』!以万灵铸一剑,夺天地生机化重力核心!这般炼製手法,堪称鬼斧神工!副教主放心,此事交给我!我定会打造出一柄让你满意、让敌人闻风丧胆的破城巨剑!” 他已经开始迫不及待地规划:“剑体造型就按副教主说的来,厚重狰狞,重力符阵需要用『九重山岳纹』和『引力星璇刻』叠加,铭刻於剑脊內部……祭献大阵就布置在熔岩池中心那块最大的黑曜石平台上,以地火为引,铁链为络……” 风巢听著匠魁兴奋的自言自语,微微点头。对於匠魁的专业和能力,他並不怀疑。这等邪异巨剑的炼製,正需要匠魁这种不择手段又技艺超群的疯子。 待匠魁初步规划告一段落,风巢才再次开口,语气依旧平淡,却拋出了一个更惊人的话题:“凝空巨剑,是为攻坚破防的『矛』。但仅有『矛』还不够,我们还需要一面能承载那股力量、甚至能引导那股力量的『人』,或者说……一个更完美的『容器』。” 匠魁停下比划,看向风巢,露出疑惑的表情。 风巢示意心腹將那个一直悬浮的墨玉长盒送到面前。他亲手打开盒盖,那截苍白、戴著璇璣时戒的断肢再次显现。即使隔著灵力禁錮,那股淡淡的、令人心悸的吞噬与霸道气息依旧縈绕不散。 “这截断肢,来自龙伯言,或者说,来自占据他身体的幽煌霸君。” 风巢的声音带著一种剖析般的冷静。 “其內残留的力量本质极高,且与那枚『璇璣时戒』之间,似乎存在著某种我们尚未理解的、超越普通认主关係的联繫。戒指的结界排斥外力,却未必排斥这断肢本身,或者说,未必排斥与这断肢同源的生命形態。” 匠魁似乎明白了什么,眼睛渐渐睁大:“副教主是想……复製这断肢的主人?製造一个……可控的『龙伯言』?或者说是『幽煌霸君』的仿製品?” “是承载。”风巢纠正道。 “一个能够安全承载这截断肢、或许能间接沟通甚至利用『璇璣时戒』,並且能够完美驾驭『凝空巨剑』的肉身容器。这容器需要具备几个特性:第一,极强的肉身韧性与力量承载上限,能承受巨剑的重力反馈与断肢可能的力量反噬;第二,儘可能高的龙族血脉亲和度,以匹配断肢本源;第三,纯净且可控的灵智基底,最好是一张『白纸』,便於我们烙印忠诚与指令;第四,其生命形態需要得到『璇璣时戒』或其残留结界的潜在认可。” 他看向匠魁:“直接复製龙伯言或幽煌霸君,我们做不到,层次差太远。但我们可以『培育』一个专门为此打造的『容器』。利用这截断肢上与力量烙印作为『引子』,以近万的年轻修士肉身为『养料』,通过『万灵血肉融生术』,催生出一个全新的、具备部分断肢特性、血脉指向龙族、且完全由我们塑造的肉身。” 匠魁倒吸一口凉气:“万灵血肉融生术?那需要……海量的生命精华,而且对『养料』的素质要求极高,最好是年纪轻、生机旺盛、未经太多污染的个体……” “近万修士的血肉魂魄,魂魄铸剑,肉身铸人。”风巢似乎已经看到了自己的杰作。 他目光深远,仿佛已经看到了那血池中蠕动的景象:“这个过程会比铸剑更慢,需要精心调控。最终诞生的,將是一个拥有接近龙伯言外形、肉身强度惊人、血脉蕴含一丝龙性与幽煌之力、但意识如同一张白纸的『容器』。我们可以將其培养成最忠诚的战士,手持凝空巨剑,成为我佐道无坚不摧的先锋。同时,这个容器,或许能为我们揭开璇璣时戒秘密提供钥匙。” 匠魁已经被这个连环的、宏大而邪恶的计划彻底震撼。他看向那截断肢的眼神,不再是看一件难以利用的材料,而是看一颗可能孵出恐怖怪物的卵。 “断肢的吞噬反噬特性……”匠魁想到之前那名弟子的惨状,提出疑虑。 “所以需要海量的、纯净的生命精华去『餵饱』它,中和其暴戾,引导其生长方向。”风巢道,“千名年轻修士的全部生机,加上生骸血池的邪力滋养,应该足以让这『引子』按照我们的意愿生长,而不是单纯地吞噬。当然,具体术法调控,需要你我,还有瘟毒老祖共同研究。瘟毒老祖擅长生机与死气的转化操控,他那里的『瘟髓蛊』或许能用来调和断肢中的霸道属性。” 匠魁重重点头,脸上露出一种面对极高挑战时的兴奋与凝重:“我明白了。凝空剑是『矛』,这容器是持矛的『手』。两者相辅相成。此事……確实需要从长计议,精细操作。副教主,请將断肢和具体要求留下,我需要时间构思详细的培育方案,尤其是如何將『万灵血肉融生术』与断肢特性结合,还要与瘟毒老祖商议。” 风巢將墨玉长盒重新盖上,但並未解除灵力禁錮,只是將其轻轻放在那堆法宝碎片旁边。“断肢和戒指暂且留在此处,由你保管研究。记住,在找到安全方法前,勿要以身试法。筛选『培养基』以及筹备生骸血池所需物资之事,本座会另作安排。” 他最后看了一眼沉浸在狂热构思中的匠魁,转身带著心腹属下离去。黑袍身影再次没入幽暗的甬道,將熔岩的炽热与锤打声拋在身后。 心腹属下紧隨其后,直到离开铸铁殿范围,进入相对安静的通道,才低声开口:“副教主,近万生灵祭剑…如此大的动作,即便在总坛內部,也恐难完全遮掩。万一走漏风声,或者炼製过程中出现意外……” 风巢脚步未停,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冰冷而篤定:“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幽煌霸君现世,璇璣时戒入手,龙蜀两派化神联手……局势正在加速变化。佐道若想在这盘棋中夺得一席之地,乃至实现最终『大业』,就必须拥有足以打破平衡的力量。凝空剑与那容器,便是我们撬动局面的支点。” 他略微停顿,似乎在权衡:“至於风险……將祭炼之地设在铸铁殿最底层的『冥炎窟』,那里本就隔绝內外,且有歷代布置的封印阵法。参与之人,除匠魁、瘟毒老祖及你我绝对信任的少数核心,其余皆用『锁魂蛊』控制,事成之后……”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心腹属下心中一凛,低头应道:“属下明白。我会亲自监督『培养基』的筛选与运送,確保万无一失。” 风巢点了点头,不再言语。两人在昏暗的甬道中默默前行,只有脚步声轻轻迴响。身后,铸铁殿的方向,隱约传来匠魁兴奋的呼喝与更密集的金属敲打声,仿佛那柄名为“凝空”的邪恶巨剑,已经在熔岩与鲜血的幻想中,开始了它最初的嗡鸣。 而更深处,关於那具以近万培育、以邪肢为引的“容器”的谋划,如同一条悄然滋生的毒藤,开始缠绕上佐道野心勃勃的蓝图。风暴在孕育,利器在铸形,而远在蜀山锁妖塔內的龙伯言肉身,以及那漂泊在未知鬼界的魂魄,似乎还浑然不觉,自己已然成为多方博弈中,一个至关重要的焦点,或者说……猎物。 第196章 剑体重铸 血肉成胎 阴山脉腑地最深处,冥炎窟。 此处已非铸铁殿那熔岩翻涌的灼热景象,反而透著一股深入骨髓的阴寒。窟顶垂下无数暗沉如铁锈的钟乳石,尖端缓缓凝结著暗红色的血露,滴落下方占地数十丈的环形血池之中,发出单调而令人心悸的“嘀嗒”声。血池並非普通血液,而是呈现粘稠的暗金色,表面无波,却仿佛有无数细微的活物在深处蠕动,散发出浓郁到化不开的生命精气与一种邪异的活性。池边矗立著八根雕刻著百鬼噬生图的青铜巨柱,柱顶燃烧著幽绿色的磷火,將整个洞窟映照得鬼气森森。 血池中央,一座由漆黑骨骼与不知名金属熔铸而成的祭坛突兀而立。祭坛表面刻满了流淌著暗红光芒的繁复纹路,那些纹路仿佛拥有生命,隨著血池的脉动而明灭。此刻,祭坛之上,静静横陈著一柄巨剑的粗胚。 剑长六尺六寸,剑身宽阔厚重,尚未开刃,但轮廓已透出一股蛮横霸道的压迫感。通体呈现出一种暗沉的黑红色,仿佛凝固的血液与熔岩的混合物,表面凹凸不平,隱约可见无数法宝碎片熔融后留下的奇异纹路与细微稜角。这便是以龙帝万宝朝天图中近万法宝碎片为基,初步熔铸成型的“凝空”剑胚。 魔锻匠魁立於血池边缘,仅著皮坎肩的魁梧身躯在幽绿磷火下如同魔神。他灰白乱发被洞窟阴风微微拂动,一双锐眼死死盯著祭坛上的剑胚,眼中没有丝毫疲惫,只有近乎癲狂的专注与期待。他身旁,站著副教主风巢,依旧黑袍面具,气息幽深难测。另一侧,则是一位身形佝僂、披著绣满脓皰与虫豸图案暗绿袍服的老者,正是佐道內精研瘟毒蛊术的元婴修士——瘟毒老祖。他脸上布满褶皱与暗斑,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手中拄著一根顶端镶嵌著惨白骷髏头的藤杖,杖身不时有细微的蛊虫爬进爬出。 “时辰到了。”风巢的声音在寂静的窟中响起,冰冷无波,却仿佛敲响了某个丧钟。 匠魁深吸一口阴寒带著血腥味的空气,猛地上前一步,双手结出一个极其复杂古怪的印诀,口中开始吟诵低沉拗口的古老咒文。隨著他的吟唱,那八根青铜巨柱顶端的幽绿磷火骤然暴涨,火舌舔舐著窟顶,投下更加扭曲晃动的鬼影。柱身上的百鬼噬生图仿佛活了过来,发出无声的嚎叫。 窟壁四周,数十个原本黑暗的洞口骤然亮起,传来铁链拖曳与沉重脚步声。只见一队队身穿佐道制式黑袍、但眼神空洞麻木的修士,被粗大的铁链捆绑串联,在同样面无表情的黑袍执事押送下,蹣跚走入冥炎窟。他们人数眾多,近乎填满了窟內边缘的空地,粗看之下,竟有近万之眾!正是从郑国等地掳掠、筛选出的“培养基”。他们大多年纪尚轻,修为从炼气到筑基不等,间或有十几个气息稍强、但也被特殊禁制封住的金丹初期。此刻,他们似乎被某种术法或药物控制了神智,脸上並无太多惊恐,只有一片死寂的茫然,唯有最深处残留的本能,让他们的身体微微颤抖。 “起阵!”匠魁一声暴喝。 他与瘟毒老祖,以及周围八名早就守候在青铜柱下的黑袍祭司同时將灵力注入脚下阵法节点。 轰! 整个冥炎窟剧烈一震!环形血池骤然沸腾,暗金色的粘稠血水翻滚咆哮,掀起数尺高的浪头。祭坛上那些暗红纹路光芒大放,如同一张贪婪的巨口,產生一股恐怖的吸力。同时,八根青铜巨柱幽火狂舞,化作八道粗大的绿色光柱,交织在窟顶,形成一个倒扣的碗状结界,將整个血池区域彻底封锁。 “祭灵——铸剑!”风巢淡漠的声音如同最终宣判。 下一刻,那近万被控制的修士身体齐齐一颤!他们天灵盖处,一点微弱的、顏色各异的光点被强行抽取而出,那是他们魂魄本源中最精纯的“灵”!无数光点如同逆流的萤火,匯成一片斑斕却死寂的星河,被祭坛的吸力牵引,哀鸣著投入那沸腾的血池之中。 紧接著,他们的血肉之躯如同被无形的大手攥紧,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瘪、萎缩!充沛的生命精气混合著心头精血,化作一道道血红色的气流,同样被强行剥离,嘶吼著涌向血池!近万人的生命精华匯聚,使得暗金色血池的顏色变得更加深沉妖异,粘稠得如同活著的胶质,翻涌间甚至发出类似野兽吞咽的“咕嚕”声。 惨烈却无声的剥夺在持续。一个个修士化为枯槁的乾尸,无声倒地,隨后在阵法残余力量下崩解成灰,消散於阴风之中。近万生灵,就在这幽绿磷火与暗红血光的映照下,如同被投入熔炉的薪柴,迅速燃烧殆尽。他们的魂魄灵光融入血池,被那邪异的池水研磨、提纯、融合;他们的血肉精气则成为滋养剑胚与进行下一步邪术的养料。 窟中充满了浓郁到极致的生命能量与枉死怨念,两种极端的力量在阵法操控下,被强行糅合在一起,形成一种极其不稳定、充满破坏与新生矛盾意味的邪力。 匠魁额头青筋暴起,全力操控著阵法,將匯聚了万灵魂魄特质与大地沉重怨念的邪力,引导向祭坛上的凝空剑胚。只见暗红血池中升起一道粗大无比的混合能量光柱,將剑胚彻底吞没。 “滋滋滋——!” 剑胚发出剧烈的震颤与嗡鸣,表面那些凹凸不平的纹路如同饥渴的喉咙,疯狂吞噬著灌注而来的邪力。剑身顏色逐渐变化,从黑红向著一种更深的、仿佛能吸收光线的暗沉玄黑转变,隱隱有土黄色的厚重光泽与星辰般的细微银点在剑体內部流转。剑脊之上,原本粗糙的表面,开始自行浮现出两重复杂到极致的符阵纹路——一重如层层叠叠的山岳虚影--九重山岳纹,一重如缓缓旋转的微缩星璇-引力星璇刻。纹路呈现暗金色,深深嵌入剑体,仿佛天生而成。 铸剑在继续,而风巢的目光,却已转向血池另一侧。 那里,在八根青铜巨柱的环绕下,另外布置了一个相对小一些、但符文更加诡异复杂的阵法。阵法中央,是一个由苍白骨骼搭建而成的卵形巢穴,巢穴內铺满了仍在微微搏动的、新鲜的內臟组织与经络网络,浸泡在从主血池引过来的一小汪格外粘稠精纯的暗金血水中。 风巢对瘟毒老祖点了点头。 瘟毒老祖桀桀怪笑两声,藤杖一顿。杖顶骷髏头的眼眶中飞出两点碧绿萤火,萤火落入那卵形巢穴的血水中。顿时,血水如同被激活,剧烈翻腾起来,散发出更强的生机与一种妖异的吸引力。 风巢这才小心翼翼地取出那墨玉长盒,打开。那截属於龙伯言的苍白断肢,连同其上的璇璣时戒,再次显现。他並未用手直接触碰,而是以精纯灵力包裹,將其缓缓送入那卵形巢穴的中心,让断肢的切面与巢穴底部那些搏动的血肉组织接触。 “万灵血肉融生……起!”瘟毒老祖沙哑著嗓子,诵念起另一段更加邪恶古老的咒文。他与匠魁带来的几名擅长生机术法的助手同时催动阵法。 主血池中,那被剥离魂魄的近万年轻修士血肉,化作一股格外精纯、充满鲜活生命力的血红色洪流,涌入这卵形巢穴之中,將断肢彻底淹没。 同时那些魂魄也被从骷髏头从释放出来,逐渐灌入剑胚。 奇异的变化开始发生。 那截断肢仿佛久旱逢甘霖,苍白皮肤下的暗金色纹路再次微弱亮起。但这一次,它並未表现出狂暴的吞噬,反而像是一颗种子,开始缓慢而持续地吸收周围海量的生命精华。断肢的切面处,肉芽开始蠕动、生长,不是胡乱蔓延,而是沿著某种既定的、仿佛早已铭刻在血脉深处的蓝图,延伸出骨骼的雏形、肌肉的纤维、血管的网络……渐渐地,一个模糊的、蜷缩著的类人形轮廓,开始在巢穴中浮现,將断肢包裹在核心,如同心臟。 这个过程远比铸剑缓慢,也更加精细。需要不断调整生命精华的灌输速率、属性配比,並以瘟毒老祖培育的特殊“瘟髓蛊”融入生长中的组织,调和断肢內残留的幽煌霸君霸道属性,使其向著可控、强韧、且具备高度龙家血脉亲和性的方向发育。断肢上的璇璣时戒,始终黯淡,静静戴在那生长出的“手指”上,结界依旧,但对这个从它“原主”残肢生长出来的新生命体,似乎並无额外的排斥。 凝空剑胚所在的血池早已平静,只是池水顏色变得浅淡了许多,其中蕴含的生命与魂魄之力已被汲取大半。祭坛之上,那柄巨剑已然彻底成型。 剑长六尺六寸,剑宽近尺,剑脊厚逾三指。通体玄黑,只在光线掠过时,隱约可见內部如大地脉络般的土黄晕彩与星辰碎银般的光点。剑身再无丝毫拼接痕跡,浑然一体,表面光滑如镜,却又仿佛能吞噬光线,望之久矣,竟让人產生心神沉沦、如负山岳的错觉。剑格呈狰狞的兽首吞口状,剑柄缠绕著暗金色的不知名筋腱,防滑且充满煞气。最引人注目的是剑脊上那两重自行流转著微光的符阵纹路,隱隱散发出令人窒息的沉重波动。 匠魁面色疲惫,但眼神炽热如火。他飞身掠上祭坛,伸出布满老茧的大手,握向那狰狞的剑柄。 就在他五指合拢的剎那! “嗡——!” 凝空巨剑发出一声低沉浑厚的剑鸣,並非清脆,而是如同地脉翻身、山岳移动的闷响!整个冥炎窟都隨之轻轻一震!匠魁手臂肌肉瞬间賁起,额头渗出汗水,他感到一股难以想像的沉重自剑柄传来,並非死物之重,而是一种仿佛与大地相连、隨时可以爆发出恐怖重力变化的“活性”之重! “好!好一柄凝空!”匠魁不惊反喜,狂笑出声。他尝试將自身元婴期的灵力缓缓注入。 剑脊之上的“九重山岳纹”骤然亮起!第一重山岳虚影浮现於剑身之上,虽然模糊,却带著真实的厚重感。匠魁只觉得手中剑的重量陡然增加了十倍不止!他奋力一挥,巨剑划过空气,发出沉闷的呼啸,速度不算快,但剑锋所过之处,空气被挤压出肉眼可见的白色湍流,仿佛连空间都承受不住这份沉重。 他心念再动,灵力加剧。第二重、第三重山岳纹依次亮起!剑重暴增百倍!这一次,连匠魁都感觉有些吃力了,挥动间,剑风压得下方血池血浆凹陷,四周阴风倒卷!他瞄准洞窟边缘一块凸出的、坚硬无比的玄铁矿石,並未用任何剑招技巧,只是简简单单,双手握剑,一记直劈! 没有刺耳的撞击声。 玄铁矿石在剑锋触及的瞬间,並非被切开,而是如同被一座高速移动的山峰正面撞击,无声无息地……化为了齏粉!粉末细如尘埃,扬起一片黑雾。而剑锋去势不减,深深嵌入后方岩壁,直至没柄!岩壁以剑身为中心,蔓延开蛛网般、深达数尺的裂痕! 匠魁拔剑,看著光滑如初、没有丝毫磨损的剑刃,放声大笑:“重剑无锋,大巧不工!凭此重量与破坏力,何须锋利?一力降十会,万物皆可破!副教主,此剑已成!” 风巢微微頷首,面具下的目光落在凝空剑上,也流露出满意之色。但他更关心的,是另一边。 卵形巢穴处,生命精华的灌输早已停止。那汪暗金血水已变得清澈,养分被吸收殆尽。巢穴中,那个蜷缩的身影已然长大,形態清晰。 那是一个年轻男子的躯体,浑身赤裸,皮肤是一种莹润的苍白,隱隱有玉质光泽,肌肉线条流畅完美,仿佛蕴含著爆炸性的力量。面容……与龙伯言有九分相似,但线条更加冷硬,眉宇间少了伯言那份温和执著,多了几分空洞与漠然,双眼紧闭。黑色的长髮披散,发梢处竟也带著几缕与幽煌霸君相似的暗红。他的左手,与身躯完美连接,正是那截原属於龙伯言的断肢,此刻肤色与周身一致,食指上,璇璣时戒依然静静佩戴。 最重要的是,这具躯体散发著一种奇特的生机,强大而纯净,同时又带著一丝极淡的、与凝空剑隱隱共鸣的厚重感,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源自断肢本源的幽邃气息。 “他的修为波动……竟然在阵法与海量精华堆砌下,直接达到了金丹中期六阶!” 瘟毒老祖上前,仔细检查了一番,枯瘦的手指拂过其手腕、丹田等处,感受著脉搏与灵力运转,缓缓道:“肉身已成,强度远超同阶体修,对土属性灵力亲和极高,与断肢残留力量融合尚可,至於能否承受凝空剑的反噬以及未来能否触及璇璣时戒……需待其甦醒,逐步测试。” 风巢走到巢穴边,凝视著这张与龙伯言酷似的脸,目光幽深。他伸出手指,指尖凝聚一点极其细微、却蕴含著其本源禁制与指令的神念印记,轻轻点在这复製体的眉心。 印记融入,复製体身躯微微一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瞳孔是纯然的黑色,深处却有一点极淡的暗金星芒,目光清澈见底,却空洞无物,没有任何情绪,只是静静地看著风巢,如同初生的婴儿看著第一个见到的人,又像是最精密的傀儡等待指令。 风巢缓缓开口,声音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烙印力量:“从今日起,你名『龙影』。我,是你的主宰。你的使命,是掌控凝空,为我佐道,破开一切阻碍。” 龙影空洞的目光注视著风巢,没有任何回应,但风巢能感觉到,自己留下的神念印记已在其空白灵智中扎根,建立了最基础的主从联繫。他就像一件刚刚出炉的、拥有巨大潜力的人形兵器,等待著被握持,被使用。 “匠魁,凝空剑暂由你保管,继续温养其灵性,並製作与之配套的剑鞘与运用法门。”风巢吩咐道,目光转向龙影,“瘟毒老祖,龙影交由你初步教导,灌输基本的战斗常识、灵力运用法门,並尝试让其初步適应凝空剑的重力特性。记住,循序渐进,观察其与断肢、戒指的协调情况。” “是!”匠魁与瘟毒老祖齐声应命。 风巢最后看了一眼手持凝空、霸气初显的匠魁,以及那静立巢穴中、空洞茫然的龙影,心中波澜起伏。一剑一人,皆以近万生灵铸就,邪异而强大,这是佐道积蓄力量、图谋大业的重要一步。但他也清楚,无论是凝空剑的威力还是龙影这个“容器”的潜力与不確定性,都需更多测试与打磨。而且,此事绝不能被外界,尤其是龙帝和蜀山知晓。 他转身,黑袍拂过冰冷的地面,朝著窟外走去。接下来,他需要思考,如何將这两张新的王牌,巧妙地打入那已然风云变幻的棋局之中。 第197章 剑囚知异 狂龙觉醒 西南天际,罡风凛冽。 一艘形制古朴、通体布满银色封印符文的青色飞舟,在二十余道璀璨剑光的簇拥下,正以远低於其设计极限的速度,艰难地破开云层,朝著蜀山方向缓缓飞行。不是不想快,而是不能快。 镇魔青梭內部,核心禁錮区。空气凝滯得如同铅汞,唯有舟壁上那些闪烁的符文提供著冰冷微光。幽煌霸君——或者说,龙伯言的肉身——被数十道淡金色的实质化剑印锁链贯穿主要窍穴,死死禁錮在黑曜石地面上。他盘膝而坐的姿態都显得僵硬,头颅低垂,凌乱的黑髮夹杂暗红髮丝遮住了大半面容。 左眼残月之瞳的旋转近乎停滯,只余一点微不可查的幽光;右眼金焰早已熄灭,只余一片深潭般的黑暗。气息萎靡混乱到了极点,蜀山镇魔剑印的力量如同附骨之疽,不断冲刷、压制著他体內任何一丝力量復甦的苗头,更持续侵蚀著他本就受创严重的神魂。断臂处虽被龙帝以白龙暖玉勉强接续止血,但內里经脉骨骼的伤势远未癒合,每一次细微的灵力尝试运转,都会带来撕裂般的剧痛和剑印更猛烈的反制。 自那日峡谷脱困未遂,被轩辕剑心以更严密手段重新禁錮后,他便一直处於这种半昏迷半清醒的衰弱状態。轩辕剑心显然吸取了教训,不仅加固了飞舟本身的封印,更亲自在禁錮区外围布下了三重流动的剑意结界,並与外面二十余名蜀山精锐弟子的气机相连,任何一点异常的灵力波动都会引发连锁反应。 飞行速度的刻意减缓,也正是为了维持这种极高强度的、持续不断的镇压状態。快速飞行对灵力和阵法稳定要求更高,反而容易给这诡异莫测的魔头可乘之机。 “咳……咳咳……” 一阵压抑的、仿佛从肺腑深处挤出来的低咳响起,打破了禁錮区內几乎凝固的寂静。幽煌霸君的身体隨著咳嗽微微颤动,锁链发出细碎的哗啦声。他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苍白得不见血色的脸。原本邪异俊美的面容因虚弱和痛苦而显得有些扭曲,嘴角残留著未曾擦净的、带著暗金光泽的血跡。 他艰难地抬起眼皮,左眼残月之瞳费力地对焦,透过飞舟侧壁那几个狭小的、同样布满符文的透气孔洞,望向外面飞速掠过的、模糊的云层与山峦轮廓。飞行速度確实很慢,慢到他能看清下方一片片墨绿色林海的树冠在风中如波涛般起伏。 『龙復鼎……轩辕剑心……锁妖塔……』 冰冷的念头在昏沉的识海中划过,带著浓烈的不甘与戾气,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麻木的虚弱感。这次是真的栽了,栽在这具孱弱不堪、又承载了太多杂乱意识和封印的肉身之上,栽在这群后世小辈精心准备的围剿与封印之下。若在全盛时期,这等禁錮弹指可破,即便重伤,也有无数秘法遁走,何至於此? 然而,就在这近乎绝望的虚弱与昏沉之中,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悸动,毫无徵兆地,从他识海最深处——或者说,从这具肉身本源血脉的某个极其隱晦的角落——驀然传来! 那感觉难以言喻,並非声音,也非图像,更像是一种共鸣,一种同源力量的微弱呼唤与……被褻瀆、被扭曲利用的厌恶感!源头极其遥远,方位模糊不定,仿佛隔著千山万水与无数重屏障,但那份源自他自身力量本质的独特“印记”,他绝不会认错! 『这是……』幽煌霸君残月之瞳猛地一缩,那点近乎熄灭的幽光骤然明亮了一丝!虽然短暂,却让他昏沉的意识瞬间清醒了不少。 『那截断肢……还有本君残留其中的……一丝力量烙印……』他立刻明白了悸动的来源。是那截被龙帝斩下、本该失去活性的左臂!当时情况危急,他大部分意识与力量集中在逃脱和维持邪龙幽煌剑上,对断肢残留的些许烙印並未过多关注,本以为会隨著时间或龙帝的处理而自然消散。 但现在,这烙印非但没有消散,反而被某种外力强行激活、滋养、甚至……正在被以一种极其邪异的方式培育、生长、试图融入某个新的载体! 『好大的胆子!』一股冰冷的怒意混合著被螻蚁覬覦宝藏的暴戾,冲淡了虚弱感。幽煌霸君几乎能想像出那副场景:某个躲在阴沟里的势力,得到了他的断肢,如获至宝,正试图利用其中残留的力量,进行某种禁忌的炼製或培育!这简直是对他幽煌霸君莫大的侮辱与挑衅! 他必须警告,必须让押送他的人知道!这不仅关乎他的尊严,更因为若让那断肢落入有心人手中,结合他残留的烙印与龙家血脉的特性,天知道会催生出什么怪物,或许会对他未来的脱困或恢復造成难以预料的变数! 深吸一口气,强忍著锁链贯穿处传来的剧痛和剑印的侵蚀,幽煌霸君凝聚起一丝微弱的神念,透过重重封印的缝隙,艰难地向上方、飞舟之外、那道一直如影隨形的强大剑意源头传去一道信息。 信息很简短,带著他特有的冰冷与傲然,却也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急迫:“轩辕剑心,感应到东南方向……极远处,有螻蚁正在利用本君残留的断肢与力量,行褻瀆之事。若放任不管,恐生变数。” 飞舟正上方十丈处,脚踏纯青剑光、衣袂飘飘的轩辕剑心,几乎在信息传来的瞬间便已接收。他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清癯的面容上掠过一丝讶异,但很快便被惯有的沉静与审视取代。 他並未立刻回应,而是將神识如同最精细的筛网,再次仔细扫过下方飞舟內的幽煌霸君,確认其状態依旧萎靡,灵力波动並无异常蓄力跡象,这番话似乎並非为了分散注意力或製造逃脱机会的诡计。 但,这可能吗?幽煌霸君何等人物?凶残狡诈,诡计多端,此刻沦为阶下囚,岂会好心提醒?更何况,断肢残留力量被利用?隔著如此遥远的距离,又被重重封印镇压,他如何能感应到?即便能,又如何確定不是他自身力量逸散造成的错觉,或是故意编造的谎言,意图將蜀山注意力引向他处,甚至挑起蜀山与不明势力的衝突? 轩辕剑心一生除魔卫道,经歷过的阴谋诡计不知凡几。在他看来,这更像是幽煌霸君穷途末路下的又一次拙劣试探,或者,是试图在他心中埋下猜疑的种子。 片刻沉默后,轩辕剑心清越平和、却带著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直接迴响在幽煌霸君的识海之中,同时也让周围几位负责维持阵法的金丹巔峰弟子听得清楚:“魔头,死心吧。此等小小计谋,连三岁孩童都不会上当。你如今自身难保,还有閒心操心他处?乖乖束手,静待锁妖塔之囚便是。” 他的语气平静,却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对邪魔伎俩的瞭然与不屑。说罢,他便不再理会,继续將大部分心神放在维持飞行稳定与警戒四周之上。只是暗中对几位核心弟子传音,令他们加倍留意飞舟內外动静,以防有诈。 飞舟內,幽煌霸君听著那毫无波澜、充满不信任的回应,苍白的脸上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左眼残月之瞳中,那丝刚刚亮起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混合了怒极反笑与无尽嘲讽的冰冷。 『小小计谋?孩童都不会上当?』他在心中冷笑,却连爭辩的力气都提不起太多。是啊,在对方眼里,自己就是一个阴险狡诈、无恶不作的魔头,任何话语都可能是谎言与陷阱。更何况,自己此刻的状態,也確实没有什么取信於人的资本。 一股强烈的无力感与憋闷涌上心头。想他幽煌霸君纵横上古,何等威风?即便被封印万年,夺舍重生后,也曾挥手间破域毁宝,令化神帝王狼狈不堪。如今却落得这般田地,被一群后辈修士像押送死狗一样禁錮著,连一句警告都被视为拙劣的诡计! 『也罢……』他缓缓闭上双眼,將那一丝因同源力量被褻瀆而產生的怒意强行压下,重新归於那深不见底的虚弱与冷漠之中。『既然尔等不信,那便等著看吧。看那帮螻蚁,能用本君的一截残肢,玩出什么花样来。但愿……到时候你们还能如此镇定。』 他不再尝试沟通,仿佛认命般,任由锁链的冰冷与剑印的侵蚀包裹自己。只是在那沉寂的识海深处,一丝极寒的锐意,如同冬眠毒蛇偶尔睁开的眼睛,一闪而逝。 几乎就在幽煌霸君感知到悸动、並与轩辕剑心进行那短暂而无果交流的同时。 阴山脉腑地,冥炎窟深处,那由苍白骨骼搭建的卵形巢穴中。 龙影,这具以近万生灵血肉精华、混合龙伯言断肢为引、经由万灵血肉融生邪术培育而成的“容器”,那空洞茫然的黑色眼眸,骤然颤动了一下。 没有预兆,没有过渡。 就像一尊完美的玉雕被注入了混乱的灵魂风暴,龙影猛地睁大了眼睛!原本清澈却空洞的黑色瞳孔,此刻被无数纷乱、扭曲、充满痛苦与暴戾的影像碎片充斥!他看到了漫天飞舞的狰狞虫妖,看到了猩红粘稠的血泊,看到了小乔那张沾满血污、绝望哭泣的脸,更看到了“自己”——那张属於龙伯言、却布满疯狂、泪痕与无尽痛楚的脸,在嘶吼,在挣扎,在朝著某个黑暗深处绝望地伸出手…… “啊啊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混合了痛苦、迷茫、恐惧与暴怒的嘶吼,陡然从龙影喉咙中爆发出来!这嘶吼蕴含著金丹中期六阶的灵力,瞬间震得整个卵形巢穴嗡嗡作响,周围那汪尚未完全乾涸的清澈血水被音波激盪得溅起老高! 他猛地从巢穴中坐起,赤裸的苍白身躯上肌肉賁张,青筋如同小蛇般在皮肤下游走。双手死死抱住头颅,十指深深插入黑色的长髮之中,似乎想將脑中那些疯狂涌现的、不属於他的记忆碎片抠出去! “我是谁?!龙伯言?小乔……不……杀!杀了你们!!” 他语无伦次地咆哮著,眼神混乱不堪,时而充满龙伯言式的痛苦与温柔,时而爆发出幽煌霸君般的冰冷暴虐,更多的时候,则是一种纯粹源自这具肉身炼製过程中、吸收的海量枉死怨念所形成的、毫无理智的杀戮欲望! 他体內那庞大而精纯的生命能量,此刻如同被点燃的炸药库,开始不受控制地狂暴奔腾!土属性的灵力自发涌动,在他周身形成一层厚重的、带著暗黄光泽的护体罡气,將巢穴边缘的骨骼都挤压得咯吱作响。 “不好!意识反噬!怨念失控!”一直守在不远处、正闭目调息、同时以神念监控龙影状態的瘟毒老祖脸色大变,豁然起身!他没想到,这具看似平静的“容器”在彻底甦醒的剎那,会引发如此剧烈的意识衝突与力量暴走!那断肢中残留的属於龙伯言的记忆碎片,与炼製过程中强行融入的近万怨念,以及这具空白灵智本身,產生了可怕的反应! 他急忙挥动手中骷髏藤杖,试图催动早已布置在龙影体內、用於调和与控制的“瘟髓蛊”,同时口中诵念安抚镇魂的咒文。几名助手也惊慌地上前,想要协助稳定局面。 然而,此刻的龙影,就像一头被彻底激怒、又拥有恐怖力量的洪荒幼兽!瘟毒老祖的蛊虫与咒文,如同投入沸腾油锅的冷水,反而激起了他更强烈的反抗! “滚开!”龙影混乱的目光锁定瘟毒老祖,一拳轰出!没有章法,纯粹是肉身力量与狂暴灵力的宣泄! 拳风所过之处,空气发出沉闷的爆鸣!瘟毒老祖虽惊不乱,元婴期的修为让他瞬间在身前布下三道墨绿色的毒瘴屏障。 “嘭!嘭!咔嚓!” 前两道毒瘴屏障应声而碎!第三道也剧烈震盪,布满裂痕!瘟毒老祖被震得后退两步,眼中骇然之色更浓。这肉身的纯粹力量,远不止金丹同阶的顶级体修!而且,那拳风中蕴含的厚重土灵力,竟然对他毒瘴有一定的压制效果! 趁此间隙,龙影如同一头髮狂的蛮牛,猛地撞破卵形巢穴,朝著冥炎窟外衝去!他脑海中只有一个混乱的念头:离开这里!杀戮!找到……找到什么?记忆碎片中,似乎有一柄剑……一柄能粉碎一切、能带来毁灭与平静的巨剑! “拦住他!”瘟毒老祖急声厉喝。冥炎窟入口处,负责守卫的数十名佐道黑袍修士早已被惊动,见状纷纷祭出法器、施展术法,一道道黑芒、毒雾、骨刺朝著衝来的龙影覆盖而去! 龙影根本不闪不避,或者说,他混乱的意识里根本没有“闪避”这个概念!他低吼一声,周身土黄色罡气猛地膨胀,硬顶著各种攻击前冲! 砰砰砰!轰轰! 法器击打在罡气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大多被弹开或削弱,少数突破罡气的,落在他那莹白如玉的皮肤上,竟只能留下浅浅的白痕,连皮都难以破开!这肉身的防御力,同样变態! 他衝到近前,隨手抓住一名躲闪不及的黑袍修士,那修士也有筑基后期的修为,护体灵光却被他一抓而碎!紧接著,龙影另一只手握拳,毫无花哨地捣在其胸口! “噗嗤!” 没有骨骼碎裂声,只有一声令人牙酸的、血肉被巨力强行挤压崩碎的闷响!那名修士的胸膛直接凹陷下去一个大坑,背后对应的部位猛地凸起、炸开一团血雾!他双眼凸出,连惨叫都未发出,便已毙命,尸体如同破布袋般被隨手扔开。 血腥味,似乎刺激了龙影脑海中那些怨念。他眼中的混乱稍微退去一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纯粹、更加冰冷的嗜血光芒。动作似乎也流畅了一丝,不再完全是蛮力衝撞。 他夺过那名死去修士手中掉落的一柄黑色长刀,看也不看,朝著侧面一名正催动鬼头咬来的修士反手一刀劈去! 刀光並不璀璨,却带著一股沉浑的劲力。 “鐺!” 鬼头法器被一刀劈得哀鸣倒飞,灵光黯淡。那修士心神受损,闷哼一声。龙影已如鬼魅般贴身,左手如铁钳般扼住其脖颈,用力一扭! 咔嚓! 又是一条性命被收割。 他就这样,凭藉著恐怖绝伦的肉身力量、防御力以及逐渐甦醒的战斗本能,混杂了龙伯言的剑术记忆碎片、幽煌霸君的杀戮经验碎片以及肉身本身的战斗天赋,在冥炎窟入口处掀起一阵腥风血雨。佐道修士虽然人数眾多,且训练有素,但面对这样一个刀枪难入、力大无穷、又逐渐开始有章法的怪物,一时间竟被冲得阵型大乱,死伤惨重。 而龙影,在杀戮中,那混乱的意识似乎被血腥气与战斗的刺激强行整合著。他不再胡乱嘶吼,眼神中的混乱渐渐被一种深沉的、冰冷的、仿佛承载了无尽大地之重与怨念之寒的杀意所取代。他朝著一个方向,坚定不移地衝杀著,仿佛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召唤他。 冥炎窟更高处,一处突出的岩石平台上,副教主风巢不知何时已悄然出现。他黑袍依旧,面具森冷,负手而立,静静俯瞰著下方如同虎入羊群般肆虐的龙影,以及那些不断倒下、试图阻拦的佐道修士。 他没有任何出手阻拦的意思,甚至连一丝愤怒或焦急的情绪波动都没有。那双透过面具眼缝露出的眼眸,冷静得如同万载寒冰,只有一种纯粹的、观察实验体般的审视与评估。 “力量宣泄……意识整合……战斗本能甦醒……”他低声自语,声音只有身旁那名心腹属下能听见,“比预想的要快,也要……猛烈。看来,断肢残留的执念与万灵怨念的结合,產生了不错的效果。只是这失控的代价……” 他看著下方又有两名金丹初期的执事,联手施展一道阴煞锁链术法,缠住了龙影的双腿。龙影暴吼一声,双腿肌肉賁起,土黄色罡气爆发,竟生生將那阴煞锁链崩断!同时反手一刀,將一名趁机袭来的执事连人带法器劈成两半! “肉身强度,合格。力量与灵力融合度,尚可。战斗欲望……很强。”风巢继续点评,仿佛下面死的不是他的手下,而是一群无关紧要的测试道具。“但缺乏有效的攻击手段和防御技巧,全凭本能和蛮力。对付杂鱼尚可,遇到真正的高手,破绽太大。” 他心腹属下低声道:“副教主,是否要出手制服?再让他杀下去,下面的人心……” “无妨。”风巢抬手打断,“这些废物,死了也就死了。正好看看,这具『容器』的极限在哪里。而且……他似乎感应到了什么?” 果然,下方衝出血路的龙影,忽然停下了近乎盲目的衝杀。他站在一堆尸体中间,浑身浴血,赤裸的上身沾染著暗红与污秽,唯有那张与龙伯言酷似的脸,苍白依旧,眼神冰冷而专注。他微微偏头,仿佛在倾听,又仿佛在感应。 第198章 佐道劝服 龙影错道 下一刻,龙影猛地转向铸铁殿的方向!那里,有他渴望的东西! 没有丝毫犹豫,龙影拋下手中已经卷刃的黑色长刀,如同离弦之箭,朝著铸铁殿狂奔而去!沿途仍有零星的佐道修士试图拦截,却被他或撞飞,或隨手击杀,根本阻挡不了其脚步。 风巢眼中幽光一闪:“是那柄剑……凝空。果然,同源而生,自有感应。也好,就让你去拿。拿了剑,才算完整的『兵器』。” 他身形微动,仿佛融入了阴影,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依旧保持著一段距离,如同最耐心的猎人,观察著猎物接下来的表现。 铸铁殿內,依旧炽热。魔锻匠魁正在熔岩池旁,爱不释手地反覆擦拭、温养著那柄已然成型的凝空巨剑,研究著其重力符阵的各种变化,浑然不知外面已生变故。 轰隆! 铸铁殿厚重的金属大门,被一股蛮横无比的力量从外面硬生生撞开!扭曲变形的门板呼啸著飞入殿內,砸在岩壁上,发出巨响。 匠魁愕然抬头,只见一个浑身浴血、眼神冰冷、赤裸著上身的苍白青年,如同煞神般冲了进来。青年目光瞬间锁定了他手中那柄玄黑色的凝空巨剑,眼中爆发出近乎实质的渴望与……一种奇异的熟悉感。 “剑……我的……”龙影喉咙里发出沙哑低沉的声音,不再混乱,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占有欲。 匠魁先是一愣,隨即大怒:“是你!!敢闯铸铁殿,覬覦神剑!” 他虽惊於对方能闯到这里,但对自己元婴期的修为以及手中新成的凝空剑颇有信心。更何况,这里是他的地盘! 他单手持剑,另一手掐诀,熔岩池中顿时飞起数道赤红的火焰锁链,如同毒蛇般缠向龙影。 龙影看也不看那些火焰锁链,他的目光只停留在凝空剑上。他双腿微屈,脚下地面轰然裂开蛛网般的纹路,整个人如同炮弹般射出,直扑匠魁! 火焰锁链缠绕而上,却被他周身那厚重的土黄色罡气与强悍的肉身强行撑住、灼烧得滋滋作响,却难以彻底束缚。他速度极快,瞬间已至匠魁面前,右手五指弯曲如鉤,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抓向匠魁持剑的手腕! “不怕死!!” 匠魁怒吼,不闪不避,左手握拳,拳头上覆盖上一层暗红色的金属光泽,悍然迎向龙影的利爪!他自信以自己元婴期的肉身力量加上炼体功法,绝不会输给一个看起来只有金丹中期的小子! 拳爪相交! “鐺——!!!” 一声仿佛巨钟撞击的爆鸣炸开!狂暴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呈环形炸开,將殿內悬掛的许多器物吹得东倒西歪,熔岩池都激起数尺高的浪花! 匠魁脸色骤变!他感觉到一股难以想像的巨力从对方爪上传来,那力量沉浑无比,仿佛一座小山砸下!更有一股凝练的土灵力顺著手臂经脉侵蚀而入,让他气血一阵翻腾!他竟被这一爪震得手臂发麻,脚下踉蹌后退了半步! 而龙影,只是身体晃了晃,爪尖被反震得有些发白,却丝毫未退!他眼中冷光更盛,左手已然无声无息地探出,直取匠魁咽喉! 匠魁又惊又怒,再也顾不得保留,狂吼一声,体內元婴期灵力疯狂注入手中凝空巨剑! “剑!开!” 剑脊之上,第一重“九重山岳纹”骤然亮起!凝空剑的重量瞬间暴增十倍!匠魁並未挥剑,而是將骤然沉重无比的剑身猛地向下一顿,剑柄末端狠狠砸向龙影探来的左手,同时借力向后急退! 龙影似乎对凝空剑的变化有所感应,动作微微一滯,左手化爪为掌,拍在砸来的剑柄末端。 “砰!” 又是一声闷响。龙影被剑柄上传来的沉重力道震得手掌发麻,身体再次一晃。而匠魁则借著反震之力,拉开了数丈距离,脸色阴沉无比。他握剑的右手虎口已然崩裂,渗出血丝。仅仅两次交锋,他竟然在力量上隱隱落了下风!这具肉身的强度,简直匪夷所思! “好!好一具肉身!”匠魁不怒反笑,眼中燃起战意,“正好用你来试试凝空剑的真正威力!” 他双手握住剑柄,元婴期灵力毫无保留地涌入!剑脊之上,第二重、第三重山岳纹依次点亮!凝空剑的重量再次飆升百倍!即便以匠魁的修为,也感到手臂沉重无比,但他咬牙坚持,將此剑缓缓举起。 凝空剑此刻散发出的沉重波动,让整个铸铁殿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光线微微扭曲。龙影死死盯著那柄剑,眼中的渴望几乎化为火焰。他能感觉到,那剑在呼唤他,那是与他同源而生的力量,是他破碎记忆中缺失的一部分,是他发泄无尽杀意与承载厚重怨念的最佳载体! “给我!”龙影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不再理会匠魁,身形再次暴起,这次速度更快,目標直指剑身!他似乎想凭藉强悍的肉身,强行夺剑! “找死!”匠魁狞笑,双手肌肉膨胀到极限,將凝聚了百倍重量的凝空剑,朝著衝来的龙影,简简单单,一记毫无花哨的竖劈! 没有剑气纵横,没有光华璀璨。只有一股纯粹到极致、凝聚到极致的“重”与“破”之意,隨著剑锋的下落,轰然爆发! 剑锋所过之处,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低沉嗡鸣,空气被彻底排开,形成一道短暂的真空轨跡!下方坚硬的玄武岩地面,尚未被剑锋触及,便已无声无息地塌陷、粉碎、化为齏粉! 这一剑,锁定了龙影所有闪避空间,逼他硬接! 龙影眼中厉色一闪,竟真的不闪不避!他狂吼一声,周身土黄色罡气催发到极致,隱隱在身后形成一座模糊的山岳虚影,双臂交叉,悍然向上架起,竟是要以血肉之躯,硬撼这蕴含百倍重力的一剑! “蠢货!”暗处观察的风巢,心中冷哼。凝空剑的特性,岂是蛮力能挡?这一剑下去,即便那肉身再强,恐怕也要筋断骨折! 然而,就在剑锋即將触及龙影交叉双臂的剎那,异变再生! 龙影体內,那源自断肢的、一丝极其微弱的幽煌霸君本源烙印,似乎被凝空剑的沉重与破灭意刺激,骤然波动了一下!与此同时,他脑海中那些混乱的记忆碎片里,属於幽煌霸君战斗本能的某些碎片,如同火花般闪现! 他架起的双臂姿势,发生了一丝极其微妙、却至关重要的变化。不再是纯粹的硬架,而是带上了一丝“卸”与“导”的雏形,双臂肌肉的律动与土灵力的运转,也瞬间调整! 更重要的是,他交叉的双臂中心,正对著凝空剑的剑脊,而非剑锋最锐利之处! “轰——————!!!” 无法形容的巨响,仿佛两座大山对撞!整个铸铁殿剧烈摇晃,熔岩池掀起滔天火浪,顶部的钟乳石簌簌落下! 恐怖的重力与衝击力爆发!龙影交叉的双臂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臂骨显然出现了裂痕,皮肤炸开,鲜血飆射!他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砸中,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后方厚重的金属墙壁上,深深嵌入其中,墙壁以他为中心,凹陷出一个巨大的蛛网状深坑,边缘的金属扭曲变形,如同熔化后又凝固。 然而,匠魁预想中双臂尽碎、甚至身体被一剑两断的场景並未出现! 龙影嵌在墙壁里,咳出几口带著內臟碎片的鲜血,双臂软软垂下,显然受伤不轻。但他抬起头,那双冰冷的黑色眼眸,却死死盯著匠魁手中的凝空剑,更准確地说,是盯著剑脊上那流转的符阵。他……挡下来了!虽然代价惨重,但他確实以金丹中期的肉身,硬撼了元婴修士催动百倍重力的凝空剑一击而未死!甚至,在最后关头,他本能地运用了一些超出他目前认知的技巧,极大减轻了伤害! 匠魁也愣住了,持剑的手臂微微颤抖,不是力竭,而是震惊。刚才那一剑,他虽未用全力,也是因为怕彻底毁掉这难得的“容器”,但也绝非寻常金丹修士能接!这小子…邪法锻造出来的存在,不能用普通人的评估標准来评判。 就在这时,龙影嵌身的墙壁后方,传来嘈杂的喊杀声和术法轰鸣。是佐道的大批追兵终於集结赶到了!之前被龙影衝散的修士,连同附近巡逻、驻守的其他队伍,在高层命令下,如同潮水般从各个入口涌入铸铁殿,黑压压一片,足有数千之眾!修为最低也是筑基中后期,其中不乏金丹初期、乃至少数金丹中期的执事、头目。他们结阵而来,刀剑出鞘,法器腾空,各色灵光將炽热的铸铁殿映照得光怪陆离,杀气腾腾,將受伤的龙影和持剑的匠魁团团围住。 龙影挣扎著从墙壁凹陷中脱离,落在地上,踉蹌几步才站稳。双臂剧痛,体內灵力紊乱,但他眼中的冰冷杀意却丝毫未减,反而因为受伤和围困,变得更加尖锐,如同困兽。他扫视著周围密密麻麻的敌人,喉咙里发出低沉的、仿佛野兽般的咕嚕声。 高处的风巢,看著下方被数千修士围困、受伤却不倒的龙影,以及那柄依旧被匠魁紧紧握住的凝空剑,眼中终於掠过一丝真正的、满意的神色。 “差不多了。”他低声自语,“肉身强度、力量、防御、对痛苦的耐受、战斗本能的潜力,都已得到验证。甚至……还展现出了一丝超乎预期的、源自那断肢本能的『技巧』萌芽。是该收穫的时候了。” 他不再隱匿,身形如同鬼魅般,自高处阴影中飘然落下,正好落在龙影与匠魁之间,也落在了那数千佐道修士形成的包围圈核心。 所有佐道修士,包括匠魁,见到风巢现身,立刻收敛气息,微微躬身,以示敬畏。嘈杂的殿內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熔岩翻滚的咕嘟声和龙影粗重的喘息声。 龙影猛地转头,看向这个突然出现、气息深不可测的黑袍面具人。本能告诉他,这个人极度危险! 风巢却看也不看周围眾人,他的目光透过面具,平静地落在龙影身上,仿佛在打量一件即將完成的艺术品。 “你,想要那柄剑,是吗?”风巢开口,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带著一种奇异的、直透人心的磁性。 龙影死死盯著他,没有回答,但眼中对凝空剑的渴望毫无掩饰。 “我可以给你。”风巢缓缓道,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不仅给你剑,还可以帮你治好伤,平息你脑中的嘈杂与痛苦,让你不再迷茫,让你知道自己是谁,该做什么。” 龙影眼中闪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脑中的混乱记忆碎片和怨念嘶吼,確实让他痛苦不堪。而力量的渴望与凝空剑的召唤,又是如此强烈。 “但,”风巢话锋一转。“你需要付出忠诚。绝对的忠诚。效忠於我,效忠於佐道。成为我手中最锋利的剑,最坚固的盾。你可愿意?” 龙影沉默。空白灵智的本能,对力量的渴望,对平静的嚮往,与那混乱记忆中残留的、属於龙伯言的某些执念(比如保护重要之人),以及幽煌霸君烙印中的傲然不羈,激烈衝突著。他脸上露出挣扎之色。 风巢不再多言。他缓缓抬起一只覆盖在黑袍下的手,掌心向上。没有任何灵力剧烈波动,但无数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细微到极致的银色光点,如同氤氳的雾气,从他掌心悄无声息地瀰漫开来,迅速笼罩向龙影。 这些银色光点,是他耗费无数心血培育的“纳米微虫”,並非活物,而是一种介於法宝与蛊虫之间的奇特造物,能直接作用於生灵的感官与潜意识,进行引导、安抚、乃至……烙印。 龙影本能地想要抗拒,但受伤的身体和混乱的心神,让他反应慢了半拍。银色光雾已然將他笼罩。 下一刻,龙影只觉得周遭的一切声音——熔岩的咆哮、敌人的呼吸、自己內心的嘶吼与记忆碎片碰撞的噪音——迅速远去、减弱、消失。一种奇异的、温和的寧静感包裹了他。同时,风巢的声音,仿佛直接在他灵魂最深处响起,带著抚平一切波澜的力量: “你是龙影。是我创造了你。你的力量,源於我。你的使命,是服从我。握住那柄剑,它將是你肢体的延伸,是你力量的化身。为我而战,你將获得平静、力量与存在的意义……” 隨著这声音,龙影眼中的挣扎、痛苦、冰冷杀意,如同被温水融化的冰雪,缓缓消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洞的平静,以及一丝逐渐清晰的、对风巢的依赖与顺从。他脑海中那些混乱的记忆碎片並未消失,但仿佛被一层柔和的纱幔隔开,不再对他造成直接衝击。而风巢的形象与话语,则如同烙印般,深深印刻在他空白的灵智核心。 银色光雾缓缓收回风巢掌心。 龙影静静站立著,双臂依旧低垂,但眼神已截然不同。他看向风巢,然后,缓缓地、单膝跪地,低下头颅,嘶哑的声音响起,平静而顺从:“龙影……遵命。” 风巢面具下的嘴角,似乎微微勾起一抹弧度。他看向匠魁。 匠魁会意,虽然心中对龙影刚才展现的潜力和风巢的手段依旧震撼,但还是上前几步,將手中沉重的凝空巨剑,双手平举,递到跪地的龙影面前。 龙影抬起头,看著近在咫尺的玄黑巨剑。这一次,他没有狂暴的渴望,只有一种自然而然的亲切感与归属感。他伸出未受重伤的右手(左手伤势更重),握住了那狰狞的剑柄。 就在他握实的剎那,凝空剑轻轻一震,发出一声低沉的、仿佛认主般的嗡鸣。剑脊上的山岳纹与星璇刻微微一亮,旋即恢復平静。一股血脉相连般的感觉,从剑身传入龙影心中。这剑,仿佛本就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他尝试调动一丝灵力注入。 第一重山岳纹亮起!剑重增加,但这一次,龙影感觉操控起来远比之前匠魁挥舞时更加得心应手,仿佛剑的重量变化完全隨他心意,如臂使指。 他缓缓站起,单手將沉重的凝空剑杵在地上,剑尖没入岩石。身姿挺拔,苍白的面容冷漠,黑色的眼眸空洞而平静,唯有在看向风巢时,才会流露出一丝绝对的服从。 风巢满意地点点头。他看著手持凝空、气息沉凝的龙影,又看了看周围肃立的数千佐道修士,心中那个以邪剑与容器为核心的破局计划,终於迈出了最坚实的第一步。 “匠魁,带龙影去疗伤,並开始传授他基本的剑术与凝空剑运用法门。”风巢吩咐道,“瘟毒老祖,继续研究断肢与戒指的奥秘,寻找安全接触的方法。” “是!”两人齐声应命。 风巢最后看了一眼龙影,转身,黑袍拂动,再次融入阴影之中,消失不见。接下来,他要好好筹划,如何將这张新得的王牌,打入那因为幽煌霸君被擒而暗流汹涌的天下棋局之中。 铸铁殿內,熔岩依旧翻滚,炽热未减。龙影在匠魁的指引下,拖著凝空巨剑,走向殿內专设的疗伤与修炼密室。数千佐道修士如潮水般退去,只留下满地的狼藉与尚未散尽的肃杀之气,见证著刚才那场血腥而诡异的测试,以及一个名为“龙影”的兵器,就此真正诞生。 第199章 公主散场 分道扬鑣 边境別离舰收星渊 大西国东北边境,秋意已浓。 荒凉的沙土原野在凛冽的秋风中被一层薄薄的尘雾笼罩,远方的山脉轮廓在昏黄夕阳的余暉下切割出锯齿般苍凉的剪影。这里地势相对平坦,视野开阔,本应是放马驰骋之地,如今却瀰漫著一股驱不散的血腥与焦糊气味。高大的边境城墙在数里外沉默矗立,墙体上新增的修补痕跡和暗沉污渍,无声诉说著不久前的惨烈。城墙之外,广袤的土地上,坑洼遍地,龟裂的焦土、琉璃化的结晶、散落的扭曲金属碎片、以及那些已然黯淡却依旧触目惊的大片深褐色痕跡,共同勾勒出一幅末日战场的画卷。战爭的痕跡如此清晰,以至於呼啸而过的风都似乎带著冤魂的呜咽。 这片荒芜战场的中央,那艘曾经优雅翱翔於云海之上的和风巨舰,此刻如同折翼的巨鸟,悽惨地斜插在焦土之中。舰首部分深深嵌入地面,庞大的舰体上,原本流畅华丽的线条被无数狰狞的破损与焦黑所取代,精美的雕饰和天马铸灵宫的徽记蒙著厚厚的烟尘与难以洗净的暗红。防护阵法早已熄灭,裸露的灵力导管和阵盘黯淡无光,只有舰体某些结构深处,偶尔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灵光,证明著这头钢铁巨兽尚未完全死去,却已彻底失去了翱翔的力量。 巨舰周围,景象更为淒凉。原本派出的数千大西国雪令军精锐士兵,如今就算倖存也是完全丧失了战意,他们三三两两地聚在相对完好的舰体阴影下或临时搭建的简陋营帐边,人人带伤,甲冑残破,神情麻木而疲惫,眼中残留著劫后余生的恍惚与深入骨髓的恐惧。当远处地平线上,那面熟悉的、绣著雪狼图腾的大西国军旗,伴隨著滚滚烟尘和雷鸣般的马蹄声逐渐清晰时,这些倖存者们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烟尘渐近,那是一支黑甲如林、气势肃杀的骑兵洪流。为首一將,身披玄黑重甲,外罩暗红战袍,面容刚毅,眼神锐利如鹰,正是大西国皇帝乌智麾下最得力的年轻將领之一,近卫军统领王枫兹。他奉皇帝紧急詔令,亲率一万最精锐的近卫铁骑,昼夜兼程,火速驰援这处回报中“异常凶险”、几乎全军覆没的边境战场。 当王枫兹勒住战马,锐利的目光扫过那艘悽惨的巨舰和周围稀稀落落、如同惊弓之鸟的倖存士兵时,即便是他这等见惯沙场惨烈的將领,心头也忍不住重重一沉。皇帝陛下接到前线急报时那紧锁的眉头和凝重的语气,此刻有了最直观的答案。 “公主何在?我军將士何在?”王枫兹沉声喝问,声音在秋风中传出很远。 那些倖存士兵仿佛被这一声喝问惊醒,他们挣扎著站起身,望向那面猎猎飘扬的雪狼旗和黑压压的、散发著强大肃杀气息的同袍军队,长久压抑的恐惧、绝望、委屈瞬间找到了宣泄的出口。不知是谁先发出一声哽咽,紧接著,低低的抽泣声,乃至压抑不住的嚎啕大哭,在这群铁血汉子中间蔓延开来。他们互相搀扶著,望著疾驰而来的援军,泪水混合著脸上的污垢滚滚而下,许多人更是相拥而泣,仿佛要將之前经歷的那非人恐怖与无助,尽数哭出来。 王枫兹翻身下马,大步走向巨舰。他带来的骑兵训练有素,无需过多命令,已有副將指挥部分人马在外围警戒,其余人则迅速下马,开始协助救治伤员、整顿秩序。 在巨舰的甲板上,王枫兹找到了西翎雪。 这位往日里高贵骄傲、如同冰雪凤凰般的大西国公主,此刻正独自一人呆坐著。她身上那套华美的皇室鎧甲破损不堪,沾满尘土与早已乾涸发黑的血渍,脸上带著擦伤,凌乱的髮丝被风吹得贴在苍白的脸颊上。她的眼神空洞,失去了往日的神采,只是怔怔地望著手中一柄已然折断、只剩半截剑身的佩剑。那断剑的裂口参差不齐,仿佛经歷了可怕的巨力撞击。夕阳的余暉落在她身上,非但没有带来暖意,反而衬得她身影格外单薄孤寂,仿佛一尊失去了灵魂的精致玉雕。 王枫兹心中一痛,脚步放轻,走到近前,单膝跪地,抱拳行礼,声音刻意放得低沉而充满敬重:“末將王枫兹,拜见公主殿下!奉陛下急令,率近卫军一万,前来迎接公主回宫!公主……受苦了!” 他的声音带著明显的关切,目光快速扫过西翎雪全身,確认她並无致命外伤,稍稍鬆了口气,但看到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心又揪紧了。究竟发生了什么,能让一向心高气傲、甚至有些跋扈的公主殿下变成这般模样? 西翎雪仿佛没有听到他的声音,依旧呆呆地看著断剑,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冰冷的剑身。王枫兹不敢催促,只能保持著行礼的姿势,耐心等待。 过了好一会儿,西翎雪的眼珠才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视线从断剑上移开,先是茫然地扫过周围正在忙碌著安顿伤员、收敛同伴遗骸的大西国士兵,又看了看远处那些正在巨舰残骸周围忙碌、穿著天马铸灵宫服饰的弟子们。 她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发出乾涩嘶哑的声音:“王將军……先安顿好……剩下的人吧。”每个字都说得很慢,仿佛用尽了力气。 “末將领命!”王枫兹立刻应道,起身,对身后的副將迅速吩咐了几句。副將立刻带人更高效地行动起来,搭建临时营地,分发药物和食水,將伤势较重的士兵集中照料。 西翎雪似乎恢復了一丝气力,她撑著冰冷的甲板,有些摇晃地站起身。王枫兹下意识想扶,却被她一个冰冷的眼神制止。她拄著那截断剑,如同拄著拐杖,目光投向巨舰舱门的方向。 恰在此时,舱门处传来响动。朱云凡、梦璇、小乔三人相继走了出来,他们身后还跟著一个紧紧抓著梦璇衣角、身材瘦小、皮肤微黑、脸上带著惊恐与好奇神色的小女孩,正是蛮族棣水部族最后的倖存者之一,被梦璇救下並被龙伯渝施以术法修改了部分恐怖记忆的小寧。朱云凡脸色沉凝,眉宇间带著疲惫与忧色;梦璇依旧温柔,但眼神深处也藏著沉重;小乔眼睛红肿,显然刚刚又哭过,怀中紧紧抱著一柄长剑,正是似乎有些黯淡无光的天衍剑。 看到西翎雪向他们走来,身后还跟著那位气势不凡的黑甲將领,朱云凡眼神微凝,上前半步,隱隱將梦璇和小乔挡在身后稍许。 西翎雪走到近前,目光扫过三人,在小乔怀中的天衍剑上停留了一瞬,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复杂的情绪,似痛惜,似不甘,又似某种难以言喻的懊悔。她最终將目光落在朱云凡脸上,声音依旧沙哑,却带上了一丝属於公主的、强行支撑起的冷硬:“朱皇子,杨仙子,乔姑娘。本公主……先回国了。” 她的语气听起来是通知,而非商量。 朱云凡抱拳,礼节周到却疏离:“西公主此番受惊了,早些回国休养也是应当。此地后续事宜,我们言心梦云自会处理。”他刻意强调了“言心梦云”,划清界限。 西翎雪点了点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躲在梦璇身后、只露出半张小脸偷偷打量她的小寧。当看清小寧那属於北方蛮族的特徵时,西翎雪原本空洞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起来,一股毫不掩饰的厌恶与冰冷杀意瞬间瀰漫,儘管她很快克制下去,但那一眼,依旧让小寧如坠冰窟,嚇得惊叫一声,整个人完全缩到了梦璇身后,小手死死攥住梦璇的衣裙,瑟瑟发抖。 梦璇眉头微蹙,侧身將小寧完全护住,手掌轻轻拍抚著小寧颤抖的脊背,目光平静地看向西翎雪,语气依旧温和,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疏远:“西公主,此番真是辛苦你们大西国將士了。”她指的是那些伤亡惨重的士兵。 这时,王枫兹也跟了过来,侍立在西翎雪身侧。他锐利的目光扫过朱云凡三人,最后落在朱云凡脸上,沉声问道:“朱皇子,不知贵盟的龙伯言……三皇子殿下,现在何处?为何不见殿下身影?” 他的语气听起来是关心,但那刻意加重的“三皇子”称呼,以及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探究与某种压抑的情绪,却让朱云凡心中警铃微作。王枫兹出身襄国对龙帝一脉抱有强烈的敌意,观感极为复杂。 朱云凡正斟酌言辞,想著如何在不泄露过多信息的情况下应付过去。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猝不及防地响起! 只见西翎雪猛地抬起未持断剑的左手,用尽全身力气般,狠狠扇在了王枫兹的脸上!这一巴掌又快又狠,王枫兹猝不及防,脸上瞬间浮现出清晰的五指红痕,头都被打得偏了过去,头盔都歪了些许。 一时间,周围空气仿佛凝固了。附近的大西国士兵和天马铸灵宫弟子都愕然看了过来。 王枫兹愣住了,脸上火辣辣的疼痛远不及心中的惊愕与茫然。他完全不明白公主为何突然对自己动手。但他反应极快,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噗通”一声单膝重重跪地,低头抱拳,声音乾涩:“末將失言!请公主殿下恕罪!”他甚至不敢去捂脸,保持著请罪的姿势,心中飞快回想自己刚才那句话究竟哪里触怒了公主。 西翎雪胸膛微微起伏,打了人的那只手微微颤抖著,垂在身侧。她看也不看跪地的王枫兹,仿佛刚才那狠厉的一巴掌不是她打的。她转过头,再次看向小乔和梦璇时,脸上的冰冷与戾气如同潮水般褪去,竟换上了一种前所未见的、带著几分脆弱与疲惫的温柔神情。 “伯言的事情……” 她开口,声音比刚才轻柔了许多,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我也很心痛,如果我大西国边境军官注意点,我没有一开始就任性妄为,可能....” 小乔闻言,本就红肿的眼眶瞬间又盈满了泪水,紧紧咬住下唇,强忍著不让自己哭出声。 西翎雪继续轻声说道,目光真诚地看著小乔和梦璇:“我回国后,会尽力向父皇陈情,说明此次边境之事的原委。我们大西国…的確是在这次的任务有不可推脱的责任,如有什么需要儘管开口。” 她这番话,听起来竟像是在安慰小乔,甚至隱隱有要帮忙斡旋的意思。 跪在地上的王枫兹,低垂的脸上,那原本的尷尬与困惑,在听到公主这番话后,却悄然转化为一丝难以抑制的喜色!公主殿下这番话……听起来,似乎对那龙伯言颇有维护之意?甚至不惜为此当眾掌摑自己这个近卫统领以作表態? 难道公主殿下对那龙伯言……王枫兹心中念头急转,竟觉得脸上这一巴掌挨得似乎……有点值得?若公主真的心系龙伯言,那陛下对龙国的態度,乃至未来两国关係……他不敢再深想下去,但心中已是一片火热。 而小乔,在听到西翎雪提到伯言的名字和“不可推脱的责任”这些字眼时,本就紧绷的情绪彻底崩溃了。她“哇”地一声哭了出来,眼泪决堤般涌出,下意识地转身想寻求依靠,却因心神激盪,脚下不稳,一个趔趄向前扑去。 站在她侧前方的朱云凡,眼见小乔哭得梨花带雨朝自己扑来,下意识地、几乎是本能地,脚步微微一错,向旁边挪开了半步,避开了小乔的“投怀送抱”。倒不是他冷漠,实在是此刻情境微妙,旁边就是大西国的人,他又是男子,若真让小乔扑个满怀,於礼於节都不合,更可能给西翎雪等人落下话柄。 小乔扑了个空,身子向前倾倒,正好被旁边的梦璇及时张开双臂,稳稳接住,搂进了怀里。小乔將脸深深埋在梦璇肩头,双手死死抓住梦璇背后的衣衫,放声嚎啕大哭起来,哭声充满了无尽的悲痛、无助与思念,仿佛要將心中所有苦楚都哭出来一般。 第200章 龙家血脉 灵纳和风 梦璇心疼地紧紧搂著小乔,一只手轻轻拍著她的背,柔声安抚:“哭吧,哭出来会好受些……” 她的眼眶也微微泛红,心中何尝不痛?但她知道,此刻自己必须坚强。她抬起眼,看向西翎雪,那目光依旧温和,深处却藏著一丝清晰的、冰冷的疏离与一丝难以言喻的……责难。她心中想著:如果不是这位公主殿下当初一见蛮族便不分青红皂白要打要杀,如果不是她那般傲慢,不肯好好与小寧的父母沟通,哪怕只是多爭取一点点时间,或许……或许伯言就不用被逼到绝境,不用做出那个牺牲自己的选择。可惜,世事没有如果,时光也无法倒流。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只是徒增伤感与隔阂罢了。 朱云凡看著扑在梦璇怀中痛哭的小乔,又看了看神色复杂的西翎雪和跪地不起的王枫兹,心中嘆了口气。他上前一步,挡在了梦璇和小乔身前,面对西翎雪和王枫兹,语气带著明显的疲惫与送客之意:“西公主,王將军,公主殿下刚刚脱离险境,身心俱疲;我等也是死里逃生,亟待休整。此地凶险未明,不宜久留。公主既已决定回国,还是儘早启程为好。剩下的这些……后事,交给我们处理即可。” 他的话说得客气,但意思很清楚:你们该走了,这里不欢迎你们,后续也没你们什么事了。 王枫兹此刻已从地上起身,脸上红痕未消,却已恢復了將领的沉稳。他看了一眼西翎雪,见她没有反对的意思,便对朱云凡抱拳道:“朱皇子所言极是。公主安危要紧。”他转向西翎雪,恭敬道,“公主殿下,末將已留下一支五百人的精悍马队,他们会护送贵盟剩余人员。” 他目光扫过小寧,“前往百里外的龙血盟边境哨站『磐石堡』休整补给。请公主先移步下船,末將这就命人准备车驾。” 西翎雪点了点头,没有再看小乔她们,最后目光复杂地掠过那残破的和风巨舰,然后转身,扔掉了断剑,朝著王枫兹准备好的、一辆由四匹神骏黑马拉著的华丽车驾走去。她的步伐看似坚定,背脊挺得笔直,维持著公主最后的尊严,但那微微踉蹌的脚步和单薄的背影,却透著一股深深的落寞与萧索。 不远处,易渠子正协助天马铸灵宫弟子清点一些抢救出来的物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隨著西翎雪离去的背影,眼中流露出一种混合了同情、惋惜与一丝少年慕艾的复杂情绪。他想起之前这位公主虽然傲慢,但在最后也似乎不像是个极恶之人,想起她此刻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中竟有些不是滋味。 “別看了。”朱云凡不知何时走到了易渠子身边,低声说道,目光也望著西翎雪上车离去的方向,语气平淡。 “这位公主,心思难测,不是我们能招惹的人。眼下,我们有更要紧的事。” 易渠子回过神来,脸微微一红,赶紧低头继续干活。 就在这时,许杨从不远处走来,他脸上带著烟尘,身上那件天马铸灵宫的制式长袍也有些破损,但精神看起来还好。 朱云凡立刻迎了上去,关切地问道:“许杨兄,和风的情况到底如何?还有机会动吗?” 这是眼下最现实的问题。和风巨舰是他们前往蜀山最重要的交通工具,也是天马铸灵宫的重要资產,绝不能轻易捨弃,更不可能留在这危机四伏的边境。 许杨摇了摇头,脸上露出苦笑,眼神中透著一丝失望和无奈:“仔细检查过了。好消息是,舰体主结构基本完好,之前坠落的衝击被残余浮空阵和地形缓衝掉了大部分。真正的损伤集中在动力核心——就是伯言之前设计並嵌入的那块特殊灵力结晶,彻底炸毁了,连带周边的浮空阵列和主要灵力迴路也受到了严重波及,瘫痪了。” 他顿了顿,嘆了口气:“坏消息是,没有替代的核心动力源,也没有足够的材料和人力在野外进行如此大规模的修復。简单说,这东西,我们暂时搬不走了。只能留在这里,派人看守,等日后从盟里调集资源和高手来修理。” 但这显然不是个好选择。留在这里,意味著要分兵看守,而且目標太大,万一被敌对势力或覬覦的散修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这怎么行!”朱云凡眉头紧锁。 “我们必须儘快赶去蜀山!许杨兄,你的机关之术和见识对我们至关重要,我们需要你一起去。”他看了看那庞大的舰体,又看了看周围疲惫的眾人和稀少的物资,感到一阵棘手。 就在这时,小乔在梦璇的安抚下,哭声渐止,只是还时不时抽噎一下。她忽然想起了什么,从梦璇怀中抬起头,用手背抹了抹眼泪,然后小心翼翼地从自己贴身的储物袋中,取出了那个伯言留下的星渊葫芦。 葫芦不大,通体呈现一种深邃的暗紫色,表面有天然的、仿佛星辰漩涡般的纹理,在渐渐暗淡的天光下,散发著极其微弱的、莹莹的淡蓝色光晕,神秘而美丽。 小乔的眼神变得坚定起来,她捧著葫芦,走到许杨和朱云凡面前,声音还带著哭腔,却清晰地说道:“许杨先生,你用它,把和风先装进去!然后我们就可以一起带著它去蜀山了!我曾经看到过伯言用它装船。” 许杨和朱云凡都是一愣,看向小乔手中的葫芦。许杨更是眼中精光一闪,他认得这葫芦! “星渊葫芦?”许杨惊讶道,小心翼翼地从小乔手中接过葫芦。葫芦入手温润微凉,那淡淡的萤光在接触他手掌的瞬间,似乎闪烁了一下,旋即变得更为黯淡,几乎看不见了。 “这葫芦……確实是难得的空间类宝物。” 许杨仔细端详著,脸上露出回忆与感慨交织的神色,“这是腾武当年与我一同炼製的宝具,它不光是可以收纳,更是可以吸收妖物,甚至直接炼化成妖丹;若真能催动,將和风巨舰收进去,確实是最完美的解决方案。” 他尝试著將一丝微弱的灵力注入葫芦,又试著用神念沟通,但葫芦毫无反应,如同死物。 许杨脸上露出无奈的苦笑,將葫芦递还给小乔,摇头道:“但此宝……並非谁都能用。小乔,我们不是龙家人,而且也没有龙家的灵力,是无法使用它的。” 但隨即,许杨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看向小乔,眼神中爆发出希望的光芒:“等等!刚才葫芦在你手中时,確实有微光散发!乔姑娘,你……你可是能感应到它?或者,你身上是否有什么特殊之处?” 小乔被问得一怔,下意识地接过许杨递迴的葫芦。说来也怪,葫芦一回到她手中,表面那星辰漩涡般的纹理上,立刻又泛起了那层淡淡的、悦动的蓝色萤光,虽然不强,却真实存在。 “我……我也不知道。” 小乔有些茫然地看著葫芦,又看看自己的手,“许大哥,你说,龙家的灵力?我可能有,因为,我现在的金丹修为,其实是吸收了龙帝叔叔的灵力结晶...” 旁边的许杨闻言,眉间原本的忧虑舒展了些,嘴角露出一丝瞭然的微笑,轻声道:“原来如此。我原本还在奇怪,你的修为似乎短时间就得以大幅提升,但如果是龙帝的灵力结晶,那边不稀奇了,化神巔峰修士的灵力结晶,能力非凡,將你全部吸收完,达到金丹十阶巔峰也不稀奇;你如果早说,那么我天马铸灵宫的弟子也就用不著到处寻找整理物资了,你试试驱动星渊葫芦看看。” 事不宜迟,小乔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復心中因为提及伯言而又翻涌起来的悲伤。她双手捧著星渊葫芦,走到和风巨舰旁一块相对空旷的地方。朱云凡、梦璇、许杨以及所有天马铸灵宫的弟子们都围拢过来,紧张而期待地看著。 小乔闭上眼睛,脑海中回忆著伯言催动灵力时那种温和中带著坚韧、仿佛能包容又蕴含著衍化之力的独特感觉,同时,她想像著眼前这艘庞大而残破的巨舰,逐渐缩小,被吸入葫芦口的景象。 她缓缓將体內恢復了些许的灵力,按照那种感觉模擬著,小心翼翼地向手中的星渊葫芦渡去。 起初,葫芦只是萤光微亮,並无其他反应。小乔有些焦急,额角渗出细汗。梦璇在一旁轻声鼓励:“別急,小乔,静下心来,感受葫芦……它认得伯言,也认得你。” 小乔咬紧牙关,拋开杂念,更加专注。渐渐地,她似乎感觉到手中葫芦传来一丝极其微弱、却清晰无比的“回应”,那是一种欢欣的、接纳的波动。 就是现在! 她心中默念:“收!” 星渊葫芦猛地一颤!葫芦口骤然爆发出一片柔和却范围极广的淡蓝色星光!这片星光如同轻纱,瞬间將整个和风巨舰笼罩其中!星光所及之处,空间仿佛產生了奇异的扭曲与摺叠感。 在眾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那长达数十丈、庞大无比的钢铁巨舰,在这片星光笼罩中,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不是物理上的压缩变形,而是仿佛其存在的“空间”被整个剥离、收纳!舰体变得模糊、透明,最终化作一道流线型的、缩小了无数倍的淡蓝色虚影,如同归巢的燕子,嗖地一下,没入了那不过巴掌大小的星渊葫芦口之中! 星光收敛,葫芦口闭合。 小乔只觉得手中葫芦微微一沉,仿佛里面真的装进了什么东西,但重量增加得並不夸张。她惊讶地睁开眼睛,看向原本巨舰所在的位置——那里空空如也,只留下一个巨大的、舰体压迫形成的凹坑,证明著和风巨舰曾经存在过。 她再低头看向手中的星渊葫芦,葫芦表面的星辰纹理似乎更加深邃灵动了一些,萤光流转,显得神秘非凡。 “成功了!真的成功了!”一名天马铸灵宫的年轻弟子忍不住欢呼起来。 “太好了!这下可以带走了!”易渠子也兴奋地搓著手。 许杨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看著小乔手中的葫芦,眼中充满了感慨:“腾武的宝物,果然还是与龙家缘分最深。乔姑娘,此番真是多亏你了!” 朱云凡重重拍了拍许杨的肩膀,又看向小乔,眼中充满了讚许和希望:“干得漂亮,小乔!这下最大的难题解决了!” 小乔紧紧握著星渊葫芦,感受到其中传来的、仿佛与伯言有著微弱联繫的奇异感觉,心中悲痛稍缓,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坚定的力量。她抬起头,脸上泪痕未乾,却努力绽开一个笑容,虽然还有些勉强,但眼神明亮了许多:“总算是……可以离开这里了。许杨大哥,云凡,梦璇,我们快走吧!早点去蜀山!” 眾人精神一振,连日来的阴霾仿佛被葫芦收走巨舰的神奇一幕驱散了些许。他们迅速整理好剩余的少量物资,带上小寧,与王枫兹留下的那支五百人精悍马队匯合,翻身上了马队提供的备用马匹。 夕阳彻底沉入远山,暮色四合。这支由龙血盟修士、天马铸灵宫弟子、大西国骑兵以及一个蛮族小女孩组成的奇特队伍,离开了这片浸透鲜血与悲伤的边境战场,向著百里外的龙血盟哨站“磐石堡”方向,疾驰而去。 烟尘在队伍后方扬起,渐渐模糊了那片废墟般的战场。而前方,是通往蜀山、也通往未知与希望的长路。每个人的心中,都沉甸甸地压著对龙伯言命运的担忧,但同样,也燃烧著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救他回来的决心。 第201章 锁妖塔前 霸君入瓮 西南群山,万仞剑峰。 蜀山派所在,並非寻常意义上的仙家福地洞天,而是一片仿佛被上古巨剑劈凿而成的、连绵不绝的陡峭峰林。这里灵气算不得最为充裕,却自有一股冲霄而起的凛冽剑意,经年不散,將天空中的云层都割裂得支离破碎。终年繚绕的雾气並非祥云,而是带著山巔积雪的寒意与金铁摩擦般的锋锐感,吸入肺腑,仿佛都能感受到隱隱的刺痛。 此刻,蜀山主峰“接天坪”前的巨大青石广场上,气氛肃杀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广场以巨大的青玉铺就,歷经无数岁月风雨与剑气洗礼,表面光滑如镜,却又布满细微的、纵横交错的剑痕。平日里,这里是弟子们晨练悟剑、举行大典之所,此刻却鸦雀无声。黑压压的人群井然有序地排列著,从接天坪边缘一直延伸到下方云雾繚绕的阶梯。粗略看去,竟有近两千之眾! 这些蜀山弟子,无论男女,皆身著统一的月白剑袍,领口袖边绣著青莲与简洁的剑纹,象徵著涤盪妖邪、剑心通明。他们修为最低也是筑基中期,其中筑基后期、巔峰者占了大多数,更有超过三百人气息沉凝,周身隱隱有剑气吞吐,赫然是金丹期的精英弟子!他们按照不同的修为和所属,结成一个个大小不一的剑阵,虽静立不动,但彼此气机隱隱相连,匯聚成一股浩瀚磅礴、坚不可摧的剑意洪流,笼罩了整个接天坪乃至附近数座山峰。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锁定著广场中央,那艘缓缓降落的、布满银色封印符文的镇魔青梭,以及梭旁脚踏纯青剑光、神情肃穆的掌门轩辕剑心,还有那二十余名即便在如此阵势下依旧保持队列、但脸色微微发白的隨行精锐弟子。 这等阵仗,几乎是蜀山派七成以上的战力倾巢而出!別说押送一个囚犯,便是应对一场灭门之战,恐怕也不过如此。空气中瀰漫的紧张与肃杀,让许多入门不久的年轻弟子手心冒汗,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 镇魔青梭落地,发出沉闷的声响,船身那些银色符文光芒流转不息,与广场地面上早已被激发的、更为庞大复杂的护山剑阵產生微妙的共鸣。梭门並未立刻打开。 轩辕剑心飘然落在青梭前方三丈处,月白道袍纤尘不染,青色氅衣上的周天星辰图案在蜀山特有的凛冽天光下显得有些朦朧。他清癯的面容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那双深邃如星海的眼眸,扫过全场肃立的弟子,最后落在青梭上时,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重的凝重。 他知道,今日之事,关乎蜀山千年清誉,更关乎天下安危。丝毫大意不得。 就在这时,接天坪后方,那巍峨耸立、仿佛与天相接的“剑心殿”中,四道顏色各异、却同样强大的遁光疾射而出,瞬间便落在轩辕剑心身侧,显露出四道身影。 为首一人,是位鬚髮皆白的老者,面容古拙,皮肤如同风乾的松树皮,皱纹深刻。他身穿一袭玄黑色道袍,袍角绣著金色的律令符文,手中握著一柄长约四尺、剑鞘与剑柄皆古朴无华的长剑。他双眼並不昏花,反而锐利如鹰隼,目光扫过之处,仿佛能洞穿人心一切虚妄与不端。他只是站在那里,便有一股不怒自威、令行禁止的凛然气势瀰漫开来。正是蜀山四大长老之首,主理门派纪律、刑罚,维护內外法度的玄真长老。 玄真长老目光如电,先是对轩辕剑心微微頷首,隨即视线便牢牢锁定了那艘镇魔青梭,声音如同金铁交击,鏗鏘有力:“掌门师兄辛苦了。此獠便是那上古魔头,幽煌霸君?” 他话语简洁,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质询意味,仿佛任何邪祟在他面前都需先经法理衡量。 轩辕剑心微微点头:“正是。有劳玄真师弟与眾位师弟师妹接应。” 站在玄真身侧稍后一点的,是一位面容慈和、眉宇间透著宽厚与智慧的老道。他身著青色道袍,手持一柄雪白拂尘,拂尘丝光泽莹润,隨风轻摆。他便是负责蜀山武学传承、弟子培养的楚阳长老。 此刻,他慈和的目光中也带著前所未有的严肃,捋了捋頜下长须,缓声道:“此魔凶名,古籍残卷中偶有提及,皆语焉不详,却无不冠以『滔天凶戾』『法则之敌』等骇人字眼。今日能將其擒回,实乃掌门师兄与龙帝陛下莫大之功,亦是苍生之幸。只是……” 他顿了顿,看向青梭,眼中露出探究之色,“此魔状態如何?可否先行审问,打听上古之事?” 未等轩辕剑心回答,一个清冷却悦耳的女声响起:“楚阳师兄,审问之事,恐需从长计议。” 说话的是四大长老中唯一的女性,云霞长老。她看起来约莫三十许人,实际年龄早已不可考,身姿窈窕,穿著一袭素雅的流云广袖长裙,外罩淡紫色纱衣,青丝如瀑,仅用一根碧玉簪松松綰起。她的面容极美,却如同覆著一层寒霜,眼神锐利如针,仿佛能刺破一切偽装与迷雾。她手中托著一颗鸡蛋大小、晶莹剔透的淡粉色玉珠,玉珠无时无刻不在散发著清雅的幽香,但这香气闻之却让人灵台清明,杂念顿消。她负责蜀山內务、物资调度、情报梳理,心思最为縝密细腻。 云霞长老美眸凝视镇魔青梭,柳眉微蹙:“此魔能被擒,乃是龙帝陛下与掌门师兄联手,加之龙血盟精锐、蜀山弟子奋力,甚至付出了龙帝陛下大量宝具毁、自身重伤的代价,方侥倖成功。据先前传回信息,此魔即便被重重禁錮,仍有诡异手段险些从我蜀山手里脱逃。其实力之诡异难测,心智之狡诈凶残,远超寻常邪魔。贸然审问,万一其有诈死、反噬、或神魂污染之术,恐生不测。” 她的话语条理清晰,直指要害,显然更倾向於稳妥。 最后一位长老,仕明,则是一位身材中等、相貌普通、气质沉稳內敛的中年道人。他穿著朴素的褐色道袍,腰间掛著一枚代表使者身份的青玉环佩。他主掌蜀山对外交往,协调与龙血盟及其他修仙势力、乃至凡俗王朝的关係,最擅察言观色、权衡利弊。此刻他並未急於表態,只是目光沉静地观察著青梭和几位同门的反应,仿佛在衡量著什么。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轩辕剑心听了几位长老的话,脸上並无波澜,心中却是念头急转。玄真重法度,第一时间確认身份並隱含立即处置之意;楚阳重传承与知识,想挖掘此魔价值;云霞重稳妥与內务安全,忌惮风险;仕明则是在观望,考虑此举对外的影响。这便是蜀山高层面对如此重大事件时的常態,各有立场,需他这掌门来决断。 他缓缓开口,声音清越,却带著一种沉重的力量,清晰地传遍整个接天坪,不仅是对四位长老,也是对在场所有蜀山弟子所言:“诸位师弟师妹所言皆有道理。然,关於此魔,有一事,我必须先行告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四位长老,尤其是在玄真和楚阳脸上停留了一瞬,才沉声道:“前任掌门,凌虚师兄,三百年前於北冥绝域失踪,下落成谜……其隨身佩剑,亦是本门掌门信物之一的天衍剑,已然重现。而持剑者,乃是龙血盟龙帝新晋三皇子,龙伯言。此番边境之战,龙伯言为救同伴,自愿被此魔夺舍,身躯已被此獠占据。据其后援同伴所言,凌虚师兄之天衍剑,正是龙伯言自幼温养之剑。” 此言一出,如同平地惊雷! “什么?!”玄真长老手中古剑发出一声低沉的颤鸣,眼中精光暴射,威严的面容上首次出现了剧烈的情绪波动。凌虚真人不仅是前任掌门,更是同门俊杰,其失踪是蜀山三百年来最大的痛与谜团! 楚阳长老手中拂尘停止摆动,慈和的脸上布满震惊与痛惜:“凌虚师兄他……天衍剑竟认龙家皇子为主?这……这其间究竟有何关联?” 云霞长老托著玉珠的手微微一紧,锐利的眼神中闪过无数计算与推测。仕明长老也是面色凝重,此事牵扯到前任掌门、掌门信物、龙国皇室,关係瞬间变得极其复杂。 轩辕剑心继续道:“具体缘由,尚待查证。持有天衍剑的龙血盟弟子,已在赶来蜀山的路上。待其抵达,一切或可明了。眼下,”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无比凝重,甚至带著一丝心有余悸。 “当务之急,是处置此魔。”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镇魔青梭,仿佛能穿透那厚重的船体,看到里面被禁錮的可怕存在。 轩辕剑心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压得周围空气都仿佛凝固,“龙帝陛下,化神巔峰修为,身负五灵圣心诀与龙家秘传,更有七国宝具加持,其实力,诸位师弟师妹当有耳闻。然,即便是我二人联手,亦未能將其正面击败。” 他微微吸了一口气,仿佛在回忆那场战斗的恐怖:“此魔虽占据龙伯言之躯,修为看似只在化神上下,但其力量本质诡异霸道,对天地法则的运用与破坏力,远超其修为表象。更兼战斗经验丰富到令人髮指,狡诈多变,底牌层出。最终能將其禁錮,实乃龙帝不惜损耗国运重宝、我动用四件镇派宝具设局、加之其似乎因夺舍未久或旧伤未愈,方侥倖功成。” 他看向跃跃欲试、似乎还想尝试审问的楚阳,以及面色冷峻的玄真,缓缓摇头,语气斩钉截铁:“审问之念,可绝矣。以此魔心智与神通,寻常审问手段无异於与虎谋皮,恐反受其制。为防万一,为保蜀山安寧,为绝天下祸患,必须立刻启动最高规格封印,將其送入锁妖塔!一刻也不容拖延!” 此言一出,楚阳长老张了张嘴,最终嘆了口气,不再坚持。玄真长老则是重重頷首,眼中厉色更浓:“掌门师兄所言极是!此等绝世凶魔,確应立刻永世镇压!锁妖塔,便是其最好归宿!” 云霞和仕明也纷纷表示赞同。掌门亲自体验过此魔恐怖,又搬出了凌虚真人的线索,此刻任何迟疑都可能带来无法承受的后果。 “既如此,那便……开塔!”轩辕剑心不再犹豫,猛地一挥手! 隨著他一声令下,接天坪上肃立的两千余名蜀山弟子,无论修为高低,同时手掐剑诀,齐声低喝:“镇!” 轰! 近两千道或强或弱的剑气冲天而起,並非攻击,而是在空中交织、串联,引动了早就铭刻在蜀山群山地脉之中的上古剑阵!只见以接天坪为中心,四周的七十二座剑峰之巔,同时亮起璀璨的剑形光柱,直衝云霄!天空中的云层被彻底搅散,无数道细密的、蕴含无上剑意的符文在光柱间流转浮现,形成一个覆盖方圆百里的巨型立体剑阵牢笼!天地灵气疯狂涌向蜀山,又被剑阵转化为纯粹的镇压与封禁之力,层层叠叠施加在那艘镇魔青梭之上! 与此同时,接天坪后方,那座一直笼罩在朦朧雾气与凌厉剑意中的巍峨高塔,第一次在如此多弟子面前,彻底显露真容。 锁妖塔! 塔高不知几许,通体呈暗沉的玄铁之色,非金非石,仿佛是用无数妖魔的骸骨与怨念熔铸而成,表面没有任何窗户,只有密密麻麻、如同蝌蚪文般不断游走变化的血色封印符文。塔身共分九层,越是往上,塔身越细,但散发出的镇压与死寂气息却越发浓郁。塔顶並非尖顶,而是一个不断旋转的、由无数细小剑气组成的灰白色漩涡,仿佛连通著某个永恆的放逐与湮灭之地。 此刻,在蜀山全派剑阵的催动下,锁妖塔底层,那两扇高达十丈、厚重无比的暗红色金属巨门,缓缓向內打开。门开的瞬间,並非涌出妖气,而是一股更加深沉、更加纯粹、仿佛能冻结灵魂、消磨一切生机与灵性的“虚无”之力瀰漫而出,门內一片漆黑,连光线都无法逃逸,只有无尽的寒冷与寂静。 “起——!”轩辕剑心並指如剑,朝著镇魔青梭遥遥一指。 四名元婴期的长老同时出手!玄真长老古剑出鞘三寸,一道凝练如实质的淡金色律令剑气没入青梭;楚阳长老拂尘一挥,万千银丝化作柔韧却无比坚固的灵力锁链缠绕而上;云霞长老手中玉珠光华大放,清心镇魂的幽香化为无形屏障笼罩梭体;仕明长老则打出一道沟通地脉的褐色符文,加固封印。 集合全派之力,加上四大长老加持,镇魔青梭剧烈震动起来,表面的银色符文爆发出刺目光芒。梭门轰然洞开,那股强大的力量直接將內部被重重锁链禁錮的幽煌霸君,连同其身下的黑曜石禁錮基座一起,强行“扯”了出来,悬浮在半空! 直到此刻,在场绝大多数蜀山弟子,才真正看清这个让掌门如此忌惮、让龙帝付出惨重代价、让蜀山兴师动眾的“上古魔头”的真容。 那是一个看起来颇为年轻的男子,身穿残破的玄黑內衬,脸色苍白如纸,嘴角带著已乾涸的暗金色血痕。他双目紧闭,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阴影,凌乱的黑髮中夹杂著几缕刺眼的暗红。身躯被数十道淡金色的剑印锁链贯穿,无力地垂著。气息微弱而混乱,萎靡不振,仿佛隨时会彻底湮灭。 许多年轻弟子眼中露出疑惑,这就是那个传说中的绝世凶魔?看起来……似乎並不那么可怕?甚至有些……悽惨? 然而,那些修为较高、灵觉敏锐的金丹精英弟子,以及四位长老和轩辕剑心,却感到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那具看似虚弱的躯体下,仿佛沉睡著足以毁天灭地的凶暴灵魂,那苍白的皮肤下,隱隱流动的暗金色纹路,散发著令人心悸的吞噬与毁灭法则的气息。即便被如此镇压,那种居高临下、漠视眾生的冰冷傲慢,依旧如同无形的毒刺,扎在每一个感知到它的人心头。 似乎是感应到锁妖塔开启的气息和外界庞大的压力,幽煌霸君紧闭的眼皮,颤动了一下。 他极为缓慢地,睁开了眼睛。 左眼之中,那轮残月之瞳黯淡无光,几乎难以察觉;右眼则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他的目光先是茫然地扫过周围黑压压的人群、冲天的剑阵光华、以及那四位气息强大的元婴长老,最后,定格在正前方,神情凝重如临大敌的轩辕剑心脸上。 他的嘴角,极其艰难地,极其缓慢地,向上扯动了一下。那並非笑容,而是一个充满无尽嘲讽、不屑与某种更深层意味的扭曲表情。 他没有说话,似乎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只是用那双空洞却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眼睛,静静地、带著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欣赏”意味,看著蜀山派为他摆出的这“盛大欢迎仪式”。 “魔头!死到临头,还敢囂张!”玄真长老脾气最为刚烈,见状怒喝一声,古剑又出鞘一寸,凛冽的剑气直逼幽煌霸君面门。 幽煌霸君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只是那嘲讽的弧度似乎加深了一丝。 “送入锁妖塔!!”轩辕剑心不再耽搁,厉声下令。他心中那股不安的预感越来越强烈,必须立刻將此魔关进去! 四大长老同时催动法力,结合全派剑阵之力,操控著禁錮幽煌霸君的基座,缓缓地、却是无可阻挡地,朝著锁妖塔那洞开的、散发著无尽虚无与死寂的大门移动。 越是靠近塔门,那股消磨生机、冻结灵魂的力量就越强。幽煌霸君周身那些淡金色的剑印锁链光芒大盛,疯狂压制著他任何可能的力量復甦。他的脸色似乎更加苍白,身体微微颤抖起来,仿佛在承受极大的痛苦,又像是在做最后的、徒劳的挣扎。 在场所有蜀山弟子都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看著这一幕。许多人都握紧了手中的剑,生怕这魔头在最后关头又使出什么诡异手段。 十丈……五丈……三丈…… 终於,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禁錮著幽煌霸君的基座,彻底没入了锁妖塔那无边黑暗的门户之中。 暗红色的厚重塔门,在四大长老的操控下,开始缓缓闭合。门缝逐渐缩小,里面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连同幽煌霸君那苍白的身影一起,被缓缓隔绝。 就在塔门即將完全闭合,只剩最后一道缝隙的剎那——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嘶哑、低沉、却充满了无法形容的狂喜、得意与阴谋得逞意味的笑声,猛地从塔门缝隙中爆发出来,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接天坪! 那笑声並不响亮,却仿佛带著某种直击神魂的诡异力量,让所有听到的蜀山弟子都感到心头一悸,背脊发凉! 狂笑声与骇人的话语,隨著塔门“轰隆”一声巨响彻底闭合,被戛然切断,锁死在塔內。 幽煌霸君看著自己,开始独自笑了起来,如同最后的宣告,又像是胜利者的宣言: “愚蠢……真是愚蠢啊……蜀山的小辈们……” “费尽心机……將本君抓来……以为是將本君永世镇压?” “哈哈哈哈……本君……求之不得啊!” “这锁妖塔……这匯聚了你们蜀山数万年镇压之念、匯聚了无数妖魔绝望与戾气的『宝地』……正是本君……恢復力量……最好的温床啊!” “炎阳神目……本君来找你了!!等著……本君很快……就能把你……还有这塔里所有『养分』……全部吞掉!!哈哈哈哈哈——!!” 外面的蜀山派掌门、长老、弟子们浑然不知,幽煌霸君的此刻的独白。 只有锁妖塔表面那些血色符文疯狂游走闪烁,仿佛在加剧封印,又像是在不安地躁动。 接天坪上,凛冽的山风呼啸而过,却吹不散那瀰漫在每一个蜀山人心头的沉重阴霾与刺骨寒意。 第202章 意料之外 情理之中 锁妖塔底层,门扉合拢的最后一缕天光被彻底吞噬,如同巨兽闔上了贪婪的嘴,將內外隔绝成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预想中妖魔咆哮、戾气冲天的景象並未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绝对的、令人心悸的沉寂与黑暗。这黑暗浓稠得化不开,仿佛有实质的重量,沉甸甸地压在眼球上,连修士的夜视能力在这里都大打折扣,只能勉强看到身周数尺模糊的轮廓。空气中瀰漫著一种难以形容的气味——陈年血锈的腥甜、骨质风化的粉屑味、某种粘稠怨念发酵的酸腐,以及一种更深层次的、仿佛能渗透灵魂的“虚无”与“消磨”之意。这便是锁妖塔內部的气息,专门为了镇压、削弱、乃至最终磨灭一切被囚禁於此的“非常”存在而存在。塔壁似乎由某种特殊的材质构成,不仅隔绝光线与声音,更在不断散发著无形的波动,干扰灵气的凝聚与神魂的稳固。 轩辕剑心布下的那数十道淡金色剑印锁链,在进入塔內的瞬间,似乎受到了塔身力量的加持,光芒变得更加凝实锐利,如同烧红的烙铁,更加凶狠地勒进幽煌霸君的窍穴与经脉,剑元力如同冰锥般持续冲刷,试图將他最后一点反抗意识也冻结、瓦解。他依旧被禁錮在那黑曜石基座上,悬在离地数尺的空中,低垂著头,气息微弱,仿佛真的已经油尽灯枯,与这塔內的死寂融为一体。 时间在绝对的黑暗中失去了意义。或许是一炷香,或许是半个时辰。 那具看似毫无生机的躯体,极其细微地、难以察觉地动了一下。不是挣扎,更像是……舒展。 低垂的头颅缓缓抬起。黑暗中,两点幽光悄然亮起。 左眼之中,那轮原本黯淡近乎熄灭的残月之瞳,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復光泽,从最初的微弱萤火,逐渐变得清晰、凝实,最终化为一轮缓缓旋转、散发著冰冷月华的完整残月虚影,幽光流转,仿佛能倒映出人心最深处的恐惧与欲望。右眼则从一片死寂的黑暗,燃起了两点暗金色的火焰,起初如豆,旋即稳定燃烧,威严、霸道、漠视一切,如同君临黑暗国度的王者睁开了眼眸。 苍白脸上那虚弱痛苦的表情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平静,以及……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誚与玩味。 “锁妖塔……”幽煌霸君的声音在死寂的塔內响起,嘶哑,却清晰,带著一种奇异的迴响,仿佛在与塔壁共鸣,“蜀山剑派镇压妖魔的『圣地』?匯聚万年镇压之念、无尽妖魔绝望戾气的『绝地』?” 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目光扫视四周的黑暗,仿佛能穿透这浓稠的阻碍,看到塔壁上游走的血色符文和更深层的东西。 “愚蠢的认知。”他低语,语气充满了居高临下的评判,“镇压?消磨?那是对寻常妖物、魔头,对那些依赖天地灵气、神魂为基的存在而言。它们在此地,如同离水之鱼,被这塔中特殊的『虚无场域』不断抽取生机与灵力,被镇压意念侵蚀神魂,最终要么疯狂,要么湮灭。” 他略微活动了一下脖颈,锁链发出细微的哗啦声,但那足以让元婴修士痛苦不堪的剑印冲刷,此刻落在他身上,却仿佛遇到了某种更加本质的屏障,效果大减。 “可惜,本君的力量根源,並非此界寻常的灵气法则,也非依赖完整的神魂结构。” 幽煌霸君左眼残月幽光一闪,仿佛在解析著周遭无形的压制力场。“『幽煌霸力』,源於最原始的『吞噬』与『湮灭』真意,是破灭之后的『无』,是终结之后的『墟』。这塔的『虚无场域』想消磨本君?呵……简直是清水想要洗净墨汁本身,何其可笑?反而让本君感到……一丝难得的『亲切』。” 他目光落在贯穿躯体的淡金色剑印锁链上,眼中金焰跳动了一下。 “至於这些蜀山剑印……品质尚可,带著一丝『诛邪』『镇魔』的法则意味,若是全盛时期的本君,自然不放在眼里。但现在这具身体……”他微微蹙眉,感受著龙伯言肉身的状態。 “夺舍未久,磨合不足,先前又连番恶战,自断一臂,本源有损,加上那龙復鼎和轩辕剑心两个小辈手段不弱,確实被伤了些元气。这些剑印趁虚而入,如附骨之疽,强行驱除会加重这肉身的负担。” 他並非鲁莽之辈,千年的战斗与生存经验让他懂得审时度势。直接蛮力挣脱剑印,或许能做到,但势必引发剧烈反噬,让这具本就不稳的肉身伤上加伤,在这未知的锁妖塔內,並非明智之举。 “不过……”幽煌霸君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谁说一定要『驱除』?” 他心念微动,体內那沉寂许久的、属於幽煌霸君本源的力量,如同沉睡的火山开始甦醒。並非狂暴喷发,而是极其细微、极其精妙地运转起来。一股冰冷、霸道、充满吞噬意味的幽暗之力,自他丹田最深处滋生,如同最狡猾的毒蛇,沿著经脉缓缓游走,悄然接近那些刺入体內的剑印锁链尖端。 这股力量的性质极其特殊,它並未直接攻击或排斥剑印中凛冽的剑元力,而是如同最耐心的猎人,开始一点点地“包裹”、“渗透”、“解析”剑印的力量结构。蜀山剑印再精妙,其根基仍是此界的灵力法则与剑道真意所化。而幽煌霸君的本源力量,层次更高,带著一种近乎“万法归墟”的霸道特性。 只见那些淡金色的锁链,与幽煌霸君身体接触的部分,顏色开始发生极其缓慢的变化。金色渐渐被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幽暗色泽侵蚀、覆盖。剑印传来的冲刷刺痛感,也在逐渐减弱,並非消失,而是被那股幽暗之力悄然“中和”、“转化”,化为一种更加温和、甚至能被幽煌霸君缓慢吸收的奇异能量,用於修復肉身些许微不足道的损伤。 这是一个水磨工夫,需要时间,不能操之过急,以免引起剑印的激烈反弹或被外界察觉,虽然塔內似乎隔绝內外,但谨慎总是没错。 但幽煌霸君最不缺的,或许就是耐心。他知道,当这些剑印被他的力量彻底“浸染”、“转化”完毕之时,它们非但不再是束缚,反而可能成为他控制这具肉身、甚至施展某些手段的“助力”或“偽装”。 “身体的问题可以慢慢解决,当务之急,是熟悉环境,並找点……『顺手』的工具。”幽煌霸君念头转动。他知道锁妖塔內危机四伏,虽然他不惧那些被镇压的妖魔,但以目前的状態,能省力自然最好。更何况,他感知到这塔內充斥著浓郁的、驳杂的妖气、魔气、死气、怨念……这些对於寻常修士是毒药,但对於他的“幽煌霸力”而言,却是可以“加工”的原材料。 他想起了某件几乎被遗忘的东西。 心神沉入体內,仔细感应。之前龙帝和轩辕剑心搜走含光剑和陵光神君袍时,似乎忽略了一件“不起眼”的东西——那柄与含光剑外形相似、但在不使用时、如同凡铁枯枝般的“破虚剑”。当时它静静躺在角落,毫无灵光,被所有人当成了无关紧要的残骸或装饰品。 剑柄如黑龙盘绕,龙首为护手,造型古朴狰狞,与含光剑的剑柄有八九分相似,但材质更加晦暗,触手並非金属的冰冷,而是一种温润中带著诡异吸力的质感。隨著剑柄完全显现,剑身也缓缓“吐”出。剑长三尺三寸,比含光剑稍短,剑身狭窄,並非平滑的剑刃,而是呈现出一种不规则的、仿佛天然晶体碎裂般的棱面,通体呈现出一种混沌的灰黑色,仔细看去,那灰黑之中仿佛有无数细微的、不断湮灭又重生的漩涡在缓缓转动。整柄剑没有丝毫外泄的灵气或锋芒,安静得如同死物,甚至比一根枯树枝还要不起眼。 破虚剑!含光剑的原型,或者说,含光剑只是打造了相似的外观,却没有打造出他真正的厉害之处。它最大的特点,並非依赖持有者灌输灵力,而是剑身內部铭刻著极其古老复杂的“汲灵归墟”阵纹,能够自动、缓慢地吸收所处环境中的任何形式的游离能量——灵气、煞气、妖气、魔气、死气、怨念,乃至光线、声音的微弱波动——並將其储存、转化为最基础、最狂暴的“破灭之力”,在需要时瞬间释放,形成斩击。因其不挑食且隱蔽性极强,在某些特殊环境下,反而比需要精纯灵力催动的含光剑更加实用。 “呵呵……哈哈哈哈……”幽煌霸君握住破虚剑的剑柄,感受著剑身传来的、微不可查但却真实存在的、正从周围浓稠的妖气与虚无场域中涓涓汲取能量的脉动,终於忍不住低笑出声,笑声在寂静的塔內迴荡,充满了讽刺与愉悦。 “蜀山的小辈们……真是贴心啊。”他轻轻挥动破虚剑,剑身划过黑暗,没有带起丝毫风声,也没有半点光华,仿佛真的只是在挥动一根朽木。 “不仅將本君送进了这座『能量』如此『丰沛』的宝库,还贴心地留下了这柄在此地如鱼得水的『钥匙』。这份『大礼』,本君若不好好『享用』,岂不是辜负了尔等一片『苦心』?” 他停止挥剑,目光再次投向周围的黑暗。有了破虚剑在手,虽然此剑储存的能量尚浅,但至少有了一个稳定的能量来源和一件不依赖自身灵力的武器,安全感大增。 “一直待在这入口处,可不是办法。”幽煌霸君思忖著。锁妖塔共分九层,越往上镇压的妖魔据说越强大,也可能越接近塔的核心控制区域或某些特殊存在。他需要移动,需要探索,需要寻找更適合恢復甚至提升的地方。 他试图以神识探查周围,但塔內那特殊的材质和场域对神识压制极大,只能延伸出不到十丈距离,而且反馈回来的信息模糊不清,仿佛蒙著一层厚厚的纱。 “看来只能步行探索了。”幽煌霸君並无沮丧。他操控著身下的黑曜石基座缓缓落地。基座与塔底地面接触,发出沉闷的轻响。他尝试站起身,剑印锁链依旧贯穿身体,带来刺痛和滯涩感,但在他有意识的控制和对剑印的缓慢侵蚀下,已经能够勉强活动。 他就像一个身负沉重枷锁、但意志无比坚定的囚徒,开始在这无尽的黑暗与死寂中,迈出了第一步。 脚步声在空旷的塔內显得异常清晰,嗒…嗒…嗒…带著一种奇特的回音,仿佛有许多看不见的东西在黑暗中跟隨、模仿。 走了约莫百步,前方依旧是一片黑暗,仿佛没有尽头。但幽煌霸君的感知何其敏锐,他左眼残月之瞳幽光流转,已经“看”到了前方地面和两侧塔壁上,一些极其隱晦的能量流动轨跡。这些轨跡杂乱无章,却又隱隱构成某种庞大的、覆盖整个塔层的阵法脉络。 “锁妖塔的禁制与机关……”幽煌霸君停下脚步,仔细“观察”著那些无形的轨跡。他对阵法机关之道並非专精,但漫长的岁月和丰富的见识,让他对大多数能量运行规律有著近乎本能的直觉。 “镇压为主,困敌为辅。这些脉络节点……这里,能量流动有微小的周期性滯涩;那里,两股不同属性的镇压之力交匯处存在薄弱点……”他如同最高明的医生在审视复杂的经脉图,很快找到了一些可以利用的“缝隙”。 他抬起破虚剑,並未注入自身力量(实际上他现在也无力可注),而是將剑尖轻轻点向地面某个看似平凡的位置。破虚剑剑身灰黑色的棱面微微一闪,仿佛与地面那无形的能量轨跡產生了某种共鸣。 咔嗒。 一声极其轻微、几乎听不见的机括转动声从脚下传来。 第203章 塔內探索 霸君之识 幽煌霸君前方丈许处,原本平整的黑色地面无声无息地向两侧滑开,露出一个向下倾斜的、黑黢黢的甬道入口。入口处瀰漫出更加浓郁的妖气和一种陈腐的血腥味。 “向下的通道?”幽煌霸君眉梢微挑。锁妖塔不是应该越往上关押的妖魔越厉害吗?怎么会有向下的入口?是通往更底层的镇压区,还是某种特殊的枢纽或囚室? 略一思索,他决定下去看看。呆在原地毫无意义,向上或许戒备更严,向下说不定有意外发现。他谨慎地走到入口边,残月之瞳和金焰竖瞳同时催动,仔细探查甬道內的情况。神识依旧受限,但目力所及,能看到甬道墙壁上刻满了更加密集、闪烁不定血色符文,石阶湿滑,布满暗绿色的苔蘚类物质,空气中妖气的浓度明显比上层高出数倍,还夹杂著一些细微的、令人不安的蠕动声响。 没有犹豫,幽煌霸君迈步踏入了甬道。就在他整个人进入甬道的瞬间,身后的入口悄无声息地闭合,断绝了退路。他仿佛早有预料,头也未回,只是握紧了手中的破虚剑,剑身吸收周围妖气的速度似乎加快了一丝。 甬道向下延伸,仿佛没有尽头。越往下走,湿气越重,苔蘚的萤光勉强提供一点照明,映得四周鬼影幢幢。那股令人不安的蠕动声和细微的嘶嘶声越来越清晰,仿佛黑暗中潜伏著无数择人而噬的毒虫。 突然,前方拐角处的阴影猛地一阵蠕动!数道黑影如同离弦之箭,带著腥风扑面而来! 幽煌霸君眼神一冷,看也未看,手中破虚剑隨意向前一划! 动作轻描淡写,没有剑光,没有啸音。 噗噗噗! 几声闷响几乎同时响起。那几道扑来的黑影在半空中骤然僵直,隨即无声无息地断成两截,掉落在地,抽搐几下便不动了。借著苔蘚的微光,能看到那是几条体型如成人手臂粗细、通体覆盖著暗紫色鳞片、头生独角、口器狰狞的怪蛇。它们断口处异常平滑,没有血液喷溅,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瞬间“抹去”了生命力,伤口处的血肉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败色。 破虚剑这一击,並未消耗幽煌霸君自身半点灵力,而是动用了剑身吸收锁妖塔本身存在的些许驳杂能量。威力不大,但对付这种仅仅依靠本能和肉体力量、妖气稀薄的低阶妖物,绰绰有余,且乾净利落。 幽煌霸君脚步未停,踏过怪蛇的尸体继续前行。对於这种程度的袭击,他连评价的兴趣都没有。 又前行了一段,甬道逐渐开阔,似乎来到了一个较大的地下洞窟。洞窟中央,有一个不大的水潭,潭水漆黑如墨,不断向上翻涌著气泡,散发出刺鼻的硫磺和腐肉混合的气味。水潭周围,散落著一些白森森的骨骸,有人形的,也有各种奇形怪状的兽类。 当幽煌霸君踏入洞窟的剎那,那漆黑的水潭猛然剧烈沸腾起来! 哗啦! 一个庞大的身影破水而出,带起漫天恶臭的黑水!那是一只体长超过三丈、形似鱷鱼,却长著三个头颅、浑身覆盖著厚重骨甲、关节处生有骨刺的狰狞妖兽!三个头颅同时张开血盆大口,发出无声的咆哮,锁妖塔內似乎连声音都被压制,猩红的六只眼睛死死锁定闯入者,散发出相当於金丹初期修士的妖力波动,其中还夹杂著浓烈的怨毒与疯狂之意。 显然,这是一只被关押在此、已经失去大部分灵智、仅存猎杀本能的“狱卒”或“囚徒”,实力比之前的怪蛇强出不止一筹。 “哦?终於来了个像点样子的。”幽煌霸君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打量著这头三头骨鱷。对方身上那驳杂的妖力和怨念,在破虚剑的感知中,如同黑暗中的火炬。 三头骨鱷可不管来者是谁,漫长的囚禁和锁妖塔的消磨早已让它只剩下进食和毁灭的欲望。它粗壮的后肢猛地蹬地,庞大的身躯竟异常敏捷地扑击而来,中间的头颅张开巨口,咬向幽煌霸君的头颅,左右两个头颅则喷吐出两道漆黑如墨、带著强烈腐蚀性的毒液箭! 攻势迅猛,配合默契,显示出其生前的战斗本能並未完全丧失。 幽煌霸君依旧站在原地,甚至没有做出明显的防御姿势。他只是微微抬起了握著破虚剑的右手。 就在三头骨鱷扑至身前丈许,毒液箭及体不足三尺的瞬间—— 幽煌霸君的动作看起来並不快,却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韵律感,仿佛预先演练了千百遍。身体以毫釐之差,微微向左侧滑开半步,正好避开了中间头颅的噬咬和左侧毒液箭。同时,右手破虚剑由下而上,斜斜一撩。 这一撩,依旧无声无息,无光无华。 但剑锋所过之处,空间仿佛泛起一丝极其细微的、肉眼难辨的涟漪。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爆响!右侧喷吐毒液的头颅,连带著小半边脖颈的厚重骨甲,被齐根斩断!断口处同样光滑,没有鲜血,只有灰败的死亡色泽迅速蔓延。那头颅甚至还没来得及掉落,蕴含其中的妖魂和残存意识就被破虚剑掠过时带起的那一丝“破灭之力”彻底绞碎、吸收! 三头骨鱷剩下的两个头颅发出痛苦与愤怒的无声嘶吼,攻势一滯。但它凶性更炽,剩下的两个头颅疯狂撕咬,粗壮的尾巴如同钢鞭般横扫而来,带起悽厉的风声。 幽煌霸君眼神漠然,脚下步法如鬼魅般变幻。在狭窄的洞窟內,他如同没有重量的幽灵,总能在间不容髮之际避开致命的撕咬和扫击。他並未急於攻击,而是如同最耐心的猎人,一边闪避,一边观察著这头妖兽的攻击模式、力量分布以及妖力运转的节点。 破虚剑在他手中,如同手臂的延伸,时而格挡开利爪的拍击,吸收周边各种能量的剑刃与骨爪碰撞,发出沉闷的“鐺鐺”声,时而轻描淡写地刺出,在骨甲上留下一个个深浅不一的孔洞,每一次刺击,都带走一丝微弱的妖力和生机,注入剑身。 他在適应这具身体的运动能力,在熟悉破虚剑在此环境下的特性,也在……享受这久违的、掌控生杀予夺的感觉。 终於,在躲过一记势大力沉的扑击,三头骨鱷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侧面骨甲防御相对薄弱的瞬间—— 幽煌霸君眼中金焰骤然一亮! 他不再保留,將破虚剑在这短暂时间內吸收的、约莫相当於筑基修士全力一击的驳杂能量,瞬间通过剑身內部的阵纹转化、压缩、释放! 破虚剑那灰黑色的剑身,第一次亮起了光芒!並非璀璨的剑光,而是一种混沌的、仿佛能吞噬光线的暗沉灰芒,集中在剑尖一点! “死。” 他口中轻吐一字,手腕微微一抖,剑尖如同毒蛇吐信,精准无比地点在了三头骨鱷左侧头颅与身躯连接处、一处被之前刺击削弱了的骨甲缝隙! 嗤——! 一声轻微却深入骨髓的撕裂声。 那点灰芒如同烧红的铁钉刺入黄油,毫无阻碍地没入骨甲缝隙,直达內部妖力核心所在! 三头骨鱷庞大的身躯猛然僵住!剩下的两个头颅同时剧烈颤抖,眼中猩红的光芒急速黯淡。它体表那厚重的骨甲,以剑尖刺入点为中心,迅速蔓延开一片灰败的网状裂纹,仿佛瞬间经歷了千万年的风化。 紧接著,哗啦一声,这头堪比金丹初期的妖兽,如同沙砌的堡垒般轰然崩塌,碎成一地失去了所有光泽和生机的骨渣与甲片,连半点血肉都未曾留下,仿佛其存在的一切都被那一剑中蕴含的“破灭之力”从根源上抹除、吞噬。 洞窟內重归寂静,只有黑水潭还在汩汩冒著气泡。 “不管你多厉害,哪怕是精钢不坏;只要是打击得当,绣花针亦可杀人;不过是没有灵智的垃圾,根本不费力气。” 幽煌霸君缓缓收剑。破虚剑剑身的灰芒早已敛去,恢復成那不起眼的灰黑色。但他能感觉到,剑身內储存的能量明显充盈了一大截,並且变得更加精纯——刚才那一击不仅消耗了周边的能量,更在摧毁妖兽的同时,將其残存的妖力、魂魄精华也一併掠夺、转化、存储了起来。 “没想到,居然还可以储存妖力?这东西,到底是我的知识不够,还是被龙家人给重新打造过了?” 他走到那堆骨渣前,目光一扫,便发现了三颗约莫鸽蛋大小、呈现暗黄色、表面有著天然骨纹、散发著微弱但精纯土属性妖力波动的珠子,半埋在骨渣中。 “妖丹?还是土属性的。”幽煌霸君弯下腰,將三颗妖丹捡起。妖丹入手温润微沉,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被锁妖塔消磨后所剩不多的本源妖力。 对於寻常修士,妖兽妖丹虽然蕴含能量,但属性驳杂,且带有妖兽的残暴意念,需要小心炼化才能吸收,效率不高且风险不小。但对於幽煌霸君而言…… 他掂了掂妖丹,嘴角再次勾起那抹標誌性的嘲讽弧度。 他张开嘴,竟直接將其中一颗妖丹丟了进去,如同吃糖豆一般,喉结滚动,便吞入腹中。 若有其他修士在此,必定骇然失色!生吞妖丹,尤其是锁妖塔內被怨念浸染过的妖丹,简直是找死行为!狂暴的妖力和残念足以衝垮修士的经脉和识海! 然而,幽煌霸君脸上没有任何不適,反而闭上眼睛,仿佛在细细品味。 他体內,那幽煌霸力再次运转起来。吞入的妖丹进入胃腑的瞬间,便被一股冰冷霸道的吞噬之力包裹、碾碎、分解。精纯的土属性妖力被迅速剥离、提纯,化为最基础的能量流,融入他乾涸的经脉,开始缓慢修復肉身的细微损伤,並补充著他本身的力量消耗。而妖丹中蕴含的那些暴戾、怨恨、疯狂的残留意念,在遇到幽煌霸力时,如同冰雪遇到烈阳,连一丝波澜都未能掀起,便被彻底湮灭、同化,反而略微壮大了一丝幽煌霸力中“破灭”与“终结”的意境。 不过片刻,一颗妖丹便被消化吸收完毕。幽煌霸君苍白的脸上似乎恢復了一丝极淡的血色,气息也凝实了微不足道的一丝。虽然效果甚微,但確確实实是在恢復,且没有任何副作用。 “粗糙,低效,但……有用。”幽煌霸君评价道,將剩下的两颗妖丹也一併吞下。感受著体內力量微不可查的增长,他眼中的金焰燃烧得更加明亮了一些。 “蜀山派……你们將这锁妖塔视为镇压妖魔、消磨邪祟的绝地。” 幽煌霸君抬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塔身,望向那不知位於何处的塔顶,“却不知,对本君而言,这里妖气充沛,怨念浓稠,妖魔眾多……简直是一座天然的狩猎场与修炼宝地!” “你们以为將本君关进来,是永世镇压的终结?”他低声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的洞窟內迴荡,充满了无尽的嘲弄与野心。 “殊不知,这正是本君恢復力量……最好的起点!” “炎阳神目……既然被关在此塔,等著吧,待本君一层层『清扫』上去,將你这塔中积累万年的『资粮』尽数吞纳……” “届时,莫说这锁妖塔,便是整个蜀山,乃至这方天地,又有谁能再困本君?” 他不再停留,手持破虚剑,继续向著甬道更深处,也是妖气更浓郁的方向走去。脚步声再次响起,坚定而从容,仿佛他才是这锁妖塔真正的主人,而非囚徒。 黑暗依旧浓稠,死寂依然主宰。但在这片被蜀山视为最终归宿的镇压之地,一个远比塔內任何妖魔都要恐怖的存在,已经悄然甦醒,並开始了他的……掠夺之旅。而对此,塔外的蜀山派,依旧沉浸在“成功镇压上古魔头”的短暂庆幸与凝重戒备之中,浑然不知,真正的风暴,正在他们自以为最坚固的堡垒內部,悄然孕育。 第204章 塔悟孽心 同病相怜 锁妖塔第一层的甬道似乎无穷无尽,蜿蜒向下,仿佛直通九幽。幽煌霸君行走其中,湿滑的地面或墙壁,发出细微的嗒嗒声,在这片连呼吸都仿佛被黑暗吞噬的寂静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左眼中的残月之瞳幽光稳定流转,如同暗夜中的一盏孤灯,不仅照亮前方数丈模糊的景象,更不断解析著周围环境中那些无形能量脉络的细微变化——锁妖塔的压制阵法、残余妖气的流动、乃至某些隱藏禁制的微弱波动。右眼的金焰竖瞳则平静燃烧,映照著前方深不见底的黑暗,警惕著任何可能突然出现的威胁。 他走得很慢,並非因为虚弱或谨慎过度,而是在持续进行一项精细而隱秘的工作:以自身幽煌霸力缓慢侵蚀、转化体內那些蜀山剑印锁链。淡金色的锁链依旧贯穿他的主要窍穴,表面光芒似乎未减,但在与皮肉接触的最深处,一丝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幽暗色泽,正如同最顽固的苔蘚,悄然蔓延,改变著剑印力量的结构与性质。这个过程必须极其小心,如同在紧绷的琴弦上雕刻花纹,稍有不慎便会引发剑印的剧烈反噬,甚至可能惊动塔外那些蜀山老道。但幽煌霸君最不缺的就是耐心,以及对力量精確到毫釐的掌控力。 他一边行走,一边分心多用,感受著剑印传来的刺痛感正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减弱,转化为一种略带麻木的异样感,这意味著侵蚀正在生效。 前方甬道逐渐变得开阔,地面的苔蘚萤光变得稀疏,黑暗更加浓重。空气中瀰漫的妖气与怨念浓度却在攀升,还夹杂著一股……陈旧的檀香与血腥混合的怪异气味。残月之瞳的视野里,前方出现了一个较为宽敞的天然石窟入口,洞口边缘的岩石被人工修整过,刻著一些早已模糊褪色的镇邪符文。 幽煌霸君脚步微顿,站在洞口外向內望去。石窟內部比之前经过的洞窟要大上数倍,中央竟有一小片相对乾燥的空地,地面散落著一些早已腐朽的蒲团、香炉碎片,以及几具完全白骨化、穿著破烂不堪、依稀能看出是某种制式道袍的人形骨骸。骨骸姿態扭曲,显然死前经歷了极大痛苦。石壁一侧,还有一个用石头粗糙垒砌的简陋石台,台上空无一物。 这里不像单纯的囚牢或妖兽巢穴,倒像是一处……被废弃的镇压点?或者说,是早期被关入锁妖塔的囚徒,临死前挣扎构建的临时棲身之所? 就在幽煌霸君目光扫过那几具道袍骨骸时,石窟最深处、那片最浓重的阴影里,毫无徵兆地,两点猩红的光芒骤然亮起! 那红光並非妖兽眼中常见的暴戾或疯狂,而是充满了无尽的痛苦、悔恨、以及一种沉淀了不知多少岁月的麻木与死寂。紧接著,阴影蠕动,一个佝僂的身影,缓缓“站”了起来。 之所以用“站”来形容,是因为那身影的姿態极其怪异。它大致保持著人形,但四肢关节反转扭曲,皮肤是一种长期不见天日的死灰色,表面布满龟裂的纹路和厚厚的、类似岩石或角质层的增生物。它身上套著一件几乎烂成布条、却依稀能辨认出原本是月白色的道袍——那是修士的服饰! 最骇人的是它的头部,五官扭曲移位,嘴巴裂到耳根,满口细密尖牙,额头上却硬生生凸出一截断裂的、锈跡斑斑的剑尖,剑尖周围的血肉早已与金属长在一起,呈现出紫黑色的瘢痕。那双猩红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盯著洞口处的幽煌霸君。 “又来了,蜀山的小辈…”一个乾涩、沙哑、仿佛两片生锈铁皮摩擦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从那裂口中发出,带著浓重的怨毒与嘲弄,“送死么……” 话音未落,那佝僂身影猛地一动!它没有直接扑击,而是四肢著地,以一种违反人体结构的、如同蜘蛛般的诡异姿势,在石窟地面和墙壁上高速爬行移动,速度快得只在黑暗中留下几道模糊的灰影!同时,它张口一喷,一道暗绿色的、散发著刺鼻腥臭的粘液箭,无声无息地射向幽煌霸君面门! 幽煌霸君眉头都未皱一下。这攻击,无论是速度、力量还是其中蕴含的那点微薄妖力,更准確说是混杂了腐朽灵力与怨念的污秽之力,在他眼中都拙劣得可笑。他甚至懒得用破虚剑。 就在粘液箭即將触及他皮肤的剎那,他握著破虚剑的右手手腕,似乎极其隨意地向上抬了一寸。 嗤——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粘液箭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墙壁,在幽煌霸君身前三尺处骤然停滯、摊开,然后如同遇到烈阳的冰雪,迅速蒸发消融,化作一缕带著恶臭的青烟,连他的一片衣角都未能沾染。 那爬行中的妖魔似乎愣了一下,猩红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隨即被更深的暴戾取代。它似乎认为刚才只是巧合或对方有护身法器。它嘶吼一声,不再远程攻击,灰影一闪,竟直接从侧面石壁弹射而起,扭曲的利爪带著破空之声,直抓幽煌霸君脖颈!这一扑速度更快,角度也更刁钻,显示出它並非全无战斗本能。 幽煌霸君只是微微侧身,幅度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那疾抓而来的利爪便擦著他的颈侧掠过,带起的腥风拂动了他几缕髮丝。 就在妖魔扑空、身体因惯性前冲、旧力已去新力未生的瞬间,幽煌霸君一直自然垂在身侧的左手,如同早已等在那里一般,隨意地、轻飘飘地向前一按。 他的动作看起来並不快,甚至有些慵懒,但偏偏就在妖魔最无法变招的节点,手掌按在了妖魔那佝僂的、覆盖著角质增生的后心之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灵力爆发的光华。 只有一声沉闷的、仿佛湿木头被捏碎的“噗”声。 妖魔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如同被定格在空中。它猩红的双眼猛地凸出,布满血丝,脸上扭曲的表情瞬间凝固,混合著难以置信的惊愕与一丝……解脱? 下一刻,它那灰败色的身躯,从被手掌按住的部位开始,迅速失去所有顏色,化为一种死寂的苍白,並且这种苍白如同瘟疫般向全身蔓延。皮肤、肌肉、骨骼、乃至它体內那点微弱的污秽妖力与残魂,都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凋零”、“风化”。 不过一个呼吸的时间,这具刚刚还狰狞扑击的妖魔之躯,便彻底化为一片灰白色的粉尘,“哗啦”一声散落在地,与石窟地面的尘土混在一起,再也分不出彼此。唯有那件破烂的蜀山道袍碎片,缓缓飘落。 幽煌霸君收回手掌,看了看掌心,连一丝污渍都未曾留下。他眼神漠然,仿佛只是隨手拂去了一粒灰尘。这妖魔的实力,大概也就相当於筑基后期修士的水平,而且因为长期被锁妖塔消磨和妖魔化后的神智混乱,实际威胁可能还不如一些训练有素的筑基中期修士。对它出手,纯粹是本能反应,就像走路时踩死一只挡路的虫子,连思考的价值都没有。 他不再看那堆粉尘,迈步继续向石窟內走去,准备穿过这里,寻找通往下一区域的路径。那石台和地上的道袍骨骸,或许隱藏著一些关於锁妖塔或蜀山过去的信息,但他此刻兴趣不大,当务之急是熟悉环境並寻找更有效率的“资粮”。 然而,就在他即將踏过那堆妖魔粉尘时—— “等……等等……” 一个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带著急切与哀求的声音,直接在他识海中响起!这声音与刚才那妖魔沙哑怨毒的声音截然不同,虽然同样虚弱,却带著一种人性的迴光返照般的清明与悲凉。 幽煌霸君脚步一顿,左眼残月之瞳幽光转向地面那堆粉尘。只见粉尘之中,一点微弱的、淡金色的光点正艰难地闪烁著,仿佛风中的残烛,隨时会熄灭。那光点散发出的波动,不再是妖气或怨念,而是一种精纯却濒临溃散的……修士魂魄本源的气息! “你……”幽煌霸君眼中掠过一丝讶异。妖魔被灭,通常魂飞魄散,尤其是这种低阶妖魔。但这缕残魂……似乎有些不同。它太过“乾净”,虽然微弱,却没有什么暴戾杂质,而且竟能在他方才那一掌蕴含的、一丝幽煌霸力的余韵下倖存下来,並传递出如此清晰的意念。 “求求你……听我说几句话……”淡金光点明灭不定,传递出的意念充满了绝望的恳求,“我……我不是纯粹的妖魔…我本是修士…” 幽煌霸君沉默了一下。他时间宝贵,对这螻蚁般的残魂遗言毫无兴趣。但对方提及“本是修士”,以及那点残魂的特异,让他心中微微一动。锁妖塔內关押的不全是天生地养的妖魔,也有误入歧途或修炼邪法墮落的修士。这类存在,有时反而知道更多关於塔內结构或蜀山隱秘的信息。 “说。”他冷淡地回应了一个字,算是给了这缕即將消散的残魂最后一点时间。 淡金光点似乎激动地闪烁了一下,断断续续的意念,夹杂著无数痛苦悔恨的记忆碎片,涌入幽煌霸君的感知。 “我道號玄尘,本是陇西山棲凤山掌门。”残魂的意念带著遥远的追忆与深深的苦涩。 “修道三百载,卡在金丹初期巔峰再无寸进,眼见寿元將尽,门派传承凋零,我心有不甘啊…” 记忆碎片中,浮现出一个清瘦老道的身影,在简陋的道观丹房內,对著即將熄灭的命灯长吁短嘆,眼中满是对死亡的恐惧与对长生的渴望。 “后来我无意中在一处古修遗蹟得到一本残缺秘典,名为《化妖蜕凡诀》……” 意念中的悔恨骤然加深,如同毒液浸染,“其上记载以特殊仪式与丹药引妖气入体,改造肉身与神魂褪去人身,转化为妖便可突破人族先天桎梏,延寿增功……” 碎片景象变换:昏暗的密室,老道面容挣扎,最终被贪婪压倒,按照邪法布置血阵,服下冒著绿烟的诡异丹药,痛苦嘶嚎中,身体开始扭曲变异…… “我……我成功了……也失败了……” 残魂的意念颤抖起来,充满无尽的悲凉,“我转化成了半妖之体,修为確实突破了瓶颈,达到了金丹中期;甚至感觉力量源源不断,但是……但是我的心性,被妖气侵蚀,变得暴躁易怒...嗜血贪婪…” “那一日……门中弟子不慎打翻我新炼的丹药,我……我竟控制不住…狂性大发…” 意念中涌出滔天的血光与惨叫声记忆碎片,“等我清醒时……棲凤山上下白余口……我的徒弟全……全被我……” 残魂的光点剧烈波动,几乎要当场溃散,那深入灵魂的悔恨与自我憎恶,即便是幽煌霸君,也能清晰感受到。 “事后,蜀山弟子路过,察觉冲霄妖气与血腥,將我擒拿……” 意念变得麻木,“因我乃修士墮妖,造成杀孽,却又神智並非全失…按蜀山律与锁妖塔规…不判死刑,而是投入这锁妖塔永世镇压消磨…” “永世镇压……”残魂发出无声的惨笑。 “这塔……这鬼地方,无光无声……只有无尽的虚无消磨与偶尔游荡的低阶妖物互相吞噬…妖体被不断削弱…人性在漫长孤寂与痛苦中一点点泯灭…却又因这半妖之体与残留的修士魂魄特性…死又死不透…活又活不成…” “我想过自我了断…但这具妖化之躯生命力顽强…锁妖塔的压制又让我难以调动足够力量彻底摧毁妖核与魂魄…”残魂的意念充满了绝望的疲惫。 “我只能看著自己…一点点变成刚才那副…只凭本能与怨恨行动的怪物…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这次…或许是最后一次了…” 淡金光点变得更加黯淡,仿佛下一刻就要熄灭。它努力凝聚最后的力量,传递出最后的、无比清晰的祈求:“我感觉得到,你和他们不一样…你很强大…强大到不可思议…求你杀了我,真正地…彻底地…让我解脱…” 隨著祈求,一点微光从那堆粉尘中艰难分离,飘到幽煌霸君脚前。那是一个小巧的、布料早已腐朽但被淡淡灵力勉强维持的储物袋,袋口敞开,里面空空如也,只有袋底依稀可见一点点灰白色的粉末,似乎是早已准备好的、属於“玄尘”本人的一点旧物或骨灰? “这储物袋…是我还是『玄尘』时…最后一点东西…里面有一枚记录门派位置与我一生的玉简…还有一点故乡的泥土…但都在漫长岁月中被塔內力量侵蚀消散了…只剩这点痕跡…” 残魂的意念微弱如游丝,“若你…若有缘离开此塔…能否,將这点痕跡带去陇西洒在门派旧址…让我…魂归故里…” 幽煌霸君静静听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修士求长生动邪念,墮妖弒亲,被永镇塔中承受无尽折磨……这种故事,在漫长的岁月里,他见过、听过甚至亲手造就过太多类似甚至更惨烈的悲剧。对他而言,这不过是又一个软弱、贪婪、最终自作自受的螻蚁的终末罢了,激不起他心中半分波澜。 他之所以没有立刻离开,甚至听完这冗长的遗言,最初只是出於一丝对其残魂特异性的探究,以及可能获取信息的考量。但这残魂最后提供的,除了一个毫无价值的故地名字和一点骨灰,並无任何关於锁妖塔或蜀山的实质信息。 『浪费时间。』幽煌霸君心中冷漠地评价。他抬起脚,准备直接跨过那点残魂和储物袋。 然而,就在抬脚的瞬间,残魂意念中那股绝望到极致、只求解脱的强烈渴望,以及那“永世镇压……死又死不透……活又活不成”的描述,像是一根极细的针,不经意间,在他那千年冰封的心湖深处,刺破了一个微不足道、却真实存在的涟漪。 他想起了被龙腾武封印在龙家秘境的那孤寂。想起了意识在冰冷与黑暗中沉浮,力量被剥离,感知被隔绝,唯有不屈的意志与仇恨在无尽时间长河中独自燃烧、几近疯狂却又无法熄灭的状態。那也是一种另类的“永世镇压”,另一种“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虽然他那时的层次与这螻蚁般的玄尘天差地別,虽然他是被外力封印而非自作自受,但那种被禁錮、被消磨、与希望彻底绝缘的绝望滋味……在某种程度上,竟是相通的。 幽煌霸君的脚步停在了半空。 他低下眼眸,看向地上那点隨时会熄灭的淡金残魂,又看了看那个破旧的储物袋。残魂的意念已微弱到几乎无法传递完整思绪,只剩下最本能的、对彻底湮灭的渴望在微微波动。 『哼……倒是让本君想起了一些不快的往事。』幽煌霸君心中冷哼一声,一种复杂难明的情绪掠过。这情绪並非同情——他幽煌霸君绝不会同情任何弱者,尤其是自寻死路的弱者。更像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对“同类困境”的些许触动,儘管这“同类”在他看来卑微如尘埃,以及一种“既然你想死,而本君恰好因你的话想起旧事略感不快,那便顺手了结你,也算抹去一点碍眼的杂念”的隨意心態。 至於那“魂归故里”的请求……更是无稽之谈。他幽煌霸君行事,何需在意螻蚁的遗愿?答应与否,全看心情。 此刻,他的心情,因为那丝不快的回忆,以及这残魂的纠缠耽误了他探索的时间,而变得有些不耐。 “罢了。”幽煌霸君终於开口,声音依旧冰冷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如你所愿。” 话音落下的同时,他悬停在半空的右脚,並未落下,而是极其轻微地向下一踏。 没有接触到地面。 但他脚底前方的空气,隨著这一踏,骤然扭曲、压缩!一股凝练到极致、却又范围控制得极小的幽暗波动,如同无形的锥刺,精准地命中了地上那点淡金残魂。 啵。 一声轻微得几乎听不见的脆响。 淡金残魂的光点瞬间熄灭,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彻底归於虚无。而那破旧储物袋,连同里面那一点点灰白痕跡,也在这股蕴含著幽煌霸力一丝特性的波动下,悄无声息地收入手中。 幽煌霸君甚至没有用破虚剑。对付这种风中残烛般的残魂和凡物,他只需一丝意念引动周遭被幽煌霸力浸染的微薄能量,便足以让其彻底湮灭,乾净利落。 做完这一切,他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脸上毫无波澜。他收回脚,稳稳踏在原本准备落下的位置,继续向前走去。玄尘的故事、祈求、乃至其存在本身,如同投入深潭的一粒小石子,未曾在他心中留下任何值得回味的痕跡。 『倒是这石窟……』幽煌霸君將注意力重新放迴环境。残月之瞳仔细扫视四周,在石窟尽头的石壁某处,他发现了一些异常。那里的能量脉络相对其他地方更为集中,石壁上虽然看似完整,但一些细微的符文刻痕的走向,隱隱指向一个类似门户的结构。 他走到石壁前,伸出空著的左手,掌心轻轻贴在冰冷的岩壁上。一丝极其微弱的幽煌霸力渗入,如同最灵敏的探针,感知著岩壁內部的构造。 片刻,他收回手,右眼金焰微微一亮。 “隱藏的传送节点……或者说,是通往下一层的入口之一。看来这锁妖塔內部並非简单垂直结构,各层之间可能有多个连接点,且有些需要特定条件或权限才能开启。”幽煌霸君心中瞭然。玄尘这妖魔能盘踞在此,或许这入口平时处於封闭或隱匿状態,只有消灭了此处的“守卫”或达到某种条件,才会显现或变得可用。 他不再犹豫,右手破虚剑提起,剑尖凝聚起一丝方才吸收的、此地驳杂能量转化而来的灰芒,对准石壁上能量脉络匯聚的核心点,轻轻一刺。 剑尖没入石壁半寸,如同刺入了一层坚韧的胶质。灰芒顺著剑身注入石壁內部。 嗡…… 石壁表面泛起水波般的涟漪,那些模糊的符文骤然亮起暗红色的光芒,隨即迅速黯淡下去。紧接著,石壁如同融化的蜡像,向內凹陷、旋转,形成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旋转著的暗红色光漩门户。门户內传来一股比第一层更加灼热、更加暴烈、且夹杂著浓郁硫磺与金属气息的热风,以及隱约可闻的、无数尖锐嘶鸣与咆哮混合而成的嘈杂声响。 第205章 剑焚炼狱 破虚突阵 幽煌霸君能感觉到,门户另一边的空间,妖气浓度和能量活跃程度,远超上一层! “这才像点样子。”他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没有丝毫迟疑,迈步踏入了暗红光漩之中。 短暂的失重与空间置换感传来,伴隨著温度急剧升高。当视野恢復清晰时,幽煌霸君已身处一个截然不同的环境。 首先感受到的是几乎令人窒息的高温。空气灼热扭曲,吸入口鼻仿佛带著火星,乾燥得能瞬间蒸乾水分。脚下並非实地,而是一根从上方黑暗中垂直垂下、微微晃动的粗大黑色铁链,铁炼表面布满锈跡和高温灼烧的痕跡,烫得惊人。铁链下方,是一片无边无际、缓缓翻滚涌动的暗红色岩浆之海!粘稠的岩浆如同巨兽的血液,不时鼓起巨大的气泡,啵地炸开,溅起数丈高的灼热浆液,散发出刺鼻的硫磺味和毁灭性的热浪。岩浆海面距离他脚下的铁链,至少有数十丈高。 抬头望去,上方是同样看不到顶的黑暗穹顶,隱约可见许多类似的粗大铁链,从穹顶垂落,伸向下方的岩浆海或更远处的一些突出物。整个空间极为辽阔,光线主要来自下方岩浆海本身的暗红光芒,將一切都蒙上了一层跃动不安的血色。 他此刻所在的位置,似乎是这片岩浆地狱的“半空”。除了脚下这根铁链,附近还有几根铁链纵横交错,连接著远方一些在岩浆海中突兀耸立的、巨大的黑色金属桩柱。那些桩柱形状不规则,表面似乎刻满了符文,有些桩柱顶端较为平坦,似乎可以作为落脚点。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活动於此间的“居民”。 岩浆海表面,不断有各种形態狰狞、通体赤红或暗褐、仿佛由熔岩和黑曜石构成的妖物冒出。有的像巨大的火蜥蜴,在岩浆中游弋;有的如同燃烧的石像鬼,趴在远处的桩柱上,对著空中发出无声的咆哮;更远处,甚至能看到一些体型更加庞大、如同小山般的阴影在岩浆深处缓缓移动。空气中充斥著它们散发出的暴戾、灼热、混乱的妖气,彼此交织,形成一股令人心烦意乱的炽热力场。 更麻烦的是,幽煌霸君立刻感觉到,这个空间存在著强大的禁空法则!他尝试调动一丝力量想要悬浮或飞向附近的桩柱,却感到一股沉重的、源自整个空间的无形压力死死將他“按”在铁链上,任何试图脱离实体支撑的举动,都会消耗巨大的力量,而且极不稳定。显然,蜀山在设计这一层时,彻底杜绝了飞行可能,想要移动,只能依靠这些铁链和那些岩浆中的桩柱进行跳跃。 就在幽煌霸君刚刚现身、还在观察环境的这短短几息时间,他的出现,已经引起了附近妖物的注意! “吱——嘎——!” 一阵尖锐刺耳、仿佛无数玻璃摩擦的嘶鸣声从下方传来!只见三只体型如牛犊大小、形似蝙蝠却浑身由燃烧的碎石拼接而成、眼窝跳动著橙黄火焰的妖物,从下方岩浆海中猛地窜出,扑打著由炽热气流形成的“翅膀”,朝著幽煌霸君所在的铁链悍然扑来!它们尚未接近,那灼热的气浪和腥臭的硫磺气息已扑面而至,口中更是喷吐出数道融金化石的炽热射线! 幽煌霸君眼神一冷。这些妖物单个实力大概相当於筑基后期到巔峰,但占据地利,攻击中带著炽热与腐蚀特性,且一来就是三只,在这无法灵活腾挪的铁链上,对於寻常金丹修士也是不小的麻烦。 但他岂是寻常金丹? 面对炽热射线,他不闪不避,手中破虚剑向前一横。灰黑色的剑身毫无光华,却在射线及体的剎那,剑身那些细微的棱面漩涡微微加速转动。 嗤嗤嗤…… 炽热射线击中破虚剑剑身,並未爆炸或穿透,反而如同泥牛入海,被剑身尽数吸收!破虚剑甚至发出了一声极其细微的、满足般的轻鸣,剑身温度略微升高,內部储存的能量瞬间充盈了一小截。 幽煌霸君手腕一抖,吸收了能量的破虚剑顺势向前一挥!一道灰濛濛的、並不显眼却让周围灼热空气都为之微微一滯的弧形剑气脱刃而出! 剑气速度极快,后发先至,无声无息地掠过三只火焰碎石蝠妖。 噗噗噗! 三声轻响。三只蝠妖前冲的势头骤然停止,橙黄的眼焰瞬间熄灭。它们那由燃烧碎石构成的身体,仿佛瞬间失去了所有粘合力与能量,哗啦一声解体,化为无数普通的、迅速冷却变黑的碎石块,如下雨般坠向下方的岩浆海,连一点浪花都未曾激起。 破虚剑的特性在此地简直如鱼得水。这些妖物的攻击蕴含丰富的火属性能量,正好成为破虚剑最佳的“食粮”。而破虚剑释放的、由驳杂能量转化提纯后的“破灭之力”,对於这些结构相对简单、依赖妖核能量维持形体的元素类妖物,有著近乎克制的抹杀效果。 轻鬆解决首批敌人,幽煌霸君脸上並无喜色。他的残月之瞳和金焰竖瞳同时运转到极致,快速扫视全局。 『此层空间巨大,妖物数量眾多,且环境极端,禁空。盲目乱闯或停留原地只会吸引更多攻击,消耗不必要的精力。必须找到相对安全的落脚点,並確定前进方向。』 他注意到,远处那些矗立在岩浆中的黑色桩柱,似乎並非隨意分布。一些桩柱顶部较为平整,且有暗淡的符文闪烁,似乎是预设的“安全区”或“中转站”。而所有桩柱和铁链的延伸方向,隱隱指向这片岩浆地狱的中央区域,那里似乎有一座更加庞大、如同岛屿般的黑色岩石平台,平台上隱约有建筑物的轮廓,但距离极远,中间隔著无数沸腾的岩浆和游弋的妖物。 『中央平台……很可能就是此层的核心,或许有通往上一层的入口,或者……更有价值的猎物。』幽煌霸君瞬间做出判断。前往中央平台,是目前最合理的选择。 但如何过去? 最近的桩柱也在三十丈开外,中间只有几根晃动幅度不小的铁链相连。下方是致命的岩浆,空中是虎视眈眈的妖物群,还不能飞行。 『考验身法与应对能力的时候到了。』幽煌霸君非但不惧,眼中反而燃起一丝久违的、属於猎手的兴奋。他调整了一下呼吸,感受著脚下铁链的晃动节奏,体內幽煌霸力悄然流转,並非用於对抗禁空压力,而是精细地调节著肉身的每一寸肌肉与骨骼,將状態调整至最佳。 就在这时,下方岩浆海再次剧烈翻腾!更多的妖物被刚才的战斗波动吸引,纷纷冒头。十几只火焰蜥蜴般的妖物沿著铁链和桩柱快速爬来;远处桩柱上的石像鬼纷纷腾空,它们似乎能短距离滑翔,但同样无法真正飞行,匯聚成一小群,黑压压地扑来;甚至岩浆深处,那个如同小山般的阴影也朝著这个方向缓缓移动,带起巨大的岩浆浪潮! 『不能陷入缠斗。』幽煌霸君当机立断。他看准前方一根微微晃动的铁链与最近桩柱的连接点,脚下猛地发力! 咔嚓!他脚下的铁链被他蹬得剧烈摇晃,但他的人已如同离弦之箭般射出!並非直线前冲,而是在半空中藉助腰腹力量,做了一个极其精妙的旋转,险之又险地避开了侧面一只石像鬼喷吐的熔岩火球。 火球擦身而过,灼热的气浪让他残破的玄黑內衬边缘微微捲曲。他眼神冰冷,在空中无从借力的状態下,手中破虚剑向后隨意一划,一道灰濛濛剑气精准斩断了另一只试图从背后偷袭的火焰蜥蜴的头颅。 噗通。蜥蜴尸体坠入岩浆。 而幽煌霸君已藉助刚才旋转的余势和精准的落点计算,稳稳地落在了目標桩柱的边缘!桩柱顶端不过方圆丈许,表面滚烫,刻满的符文散发著微弱的凉意,抵消了部分高温,勉强算是个临时落脚点。 但他刚落定,桩柱下方岩浆猛地炸开!一只体长超过五丈、完全由粘稠熔岩构成、形似巨蟒、头部却长著三对燃烧眼睛的怪物猛然探出上半身,张开足以吞下整个桩柱的巨口,朝著他噬咬而来!腥热的气息混合著融化的岩石味道,扑面而至! 这巨蟒妖物的气息,赫然达到了金丹初期的水准,且占据地利,声势骇人! 『麻烦。』幽煌霸君心中冷哂,动作却丝毫不停。他並未向后退避,桩柱边缘后方就是岩浆,而是迎著巨口,向前猛地踏出一步,身体重心前倾,竟似要主动投入蛇口! 就在巨口即將合拢的剎那,他前冲之势骤然由前扑变为侧滑,身体如同游鱼般,贴著巨蟒灼热的下顎鳞片滑过,同时手中破虚剑由下而上,沿著巨蟒相对脆弱的下頜与脖颈连接处,狠狠一撩! 这一次,他注入了稍多一丝意念,引动了破虚剑內储存的、刚刚吸收的大量炽热能量! 破虚剑灰黑色的剑身骤然亮起一层不稳定的、暗红与灰黑交织的混沌光芒! 嗤啦——! 仿佛热刀切黄油,又像是烧红的铁棍插入积雪。剑刃毫无阻碍地切开了熔岩巨蟒那看似坚固的身躯,暗红混沌的剑光所过之处,巨蟒体內的熔岩结构瞬间失去活性,化为冷却的黑色岩石,並且这种“死寂”效果急速向其妖核蔓延! 巨蟒发出无声的剧烈挣扎,三对燃烧的眼睛光芒乱闪,庞大的身躯疯狂扭动,搅得周围岩浆沸腾。但仅仅两息之后,它的动作便僵硬下来,眼中的火焰彻底熄灭,整个上半身迅速冷却、凝固、崩解,化为一大堆了无生机的黑色碎石,哗啦啦坠回岩浆海中,激起一片浪花。 幽煌霸君则已借著刚才侧滑的势头和巨蟒挣扎的反作用力,轻盈地落在了不远处另一根晃动的铁链上,几个起落,便又靠近了中央平台方向的下一个桩柱。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堆正在沉没的黑色碎石,以及更远处那些被震慑住、暂时不敢过於靠近的妖物群,心中快速评估。 『破虚剑对此地妖物的克制效果显著。但此层妖物数量太多,且越靠近中央,个体实力可能越强。单纯依靠破虚剑吸收转化后的能量攻击,对付零星或少量敌人效率尚可,若陷入大规模包围,剑身能量转换和输出可能跟不上消耗,毕竟此剑目前品阶不高,储存和转化上限有限。』 『必须利用环境,减少不必要的战斗,或者……进行更有效率的群体清理。』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下方无边无际的岩浆海,以及空气中瀰漫的、浓郁到极致的炽热之气。残月之瞳中,那些跃动的热浪仿佛化为了清晰的能量流线。 『热……也是能量的一种。而且此地炽热之气,与妖气、地火之力、甚至锁妖塔本身的某种灼热镇压之意混合,虽驳杂,却总量庞大……』 一个念头在他心中成形。 他不再急於冲向中央平台,反而在接下来的跳跃移动中,开始有意识地选择那些妖物相对密集、或者下方岩浆活动特別剧烈的区域附近的桩柱或铁链作为落脚点。 每当落脚,他並不主动攻击附近妖物,而是將破虚剑深深插入脚下滚烫的金属或岩石之中,左手则快速在剑柄附近结出几个古朴诡异的手印,同时口中以极低的声音念诵著晦涩的音节。 隨著他的动作,破虚剑剑身那些细微的漩涡旋转速度陡然加快!並且,这些漩涡仿佛產生了某种强大的吸力,不再仅仅吸收直接接触的攻击能量,而是开始主动攫取周围环境中的炽热之气! 呼呼呼—— 以破虚剑插入点为中心,方圆十丈、二十丈……甚至更远范围內的灼热空气,开始形成肉眼可见的、旋转著的淡红色气流漩涡,疯狂涌向剑身!剑身温度急剧升高,从原本的灰黑色渐渐变得暗红,仿佛一块被烧红的烙铁,那些棱面漩涡则如同无数张贪婪的小嘴,將涌来的炽热之气吞没、转化。 就连下方岩浆海散发出的热辐射,以及附近妖物体內散逸的火属妖力,都被这股吸力隱隱牵引,变得不稳定起来。 那些原本凶悍的妖物,似乎也感应到了环境中“热力”的异常流失,变得有些焦躁不安,攻击也略显迟疑。 幽煌霸君对妖物的反应视若无睹,他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操控破虚剑和感知能量转化上。这个过程对他而言也是一种尝试,测试破虚剑在此等极端环境下的潜力,以及自己以幽煌霸力引导、强化其吸收特性的效果。 大约过了半盏茶的时间,当破虚剑剑身的顏色已经变得如同凝固的岩浆般暗红炽亮,甚至剑身周围的空气都因高温而剧烈扭曲时,幽煌霸君知道,差不多了。 此刻,他正站在一处较大的、靠近中央平台方向的桩柱上,周围空中盘旋著数十只各式各样的火焰妖物,下方岩浆海中更有数百上千的赤红影子在涌动,几乎將他包围。似乎是察觉到他刚才的“异常”举动,以及破虚剑散发出的越来越令人不安的能量波动,妖物们在某种本能驱使下,准备发动总攻。 幽煌霸君缓缓拔出了深插入桩柱的破虚剑。 剑身离开桩柱的剎那,暗红炽亮的剑光將他的脸庞映照得一片肃杀。剑身內部,仿佛有岩浆在奔腾咆哮,发出低沉的嗡鸣。 他双手握住剑柄,將剑高高举起,剑尖指向头顶无尽的黑暗,也指向周围密密麻麻的妖物。 没有吶喊,没有蓄力。 他只是將剑身內那海量的、经过破虚剑初步转化却依旧狂暴无比的炽热能量,混合著自己一丝精纯的幽煌霸力作为引导与“引爆剂”,以特定的频率,猛然朝著剑身內部压迫、震盪、然后……释放! “焚。” 一字轻吐。 嗡——轰!!! 以幽煌霸君为中心,破虚剑的剑身仿佛变成了一轮缩小的、暴烈的暗红色太阳!一道环形、混杂著暗红、灰黑与淡金色的恐怖能量衝击波,如同被压抑到极致后爆发的火山,呈完美的球形,无声却迅猛无比地向外急剧扩散! 衝击波所过之处,空气被彻底电离、燃烧,发出滋滋的恐怖声响。首先接触到衝击波的空中妖物,无论石像鬼还是火焰蝠妖,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在暗红光芒中瞬间汽化,连灰烬都未曾留下!紧接著,下方岩浆海表面被衝击波狠狠压下一个巨大的凹坑,凹坑边缘掀起数十丈高的岩浆巨浪,巨浪中无数妖物被蕴含其中的破灭之力直接抹杀! 衝击波席捲的范围不断扩大,五十丈、一百丈、两百丈……凡是被笼罩的区域,炽热之气被彻底抽乾、逆转,化为最纯粹的毁灭性能量,横扫一切!那些依靠火属性能量和炽热环境存在的妖物,在这股针对性的、更高层次的能量风暴面前,如同遇到了天敌克星,成片成片地湮灭! 整个岩浆地狱仿佛都被这一击撼动,剧烈震盪,更多的岩浆被激起,又迅速在能量余波中冷却、凝固。 当暗红色的光芒逐渐黯淡、消散,环形衝击波也终於力竭散去时,以幽煌霸君所在桩柱为中心,方圆近三百丈的区域內,出现了一片诡异的“真空”地带。 空中乾乾净净,再无一只飞舞的妖物。下方的岩浆海表面,覆盖了一层厚厚的、冷却的黑色火山岩壳,许多地方还在冒著青烟。原本活跃於此的数百上千妖物,几乎被清扫一空,只有极少数处在最边缘或潜入岩浆极深处的幸运儿得以倖存,但也嚇得肝胆俱裂,远远遁走,再也不敢靠近这片区域。 幽煌霸君持剑而立,暗红炽亮的破虚剑此刻光芒尽敛,恢復成灰黑色,甚至比之前更加黯淡,剑身温度也迅速降低,显然刚才那一击消耗了其储存的绝大部分能量。他脸色微微有些发白,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但瞬间就被周围的高温蒸乾。以意念引导如此庞大的异种能量爆发,即便对他而言也是不小的负担,好在他主要是引导和引爆,而非提供能量主体。 他长长吐出一口灼热的气息,残月之瞳扫过这片被清空的区域,满意地点了点头。 『效果不错。借力打力,以环境之热灭环境之妖。可惜破虚剑品阶所限,吸收转化效率和输出威力仍有上限,且一击之后需重新积蓄。不过对付此层妖物,已然足够。』 他看向前方,通往中央平台的道路上,障碍已被清扫大半,视野开阔了许多。可以清晰看到,中央那座黑色岩石平台比远处看更加庞大,上面似乎真的有一些残破的建筑遗蹟,风格古朴,非蜀山制式,更像是更早年代的產物。 而更让幽煌霸君在意的是,在残月之瞳的视野中,那片被他“焚”出的、冷却凝固的岩浆岩壳区域中心,靠近中央平台方向的某个位置,能量反应有些异常。那里的岩壳顏色更深,隱隱有规律性的符文微光在岩壳下方透出,並且……那里似乎没有新的岩浆从下方涌上来填补,形成了一个相对稳定的“凹陷”区域。 『隱藏的通道?或者……下一层的入口,並非在中央平台上,而是在这岩浆海之下?』幽煌霸君心中一动。蜀山的设计往往出人意料,將通往更危险区域的入口放在最危险的环境之下,倒也符合逻辑。 他不再耽搁,纵身跃下桩柱,落在下方冷却的、尚且温热的黑色岩壳上。岩壳很厚,足以承载他的重量。他快步走向那片能量异常的区域。 走近之后,看得更加清楚。这是一片直径约三丈的圆形区域,岩壳表面布满天然的龟裂纹路,但在裂纹交织的中心,有一个约莫井口大小的、更加光滑平整的圆形区域,上面刻著一个极其复杂、仿佛將火焰、锁链、山峰等多种意象融合在一起的暗金色符文,符文正缓缓旋转,散发著微弱的空间波动。 『果然是传送阵,而且是单向向下的。』幽煌霸君立刻判断出来。这符文风格与锁妖塔整体一脉相承,但更加古老隱秘。 他略一沉吟,便决定下去。中央平台或许也有收穫,但直觉和能量感知都告诉他,这个隱藏在下方的入口,可能通往更核心、或者关押著更“有趣”存在的区域。 他走到圆形符文中心,破虚剑轻轻点在那旋转的符文核心。 暗金色符文骤然光华大放,將他的身影彻底吞没。光芒敛去后,圆形区域內空空如也,只有那个符文依旧在缓缓旋转,仿佛亘古如此。 而这片刚刚经歷了一场狂暴能量洗礼的岩浆地狱,再次恢復了它永恆的灼热与翻腾,只是短时间內,这片区域的妖物密度,恐怕要很久才能恢復过来了。 第206章 晋元 锁妖塔的第二层,原本阴森恐怖的场景在这一刻竟变得宛如人间仙境。鬱鬱葱葱的树林中,鸟语花香,生机勃勃。空气中瀰漫著清新的气息,让人不禁怀疑自己是否身处梦境。 “这...莫非是本君在做梦吗?”幽煌霸君眉头微皱,他抬手揉了揉左眼,眼瞳中透露出一种奇异的光芒——那是传说中的残月之眼。这双眼睛拥有远视和洞察力,能看穿世间一切虚幻与真实。 幽煌霸君凝视著眼前的一切,试图寻找一丝破绽。然而,他並未发现任何异常,反而隱隱看到远处一个人影正在快速移动。他心中一紧,仔细感知著周围的环境,却发现这里竟然没有任何妖物的气息,反而像是一个隱秘的清修之地。 练剑的人影突然停下,幽煌霸君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他不禁想起,这里可是锁妖塔,一个充满诡异与危险的所在。一个人在这里独自练剑,实在透著诡异。 “这锁妖塔的第二层,怎会变成如此景象?”幽煌霸君自言自语,他不禁加快了脚步,向著练剑的人影走去。 突然,幽煌霸君感觉到身边树林中的树叶开始轻轻颤动,隨后,一片片树叶如同飞刀般飞向他的身体。这些树叶在加速之下,变得锋利异常,仿佛蕴含著无穷的力量。 多亏了残月之眼的敏锐洞察力,幽煌霸君身形不停地闪躲,避免被树叶划伤。然而,他的衣服还是被划出了数个口子,露出了里面的肌肤。 刚刚在树叶的死亡飞舞中险险躲过的幽煌霸君,还没来得及喘息,一名年轻的少年便持剑出现在他的眼前。少年的身姿挺拔,步伐轻盈,宛如游丝般在树林间穿梭。幽煌霸君的残月之左眼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位少年的每一个细微动作,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异样的光芒。 少年的外表看似平凡,但幽煌霸君却能感受到一股鬼力的流动,那是一种从灵魂深处散发出的诡异气息。然而,少年的手中长剑却是他的焦点。这把剑造型古朴,剑身散发著寒光,上面镶嵌著七颗宝石,宝石按照北斗七星的方位巧妙排列,每一颗宝石都散发著不同的光芒,交织出一道道璀璨的光芒,让人无法直视。 剑身上散发的杀气浓郁,仿佛每一丝杀气都蕴含著生命的消逝与血肉的腐蚀。幽煌霸君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他从未见过如此威猛的剑气。 “阁下是何人?为何出现在此地?”幽煌霸君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他的语气中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少年停下脚步,他微微低头,手中的剑紧握,似乎在感受著剑身上的力量。他的眼神坚定,但面容却带著一丝柔和的微笑,仿佛在说:“这里是我的地盘,你来得正好。” “此地名为锁妖塔,乃是禁地,蜀山弟子严禁进入此地!”少年的声音清脆,不带一丝烟火气,“我乃蜀山派大弟子晋元,你既然在锁妖塔內,那就绝非善类!!” 幽煌霸君微微一笑,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讚赏。他能够感受到少年身上的那种独特的气质,那是经过无数磨练和考验后才能拥有的自信。 “晋元?那不是第七层的石碑上写著的人?”幽煌霸君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看来你还没有看清楚形势。这里是锁妖塔,待在这里的,都不会是好人,不是吗!。” 少年眼中闪过一丝怒火,但很快又平息下来。他深深地看了幽煌霸君一眼,然后缓缓举起手中的剑,剑尖指向幽煌霸君,声音冷冽:“炽阳魔君!受死吧?御剑术!百花繚乱!” 隨著少年的话音落下,剑尖上的宝石突然发出耀眼的光芒,七颗宝石的光芒匯聚成一道强大的剑气,直衝幽煌霸君而来。幽煌霸君的眼中闪过一丝凝重,他知道自己遇到了一个不容小覷的对手。 邪龙幽煌剑高举,剑身微微颤动,仿佛能感知到即將到来的风暴。幽煌霸君眼中闪过一丝冷静的光芒,他的剑,是他意志的延伸,是他力量的化身。 “破!”一声低沉的喝叱,幽煌霸君手腕一翻,剑身爆发出一阵刺眼的光芒,邪龙龙魂从剑中挣脱,化为一道庞大的黑影,瞬间覆盖了整个战场。 邪龙龙魂在空中凝聚,化作无数利爪,每一爪都蕴含著毁天灭地的力量,它咆哮著向百花繚乱的剑光迎去。 而那百花繚乱,並非普通的花瓣与树叶,它们在晋元的操控下,化作了无数利刃,每一片花瓣都是一把锋利的剑,每一片树叶都是一道无形的剑气。 剑光与花香交织,看似缓慢的花瓣树叶,实则比闪电还快,它们在空中划过优美的弧线,向幽煌霸君疾速袭来。 “轰!”邪龙龙魂与百花繚乱剑光相遇,两者力量碰撞,瞬间產生了剧烈的爆炸。剑气如潮水般翻涌,光芒四溅,天地为之变色。 幽煌霸君与晋元的身影在爆炸中若隱若现,他们的剑法如同两位绝世高手在对决,每一招每一式都充满了力量与美感。 邪龙龙魂的利爪与百花繚乱的剑刃在空中交错,每一次触碰都引发巨大的能量波动,周围的空气仿佛被撕裂,形成了一道道骇人的裂缝。 两人之间的战斗,就像是一场光与影的交响乐,剑与魂的舞蹈。幽煌霸君的剑法刚猛霸气,邪龙龙魂的威能无人能敌;而晋元的百花繚乱,则如同春天的花园,美丽而致命。 在这场势均力敌的碰撞中,无论是幽煌霸君还是晋元,都展现出了超凡的技艺和惊人的力量。他们的战斗,不仅是力量的对决,更是意志的磨礪。在这剑光闪烁的瞬间,谁才是真正的王者,还未有定论。 炽阳魔君?这晋元到底在说什么?本君可是幽煌霸君啊,难道他是记错了?幽煌霸君和晋元的战斗才刚刚开始,已经明显感觉到了这晋元的鬼力,准確的来说是千年鬼力,绝对不是轻视的对手。 第207章 永远活在那日 锁妖塔第二层,寒风呼啸,剑气纵横。晋元站在塔顶的边缘,身形如鹤立鸡群,他的眼神虽然有些迷离,但手中的剑却出鞘如龙,带著一股不容抗拒的威严。 “好啊!没想到你的剑术也如此精妙,这把不祥之剑似乎比刚才更加强力啊!”晋元的语气中带著一丝戏謔,他的手指轻轻敲打著剑柄,剑身微微颤动,仿佛在回应他的呼唤。 “天罡三剑!!”晋元的声音如雷贯耳,他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如同一只展翅的凤凰。他的剑尖指向天际,剑气如龙,带著雷霆万钧之势,直衝云霄。 第一式:“天罡初动”,晋元的剑法轻盈而迅速,剑气如瀑布般倾泻而下,所过之处,阴霾尽散,天地间仿佛都充满了正气。他的眼神中闪烁著坚定的光芒,每一剑都充满了对剑道的执著。 第二式:“罡风扫荡”,晋元的剑势如虹,剑光如电,每一剑都带著破除一切邪恶的力量。剑气在空中交织成网,犹如天罡之力,將周围的妖魔束缚其中,无力反抗。晋元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的剑法已经达到了出神入化的境地。 第三式:“破魔归真”,晋元的剑势达到巔峰,他的长啸震彻云霄,真气与剑气合一,剑尖指向地面,剑气如怒涛汹涌,瞬间將第二式中束缚的妖魔尽数吞噬。这一式剑法,威力之大,足以破除一切邪恶,甚至能够撼动山岳。 而幽煌霸君面对晋元的“天罡三剑”,面色凝重,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隨即恢復了平静。他同样使出了伯言记忆中蜀山派第四十七任掌门所传授的七幻星辰剑进行应对。 第一剑——幻星引路,凌虚真人的手臂轻柔地一挥,天衍剑在月光下划出一条朦朧的轨跡,剑光柔和而充满智慧,仿佛在引导著迷失的灵魂找到归途。晋元的剑光一滯,但很快便再次爆发,他的剑势不减,反而更加猛烈。 第二剑——幻境无垠,天衍剑在凌虚真人的操控下,剑光如同幻境一般,让晋元陷入了无尽的虚空。晋元的眉头微微皱起,他的剑法虽然受到影响,但他的意志並未动摇,他的剑尖依然坚定地指向敌人。 第三剑——幻灭星辰,凌虚真人剑势陡然加速,剑尖带著破空之声,每一次挥舞都像是星辰爆炸,释放出巨大无比的能量。晋元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压力,但他並未退缩,他的剑气更加猛烈,与凌虚真人的剑光激烈碰撞。 第四剑至第七剑的交锋更加激烈,剑光闪烁,剑气纵横,两人如同在星辰大海中搏斗,每一次攻击都充满了幻灭与重生。晋元的脸上不时流露出痛苦的表情,他的身体在剑气中颤抖,但他的眼神却越来越坚定。 第六剑——幻灭重生,第七剑——幻世归一,两股强大的力量在空中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晋元和幽煌霸君同时后退,他们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最终稳稳地落在地上。 锁妖塔的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藤蔓气息,四周的烛火在风中摇曳,映照著晋元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庞。他的眼神中充满了疑惑和惊讶,甚至有些难以置信。 “...”晋元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他的嘴唇颤抖著,仿佛在努力控制著自己的情绪,“这天罡三剑的衍生招数,你是从何学来?!”他的手指轻轻抚过剑柄,仿佛在寻找那失落已久的记忆。 面对晋元的质问,幽煌霸君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嘲讽的笑容,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静。他的目光如炬,似乎已经看透了晋元的內心。 “是吗...已经从三剑变成七剑了...”晋元的声音中带著一丝苦涩,他的眼神转向了不远处,那里七星剑插在地上,剑柄边上的白骨已经几乎变成化石,靠在树木之上,显得格外淒凉。他的嘴角勾起了一丝苦笑,似乎已经坦然意识並接受了自己已经死去多年的事实。 晋元的身体在空气中开始发出微光,那是一种淡淡的、仿佛不属於这个世界的光芒。他看向面前的幽煌霸君,那伯言的肉身,眼神中充满了感激。 “谢谢...”晋元的声音轻柔而坚定,他的手指轻轻触碰著自己的胸口,那里仿佛藏著一颗不灭的心。 幽煌霸君的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他从未想过,自己以往对人,这种渺小存在的鄙夷,也许並不全面。他的嘴角微微抽动,似乎在试图抑制住自己內心的波动。 “他们都出去了...”幽煌霸君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他的目光在晋元的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缓缓移开,落在了远处的一处洞穴口。 晋元的身体在锁妖塔顶的微光中渐渐变得透明,仿佛一缕缕烟雾在空气中舞动。他的眼神变得深邃而平静,仿佛已经看透了生死轮迴。 “既然这样,我用不著了,给你吧。”晋元的声音低沉而坚定,他的手指轻轻抬起,指向伯言。隨著他的话音落下,一股强大的鬼力从他的体內涌出,如同一条翻滚的黑色洪流,瞬间灌入了伯言的身体中。 那鬼力的强大,令人难以想像。它如同沸腾的岩浆,从晋元的指尖流出,沿著伯言的经脉蔓延开来。伯言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力量在自己体內涌动,他的肌肉开始膨胀,皮肤上的血管仿佛要爆裂开来。 “轰——”一声低沉的轰鸣在锁妖塔中迴荡,整个塔身都在微微颤抖。伯言的身体仿佛被赋予了新的生命力,他的眼神变得锐利无比,一股不屈的意志在他的心中升腾。 隨著晋元的声音渐渐消失,他的身体也完全消散在空气中,只剩下那七星剑和靠在树上的白骨,仿佛在诉说著一个古老而永恆的故事。 幽煌霸君站在原地,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沉思,他终於明白,有些东西,是永远无法用剑法或力量来衡量的。 第208章 驛站 在大西国边境的龙血盟据点稍作休息后,许杨让其易渠子带著他的弟子先行回龙血盟匯报,自己则跟著言心梦云中剩下的三人、打算一同前往蜀山派。 夕阳的余暉透过车窗洒在许杨的脸上,他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眉宇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他缓缓拉开车帘,一阵山风吹过,带著淡淡的青草香和湿润的气息。远处,连绵的山峦在夕阳的映照下,轮廓显得格外清晰。 “这鬼日子,真是让人疲惫。”许杨低声自语,他的声音中带著一丝沙哑。 小乔和梦璇靠在车窗边,脸色略显苍白,她们的眉头微微皱起,显然也感到了旅途的劳顿。言心梦云中的三人,虽然面色平静,但眼中也透露出一丝倦意。 “许大哥,我们是不是该找个地方休息一下了?”小乔的声音轻轻的,她的目光中带著一丝关切。 许杨点点头,他转向马夫,语气中带著一丝恳求:“兄弟,附近是否有客栈?我们想休息一下。” 马夫是个中年男子,面容和善,他一边驾著马车一边回答:“前面就有个驛站,我们大概天黑可以到达,虽然是驛站,但环境也很不错。” 许杨微微一笑,他看著马夫,眼神中流露出感激:“谢谢你,大哥,云凡,你觉得如何?” 朱云凡坐在马车另一侧,他微微抬起头,目光中带著一丝从容:“无妨,既然有驛站,就去那里休息吧。我也想好好休息一下。” 驛站的外墙已经模糊在夜色中,只有门口的灯笼在风中摇曳,发出微弱的光芒。马夫熟练地驾驭著马车,穿越了蜿蜒的山路,最终停在了驛站的大门前。 驛站內,灯火通明,人声鼎沸。许杨等人走进驛站,立刻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朱云凡的身份自不必说,而小乔和梦璇的绝世容顏,也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 “各位各位,欢迎光临。”驛站掌柜的迎了上来,他的脸上掛著討好的笑容,“这里的环境虽然简陋,但保证乾净舒適。不知道几位想要什么房间?” 朱云凡淡淡地点了点头,他的目光扫过小乔和梦璇,又看了看许杨,语气中带著一丝命令:“就安排最好的房间吧,我们都要好好休息一下。” 掌柜的连连应是,他立刻吩咐手下准备房间。许杨看著这一切,心中不禁暗自庆幸,幸好有朱云凡在,否则他们这些人,恐怕要在这里遭遇不少麻烦。 驛站的大厅內,烛火摇曳,映照出眾人或惊讶或羡慕的面容。小乔和梦璇步出马车,那瞬间,仿佛春风拂过湖面,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她们的美丽,如同两朵盛开的花朵,在人群中绽放,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小乔身著素雅的白衣,髮髻高挽,玉顏如花,她的眼神清澈如水,带著一丝不可侵犯的威严。梦璇则是一袭淡紫罗裙,婉约中带著几分高贵的气质,她的笑容温暖如春,却又不失典雅。 正当眾人沉醉於她们的美丽时,一个身著华丽衣裳的年轻人,大西国的富家子弟,陈洛,忽然站了出来。他的目光在小乔和梦璇身上流连,嘴角勾起一抹轻佻的笑容,他走上前,语气中带著戏謔:“哟,这不是两位绝世美人吗?在下陈洛,不知能否有幸同坐,一睹芳顏啊?” 小乔和梦璇相互看了一眼,两人的眼中都闪过一丝不悦。梦璇微微侧身,淡然道:“陈公子,有礼,我们不便。” 陈洛却不依不饶,他的笑声中带著一丝轻薄:“哈哈,美人儿,何必如此拘谨?来来来,我陈洛今日心情好,不妨与我们共饮几杯。” 他的话语中带著明显的挑逗,周围的眾人纷纷侧目,窃窃私语,有的则是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 就在这时,朱云凡再也忍耐不住,他脸色一沉,眼神中闪过一丝怒火。他猛地站起身,走到陈洛面前,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我警告你,不要太过分。” 陈洛却並未將朱云凡的警告放在心上,他仰头大笑,讽刺道:“哈哈,本公子就喜欢美人,还特別喜欢抢人,你能怎么样?” 话音刚落,朱云凡已经伸出手,一掌重重地拍在陈洛的脸上。那力道之大,竟然將陈洛扇得如同断线的风箏一般,腾空而起,径直飞到了二楼。 “啊!”陈洛发出一声惨叫,从二楼跌落,他的脸上火辣辣的疼痛,让他忍不住捂著脸,怒目圆睁。 大厅內的眾人瞬间寂静无声,所有人都不禁为朱云凡的果断和力量感到震惊。朱云凡站在原地,他的眉头紧锁,眼神中带著一丝懊悔,他刚才那一巴掌,实在是太过衝动。 “不好意思啊,本皇子看到苍蝇蚊子的比较烦,特別是这么大的,真的一眼都看不下去,实在是忍不住扇你。”朱云凡的声音低沉,他的语气中带著一丝无奈和自嘲。周围的眾人纷纷摇头,不敢作声,而陈洛则躺在地上,痛苦地挣扎著。 “皇子?你是什么贵族?”一个家丁挺身而出,他的声音中带著挑衅和威胁,“我们陈洛少爷,可是这边境黄將军四舅舅二婶姨的小叔子!你们惹得起吗?” “本皇子,乃是大明国十八皇子!” 朱云凡的话音刚落,周围的喧闹声立刻被他的声音所淹没。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手中的身份信物在烛光下闪烁著耀眼的光芒。 那信物是一枚精致的玉佩,其上刻有复杂的云纹和龙凤图案,玉佩的表面光滑如镜,透著一股温润的光泽。玉佩的中央,镶嵌著一颗晶莹剔透的宝石,宝石中仿佛蕴含著无尽的星辰,隨著朱云凡的动作,宝石在玉佩中微微转动,散发出奇异的光彩。 “大明国十八皇子?”眾人闻言,脸色顿时变得惊恐而敬畏。在这大西国边境,大明国的皇室身份是何等的尊贵,他们虽然不知道朱云凡的具体地位,但光是大明国的皇子,就足以让他们感到畏惧。 第209章 不平之事 “什么乱七八糟的关係。”朱云凡冷哼一声,他的声音中带著一丝不耐烦,“这里是驛站,不是你们討论这些地方势力的地方。” 小乔和梦璇四目相对,她们的目光中闪过一丝怀念,似乎在回忆著某个曾经的故人。她们知道,朱云凡的身份非同小可,他的出现,足以让这里的一切纷爭都黯然失色。 而此时,几个家丁已经快步上前,扶起倒地的陈洛。陈洛的脸上火辣辣的疼痛,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愤怒和羞辱。他的家族虽然在大西国有一定的势力,但与朱云凡相比,却如螻蚁一般。 朱云凡眉头一皱,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冷光。他毫不犹豫地將手中的玉佩举到眾人面前,那玉佩在烛光下显得格外耀眼。 朱云凡的声音在大厅中迴荡,每一个字都像是被赋予了重量,沉甸甸地砸在每一个人的心上。家丁们原本囂张的神態在这一刻瞬间凝固,他们的呼吸变得急促,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大明十八皇子朱云凡在此,谁敢造次!”这句话不仅是对陈洛和他的家丁们的警告,更是对所有在场之人的警示。朱云凡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却又不失威严,让人不由自主地產生敬畏之情。 许杨的笑声突然间变得尖锐起来,他的眼神在陈洛和小乔、梦璇之间来回扫视,似乎在享受著这种戏剧性的转变。他开始介绍刚刚的这位陈公子试图调戏的两位女子,声音中带著一种洋洋得意的嘲讽。 “这位白衣女子,乃是龙国十重臣之首,乔玄子之次女,也是龙帝刚刚册封的月华县主,龙国三皇子的未婚妻,右妃,乔心。”许杨的话语中充满了自豪,他的手指在小乔的身上轻轻一指,仿佛在强调她的身份。 家丁们听到这些话,脸色变得更加苍白,他们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隨即齐刷刷地跪倒在地,他们的身体颤抖著,不敢有丝毫的懈怠。他们知道,面前这些人,每一个都是权势滔天的人物,他们根本无法承受得罪的代价。 “这位,乃是將帝位禪让与龙帝的杨帝之独女,慧慈公主,杨梦璇,噢,对了,她是龙国三皇子的未婚妻,左妃。”许杨继续介绍,他的手指轻轻滑过梦璇的肩膀,似乎在抚摸一件珍贵的宝物。 隨著许杨的话语,家丁们的身体更加颤抖,他们的眼中充满了绝望。他们知道,自己面前的这位女子,同样不是他们能够招惹的。 最后轮到了许杨自己,他的声音变得更为自豪:“而我,乃是龙国铸造大家许氏,龙血盟的继任弟子!”他一边说,一边从怀中掏出一张玉牌,那玉牌上刻有复杂的图案,散发著淡淡的光芒。 “这继任弟子,其实就是未来的掌门之一,又怎么是惹得起的人。”许杨的话语中充满了自信,他將玉牌高举过头顶,展示给眾人看。家丁们看到这玉牌,无不面色大变,他们纷纷跪得更低,额头几乎贴地,身体筛糠般颤抖。 整个大厅的气氛达到了冰点,每个人都明白,今天的事情,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的预料。在这场权势的较量中,他们显得如此渺小,只能祈祷著不要捲入更大的风暴。 陈洛和一干家丁原本那副趾高气扬的架势,此刻已荡然无存。他们的身体蜷缩著,头几乎触地,眼神中充满了惶恐和绝望,看著端坐的四位尊贵人物,他们只能低下头,跪在地上,发出討好的声音,祈求宽恕:“皇子皇妃饶命,我陈洛就是当牛做马也行,还请一定要宽恕我。” “当牛做马?陈公子言重了,本皇子可用不著你当牛做马的。”朱云凡的声音依旧低沉,却带著一丝戏謔,他的目光扫过陈洛,似乎在欣赏著他的可笑。 听到朱云凡这么说,陈洛刚刚鬆了一口气,心里想著自己或许还能捡回一条命。然而,朱云凡接下来的话又让他心沉到了谷底:“牛马我们大明国是够了,不过可能缺太监。” 陈洛的身体猛地一颤,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他抬头看了一眼朱云凡,只见后者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烁著玩味的笑意。 “啊?这这这,要我做太监,还不如去死呢。”陈洛的声音颤抖著,他的身体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仿佛在做著一个无法接受的噩梦。 “这样啊,那你去死吧。”朱云凡的话语中带著几丝调戏的意味,他的眼神中却没有丝毫的怜悯。梦璇和小乔看到这一幕,忍不住笑了出来,她们的声音清脆悦耳,与陈洛的惊慌失措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额,不不不不,那还是活著的好。”陈洛又不想死了,他的心態在这短短的瞬间来回跳动,脸上满是焦虑和恐慌。 “那好,当太监吧。”朱云凡的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陈洛彻底傻了,他感觉自己的脑袋一片空白,自己的命运似乎已经不由自己掌控。 在这个瞬间,大厅中的气氛达到了高潮。朱云凡的隨从,那位马夫,正坐在一边,嗑著瓜子,看著这一齣好戏,他的眼神中充满了娱乐和满足,仿佛陈洛的窘境正合他心意。 朱云凡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他盯著许杨和陈洛,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仿佛在看一出精心编排的戏码。他转向许杨,语气轻鬆地说:“许兄,你说缺太监吗?” 许杨的眉头微微一挑,他装作沉思状,嘴上回答:“让我想想...”然而,他的手指在桌底下却不停地揉搓著,眼神不时地瞥向陈洛,暗示著对方赶紧掏出银子。 陈洛脸色涨得通红,他意识到自己已经被这两个人玩弄於股掌之间。他赶紧从腰间掏出一张张银票,小心翼翼地塞给许杨。然而,许杨的手依旧在揉搓,仿佛还不够满足。 见状,陈洛更加慌张,他从身边的家丁手中接过更多的银票,一叠叠地堆在许杨面前,直到桌子上堆满了厚厚的银票。许杨这才將手中的银票拿到桌上,他缓缓开口,语气中带著一丝满意的笑意:“朱兄,不缺了。” 在这一刻,大厅內的气氛变得更加紧张。家丁们紧张地交换著眼神,他们的心中充满了对陈洛的同情和担忧。而朱云凡和许杨,他们的脸上却洋溢著胜利的喜悦,他们的目光中闪烁著狡黠的光芒。 许杨的手指轻轻地敲打著桌面,他的嘴角微微上扬,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得意。而陈洛,则像是被剥去了外皮的乌龟,他尷尬地站在那里,脸上满是无奈和苦涩。 “哼,真是財大气粗。”朱云凡轻轻哼了一声,他站起身,似乎在思考著什么。而许杨则拿起桌上的银票,数了数,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第210章 不祥的信息 梦璇的笑容如春风拂面,她的目光在许杨和朱云凡之间流转,轻声说道:“好了好了,你们也不要取笑人家。” 她的声音温柔而带著一丝笑意,使得原本有些尷尬的气氛瞬间缓和了许多。朱云凡见状,也收起了戏謔的神情,他点了点头,算是放过了陈洛。 “好~既然皇妃开口,你就当你的少爷吧,我们大明国可不敢要你当差。”朱云凡的语气中带著一丝轻鬆,他的目光扫过眾人,最后落在驛站老板的身上。 驛站老板亲自端菜上来,脸上掛著热情的笑容,小心翼翼地確认著:“这位皇子、两位皇妃,大弟子有礼了;我身居乡野,孤陋寡闻,这龙血盟可是斩妖除魔,维护正道的龙血盟吗?” 他的话语中带著一丝敬畏,眼神中透露出对龙血盟的嚮往。然而,他的语气中却有一丝不自然,仿佛这句话並不是他心中所想。 “那是自然,我们四人,可都是修为不浅啊。”朱云凡自信满满地说著,他的语气中带著一丝傲然,仿佛在向眾人展示他们的实力。 小老板听到这里,反而有了底气,他挺直了腰杆,脸上露出了更加热情的笑容:“啊呀,四位大贤有所不知,这几天,我们这里到往外走的路可不太平啊。” 他的话语中带著一丝忧虑,眼神不时地扫过四周,仿佛在寻找什么。梦璇和小乔对视一眼,她们的心中都升起了一丝警惕。 “哦?发生了何事?”朱云凡的眉头微微一挑,他的目光锐利如鹰,似乎已经看穿了老板心中的担忧。他的声音低沉,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仿佛连他自己都难以置信。 “可不是嘛,就前天晚上开始,一个红衣少年拦在路中间,据说拿著一把大剑,那是见人就杀,取走首级,也不要財物,凶恶狠毒,大西国官府正在找人通缉呢。”掌柜的话语中带著一丝恐惧,他的眼神不时地扫向门外,仿佛担心那个红衣少年的身影会突然出现在驛站门口。 “...”朱云凡瞬间说不出话,红衣少年?伯言的打扮什么潮流的吗?在眼下的情况这个词异常敏感,让小乔和梦璇刚刚的笑脸给收了起来。她们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紧张和担忧,眼神中充满了疑问。 边上一个女子站了出来,乍一看还有三分与小乔的神似,就连打扮也很像。她的声音带著一丝颤抖,但语气中却透露出坚定:“真的,小女子跟著其他人一同走在官道上,这人从天而降,眨眼之间就杀掉了三十多人。” 她的声音在安静的驛站中显得格外刺耳,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她的身上。朱云凡等人纷纷站起身,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震惊和不解。 “居然有这么凶残的人...”许杨的声音低沉,他的脸色苍白,双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 那女子又补充道:“原本那大剑都要砍到我了,结果那人突然间把那大剑丟在地上,抱著头似乎异常痛苦,还大喊著小乔...” 小乔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她的嘴唇微微颤抖,眼神中充满了疑惑和恐惧。梦璇赶紧扶住她,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试图安慰她。 “这...这是怎么回事?”朱云凡的声音中带著一丝颤抖,他的目光在眾人之间游移,试图找到答案。 “我...我不知道。”那女子摇了摇头,她的眼神中充满了迷茫和恐惧。整个酒馆的气氛变得压抑而沉重,仿佛每个人的心中都掛著一个沉重的谜团。 老板的声音低沉而缓慢,他的眼神不时地扫过边上的通缉令,仿佛在確认著什么。他继续补充说:“小姑娘侥倖生还,来我们驛站求救,我们马上报官,几个时辰前官府的百余名捕快已经赶过去抓捕犯人了;哦,对了,这姑娘还画了犯人的画像。” 他的话语中透露出一丝紧迫感,手中的通缉令在昏黄的灯光下微微有点捲起,显得格外沉重。老板小心翼翼地將通缉令递给朱云凡,手指轻轻敲打著桌面,似乎在期待著他们的反应。 在崭新的通缉令上,一个清秀的少年画像格外显眼。伯言的眉眼之间透著少年英气,浓眉丹凤小眼,那长发。这让小乔几乎喊了出来:“这不是...”她的话音未落,就被梦璇用手捂住了嘴巴,眼神中满是震惊和不敢置信。 许杨和朱云凡接过通缉令,他们的目光在画像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迅速移向彼此。他们的脸色变得苍白,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光芒。朱云凡的眉头紧锁,他低声说道:“这...这不可能,他不是已经被...” 他的话语被小乔的一声嘆息打断,她轻轻摇头,眼神中充满了痛苦和困惑。许杨也摇了摇头,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不可能,他不可能离开蜀山,更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情。” 他们三人相视一眼,心中都充满了疑惑。朱云凡紧握著通缉令,他的眼神中闪烁著复杂的情绪。他无法相信,那个曾经和他们並肩作战的同伴,明明肉身都被已经被夺舍,灵魂去了鬼界,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这事情处处透露著诡异和蹊蹺。”朱云凡的声音低沉,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敲打著桌面,发出“咚咚”的声响。 小乔和许杨都没有说话,他们的心中都泛起了一股寒意。他们知道,这个世界的背后,隱藏著无数他们无法理解的秘密。而现在,这个秘密似乎就与他们息息相关。 “这件事情,既然我们龙血盟遇到了,就交由我们处理了。”许杨说著。 “不过,既然已经有官府的人去了;我们现在贸然介入不合適,不如等到天亮再出发,不然晚上危机四伏,那些官府把我们当疑犯了那可不好。”朱云凡说著。 但是,只有梦璇发觉,这附近似乎有著师傅气息,心中越发的不安。 第211章 黑夜的杀戮 驛站的灯火逐渐熄灭,夜色中,驛站的眾人纷纷回到了各自的房间中,只剩下龙血盟的四人。外头的风声呼啸,带著一丝寒意,仿佛在预示著即將到来的不平静。 “不管是不是伯言,这里並不安全。”许杨站起身,目光警惕地环顾四周,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 “而且这个驛站中的人甚至都不会凡间武学,我打算不睡觉了,我来值夜。”朱云凡说完,便开始收拾自己的包裹,准备警戒。 就在这时,朱云凡挨了小乔一巴掌,打得他莫名其妙,脸上露出了一丝痛苦的表情。 “什么叫做不管是不是伯言,你这是什么话?!那肯定不是他!”小乔说著,语气中带著愤怒,她的眼神中闪烁著泪光,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分別的时刻。 “不是,这句话不是我说的。”朱云凡一手摸著脸,一手指著许杨,试图推脱责任。 “云凡!现在是说这个话的时候吗!”梦璇也开始责怪起了朱云凡,她的声音中带著一丝焦急。 “我干了什么啊?”朱云凡一脸无辜,他的眼神中充满了困惑。 “好了,小乔你別哭了,那个女子可能只是偶然画的像伯言罢了;云凡他就是这样的人,你就原谅他吧。”许杨安慰著小乔,他的声音中充满了温柔。 “是啊,你就原谅我吧。”朱云凡顺著许杨的话隨口而出,一脸懵逼,他心中不禁疑问:我到底说了什么? 就在朱云凡想要开口解释的时候,他又挨了小乔一巴掌,这次小乔的力气更大,朱云凡直接被打得后退了一步。 “你,只是单纯想抽我...是不是?”朱云凡这句话,倒是让小乔啼笑皆非。她瞪了朱云凡一眼,脸颊微微泛红,然后转身走向窗边,背对著眾人。 梦璇看著小乔的背影,轻轻地嘆了口气,她知道小乔心中对伯言的担忧和思念。而许杨则默默地走到窗边,与朱云凡並肩而立,他们都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守护著这个小团体。 外头的风声似乎更加猛烈了,夜色中的驛站显得更加寂静,只有他们四人的呼吸声和偶尔的交谈声,在这寂静的夜晚中显得格外清晰。 夜色如墨,四周的寂静几乎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许杨站在朱云凡的身边,他的脸上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仿佛在说,不用担心,一切都有我在。 “云凡准时休息就好,警备之事,交给我就好。”许杨说著,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了一个黑色背箱,四四方方,完全看不透里面装著什么。他的动作熟练而从容,仿佛这个背箱是他隨身携带的必需品。 “这么大的箱子你是藏在哪里的?”朱云凡问著,但是完全被无视了。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疑惑,但很快就被许杨接下来的动作所吸引。 许杨打开箱子,从中掏出一个长竹筒罐子,“这是我们许家的警戒蜂,一打开就会四散飞出,在三十里內不停的寻找邪气,妖气;一旦碰到邪气妖气这个蜂就会炸裂,发出巨响;我们就能有足够的时间来反应。”说著,他打开了塞子,一阵警戒蜂就一涌而出,在夜空中划出一道道银色的弧线。 “噢~你个老不死的,花样还是你多啊。”朱云凡取笑著许杨,但笑声中却带著一丝庆幸,他知道,有许杨在,就多了一份安全感。 “要想活的久,就一定要懂得不死。”这句简单的话,似乎也是一句大实话。许杨的声音平静,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佐道的左护法站在不远处,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羡慕,同时也有一丝嫉妒。他看著许家的警戒蜂,只能咒骂许家的小子居然隨身携带这种堪称佐道感知器的稀有物种,自己看不到梦璇,心中只能咽下自己的怒气。 他转身看向不远处的星星火光,那是地上的火把发出的光芒,在黑夜中是这么醒目却又这么渺小。他微微眯眼,眼中闪过一丝杀意。被派去的百余名捕快,大部分已经都躺在了地上,他们的尸体散落在地上,有的还在微微抽搐,有的已经彻底冰冷。 人造伯言,这个残忍的杀手,正在疯狂使用长两米,宽半米的巨大斩击剑,將已经失去战意的捕快一个个杀死。他的眼神空洞,没有任何表情,每一次挥剑都带著毁灭的力量。他的剑锋所过之处,血肉横飞,惨叫声此起彼伏。 在人造伯言的凶残攻击下,剩下的十几个捕快的眼神中充满了不屈和决绝。他们的呼吸急促,手中的长刀在夜风中发出刺耳的呼啸声,他们高喊著,像是在向命运发出最后的挑战。 “兄弟们,我们不能就这样束手就擒!为了死去的兄弟!为了我们家人,上!”一名年轻的捕快挥舞著长刀,大声喊道。他的声音中充满了激昂和坚定,激励著周围的同伴。 然而,他们的无谋勇敢在面对人造伯言那重量达千斤、杀伤力惊人、攻击范围兼具的大杀器时,显得如此渺小。人造伯言站在那里,如同一位不可战胜的巨人,他的巨大斩击剑在夜色中闪烁著寒光。 突然,人造伯言用將巨大斩击剑横过来,那宽大的剑身瞬间將一名捕快如同拍鸡蛋一样拍的稀碎。捕快的身体在空中翻滚了几圈,最终重重地砸在地上,身体被劈成两半,血液和內臟混杂著泥土,形成了一摊令人作呕的混合物。 这一幕让周围的捕快们心中的恐惧达到了顶点,但恐惧的终点就是愤怒。他们不再逃避,不再犹豫,而是不顾一切地向人造伯言衝去。他们的脸上写满了决绝,眼神中充满了决斗的疯狂。 “杀了这个怪物!”一名捕快愤怒地喊道,他的长刀划破夜空,带著破风之声,直奔人造伯言而去。 人造伯言微微一笑,那笑容中透著令人胆寒的冷酷。他左手单手持剑,右手一把抓住了捕快的刀刃,轻鬆地將其折断。左手一个剑刃如同锤子般砸了过去,捕快惨叫一声,被这千斤巨剑拍在地上,他的眼神中充满了不甘和绝望。 “哈哈哈哈哈!”人造伯言发出一阵狂笑,他的声音在夜空中迴荡,如同恶魔的低语。他轻鬆地將身下的捕快一剑劈成两半,血液四溅,场面惨烈至极。 周围的其他捕快见状,更加疯狂地衝上前去,他们的刀剑在空中划出一片片弧光,却都无法触及人造伯言。他们一个个倒下,有的被巨剑洞穿,有的被巨剑击飞,有的甚至被无形的波动震得飞出数米远。 夜色中,人造伯言的身影显得格外高大,他的每一次挥剑都带走生命的终结,每一次狂笑都像是宣判著死亡的判决。而那些捕快们的身影,在黑暗中显得如此孤独而渺小。 第212章 熟悉的脸庞 人造伯言,那个由伯言的断肢、一万无辜的百姓生命以及血肉堆砌而成的怪物,完成了他的任务。他的脸上掛著轻鬆的笑意,仿佛刚刚的杀戮不过是一场轻鬆的游戏,就像一个孩子在玩捏泥人一样。然而,那把巨大斩击剑上正在滴落的鲜血,无声地诉说著刚刚的一切並非虚构。 佐道左护法,那个一直守护在人造伯言身边的人,带著一丝担忧,股掌间带著风来到了人造伯言的身后。他靠近的时候,人造伯言的左手如同闪电般伸出,眨眼间便抓住了巨剑,剑尖几乎触及了左护法的脖颈。左护法看著伯言,却发现他竟然没有丝毫慌乱,反而带著一种孩子般的得意:“大叔,这些傢伙都弱爆了,有没有什么强大的傢伙让我打的?” 左护法轻轻嘆了口气,语气中带著一丝无奈:“门主大人和你说的任务,你可还记得?” 人造伯言將巨剑扛在肩膀上,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狂热,“父亲说,让我在这一带找蜀山的麻烦,大西国的麻烦,总之要我把自己的名声打出去,让別人知道,我剑司龙影的真正实力。”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就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向整个世界宣告。 人如其名,这个人造生命,被佐道门主赋予的新的身份,代替死去的隱司,成为了十二司之一。他的存在,本身就充满了悖论和恐怖。 “你沿著这条大路,向下走,你会看到一个驛站,那里面有强者;不过有个紫衣的姑娘,你不可以杀她,因为门主大人需要她,其他的人你隨意就好。”左护法的声音在黑暗中迴荡,人造伯言点点头,嘴角勾起一抹轻巧的笑,扛著巨剑走向了驛站。他的步伐轻鬆,一边走,一边哼著小曲,那笑容中带著一丝阴险。 “切,如果不是门主大人的灵力微虫可以控制大脑,还真的无法劝服这个傢伙,而且还能轻易的拿起凝空巨剑;真是可怕的傢伙……”佐道自言自语,心中充满了忧虑。他不由得想起了,自己曾经险些被这个龙影杀死的一幕,地上死去的尸体突然爆裂炸开,那惊心动魄的一幕让他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更是让他觉得这个龙影不可轻视。 安静的驛站外,原本寧静的夜色被噼噼啪啪的炸裂声音打破。许杨从床上猛地跳起,几乎是一跃而下,立即喊醒了身边的朱云凡。小乔和梦璇虽然未脱衣而眠,但她们的反应也极其迅速,小乔立刻拿起天衍剑,梦璇拿出了阮咸,朱云凡则取出了冉光宝塔,许杨则迅速背上了自己的宝具黑箱。 四人来到一楼,发现其他客人都已出门查看发生了何事。许杨没有和其他三人一同外出,他大声喊道:“外面危险,想要命的就待在房间!不要出来。”话音刚落,他就冲了出去。然而,他发现朱云凡、梦璇和小乔都站在门口,小乔手中的剑甚至不小心掉在了地上。 “餵你们,怎么了?”许杨追了上去,只见驛站外面的马匹都被嚇跑了,围墙也在爆炸声中倒塌。在驛站灯笼微光下,那个少年的身影终於出现在了眾人面前。 龙影,这个与伯言拥有同样英俊外貌的怪物,扛著凝空巨剑,嘴角叼著一根草,隨意地晃动著。他身穿一件与陵光神君袍有七分相似的血红衣袍,但这血红之中,却透露出一种令人不寒而慄的煞气。他的外表冷酷无比,伯言的面容在他脸上重现,却多了几分残忍和无情。他的眼神冷漠,仿佛世间的一切都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內,只有无尽的冷漠和杀意。 小乔看到了那熟悉的脸庞,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感。她颤抖著嘴唇,声音微弱却充满惊喜,“你真的没死...太好了...”说著,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缓缓走去,每一步都显得小心翼翼,生怕打破这份突如其来的平静。 龙影的眼中似乎回想起了部分记忆,那是伯言带著小乔从须臾幻境御剑飞行回龙国的短暂回忆。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但这一丝温柔转瞬即逝,很快被冷酷取代。“我记得你...”龙影正要继续回忆,佐道门主的灵力微虫立即就起了反应,那些许回復的记忆被瞬间抹去。眼中的一丝温柔变成了杀意。“乱我心者!必杀之!”说著,他手中的凝空巨剑如同闪电一般向小乔拍去。 多亏了许杨反应迅速,他立刻跳了出去,將小乔扑倒在地。小乔惊呼一声,身体蜷缩,双手紧紧抓住许杨的衣袖,眼中满是恐惧。如果小乔没有反应过来,那么这一击必將会要了她的命。 梦璇眼见危机,直接拿著阮咸向后一跳,躲在朱云凡的身后,弹奏起了乐器。她的手指在琴弦上快速移动,高纯度的灵力通过阮咸变成了攻击。音符如同利刃一般,割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声响。“碎空琴刃舞!”梦璇快速演奏,她的眼神坚定,手中的阮咸仿佛成为了她手中的剑,每一次弹奏都是对敌人的致命一击。 但是这些攻击,都被龙影的凝空巨剑挡开,那些飞速的音符都接触到了其他的物体还发生了爆炸,威力不俗。龙影的眼中闪过一丝不耐,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难怪门主大人,想要你;做我的女人吧?哈哈哈哈哈哈”龙影笑著,但是言语更加激怒了眾人,毕竟真正的伯言,是不会说出这种话的。 “你这傢伙!”朱云凡喊著,拿出了混元神光塔,將整个驛站楼和自己人都包围了起来,神光塔的光芒耀眼,与龙影的红衣形成了鲜明对比。 小乔站在一旁,震惊之余,心中五味杂陈。她看著眼前的这一幕,心中默默祈祷,希望这一切只是个梦,而那个曾经熟悉的伯言,能真的回来。 许杨抱起小乔来到梦璇身后,自己则马上將宝箱放在地上,开始翻找装备。他的动作迅速而熟练,显然对这种情况早已有所准备。 第213章 梦璇之怒 “你,不是伯言吧!”朱云凡的声音中带著一丝颤抖,他的双手紧紧握住混元神光塔的把手,塔身在他的掌心微微颤动,仿佛也在传递著紧张的情绪。混元神光塔散发著淡淡的佛光,维持著防御结界,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保护著他和周围的人。 “当!”龙影將手中的凝空巨剑重重地插在地上,剑身与地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剑刃在阳光下闪烁著寒光。他的脸上带著一抹邪笑,声音低沉而充满挑衅,“我是佐道第十二司,剑司-龙影;什么伯言,本大爷可不知道吶!”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股狂傲和不屑。 龙影单手拿起凝空巨剑,手腕轻轻一抖,剑身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然后猛地敲击在结界之上。结界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巨大的震动让朱云凡的面色瞬间变得苍白,他感到一股强大的力量在结界之外涌动,仿佛有一座山峰正在被移动。 “不好!那把大剑似乎是可以通过灵力的增幅来控制重量的!”许杨的声音中充满了惊讶和担忧,他的眉头紧锁,眼神锐利地观察著龙影的动作。他注意到,每当龙影挥剑时,空气都会因为灵力的涌动而扭曲,这表明剑的力量正在隨著灵力的增加而增大。 朱云凡感到结界在剧烈震动的同时,也在缓缓向內凹陷,他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深吸一口气,试图稳定自己的情绪,同时心中迅速思考应对之策。 “朱云凡,我们得想办法分散它的注意力!”小乔的声音在混乱中显得格外清晰,她从许杨的怀里抬起头,眼神坚定地看著龙影。 朱云凡点了点头,他举起混元神光塔,向结界中注入更多的灵力,结界的光芒变得更亮,防御力也在不断增强。与此同时,梦璇加快了琴弦的节奏,阮咸发出更加尖锐的音符,试图干扰龙影的注意力。 龙影被琴声打扰,眉头微微一皱,他停下手中的动作,抬头看向梦璇,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然而,他很快又恢復了冷漠,继续挥舞凝空巨剑,向结界发起了猛烈的攻击。 梦璇的眉头紧紧皱起,她的手指在阮咸的琴弦上停顿了片刻,隨即用力拨动,琴声戛然而止。她的眼中闪过一丝痛苦和不解,嘴唇微微颤抖,似乎在无声地呢喃:“...” 她听到了刚刚龙影自报家门开始,就瞬间弹奏的频率就降低了,那熟悉的姓名和身份让她心头一震。这个伯言,居然是佐道的產物,而且还是接替隱司,成为了新的第十二司。佐道的邪恶,自己是那变態的师傅多有了解的,但是从始至终,知道自己是佐道安插的棋子,只有师傅左护法和门主两个人知道。 她看著眼前嗜杀成性的龙影,越发对佐道的做法感到生气,心中的愤怒如同被点燃的火焰,无法遏制。梦璇的脑中回忆起自己从小因为是杨帝之女而被人疏远,甚至同为杨姓宗族也是对她多有距离,还是杨家村的村长不知道何处联繫到了佐道的左护法,將自己作为佐道的弟子进行秘密培养。 她的眼神中流露出深深的无奈和悲伤,嘴角勾起一抹苦笑。其他人都是带有目的的接近她,疏远她,只有伯言对待自己,没有歧视,將她当做正常的小姑娘来对待,还告诉了她自己有个隱秘的小岛-须臾幻境。自己还幻想可以摆脱这一切,与伯言过上正常的生活。而这一切,都因为隱司的陷阱而破碎;居然还製作出伯言外观的邪恶龙影来噁心自己。 她的身体微微颤抖,灵力隨著心情发生了变化,原本如同江河湖海一样缓慢流动的高纯度灵力,瞬间变为了钢铁洪流。梦璇感到一股强大的力量在体內涌动,她的眼中闪过不解,但很快被坚定的决心所取代。 在梦璇的身后,月光洒在她的身上,给她增添了一层神秘的光环。她站在那里,如同一位从画卷中走出的仙子,手中的阮咸在月光下闪烁著银光。她的眼神坚定而深邃,仿佛能看透一切。 隨著梦璇轻吟一声“清音裂!”,她挥动阮咸,弦声激盪,发出强烈的高频音波。这音波原本是无形之物,此刻却如同化作了一道道银色的丝线,交织成了一张无形的网。凝空巨剑在这音波中挣扎,剑身发出阵阵颤动,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紧紧束缚,最终从龙影的手中脱落,重重的落在地上。 那音波如同顽皮的孩子,在空中跳跃,瞬间包围了龙影。龙影想要抓住这音律,但他的手却如同触电般退缩,这音律是如此捉摸不定,他只能眼睁睁地看著自己被音索缠绕。 “轰!”的一声巨响,音索瞬间爆裂,与刚刚的碎空琴刃舞不同,这一次,像是放了一串鞭炮,不断地发生剧烈爆炸。那爆炸的声波在空气中迴荡,让周围的一切都为之震动。 朱云凡站在一旁,眼中流露出震惊和佩服。他从未想过,梦璇的攻击竟然是如此可怕。他看著梦璇,只见她的手不停地弹著曲子,曲调由一开始的婉转变成了淒凉,最后像是將自己的愤怒全部倾泻。 一曲结束,龙影人跪在地上,他的身体微微颤抖,似乎是失去了五感,张著嘴却失去了知觉。他的眼睛中只剩下了眼白,原本锐利的眼神此刻变得空洞,仿佛失去了灵魂。 梦璇站在那里,她的脸上没有喜悦,只有深深的疲惫。她知道,这一曲,她付出了太多。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地放下阮咸,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决然。她知道,自己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梦璇,你的曲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威力,本以为你是最弱的,没想到你才是除了伯言,修为最高的人。”许杨说著。 “...”梦璇感觉体內的灵根连同自己的血都沸腾了起来,突然捂住胸口吐了一口血在地上。 第214章 危急一刻 小乔的担忧在脸上显露无疑,她的眼神中充满了关切,手中的动作却显得有些笨拙,显然是因为紧张。她扶住梦璇的时候,手微微颤抖,但她的眼神却坚定如铁。她的声音中带著一丝焦急:“梦璇,你怎么样?別嚇我,告诉我,你没事吧?” 梦璇的身体虚弱得几乎无法支撑自己的重量,但她还是挣扎著想要站起来。她的声音微弱,却充满了痛苦:“小乔,我...我感觉我的灵根像是著了火,血...血都要沸腾了...” 许杨的眉头紧锁,他的眼神中透露出担忧和疑惑。他走到梦璇身边,轻轻地握住她的手腕,感受著她的脉搏:“这是灵潮共振,是灵根因为主人的情绪波动导致的。短时间內灵力的质和量都会大幅提升,但隨之而来的反噬也会非常严重。” 朱云凡的目光从假伯言身上移开,他的脸色凝重,语气中带著一丝警惕:“小乔,我们必须儘快解决这个假伯言,他...他不是普通人。” 小乔听到朱云凡的话,她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然。她放下梦璇,转身面对假伯言,她的手拿起天衍剑,那是伯言之前最喜欢的武器。她的声音坚定:“我知道,我会想办法的。” 就在这时,许杨的目光被龙影左手上的一枚戒指吸引。他瞪大了眼睛,脸色大变:“不好!那是璇璣时戒,我们得赶紧拿掉它!” 然而,许杨的警告已经迟了。璇璣时戒在黑暗中闪烁著邪恶的光芒,一股螺旋的黑气从龙影的左手蔓延至全身。那黑气如同毒蛇般盘绕在龙影的身上,瞬间恢復了被他打出的伤口,甚至连他无法行动的状態都消失了。 “这...这戒指的力量...”许杨的声音中充满了震惊和恐惧。 朱云凡和小乔对视一眼,他们的眼中都闪过一丝决意。他们知道,他们必须儘快行动,否则今天这个夜晚,將会是他们人生中最危险的时刻。 龙影的身影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缓缓落地,他的动作缓慢而优雅,仿佛在舞台上表演一场精致的舞蹈。他的脖子向左向右伸著,那是一种挑衅的姿態,也是对胜利者的傲慢。他的眼中原本的戏謔之色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凶恶的杀气。 “你可真厉害,將我的全身经脉和骨骼连同五感都整碎了,我不得不要开始表扬你了,可是...”龙影的声音低沉,充满了讽刺,“我更想知道,你有没有感觉到,那种痛苦,是如此的真实,仿佛我能感觉到每一根骨头断裂的声音。” 他的眼神中闪烁著疯狂的光芒,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真的很疼誒,如果不是门主有命,我一定要你的小命,但...”他停下话头,手中的凝空巨剑猛地一挥,剑身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所包裹,剑刃上开始不断冒出紫色的火星,预示著什么危险的信號。 “我打算当著你的面杀掉你心爱的人,一个一个,看著他们三个被我折磨致死!”龙影的声音充满了疯狂和残忍,他的笑声如同一把利刃,割裂著空气,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到毛骨悚然。 说完,他向后一跃,然后又是一跃,身形如电,双手紧紧抓住剑柄,眼神中充满了狂热和渴望。他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疯狂到极点的坚定。 (请记住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魔焰爆空斩!”隨著他的大喝,整把凝空巨剑瞬间被点燃,剑刃上燃烧的紫色火焰如同一条蜿蜒的巨蟒,充满了破坏性和不可阻挡的力量。大剑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划过空气,带起了一道道残影。 剑光一闪,那道残影瞬间消失了,留下了一道刺眼的剑芒。整个混元神光塔的结界在剑芒面前如同薄纸一般,瞬间被击碎。大明国的混元神光塔也无法抵挡这股力量,瞬间被击碎,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小小的驛站瞬间被打得粉碎,尘埃四起,残墙断壁在空中飞舞,整个场景充满了毁灭的气息。龙影站在尘埃之中,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满足和残忍,仿佛他是这场灾难的创造者。 朱云凡的衣服被打的爆开,虽然还站在地上,但是身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伤口的血不断地开始低落在地上,而多亏了他的死守,让小乔梦璇並没有多大影响,许杨则被那夸张的衝击波打的飞出去,被压在了瓦砾之下,只露出左手和头还在外面。 朱云凡已经听不到了外面的声音,梦璇无力的倒在了小乔的怀中,而小乔的战斗类型则是適合偷袭与侦查;面对龙影这种力量型对手,根本只能送死。 “...”朱云凡的眼前开始模糊,那混光神光塔的结界碎片在眼前缓缓下落,就像是在下星星雨一样,而眼前的龙影收起了凝空巨剑,扛在肩膀上,开始一步一步走过来,时间似乎减少了流动。 伯言,我可能看不到你了...不过看著这傢伙就是顶著你的脸,怎么就是这么的不爽...可我...好像...没有什么力量... 朱云凡似乎陷入了死前的走马灯回忆。 “原来朱兄是皇族出身,我乃龙国杨家村出身参加仙缘大会,你叫我京一就好了。” “各位各位,我乃大明国十八皇子,朱云凡;我以大明国皇室的信誉保证,这位京一兄弟,他是真的有办法。” “京一,快离开!我將施展大明国的宝塔结界,若不迅速撤离,你和林昆都將被困其中!” 而龙影走过朱云凡的身边,似乎已经感觉不到他的生气,看著惊恐的小乔,试图带走梦璇逃离,但是梦璇受到灵根影响,根本无法行动。 龙影咽了一口口水,不怀好意的看著小乔和梦璇:“不知道为什么,我看到你们就很想占有你们呢...就让我享用你们吧,哈哈哈哈哈哈。” 但是就在龙影將手伸去之时,却被人抓住肩膀,直接扔了出去。 第215章 还阳之术 龙影快被扔到地上,一个身体的旋转就平稳落地。他几乎在最后一刻,凭藉著惊人的反应和力量,一个身体的旋转,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平稳地落在了地上。 “啊?”龙影站在地上,喘著粗气,目光有些呆滯地望著朱云凡。他的眼神中充满了疑惑,刚刚在生死关头,他几乎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保护了他那两位未婚妻。此刻,他浑身颤颤巍巍,仿佛隨时都会倒下。 “你装的什么英雄?”龙影左手举起凝空巨剑,眼神中充满了不屑,“你以为这样就能保护她们吗?” “我不知道你是不是伯言,但看著你的璇璣时戒,我相信至少你也是伯言的一部分,所以我更加不允许你碰她们!”朱云凡咬紧牙齿,眼神坚定地冲了过去,“哪怕是死,我也不会让你伤害她们!” 然而,结果却如他所预料的那样,凝空巨剑一剑击飞了他,將他狠狠地击飞在墙上。而空中的结界在破碎之后,混光神光塔缓缓地浮在了空中,挡在了龙影和四人的中间。 龙影看著佛光微微发亮的宝塔,眼神中闪过一丝不適应,“就是这个吧!你引以为豪的垃圾结界!” 说完,他一剑將宝塔击飞,宝塔正中朱云凡的胸口。朱云凡闷哼一声,安静了下来。 朱云凡的呼吸急促,心跳如鼓,他似乎猛地才从昏迷中甦醒过来。四周一片漆黑,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一种深沉的寂静,让人感到一种无法言喻的恐惧。 “啊?!”他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微弱而颤抖,“我这是死了吗?这是小乔说的鬼界吗?”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打破了四周的寂静。“云凡,你怎么也来了?”这是伯言的声音,他的声音带著一丝关切,仿佛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朱云凡的身体微微一震,但隨即感到一种莫名的安慰,他缓缓地睁开眼睛,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在黑暗中,伯言的身影逐渐显现,他散发著微微的金色光芒,如同黑暗中的一颗明星。 “伯言?”朱云凡的声音中带著一丝惊喜,他挣扎著站起身,被伯言拉到了一边,“跟我来!”伯言的声音坚定而有力,他躲在了某个石头的后面。 伯言做了几个手势,將身上的力量集中在二指,轻轻点在了朱云凡的额头上。朱云凡感觉到一股温暖而强大的力量从额头传入他的身体,他的眼睛开始慢慢適应黑暗,逐渐看清了周围的一切。 鬼界的景象映入眼帘,这里的一切都显得那么淒凉而又神秘。空气中瀰漫著一种腐朽的气息,四周的景色荒芜而悽美,枯萎的植物和破碎的建筑物隨处可见。鬼魂们或徘徊或游荡,他们的身影若隱若现,有的眼神空洞,有的则带著一丝哀伤。 朱云凡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恐惧,但更多的是好奇和坚定。他看著伯言,眼中充满了疑惑。“这是什么地方?” 伯言的眼神中闪过一丝严肃,“这里是我们世界的另一个维度,鬼界。我来带你离开这里,但我们需要小心行事。” 正要动,朱云凡刚刚还站著的地方跑来了几十只鬼,它们形態各异,有的面目狰狞,有的身形扭曲,有的甚至已经化为骷髏。它们的眼睛闪烁著绿色的鬼火,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声,空气中瀰漫著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 “这里没有什么新的鬼,我们去下一个地方。”伯言低声说著,眼神警惕地扫视四周。 “呼...”伯言鬆了一口气,倒在地上面背靠石头,放鬆了下来。他的脸色苍白,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伯言,你怎么会?”朱云凡不太明白,按照寻常道理,人死之后到达鬼界就会被带走审判生前的功过,然后投胎。可伯言似乎,更像是在鬼界求生。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云凡,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將小乔救离鬼界之后,逐渐適应了这里,一直躲避著其他的鬼。”伯言的声音中带著一丝无奈。 朱云凡笑著说,“你还是放不下她们两个,不想投胎吧。” 伯言点点头,“不知道为什么,我原本呆在这里越来越弱的,我前一段时间原本就要魂飞魄散了,动都不能动,结果遇到个神经病。” “神经病?”朱云凡不太理解。 “对啊,一个看起来像是蜀山弟子的鬼,自己说叫晋元,还要谢谢我救了他,把他的鬼力给我了,让我避免了魂飞魄散。”伯言的表情中带著一丝难以置信。 “晋元?我不知道啊,別管那个了;现在佐道有个长得和你一样的王八蛋,正在找我们麻烦,你赶快想想办法。”朱云凡告诉了现在言心梦云的情况。 “什么?!”伯言不敢相信,居然佐道又来找自己麻烦了。“你的肉身还在吗?” 朱云凡不太明白,但是点点头。 “你运气好,我师父之中,有一位是精通鬼术的大师,但是术业有专攻,鬼术对抗幽煌霸君完全不行,结果被他给吸收了,他曾经教我过利用鬼力將刚死之人还阳的高深鬼术。” “我打不过那个人的,你送我还阳,我也打不过啊。”朱云凡说著,一副焦急的样子。 伯言一脸为难,但是看起来又下定决心:“管不了这么多了,我教你八荒真体典內诀!” “八荒真体典?內诀?”朱云凡不太明白,毕竟八荒真体典是百年前是失传的修炼之法。 伯言不得不开口解释:“世人都知道,修炼八荒真体典可以短暂无副作用的提升修为;可人家不知道,八荒真体典也分为內外决,外决是短暂提升修为,內诀才是真的永久加强修为!” 伯言將心法通过鬼力使用左手二指按在了朱云凡的天灵盖上,右手和口中念起了让人还阳的鬼术咒语。 嗬嗬嗬,幽魂悲鸣,天地同哀,唤阴阳,引五行,还阳术现。 碧落黄泉,通灵界开,魂归肉身,生机再现。 太乙真火,炼化阴霾,三魂七魄,重塑归来。 咒咒咒,破幽阴,散阴霾,灵台清明,神识归来。太上老君,赐我神通, 阴阳调和,生死轮迴。今日破界,还阳重生, 愿魂魄归位,肉身康寧。嗑嗑嗑,咒言既出,灵力匯聚,还阳术成。 魂归肉身,生机勃发,幽冥之路,暂別今朝。 朱云凡的身上开始散发出了微微银光,从脚开始逐渐消失在鬼界,朱云凡似乎意识到了忘记问最重要的问题:“喂喂喂,你別念啊,我们要去哪里找你啊!我们要带你回去的!!” 消失的速度非常的快,朱云凡只能看著伯言的嘴唇似乎再说点什么... 第216章 守护的决意 朱云凡似乎掉入了某个时空隧道,脑中不断地重复著伯言传授的八荒真体典內诀。 八荒真体,內诀显威,灵根波动,共鸣天地。 乾坤初开,阴阳交替,吸纳天地,灵气归一。 五行相生,八卦相合,真气运转,周天游歷。 金木水火,土厚德载,凝聚真元,固本培元。魂归心海,魄守丹田, 心神合一,八荒我为尊。神行太虚,意动乾坤。 朱云凡的心口,那原本插入的混元神光塔在突然间爆发出了耀眼的光芒,那光芒如同流星划破夜空,照亮了周围的幽暗。仿佛刚刚与伯言在鬼界的相处,並没有消耗掉多少时间。这一幕让在场的龙影不禁惊呼:“什么!这傢伙!!” 龙影手持凝空巨剑,眼中闪过一丝惊疑,警觉地盯著应该已经死去的朱云凡。他的目光锐利如鹰,几乎能够洞悉对方的每一个细微动作。 隨著混元神光塔的光芒越来越盛,它开始缓缓地融合进朱云凡的身体。一股佛光普照开来,整个空间都被淡淡的萤光笼罩。梦璇的灵根在佛光的安抚下,痛苦得到了暂时的舒缓。 然而,这光芒却让龙影感到异常的不適和反感。他的眉头微微皱起,眼中闪过一丝厌恶,身体不自觉地向前倾了倾,想要远离这令人不快的光芒。 “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龙影的声音在空旷的山谷中迴荡,带著无法掩饰的震惊和疑惑。他的手指不自觉地紧握著凝空巨剑的剑柄,剑身微微颤动,仿佛也感受到了这突如其来的异变。 朱云凡缓缓地睁开双眼,眼眸中仿佛有星辰在闪烁,那是一种深沉而明亮的光芒。他抬起手,轻轻触摸著心口处那个六边形的印记,那印记在光芒的照耀下,仿佛活了一般,散发出淡淡的萤光。 “哼,你这冒牌货没什么大不了的。”朱云凡的话语中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势,他缓缓起身,每一步都稳健而有力,仿佛他的身体已经与这天地间的阴阳之力融为一体。 龙影心中一动,他已经感觉到朱云凡的修为与之前截然不同,那种感觉,仿佛是他接触过的最强大的力量。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警惕,心中却在猜测这究竟是如何发生的。 “真的伯言,他,眼中永远有我们这些同伴!哪怕死了在鬼界也是!”朱云凡的话音刚落,小乔和梦璇便感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她们相视一眼,眼中充满了惊讶和感动。小乔的手轻轻颤抖,她知道,那气息正是她们一直以来所依赖的,那份无形的纽带。 许杨虽然被压在厚重的瓦砾之下,但他那双布满灰尘的眼睛却透著坚定。他看著朱云凡,口中艰难地吐出一句文言文:“阴阳之力,缺一不可,佛力融灵根,方得混元神光塔之真諦...居然是真的...”他的声音虽然微弱,却充满了震撼。 “你在说什么胡话!去死!!”龙影的怒吼在空气中迴荡,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愤怒和不可置信。他拿著凝空巨剑,开始冲向朱云凡,但是这全力的一击,却被朱云凡空手接白刃。朱云凡的身形如同幽灵般轻盈,他的动作快速而优雅,龙影的剑甚至没能触及他的衣角。 “什么?!”龙影的震惊无以言表,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恐惧,他想不到这个刚刚还被自己一剑击飞结界的手下败將,现在居然可以做到这一步。 “我可不是一个人啊!”朱云凡的声音充满了自信,他將凝空巨剑抬起,龙影的身体被高高举起。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微笑,那是一种胜利者的姿態。 “伯言的力量!也在这里!让你见识一下!守护的决意!”朱云凡的声音中充满了力量,他用力一挥,將龙影甩了出去。龙影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最终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朱云凡將凝空巨剑插在了地上,瞬间爆发出一股强烈的佛光。这佛光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瞬间將周围的环境映照得如同白昼。这力量似乎变成了一套光的鎧甲,缓缓地穿在了朱云凡的身上。他的身体在佛光的照耀下,变得更加伟岸,那是一种超越凡人的神圣。 “谢谢你,伯言,你的八荒真体典之力,我切实感觉到了;混元神光塔的佛力,也在你教授的內诀影响下越发强大。”朱云凡用力抓住了自己的手,那汗水都似乎散发出淡淡的佛光。他的眼神中充满了对友人的感激,同时也有著对自己实力的自信。 “伯言伯言的!少囉嗦了!”龙影的声音中带著一丝慌乱,但他还是在脑中灵力微虫的影响下,被那攻击性所控制。他的双手瞬间燃起了黑色的火焰,这火焰如同地狱的烈焰,充满了毁灭的气息。他身上的血色红衣也在这火焰的映衬下,变得更加鲜艷。 一光一暗,两个人开始了接近肉搏。朱云凡的步伐沉稳,如同山岳般不可动摇,他的身形灵活,每一拳每一掌都带著强大的佛力。龙影则如同一头狂怒的狮子,黑色的火焰在他的掌心跳跃,每一次挥击都带著炽热的气流。 “佛光震天拳!”朱云凡一声大喝,他的拳头如同闪电般击出,空气都仿佛被震得扭曲。龙影眼见避无可避,只能硬接这一拳。他的身体在拳力下飞出,重重地撞在了山壁上,山壁上顿时出现了一道深深的拳印。 “幽冥炎掌!”龙影大吼一声,他的掌心释放出更加狂暴的火焰,这火焰如同一条蜿蜒的毒蛇,直奔朱云凡而去。朱云凡眼神一凝,他身形一侧,躲过了火焰的攻击,同时一掌拍出,正是他在短时间中八荒真体典和自己的明皇血脉中顿悟的新绝学——“真武破炎掌”。 两股力量在空中碰撞,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朱云凡的身体微微一震,但他却稳稳地站在原地,而龙影则被爆炸的余波震得倒飞出去,他的黑色火焰在空中散去,露出了他苍白的脸色。 “这...这怎么可能?”龙影难以置信地看著朱云凡,他的眼中充满了不甘和疑惑。朱云凡的拳脚之间,仿佛蕴含著无穷的力量,那种力量,是他从未见过的。 “八荒真体,混元神光,你的实力,已经超出了我的想像。”朱云凡的声音平静而有力,他的眼神坚定,没有一丝一毫的傲慢。 两人间的战斗越发激烈,每一次碰撞都像是天地间的巨响,周围的山石在他们的力量下纷纷碎裂。这是一场体术的对决,也是意志的较量,谁也无法预测,这场战斗何时会结束。 第217章 击破黑暗之光 在激战的旋涡中,朱云凡和佐道与那人造伯言-龙影的肉搏战愈发激烈。他们的动作之快,甚至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灵力的运用在这场近战中显得微不足道,更像是两个修为高深的武者在进行一场生死决斗。 龙影原本与朱云凡交手时还能勉强保持均势,但隨著时间的推移,他渐渐感到了压力。朱云凡的一拳击中他的腹部,那环绕著龙影的黑炎仿佛受到了重创,大量黑炎被击飞,龙影的身体在空中翻滚,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痛苦。 “这些记忆...这些记忆...”龙影在心中呢喃,那些属於伯言的记忆在他的脑海中如同潮水般涌出。他突然感到一种熟悉感,仿佛他曾经与眼前的这四人有过某种深刻的联繫。 “你...云凡?”龙影的声音中带著一丝颤抖,他的眼神开始变得迷茫。彻底停止了对抗。 “不知道你在打算什么!但是,就让我打醒你!”朱云凡看著龙影,右手突然聚集了一道明亮而纯净的佛光,“净世梵光!”这佛光如同夏日里的阳光,驱散了周围的阴霾。他毫不犹豫地將这一招正中龙影的胸口。 在佛光的力量下,龙影的身体如同被定住般瞬间僵硬,那种僵硬不仅仅来自於外界的压迫,更是源自於內心的震撼。那环绕著他的黑炎,原本如同夜空中最为深邃的黑暗,此刻在佛光的力量面前,如同被点燃的蜡烛遇到了狂风,迅速而彻底地消散了。 龙影的眼中,原本被黑暗笼罩的神采逐渐恢復了清明,仿佛一汪被污染的湖水被清泉洗净,恢復了往日的清澈。他的呼吸变得平稳,那曾经因为佐道门主植入的灵力微虫而导致的扭曲和不適,此刻也在佛光的力量下烟消云散。 一股强大的力量,从朱云凡的手中流入龙影的体內,那力量温和而坚定,如同春日里的细雨,悄无声息地滋润著乾涸的大地。龙影能够感受到这股力量在体內游走,如同一条清澈的小溪,洗涤著他的灵魂,每一寸肌肤,每一个细胞都在这股力量的洗礼下得到了净化。 佐道门主植入的灵力微虫,那些原本在龙影的神经系统中游走的微小生物,此刻在佛光的力量下,如同遇到了强大的磁场,纷纷失去了活性,化为一缕缕微光,消散在空气中。 而佐道利用一万人创造的龙影的怨念,那是一种源於眾人之心,却又被刻意培养出的负面情绪,此刻也在佛光的力量下,如同被阳光照亮的阴霾,迅速蒸发,不留痕跡。 龙影的体內,原本充斥著的那种沉重感和压迫感,此刻被一扫而空。他感到自己仿佛重新获得了新生,那种感觉,就像是被困在黑暗中多年的人,终於看到了黎明的曙光。 他的眼睛微微闭上,深吸一口气,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眼中已经没有了迷茫,只有坚定和清醒。他知道,自己已经不再是那个被怨念和微虫所控制的龙影,而是恢復了本源的自己,一个能够用纯净之力守护自己所爱之人的少年。 “朱云凡?!”龙影的声音中带著惊讶,他的记忆开始清晰起来,那些被黑暗笼罩的记忆正在被驱散。 “是的,我是朱云凡!”朱云凡的声音在龙影的耳边响起,他的眼神坚定而温柔,“但你可不是伯言!” 龙影的身体在佛光中微微颤抖,他的眼中闪烁著泪光,那些被邪术扭曲的记忆正在逐渐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他曾经熟悉的感觉和记忆。 “我...我是谁?”龙影的声音中充满了困惑,但他已经能够感受到自己內心的转变。 梦璇和小乔將许杨从瓦砾上面挖了出来,看著朱云凡站在龙影面前,手势做著佛教的禪定印。 朱云凡面前的龙影,身体微微颤抖,最终在佛光的洗礼下,缓缓跪倒在地,他的身体虽然依然强健,但那股源自內心的谦卑却让他的姿態显得格外恭敬。他的声音中带著一丝自责和迷茫,“我,到底做了什么?...居然杀了这么多人...”这句话,如同重锤一般,敲打在他的灵魂深处,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提醒著他曾经犯下的错误。 梦璇站在一旁,她的眼神紧紧地盯著龙影,生怕这只是一场偽装,一个被邪术控制的幻影。她的眉头紧锁,嘴唇微微颤抖,似乎在努力控制著自己的情绪,开口不放心的问道:“他是不是假的?偽装的像是伯言那样?” 朱云凡收起手中的佛光,他的眼神平静如水,没有一丝波动。他走到梦璇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那动作虽然轻柔,却充满了力量,仿佛在告诉她,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梦璇感受到那股温暖,她的身体微微颤动,眼神中的不安逐渐被安慰所取代。 接著,朱云凡转向跪在地上的龙影,他的身影在微弱的月光下显得更加坚定。他声音异常冷静地说:“在我的净世梵光下,不会有邪恶存留,所以你放心好了。”他的话语中透露出一股不容置疑的信念,让人感到安心。 朱云凡的话音刚落,龙影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既有解脱,也有愧疚。他抬起头,望著朱云凡,眼中流露出深深的感激,“云凡兄,谢谢你...”他的声音中带著颤抖,但眼神却是坚定的。 许杨捂著胸口,刚刚被瓦砾压住的伤口还在隱隱作痛,他的脸色苍白,但眼神中却充满了疑惑和不解:“他可不是伯言,也不知道是怎么创造出来的,真是邪门。” 龙影举起左手,上面还戴著璇璣时戒,那戒指在月光下闪烁著冷冷的光芒。他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痛苦,缓缓开口:“我只记得,是有人把这个手给我,我甦醒后是在一个充满鲜血的山谷,隨后我便被那无数的冤魂怨念所包围,陷入了无限痛苦,直到佐道的门主使用了灵力微虫將我控制。” 说到这里,龙影向朱云凡一拜,他的动作虽然笨拙,但那份真诚却让人动容,“感谢云凡兄。”他的声音中带著哭腔,但他的眼神却是坚定的,仿佛在说,他已经准备好面对自己的过去,迎接自己的未来。 第218章 代替品 驛站的百姓们打开门,映入眼帘的是四人威风凛凛地站在那里,罪魁祸首已经被他们制服。一时间,欢呼声和讚许声此起彼伏,他们纷纷走出家门,围观的群眾越来越多,街头巷尾都充满了喜悦的气氛。 “好样的!这四个人不愧是龙血盟的弟子!”一位老者兴奋地拍著大腿,他的脸上洋溢著自豪的笑容。 “是啊,真是英勇无畏!”一位年轻的妇人捂著胸口,激动地说道。 然而,眾人的目光中却夹杂著一丝复杂的情绪。当他们看到跪在地上的龙影时,有人眼中闪过一丝凶光,显然打算当场杀掉他。 “把他杀了!他是我们的仇人!”一个身材魁梧的大汉怒吼著,他的双手握成拳头,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 朱云凡眼见形势不妙,立刻上前一步,他的眼神中充满了坚定:“各位,听我一言,此人既然被我降服,自然由我龙血盟处置,不然就凭你们,”他指著那把大的夸张的凝空巨剑,语气中带著一丝嘲讽,“你们能对付吗?” 朱云凡的话音刚落,眾人不禁为之一震。他们看著那把巨剑,的確,那剑虽然威风凛凛,但真正能够驾驭它的,恐怕只有龙血盟的弟子。 太阳渐渐升起,一夜的紧张和恐惧终於过去。眾人一听朱云凡的言辞,纷纷点头,他们知道,龙血盟的威望和实力,不是他们所能抗衡的。 “好吧,既然朱皇子这么说,那我们就先听听龙血盟的处置。”一个中年人说道,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期待。 朱云凡看著眾人的表情,心中暗暗鬆了口气。他知道,这一刻的稳定,对於整个驛站来说,至关重要。他转身看向龙影,眼神中充满了责任和坚定,“你起来吧,你的命运,將由龙血盟来决定。”他的声音虽然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酒店老板却在这个时候哭喊起来,他的驛站被搞乱七八糟,损失惨重,泪水在他布满皱纹的脸上纵横,他哭喊著:“我的驛站啊,我的驛站...”他的声音充满了绝望和悲痛。 龙影看著老板,心中涌起一股愧疚,他想要赔偿,但是身上却连一文钱都没有。他只能向老板道歉,然后指著身边的凝空巨剑,“要不然,这个抵债可以吗?”他的声音中带著一丝颤抖,希望能在老板心中找到一丝安慰。 然而,酒店老板哪里敢要这种东西。凝空巨剑是传说中的宝物,价值连城,他只是一个小小的驛站老板,怎么敢接受如此贵重的物品作为赔偿? 许杨摇摇头,心中其实对龙影充满了可怜。毕竟这人造伯言,也不是自愿被创造而来。他看著龙影,眼神中流露出同情,想著,將从陈洛那里坑来的钱拿了几张塞给了老板。 “老板,这些钱你拿著,后续官府的人问起来,你就说,人,我们龙血盟带走了。”许杨的声音中带著一丝命令的语气,老板点点头,表示会照做。 隨著许杨的动作,枷锁在阳光下闪著冷冽的光芒,那光芒似乎穿透了驛站破旧的瓦片,直射人心。小乔用伯言的星渊葫芦轻轻一挥,凝空巨剑便消失在眾人眼前,只留下一个深邃的虚空,仿佛在诉说著它曾属於的辉煌。 “这把剑...”酒店老板望著那空旷的地方,声音中带著一丝不舍。 朱云凡轻轻拍了拍龙影的肩膀,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走吧,龙影。”他的声音温和而坚定。 龙影点了点头,他的眼神中闪烁著复杂的情绪,既有对未来的迷茫,也有对同伴们的感激。许杨拉著铁索,龙影的身形在驛站的小路上摇摇晃晃,他的步伐虽然沉重,但每一步都显得坚定。 朱云凡和许杨骑著马,一左一右地护送著龙影。小乔和梦璇则坐在马车上,她们的眼神紧紧地盯著被系在马车上的铁索,那铁索隨著马车的前行,发出轻微的叮噹作响。而许杨担心这个曾经被佐道控制的龙影,在离开驛站后,给他加上了一个遮蔽视觉和听觉的头套。 “他...到底算是什么...”小乔看著跟在马车后的人,不禁发出了询问。 “他不是伯言,至少从出生的角度看来,他甚至都不算是人,他是佐道利用一万人的生命和血肉製造出来的邪物。”许杨一脸认真的说著,言语中透露著对龙影的厌恶。 “可是,他带有伯言的记忆,不是吗?”朱云凡向后看了一眼。 “到底怎么样才算人...”梦璇看著后面的伯言复製品,“拥有著伯言的记忆、情感、心性、却不是我们熟悉的那个人。” “伯言他,在鬼界逃生呢。”朱云凡轻描淡写的说出了这重要的话。 “什么!”许杨和小乔梦璇同时发出了惊嘆。 朱云凡停下了马,“啊类?我没有和你们说吗?我短暂了去了鬼界...我记得我好像说了呀?...”朱云凡摸摸脑袋,动作中透露著自己的抱歉和心虚。 “你猪头啊!这么重要的事情你过来了小半天才说。”小乔有些生气。 “那你赶紧说啊,这么重要的事情你居然不说!”许杨说著,策马来到朱云凡的身前,打算让他说完了再行动。 “我...甚至都有些不相信,我大概率是因为混元神光塔打入心口而短暂的假死了,在鬼界都是漆黑一片,直到伯言用鬼力帮我开了眼,我才看到了那鬼界的样子,而且他像是在鬼界也有著很强力的鬼力,还遇到了一个疯子,说是什么蜀山派叫晋元的,我说我可能是打不过龙影,伯言他传授给我八荒真体典的內决心法,直接利用他的鬼力,送我离开了鬼界...”朱云凡描述著大概的情况。 “八荒真体典的內决?...”似乎是依靠秘法存活於世將近二百年的许杨也没有听过这个內诀。 “嗯,据说这才是八荒真体典的威力所在,我瞬间就提升了我的修为,將近四成。”朱云凡言语中透露著八荒真体典的功法所致,更加证明了鬼界的伯言魂魄与云凡相遇的事实。 第219章 蜀山脚下 “瞬间提升四成,难怪你达到了人塔合一的境地...修为不达標,也难怪你一开始被自己的塔给插死。”许杨自言自语,眼神中充满了疑惑和痛苦。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仿佛在询问著一个不可解的谜题。 “这可是能永久提升自己修为的修炼法诀,伯言这傢伙,因为之前幽煌霸君的寄宿,看来还有很多失传的东西都在他体內...”朱云凡的语气中带著一丝惋惜,他的眉头紧锁,似乎在沉思著什么。 “......”许杨一脸的吃惊,隨后是一副什么事情忘记做的感觉。他猛地一拍脑袋,仿佛突然间意识到了什么,隨即跑到龙影的面前,一把扯掉了他的头盔,眼神中充满了质问:“你告诉我!你是不是记得所有的事情?你和我第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龙影的视觉和听觉刚刚都被头盔所束缚,现在突然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他的眼睛微微眯起,適应著强烈的光线。儘管不太明白髮生了什么,但他还是回答:“我记得,是天马铸灵宫,你和云凡吵架的样子。” 许杨的眉头紧皱,他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仿佛被一盆冷水当头浇下。他的手指不自觉地颤抖著,声音中带著一丝绝望:“果然...” 朱云凡和另外两位同伴,小乔和梦璇,立刻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他们的脸色变得凝重,目光紧紧地盯著许杨和龙影。 “怎么了,到底?”朱云凡急切地问道,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担忧。 许杨没有理睬朱云凡,继续问道:“那你是不是把你知道的那些功法都全部告诉佐道了!?你知道你做了什么吗?”他的话语中带著一丝愤怒和恐惧,他的声音在空旷的路中迴荡,显得格外刺耳。许杨的话语让其他三人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如果仅仅八荒真体典內诀就可以让朱云凡拥有短时间突破战局的力量,那么如果所有佐道弟子都学会了,那会造成多么可怕的事情。 许杨的拳头如同暴雨般落在龙影的身上,每一击都带著愤怒和失望。龙影的身体在地板上弹跳著,他的嘴角渗出了血跡,但他的眼神却异常坚定,没有丝毫的畏惧。 “我,並没有告诉他们;你们不会懂的,佐道门主的恐怖。”龙影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他的眼中有些忧鬱,那忧鬱似乎能穿透人心,让小乔和梦璇都產生了一种错觉,仿佛眼前的龙影就是真正的伯言。 “你这混蛋!赶紧把事情讲清楚!”许杨的声音中充满了愤怒,他的眼神如同利刃般刺向龙影,仿佛想要將他的谎言一剑斩断。他的態度让小乔和梦璇都感到了一丝不安,但她们的心中也充满了对龙影的同情。 “许杨你不要这样对他,他也是无辜的,又不是他自愿被创造的。”梦璇的眼中闪过一丝泪光,她的声音中带著颤抖,但语气坚定。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全手打无错站 “是啊,你不要这么这样,你好好说,他...和伯言一样的话,也是可以信任的。”小乔轻轻地拍了拍许杨的肩膀,试图安抚他激动的情绪。 然而,许杨听了非但没有好態度,反而更加生气。他一拳又一拳地打在龙影的身上,他的拳头每一次落下,都伴隨著一声沉闷的声响,仿佛在宣泄著他的愤怒。 许杨的拳头没有停止,他的话语中充满了侮辱和厌恶,每一字每一句都像是尖利的针,直刺龙影的心臟。他的声音在空旷的驛站中迴荡,震得窗户上的玻璃微微颤动。 將龙影打倒在地后,许杨並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而是继续將他拽起来,眼神中充满了指责和愤怒。他的呼吸急促,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云凡,如果不是伯言在鬼界救了你,让你还阳,教会你八荒真体典內诀,你早就死了!”许杨的声音提高了几分,他的眼神紧紧地盯著龙影,仿佛要从他的身上找出伯言的影子。 他看向小乔:“如果不是我把你推开,这傢伙一剑就把你杀了。” 他转向梦璇说:“他可不是伯言!他只是佐道邪恶的偽伯言!顶著伯言的脸,拿著伯言的记忆,试图混淆视听的可悲存在!” 许杨的话让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小乔和梦璇的身体微微颤抖,她们的眼神中充满了困惑和痛苦。朱云凡站在一旁,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的眼神却透露出深深的忧虑。 龙影的身体在许杨的拉扯下颤抖著,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痛苦,但很快又被坚定的意志所取代。他开始讲述自己的感受,声音中带著一丝忧鬱和无奈。 “我知道,我不是伯言,哪怕我真切的记得一切,甚至看到小乔死在自己怀中,我自己划破龙牙封印;我清楚的记得 我被佐道创造的那种可怕经歷,被佐道盟主的灵力微虫所瞬间控制,就像是你看著这一切发生,但是只能任由其发展,那无力感,不是你们能想像的。” 他的话语中带著一丝哽咽,他的眼神中充满了对自己命运的无奈和自责。 “你不是伯言!深爱小乔,寧可自己死也要救活所爱之人的伯言,此时此刻还在鬼界苦苦挣扎!”说著许杨又將龙影从地上拽起来,“伯言哪怕死了,也在鬼界传达了守护珍视之人的意志给云凡!为的是不让我们三个死在你手里!你最好识相点!你不是伯言!今天不是!明天不是!未来也不是!你只是一个拥有伯言外貌的过去记忆的冒牌货!” 许杨的话让龙影的身体猛地一震,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痛苦,那是被误解和背叛的痛楚。但他的眼神很快恢復了平静,就像是一汪深潭,深邃而不可测。“我...知道了。”他的声音低沉,带著一丝沙哑,却充满了决绝。 就在这一刻,天空中十几名蜀山弟子如同流星般从天而降,他们的身影在阳光下显得格外修长,手中的长剑在空中划过一道道弧线,剑尖指向地面,形成了一个严密的阵势。 第220章 误会 “蜀山脚下!何人造次!”一名身穿道袍、面容严肃的蜀山弟子喝问道,他的声音洪亮,如同炸雷一般,在驛站內迴荡。他的目光锐利如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尤其是被束缚在地的龙影。 许杨的动作一顿,他的目光从龙影身上移开,转向了这些不速之客。他的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静,他深吸了一口气,儘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我们乃是龙血盟的弟子,是前来拜见轩辕剑心掌门的。” 然而,就在这时,一名蜀山弟子突然惊叫起来:“啊!他!他是幽煌霸君!!他从锁妖塔里面跑出来了!”他的声音中带著震惊和恐惧,仿佛看到了世间最可怕的存在。 领头的蜀山弟子脸色大变,他立即命令一名弟子:“赶紧稟报掌门!我们来对付这几个人!”这名弟子毫不犹豫地御剑往远处的山上面而去,他的身影在空中划过一道流光,瞬间消失在云雾之中。 不等解释,十几名蜀山弟子立即和四人展开了一场激烈的战斗。儘管只有十几个人,但他们的御剑术却如同行云流水,十几把剑在空中交织成网,瞬间变成了几百把剑的阵势。 许杨瞬间就被四把剑钉住,这四把剑变化成了布锁,许杨被包成了粽子一样重重地摔在了地上。他的身体在坚硬的地上弹了几弹,尘土飞扬,他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朱云凡因为原先的混元神光塔此刻和自己融为一体,还不熟悉,只是唤出了佛光鎧甲,以拳脚功夫抵抗著御剑术的攻击。他的一拳击飞一把飞剑,又跳上空中躲过了袭击向后背的剑,然后在空中踢飞了另一把剑。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紧张,但他的动作却异常敏捷,每一次躲避都显得游刃有余。 小乔则拿著天衍剑,开始不太熟练地拿起天衍剑开始防御。她的眼神中充满了坚定,但手法却略显生疏。她也像朱云凡一样,只是採取了防御的策略,只守不攻。她的剑法虽然不够纯熟,但每一次挥剑都带著一股决绝,仿佛在用剑尖诉说她的坚持。 梦璇用霓裳流云簪,自己飞了起来,在空中利用回梦仙綾施展风遁,不断地击飞著御剑术控制下的剑。她的身形如同流云一般,在空中翩翩起舞,每一次挥动丝带般的回梦仙綾,都会有一把飞剑被击飞。她的眼神中闪烁著智慧的光芒,每一次攻击都精准无比。 龙影的双手被特製锁链束缚,但这丝毫没有影响他的自保能力。他將铁索缠在手中,也以体术击飞各种飞剑。他的眼神中充满了冷静和自信,每一次挥舞铁索,都会有一道剑光被破。他的动作流畅而有力,仿佛在与剑阵进行一场无声的对话。 但蜀山弟子的剑阵厉害异常,四四方方的剑阵密不透风,队伍最上方的梦璇被剑网直接压了下来。龙影见状,在转瞬之间就挡在了梦璇身前,瞬间数十把剑刺入他的体內。剑光闪烁,剑气纵横,龙影的身体在剑雨中如同破浪的舟,坚韧而不可摧。 “伯言!”梦璇下意识的喊出了这一句,喊出来后才意识到这是龙影。她的声音中带著无法掩饰的震惊和痛苦,眼中泪水如泉涌。看到龙影身中数十剑,她的情绪瞬间失控,不顾一切地衝上前去,將龙影搂在怀中。她的身体在颤抖,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崩塌。 “够了够了,不要说了...”梦璇此时根本不在乎这是龙影还是伯言,眼中开始滴出泪水。她的声音哽咽,充满了担忧和痛苦。她用双手紧紧地抱著龙影,仿佛要用自己的身体为他承受这一切。 “我...”龙影的口中艰难地吐出几个字,但更多的鲜血隨著他的话音喷涌而出。他的身体在剑雨中微微颤抖,脸色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他的呼吸急促而困难,根本说不清楚。 就在这时,轩辕剑心的声音如同一道惊雷,打破了战场的寂静:“够了!都给我住手!”他的声音洪亮而威严,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看到蜀山派掌门轩辕剑心率领弟子赶到现场,领头的弟子收剑稟告:“启稟掌门,幽煌霸君逃窜,这帮人冒充龙血盟弟子,已经被我们击杀!”他的言语中充满了自豪和得意,似乎在向掌门展示自己的“战绩”。 然而,轩辕剑心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不满和愤怒:“胡闹!锁妖塔附近守卫重重,莫说幽煌霸君,就是蚊子都跑不出来!”他的声音低沉而严厉,显然对这种错误感到极为不满。 快步走到龙影面前,轩辕剑心看到龙影那和幽煌霸君一样的脸庞,先是吃惊,立马將灵力匯聚在指尖,在龙影的周身大穴点了上去。他的动作迅速而熟练,一掌悬空將十几把剑控制著扔到了一边。剑被拔出后,虽然龙影很痛苦,但他的状態也好了起来。只见那深深的穿刺伤內部是充满著黑色的物质,再一次预示著这龙影绝非普通人。 “谢...谢谢掌门...”龙影的声音微弱而沙哑,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感激。轩辕剑心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龙影一眼,然后转身面对著那些蜀山弟子,他的眼神如同寒冰,警告著他们不要再次犯下这样的错误。 “这位神似三皇子肉身的少年,是什么情况?”轩辕剑心问著龙血盟的四人,试图搞明白这个事情。 梦璇扶起龙影,“启稟掌门,这位是龙影,乃是佐道利用伯言肉身在大西国边境的右手断肢和邪术製造而成;昨夜在我们来的途中相遇激战,云凡他利用混元神光塔的佛力,使其摆脱了佐道的控制 ,我们就准备带其上山,不料,这几位 师兄认错了人,便出手阻拦。” “嗯...”轩辕剑心想起自己前往大西国助阵的確使用万剑诀斩断了伯言肉身的左手,想到刚才看到的龙影身体內部,便相信了四人。 第221章 等待审判 轩辕剑心捋著自己的长须,目光如炬,锐利地扫过那些出手的弟子们。他轻咳嗽一声,声音虽轻,却如同一记重锤,敲醒了弟子们的自尊和羞愧。弟子们心领神会,立刻排成一个整齐的队伍,向龙血盟的四人深深地跪了下去,头垂得低低的,不敢直视轩辕剑心的目光。他们的声音低沉,充满了懊悔和自责:“师父,是我们犯了错,我们愿意接受任何惩罚。” “都是一时的衝动,年轻人的血气方刚,可以理解。”轩辕剑心嘆了口气,他的声音低沉而带著一丝惋惜,但眼神中却不见半点宽容。他的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弟子们,语气严肃地说道,“但作为蜀山弟子,你们必须明白,衝动是魔鬼,它能让你们失去理智,甚至伤害无辜。” 他施展法术,一股无形的力场在瞬间將现场眾人带到了蜀山广场的阵法之上。许杨看著地上的阵法,眼中闪过一丝好奇,他趴在地上,仔细地观察著那些神秘的时空標记,那对宝具以及宝具相关的神態和动作,让他不由自主地折服於古人的智慧。 “这阵法,真是神奇。”许杨惊嘆道,他的声音中充满了敬畏。 朱云凡在一旁看著许杨的举动,不由得发出一句“真是痴汉...”的完美评价。他的语气中带著一丝戏謔,但眼中却是包含许杨对宝具痴迷的理解和欣赏。她们看著许杨专注的神情,小乔和梦璇也都被逗笑了。 而龙影则站在一旁,他的目光扫过周围的蜀山弟子,看著他们身上的正气凛然,以及对自己警戒的目光,心中却有著一丝沉重。在龙影看来,这些蜀山弟子简直就是隨时都可能会向自己宣判死刑的存在。他的眼神中带著警惕,仿佛每一道目光都蕴含著锋利的剑气。 蜀山派的大钟声如同九天雷霆,震耳欲聋,迴荡在山谷之间,激起了石阶上细小的水花,仿佛在诉说著古老的传说。轩辕剑心站在议事厅的入口,身姿挺拔,目光如炬,声音低沉而坚定:“你们带著他,跟我来。”他的目光依次扫过朱云凡、小乔和梦璇,最后落在正在仔细查看阵法的许杨身上。三人立刻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紧张,紧隨著他的步伐走入议事厅。 “誒呀,你们等等我啊。”许杨一边说著,一边小跑著追上了队伍,额头上渗出细小的汗珠,显然是急匆匆地跟上了步伐。 议事厅內,宽敞的空间足以容纳百人,高高的穹顶上掛著几盏古铜色的灯笼,散发著柔和的光芒,照亮了整个厅堂。四壁掛著古老的捲轴和剑画像,每一幅都仿佛在述说著蜀山派的歷史与荣耀。轩辕剑心步入厅中,只见除了他之外,还有四位长老分坐两旁,每位的座椅都由上好的楠木製成,雕刻著复杂的云纹,显得庄重而神秘。 议事厅內的气氛因四位男长老的突然行礼而变得更加庄重。他们齐齐跪地,双手合十,向轩辕剑心行了一礼,声音洪亮而恭敬:“玄真、楚阳、云霞、仕明,拜见轩辕掌门。” 轩辕剑心微微一笑,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欣慰,他轻轻摆手,示意四位长老起身,自己隨后在主位上坐下。他的目光在四位长老和龙血盟的四人以及被锁住的龙影之间扫过,语气中带著威严和温和:“各位长老,今日之事,牵连甚广,还望各位协力解决,小辈在此,你们几个长辈先自我介绍一下吧。” 一位老者,鬚髮皆白,双眼如鹰,神情威严,手中拿著一柄古朴的长剑,剑身流转著淡淡的青光。,他恭敬地说道:“我乃玄真,主理本门纪律,维护门派和谐” 一个老者面容慈祥,手持拂尘,言语间透露出温和与智慧。:“贫道,楚阳,负责本门武学的传承与培养。” 唯一的女长老,身姿曼妙,眼神锐利,手中托著一颗晶莹剔透的玉珠,散发著淡淡的香气。:“我是云霞,负责本门內务,处理日常事务。” 最后一个长老是仕明:“我是仕明,主掌本门对外交往,协调与其他门派的关係。” 许杨收起刚刚对宝具的痴迷,他的神態变得严肃起来,他作揖半跪道:“龙血盟天马铸灵宫继任弟子许杨,连同高级弟子朱云凡、杨梦璇、乔心,拜见轩辕掌门,以及四位长老。”他的声音虽低沉,却充满了敬意,每一个字都透著对蜀山派尊崇的诚意。 议事厅內,光线透过高窗洒落,映照在四位长老和轩辕剑心的脸上,形成斑驳的光影。轩辕剑心对著四位长老点了点头,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讚许,仿佛在无声地肯定他们的职责和能力。隨后,他的目光转向朱云凡三人,语气中带著一丝严肃:“许杨,去把龙影身上的锁具拿掉;另外我要看看他伤人的凶器。” 许杨卸下自己背著的宝箱,宝箱上雕刻著复杂的符文,透露出一种神秘的力量。从宝箱中拿出了一串精致的钥匙,他的目光坚定,步伐稳健,但即便是在这种庄重的场合,也难以掩饰他眼中对龙影的不屑。他將钥匙交给了朱云凡,朱云凡接过钥匙,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自然明白许杨的意思。 朱云凡走到被锁住的龙影面前,他的动作缓慢而仔细,仿佛在对待一件珍贵的艺术品。他將钥匙轻轻插入锁孔,钥匙在锁具中转动,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锁具应声而开,整个锁具仿佛受到了某种力量的吸引,自行飞回许杨的宝箱之中。龙影的手上,一道道被锁具克制的伤口开始缓缓癒合,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掌门,凶器在葫芦里面。”小乔从腰间解下星渊葫芦,她的动作轻柔而熟练,仿佛星渊葫芦是她最为亲密的伙伴。她轻轻抚摸著葫芦,声音清脆悦耳,如同山间清泉:“请允许我展示这把凝空巨剑。” 隨著小乔轻声念动咒语,葫芦口突然射出一道光芒,刺眼而耀眼。光芒落地,形成了一个光圈,光圈中,一道凝空巨剑缓缓飞出,稳稳地落在地上。剑身散发著淡淡的寒光,剑刃平躺在地面之上,剑尖微微上翘,仿佛在等待著主人的归来。 第222章 龙影的审判 议事厅內,气氛因凝空巨剑的出现而变得格外凝重。楚阳长老,缓缓开口,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仿佛能穿透空气,直达每个人的心扉。 “元信,你將此剑拿来看看。”楚阳长老的话音刚落,边上的弟子应声出列,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敬畏,步伐虽然稳健,但手中的动作却显得有些犹豫。 弟子来到凝空巨剑前,他的目光在剑身上来回移动,最终落在那长达两米、宽半米的巨大剑刃上。他尝试著伸出手去拿起这把剑,但他的手却像是被磁铁吸引一般,只是勉强拿起。脸色中透露著此剑之重是这名弟子难以把握的。这让楚阳长老的脸色微微一沉,有些难堪。 “拿来我看。”楚阳长老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他的语气中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弟子无奈,只能把剑缓缓拿给楚阳。 楚阳长老伸手接过巨剑,他的手掌宽厚,手指粗壮,但握住剑柄时,他的目光在剑身上扫过,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这把剑,应为凝空巨剑。”楚阳长老的话引起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他的声音中带著一丝敬畏,“它能让使用者自由控制灵力在剑上的大小,使得这剑的重量变为可控。” 他的手指轻轻滑过剑身,剑刃上似乎有细微的灵力波动,楚阳长老的神態更加专註:“而且,灵力也可以布满其剑刃和剑身,可增加其剑锋,也可以持剑防御。” 议事厅內的气氛沉重,楚阳长老的话音落下后,整个房间似乎都凝固了一般。他的眼神深邃,仿佛能看穿人心,他的手指轻轻摩挲著剑刃,似乎在感受著那股嗜杀的气息。 “此剑之妙,在於其灵力的运用。剑锋可锐利如刀,剑身可坚韧如盾,攻防一体的特性,实则可以算是甲级宝具。”楚阳长老的话音中充满了自己对剑知识的自豪,但他的眼神却在不经意间闪过一丝忧虑。 然而,当他闻了闻刚刚接触过剑刃的手指时,他的脸色微微一变,眉头皱起。“此剑嗜杀,已沾满了至少將近千人之血,实为凶恶;但细细嗅来,居然还带有些许佛光之味。”他的目光转向了站在一旁的龙影,声音中带著一丝质疑。 龙影的身体微微一颤,他的眼神中带著痛苦,但很快就被坚定的意志所掩盖。“我...知道我罪孽深重。”他话语中带著一丝颤抖,听得出充满了愧疚。 说著,他突然一爪捅破自己的心口,抓出自己的心臟。那原本应该跳动的心臟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龙影体內流动的黑色液体,如同地狱的血液,散发著令人窒息的阴冷气息。那伤口在极短的时间內奇蹟般地恢復,龙影的脸上没有任何痛苦的表情,反而是一种释然的平静。 “我一刻都无法忘记,我恢復意识时在血池中,那万人的怨念在我脑中的抓狂...”龙影的声音低沉,充满了悔恨,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难以言说的痛苦。 “我拥有三皇子龙伯言在此之前的全部记忆和情感,那时候我只想逃离那里,但我无法抵抗佐道门主的灵力微虫,微虫入脑,我隨即被佐道控制,滥杀无辜,我能感觉到自己的恶念被放大了无数倍...”他的话语中充满了自责,他的身体微微颤抖,但他的眼神却始终坚定,透露出一种不屈的意志。 龙影顿了顿,看向了龙血盟的四人,他的眼神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我之后遇到了龙血盟的四人,他们是我曾经的同门、好友、爱人,但我居然试图伤害他们,若非云凡利用佛光碟机散体內黑暗,我伯言可就...”他的话语中带著一丝苦笑,忽然意识到不对,他苦笑著说:“不对,我...只是一个佐道邪恶的偽伯言,顶著伯言的脸,拿著伯言的记忆,试图混淆视听的可悲存在罢了。” 说到这里,龙影的眼中出现了泪光,他的声音哽咽说著:“眼中看著昔日同门、好友、爱人;但是这一切不属於我!",脆弱的心理防线开始坍塌,泪水不爭气的出现在了脸上。 云霞长老心疼的看著龙影,过去扶起了他,“掌门,真言咒並没有发作,这孩子,其实也是一个可怜之人。”说著,从龙影所跪著的毯子之下,拿出了一个符咒,向其他的长老掌门展示著符咒的完整,来说明龙影的所言非虚。 玄真长老突然一拍而起,一套空中四掌打在了龙影身上,將他打倒在地,吐出了一口黑色的鲜血。这鲜血还立刻蒸发了起来,黑色的邪气消失於空中。 “怎么!不敢还手吗!你若想证明自己赎罪之心,那就还手吧!”玄真长老的態度很是凶狠,他的眼神中充满了警告。 龙影捂著胸口缓缓起身,他的眼神中充满了认真:“好!开天双阳掌!”龙影使用著源自伯言记忆的招数,与玄真长老对掌,两个人都散发著热气和灵力的激盪,看似年轻的龙影一时间居然和蜀山长老平分秋色。 梦璇看著龙影熟悉的认真脸庞,下意识的喊了出来:“伯言,八荒真体典內诀!”小乔似乎想说什么,但是思索了一会儿,又把话收了回去。 龙影一听,脑中就像是找到了答案,八荒真体典內诀的在体內作用,瞬间提升了自己的大半修为,將玄真长老灵力压了回去,玄真长老差点飞了出去,又被龙影拉住,站好之后。龙影下跪道:“长老恕罪,承让承让。” 玄真长老並没有生气,反而是从掌心中拿出一缕光,“此子所言不虚,確为邪术所创,也確有慈悲之心,不然这佛光一缕,又怎么会留存於体內。” “嗯。”轩辕剑心点头认同, 仕明长老最后一个开口:“你的出现或许是命运使然,每个生命来到世上都有其自己的任务与宿命;在我等看来,你与龙伯言其实別无二致;况且龙伯言五官面相,绝非凡人;只要能过灾避难,必是福报深厚,福泽深厚啊。” 第223章 启示 轩辕剑心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他的话语中蕴含著深刻的哲理,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陷入了沉思。 “你自知罪孽深重,刚刚的言行亦可见你本性並未受到佐道影响。”轩辕剑心说著,目光如炬,直视著龙影的双眼。他拿出一把剑,剑身通体泛著寒光,手指轻轻抚过手中的剑柄,似乎在感受著剑的灵性和力量。 轩辕剑心轻轻一折,剑尖应声而断,断裂的声音在寂静的议事厅中显得格外清晰。他將断裂的剑尖放入龙影的手中,那剑尖虽然断裂,却依然散发著令人不敢逼视的寒气。 “你与伯言,就像是这个碎片与剑的关係;断剑修復仍为剑,可这碎片熔铸,又如何呢?它到底是那部分变大了,还是变成了另外一把与本源毫无关係的剑呢...”轩辕剑心的声音中带著一丝无奈,他的眼神中闪烁著智慧的光芒,仿佛在探寻著某种真理。 龙影的手紧紧握住剑尖,他的眼神中充满了迷茫和困惑。他看著手中的碎片,心中泛起涟漪,仿佛看到了自己与伯言之间的复杂关係。他曾经是伯言的一部分,但如今却背负著沉重的罪孽,他的內心在挣扎,不知道自己是否还能找到自己的路。 轩辕剑心拍了拍龙影的肩膀,他的动作虽然轻柔,但在龙影心中却如同春风拂过,带来了一丝温暖和力量。龙影的身体微微一颤,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迷茫,但很快又被坚定所取代。 “你的心,才是决定你未来的关键。”轩辕剑心的声音低沉,却充满了坚定,仿佛能穿透龙影心中的迷雾。他的目光如炬,直视龙影的眼睛,仿佛要看透他的灵魂。 “我的心...”龙影思索著,他刚刚证明自己都没有心,自己的身体结构,根本不是一个正常人。但是轩辕剑心与四位长老,都给予了自己宽恕和暗示了自己的救赎之道。他的眉头微微皱起,但很快又舒展开来。 “噢,对了,你既然拥有伯言的记忆,那问你也是一样,这小乔姑娘手中的天衍剑,你又是如何得来?”轩辕剑心转过身,开始问著龙影,他的声音中带著一丝好奇。 龙影看著小乔手中的天衍剑,眼神中闪过一丝敬畏。他微微欠身,缓缓开口:“我只记得,五岁时,凌虚真人在睡梦中將此剑剑心传授给我,我便唤出此剑,跟隨我多年...”他的声音中带著一丝感慨,仿佛在回忆那段遥远的记忆。 看著天衍剑,龙影的神情变得恍惚,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抚摸著剑柄,似乎在感受著那股力量。猛地,他意识到了什么,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然后是痛苦:“啊,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我我,知道我不是他。” 轩辕剑心微微一笑,他的眼神中充满了理解和同情:“无妨,龙影,你不必太过自责。伯言的经歷,也是你的一部分。现在,重要的是,你要找到属於自己的道路。” 龙影看著轩辕剑心,眼神中充满了感激。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復自己的情绪:“轩辕掌门,伯言的师傅凌虚真人曾说,如果倘若日后有机会去蜀山,要替凌虚真人將此剑交还蜀山派...”他的声音中带著一丝坚定,仿佛在向新身份的自己宣誓。 小乔將天衍剑拿在手上,缓缓地提气,剑心从剑身中缓缓升起,仿佛被她的意志所召唤。剑心在空中飘浮,散发出一丝冷冽的光芒,剑身与剑心之间,仿佛有著某种微妙的联繫。 “轩辕掌门,这是天衍剑和剑心。”小乔的声音平静而坚定,她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期待。 轩辕剑心转过身,他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小心地观察著天衍剑。他的手掌微微出汗,但他並没有去触碰剑心,只是远远地注视著。 “不必了,我师父,乃是凌虚真人的师弟,当年,一直到去世,都不曾覬覦掌门之位,以代理掌门处理事务,更何况只是一柄剑呢...”轩辕剑心的声音低沉,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缅怀。 小乔微微一愣,她没有预料到轩辕剑心会这样回答,她的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在思考他的话。 轩辕剑心又补充道:“说起来,伯言是我师叔的入门弟子,虽然不是很符合我们蜀山派规矩的情况下入的门,但我还是要尊称他一句师兄;只是可惜...不知道他现在到底又在何方呢,若无他在,幽煌霸君之事,恐怕难以收场啊。” 他的语气中带著一丝忧虑,他的眼神扫过在场的眾人,似乎在寻找著答案。 “伯言他,还在鬼界呢。”许杨的声音中带著一丝坚定。 “是啊,仕明长老还说,伯言他面相非凡,我曾经也短暂的进入鬼界遇到了他,伯言这傢伙啊,在鬼界还遇到了叫做晋元蜀山弟子的鬼,给了他不少鬼力,让他避免了魂飞魄散,要说运气,伯言可是真有一套。”朱云凡说著,他的脸上露出一丝微笑,试图宽慰眾人的心。 “晋元?!”轩辕剑心和四位长老同时都震惊於这个名字。他们的脸色变得苍白,眼神中充满了不敢置信。 仕明长老的脸更是几乎都要贴在朱云凡的脸上了,“你是认真的?!没有记错吧!” “嗯...”朱云凡,很確定的点了点头,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敬意。 在场的气氛变得异常沉重,每个人都陷入了沉思。朱云凡的这句话,无疑为这场危机带来了新的转机。 “掌门,各位长老,请问这个晋元,又是怎么回事?”梦璇忍不住发问。 “晋元,是四十二代前的第六代大弟子;当时的魔王炽阳魔君,趁著蜀山虚弱人手不足的情况下,覬覦幽煌霸君的六根之一,炎阳神目;晋元不得已只能带人前往锁妖塔设伏,最后成功封住了炽阳魔君,可炎阳神目和晋元,就永远留在了塔底...” “我...有些不太明白,幽煌霸君的六根之一,炎阳神目,到底幽煌霸君是怎么回事?”许杨忍不住问了出来。 第224章 禁忌的真相 在幽静的蜀山派大殿內,烛火跳动,映照著轩辕剑心的脸庞,他的眼神深邃,仿佛能洞察千年前的往事。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其实都是些陈年旧事罢了..." 话音刚落,仕明长老便慌忙站了出来,他的脸色苍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显得有些不安:“掌门,此等重要的过往之事,是不是不告诉这些后辈比较好...” 轩辕剑心轻轻点头,眼神扫过在场的蜀山弟子,沉声道:“嗯,言之有理,蜀山弟子,全部退出门外!”话音未落,一眾蜀山弟子便齐刷刷地跑了出去,只有四名龙血盟的弟子留在了原地,他们的目光中透露出疑惑和紧张。 仕明长老见状,更是慌了神,几乎都要急得哭出来了:“掌门,我的意思就是这四位龙血盟的弟子知晓此事是否不妥啊...” 轩辕剑心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宽慰:“无妨,眼下这种时刻,將这个秘密继续藏著也无异於玩火自焚,我们那恐怕还需要他们才能解决此事。” 大殿內的气氛变得凝重起来,仕明长老仍是一脸担忧,而轩辕剑心则转身走向案几,拿起一卷泛黄的捲轴,缓缓展开。 “其实,依据歷代掌门所记载,幽煌霸君最初的確是只是女媧创造出来,守护人界的仙人;可是,修仙成果,在那个修行方法都不曾普及的时候,又有几个人愿意脚踏实地,兢兢业业,辛苦修行呢...”轩辕剑心的声音中带著一丝嘆息,他的眼神中透露出对那个时代的无奈。 “他的本名,甚至都无人知道,恐怕他自己也忘记了,特別是遭到我们这些,被他保护之下太平生活之人的背刺...”轩辕剑心的语气中带著一丝愤慨,他的手指轻轻敲打著案几,发出清脆的声响。 许杨在一旁静静地听著,他的眼神中闪烁著智慧的光芒,显然他已经对整个故事有了自己的理解。他轻嘆一口气,语气中带著一丝感慨:“难怪了,幽煌霸君总是一副鄙视人族的样子,而且针对稍稍有名的强者便进行单杀吸收;一定是有人背刺了他,將他的六根都给抢走了是吧?而他也因为失去了六根而找不回自己,一条路走到黑了。” 他的话音刚落,蜀山的几位长老纷纷点头,脸上露出吃惊和汗顏的神色。他们看著这个年轻的少年,明显眼前这个少年想的要比这个年纪的同龄人要远的多。“不错,不愧是许家出身的继任弟子,悟性不错。”一位长老由衷地说道。 “哪来的什么悟性,我要是能活六代人的寿命,我也能这么聪明。”朱云凡小声嘟囔著,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自嘲的笑容。 梦璇忍不住好奇地发问,她的声音轻柔而关切:“那,这个炎阳神目,是怎么落到贵派手中的?” 其他三人虽然心中也有同样的疑问,但见梦璇先开口,便都安静地等待著答案。 “具体如何得来的,已经无从考究了,可能是我派从邪道手中获得,亦或者我派先辈也有想利用此物来提升自己修为;陈芝麻烂穀子的事情,四十二代掌门之前的事情,贫道,又怎么说的清楚呢...”轩辕剑心的话中带著一丝无奈,他轻轻摇了摇头,眼神中流露出对过去的怀念。 大殿內的气氛变得凝重起来,小乔的担忧之情溢於言表:“可是,炎阳神目和幽煌霸君都在锁妖塔內,你们就不怕他拿到手吗?” 楚阳长老甩了一下拂尘,將伯言的含光剑和陵光神君袍变在了桌子上,他的眼神坚定:“幽煌霸君被封印入塔,本就是虚弱之时,况且原本的宝具都在这里,这锁妖塔內机关重重,充满著其他妖魔和化灵水,还有岩浆这种东西存在,虽说幽煌霸君本为仙人,可现在毕竟是肉身,想来也没办法去第一层拿回炎阳神目。” 玄真长老自信满满地说道:“传送进入塔內,如果不是我们五人合力开启这个法阵,他是跑不出来的;硬跑出来,也会变得羸弱不堪,更不要说炽阳魔君可能还在塔內苟活著的情况下,拿回炎阳神目了。”他的话语中充满了自信,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那还有一个问题。”朱云凡举起了手,他的眼神中闪烁著期待的光芒,此刻他好像变成了一个好学的孩子,充满了对未知的渴望。 “朱皇子可是想问,通往鬼界的路?”轩辕剑心的声音平静而深邃,他的眼神如同穿透了时间的长河,似乎可以看穿人的思考,將话语直接点破。 “不错不错,正是如此,还请轩辕掌门指路,不然我们带不回伯言魂魄。”朱云凡的语气中带著一丝急切,他的心情如同被绷紧的弦,隨时可能断裂。 “云霞,你来说吧。”轩辕剑心將这个问题交给了云霞长老,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信任。 云霞长老从腰间缓缓拿出四个闪烁著幽光的符咒,她的手指轻轻一挥,符咒便飘浮在空中,散发著淡淡的光芒。“这是蜀山派秘传的护身符,可以驱邪避妖;至於去往鬼界,你们只能去酆都城打听;毕竟,去鬼界的人基本都是有去无回的;我们也不知道鬼界是什么情况...”她的声音中带著一丝沉重,仿佛在提醒他们即將面临的危险。 听著云霞长老的话,朱云凡努力地回忆著那短暂的与伯言再会的时刻,“好像按照伯言的表达,在鬼界,没有鬼力会失去行动能力,最终只能魂飞魄散。”朱云凡的眉头紧锁,他试图回忆起伯言还阳时,他的嘴巴在张合著,到底在说什么。“伯言...再送我还阳时,嘴巴在开口闭口的,冲我好像在说什么。” “你这个猪头,这么重要的东西你怎么就想不起来!”小乔又习惯性地打朱云凡,但这次她的手刚一伸出,就被朱云凡轻鬆地弹了回来。朱云凡的修为已经得到了极大的提升,他与混元神光塔融为一体,他的被动技能都自带防御,小乔自然是打不到了。 朱云凡笑著,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恍然大悟,“伯言是说,鬼界大乱,正在打仗,不要去救他!” “什么?鬼界大乱?正在打仗?”许杨不敢相信地看著朱云凡,他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声音中带著震惊:“这...这怎么可能?” 大殿內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每个人都陷入了沉思,对於鬼界的动盪,他们心中充满了不安。 第225章 龙影的选择 “果然...”轩辕剑心捋了捋自己浓密的鬍子,眼中闪烁著智慧的光芒,“可能传闻是真的。”他话音未落,手中突然多了一柄古老的铜剑,剑身散发著淡淡的幽光。他隨手一挥,空气仿佛被撕裂,六样东西隨著手势飞出,悬浮於空中,散发著诱人的光泽。 “这是幽煌霸君一直追寻的六根。”轩辕剑心语气坚定,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夜色中迴荡,仿佛在向天地宣告。 眼根 - 炎阳神目:能够洞察六界变化,识破六界之物,看破仙妖魔法,识心辩意,无所遁形。 耳根 - 雷霆灵耳:具备捕捉风雷之息的能力,能够聆听天地之声,感知万物动静。 鼻根 - 风水灵鼻:能嗅辨五行之气,感知水火雷风土的流转,辨別正邪气息。 舌根 - 阴阳味蕾:品尝万物,领悟阴阳变化之道,能分辨生死之界的界限。 身根 - 不灭神魄:女媧所创,人界守护者的魂魄,只要人界存在,魂魄所在的身躯就坚不可摧。 意根 - 灵意破术根:与灵根相融的意根,可以迅速掌握所见的术式,可以复製並且想出击破对方的之法。 “掌控六根,就能掌握阴阳五行遁术,能够在生死之间自由穿梭,逆转乾坤,左右世间命运;最重要的是他能找回自己曾经的样子,让他重登神位。”轩辕剑心的声音在寂静的通道中迴荡,仿佛整个通道都在为他的话语而颤抖。他的语气充满了对幽煌霸君力量的敬畏,仿佛那是一种无法想像的强大力量。 许杨听著轩辕剑心的话,不禁感嘆道:“我的天,难怪以前就被人盯上背刺,他的任何一根,都足以改变世间力量平衡。”他的声音中带著一丝忧虑,似乎已经预见到了这种力量可能带来的后果。他的眼神不时地扫过周围阴暗的角落,仿佛在寻找那些隱藏在暗处的威胁。 轩辕剑心继续说道:“据说,灵意破术根就在鬼界……如果是真的,落入邪道之手,鬼界动盪,倒是也不稀奇了。”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透露出一种对局势的担忧。他似乎对灵意破术根的去向有著一定的了解,而且对它可能引发的后果有著清晰的认识。 朱云凡马上准备离开这里,他转身看向同伴们,“事不宜迟,我们马上启程,前往酆都城!” 朱云凡的步伐坚定,但他的目光却在人群中停留,最终落在了龙影身上。龙影却全程都没有在听那些內容,他只是陷入了內心的挣扎,自己,到底是谁,要怎么继续存活。 “龙影,你打算怎么办?”轩辕剑心关切地问道,他的眼神中充满了关切。 “我,不是龙影,龙影是佐道创造的邪物...”龙影的声音低沉,他的眼神中闪烁著迷茫和痛苦。 “那你现在有什么想法吗?看著记忆中的同伴们...”轩辕剑心的语气中带著一丝无奈,他轻轻地拍了拍龙影的肩膀,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担忧。 龙影沉默了片刻,他的眉头紧锁,眼神中闪烁著挣扎,最终,他缓缓开口:“我不知道...名字代表著一个人的存在,我知道我不是伯言,可我也不想是邪恶佐道的龙影。” 他的声音中带著一丝坚定,但更多的是无法言说的苦涩。小乔和梦璇对视一眼,都看得出对方眼中的惊讶和同情。 “麻烦死了,那你就叫京一好了!”这句话从许杨的口中说出,他的语气中带著一丝戏謔,但眼神中却透露出一丝认真。不由得让小乔和梦璇感到吃惊,谁都看得出,许杨对这个人造的伯言复製品,一直秉承著厌恶,甚至巴不得杀之而后快的態度。现在居然还会说出这看似最完美的回答。 朱云凡走到龙影面前,似乎在寻找合適的词语:“说起来,京一的確是伯言的一部分,至少我认为还是比较符合的,是他但又不是他,真有你的,你个老不死的。” 朱云凡在一旁笑著,拍了拍许杨的肩膀,但他的目光却转向了龙影,“你给我滚,猪头皇子,我只是不希望耽误事情罢了。”朱云凡自然是看出了许杨的口是心非,心领神会,许杨也是多少带点傲娇的。 “我,只是想帮他们,希望他们好,仅此而已,只要是能做到的事情,我都愿意去做,不是作为邪恶的佐道剑司龙影,而是作为京一,作为他们的同伴而活著!”龙影认真了起来,他的眼神中充满了决心,他的声音虽然低沉,却充满了力量。 在鬼道的深处,阴森的氛围中,小乔和梦璇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认可。梦璇轻轻点头,轻轻来到地上跪著的龙影身边,伸出自己的手:“那么,京一,起来吧。你是我们的同伴,从今天起,我们一起面对未来。” 小乔也伸出了手,和梦璇一左一右的摆在了龙影的面前。两人的手温暖而坚定,仿佛在无声中传递著对新同伴的欢迎和信任。 朱云凡则拿起了凝空巨剑,剑身闪烁著寒光。“好了,不要耽误事情了,我们还要去酆都城救伯言呢。”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也夹带著几分友好。 龙影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的眼神中充满了困惑和不安,特別是看著许杨,他似乎在寻求这位伙伴的认可,但又不敢贸然起身。 这也让其他三人不由得看向了许杨。许杨皱著眉头,似乎在权衡著什么。他瞥了龙影一眼,又看了看手中的巨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哼,你们搞的我都没办法不答应了,丑话说在面前,我很不喜欢你,但是眼下我们需要你的力量,特別是你的力量和伯言一样的情况下,我们越发需要你...够了吧...”许杨说完,又把脸转了过去,似乎在刻意迴避著龙影的目光。 “京一,既然知道在佐道的控制下,你做了很多错事;那么,就用你的行动来赎罪吧。”许杨说完,拉开了门,正午阳光正盛,光影照在了京一的身上。 第226章 京一的加入 京一跪在小乔和梦璇的手边,目光深邃,看著他们紧握的手,他的眼神犹豫。他深吸了一口气,终於下定决心,缓缓站了起来,两人的手从他的掌心滑落,留下了一丝温暖。 朱云凡將巨剑递给京一,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关切,但更多的是对这位新同伴的信任。“拿著吧,京一。这把剑曾经滥杀无辜,但它现在是你守护同伴的工具。” 京一接过巨剑,他的眼神在剑身上停留了片刻,思索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接过了剑。剑身在夜色中闪烁著寒光,仿佛在诉说著它的过往。 “酆都城很远,我们现在失去了和风,不赶紧抓紧时间出发,伯言在鬼界只能越来越危险。”许杨说著,他的声音中带著一丝焦急,他瞪了京一一眼,似乎在催促他不要多想。 京一举了举手,这让许杨显得有些不耐烦。“又怎么了?你可不要告诉我,你想去锁妖塔和幽煌霸君单挑吧?” 京一的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已经习惯了许杨对自己的態度。“不,怎么可能,我只是想说,我也可以创造足以驱动和风的灵力结晶。” 话音刚落,京一左手上已经凝聚了一大块灵力结晶,它散发出淡淡的蓝光,如同夜空中最亮的星星。 “伯言还要很辛苦才创造出的结晶,你居然这么轻易的就...看来你的修为比伯言还要强。”朱云凡看著京一手上的结晶,眼中充满了惊讶。他走到京一身边,仔细观察著结晶,他的眉头微微皱起。 “不,因为现在没有幽煌霸君的干扰,我才能客观地断言,伯言的修为根本压不住幽煌霸君那强大的意识。龙牙封印,就是勉强的依靠龙家歷代宗主帮助下製作的一个隔开两者意识的薄薄纸片。因此,伯言稍微变弱就会被幽煌霸君意识所侵袭。”京一的声音平静而坚定,他的语气中透露出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 小乔听了京一的分析,心中突然明白了为什么在伯言与厄剎海妖的对战时,以及在仙缘大会上与林昆在结界死斗时,伯言都会出现那种异常情况。 “哦,对了,这两件东西,既然你们来了就一併带走吧。”她將手轻轻一抬,陵光神君袍和含光剑缓缓飘至小乔的身前。 小乔的目光落在这两件宝物上,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摩挲著衣袍,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和感激。她缓缓地伸出手,从云霞长老那里接过这两件东西。陵光神君袍散发著柔和的光芒,含光剑则隱约透露出一股锋利之气。 “谢谢蜀山的掌门和长老,我们一定会带伯言从鬼界回来的!”小乔的声音中充满了坚定,眼神也非常认真。 云霞长老微微一笑,她的眼神中充满了对这位年轻女子的信任。“无妨无妨,只是些细枝末节的事情罢了。”她的话语中带著一丝轻鬆,但她的眼神却透露出深沉的关切。 轩辕剑心站在一旁,他的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在思考著什么。他突然抬起手,一指轻轻点向空中。一道灵力从中射出,正中小乔的额头。小乔感觉到一股温暖的气流缓缓流入她的体內,她的眼神微微一凝,然后迅速恢復了正常。 天衍剑隨著灵力的引导,瞬间飞回小乔的手中。剑身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发出清脆的鸣叫声。小乔接住剑,她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惊喜。 “这是几招蜀山的看家绝学,还希望小嫂子將这个收好。”轩辕剑心的声音中带著一丝玩笑,但他的眼神却是认真的。 小乔微微一笑,她的眼神中充满了感激。“谢谢,我会好好珍惜这些绝学的。”她將天衍剑紧握在手中,剑身与她的手掌紧密贴合,仿佛已经成为了她的一部分。 许杨站在眾人之前,他的身影在阳光下显得更加挺拔,他的眼神中充满了坚定。“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我们就此別过!”他声音洪亮,带著一丝豪迈,正式向蜀山的掌门和长老们拜別。 小乔的眼中闪烁著兴奋的光芒,她迫不及待地拿出星渊葫芦,轻轻一挥,葫芦口喷出一股淡淡的灵气,瞬间化为巨大的和风巨舰。和风巨舰如同一条巨龙,在空中翻腾著,它的船舷高耸,甲板上雕刻著复杂的符文,散发著令人敬畏的气息。 和风巨舰一出,蜀山弟子们不由得开始佩服於龙血盟天马铸灵宫的宝具打造能力。他们纷纷点头,眼中流露出敬佩之色。 京一站在船舷边,他低头看著高高的船舷,左手举著那块闪烁著微光的灵力结晶,一时间陷入了沉思。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迷茫,似乎在思考著如何利用这块结晶来启动和风巨舰。 他抬头望了望天空,那里云捲云舒,几只飞鸟在蓝天中翱翔,似乎在给他指引著方向。他的眉头微微皱起,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准备寻找答案。 “你,背我上去!”许杨突然开口,他的声音带著一丝命令的意味,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京一呆了一下子,反应有些慢,他的目光从天空收回,落在了许杨身上,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但他很快就回过神来,右手一把拉起许杨,將他夹在腰间,他的动作迅速而有力,仿佛早已习惯了这样的救援。他纵身一跃,带著许杨来到了船上面。 许杨显然都没有准备好,他刚刚站稳,就感觉一阵天旋地转,他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差点吐了出来。“你傻啊!”他忍不住抱怨起来,一边说著,一边走向和风的驾驶室。 京一回头看了许杨一眼,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歉意,但更多的是对同伴的信任。“抱歉,我没注意你的反应。” 许杨摇了摇头,他的脸色稍缓。“赶紧带著结晶跟我来!” 梦璇抓起小乔的手,两人如同两只轻盈的蝴蝶,飞上了船舷。许杨来到驾驶室,让京一將灵力结晶放在了核心放置处。一放上去,和风的灵力管道就发生了反应,整个舰体开始微微颤动,仿佛在回应著他们的动作。 “我一个人怎么干的过来!”许杨说著,又让京一赶紧分身出来,在他的指挥下让和风动了起来。小乔和梦璇看著忙碌的许杨和慌忙的京一,忍不住笑了出来。他们的笑声在甲板上迴荡,显得格外清脆。 然而,就在这时,他们听到了一声声焦急的喊叫:“喂,我还没上去啊;喂,我还没上去啊!”朱云凡的声音从下方传来,他的身影在甲板上穿梭,他的脸上带著焦急和慌张。 京一和许杨赶紧放下手中的工作,跑向船舷边缘,向下望去。只见朱云凡正急切地往上爬,他的动作有些笨拙。梦璇的回梦仙綾从船上飞出,一把抓住了他的手,將他拉上了甲板。 第227章 同门不同心 和风巨舰在京一的加入和帮助下,重新飞上了天空,它的船身划破长空,留下一道道白雾。言心、梦云的小组终於踏上了拯救队友之路。甲板上,他们的脸上洋溢著兴奋和期待,他们的心跳隨著巨舰的每一次上升而加速。 许杨站在驾驶室前,他的手指在操控杆上飞快地移动,他的眼神专注而坚定。原本以为要五个人才能操控的和风,在许杨的熟练操控下,竟然一个人也能进行平稳的飞行。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得意的微笑,这微笑中既有自豪,也有对同伴们的感激。 巨大的和风巨舰如同一条巨龙,盘旋在大西国首都的上空,它的出现引起了不小的骚动。当和风再次出现在首都的附近时,回到皇宫的西翎雪注意到了这个不同寻常的情况。她抬起头,目光穿过窗欞,望向那熟悉的空中巨舰。 她的眉头微微一皱,脸上闪过一丝疑惑。“我记得和风不是失去动力了吗?这么快就修好了吗...”她的声音中带著一丝难以置信,她的眼神中充满了惊讶。 皇宫中的侍卫们也注意到了这异常的情况,他们纷纷停下手中的工作,仰头望向天空。大西国边境战斗中存活下来的警卫士兵们忍不住低声议论起来:“那不是和风巨舰吗?它怎么又飞回来了?” 阳光透过高高的宫墙,洒在西翎雪的身上,她的身影在金色的光斑中显得格外坚定。就在这时,近卫將军王枫兹大步流星地走到她面前,他的步伐坚定,神態严肃。 “公主,您让我关注暗中关注龙血盟的行动,我们现在可以確定的是目前上蜀山的有朱云凡、杨梦璇和乔心、许杨四人,另外一点,可能是误报也说不定,在小驛站上有情报说出现了和龙伯言很相似的人出现,也被他们四人抓住带上了蜀山,这是目击者看到后的画像。”王枫兹说著,语气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西翎雪接过画像,她的手指轻轻拂过那张脸庞,眼神中闪过一丝疑惑。画像上的男子,五官俊朗,气质高贵,与龙伯言有几分相似,但那双眼睛中缺少了龙伯言特有的锐利和深邃。 “这...不大可能,伯言他被幽煌霸君夺舍,被龙帝以及龙威宫还有蜀山派联手制服,应该已经被关在蜀山的锁妖塔了。”西翎雪的声音低沉,她的眉头微微皱起,她的嘴唇紧紧抿著,显示出她內心的坚定。 “何况那四个人中,许杨根本没有修为,那个梦璇也不过是依靠左妃之名加入的泛泛之辈,我不认为他们四个就能制服幽煌霸君。”西翎雪的话语中带著不容置疑的语气,她的眼神中透露出对那四人的不信任。 王枫兹站在一旁,眉头微微皱起,但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如同山涧流水,潺潺不绝:“是的,属下愚见,这个长得像龙伯言的人,不会是龙伯言,可能是什么冒牌货吧。”他的话语中带著一丝不確定,。 西翎雪微微点头,她的眼神中闪过一丝赞同,但她並未立即回应,而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似乎在平復自己的情绪。 “我也是同样的意见,”西翎雪终於开口,她的声音低沉而坚定,“那个龙帝可不是什么好东西,虽然我们大西国成员也加入了龙血盟,名义上面掛的是高级弟子,可对於修行之法,这么多年还是对我们有所保留,他的野心,绝对不会止步於当上龙血盟的盟主之位的。”她的语气中透露出一丝不满,显然对龙帝的行事方式有所怨言。 西翎雪的眉头紧锁,她的眼神中闪烁著担忧:“想起了边界上龙帝的战斗,我就不禁担心。”她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如果不是幽煌霸君的夺舍,我们根本不知道龙帝直属龙威宫弟子的修为。那种战斗力,不是我们自认为优秀的精英士兵可以比擬的。” 王枫兹听到这里,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他看著西翎雪,只见她的脸色苍白,嘴唇微微颤抖,显然是被龙威宫的强大战斗力所震撼。 “龙威宫在龙帝的指挥下,”西翎雪的声音变得低沉,她的语气中带著一丝颤抖,但她的眼神却坚定如铁,“他们如同潮水般涌来,那种熟练度和精密配合,就像是经过千锤百炼的机器。他们的眼中,只有杀戮和征服,没有任何感情。我们的大西国精英,在他们的面前,就像是一群脆弱的蚂蚁,不堪一击。如果龙帝真的不顾一切,这七国之內没有哪个国家可以与那些修士所对抗,这陨龙城曾经是葬送旧龙国的终点,也可能是我们大西国亡国的终点。” 王枫兹听著西翎雪的话语,心中越发的对龙国不满。他紧握双拳,指甲深深地嵌入了掌心,神色中透露出一股愤怒:“那个龙復鼎,一定是利用了什么邪术,才夺得了帝位,陷害我父亲变成了反贼,夺得了襄国帝位,又利用仙法创造龙血盟,直接吞併了央国;他接下来一定会想方设法的吃掉我们其他六国。” “是的,特別是我们大西国民间现在盛行所谓炼丹之术,连我父亲也是,不务正业,成天想著修炼成仙,不兴生產;这样下去,我们大西国只能等著灭亡。”西翎雪的声音中带著一丝沉重,她的眼神投向窗外,仿佛能透过厚重的窗欞看到那无尽的未来。 王枫兹听著西翎雪的话语,他的眉头紧锁,最后,西翎雪语气坚定地说:“所以,那个人的会面,我接受了。无论对方提出什么条件,只要有助於我们大西国的安定和发展,我都愿意考虑。” 王枫兹微微点头,她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欣慰。他知道,西翎雪的这一决定,对於大西国来说,是一个重要的转折点。王枫兹向远处的侍卫招了手,侍卫点头立马退下,去喊了西翎雪打算会面的人。 第228章 大西国的暗流 “那么,我们去內宫吧,看到他的人越少越好!”西翎雪说著,走在前面,她的步伐轻快但坚定,手中紧握著一柄精致的玉如意,那是她平日的习惯,也是她在紧张时刻的安抚。王枫兹则紧紧跟在身后,他的步伐略显得沉重,但眼中却闪烁著决断的光芒。 两人穿过曲折的迴廊,避开了巡逻的宫女和守卫,最终来到了內宫的议事厅。议事厅內布置得典雅而庄重,一排排书架整齐地排列在墙边,书架上堆满了各类典籍和捲轴。厅中央是一张巨大的红木桌,桌上铺著精致的绣花桌布,几盏宫灯散发著柔和的光芒,营造出一种静謐的氛围。 西翎雪率先坐下,她轻轻指了指旁边的椅子,示意王枫兹也坐下。王枫兹不敢坐下,他的神態中透露出一丝紧张。 门外的通报声打破了房间的寂静。一名侍从快步走了进来,他的脸上带著一丝恭敬,行礼道:“公主,特使已经带到。” 话音刚落,一名头戴遮脸斗笠的人出现在大厅中央。他的步伐沉稳,身形挺拔,每一步都显得有力而自信。儘管他的面容被斗笠遮住,但他的气场却无法掩盖,让人在不经意间就能感受到他的存在。 议事厅內的气氛突然紧张起来,郑风的声音低沉而有磁性,他的语气中带著一丝敬意,同时也透露出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他的声音在议事厅內迴荡,却並未打扰到厅內的寧静,反而让人更加专注地聆听他的话语。 “西公主,身在龙血盟应该很明白现在的龙血盟,名为联合七国之力,但实际上確是一家独大,除了龙国,只有大明国和大西国可以对抗,大明国与龙国还有娃娃亲,貌似在皇帝的授意下,还与新晋三皇子关係甚好。”郑风说著,从腰间取出一本厚重的书籍,那是用羊皮製成的,封面上镶嵌著几颗宝石,显得格外珍贵。 “这是我们国教在暗中收集的证据,龙帝故意散播炼丹之术,毒害贵国民眾,弱化国力的事实经过都在这里,你只要將其公之於眾,就能揭露真相。”他將书籍递给王枫兹,王枫兹接过,他的眼神锐利,快速翻阅著书页,似乎在寻找著什么关键信息。然后,他將书籍递给了西翎雪,但西翎雪看都不看,直接將书页撕下,丟入了火盆中。 火盆中的火焰跳跃著,將撕下的书页瞬间吞噬,发出燃烧的噼啪声。王枫兹的神態中闪过一丝惊讶,但他很快恢復了平静。 “这种东西,我们早就知道了,就算你给了证据,你以为我们能拿著这个走到龙血盟吗?”西翎雪的声音中带著一丝不耐烦,她的眉头微微皱起,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怀疑。 西翎雪將手中的书页彻底烧尽,火光映照在她的脸上,她的脸色微微发红,眼中闪烁著坚定的光芒。“真相?真相又如何?龙血盟內部错综复杂,单凭这份证据,是无法撼动龙帝的地位的。我们需要的,是更多的力量和智慧。”她的语气中透露出一丝疲惫,但她的眼神却坚定如初。 “哈哈哈不愧是,大西国第一公主;果然有见识,我还怕您真的会拿著这份证据去用呢。”郑风的声音中带著一丝得意,他的笑声在议事厅內迴荡,显得格外响亮。他的眼神中闪烁著狡黠的光芒,显然对西翎雪的反应感到满意。 “但是你们的国教,到底是什么?”西翎雪的声音中带著一丝严肃,她的眼神锐利,直视著郑风,仿佛要看穿他的心思。 “佐道。”郑风回答得毫不掩饰,他的声音低沉,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在议事厅內激起了一阵波澜。 “你们居然和佐道合作?!”西翎雪的声音中带著震惊,她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无法掩饰的恐惧。 “佐道,那是…”西翎雪的声音越来越小,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握紧了桌上的茶杯,茶杯中的水几乎要被她捏破。 “你们居然和佐道合作?!”西翎雪对佐道有著深深的恐惧,毕竟自己是大西国边界事件的亲歷倖存者,又赔上了几千名精英弟子,如果没有伯言救自己,自己早就成了隱司手下的冤魂,甚至会成为可悲的人偶,还会成为幽煌霸君吸收的一个材料,不论哪个都会是悲惨的死法。 议事厅內的气氛变得异常沉重,仿佛整个空间都被西翎雪心中的恐惧和愤怒所充斥。郑风的笑声在空旷的大厅中显得格外刺耳,他的声音粗獷而冷酷,与之前的恭敬形成鲜明对比。 “西公主,看来对我们国教的实力深有体会啊;其实,我打开天窗说话,我们要保证的是自己的地位和目前的生活,那些百姓贱如草芥,特別是那些蛮族,已经被我们国教消化的差不多了,这个世界上,除了我们掌权者,其他的人不过就是我们修炼的材料罢了。”郑风的话如同利刃一般,割裂著西翎雪的內心。 “修炼的材料?”西翎雪的声音微微颤抖,她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解和震惊,她难以相信自己的耳朵。 “龙血盟甚至於其他门派的修仙之法,需要两个前提,第一个是需要修炼者有灵根,第二是匹配向对应的修炼之法,才可以吸取天地灵气转化为自身修为;世间大多数人都是不具备灵根的,而我们国教,佐道的修炼之法,可以將凡人的精气神转化成自己的灵力修为,修炼门槛很低,完全可以短时间就实现速成。”郑风的声音越来越低沉,他的眼神中闪烁著狡黠的光芒,仿佛在欣赏著自己的理论。 西翎雪无言以对,她的眉头紧锁,嘴唇微微颤抖,她从未想过修仙之法竟然可以这样践踏人伦道德。 “...”西翎雪沉默了片刻,她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復自己的情绪。 “看得出西公主有些犹豫,但是我可以说,想要对付龙国,这是需要的力量,这里是我们为表诚意,献上的修炼心法,我想今天就到此为止,还请西公主仔细斟酌,那么我就先走了!”郑风站起身,他的动作优雅而从容,但语气中却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郑风放下了秘籍,转身走向大门,他的背影显得有些孤傲。而西翎雪接过王枫兹递过去的修炼心法,她的眼神中充满了疑惑和矛盾。 议事厅內的火光映照在西翎雪的脸上,她的脸色苍白,她的手指轻轻摩挲著秘籍的封面,仿佛在寻找著某种答案。她的眉头紧锁,眼神中闪烁著复杂的光芒,她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第229章 酆都城外 和风的身影在空中划过一道流线,其速度之快,仿佛超越了时间的束缚,完全不是那些传统交通工具所能比擬的。起码,按照正常的陆路行进,这样的路程需要半个月的时间,而和风却在一天之內就將他们带到了酆都城附近。许杨小心翼翼地將和风降落在了视野之外的一片荒野,放下了仓门,五个人站成一排,从船舱中走出。 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在他们的身上,形成斑驳的光影。京一的巨剑在阳光下闪烁著寒光,显得格外扎眼,仿佛在宣告著它的主人不凡的身份。 “你这把剑,你是生怕別人注意不到吗?”许杨走到京一身边,语气中带著一丝戏謔,他的眼神在巨剑和京一之间来回移动。 “但,我好像这把剑用的比较顺手;天衍剑现在剑心在小乔体內,含光剑又是伯言龙血盟获奖的宝物,好像也没有別的选择。”京一说完,眼神中闪过一丝无奈,他轻轻地抚摸著剑柄,似乎在寻找著与剑的契合感。 “诺。”许杨从腰间取下一根剑穗,递给京一,“这是我为了大家安全製作的宝具,你把它装在剑上面,这大剑就变成手指这么大了...真是的,好歹为大家考虑考虑啊。”许杨一边说,一边將剑穗塞进京一手中,他的语气中带著一丝宠溺。 说完,许杨转身走向远处,他的身影在阳光下拉出长长的影子。梦璇自然看出了许杨对京一的不同寻常,她走到京一身边,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他对你,就是刀子嘴豆腐心,你可不要在意。” “没事的,我就是有点傲娇罢了,这个老不死的。”朱云凡从京一身边走过,拍了拍他的肩膀,他的脸上带著一丝戏謔的微笑。 小乔轻巧地拿出星渊葫芦,手指轻轻一挥,和风的身影便瞬间消失在眾人面前,仿佛从未出现过。她的眼神坚定,声音清脆,“走吧!” 五个人迅速穿过荒野,不久便抵达了酆都城附近。城门前,人声鼎沸,一堆人聚集在门口,议论纷纷。京一上前,找了一位看起来颇有年纪的大叔。 “大叔,这是怎么了?为什么这么多人都在门口,还不进去。”京一的声音温和,態度很是有礼。 大叔抬头看了看京一,又打量了一下他的同伴,眉头微微一皱,似乎在评估他们的身份。他清了清嗓子,说道:“哎,最近这城里面可是不太平啊,夜间有厉鬼出没,总是伤人,现在不让人进去,我们都是家人在里面,现在酆都城都关了七天了,都不知道里面什么情况,而且,大西国官府也发布了禁令,限制人口进入,说是为了防止厉鬼这个事情传播。” “好的,谢谢大叔。”京一礼貌地鞠了一躬,拜別了大叔,语气中带著些许无奈,但眼神坚定如常。他回到队伍中,低声对同伴们说,“里面闹厉鬼,不让进了。” 听到京一的回覆,几个人面露难色,眉头紧锁,显然在为行动的下一步感到犹豫。 许杨拍了拍朱云凡的肩膀,低声说道:“我们是去救伯言,还是不声张,別让那么多人知道的好,要是西翎雪他们知道了,报告给龙血盟,那就麻烦了。” “许杨说得对,原本龙帝已经下令我们言心梦云终止其他任务,接下来的任务就是去蜀山派,和龙帝的龙威宫弟子一起,协助蜀山派,保护幽煌霸君。”朱云凡苦笑了一下,字面是保护,谁都看得出来,龙帝有自己打算,只是目前几人不知道罢了。 “猪头,你觉得我们在蜀山匆忙修好和风,直接启程,龙帝会察觉不到吗?”毕竟和风是现在龙血盟七国之中,最快最大,也是最让人注意的交通工具,如果一定要说没人注意,那肯定是假的。小乔小口说著,手中的龙神令轻轻晃动,她似乎在深思熟虑,然后开口说:“那我们不如...索性用龙神令命令大西国官府配合我们。” 许杨微微一惊,看著小乔,眼神中有些意外,这种行为无异於叛乱:“现在,我们四人都是违反了龙帝的命令;如果易渠子在这里,我们肯定会被他拦下来。” 梦璇一直在沉默一言不发,她最后缓缓说道:“我觉得,我们不必担心龙帝会干扰我们救伯言。” “啊?”其他三人就不太明白了,他们哪里知道,这时几千里之外的龙国后宫龙帝龙后正在激烈的爭吵。 龙后莫莲的情绪如同狂风中的烈火,她的声音中带著无法抑制的愤怒和悲伤,那情绪都能震得龙宫中的金砖地面都微微颤动。“你是不是疯了!伯言现在被夺舍,你居然把他的肉身关在锁妖塔!那可是我们的三子!你当年害死他一次,让他代替你成为了祭品!现在不想著救他!还把他关在蜀山锁妖塔!” 她的话语在宽敞的龙宫內迴荡,空气中瀰漫著焦灼和愤怒的气味。莫莲的双眼通红,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强忍著不落下,她的拳头紧握,指甲深深地陷入掌心,却未见一滴血跡渗出。 龙帝的座位高悬在龙宫的上方,他的眼神冷漠,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的笑意,仿佛莫莲的愤怒在他的眼中不过是一阵微风。“哼,不过就是个弃子罢了,如果不是因为朕想没有风险的得到幽煌霸君之力,我早就把他给杀了!” 隨著他的话音落下,龙帝拿起面前的茶杯,轻啜了一口,然后“啪”的一声,將茶杯捏碎,碎片如雨点般洒落,洒满了龙后的竹居地面。杯子的碎片在阳光下闪烁著寒光,映衬出龙帝脸上得意的神情。“无茶之杯,碎之亦可!” 龙后莫莲的优雅在这一刻彻底消散,她的右手,依然带著当年陪同还不是龙帝的龙復鼎时,停滯时间的神秘老赠送的九霄验心环,也在发出微微光芒... 第230章 九霄验心环的惩罚 龙后莫莲的眼神中充满了决绝,那是源自內心深处的愤怒与失望。她的手指微微颤抖,但她的手却坚定地举了起来,每一次颤抖都像是她內心痛苦的缩影。她曾试图举起左手,给龙帝一巴掌,打醒这个在自己的欲望上迷失的曾经爱人,让他看到自己造成的伤害。 空气中瀰漫著紧张的气氛,龙宫的竹居內装饰华丽,金碧辉煌,但在这瞬间,一切繁华都显得苍白无力。莫莲的右手,那只曾经柔嫩细腻的手,如今却因愤怒而变得粗糙有力,她的手掌在空中划过一条清晰的轨跡,仿佛一条愤怒的蛇。 就在她的手掌即將触及龙帝的脸庞时,龙帝的左手如电光般迅速伸出,准確地抓住了她的手腕。这一抓不仅锁住了她的右手,也紧紧地握住了那枚九霄验心环。它在龙帝的手中瞬间变得滚烫,它的能量仿佛被点燃,散发出炽热的气息。 “啊!”莫莲痛呼出声,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倾倒,她的手被龙帝的力量牢牢控制,那枚九霄验心环仿佛成了烫手的山芋。 龙帝的身体在剧烈的颤抖中,仿佛一座即將倾倒的塔楼。他的脸上布满了冷汗,每一滴都像是滚烫的油,从他的额头上滑落,滴在了冰冷的竹地板上。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惊恐,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痛苦所引发的慌张和恐惧。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龙帝的声音如同破布般沙哑,他的牙齿紧紧地咬著下唇,但那股来自九霄验心环的痛苦却让他无法控制自己的语言。他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但他的手却牢牢地握住那枚手环,仿佛只有这样,他才能抓住最后一丝意识。 突然,龙帝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他的视线开始模糊,他试图集中精神,放开了龙后莫莲的手,但他的灵根却完全失去了反应。这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他的修为,他一直以来引以为傲的力量,竟然在这一刻完全失灵了。 “莫莲,你快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龙帝的声音中带著颤抖,他的眼神中充满了质问,但他的视线却无法离开那枚正在发出刺眼光芒的手环。 龙帝的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悔恨,他突然记起了这个手环。那是很多年前,在他一切计划实行后,准备面见杨帝时,那个神秘老人给的。老人曾告诉他,让他回头,忘记了这么多年,甚至於沉迷於自己的策略和权力,早就忘记了那个老头子的胡言乱语。 “该死的!”龙帝在心里怒吼,他明白这一切都是自己咎由自取。他曾经以为自己的计划无懈可击,却没想到,这个看似普通的手环,竟然是老人用来阻拦他的手段。 “莫莲,你起来!”龙帝的声音中带著命令的语气,他的眼神中充满了痛苦和悔恨。但莫莲只是茫然地看著他,她的眼神中充满了不解。 龙帝挣扎著想要起身,但他发现自己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他的身体在颤抖,他的心中充满了恐惧,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只知道,这一切,都是他自食恶果。 “我我我...知道错了。”龙帝的声音中带著颤抖,他的话语像是在哀求,却又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酸楚。他的身体在颤抖,双手在空中无助地挥舞,试图抓住什么,却又什么也抓不到。他的眼神从之前的傲慢转为乞求,那是一种为了达成目的不择手段,做人没原则的样子。 “莲儿,求你了,你是我唯一的依靠,我知道我错了,我后悔了,我真的后悔了。”龙帝的声音中充满了哭腔,他的脸上掛著泪水,那些泪水不再是威严的龙泪,而是无助的泪水。 然而,莫莲的眼中並没有出现龙帝所期待的同情之光。她的眼神冷冽如冰,仿佛看透了龙帝內心的虚偽。她知道,眼前的龙帝,再也不是那个曾经让她心动的龙復鼎。他的眼里只有自己的权力和地位,甚至於髮妻和孩子,也不过是他在世人面前的逢场作戏,是为了保住那世间的名声。 “龙帝,你错了,我早已不是那个会为你的错误原谅你的人。”莫莲的声音平静而坚定,她的眼神中透露出对过去的释然和对未来的坚定。她的手指轻轻拂过脸颊上的泪珠,仿佛在告诉龙帝,她已经不再是那个会因为他的眼泪而心软的女人。 “你为了权力,为了地位,不惜一切代价,將我们之间的爱情拋诸脑后。现在,你后悔了?你以为一句简单的『我知道错了』就能挽回一切吗?”莫莲的声音中带著一丝悲凉,她的眼神中充满了失望。 龙帝的身体在莫莲的话音落下后更加剧烈地颤抖,他的心中充满了痛苦和绝望。他曾经以为,只要自己拥有了足够的权力,就能得到莫莲的芳心,就能弥补自己对她的亏欠。但现在,他意识到,自己失去的不仅仅是莫莲的爱,更是她的信任。 “莲儿,我...”龙帝的话还未说完,莫莲却已经转身,不再去看他。她的步伐坚定,仿佛已经决定了什么。龙帝望著她的背影,心中充满了悔恨和无奈,但他知道,这一切,都已经太晚了。 在竹居的寧静中,突然间,时间仿佛凝固了。那股熟悉的气息瀰漫开来,神秘老人的声音在空中迴荡,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威严和嘲讽。 “哈哈哈哈哈...龙復鼎,你最终还是自食恶果了。”神秘老人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却充满了笑意,那笑声在竹居中迴荡,如同鬼魅。 “时间对你来说,不过是一瞬间,但你却耗尽了一生的精力,追求那些虚无縹緲的东西。王侯之心,半生戎马,途远心变,前途未卜;弃剑藏隱红尘,捨弃功名利禄,得忠义孝子全,安详一生。”老人的声音如同古琴之音,悠扬而深远。 “你的所做所为没有收敛,反而是变本加厉;你真的以为所为人间无人知晓,就没人能治得了你了吗?”老人的声音中带著一丝冷笑,那笑容仿佛看穿了龙復鼎的內心。 龙復鼎的身体在竹居中显得格外渺小,他的脸上写满了惊恐。他的眼神中充满了不解,为什么这个老人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他会知道自己的秘密。 “你自以为聪明,用尽心机去操控一切,却忘了,这世间自有天道轮迴,善恶有报。”神秘老人的声音中带著一种超脱的平静,仿佛他早已看透了人世间的纷爭和欲望。 “你以为你可以逃避责任,逃避惩罚,但这一切,都是你自己的选择。”神秘老人的声音中带著一丝警示,他的话语如同警钟,在龙復鼎的耳边响起。 龙復鼎的身体开始颤抖,他的牙齿紧紧地咬著下唇,但那股来自內心的恐惧和悔恨却让他无法发出声音。他的眼神中充满了绝望,他意识到,自己的一切努力,最终都只是徒劳。 “你的命运,已经註定。你现在所承受的一切,都是你自己种下的因果。”老人的声音渐渐远去,那笑声在竹居中迴荡,仿佛在嘲笑著龙復鼎的无知和愚蠢。“现在给你小有惩戒,还是希望你早日回头!” 第231章 此路不通 梦璇的手指轻轻滑过怀中的锦缎,从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枚精致的纸蝴蝶,它的翅膀在微风中轻轻颤动,仿佛蕴含著某种神秘的力量。她的眼神中带著一丝无奈和忧虑,將纸蝴蝶递给了身边的许杨。 “伯言的事情,我已经向龙后稟告了,不过不知道为什么,龙帝居然將这么大的事情给隱瞒了,朝中无人知晓,甚至龙伯昭伯渝两个皇子都被以任务的由头暂时离开了龙都。”梦璇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困惑,她的眉头微微皱起,显得有些不安。 “啊?这个是龙后家族秘术製作的轻语蝴蝶,你什么时候得到的?”许杨的目光紧紧地盯著那枚纸蝴蝶,他的眼神中闪烁著惊讶和好奇。毕竟,像这种少见的宝具,对於活了这么多年的他来说,自然是非常敏感。 梦璇微微一笑,她的笑容中带著一丝苦涩:“这是仙缘大会时,龙后给的纸蝴蝶,我可以通过这个与龙后进行沟通。”她的话语中透露出对龙后的一份感激,但同时也隱藏著一份无奈。 “虽然有些对不起龙帝叔叔,让他们夫妻不和了;但现在也顾不了这么多了。”小乔从腰间取出了闪烁著神光的龙神令,她的眼神坚定,语气中透露出不容置疑的决心。 梦璇和小乔对视一眼,两人的目光中都闪过一丝坚定。她们知道,此刻的鬼界,还不知道是乱成什么样子。远处,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寧静,几名骑兵策马奔腾而来,他们的神態紧张,显然是带著紧急的消息。 小乔立刻挥舞著手中的龙神令,发出一道命令:“进城吧,不然又耽误时间了。”她的声音中带著一丝急切,但神態却依旧镇定自若。 城门口的气氛仿佛凝固了一般,正午的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在古老城墙上斑驳的砖石上,却无法驱散瀰漫在空气中的紧张和恐惧。守城的士兵们全副武装,他们的盔甲在阳光下反射著耀眼的光芒,手中的武器不断挥舞,驱赶著试图回家的百姓。 “出去!出去!城中闹厉鬼,非请莫入!”士兵们的声音如同雷鸣,在空旷的城门口迴荡,显得格外刺耳。 试图回家的百姓们面露惊恐,他们的脸上写满了无助和焦虑。一位满头白髮的老妇人紧紧抓住孙子的小手,声音颤抖地说:“小兄弟,我们不能回家吗?我们的家就在城里面啊,这可让我们祖孙去哪里啊,这孩子的父母都在里面。” 小乔挤到人群的前列,她的眼神坚定,手中紧握著龙血盟盟主的龙神令。她冷静地向前一步,大声说道:“我们是龙血盟的弟子,有要事必须进入城中。” 守城小兵在凑近了看令牌,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隨即下跪:“拜见各位特使!” 龙血盟在七国之內享有极高的地位,几乎等同於皇室,这使得守城小兵儘管心中不满,却也不得不屈服於命令。 正在与骑兵交流的守门兵长,一个粗獷的中年男子,看到手下如此举动,眉头微微一皱,但很快恢復了平静。他微微点头,以示敬意,但声音中却带著一丝冷漠:“龙血盟的弟子?好吧,你们可以进城,但是必须要拿到守城將军的认可文书,不然就是我们的皇帝来了,都进不去。” 小乔没有迟疑,她迅速展开龙神令,那令牌上龙纹腾飞,散发著淡淡的金光。守门兵长的脸色微变,但依旧以不太友好的態度说道:“知道你们是龙血盟的人,又不是不相信你们,可是没有文书你们不能进去!” 小乔的脸色微微一沉,手都摸在了腰间的天衍剑上,眼中闪过一丝怒火。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 “那,守城將军,在哪里?”梦璇问著,试图按照对方的规矩来。 “守城將军?在城里面吶。”守城兵长一副不耐烦的样子。 “什么?”朱云凡有些不相信,他的眉头微皱,声音中带著一丝不悦:“噢,我们要拿到守城將军的认可文书才能进去,而守城將军又在城里面,你是在耍我们吗?” “不敢~不敢~”守城兵长看起来是尊敬,其实是鄙视,阴阳怪气的说著,“各位可都是仙人吶,我相信肯定有办法的,不进城的情况下,能拿到认可文书。” 许杨听出了守城兵长的意思,眉头紧锁,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怒意:“好,居然如此,告辞!”小乔还想和对方爭吵,被梦璇拉著带走。 朱云凡做了几个拳脚比划,大概是提醒对方小心一点的意思。京一在最远处看著,看到队友的神情,就明白交涉失败。 “那傢伙真是欠打,真想给他真武破炎掌尝尝。”朱云凡再次比划著名拳脚,他的语气中带著一丝调侃。 “得了吧,你当著这么多人的面,堂堂修士这么欺负一个不会修行的老百姓,你是想去天柱山让灵根被剔除吗?”许杨告诫著朱云凡,正道修士绝对不可以利用仙法伤害无辜百姓,不然证据確凿,会被送去天柱山,直接被天界留在人间专门剔除灵根的阵法给断送修道之路。 “我也就是口嗨,我才不会为了这么个阴阳人,断送本皇子的修道之路呢。”朱云凡试图让气氛好起来,他的笑容中带著一丝调皮。然而,城门口的紧张气氛並没有因为他的话语而有所缓解。 京一拿出剑穗,上面吊著被缩小的凝空巨剑,“不如我找个安静点的地方,直接开个洞吧?”京一说完,朱云凡点点头 ,表示认同。 “你跟谁学的啊,”小乔看著朱云凡,暗示著京一的思路怎么感觉被朱云凡带偏了,“这么傻得办法,你那一剑下去,这么大的声音,守城士兵都给你吸引过来了 ,我们还怎么进去啊。” 就在五人坐在城门边上,暗搓搓交流的时候,一个看起来鬼鬼祟祟的男人靠了上来,“各位,怎么?想进城?” 第232章 特別入口 朱云凡一手叉腰,另一手轻抚著腰间的玉佩,突然装出一副很拽的世家子弟的样子,眼神中带著几分挑衅:“怎么著,兄弟,有路子?”他话语中的得意和不屑溢於言表,隨即从腰间掏出一枚金光闪烁的印章,上面龙飞凤舞地刻著“明室皇子,十八云凡”几个大字。 这个主动上来搭话且看起来油光水滑的中年人,市侩地笑了笑,眼神在朱云凡的印章上扫过,立刻换成了一副諂媚的神色:“啊呦喂,这可是大有来头啊,启稟皇子爷,小的名叫李贝,在这酆都城可是出了名的万事通、包打听。” 他走到一旁,拍了拍身旁的椅子,示意朱云凡坐下,然后自己坐在了对面,眼神在朱云凡身边的许杨身上打量了一番,突然一拍大腿:“钱,我边上这位大爷,可是富可敌国啊。”他一边说,一边用手肘轻轻敲了敲许杨,许杨立刻会意,从怀中掏出一叠金票,在李贝面前晃了晃。 李贝的眼睛立刻瞪得像铜铃一样大,眼睛里闪过一丝贪婪的光芒:“要入城,不难,只是不知道几位要进城做什么呀?”他的语气中带著一丝好奇,但更多的是试探。 “你问这么多干嘛!”朱云凡有些不耐烦,他的语气中带著一丝冷漠。 “几位爷爷奶奶,这城里现在可是闹得凶啊,你们要不是特別重要的事情,我李贝还是劝几位等著事情过去再说,虽然我喜欢钱,但是我不想赚会伤人性命的钱。”李贝说著,脸上露出了一丝忧虑,他虽然是个商人,但骨子里却有著一股正义感。 “我们,想去鬼界。”小乔说了出来,儘管觉得有所风险,但她知道,他们別无选择。 “你们去那地方干嘛?又不好玩,还特別危险。”李贝一听鬼界,脸色顿时变得苍白,他看几个人的眼神都变了,正常人谁会想去那充满死亡与恐怖的地方。 京一突然抓住李贝的手,眼神中充满了怀疑:“你这是去过了!” “啊呦疼死了这位爷!您您鬆手!”李贝被京一搞的一时间无法反抗,只能求饶,他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去过,去过,我去过!鬆手!”李贝勉强挣脱了京一的手,他呼出一口长气,脸色这才稍微好转,“我李贝,死人活人的事情都干,有钱甭管是黄金白银,还是纸钱阴德,生意人,都来者不拒;只是,几位想光顾小店,总要说实话,不是吗?毕竟我李贝赚钱,不昧良心,当然,能做全套服务的活,我自然是做的。”李贝说著,眼神中闪过一丝狡黠,他似乎在打什么主意。 “我们几位是龙血盟的弟子,有一个重要的案件,这个证人死了,我们想找到他,最好是带他的魂魄回来,这不,装三魂七魄的葫芦宝具都准备好了。”许杨说著,指了指小乔腰上的星渊葫芦。朱云凡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心里面对许杨胡说八道的本事很佩服,暗暗的骂了几句:老不死的可真是会骗人。 “早说啊。”李贝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这事情,能做,也不能做。”说到后面,面露难色的样子。 “李公子,还请明说,我们的確很需要儘快去鬼界。”梦璇礼貌的说著,李贝看著优雅地梦璇,一脸的坏笑。 “嘿嘿嘿,这位小姑娘声音可真好听;你们要去鬼界不难,在这酆都城中心,有个城隍庙,庙后院有一个巨大的死灵花,世间就此一株,不灭不消;此花喜欢生人,一旦被花叶包裹头部,就能让三魂七魄直达鬼界;我之前经常和庙祝一起进出鬼界,什么地主老財,死了不甘心的,鬼界生活想要什么的,都是我们两个倒腾的。”李贝终於说出了小乔想听的东西,脸上露出了遮不住那希望的表情。 “前几日,不知道怎么了,晚上突然厉鬼冒出,四处伤人,本地的道士法师都抵抗不住,只是依靠地脉束缚了他们,没有让事情从这城中扩散,守將大人也没有办法,只是依照庙祝之言,封禁城区,禁止百姓进出,等待七日。”李贝说完,声音中带著一丝疲惫,他不停地揉搓著手指,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忧虑。 五人听完李贝的话,都陷入了沉思。小乔紧锁著眉头,手中的龙神令在微弱的光线中闪烁著金光。朱云凡则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靠在车壁上,目光中带著一丝玩世不恭。许杨则是一副冷静的模样,沉思著如何解决眼前的困境。 李贝说完,不等五人回应,便开始不停地揉搓手指,仿佛在期待著什么。他嘴角微微上扬,似乎对即將发生的事情充满信心。 “几位爷爷奶奶,不知道我刚刚的话,能不能换点银子票子啊?”李贝的语气中带著一丝笑意,眼神在五人身上扫过,期待著他们的反应。 朱云凡有点无语,但最终还是看了一眼许杨,轻轻地点了点头。许杨从怀中掏出一张银票,递给李贝:“这二百两,算是你刚刚服务的諮询费。” 他又拿出一张银票:“这是我们五个人入城的费用,一千两,够了吧?” “这位爷可真大方啊,”李贝开心地收起银子,吹了个口哨,一辆大马车就从拐角处缓缓驶出,来到了五人面前。 “几位几位,上马车吗,咱们马上入城。”李贝收了钱,果然服务周到,让五个人上了马车,拉上了帘子。 “等会儿,几位可不要开口说话哈,静静等待进城就好。”李贝的语气中带著一丝严肃,他拍了拍马车的车辕,大车缓缓启动,驶向了城门。 五人进入马车后,沉默不语。朱云凡靠在车壁上,眼神中带著一丝不屑,他看了看手中的银票,忍不住吐槽:“这价格,可真不便宜啊。” 许杨则是一副淡定的模样,他轻嘆一口气,似乎对这种高价服务早已司空见惯。小乔和京一则是紧紧握著手中的武器,时刻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危险。 听到李贝和守城兵长在车外的对话,原来所谓的特殊渠道,就是通过李贝在守城兵长这里做什么台面下的活。朱云凡很嫌弃地看了一眼许杨,心中暗自吐槽:一千二百两的价格,可真是高了点。 马车在寂静的街道上缓缓前行,四周的环境越来越昏暗,仿佛预示著即將进入的城区將充满未知和危险。 第233章 人祸 “好勒,几位,我们到地方了。”隨著李贝那熟悉的声音响起,五人缓缓走下了马车,眼前的景象令他们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寒意。这里是酆都城,据说离鬼界最近之地,却也是人烟稠密之所,正常情况下,这里应是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的繁华都市。然而此刻,这座城市却像被一层无形的黑纱覆盖,死一般的沉寂笼罩著每一个角落,连最细微的声响也变得异常突兀。 街道两侧,原本灯火辉煌的店铺此时全部紧闭门户,没有一丝光亮透出,只有零星的灯笼掛在屋檐下,发出微弱且昏黄的光芒,犹如幽灵般飘忽不定。地面乾净整洁,看不到任何生活垃圾或是隨意丟弃的物品,这种过度的整洁反而增添了几分恐怖感,让人联想到灾难发生之前那种令人不安的预兆。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压抑的气息,仿佛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正潜伏在黑暗之中,隨时准备扑向毫无防备的猎物。五人看著空无一人的街道,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生怕打破这份寧静会引来不可知的后果。他们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迴响,每一次落脚都像是一记重锤敲击在心坎上,让人的心跳不由自主加速起来。 “哦,对了,算是小人对几位慷慨大方的回礼,想必几位还没有住处吧,这是小人的府邸。”李贝说著,指向了前方,五人顺著他的手势望去,只见一座富丽堂皇的大宅出现在他们眼前。然而,让人意想不到的是,这座大宅的外墙上贴满了密密麻麻的符咒,闪烁著幽幽的微光。 “房子是很大很霸气,这么多的符文,看得我头皮发麻,密集恐惧症了都。”朱云凡说著,身上不由自主地打了几个冷颤,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他的脸色变得苍白,起了鸡皮疙瘩。 “啊呀,谁都不希望给家里这么整的。”李贝走到大门前,用铁环敲了敲门,门內传来一阵暗语一般的对话:“是人是鬼?” 李贝笑著看了看龙血盟的五人,眼睛里闪烁著一种让人见笑的狡黠,“如意亨通,天元大宝,神鬼通吃,唯利是图!” 梦璇和小乔都忍不住笑出声来,这个李贝的暗语怎么也这么贪財,他们相互看了看,眼神中充满了戏謔。 隨著沉重的大门缓缓打开,京一也注意到了门的材质,厚重的木门上雕刻著复杂的纹路,显然不是一般人家所能拥有的。而其他四人则是被里面的场景所吸引。 大宅內满满当当的全部是百姓,男女老幼都有,有的坐在地上,有的还在喝著分发的米粥。孩子们眼中闪烁著期待的光芒,老人则显得有些疲惫,但脸上却带著一丝感激。 “这哪里是大宅子?这不是避难所吗?”小乔忍不住发问,即使与李贝的接触时间很短,但只要智商正常的人都能感觉到那深入骨髓的铜臭味,然而眼前的一幕却让她感到疑惑。 李贝则是一副从容不迫的样子,他走到人群中,与几个老人亲切地交谈著,一脸的和气。他的语气中充满了关怀:“大家別担心,这大宅子现在是大家的避难所,这几位是我花大价钱找来的龙血盟的修士们,有了他们,我们就能太平啦!” “什么?”朱云凡不敢相信,这李贝敢这么说,明明是花钱请来的,怎么还变成收钱的了。他的声音中带著一丝惊讶和不满,眉头微微皱起。可是看著大宅內百姓那期待的眼神,龙血盟的几人都只能微笑示意,隨后跟著李贝走进了內宅之中。 一踏入內宅,李贝就“扑通”一声跪了下来,他的声音中带著一丝颤抖:“还请几位原谅我李贝出此下策!” 许杨立刻上前扶起李贝,他的脸上满是关切:“什么话,你不能好好说啊,非要跪下来,这成什么样子了?” “是啊,你要是真的过意不去,你就把钱还我们吧。”朱云凡的话,让坐下来正在喝茶的小乔直接喷了出去,茶水顺著她的嘴角流了下来,她尷尬地擦了擦嘴,眉头紧锁。 “啊呀,朱皇子有所不知,我求你们是一回事,还你们钱,是另外一回事情,可不能混为一谈啊。”李贝的话,让小乔突然觉得自己对这位財迷的好感有些多余,这个人就是个生意人,她的嘴角露出一丝苦笑。 “你赶快说啊,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许杨催促著李贝,语气中带著一丝焦急。而京一却是一脸明白的样子,他的眼神锐利,仿佛看透了李贝的心思。 李贝一听京一的话,一脸愕然,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辩解,但最终只是嘆了口气。“你...你怎么知道...” 京一叉起手,他的眼神中带著一丝洞察力,仿佛能够透过厚重的帷幕,窥见背后的真相:“首先,你的大宅外面贴满了符咒,整个街道上面的房子都是乾乾净净的,只有几户是贴著符咒的;厉鬼之祸是突然来的,你哪里来的这么多驱鬼符咒?第二,你宅子里面的人虽然人数眾多,但是並没有飢饿的样子,而且看得出,你是主动收容他们进来的;所以我觉得,你至少不是白的。” 李贝的脸色微微一变,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不安,如同被阳光照射的蛇,瞬间蜷缩起来。他环顾四周,只见內宅的布置虽然豪华,但比起外面的富丽堂皇,却显得有些寒酸,仿佛是在提醒他,外表的光鲜掩盖不住內心的空虚。 他沉默了片刻,终於开口,声音中带著一丝苦涩:“京一兄,你说的没错,我確实早有准备。只是...只是事情的发展,出乎了我的意料。” 这一刻,他们意识到,眼前这个看似普通的生意人,可能比他们想像的要深得多,他的手中掌握著比他们更多的秘密。 “这个事情,我也是后面才发觉的问题,都是张庙祝乾的...他和新鬼王达成了协议,要帮新鬼王利用邪法炼金丹...”李贝的话音颤抖,双手不自觉地颤动,他的身体微微前倾,仿佛在寻求一种信任。 第234章 勾结 张庙祝的身影在李贝的脑海中浮现,那是一个面容慈祥的老者,但此时,在李贝的眼中,却变成了一个披著人皮的魔鬼。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悔恨,他曾经以为自己是明智的,但现在看来,自己只是被利用的工具。 “我只是个生意人,活在人界赚钱,死去鬼界也不受苦,但是张庙祝他联合守城的游將军,想著把那这城中邪法阵中百姓给炼成金丹,献给新鬼王,作为见面礼。”李贝的声音越来越低,他的身体开始颤抖,仿佛即將崩溃。 许杨和小乔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知道,这个秘密一旦揭开,可能会引发一场轩然大波。而李贝,这个看似普通的生意人,其实已经把五个人都捲入了一场更加复杂的旋涡之中。 “把百姓炼成金丹!这个庙祝这么做有什么好处!”许杨怒火中烧,他的声音提高了几分,眼角肌肉微微跳动,透露出他內心的愤怒。他无法理解,一个小小的庙祝,一个本应受人尊敬的神职人员,怎么会如此歹毒,居然想要对无辜的百姓下此毒手。 李贝的脸色苍白,他的眼神恐惧,他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仿佛是在自言自语:“我只是利用那个死灵花,去往鬼界,替他们达成心愿,然后拿点他们藏著的金银细软,要不就是图著积点阴德,我死后子孙后代能过得好点;但是张庙祝,他不知道从哪里学来了邪法,要利用城中练金丹。” 许杨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忍不住向前倾身,低声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京一也皱起了眉头,他的眼神中充满了疑惑和警惕,他小心地问道:“毕竟这么重要的事情,那庙祝就算是想生事,又怎么会轻易的被人所知道,这不是等於自找麻烦吗?” 李贝抬起头,他的眼神中闪烁著恐惧和不安,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声音嘶哑地说:“我...我是无意间听到的。那天晚上,我在本想偷偷用死灵花去鬼界搞点买卖,无意间听到了张庙祝和一个人的谈话。他们说的那么肆无忌惮,我没想到他们会这么大胆...” 许杨的目光紧紧地盯著李贝腰间的香囊,那是一瞬间的洞察,仿佛他的眼睛能穿透香囊的神秘,直视其中的秘密。“这是隱息囊!”他低声说道,声音中带著震惊和难以置信。 李贝慢慢地取下腰间的香囊,动作缓慢而小心,仿佛在触摸一件珍贵的艺术品。隱息囊呈圆形,直径约三寸,以上等羊脂白玉打造,表面细腻光滑,散发著淡淡的光泽。香囊边缘镶嵌著七颗晶莹剔透的宝石,分別是红宝石、蓝宝石、祖母绿、钻石、猫眼石、琥珀和珊瑚,每颗宝石都散发著各自独特的光芒。囊口以金线绣制而成,上面绘有抽象的阴阳图案,显得神秘莫测。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 “这,这就是我那天捡的东西,我也不知道怎么的;原来这张庙祝的耳朵老灵敏了,那天我一进庙门口,就捡到了这个东西,结果我趴在门外面他都没有发现我,”李贝的声音低沉,他的眼神中闪烁著回忆的光芒,仿佛那些日子就在眼前。 时间仿佛倒流,回到了几天前的那个下午。阳光透过庙宇的窗户,洒在尘土飞扬的地上。李贝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庙宇中迴响,他的脸上带著一丝期待,他本想去找张庙祝,想借用死灵花进入鬼界,找张员外的鬼魂提供有偿服务,赚点外快。 一进门,他的目光就被地上的香囊吸引了。它静静地躺在尘土中,如同一个沉默的见证者。受到生意人贪小便宜的本性驱使,李贝毫不犹豫地將香囊塞进了口袋。 他小心翼翼地进入庙內,目光在昏暗的角落中扫过,寻找著张庙祝。突然,一阵低沉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他的心跳猛地加速,手中的香囊差点掉落。 “你按照这个阵法,以死灵花为中心,厉鬼便可从鬼界出来;那时候守城將军也会封锁城內,等待七日,这阵法便聚集了足够的阴气,会带走者阵法为中心的数十万城中百姓的灵魂,再把他们的精气神,练成一颗金丹。”这声音粗獷而冷酷,一听就不是自己所熟知的张庙祝。 李贝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他的脸色苍白,嘴唇微微颤抖。他记得张庙祝原本是一个看起来和善的人,却没想到背地里居然如此无耻。他瘫倒在地上,泪水模糊了双眼,眼前的景象如同一场噩梦,让他无法相信。 庙宇的阴影中,张庙祝的声音如同夜梟的尖啸,迴荡在空旷的殿堂里。他的脸上掛著贪婪的笑容,眼中闪烁著狂热的光芒,那是对权力和永恆的渴望。 “誒呀,太好了,有了这个金丹,鬼王大人可就真的可以称霸鬼界了,到时候他在阳间成型,带领鬼界横扫人界,统治二界的时候可就不远了。”张庙祝的声音中充满了狂喜和野心,他的手指在空中划过一个个奇怪的符號,仿佛在预演未来的辉煌。 李贝的心中充满了恐惧和绝望,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微微颤抖,眼中是难以置信的震惊。他原本以为张庙祝只是一个普通的庙祝,一个在尘世中默默无闻的修行者,却没想到他竟然有这样的野心和邪恶的计划。 “是人都免一死,就算是那个大名鼎鼎的龙帝,修为这么高,还不是会老死?只有鬼王才是我等凡人的归属啊,让人界也变成鬼界的样子,成为鬼王大人最忠实的属下,这才是我应该走的路。”张庙祝的话语中透露出一种狂妄的自大,他的声音越来越大,仿佛在向整个庙宇宣示他的决心。 “你可真敢说啊,你不怕被人听去了?坏了大事?”神秘人的声音中带著一丝警告,他的眼神锐利,如同看透了张庙祝的內心。然而,张庙祝的回答却毫不在乎,甚至带著一丝嘲讽。 “我的修为算不上多高,但是感知个小庙內是不是有人,我还能做到的。”张庙祝的话音刚落,李贝就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他立刻意识到情况不妙,直接趴在地上,身体在尘土中划出一条痕跡,快速地爬到了庙门口。 他的动作迅速而谨慎,每一步都像是在与时间赛跑。他的脸上满是惊恐,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唇紧闭,不发出一丝声音。他连滚带爬地衝出了庙门,身后是张庙祝得意的大笑和神秘人的低声密语... 第235章 不得不 李贝在夜深人静时,坐在自己的书房里,手中的茶杯轻轻颤抖,他的內心如同被翻江倒海般汹涌。他无意间得知了如此重大的秘密,这个秘密就像一颗重磅炸弹,在他的心中炸开了花。他开始坐立不安,心中的恐惧和焦虑让他无法入眠。 最初,他打算自己收拾东西,一走了之,只顾自己生存。但是,每当他想到那些曾经来往的街坊邻居,那些在街头巷尾笑声不断的孩子,那些在市场中交谈的老人,他的心就不由自主地软了下来。他意识到,自己生在这里,长在这里,这里的一切都与他息息相关。 而且,他的房產、地產都在这里,离开了这里,自己之前引以为生的活法,又能在別的地方怎么样呢?这个念头像一根刺,深深地扎进了他的心。他无法割捨这里的一切,无法拋下那些曾经与他同呼吸共命运的乡亲们。 想到这里,他拍了拍脑袋,仿佛在驱散心中的迷雾。他决定留下来,用自己的力量去保护这里的人。他立马行动起来,花费了大量的银两,四处购买大量的符咒,开始命令下人在墙外就贴了上去。这些符咒不仅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家宅,更是为了守护那些无辜的百姓。 他的行为,与张庙祝那丑恶的嘴脸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张庙祝一心只想利用鬼王的力量称霸一方,而李贝却在危机四伏的环境中,选择了站在正义的一方,用自己的方式去保护无辜。 在市场上,李贝的身影频繁出现,他购买粮食、布匹和药材,不仅是为了自己的家宅,更是为了那些可能因为这场灾难而陷入困境的百姓。所以回到宅中他的脸上总是掛著温和的笑容,他的话语中充满了关怀和鼓励。 酆都城的城门巍峨壮观,李贝站在城门前,望著远方连绵的山脉,心中充满了忧虑。他知道,自己的能力有限,面对即將爆发的厉鬼之患,他无力独自承担。然而,他不能坐视不管,他必须寻求帮助。 “李大爷,您真的要亲自出城吗?”家中的老僕担忧地问道,他的眼中充满了对主人的关切。 “我必须出去,寻找能够帮助酆都城百姓的力量。”李贝坚定地回答,他的眼神中闪烁著不屈的光芒。 李贝刚出城一天,就传来了消息,酆都城的厉鬼之患已经爆发。他花费重金到处托人去找法师、道士,但一听是厉鬼,不是这个肚子拉了,就是漫天要价。有的人甚至建议他把事情交给不靠谱的大西国官府。 “仁心泽万物,天剑除奸邪。”李贝心中默念著今年的龙国皇子的口號,他渴望能找到这样一位仁心仁术的侠士。 正当他想著先回城中看看宅中的下人是否按照吩咐收容了街坊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寂静。一队五人匆匆而过,引起了李贝的注意。队伍中,一个年轻的刁蛮小姑娘尤其引人注目,她穿著一身华丽的龙血盟服饰,腰间佩著一把寒光闪烁的长剑。 “事情,就是这样...我李贝对天地发誓,我不敢在外面將这些事情告诉你们,怕...”但他的话还未说完,就看到小乔叉著腰,神態傲慢地向自己走了过来。 小乔的眼神中充满了不屑,她的嘴角微微上扬,似乎对李贝的担忧感到好笑。“你以为我们会像那些无能之辈吗,看到了就跑吗?你未免也太小看我们了。”她的声音清脆,带著点怒气。 李贝一愣,他没想到小乔会如此直接,但他心中对她的能力还是有信心的。他点了点头,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感激:“多谢小乔姑娘,我知道你们是有担当的人。” “我们本就是想入城通过死灵花进入鬼界的,眼下这个情况发生,我们如果不管,別说达成我们的目標,只怕这个鬼王真的会把这人界变成鬼界了。”梦璇的语气急促,她的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头。 小乔听了梦璇的话,脸色变得严肃起来。她瞪大了眼睛,沉思了片刻,然后转头对李贝说:“那这么说,我们更要匡扶正道了,鬼王想蔓延势力到人界,伯言的处境恐怕只会是更加不利。” 许杨站在一旁,他的眉头紧锁,显然也在深思。他走上前,拍了拍李贝的肩膀,语气坚定地说:“李兄,我们不能再犹豫了。我们必须儘快行动,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李贝点了点头,他的眼神中闪烁著决心。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对眾人说:“那就这么定了,还请诸位一定要立刻行动,一定要阻止鬼王。” “那你赶快搞个地图,不然我们怎么去那里。”朱云凡说著,他的声音中带著一丝命令的语气,手中的长剑微微颤动,似乎隨时准备出发。 李贝从腰间迅速地抽出一张摺叠得整整齐齐的羊皮地图,展开在桌上。他的动作熟练而迅速,显然经常需要进行这样的工作。他轻声解释道:“在这里,这是酆都城周边的地图,上面標记了鬼王的据点,还有我们可能的行进路线。” 李贝的做法让许杨觉得自己还是有些不爽,毕竟这种感觉就像是被人下了套。许杨嘴角勾起一丝冷笑,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悦。“准备的可真充分哈!~”他阴阳怪气地说著,同时把自己的黑色宝箱拿出来放在了桌子上。 许杨从宝箱中掏出了几张符咒,他的动作轻巧而熟练,仿佛这些符咒对他来说早已司空见惯。他將符咒递给李贝,说:“这可是天师道符,你在大宅四角上面掛上去,比你把墙上面贴满有用的多。” 101看书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李贝开心地从许杨手中接过符咒,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感激。他轻声说道:“谢谢许兄,这真是及时雨。” “这就是借给你的,你也別独吞了啊,要还的。”许杨的语气中又是那种熟悉的不友好,但他的眼神中却流露出一种难以察觉的关怀。在场的人都知道,这不过又是许杨那刀子嘴豆腐心的老习惯了。 第236章 除魔卫道 屋內,气氛紧张而庄重,但小乔的动作却显得格外轻鬆。她整了整身上那件神秘的陵光神君袍,袍子在她身形周围自动贴合,仿佛有生命一般,没有一丝一毫的违和感。她的眼神坚定,手中的含光剑闪烁著寒光,剑身似乎在低语,等待著她的指令。 “伯言...等著我们处理完这里,马上就过来接你回去。”小乔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她的目光穿过窗户,望向远方的天际,那里是伯言被囚禁的地方。 梦璇的动作也不慢,她发间怀的霓裳流云簪,簪子上散发著柔和的光芒,那是灵力的象徵。梦璇轻轻一挥,簪子便在空中散发出一层淡淡的灵力屏障,她的身影也隨之飘浮起来,做好了隨时飞行的准备。 朱云凡则站在一旁,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自豪。在修炼了八荒真体典內诀后,他无意中达到了与混元神光塔融合的修为,那蕴藏佛光之力的鎧甲现在也成为了他隨时召唤的自在之物。 许杨的动作最为隱蔽,他从腰间悄悄拿出了几颗丹药,这些丹药散发著淡淡的香气,显然是珍贵之物。朱云凡敏锐的察觉到了这一幕,他的眉头微微一皱,开口问道:“你...这是干嘛?” 许杨没有回答,只是用一种嫌弃的眼神看著朱云凡,仿佛在说:“你有什么资格问这种问题?” “你居然自己藏著好吃的!”朱云凡说著,就伸出手向许杨的腰间探去,他的动作轻快而顽皮,就像两个十七岁的少年在嬉戏。他的脸上露出了孩童般的笑容,眼睛闪烁著调皮的光芒。 许杨无奈地笑了,他轻轻地躲过了朱云凡的手,却还是虚掩著丹药。“猪头,你干嘛,別胡来,你又不需要这个。”许杨的声音中带著一丝宠溺,他的眼神中流露出对朱云凡的关心。 屋內的气氛突然变得轻鬆起来,小乔眼中闪烁著调皮的光芒,她抬起右手,准备给朱云凡一个大巴掌。然而,就在她的巴掌即將落下的瞬间,“砰”的一声,一股若隱若现的光鎧甲在朱云凡身上浮现,硬生生挡住了小乔的攻击。 “啊?这,猪头!你成精了!”小乔的巴掌在空中停顿了片刻,然后尷尬地收了回来,她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惊讶和无奈。 朱云凡站在那里,身上的光鎧甲在微弱的光线中闪烁著圣洁的光芒,他的脸上掛著得意的笑容。“你以为我还是原来那个想抽就抽的那个我嘛?我已经成功和混元神光塔融合在了一起,不管你什么时候打我,恐怕你都会扫兴了。”朱云凡的声音中充满了自信,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势。 京一的动作迅速而果断,他从腰间拿出了剑穗,隨著一声轻喝,凝空巨剑瞬间恢復到了原本的大小,重归他的手中。 李贝一脸仰慕地站在一旁,他小心翼翼地拉开了自己的柜子,露出了一条悠长的隧道。隧道深处似乎有微风轻轻吹过,带来一丝清凉,但也深不见底,让人不禁心生敬畏。他看向眾人,小声说道:“几位大贤,这是密道。” 朱云凡转过头,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忧虑,又看到京一那熟悉的脸庞,心里一刻都没有忘记,自己的挚友还在困局之中。“走吧,朱大贤!~”许杨开著玩笑,催促著朱云凡赶紧打头阵,他的语气中带著一丝戏謔。 “是啊,朱大贤~”许杨开著玩笑,催促著朱云凡赶紧打头阵,在场的人,没有比这个隨时隨地开启被动防御的朱云凡更合適的了。 朱云凡微微一笑,他深知自己的责任,虽然心中牵掛著挚友,但他知道,现在是行动的时候了。他深吸一口气,迈开坚定的步伐,率先走进了密道,他的身影在隧道中逐渐消失,只留下了一串深深的脚印。 夜色如墨,朱云凡推著暗门缓缓而出,外面的世界依旧沉浸在一片诡异的寧静之中。晚风轻轻吹过,带著一丝丝寒意,伴隨著远处传来的阵阵风声,更增添了几分恐怖。五个人依次从暗门中走出,踏上了小巷的地面,街道的轮廓在远处若隱若现,而在街道的不远处,一座古旧的庙宇在夜色中显得格外突兀。 “小心,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可能会有厉鬼出来!”许杨的声音低沉而严肃,他的眼神警惕地扫视著周围,仿佛每一处都可能隱藏著危险。 朱云凡走在最前面,他的步伐坚定而沉稳,他的眼神中没有丝毫的畏惧,仿佛早已习惯了这样的环境。后面是小乔和梦璇,她们紧隨其后,將许杨夹在中间,形成了一个保护圈。京一则扛著巨剑,倒退著行走,他的身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高大,巨剑的影子在地面上拉得老长。 走了几步,五个人来到庙门口,那里有四座护法金刚的塑像,它们安静地佇立在夜色中,仿佛在守护著这座庙宇。塑像的面容狰狞,眼神锐利,配合著这诡异的安静,在这个伸手不见五指的晚上,越看越是让小乔心里发毛。 “这...这四座塑像,看起来有点不对劲啊。”小乔的声音中带著颤抖,她的目光紧紧地盯著雕塑的眼睛,那原本静止不动的眼睛突然动了一下,仿佛有生命一般。这一下突如其来的变化,嚇得小乔不由得后退了一步,她的身体失去了平衡,撞在了京一的怀中。 “伯言,那个雕塑...”小乔的声音断断续续,她的手指指著雕塑,声音中充满了惊恐。她还是下意识地,將这个由佐道製作的伯言复製品当成了真正的伯言本人。 电光火石之间,京一的反应敏捷而迅速。他意识到小乔受到了惊嚇,同时他也察觉到雕塑的异动。他的眉头微微一皱,隨即迅速做出反应。他单手握住凝空巨剑的剑柄,將剑身横过来,直接插在了地上。 第237章 邪鬼金刚 电光火石之间,京一的反应敏捷而迅速。他的眉头微微一皱,那並非因为惊恐,而是对即將到来的危险的一种本能的警觉。他的眼神锐利如鹰,瞬间捕捉到了小乔的惊慌,以及雕塑那细微但不容忽视的异动。 他单左手握住凝空巨剑的剑柄,虽然全身上下只有这左手是伯言属於本体,其他的身体构造则是万人血祭所製造,等於是复製了一个伯言;力量之大,几乎能令任何人惊嘆。他用力一挥,剑身如同一条蓄势待发的巨蟒,直接插在了地上。这一下,凝空巨剑的四分之一深深地嵌入地面,剑身与泥土的接触处,泥土被挤压成了一团,仿佛在诉说著这剑的重量与坚固。 “小乔,退后!”京一的命令果断而冷静,他的声音在庙宇中迴荡,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更是左手持剑,右手將小乔抱在怀中。 就在这时,一个巨大的拳头如同暴风骤雨般从阴影中猛然挥出,带著一股毁天灭地的气势。拳风呼啸,掀起了一阵尘土,庙宇內的烛火瞬间熄灭,一片漆黑。 但凝空巨剑,这柄长两米、宽半米的巨剑,却如同一位忠诚的守护者,迎向了这猛烈的攻击。剑身与拳头在空中碰撞,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巨剑的抗力惊人,它不仅挡住了这一击,更將拳头的力量以衝击波的形式扩散了出去。 地面在这股衝击波的力量下开始开裂,裂缝如同蜘蛛网般蔓延开来,庙宇的地板在剧烈的震动中摇摇欲坠,石柱和梁木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仿佛在哀鸣。整个庙宇几乎在瞬间摇摇欲塌,尘土和碎片从天而降,一片末日般的景象。 “哇!”小乔被震得叫了起来,她捂住耳朵,眼中充满了惊恐。 “坚持住!”京一的左手依然紧紧握著剑柄,他的神色凝重,但眼中却有著不屈的光芒。他的左臂肌肉因为用力而剧烈地跳动,汗水从他的额头滑落,却未曾让他有一丝一毫的鬆懈。 “碎空琴刃舞!”隨著梦璇的低喝,还未等烟尘完全散去,她便利用手中阮咸,將体內灵根所蕴含的强大灵力释放而出。这股灵力如同音速一般,不断地飞出,穿梭在烟尘之中,最终將遮蔽视线的尘埃一扫而空。 就在这时,眾人才看清了眼前的景象:那个巨大的雕塑不知为何竟然活了过来,它的身体表面原本坚硬的雕塑外壳在灵力的衝击下破裂,內部的金刚以一种栩栩如生的状態展现在眾人面前。它的眼睛闪烁著红色的光芒,仿佛蕴含著无穷的愤怒与力量。 “什么?!难道说...这雕塑是……”朱云凡的声音中带著震惊和不解,他的目光在雕塑和周围的场景之间来回扫视,似乎在试图寻找答案。 就在他转过身体,准备面对背后的异响时,他的视线中突然出现了一把巨大的长剑,带著破空的风声,向他的头顶劈来。朱云凡反应迅速,將双拳握紧,挡在头上,他的身体周围瞬间浮现出一层佛光护臂,那是他修炼的混元神光塔所赋予的防护。 “当!”一声巨响,长剑与朱云凡的拳头相撞,强大的力量使得佛光护臂微微颤动,但终究没有破碎。朱云凡的脸色微微一变,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苦涩,但更多的是坚韧。 与此同时,梦璇仍在掩护京一和小乔,她手中的音律攻击如同连珠炮般不断发射,但她的身影却被两只巨手紧紧抓在手里。那股力量来自於活过来的邪鬼金刚,它的手指如同铁钳般紧紧扣住梦璇的肩膀,將她悬空吊起。 “梦璇!”京一和小乔的惊呼声同时响起,他们的心中充满了担忧和愤怒。 梦璇的脸色苍白,身体不断地抵抗著,儘管被邪鬼金刚抓起,但她的双手依然紧紧握住阮咸,头上发间的霓裳流云簪,自动形成了灵力屏障在她的周围形成了一道坚实的防护。她就像是被困在一个透明的罐头里,被那邪鬼金刚高高举起,却依然顽强地抵抗著。 “梦璇,坚持住!”京一的喊声如同一道惊雷,在庙宇中迴荡,他的声音中蕴含著无尽的关爱和坚定。他利用体术,身体在空中一个翻转,如同离弦之箭般,藉助惯性几乎跳跃到了天花板的高度。他的动作迅猛而优雅,如同舞蹈一般,但在这一刻,他的眼中只有梦璇,只有那生死攸关的危机。 手中的凝空巨剑,在他手中如同活物一般,被他猛地拔出,剑身在空中划过一道闪亮的弧线,如同闪电一般,直奔那活过来的邪鬼金刚刺去。剑尖在月光下闪烁著寒光,带著一股决绝的气势。 然而,就在凝空巨剑即將接触到抓住梦璇的巨大手掌时,一根巨大的长枪如同一条巨蟒,从阴影中猛然窜出,直接扎中了京一。这一击力量之巨,几乎將京一整个人都钉在了地上,剑尖只差几寸便要触及邪鬼金刚的手掌。 “京一!”梦璇的呼喊声中带著哭腔,她的眼中充满了恐惧和不解,霓裳流云簪的灵力屏障虽然稳固,但在巨大的力量面前,也显得有些吃力。 地面上的京一,身体被长枪穿透,黑色的血液瞬间从伤口中涌出,染红了地面的尘埃。在月光之下,他的面部被自己的长髮遮掩,只有那紧握剑柄的手指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晰。他的眼睛紧闭,似乎在最后一刻,他选择了闭目,不愿意看到眼前的惨烈。 “小乔!许杨!你们快跑!”朱云凡的喊声如同猛兽的怒吼,在古老的庙宇中迴荡,充满了急切和不容置疑的命令。他的声音在空气中震盪,仿佛是一记重锤,直接击中了两个同伴的神经。 小乔听到朱云凡的呼喊,瞬间被提醒自己还有幽月灵珠在手,深吸一口气,身体在原地一晃,瞬间化作一缕清风,隱身消失在浓重的烟尘之中,只留下一个模糊的幻影在空气中飘散。 第238章 撞鬼 许杨的反应则更为狼狈,他一边转身朝庙宇的內部奔去,一边试图从腰间掏出几颗丹药。但在慌乱之中,他的手抖得如同筛糠,丹药从他的指缝中滑落,滚落在地,又因为地面的光滑,一路滑向了黑暗的角落。 “丹药!我的丹药!”许杨的心中充满了恐慌,他想要弯腰去捡,但就在这时,他的脚突然被什么硬物绊了一下。他一个踉蹌,失去了平衡,身体向前扑倒,重重地摔在了冰冷的地上。 “哎呦!”一声闷哼,许杨的脸上立刻浮现出痛苦的神色,他的手掌在地上摩擦出一片火辣辣的疼痛。丹药滚落的地方,黑暗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他的心中一惊,但已经来不及多想,他挣扎著想要爬起来。 “许杨,你没事吧?!”朱云凡的呼喊声从远处传来,声音中带著担忧,但许杨的心中却是另一番滋味。他知道,此刻的他们,已经陷入了绝境。 许杨挣扎著爬起来,他的脸色苍白,嘴唇因为痛苦而微微颤抖。他尽力忽略脚下的疼痛,伸出手去摸索滚落在地上的丹药。但在他的手即將触及丹药的那一刻,一股强大的力量从邪鬼金刚的方向袭来,將他猛地推了回去。 “快走!你有病啊!往里面跑什么!”朱云凡的声音再次响起,他的身形如同猎豹般灵活,他已经衝到了邪鬼金刚的面前,双手握拳,带著满腔的怒火,准备向邪鬼金刚发起了猛烈的攻击。 “净世梵光!”朱云凡的声音中带著一股坚定的力量,他试图施展自己曾经在净化伯言复製人时所使出的一招。他的身体在月光下摆出了那个熟悉的架势,双手合十,掌心向天,仿佛在召唤天地之力。然而,就在他即將完成这一招式的时候,他的身体却没有任何动静,仿佛他的力量在这一刻被某种神秘的力量所阻挡。 两个邪鬼金刚听到了朱云凡喊出的这个名字,它们的动作微微一顿,那庞大的身躯在月光下显得有些笨拙。这一短暂的动作,虽然微不足道,却也给了小乔一丝喘息的机会。 就在这时,小乔的声音从空中传来,她的声音冷静而坚定,仿佛是战斗中的號角。“御剑术!百剑金光!”隨著她的声音落下,一道道剑光从天而降,那是蜀山派轩辕剑心所传授的几招绝技。天衍剑吸收了部分月光的力量,剑身在空中划出一道道优美的弧线,分出几十把剑分身,以几何图形的光反射,將月光准確的反射到了两个金刚的眼中。 月光在金刚的眼中闪烁,如同无数小太阳,让它们短暂地遭到了视觉干扰。几乎在同一时间,小乔手中的天衍剑一闪而逝,一道剑光划破夜空,斩断了扎在京一身上的巨枪。她的动作快如闪电,眼神中充满了决绝。 “京一,你没事吧?”小乔的声音中带著担忧,她一边说著,一边拉起伯言,用尽全力將他往庙外拖。 抓住梦璇的邪鬼金刚在视觉干扰中本能地去护住自己的眼睛,这一动作使得梦璇得以利用回梦仙綾趁机行动。回梦仙綾的两端迅速伸长,如同两条灵动的丝带,分別抓住了京一和小乔,带著他们迅速脱离了战场的危险。 “快走,我们得离开这里!”小乔的声音中带著急迫,她的眼神坚定,不顾一切地带领著京一和伯言飞出了庙宇的院落。庙宇外,夜色深沉,月光如水,而他们的身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瘦小而坚韧。 朱云凡没的选择,两个邪鬼金刚本想抓住梦璇,都走到庙门口了,似乎才发觉,还有两个人是往庙里面跑的。它们的眼睛中闪过一丝惊讶,隨即转身,庞大的身躯重新朝庙內奔去。其中一个邪鬼金刚,似乎是因为不甘心失败,一拳打断了本已经摇摇欲坠的承重柱子。伴隨著一声轰鸣,柱子应声而倒,將自己和另一个同伴直接压在了瓦砾之中。 朱云凡看著这一幕,心中不禁笑出了声。他看著后方被自己的愚蠢给埋没的邪鬼金刚,乐开了花,“傻瓜,笨蛋,自掘坟墓了啊!”说著,他撞在了许杨身上。 “疼死了!你干嘛停下来啊!”许杨捂著脑袋,疼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他看著朱云凡,只见他呆呆地看著面前,更是被眼前的一幕所嚇到。整个院子里,厉鬼横行,仿佛是百鬼夜行。 那些厉鬼们的长相各异,有的面目狰狞,牙齿尖锐如锥,眼中闪烁著绿色的幽光;有的皮肤苍白如纸,指甲过长,似乎隨时都会伸出抓破空气;还有的脸上覆盖著厚厚的血跡,眼神空洞,仿佛失去了灵魂。 这些鬼怪们都盯著朱云凡和许杨,眼神中充满了好奇和警惕。有的甚至嘴角上扬,露出了阴森的笑容,似乎在等待著猎物的到来。 “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朱云凡拉起许杨,一把將他拽了起来。许杨刚站直身体,就看到一只厉鬼正缓缓向他靠近,它的眼睛里透露出残忍和贪婪。 “啊!”许杨嚇得一声尖叫,他拼命地往后退,却发现自己的脚被一块石子绊住,身体失去平衡,向前扑倒。 “许杨,快跑!”朱云凡一把將他拽起,拉著他向前狂奔。就在这时,那只厉鬼突然发起了攻击,它伸出长长的指甲,直取朱云凡的咽喉。 朱云凡眼疾手快,一脚踢飞了那只厉鬼,然后回头对许杨喊道:“跑啊,愣著干什么!”许杨这才反应过来,拼命地跟著朱云凡跑,身后,那些厉鬼们的咆哮声愈发清晰,仿佛一场生死逃亡正在上演。 在慌不择路中,朱云凡和许杨突然一个急转角,却没想到撞上了一队鬼兵。这些鬼兵们身穿古老的战甲,手中拿著锈跡斑斑的武器,他们的眼神空洞,仿佛失去了生命的温度。 “快跑!”朱云凡条件反射般地推了许杨一把,想要让他继续逃跑。然而,许杨的动作却比鬼兵们慢了一步,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几个鬼兵联手,用一张巨大的网兜迅速罩住。 第239章 骗鬼 “啊!”许杨的惊呼在庙宇中迴荡,他的身体被网兜紧紧束缚,动弹不得。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绝望,挣扎的双手在网兜中无望地抓扯著,每一次尝试都像是在与无形的力量做著抗爭。他的呼吸急促,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朱云凡见状,心中一紧,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立刻转身,想要衝上去帮忙,但那些鬼兵们反应极快,如同幽灵般迅速包围了许杨,形成了一个严密的包围圈。他们的眼神冷酷无情,手中武器寒光闪烁。 “快走,我这里撑不住多久!”许杨的声音在庙宇的回音中显得格外虚弱,但他的语气却异常坚定,仿佛是在向朱云凡下达命令。 朱云凡听到了许杨的话,他的心中充满了矛盾。他知道,如果留在原地,他和许杨都可能陷入危险之中。但他又不能眼睁睁地看著许杨被抓住。在犹豫了片刻后,他挣扎著转身,决定先离开这里,寻找其他救人的方法。 朱云凡的心中充满了焦急和恐惧,他的呼吸急促,汗水沿著额头滴落。他一边奔跑,一边思索著如何才能摆脱这些厉鬼的追击。他的眼神中闪烁著坚定的光芒,但额头的皱褶和紧抿的嘴唇却透露出他內心的紧张。 突然,一阵熟悉的声音打破了周围的寂静,那是一个急促而沙哑的声音,带著一丝绝望和求救的意味。朱云凡回头一看,只见一个身影出现在了自己前方不远处,那是一个熟悉的轮廓,正是京一。 “救命啊,救救我...”京一的声音在夜空中迴荡,他的身后,那群厉鬼的追赶声如同潮水般涌来,充满了威胁和恐惧。 看到京一,朱云凡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惊讶,但很快就被希望所取代。他加快了脚步,每一步都充满了力量,同时在自己的拳头上面聚集了大量灵力,准备隨时应对可能出现的危险。 当跑到京一身前时,朱云凡没有丝毫犹豫,直接一拳头打在了他的肚子上面。这一拳的力量之大,几乎要將京一击飞出去。京一痛得捂著肚子,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倾倒,隨后又被朱云凡一记重击打在背上面,直接打趴在了地上。 “你...干嘛...打我...”地上的京一满脸疑惑,他的眼神中充满了不解和痛苦,他挣扎著想要站起来,但身体却像是被重锤击中一般,无力地倒在地上。 朱云凡没有给京一任何解释的机会,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愤怒:“你要骗人好歹学的像一点啊!你光是把头变成京一,上半身变成了梦璇的样子,下半身又是变成小乔的样子!你是当我傻子,还是当伯言他有女装癖啊!” 朱云凡看著这个厉鬼的四不像变化,更是怒火中烧。他单手提起了这个不成器的鬼,用力的拋向空中,仿佛是在宣泄他的不满。这个四不像的呆鬼在空中翻腾,身体在月光下拉出一条长长的影子。 然后,朱云凡紧接著迈开大步,迅速接近这个呆鬼,他的眼神中充满了决意。他再次挥出一拳,这一拳的力量之大,直接將呆鬼击飞出去,他的身体在空中翻滚,最终正中那些追击自己而来的厉鬼们。 那些厉鬼原本就被朱云凡的拳风所惊扰,现在又突然被打飞的呆鬼撞中,它们发出一阵阵悽厉的叫声,纷纷躲避开来。朱云凡趁著这个机会,迅速地向后退去,他的脸上虽然带著愤怒,但眼中却闪烁著一线希望。他知道,只要能够找到出路,他就能够摆脱这些厉鬼的追击。 朱云凡的愤怒如同火山般爆发,他的声音中充满了不屈和愤慨:“你当我白痴的啊!少看不起人了!”他的话语在夜空中迴荡,伴隨著庙宇深处传来的鬼哭狼嚎声,那声音仿佛是从地狱深处涌出,让人心生寒意。 他转身,面对著那些如影隨形的厉鬼,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然后他开始奔跑,每一步都踏得坚定而有力。庙宇的阴影中,鬼火闪烁,映照出他焦急的神態和紧抿的嘴唇,他的呼吸急促,汗水沿著额头滑落,但他的眼神却始终坚定。 就在他以为自己可以摆脱这些厉鬼的时候,一股无形的力量突然將他困住,他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一种黏稠的东西粘住,就像是被蜘蛛网困住了一样。朱云凡想要挣扎,但越是用力,反而越是被束缚得紧。 “嘻嘻嘻。”几声尖锐的女鬼笑声在空气中迴荡,那笑声如同刺入耳膜的针,让朱云凡的心跳加速,他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阴风阵阵,一个身影从庙宇的阴影中缓缓走出,那是一个穿著破烂的女鬼,她的脸上涂满了诡异的妆容,眼神中透露出贪婪和疯狂。她得意地看著朱云凡,嘴角勾起一抹邪恶的笑意:“你,看起来出身高贵呢;要是吃掉你,我也许就能还阳了!” 女鬼的话音刚落,她的身体就如同猎豹般扑向朱云凡,她的双手如同鹰爪般张开,朝著朱云凡的脖子伸去。朱云凡的眼睛紧紧闭上,他感觉到一股寒意从背后袭来,他的心跳声在他耳边轰鸣。 就在这生死关头,朱云凡突然大声喊道:“你要还阳我有药!!!”他的声音之大,几乎要將庙宇的屋顶掀翻,这突如其来的喊声让女鬼的动作瞬间停滯,她的身体僵硬在空中,原本凶狠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疑惑。 朱云凡趁机挣扎著,他的脸上露出了痛苦的表情,但眼眼珠子是咕嚕咕嚕乱转。他知道,如果能够成功摆脱这个女鬼,他就有机会找到出路。他的手指用力去抓粘住他的网兜,汗水顺著他的脸颊滑落,他的呼吸虽然急促,但他的声音却越来越响亮。 朱云凡的眼神在女鬼的长舌和锋利的牙口之间快速移动,他的心跳如鼓,但他的声音却异常冷静:“我腰上这个宝塔饰物,里面藏著丹药。你用手指推开塔底的门,就能吃到丹药...” 第240章 冉光正气 女鬼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她的手已经伸进朱云凡的衣服,指尖轻轻触碰到了宝塔的底座。突然,她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她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疑虑,“你当我是笨蛋是不是?你这个要是什么法器怎么办!” 朱云凡的脸色微微一变,他意识到自己的计策可能暴露了,但他並没有慌乱,反而更加坚定地说道:“那好办,你把塔门对著我的嘴,把那丹药给我吃,你再吃了我,那不是完美了。” 女鬼的动作微微一顿,她的眼神中充满了疑惑和犹豫。她低头看著手中的宝塔,宝塔表面刻满了复杂的符文,在鬼火的光照下闪烁著诡异的光芒。她的脸上露出了犹豫的神色,手指轻轻地在宝塔上划过,似乎在感受著什么。 庙宇中,阴风阵阵,鬼火摇曳,仿佛在预示著一场阴谋。朱云凡的呼吸沉重,他的脸上带著一丝紧张,但眼神中却充满了决然。他知道自己必须抓住这个机会,否则他和女鬼都將面临未知的危险。 “哼,我信你一次,量你也不敢骗我!。”女鬼终於下定决心,她將宝塔对著朱云凡的嘴,小心翼翼地打开了塔门。朱云凡深吸一口气,儘量让自己看起来更加镇定。毕竟他只是想骗鬼自己打开冉光宝塔而已,哪里来的丹药,他又不是许杨,根本没有丹药。 身后的鬼怪们如同潮水般涌来,他们的脸上带著狰狞的笑容,手中的武器闪烁著寒光。朱云凡的额头上冒出了冷汗,他回头望去,只见那些鬼怪们的眼睛里充满了贪婪和愤怒,他们的身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恐怖。 “你在做什么!”一个声音从鬼怪群中响起,那是一个听起来颇有威严的声音。朱云凡转身,只见一个身穿破旧长袍的鬼怪头目正站在那里,他的手中拿著冉光宝塔,眼神中充满了疑惑和不信任。 “这个小鬼说这里面有丹药能还阳,我怕有诈,他说让我餵给他吃,然后我再吃他,我就能还阳了。”女鬼的声音中带著一丝颤抖,她的眼神在鬼怪头目和朱云凡之间来回游移,显然她也被眼前的局势搞得心慌意乱。 “你是不是傻!”鬼怪头目冷哼一声,他的语气中充满了轻蔑,“你把丹药给他吃了,他要是变强了怎么办!”他的话音刚落,朱云凡的心彻底沉到了谷底,他知道自己之前的如意算盘看来要失算了。他心里不停地念经,为自己祈祷,希望这一切都是一场梦。 “你把这个丹药给我吃,我来身先士卒。”鬼怪头目的话让朱云凡总算是放心了下来,这些鬼的智商看起来確实和二傻子也没有区別。 鬼怪头目和女鬼一起打开了冉光宝塔,一股烈火突然从里面喷涌而出,瞬间点燃了女鬼和鬼怪头目。那火焰如同恶魔的利爪,瞬间將两人吞噬,他们的惨叫声在夜空中迴荡,让人毛骨悚然。 但这一切还没有结束,隨著冉光宝塔的打开,一道强烈的光束从宝塔中飞出,直接命中了朱云凡面前的鬼怪。刚刚还鬼多势眾的厉鬼,瞬间被点燃了一大半,剩下的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光束嚇得四处逃窜。 束缚朱云凡的网,在烈火和光束的打击下,直接化为了灰烬。朱云凡惊讶地看著这一切,他的心跳如鼓,但他的脸上却露出了惊讶的表情。最神奇的是,他本人和周边的事物都没有被这突如其来的灾难所影响。 朱云凡的內心充满了疑惑和震惊,他意识到,这个冉光宝塔远比他想像的要强大得多。而那些鬼怪,或许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 从冉光宝塔中迸发出的光芒如同流星划破夜空,瞬间照亮了周围的黑暗。那光芒又跳到了朱云凡的身上,隨著光芒的消散,那个曾经在仙缘大会神器试炼时,冉光宝塔的宝具灵使,一个看起来仙气飘飘、满头白髮的老者,又一次出现在了朱云凡的眼前。 “哈哈哈,老夫,又来帮你了。”老使者挥了挥手中的拂尘,一副神气十足的样子,目光中闪烁著自信和豪情,颇有气势地看向朱云凡。 朱云凡一声冷笑,从脚边勾起一块破旧的砖头,一边笑著一边走向自己的宝具灵使。他的笑容中带著一丝戏謔,眼中却隱藏著一丝严肃。 “誒誒誒,给点面子好不好。”朱云凡的宝具灵使一见朱云凡的动作,脸色顿时变得惨白,他后退了几步,明显是被朱云凡嚇到了。他的身体微微颤抖,手中的拂尘都差点掉落在地,“我只是来帮你的,咳咳...”老使者清了清嗓子,儘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那么紧张。 “你这个死老头子,神器试炼后你都不出现,我以为你没了;你既然可以出来帮我,为什么不早点,你看不到我遭遇了什么吗!”朱云凡的声音中带著一股怨气,他的眉头紧锁,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失望。他手中的砖头不停地掂量著,仿佛那是一根救命稻草。 宝具使者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他轻轻一挥手,冉光宝塔便悬浮在了朱云凡的面前,发出一阵轻微的嗡嗡声。宝塔散发著柔和的光芒,与周围的黑暗形成鲜明对比。 “皇子,勿扰。”宝具使者一转身,面对朱云凡,他的语气平静而坚定,“冉光宝塔,是先代天柱帝君製造用来吸收人心邪念的,原本是来拯救上一任天柱帝君哥哥的,您已经知道了,可是依靠的是什么,你就不知道了吧。”宝具使者的声音中带著一丝神秘,他缓缓转身,目光扫过四周的环境,月光下的山石嶙峋,树木在风中摇曳,一切都显得那么寧静,却又隱藏著无形的危机。 “冉光宝塔中寄宿著先代天柱帝君的冉光正气,那是天地间最为纯粹的正能量,它能够净化人心,驱散邪恶,是藉由这个力量来扫清环宇的妖魔邪祟,维护天地间的正义。”宝具使者的声音中充满了敬仰,“只有当人心向善,正气充盈,宝塔才能发挥出它的真正力量。” 第241章 光消回暗 “所以这就是你刚刚偷偷往我脑袋里面塞入什么信息,间接控制我忽悠鬼的理由?”朱云凡的声音中带著一丝怀疑和不满,他的手中已经握著两块板砖,这让他看起来有些像是要发怒的模样。冉光宝塔的宝具灵使,一个看起来仙风道骨的老者,脸色微微一变,感觉到一丝不妙。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这一任宝具持有者,竟然会这么喜欢用板砖拍自己。 “皇子,这...这可真是误会了。”宝具灵使急忙说道,他一边说著,一边后退了几步,以免被朱云凡手中的板砖击中,“冉光宝塔本就不是用於战斗的宝具,先代帝君在製造时仅仅是建立在將极恶之人击败后再净化的作为前提而產生的半成品。” 朱云凡眉头紧锁,手中的板砖更加用力地捏在手中,他的眼神中闪烁著不满,“那你也知道了?我融合了混元神光塔的力量,用佛家之力净化了佐道的邪恶复製人,对吧?” 宝具灵使点了点头,他的神色中带著一丝敬意,“佛家之力,慈悲为怀;但这只是依据皇子您的修为来决定的,如果有人的修为比您厉害,就可能將正道之光熄灭,让其重回邪恶之途。” 朱云凡听到这里,心中一惊,他想起曾经和许杨在天马铸灵宫的第二次见面,许杨曾说过那句“你根本不明白,混元神光塔和冉光宝塔是一体的。”现在他终於明白了,原来这一切都是这么回事。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梦璇和小乔要是和京一在一起,不是很危险吗?”朱云凡的语气中带著一丝担忧,他的眉头紧紧皱在一起,脸上露出了一丝焦虑的神色。 宝具灵使的神色也变得严肃起来,他缓缓地走到朱云凡的身边,低声说道:“皇子,您的担忧不无道理。冉光宝塔的力量虽然强大,但它的净化之力並非万能。若是没有適当的引导和控制,確实可能造成无法预料的后果。” 朱云凡看著宝具灵使,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忧虑。他知道,自己肩负著保护同伴和维护正义的责任,而这一切,都需要他更加谨慎地运用手中的力量。 夜色中,两人的身影在冉光宝塔的光芒下显得格外清晰,周围的环境虽然寧静,但在这平静的表面下,却隱藏著无数未知的变数。 梦璇带著小乔和京一躲进了一家偏僻的民房之中,屋內昏黄的灯光透过破旧的窗户洒落,映照出一片温馨而寧静的角落。屋外的夜色深沉,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虫鸣打破这份寂静。 小乔小心翼翼地坐在京一的身旁,她的眼神中充满了担忧和恐惧,她的手指轻轻地抚摸著京一腹部那被巨矛刺穿的伤口,那里的血液在涌动,不断地恢復著伤口。她的眉头紧锁,眼神中闪烁著泪花,儘管眼前的京一併非真正的伯言,但那情感,那种对两人的珍视,却是源自伯言的记忆。 “如果是换了其他人,內臟都瞬间被打爆,一定是死了。”小乔的声音低沉而颤抖,她的声音中带著一丝哽咽,即使她知道京一併非伯言,但那份担忧却是真实无误的。 京一的身体在梦璇和小乔的搀扶下,艰难地坐直了身子。他的脸色苍白如纸,但那双眼睛却透露出一丝不屈的光芒。他的呼吸虽然急促,但伤口已经开始缓缓地自动癒合,那是他强大的生命力和异於常人的恢復能力在发挥作用。 “梦璇,你没事真是太好了。”京一的声音微弱而沙哑,他的眼神中满是关切。儘管他的身体还十分虚弱,但他的话语中却充满了力量。 “你是不是觉得你不会死,这么做很勇敢是不是?”小乔看著京一,她的眼神中带著一丝生气和无奈。 “你不是也偷走陵光神君袍,天衍剑,含光剑;偷偷去和隱司作战了吗?”京一的依据伯言的记忆回復著。 听著京一的话,小乔越发对於伯言思念了起来。哪怕是伯言的复製品,此刻困境中,她选择了依偎在京一的怀中,寻求一丝安慰。 “你知道吗?我在鬼界看到你有多么开心,你证明了我的选择是对的,但你骗我和幽煌霸君做下交易,丟下我一个人独活,我回来以后发现你不在时,我有多伤心吗?”小乔在京一怀中扑打著,她的声音中带著一丝哭腔,她的眼泪滑落在京一的胸膛上,形成一个个小小的水珠。 京一轻轻地抱紧了小乔,他的心也像是被针扎了一般疼痛。他低下头,轻轻地吻去小乔眼角的泪水,他的声音低沉而充满歉意:“对不起,小乔。我...我从未想让你一个人承受这一切。” 轰!一股强烈的气息从废墟中涌出,仿佛是沉睡千年的巨兽终於甦醒。原先被自己埋藏在庙门口的邪鬼金刚,如同从梦境中缓缓醒来,从破碎的石块和瓦砾中缓缓冒出。月光下,原本的两个邪鬼如今变成了四个,它们的身影在皎洁的月光中显得格外清晰,令人不寒而慄。 京一的伤口已经完全癒合,他的身体开始散发出浓郁的黑色气息,那是一种邪恶而强大的力量。梦璇感觉到这股气息的异常,立刻紧张地拉开了小乔,她的眼神中充满了担忧和恐惧。 “你干嘛!”小乔一开始还不理解梦璇的行为,可当她看到京一的长髮无风自动地垂了下来,身上散发出的不祥气息,耳尖还不断地传来恶鬼从废墟推开瓦砾的声音,她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小乔,小心!”梦璇的声音中带著一丝颤抖,她的眼神紧紧盯著京一,试图从他的神態中找出任何异常。 京一缓缓抬起头,他的眼睛在月光下显得更加深邃,但那双眼中却充满了邪恶的光芒。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似曾相识的邪恶表情,那是一种让人不寒而慄的狂笑。 第242章 恶之守护 “京一...你...”小乔的声音中带著无法掩饰的哭腔,她的眼睛湿润得几乎要流淌出来,她不敢相信自己曾经深信不疑的同伴,竟然会变成眼前这个如此陌生的样子。她的心中充满了痛苦和迷茫,她曾经以为京一是那个值得信赖和依靠的人,但现在,他的眼神中充满了冷漠和决绝,就像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存在。 “你们,最好离我远一点...”京一的语气冷冽,没有一丝温度,他的声音如同从冰窟中传来,让人心生寒意。他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只有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透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痛苦。 “是的,我意识到只有这样,我才能保护你们,让你们找到你们想要见的那个人,而我,永远不可能会是伯言。”京一的话语中透露出一种绝望的决心,他的声音虽然低沉,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心中沉淀了千年的重负。 他的力量重新回到了邪恶,朱云凡留在京一体內的光彻底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黑暗而强大的能量。 “你们两个去找云凡和许杨,这四个邪鬼,就交给我了!”京一跳上空中,身影刚跳到了月亮中间,红色的衣袍隨著微风拂动,衣摆如火焰般翻腾,他的眼神冷酷无情,似乎已经没有了任何感情。 梦璇紧紧拉住小乔的手,阻止了小乔的跟隨,她的眼神中充满了无奈:“现在不能意气用事,他不是伯言,並不是你所爱的人。你看他的眼神,他的心已经不再是我们熟悉的那个人。” 小乔的身体微微颤抖,她的眼神中充满了困惑和痛苦,她看著京一消失在月光中的身影,心中充满了矛盾。她知道梦璇说的是对的,但她的心中却难以割捨那份曾经的情感。 “我们走吧,小乔。”梦璇的声音中带著一丝坚定,她轻轻推开小乔,转身走向了远方。月光洒在她们身上,形成斑驳的光影,她们的身影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孤独而坚强。 四个邪鬼金刚从废墟中完全现身,它们面对著京一,发出低沉的咆哮声。月光下的庙宇废墟,变成了一个充满邪恶力量的战场,而京一,已经不再是那个他们曾经熟悉的伙伴。 其中一个邪鬼,身躯庞大如山岳,它背著一对巨大的铜盾,每个盾牌上都刻满了神秘的符文,闪烁著幽幽的绿光。它手持一根粗大的铁链,链子的末端是一个巨大的锁头,它的脸上刻满了狰狞的纹理,双眼中透露出疯狂的光芒。 另一个邪鬼,身材魁梧,它的皮肤呈现出深黑色,像是被炭火烤焦一般。它背著一对巨大的铁锤,锤头上的锤纹深陷,闪烁著寒光。它的手中握著一把弯刀,刀刃在月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凶狠和狡诈。 第三个邪鬼,体型肥胖,它的肚子几乎垂到了地面,但它的动作却异常敏捷。它背著一根巨大的铁棒,棒身被烧得焦黑,上面布满了凹凸不平的疤痕。它的手中拿著一把火焰剑,剑身燃烧著熊熊烈火,每一次挥舞都伴隨著刺耳的呼啸声。 最后一个邪鬼,身形修长,它的手臂异常粗壮,像是钢筋铁骨。它背著一根巨大的长枪,枪尖锋利无比,寒光四射。它的手中握著一把弯鉤,鉤刃上镶嵌著几颗闪烁的宝石,它的眼神中透露出一股狡黠,仿佛在等待著猎物的到来。 四个邪鬼金刚在月光下排列成阵,它们低吼著,声音如同远处的雷鸣,震得周围的房屋摇摇欲坠。它们的眼神中充满了杀意,仿佛在等待著战斗的命令。 “真是可惜...我可真羡慕你啊!伯言!”京一的声音中带著一丝自嘲,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感,既有羡慕,也有对自己命运的无奈。他瞬间使用出了木遁,这是曾经幽煌霸君的绝技,如今再次藉由京一的手,展现在世间。 安静的街道在瞬间变得喧囂,原本冷清的空气被树木拔地而起的声响所充斥。无数巨大树木从地面向上冒出,它们的枝叶繁茂,仿佛是大自然中最顽强的生命力在此时此刻被唤醒。这些树木迅速生长,形成了一道道天然的屏障,將京一围在中心。 一个木质的平台在树木之间迅速形成,將京一上升在了空中。他的身影显得更加高大,仿佛与这些树木融为一体。京一的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微笑,“你以为只有你们才有身体优势吗!!我也有!!” 灵活的树枝和藤条將京一层层包住,他的动作虽然迅速,但每一个细节都透露出他的自信和对木遁之术的精通。他的眼神中闪烁著坚定的光芒,没有任何退缩的意思。 “木遁!巨神天临!!”京一的声音如同炸雷,在酆都城的上空迴荡,震得房屋的瓦片纷纷作响,街道上的尘土被震得飞扬。他的双手在空中划过一道道优美的弧线,每一次挥动都伴隨著树木的剧烈反应,仿佛是大自然在为他喝彩。 隨著他的话语落下,一个匹敌邪鬼金刚的巨大树化巨人出现在了酆都城中。这个巨人高达数十丈,树皮粗糙,仿佛是经歷了无数岁月的洗礼,枝叶浓密,隨风摇曳,发出沙沙的响声。它的双眼如同两颗璀璨的宝石,闪烁著智慧与野心的光芒,即使在夜色中也格外引人注目。 巨人的手中握著一把由树木化为的长矛,矛尖在月光下闪烁著寒光。它的身影在月光下显得无比威武,它迈开脚步,每一步都带著沉甸甸的力量,每一次踏地,地面都会產生轻微的震动,仿佛能够踏碎一切阻碍。走向面前的四个 邪鬼金刚。 酆都城中的居民们目睹了这一幕,纷纷惊呼出声,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强大的力量。恐惧和惊讶交织在他们脸上,他们的脸上露出惊恐的表情,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 第243章 恶对恶 夜色中,月光洒在战斗的战场上,银白色的光辉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刺眼。京一被包裹在巨人的头部之內,他的身体虽然被巨人的头部所掩盖,但他的眼神中充满了狂热,仿佛燃烧著熊熊的火焰。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那是对於强者的渴望,也是那守护同伴的恶之力所带来的自信,那笑容中透著一丝狡黠,仿佛在说:“我已准备好,迎接挑战。” “这震动,果然京一体內的佛光之力消失了,就不应该相信这傢伙的。”朱云凡脸色露出了担忧,他的眉头紧锁,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焦急。他的声音低沉,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不,他只是决定力量的使用方法。”小乔和梦璇飞到了朱云凡的身边,没想到,小乔可以被梦璇带著飞行,而小乔的隱身也同样可以將这个效果共享给梦璇,这让也让两位女子的配合有了无限的可能性。 “力量的...使用方法?”朱云凡的眉头微微一挑,他看著梦璇,眼中满是困惑。 梦璇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抬头望向天空,月光洒在她的脸上,映出一种平静而深邃的光辉。“或许,力量没有正反之分,它只是我们用来对抗邪恶的工具。京一只是在寻找最適合自己的方式。”梦璇的声音柔和,但语气中却有著对於京一的信任。她的眼神如同深夜的星辰,深邃而冷静。 隨著梦璇的话音落下,木遁巨人已经缓缓靠近了四个邪鬼金刚。他们的身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高大,邪鬼们的脸上写满了愤怒和恐惧,他们的眼中闪烁著绿色的光芒。 四个邪鬼巨人,和京一的木遁巨人展开了激烈的战斗,虽然是由金刚雕塑被附身而来的邪鬼,但是动作却开始灵活起来,丝毫没有看起来的那样动作迟钝, 夜幕低垂,月光下的战场显得格外静謐。京一的木遁巨人,身形高大,皮肤被月光映照出一种深沉的木纹色泽,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种近乎狂野的决然。巨人的手中握著一根巨大的长矛,矛尖在月光下闪烁著寒光,那是京一从森林深处汲取的天然木之精华,蕴含著强大的自然力量。 四个邪鬼金刚,他们的身影在夜色中显得狰狞可怖,他们的皮肤呈现出诡异的绿色,眼中闪烁著绿色的幽光,那是邪恶气息的体现。他们手中握著著各自的武器,身形敏捷,显然不是易於对付的对手。 隨著夜风的呼啸,战斗一触即发。木遁巨人挥舞著长矛,发出一声震天的怒吼,那吼声仿佛能够撕裂长空,震撼人心。他的身影在月光下显得无比威猛,长矛如同闪电般刺出,直指背盾的邪鬼金刚。 邪鬼金刚的反应敏捷,抽出背后的巨盾,同时巧妙地挡开了木遁巨矛的锋芒。巨矛的力量巨大,斜插在了地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金属撞击声,地面都为之震动。 京一站在巨人头內,他的眼神锐利如鹰,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抹自信的微笑。“如我所料!”他的手指轻轻一点,巨矛在地面爆炸开来,瞬间化作无数木屑,灰尘瀰漫在空气中,遮天蔽日。隨即,巨大的种子在空中炸裂,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的召唤,藤蔓和树木如同绿色的瀑布般从天而降,迅速蔓延开来。 “啊!”被藤蔓缠住的巨人痛苦地尖叫,他的脸上扭曲著,额头上青筋暴起。藤蔓如同绿色的绞索,紧紧缠绕在他的脚踝上,不断地收紧,每一次的收紧都仿佛在將他的骨骼挤压得碎裂。骨骼的断裂声清晰地在空气中迴荡,巨人痛苦地扭曲著身体,试图挣扎著挣脱这致命的束缚,但他的力量在这无形的锁链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就在这时,一个邪鬼金刚毫不犹豫地衝上前去,想要支援被藤蔓缠住的同伴。他的脚步刚一迈出,突然,一道强烈的拳风袭来,他的身体在空中失去平衡,如同断了线的风箏,翻滚著坠向地面。尘土飞扬,邪鬼金刚的身体在空中翻滚了数圈,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惊恐和不解。 就在他即將重重地砸向地面,可能还会对附近的民居造成破坏时。他的手指轻轻一挥,木遁的力量瞬间释放。地面裂开,树木如同尖刺陷阱般从土中生长出来,直接將邪鬼金刚扎穿。那些尖刺不断地生长,深入邪鬼金刚的身体,每一根都像是有生命一般,不断延伸,直至將邪鬼金刚的身体分割成数块。 邪鬼金刚的身体在月光下散发出黑色的邪恶气息,那是一种令人窒息的腐败味道,仿佛是来自深渊的诅咒。隨著尖刺的不断生长,他的身体开始四分五裂,每一块肌肉和骨骼都在无情地被撕裂。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中充满了惊恐和不甘,那是他在生命的最后时刻所留下的绝望表情。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那邪恶的身体在月光下最终化为虚无,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只剩下一地狼藉的尖刺和散落的木屑,在风中轻轻摇曳。这一幕,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 然而,战斗並未就此结束。邪鬼金刚的同伴,后背的巨长枪和弯鉤都还没来得及使用,就被京一的木遁之力所消灭。这一变化,让原本围困许杨的厉鬼们陷入了慌乱。 “一匹消灭!”京一冷静地喊道,他的目光锐利如鹰,扫视著面前的三个邪鬼巨人。其中两个已经被藤蔓缠住双腿,动弹不得。而左手持火焰剑的巨人,则迅速利用火焰燃烧困住自己的树木,同时右手抽出铁棒。那铁棒居然还可以自动伸长,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棒狠狠地撞碎了京一的巨人头部。 京一的身体和头部碎片一同飞出,如同流星划过夜空,最终砸进了一个民宅的屋顶,灰尘和碎片四处飞溅。民宅內的居民惊慌失措,尖叫著逃离。 第244章 伯言的复製之力 在夜幕低垂的庙宇之上,星光点点,月光洒在古老的建筑群上,增添了一抹神秘与幽静。京一的身形在黑暗中如同幽灵,从被打飞的巨人头部中瞬间脱离,他的动作迅捷而优雅,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仿佛是夜空中的一道流星。他的眼神锐利,透露出不屈与愤怒,冷酷地宣告著:“可別小看我了!我可是龙伯言的复製品!拥有佐道邪法的真正恶鬼!!” 他的话语中蕴含的力量,让周围的风似乎都为之凝固。京一的眼角瞥见了下方民宅中瑟瑟发抖的百姓,他们看起来像是本地的富庶人家,他们的恐惧与无助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明显。京一的心中闪过一丝不忍,但他的眼中很快恢復了坚定,他立刻犹如离弦之箭,一跃跳上空中,他的身影在夜空中留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庙门口的废墟中,一根巨大的树枝突然破土而出,仿佛是大地的灵魂在召唤。树枝顶端,一把凝空巨剑在月光的映照下,闪烁著冷冽的光芒,如同一条银色的巨蟒,蜿蜒而来。京一的眼神中没有丝毫慌乱,他的左手迅速伸出,眼中满是自信,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他的动作精准而流畅,稳稳地在空中接住了飞来的巨剑。 在恶鬼看来,白色的月夜中,红衣的京一跳到了月亮的正中心,凝空巨剑的影子在这个红衣的衬托下,显得危险十足。京一的身体在月光下显得更加修长,他的手指轻轻抚摸著剑身,仿佛在感受著剑中的力量。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狡黠,仿佛在说:“这一战,我早已准备多时。” “阴遁!邪法!恶血爆燃!”在高空之中,京一的低声吟唱如同夜风中的低吼,带著一股古老而神秘的气息。他的声音中带著一丝冷峻,仿佛在呼唤著那些沉睡在岁月深处的力量。他右手紧握心口,指甲深深割破了手心,鲜血顿时涌出,如同一条红色的河流,匯入空中凝空巨剑的剑身。 凝空巨剑在鲜血的洗礼下,仿佛活了过来,剑身在这一刻被点燃,闪耀著妖异的红色,光芒四射。这把剑不比含光剑,无法根据持有者的灵力控制来增加或者减少威力;它只有注入灵力来控制剑身重量的能力。然而,京一不单单是拥有伯言被夺舍前的全部记忆、感情,连同修为都是一比一复製而来;更是在被佐道门主控制时,习得了佐道的高深阴遁邪法。 恶血爆燃,更是全天下只有此刻的京一才会使用的邪术;这是佐道门主为利用万人血祭所创造的伯言复製品所量身定製开发的至恶之法。万人血祭的痛苦一直都在京一的体內,此刻也变成了凝空巨剑斩杀恶鬼金刚的光环之力,让那些痛苦之力侵蚀接触之敌。 京一双手紧握巨剑,如同掌控著毁灭之力的神祇,將巨剑劈向了还未被木遁束缚影响行动力的恶鬼金刚。那恶鬼金刚双手紧握巨锤,眼神中充满了戒备,意图挡下京一的巨剑斩击。而他的右手,则挥舞著弯刀,向空中的京一发动了攻击。 “少瞧我了!!”京一高声喊道,声音中充满了自信和挑衅。他的身体瞬间一缩,双手鬆开凝空巨剑,双脚在空中用力一踏,踏在了巨剑之上,既加速了巨剑的速度,又及时在空中变化了自己的身姿,避开了那巨大弯刀的锋芒。他的眼神中闪烁著狡黠的光芒,如同老狐狸般的戏謔,“小孩子吗!!!” 然而,两个被木遁巨矛固定在原地的恶鬼金刚,也开始了他们的攻击。一个恶鬼金刚挥舞著刚刚自动伸长的巨型铁棒,如同一条愤怒的蟒蛇,另一个则將手中的铁索旋转起来,发出刺耳的呼啸声,如同一条恶龙,双双飞向京一,准备在空中消灭这个敌人。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本以为倒在地上失去控制的无头木遁巨人,突然倒立起来,给了两个恶鬼金刚的手部一脚,如同晴天霹雳。这一举动让京一顺利地躲过了攻击,他的身影如同鬼魅,看好了落地点,安安稳稳地站在了地上。战斗的火花在他身上跳跃,他的眼中闪烁著胜利的光芒,他知道,这场战斗,已经胜负已定。 夜空中,凝空巨剑如同一条愤怒的银龙,飞速击碎了邪鬼金刚用来防御的大锤。巨剑的锋芒划破空气,带起一阵尖锐的呼啸,瞬间將这个恶鬼金刚一分为二,鲜血和內臟如雨点般洒落,染红了半边天。 地上的无头木遁巨人,在这场战斗中突然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它的身体在夜色中膨胀,瞬间变成了无数的树木,如同绿色的巨网,死死包裹缠住了两个邪鬼金刚。这些树木不再是静止的,它们在夜风中摇曳,仿佛有了生命,每一根树枝都变成了尖刺,隨时准备刺穿敌人的身体。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 京一站在屋顶边缘,邪魅一笑,左手双指轻轻一挥,释放出强大的灵力。他的声音低沉而充满魔力:“御剑术!百剑诀!!”隨著他的话语落下,凝空巨剑在空中猛地一震,剑身突然光芒大作,无数的分身如同幽灵般涌现,瞬间形成了一个四方形的结界,剑尖指向四面八方,只留下了一个上方的开口,仿佛是通往战斗核心的门户。 “这一招,收尾,木遁爆杀!!”京一的呼喝声中,包住两个邪鬼金刚的木遁开始瞬间加热。木遁的力量通过与邪鬼的接触而渗入他们的皮肤,体內,如同火焰般燃烧。这种燃烧不是表面的,而是深入骨髓,从內部將邪鬼金刚给分解。他们的身体在痛苦中扭曲,皮肤开始碳化,肌肉和骨骼在高温下逐渐溶解,最终,他们如同爆竹般炸开,身体碎片四散飞溅,但由於京一的控制,这些碎片並没有伤及无辜,而是落在了安全的结界区域。 第245章 意义不明 朱云凡站在远处,目光紧盯著京一的战斗,他的眼神中充满了佩服。他看著京一单挑就消灭了四匹恶鬼金刚,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力量与美感,仿佛他在与这些恶鬼进行著一场高水平的舞蹈。朱云凡不由得感嘆:“京一的战斗力,居然 到了这个程度,单挑四匹恶鬼金刚,居然这么简单的,就被他一个人搞定了...” 小乔站在一旁,她的眼神中充满了对京一的信任。她知道,在某种意义上,京一就是伯言。虽然真正的伯言灵魂还在鬼界,肉体则是被幽煌霸君夺取,关在了锁妖塔中,但京一继承了伯言的全部记忆和力量。小乔轻声说道:“那可不是京一,是伯言的真正实力。” 梦璇站在朱云凡和小乔之间,她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复杂的情感。她知道伯言的力量,自己现在的修为,一定程度上也是因为在一开始在佐道门主和自己师傅左护法的授意下採集到了伯言血液的恩惠。那混杂著幽煌霸君灵力的血液,可谓是强力霸道至极。梦璇轻声自语:“伯言的力量,果然是非同凡响。” 一名恶鬼看著四名邪鬼金刚在眼前轻易被干掉,他感到一阵恐慌,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其他厉鬼也被这一幕嚇得魂飞魄散,他们纷纷跪倒在地,瑟瑟发抖,大声地叫著,不敢相信的模样:“啊!四位鬼將大人,就这么被人族给消灭了!怎么可能!” 就在这时,恶鬼头目却整个人呆滯在那里,他的眼神空洞无神,仿佛失去了灵魂。与其他鬼魂慌张的反应形成鲜明的对比,他的身体微微前倾,手指不自觉地抓紧了地面,指甲深深地嵌入泥土中,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角微微抽动,似乎在强忍著某种痛苦。 “这...这怎么可能?”恶鬼头目颤抖著声音说道,他的声音中充满了震惊和不解。他看著京一,眼中充满了恐惧,他从未见过如此强大的敌人。周围的恶鬼们也纷纷抬起头,看著京一,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敬畏和绝望。这一刻,他们明白,他们所面对的,是一个无法战胜的存在。 许杨被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紧紧兜住,悬掛在参天古树的树枝上,他的身影在夜风中摇曳,发出“吱吱”的声响。他的声音洪亮而充满了嘲讽,从网中传出:“你们最好赶紧放掉我!不然我同伴要是过来了!像你们这种小角色,简直就是砍瓜切菜!”他的话语中透露出一种不可一世的傲气,仿佛他手中的力量无穷无尽,和他现在处境简直截然相反。 夜色中,恶鬼们的身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狰狞,他们原本的计划是利用许杨作为诱饵,吸引其他人的注意,然后趁机將他们一网打尽。然而,现在的情况却完全出乎他们的预料。 “这...这怎么可能?”一名恶鬼颤抖著声音说道,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不可思议。他们刚刚还以为抓到了一条大鱼,没想到转眼间,最强的四个战力竟然被一一消灭。 其他恶鬼们也纷纷陷入了混乱,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惊慌和不安。一个恶鬼焦急地问道:“我们该怎么办?现在这些傢伙都被干掉了,我们还能做什么?” “我们不能坐以待毙!”一个身材魁梧的恶鬼头目沉声说道,他的眼神中闪烁著凶光。他看著许杨,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这个傢伙,暂时还不足以对我们构成威胁,我们得想办法把其他人抓住。”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恶鬼们纷纷抬起头,朝著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只见一群身穿黑色披风的恶鬼从黑暗中涌出,他们的脸上带著凶狠的表情,显然是增援的部队。 “银狼大人?!来的正好!”恶鬼头目冷笑一声,那笑声中带著几分狂妄与残忍。他转身面对身后乌压压一片的恶鬼,他们的脸上刻满了对战斗的渴望和恐惧,目光中闪烁著对未知的恐惧。 “银狼大人来了,这次我们合力,一定要抓住这几个捣乱的傢伙!”恶鬼头目的话语如同一道命令,却在这片混乱中显得格外刺耳。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沉寂,增援的厉鬼头目银狼大步流星地走来,他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醒目。他的眼神锐利,嘴角掛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不用了!我们撤退!”银狼的语气坚定,甚至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让那些本就混乱的恶鬼们更加迷茫。 “什么?撤退?为什么?”一个小头目激动地吼道,他的声音中充满了不甘和疑惑。 银狼没有回答,只是冷漠地扫视了一圈,然后猛地一挥手,一股无形的压力瞬间笼罩了那些小头目。他们身形一滯,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牢牢锁定。 “你们是不是愚蠢到鬼王大人说的话都忘记了!鬼王大人的命令!遇到那个朱雀闪光就可以跑了!”银狼的声音冷冽如冰,每一个字都仿佛带著一股杀气。 话音刚落,银狼一跃而上,手中的鬼爪瞬间划过一道寒光,斩向那个质问的小头目。小头目眼中闪过一丝惊恐,但他没有躲避,只是瞪大了眼睛,似乎不敢相信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不——!”小头目的呼喊声戛然而止,他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最终狠狠地摔在地上,看著胸口被鬼爪所穿透 ,来不及说什么就马上消失在了这个人界,灰飞烟灭。 银狼走向许杨所吊著的树木,一爪子划破了网兜,將许杨给释放了,他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不解和恐惧。他挣扎著想要站起来,但银狼冷眼相待,一爪子將他重新按回了地面。 “你告诉朱雀闪光,这次在人界就算了,他既然离开鬼界了,那么之前的协议,就不算数了!”银狼的声音低沉,却清晰地传入了许杨的耳中。 第246章 恶人天收 庙宇里,昏暗的烛火摇曳,照在许杨和银狼的脸上,投下长长的影子。许杨站在庙门口,他的眼神中透露出迷茫和困惑,像是迷失在一片陌生的森林中。 “什么规则?什么朱雀闪光?”许杨的声音中带著一丝颤抖,他的眉头紧皱,显然对银狼的话语感到不解。 银狼扶额一笑,他的笑容中带著一丝苦涩和不屑,手指向庙门口的方向,“亏你还说那个朱雀闪光是你的同伴,居然连他的外號都不知道?你是在耍我们吗?”银狼的声音中带著一丝质问,他的眼神锐利如刀,直视许杨的眼睛。 许杨的脸上闪过一丝尷尬,他立刻意识到,这个银狼口中的朱雀闪光很可能是他的同伴伯言,而京一的存在,让这个恶鬼势力误以为伯言打破了某种协议。他的心跳加速,但他还是坚持自己的原则,“知道,知道,我刚刚忘记了...”许杨急忙回答著,他的话语中带著一丝慌乱。 银狼狠狠地看著许杨,不得不带人撤退,许杨则大胆的跟上去,跟著他们到了庙里面,看到了死灵花,也看到了那些恶鬼们抓起了一个人,看起来像是庙祝,那应该就是罪魁祸首张庙祝了。 “那个就是张庙祝吗?”许杨猜测著,就继续看著事情发展。 庙宇的內部昏暗而阴森,古老的石砖墙壁上爬满了青苔,空气中瀰漫著一股令人窒息的霉味。银狼站在张庙祝的面前,他的眼神如同利刃,紧紧地盯著跪在地上的张庙祝,一股凶狠的气势逼得张庙祝几乎要跪倒在地。 “你是故意耍弄我们鬼王大人的么!连让你看好死灵花,不要放什么人进来都做不到!”银狼的声音低沉而阴冷,充满了愤怒和不耐,他的手指重重地敲打著地面,每一击都似乎在提醒张庙祝他的错误。 张庙祝的身体颤抖著,他的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他抬起头,眼神中充满了惊恐和绝望,试图用颤抖的声音为自己辩解,“没有,真的没有,我一直待在这里,阵法都在顺利运行,什么朱雀闪光,我都没有看到有什么人或者鬼出来。” 银狼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的眼神中充满了不屑,“你在撒谎,你以为这样就能矇混过关吗?”他的话语中透露出一种深深的失望。 张庙祝的身体再次颤抖,他的嘴唇微微张开,想要说些什么,但话还未出口,银狼已经不耐烦地一爪子捅进了他的肚子。张庙祝的惨叫声划破了庙宇的寂静,他的身体在瞬间变得扭曲,鲜血从伤口中喷涌而出,染红了地上的石砖。 “你做不好我们交代给你的事情,只有让你和鬼王大人当面解释了!”银狼的声音中充满了警告,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冷酷的决绝,隨即抽出了自己的爪子。 张庙祝的身体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充满了不解和恐惧,直到最后一刻,他的口中还在艰难地发出声音,试图说明自己的清白。但这一切都是徒劳,他的生命如同风中残烛,瞬间熄灭。 许杨的目光紧紧地追隨著张庙祝的灵魂,那是一个虚弱而孤独的存在,如同风中摇曳的烛火。他看到那灵魂从张庙祝的尸体中缓缓升起,如同被无形的牵引力吸引,最终被银狼的手掌轻轻一握,消失在了空气之中。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几百只恶鬼,它们的脸上带著扭曲的笑容,眼中闪烁著狡黠的光芒,跟著银狼跳进了死灵花中。那花朵在月光下显得更加诡异,它们的花瓣微微颤动,仿佛在吞噬著一切邪恶。 小乔轻轻地拍了拍许杨的肩膀,她的动作轻柔而迅速,但许杨却被嚇得几乎跳了起来,他的心跳加速,差一点就喊出了声。他转过身,看到了梦璇和朱云凡,他们的脸上带著紧张和担忧。 “是你们啊!嚇死我了!”许杨的声音中带著一丝颤抖,他的眼睛还盯著银狼和那些恶鬼的背影。 “小声点!搞不好还有什么鬼留在这里!”朱云凡低声说道,他的眼神在庙宇的每个角落扫视,仿佛在寻找隱藏的危险。 “是啊是啊,你不就是蠢鬼么?你还感觉得到这附近还有什么邪气吗?那些鬼都通过死灵花跑了,我亲眼看到的。”许杨说著,试图让几个人放下心来,但他的语气中仍带著一丝不安。 就在这时,京一扛著巨剑出现在了死灵花前,他的身姿挺拔,眼神坚定。他看著那死灵花,语气中带著一丝释然,“看来,这就是死灵花了。” 他转过身,看到了地上张庙祝的尸体,他的眉头微微皱起,注意到了地上散发的些许味道。他单手拿住凝空巨剑在手里旋转著,一股强大的气势从他的身上散发出来。 京一深吸一口气,然后一剑插在地上,那剑尖直接没入地面,一股强大的力量从剑身传递出来。隨著剑尖的深入,地面上的邪恶阵法开始显现出来,那是一个复杂而古老的阵法,上面刻著几个楔子,每一个楔子都散发著令人不寒而慄的邪恶气息。 京一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那光亮如同深潭中的利刃,冷酷而坚定。他集中精神,呼吸平稳而有力,每一丝气息都仿佛在为他的剑势凝聚力量。凝空巨剑在他的手中舞动,剑身发出低沉的嗡鸣声,那是剑与剑魂共鸣的旋律。 他一剑挥出,那剑光如闪电般划破夜空,直奔地面上的邪恶楔子而去。剑尖所过之处,那些楔子如同纸片般破碎,阵法的结构在瞬间变得支离破碎。地面上的阵法碎裂开来,邪恶的力量如同潮水般退去,庙宇內的阴霾仿佛也被一扫而空。 “这妄图利用城中无辜性命炼成金丹的阵法,已经被我破除了,总之,酆都城的危机是解除了。”京一看著眼前消失的阵法,总算是鬆了一口气。他的眉头微微舒展,紧锁的眉头慢慢放鬆,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了一丝微笑。 第247章 共犯 “果然,不管你怎么变,你始终是一个样子。”许杨终於一改对於这个复製伯言的恶劣態度,他看著京一,眼神中夹杂著复杂的情绪。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不易察觉的微笑。 “京一,必须承认,你的出身和创造过程,並不是你可以选择的,包括是被佐道门主所控制,犯下的罪行,那些杀戮;是逃不掉的事实,可,你的確依靠一己之力,也救下了这酆都城的数十万百姓。”许杨的话语中充满了敬意,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让在场的每个人都感受到了他的真诚。 “你的话让我感到意外,许杨。”京一的语气中带著一丝平静,他的眼神深邃,仿佛在思考著什么。他缓缓地点了点头,“確实,我无法改变自己的过去,但我会为现在的选择负责。” “其实,伯言他一直没有离我们太远,不是吗?”小乔轻轻地揉了揉太阳穴,她的眼神温柔地落在京一身上。她的声音轻柔,仿佛在自言自语,却又让在场的每个人都听到了。 “嗯。”梦璇默默地低声回应,她的心里面其实对於伯言的认可度更高了。她知道,京一虽然是源自伯言的一部分,但他的思想却是独立的,他的选择和行动都是他自己做出的。 “但是,守城的游將军不也是共犯吗?眼下酆都城的危机已经解除,但是这个將军我们还没有处置。”朱云凡的话如同冷水一般,让刚才的喜悦气氛瞬间变得严肃起来。他的眉头紧锁,眼神中透露出对未来的担忧。 “你说得对,朱云凡。”京一的脸上露出了严肃的表情,他的眉头紧锁,眼神中闪烁著坚定的光芒,“我们需要对游將军进行调查,如果他的罪行属实,那么他必须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就在这时,庙宇外的喧闹声越来越近,打破了庙宇內部的寧静。京一敏锐地抬起头,耳朵微微动了动,仿佛能听到远处的马蹄声和士兵的脚步声。他的脸色微微一变,低声说道:“不好!...有人来了。” 话音未落,庙宇的大门被猛地推开,大批士兵如同潮水般涌了进来,將五人层层包围。他们的武器在昏暗的烛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光泽,空气中瀰漫著紧张的气氛。 京一看著眼前这些身穿鎧甲的士兵,眼中闪过一丝轻蔑。这些士兵的装备虽然整齐,但他们的神態却显得有些懒散,显然缺乏训练。他习惯性地將手放在了身前的凝空巨剑上,那把巨大的武器在黑暗中显得格外醒目,是京一战斗力的有力象徵。 士兵们看到这巨大恐怖的武器尺寸,再加上驻军都看到了城中心的京一光凭一人之力挑掉四个邪鬼金刚的,更是对於这位年轻的少年忌惮有加。他们的声音整齐划一,但语气中却带著一丝命令式的威严:“赶快放下武器!你们是什么人!” 京一没有理会士兵的命令,他的眼神如鹰隼般锐利,扫过每一个士兵的脸庞。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声音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本大爷可是酆都城的救世主啊,你们就这个態度;你们这些乌合之眾,也配问我是谁?” 士兵们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和敬畏。兵长试图维持著军人的威严,但他的声音却微微颤抖:“不管你是谁,这里是大西国的属地,放下武器,否则我们可要动手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京一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他的眼神仿佛能看穿士兵们的內心。在这一刻,庙宇內的气氛达到了冰点,只有士兵们粗重的呼吸声和心跳声在空气中迴荡。 “就凭你们,你们以为是那几个邪鬼金刚的对手吗?不过,你们既然想要教训本大爷,那也不是不可以。”京一左手举起凝空巨剑,剑身反射著微弱的烛光,映射出他坚毅的面庞。他的眼神中带著一丝戏謔,但更多的是对士兵们毫无战斗力的不屑。 士兵们看到这一幕,紧张到了极点。他们的心跳加速,手中的武器都有些颤抖。他们互相交换了一下眼色,心中都在默默祈祷,希望这位少年英雄不会真的动手。 “什么嘛,不要怕,不就是放下武器吗?给你们。”京一的话音刚落,他手腕一翻,巨剑如同离弦之箭般飞出,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巨剑在空中旋转著,带著一股破空之势,直接插在了地上,激起了一阵尘土,士兵们纷纷后退,躲避飞溅的尘埃。 一阵热烈的鼓掌声传来,打破了庙宇中的紧张气氛。士兵们让开了路,一个身披华丽战甲的將军模样的人一边鼓掌,一边向几人走来。他的面容俊朗,眼神中透露出一股正义之气,但眉宇间隱约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鬱。 “好啊,不愧是少年英雄,果然是年轻有为。” 將军走到京一面前,停下脚步,目光在张庙祝的尸体上停留了片刻。他的眉头微微一皱,似乎对张庙祝的死状感到好奇。然后,他转身看向京一,脸上露出了和善的微笑,但那微笑中却隱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严肃。 “几位龙血盟的少侠有礼,本將是酆都城的守城將军游步行。感谢几位从厉鬼的手中,拯救了我们酆都城。此次能得几位相助,实乃酆都城的幸事。”游步行的话语中充满了敬意,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让人感受到他的诚意。 “请问,此人是怎么死的?”游步行的问题中带著一丝试探,他的目光紧紧地盯著京一,希望从他的反应中找到答案。 京一没有立即回答,他低头看著地上已经冷却的尸体,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的眉头紧锁,似乎在努力回忆著张庙祝死前的情景。片刻后,他抬起头,眼神坚定但声音平静地说:“我们只是奉了龙血盟盟主和大西国乌智皇帝之命,来此地协助平定鬼乱。这个人,在我们来这里时,就已经死了,我们並不清楚具体情况。” 第248章 缓兵之计 游步行微微皱眉,眼神中闪过一丝怀疑,但他的脸上依旧保持著和善的笑容。他走近地上的张庙祝尸体,低头仔细观察,只见尸体上的伤痕深可见骨,如同被狼爪抓挠过。他的眉头微微一挑,心中暗自思忖,这些伤痕並不像是普通野兽所为。 接著,游步行抬头看向京一,目光落在京一手中的巨剑上。剑身反射著烛火的光芒,闪烁著寒光。他似乎在剑上找到了答案,眉头舒展,脸上露出了安心的神色。他相信,几人与张庙祝的死无关,这间接確保了自己和张庙祝狼狈为奸的阴谋诡计並没有暴露,自己还能稳坐这城中守將之位。 “还不知道几位少侠,怎么称呼,接下来如何安排?”游步行的声音中带著一丝询问,但更多的却是客气,他的眼神在朱云凡和京一之间来回扫视,试图从他们的神態中寻找线索。 朱云凡跳出来搭话,他的眼神锐利,仿佛能洞察一切。他向前一步,站到了游步行面前,“將军,在下朱云凡,乃是大明十八皇子;这是我的信物。”说著,他从怀中掏出一枚金光闪闪的玉佩,递到了游步行面前。 游步行接过玉佩,仔细端详了片刻,然后交还给朱云凡,脸上露出了讚许的神色。“既然如此,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游步行神情放鬆,已经得到了自己的答案。他轻轻点头,示意身边的士兵们收起东西,同时吩咐他们清理掉张庙祝的尸体。 “危机解除,我也要先安抚百姓,儘快让这城中恢復正常了。”游步行的话在庙宇中迴荡,带著一丝命令的意味。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让人感受到他的权威。 他转身看向京一,再次露出了那和善的微笑:“这酆都城,若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儘管开口。我们会尽最大努力,协助你们完成使命。” 京一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地頷首,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感激。直到確认士兵都离开了,他才开口说道:“云凡,你的脑子很快啊。”他的声音中带著一丝戏謔,眼神中却满是讚赏。 “跟在你...哦嗯”朱云凡突然意识到自己几乎都要把京一这个伯言的复製人当做本体了,他立刻改正了言辞,语气中带著一丝尷尬:“伯言的身边,肯定多少能明白点意思,我们要赶著去鬼界救伯言,现在没时间和他们纠缠。” “哼,你这个猪头,倒是脑子转的很快哦。”小乔对朱云凡的快速反应表示了惊讶,她的语气中带著一丝戏謔,但眼神中却隱藏著对朱云凡的认可。 “可...”梦璇看著身后的巨大死灵花,她的眼神中充满了困惑和担忧,“我们不知道怎么用这个去鬼界啊?这花看起来就不同寻常,不知道能不能作为通道。” “要不然去问李贝吧?”朱云凡说著,似乎提供了一个解题思路,但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犹豫。 “刚刚夸你你就犯傻啊?现在城里面解封了,你跑去李贝家,是怕那个守城將军不知道是李贝提供给我们的情报吗?”小乔对朱云凡的智慧立马表示了疑问,她的语气中带著一丝责备,但她的眼神却透露出一丝担忧。 “那,我们自己试试好了。”许杨说著,他的目光紧紧地盯著死灵花,心中已经有了决定。他看著死灵花慢慢走近,那花枝被活人所吸引,自动靠近了他们。死灵花的巨大花盘在昏暗的庙宇中显得格外引人注目,它那深紫色的花瓣边缘泛著幽光,仿佛隱藏著某种神秘的力量。 许杨的神情变得专注起来,他的手指轻轻地触摸著死灵花的叶片,感受著它散发出的微弱热量。他的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在思考如何利用这朵花。 朱云凡也急忙来到许杨身边,却不料,那花枝上面的叶子突然之间像是有生命一般,直接向朱云凡靠近,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吸引。那花枝迅速生长,將朱云凡的头整个包了进去,他的肉体瞬间失去了控制,挣扎了几下,最终无力地倒在了地上,发出了一声轻响。 “他这是被去鬼界了?”小乔看著倒地的朱云凡,她的声音中带著一丝惊慌,眼神中充满了担忧。她的手中紧紧握著一把小巧的匕首,准备隨时应对可能出现的危险。 “...”许杨站在原地,他的脸色苍白,嘴唇微微颤抖,似乎完全无法理解刚刚发生的一切,他的眼神空洞,没有任何反应。 就在剩下的四人迷茫之际,包住朱云凡的死灵花叶突然鬆开,花枝迅速收缩,朱云凡的头从花叶中露了出来。他的脸色惨白,额头上布满了冷汗,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惊恐。 “我去,嚇死我了,怎么就突然去鬼界了。”朱云凡的声音微弱而颤抖,他的手紧紧地抓著衣襟,似乎在努力平復自己的情绪。 “这么快就回来了啊?你看到了什么吗?”许杨回过神来,他的声音中带著一丝紧张,他急忙问著朱云凡。 朱云凡摇了摇头,他的眼神中充满了疑惑:“我记不清了,我刚刚去,眼睛都没有適应,就莫名其妙地回来了。好像只是一瞬间的事情,但我感觉自己像是穿越了什么,什么也没有看到。” “我来试试。”京一的声音低沉而坚定,他的步伐虽然缓慢,但每一步都显得异常坚定。他走向了那朵巨大的死灵花,与其他人不同的是,那花枝並没有对他產生任何反应。京一的眉头微微皱起,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疑惑。 就在这时,京一的叶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他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脑海中飞快地迴荡著李贝曾经说过的话:“与活物有反应”之类的。他突然意识到了一个不得了的事情,一股寒意从他的脊背升起。 “难道,我甚至都不算活著吗?...”京一的语气中带著一丝颤抖,他的声音在庙宇中迴荡,显得格外刺耳。 第249章 鬼界之池 看到京一貌似受到了打击,梦璇立刻衝上前去,她的脸上写满了担忧:“京一,你没事吧...” 京一却像是没有听到梦璇的话一样,他猛地撇开了她的手,眼神中充满了怒火和排斥,“別碰我!”他的声音中带著明显的恼火,他的语气强硬,仿佛在拒绝任何接近。 与几个人拉开了距离,京一独自站在死灵花的另一侧,他的身体微微颤抖,双手不自觉地抓紧了自己的衣角。他的眼神变得空洞,仿佛在无声地与世界对话,但他的心中却充满了困惑和自我怀疑。 “京一,你到底怎么了?”许杨走上前,试图靠近京一,但他的步伐却显得小心翼翼,生怕再次触怒京一。 “你们几个...去吧...或许命中注定我和你们不能走到那里...”京一的声音低沉,他的语气中带著一丝绝望。他的目光扫过眾人,最后落在许杨身上,那里似乎有著他最后的希望。 许杨的心中涌起一股酸楚,他知道京一的话意味著什么,但他们不能就这样放弃。他走到京一面前,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儘管京一没有回应,但他知道,这是他现在能做的,也是他作为朋友的责任。 庙宇中的烛火摇曳,映照著京一脸上复杂的神態,他的眼神中既有痛苦,也有不甘,仿佛在等待著什么,又害怕著什么。 “也好,你在这里守著我们的肉身,万一有什么歹人出来就麻烦了。”小乔的声音温柔而坚定,她轻轻地拍了拍京一的肩膀,眼神中充满了关切。京一则一个人靠在了凝空巨剑上,他的身体微微颤抖,没有回覆,只是无力地点点头,眼神中充满了迷茫和疲惫。 “那,我们先走了,等会儿见。”朱云凡说著,他和许杨靠近了死灵花,他们的脸上带著一丝紧张,但更多的是决心。死灵花被活人的气息所吸引,枝叶轻轻摇晃,似乎在等待著什么。朱云凡和许杨背靠死灵花,头部被枝叶包裹,他们的身体渐渐失去了意识,他们的呼吸变得微弱。 “走吧,梦璇。”小乔拉著梦璇的手,她的眼神中充满了坚定和勇气。梦璇轻轻地点了点头,她的眼神中带著一丝恐惧,但她知道,这是他们必须面对的。 隨著他们的接近,死灵花的枝叶缓缓地伸展,仿佛一只巨大的手,轻轻地將她们包围。她们感到一阵冰凉从头顶蔓延至全身,如同被一股无形的魔力吸引,缓缓地被牵引进死灵花的中心。 突然,一阵天旋地转的感觉袭来,她们仿佛被吸入了一个漩涡。周围的景象变得模糊,她们的心跳加速,紧张地握紧了彼此的手。就在她们以为即將失去意识的时候,一切又突然变得清晰。 她们发现自己竟然漂浮在水面上,周围是一片幽蓝的湖水,水面上泛著微微的波纹,仿佛在轻轻诉说著什么古老的秘密。死灵花的枝叶在她们周围轻轻摇曳,像是守护者,又像是引领者。 “我们...我们这是到了哪里?”梦璇的声音有些颤抖,她的眼睛在四周快速扫视,试图找到出路。 “应该是...到达了鬼界。”小乔的声音平静,但她的眼神中却透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坚定。她轻轻地拍了拍梦璇的手背,给予她一些安慰。 朱云凡和许杨也浮出了水面,他们的脸色有些苍白,但眼中却有著探险者的兴奋。他们环顾四周,发现湖水之畔,鬼界的景象逐渐清晰。 湖边是一片荒芜的土地,土地上长满了奇形怪状的植物,它们散发著淡淡的光芒,像是夜空中的星星。远处的山峦笼罩在雾气之中,仿佛隱藏著无数神秘的故事。 “我们得小心。”朱云凡提醒道,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他环顾四周,寻找可能的危险。 梦璇和小乔也点了点头,她们紧隨其后,四人小心翼翼地沿著湖边前进。湖水在她们脚下轻轻拍打,发出一阵阵轻柔的声音。 湖水深邃,仿佛能够吞噬一切光芒,湖面上漂浮著无数飘摇的幽魂,它们有的面容狰狞,有的则祥和安寧。湖泊的周围,是一片茂密的树林,树木高大而古老,枝叶间隱约可见闪烁的鬼火。 “哇,这里好美啊。”梦璇的声音中带著一丝惊奇,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仿佛看到了一个童话世界。 小乔的目光扫过四周,她的脸上露出了少许的欣慰,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静:“这里虽然美丽,但也充满了危险。我们必须小心行事。” 他们沿著湖边的小路前行,路边的花草散发著淡淡的幽香,空气中瀰漫著一丝诡异的气息。鬼界的树木似乎也有著自己的生命,它们的叶子轻轻摇曳,仿佛在低语。 突然,一阵冷风吹过,几片落叶隨风飘落,落在了他们的肩头。小乔紧了紧身上的斗篷,她抬头望向天空,只见那片天空被乌云笼罩,隱约可见闪电划过。 “我们得加快脚步。”小乔低声说道,她的声音中带著一丝紧迫感。她拉著梦璇的手,加快了脚步,沿著小路向深处走去。 他们的身影在鬼界的林间小路上渐渐消失,只留下那一抹淡淡的幽香,在空气中瀰漫开来。 “那我们,接下来去哪里找伯言?”小乔边走边问,她的目光在四周扫视,试图捕捉到任何可能的信息或线索。 “依据之前那个小头目银狼的话,他们貌似是將京一当做朱雀闪光了。”许杨的声音低沉,他的眉头紧锁,似乎在努力回忆著银狼的每一个字。 “朱雀闪光?这是什么?外號吗?我好像以前听说海的对面日出国有个黄色闪光……”朱云凡皱著眉头,他的眼神中闪烁著回忆的光芒,但很快又黯淡下来,他摇了摇头,“但是没有回答在点上。” 梦璇微微一笑,她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理解:“那应该就是伯言了,能和京一混淆的,也只有他了。”她的声音坚定,语气中带著一丝自信。 第250章 某种旧识 “你们看?!”许杨的目光穿过迷雾,远方一座小城渐渐显现,城池的轮廓被岁月侵蚀得斑驳不堪,那些石墙早已千疮百孔,仿佛诉说著无尽的荒凉与破败。城內,荒草丛生,枯树横陈,偶有几只孤鸟从断壁残垣间飞过,发出悽厉的哀鸣。而在城池的一角,一缕诡异的烟雾繚绕,仿佛有什么不祥之物在缓缓活动。 朱云凡的眼中闪过一丝希望的光芒,他急切地说:“我们应该过去问问,兴许什么人见过他呢。”他的声音中带著一丝兴奋,仿佛终於找到了一线生机。 就在这时,地面上突然传来一阵诡异的声响,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下面蠕动机器。地面开始剧烈震动,泥土鬆动,裂缝中钻出许多恶鬼。这些恶鬼面容扭曲,眼珠凸出,皮肤呈现出诡异的灰白色,它们的指甲尖锐如刀,嘴角掛著令人作呕的笑容。 “见过什么啊?是不是这位小姑娘的夫君啊。”一个鬼怪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它的声音嘶哑而阴森,就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它向小乔轻薄的伸出自己的手,眼神中充满了贪婪和恶毒。 小乔脸色一变,正想使用灵力自卫,但才猛地发觉自己居然无法调动一丝灵力。她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惊慌,脸色瞬间苍白如纸。 梦璇也是几乎同时发现这个问题,她的脸色同样变得难看。“糟了,灵力居然完全无效……”她的话音未落,就感到一股强大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手中的回梦仙綾因为没有灵力而失效,在空中摇曳。 四周的鬼怪们发出一阵刺耳的怪笑,那笑声在空旷的鬼界城中迴荡,如同地狱的恶魔在欢庆。他们的目光在四人身上扫过,充满了戏謔和嘲讽,仿佛在说:“区区几个凡人,也敢来我们鬼界撒野?” 许杨则是一如既往的没有战斗力,他的身体在风中轻轻摇曳,就像一株无根的草。要不是为了救出同伴,这个战斗力为零的宝具开发达人完全没有任何理由来到鬼界,哪怕是已经在这里苟活了六代。 在这群人中,只有朱云凡的身上发出了微微的亮光,那是一种柔和的、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光芒。他眼中闪过一丝坚定,仿佛找到了希望:“佛光之力?!也难怪!地狱中也有佛在的!吃我一拳。” 朱云凡说著,毫不畏惧地直接冲向了那些鬼怪。他的步伐坚定而有力,仿佛他的决心可以穿透一切阴霾。一个鬼怪抽出了腰间的满是锈跡的刀,发出一声威胁的嘶吼,砍向朱云凡。 只听得清脆的一声,刀砍在了朱云凡手部的佛光护甲上,瞬间破烂的刀一分为二,飞溅出点点火星。朱云凡眼中闪过一丝喜色,他更加確定了自己的能力在鬼界也是可以使用的。他一拳头打在了这个鬼怪上,力道十足,直接將鬼怪打掉了几颗牙齿,鲜血飞溅。 周围的鬼怪们目睹了这一幕,他们的表情从囂张变成了惊恐。那些原本虚张声势的鬼怪,此刻竟然下跪求饶,他们的身体颤抖著,声音中带著极度的恐惧:“大……大仙们!我们……我们错了!求求您饶命啊!” 朱云凡停下脚步,他的眼神中没有了刚才的愤怒,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冷漠。他看著这些鬼怪,语气平静地说:“不是你们错了,是你们不该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 鬼怪们听到小乔的囂张话语,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得更厉害了。他们原本就因为朱云凡的强大而感到恐惧,现在又听到了“朱雀闪光”这个名號,更是觉得仿佛触动了什么禁忌。几个鬼怪不由得交换了一下眼神,他们的表情中既有惊讶也有敬畏。 小乔突然也学起了京一的那种囂张,“哼,知道怕了吗?我们可是朱雀闪光的同伴!”小乔的话语中带著几分挑衅,她的眼神中闪烁著不屈的光芒,就像是一只不屈的小鸟。 “朱,朱雀闪光?!”几个鬼怪听到这个名號不由得更加投来异样的目光,其中一些胆小的鬼怪甚至开始悄悄后退,以免被捲入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波。 “你们几个看著像是刚死的新鬼,所以我们才胆敢欺负的;没想到是朱雀闪光的朋友,失敬失敬。”一个老鬼解释著,尝试著缓解这个尷尬的场景。 “那,你们知道他在哪里吗?”梦璇的声音中带著一丝颤抖,她的眼神中充满了求助和绝望。 “朱雀闪光...他他他,听说已经被鬼王大人给杀了。”一个鬼怪的声音低沉而阴森,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种幸灾乐祸的快感。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劈在梦璇心头,她整个人都瘫坐在了地上,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微微颤抖,仿佛无法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 就在几人陷入这个消息的巨大打击时,突然,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几个猫妖跳到了他们身边。一个身著华丽猫衣的女性猫妖优雅地落地,她的眼睛在夜色中闪烁著智慧的光芒,而她身边的小猫妖们则好奇地四处张望,它们的眼睛大而圆,好奇地打量著四周的一切。 “是啊是啊,他又死了,你们又在欺负不小心进入鬼界的活人了是吧?”女性猫妖的声音清脆而有力,她的语气中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她的出现,仿佛为这几个孤独的旅人带来了一线希望。小猫妖们也纷纷跃起,围绕著几人转圈,它们的小爪子在空中划过,带来了一阵轻盈的风。 朱云凡的警戒神態和身上那微微闪烁的佛光让为首的猫妖紫林不由得收起了她那锋利的爪子。她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温柔,她优雅地退后一步,缓缓地放下手中的猫爪,仿佛在向朱云凡展示她的无害:“我是朱雀闪光,手下最信任的猫妖鬼——紫林,这几个是我的孩子们。放心吧,我们不会伤害你们的。我可是朱雀大人养大的,对人类很友好。” 第251章 往日不在 听完紫林的自我介绍,她的声音如同夜鶯般动听,但在鬼界这个充满诡异的地方,却显得格外引人注目。紫林的话语中带著一丝温柔,她的眼神中充满了对往事的怀念:“我是朱雀闪光,手下最信任的猫妖鬼——紫林,这几个是我的孩子们。放心吧,我们不会伤害你们的。我可是朱雀大人养大的,对人类很友好。” 她的孩子们,那些毛茸茸的小猫妖们,也跟著她退后,它们的小鼻子微微皱起,警惕地看著四周,但眼中却无丝毫敌意。它们在紫林的示意下,缓缓地围成一个小圈,仿佛在为他们的新朋友们提供保护。 看著眼前突然出现的猫妖,梦璇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熟悉的画面。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曾经伯言的奶奶朱氏与自己的交流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难道...你们是伯言他小时候感知恶意时救下来的母猫?还有这些小猫?” 紫林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表情瞬间笑容满面,还靠近了过来:“你居然知道这个事情,看来是主人的相识之人,而且关係匪浅吶!要不就是和老夫人认识;朱雀大人一直很关心这些小傢伙,我们也是一直陪著他长大,只是,作为宠物寿命有限,我早在几年前就离世了,这几个小傢伙也是前后寿终正寢,也来到了这里。” 朱云凡微微放鬆了肩膀,他看著紫林,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疑惑,但更多的却是释然。他点了点头:“原来如此,难怪...” 梦璇的表情中充满了惊喜和感慨,她激动地站起身,向前一步,眼中闪烁著泪光:“那么说,伯言他,你知道他在哪里?” 紫林的眼神中闪烁著坚定:“当然啦,主人他死了之后,四处游荡没有投胎,从那个鬼女王手中救下了不少孤魂野鬼,那个连地府都唯恐避之不及的女鬼王都要给主人几分面子。” “女?鬼王...不是男的吗?”许杨一直以为鬼王是男性,真的没想到居然是女性。 紫林轻轻笑了笑,眼神中透露出一丝骄傲:“都什么时代了,唐朝还有武周则天大圣皇帝吶,你们这些新时代的弟子不知道吗?”她的语气中带著一丝调侃,但脸上却洋溢著对那个时代的嚮往。 “那,伯言没有死对吗?”梦璇的声音中带著一丝颤抖,她的眼神紧紧地盯著紫林,期待著能从她的口中得到一个肯定的答案。 紫林微微垂下眼帘,沉思了片刻,然后缓缓抬起头,她的声音中带著一丝无奈:“死,只是相对的概念吧,用主人的话说,他只是离开了人界,来到了鬼界而已;但是如果这里死了,那应该就是魂飞魄散了吧。” 紫林拍拍脑袋,突然显得可爱了几分,她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尷尬的笑容,“不好意思,我离题了,主人他正在须臾城里面坐镇呢,只是那女鬼王成天散播谣言,说主人死了,基本每天都会死一次,习惯了就好。” “太好了...”小乔和梦璇相视一笑,总算是放心了下来。他们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紧绷的神经也放鬆了许多。 “坐镇?我还以为伯言经过这几天就已经变成了一方诸侯势力呢。”许杨的话中带著一丝戏謔,但他眼中却隱藏著对伯言的敬佩。 “几天?主人在鬼界已经几年了。”听到紫林的话,其他人都感觉不敢相信。他们的脸上露出了震惊的表情,难以置信地相互交换著眼神。 “鬼界的时间,鬼界一年才人界一天。”紫林的话像一道闪电划过,小乔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了许多画面,她意识到自己可能还是来迟了。脸色变得苍白,手中的剑柄微微颤抖。 “这...这怎么可能?”许杨的声音中带著一丝颤抖,他的心中充满了遗憾和愧疚。 朱云凡走到小乔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別担心,伯言他是个坚强的人,无论在哪里,他都能找到自己的位置。” 紫林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沉重,她轻声说道:“是的,主人他一直在努力,为了这个鬼界的和平,一直在和那个女鬼王对抗;不过不知道是不是主人比较厉害,居然能和那个女鬼王对赌,说她绝对无法入侵人界,哪怕是他不干预的情况下,人界的人们也不会让她得逞的。” 梦璇等人听到这里,脸色都不禁一变。许杨的眉头紧锁,他低声自语:“那如果伯言干预了呢?这岂不是意味著,他一旦出手,打破了之前的约定,会怎么样?” 紫林一脸认真的说:“作为约定条件,主人如果出手了,就不得不就答应那个女鬼王三件事情;但是主人都不知道怎么回去,毕竟肉身被夺舍了,也不知道怎么回去,又怎么会干预。” 梦璇的心中涌起一股不安,她紧紧握住手中的剑柄,眼中闪烁著坚定的光芒:“不管怎样,我们都要找到伯言,有很重要的事情需要当面和他说才行。” “好啊,你们跟我走吧。”紫林跟其他的小猫,带著几人前往不远处的须臾城,原来这就是伯言所在的地方。 几人隨著紫林穿过一条条幽暗的巷子,须臾城的夜色中瀰漫著一种神秘的氛围。梦璇等人不禁抬头仰望,只见城墙上灯光闪烁,犹如繁星点缀夜空。 “这个须臾城,又是怎么一回事?”朱云凡边走边问著,他的眼神中充满了好奇。“这傢伙,家里是须臾幻境,就连城也是这样子起名字。” 紫林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她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怀念:“一开始,来到鬼界的,不管是人还是妖都很迷茫,也没有传说中黑白无常带我们投胎,地府完全就是无秩序的状態;几乎所有新来的人都会被女鬼王抓走,强的留下,为她开疆拓土,弱的则被吸收,成为他人的鬼力。” 第252章 连锁反应 紫林的话语如同轻柔的风,带著一丝疲惫和无奈,她的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迴荡,仿佛在向过往的行人诉说著他们的艰辛歷程。他抬起头,望向那破败的须臾城,城墙上的砖石已经斑驳不堪,缝隙中长出了杂草,一阵微风吹过,带来阵阵尘土。 “我们之前也不过是四处逃命,只是苟活。”紫林的声音中带著一丝苦涩,他的目光穿越时空,仿佛回到了那段不堪回首的过去,“在无尽的黑暗中,我们像无根的浮萍,漂泊不定,只为了生存而挣扎。”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再一次围捕之下,我们几乎走投无路,就在绝望之际,偶然间被主人给救下来。”紫林的眼中闪过一丝感激,“当然,他並没有认出我们,我们也是多亏了以前待在主人身边,记下了一些他的修炼心法。所以我们死后,也拥有了部分鬼力。” 说完,她看了看身边的同伴,他们的脸上虽然带著疲惫,但眼中却有著不屈的光芒。他们跟著紫林,缓缓步入了內城。 与外面破败的须臾城相比,內城却是另一番景象。这里人来人往,热闹非凡。街道两旁,商铺林立,货摊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货物,从人间的美食到鬼域的奇珍异宝,应有尽有。人鬼和妖鬼们在这里生活在一起,虽然看似杂乱无章,但每个人都在忙碌著自己的生计,彼此之间相互依存,形成了一种奇特的和谐。 “看起来哪里都不和谐,可哪里却都是和谐的样子。”朱云凡不禁感慨万分,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忙碌的人与妖怪身影,心中涌起一股暖意,明明是鬼界,却异常和谐。 街道上的灯笼映照著每个人的脸庞,他们的神態各异,有的谈笑风生,有的愁眉不展,但每个人的眼中都透露出对生活的热爱和执著。紫林知道,这里虽然不是人间,但同样有著属於他们的欢乐和悲伤。 他深吸一口气,感受到了这份独特的和谐,心中不禁生出一丝嚮往。或许,在这个看似混乱的世界里,真正的和谐,正是来自於人们对於生活的热爱和对未来的期许。 突然间城市的主干道上,一阵骚动,一批凶狠的恶鬼开道,一个贵气十足的女子,她骑在鬼马上,身姿挺拔,一身火羽织裙衣袂飘飘,仿佛自带一股无形的气场。她的面容精致,眉眼间透著几分威严,但又不失女性的柔美。那双眸子仿佛能洞察人心,深邃中带著一丝神秘。 人群中窃窃私语的声音此起彼伏,有的羡慕,有的恐惧。紫林旁边,梦璇和小乔也加入了围观的人群,她们的眼中闪烁著好奇和兴奋的光芒。 “这女鬼王大人可真好看...”一个胖鬼发出感嘆。 “你可別傻了,这可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鬼王。”边上的瘦鬼说著。 紫林站在屋顶上,目送著那批凶狠的恶鬼开道,心中不禁泛起一丝忧虑。她看到了那个女子,正是在鬼界独霸一方的女鬼王冷霜綺,就算是在鬼界生存多时的紫林,也从未近距离见过女鬼王;相传女鬼王从来不轻易出动,一直以来都是让手下的鬼將出马代劳办事。 紫林一跃而下,落在了街道旁的一块石头上,他看著女鬼王,心中充满了疑惑:“这是怎么回事?这个冷霜綺不是说了不会来打扰主人的么?真是奇怪。” 而龙血盟的四人看到街道上面热闹也上去看看凑凑热闹,街道上的喧囂声如同浪潮一般,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朱云凡和许杨在人群中努力挣扎,他们的身影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显得格外渺小。朱云凡的面容紧绷,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不断地向前挤,希望能找到小乔。 而小乔则不幸地被一个胖鬼撞了个正著,那胖鬼可能是喝了点酒,步履蹣跚,一不留神就將小乔挤出了人群,她“啊”的一声惊叫,失去了平衡,摔倒在潮湿的街道上,也阻拦住了女鬼王的路,使得不少鬼兵们围了上来。“大胆!你们找死啊!敢挡女王大人的路!” 梦璇见状,心中一紧,快步上前,轻轻地扶起小乔。她的眼神中充满了担忧,嘴唇微微颤抖,轻声说道:“很抱歉,我妹妹她不是故意的。” 小乔揉了揉摔疼的膝盖,站起身来,她的脸上虽然带著一些红印,但她的眼神中却充满了坚强。她看向梦璇,微笑著摇头:“我没事。”又看向那些恶鬼,眼神变得异常凶狠。 女鬼王,她的目光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幕。儘管她没有下马,但她的声音却清晰地传遍整个街道:“没事,只是刚死的小姑娘罢了,你们不要大惊小怪的,女人不会为难女人,。” 她的声音如同黄钟大吕,既威严又带著一丝温柔,那些原本围观的鬼怪们立刻收敛了目光,不再有出手的意思。 女鬼王翻身下马,动作轻盈而优雅,她的身形在夜色中显得更加高挑,那身红色的长袍在月光下泛著幽幽的光泽,几乎与周围的阴影融为一体。她的步伐稳健,每一步都仿佛踏在心弦上,引发了一阵轻微的共鸣。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走到小乔身边时,她俯身的角度恰到好处,既没有让小乔感到侷促,又能够透过那双深邃的眼眸,看透小乔內心的恐惧与期待。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同情,那是经歷过无数生死的鬼王,对同类遭遇的共鸣。 “看的出来你们姐妹感情很好,这么年轻...若是什么负心人害死你们,儘管找本王,冷霜綺;我一定给你们报仇!”她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仿佛从古老的山洞中传来,带著一种说不出的神秘。 小乔点了点头,她的眼神中充满了感激,嘴角微微上扬,但那份笑容却掩盖不住眼角的泪痕,“谢谢女王,我和姐姐是自愿来这里的,只是为了见他...” 第253章 不识 冷霜綺似乎被小乔的话触动,她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隨即又恢復了平静。“自愿来这里找到...他...么...” 看著梦璇和小乔,冷霜綺轻轻地取下了自己左右手上的鐲子,那是一对精致的鐲子,鐲身雕刻著复杂的纹路,散发著淡淡的光芒。 “看你们似乎生前也是有所修为之人,这里是鬼界,没有肉体的灵魂,是没有灵力的;这是本王的一对宝具-凝灵鐲,有了它,你们姐妹便不会魂飞魄散了,还能让你们拥有些许鬼力,施展在人间的法术。让你们足以自保了。” 她的声音中带著一丝柔情,仿佛在为她们的未来点亮一盏明灯。冷霜綺一跃上马,那动作轻盈得仿佛她並非身负重伤,而是刚刚踏上征程。 “另外,这是本王的宝具,一般的鬼怪看到也不会为难你们的,希望你们早日找到想找的人。” 小乔开心地笑著,她的笑容中充满了释然,但那笑容却像是透过了一层薄薄的冰,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冷霜綺上马要走,梦璇仿佛理解了女鬼王的一些,她走上前,眼神坚定地说:“也希望您能找到您想见的人。” 冷霜綺停下马,她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缓缓开口:“但愿吧...我在鬼界都找不到他,连长什么样子都快忘记了...” 三位女子就这么对视著,她们的眼神中充满了期待与坚定。周围的人群虽然还在熙熙攘攘,但她们之间却形成了一个微妙的寧静空间。在这寧静中,她们仿佛听到了远方的钟声,那是希望的声音,穿越时空,轻轻敲打著她们的心扉。 她们不知道未来几个人的命运会是什么走向,但此刻,在这喧囂的街道上,她们感受到了一种奇妙的默契。 梦璇侧过头,看著女鬼王冷霜綺骑马远去的背影,心中暗自想著:“这位大人,似乎並不像传闻中那么凶狠呢。” 小乔轻轻拉起梦璇的手,语气中带著一丝急切:“发什么呆呢?快走吧。”她的声音轻柔而坚定,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梦璇被她拉得回过神来,点了点头,两人紧隨其后,跟在紫林身后,踏上了通往城中心的道路。 夜色中,街道两旁的灯笼摇曳生姿,火光跳跃著,將整个城市映照得如同梦境一般。她们的脚步声在这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清晰,迴荡在空旷的街道上。 不多时,眾人来到了一座宏伟的大厅前。大厅的大门由巨大的朱红色木门构成,上面雕刻著复杂的鬼界图案,透露出一股神秘的气息。门缓缓打开,一股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伴隨著淡淡的香气,让人感到身心舒畅。 “你们在外面等著,我们先进去匯报。”紫林和几人说著,就先进了去。 踏入大厅,一股浓重的神秘氛围扑面而来。昏暗的火盆內,火焰摇曳,跳跃的火光映照在墙壁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高高的王座上,一名红衣男子正闭目思索著什么。他的身姿挺拔,眉宇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在鬼界滯留了数年的伯言,外貌上没有太多变化,他的眼神依旧深邃,但最明显的是脸颊上多了些胡茬,这让原本就有些忧鬱的伯言,增添了几分沧桑和成熟的气质。 “主人,紫林及猫妖组全员回来了。”猫妖紫林跪在地上,她的身形略显娇小,但那双猫眼却闪烁著坚定的光芒。她的小猫妖们也一一跪下,它们的眼睛闪烁著忠诚和敬畏,一同向伯言恭敬地匯报著。 伯言仍然闭著眼,仿佛陷入了深度的沉思,他的呼吸平稳而缓慢,似乎真的睡著了。然而,他的手却在不经意间握紧了王座扶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伯言...”梦璇按捺不住自己的激动,她的脚步轻盈却迅速,直接闯进了大厅,她的声音中带著一丝急切和喜悦。 这一举动惊醒了伯言,他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梦璇紫色的回梦仙綾,她正缓缓向自己走来,散发著柔和的光芒。身后是小乔,她的眼神中充满了期待和紧张,而叉著腰一脸无奈相的朱云凡则站在一旁,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仿佛在无声地说:“你这个傢伙,总算是找到你了。” 伯言看起来很激动,眼神中充满了激动和喜悦,但他突然很刻意的转过身,背对著几人,他的声音冷硬而低沉:“紫林!你好大的胆子!去哪里找来的这几个孤魂野鬼!赶紧给我把他们赶走!” “!!!”梦璇、小乔和朱云凡都大吃一惊,他们不理解伯言为何突然如此严厉,他们的脸上都露出了不解和震惊的表情。 “你什么意思!!”小乔的语气中充满了愤怒,她的眼神中闪烁著不满和疑惑。相比於小乔,梦璇则是冷静得多,她的眼神中没有怒火,只有深深的失望和不敢置信。 “什么!你知道我们为了救你花了多少精力吗!”许杨的语气中带著愤怒和激动,他向前一步,正在开口解释,却见一支无形凌厉的气剑,突然出现插在他脚前,死死地贴住他的鞋头,分毫不差。那气剑如同利刃一般,冰冷而尖锐,隨即烟消云散。 伯言的修为在鬼界中得到了锻炼,这一点眾人皆知,那一剑的速度和准度,让人不敢小覷。朱云凡和许杨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嚇了一跳,他们看著伯言的背影,心中充满了疑惑和担忧。 “...”紫林一时间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她的眼神中闪烁著复杂的情绪,既有对主人的敬畏,也有对即將赶走主人旧识们的无奈。 紫林看著许杨脚前消失的气剑,她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睁开眼,將爪子伸出,按照伯言的意思说出违心的话:“抱歉,主人,我只是偶遇这几个人,这就赶走他们!” 第254章 质问 其余的小猫妖们也纷纷伸出了爪子,它们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尖耳朵竖起,发出了猫科动物专属的威慑声。然而,这些声音在这庄严的大厅中显得微弱而无力,与伯言的威严相比,更是显得渺小。 梦璇还是勇敢地前进一步,她的眼神坚定,儘管她的手指被一道强力剑气割破,鲜血沿著指尖滴落,但她仍然没有退缩。她的手向伯言的背影伸去,试图引起他的注意,然而,那道剑气如同毒蛇般准確无误地插在了她的脚尖前。 “伯言,是我们,我们来接你回家了...”梦璇的声音带著一丝哽咽,她的声音中充满了对伯言的关切和爱意。然而,她的手指在割破的瞬间下意识地缩了回来,鲜血滴落在光滑的地板上,形成了一朵不规则的血花。 “紫林!赶走他们!哪里发现的就送他们回哪里去!”伯言的声音在大厅中迴荡,他的语气中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他的声音落下,一个瞬身幻影便消失在了大厅之中,如同幽灵一般无影无踪。 大厅內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许杨和朱云凡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震惊和不安。梦璇和小乔则是不顾脚下的剑气,依旧坚定地站在原地,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不屈和悲伤。 紫林深吸一口气,虽然心中充满了矛盾,但她还是果断地转身,对身后的小猫妖们低声命令:“走!按照主人的意思做!”她的声音中带著一丝坚定,虽然她的心中也充满了不舍。小猫妖们齐声应诺,纷纷站起,跟隨著紫林的步伐,缓缓地带著几人离开了大厅。 伯言的眼神在紫林驱赶的四人中穿梭,他的心情如同被风吹拂的残叶,飘摇不定。他看著昔日爱人、好友、同门被紫林冷酷无情地驱赶,心中涌起一股无法言说的苦涩。他轻声呢喃:“原谅我...”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一切画面都凝固了,开始倒带回放,回到女鬼王来须臾城寻找伯言的时候 女鬼王冷霜綺的身姿在须臾城的大殿中显得格外高大,她的红衣如火,盛气凌人的站在大厅內。 “朱雀闪光,你怎么解释!有言在先,本王入侵人界,你不做任何阻止!可你居然违约!”冷霜綺的声音如同冰雹般砸在伯言的心上,她的脸上写满了愤怒。 伯言从王座上缓缓站起,他的步履轻盈,仿佛没有一丝重量。他看著冷霜綺,嘴角勾起一抹不羈的笑容,“喂喂喂,冷霜綺啊冷霜綺,你要我说什么才好?你不要胡说好不好?” 冷霜綺身边的银狼,那只曾跟隨她无数岁月的八鬼將,缓缓走上前,它的眼神中充满了对主人的忠诚。它加强了冷霜綺的气势,声音低沉而坚定,“这是我的八鬼將之一,他亲眼看到了你出手,除掉了我的四大金刚!” 伯言冷哼一声,他摊开双手,脸上写满了不耐烦,“冷霜綺啊,你要我说什么才好?我说了很多次了,我是自愿被夺舍才会来到这个鬼界的,我甚至不知道有什么办法可以让我回到阳间。”他的语气突然变得强硬,手指指著冷霜綺,“你,要是想找我麻烦,儘管来!我可不怕你!除非你有什么证据,不然我是不会承认你那无稽之谈的。” “好啊!”冷霜綺甩了一下自己的火羽织裙,一丝丝火星被甩出,点在了银狼身上。火星瞬间点燃,银狼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吼,仿佛有什么东西从它的脑中被抽离。大殿中的气氛变得紧张起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银狼的身上。 那火星如同魔咒一般,將银狼的记忆抽离,画面中展现的正是伯言的复製体,京一。他利用木遁之力和凝空巨剑与四个邪鬼金刚激烈战斗的场景。银狼的记忆如同电影般播放,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可见。 伯言站在原地,他的眼神中充满了震惊和疑惑,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崩塌。他的身体微微颤抖,手中紧握的拳头逐渐鬆开,露出了深深的无奈。他看向冷霜綺,眼神中的疑问如同被洪水冲刷的河床,显得支离破碎。 “这...这是怎么回事?这个人应该是夺走我肉身的幽煌霸君,但是他为什么会出现在你们行动的地方...”伯言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他的话语中带著一丝颤抖,仿佛在试图说服自己,也试图说服他人。 冷霜綺自然是早就知道伯言会有这个反应。她的眼神中闪烁著得意的光芒,语气中带著一丝嘲讽,“你还有脸问本王?若非本王信心十足,怎么会大老远来找你!你以为本王是疯了吗?” 她的声音在大殿中迴荡,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击打著伯言的耳膜。伯言的身体微微前倾,他的眉头紧锁,眼神中闪烁著痛苦和困惑。 冷霜綺冷笑一声,她的火羽织裙在风中飘动,火星跳跃在她的裙摆上,仿佛在嘲笑伯言的无知。她放出了几个半身蛇妖,小妖怪刚刚被放出,看到伯言便被嚇得瘫倒在地上,发出尖锐的尖叫,“啊啊啊...女王大人,就是他,他就是那个在锁妖塔內秒杀我等的那个人!小的们就是化成灰也认识他!” 这一幕让伯言更加没办法回答这个问题。他的脸色变得苍白,他的嘴唇颤抖著,想要辩解,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冷霜綺傲慢地发话:“都知道你龙伯言是为爱自愿夺舍而死,肉身被幽煌霸君所夺走,那么这个被封在锁妖塔的应该就是幽煌霸君了;那你还有什么话说!你还要不承认的说!那个杀掉我四金刚的不是你吗??!” 伯言的身体瞬间僵硬,他的眼神中充满了绝望。他无力地垂下手臂,深深地嘆了一口气,那声音中充满了无尽的无奈,“誒...我无话可说。” 大殿中的气氛变得沉重,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伯言的身影在火光闪烁中显得格外孤独,他的心中充满了困惑,不知道自己该如何面对这一切。 第255章 三事之约 夜色中,须臾城的大殿內灯光昏暗,只有冷霜綺和王座上伯言的身影被烛火映照得清晰。女鬼王的脸上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迴荡,显得格外清晰。 “好啊,那你之前答应本王的,如果违约,就要答应三个要求。”冷霜綺的语气平静,但她的眼神中却透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你想坚持你的理想也可以,本王一直对你网开一面,你儘管收容那些孤魂野鬼,按照你的设想把这个混蛋鬼界变成你口中的须臾幻境。” 伯言站在原地,他的眼神中充满了困惑,他摇了摇头,试图从这混乱的逻辑中找出头绪。“你们都退下!”冷霜綺突然提高声音,她的命令在瞬间让大厅中的妖鬼们都退了出去,只留下了她和伯言两个人。 “龙伯言,本王只问你,三事之约,你还认不认?”冷霜綺的声音中带著一丝急切,她的眼神紧紧地盯著伯言,仿佛要从他的眼神中找到答案。 伯言沉默了片刻,他的眉头紧锁,眼神中充满了疑惑和不解,但是没有拒绝。“本王想要的,只是希望你自愿让本王將自己的记忆分享给你,这就是第一个要求。”他的声音平静,但话语中却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 “共享你的记忆?你到底在打算什么?”伯言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戒备,他的话语中带著一丝质疑,“你莫不是想用幻梦心经一类的法术修改我的记忆吧!?” 冷霜綺的脸色微微一变,她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痛苦,仿佛有什么话难以启齿。“怎么会...你为什么会这么想我...”她的声音低沉,带著一丝沙哑。 伯言不屑地看了冷霜綺一眼,他的眼神中充满了不屑,“为什么?我刚刚来到鬼界的时候,你可是四处抓鬼,只为增强自己的鬼力;你在鬼界多少年了?你多残忍,这个鬼界谁人不知!” 女鬼王的话让伯言感到震惊,她的眼神中充满了哀求,试图去握住伯言的手,但这却让伯言感到异常反感。他瞬间以气御剑,一剑挡住了冷霜綺的靠近。 剑光闪烁,冷霜綺的身体被一股无形的力场推开,她的脸上露出了痛苦的表情。伯言后退几步,他的眼神中充满了警惕,他的心中充满了疑惑,不知道冷霜綺究竟在计划著什么。 夜幕低垂,须臾城的大殿內,烛火摇曳,映照出冷霜綺那张冷艷的面容。她的眼神中透露出一股深沉的杀气,与周围的黑暗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就是本王的第一个要求,第二个要求,本王要你亲手杀掉你爱的人!”冷霜綺的声音如同夜风中的寒冰,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伯言站在原地,他的眼神中充满了震惊和不可置信,他的嘴唇微微张开,似乎想要反驳,但最终却只能发出一个无声的“你”。 “哼,你以为你不说,我不知道吗?”冷霜綺冷笑一声,她的步伐轻盈,如同游丝般飘向伯言。她的火羽织裙隨著动作而摆动,裙摆下露出的一截雪白肌肤在烛火下显得格外诱人。 “隱司花月,已经被我抓起来折磨后,被我炼化吸收了,我知道你为什么来到鬼界,都是为了你所爱的那个,小贱人。”冷霜綺的眼中闪过一丝嫉妒,她的声音中带著一丝颤抖,仿佛在努力压抑著心中的怒火。 伯言的眉头紧锁,他心中充满了愤怒和悲伤,他瞪大了眼睛,指著冷霜綺,“你才是贱人!我不允许你这么说她们!”他的声音中充满了颤抖,但他的眼神却是坚定的。 冷霜綺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隨即又恢復平静,她冷哼一声,似乎並不在意伯言的指责。“闭嘴!”一个怒吼从她口中爆发,她的眼神中充满了愤怒,她试图再次靠近伯言,这一次她拉到了伯言的手,七道剑气如同利箭般从伯言身上射出,悬浮在伯言周围,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也割伤了冷霜綺的手臂,手臂受了伤,可即刻被冷霜綺的高深鬼力所治癒。 “好!”冷霜綺的眼中的泪水刚要流下来,但她的嘴角却勾起一抹冷笑,她的泪水瞬间被冻成冰晶,隨后便消失於无形。“五天內,我在天柱城中等你,等你履行第一个要求。”她的声音冷漠而坚决,她转身离去,留下了一地冰冷的脚步声。 冷霜綺说完,向外走去。“当然,你这么正义的朱雀闪光也可以无视与我这个邪道的要求...”但是,第二个要求,你就算不做,本王也会等你那心爱的人来到鬼界,或寿终正寢,或死於非命,也许,此时此刻,也许是將来,她们会一直爱你吗?等你吗?找你吗?...总之,本王要你亲手杀掉你爱的人!” 冷霜綺说完,自己便离开了大厅,殿內的烛火在她身后摇曳,仿佛在诉说著她离去后的孤独。她的身影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孤寂,骑上自己的鬼马,她挥舞著手中的韁绳,发出一声清脆的哨响,鬼马立刻奔腾而出,消失在夜幕的深处。 大厅內只剩下伯言一个人,他站在王座之前,眼神空洞,仿佛失去了灵魂。他缓缓地走到窗前,看著窗外那一片黑暗的夜色,他的双手紧紧地握住窗欞,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这个冷霜綺,到底在打算什么...”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如同从深渊中传来的回音。他的眉头紧锁,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的眼中却流露出深深的忧虑和恐惧。 突然,伯言的身体一阵颤抖,他痛苦地捂住胸口,仿佛那里有一股无形的火焰在燃烧。他的呼吸变得急促,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 自己在梦中,梦到了自己好像被几个穿著兵甲的人押在了一座平原上,將自己束缚之后,几个士兵离开了,而自己向上看去,一道强烈的金光从天而降。那金光如同利刃一般,刺痛了他的双眼,他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他的灵魂仿佛被撕裂了一般。 第256章 女鬼王的邀请 伯言的梦境如同陷入了一个无尽的深渊,他感到自己的身体被紧紧束缚在四根巨大的石柱之下,这些石柱高达百丈,粗壮如树,看不到顶,仿佛直通天际,给人一种无边无际的压迫感。他的手脚被粗铁链锁住,身体无法动弹,只能任由恐惧和绝望在心中蔓延。 周围是一片寂静,只有偶尔从高处传来的风声,像是远处汹涌的海浪,一波一波地拍打著他的心灵。伯言的眼中充满了恐惧,他的嘴唇颤抖著,想要呼喊,却发现连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 “你...准备好了吗?”一个冷漠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那是他的敌人,也是將他置於这绝境之人。 伯言艰难地抬起头,他的目光穿过浓重的黑暗,试图找到那人的身影。他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不屈的决绝,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股坚定的光芒。 “我...我准备好了。”伯言的声音虽然微弱,却充满了不屈。 就在这时,一道刺眼的光芒突然从天而降,它如同一条光龙,蜿蜒盘旋,直奔伯言而来。那光芒越来越亮,照亮了整个梦境,也照亮了伯言心中的恐惧。 “不!”伯言的心中充满了绝望,他的身体在光华中剧烈地颤抖,他的眼神中充满了痛苦和不甘。 光芒瞬间笼罩了伯言,他的身体仿佛被撕裂了一般,一股剧烈的疼痛从他的灵魂深处蔓延开来。他的灵根,那仙与人的修为根本,正在被无情地剔除。 “我的修为!我的灵根!”伯言的声音在光华中变得微不可闻,他的身体在剧烈的疼痛中扭曲,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他的眼中流露出无尽的哀伤和绝望,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崩塌。 就在伯言在噩梦之中时,他的耳边突然响起了一阵轻柔的声音,那是梦璇在叫他。他睁开眼睛,却看到梦璇的身影在光华中若隱若现,她的身后是小乔、许杨、朱云凡,他们一个个都显得那么真实,那么熟悉。 伯言的心中激动起来,他从未想过在这样的时刻,在这样的绝境中,竟然还能见到他们。他的眼睛充满了泪水,他本想伸手去触摸他们,但是脑中突然闪过一句话:“总之,本王要你亲手杀掉你爱的人...”这句话如同一把锋利的刀,割开了他心中的最后一丝希望。 他知道自己不能相认,自己死了被困在鬼界就算了,又怎么能连累他们四个身犯险境?他不得不下令赶走几位相识之人,这份痛苦和挣扎,只有他自己知道。 伯言从自己的回想中脱离,他的眼神变得坚定而决绝。他看著眼前在紫林的押送下,越走越远的几人,他们的身影在光华中拉长,逐渐消失在视线之外。 “梦璇,小乔,许杨,朱云凡...”伯言低声呼唤著他们的名字,他的声音中带著一丝不舍和愧疚,仿佛每个字都带著沉重,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无法言说的痛苦。 伯言强忍著心中的痛苦,他转过头,不想让他们看到自己的脆弱。他的眼神中充满了决绝,他摇了摇头,嘴唇颤抖著,仿佛在努力抑制著即將涌出的泪水。 朱云凡、许杨、小乔、梦璇四个人在紫林的“护送”下,总算是离开了须臾城。他们走在一片幽静的树林中,树木遮天蔽日,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 “好了,这里,主人就看不到你们了。”来到了一处隱蔽的树林,紫林收起了自己的爪子,友善地和几人说。他的声音中带著一丝猫儿的慵懒,眼神中却透露出对伯言的关心。 “还以为你真的要赶走我们呢,嚇死了。”小乔拍拍胸脯,她的眼神中充满了担忧。 “怎么会,我看得出,主人是认识你们的,而且不是浅浅的相识...”紫林说著,靠近了小乔,又把头转向梦璇,饶有兴致地说:“主人在睡梦时,曾经喊过小乔、和梦璇;想必是你们二位了。” 梦璇礼貌地行了一礼,她的脸上带著微笑,眼神中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忧愁。 “我就猜嘛,这种私密的事情,不是十分接近之人,又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紫林说著,一个猫跃跳到了一块石头上,他的身体轻盈如猫,几根尾巴毛在阳光下闪著银光,看起来非常可爱。 “但,伯言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一看到我们就要赶走我们...我不太明白。”朱云凡说著,他的眉头紧锁,眼神中充满了困惑。 “我想一定是和那个什么违约的三个要求有关吧。”许杨的第一反应,就是伯言是为了保护他们才这么做,“一个人的本性,不管怎么做,都不会变化的;通过京一的身上,我感觉到了这一点。” “可能吧,但是主人的確是心善的很,在这个鬼界,不论是人是妖,他都可以接纳,给其生活在须臾城中的权利。”紫林看著有些破败的须臾城,骄傲地说著。他的眼神中充满了对伯言的敬意和爱护。 梦璇和小乔相视一眼,她们的眼中充满了决绝和坚定。她们知道伯言的善良和宽容,即使在最艰难的时刻,他也不会放弃任何一个人。小乔轻轻地拉住了梦璇的手,两人的手指交缠在一起,仿佛在无声中传递著一种默契和支持,一种超越言语的默契。 “我们一定要带他回去的,不然他没有机会还阳。”小乔坚定地说,她的声音中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决,她的眼神中闪烁著坚定的光芒。 就在这时,一阵阴风吹过,一批鬼兵如同幽灵般突然闪出,几百只恶鬼从四面八方包围住了紫林和龙血盟的四人。它们的眼睛闪烁著绿色的幽光,尖锐的獠牙暴露在外,呼吸中带著令人作呕的腐臭味。 紫林和她的妖猫组成员瞬间警觉起来,它们迅速地伸出了锋利的爪子,隨时准备战斗。紫林站在最前方,她的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锐利地扫视著四周,她的尾巴紧紧地夹在双腿之间,显示出她隨时准备出击的姿態。 第257章 接受邀请 从鬼兵们走出,银狼的眼神中透露出不怀好意的光芒,他的目光在紫林、梦璇和小乔之间来回移动,仿佛在评估他们的价值。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语气中带著明显的轻蔑:“什么嘛,原来是朱雀闪光养的小猫崽子,我说怎么一股子猫的臭味呢。” 紫林毫不畏惧,她的身体微微前倾,几乎是与银狼的脸颊相贴,她的眼神中充满了挑衅:“银狼,你这是干什么,想违反停战协议吗!”她的声音虽然轻柔,但语气中的坚定和不容置疑的气势却让人不敢小覷。 银狼的脸上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就被他掩饰过去。他摊开双手,向后退去,故意做出一副轻鬆的样子:“怎么可能,”他的眼神突然变得凶恶起来,“除非五天后,朱雀闪光不履行违约之后的三事之约,不然,我们可不敢违背女鬼王大人的命令...又怎么把你们一个个的折磨一番,再吸收掉增加鬼力呢!” 紫林冷哼一声,她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怒火:“所以你们就是来警告我们的吗!” “不,这次的目標不是你,是你身边的那两位姑娘。”银狼指著小乔和梦璇,他的语气中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傲慢。 许杨和朱云凡一听,立刻明白了银狼的意图,他们深知这两位姑娘的背景和重要性,这显然是別有所图。朱云凡立刻展现出佛光之力,他的手掌在空中迅速旋转,佛光四溢,形成了一道防御的屏障。 双方剑拔弩张,气氛瞬间紧张起来。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会演变成开打的导火线。紫林站在最前方,她的尾巴紧紧地夹在双腿之间,隨时准备发动攻击。她的眼神中闪烁著冷静和坚定,她的呼吸平稳,仿佛在等待著最佳的进攻时机。 “请问,”梦璇的声音如同一股清泉,打破了空气中凝重的对峙,她礼貌地以人族之礼微微一礼,眼中带著一丝温和的询问:“请问,找我们两个,是有什么事情吗?如你所见,我和妹妹也不过是刚刚死的可怜姐妹罢了;这点,女鬼王大人应该也很清楚。”她的话语中带著一丝淡淡的忧伤,但她的眼神却坚定,不让人轻易看穿她的內心。 梦璇故意地摆弄著手腕上的凝灵鐲,那鐲子在月光下闪烁著幽幽的光芒,仿佛是女鬼王赐予的护身符。她的动作轻柔,却有意无意地让那鐲子发出细微的声响,暗示著这东西的存在,即使银狼等人不给她们面子,也要给女鬼王一个交代。 银狼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他原本以为梦璇会因此感到恐惧或是屈服,但她的从容不迫让他感到意外。他一改之前的傲慢態度,一只狼头也学起人族作揖,给与礼貌的回礼说:“这点,我等自然是瞭然;只是...女鬼王有令,希望与二位一敘,其他我等不知。” “一敘?”小乔的眉头微微一皱,她的眼神中带著一丝疑惑和不解,“我们姐妹与女鬼王並无交情,这个恐怕...”她的话还没说完,但她的语气中已经带著一丝拒绝。 梦璇看出小乔的犹豫,她知道在这种情况下,拒绝几乎是不可能的。她轻轻地嘆了口气,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然,“那,这两位公子也是对我们姐妹多有照顾,还希望能一同而去。”她的话中带著一丝请求,同时也有一丝对两位公子的感激,不得不说,演技十足,如果不是相识之人,恐怕就被这说辞给说服了。 银狼的面色显得有些沉重,他在紫林那毫不畏惧的斗志面前犹豫了片刻。他知道自己如果坚持,恐怕会引发不必要的衝突,而紫林那种毫不退缩的气势,让他意识到这场面不是那么容易和平收场的。思索了一会儿,他终於点了点头,狼头微微垂下,仿佛在做出妥协的决定。 “好吧,但是我们带来的轿子只有两顶,要委屈两位步行前往了。”银狼的声音中带著一丝无奈,他的右手轻轻一挥,那两顶鬼轿子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的召唤,从远处飘然而至,稳稳地停在了梦璇和小乔的面前。 鬼轿子的出现让周围的气氛变得更加诡异。轿子通体红色,像是结婚新娘坐的轿子,但在鬼界月光的照射下,却能隱约看到轿身上闪烁著奇异的光芒。它们没有轿夫,却像是有自己的意识,自行跳到了指定位置。 小乔的脸上露出了恐惧的神色,她的心跳加速,眼中闪过一丝惊慌。这种只有在传说中才能见到的鬼轿,让她感到无比的恐惧。梦璇看出了她的担忧,轻轻拉住了她的手,传递给她一丝安慰。 “別怕,小乔。”梦璇的声音温柔而坚定,“这些轿子虽然诡异,但应该不会对我们不利。” 梦璇先一步上了轿子,她缓缓拉开小门帘,露出了里面的空间。轿內装饰简单,但材质异常精致,散发著淡淡的香气。她向小乔微微一笑,示意她这个鬼轿子虽然不舒服,但是安全。 小乔犹豫了一下,但最终还是鼓起勇气,学著梦璇进了另一顶轿子。许杨和朱云凡则在一旁点头会意,他们各自守在一顶轿子边上,目光警惕地扫视著四周。 轿子缓缓启动,仿佛蕴含著某种神秘的力量,自行向前移动。轿子的轮子在青石铺就的小径上发出沉闷的滚动声,与四周寂静的夜晚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小乔虽然还是有些害怕,但在梦璇的陪伴下,她的心情逐渐平復。她紧紧地握住梦璇的手,从她的掌心传递来的一丝温暖让她感到安心。 梦璇在轿子里回头看了紫林一眼,她的眼神中充满了感激和坚定。她轻轻地说:“紫林,还请转告朱雀闪光大人,我们姐妹可能找到林昆了,还请他保重。”她的声音虽然轻柔,但其中的郑重却不容置疑。 紫林在轿子外显得十分镇定,她的眼神锐利,仿佛能看穿一切。她只能看著轿子前行,心中也在思索著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一切。她仔细观察了一会儿,然后对梦璇回覆说:“既然如此,紫林会转告主主人的,另外...”她的话顿了顿,然后眼中闪过一丝坚决,“你们也协助银狼大人,一起护送。” 紫林的话音刚落,她的猫妖组成员便无声无息地跟了上来,他们的身形在夜色中如幽灵般飘逸,却又不失威严。他们的出现让原本沉寂的夜色中多了一丝紧张的氛围。 银狼一听,虽然脸上不悦,但他也明白紫林的身份和影响力,他的眉头微微一皱,但最终还是选择了忍耐。 第258章 前往 在银狼的鬼兵护卫队和妖猫组的护送下,龙血盟的四人终於踏入了女鬼王的天柱城。这座城池的雄伟与外界截然不同,它的巍峨壮丽不仅仅体现在城池的外围,更在城內的氛围中彰显无遗。 天柱城的高墙巍峨耸立,仿佛直插云霄,城墙上的城垛和瞭望塔仿佛是无数利剑,刺破了漆黑的夜空。城墙的石材经过岁月的磨礪,表面泛著深沉的暗红,显得古老而神秘。 城门敞开,但並没有迎来通常的热闹场景。在银狼的带领下,四人穿过城门,踏入城內。与伯言所在的须臾城那外部破败、內城热闹,且不分鬼妖的和谐氛围不同,天柱城中的一切都显得冷冷清清。 城內的街道宽阔平坦,两侧的房屋高大而空旷,门窗紧闭,仿佛在等待著一场未知的战爭。与外界的喧囂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城內看不到其他的鬼魂,只有无数准备作战的鬼兵们,他们如同兵马俑一般,佇立在地上,一动不动。 这些鬼兵们穿著统一的战甲,他们的脸上没有表情,只有专注和坚定。他们的目光直视前方,似乎在等待著命令。他们的姿態整齐划一,仿佛一座座雕像,但每一座雕像都蕴含著强大的力量。 “到了,还请两位下轿。”银狼的话音刚落,梦璇的手指微微颤抖,她缓缓地拉开了轿帘,目光小心翼翼地探出轿外。夜色中,一座巍峨的宫殿轮廓映入眼帘,仿佛一座黑色的巨兽,静静地臥伏在夜色之中。 阿房宫的城墙高耸入云,仿佛直插天际,城墙上的琉璃瓦在月光的照耀下闪烁著幽蓝的光芒。宫殿的檐角飞翘,如同凤凰的翅膀,每一片瓦片都雕刻著复杂的纹路,彰显著无上的权力和尊贵。 “这是阿房宫,自从秦朝灭亡被烧毁之后便出现在了鬼界,现在也是女鬼王大人的行宫。”银狼的声音低沉,他的目光中透露出一丝敬畏。 梦璇的心跳加速,她紧紧地抓住轿子边缘,不敢置信地看著眼前的一切。她轻声说道:“如此宏伟,简直无法想像。” 小乔站在梦璇身旁,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好奇,他轻抚著下巴,喃喃自语:“没想到鬼界也有如此壮观的建筑。” 许杨和朱云凡对视一眼,他们的眼中都闪过一丝震撼。许杨脱口而出:“这宫殿,怕是连人间的皇宫都比不上吧。” 朱云凡点了点头,他的目光在宫殿的每一个细节上游移,他感嘆道:“这里的建筑,每一砖每一瓦都透露出一种神秘的力量,真是让人好奇,这里的歷史究竟有多么悠久。” “此处往前,我等无权前往,两位公子和其他无关人员还请在宫外等候。”银狼的话音刚落,他的身影在月光下显得有些单薄,但他的语气中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说完,他向后一退,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转身走向了宫殿的深处,身影很快消失在昏暗的甬道中。 梦璇和小乔站在原地,他们的目光被宫殿那深邃的黑色所吸引,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激动。他们相互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迷茫和不安。 就在这时,耳边似乎有人低声轻语,声音细微得几乎难以辨认,却又清晰地迴荡在空气中:“朝这里走...朝这里走...” 小乔和梦璇的眼神突然间失去了焦点,仿佛被某种神秘的力量所牵引。他们的脸上没有惊讶,反而是一种平静,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刻的到来。 梦璇的嘴唇微微张开,似乎想要发出声音,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她的眼神变得空洞,仿佛失去了自我,她的身体机械地向前走去,每一步都坚定而机械。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小乔紧隨其后,他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深深的敬畏。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种决心,他知道,无论前方等待的是什么,他都必须跟隨。 他们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宫殿前庭迴响,每一次脚步落下,都像是敲打著他们心中的某种旋律。周围的一切似乎都静止了,只有他们两人的身影在月光下拉长,显得格外孤独而坚定。 许杨和朱云凡站在一旁,他们的目光紧盯著这一幕,心中充满了疑惑。许杨忍不住低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他们怎么了?” 朱云凡没有回答,他的目光紧紧地追隨著梦璇和小乔的背影,似乎在试图从中寻找答案。 就在这时,宫殿的大门缓缓打开,一道幽蓝的光芒从中射出,照亮了整个前庭。梦璇和小乔的脚步並未因此停下,他们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吸引,继续机械地向前走去,仿佛走向了一个未知的命运。 伯言独自坐在须臾城的大殿內,他的身影被昏暗的烛火拉长,映在墙上,显得孤独而落寞。他的手中握著一杯尚未饮尽的酒,眼神空洞,似乎在沉思著什么。然而,这份寧静被紫林的突然出现打破了。 “报告主人!梦璇和小乔两位夫人被女鬼王带走了!”紫林的声音尖厉,打破了宫殿內的寂静。她急促地跑上台阶,喘著粗气,身上的衣衫被汗水浸湿,显得有些狼狈。 伯言的动作一滯,手中的酒杯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瞬间捏碎。他怒吼一声,將破碎的杯子狠狠地摔在了紫林面前,杯子碎片在空中飞溅,发出清脆的声响。 紫林嚇得脸色一白,不敢直视伯言,只能低头看著那在地上滑行的碎片,她的身体微微颤抖,仿佛一只受惊的小兽。 “你到底在做什么!”伯言的眼神如同凶狠的野兽,他瞬身向前,一把掐住紫林的脖子,將她举了起来,紫林的脸色瞬间变得通红,她的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试图挣扎,但她的力量在伯言面前显得微不足道。 “有话...要...传...达!”紫林的声音因为缺氧而变得嘶哑,她的眼神中充满了恐惧,但她仍然在尽力传达著信息。 伯言见状,鬆手一放,让紫林剧烈地咳嗽起来。紫林的身体软软地跌倒在地,她剧烈地咳嗽著,但伯言似乎並不打算给她太多时间休息。 “快说!”伯言的声音低沉而严厉,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愤怒。 “咳咳...梦璇夫人说,『我们姐妹可能找到林昆了,还请他保重』!”紫林还是有些气急,但还是尽力地说出了梦璇要传达的內容。 伯言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愤怒、担忧、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焦虑。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一个瞬身,消失在了须臾城的大厅之中,留下一阵风声在宫殿內迴荡。 紫林看著伯言离去的背影,心中既感到一丝庆幸,又有一丝不安。她知道,主人这次去,怕是又要掀起一场风波。 第259章 孤家寡人 梦璇和小乔刚刚踏入阿房宫,一股强大的结界便无声无息地升起,將朱云凡和许杨以及护送的妖猫组都隔绝在了外面。结界之上泛著淡淡的光晕,犹如一层无形的屏障,阻挡了所有试图靠近的生灵。 两人恢復意识时,发现自己已经坐在了一个宫殿之中的圆桌上。圆桌由上等红木製成,表面光滑如镜,四周雕刻著精美的花纹,透露出一种皇家的奢华气息。左边是一排排高大的衣柜,里面满是各式各样的衣物,顏色斑斕,款式各异,一眼望去仿佛看不到尽头;右边则是一整排一整排的箱子,箱子上镶嵌著金银丝线,上面摆放著各种女性头饰,璀璨夺目。 “我们怎么会在这里?”小乔看著陌生的环境,富丽堂皇的巨大宫殿让她心生敬畏,但同时也感到无比的陌生和不安。她的目光在宫殿內四处游移,却看不到第三个人的身影。 “我们应该是中了某种可以控制魂魄的法术吧,真是不敢想像,这个修为...”梦璇感嘆著可以操控自己的这个人,她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敬畏和不安。 “梦璇,我感觉好怕...”小乔的声音有些颤抖,她指著那整齐的衣物和饰品,以及空旷的宫殿和死一般的寂静,心里越发感到不適应。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突然传来:“是吧,我就是一直这么活在鬼界的。”说话的是冷霜綺,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在了两人对面。与第一次见面时穿著火羽织裙的威严女王形象不同,此时的冷霜綺更像是一个普通的小姑娘,她的眼神中带著一丝温柔,嘴角掛著微笑,显得十分亲切。 梦璇和小乔对视一眼,心中都鬆了一口气。她们看著冷霜綺,只见她穿著一件素雅的白色长裙,长髮披肩,眉眼如画,素顏之下,女鬼王此刻给二人的印象,更像是一个小家碧玉的女人。 冷霜綺的声音中带著一丝苦涩,她轻轻放下手中的茶杯,茶杯在精致的茶几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她的眼神仿佛透过茶杯,直视著远方,那里有她曾经的荣光和孤独。 “別怕,我带你们来这里是安全的,我不会伤害你们的,只是同为女人,希望找个人倾诉罢了。”冷霜綺喝了一口茶,满眼哀伤地说著,她的声音低沉而缓慢,仿佛在诉说一个古老而沉重的故事。 小乔的眉头微微一皱,她有些不理解,眼前的女鬼王,那位在鬼界呼风唤雨的存在,怎么会沦落到需要找个人倾诉的地步。她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疑惑,同时也有一丝敬佩。 本书首发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嗯?你可是鬼界女鬼王啊,多少妖鬼都怕你呢,找个人倾诉,很难吗?”小乔的语气中带著一丝玩笑,但她的眼神却是认真的,她想知道这个女鬼王背后的故事。 冷霜綺的眼中闪过一丝苦笑,她摇了摇头,“那些都是因为惧怕我而服从的鬼怪罢了,我最初也不是现在这样的。”她的声音中带著一丝无奈,眼神中的哀伤更深了。 梦璇微微一笑,她的目光柔和而温暖,“无妨的,我和小乔,刚来此地,也不差这一会儿,鬼界一年,人界一天,我们姐妹,也不差说个故事的时间。”梦璇说著,她轻轻拍了拍小乔的肩膀,这是对她的安慰,也是对冷霜綺的邀请。 冷霜綺的声音中带著一丝渴望,她的目光从两人身上移开,望向了窗外,那里是宫殿的深处,一片朦朧的阴影。她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种深深的怀念,仿佛那些往事就发生在昨天。 “谢谢,可在我讲自己的故事之前,你们能谈谈那个值得让你们姐妹孤身犯险来到凶险鬼界的冤家吗?”冷霜綺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她的语气中带著一点请求。 小乔和梦璇对视一眼,她们知道冷霜綺是在寻求共鸣,於是小乔便大著胆子开口道:“我和他,是在一个孤岛上认识的;那时候我被海妖所追杀,无路可逃,慌不择路就上了岛,他自己不出来,几招御剑术就干掉妖怪,把我救了下来;那时候的他,看起来拽拽的,把剑扛在身上,真有一股子痞子的味道;在我的忽悠下,他终於答应送我回家,回家才知道他,其实是被他父亲故意拋弃的,或者说他父亲根本不在乎他的死活...我父亲也希望他儘早离开,不然不光是他,我们家也会有危险的...” 小乔的话语中充满了对过去经歷的回忆,她的眼神中闪烁著泪光,但她的嘴角却微微上扬,带著一丝甜蜜的苦涩。 “孤岛吗...听起来 ...他是孤僻的人吗?”冷霜綺好奇著,她的声音中带著关切。 “並不是,他甚至还给自己做了一个木偶人,给他洗衣服、做饭,陪他练功,还养了一窝宠物猫。”小乔说著,言语中都是对伯言的欣赏和喜好。她的语气中充满了对那个人的怀念,她的神態也变得柔和起来。 梦璇轻轻点头,补充道:“是的,他是个细心而又充满爱心的人。他离开小乔之后,我遇到了他。他被人袭击,双目失明,我本是村中医女,就这么带他回了村子;我...一直都因为出身而被人敬而远之,都没有什么朋友,但是他,给予了我正常女子的感觉;为了报恩,他在双目失明的情况下,参加修仙门派的试炼,比试途中有个疯子修炼了邪术,几乎就要毒害数以千计的无辜百姓,可他,能做到为了无辜之人,选择自己与他死斗,几乎致死...” 梦璇的声音中充满了敬佩和感慨,她的眼神中闪烁著泪光,但她的脸上却带著一丝坚定和骄傲。冷霜綺静静地听著,她的眼神中充满了同为女性的理解。 “看起来孤高,实际上却是充满著奇思妙想,出身坎坷却还是一颗对待他人的善良之心...真是个好男人。”冷霜綺的似乎陷入了回忆,不知道是赞同小乔和梦璇的描述,还是有其他的理解。 第260章 初见 夜幕低垂,宫殿內烛火跳动,映照著冷霜綺那张略显苍白却依旧风华绝代的面容。她手中的茶杯轻轻放下,茶水在杯中盪起一圈涟漪,仿佛她的心情一样,波澜不惊却又暗潮涌动。 “你看,你也觉得他是个好人吧?”小乔的眼中闪烁著期待的光芒,她的声音中带著一丝自豪,同时也有一丝担忧。 冷霜綺没有立即回答,而是静静地凝视著小乔,她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复杂的情感。她微微点头,声音中带著一丝感慨:“那可真是难得...” “他...其实身中诅咒,体內封印著上古邪魔,不得不在灵根无法恢復灵力的情况下继续我们门派的任务,我们中了坏人的埋伏,他几乎无法行动,坏人图谋他身上封印的东西,他也做好了自己交换的准备。”梦璇的声音带著一丝颤抖,她的眼神紧紧地盯著冷霜綺,似乎在寻找她的理解和支持。 “我给他爭取了时间,可我打不过坏人,最终被坏人所杀...”小乔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她的眼神中充满了对那个人的思念和愧疚。 “所以,你姐姐也是被那个坏人所杀吗?”她的声音低沉,带著一丝试探的意味,仿佛害怕听到那个让人心碎的答案。冷霜綺的声音中带著难以言喻的颤抖,她的目光在小乔和梦璇之间来回扫视,仿佛在寻找答案,同时也试图从中解读出姐妹二人心中深藏的秘密。 小乔的身体微微一颤,她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痛苦,但隨即被坚定的意志所取代。她点了点头,声音虽然微弱,却清晰无比:“我死了,就这么一会儿,那个大白痴就寧可自己被人夺舍,也要换我復活;但是自己却这么留在了鬼界。” 冷霜綺的动作在听到这句话时停顿了片刻,她的手指紧紧地握住茶杯的边缘,指甲几乎要嵌入木质桌面。她的眼神中充满了疑惑和震惊,她看著小乔,像是看到了一个陌生人。 就在这时,她突然意识到什么,手中的茶杯“啪”地一声摔在了地上,茶水四溅,瞬间在冰冷的地板上散开。冷霜綺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倾,她的手在空中摸索,似乎在寻找支撑。 “所以,你们姐妹,就选择来到鬼界,找他吗?”她的声音中带著一丝颤抖,她的眼神中充满了期待和担忧。 梦璇走上前,轻轻地扶住了冷霜綺,她的目光坚定而充满同情:“我们,不能没有他的。” 冷霜綺看著梦璇,那真诚的双眼让她心中的坚冰逐渐融化。她缓缓起身,身影在烛光下显得有些孤单,但她那高贵的气质依旧不减。 “我知道了...”她嘆了一口气,声音中带著一丝释然。 隨著冷霜綺的话语落下,宫殿內的气氛变得更加凝重。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开始讲述自己的故事,声音中带著一丝哀伤,却又充满了对过去的回忆。 “你们说完了,那我也告诉你们,我的故事吧,不然你们也不明白...”冷霜綺的声音轻轻的,仿佛带著一丝遗憾,她的眼神中闪烁著回忆的光芒。 小乔和梦璇坐在冷霜綺的身边,她们的眼神中充满了好奇和期待... 夜色中的天柱山,月光透过云层洒在山脚下的村庄,照亮了那一片寧静的小村庄。冷霜綺坐在村头的一块大石头上,她望著远处的天柱山,那里有两根高耸入云的天柱,直插云霄,宛如通天的巨柱。传说中,这是不周山被撞倒后,人界通往天界的唯一路径。 曾经的冷霜綺,也是与小乔梦璇一般的年纪,住在天柱山脚下的小村,也是一名无忧无虑的少女。 那时的冷霜綺,总是喜欢站在村头,望著那两根巨大的天柱,她的心中充满了对未知世界的好奇。夜幕降临,星星点点,她总是幻想自己能够飞上天空,去探索那些神秘的地方。 就在某一天,夜色还未完全降临,冷霜綺看到了两个男孩来到了村门口。大一点的男孩看起来强壮有力,背上的背上面背著的明显要瘦弱的多,看起来身体不好的样子。 “这位姑娘,请问,你可知道天柱帝君的住所吗?”大一点的男孩礼貌地问道,他的声音中带著一丝急切。 看著外来的人,冷霜綺心中多少带著点戒心,她不敢隨意透露信息,只是微微点头,然后指了指天柱山,轻声说道:“那里就是天柱帝君的住所,不过...” 她的话还没说完,大男孩便迫不及待地打断了她:“不过什么?” “不过,那里很危险,非请莫入。”冷霜綺的声音中带著一丝担忧,她知道天柱山上的秘密,也知道那里不是轻易能够涉足的地方。 大男孩点了点头,他的眼神中充满了坚定:“我们知道了,谢谢姑娘。” 说完,他转身看向瘦弱的同伴,云逸。云逸的脸上带著一丝羞涩的微笑,他看向冷霜綺,感谢似的一笑,那笑容中透露出一种纯真和感激。冷霜綺看著他们的背影,心中暗自祈祷,希望他们能够平安无事。 时间如流水般逝去,转眼间,过去了大半个月。村子上突然来了两个身穿白袍的英俊少年,他们气宇轩昂,气质非凡,一下子惹来了村民的围观。因为,大家都认识这是天柱山上天柱帝君的打扮,眼前的两个人正是曾经看到的两个外来人。 人群中,云凌霄神气十足地站在最前面,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股自信和自豪。他的身体挺得直直的,双手自然下垂,仿佛在展示他作为一名天柱帝君弟子的威严。 “各位乡亲,我是天柱帝君唯一的弟子,云凌霄!”他朗声说道,声音洪亮而有力,仿佛能够穿透山林的寂静。 人群中的村民们纷纷侧目,他们被云凌霄的声音所吸引,纷纷议论起来。云凌霄注意到村民们惊讶的表情,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微笑。 “这是舍弟,云逸。”云凌霄指了指身旁的云逸,他的语气中带著一丝宠溺。 第261章 又见 云逸则明显拘谨得多,他的身体微微颤抖,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紧张。他低垂著头,不敢直视眾人的目光,他的手指紧紧地握住白袍的边缘,明显有些不適应人多的场合。他的心跳得如此之快,以至於他感觉自己的耳朵都在嗡嗡作响。 “我是刚刚拜入天柱帝君门下,將来有朝一日会继任成为天柱帝君的人,以后村里面的大家如果有困难,就儘管交给我吧!”云凌霄的声音中充满了承诺,他的眼神扫过村民们,每一个人的脸上都留下了他的目光。他的声音坚定而有力,就像是在天空中迴荡的號角。 人群中的村民们面面相覷,他们被云凌霄的豪言壮语所打动。一位年长的村民走上前,他的脸上带著一丝敬仰:“云公子,我们虽然是天柱山脚下,有帝君的庇护,可近几年土地贫瘠,我们也不得不越走越远,寻找可以生存的东西,外面的妖物太多,我们都不敢去。” 云凌霄点了点头,他的眼神自信:“那简单,我会保护这个村子,让村民们过上安寧的日子。” 他的话音刚落,村民们纷纷鼓掌欢呼,云凌霄的神气充满了自豪。他抬头望向天空,仿佛在向天柱帝君许下承诺。 一边的云逸则是很勉强的笑著,他的笑容显得有些不自然,他的目光偶尔会飘向冷霜綺。在人群中,冷霜綺静静地站著,她的眼神清澈而坚定,她的长髮隨著微风轻轻飘动。 云凌霄似乎注意到了云逸的目光,他顺著云逸的视线,看到了冷霜綺,注意到了冷霜綺的美貌和气质。他的心跳不由得加速了一拍,他走到冷霜綺的边上,礼貌地作揖道:“多谢姑娘指路,此恩我云凌霄必然不忘。”他的声音温和而有礼,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诚恳。 冷霜綺虽然年轻,但也不是没什么见识的人。她微微一笑,婉拒道:“没有没有,任何人来问我,我都会这么说的,区区小事,千万不要这样。”她的声音如同山间清泉,悦耳动听。 年长的老人看著年轻的两人,故意开口道:“冷姑娘是个孤儿,她娘好像是什么大户的女儿,未婚便怀了她,来我们村子里住下,几年前就走了;她一个人,在村里面生活,云公子可要多多照顾她啊。” 云凌霄一听,脸上的表情变得柔和起来,他点了点头,语气中充满了同情:“原来也是苦命人啊,我和弟弟也是从小父母双亡,我这个弟弟身体一直不好;都是我一个人到处乞討苟活照顾他,为了生计,免不了与人斗殴,一路走来,也是吃了不少苦头。” 他的话语中带著一丝沧桑,神態间透露出对过去岁月的回忆。冷霜綺静静地听著,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同情,她知道世道艰险,谁不想好好地过日子。 “姑娘,你一个人在这山脚下,也是不容易。”云凌霄继续说道,他的目光中充满了关切。 冷霜綺微微一笑,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习惯了,这山里的生活虽然清苦,但也有它的寧静。” 云逸站在一旁,看著哥哥和冷霜綺之间的对话,他的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他看著哥哥,眼中闪过一丝羡慕,同时也有一丝担忧。他知道,哥哥对冷霜綺的感情可能比他想像的要深,而他自己,也似乎在不知不觉中,对冷霜綺產生了一种特殊的情感。 夕阳的余暉洒在三人身上,为他们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辉。在这个寧静的山村,三个年轻人的命运似乎在这一刻交织在了一起。 就在几天之后的那个月圆之夜,夜空中的月亮如同一轮银盘,散发著柔和而神秘的光芒。村子里的平静被一声急促的钟声打破,那是召集全村的信號,一声声钟鸣在夜色中迴荡,仿佛在唤醒沉睡中的村民们。村子里的眾人在半夜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钟声吵醒,慌慌张张地从床上爬起,披上外套,穿上鞋,匆匆忙忙地赶到村子中心。冷霜綺也不例外,她迷迷糊糊地揉著惺忪的睡眼,迅速穿好衣物,赶到广场时,发现已经有不少村民聚集在那里,脸上带著惊慌和困惑。 一到广场,冷霜綺就看到云凌霄右手两指併拢,口中念动著咒术。隨著他手指在空中飞舞,一道道火焰从指间跃出,如同夜空中突然绽放的烟花,瞬间点燃了村里中心的各个火盆。火光映照在云凌霄的脸上,他的眼神坚定,嘴角带著一丝从容的微笑。 那时候,人们才看清,云凌霄的身后,居然是一连串被绳子所束缚的小妖怪们。这些小妖怪们一个个蜷缩著身体,瑟瑟发抖,它们的身体小巧,有的只有手掌大小,有的则像是一只只精致的小玩偶。它们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充满了恐惧和不安,眼角甚至掛著晶莹的泪珠。 “不要,不要伤害我们……”其中一个小妖怪发出微弱的哭泣声,声音中充满了无助和恐惧。它的皮肤呈现出浅浅的蓝色,身体柔软,似乎一阵风就能將它吹散。 另一个小妖怪,看起来年纪更小,它的身体几乎透明的,可以清晰地看到里面的內臟和血管。它的小脸上写满了恐惧,它挣扎著想要挣脱束缚,但无济於事。它的声音细弱得几乎听不见:“我们只是想找点吃的,我们可以走……” “这些是小妖怪,他们的父母都已经化为灰烬了,我好不容易才把他们都串了起来,给你们带回来哦。“云凌霄说著,语气中带著一股自豪,他的眼神中闪烁著一种复杂的情感,既有对那些小妖怪的怜悯,也有对自己能力的自信。 “带回来?做什么?”一个老者皱著眉头,脸色显得有些不安。他的眼神中透露出对未知事物的疑惑和担忧。 “哈?你不明白?”云凌霄微微一笑,但笑容中却带著一丝讽刺。他右手一挥,一股灵气如同利刃般划破空气,將束缚小妖怪们的绳子瞬间割断。他的动作迅速而果断,几乎没有给小妖怪们任何反应的机会。 抓起割断的绳子,云凌霄转身便往村广场中的篝火丟去。 第262章 不同的本性 篝火中的火焰熊熊燃烧,跳跃的火舌在夜色中显得格外耀眼。几只小妖怪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火焰吞噬,发出了剧烈的痛苦喊叫。它们的叫声尖锐而悽厉,在夜空中迴荡,让村里的人们都嚇了一跳。 “啊!”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惊呼,有的村民赶紧用手捂住耳朵,有的则紧紧地抱住自己的孩子,脸上写满了恐惧。 云凌霄的动作並没有停止,他继续將小妖怪们扔进篝火中。那些小妖怪们在火焰中挣扎,它们的身体在火光中扭曲变形,发出令人心碎的尖叫声。云凌霄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他的眼神中只有冷漠和强者对弱者应有的碾压。 “云...云公子,你这是做什么?”一个年轻的村民忍不住大声质问,他的声音中充满了愤怒和不安。 “这是为了你们的安寧。”云凌霄的回答简短而坚定,他的声音在夜空中显得格外清晰,“这些小妖怪们如果不加以控制,它们会再次危害到村子。” 另一位老者走上前,他的脸上带著沉重和无奈:“云凌霄,你这样做,真的好吗?” 云凌霄转过头,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我知道这很残酷,但这是唯一的办法。它们已经失去了父母,我不能让它们再长大祸害人类。” 夜色中,篝火的火光映照在云凌霄的脸上,他的轮廓在火光中显得更加坚毅。而那些小妖怪们的尖叫声,则成为了这个夜晚最悽厉的迴响。 隨著火焰的吞噬,篝火中的小妖怪们已经所剩无几。最后一只小妖怪,那是一只红色的鲤鱼妖,它的小鱼尾在空气中摆动,试图逃离那越来越近的火焰。然而,它的挣扎是徒劳的,它的眼睛里充满了绝望,小小的身躯在火光中显得格外无助。 鲤鱼妖的鳞片在火光下闪烁著微弱的红光,它的眼睛紧紧地闭著,小嘴微微张开,发出微弱的呜咽声。它的脸上写满了恐惧,每一次火舌舔舐到它的身体,都会让它颤抖得更加厉害。它的身体虽然小巧,但在这一刻,它仿佛是一个脆弱的孩童,面对著无法逃避的灾难。 云凌霄站在那里,他的眼神中没有一丝怜悯,他的嘴角甚至微微上扬,似乎在享受这种对弱者施加压力的感觉。他的本性中似乎有著一种习惯性的碾压弱者的衝动,这种本性在他的眼神中透露无遗。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的声音打破了夜晚的寧静。云逸,云凌霄的弟弟,从外面跑了进来,他的呼吸急促,额头上冒著汗珠。他的眼神中充满了焦急和担忧,他衝到哥哥的面前,伸出手想要阻止云凌霄。 “哥哥,不要!”云逸的声音中带著哭腔,他的眼神直视著云凌霄,声音中充满了恳求。 云凌霄的动作微微一滯,他转过头,目光落在云逸的身上。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意外,但很快就被冷漠所取代。他淡淡地说:“云逸,这是我的事,你不懂,这些都是妖怪,该死。” 云逸的声音在夜空中显得格外坚定,他的眼神中没有一丝退缩,那是一种久违的勇敢。他站在篝火旁,面对著哥哥云凌霄,他的语气中充满了严肃和坚定:“哥哥,你可以不喜欢他们,但不能凭藉自己的喜好,来决定他人的生死。” 云凌霄愣住了,他的目光从篝火中移开,落在弟弟的身上。他没想到一直被自己庇护的云逸会如此直言不讳,他的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既有惊讶,也有愤怒。 “他人?这些甚至都不是人,你到底在做什么!”云凌霄的声音中带著质问,他的眼神中充满了不解和愤怒。他的脸上带著一丝慍怒,眉头紧锁,嘴唇紧紧地抿在一起。 “是的,他们不是人,我和你曾经四处討生活,不是也过的不像个人吗?可我们不能因为现在身份有所变化,就忘记我们曾经也是弱者的事实,反过来欺负那些弱者,哪怕是小妖怪,我也不想。”云逸的话语如同利剑,直刺云凌霄的心臟,他的声音虽然不高,却充满了力量。 云凌霄沉默了片刻,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痛苦,但很快就被决绝所取代。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一怒之下,將手中的绳子狠狠地丟在地上,绳子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哼,你这是在质疑我的决定吗?”云凌霄的声音中带著怒意,他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狰狞的神色。 云逸没有退缩,他的眼神中充满了不屈:“我没有质疑你的权利,我只是希望你能理解,我们曾经也是弱者,知道失去亲人和家园的痛苦。” 周围的其他村民,包括那些曾经被云凌霄庇护的人,此刻都围了过来。他们的目光中充满了疑惑和不满,有的低声议论,有的则直视云凌霄,仿佛在看待一个怪物。 “你们看我干嘛!我都是为了你们啊!我可是下任天柱帝君!你们这么看我做什么!!” 云凌霄感受到了周围的压力,他的心中充满了愤怒和挫败。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转身,大步离开了篝火旁。他的步伐坚定而有力,但背影中却透露出一丝孤独和失落。 夜色中,云逸站在原地,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悲伤和不舍。他知道,今晚的事情可能会改变他和哥哥之间的关係,但他也知道,他必须坚持自己的信念。他不能让哥哥忘记他们曾经也是弱者的经歷,不能让弱者再次成为被欺凌的对象。 云逸轻轻蹲下身子,他的手指轻轻地触碰著小鲤鱼妖那颤抖的身躯。小鲤鱼妖的眼中闪烁著恐惧的光芒,它的鳞片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鲜艷,却无法掩盖它此刻的惊慌。云逸看到小鲤鱼那害怕自己的眼神,心中一阵酸楚,他想要扶起它,但手刚一伸,又停了下来。 “对不起,小鲤鱼,我哥哥,他只是吃了太多的苦,现在身为天柱帝君唯一弟子的他,有些目空一切……”云逸的声音低沉而温柔,他的话语中充满了歉意和无奈。 第263章 相同的善良 小鲤鱼妖的眼中流露出了一丝感激,它微微摇了摇头,似乎在说它並不怪云逸。但云逸知道,这只小妖怪的恐惧並非仅仅因为自己的哥哥,而是因为人类对它的误解和恐惧。 “哥哥他……他总是这样,见不得別人好。”云逸的声音中带著一丝哽咽,他的眼神中充满了自责。他回想起小时候,他们一起在街头巷尾流浪的日子,那时候的他们,也是被人轻视和欺凌的弱者。 冷霜綺的话音刚落,小红鲤的动作出乎意料地迅速,它似乎感受到了冷霜綺身上的某种特质,那是一种让它感到安全和舒適的气息。小红鲤毫不犹豫地跳到了冷霜綺的肩膀上,它的身体轻轻地颤动,似乎在寻找一个更舒適的位置。 “这个孩子,看来很喜欢你呢……”云逸站在一旁,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惊讶和疑惑。他没想到这个小鲤鱼妖会对冷霜綺如此亲近,仿佛在她身上找到了同类。 冷霜綺转过头,看著小红鲤在她肩膀上蹭来蹭去,她的脸上露出了温柔的微笑。她的眼神中充满了关爱,仿佛在说:“没关係,我愿意接受你的信任。” “人也有坏的,妖怪嘛,在我看来也是一种动物,我不怕。”冷霜綺的话语中透露出一种独特的宽容和理解,她的声音柔和而坚定。 云逸起身,他的目光从冷霜綺转向了村民们。他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復自己的情绪:“各位乡亲们,不好意思,家兄……多有得罪,实在是抱歉。” 村民们围了上来,他们的脸上带著复杂的表情。一位年长的老者走了过来,他的脸上刻满了岁月的痕跡,但眼神中却充满了智慧:“小云公子客气了,我们也知道云公子是为了我们,可是……未免太过残暴了……” 云逸没有回答,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愧疚。他转身离开,每一步都显得沉重,那落寞的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孤单。 冷霜綺看著云逸的背影,心中涌起了一股心疼。她走上前,轻轻地拍了拍云逸的肩膀:“可以的话,来找我...和小鱼儿...玩吧,我叫冷霜綺。” 云逸转过头,他的眼中闪烁著泪光。他看著冷霜綺,那双眼睛中充满了感激:“谢谢你,冷霜綺。我……我会的。” 他们的目光在月光下交织,那一刻,仿佛时间都静止了。冷霜綺的心跳在胸腔中激烈地跳动,她感到一股暖流在心中缓缓流淌,那是被理解和接纳的温暖。云逸的眼中闪烁著复杂的情感,既有对冷霜綺的感激,也有对自己哥哥行为的愧疚。 就在他们沉浸在彼此的温暖中时,两人都没有察觉到,哥哥云凌霄其实並未走远。他站在不远处,那个黑暗的角落里,他的身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孤寂。 “这个云凌霄,怎么这么凶残!”小乔的声音中带著明显的怒火,她的拳头不自觉地握紧,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但她很快就鬆开了,以免引起旁人的注意。 “冷姑娘,这些年,你一定吃了不少的苦吧……”梦璇的语气中充满了同情,她的目光温柔地落在冷霜綺的脸上,试图从她平静的表面下探寻那些不为人知的痛苦。 “人界一年,鬼界就是三百六十五年,人界三十年,就是將近一万一千年了,我到底在这个鬼界几年了,我也不清楚,太久了,也太痛苦了。”冷霜綺的声音平淡得如同敘述別人的故事,但她的眼神却透著一丝难以言说的疲惫。 梦璇的心中一阵抽痛,她急切地问:“那后面发生了什么?” 冷霜綺微微皱眉,回忆起那段遥远的过去:“后来,没多久,云逸时常来到村里,他总是带著笑容,那笑容就像春天的阳光,温暖而明亮。我们……” “我们会在村头的老槐树下相聚,那时候的云逸,眼神中总是充满了好奇和热情。他的笑声清脆悦耳,像是山间的清泉,总能驱散我心中的阴霾。”冷霜綺的眼中闪过一丝柔和的光芒,她的嘴角微微上扬,仿佛回到了那个美好的时光。 “有一次,他带来了一束野花,说是村里的孩子送给他的,他特意带来了给我。我记得那天,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斑驳地洒在他的脸上,他的笑容比阳光还要灿烂。”冷霜綺的语气中充满了怀念,她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些已经乾枯的花瓣,仿佛在触摸那段美好的回忆。 “现在想起来,那已经是最美好的时光了,直到,他哥哥因为自己无法学会天柱帝君的某种高深秘术而嫉妒云逸的天灵根……”冷霜綺的声音低沉,她的眼神中闪过一丝苦涩,仿佛那段回忆的甜蜜被突如其来的苦涩所替代。 “天灵根?!那不是天柱帝君才有的灵根吗?难道云逸,就是……”小乔的语气中带著震惊和难以置信,她的手不自觉地抚上了自己的喉咙,似乎在確认自己的听觉。 “云逸成为天柱帝君,那是他哥哥杀掉前代帝君之后的事情了……”冷霜綺的话音刚落,小乔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你是说,云逸他……”小乔的声音颤抖著,她的手指指向冷霜綺,眼神中充满了疑问和难以置信。 冷霜綺点了点头,她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复杂的情感:“是的,都是命中注定,他从生下来就有天灵根,所以一直灵力外泄,身体不好;而他哥哥,为了得到帝君之位,杀害了前代帝君,却直接让云逸成为了帝君。” “那你和他,又是怎么在一起的...不是说仙与人不得相恋的吗?”梦璇的声音中带著一丝疑惑,她的眉头微微皱起,目光中透露出对这段禁忌之恋的好奇。 冷霜綺嘆了口气,她的眼神中闪烁著悲伤和无奈:“我们的相遇,就像是命运的安排。云逸他根本不想成仙,你知道的,仙界的生活对於他来说,太过束缚。” 第264章 等待 梦璇能够感受到冷霜綺话语中的那份苦涩。 “老帝君临死前,他让云逸保护人间,他说人间需要他的力量来抵御邪恶的云凌霄。如果人间落到云凌霄的手里,那么等待眾生的,只能是残暴的帝君。”冷霜綺的声音中带著深深的忧虑,她的眉头紧锁,眼神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担忧。 小乔静静地听著,她的心中涌起了一股敬意。她能想像得出,云逸为了人间福祉所做出的牺牲。 冷霜綺的思绪再一次回到过去,那是一个雷电交加的夜晚,天地间仿佛在预示著即將到来的巨变。天柱山附近的莫名天火燃烧得异常猛烈,照亮了整个夜空,但也带来了无尽的恐惧。新的一天,在破晓的曙光中缓缓到来,却迎来了一个悲伤的清晨。 云逸一个人受了重伤,抱著死去帝君的尸体,身体摇摇晃晃地倒在村口。冷霜綺听到动静,焦急地从家中奔出,她的眼神中充满了担忧。在远远看到云逸的那一刻,她的心跳加速,步伐不由自主地加快,向著那个熟悉的身影衝去。 “云逸!”冷霜綺的呼喊声划破了清晨的寧静,她跑得气喘吁吁,但她的眼神中没有一丝犹豫。 在昏迷了几天之后,云逸总算是甦醒过来。他的眼神仍然有些朦朧,但当他看到冷霜綺时,那双本就充满柔情的眼睛中,透露出无法掩饰的惊喜和依赖。他挣扎著想要坐起身,但一阵剧烈的疼痛让他不得不停下来。 “我以为再也看不到你了...”云逸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但其中的情感却是如此的直接和深刻。 冷霜綺的眼中充满了泪水,她轻轻地坐在床边,握住云逸的手,她的手指轻轻地在他的掌心划过,传递著温暖和安慰。 “...”冷霜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她的眼神中充满了复杂的情感。她看著云逸,心中涌起了无数的回忆,那些甜蜜的时光,那些艰难的时刻,以及他们之间的点点滴滴。 四目相对,时间的流逝仿佛在这一刻停滯。冷霜綺的眼中闪烁著泪光,她微微低下头,让云逸轻轻地吻了吻自己的嘴唇,那是无声的安慰,也是无言的承诺。 云逸的心中涌起了一股暖流,他闭上眼睛,感受著冷霜綺的气息,他的手臂紧紧地环绕住她,他们的身体紧紧地靠在一起,仿佛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彼此,无论世界如何变幻,他们的心永远相连。 就在这时,房间里瀰漫起一股温馨的气息,冷霜綺轻轻地抬起头,两人的目光交匯,在这深情的一刻,他们彼此的心中都涌起了同样的情感——无论前路如何,他们都將携手同行... 新的一天,晨曦透过窗帘的缝隙,柔和地洒在冷霜綺的臥室里。云逸从冷霜綺的床上缓缓起身,他的动作轻盈而缓慢,仿佛在小心翼翼地不愿打扰到身边的她。细微的翻身声將冷霜綺唤醒,她睁开眼睛,看到云逸已经坐起,眼神中带著一丝迷茫。 “我哥哥,他走火入魔,完全像是变了一个人...”云逸的声音低沉,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痛苦和无奈,他用力地揉了揉太阳穴,试图驱散脑中的混沌。 “那你,打算怎么办?”冷霜綺坐起身,她的声音中带著关切,她靠在床头,目光温柔地注视著云逸。 “我勉强和他打了个平手...”云逸说著,从床头柜上拿起一个精致的盒子,从中取出天柱帝君的头冠,“师傅他临死前將这个传给了我,让我继任为天柱帝君,但是我如果不继承,我哥哥的性格,他会报復所有人,我打算去帝君府中收拾东西,和他来个了结。”云逸的声音中带著决绝,他的眼神坚定,但眉宇间依旧掩藏著深深的忧虑。 冷霜綺轻轻地嘆了口气,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拧著床单的一角,她知道云逸的决定意味著什么。 看到云逸打算出去,冷霜綺则很平静的说:“那我,在这里等你。” “好,霜霜,你和小鱼儿在这里等我回来。”云逸说完,收拾好了衣物,他的动作熟练而迅速,仿佛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离別。 云逸打开房门,走出房间,他的背影在晨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坚定。冷霜綺坐在床边,她的长髮盘起,虽然未施以繁复的装饰,但那份简洁中透露出的端庄和贤淑,已经足够让人知道,她已心有所属。 “我等你。”冷霜綺低声说道,她的声音中带著一丝不舍,但她眼中没有泪水,只有对云逸的坚定信念。 云逸回头看了冷霜綺一眼,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感激和爱意:“谢谢你,霜霜。” “傻瓜。”冷霜綺笑了笑,她的笑容中带著一丝宠溺。 云逸离开后,房间中只剩下冷霜綺的呼吸声和晨光的闪烁。她静静地坐著,等待著云逸的归来,她的心中充满了对他的思念和对未来的期盼。 时间在无声中流逝,冷霜綺就这么没有回来期限的等待著云逸。她的肚子隨著月份的推移,越来越隆起,虽然有著小鱼儿的照顾,但一个人的生活毕竟难免显得孤寂和辛苦。 日復一日,冷霜綺坐在窗边,她的目光穿过窗欞,凝望著远处的山峦,那些连绵起伏的山峰,仿佛是云逸即將归来的路途。她的手指轻轻抚过肚子,那里的小生命似乎在回应她的抚摸,轻轻地踢动著。 “小鱼儿,你觉得他今天会回来吗?”冷霜綺的声音带著一丝期待,她转过头,看著坐在她对面的小鱼儿,那个一直陪伴在她身边的小傢伙。 小鱼儿抬起头,它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种深深的关切。它走到冷霜綺的身边,伸出爪子轻轻地抚摸著她的肚子,仿佛在安慰她:“主人,他会回来的。他答应过你的。” 冷霜綺微微一笑,她的笑容中带著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对未来的希望。她轻轻地抚摸著小鱼儿的头,感受著它的温暖和陪伴。 “我知道,只是有时候,真的害怕。”冷霜綺的声音低沉,她的眼中闪烁著泪水,但很快又被她强忍了回去。 小鱼儿似乎理解了冷霜綺的心事,它抬起头,用它的眼神给予她力量。它的眼神中充满了坚定,仿佛在说:“主人,我会在这里陪著你,直到他回来。” 第265章 离村 夜幕降临,天柱山山脚的小乡村沉浸在一片寧静中,但在这寧静的表面下,却隱藏著一股不安的暗流。冷霜綺躺在床上,她的肚子已经大到几乎无法遮掩,隨著胎儿的微微蠕动,她的呼吸显得有些沉重。她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份坚定和从容,但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却隱藏著不易察觉的忧伤和疲惫。 窗外,月光透过纸窗洒在屋內,映照出冷霜綺苍白的脸庞。她的嘴唇微微颤抖,似乎在无声地祈祷著云逸的归来。 在一次村民聚会上,火把的火光映照在人们的脸上,那些好事之徒围坐在一起,他们的声音此起彼伏,如同夏日里的蝉鸣。 “冷霜綺,你这孩子到底是谁的?你这样未婚先孕,是不是自己不检点?和野男人生的啊?哈哈哈哈”一个村民的声音尖锐而刺耳,他的眼神中带著恶意和戏謔。 冷霜綺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她的手紧紧地握住被单,指甲几乎嵌入肉中,她的牙齿紧紧地咬著下唇,努力控制著自己的情绪。 “你们別胡说,这孩子是我和云逸的!”冷霜綺的声音虽然颤抖,却充满了坚定,“他答应我会回来的!他说得出,就一定会做到!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你们到底在说什么胡话!” 听著冷霜綺的话,村民们纷纷投来怀疑的目光。其中一位村民,脸色不善地说道:“云逸?他哥哥云凌霄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害死老帝君,他自己也跑了,不知所踪,能是什么好东西?” 冷霜綺的眼中闪过一丝怒火,她站起身,声音提高了一些:“我不许你们这么说云逸!他是个好人,他答应过我,一定会回来的!” “我看啊,这个孩子一定是和別人搞出来的,你长得这么好看,一定免不了別人惦记吧?谁知道你是不是胡说,讲这个孩子是云逸的,人家可是老帝君唯一的弟子,就算没死他也一定是成仙了,要不就是死了,你这么说啊,就是死无对证。”村民们继续胡言乱语,他们的笑声中带著一丝幸灾乐祸。 冷霜綺感到一阵心酸,她的眼眶湿润了,但她强忍著泪水,不让它们流下来。她知道,在这个小乡村,她的清白和云逸的承诺,都显得如此无力。她只能默默承受这些无端的指责,等待著那个承诺的兑现。 就在这时,一直陪伴在冷霜綺身边的小红鲤鱼妖再也忍受不了这些言语。经过接近一年的成长,小红鲤鱼妖已经越发像是一条红龙,它的鳞片在火把的照耀下闪烁著金色的光芒,看起来霸气十足。它猛地站了起来,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散发出一股不容侵犯的威严。它的眼睛如同夜空中最亮的星星,闪烁著凶光,似乎能看穿人心。 “你们!不许污衊主人!她和云公子,是两情相悦!”小红鲤鱼妖怒吼著,声音如同炸雷般在屋內迴荡,它的声音中充满了愤怒和正义,同时也为冷霜綺分担了压力。 屋內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那些好事之徒被小红鲤鱼妖的气势所震慑,脸色变得煞白,纷纷后退,他们的眼中流露出恐惧和惊慌。 “冷霜綺你这是做什么?你自己和妖怪为伍,这是想利用这个妖怪堵住悠悠眾口吗!”一位村民胆战心惊地问道,他的声音中带著颤抖,甚至有些结巴。 小红鲤鱼妖没有回答,它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它的眼神中充满了愤怒和不满,仿佛在说:“再敢胡说八道,我就不客气了!”那股凶光让所有人都不禁后退了几步。 冷霜綺看著小红鲤鱼妖,她的心中充满了感激和愧疚。她知道,小红鲤鱼妖的举动虽然解了围,但也让她的处境变得更加尷尬。她的眼神中含著泪水,走到小红鲤鱼妖的身边,轻轻地拍了拍它的头,轻声说道:“小鱼儿,谢谢你,但你这样太危险了。” 小红鲤鱼妖低下头,它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羞涩,似乎对冷霜綺的关心感到有些意外。就在这时,村长带著几个村民急匆匆地走了进来,他的脸上带著一丝怒色,显然是被小红鲤鱼妖的举动惊动了。 “冷霜綺,你这是做什么?你身边的妖怪如此凶猛,是不是要引起村子不安?”村长的声音严厉,他的目光在冷霜綺和小红鲤鱼妖之间来回扫视,试图找出事情的真相。 夜色愈发深沉,屋內的火把摇曳著,火光在冷霜綺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紧张地咬著下唇,心中的委屈和无奈如同潮水般涌来。她知道村长的话虽然严厉,却也含有几分关心,那是她在这陌生环境中唯一感受到的温暖。 “村长,小鱼儿只是保护我,它並无恶意……”冷霜綺缓缓地抬起头,语气坚定却带著一丝颤抖,她的眼神中充满了期待,希望村长能理解她的处境。 村长的脸色阴沉如水,他冷哼一声,甩了甩袖子,语气中透露出不容置疑的权威:“冷霜綺,你太不像话了,你母亲当年也是怀了孩子,独自来我们天柱村,我看你们母女可怜,才容纳你们住在我们这里。没想到,你也是这样的不检点!未婚先孕不说,居然还和妖怪混在一起!我现在给你两条路,第一,你给我把这个妖怪赶走;第二,你和这个妖怪都给我赶出去!” 冷霜綺听到这里,心中一阵酸楚,她努力保持著平静,试图解释:“村长,小鱼儿,它呆在村子里面也从来没有伤害过人;而且甚至还驱赶了不少妖物,间接保护大家;它只是帮我而已。” 村长却不屑一顾,他的眼神中充满了轻蔑:“哼,谁要它保护!一个妖物,它愿意保护我们村,我们还不愿意呢!”说完,村长便转身离去,他的背影在火光的映衬下显得更加高大而冷漠。 冷霜綺站在原地,心中五味杂陈。她不再希望爭取任何人的理解,因为她知道,在这个小乡村,她的处境已经变得岌岌可危。 她看著窗外,月光洒在寂静的村庄上,一切都显得那么淒凉。她知道,自己现在多有不便,如果不是小红鲤鱼妖,自己甚至可能都饿死了。就这样,冷霜綺带著一丝疲惫和无助,连夜离开了天柱村,踏上了未知的旅程。 第266章 白雾 夜幕低垂,星辰点点,冷霜綺和小鱼儿趁著月色悄悄离开了村子。寒风凛冽,冷霜綺的大肚子使她每走一步都显得异常艰难,她的步伐缓慢而沉重,脸上不时流露出痛苦的表情。她的呼吸急促,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衣衫已经被汗水浸湿。 “主人?!”小鱼儿焦急地看著冷霜綺,眼见她即將摔倒,它的眼神中充满了担忧。它迅速地思考著对策,然后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它开始念动咒语,身体逐渐变得透明,最终化为一根绚丽的綾带。 “你什么时候学会的...”冷霜綺在即將失去平衡之际,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惊呆了,她的声音中带著一丝颤抖,眼中满是惊讶。 “主人,我也不知道,只是我刚刚想著帮你...”小鱼儿说著,它的声音中带著一丝自豪,“这就是主人你常说的善心善念,福泽深厚吧。”它的语气中充满了对冷霜綺的敬佩,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得意的微笑。 “多亏了云逸的善良;可是,天下之大,何处有我们的容身之处呢...”就在冷霜綺在犯愁之际,小鱼儿主动给出了方向,它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坚定。 “要不然我们去天柱山找云公子吧,我想,云公子在那里的可能性比较高。”小鱼儿的话让冷霜綺眼前一亮,她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希望。 听著小鱼儿的说法,冷霜綺却犯了难,她皱起了眉头,“我现在有孕在身,行动不便,別说上山,我现在没有你,都搞不到食物。”她的声音中带著一丝无奈和忧虑。 小鱼儿立刻回应:“主人,你放心,我会找到食物的。而且,我可以用我的力量支撑你,我们一定能找到云公子的。”小鱼儿的话语中充满了信心,它的眼神坚定,仿佛已经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话音刚落,小鱼儿的綾带已经紧紧缠绕在冷霜綺的腰间,带著一股无形的力量,让冷霜綺的身体轻盈了许多。这一变化让冷霜綺短暂地飞了起来,她的眼中充满了惊讶和感激,她紧紧地握住了小鱼儿的手,眼神中充满了信任和依赖。 “小鱼儿,你...”冷霜綺想要表达自己的感激,但她的声音被一阵风声所掩盖。 小鱼儿微笑著,它的眼睛里闪烁著光芒,它用行动回答了冷霜綺的疑问。它引导著冷霜綺,带著她穿梭在夜色中,向著天柱山的深处走去。月光洒在它们身上,映照出一片柔和的光晕。 夜幕如同墨水一般渐渐铺满天际,天柱山的高峰在夜色中若隱若现,仿佛是天地间的一道分界线。山风呼啸,带著一丝寒意,吹得树木摇曳,发出沙沙的响声,像是大自然的低语。小鱼儿紧了紧手中的绳子,带著冷霜綺穿过一片片树林,越过一条条溪流,它的小尾巴不安地摇摆著,每一步都显得格外小心,生怕打扰到这夜的寧静。 天色渐渐黑暗,四周的景物变得模糊,只有小鱼儿那双明亮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著坚定。它找到了一处相对平坦的地方,將冷霜綺轻轻地放在了地上,隨即迅速地生起了火,火光跳跃,映照出小鱼儿认真的神態。它將衣物摊在地上,然后小心翼翼地將冷霜綺抱了上去,生怕让她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主人,你先暖和暖和,我这就去找些吃的。”小鱼儿说著,眼中闪过一丝担忧,它隨即一个跳跃,化作一道白光,消失在了林间。 冷霜綺坐在火堆旁,静静地等待著,她的脸上带著一丝疲惫,但眼神中却充满了信任。火光映照在她的脸上,让她显得格外温柔。 不久,小鱼儿带著两只兔子跑了回来,它们身上的毛在火光的照耀下闪著光泽。小鱼儿將拎在手上,转身对冷霜綺说:“主人,兔子已经抓到了,你先休息一会儿,我马上给你烤了!” “主人,我们有兔子吃了,我马上给你烤了!”小鱼儿兴奋地喊著,但是冷霜綺似乎发现了什么,她的眉头微微皱起,眼神中带著一丝不开心。 “小鱼儿,快把兔子放掉!”冷霜綺的话让小鱼儿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它满脸的问號,疑惑地看著冷霜綺。 “啊?主人,我不太明白...”小鱼儿直接开口道,它的声音中带著一丝困惑。 冷霜綺儘管有些困难,还是靠近小鱼儿,轻轻地抚摸著兔子,然后直接放掉:“你这个粗心鬼,这个兔子都大肚子了,我自己还大著肚子呢,我怎么能吃一只怀了兔宝宝的妈妈呢,何况还是两口子。”她的声音中带著一丝怜悯,眼中闪烁著泪光。 小鱼儿顿时明白了冷霜綺的担忧,它愧疚地低下头,小声说道:“主人,对不起,我太粗心了。我这就去找別的食物。” 说著,小鱼儿又立马化作白光,消失在了林间。寒风阵阵,即使是带著这些物资、站在篝火边上的冷霜綺也不免有些寒意。 “好冷啊...云逸...”冷霜綺的声音如同风中飘散的枯叶,带著一丝颤抖,她的身体蜷缩在岩石旁,双手紧紧地抱住自己的肩膀,试图用这种方式来抵挡那无情的寒冷。她的唇边掛著一丝忧愁,眼中映著夜色的深沉,思念如同潮水般涌动,让她心中充满了对远方的云逸的无限掛念。 一阵神秘的白雾在夜色中悄然升起,如同幽灵般无声无息。冷霜綺吸入了这股白雾的一丝,瞬间,一股沉睡的魔力在她体內蔓延开来,她的眼神开始变得迷离,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倾倒,最终,她慢慢地闭上眼睛,失去了意识,像是在这寒冷的夜晚中找到了一个短暂的归宿。 “主人...主人...”小鱼儿的叫声划破了夜的寂静,他的声音中充满了焦急和不安,他的小身体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微小,但他那坚定的眼神中透露出对主人的无尽关心。他轻轻摇动著冷霜綺的身体,但她的眼睛仍然紧闭,意识模糊。 第267章 临近生產 冷霜綺缓缓睁开眼睛,眼前的一切让她感到震惊。她发现自己躺在一座宏伟的大宅邸內,屋內温暖如春,阳光透过高大的窗户洒在木质的地板上,映出了斑驳的光影。她手指轻轻触摸著柔软的床单,那细腻的质感仿佛在诉说著主人的用心。她的眼角带著一抹湿润,感激的泪光在眼眶中闪烁,她的心跳在这寧静的屋內显得格外清晰。 “这些?都是你搞得吗?”冷霜綺的声音中带著一丝惊奇,她难以相信这一切都是小鱼儿所做。她坐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自己凌乱的衣衫,目光在小鱼儿的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转向屋內的陈设。她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疑惑,仿佛在问:“这真的是你一个人完成的吗?” 小鱼儿看著她,只是摇摇头,他的小眼睛瞪得大大的,眼神中充满了疑惑和敬畏,仿佛在说:“我...我也不知道,这地方刚刚还是一片空地。”他的小嘴巴微微张开,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小尾巴不安地摇摆著,小身体微微向前倾,似乎想要靠近主人,却又不敢打扰她的寧静。 “这地方,刚刚还是一片空地,怎么会...这是奇蹟吗?”小鱼儿的声音中带著一丝颤抖,他的小嘴巴张得大大的,眼中闪烁著惊奇的光芒,仿佛不敢相信自己所见的一切。他的小身体微微颤抖,似乎在为这个奇蹟感到震撼,他的小翅膀轻轻扇动,发出细微的嗡嗡声。 “简直就像是神仙下凡一样,突然变了出来。”小鱼儿的话让冷霜綺意识到了这可能和云逸有关。她猛地注意到,盖在自己身上的衣服,是一件男人的衣服,那熟悉的气味让她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她不禁紧紧地抱住了自己的衣服,仿佛这样就能抓住那温暖的回忆。 “云逸?”她轻轻地呼唤著他的名字,声音中带著一丝颤抖和期待。她的眼神开始模糊,她想要站起来,但身体却不听使唤,她只能无力地躺在床上。 “云逸?云逸!”冷霜綺的声音带著颤抖,她的声音虽然不高,但在宅邸內迴荡,每一个字都充满了对丈夫的思念和即將到来的孩子的期待。她的眼神中闪烁著泪光,但她的声音却异常坚定,即使她的身体因为怀孕而显得有些虚弱,她的心却依然坚强。 在远处,有一个白衣身影一闪而过,唇角微微上扬,似乎在无声地安慰著冷霜綺。他轻手轻脚地念动咒语,银色的光芒在他的指尖跳跃,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屏障,守护著这宅邸。 很快,產期临近。 小鱼儿虽然可以照顾日常,却在这个事情上无能为力。就在这个时候,一个老婆婆的声音突然出现在宅邸门外, “请问是冷夫人的家吗?我是镇上面的接生婆,有人让我过来,说是您快生了对吗?”老婆婆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她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 还真是饿了有人餵饭、渴了有人给水喝,小鱼儿本想立刻打开门,但是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又怕嚇到人家。她犹豫了一下,然后迅速地给自己胡乱地找了一件衣服,匆忙地盖在头上,小心翼翼地打开门。 门一开,一个接生婆,四个少女丫鬟,已经等候在外面。小鱼儿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她感到有些不可思议,这个荒山野岭怎么就能突然冒出来这么多人。接生婆的脸上刻满了岁月的痕跡,眼神中却透露出慈祥。 “啊呦,你这个小鱼儿,怎么,你想把自己盖起来嚇唬我们啊。”接生婆说著,她的脸上露出了慈祥的笑容,就像是到了自己家一样,她一边说著,一边跟四个丫鬟开始手忙脚乱地准备起来。她们拿出布垫、药草和热水,一切都显得那么熟练和有序。 小鱼儿的声音在静謐的宅邸里显得格外清晰。它的眉头微微皱起,儘管周围的人似乎都在忙碌著,但它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你们是怎么知道...我家主人要生產的?” 接生婆停下手中的动作,她的眼神中闪烁著柔和的光芒,她微笑著回答:“我们就是吃这个饭的,你还怕我们不专业啊?”她的话语中带著一股自信,仿佛这一切都在她的预料之中。 接生婆说著,就开始接手小鱼儿的工作。她的手法熟练而温和,每一次动作都精准到位。这空閒下来的感觉反而让小鱼儿有些受不了这个突如其来的幸福。倚在门边,眼神中流露出温柔的期待。 “看来你真的放鬆下来了。”接生婆温和地拍了拍小鱼儿的肩膀,她的声音中带著一丝欣慰。 小鱼儿微微一笑,但它的感官却突然变得锐利起来。感觉到宅邸外面似乎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气息在活动。直觉告诉她,这股气息並不寻常。 它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地打开大门。夜风拂过,带来一丝清新的凉意。小鱼儿紧握著门把手,心跳开始加速,但脸上却没有任何惧色。 门外,月光洒在一片安静的庭院中,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然而,小鱼儿却看到了一个人在距离宅子不远处,他的动作异常僵硬,像是撞到了空气墙,重重地摔倒了。但是,就在小鱼儿以为他会躺在地上不动的时候,那个人却突然起身,动作敏捷而迅速。 小鱼儿心中一紧,慢慢地靠近那个人。它的脚步轻盈而谨慎,每一个细节都被她捕捉在眼中。终於,看清了那个人的真面目,竟然是一个诡异的木偶人。它的眼睛是空洞的,嘴巴则是扭曲的,仿佛在嘲笑小鱼的胆怯。 小鱼儿停下了脚步,眼神中充满了惊讶和疑惑。不知道这个木偶人是如何出现在这里的,也不知道它到底想做什么。她的心中充满了不安,但它知道,不能就这样离开。 “你是谁?”小鱼儿的声音低沉而坚定,眼神直视著木偶人,试图从它空洞的眼中找到一丝答案。 第268章 暴鲤龙 夜色中,木偶人用那非人类的不知名器官发出的声音,显得既空洞又冷漠:“冷霜綺,我找她好久了。”小鱼儿站在门外,听到这句话,她的眉头微微一皱,心中涌起了一股莫名的寒意。 “你?你是?”小鱼儿的声音中带著一丝颤抖,她的目光在木偶人身上游走,试图找到一丝人类的痕跡,但除了那扭曲的木偶面孔,她什么也找不到。 木偶人没有回答,它只是用那看起来並不存在的双手在空气中敲打著,仿佛在尝试打开一道无形的门。它的动作机械而重复,仿佛在诉说著无尽的焦急。 “我是,云逸,派来的使者,让我进去。”木偶人的声音再次响起,它的语气中带著一丝坚定,但更多的是无法隱藏的迫切。 小鱼儿看著木偶人,她的眼神中透露出疑惑和不安。她转向宅邸的大门,低声说道:“放你进来,问题是,我都不知道你为什么进不来。” 就在这时,宅屋內传来一阵婴儿的哭声,那声音清脆而有力,仿佛是大自然赋予生命的讚歌。接生婆的声音也隨之传来:“啊呀,恭喜啊,夫人,是个儿子。” 木偶人听到了孩子的哭声,它的身体突然僵住,那空洞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停顿了几秒后,它突然狂暴起来,用那看似无力的双手用力地敲打著外面的结界。 小鱼儿看著这一幕,心中暗叫不好。她知道,眼前的这个木偶人虽然感觉不到杀气,但它的行为却越来越显示出它的危险性。 小鱼儿的脚步在青石铺就的石路上迴响,心跳如鼓点般急促,每一步都显得匆忙而坚定。眼神紧盯著那越来越近的府门,眼神中充满了决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快,关门!”小鱼儿心中默念,她的手几乎本能地伸向了门把。然而,就在它的手指即將触及那冰冷的金属时,一阵寒意从脊背升起。 它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力量正在逼近,那是木偶人的存在感,冷冽而诡异的气息。小鱼儿的目光穿透了日光,紧紧地锁定在木偶人身上,只见它那扭曲的身躯正缓缓地逼近。 木偶人的动作缓慢而机械,但它每向前移动一步,都显得异常执著。它的双腿僵硬地交替著,每一次踏地都发出沉闷的声响,仿佛是在用这种方式向小鱼儿展示它的决心。 “这...这怪物...”小鱼儿的声音在阳光下中显得微小而颤抖,它的脸色苍白,嘴唇微微颤抖,但眼神却从未离开过木偶人。 就在小鱼儿即將触碰到府门的那一刻,木偶人的动作突然加快。它的身体在日光下扭曲著,仿佛是在进行一场仪式。它的双手在空中挥舞,每一次挥动都伴隨著一声沉闷的敲击声,那声音在寂静的白天中显得格外清晰和恐怖。 突然,一道光芒从木偶人身上散发出来,照亮了周围的空气。小鱼儿可以看到,木偶人的手指正在空气中摸索,它的眼神中闪烁著一种疯狂的光芒。 “砰”的一声,木偶人成功地击碎了结界,一个微小的缺口出现在了府邸的墙壁上。它的身体就像一具殭尸般,毫不犹豫地朝著缺口爬去,每一步都充满了力量和可怕的执念。 小鱼儿的身体在瞬间做出了反应,她像一条敏捷的游鱼般在空中一闪,避开了那块呼啸而来的巨大石头。石头带著风声狠狠地砸在府门上,瞬间將那扇古老的木门砸得粉碎,门板在撞击中飞溅出无数碎片,尘土和木屑在月光下飞舞。 “不,我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小鱼儿的內心充满了恐惧,但她知道,她不能被恐惧所征服。她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復自己激动的情绪,但她的心跳依然如鼓点般猛烈。 那个木偶人仿佛是受到了某种驱动力,它一边快速地跑过来,一边发出如殭尸般的行走声,那声音低沉而恐怖,仿佛是从地狱深处传来。它的声音在大厅中迴荡:“哈哈哈哈哈,你挡不住我的!我一定要逼你现身!我要你看著你身败名裂,让你看著妻儿死在你面前!” 小鱼儿的心臟几乎要跳出喉咙,木偶人的话让她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升起。她知道,主人——那个温柔而坚强的主人——此刻正在生產,是最为脆弱的时候。如果主人出了什么事,她將永远无法原谅自己。 “我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小鱼儿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她的眼神中闪烁著决绝的光芒。就在这一刻,它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力量在体內涌动,那是来自內心深处,对主人无条件的保护和守护。 小鱼儿本体只是条红色的鲤鱼,它的身体在微光中泛著诱人的红晕。它的口边,那条长长的鲶鱼须轻轻摆动,仿佛在感知著周围的一切。 小鱼儿的心中充满了对主人的守护意志,那份情感如同燃烧的火焰,越烧越旺。它知道,自己不能坐视主人的危险而不顾,这份保护的意志,让它原本柔弱的身躯中涌动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 隨著意志的增强,小鱼儿头上原本耷拉的鱼鰭突然间竖立起来,那动作如同戴上了金色的王冠,闪耀著神圣的光辉。在阳光下,鱼鰭微微发光,仿佛是自然界赋予它的荣耀。 就在这一刻,一道耀眼的光芒从小鱼儿的身上爆发出来,整个溪谷都被这股光芒所笼罩。小鱼儿在光华中蜕变,它的身体开始变化,原本的鲤鱼形態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全新的形象。 小鱼儿变成了一个外形像龙的存在,它拥有青色的龙角和灰色的龙鳞。它的身体上点缀著米黄色的花纹,头顶上长著青色的龙角,如同宝石般闪耀。身上的灰色龙鳞在阳光下闪烁著金属般的光泽,显得格外威武。它的体型庞大,身高达到六七米高,它成为了浮空之龙,威风凛凛。 木偶人目睹了这一变化,它的眼中充满了震惊和愤怒。喉咙里发出一声愤怒的吼叫:“什么!居然是传说中的暴鲤龙!可恶!那时候就不应该心软的!” 木偶人的脸色扭曲,肌肉紧绷,他的眼中闪烁著凶光。他猛地朝小鱼儿变化而来的暴鲤龙跑去,每一步都带著强烈的气势,仿佛要將心中的愤怒发泄在这只强大的生物身上。 第269章 龙魔斗 小鱼儿站在溪边,它的眼神锐利如鹰,直视著向自己疾驰而来的木偶人。隨著木偶人的接近,一股紧张的气氛在空气中瀰漫开来。小鱼儿的身体微微前倾,准备迎接即將到来的挑战。它的鳞片在阳光下闪烁著银色的光芒,似乎在提醒著周围的一切,它已经做好了准备。 木偶人的右手从衣袖中迅速抽出,手中握著一根铁树枝,那树枝在黑暗中显得格外醒目。树枝上的枝枝叉叉仿佛活了过来,冒出了危险的黑色闪雷,每一道雷电都带著毁灭的气息,让人不寒而慄。 “魔神诀!雷剑闪光斩!”木偶人的声音低沉而充满了愤怒,他的咒语如同暴风雨前的雷鸣,震撼著整个溪谷。隨著他最后一个音节落下,铁树枝上的雷电如同被点燃的导火索,瞬间爆发,形成了一道巨大的雷电之剑。 这道雷电之剑並非普通的一剑,它像是一棵巨大的雷树,枝繁叶茂,每一片叶子都闪烁著致命的蓝色电光。雷电之剑从铁树枝顶端涌出,迅速向小鱼儿的方向延伸,其攻击范围之广,仿佛能覆盖整个溪谷。 雷电之剑在空中划过一道璀璨的弧线,如同一条蜿蜒的银蛇,带著毁灭的预兆,直奔小鱼儿而去。它的速度极快,几乎让人无法捕捉其踪跡,但那刺眼的雷电光芒,却让人都能够清晰地看到它的轨跡。 小鱼儿感受到了那股即將到来的危险,它的身体在空中迅速下沉,试图躲避这道致命的攻击。然而,雷电之剑的速度远超它的预期,几乎是在瞬间,小鱼儿的身体就被击中。 剧烈的疼痛瞬间传遍小鱼儿的全身,它的鳞片在高温的衝击下迅速融化,化作一片片银色的水滴,在空气中形成了一道道美丽的弧线。小鱼儿的身体在雷电的衝击下剧烈颤抖,它的双眼紧闭,牙齿紧咬,试图忍受这无法言喻的痛苦。 “啊!”小鱼儿发出一声震天的嘶吼,声音中充满了绝望和愤怒。它的身体在空中翻滚,火花四溅,周围的空气在雷电的威力下沸腾起来,形成了一股股白色的水雾。 四周的树木在雷电的威力下剧烈摇晃,树叶被撕裂,枝条折断,一片狼藉。宅边溪水被迅速蒸发,空气中瀰漫著焦糊的味道。小鱼儿的身体在痛苦中扭曲,它的双眼紧闭,表情痛苦 ,显然是承受了巨大的伤害。 木偶人站在原地,脸上露出了狰狞的笑容。他冷冷地看著痛苦中的小鱼儿,声音中带著得意的嘲讽:“你这只水中的妖物,你以为变强了就能保护冷霜綺吗!雷遁之法,就是水中生物的克星!我的魔星铁枝更是可放大几倍灵力术式!这次我一定不会放过你,我就给你一个痛快的死法。” 小鱼儿在痛苦中挣扎著,它的身体在地面上起伏,每一次呼吸都显得艰难。它的心中充满了愤怒和不屈,它知道,自己不能就这样倒下。但是雷电的力量在体內乱窜,那原本蓝白相间的龙身,开始逐渐变得更加坚韧,似乎在雷电的洗礼下,它正在发生某种不可思议的进化。 木偶人將手中的铁枝重重地丟在地上,那枝干深深插入泥土,仿佛在宣告著他的胜利。铁枝上不断释放著威力巨大的雷电,每一次放电都伴隨著震耳欲聋的雷鸣,空气中瀰漫著焦糊的味道,让人窒息。 木偶人站在宅前的石阶上,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那笑容中充满了邪恶和得意。他居高临下地看著痛苦中的小鱼儿,眼中闪烁著恶意的快感。 “哈哈哈哈哈!云逸!你救下的不过就是个臭鱼烂虾!我马上就杀掉你的妻儿!看你如何坐稳帝君之位!”木偶人的笑声在空旷的宅院中迴荡,他的话语如同冰冷的利刃,刺痛了小鱼儿的耳膜。 小鱼儿躺在地上,它的身体被雷电的灵力折磨得遍体鳞伤,每一块肌肉都在剧烈地颤抖。它的眼神再次变得凶恶起来,充满了不屈和愤怒。 “可恶!!”小鱼儿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它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將体內的力量聚集起来。它的龙鳞片从红色变成了深红色,仿佛在警告著周围的生物,它已经到了极限。头上王冠形状的鱼鰭从白色变成了金色,那是一种高贵而庄严的金色,仿佛是皇权的象徵。 突然,一道强烈的光线从王冠中射出,如同流星划过夜空,直奔木偶人而去。那光线中蕴含著小鱼儿全部的怒火和力量,带著誓死也要保护主人的决心。 强烈的衝击波瞬间扩散开来,持续了好一会儿。剎那间,这道强光让整个世界都变得雪白一片,什么都看不到。木偶人被这道强光击中,他的身体在衝击波中翻滚,最终消失在尘土和瓦砾之中。 小鱼儿感觉体力耗尽,它挣扎著站起身来,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它的身体虚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將它吹倒,但它的意志却异常坚定。它环顾四周,只见大宅外面的墙已经破破烂烂,砖石散落一地,仿佛一座即將崩塌的废墟,昔日的完整早已不復存在。 而眼前的一座小山峰已经被削去大半,土地裸露出来,冒著火热的烟气,空气中充满了硫磺的味道,整个场景如同末日降临。小鱼儿四处查看,看不到木偶人的踪跡,心中瞬间放下心来,但它也明白,这是自己的全力了。 “总算是...没事了...”小鱼儿虚弱地吐出一句话,声音中带著一丝庆幸,却也掩不住那股无法抑制的疲惫。 然而,就在这时,一声尖锐的痛感从背后传来,打破了小鱼儿的安全感。 “噗呲!”小鱼儿的脖子被一点点的刺入了铁枝,那刺痛的感觉如同万箭穿心。小鱼儿发出了一声巨大的痛苦之声,声音中充满了绝望和愤怒。 第270章 天规 “你以为你的龙雷波,真的能把我消灭吗!!哈哈哈哈,少开玩笑了!”木偶人的声音充满了嘲讽,他的笑声如同利刃一般,刺痛了小鱼儿的心,也刺痛了周围残破的景象。他的笑声在空旷的宅院中迴荡,显得格外刺耳。 说完,木偶人彻底用力,將铁枝渐渐插入了小鱼儿的脖颈中。铁树枝本就是不规则的形状,每一根都像是预先设计好的武器,木偶人不光是刺入,还残酷地在小鱼儿的肉体內旋转,每一次旋转都带来更剧烈的痛苦。小鱼儿的身体瞬间失去了力量,它无力地倒在地上,四肢抽搐,口中发出痛苦的呢喃。 木偶人站在小鱼儿的身边,脸上带著得意的笑容,他的眼中闪烁著恶意的光芒,如同毒蛇的眼睛。他看著已经失去动静的小鱼儿,嘴角上扬,眼中流露出一种病態的满足。 “哈哈哈哈,这就是你的结局,云逸的宠物!”木偶人的笑声在空气中迴荡,充满了狂妄和无情。而小鱼儿,已经彻底失去了动静,地上渐渐流出了深红色的血液,与泥土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滩触目惊心的暗红。 木偶人转身看向宅內,此时的宅內已经是一片狼藉。因为生產而无法行动的冷霜綺躺在血跡斑斑的床上,她的脸色苍白,额头上布满了冷汗,眼中充满了恐惧和绝望。接生婆和几个丫鬟已经带著孩子跑了,留下的是一片混乱和恐慌。 “冷霜綺!我可是你的大哥!云凌霄!”木偶人的声音低沉而冷酷,仿佛从地狱深处传来,他的手指指向冷霜綺所在的方向,指尖微微发抖,透露出他內心的狂怒和恐惧。他的眼中,杀意如同实质,几乎要穿透空气,直击冷霜綺的心臟。 “云凌霄...怎么会...他不是人吗...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小鱼儿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著一丝不甘和哀伤。 冷霜綺的身体颤抖得更厉害了,她的牙齿紧紧咬著下唇,防止自己发出尖锐的叫声。她的眼神中充满了恐惧,但那是一种不屈的恐惧,她的眼神坚定,不肯在木偶人面前露出丝毫软弱。 小鱼儿微弱的视线难以捕捉到木偶人的动作,但它能够感觉到那股恶毒的气息,听到那句话中的讽刺和愤怒。它也不明白,为什么曾经身为人类的云凌霄,怎么会变成一个如此疯狂的木偶人。小鱼儿心中充满了疑惑和悲伤,它想要发出声音,却只能艰难地喘息著。 而在房中完全无法行动的冷霜綺,只能眼睁睁地看著木偶人打开房门,一步步地靠近自己。木偶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房间中迴荡,每一次落地都像是在她的心臟上敲击一记。 就在这时,一道强光突然闪过,刺痛了木偶人的视线。强光消失后,冷霜綺已经消失不见,只留下了一张空荡荡的床。木偶人愣住了,他的脸上闪过一丝惊慌,赶紧跑到门外,却发现连小鱼儿也消失了。 “不!不可能!”木偶人的声音充满了惊恐,他环顾四周,却只看到一片混乱和废墟。他的手中紧紧握著那根沾满了鲜血的铁枝,眼中充满了迷茫和绝望。 短暂的迷茫后,木偶人突然开始狂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云逸!你还是现身了!天柱帝君与人相爱生子,这下我看你如何收场!哈哈哈哈哈哈哈!”他的笑声在空旷的宅院中迴荡,带著一种病態的狂热,仿佛是在宣泄著压抑已久的愤怒和扭曲的快感。 冷霜綺缓缓地睁开双眼,她的视线逐渐適应了室內的昏暗。当她看到云逸的身影时,她的心中涌起了一股暖流。云逸的仙人气质在微弱的烛光下显得更加超凡脱俗,他的衣袂隨风轻轻摆动,如同云朵在空中飘浮。他的脸上带著温和的微笑,眼神中充满了深情和怜惜。 云逸的天柱帝君装扮更为显眼,他的发冠上镶嵌著七颗璀璨的宝石,每一颗宝石都散发著淡淡的光芒,如同星辰般闪耀。他的长髮束成高高的髮髻,用金丝髮冠紧紧固定,发冠上同样装饰著精致的玉佩,散发著古朴而高雅的气息。 “霜霜,你醒了。”云逸的声音温柔如水,他的手轻轻抚摸著冷霜綺的额头,將她的髮丝拂到一边。他的眼神中充满了关切,即使是在这样的危急时刻,他的眼中也未曾失去对她的温柔。 “云逸...”冷霜綺的声音微弱而颤抖,她的眼神中充满了依赖和感激。她看著云逸,心中涌动著复杂的情感。她的手指紧紧地缠绕著云逸的手指,仿佛这样才能抓住这最后一丝希望。 “对不起,霜霜。”云逸的声音低沉,他的眼神中充满了自责和愧疚,“我身为帝君,不得与人相爱,否则天界知晓,我便会万劫不復。” 冷霜綺的身体微微一颤,她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痛苦。她知道这个规则,也知道云逸为了她所面临的困境,但她仍然无法抑制心中的恐惧和不安。 “孩子呢!孩子在哪里?”冷霜綺这才想起来自己的儿子,她小心翼翼地打开包裹,目光中充满了母爱。 接生婆和几个丫鬟从外面走进来,她们的脸上带著疲惫和紧张。她们將一个包裹好的婴儿轻轻地交到冷霜綺的手中,隨后几个人便变成了几张人形符咒,消失在夜色中。 “霜霜,你不懂,我打不过大哥,生死一线之时,只能戴上帝君冠;才勉强將大哥打落封印在神界和魔界的缝隙——神魔之井。”云逸说著,他的声音中带著一丝苦涩。 冷霜綺的眼中闪烁著泪光,她紧紧地抱著孩子,感受著他的温暖。 “可我成为了天柱帝君,位列仙班,如果和你贸然相见,我至少会被处以剥去灵根之刑;而我大哥,虽然身在魔界,但是他的欲望越发邪恶,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学会了这將自己的意念化身为木偶人的傀儡术,我根本感知不到他的恶意。”云逸的声音中带著一丝绝望。 冷霜綺意识到了云凌霄的疯狂,她看著云逸,声音颤抖地说:“那凌霄他让你救下我,就是为了害你受刑?!”她的声音中充满了愤怒和悲伤。 第271章 约定 “是的,他现在在神魔之井或者在魔界,恐怕是彻底墮落魔道了...”云逸的声音中带著一丝哀伤,仿佛他的心声被这寒冷的空气吸收,化作了一缕缕无法触及的幽怨。他的眼神黯淡,曾经明亮的眼眸如今被一层薄薄的雾气笼罩,那是无尽的惋惜。 无数次的险境,都是哥哥云凌霄照顾的自己,不管是自己被打、被骂、挨饿、受冻,哥哥都是一直在无微不至的对待自己。那些回忆如潮水般涌来,云逸的嘴角微微抽动,露出一丝苦笑:“我从来没有想过,会有这么一天,我们会走到这一步,甚至要赌上生死相斗。” “太恶毒了,这孩子也算是他的侄子,怎么可以这样...”冷霜綺的声音中充满了愤怒和不解,她紧握著拳头,指甲几乎嵌入肉中。她的眼神中闪烁著复杂的情绪,既有对云逸的担忧,也有对那个侄子的愤慨。 “我已经被违反天规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处以天规;你还是离我远一点,这样对你和孩子比较安全。”云逸的声音低沉,他的脸上带著一丝苍凉,仿佛已经接受了命运的安排。 就在这时,云逸结结实实地挨了一巴掌,打得他整个人都愣住了。他的脸上浮现出短暂的惊愕,隨后是深深的感动:“笨蛋!没有你,我活著不是没有意义了吗?说好了等你回来,你却被迫继任成为了天柱帝君,现在违反了天规,我怎么可以弃你而去,我愿意陪在你身边,不管发生什么情况。” 冷霜綺的眼中泪光闪烁,她紧紧地抓住云逸的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你说过,无论生死,我们都要在一起。现在,我做不到放下你,哪怕是世界末日,我也愿意陪你走到底。” 他们的身影在昏黄的烛光下拉出长长的影子,仿佛在这一刻,他们超越了生死,超越了天规,只留下两个灵魂相依相偎,共同面对未知的命运。而周围的环境,无论是喧囂的人间,还是寂静的深林,都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只为了这一份真挚的情感。 “好!我答应你,不管今后是什么情况,就算是被废修为,还是几世轮迴,我都会找到你,说我爱你;什么帝君之位,我根本不在乎。”云逸说出了自己的誓言。 云逸的话语如同春日里的一缕暖阳,穿透了冷霜綺心中的阴霾。她的眼中先是闪过一丝震惊,紧接著是深深的感动和依赖。她紧紧地盯著云逸,眼神中充满了坚定和信任。 “你...你真的愿意这样?”冷霜綺的声音微微颤抖,她的声音中带著一丝不安,但更多的是对云逸的深深依赖。 云逸的眉头微微一挑,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股不屈的决心:“我愿意,霜霜。无论未来是何种磨难,我都会跨越千山万水,找到你,对你说出那句我最想说的话:我爱你。帝君之位,对我来说,不及你在我心中的分量。” 冷霜綺的眼中涌上一股热泪,她伸出手,轻轻抚摸著云逸的脸颊,她的手指轻轻颤动,仿佛害怕打破这份寧静:“你...真是难为你了...” 他们的目光交匯,空气中瀰漫著一种无言的默契。突然,冷霜綺的眼神变得温柔起来,她轻轻地嘆了口气,转移了话题:“对了,我们的小宝贝,你觉得给他起个什么名字好呢?” 云逸的脸上露出了温柔的微笑,他的思绪在孩子的名字上停留了片刻:“我一直在想,我们可以取一个既有意义,又容易让人记住的名字。” 冷霜綺微微一笑,她的手指轻轻敲打著云逸的手背,似乎在思考:“那你觉得『云轩』怎么样?『云』是我们的姓氏,『轩』有高远、气宇轩昂之意,希望他將来能成为一个有担当、有抱负的人。”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云逸点了点头,眼中闪烁著喜悦的光芒:“好,『云轩』这个名字好。我会把这个名字告诉他,希望他能健康成长,成为我们共同的骄傲。” 夜色中的房间显得格外静謐,只有烛火跳动时发出的轻微声音和冷霜綺急促的呼吸声。冷霜綺的话让整个房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云逸沉重的嘆息声在空气中迴荡。 “说起来,小鱼儿呢?”冷霜綺的声音中带著一丝不安,她的目光在云逸的脸上扫过,试图从中找到一丝线索。 云逸站了起来,他的身影在烛火下显得有些单薄,他转过身去,面露难色,似乎在思考著是否应该说出真相。 “怎么了?小鱼儿发生了什么不测吗?”冷霜綺似乎已经猜到了什么,她的声音中带著一丝颤抖,眼中充满了担忧。 云逸深吸了一口气,他的声音低沉而沉重:“小鱼儿,它被大哥给废了,就算活著也是瘫痪,它选择了自尽...”他的声音越来越低,眼中闪烁著痛苦的光芒。 冷霜綺的身体微微一震,她的手紧紧地抓住了床单,指甲几乎嵌入肉中,她的眼中涌上了泪水,但她努力忍住不让它们落下:“小鱼儿,我的小鱼儿...” 说著,云逸拿出了一块玉佩,那块玉佩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引人注目,一半黑、一半白,如同阴阳交替,充满了神秘感。正是龙帝与伯言身上玉佩未被分开的原本样子。 冷霜綺接过玉佩,她的手指轻轻触摸著玉佩的表面,眼中充满了悲伤和自责,“是我,是我害死了它。”她的声音低沉,几乎是在呢喃。 云逸转过身,他的背影在烛火下显得更加孤独,他的声音带著一丝颤抖:“不是你的错,冷霜綺。小鱼儿一直都很坚强,它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是因为它选择了以另外一种形態守护你。” 冷霜綺的身体微微颤抖,她的泪水终於忍不住滑落,滴在了玉佩上,那块玉佩仿佛也感受到了她的悲伤,静静地躺在她的手中,仿佛在诉说著一个悲伤的故事。 第272章 短暂的幸福 阳光透过帝君府高大的窗欞,洒在云轩的小脸上,他正坐在母亲怀里,好奇地观察著窗外的世界。帝君府內花草繁盛,鸟语花香,一家人沉浸在和睦的气氛中。小云轩就这样在父母的身边逐渐长大,云逸那独特的仙人体质和环绕身边的仙气,如同春风化雨,使得云轩的成长速度远超同龄人,年纪虽小,却展现出聪慧和懂事的一面,在帝君府內快乐地成长。 六年时光如白驹过隙,神界和仙界也从未派人来过,云逸所担心的事情並未发生。时间一长,他也渐渐放下了心中的担忧,为了以防万一,还將天柱帝君的修炼之法详细记载了下来,以便云轩日后能够继承。 然而,就在这看似平静的日子里,天柱山的安详与和平被打破了。云逸正在和妻子谈论著云轩的点点滴滴,忽然,他的眉头紧锁,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云逸的身影出现在天柱山的山脚下,如同一道清泉划破了尘囂。他的目光如炬,透过浓密的烟雾和尘土,一眼就看穿了这片寧静背后的暗流涌动。天柱山,这座自古以来就被视为神圣之地的神山,如今却成了眾多凡人贪婪欲望的牺牲品。 山脚下,黑压压的人群如同蚂蚁聚集,熙熙攘攘,似乎有无穷无尽的人数。他们手持铁锹、镐头,工具的碰撞声和人们的呼喊声此起彼伏,形成了一片嘈杂的噪音。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急切和兴奋,他们的目光都集中在天柱上,仿佛那是一座金山银矿,等待著他们的开採。 云逸站在人群中,他身穿一袭白衣,在这群粗鲁的挖掘者中显得格外突兀。他的声音低沉而威严,但是在这片喧囂之中,却像是石沉大海,完全淹没了他的声音。 “我们在发財呢!!”一个身穿粗布麻衣的中年人路过云逸,他的脸上满是灰尘,汗珠不断滴落,声音中带著一丝喘息。他的眼中闪烁著贪婪的光芒,如同被火焰点燃的煤块。 云逸眉头紧锁,他的眼神中透露出对这种贪婪的厌恶:“你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天柱是支撑天地的柱石,一旦被挖走,天地將不再安寧。” 中年人停下手中的活计,他转过头,目光中带著一丝轻蔑和无知:“这有什么关係,天柱山这么大,挖点石头让我们过点好日子有什么不好。” 他的话语中带著一种理所当然的自信,手中的镐头不断挥舞,每一下都深深地嵌入天柱的肌肤。他的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你……你难道不知道这样会带来什么后果吗?”云逸的声音中带著一丝焦急,他的目光紧紧地盯著中年人,试图透过他的眼神,看穿他內心的恐惧。 中年人微微一笑,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狡黠:“后果?嘿嘿,我们这些老百姓,哪里懂得那么多天地的奥秘。只要能过上好日子,什么后果都不在乎。” 他的话语中透露出一种对命运的漠视,但他的手却在丝毫没有停下,乾的越发努力。 云逸沉默了片刻,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然。他知道,这片土地上的人们被贪婪蒙蔽了双眼,若不及时阻止,天柱山將被他们破坏殆尽,那將是无法挽回的灾难。他缓缓抬起手,一股强大的仙力从他的掌心涌出,如同春日暖阳,瞬间形成一道耀眼的光幕,將这些人围在中间。 “你们退下,听我说!”云逸的声音如同雷霆般响起,震盪著山谷,人群顿时安静了下来。他们的目光中充满了敬畏,甚至有些恐惧。在这一刻,那些贪婪的眼神被恐惧所取代,挖掘者们不禁后退了几步,手中的工具掉落在地。 “天柱不是你们可以覬覦的,它是天地间的支柱至宝,不容褻瀆。”云逸的声音中带著一丝警告,他的眼神如鹰隼般锐利,穿透了人群的喧囂。 突然,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惊呼,仿佛是山间的回音在震盪。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云逸身上,那是一种混合了敬畏、崇拜和好奇的目光。一个年轻的小伙子激动地跪倒在地,他的脸色涨得通红,像是被烈火烤过一般,眼睛瞪得大大的,声音中充满了敬畏和崇拜:“你,你是仙人吶!!” “大家快看,土地爷说的是真的,去天柱山挖掘天柱,天柱的石头可以让大家发財,还能有仙缘,没有骗我们啊!”小伙子激动地挥舞著手臂,仿佛是在挥舞著希望的旗帜,试图唤醒沉睡在贪婪中的同伴。他的声音高亢而富有感染力,引得周围的人纷纷点头附和。 云逸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无奈,他的眉头微微皱起,眼神中带著一丝疲惫。他轻轻摇头,声音中带著一丝沉重:“各位父老乡亲,天柱的石头虽是宝物,但並非人人有缘得之。天柱是天地间的一根支柱,若被挖去,將动摇天地根基,到时生灵涂炭,你们可曾想过?” 小伙子听后,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的嘴唇颤抖了一下,然后低下了头。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愧疚,他明白,自己被贪婪蒙蔽了双眼,竟险些导致灾难降临。 人群中的喧譁声渐渐平息,刚刚还惊呼土地爷说的都是真的小年轻人开始发言,他的声音中带著一丝愤怒和挑衅:“你就是天柱帝君吧!现在人界四处都有妖物出没,我们也是希望挖掘天柱的石头藉助它来辟邪驱赶妖物,就算你是神仙,你要我们如何自保?你也没有理由拦住我们,是不是,大伙!” 他的话音刚落,原本安静的人群如同被点燃的乾草堆,瞬间爆炸开来。他们纷纷举起手中的工具,嚷嚷著要继续挖掘天柱。人群中,有的脸上带著愤怒的红晕,像是被火焰舔过的石头;有的眼中闪烁著不屈的光芒,如同山间的溪流,虽然细小却坚定不屈。他们的声音此起彼伏,迴荡在山谷之间,形成了一曲悲壮的交响乐。 第273章 传法人间 “不许继续挖掘天柱!”云逸的声音如同天籟,却又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他的话语在山谷中迴响,仿佛是在警告,又仿佛是在宣告。 突然,云逸释放出了强大的气场,他的身体在空中一晃,如同飞燕掠过树梢,瞬间浮上了云端。他的动作优雅而从容,仿佛是在舞蹈,却又充满了不容侵犯的力量。一招之间,他收走了几万件的挖掘工具,这些工具在空中翻飞,如同被仙术束缚的妖物,最终融合在了一起,化作了一把巨大的剑,气势如虹地插在地上,剑尖直指天空,仿佛在守护著天柱山。 这一幕震惊了所有人,人群中的喧囂声戛然而止,只剩下震惊和恐惧的沉默。那些挖掘者们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张,仿佛连呼吸都忘记了。他们的眼神中不再是贪婪,而是惊恐,是敬畏。 “这是何等的力量?”一个年迈的老者颤声说道,他的声音中带著颤抖,但眼中却有著对知识的渴望。 云逸站在云端,他的身影在阳光的照射下显得更加高大,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深邃,仿佛能洞察人心:“力量是用来保护弱小,维护正义的。天柱是天地间的至宝,岂能轻易褻瀆?” “你说的好!”那名年轻人目光如炬,语气中带著一丝挑衅的笑意,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敲打著腰间的剑柄,“可是我们都是凡人,比不得你仙人坐拥有无上法力;怎么,你身为帝君不去四处平妖,反而还试图伤害我们这些无辜凡人吗!”他的话语在人群中引起了一阵骚动,一些人开始点头附和,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对云逸的不满。 云逸的眉头微微皱起,他的嘴唇紧抿,但他的声音依旧平静:“我从未有意伤害你们,我只是希望你们能停止对天柱的挖掘,它是我们共同的守护。” “除非,你可以教我们仙术!不然就算你杀掉了我们,也会有其他的人来这里挖掘天柱的!”年轻人站直了身体,他的声音变得更加坚定,他的眼神中闪烁著对未知力量的渴望。 “学习仙术!你可知道,这仙术是凡人不可触碰的东西!居然敢提出这个要求!从刚刚开始,你就一直煽动百姓,到底有何居心!”云逸的声音中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他的身体微微前倾,一股无形的压力向年轻人涌去,仿佛他隨时准备动用那强大的法力。 “我...”年轻人被云逸的气势所迫,身体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恢復了镇定。他的眼神中闪烁著坚定的光芒,仿佛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我是何人指使的?这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凡人需要保护,需要力量。如果你不能教我们仙术,那我们就只能自己寻找出路,我们就要挖掘天柱山自保!不然我们寧可被你杀死!撞死在你的结界上!” 他的话语如同利剑,直指云逸的心臟,周围的百姓开始窃窃私语,他们的脸上露出疑惑和期待的神色。一些人开始走上前,他们的手中紧握著简陋的工具,眼神中充满了对力量的渴望和对未知的恐惧。 “你认得这是结界之法!”云逸的声音中带著一丝寒意,他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直视著年轻人。他的手中已经悄然凝聚出一道法力,结界上的符文开始闪烁,一股强大的能量波动在空气中瀰漫。 年轻人脸色一红,他的嘴角露出一丝冷笑,眼神中却充满了决绝:“都是土地爷教我的,他说了,我们来这里挖掘天柱,如果没人出现,我们就可以依靠这石头富贵一生;如果有人出现,那个人有法力,那就是天柱帝君,可以教授我们五行仙术!总之,你不满足我们,我们就不走!寧可撞死在这里!到时候去了鬼界,我们一定和阎王说是天柱帝君逼死我们的!” 他的话语中充满了威胁,但他的声音却不再颤抖,反而带著一丝疯狂。云逸看著他的样子,心中一阵苦涩。想都不用想,一定是哥哥搞的鬼,想不到自己的哥哥云凌霄会如此阴险毒辣,利用凡人的无知和贪婪来对付自己。 云逸的眉头紧锁,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痛苦和无奈。他知道,自己的哥哥云凌霄一直嫉妒自己的仙术天赋,那次无意间让老帝君改变了心意,把天柱帝君继承人改成了自己,而这次,他竟然利用凡人的欲望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真是阳谋,不管怎么选择,我都不会有好结果。”云逸在心里嘆了口气,他知道自己必须做出选择,而这两个选择,自己都会承担严重的后果。 “好...我可以教授你们仙法的修习之道,但是,並不是所有人都可以修行的;我只说一次,至於你们能不能成,全看天意了。”云逸无奈地做出了选择,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儘管心中充满了不甘,但他知道,这是避免更大灾难的唯一办法。 人群中爆发出了一阵欢呼,夹杂著兴奋和激动的情绪。云逸看著那名年轻人,年轻人的眼中闪烁著狂喜,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周围的百姓纷纷向前拥挤,他们的脸上写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帝君,您真的会教我们仙法吗?那我们真的能变成仙人吗?”一名中年男子激动地问道,他的声音中带著一丝颤抖。 “只要你们能够遵循仙道的规则,潜心修炼,或许有朝一日,你们也能踏上仙途。”云逸的声音平静而有力,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期望。 云逸开始教授他们五行仙术的仙法口诀,他的手指轻轻在空中划过,一道道复杂的符文浮现,隨著他的讲解,这些符文逐渐变得生动起来,仿佛蕴含著无尽的奥秘。 水润灵源诀,波涛藏玄机,凝神聚气间,碧波映心扉。 火炼阳刚诀,炎阳照九天,心志如火焰,焚身炼魂魄。 雷鸣震宇诀,电闪裂长空,雷霆之力聚,破障显英风。 风行无痕诀,飘逸过云空,隨风而动身,灵动任我行。 土培根基诀,厚德载万物,沉稳如大地,固本培元根。 五行合一诀,阴阳调和间,水火雷风土,共铸仙道基。 第274章 如他所愿 云逸的身体在微微颤抖,手也隨之轻轻颤动。他的眼神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既有对命运的无奈,也有对哥哥的怨恨的不解。他抬头望向天际,天空中云彩飘渺,仿佛也在为他的命运感伤。 “哥哥,如你所愿,云逸离死不远了...”云逸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充满了无尽的哀伤。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名少年身上,那个名带头的年轻人。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什么?难道你堂堂天柱帝君还想找我报仇不成?”许破云的声音清脆,带著一丝嘲讽,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似乎在等著看云逸的笑话。 “听好了,本大爷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叫许破云!我爹不知道是谁,我娘在生下我之后就死了,你若是想报仇,只管找我好了”他大声说道,每说一个字,他的眼神就更加锐利,仿佛要將云逸看穿。 云逸一听,眉头微微一皱,他仔细地感知了一下眼前的许破云,发现他的体內已经有所修为,明显是修炼了一段时间。他的呼吸平稳,气息深沉,而那种灵力的波动,又是如此熟悉,让云逸的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感慨。 “大哥,原来你...”云逸的话没有说完,但他的眼中却充满了惊讶和疑惑。他看向许破云的眼神中,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关切。 云逸的身子在秋风中微微颤抖,他的眉头紧锁,眼中闪烁著难以置信的光芒。突然,一道低沉而嘲讽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如同来自地狱的诅咒:“哈哈哈哈哈,云逸!你屡次触犯天规!离死不远了!不论是你,还是冷霜綺,还是你的孩子,我都不会放过的!” 云逸的身体猛地一僵,手中的长剑几乎脱手。他的脸色变得苍白,唇角微微抽动,仿佛在努力抑制著內心的怒火和悲伤。他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但那里空无一人,只有呼啸的狂风和飘零的落叶。 “大哥,你!”云逸的声音中带著一丝颤抖,他的眼神中充满了不解和困惑。他从未想过,自己与哥哥云凌霄之间的感情,竟然会走到这一步。 “你夺走我的帝位!我心爱的女人!我要你付出代价!你这个白眼狼!”云凌霄的声音再次在云逸的脑海中迴荡,这次更加清晰,更加充满了愤怒和仇恨。 云凌霄的声音消失后,他看向一旁的许破云,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没有多言,只是淡淡地看了许破云一眼,隨即身体周围突然爆发出一道耀眼的光芒。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那光芒如同流星划破夜空,瞬间將云逸笼罩其中。云凌霄的身影在光芒中一闪而逝,他的声音在空中迴荡:“记住,云逸,这是你欠我的。” 帝君仙府的大厅內,四周的玉柱在柔和的仙光中闪烁著微光,地面上的青石地板在岁月的沉淀下显得光滑而古老。此时,云逸的身影如同一叶孤舟,在风雨中摇曳不定。他刚刚经歷了一场精神上的巨变,此刻站立都站不稳,他的身体摇摇晃晃,仿佛下一刻就会倒下。 “云逸!”冷霜綺的声音中带著惊慌和担忧,她的脸上满是焦虑。她疾步走向云逸,伸手扶住了他的肩膀,她的手指轻轻颤抖,眼神中充满了关切。 眼前的云逸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他的胸口起伏不定,似乎每一口呼吸都是一种折磨。他艰难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痛苦和无奈,嘴唇微微张开,却只能吐出一大口鲜血。 “如他所愿,我离死不远了,大哥居然有遗腹子;他设计害我,我被逼传仙法入人间,我没有退路了。”云逸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他的话语中充满了绝望。 冷霜綺的眼中瞬间涌上了泪水,她的脸色变得苍白,手中的玉水壶“啪”的一声掉落在地,摔得粉碎。她的眼神中充满了震惊和不解,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这怎么可能?”冷霜綺的声音中带著颤抖,她的双手紧紧地握住云逸的肩膀,似乎想要从中汲取力量。 云逸的身体在冷霜綺的扶持下勉强稳定,但他眼中的痛苦之色却愈发浓重。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復內心的波动。 “大哥他……他为何要如此对我?”云逸的声音中带著一丝哀求,他的眼神中充满了迷茫。 冷霜綺的眼泪滑落,她的嘴唇微微颤抖,却无法说出任何话来。她知道,这个问题没有答案,她只能紧紧地抱著云逸,给予他她所能给予的一切安慰。 “这是我撰写的仙法秘籍和宝具心得,你一定要让轩儿学习,我出事后,他绝对不能以云姓行走人间……”云逸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他的眼睛紧闭,但那双眼睛里,却闪烁著无尽的担忧和不舍。 冷霜綺的眼泪滑落在云逸的脸上,她紧紧地握住他的手,声音颤抖地说:“逸哥,你不会有事的,我们会一起度过这个难关的。” 云逸微微睁开眼睛,看著冷霜綺,他的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霜綺,我知道你担心,但……这是我必须面对的。轩儿,他是我们唯一的希望,我……我不能让你们陷入危险。” 听见了动静而跑来的小云轩,站在他们面前,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似乎不明白髮生了什么。他腰间佩戴著小鱼儿死后化来的阴阳双龙玉,那是云逸给他留下的唯一信物。 “轩儿!从今天起,你叫龙霜云,日后,千万不要说是和你爹是云逸,你娘是冷霜綺。”云逸的声音中充满了坚定,他的手指轻轻摸著小云轩的头,眼中充满了父爱。 云轩点点头,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迷茫,但很快,他就明白了事情的重要性。他看著父母,眼中涌上一股决心:“爹,娘,我会记住的。” 云逸的眼中像是已经看到了自己的悲惨结局,他的心情如同死灰一般沉重。他看著小云轩点点头,勉强的双手施术,一道柔和的光芒从他的掌心散发出来,將冷霜綺和小云轩包围其中。 “保护好娘,对她尽孝道,知道了吗?”云逸的声音在空气中迴荡... 第275章 鬱鬱而终 隨著光芒的逐渐淡去,冷霜綺母子发现自己出现在了某个不知名的地方。冷霜綺和小云轩,站在原地,他们的眼中充满了悲伤和不舍。冷霜綺紧紧地抱住小云轩,她的眼泪再次滑落,但她的声音却异常坚定:“轩儿,你要坚强,你要记住你爹的话,你要好好修习,我们...等爹回来...” 小云轩紧紧地抱著冷霜綺,他的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迷茫,但他知道,他不能让父母失望。他看著手中的阴阳双龙玉,眼中闪烁著坚定的光芒。他知道,这是他新的开始,也是他守护家人的开始。 鬼界的永久夜幕低垂,鬼火洒在寂静的阿房宫中,照亮了每一寸角落。冷霜綺坐在石凳上,讲述著她的故事,她的声音低沉,带著一丝淡淡的忧伤。 “就这样,我们母子被迫和云逸分开,我再也没有见过他,我们母子两个相依为命,只是在几年之后,听人说天柱帝君被按照天规处以极刑,我也在得知后,鬱鬱而终……”冷霜綺的话音刚落,小乔和梦璇的眼神中都闪过一丝痛楚。 梦璇轻轻地嘆了口气,她的声音中带著一丝温柔:“霜綺,你一定很想念他。” 冷霜綺的脸上泛起一抹苦笑,她的眼神飘向远方,仿佛在回忆著过去的点点滴滴:“我每天都在思念他,可是,我再也没有见过他。” “所以你在死了之后一直在鬼界等他吗?”梦璇的声音中带著一丝好奇。 冷霜綺的眼中闪过一丝痛苦,她低下头,声音变得更加低沉:“我,就在鬱鬱而终时,不知道被谁施术,將我的魂魄封印在了某个地方,暗无天日,不知道封印了多久。那些日子,我都无法回想,太可怕了。我只能依靠轩儿修炼的记忆,开始修习法术,直到有一天,我破开封印,才发现我身处鬼界。” 小乔猛地站起来,她的脸色铁青,愤怒地握紧拳头:“什么!一定是那个云凌霄干的好事!这个坏蛋!居然这样害你!要是有机会,一定要让伯言好好教训他!” 冷霜綺抬起头,看著小乔,眼中满是感激:“谢谢你,小乔,我知道你和梦璇一定会理解我的。” 梦璇轻轻地拍了拍冷霜綺的肩膀,她的眼神中充满认可:“霜綺,你的爱情之执著,让我们都感到钦佩。你为了再见到云逸,不惜成为女鬼王,这份深情,我,不知道用什么来表达。” 冷霜綺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我只是想要找到他,告诉他,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一直在等他;再续前缘...” “只是...我在鬼界不断地扩张势力,在我的势力范围內没有找到他;他早就转世了,就算再见面,他也不认识我了,他也有心爱的人,但那个人不是我。” 梦璇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同情,她轻声安慰道:“毕竟云逸已经转世,也难免他不认得你的。” 冷霜綺的眼中闪烁著复杂的情绪,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敲打著石凳的边缘:“小乔、梦璇,你们觉得爱是自私的吗?如果你们是我,再看到云逸,他却不认识我,身边还有他心爱的其他女子,你们会怎么做?” 小乔立刻回答,她的声音中充满了坚决:“爱一个人当然要占有啦!我的话一定打醒他啊!还有那缠著他的女人!这个渣男!让他知道,他曾经错过的是什么!” 梦璇的脸色微变,她紧握双拳,试图平復自己的情绪,她的声音虽然低,却坚定:“小乔,冷静一点。霜綺,爱情是复杂的,不是非黑即白。或许,他转世后的生活已经有了新的意义,不应该强求。” 冷霜綺的眼神迷茫,她看著梦璇,仿佛在寻找答案:“那你呢?如果你是我,会放手吗?” 梦璇微微一笑,她的笑容中带著一点释然:“霜綺,爱不是占有,而是成全。如果他的幸福不在我这里,那么,我会选择祝福。” 小乔的眉头微微舒展,她看著梦璇,眼中充满了敬意:“梦璇说得对,霜綺,我们应该尊重他的选择,也尊重自己的心。” 冷霜綺沉默了片刻,她的眼神中渐渐恢復了平静,她轻轻地点了点头,仿佛在对自己说,也仿佛在对小乔和梦璇说:“也许,我应该像你们说的那样,放他自由,也放自己一条生路。”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梦璇和小乔惊恐万分,冷霜綺的身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模糊,她的动作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就在两人还在疑惑之际,冷霜綺的手轻轻一挥,两股无形的力量如同两只巨大的手,死死地抓住了她们的脖子,將她们两人高高举起,使得她们的双脚离地,挣扎著却无法触及地面。 “但是,我再见到云逸!他的身边多了两个碍眼的傢伙!抢走了我的云逸!”冷霜綺的声音中充满了愤怒,她的眼神如同利刃一般,直刺梦璇和小乔的心臟。 梦璇的面色苍白,她的指甲深深嵌入肉中,却依然无法摆脱那股无形力量的束缚。她惊恐地看著冷霜綺,嘴唇颤抖著,试图说些什么,却只能发出微弱的声音:“什...什么!难道!” 小乔的反应则更为激烈,她愤怒地挥舞著双臂,她的眼神中充满了不屈,儘管她的双脚已经无力地踢打著空气:“冷霜綺!你这是干什么!” 冷霜綺的眼中只有疯狂的光芒,她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愤怒之中,她的声音越来越高亢:“你们本来不应该死的!我是真的想帮你们!但是!云逸是我的!这一点,我不会退让,只有他!我不会有其他的答案!” 她的言语中先是对两位女子对爱情执著的肯定,接著是无奈的嘆息,最后却是抢走了云逸转世的无限怒火。她的眼神变得空洞,仿佛已经忘记了周围的一切,只有对云逸的占有欲在熊熊燃烧。 第276章 因爱生恨 伯言的声音如同炸雷一般在夜空中响起,他的身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晰,仿佛是由无数光芒凝聚而成。他犹如一道流星,速度之快,几乎看不清其轨跡,瞬间撞破了那层脆弱的结界。破碎的结界在伯言的强大鬼力面前,如同薄纸一般,立刻又重新凝聚,修復如初,但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你这个疯子!”伯言的声音充满了愤怒和焦急,他的眼神紧紧地锁定了冷霜綺,同时他的双手快速地在空中划过,每一道手势都充满了力量和韵律,这是他特有的鬼力剑式——“幽魂破空斩”。 隨著伯言的怒喝,他的双手突然间幻化出两道鬼气纵横的剑芒,这两道剑芒快若闪电,直衝向冷霜綺所施放的无形之手。梦璇和小乔惊恐地看著这一幕,她们的眼中充满了对伯言的担忧和对他能力的敬畏。 冷霜綺感受到了伯言的攻击,她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她无法相信这个曾经温文尔雅的男子竟然能够如此强大。她试图收回无形之手,但伯言的攻击速度太快,她的手刚一动,就被两道剑芒击中。 “啊!”冷霜綺发出一声悽厉的尖叫声,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后退,那两道无形之手在她强大的鬼力下终於断裂,化为一阵黑烟消散在空气中。 梦璇和小乔趁机挣扎著落地,她们紧紧地抱在一起,感激地看著伯言。伯言的脸上没有一丝得意,他的眼神依然坚定,他深知,这场战斗远未结束。 “你没事吧?”伯言关切地问道,他的声音中充满了担忧。 梦璇和小乔对视一眼,她们的眼中充满了感激:“我们没事,谢谢你,伯言。” “你这个疯女子!我就知道你这女魔头吸收他人魂魄上癮,可你居然对我心爱的女子出手!罪无可恕!我今天就杀了你!”伯言的怒吼在阿房宫的石砖间迴荡,他的每一个字都仿佛带著火焰,燃烧著冷霜綺的心。他的眼神中充满了决绝和悲愤,手中的气剑在月光下闪烁著寒光,那是他决心为所爱之人復仇的意志。 冷霜綺站在那里,她的身体开始发生惊人的变化。她的肌肤逐渐变得苍白透明,血管中的血液仿佛凝固,变得如同黑色的墨水。她的头髮根根竖起,如同一团团黑色的火焰在空中跳跃。她的双眼变得空洞,眼白中布满了血丝,而眼瞳则变得深邃无比,仿佛能够吞噬一切的光芒。 “为什么!你要守护的人,不是我吗!”冷霜綺的声音充满了绝望和疯狂,她的手指弯曲成爪,指甲尖锐如同锋利的刀片。她的身体开始膨胀,衣物被撕裂,露出她强健的肌肉和锋利的骨骼。 “啊啊啊!”她发出一声悽厉的尖叫,声音中夹杂著痛苦和愤怒。她的身体散发出一股强大的鬼气,空气中瀰漫著令人窒息的寒意。她的双手在空中挥舞,每一次挥动都似乎要撕裂空间,每一道鬼气都蕴含著毁灭的力量。 周围的环境在这股鬼气的影响下也开始扭曲,月光变得昏黄,阿房宫的壁画和雕刻开始扭曲变形,仿佛要吞噬一切。冷霜綺的身影在鬼气中若隱若现,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无尽的哀伤和绝望。 伯言看著眼前的一切,他的心中充满了震惊和恐惧。他曾经以为,无论发生什么,冷霜綺都会是他最亲近的人。但现在,他看到的只是一个被仇恨和痛苦吞噬的鬼魂。 冷霜綺的鬼化形象愈发恐怖,她的身体在鬼气中翻滚,每一次翻滚都似乎要將整个阿房宫摧毁。她的眼中没有任何光亮,只有无尽的黑暗,她的声音在宫殿中迴荡,充满了对世界的诅咒。 “露出真面目了吗!”伯言持剑冲向鬼化的冷霜綺,剑光如同破晓的曙光,瞬间刺破了阿房宫中瀰漫的黑暗。他怒吼著冲向鬼化的冷霜綺,挥剑都带著愤怒和决意。他的眼中闪烁著愤怒的火焰,手中的剑在他的手中仿佛变成了他决意守护所爱之人的利器。 阿房宫內,夜色如墨,鬼气繚绕,仿佛无形的敌人在暗中窥视。伯言的剑光,如同破晓的曙光,带著他的愤怒与决意,瞬间刺破了这层黑暗。他怒吼著,冲向鬼化的冷霜綺,每一次挥剑都带著雷霆万钧的力量。 冷霜綺在鬼气中翻滚,她的动作敏捷如风,每一次攻击都充满了破坏力。她的鬼爪在空中划过,带起一片片的空气波动,每一击都仿佛要撕裂空间。她的眼神空洞,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对自己爱而不得的渴望和痛苦,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绝望,让她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疯狂。 “伯言!不要啊!”梦璇的声音在战场上迴荡,她的声音中充满了焦急和担忧。她的脸上带著泪痕,但她的眼神却是坚定的,她不顾一切地冲向伯言,想要阻止他的攻击。她的长髮如瀑布般垂下,隨著她的奔跑,风声呼啸。 小乔也紧跟其后,她的眼中含著泪水,她的身体挡在了伯言和冷霜綺之间。她的双手伸出,想要抓住伯言的剑,但她的力量与伯言相比,显得如此微不足道。她的眼神中充满了哀求,脸上带著无助的神情,她的身体微微颤抖,但她的决心却是坚定不移。 “伯言,你看清楚!冷霜綺她……她根本不是那样的人!”梦璇的声音中带著哭腔,她的声音被剑声和冷霜綺的鬼啸所淹没,但她的声音中透露出的真挚却无法被忽视。 “梦璇!小乔!退下!”伯言愤怒地喝止,他的声音充满了痛苦和困惑。他的眼神中闪烁著愤怒的火焰,手中的剑在他的手中仿佛变成了他决意守护所爱之人的利器。然而,他的眼神中却透露出一丝迷茫,仿佛被愤怒所蒙蔽,无法看到真相。 伯言的剑再次挥出,一股强大的剑气將梦璇和小乔震开。他们的身体在空中翻滚,落地时发出了沉闷的声响。梦璇的嘴唇微微颤抖,她想要说些什么,但声音却被剑声所淹没。 第277章 第二个约定 “伯言,你听我说!”小乔挣扎著站起身,她的声音中充满了绝望,“冷霜綺她……她根本不是你想像的那样!” 伯言的剑停在空中,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犹豫,但很快,他的愤怒再次占据上风。他再次挥剑,这一次,他的剑尖指向了小乔。 “退下!”伯言的声音低沉而愤怒,他的眼神中充满了决绝。小乔的身体再次被震开,她的眼神中充满了无助和悲伤。 阿房宫內的战斗愈发激烈,剑光与鬼气交织,形成了一幅充满衝突与绝望的画面。梦璇的呼喊声在战场上迴荡,但伯言的剑却如同无情的利刃,將他的愤怒宣泄在对冷霜綺的攻击上。 冷霜綺的攻击越发猛烈,她的鬼爪带起的风声几乎能割破空气。伯言的剑在空中划过一道道弧线,格挡都显得有些吃力。他的眉头紧锁,但是却丝毫没有退却的意思。 “伯言,你冷静点!”小乔的声音中带著哭腔,她的身体几乎是用尽全身的力气挡在了冷霜綺和伯言之间。她的眼神中充满了哀求,泪水在她的眼眶中打转,却坚决没有让它流下。她的髮丝被汗水打湿,贴在脸颊上,她的呼吸急促,但她的动作却坚定无比。 伯言的气剑,蕴含著强大的灵力,与冷霜綺的鬼爪相抵,瞬间迸发出强烈的光芒,整个阿房宫內的空气都似乎被这股力量所凝固。两人的身影在光芒中交错,伯言的脸上布满了汗水,他的眼神血红,充满了对冷霜綺的恨意,那是多年来的仇恨和失望在燃烧。 “伯言,你不能这样做!”小乔的声音颤抖著,她的声音中带著无尽的痛苦和担忧。她的身体微微向前倾斜,仿佛在用自己的生命去抵挡即將到来的灾难。 然而,对於在鬼界已经好几年的伯言来说,他的心中已经被自己的主观意识所占据。他对冷霜綺的恨意已经深植於骨髓,对於这个吸收无辜魂魄来增加鬼力,扩张势力的女鬼王,他丝毫没有要留下留情的样子。 阿房宫的夜空中,伯言的气剑与冷霜綺的鬼爪相抵,两股强大的力量在空中碰撞,迸发出强烈的光芒,如同天际的闪电划破了黑暗。两人的身影在光芒中交织,形成了一幅惊心动魄的画面。 冷霜綺的鬼爪,带著鬼界的阴冷和邪恶,每一次挥击都带著毁灭的力量。她的眼神空洞,没有一丝恐惧,只有对伯言深深的恨意。而伯言,他的气剑如同他的意志一般坚定,每一次挥剑都带著无尽的愤怒和对正义的执著。 他们的鬼力在空中交织,形成两个互相碰撞的圆球,鬼力的激烈碰撞让整个宫殿都为之震动。伯言的眉头紧锁,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他的呼吸急促,但他的眼神却从未动摇。 就在这时,冷霜綺突然解除鬼化,她的身体在光芒中瞬间变得透明,没有了鬼爪的抵挡。这一变化来得太过突然,连伯言都没有预料到。他的气剑如同脱弦之箭,直接捅穿了冷霜綺的胸膛。 冷霜綺的身体在剑尖上微微一滯,她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但隨即化作痛苦和决绝。伯言完全没有意识到冷霜綺这自杀行为,他的心中充满了震惊和疑惑。 就在这时,冷霜綺也顺势在空中旋转,她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充满了悲壮美。她的眼神变得柔和,仿佛在向伯言告別。她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悽美的笑容。 “云逸……”冷霜綺的声音在空中飘荡,她的声音中充满了无尽的哀伤和遗憾。 伯言的瞳孔瞬间收缩,他的心中充满了痛苦和悔恨。他瞬间解除了气剑,他的双手伸向空中,想要抓住冷霜綺的身体。 “你...”伯言的声音中带著颤抖,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无法言说的痛苦。 冷霜綺的身体在空中旋转,最终倒在了伯言的怀中。她的身体已经不再冰冷,而是带著一种温暖,那是她最后的温柔。 就在两人的嘴唇即將碰触的一剎那,冷霜綺的眼中闪过一丝坚定,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而浅薄。然后,她闭上了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在积蓄最后的勇气。 隨著一声轻柔的嘆息,冷霜綺的嘴唇与伯言的嘴唇轻柔地触碰在一起。这一吻,仿佛是两个灵魂的交匯,没有言语,却包含了无尽的情感。 这一吻,也成为了冷霜綺將记忆传输进伯言脑中的媒介。她的意识如流水般涌入伯言的脑海,带著她前世的记忆,那些关於天柱帝君云逸的记忆。 伯言的眼前瞬间闪过一片混乱,他看到了自己前世的身影,看到了自己作为天柱帝君云逸的威严与荣耀。他看到了自己与冷霜綺曾经的欢笑,看到了他们共同建立的家庭的温馨。 “霜霜?……霜霜!”伯言的低语中带著一丝颤抖,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迴荡,显得格外淒凉。他的眼神从最初的震惊逐渐变得深邃,仿佛在试图理解那些久远的记忆。他的脑海中浮现出冷霜綺的影子,那是他曾经深爱的女子,她的美丽、她的善良,以及她对爱情的执著。 “为什么……为什么我们要走这一条路?”伯言的声音中带著一丝自责和后悔,他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痛苦,那是他对过去错误的深刻反省。他的双手紧紧地抱著冷霜綺,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將她的温暖永远留在自己的身边。 冷霜綺的身体在伯言的怀中微微颤抖,她的手指无力地放鬆了力气,她的眼神变得柔和,仿佛在向伯言传达著一种宽恕。她的嘴角勾起了一丝淡淡的笑意,那是她留给伯言的最后礼物,也是她对自己的最终释然。 “我说过……要你亲手……杀掉你爱的人……”冷霜綺的声音微弱而沙哑,她的声音在风中飘散,显得格外悽美。 小乔和梦璇看著倒在伯言怀中的冷霜綺,嚇得脸色苍白,她们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冷霜綺突如其来的敌意,伯言和冷霜綺的激烈打斗,冷霜綺的自杀行为,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快得让她们连思考的时间都没有。 第278章 第三个约定 在这幽暗的密室中,冷霜綺的身影显得格外单薄,她的声音如同夜风中的呢喃,却带著一种决绝的坚定。她的腹部伤口在黑暗中闪烁著诡异的绿光,三魂七魄像是被撕裂的羽毛,一片片飘散在空气中。 “让我永远...陪著你...让我和你的魂魄融合在一起...这就是我的第三个约定...”冷霜綺的声音中带著一丝苦笑,她的面色苍白如纸,但眼中却有著一种奇异的平静。 伯言的反应却截然不同,他的身体在颤抖,双手紧紧地握成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红的血液沿著指缝缓缓流下。他仰天怒吼,声音中充满了痛苦和愤怒,仿佛要將天空撕裂:“不!!!”他的声音在密室中迴荡,显得格外悽厉。 伯言不明白,不明白命运为何如此折磨他。他忘记了自己曾经的誓言,自己甚至还误杀了这个深爱自己的女子,如今看著心爱的人即將离去,心中的悔恨如同潮水般涌来。 冷霜綺看著伯言的反应,她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是嫉妒吗?是羡慕吗?还是同为女子的深切理解?她轻轻摇了摇头,眼神中充满了无奈。 “她们是真的爱你...”冷霜綺的声音低沉,带著无尽哀伤,“你既然愿意为她们而死...那...一定要好好对待她们...” 她的眼角开始流出泪水,她抬起手,轻轻地抚摸著伯言的鬢髮和脸庞,动作温柔而缓慢,仿佛在用这种方式来留恋这个即將离开的世界。她的手指轻轻划过伯言的脸颊,留下一道清晰的泪痕。 “不要离开我...”伯言的声音带著哭腔,如同夜鶯的哀鸣,穿透了寂静的夜空。他的手在空气中徒劳地挥舞,仿佛想要抓住那即將消散的幽灵。冷霜綺的轮廓在他眼中逐渐模糊,她的身影如同风中摇曳的烛火,即將熄灭。 “带...我去...城外的槐树...下...看月亮...像你以前那样...”冷霜綺的声音微弱而坚定,她的手指轻轻搭在伯言的掌心,那是她唯一的坚持,也是她在这漫长岁月中,唯一未曾放弃的愿望。 伯言眼中充满泪水,无言地將冷霜綺公主抱起来,他的动作温柔而缓慢,仿佛害怕打破这脆弱的平衡。他的脚步沉重,每一步都踏在阿房宫的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冷霜綺则搂住他的脖子,她的身体微微颤抖,但她的眼神中却有著一种奇异的平静。 隨著冷霜綺的逐渐消亡,她所依赖的鬼力形成的结界也开始崩解,那些璀璨如星辰的光点在空中翩翩起舞,最终如同雨点般落下,美丽而淒凉。这是鬼界中前所未有的景象,但此刻,它就发生在伯言的眼皮底下。 小乔站在一旁,她的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悦,儘管她明白冷霜綺的心意,但看到伯言深情地抱著另一个女子落泪,她的心中还是泛起了一股酸意。她微微咬唇,试图掩饰自己的情绪,但眼中的光彩还是泄露了她的心思。 “小乔...”梦璇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她的声音温柔而坚定,带著对冷霜綺的宽容和理解,“你明白的,冷霜綺姐姐她一直以来都渴望能够回到过去,哪怕只有一瞬,对她来说也是值得的。” 小乔低下头,她的手指不自觉地缠绕著衣角,她的声音低沉而含蓄:“我知道,但看到他这样,我还是...” 梦璇轻轻地握住小乔的手,她的眼神中充满了安慰:“哪有看著为自己生自己死的男人抱著其他女子深情落泪的事情,你心里不舒服,是正常的。” 小乔抬头,看著梦璇,她的眼中闪烁著感激:“谢谢你,梦璇。” 梦璇微微一笑,言语中充满了对冷霜綺的怜悯:“就让他们去吧,这是冷霜綺姐姐应得的。她付出了那么多,她的感情,她的痛苦,都是她自己的,她想要的,只是重新当回那个普通的女子。” 小乔抬头望去,只见伯言和冷霜綺的身影在鬼界永久的微光下显得格外清晰。伯言的眼中充满了泪水,他的手紧紧地握著冷霜綺的肩膀,仿佛在用尽全力留住她的生命。冷霜綺的脸上带著一丝柔和的微笑,她的眼神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即使是在生命的最后时刻。 许杨和朱云凡站在阿房宫的门口,他们的目光被结界破碎的星星雨点所吸引,但他们的注意力却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打断。一道红光划破夜空,伴隨著轻微的波动,伯言和冷霜綺的身影便在两人眼前消失,只留下了一阵未散去的清风。 “发生了什么?”许杨惊呼,他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朱云凡一脸茫然,他摇了摇头,试图理解眼前的景象:“我不知道,我甚至还没反应过来。” 就在这时,小乔和梦璇从宫殿內走了出来,她们的神情同样震惊,但更多的是担忧。朱云凡立刻衝上前去,他的声音中带著一丝急切:“你们没事吧,我刚刚看到伯言和那个女鬼王...” 他的话还没说完,小乔已经忍不住哭了出来,她的泪水如断线的珍珠般滑落,她的声音哽咽:“他...他抱著她走了,她终於解脱了...” 梦璇的眼中已经饱含热泪,她轻轻地让小乔依靠在自己身上哭泣,声音温柔却带著无奈:“就让他们去吧,这是他们之间的事情。” 许杨又开始责怪朱云凡,他的声音中带著一丝怒火:“你看你!到底在干点什么!老是说点不该说的!总是惹哭人家女孩子!” 朱云凡一脸的无辜,他的眉头紧锁,试图解释:“我...我到底干了什么啊?这是我的错吗?我只是想...” 他的话还没说完,小乔已经转过头,故意对著朱云凡撒气:“猪头!都怪你!人头猪脑!”她的声音中带著一丝戏謔,试图用这种方式来掩饰自己的悲伤。 第279章 只为重回那一瞬 伯言轻轻地將冷霜綺安置在那棵孤零零的槐树下,那棵槐树,似乎是大自然在这荒凉之地投下的一抹绿意。它孤立无援,却巍然屹立。在鬼界的荒芜中显得格外突兀,它的枝叶繁茂,树冠宽大,宛如一把巨大的绿色伞盖,为这个阴冷的鬼界撑起了一片难得的清凉和一点点绿意。 槐树的巨大身躯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壮观,它的树干粗壮而坚实,树皮上刻满了岁月的痕跡,每一道纹理都仿佛在诉说著它见证了某个执著的女子不愿投胎转世的坚持。在这鬼界的每一个角落,都瀰漫著一种死寂和荒凉,而这棵槐树的存在,就像是一个异端,与周围的氛围格格不入。 冷霜綺看著眼前的绿叶,或许自己就像这棵槐树一样,在这冷清的鬼界中显得格外突兀,不愿意隨波逐流转世投胎,不愿放弃对云逸的寻找,而现在,她成功的找到了云逸,哪怕这一刻已经等的太久太久了。 槐树的叶子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音,那是大自然的声音,那是生命的节奏。与周围的鬼气森然相比,这棵槐树显得生机勃勃,它的每一片叶子都仿佛在低语,为冷霜綺带来一丝慰藉。 在冷霜綺的心中,无数次的幻象如同电影般上演,每一次都是与云逸在这棵槐树下的重逢。她想像著那个美妙的瞬间,阳光透过槐树的缝隙洒在他们身上,斑驳的光影在他们的脸上跳跃,营造出一种温馨而寧静的氛围。 她看到云逸的身影,从槐树的阴影中缓缓走出,他的步伐坚定而从容,那双熟悉的眼眸中闪烁著喜悦的光芒。他的脸上掛著微笑,那是只有她才能唤醒的笑容,那笑容如春日的暖阳,驱散了她心中的阴霾。 在他们重逢的那一刻,冷霜綺的內心充满了喜悦和激动。她想像著他们相拥而泣,那些年分离的痛苦和思念在这一刻都化为了幸福的泪水。她想像著他们手牵手,依靠在槐树下,感受著风的轻抚,听著树叶的细语,仿佛整个世界都为他们而静止。 在她的幻想中,云逸向她诉说著这些年的点点滴滴,那些她不在的日子里,他的喜怒哀乐。而冷霜綺则温柔地倾听,她的心中充满了感激,感激命运让他们重逢,感激云逸始终在她心中占据著最重要的位置。 她想像著他们一起坐在槐树下的石凳上,討论著未来的计划,无论是平凡的生活琐事,还是宏伟的梦想蓝图,都让他们感到无比幸福。她想像著他们一起走过四季的变迁,槐树从青葱到凋零,他们的爱情却如同槐树的根,深深扎根,歷久弥坚。 在她的幻象中,云逸还会带她去探索这个鬼界的每一个角落,那些曾经只存在於传说和梦境中的地方,现在都成为了他们共同的记忆。他们会在鬼界的河边漫步,看著水面上倒映的月光,讲述著彼此的故事,直到夜深人静。 冷霜綺的幻想如同一个美好的梦境,让她在这个冷清的鬼界中找到了一丝温暖和希望。她知道,这些幻象或许永远不会成真,但她愿意將这些美好的设想深藏在心底,作为支撑她继续前行的力量。在这个充满未知和挑战的世界里,只要心中有爱,有希望,就有无限的可能。 夜色如水,鬼界的月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在一片荒芜的土地上。冷霜綺的伤势看似有所好转,但她的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得几乎不可闻。她將头无力地倚靠在伯言的肩膀上,那头髮的触感轻柔,像是在诉说著她內心的脆弱。 “我无数次的幻象和你在这里重逢,只要有你,不管是什么情况下,我都能待下去……”冷霜綺的声音低沉,带著一丝微弱的颤音,她的眼神中闪烁著对未来的渴望,却掩不住那股即將离別的忧伤。 伯言的心中充满了苦涩,他知道这只是一场迴光返照,冷霜綺为了唤醒自己,不惜以自己的全力对抗,却还是选择了不设防,任由那一击致命。他的手掌紧紧握住她的手,那双曾经充满活力的手,此刻却如同枯叶般无力。 “霜霜……”伯言的声音轻柔,充满了无法言说的愧疚。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怜惜,眼中甚至泛起了泪光。他低下头,轻轻地吻了吻她的额头,那动作充满了无尽的爱意和无奈。 冷霜綺微微睁开眼睛,看到了伯言眼中的泪光,她的嘴角露出了一丝苦笑,仿佛在说:“別难过,我知道结局,但我一点也不后悔。” 周围的环境显得格外安静,只有远处不时传来的夜风声,和冷霜綺微弱的呼吸声。伯言的心中充满了矛盾,他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喉咙乾燥,什么也说不出来。 “伯言,你记得我们第一次在槐树下相遇的情景吗?”冷霜綺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一丝回忆的甜蜜。 伯言点了点头,泪水在他的眼眶中打转:“记得,你就像是一束阳光,照亮了我的世界。” 冷霜綺微笑著,那笑容如同夜空中最亮的星星,照亮了伯言的心。她闭上眼睛,任由泪水滑落:“那么,即使这只是一场梦,我也愿意在这里,和你一起,直到最后一刻。” 鬼界的夜风呼啸,捲起一片片枯叶,在冷霜綺和伯言周围翻飞。冷霜綺的身体在月光下显得更加苍白,她的呼吸微弱,仿佛隨时都会消失在这无尽的黑暗中。伯言將她紧紧搂在怀中,感受著她那越发寒冷的身体,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悲痛和无奈。 “委屈你了,霜霜。”伯言的声音低沉,充满了歉意。他的眼神中充满了痛苦,他知道自己无法挽回即將失去的冷霜綺,但他的內心却不愿放弃任何一丝可能。 “火遁!阳炎真气!”伯言低喝一声,瞬间將鬼力转化为炽热的火焰,那火焰如同红色的怒潮,瞬间在冷霜綺的周围升腾。他试图用这强大的力量,哪怕只是短暂地,也能温暖冷霜綺的身体,延长她的魂魄。 第280章 释怀 冷霜綺微微睁开眼睛,看著伯言那专注而坚定的脸庞,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她心疼地替伯言擦去泪水,眼神中充满了关切:“傻瓜,有你在,我才不冷。” 伯言看著冷霜綺,眼中满是怜爱。他轻轻捧起她的脸,那细腻的肌肤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脆弱。他的眼神中充满了不舍,却也无法掩饰那份深深的爱意。 “別白费劲了,我已经很满足了。”冷霜綺的声音轻柔,却带著一丝坚定。她的眼神中闪烁著对伯言的深情,无声地告诉他,比起那虚无縹緲的活个几万年,她更珍惜现在和伯言在一起的每一刻。 伯言心中一阵刺痛,他紧紧抱著冷霜綺,感受到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他低下头,轻轻吻去她眼角的泪水:“霜霜,你是我生命中最宝贵的瞬间,无论生死,我都愿意陪伴在你身边。” 冷霜綺的身体在月光下显得更加单薄,她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仿佛自言自语:“傻瓜,我已经了无牵掛了...你还有她们...” 她的目光穿过夜色,感知到了在不远处的四个人影。那四个人影静静地站在那里,其中两名女子已经哭成了泪人,她们的肩膀隨著哭泣而剧烈颤抖。朱云凡的鼻子被打得黑黑的,他的眼眶通红,泪水不停地流淌,他的声音带著哭腔:“我错了...” 许杨站在冷霜綺和伯言的身边,他的眼神深邃,仿佛能看透人心。他轻声吟咏:“自古多情空余恨,此恨绵绵无绝期...”这句诗在寂静的夜晚迴荡,带著一丝哀伤,一丝无奈。 朱云凡的哭泣声渐渐停止,他的呼吸急促,声音带著一丝哽咽:“我怎么感觉这句像是我的应该说的。” 许杨没有回头,他的声音冷峻而坚定:“滚。” “爱不是占有,而是成全...遇到了一个好女子呢,不对,是两个...”冷霜綺说著,言语中透露著对云爱人的不舍,但是再依依不捨又能怎样呢,事与愿违,普通人生几十载,有多少事情可以尽隨人意,无忧无愁,或许,留有遗憾才是真实的人生。 伯言此时已经泣不成声,儘管强忍著,但是泪水还是早就湿润了脸庞。 月光如水,洒在幽静的鬼界草地上,映照出一片悽美的光景。伯言跪坐在冷霜綺的身边,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他的声音带著颤抖,却努力保持平静:“傻瓜...”他伸手轻轻擦拭著冷霜綺脸上的泪水,那泪水落在他的掌心,瞬间蒸发,留下淡淡的雾气。 冷霜綺的眼神中充满了痛苦和无奈,她看著伯言,嘴角微微上扬,试图挤出一个笑容:“你...你这样,让我怎么不心疼。”她的声音弱得如同风中残叶,却充满了深情。 伯言的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珍珠,一颗颗滴落在地上,他强忍著,却还是忍不住哭出声来:“霜霜,我是伯言,我...我不能失去你。” 冷霜綺的身体微微颤抖,她的伤口没有鬼力外泄,但她的气息却越来越弱,这是即將魂飞魄散的预兆。她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坚定:“我希望你,可以记得我,一直记得有我这么个人...我是不是有些自私?明明你都是伯言了,我还是把你给唤醒了。” 伯言紧紧握住冷霜綺的手,他的声音带著哭腔:“不会,是我的错,霜霜是天底下最好的女子。” 冷霜綺的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但她的眼神却越发空洞:“云逸,我有话想跟她们两个说,能给我一点时间吗?” 伯言没有理由拒绝,他轻轻一挥手,一道闪光闪过,他和小乔、梦璇三人出现在冷霜綺的身边。伯言背对著冷霜綺,对小乔和梦璇说:“霜霜,她有话要对你们说。”他的言语中似乎带著几分陌生,仿佛在他心中,最重要的人已经变成了冷霜綺。 夜色中的鬼界,月光如水,洒在冷霜綺身上,映照出她那即將消散的身影。小乔和梦璇俯下身,轻轻地抓住冷霜綺的一只手,两人的眼神中充满了哀伤和不舍。 “对不起...我只是希望从这个无尽循环中解脱;我知道即使相认,云逸也不会待在鬼界,他,在人界还有你们,不像我...”冷霜綺的声音如同夜风中的低语,带著一丝丝的无力感。 她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悔恨,仿佛在回忆中寻找著过去的自己:“我知道我之前曾试图除掉你们,现在想来,那都是我的错。我...我为自己的自私感到后悔。” 小乔和梦璇对视一眼,她们的眼中虽有敌意,但此刻,那份敌意早已被哀伤和同情所取代。她们轻轻地点了点头,仿佛在无声中宽恕了冷霜綺。 “所以,现在这样也挺好...”冷霜綺的声音更加微弱,她的手在微微颤抖,似乎在告诉她们,她的生命即將走到尽头。 梦璇轻轻地握住冷霜綺的另一只手,她的眼神中充满了坚定:“霜霜,我们不会让你一个人走的。你的手这么冰冷,我们给你温暖。” 小乔也缓缓地伸出手,与梦璇的手相触,一股温暖的鬼力从她们的指尖流入冷霜綺的身体。冷霜綺的身体开始缓缓地变暖,她的脸色也渐渐恢復了些许红润。 “你们...”冷霜綺的眼中涌出了泪花,她看著两人的手,眼神中充满了感动和感激,“你们...你们两个,真的是我最好的朋友。” 两人的鬼力通过手中的凝灵鐲,源源不断地流入冷霜綺的身体,她的气息渐渐稳定,身体也变得不再那么虚弱。冷霜綺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她没想到这两个曾经是敌对的人,竟然会在她最需要的时候伸出援手。 “我们是朋友,霜霜。”小乔的声音温柔而坚定,“无论发生了什么,我们都是朋友。” 梦璇也附和道:“对,我们是姐妹,同是天涯沦落人,你的事,就是我们的事。” 冷霜綺的眼泪终於忍不住流了下来,她的笑容中带著一丝释然,仿佛所有的痛苦和遗憾都在这一刻得到了释怀。她的生命虽然即將结束,但她的灵魂却得到了救赎,因为她拥有两个真正的朋友。 第281章 不灭神魄 “他,被人夺取肉身,不能待在这里的...” 冷霜綺的脸上,冰霜般的寒意逐渐蔓延,仿佛连周围的空气都凝结了几分。她的眼神中透著一丝无奈和坚定,对於心爱之人的关心,丝毫没有因为这冰冷的表情而有所退减。她的手指微微颤抖,似乎在压抑著內心的焦虑。 “我知道,他那个哥哥不会放过他的!”小乔的声音急促而坚定,眼中闪烁著一丝愤怒和担忧。她回想起云凌霄的种种恶行,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怒火。“云凌霄早在伯言五岁时,就以木偶人的化身,想要当著伯言的面杀掉奶奶,墮入黑暗;也是他运气好,遇到了一个恩人救他,他又变换了藏身处;所以才没事,我和梦璇会照顾他的。”小乔说著,以为冷霜綺想说的就是这个,还想立马去把伯言换过来,把剩下的时间留给两人。 “不...”冷霜綺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她轻轻拉住了心急的小乔,手指冰冷而有力。她的眼神中透著一丝深邃的忧虑,仿佛在思索著什么。“他只要是云逸的转世,不管几次,他哥哥都不会放过他...” 梦璇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冷霜綺的意思。她的眉头微微皱起,眼中闪过一丝震惊和不安。“你是说,伯言必须夺回肉体,並且这一世打败云凌霄,才能有安生日子过吗?” 梦璇果然冰雪聪明,她立刻明白了冷霜綺的担忧。她的眼神中透著一丝冷静和智慧,仿佛早已看透了这一切。冷霜綺的声音平静而坚定:“是的,只有这样,伯言才能真正摆脱云凌霄的阴影,过上平静的生活。” 冷霜綺的声音在夜风中飘荡,带著一丝淒凉和坚定。她抬起手,指间闪烁著七彩金光,那是一颗散发著柔和光芒的神秘物体。它的表面平滑,雕刻著复杂的符文,仿佛蕴含著无尽的力量。 “这是我偶然得到的,在鬼界炼化了几万年,才彻底顺利驯服,有了它,伯言的魂魄在阳间就不会散了,这不灭神魄本属於那幽煌霸君,伯言他吸收了我的魂魄,就可以將这不灭神魄为他所用,他要夺回肉身,才能更加有把握...” 小乔和梦璇的目光被那颗不灭神魄所吸引,她们可以看到,那七彩金光中蕴含著深邃的神秘力量,仿佛能够穿越时空,连接阴阳两界。 “那你的魂魄不是...”梦璇的声音中带著一丝颤抖,她不敢想像,如果冷霜綺的魂魄被伯言吸收,那么冷霜綺將不復存在。 冷霜綺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她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苦笑:“我罪无可恕...这是我应得的下场。总之,如果伯言不接受,你们一定要求他吸收我的魂魄才行,只有这样他才能不痛苦。” 她的声音虽然微弱,但其中的坚定却不容置疑。小乔和梦璇相视一眼,她们的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她们知道,冷霜綺是在用自己的生命为伯言铺路,即使这意味著她將永远消失在她们的视线中。 “霜霜,我们不能让你一个人承担这一切。”小乔走上前,紧紧握住冷霜綺的手,她的眼神中充满了决心,“我们会支持你的决定,无论发生什么,我们都在你身边。” 梦璇也点了点头,她的眼中闪烁著泪光:“是的,霜霜,如果伯言不接受,我们会要求伯言接受这个神魄,我们会让他知道,你为他付出了多少...” 夜风轻轻吹过鬼界的荒野,冷霜綺的身体在月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孤寂。她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舍,但更多的是对伯言的深深爱意。梦璇和小乔站在她的身边,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感。 冷霜綺点点头,她的动作虽然轻微,但那份坚定却让梦璇和小乔感到一种莫名的安慰。她们知道,这是冷霜綺最后的决定,也是她能为伯言做的最后一件事情。 小乔来到伯言的身后,轻轻地推了推他,语气中带著一丝沉重:“伯言,霜霜,已经和我们说完了,剩下的时间好好珍惜吧,她等你等得太久了..." 伯言的身体微微一颤,他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他看著冷霜綺,眼中充满了疑惑和痛苦。小乔的话让他意识到,冷霜綺即將做出一个重大的牺牲。 “霜霜。”伯言抓起她的手,儘管她冰冷的手抓起来也是让伯言的手也瞬间结冰,痛苦万分,但伯言还是不愿意鬆手。他的眼神中充满了不舍和悔恨。 “能再吻我一会儿吗...”冷霜綺的声音轻柔而带著一丝哀求,她的眼神中充满了对伯言的不舍。 伯言闭上眼,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痛苦的表情。他低下头,轻轻地吻上了冷霜綺的唇。那吻是如此深情,仿佛在告诉冷霜綺,他会记住这份爱,无论生与死。 冷霜綺的身体在伯言的怀里微微颤抖,她的眼中闪烁著泪光。她抬起头,看著伯言,她的嘴角露出一丝微笑,那笑容中带著释然和幸福。 “伯言,我会把这份不灭神魄给你,你一定要活下去,为了我们曾经的爱。”冷霜綺的心声虽然微弱,但她的眼神中充满了坚定。 伯言睁开眼,他看著冷霜綺,眼中充满了震惊和感动。他根本意识不到冷霜綺做了什么,將冷霜綺口中那颗散发著柔和光芒的神秘物体吞下。 那颗神魄在伯言的体內迅速扩散,一股强大的力量涌上他的心头。冷霜綺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她的皮肤逐渐变得透明,最后化作了一片片冰晶。 “霜霜!”伯言的声音中充满了绝望和不舍。 冷霜綺的身体化作星星般的寒光,在空中飘散,最终消失在夜空中。她的身影虽然消失了,但她的爱,她的灵魂,將永远与伯言同在。 梦璇和小乔默默地站在一旁,她们的眼中充满了泪水,但她们知道,这是冷霜綺的选择,也是她对云逸执著的深情告白。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 第282章 必须回去的理由 冷霜綺的身影在夜空中化作点点星光,瞬间消散在无边的黑暗中。伯言的眼中充满了无法言喻的痛苦,他的心仿佛被撕裂,痛得无法呼吸。他跪倒在地,双手撑在地上,身体颤抖得如同风中摇曳的枯草。 “霜霜!”伯言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充满了无尽的哀伤和怒吼。他的眼中闪烁著泪光,却又被愤怒所掩盖。他无法接受眼前的事实,他的爱人,那个等待他无数日夜的女子,就这样在他面前消失了。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样做!”伯言的怒吼如同狂风中的雷霆,震撼著四周的寂静。他的声音中充满了愤怒与不甘,每一字每一句都像是针尖一般刺痛著在场的每一个人。 隨著伯言的怒吼,冷霜綺的无限鬼力在伯言的不灭魄心影响下,如同脱韁的野马般狂暴起来。这股鬼力原本就强大无比,如今在伯言魂魄的共鸣下,更是如同翻江倒海,肆虐著他的精神世界。 伯言的魂魄在鬼力的衝击下,开始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他的眉心之间,一股淡淡的金色光晕缓缓浮现,那是他体內天柱帝君血脉觉醒的徵兆。他的双眸变得深邃如海,仿佛能洞察世间一切的秘密。 伯言的双手猛地伸出,指尖处开始聚集起一股股淡蓝色的魂力。这魂力如同流动的液体,闪烁著智慧与力量。隨著魂力的聚集,伯言的身体周围逐渐形成了一个无形的光罩,那是他魂魄强大的体现,也是他对冷霜綺无尽思念的防护。 他的身体仿佛化为一座巍峨的山峰,屹立在这片荒野之上,任凭鬼力的衝击,却岿然不动。伯言的呼吸变得深沉而缓慢,每一次呼吸都似乎在吸纳著天地之间的灵气,將其转化为自己的力量。 “霜霜,我绝不会让你白白牺牲!”伯言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他的声音中不仅有著愤怒,更有一份坚定不移的信念。他的魂魄在鬼力的作用下,变得更加强大,仿佛能够与天地相抗衡。 他的眉心金色光晕越来越亮,那是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觉醒。伯言的魂魄中,仿佛蕴含著无穷无尽的力量,那力量在鬼力的激发下,开始凝聚成形,形成一道道璀璨的光束。 这些光束如同流星划破夜空,带著毁灭与生的力量,直衝云霄。伯言的魂魄在这股力量的加持下,变得更加威严和强大,他的身影在光束中显得更加高大,仿佛能够撑起整个世界。 这一刻,伯言的魂魄已经超越了常人的极限,他的存在,不再只是鬼界的一员,而是成为了冷霜綺眼中的云逸。 小乔的声音轻柔而关切,她的步伐小心翼翼,仿佛害怕打扰到伯言的寧静。她的手微微颤抖,最终还是鼓起勇气,轻轻地搭在了伯言的肩膀上。她的手指轻轻触碰著他的肌肤,感受著他的温度,期待著能从他的身体上找到一丝生命的跡象。 然而,当她发现伯言已经昏厥过去时,她的心猛地一沉。她的手紧了紧,然后缓缓地收了回来,眼中充满了担忧和自责。她知道,伯言的昏厥並非偶然,而是因为之前的剧烈情绪波动和魂魄的巨大消耗。 许杨和朱云凡见状,立刻紧张地围了上来。许杨的眉头紧锁,他迅速地检查了伯言的脉搏和呼吸,而朱云凡则细心地观察著伯言的脸色和身体反应。 “他的脉搏平稳,呼吸均匀,应该没有大碍。”许杨鬆了一口气,他的声音中带著一丝疲惫。 小乔和朱云凡这才稍微放鬆了一些,但他们的眼神依然紧盯著伯言,不敢有丝毫鬆懈。朱云凡为了確保伯言的安全,决定採取更加谨慎的措施。他闭上眼睛,运起佛家真气,將一部分佛光缓缓地注入了伯言的体內。 佛光如同柔和的月光,穿过伯言的肌肤,渗透进他的三魂七魄。在佛光的滋养下,伯言的身体开始缓缓地恢復活力。 小乔看著伯言的脸色逐渐红润,呼吸也变得更加平稳,她的心中充满了喜悦。她知道,朱云凡的佛光起到了关键作用。 “死猪头,谢谢你。”小乔的声音中带著感激。 朱云凡睁开眼睛,微笑著摇了摇头:“不用谢,我们都是同伴,应该互相帮助;不对,你是不是又骂我了?。” 伯言在佛光的笼罩下,缓缓地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迷茫,但很快,他的目光变得清晰,他看到了小乔、许杨和朱云凡,眼中闪过一丝感激。 “我……我没事。”伯言的声音微弱,但语气中却充满了坚定。 小乔鬆了一口气,她轻轻地握住了伯言的手,微笑著说:“我们都在这里,你不用害怕。” 伯言点了点头,他的身体虽然虚弱,但他的灵魂却因为同伴们的关心而重新焕发了生机。 伯言的声音中充满了痛苦和悔恨,他的话语如同利刃一般割裂著空气,每一句都刺痛著在场的每一个人。他低下头,双手紧握,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仿佛是在用这种方式来宣泄內心的痛苦。 “我,之前还想著不能与你们相认,因为我和霜霜的三事之约,便是亲手杀死自己心爱的人;都是我的错,我如果那时候与你们相认,那或许就不会发生这些事情了。”伯言的声音低沉,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达出他的心声。 许杨听到这里,心中不禁一阵酸痛,他想要安慰伯言,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他只能轻声说道:“伯言,这些都是所谓的宿命,你躲不开,也逃不掉。” 伯言抬起头,眼中闪烁著愤怒的火花,但他很快又黯淡下来:“什么宿命!都是云凌霄搞得鬼!是他逼死我的!也是他害的霜霜吃了这么多的苦!我要找到他!打败他!撕碎他!”他的话语中充满了对云凌霄的仇恨,以及对霜霜的愧疚。 云凌霄这三个字让许杨有些愣神,他深知这个名字在伯言心中的分量,也知道这个名字背后的故事。他轻轻嘆了口气,试图让伯言冷静下来。 “伯言,你冷静一点,你的肉身现在在蜀山派的锁妖塔里面,我们也是怕你在鬼界不测,所以才来找你的;我们会想出解决办法的。”朱云凡的声音中带著一丝坚定,他想要让伯言知道,他们並不是无助的。 “好!我先拿回肉身!” 第283章 白狼 在几位好友的搀扶下,伯言艰难地回到了须臾城外。城门缓缓开启,月光洒在伯言的脸上,映出他苍白而疲惫的面容。他的眼神中透露出无尽的疲惫,仿佛经歷了无尽的磨难。他紧紧地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復內心的波动,但那纷扰的情绪如同潮水般涌动,难以平息。 “主人!”猫妖紫林明显已经等候多时了,看到伯言一副颇受打击的样子,立刻和猫妖组的眾妖们关心的围了上去。紫林的尾巴轻轻摇晃,眼神中充满了担忧。 “属下该死!没能及时守护主人,还请恕罪!”紫林跪在地上,声音中带著哭腔,他的身体微微颤抖,显然是担心自己的失职。 “不...与你们无关...”伯言的声音微弱,他的手紧紧地抓著紫林的肩膀,眼中闪过一丝感激,但隨即又恢復了平静,“是我自己...” 就在这时,城外的喧闹声如同潮水般涌来,打破了夜的寧静。守在城墙上的兔妖急促地匯报:“发现大批鬼兵靠近!数量眾多,来势汹汹!” 眾妖们闻言,脸色皆是一变,纷纷紧张地握紧了手中的武器。紫林站起身,他的眼神中闪烁著坚定的光芒:“主人木莫忧,我等前去处置!” 伯言点了点头,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然:“我知道。紫林,你带领猫妖组准备迎战。其他人,隨我前往城楼,先看看情况再定。” 紫林应了一声,转身指挥猫妖组的眾妖们开始备战。而伯言则缓缓走向城楼,每一步都显得异常沉重。城墙上的兔妖紧张地看著他,心中充满了不安。 城外,一片狼藉的景象映入眼帘。曾经属於女鬼王心腹的白狼,身著一袭银白色战甲,战甲在月光下闪烁著冷冽的光泽,显得格外醒目。他手持一把巨大的狼牙棒,棒身泛著寒光,每一道纹路都仿佛蕴含著无尽的杀意。他的眼神中闪烁著凶光,如同嗜血的野兽,他站在鬼兵们的前列,高声喊道:“朱雀闪光!你这混蛋!居然杀死了我们的女王!我今日就要灭掉你们这须臾城,为女鬼王报仇!” 他的声音在夜空中迴荡,激起了鬼兵们的愤怒。他们齐声吶喊,手中的武器在月光下闪耀,形成一片森然的杀气。 伯言站在城楼上,他的眼神冷冽,没有丝毫惧色。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嘲讽的微笑,声音中带著一丝平静:“霜霜的死,实在是无奈,你听我解释...” 话未说完,白狼拿起边上一个鬼兵的长枪,手腕一抖,將枪拋向伯言。长枪带著破空之声,直奔伯言而去。伯言身形一闪,躲过了长枪,但並未反击,只是冷冷地看著白狼。 多亏了朱云凡反应迅速,他挡在伯言身前,手臂一挥,將长枪弹开。朱云凡的脸色铁青,他瞪著白狼,心中想道:“伯言恐怕还在適应不灭神魄,可恶,这些厉鬼恶徒,偏偏在这个时候找我们麻烦!” 朱云凡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他的身体在城楼上轻轻一跃,如同猎豹般敏捷地从十几米高的城楼跳下。落地时,他的脚尖巧妙地踏在了一块凸起的石块上,瞬间激起了巨大的土尘,尘雾中,他的身影显得异常巨大,从尘雾中缓缓上前。 城门中,紫林的一眾鬼兵如同潮水般涌出,他们身手矫健,动作迅速,纷纷站在朱云凡的身后,形成一道坚实的防线。紫林站在最前方,他的眼神锐利如鹰,手中伸出锋利的长爪,低声喝道:“保护主人,不惜一切代价!” 白狼身后的一名鬼兵,手中挥舞著一把散发著邪恶气息的鬼头刀,他的脸上带著狰狞的笑容,高声吼道:“白狼大人,让我来为女王报仇!”话语间,他向朱云凡发起了猛烈的攻击。 朱云凡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的身体在空中一个翻滚,巧妙地避开了鬼兵的攻击。他的动作敏捷而优雅,仿佛与生俱来就懂得战斗的节奏。朱云凡落地后,没有丝毫犹豫,他迅速地抬起脚,一脚踢出,正中鬼兵的胸口。鬼兵闷哼一声,身体如同断线风箏般,倒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尘土飞扬,他的鬼头刀也飞了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最终落在了白狼的脚边。 “哼,区区鬼兵,也敢在我面前放肆!”朱云凡冷哼一声,他的眼神中充满了蔑视,仿佛在看一群螻蚁。他摩拳擦掌,隨时准备与白狼一较高下。他的手指轻轻敲打著腰间的剑柄,剑身微微颤动,仿佛在回应他的战斗欲望。 “之前就看你们在酆都城胡作非为就很不爽了...”朱云凡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他的语气中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他的眉头紧锁,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对过去不快经歷的回忆。 伯言此时来到城下,他的身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高大。他伸出手,试图阻止这场毫无意义的斗爭。他的声音沉稳而坚定:“够了!都住手!” 然而,他的话音刚落,白狼的怒吼声便如雷霆般炸响:“不够!你!杀死了我的女王!她是我最敬佩,最崇拜的女鬼王!”白狼齜牙咧嘴,他的脸上写满了愤怒和悲痛。他的狼爪和狼牙棒在空中挥舞,每一次挥动都带著强烈的杀意。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在愤怒的驱使下,白狼甚至在抓狂时为了泄愤而直接杀掉了自己的鬼兵,他的动作粗暴而激烈,眼神中充满了疯狂。他的鬼兵们虽然惊恐,但仍然忠诚地站在他的身后,他们的眼中闪烁著恐惧和不安。 “可恶,我要你偿命!”白狼的声音中充满了恨意,他的身体因为愤怒而颤抖。他的狼牙棒高举过头,仿佛要將所有的愤怒和悲痛都倾注在这场战斗中。 而小乔和梦璇,也紧跟在伯言身后,听著白狼的话语,仿佛也感觉到了白狼对著自己的女鬼王,有著超出一般主僕关係的情感存在。 第284章 魄丸 白狼的眼中充满了疯狂,他的身影如同疾风般冲向伯言,狼爪在夜空中划过一道道凶狠的弧线,仿佛要將所有的痛苦和愤怒都化作攻击的力量。他的咆哮声在空中迴荡,震得周围的空气都为之颤抖。 伯言的身体虽然还在適应不灭神魄的强大力量,但他的眼神却是坚定而冷静,仿佛一汪深不见底的湖水,平静而深邃。他深吸一口气,气息在胸中涌动,如同龙捲风般激烈,却又井井有条。他的呼吸逐渐变得缓慢而深沉,每一次吐纳都带著一种超脱尘世的禪意。 隨著他呼吸的调整,一股无形的力量在他体內涌动,他的左手中突然出现了一道气剑。这並非寻常的剑,而是由伯言的不灭神魄为核心凝聚而成,剑身流转著淡淡的青光,仿佛是由最纯净的元气凝结而成。气剑的剑尖在月光下闪烁著寒光,如同利刃出鞘,锋芒毕露。 这一幕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禁为之一震,伯言御剑术的层次显然又上了一个等级。他的动作优雅而流畅,仿佛在舞蹈一般,但每一个动作都蕴含著强大的力量和精妙的剑法。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重心下沉,整个人似乎与地面融为一体,隨时准备迎接白狼的狂风暴雨。手中的气剑在他的掌控下,剑尖轻轻点地,剑身微微颤动,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响,那是剑与空气摩擦的声音,也是伯言意志的体现。 伯言的眼神紧盯著白狼,他的心神完全沉浸在这场即將到来的战斗中。他的气剑在月光下划过一道道优美的弧线,每一次剑尖的指向,都仿佛预示著白狼的命运。他的心中没有恐惧,只有对战斗的渴望和对胜利的坚定信念。 在这片寂静的夜色中,伯言的身影显得格外孤独而坚定,他的气剑如同一条银蛇,隨时准备扑向猎物,展现出他作为剑道高手的威严与力量。 “这是我的事情,你们不许插手!”伯言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他的话语中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心。他的剑尖轻轻一抖,剑气如龙,直取白狼的咽喉。 白狼的狼爪与伯言的剑气在空中碰撞,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剑气和狼爪交织成一片,形成了一道道复杂的光影。白狼的攻势猛烈,每一次挥舞都带著强烈的破坏力,而伯言则是以守为攻,他的剑法灵活多变,每一次出剑都精准地挡住了白狼的攻击。 在这激烈的战斗中,白狼的情绪愈发激动,他的声音中带著一丝哽咽:“霜綺,你受苦这么多年,你等的人!根本配不上你,只有我,一直忠心耿耿地陪在你身边,只有我们,才是一对!” 这话让伯言有了短暂的自问,他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然而,白狼的一厢情愿和盲目忠诚並没有得到冷霜綺的认可,他根本不懂冷霜綺真正想要的。 就在这时,伯言看准了白狼的破绽,他迅速地调整了剑势,一招“风捲残云”向白狼袭去。剑气如刀,带著无形的锋利,瞬间划破了白狼的防线。白狼闷哼一声,身体被击退,他的狼爪和狼牙棒在空中划过一道道轨跡,最终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白狼挣扎著站起身来,他的身体因刚刚的激烈战斗而显得有些摇摇欲坠。身边的鬼兵们见状,立刻上前將他扶住,关切地询问他的伤势。他们的脸上写满了担忧,眼中闪烁著对这位同伴的深厚情谊。 然而,就在眾人关切之际,他们才惊讶地发现,白狼身上的护甲在刚刚的打斗中各处连接点都已经被切断了,上半身的护甲瞬间掉落在地上,露出了一道道触目惊心的伤口。鲜血从伤口中涌出,染红了护甲的碎片。 白狼瞪大了眼睛,不甘心地扔出了手中的狼牙棒。狼牙棒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但伯言的反应敏捷,他跃起一剑,將狼牙棒弹了回去。狼牙棒带著强大的力量,甚至弹在了一个鬼兵的身上,將其当场杀死。 这一幕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惊呆了,白狼的攻击竟然如此猛烈,而伯言的反应更是快如闪电。白狼的攻击被伯言轻鬆化解,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迷茫,仿佛在思考自己为何会败得如此之快。但这种迷茫只是一闪而过,很快,他的眼神中又恢復了愤怒和坚定。 白狼愤怒地一跺脚,一口咬碎了自己手中的狼牙棒。狼牙棒在破碎的同时,里面居然藏著数不清的小药丸。这些药丸明显是白狼事先准备的,为了在战斗中保持最佳状態。他毫不犹豫地將药丸吞下,眼神中闪烁著疯狂的光芒。 “伯言,你以为这样就贏了吗?我还有的是力气!”白狼的声音充满了挑衅,他的脸上露出了残忍的笑容。他的眼中充满了对胜利的渴望,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战胜伯言的那一刻。 伯言站在原地,目光如炬,他的眼神中没有丝毫的慌乱,只有冷静和坚定。他缓缓地举起手中的气剑,剑尖指向白狼,准备迎接接下来的挑战。周围的环境在战斗的余波中显得更加寂静,只有风声和心跳声在空气中迴荡,预示著即將到来的另一场生死较量。 “不好!这是魄丸一类丹药,是將鬼魂炼製而来的!”紫林的话语让几人担心起来。 “魄丸?是什么丹药?”就算是许杨活的年数远超常识,可这鬼界的常识,却是与几人没有差別。 “魄丹,是鬼界中常见的丹药,分为百魄丸,千魄丸,万魄丸;像你们所听到的一样,百千万,都是利用那些数量的魂魄炼製而来的!而除了自身的修炼心法,更直接的强化自身,就是服下这种丹药。”紫林看著一整根狼牙棒內的魄丸,艷山红不由得担心起来。 “那这些就算是百魄丸,这白狼也太恐怖了...”小乔著白狼,准备出手支援。 被许杨所劝说:“这是男人之间的事情,白狼...也是做好了必死的决心...” 第285章 疯狼 在战斗的喧囂中,白狼的上半身突然间如同被某种神秘力量催动,开始急剧膨胀。他的肌肉线条在瞬间变得粗獷而扭曲,皮肤下的血管如一条条暴起的蟒蛇,显得狰狞可怖。短短的几秒之內,他的身体竟然不可思议地长大了三四倍,原本就魁梧的身躯现在更是如同小山一般,威压得周围的空气都为之凝滯。 这一变化让在场的鬼兵们目瞪口呆,他们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景象。白狼的野性在这一刻似乎得到了极大的释放,他的眼神变得更为深邃,充满了野兽般的狡黠和凶残,仿佛他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呼喊著战斗的欲望。 白狼的一只左爪子猛地伸出,他的动作迅速而凶狠,就像是一把巨大的铁锤,瞬间抓住了几个鬼兵。这些鬼兵在他的爪下挣扎,发出绝望的惨叫,但他们的身体在白狼强大的力量面前显得如此脆弱。下一刻,这些鬼兵就像是被投入了巨大的粉碎机,被白狼一爪子抓起,然后又像是被无形的吸力吸入,被吞进了白狼的体內,整个过程无声无息,如同吃水果一般轻鬆。 紧接著,白狼的右爪子再次挥出,这一次,又是几个鬼兵被他轻易地抓起。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容,那笑容在巨大的狼脸上显得格外狰狞。几口海吞,那些鬼兵的尸体就消失在他的喉咙深处,没有留下任何残渣。 白狼的危险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他的狂暴已经超越了所有鬼兵的想像。那些原本对白狼忠心耿耿的鬼兵们,此刻看著自己的头领竟然如此对待同伴,心中充满了震惊和背叛感。他们的眼中原本的坚定和敬畏,此刻被恐惧和疑惑所取代。 原本整齐划一的兵阵在白狼的狂暴下瞬间被打乱,鬼兵们失去了队形,原本有序的攻击变得混乱无章。他们互相推搡,四处乱窜,原本的战斗阵型变成了毫无章法的散乱之態。一些鬼兵甚至不敢直面白狼,只能选择躲避,他们的脸上写满了惊恐和不解。 “紫林!你带组就救人!”伯言站在混乱的战场上,他的声音如同炸雷一般在鬼兵们耳边炸响。他看著眼前的增强版白狼,心中对这种连友军也重拳出手的行为感到极度鄙视。他深知白狼的狂暴,但作为他们的指挥官,他必须做出决定。 话音刚落,伯言的身影在原地一晃,瞬间消失在了鬼兵们的视线中。他的速度之快,以至於鬼兵们甚至没有反应过来。这是伯言的瞬身术,一种他在鬼界苦练多年的高阶法术,能够在瞬间移动到任何他想要去的地方。 伯言的消失让原本已经混乱的战场更加失控,但他的命令却像是一把利剑,穿透了混乱,直接刺入了紫林的耳中。紫林是伯言最信任的副手,他深知自己的责任,毫不犹豫地喊道:“收到!我立刻行动!” 紫林迅速组织起自己的小队,他们像是一支利箭,穿梭在混乱的鬼兵中,试图拯救那些无辜的伤者。他们的行动虽然迅速,但在白狼的狂暴面前,救援工作显得异常艰难。战场上,血肉横飞,惨叫声不断,但紫林和他的队伍依然在坚持,他们的身影在混乱中显得格外坚定。 在漆黑的夜晚,白狼孤独地站立在须臾城外,他的眼中闪烁著嗜血的光芒。他的身体已经不再是那个女鬼王的副手,而是变成了一只彻底被野性吞噬的妖狼。他的皮肤变得粗糙,原本的人形特徵逐渐被兽性的线条所取代,一双血红色的眼睛透露出无尽的贪婪和残忍。 白狼的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那声音如同从地狱深处传来,令人毛骨悚然。他开始四处游荡,寻找那些无辜的妖鬼。他的嗅觉敏锐,能够嗅到猎物的微小气息。 每一次捕食,都是一场恐怖的盛宴。白狼会悄无声息地接近那些被诅咒的妖鬼,他的动作迅速而凶狠。一旦靠近,他便会用他那巨大的狼爪抓住妖鬼的脖子,用力一扭,妖鬼的脖颈应声而断,鲜血喷涌而出。 白狼將妖鬼的尸体咬开,他的牙齿如同利刃一般,轻易地撕裂了妖鬼的肉体。他大口大口地吞食著妖鬼的內臟,每一口都让他感到自己的鬼力在迅速增强。他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肌肉变得更加结实,皮肤变得更加坚硬,那原本的人形特徵正在被兽性的力量所取代。 妖鬼们的惨叫在城外迴荡,他们的灵魂在白狼的吞噬下化为灰烬。白狼的肚子不断膨胀,每一次吞食都让他感到自己的力量在飆升。他的眼睛越来越红,他的咆哮声也越来越大,仿佛在向整个世界宣告他的存在。 隨著时间的推移,白狼的身体变得越来越庞大,他的野性也越来越强烈。他不再是一个有智慧的存在,而是一只渴望鬼力的妖狼。他的智慧被野性所取代,他的理性被狂暴所淹没。在他的眼中,只有力量。 在白狼即將將女鬼兵吞噬的瞬间,一股不祥的气息瀰漫在空气中。女鬼兵的眼中充满了绝望,她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然而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一道身影突然从黑暗中闪现,那人是伯言。 伯言的动作快如闪电,他的身影在夜色中如同幽灵一般,突然出现在白狼的身后。他的手中抓著白狼的耳朵,用力一扯,竟然將这只强大的妖狼拉了起来。女鬼兵趁此机会,猛地一挣,逃离了白狼的魔爪。 “快跑啊!”伯言越发用力地抓著白狼的耳朵,几乎要將耳朵扯下,他嘶吼著对女鬼兵喊道。女鬼兵没有迟疑,她知道白狼的狂暴不会因为她的逃跑而停止,她拼命地向前奔跑,身后传来的咆哮声越来越远,她的心中充满了对伯言的感激。 白狼被伯言这一抓,疼痛感瞬间袭来,他愤怒地疯狂抓向自己的后背,试图摆脱伯言的控制。然而,伯言的手抓得极紧,他的力量远超白狼的想像。白狼的狼耳朵是他的一个重要弱点,伯言正是抓住了这一点,才能够在关键时刻制服他。 第286章 穿云十八剑 白狼的爪子在空中划过,带起一阵冷风,他的眼中充满了痛苦和愤怒。他挣扎著,试图將伯言甩开,但伯言如同一个粘人的幽灵,紧紧地贴在他的身上,不给白狼任何逃脱的机会。 女鬼兵在逃离的过程中,不断回头张望,她看到伯言与白狼的战斗愈发激烈。白狼的野性在愤怒中被彻底激发,他的身体散发出一股令人窒息的凶狠气息。伯言虽然暂时控制住了白狼,但他的体力也在迅速消耗。 “谢谢!...”女鬼兵心中焦急万分,但她知道,自己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儘快逃离战场,寻求援助。 伯言感受到了白狼的力量在不断增强,他知道自己不能犹豫,必须儘快结束这场战斗。他深吸一口气,用力一甩,將白狼的耳朵扯得更紧,同时一个瞬身术,瞬间出现在白狼的面前,一拳打在白狼的脸上,將其击飞出去。 在白狼的视角中,这个世界已经变得扭曲不堪。他的意识在几百颗魄丸的加成下,如同被狂风肆虐的森林,树木连根拔起,一片狼藉。他的思维不再清晰,不再连贯,只剩下野兽的兽性在残存的意识中肆虐。 眼前的一切只剩下黑白两色,那是鬼界的常態,是永恆的寂静。在这个单调的世界里,只有一撮鲜艷的红色在跳动,那是他生命的火花,是他记忆中最温暖的一抹色彩。 那红色,是他心中永恆的印记,是他生命中最深刻的记忆。它让他想起了自己曾经只是刚刚出生就夭折的小崽子,那是他生命的起点,也是他命运的转折点。在那个瞬间,他的生命几乎被无情的命运吞噬,但就在那时,他遇到了冷霜綺。 冷霜綺,那个温柔的女鬼王,她的出现如同黑暗中的一束光,照亮了白狼生命的角落。她抱起了它,那双温暖的手轻轻抚摸著他的身体,那温柔的目光仿佛能够穿透灵魂的深处。那一刻,她的温柔成为了他生命中最宝贵的財富,是她给了他生存下去的勇气和力量。 然而,如今这一切都成了遥不可及的过去。魄丸的副作用让他的意识几乎被撕碎,他的身体被痛苦和愤怒所折磨。他无法击败伯言,成为了他尽忠上,无法逾越的障碍。 白狼躺在地上,感受著身体每一寸肌肤的疼痛,他的心中充满了不甘和愤怒。他曾经是鬼界中的一员,是冷霜綺的得力助手,是无数鬼魂的敬畏对象。但现在,他只是一个被药力控制的野兽,一个失去了自我,失去了方向的幽灵。 他的眼前再次浮现出冷霜綺的温柔身影,那红色的身影在他的脑海中跳跃,那是他生命的全部意义。他想要回到过去,回到那个有冷霜綺在身边的时光,回到那个他还有勇气和希望的时代。但现实却是如此残酷,他只能躺在地上,任由愤怒和痛苦將他吞噬。 在这个黑白的世界里,白狼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孤独和绝望。他的身体在痛苦中颤抖,他的灵魂在愤怒中燃烧,他的心中只有一个声音在呼唤:“冷霜綺,我还能回到你的怀抱吗?” 白狼的眼中闪烁著赤红的光芒,那是愤怒与决绝的混合体。他瞪大了眼睛,看清了那个站在他面前的红衣人,正是他心中那个不可饶恕的敌人,伯言。白狼的喉咙里发出一声震天的狼嚎,那声音如同破晓的雷霆,划破了鬼界的寧静。 隨著他的吼叫,狼嘴上开始凝聚出一颗黑色的能量球。这颗能量球並非寻常之物,它是由白狼多年修炼的黑暗之力,结合了他对伯言的仇恨与怒火凝聚而成。能量球逐渐扩大,其表面闪烁著幽幽的蓝光,那是即將爆发的预兆。 伯言也感受到了白狼的愤怒,他手中的气剑在空中划出一道流光,化为无数剑气,向白狼飞去。这些剑气如同疾风骤雨,充满了凌厉的杀意,然而,它们在接近白狼的瞬间,却被那黑色能量球所吸引。 黑色能量球如同无形的巨口,將伯言的气剑一口吞没。紧接著,那些靠得最近的鬼兵们也感受到了一股强大的吸力,他们的鬼魂被能量球迅速吞噬,消失在空气中,如同被风捲起的尘埃。 这一幕让在场的所有鬼魂都惊呆了。白狼的这一招,若是他真的能够將其完全释放,那后果將是灾难性的。黑色能量球中的力量不仅仅是对单个敌人的威胁,它所蕴含的能量足够摧毁整个须臾城,將城中的所有鬼魂化为灰烬。 白狼的身上散发出一股令人窒息的杀气,他的双眼紧紧盯著伯言,等待著最后的时机。他的心跳声如同战鼓,在鬼界中迴响。伯言也感受到了白狼的威胁,他的脸色变得苍白,他知道,这一战,他无法再逃避。 须臾城的空气中瀰漫著紧张和不安,所有的鬼魂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著白狼的黑色能量球爆发。那颗能量球在空中不断旋转,似乎在等待著最后的释放,等待著它將整个世界吞噬的那一剎那。 “这个傢伙!不管我打什么都会被它吸收吗!”伯言面对白狼,每一次的攻击都像是石沉大海,毫无反应,反而似乎被一股黑色能量球吸收。他的心情愈发沉重,手中的气剑一道道飞出,却不见成效。 就在伯言感到绝望之际,他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道亮光,那是冷霜綺给予的记忆碎片。他仿佛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 “紫林,带著其他人快跑!”伯言的声音中带著命令的口吻,他的眼神坚定,不再被眼前的困境所动摇。 隨著他的命令,紫林立刻反应过来,拉起身边的鬼兵们,迅速撤离战场。伯言则全身心地投入到自己的战斗中,他的心跳与天地共鸣,他的呼吸与自然同步。 伯言的双手开始缓缓抬起,他的眼神变得深邃,仿佛能够看穿一切。他开始按照记忆中的方法,凝聚自己的魂魄之力。他的身体周围开始出现一丝丝幽蓝的光芒,那是魂魄之力的觉醒。 “穿云十八剑!” 第287章 忠犬 伯言双手合十,掌心朝上,呼吸越来越深,他的魂魄之力在指尖凝聚,形成了一道道细如髮丝的魂魄之线。这些线条在他的意念引导下,开始交织、凝聚,最终在空中凝结成了一把巨大的无形之剑。 这把剑並非实体,但却充满了实质感,它的剑身透著淡淡的紫光,剑尖直指天际,仿佛能够刺破苍穹。伯言的魂魄之力完全融入这把剑中,他的灵魂与剑融为一体,成为了剑的一部分。 伯言猛然睁开双眼,全身的气息瞬间爆发,他的身体周围仿佛被无形的能量所包裹,一股强大的威压瀰漫开来。他的身影在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十八道无形的剑气,每一道剑气都蕴含著强大的魂魄之力,它们如同十八条蜿蜒的银蛇,在空中划过弧线,向白狼发起了全方位的攻击。 在外人看来,这十八道剑气就像是十八道闪电不断地打向白狼,快到让人无法看清它们的轨跡,看起来像闪电罢了,而且攻速极快,根本无法防御。但这並不是雷电,而是伯言以魂魄之力幻化而来的魂剑。每一剑都带著伯言高深鬼力和锋利,速度之快,几乎超越了视觉的极限,看起来就像是闪电一般。 剑光闪烁,白狼的身躯在十八道剑气的攻击下不断摇晃,它的皮毛被割裂,血肉横飞,身上布满了伤口。十八道剑雷如流星般跃上天空,又在空中匯聚,最终变回了那巨大的无形之剑,仿佛蜀山派的万剑诀再现。 细细一想,这招穿云十八剑可能才是蜀山万剑诀的出处。 一剑从天而降,巨大的无形之剑带著撕裂一切的力量,它的剑尖直指白狼的心臟。这剑势之强,仿佛鬼界的天空都被撕裂,空间在剑气所到之处產生了扭曲,即使是坚固的石头、高大的树木、锋利的兵器,甚至鬼界的泥土,都在剑气面前化为虚无。 那巨大的无形之剑最终將那原本危险的黑色能量球切成两半,黑色的能量在切割的瞬间產生了剧烈的爆炸。爆炸的威力巨大,形成了巨大的能量波,將周围的鬼兵全部掀翻,甚至將鬼界的地面都震出了深深的裂缝。 伯言在瞬间完成了华丽的转身,那动作如同舞蹈般优雅,却又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他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弧线,最终以一种戏剧性的姿態落在了原点,不是站立,而是半跪在地上。这一幕,即使是在鬼界的战场上,也足以引起一阵惊嘆。 伯言的身体虽然半跪在地上,但那挺拔的身姿却依旧透露出一种不屈的气势。他的面容紧绷,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疲惫,但更多的却是满足和自豪。他的双手撑在地上,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整个人都散发著剑气,那剑气之强,连呼吸都可以將地面上的碎石化粉尘,这是他刚刚施展穿云十八剑后的痕跡。 “哼,看来我还是小看了你。”伯言的声音低沉,却充满了力量,他的目光紧紧盯著前方,那里是白狼狼毛在空中四散,以及它留下的破坏痕跡。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是胜利的微笑。 小乔和梦璇快步走了过来,她们的眼神中充满了关切。她们慢慢扶起伯言,小乔的声音带著担忧:“伯言,你没事吧?这个剑招,你又是哪里学来的...” 伯言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一丝苦笑,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无奈:“你们知道的,我並不是天柱帝君,我没有任何灵根,也没有天灵根的加成。在这里,我只是一个纯粹的灵魂,能够打断白狼的招数,已经是我极限了。” 朱云凡忍不住开口,他的语气中带著调侃:“你这傢伙,又学会了什么新招数。你看你,自从仙缘大会认识你,什么木棍啊、邪能人偶啊、佐道的隱司、还有你的复製人,现在都来了鬼界;你现在並不是天柱帝君,谁知道你会不会日后成为天柱帝君啊。” 朱云凡的话刚落,许杨的脸色变得一言难尽。他的眼神中看著伯言,似乎有种复杂的情绪,哀伤中还带著一丝敌意。朱云凡拍了一下许杨的肩膀,才让许杨从自己的思索中清醒。 “你在干嘛?”朱云凡拍了一下许杨,才让许杨从自己思索中清醒。 “...”许杨没有立即回答,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天柱帝君...吗?世人都说神仙好,到底有什么好的?”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迷茫,仿佛在问自己,也问在场的每一个人。他的嘴角微微下垂,露出了一丝苦涩的笑容,那是对於未知未来的无奈和对於自己命运的疑问。 “可恶...”白狼踉踉蹌蹌地从阴影中走出,它的身体已经狼狈不堪,最终重重地摔在了地上。紫林一眼就发现了它的狼狈,立刻带著妖猫组的成员將它擒获。白狼挣扎著,发出愤怒的咆哮:“你这个疯狼!你居然还想谋害我家主人!” 紫林冷笑一声,手中的利刃几乎贴著白狼的脖子:“你的主人?在这个鬼界,谁配做你的主人?你这样的狼,早该被赶尽杀绝!” 但是谁都看得出,白狼的身体不断地在泄露鬼力,那是一种灵魂的消散,魂魄的消失也是时间问题。它的眼神中透露出绝望,喉咙里发出微弱的嘶鸣。 “霜霜她,等我等的太久了,我对不起她...”伯言的声音低沉,充满了自责,他的目光紧紧地盯著白狼,眼神中满是痛苦。 白狼抬起头,看著伯言,眼中闪过一丝哀伤:“我本白狼,遇到了她,才有了归属感...”它的声音渐渐微弱,仿佛在诉说著一个悲伤的故事。 “你已经不是狼了,从你认定有主人之后,你就是一只狗了,你早就在不知不觉之中变成了忠犬。”朱云凡的声音带著一丝嘲讽,他的眼神中闪烁著对白狼的轻蔑。 第288章 鬼域之主 在须臾城中大殿的宏伟穹顶下,伯言坐在王座上,他的身躯被红色的衣袍包裹,显得格外威严。他的眼神透过王座上的雕花,落在脚下的地板上,似乎在沉思著什么重大决定。他轻轻一挥手,紫林便退下,转身离去,去召集那些在鬼界的忠诚部下,以及冷霜綺余下的鬼將和妖鬼头领们。 伯言的目光扫过殿內,他的身边站著梦璇和小乔,两人的身影在烛光下显得柔弱而坚定。她们静静地等待著,仿佛是伯言最坚实的后盾。而朱云凡和许杨,两人则站在王座之下,如同左右丞相,他们的身形笔直,眼神中透露出对伯言的忠诚和尊敬。 等待著最后的会议召开,伯言站起身来,他的动作缓慢而有力,仿佛每一个动作都在向世人宣告著他的决心。他的身姿挺拔,仿佛一座不可动摇的灯塔,他的眼神坚定,没有一丝犹豫。 “我必须回到人间,夺回自己的肉身。”伯言的声音低沉而坚定,他的话语在空旷的大殿中迴响,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敲打著每个人的心。 “大哥,你终於决定回去了,总算是没有枉费我们的一番辛苦。”朱云凡的声音中带著一丝释然,他的话语中透露出对伯言决定的尊重,同时也隱藏著一种不易察觉的担忧。 伯言微微一笑,他的笑容中带著一丝苦涩:“朱云凡,我知道你一直担心我。之前,我也曾犹豫过,想过是否应该继续留在这里,但看著你,看著梦璇和小乔,还有许杨,我意识到,我必须做出这个决定。” 伯言环顾四周,鬼界的阴森和冷清与他內心的坚定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的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在思考著什么。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正是这次遇到霜霜,我才彻底明白,在我五岁那年袭击奶奶和自己的木偶人,正是身为云逸时的亲哥哥云凌霄所为。如果再留在鬼界,恐怕等来的也只有云凌霄杀掉自己这一世珍视的人,让自己再度陷入痛苦之中。” 他的声音低沉,带著一丝疲惫,但眼神中的决绝却不容置疑。他继续说道:“而且结束这一世,又怎么逃得过多世轮迴?要结束这不知道轮迴了几次的命运诅咒,只有想办法在这一世解决这个问题。” 突然,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等等...几世?” 他回忆起在仙缘大会上第二次遇到木偶人时,木偶人曾经说过的话:“这张脸...不管多少年我都不会忘记!天柱帝君!你死了九次!转世九世!”伯言的心中一阵剧痛,他不知道前面九次是怎么死的,但他可以確定,那肯定是云凌霄干的好事。 “已经失去了一次冷霜綺,又如何忍心看著小乔和梦璇就这么回去,遭遇不测?”伯言的声音中带著一丝颤抖,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担忧和自责。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復自己的情绪,然后继续说道:“无法保护珍视之人的痛苦,我已经有了切身体会。在离开鬼界之前,我必须要安排好善后事情。” 急促的脚步声在大殿外的走廊中迴荡,伴隨著沉重的呼吸声,紫林带著一眾头领和鬼將来到了这宏伟的大殿中。他们齐刷刷地站在左右两列,队列整齐,气氛庄重。朱云凡忽然转头看向自己身后的伯言,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感慨,觉得伯言此时的姿態,竟有几分帝王的风范。而这些鬼將头领们,则像是一群文武百官,等待著君王的召见,等待著最后的会议召开。 紫林从队列中走出她的步伐沉稳,脸上带著一丝恭敬的微笑。走到左右队列之中,恭恭敬敬地行礼道:“启稟主人,二十八將以及七十二头领均已经带到,请主人下令!” 伯言的目光扫过眼前的一眾部下,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诸位,我和我的同伴们,要回人界了。” 大殿中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伯言的身上,等待著他的下一步指示。 “在此离別之际,我有几句话想对你们说。”伯言的声音虽然低沉,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达到了每个人的耳边。 “首先,我要感谢你们在我离开的这段时间里,对鬼界的守护和对同伴们的照顾。你们的忠诚和勇敢,让我深感骄傲。” “其次,我要告诉你们,虽然我即將离开,但我的心中始终装著鬼界和你们相处的记忆。无论我身在何处,我都不会忘记在鬼界的这几年。” “第三,我要提醒你们,鬼界是我们的家园,是我们战斗和守护的地方。无论將来遇到什么困难,都不要放弃,要坚守我们的信念,流落到此处的妖、人、兽;不管他们选择的是投胎、还是愿意定居此处,这片土地永远来去自由;没有谁可以擅自吸收魂魄,增强自身鬼力;如有犯者,诸將共击之!” “最后,我要对你们说,无论我回人界后会发生什么,我都希望我们可以打造一片乐土,哪怕是鬼界之中!这点我深信不疑!紫林,我走后,就交给你了,你要带著二十八將以及七十二头领,好好努力。” 伯言的话语中充满了深情和期待,他的眼神中闪烁著对未来的憧憬。他知道,这一別或许,下次相见,就是自己死后了,但他也希望,他的部下们能够继续他的意志,让这里繁荣昌盛,就算是在常人认知中恐怖的鬼界,也一定可以打造一片不一样的天地。 在鬼界的深邃宫殿中,伯言的目光如星辰般深邃,他的每一个步伐都仿佛承载著无上的威严。隨著他缓缓走下那金碧辉煌的王座,整个大殿的气氛都为之沉静,所有的鬼將和头领都屏息以待,目光紧隨其后。 紫林,作为伯言最忠诚的心腹,她的身形略微前倾,半跪在地,眼中闪烁著无尽的忠诚与敬意。他的声音如同夜鶯般清亮,却带著一丝难以抑制的激动: “属下紫林,恭送吾主伯言!愿主人在外的征程如同朱雀展翅,光辉万丈!愿主人的意志如磐石,无人能敌!此去千山万水,风霜雨雪,我等在此,静候主君凯旋归来!” 隨著紫林的呼唤,其他的头领和鬼將们也不约而同地齐声高呼,声音在空旷的殿宇中迴荡,仿佛在鬼界中掀起了波澜:“恭送吾主!愿主威震六界,所向披靡!” 第289章 重回酆都城 通过了死灵花,几个人都回到了肉身。 小乔缓缓地睁开眼睛,她的视线在周围的环境中穿梭,却不禁感到一阵心悸。她的眼前,那曾经庄严神圣的寺庙,如今却变成了一个惨不忍睹的景象。寺庙的石柱和墙壁上,裂缝遍布,仿佛经歷了无数次的撞击和撕裂。曾经光滑的石面,如今布满了坑洼和痕跡,如同岁月的痕跡在诉说著无尽的故事。 寺庙的屋顶已经坍塌,瓦砾散落一地,露出里面的木质结构,被火烧得碳化,散发著焦黑的气味。那些曾经高耸的佛像,此刻只剩下了残缺不全的身躯,脸上刻画的表情早已模糊不清,只剩下痛苦和绝望的痕跡。 地上,是厚厚的灰尘和血跡,那些血跡已经乾涸,却依旧鲜艷,仿佛在诉说著一场场惨烈的战斗。破碎的武器、烧毁的家具、散落的经文,这一切都昭示著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异常激烈的战斗。 寺庙內的香炉已经倒塌,香灰散落,原本应该飘散的香气,此刻却只能让人感受到一种压抑的沉重。那些曾经悬掛在樑上的风铃,此刻只剩下断裂的绳索,再也无法发出清脆的声响。 小乔的眼中充满了震惊和悲伤,她无法想像,这个在进入鬼界前还完好的寺庙,怎么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这里的一切破败,简直就像是陷入了一场异常激烈的战斗后的断壁残垣,让人心生哀戚。 许杨的声音中带著难以掩饰的震惊和恐惧,他的眼神在破败的寺庙中游移,试图找到任何可以解释眼前景象的线索。“这怎么会这样?”他喃喃自语,声音中透露出一种无力感。 朱云凡正想要走出寺庙,去查看外面的情况,却突然撞上了一道无形的屏障。他停下脚步,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和惊讶。 “百剑结界?”朱云凡低声自语,他的手指轻轻触摸著空气中似乎存在的剑气,那结界上还沾满了血跡,每一滴血都像是凝固的歷史,记录著一场激烈的战斗。 梦璇的目光在寺庙內四处扫视,她的心中充满了担忧。她注意到,凝空剑所构筑的百剑结界依旧稳固地存在著,但京一的踪跡却消失了。 “京一呢?”梦璇的声音中带著一丝颤抖,她的眼神在结界中搜寻,却只看到了一片空寂。 “京一?什么京一?”伯言的声音突然从一旁传来,他的身影在空气中若隱若现,仿佛隨时都可能消散。他的面容平静,但眼中却隱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京一是佐道利用你的断肢结合邪法所创造的复製品,他拥有你的全部记忆和能力;可是他无法进入鬼界,他应该在保护我们的肉身。但是,结界还在,他却不在这里,这是怎么回事?” 朱云凡走过来,与伯言並肩而立,他的目光在结界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转向梦璇:“梦璇,你能感觉到京一的所在吗 ?” 梦璇摇了摇头,她的眼神中充满了疑惑和担忧:“我不知道,但是……这结界……它有一种诡异的气息,就像是在保护著什么,却又在隱藏著什么。” 伯言微微皱眉,他的手指轻轻敲打著空气,似乎在寻找著什么线索。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但眼中却依旧隱藏著深深的忧虑。 “不灭神魄,果然是非同小可。”伯言自言自语,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儘管没有肉身,但他依旧能够在阳光下维持人形,这本身就是一种奇蹟。 朱云凡的手指在空中徒劳地伸向伯言,他的眼神中充满了困惑和惊讶。他的手掌在伯言的“身体”前划过,却像是触摸到了空气一般,没有任何反应。 “不灭神魄,真是厉害,大白天的以魂魄状態在阳光之下也没事。”朱云凡不禁讚嘆,他的语气中带著一丝敬佩,眼中闪烁著对神秘力量的好奇。 伯言站在那里,他的眼神平静,但嘴角却勾起了一丝微笑。他的手指轻轻搭在胸口,似乎在感应著某种內在的力量。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朱云凡,你感觉到了吗?”伯言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他的目光与朱云凡相交,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自信。 朱云凡点了点头,他的表情中充满了期待:“感受到了,这股力量……” 伯言深吸一口气,他的眼神变得专注,嘴唇微微动弹,似乎在默念著什么。他的眉头微微皱起,然后逐渐舒展开来,眼中闪过一丝坚定的光芒。 “百剑结界,解。”伯言的声音带著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他的声音在寺庙中迴荡,与周围的破败景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隨著伯言的声音落下,百剑结界开始发出轻微的颤动,那些沾满血跡的剑刃逐渐失去了光泽,仿佛失去了生命一般,缓缓地收回了它们的位置。 巨大的凝空巨剑也隨之从空中坠落,重重地插在了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剑身嵌入泥土,剑柄稳稳地立在地面,剑尖指向天空,仿佛在守护著这片土地。 寺庙內的光线隨著结界的解除而变得更加明亮,阳光透过破碎的屋顶,洒在了地上,照亮了那些被战火摧残的痕跡。 眾人瞪大了眼睛,满脸惊愕地望著那堵已然变得破破烂烂、摇摇欲坠的围墙。这堵墙仿佛经歷过一场可怕的风暴袭击,原本坚固的砖石结构如今已是千疮百孔,四处散落著破碎的砖块和尘土。 他们小心翼翼地踏著满地的废墟,缓缓走向那座古老庙宇的大门。当靠近庙门时,眼前的景象更是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只见那四座原本庄严肃穆、高大威猛的金刚像竟然全都碎裂在地!巨大的石像残肢断臂横七竖八地堆积在一起,有的头颅滚落一旁,有的身躯断成数截,场面之惨烈令人不忍直视。 再看整扇庙门,更是被毁坏得不成样子。厚重的木门不知遭受了何种强大力量的衝击,已经完全破裂开来,木屑四散飞溅。门框也扭曲变形,歪歪斜斜地掛在墙上,仿佛隨时都会坍塌下来。而门上原本精美的雕刻和彩绘此刻已面目全非,只留下一道道深深浅浅的划痕和斑驳的顏料痕跡。 “这是谁干的?”伯言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在鬼界活365年,也不过是人界的一天,著实像是做了一场梦;但是看著眼前的战斗痕跡,有点不明白什么情况。 “是你...”许杨说著。 第290章 误解 就在这几个人满心狐疑的时候,令人意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原本空荡荡的街道之上,突然间涌现出了大批来自大西国酆都城的本地守军!他们仿佛从天而降一般,毫无徵兆地出现在眾人眼前。 只见那些士兵们迅速列好了阵势,骑兵们骑著高头大马,英姿颯爽;步兵们手持长枪短剑,威风凛凛;而弓兵则背著强弓硬弩,严阵以待。每一个士兵身上都穿著厚重的盔甲,闪烁著冰冷的寒光,手中的武器也都锋利无比,透露出一股杀伐之气。整个队伍整齐划一,动作协调一致,就像是经过无数次演练之后才能够达到如此完美的程度。 从士兵中走出一匹白马,为首的像是女子武將,她戴著面具,满脸神秘感。看不到她的脸,但是她伸出手示意让士兵们都放下了武器,这多少让朱云凡觉得也许情况没有这么糟糕。 只见远处尘烟滚滚,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如离弦之箭般疾驰而来。马上端坐一名英姿颯爽的女將,她身著一袭红色战袍,隨风猎猎作响。那匹马四蹄翻飞,速度极快,眨眼间便已到了近前。 女將勒住韁绳,战马长嘶一声,稳稳地停在了眾人面前。只听得她娇声喝道:“伯言,可真有你的,没想到还能见到你,不过你现在到底是人是鬼?”这声音清脆悦耳,犹如黄鶯出谷,但又带著几分凌厉之气。 许杨与梦璇听到这声音后,不由得对视一眼,心中均是一震。他们瞬间便听出了这个声音,感觉如此熟悉,仿佛是相识已久的故人之声。 此时,那名女將轻盈地从马上一跃而下,动作乾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隨后,她伸手摘下脸上戴著的银色面具,一张绝美的面容顿时展现在眾人眼前。 许杨定睛一看,不禁脱口而出:“原来是你!”原来,这位女將不是別人,正是他们此前在大西国边境分別之后的西翎雪。 只见那西翎雪朱唇轻启,微微露出一抹如春花绽放般的笑容。她那双美丽动人的眼眸轻轻转动著,眼波流转之间仿佛有万千星辰闪烁其中,令人不禁为之倾倒。伴隨著这一笑一眸,她娇嗔地说道:“哎呀呀!怎么回事嘛?不过才短短几日未曾相见而已,难道你们就这样轻易地把我给忘记啦?” 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宛如黄鶯出谷一般动听,话语之中还带著些许撒娇的意味,让人听了之后心中不由得泛起一丝涟漪。 “你怎么会来到此地呢?”朱云凡满脸疑惑地询问道,心中暗自诧异不已。要知道他们这次前来乃是言心梦云小组私自决定执行营救伯言魂魄的艰巨任务,知晓此事者寥寥无几,除了蜀山那德高望重的五位长老外,按常理来说其他人绝无可能洞悉他们的行动轨跡。然而此刻站在他面前的这位名叫西翎雪的女子,其修为著实不算高深,实在难以想像她竟能如此精准地掌握到他们一行人的踪跡所在。 只见西翎雪微微一笑,轻启朱唇回应道:“此处酆都城可是隶属於我们大西国的属地范围哦!所以获取你们的行踪对我而言並非难事啦。原本我到此是打算平息此间肆虐横行的厉鬼之乱,没曾想却让你们抢先一步出手解决掉了这些麻烦呢。” “你可晓得此处为何如此凌乱不堪?我们適才自鬼界归来,进入鬼界之前,此地似乎並未遭致如此严重之破坏。”梦璇沉凝发问,欲从西翎雪处获取更多讯息。然京一之事,实难启齿,毕竟京一乃伯言之复製品,此前更残杀眾多大西国百姓与捕快;还是委婉探询为宜。 西翎雪看著伯言,压根没发现伯言没有肉体,只当是不灭神魄的作用,让他能大白天的在日光下现身。她一脸崇拜地说道:“你可太厉害了,把那个勾结妖道的叛將游步行给收拾了,还跟佐道的人打了一架呢!怎么,你没跟他们说吗?” 伯言一听,心里就明白了个大概,肯定是京一在守护几人肉身时,遭到了佐道的袭击,而且多半还是被围攻了,不然没法解释现在的状况。“哎呀,我这不是不好意思说嘛,把你西公主的城池弄成这样。” 西翎雪的目光紧紧地锁定在伯言身上,心中依然涌动著那份特殊而微妙的情感。要知道,当时在大西国乌智皇帝跟前,她可是当著眾人之面,毫不掩饰地宣称自己对伯言的喜爱之情。此刻,看到伯言安然无恙地站在这里,她不禁脱口而出:“你不是被那可怕的幽煌霸君给夺舍了么?怎会如此迅速便夺回了属於自己的肉身?” 话虽出口,但西翎雪却像是失去了控制一般,双脚不由自主地朝著伯言迈去。然而,就在她即將靠近伯言的时候,两道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她的身前,挡住了她的去路。定睛一看,原来是小乔和梦璇,这两位分別作为三皇子公开的左妃与右妃,正一脸警惕地盯著她。 面对这样的情形,西翎雪不得不停下脚步,儘管內心深处有著强烈的渴望想要再靠近伯言一些,但理智告诉她必须保持適当的距离。她微微咬了咬嘴唇,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与不甘。 这时,只听得西翎雪轻声说道:“嗯,不愧是你啊,我就知道,以你的能力,一定能摆脱这个困境;我的眼光果然没有错……”她的话语虽然简短,可其中蕴含的意味却是深长无比。 “嘿嘿,你们这次过来,该不会真的是专门来帮我搞定那厉鬼的吧?”西翎雪扑闪著她那美丽的大眼睛,目光在眾人身上滴溜溜地转著,不过她的脸上还是带著些许疑惑和不解。 她实在难以想像,伯言怎会如此迅速地便成功夺回了自己的肉身。要知道,这其中所面临的困难与险阻绝非一般人能够轻易克服的。难不成,他当真是特意赶来援助自己的吗?一念及此,西翎雪的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喜悦之情,原本微皱的眉头也渐渐舒展开来,一抹自信而迷人的微笑悄然浮现在她那如春花般娇艷的脸庞之上。此刻的她,已然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美好的臆想当中。 第291章 暴戾 就在这时,只见朱云凡一脸焦急地开口说道:“那个,西公主啊!实在不好意思,我们这四个人身上还肩负著重要使命呢,现在有急事需要立刻赶回龙国首都去復命,所以就先行一步啦,多有得罪之处,还望您海涵吶!” 说罢,他便迫不及待地转身,准备带著其余三人儘快逃离这个充满变数和危险的地方。毕竟,如果在这里耽搁太久,延误了营救伯言肉身的关键作战计划,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原本沉浸在自我想像中的西翎雪,突然像是如梦初醒一般,猛地回过神来。她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了朱云凡等人的前方,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只见她微微一笑,轻声说道:“诸位不必如此匆忙离去嘛!方才你们仗义相助於我,此等恩情我又怎能不报呢?就让我也略尽绵薄之力,助你们一臂之力吧。”话音未落,只听得西翎雪轻轻拍了拍手。 剎那间,数名身著紫色衣衫、口中被布条紧紧塞住的年轻男子被一群士兵押送而来。这些人的手脚皆被绳索牢牢捆缚,丝毫动弹不得。士兵们毫不留情地挥动手中武器,猛力击打在这些人的膝盖处,迫使他们纷纷跪倒在地。伴隨著沉闷的撞击声响彻四周,那些可怜之人因膝盖重重撞向坚硬的地面而忍不住发出阵阵痛苦的呜咽之声,仿佛在诉说著內心无尽的苦楚与恐惧。 “这些便是我所擒获的佐道弟子。”西翎雪微微侧目,轻描淡写地瞥了一眼身旁的士兵。只见那名士兵迅速领悟到她的意图,毕恭毕敬地行了个礼后,上前一步,伸手利落地拔掉了其中一名被缚住手脚的佐道弟子口中塞著的布条。 布条刚被拔出,那名佐道弟子便迫不及待地破口大骂起来:“你们这群龙血盟的卑鄙渣滓!竟然有胆量捉住我们佐道之人!”他的叫骂声犹如惊雷般在空气中炸响,充满了愤怒与鄙夷。然而,面对如此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西翎雪只是秀眉微蹙,流露出一抹无语之色。紧接著,她毫不掩饰自己心中的厌恶之情,隨意地挥了挥手,做出一个极为反感的手势。 站在一旁的兵长见状,当即心领神会。他一声令下,数名士兵如饿虎扑食一般猛衝上去。其中一名士兵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件奇特的工具,形似铁钳,只见他动作嫻熟地將那件工具准確无误地夹在了那名仍在喋喋不休的佐道弟子舌头上。隨后,手起刀落,只听得一声惨叫响彻云霄,那名佐道弟子的舌头已被硬生生切断。剎那间,鲜血四溅,染红了地面。而那名佐道弟子则因剧痛而面色惨白,身体蜷缩成一团,喉咙里只能发出痛苦的呜咽声,再也无法清晰地表达任何话语。 目睹这血腥残暴的一幕,西翎雪却面不改色,仿佛刚刚发生的一切都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小事。她漫不经心地说道:“真是不好意思啊,此人实在是太不识时务、不会审时度势了。”说罢,她甚至还轻轻耸了耸肩,显得对自己方才下达的残忍命令毫不在意。 就在这时,一直冷眼旁观的许杨终於按捺不住內心的震惊和疑惑,他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看著西翎雪,质问道:“你……你究竟在这里做些什么?为何要如此对待这些佐道弟子?他们即便有罪,也不该遭受这般酷刑吧!” “哈?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西翎雪一脸难以置信地看著许杨,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痴傻之人。她微微扬起下巴,用一种轻蔑的姿態挥动著右手食指。只见又一名佐道弟子被如狼似虎的士兵押解而来。 这一次,士兵们並没有像之前那样立刻鬆开束缚住佐道弟子嘴巴的布条。西翎雪目光冷冽地盯著眼前的这名弟子,面无表情地说道:“你能好好说话吗?如果可以,就点点头。” 那名佐道弟子显然感受到了来自西翎雪身上的威压,他犹豫片刻后,最终还是点了点头。然而,当布条刚一被拿掉,他便像是被点燃的火药桶一般,对著小乔和朱云凡破口大骂起来:“若不是龙影那个混蛋从中作梗、肆意捣乱!你们两个不知死活的贱人早就命丧黄泉了!” 听到这番胡言乱语,西翎雪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她原本平静的双眸此刻闪烁著怒火。她不耐烦地摇了摇头,冷哼一声道:“哼,真是个不知好歹、不会说人话的东西!来人啊,把他给我拉下去,立刻阉割掉,顺便將他的手脚筋全部挑断!还有,刚才那些胆敢出言不逊的傢伙,统统给我拉下去一起阉掉好了!” 梦璇刚想开口劝阻,但就在这时,小乔突然伸手紧紧地拉住了她衣服的一角,並迅速向她投来一个眼色,示意她千万不要轻举妄动。梦璇心中一紧,顿时明白了小乔的意思。 回想起之前那次在大西国边境执行的艰巨任务,那一幕幕令人痛心疾首的场景至今仍歷歷在目。当时,正是由於西翎雪固执己见,带著个人偏见行事,竟然狠心地杀害了小寧的双亲!这一举动不仅直接导致了整个团队错失了发现敌人埋伏的绝佳机会,更使得原本就危机四伏的局势瞬间恶化到了极点。 可怜的伯言因此深陷绝境之中,孤立无援,苦苦挣扎著想要寻找一线生机。而他们所乘坐的和风巨舰也遭受到了敌方猛烈的围攻,炮火连天,硝烟瀰漫,整艘战舰都摇摇欲坠,仿佛隨时都会沉入无尽的深渊…… 儘管此刻的西翎雪看上去依然是一副嘻嘻哈哈、满不在乎的模样,但只有深知其为人的人才知道,她骨子里那种冷酷无情和残忍暴虐的本性从未改变过。眼下眾人身处大西国的势力范围之內,如果贸然与西翎雪发生衝突,后果恐怕不堪设想。所以,无论如何,还是先保持冷静才是上策。 第292章 京一的消息 突然,空气中传来两声悽厉至极的惨叫声,划破了原有的寧静。一名士兵快步走上前来,双手小心翼翼地捧著一个盘子,上面覆盖著一层鲜艷的红布。他来到公主面前,单膝跪地,恭敬地匯报导:“启稟公主,那两个人已经服刑完毕,请公主亲自验证!” 然而,公主西翎雪只是冷冷地瞥了一眼那个盘子,满脸厌恶地骂道:“验证什么?这种脏兮兮、令人作呕的东西,直接拿去餵狗好了!”说罢,她猛地转过身去,目光如炬地盯著剩下的两名佐道弟子。只见两人的身躯微微颤抖著,显然內心正在经歷激烈的挣扎与动摇。 片刻之后,西翎雪缓缓俯身,神情严肃而专注地凝视著这两名佐道弟子,语气低沉却又带著一丝威胁说道:“如今就只剩下你们两个了,到底谁愿意老老实实说出实话並且好好配合本公主呢?其实我的要求非常简单,只要你们能够告诉我那些朋友,你们最初所策划的阴谋究竟是什么,仅此而已。我以公主的身份向你们保证,如果你们如实交代,我定会放你们安然离去。” 可是,儘管西翎雪如此承诺,那两名佐道弟子依旧紧闭双唇,一言不发,仿佛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见此情形,西翎雪眼中闪过一抹狠厉之色,毫不犹豫地伸手从腰间掏出一包白色粉末。她动作迅速地將整包粉末全部撒在了其中一名弟子的身上。 剎那间,只听得一阵“滋滋”声响起,那名被粉末沾染的弟子发出惨绝人寰的尖叫声。他的身体开始剧烈地腐蚀起来,皮肉不断脱落,鲜血四溅,场面异常血腥恐怖。一旁的梦璇、小乔还有许杨见状,纷纷惊恐地转过头去,根本不敢直视这一幕。就连一向镇定自若的朱云凡也不禁闭上眼睛,口中喃喃念起阿弥陀佛来,试图平復心中的恐惧。 唯有伯言静静地凝视著西翎雪,他那平静如水的面容没有泛起丝毫涟漪,仿佛早已对这样的场景司空见惯。也许是因为长期身处鬼界,见识过太多诸如此类的惨烈景象,所以此刻的他才能表现得如此淡定自若。 而西翎雪则不然,她不仅没有因眼前的血腥场面而有任何动容,反而饶有兴致地向西翎雪投来了一道耐人寻味的目光。其目光犹如寒星闪烁,令人不寒而慄。 此时,倒在西翎雪脚下的那位佐道弟子已然被嚇得魂飞魄散。他眼睁睁地目睹了西翎雪那残忍至极的手段后,整个人都瘫软在地,无法动弹分毫。儘管他的身体仍被绳索紧紧束缚,口中也被布条牢牢堵住,但他却一刻不停地拼命跪地磕头,用尽全力向她哀求,祈求她能高抬贵手,放自己一条生路。 然而,西翎雪对於这名弟子的苦苦求饶丝毫不为所动。相反,她突然仰头髮出一阵狂笑,那笑声尖锐刺耳,其中甚至还夹杂著刚才遭受毒物侵蚀时所发出的痛苦大喊声。这诡异的笑声迴荡在空气中,让人毛骨悚然。 紧接著,只见西翎雪毫不犹豫地挥起手中长剑,剑光一闪而过,瞬间便將那名佐道弟子的头颅砍落下来。隨著头颅滚落一旁,鲜血四溅而出,染红了周围的地面。至此,这名可怜弟子的痛苦终於得以终结。 只见那名士兵迅速地伸手,一把扯掉了蒙住他嘴巴的布条。剎那间,仿佛是压抑已久的洪水找到了决堤口一般,他迫不及待地张开嘴,滔滔不绝地说道:“尊敬的公主殿下,请听小的如实稟报!我们四个人啊,皆是大西国本地人士;我们自幼便失去了双亲,孤苦伶仃无依无靠。幸得有佐道慈悲为怀,收养了我们这群孤儿。而一开始辱骂您的那位,正是我们的大哥;紧接著第二位出言不逊者,则是我们的二哥。我在兄弟四人当中排行老小,乃是老四。我们不过是这门派中的外围弟子罢了,地位卑微如螻蚁。此次行动,我们仅仅是奉了上头护法大人的命令,前来协助他夺取几个龙血盟弟子的性命。除此之外,小的所知晓的情况也就只有这些啦,还望公主殿下明察秋毫,饶过小的一命啊!” 只见西翎雪秀眉紧蹙,美眸凝视著眼前的佐道弟子,声音清冷地问道:“那,你口中的护法呢?还有那个什么龙影?究竟是怎么回事?快如实说来!” 那名佐道弟子满脸惊恐之色,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著,他用手指著不远处的伯言,结结巴巴地说道:“护……护法大……大人,都……都被他给杀死了啊!这个傢伙实在太可怕了,他竟然硬生生地衝破了我们精心布置的三个大阵,还残忍地杀害了我们一半的六位护法!” 说到此处,这名佐道弟子已是泣不成声,而西翎雪则听得一脸惊愕。她完全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到如此严重的地步。之前被隔壁郑国奉为国教的佐道,居然被伯言一人直接挑掉一半的护法。 然而更令她意想不到的是,那位神秘的龙影与伯言之间竟有著千丝万缕的联繫。龙影就是伯言的复製人。当初,佐道门主利用一种特殊的灵力微虫对其进行操控,使其成为自己的傀儡和工具。但后来,龙影成功摆脱了这种控制,並毅然决然地选择改邪归正。从此之后,他蜕变为京一。 京一竟然如此威猛!他竟然能够干掉一半数量的佐道护法,甚至还破掉了整整三个大阵!目睹这一幕的朱云凡不禁瞠目结舌,心中暗自思忖:“这傢伙也太厉害了吧!”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身旁的伯言,眼神中充满了疑惑与好奇。 要知道,就在不久前,伯言在与妖化林昆的对阵之中明显处於下风,几乎难以抵挡对方的攻势。然而此时此刻,看到京一展现出这般强大的实力,再联想到伯言那神秘莫测的复製能力以及如今已经拥有的不灭神魄,朱云凡实在无法想像伯言真正的实力究竟达到了何种层次。 第293章 旁敲侧击 “你看吶!”西翎雪漫不经心地指向那些佐道的弟子,眼神看似隨意,但实则锐利如刀,紧紧地锁定著梦璇,继续说道:“这些个佐道的弟子啊,可都不是什么善茬儿。谁知道他们究竟怀揣著怎样的心思,悄悄地潜伏在你身旁。说不定哪一天,他们那隱藏极深的真面目就会骤然暴露出来,然后从你这儿谋取些什么宝贝或者机密呢!你觉得我说得对不对呀,梦璇?” 西翎雪这番话说得云淡风轻,然而其目光却始终未曾离开过梦璇分毫。这令梦璇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不適与心虚,仿佛自己所有的秘密都已被对方洞悉无遗。儘管周围的其他人或许对此话全然摸不著头脑,甚至根本不明所以,但对於梦璇而言,这无疑是最为直白、最为凌厉的宣战书——只差没当面点出她杨梦璇正是佐道蓄意安插在伯言身边的臥底。 此时此刻,梦璇深知自己绝不能有任何异样的表现,於是她竭力保持著表面上的镇定自若,脸色平静如水,毫无波澜起伏之象。但实际上,她的內心早已掀起惊涛骇浪,思绪犹如闪电般急速飞驰,苦苦思索著西翎雪此举背后真正的意图所在。 “嗯。”梦璇极其不情愿地点点头,目光紧紧锁定著眼前那名正被西翎雪擒获的佐道外围弟子。只见西翎雪得意洋洋地大笑起来:“哈哈哈,梦璇你就放一百个心吧!有我在呢,定会护你周全。咱们可都是同门师姐妹啊,理应並肩作战。哦对了,这玩意儿我上次在边境分別之后,无意间发现它掉在了我的行囊里,你瞧瞧看是不是你的?”说罢,西翎雪故作神秘地从怀中掏出了一枝娇艷欲滴的蓝色鳶尾花。 梦璇心中一紧,她自然再清楚不过,此花乃是自己之前饮下伯言的血液中所提取的灵液之后,运用部分木遁之力方才催生而出的產物。而知晓这件事的人,除了自己那位行为怪异的师傅——也就是佐道的左护法之外,绝无他人。如此一来,对於西翎雪此番举动最为合理的解释,恐怕就是她已经与佐道暗中勾结在了一块儿。毕竟身为龙血盟的弟子,实在找不出任何正当理由去跟佐道的相关人士有所往来。想到此处,梦璇不禁暗自思忖接下来该如何应对这错综复杂的局面…… 梦璇满脸不情愿地伸出手去,从西翎雪那白皙如玉的手中缓缓接过那束蓝色鳶尾花。她紧紧握著花茎,仿佛想要將心中的不甘和无奈都发泄出来,但最终只是轻轻地吐出两个字:“谢谢。” 西翎雪微微頷首,表示已经接收到了梦璇的谢意。紧接著,她那双美眸冷冷地扫过眼前的场景,然后迅速抽出腰间那柄寒光闪闪的宝剑,剑尖直直地指向佐道弟子,一步一步缓缓地向他逼近过去。 “你看看这周围!”西翎雪的声音冰冷得如同腊月的寒风,让人不寒而慄,“你的那些兄弟们一个个都倒在了血泊之中,可你呢?为了能让自己多活片刻,竟然毫不犹豫地出卖了你所在的组织!没错,的確是本公主逼迫你说出真相的,但即便如此,你仍然做出了这般不仁不义的举动,彻底背叛了那个对你有著养育之恩、栽培之情的佐道!哼,本公主这辈子最痛恨的,便是像你这样毫无骨气、背信弃义之人!倘若你当初能够坚定不移地站好自己的立场,或许此刻还会有那么一丝生存下去的希望。只可惜……”说到这里,西翎雪突然挥动手中长剑,只见剑光一闪而过,瞬间便將那名弟子的右手齐腕斩断。鲜血顿时喷涌而出,溅落在地上,形成一朵朵触目惊心的血花。 只见那名弟子疼得满地打滚,撕心裂肺地惨嚎著,仿佛置身於地狱般痛苦不堪。他的身体不断抽搐,面容扭曲到极致,让人不忍直视。 而此时的西翎雪则面无表情地轻轻一挥手中之剑,將上面沾染的血跡甩掉。那些飞溅而出的血珠落在地上,竟然奇妙地匯聚成了一幅由血水绘製而成的水墨画。这画面诡异而又震撼人心,令人毛骨悚然。 隨后,她缓缓转过头,目光冷冽地看向一旁的梦璇。然而,她的话语却似乎並不是对梦璇所说,而是对著站在身旁的那位威严的兵长言道:“像这样忘却了自身立场之人,定会被佐道打上叛徒的標籤。不仅如此,他们更是会遭到我们这些秉持正义的正派人士所唾弃,视其如同异类一般。来人啊,把他给本小姐阉了!待他伤势痊癒之后,再將他的皮给本小姐活生生地剥下来!” 说罢,西翎雪眼中闪过一丝残忍与决绝。 这名佐道弟子被士兵们毫不留情地拖拽著离开了现场,他那绝望而又无助的呼喊声逐渐消失在了远方。目睹这一幕的朱云凡、许杨以及小乔三人都不禁瞪大了眼睛,满脸都是震惊之色。他们怎么也想不到,平日里看起来冷若冰霜的西翎雪竟然会如此残忍和无情! 然而,与他们不同的是,梦璇对於眼前所发生的一切似乎早有预料。她深深地看了一眼西翎雪,心中暗自思忖:这个女人出现在这里绝非偶然,从一开始,她就是特意前来给自己敲响警钟的。她要让自己清楚地意识到,身为佐道的弟子,绝不能沉迷於这种如同小孩子过家家般的游戏之中。一旦踏入了这条道路,便再也无法回头。 梦璇深知,作为佐道的一员,她根本没有任何选择的权利。摆在她面前的只有两条路,要么拯救杨家村那数百条无辜的生命,要么守护对她来说至关重要的伯言。可是,这两者之间她究竟该如何抉择呢?或许,当伯言成功夺回属於自己的肉体,並再次回到杨家村中佐道的分舵之时,便是她必须做出最终决定的时候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 第294章 离开酆都城 “那个,西公主啊,真的非常感激您之前的所作所为,著实令我们几人大开眼界!不得不说,『非我同道,其心必异』这句话確实不假,对於这一点,我们心里可是跟明镜儿似的清楚得很吶!”朱云凡面带微笑,看似诚恳地说道,但实际上却是话中有话,暗藏讥讽之意。明眼人一听便知,他这番话表面上像是认同了西翎雪,可暗地里却是在讽刺她和言心梦云等人根本就不是同路人。 然而此时的西翎雪却一心只想著如何好好地教训一下梦璇,压根就没察觉到朱云凡言语中的真正含义。只见她兴致勃勃地回应道:“这算得了什么呀?十八皇子要是感兴趣的话,咱们大西国可还有好多更有趣、更刺激的刑罚等著您来欣赏呢!”说完,她甚至还热情地伸手想要拉住朱云凡,带他一同前去观看那些惨不忍睹的酷刑。 但凡有点头脑的人都能想到,大明国的国教乃是佛教,向来主张慈悲为怀,以善为本。像这样残忍血腥的酷刑场景,又怎会是他们所能接受並喜爱的呢?可惜的是,此刻被人多势眾所冲昏头脑的西翎雪已经完全顾不得这些了。 “不不不,西公主,请您千万不要误会!这世道实在太过艰险,而人心更是难以揣测啊!今日能够得到您亲临现场给予指导和教诲,我们真是感激不尽吶!不过,眼下我们几个人已经成功地完成了对付厉鬼的艰巨任务,必须立刻动身前往向盟主稟报此事才行啊!要是耽搁得太久,错过了最佳时机,只怕这次行动的负责人——尊贵的三皇子殿下,极有可能会因此遭受责罚呀!”许杨赶紧接过话头说道,並巧妙地搬出了西翎雪一直钟情的伯言当作挡箭牌。 此时此刻,他们心中最为紧迫的头等大事便是火速赶回蜀山。因为只有儘快抵达那里,才能够想方设法夺回被敌人夺走的伯言的肉体。毕竟,如果锁妖塔內伯言的肉体依然安然无恙,但那可怕的龙帝却趁著这段时间返回去精心筹备出某种足以困住甚至囚禁幽煌霸君的强大移动囚牢的话,那么后果简直不堪设想,一切都將彻底无望了啊! 西翎雪看著伯言,眼中满是欣赏之情,你甚至想不到有这种温柔眼神的人,刚刚已经阉了三个人,甚至还用毒粉直接融化了一个人;如果说是人格分裂,那她西翎雪绝对是一个双面人。 “那倒也是呢,確实不能因为我而耽搁了三皇子您去办重要之事啊!不过话说回来,不知你们此番究竟要去往何处呀?本公主正好也閒来无事,可以亲自护送你们前往哟!”西翎雪眨著那双灵动的大眼睛,满脸笑意地说道。 然而面对西翎雪的热情,小乔却只是微微一笑,看似十分礼貌地回应道:“多谢西姐姐的好意啦,但真的不必麻烦您了。我们其实只是打算返回城外停泊著的和风巨舰而已。”虽然小乔表面上显得彬彬有礼,但实际上內心早已对西翎雪那古怪且变態的嗜好感到无比厌烦和憎恶。 听到“和风”二字,西翎雪不禁微微一怔,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之前那场在边境发生的激烈遭遇战。在那次战斗中,和风巨舰的动力核心——伯言的灵力结晶明明都爆炸消失。 按照常理来说,如此严重的损伤没个十天半月根本不可能修復完成。可如今仅仅过了短短几日时间,这艘巨舰居然就已经完好如初了。想到这里,西翎雪心中暗自诧异,同时对於站在面前的伯言更是多了几分信任与钦佩,愈发坚信他已然成功夺回了自己原本的肉体。 西翎雪轻轻拍了拍手,清脆的声响在空气中迴荡开来。只见一名身材魁梧、身披重甲的兵长迅速走上前来,单膝跪地,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礼,声音洪亮地说道:“公主殿下,不知您有何吩咐?小的定当全力以赴,不辱使命!” 然而,还没等他把话说完,西翎雪已是柳眉倒竖,美眸圆睁,娇嗔一声道:“什么吩咐!难道还要本公主亲口告诉你吗?快些备马车给他们几个人呀!真是一点儿眼力劲儿都没有!”说罢,她扬起玉手,毫不留情地朝著那名兵长的脸上扇了过去。 只听得“啪”的一声脆响,兵长的脸颊瞬间浮现出一道清晰的掌印。他心中虽然委屈万分,但却不敢有丝毫怨言,只得连连点头称是,一边赔著不是,一边起身匆匆忙忙地跑去牵马。 就在眾人纷纷翻身上马之际,伯言却站在原地,迟迟未能动作。原来,这其中有著不为人知的缘由——他之所以能够在白日里现身於阳光下,全赖其魂魄之中已然融合了那神秘的不灭神魄。此事极为机密,除却小乔、梦璇、许杨和朱云凡之外,再无他人知晓个中內情。 此刻的伯言,面容冷峻如霜,只见他双手微微向后一拉,仿佛有无形之力托举一般,整个“身体”竟轻飘飘地缓缓升起。对於不明就里的西翎雪而言,眼前所见著实令人震惊。在她眼中,伯言似乎已经达到了无需凭藉御剑之术便可自由翱翔天际的境界,如此强大的实力,无疑让她心中涌起一股对强者的仰慕之情。然而,即便此时的西翎雪脸上流露出如同怀春少女般的倾慕神色,但熟悉她的人都清楚,这位看似娇柔的女子实则心狠手辣,其残忍手段令人胆寒,实在难以忘怀。 “西公主,就此別过!”伯言脸上掛著礼貌而又公式化的微笑,口中说出这番冠冕堂皇的话语,但他心中却早已对这位西公主有了定论。 在他看来,这西翎雪与那小乔的神仙表哥简直就是一丘之貉。他们都是那般残忍无情,肆意妄为,全然不顾他人感受,更別提什么同情心了。想到此处,伯言不禁暗暗摇头,心中满是鄙夷之情。 话音刚落,伯言便不再多做停留,转身毅然决然地飞身离去。只见他身形如电,眨眼间便消失在了天际之中。 与此同时,其余四人见状,也纷纷向那位西公主拱手作揖,表示辞別之意。隨后,他们迅速登上马车,马鞭一挥,那马车便如同离弦之箭一般疾驰而去,仿佛生怕再在此地多待一刻,会惹来更多麻烦似的。车轮滚滚,扬起一片尘土,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第295章 欲言 在那酆都城外的幽深山谷之中,一艘巨大而威严的和风巨舰宛如沉睡的巨兽一般静静地停泊著。周围一片静謐,唯有微风轻轻拂过树叶所发出的沙沙声。 就在此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彻山谷,打破了这份寧静。只见数匹骏马拉的马车疾驰而来,最终稳稳地停在了和风巨舰之外。马车上的几个人身手敏捷地翻身下马车,动作乾净利落。 眾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眼前这艘神秘的和风巨舰。它那庞大的身躯在阳光的映照下闪烁著微弱的光芒,而其外部的守护结界更是显得格外引人注目。那层结界犹如一层薄纱,散发著淡淡的光芒,若隱若现,仿佛隨时都可能消失不见。 许杨眼神专注地盯著地面,似乎在寻找著什么重要的东西。他时而蹲下身子,用手轻轻地触摸著土地;时而站起身来,环顾四周,眉头微皱,一副苦思冥想的模样。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眼睛一亮,快步走到一处地方,然后毫不犹豫地弯下腰去,开始在土里挖掘起来。 不一会儿,许杨便从土中挖出了一张泛黄的符纸。这张符纸看上去有些陈旧,但上面绘製的符文却依然清晰可见,散发出一股神秘的气息。许杨小心翼翼地拿起符纸,仔细端详了一番之后,將它缓缓地贴在了结界之上。 剎那间,原本若隱若现的结界光芒大盛,紧接著只听得“嗡”的一声轻响,结界如同被施了戳破的泡泡一般瞬间消散无踪。 “好险啊!差一点就把自己给锁在船外面去了,那可真是太丟脸啦!”,许杨不禁拍了拍胸口,暗自庆幸起来。 而一旁的朱云凡见状,则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戏謔的笑容,半开玩笑地说道:“哈哈,还好我早就知道你这傢伙靠著神秘的法门已经存活了好几百年呢。要是光看你这副十七岁少年般的模样,居然如此健忘了事,我恐怕会笑得肚子都疼咯!” 听到这话,许杨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反驳道:“哼,说得轻巧,你看看你现在不也正笑得合不拢嘴嘛!有什么好笑的呀?”说完,他还故意扭过头去,假装不理睬朱云凡。然而,朱云凡却不以为意,继续笑著调侃道:“哎呀,別生气嘛,我只是开个玩笑而已啦。不过话说回来,你这几百年来是不是经歷太多事情,脑子都有点不够用啦?” 许杨听后,顿时气得直跺脚,但又不好发作,只能嘟囔著嘴小声嘀咕道:“懒得跟你计较……”两人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地拌起嘴来,气氛倒是显得颇为轻鬆愉快。 就这样,一艘雄伟壮观的和风巨舰之上,赫然又多出了一架华丽无比、彰显著大西国皇室威严的马车。许杨目光扫过眾人后,隨即看向身旁的朱云凡说道:“走吧,云凡,咱俩去驾驶室內操控一下这船舵,留点时间给他们三个吧。”说罢,他便迈著大步朝著驾驶室走去,朱云凡紧跟其后。 回过头来,许杨对著站在不远处的梦璇和小乔微微一笑,关切地说道:“梦璇还有小乔妹子,你们俩一路奔波也累坏了吧?辛苦啦!赶紧先去船舱里歇息歇息,养足精神。”两人闻言轻轻点头应道:“多谢师兄关心,那我们就先下去了。”说完,她们手挽著手一同走向了船舱。 接著,许杨又將视线转向一旁的伯言,语重心长地道:“伯言,虽说你拥有那神秘莫测的不灭神魄作为加持,使得你在白日里能够不受影响,但毕竟对於这不灭神魄,我们所知晓的实在是少之又少。所以呢,保险起见,你也先保存好体力要紧吶。”伯言拱手作揖道:“谨遵许兄教诲,小弟自当遵命。”隨后,他也转身朝著自己的房间走去。 伯言儘管处於魂魄之態,然而他依旧遵循著人类的行为习惯缓缓前行。当他踏入自己的房间时,一眼便望见小乔正安静地躺在床榻之上,仿佛已然进入了甜美的梦乡。就在此时,一阵轻柔的呼唤声从他的身后悠悠传来——"伯言......"这突如其来的声音犹如一道惊雷,惊得伯言浑身一颤。 他猛地转过身来,瞪大眼睛看向身后之人,略带嗔怒地道:"你怎会如此突兀地出现在我的背后?且还这般默不作声!"待看清来人竟是梦璇之后,伯言心中的惊愕稍稍平復了一些。不过很快,他就敏锐地察觉到了梦璇今日的异样之处。往昔的她总是那般端庄贤淑,无论遭遇何种状况,都能够始终如一地维持住慧慈公主应有的高雅气质以及沉稳冷静的情绪。可此时此刻,站在眼前的梦璇却是双目无神、神情恍惚,整个人看上去显得失魂落魄。 “怎么了?你看起来似乎心事重重的样子,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想要和我说?”伯言一脸关切地问道。然而此时,伴隨著和风巨舰那庞大身躯的缓缓升起,梦璇身上那件紫色的长裙仿佛被风吹动一般轻轻摇曳起来,使得她整个人看上去更增添了几分忧鬱与神秘。 只见她步伐缓慢而沉重地朝著船舱中的窗门走去,始终不敢回过头来直面伯言的目光,对於伯言方才所说的话语更是毫无反应。这种情况实在是太反常了,因为在此前从未出现过类似的状况。 “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你倒是快说啊!別这样闷不作声的好不好,我真的一点儿都弄不明白。”伯言心中的疑惑如同雪球般越滚越大,他焦急地再次开口追问。 此刻,梦璇终於停下了脚步,但依然背对著伯言站立在窗前,沉默片刻之后轻声说道:“吶,伯言,我想问你一件事,请你务必要认认真真地倾听並且如实作答,可以吗?”尽 管伯言无法看到梦璇此刻的表情,但从她那异常严肃且郑重其事的语气当中可以听得出来,接下来要说的这番话对她而言必定无比重要而且不容丝毫马虎对待。於是,伯言赶忙点了点头应道:“好,没问题,我肯定会仔仔细细、老老实实地回答你的问题。” 第296章 又止 “如果,我要你跟我去一个除了我们之外,没有第三人的地方,你愿意吗?”梦璇轻启朱唇,终於鼓起勇气说出了这句话。她的目光紧紧地锁住眼前的男子——伯言,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期待和紧张。 伯言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弄得有些不知所措,他皱起眉头,疑惑地问道:“为什么是我们……小乔呢?”对於伯言来说,他们三人一直相处得十分融洽。小乔性格活泼好动,总是能给大家带来欢声笑语;而梦璇则温婉安静,善解人意,將一切都打理得井井有条。在他看来,这样的组合恰到好处,为何梦璇此刻却提出如此奇怪的要求? 站在伯言的角度,实在难以理解梦璇这番话背后的深意。难道是自己忽略了什么重要的细节?还是梦璇对他有著什么特殊的情感?无数个疑问涌上心头,让伯言陷入了沉思之中。 “只有我不行吗?难道在你心里,我和小乔是一样的分量吗?!”梦璇突然转过身,伯言才发现她的脸上已经是泪水两行,让对待感情一直比较迟钝的伯言不知所措,特別是在眼下,自己根据冷霜綺的记忆,想起了自己身为天柱帝君那一世的部分事情, “为什么?为什么非要让我在你们两个人之间做出选择啊?难道就不能放过我吗?为什么你们所有人都要这样苦苦相逼,非得让我去面对这艰难的抉择呢!”伯言满脸痛苦地吼道,他的声音中充满了无奈和愤怒。 此时此刻的伯言,內心犹如被千万只蚂蚁啃噬一般难受。他实在不愿意面对这样的局面,因为无论是哪一个选择,对他来说都是一种伤害。他想起了曾经在与龙后的晚宴上那一幕,当时也是面临著类似的困境,而他却选择了一直逃避,不敢正视问题,不敢做出决定。 然而,命运似乎总是喜欢捉弄人,如今相同的场景再次上演,伯言感到自己已经无处可逃。可是,他依然不甘心就这样轻易地被他人左右自己的人生,他想要挣脱这种束缚,寻找属於自己的道路。但在现实面前,他又显得如此渺小和无力…… “然而,就在小乔替你去和隱司交替的时候,你竟然丝毫未曾顾及到我失去你的感受,难道不是这样吗?在那一刻,你已然毫不犹豫地做出了抉择——將她置於我之上。这无疑表明,在你的心中,小乔远比我更为重要啊!”此时的梦璇,情绪近乎失控,几近陷入疯狂的边缘。 “梦璇,请你先冷静下来,咱们心平气和地好好谈一谈,好吗?”伯言心急如焚,他极力想要平復梦璇激动的情绪,但收效甚微。 梦璇紧紧凝视著伯言,晶莹的泪珠再次顺著脸颊滑落,宛如断了线的珍珠一般。“伯言……”她轻启朱唇,声音略带颤抖,“倘若有朝一日,我不小心犯下了对你不住的过错,你是否能够宽容大度地原谅我呢?”那哀怨而又充满期待的目光,直直地刺向伯言的心底。 梦璇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凝视著眼前的伯言,她那美丽的眼眸中闪烁著复杂的情感。而伯言则一脸诚恳地望著她,缓缓开口说道:“梦璇啊,在我內心深处,无论是你还是其他人,对我来说都是同等重要的存在。因为你们皆是我的未婚妻,所以我绝对不会有丝毫偏袒之心。无论將来会遇到怎样的艰难险阻和变故,我相信只要我们齐心协力,就一定能够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不是吗?”说到这里,伯言的声音略微有些颤抖,他回想起此次前往鬼界的经歷,以及霜霜不幸离世所带来的巨大伤痛。 “这一次鬼界之行,亲眼目睹霜霜离我而去……那种痛苦实在难以承受。从那一刻起,我暗暗发誓,绝不能再让心爱的人从我身边消失!所以,梦璇,请放心吧,从今往后,我一定会竭尽全力守护好你和其他每一个我在乎的人。”说著,伯言情不自禁地伸出双手,想要给予梦璇一些安慰。 然而,就在他的手指即將触碰到梦璇肌肤的瞬间,却发现由於自身只是一缕魂魄的缘故,並未能真正与她產生接触。这一刻,仿佛他们身处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彼此之间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所阻隔。儘管如此,伯言依旧没有放弃,他努力將手掌靠近梦璇,希望能以这种方式传递出自己內心那份真挚的关怀与爱意。 “唉!”伯言深深地嘆了一口气,脸上满是无奈与痛苦之色,缓缓地说道:“我此时此刻竟然连一个简单的拥抱都无法给予你们,实在是惭愧啊!要知道,这该死的鬼力即便修炼得再高深,一旦到了这阳气旺盛的阳间,其所能发挥出的威力也就只剩下区区一成功力罢了。” 他顿了顿,眼神愈发坚定起来,接著道:“所以,如果我不能顺利拿回属於我的肉体,那么想要守护住你、小乔,还有云凡以及许杨……那简直就是痴人说梦!因此,无论如何,哪怕前路艰难险阻重重,我也要想尽一切办法夺回我的肉身,只有这样,才能真正履行我对你们许下的承诺,护你们周全!即便你確实存在某些难以启齿的苦衷,但也不必急於此刻就全盘托出。不妨先稍作忍耐,待到我成功夺回属於自己的肉身之后,我们再来详谈此事,如此可好?伯言这番言辞恳切而又沉稳有力的话语,犹如一剂强效的定心丸,让原本內心忐忑不安的梦璇瞬间感到无比踏实和安心。她那紧皱著的眉头逐渐舒展开来,眼眸之中闪烁著一丝感激之情,轻轻地点了点头,表示应允。 朱云凡坐在和风那宽敞舒適的驾驶室內,正专注地望著前方的道路。突然,他毫无徵兆地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声音在安静的车內迴荡开来。 一旁的许杨听到这声喷嚏,不禁转过头来,脸上露出一丝戏謔的笑容,打趣道:“哟呵,我说猪头,你这是咋啦?该不会是哪位心上人儿正在远方默默地想著你呢吧?哈哈哈哈!”说完,还故意挑了挑眉,眼神里满是调侃之意。 朱云凡被许杨这么一逗,顿时有些哭笑不得,连忙双手合十,口中念道:“阿弥陀佛,罪过罪过。你这傢伙可別乱说话啊,小心佛祖怪罪下来。”说罢,他轻轻摇了摇头,似乎对许杨的玩笑话感到颇为无奈。 第297章 动乱预兆 和风巨舰犹如一只巨大而优雅的飞鸟,平稳地翱翔於湛蓝的天空之中。这艘宏伟的舰船由两人共同掌控著船舵,他们分別是许杨和朱云凡。 此刻,许杨全神贯注地注视著前方,同时对身旁的朱云凡说道:“再有半个时辰不到,我们差不多就能抵达蜀山了。你快去瞧瞧罗盘上头蜀山所在的方位,要是確认无误的话,就径直拉下那个操作杆。如此一来,和风便能锁定住位置,接下来的行程,咱俩都无需再动手操作了,因为和风自会自动驾驶並安全降落。” 听到这话,朱云凡虽然有些不情愿,但还是依言走向了位於驾驶室中央的罗盘处。他嘴里一边小声嘟囔著:“为啥非得要我也学会驾驶这玩意儿啊?不是有你在吗!” 许杨听闻后,不禁微微一笑,耐心解释道:“世事难料呀,假如哪一天我遭遇不测不在了,总得有个人能够熟练掌握驾驶技巧吧。要不然,难道你能放心把这么大一艘和风交给一群天马铸灵宫的弟子们来操控吗?再者说,咱们这次可是违背了龙帝的命令,私自採取行动。这种行为在龙血盟里可是大罪一桩,一个不小心,恐怕连我都会被逐出龙血盟。所以多学一门技能总归没有坏处,以防万一。” “好吧……”朱云凡无奈地应道,他严格按照许杨的指示,仔细確认了方位之后,深吸一口气,然后果断地拉下了操作杆。隨著他的动作,和风巨舰开始缓缓调整方向和速度,最终將预定降落的位置精准地定在了从蜀山起飞的地方。 “好了。”朱云凡长舒一口气,刚想转头告诉许杨接下来要做些什么,却被眼前惊人的一幕吸引住了目光。只见前方的云层之中,一抹寒光骤然闪现,定睛一看,竟是一把巨大无比的剑的剑锋从厚厚的云层中猛地探出头来。那剑身闪烁著凛冽的光芒,仿佛能够撕裂虚空一般。紧接著,它以雷霆万钧之势向下狠狠劈去,瞬间便消失在了茫茫云海之中。 “那个是?”朱瞪大了眼睛,满脸惊愕之色,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 而一旁的许杨,则眉头紧皱,陷入了沉思之中。过了片刻,他似乎想起了什么,脸色骤变,惊呼道:“不好了!”原来,他突然意识到,刚刚看到的那把巨剑以及其攻击方式,像极了之前他们在大西国边境时遭遇的一场激战中的情景。那时,龙帝率领著龙威宫的眾多弟子与强大的幽煌霸君展开了一场惊心动魄的鏖战。 而就在双方僵持不下之际,蜀山派前来支援,並施展出了一门威力极其恐怖的剑法——万剑诀。也唯有那一招剑术,才拥有如此震撼人心的气势和硕大无比的剑身。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许杨身形一闪,瞬间便来到了船舵旁。他毫不犹豫地飞起一脚,狠狠地踹在了船舵之上。伴隨著一声沉闷的巨响,船舵下方竟然神奇般地出现了一个空格。这个空格不大不小,刚好容得下一只脚。而在这空格之中,赫然摆放著一块散发著神秘光芒、宛如水晶般晶莹剔透的踏板。 许杨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之色。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一脚踩了下去。就在他脚掌与踏板接触的剎那间,一股强大的能量波动从脚下涌起,並迅速传遍整个和风巨舰。 与此同时,站在一旁的朱云凡满脸惊愕,心中暗自思忖道:“这和风巨舰之上怎会有如此奇特的装置?我之前竟从未听闻过……”然而,还没等他想明白其中缘由,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声骤然响起。 原来,就在刚刚许杨启动装置后的短短一瞬间,一道极其强烈的衝击波以风驰电掣之势向著和风巨舰席捲而来。这道衝击波来势汹汹,仿佛要將一切都吞噬殆尽。眼看就要撞上和风巨舰,千钧一髮之际,和风巨舰周围突然升腾起一层翠绿色的防御结界。 这层结界犹如一面坚不可摧的盾牌,死死地护住了和风巨舰。然而,儘管结界成功抵挡住了衝击波,但两者剧烈碰撞所產生的衝击力却依旧十分巨大。只听得“轰隆”一声巨响,整个和风巨舰都剧烈地晃动起来,仿佛隨时都有可能被掀翻一般。 更为惊人的是,当结界与衝击波相互撞击之时,竟然迸发出无数耀眼的火花。这些火花四处飞溅,如同烟花绽放般绚烂夺目。一时间,整个场面变得极为壮观,令人嘆为观止。 “呼……”许杨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一边轻轻拍打著自己的胸口,一边暗自庆幸不已:“还好还好,幸亏我这个和风巨舰的设计足够精妙得当啊!要不然,如果换成迅雷小船那种脆弱不堪的傢伙,肯定早就被刚才那股强大的衝击力给直接击落了。” 就在这时,一阵匆忙的脚步声传来,紧接著只见伯言带著梦璇和小乔风风火火地衝进了驾驶舱。其中小乔看起来迷迷糊糊的,就像还没睡醒一样,两只眼睛都有些睁不开。不过,只有伯言心里清楚得很,这其实都是因为梦璇为了能给自己製造一个跟他单独相处、好好说说话的机会,悄悄给小乔施了个短暂的安眠咒所致。而这个安眠咒带来的唯一副作用,就是让小乔变成现在这副睡眼惺忪的模样。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怎么会突然这样!”伯言一脸焦急地问道。 许杨连忙回答道:“我也不太確定具体情况,但从目前的跡象来看,似乎是蜀山那边发动了万剑诀。在大西国的边境地带,你的肉身被幽煌霸君夺走之后,我曾经亲眼目睹过轩辕掌门施展此术法。当时只见到无数锋利无比的剑峰刺破层层云霄呼啸而来,那场面简直太震撼了!所以一察觉到有类似的能量波动出现,我当机立断立刻开启了应急防御结界。” 听到这里,伯言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糟糕!照你这么说来,蜀山那边多半是出大事了!咱们必须赶紧赶过去支援才行!” 第298章 破塔而出 许杨猛地加大了对和风的操控力度,只见那原本缓慢前行的巨大和风瞬间如离弦之箭一般加速衝刺起来。它如同一条巨龙般破开层层云雾,气势磅礴地从云层之中缓缓驶出,其壮丽景象令人瞠目结舌、嘆为观止。 隨著和风不断靠近,蜀山那雄伟巍峨的身姿逐渐清晰地展现在眾人面前。然而,就在这时,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息悄然瀰漫开来,仿佛预示著前方正发生著一场激烈而残酷的战斗。 "不好!蜀山肯定正在经歷生死恶战,我甚至都能闻到这浓烈的血腥味了。事不宜迟,我先赶过去一探究竟,你们儘快跟上!"话音未落,伯言已然化作魂魄形態。儘管身处人界会导致他的鬼力大幅削弱,但由於失去了肉体和灵根的束缚,再加上魂魄本身具有极高的移动速度,他的动作可谓快如闪电。未等其他人做出任何反应,只看到一道耀眼的红色闪光划过驾驶舱,隨后伯言的身影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伯言?!"梦璇惊呼出声,她焦急的呼喊声显然还是慢了半拍,伯言早已如鬼魅般瞬间消失在眾人的视野之中。 话说那伯言,於人间突然消失数日之久,但需知这人界一日,相当於鬼界一载啊!然而,对於这种魂魄之態,他已然习以为常。此刻的蜀山派內,可谓是一片混乱不堪!门派上下皆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忙得团团转。 原来,连那龙血盟特意派遣而来协助的整整一百五十名龙威宫弟子,都已深陷激烈的战斗之中。他们所面对的敌手,乃是数不胜数、源源不断涌来的妖物和魔物。这些妖物形態各异,有的身躯庞大如山岳,有的灵巧似飞燕;有的口吐烈焰,有的身覆冰霜……它们肆意横行在蜀山派的各个角落,与英勇无畏的蜀山弟子们展开一场惊心动魄的生死较量。 只见剑光闪烁,法术纷飞,喊杀声、咆哮声响彻云霄。每一处战场都是硝烟瀰漫,鲜血四溅。蜀山弟子们施展出浑身解数,奋力抵抗著妖物魔物一波又一波凶猛的攻击。但那些妖物却好似无穷无尽,前赴后继地扑向蜀山派眾人,使得这场战斗愈发惨烈起来。 蜀山弟子们身如疾风,剑似闪电,他们与各种妖物魔物展开了一场惊心动魄的激战。 只见一名蜀山弟子身形一闪,如鬼魅般穿梭於妖物之间,手中长剑划出一道道凌厉的剑气,將妖物们纷纷逼退。另一名蜀山弟子则施展出奇妙的法术,光芒闪耀间,妖物们被定身当场,无法动弹。 而龙血盟的弟子们也毫不示弱,他们配合默契,有的弟子以强大的力量硬撼妖物,有的弟子则运用灵活的身法和精妙的招式,让妖物们防不胜防。 在这场激战中,妖物魔物们也展现出了强大的实力。它们有的体型巨大,力大无穷;有的则擅长变幻形態,让人难以捉摸。然而,蜀山弟子们和龙血盟的弟子们並没有被这些妖物魔物所嚇倒,他们凭藉著坚定的信念和高超的武艺,与妖物魔物们展开了一场生死较量。 整个蜀山派都被战火所笼罩,喊杀声、咆哮声响彻云霄。在这激烈的战斗中,蜀山弟子们和龙血盟的弟子们用自己的生命和鲜血,守护著这片土地的安寧。 而此时,伯言目光如炬,敏锐地察觉到锁妖塔的第一层与第二层交接之处,已然破开一个小洞。这洞口看似不大,但却犹如决堤之坝,滔滔不绝地向外喷涌著形形色色的妖物和魔物。 "哼!都怪蜀山这帮傢伙只知收妖,不知妥善处理,才酿成今日这般大祸……"伯言嘴上虽如此抱怨著,然而其左手却已迅速凝聚真气化为一柄锋利长剑。只见他身形一闪,宛如一道闪电般瞬间冲入蜀山中,於眾多弟子之间敏捷地穿梭往来。手中之剑寒光闪烁,每一次挥出皆精准地斩向那些狰狞可怖的妖物,一时间鲜血四溅、残肢横飞。 在伯言凌厉的攻势之下,许多妖物纷纷倒地毙命,不少蜀山弟子和龙威宫弟子因此得以获救。"你们可安好?究竟发生何事导致此等局面?"伯言关切地询问著这些被救之人,然而令他始料未及的是,自己的善举並未换来丝毫感激之情。相反,那些刚刚被他从鬼门关拉回来的弟子们竟然开始不约而同地施展出各式法术,朝著他疯狂地发动攻击。 "大胆妖孽!竟敢在此造次!"蜀山弟子们仗著人数眾多,气势汹汹地齐声怒喝。就连原本同属正道的龙威宫弟子此刻竟也手持长剑,面露凶光地將剑尖指向了伯言。面对眾人突如其来的围攻,伯言心中一惊,完全未曾料到这些人会恩將仇报,对自己痛下杀手。所幸他如今乃是魂魄之態,这些普通的御剑术根本无法伤及他分毫。 “你们疯了吗!”伯言怒目圆睁,口中大喝一声,只见他周身真气涌动,瞬间化为一只巨大的钳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夹住了一名弟子手中的剑。那名弟子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袭来,手中之剑竟是再也拿捏不住。 而伯言並未就此罢手,他手腕一转,顺势操控著这把剑朝著其他弟子狠狠挥去。其他弟子见状大惊失色,急忙向后退避,但仍有几人躲闪不及,被剑气所伤。 恰在此时,原本万里无云的天空突然烈日高悬,刺目的阳光让人几乎难以睁眼。眾人惊愕之间,不知从何处骤然飞来五道耀眼的白光,如流星般划过天际,直直地冲向空中的一道红光。 只听得一阵惊天动地的巨响传来,五道白光与那道红光在空中展开了一场激烈无比的碰撞。一时间,光芒四射,劲气四溢,周围的空气都仿佛被撕裂开来。 紧接著,令人震惊的一幕发生了:那五道白光竟然迅速匯聚成了一道更为强大的光柱,再次与红光狠狠地撞击在了一起。这一次的撞击威力更甚,整个空间似乎都为之颤抖起来。 第299章 蜀山援军 待到光芒稍稍消散一些,人们这才看清,原来那五道白光是玄真、楚阳、云霞、仕明四位蜀山长老,以及蜀山派掌门轩辕剑心。此刻他们五人的身影显得颇为狼狈,正急速向著蜀山坠落而去。 最终,他们有些艰难地降落在地上,一个个面色苍白,气喘吁吁。每个人都是依靠著手中的长剑支撑著身体,才得以勉强站立在地面之上。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一道如血般猩红的闪电划破长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著蜀山派疾驰而来。伴隨著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这道红色闪电狠狠地撞击在了蜀山派的地面之上,瞬间炸出了一个的巨大地坑。强烈的衝击力犹如排山倒海一般向四周扩散开来,直接將方圆十几米范围內的蜀山弟子、龙威宫弟子以及眾多妖物全都掀飞了出去。 “啊!啊……”惨叫声此起彼伏,被震飞的眾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箏一般在空中划过一道道弧线,然后重重地摔落在地上。有的口吐鲜血,身受重伤;有的则当场昏迷不醒,生死不知。 就在这时,一阵狂妄的笑声从远处传来:“哈哈哈哈,你们几个难道就是蜀山所谓的最强战力了吗?真是让人笑掉大牙!想当年,你们蜀山的第五十七任掌门凌虚真人,他独自一人便可抵得上你们几个人的实力总和啊!”眾人闻声望去,只见来者赫然便是那令人闻风丧胆的幽煌霸君。 然而,此时的幽煌霸君虽拥有著与伯言相同的肉身,但他的魂魄却已不再是那个温文尔雅的伯言。此刻站在蜀山派眾人面前的,是一个浑身散发著邪恶气息、举止轻佻张狂的绝世强者。他的左手紧握著那把威力惊人的邪龙幽煌剑,剑身闪烁著诡异的红光,仿佛隨时都会择人而噬;而他的右手,则持著一把在锁妖塔內拾得的北斗七星剑,星光点点环绕於剑身周围,使得这把宝剑更显神秘莫测。 面对如此强敌,蜀山派的五位高手面面相覷,心中不禁升起一丝怯意。但他们深知自己肩负著重振蜀山威名的使命,绝不能退缩半步。 就在那千钧一髮之际,一名身著龙威宫服饰的弟子如同鬼魅一般,悄然出现在了幽煌霸君的身后。只见他手握一柄寒光闪闪的长剑,毫不犹豫地朝著幽煌霸君的后背猛力劈下。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就在长剑即將触及幽煌霸君身体的瞬间,一道耀眼的红色闪电骤然从天而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撞击在了那名弟子身上。 剎那间,强大的衝击力使得这名弟子如断了线的风箏般向后倒飞出去,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幽煌霸君那凌厉无匹的剑气。劫后余生的他大口喘著粗气,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心中后怕不已。待他定下神来,目光缓缓转向那个救了他一命的神秘之人时,不禁瞪大了双眼,满脸惊愕之色。因为眼前这个人身形与幽煌霸君简直如出一辙,就连面容都毫无二致。 但很快,这位龙威宫弟子便意识到,虽然两人长得一模一样,但救下自己的这个人绝对不可能是幽煌霸君本人。想到此处,他赶忙抱拳施礼,感激涕零道:“多谢……三皇子殿下出手相救!”他的声音略微颤抖,显然还未从刚才那场生死危机中彻底回过神来。 与此同时,这边的动静也引起了不远处蜀山五长老以及幽煌霸君的注意。只见蜀山五长老中的轩辕剑心轻抚著自己下巴处的鬍鬚,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朗声道:“哈哈,看起来他们已经成功了。”言语之间,仿佛对当前局势充满了把握。 而另一边,幽煌霸君则死死盯著那名刚刚归来的男子,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他咬牙切齿地怒吼道:“竟然是你!你究竟是如何从那鬼界逃回来的!”此时的他,清楚地察觉到面前这伯言乃是以魂魄之態现身,更为诡异的是,此刻正值烈日高悬、晴空万里之时,按常理来说,魂魄根本无法在如此强烈的阳气之下现形。 “哼!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贼!究竟是使用何种卑劣手段才得以获取本君的不灭神魄?!真是可恶至极!今日定让你葬身於此地,以泄本君心头之恨!”原本还一脸轻佻的幽煌霸君此刻已是怒髮衝冠,他那强大的怒气仿佛形成了一股无形的衝击波,就连地上那些坚硬无比的碎石竟然都受到其影响而缓缓漂浮起来。这些碎石在空中不断颤抖著,似乎承受不住幽煌霸君那恐怖的怒意,渐渐地化作细微的粉末,並隨著微风飘散开来。整个场面瀰漫著令人毛骨悚然的危险气息。 就在这时,一阵呼啸声由远及近传来。眾人抬头望去,只见一艘巨大的和风巨舰如同一只翱翔天际的巨兽一般,迅速掠过蜀山的上空。紧接著,一道身影从舰船上纵身跃下,稳稳地落在地面之上。来者正是朱云凡,他的双手各自装备著一对造型奇特的黑色壁盾。这对壁盾散发出神秘的光芒,显然並非寻常之物,而是某种珍贵的宝具。无需多言,大家心里都清楚,如此精妙绝伦的宝具必定出自许杨之手,只是谁也不清楚他到底是在何时精心打造出这般厉害的宝物。 突然间,数道无形的音曲如同神秘的风一般悄然飘入了眾人的耳中。只见梦璇宛如仙女从天而降,她身姿轻盈而优雅,手中紧握著一把精致的阮咸,开始弹奏起美妙动听的乐曲来。 隨著她手指轻轻用力一挥,琴弦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仿佛一道强大的声波衝击著四周。那些原本凶猛无比的妖物们,在听到这声音后,瞬间变得痛苦不堪。它们纷纷捂住自己的双耳,脸上露出狰狞扭曲的表情,身体不由自主地蜷缩起来,在地上痛苦地翻滚著。 第300章 五丰阵法 仅仅只是这么一口气的功夫,整个混战的局势竟然发生了惊人的逆转!趁著这些妖物被音律所制、毫无还手之力的时候,眾弟子们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绝佳的机会。他们毫不犹豫地挥舞起手中的武器,向著那些失去抵抗能力的妖物发起了猛烈的攻击。一时间,剑光闪烁,刀影交错,喊杀声与惨叫声此起彼伏。 在眾弟子们齐心协力的奋勇廝杀下,一只只妖物倒在了血泊之中,再也无法动弹。而这场原本激烈异常的混战,也因为梦璇那神奇的音律和眾弟子们果断勇敢的行动,似乎已经一边倒向了蜀山派 。 就在此时,人们才惊觉小乔竟然早已有所行动!原来,她巧妙地运用那神秘的幽月灵珠,让自己瞬间进入隱身状態,神不知鬼不觉地靠近了锁妖塔的破损之地。只见她小心翼翼地將珍贵无比的星渊葫芦放置在了那里,葫芦之上还贴著一张散发著奇异光芒的符纸。这张符纸仿佛拥有神奇的魔力,稳稳地固定住了星渊葫芦的位置,使其丝毫不动摇。 此刻,那星渊葫芦的葫芦嘴宛如一个贪婪的黑洞,源源不断地吸收著那些妄图逃离锁妖塔的妖物们。每一只企图逃窜出来的妖物,一旦靠近葫芦嘴附近,就会被一股强大的吸力猛地扯入其中,毫无反抗之力。就这样,小乔凭藉著聪明才智和手中的法宝,成功地遏制住了剩余妖物出逃的势头,避免了一场可能引发巨大灾难的危机。 “好啊,你们来得正是时候!”玄真长老激动地喊道,他那饱经风霜的脸上此刻绽放出一丝欣慰的笑容,“幽煌霸君刚刚破塔而出,如果不是你们及时赶到,仅凭我们这些人,恐怕难以收场啊!”说话间,玄真长老的目光变得坚定起来,仿佛重新找回了几分自信。 此时,蜀山上那些还能够继续战斗的蜀山弟子们纷纷闻声而动,他们手持长剑,身形敏捷如飞燕一般迅速聚拢过来。与此同时,来自龙威宫的弟子们也毫不示弱,他们身著华丽的服饰,个个英姿颯爽,眨眼间便与蜀山弟子一同將幽煌霸君团团围住。 原本岌岌可危、风雨飘摇的蜀山派,因为眾人的到来而一下子扭转了局势,那紧张压抑的气氛也隨之得到缓解。 “哈哈哈哈……”一阵张狂的笑声突然响起,只见幽煌霸君昂首挺胸站在人群中央,他那双锐利的眼睛扫视著四周,最终定格在了梦璇身上,“利用音律来麻痹妖物的五感,梦璇,你可真是有一套啊,本君很欣赏你!还有你们几个,来得如此恰到好处!” 听到幽煌霸君的称讚,梦璇微微頷首,她那张清丽脱俗的脸庞上没有丝毫骄傲之色,有的只是一如既往的冷静与沉著。然而,一旁的朱云凡却按捺不住心中的愤怒,他扯著嗓子大声吼道:“恰到好处?哼!你知道自己死期將近了吧!”儘管朱云凡的声音震耳欲聋,但在场的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这不过是他在虚张声势而已。毕竟,幽煌霸君既然能够成功破塔而出,那就说明他已然取得了传说中的炎阳神目,又怎会如此轻易地被击败呢? “哈哈哈哈哈哈。”幽煌霸君的笑声在战场上迴荡,他的笑声中带著一种狂放的气息,但笑声中又隱隱透露出一丝诡异的凉意,让人不由得心生警惕。他的笑声之大,以至於他不得不用手撑住额头,以免笑声震伤了自己的耳膜。 “我们一起上,眾弟子听命,万剑齐出!”一名蜀山弟子,面容坚毅,声音如同洪钟般响亮,他的话语中充满了战斗的激情。隨著他的指令,蜀山弟子们手中的长剑如同被释放的利箭,纷纷飞向空中,剑尖直指幽煌霸君,一时间,剑光如雨,形成了一道道剑河,狂涌而去,仿佛要吞噬一切。 天空中的剑河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著寒光,剑气所过之处,空气都似乎凝固了一般。风声呼啸,剑鸣声声,整个战场都被这股强大的气息所笼罩。 “楚阳、云霞!仕明!玄真!五丰阵法!”轩辕剑心站在阵法的中心,他的眼神锐利如鹰,手中的长剑指向天空,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他的话语刚落,楚阳、云霞、仕明、玄真四人分別站在水火雷风土五个方位,他们的神態各异,但眼中都透露出坚定的决心。 楚阳,站在水元素的方位,他的手指轻轻地在剑身上划过,水元素在他的引导下,开始在剑河中匯聚,形成了一股强大的水流,他的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云霞,站在火元素的方位,她的眼神中带著一丝焦急,但她的动作却十分迅速,手中的长剑在空中快速旋转,火元素在她的掌控下,化作一道道火龙,朝著幽煌霸君的方向飞去。 仕明,站在雷元素的方位,他的眉头紧锁,手中的长剑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复杂的轨跡,雷元素在他的剑尖聚集,形成了一道道闪电,他的眼神中充满了决心,仿佛在说:“这一次,我不会再失败。” 玄真,站在风元素的方位,他的双手合十,口中默念咒语,风元素在他的引导下,形成了一股股旋风,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期待,似乎在等待著一场风暴的来临。 五人同时发力,他们的声音在空中匯聚,形成了一股强大的咒语,蜀山弟子们的剑河在这股力量的加持下,变得更加迅速,剑光更加耀眼,看起来更具威力,仿佛要將幽煌霸君淹没在这股强大的力量之中。 幽煌霸君依旧保持著扶额的姿態,他的左眼微微张开,那深邃的黑色眼瞳中仿佛蕴含著某种神秘的力量,隨著他的目光所及,一股无形的热浪瞬间从他的身上散发出来。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中流露出一丝玩味的意味,仿佛在欣赏一场即將上演的精彩表演。 第301章 炽阳焚瞳 “哈哈哈,看来你们还不知道,本君的真正实力。”伴隨著这一阵狂笑,他的声音就像是深夜里的夜梟一般尖锐刺耳,在整个战场之上不断地迴响著。这恐怖的笑声犹如一道道衝击波,狠狠地撞击著每一个蜀山弟子的心灵,使得他们无一不感受到了一股沉重而又无形的巨大压力。 就在此时,只见幽煌霸君那冷冽如冰、锐利似箭的目光,牢牢地锁定住了正朝著自己疯狂袭击而来的那条由无数柄长剑匯聚而成的汹涌澎湃的剑河。剎那间,原本平静得宛如一潭死水般的空气,竟然像是被熊熊烈火给猛然点燃了一样,陡然之间爆发出了惊人的热量与光芒,仿佛突然间撞上了一颗无比炽热的燃烧著的太阳。 在这股恐怖能量的衝击之下,剑河之中的一柄柄长剑开始迅速失去它们原有的光泽,眨眼之间便通体变得通红,就好像刚刚经歷过千锤百炼的铁块一般。那些原本锋利无比的剑刃更是难以承受如此高温的灼烧,只一瞬间便在滚滚热浪的侵袭之下彻底熔化,化为一股股滚烫的铁水,从半空当中直直地坠落而下,砸落在地面时发出了一声声令人心悸的“嗤嗤”声响。 “什……什么?!”看到眼前这般匪夷所思的景象,蜀山弟子们一个个全都惊得目瞪口呆,不由自主地齐声高呼起来。他们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神色,內心深处充满了无尽的震惊与深深的恐惧。要知道,这些蜀山弟子平日里所修炼的御剑术堪称精妙绝伦、威力无穷,但此时此刻,面对幽煌霸君展现出来的这股强大到超乎想像的神秘力量,却显得是那样的苍白无力,根本无法对其造成丝毫有效的威胁。 然而,对於眾人的惊嘆与恐慌,幽煌霸君却是视若无睹,连半点儿反应都没有。此刻,他那双深邃如海、幽暗如渊的眼眸之中闪烁著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奇异光芒,並且隨著时间的推移愈发变得深沉起来。紧接著,只见他缓缓地抬起一只手,动作轻柔而缓慢地將一直覆盖在额头上用来遮挡面容的手掌轻轻放了下来。直到这一刻,周围的人们才终於看清了他的真实目的,那看似在扶额,其实是在运用灵力启动那强大的炎阳神目。 天地之间,突然变得幽暗起来,幽煌霸君如同魔神降临一般矗立在蜀山派的广场上,周身散发著一股无形的威压,让人不寒而慄。 最为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奇异的眼睛。左眼宛如一轮金日,绽放出耀眼夺目的光芒,其顏色和外观恰似那炽热的太阳,散发出无尽的威严与霸气;而右眼却是一弯紫色的残月,深邃而神秘,仿佛蕴含著无尽的黑暗力量。两只眼瞳截然不同,形成了一种诡异而又震撼人心的对比,使得他整个人看上去既神秘莫测又极度危险。 “哈哈哈哈哈……”一阵低沉而沙哑的笑声从幽煌霸君口中传出,那声音犹如来自九幽地狱,震得人耳膜生疼。“这就是你们蜀山派妄图挑战本君的力量吗?真是太自不量力了!就凭你们这点微末道行,还差得远呢!”他的话语中充满了自信和嘲讽之意,仿佛眼前的蜀山弟子不过是一群不堪一击的螻蚁罢了。 隨著他话音落下,周围的空气似乎在一瞬间凝固了起来,所有的声音都被他那低沉的嗓音所掩盖。原本喧囂的场面顿时变得鸦雀无声,唯有幽煌霸君那狂傲的笑声在空中迴荡。 蜀山弟子们一个个面面相覷,脸上露出惶恐之色。他们的眼神中满是疑惑和不安,面对如此强大且不可一世的敌人,他们完全不知所措,心中暗自思忖著接下来究竟该如何应对。 然而,幽煌霸君却对他们的恐惧视若无睹。只见他微微扬起下巴,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容,那笑容中透露出无比的狂傲。他的双眼之中更是闪烁著摄人的寒光,冷冷地说道:“你们这群无知的傢伙,只不过是本君踏上巔峰之路的垫脚石而已!本君此前在大西国故意佯装战败,其实就是为了能够混入蜀山派,进入那传说中的锁妖塔,取回属於我自己的神目之力!哪怕仅仅只有这一件宝物,也足以让本君炼化出这黑玉所蕴藏的至阴之力!而你们这些胆敢背刺本君之人,必將为此付出惨痛的代价!” 只见那幽煌霸君微微眯起左眼,仅用右目凝视著蜀山五长老所处之地,口中轻喝一声:“炽阳焚瞳!”剎那间,一道耀眼的光芒自他右眼激射而出。 说时迟那时快,五长老不愧是久经江湖之人,他们凭藉著超凡的感知力和敏捷的身手,几乎在同一时间便觉察到了这股致命的威胁。然而,儘管他们反应迅速並及时侧身闪避,但还是未能完全避开这恐怖的瞳术攻击。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五长老身后那巨大的剑柱竟在瞬间被熊熊烈焰所吞噬。眨眼功夫,坚硬无比的剑柱已然化为一缕缕白色蒸汽,消散於虚空之中。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可事情並未就此结束,幽煌霸君猛地转动身躯,隨著他的动作,那原本只是一点的金色火焰如同有生命一般,迅速蔓延开来,由点及线,转瞬之间便勾勒出一个完整的圆圈。更为惊人的是,就连那些本应无法点燃的石头以及其他看似不可燃之物,此刻也纷纷燃起熊熊大火,火势之猛令人咋舌。 方才还围成一圈严阵以待的蜀山弟子们见状,顿时乱作一团。他们惊慌失措地四处逃窜,大部分弟子手中的长剑不都匯合成了剑河被那危险瞳术所化成铁水,失去了武器的他们,战斗力可谓大打折扣。 “无剑弟子速速退下!”关键时刻,轩辕剑心高声呼喊,声音如洪钟大吕般响彻全场。“此地交由我等几人应付即可!”其话语中透露出一股无与伦比的自信与威严。 第302章 暗影重重 “应付?哼,就凭你们这几个老傢伙也妄想能应付得了本君?真是痴人说梦!莫要太高估自己了,哪怕本君如今仅仅只是取回了阴之力,其实力也决然不是你们这些所谓偽化神境界之人能够抗衡的!”幽煌霸君怒目圆睁,恶狠狠地说道,其话语之中充满了对自身实力的极度自信与骄傲。 就在此时,一直沉默不语的伯言忽然开口,他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威严,仿佛完全变了一个人似的。只见他挺直身躯,举手投足之间尽显一种超凡脱俗的气质,竟与那传说中的天柱帝君颇为相似。 “呵呵,我倒是要多谢你啊,霸君。”伯言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神秘莫测的笑容。接著,他缓缓地抬起头来,目光如炬地直视著幽煌霸君,继续说道:“想当年,本君因传授仙法而入人界,却因此遭受天界严惩,歷经无数艰难险阻,方才领悟到何为天命所归。而你呢,口口声声自称奉女媧娘娘之命,妄图成为这人界的霸主,引领人族发展。可殊不知,本君同样也是仙界在人界的代理人。那么问题来了,究竟是谁最终能够如愿以偿呢?” 听到这里,幽煌霸君不禁心头一震,满脸惊愕之色。他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死死盯著眼前这个突然变得陌生起来的伯言,结结巴巴地问道:“什……什么!你……你难道竟是那天柱帝君的转世不成?这……这怎么可能!”说话间,幽煌霸君下意识地向后连退数步,刻意与伯言拉开一段距离,似乎对其身份感到极为忌惮。 “这怎么可能?在大西国的那场惊心动魄的边境之战中,你暗中搞鬼,害得我的灵根失去了恢復灵力的能力。可怜小乔为了救我,不惜牺牲自己的性命。无奈之下,我只能与你立下约定,只要能救活小乔,我便心甘情愿地將自己的肉体奉献给你……”伯言面色凝重,一字一句地缓缓说出这段不为人知的往事。此时在场的眾人听得目瞪口呆,他们完全没有想到事情竟然会如此复杂曲折。然而,他们並不知道伯言心中另有一番盘算。 “可谁能料到,我竟阴差阳错地闯入了神秘莫测的鬼界。也就在那里,我突然顿悟到了前世的种种机缘巧合。原来是伟大的女媧大人垂怜於我,赐予我获得你的不灭神魄之法,並让我得以重返人间。此次归来,我便是要纠正你的霸道行径!”伯言慷慨激昂地讲完这番话后,只见幽煌霸君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无比。 站在一旁的朱云凡心里跟明镜似的,他清楚地知道,伯言所说的前半部分確实都是真实发生过的事,但至於后半段关於女媧大人的描述,那不过是伯言信口胡诌罢了。然而最让人难以分辨真假的恰恰在於,这整个故事里夹杂著一半真实、一半虚假的情节。尤其是伯言刻意隱瞒了冷霜綺早已將不灭神魄炼化多年的关键信息,所以乍听起来,这个故事简直无懈可击,仿佛每一个细节都严丝合缝。 朱云凡不禁在心底暗自钦佩伯言编造谎言的高超本领,若不是他深知內情,恐怕也很难察觉到其中的破绽。他再次定睛观察四周,发现就连蜀山派德高望重的五位长老似乎都对这个故事深信不疑。 “你竟敢妄称自己已恢復阴之力?哼,真是大言不惭!既然如此,那就让你见识一下本君真正力量的冰山一角吧!阴遁之术——暗影重重!”只见伯言面色冷峻,眼神犀利如电,他单臂猛地一挥,同时手指快速变换著手势。剎那间,一股强大而神秘的能量以他为中心迅速扩散开来。 眨眼之间,场中的所有人只觉得眼前突然一暗,仿佛整个世界都被无尽的黑暗吞噬殆尽。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令眾人猝不及防,哪怕强如幽煌霸君这样的绝世高手,其原本敏锐无比的视力此刻也完全失去了作用,四周只剩下令人心悸的漆黑。 其他的蜀山弟子们和龙威宫弟子更是瞬间陷入了极度的恐慌之中。他们开始左冲右撞、胡乱摸索,耳边充斥著各种惊恐的呼喊声和尖叫声,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阵震耳欲聋的嘈杂声响,使得人们的听觉也变得不再可靠起来。 就在这一片混乱、嘈杂得让人几乎无法思考的局面之下,突然之间,一个清脆且异常坚定的声音如同一道闪电划破长空般骤然响起。原来是伯言的声音通过一种神奇的传音入密之术,准確无误地传达到了另外三位队友耳中。 伯言口中急切地喊道:“梦璇!快快奏起乐来!立刻运用你那独一无二的音律神通去尝试扰乱敌人除视觉之外的其余四感!此刻情况危急万分,也只有仰仗你这与眾不同的能力方有一线生机能够打破眼前这僵持不下的困局啊!”显然,伯言对於梦璇所具备的音律天赋寄予厚望,坚信她定能在此关键时刻发挥出关键作用。 紧接著,伯言又將大声吩咐道:“云凡!听我口令!迅速举起你的臂盾狠狠击打地面,务必要激起飞石朝正前方射去,只需发动一波攻击即可!切记动作要迅猛有力,不得有丝毫迟疑!”说罢,伯言紧紧握起拳头,仿佛自己已经感受到了那股强大的衝击力。 隨后,伯言语速极快却又条理清晰地说道:“小乔!你务必竖起耳朵,全神贯注地倾听那飞石击打地面所发出的声响,並根据其大致方位作出精准判断。然后竭尽全力靠近目標位置,凭藉自身敏锐的感知力向手中的含光剑灌注灵力,使得剑身瞬间变长!速度一定要快,千万不可延误战机!”此时的伯言神情紧张严肃,额头上甚至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但他的声音依旧坚毅无比,透露出一股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决心。 第303章 就差一点 三人听闻伯言所言后,便毫不犹豫地开始行动起来。只见梦璇全神贯注地施展著她独特的音律之术,那美妙的音符如同一道无形的绳索,紧紧锁住了前方的目標。令人惊奇的是,这音律並非仅仅依靠视觉来感知,它甚至能够穿透人的皮肤,让人清晰地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细微震动。 与此同时,朱云凡猛地挥出他粗壮有力的手臂,手中巨大的臂盾犹如一把威力无穷的重锤,狠狠地砸向地面。剎那间,只听得一阵轰然巨响,无数飞石如同暴雨一般以扇形之势急速弹射开来。这些飞石速度极快、力量惊人,所过之处尘土飞扬、草木皆折。 就在这时,小乔凭藉著敏锐的听觉迅速捕捉到了那些石头撞击到人身体並落地的声响。她身形一闪,宛如一只敏捷的猎豹,一边飞速奔跑著,一边伸手从腰间抽出了那把神秘的含光剑。此刻的含光剑尚未注入灵力,剑身仅呈现出剑柄的原始形態,但小乔却將全身的灵力源源不断地匯聚於这一剑之上。 隨著小乔用力一挥,含光剑在空中划出一道耀眼的光芒,伴隨著一声清脆的“刺啦”声响起,仿佛有某种坚固之物被硬生生地切开。一时间,剑气纵横、寒光四溢,周围的空气都似乎因为这股强大的力量而变得凝重起来。 幽煌霸君只觉眼前骤然一黑,仿佛整个世界都被无尽的黑暗吞噬。他眉头紧皱,凝视著自己的双手,心中暗自思忖:“这难道是阴遁中的某种神秘术式不成?可是为何我能如此清晰地看见自己的身躯与衣物呢?此等术式实乃闻所未闻,究竟是何方神圣施展出这般诡异手段……定是那个可恶的臭小鬼!”正当他脑海中思绪翻涌之际,一种异样的感觉悄然爬上心头。先是听觉变得异常敏锐,隱约间听到有细微的声响正逐渐靠近;紧接著,皮肤也感受到一股若有若无的触感,如同微风轻拂般轻柔。 剎那之间,眼前那令人心悸的黑暗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竟是一幅美轮美奐的景象——夕阳西下,余暉洒落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泛起层层金色涟漪。海浪不断拍打著岸边的礁石,发出清脆悦耳的撞击声。此情此景,美不胜收。然而,幽煌霸君並未沉醉於这片迷人的海景之中,他很快便意识到情况不妙:“海边?不好,竟然是幻术!” 此刻,那高悬於天际的落日宛如一块巨大的磁石,牢牢吸住了他的目光,令他的注意力不由自主地被其牵引过去。说时迟那时快,当他回过神来想要结印破除这恼人的幻术后,却突然感到双手传来一阵剧痛。低头看去,只见数块碎石如流星般疾驰而来,不偏不倚地砸在了他正在结印的双手之上。 “该死!究竟是什么人在此捣乱!只会用这些雕虫小技来妨碍我!”幽煌霸君怒不可遏地咆哮道。儘管眼前依旧是那片虚幻的海边,但凭藉多年的战斗经验,他敏锐地察觉到似乎有人正朝著自己狂奔而来。就在他全神贯注准备应对之际,腹部忽地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感。他定睛一看,不禁大惊失色,只见自己的左腹不知何时已被含光剑的光束剑刃划出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从中汩汩流出。 剧烈的疼痛如潮水般袭来,但由於梦璇强大幻术的影响,这股痛感竟然出现了诡异的延迟。幽煌霸君眉头紧皱,出於本能反应,他迅速鬆开手中紧握的北斗七星剑,双手紧紧捂住自己受伤的左腹。 "可恶!治癒!" 他低声怒吼著,试图施展自身的治癒之力来缓解伤势。然而令他震惊的是,以往无往不利的治癒之力此刻竟像是受到了某种阻碍一般,完全无法发挥出应有的功效。 "该死!这个梦璇的幻术竟然如此厉害,不仅能够干扰视觉,还能扰乱我体內正常的灵力流动......" 幽煌霸君咬牙切齿地咒骂道。此时,他眼前原本清晰可见的海岸线开始以惊人的速度褪去顏色,眨眼间便化作一片无尽的黑暗。这片黑暗仿佛具有吞噬一切的力量,將他彻底笼罩其中。 不过仅仅片刻之后,黑暗也如同潮水般退去,幽煌霸君的视线终於恢復了正常。可当他看清周围的景象时,心中不禁一沉——只见伯言手持气剑正指著自己,二者之间的距离近在咫尺,伯言脸上露出胜券在握的笑容,似乎这场战斗的胜负已分。 "哈哈,得手了!" 伯言大笑著,手中的气剑缓缓向前推进,眼看就要刺中幽煌霸君。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幽煌霸君嘴角忽然扬起一抹邪魅的笑容。紧接著,只听见一声沉闷的巨响,地面突然炸开,一只乾枯的手臂从地下猛地伸了出来。应该是木遁的分身,但是由於梦璇的音律干扰,才无法以正常的状態展现。 这只手上紧握著一块散发著神秘光芒的黑色玉佩,正是此前属於伯言的黑龙玉佩! 玉佩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著伯言的脸庞飞射而去,其速度之快令人咋舌。伯言心头一惊,暗叫不好: "糟了!那块玉佩似乎有著特殊的封印能力?!" 可惜此刻他想要躲闪已然来不及,一道耀眼的闪光过后,伯言整个人瞬间消失在了原地,不知所踪。 “什么?这竟然是瞬身之术!”幽煌霸君瞪大双眼,满脸惊愕之色,难以置信地望著那道迅速消失在眼前的身影。他怎么也想不到,对方竟然能够施展出如此精妙绝伦的技法,成功躲开了自己精心布置的封印。 “好小子,真有你的啊!看来短短几日在鬼界没少歷练,倒是成长了许多……”幽煌霸君心中暗自讚嘆,但脸上却依旧保持著那份威严与冷酷。趁著这个间隙,他身形一闪,快速向后退去,直至到达一个相对安全且距离稍远一些的位置才停下脚步。 第304章 约战 站稳之后,只见幽煌霸君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抬起右臂用力一挥。剎那间,一股强大的力量从他掌心喷涌而出,如同一股汹涌澎湃的洪流般席捲全身。伴隨著这股力量的涌动,那些原本干扰著他体內灵力正常运行的其他异种能量纷纷被排挤出去,仿佛遇到了克星一般,毫无抵抗之力。 隨著异种能量的清除,幽煌霸君顿感浑身舒畅,体內灵力再次畅通无阻地流转起来。与此同时,他低头看向自己被含光剑刃划伤的腹部,伤口处正闪烁著淡淡的光芒。仅仅眨眼之间,那狰狞可怖的伤口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癒合,新生的肌肤逐渐覆盖住创口,很快就恢復如初,甚至连一丝疤痕都未曾留下。 儘管身体所受的创伤仅仅在短短数秒之內便已彻底復原,但那曾经掛在脸上的轻佻神情却是一去不復返了。此刻,他正以一种超乎寻常的认真姿態凝视著伯言,伯言的瞬身已经让自己回到了发动攻击的起点。 缓缓地抬起左手,轻轻地握住了那柄散发著幽暗光芒的邪龙幽煌剑。只见他微微眯起双眸,语气低沉而又坚定地说道:“果不其然,你与他实在是太相似了……” 听到这话,伯言心中不禁暗自思忖,莫非这幽煌霸君认为自己身上有著几分天柱帝君的风采?於是乎,他愈发卖力地装出一副高深莫测、威风凛凛的模样,傲然回应道:“哼,如今你总算是领略到本君的强大力量了吧。” 然而,面对伯言这番故作姿態的说辞,幽煌霸君並未显露出丝毫畏惧之意。相反,他依旧目不转睛地盯著对方,嘴角微扬,流露出一抹不屑的笑容,冷冷地驳斥道:“休要在此得意忘形了,不过是区区一缕魂魄罢了,居然也敢如此大言不惭地虚张声势。”说罢,他稍稍停顿片刻,接著追问道,“至於你在那鬼界究竟经歷了何种遭遇,本君自是无从知晓。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就凭你当下这般虚弱的状態,著实令本君感到兴致缺缺啊。” 幽煌霸君这番毫不留情面的话语,犹如一盆冷水当头浇下,使得原本就心高气傲的伯言瞬间顏面无光。与此同时,站在一旁的玄真长老更是气得火冒三丈。只见他怒目圆睁,满脸涨得通红,指著幽煌霸君大声呵斥道:“好你个狂妄之徒!竟然敢將我堂堂蜀山派视若无物!今日若不给你点顏色瞧瞧,岂不是让人笑话我蜀山无人?” “当成什么?本君乃是由女媧大人亲手创造而出,身负无上神力,乃是这人界当之无愧的霸主!本君生来便肩负著引领人界眾人走向光明未来的使命!哼,不,本君乃唯一的真神,尔等后辈在本君眼中皆如螻蚁般渺小,根本不配入本君之眼,哪怕是你们曾经那所谓德高望重的掌门——凌虚真人亦是如此!”幽煌霸君满脸不屑地呛声回击玄真长老。玄真长老虽心中恼怒不已,但面对如此强势霸道的幽煌霸君,却也只能紧咬牙关,不敢再多说一句。 “罢了罢了,本君今日就大发慈悲给你一个机会。来,与本君一战,不过嘛,得是以你恢復了脆弱不堪的肉身之躯前来应战才行。当然啦,前提是你要有那个胆量敢靠近本君一步哦!哈哈哈哈哈……”幽煌霸君张狂大笑起来,笑声震耳欲聋,响彻整个山谷。而他这番挑衅的话语一出,站在一旁的朱云凡顿时心头一紧,暗叫不好。以他对幽煌霸君的了解,这傢伙向来阴险狡诈,此番开口必定暗藏玄机,其中定然有诈。 “伯言啊,你千万莫要轻信於他!此人心术不正、奸诈无比,所说之言绝不可信!”朱云凡急忙向身旁的伯言大声喊道,试图阻止他衝动行事。然而,此时的伯言却是陷入了两难的境地。一方面,他深知朱云凡所言不假,眼前这个幽煌霸君的確生性狡诈;但另一方面,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幽煌霸君自他还是个嗷嗷待哺的婴孩时起,便已存在於他的体內,可以算得上是亦师亦友的特殊存在。儘管伯言之前完全不知道他的存在,但关键时刻,伯言內心深处对於幽煌霸君多少还是存有一些信任和依赖的。 只见伯言步履沉稳地缓缓向前走去,每一步都仿佛带著一种坚定而神秘的力量。他一边走著,一边轻声开口说道:“的確如此,虽然没有明確的原因,但我的內心深处始终坚信著,你必定是个光明磊落之人。” 就在这时,令人惊奇的一幕出现了——两个面容一模一样的男子面对面站定,他们就像是镜子中的倒影一般,如此相似却又有所不同。这场景看似极其不合常理,然而奇怪的是,周围的氛围竟丝毫没有给人以突兀或不和谐之感。 幽煌霸君脸上掛著一抹淡淡的笑容,那笑容之中仿佛蕴含著无尽的深意。紧接著,只听一声清脆的声响传来,他手中紧握的邪龙幽煌剑瞬间被收入鞘中。隨后,他又动作利落地解下繫於腰间的精致腰包,並將其与那把破虚剑一同隨意地丟弃在了地上。 一旁的小乔和梦璇静静地注视著眼前发生的一切,目光紧紧锁定在伯言和幽煌霸君的身上。此刻,她们只能看到伯言宽厚坚实的背影,无法看清他此时的表情神態。 “哎呀,伯言究竟跟这个傢伙有什么好谈的呀!要是不小心落入对方的陷阱可如何是好?”小乔不禁心急如焚,担忧之情溢於言表。 面对小乔的焦虑,梦璇则显得相对镇定许多。她轻轻拍了拍小乔的肩膀,柔声安慰道:“別太担心啦,小乔。伯言向来聪明睿智,自有他自己的判断和考量。此时此刻,我们最应该做的难道不是选择相信他、全力支持他吗?” 梦璇的这番话语犹如一阵清风,稍稍抚平了小乔那颗焦躁不安的心。儘管心中仍有些许疑虑和忐忑,但小乔也明白梦璇所言不无道理。於是,她只好抿紧双唇,不再多言,只是默默地继续凝视著前方那两道身影,期待著事情能够朝著一个理想的方向发展。 第305章 临时肉身 “你可真的胆子大啊,小鬼!”幽煌霸君那低沉而威严的声音在空中迴荡著,他的目光如两道闪电般直直地落在眼前那个拥有自己不灭神魄的伯言魂魄身上。只见伯言毫不畏惧地一步步走到了幽煌霸君的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咫尺之遥。 幽煌霸君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轻蔑的笑容,但那笑容之中又似乎夹杂著几分不易察觉的尊重:“不,如今我该如何称呼你呢?是叫你龙伯言,还是天柱帝君云逸?亦或是……朱雀闪光?哈哈,你倒是给本君一个建议呀!” 听到“朱雀闪光”四个字时,伯言不由得浑身一颤,心中暗自惊讶不已。要知道,这个名號可是他在鬼界闯荡时所用的外號,知晓之人寥寥无几。他瞪大双眼紧盯著幽煌霸君,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神色:“什……什么?你怎会得知此名?” 这时,伯言才注意到幽煌霸君那双奇异的眼睛——左眼闪烁著耀眼的金色光芒,宛如一轮烈日;右眼则散发著深邃的紫色光辉,恰似一弯残月。更令人惊奇的是,仿佛有什么神秘的能量正源源不断地在他的瞳孔中流动著。 “哼!”幽煌霸君轻哼一声,缓缓说道:“你这傢伙倒还真是有趣得很吶!既然如此,那便告诉你也无妨。本君这双眼睛名为炎阳神目与残月之眼,它们拥有著神奇的能力,能够读取他人过往的种种经歷。只不过嘛,想要施展这种神通,就必须像现在这样近距离接触才行哦。” 听完这番话后,伯言顿时感到一阵毛骨悚然,一种被人彻底窥视的不適感涌上心头。然而,面对这前所未见的神秘力量,他並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惊愕之情,反而很快恢復了镇定自若的神態。 只见那幽煌霸君目光如炬地盯著伯言,脸上露出一丝惊讶之色。他缓缓开口道:“你如今竟如此镇定自若,与昔日向我苦苦哀求拯救其心上人之时简直判若两人。莫非是因为误杀冷霜綺之后获得了她的记忆所致吗?” 听到冷霜綺这个名字,伯言不禁紧紧咬住牙关,一股难以抑制的愤怒涌上心头。然而,他深知此时绝不能被对方看出自己的情绪波动,於是拼命克制著,努力维持著面容的平静。 “哼……”伯言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冷哼,不耐烦地说道,“少囉嗦!你先前不是扬言有能够助我恢復肉身之法,並以此邀我与你一战么?怎的此刻却如此喋喋不休!” 幽煌霸君闻言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气中迴荡,令在场的蜀山弟子们、五长老,还有梦璇、小乔以及朱云凡等人的心瞬间揪紧。他们一个个提心弔胆,生怕这恶魔般的傢伙会趁著假笑之际骤然出手发难。 “哈哈哈哈哈……”一阵狂笑声响起,只见幽煌霸君负手而立,一脸戏謔地看著眼前的伯言,说道:“当然了,只是今日,本君心情甚好,便格外开恩,倘若你能够战胜於我,那么,我不仅会兑现之前的承诺,將你想要知晓之事告知於你,更是可以透露给你云凌霄如今身在何处。” 伯言乍一听到“云凌霄”这个名字,其原本还算平静的面容之上瞬间浮现出一抹难以掩饰的惊讶之色,紧接著,他的神情开始变得微妙起来,仿佛心中正翻涌起惊涛骇浪一般。 而此时的幽煌霸君却並未停下话语,继续说道:“果不其然啊,提及此人,想必定能令你全力以赴、不敢有丝毫懈怠吧?嘿嘿,实话告诉你,本君与那云凌霄可是相识已久,並且深知此人性情乖张、行事癲狂,其所修炼之魔神诀,威力更是惊人无比,绝非等閒之辈所能抗衡得了的哟!”说到这里时,幽煌霸君微微眯起双眼,透露出一丝凝重之意。 然而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伯言突然抬起头来,紧紧盯著幽煌霸君,一字一句地说道:“我绝对不能容忍我所珍视之人遭受痛苦折磨,更无法眼睁睁地看著他们惨死在我的面前!因此,无论如何,哪怕付出再大的代价,我也要在今生今世终结那所谓『云逸转世』的荒谬命运!所以——我一定要击败你!重新夺回属於我的肉身!”说罢,伯言浑身上下散发出一股强大无匹的气势,宛如一头觉醒的雄狮,誓要与眼前的强敌展开一场生死较量。 幽煌霸君脸上露出一丝难以捉摸的笑容,双手不由自主地开始鼓掌,掌声清脆而响亮,仿佛整个空间都被这阵掌声所笼罩。他一边用力鼓掌,一边大声说道:“哈哈,说得好啊!相比起我以前听到的那些理由,你所说的可真是精彩多了。什么为了那虚偽的苍生,还有什么要阻止本君夺回六根、纯粹是因为惧怕本君日后会展开报復之类的垃圾藉口,实在是令人厌烦至极!但你的理由却截然不同,深得本君的心吶!” 话音刚落,只见幽煌霸君正在鼓掌的双手中,突然间有一股如火焰般炽热的红色灵力喷涌而出。这道红色灵力犹如一条咆哮的火龙,径直朝著伯言的魂魄疾驰而去。剎那间,伯言的魂魄周围闪耀起微弱的光芒,宛如夜空中闪烁的繁星。 “这是本君现阶段少量的阳遁之力,但是,你应该会感觉的到吧。” 隨著光芒逐渐增强,伯言竟奇蹟般地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体验——他似乎重新拥有了肉体!这种奇妙的感觉令他惊愕不已,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掌,指向地上那个原本遥不可及的腰包。就在这时,一股无形的力量从他的掌心涌出,如同一只看不见的大手,將腰包紧紧地吸到了他的手中。 当伯言握住腰包的那一刻,真实的触感清晰地传递到他的指尖。这一刻,他终於確信无疑,如今的自己確实已经暂时恢復了肉身。他不禁惊嘆出声:“这种不可思议的感觉?!”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第306章 一时退却 紧接著,伯言低头凝视著手中的腰包,心中涌起一阵狂喜。然而,还没等他细细品味这份喜悦,幽煌霸君的声音再次响起:“嘿嘿,瞧你那副惊喜的模样。这把破虚剑的確有些神奇之处,不过对於本君来说,它可算不上称手的兵器。还有那把北斗七星剑,同样入不了本君的法眼。既然如此,人间眾多的宝具,你尽可以隨意挑选趁手的傢伙。但是,记住,一个月之后,本君將会在天柱山上等待与你的会面。届时,希望你能给本君带来更多的惊喜……” 幽煌霸君嘴角微扬,轻描淡写地拋下这句话后,便瀟洒地转过身去,似乎准备就此离去。然而,他那看似隨意的步伐,却带著一种无形的威压,让人不敢轻易阻拦。 “那是你前世天柱帝君的殞命之所啊!真不知那个地方是否会成为你今生命运的转折点?本君可真是满心期待呀!”伯言凝视著幽煌霸君渐行渐远的背影,心中暗自思忖道。他深知此刻幽煌霸君所拥有的强大力量,绝非蜀山派和龙血盟所能抗衡。即便是將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脉等眾多修仙门派的力量匯聚一处,恐怕也难以战胜眼前这位绝世强者。 儘管如此,伯言对於幽煌霸君的种种行为以及其对待自己时那种模稜两可的曖昧態度,仍旧感到困惑不已,始终无法参透其中深意。就在幽煌霸君即將彻底消失在视野之中时,伯言突然出声喊道:“等等!” 听到呼唤声,幽煌霸君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来。只见伯言依照人间的礼节,恭恭敬敬地向他行了一个大礼。虽说双方处於敌对立场,但伯言內心深处还是颇为感激这具暂时附身的肉体。紧接著,伯言伸出右手手掌,做出一副欲与幽煌霸君击掌为誓的姿態。 幽煌霸君见状,冷哼一声,然后毫不犹豫地抬起手,与伯言的手掌重重相击。只听“啪”的一声脆响,两人完成了这次奇特的约定。 “记住了,龙伯言,本君名唤若海。今日特地准许让你知晓。”话音未落,幽煌霸君身形微微一动,整个人竟如鬼魅般缓缓飘浮至半空之中。隨后,他周身泛起耀眼夺目的红光,宛如一轮燃烧的烈日。伴隨著一阵狂风呼啸而过,幽煌霸君瞬间化作一道红色流光,眨眼间便消失在了遥远的天际尽头,只留下一片令人惊嘆的绚丽景象。 “若海……吗……”伯言望著那渐行渐远、最终消失於视线尽头的幽煌霸君若海,心中对於这位宿敌的看法,竟发生了翻天覆地般的转变。就在不久前,他与这位强敌之间还是剑拔弩张、不死不休,但经过一番激烈交锋之后,他却惊讶地发现,若海並非如外界传闻那般冷酷无情、凶残成性。相反,在其霸道张狂的外表之下,似乎隱藏著一颗不为人知的心。 眼见著幽煌霸君已然离去,蜀山五长老以及龙血盟的另外三人迅速聚拢到了伯言身旁。伯言不紧不慢地繫上了那条曾伴隨自己多年的腰包,然后瀟洒地转过身来,面向眾人,摆出了一个帅气十足的 pose。只见他昂首挺胸,双手叉腰,嘴角微微上扬,流露出一抹自信满满的笑容,仿佛在向所有人宣告:此次与幽煌霸君的交涉,乃是以我方大获全胜而告终! “你没事吧?”朱云凡一脸关切地问道。然而,他话音未落,便遭到了小乔的抢白:“哼,怎么可能会有事嘛?死猪头,你难道没看见伯言现在可是完好无损的肉身状態呀!” 说罢,小乔娇嗔地瞪了朱云凡一眼,紧接著便如同一只欢快的小鸟一般,飞扑进了伯言怀中。她紧紧抱住伯言,將头埋在他宽阔的胸膛里,脸上洋溢著幸福甜蜜的笑容。两人如此亲昵恩爱的模样,直看得周围之人目瞪口呆。尤其是蜀山的五位长老们,更是被眼前这温馨浪漫的场景逗得开怀大笑。 这时,只见轩辕剑心率先一步上前,对著伯言恭恭敬敬地施了一礼,並朗声道:“拜见龙师兄!”其余四位长老见状,儘管心中略有不甘,但碍於掌门的命令,也只得纷纷效仿,跟著向伯言行起了蜀山的礼节。一时间,气氛显得格外庄重肃穆,也让其他的蜀山弟子和龙帝直属的龙威宫弟子们面面相覷,不明其中关係。 “师……兄?”伯言一脸茫然地看著面前的人,眼中满是疑惑与不解。显然,在此刻之前发生的一系列事情,他完全错过了,以至於连眼前站著的究竟是谁都毫无头绪。 就在这时,一旁的梦璇赶忙走上前来,微笑著对伯言说道:“伯言啊,这位乃是蜀山派的掌门——轩辕剑心前辈。而其余的这四位分別是楚阳长老、云霞长老、仕明长老以及玄真长老哦。他们呀,可都是非常和蔼可亲又德高望重的前辈呢。”梦璇一边说著,一边用手指依次指向各位长老,同时也不忘给伯言传递更多有关这些人的重要信息。 听到梦璇的介绍后,伯言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但还是有些迷糊。不过,出於礼貌和感激之情,他立刻拱手施礼道:“小辈伯言,拜见五位长辈!多谢诸位前辈的大恩大德!若不是您们及时出手相助,晚辈恐怕早已命丧黄泉啦。” 然而此刻的伯言尚未意识到,以他作为凌虚真人唯一入室弟子的特殊身份而言,如果从辈分上来论资排辈的话,他甚至足以超越轩辕剑心,有资格接任蜀山派的掌门之位。只不过眼下情况紧急,他一心只想著要好好答谢这五位长老的救命之恩。正是因为他们果断出手,成功地拖住了那强大无比的幽煌霸君,才使得言心梦云这四人能够施展出精妙绝伦的连携战术,並最终为自己爭取到了宝贵的一个月时间,还有这暂时得以保全的脆弱肉身。 第307章 左右分明 “师兄,你可是凌虚真人的入室弟子!而我的师父呢,则是凌虚真人的师弟。如此算来,我称你一声师兄,那简直就是理所当然之事了,哈哈哈……”轩辕剑心大笑著说道,他那爽朗的笑声仿佛能驱散一切阴霾,同时也成功地解开了伯言心头的疑惑。 “哦,对啦!师傅曾经交代过,如果有机会回到蜀山,一定要將这天衍剑送归蜀山。小乔,快把剑给拿出来。”伯言一边说著,一边转头看向身旁的小乔。只见小乔微微頷首,然后小心翼翼地再次从怀中取出那柄神秘而又强大的天衍剑,並恭敬地用双手呈上。 此时,阳光洒落在剑身之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令人不禁为之侧目。轩辕剑心凝视著眼前的天衍剑,缓缓开口道:“仁心泽万物,天剑除奸邪。哪怕是在这蜀山脚下如此偏远的地方,百姓们都知晓龙国三皇子的仁德之名。倘若我今日拿走此剑,岂不是让那象徵著正义与仁德的大旗上少了『仁心』二字么?这天衍剑,师兄留著使用就好,毕竟它早已与你紧密相连、融为一体了;况且,一个月后你还有大战在即,正是需要武器的时候。” 轩辕剑心这番话,既是对伯言品德和能力的高度认可,也是再度明確了天衍剑的真正归属。然而,伯言听后却显得有些犹豫不决,他皱起眉头,轻声说道:“这……如此一来,恐怕有违师命啊,这样做是不是不太妥当?”显然,对於师傅的嘱託,伯言始终铭记於心,不敢轻易违背。 “这能有何不妥之处?如今轩辕掌门乃是蜀山的现任负责人,你权且当作归还此剑,而后蜀山再赠予於你便是。如此一来,岂不是两全其美之事?”小乔朱唇轻启,这番话犹如一阵清风,恰到好处地为伯言递上了一个极为妥当的台阶。 伯言闻听此言,略作思索后,拱手行礼道:“也罢,多谢……轩辕掌门。”他的声音低沉而诚恳,目光中流露出一丝感激之情。 小乔见状,毫不客气地伸手將天衍剑收入剑鞘之中,並紧紧握在手中。她轻盈地移步至伯言身前,突然出手如电般抓住伯言的脸颊,紧接著毫不犹豫地將自己那娇艷欲滴的红唇印在了伯言的嘴上。这突如其来的一幕,令在场的蜀山中人皆不禁面红耳赤、羞涩难当。就连一向沉稳的朱云凡,此刻也忙不迭地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就在两人双唇相接之际,小乔巧妙地藉助这个亲密接触的瞬间,不动声色地將天衍剑的剑心和剑重新渡回给了伯言。然而,她却故作娇嗔地说道:“哼,本姑娘可並非有意亲吻你哦!实在是这把天衍剑与我八字不合,我怎么用都觉得不顺手。所以嘛,还是这含光剑更適合我一些,它从今往后便归我所有啦!” 话音未落,只听得头顶上方传来阵阵风声,原来是那艘巨大无比的和风巨舰正缓缓降落在眾人面前。小乔见状,身形一闪,宛如一只灵动的飞燕一般,眨眼间便已奔向和风而去,只留下一串银铃般清脆的笑声在空中迴荡。 “嚯……”只听得云霞长老一声轻笑,那笑声清脆悦耳,仿佛一串银铃在空中迴荡。她那双美眸微微眯起,流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笑意,轻声说道:“可真是精神满满啊!” 一旁的楚阳长老手持拂尘,轻轻摆弄著,那拂尘如同他手中的玩物一般灵活自如。他看著眼前充满活力的景象,不禁感慨地说:“是啊,和我们上次见到她时相比,简直判若两人。那时的她可是满脸愁容,让人看了都心生怜悯呢。如今师兄回来了,这孩子就像换了一个人似的,整个人都焕发出別样的光彩。” 这时,仕明长老面带微笑,目光温和地看向伯言,缓缓开口道:“按照咱们蜀山的规矩,弟子確实不得婚嫁。然而,师兄你的情况比较特殊,本来就並非依照本门常规拜入山门之下的,所以自然无需受此规矩约束。”说完,他还轻轻地捋了捋鬍鬚,似乎对这件事感到颇为欣慰。 而在眾人之中,唯有梦璇一人显得有些愁眉不展。她静静地站在那里,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忧虑与无奈。此时此刻的她,心中满是复杂的情绪。她无比羡慕小乔能够如此自由自在地享受爱情带来的快乐,而自己却身不由己,身为佐道的臥底,背负著沉重的使命。 想到这里,梦璇的心情愈发沉重起来。她深知,隨著伯言即將返回龙国,自己也將面临艰难的抉择。到那时,她必须回到杨家村向师傅復命,並如实稟报这段时间以来的所见所闻。至於之后等待她的会是什么样的命令,她心里实在没底。或许师傅会要求她夺走伯言的修为,又或者更残酷一些,直接取走伯言的性命……一想到这些可能性,梦璇的內心便如坠冰窖般寒冷。 无论是哪一种抉择,都会无情地將自己和伯言推向渐行渐远的深渊。每当脑海中浮现出这样的画面,內心便犹如一团乱麻般纠结缠绕,难以平静。然而,即便心中波澜壮阔、思绪万千,她依然坚定地维持著作为慧慈公主所应有的端庄贤淑之態。只是无人知晓,这份强装出来的镇定自若背后,隱藏著多少无法言说的苦楚与煎熬。 "就在一个月之后,那令人闻风丧胆的幽煌霸君竟与我立下战约,地点定在了高耸入云的天柱山上。此战胜负难料,前途未卜,但此时此刻的我却也无可奈何,只能眼睁睁地看著他自由出入,肆意妄为。"伯言缓缓转过身来,目光凝重地凝视著方才激烈战斗过的地方,轻声诉说著自己內心真实的想法。言语之中,似乎流露出对放走幽煌霸君一事深深的自责之情。 第308章 紧急回国 “此言差矣!这一切皆因我一时疏忽大意所致,未曾料到那幽煌霸君竟然佯装战败,其真正目的乃是潜入锁妖塔第一层,夺回他的炎阳神目,並藉此力量衝破塔身束缚。若不是关键时刻星渊葫芦发挥奇效,及时堵住了那破损之处,只怕此时此刻,咱们门派中的上下弟子都將面临灭顶之灾啊!再者说来,亏得你们几位支援得恰到好处,方才助我们脱离了这般凶险之境。否则仅靠我们五人之微薄力量,实难与此刻的幽煌霸君一较高下。”轩辕掌门面露愧色,如实地讲出了实情。 事实上,让幽煌霸君逃脱已然成为定局,唯一的差別仅仅在於,他究竟会选择在屠戮尽蜀山弟子之后扬长而去,还是付出相对较小的代价便成功脱身。而如今的结果已是显而易见。 “依老夫之见,眼下唯有再度集结龙帝之力,或许方有一战之力。”一旁的玄真长老抚须说道,同时也给出了一个有可能克敌制胜的方向。眾人听闻,纷纷陷入沉思,开始权衡利弊以及商討后续应对之策。 “报告,玄真掌门!方才我们深陷激烈战事之中,尚未有机会向您稟报,关於龙帝……”只见一名弟子神色慌张地从人群中快步走出,然后单膝跪地,声音略微颤抖著开口说道。然而,话说到一半时,他却突然变得结结巴巴起来,眼神不时瞟向站在一旁的伯言,似乎有所顾忌而不敢继续说下去。 “你这小子,到底要说什么?快给我如实道来!犹犹豫豫像个什么样子!看你师兄做甚?”玄真长老性子急躁,见此情形更是按捺不住心中的焦急,大声呵斥道。 那名弟子被玄真长老这么一吼,身体不禁微微一颤,但还是硬著头皮支支吾吾地回答道:“启稟掌门、长老以及掌门师叔,据最新消息称,龙帝他老人家在大西国边境那场惊世之战过后,竟然身负重伤,而且其修为也大幅锐减!” “什么!”此话一出,在场眾人皆是面露惊愕之色,难以置信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尤其是轩辕剑心,他当时可是几乎亲眼目睹了龙帝联合龙威宫弟子与幽煌霸君之间那场惊心动魄的战斗。在他的印象里,龙帝在那场战斗中丝毫未显颓势,至少表面看上去与幽煌霸君尚能平分秋色,难分胜负。如此强大的龙帝,又怎会突然间身负重伤呢? “师兄,此时此刻,这件事情关係到整个天下的安危,实在是至关重要啊!你赶快先回龙国去,把这里发生的一切详细情况都上报给龙血盟的其他分掌门们。目前这种局势下,我们必须要集结所有人的力量才行。那三十六天罡和七十二地脉的修仙门派,我也会想尽办法儘快去联络他们的。”轩辕剑心一脸凝重地看著伯言说道。 伯言听了轩辕剑心这番话,心中明白事情的严重性已经超出了想像。他转头看向蜀山的五位德高望重的长者,恭敬地行了个礼,然后说道:“掌门,还有各位长老,事发突然,请恕在下不能在此多做停留,我这就先行回国稟报了!咱们后会有期!” 站在一旁的朱云凡见此情形,也连忙向蜀山的长辈们行礼道別:“后会有期!”说完,他便跟隨著伯言准备离去。 然而就在这时,突然间出现了一百多名身著统一服饰的龙威宫弟子,他们迅速地挡住了伯言和朱云凡的去路。其中一名为首的弟子上前一步,拱手说道:“龙师弟,盟主有命令下达,让我等龙威宫弟子留在此地协助蜀山派共同看守幽煌霸君。可如今犯人竟然衝破了锁妖塔逃之夭夭,我们继续留在这里恐怕也起不到什么作用了。而且听闻盟主身体不適,所以希望能与三皇子您一起速速返回。一来,现在眾多弟子都身负重伤,而和风號上面储存著大量各种各样的疗伤物资,可以及时救治伤员;二来,言心梦云四人,以及天马铸灵宫的继任弟子许杨都是亲眼目睹幽煌霸君出逃全过程的关键证人,需要隨我们一同回去为此次事件作证。” 伯言目光缓缓扫过那名弟子身后的龙威宫弟子们,只见他们一个个或面色苍白、脚步虚浮,或身上缠著绷带,显然都是身负重伤之人。他微微皱起眉头,心中暗自思忖片刻后,终是开口说道:“罢了,既然如此,你们也一同上船吧。” “多谢师弟!”为首的那名弟子闻言,脸上露出感激之色,赶忙躬身行礼道谢。紧接著,他手臂一挥,打出一个手势,身后那一百多名龙威宫的精英弟子们便如潮水般涌上前来。 此时,和风巨舰的舱门缓缓打开,发出一阵沉闷的声响。这些弟子们鱼贯而入,脚步声在甲板上响起一片杂乱之声。终於,他们都登上了这艘巨大的战舰,踏上了返回龙国的漫漫归途。 站在一旁的朱云凡见状,忍不住凑到伯言身旁,压低声音劝道:“伯言,此举恐怕不妥啊!你难道忘了,他们可是龙帝直属的龙威宫弟子。你没亲眼见到他们与龙帝联手对抗幽煌霸君时的狠辣模样,简直令人胆寒。而且,他们只听从龙帝一人之命,根本不会在意你是否仁义有德。一旦龙帝下令,他们会毫不犹豫地对任何人痛下杀手,甚至不惜自刎以完成使命。所以,咱们不得不防啊!” 伯言听了朱云凡这番话,却是轻轻摇了摇头,不以为意地笑了笑道:“他们不过是奉命行事而已,身不由己。再者说,我父亲不也並未下令让他们来取我的性命么?你呀,就別想得太多啦。”说完,他拍了拍朱云凡的肩膀,然后迈步朝著和风巨舰走去。 “师叔慢走!”一名蜀山弟子慌忙追上,手中拿著幽煌霸君留下的北斗七星剑。“奉掌门之命,將此剑也赠予师叔,还请收下!” 第309章 简单回顾 经歷了一连串惊心动魄的事件之后,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唯有这从蜀山返回龙国的路程显得相对平静一些。许杨与朱云凡肩负著驾驶的重任,熟练地操控著和风巨舰前行。 小乔在加入龙血盟以前,其出身原本便是普陀,再加上她那身为当代名医的父亲乔玄子,医术可谓是精湛绝伦。此刻,她正与在杨家村以医女身份示人、同样精通医术的梦璇携手合作,一同指挥著龙威宫的眾多弟子有条不紊地开展治疗工作。 而另一边,伯言则安静地坐在驾驶室里,与朱云凡以及许杨共处一室。只听朱云凡一边开车,一边半开玩笑地说道:“哎呀,你这傢伙,自从跟了你以后,怎么老是碰到这么多麻烦事儿呢?其实吧,我老早就想问问你啦,你身体里面到底为什么会封印著如此危险的东西呀?要是你能早点儿告诉我,我肯定会躲得远远的,绝对不会像现在这样跟你凑一块儿!嘿嘿,伯言兄~”面对朱云凡拋出的这个问题,伯言不禁面露难色,因为他自己对此也是一无所知,根本无法给出一个確切的答案。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许杨突然开口打破了僵局:“伯言,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但既然云凡他们都已经知晓了,那我也就不再隱瞒了。实际上,我是通过秘法才得以从你们龙家初代宗主龙腾武所在的那个时代存活至今的。”说完这番话后,许杨静静地凝视著伯言,等待著他的反应。 “果然……”伯言微微眯起双眼,他那饱经沧桑的面容上並没有显露出过多的惊讶之色,仿佛对於许杨所牵涉之事,心中已然有了一定的猜测。“我虽然拥有著那些被幽煌霸君打败並吸收掉的歷代强者们的记忆,但即便是这些记忆之中,也未曾包含某些事情的真相。然而,你却对此知晓得如此清晰明了,当时我便对你有所怀疑,只可惜一直苦无確凿证据来证实我的猜想罢了。而今,既然你选择坦诚相告,那么一切也就说得通了。” “哈哈哈哈!”朱云凡不禁放声大笑起来,他一边笑著,一边用手指向许杨说道:“老不死的傢伙,怎么样?你怕是万万没有想到吧,这傢伙可比你还要聪慧呢!”说罢,他又將目光转向许杨,眼神中流露出一丝钦佩之意。 伯言静静地凝视著眼前的二人,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到他们初次相见之时。那时,正是在那天马铸灵宫內,两人围绕著两座宝塔是否能够合二为一地问题爭论不休,甚至吵得面红耳赤、不可开交。谁能料到,时过境迁,如今这两个人竟能够心平气和地一同驾驭著那艘威风凛凛的和风巨舰並肩前行。这种巨大的转变让伯言產生了一种恍若隔世般的感觉,明明距离初遇不过短短数日而已,但对於他而言,重新踏上这人世间的土地,却宛如经歷了漫长岁月一般遥远;尤其是想起那鬼界中的日子,更是觉得光阴似箭、日月如梭。毕竟,传说中鬼界的时间流逝速度与人间截然不同,正所谓人界一日,鬼界一年吶! 自己仿若置身於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之中,恍若歷经了两段別样的人生轨跡。明明尚未年满十八岁,但自从在那须臾幻境中的孤岛上邂逅被海妖袭击惊慌失措、慌不择路的小乔起,命运的齿轮似乎就开始悄然转动起来。 那时的小乔,如同一只受惊的小鹿般仓惶奔逃,而自己则不由自主地被某种神秘力量牵引著,一步步踏上了护送她返回龙国的征程。隨后,我以“京一”之名踏入乔府,然而却未曾料到会遭受到小乔表哥无情的羞辱,愤怒之下毅然决然地选择离去。可谁知,这仅仅只是一连串离奇遭遇的开端。 紧接著,御剑飞行打算返回须臾幻境的自己被一支不知来歷的小股部队所袭击,如今回想起来,想必也是佐道暗中搞鬼所致。就在命悬一线之际,梦璇宛如天降神女一般出现,救下身负重伤且双目失明的自己。为报救命之恩,我义无反顾地投身於仙缘大会这场盛大的角逐之中。也正是在此处,我有幸结识了大明国的十八皇子朱云凡。 在那场惊心动魄的武试之上,竟被迫与林昆展开一场生死决斗。令人匪夷所思的是,经此一战之后,莫名其妙地摇身一变,成为了龙国的三皇子。此后,更是祸不单行,林府的家丁竟然率眾攻打皇子府,一时间局势动盪不安。 好不容易熬过这些波折,在完成一次看似简单的神器试炼后,四人总算是得以顺利加入龙血盟,並荣升为高级弟子。但即便如此,所经歷的种种事端仍旧是层出不穷、状况百出。细细思量下来,真正称得上风平浪静、安寧祥和的日子可谓少之又少。 龙血盟成立后的首次任务,听起来似乎轻而易举,但实际上却是破绽重重、危机四伏!此次任务乃是前往大西国边境震慑那些凶悍无比的蛮族。然而,就在任务即將开启之际,一场意想不到的变故发生了——由於自己急於创造出强大的灵力结晶给和风巨舰,致使原本用於压制幽煌霸君的力量瞬间崩溃瓦解,局势一下子变得岌岌可危起来。 隨后的日子里,心智更是完全失控,陷入了一种极度混乱的状態。体內仿佛有无数个灵魂在相互纠缠、爭斗不休,让自己痛苦不堪,生不如死。这样浑浑噩噩地过了好几天之后,幸得梦璇那真挚而深情的泪水如同一股清泉,缓缓流淌进乾涸的心灵深处,终於从这无尽的黑暗深渊之中唤醒过来。 可是命运弄人啊,当清醒过来时才发现,自己的灵根竟然已经被某种神秘力量给封印冻结住了,再也无法隨心所欲地施展灵力,因为灵力完全无法恢復。如此一来,后续与佐道隱司的那场激战中,儘管拼尽全力,最终还是因为灵力消耗殆尽而渐渐落入下风,险些就失手被对方生擒活捉。 第310章 不为人所知的鬼界之事 更为让人痛心疾首、悲愤交加的是,就在那千钧一髮、命悬一线的万分危急关头,小乔为了拯救自己於水火之中,竟然没有丝毫犹豫,毅然决然地挺身而出!她甚至不惜动用乔家的易容秘术,变化成为与自己一模一样的模样,然后以假乱真般地取走了那象徵著自己身份地位且威力无穷的含光剑、陵光神君袍以及天衍剑这三样独属於自己的绝世装备。 不仅如此,机智聪慧的小乔更是绞尽脑汁,想出了一个精妙绝伦却又胆大包天的计策——利用那颗神秘莫测的幽月灵珠製造出一个足以以假乱真的分身,藉此成功地迷惑住了朱云凡和许杨二人。接著,她巧妙地引导他们带著真正的自己以及梦璇迅速逃离大西国边境这片险象环生之地。 然而,孤身一人的小乔却展现出了无与伦比的勇气,义无反顾地朝著那阴森恐怖、凶险至极的佐道隱司径直衝去。可是,小乔毕竟势单力薄,她又怎么可能会是那些穷凶极恶、残暴不仁的妖物以及將人命视作螻蚁一般的隱司的敌手呢?面对著那些源源不断被释放出来的狰狞可怖的妖物,再加上拥有堪称能够无限回復自身力量的隱司,小乔儘管拼尽全力,但还是寡不敌眾,很快便节节败退,最终难以抵挡对方凶猛的攻势,惨不忍睹地败下阵来。被妖物活活啃噬致死。 而当自己终於姍姍来迟,亲眼目睹到眼前这幕悽惨悲凉的景象时,整个人瞬间呆若木鸡,心如刀绞,悲痛之情犹如决堤的洪水一般汹涌澎湃,无法遏制。无尽的自责和深深的悔恨充斥著內心的每一个角落,仿佛要將自己吞噬殆尽。在那一刻,自己甚至寧愿捨弃这具的身躯,心甘情愿地任由那幽煌霸君肆意夺舍,只为了能够换取小乔的生。 伯言歷经千辛万苦终於踏入了神秘莫测的鬼界,他此行只有一个目的——找到小乔並带她回到人界。功夫不负有心人,经过一番苦苦寻觅,伯言终於见到了心心念念的小乔。 然而,此时的小乔只是一缕脆弱的魂魄,迷失在这片阴森恐怖的世界里。伯言心生一计,他巧舌如簧,编织出一个个美丽的谎言,成功地哄骗小乔的魂魄跟隨幽煌霸君给予的特殊信號踏上返回人界之路。 看著小乔渐行渐远的身影,伯言心中五味杂陈。一方面,他为能够帮助小乔重获新生感到欣喜;另一方面,想到自己已身死魂留鬼界,一股深深的绝望涌上心头。但事已至此,他只能硬著头皮,毅然决然地转身迈入这充满未知与凶险的鬼界深处。 初入鬼界时,伯言满心恐惧,总担心会被传说中的凶狠鬼差突然抓走。不过,隨著时间的推移,他逐渐適应了鬼界那昏暗阴沉的独特视野。令他惊讶的是,原本想像中鬼影重重的鬼界竟然异常冷清,放眼望去,別说鬼差了,就连普通鬼魂也寥寥无几。整个鬼界仿佛被一层灰濛濛的雾气笼罩著,与繁华热闹的阳间形成鲜明对比。 正当伯言暗自庆幸之时,忽然听到远处传来阵阵激烈的打斗声。他定睛一看,只见不远处有两拨人马正杀得昏天黑地。这场战斗之惨烈程度远远超出了伯言的想像,相比起人间那些以人类为主角的战爭,鬼界的交战可谓花样百出。这里不仅有人与人之间的生死搏杀,更有眾多妖鬼、兽鬼参与其中,场面血腥而混乱。 伯言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目瞪口呆,完全忘记了自身所处的险境。就在他全神贯注观察鬼界局势的时候,丝毫没有察觉到一群凶猛的动物正悄然向他逼近。剎那间,一只体型巨大的猛兽如闪电般扑来,以泰山压卵之势將毫无防备的伯言狠狠拍倒在地…… “哈哈哈,今天终於轮到我有猎物了~”女性的声音传来,大笑著,然而当他看清楚扑倒自己的竟然是一个女孩时,四目相对,女孩子的笑声戛然而止。更令人惊讶的是,这个女孩头上竟然还长著一对毛茸茸的猫耳朵! 伯言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望著眼前的景象。要知道,他可是生平头一遭见到这样的妖猫呢!此刻两人之间如此亲密的距离,让一向恪守男女之防的伯言感到浑身都不自在。 不过,伯言很快就注意到了这只妖猫看向自己的眼神有些怪异。那原本充满敌意、將他视为猎物的目光,不知何时竟渐渐变得曖昧起来,仿佛她对伯言有著特殊的情感一般。 “你……你是伯言?”妖猫率先打破了沉默,轻声问道。 听到这话,伯言更是一头雾水,心里暗自思忖:“我与这妖猫素昧平生,她怎会知晓我的名字?真是奇哉怪也!”於是,他疑惑地反问道:“你怎么知道?难道我们以前曾见过面不成?” 只见那女妖猫微微一笑,然后轻盈地从伯言身上跳开。这时,伯言方才如梦初醒般站起身来,环顾四周后不禁大吃一惊——原来这女妖猫並非孤身一人,在她身后还跟著一大群同样长著猫耳的妖猫,其数量之多著实让人咋舌。 “当然见过啦!你曾经救过我一命呀,难道你都忘记了吗?想当年,在你尚且年幼之时,曾出手解救了一窝正遭受毒蛇攻击的猫咪,並好心地將它们收养为宠物。而我,便是那只母猫。”女妖猫一脸得意地讲述著这段往事,似乎对於能与伯言重逢感到格外欣喜。 “事情是这么一回事情,不过你怎么会?...『伯言恍然大悟,前两年那母猫寿终正寢了,自己把它埋在须臾幻境,甚至还用自己的小块灵力结晶给它做了个脖环。 “原来,日常行善还真的是有天道循环的,没想到你...”伯言看著眼前漂亮性感的女妖猫,实在是一时间无法將宠物猫和她联想在一起。 第311章 与女鬼王的初见 就这样,伯言在一个偶然的瞬间,竟然与他童年时期曾经救下並悉心养育的宠物猫重逢了!然而,令他惊愕不已的是,这只猫咪竟在他於须臾幻境中日復一日艰苦修行的漫长岁月里默默观察著,並在其离世之后凭藉自身的领悟,修炼出一套独一无二的功法,从一个兽,修炼成了人形的妖猫。 “不过……你们为何会在此处呢?按照常理来说,鬼魂一旦死去,不是应该立刻被抓往地府接受审判,而后转世投胎吗?”伯言一边轻轻拍打著身上沾染的尘土,一边满心疑惑地询问道。毕竟,距离他那心爱的宠物猫逝去已然过去数年之久,实在难以理解它为何至今仍滯留於此。 只见那猫咪微微颤抖著身体,眼中流露出深深的恐惧之色,缓缓开口说道:“原本情况確实如此,但当我来到此地后,方才知晓此处存在著一股就连地府都不敢轻易招惹的强大势力——女鬼王冷霜綺。”这是伯言生平首次听闻这个名字,从自家宠物猫的反应来看,显然对这位神秘的女鬼王充满了畏惧之情。 “在这鬼界之中,时间的流逝与人界大相逕庭。所谓『人间一天,鬼界一年』,那种度日如年的感觉足以令人崩溃。更为恐怖的是,除了时间的错乱之外,还有那位四处抓捕魂魄以增强自身鬼力的女鬼王。她的存在简直就是所有鬼魂的噩梦啊!”说到此处,猫咪的声音不禁又压低了几分,仿佛生怕一不小心就会招来那位女鬼王的注意。 “抓人来增强鬼力?这究竟是怎样一种诡异的力量法则?”伯言瞪大了眼睛,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神情。对於一直生活在人界的他而言,这些有关鬼界的事情完全超出了他所认知的范畴。 “主人啊,您有所不知!这所谓的六界分別是神界、仙界、人界、妖界、魔界以及鬼界。在其余五界之中,无论是人也好,兽也罢,亦或是妖和魔,皆可通过潜心修炼而获得灵力,並能够在其他各界运用各式各样的术式。然而,唯有这鬼界显得格外与眾不同。但凡有任何活著的生灵携带著肉体踏入此地,绝大部分的灵力修为都会被无情地削减掉。並且,如果长时间逗留在鬼界,其魂魄还会遭受损害。在这鬼界当中,唯有那些拥有强大魂魄之人方可施展出鬼术之力。至於增强魂魄之力最为简便的途径嘛——那就是直接吞噬其他魂魄。”听完自家宠物猫的这番详尽敘述,伯言总算是对鬼界之事及其力量法则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 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试探性地问道:“如此说来,这位女鬼王岂不是非常厉害?” 只见宠物猫一脸严肃且郑重其事地回答道:“那自然是毋庸置疑的呀!她可是强大得一塌糊涂呢!据传闻所言,她敢自封为六界第一鬼力,想必在鬼界所停留的年头怕是要用数以亿计来衡量了吧。”宠物猫这般认真的描述,令伯言不禁心头一紧,暗嘆自己怎会无论身处何地都难以求得安寧平静。 就在此刻,伯言怀中抱著的宠物猫突然浑身炸毛,它圆溜溜的眼睛警惕地盯著四周,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紧接著,这只聪明的猫咪像是察觉到了某种危险,它敏捷地从伯言的怀抱中挣脱出来,然后用嘴巴咬住他的衣角,拼命地往旁边的山腰间拖拽。 伯言心中一惊,但他还是选择相信自己的宠物猫,於是便顺从地跟著它来到了一处隱蔽的角落。猫咪小心翼翼地趴在地上,伸出前爪示意伯言也趴下来,並轻轻摆动尾巴让他保持安静。 伯言照做之后,悄悄地探出头向刚才自己所处的位置望去。只见那里不知何时竟然又出现了一群鬼魂!这些鬼魂看起来都有些迷茫和不知所措,他们面面相覷,仿佛对眼前的情况一无所知。 突然间,一阵嘈杂的人马声由远及近传来。伴隨著沉重的马蹄声和兵器碰撞的声音,一匹高大威猛的骷髏马出现在眾人的视野之中。而骑坐在这匹骷髏马上的,则是一只体型巨大、面目狰狞的白色狼头妖鬼! 这只白狼妖鬼身披黑色战甲,手持一把锋利的长枪,身后还紧跟著数百名全副武装的鬼兵。它们气势汹汹地衝过来,瞬间就將那些鬼魂团团围住。 鬼魂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嚇得不轻,一个个惊恐万分,完全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这时,那只白狼妖鬼高声怒喝道:“你们这群新来乍到的傢伙,想必对这里的一切都充满了疑问吧?告诉你们,本將军乃是鬼界第一的女鬼王麾下得力战將——白狼!今日在此奉命行事,诸位不必惊慌,乖乖跟我们走便是,本將军自会带你们去到该去的地方!” 说罢,白狼手中长枪一挥,下达了命令。那些鬼兵们得令后立刻行动起来,如潮水般涌向那群鬼魂,迅速將他们控制住並押解离开。转眼间,原地只剩下一片空荡荡的景象,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虚幻的梦境…… 就在此时,伯言方才猛然惊觉,在这须臾之间,先前他所目睹的那两支正激烈交锋的鬼军,竟然已然以风驰电掣般的速度决出胜负。只见那一方身著清一色洁白盔甲的军队势如破竹,以绝对的碾压之態迅速终结了这场战斗。无数的步兵与骑兵宛如汹涌澎湃的潮水,浩浩荡荡地朝著这边疾驰而来,而为首之人竟是一名身披红衣的女子。 那头白狼一见到此景,慌忙跪地行礼,诚惶诚恐道:“拜见鬼王大人!属下方才捕获了一批鬼魂,尚未来得及將其送至鬼王座前,万望鬼王恕罪啊!” 见白狼这般恭敬畏惧的模样,再瞧一眼身旁自家那只宠物猫因极度紧张而汗流浹背、瑟瑟发抖的样子,伯言心中顿时明悟过来——眼前这位红衣女子定然就是传闻中的女鬼王冷霜綺无疑了。 第312章 夺舍之死的后遗症 且看她身下骑著一匹已半具骷髏化的战马,这匹战马昔日或许曾雄姿英发,但如今只剩下骨架和腐朽的皮毛,散发著死亡与腐朽的气息。它每踏出一步,地面都会传来轻微的震颤,仿佛在诉说著曾经的辉煌与沧桑。 她的周身环绕著一袭由火红羽毛编织而成的裙摆,如同一团燃烧的火焰在空中舞动。那鲜艷的红色与周围灰暗的环境形成鲜明对比,远远望去,仿佛整个人都被熊熊燃烧的烈焰所包裹。炽热的温度从她身上散发出来,使得空气都变得扭曲,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然而,即便被这般恐怖的景象所围绕,却依然难以遮掩住她那张精雕细琢的面庞以及那足以倾国倾城的绝世姿容。她的肌肤如雪般洁白,细腻得如同羊脂玉一般;弯弯的柳叶眉下,一双美眸犹如深邃的湖泊,冰冷而又神秘。高挺的鼻樑下,朱唇不点而赤,轻轻开启时,更是带著一股让人无法抗拒的魅力。 冷霜綺朱唇轻启,冷冷地说道:“罢了,何须如此麻烦?本王此刻便要將这些鬼魂直接吞食掉。”话音未落,只见她那双原本美丽动人的眼眸之中突然闪烁出一丝贪婪的光芒,宛如飢饿的野兽发现了猎物一般,令人不寒而慄。 一旁的伯言尚未意识到接下来將会发生怎样可怕的事情,他只是呆呆地望著眼前这个既美丽又危险的女子。就在这时,冷霜綺仅仅只用了一个眼神,那些原本张牙舞爪、气势汹汹的鬼魂们竟然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嚇一般,纷纷不由自主地下跪在地,颤抖不已。 紧接著,冷霜綺微微张开樱桃小口,一股无形的吸力骤然產生。那些鬼魂根本来不及反抗,就像一阵狂风中的落叶一般,瞬间被吸入了她的口中。眨眼之间,所有的鬼魂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目睹这一幕的伯言顿时脸色大变,心中充满了恐惧和震惊。他暗自庆幸自己刚才有宠物猫出手相救,否则以他的实力,恐怕此刻也早已跟那些鬼魂一样,灰飞烟灭,甚至连投胎转世的机会都没有了。想到这里,伯言不禁对冷霜綺的实力感到深深的敬畏。 吸收了鬼魂之后,伯言小心翼翼地注视著女鬼王冷霜綺率领的大队人马渐行渐远。他不敢有丝毫鬆懈,一直等到那些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之中,才长长地舒出一口气来。確定安全无虞之后,他缓缓地从藏身的山腰间走出来。 "你们,整天都是这么提心弔胆地过日子吗?" 伯言转头看向身旁的同伴,声音中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讶和疑惑。经过这段时间与鬼魂们的接触,他心中已然对鬼界大多数人的日常生活有所猜测。 "没错,主人。" 其中一个鬼魂苦笑著回答道,"像我们这样的孤魂野鬼,若不想坐以待毙,就只能不断地去吸收其他魂魄以增强自身实力。否则,等待我们的唯有死路一条。" 伯言默默地听著,心头不禁涌起一阵感慨。他从未想过,原来鬼界的生存环境竟是如此险恶,相比之下,人间似乎都要显得温和许多。在人间,儘管同样存在著各种不公平和爭斗,但好歹还有一定的规则可以依循。而在这里,弱肉强食、適者生存就是唯一的法则。 回想起自己离开须臾幻境至今其实並未过去太久,然而对於龙国的了解却依然十分有限。不过,即使只是短暂的接触,他也知道那位將自己收为义子,並赐予自己龙国三皇子身份的龙帝龙復鼎绝非等閒之辈。至少,龙復鼎能够运用龙血盟的力量来维护七国之间的和平。虽说这世间的不公永远无法被彻底消除,但不可否认的是,龙復鼎確实为百姓们谋求到了一段相对安寧平和的日子。 尤其是那次地府衙门被林昆带领的眾多西荒门弟子一举攻破之事,在世人眼中,龙帝起码还算是一个通情达理之辈。然而,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则是冷霜綺一家独大、横行无忌。她那种通过吸纳他人力量来强化自身的行径,实在令伯言难以容忍。 恰在此刻,伯言身旁的宠物猫竟然口吐人言道:“哦,对啦,主人!依现今的时间折算来看,您如今究竟是十七岁呢,还是已然年满十八呀?怎会如此年纪轻轻就过早地离开了人世呢?” 听到这话,伯言不禁感到一阵错愕与茫然,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这突如其来的问题。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过神来,迟疑地问道:“呃……我都不晓得该怎样称呼你好了……”毕竟眼前的这只猫咪早已不再是普通的宠物,而是一只修炼有成、能够化为人形且能言语交流的妖猫。 只见那宠物猫眨动著灵动的大眼睛,娇声说道:“紫林这个名字便是我的本名哟,不过,如果您愿意的话,也可以像儿时那般亲切地唤我一声『猫猫』呢。”儘管伯言此刻已近乎成年,但一想到若是让其他妖怪得知自己幼时与这只小猫的种种趣事,心中仍不免生出些许难为情之意。犹豫再三之后,他最终还是决定道:“罢了,还是称你为紫林吧。”伯言转过身。 “我,遇到了一个姑娘,离开了须臾幻境,成为了龙国三皇子,加入了龙血盟,那姑娘为了我而死,为了救活她,我自愿被我体內封印的幽煌霸君所夺去肉体,就这么来到了鬼界。”伯言面色凝重地將自己的经歷简单的向紫林讲述著。他的语气虽然平静,却让紫林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当听到“夺舍”二字时,紫林瞪大了眼睛,满脸惊愕之色:“夺舍?!主人,那您的处境岂不是比我们要凶险无数倍啊!您这可是属於非正常死亡,肉身虽还保留著,但您的魂魄在鬼界也会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消散掉啊。”说著,她的眉头紧紧皱起,担忧之情溢於言表。 第313章 典藏三地 “逐渐......消散?”伯言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喃喃自语著,声音颤抖得如同风中残烛一般。他呆呆地站在原地,整个人都像是被抽走了灵魂,无法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 就在这一瞬间,一直以来縈绕在心头的迷雾突然散去,他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已经英年早逝,早早已离开了人世,成为了鬼界一缕孤独飘荡的魂魄。然而更可怕的是,现在就连这仅存的魂魄形態也即將烟消云散,彻底消失在这茫茫天地之间。 一股深深的恐惧如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来,瞬间淹没了他的內心。那种对未知、对消亡的极度恐惧,让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战慄起来。绝望如同一只无情的大手,紧紧扼住了他的咽喉,令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一时间,伯言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应对眼前这突如其来的惨状。曾经经歷过无数艰难险阻的他,在此刻竟也感到束手无策。 “罢了,或许我命中注定就该如此死去吧。”良久之后,伯言才缓缓回过神来,他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苦涩的笑容,仿佛已经看淡了一切。自从踏入龙国这片土地后,他的命运便充满了曲折与坎坷。那些短暂却又频繁的波折,一次又一次地衝击著他的心灵防线,如今的他,似乎真的已经疲惫不堪,產生了放弃的念头。 一旁的紫林看到伯言这般模样,心中不禁涌起一阵怜惜之情。她赶忙走上前去,轻声安慰道:“主人,您先別这么悲观嘛。虽说最终是要消散,但这也需要一定的时间啊。而且,如果能有人自愿將自身高深的鬼力传输给您,您还是有可能逃过这一劫的。” 听了紫林的话,伯言微微抬起头,目光凝视著远方,沉默片刻后问道:“给我鬼力?那我问你,那个给予我鬼力的人將会落得怎样的下场?”其实,在他开口询问之前,心中便已大致猜到了答案。 紫林紧紧地抿著嘴唇,一丝声音也不敢发出来,她那惊恐的目光直直地盯著伯言,仿佛生怕自己一开口就会触怒到他一般。而伯言呢,连猜都不需要猜一下,便直接说道:“拥有高深鬼力的人怎会轻易將自身的鬼力给予他人?更何况还是要冒著自己魂飞魄散这样惨痛的结局!再者说了,如果通过牺牲別人来换取自己的偷生苟活,那我在这阴森恐怖的鬼界之中將会愈发难以忍受下去。” 伯言这番义正言辞的话语如同重锤一般狠狠地砸在了紫林的心口上,使得她瞬间面如死灰,再也没有勇气继续开口说话了。 过了好一会儿,紫林才稍稍缓过神来,战战兢兢地对伯言说:“主人啊,咱们暂且先別提这些让人忧心忡忡的事儿啦。刚才您所瞧见的那群鬼魂,乃是来自日出国內部一场激烈大战之后战死在此处的日出国鬼军。目前来看,当务之急是赶紧撤离这个危险之地,前往一个相对来说比较安全的所在才行呀。至於那魂飞魄散之事嘛……我始终坚信,像主人您这般心地善良、广结善缘、积德行善之人,老天爷绝对不会狠心將您遗弃不顾的!”一边说著,紫林还不忘用眼神向周围其他的妖猫们示意,让它们立刻行动起来,做好迅速撤退的各项准备工作。 伯言抬头望著鬼界那仿佛永远都不会放晴的灰暗天空,以及那片没有丝毫生气的荒芜地面,视线所及之处皆是看不到尽头的茫茫边际。这令人绝望的景象使得伯言感到一阵深深的迷茫和无助,他实在无法想像自己究竟要怎样才能在这样一个阴森恐怖且毫无生机的世界里存活下来。 然而就在此时,一直陪伴在旁的紫林似乎早已洞悉了伯言內心的低落情绪。只见她轻轻拉起伯言的手,带著他朝著遥远的方向缓缓走去。不多时,一座破旧不堪的鬼城出现在他们的眼前。 “鬼界……竟然也存在著城池吗?”伯言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盯著眼前那座残败的城墙,心中满是疑惑与不解。在他原本的认知当中,鬼界应该是一片混沌未开、毫无秩序可言的蛮荒之地,又怎会出现类似於人间的建筑物呢? 面对伯言的疑问,紫林微微一笑,轻声解释道:“主人,您有所不知。这鬼界之中的许多城池,实际上大都是那些曾经在人界惨遭毁坏的宏伟宫殿演变而来的。就像我们面前的这座城池,它其实就是当年东汉时期被董卓一把火焚烧殆尽的洛阳城啊!而那位女鬼王冷霜綺所处的地方,则更为惊人——那里竟是秦朝时期的咸阳城,並且她还独自一人住在那奢华无比的阿房宫里呢!” 听完紫林这番详尽的解说,伯言不禁对鬼界有了一番全新的认识。原来这个看似神秘莫测的世界背后,竟隱藏著如此之多不为人知的故事和歷史渊源。想到这里,伯言原本沉重的心情稍稍舒缓了一些,同时也对接下来在鬼界的生存之路有了些许期待。 伯言小心翼翼地跟隨著紫林踏入城门,只见守城的眾人满脸恭敬之色,纷纷跪地参拜道:“参见城主大人!恭迎城主回城!”声音整齐而洪亮,在空气中迴荡著。 伯言听闻此言,心中不禁一惊,他难以置信地望向身旁的紫林,目光中充满了疑惑和惊讶。“紫林?你……竟然是这座城的城主?”他结结巴巴地问道。 紫林微微一笑,点了点头,轻声说道:“没错,我便是这一城之主。方才突然想到,我们这城中或许有一处適合主人您停留的地方——典藏三地。说不定在那里,能找到主人您一直追寻的答案。”说话间,她的脸上流露出一抹自信的神采。 “典藏三地?难道你所说的就是那传说中的汉代皇家藏书馆——石渠阁、兰台还有东观吗?”伯言瞪大了眼睛,兴奋之情溢於言表。对於这些早已消逝在歷史长河中的珍贵典籍,他可是闻名已久。 第314章 读书一年 “正是如此!”紫林微微頷首,表示赞同地回应道,“没错呀,在这神秘莫测、阴森诡异的鬼界当中,无论是早已逝去的人们,还是曾经被熊熊烈火焚毁得面目全非的古老城池,竟然都有可能在某个特定的时刻重新呈现在世人眼前。既然这样,那么那些无比珍贵稀有的书籍典籍又怎么会没有机会在这里得以长久保存下来呢?说不定其中还当真隱藏著某种神奇而独特的法门,可以让我的魂魄永远不会消散离去啊!” 伯言此时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思绪里,开始自言自语起来。只见他那双原本黯淡无光、毫无生气的眼眸,突然间像是被点燃了一般,绽放出明亮耀眼的光芒,就好像是在无尽的黑暗深渊之中捕捉到了一缕微弱但充满希望的曙光。他不由自主地紧紧握起拳头,口中念念有词:“看起来,这次冒险深入鬼界之行可真是没有白费功夫啊......” “而且不仅仅只是这些哦。”紫林接著说道,她也说出了自己內心深处的一个期望和想法,“说不定这里面还存在著一些不为人知的修仙秘术呢?想当初,主人您在诵读须臾幻境中的那些珍藏藏书之时,我虽然在一旁什么都听不懂,但每当听到您抑扬顿挫地朗诵那些文字的时候,却总是能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舒適与安寧。所以呀,如果您能够再次仔细研读这些古老的书籍,说不定对提升我们的实力都会大有裨益呢。尤其是对於我来说,或许也有可能藉助这些古籍来增强自身的鬼力呢。” 紫林脚下生风,步伐明显加快了许多,伯言见状不敢怠慢,立刻提速紧跟其后。不一会儿,他们便一同踏入了那座早已显得破败不堪的东汉皇宫。儘管外部看上去残垣断壁、一片荒芜,但当走进宫殿內部时,却仍能看出其原有风貌保留了大概八九成之多。 伯言径直朝著先石渠阁走去,当他迈入其中,看到满屋子堆积如山的皇家书籍时,不禁瞠目结舌,惊讶得合不拢嘴。过了好半晌,他才缓过神来,身旁的紫林说道:“其实,自从我当上这座城的城主后就已经发现了这个地方。只是一直以来,我都不敢轻易相信他人,总担心那些来自人界的傢伙会从这些珍贵的典籍中学到厉害的法术,然后调转矛头来对付咱们妖鬼一族。这种事情可不是第一次发生了,或许也是因为我的能力有限吧,始终没办法很好地去平衡各方小势力之间的关係和利益。” 听著紫林的这番话,伯言表示理解地点了点头。她之所以如此信任伯言,不仅仅是因为自己曾当过伯言多年的宠物,被他悉心养育了十余个寒暑,从而建立起了深厚无比的信任;更重要的是,此时此刻的紫林自身也正面临著与伯言相似的困境——难以成为一个能够让所有人都心悦诚服的绝对领导者。 “谢谢你,紫林。放心吧,我一定会认真仔细地查阅这些书籍,希望从中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伯言一脸诚恳地向紫林道谢。 “主人无需言谢,要不是当年有您出手相救,恐怕我早就命丧於那条恶毒的蛇口中。”紫林始终记得当年被救的事情,有恩必报,也许这也是跟隨伯言多年学到的品质吧。 就这样,时光悄然流逝,伯言如同一只隱匿於书海之中的孤独小船,暂时藏身於这寧静的书库內。日復一日,他沉浸在那泛黄书页所承载的古老智慧里,如饥似渴地翻阅著一本又一本珍贵的古籍。不知不觉间,大约一年的光阴已然匆匆而过。 在此期间,伯言不辞辛劳,几乎翻遍了整整三个书库。然而,隨著时间的推移,他心中的希望之火却渐渐黯淡下去。“我可真够笨的啊!撰写这些书籍之人无一不是生活在阳间之辈,即便是那些修仙之士所遗留下来的笔记,记载的定然也是如何提升自身修为的法门,哪里会有能够化解我当下困境的良方呢?”伯言满心懊恼与沮丧,自言自语地抱怨著,並隨手將手中那本厚重的书籍狠狠地丟到一旁。只见那本书籍犹如一片失去方向的落叶一般,在光滑的地面上急速滑行,最终稳稳地停在了紫林的脚边。 紫林见状,赶忙俯身拾起这本被丟弃的书籍,小心翼翼地轻轻拍打掉其上沾染的灰尘和污垢。她抬起头来,目光满含关切地望向伯言,柔声劝慰道:“主人,请您先別如此焦躁,还是冷静一些吧。”可惜,紫林这番善意的宽慰非但未能平息伯言內心的焦虑,反而令他愈发变得急躁不安起来。 “你知道什么啊!”伯言满脸焦灼之色,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八度,“如今我已经开始时不时地感觉到自己的手脚四肢都逐渐失去知觉了,如果再找不到有效的解决办法,恐怕用不了多久,我的魂魄便要彻底消散於这天地之间!魂飞魄散了!这种等死的煎熬,你又怎么会明白!”话音未落,伯言便像是一头被困牢笼中的猛兽般,脚步急促地在原地来回踱步,神情显得异常紧张和惶恐。 面对情绪近乎失控的伯言,紫林依然保持著那份从容与淡定。她缓缓走到伯言身旁,伸手轻轻拉住他的衣袖,轻声说道:“主人,相信我,我一定可以帮到您的。”只是此刻,紫林口中所说出的这句话对於伯言而言,实在太过晦涩难懂,以至於他根本无暇去深思其中究竟蕴含著怎样的深意。 “你可以……?什么你可以?”伯言瞪大双眼,满脸不可置信地望著紫林,他怎么也没想到,紫林竟然会自愿將自身珍贵无比的鬼力给予自己。“此等胡言乱语,休要再提!”伯言怒声呵斥道,他的內心此刻犹如翻江倒海一般,难以平静。 第315章 鬼城政变 告诫完紫林不要做傻事,伯言头也不回地径直走向图书库那紧闭的大门。每一步都显得沉重而决绝,仿佛身后背负著千斤重担。来到门前,他停下脚步,稍稍侧过头,冷冷地丟下一句:“我一个人去散散心,你莫要跟来。”话音未落,便伸手推开那扇厚重的门,大步迈出门槛,只留紫林一人呆呆地站在原地,目送著他渐行渐远的身影。 紫林眼睁睁地看著伯言消失在视线之中,身体突然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般,软绵绵地瘫倒在地。她眼神空洞,喃喃自语道:“我可真是无用啊,身为这座城的城主,却如此无能;想要救我的主人,却又束手无策……”泪水顺著她苍白的脸颊滑落,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溅起一朵朵小小的泪花。 就在这时,城中那些一直对伯言和紫林虎视眈眈的妖鬼势力开始骚动起来。一只长得奇丑无比、长著獠牙的猪头鬼匆匆忙忙地跑到它的老大——身形庞大如小山丘的野猪鬼面前,气喘吁吁地稟报:“老……老大!那个红衣小子,自个儿一个人离开城里啦!” 野猪头领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与兴奋之色。它冷哼一声,咬牙切齿地说道:“哼,总算走了!那个红衣小子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居然能够成为紫林的主人。这一年多以来,他一直深藏不露,不动声色地就打乱了咱们的上位计划。如今,可是咱们绝佳的好机会!” 然而,事实摆在眼前,就连咱们都未能瞧出这小子究竟身怀多少能耐呀,老大您又何必忍气吞声地將那囂张跋扈的臭丫头收作下属呢?猪头鬼满脸疑惑地问道。只见野猪头领抬起他那粗壮且肥胖的大手,毫不留情地朝著猪头鬼那颗圆滚滚的脑袋狠狠一拍,怒喝道:“你这傢伙简直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大蠢猪!愚蠢至极!倘若那小子当真具备能够彻底碾压紫林的强大实力,咱们贸然去招惹他,岂不是自寻死路,沦为他人果腹之物!哪怕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仅有万分之一,咱们也决不能如此莽撞行事、轻易涉险吶!”猪头鬼一边揉著被打得生疼的猪头,一边諂媚地点著头说道:“哎呀,还是老大大智若愚、深谋远虑哇,小的我实在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此时,野猪头领端起面前那一大碗烈酒,仰头一饮而尽。隨后,他目光如炬地凝视著眼前已然全副武装、兵甲鲜明的眾多野猪部下们,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狰狞而邪恶的笑容,高声喊道:“终於盼来了这一刻!属於咱们猪鬼组扬眉吐气、重振雄风之时已然降临!就在今日,让咱们一鼓作气击溃紫林那臭丫头所率领的妖猫组,从此翻身作主,称霸一方!” 只见那头体型硕大的野猪头领,威风凛凛地站在一群同样凶神恶煞的部下中间。它的手中紧握著一柄巨大而锋利的战斧,斧刃闪烁著寒光,令人不寒而慄。其部下们则各自挥舞著各式各样的武器,有狼牙棒、大砍刀等等,他们个个摩拳擦掌,显得群情激奋。 “嘿嘿嘿,紫林啊紫林,本大爷对你可是一片痴心吶,向你求爱了这么多次,你却总是不肯答应。今日,你可就怪不得本大爷心狠手辣了!等我先將你好生玩弄一番之后,再把你彻底吸收掉,让你的力量化为我的鬼力。到那时,我定会把这座城池当作厚礼献给女鬼王大人。若能因此討得她老人家欢心,给我封上个鬼將噹噹,那本大爷往后可就高枕无忧嘍!哈哈哈哈哈……”野猪头领一边张狂地笑著,一边得意洋洋地举起面前的大碗,仰头一饮而尽,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飞黄腾达的美好未来。 与此同时,在另一个角落,伯言孤身一人,全然不顾自身安危,毅然决然地朝著他初来鬼界时所到达的地方走去。一路上,他的脑海里不断浮现出那些曾经与他亲密无间的故人的身影:“不知不觉间,我竟然已经来到这鬼界整整一年了。梦璇、小乔还有云凡,不知此刻的你们正在做些什么呢?是否还记得我这个身处异世的老友……”儘管心中充满了对故友的深深思念,但伯言心里很清楚,由於鬼界和人间的时间流速不同,於人间而言,不过才仅仅过去了一天而已。 然而,这鬼界最让人感到恐惧的並非其他,恰恰正是对於像伯言这种既不愿转世投胎,又始终对现世怀有眷恋之情的人来说,那漫无边际的漫长时光所带来的无尽折磨。正当伯言沉浸在思绪之中时,突然间,一道极其耀眼的白色光芒毫无徵兆地闪耀起来,瞬间照亮了整个空间。伯言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光刺得双眼生疼,甚至几乎难以睁开眼睛。 闪光逐渐变得微弱,直至最终完全消散。然而,伯言甚至尚未来得及睁开双眼,便已听到一个男子的声音突兀地响起:“竟然是你?你不是应该仍被困於那锁妖塔之中么?怎会反倒比我更早抵达此地?” 待伯言缓缓睁开双眸,视线所及之处,乃是一名与他年龄相仿的少年。此少年生得极为俊美,英气逼人,其身上所著衣物竟与他师父凌虚真人平日里所穿的蜀山服饰颇有几分相似之处。就在这时,只见伯言周身光芒闪烁不定,紧接著他便直直地倒在了地上。 “喂,喂!你快醒醒,倒是开口说句话呀!”蜀山少年见状,心急如焚地摇晃著伯言的身躯,但此时的伯言由於体內鬼力几近枯竭,已然陷入了即將魂飞魄散的生死绝境之中。 “伯言大人!伯言大人!”一阵呼喊声由远及近地传来。蜀山少年闻声而动,当即以气驭剑,剎那间,一道无形剑气自他手中激射而出。然而,当他看清朝著这边飞奔而来之物竟是一只口吐人言的小猫时,连忙收敛起剑气。如此一来,伯言心中对於此人身份的猜测更是得到了证实——眼前之人必定是蜀山弟子无疑。 第316章 机缘巧合 “伯言大人!不好了,紫林大姐头出事了!”小猫一边朝著伯言大声呼喊,一边急匆匆地跑过来。此时的蜀山少年才刚刚踏入鬼界,对这里的人和事都还十分陌生。 听到小猫的喊声,蜀山少年一脸疑惑地看向她,手指著伯言问道:“伯言?你是说这傢伙吗?”似乎想要再次確认一下这个被称为伯言的人是不是就是自己所认为的那个恩人。看到小猫用力地点头表示肯定后,蜀山少年接著追问:“可是看他这样子,好像完全无法动弹了呀。別著急,你先慢慢地把事情经过讲给我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小猫妖此刻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她气喘吁吁地说道:“野猪他们造反啦!趁著猫哥和猫姐们都不在,竟然起兵造反了!现在紫林姐处境非常危险,简直是危在旦夕!我没什么强大的鬼力,好不容易才从里面逃出来给你们报信呢!”说完这些话,小猫妖因为跑得太急,累得弯下腰大口喘著粗气。 蜀山少年听完小猫妖的讲述,努力地理清其中的人物关係。过了一会儿,他再次开口向小猫妖询问道:“你刚才说的紫林,她也是伯言的同伴吗?”当从小猫妖那里得到第二次肯定的答覆后,蜀山少年转头看向自己刚刚扶起来的伯言,不禁感嘆道:“这可真是天意啊!当初你救了我一命,没想到如今却轮到我来救你了。”隨后,蜀山少年目光坚定地注视著小猫妖,自我介绍道:“我叫晋元,曾经受到过伯言的恩惠。既然如此,这次就让我来帮助你们吧!” 在那座歷经岁月沧桑、略显破败不堪的汉朝洛阳城中,宽广辽阔的广场之上人头攒动,气氛紧张而凝重。只见一群群被俘获的妖猫组成员以及其他与妖猫组並肩作战、站在同一阵线的妖魔鬼怪们,此刻正神色惶恐地跪伏在地。他们的周围,则环绕著密密麻麻手持各式锋利武器的野猪鬼兵,这些野猪鬼兵排成整齐的四方阵型,將这群妖鬼牢牢地围困其中。 而在人群前方不远处,一座巨大无比的座位巍然矗立著,其上端坐著那位威风凛凛的野猪头领。他居高临下地俯瞰著下方那些跪地求饶的妖鬼们,脸上流露出一副得意洋洋且极为满足的神情。突然,他猛地一挥手,大声喝道:“来人啊!快把她给我带上来!”隨著他这声令下,几名身材魁梧的野猪如狼似虎般迅速衝上前去,毫不费力地就將一名女子紧紧抓住並拖拽到了野猪头领面前。 这名女子正是紫林,她身上原本华丽的衣衫如今已是破碎襤褸,不仅沾满了斑斑驳驳的血跡,而且还有多处被撕裂开来,显然在此之前已经歷过一场惊心动魄的激烈恶战。儘管如此狼狈,但她那双美丽动人的眼眸中依然闪烁著坚毅不屈的光芒。 此时,野猪头领满脸淫邪之色,直勾勾地盯著眼前的紫林,嘴里发出一阵令人厌恶的狂笑声:“哈哈哈哈,紫林啊紫林,你屡次三番拒绝本大爷的好意,甚至还当眾对我百般羞辱。你难道从未想过,自己终將会落得这般悽惨的下场吗?”面对野猪头领的无耻嘴脸,紫林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怒目圆睁道:“呸!你这头丑陋骯脏的死猪!我的真心永远只会归属我的主人一人所有!像你这样卑鄙下流的货色,就连我主人的一根脚毛都比不上!” “是啊是啊!那你的主人呢?到底在哪里啊?”野猪头领一边恶狠狠地吼著,一边用它粗壮有力的前蹄提起紫林。此时,它那张狰狞丑陋的脸几乎要紧紧地贴在紫林那娇美的面庞之上了。儘管紫林拼尽全力地挣扎、反抗,但在如此悬殊的力量对比之下,她根本无法挣脱这头凶残野猪的掌控,毫无还手之力可言。 更令人作呕的是,这头不知羞耻的野猪头领竟然伸出长长的舌头,轻轻舔舐了一下紫林粉嫩的脸颊。这一噁心的举动使得紫林心中的反感愈发强烈起来,她的眉头紧皱,眼神中充满了愤怒与厌恶。 “嘿嘿嘿……小美人儿,今晚可就是属於咱们俩的美好时光啦!本大爷会先好好地享用你一番,再把你这位曾经高高在上的城主送到我的那些手下那里,让他们也来尝尝鲜。然后嘛,一个接一个地杀掉你的那些妖猫同伴,看著你在绝望中慢慢崩溃。到最后,你就乖乖地化作本大爷强大的鬼力吧,从此永远陪伴在本大爷身旁,哈哈哈!”野猪头领越说越得意忘形,眼中闪烁著贪婪而邪恶的光芒。只见它一边淫笑著,一边迫不及待地伸出那双骯脏的大手,朝著紫林身上的衣物抓去,显然是打算当著眾人的面將她的衣服撕扯下来,彻底羞辱於她。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奇蹟突然发生了。原本被野猪头领牢牢束缚住的紫林,竟在一瞬间如同鬼魅一般从其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凭空蒸发掉了似的。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令野猪头领惊愕不已,它瞪大了双眼,难以置信地望著空空如也的双手,嘴里喃喃自语道:“啊!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本大爷的妞呢?怎么一眨眼的功夫就不见了!你们都看见了吗?赶快给我四处找找!找不到她的话,你们谁都別想好过!” 紫林只觉得眼前一花,下一刻便发现自己已经身处安全之地,而站在她面前的,竟是一名身著白衣、丰神俊朗的少年。那少年目光触及紫林略显单薄的衣物时,脸上不禁泛起一丝红晕,他急忙低下头去,然后迅速转身解下自己那件象徵著蜀山身份的洁白长衫,轻轻地披在了紫林的身上。 紫林满心感激地接过衣服,將其紧紧裹住身躯。这时,她方才留意到一旁的小猫正焦急地看著这边,而不远处则躺著已然昏厥过去的伯言。 第317章 朱雀闪光的诞生 “猫儿!主人!”紫林悲呼一声,猛地朝著伯言飞奔而去,扑倒在他身旁。望著昏迷不醒的伯言,紫林心如刀绞,泪水夺眶而出,“主人,你等著,紫林这就来救你!”说著,她毫不犹豫地双手合十,开始运转周身的鬼力,打算將所有力量都传输给伯言。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一旁原本安静的小猫突然像是受到了极大惊嚇一般,惊恐万分地扯著嗓子大喊起来:“紫林姐姐,千万不要啊!倘若您真这么做了,必然会落得个魂飞魄散、灰飞烟灭的悽惨下场呀!”那尖锐而又颤抖的嗓音里,满满都是无法掩饰的恐惧和深深的忧虑。 恰好在这个时候,一直在旁边沉默不语、静静观察著整个局势发展变化的晋元,没有丝毫犹豫,当机立断地选择出手干预。只见他的身影如同闪电般疾速一闪而过,几乎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就已经如鬼魅般瞬移到了紫林的面前。 他稳稳地站定之后,先是微微低头向紫林行了一礼,然后用一种轻柔而又沉稳的语气缓缓说道:“姑娘,请暂且克制住內心的衝动,先冷静下来听我说几句。在下名叫晋元,乃是蜀山派的第六代大弟子。曾经有幸承蒙伯言的因缘际会,因而才能顺利地了却掉长久以来积压在心头的那份夙愿,最终成功从那令人闻风丧胆的锁妖塔里脱身而出。之后经过一番辗转周折,这才机缘巧合之下抵达了此处。刚才看到姑娘您身陷如此险恶紧迫的危境之中,情况实在是不容乐观,所以在下未经允许便冒昧地出手相助了。希望姑娘能够相信我的诚意,將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原原本本地详细讲述给我知晓。如果其中有任何地方需要在下施以援手的话,姑娘但说无妨,只要是力所能及之事,在下必定全力以赴,绝不推辞!” “第六代……蜀山弟子?”紫林这才將目光移至晋元身上,仔细打量起来,心中暗自惊讶道。她从未想过眼前这位气宇轩昂、风度翩翩的男子竟然也是蜀山弟子。 “晋元大侠!这便是我的主人,龙伯言。他同样出身於蜀山,而且还是蜀山派第五十七任掌门凌虚真人的入室弟子呢!只可惜,主人他命运多舛,不幸被邪魔所夺舍,自此被困在了阴森恐怖的鬼界之中。由於长时间遭受邪魔之气侵蚀,他的魂魄日益衰弱,如今已是命悬一线,隨时都可能魂飞魄散!”紫林满脸焦急地向晋元诉说著龙伯言悲惨的遭遇,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什么!竟有此事?”晋元闻言大惊失色,终於明白了为何当初与伯言初次相见时,对方会表现出一副全然不识自己的模样。想到此处,他顿感事情不妙,如果那个帮自己了却心愿之人正是夺走伯言身体的邪魔,那么无论如何也绝不能眼睁睁地看著伯言就这样死去。 忽然间,晋元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之事,只见他迅速伸出双手,开始快速掐算起来。片刻之后,他脸上露出恍然大悟之色,紧接著,心疼地望向面前虚弱不堪的龙伯言,轻声嘆道:“师弟啊师弟,看来一切皆是命中注定。怪不得自从我离开人界后,便会在此处再度与你相逢。既是如此……” 晋元一边喃喃自语,一边思考著应对之策。很快,他便想到了一个可行的方法。这个方法需要藉助刚刚紫林告知他的一些信息以及自己多年来修炼所得的经验。隨后,晋元毫不犹豫地伸出右手食指,轻轻一点,一道灵光瞬间没入紫林体內,將其定在了原地。 “姑娘莫要忧心忡忡,我此番前来鬼界,实乃命中注定之事,专为营救伯言而来。”只见晋元双手如疾风般迅速舞动,掐出一连串繁复而神秘的法诀。隨著他的动作,地面上原本气息奄奄、身躯渐沉且光芒黯淡几近消散的伯言,竟缓缓地飘浮而起。 此时,伯言那本已濒临消逝的躯体逐渐焕发出微弱的光芒,仿佛即將熄灭的烛火又重新燃起了希望之火苗。原来,这全赖於晋元源源不断地將自身强大的鬼力以及毕生所学之能尽数灌入伯言之体。 然而,就在这边形势稍有转机之际,另一边因到手的美人猎物突然消失而气急败坏的野猪头领愈发焦躁不安起来。它怒不可遏地衝著虚空大声咆哮道:“紫林!你这可恶的婆娘!究竟还要躲到何时?若再不乖乖现身並主动投怀送抱,休怪我心狠手辣!我定会从那群最为弱小的猫崽子们下手开刀,一个接一个地处死它们,直至斩草除根、片甲不留!”说罢,其手下的野猪嘍囉们便遵命行事,將一只被五花大绑得严严实实的可怜小猫拎至跟前。紧接著,野猪头领抄起自己手中那柄硕大无比、令人望而生畏的专属武器——一把沉甸甸的巨型重锤,高高举起作势欲砸向那只毫无反抗之力的小猫,看那架势似乎隨时都会將这小生命拍成一滩肉泥。 “可恶!喝啊!”伴隨著一声怒吼,野猪头领那巨大的重锤如泰山压卵般轰然砸落。 然而,令人惊讶的是,预想中小猫被重击受伤的场景並未发生,只是痛击了地面。 只见眼前一袭红衣的伯言正轻柔地安抚著受到惊嚇的小猫,並小心翼翼地將其交给身旁的紫林。紧接著,伯言缓缓转过身来,那双深邃的眼眸此刻犹如燃烧的火焰一般,怒视著面前气势汹汹的野猪头领,却是一言不发。 野猪头领瞪大了眼睛,满脸难以置信的神情,嘴里喃喃道:“怎么!怎么会是你!你不是出去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它一边气急败坏地吼著,一边恶狠狠地瞪向自己那些显得有些不知所措的无能部下,“你们这些饭桶!他都进城了,竟然没有人给本大爷通风报信!一个个全是死猪吗?” 第318章 平乱后的大敌 面对野猪头领的斥责,守门的猪头们一脸无辜,其中一个战战兢兢地解释道:“老大,我们真的没有收到任何关於他进城的通知啊!他是像闪光一样突然出现在这里的。” “哼,一群没用的废物!什么闪光!”野猪头领愤愤地骂道。隨后,它重新將目光投向突然闪现出现的伯言,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冷笑道:“嘿嘿,没想到你这傢伙还真是有点本事,居然能够施展出如此迅速的瞬身术。不过嘛,就算你再厉害,今天也是插翅难逃了!本大爷不怕告诉你!这座城如今已经被我献给了强大无比的女鬼王!冷霜綺!识相的话,你最好乖乖投降,兴许还能留条小命。否则,等到鬼王大人亲自降临,到时候可有你们好受的!她可是六界第一鬼力的鬼界女主!” 宛如一颗晶莹剔透的水滴坠落於地面,瞬间迸溅开来一般的短暂时间,周边的野猪部落成员们突然惊恐万分,纷纷如受惊的猪崽子一般瘫倒在地,颤抖著声音说道:“老……老大!老大!您的手!哇啊啊啊啊……” 那野猪头领茫然不知所措地望向自己的右手手掌,只见其已完完整整地被切割掉了,鲜血汩汩流淌而出,染红了脚下的土地。直到此刻,剧烈的疼痛方才如潮水般汹涌而至,逐渐占据他的全部感官。 “啊!我的手!我的手!”野猪头领痛苦地嘶喊著,整个人如同失去理智的野兽,疯狂地在地上翻滚扭动起来,扬起阵阵尘土,更像是自己的原型,野猪在烂泥潭中滚动一样,又可怕又可笑。 而此时的伯言,则一脸冷峻地凝视著眼前的一切,缓缓开口道:“你可曾知晓,在过去的这一年里,我完全就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之人,內心承受著何等沉重的压抑与苦闷!”伴隨著话音落下,伯言的双手竟神奇地化作两道气流,而后迅速凝聚成锋利无比的利剑。 就在这时,那些野猪们终於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但他们的反应明显比伯言慢了半拍。只见这些野猪匆忙地掏出各自的武器,妄图以此来对抗伯言。然而,伯言却毫不畏惧,身形猛地一跃而起,悬停在空中。紧接著,他手中的气剑便如同离弦之箭般朝著四面八方激射而去。每一道剑气都精准无误地击中目標,而且对於每一头野猪都是如此——先是一剑轻易地打断它们手中的武器,隨后又是一剑无情地割断其首级。一时间,血花四溅,惨叫连连,场面异常惨烈。 在那阴森恐怖、瀰漫著诡异气息的锁妖塔內,晋元的魂魄被困其中,不得超生。然而,在这漫长而又孤寂的日子里,晋元並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了,反而凭藉著坚韧不拔的毅力,日復一日地刻苦修炼。 隨著时间的推移,晋元完全意识不到自己这种魂魄状態在锁妖塔的修炼,精进的不是灵力,而是鬼力,这种鬼力无比强大,足以令整个鬼界为之一亮。而令人惊讶的是,所有这些强大的鬼力已经全部归伯言所有。 此时,一群凶悍的野猪出现在了伯言面前。它们原本气势汹汹,想要与伯言一决高下,但当看到伯言身上散发出来的恐怖鬼力时,顿时嚇得魂飞魄散。其他的野猪们惊恐万分,再也没有了先前的囂张气焰,纷纷丟下手中的武器,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般地向伯言求饶道:“大人饶命啊!这……这一切可都是那头领逼迫我们做的呀!我们实在是迫不得已啊!求求您大发慈悲,放我们一条生路吧!我们愿意从此以后臣服於您,听从您的差遣!” 听到部下们如此怯懦的话语,野猪头领气得暴跳如雷。它瞪大双眼,怒不可遏地吼道:“你们这群没骨气的废物!难道以为就这样跪地求饶,他就会轻易放过你们吗?给我站起来,跟我一起战斗到底!” 儘管野猪头领声嘶力竭地呼喊著,企图鼓舞士气,但现场的局势已经非常明朗,所有人心里都清楚得很,以这头野猪的实力,根本不可能与拥有强大鬼力的伯言相抗衡。正如同之前紫林所说的那样,这头野猪就算使出浑身解数,也连伯言的一根脚毛都比不上。 “紫林,这傢伙就交由你来处理吧!”伯言眉头微皱,目光投向城外,似乎察觉到了一丝异样。就在这时,那名守门的野猪才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一脸惊恐地匯报导:“老……老大!不好啦!女鬼王来了......” 只见原本还手持兵器、严阵以待的同族们,此刻竟然纷纷放下了手中的武器。那名守城的野猪见状,也十分识趣地赶紧向紫林继续稟报:“报告城主大人!女鬼王率领大军前来攻城啦!看她们那来势汹汹的样子,恐怕这次咱们有大麻烦了!” 伯言听闻此言,脸色骤变,他冷哼一声,身形一晃,瞬间化作一道耀眼的红色闪电,眨眼间便消失在了原地,速度之快令人咋舌。只留下紫林迅速释放了被囚禁的部下们,並转头看向倒在地上已经无力出招的野猪头领,冷声道:“来人啊!把它给我绑起来!其余人等隨我一同赶往城门,务必掩护好伯言大人!” 此时,城门外可谓是人喊马嘶、尘土飞扬,数万人马如潮水般涌动著。只见那黑压压一片的鬼兵,紧密地跟隨著前方领头的女鬼王以及一眾鬼將。而在女鬼王身旁,一匹高大威猛的骷髏马上端坐著一头浑身雪白的巨狼,正是那白狼。 白狼面带不屑之色,对著女鬼王高声喊道:“区区一座小城而已,凭咱们这些兵力,要拿下它简直易如反掌。这点小事何须劳烦主人您亲自出马呀?”然而,女鬼王却不为所动,她面沉似水,美眸之中闪烁著寒芒,冷冷地注视著眼前这座看似不起眼的城池。 第319章 红衣的两人 “近日来风平浪静,诸事顺遂,这座小小的城池在此前並未引起我的丝毫关注。毕竟於我而言,这般微不足道的地方和其背后那点儿弱小的势力实在不值一提。此次前来,不过是想瞧瞧你们究竟能以何种方式接管此地,顺便找找是否有能够入得了本王之眼、满足本王要求的人物罢了。权当是给自己找点乐子,消磨这无聊的时光吧。”冷霜綺说著,这种出阵对她来说更像是某种消遣。 就在女鬼王冷霜綺话音刚落之际,只见大军前方忽地闪过一道红色身影。定睛一看,竟是一名身著红衣的翩翩少年。 “瞬身术?呵,当真有趣得紧吶!本王纵横鬼界这么多年,歷经无数风雨,还从未遇见过拥有如此高深修为的敌手呢。”冷霜綺饶有兴致地远远望著那个名叫伯言的红衣少年,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 然而,她手下那些鬼將们此刻却早已乱作一团。只因这红衣少年的出现完全出乎他们事先的预料,而按照女鬼王那喜怒无常、难以捉摸的性子,谁也不知道下一刻等待自己的將会是什么——也许是一顿严厉斥责,甚至有可能是直接被夺去性命! “驾!”只听得四声怒喝同时响起,四名骑著高头大马的鬼將如离弦之箭般疾驰而出,朝著伯言猛扑过去。他们手中分別握著长剑、长枪、长戟以及一把巨大无比的长枪,一个个气势汹汹,口中更是叫囂不停:“不知天高地厚的小杂种!竟敢阻挡鬼王大人前行之路!简直胆大包天!受死吧!” 只听得一声暴喝,那声音如洪钟一般响亮,然而事情的发展並未如眾人所期望的那般顺利。只见那长枪鬼將手持长枪,以雷霆万钧之势猛然刺向伯言,但只是眨眼之间,他便如同闪电般一闪而过,瞬间消失在了鬼兵们的视野之中。 "准头这么差,还敢出来丟人现眼!"隨著这声嘲讽传来,眾人急忙循声望去,惊讶地发现伯言竟然稳稳噹噹地站立在那匹急速奔跑的马屁股之上,仿佛与马匹融为一体。说时迟那时快,伯言飞起一脚,狠狠地踹向长枪鬼將,那鬼將猝不及防,直接被踹得翻身落马,狼狈不堪。 而在后方紧紧跟隨的另外三名鬼將见状,连忙使出浑身解数想要紧急勒住韁绳,以免撞上前方倒下的同伴。但由於事发突然,他们的动作还是稍显迟缓,险些就踩到了自己人。待他们好不容易稳住身形之后,定睛一看,只见伯言已然轻鬆地將马头调转过来,手中紧握著那柄寒光闪闪的长枪,正威风凛凛地面对著他们三人。不仅如此,此时的伯言也终於直面那位神秘的女鬼王,儘管两者之间尚有一段不短的距离,以至於女鬼王无法看清这边的具体情况。 "原来在我身后身著红衣之人便是女鬼王啊!哈哈,正所谓擒贼先擒王,今日就让我来会一会她!"伯言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紧接著,他双腿用力一夹身下的骷髏战马,那战马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决心,嘶鸣一声后开始加速狂奔起来。与此同时,伯言双手紧握长枪,不断蓄积力量,然后猛地將其向著女鬼王所在的方向奋力拋出。 此刻,伯言体內强大的鬼力源源不断地灌注到长枪之中,使得这长枪脱手而出之际,竟伴隨著一股极其猛烈的气浪呼啸而去。那三名骑马的鬼將甚至连靠近的机会都没有,就被这股汹涌澎湃的气浪无情地衝击而下,一个个像断了线的风箏一样,重重地摔倒在地,扬起一片尘土。 只见那女鬼王冷霜綺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招数,竟是丝毫不慌,她美眸微眯,朱唇轻启,冷哼一声后,玉手轻轻一挥,宽大的衣袖如同翩翩起舞的蝴蝶般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只听“鐺”的一声脆响,那凌厉无比的长枪竟如遭重击一般,瞬间偏离了原本的轨跡,直直地杵在了地上,溅起一片尘土飞扬。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就在眾人还未从这惊人的一幕中回过神来之时,那名叫伯言的男子不知何时已然悄然出现在了女鬼王的身后,並与她一同骑乘在同一匹骏马之上。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几乎可以感受到彼此的呼吸,而伯言的左手更是凝聚出了一道无形的剑气,稳稳地架在了女鬼王白皙如雪的脖颈处。 “初次见面,请多关照,女鬼王。”伯言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略带挑衅的笑容,眼神中透露出一股毫不掩饰的自信与傲慢。 听到这话,女鬼王先是一愣,但隨即冷笑出声:“初次见面?哼!连面都看不到,就这般大剌剌地坐在本姑娘背后,你这臭小子还真是『有礼』得很吶!”儘管此刻利剑横颈,但女鬼王依旧神色自若,仿佛这等威胁对她来说不过是家常便饭罢了。不仅如此,她身上那件鲜艷如火的红衣突然像是被点燃了一般,熊熊烈火瞬间升腾而起,炽热的火焰眼看就要舔舐到伯言的身躯。 说时迟那时快,伯言反应极快,身形一闪,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施展瞬身之术逃离了原地,来到了一处相对安全的距离之外。望著眼前这奇异的景象,伯言不禁嘖嘖称奇道:“会燃烧的衣服?你这女鬼王还当真是有些手段啊!”经过这番变故,此时的伯言终於得以近距离与女鬼王面对面,两人的面容清晰地映入了对方的眼帘。 只见那女鬼王身著一袭鲜艷如血的红衣,身姿婀娜,隨风舞动。而站在一旁的伯言也是一身红衣,两人所穿红衣的顏色竟如同出自同一染缸,毫无二致。 伯言凝视著女鬼王那倾国倾城的容貌,心中不禁暗嘆:此女之美,即便是小乔和梦璇与之相比,恐怕也要逊色几分。然而,他深知眼前这位佳人绝非善类,因为他曾亲眼目睹她残忍地吞噬鬼魂,其手段狠辣,堪称蛇蝎心肠。 第320章 特別態度 可此刻,当这女鬼王望向伯言时,眼中流露出的竟是一种极为异样的目光,其中竟然蕴含著几分梦璇和小乔看向他时才会有的温柔与眷恋。 就在此时,一名身材魁梧、形如巨熊的妖鬼將领怒喝出声:“你这不知死活的小贼!竟敢与我们的女王並肩共骑,简直就是对女王莫大的侮辱!”话未说完,便欲出手教训伯言,以洗刷女鬼王所受的耻辱。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就在那熊妖鬼將即將动手之际,女鬼王瞬间出手,一道凌厉的光芒闪过,那熊妖鬼將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已化为一团灰烬,消散於无形之中。 紧接著,女鬼王娇声喝道:“尔等统统住口!若再聒噪不休,休怪本王无情!都给我速速退下!今日之事,无需他人插手,本王一人足以应对这些宵小之辈!” 女鬼王的这番举动让伯言大为惊诧,他实在想不通为何她会毫不犹豫地除去自己的心腹手下,更让人费解的是,她竟然还下令撤军。面对如此复杂多变的局势,伯言一时间也摸不著头脑,只能暗自警惕,静观其变。 身旁的眾多鬼兵虽然对眼前发生的事情感到迷惑不解,但迫於女鬼王的威严,也只得乖乖地按照她的吩咐去执行任务。白狼原本阴沉著脸,满脸的不高兴,但最终还是无奈地选择听从命令。就在这时,女鬼王忽然转过头来,再次对白狼下达指令道:“白狼听令,自今日起,立刻停止一切抓捕鬼魂的行动,所有鬼兵必须即刻中止手头工作。在未得到本王下令前,任何人都不许擅自採取任何行动!” 站在一旁目睹著女鬼王这一连串举动的伯言,心中的疑惑愈发浓重起来。他暗自思忖著:“这个女鬼王究竟想要搞什么名堂?如此大费周章,难道只是一场无聊的闹剧不成?” 正当伯言满心狐疑之际,只见那女鬼王竟然对著他嫣然一笑,那笑容宛如一个天真无邪、正值豆蔻年华的小姑娘一般灿烂动人。紧接著,她轻盈地下马,甚至连周身环绕著用以护身的熊熊烈焰也在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整个人毫无防备地出现在眾人面前。 看到这一幕,伯言先是微微一愣,隨即便迅速反应过来。他双手一挥,体內真气涌动,眨眼间便凝聚成一把锋利无比的宝剑,剑尖直直指向女鬼王。然而,面对伯言凌厉的准备攻势,女鬼王却並未显露出丝毫惊慌之色,反而缓缓止住了笑声。 “你……难道真的不认得我了么?”女鬼王轻声说道,语气中带著一丝小心翼翼,与刚才那个威风凛凛、霸气十足的形象简直判若两人。此时的伯言则像看待一个患有精神分裂症的疯癲之人一般,紧紧盯著女鬼王,冷冷回答道:“你不就是那位高高在上的女鬼王嘛,我自然是认识你的。可你这般故弄玄虚又是为何呢?” “我是说,我真的是霜霜呀,难道你认不出我来了吗?”冷霜綺一脸急切地说道,她的声音中带著些许颤抖和委屈。然而,她这番言语非但没有消除伯言心中的戒备,反倒令他愈发谨慎起来。 只见伯言右手紧紧握住手中气剑,沉声道:“你不要再靠近了!我根本就不认识你。” 听闻此言,冷霜綺那双美丽的眼眸瞬间蒙上了一层淡淡的忧伤,泪水仿佛下一秒就要夺眶而出。这般楚楚可怜的模样,即便是心如铁石的男子也不禁会心生怜悯之情,更何况是伯言这样內心本就善良之人呢。一时间,伯言的心头微微一动,对眼前这位陌生而又柔弱的女子產生了一丝丝同情。 “那么……既然如此,能否请你告知於我,你究竟姓甚名谁?今年贵庚几何?又是从何处而来?还有,你是什么时候踏入这鬼界之地的呢?我只想弄清楚这些问题而已,还望你不要见怪。並且,我可以向你保证,绝对不会对你所在的城中之人动手的。”冷霜綺一边轻声询问著,一边缓缓向后退去几步,以表明自己並无恶意且毫无防备之意。 面对冷霜綺接二连三地打探,伯言的心中虽然略有疑惑,但当他看到对方那副真诚而又坦然的姿態时,最终还是决定如实地回答道:“在下名叫龙伯言,今年刚好一十七岁,乃是龙国的三皇子。此外,我如今已是龙血盟中的一名新晋高级弟子。至於我来到这鬼界的时间嘛,大约是在一年之前吧。”说完,伯言静静地注视著冷霜綺,等待著她接下来的反应。 “龙伯言?没想到连那佐道的隱司都命丧黄泉,来到鬼界后竟然被我一举擒获。据她所言,龙国的三皇子似乎是为了心爱之人,甘愿被他人夺舍而亡,难道说那个人便是你不成?”冷霜綺的话语如同一阵寒风般刮过,伯言听闻之后微微頷首,表示默认。至此,他终於明白原来佐道的隱司已然殞命,而且还落入了冷霜綺之手,想来多半已被其吞噬吸纳。如此一来,小乔和梦璇总算可以摆脱这位强敌的威胁,伯言悬著的心也在时隔一年之后稍稍安定了一些。 “这可恶的佐道隱司实在罪该万死!若不是她在大西国精心设下埋伏,我又怎会眼睁睁地看著小乔在我的面前香消玉殞!”伯言怒不可遏地吼道,眼中燃烧著熊熊怒火,显然对隱司恨之入骨。 “哦?这么说来,你与她之间可是有著不共戴天之仇啊。”冷霜綺饶有兴致地开口问道。 “哼,你这心狠手辣的女鬼王倒是做了件好事,不过別指望我会因此对你感恩戴德。”伯言毫不客气地讥讽道,他的眼神之中充满了对冷霜綺的鄙夷和蔑视。 “怎么会,你现在与我不识,无妨无妨,这鬼界最不缺的就是时间了;你若是愿意,我可以与你许下盟约,你也可以成为这鬼界的一方势力,甚至取代我当新鬼王!都可以!”女鬼王的態度转变让伯言越发觉得这个女鬼王像是个疯子,伯言从回忆中离开,看著和风巨舰下的龙都,不知道等待著自己的,又是什么。 第321章 即刻软禁 一艘巨大无比、气势恢宏的和风巨舰,犹如一只从天而降的钢铁巨兽一般,缓缓地降落在了龙血盟那座神秘而庄严的天马铸灵宫內。这艘巨舰承载著无数人的希望与梦想,经歷了长达半个月之久的艰难旅程,终於再次踏上了这片熟悉的土地。 回想当初,和风巨舰从龙血盟顺利升空,一路穿越云雾,向著须臾幻境疾驰而去。途中,它曾路过繁华热闹的大西国都城,领略过那里独特的风土人情;也曾跨越过大西国与郑国的漫长边境线,见证了两国之间的紧张局势。然而,就在这充满未知与挑战的旅途中,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却让和风巨舰遭遇了短暂的坠落事故。幸运的是,经过眾人的齐心协力以及在蜀山的精心修復之后,和风巨舰得以重新升空,继续前行。 此后,和风巨舰又马不停蹄地赶往酆都城,並在关键时刻回援蜀山。只可惜,儘管大家付出了诸多努力,但最终还是未能如愿以偿地让伯言恢復其原本的身体状態。无奈之下,和风巨舰只好带著龙威宫的眾多弟子先行返回龙血盟。 此时,可以看到巨大的舰船外壳之上仍然清晰可见上次坠机时在地面上留下的那些触目惊心的强烈擦痕和些许裂痕,仿佛在默默诉说著这段旅途所经歷的种种艰辛与磨难。不过值得庆幸的是,在小乔和梦璇两位得力干將的悉心照料下,所有受伤的龙威宫弟子都已经完成了伤口的包扎处理。此刻,他们正整齐地聚集在船舱內部,安静地等待著下船的指令,准备回到龙威宫去接受龙帝下达的全新命令。 儘管和风巨舰的首次任务充满了曲折坎坷,但好在总算是即將迎来一段相对短暂的和平时期。当然,这所谓的“和平”是否能够长久维持下去,恐怕只有时间才能给出答案…… 好在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清楚,对於龙威宫的弟子而言,他们所经歷的一切都是残酷而艰难的考验。先是在大西国边境遭遇了激烈的包围战斗,紧接著又面临蜀山突如其来的突袭。然而,即便如此,那整整一百五十名弟子依然展现出了顽强的斗志与坚韧不拔的毅力。 儘管在这一系列激战之中,许多弟子身负创伤,其中重伤者更是为数不少,但令人欣慰的是,竟无一人减员!这般出色的表现无疑充分证明了龙威宫弟子的含金量之高,他们无愧於是精英中的精英。 就在此时,和风巨舰那巨大的船头舱门缓缓开启。眾人定睛望去,只见那些跟隨龙帝一同回国的龙威宫弟子早已整齐地排列於最前排,静静地等候著。他们个个身姿挺拔,神情肃穆,眼中透露出坚毅之色。 而在两侧,天马铸灵宫的弟子们则在易渠子有条不紊的指挥之下,迅速行动起来。他们动作嫻熟地將那些受伤的龙威宫弟子小心翼翼地搀扶而下,並及时递上各种担架及医疗辅助道具。一时间,现场气氛紧张而有序,所有人都在爭分夺秒地救助伤者。 当伯言现身时,那些久候在此的龙威宫弟子脸上並未流露出丝毫惊讶之情。想来定是先前已在船上的同门通过传音秘法向他们提前通报了相关情况。由此可见,龙帝以及其他龙血盟各分掌门將很有可能已经知晓了言心梦云四人连同继任弟子许杨的擅自行动及其所引发的一系列后果。 “师伯祖!”易渠子满脸欣喜地迎向那几个人,声音清脆而响亮,“两位师伯祖娘好啊!朱师兄好!许师兄好!”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易渠子神采奕奕,容光焕发,让人看了心生欢喜。许杨看到易渠子如此精神抖擞,心中总算得到了一丝慰藉。毕竟,易渠子的修为著实不算高深,如果当初带著他一同前往酆都城,恐怕真有可能遭遇不测,连小命都难保。 这时,朱云凡也微笑著向易渠子打招呼道:“哟,易渠子,真是好久不见了啊。” 易渠子连忙点头回应,脸上洋溢著亲切的笑容。然而,就在这时,他突然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对眼前这几个人说道:“明日一早,龙血盟要在玲瓏阁召开重要会议,届时,十位重臣以及十一位分掌门都会悉数到场。不过,由於仙途神兵府的沈掌门需要亲自守护宝具库,无法脱身前来参加此次会议,但即便如此,相信明天这场会议也必定不会轻鬆。” 易渠子一边轻声说著,一边还不时地左顾右盼,似乎生怕被別人听到一般。可谁知,他这般鬼鬼祟祟的模样还是引起了龙威宫那位负责弟子的注意。只听那弟子一声怒喝:“易渠子!你在那里嘀嘀咕咕个什么劲!盟主有令!言心梦云和她的继任弟子许杨竟敢擅自行动,即日起將几人分开软禁起来!” 话音未落,便见周围迅速涌过来一小百来名弟子,他们手持兵刃,气势汹汹地逐渐围拢过来,將易渠子等人困在了中间。 朱云凡眼中闪过一丝怒色,二话不说便迅速地撩起衣袖。只见他双臂之上,原本隱藏著的臂盾如同受到某种神秘力量的召唤一般,“唰”的一声瞬间弹出。紧接著,那三块盾片如拼图般严丝合缝地拼接在一起,眨眼间便形成了一面完整而坚固的臂盾。 此刻的朱云凡威风凛凛,浑身散发出一种毫不畏惧的气势,大声怒吼道:“好啊!亏得我们好心將你们带回此处,小乔和梦璇更是不辞辛劳地为你们疗伤治病,没想到你们竟然如此恩將仇报!今日之事,休怪我不客气!”说罢,他双手紧握臂盾,摆出一副隨时准备大打出手的架势。 这时,其中一名弟子脸上流露出些许惭愧之色,犹豫片刻后,才缓缓开口说道:“朱师弟、乔师妹、杨师妹,实在抱歉。並非我们有意与诸位为敌,只是盟主有令在先,我们身为属下,也只能奉命行事。万望三位莫要怪罪,不要为难同门。”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第322章 各回各家 然而看著朱云凡拿出臂盾,一旁的许杨却似乎早已预料到会发生这样的局面。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然后轻轻地抬起左手,隨意地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 剎那间,一股强大的磁力从臂盾中涌出。只听“砰”的一声闷响,朱云凡那刚刚还安装在左右双臂的臂盾竟在这股磁力的作用下瞬间紧紧吸附在了一起,再也无法分开分毫。 见此情形,许杨连忙笑嘻嘻地解释道:“哎呀呀,真是不好意思呢。咱们这位来自大明国的十八皇子殿下,性子向来急躁衝动。这不,一不小心又给大家添麻烦啦。不过各位放心,我早就在他身上施了点小手段,瞧,这『磁力手銬』不就派上用场了嘛。所以啊,大家千万別跟他计较哦。”说著,他还故意晃了晃自己的空手,仿佛在向眾人炫耀自己的先见之明。 许杨缓缓地转过身来,他的目光依次扫过伯言以及小乔梦璇二人,然后定在了伯言身上,开口说道:“伯言啊,既然如今龙帝已然下达了命令,那我们也就只好暂时分別一下啦。明日就在玲瓏阁相见吧!”说罢,他便毫不犹豫、大大方方地朝著那群龙威宫弟子走去。 在数名龙威宫弟子严密的看护之下,许杨毫无畏惧之色,昂首挺胸地成为了第一个离开天马铸灵宫港口之人。 而另一边,朱云凡则奋力挣扎著想要摆脱束缚,然而无论他如何使劲儿,那双被禁錮住的手臂都始终无法挣脱开来。脸色因为用力而憋得通红,但是仍然无济於事。 只见他一脸愤怒地吼道:“可恶至极!这傢伙竟然早在先前的武试当中就使用这对臂盾与我周旋,谁能想到这玩意儿不仅能够当作武器,居然还是一副手銬!就知道他没这么好心送我宝具!” 儘管心中充满了不甘,但此刻的朱云凡別无选择,最终也只能乖乖地任由自己被羈押而出。不过好在他身为皇子,身份尊贵,身后自然有著来自大明国的一眾官员以及侍从们一路跟隨伺候。 此时,伯言静静地注视著那些唯命是从的龙威宫弟子,沉默片刻之后才轻声说道:“行吧,既然如此,那我跟你们走便是了。只是希望诸位高抬贵手,千万不要为难小乔和梦璇。” 听到伯言这番话,小乔立刻挺身而出,她迅速从怀中掏出了那块由龙帝赐予的龙神令,並將其高高举起,大声喊道:“龙神令在此,尔等还不速速放开伯言……”然而,小乔的话音未落,其中一名龙威宫弟子口中念念有词,紧接著一道神秘的力量骤然涌现,轻而易举地便將小乔手中的龙神令给吸走了。 “啊!”小乔不禁失声惊叫起来,美丽的脸庞上满是惊讶之色。然而,这股惊讶很快便被她那与生俱来的大小姐脾气所取代,只见她柳眉倒竖,娇嗔地喊道:“这龙神令可是龙帝大人亲自赏赐给本小姐这个月华县主的!你们这些傢伙,胆子真是大得包天,竟然敢未经允许就擅自將它夺走!难道不知道这样做会有怎样严重的后果吗?” 小乔怒目圆睁,狠狠地瞪著眼前这群龙威宫弟子,希望自己的气势能够镇住他们。可惜的是,她这番愤怒的言辞似乎並未对这些龙威宫弟子產生任何影响。其中一名为首的弟子面无表情地回应道:“此龙神令的確是由龙帝陛下所赐,但我等身为龙威宫弟子,向来只听命於盟主一人。此次前来收回令牌,亦是奉了盟主的再三命令,还望县主莫要为难我等。” 听到对方如此强硬的態度,小乔气得直跺脚,正欲继续爭辩时,一旁的梦璇却轻轻拉住了她的衣袖,柔声劝说道:“小乔,別再惹事了,你还是乖乖听话比较好。”相较於衝动易怒的小乔,梦璇显然要成熟稳重许多。 “哼!”小乔不甘心地冷哼一声,转头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伯言,眼中满是委屈和求助之意。伯言见状,无奈地摇了摇头,安慰道:“小乔,你和梦璇就暂且听从他们的安排吧,不过就是半日而已,不会有什么大碍的。”说罢,他率先迈步跟上了那些龙威宫弟子,留下小乔站在原地,虽然心中仍是愤愤不平,但最终也只能不情不愿地点点头,跟了上去。 夕阳西下,如血的残阳逐渐没入地平线之下,给整个世界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红晕。朱云凡在眾人的护送下,缓缓地进入了大明国使馆的行宫。与此同时,小乔也坐上马车,朝著乔府的方向驶去。而梦璇,则被一路护送到了寧静祥和的杨家村。至於许杨,他骑著马悠然自得地回到了许家的府邸。然而,与他们不同的是,伯言独自一人在百名龙威宫弟子的严密护卫下,策马奔腾於官道之上。 马蹄声清脆有力,仿佛敲打著大地的心弦。伯言骑在一匹高大威猛的骏马上,身姿挺拔,神情肃穆。他的目光不时扫过道路两旁的景色,但更多的时候,却是凝视著前方那座属於自己的府邸。终於,府邸越来越近,那飘扬在空中的大旗清晰可见——“仁心泽万物,天剑除奸邪”。这十个大字龙飞凤舞,气势磅礴,让人不禁心生敬畏之情。 望著那面大旗,伯言心中感慨万千。回想在鬼界的那些年,虽然是冷霜綺有意安排让他当上了一方势力之主,但那段经歷对他来说无疑是极为珍贵的。在那里,他学会了如何治理一方土地,如何驾驭手下的眾多能人异士,这些宝贵的管理经验將成为他未来人生道路上的一笔巨大財富。 而且,人界和鬼界之间不成正比的时间流速,从某种角度来看,也许並不是一件坏事。正是因为这段特殊的经歷,才使得他能够在短时间內迅速成长起来,积累到如此丰富的阅歷和智慧。 第323章 诡异谣言 当伯言来到府邸门前时,只见一群身著黑色甲冑、手持长枪的侍卫整齐划一地单膝跪地,齐声高呼:“殿下!龙御巡防指挥使墨寒星偕同眾侍卫!参见殿下!”声音震耳欲聋,响彻云霄。 伯言翻身下马,快步走上前去,伸手扶起了墨寒星以及其他七位侍卫。他环视四周,发现府內的侍卫数量明显比自己之前所了解的要多出许多。这些侍卫们个个精神抖擞,训练有素,显然都是经过精挑细选而来的精锐之士。 那些从未谋面的侍卫们纷纷跪地参拜伯言,动作整齐划一,场面甚是壮观。然而,与往昔不同的是,这次伯言並未如往常那般脱口而出诸如“不必如此,太过繁琐”之类的话语。显然,即便是身处鬼界,对於这套礼仪规矩,他也已深諳於心。 此时此刻的伯言已然明白,空喊平等口號无济於事,唯有建立起合理公正的制度,方能真正守护和平。就在这时,只见裴城神色匆匆地从府內奔出,来到伯言面前,躬身施礼道:“皇子府主簿裴城,参见殿下!”声音洪亮,態度恭敬。 伯言微微頷首,应了一声:“嗯。”其反应显得颇为冷淡。与此同时,龙威宫的眾弟子则將整个皇子府围得水泄不通,但他们却並未踏入府门半步。想来,即便身为三皇子,那皇室的顏面终究还是需要顾及一二的。更何况,伯言对此似乎並无太多牴触之意。 紧接著,伯言开口下达命令:“裴城、墨寒星,你二人隨我前来,余下眾人,各归各位,各司其职去吧。”隨著他的话音落下,原本略显嘈杂的皇子府瞬间恢復了寧静。 伯言迈步走进正厅,缓缓坐下。不知为何,他总觉得浑身有些彆扭,仿佛周遭的一切都变得陌生起来。过了片刻,他方才恍然醒悟——原来是因为自己早已习惯了在东汉时期那座古老的洛阳宫殿中稳坐於王座之上,如今置身於此,反倒生出几分不適之感。 “我且问问你们二人,我外出的这段时日里,咱们龙国究竟发生了哪些重大事件,是我尚未知晓的?”伯言目光如炬地盯著眼前的两人,开口问道。然而,此刻站在他面前的裴城和墨寒星却是面面相覷,一副若有所思、考虑颇多的模样。 过了好一会儿,只见裴城深吸一口气后,才缓缓地开口说道:“殿下,就在不久前,大西国有官员向我们呈上奏摺,声称您在他们国家的时候,竟然肆意妄为,滥杀无辜。据说,您一共杀害了一百一十名捕快以及三百余名普通百姓啊!如今,那大西国正要求咱们的龙帝陛下对此事给出一个明確的答覆呢。” “什么!”听到这话,伯言不禁失声惊呼起来。虽说他早已心知肚明,那个名叫佐道的傢伙手持自己的断肢,弄出了一个充满邪恶气息的自己分身,但却万万没有料到,这笔帐竟会如此迅速地算到了自己的头上来。 “殿下请息怒,属下与裴大人自然是对这件事情深信不疑的。不光是我俩,就连广大的百姓也都坚信这纯粹就是大西国蓄意往您身上泼的脏水罢了。目前,大西国的那些官员以及所谓的证人们,全都被安置在了他们设在我国境內的驛馆之中。” 墨寒星一脸坚定地说道,显然对於这样的指控完全不屑一顾。毕竟,谁能想像得到堂堂龙国的三皇子,身负龙血盟的重要使命而去,又怎么可能独自一人在异国他乡四处胡乱杀人呢? “难怪了,如今龙威宫的弟子竟然现身於外,想必此事定然与之有所关联。如此一来,明日清晨,我亦將前往玲瓏阁参与那场至关重要的会谈。”伯言话音刚落,裴城便又朝著伯言靠近了几步,压低声音说道:“殿下,近日来坊间可是流传著不少关於您和龙帝的传闻呢。据说,龙帝在那大西国一战之后身负重伤,而更为离奇的是,竟有人传言称您已被邪魔所控,並被封印在了那神秘莫测的锁妖塔之內!” “裴城,休要再提这些无稽之谈!”墨寒星连忙出声制止道,“且看殿下如今安然无恙地站在咱们面前,便可知晓那些不过是些毫无根据、捕风捉影的谣言罢了。” 听到这话,裴城不禁自嘲般地笑了起来:“哈哈,的確如此啊!想想也是,怎会有这般荒诞不经之事?什么皇子遭邪魔夺舍,甚至还能令龙帝重伤……真不知这些不著边际的胡话究竟是何人编造而出的。” “所言非虚……”伯言微微頷首,他的目光闪烁不定,最终还是坦诚地承认了一部分事实,“我的確因为小乔被邪道残忍杀害而走投无路,不得不与那邪恶之物达成了一项可怕的交易,用我自身来换取小乔的死而復生。然而,就我所了解到的情况而言,当我的肉身被那邪物夺舍之后,父皇迅速察觉到了这一危机,並立即联合了龙威宫弟子和蜀山派的力量,共同出手將那邪物及其占据的肉身一併封印在了锁妖塔之中。就在今日上午,那个穷凶极恶的邪魔竟然衝破了塔中的重重禁制,逃出生天。” 听到这里,墨寒星和裴城两人皆是脸色大变,尤其是裴城,满脸惊愕之色,难以置信地喃喃自语道:“那那……如此说来,至少这个四处流传的谣言,其中竟有一部分是真实存在的不成?!” “不错。”伯言神情凝重地点了点头,但很快又摇了摇头,继续说道,“不过,根据小乔、梦璇、云凡以及部分龙威宫弟子们的描述来看,当时父皇与那邪物之间的激战可谓是旗鼓相当,双方实力不相上下,至少父皇並没有明显处於劣势。而且,要知道父皇手中还握有一块堪称疗伤圣物的白龙暖玉,此等宝物拥有神奇的治癒功效,按理说就算父皇在战斗中受了些伤,也绝不至於会出现重伤不治的状况啊。所以,我认为关於龙帝受伤之事,恐怕背后还隱藏著一些不为人知的內情。”说到此处,伯言眉头紧锁,陷入了沉思之中。 第324章 不请自来 夜幕即將降临,天边泛起一抹淡淡的昏黄,宛如一层轻纱笼罩著大地。在龙威宫眾多弟子的严密护送之下,小乔那娇小的身影终於缓缓地走进了乔府的大门。 此时的乔府內,早已是人头攒动,热闹非凡。小乔的父亲乔玄子身著一袭华服,负手而立,面色凝重却又难掩內心的焦急与期待。她的母亲则身穿一件素雅的长裙,双手紧紧交握於胸前,美眸不停地朝著门外张望,眼中满是关切之情。而小乔的亲姐姐乔怡,则静静地站在父母身旁,温婉嫻静的面容上同样流露出对妹妹归来的期盼。 当小乔的身影映入眾人眼帘时,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她身上。“你这孩子,总算是回家了,可担心死我们了!”小乔的母亲率先打破沉默,话语未落,泪水已在眼眶中打转。然而,她的话尚未说完,小乔便如一只归巢的乳燕一般,飞扑进了亲娘温暖的怀抱之中,放声大哭起来:“娘,小乔好想你啊……” “咳咳……”乔玄子见状,轻咳两声,出言宽慰道,“好了好了,莫要再哭了,在门口如此哭泣成何体统?赶紧隨爹娘一同回家去罢,你娘可是精心准备了你最爱吃的菜餚呢。”说罢,他慈爱地摸了摸小乔的头,示意她止住哭声。一旁的乔怡也赶忙上前,轻轻扶起母亲,一行人缓缓向著內堂走去。 就在他们转身之际,乔玄子不经意间瞥见了那些依旧守候在府外的龙威宫弟子。只见他眉头微微一皱,脸上闪过一丝不悦之色,旋即毫不客气地亲自走上前去,將那朱红色的大门重重关闭,仿佛对这些不速之客毫无好感。 进入內堂之后,小乔那颗悬著的心总算落回了实处,一种久违的家的温馨感涌上心头。这段时间外出执行任务,她可谓歷经波折,风餐露宿,根本无暇顾及沿途的美景和舒適的生活。此刻,面对著满桌丰盛可口的佳肴,小乔顿时胃口大开,开心地大快朵颐起来。 就在小乔满心欢喜地享用著美食,將那些烦心事统统拋诸脑后的时候,姐姐却面色凝重地望了望父母,似乎得到了某种授意后,这才缓缓开口问道:“妹妹呀,你最爱吃的炒白菜,多吃一些哦。”说罢,姐姐轻轻用筷子夹起一筷白菜放入小乔碗中。 然而,即便是心思单纯如小乔,此刻也敏锐地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劲。只见父母默不作声,而姐姐虽然看似平静,但眼神中的忧虑却是难以掩饰。偌大的餐桌上,唯有小乔一人在不停地动著筷子。 终於,小乔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率先打破沉默说道:“怎么啦?你们为什么都不动筷子呢?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要对我说啊?” 听到小乔这么一问,姐姐深吸一口气,然后一脸严肃地看著小乔说道:“小乔,姐姐想问问你,听说大西国那边状告伯言杀害了捕快和平民,大概有五百人之多,这件事你是否知晓內情呢?” 小乔闻言,先是一愣,隨即將手中的碗筷轻轻放在桌上,皱起眉头解释道:“其实这完全就是一场阴谋!是那个可恶的佐道在背后捣鬼。他竟然利用伯言的断肢製造出了一个假的伯言,所有的坏事都是这个他做的,当时真正的伯言,他的肉体被困在了锁妖塔之中,而魂魄则前往了鬼界,又如何能够做出这般残忍之事呢?” “什么!竟然死了?快!你赶快给我详细讲讲,这究竟是如何发生的!”乔玄子满脸惊愕地衝著小乔喊道,眼神中透露出焦急与疑惑。小乔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竹筒倒豆子般,將整个事情的前因后果原原本本地讲述给家人们听。 “这个龙影啊,虽说如你所言已经改邪归正,摇身一变成为了京一。但是,问题就出在这里,他那张脸居然跟伯言长得一模一样!如今,所有这些麻烦事都一股脑儿地扣到了他的头上。更糟糕的是,现在整个龙国都传得沸沸扬扬,说三皇子被邪魔附身控制住了心智,甚至还重伤了龙帝陛下!”乔玄子一边皱著眉头诉说,一边忧心忡忡地踱步。 要知道,伯言不仅是乔玄子颇为看重的后生晚辈,更是自己小女儿的未婚夫。眼下这般局势,实在令他左右为难。毕竟,人世间除了感情之外,还有政治和舆论这样复杂的因素需要去权衡考虑。稍有不慎,便可能会给自己、家族乃至国家带来难以预料的后果。想到此处,乔玄子不禁深深地嘆了口气,心中暗自思忖著应对之策。 “绝无可能!父亲大人,您听我说呀。伯言他之所以会这样,完全是为了救我还阳啊!当时情况危急万分,他迫不得已才答应那可恶的幽煌霸君,自愿让其夺舍。可事实上呢,那幽煌霸君与龙帝叔叔交手时,根本就占不到多少便宜!我、朱云凡、梦璇,以及眾多来自龙血盟、天马铸灵宫的弟子们,甚至连大西国的西翎雪都能为此事作证!从头到尾,那幽煌霸君压根儿就没碰到过龙帝叔叔一根汗毛!后来,蜀山派的轩辕掌门及时赶到支援,只见他轻描淡写地使出一招威力惊人的天剑诀,瞬间便將那不可一世的幽煌霸君给生擒活捉了!所以说,这件事情跟伯言毫无关係,一切都是復鼎他咎由自取罢了!”小乔心急如焚地向父亲解释道。 就在这时,一阵嘈杂之声传来,眾人纷纷转头望去,竟然发现龙后莫莲不知何时已经现身在了这乔府之中。只见她仪態端庄,步伐优雅地从內堂缓缓走了出来。小乔敏锐地察觉到一股熟悉的气息,仔细一瞧,竟像是幽月灵珠散发出来的宝具灵力波动。於是她赶忙开口问道:“莫姨,您是什么时候过来的呀?”说著,小乔疑惑地看向身旁的父亲,心中暗自揣测是不是父亲故意瞒著自己把莫姨请来的。然而,当她看到乔玄子同样也是一脸惊诧的表情时,顿时明白过来,原来这位龙后竟是不请自来的。 第325章 癲狂的龙帝 “实际上,在很多年以前,当他初次进宫拜见杨帝时,途中曾遭遇一位神秘莫测的高人。这位高人拦住了我俩前行的道路,並劝告他即刻回头,但他却执拗地不肯听从。无奈之下,那位高人只好將一件名为九霄验心环的珍贵宝物赠予我。时光荏苒,直至后来梦璇向我吐露实情之际,我才如梦初醒般想起这件宝物。於是,我立刻带著它前去与他当面对峙。未曾料到,他竟然受到了这宝具强大力量的影响,致使其自身修为大幅衰退,然而此事確实与伯言毫无瓜葛。” 听完龙后莫莲这番详尽的解释之后,眾人总算恍然大悟,原来龙帝所受之伤跟伯言並无关联。此时,小乔仍然满心疑惑,不禁追问道:“既然如此,那为何龙帝叔叔还要將此责任归咎於伯言呢?”儘管乔家上下都心知肚明,伯言正是十余年前本应命丧黄泉却侥倖存活下来的三皇子,更是龙血盟中名副其实、身负纯正龙血之人。 只见乔玄子轻抚著鬍鬚,缓缓开口道:“小乔啊,你想想看,以你龙帝叔叔的身份地位,又怎能轻易承认自己是由於与你莫姨反目成仇,进而遭到宝具的束缚,最终导致如今修为大减呢?毕竟,放眼整个七国,不知有多少人对龙帝的高深修为心怀畏惧,不敢轻举妄动。倘若真相大白於天下,势必会引发轩然大波,甚至可能令七国陷入混乱不堪的局面啊!” 莫莲心中暗自懊恼不已,她从来未曾料到,那看似普通的手环竟然拥有这般惊人的威力,能够一举削弱復鼎高达八成的修为!此刻,她深切地领悟到復鼎陷入癲狂状態时究竟有多么恐怖。然而,她同样清楚地知晓,七国之间的势力平衡是何等的脆弱不堪。倘若復鼎当真遭遇不测,局面必將失控,届时百姓们恐怕难以再享太平日子。 面对眼前这棘手的状况,莫莲感到束手无策。毕竟在此之前,她对这个神秘宝具的强大功效一无所知。而如今,事情已然发展到了这般田地,纵使后悔莫及,却也无可奈何。 与此同时,乔玄子正冷静地剖析著当前复杂的局势:“现如今,无论是杀人之罪,还是將龙帝打成重伤一事,所有的罪名全都落在了伯言的头上。且不论国法如何惩处,单就龙血盟规而言,伯言此次都可谓是身陷绝境,凶多吉少啊!要知道,龙帝负伤与龙帝力量遭大幅削弱,对於外界而言,其意义截然不同……除非,咱们能寻得那个名叫京一之人,並让他独自承担起所有罪责。毕竟,大西国那场惨绝人寰的大屠杀,確实是他一手造成的。” 听到这里,小乔急忙出言替京一辩解道:“可是,早在我们前往鬼界营救伯言之时,京一便已离奇失踪,不知去向。叫我们上哪儿去找他呢?更何况,他当时也是受到佐道的操控才会犯下那些过错,真正的责任並不在他呀!” “傻女儿啊!”乔玄子一脸凝重地看著小乔,缓缓摇头嘆息道,“你以为朝堂之上的那其他九名位高权重的大臣,以及龙血盟的那十一位分掌门派的掌门人,会轻易相信你的这番说辞吗?绝无可能啊!伯言这一条性命与七国之间的和平相较而言,实在难以相提並论吶!” 乔玄子苦口婆心地向小乔解释著,但他的话语却如同重锤一般,狠狠地砸在了小乔的心头,使得她愈发焦躁不安起来。 “爹爹呀,您无论如何也要想出法子来救他一命啊!毕竟,他可还是您未过门的女婿呢!”小乔紧紧拉住乔玄子的衣袖,眼眶泛红,泪水在眼中打转,声音中带著哭腔哀求道。 然而,面对小乔的苦苦央求,乔玄子却是满脸无奈之色,他用力地甩了甩袖子,长长地嘆了口气后说道:“胡闹!若是为父真能有办法救下他,又岂会在此袖手旁观?可是,此事实在是棘手至极啊!那伯言於復鼎而言,就犹如一颗隨时隨地都会轰然爆炸的致命炸弹,其危险性不言而喻。如今,他虽顶著龙帝同族义子的名號,看似风光无限,但实际上眾人对他的忌惮已到了极点,你可知晓其中缘由?” 小乔茫然地摇了摇头,目光急切地望著父亲,等待著他进一步的解释。 乔玄子深吸一口气,接著说道:“且不说他如今在民间的声望如日中天,甚至已有传言称其民心已然超越了当今圣上復鼎。单就他统领半个鬼界,並获得那传说中的不灭神魄一事,便足以令各方势力为之侧目、寢食难安。如此一来,他不仅对龙伯渝和伯昭两位太子的地位构成了严重威胁,更是成为了眾多权贵的心腹大患。故而,为父即便有心相救,亦是无力回天啊!”说到此处,乔玄子不禁黯然神伤,脸上满是愁容。 “伯言或许一直都认为所有的不幸皆是源自於那个诡异的诅咒,但事实却並非如此。实际上,他所经歷的种种悲惨遭遇,无一不是由他那亲生父亲精心策划並一手酿成的恶果。就在前些日子,復鼎竟与顾廷暗中下令,派遣手下之人全力追捕伯言。一旦將其擒获,他们便会想尽各种方法来制伏伯言,並妄图挖出他体內的灵根,然后移植到自己的身躯之上。这种行径简直令人髮指,犹如当年復鼎为了摆脱自身所遭受的血脉诅咒那般不择手段……”莫莲缓缓地讲述著这段不为人知的秘辛,她的语气沉重而又充满了悲愤。 眾人皆能清晰地感受到,此时龙后与龙帝之间的情感已然彻底决裂,徒留一个空洞的名號而已。而莫莲所说的这番话,更是令在场的乔家人倍感震惊与恐惧,仿佛置身於一场噩梦之中难以自拔。 “挖……挖出灵根,还要换到自己身上?!”乔玄子瞪大了双眼,满脸惊恐之色,他实在无法想像世间怎会有如此残忍之事发生,更何况这竟然出自曾经的挚友之念。 第326章 自投罗网 “这復鼎的心肠未免也太过狠毒了吧!可怜的伯言啊,为何偏偏遇上这样一个丧心病狂的父亲……”小乔的母亲义愤填膺地说道。然而,话刚一出口,她便猛然意识到自己的言辞似乎有责备莫莲之意,於是赶忙改口道:“我的意思是,这復鼎的所作所为实在是天理难容,太不像话了……” “只怪我识人不明啊!我曾经那么坚定地相信復鼎会变好,然而事实却无情地击碎了我的幻想。眼看著他的地位如火箭般节节攀升,仅仅只用了短短数天时间,竟然就通过禪让之礼登上了至高无上的龙帝宝座。权力与地位如同致命的毒药,彻底腐蚀了他的內心,让他深陷其中无法自拔。如今,他的眼中只剩下自己,再也容不下其他任何人。” 龙后莫莲满心懊悔,泪水在眼眶中打转:“我真是太傻了,居然一直以为他对我的感情是真挚的。原来,从一开始他就是衝著我舅舅吴燁而来,无非是想藉助这层关係给自己创造一个登上皇位的机会罢了……”她越说越是伤心,声音都不禁有些颤抖起来。 一旁的小乔见状,连忙上前轻轻拍著莫莲的后背,柔声安慰道:“莫姨,您千万別这样责怪自己了。事已至此,再后悔也无济於事。当前最要紧的是想想该如何帮助伯言才好。” 小乔眉头紧蹙,忧心忡忡地接著说道:“虽说伯言现在已经恢復了肉体,但那完全是依赖於幽煌霸君的一部分阳遁之力。且不说他自身根本没有的灵根可以交给龙帝叔叔,就算有,像换灵根这种匪夷所思之事也是前无古人、闻所未闻吶!又怎能保证一定能够成功呢?为了这么一件充满未知风险的事情,甚至不惜以牺牲伯言的性命为代价,难道龙帝叔叔真的已经疯狂到如此地步了不成?!” “小乔啊,你真的能够体会到那种失去自己生命中最为重要事物时的心境吗?那是一种无论付出何种代价、採取怎样的行动,都必须將其夺回的执念和决心!这种感受,对於普通人而言,恐怕永远难以理解。”莫莲一脸凝重地向小乔解释著龙帝此刻的癲狂状態。 小乔微微頷首,表示自己似乎有那么一点儿领悟:“自从我察觉到伯言竟然遭受夺舍之后,確实……多多少少能够感受到一些类似的情绪。” 莫莲轻轻嘆息一声,接著说道:“正因如此,你才会义无反顾地闯入鬼界,只为了將伯言安全带回到人间。然而,你的龙帝叔叔却全然不顾其他,一心只想保住他那七国之中排名首位的尊崇宝座。”言语之间,莫莲流露出对龙帝行径的无奈与困惑。 “再说这復鼎,他本来就是当今修仙界里距离化神之境最近的人物之一。放眼天下,唯有蜀山的轩辕掌门以及蓬莱的长云道长,才有资格跟他一决雌雄。但如今呢,他的修为骤减八成有余,龙血盟盟主之位已然摇摇欲坠。咱们十重臣虽说绝不会轻易离他而去,但面对这般局势……唉,前途实在是黯淡无光啊!”乔玄子忧心忡忡地嘆道。 “原本他就一直是我们亲密无间的好友啊!更何况我们还在一起共事了这么多年呢。如今龙国的繁荣昌盛可谓是有目共睹,但若是少了他,无论是龙国也好,亦或是这龙血盟所属的七国內部,必然都会陷入一片混乱之中。即便那十二位分掌门依然认可他作为盟主的地位,可那些一直在暗中蠢蠢欲动的各方势力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势必会藉机挑起事端。再看看当下的局势吧,四处横行肆虐的妖物,以及与佐道相互勾结的叛乱势力,已经令龙血盟应接不暇,人手严重不足啦。” 乔玄子面色凝重地將这些深藏於和平表象之下、不为人知的真相一一道出,同时也是间接地告诫小乔,任何企图除掉龙帝的念头都无疑是愚蠢至极且极不负责任的行为。 然而,小乔却急切地回应道:“可是,伯言身上背负著一个月的约定呀!如果他不能按时前去与幽煌霸君展开一场生死较量,那么当阳遁之力彻底耗尽之时,他便只会以魂魄的形態存在於世,那种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痛苦简直难以想像。但倘若他毅然决然地如约前往应战,或许还能存有一丝生还的希望呢。”言语之间,小乔似乎在暗示著,对於伯言而言,选择逃离此地方才是最为明智的上策。 “你以为你跑得掉吗?”乔怡面色凝重地说道,她那双美丽而犀利的眼眸紧紧盯著自己的妹妹,没有丝毫的玩笑之意。只见她神情严肃,语气坚定地继续道:“龙血盟一早就得知了你们即將回国的消息,並立刻向整个联盟发出了通告。如今,不仅是那些处於联盟外围的弟子们,就连內门的精英弟子也全都被分散到各个交通要道之上,严密监视著每一个可能出现的身影。而且,还有眾多具有特殊感知能力的弟子正在龙都城內毫无规律地巡逻著,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们敏锐的感知。” 听到这里,小乔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心中的恐惧愈发强烈起来。然而,乔怡接下来的话语却如同巨石一般压在了她的心头上:“更可怕的是,龙帝直属的那二十万神策军早已將龙都围得水泄不通,可谓是铜墙铁壁、固若金汤!就算你们有通天彻地之能,恐怕也是插翅难逃啊!”说到此处,乔怡微微嘆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无奈与苦涩。 姐姐这番话犹如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小乔的心头,令她整个人都陷入了深深的绝望之中。就在这时,一直站在一旁默不作声的莫莲开口说话了:“从你们决定回国的那一刻起,復鼎就已经精心准备好了这个天罗地网般的陷阱,只等著你们往里钻呢。” 第327章 远水解渴 莫莲的话音刚落,小乔的心中便涌起一股疑惑之情。在如此森严的戒备之下,这位龙后的到来实在让人觉得匪夷所思。於是,小乔终於忍不住问道:“莫姨?那您究竟是如何能够这样悄无声息地来到乔府的呢?” “真不愧是乔玄子的女儿啊。”小乔的这一番话语刚一出口,便引得莫莲微微一笑。只听她轻声说道:“我父亲原本乃是大明国的皇室中人,然而他却与我的母亲深深相爱。为了这份爱情,父亲毅然决然地选择脱离皇室,而后前往许国担任官职……” 听到这里,小乔心中不禁一动,她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双目圆睁,惊呼道:“难道!”原来,经过刚刚莫莲的讲述,小乔猛然间意识到一个问题——那就是朱云凡之前似乎一直都处在一种极其难以察觉的特殊状態之中。这个人就好像是空气一般,虽然近在咫尺,但却毫不起眼,哪怕他人就在眼前,也很难引起旁人的关注和重视。 小乔按捺不住內心的好奇,连忙追问道:“莫姨,您是否也拥有像朱云凡那样能够巧妙隱藏自身气息的神奇能力呢?”只见莫莲微微頷首,肯定地回答道:“自然如此,要知道我们朱家可是流淌著皇室的血脉吶!这其中,攻击之时有著强大的地脉之息作为助力;防守之际则有佛家宝塔提供坚实保障;而想要藏匿身形时更有精妙绝伦的隱土诀可供施展。可以说,我们朱家本就是一个具备不俗资质的皇室家族哟。” 说话间,莫莲再次伸手从怀中掏出一个包袱,並將其递到小乔手中。小乔满心欢喜地接过包袱,迫不及待地解开绑带,然后轻轻翻开包袱。剎那间,几本古色古香的书籍映入眼帘。而位於最上方的那一本,正是传说中的《欧冶子万图宝册》! “天啊!这难道不是春秋战国时代就已经失传的宝具图鑑吗?!这本图鑑竟然涵盖了自上古时期起就在人世间存在的各种各样的宝具啊!无论是它们的外观模样、显著特徵,还是具体的使用方式,几乎都被详细地记录在了册子里呢!更让人惊讶的是,这里面居然还包括了一部分上古宝具的复製方法!如此珍贵稀有的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莫姨您的手中呢?”乔玄子瞪大了眼睛,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情,同时还带著一丝明显的嫌弃之意。 只见他摇了摇头,对著自己的女儿说道:“我的傻女儿呀,你未来的婆婆可是欧冶子大师的唯一后人吶!她拥有这些珍贵的书籍,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嘛?” 听到这话,小乔先是一愣,隨后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连忙开口道:“等等,让我好好想一想……如果照这样说来,莫姨您岂不是拥有著二分之一的明国皇室血脉之人?而伯言则因为是您的儿子,所以也有著四分之一的明国皇室血脉咯?那么,这么一算下来,伯言岂不就是跟那个討厌的死猪头朱云凡成了亲戚关係啦?!哎呀呀,这可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莫莲缓缓开口解释道:“其实严格来讲,我的父亲乃是当今明帝的兄长。当初要不是他老人家实在厌恶皇室中的那些繁文縟节以及种种束缚,毅然决然地选择离开皇室,恐怕如今坐在皇位之上的人,应该是他才对呢。”莫莲这番直白的话语,犹如一道闪电划过夜空,瞬间让小乔的脑海中闪过一道灵光。 “伯言的祖母,朱氏,那可是当年明国皇室中的重要人物啊!细细算来,当今的明帝见到她还得尊称一声姨娘呢。只可惜,命运无常,这位曾经显赫一时的贵妇人早已离开了人世,若是她尚在人间,或许能够让如今执迷不悟的復鼎幡然醒悟一些吧。”想到这里,乔玄子不禁深深地嘆了口气,脸上满是惋惜与遗憾之情。 然而就在这时,一旁的小乔却像是突然发现了什么惊天秘密一般,整个人都变得兴奋起来,只见她手舞足蹈地喊道:“有救啦!关於伯言奶奶的事情,其实还有一部分连我都未曾向他人透露过呢!事实上,她根本就没有过世呀!只不过由於她年事已高且身体极度虚弱,所以不得不常年待在须臾幻境之中,並依靠那张神奇的九转灵脉床来维持生命。”说到此处,小乔的眼中闪烁著激动的光芒,仿佛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如果我们能请出伯言的祖母,那可真是太好了!要知道,她老人家不仅身份尊贵无比,而且在整个大明国中都有著举足轻重的地位。一旦她肯出面,別说是龙国了,即便是在大明国內部,恐怕也没有人敢不听从她的意见。更何况,伯言还是他们家族的远方亲戚,如果让那个冥顽不灵的死猪头知道这层关係,相信他一定会改变对伯言的看法的。到时候,伯言祖母既可以作为证明伯言清白无辜的有力证人,又身为大明国在龙国的最高负责人,即便不小心冒犯了龙帝陛下,以龙帝叔叔的度量,想必也不会过多为难於她的!”小乔越说越是兴奋,似乎已经看到了事情圆满解决的美好结局。 而此时此刻,远在大明使馆內的朱云凡正毫无形象地大口吃著美食,吃得不亦乐乎。突然间,他毫无徵兆地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不由得嘟囔道:“咦?是谁在背后念叨我吗?难道是有人在骂我不成?”说完,便继续埋头享受起面前的美味佳肴来。 “没错啊!復鼎最为担忧的便是自身地位的动摇与丧失。而莫莲呢,儘管同样流淌著明室的血脉,但从血缘关係上来看,其生父乃是明帝的长兄,如此亲近的关係,著实让人难以开口提及此事。假如这位婆婆能够在场,那情况就大为不同啦。其一,她身为皇室成员,身份尊贵;其二,对外宣称时,龙国和明国本就有著兄弟般的亲缘关係。这样一来,那些妄图兴风作浪、製造混乱的不法之徒必然会重新审视局势,再三斟酌。不得不说,这未尝不是一个行之有效的策略。” 乔玄子对小乔提出的构想表示认同。 第328章 威逼 然而当下最为棘手的难题在於如何迅速將朱氏接至此处。要知道,即便是乘坐速度如风一般迅捷的巨大舰船,往返一趟也绝对无法赶得上明日清晨举行的朝堂会议。小乔话刚说到这儿,情绪瞬间低落下来,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似的。 不过,就在这时,乔玄子像是想到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亮光:“小乔,还记得那个须臾幻境吗?那里原本就设置了奇妙的空间法则,它曾经是直接与泗州的山壁相连通的。只可惜后来太皇太后因为龙帝对待伯言的种种行径感到愤怒不已,一怒之下关闭了这个入口。顺利登上和风,找到太皇太后,说明情况,便可以赶得及这个朝堂会议,说不定就能平息龙帝的怒火,化解眼前这场危机。”这番话语犹如黑暗中的一束曙光,再度点燃了小乔心中刚刚熄灭的希望之火。 就在小乔因为想到那个绝妙的办法而满心欢喜之际,另一边的梦璇却正站在杨家村的村口,心情异常复杂。刚刚结束了龙威宫弟子的护送之旅,她並没有像往常一样迫不及待地踏入村庄。此刻,她的目光紧紧盯著村口那块陈旧的牌匾,心中涌动著一股前所未有的渴望——想要永远地逃离这个地方。 杨家村与伯言府之间的距离其实並不算遥远,仅仅只有十余里之遥。然而,杨家村坐落在高高的山巔之上,而伯言府则位於山脚之下。这次深入龙血盟充当臥底,对於梦璇而言,无疑是一次充满艰险与未知的冒险之旅。无论是龙血盟那错综复杂的內部情形,还是伯言体內神秘莫测的封印,乃至龙影竟然变成了京一这件匪夷所思之事,每一项都將成为佐道必定会向她追问不休的关键问题。 更让梦璇感到压力如山的是村中那些同族的亲戚们。他们於她而言,宛如一个个无比沉重的包袱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只要自己稍有忤逆之举,不仅全村人的生命安全岌岌可危,就连她唯一亲近的族弟杨昊天也可能因此遭遇不测。可是,正当她犹豫不决、裹足不前的时候,村长带领著其他村民纷纷走出村子前来迎接她。在外人眼中,如今身为三皇子左妃的她可谓是重获皇家荣光,但唯有梦璇自己心里清楚,她和伯言迟早有一天將会面临被迫做出抉择的艰难时刻,仿佛这一切早已註定,无法逃避,正是所谓的宿命使然。 就在此刻,数名身著统一服饰、英姿颯爽的龙威宫弟子正静静地佇立在村庄之外,他们的目光紧紧地锁定著前方。只见梦璇身处在眾多族人的环绕与簇拥之下,缓缓地朝著村內走去。便放鬆了警惕,在存在守护,毕竟,需要重点照顾的是伯言,其他人反而是无足轻重的,特別是梦璇和小乔这样早早扎根於龙国,又牵绊的人,根本就不可呢个。 然而,这看似热闹而寻常的场景背后,却隱藏著一个鲜为人知的秘密——整个村子里的人其实都是心怀叵测、渴望著龙国走向衰败的襄国旧贵族。唯有梦璇的族弟杨昊天一无所知,依旧保持著那份纯真和对未来的憧憬。 可是,此时此刻,梦璇焦急地四处张望著,却始终未能发现自己那位可爱的族弟身影。他究竟去了哪里?会不会遭遇什么不测?一连串不安的念头涌上心头,令梦璇的心情愈发沉重起来。儘管如此,她还是强打起精神,小心翼翼地跟隨著村长一步步走进了村里的祠堂。 与此同时,那些机智的村民们为了给梦璇打掩护,纷纷行动起来。他们迅速在村子中央点燃了熊熊燃烧的篝火,一时间火光冲天,照亮了半边夜空。紧接著,大家又齐心协力地製造出各种嘈杂喧闹的声响,敲锣打鼓、欢呼雀跃,仿佛正在举行一场声势浩大且热烈非凡的庆祝活动,以此来偽装成欢迎皇妃蒞临的盛大场面。 然而,当村长和梦璇踏入祠堂之后,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只见村长满脸怒容,猛地一拍面前那张陈旧的木桌,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梦璇啊梦璇,你的胆子可真是越来越大啦!自从你毅然决然地加入那个神秘莫测的龙血盟,並摇身一变成为尊贵的三皇子未婚妻之后,竟然连村子都不回来了!而且,在你返程途中,经过我们佐道的各个分舵时,也未曾传递过半点消息回来。哼,我看你呀,简直是越来越不像话,越来越目中无人了!” 面对村长严厉的斥责,梦璇不禁感到一阵委屈和无奈,她连忙低声解释道:“村长,您听我说……我……我真的不是故意这样做的。实在是因为自从我成为三皇子的未婚妻后,就一直处於严密的监视之中,根本无法脱身离开……” “是吗?那你竟然连同朱云凡和小乔,还有许家的臭小子一起,將龙影给打败拐走了,甚至事后也先知会我们一声,你可真是够『孝顺』的啊,我的好徒儿!”伴隨著一道充满愤怒和斥责的声音响起,只见佐道的左护法——也就是梦璇的师傅,面色阴沉地从內堂之中缓缓踱步而出。 自从上次与师傅分別之后,此刻再次相见,梦璇惊愕地发现,自己的师傅已然失去了左臂。那条空荡荡的衣袖隨风飘荡著,仿佛在诉说著一场惨烈的战斗所带来的创伤。 “师……师傅,我真的没有做这样的事情啊!您的左臂……究竟是怎么回事?!”梦璇瞪大了眼睛,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神情。她的声音颤抖著,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和愧疚。 就在这时,梦璇突然回想起,当初从鬼界带著伯言返回酆都城时,伯言的复製品竟然莫名其妙地消失不见了踪影。紧接著,她又想起了之前被西翎雪抓获的那位佐道外围弟子所说的话:京一竟然凭藉一己之力,硬生生地衝破了佐道精心布置的三个强大阵法,而且还在一口气之间灭掉了六位护法。 第329章 臥底 想到这里,梦璇只觉得一阵寒意从脊梁骨上升起,额头上也不禁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而此时,左护法却是冷哼一声,怒目圆睁地质问道:“哼,到了现在这种地步,你难道还敢说自己眼中有我这个师傅存在吗!我看你啊,简直是越来越无法无天、肆意妄为了!看来,也是时候该让你好好清醒一下,彻底觉悟过来了!” 话音刚落,只见左护法猛地挥动了一下他那宽大的手掌。隨著他的动作,一群佐道弟子立刻从內堂之中鱼贯而出,他们手中紧紧押解著一个浑身伤痕累累、已经被打得几乎不成人形的男子——正是梦璇的族弟,昊天。 就如同丟弃一件毫无价值的废物一般,那只无情的手用力一挥,將昊天狠狠地扔到了冰冷坚硬的地面之上。伴隨著沉闷的撞击声响起,昊天的身体与大地来了一次亲密接触,扬起一片尘土。 "姐......姐......你为什么......" 杨昊天躺在地上,他那张原本还算清秀的面庞此刻已变得惨白如纸,毫无血色可言。梦璇这时才注意到,昊天的襠部竟然也是血跡斑斑,触目惊心。一股强烈的不祥之感瞬间涌上心头,仿佛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揪住了她的心。 "你们做了什么!!" 梦璇再也无法抑制內心的愤怒与恐惧,突然间歇斯底里地喊叫起来。她的声音尖锐刺耳,划破了原本寂静的空气。泪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顺著脸颊滑落,滴落在昊天沾满灰尘的衣衫上。 梦璇急忙俯下身去,小心翼翼地抱起昊天,然后快步朝著村长和师傅奔去。她一边奔跑著,一边哭泣著,宛如一个受伤的孩子般无助。当来到村长和师傅面前时,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怀中紧紧搂著昊天。 "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笑声骤然响起,原来是左护法发出的。只见他双手叉腰,脸上露出狰狞得意的笑容:"我只不过是从你这可爱的弟弟身上取走了一点点东西而已啦,好让你瞧瞧,不听从我命令的后果究竟会有多惨!" 话音刚落,几名弟子便走上前来,手中捧著一个精致的盒子。他们走到杨昊天和梦璇跟前停下脚步,缓缓將盒子打开。盒子里面所装之物尚未完全展现在眾人眼前,但仅仅是那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息,就让昊天惊恐得浑身颤抖不已,甚至连看上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然而,梦璇却清清楚楚地看到了盒中的景象——那是一团血肉模糊、惨不忍睹的东西。剎那间,她心如刀绞,无尽的愧疚感犹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几乎要將她整个人淹没。因为她深知,由於自己的缘故,族弟昊天如今已然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废人。 "拿走!你们赶紧把它拿走!" 梦璇別过头去,不忍心再看那可怕的一幕。她抱紧昊天,声音哽咽地吼道。面对此情此景,她实在难以接受,尤其是当她意识到昊天不仅是自己的族弟,还是杨氏家族的遗孤,其父母早已双双离世之时,更觉得心痛欲绝。就连一向被视为德高望重的村长,在此刻竟也显得如此残忍无情。 紧接著,左护法面带得意地拍了拍手,他身后的两名手下立刻上前,將昊天牢牢抓住並带离了现场。此时的梦璇仿佛全身力气都被抽走一般,软绵绵地瘫倒在地,泪水像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她的哭声充满了绝望和无助。 “师傅,村长,所有的过错都由我一人承担吧,求你们放过昊天!我已经知道自己错了,只要能让昊天平安无事,无论你们问我什么,要求我做什么,我都会照办的!”梦璇一边抽泣著,一边艰难地从腰间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小纸条,然后愤怒地將其扔到地上。 那张纸条在空中飘飞了一段距离后,缓缓落在地上。只见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跡,仔细一看,竟然是传说中早已失传百年的八荒真体典心法!原来,这是梦璇费尽心思从朱云凡那里骗到手的。 “这……这就是伯言传授给朱云凡的八荒真体典?!”左护法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著地上的纸条,隨后脸上露出狂喜之色。他一个箭步衝上前去,小心翼翼地捡起纸条,如同捧著稀世珍宝一般。 “哈哈哈哈哈哈,真是天助我也!有了这部绝世的心法,咱们佐道必將实力大增,称霸天下指日可待!”左护法兴奋得仰天大笑起来,笑声迴荡在整个房间里。 笑罢,左护法止住笑声,慢慢俯下身来靠近梦璇,轻声说道:“早这么听话不就好了嘛,为师亲手对你弟弟处以宫刑,其实心里也是很不忍心的呀。既然你如此识趣,那就赶快起来吧。”说完,他伸手想要扶起梦璇。 梦璇被师傅小心翼翼地搀扶起来,泪水如决堤的洪水一般奔涌而出,瞬间便哭成了一个泪人儿。她紧紧抓住师傅的手臂,泣不成声地哀求著:“师傅,村长,请你们千万不要伤害昊天了,我求求你们了……” 村长看著梦璇如此恳切的態度,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顿时乐开了花。他连连点头应道:“好啊,好啊。”接著又语重心长地说道:“老夫很是欣慰啊,孩子,你能及时醒悟过来,这还为时不晚呢!至於昊天嘛,我虽然心里也挺心疼他的,但没办法呀,他的牺牲对於咱们整个族群来说,还是非常值得的。等到你事成之后,多给他一些银两作为补偿也就是了。” 然而此时,儘管梦璇的脸上依旧掛著晶莹的泪珠,如雨般不停地洒落,但在她那颗受伤的心灵深处,已然燃起了熊熊怒火,那是对同族人的无尽仇恨,以及对佐道的深深厌恶之情。她怎么也想不到,身为一族之长,竟然会同意將昊天变成一个废人,而且还轻描淡写地说只要给些银子就能了事?这一刻,梦璇恨不得立刻衝上前去,將这些冷酷无情之人全部碎尸万段。 第330章 同族皇室 不过,从小到大所接受的严格教育,使得梦璇学会了如何控制自己的情绪,无论內心多么愤怒、悲伤或是喜悦,都能够做到不让真实情感轻易表露於外。 於是,她强忍著心头的悲愤,缓缓抬起头来,面对著左护法说道:“那好吧,既然如此,我现在就把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地告诉你们。”说完,梦璇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復了一下心情,然后开始讲述那段这一路上的经歷...... 朱云凡在大明国驛馆內大快朵颐地享用著丰盛的美食,又开怀畅饮了一番美酒佳酿之后,感到心满意足、精力充沛。於是,他悠然自得地踱步回到属於自己的房间里,准备好好休憩一下。 与同在驛馆中的其他人截然不同的是,朱云凡是大明国在龙国的最高负责人,其身份地位尊崇无比。正因如此,没有任何一个外交官员胆敢冒昧去询问朱云凡究竟遭遇了何事,更不敢要求他向上级匯报具体情况。毕竟,以朱云凡的权势和威望,谁敢轻易招惹?而且,自从朱云凡从天马铸灵宫走出来以后,竟然也未曾受到龙威宫弟子的严密看守。 这其中缘由其实並不复杂,根据龙血盟门规以及七国之约的相关规定,七国之约乃是一种特殊的政治待遇,它並不受龙血盟门规的约束和限制。正因为有这样一层特殊的保障存在,使得朱云凡成为了那几个被分別软禁起来的人中最为逍遥自在的一个。此外,龙帝出於对大明国顏面的考虑,更是特意没有派遣龙威宫弟子在大明国驛馆之外驻扎守卫。 朱云凡轻轻关上房门,正当他转身想要走向床榻之时,忽然听到门外传来一阵急促而轻微的敲门声。他心生诧异,连忙回过身去打开房门,但令人奇怪的是,门口空空如也,连半个人影都看不到。朱云凡不禁皱起眉头,心中暗自思忖:难道真的是我听错了不成?带著满心的疑惑,他缓缓合上了房门。 然而,当他再次转过身来的时候,却惊讶地发现龙后莫莲不知何时已然端坐在了自己房中的客座之上!只见她身姿婀娜,面容绝美,一袭华丽的长袍隨风轻舞,宛如仙子下凡一般。 "龙……龙后?!" 朱云凡满脸惊愕地望著眼前突然出现的身影,心中震惊不已。他竟然完全没有察觉到龙后的到来,仿佛她是凭空冒出来一般。此刻,朱云凡的脑海一片空白,身体下意识地做出了行礼的动作,但与此同时,一个疑问却迅速涌上心头:龙后为何会出现在自己的房间里呢? 只见莫莲面带微笑,轻声说道:"十八皇子,晚上多有叨扰了,不知你是否识得此物?" 说罢,她缓缓地从腰间取出一块玉佩,递到了朱云凡的面前。 朱云凡有些迟疑地接过玉佩,仔细端详起来。这块玉佩晶莹剔透,散发著淡淡的光芒,其雕工精细,显然並非凡品。然而,儘管朱云凡觉得似乎在哪里见过它,但一时之间却又想不起来具体的出处。於是,他也连忙掏出自己隨身携带的身份玉佩,將两者放在一起进行比对。 经过一番观察,朱云凡惊讶地发现,这两块玉佩不仅质地相同,就连上面雕刻的图案——大明国的日月纹也是一模一样。要知道,这种独特的日月纹可是明国皇室独有的標记,除此之外,绝不会在其他地方出现。更令人惊奇的是,当朱云凡小心翼翼地触摸那日月纹时,竟感觉到其中隱藏著一些细微的凹凸感。再仔细一看,原来这些凹凸竟是用大明国皇室的暗语所雕刻而成的盲文。 朱云凡全神贯注地抚摸著那些盲文,努力解读著其中的含义。终於,他一字一句地念出了上面的文字:"大明国……皇室……朱正君……" 隨著这些字被逐一念出,朱云凡的脸色变得愈发凝重起来。 "这玉佩难道不是我叔父的玉佩吗?龙后,您怎么会有它?" 朱云凡抬起头,目光紧紧地盯著莫莲,急切地想要得到一个答案。此时的他,心中充满了疑惑和不解,不知道这块原本属於叔父的玉佩为何会落入龙后的手中。 “家父,原名朱正军,其身份尊贵,乃是皇室中人。然而,为了能与我深爱的母亲共结连理,他毅然决然地选择离开皇室,从此更名换姓,成为了莫君止,並前往许国谋求职位。只可惜天不遂人愿,当年许国惨遭覆灭之灾,而家父也不幸战死沙场。这块玉佩便是他临终前留给我的唯一遗物。”莫莲缓缓说道,眼中流露出深深的哀伤与怀念之情。 听到这里,朱云凡心中若有所思,似乎开始对这段往事有所领悟。他轻声道:“如此说来,您与我父皇应属同辈之人,那么晚辈理应尊称您一声姑姑才是。等等……”话至此处,朱云凡突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重要之事,不禁瞪大了眼睛,满脸惊愕之色,“难道说,我与那龙伯昭和伯渝竟是表兄弟关係不成?” 莫莲微微頷首,表示默认。紧接著,她竟毫不犹豫地双膝跪地,这一举动著实令朱云凡猝不及防。朱云凡见状,连忙伸手想要將其扶起,口中急切地道:“姑姑快快请起!这般大礼,晚辈实在承受不起啊!要知道,依照大明国明室贵族家法,內部等级森严分明。您如此作为,岂不是存心逼迫於我嘛!” 然而,任凭朱云凡如何劝说,莫莲却始终执意跪著不肯起身。见此情形,朱云凡无奈之下只得连连点头应允道:“好好好,姑姑请起吧!既然您如此恳切,那侄儿便答应您所求之事便是了。” “那好,今日之事,你务必要答应我,绝对不得向任何第三人透露半个字,若有违背誓言,必遭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莫莲神情严肃地盯著朱云凡,眼中闪烁著一丝决绝与恐惧。 第331章 疯狂计划 朱云凡心中一凛,他深知此事非同小可,但既然已经答应下来,此刻也別无选择,只得举起右手郑重其事地发誓道:“我朱云凡在此立誓,绝不將今日之事泄露给任何人,如有违誓,愿受上天惩罚,不得善终!” 发完誓后,朱云凡看向莫莲说道:“好了,姑姑,您现在可以放心直言了吧。不过侄儿还是要提醒您一句,按照咱们大明国明室贵族的规矩,所託之事切不可违背道义、伤害无辜之人。还望姑姑能够有所自知,否则即便叔父在世,我也是万万不会应允的,刚刚所说之话自然也就作不得数了。” 听到这话,莫莲微微頷首,表示明白其中利害关係。她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缓缓说道:“伯言,他其实就是十七年前就已经被杀死的三皇子——龙伯言啊!他並非只是同名同姓而已,更不是什么龙阿福之子,而是我的亲生儿子,真正的龙伯言!求求你,一定要救救他!” 这番话犹如一道惊雷在朱云凡耳边炸响,惊得他瞠目结舌,半晌都说不出一句话来。“什……什么?!那当年央国权臣梁康杀害的三皇子难道竟是个冒牌货不成?!”这个惊人的秘密如同一座沉重的大山压在了朱云凡心头,令他感到呼吸困难。这种事情一旦被人知晓,无疑会引发轩然大波,而自己如今却偏偏得知了如此重要且危险的信息,简直就像是捧著一个滚烫的山芋,恨不得立刻扔掉,假装从未听闻过。 “……”莫莲紧咬著嘴唇,脸色苍白如纸,她不敢开口说话,生怕一不小心说错什么话而引发更严重的后果。最终,她只是微微頷首,表示默认。 这一承认犹如一道晴天霹雳,震得朱云凡目瞪口呆。原来,当年威震天下的龙血盟的成立,竟然完完全全是由那神秘莫测、心机深沉的龙帝一手策划的惊天阴谋!其目的昭然若揭——为了出师有名地吞併央国,从而让龙国的领土和实力得以大幅扩张。 也正因如此,在过去的短短十几年时间里,龙国宛如一颗璀璨夺目的新星,在大陆之上迅速崛起。它不仅將曾经与之並驾齐驱的大西国远远地甩在了身后,更是一举跃居为七国之中最为强大的存在。 儘管得知了龙国皇室与大明国之间竟有著千丝万缕的联繫,朱云凡心中不禁涌起一阵喜悦之情,但此刻伯言所处的尷尬境地却又令他忧心忡忡。毕竟,伯言並非人们所认为的义子那么简单,他实际上乃是龙国皇室正宗的皇子血脉!然而,这个真相一旦暴露出去,势必会引来无数心怀叵测之人的暗中算计和百般阻挠。 想到此处,朱云凡只觉得双腿发软,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扑通”一声重重地跌坐在凳子上。剎那间,他脑海中的思绪如同乱麻一般交织在一起,各种线索和信息仿佛被一根无形的线串联了起来。突然,一个惊人的念头闪过心头:“难道说,伯言体內那恐怖至极的幽煌霸君,正是姑父亲手封印进去的吗?” “这並非是由他亲自封印所致,但实际上却完全是因他而起啊!遥想当年,復鼎遭受诅咒之力的侵蚀和影响,其自身修为一落千丈、大幅倒退。而他为了能够重新恢復往昔的强大修为,竟然狠心地选择了伯言来替代自己充当祭品。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伯言命不该绝,最终並没有死去,而是被他的祖母朱氏悉心抚养长大成人。”莫莲面色凝重地將这段鲜为人知的秘密缓缓道出。若不是眼下局势异常严峻、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她绝对不会轻易吐露如此至关重要之事。 “那么姑姑您究竟期望我能为伯言做些什么呢?”朱云凡虽然已经大致明白了其中的前因后果,但对於具体该如何行动仍然感到迷茫不清。他心里十分明白,此次姑姑所求之事必定与伯言息息相关。 只见莫莲深吸一口气后继续说道:“事实上,復鼎如今修为骤降,绝非是因为伯言亦或是那位神秘的幽煌霸君所导致的。如今他为了儘快恢復自己失去的修为,居然妄图在明日的朝堂之上,诬陷伯言犯下重罪而下狱,並打算残忍地挖取伯言体內的灵根移植到自己身上。”说到此处,莫莲不禁浑身颤抖起来,显然对復鼎这种丧心病狂的行径充满了愤怒和恐惧。 “他简直就是个疯子啊!这种交换灵根的事情,从古至今从未听闻过,如此行径跟直接杀人又有何分別呢!”朱云凡瞪大了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心中对龙帝对待亲生儿子的残忍手段感到无比愤怒与不解。 “姑姑,您的意思莫非是想让我设法保住伯言吗?难道是要赶得上一个月之后那场至关重要的天柱山决斗不成?”朱云凡皱起眉头,目光紧盯著面前的莫莲,试图从她的表情中捕捉到更多信息。 莫莲微微頷首,表示肯定:“没错,正是此意。不过,仅仅如此恐怕还不够保险。所以,我还有另外一个打算……”说到这里,莫莲稍稍停顿了一下,观察著朱云凡的反应。 见朱云凡一脸疑惑地望著自己,莫莲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今晚,我希望你能够冒险潜入,將那艘名为『和风』的巨大战舰给偷出来。然后,由小乔与我一同前往城东和城西两个地方,同时燃起两把熊熊大火,製造一场大规模的混乱局面。如此一来,城中必然会陷入一片惊慌失措之中。而趁此机会,你便可以与许杨顺利会合,一同前往须臾幻境,將伯言的祖母朱氏接回来。只要有了她老人家亲自出面,那么伯言在这场危机中的胜算无疑將会大大增加。” 听完莫莲的这番话,朱云凡不禁倒抽一口凉气:“什么?竟然要偷取『和风』?!”这个计划实在太过大胆,以至於他一时间都有些回不过神来。然而,在短暂的震惊过后,他仔细思索起来,却发现这看似疯狂的计划背后,似乎又隱隱有著一丝合理性存在。 第332章 亲上加亲 確实如此啊!回想起之前伯言参加求真剑试炼的时候,他就曾提及过自己的祖母早已离世。当时听到这消息时,姑父脸上流露出的那份悲伤之情至今仍歷歷在目……这样一想,貌似一切都变得合理起来。原本大家都以为已经过世的母亲突然间现身,想必即便是陷入癲狂状態的龙帝,多多少少也能够因此而稍稍恢復一些理智吧。 “没错,如果由我这位来自大明国的表哥亲自出马,就算是姑父龙帝都不太好直接对我下手。只要成功接回祖母朱氏,那么伯言不被惩处的可能性无疑会大大增加。”讲到这里,朱云凡仿佛胸有成竹一般,毅然决然地决定要去执行这个看似无比疯狂的计划。或许是为了舒缓內心的紧张情绪,只见他伸手拿起茶壶,给自己斟满了一杯热气腾腾的香茗,然后仰头一饮而尽。 然而就在这时,龙后莫莲的一句话却犹如一道惊雷般在朱云凡耳边炸响:“伯言的祖母,也就是朱氏,恐怕就连当今的明帝见到了,都得尊称其一声姨婆。”此言一出,朱云凡顿时惊得瞠目结舌,刚入口的茶水更是不受控制地从口中尽数喷出,溅得到处都是。 “咳咳……什……什么!”朱云凡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震惊得差点岔了气,瞪大双眼,满脸难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的人,结结巴巴地说道:“伯言的奶奶竟然也是大明皇室的人!” 短短几句话所蕴含的信息量之大,犹如一道晴天霹雳,狠狠地劈在了朱云凡的脑海里,让他一时间有些晕头转向。 “怎……怎么会这样?这……这也太巧了吧!”朱云凡一边喃喃自语著,一边努力消化著这个惊人的事实。过了好一会儿,他似乎终於回过神来,突然一拍大腿,恍然大悟道:“照这么说来,那小乔和梦璇岂不就是我的表弟媳妇啦!?” 想到这里,朱云凡不禁感到一阵惊愕。要知道,这龙国十重臣之首的乔家,可是声名显赫;而那前襄国皇室,更是有著悠久的歷史和深厚的底蕴。如今,他们居然都和大明皇室扯上了关係,这实在是让人始料未及。 此时,莫莲一脸焦急地望著朱云凡,眼中满是恳求和期盼。只见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说道:“云凡啊,我知道你和伯言情同手足,要不然上次你也不会冒著那么大的风险,为了救他而去蜀山、酆都城,甚至还闯入了神秘莫测的鬼界。这次,我求求你再帮伯言一次忙。只要你能出面,想办法偷走和风,然后带著许杨找到伯言的祖母朱氏,说服她老人家打开须臾幻境原本连结龙都泗州的空间出口,我们就有可能赶上明天一早的朝堂会议。否则,伯言不仅无法洗清自己身上的嫌疑,恐怕连一个月后的天柱山决战都会错过呀!”说到最后,莫莲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一丝哭腔,显然內心十分焦虑。 “姑姑,请您儘管放心好了!”朱云凡郑重地將那块原本属於叔父的玉佩递到了龙后莫莲的手中,他的目光坚定而真诚。 “关於伯言的事,侄儿我自会全力以赴去帮忙的。要知道,如果当初不是有伯言在关键时刻伸出援手,恐怕我早就已经在那仙缘大会上惨遭淘汰出局了。而且,若是没有他,说不定在面对林昆修炼炼妖诀之后所展现出的疯狂时,我都难以活命呢。所以啊,於情於理,我都会不遗余力地帮助伯言度过这次难关。” 朱云凡一边说著,一边凝视著莫莲,他那认真的神情仿佛在诉说著內心最真实的想法。接著,他又继续说道:“在我的心中,一直都把伯言当作亲弟弟一般看待。既然身为兄长,那么保护好弟弟、照顾好弟弟就是我义不容辞的责任。我向您保证,我一定会儘自己最大的努力,成为一个称职的好哥哥!” 此时,莫莲静静地注视著眼前的朱云凡,她从那张年轻却坚毅的面庞上看到了一种真挚的情感——那是真正將伯言视为手足兄弟的情谊。这种毫无保留的真情流露,不禁让莫莲心生感慨。或许,在这一母同胞的三兄弟当中,伯言与朱云凡之间的关係確实更为亲密无间些。 “那好,时间紧迫得很吶!今晚一旦一更的时刻来临,若你能瞧见城东城西两处同时燃起熊熊大火,那时你就得立刻朝著许家狂奔而去。” 说话间,只见莫莲小心翼翼地从怀中掏出一张泛黄的符纸,郑重其事地递到朱云凡手中,接著说道:“此乃我歷经千辛万苦从復鼎的房间里偷盗而来之物。届时,你只需紧紧拉住许杨的手,並口中念念有词,將这张符纸上所记载的咒语诵读出来,便能直接抵达那天马铸灵宫。不过,万一出现最糟糕的状况——你不幸被其他弟子察觉行踪,那无论如何,你也定要想办法让许杨登上和风巨舰,单独逃出,迅速前往须臾幻境,寻找到伯言祖母,让她重新打开泗州的空间结界,那么大事可成,伯言的小命就保住了,记住了吗?” “嗯,好的,姑姑放心,我一定依计行事。”朱云凡毫不犹豫地点头应道,表示已经完全明白了任务要点。 听到朱云凡如此乾脆利落的回答,莫莲不禁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轻声言道:“果然不出小乔所料啊,她就说过以你的性情,定然会毫不迟疑地应允此事。” 语罢,莫莲转身迈步走向门口,边走边继续叮嘱道:“云凡,时间异常珍贵,容不得半刻耽搁,我现在必须先行一步赶往城东了,接下来所有事宜可都全仰仗於你了!今日之话,只出我口,只入你耳。” 话音未落,只听“吱呀”一声轻响,房门被轻轻推开,而莫莲的身影就在那一瞬间如同鬼魅一般眨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在此处出现过一般。 第333章 城东草库 “都说龙后的修为与龙帝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別,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她竟然如此精通隱形之术!看来真应了那句古话『財不外露』,就连自身的能力也同样需要深藏不露啊。”朱云凡不禁发出这般感慨。的確,正是由於伯言所拥有的强大力量、显赫名声以及错综复杂的身世背景,使得龙帝对他心生忌惮。若非如此,又怎会派遣如此眾多的龙威宫弟子將其严密看守呢? 然而,也正因为此,想必除了自己之外,恐怕再没有人会去关注许杨了。毕竟,许杨不仅毫无修为可言,甚至连修道最基础的灵根都不曾具备。除了脑海中蕴藏著浩如烟海般的知识外,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完全可以被认定为一个毫无修为的普通凡人。 “或许正是因为你既无修为,又缺灵根,所以才能更好地隱匿於茫茫人海之中吧,许杨……”此时此刻,朱云凡深刻地领悟到,所谓力量的强大与否,其实只不过取决於看待问题的角度罢了。像许杨这种毫无修为的特殊体质,在眼下这件事情当中,反倒成了最为理想的掩护屏障。想到这里,朱云凡小心翼翼地將那张至关重要的符纸妥善收藏起来,然后静静地佇立在阁楼上,目光专注地凝视著龙都的东西两个方向,耐心地等待著起火的信號传来。一旦时机成熟,他便要果断出手,展开行动。 小乔小心翼翼地依靠著手中那颗散发著神秘光芒的幽月灵珠,成功地隱身逃离了乔府。她悄悄地潜伏在阴影之中,目光紧盯著近在咫尺的那些龙威宫弟子。令人惊讶的是,儘管距离如此之近,但这些弟子们竟然对她的存在毫无察觉! 这一刻,小乔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对幽月灵珠强大力量的惊嘆之情。这件宝物实在是太神奇了,竟能让她如同幽灵一般穿梭於敌人之间而不被发现。与此同时,她也对那位一直以来不显山不露水的婆婆——龙后產生了一丝由衷的钦佩。 为了拯救伯言,龙后果然是不惜一切代价啊!这种深沉的母爱,让小乔深深感受到了“为母则刚”这句话的真正含义。更巧的是,小乔和龙后两人竟然还同属一类修道之人,这或许便是冥冥之中命运的安排吧。 城东方向有著神策军的养马场,那里囤积著数量庞大的各种材料。要想接近这个地方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因为不仅有层层巡逻的神策军士兵,还有具备敏锐感知能力的龙血盟弟子时刻警惕著四周的动静。 然而,凭藉著自身能够藉助宝具来消除气息以及行动极度隱秘的优势,小乔艰难地避开了一道又一道防线。终於,她满心欢喜地以为已经顺利抵达了草料库所在之处。可就在这时,她那与生俱来、依託於乔家血脉传承的敏锐感知天赋突然发挥作用,仿佛察觉到有几个略显慌乱的脚步声正逐渐朝这边靠近…… 小乔身形一闪,如轻盈的飞燕般纵身跃入一旁的阴影之中,目光紧紧锁定著前方。就在这时,她惊讶地发现几个身著龙血盟服饰的弟子以及一群装扮成神策军模样的人正朝著这个草料库快步走来。 小乔心中不禁涌起一丝疑惑,要知道,龙血盟和神策军虽然同属龙国的势力,但它们之间几乎从未有过任何交集。龙血盟乃是由龙帝直接统领的修仙门派,而神策军则是龙帝麾下最为精锐的直属禁卫军,二者宛如灵根与石头,虽各自存在皆合乎情理,然而却绝无可能同时出现在这样一个偏僻之地。 只见那几名龙血盟弟子显得极为警觉,他们小心翼翼地靠近草料库的大门,並谨慎地打开门锁。不过,这种程度的警惕对於身藏暗处的小乔来说並无丝毫作用。 "难道说……他们也是莫姨叫来放火的不成?这怎么可能呢!如此机密之事,莫姨明明说过除了我之外再无他人知晓......"小乔暗自思忖道。她轻手轻脚地移动到这几个人身后,屏气凝神,静待著草料库大门的开启。 伴隨著一阵轻微的吱呀声,草料库的门缓缓敞开。剎那间,一股浓烈的血腥气息扑面而来,小乔定睛一看,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眼前赫然横陈著数十具已然失去生命跡象的尸体!这些尸体身上的衣物已被尽数剥去,令人难以分辨其身份究竟为何。 "三皇子回朝,如今整个龙都已是戒备森严。动作快些,速速將这些尸体付之一炬,以免咱们行跡败露。"其中一名神策军打扮的男子压低声音催促道。 这些傢伙绝对不是什么好人!他们竟然是偷偷摸摸混进来的奸细!小乔那灵动的双眸猛地一缩,瞬间便洞悉了真相——这些可恶的奸细一定是残忍地杀害了原本的神策军士兵和龙血盟的外围弟子后,才得以偽装混入此地。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小乔右手如闪电般迅速地抽出腰间的含光剑柄,並毫不犹豫地將自身强大的灵力源源不断地灌入剑柄之中。剎那间,一道绚烂夺目的粉色灵力光束如同划破夜空的流星一般,毫无徵兆地凭空闪现而出。 望著眼前这突如其来、前所未见的光束剑,那两名负责观察情况的奸细顿时瞠目结舌,面面相覷,满脸都是难以掩饰的惊愕和疑惑之色。“这……这这这,究竟是什么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啊?”其中一名奸细再也按捺不住內心的恐惧,忍不住压低声音轻声嘟囔道。 然而,此时此刻小乔所施展的隱身术无疑成为了她最为致命的武器和绝佳的掩护。趁著那两名奸细还沉浸在震惊与迷茫之中尚未回过神来,小乔手起剑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然刺出,剑光一闪即逝,只听得两声惨叫响起,那两名奸细已然命丧黄泉。 其他那些隱藏在內的奸细们见状,一个个都惊得脸色煞白,惶恐不安。一时间,他们慌乱失措,完全不知该如何应对如此突发的状况。 第334章 计划之外 “好大的胆子!尔等究竟是何方妖孽,竟敢如此胆大包天地混进此处!”小乔怒喝一声,手中的含光剑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凌厉的弧线,在夜间尤为耀眼。与此同时,她身形闪动,敏捷地迎向其中的两名奸细偽装的龙血盟外围弟子,展开了一场激战。 只瞧见小乔双手紧握著含光剑,身形灵动地穿梭於狭窄的草料库之中。她的对手则手持两把锋利无比的长刀,刀光霍霍,气势汹汹。一时间,三把兵器在空中交织飞舞,你来我往,互不相让。每一次的交错碰撞都会迸发出一连串清脆悦耳、宛如仙乐般的金属撞击之声,响彻整个空间。 就在不久前,小乔登上蜀山之时,曾经幸运地得到过轩辕掌门的亲自传授和悉心指点。经过聪慧的融合以及之前失败的实战经验,如今的小乔对於剑术的领悟和运用已经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境界。哪怕此刻正面临著来自左右两侧两名阴险狡诈的內奸的猛烈夹击,她依旧能够沉著应对,游刃有余,丝毫没有落入下风之势。不仅如此,小乔手中的含光剑犹如一条灵活多变的丝带一般,不时地划过敌人的身躯,甚至还成功地划破並点燃了他们的衣物。 “这个小姑娘好生厉害啊!”其中一名持刀弟子望著小乔那矫捷的身姿和凌厉的剑法,不禁由衷地发出一声讚嘆。 然而,小乔听到这话后却是柳眉一竖,娇嗔道:“小姑娘?本姑娘可是堂堂龙国月华县主——乔心!你们这些宵小之辈可莫要小瞧了我!” 遥想往昔,小乔初涉剑道之时,也曾因为技艺生疏而在与人比剑时频频失手,时常感到力不从心。但时至今日,她已然脱胎换骨,变得自信满满,其真实实力更是与自身高深的修为相得益彰。 就在此时,只见小乔轻喝一声:“十剑金光!”隨即便施展出了御剑术的一种绝技。 此招需要先在实体剑之上源源不断地灌入强大的灵力,然后再藉助御剑术的精妙法门,將蕴含著磅礴灵力的剑刃从实体剑的剑身之上飞射而出。由於小乔手中所持的含光剑具有独特的剑刃构造,使得这一招式在此刻施展出来更显威力无比,令人望而生畏。 小乔轻盈地纵身跃起,手中那柄闪烁著寒光的含光剑顺势一挥而出。剎那间,数道凌厉的剑气宛如流星般从含光剑刃疾射而出,带著破空之声径直衝向地面。只听得几声轰然巨响,剑气与地面猛烈碰撞之处,接连发生剧烈爆炸,掀起滚滚烟尘。 这强大的攻势如汹涌波涛一般向著那几名奸细席捲而去。眨眼之间,原本气势汹汹的奸细们便毫无还手之力,纷纷倒地不起。其中一名奸细的火摺子更是在慌乱之中从怀中掉落出来,不偏不倚地落在了草料库之上。 “啊哟……啊哟……”那几名被打倒在地的弟子痛苦地呻吟著,身体蜷缩成一团,在地上不停地翻滚。而小乔则稳稳噹噹地落回地面,她面带得意之色,轻蔑地扫视著眼前这群不堪一击的內奸。 “哼,就凭你们这点微末伎俩,也敢来挑战本小姐?简直是自不量力!”小乔双手抱胸,一脸骄傲地说道。然而,就在这时,她突然注意到草料库那边燃起了熊熊大火。 “不好!那些尸体……那些尸体每具都代表著一个潜入的內奸!这下麻烦大了!”小乔脸色骤变,急忙转身想要前去扑灭大火。可就在她刚迈出脚步之际,一柄冰冷的长剑却横在了她的脖颈处。 “放下剑!你究竟是什么人?竟敢如此大胆妄为,不仅放火烧毁草料库,还残忍杀害我神策军的兵士以及龙血盟的弟子!”一个严厉的声音响起。小乔闻声转头看去,映入眼帘的竟是一名身著副將服饰的年轻男子。此人看起来与自己年龄相仿,但竟然已身居副將之位,实在令人惊讶不已。 “好,我放下便是……”小乔嘴上虽是这么说著,但眼神中却闪过一丝狡黠。只见她装作要丟下手中那把散发著耀眼光芒的含光剑,然而在这漆黑如墨的夜晚里,含光剑那璀璨夺目的光束剑刃实在太过引人注目。 就在含光剑即將触地的一剎那间,小乔身形忽地一动,左脚如同闪电般猛地踢向剑身。与此同时,她左手用力一挥,將原本紧贴在自己脖颈处的另一把剑给狠狠推开。而她的右手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准確无误地握住了被踢飞起来的含光剑。 紧接著,小乔一个侧身翻滚,借著惯性高高跃起。其身姿矫健灵活,仿若一只轻盈的飞燕一般,眨眼间便藏匿进了旁边不远处的一座土堆之后。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丝毫不见半点拖沓之处。 可也正是在这纵身一跃之际,小乔方才惊觉到由於刚才那场激烈的打斗,竟已然引来了大批神策军的巡逻守卫。 只见一名年轻的副將带著眾多手下匆匆赶来,然而当他们赶到现场时,却惊讶地发现这里除了地上躺著的几名伤者之外,之前还在此处交手的人竟然仿佛凭空蒸发了一般,完全不见了踪影! “地上的这些伤者,皆是混进来的奸细!就是他们残忍地杀害了我们的神策军士以及外围弟子。而且我刚刚在草料库里看到,那里少说也有几十具尸体横七竖八地倒著。唉,真是可惜啊,我终究还是未能及时阻止他们放火烧毁草料库……”小乔此刻虽然隱身於暗处,但她那清脆悦耳的声音却是清晰无比地迴荡在了空气中。 “含光剑?”这名年轻的副將心中一惊,仿佛瞬间洞悉了眼前之人的真实身份。他身旁那些跃跃欲试、想要继续追击的士兵们见状,纷纷停下脚步,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副將。只见副將毫不犹豫地举起手来,高声喝道:“住手!追什么?你们觉得能追得上吗?” 第335章 顾氏父子 此时,一名士兵急匆匆地跑来报告:“少將军!草料库那边的大火已然失控,火势凶猛得根本无法扑灭啊!而且……那个女子也趁机逃跑了,您看咱们该如何是好?” 正当眾人面面相覷之际,远处又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呼喊声。原来是增援部队到了,而率领这支队伍前来的將领,正是顾廷。原来这位年轻的副將,乃是顾廷的儿子——顾庆。顾家父子二人皆投身於神策军中,共同为国家效力。 “庆儿。”顾廷翻身下马,快步走向自己的儿子。顾庆一见到父亲亲临,连忙带领手下將士整齐划一地向其行礼。 “父亲!”顾庆恭敬地说道,接著指向地上那几个仍在痛苦呻吟的身影,“地上这些人行踪诡秘,十分可疑。就在刚才,有一名女子与他们激烈缠斗,並成功將他们一一击败。” 顾廷顺著儿子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地上横七竖八地躺著数名男子,每个人身上都伤痕累累。他弯腰捡起一把掉落在地的长刀,仔细端详起来。片刻之后,他眉头微皱,沉声道:“此刀並非我龙国之物,反倒更像佐道那边常用的兵器。” 听闻此言,顾庆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当机立断下令道:“来人吶!把这些傢伙统统带走!带回军营后,务必严加审讯,定要让他们吐露实情!”隨著他一声令下,一群如狼似虎的士兵立刻衝上前去,將地上的內奸五花大绑,押解而去。 “庆儿啊,你快给我讲讲那名与他们缠斗的女子究竟是何种模样的装扮?你可还记得清楚吗?”顾廷一脸急切地问道。 只见顾庆略微思索片刻后回答道:“父亲大人,据孩儿所见,此女子身形极其灵动,反应迅速。她手中所持之物,看上去似乎正是传说中的含光剑……” 顾庆话音刚落,顾廷脸色骤变,心中暗叫不好。他深知,这普天之下,含光剑仅此一把而已。如今既然出现了这等兵器,那么此事必定与三皇子有著千丝万缕的关联。再加上对方乃是一名女子,除了小乔之外,恐怕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人选了。毕竟在伯言身旁能够使得一手好剑法的女子,至少在明面上唯有小乔一人罢了。 然而此时的顾廷却並未言语半句,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沉思著什么。这一举动更是让一旁的顾庆满心狐疑起来。过了一会儿,顾庆终於按捺不住內心的疑惑开口说道:“父亲,难道您认为这位女子就是三皇子的妃子不成?……”未等顾庆將话说完,便被顾廷出声打断。 “庆儿啊,依我看今日发生的这桩事情,极有可能是龙帝在暗地里派人前来查探情况所致。所以对於其中详情,自然不方便对我们全盘托出,否则岂不是太过劳师动眾了么?因此,你务必要叮嘱底下的士兵们管好自己的嘴巴,切莫走漏半点风声。同时还要暗中下令让各个营地仔细清查一下各自的人数,看看是否存在人员失踪或者行为举止可疑之人。咱们神策军可是圣上倚重的精锐之师,在这种关键时刻,绝对不容许出现任何差错!” 然而,就在这时,顾庆面露忧色地说道:“可是,父亲啊,这地面之上尚有那些身著龙血盟外围弟子服饰之人呢,依孩儿之见,是否应当速速通知龙血盟知晓此事才更为妥当呀?”他一边说著,一边用手指向不远处那几个倒臥在地、身著独特服饰的身影。 听到儿子所言,顾廷微微頷首,表示认同道:“嗯,你说得不无道理。这样吧,你留在此处儘快清点人数和物资损失等情况,我即刻进宫面圣,向龙帝详细稟报此间所发生之事。”言罢,他正欲迈步前行,却突然被顾庆拦住了去路。只见顾庆扑通一声跪倒在了父亲面前,满脸恳切之色地道:“父亲大人,请三思而后行啊!想当初,自龙帝创建龙威宫以来,便不再准许父亲您时常伴隨其左右;仅仅是將那神策军交由您来统辖管理而已。如今竟有如此多的奸细混入其中,倘若此番由您前去奏报,只怕会给您带来诸多不利影响啊!” 闻听此言,顾廷不禁勃然大怒,厉声呵斥道:“住口!你这逆子,简直就是一派胡言乱语!想当年咱们顾家不过只是区区一个小小的十兵长之家罢了,若不是承蒙龙帝陛下的知遇之恩与赏识器重,你又岂能在年仅十七岁之时便得以升任副將一职?!如今面临如此关乎国家安危之大计,你竟然只顾念著咱们自家的荣辱得失!实在是令为父大失所望!”说到此处,他气得浑身发抖,胸膛剧烈起伏不定。 面对父亲的斥责,顾庆显得有些手足无措,只能囁嚅著想要继续辩解几句:“父亲……我……”但还未等他把话说完,便被顾廷毫不留情地打断了。 “无需再多言!我意已决!我现在立刻前往宫中向圣上如实稟报一切,而你则需留守此地,迅速展开对內部的奸细,务必要赶在今夜之前彻查清楚这些奸细的人数,以及究竟是如何潜入进来的!不得有误!”话音未落,顾廷已然转过身去,迈著坚定有力的步伐渐行渐远,只留下顾庆独自一人怔怔地望著父亲远去的背影发呆。 只见顾廷身手矫健地侧身一跃,稳稳噹噹地跨坐在马背之上。他双腿用力一夹马腹,骏马如离弦之箭一般飞奔而出,直直朝著皇宫疾驰而去。 伴隨著马蹄声的阵阵迴响,顾廷口中高呼道:“神策亲军都指挥使兼龙卫禁军中郎將顾廷在此!有十万火急之事要面呈龙帝陛下!”他那洪亮的声音响彻云霄,仿佛能穿透层层阻碍直达龙帝耳畔。 此刻,顾廷紧紧握著龙帝亲自赐予的皇家卫剑。这把宝剑象徵著无上的权力与荣耀,持有此剑者,若遇紧急事务,便可纵马狂奔直抵龙帝所在之处而无需受到任何阻拦。正因如此,一路上那些负责巡逻警戒的龙卫禁军们,即便看到了顾廷风驰电掣般衝来,也只能纷纷让开道路,不敢稍加阻拦。 第336章 龙天阁下 不多时,顾廷终於抵达了龙帝所在的龙天阁下。这座龙天阁乃是龙帝新近修建而成的一座规模宏大、气势磅礴的巨型行宫。它是由名震天下的天马铸灵宫精心设计並倾力打造的杰作。歷经漫长时日,直至近日方才竣工落成。 值得一提的是,这龙天阁不仅雄伟壮观,更是皇宫之中唯一一个並非由龙卫禁军负责守卫的特殊之地。从外观望去,这座楼阁高耸入云,少说也有足足五十层之多。而且据传闻所言,其內部巧妙运用了各式各样神奇的空间术法,不仅与神秘莫测的龙血盟宫殿相互连通,更暗中与七国各地建立起紧密的联繫通道。 顾廷匆匆忙忙地下了马,然而就在他双脚刚刚著地之际,一群训练有素的龙威宫弟子瞬间如潮水般涌了过来,將他团团围住。这些弟子个个手持寒光闪闪的兵器,齐声大喝:“此地乃龙天阁重地!若无盟主传唤,任何人不得擅闯!” 面对此情此景,顾廷心急如焚,他瞪大双眼,怒目圆睁,扯著嗓子吼道:“我乃顾廷!尔等难道不识得我吗?!我身负重要使命,必须立刻面见龙帝陛下稟报要事!” “我们龙威宫弟子只听从龙帝一人之命令!哪怕是尊贵无比的太子亲临此地,也休想越过雷池半步!”龙威宫的弟子们態度坚决,毫不退让,这让站在他们面前的顾廷愈发焦急不安。 只见顾廷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他瞪大双眼,大声喊道:“此事十万火急!关乎到整个龙国的存亡!更关係到龙血盟的生死安危!我无论如何都要面见龙帝大人!”说罢,顾廷毫不犹豫地伸手抽出別在腰间的锋利长剑。剎那间,寒光四射,令人不寒而慄。 然而,顾廷如此举动非但未能让龙威宫弟子放行,反而使得他们的神经瞬间紧绷起来。面对眼前这一触即发的紧张局势,顾廷心中一横,咬牙切齿道:“今日就算拼个粉身碎骨,我也要將消息传至龙帝耳中!”话音未落,他身形一闪,如离弦之箭般朝著龙天阁猛衝而去。 果不其然,就在顾廷刚刚起步之际,数十名龙威宫弟子迅速反应过来。他们齐声怒喝,各自亮出五花八门的兵器,瞬间將顾廷团团围住。一场惊心动魄的激战就此展开。 別看顾廷已年近四十,但他的身躯依旧矫健如初,毫无半分衰老跡象。多年来坚持不懈的刻苦锻炼以及昔日龙帝亲自传授给他的精妙剑术,在此刻发挥得淋漓尽致。儘管这些龙威宫弟子个个身怀绝技、武艺高强,可未曾拥有修仙能力的顾廷竟能与之打得难解难分,不相上下。就连那些凌厉刁钻的五行遁术攻击,顾廷也能够凭藉著敏捷的身手勉力躲避开来。 “哼,想不到你这把老骨头竟然还有这般能耐!倒真是小瞧了你!”正在此时,一名龙威宫的高阶弟子冷哼一声,只见他轻吐一口浊气,隨即双手抓住空气,做出一手拿剑一手拔出剑鞘的动作,凭空变出一把寒气逼人的冰剑。紧接著,这名高阶弟子纵身一跃,加入到战圈之中。其余弟子见状,纷纷识趣地向后闪退几步,腾出空间留给这位高手与顾廷单独过招。 “寒冰剑?!”顾廷心中猛地一震,脸上露出惊愕之色。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意识到眼前这个对手的厉害之处,原来对方不仅仅是拥有普通修为的弟子那么简单,竟然还掌握了超越五行遁术的神秘秘术!这种秘术明显是融合了水和风两种属性所產生的奇妙变化——冰。 “哼,小子,我现在给你个机会。只要你能接住我接下来的十招,我便会替你去稟报龙帝。”那名弟子一脸挑衅地看著顾廷,嘴角微微上扬,透露出一股轻蔑之意。话音未落,他手持寒冰剑如疾风般冲向顾廷,剎那间剑气纵横交错,寒光闪烁。 面对如此凌厉的攻势,顾廷心中暗暗叫苦不迭。儘管他认识冰遁之术,但对於如何破解却是一无所知。无奈之下,他只得凭藉自身精湛的剑术苦苦支撑。好在他手中握著的这把皇家卫剑並非凡品,乃是出自大名鼎鼎的天马铸灵宫之手。即便顾廷並不会施展任何法术,但此剑在手,还是让他勉强具备了与之抗衡的能力。 然而,这也仅仅只是能够过上几招而已。转眼间,双方已交手八个回合,顾廷已是气喘吁吁、汗流浹背。但他依然咬紧牙关,死死坚持著不肯认输。 “你只剩下两招了!”顾廷大声喊道,语气中带著一丝倔强和不屈。不知为何,这句话似乎激怒了那名原本信心满满的弟子。只见他突然深吸一口气,口中念念有词,紧接著竟又从口中吹出一把寒冰剑来。 这把新出现的寒冰剑宛如离弦之箭一般朝著顾廷疾驰而去。就在快要接近顾廷的时候,那名弟子身形一闪,如同鬼魅般迅速侧身旋转一周,同时双手用力將双剑向前拋出。剎那间,两把寒冰剑在空中相互碰撞,发出一阵清脆的声响。紧接著,令人震惊的一幕发生了:两把寒冰剑瞬间化作无数根巨大的冰刺,铺天盖地地向顾廷席捲而来。 这些冰刺速度极快,眨眼之间便抵达顾廷身前。其中一根粗大的冰刺准確无误地击中了顾廷的右脚,强大的寒气瞬间爆发开来,將他的右脚整个冻结在了原地,使其动弹不得。 “哈哈哈哈,老傢伙,没想到吧?你竟然会败在我的第九招之下!”那名弟子满脸得意地狂笑著,他高高扬起下巴,用轻蔑的目光扫视著四周。而此时,他身旁的龙威宫弟子们也纷纷发出阵阵惊嘆和讚美之声。 只见顾廷的身体微微摇晃著,仿佛风中残烛一般,已然失去了重心。他原本想要用力砍碎眼前坚如磐石的冰块,但令人意想不到的是,无论他如何使劲儿,手中的长剑都如同陷入泥潭般难以挪动分毫。不仅如此,由於过度用力,他手中的剑竟不慎脱手滑落,直直地杵在冰冷的地面上。 第337章 龙帝现身 “啪!”只听得一声脆响传来,顾廷身上所穿的重甲突然间开始爆裂开来。那些原本坚固无比、沉重厚实的盔甲瞬间化作无数碎片,以一种极不规则的方式向著四面八方急速弹射而出。与此同时,这股强大的爆甲动能犹如火山喷发一般,狠狠地撞击在封住顾廷身体的寒冰之上。剎那间,冰层应声破裂,化作无数细小的冰晶四处飞溅,並伴隨著一股炽热的气流喷涌而出。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使得周围的空气瞬间变得炙热起来,就连原本寒冷刺骨的寒冰也迅速融化成一滩水洼,升腾起一团浓密的白色水雾。这片水雾宛如一层厚厚的帷幕,將在场眾人的视线完全遮蔽住了。 然而,就在这一片混沌之中,数根锋利的长枪却如闪电般从水雾深处接连飞射而出。面对这凌厉的攻势,那位擅长冰遁之术的弟子只得不断施展后空翻绝技来躲避攻击。但诡异的是,无论他怎样腾挪躲闪,这些长枪始终如影隨形,紧紧跟隨著他的身形。 “啊!”就在这位冰遁弟子全神贯注地闪避之时,突然之间,他感觉到自己的后背仿佛被一件锐利无比的武器给死死抵住了。一阵寒意顺著脊梁骨瞬间传遍全身,令他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哼,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乳臭未乾的臭小子!区区双遁法术而已,有何值得骄傲自满之处?真当自己天下无敌了么?”顾廷那充满愤怒与不屑的声音骤然响起,仿佛一道惊雷在空中炸响。 不知何时,他竟手持长剑如鬼魅般悄然出现在那名弟子的身后。而令人震惊的是,在场眾多龙威宫弟子竟然对此毫无察觉!直到此刻,他们才惊觉顾廷的身影已然如同幽灵一般矗立在了那里。 隨著周围的水雾渐渐散去,人们惊讶地发现,原地又出现了另一个顾廷。此人上半身赤裸著,肌肉线条分明,散发出一种狂野而强大的气息。更为惊人的是,他身后,竟是整整五十根锋利无比的长枪凭空冒了出来! “啪啪啪……说得好啊,顾廷!”就在这时,一阵掌声传来,眾人循声望去,只见龙帝终於现身。他面带微笑,不紧不慢地朝著眾人走来,每一步都显得沉稳有力,仿佛整个大地都为之震颤。 “替朕好好教训一下这些不成器的后辈吧!他们自以为是,稍有一点修为便开始洋洋自得,全然忘记了修行之路的艰辛与危险,此乃大忌啊!”龙帝的话语中透露出一丝威严与责备之意。 听到龙帝的命令,龙威宫的弟子们顿时脸色大变,一个个惶恐不安地跪倒在地,齐声高呼:“拜见盟主!”其声势之浩大,犹如山呼海啸一般。 “这仅仅只是运用了些许天马铸灵宫的技艺,所粗略铸造而成的试做型盔甲罢了;至於顾將军嘛,他不过是仅能施展短暂分身之术的一介普通凡人罢了。难道你们自那场於大西国边境以及蜀山展开的二次激战之后,仍然未能有所察觉吗?诚然,实力强劲的敌手確实充满威胁,但真正最为凶险的,实则是那些我们对其一无所知的对手。”龙帝此刻看上去宛如这些弟子们德高望重的前辈长者一般,面容慈祥且带著一副循循善诱、悉心教诲的模样。 只听得“唰”的一声轻响传来,顾廷的那个分身眨眼间便已幻化成一团朦朧的水雾,转瞬之间消散得无影无踪。与此同时,那分身原本紧握於手中的长枪亦隨之坠落在地,並发出一阵清脆的撞击声。 “是……是,我等定当加倍努力修炼,定然不会辜负盟主您的殷切期望!”眾多弟子异口同声地高声呼喊起来。 而此时的顾廷,则显得极为急迫匆忙,只见他迅速朝著龙帝靠拢过去,並躬身施礼参拜道:“微臣有万分火急之事需要向陛下稟报!” “嗯,想来你也不至於深更半夜闯入宫中,急匆匆跑到朕这儿来,只为与朕过几招吧。”龙帝言罢,隨即轻轻挥了挥手,示意顾廷將耳朵凑近前来。 顾廷压低声音,神色凝重地匯报导:“龙帝陛下,刚刚得到消息,神策军营那边发现有奸细潜入其中,数量至少有数十人之多。而且,其中一部分人竟然身著龙血盟外围弟子的服饰。目前,神策军已展开紧急自查行动,与此同时,还望龙血盟能儘快处置此事!” 龙帝闻听此言,心中不禁涌起一丝不快。要知道,这神策军与龙血盟可是他苦心经营长达十七年之久的两大重要力量啊!然而,偏偏就在他亲自下达命令,让神策军和龙血盟紧密合围龙都的关键时刻,竟然有人能够成功混入,甚至还是同时从两个方面进行渗透,实在是令人匪夷所思。不过,儘管如此,龙帝的面色依旧毫无波澜,仿佛一切皆在意料之中。只见他微微頷首,沉声道:“好,朕已知晓,这么多年,朕最信任的就是你顾廷了,你且隨朕前来,。” 他猛地转过头来,目光如炬,直直地看向那些恭敬站立在一旁的龙威宫弟子们,然后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下达命令道:“听好了,你们速速將朕的旨意传达下去!从现在起,龙血盟除了龙威宫之外,整个门派要立刻展开全面內部调查。尤其要把重点放在对外围弟子身份的核实工作上,如果发现任何存在疑问之人,无需犹豫,当即拘押起来!另外,除了负责守护朕安全的龙威宫弟子外,其余所有弟子必须迅速集结,形成包围圈將那伯言府紧紧围住,务必確保三皇子的人身安全万无一失,绝不能让他出半点差错!” 话一说完,他便霍然站起身来,大踏步地朝著那座气势恢宏的龙天阁径直走去,而一直紧跟在他身后的顾廷也不敢怠慢,亦步亦趋地跟隨著一同前往。 第338章 又是为了苍生 待到两人终於迈入龙天阁之时,顾廷只觉得自己仿佛一下子踏入了一个充满神秘与奇幻色彩的世界。他的双眼瞬间就被眼前所见的景象深深地震撼住了——只见这座阁楼的第一层大厅之中,左右两侧的墙壁上琳琅满目地陈列著各式各样令人眼花繚乱的兵器。粗略一数,竟然足有一十八种之多,而且其中还有不少都是他以前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新奇玩意儿。原来,这里所展示的这些兵器和甲冑可都不是凡品,它们全都是由那赫赫有名的天马铸灵宫耗费无数心血精心研发出来的各种试作型武器装备。 只见那龙帝身姿挺拔,步伐稳健地朝著那张散发著无尽奢华气息的龙椅走去。每一步都仿佛带著千钧之力,整个大殿似乎都因他的靠近而微微颤动起来。 当龙帝终於走到龙椅前时,他先是稍作停顿,隨后以一种优雅而又威严的姿態缓缓坐下。此时的他宛如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岳,稳稳地端坐在那象徵著至高无上权力的宝座之上。 坐定之后,龙帝那双犹如燃烧著熊熊火焰般的眼眸,直直地望向了站立在下方的顾廷。他的目光犀利如电,紧紧地锁定住对方,仿佛能够穿透人的灵魂一般。紧接著,龙帝微微张开嘴唇,用低沉而又充满威慑力的声音开口问道:“顾廷,朕先前交代於你的那件事,如今进展究竟如何?”这话语虽然並不高声,但其中蕴含的威势却足以令人胆寒,让人不敢有哪怕一丝一毫的懈怠和不敬。 听到龙帝发问,顾廷赶忙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后说道:“启稟龙帝,经过微臣多番查探,现今已然掌握了充足的证据,可以证实大西国皇室確与那神秘莫测的佐道有著密切往来。不仅如此,就连央国的贵族们也暗中与佐道之人有所勾结。正如陛下所料想的那般,我们藉助所谓的炼丹成仙之说,大肆蛊惑大西国的黎民百姓。此举已然奏效,使得大西国內部逐渐陷入混乱。如今该国经济衰败,民生凋敝;学术荒废,人才凋零;更重要的是,民心尽失,唯有皇室凭藉余威苦苦支撑,其统治已是摇摇欲坠、朝不保夕。只要大西国稍有反叛之跡象露出,我龙国那威风凛凛的十八万神策军便可在短短半月之內长驱直入,一举攻破大西国的腹地!” 说到此处,顾廷不禁抬起头来,眼中闪烁著兴奋与期待的光芒。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自从十七年前龙帝藉由皇子之死秘密组建起强大的龙血盟,並成功兼併央国以来,这位雄才大略的君主便一直在等待一个合適的时机將手伸向大西国。而今,这个机会终於即將来临…… “收復龙家应许之地,成为龙血盟最大的势力!待大西国覆灭之后,接下来便是卫国与成国了。至於大明国嘛……哼,其目前统治稳定,暂时不便贸然出手。”龙帝话未说完,突然一阵剧烈的咳嗽声打断了他的话语,紧接著竟然咳出了大口鲜血,溅落在地,触目惊心。 “龙帝!”顾廷见状大惊失色,急忙起身想要上前扶住龙帝,但刚迈出两步就被正在吐血的龙帝那凶狠如狼般的眼神生生逼停。哪怕像顾廷这般追隨龙帝多年的心腹之人,在龙帝如此虚弱之际,竟也不被允许靠近分毫。 “明日……”龙帝稍稍平復了一下气息,继续说道:“朕要你率领大军將玲瓏阁重重包围起来,务必確保三皇子插翅难逃。朕明日定要治他的罪,將他打入这龙天阁之中,然后挖出他的灵根换给朕。唯有如此,方能助朕摆脱眼前的困境啊!”龙帝的语气异常平静,仿佛所说之事不过稀鬆平常一般。然而,这番近乎於將伯言置之死地的残忍计划,却令顾廷听得胆战心惊,甚至连头都不敢抬起来。 遥想当年,顾廷亲眼目睹三皇子被当作祭品献上祭坛,那种惨状至今仍歷歷在目。未曾想到时隔多年,同样的悲剧竟再度上演,这怎能不让他心生感慨、五味杂陈呢? “確实如此……然而,微臣著实忧心忡忡啊,当下三皇子返回龙都之事已然闹得满城风雨、眾人皆知,就在今夜,竟然还有奸细密探趁虚而入、混进城中。这般情形之下,微臣担心明日龙都会因此而陷入混乱不堪之境吶……”顾廷心里跟明镜儿似的,他深知自己根本就没有回绝的权力,但又实在不愿从命,便绞尽脑汁地想找出一些模稜两可、似是而非的託词来。 “顾廷啊,朕心里清楚得很,对於这三皇子一事,想必你心中定然认为朕冷酷无情、六亲不认,手段过於残忍决绝。但实则不然吶,朕所做的这一切皆是为了天下苍生著想,为了能让这个世间变得愈发美好祥和,朕寧愿捨弃他一人,以此换取黎民百姓的安居乐业和幸福安康。”事已至此,这位龙帝居然依旧口若悬河地讲著那些冠冕堂皇、仁义道德的说辞,甚至连坦然承认自身野心勃勃的勇气都没有。 “陛下圣明啊!您那如同太阳般炽热的仁德之心,微臣向来都是心知肚明、刻骨铭心吶!莫要说微臣我本人了,就算是微臣家中那不爭气、没出息的犬子,他对陛下也是忠心耿耿,心甘情愿地为了能够协助陛下您达成那宏伟壮丽的伟大夙愿,奉献出自己所拥有的一切!哪怕需要付出生命的代价,哪怕最终会落得个肝脑涂地、粉身碎骨的下场,他亦是在所不辞、无怨无悔呀!”顾廷再一次慷慨激昂地表达著自己坚定不移的忠诚。 就在这同一时刻,原本心中一直惴惴不安、忧心忡忡的龙后,正担心著自己在城西放火焚烧粮仓之后,是否能够安然无恙地全身而退。然而,由於龙帝下达了一道命令,要求龙血盟展开內部调查,並將重点放在监视伯言身上。如此一来,形势瞬间发生了变化。龙后果断抓住这个难得的机会,成功地依照原有的周密计划,分別在城东和城西同时举起熊熊燃烧的火把作为信號。而朱云凡也趁著龙血盟被分散注意力、防守最为鬆懈的时候,顺利地抵达了许府。令人惊奇的是,许杨仿佛早已未卜先知一般,竟然早早地就在自家府邸门口静静等候著朱云凡的大驾光临。 第339章 灵宫遭变 “猪头皇子,你来的好迟啊。”许杨懒洋洋地斜倚在自家门口那斑驳的门框上,嘴角掛著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仿佛对朱云凡的出现早已瞭然於胸。 听到这略带调侃的话语,朱云凡先是一愣,隨即快步上前,瞪大双眼看著许杨,难以置信地问道:“你……早就猜到我会来了?” 许杨轻轻耸了耸肩,脸上露出一丝得意之色:“哼,这有何难?早在我们还未回到龙国之时,我便已经料到了这一切。那些龙威宫弟子要搭船回国固然不假,但他们此行更为重要的目的,乃是確保伯言能够安然无恙地归国。至於说龙帝受伤?哈哈,简直就是无稽之谈;谁不知道他那块白龙暖玉拥有神奇功效,甚至可以让整个龙威宫弟子在不死不伤的状態下向幽煌霸君发动疯狂攻击。世间又有何种伤害,是阳遁之力无法立刻恢復的呢?只有灵根受伤,是阳遁所无法治癒的。” 许杨侃侃而谈,每一句话都说得头头是道,朱云凡一边听著,一边不住地点头,表示认同。然而,就在这时,朱云凡突然话锋一转,故作神秘地说道:“的確,正如你所言。不过嘛……接下来会如何发展,你可有准確的判断?” 许杨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那笑容仿佛洞悉一切,显然他早已將朱云凡心中所想看得透彻无比。只见他气定神閒、从容不迫地回应道:“没错,伤到灵根。对於咱们修道之人而言,灵根一旦受损,其修为必將大打折扣。依我之见,龙帝之所以对伯言这般上心,恐怕打的便是获取伯言灵根的主意,我说的可对?” 朱云凡听闻此言,先是一愣,隨即便冷笑一声说道:“哼,你这老傢伙,还真是活久了什么都能看透啊!不过嘛,就算被你猜到这点又如何?有本事你再猜猜看,我们接下来究竟要去往何处?” 许杨不急不缓地分析起来:“其一,如今的伯言仅剩下不灭神魄,自身肉体还被幽煌霸君所占据。他之所以能够维持现状,全赖幽煌霸君赐予的一部分阳遁之力,方才塑造出这具仿若真实的肉身罢了;其二,近日来龙都之中传得沸沸扬扬的大西国状告一事,想必诸位也有所耳闻。像这样的大事,我料定大西国的人绝不会愚蠢到四处宣扬。此事背后真正的始作俑者,唯有那龙帝而已。其目的无外乎两个,要么藉此机会给伯言定下罪名,要么就拿他当作诱饵,引幽煌霸君上鉤。” “哇!”朱云凡瞪大了眼睛,满脸惊愕地望著许杨,对於他如此精准的猜测感到万分惊奇。 “我刚才绞尽脑汁也猜不透咱们究竟要前往何处呢,然而此刻眼见著城东和城西竟同时燃起熊熊大火,再加上你亲自现身於我的府门前,还有那大批的龙血盟弟子正急匆匆地朝著神策军驻地飞奔而去,经过这一番观察与思索,我才恍然大悟——想必你来寻我应当是打算借船吧?只是……”说到这里,朱云凡稍稍停顿了一下,眉头微皱,似是陷入了沉思之中,“只是,我实在是想不通,好端端的为何要借船呢?这其中到底隱藏著怎样的玄机?” 朱云凡话音刚落,便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仿佛发现了一件极为有趣的事情。只见他一边笑著,一边对许杨说道:“哈哈,没想到你也会有猜不到的时候啊!实话告诉你吧,伯言可是我的亲表弟!此次我们借船,正是为了前往须臾幻境,將他的奶奶接回来。”说罢,朱云凡脸上洋溢著兴奋之色,似乎已经迫不及待想要马上出发了。 听到朱云凡这番话,许杨微微頷首,表示理解。紧接著,他缓缓开口道:“表弟?嗯,倒也说得通。毕竟龙家和朱家本就同出一脉。只不过嘛,你们朱家只能算是旁系分支;而按照龙家的族规,族中女子一旦到了適婚年龄,皆需外嫁到其他名门望族之中,並且唯有龙家的男子方可有权留在族中,肩负起传承龙家香火、延续家族荣耀之重任。”许杨有条不紊地述说著龙家的家族规矩,言语之间隱隱透露出一丝深意,仿佛在暗示著朱云凡的祖上曾与龙家有著千丝万缕的联繫,甚至极有可能也曾迎娶过龙家的女子。 “旁系也是我的表弟啊,咱们一起去把那艘船给偷偷弄过来吧。”朱云凡一边说著,一边小心翼翼地从怀中掏出那张由龙后莫莲赐予的神秘符纸。他紧紧拉住身旁的许杨,然后口中念念有词,开始诵读起符纸上面所铭刻的古老咒语。 隨著咒语声的响起,只见一道耀眼的白色闪光骤然亮起,如同闪电划破夜空一般。光芒过后,朱云凡和许杨两个人的身影瞬间消失在了原地,当他们再次出现时,已然置身於天马铸灵宫所在的空中浮岛上。 然而,让他们感到诧异的是,这天马铸灵宫的大门口竟然空荡荡的,別说守卫弟子了,就连半个人影都看不到。“真是太奇怪了,无论如何,就算情况再怎么危急,这天马铸灵宫也不至於连一个看守的人都没有吧。”许杨皱起眉头,心中暗自思忖道。作为天马铸灵宫的继任弟子,他对於宫中的规矩和日常运作可谓是了如指掌,眼前这种异常的景象让他愈发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 朱云凡则在附近不停地来回踱步,仔细观察著周围的一切。突然,他注意到地上孤零零地摆放著一个石台,而原本应该放置在石台上的镇宅石像却不翼而飞了。“好奇怪呀,总感觉这上面好像少了点什么东西呢……”朱云凡喃喃自语道。 就在这时,一旁的许杨像是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一样,脸色大变。“不好!这下糟糕了!这石台上原本摆放的可是守宫灵兽啊!如今它居然不见了踪影,那么宫里面肯定发生了重大变故!”话音未落,许杨便迅速伸手从腰间摸出一颗药丸,毫不犹豫地塞进嘴里吞了下去。紧接著,他根本顾不上跟朱云凡解释更多,拔腿就朝著宫內飞奔而去。 第340章 判若两人 许杨吃下那颗神秘的药丸之后,整个人瞬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只见他身形一闪,如同鬼魅一般疾驰而去,其动作之快甚至超过了朱云凡。朱云凡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望著眼前这个仿佛脱胎换骨的许杨,心中暗自惊嘆:这傢伙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厉害了?就连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场也完全不同於以往,仿佛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使得朱云凡对许杨之前一直隨身携带的那几颗药丸產生了浓厚的兴趣。他一边奋力追赶著许杨,一边大声喊道:“喂,许杨,你到底吃了什么东西啊?我的速度竟然都跟不上你了!”然而,此刻的许杨一心只想儘快赶到目的地,根本无暇顾及朱云凡的呼喊。 只听许杨边跑边说道:“灵兽乃是天马铸灵宫最后的一道防线,唯有当秘藏库遭到强行突破之时,它们才会被启动。由此可见,天马铸灵宫的弟子恐怕大部分都已经遭遇不测了!”说罢,许杨脚下生风,速度更快了几分。没过多久,他们二人便一同抵达了天马铸灵宫的主殿之中。 刚一踏入主殿,一股浓烈的血腥气息扑面而来。放眼望去,满地皆是残破不堪的尸体和肢体碎片,令人毛骨悚然。仔细观察这些尸体所穿著的服饰可以发现,其中绝大部分並非来自於龙血盟,反而更像是属於佐道的门徒。 “啊……”许杨不禁发出一声惊呼,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果然,佐道竟然已经成功入侵到这座浮岛之中了!真是太可恶了!这些傢伙究竟是如何找到这里来的呢?要知道,为了確保秘密不被泄露出去,我们龙血盟的所有宫殿可都是分布在那不知名的空域之上,彼此独立存在著呀!难道说,我们中间出了內奸不成?”许杨一边喃喃自语著,一边伸手轻轻触摸著地上残骸所残留的余温,试图藉此判断这场战斗发生的大致时间。 就在此时,一个极其微弱的声音突然传入了许杨的耳中:“师……兄……”这个声音轻得几不可闻,但不知为何,全神贯注的许杨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它。他猛地转头望去,只见在眾多尸体之中,一只沾满鲜血的手正缓缓地从下方伸出来。 许杨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如离弦之箭一般冲了过去。待靠近之后,他单膝跪地,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將压在那名伤者身上的佐道弟子的尸体给提了起来。紧接著,只见他手臂肌肉猛然一鼓,爆发出一股惊人的力量,竟如同扔一张轻飘飘的纸张般轻鬆自如地將那具尸体扔到了十米开外的地方。 站在一旁目睹全程的朱云凡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无论如何都难以想像看似文质彬彬的许杨竟然会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和体力。至少在此刻,朱云凡心中清楚,许杨展现出的体力绝对不会逊色於自己分毫。 在朱云凡的记忆深处,那个被世人认定为毫无灵根的平凡之人——许杨,却在那场震撼人心的仙缘大会之上,展现出了令人瞠目结舌的一面。当时,全副武装、身携数种稀世宝具的许杨,竟然能与天赋异稟的自己打得难解难分,旗鼓相当。这一惊人表现,至今仍深深烙印在朱云凡的脑海之中。 然而,自那次惊世骇俗的仙缘大会过后,许杨就仿佛销声匿跡一般,再也未曾展露过他那身装备宝具之后的强大实力。不仅如此,即便是如今处於这般毫无加持的素体状態之下,许杨仅仅只是吞下了一颗看似毫不起眼的小小丹药,便瞬间拥有了能够与自己平分秋色的恐怖能力。 此时的许杨,面色凝重地大声呼喊著师弟忠白的名字:“忠白!忠白?”伴隨著他的高喊之声,只见其右手猛然一挥,竟以单手之势施展出了一门玄妙无比的仙术:“仙法!风饮露!”剎那间,隨著他那修长的中指轻轻一点,虚空中骤然涌现出一个急速旋转的小型龙捲风。 这股龙捲风宛如一条灵动的巨龙,在空中肆意飞舞。它所过之处,周围空气里的水分纷纷被捲入其中,眨眼之间,这些水分已然化作了一道璀璨夺目的蓝色灵力。紧接著,这道蓝色灵力犹如一道闪电般径直朝著忠白的口中灌去。 而当这道蓝色灵力没入忠白体內之后,奇蹟发生了。忠白原本伤痕累累、气息奄奄的身躯,开始散发出微微的蓝光。那些狰狞可怖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癒合,忠白的脸色也逐渐恢復了些许血色。 “师兄!”忠白强撑著身体,面色苍白地说道,“盟主刚刚下达命令,要求驻守在我们宫中的弟子立刻赶赴龙都支援。然而,就在这种守备最薄弱的情况下,竟有数百名的佐道弟子如鬼魅般突然现身,他们出手狠辣,攻势凌厉,打得我们完全措手不及!”儘管忠白的伤势已经有所好转,但他的体力尚未完全恢復,根本没有什么战力。 许杨眉头紧皱,满脸忧虑地问道:“那么其他人怎么样了?还有那四灵兽呢?我刚才瞧见灵兽的石像处仅剩下孤零零的一个台座,一定是秘藏库被人入侵了!” 忠白摇了摇头,回答道:“不……不清楚啊,师兄。我们铸灵宫的眾多弟子,大都是些精於打造宝具的技术型弟子,武修和法修的实力是龙血盟中最低的。师兄,事不宜迟,您赶紧去秘藏库看看吧!那里可是收藏著自龙血盟创立伊始至今所试製的全部宝具啊!倘若那些珍贵之物不幸外流,恐怕整个天下都会陷入巨大的混乱之中……”说到此处,只见忠白的身体猛地一颤,他的脸色涨得通红,喉咙里发出一阵低沉的嘶吼声,隨后便剧烈地咳嗽了起来。那咳嗽声犹如闷雷一般,在这寂静的空间中迴荡著,让人不禁为之侧目。 第341章 確认宝库 一旁的云凡见状,急忙伸手扶住忠白,关切地问道:“忠白大哥,你没事吧?先別说话,好好休息一下。”然而,忠白却用力地摇了摇头,用颤抖的手指向许杨,艰难地说道:“快……快去帮继任师兄……” 此时的许杨,眼中闪烁著坚定的光芒。他深吸一口气,然后大声喊道:“云凡,你照顾好忠白,我必须立刻前往秘藏库!”话音未落,只见许杨周身突然涌起一股强大的气势,他身上原本穿著的那件白色服饰竟在剎那间被汹涌澎湃的內劲所冲开。 隨著白色服饰的破裂,一道耀眼的光芒骤然绽放开来。眾人定睛一看,才发现许杨此刻身著的竟是一件神秘而华丽的玄色盔甲。这件盔甲通体漆黑如墨,散发著一种令人心悸的气息。仔细观察之下,可以发现它的样式颇为独特,三分形似武將们所穿戴的厚重盔甲,但又有七分与传说中的伯言所穿过的陵光神君袍相似。那精致的纹路、闪耀的宝石以及威武的造型,无不彰显出其非凡的价值和力量。 “这装备?到底是什么啊?”朱云凡瞪大了眼睛,满脸疑惑地追问著。然而,他的话音未落,只见许杨身形一闪,如同一道闪电般高高跃起,朝著宫殿的西方急速飞跃而去。 “这个傢伙!总是这么衝动!”朱云凡见状,嘴里嘟囔了一句,但脚下却不敢怠慢,立刻施展身法紧紧跟隨著许杨。 不一会儿,许杨便来到了秘藏库附近。远远望去,只见至少有上千名佐道弟子正聚集在秘藏库外,与四只体型巨大、威风凛凛的灵兽激烈交战著。这四只灵兽分別是青龙、白虎、玄武和朱雀,它们个个张牙舞爪,口中不时喷出熊熊火焰、滚滚洪水、凌厉狂风以及耀眼雷光,威势惊人。 这些灵兽並非真正的本体,而是由龙血盟从各地收集来的部分灵体比如朱雀的羽毛、玄武的碎甲、青龙之血,还有白虎的毛髮,並通过某种神秘的秘法炼製而成。儘管如此,它们依然拥有著本地灵兽一小部分的强大战斗力,想要轻易击败这四头凶猛的巨兽绝非易事。 此时,朱雀浑身燃烧著熊熊烈焰,仿佛要將整个世界都化为火海;玄武则不断喷吐著汹涌澎湃的水流,形成一道道巨大的水幕;青龙舞动著身躯,捲起阵阵狂风呼啸而过;而白虎更是口吐雷电,每一道雷光都如同天罚一般震撼人心。这四只灵兽各自施展出独特的遁术,相互配合默契,对佐道弟子们展开了大范围的猛烈攻击。 面对如此凶猛的攻势,佐道弟子们並没有丝毫慌乱。他们整齐划一地取出一个个小巧玲瓏的灵力护盾,瞬间在身前形成了一层坚不可摧的防御光幕。看到这一幕,许杨心中不禁一震:“这些护盾看上去竟然像是出自龙血盟之手……他们究竟是从何处得到如此先进的技术?”想到这里,许杨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心中暗自思忖著应对之策。 就在许杨满心疑惑、暗自纳闷之际,他突然察觉到在那神秘的秘藏库周围,竟然还有数十名弟子被严密地拘押在此处。正当此时,朱云凡也悄无声息地压低身子,小心翼翼地靠了过来,並轻声嗔怪道:“你怎么跑得这么急啊?!”然而面对朱云凡的质问,许杨並未回应,只是用眼神向他示意,让他朝著外面的方向看去。朱云凡顺著许杨所指的方向定睛一瞧,不禁大吃一惊,心中暗呼:“我的天吶,竟然还有如此之多的弟子得以倖存下来。”眼前所见,令朱云凡惊愕不已,喃喃自语道:“这……这得有好几百號人吧。” 此刻的朱云凡心里十分清楚,即便如今许杨已然具备了一定的战斗能力,但要想以一己之力抗衡上千名如狼似虎的佐道弟子,简直就是异想天开,不切实际的幻想罢了。而另一边,许杨则全神贯注地注视著四灵兽与佐道弟子之间激烈无比的鏖战。通过仔细观察,他敏锐地意识到,虽然四灵兽实力强大且英勇善战,但它们自身储备的灵力毕竟有限,如果想要仅凭此来应对数量庞大的千人队伍,甚至还要面对佐道中的某位强大祭司,那无疑是以卵击石,毫无胜算可言。 於是,许杨当机立断,一把拉住身旁的朱云凡,两人猫著腰,躡手躡脚地向著其他地方缓缓蹲下前行。此时此刻,佐道弟子们正手持各式各样的锋利兵器,施展出五花八门的五灵遁术,与凶猛异常的四灵兽展开一场惊心动魄、生死攸关的殊死搏斗。只见刀光剑影交错闪烁,喊杀声、怒吼声响彻云霄。 而朱云凡和许杨二人,则身穿佐道弟子的统一服饰,巧妙地偽装成受伤的模样,步履蹣跚、摇摇晃晃地逐渐靠近那神秘的秘藏库。他们深知此行危机重重,但为了达成目的,不得不冒险一试。 许杨瞪大双眼,终於看清楚了秘藏库如今的状况。只见那原本坚不可摧的第一层重甲门竟然已被毁坏得不成样子,满地都是破碎的金属片和木屑,仿佛经歷了一场极其惨烈的战斗。他心中一沉,立刻意识到正是因为这第一道防线的失守,才使得深藏宫殿四方的四兽得以復活。 目光越过残破不堪的重甲门,许杨看到了第二层门。与第一层不同的是,这扇门並非依靠实体的防护,而是由一层神秘的结界所守护著。要想打开这道结界,就必须按照特定的顺序迅速点击分布於四周的十一个方位,而且每个方位都对应著八卦中的印记。稍有差池,哪怕只是慢了那么一点点,或者输入出现错误,都会引发结界的强烈反噬。到那时,被困者將会在眨眼之间被强大的力量紧紧地压在重甲门上,瞬间变成一块毫无生气的肉饼。 第342章 许杨的实力 想到此处,许杨不禁倒吸一口凉气,但当他確认秘藏库整体还算安然无恙时,一直紧绷的心弦总算稍稍放鬆了一些。然而,还没等他完全放下心来,眼角余光忽然瞥见旁边跪著一群同门弟子。这些弟子们手脚皆被一种奇异的绳索束缚著,无法动弹分毫。更糟糕的是,其中几个眼尖的弟子已然发现了许杨的身影,並纷纷投来了疑惑和期待的目光。他们面面相覷,似乎都在猜测这位突然现身的同门师兄究竟打算如何应对眼前这棘手的局面。 朱云凡瞪大双眼,终於瞧见了那神秘的秘藏库所处之地。令人惊讶的是,它竟然与和风巨舰停靠的港口相距甚近,几乎可以说是近在咫尺。而此时,许杨的目光紧紧锁定在前方不远处。只见那里站著一名身材壮硕、气宇轩昂的年轻男子。这名男子並未亲自出手,而是悠然地站立於原地,有条不紊地指挥著一眾佐道弟子们展开行动。毫无疑问,此人便是佐道此番行动的领头人物! 就在这时,许杨突然转过头来,一脸严肃地对朱云凡说道:“我去会一会这傢伙,打乱他们的指挥部署,你趁此机会赶紧救出被困的弟子,然后迅速逃往和风巨舰那边。”说罢,许杨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之色,这可是他第一次如此主动地请缨出战啊! 朱云凡听闻此言,顿时惊得目瞪口呆,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情。短短几秒钟之內,他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幅恐怖的画面:许杨孤身一人如飞蛾扑火般冲向那名领头人物,结果却被对方势大力沉的一拳打得毫无还手之力,紧接著又是一记重拳狠狠地砸下,直接断送了许杨的性命……想到这里,朱云凡不禁浑身一颤,连忙用力地摇了摇头,试图將这些可怕的场景从自己的脑海中驱赶出去。 “不行,还是让我去吧!”朱云凡话还未说完,便发现许杨已然迈著坚定的步伐,缓缓朝著那名领头人物走去。看许杨那副镇定自若、有模有样的架势,若非深知其底细乃是自己的同门师兄弟,恐怕朱云凡真要被他精湛的演技所蒙蔽了! 就在这时,眾人惊讶地发现许杨竟然悄无声息地靠近到了距离那头领极近之处,近得让这位一向警觉的头领都无法忽视他的存在。 “怎么回事?你盯著本座看什么?还不快去上前帮忙!”头领怒目圆睁,对著许杨大声呵斥道。 “是。”许杨轻声应和著,隨后看似隨意地挥出了一拳,但这一拳的动作幅度却是极小,以至於让人几乎难以察觉。然而就是这样看似不起眼的一拳,却蕴含著惊人的力量,直接將那头领打得如炮弹一般飞上了半空之中,高度足足有八米之高! 剎那间,场上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所吸引。 “呜啊……”那头领显然根本没有预料到自己面对的会是如此强大的对手,此刻身在半空中的他,心中充满了惊恐与疑惑。而尚未等他落地,许杨身形一闪,如同鬼魅般同样跃上高空,並且竟能与那头领下落的速度保持相对一致。 紧接著,只听得许杨口中一声轻喝:“秘术!八卦狂龙掌!”隨著话音落下,他的双掌瞬间化作两道残影,以一种快到令人眼花繚乱、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速度朝著那头领疯狂击打而去。仅仅是一眨眼的功夫,那头领便已如流星坠地一般重重砸落回地面之上。 此时再看那头领,早已是口吐白沫,四肢更是以一种极为诡异的角度扭曲著瘫倒在地,生死不知。看到这一幕,一旁的朱云凡惊得下巴都快要掉下来了,他简直不敢相信眼前所见。一直以来,他从未想过许杨居然隱藏著这般恐怖的实力,可为何在此之前,许杨却始终不曾出手呢?难道说他一直在刻意隱瞒自己真正的实力吗?想到此处,朱云凡不禁对许杨越发感到好奇起来。 许杨这突如其来的一击得手,犹如一颗重磅炸弹投入平静湖面,激起千层浪。那些原本井然有序、紧密配合的佐道弟子们,瞬间陷入一片混乱之中。他们的阵型在眨眼间土崩瓦解,失去了统一的指挥调度,面对强大的四灵兽时显得手足无措。 只见那朱雀宛如一只燃烧著熊熊烈焰的巨型火鸟,它以一种几乎贴著地面的超低空姿態急速掠过,带起一阵炽热的狂风。那恐怖的高温火焰瞬间席捲而过,数十名佐道弟子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便已被烧成灰烬。与此同时,朱雀在释放出如此强大力量后,自身的灵力也终於消耗殆尽,化为一缕虚无縹緲的轻烟消散在空中。 此刻,战场上仅剩下三头威风凛凛的灵兽继续奋战。“云凡!快!”许杨声嘶力竭地大吼一声,他的呼喊如同战斗號角般激励著剩余的天马铸灵宫弟子。这些倖存者毫不犹豫地朝著和风方向狂奔而去。幸运的是,还有三只灵兽在前方奋力抵挡敌人,为眾人的撤退提供了有力的掩护,使得许杨精心策划的计谋得以顺利实施。 然而就在此时,令人意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那个刚刚才被击倒在地、看似已经毫无还手之力的头领,竟然如同一具不死的丧尸般缓缓站了起来。伴隨著他起身的动作,先前被许杨打断的手脚以及受损的经脉处传来阵阵令人毛骨悚然的骨头碰撞之声,仿佛正在自我修復重组。 这个重新站起身来的头领双眼闪烁著诡异的光芒,透露出一股无尽的杀意。他二话不说,直接挥舞起自己那双硕大无比的铁拳,带著雷霆万钧之势狠狠地砸向许杨的后背。许杨反应迅速,他身上的护甲应声爆开,无数碎片激射而出,打乱了那头领的攻击节奏。趁此机会,许杨一个闪身灵活地躲到了一旁。 “嚯,没想到龙血盟里居然还有你这样有趣的人物啊!来得正好,就让本大爷——力司,来好好会会你吧!”力司挑衅地大笑著,再次向著许杨猛扑过去。一场惊心动魄的生死较量就此展开…… 第343章 六臂力司 力司瞪大双眼,死死地盯著眼前的许杨。只见他那一身肌肉线条犹如雕刻般清晰分明,每一块肌肉都蕴含著无尽的力量。原本套在外面的佐道服饰早已在刚才的激战中被强大的劲力震成碎片,如今只剩下一件贴身的背心,紧紧包裹著他壮硕的身躯。 “哼,我上次服下这等神丹妙药,已是四十年前之事!今日能与你一战,也算你小子运气不错!”许杨一边活动著手腕,一边摩拳擦掌,满脸兴奋之色,仿佛一头即將扑向猎物的猛虎。而隨著刚刚爆开的甲冑,他双臂的肌肉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愈发粗壮起来,好似两根钢铁铸就的巨柱。 “你这傢伙莫不是吃药吃傻了?竟敢如此狂妄!”力司怒不可遏,口中咆哮著,如同一头被激怒的雄狮,径直朝著许杨猛衝过去。剎那间,拳影交错,掌风呼啸,一人出拳迅猛如电,另一人挥掌则缓慢而沉稳,一快一慢之间,竟形成了一种奇特的节奏。然而,他们出招所產生的巨大威力,使得周围的空气都仿佛被撕裂开来,狂风裹挟著尘土,从四面八方朝两人席捲而去。 “太慢了!太慢了!太慢了!”许杨大喝一声,双手迅速舞动,眨眼间便已拍出数十掌。每一掌上都似有汹涌澎湃的红色灵力喷涌而出,那灵力的光芒宛如燃烧的火焰一般耀眼夺目,与龙帝所用含光剑的剑刃顏色极为相似。 力司见状,心中暗惊,但仍毫不退缩,伸手企图抓住许杨的双手。怎料许杨反应极快,手腕一转,反而顺势將力司的双手反扣在了手臂的穴道之上。紧接著,一股强大的红色灵力顺著许杨的掌心传入力司体內,震得力司不得不鬆开手来。 就在力司连连后退、尚未稳住身形之际,许杨突然纵身跃起,在空中连续踢出七脚。那凌厉的腿法犹如疾风骤雨,带著呼呼风声,狠狠地砸向力司。力司避无可避,硬生生接下了这一连串凶猛的攻击,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箏一般,倒飞而出,重重地摔落在地上。 只见那力司狼狈不堪地躺在地上,满脸怒容,声嘶力竭地朝著佐道弟子们咆哮道:“你们都傻愣著干什么!赶紧给我衝上去啊!”然而,此刻的佐道弟子们正陷入苦战之中,他们艰难地抵御著剩余的玄武、青龙和白虎的凶猛攻势。儘管听到了力司的命令,但他们一时间根本无暇顾及,难以迅速做出反应。 说时迟那时快,玄武突然暴起发难,它背后坚硬如铁的刺甲瞬间炸裂开来,无数尖锐的利刺如同疾风骤雨般飞射而出。这些密集的尖刺以惊人的速度袭向佐道弟子们,剎那间,惨叫声此起彼伏,一大批佐道弟子纷纷中招倒地,鲜血四溅。而此时的玄武由於这一击消耗了大量灵力,它发出最后一声怒吼后,便如烟云一般消散无踪。 与此同时,白虎也不甘示弱,它身形一闪,竟化作一道耀眼夺目的白色闪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地面上来回穿梭。每一次掠过,都会引发一阵强烈的雷击,伴隨著震耳欲聋的轰鸣声,至少有两百名佐道弟子被击倒在地,身受重伤。紧接著,白虎又重新恢復成原本威武雄壮的模样,张开血盆大口,凶猛地扑向一名佐道弟子。那名弟子惊恐万分,面对如此凌厉的攻势,他已別无选择,只得匆忙举起双手试图抵挡。千钧一髮之际,白虎的灵力竟然也消耗殆尽,它的动作戛然而止,就这样停在了半空中。这名佐道弟子侥倖逃过一劫,脸色煞白,冷汗涔涔而下。 力司摇晃著身躯,艰难地重新站了起来,他那原本伤痕累累的身体此时竟散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摩擦声响,仿佛是无数骨骼在急速癒合所產生的。“哈哈哈……”力司仰天狂笑,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灵兽已经消失了三只,我倒要看看,你们还能逃到哪里去!”说罢,只见他猛地伸手一扯,身上的衣物如碎布般飘落在地。 紧接著,力司深吸一口气,全身肌肉紧绷,开始疯狂发力。隨著力量的不断涌现,那原本就骇人的骨骼摩擦声愈发响亮刺耳,犹如地狱恶鬼的嘶吼一般迴荡在空气中。剎那间,力司的后背突然隆起,四根粗壮的手臂破体而出,与原有的双臂一同舞动,此刻的他已然完全脱离了人类的模样,宛如一尊恐怖的魔神降临世间。 “嘿嘿嘿……”力司怪笑著看向眾人,眼中闪烁著残忍的光芒,“算你运气不错,能够见识到我的这副姿態。实话告诉你吧,这可是我第三次施展此等形態,就连那个自以为是的白痴龙影,也根本无法抵挡我这强大的六臂之力!” 就在这时,青龙瞅准时机,挥动锋利的龙爪向力司猛扑过去。然而,力司反应极快,他迅速侧身一闪,顺势抓住青龙的龙爪用力一掰。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青龙坚硬无比的龙爪竟然就这样被轻易折断。隨后,力司毫不留情地將断爪从青龙身上撕扯下来,鲜血四溅。 得手后的力司並未停下动作,他凭藉著新增的四只手臂,以雷霆万钧之势朝著青龙发起一轮又一轮凶猛的攻击。眨眼之间,青龙便在力司狂风暴雨般的攻势下毫无还手之力,最终被生生撕成了数块血肉模糊的碎片。隨后龙头更是被六臂所一拳打爆。 一旁的朱云凡和其他龙血盟弟子目睹这血腥一幕,一个个惊得目瞪口呆,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神情。他们怎么也想不到,看似普通的力司,竟然隱藏著如此恐怖的实力。 “你既然拥有这般强大的实力!为何不在一开始就亲自出手对付那四只灵兽?”许杨强忍著內心的恐惧,皱起眉头质问力司,並摆出一副隨时准备迎战的架势。 第344章 暗器伤人 听著许杨那满含愤怒与不解的质问,力司突然仰头大笑起来,笑声震耳欲聋,仿佛能衝破云霄一般。 “哈哈哈哈哈……为什么我不亲自出手?”力司脸上露出一抹戏謔的笑容,眼中闪烁著残忍的光芒,“因为我要好好地锻炼一下我的这些弟子们啊!他们可都是我精心培养出来的精英,將来必定会成为灭掉你们龙血盟的绝对主力!” 话音未落,只见力司猛地一跺脚,其脚部肌肉瞬间紧绷起来,一根根青筋如虬龙般暴突而起。紧接著,他身形一闪,犹如一道闪电划过天际,以雷霆万钧之势使出一招飞空铁山靠。这一击威力惊人,带起一阵狂风呼啸而过。 可怜的许杨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就被这股强大的力量狠狠地撞进了秘藏库之中。然而,事情並未就此结束。由於秘藏库外设有坚固无比的防御结界,许杨在撞击到结界的瞬间,一股巨大的反作用力汹涌而来,如同排山倒海一般向他席捲而去。 只听得一声惨叫响起,许杨顿时觉得眼前金星乱冒,脑袋嗡嗡作响。与此同时,他全身冒出滚滚浓烟,仿佛整个人都要燃烧起来似的。 “许杨!”“许师兄!”看到这一幕,朱云凡和其他龙血盟弟子皆是大惊失色,心急如焚地想要前去支援。但就在这时,剩余的数百名佐道弟子却如潮水般涌了上来,他们手持各种锋利的武器,面露凶光,气势汹汹地朝著朱云凡等人衝杀过来。 面对如此眾多且来势汹汹的敌人,朱云凡临危不乱。他迅速挥动双臂,原本分作三块的摺叠臂盾瞬间合而为一,紧紧地握在了手中。只见他大喝一声,身先士卒地迎向了那些佐道弟子。 在激烈的战斗中,朱云凡充分发挥出了自己臂盾的优势。那三角形的臂盾前端尖锐无比,宛如一把无坚不摧的利刃。他时而用臂盾挡住敌人袭来的武器攻击,时而趁机挥拳出击,將臂盾的尖角狠狠击打在对方的软肋之上。有时甚至还会横向一挥,凭藉臂盾强大的衝击力將敌人手中的长剑等武器直接击碎。一时间,朱云凡左衝右突,杀得那些佐道弟子人仰马翻,难以抵挡。 力司饶有兴致地注视著前方正在与弟子们激烈拼杀的朱云凡,嘴角微微上扬,不屑地冷哼一声:“那个就是大名鼎鼎的大明十八皇子吗?看起来不过如此嘛,似乎並没有什么特別了不起的地方。”说著,他的目光隨即转向了不远处那被打入秘藏库中的许杨。此时,由於受到结界反噬所產生的滚滚烟雾,已然將许杨整个人都笼罩其中,以至於旁人根本无法看清他的身影。 “嘿嘿,相比之下,还是这个傢伙更有意思一些。”力司轻笑两声,然后迈著缓慢而沉稳的步伐朝著许杨所在的方向走去。一路上,那些惊慌失措、从他身边匆匆跑过的佐道弟子仿佛完全不存在一般,丝毫不能引起他的关注。此刻,他所有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了许杨身上。 就在这时,只听得“刷”的一声响,原本深陷烟雾之中的许杨竟然如一道闪电般直直地从中跃出。与此同时,人们惊讶地发现他的手上不知何时多出了一对造型奇特、如同瓜子形状的臂盾。紧接著,许杨毫不犹豫地挥动双臂,用手中的臂盾直接迎向了力司伸过来的双手,並紧紧地与之相持在一起。剎那间,两人就像是两位身经百战的相扑选手,展开了一场惊心动魄的力量角逐。 “哈哈,小子,你可要知道,我可是拥有整整六只手呢!”力司得意地大笑起来,只见他猛地一抖肩膀,背后的另外四只手臂瞬间伸展而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著许杨发起了一轮狂风暴雨般的拳打脚踢攻势。然而令人难以置信的是,身处如此险境的许杨不仅能够稳稳地抵挡住力司正面传来的巨大力量衝击,而且还能在这千钧一髮之际凭藉著敏捷的身手巧妙地避开来自其他几只手臂的各种刁钻攻击。 “你可真是有趣啊!”力司嘴角泛起一抹轻蔑的笑容,冷冷地说道。只见他嘴巴一张,竟突然吐出一颗铁钉来。那铁钉如同闪电一般疾驰而出,直直地朝著许杨的额头射去。只听“噗”的一声轻响,铁钉瞬间击中目標,深深地嵌入了许杨的额头之中。 剎那间,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力量从许杨的脑后猛然飞出。紧接著,许杨的身体像是失去了支撑一般,软绵绵地向后倾倒下去。“砰”的一声闷响,他重重地摔倒在地,再也没有了动静。 “许杨!!!”看到这一幕,不远处的朱云凡睚眥欲裂,怒不可遏地大声呼喊起来。他心中的怒火熊熊燃烧,双目赤红如血。只见他挥舞起手中的臂盾,狠狠地向著一名衝过来的佐道弟子砸去。那名弟子猝不及防之下,被臂盾结结实实地击中,惨叫著飞了出去。 然而,更多的佐道弟子却如潮水般源源不断地涌了上来,將朱云凡团团围住。他们一个个手持兵器,面露凶光,疯狂地向朱云凡发起攻击。朱云凡虽然武艺高强,但面对如此眾多的敌人,一时间也难以脱身。更何况,他还要分心掩护身旁那些战力低下的龙血盟弟子,这更是让他手忙脚乱,疲於应对。 “哈哈哈哈!”力司见状,放肆地大笑起来,“什么白痴弟子!竟然还敢小瞧本司,真以为我只是空有一身力气吗?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死了,简直不堪一击!”他得意洋洋地看著倒在地上的许杨,然后转头望向眼前已经逐渐处於下风的龙血盟弟子们,眼中满是不屑和嘲讽。 就在这时,忽然传来“咻”的一声尖锐声响。一道黑影犹如离弦之箭般飞速射来,猛地击打在力司面前的地面上。只听得“轰”的一声巨响,地面被炸出一个大坑,那黑影深深地嵌入其中,激起一阵尘土飞扬。 力司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嚇了一跳,他连忙收住笑声,警惕地回过头看去…… 第345章 生死一线 力司猛地转过头去,目光瞬间被眼前的景象所吸引。只见原本倒在地上的许杨竟然缓缓地站了起来,但这並不是最令人震惊的地方。更为惊人的是,许杨整个人竟然悬浮在了半空中,仿佛失去了重力的束缚一般。 力司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著许杨刚才被攻击的额头部位。令他难以置信的是,那里竟然没有丝毫伤痕,完好无损得如同未曾遭受过任何打击。不仅如此,许杨的身体周围还散发出一股强大而神秘的力量,那股力量与秘藏库的结界之力如出一辙,只是顏色更加鲜艷夺目,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鲜红色。 就在这时,一旁的朱云凡也注意到了这一幕。他心中一惊,脑海中迅速闪过龙帝之前在仙缘大会以及大西国边境上所见到的那两次结界术场景。几乎是下意识地,他將两者联繫到了一起。然而,经过仔细观察后,朱云凡发现许杨所展现出来的结界似乎与传统的结界术有所不同。它更像是一种环绕在自身周围的力场或是真气,而非像普通结界术那样施展於外部空间。 "皇极霸域?" 朱云凡低声呢喃道,脸上露出凝重之色。这种独特的能力让他意识到,许杨绝对不是一个简单的对手。 力司咬了咬牙,恶狠狠地说道:"果然,你这傢伙跟那个猪头完全不在一个层次上!难怪门主大人特意嘱咐过我们要对你多加小心!" 话音未落,他便毫不犹豫地朝著许杨猛衝过去。与此同时,他充分发挥出自己拥有六臂的优势,同时施展出多个小型的结界术,企图中和並侵蚀掉围绕在许杨身边的那层神秘守护力量。 面对力司来势汹汹的攻击,许杨依旧稳稳地悬浮在空中,纹丝不动。但细心的人可以发现,他的肌肉似乎开始出现一些细微的变化,仿佛有气无力般渐渐鬆弛下来。 “哈哈哈哈!你的气场竟然变弱了啊!我早就看出来了,你之所以能够拥有如此强大的战斗力,完全就是依靠服用药物来支撑的!跟那些难以获取到手的珍稀宝具相比起来,把你给生擒活捉带回去,从你身上弄到那种神奇的药方,这才称得上是真正无价的宝贝呢!”只见力司猛地一下张开了他那血盆大口,其模样简直就像是一门人形的巨型大炮似的,与此同时,他的嘴巴部位开始疯狂地积蓄起数量惊人的灵力。不仅如此,人们甚至还能够清晰地看见,无数微微闪烁著光芒的星点正在源源不断地向他聚拢过来,並围绕在他身体四周。 而此时此刻的许杨,看上去却显得有些束手束脚、动弹不得。因为当他全力施展结界防御力场的时候,与和风巨舰的防御结界雷同,一旦开启了防御结界,便会被死死地固定在原地,再也无法自由移动分毫。实际上,这也是绝大多数的结界术都存在著这样一个共同特徵和缺点。 在这广袤无垠的世界里,结界术乃是一门高深莫测且极为神秘的技艺。唯有那些凤毛麟角般存在的绝世高手,他们对於结界术的研究已然臻至化境,造诣之深、修为之精湛简直令人嘆为观止!只有这样的高人,方才能隨心所欲地主宰结界的诞生形式。 这些绝顶强者不仅能在须臾之间便將结界施展出来,而且所耗费的灵力更是微乎其微。更令人惊嘆的是,他们还能够巧妙地调整结界的防御模式,使其由原本传统的大面积防御转变成为针对特定目標的点对点精准防御。如此一来,不仅大大提升了结界的防御力,同时也让灵力的消耗降到了最低限度。 除此之外,还有那么一小撮堪称妖孽级別的天纵奇才,竟然能够在此基础之上再次突破极限。他们召唤结界的速度可谓风驰电掣,眨眼间便能让结界现於眼前。不仅如此,这些惊世之才甚至还能把结界当作暗器一般,以惊人的速度飞射而出,给敌人以致命一击。 可是呢,很显然,许杨与这种登峰造极的至高境界相比,差距实在是太过悬殊了。最起码就像他自己先前所说的那样,他压根儿就不属於那种精通结界术的类型。 “咻!”伴隨著一声尖锐的呼啸声响起,只见力司猛地张开嘴巴,一股汹涌澎湃的灵力能量如火山喷发一般从他口中喷涌而出!这股强大的灵力能量呈现出令人震撼的景象:核心部分燃烧著熊熊的炎火,仿佛能將一切都焚烧殆尽;而外层则环绕著一道道黑色的闪雷,如同一条条狰狞的黑龙在空中张牙舞爪。 这雷火双遁的恐怖能量以排山倒海之势径直衝向了许杨的防御立场。与此同时,力司那拥有六只手臂的身躯也没有閒著,他如同一只凶猛的野兽般扑向许杨,六只手紧紧地抓住了防御立场,似乎要用尽全身的力量將其撕裂开来。 此时的许杨面色苍白,豆大的汗珠不断从额头滑落,他的表情已经在无形中透露出一个残酷的事实——他感到无比的吃力和疲惫。原本覆盖在他身上那结实、健硕的肌肉,此刻竟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般,迅速变得乾瘪下去,几乎完全恢復到了他未曾服药之前那种普普通通的状態。 就在眨眼之间,许杨苦苦支撑的防御立场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就好像一面坚固的墙壁突然出现了无数道裂痕。这些裂痕起初只是细微的,但隨著时间的推移,它们迅速蔓延扩散,最终导致整个防御立场彻底崩溃破碎。 而力司见状,毫不犹豫地伸出其中两只手臂牢牢抓住了许杨的双手,並死死地攥紧,让许杨根本无法挣脱。紧接著,另外两只手臂又分別扣住了许杨的双肩,然后用力向外拉扯,施加在肩膀上的力量竟是朝著相反的方向。如此一来,力司的手臂向內收缩,推动著许杨的肩膀朝外伸展,明摆著是想要活生生地將许杨的双臂扯断! 第346章 不要以为只有你会 许杨只觉双腿一紧,一股巨大的力量从下方传来,竟是力司那原本正常大小的后背双臂,在一瞬间急速增长,並如铁钳一般牢牢地抓住了他的膝盖部位。显然,力司此番出手是早有预谋,目的便是要废掉许杨的双手和双脚,如此一来,便能轻易逼问出那个只要服下丹药就能在短时间內获得强大战力的神秘配方。 此刻,许杨的双手正遭受著向外推和向里拉的双重折磨,即便他身上装备著坚固无比的瓜子臂盾,却在此刻完全失去了作用,连一丝一毫的反抗之力都难以施展出来。由於剧痛难忍,豆大的汗珠不断从他额头滚落,很快便布满了整张脸庞。 然而,面对痛苦不堪的许杨,力司不仅没有半点心慈手软,反而张狂地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小子,你就乖乖把配方交出来吧!等我得到它之后,一定会亲手將你撕成六块,让你在极度的痛苦中慢慢死去!” 听到力司这番狠话,许杨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恐惧与愤怒,扯开嗓子大声喊叫起来:“哇啊啊啊!”可无论他如何挣扎,四肢都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样,被力司死死地限制住,根本无法挪动分毫。 眼看著许杨已经毫无还手之力,力司越发得意忘形,他笑得更加放肆无忌:“哈哈哈哈!你现在已是俎上之肉,任我宰割!用不了多久,你就彻底完蛋啦!” 朱云凡紧张地注视著许杨所处的艰难境地,他刚刚击退了几名佐道弟子后,毫不犹豫地向前衝去。然而就在此时,一阵惊恐的呼喊声从他的身后传来:“朱师兄!!!” 朱云凡急忙回头望去,只见自己的同门弟子竟然被佐道弟子一剑砍中,身负重伤倒在了地上。那名受伤的弟子满脸痛苦之色,伸出颤抖的手向著朱云凡求救。朱云凡心中一紧,瞬间陷入了两难的抉择之中。 究竟是先救助眼前命悬一线的同门?还是继续冲向身处险境的许杨?可是,他们可都是同属一门的师兄弟啊!而此刻,许杨独自一人面对著眾多敌人,且那些师弟们已然歷经了一轮激烈的战斗,如今更是陷入了第二轮艰苦卓绝的苦斗之中。 正当朱云凡犹豫不决、难以取捨之时,突然,一名佐道弟子如同炮弹一般被猛地击飞出去。那名弟子就好似一颗高速飞行的球,狠狠地撞击到了不少正在与龙血盟弟子浴血奋战的其他佐道弟子身上。一时间,场面变得混乱不堪。 朱云凡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做出决定,但还没等他有所行动,只听得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传来——“呜啊!”那声音犹如利剑猛然出鞘,又如长枪凌厉猛刺所发出的声响。紧接著,朱云凡惊愕地看到,许杨和力司两人身旁骤然溅起了大片触目惊心的血跡,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凝固住了。 力司笔直地站立著,宛如一座雕塑般一动不动,然而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许杨正半跪著,身体微微颤抖著。他手中原本紧握的装备——瓜子臂盾,此时却突然发出一声清脆的“啪嗒”声,从他的双臂上无力地滑落下来。隨著臂盾落地,人们终於得以看清其內部复杂的构造。只见那看似普通的臂盾內侧,竟然隱藏著一个足以容纳一根如粗钢钎般粗细物体的空间。仔细一瞧,原来每个臂盾內都藏有这样一根粗钢钎。 就在这时,一直处於紧张观战状態的朱云凡猛然间发现了一个令人震惊的事实:力司的双肩以及大半个上半身居然已经凭空消失不见了!那触目惊心的伤口处,鲜血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源源不断地涌出,形成一道道鲜红的血流,汩汩流淌在地面上。曾经威风凛凛、拥有六只手臂的力司,此刻已然失去了所有的手臂,直接从六臂形態转变成了无臂形態。那六只曾经灵活自如的手,如今也都变成了毫无生气的断肢,散落一地,仿佛被遗弃的玩偶零件。 “啊?”力司起初瞪大双眼,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神情,似乎无法接受眼前这残酷的现实。紧接著,当他逐渐意识到自己的双手真的已经离他而去时,那种痛苦和恐惧才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延迟的神经系统终於將剧烈的疼痛传递给他,他顿时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啊!”然后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全身力气一样,瞬间瘫软在地,开始痛苦地翻滚起来。每一次滚动,都让他身上的伤口与地面產生摩擦,加剧了疼痛,但他已完全顾不得这些,只是本能地想要通过这种方式来缓解那几乎要將他吞噬的剧痛。 再看向许杨这边,情况同样不容乐观。他的双臂由於之前过度用力拉扯,此刻已经呈现出一种骇人的紫红色,肿胀得厉害。儘管他拼尽全力想要站起身来,但受伤的四肢根本不听使唤,无论如何努力,都难以支撑起他沉重的身躯。 许杨大口地喘著粗气,胸膛剧烈起伏著,仿佛风箱一般呼呼作响。他怒目圆睁,死死地盯著对方,大声吼道:“你们佐道竟然拥有能恢復致死量伤害的邪术,而你力司更是有著六条手臂这样诡异的能力!但別忘了,我许杨可是天马铸灵宫的继任弟子!!”说罢,只见他猛地从地上站起身子,身体微微颤抖著,显然刚刚经歷了一场激烈的战斗。 “看看这个吧!这可是我耗费无数心血、精心钻研多年而成的试作宝具——复合近战用兵装!”许杨一边说著,一边伸手轻轻抚摸著装甲表面那冰冷的金属质感,眼神中流露出无比的自豪与自信。接著,他继续说道:“这里面藏著一件秘密武器,一根由秘法锻造而成的爆炸短枪!为了成功激发它,我几乎耗尽了全身剩余的所有灵力!不要以为只有你会藏底牌!” 第347章 又来一司 “我的天啊!这怎么可能!”人群中传来阵阵惊呼,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前方那个惨烈的场景之上。只见佐道十二司中的力司,这位曾经威风凛凛、不可一世的强者,如今竟然被一个来自天马铸灵宫的继任弟子打得惨不忍睹! “力司大人……力司大人居然被打败了?!”难以置信的话语此起彼伏地响起,人们惊恐地望著眼前这个令人震撼的画面——力司那原本孔武有力的身躯,此刻却变得伤痕累累,尤其是那六条粗壮的手臂,竟然全都不翼而飞!鲜血如泉涌般从断臂处流淌而出,染红了脚下的土地。 佐道弟子们目睹著这一幕,心中的恐惧瞬间如同潮水一般淹没了他们。原本高昂的战意瞬间消散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绝望和无助。他们手持兵器,身体却不由自主地开始往后退缩,仿佛面前站著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头凶猛无比的巨兽。 而此时,朱云凡眼看著敌人开始退却,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追击欲望。然而,当他环顾四周时,却发现情况並不乐观。虽然己方成功击败了力司,但天马铸灵宫的弟子们也为此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几乎每个人身上都带著伤,能够继续战斗的弟子仅仅只剩下刚刚被救下的六成而已。面对依旧人数眾多且气势汹汹的佐道弟子,朱云凡不得不强压下心头的衝动,无奈地选择放弃追击。 另一边,许杨艰难地支撑起自己的身体。他强行运功点住了上半身的几个关键穴位,试图阻止伤势的进一步恶化。隨著一口长长的白气从口中缓缓吐出,他感觉稍微好受了一些。接著,他颤抖著伸出手,慢慢地从腰间解下一颗看似普通的纽扣。但仔细一看,才发现那並非真正的纽扣,而是一枚珍贵的药丸。 许杨毫不犹豫地將药丸放入口中咽下,然后静静地等待药效发挥作用。过了一会儿,他感觉到一股暖流渐渐传遍全身,原本虚弱无力的双腿终於有了些许力气。他咬咬牙,努力尝试著站起身来。儘管每一个动作都显得异常吃力,但他始终没有放弃。 好不容易站直了身子后,许杨低头看向脚边那熟悉的瓜子臂盾。他弯下腰去想要拾起它,然而当手指刚一触碰到盾牌时,一阵灼热感猛地袭来。原来经过刚才激烈的战斗,盾牌早已被高温炙烤得滚烫无比。许杨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只得暂且將臂盾丟弃在一旁。 就在这一剎那间,一股冰冷彻骨、令人毛骨悚然的小型旋风毫无徵兆地骤然现身於天马铸灵宫內。伴隨著旋风逐渐消散,一道身影渐渐清晰起来。那是一名身著极为暴露且行为放荡不羈的女子,她的左肩衣物之上赫然绣著一个醒目的"冰"字。只见此女一身邪魅装扮,手中还轻摇著一把精致的女式摺扇。 当她的目光落到地面上的力司时,脸上不禁浮现出一抹戏謔之色,隨即开口调侃道:“哎呀呀,瞧瞧你这副狼狈不堪的模样,简直像个愚蠢至极的白痴!怎么这回玩耍竟然连六只手都给弄丟啦?想当初你可是被那龙影搞得断手断脚呢,没想到如今又落得这般悽惨下场,真不知道你是如何有脸面继续担任力司一职的哟!依我看吶,你还是赶紧去见阎王吧,免得再在这里丟人现眼,哈哈哈……” 然而,未等她说完话,一旁的力司便已被其他佐道弟子粗暴地拖拽著在地上前行。隨著他身体的移动,身后赫然拖曳出两条触目惊心的血痕。而此时的力司儘管已是身负重伤,但仍不忘出声提醒那名女子:“小心啊!这傢伙身上携带著一件厉害的宝具,而且还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暗器!千万不可掉以轻心……”只是他的话音未落,就因伤势过重而发出一声痛苦的呜咽。 “哼~自己没本事,还敢妄议他人厉害。”只见那女子轻启朱唇,娇嗔一声后,便缓缓地將手中的摺扇打开,优雅地遮住了自己的半张俏脸。她身姿婀娜,眉眼如画,这般动作下来,竟颇有几分犹抱琵琶半遮面的娇羞韵味,令人不禁心生遐想。 “本姑娘乃佐道十二司之一,冰司是也。”她微微仰起头,目光清冷地直视著前方之人,接著说道:“你究竟是何人?快快如实招来,也好让我回去向门主大人稟报清楚,这愚蠢至极的力司究竟是败在了哪位龙血盟分掌门的手下。” “他可並非什么掌门,而是天马铸灵宫的继任弟子!”这时,朱云凡嘴角微扬,迈步朝著许杨走去,並大声说道:“他还是龙国新晋三皇子,龙伯言殿下!的同族兄弟,龙杨!” “什么!竟然也是龙姓……”冰司听闻此言,脸色骤变,一双美眸瞬间瞪大,流露出警觉之色。 而站在一旁的许杨,心中却是对朱云凡此举瞭然於胸。他深知朱云凡之所以这样说,无非是想藉此来扰乱敌人的心神,以达到混淆视听的目的罢了。 毕竟,许杨一直以来都刻意隱瞒著自身真正的实力。倘若这神秘丹药当真能够毫无副作用地吞服下去,恐怕他早就每日將其当作饭菜一般享用了,如此一来,岂不是很快便能成为天下无敌的存在了么? 许杨心里暗自琢磨著,老老实实地把自己的真实身份告诉眼前这位实力不明的冰司?要知道,能够担任佐道祭司一职的人物绝对不简单,肯定不好对付啊。万一这冰司起了歹心想要將他抓走可如何是好?况且此时力司已然昏厥过去,而自己也是精疲力竭、无力再战了,如果就这样贸然暴露身份,恐怕后果不堪设想。 思来想去,许杨觉得倒不如冒名顶替一下伯言的同族兄弟。或许这样一来,这冰司会心生畏惧,甚至有可能被嚇得落荒而逃呢。於是乎,许杨鼓足勇气,昂首挺胸地大声说道:“哼!我乃是龙家分支中的一员,名为龙杨!你们佐道隱司那些傢伙,都是命丧於我的所製造宝具中!”说完这话,许杨还故意摆出一副威风凛凛、不可一世的模样。 第348章 仓皇撤退 “甚至,伯言的肉体,我都能打造,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许杨也学朱云凡开始满口胡诌。 那冰司听闻此言之后,眼睛瞬间瞪得如同铜铃一般大小,脸上满是惊愕与不可置信的神色,他扯著嗓子大声吼道:“什么?这绝无可能!依我所掌握的情报来看,理应至少还需要再等待一个月之久,才能够抵达那天柱山去参与那场惊心动魄、生死攸关的决战!你居然连肉体都能打造!?”说到最后,冰司的声音都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了起来。 与此同时,站在一旁的许杨则將目光紧紧地锁定在了朱云凡身上,心中暗自思忖道:“一月之约,这件事情就连佐道又是如何知晓的呢?要知道,清楚这个情况的仅有蜀山派的眾人、龙血盟的龙威宫弟子们,再加上此刻身处此地的我本人以及言心梦云这四位罢了。蜀山派自然不必多说,而那龙威宫更是由龙帝亲自千挑万选而出的精英弟子所组成。虽说他们具体的修为境界或许尚不明朗,但这些人的服从性和忠诚度却是毋庸置疑的。由此推断下来,那么在龙血盟內部必定存在著奸细无疑了。” 就在这时,原本一直沉默不语的许杨突然放声大笑起来,笑声响彻整个空间,令人不寒而慄。只见他双手抱胸,交叉於胸前,一脸戏謔地说道:“哈哈哈!真是可笑至极!难道你们真以为在我们周围安插了內奸,我们便会毫无察觉么?”伴隨著这句话语的出口,现场的气氛陡然变得紧张万分,仿佛一场风暴即將来临。 “哈哈哈哈哈!”朱云凡发出一阵张狂的大笑,脸上满是不屑之色,“你真当只有你们才懂得这一招吗?简直是痴人说梦!实话告诉你吧,我们同样精通此道,而且比你们厉害得多!再者说了,那个所谓的內奸跟我们可是佯装得亲密无间啊,他早就將你们今日要发动袭击的计划全盘托出给我们了。要不然,你以为就凭我俩,能像幽灵一样突然出现在这天马铸灵宫之中?我们此行的目的很明確,那便是要將你们这群残存的祭司彻底剷除!一个不留!” 朱云凡这番信口胡诌说得煞有介事,让一旁的冰司不由得心头一紧,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只见他眉头紧皱,双眼微眯,大脑开始急速运转起来,试图从眼前混乱的局势中理出头绪。 就在这时,一名弟子急匆匆地跑上前,单膝跪地向冰司稟报:“启稟冰司大人!小的曾亲眼目睹力司大人与这人交手时的情景。当时力司大人紧紧抓住了他的双手,但此人却能与之周旋,双方打得难解难分。更为惊人的是,即便力司大人施展出六臂形態这样强大的招式,竟然也无法击中他分毫!据我们所掌握的情报来看,除了那些即將继任的弟子能够如此熟练且灵活地运用和製造各种宝具之外,似乎再无其他人具备这种能力。所以依属下之见,此人极有可能就是那位今年唯一的继任弟子——许杨!” 听到那名弟子如此说道,其他的佐道弟子纷纷走上前来隨声附和著,言语之间充满了对事实的確凿认定以及对冰司的劝说之意。渐渐地,冰司心中原本坚定的怀疑开始动摇起来,对於他们所言之事竟也信了个七八分。 然而,即便如此,冰司依旧心有不甘,他狠狠地咬了咬牙,目光紧紧地盯著眼前的敌人,同时暗中调整著自身的气息,默默地做好了隨时与这二人展开一场激战的准备。 就在这时,只见许杨缓缓弯下腰去,將掉落在地面上的瓜子臂盾捡了起来。他先是用左手轻轻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然后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略带嘲讽的笑容,对著冰司等人说道:“还是省省你们那点儿可怜的力气吧!难道还有什么能比保住自己这条小命更为重要的事情吗?” 话毕,许杨动作利落地將手中的瓜子臂盾安装在了自己的左臂之上,隨后又抬起右手来,伸出食指轻轻敲击了一下臂盾。只听得一声清脆的响声传来,仿佛是在向眾人宣告这件宝具的威力不容小覷。 紧接著,许杨再次开口说道:“这个宝具想必你们佐道之人已然见识过它的厉害了,你们是无法战胜你们不了解的东西的;今日我便大发慈悲,决定放你们安然离去。识相的就赶紧给我有多远滚多远吧!” 听到这话,冰司以及眾多佐道弟子皆是一愣,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情。他们怎么也想不通,许杨为何会突然改变主意,选择就这样轻易地放过他们。一时间,眾人面面相覷,谁也拿不定主意该如何应对眼下这般出乎意料的局面。 “哼!你们这些傢伙要是死在这里,那可就没有人能够活著回去通风报信啦!快去向你们佐道那些不入流的渣滓们传个话!让他们知道咱们天马铸灵宫的弟子可不单单只是擅长打造宝具那么简单!”许杨双手叉腰,义正言辞地怒喝道。他这一番慷慨激昂的话语犹如一道惊雷,瞬间点燃了在场同门弟子心中的热血与斗志,一时间欢呼声此起彼伏、震耳欲聋。 起初,人们的呼喊声还显得有些杂乱无章,但隨著情绪愈发高涨,渐渐地匯聚成了一股洪流——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齐声高呼起许杨的名字来,那声音如同排山倒海一般,响彻云霄。 许杨目光凌厉地盯著眼前这群佐道弟子,继续放著狠话:“今日算你们走运,竟然敢胆大包天地入侵此地!不过没关係,下一次再碰面的时候,我向你们担保,我手下的这帮师弟师妹们绝对有能力把你们佐道那帮乌合之眾给彻底撕碎,让你们化作齏粉!”说罢,他狠狠地瞪了一眼对面的敌人,眼中满是轻蔑与不屑。 此时,站在佐道弟子前列的冰司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儘管心有不甘,但许杨刚才所说的那句关於不要对未知事物轻率动手的警告確实被他听进了心里。只见他轻咬嘴唇,从手中的摺扇里猛地抽出一张黄色符纸,毫不犹豫地往地上一甩。剎那间,那张符纸接触地面后立刻冒出滚滚浓烟,將他们一行人完全笼罩其中。待到烟雾散尽之时,冰司等人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一片空荡荡的场地和依旧群情激奋的天马铸灵宫弟子们。 第349章 几乎全灭 许杨的话语,犹如穿越时空一般,竟然与同日龙帝龙復鼎曾对龙威宫弟子们的那番严厉训诫如出一辙:“当你们直面敌人之时,真正能令你们心生恐惧、毛骨悚然的,绝非那些实力强横到无可匹敌的强敌大寇,恰恰相反,是那些你们对其一无所知、摸不清真实底细的神秘敌手。”此时此刻再回首审视,许杨无疑用自身的实际行动將龙帝所言詮释得淋漓尽致。也正因如此,平日里天马铸灵宫弟子展现出来的战斗力相对羸弱,这便导致力司在潜意识里想当然地认定,许杨恐怕不过就是个比寻常弟子稍稍厉害那么一丁点的小角色罢了。 然而,残酷的现实就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力司的头上,给他上了一堂刻骨铭心的课,让他深深领悟到了小覷未知对手將会付出何等惨重的代价。眼看著佐道的突袭戛然而止,眾人满心欢喜地朝著许杨飞奔而去,脸上洋溢著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喜悦。可就在这时,令人意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只见许杨突然间双手紧紧捂住自己的腹部,身体微微颤抖著,紧接著一张口,便是一大滩殷红的鲜血喷涌而出,仿佛决堤的洪水一般势不可挡。 见到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眾弟子大惊失色,纷纷快步衝上前去,七手八脚地想要扶住摇摇欲坠的许杨。他们焦急万分,一个个脸色煞白,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有的弟子试图用力搀扶住许杨的胳膊,有的则慌忙伸手托住他的后背,还有的弟子心急如焚地呼喊著许杨的名字,希望能够唤醒他逐渐模糊的意识。 可是,无论眾弟子如何努力,都无法止住许杨口中源源不断吐出的鲜血。那一滩又一滩触目惊心的红色液体,在地上匯聚成一片血泊,散发著刺鼻的腥味,让人看了不寒而慄。许杨的脸色愈发苍白如纸,原本明亮有神的双眸此刻也变得黯淡无光,整个人看上去虚弱无比,仿佛风中残烛,隨时都有可能熄灭。 “许杨!你没事吧?”朱云凡满脸焦急地呼唤著,同时再次出手,试图用点穴之法封住许杨周身的大脉。只见他手指如飞,迅速而准確地点向许杨身上的穴位,隨著每一次轻点,许杨的状况似乎都有所好转。 就在这时,一名弟子赶忙开口说道:“朱师兄,和风上面不仅有各种珍贵的药物,而且还有专门配备的急救室,要不咱们先把许师兄带到船上去吧?这样能更好地救治他啊!”这名弟子的话语如同醍醐灌顶一般,让原本有些慌乱无措的朱云凡瞬间清醒过来。 他用力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恍然大悟道:“对啊!须臾幻境!我们得赶紧带他去须臾幻境才行!”话音未落,一直强撑著想要说些什么的许杨却再也支撑不住,双眼一闭,直接昏厥了过去。 听到朱云凡提及须臾幻境,人群中一名之前曾隨言心梦云四人小组一同前往过那里的弟子不禁举起手来,疑惑地问道:“朱师兄,您的意思是要带许师兄去那个之前龙师兄去过的神秘小岛吗?” 朱云凡重重地点了点头,应声道:“没错,就是那里!可是……唉,我不太擅长操控这和风啊,以前只有我和许杨两个人的时候,我的驾驶经验实在有限,不知道在座的各位师兄弟当中有没有精通此术之人呢?”说著,他將满怀期望的目光投向眾人,真心希望能够有人挺身而出,帮助自己既成功抵达须臾幻境拯救许杨,又能顺道救出被困在那里的伯言。 此时,现场一片死寂,仅有大约四十名弟子侥倖存活下来。然而,当朱云凡询问谁愿意跟他一同驾驶时,举起手的弟子竟是屈指可数,不过寥寥几只而已。 “那好吧,就你们几个跟我一起驾驶这艘战舰。另外,再过来几个人帮忙把许杨抬到上面来。其余的弟子原地待命,等龙血盟的人抵达后,协助他们清理战场、收拾这个残局。”朱云凡冷静地发號施令道。 “遵命!”眾弟子齐声回应,声音在空旷的场地上迴荡著。紧接著,他们迅速按照朱云凡的指示行动起来。只见以朱云凡为首的临时小组迅速涌入和风巨舰的驾驶室,各司其职,紧张而有序地忙碌著。 朱云凡坐在舰长座位上,双眼紧盯著前方的控制台和显示屏,双手熟练地操作著各种按钮和操纵杆,全身心投入到驾驶工作之中。此刻的他,已然无暇顾及许杨的具体状况了。 与此同时,那些留在原地的弟子们,则静静地站成一排,向著逐渐远去的和风巨舰挥舞著手,目光中流露出一丝不舍与担忧。而就在和风巨舰缓缓驶离的瞬间,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喧囂声。宫门处黑压压地涌来了上千名龙血盟的弟子,迟来的支援总算是到达了。 这些龙血盟的弟子们瞪大眼睛,望著眼前这片满地都是尸骸的惨状,嘴巴张得大大的,仿佛能塞下一颗鸡蛋,却愣是惊愕得合不拢嘴来。他们心中充满了恐惧和震惊,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反应。 "我的天哪!这难道真的是那传说中的天马铸灵宫吗?怎......怎么会变成这般模样啊?"其中一名龙血盟弟子满脸惊恐,声音颤抖著喊道。他的目光扫视著四周,所见之处儘是横七竖八倒在地上的尸体,鲜血染红了地面,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的血腥气息,令人作呕。 "还有人活著吗?谁还活著?快回答我们啊!"另一名弟子焦急地大声呼喊著,但回应他的只有死一般的寂静。整个天马铸灵宫內鸦雀无声,静得让人毛骨悚然。 此时,天听龙影宫的掌门司空影也缓缓踏入了这座曾经辉煌如今却沦为废墟的宫殿。他面色凝重,眉头紧皱,眼中闪过一丝悲痛与愤怒。面对如此惨烈的景象,即便是见多识广、久经江湖风雨的他,也不禁心里发怵。 第350章 姍姍来迟 “四处寻找生还者!不论他是佐道之人还是我们龙血盟的弟子,只要还有一口气在,都必须想尽办法將其救活!”司空影声嘶力竭地高喊著命令,声音在这片死寂的废墟之中迴荡著。他的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儘管心中充满了惊惧,但他依然努力保持著镇定。 只见司空影缓缓地转动身体,他的目光如炬,扫视著周围那一幕幕令人触目惊心的景象。残垣断壁、血流成河,原本繁华热闹的场景如今已化为一片人间地狱。那些曾经熟悉的面孔,此刻要么横尸就地,要么奄奄一息,生死只在一线之间。 司空影紧紧咬著牙关,心中涌起一股无法抑制的自责之情。身为龙血盟中掌控情报机关的首领,他一直以来都以自己敏锐的洞察力和精准的判断能力而自豪。可谁能想到,就在这次突如其来的灾难面前,他竟然像个瞎子一样毫无察觉。如此多鲜活的生命,就因为他的一时疏忽,而在瞬间被无情地吞噬。 每看到一具尸体,司空影都会感到一阵揪心的疼痛;每听到一声微弱的求救声,他的心都会猛地一颤。这些逝去的生命仿佛化作一道道无形的鞭子,狠狠地抽打著他的灵魂。那沉重的罪责如同泰山压卵一般,沉甸甸地压在了他的心间,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此时此刻,司空影恨不得时间能够倒流,让他有机会去弥补这一切。但现实却是如此残酷,无论他怎样懊悔和自责,也无法改变已经发生的悲剧。然而,他深知自己不能就此沉沦下去,眼下最重要的任务便是全力搜寻生还者,並儘快查明这场灾难背后的真相。只有这样,才能给死去的人们一个交代,也才能稍稍减轻一些他心中那份深深的愧疚和悔恨。 龙血盟中人数最为庞大的后勤部门以及至关重要的研发部,此刻已经近乎全军覆没。那些平日里辛勤工作、默默奉献的成员们,如今横七竖八地躺在血泊之中,场景惨不忍睹。龙血盟自创立至今已然走过了整整十七个年头,其间虽歷经风雨,但像这般惨烈的事件却是前所未有的。 与此同时,天马铸灵宫的掌门好不容易才衝破了龙血盟弟子们的重重阻拦,心急如焚地踏入自己所管辖的宫殿。一眼望去,只见他最亲近的弟子们纷纷倒伏在地,生死不明。他三步並作两步衝上前去,颤抖著手试探著其中一名弟子的鼻息,口中喃喃呼唤道:“啊呀!忠伟?忠信?你们都怎么了你们!”当发现这些弟子已无生机之时,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通红,双眼圆睁,眼眶中盈满了泪水。眼前的一幕仿佛一把利剑直刺他的心臟,让他痛彻心扉。 “千乘掌门,请您一定要保重身体啊,逝者已矣,生者如斯,还请您节哀顺变吶!我们一定会全力以赴地去救助其他受伤的弟子们的。”司空影那焦急且真挚的安慰之语,就如同投入深潭中的小石子一般,未能激起一丝涟漪,完完全全地被陷入巨大悲痛之中的千乘掌门给彻底无视掉了。 要知道,平日里那位极其看重自身形象与威严的千乘掌门,无论何时何地总是保持著一派端庄稳重、不苟言笑的模样。然而此时此刻,所有的矜持与骄傲都被拋到了九霄云外,他竟全然不顾及自己身为一门之主的尊贵身份和崇高地位,就这样直直地双膝跪倒在地,两只手死死地紧紧抱住身旁一名已然逝去的弟子的冰冷遗体,仿佛只要这样做就能將那鲜活的生命重新挽留在这个世界上似的。 紧接著,只听得他猛地仰头向天,发出了一声犹如杜鹃啼血般悽厉无比的哭喊声。那撕心裂肺的哭声在空旷寂寥的宫殿之內不断迴响著,其中饱含著的无尽悲伤与深深绝望,仿佛能够穿透人们的心墙,直抵灵魂深处。 “掌门!”就在这时,那些倖免於难、被朱云凡特意安排留下来照顾掌门的弟子们,远远瞧见有援兵赶到,立刻毫不犹豫地朝著掌门所在的方向狂奔而去。对於这位正沉浸於极度哀伤之中无法自拔的掌门来说,哪怕只是再多出现一个活生生的身影,也无疑是一种莫大的慰藉与安抚。 “啊……你们……你们竟然都还活著!真是太好了!实在是太好了啊!”当千乘掌门看到这些熟悉的面孔出现在眼前时,原本已经黯淡无光的眼眸中瞬间闪过一抹惊喜之色,那憔悴不堪的面容之上也终於勉强挤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 看到居然还有弟子存活下来,司空影心头一震,脚下步伐迅速加快,眨眼间便来到这些弟子近前,满脸急切地开口问道:“究竟发生了何事?难道只有你们这几个人侥倖活下来了吗?赶快如实说来!” 那几名弟子显然惊魂未定,其中一人深吸一口气,稳定了一下情绪后,赶忙抱拳向司空影回话道:“启稟司空掌门、千乘掌门,我等实在不知具体情况啊。原本,我们数人不过是依照往常惯例,前来对这艘名为『和风』的巨舰进行日常的维修以及物资补充工作罢了。哪曾想,就在我们刚完成任务不久之后,竟突然察觉到已有大批同门师兄弟莫名其妙地陷入到一场激烈无比的混战之中!而我等实力低微,在这场混乱当中根本毫无还手之力,故而很快就全都被敌人给俘虏了。” 说到此处,这名弟子脸上露出一丝愤恨之色,接著说道:“那可恶的佐道,不仅將我们囚禁起来,更是逼迫著要我们打开门派的秘藏库。然而,那秘藏库开启之法乃是本门机密,我等又岂会知晓?正当我们束手无策之际,幸亏朱云凡师兄与许杨师兄及时现身相救!尤其是许师兄,他以一己之力竟然能將那佐道力司打成重伤,甚至还大喝一声,生生嚇退了冰司!隨后,他们二人便带领著重伤的许师兄以及其他倖存的师兄弟们,一同登上了这艘和风巨舰,径直朝著须臾幻境的方向疾驰而去了!” 第351章 亡羊补牢 “去须臾幻境?”司空影心头一震,瞬间意识到这件事情背后恐怕隱藏著巨大的秘密。要知道,整个龙血盟上下所有的分掌门都清楚,那座高悬於天际、宛如梦幻仙境般的天空浮岛,基本上全是以传说中的龙帝家传秘境——须臾幻境为蓝本构建而成的。然而,儘管眾人对须臾幻境的大名如雷贯耳,但却从未有人真正亲身涉足过那个神秘之地。 据传闻,当年三皇子正是因为央国权倾朝野的大臣梁康的阴谋刺杀而不幸殞命,皇太后朱氏悲痛欲绝,毅然决然地封闭了须臾幻境的入口,並从此再未踏足其中一步。这么多年来,即便是实力强大、消息灵通的天听龙影宫一直在四处探寻须臾幻境的確切位置,最终也是一无所获。 可如今,眼前这位名叫朱云凡的大明皇子,竟然声称知晓须臾幻境的所在之处,这著实令司空影百思不得其解。究竟是什么原因让朱云凡掌握了如此重要且隱秘的信息呢?正当司空影苦思冥想之际,另一件烦心事又涌上心头。原来,一直被视为龙血盟最为低调无闻的核心部门之一的天马铸灵宫,此时此刻竟在龙国的总部遭受了近乎毁灭性的沉重打击。 想到这里,司空影不禁长嘆一声,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仿佛被人当眾狠狠扇了一记耳光一般,心中充满了羞愧与自责。看来,以往自己对於佐道势力的估量还是太过肤浅和低估了啊! “罢了,你们暂且退下吧,赶紧去处理一下身上的伤口,好生照料你们的千乘掌门。”司空影望著因心爱弟子遭受重创而情绪几近崩溃、难以自制的千乘掌门,心知此时此刻无论说些什么都无济於事,或许由这些劫后余生的弟子们前去宽慰安抚更为妥当。 “遵命!”只见数名弟子急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搀扶起自家掌门,而后缓缓转身离去,身影逐渐消失在了天马铸灵宫之中。 就在这时,一直未曾露面的龙帝终於现身了。他迈著沉稳有力的步伐,径直朝著案发现场走来。守在宫外的眾多弟子见状,纷纷齐声高呼:“拜见盟主!”这一声声呼喊响彻云霄,此起彼伏,不绝於耳。 即便在如此响亮且整齐划一的朝拜声中,司空影依然敏锐地察觉到了龙帝那沉重的脚步声响。每一步仿佛都带著雷霆万钧之力,震得地面微微颤动。究竟是因为龙帝此时怒不可遏,以至於步履显得格外沉重;还是由於其修为当真有所衰退,才导致这般情形呢?眾人心中皆是暗自揣测。 “司空影!你身为我麾下负责收集情报的掌门!今日这天马铸灵宫遭遇如此惨重的损失,你必须给朕一个合理的解释!方才若不是朕的中郎將顾廷洞察秋毫,及时察觉神策军与外围弟子已然遭人渗透,恐怕此刻朕早已身首异处了!”龙帝面色铁青,目光如炬,死死地盯著司空影,厉声喝问道。 “盟主,此次事件司空影实在难辞其咎,甘愿听从盟主发落!”司空影一脸惶恐地说道,然而龙帝却对他的话充耳不闻,只是冷漠地一甩衣袖,转身离去。可刚走几步,龙帝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重要之事,猛地转过身来,大声喝问:“究竟死了多少人?天马铸灵宫的那些珍贵宝具是否有所损失?哼!就算你想死,那也得先把这件事给我处理妥当再说!” 司空影浑身一颤,头低得更低了,战战兢兢地回答道:“回稟盟主,此次我天马铸灵宫伤亡惨重,损失弟子多达两千两百余人,其中重伤者亦有八十余位之多。所幸的是,我们所研发成功的宝具都完好无损地存放在秘藏库里。此外,新晋的高级弟子朱云凡与继任弟子许杨听闻消息后,迅速赶来此地支援,他们奋力拼杀,最终成功救出了大约四十名倖存者。只可惜……有弟子稟报称,许杨在与敌人激战时,將那佐道力司打成了重伤,但他自己也身负重伤。而朱云凡则驾驭著和风,前往须臾幻境去了。”说到这里,司空影的声音微微颤抖起来,显然心中充满了恐惧与不安。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什么!”听到这个消息,龙帝瞪大了双眼,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神情,“大明的人怎会知晓我龙家的秘境所在之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怒不可遏地质问道,身上散发出一股令人胆寒的威压。 然而,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之后,他意识到伯言的確是从须臾幻境之中脱身而出的。要知道,言心梦云之间的关係颇为和睦,所以朱云凡知晓此事倒也不足为奇。不过,真正让他感到困惑不解的是,为何朱云凡会选择在此时此刻与许杨一同迅速赶来增援呢?毕竟这种巧合著实令人费解。 此外,他一直以来对许杨有所关注。即便许杨拥有宝具的助力,但仅凭其一己之力便能重创实力强大的佐道力司,这实在是超乎想像。一个毫无灵根之人能够达成如此惊人之举,简直如同一个肢体残缺不全的凡人竟然能够飞檐走壁一般荒诞离奇! 儘管此刻脑海中充斥著诸多疑问,但过度纠结於此似乎並无太大意义。当前最为关键的问题在於明日针对伯言的审判以及定罪事宜。恰好朱云凡和许杨未经许可便贸然行动,不仅如此,他们还胆大妄为地偷走了龙血盟的和风巨舰。既然事已至此,不如乾脆將所有罪责统统归咎於伯言一人身上。毕竟,曾经有幽煌霸君寄居於其体內的灵根,如今其潜力上限已然得到了极大幅度的提升。这样难得一遇的灵根,简直就是主动送上门来的珍贵之物啊! 只见那龙帝一脸威严地看著司空影,用不容置疑的口吻说道:“司空影,朕现命你速速收拾好眼前这混乱不堪的局面。务必让千乘夕停止哭泣,安抚其情绪。同时,立即传召所有在外的天马铸灵宫弟子归来,以確保本部门能够正常运转起来。此外,需从外围弟子当中挑选出那些出类拔萃者,填补此次因各种原因而產生的职位空缺。至於外围弟子所留下的空位嘛,可以考虑从神策军中选拔合適人选予以补充;当然,如果有必要的话,也可另行展开新的招募活动!”言罢,龙帝微微一甩衣袖,便转过身去,迈著大步离开了此地,只留给眾人一个高大而威严的背影。 第352章 再抵达 和风巨舰那宽敞明亮的驾驶室里,朱云凡正站在中央,全神贯注地指挥著周围忙碌的弟子们操控这艘庞然大物般的舰船。他神色紧张,额头上微微渗出一层细汗,但眼神坚定且锐利,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影响航行的细节。 “注意啦!那边的,双手別抖!给我稳稳地抓住船舵,要是让这大傢伙偏离了航线,咱们可都得玩完儿!”朱云凡大声吼道,声音在驾驶室里迴荡。 紧接著,他又转头看向另一名弟子,急切地问道:“方位现在多少了?地形图显示还正常吗?赶快向我匯报情况!” 这次行动可谓是临危受命,朱云凡心中掛念著被囚禁在须臾幻境中的表弟,为了能將他成功解救出来,他不得不带领一眾弟子在天马铸灵宫与佐道展开一场惊心动魄的深夜激战。然而,儘管他们已经驾驶和风航行了很长时间,却始终未能找到须臾幻境的確切位置。 “该死的,到底在哪儿啊!小乔,早知道就该把你也一起拉上船来……”朱云凡喃喃自语著,满心懊悔。毕竟,他自己也仅仅只去过须臾幻境一次而已,如果小乔此时能够在身边,好歹还有个可以共同商討、提供参考意见的人。 就在这时,一名弟子匆匆跑来报告:“朱师兄,地形图一直在正常显示,可是並没有发现您所描述的那个小岛,和风號四周除了一望无际的茫茫大海,什么都没有。”听到这个消息,朱云凡心头一沉,他缓缓抬起头,透过驾驶室巨大的舷窗望向远方。只见远处的云层之中,一轮红彤彤的太阳正若隱若现,逐渐从海平面上升起。眼看著就要到日出时分了,可他们依然如同无头苍蝇一般在这片浩瀚的海洋上盲目搜寻,完全看不见目的地的影子。 “朱师兄!地形图这里似乎还有上次去过的標记呢!”一名弟子满脸兴奋地大声呼喊著,声音中透露出难以抑制的喜悦之情。他手中紧紧握著那张泛黄的地形图,手指指向其中一个醒目的標记点,仿佛发现了新大陆一般。 听到这名弟子的话语,朱云凡快步走过来,目光急切地落在地形图上。当他看清楚那个標记时,脸上立刻绽放出开心的笑容:“哈哈,真是太好了!这肯定是龙血盟那令人惊嘆的科技成果啊。” 这时,朱云凡转头看向身旁不远处的许杨,讚许地点点头说道:“许杨,真没想到你精心打造出来的这个东西,竟然如此厉害,果真是名不虚传吶!这次可多亏了你呀。” 得到朱云凡的夸奖后,许杨谦逊地笑了笑,但眼神中却闪烁著自豪的光芒。 “好了,既然已经確定了位置,咱们就別再耽搁时间了。”朱云凡神情严肃起来,果断地下达命令道,“大家加快速度,赶紧朝上次的坐標赶过去!风师弟,你来计算一下我们到达那里所需的时间。记住,此次任务十分紧急,必须要快!” 接到指令后的和风迅速行动起来,他聚精会神地盯著面前复杂的数据和仪器,双手熟练地操作著各种按钮和摇杆。片刻之后,他抬起头来向朱云凡报告道:“朱师兄,根据目前的飞行速度和距离估算,大约再过半个时辰左右就能抵达目的地。” “好!那就保持这样的速度前进。”朱云凡满意地点点头,然后转身望向窗外那辽阔的天空。只见一艘巨大无比的浮空船正以惊人的速度穿越层层云朵,逐渐向著下方靠近。 隨著浮空船不断降低高度,眾人终於清晰地看见了传说中的须臾幻境。这座神秘而古老的幻境宛如一座悬浮在空中的岛屿,四周被一层若隱若现的结界所笼罩。透过结界,可以隱约看到里面错落有致的建筑以及蜿蜒曲折的小径。 巨大的和风號浮空船犹如一只矫健的雄鹰,从须臾幻境上方缓缓减速掠过。就在经过的瞬间,船上的人们甚至能够感受到来自结界內散发出的强大气息。他们纷纷好奇地探头张望,试图窥探到更多关於这座幻境的秘密。 然而,由於结界的存在,他们所能看到的也仅仅只是龙家故居那模糊的轮廓罢了。但即便如此,这短暂的一瞥还是让眾人心潮澎湃、充满期待…… 和风又一次轻盈地降落在须臾幻境之外,仿佛一片羽毛般悠然飘落。船头那扇舱门如同沉睡初醒一般,缓缓地放了下来。 "你们所有人都先在和风上耐心等待著,过来两个人帮忙把许杨小心翼翼地抬下去。我会和他一同在这须臾幻境的门口守候,其余人就在外头候著吧。" 朱云凡有条不紊地安排著眾人的行动。 按照他的指示,许杨很快就被平稳地放置在了一副担架之上,並被轻轻地摆放到了须臾幻境的门前。一切准备就绪后,朱云凡深吸一口气,然后运足力气,朝著须臾幻境內放声大喊道:"小三!奶奶!我是朱云凡啊!今日特来拜见二位,若有打扰之处,还望多多包涵,请出来一见吶!" 朱云凡的呼喊声在这片寧静的空间里迴荡开来,宛如投石入水所激起的层层涟漪。不多时,只听得一阵轻微的声响传来,小三的木偶人像离弦之箭一般,推著一个造型奇特的轮椅,风驰电掣般地將朱氏给推送了出来。 朱氏站在门口,满脸狐疑地望著门外的朱云凡一行人。她那饱经风霜的面容上流露出深深的困惑,仿佛对外界所发生的一切都茫然无知。当然,对於伯言目前所处的艰难处境,她更是无从知晓。 只见朱氏缓缓开口道:“朱皇子啊,咱们確实已经好久没有相见了。不知道伯言现在到底怎么样了呢?”她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关切和担忧。 听到这话,朱云凡心急如焚,竟然毫不犹豫地双膝跪地,这一举动使得年迈的朱氏顿时慌了神。只听朱云凡焦急地喊道:“奶奶!求求您赶紧打开连接泗州的结界吧!伯言现在遭遇了天大的劫难啊!” 第353章 日升 朱氏突然看到朱云凡扑通一声跪在面前,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著实把她嚇得不轻。只见朱氏手一抖,手中佛珠险些掉落地上,她脸上露出惊愕之色,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反应,整个人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朱氏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的朱云凡,声音颤抖地问道:“孩子,你先別著急下跪啊,快跟我好好说一说,伯言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朱云凡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试图让自己那颗因激动而狂跳不已的心平静下来。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稍微稳定住情绪,但说话的语速依旧很快:“奶奶,我才知道,原来您也是来自大明皇室,朱家其实和龙家一直存在著千丝万缕的关係呢!龙后,竟然就是我的亲姑姑!可是现在情况危急万分,伯言已经身陷绝境之中,如果我们不能立刻去龙国想办法救他出来,恐怕龙帝就要毫不留情地挖出他的灵根了!” 说著说著,朱云凡的眼眶渐渐泛红,泪水在里面打转,仿佛下一刻就会夺眶而出。 就在此时,一轮红日从东方缓缓升起,金色的阳光如同利箭一般刺破黑暗,瞬间照亮了整片大地。晨曦温柔地抚摸著世间万物,將黑夜彻底驱赶开来,同时也带来了新一天的希望。那璀璨的光芒洒落在朱云凡身上,映照著他那张满含忧虑的脸庞,似乎也给这紧张的局势带来了一丝曙光。 “这个忤逆不孝之子啊!伯言如今都已经发疯癲狂了,竟然还是不肯放过他!那么,伯言现今身在何处呢?莫非是被关入那大牢之中了么?”朱氏满脸忧虑地急切问道。 “奶奶,您先別著急上火。事实上,伯言眼下已然恢復了神智清醒,不仅如此,他还幸运地获得了幽煌霸君所拥有的六件神器其中之一——不灭神魄吶!不过令人惋惜的是,他的肉身却不幸遭到他人的夺舍控制。而且呀,就在一个月之后,他还要与那威名赫赫的幽煌霸君在天柱山上展开一场生死决战呢!现如今,伯言正被软禁於其属地的府衙之內……”朱云凡赶忙宽慰著朱氏,並將所知的情况一五一十地道来。 话锋一转,视线来到了伯言这边。伴隨著雄鸡报晓之声,东方渐白,天色逐渐明亮起来。伯言悠悠然从床榻之上甦醒过来,回想起昨夜,他几乎整夜未曾合眼入眠。也不知究竟是何缘故,自家的府邸周围竟被增添了数倍之多的龙威宫弟子严密把守看护。更令他心生诧异的是,就连远处的龙都城內居然也燃起了两处熊熊烈火,火光冲天,煞是惊人。 满心担忧的伯言,自是急於弄清楚龙都城內是否发生了什么重大变故或意外状况。然而,面对龙威宫那强硬而坚决的態度,他根本无法更进一步去探知具体情形。好在关键时刻,墨寒星派遣出了好几名贴身侍卫前往龙都城內调查事情真相,但截至目前为止,这些侍卫们尚未归来復命。 驻守在伯言府外的龙威宫弟子们静静地凝视著东方逐渐升起的太阳,他们知道,约定的时刻已然来临。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映照出他们坚毅的面庞和整齐的身影。当第一缕晨曦穿透云层时,他们毫不犹豫地迈步走向府內大堂。 "龙师弟,时间已到,还请出来,龙帝有请!" 领头的弟子高声喊道,声音在寂静的府院中迴荡。 此时,在內堂之中,裴城正焦急地等待著。听到外面传来的呼喊声,他深吸一口气,然后轻轻推开房门,快步走进大堂向伯言稟报。 "皇子!龙威宫的弟子们说时间到了,要带您面见龙帝。" 裴城低著头,恭敬地说道。 伯言听闻此言,缓缓站起身来,伸手打开房门。剎那间,阳光如潮水般涌入房间,照亮了整个空间。站在门口的裴城和墨寒星不禁微微眯起眼睛,目光落在了伯言身上。 只见伯言这次一改往日的隨意穿著,而是非常正经地穿上了那套象徵著龙国子民尊贵身份的皇子服。这套衣服以红黑色为主色调,相互交织辉映,仿佛燃烧的火焰与深邃的夜空融为一体。衣服上绣著精美的云朵图案和栩栩如生的龙纹,隨著伯言的动作,那些云朵似乎在飘动,而龙纹则闪烁著神秘的光芒,使得他整个人看上去贵气十足、威风凛凛。 然而,裴城心中却充满了疑惑和不解。他望著眼前这位熟悉又陌生的少主,怎么也无法想像,自己所追隨的主人並非只是经歷了一场生死考验那么简单,而是曾经深入鬼门关,並在鬼界度过了数年时光。在那里,伯言凭藉著过人的智慧和勇气,竟然成为了新的霸主,其权势和实力甚至超越了龙帝本人。 面对即將到来的未知命运,伯言的脸上没有丝毫畏惧之色。他平静地看著裴城和墨寒星,语重心长地说道:"裴城,墨寒星,此次前去面见龙帝,吉凶难料。我不知道此去之后,是否还有机会归来。但无论如何,哪怕伯言府不再存在,你们都必须牢记自己的责任和使命,尽心尽力地为百姓办事,绝不能做出任何危害百姓的事情。" 伯言的话语如同重锤一般敲打著裴城和墨寒星的心弦。两人默默地聆听著,眼中闪烁著坚定的光芒。儘管內心深处充满了担忧,但他们深知伯言所言极是,唯有如此,才能不负少主的期望,对得起这片土地上的黎民百姓。 最终,两人重重地点了点头,表示一定会谨遵伯言之命。隨后,伯言转身迈出坚定的步伐,向著门外走去,身后紧跟著神情肃穆的裴城和墨寒星。阳光將他们的身影拉得长长的,宛如一幅壮丽的画卷,徐徐展开在这座古老的府邸之中…… “龙师弟,实在对不住了。”只见那龙威宫的弟子面无表情地缓缓伸出手来,从身后掏出一副沉重而冰冷的枷锁。这副枷锁闪烁著寒光,其上雕刻著神秘的符文与图案,仿佛蕴含著无尽的力量。 第354章 未审上枷 就在眾人还未反应过来之时,那名弟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一挥手臂,枷锁如闪电般迅速飞出,准確无误地扣在了伯言的双手之上。剎那间,只听得“咔嚓”一声脆响,枷锁紧紧闭合,將伯言的双手牢牢地束缚在一起,使其再也无法挣脱开来。 见到这一幕,站在一旁的墨寒星顿时怒不可遏。他瞪大双眼,满脸愤怒之色,伸手便拔出腰间悬掛的长刀。隨著他的动作,刀身出鞘时发出一阵清脆的鸣叫声,寒光四射,令人不寒而慄。与此同时,周围的其他侍卫们也纷纷做出反应,一个个神情紧张地握紧手中的武器,隨时准备衝上前去护住自家主子。 然而,就在局面即將失控之际,被枷锁困住双手的伯言突然高声大喊道:“都给我退下!你们是不是都疯了不成?!”他的声音犹如惊雷一般在空中炸响,震得在场所有人都不禁心头一颤。 紧接著,伯言深吸一口气,稍稍平復了一下情绪后继续说道:“龙威宫乃是我朝最为精锐、最为忠诚的力量之一,號称『龙帝之刃』。他们今日此举,定然是奉了我父皇之命行事!尔等切勿轻举妄动,以免惹出更大的麻烦!”说罢,他狠狠地瞪了一眼那些蠢蠢欲动的侍卫们,眼中透露出不容置疑的威严。 "......" 墨寒星双唇紧闭,一言不发,只是紧紧地盯著少主,那眼神仿佛是在传递一种无声的警告,示意他千万不可鲁莽行事。 此时,只听得一声怒喝响彻云霄:"跪下!" 原来是伯言,他瞪大双眼,满脸怒气地朝著墨寒星大声吼道,"马上向龙威宫的师兄们赔礼道歉!" 墨寒星默默地转过头去,凝视著少主,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他们初次相遇时的情景。那时,伯言单枪匹马,勇猛地击退了来自西荒门的那群穷凶极恶的暴徒,成功解救了身处险境的自己。而如今,自己身为臣子,面对眼前的局面却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地看著既是少主又是救命恩人的伯言即將被龙威宫的弟子强行带走。一想到这里,墨寒星心中的怒火便熊熊燃烧起来,直烧得他牙根痒痒,恨不能立刻衝上前去与那些人拼个你死我活。 然而,理智最终还是战胜了衝动。只见墨寒星紧咬嘴唇,额头上青筋暴起,双手死死握住手中的长刀。突然,伴隨著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金属断裂声,那把长刀竟然硬生生地被他掰成了两半!隨后,他像是泄愤一般,狠狠地將断刀扔到一旁,紧接著缓缓弯下双膝,准备跪地认错。可由於內心极度不甘和愤怒,他的身体变得异常僵硬,尤其是那双膝盖,就好像被千斤重担压著似的,怎么也弯曲不了。无奈之下,墨寒星只得用拳头拼命捶打著自己的双腿,一下、两下、三下……终於,经过一番痛苦挣扎后,他艰难地跪了下来。 此刻,墨寒星低著头,从牙缝里艰难地挤出几个字来:"对……不起……多……有……冒……犯……" 每说一个字,都好似用尽了全身力气。 看到这一幕,伯言心中亦是五味杂陈。他连忙走上前去,对著龙威宫的眾弟子深深鞠了一躬,然后陪著笑脸说道:"各位师兄,实在不好意思,我家这个小臣年少无知,不太懂事,还望各位高抬贵手,切莫將今日之事稟报给我的父皇。拜託诸位了!" 龙威宫的眾多弟子们心里其实非常清楚,伯言此人声名远扬,不仅武艺高强、智慧过人,而且其家族背景深厚,在江湖和朝堂之上都有著举足轻重的地位。如今礼数已尽到如此程度,他们確实不好再多说些什么。 只见裴城赶忙站出来打圆场道:“诸位切莫误会,这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小事情罢了,此乃人之常情啊!我们身为龙国的臣子,自当谨遵龙帝陛下的旨意行事。此次前来只是执行公务而已,绝非有意要为难贵府之人,还望伯言府上的各位能够多多包涵,体谅一下我们的难处。”他一边说著,一边拱手作揖,態度显得极为诚恳。 听到这番话后,龙威宫的弟子们纷纷点头表示理解。其中一名为首的弟子开口说道:“既然如此,那此事就此作罢。但我们身负重任,必须儘快將伯言带回龙都復命,请诸位行个方便。”说完,他挥了挥手,示意身旁的同伴行动起来。 紧接著,几名龙威宫弟子迅速上前,小心翼翼地將伯言搀扶进马车里,並安排妥当。隨后,他们自己也侧身翻上马背,准备启程前往龙都。 然而,就在离此地不远处的地方,梦璇正处於龙威宫弟子们的严密护卫之下。和伯言的境遇有所不同,虽然她没有像伯言那样被套上沉重的枷锁,但依然无法自由行动,而是被硬生生地塞进了一辆装饰华丽却略显侷促的马车里。 这辆马车紧紧跟隨著伯言所在的车队,缓缓前行,一同朝著那座威严庄重的龙都进发。梦璇心中忐忑不安,她能够清晰地感知到伯言所处的位置,可是对於即將面临的命运,她却毫无头绪。尤其是想到自己的族弟昊天,如今竟因她之故而沦为一个废人,她的內心便充满了愧疚与自责。 在杨家村度过的那些日子,对梦璇来说简直如同漫长的噩梦一般,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或许对她来说,在鬼界的度日如年,远远没有自己这个臥底在杨家村的时间来的恐怖。 儘管路途行进得异常顺利,龙威宫那浩浩荡荡、气势恢宏的队伍吸引了无数沿途百姓好奇的目光,他们纷纷停下脚步驻足观看。要知道,这支由龙威宫派出的三百人的精英队伍,可以说是整个龙国中最为精锐强大的存在。这样壮观的景象比起之前顾廷拘押闹事家丁的时候可要稀罕得多了。 第355章 父虐子囚 皇宫门口,那高大巍峨的朱红色宫门缓缓打开,发出沉重的吱呀声。三辆装饰华丽、气势不凡的马车徐徐驶入,车轮滚动间带起一阵轻微的尘土飞扬。 当先一辆马车上,车帘轻掀,一个身著白色锦袍的身影轻盈跃下。此人正是伯言,他身姿挺拔如松,面容英俊却带著一丝凝重。目光流转之间,伯言一眼就望见了不远处亭亭玉立的小乔和梦璇。 四目相对,彼此只是微微一笑,但那笑容中却蕴含著千言万语。然而,就在这时,伯言突然抬起右手,微微摆动,示意她们不要出声。小乔和梦璇定睛一看,顿时心如刀绞——只见伯言的双手竟然戴著一副沉重的枷锁! 儘管心中满是疼惜与担忧,但聪慧的两人瞬间便明白了伯言的用意。她们强忍著泪水,默默地注视著眼前发生的一切。 "龙帝有命,召言心梦三人进宫!" 一声响亮的呼喊从宫內传来,一名身穿金色龙纹服饰的龙威宫弟子快步走出,向著门外高声传达旨意。话音未落,只见玲瓏阁內猛然飞出一条闪烁著寒光的锁链,如同灵蛇一般迅速缠绕上了伯言手腕处的手銬以及脚踝处的脚銬。 那锁链力量奇大无比,猛地一收,竟直接將伯言整个人硬生生地拖拽进了玲瓏阁內。伯言反应极快,双脚用力蹬地,极力稳住身形,才勉强没有狼狈跌倒。但即便如此,他还是踉踉蹌蹌地被拉扯著前行,模样十分狼狈。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实在令人瞠目结舌,堂堂龙国皇室成员竟然遭受如此待遇,简直是把龙国皇室的脸面都给丟尽了。小乔和梦璇见状心急如焚,顾不得其他,急忙提起裙摆,快步奔入玲瓏阁內。 进入玲瓏阁后,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高高在上、端坐在龙椅之上的龙帝。他一身金黄色龙袍加身,头戴璀璨皇冠,不怒自威。龙帝左侧依次坐著龙血盟的十二位分掌门,个个都是实力高强、威震一方的人物;右侧则站立著龙国朝堂的十位重臣,皆是神情肃穆,不苟言笑。 而此时的伯言已经被拖到了玲瓏阁的中心位置。还未等他站稳脚跟,龙帝突然出手,一道雄浑无匹的隔空掌力呼啸而出,如排山倒海般朝著伯言狠狠轰去。 只听砰的一声巨响,伯言根本来不及躲闪,当场就被这股强大的掌力击中,身体犹如断了线的风箏一般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倒在地。 只见那威风凛凛的龙帝双手迅速舞动,口中念念有词,隨著一道耀眼光芒闪过,一个巨大而神秘的十字架赫然出现在眾人眼前。紧接著,他操控著那闪烁寒光的锁链如灵蛇一般缠绕住伯言的身躯,並將其牢牢地锁在了十字架之上。然而,这似乎並不能令龙帝感到满意,他眉头微皱,再次施展法术,一个坚固无比的铁牢瞬间笼罩在十字架之外,將伯言紧紧困於其中。 此刻的伯言犹如一只被困牢笼的猛兽,儘管拼尽全力挣扎,但却始终无法挣脱这重重束缚。见此情景,龙帝这才稍稍放缓脚步,缓缓走到伯言面前,用冰冷且威严的目光凝视著他,一字一句地质问道:“大胆逆子!朕念及你身为龙氏族人,不仅收你为义子,更赐予你左拥右抱的美妃以及皇子属地。未曾想,你竟敢在大西国犯下如此滔天罪行——残杀无辜百姓、捕杀官差、焚毁村落!今日之罪责,你究竟认还是不认?!” 龙帝这番声色俱厉的话语如同惊雷般在小乔和梦璇耳边炸响,二人不禁面面相覷,满脸惊愕之色。尤其是听到“烧毁村落”这四个字时,更是难以置信。她们深知伯言为人正直善良,怎会做出这般残忍之事?这分明就是有人故意陷害,欲置伯言於死地啊!於是,两人不约而同地將目光投向了身陷囹圄的伯言。 伯言迎著二女关切的目光,深吸一口气,大声喊道:“我从未做过这些事情!当日我在大西国边境为救小乔,不幸遭逢那恶名昭彰的幽煌霸君强行夺舍。自那时起,我的身体便不再受自己掌控,更是进入鬼界,直至前天方才得以摆脱其控制,从鬼界脱身而出。待我抵达蜀山后,正巧撞见那逃脱而出的幽煌霸君正在肆虐作恶。我当即与之激战,最终成功將其击退。此后,我便与龙威宫的诸位弟子一同踏上归国之路,沿途所遇种种,他们皆可为我作证!” “哼,你口口声声说自己身在鬼界,可这又如何能证实呢?不过是些强词夺理的说辞罢了!依我看,你分明就是修习了那邪恶的魔功,还与那恶名昭彰的幽煌霸君相互勾结!其目的显而易见,便是要推翻我龙血盟旗下七国长久以来的和平局势!”说话者义愤填膺地指责道。 面对如此严厉的指控,伯言赶忙澄清:“我確实前往过鬼界,此事千真万確,如果你们不相信我的话,可以去向小乔、梦璇、以及朱云凡和许杨求证;而关於我修炼魔功一说,纯粹是无稽之谈啊!我的剑术乃是师承蜀山凌虚真人,內法则是跟隨八荒神君沈孤鸿潜心修炼所得,至於其他教导过我的师傅们,也无一不是心怀正义之士。歪门邪道的功法,我可是连碰都未曾碰过呀!”然而,儘管伯言言辞恳切地解释著,但他的这番话语却似乎並未平息龙帝心中的怒火,反而使其愈发愤怒起来。 只见龙帝猛地一拍面前的龙案,怒喝道:“好一个不知悔改的傢伙!你竟然还有胆量提起朱云凡和许杨二人?他们未经许可擅自逃离监管之地也就罢了,居然还胆大包天地跑到天马铸灵宫去偷盗那珍贵无比的和风巨舰!难道这件事你会毫不知情吗?” “我確实不知道。”伯言满脸疑惑地看著龙帝,心中充满了不解和委屈。他能明显地感受到从龙帝的话语里散发出的那股浓烈得几乎要化为实质的敌意。此时的伯言怎么也想不明白,一直视如亲生父亲般疼爱自己的义父——龙帝,为何会突然用这样的態度对待自己。 第356章 母子相会 “你不知道?!哼,我看,不给你吃点苦头,你是不会说实话的!”龙帝怒目圆睁,吼声如雷,震得整个大殿都微微颤动起来。然而,令人奇怪的是,平日里威风凛凛、各抒己见的分掌门们以及位高权重的十重臣们,在此刻竟然全都噤若寒蝉,一个个低著头,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更別说抬头去看这对僵持不下的父子了。 只见龙帝一边怒吼著,一边大步流星地走下了高高在上的龙案。隨著他右手一挥,一股强大无比的无形激浪瞬间喷涌而出,如同一只凶猛的巨兽张开血盆大口一般,直直地朝著伯言的头部猛扑过去。 “啊!!”伯言只觉得脑袋一阵剧痛袭来,仿佛有无数根尖刺正疯狂地刺入自己的脑海深处,肆意搅动著。与此同时,他身上那沉重的锁链也紧紧地束缚住了他全身的力量,令他丝毫无法动弹,只能痛苦地呻吟著。 就在这时,玉律宫的掌门南宫枫终於按捺不住內心的焦急,挺身而出说道:“盟主!三皇子所言究竟是真是假尚有待查证,您就这样贸然先行处罚,恐怕有些过於急躁了吧!还望盟主能够三思而后行啊。” 紧接著,吴燁也赶紧附和道:“是啊,龙帝陛下。不管怎样,伯言毕竟还是我们龙国尊贵的皇子殿下,就算將其暂时拘押並戴上锁链,也算是一种惩戒了。可如今未经查实便这般急於处罚,实在是有些不太妥当啊!” “启稟盟主大人,天听龙影宫所获取的情报能力,情报核实范围已然遍及七国各地。而关於三皇子所言之事,目前尚无確凿证据可以证实其真实性,因此此事尚需进一步核实调查,请您务必三思而后行啊!”司空影抱拳躬身,面色凝重地说道。他心中暗自思忖著,毕竟自己也曾出身於蜀山派,与伯言的关係,此刻实在不忍心看到事態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就在这时,赵原也迈步而出,对著龙帝拱手一礼道:“大哥!还望您能保持冷静,切莫衝动行事,以免错伤无辜之人,有失咱们作为一方盟主以及一国之君应有的风度和气度啊!”隨著他话音落下,其余诸位掌门和朝中重臣们亦纷纷附和起来,皆开口为伯言求情。一时间,大殿之上人声鼎沸,眾人议论纷纷。 然而,面对眾人的苦苦哀求,龙帝却毫不领情,只见他怒目圆睁,满脸涨得通红,声嘶力竭地吼道:“你们这些傢伙到底懂个什么!谁敢再替那个该千刀万剐的逆子求情半句,休怪朕手中长剑无情,定要將其斩杀当场!”此言一出,犹如一道惊雷炸响在眾人耳畔,在场所有人都被龙帝如此过激的言行给惊呆了。无论是身为龙血盟盟主的他,还是贵为龙国皇帝的他,竟然会说出这般丧失理智的话语来,著实令人匪夷所思。此时此刻的龙復鼎哪里还有半分往日里盟主的威严和人君的仪態?整个人看上去完全处於一种近乎癲狂的状態之中。 吴燁瞪大双眼紧盯著伯言,耳畔迴荡著那撕心裂肺般的痛苦叫声,这悽惨的场景让他对龙復鼎的鄙夷之情愈发强烈。知晓事情全部真相后的吴燁,在內心深处將龙復鼎骂了个狗血淋头:“你这丧心病狂的傢伙!想当年,你竟然狠心拿伯言当作祭品,以此来逃避那可怕的诅咒;不仅如此,你还精心策划利用伯言的死亡,创立了所谓的龙血盟,並藉此机会一举吞併了央国。如今,事到临头,你居然妄图杀人灭口以掩盖自己的罪行!这天底下最无耻之徒非你莫属啊!” 就在这时,一阵女子的怒喝声突然从门外传了进来:“阿福!你是不是发疯啦!”吴燁闻声不禁一怔,他总觉得这声音似曾相识,但一时之间却又想不起来究竟在哪里听过。更令人惊讶的是,此女竟敢毫不避讳地直接称呼龙帝的小名,难道……吴燁心中暗自揣测道。 紧接著,眾人便瞧见朱云凡与许杨二人背负著一位老妇人和一个如同木偶一般的人缓缓出现在了玲瓏阁的门口。 “大胆狂徒!尔等究竟是何人?”龙帝见状,顿时怒火中烧,怒气冲冲地朝著门口走去。然而,还未等他靠近那位老妇人,只见对方抬手便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龙帝的脸上。说来也怪,就是这么简简单单的一巴掌,竟奇蹟般地让原本陷入癲狂状態的龙帝瞬间恢復了些许神智。 “娘?娘!您怎么会……您不是已经……”龙帝满脸惊愕之色,难以置信地望著眼前这位活生生的母亲。要知道,在此前的求真剑试炼当中,伯言可是亲口告诉他,其母朱氏已然离世。可此时此刻,自己的生母朱氏却安然无恙地站在了面前,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实在是令龙帝震惊得无以復加。 “哼,不孝子!你竟然胆敢伤害伯言!真是个混帐东西!”朱氏怒目圆睁,满脸怒气地呵斥著,隨后快步朝著囚牢中的伯言走去。此时的伯言已然被龙帝残忍折磨得昏厥过去,那苍白如纸的面容和遍体鳞伤的身躯令人触目惊心。 朱氏心痛不已,她狠狠地瞪了一眼站在一旁的龙帝,然后毅然决然地踏上了龙台。转过身来,她面对著台下的眾人,高声说道:“你们都给我听好了!我乃是朱冠梅!是復鼎的亲生母亲!更是龙国尊贵无比的皇太后!” 话音刚落,她的目光便落在了不远处的吴燁身上。只见吴燁略有些惊讶地走上前来,脸上带著几分难以置信的神情说道:“啊呀,你……你你,这么多年过去了,你看起来还是如此精神焕发啊,相比之下,我可是远远不如你呢。” 朱氏微微一笑,回应道:“哈哈哈,老亲家,咱们多年未见,自然是有许多话要说,但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处理。”说完,她將视线重新投向了龙血盟以及十位重臣。 第357章 强势回朝 朱氏深吸一口气,当著所有人的面郑重其事地宣布道:“此时此刻,被拘禁在此处的三皇子龙伯言,並不仅仅只是普通的龙氏族人那么简单,他正是当年皇子诞事件中的三皇子龙伯言!” 这石破天惊的话语如同惊雷一般在人群中炸响,一时间,眾人皆大惊失色。就连龙復鼎也不禁瞪大了眼睛,心中暗自思忖:难道娘亲真的疯了不成?她这般公然揭露真相,岂不是要將那层隱藏已久的窗户纸彻底捅破吗?如此一来,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地位恐怕就难以保住了啊! “当年伯言被梁康所杀害,我儿媳妇便將尸体带给我,我使用龙家秘术將伯言救活,並且决定不问世事,就这么將伯言养在了须臾幻境,但是我身体不佳,遭遇佐道袭击,几乎身死,最近才出关,决定回到龙国。”朱氏这么说著,也算是真假掺半,又给了伯言一个理由,也给了龙帝一个台阶。 “另外,其实这一切都是我在背后秘密安排的!我特意嘱咐朱皇子和许杨来到这须臾幻境,只为能给我送来急需的药物。要知道,我可是出身於大明皇室啊!当今的明帝见到我,都得恭恭敬敬地尊称我一声姨婆呢!还有,我那儿媳妇的父亲,也就是我的亲家公,他可不是一般人,而是当今大明皇帝的亲哥哥呀!所以说,復鼎啊,你所指控的盗窃和风之罪,你自己好好想想,还算数吗?”朱氏目光如炬,紧紧盯著眼前的龙帝,语气严厉地质问道。 往昔那威风赫赫、高不可攀的龙帝,此刻却略显侷促。他圆睁双眼,面庞上儘是惊愕与难以置信之色。岂有此理!他向来认定已逝多年的母亲竟然尚存人世,且在暗中筹谋了如此之多的事宜!更令他始料未及的是,母亲非但竭尽所能要为朱云凡和许杨开脱罪责,甚至还证实了伯言的真实身份,须臾间便將他从癲狂之態中硬生生地拽回了现实,全然搅乱了他苦心孤诣布置的全盘计划。 直面母亲的詰问,龙帝额上不由自主地渗出一层细汗,他嘴唇轻颤,訥訥言道:“不……並非如此,实乃孩儿不明就里,请母亲大人责罚!”言罢,便噗通一声跪地,头亦不敢抬起。 “至於修炼邪功一事,实乃我之过也!昔日,为救伯言性命,我迫不得已,竟敢冒大不韙,將我龙家一直封印的幽煌霸君,强行封印於伯言体內。岂料,此举竟酿成今日大祸!然事有两面,正因我此决定,伯言方有机会习得那失传数百年之绝世武学及修炼心法。须知,其所学诸般本事,皆为幽煌霸君昔年击败並吸收之歷代强者所学。若汝等执意视此为邪法,那么罢了,復鼎,索性將汝母我一同诛灭!”朱氏面色凝重,言辞决绝,毫无退缩之意。 显然,此前她与许杨在来此途中,已然深思熟虑过龙帝可能之想法,並针对其思维模式预先进行了相应应答之演练。此刻,见朱氏態度如此强硬,再观一旁龙帝满脸窘態,许杨心中不禁暗自庆幸:呵呵,世间又有几人胆敢拂逆自家老母之意呢?恐寥寥无几矣! “娘,此言差矣,孩儿万不敢如此。”龙帝面色凝重,言辞恳切地说道。此时,身为太师且又是龙后舅舅的吴燁见形势不妙,赶忙站出来缓和气氛,顺道给了朱氏一个台阶。只见他神情肃穆,语调沉稳地说道:“诸位,皆为自家人,何必如此紧张?復鼎他也是因不明真相才会犯错。现今既已查明一切,当速速將伯言释放。此外,还需发布七国公告,向天下宣告两件要事。其一,正式宣告龙国皇太后归来;其二,为伯言正名其身份,使眾人皆知,他乃名副其实的龙血,乃龙血盟当之无愧的龙血!诸位掌门,意下如何?”吴燁言罢,在场眾掌门纷纷頷首表示赞同。 他们心中如释重负,原本这些疑惑一直縈绕心头,欲问又觉不妥,如今总算有人替他们问了出来。闻得眾人应和之声,龙帝虽心有不甘,却也只得立刻施展法术,將束缚伯言的那坚不可摧的囚牢、沉重的十字架以及冰冷的手銬脚銬尽皆解除。 一旁的小乔和梦璇紧张地凝视著眼前发生的这一切,当看到朱云凡脸上浮现出那得意洋洋的神色时,两人不禁对视一眼,心中暗暗叫苦不迭。再看许杨,他倒是显得镇定自若,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只可惜他们来晚了一步,好在最终还是赶上了,未酿成大祸。 “据朱云凡所述,那幽煌霸君,竟然强行霸占了我孙儿伯言的身躯!此贼自大西国边境一战,被封禁於蜀山锁妖塔內,岂料前日,他不知施展何种诡异法门逃脱。幸而天不亡人,恰好遇上言心梦云几人。他们刚刚才进入鬼界成功將伯言救出。正巧赶赴蜀山支援,与那幽煌霸君展开了一场生死鏖战。艰难地击退了这个可怖的强敌。不仅如此,双方还立下了一个重要的约定——一月之后,伯言要与那幽煌霸君在天柱山上一决雌雄!”此时,眼神缓缓扫过眼前的小乔梦璇、朱云凡、许杨等四人。 沉声问道:“你们几人,我所言可有差池?” 只见四人相视一眼,而后齐声高呼:“正是如此,分毫不差!” “且说那大西国所言大屠杀事件,確实並非无中生有,然而其中真相却令人骇然。原来竟是那恶毒的佐道利用伯言被截断的肢体施展妖法,造出一个冒牌货所为。而这所有阴谋诡计,皆与真正的伯言毫无关联。此等阴险用心,无非是妄图让我龙国皇室自相残杀,陷入混乱之境!”朱氏给了这一切合理的解释。 龙帝心中甚是清楚,此刻,朱氏恐怕已將伯言在龙国的往昔经歷全部查探清楚。即便深知朱云凡和许杨那些不可告人的勾当,自己亦是无计可施,难以对这二人有所动作。 第358章 暂时妥协 龙帝眼神锐利如鹰,凝视著许杨和朱云凡二人,心中却是波澜壮阔,反覆权衡著其中的利弊得失。 且说这朱云凡,他乃是大明派来龙国的最高级別官员!更为关键的是,他身为大明皇室成员,与龙帝的母亲朱氏同宗同源,按辈分算,还是龙帝的嫡亲侄子!若是朱云凡在龙国境內有任何闪失,以大明目前与龙国不相上下的实力,一旦双方开战,那后果必將不堪设想!届时,龙帝精心筹谋的天下大计必將毁於一旦,所有的心血都將化为乌有。故而,別说是对朱云凡动手了,就是要確保他毫髮无损,对於龙帝而言,也是一件极为棘手却又不得不去做的事情。这种被人掣肘的感觉,实在让龙帝难以忍受,但无论是从情理还是道义上讲,他都难以轻易对朱云凡有所举动。 再观那许杨,此子著实天赋异稟,令人惊嘆!尤其在铸造宝具之技艺上,龙国之內恐无人能与之比肩。遥想当年,其年仅十二岁,便能独挑和风巨舰建造之重担,於人员调度、材料採办,乃至现场指挥宝具生產等诸多繁杂事务,皆能处置得宜。更甚者,早在其未入龙血盟之前,便已声名远播,为眾人所瞩目。而今,其年方十六,竟已登许家宗主之位,家族財富之巨,名下资產与人力资源广布七国,海外诸多国家亦常闻其名。如此有才华又有势力之人,即便是龙帝,在其面前亦须谨慎行事,不敢轻易冒犯。更加不要提此刻的天马铸灵宫,一夜时间损失了两千多人技术骨干,正是用人之际。 面对眼前这两位棘手的人物,纵使是权倾朝野、威震四方的龙帝,心中纵然有惩治他们的想法,但此刻也感到束手无策,毫无办法! 最终,他只得心有不甘地垂下那高贵的头颅,极不情愿地向对方认错:“母亲所言极是,孩儿已知自己犯错,还望母亲大人宽恕。” 然而,儘管表面上已认错服软,但这位城府极深的龙帝心中其实仍有后手。只见他稍作停顿后,紧接著又说道:“母亲英明,请容孩儿稟报。首先,关於伯言的那个所谓复製人,我们至今未曾亲眼见到其真容,仅凭一方之言,实难给大西国使者一个明確的答覆;其次,若真有此复製人,若任其自由发展、置之不理,恐怕日后会酿成大祸,带来更大的危害。故依孩儿之见,不如请伯言亲自出马,將此冒牌货捉拿回来,以证自身清白。” 闻得此言,朱氏不禁陷入了片刻的沉默,她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应答。 毕竟,龙帝所言似乎亦有其理。沉思良久,朱氏最终还是頷首,表示认可:“也罢,便依你所言!既已如此,诸位便都散了吧!” 朱氏此语落下,这场看似庄严肃穆的审判至此总算落下帷幕。朱氏毫不迟疑地转身朝著自己的宝贝孙子伯言行去,並与言心梦云等人一同带著伯言离去。 与此同时,那十二位地位尊崇的掌门亦未多做逗留,只见他们身影一晃,须臾间化作十二道璀璨的光芒,转瞬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在那十重臣之中,赵原沉稳地迈步上前,谨慎地將龙帝扶起,仔细地为他掸去龙袍上的尘土。“陛下,皇太后尚存於世,实乃幸事。” 乔玄子对眼前之事早有预判,他面色凝重地凝视著已成为龙帝之人,两人目光交匯,却似有千沟万壑之隔。最终,乔玄子沉凝地说道:“微臣告退。”言罢,他转身离去,只留一道冷硬的背影。 而太师吴燁,则更为狂傲不羈,连表面的敷衍都不屑为之,毫不掩饰对龙帝的蔑视。只见他头也不回地决然离去,未曾开口一言。 此时,龙后的身影才徐徐出现在眾人眼前。她身姿端庄,气质高雅,见到朱氏后,即刻恭谨地行以皇后之礼,道:“拜见皇太后!” “莫莲,这些年你歷经磨难。速遣人去请你舅舅和你的亲家公玄子,隨我们一同前往伯言府。哦,伯昭和伯渝这两个孩子现在何处?”朱氏面色凝重地问道。 “回皇太后,伯昭和伯渝两位孩子已动身前往卫国。据前方消息,那片土地上出现了一些本应故去却莫名復生的三国武將,他们行为乖张、滋事生非,致当地局势动盪不安。故而,他们二人此刻难以抽身返回龙都。然若知奶奶健在,必定欣喜万分!”莫莲不敢有丝毫隱瞒,恭恭敬敬地向婆婆皇太后稟报详情。 朱氏凝神倾听莫莲的陈述,蛾眉微蹙,略加思索后,她轻点頷首,表示已知晓状况。须臾,朱氏伸出玉手,和缓地牵起莫莲的縴手,二人並肩徐行。一路行来,婆媳相处和洽,比起龙帝,更像是一家人,令人不禁心生艷羡。 与此同时,顾廷正恭恭敬敬地在宫门口拜謁皇太后。而此刻的龙帝,却孑然独立於原地,眼睁睁看著眼前眾人渐行渐远,直至消失於他的视野之中。 瞬间,一股强烈的孤寂感涌上心头,仿若整个世界都將他弃之不顾。 “这一切皆因你——龙伯言!你这恶子!!冷酷无情地剥夺了朕所拥有的一切!你不仅抢走了本应属於朕的强大力量与广博知识,更是將朕的生母和挚爱皇后硬生生地从朕身边夺走!实乃罪大恶极,天理难容!朕立誓,此生必欲將你碎尸万段,以解心头之恨!” 在这极度扭曲的怨念驱使之下,龙帝心中对伯言的杀意愈发炽烈,那股深深的敌意恰似熊熊烈焰,愈燃愈烈,几欲將他整个人吞噬殆尽。 “哼...”龙帝就这么拂袖,直接关闭了玲瓏阁的门,一个转身就来到了一处不见天日的地牢,地牢灯光黑暗,只有几个火盆在慢慢燃烧,偶尔发出噼啪声音。 “师傅,徒儿来了,您可安好?”龙帝询问著一位满头白髮的囚徒。 第359章 好徒弟 “孽障!我武影,堂堂狮虎山之主,竟未察觉你深藏不露的狼子野心!当年怎会收你为徒?实乃罪过!”那被囚禁於暗室之人,正是威震天下、名动四方的龙帝之师——武影。想当初,他乃诸国竞相爭抢的绝世英才,武艺登峰造极,智谋更是举世无双。然而,谁能料到,此时此刻这位昔日辉煌无限的人物,竟会遭受如此下场,被自己唯一的亲传弟子囚禁於此,可谓自作自受、自食恶果。 只见那龙帝面对怒髮衝冠的师父,脸上毫无愧色,反而嘴角轻扬,流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呵呵,师父不必动怒。您已將抽取灵根之法传授於徒儿,只是这替换灵根之术,徒儿尚未掌握。还望师父不吝赐教,將其悉数传授於徒儿。” 言罢,他竟还故作姿態地向武影深鞠一躬,装出一副恭顺谦卑、虚心求教的样子。此情此景,与那身陷囹圄、狼狈不堪的武影形成鲜明对比,显得尤为荒诞可笑,却也令人不寒而慄。 武影双眼圆睁,目光如炬,死死地凝视著眼前这个已然癲狂的徒儿,满脸儘是难以置信与痛心之色。只见他嘴唇微颤,沉喝之声震耳欲聋:“逆天而行!你这忤逆之徒,为了那微不足道且可悲可嘆的私慾,竟然变得如此丧心病狂,全然不顾天理人伦!復鼎啊復鼎,为师苦口婆心劝你即刻罢手,速速回头,切勿在这歧途上渐行渐远!否则等待你的必將是万劫不復之境!”武影心中悲愤难抑,恰似滚滚洪流源源不绝。然而,在这无尽的悲愤之中,却又夹杂著丝丝缕缕对徒儿的怜悯之意。 他实在难以理解,昔日那个天真烂漫、乖巧伶俐且勤奋好学积极上进的少年,为何会墮落至今日这般冷酷无情、泯没人性的恶魔?面对师父的斥责,被唤作龙帝的徒儿毫无悔改之意,反倒愈发囂张起来。 他伸出手指,笔直地指向武影,高声咆哮道:“你给我清醒些吧!看看这乌烟瘴气、混乱不堪的世间,唯有朕——伟大的龙帝方能將其彻底终结!而你呢?只知龟缩於深山老林,自视甚高,对世事充耳不闻。你虽有惊天之才,却既不去降妖除魔拯救黎民,又不愿入朝为官参议政事,就这样白白浪费了你那聪慧绝伦的头脑以及高深莫测的修为!你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所以!这便是你挖出为师灵根的缘由!?荒谬!无耻!实乃大逆不道之举!”武影强压心中怒火,双眼圆睁,额上青筋凸起,脸色因极度愤怒而涨得发紫。他猛地向前迈一步,张嘴,狠狠地朝龙帝啐了一口。 然而,面对武影如此过激之举,龙帝仅是微微动了一下右手小指。剎那间,一股凛冽寒气自其指尖喷涌而出,瞬间將那口唾沫冻结成一块坚如磐石的寒冰。紧接著,龙帝云淡风轻地用手指轻轻一弹,那块寒冰便如闪电般疾驰射向武影。只闻“噗嗤”一声闷响,那块寒冰不偏不倚地击中武影小腿。 令人惊诧的是,这块看似平凡无奇的寒冰,竟蕴含著令人毛骨悚然的恐怖力量,它轻而易举地穿透了武影强韧的小腿肌肉,而后如入无人之境般钻入身后墙壁之中,直至完全没入其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凝气决?!我从未传授於你,你究竟是如何习得的?”武影满脸惊愕地凝视著龙帝,心中充斥著难以置信和深深的恐惧。须知,这凝气决乃是他自己的独门绝技,此功法无需依赖自身灵力,便可在瞬间汲取周遭天地间的灵气,並將其转化为可供施展仙术的灵力。如此独门功法,有无灵根皆可修行,无非是威力有所差別,向来是武影引以为傲的资本,而今却被他的徒儿如此轻易掌握,怎能不让他骇然失色。 “哈哈哈哈……这有何难?”龙帝嘴角扬起一抹轻蔑的笑容,冷冷地说道:“你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龙国三皇子的属地逍遥快活、游戏人间,但殊不知朕对你的一举一动了如指掌。你对那伯言的人品和风评甚是满意,甚至不惜將凝气决偷偷写下来留在伯言府上。哼,可惜啊可惜,你千算万算也不会想到,这些东西最终都会落入朕的手中。所以,根本无需你来教导,朕自然也就学会了这凝气决!” 听完龙帝这番话,武影整个人如遭雷击,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直到此刻,他才真正认识到眼前这个曾经乖巧听话的徒弟到底有多么可怕。 “孽徒!!!”武影声嘶力竭地吼叫著,但这丝毫不能改变他此刻的困境。只见龙帝如鬼魅一般迅速出手,眨眼间便死死地扎住了武影的喉咙。 “哈哈哈……大丈夫,成事不拘小节,这句话可是您当年亲自教导於我的呀,难道您自己反倒忘了不成,师傅哟。”龙帝的双眼闪烁著令人胆寒的邪恶光芒,仿佛来自地狱深渊的恶鬼。 此时的武影已然面色发紫,由於无法正常呼吸,他的整张脸都因极度缺氧而扭曲变形。就在他即將命丧黄泉的一剎那,龙帝终於鬆开了那如同铁钳般的手掌,让武影得以喘息一口污浊不堪的空气,勉强保住了一条性命。 “哼,其实朕近来愈发觉得你们这些傢伙实在太过愚钝,已经完全跟不上朕的思维和步伐了。你们这群蠢货啊,那个伯言究竟有何魅力,竟能让你们一个接一个地如此死心塌地去帮他……不过嘛,师傅,朕这儿还有诸多事务需要仰仗您呢。”说罢,龙帝不由分说地伸出一只手,硬生生地掰开武影紧咬的牙关,然后將一粒散发著诡异气息的丹药塞进了他的口中。 武影惊恐万分,试图將那颗丹药吐出来,然而一切都是徒劳。龙帝眼疾手快,瞬间便封住了武影的穴道,使其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著那颗丹药顺著咽喉滑入腹中。 第360章 齐人之福 “此乃五窍玲瓏丹!其中蕴含著朕的无上灵力。若服下之人胆敢忤逆朕的旨意行事,便会遭受这般折磨。”说罢,龙帝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只见他轻轻地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剎那间,一股神秘而强大的力量如潮水般涌入武影的体內。 武影只觉全身的骨骼、肌肉乃至每一个细胞,仿佛同时被五只无形的大手朝著五个不同的方向狠狠撕扯。那种深入骨髓、令人毛骨悚然的剧痛,犹如万箭穿心一般,瞬间传遍四肢百骸。他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便双眼一翻,直挺挺地晕厥了过去。 然而,仅仅片刻之后,那神奇的药力竟自动发挥作用,將昏迷中的武影再度唤醒。此时的他,面容扭曲得不成人形,口中不断发出悽厉至极的嚎叫声,让人听之心惊胆战。 龙帝面无表情地注视著眼前这个曾经与自己作对的人,看到对方如此痛苦不堪的模样,心中竟然涌起一阵莫名的快意。长久以来积压在心头的压力似乎也隨著武影的惨状得到了尽情的释放。 “师傅啊师傅,您何时想通了要对徒儿如实相告,只需用左手轻轻触摸一下放置於身旁的那张灵符,徒儿自会立刻赶来聆听您的教诲。在此,徒儿先行一步,敬候佳音啦!”龙帝阴阳怪气地说完这番话后,居然还煞有介事地向著武影行了一个標准的师徒之礼。只是那看似恭敬的举动,却怎么看都透著一股子虚偽和狡黠。 可怜的伯言此刻早已陷入深度昏厥之中,人事不知。好在他尚有一群至亲至爱之人牵掛著他的安危。在顾廷派遣的精锐卫队护送之下,伯言最终被他的两位贤妻、两位挚友以及他的亲生母亲和慈祥祖母带回了府邸。 ......伯言缓缓地睁开双眼,意识逐渐从混沌中回归。他发现自己正躺在房间里那张熟悉的床上,周围的一切既陌生又亲切。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梦璇小乔那娇美的面容,她静静地守在床边,眼中满是关切之情。再往后面看去,只见自己的奶奶和龙后並肩而立,同样面带忧虑之色,仿佛对他的状况十分担心。而另一边,朱云凡和许杨正悠然自得地坐在桌子旁,一边品著香茗,一边谈笑风生,显得气定神閒。 “奶奶?”伯言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的老人,喃喃自语道,“我这是怎么了?难道我昏头了不成?奶奶……您不是已经过世了吗?还有你们……难道大家都跟著我一起死了吗?”一时间,各种混乱的思绪涌上心头,让他完全摸不著头脑。 就在这时,小乔突然扬起手,毫不留情地给了伯言一个响亮的耳光。伯言被打得措手不及,整个人都愣住了,脸上露出一副茫然无辜的表情。然而,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梦璇也紧跟著出手,又是一记重重的巴掌落在了他的脸颊上。 朱云凡见状,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声音爽朗而欢快:“怎么样?伯言,这下感觉到疼了吧!看你这傻乎乎的样子,真是让人哭笑不得啊!告诉你吧,我和许杨特意去把你奶奶接过来了,所以你现在安全啦,不用再胡思乱想啦,哈哈哈!” 听到这话,伯言的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但同时仍有些疑惑不解。他转头看向许杨,希望能从他那里得到更多的解释。许杨放下手中的茶杯,轻轻嘆了口气说道:“不过,这也只是暂时的安寧罢了。接下来,为了证明你的清白,还要找到京一。” “伯言,奶奶曾经告诉过你,无论遇到多大的困难与挫折,最终都会走出困境的,难道不是这样吗?”朱氏迈著轻盈而坚定的步伐缓缓走到伯言的床边。伯言听到熟悉的声音,立刻如同见到救命稻草一般扑上前去,紧紧地抱住朱氏,泪水如决堤之水般汹涌而出,他就像一个无助的孩子,尽情宣泄著內心的痛苦与委屈。 朱氏轻轻拍打著伯言的后背,柔声安慰道:“好了好了,孩子,一切都过去了,不会再有坏事降临到我们头上了。来,让奶奶再跟你说一件重要的事。其实呀,站在你面前的这位並非只是你的义母,她乃是你的亲生母亲!还有你的父亲,正是那威震天下的龙帝大人。” “啊?什么?这……怎么会这样?”伯言瞪大了眼睛,满脸惊愕之色,一时间难以相信朱氏所说的话。然而,朱氏並没有停下,她將在朝堂之上那半真半假的谎言再次详细地讲述给伯言听。或许,在目前这种复杂的情况下,这確实是最为合適、也最能让人信服的一种解释吧。 伯言听完之后,心情久久不能平復,但还是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他深吸一口气,缓缓起身,朝著正厅走去。当他踏入正厅时,目光瞬间被吸引住了——只见墨寒星和裴城正目不转睛地盯著那个神奇的木偶人小三。 “是你照顾了少主十几年?”墨寒星和裴城围绕著小三开始上下打量。 “是的,我是专门负责照顾少主的。”小三很机械的回答著。 “啊呀,你居然和我抢事情了。”裴城顿觉不妙,同时对自己少主的能力,更加感到好奇和钦佩。 此时的小三早已准备好一桌丰盛的酒席,用以款待在座的各位宾客。 伯言望著眼前的场景,心中不禁感慨万千:“奶奶,娘,这段时间以来所经歷的事情实在是发展得太快了。尤其是最近回到龙国以后,接二连三地发生各种意想不到的状况。这么多的事情一股脑儿地涌过来,我真的感觉有些应接不暇,甚至一时之间无法完全接受啊。”回想起之前与小三在须臾幻境中度过的那些平静安寧的日子,再对比如今充满刺激与波折的现实生活,伯言不由得长嘆一声。 但他心里也明白,人生本就充满变数,只有勇敢面对才能不断成长。 第361章 梦璇的选择 晚宴现场灯火辉煌,音乐悠扬,宾客们欢声笑语,气氛十分融洽。伯言所珍视的人们纷纷围坐在一起,共同享受这难得的欢乐时光。然而,在这片和谐之中,唯有小三和裴城之间瀰漫著一股紧张的氛围。 裴城对小三心存偏见,认定对方並非人类之躯,自然难以妥善照料他们的少主伯言;而小三则坚信自己已尽心尽力地照顾伯言长达十数年之久,根本无需小三这样的外人插手。两人互不相让,暗自较劲。 儘管如此,晚宴最终仍在欢快愉悦的氛围中圆满落幕。待眾人散去之后,伯言独自一人来到一面巨大的铜镜前,缓缓伸出手,轻轻抚摸著身上那件华丽的皇子服。他微微皱眉,喃喃自语道:“皇子吗?这所谓的身份地位、荣华富贵,於我而言不过是过眼云烟罢了。相比之下,家庭才是最为珍贵之物啊!” 话音未落,仿佛有一阵轻柔的微风拂过耳畔,伯言忽然觉得自己隱约听到了冷霜綺那熟悉而又温柔的声音传来:“是啊,只要有你陪伴在身旁便足够了……”他猛地回过身来,急切地环顾四周,然而房间內除了自己之外,別无他人身影。 此时的伯言並不知道,就在门外,梦璇正满心纠结地站在那里。她心中惦念著已然沦为阉人的族弟昊天,深恐自己若不能尽职尽责地完成臥底任务,恐怕可怜的族弟將会遭受更多苦难折磨。经过一番激烈的內心挣扎,梦璇终於下定决心,轻轻推开房门走进屋內,並顺手將其紧紧关闭。 伯言还未从方才那奇异的幻觉中完全回过神来,突然感觉到一双柔软的手臂从背后紧紧环抱住了自己。他浑身一震,下意识地想要挣脱开来,但当他闻到梦璇身上那股淡淡的幽香时,身体顿时变得僵硬起来。摇曳的烛火映照出两人交叠的影子,整个房间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曖昧而又微妙起来。 “梦璇,究竟怎么回事啊?自从你从蜀山归来后,整个人就变得怪怪的,这其中到底隱藏著怎样的秘密呢?”伯言再也按捺不住內心的疑惑,终於將一直憋在心里的话说了出来。此时他们所处之地暂且还算安稳,离抵达天柱山尚有一月之久。而当下最为紧迫的任务,便是寻回失踪多日的京一。 听到伯言的询问,梦璇沉默片刻之后,深吸一口气,仿佛下了极大的决心一般,缓缓开口说道:“伯言,事已至此,我也不再隱瞒了。其实……我乃是佐道派来的臥底。”话音刚落,梦璇便猛地伸出双臂,紧紧地搂住了伯言。伯言下意识地想要转过头去看她,但却被梦璇坚决地阻止了。也许此刻的她实在没有勇气直面伯言的目光吧。 伯言闻言,只觉如遭雷击,一双眼睛瞪得浑圆,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神色。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竟然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梦璇见此情形,继续轻声诉说著事情的真相:“当你踏入龙国境內之时,佐道就已然对你產生了浓厚的兴趣,並开始密切关注你的一举一动。还记得当初你刚刚离开乔府时遭遇的那场袭击吗?那实际上正是由龙都分坛的佐道弟子所为,其目的便是製造混乱,从而给我创造接近你的契机。所以说,我们之间的相遇並非偶然,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说完这些话,梦璇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娇躯微微颤抖著。 伯言静静地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只是默默地聆听著梦璇的讲述。此时此刻,对於他来说,或许保持缄默、用心倾听才是最好的应对方式。 “”我乃是襄国杨帝的独生爱女,身份尊贵无比。然而,在那小小的村落里,同族之人却对我敬而远之、避之唯恐不及。原来,那可恶的族长竟然与邪恶的佐道相互勾结,他们心怀叵测地將我精心培养起来,其目的竟是想方设法让我混入高高在上的龙氏贵族之中,以此夺回我们杨氏贵族昔日失去的荣耀地位……” 此刻,聆听著梦璇亲口说出这番真相,伯言不禁感到一阵惊愕。与眼前这个身世复杂且背负沉重使命的女子相比,他突然发觉自己的师傅和奶奶简直再正常不过了。没有过多的言语,伯言毅然决然地转过身去,毫不犹豫地张开双臂,將梦璇紧紧拥入怀中。这温暖有力的拥抱,便是他此时此刻所能给予的最真挚回应。 “不必再说了,一切都已过去。”伯言柔声轻语地安慰著怀中娇柔的人儿。他的目光充满坚定与温柔,仿佛能够融化世间所有的寒冷与伤痛:“我不在乎你的过往,无论曾经发生过什么,我都绝不会离你而去。” 听到伯言如此深情的表白,梦璇心中的痛苦稍稍得到些许慰藉,但隨即又被另一件事所困扰。只见她泪眼朦朧,声音哽咽地继续说道:“还有,昊天也是因为我的缘故,由於我之前的犹豫不决,最终导致他被我那狠心的师父残忍地变成了一个阉人……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一切,伯言,我究竟应该怎么办?”话音未落,泪水便如决堤的洪水一般,源源不断地从她那美丽动人的眼眸中奔涌而出。 “佐道终究是邪道啊,但即便如此,昊天也绝不可能坐视不理。这件事,你知我知就好,切不可再让其他人知晓。要知道,你虽是我们安插在佐道中的臥底,但同时也是我们得以探查佐道內幕情况的关键窗口。只要佐道一日不灭,无论是你还是昊天,都休想获得真正的自由。”伯言面色凝重地说道,並最终默许了梦璇这特殊的双重身份。 然而,话锋一转,伯言突然问道:“不过,昨晚天马铸灵宫遇袭一事,是否与你有所关联呢?” 听到这话,梦璇连忙摇头否认道:“不,此事绝对与我无关。昨晚我一直在杨家村未曾离开过,当时我师父成功拿到八荒真体典的口诀之后,心满意足地就离去了。” 第362章 璇言心法 梦璇这般自述著,语气平静而自然,仿佛所言之事再寻常不过。然而,当她口中吐出“八荒真体典”这几个字时,伯言心中猛地一紧,像是被一道惊雷击中。 只见伯言原本舒展的眉头紧紧皱起,形成了两道深深的沟壑,他的脸色也瞬间阴沉下来,双眼圆睁,怒视著梦璇,声音低沉而严厉地质问道:“你怎能如此大胆,竟敢將此等禁忌之物交予那些佐道之人?难道你不清楚这样做会给天下苍生带来怎样的灾难吗!你究竟是从何处得到这本典籍的?我从未向你提及过此事,难不成是云凡告知於你的?” 面对伯言突如其来的质问和愤怒,梦璇不禁嚇了一跳,身体微微一颤,但很快她便回过神来,急忙开口解释道:“並非如此啊,伯言大人。实不相瞒,是我找了个藉口去询问云凡关於这方面的事情,没想到他竟然能够大致不差地將口诀背诵出来。我当时也是又惊又喜,於是便悄悄记录了下来,后来自己又根据记忆大概补充了几句。我本只是抱著试试看的心態,如果日后真遇到什么麻烦,或许可以拿它出来应对一二……” 梦璇一边说著,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著伯言的表情变化,生怕自己的解释不能让对方信服。好在,隨著她如实道出事情的整个经过,伯言脸上的怒色渐渐缓和了一些,但眼神依旧充满了疑虑与担忧。 “你还记得吗?具体的內容呢?快拿来给我瞧瞧!”伯言急切地从梦璇手中一把夺过那本手记,目光迅速扫过上面密密麻麻的文字。他的眉头越皱越深,脸色也渐渐变得凝重起来。 “这……这怎么可能?你所记载的这些根本就不对啊!这完全不是正確的修行口诀。其中將近一半的口诀都是错误的,虽然表面看上去行文流畅,但若是依照这样的方法去修炼,隨著时间的推移,只怕越是频繁使用,灵根受到的伤害便会愈发严重。”伯言抬起头来,眼神严肃地盯著梦璇说道。 梦璇听到这话,心头不禁一紧,她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將那段口诀牢记於心,没想到竟然存在如此大的偏差。 “不过,这种口诀即便流传出去倒也无妨。毕竟原本那部《八荒真体典》早就已经失传许久了,像这般临时拼凑出来的功法,並不会造成太大的影响。只是,我希望你从今往后能够明白,既然你已经选择向我坦诚相告,那么日后无论遇到任何事情,都一定要先与我商量一番,切不可再擅自做主了。记住,你並不是孤身一人,只要有我在,绝不会让你受到半点儿委屈的。”伯言语重心长地说著,眼中满是关切之意。 梦璇静静地聆听著伯言的话语,內心深处感到一阵温暖和安心。儘管对於昊天的遭遇她仍深感遗憾,但正是因为眾人对待昊天的那种態度,才使得她最终下定了决心,要坚定地去做那些自认为正確的事情。 沉默片刻之后,伯言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开口问道:“那……昊天现在情况怎么样了?”她的声音略微有些颤抖,显然十分担心昊天的安危。 “嗯,师傅已经將他带走了。想来,即便他们得到的是假的八荒真体典,应该也不会再继续刁难於他了。不过……”梦璇轻咬嘴唇,微微低下头去,声音变得有些低沉:“我却不小心把你一个月之后要与幽煌霸君在天柱山决战的消息告诉给他们了。”说完这些,她抬起头来看著伯言,眼中满是懊悔之色。儘管那本八荒真体典是偽造之物,但其中所包含的部分情报却是真实无虚的。 听到梦璇所言,伯言只是微微一笑,安慰道:“无妨,待我成功取回自己的肉体,並夺得幽煌霸君的炎阳神目之后,便会立刻著手夺回历代天柱帝君的修为!到那时,定能为你和昊天报此血海深仇!” 伯言这番话一出口,梦璇不禁瞪大了眼睛,满脸惊愕地望著他。“歷代天柱帝君的修为?你……究竟还隱瞒了我们多少事情啊……”她实在难以相信,伯言说的竟然是歷代而非仅仅前世一代天柱帝君的修为。如此庞大且难以估量的修为之力,简直超乎了梦璇的想像范围。此刻的她,心中除了震惊之外,更多的则是对於伯言一直以来有所保留的不满和疑惑。 “嗯。”伯言缓缓转过身,动作沉稳地拉开身旁抽屉。伴著轻微的摩擦声,他小心地从中取出一本崭新的书籍,而后郑重地將其递至梦璇面前。 梦璇满心好奇地接过此书,目光瞬间被封面上那几个苍劲有力的大字吸引——“璇言心法”。她轻声念出书名,同时疑惑地抬头看向伯言,问道:“此乃何人所著?观之似甚神秘。” 闻得梦璇之问,伯言面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傲之色。他挺直身躯,自信满满地伸出手指向自己,声音低沉地回答道:“正是在下。如何,可否厉害?” 言罢,还不忘挑了挑眉,那副志得意满的模样仿若自己已然成为名震天下的绝世高手一般。 然面对伯言如此夸张之態,梦璇先是一怔,旋即便忍不住掩嘴轻笑起来。她笑得花枝乱颤,眼泪几欲夺眶而出,边笑边道:“真是的。” 伯言望著梦璇笑得如此肆意,非但未怒,反倒也隨之大笑起来。须臾,整个房间皆被二人爽朗的笑声所充盈,氛围变得异常轻鬆愉悦。 “这是我耗费无数心血,在那神秘莫测、阴森恐怖的鬼界书库里,歷经千辛万苦,翻阅了浩如烟海般的大量先人们修炼的珍贵书籍之后,於昨夜几乎彻夜未眠,挑灯夜战,凭藉著自己多年来对修炼之道的深刻领悟和独特见解,才好不容易连夜书写而成的修炼心法。此心法独闢蹊径,將音律视为一种强大无比的武器。要知道,音律原本就具有动人心魄、引人入胜之妙处,而如今经过我的精心钻研与巧妙构思,更是能够发挥出超乎想像的巨大威力。”伯言解释著,诉说著这本秘笈的心血。 第363章 没眼看 伯言怀抱梦璇一同翻阅璇梦心法,一边补充著说:“实际上,我这本心法乃是以八荒真体典內诀作为蓝本,並在此基础之上加以大胆创新和精心修改而成。它不仅能够显著提升你的四肢协调能力,使得你的身体动作如行云流水般自然流畅,毫无阻滯之感,而且还能进一步增强你的音律之力;我之所以如此殫精竭虑地创作出这部心法,实在是因为心中有所忧虑。倘若今日我遭遇不测,无法继续陪伴在你身旁护佑你周全,那么至少还有这本凝聚了我毕生所学的秘笈,可以成为你安身立命之本,赋予你一定程度上的自保能力。” 就在这时,梦璇竟从那部修炼心法宝籍之中意外地翻出了一封遗书。见此情形,伯言脸色大变,急忙伸手想要夺回那封遗书,但他的动作终究还是慢了一步,只见梦璇眼疾手快地將其紧紧握在了手中。 “从今往后,你绝对不允许再做出这样的傻事!我们二人早已命运相连,生死相依。我早在很久之前便已是你的人了,所以无论何时何地,只要你发生任何意外,我都绝不可能独自苟活於世。”梦璇一脸严肃且郑重其事地说道,她那双美丽动人的眼眸里闪烁著坚定无比的光芒,仿佛没有什么力量能够动摇她此刻的决心。 就在此时,只听“砰”的一声响,朱云凡毫不犹豫地一把推开了那扇紧闭著的大门。紧接著,小乔和许杨两人也並肩走了进来。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跟在他们身后的竟然是身份尊贵的龙后莫莲以及当今的皇太后朱氏。一时间,屋內眾人面面相覷,气氛瞬间变得尷尬起来。 伯言和梦璇见状,急忙从座位上站起身子,手忙脚乱地整理著身上略显凌乱的衣物。尤其是梦璇,她神色慌张,趁著大家尚未反应过来之际,迅速將手中紧握的秘笈藏匿到了自己的身后。 “娘,奶奶,您们怎么突然过来了?”伯言一脸惊愕,说话时甚至有些结结巴巴,显然对眼前这突如其来的状况感到手足无措。而龙后莫莲却只是微笑著注视著梦璇那副娇羞不已的模样,心中满是欣慰与欢喜。她暗自思忖道,自己总算没有选错人,这个女孩果然如想像中那般纯真可爱。 一旁的朱氏自然也是心知肚明,毕竟身为过来人,对於这些少男少女之间的情事再清楚不过了。於是乎,她脸上不禁流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仿佛已经洞悉了一切。 相较於其他人,小乔此刻的心情可就没那么轻鬆愉快了。只见她满脸醋意,气鼓鼓地快步走到伯言跟前,双手叉腰,怒目圆睁地质问道:“好啊你,居然趁我不注意的时候和梦璇两个人偷偷摸摸地跑到这里来幽会!你眼里到底还有没有我呀?!” 面对小乔咄咄逼人的质问,伯言顿时慌了神,他连忙摆手解释道:“当……当然有啦,我心里一直都有你的位置。只是梦璇她身体不太舒服,所以我才想著过来帮忙照看一下罢了,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子啦,小乔。而且你看,表哥、许杨,还有娘和奶奶他们都在这里呢,当著这么多人的面儿,你能不能稍微小点声呀。” 伯言原本不想多嘴,但他这一开口,却像是点燃了火药桶一般。小乔一听这话,立刻拉住朱云凡的衣袖,娇嗔地说道:“表哥,你听听,伯言竟然这样讲,那你到底要帮谁嘛?”说完,还嘟起小嘴,一脸委屈地望著朱云凡。 朱云凡被小乔这么一问,顿时有些手足无措。他看看梦璇,又瞧瞧小乔,心中暗自叫苦不迭。此时的他,仿佛能真切感受到伯言之前夹在两人中间左右为难的滋味儿。一时间,朱云凡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才好,只得无奈地嘆了口气,嘴里念念有词道:“阿弥陀佛……”然后默默地从怀中掏出一串佛珠,闭上眼睛,开始低声诵经。 一旁的许杨见状,脸上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只见他捂著肚子,皱著眉头对眾人说道:“哎呀呀,不好啦,我的肚子突然疼得厉害,而且这里人生地不熟的,我都找不到回去的路了。不行不行,我得赶紧走了,诸位,先就此別过,告辞告辞啊!”话音未落,许杨便像脚底抹油似的,一溜烟儿跑得没影儿了。 而那两位龙后和朱氏则互相对视一眼,心领神会地微微一笑。显然,她们已经察觉到现场气氛的微妙变化,於是很识趣地转过身去,缓缓离去。只留下伯言、朱云凡和小乔、梦璇四人,依旧站在原地僵持不下。 “阿弥陀佛?阿弥陀个啥呀!表哥~我可得好好跟你说道说道,你千万別学我那个木訥得像根棍子似的表哥,整日里迷迷糊糊、拎不清事儿。咱们可都算得上是伯言的未婚妻呢,你瞧瞧伯言这傢伙,对待我们如此区別对待,真是太不公平啦!亏得人家昨晚不辞辛劳地跑去神策军的草料库放了一把火,才及时发现了那佐道居然混进了军队,还有龙血盟的外围弟子也在其中捣鬼。若不是因为我的这番举动,促使神策军展开自查自纠,你和许杨又怎能这般顺顺利利地成功匯合哟。”小乔紧紧拉住朱云凡的衣袖,娇嗔地摇晃著,那模样与其说是同龄人之间的嬉笑打闹,倒不如说是晚辈向著长辈撒起娇来。 “哎哟喂,你们小两口……不对,瞧我这嘴,应该说是你们小三口之间的那些情情爱爱的琐事,我这个外人啊,还是別跟著瞎掺和为妙,阿弥陀佛,善哉善哉。”说著,朱云凡猛地一甩手,挣脱开小乔那拽住自己的小手,转而將目光投向一旁的伯言,脸上露出一副看好戏的神情,仿佛已经预见到伯言日后將会被这些儿女情长之事搅扰得不得安寧。 “罢了罢了,你们三个人之间的情感纠葛,还是由你们自个儿慢慢理清楚吧,我可不想捲入你们这小小的家庭纷爭当中。我呀,还是更喜欢独自一人清清静静地待著。”话音未落,朱云凡便摆出一副饱受折磨、不堪其扰的模样,似乎对眼前这两个新冒出来的表妹已是忍无可忍。 第364章 另一位表哥 龙都,成国林府。 “哼!”林昆满脸轻蔑地瞪著眼前之人,嘴角微微上扬,流露出一丝嘲讽之意。他那锐利如刀的目光仿佛要將对方刺穿一般,毫不掩饰自己內心的鄙夷与不满。 “你们佐道果真是一群没用的废物!本公子我如此尽心尽力地帮助你们,甚至不惜冒著巨大风险把传送符纸、神策军和外围弟子的交接时间等重要情报统统给弄到手,结果呢?你们居然告诉我说在那天马铸灵宫里除了一堆尚未完成的半成品之外,其他一无所获?这就是你们所谓的办事能力吗?简直可笑至极!”林昆越说越气愤,额头上青筋暴起,双手不自觉地紧握成拳,似乎隨时都会挥出去给面前这个无能之辈狠狠一击。 此时,站在一旁的佐道左护法始终戴著那张神秘的面具,让人无法看清其真实面容。只见他悠然自得地斜倚在门窗边上,对於林昆的愤怒全然不以为意。他用一种看似平静却又暗藏威胁的口吻缓缓说道:“哎呀呀,林公子莫要这般动怒嘛。咱们毕竟都是一条船上的蚂蚱,相互之间还是应该多些信任才好。再说了,咱们共同的敌人乃是强大无比的龙国皇室,这种时候若是內部先乱起来,岂不是让外人看了笑话?所以啊,这窝里反的事儿,咱们可千万干不得哟。” 听到这番话,林昆更是怒火中烧。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指著左护法大声吼道:“少跟我说这些废话!若不是我姐夫成帝暗中授意,你真当我愿意跟你们这群乌合之眾合作不成?別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佐道一直以来引以为傲的十二司,在那酆都城一战中竟然被一个名叫龙伯言的傢伙干掉了足足六个!就凭你们这点实力,还妄想跟龙血盟一较高下?我实在想不通,到底是谁给了你们这样不知天高地厚的勇气!”说完,林昆再次狠狠地瞪向左护法,眼神中的不屑愈发浓烈。 “昆儿,你怎敢如此胡言乱语!”只闻一声怒喝,成国的太师成威满脸怒气地一把推开房门,那巨大的声响直把林昆嚇得浑身一抖。 只见成威疾步上前,双眼圆睁瞪向林昆,斥责道:“左师傅,那可是我们成国至关重要的贵客,你怎能这般失礼!还不快给左师傅赔个不是!”说罢,他赶忙转身向左护法拱手作揖,连连赔礼道歉:“左师傅,实在对不住,我这小侄儿年幼无知,口不择言,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別与他一般见识啊。” 左护法摆了摆手,面色凝重地道:“无妨,无妨。只是这龙帝,表面上身为盟主,实则乃国之大贼!自从龙血盟成立以来,他便在暗地里指使爪牙於大西国大肆传教炼丹,如今更是变本加厉,仗著龙国强大的经济实力,毫不留情地大量压榨咱们成国以及卫国的各类物资,其妄图吞併他国、称霸天下的狼子野心已是昭然若揭!”说到此处,左护法不禁义愤填膺起来。 成威亦是眉头紧皱,忧心忡忡地点头附和道:“是啊,昆儿,你现今身为成国寥寥无几的龙血盟成员之一,理当想尽一切办法协助左师傅,万万不可坐视龙国日益膨胀,独霸一方啊。” 然而,林昆却依旧一脸不情愿地嘟囔道:“说得轻巧,我这灵根毫无天赋可言,难不成要我单枪匹马去找那龙伯言一决高下么?这岂不是自寻死路!”显然,对於成威的说教,他根本就没放在心上。 “哎呀呀,我原本还以为林公子您是那种有仇必报、光明磊落的真君子呢,没想到居然跟我新收的小徒弟一个样儿,都是些没没种的傢伙罢了!”左护法满脸不屑地讥讽著,那轻蔑的话语就像一把锋利的剑直直地刺向林昆的心窝子。 听到这话,林昆顿时气得七窍生烟,暴跳如雷地吼道:“什么!你竟然敢如此小瞧於我?我可是曾经差点儿就要了那龙伯言小命的人吶!难道这样也能算没种吗?”然而,儘管他嘴上不饶人,拼命想要给自己挣回点儿面子,但实际上,此时的他早已心虚得不行,因为就连自己都清楚,所谓的“差点杀死”不过是自吹自擂而已。 就在这时,左护法冷笑著继续说道:“哼,眾所周知,如今的乔心已然贵为月华县主,乃是堂堂正正的龙国皇室贵族。而且根据我们所掌握的確凿情报显示,这个龙伯言不仅害得乔心险些丧命,更离谱的是,他竟然心甘情愿地被夺舍,甚至不惜冒险闯入鬼界。更为惊人的是,他在那里竟然有幸得到了幽煌霸君散落的六根神器之一——不灭神魄。凭藉此等神物,他摇身一变,已然成为了鬼界名副其实的霸主。所以嘛,林公子,若是没有我们佐道从中协助,试问你们国家又该如何去应对这般强大的敌人呢?难不成要指望那位高高在上的龙帝陛下亲自出马?还是说依靠那名不见经传的龙血盟?亦或是寄希望於龙氏三兄弟?哈哈哈……” 面对左护法这番咄咄逼人的质问,林昆一下子变得哑口无言,根本不知该如何回答才好。他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仿佛被人狠狠地扇了几个耳光一般,心中充满了羞愤与无奈。 “不过,我们佐道自然也是明白林公子所面临的困境和难处的。所以呢,今日特地带来一些东西,以此来表达我们满满的诚意,同时也真心地期望林公子能够与我们多多展开合作。”只见那左护法一边说著,一边缓缓地伸出手去,从怀中掏出了两本看起来颇为神秘的书籍。 其中一本封面上龙飞凤舞地书写著几个大字——《八荒真体典》,而另一本则是《万灵印》。看到这两本书籍出现在眼前,林昆不禁有些疑惑,开口问道:“这些究竟是?” 说话间,他伸手接过了这两本秘笈,但可能因为太过匆忙或者紧张,竟然不小心將其中一本给拿反了。 第365章 隱司继任者 林昆漫不经心地反著翻阅起面前的书籍,全然没有將这一反常举动放在心上。他的目光隨意扫过书页,心中怀著一丝淡淡的好奇,试探性地开始翻动起来。 然而,仅仅翻过寥寥数页之后,林昆脸上便流露出明显的不耐之色。那些密密麻麻排列如蚁群般的文字,仿佛在向他挑衅一般,令他难以静下心来细细研读。他眉头微皱,手指不自觉地加快了翻动的速度,似乎想要儘快摆脱这些恼人的文字束缚。 恰在此时,只听得一旁的左护法悠悠开口说道:“这本《八荒真体典》可绝非寻常之物啊!这是我们佐道歷经无数艰难险阻,耗费了大量人力物力,好不容易才从您的对手——龙伯言的手中获得。想必林公子对西荒门的出处也应当有所耳闻吧?您府上的家丁,虽说他出身於西荒门,但实则若追根溯源两百年前,西荒门的真正起源正是那位威震天下的八荒神君沈孤鸿吶!” 说到这里,左护法稍微顿了一顿,他微微眯起双眸,目光如炬地凝视著林昆,似乎想要从对方的表情变化中捕捉到一丝蛛丝马跡。短暂的沉默过后,左护法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这《八荒真体典》可绝非普通的心法秘籍所能比擬。它不仅能够让修习之人的修为境界得到大幅度的提升,而且其神奇之处更是令人瞠目结舌。无论修习者日后选择修炼其他任何种类的功法,都能如同顺水行舟般进展得异常迅猛。就拿那龙伯言来说吧,此人正是凭藉著如此强大的內功心法作为根基,方能在短时间內迅速练成眾多各门各派早已失传许久的绝世武学!” 左护法话音刚落,林昆原本有些漫不经心的神情瞬间发生了巨大的转变。只见他双眼猛地睁大,犹如两颗璀璨的星辰在黑暗中闪耀出夺目的光芒,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所吸引住。紧接著,他的嘴角微微上扬,流露出一抹难以掩饰的兴奋之色。 “我就说嘛,那傢伙哪来的深厚基础,竟然能够以一己之力干掉六个实力高强的祭司,原来是倚仗著这部神秘而强大的《八荒真体典》啊!”林昆喃喃自语道,声音虽轻,但其中蕴含的惊讶与好奇却表露无遗。此刻,他的目光紧紧锁定在眼前的《八荒真体典》之上,仿佛要透过那泛黄的纸张看到其中隱藏的无尽奥秘。 就在这时,林昆心中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斗志。他紧握著拳头,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將这部神奇的心法秘籍据为己有,並藉此踏上成为顶尖强者的道路。然而,正当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时,一个新的疑问涌上心头。 “那……这本《万灵印》又是一种怎样的功法呢?”林昆抬起头,再次看向左护法,眼神中充满了期待和急切,迫不及待地想要了解更多关於这部未知功法的信息。 左护法虽然脸上戴著面具,但那面具后的双眼却仿佛能够穿透一切,当他看向林昆时,眼中毫不掩饰地流露出深深的鄙视之意。原因无他,只因为眼前这个名叫林昆的傢伙,竟然连书都懒得去看一眼,一心只想从旁人那里获取答案。 然而,即便心中对林昆充满了不屑,左护法还是强忍著不耐,缓缓开口解释道:“这本秘籍乃是我们门主大人耗费大量心血,专门为前任隱司精心编纂而成的。此功法神奇无比,只需运用少量的灵力,便可將其转化为纤细如丝般的能量线。凭藉这些能量线,不仅能够轻易掌控他人,甚至还能汲取被控制者的精气神,並將其化为自身所用。此外,它还有一个独特之处,就是能够操控那些属於昆虫类別的妖物。” 听到这里,林昆不禁眼睛一亮,兴奋地叫出声来:“哎呀,这可真是一门绝佳的功法啊!想当初,我曾修炼过炼妖诀,仅仅只是吸收了区区几只妖怪,我的修为便突飞猛进。如今好不容易加入了龙血盟,没想到他们居然禁止我修炼如此便捷有效的功法。”显然,对於林昆来说,只要能够让自己快速提升实力,哪怕是以吸收他人来增强自身这种方式,他也丝毫不会觉得有任何不妥之处。一直以来,他都是这般行事风格,能偷得一分懒绝不付出半点努力 “昆儿啊!”成威怒目圆睁,满脸怒气,胸膛因为愤怒而剧烈起伏著。他心里清楚得很,那佐道所行之路儘是邪魔歪道,其修炼之法更是超乎常理,唯有残忍二字方能形容。回想起当初,林昆竟瞒著他私下里练习那炼妖诀时,成威心中的不满便如潮水般汹涌而来。 他曾无数次幻想过,成国能够诞生一位如同龙帝那般德高望重、道行高深的修道之人。然而,现实却如此残酷,成国人丁稀少,拥有修仙天赋的人更是寥寥无几,犹如凤毛麟角一般珍贵难寻。 更让成威感到无奈与悔恨的是,想当年,正是他自己死里逃生后,一手促成了龙血盟的建立。可如今,下定决心要將这龙血盟毁於一旦的,竟然还是他本人。如果不是成国国力弱小,形势逼人,他又怎会轻易赞同成帝与那佐道相互勾结,共同谋划顛覆龙国和龙血盟这般大逆不道之事呢? 只是,涉世未深的林昆哪里懂得这些复杂的政治权谋?在他单纯的心思里,还一直误以为自己的伯父之所以让他修习这两本功法,完全是出於对他的殷切期望和关爱。於是,林昆一脸坚定地望著成威说道:“伯父您儘管放心吧,侄儿一定会全力以赴,刻苦修炼好这两本功法的!” “哈哈哈哈!”左护法开怀大笑起来,声音震耳欲聋,仿佛整个空间都被他的笑声所填满。他满脸欣喜地看著眼前的林公子,兴奋地说道:“好啊,林公子竟然如此积极上进,愿意刻苦修炼,实乃我佐道之幸事!” 第366章 日出国的真实 “以公子这般天赋异稟、勤奋努力之人,我敢断言,您的修为必定能够突飞猛进!用不了多久,想必最多不出三个月,您定然可以突破瓶颈,成功踏入金丹初阶之列,届时必將成为我佐道新一任的隱司大人吶!” 说罢,左护法微微侧身,右手轻轻一挥,只见一个小巧精致的木箱凭空出现在他身旁。他小心翼翼地將木箱捧起,缓缓打开盖子,一股浓郁的灵气瞬间瀰漫开来。 “此乃我佐道精心配製而成的灵液,蕴含著天地间最为纯净的灵力精华。”左护法面带微笑,眼中闪过一丝神秘之色,轻声对林公子解释道,“当您在修炼之时感到力不从心或者遭遇瓶颈之际,只需服下一滴这灵液,便可获得意想不到的奇妙功效哦!说不定还能助您一臂之力,让您的修为更上一层楼呢!”说完,左护法便將那小箱药水递到了林公子面前。 然而此时的佐道左护法,虽然表面上笑得灿烂如花,但內心深处却不知正在酝酿著何种阴谋诡计…… “然而,现今的龙国可谓如日中天、气势如虹,无论是那十位权重望崇的重臣,亦或是龙血盟旗下那十二位威震一方的掌门,乃至那三位地位尊崇的皇子,无一不是难以轻易抗衡之人。”面对如此强敌环伺的局势,成威忧心忡忡地向佐道护法阐述著当下的状况,表示以目前成国所拥有的实力而言,想要將龙国一举推翻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就在这时,只见那位左护法气定神閒地微微一笑,宽慰道:“哎呀,成太师切莫为此事烦扰担忧。就当前形势来看,龙血盟无暇分身,根本没有过多的时间和精力来集中力量应对咱们佐道这边的事务,自然也不会有余力去对付贵国。如今,日出国已然陷入一片混乱之中,我们暗中寻觅到了一些实力超凡的大能之士相助。经过一番精心策划与行动之后,日出国的九位大名皆已惨遭毒手命丧黄泉,就连他们高高在上的天皇陛下也已被彻底架空,失去了实际的统治权力。至此,龙血盟所属的七国中,日出国实际上已经成功脱离了其掌控范围,实现了真正意义上的完全独立。” 听到这番话,成威不禁瞠目结舌,满脸惊愕之色,难以置信地高声喊道:“这……这怎么可能?!日出国的太政官,御木织郎向来居住於龙都,为何我们龙血盟对此竟然从未收到过哪怕一星半点的相关报告?” “哈哈哈!”一阵张狂的笑声响起,只见左护法得意地说道:“龙帝的诸多秘密可都掌握在他手里,像这样直接威胁龙血盟的事情,他又怎敢轻易说出口?其实,早在之前,御木织郎便已悄悄派人去向龙帝寻求援助。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当龙帝所派遣的龙血盟弟子歷经千辛万苦终於抵达日出国时,却惊闻大名们竟然已经惨遭全灭!更糟糕的是,与此同时,天皇还暗中命人给御木织郎带去一封求救信,並再三叮嘱他务必要想尽办法说服龙帝出手相助,拯救处於水深火热之中的日出国。” 话落,站在一旁的左护法缓缓伸手入怀,小心翼翼地掏出了一封信件。那封信看起来有些陈旧,但依然能够感受到其重要性和神秘色彩。接著,左护法將这封珍贵的信件递交给了成威。成威赶忙伸出双手郑重地接过来,定睛一看,发现信封竟然尚未开封,封口处的印泥完好无损,宛如一块未曾雕琢过的璞玉。他不禁凑近仔细端详起那个印记来,果然如传闻所言,正是日出国独有的国印——一轮闪耀著璀璨光芒的太阳標记。手中之物,就是天皇之信。 成威满脸狐疑地抬起头,紧盯著左护法问道:“这真的是日出国天皇的信件吗?你又是从何处得来如此重要之物的?”他完全无法想像,这么机密的信件,居然会这么简单的落入佐道的手中。 “日出国派遣而来的使者,他们乘坐的船只在浩渺无垠的大海之上,不幸遭遇了我们这边凶猛异常的巨鯨海妖袭击。那些使者根本无力抵抗如此强悍的存在,最终纷纷殞命。而他们携带的重要信件,自然而然也就落入到了我们的掌控之中。一直以来,你们都觉得龙血盟强大得无可匹敌,但实际上,那只是因为你们获取到的信息严重不对等罢了!”左护法这番话语,犹如一道晴天霹雳,直直地劈向了成威,瞬间將他心中长久以来对於龙血盟的坚定信仰彻底击碎。成威瞪大了双眼,满脸皆是难以置信之色,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事实竟然会这般残酷无情。 “要知道,龙血盟最初成立之时,其目的本是从各个国家当中招募那些天赋异稟、適合修仙之道的杰出人才。然而,整整过去了十七个年头,实际招募进来的人数分布情况却与七国各自的实力呈现出惊人的一致性。其中,绝大部分名额几乎全都被龙国和大明两国所霸占。至於像你们成国以及卫国这样的弹丸小国,则毫无疑问地被边缘化处理,完全不被重视。即便是曾经盛极一时的大西国,如今也已如夕阳西下般逐渐没落,为了寻求一线生机,他们迫不得已选择与我们佐道联手合作,共同谋划未来的出路。”左护法毫不避讳地將这些內幕消息一五一十地告知给了成威和林昆二人。 言外之意再明显不过了,除了你们成国之外,令人震惊的是连大西国和卫国竟然也毫不犹豫地选择站在了佐道那一边!这突如其来的局势变化,犹如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成威的心口之上,让他瞬间陷入了进退维谷、左右为难的绝境之中。此刻,摆在他面前的路仿佛只剩下那么一条——死心塌地地追隨佐道,一路走到黑暗的尽头。 第367章 京一的存在 “呵呵!”林昆发出一阵冷笑,脸上满是得意之色,“日出国背弃了龙血盟,如今成、卫、西三国又倒向佐道,七国中已然失去其四。还有什么可怕的呢?伯父您想想看,那龙国本来就不是什么善茬儿,咱们只需稍稍用力一推,龙家这座看似坚不可摧的大厦必將轰然倒塌!到那时,那个可恶的龙伯言还不得乖乖被我踩在脚下?而他的那两位美若天仙的妻子,自然也会成为我的囊中之物啦!哈哈哈哈哈……”说到这里,林昆忍不住仰头狂笑起来,仿佛胜利的曙光已经近在咫尺,触手可及。 “哈哈哈哈哈!林公子当真是天赋异稟、才智过人吶!如今咱们已在卫国成功地造出了三国时期猛將高顺的亡魂鬼军。这只神秘而强大的军队一出,便死死地拖住了龙伯昭和龙伯渝那俩兄弟。不仅如此,局势还在不断恶化升级!依我看,如果龙帝他不亲自率领那威震天下的神策军前来御驾亲征,这场乱局怕是很难收拾得了啦!到那时,只要咱们成卫西三个国家同时发兵出击,一举攻克龙都,再將那十位位高权重的龙都重臣牢牢擒获,就等同於彻底掌控住了整个龙国的实际权力!嘿嘿,然后嘛,只需把尊贵无比的龙后以及德高望重的太后当作人质扣押起来。哼,如此一来,我倒要看看那龙帝和他的神策军还敢不敢轻举妄动?还不得乖乖听从咱们的摆布吗?”说到此处,左护法不禁得意洋洋地笑了起来,仿佛一幅江山已定、天下尽归其手的宏伟画卷已然在眼前徐徐展开……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向大地时,新的一天悄然来临。伯言缓缓地推开房门,伸了个懒腰,然后便被眼前的景象吸引住了目光——一把巨大无比、散发著神秘气息的凝空巨剑横亘在地,宛如沉睡中的巨兽。 "这个是?" 伯言满心疑惑地走近巨剑,仔细端详起来。就在这时,许杨从一旁走了出来,仿佛早已等候多时。 "这是你的复製人,京一所使用的凝空巨剑。" 许杨的声音平静而沉稳,但其中似乎蕴含著某种深意。也许是因为他深知,接下来的路对於伯言来说並不容易,又或许是他认为这把剑能够给予伯言一些重要的启示。 伯言犹豫片刻后,伸手握住剑柄,试图將其提起。然而,那剑身沉重异常,即使以伯言的力量,也感到颇为吃力。"这么大的剑……" 伯言喃喃自语道,脸上露出一丝不適的神情。毕竟,如此庞大的武器与他平日里所擅长的风格截然不同,要熟练运用並非易事。"他居然可以使用习惯吗?" 伯言不禁对京一產生了好奇和敬佩之情。 此时,许杨继续说道:"比起这个,我更在意的是,你五岁的时候,遇见的那个京一……" 话未说完,只见他伸出左手,將五根修长的手指一一展开呈现在伯言面前。 伯言一愣,一时之间没有领会许杨的意图。"什么意思?" 他不解地问道。 许杨耐心地解释道:"仙缘大会上,你还记得自己拿到了什么吗?好好回想一下当时的情景。" 隨著许杨的话语,伯言的思绪渐渐飘回到了那场充满机遇与挑战的盛会之上…… “璇璣时戒?可是我並没有用过它啊!”伯言一边说著,一边下意识地伸手摸向左腕处。然而,令他感到惊讶的是,他所触摸到的仅仅只是自己的肉体,而並非那传说中的璇璣时戒。经过一番摸索之后,他终於確定,那枚神秘的戒指竟然存在於他的肉身上。 “那东西不在我这里,而是在幽煌霸君的手中。”伯言皱起眉头,语气坚定地说道。对於这一点,他似乎非常確信无疑。 “不,事实並非如此。”许杨摇了摇头,紧接著补充道:“当你脱离队伍之后,我们四人在大西国驛站附近遭遇了被佐道控制的京一。当时,小乔梦璇和云凡或许並未察觉,但我却看得真真切切。你的璇璣时戒,分明戴在了京一的左手之上。”许杨详细地將这些伯言並不知晓的细节一一讲述出来。 听到这里,伯言脸上露出了一丝困惑之色,他不解地问道:“但是,我仍然不太明白,这个戒指究竟有多么重要呢?为何大家都对它如此关注?”显然,在伯言从小到大的学习经歷中,那些传授给他知识的师傅们更多的是通过睡梦中的教学方式,向他传授一些已经失传的功法秘籍。至於有关智力方面的学习与培养,相较於许杨而言,伯言確实要逊色不少。 面对伯言满脸的疑惑,许杨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开口解释道:“起初,我同样也不理解你为何能够得到这枚璇璣时戒。不过,自从那次鬼界之行以后,一切便豁然开朗了。”说罢,许杨目光直直地看向伯言,仿佛想要透过他的眼睛看穿其內心深处隱藏著的秘密。 “云逸。”许杨轻轻唤出这个名字,声音温和得仿佛春风拂面,其中又夹杂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与疼惜,就好像一位兄长正凝望著自己心爱的弟弟一般。 然而,当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伯言却一脸茫然地抬起头来,疑惑地问道:“你在说什么?”很明显,伯言完全没有留意到许杨那饱含深意的眼神。 许杨先是咳嗽了两声,稍稍掩饰了一下內心的波动,然后连忙解释道:“咳咳,没……没有,我想说的是,这些神秘而古老的宝具之所以会存在於世间,必然有著它们各自存在的缘由和意义。甚至就连我们此刻的相逢,说不定也是冥冥之中早已註定好的宿命安排!再比如说京一,或许他从诞生之初便註定要成为这样一个独特的存在——毕竟只有他是由你的左手断肢所孕育而成的呀,也正因如此,他才能像你一样,有资格戴上那枚传说中的璇璣时戒。” 第368章 如影隨行 许杨不自觉地將目光牢牢锁定在了伯言身上,看著伯言的双眼,继续说道:“这璇璣时戒,本就是代代天柱帝君才能佩戴的神秘宝具,更是除了帝君发冠的第二帝君证明...我也只是听说,它可以穿越时间,就將翻书一样。” “什……什么?时间?这怎么可能……这种事情,简直就是天方夜谭嘛!”伯言瞪大了眼睛,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表情。对於他来说,时间穿越这种概念实在太过匪夷所思、荒诞不经了,听起来就像是那些只存在於神话故事里的情节一般遥不可及。 “没错!这就好比当年八荒神君沈孤鸿销声匿跡长达百年之久,但你却能凭藉那早已失传的功法,一举將西荒门眾多弟子打废一样。在旁人眼中,如此行径简直匪夷所思,可事实上?只不过是他们尚未洞悉其中奥妙罢了。我们平日里觉得那些看似不可能发生之事,说到底不过是因为当下还未能参透其本质罢了。”许杨一边说著,一边轻轻挥动著手,仿佛要將这个道理深深地印刻进伯言的脑海之中。 紧接著,许杨顿了顿目光,紧紧地锁住伯言,伯言说道:“你提及的所谓宿命,难道你想说,在我年仅五岁之时偶然邂逅的那位名叫京一的恩人,其实正是你们曾遭遇过的那个复製人?”话刚出口,伯言脸上瞬间流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嘴巴微张,似乎想要反驳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唯有如此这般言说,方才合乎情理,否则的话,只怕你早在十余年前便已惨遭木偶人的毒手,就连你的奶奶也是在那个时候与世长辞。並且啊,小乔也曾提及过,你的奶奶往昔曾留给小乔一封书信,仿佛她早就知晓小乔有朝一日会涉足这须臾幻境一般。而后呢,当你与厄剎海妖激战过后,那幽煌霸君妄图掌控你的身躯之际,全然仰仗著那封信件,適时地引领你前往了祭祀石室,从而令你倖免於难,没有被其夺舍而去。像这样诸多巧合之事接踵而至,难道连你自身都未曾察觉到其中的怪异之处吗?”此时此刻,许杨恰似把那一片片零散的拼图精准无误地安放到位,进而为伯言呈上了一条清晰明了的解题思路。 儘管伯言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地说道:“你竟然要如此断言?遥想当年,我確实无法看清京一的面容,只因他施展了那神秘莫测的阴遁之术,將自己的脸庞严严实实地遮掩起来。不仅如此,他还赠予我一枚奇异的护符。而就在我与林昆激烈交锋之时,那枚护符竟展现出惊人的力量,硬生生地把我从濒死边缘拉回,並令我的身体瞬间完全恢復如初!照你这般说法,仿佛他一直以来都在冥冥之中巧妙地帮我避开最为凶险恶劣的状况。” 许杨微微眯起双眸,宛如洞悉一切般冷静地回应道:“道理其实再浅显不过。倘若未曾得到他的襄助,你恐怕连踏入龙血盟的门槛都难以企及。若没有经歷那至关重要的首次任务,你又怎会遭遇被夺舍的厄运呢?而且,正因如此,你的左臂才会不幸落入佐道之手,进而才有了后来京一的诞生。”说到此处,许杨稍作停顿,目光缓缓扫过眾人,接著继续说道:“就如同朱云凡、小乔还有梦璇等人的现身一般,他们无一例外皆与你存在著千丝万缕、难以言明的关联。或许,这便是所谓的宿命吧。” “他与你之间的关係,恰似水中倒映之影、镜里映照出的亲兄弟一般紧密相连。然而,当他身处酆都城时,竟连鬼界之门都难以踏入。眾人皆知,那时的他孤身一人与佐道展开激烈交锋。更令人惊嘆的是,就在他施展出凝空巨剑的百剑结界之后,以一己之力干掉六位祭司!每每想到此处,就连我都不禁感嘆:倘若彼时没有他挺身而出,恐怕我们四个恐怕真的永远留在了鬼界,根本无望重返人界。至於你又將会落得何种下场呢?实在难以想像!再者说,你奶奶能够平安无事地倖存下来,这无疑对你成功脱离困境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可以毫不夸张地讲,自始至终都是他在默默帮扶著你。” 许杨深深地认为,在京一和伯言二人之中,前者始终如一地致力於协助伯言摆脱重重困局。 可眼下的状况却让伯言倍感无助,只见他满脸愁容,无奈地说道:“如今,父皇责令我务必寻到他,並以此来证明自己的清白。然而,我手中丝毫没有任何可用的线索,甚至全然不知该从何处著手去寻找他……”话音未落,伯言便猛地转过身去,心中的焦虑之情溢於言表。紧接著,他继续忧心忡忡地说道:“再过短短一个月,便是我与幽煌霸君在天柱山上的生死对决了。说实话,对於这场激战,我著实没有十足的胜算。毕竟身在人间,我的鬼力受到极大压制,所能发挥出来的实力仅仅只剩下原来的一成而已。想必你也亲眼目睹过,即便是蜀山派的五位德高望重的长老联手出击,最终依旧不是幽煌霸君的敌手啊。” 许杨轻轻地拍了拍伯言宽厚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忧愁並无用处啊,伯言兄。也许咱们的命运就如同某位高高在上的神仙手中早已写好的剧本一般,但即便如此,我始终坚信只要能够隨遇而安,那么所有的事情最终都会找到属於它们自己的答案。” 伯言静静地聆听著许杨这番充满哲理的话语,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仿佛在这一瞬间领悟到了一些人生真諦。 正在此时,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原来是易渠子在裴城和墨寒星两人的陪同下匆匆赶到了伯言府上。只见易渠子恭恭敬敬地向伯言行礼道:“拜见伯言师叔祖、掌门师兄!”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全手打无错站 第369章 新任务 “嗯,快快起身吧。”许杨微笑著回应道,同时心中暗自思忖,“看这样子,想必咱们又要有新的任务了。”果不其然,只听得易渠子略带几分尷尬地开口说道:“確实如此,师叔祖英明。此次天马铸灵宫突遭大难,情况十分危急。因此,盟主与其他六国的代表紧急召开了一次临时会议,並特地命我前来邀请师叔祖您、还有两位师叔祖娘、朱师兄以及掌门师兄一同前往玲瓏阁共商对策。” 听到“两位师叔祖娘”这个称呼,一旁的小乔不禁掩嘴轻笑出声来。她美眸流转,娇嗔地看向易渠子,打趣道:“哈哈哈哈,易渠子呀易渠子,你这个人可真是太过死板啦!”说罢,眾人也都跟著哈哈大笑起来,原本略显紧张凝重的气氛瞬间变得轻鬆愉快了许多。 “易渠子啊,还记得上次我们刚从蜀山回到天马铸灵宫的时候吗?没想到你这傢伙居然背著龙威宫的弟子,偷偷给我们几个通风报信!怎么样,没因为这个挨罚吧?这可不太像你一贯守规矩的性子哟!”小乔满脸笑意地调侃道。 易渠子挠了挠头,有些羞涩地回答:“哎呀,师姐,噢不,师娘您就別取笑我了。毕竟您们都是我的长辈、师兄师姐呀,更何况还有师叔祖和师娘呢,我哪能真的什么都不说。再说了,我自知修为浅薄,也帮不上太多的大忙,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儿罢了。” 一旁的朱云凡听后,笑著打趣道:“哈哈,瞧瞧,就连你小子都在不知不觉间被我们给同化了,现在也学会不那么守规矩嘍!”话音未落,眾人便哄堂大笑起来。 笑声稍歇,易渠子微微嘆了口气,接著说道:“说起来还真是有点难为情呢。我在龙血盟里地位卑微得很吶,以前常常被司空掌门派去协助完成各种各样的任务。只可惜,也许是由於我的出身背景不太好,老是遭到那些师兄师姐们的嫌弃。”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他的脸上却並未显露出过多的愁苦之色,反而透著一股豁达与坦然。 “放心吧,这没什么大不了的。”许杨面带微笑地说道,同时目光缓缓扫过眼前的队友们,接著开口道:“请看,咱们队里的言心梦云四个人,那个被戏称为『猪头皇子』的傢伙如今都已经熟练掌握了如何驾驶和风巨舰。若是你也能將此技能学到手,那么咱们龙血盟可就算得上拥有第三位能够驾驭这艘庞然大物的高手啦!再者说,后续等待著咱们去完成的任务可是相当艰巨呢。”说到此处,许杨稍稍停顿了一下,似乎是要给大家一些时间来消化他所讲的话。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不仅如此哦,和风巨舰可不是孤立存在的哟!它还有一系列的姊妹舰即將陆续完工交付使用呢。想像一下,当这些强大的战舰集结在一起时,將会形成多么震撼人心的力量啊!所以呀,相信在不久的將来,各位肩上的担子只会越来越重咯。”说完这番话后,许杨脸上露出一丝神秘而又自信的笑容。 然而,站在一旁的朱云凡听到这里却瞪大了眼睛,满脸难以置信的表情,结结巴巴地问道:“和……风?居然还有这么多艘?仅仅一艘和风巨舰难道还不够用吗?”显然,对於突然得知这样的消息,朱云凡感到无比震惊和困惑。 “当然远远不够!你应当知晓,昨晚那天马铸灵宫经歷了一场惊天动地的大事!绝非仅仅遭受袭击那般简单。昨夜,他们还抓获了眾多佐道的受伤弟子!幸而我俩及时现身支援,才勉强避免了最坏的状况。”回想起昨晚的惊险场景,许杨仍心有余悸,心跳至今未平復。 他不禁继续开口:“若不是那晚运气使然,碰巧让我俩赶上,那天马铸灵宫的宝库恐难以保全!果真如此,后果实难想像!谁能料到那些珍贵至极的宝具,一旦落入佐道那帮人手中,会引发何等巨大的麻烦!” 闻得许杨此言,朱云凡却是一脸淡然地调侃道:“如此说来,倒是我不知了。早知你有嗑药这等本事,你当早些告知於我。若是你能吞食满满一脸盆的药,径直衝上前去对付那幽煌霸君,岂不省事?也免了我们如此劳神费力,疲惫不堪。” “哼!你这傢伙,实乃愚钝至极!若我能轻易靠服药变强,岂会仅吞一脸盆?且会率先將你除之!此乃我精心所制秘药——灵烬散!服下后,纵无灵根者,体內亦可暂生假灵根。然此状態仅能维持约一炷香时间(约三十分钟),具体时长因人而异,或可持续数日。且服药后,会现有趣之象,或有人体力骤增,或有人恢復力惊人,或有人灵力大幅提升。然需注意,此皆为暂时,不久后,虚假灵根將破碎,细碎碎片留於体內乱窜,无法排出。你可想像,无数小碎片於奇经八脉中横衝直撞,每一次划过皆带来刺骨之痛。信我,此痛苦,你此生绝不愿尝试!”听完许杨详尽解释,朱云凡终明悟,原来嗑药,有时实乃无奈之举。 “且慢!碎片竟会存於奇经八脉之內?”梦璇仿若洞悉到关键要点,双目圆睁,沉声道。 一旁的许杨轻点頷首,应道:“诚然,事实如此。可还记得?我上次服用灵烬散乃是四十载前之事。彼时,此丹初成,我却衝动之下,一口气吞食四颗。”许杨之言,恰似一声惊雷,在朱云凡心头炸响。他暗自思忖,究竟是何缘由致使许杨於四十年前有如此大胆之举? 虽满心好奇,然出於礼数与敬重,朱云凡终是强压下未將疑问道出。然而,当闻得许杨仅食一颗灵烬散便几可手撕强大的佐道力司时,更是对那四颗丹药所蕴含的骇人力量惊愕不已。遂不禁慨嘆:“四颗?你可真是小馋猫啊!仅食一颗便可以让你手撕力司,吃下四颗,你要攻打哪个国家?”言辞之中,尽显对许杨过人胆识的钦佩之意。 面对朱云凡的调侃,许杨显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他苦笑著解释道:“其实,当初我研製灵烬散的初衷,本是想要创造出一种类似於灵根圣水的神奇药物。那种药水只要凡人喝下,便能瞬间拥有灵根,从而踏上修仙之路。可是没想到,最后只弄出了这么一个半成品来……当时我服下四颗之后,起初感觉仿佛自己已经恢復到了曾经的巔峰修为状態。但好景不长,药效一过,我便陷入了极度的痛苦之中,身体完全失去控制,只能像一具尸体般瘫倒在床上,动弹不得。”说到这里,许杨脸上浮现出一抹难以掩饰的尷尬之色,那段回忆显然並不美好。 “那么殿下,时间紧迫,我这就去准备马车。”裴城恭敬地向伯言行完礼后,迅速转过身去,正欲迈步离开著手准备事宜。 然而,伯言却出声制止道:“不必如此麻烦了。”只见他右手轻轻一挥,那柄巨大的凝空巨剑瞬间出现在他手中。伯言手握剑柄,缓缓將其抽出,剑身闪烁著寒光,令人不寒而慄。 “此等巨剑,若施展御剑术,速度定然远超马车。况且如今局势动盪不安,我们几人恐又要肩负重任。实不相瞒,虽说这片属地名义上归我管辖,但我平日里对具体事务疏於管理,实在汗顏。属地诸多事务,还得仰仗二位费心操劳啊。”伯言目光诚恳地看著眼前的二人,对於裴城和另一个人的能力与忠诚,他深信不疑。这一文一武,犹如他的左膀右臂,若少了他们,这属地不知会乱成什么样,更不知会有多少烦心事等著他亲自处理。 说罢,伯言口中念念有词,一阵神秘的咒语声响起。隨著咒文的吟诵,那凝空巨剑竟然自行开始变大,直至悬浮於空中,宛如一座小型飞舟。 “好了,快些出发吧。记得把云凡和梦璇也一同叫来。”语毕,伯言身形一闪,如鬼魅般轻盈地跃上了凝空巨剑。他身著一袭鲜艷夺目的红衣,悠然自得地坐在巨剑之上,仿佛与之融为一体。紧接著,也不见他如何动作,一把造型古朴的天衍剑便凭空出现在他身旁,被他隨意放置在一侧。 一旁的许杨见状,亦是毫不迟疑,纵身一跃,稳稳落在巨剑之上,並寻了一处较为宽敞之地,安然坐下。而小乔则是眼疾手快,瞅准时机,如一只灵动的小鸟一般,迅速靠近伯言身边,然后轻轻地依偎在他身上。 朱云凡手脚麻利地边走边穿起衣服来,身旁的佣人们则手忙脚乱地帮著他整理衣物。就在这一刻,眾人方才恍然惊觉,这位平日里看起来隨和亲切的朱云凡,竟然也是堂堂大明的皇子!儘管只是排行第十八,但依旧深得大明皇帝的宠爱。 “十八皇子,您慢点走啊,还是让奴才好好伺候您把衣服穿戴整齐吧。”那名佣人一边气喘吁吁地追赶著朱云凡,一边焦急地喊道。然而,朱云凡的步伐却丝毫没有减缓,反而越走越快。 “哎呀,烦死啦!你没瞧见伯言他们都已经在那儿等我了么?本皇子又不是小孩子,这衣服我自己能穿好,用不著像照顾我那几个不成器的皇兄那样对我小心翼翼的,行不行呀?”朱云凡满脸不耐烦地嚷嚷道。他心里清楚得很,虽然大家同是大明的皇子,但自古以来,废长立幼往往都会引发祸端。所以无论他如何勤奋努力、表现出色,那太子之位恐怕也与他无缘。即便如此,朱云凡依然衷心希望能够为明帝分忧解难,尽一份自己的力量。 当所有人都悉数到场之后,只见伯言面色沉静如水,他微微抬手,一道寒光闪烁的飞剑瞬间出现在其脚下。紧接著,他轻喝一声,身形如电般腾空而起,眨眼之间就化作了一个小小的黑点,迅速消失在了裴城和墨寒星的视野之中。 望著伯言远去的身影,裴城不禁感慨万千:“殿下如今的实力真是令人惊嘆啊!如此年轻就能有这般造诣,实在是难得一见。而且,每一次见到殿下,都能感觉到他又有所进步,这成长速度堪称惊人吶!”裴城一边说著,一边目光始终追隨著那已经几乎看不见的小黑点,脸上满是钦佩之色。 站在一旁的墨寒星也是深有同感地点点头,接口道:“是啊,殿下確实成长迅速。想当初我初次见他时,还曾暗自担忧过呢。毕竟三皇子一直以来都是靠著龙后的宠溺才得以身居高位,但那时真怕万一他並非明主,將来如何能带领我们走向辉煌之路。”说到此处,墨寒星稍稍顿了一顿,似乎想起了曾经那些忧虑的日子。 不过很快,他便释然一笑,继续说道:“好在如今看来,我的这些担心完全就是多余的。殿下不仅天赋异稟、实力超群,更是有著非凡的领导才能和决断力。相信在他的引领下,我们必能成就一番大业!”说完这番话,墨寒星的眼中闪过一丝坚定的光芒。 这时,裴城大笑起来,伸手重重地拍了拍墨寒星的肩膀,豪爽地说道:“哈哈哈哈,既然殿下已经离开去执行任务了,那咱们也不能閒著呀!赶紧按照殿下先前的吩咐,认真做好各自手头的事务吧。身为家臣,理应为殿下分忧解难,共同为实现目標而努力奋斗!” 於是乎,裴城和墨寒星相视一眼,彼此心领神会地点点头,然后转身投入到忙碌的工作当中…… 伯言带著朱云凡、小乔、梦璇,还有许杨御剑飞行来到了皇宫门口,却看到门口有著两辆马车,一辆是成国、一辆是大西国。 伯言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几人很利索的跳下来,伯言也顺势將凝空巨剑收起来,巨剑变成了手指大小,被伯言收了起来。 第370章 討厌之人 “哟呵,瞧瞧我瞧见谁啦!原来是我的好表妹啊,当然,还有我的表妹夫呢!”伴隨著一阵略带戏謔的男声传来,在场眾人的耳朵纷纷竖了起来。只见伯言闻声缓缓转过身去,目光所及之处,正是林昆与西翎雪並肩走来的身影。而更引人注目的是,在他俩身后还紧跟著三个身材相仿之人。 这时,站在伯言身旁的朱云凡赶忙凑近他的耳畔,压低声音快速介绍道:“后面那三位可是来自大西国名门夏侯家的三兄弟,分別叫做夏侯靖、夏侯吟以及夏侯通。他们可都是此次仙缘大会中的三十二强选手吶!而且据说这三兄弟个个身怀绝技,能力出眾非凡,绝对算得上是大西国內颇具实力的修道高手……”听到这里,伯言不禁微微頷首,表示明白。 夏侯三兄弟,长相居然有八分相似,穿著打扮不像是龙血盟的弟子,更像是三名武將,分別持有一把巨大长有锯齿的大刀,一桿龙纹长枪,一把长棍。 这些东西?...噬魂锯刃刀?星陨三化枪?双极幽影棍? 伯言顿时觉得危险异常,立刻使用心音秘法,告诉梦璇、小乔朱云凡和许杨:“这三个人可不是什么善茬,那是噬魂锯刃刀、星陨三化枪、双极幽影棍!” 许杨也是第一次接触到这个心音秘法,等於就是几个人可以在不开口的情况下可以进行交流:“不错,在远古的蛮荒时代,有一处名为“血渊”的禁地,传说那里是天地间怨气与戾气的匯聚之地。血渊深处,埋藏著无数上古战场的遗骸,那些死去的战士怨念不散,日夜哀嚎,使得血渊成为了一片无人敢涉足的死亡之地。然而,有一位名为“厉无生”的邪修,为了追求极致的力量,不惜闯入血渊,以自身血肉为祭,引动血渊中的怨气,炼製出了一把凶煞无比的魔刀——噬魂锯刃刀。厉无生以血渊中的千年寒铁为刀身,融入无数战死者的怨魂,刀成之时,天地变色,血渊中的怨气如潮水般涌入刀身,刀身上的锯齿在怨气的淬炼下,变得锋利无比,且能自行转动,如同嗜血的野兽之齿,渴望吞噬生灵的血肉与灵魂。” “我的天,这么危险的东西。”小乔忍不住说著。 “怕什么,我就不信,这东西比我的两个塔还厉害!”朱云凡不服气的说著。 “云凡你可不要掉以轻心,噬魂锯刃的刀身比普通长刀长出一倍,刀背布满锯齿,锯齿上刻有古老的邪纹,一旦刀刃沾染鲜血,锯齿便会自行转动,如同绞肉机般撕裂敌人的血肉,同时吞噬其灵魂。刀身散发出阴冷的黑气,持刀者会被刀中的怨念侵蚀,逐渐变得嗜杀成性,最终沦为刀的傀儡。厉无生凭藉噬魂锯刃横行天下,屠戮无数生灵,最终因杀戮过重,被正道修士联手围剿。厉无生虽死,但噬魂锯刃却未被毁灭,而是隱匿於世间,等待下一个心怀邪念的主人。传说,得此刀者,必將掀起腥风血雨,噬魂锯刃也將再次饮血,吞噬无数灵魂,直至天地间再无生灵可杀。”伯言劝说著朱云凡,不要掉以轻心。 “那星陨三化枪,相传在数百年前,一颗天外陨石坠落在崑崙山脉,陨石通体漆黑,却隱隱泛著幽蓝光芒。当时正邪两道的高手都感应到了这股奇异的力量,纷纷前往爭夺。然而陨石周围环绕著诡异的磁场,常人难以靠近。一位隱居山林的铸剑大师"墨阳子"以毕生功力压制住陨石的磁场,耗时三年將其炼化。他发现这块陨石具有独特的伸缩特性,便將其打造成一桿长枪。枪身暗藏机关,可伸缩自如,最长可达九尺,最短可缩至三尺。更神奇的是,枪身可分拆为三节棍,每一节都蕴含著陨石的神秘力量。墨阳子本欲將此枪赠予正道,却在铸成之日遭人暗算。暗算之人正是他的挚友"玄阴老怪",此人表面上是正道名宿,实则是包藏祸心。两人在崑崙之巔大战三天三夜,最终双双坠崖。星陨三化枪从此下落不明,数百年来,此枪几经易主,每一位主人都不得善终,因此也被称为"诅咒之枪"。然而,仍有无数人对其趋之若鶩。”许杨几乎是背出了来歷,这也符合他宝具狂人的人设,几人听完更加觉得这夏侯三兄弟更像是邪修。 “那不是还有一个拿棍子的吗?”小乔问著。 “那才是最可怕的傢伙,双极幽影棍,在远古时代,西北荒漠深处有一座被称为"葬魂谷"的禁地。传说此地是上古大战的战场,无数强者在此陨落,他们的血肉与魂魄融入大地,使得这片土地孕育出了两种诡异的土属性异变之力:金沙之力与银岩之力。一位名为"鬼骨老人"的邪道修士发现了这片禁地。他耗费三十年时间,以活人精血为引,炼製出一根长棍。棍身以千年阴沉木为基,两端分別镶嵌了葬魂谷中最邪异的金沙与银岩。” “那不是发財了?”朱云凡觉得金银应该还是很值钱的。 “別做梦了,金色一端:蕴含金沙之力,可操控沙土,形成沙暴、流沙等致命陷阱,甚至能將敌人化为沙砾。银色一端:蕴含银岩之力,可操控巨石,召唤山崩地裂,或將敌人封入石棺,永世不得超生。定期使用都必须以活人献祭,献祭者的魂魄会被长棍吞噬,增强其威力。使用者若心智不坚,会被棍中的怨灵侵蚀,最终沦为只知杀戮的傀儡。百年前,一位正道高手为对抗魔教,冒险使用此棍,结果反被其控制,屠儘自家满门。曾有魔教教主持此棍横行西北,將一座繁华城池化为沙砾,城中数万人尽数葬身。每当此棍现世,必有血光之灾,江湖中人闻之色变,称其为"灾厄之棍";传说此棍最后一次现世是在五十年前,一位无名侠士以自身性命为代价,將其封印於葬魂谷深处。然而,江湖中仍有传言,它只是在等待下一个足以承载其邪恶之力的主人。。许杨科普完了三件武器,伯言更加觉得三人邪性,感觉到浑身的难受。更別说是林昆和西翎雪,一个明著討厌,一个表面和气。 其实说来也巧合,之前伯言曾与妖化后的林昆有过一场激战,那场恶斗之后他便昏迷数日不醒。正因如此,对於这夏侯三兄弟自然是毫无印象可言,甚至就连许杨和朱云凡之间的精彩比试也给生生错过了。 此刻,眼见著面前的言心梦云四人组对自己完全不理不睬,林昆却丝毫没有觉得尷尬,反而厚著脸皮继续搭訕道:“哎呀呀,怎么回事儿啊?如今居然连表哥都不肯叫一声啦?”然而,面对林昆这般无耻行径,一旁的小乔却是连正眼都懒得瞧一下,仿佛多看一眼都会脏了自己的眼睛似的。 “表哥和表哥,可有不同啊。”朱云凡开口,“都知道小乔是你表妹,可我大明国与龙国皇室也是血缘亲近,伯言也是我表弟,甚至有部分血缘我与他相同,梦璇和小乔也是我表弟媳妇,你不过小小成国国舅,有什么好得意的?” “哼...”林昆一副不服气的样子,心理却是充满了杀意,“你这傢伙,等龙血盟覆灭了,我必要把你们这对表兄弟拉去剥皮抽筋。” 林昆此人,论及相貌,虽未能臻至潘安那般倾国倾城之貌,但也算得上是仪表堂堂、英姿颯爽的俊朗男子。其家世背景更是颇为显赫,出身於成国这样一个规模不大的国度,然而凭藉著家族的势力和地位,足以確保他此生无需为生计烦忧,尽享荣华富贵。 只可惜,如此优越的条件並未塑造出一个品德高尚之人。林昆生性凉薄,极度缺乏同理心,对待他人往往冷漠无情且傲慢无礼。不仅如此,他的性情残忍暴虐却浑然不觉,常常依仗自身的权势欺压弱小,横行霸道。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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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完朱云凡这番话,林昆彻底没了脾气,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坐在地上。眾人见状,又是一阵哄堂大笑。毕竟大家心里都明白,这所谓的林国舅不过是只外强中乾的纸老虎罢了。 “几位,別来无恙啊!”只见西翎雪莲步轻移,娇声向著面前的几人打著招呼。与那令人厌恶、避之不及的林昆不同,西翎雪至少从表面上来看,和言心梦云等四人维持著看似正常的同门情谊。 “你们怎么来了?难不成龙帝也召唤你们前来?”许杨率先开口问道。他一脸疑惑地看著眼前眾人,心中暗自揣测此次召集大家所为何事。 “那是自然,此次任务至关重要,就连咱们大西国赫赫有名的夏侯三兄弟都要协同参与呢。”西翎雪微笑著回答道,同时脚步不停地逐渐靠近站在一旁的伯言,她那双美眸自始至终就未曾从伯言身上挪开过。 “三皇子,看来咱俩还真是缘分不浅吶,这么快又见面了。”西翎雪含情脉脉地凝视著伯言,柔声细语地说道。正当此时,一个身影匆匆赶来,原来是顾廷抵达了宫门口。 只听他高声喊道:“你们几个还在这里磨蹭什么呢?龙帝已然有些不耐烦了,赶紧隨我速速前往大殿吧!”说罢,顾廷便转身朝著宫殿方向快步走去。 第371章 七国代表 数人缓缓踏入玲瓏阁,今日的朝堂气氛显得格外凝重且与往昔大不相同。以往在此列席的皆是內部各门派的分掌门,但今日出席者却换成了创立龙血盟的来自各个国家的代表人物。 伯言站定之后,目光迅速扫过在场眾人。除了高高在上的龙帝之外,对於其他各国代表,他竟是一个都不识得。无奈之下,他只得先恭恭敬敬地依照皇族礼法向龙帝行拜见之礼:“儿臣,拜见父皇!拜见各位龙血盟代表。”其声音洪亮而清晰,透露出一种与生俱来的威严与教养。 紧接著,小乔和梦璇二人轻盈移步上前,以標准的皇妃之礼优雅地参拜;许杨则神色庄重地按照臣子之礼毕恭毕敬地拜謁;朱云凡和西翎雪亦是毫不含糊,同样施展出皇族之礼,尽显风范。就连夏侯家的三兄弟也依著臣子之礼整齐划一地行礼。 鎏金蟠龙柱下腾起的沉香雾气里,林昆的深緋服饰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狸奴般来回扑腾。他先是学著伯言皇子行三跪九叩的礼,膝盖砸在金砖上的闷响惊得大明三太子朱帆频频回首。可刚叩到第二下,忽然瞥见许杨正行稽首礼,又慌慌张张支起腰来,绣著云雀的宽袖甩得太急,"啪"地抽在自己脸上。 "噹啷"一声,镶玉蹀躞带扣竟被胡乱动作震落,滚到大越国柯马拜迪脚边。这位老臣雪白的眉毛抖了三抖,用象牙笏板悄悄把金扣往远处拨了半寸。林昆涨红了脸去够,不料髮髻又勾住腰间银鱼袋,整个人歪斜著撞上铜鹤灯台,震得烛泪簌簌落在锦毯上,燎出个焦黑的窟窿。 "昆儿!!"成威传来压抑的怒吼。林昆那位以君子风著称的叔父此刻揪断了两根鬍鬚,镶金紫袍下的胸膛剧烈起伏,仿佛要把御前失仪的侄儿生吞活剥。偏生林昆还在执拗地较劲,他试图用左手行叉手礼,右手却固执地比著道门作揖姿势,活像被不同丝线牵动的傀儡,引得日出国代表以袖掩面,肩膀可疑地抖动。 更荒唐的是他口中念念有词,把"在下"说成"本官"又换成了“微臣”,惹得卫国代表曹满差点破功。当值龙血盟会议记录官的顾廷,迟迟落不下这啼笑皆非的场面,最终只在玉版宣上草草记下:"成国国舅林昆,进退失据,如稚子蹴鞠。" 满殿珠玉环佩的叮咚声里,唯他像个闯进雅集的屠户,偏生还自詡风雅地舞著杀猪刀。直到龙帝都重重咳嗽三声,这齣闹剧才在七国代表心照不宣的沉默中收场——倒像群鹤围观一只掉进墨池的鵪鶉,既鄙夷它污了羽翼,又暗笑它扑棱得笨拙。 朱云凡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望著眼前这个强大的阵容。来自七个国家的代表们济济一堂,他们身上散发著不同的气息和威严,这便是龙血盟七国代表所参与的国家级別的重要会议! 而在这群人之中,朱云凡看到了他的三哥——朱帆。朱帆乃是大明国在龙血盟內负责统领一切事务的关键人物,同时,他还是当年那场惊心动魄、血流成河的“皇子诞”事件的亲身经歷者。正是因为他的果敢和智谋,成功劝说了明帝出兵攻打央国,並接连攻克了眾多战略要地,掠夺了大量央国的宝贵財富。 按常理来说,像这样规格极高的七国代表会议,別说是像朱云凡这样的高级弟子了,即便是各门派的分掌门也根本没有资格列席其中。毕竟,这种內部会议向来都是由至高无上的龙帝直接管辖的。然而,这次的七国会议却有所不同,它更像是龙帝每隔一段时间便会召集那些入股的七国股东前来听取工作匯报的例会。 面对如此难得的机遇,朱云凡心中充满了疑惑和不解。究竟是什么样惊天动地的大事发生了,竟然能让自己获得参加此次会议的机会?无数个疑问在他脑海中盘旋不去,令他迫不及待想要一探究竟。 与林昆那失礼的表现截然不同,来自大西国的夏侯三兄弟则显得十分从容不迫。他们三人迈著沉稳有力的步伐,依照军中礼节,恭恭敬敬地向在场的七国代表行了礼。 只见为首的那位身材高大、气宇轩昂的男子朗声道:“大西国夏侯家,夏侯靖!”其声音洪亮如钟,在大厅之中迴响不绝。紧接著,站在他身旁稍显瘦弱但同样风度翩翩的青年也开口道:“大西国夏侯家,夏侯吟!”最后,那位看上去最为年轻,但眼神中却透著一股坚毅之色的少年高声说道:“大西国夏侯家,夏侯通!” 待这三兄弟齐声说完之后,动作整齐划一地完成了整个拜謁之礼。然而,令人感到奇怪的是,在行礼结束之后,他们並没有立刻移开目光,而是不约而同地將视线投向了一旁的林昆。儘管他们谁都没有说话,但那眼神中流露出的神情,仿佛是对林昆刚才失礼之举的无声嘲笑和讥讽。一时间,气氛变得有些微妙起来,眾人似乎都能感觉到空气中瀰漫著一丝紧张的气息。 “大西国西翎雪,拜见诸位!”伴隨著清脆而响亮的声音,西翎雪如同一朵盛开的雪莲般出现在眾人面前。她身姿婀娜,步履轻盈,每一步都仿佛踩在了云端之上。那双美眸如同星辰般闪烁著光芒,巡视著在场的每一个人。 这可是她生平第一次如此正式地与那位传说中的龙帝会面啊!当她的目光最终落在龙帝身上时,心中不禁涌起一阵波澜。只见那龙帝端坐在高位之上,浑身散发出一种无与伦比的威严气息。儘管相隔甚远,但那种强大的气场依然扑面而来,让人心生敬畏。 西翎雪暗自思忖道:“这便是龙復鼎么?果然名不虚传!单从外表来看,就已是非同凡响之辈。即便隔著这么远的距离,仍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周身所散发出来的霸气。这种霸气不仅仅源自於他所拥有的力量,更源於他內心深处对於权力和力量的极度渴望以及那颗充满邪恶的心性。”想到此处,西翎雪的眉头微微皱起,因为她深知眼前之人绝非善类。 正是这位龙帝,在建立了令人闻风丧胆的龙血盟之后,竟然暗中下令散播炼丹之术,故意毒害大西国的无辜民眾,其手段之残忍,行径之恶劣,简直令人髮指!而且看他如今这般模样,显然不是个轻易能够对付得了的角色。 不过,西翎雪並没有因此而感到丝毫畏惧。她迅速调整好自己的心態,再次將目光投向了大西国这边的代表——金名作。只见金名作面色沉稳,眼神坚定,似乎早已洞悉了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一切事情。看到这一幕,西翎雪心中稍感宽慰,毕竟有这样一位经验丰富且深谋远虑的同伴在身边,应对各种突发状况也会多几分把握。 “诸位皆是今年仙缘大会中崭露头角、出类拔萃的精英之辈啊!按我龙血盟一贯之规,似汝等这般卓越之才,此刻理应潜心修炼,以提升自身实力为宜,实不该烦劳诸位执行此任务。然,天有不测风云,昨夜,那可恶的佐道竟敢悍然袭击我龙血盟所属之天马铸灵宫!此乃前所未闻之事!且更为棘手者,歷年那些经验丰富、实力强大的高级弟子,现今皆分散於各国执行其他重要任务,致我等现今人手极度匱乏!无奈之下,唯有遣在座诸位应对此次危机矣。”龙帝面色凝重地说道。 站在人群中的伯言默默地注视著眼前这位所谓的生父——龙帝。回想起上次与他相见时,龙帝还是那般凶神恶煞,一心想要置自己於死地。可今日再见,他却又摆出了一副威风凛凛、高高在上的模样,仿佛之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过一般。这巨大的反差令伯言心生疑虑,尤其是对於奶奶曾经告诉他的那些话,更是充满了怀疑。 昨晚奶奶曾说,自己当年是被央国的权贵奸臣所谋害,命悬一线之际,幸得奶奶施展秘法,將幽煌霸君之力封印自己体內的,这才侥倖捡回一条性命,並得以重生。 可伯言怎么听都觉得这番说辞漏洞百出,其中定然隱藏著不为人知的秘密。但此时此刻,伯言深知不是揭穿真相的时候,他强压下心头的不快和质疑,决定先按兵不动,看看局势究竟会如何发展。毕竟当务之急乃是思考怎样才能击败那个强大无比的幽煌霸君,同时还要想方设法寻到京一,向眾人证明自己的清白无辜。 “伯言,前次任务,你完成的很好;成功消灭了佐道的隱司,相信你这次也一定能出色的完成任务。”龙帝看著伯言,像是很信任伯言的样子。 伯言如同雕塑一般静静地坐在那里,对於周围人的目光和话语毫无反应,他整个人仿佛已经完全沉浸在了自己那深不见底的思绪海洋之中。这副模样任谁都能看得出来,此刻的他正陷入某种深深的思考或回忆里无法自拔。 而端坐在上方的龙帝以及在座的各国代表们自然也注意到了伯言的异常状態。就在龙帝准备开口询问的时候,一旁的朱云凡眼疾手快地抓住了这个稍纵即逝的时机,率先一步高声说道:“承蒙盟主信任,我们心中真是感激涕零啊!请盟主放心,哪怕付出生命的代价,我等也必定会不辱使命,拼死完成这项艰巨的任务,坚决守护好龙血盟的赫赫威名!” 朱云凡这番慷慨激昂的话语如同一道惊雷,瞬间打破了现场原本有些凝重的气氛,同时也成功地將伯言从他那遥远的思绪世界中猛地拽回到了眼前的现实场景中来。被打断思绪的伯言先是微微一怔,但很快便回过神来,紧接著连忙附和著朱云凡大声喊道:“愿为盟主赴汤蹈火、誓死效忠,以鲜血和生命捍卫盟中之威!” 就在这时,只见人群中有一名与朱云凡穿著打扮颇为相似的青年男子缓缓站起身来。这名男子看上去约莫三十岁上下,面庞英俊,气质不凡。他先是朝著龙帝恭敬地行了一礼,然后微笑著转头看向伯言,缓声开口说道:“盟主大人,三皇子殿下今天刚刚归位,对很多事情可能还不太熟悉。再者,在座的除了您之外还有咱们六国的代表在此,想来三皇子殿下一时之间难以全部认得过来,或许正因如此,才使得三皇子殿下显得有些拘谨。既然此次要將这般至关重要的任务交託给他们十位勇士去执行,那么大家不如趁此机会各自做个简单的自我介绍吧。那就由在下先来拋砖引玉好了——我乃大明国的三太子,名叫朱帆。三皇子殿下,还记得吗?上一次咱俩相见之时,您尚在襁褓之中,宛如一个粉雕玉琢的可爱婴孩呢。不过话说回来,您可是咱朱家的表亲呀,正所谓龙国与明国本就是一家人嘛,所以在这里您大可不必感到丝毫拘束!” 龙帝眼神锐利地凝视著朱帆,只见他沉稳自若地开始自我介绍。龙帝轻点下头,表示认同,而后沉缓说道:“如此也好,既然伯言你对这七国代表尚不甚了解,那就有请诸位逐一介绍吧。”话声甫落,一个身形伟岸、气度不凡之人率先跨步而出,抱拳施礼道:“在下乃是成国现任太师——成威!亦是成国皇族。忆及我们上次相见之时,乃是在那惊心动魄的血溅皇子诞事件之中。幸赖陛下洪福庇佑,安然无虞,此实乃上苍护佑龙国,亦是对龙血盟的眷顾啊!” 成威,现今已近不惑之年,却仍旧英气勃勃,风范犹存。遥想他在弱冠之年,便已位居礼部尚书之位,真可谓是少年得志,声名远扬。此刻,他神情肃穆,看上去与伯言相处颇为和睦,仿若旧友重逢般亲切和煦。 第372章 明室外交 “外臣,曹满,现任卫国兵部尚书,曾歷任卫国主客司要职、殿下,您能没事真是太好了,真是天佑龙血盟,龙国三位皇子都是才干出眾,真是替盟主感到庆幸啊,哈哈哈。”只见眼前这位名叫曹满之人,已然年近耳顺之年,但精神矍鑠,双目炯炯有神。 单从他所担任过的官职变化来看,便足以彰显出其非凡的才干。想当年,他在主客司任职期间,肩负著接待外宾以及处理各类外交事务的重任。这不仅要求他拥有卓越的外交技巧,还需具备广阔的国际视野,方能妥善地应对与外国之间错综复杂的关係。而主客司的日常工作,更是牵涉到大量繁杂的行政管理和协调事宜,由此足可证明曹满有著极为出色的组织和管理能力。 后来,曹满荣升为兵部尚书一职,这意味著他需要全面领导並管理整个兵部。眾所周知,兵部乃国之重器,责任重大。能担此要职者,必定具备强大无比的领导力和果敢决断的决策能力。而曹满能够胜任这般至关重要的职位,无疑充分说明了他深受朝廷上下以及当今圣上的信赖,其对国家的忠诚度堪称至高无上。 站在一旁的伯言见状,心中也是瞬间明悟到此人的过人之处及其所蕴含的巨大才能。於是乎,他赶忙彬彬有礼地上前拜謁,脸上洋溢著恭敬之意。 “曹大人好,曹大人好。” “吾乃大越国之礼部尚书——柯马拜迪!想当年,吾还曾任礼部使节一职,乃是龙血盟於大越国之代表也。”此时此刻的柯马拜迪,已然不再是当初那位说起中文来磕磕绊绊、不甚流利的外国人士。他整个人的气质发生了翻天覆地般的巨大蜕变,犹如脱胎换骨一般。 这是打扮不像中原地区的人站了起来,伯言还未曾见过外国人,不由得看了看这个显眼的装束。穿著及膝的羊毛或亚麻束腰外衣,袖口宽大,衣身宽鬆,腰部用皮质或织物腰带束紧,凸显身份。衣领多为圆形或v形,边缘可能装饰刺绣或金属线,顏色以深红、靛蓝等天然染料为主,与其他六国的衣著打扮显得很是格格不入。 还穿著外披羊毛或丝绸斗篷,以金属胸针固定於右肩,兼具御寒与象徵地位的功能。斗篷顏色较外衣更深,带有简单的几何纹饰。 皮质腰带镶嵌金属扣环,悬掛短剑、钱袋,体现实用性与权威性。还佩戴镶嵌宝石的戒指和项炼,伯言还没有去过大越国,仅仅只是听说这个国家,毕竟龙家的藏书针对的都是过去的东西,並没有关於现在信息的,但是看得出,大越国似乎是一个包容性很高的国家,而且还很富足。外国人担任本国官员这种事在唐朝覆灭之后几乎绝跡,儘管任用外国人有助於加强统治,但也可能带来风险。例如,安禄山的叛乱就是唐朝过度信任外国官员的后果之一。 可见大越国应该不止是柯马拜迪这一个外国官员,应该与之前的唐朝类似,是个高度多元化治理的国家。 “大西国镇东將军,金名作在此,见过诸位。”金名作似乎並不热衷於过多言语,但从其言行举止之间不难看出,此人身手敏捷、行动乾脆利落,绝非等閒之辈。 金名作身披一件深褐色的皮革札甲,甲片在微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泽,肩头护甲镶嵌著铜製的兽面纹,狰狞可怖。甲衣下露出一截厚重的羊毛袍服,袍身绣著盘旋的狼踩著一只龙头,象徵著他部族的图腾。腰间束一条宽大的皮质腰带,带扣上镶嵌著绿松石,悬掛著一柄弯刀,刀鞘上雕刻著繁复的云纹,刀柄缠绕著金丝,显露出主人的尊贵。 身前的桌子放著一顶铁质头盔,顶部竖起一根铜製的尖顶,两侧垂下护颊,额前镶嵌著一块圆形的铜镜,据说能驱邪避灾。头盔后部缀著几缕红色的马尾,隨风轻扬,增添了几分肃杀之气。脚下蹬著一双高筒皮靴,靴口镶著一圈狐毛,靴底厚实,踏在地上沉稳有力。 他的披风是一件厚重的狼皮大氅,毛色油亮,边缘绣著金色的纹饰,隨风翻卷时,仿佛一头猛兽在咆哮。手中握著一桿长矛,矛尖寒光闪烁,矛杆上缠绕著皮革,握处已被磨得发亮,显露出久经沙场的痕跡。 只见那只纹章,巨大而威猛的狼在空中盘旋著,它矫健有力的四肢稳稳地踩踏在一只被斩落的狰狞龙头之上!这一幕令人瞠目结舌,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寒意。 伯言回想起他在鬼界的经歷时,思绪渐渐飘远。那时,他曾与那些来自旧龙国时期、惨遭杀害的百姓有过交流。他们口中提到了一个强大的部落。据说,这大西国最为强盛的部族有著独特的標誌,便是那踩龙狼纹。然而,具体这个部族叫做什么名字,伯言却无从知晓。 如今,儘管身处现世,但由於龙血盟的存在,伯言不得不谨言慎行,不敢轻易开口去询问关於那个神秘部族的事情。可每当金名作看向他时,那种锐利如刀的目光总会让伯言產生一种错觉,仿佛下一刻就会有恶狼猛扑过来,对他发起致命的攻击。这种感觉如影隨形,令伯言倍感不安和紧张。 而最后一位开口之人,则是来自日出国的御木织郎:“在下御木织郎,昔日曾担任太政官一职,现今则为日出国之神祇官。此次前来,诸多事宜恐怕要烦劳诸位弟子。” 这位神祇官身著一件深紫色的和服,衣领上绣有复杂的云纹和莲花图案,彰显著他的尊贵身份。和服的边缘缀以金色流苏,隨风轻轻摇曳,透露出一丝神秘与威严。 他的头髮梳理得一丝不苟,黑髮中隱约可见几缕银丝,显得既庄重又显年轻。脸庞线条柔和,眼神深邃而慈祥,仿佛能够洞察世间一切。他的眉宇间透著一股不怒自威的气质,却又给人一种平易近人的感觉。 年龄虽约四十岁,但他的面色红润,肌肤光泽,宛如三十岁左右的青年。他的皮肤紧致,没有一丝皱纹,显得格外年轻。他身形挺拔,步履轻盈,给人一种精神焕发的印象。 他佩戴一顶高冠,冠顶镶嵌著一块宝石,阳光下闪耀著迷人的光芒。冠的两侧装饰有鸟羽,隨风轻轻颤动,更显其身份尊贵。 他腰间繫著一根宽带,宽带上悬掛著一把精致的短刀,短刀的刀鞘上雕刻有太阳图案,彰显其身份之高。他脚下穿著一双木屐,木屐上绘有精美的纹饰,行走间发出清脆的响声。 自龙血盟创立以来,御木织郎便基本上一直居住於龙都之中。经过长时间的耳濡目染和学习交流,如今他所说的中文,已近乎毫无口音可言,字正腔圆得很。 眾人在经歷了一轮热情洋溢的寒暄以及详尽的自我介绍后,对於这些来自不同七国的代表们总算有了一个初步且大致的认识与了解。就在此时,朱云凡那明亮如星的眼眸忽然间转向了站在一旁的自家皇兄——朱帆身上,一抹难以掩饰的惊喜之色迅速从他眼底划过,但这丝惊喜却又如流星般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则是满心的疑虑与不解。 朱云凡终究还是没能抑制住心底不断翻涌而起的疑问浪潮,只见他毫不犹豫地迈开脚步,直直朝著朱帆所在之处走去。待到走近朱帆身前时,他才稍稍停顿下来,紧接著便迫不及待地开口问道:“三哥,我们可当真是好久不见了!只是……父皇之前明明亲口说过,关於龙国这边所有的事务皆交由我独自一人全权负责处理,那么三哥您为何会如此突兀地现身於此?” 面对弟弟毫不客气的当面质问,朱帆那张原本还算平静的面容不禁微微一僵,神色也隨之发生了细微的变化。不过,这种异样仅仅只维持了短短一瞬,下一刻,他就像是瞬间调整好了情绪一般,迅速恢復到了往日那种波澜不惊的沉稳模样。 只见朱帆面沉似水,眉头紧紧皱起,一双眼睛更是如同鹰隼般锐利而严厉地紧盯著眼前的朱云凡。隨后,他用一种低沉且带著几分威严的嗓音呵斥道:“云凡,你这次在龙血盟当中居然胆敢肆意妄为、自作主张,全然不顾及盟主下达的指令!若不是因为盟主向来惜才重义、心胸宽广,念及你或许还有些可用之才,只怕早就已经对你施加严惩,绝不轻饶了!”说话间,朱帆还刻意扭过头去,不著痕跡地扫了一眼端坐在上方宝座之上的龙帝,仿佛是想要藉此观察一下这位至高无上的存在对此番言论究竟会作何反应。 朱帆这一番话乍一听语气凌厉、措辞严肃,但若是仔细揣摩其中深意,便会发现其中隱藏著诸多微妙之处和精心设计的谋略。从表面上来看,他似乎正在毫不留情地斥责著朱云凡,言辞犀利且不留情面;可实质上,这却是一种极其高明的手段——通过这种方式,他不仅巧妙地替朱云凡推卸掉了一部分罪责,还恰到好处地给龙帝搭建起一个可以顺势而下的台阶,从而避免让朱云凡因为此次事件而陷入更深重、更难以脱身的困境之中。 片刻后,朱云凡像是回过神来一般,双膝跪地,对著龙帝请罪道:“盟主大人,请恕罪!我……我知道错了,以后一定谨遵盟主號令,绝不再犯同样的错误!”正当朱云凡诚惶诚恐地低头认错时,朱帆却再次开口打断了他的话语。 “哎呀呀,你这孩子,怎么能如此说话呢?难道你以为盟主是那种心胸狭隘之人吗?我们龙血盟向来都是亲如一家,不分彼此的。更何况,大明与龙国之间本就是有著亲缘关係的友好邻邦,此次前来也是为了共同商討要事罢了。只要你接下来能够老老实实听从盟主的指示完成任务,之前的事情便可既往不咎啦!盟主您说是吧?”朱帆边说边向朱云凡递去一个眼色,示意他不要再多言。 龙帝目光如炬地盯著眼前的朱帆,心中暗自思忖著:哼,好一个明国三太子啊!竟然什么话都被他给抢先说了,那本皇帝还有何可说?想到此处,龙帝心头不禁涌起一丝不快,但脸上却依旧强挤出一抹笑容,缓缓说道:“十八皇子快快请起。诚如三太子所言,咱们龙血盟向来同气连枝,皆是为了践行正道之事。只不过呢,有时候过於拘泥於规矩,反而难以成就大事。对此,朕表示非常理解,还请放心,朕不会责罚与你。” 言罢,龙帝微微转头,將视线投向在座的其余六国使者,然后清了清嗓子,正色道:“诸位此次前来所肩负的使命至关重要。至於具体详情嘛……”说到这里,龙帝稍稍停顿了一下,接著抬手朝著身旁的御木织郎示意道:“就有请日出国的神祇官——御木织郎大人,来为大家详述一番吧。” 只见那位御木织郎身穿著一袭华丽的和服,闻声后便优雅地站起身来。他先是向著眾人微微躬身施礼,隨后才不紧不慢地开口说道:“近日以来,本国接二连三地收到令人震惊的消息。我国的十一位大名竟先后遭到不明身份之人的九个邪修袭击;在日出国生起无端战火,这一连串的变故致使国內局势瞬间陷入混乱之中,但是成国的行商匯报给成太师的情况,却说我日出国已经大名身亡,天皇亦被人控制,日出国几乎被夺权。诸位此番的首要任务便是查明这一系列事件背后的真相,弄清楚究竟发生了何事,全力协助稳定当前日出国动盪不安的局面。” 林昆看著自己的叔父成威,心中自然明白,想必是成威在会议上捅出了日出国的事情,搞的龙帝不得不派人处理。 第373章 权威不再 就在伯言等眾人接到詔令去参加会议之前约摸一个时辰的时候,七国龙血盟的各位政治代表们纷纷齐聚在了玲瓏阁之中。此时,尊贵无比的龙帝正端坐在上方宝座之上,准备主持这一场定期举行的龙血盟月度例会。 只见他微微頷首,缓声说道:“今日烦请诸位前来参与此次紧急会议,实在是有所叨扰,还望诸位海涵。” 话音刚落,明国三皇子朱帆便连忙起身拱手回应道:“誒呀,盟主您太客气啦!原本我们龙血盟的月度例会就快要到了,只是由於那天马铸灵宫突然遭遇袭击之事,这才不得不临时將其改为紧急会议。想必在座的各位对此都是能够理解的。”说完之后,他又微笑著环视了一圈在场的其他人。 其他五位成员国的代表也都纷纷点头,表示认同朱帆所言。然而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成国太师成威却忽然站了起来,朝著龙帝恭敬地行了一礼后说道:“盟主大人,在下有一事想要向那日出国的御木大人,当面確认一下。” 听到这话,龙帝心中不禁咯噔一下,暗自思忖道:难道说这个成威已然知晓了关於日出国的某些秘密不成?但事已至此,自己即便心中有所顾忌,可当著这么多人的面也不好直接回绝对方,於是只得佯装不知,故作镇定地问道:“哦?不知成太师究竟有何话语要问呢?” 在前一天夜幕降临之际,成威便已悄悄与佐道的左护法密谈良久。经过一番深入交流,成威对那神秘遥远的日出国的真实情况已然了如指掌。然而,他们此番密谋的真正目的並非单纯了解事实真相,而是蓄意挑衅那位威震天下的龙帝——龙血盟的盟主。儘管心中早已有数,但表面功夫仍需做足,只见成威煞有介事地从怀中掏出一叠厚厚的书信。 “诸位请看!”成威高举著手中的书信,声音洪亮且充满威严,“这些书信,乃是我成国商人们在日出国的亲身经歷与亲眼目睹。信中所述之事令人震惊不已,据说日出国如今已深陷长达整整一月之久的剧烈动乱之中!国內十一位声名显赫的大名竟然无一倖免,全部惨遭毒手命丧黄泉;更为惊人的是,就连日出国至高无上的主宰者——天皇陛下,也未能逃脱厄运,竟沦为他人手中隨意摆弄的玩物!有人挟天皇以令大名,真可谓是胆大妄为至极啊!不知此事,我们的盟主大人是否已然知晓呢?” 隨著成威这番话语落地,原本安静的大殿瞬间炸开了锅。在座的各位成员无不瞠目结舌、面面相覷,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情。如此惊天动地的大事,实在超乎眾人想像,一时间大家都难以接受这样匪夷所思的现实。 而御木织郎也同样甚为吃惊,看著龙帝,一副不知道这个成太师哪里来的这么多信件。 而此时端坐在首位的龙帝,同样满脸惊诧之色。他心中暗自思忖:这成威究竟是如何得知此等机密要事的?要知道,在整个龙都之內,知晓此事详情的唯有他本人以及日出国的御木织郎二人而已。至於其余之人,哪怕是自己最为信任的亲信——那些来自龙威宫的精英弟子们,对此也是一无所知。更別提刚刚抵达日出国不久便被匆忙召回国內的乔伊了,她对此事更是毫无头绪。 只见龙帝轻咳一声,缓缓开口说道:“关於此事,朕也是刚刚才从日出国代表那里得知相关情况。这不,正准备趁著此次会议,和在座的诸位代表共同商討应对之策呢。”说罢,他脸上故意露出一丝轻鬆的笑容,但眼神深处却隱隱闪过一抹忧虑之色。 紧接著,龙帝稍稍调整了一下坐姿,又接著补充道:“诚然,日出国目前局势动盪不安,这点毋庸置疑。然而,要说十一位大名竟然会全部殞命,连天皇陛下也遭人挟持,这可就有些过於耸人听闻啦!要知道,我们龙血盟內部一直以来都是七国相互扶持、彼此协助。如今出了这般状况,如果我们对此视而不见、置之不理,那岂不成了天下人的笑柄?传出去,恐怕都会让人觉得龙血盟不过是个徒有其名的空架子罢了!”说到这里,龙帝不禁仰头大笑起来,笑声在宽敞的会议厅里迴荡著。 而此时,其余各国的代表们反应各异。除了成威之外,其他人皆是嘴角微微上扬,做出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模样。尤其是御木织郎,心中暗自思忖著龙帝这番话究竟意欲何为,同时也很好奇这位名声在外的帝王接下来究竟该如何收拾眼前这个烂摊子。 “那是自然啊!遥想当年,我成威在那场惊心动魄、血腥至极的『血溅皇子诞』事件当中,与那央国的梁康起了爭执,惨遭他毒手。若不是承蒙盟主您的大恩大德,出手相救,我成威恐怕早已命丧黄泉,哪还能有今日站在这里说话的机会啊!然而,让人意想不到的是,咱们龙血盟自创立至今已然过去了整整十七个年头,却竟然发生了如此荒谬绝伦之事——天马铸灵宫遭到了佐道那帮恶徒的突然袭击!这简直就是匪夷所思啊!盟主大人,今天,我成威就算是冒著触怒您的风险,也斗胆恳请您能够给大家一个合理的解释和交代!”说罢,只见成威面色凝重地大步走到玲瓏阁的正中央位置,然后毫不犹豫地双膝跪地,並恭恭敬敬地朝著上方磕起头来。虽说从他的言辞之间看似將恩情摆在前面,但实际上字里行间都透露出对於龙帝身为盟主的深深怀疑以及不信任之意,而这种情绪如今已是表露无遗,再明显不过了。 “成太师啊!依我之见,您实在是有些过於忧虑啦!想当初,我也曾亲身前往过那天马铸灵宫的事发之地呢。儘管当时那场面的確颇为浩大,令人震撼不已,但仔细算来,真正伤亡的弟子其实仅占据了极小一部分而已呀。要知道,绝大部分的核心弟子们,他们可都是被分別派遣到各个国家去执行重要任务了哟。正因为如此,这些精英弟子才能够倖免於难,並成功地保存下实力呢。说起来啊,此次事件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那些贼人仅仅只是袭击了天马铸灵宫罢了,並未將矛头指向咱们这至关重要的贵国--成国皇宫!”朱帆不愧为三太子,他早在十几岁时便已崭露头角,荣膺明国外交使节一职。如今歷经整整十七载岁月的磨礪与锤炼,其为人处世愈发沉稳老练、成熟稳重。故而,从他此番言辞之中,可以明显察觉到他的立场已然倾向於那位高高在上的龙帝陛下了。 “大明三太子,还望谨言!”曹满沉凝开口,同时向著上方端坐的龙帝庄重施礼。他微微躬身,言辞恳切而又带著几分凝重地道:“盟主大人,三太子適才所言,未免有些过於乐观了。且说这天马铸灵宫究竟是何地?它乃是我龙血盟至关重要的后勤要地,堪称维繫整个龙血盟正常运转的命脉所在!须知,拥有灵根的弟子终究是极少数,而每年能够脱颖而出的卓越弟子更是屈指可数、凤毛麟角。若无如此强大的后勤保障之地,我龙血盟何以能保证那些邪恶修士不会肆意妄为、扰乱世间,从而祸及苍生百姓呢?又何以能確保我们七国之间的和平安寧呢?盟主大人,您说是否如此?” 曹满这番话严丝合缝,字里行间虽未明言指责,但却处处流露出对龙帝领导能力的深深质疑与不信任。 然而,高居上位的龙帝岂能不知曹满话中深意?这分明是在暗示自己应当主动让出盟主之位!念及此处,龙帝不禁心中暗自苦笑:好个曹满啊,真是好大的胆子!竟敢如此明目张胆地覬覦盟主宝座……不过,既然对方已然將话挑明至此,自己也不好再继续佯装不知了。 於是,只见龙帝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笑意,无奈地嘆息一声道:“也罢,或许確如你所言,本盟主能力有限,难以確保龙血盟的长治久安。那么依你之见,不若就由本盟主將这盟主之位让与你曹满,从此由你来统率引领眾人,不知你意下如何呢?” 龙帝所言,恰似一柄重剑,直直地刺向曹满的心窝,令他顏面尽失、羞愧难当。需知,眾人皆知龙血盟乃是一个具有浓厚政治色彩的新兴修仙门派。此时此刻,在场的七位高人之中,唯有龙復鼎一人能够对这世间的三十六天罡和七十二地脉所对应的各大世家瞭若指掌。至於其他诸人,莫说那些高深玄妙的修仙法门,恐怕就连其中的些许皮毛,他们也是难以参透的!又怎能料到竟然会有一个对法术一窍不通的盟主来统率这样一个修仙大派呢?这岂不是荒唐至极吗? 思及此处,曹满心中的怒焰骤然升腾而起,却又无可奈何。毕竟眼前之人可是堂堂龙帝,自己纵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轻易冒犯。於是,他只得强行压制心中的愤懣,咬咬牙,向龙復鼎低头认错道:“盟主大人,您怕是有所误会了。小人我只是认为此类事情本不应发生,绝无其他任何不敬之意啊!若是因此而引得盟主您不快或是產生了不必要的误解,还望盟主您能够海涵吶!”言罢,曹满只觉脸上如火烧般滚烫,仿佛被人当眾掌摑了无数次一般,难受至极。 “盟主!以我之见,天马铸灵宫之事,尚未发展至最坏之境地。至於盟內诸般事务,我深信盟主必能妥善处置,给眾人一个满意交代。然提及日出国之事,我个人认为,由御木大人亲自出面说明情况,或更为妥当。”成威先对天马铸灵宫之事简略述之,隨即便將矛头直指坐在一旁的日出国代表——御木织郎。 此时,眾人目光皆聚於御木织郎身上。只见他不紧不慢地徐徐站起,清了清嗓子言道:“成大人,关於日出国近日之状况,確有少许动盪。据我刚获之最新消息,不知何处突现整整九个邪恶修士,於我国境內肆意妄为,寻衅滋事,专挑声名显赫之大名下手。且此等恶徒仗其些许修为,竟肆无忌惮挑起战火,致国內人心惶惶,连我至高无上之天皇陛下闻此亦震怒不止!想必於这动乱之时,贵国行商受惊过度,以致惊慌失措,將实际情况想像得过於恶劣,遂生各种不实传言,且越传越离谱。” 然面对御木织郎此等看似合情合理之辞,成威毫无放过之意,依旧紧咬不放,追问:“哦?依你所言,那为何日出国未在第一时间將此事向盟內如实稟报?莫非其中尚有不可告人之隱情?” “我们日出国,也是有骨气的,可不像某些人,遇到点问题就四处哭著喊著求人帮忙;至少,自己觉得能做的事情,还是不麻烦盟主,浪费盟內资源了。”御木织郎的话,明显是讲给成威听得,可是听起来却又是在情理之中。 “哼,说的好啊,那请问贵国现在可以独自处理这个事情了吗?”成威看著御木织郎,心中自然是知晓日出国的真实情况,你还要嘴硬?那好,我给你上猛药! “盟主,我要求使用否信特权。”成威开口,直接嚇到了其余六个代表。 所谓否信特权,当其他国家的代表对盟主的能力或决策產生质疑时,可以启动“否信特权”,指定本国的龙血盟成员参与一项由龙血盟七国代表共同认可的任务。任务的成功与否將直接影响盟主的权威地位,依据盟约只要有至少两个国家代表赞成的情况下,就可以生效;依据情况结构,最坏的情况下,可以要求退出龙血盟。 第374章 站队 “成太师,你当真是如此打算的么?”龙帝瞪大双眼,满脸狐疑地问道,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荒诞不经的话语一般。他实在难以相信,在这七国之中实力仅排在倒数第二位的成国,竟然有胆量启用“否信特权”这般原本只是存在於纸面上的权利。 要知道,此等特权一旦被行使,必將引发一系列无法预料的后果。而以成国那相对薄弱的国力而言,此举无疑是一次极其冒险的赌博。 就在这时,来自大西国的金名作开口说道:“盟主大人,依在下之见,成太师必定是经过深思熟虑之后,方才作出如此决定的。我大西国对成太师的这一抉择表示赞同,並愿派遣我国的西翎雪公主,连同夏侯家的三位兄弟,一同赶赴日出国,彻查此事究竟。” 金名作此言一出,犹如一道惊雷炸响在龙帝耳畔,令他惊愕不已。一直以来,卫国与成国这两个在七国中垫底的国家常常相互勾结、抱团结队,倒也不足为奇。然而,此番连大西国都横插一脚进来,著实出乎了龙帝的意料。 如今,七国之中已有三国公然站在了对立面,且这三个国家皆与龙国的领土相邻。虽说它们各自的实力在七国中排名靠后,但正所谓蚁多咬死象,这些看似不起眼的小国若联合起来,其力量亦不容小覷。龙帝心中暗叫不好,顿感自己身为盟主的地位已然摇摇欲坠,形势变得愈发危急起来。 “好,本盟主同意此项安排。然而需要明確的是,依据我们之间所订立的盟约,龙国同样拥有派遣本国人员的权利,他们將以盟主代表的身份共同参与此次任务。经过深思熟虑,我选定了龙伯言、杨梦璇、乔心以及许杨这四人。”龙帝此刻可谓是陷入了两难之境,他手下实在是无人能够委以重任。即便是每年向龙血盟输送高级弟子数量占据首位的龙国,在当前这种日益恶化且错综复杂的局势面前,想要迅速抽调出合適的人手亦是困难重重。 更为关键的是,由於龙帝生性多疑,对於大多数人都心存戒备,难以给予充分的信任,这无疑进一步限制了他的用人选择范围。儘管內心对伯言的能力有所忌惮,但形势逼人,他又不得不倚重伯言,期望藉助其才能为自己排忧解难。如此矛盾的心態使得龙帝倍感纠结。 就在这时,成威毫不犹豫地开口说道:“既然如此,那么我成国將会派遣林昆,与来自大西国的四位弟子一道踏上征程。”显然,成威此番决定顺理成章,因为林昆不仅身为成国的龙血盟弟子,更重要的是,他还是成威的近亲。就这样,各方势力各自派出了得力干將,一场充满未知与挑战的冒险即將拉开帷幕…… 只见朱帆微微一笑,朗声道:“此次行动共有五人参与,那我大明国便派出朱云凡吧。他虽算不得顶尖高手,但也能凑个数,协助盟主完成此次艰巨任务。况且我那不爭气的弟弟本就是言心梦云小队的一员,若少了一人,总归感觉有些不妥当,还望盟主见谅並应允此事。” 朱帆话音刚落,龙帝脸上终於露出一丝欣慰之色。他微微頷首,站起身来,大声赞道:“好!朱帆此举甚合朕意!”说罢,他目光如炬地扫向大越国与卫国的两位代表,语气严肃而沉稳:“如今,大明国、龙国、成国以及大西国皆已选派代表执行此项重要任务。不知二位对这安排可有异议?亦或是贵国有其他想法呢?此刻,该轮到你们表態了。”言语之中,虽是询问之意,却隱隱透著一股逼迫之感,仿佛要让他们当场做出抉择。 “盟主大人,您或许並不知晓,我大越国地处偏远。对於那遥远的日出国之事,我们坚信,在盟主您这般睿智英勇的领导下,必定会有一个令人满意、完美无缺的结局。然而……实不相瞒,我大越国此次恐难以派遣成员参与其中。”柯马拜迪一脸肃穆地说道。 龙帝静静地聆听著他的话语,心中已然洞悉:这大越国无非是想明哲保身而已。他们既不愿得罪任何一方势力,又企图坐享龙血盟带来的种种利益,却毫无涉足这滩浑水之意。要知道,大越国位於成国之后,与龙国一同將成国近乎包围。 在此种局势之下,多一个保持中立的国家,总好过再多一个倒向敌方阵营的敌手。於是,龙帝微微頷首,表示理解並接受了大越国的决定。 紧接著,他转头看向一旁始终沉默不语的卫国代表曹满,开口问道:“那么,卫国的曹代表,不知您对此有何高见或者想说的话?”自適才成威公然表示希望动用否决权那一刻起,曹满便一直沉默不语,宛如一座雕塑般端坐於此。眾人也明显察觉到,他似乎一直在脑海中反覆思索著某些关键问题。而此时此刻,当他驀然感受到来自龙帝的凝视以及问询时,顿感一股如泰山般沉重的压力汹涌而至。 “我卫国……”曹满囁嚅著,眼神闪烁不定,心中充满了犹豫和纠结。他深吸一口气,终於鼓起勇气说道:“我卫国,与大越国一样,决定不参与此事。” 曹满的这番话犹如一道惊雷,在眾人耳边炸响。成威瞪大了眼睛,满脸难以置信地盯著曹满,心中暗骂道:“这混蛋!之前明明说好了要抱团应对,怎么到了关键时刻却如此胆小怕事?”然而,儘管心中极为不满,但在这种庄重严肃的场合下,成威也不好公然发作,只能强压怒火,儘量保持镇定。 此时此刻,唯有曹满和龙帝二人心里最为清楚其中缘由。如今卫国国內正遭受著復活武將之乱的肆虐,如果不是龙国的两位皇子挺身而出,率领大军前来支援,仅凭卫国自身的力量,根本无法与那些强大而诡异的敌人抗衡。因此,曹满也只是壮著胆子试探性地向龙帝提出疑问,稍稍挑战一下对方的权威而已。可没想到,仅仅几句言辞交锋下来,他便被龙帝凌厉的气势所震慑,瞬间乱了方寸,心態彻底崩溃。 就这样,曹满如同那隨风摇摆的墙头草一般,左右逢源,结果却是两头不討好。不仅在盟友面前丟尽了脸面,更是令自己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尷尬境地。相比之下,大越国明智地选择了保持中立,反而落得个轻鬆自在。 “好,那现在,顾廷。”只见龙帝目光一转,落在了正安静地坐在一侧认真记录著会议內容的顾廷身上,並开口喊道。 听到龙帝的呼喊声后,顾廷连忙放下手中的笔和本子,迅速站起身来,向著龙帝恭敬地作揖行礼並回应道:“末將在!”他的声音洪亮而坚定,透露出一种武將特有的果敢与刚毅。 紧接著,龙帝语气严肃地下达命令道:“你速速將言心梦云四人、许杨、林昆、西翎雪以及夏侯家的三位兄弟全都给本盟主招来。不得有误!”说罢,顾廷应声称是,然后转身一路小跑去执行命令。 时间转眼来到当下,此时这十人皆已齐聚於玲瓏阁內。他们刚刚听完御木织郎对此次任务相关情况的详细表述之后,伯言不禁皱起眉头,若有所思地喃喃自语道:“竟然是两种完全不同的说法么……”就在这一刻,伯言突然恍然大悟,瞬间明白了为何此次任务会召集如此眾多之人参与其中——不仅是言心梦云等四人,就连一向甚少直接参与行动的许杨也被特別指名要求加入进来;原来竟是因为大西国方面派出了足足四位高手,而成国亦派遣出了实力强劲的林昆前来。再看看眼前的这七国代表,想必他们之间定然已经產生了某种严重的意见分歧啊。 “既然这样,依我愚见,日出国的大名都遭到袭击,不论是两种说法中的哪种,恐怕修为都不会低,更有甚者,可能会爆发凡间军队和邪修的激烈战斗...”伯言立刻想起了自己刚刚进入鬼界的时候,冷霜綺的鬼军似乎就是和日出国被杀的军队混战在一起,事实恐怕还真的有可能如同成国的说法那样,是最差的结果。 若这十人果真前往日出国,那便如同羊入虎口般危险至极!需知,现今日出国局势动盪,民心惶惶。在此情形下,伯言深思熟虑后提出自己的见解:“依我之愚见,我国应遣派军队赴日出国,以助其恢復社会秩序。同时,必须携带充足的粮食与药品等物资,为其提供必要的援助支持。” 此时的伯言,回应已全无初至龙国时的稚嫩,歷经鬼界的磨礪,他的眼界更为开阔,思考问题也更为全面。正因如此,此次任务得以正当理由配备足够的军队出征,只能由他开口提出,不然龙帝开口,就难免有自己妄图隱瞒事实的可能。 “嗯,伯言啊,果真是『士別三日当刮目相看』!你的这番谋划可谓深思熟虑、考虑周全;如今日出国內乱不息,而我龙国派遣部队前往维护和平,並给予不可或缺的人道主义援助,这完全符合我龙血盟相互扶持、造福百姓的根本宗旨。想必在座各位对此应无异议吧?”龙帝目光扫视著在场的六国代表,缓声问道。 面对如此无懈可击且义正辞严的出兵理由,確实无人能够提出异议,即便有人心中略有不妥,但也只能將这些念头深埋心底,不敢轻易表露。毕竟,此时若有人站出来唱反调,恐怕会成为眾矢之的。 “好!顾廷,你即刻去安排一下,让庆儿做好充分准备,率领先锋部队龙国舰队与和风巨舰一同出征,赶赴日出国。记住,此事要做得隱秘些,切不可走漏风声。”龙帝特意没有直呼顾庆其名,就是担心其他人心生疑虑,从而识破这庆儿的真实身份。实际上,此番派遣出去的乃是龙帝麾下那支装备最为精良、战斗力最强悍的精英之师——神策军的一部分人马,足见龙帝对此行任务的重视程度。 顾廷闻听此言,当即恭敬地望向龙帝,二人目光交匯,仿佛有无形的电流在空中穿梭。多年来共同征战沙场所培养出的深厚默契,使得顾廷瞬间明白了龙帝此举背后的深意。他毫不犹豫地点头应道:“末將谨遵圣命!”言罢,顾廷转身大步离去,步伐坚定而迅速,眨眼间便消失在了眾人的视线之中。 此时,一直静立一旁的御木织郎微微躬身,面带微笑地看向龙帝,缓声道:“盟主大人如此尽心尽力地援助我日出国,实在令在下感激涕零。在此,我谨代表我日出国天皇陛下,向您致以最诚挚的谢意。此外,考虑到两国语言存在差异,交流恐多有不便,我还特地从身旁挑选了几位精通两国语言的神官,让他们隨队而行,充当翻译一职,以確保此次合作能够顺利进行。”说罢,御木织郎又是一笑,那笑容中既有感激之情,又透露出几分难以言说的神秘意味。 龙帝见状,亦是嘴角上扬,回以一个高深莫测的微笑。一时间,殿內气氛显得颇为微妙,两位位高权重之人之间仿佛有著某种只有彼此才能心领神会的默契…… 眾人皆未曾留意到一个至关重要的关键所在——语言!要知道,这日出之国所使用的乃是日语,別说是此刻立於眼前的区区十人,就算是那威风凛凛的神策军,乃至其余六国之人,真正通晓此门语言者亦是凤毛麟角。无论处於何种情形之下,似乎再也找不到一种方式能够比直接向当地人士问询来得更为高效、准確地获取所需情报了。然而,那些兼任翻译的神官,其本身便出身於日出国,与那高高在上的龙帝更是同一阵营之人。如此一来,又怎能奢望他会全心全意地帮助来自成国和大西国的人们进行精准无误的翻译呢?毕竟,人心隔肚皮,谁也无法猜透这位神官內心深处究竟作何盘算。 第375章 出港前夜 “甚好,御木大人此番著实辛苦。此次任务意义重大,经深思熟虑,决定由龙伯言为主,西翎雪公主从旁协助。待我方军队將所需药物与粮草筹备妥当,即刻自港口全速进发。”龙帝沉稳地完成了主次任务的分配,继而准备宣布散会:“不知在座诸位六国代表,对本盟主此番安排可有异议,或有良策欲献?” 言罢,龙帝目光环视全场,但见那六国代表皆缄默不言,无人挺身而出提出任何异议。至此,这场会议在一片肃穆寧静的氛围中迅速结束。 紧接著,十位来自龙血盟的精英弟子鱼贯而出,徐徐离开了玲瓏阁。然而,引人注目的是,他们甫一出门,便自然而然地分成了界限分明的两派,一派立於左侧,另一派则整齐地列於右侧。其中,伯言与西翎雪並肩走在队伍的最前端,却並非同行一列,这似乎冥冥之中预示著二人未来將踏上迥异的人生之路。 此刻,心情愉悦的西翎雪面带浅笑,转头凝视著身旁的伯言,轻声言道:“如此甚好,三皇子殿下,未曾想到我们又有机会携手共赴此次艰巨任务了。”她满心欢喜,眼神中满是期待,期望能得到伯言积极热情的回应。 岂料伯言那俊朗的面庞毫无波澜,甚至未曾看一眼西翎雪,仅是出於礼节淡淡地回应道:“嗯,当务之急乃是儘快筹备那些不可或缺之物,事不宜迟,就此別过。”话毕,伯言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去,留下西翎雪独自佇立原地,望著他渐行渐远的背影,心中不禁泛起一丝失落与惆悵。 伯言话甫落,小乔、梦璇、朱云凡与许杨皆拱手作揖,礼数完备地相互辞別。 但见伯言动作沉稳,自腰间抽出那柄声名远扬的凝空巨剑,剑身寒光闪烁,其上所系剑穗隨风轻舞,恰似柳絮般隨风飘荡。 凝空巨剑甫一出鞘,便在空中急速旋转,伴隨伯言施展御剑术,须臾间剑身变得硕大无比。继而,伯言稳稳立於巨剑之上,向其余四人招手示意。四人等人毫不迟疑,纷纷纵身跃上巨剑。 “站好了!”隨著伯言一声轻喝,凝空巨剑如离弦之箭般疾驰而去,须臾便消失於龙国皇宫的天际。 望著他们的身影消失,留在原地的林昆满脸狐疑之色,他按捺不住向西翎雪抱怨道:“西公主,那龙伯言究竟有何过人之能啊?为何您似乎对他也颇为青睞?何以好事皆被他占尽了!” 闻得林昆此言,一旁的夏侯靖不禁哑然失笑,他讥誚地嘲讽道:“哈哈,就凭你这连屎尿都料理不清的作派,还妄图揣测公主大人的心思?简直是荒谬绝伦!” 言罢,夏侯靖笑得愈发肆无忌惮,引得夏侯吟和夏侯通也隨之看著林昆大笑起来。显然,此时的林昆已成为眾人鄙夷之对象。面对林昆的质问,西翎雪並未答话,她只是面色凝重地转头看向夏侯三兄弟,肃然叮嘱道:“关於龙伯言,你们谁都不得伤他分毫。” 见西翎雪態度坚决,夏侯吟小心翼翼地追问道:“那么,他身边的那两个女子呢?我们是否可以……”未等夏侯吟把话说完,西翎雪便毫不犹豫地打断道:“你们有本事,隨你们处置便是。” 丟下这句话后,西翎雪不再理会其他人,径直转身离去,只留下夏侯三兄弟面面相覷。 “喂,你们这两个不知羞耻、道德败坏的傢伙,究竟想要对我的表妹做出怎样卑鄙无耻之事?!”林昆怒目圆睁,声音中充满了愤怒和斥责之意。他已然从对方的言辞之中敏锐地察觉到了夏侯吟那毫不掩饰的恶意,但心中虽有怒火却又无可奈何。毕竟以他目前的实力而言,根本无法与眼前之人抗衡。 平日里,那些人对他还算客气的时候会尊称一声“林国舅”,可一旦態度恶劣起来,便会毫不留情地直呼其“臭名远扬”之號。虽说顶著个所谓的“国舅”头衔,但实际上这压根儿算不上是什么正经官职。但凡有人瞧他不顺眼,似乎都能够肆意辱骂上那么几句。 “哼,噢~我险些都给忘了,你心心念念许久的那位乔家二小姐,如今早就是他人的未婚妻啦!像你这样手无缚鸡之力的窝囊废,还是少插手那些超出自身能力范围之外的閒事吧,免得自討苦吃,丟人现眼!”夏侯吟满脸嘲讽地说道,话音刚落,只见他竟故意將手中那把寒光闪闪的星陨三化枪重重地扛到了肩膀之上。隨后猛地一个转身,动作迅猛而有力,那锋利无比的枪尖如闪电般划过林昆的头顶。只听得“唰”的一声轻响,林昆头上戴著的发冠瞬间便被切成了两段,断成两截的发冠隨即无力地坠落在地。 林昆呆立在原地,手中捧著那碎裂成数片的发冠,指尖微微颤抖。那是他父亲在他成年礼上亲手为他戴上的玉冠,象徵著林氏一族的荣耀与尊严。此刻,玉冠上的蛟龙纹饰已断成两截,龙首与龙身分离,仿佛预示著什么不祥之兆。 “啊啊,哈哈哈,对不起啊,林国舅,是我的星陨三化枪太过锋利,不小心造成了这样的后果,真是对不住了。”夏侯吟的声音中带著一丝戏謔,他的语气看似诚恳,却充满了挑衅的意味。他是在故意让林昆意识到,自己和夏侯三兄弟之间的实力差距,是在告诉他,他现在只能选择退避三舍。 林昆没有回答,只是紧紧攥住手中的碎片,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知道,自己在这群强者面前,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夏侯吟的嘲讽、夏侯兄弟的冷漠,无一不在提醒他:这个世界,实力才是唯一的真理。 夏侯吟的笑声还在耳边迴荡,那柄星陨三化枪的寒光仿佛仍在眼前闪烁。林昆清楚地记得,夏侯吟只是隨手一挥,枪尖未触及发冠,但那凌厉的枪气已將它震得粉碎。这种实力的差距,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无力。他低头看著手中的碎片,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屈辱与愤怒。 与此同时,伯言已回到府邸。他站在书房的窗前,望著庭院中那株盛开的花,眉头紧锁。今日龙血盟的会议,让他感到一股暗流涌动。六位代表的態度曖昧不明,言语间充满了试探与戒备。尤其是成国与大西国的代表,他们的言辞虽恭敬,却隱隱透著一股挑衅之意。 “伯言,你在担心什么?”朱云凡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手中把玩著一枚青铜古幣,语气轻鬆。 伯言转过身,目光凝重:“今日的会议,你难道没察觉到吗?成国与大西国的代表,分明是在故意挑拨离间。他们提及日出国的变故,却对细节避而不谈,显然是在隱瞒什么。” 朱云凡笑了笑,將古幣拋起又接住:“他们当然知道真相,但他们不会轻易说出来。龙帝这些年太过强势,早已引起诸国不满。成国与大西国不过是想借这次机会,让龙帝难堪罢了。” 伯言沉默片刻,低声道:“可日出国的情况远比我们想像的复杂。那十一位大名遇袭,天皇被控制,背后恐怕不止是邪修作乱那么简单。我总觉得,有一股更大的势力在暗中操纵这一切。” 朱云凡收起古幣,站起身走到伯言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吧,等易渠子来了,一切都会水落石出。天听龙影宫的情报网遍布七国,放心吧。” 伯言点了点头,但心中的不安却並未消散。他望向窗外,天色渐暗,乌云压顶,仿佛预示著一场风暴即將来临。庭院中的梅树在风中摇曳,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带著一丝淒凉的意味。 “希望这次,情报不要像上次大西国那样牛头不对马嘴。”小乔轻声说道,语气中带著一丝无奈。她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手中捧著一杯热茶,裊裊升起的茶雾模糊了她的眉眼。上次的任务看似简单,却因情报失误而酿成大祸,至今他们仍未解决幽煌霸君的威胁。那次的失误像一根刺,深深扎在每个人的心里。 “不过,我要先走了,天马铸灵宫遭到袭击,任务在即,我要赶紧把一些我能处理的宝具给处理了。”许杨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语气中带著一丝急切。他向来是个行动派,尤其是在涉及宝具的事情上,更是雷厉风行。 “处理?你还不如把宝具给搬到和风巨舰上面。”朱云凡挑了挑眉,语气中带著几分调侃,“你上次那个盾牌里面的钢钉这么厉害,你到底还藏著多少好东西?”他对许杨的宝具一直充满好奇,尤其是上次在偷和风巨舰时,许杨用盾牌中的机关逼退了佐道力司,那场景至今让他记忆犹新。 许杨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容:“你等著吧,等我把那些半成品收拾完了,我一定有惊喜给你们。”他说完,转身大步走出府门。门外,下人早已备好了马,许杨翻身上马,动作乾净利落。他拉紧韁绳,马儿嘶鸣一声,隨即“驾!”的一声,马蹄声渐行渐远,消失在街道尽头。 “真不知道,许杨到底有多少秘密。”朱云凡望著许杨离去的方向,摇了摇头,语气中带著几分感慨,“宝具不说,甚至那丹药都一直瞒著我们。我总觉得,他还有事情瞒著我们。” 梦璇轻轻抿了一口茶,抬眼看向朱云凡,语气温和:“至少他从来没有害过我们,不是吗?”她的声音像一缕清风,抚平了朱云凡心中的疑虑。 朱云凡耸了耸肩,笑道:“也是,反正他那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关键时刻总能派上用场。” 伯言没有加入他们的对话,而是低头沉思著。他喃喃自语:“不过,日出国吗?日语啊,我可能会?” “什么叫可能会啊?”朱云凡转过头,一脸不解地看著伯言,“只有会和不会,不是吗?” 伯言一丝坏笑,朱云凡和小乔梦璇一脸的问號。 远处,夏侯三兄弟正骑马穿过城门。夏侯吟回头望了一眼皇宫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林昆那小子,怕是再也不敢在我们面前囂张了。” 夏侯通淡淡道:“他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小角色,何必与他计较?倒是龙血盟,情况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复杂。” 夏侯靖点头附和:“龙帝和日出国显然另有目的,我们得小心行事。这次去日出国,恐怕不会太平。” 夏侯吟收起笑容,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不管他们有什么阴谋,只要敢挡我们的路,就別怪我的星陨三化枪无情。” 三人策马扬鞭,消失在暮色之中。风捲起地上的落叶,仿佛在诉说著即將到来的纷爭与动盪。 晚上的龙都港口,人头攒动,龙国的海军舰队集结在了这里,十五艘大型楼船,还有各种大小补给舰,运输舰,还有部分是原先唐朝留下后被襄国接收的海军力量,每艘楼船都可以载员千人,普通部队们正在不停地往舰船上运输大量的兵粮,兵器,还有龙国的標誌性武器,龙虎巨弩,在襄国的虎駑上改进而来的武器,是属於床駑的变种武器。 一米至两米长的各种巨大弩箭被搬进船上,龙帝的授意下,拿出了最强的武器作为军队的武装,不管是日出国什么情况,就用上百架龙虎巨弩齐射,如果还有摆不平就再来一波。 顾庆作为本次的军队主帅,协助伯言,也是他的首次出军,看著各部井然有序的进行,不禁有些暗暗庆幸,“三皇子吗?最近常听父亲提起,让我看看你到底是何许人也。” 这时一名小兵报告道:“少將军,武器、粮食、兵甲;预计明早准备完成,神策军两万八千名士兵,也会按时到达上船。” 第376章 匯聚 “两万八千人,人数这么多!龙帝对此次任务重视程度之高,超乎想像。遥想当初,面对卫国那令人畏惧的復活亡灵军团,龙帝也仅派出不足两万人的神策军协助大皇子二皇子。而那日的出之国京都军队规模,更是远逊於此,其士兵多为足轻,连所用刀剑等武器装备都需自行购置。这些士兵平日以耕种为业,战时据传连所需粮食都要自备。虽那些豪族武士有一定战斗能力,但毕竟人数有限。究竟是何状况,竟需派遣如此之多的士兵?”顾庆挺身而立,双眼凝视前方正进行大规模调动的军队,思绪被龙帝手中那令人胆寒的精锐神策军所吸引。 要知道,平素之时,龙帝绝不会轻易让这支精锐之师分散行动。此时,立於一旁的副官轻声对顾庆道:“大人,依我之见,此次如此兴师动眾,恐怕是因三皇子深得龙帝宠爱与欢心。”闻此,顾庆稍作停顿,隨后眉头微蹙,似在思索。 少顷,顾庆面色一正,沉声道:“或许如此吧。然无论因由为何,吾等皆不可有半分懈怠。传我军令,著各部门於明日集结之时,务必做好万全之战斗准备!毕竟一旦踏出龙国海域,实难预料是否会遭遇诸般妖物。忆往昔,上次遣出迎乔家二小姐之舰队,几近全军覆没,终仅三皇子携龙国之船安然归来。且吾神策军虽於陆上所向披靡,然於远洋作战,尤其在应对海上那些未知妖物时,尚缺诸多海军经验。故此次出征,眾人务必打起十二分精神,万不可掉以轻心!”顾庆下达完命令后,那位副官忙不迭地躬身施礼,旋即匆匆转身离去,风风火火地依顾庆之指示去做各项部署工作了。 经过漫长的一夜,当晨曦洒向大地时。 伯言府中的眾人陆续从睡梦中醒来。他们纷纷洗漱完毕,然后不约而同地走向府中的厅堂集合。 不一会儿,只见伯言身著一袭素雅长袍,步伐稳健地从后堂缓缓走出。早已等候在此的裴城见状,赶忙迎上前去稟报:“殿下,昨夜许杨大人已派遣龙血盟弟子將殿下、朱皇子、两位妃子所需的生活用品送至和风巨舰,並妥善放置於诸位的房间之內,请殿下放心。”伯言微微頷首,表示知晓,回应道:“嗯,做得不错。” 然而,就在这时,裴城忽然面露难色,欲言又止。伯言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异样,不禁追问道:“不过什么?但说无妨,不必有所顾虑。” 得到伯言的许可,裴城深吸一口气,接著说道:“回殿下,事情是这样的。墨寒星大人昨日接到了来自龙后的密旨,此次出行,属地府衙內的那一百名护卫將会一同跟隨。此刻,他已然率领眾护卫提前赶赴港口,以便更好地保护並照料殿下您的起居生活。” 听到这里,伯言眉头微皱,脸上浮现出一丝不满与担忧之色。他略带责备地说道:“简直是胡闹!墨寒星身为龙御巡防指挥使,身负维护属地治安的重任。如今他擅自离开,这属地的治安问题由谁来负责?倘若此间发生任何意外状况,岂不是要乱作一团?”儘管心中略有恼怒,但更多的还是对属地百姓安危的牵掛以及对整体局势稳定的忧虑。 “殿下,此等事无需忧虑。昔日,我属地府衙遭袭,然在危急关头,您孤身涉险,奋勇击退西荒门来犯弟子。自此,属地治安状况大为改观,日益安稳。现今,百姓见您大旗,便如服下安定之药,安全感十足。”裴城神色庄重地说道。 闻此,原本忧心的伯言如释重负,心中巨石终落地。只见他微微点头,以示认同:“既然如此,也罢。他既已去港口,此事便无需再究。如无其他要事稟报,我们马上出发。” 言罢,伯言徐徐起身,动作沉稳而优雅。紧接著,他轻轻褪下素袍,似卸去一层偽装。隨后,一件华美的陵光神君袍如孔雀开屏般展现在眾人眼前,光芒四射,令人不敢直视。与此同时,伯言腰间所佩之天衍剑亦大放异彩,恰似一道金色闪电划过天际,须臾间便消失无踪。 一旁的小乔见状,不禁双目圆睁,满脸好奇地问道:“咦,你这是从何处习得如此奇妙秘法?竟有如此能耐!” 她边说边趋近,欲一探究竟。伯言微微一笑,流露出一抹神秘之色,轻声答道:“这是我之刚刚学会的独门秘诀。我於鬼界东汉书库中偶然翻阅一本古籍,其上记载此藏匿武器之秘法。初时,我不过是略作尝试,未料竟真获成功!”其言语中,难掩兴奋与自得之意。 “这与我的阮咸的確像是有著异曲同工之妙!然而,我之所以能够达成这样的效果,完全是仰仗著阮咸这件宝具所独具的特殊属性。”梦璇轻声说道,目光落在手中那造型別致的乐器之上,流露出一丝喜爱之情。 “哎呀呀~真是太让人羡慕!无论走到哪里,你总是拥有各种各样令人惊嘆的宝具,还有高深莫测的修为,甚至还成功地解锁了天柱帝君前世的一部分珍贵记忆。怎么所有的好事全都让你一个人占尽了呢?”朱云凡一脸戏謔地调侃道,眼中却闪烁著钦佩之意。 “你就別再打趣我啦!你不也从我的《八荒真体典》中学到了內诀嘛,难道能说我没有给予你任何好处吗?”听到朱云凡这般言语,伯言不禁反驳道。 这时,一旁的梦璇微笑著插话:“好了好了,你们俩就別斗嘴啦!咱们还是赶紧出发吧。裴城,这次可要辛苦你留守家中看家了。” 说完,只见伯言伸手轻轻一拋,腰间原本被缩小成掛件大小的凝空巨剑瞬间飞出,並在空中急剧膨胀变大。 四人见状,熟练地纵身一跃,稳稳噹噹地踏上巨剑。隨著伯言口中念念有词,施展御剑术,巨大的剑身在一阵光芒闪耀之后,如离弦之箭般向著远方的港口疾驰而去。 此时,阳光洒落在宽阔的港口高台上,顾庆身姿挺拔地站立著,目光专注地凝视著下方那壮观的场景。只见十五艘高大雄伟的楼船宛如海上巨兽般停靠在岸边,士兵们正忙碌而有序地登上船只。与此同时,一旁的补给舰和专门用於运输马匹装备的船只也毫不示弱,它们的船员们熟练地操作著各种器械,將一匹匹矫健的战马小心翼翼地装入船舱之中。 这时,一名副官匆匆来到顾庆身旁,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后,开始详细地向他稟报:“少將军,此次出征的神策军共分为四部,每一部都有七千之眾。按照目前的进度来看,预计再过两个时辰就能全部完成集结工作。其中,四部兵力的构成比例分別为四成骑兵,这部分又细分为轻骑和重骑,且二者各占一半;三成步兵,两成弓兵,最后一成为盾牌兵。此外,龙帝陛下还特別调配了数量眾多的工程兵与侦察兵前来助阵。只是……”说到这里,副官略微停顿了一下,神色有些凝重地道:“只是,本次行动的旗舰至今仍未抵达现场。” 听到副官的话,顾庆微微皱起眉头,若有所思地回应道:“旗舰?哦,你是说龙血盟的那艘和风巨舰吧?按道理来说,它早就应该到了才对!我记得早在半个时辰之前,就该出现在这片海域了。”说著,顾庆再次將视线投向眼前那一艘艘排列整齐的舰船,但始终未能发现和风巨舰那独特而庞大的身影。 “啊?天上,少將军快看天上!”副官一脸惊愕地指著天空,大声呼喊起来。顾庆闻言,猛地抬头望去,只见一艘巨大无比、通体散发著神秘光芒的和风巨舰竟然如同一座移动的山岳一般,从厚厚的云层之中骤然破开而出!这突如其来的景象,令他瞠目结舌,一时间竟有些恍惚,仿佛置身於一场荒诞离奇的梦境之中。 顾庆瞪大了双眼,难以置信地望著眼前的一切。地上港口处密密麻麻停泊著无数大大小小的船只,它们或古朴陈旧,或精致华丽;而与此同时,那艘庞大的和风巨舰则宛如来自未来世界的科技杰作,正缓缓地从天而降。这些原本分属於不同时代的產物,此刻却奇妙地匯聚在了同一片空间里,形成了一幅令人嘆为观止的画面。 更让人惊嘆不已的是,儘管和风巨舰能够凭藉其强大的动力系统在空中自由翱翔,但它同时还具备了传统船只的航海功能,可以在波涛汹涌的海面上乘风破浪。眼看著这艘庞然大物逐渐朝著港口边的一块空地处逼近,似乎即將平稳著陆,顾庆心中一紧,连忙下达命令道:“立刻派人前去將那块区域清空,绝对不允许任何无关人员靠近!” 然而,正当顾庆的话音刚刚落下之时,只听得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眾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传令官神色匆忙地飞奔而来。待到临近跟前,那名传令官猛地止住身形,然后单膝跪地,恭恭敬敬地抱拳稟报说道:“启稟少將军!龙御巡防指挥使墨寒星墨大人早在之前就已经率领著三皇子殿下的百名护卫抵达了现场。此刻,他们已然开始著手维护起周边的秩序来。特此派遣小的前来向您稟报此事,请少將军定夺!” 听到这话,顾庆微微頷首,表示知晓,然后淡淡地应道:“嗯,好。”紧接著他挥了挥手,示意那名传令官可以退下了。待得传令官迅速起身离去之后,顾庆不禁喃喃自语起来:“没想到啊,就连三皇子属地的从四品指挥使都亲自赶来了,这场面可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说话间,他的双眸之中闪烁出一丝饶有兴致的光芒。 稍作沉吟后,顾庆转头看向身旁的副官,开口吩咐道:“李復,估计这三皇子一干人等待会儿会在和风巨舰那里登船。我先过去迎候一下,这里剩下的事情就交给你处理了。切记不可出现任何差池!”言罢,顾庆也不再多做停留,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高台,侧身上马,朝著和风巨舰所在的方向快步跑去。 许杨轻轻推动那扇沉重的和风巨舰船头舱门,伴隨著一阵低沉的嘎吱声,舱门缓缓开启。他率先迈步而出,身后紧跟著一群天马铸灵宫的弟子们。与此同时,一辆辆华丽的马车鱼贯而出,这些马车正是之前在酆都城时,由西翎雪慷慨相赠的大西国皇族马车。它们车身雕刻精美,装饰华贵,彰显著非凡的气派。 “墨指挥使!”许杨一眼便望见了远处的墨寒星,高声喊道,並朝著对方挥了挥手。待走近后,许杨脸上露出亲切的笑容问道:“你不在自己的属地,怎会突然来到此地呢?” 墨寒星连忙抱拳行礼道:“许大人!”他深知在龙国朝堂和龙血盟之间存在著一种特殊的关係,彼此的身份有所重叠。就如同龙帝麾下的十位重臣一般,龙血盟的十二位分掌门亦是如此地位尊崇。而许杨作为其中一分掌门的继任弟子,自然当得起这一声“大人”的尊称。 然而,许杨却摆了摆手,笑著说道:“哎呀,都说过多少回,不必这般客气地称呼我为大人。咱们可都是朋友啊,你直接叫我许兄就行,要是觉得不合適,喊我许弟也行。”显然,许杨同伯言一样,对那些繁琐的世俗礼节並不在意。 伯言御剑飞行在空中,老远就看到了和风巨舰,还有一遍密密麻麻的船舰,“我的天,这么多的舰船?这次是要带多少人执行任务啊?”伯言不禁发出感嘆。 这么显眼的標记,让伯言飞速向下飞行,“刷”的一声,伯言御剑也来到许杨和墨寒星边上。 第377章 旗舰 “星星、杨杨~”伴隨著一声清脆悦耳的呼喊,小乔宛如一只灵动的小鸟一般,从那把巨大的剑上轻盈地跳了下来。她蹦蹦跳跳地朝著墨寒星和许杨跑去,脸上洋溢著天真无邪的笑容,模样甚是可爱。然而,当听到小乔这般亲昵的呼唤时,墨寒星和许杨却仿佛触电一般,身体猛地一颤,只感到浑身都不自在起来。 一旁的伯言看到这一幕,不禁露出满脸的无奈之色。他心中暗自思忖道:其实小乔也不过才十七岁而已,终究还是个孩子呀!想到此处,伯言微微一笑,似乎对眼前的场景多了几分宽容和理解。 而此时,站在旁边的朱云凡则默默地注视著小乔的举动,心中暗暗庆幸:还好小乔没有像这样喊我的名字,要不然可真是太尷尬了。 就在这时,一阵欢快的笑声传来,原来是梦璇被小乔可爱的行为给逗乐了。只见她笑得花枝乱颤,口中还不住地说道:“哈哈哈哈,小乔你这样子喊人,真的是太可爱啦!” 小乔听后,调皮地眨了眨眼,然后笑嘻嘻地解释道:“嘿嘿,这没什么啦!我上次乘船出海,还是去普陀山的时候呢。这次的出行规模如此之大,而且目的地又是我一直心心念念想要去的日出国。更重要的是,还有这么多好朋友陪著我一起,我当然开心得不得了咯!”说著,小乔的眼中闪烁著兴奋的光芒,就好像夜空中璀璨的星辰一般耀眼夺目。 就在眾人谈笑风生之际,突然间,只听得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彻整个港口。紧接著,五匹骏马如离弦之箭般疾驰而来,它们在港口横衝直撞,毫无顾忌。其中一匹马更是直接飞跃而起,竟然从皇子护卫队的头顶上方掠过,险些马蹄就踢到了一名护卫队员的头部,情况可谓是惊险万分。 待到尘埃落定,人们这才看清楚来者究竟是谁。原来,来人正是夏侯家的三位兄弟——夏侯靖夏侯吟、夏侯通,此外还有林昆和西翎雪二人。 “你们到底在搞些什么鬼名堂!知不知道刚才有多危险!”朱云凡怒不可遏地吼道,他简直不敢相信眼前这几个人竟然如此麻木不仁、视人命如草芥。只见他们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仿佛根本就没意识到自己行为的危险性。 “呵,怎么啦?有啥大不了的事儿嘛?我咋啥都没瞅见呢?莫不是你这来自大明国的猪头皇子故意来找茬儿吧!”夏侯通手持双极幽影棍,脸上露出一抹轻蔑的笑容。说话间,他还特意將双极幽影棍金色的一端直直地指向朱云凡的胸口,挑衅之意溢於言表。 听到夏侯通这般无礼的称呼和举动,一旁的西翎雪急忙开口喝止:“夏侯通,不得无礼!快放下武器!”然而,她的呵斥似乎並未起到任何作用,夏侯通对她的话充耳不闻,依旧我行我素。 此时,夏侯通与朱云凡两人四目相对,目光交匯之处仿佛有火花迸射而出。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一场激烈的衝突眼看就要一触即发。 恰在这时,令人意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只见夏侯通突然將自身灵力源源不断地注入到双极幽影棍之中,剎那间,原本漆黑无光的棍子绽放出耀眼夺目的光芒。而站在一旁的伯言见状,心中暗叫不好。他深知夏侯通此举意欲何为——这傢伙竟是打算使出杀招,利用双极幽影棍中的金沙之力將朱云凡直接变成毫无反抗能力的沙人! 说时迟那时快,伯言当机立断,迅速出手。只见他猛地向前一挥手中的凝空巨剑,一道凌厉无比的剑气呼啸而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地撞击在了双极幽影棍之上。只听得“鐺”的一声巨响,双极幽影棍应声被击飞出去,偏离了原来的轨跡,从而避免了朱云凡遭受致命一击。 眼看著夏侯通竟然毫不犹豫地痛下杀手,伯言心中不由得一紧,暗自思忖起来:这夏侯家的三兄弟到底是怎样的一群狂人啊?他们的所作所为简直令人髮指,竟然如此心狠手辣、决绝无情,就连明国的皇子都敢动手,完全不把可能会导致龙血盟盟约破裂的后果放在眼里! 只听“当”的一声巨响,那柄凝空巨剑突然之间变得巨大无比,仿佛一座小山一般,直直地杵在了地面之上,整个大地都为之颤抖了一下。而此时的夏侯通则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著眼前的凝空巨剑,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神色。因为就在刚才,看起来只不过是那双极幽影棍轻轻地被甩动了一下而已,但实际上,他的右手却早已被震得掌心鲜血直流。 “夏侯公子,咱们还是有话好好说吧。”伯言一脸无奈地说道,同时没好气地白了夏侯通一眼。而这时,夏侯靖一个箭步衝上前去,稳稳地挡在了夏侯通的身前。只见他先是朝著伯言和朱云凡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语气诚恳地说道:“两位皇子,真是不好意思,我这个三弟从小就头脑不太灵光,做事总是隨心所欲、肆意妄为。我回去之后一定会对他严加管教,这次的事情全怪我没有看管好他,请二位多多包涵,我在这里替他给你们赔个不是。”话音刚落,夏侯靖便再次弯下腰来,身体与地面形成了一个標准的九十度夹角。 看到夏侯家的大哥居然如此谦卑有礼,伯言和朱云凡对视了一眼,彼此交换了一个眼色后,也只好轻轻嘆了口气,表示不再追究此事。於是两人纷纷向前走了几步,同样回以礼节性的微笑,並简单地还了一礼。 “殿下!~~”伴隨著一声高呼,只见一匹骏马疾驰而来,马背上坐著一名英姿颯爽的男子。待他靠近眾人之后,勒住韁绳,翻身下马,动作乾净利落。此人正是顾庆,他快步走到眾人面前,目光扫视一圈后,最终落在了那个身穿红衣的少年身上。只一眼,他便知晓眼前之人便是尊贵的三皇子。 顾庆毫不犹豫地单膝跪地,低头抱拳说道:“皇子殿下,末將乃是神策军的少將军顾庆。家父顾廷承蒙龙帝厚爱,深得圣上恩宠与信任,因此获赐执掌神策军的兵符,肩负著捍卫国家安寧之重任。今日能够有缘得见殿下尊容,实乃末將三生有幸啊!虽说末將武艺尚显粗疏,然而对龙帝、对国家却是一片赤胆忠心,愿倾尽所能,为龙帝陛下尽忠职守,死而后已!此次奉皇命率领神策军四部共计两万八千將士前来,旨在为日出国伸出援手,提供援助。恳请殿下多多指教,若有不当之处,还望殿下海涵!” 站在一旁的小乔听到这番话后,心中不禁咯噔一下,顿感大事不妙。原来就在不久之前,她曾故意前往神策军的草料库纵火,以此来吸引对方的注意。谁曾想,在这个过程当中,竟意外撞破了佐道混进神策军以及龙血盟外围弟子的秘密之事。而此刻出现在她面前的这位少年,竟然就是顾廷之子——顾庆!想到这里,小乔不由自主地感到一阵心虚,下意识地朝著梦璇身后躲闪而去。 此时,人群中的西翎雪听闻顾庆所言,不禁面露惊讶之色,失声喊道:“领神策军四部两万八千人?!”她简直难以置信,如此庞大数量的军队,龙帝居然捨得派出,看来这次真可谓是下足了血本吶! “……”林昆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大大的,仿佛能塞进一个鸡蛋。他整个人就像被施了定身咒一般,直直地站在那里,完全无法动弹。他被嚇得魂飞魄散,倒並不是仅仅因为听到了两万八千这个庞大的人数,更是由於亲眼目睹了龙国海军那令人震撼的规模以及威风凛凛的和风巨舰!对於从未见过如此壮观场面的他来说,眼前的一切简直超乎想像,以至於他的大脑瞬间短路,直接就在原地变成了一尊石像。 “顾庆?是吗?原来你就是顾家之子,你父亲曾与我有数面之交,而我手中的那杆大旗也是出自你父亲之手,快快请起!”伯言微笑著说道,並伸手將跪在地上的顾庆扶了起来。只见顾庆迅速起身之后,毫不犹豫地从自己骑乘的马背包裹之中取出了一包用布严密包裹著的东西。 “家父昨晚再三叮嘱於我,务必將此物带来,並亲手悬掛在旗舰之上。”顾庆一边说著,一边小心翼翼地解开了外面包裹的布料。隨著布料缓缓展开,一面崭新的旗帜呈现在眾人面前。 旗帜上绣著十个金色大字——仁心泽万物,天剑除奸邪。 “啊,这不正是和府里悬掛的那面旗子一模一样嘛。”小乔一眼便认出了这面旗帜,不禁失声叫道。 “没错,家父言道,此次三皇子亲自率领舰队出征执行这项艰巨任务,而和风號既为旗舰,自然应当携带此旗以壮声威、鼓舞士气。”顾庆恭恭敬敬地双手捧著旗帜,递到了伯言面前。 伯言郑重其事地接过旗帜,仔细端详一番后,点了点头说道:“甚好!”隨后,他转身朝著身后的將士们高声喊道:“墨寒星,收好旗帜,出港之时將此旗掛上旗舰桅杆之巔!” 墨寒星方才还是满脸警惕地盯著夏侯家那三兄弟,右手悄然地搭在了腰间长刀的刀柄附近,整个人如同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一般,隨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危险状况。然而,就在这剑拔弩张、气氛紧张到极点的时候,顾庆的身影突然出现在眾人眼前,瞬间就如同一股清泉注入了这片乾涸的沙地,打破了这僵持不下的局面。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紧接著,墨寒星的目光被伯言吸引过去,只见他动作利落地接过了一面鲜艷的旗帜。而墨寒星见状,也是十分识趣地伸手接过另一面旗帜。这时,只听许杨朗声道:“殿下,据目前的进度来看,神策军大概再过不到两个时辰就能完成所有人员、马匹以及装备和粮食的装船工作了。此次航行,我们將以和风作为旗舰,它会位於整个船队的正中央位置。而我,则会亲自带领著旗语兵登舰。后续行程中的诸多事宜,还望皇子、皇妃,以及诸位来自龙血盟的大人能够不吝赐教!” 虽然顾庆嘴上说著这些场面话,可实际上他心里对於以西楚国为首的那五人的所作所为早已充满了不满。只是碍於当前的形势,他不得不强压下心头的怒火,努力维持著表面上的一团和气罢了。 隨后,许杨看了看四周,微笑著提议道:“既然大家都已经到齐了,那咱们不妨先登上和风吧?也好提前熟悉一下环境,做好出发前的最后准备。” 伯言面色沉稳地带领著一行人气宇轩昂地走向那艘巨大的船只。墨寒星目光如炬,紧紧盯著率先登上船舷的夏侯三兄弟。只见他们动作矫健,身形敏捷,很快便消失在了甲板之上。 墨寒星不敢有丝毫耽搁,他迅速转身,將自己手下的百人卫队召集到一起。这些卫士们个个精神抖擞,英姿颯爽,静静地等待著墨寒星的指令。 墨寒星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对身旁的副手岳举叮嘱道:“岳举啊,等我们上船之后,你一定要立刻著手在各个重要船舱內部署好监视人员。像驾驶舱、粮库、药房还有厨房这些地方,一个都不能放过!而且还要不定期地安排卫队进行巡逻,每天的巡逻路线和时间都绝不能重复,千万记住,一定不能让任何人摸清我们的行动规律!”说罢,他拍了拍岳举的肩膀,以示信任与嘱託。 岳举郑重地点点头,表示明白任务的重要性和艰巨性。墨寒星见此情形,心中稍感宽慰,然后便一路小跑,快速跟上了已经走在前面的伯言。 第378章 出港 当最后一道齿轮咬合的轻响在舱门处消散,眾人终於踏入和风巨舰的核心舱室。三百六十块阴阳鱼纹琉璃瓦镶嵌在穹顶,將海上折射的天光揉碎成细密的光斑,落在中央那方七丈宽的太极阴阳鱼地砖上。顾庆的靴尖刚触到坎卦方位,整块地砖突然泛起水波般的幽蓝光泽。 "诸位请看。"许杨拽动悬在震位的青铜锁链,太极图竟如活物般开始轮转。阴阳双鱼眼的位置缓缓升起两尊三尺高的青铜蟾蜍,蟾口衔著的明珠迸发出青白二色光柱。当光柱在穹顶交匯的剎那,整块太极地砖如同融化的冰面,托著一丈见方的玄晶缓缓升起。 墨寒星的手指在袖中轻颤——那玄晶表面流转的竟是二十八星宿的投影。隨著许杨指尖在虚空中划出三道卦象,玄晶轰然炸开万千光粒。整面环形舱壁霎时化作浩瀚海图,连远处护航的赤马舟桅杆上缠绕的缆绳都纤毫毕现。 “你这难道又是更新了设备不成?我怎么觉得跟之前相比完全不同了啊!”朱云凡满脸惊讶地注视著眼前的和风巨舰,敏锐地察觉到了它所搭载的宝具似乎有了新的变化。 站在一旁的许杨微笑著点了点头,自豪地说道:“没错,我们天马铸灵宫一直以来都追求卓越与创新,所以对设备的升级换代可是常有的事。要知道,这艘和风巨舰可是本次日出国任务的指挥旗舰,仅仅依靠原来的运输移动功能显然远远不够。现在这里不仅是一个宽敞明亮的会议室,同时还是高效精准的指挥室。並且,我们还特意將其与驾驶室的地形水晶实现了同步连接,这样一来,无论是战舰所处的地理位置、周围环境等信息,都能一目了然地展现在大家面前。此外,为了確保指令能够迅速准確地传达至各个岗位,我们还在桌子上增设了在可以向全舰各部传达的传音筒。如此一来,少將军只需安坐於此,就能轻鬆自如地向整个庞大的舰队下达各种作战命令!” 听到这番介绍,原本只是好奇观望的顾庆顿时感到心潮澎湃、跃跃欲试起来。他久闻天马铸灵宫在宝具研究方面有著举世无双的造诣,但却未曾料到竟能研发出如此精妙绝伦且能大幅提升海军战斗力的先进设备,心中不禁大为震惊。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我们天马铸灵宫的技艺水平居然能够在如此短的时间內获得这般惊人的提升!西翎雪不禁为之惊嘆不已,心中对那龙血盟的顾忌更是增添了数分。要知道,天马铸灵宫此前刚刚遭受过佐道的猛烈攻击,但即便如此,其运转效率依然高得让人咋舌。 这其中,龙帝自然是表面上道貌岸然,但其背后所掌控的力量不容小覷。然而,真正令西翎雪感到震惊的,还是天马铸灵宫自身所展现出的强大实力。毫不夸张地说,除了龙威宫之外,天马铸灵宫已然成为一个至关重要的影响因素。倘若能够將这些先进的技术据为己有,那么大西国极有可能一举摧毁佐道与龙血盟,从而奠定统一天下、成就霸业的坚实基础。 念及此处,西翎雪不动声色地朝著夏侯家的三兄弟微微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三人务必要对许杨予以格外关注。而墨寒星和顾庆作为忠实的家臣,此刻则毕恭毕敬地佇立在伯言身后。待到伯言、朱云凡、小乔、梦璇、林昆、西翎雪以及夏侯家的三兄弟纷纷就座之后,许杨经过一番精心调试,终於將那地形水晶准备妥当,隨后他也安然入座。至此,来自龙血盟的十位关键人物总算全部集结到位。 “殿下,公主,眼下主要人员均已齐聚於此,我们的和风巨舰隨时能够驶入海上旗舰的预定位置。不知现在可否开始行动?”许杨恭敬地向伯言和西翎雪请示道。 西翎雪微微一笑,轻声说道:“对於此事,本公主並无异议,一切听从皇子殿下的安排便是。”说著,她將目光投向了一旁的伯言。 许杨见状,赶忙转头看向伯言,等待他的指示。只见伯言微微頷首,表示同意。得到许可后的许杨,立即转身朝著传音筒大声喊道:“各单位注意,准备进入旗舰位置!” “收到!”隨著一声回应从传音筒那头传来,位於驾驶室內的天马铸灵宫弟子们迅速开始操作起巨大的船舵。伴隨著一阵低沉的轰鸣声,和风巨舰缓缓地离开了地面。它庞大的身躯逐渐升高,引得下方龙都港口的人们纷纷停下脚步,仰头观望这一壮观景象。 和风巨舰不断上升,其高度很快便超过了周围那些寻常舰船的船高。当抵达港口的中心位置上空时,它又开始缓慢下降。最终,这艘庞然大物稳稳地落在水面上,变回了一艘传统的海船。 咸湿的海风捲起青灰色令旗,舰队实时图像在水晶中更新著。 "许杨,你派人將顾庆的旗语兵带到各个预定位置。"伯言屈指敲了敲桌子,"让顾庆的传令组就位——看到舰队装载完成就马上发启航信號,儘早赶到日出国。"他转身时扫过航海图捲轴,惊起几片墨跡未乾的潮汐测算纸。 “是!来人啊。”许杨喊出了天马铸灵宫的弟子,按照伯言的命令马上执行下去。 甲板传来神策军铁靴的叩击声,和风巨舰上的弟子们开始忙碌起来。 "林国舅、西公主,夏侯兄诸位。"伯言忽然旋身,腰间玉珏撞出清越声响。他对著舱门处的四位异国来客展开航海图,"舰队到日出国的航线尚需时日,眼下我已经让顾庆负责舰队出港,几位不如趁现在参观下和风的各处?" 西翎雪身著一袭华丽的鎏金长裙,裙摆如同流云一般轻轻拂过柚木製成的地板,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跡。她那对精美的红珊瑚耳坠在房间的阴影之中闪烁著微弱而神秘的光芒,仿佛其中蕴含著无尽的血腥与欲望。 就在这时,这位来自大西国的高贵公主突然伸出纤纤玉手,稳稳地按在了伯言正欲捲起的地图之上。只见她美眸流转,娇嗔地开口道:“伯言大人难道不打算亲自陪同本公主吗?”然而,她的话尚未说完,小乔便如同一只轻盈的蝴蝶般迅速穿插进了两人中间。 小乔动作敏捷地拉住伯言的右手,脸上绽放出如花般灿烂的笑容,娇声说道:“西公主您可能不知道呢,我们这三个人呀,可是有好多贴心的悄悄话要讲哟!”说罢,还俏皮地眨了眨眼。 与此同时,一旁的朱云凡也恰到好处地亮出手中的摺扇。那把扇子由玄铁打造而成,扇骨在展开的瞬间发出清脆的机括咬合之声,犹如金属碰撞所產生的悦耳音符。只听他哈哈一笑,故作轻鬆地说道:“哎呀呀,西公主您可別见怪哦。他们三个整天都这么腻歪在一起,可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啦!实在没什么好看的呢。不如咱们还是先行一步吧。至於顾庆和墨寒星嘛,这里就交由他们处理好了。” 朱云凡这番看似隨意的话语,实则巧妙地打著圆场,不动声色地將西翎雪从伯言身旁支开。而此时的西翎雪,目光紧紧盯著站在伯言身侧的梦璇和小乔,心中对於小乔的嫉妒之情愈发浓烈起来,同时那种不爽的感觉也在不断加剧。 林昆目光紧盯著他心仪已久的表妹与伯言亲密地秀著恩爱,心中一阵刺痛,那画面让他实在看不下去。一股无名怒火瞬间涌上心头,他猛地转身,脚下生风般小跑著冲了出去,仿佛想要逃离这个令他心碎的场景。 与此同时,夏侯家的三兄弟正紧跟在夏侯靖身后,有序地走出了会议室。隨著会议室的门缓缓关上,发出轻微的“咔嗒”声,室內顿时陷入一片寂静。 然而,就在这片安静之中,伯言冷不丁地高喊了一句:“易渠子,躲在墙里面干什么呢?还不快给我出来!”这突如其来的喊声犹如一道惊雷,打破了原有的寧静氛围。 小乔和梦璇听到这话后,皆是一脸惊愕,难以置信地望向那面看似普通的墙壁。她们万万没有想到,有人竟然会藏匿於其中。唯有许杨表现得十分镇定,对於伯言如此敏锐的感知能力丝毫不见惊讶之色。 “和风的墙壁不仅能够保证良好的静音效果,甚至连灵力波纹的感知都能有效隔绝,你是怎么发现的?莫非这也是不灭神魄来带来的效果吗?”只见许杨若边说边走到墙边,伸手轻轻推了一下墙上某个不起眼的暗格。剎那间,墙面微微晃动,一个人影从暗格里缓缓现身而出——正是易渠子。 眾人此时才恍然大悟,原来这和风內部竟隱藏著诸多紧急时刻使用的密道。只是谁也未曾料到,伯言竟能察觉到易渠子的藏身之处。 面对大家疑惑的目光,伯言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其实我也不太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啦,或许是因为我体內潜藏的鬼力所致吧……”说话间,他的眼神闪烁不定,似乎对自身这种特殊的能力也感到颇为诧异。 “师叔祖!”易渠子面色凝重地半跪著,身体挺得笔直,仿佛一尊雕塑般一动不动。看到这一幕,伯言不禁无奈地摇了摇头,心中暗自嘀咕著:这傢伙还真是一如既往地死板啊!不过,对於易渠子这种性格,伯言也早已习以为常了,反正他脑筋不灵活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隨他去吧。 此时,一旁的朱云凡缓缓收起手中的摺扇,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忧虑之色,轻声说道:“想必此次天听龙影宫所发生之事,定是有著某些不可告人的秘密,以至於连大西国的那几位都要瞒著,是吧,易渠子。” 而初次见到墨寒星与顾庆的易渠子,则显得颇为拘谨,嘴巴紧闭,似乎生怕说错话一般,可见事情的確十分重要,不容有失。伯言见状,微微一笑,上前一步,轻轻扶起易渠子,並向其介绍道:“这位乃是我父皇最为信赖的护卫武將——顾廷之子,如今更是担任神策军少將军一职的顾庆,也是本次负责军队指挥的五官。而另一位,则是我皇子属地的龙御巡防指挥使,墨寒星大人。他们二人皆是对我们龙国忠心耿耿、肝脑涂地之辈,所以你完全不必有所顾虑,可以放心大胆地与大家交流。在这里,在座的每一个人皆值得信任。” 听著伯言的话语,易渠子那张略显凝重的面庞缓缓抬起,他深吸一口气后,才用低沉而平稳的声音说道:“师叔祖,有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要告知您。日出国的龙血盟分部,已经遭遇了毁灭性的打击,全军覆没。” 听到这个消息,原本还算镇定的伯言猛地站起身来,瞪大了眼睛,满脸惊愕地吼道:“全灭?!怎么会这样?到底是什么样的力量能够做到这种程度?”他的声音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深深的忧虑。一旁的朱云凡更是被惊得合不拢嘴,心中暗想,难道真如伯言之前所担忧的那样,可怕的敌人终於出手了吗? 易渠子没有立刻回答伯言的问题,而是默默地从怀中掏出一封密封严实的信件,递到伯言面前,恭恭敬敬地说道:“司空影掌门的密信在此,请师叔祖稍后亲自查阅。”说完,他微微躬身,双手將信件呈上。 伯言接过信件,紧紧握在手中,仿佛那薄薄的信纸承载著千斤重担一般。他凝视著易渠子,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还是点了点头,表示明白此事的严重性。接著,他將信件小心翼翼地收入自己的衣襟之中,然后看向易渠子,沉声道:“既然如此,你先把目前可以公开的情况向大家说明一下吧。” 第379章 记录与合议 易渠子微微頷首,应和了一声之后,缓缓地抬起右手,朝著自己的腰间伸去。他的手指灵活地在腰带周围轻轻摩挲著,似乎在寻找著什么东西。经过短暂的摸索,终於,他的手停在了一处,然后小心翼翼地从中掏出了一块晶莹剔透的水晶片。 这块水晶片宛如一颗璀璨的宝石,散发著微弱而柔和的光芒。那光芒虽然並不耀眼,但却让人一眼就能看出其绝非寻常之物。易渠子双手紧握著这块珍贵的水晶片,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他的眼神深邃而凝重,仿佛手中拿著的不仅仅是一块水晶片,而是关乎整个局势的重要线索。 稍作停顿后,易渠子用低沉而缓慢的语调开口说道:“诸位,此乃日出国龙血盟分部的弟子,於分部生死存亡之刻,竭尽所能、拼死记录下的关键內容。”说完这番话,他深吸一口气,然后迈步走向站在一旁的许杨,並將手中的水晶片郑重地递到了对方的手上。 紧接著,易渠子转过身来,面对眾人继续解释道:“这是我们龙血盟特意在各个国家的分部內部所设置的特殊水晶。一旦遇到紧急情况,它能够迅速向位於龙都的龙血盟总部发送信號。而且,关於这些水晶的存在以及使用方法,唯有每个分部中地位最为尊崇的前三名弟子才有资格知晓。”说罢,他再次伸出手,轻轻地拉动了一下身旁的拉杆。隨著拉杆被拉动,原本展示著会议室实时动態的水晶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隱藏在墙壁中的小插口。 易渠子动作嫻熟地將那块水晶片准確无误地塞进了这个小插口中。几乎就在同一时间,会议室內突然响起了一个陌生男子的声音。从声音判断,这显然是一份紧急录製的言语资料。 “我乃是日出国龙血盟分部的高级弟子——藤原雅宗!此刻的我,正身处绝境之中。就在不久前,我们遭受了来自十一位大名所统领的联合军队的猛烈袭击。那些凶残的敌人如潮水般涌来,无情地收割著生命,我的同伴们一个个倒在了血泊里,最终只剩下遍体鳞伤、身中剧毒的我还苟延残喘著。” “每一次艰难的呼吸都伴隨著剧烈的疼痛,仿佛要將我的胸膛撕裂开来一般。”藤原雅宗声音颤抖而急促,光是这虚弱的语调就能让旁人感受到我所承受的无尽苦楚。 突然,“哇呜……”传来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那似乎是我忍不住吐出鲜血时发出的惨叫。紧接著,我陷入了混乱与恐惧交织的囈语:“他们有九个人,都是蛇啊!大名的印记完全被隱藏起来了,我根本没有看到大名!眼前有数不清的毒蛇在游动,它们张牙舞爪,吐著猩红的信子向我扑来!別咬我,求求你们別咬我!哇啊啊……” 然而,这后半段话语已然变得语无伦次,如同疯癲之人的胡言乱语,让人难以理解其中真意。或许是因为极度的恐惧和伤痛已经侵蚀了藤原雅宗的理智,令我分不清现实与虚幻。 在一阵歇斯底里的尖叫声过后,我像是在黑暗中抓住了一丝清明,短暂地恢復了些许神志。我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声嘶力竭地喊道:“不知道这个应急信號能够被谁接收到,但请你们务必小心那可怕的九头蛇……”话音未落,只听得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轰然响起,隨即一切归於死寂。这段录音也到此戛然而止。 “最后的声音,是龙血盟分部启动了那神秘而恐怖的自毁空间石!每一个龙血盟的分部都设有这样一道极其隱秘且致命的机关。只要一经启动,它便会在须臾之间將整个分部彻底淹没於滚滚而来的灼热岩浆之中!如此一来,便能確保无论是至关重要的文书还是价值连城的宝具,都绝无可能落入敌手。”许杨面色凝重地讲述著这惊心动魄的场景,他的话语仿佛让人们亲眼目睹了那场可怕的灾难。 毫无疑问,这番话等於是变相宣告了藤原雅宗以及其他来自日出国分部的龙血盟弟子们已经全部命丧黄泉的悲惨事实。眾人听闻,皆是一片譁然,心中不禁涌起一阵悲凉之感。 此时,一直沉默不语、若有所思的伯言缓缓开口道:“如今看来,之前成国太师所稟报的情况,恐怕极有可能是真实无误的啊。”他的语气坚定而沉稳,显然对自己的推断充满了信心。然而,他深知此事绝非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其中定然隱藏著诸多不为人知的阴谋与秘密。 紧接著,伯言目光锐利如鹰隼,紧紧盯著许杨,追问道:“既然如此,这十一位大名所进攻的龙血盟分部究竟位於日出国的何处?” 面对伯言犀利的质问,许杨深吸一口气,毫不犹豫地回答道:“就在京都之內,而且其具体位置紧邻著日出国天皇所居住的庄严皇居。” “如此说来,日出国朝廷如今已是处於摇摇欲坠之態啊!那么,咱们究竟是何时收到这块水晶片的?”朱云凡目光转向易渠子,急切地问道。然而,易渠子却轻轻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对此一无所知:“我並不清楚,这块水晶片乃是司空影掌门交付於我的,至於其具体送达时间,连他本人亦不得而知……” 此时,一旁的许杨若有所思地开口说道:“这个具体时间,没人知道,包括我,依我之见,这本就是用以警示总部的试验性宝具,是分部自爆前紧急录下的;虽然是由同一块稀有的水晶切割而成,此前从未有人尝试使用过它,所以在传递过程中或许会出现些许时间上的延误,但应该不至於超过半个月之久。据我推测,最早的话,极有可能早在我们於大西国边境同隱司相遇之时便已经发出了。” 听闻此言,小乔不禁面露疑惑之色,质问道:“怎会拖延至此?以龙血盟的行事风格,断不该如此低效才对呀!” 易渠子赶忙解释道:“师娘您有所不知,龙血盟虽统辖七国,但唯有日出国地处偏远海外。故而一直以来,相较於其他六国,此地事务基本上皆由当地的高级弟子全权负责处理,而且不是每个人都像伯言伯言师叔祖这样,上可御剑,下后和风,便利至极;寻常的外门弟子,六国內基本依靠快马,日出国只需要一个月一次派人前来匯报即可,而且有时候海上面遭遇风雨,是有延迟的,所以,总部也没有在意,只有收到这个紧急讯號后,我们才发现这个问题。” “远水解不了近渴啊!即便咱们知晓了此事,待到派遣人手和军队赶过去时,恐怕也是为时已晚。当下咱们所面临的任务愈发错综复杂起来,大西国与成国显然就是想要藉机坐实我父皇的无能之名,继而发难,而日出国这边若是此刻不去妥善处置,后续究竟会演变成何种状况,实在难以预料啊。”伯言一边说著,一边眉头紧蹙地思索著,苦思冥想著能够打破当前困局的良策。 然而,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朱云凡却是一副气定神閒、毫不慌张的模样,甚至满不在乎地说道:“我倒觉著乱就乱唄,反正你无需为此担忧过多。” 听到这话,一旁的许杨不禁转头看向朱云凡,好奇地问道:“那么依你之见,又当如何应对呢?” 只见朱云凡嘴角微微上扬,流露出一丝自信的笑容,回应道:“正如伯言所说,怎样既能维护住龙帝陛下的威严与体面,又能將这件棘手之事圆满解决掉,这才是重中之重。以我之浅见,只需让日出国的天皇亲自修书一封即可。试想一下,还有什么能比日出国天皇亲笔写下的书信解释,更具说服力的呢?如此一来,所有的质疑与指责自然都会烟消云散。”说罢,朱云凡將目光投向眾人,仿佛已经看到了解决问题后的美好景象。 “没错啊!无论西翎雪他们最后呈上怎样的报告,都不会有人比事件中的当事人所讲述的情况更为真实可信了。”小乔听到这里,瞬间就领悟到了朱云凡话里的意思。 “说起鬼界嘛,也许你称得上是行家,毕竟你可是堂堂鬼界的霸主呢!然而这人间可不单单只是打打杀杀这么简单,其中的人情世故才更是复杂难懂。我且问你,如果张三和李四两个人起了爭执並动起手来,周围並没有其他的目击者在场。结果张三不幸身亡,而李四则身负重伤。就连张三的家人都声称这完全是张三自身的过错,跟李四毫无关係,並且双方都不愿意將此事闹到衙门上去。那么请问,像陈六和阿二这样毫不相干的局外人,又有何资格去要求人家给一个交代、討要一个说法呢?”朱云凡对於政治方面的门道可谓是瞭然於心,他心里很清楚,所谓的事实真相,在某些时候其实並不是最为关键的因素,真正重要的是,这件事情能否合乎人们通常的认知逻辑以及情理。 就在这时,伯言开口说道:“那依我看,咱们不妨先假设如今的日出国已经陷入了挟持天皇从而號令各位大名的局面当中,从敌对势力的角度出发去思考问题会显得较为稳妥一些。” 正当伯言话音刚落之际,顾庆突然站了出来:“殿下,诸位,事情我也大概明白了,小將愚见,我们不妨向目的地设置在琉球小国,一方面,琉球国距离日出国很近,也方便我们偷偷潜入日出国;一来,方便我们暗箱操作,二来,也可以防止另外五人获得不利用龙血盟的情报。” “好啊!”朱云凡听到这个提议之后,脸上露出了欣喜之色,显然对其颇为认同。一旁的伯言见状,微微頷首,表示满意。就在此时,只见伯言从怀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封书信,信封上龙飞凤舞地写著“师叔亲启”几个大字。 伯言轻轻將信封拆开,从中抽出一张洁白如雪的信纸。然而,令人感到诧异的是,这张信纸之上竟然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同样的文字: 明渡琉球、暗上日出;肃敌救帝,修书回朝。 九蛇剧毒、血魂皆伤;真田雷珠、寻十拳剑。 盟內有敌、小心为上;阅后即焚、自知即可。 这些文字仿佛有著某种神秘的力量,让人一眼望去便难以移开视线。 伯言仔细阅读著信中的內容,当看到开头那十六个字时,心中不禁一震。因为这十六个字所描述的情景和策略,恰好与他们此刻正在商议的结果惊人地相似,简直就是不谋而合。这让伯言对於司空影的先见之明深感钦佩。 “如果真的没有思路,这四句已经足够破局了。” 不过,当目光继续向下移动,读到中间那十六个字的时候,伯言却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儘管每个字都认识,但组合在一起,其中的含义却是晦涩难懂。尤其是“九蛇剧毒”“真田雷珠”等词汇,更是闻所未闻。 “什么雷珠?真田?我记得仙缘大会好像是有一个叫真田什么的?十拳剑?这是让我拿来对付九蛇的武器吗?” 正当伯言苦苦思索之时,突然间,他发现手中的信纸竟开始冒出缕缕青烟。眨眼之间,那封信就像是被点燃的火药一般,熊熊燃烧起来。伯言大惊失色,连忙想要將火扑灭,但火势迅猛异常,根本无法阻止。短短片刻功夫,整封信件便已化为灰烬,消散在空中。 看著眼前的一幕,伯言若有所思。他深知这封信必定事关重大,而最后的那句“阅后即焚”想必也是出於保密的考虑。虽然目前对於中间那些字句的意思还不甚明了,但伯言相信,隨著事情的发展,一切谜底终將揭晓。 第380章 出航遇袭 “怎么样?司空影掌门到底说了些什么呀?”梦璇迫不及待地追问道,她那美丽的眼眸中闪烁著好奇与期待的光芒。一旁的伯言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说道:“明渡琉球、暗上日出;肃敌救帝,修书回朝。”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仿佛每一个字都蕴含著无尽的深意。 话音刚落,只见顾庆和朱云凡对视一眼后,脸上同时流露出一股强烈的自信感。显然,他们二人刚才所討论的策略,恰好与这四句话的內容完美契合。易渠子则满怀著敬佩之情望向司空影掌门,由衷地讚嘆道:“司空掌门果然智谋过人,竟能將如此复杂的局势考虑得这般周全,连大致的行动方向都为我们指明了!我定要紧紧跟隨几位前辈多多学习才行,您看,咱们大家的想法凑在一起,可不就跟司空掌门想到一块儿去啦!” 就在这时,小乔轻盈地走过来,伸手轻轻敲了一下易渠子的脑袋,娇嗔地说道:“哎呀,你这个小笨蛋!常言说『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咱们这儿可有这么多人呢,解决这点儿小事还不是轻而易举的吗?”易渠子连忙点头称是,一边用手摸著被打的地方,一脸不好意思地笑道:“是是是,师娘教训得对,都是我太轻率了。” “好啦,事已至此,顾庆啊,这边就全权交付於你们了,我们先行一步。”伯言边说边缓缓站起身来,作势就要离去。只见他身姿挺拔,步履稳健,但那略显疲惫的神態还是难以掩饰。顾庆与墨寒星二人则安静地坐在会议室內,目送著伯言渐行渐远。 此时,许杨也开口说道:“我这边还有和风需要继续打理,你们四个先去好好歇息一番吧。”话音刚落,他便如同疾风一般匆匆离去。 就在伯言转身迈步之际,他的脑海中忽地掠过冷霜綺那清丽脱俗的面容,耳畔仿佛传来她轻柔地呼喊声:“云逸……”这声音犹如一阵微风拂过心湖,泛起丝丝涟漪。难道只是错觉?伯言不禁用力摇了摇头,试图將这个幻影驱散。然而,那熟悉的声音却似有若无地縈绕在心头,挥之不去。 一旁的梦璇敏锐地察觉到了伯言的异样,关切地问道:“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伯言轻轻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苦笑著回答道:“没什么大碍,可能只是有些劳累罢了,我想先回房小憩一会儿。” 小乔见状,心疼地附和道:“是啊,这段时间咱们可真是一刻不停地忙碌著,確实该好生休息调整一下了。”说完,她温柔地看向伯言。 於是乎,伯言、梦璇以及小乔三人一同朝著各自的房间走去。而留在原地的朱云凡,则满脸无奈地自言自语道:“我呢?难道我就这样毫无存在感么?”他望著眾人远去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失落感。 没过多久,伯言和小乔、梦璇三人纷纷返回各自的房间。小乔轻轻打开抽屉,小心翼翼地取出那本神秘的乔家秘笈,仿佛它承载著家族世代相传的智慧与力量;而另一边,梦璇也从怀中掏出了珍贵无比的璇言心法,准备开始潜心修炼。 反观伯言这边,刚一踏入房门,一股强烈的倦意便如潮水般袭来。他只觉得脑袋一阵眩晕,身体好似失去支撑一般,软绵绵地扑倒在床上,瞬间进入了梦乡。 然而,在这睡梦中,伯言却隱约见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冷霜綺。她身著一袭白衣,宛如仙子下凡,身姿婀娜,令人心动不已。“霜霜?”伯言轻声呼唤著,但冷霜綺似乎並未听见他的声音,依旧自顾自地向前走著。伯言见状,心急如焚,连忙抬脚追了上去:“霜霜!?” 可就在这时,四周突然涌起一团浓重的雾气,將一切都笼罩其中。伯言眼前的视线变得模糊不清,只能依稀看见前方冷霜綺的背影渐行渐远。他奋力拨开迷雾,拼命往前追赶,生怕就此跟丟。 终於,当浓雾渐渐散去时,呈现在伯言眼前的却是一幅恐怖至极的景象。只见一张巨大无比的深渊巨口正张牙舞爪地对著他,那獠牙锋利得如同利剑,散发著阵阵寒光。还没等伯言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那深渊巨口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他猛扑过来,一口將他吞入腹中。 “啊!”伯言惊叫一声,猛地从床上坐起,额头上满是豆大的汗珠,心臟更是怦怦直跳,仿佛要跳出嗓子眼儿一般。他下意识地用手抚摸著自己的额头,试图平復內心的恐惧,嘴里喃喃自语道:“难道刚才只是一场噩梦?” 定了定神后,伯言环顾四周,发现自己確实身处和风客栈的房间之中。他抬手擦去额头上的冷汗,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隨后,他扭头看向窗外,只见天边的夕阳如血般艷丽,橘红色的余暉洒落在大地上,给整个世界都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纱衣。按照这个时间推算,夜幕恐怕很快就要降临了。 他迈著沉稳的步伐走进宽敞明亮的会议室,目光迅速扫视一圈后,发现顾庆和墨寒星二人依然坚守在自己的岗位之上,专注地忙碌著各自手头的事务。当他们注意到伯言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时,两人立刻停下手中动作,起身恭敬地向伯言行礼,並齐声说道:“拜见殿下!” 伯言微微点头示意免礼,隨即开门见山地问道:“眼下情况怎样?咱们大概还需要多久才能抵达琉球国呢?”说话间,他走到会议桌前,顺手拉过一张椅子坐下,眼神紧盯著面前的两人。 顾庆听到问话,先是从容不迫地向伯言拱手一礼,然后伸出右手轻轻一挥。只见原本摆在桌上的那块晶莹剔透的水晶瞬间绽放出耀眼光芒,体积也隨之急剧膨胀变大。显然,经过这段时间的频繁操作,顾庆对於这件神奇的宝具已然运用得炉火纯青、得心应手。 待水晶稳定下来之后,顾庆指著上面显示的各种数据和图像,条理清晰地回答道:“回稟殿下,根据当前舰队行进的速度来估算,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大约再过两天左右的时间,咱们便能成功抵达琉球国了。”说完这番话,他静静地站在一旁,等待伯言进一步的指示或询问。 这时,一直默不作声的墨寒星见顾庆匯报完毕,连忙上前一步补充道:“启奏殿下,此次隨行而来的大西国使团中有四人出现了晕船症状。” “晕船?”伯言闻言眉头微皱,若有所思地喃喃自语起来。片刻之后,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瞬间想明白了。 如今我们所乘之舰与先前乘坐的和风確实有著天壤之別。前者能够悬浮於空中平稳前行,而这一次却是实实在在地行驶在波涛汹涌的大海之上。况且又是长途跋涉、远赴远洋,难免会顛簸摇晃得厉害些。想来那大西国地处內陆,其国民平素极少有机会乘船出海,这四人会因受不了海上风浪而导致呕吐晕船也就不足为奇了。 就在这紧张的气氛中,突然,水晶上涌现出巨大的水波纹,仿佛有什么无形的力量在下面剧烈动盪。伯言看著这波纹,心中充满了疑惑。他还没有来得及完全理解这突如其来的异象,就听见一名旗语兵焦急地通过传音筒报告:“少將军,我们有西南方一艘粮草船消失!!” 顾庆脸色一沉,立刻通过传音筒回应:“发生了什么!有没有人看到具体的情况?”他的目光紧紧地盯著水晶,上面似乎有一艘舰船附近的水下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游动,引起了他的好奇心。“那下面的是什么?” 紧接著,又是一阵巨大的震盪,这股力量几乎让在场的所有人都站不稳。仿佛有什么巨大的生物在海底激起了一道道海啸,整个舰队都因此陷入了短暂的混乱和恐慌之中。 “传令!”顾庆果断地拿起传音筒,下达命令,“楼船上的龙虎巨弩和投石机准备就绪,弓兵准备发射,步兵准备投枪,所有粮船和补给运输舰立即远离不明物体!” 这时,小乔似乎回忆起了过往的遭遇,她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这个感觉,我以前遇到过!那场摧毁我们龙国舰队的灾难,就是因为它——巨鯨海妖!就是它,让慌不择路,误入了须臾幻境!”小乔的话音中带著一丝颤抖,她飞速地向会议室跑去,心中焦急万分,她迫切地想要將这个关键信息传达给所有人。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使得大西国的四人胃部翻江倒海,他们吐得愈发厉害,仿佛要將五臟六腑都给呕出来一般。就连一向坚强的林昆此刻也未能倖免,他面色苍白如纸,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著,开始剧烈地呕吐起来。 就在眾人一片混乱之际,伯言手持天衍剑,步伐坚定地朝著门外走去。然而,命运似乎总是喜欢捉弄人,就在伯言前脚刚踏出房门的时候,小乔后脚便急匆匆地走进了会议室。就这样,两人完美地错过了彼此。 小乔一进入会议室,目光便紧紧锁定在了前方不远处那庞大无比的身影之上。她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声音因为恐惧而微微发颤道:“那……那是曾经袭击过我的巨鯨海妖啊!之前我爹派出船来接我的时候,它竟然完全能够一口就吞下一艘船!就是这个可怕的傢伙,一举灭掉了当时整支前来迎接我的舰队!真没想到,居然会在这里再次与它相遇……” 听到小乔的描述,顾庆的眉头紧紧皱起,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我已经下令让所有非战斗舰儘快撤离此地了,接下来就只能依靠我们的大型楼船发动攻击了。” 正当大家商议对策之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突然响起。紧接著,门被猛地推开,梦璇满脸焦急地衝进了会议室。她环顾四周,大声喊道:“伯言!伯言在哪里?” 没等其他人回答,墨寒星连忙说道:“殿下刚刚已经拿著天衍剑出去了,说是要亲自出去支援……”话还未说完,只见梦璇根本来不及听完,转身便毫不犹豫地朝著门外飞奔而去。 看到这一幕,小乔心中也是焦急万分,她下意识地想要跟著梦璇一同衝出去,但却被墨寒星一把拦住。墨寒星语重心长地劝说道:“右妃娘娘,请您稍安勿躁。殿下有令在先,他深知您一心想要帮忙,但这里毕竟是茫茫大海,情况远比陆地复杂凶险得多。所以,还望您暂且留在此处,以免发生意外。” 小乔张了张嘴,想要辩解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却发现自己根本无从说起。毕竟事实摆在眼前,她確实不会飞行这项技能。或许此时此刻,对大家来说,她所能给予的最大帮助便是保持沉默,不去干扰其他人的行动。 就在这时,朱云凡风风火火地衝进了会议室,他一脸焦急地问道:“到底发生了何事?难道是日出国的海军朝我们发动攻击了不成?” 小乔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后回答道:“並非如此,这次来袭的是一只巨鯨海妖。那傢伙可厉害了,上次正是它摧毁了前来接应我的船队,害得我不得不偏离航线,最终流落到须臾幻境之中。”说话间,小乔的脸上不自觉地浮现出一丝心有余悸的神情,显然那次与巨鯨海妖的遭遇让她印象极为深刻。 然而,这边话音未落,易渠子便匆匆跑来通报最新情况:“不好啦!林师兄还有大西国的那四个人,此刻全都吐得昏天黑地,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朱云凡闻言,眉头一皱,不耐烦地挥挥手说道:“哼,管他们作甚!只要这些人不给咱们添麻烦就行,哪怕他们从这里一直吐到日出国去,我也懒得理会。”很明显,朱云凡对那五个人的状况毫不在意。 听到这话,易渠子不禁面露尷尬之色,犹豫片刻后还是硬著头皮应道:“这……真能吐这么久、这么多吗?”一时间,整个会议室內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 第381章 九霄坠星 伯言稳稳地站立在天衍剑之上,身形。他从那庞大的和风巨舰上一跃而起,驾驭著飞剑朝著舰队的西南方疾驰而去。 还未飞近,伯言便远远地感受到水下有一股强大且神秘的气息传来。那种感觉,仿佛是有一个庞然大物正在水底飞速游动。他心中一紧,下意识地压低了飞行高度,向著西南方的海域仔细查探。 此刻,舰队中的情形也尽收眼底。那些没有战斗能力的粮船补给船,早已开始调转船头,朝著来路缓缓驶去,看来是集结在舰队的后方;而装备有龙虎巨弩和投石机的楼船,则迅速变换鹤翼阵型,犹如展翅高飞的仙鹤一般,从两侧包抄过来。而和风巨舰就在这两片翅膀的交界处,上面的旗语兵不断地传达著顾庆的指令,舰队虽然是短暂的惊慌失措,但是在高效率的指挥下,现在已经进入了战斗状態。 就在这时,伯言注意到其中一艘粮船的行进速度异常缓慢。他眉头微皱,驱动著天衍剑迅速飞到这艘粮船旁边。正当他想要靠近一探究竟的时候,只见船只前方的水面突然涌起一阵巨大的浪花,紧接著一个巨大黑影猛地窜出! 伯言的心头瞬间掠过一丝寒意,他的第六感告诉他,眼前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东西绝非善类。剎那间,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幅画面——那是一张血盆大口,狰狞恐怖,散发著令人毛骨悚然的气息。这股气息与他之前在睡梦中所见的景象竟是如此相似,强烈的即视感让他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更令他震惊的是,在这一刻,他的脑海中竟然如同闪电般划过了一条巨型鯨鱼的俯瞰图。那条鯨鱼身躯庞大无比,宛如一座小山横亘在海面上。 “这种奇怪的感觉,到底是怎么回事?”伯言喃喃自语道,努力平復著內心翻涌的情绪,试图儘快適应这种突如其来的反应。 几乎就在一瞬间,伯言的身体仿佛拥有了自我意识一般,他下意识地施展出了水遁之术。只见他口中高喊:“水遁!水长壁!”与此同时,他那双灵巧的手在空中以惊人的速度开始结印。 剎那间,平静的海面像是被赋予了生命,掀起阵阵波涛。紧接著,一道高耸入云的水壁从海中骤然升起,宛如一座坚不可摧的城墙矗立在那里。这道水壁不仅成功抵挡住了来自两侧的攻击,还藉助水流的力量推动著这艘庞大的粮船向前疾驰而去。 然而,敌人的攻势並未就此停歇。“嗖嗖嗖!”一阵尖锐的破空声传来,原来是左右两边分別有七艘和八艘敌舰向他们逼近。这些楼船上的四层甲板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巨型弓弩,而那些训练有素的神策军士兵们正熟练地操纵著它们,將一支支巨型弩箭如雨点般射向伯言所在的方向。 儘管大多数弩箭都只是落在了这个庞然大物——也就是伯言所召唤出的水壁旁边,但仍有极少数弩箭精准地击中了那个隱藏在暗处的怪物的口部。 只听得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响起,“哇!”整个空间似乎都为之颤抖。那怪物发出的声音犹如雷霆万钧,震耳欲聋,寻常人的耳朵根本无法承受如此巨大的声响衝击。许多神策军的士兵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吼声嚇得脸色苍白,他们急忙用双手紧紧捂住自己的耳朵,但还是有些士兵因为来不及做出反应,导致耳朵被震得鲜血直流,惨叫著倒在地上,痛苦不堪。 更为严重的是,这恐怖的吼叫声使得整支舰队在同一时间陷入了混乱之中。所有的攻击行动都被迫停止,就连位於和风號上负责传递命令的眾多传令兵也不得不暂且放下手中的工作,用双手死死捂住耳朵,以免遭受声波的伤害。一时间,原本井然有序的舰队变得一片死寂,完全失去了战斗能力,就如同瘫痪了一般。 就在这时,一阵悠扬婉转、清脆悦耳的阮咸之声骤然响起,如同一股清泉流淌而过,瞬间掩盖住了那令人毛骨悚然的伤人兽鸣声。只见神策军的士兵们瞠目结舌地望著空中,一个身著紫色霓裳羽衣的仙女宛如仙子下凡般轻盈地飘浮著。 这位紫衣仙女手持一件神秘的宝具,轻轻弹奏间,美妙动听的天籟之音源源不断地传出。那乐声仿佛具有神奇的力量,形成一道无形的护盾,牢牢地护住了楼船,竟然硬生生地將那恐怖的兽鸣给推了回去。 站在一旁的伯言瞪大了眼睛,满脸惊讶之色:“梦璇吗?真没想到她的修为竟已达到如此高深的境界,可以施展出覆盖这般大范围的仙术!真是太好了!”一直以来,他都未曾亲眼目睹过梦璇施展仙术,如今一见,竟是如此大规模且震撼人心的音律仙术。 要知道,音律也属於风遁的一种变种属性,而梦璇自身强大的灵力储存更是她能够隨心所欲施展这种仙术的关键所在。此刻,面对眼前的巨大危机,伯言毫不犹豫地伸手从腰间抽出一把看似小巧玲瓏的凝空巨剑。乍一看,它犹如一个精致的摆件,但隨著伯言注入灵力,那“摆件”眨眼间便恢復成原本的模样——长达两米、宽达一米的凝空巨剑,闪烁著耀眼寒光,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气息。 握著这把巨剑,伯言喃喃自语道:“虽说使用此剑还有些不太习惯,但相比之下,操控天衍剑飞行可要灵活得多啊!”说罢,他身形一闪,如同离弦之箭一般朝著那头巨型海妖疾驰而去。 只见伯言身形一闪,带著凝空巨剑如同离弦之箭一般直直地冲向高空。与此同时,那头体型庞大的巨鯨海妖正气势汹汹地猛扑过来,它那如山岳般巨大的身躯狠狠地撞向了伯言之前所施展出来的水长壁。 剎那间,只听得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传来,仿佛整个天地都为之颤抖。这剧烈的撞击使得周围的海面掀起了滔天巨浪,以碰撞点为中心,一股毁天灭地般的力量迅速扩散开来,形成了一场规模空前的巨大海啸。 不远处的风巨舰见状,立刻启动了船上强大的结界装置。只见一道璀璨夺目的光芒骤然亮起,將整艘战舰严密地包裹其中。在结界的庇护之下,风巨舰稳稳地矗立在波涛汹涌的海面上,丝毫不受这场可怕海啸的影响。 然而,那些由凡人精心打造而成的楼船可就没有如此幸运了。它们缺乏像风巨舰那样强大的宝具装置来抵御海啸的衝击,此刻在海浪的肆虐下剧烈摇晃起来。许多士兵们猝不及防,被强大的惯性猛地甩出了原本的战斗位置。有的人直接掉入了茫茫大海之中,生死未卜;还有一些人则不幸从高高的甲板上摔落到了下一层的建筑边缘,发出阵阵惊恐的呼喊声。 就在这混乱不堪的局面中,梦璇娇喝一声:“休想!”她那双灵动的手指在阮咸琴上急速飞舞,弹奏出一串急促激昂的音符。隨著她的动作,一股雄浑磅礴的灵力源源不断地从她体內涌出,匯聚到指尖之处。 紧接著,梦璇双手虚抱如揽月状,只见无数道闪烁著耀眼光芒的灵力细丝从她的指尖喷涌而出,迅速交织在一起,最终凝练成了七根晶莹剔透、散发著神秘气息的琴弦。这些新增的琴弦与原有的阮咸琴弦相互呼应,共同构成了一种奇妙无比的音律阵法。 ““沧溟抚波诀”一式,月引潮生”!每一根琴弦都对应著一个特定的音阶,通过巧妙地操控这些音阶,可以精准地掌控不同深度的海水流动,从而实现对局势的逆转和掌控。 只见梦璇双手轻拨琴弦,那琴音如同高山流水般清脆悦耳,但其中却蕴含著无尽的力量。隨著她不断地弹奏,高密度的灵力源源不断地从指尖涌出,匯聚於琴弦之上。 “银丝织浪!”伴隨著一声娇喝,那些灵力竟化为一道道半透明的银丝,闪烁著耀眼的光芒。这些银丝仿佛拥有生命一般,入水之后迅速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这张音网覆盖了整个战场,其频率与那汹涌澎湃的海啸波动恰好完全相反。 当两者相遇之时,犹如正负两极相互碰撞,產生出强烈的能量衝击。然而,在梦璇高超的技艺和强大的灵力操控下,音网逐渐占据上风,竟然將那来势汹汹的海啸缓缓地压制住,並开始一点点地將其消除。 就在此时,梦璇再次发力,弹出了最后的一道音波。这道音波宛如一阵轻柔的微风,却带著无比凌厉的气势。它化作一道环形的涟漪,向著四周迅速扩散开来。所过之处,海面瞬间凝结如镜,光滑平整得没有一丝波澜。而之前那场海啸所残留的能量,也在这一刻被全部引导进入了深海之中的归墟之处,消失得无影无踪。 与此同时,伯言终於衝破了层层叠叠的厚重云层,残阳如血,脚踏天衍剑,青色剑光划破云海。一眼就望见了那即將落下山去的夕阳。他的眼中闪过一抹兴奋之色:“就让你尝尝我在鬼界新学会的剑招!”说罢,他口中开始念念有词,一段神秘的剑诀从他口中流淌而出。 他左手虚握,身后悬浮著长达两米的“凝空巨剑”,剑身在夕阳下泛著暗金色光泽、开始疯狂地吸收周围的云气。渐渐地,剑身之上泛起一层青白色的光晕,將整把巨剑都包裹其中。而在这层光晕的映衬之下,巨剑看上去更加巨大,仿佛能够斩断天地之间的一切阻碍。同时,一股浩然正气也从剑身之中散发出来,环绕在剑身周围,使得这把巨剑越发显得威严赫赫,令人不敢直视。 "差不多了。" 他神识锁定下方海域中若隱若现的巨鯨阴影,左手剑诀一变。天衍剑瞬间分化出百道剑影,如群星坠落,在前方织就一张剑气大网。 "百剑·破空!" 百道剑光同时震颤,將前方空气切割成细密的网格。阻力骤减,凝空巨剑开始发出低沉的嗡鸣。伯言將全身灵力疯狂注入剑身,巨剑重量以几何倍数暴涨,周围空间出现肉眼可见的扭曲。 "九霄坠星·渊止!" 他右手猛地下压,凝空巨剑化作一道暗金色流光,沿著天衍剑开闢的无阻通道疾驰而下。剑尖凝聚的空间结界將沿途空气压缩成液態,却诡异地没有发出任何音爆。 巨鯨海妖似乎察觉到了危机,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它庞大的身躯猛地扭动,掀起滔天巨浪。但凝空巨剑已经突破了音障,在它来得及下潜之前,剑尖已经触及海面。 海面如镜面般平静,只有一圈金色涟漪无声扩散。龙伯言通过天衍剑的剑气感知,看到凝空巨剑贯穿了巨鯨海妖的背脊。那足以抵挡凡间龙虎巨弩的厚实表皮,在这招双剑组合的攻击下如同薄纸。剑身携带的恐怖动能將海妖体內的臟器尽数震碎,却没有一丝能量外泄,造成海啸波动。 巨鯨海妖发出最后一声哀鸣,庞大的身躯开始下沉。伯言召回双剑,凝空巨剑不沾一滴血水,他站立在天衍剑上,脚下海面泛起细微的波纹,残阳將他的身影拉得很长。 远处,一群海鸟掠过,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伯言!”梦璇飞到伯言身边,“你又是哪里学来的新花样,这么大的海中妖物就给你一剑收拾了,我还以为我们几个不会水,这次要遭难了。” “哈哈,没有只是...”伯言猛地意识到许杨曾经和自己说过的, “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 他看著手中的凝空巨剑,“这剑,配合这剑招,似乎就像是一气呵成,我怎么觉得这些像是被人安排好的。”一种像是被谁拯救帮助的感觉在伯言心中泛滥。 “难道这是京一的安排?”伯言意识到这点,却没有察觉到舰队中的某条船上,有人看著自己和梦璇露出了笑容... 第382章 鯤 “报告!殿下和左妃娘娘通力合作,已经成功击败巨鯨海妖!”旗语兵的声音通过传声筒传进了和风会议室,向著在座的眾人高声喊道。 听到这个消息,原本安静的会议室瞬间炸开了锅。 “什……什么?居……居然真的打倒了?”小乔瞪大了眼睛,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神情。要知道,那巨鯨海妖体型巨大无比,之前大家都对能否战胜它毫无把握,没想到在夕阳还未完全落山、天色尚未彻底黑下来的时候,就传来了如此惊人的捷报。 “这才是我们的殿下啊,哈哈哈哈!”墨寒星则显得兴奋异常,他用力地拍著手掌,大声笑道。因为他曾经亲眼目睹过伯言以一己之力击败並废掉那些胆敢贸然攻入皇子府的西荒门弟子,所以对於伯言的实力,他一直有著绝对的信心。 就在这时,又一名旗语兵急匆匆地跑了进来,大声说道:“报……报告!殿下此刻正在金锤號楼船上降落,並下达了最新的命令,要求立即召回所有的舰船,全力打捞落水的士兵,救助倖存的人员,同时也要將牺牲士兵的遗体回收回来。” 顾庆闻言,毫不犹豫地下达了指令:“立刻按照殿下的命令去执行,召回舰队中的所有船只,展开全面搜索,务必找到每一个生还者,还要將所有的尸体都打捞上来妥善安置!”隨著他的一声令下,整个会议室里的人都忙碌了起来,开始有条不紊地执行各项任务。 “殿下的实力,当真是令人惊嘆不已!”顾庆一脸敬畏地望著眼前这位气宇轩昂的殿下,心中暗自感嘆修道之人的修为竟然能够达到如此高深的境界。回想起父亲顾廷在此次出师前所给予的叮嘱,他不禁感到一阵庆幸。 那时,父亲语重心长地说道:“三皇子与大皇子、二皇子截然不同。他並非生於皇家那繁华富贵之地,而是自幼便流落在一座孤岛上,与皇太后相依为伴。若你在途中遇到任何力所能及之事,务必全心全意去帮助他。切记不可有丝毫懈怠之心。” 起初,顾庆对此还心存疑惑,不明白为何父亲要对这素未谋面的三皇子如此看重。然而此刻,亲眼目睹了殿下展现出的惊人实力后,他似乎稍稍明白了一些其中缘由。 “父亲啊,之前我总是觉得奇怪,您为何这般重视三皇子殿下。如今看来,我的见识还是太过浅薄了。”顾庆一边在心中默默思索著,一边暗暗打量起面前的伯言来。隨著时间的推移,他对伯言的了解又增添了几分。 就在这时,一旁传来小乔清脆悦耳的笑声:“哈哈,你可別小瞧了咱们这位三皇子殿下哟!你想想看,那十重臣之女都能看上的男子,又怎会是泛泛之辈呢?” 听到小乔这番调侃,顾庆赶忙恭敬地回应道:“是是,右妃娘娘所言极是。小臣受教了。”说来也怪,顾庆这人平日里就如同易渠子一般,对待各种规矩礼仪都极为死板,从不肯轻易越雷池半步。 “千万不要唤作娘娘哦!本小姐特地恩准你们,可以称我为小乔小姐啦。毕竟人家与伯言尚未成婚嘛,要是被称作娘娘可太不合时宜啦!”小乔娇嗔地说道,那模样活脱脱就是一个天真无邪、孩子气十足的小姑娘。 “行啦,这儿就交由顾庆和墨寒星来处理吧。走,哥带你出去瞧瞧,弄清楚这海里究竟藏著什么样的怪物。”说罢,朱云凡瀟洒地取出一把摺扇,轻摇慢晃著向甲板走去,他要亲自去会一会这只传说中的巨鯨海妖。 当朱云凡踏上甲板后,海风似乎也感受到了他的到来,变得愈发猛烈起来,呼呼作响。而他们所乘坐的船只,则缓缓地向著那巨大无比的海妖靠近过去。此刻,只见原本已经沉入水下的巨鯨海妖尸体竟再次浮出水面,在波涛汹涌的海面上上下起伏著。那些先前不慎落入水中的士兵们见状,纷纷抓住机会,手脚並用奋力地爬上了巨鯨宽阔的背部。 站在船头的朱云凡定睛凝视著眼前这具庞大的海妖尸体,不禁惊嘆出声:“哇塞!如此硕大无朋的海妖,光是其长度和宽度恐怕都不少於 60 米吶!真难以想像它潜藏於水下部分的身躯该是何等壮观……”望著那如山丘般耸立在海面上的巨鯨海妖尸体,朱云凡连连摇头感慨道,“这般庞然大物,也难怪它只需轻轻一张口,便能將一整艘满载粮食的大船瞬间吞入腹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伯言呢?我怎么四处都看不到他呀,还有梦璇也是,这两个人到底跑到哪里去啦?”小乔焦急地踮起脚尖,努力向远处眺望,但视线所及之处却始终不见那二人的身影。 “快瞧那边,鯨鱼顶部不是有个大洞嘛!他俩应该就在那儿。”朱云凡眼尖,一下子就发现了目標所在,只见鯨鱼庞大身躯的上方,正有几个神策军的士兵围拢在一起,绕著鯨鱼顶部的巨大鼻孔不停地转悠著。 “我心里老是有一种怪怪的感觉,总觉得这个黑洞洞的鯨鱼鼻孔里头藏著些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伯言紧紧盯著眼前深不可测的黑暗洞穴,心中萌生出想要纵身一跃、跳进洞中一探究竟的衝动。 “哎呀,我觉得咱们最好还是別轻举妄动吧……”梦璇想起刚才与海妖交手时对方展现出的恐怖实力,至今仍心有余悸,忍不住出言劝阻道。 “伯言,你能肯定那头海妖已经死掉了么?”一旁有人开口问道。 “嗯?並没有哦,那傢伙可皮糙肉厚得很吶,挨了我们那么多下重击竟然都还没咽气儿。”伯言面色平静地回答道。 “什……什么!!它竟然还活著!!”周围的神策军士兵们一听这话,顿时被嚇得魂飞魄散,一个个脸色惨白如纸,手忙脚乱地就要转身重新跳入茫茫大海之中逃命。 “你们慌什么嘛,不必如此惊慌失措,它已经被我打得彻底瘫痪了,这辈子都休想再动弹一下啦!不过说起来,连我自己都感到十分诧异。当时,我从那高耸入云的云层之上急速坠落而下,可谓是拼尽了全身的灵力匯聚於手中的凝空巨剑之上,然后使出了致命一击。按常理来说,这样雷霆万钧般的攻击理应能够直接將它送上西天,可谁曾想到这傢伙竟然还能苟延残喘到现在。”伯言一边不紧不慢地述说著,一边轻轻地拍了拍身旁几位倖存下来的士兵们的肩膀,以此来抚慰他们那颗依然惊魂未定的心。然而此刻,更让他好奇不已的却是眼前这只庞然大物究竟是由何种物质所构成的,为何遭受了如此猛烈的打击之后依旧未能丧命。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旁边默不作声的许杨突然开口说道:“既然你对这巨鯨如此感兴趣,倒不如亲自进去一探究竟如何?”听到这话,伯言猛地转过头去,只见朱云凡与小乔二人正乘坐著一艘小巧玲瓏的船只缓缓朝著鯨背驶来。 “你是认真的吗?”伯言瞪大了眼睛看著许杨,满脸狐疑之色,心中暗自思忖道:“这傢伙该不会是在故意拿我寻开心吧?” 见到伯言这般反应,许杨微微一笑,卖起了关子问道:“那你可知道,这看似凶猛无比的怪物究竟叫什么名字吗?” 伯言皱了皱眉,犹豫片刻后有些不太確定地回答道:“难道……是巨鯨不成?” 许杨闻言哈哈大笑起来,隨即摇著头说道:“非也非也!此北冥有鱼,其名为鯤。鯤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这种生物寿命极长,往往能够存活上万年之久。今日我们有幸得以亲眼目睹这等稀有灵兽的真容,实在是三生有幸啊!就连我本人也是生平第一次见到真正的鯤呢!”说到这里,许杨脸上不禁流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兴奋与自豪之情。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然而,朱云凡却满脸狐疑地摇著头说道:“老傢伙,我可不太信你哟。我明明记得跟你讲的不太一样呢,此北冥有鱼,其名为鯤。鯤之大,一锅燉不下!”说完,他还舔了舔嘴唇,仿佛已经闻到了鯤肉的香气。 听到这话,许杨气得吹鬍子瞪眼,没好气儿地吼道:“滚滚滚,成天就知道吃吃吃,这可是出自《齐谐》里的记载,那可是古代先秦时期的神话集!你这傢伙看书的时候就不能专心点儿么?那么庞大的傢伙,別说是一锅了,万锅都不一定能装得下!”许杨一脸鄙夷地瞪著朱云凡。 这时,一旁的小乔皱起眉头,疑惑地问道:“可是,像这种灵兽,按道理来说不是应该远远避开人类居住的地方才对嘛?怎么会无缘无故地攻击凡人呢?这实在是太不符合常理啦。”她那双美丽的大眼睛充满了不解和担忧。 就在大家议论纷纷之际,伯言挺身而出,大声说道:“我先下去探个究竟。”话音未落,他身形一闪,如同一只敏捷的飞鸟般纵身一跃,径直跳入了鯨鱼那巨大无比的鼻孔之中。眾人见状,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目光紧紧盯著那黑漆漆的鼻孔,心中暗暗祈祷著伯言能够平安无事。 朱云凡更是紧张地趴在地上,伸长脖子朝著下面张望,扯著嗓子大喊道:“喂!伯言,你小子还活著没有哇?”话刚出口,只听得“啪”的一声脆响,小乔扬起玉手狠狠地给了朱云凡一巴掌,嗔怒地骂道:“会不会说话呀你?哪有这样咒人的?!”朱云凡被打得眼冒金星,摸著红肿的脸颊,訕訕地笑了笑,不敢再吭声了。 朱云凡满脸惊诧地望著小乔,心中暗自思忖道:“这小乔怎会如此厉害,居然又一次击中了自己!”他定了定神,连忙说道:“好好好,算我的错,那我换种方式来问总行了吧。请问,你到底有没有生命危险啊?”然而,还未等朱云凡反应过来,小乔飞起一脚,直接將他踹下了高台。隨后,她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转过身,对著其他人大义凛然地宣布道:“大家都瞧见了哈,是他自己主动跳下去的哟,跟本姑娘可一点儿关係都没有呢!”四周的士兵们闻言,一个个噤若寒蝉,纷纷点头称是,哪里敢有半句怨言。唯有许杨和梦璇站在一旁,无可奈何地看著任性妄为的小乔,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朱云凡一路跌跌撞撞地落到了底部,当他定睛打量起眼前这鯤的腹部时,不禁被深深地震惊到了。只见这肚子里竟然別有一番天地,仿佛是另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一般。这里光线昏暗,四处瀰漫著神秘莫测的气息。朱云凡瞪大眼睛,仔仔细细地搜索著每一个角落,但始终未能发现伯言的身影。正当他感到有些沮丧之时,一阵隱隱约约的女子哭泣声和嘈杂的人声传入了他的耳中。 朱云凡心头一紧,赶忙循著声音传来的方向快步走去。不多时,他便看到前方不远处有一座古老的祭坛,而伯言正和一名年轻女孩在那里拉拉扯扯、纠缠不休。这名少女看上去约莫十七八岁年纪,生得眉清目秀,此刻却是满脸泪痕,紧紧拉住伯言的衣袖不肯鬆手,嘴里还不停地嚷道:“我不管,这件事就是因你而起,你必须要对此负责!如今出了事,你怎能撒手不管呢!” 咦?怎么回事?我的脑袋昏沉沉的,难道我刚刚晕倒了不成?就在这时,一阵嘈杂的声音传入了我的耳中,听起来似乎是有人在爭吵著什么重要的事情。 朱云凡努力地集中精神,想要听清他们到底在说些什么。渐渐地,那些模糊的话语变得清晰起来,我仿佛听到了一些令人震惊的內容。 负责?让女孩子哭泣?这些字眼不断地在我脑海中迴荡,朱云凡的心中不禁涌起一股疑惑和好奇。他开始仔细琢磨起刚才所听到的只言片语,试图拼凑出一个完整的故事来。 第383章 邪化的水灵珠 经过长时间的苦思冥想和縝密分析,朱云凡仿佛终於在脑海中拼凑出了事情的大致轮廓。他心中暗暗嘀咕著:“哎呀呀,想不到啊想不到,原来伯言这傢伙平日里总是摆出那副正人君子的派头,看上去道貌岸然、一本正经的样子,背地里却如此花心滥情!他明明已经拥有了两位堪称美若天仙、如花似玉般的未婚妻,这般艷福已然令人艷羡不已,但他居然贪心不足,还胆敢跑到外头拈花惹草,真可谓是色胆包天啊!” 想到这里,朱云凡只觉得一股无名之火猛地从心底躥升起来,瞬间烧得他怒不可遏。只见他双目圆睁,满脸怒气冲冲的表情,脚下更是加快步伐,三步並作两步如疾风一般迅速冲向了前方。此时,伯言正与旁人爭得面红耳赤、僵持不下,朱云凡毫不客气地伸出一只手,紧紧抓住伯言的胳膊,然后用一种义正词严的口吻大声呵斥道:“哼!你干下的这丑事,休想抵赖不认帐!想你也是个七尺男儿、堂堂正正的男子汉大丈夫,就应该有种敢作敢当的气魄,勇敢地承担起自己所应尽的那份责任来!” “对啊,就是嘛!这个大笨猪说得太对啦!你还记得吗?当年你把我丟在此处,信誓旦旦地对我说会儘快回来救我出去,可如今呢?这都过去多久了啊,这么多年过去了,你怎么还是没有兑现承诺將我放走啊!”说话的正是那位被关押於此的少女,此刻她柳眉倒竖,杏眼圆睁,满脸嗔怒之色,显然对伯言已是积怨已久,满腹的怒火眼看就要喷涌而出。 “多少年?你究竟在说些什么啊?”朱云凡心头一紧,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只见那名少女怒目圆睁地指著伯言,口中愤愤不平地道:“就是你將我囚禁於此,难道还想抵赖不成?” 然而,伯言却是满脸的惊愕与茫然,连连摆手道:“这位姑娘,在下实在不知你所言何事,我根本从未见过你啊!” 此时的伯言一脸无辜之態,仿佛遭受了天大的冤屈。而那少女却丝毫不为所动,反而愈发愤怒地吼道:“好一个堂堂龙国三皇子龙伯言,竟然如此敢做不敢当!今日若不给本小姐一个交代,休想轻易脱身!” 一旁的朱云凡见此情形,赶忙上前劝解道:“小姑娘,莫要衝动,他並非你所说的人,想必是你认错人了。来,你且再仔细瞧瞧。”说罢,朱云凡伸手一把抓住伯言的脑袋,强行將其扭向少女面前,示意她好生辨认一番。 “嗯?”那少女先是微微一愣,隨即便凑近前去,上下打量起伯言来。片刻之后,她似乎也察觉到了一些异样,眉头微皱道:“好像……的確有些不太对劲。不对呀,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紧接著,少女竟不由分说地伸出双手,一只手猛地揪住伯言的脸颊,另一只手则迅速抓住他的左手腕,仔细查看起来。 “你这分明是阳遁固定而成的身躯啊!还有,你的璇璣时戒去哪儿了?为何此刻的你与先前大相逕庭?”少女一连串的质问令伯言应接不暇。听到“璇璣时戒”四个字,伯言心中顿时明了,眼前这名少女所说之人必定是京一无疑。 於是,他奋力挣脱开朱云凡的束缚,大声说道:“我真的不是你口中所说的那个人,起码此时此刻的我绝非京一!” “等等!”朱云凡突然出声叫住对方,满脸疑惑地问道:“龙国成立至今还未满 20 年,这位姑娘,请问您在此处究竟待了多长时间啊?”只见那小姑娘面无表情地回答道:“20 年?哼,你莫不是在戏弄於我?我在此少说也有 200 个年头啦!”她这一番话出口,犹如一道惊雷在朱云凡和伯言耳边炸响,惊得二人瞠目结舌、难以置信。 “难不成……京一是藉助璇璣时戒穿越回了 200 年前?可这傢伙如今身在何处?又究竟在做些什么勾当呢?”伯言眉头紧蹙,心中暗自思忖著。越想便越是觉得京一此人深不可测,其存在以及所行之事都大大超出了眾人的预料范围。 此时,那小姑娘似乎对他们的反应毫不关心,只是自顾自地继续说道:“你之前就曾讲过,待到寻我之时或许会有些神智错乱,果不其然吶!罢了罢了,我也不再多言,你们赶快进到里边儿去取东西,让那个猪头將其清理乾净,然后你带著东西,过来速速脱下衣物。”她说完这些令人摸不著头脑的话语后,便不再理会朱云凡与伯言二人。而朱云凡和伯言则互相对视了一眼,虽然对於少女所言之事仍旧一头雾水,但还是决定先进到祭坛內部探察一番再说。 “我感觉到一股若有若无的邪恶气息,但环顾四周,却似乎看不到任何人影。”伯言眉头微皱,全神贯注地感知著周围的一切动静,然而那座古老而神秘的祭坛看上去空空如也。“我也隱隱约约察觉到了一些异样……”朱云凡话音未落,就见他腰间悬掛的冉光宝塔突然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径直朝著祭坛深处飞去。 伯言定睛一看,只见在那几乎已经风化的祭坛中央,赫然供奉著一颗散发著诡异光芒的珠子。那颗珠子內部黑色的水波起伏不定、嶙峋交错,仿佛隱藏著无尽的黑暗与秘密。与此同时,环绕著珠子的墙壁之上,一道道闪耀著刺目光芒的符文不断地迸发出耀眼的闪电,显然是在竭尽全力地束缚和压制著这颗充满邪性的灵珠。 然而,当伯言小心翼翼地逐渐靠近时,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这颗原本安静躺在桌上的珠子竟像是受到了某种强烈的刺激一般,猛然间自行从桌面上掉落下来,然后一路翻滚著径直来到了伯言的脚边。就在伯言下意识地想要弯腰捡起珠子之际,一旁的朱云凡眼疾手快,一把將其紧紧拉住,並迅速向后退了好几步。 本书首发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情况有些不对劲,千万不要轻易触碰它!”朱云凡神色凝重地警告道。话音刚落,那颗珠子便如同发狂般剧烈地抖动起来,紧接著,大量浓稠漆黑的黑水从珠子內部喷涌而出,这些黑水在空中迅速凝聚成了一个模糊不清的人形轮廓。 剎那之间,那原本虚无縹緲的人形竟迅速凝聚成了一名身著洁白长衫的翩翩少年。然而,令人胆寒的是他那紧锁的双眉之间,仿佛有一股汹涌澎湃、无法遏制的浓烈杀气正源源不断地喷涌而出。 只见他轻轻一挥衣袖,地上那一滩平静的水瞬间像是被赋予了生命一般,急速旋转起来,並逐渐幻化成一把寒光闪闪的锋利长剑。他手握剑柄,剑尖直直指向伯言,隨后仰头髮出一阵震耳欲聋的狂笑:“哈哈哈哈!云逸啊云逸!为兄早就料到,以你的性子,绝对不可能轻易捨弃这水灵珠!” 听到这话,伯言和朱云凡皆是一惊,异口同声地惊呼道:“什么?这是水灵珠!”直到此刻,他们二人才恍然大悟,原来此处所放置之物,正是传说中的五灵珠之一。而站在他们面前这位浑身散发著凛冽杀意的白衣少年,便是天柱帝君云逸的兄长——云凌霄。 “你就是云凌霄吗!当年对霜霜犯下的罪行,今日我定要让你血债血偿!”伯言怒目圆睁,眼中似要喷出火来。他右手紧紧握住背后的天衍剑,只待时机成熟,便会毫不犹豫地拔剑出鞘,与云凌霄展开一场生死较量。 “你说那个有眼无珠的小贱人啊,没错,就是我乾的,是我把她的魂魄封印起来的,要的就是你痛苦!”云凌霄很隨意的拿著剑,一副非常得意的样子。“不枉费我把邪气注入水灵珠,歷经二百年孕育融合鯤的部分血脉,这个肉体,我也很满意呢,不过要是再杀了你!我就更满意了!让我再杀你一次!我愚蠢的弟弟哟!”云凌霄瞬间爆发出了强烈的邪气,这邪气將墙壁上的符文瞬间燃烧殆尽。 祭坛內,云凌霄立於虚空,右手轻抬,邪魅一笑:"天柱剑宗·万剑一心!" 万千剑气在眨眼之间便如雨倾泻。每一道剑气都带著水灵珠的湛蓝光芒,在空中划出优美弧线。伯言刚耗尽灵力降服巨鯤,此刻只能勉力支撑。朱云凡及时展开宝塔结界,金色符文在空中流转,形成半球形护罩。金色符文在空中交织成网,堪堪挡住致命一击。 剑气並非直击,而是在空中交织成网,將龙伯言二人团团围住。就像是一群蜜蜂一样不断地攻击著结界,"叮叮叮——" 剑气撞击结界的声音密集如雨,每一击都让结界泛起涟漪。朱云凡面色凝重,手中法诀连变:"结界撑不了多久,伯言!" 龙伯言强提灵力,“御剑术!百剑天罗!” 天衍剑剑分化百道剑影,在结界內布下天罗剑网。剑影交错,试图突破云凌霄的剑阵。 "破!" 百道剑影同时刺出,与云凌霄的剑气相撞。然而诡异的是,没有碰撞几次,云凌霄的剑气竟如水流般缠绕而上,將天衍剑的剑影尽数吞噬。这一招没有任何效果,而且还让伯言失去了天衍剑。 "蜀山的东西吗?这种小孩子玩的东西!怎么和我们天柱山的秘传相敌!"云凌霄轻笑,左手掐诀,"天河·倒悬!" 漫天剑气突然化作滔天巨浪,带著毁天灭地之势压下。朱云凡的结界瞬间出现裂痕。 "九宫锁天阵,起!" 朱云凡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九道金色光柱冲天而起,將云凌霄困在阵中。光柱间符文流转,形成重重枷锁。 “快!这阵可以隔绝他外面的施术!”朱云凡大喊著,让伯言抓住机会马上出招。 伯言抓住机会,从腰间拿出凝空巨剑,携万钧之势直刺阵心。剑身符文全亮,空间开始扭曲。 “雕虫小技!天柱气宗·龙吞日月!” 云凌霄不闪不避,胸前浮现水灵珠虚影。他双手结印,周身剑气突然暴涨,化作一条剑气巨龙。 剑气巨龙张开巨口,竟將九宫锁天阵的光柱尽数吞噬。伯言的凝空巨剑刺入巨龙口中,却如泥牛入海。 "轰——" 恐怖的能量波动席捲整个空间。朱云凡的结界应声而碎,二人被震飞出去,口吐鲜血。 烟尘中,云凌霄缓步走出。他的道袍有些破碎,此刻笑得更加疯狂:"看到了吗?师傅!这就是我的力量!你居然选择这个废物当帝君!他都被我杀了十世了,他到底哪里比我强!" 云凌霄面无表情地凝视著那两个已然倒地不起的身影,他的眼神冰冷而锐利,仿佛能够穿透一切。就在眨眼之间,只见他右手轻轻一挥,原本空荡荡的虚空中竟突兀地出现了一把巨大的凝空巨剑。这把剑剑身闪烁著寒光,剑柄镶嵌著宝石,显得威严无比。 云凌霄毫不费力地握住了剑柄,將其稳稳地拿在了右手中。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屑的笑容,嘲讽道:“哼,真没想到啊,整整二百年过去了,你的剑法竟然还是如此不堪一击,简直就是个笑话!”话音未落,他右手中猛然间涌现出一股浓郁的黑色灵力,如汹涌澎湃的波涛一般迅速匯聚到了凝空巨剑之上。 只听得一声清脆的响声传来,那长达两米、宽达一米的凝空巨剑竟然在剎那间被硬生生折断成了两截!云凌霄隨手一扔,断剑如同失去生命的鸟儿般重重地跌落在地上,与地面碰撞时发出一阵刺耳的金属撞击声。 此时,身受重伤的朱云凡艰难地抬起头来,望著正一步步朝自己逼近的云凌霄,心中充满了恐惧和绝望。他试图挣扎著起身逃跑,但伤势过重的身体却根本不听使唤,无奈之下,他只得用双脚一点一点地向后挪动著身子,希望能儘量拖延时间。 第384章 第四者的出现 然而,云凌霄很快便走到了伯言的身前。他缓缓俯下身去,近距离地盯著伯言那张因痛苦而扭曲的脸,恶狠狠地说道:“好了,时辰已到,该送你上路了!云逸,受死吧!”说罢,他猛地伸出一只手,掌心释放出强大的吸力,轻而易举地便將躺在地上无法动弹的伯言从地上吸了起来。 紧接著,云凌霄狂笑著大喊道:“今天就让我亲手撕掉你的魂魄!然后再把你破碎的魂魄碎片统统变成凶残的魔物!让它们去肆虐人间,尽情杀戮!哈哈哈……”伴隨著他那狰狞可怖的笑声,一颗闪耀著诡异光芒的灵珠突然从他怀中飞出。 这颗灵珠蕴含著无穷无尽的邪恶力量,它在空中滴溜溜地旋转著,並不断散发出一道道黑色的光线,將伯言紧紧地包裹其中。隨后,云凌霄双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施展起一种极其阴毒狠辣的邪法。 云凌霄的手指如鹰爪般扣住龙伯言的额头,漆黑的魔气从指尖渗入。龙伯言的身体猛地绷直,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嘶吼。 "让我看看,你的魂魄能坚持多久?"云凌霄的声音带著病態的愉悦。 剧痛从灵魂深处炸开,龙伯言感觉自己的意识被生生撕裂。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每一寸血肉都在燃烧。他的瞳孔扩散,视线开始模糊,却清晰地感受到灵魂被一寸寸剥离的痛苦。 "啊——!" 惨叫声终於衝破喉咙,在空间中迴荡。龙伯言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冷汗浸透衣衫。他想要挣扎,却发现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朱云凡目眥欲裂,想要衝上前却被无形的力量禁錮。"住手!你这个疯子!"他的声音嘶哑,眼中布满血丝。 云凌霄充耳不闻,反而更加兴奋地催动魔气。龙伯言的魂魄开始显现出淡淡的虚影,像一层薄纱般被缓缓剥离。 "多么美丽的灵魂啊,"云凌霄陶醉地眯起眼睛,"让我看看,这里面藏著什么秘密?" 龙伯言的意识开始涣散,记忆如走马灯般闪现。他看见师父慈祥的笑容,看见天衍剑第一次认主时的光芒,看见朱云凡並肩作战的身影...这些珍贵的记忆正在被一点点撕裂。 "不...不要..."伯言艰难地吐出几个字,眼角渗出鲜血。 朱云凡疯狂地催动灵力,却一次次被弹回。他眼睁睁看著挚友的灵魂被撕裂,却无能为力。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他从未感到如此绝望。 云凌霄的笑容越发扭曲:"痛苦吗?绝望吗?这就是当年我的感受!"他的手指猛地收紧,龙伯言的魂魄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云凌霄的手指深深陷入龙伯言的额头,漆黑的魔气如毒蛇般游走。就在他准备彻底撕裂这个灵魂时,一段记忆碎片突然涌入他的意识。 那是一个雨夜,年幼的云凌霄抱著发烧的弟弟,在泥泞的山路上艰难前行。雨水打湿了他的衣衫,却將弟弟紧紧护在怀中。 "哥哥...我好冷..."小云逸虚弱地呢喃。 "別怕,哥哥在。"云凌霄轻声安慰,將外衣裹得更紧,"等到了镇上,哥哥给你买糖葫芦。"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兄弟俩一起练剑的清晨,云凌霄手把手教弟弟剑法的耐心;云逸第一次学会御剑时,云凌霄眼中的骄傲;除夕夜,两人分享一碗热汤的温馨... 云凌霄的手开始颤抖,魔气出现紊乱。他的表情扭曲,眼中黑红交织:"不...这些都是假的!" 但记忆仍在继续:云凌霄走火入魔那晚,云逸不顾危险闯入禁地,想要救回兄长;云凌霄墮入魔道后,云逸跪在师父门前三天三夜,只为求一个救赎兄长的机会... "住手!"云凌霄猛地鬆开龙伯言,踉蹌后退。他捂住头,发出痛苦的嘶吼:"这些都是骗局!都是谎言!" 龙伯言瘫软在地,大口喘息。 云凌霄跪倒在地,周身魔气翻涌不定。他的面容在狰狞与痛苦间不断变换,声音时而疯狂时而哽咽:"为什么...为什么要让我想起这些..." 他抬起手,看著掌心繚绕的魔气,又看向昏迷的伯言。眼中的疯狂逐渐被迷茫取代:"我...我到底在做什么..." 突然,他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魔气暴涨。但当他的目光再次落在伯言身上时,眼中却闪过一丝清明:"逸儿...哥哥对不起你..." 云凌霄跪倒在地,双手抱头,魔气在周身剧烈翻涌。他的面容在狰狞与痛苦间不断变换,记忆的衝击让他陷入混乱。 就在这时,伯言体內突然迸发出耀眼的金光。不灭神魄开始运转,破碎的魂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朱云凡震惊地看著这一幕,连忙扶起龙伯言。 "这是...不灭神魄?"云凌霄勉强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诧。 突然,一道幽蓝光芒从伯言胸口窜出,化作冷霜綺的虚影。她的眼中寒光闪烁,手中凝聚著浓郁的鬼力。 "就是现在!"冷霜綺轻叱一声,鬼力化作无数细丝,瞬间穿透云凌霄的防御。 云凌霄还未来得及反应,就感觉体內一阵剧痛。水灵珠被鬼力包裹,硬生生从他体內剥离出来。 "不!"云凌霄发出痛苦的嘶吼,想要反抗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 冷霜綺双手结印,鬼力在云凌霄体內肆虐:"鬼道·噬魂!" 漆黑的鬼火从云凌霄七窍中喷涌而出,他的身体开始崩解。在最后的时刻,他的眼神突然变得清明:"逸儿...对不起..."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化作点点黑光,消散在空气中。 冷霜綺收回鬼力,转身看向龙伯言和朱云凡:"你们没事吧?" 伯言勉强站起,苦笑道:"多亏你及时出手。" 朱云凡长舒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这次真是险象环生。" “霜霜,你……”伯言感到身体依旧虚弱无力,话语也显得有气无力。然而,冷霜綺毫不犹豫地一把抱住伯言,两人就这样直接在地上席地而坐。此时此刻,冷霜綺宛如一位英勇无畏的女侠,救下了身处困境中的伯言,那场景颇有几分美女救英雄的韵味。 站在一旁的朱云凡目睹此景,顿时觉得无比尷尬。因为冷霜綺的目光恰好落在了他的身上,令他浑身不自在。只见朱云凡连忙说道:“哦?哦!我马上出去,让你们单独待一会儿。”虽然嘴上如此应承著,但他心里却是暗自咒骂不停:“哎呀呀,你们两个傢伙,成天在我面前秀恩爱、撒狗粮,真是让人受不了啊!”一边想著,朱云凡一边快步走出房间,还不忘回头狠狠地瞪一眼仍坐在地上相拥的二人。 恰在此刻,不知道在哪里的冉光宝塔突然开始微微颤动飞出来起来,紧接著竟然缓缓飘浮至半空中。朱云凡也是无法自控的抓住冉光宝塔,塔身上散发出一道道柔和的光芒,將之前云凌霄消失之后所遗留下来的丝丝缕缕黑色气息尽数吸引过来,並缓缓吸入塔身之中。 眼看著冉光宝塔自行启动,似乎完全不受自己的控制,朱云凡只能一脸无奈又略显难堪地喊道:“不用管我啦,你们继续忙你们的吧,哈哈哈。”说完便扭头故意不看两人。 而此时的冷霜綺则全然不顾周围发生的一切,她那双美丽动人的眼眸里只有眼前的伯言。她深情款款地凝视著伯言,轻轻地伸出手温柔地抚摸著他的脸庞,柔声细语道:“云逸,你放心好了,无论遇到什么艰难险阻,我都会永远陪伴在你身旁不离不弃。而且如今这不灭神魄已然与我完美融合,从此以后,我便是你,你亦是我,咱们俩將永远心心相印,永不分离。”话音未落,冷霜綺再次送上一个深情的热吻,然后身形一闪,化作一道流光重新融入到伯言的体內。 只见伯言缓缓地站起身来,脸上露出一副十分无语的神情,目光直直地盯著面前的朱云凡。然而,他尚未来得及开口说话,朱云凡便抢先一步怒声斥骂起来:“你看看我这样子,还能跑到哪里去啊!”听到这话,伯言只能无奈地微微一笑,心中暗自嘆息。 就在这时,那座冉光宝塔终於成功地吸收完了所有的邪气,而隨著这一过程的结束,朱云凡也逐渐恢復了行动能力。与此同时,伯言小心翼翼地握著手中那颗水灵珠,聚精会神地端详著它。可以清晰地看到,原本充斥於灵珠內部的黑色污水此刻已然完全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汪清澈透明、宛如水晶般纯净无瑕的清泉。伯言能够明显感受到一股强大无比的神秘力量正在从灵珠之中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来。 “嘿,这下可好啦,你可真是走了狗屎运,居然又让你捡到这么个宝贝。可怜我呀,就只能陪著你一起挨揍咯。”朱云凡一边嘟囔著抱怨,一边抬起手擦拭掉嘴角残留的血跡。由於刚刚遭受过重创,此时他的身体依旧显得有些沉重不堪。 正当两人交谈之际,突然间,一道璀璨夺目的金色光芒从冉光宝塔內部喷涌而出,如同一条闪耀著耀眼光芒的金色河流一般,迅速流淌並分散到伯言和朱云凡之间。面对如此奇异的景象,伯言不禁瞪大了眼睛,满脸惊愕之色。 片刻之后,他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似的,喃喃自语道:“难道说……这塔里面流出的也是阳遁之力吗?” 紧接著,他细细感受起那股从冉光宝塔中流出的神秘气息,发现这股气息竟然仿佛与自己如今这具由阳遁所构成的身躯產生了某种奇妙的共鸣,不仅在不断滋养和强化著自己的身体,同时也以惊人的速度治癒著朱云凡身上所受到的严重伤势。 “还好,我的塔没有拋弃我。”朱云凡长舒一口气,心中暗自庆幸不已。他凝视著眼前这座神秘而强大的宝塔,回想起之前的种种经歷,才发现它竟然还有如此神奇的功效——不仅能够净化那令人毛骨悚然的邪气,还能治癒自身所受到的创伤。然而,此刻的他也不免感到一阵后怕和懊悔,喃喃自语道:“实在是太危险了,那个云凌霄居然如此厉害,如果不是我们的运气足够好,恐怕今天我真就要陪著你一起命丧黄泉了。” 朱云凡一边抱怨著,一边快步走出洞穴,当他终於重见天日时,一眼便瞧见了那位始终不知其真实身份的小姑娘。他立刻怒气冲冲地走上前去,指著小姑娘大声质问道:“这里面藏著这般危险至极的东西,你为何事先不告诉我们一声?害得我俩险些就丟了性命!” 面对朱云凡的指责,小姑娘却是冷哼一声,满脸不屑地嘲讽道:“哼,谁让你们自己不多问几句呢?像个无头苍蝇一样贸然闯入险境,你这头蠢猪纯属咎由自取、自討苦吃!”说罢,她不再理会愤怒的朱云凡,而是將目光转向了站在一旁的伯言。只见她突然迈步靠近伯言,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到一个极为微妙且稍显亲昵的程度。就在眾人都尚未反应过来之际,小姑娘猛地伸出双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扯下了伯言上身的衣物,隨后毫不犹豫地张开小嘴,狠狠地咬在了伯言白皙的脖颈之上。 “痛……痛痛痛!”突如其来的剧痛令伯言失声惊叫起来。他完全搞不清楚这位看似娇柔可爱的小姑娘究竟为何会做出如此怪异且粗暴的举动,只能一边痛苦地呻吟著,一边试图挣脱对方的束缚。 “你疯啦!”朱云凡拉开女子,看到伯言的脖子已经破了,但因为不是真的肉体,所以並没有流出血。“你是不是有病?” 听到朱云凡的问题,少女大笑起来:“猪头!连灵兽契约都不知道!” 第385章 志因与鯤鯤 “灵兽契约?你是说这个鯤吗?”伯言满脸疑惑地指著眼前庞大而神秘的生物,他的目光中透露出对这个陌生概念的不解。站在一旁的朱云凡也是一头雾水,两人面面相覷,完全不清楚这所谓的契约究竟意味著什么。 只见那位美丽的少女轻蹙眉头,似乎对於他们的无知感到有些无奈。她娇嗔地说道:“我看你们真是昏头了!这个鯤,可不单单只是一只普通的灵兽哦,它其实就是我呀!”听到这番惊人之语,伯言和朱云凡不禁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大大的,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情。一时间,他们竟呆若木鸡,说不出半个字来。 少女见状,只得重重地嘆了口气,然后开始耐心地解释起来:“唉,看来还得由我亲自给你们说明白才行。其实呢,我便是这个鯤的元神魂魄,我的名字叫做志因。难道……你连这个都已经忘记了不成?”说著,她把目光投向了沉默不语的伯言,眼神中带著一丝埋怨与失落。 然而,伯言依旧静静地站立著,宛如一尊雕塑般一动不动,没有给出任何回应。见此情形,志因心中暗自叫苦,但还是硬著头皮继续讲述那段过往的经歷:“想当年,大约 200 年前的时候,我不幸遭受到魔界的掌控,被迫成为了魔界与人界之间的一个隱秘入口。就在那时,是你挺身而出,挥舞著手中那柄威猛无比的巨剑將我拯救出来,並成功地击败了我。也正因如此,我们之间才得以缔结这份特殊的灵兽契约。要知道,像我们这样的灵兽,只有在被击败之后,才有资格与人类签订契约的哟。”说完这些,志因轻轻地摇了摇头,仿佛回忆起当时那场惊心动魄的战斗仍心有余悸。 “只有將其力量削弱之后,才能够使其变为属於自己的灵兽?关於这点,我似乎曾经在一本从日出国翻译而来的文献当中见到过相关记载呢。依稀记得,在日出国貌似存在著一个堪称天才的孩童,居住於某个名为振兴镇的地方。至於他究竟叫做大志还是小志来著,我一时之间有些记不太清啦。不过这个孩子可真是厉害得很吶,年仅十岁便已经掌握了抓捕灵兽的技巧,甚至扬言將来定要成为一名举世瞩目的灵兽大师呢!”朱云凡滔滔不绝地讲述著这些稀奇古怪、鲜为人知的知识。 “嗯,你倒也算是稍有几分见识,但终究还是所知有限呀!”志因稍稍给予了朱云凡片刻的肯定。紧接著话锋一转,看著伯言道:“想当初,你下达给我的指令乃是命我在此处守护好这件物品,並静待你的归来。而且特別叮嘱我在此期间不得有任何停顿滯留之举,一旦发现有任何生物靠近,即刻发动攻击。你若是早些表明身份告知於我前来者乃你本人,我又怎会平白无故地上来对我一通暴揍呢?真是令人费解!”志因一边诉说著,一边面露慍色。而此时,伯言与朱云凡听闻此言后,心中已然明了些许,看来此事十之八九便是那京一所为。 “呃……实不相瞒,当前局势颇为错综复杂,或许是我的记忆出现了些许紊乱吧。那么敢问阁下如今状况如何?可有受到严重创伤之类的情形发生?”伯言小心翼翼地向志因询问起它的伤势状况,言语之中满含关切之意。 “当!然!不!好!啦!”志因气得浑身发抖,怒目圆睁地瞪著眼前之人,大声吼道,“你这傢伙,居然不用召唤术喊我出来,而是硬生生將我打得全身瘫痪!世上怎会有你这般狠心的主人,如此对待自己的灵兽!”它越说越气,声音也愈发高亢。 听到这话,一旁的朱云凡再也憋不住了,“扑啊哈哈……”一阵狂笑从他口中爆发而出。只见他笑得前仰后合,整个人都靠在了伯言的肩膀上,仿佛要笑岔气一般。好不容易止住笑声,朱云凡喘著粗气说道:“她可真是太惨了,我都要哭死了。这么乖巧可爱又听话的灵兽,不仅帮你保管水灵珠,结果却换来你这一顿毒打,你究竟是怎么想的呀?”说完,他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面对朱云凡毫不掩饰的嘲笑,伯言一脸无奈,只能默默地看著这个损友。然而,对於京一的真实身份和目的,他心中的疑惑却是越来越深。 沉默片刻之后,伯言缓缓开口说道:“其实,早在我五岁那年,京一就曾救过我的性命。那时,若不是他出手相助,恐怕我早已命丧於云凌霄的木偶化身之手。不仅如此,后来在与林昆的对阵中,也是因为他赠予我的护符,才让我倖免於难,没有被那可怕的幽煌霸君夺去身体。还有一次,就连我奶奶也险些遭遇不测,关键时刻又是京一挺身而出,救了她老人家一命。这些年来,他似乎一直都在暗中帮助我,而且这样的事情多得我都数不过来了。可是,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呢?为什么会对我如此上心?我始终想不明白。”说到这里,伯言的眉头紧紧皱起,陷入了深深的思索之中。 “哎呀,你这个大笨蛋啊!要不是你奶奶及时赶来,前些天你可就小命难保啦!京一那傢伙简直就是你的活分身,你要是掛掉了,用不了多久他肯定也得跟著遭殃呀!这么简单的道理你居然都想不明白,真是让人著急上火!而且实话实说,他可比你靠谱多了呢!瞧瞧你干的好事儿,竟然把人家那么珍贵的巨剑都给弄坏了!”朱云凡一边数落著,一边无奈地摇著头。 就在这时,只听得一声惊呼:“什么!巨剑坏了!”原来是许杨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要知道,平日里你就算指著鼻子骂他,他未必就能听得到,但只要一提到宝贝武器受损,哪怕远隔千里,他也会像闪电一般瞬间现身。 “你惨了,等著老不死的骂你吧。”朱云凡笑著,拿出了自己的扇子,打开边扇边说。 这不,眨眼间许杨便如一阵风似的衝到了眾人面前,而在他身后,小乔和梦璇正不紧不慢地朝这边徐徐走来。 “巨剑到底是怎么坏掉的!你这傢伙究竟做了些什么!天啊,天底下怎会有你这样肆意践踏宝具之人啊!”许杨此刻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如同发了狂一般紧紧抓住伯言的衣领,拼命摇晃著,口中不停地怒吼著。可怜的伯言被嚇得面无人色,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只能战战兢兢地望著朱云凡,用眼神向他求救,希望他能够帮自己解围。 “咳咳……断剑在祭坛。”哥得到朱云凡的指路后,许杨疯了一样往里面跑,轻咳两声后说道:“这一切都是云凌霄那个傢伙的化身,搞出来的事情啊!他竟然丧心病狂地污染了水灵珠,还对我们俩大打出手,差一点就要了我们的小命呢!若不是他的那位旧情人女鬼王及时出手相助,恐怕我这条小命就得交代在这儿啦!”说罢,朱云凡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 小乔听到这里,好奇心瞬间被勾了起来,她眨巴著那双灵动的大眼睛,急切地追问道:“霜霜?水灵珠?云凌霄?哎呀呀,你们快跟我讲讲,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嘛!” 此时,梦璇的目光落在了志因身上,只见眼前这个陌生的小姑娘正一脸怒气冲冲地瞪著伯言,心中不禁泛起一阵疑惑,开口问道:“这位姑娘是谁呀?” 只听志因双手叉腰,气鼓鼓地回答道:“哼!本姑娘原来叫做志因,200年以来一直都是伯言大人的灵兽。可谁知道这傢伙突然发起疯来,不由分说地將我打得遍体鳞伤、惨不忍睹!如今更是害得我变成了一个残废,没办法正常行动了。真是气死我啦!所以,请诸位帮我想个新名字吧!”说完,志因依旧怒目圆睁,狠狠地盯著伯言。 伯言面对志因这般泼辣的模样,显得有些手足无措。他小心翼翼地凑上前去,轻声问道:“那……若是由我和你再次缔结契约,你是否就能恢復如初,不再瘫痪了呢?”言语之中满是担忧和愧疚之意。 “当!然!不!会!啦!哪有这么好的事情呀!我现在也没办法立刻达成目的,只能先变回我的原型,乖乖地跟在您身旁,一点一点地吸收您身上的气息。至於到底需要花费多长时间才能成功,这可真是说不准吶!”伯言听完这番话后,心中暗叫不好,不禁感嘆自己怎么如此倒霉,仿佛无论碰到谁都会和自己產生千丝万缕的联繫。 然而一旁的朱云凡却笑得前仰后合,他拍著伯言的肩膀说道:“哈哈,好表弟啊,那你就带上它唄。带著一只鯤走在路上多威风、多拉风啊!依我看吶,乾脆给它改个名字得了。既然它腹中有乾坤之地,学名为鯤,那么咱们就別叫它鯤了,直接唤作鯤鯤怎么样?这名字多顺口啊!” “你干嘛~啊~哎哟~”谁知那志因听到这个新名字后竟然十分满意,嘴里念叨著“鯤鯤”二字,同时欢快地张开双臂抱住了伯言的脖子,並紧紧地贴了上去。 就在这时,一阵响亮的哭声突然从祭坛里面传了出来。眾人纷纷循声望去,只见许杨手里握著两截断剑,一脸愤怒地冲了出来。他一边跺脚一边嚎啕大哭:“哎呀呀!这么珍贵稀有的宝贝就这样被毁了,真是气死我啦!” 朱云凡见状,心里一紧,生怕许杨因为不清楚事情的真相而將怒火发泄到伯言的身上。於是他赶忙再次大声提醒道:“许杨兄弟,你可要搞清楚啊,这件事可不是伯言乾的,而是云凌霄那个可恶的王八蛋所为!就是他把这宝物给毁掉的!” “云!凌!霄!”只听一声怒吼传来,许杨那愤怒的吼声犹如火山喷发一般,仿佛要將周围的一切都燃烧殆尽。他怒目圆睁,额头上青筋暴起,满脸通红,那熊熊燃烧的怒火,似乎连站在一旁的人都能感觉到炽热的温度,仿佛下一刻就要被点燃。 此时,梦璇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她轻轻地拉了拉身旁伯言的衣角,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问道:“你……你真的確定这傢伙没有灵根吗?”说话间,她的目光还时不时地瞟向不远处那个被討论的对象。 伯言同样轻声回应道:“嗯,我仔细探查过了,应该是没有的。”一边说著,他一边伸手入怀,缓缓地掏出一颗晶莹剔透、散发著淡淡蓝色光芒的水灵珠。 就在这时,小乔和梦璇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她们的目光紧紧地锁定在那颗水灵珠上,眼神中充满了惊喜与渴望。而原本还在气头上的许杨,一看到水灵珠,更是毫不犹豫地扔掉了手中紧握的凝空断剑。只见他身形一闪,如同施展了瞬身之术一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衝到伯言面前,一把夺过了那颗令人垂涎欲滴的水灵珠。 许杨凝视著龙伯言手中的水灵珠,眼中闪过一丝敬畏,缓缓开口道:"这水灵珠可是天地间一等一的至宝,相传是上古水神陨落后,毕生修为凝聚而成。你们看它现在温润如玉的模样,实则內蕴整片汪洋之力。据说当年东海龙王为得此珠,不惜以龙宫半数珍宝相换。此珠不仅能操控天下万水,更能净化邪祟、治癒百毒、特別是对於水系生物还有復生之效果。最神奇的是,它似乎有灵性一般,会自行择主。若不得其认可,纵使修为通天也难以驾驭。不过话说回来,这等宝物现世,恐怕会引来不少覬覦之人啊。" 许杨说完,意味深长地看了眾人一眼,似乎在提醒他们此物带来的不光是力量,还有无尽的麻烦。 “对水系生物还有復生之效果?”伯言听了便,转头看向了鯤鯤:“那是不是意味著?...” 不等伯言说完,鯤鯤夺过水灵珠,一个猛跳,一把將水灵珠塞进了伯言口中,伯言没有来得及反应,就直接咽了下去。 第386章 儘速启航 “你到底干了些什么!那东西能吃吗!你疯了是不是!”小乔满脸怒容地紧紧抓住坤坤的手臂,一双美目瞪得浑圆,她实在想不通坤坤为何要让伯言吞下那颗水灵珠。此时的伯言正剧烈地咳嗽著,仿佛要將心肺都咳出来一般。一旁的梦璇心疼不已,轻柔地抚摸著伯言的后背,试图让他能稍微好受一些,但是並没有什么用处。 而另一边的朱云凡,则迅速地將双手交叉成盾牌状护在身前,同时焦急地对伯言说:“你先忍著点儿,我来帮你把它打出来!”话音未落,只见朱云凡猛地挥出一拳,狠狠地击打在伯言的腹部。这一拳威力巨大,打得伯言整个人都跳了起来。然而,令人惊讶的是,儘管如此猛烈的一击,却似乎並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啊?竟然还不够?!那好吧!”朱云凡见状,眉头紧皱,决定使出更强的招数。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全力运转体內《八荒真体典》所蕴含的灵力,並暗自低吼道:“十二成功力!真武破炎掌!”眼看朱云凡即將施展出这一强大绝招的前一秒,突然被伯言伸手死死拉住,不然这一掌能不能打出水灵珠不知道,打得自己满地滚,那是肯定的。 “不要啊,我……我我,真的没事。”伯言一边喘著粗气,一边断断续续地说道。听到伯言这样说,朱云凡先是一愣,隨即缓缓放下已经蓄势待发的手掌。 这时,坤坤却是一脸满不在乎的表情,摊开双手耸了耸肩说道:“喏,你们看,主人自己都说没事啦,我可完全是照他的吩咐去做的哦。” “你这傢伙!”小乔又气又急,但看到伯言確实並无大碍后,便鬆开了紧握著坤坤的手,转而与梦璇一起小心翼翼地將伯言搀扶起来。 “你真的没事吗?你可要確定啊!那么大一颗珠子,就这么吞下去,难道不会吃坏肚子吗?”小乔忧心忡忡地上下打量著伯言,关切之情溢於言表。 “哎呀,还是云凡那傢伙下手重啊,打得我可真疼!”伯言一边揉著被打过的地方,一边皱起眉头说道。紧接著,他突然变得严肃起来,目光直直地盯著坤坤,认真地问道:“你確定这些事情都是 200 年前,我吩咐你去办的吗?” 坤坤用力地点点头,一脸郑重其事地回答道:“那肯定没错啊!要知道,灵兽一旦和主人签订了契约,就绝对不能违背主人的命令。所以我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都不可能有假!” 听到这里,伯言若有所思地喃喃自语道:“原来是这样……那么,如果按照这个逻辑来推断的话,难道说……京一就是那个一直在背后默默帮助我的人?”说完,他转过头,看向身旁的几个人,提高音量喊道:“是京一,一定是京一!” 然而,小乔却满脸疑惑地望著伯言,不解地问:“京一?可是我们不是一直都不知道他的下落吗?这么多年过去了,一点消息都没有呢。” 伯言轻轻摇了摇头,解释道:“其实关於京一的事情,我也是最近才有所意识。仙途神兵府的沈掌门曾经提到过,我的璇璣时戒,可以掌控时间的流转。而现在发生的种种跡象表明,京一很有可能已经掌握使用的方法了。” 说到这儿,伯言不自觉地伸出手擦了擦嘴角流出的口水,继续说道:“而且,仔细想想看,从我小时候开始,每当遇到危险的时候,总是会有人及时出现救我於水火之中。比如那次,我不小心被林昆的妖毒所伤,眼看就要命丧黄泉,结果关键时刻,那护符帮我利用幽煌霸君的力量治癒了自己,也免得被夺舍;他还成功保住了奶奶的性命,还有后来,当我在须臾幻境中和厄剎海妖激烈战斗之后,奶奶竟然留下了一封书信。那封信好像早就预料到你会来到须臾幻境一样,详细地告诉你应该如何帮我压制住体內暴走的幽煌霸君。所有的这些事情,实在是太巧合了,让人不得不怀疑这一切都是京一所安排好的。” “你这么说,听起来似乎確实如此呢。”梦璇微微頷首,表示对伯言观点的认同。她美丽的眼眸闪烁著思索的光芒,仿佛在回忆往昔的种种经歷。 一旁的坤坤紧接著补充道:“ 200 年前,可不也是靠著这一招,才將你从魔族的掌控之中解救出来的呀。如今竟然又是同样的招数,你可真是多亏了它,不然你们人间的那些武器,又怎么能降服我。”她皱起眉头,目光紧紧地盯著伯言,试图从对方的表情中捕捉到一丝端倪。 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许杨开口说道:“若按照你们所假设的情况来看,京一在酆都城特意留下这把凝空巨剑,想必其目的便是助你能够顺利地取回水灵珠;而他选择独自留在酆都城断后,则成功地保护住了咱们所有人的肉身。实在难以想像,如果当时我们全部不幸遇难身亡,那么那传说中的不灭神魄恐怕就绝对不可能落入你的手中啦。”许杨一边说著,一边弯下腰去,小心翼翼地拾起地上的凝空巨剑。 然而,就在他拿起巨剑的瞬间,竟意外地察觉到剑身內部存在著一道明显的断层。“我相信了,伯言,这把巨剑里头果然藏有一个断层!”许杨惊讶地喊道,並伸手探入断层之中摸索起来。不一会儿,他便从中取出了一张看似平凡无奇的纸张。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啊?上面居然连半个字都没有!”许杨满脸疑惑地端详著那张纸,无论怎样翻转查看,都未能找到任何字跡或图案的痕跡。 站在旁边的梦璇见状,赶忙走上前去,从许杨手中接过了那几张纸。她用手指轻轻触摸著纸面,感受著它独特的质地,喃喃自语道:“这材质好生奇特,既像是普通的纸张,又好似轻柔的丝绸,甚至还略带几分绸缎般的光滑质感。可究竟会是什么呢?”眾人面面相覷,一时间谁也无法给出確切的答案。 朱云凡从梦璇的手中接过那个神秘物品,然后毫不犹豫地將其塞进了伯言的手里,並说道:“我们现在不清楚这东西到底是什么並不重要,关键在於,不管怎样先交给他就是了,以他的能力和见识,总归会弄清楚其中奥秘的。” 听到这话,伯言虽然心中仍有疑虑,但还是点了点头,表示认同。他无奈地嘆了口气说:“好吧,既然如此,那咱们就赶紧回去吧。”於是,一行五人开始踏上归途。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然而令人惊讶的是,当他们通过绳梯回到鯤背的时候,原本只有五人的队伍此刻竟然变成了六人!这一变化自然引起了前来护卫的墨寒星的注意,只见他满脸惊愕,赶忙恭恭敬敬地上前行礼问道:“呃……几位大人,不知这位姑娘是谁呀?” 面对墨寒星的询问,朱云凡只是微微一笑,然后故意卖关子似的回答道:“想知道她的身份吗?那就去问问你家殿下吧。”话刚说完,他便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接著纵身一跃,轻鬆地跳上了停靠在岸边的小船。 就在这时,一直对坤坤心怀不满的小乔突然怒气冲冲地指著坤坤喊道:“墨指挥使,快帮我把这个討厌的傢伙扔到海里去!”原来,在这短短一段路程中,伯言早已察觉到小乔与坤坤之间那紧张的关係——这两个性格颇为相似的人和灵兽似乎彼此看对方都极不顺眼。 听到小乔的要求,墨寒星顿时瞪大了双眼,眨巴眨巴眼睛,一脸茫然地转头看向伯言,似乎在等待他的指示。而一旁的梦璇则连忙开口劝解道:“小乔,別闹啦!坤坤可是伯言的灵兽呢,你怎么能这样对待它呀。” “哼,你这小丫头片子,莫要张狂!你真当本大爷会惧怕於你不成?只是眼下我无法变回原本形態罢了,否则就凭你这般模样,还不够我塞牙缝呢!”坤坤瞪大眼睛,满脸怒气地朝著小乔吼道。他那火爆脾气一上来,简直如同火山喷发一般,令人不敢轻易招惹。 小乔自然也不是省油的灯,她柳眉倒竖,毫不示弱地回懟过去:“哟呵,口气倒是不小嘛!有本事你变回来呀,光说大话算什么英雄好汉!”两人就这样针尖对麦芒地互不相让,一时间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好了好了,二位姑娘都消消气吧,何必如此大动肝火呢?”伯言见势不妙,连忙出言劝解。然而他的努力似乎並没有起到多大作用,无论是小乔还是坤坤,都完全不理睬他,依旧死死地盯著对方,眼中怒火熊熊燃烧,仿佛隨时都会扑上去廝打起来。 就在局面僵持不下的时候,墨寒星非常机智地站出来说道:“呃……咳咳,殿下,顾將军方才已然完成了清点工作,咱们舰队的阵型也已重新调整妥当。依属下之见,是否应当儘快启程赶路才好?”他这番话犹如一盆凉水浇在了即將燃起的战火之上,总算成功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 听到这话,眾人纷纷回过神来,意识到当下最要紧的事情乃是继续前行。於是,一场激烈的爭吵就此偃旗息鼓。坤坤最后一个留在鯤背上,只见他口中念念有词,双手不断变换法诀。隨著他的动作,那条巨大无比的鯤竟然开始逐渐消散,化为一团浓密的烟雾。紧接著,坤坤身形一闪,如鬼魅般从烟雾之中跃出,稳稳地落在了旁边的小船上。 伯言小心翼翼地將坤坤安排在了梦璇对面那间布置精美的房间里,然后转身匆匆赶回了会议室。当他踏入会议室时,发现顾庆早已在此恭候多时。 见到伯言进来,顾庆立刻起身行礼,紧接著便开始向他稟报此次战斗的详细战况:“殿下,经过仔细的清点和统计,我们在这次突如其来的遭遇战中,不幸损失了一艘满载粮食的船只。与此同时,还有四百名英勇无畏的士兵永远离开了我们。而其他舰船上也有不少士兵受伤或坠落海中,其中確定死亡的有三人,伤者总计八十二人。” 听到这个数字,伯言的心头猛地一沉,不禁喃喃自语道:“大约五百人啊……”一种难以言喻的失落感瞬间涌上心头。儘管他身经百战、见惯生死,但每当面对一条条鲜活生命的消逝,內心深处还是会不由自主地涌起一丝淡淡的悲伤。 顾庆似乎察觉到了伯言情绪上的变化,连忙开口安慰道:“殿下,请您不要太过伤心难过。咱们神策军的將士们向来都是视死如归、毫不畏惧!况且,这头可恶的妖物在这片海域肆虐已久,多年来,七国之间因它而遭受损伤甚至倾覆的船只,数量不下於一千艘之多。相比之下,此次仅仅付出了五百人的伤亡代价就能成功解决掉这个心腹大患,实在是值得庆幸之事啊!” 听完顾庆这番话,伯言沉默片刻后微微点了点头,表示认可。的確,与以往那些惨痛的损失相比,这次能够如此迅速且相对较小的代价战胜妖物,已然算是非常幸运的结果了。 於是,伯言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果断地下达命令:“好,顾庆,既然如此,那就按照原定的航线继续前进吧。务必加快速度,爭取早日抵达目的地。” 顾庆得令之后,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去,去执行伯言所下达的指令。整个会议室又恢復了往日的寧静,只剩下伯言独自坐在那里,静静地思考著接下来可能会遇到的种种挑战和困难。 至此,这场因巨鯤而起的风波总算是落下了帷幕。经过一番波折之后,舰队终於再次踏上了征程,向著未知的远方破浪而去。 第387章 捷报回朝 新的一天上午,碧波荡漾,浩渺无垠,万里海面犹如一块巨大的蓝宝石,闪烁著迷人的光芒。龙国庞大的舰队宛如一条条钢铁巨龙,劈开层层海浪,勇往直前。其中,最为雄伟壮观的当属旗舰——和风巨舰。它高耸入云的桅杆、坚固无比的船身以及飘扬在上空的龙国旗帜,以及飘荡著三皇子的专属旗帜——仁心泽万物,天剑除奸邪,无不彰显出其作为舰队核心的威严与霸气。 和风巨舰的甲板之上,顾庆身姿挺拔,负手而立。他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如同燃烧的火炬一般,紧紧地盯著远处的海平面,仿佛要穿透那无尽的波涛,洞悉一切隱藏在深处的秘密。此时,他身旁站著的正是墨寒星。 “墨指挥使,真没想到您竟如此深諳行军之道!今日得见,实乃三生有幸,只嘆相识太晚吶!”顾庆转头看向墨寒星,脸上露出钦佩之色。他將会议室中的指挥工作放心地交予了自己的副將李復,此刻正与墨寒星一同悠然自得地欣赏这壮阔的海景。 墨寒星微微一笑,回应道:“顾將军过奖了,如今你我皆为殿下效力,自当齐心协力,共克时艰。倘若我在此刻有所保留,岂不是对殿下的大不敬,更是有愧於这一身戎装?”说话间,他身上那件精致的护卫服与顾庆所穿的威武將军甲相互映衬,竟是有著一种別样的和谐之美。 “殿下当真英明神武,令人折服!那肆虐两百年之久的巨大妖物,多少英雄豪杰都曾对其束手无策,却不想竟被殿下一举剿灭。想来龙帝陛下若是得知此等喜讯,定然也会为此事倍感欣慰和喜悦。”顾庆感慨万千地说道。 与此同时,他早已將此次作战的详细战报撰写完毕,並安排了一艘快船先行返回龙国。这样一来,龙帝便能在第一时间了解到舰队的行踪以及战况,从而做出相应的决策和部署。 此时的龙国龙都——玲瓏阁 在广袤无垠的龙国土地上,宏伟壮丽的玲瓏阁正举行著一场季度大型朝会。眾多官员身著华丽官服,整齐地排列於朝堂之上,气氛庄严肃穆。 此时,一名神策军的下级军官迈著沉稳的步伐,缓缓踏上通往玲瓏阁的台阶。他的手中紧握著一封盖有神策军军印的信件,仿佛这封信承载著无比重要的使命。当他终於踏入玲瓏阁时,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聚焦在了他身上。 这名军官径直走向玲瓏阁最靠近门口的位置,然后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用洪亮的声音高声喊道:“报!启稟圣上!龙国神策军舰队战报传来!” 剎那间,原本喧闹的玲瓏阁內变得鸦雀无声,落针可闻。眾人皆惊愕不已,尤其是高高在上的龙帝。他眉头微皱,心中暗自思忖道:这支舰队明明前天才刚刚出发,为何如此之快便有战报送回?难道前方出现了意想不到的变故? 龙帝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身边的太监总管,只见那太监总管微微躬身,向龙帝行了一礼,表示自己已经明白圣上的意思。紧接著,他挺直身子,扯起嗓子大声高呼:“上近前来~” 听到命令,那名神策军的下级军官不敢怠慢,连忙一路小跑到龙帝台下,然后单膝跪地,双手恭敬地將信件呈递给龙帝。与此同时,朝堂之上的龙后与皇太后也不禁面面相覷,两人的眼神交匯之间充满了疑惑和担忧。她们的心里同样在猜测著,究竟伯言所率领的舰队遭遇了何种情况? 站在一旁的太监总管接过信件,小心翼翼地转交到龙帝手中。然而,就在这一刻,他的內心却不由自主地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莫非前天出征的舰队已然全军覆没?倘若真是如此,那么今日在场的诸位百官恐怕都要承受圣上的雷霆之怒了。想到此处,太监总管的额头不禁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只见那龙帝神情肃穆地伸出双手,郑重其事地接过信封。他微微眯起双眼,仿佛透过这薄薄的纸张便能洞悉其中隱藏的重大消息。隨后,他小心翼翼地拆开信件,目光急切地扫过上面的文字。 起初,龙帝的眉头紧紧皱在一起,形成一道深深的沟壑,显示出他內心的紧张与担忧。然而,隨著阅读的深入,他眉间的褶皱竟如冰雪遇春般渐渐舒展开来。突然,一阵爽朗的笑声从龙帝口中传出:“哈哈哈!好啊!真是太好了!” 坐在一旁的龙后和皇太后听到这阵笑声,原本悬著的心瞬间放下了一半。她们满怀期待地望向龙帝,眼中闪烁著欣喜的光芒。只见龙帝霍然站起身来,声音洪亮而激昂地向眾人宣告道:“诸位爱卿,朕刚刚得到战报,朕的亲生骨肉——还朝不久的三皇子,前天方才出征前往日出国,昨日竟然就一举剿灭了在东海肆虐长达两百年之久的巨鯨海妖!此乃天大之喜啊!哈哈哈哈……” 话音未落,朝堂之上顿时响起一片惊嘆声和欢呼声。大臣们纷纷交头接耳,脸上洋溢著兴奋与自豪之情。 紧接著,龙帝转头看向站在一侧的孙京山,高声说道:“孙卿家,速速將这份捷报传送至其他六国的驛馆,並昭告天下!让世人皆知我龙国之强大实力!” “遵旨!”孙京山恭敬地应道,然后快步上前,从太监总管手中接过那份承载著胜利喜讯的信件。 此时,龙帝又喊出一个名字:“神策亲军都指挥使兼龙卫禁军中郎將顾廷!” “末將在!”顾廷闻声立刻跨步而出,单膝跪地行礼。其身姿挺拔如松,威风凛凛。而周围的官员们则面面相覷,彼此交换著眼色。因为他们深知,龙帝平日里召见臣子时极少会特意加上对方的官位名称。出现这样的情况,往往意味著这位臣子即將获得加官晋爵的殊荣。 “顾爱卿,忠心为国,十八载岁月,其德行仿若日月,辉映朝野,令人尊崇。其名,已非一家一姓之荣,实乃忠义与忠诚之標识。於这十八年风雨兼程之中,神策军之重建,龙国军队之编制,每项举措,每份变革,皆凝聚著顾爱卿之智慧与心血。其功绩,有目共睹,无可比擬。可贵者,顾爱卿之子,顾庆,亦承继其父之优良传统。於此次初次出征之际,便以其非凡之才能,辅佐朕之皇儿伯言,立下赫赫战功。朕甚感欣慰,特予嘉奖,今特封顾爱卿为神策军都统制兼龙卫禁军大將军!仪同三司,享无上之荣光。爱卿可设亲兵五百,出行时可举黄罗伞,显其尊贵。著紫袍、佩金鱼袋!” 时隔十七年,龙帝终再擢升顾廷,自都指挥使擢升为神策军都统制,顺理成章的为统辖全部神策军的第二人。更可直奏於龙帝,共议国之大事。 龙卫禁军大將军一职,更胜中郎將,將统辖全部龙卫禁军,参与朝政决策,犹如龙帝於朝堂之左膀右臂。龙帝此举,等於在某个位置上,將顾廷和自己摆在一个平起平坐的位置上。 如此殊遇,令顾廷惶恐至极,他激动跪地,双手抱拳,连连叩头,以表对龙帝浩荡皇恩之感激。其声哽咽,然坚定无比:“臣顾廷,必当不辱圣恩,竭尽所能,为吾龙国百姓谋福祉,为朝廷稳定尽忠职守!” 朝臣们见状,纷纷跪拜,齐声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整个朝堂洋溢著一片欢腾与敬意,而顾廷也庆幸著,自己的儿子总算是给自己长脸了。 “皇儿啊,瞧瞧这皇孙,如此出类拔萃、一表人才,想来定是深得你真传吶!不知皇儿自身又当如何呢……”皇太后轻启朱唇,缓缓说道,那话语中的意思不言而喻,显然是在暗示著要给伯言赐予一个正式的职位。毕竟,虽说身为皇子身份尊贵,但终究算不得是什么正儿八经的官职。 “唉,母后有所不知呀。如今皇儿尚身在茫茫大海之上,那日出之国的事宜仍未彻底解决妥当。依儿臣之见,此事还需从长计议,皇太后您倒也不必操之过急。”莫莲赶忙应道,她心里自然跟明镜似的,深知皇太后与伯言之间情谊匪浅。然而,大皇子龙伯昭和二皇子龙伯渝同样也是她的亲孙子呀。 且说这伯言初至京城不久,便已然拥有了属於自己的领地,身边更是妻妾成群。这般待遇,相较於其他两位皇子而言,不可谓不优厚了。更何况,此前伯昭也曾向她吐露过心声,表示想要迎娶杨梦璇为妻,可却被她毫不留情地一口回绝了。若是再继续这般厚此薄彼下去,只怕那两个儿子难免会心生不满,甚至心怀怨恨吶。 皇太后轻声应和,眉宇间透露出一丝欣慰:“嗯~皇后所言极是,那就等伯言带著舰队回国再说吧。”她的声音温柔而坚定,仿佛在为整个朝廷的未来指引方向。 然而,龙帝龙復鼎那看似和气的脸色下,隱藏著对伯言的不满,几乎到了杀意沸腾的地步。若不是因为这件事情可以向其余六国证明龙国军事实力的强大,他根本不想给伯言任何优待。 九霄验心环对於自己的原有灵根施加了极大的限制,让体內的甲级灵根居然发挥不出十分之一的实力,好在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龙国的家底丰厚,龙威宫的存在使得自己並没有陷入很被动的情况,从师傅处得到秘传的凝气诀,更是暂时可以確保自己在紧急情况下的对阵窘迫。 看著自己的妻子完全对自己失望,他到现在还没有忘记,这个女人居然让自己这个堂堂龙帝下跪求她,一种耻辱感让他对著龙后莫莲也开始持有强烈的敌意,连带自己的舅舅,现在的龙国太师,吴燁,也一併加入了他的仇视名单。 他心里所想的,是在伯言肉体恢復之后,那曾经流淌著仙魔之力的灵根能够到他的身上,成为他掌控人界,统一修仙界的必需品。 而自己,就是人间修为最高,可以获封神位的帝君最佳人选。创立了龙血盟,本就是权宜之计,为的就是在和平时期弱化其余七国利用龙血盟的人才增加自己在修仙界的影响力,还可以大幅增强宝具的开发能力,让这些宝具为龙国军队所用,让征服六国的难度大为降低;只要成为了帝王霸主,找回女媧神鼎也就是时间的问题,用神鼎炼出仙药,何止人间,甚至六界他都可以有机会染指。 虽然是计划之外的收穫,现在灭掉了东海的巨鯨海妖,完全可以让大越国、卫国、成国、还有日出国、大明国、见识到龙国在海上经济路线的军事实力;只要胆敢脱离龙血盟,有些异常举动,就马上堵死其在海上经商贸易的路线。只要自己想,甚至可以海上面一家独大,成为海上东方唯一和西方贸易的国家,龙国走经济路线收纳六国也未尝不可。 龙帝这么器重顾廷也是为了確保顾氏父子为己所用,一方面,顾廷的確对自己忠心,特別对於龙国忠心不二,从自己当年夺位计划开始就跟著自己;二者,当年的十亲卫此刻都成为掌握一路兵马的军事高官,是自己扫荡六国的军事核心,对於顾廷这样的臣子更要给与好的待遇,牢牢的抓住十亲卫与十重臣,是自己计划的有效保障。 “什么!你说真的!巨鯨海妖被前天才派出的龙国舰队,给,干掉了?”卫国曹满在第一时间得知这个消息,整个人如同被雷击中,瘫坐在椅子上,不知所措。 他的心跳如鼓,震惊之余,开始大笑起来:“哈哈哈哈!还好!我没有跟著成威发疯!去参加什么反龙帝的行动,大西国和成国的那些白痴!现在看来,我的决定是对的,龙帝的军队果然名不虚传,这一次,他们用实际行动证明了龙国的强大。” 第388章 黑水湾海盗 此时此刻,身处庞大舰队之中的人们自然无法理解其中深意。要知道,昨天那场看似微不足道的小型海战所引发的一系列事件,其影响远非表面那般简单。 无论是伯言意外得到水灵珠,还是他成功服下水灵珠並与神秘的灵兽鯤鱼订立契约,这些都並非关键所在。真正至关重要的是,这场小小的海战正悄然推动著七国之间的格局逐渐发生微妙而深刻的转变。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舰队一路乘风破浪,全速前进。当太阳高悬於天空正中时,已临近正午时分。然而,令朱云凡始料未及的是,来自大西国的那几位人士竟然对乘船如此生疏和不適。他们不仅晕船症状严重,甚至呕吐得几乎难以自持。 尤其是当听闻夏侯家那三兄弟早已因晕船而瘫倒在船上时,朱云凡不禁失声大笑起来:“哈哈,真是活该啊!即便你们拥有所谓的灵根和修为,但终究也改变不了身为凡人肉身的这一本质。”一边嘲笑著,朱云凡迈步走进了宽敞的会议室。 此时,神策军副將李復正全神贯注地监视著整个舰队的一举一动。看到朱云凡踏入室內,他连忙恭敬地行礼道:“拜见十八皇子殿下!”朱云凡微微点头示意后,紧接著开口问道:“目前局势如何?一切可还进展顺利?” “只见那舰队规模宏大、气势磅礴,一路乘风破浪前行,途中已然越过了六个国家的舰船。想必,我龙国海军的赫赫神威定能藉由这些途经之国之人的口口相传,迅速传遍天下每一个角落。末將坚信,在英勇无畏的三皇子殿下以及智谋过人的十八皇子齐心协力之下,必定能够顺利平息日出国之乱,保一方安寧。” 李復一边慷慨激昂地说著,一边还不忘对朱云凡大肆吹捧一番:“伯言与我之间情谊深厚,犹如亲兄弟一般亲密无间。况且伯言是大明皇族血脉的旁支,本就是一家人嘛!再加上同为龙血盟的同门师兄弟,自然应当紧密携手、全力合作才是呀!” 听到李復这番阿諛奉承之言,朱云凡倒也表现得颇为谦逊有礼,他微笑著回应道:“李將军过奖啦!大家都是为了大明和龙国的和平稳定而努力,理应相互扶持、共同奋进。” 正当两人交谈甚欢之时,突然间一声尖锐刺耳的呼喊声从传声筒內骤然响起:“报——!”这声音犹如一道惊雷,瞬间划破了海面之上呼啸而过的阵阵海风。原来是一名负责观察旗语的士兵匯报著。 看清楚舰队船只传达的意思后,高声喊道:“飞燕號楼船旗语兵发来急报!舰队西北方向发现一支船队!其中有三艘乃是大越国的商船,然而在它们身后却紧跟著一大批身份不明的船只正在穷追不捨的模样!” 李復双眉微微皱起,眼中闪过一丝忧虑,但他很快便恢復镇定,並果断地下达命令道:“飞燕、飞鹰以及飞鱼这三艘楼船即刻向大越国商船靠拢过去!而艨艟船神速与神舟则需以最快速度查明那不明船只的真实身份。一旦確定其为海贼,务必毫不留情地將之迅速剿灭!此次行动的先头部队就交由飞燕號全权指挥!同时,全舰队立即进入高度战备状態!” “遵命!”隨著一声响亮的回应,旗语兵得令之后,毫不犹豫地转身执行任务去了。他动作嫻熟且迅速地按照李復所下达的指令打出了相应的旗语。一时间,信號旗在空中挥舞飘扬,宛如一道道绚丽多彩的光芒划过天际。 接到指示后的三艘楼船以及两艘艨艟犹如离弦之箭一般,迅速脱离了庞大的舰队主体,朝著大越国的方向疾驰而去。它们在海面上乘风破浪,激起层层白色浪花,场面颇为壮观。 与此同时,身处另一处的顾庆也收到了来自风內关於当前局势的详细通报。得知情况紧急之后,顾庆不敢有丝毫耽搁,连忙与墨寒星一同赶往会议室商议对策。 见到顾庆到来,李復稍稍鬆了一口气,说道:“少將军,我已计划派出先头部队前去探查敌情並隨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危险。接下来还请少將军主持大局啊。” 顾庆点了点头,表示认可李復之前所做出的一系列安排。从李復手中接过指挥权。独自一人静静地凝视著镶嵌在檯面上那块晶莹剔透的水晶屏幕,上面清晰地显示出了战场上的实时动態影像。然后,他又抬头扫了一眼掛在墙壁上那张详尽的海域地图,沉思片刻后开口说道:“据目前掌握的情报来看,我们所处之地乃是黑水湾附近。依我推测,这批不明身份的船只极有可能是来自日出国的那帮凶残海盗。” 只见伯言神色匆匆,脚步如风,身后紧跟著小乔、梦璇以及鯤鯤三人。他们一路小跑,很快就来到了会议室。伯言甚至来不及喘口气,一把推开房门,率先大步走了进来。 一进门,伯言便按捺不住內心的焦急,迫不及待地高声问道:“顾庆,如今到底是怎样一番情形?”他的目光急切而锐利,直直地落在了顾庆身上。 站在一旁的李復见状,连忙上前一步,向著伯言恭敬地行了一礼,然后有条不紊地匯报导:“殿下,方才我们发现大越国的商船正遭受日出国海贼的猛烈追击,情况危急万分。因此,属下已经派出先头部队施以援手。” 听到这话,伯言微微皱起眉头,陷入沉思之中。然而还未等他开口说话,小乔却突然娇嗔一声,插话道:“哼,我还当是什么呢,原来是那些可恶的海盗啊。我原本还以为又是些比目鱼啦、河鯽鱼之类的东西在海里面瞎转悠呢。”说罢,她还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身旁的鯤鯤,脸上满是不屑之色。 鯤鯤自然也不甘示弱,小嘴一撇,衝著小乔做了一个大大的鬼脸,反驳道:“河鯽鱼才不会在海里面游来游去呢!”两人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地爭吵起来,互不相让,一时间气氛变得有些紧张。 伯言看著眼前两个女子之间的这场“战爭”,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满脸都是无可奈何的神情。对於如何应对这种女子间的爭执,他实在是毫无头绪。 就在这时,一直冷眼旁观的朱云凡终於看不下去了,他忍不住开口训斥道:“哎呀,我说你们俩別吵了行不行?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在这里斗嘴。小乔,你也是,人家鯤鯤不过是说了句实话,你至於这样咄咄逼人吗?再说了,你这么喜欢与人针锋相对,乾脆改名叫乔锋好了,跟一条小鱼较什么劲啊,真是的!” “阿朱!你给本小姐等著,终有一天,我定会一掌將你拍死!”小乔满脸怒容地瞪著朱云凡,娇嗔地吼道。她那原本俏丽的面庞因为愤怒而涨得通红,一双美眸中燃烧著熊熊怒火。显然,对於朱云凡未能帮助自己一事,她感到极度不满。 “好了好了,小乔妹妹,你先消消气嘛。如今可不是耍性子的时候,咱们还有正事儿要办呢。”梦璇赶忙走上前来,轻声细语地劝慰著小乔。见小乔依旧余怒未消,梦璇无奈地嘆了口气,只得跟隨著小乔一同离开了会议室。走了两步后,梦璇又回过头来,目光投向站在原地的伯言。只见伯言微微点头示意,似乎是在告诉梦璇放心去追小乔。得到伯言的许可后,梦璇这才加快脚步,匆匆忙忙地追了出去。 此时,会议室內只剩下顾庆等人。只听得顾庆轻咳两声,清了清嗓子说道:“殿下,此次海盗驱逐之战,依臣之见,您还是不必亲自出马了;这种事情,就交由我们神策军处理即可。”说罢,他转头望向窗外。 远处的海面上,两艘艨艟如离弦之箭一般,迅速朝著大越国的商船疾驰而去。隨著距离逐渐拉近,眾人终於看清了大越国商船的全貌。原来,共有三艘商船正被困在此处,它们的周围环绕著一些部分带有日出国標记以及完全没有任何標记的船只。远远望去,那些船上隱约可见身著和服之人。艨艟的指挥官经验丰富,仅仅是瞥了一眼那些人的服饰,便立刻断定这些人正是来自日出国的海盗。於是,他毫不犹豫地向著身后不远处的三艘楼船打出一连串复杂的旗语,示意他们做好战斗准备…… 在浩渺无垠的大海之上,一艘大越国的商船正缓缓航行著。突然,一面飘扬的龙国旗帜映入了船主的眼帘,他激动得几乎要跳起来,眼中闪烁著希望的光芒,嘴里喃喃自语道:“太好了,居然是龙国的军船!这下我们可有救了!可是……这片海域怎么会出现龙国的船只呢……”正当船主满心疑惑之际,其他船员也注意到了这支神秘的船队。 只见那艨艟之后,还紧跟著三艘巍峨壮观的楼船,而在这些楼船的后方,则是一支气势磅礴、规模宏大的龙国舰队。 “老大!您快看啊,那竟然是龙国的舰队!”一名眼尖的海盗指著远处的舰队身影,惊慌失措地向头领报告著。 海盗头领顺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顿时被眼前的景象嚇得瞠目结舌,忍不住惊呼出声:“我的妈呀!这么多的船!难道它们都是从海里像蘑菇一样长出来的不成?” 望著那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龙国舰队,海盗头领不禁心生怯意,但贪婪和侥倖的心理还是驱使著他做出决定:“別管那么多了!立刻全速靠近前面那三艘楼船!把大越国的商人们抓起来当作人质,我倒要看看龙国人能拿咱们怎么样!都给老子加把劲,快!” 然而,就在这群不知死活、胆大包天的海盗们驾驶著破旧的船只,疯狂地加速冲向他们锁定的目標时,令人瞠目结舌、匪夷所思的一幕毫无徵兆地出现在眾人眼前——他们瞪大眼睛,满脸惊愕地发现,平静的海面上竟然出现了一个鬼魅般的人影正以惊人的速度飞速前行,那身姿宛如凌波仙子,踏波而行却又显得如此轻盈自如,仿佛脚下的海水只是一片绵软的云朵。 “老老大,有人……有人在水上面飞啊!”一名眼尖的小海盗率先发出惊恐的呼喊声,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变得颤抖不已。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犹如一道晴天霹雳,瞬间將所有的海盗都震得呆若木鸡,他们张大嘴巴,下巴几乎掉到地上,难以置信地拼命揉著自己的眼睛,生怕是自己看花了眼。 “你小子胡说八道些什么?哪里有人会在水上飞?別他娘的瞎扯!老子倒要亲自看一看!”海盗头领闻言,起初並不相信手下的话,但还是顺著所指方向望去。这不看不要紧,一看之下,他也是惊得合不拢嘴。只见海面上確实好似有个身著红衣的身影在乘风破浪,那人影移动之迅速,简直如同闪电划过夜空。仔细观察后,海盗头领更是惊讶地发现,那个人影与其说是在海面奔跑,不如说是紧贴著海面低空飞行,那姿態就像一只灵动的海鸥,自由自在地翱翔於大海之上。 “我的老天爷呀!真没想到!服下那颗水灵珠之后居然还能这样玩儿!真是太神奇、太有趣啦!”原来,在这片波涛汹涌的海面上如履平地、风驰电掣般滑水飞行的正是伯言。此刻的他,心中充满了惊喜和兴奋。原本以为水灵珠只能增强自身对水元素的掌控能力,万万没有料到它竟还有这般神效。此时的伯言,在水面上滑行的速度比起以往的御剑飞行还要快上许多倍,而且更为奇妙的是,在这茫茫大海之中,他体內的灵力非但没有丝毫消耗之感,反而源源不断地从周围的海水中汲取补充进来,使得他能够一直保持这种高速前进的状態。 第389章 完美水战 在伯言那挺拔的身影之后紧紧跟隨著的,乃是朱云凡和小乔这两位意气风发之人。他们同样得益於伯言慷慨分享的水灵珠之力,得以在广袤无垠的海面上肆意驰骋,纵情享受著滑水飞行所带来的无与伦比的刺激与快感。 此刻,他们三人宛如一支紧密协作、勇往直前的小小先锋队。只见他们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风驰电掣般地疾驰而过,每一次滑行都如同一道绚丽多彩的流星划过天际,留下一道道令人心醉神迷的优美弧线。而他们身后激起的汹涌澎湃的海浪,则犹如一群被激怒的猛兽,疯狂地翻涌奔腾著,似乎想要追逐併吞噬掉这支勇敢无畏的先锋队。 与此同时,在距离他们不远处的高空之上,梦璇正轻盈地驾驭著那条如梦似幻的回梦仙綾,宛如仙子下凡一般优雅地飞翔著。她那双美眸俯瞰著下方,当目光触及到伯言等三人在海面上疾驰而过的颯爽英姿时,嘴角不禁微微上扬,流露出一抹欣慰而又讚赏的笑容。 “赶紧追上大越国的船!加快速度!”伴隨著一声声急促而嘹亮的呼喊声响起,十几艘海盗船只纷纷扬起了风帆,加大马力全速前进。然而,儘管这些海盗们拼尽全力,但伯言三人凭藉著水灵珠强大的力量以及精湛的操控技巧,其速度已然远远超过了那些先行出发的庞大艨艟战船,並向著位於最前方的那几艘海盗船急速逼近。眼看著海盗船只与大越国的商船之间仅仅只剩下咫尺之遥,一场激烈的交锋似乎即將一触即发。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突然间,一只体型硕大无鹏的巨鯤猛地从波涛汹涌的海面之下冒出头来。它那如山岳般巍峨壮观的身躯横亘在海盗船与商船之间,硬生生地將两者分隔开来。 “哇啊!我的天吶!这到底是什么怪物啊!怎么会有如此巨大的鱼!”海盗们惊恐地尖叫著,眼睛瞪得如同铜铃一般,难以置信眼前所见之物。只见那鯤鯤此刻已然恢復成了鯤鱼的形態,但体型相较於之前已经小了许多,儘管如此,它仍旧显得无比庞大,虽然不能像之前那样一口吞下整艘粮船,但也足以令人胆寒。 “按照原定计划行事!”伯言大声呼喊著,他转头看向朱云凡和小乔,目光坚定地传达道:“我们要分散出击,打乱这些海盗的阵脚,为后方的舰队创造机会將他们包围起来!”说罢,三人毫不犹豫地衝进了海盗的舰队之中。 小乔娇喝一声:“看招!”她伸手抽出腰间的含光剑,剑身闪烁著寒光。隨著她手臂一挥,一股强大的灵力从体內喷涌而出,瞬间化作一道炙热的长光束。这道光束犹如闪电般射向一艘临近的海盗船,只听“嗤啦”一声,船尾的方向舵眨眼间便被烧成了灰烬。失去控制的海盗船开始在海面上打转,船上的海盗们顿时乱作一团。 而另一边的朱云凡,则在滑水的同时施展出了神奇的结界术。一层透明的护盾出现在他身前,宛如一面巨大的盾牌。他用力一划水,整个人如同一颗炮弹一般朝著另一艘海盗船疾驰而去。“嘭!”伴隨著一声巨响,那艘海盗船的船头瞬间被撞得粉碎,木屑四处飞溅。不少倒霉的海盗甚至来不及反应,就被这股衝击力直接掀翻到了海里,拼命挣扎著呼救。 “老……老大!不好啦!前面浅草的船好像完全失控了啊!还有田中他们的船,船头竟然直接不见了踪影!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一群小嘍囉惊恐万分地望著前方在舰队中横衝直撞、肆意流窜的三个人所引发的混乱场面,一个个嚇得面如土色,手足无措。 此时,那位海盗头领也注意到了眼前这令人胆寒的一幕。他瞪大双眼,额头上青筋暴起,心中暗自叫苦不迭:“该死!这可如何是好?原本还想著能追上大越国的船只捞上一笔,现在看来,別说追击了,能不能保住自己这条小命都成问题!” 眼看著己方的舰队在对方的衝击下乱作一团,毫无还手之力,这位头领当机立断,大声吼道:“別他妈追了!赶紧撤离这里!再这么耗下去,咱们整个舰队都得完蛋!” 隨著头领的一声令下,原本气势汹汹的海盗舰队瞬间掉转船头,如同丧家之犬一般,仓皇失措地朝著日出国的方向拼命逃窜。而就在这时,位於瞭望台上负责监视敌情的士兵发现了海盗舰队的异动,並迅速將这一情况稟报给了少將军顾庆。 “报告!少將军!据观察,海盗舰队似乎有撤退之意!”这名士兵一边擦著额头的汗水,一边焦急地说道。 听到这个消息,顾庆心头猛地一喜,连忙问道:“真的吗?那殿下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士兵赶忙回答道:“回少將军,殿下四人正不断地干扰著海盗的行进路线,让他们无法顺利逃脱!” 得知殿下等人安然无恙且成功拖住了海盗舰队,顾庆心中愈发激动起来。他暗想:此次出征真是收穫颇丰啊!先是成功收服了东海的巨鯤,如今又有望將日出国的整支海盗舰队一举拿下。若是能够达成此等壮举,那龙国海军必將威震四海,从此在这片广袤无垠的海域上扬眉吐气,再也无人胆敢轻易招惹。 想到此处,顾庆大手一挥,高声喊道:“眾將士听令!全速前进,紧紧跟上殿下!务必將这支海盗舰队彻底包围,一个也不许放过!按照殿下的意思,將他们儘可能俘虏!” 此时的海面上一片混乱,原本气势汹汹、整齐有序的海盗舰队如今已陷入了极度的混乱之中。小乔犹如灵动的鬼魅一般穿梭於各艘船只之间,她手中的利刃精准地击中了一艘又一艘船只的转向舵,使得这些海盗船失去控制,相互碰撞或偏离原来的航线。 而另一边,伯言则兴奋异常,他直接纵身跃上那只名为鯤鯤的巨兽背部,大声喊道:“鯤鯤,给我围著这群海盗转起来!”听到主人的命令,鯤鯤仰头髮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兽鸣。这声吼叫虽然不如之前那般具有强大的杀伤力,但对於那些本就惊慌失措的海盗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足够將他们嚇得魂飞魄散。 与此同时,朱云凡展现出惊人的身手,只见他身形一闪,如同飞鸟般轻盈地跳上了大越国的商船,並稳稳地站立在商船的桅杆顶端。桅杆隨著海风微微摇晃,但朱云凡却如履平地,丝毫不受影响。 商船的船主目睹了这一切,心中充满了敬佩和感激之情。他激动得语无伦次,高声说道:“啊呀呀,少侠真是好本事啊!今日有幸得见如此高超的武艺,我柯西富可算是大开眼界啦!不知少侠能否屈尊下到甲板上来,与在下一敘呢?” 朱云凡微微一笑,轻轻一跃,便如落叶般飘然而至船主面前。柯西富定睛一看,立刻注意到了朱云凡身上所穿著的大明国服饰,尤其是他腰间那块皇族玉佩,上面清晰地刻著“云凡”两个大字。柯西富瞬间明白过来眼前这位少年的真实身份,连忙躬身行礼道:“原来是大名鼎鼎的大明皇室子弟,朱云凡殿下!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冒犯之处,还望朱皇子殿下恕罪!” “嗯!~”只见朱云凡气定神閒地从怀中掏出一把摺扇,轻轻一甩,那扇子便如孔雀开屏般瞬间展开,扇面上龙飞凤舞地写著四个大字——“路见不平”。站在一旁的柯西富瞪大了眼睛,满脸钦佩之色,不禁脱口而出:“啊呀,皇子殿下果然大义凛然啊!想来这扇子背面所书定是『拔刀相助』四字吧!”说罢,他满怀期待地盯著朱云凡手中的扇子。 朱云凡微微一笑,不紧不慢地將扇子缓缓翻转过来,柯西富定睛一看,只见那扇面之上竟赫然写著四个大字——“有偿收费”。一时间,柯西富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僵硬,但他很快便强行撑起嘴角,乾笑道:“那是自然,那是自然,朱皇子身份何等高贵,今日出手相救於我等,些许谢礼自是应当的,应当的。”话音未落,他便向身后的手下暗暗使了个眼色。 只见一名隨从赶忙上前,双手呈上一个小巧精致的盒子。那盒子外面还贴著一张封条,看上去颇为神秘。朱云凡好奇地接过盒子,仔细端详起来。然而,让他感到困惑的是,那张封条上竟然书写著一种他完全看不懂的外文。於是,他抬头看向柯西富,疑惑地问道:“这是什么东西?” 柯西富连忙解释道:“此乃天竺国的稀世珍宝,乃是我最为珍视之物。今日多亏皇子殿下仗义援手,救我於危难之中,这份恩情无以为报,唯有將此宝相赠,聊表谢意。”说著,他一脸真诚地望著朱云凡,眼中满是感激之情。 朱云凡凝视著手中的盒子和上面那陌生的文字封条,心中暗自思忖著这其中究竟隱藏著怎样的秘密…… “那好,既然如此,本皇子就恭敬不如从命地收下了,你暂且先放在此处即可。来,你且看向那边,瞧见那艘威风凛凛、气势磅礴的旗舰了么?待时机成熟之时,你再將此物转交给他们便是。”朱云凡面带微笑,从容不迫地交代完毕后,身形猛然一闪,如同一只矫健的猎豹般,纵身一跃而起,眨眼间便再次投身於扰乱海盗舰队的激烈战斗之中。 此时,站在一旁的一名手下望著眼前精致却散发著神秘气息的盒子,面露担忧之色,小心翼翼地压低声音向掌柜说道:“掌柜的,依小的之见,这盒子看上去甚是危险,就这样贸然交给大明国的皇子真的妥当吗?” 话未说完,只见柯西富眉头一皱,双眼圆睁,怒声呵斥道:“休要胡言乱语!怕什么!此等宝物先前一直妥善保存在天竺国的国寺当中,我也是承蒙主持大人的重託,需得將它交付给那位与佛有缘之人。而眾所周知,大明国向来尊崇佛教,將这宝贝交予他们的皇子,岂不是正合时宜、顺理成章之事!” 听到掌柜这番义正言辞的话语,那名手下连忙点头应和道:“是是是,掌柜所言极是,小的愚钝,还望掌柜莫要怪罪!”於是再也不敢多说半句。 与此同时,在战场之上,经过四人天衣无缝的默契配合,原本囂张跋扈的海盗舰队此刻已然完全陷入了龙国舰队布下的天罗地网之中,插翅难逃。 “传令下去!楼船之上的龙虎巨弩即刻放箭!只发一轮!此乃示威性攻击!务必逼迫他们乖乖投降!”隨著顾庆一声令下,只见那旗语兵迅速地切换手中的旗帜,並开始用力挥舞起来。剎那间,十四艘楼船上的数百架龙虎巨弩同时发动,犹如一阵狂风骤雨般射向前方。那些弩箭个个都有成人手臂粗细,威力惊人,带著凌厉的风声呼啸而去。 转瞬间,海盗舰队的外围船只便遭受到了这波猛烈的攻击。巨大的弩箭如同闪电一般划过天际,狠狠地撞击在敌舰之上。伴隨著一声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木屑横飞,原本坚固的船体瞬间支离破碎,化作了一堆堆毫无用处的木片漂浮在海面上。与此同时,那些爬上甲板企图进攻的海盗们更是惨不忍睹,有的直接被弩箭射中,身体当场炸裂成无数碎片;有的则被强大的衝击力击飞,落入海中成为了可怜的落水狗。 眼见此情此景,顾庆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丝轻蔑之色。他再次高声喊道:“传令!让飞燕號向著海盗们喊话劝降,如果他们愿意放下武器投降,尚可饶其一命,否则就把他们全部送去餵鱼!!”说罢,他双手抱胸,静静地等待著结果。 第390章 意料之外 接到命令后,庞大而威武的飞燕號楼船宛如一头巨兽,缓缓地从重重包围之中驶出。它那巨大的船体劈开波浪,带著一往无前的气势,向著远处的海盗舰队逐步逼近。 隨著距离越来越近,可以清晰地看到飞燕號上严阵以待的士兵们以及他们手中闪烁著寒光的武器。当双方相距仅数百米时,飞燕號上训练有素的旗语兵迅速行动起来,他们挥舞著色彩鲜艷的旗帜,向对面的海盗们传递出明確且严厉的信息。 “速速投降!如若执迷不悟继续抵抗,那就只有死路一条!但只要你们现在选择投降,我们可以保证你们不死!”旗语兵的动作乾净利落,每一个信號都准確无误地传达出去。 与此同时,在海盗船上,恐慌和不安的情绪如瘟疫般蔓延开来。一名惊慌失措的船员急匆匆跑到船头,对著那位满脸阴沉的头领喊道:“老大!龙国的舰队让我们投降!这可怎么办啊?” 船员们亲眼目睹了龙虎巨弩那惊人的威力,那强大的衝击力和破坏力足以让人胆寒。他们深知自己这些依靠快速接近来发动攻击的海盗船,与拥有如此先进武器装备的龙国舰队相比,简直是以卵击石。再看看自己手中不过是些普通的武士刀等简陋装备,此刻若是强行对抗,无异於白白送死。 站在海盗船头的头领紧紧握著拳头,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他死死盯著眼前那支气势汹汹、装备精良的龙国舰队,心中暗自叫苦不迭。他心里很清楚,即使自己拼尽全力率领手下冒险突围,能够成功逃脱的可能性也几乎为零。更何况刚刚经歷了那一轮惊心动魄的弩箭袭击,己方不仅遭受了重大损失,而且士气更是一落千丈。面对如此绝境,这位一向凶悍的海盗头领一时间也陷入了两难的抉择之中。 在如此巨大且悬殊的实力差距之下,任何顽强的抵抗都不过是以卵击石,最终只能换来全军覆没、一败涂地的悲惨结局罢了。一念及此,那位一直以来威风凛凛的海盗头领也不禁黯然神伤,沉重地长嘆了一口气。隨后,他满脸无奈地缓缓挥动起手臂,示意自己那些同样疲惫不堪、士气低落的手下们立刻停止这场毫无胜算的抵抗行动。 望著眼前那支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敌方舰队,这位曾经雄心勃勃想要復兴真田家昔日辉煌荣光的海盗首领,心中满是不甘与绝望,忍不住悲愤交加地仰天长嘆道:“难道我那振兴真田家的伟大梦想,尚未真正启航便已然夭折在了这片茫茫大海之上么?” 话音未落,他身旁一名机灵的手下迅速反应过来,二话不说便从怀中掏出一面洁白如雪的旗帜,並手脚麻利地將其升到了桅杆顶端。剎那间,原本气势汹汹的海盗舰队所属各条船只,几乎在同一时间纷纷换上了象徵投降的白色旗子,海面上一时间白帆飘扬,蔚为壮观。 与此同时,负责观察敌情的传令兵一路小跑来到顾庆所在之处,神色激动地大声匯报导:“报告將军!经过我方確认,海盗舰队已经全部升起白旗,表示愿意投降!”听到这个消息,顾庆脸上终於浮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毕竟,此次交战能够如此轻鬆地俘获至少三十艘小型快船,实在是出乎意料之外的收穫。而且,考虑到龙虎巨弩所用弩箭成本颇高,如果单纯以金钱来衡量这次战斗的得失,倒也算是一笔相当划算的买卖,並未亏损太多。 然而,儘管局势看似已经完全掌控在手,但身经百战的顾庆却丝毫不敢掉以轻心。只见他面色凝重地微微眯起双眼,冷静思考片刻后,果断下达命令道:“全体將士务必保持高度戒备状態!切不可轻信这帮狡猾的海盗乃是真心实意投降!要知道,他们向来都是些言而无信之徒,绝不能放鬆警惕!”说罢,顾庆又转头朝著驾驶室方向高声喊道:“全速前进,让我们的战舰儘量靠上去!做好隨时接收海盗舰队俘虏的准备工作!” 只见那海盗头领目光紧盯著逐渐靠近的和风,突然间,他右手如闪电般地抽出腰间寒光闪闪的短刀,毫不犹豫地朝著自己的脖颈抹去,显然是存了自裁之心。然而,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一道黑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衝上前去,准確无误地夺过了海盗头领手中的短刀。眾人定睛一看,原来是小乔孤身一人登上了这海盗旗舰。原来,小乔巧妙地运用了那颗神秘的幽月灵珠,使其自身能够隱匿身形並成功潜伏到了船上。 “你这傢伙到底想干什么!难道你不懂得尊重一名武士最后的尊严吗!”海盗头领怒目圆睁,对著小乔大声咆哮道。只可惜,小乔根本听不懂他所说的日语,只能一脸茫然地望著眼前这些嘰嘰喳喳、情绪激动的海盗们。面对此情此景,小乔焦急万分,她试图向这些海盗解释自己的举动並非有意冒犯他们的首领,而是想要阻止这种无谓的自我毁灭行为。於是,她结结巴巴地用不太熟练的语言说道:“为什么……为什么要选择自杀呢?我只是希望你们不要再如此轻易地捨弃自己宝贵的生命啊!” 可是,由於语言不通和文化差异,小乔的这番好意並没有得到海盗们的理解。相反,他们认为小乔的行为严重侵犯了海盗头领的尊严,使得整个局面愈发紧张起来。一时间,眾海盗纷纷抽出锋利的武士刀,与小乔对峙著,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仿佛一场激烈的战斗即將一触即发。 恰在此时,伯言如同一条矫健的鱼儿一般,从平静的水面上飞速滑行而来,並轻盈地跃上了船头;与此同时,坤坤也从这艘海盗旗舰的底部破浪而出,巨大的身躯直接將整艘旗舰托起,使其脱离了海面,最终稳稳噹噹地搁浅在了坤坤宽阔的背上。 “你们根本无需选择以死来结束生命!要知道,性命何其珍贵,只要活著,那便是身为一名武士应有的尊严所在!”伯言毫不犹豫地挺身而出,毅然决然地挡在了小乔的身前,他用日语声嘶力竭地大声呼喊著,其声音响彻云霄,仿佛能够穿透在场每一个人的心灵。 那些来自日出国的海盗们听到这番话语后,顿时面面相覷,一时间不知所措。原本激烈的气氛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所打破,紧张的局势得到了短暂的缓解,一场可能爆发的大规模衝突就这样被成功地遏制住了。 “你……究竟是什么人?为何竟能如此熟练地讲出我们日出国的语言?难道说,你跟我们日出国有著某种关联不成?”海盗头领瞪大了眼睛,满脸狐疑地紧盯著眼前这个身著汉服的男子——伯言。他实在想不通,一个明明穿著中华服饰的人,竟然能够如此流利地说出他们国家的语言,这在所有日出国的人眼中,都堪称一件令人惊诧不已的事情。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 面对海盗头领的质问,伯言神色坦然,毫无惧色。只见他昂首挺胸,义正言辞地回应道:“我等中华大地,早在遥远的唐朝时期,便已与贵国开始了长达数年的友好往来与文化交流。正所谓师者传道授业解惑也,作为老师,学会学生的语言,岂不是再正常不过之事么?” 站在一旁的小乔虽然完全听不懂伯言说的是什么,但她那双聪慧的眼眸却始终注视著伯言,將他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从伯言那自信而坚定的神情以及对方海盗们略显惊讶的反应来看,小乔心里十分清楚,伯言確实精通日语,否则这些穷凶极恶的海盗绝不会因为他几句话就轻易停下手中的动作。 “哎呀呀,没想到你这傢伙还真有两下子呢……连日语都会说。”小乔不禁压低声音,轻声向身旁的伯言嘟囔起来。儘管她对伯言会日语这件事感到有些意外,但同时也为眼下危机得以暂时解除而暗自鬆了一口气。 “哼,你们中原地区,怎么可能会真正关心我们这弹丸之地般的小小国家?我们国家突遇那邪恶修士兴风作浪、肆意妄为之时,我们怀著满心期望和信任,向你们强大的中原龙血盟发出求救信號。你们倒是如约而至了,但竟然毫无怜悯之心地转身离去!就这样无情地拋下我们这些忠心耿耿的將士於水深火热之中,让我们独自面对生死存亡的绝境!”那头领怒髮衝冠,声嘶力竭地吼出这段饱含悲愤与怨懟的话语,他眼眶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仿佛要將心中所有的痛苦和愤怒都宣泄出来一般。 听到这番话,伯言不禁心头一震,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小乔那楚楚可怜的面容以及她对姐姐安危的担忧之情。他突然意识到,小乔的姐姐极有可能就是此前被派往日出国执行任务的龙血盟成员之一。而此次未能及时施以援手,或许正是因为自己的缘故才导致错过最佳的干预时机。 想到这里,伯言的內心充满了愧疚和自责,他沉默了数秒之后,缓缓从小乔那双微微颤抖的手中接过那柄闪烁著寒光的短刀,然后迈著坚定的步伐径直朝那海盗头领走去。 隨著伯言一步步逼近,原本紧张不已的海盗船员们更是如临大敌,他们纷纷下意识地把手紧紧握在了腰间所配的武士刀刀柄之上,一双双眼睛死死盯著伯言手中那指向自家头领的锋利短刀,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起来。 然而,就在眾人以为一场血腥廝杀即將上演之际,只见伯言出人意料地轻轻掂了掂手中的短刀,紧接著手腕一转,竟將短刀的刃部转向了自己,並以一种诚恳而严肃的口吻对著那海盗头领说道:“我们此番前来,正是为了解决贵国所遭遇的这场劫难。倘若阁下当真身为一名有著高尚品德和无畏勇气的武士,那么此刻便应当挺身而出,为你们尊贵的君主报仇雪恨,拨乱反正,匡扶正义,还这天下一个朗朗乾坤!” “哼,本人乃是真田义钢,乃日出之国大名真田昌盛麾下的旗本卫,或许也是真田家最后的忠臣良將了。”那海盗头领脸上依旧掛著轻蔑与不屑,但他的身体却诚实地接过了伯言递来的短刀,这一举动实际上已然表明他对伯言之说辞的认同,並开始主动介绍起自己的身世背景。 “在下龙伯言,乃龙国的三皇子。”伯言面带微笑地伸出右手,向著真田义武伸去,显然是想以握手之礼表示友好。然而就在这时,他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记得在那仙缘大会之上,似乎曾有两名来自日出国的参赛选手,而且都成功闯入了前三十二强之列。 “真田信武?难道此人也是出自你们真田家不成?”伯言脱口而出问道。话音刚落,只见真田义钢脸色骤变,他猛地一把拉住伯言的手,急切地追问道:“莫非,您竟然也识得我家少主?” 伯言见状,心中暗自思忖道:“嗯……虽说只是在仙缘大会上交锋过一场,但既然同处前三十二强,姑且也算作是一种相遇吧。”於是他点了点头,应声道:“嘛,確实可以说是相识一场。当时在仙缘大会的赛场上,我俩曾有过一面之缘。” “原来如此!既然这样,那好吧,我愿意相信您。不过,此次与海盗相关事宜的责任確实在於我一人,请您高抬贵手,放过其他无辜的船员们。”说话者紧紧地盯著真田义钢的眼睛,他的目光中透露出对部下深深的关怀和担忧。这种情感使得站在一旁的伯言心中一动,他开始意识到眼前这群人並不完全像传统意义上穷凶极恶的海盗那般,也许其中真的存在著一些不为人知的隱情。毕竟,当下最为重要的事情乃是查明日出国动乱背后真正的原因。 第391章 真田大名 “放心好了,既然你们已经选择放弃抵抗,那这件事就算过去了。咱们这也算是不打不相识嘛!实不相瞒,我们隶属於龙血盟,此番前来正是为了协助平定贵国的內乱。在此期间,可能还需要仰仗您多多帮忙呢,如果可以,我们就在您的旗舰上交谈。”伯言言辞恳切地说道,並巧妙地给了对方一个台阶下,將其被俘的局面转化成为一种相互合作、互帮互助的关係。而且还给予了相当的信任。 一直静静地佇立在一旁的小乔,始终沉默不语,但她那双灵动的眼眸却一刻也没有停歇过,密切地注视著局势的每一丝细微变化。当她目睹了眼前发生的这一幕之后,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悄然爬上了她那娇俏的唇角,与此同时,一个清晰的念头也在她的心底油然而生:看起来,伯言这边的事情进展得颇为顺利呢! 此时,巨大的和风巨舰正缓缓地朝著海盗旗舰靠拢过去,隨著距离的不断拉近,巨舰的舱门开始徐徐开启。只见船舱內的那些来自天马铸灵宫的弟子们动作嫻熟地將一只只锋利的鉤子准备好,只待时机一到便要牢牢地扣住对面的旗舰。然而,就在这时,伯言却突然出声制止道:“且慢!” 面对伯言突如其来的阻拦,那位负责操作鉤子的外门弟子不禁面露疑惑之色,他实在想不通伯言此举究竟意欲何为。不过,与这位外门弟子不同的是,小乔几乎在瞬间就洞悉了伯言內心的真实想法。原来,如今身处龙血盟的这十个人实际上已经分裂成了两个派別。想必是伯言出於对龙血盟可能面临的不利局面的担忧,生怕会有一些不利於本门派的重要情报被林昆等人知晓,从而给整个门派带来难以预料的危机。 想到此处,小乔转过头来,对著那名外门弟子轻声吩咐道:“你,快去把顾庆叫过来吧。”由於这名弟子在门派中的地位较低,对於小乔的命令自然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恭敬地点头应是,然后转身匆匆离去。 没过多久,言心梦云一同站立在了海盗旗舰的宽阔甲板之上,大家都默默地等待著顾庆的到来。海风轻拂著眾人的衣衫和髮丝,空气中瀰漫著紧张而又期待的气氛。 “……”朱云凡皱著眉头,目光落在眼前那一排整齐跪坐著的日出国武士身上,只觉得浑身上下都有一种说不出的彆扭感。他忍不住压低声音,转头向身旁的伯言问道:“喂喂喂,你倒是会日语,可咱们仨谁都不懂啊!这可咋办?难不成咱就光站这儿陪著你充场面?” 听到这话,伯言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嘴里嘀咕道:“啊呀,真是囉嗦!”说著,只见他双手快速结出几个复杂的手印,然后分別朝著朱云凡、小乔还有梦璇三人的额头轻轻一点。瞬间,一股奇异的力量涌入他们的脑海之中。 “行了,这下子你们也都会日语了。有啥想知道的,儘管开口问就是了。”伯言拍了拍手,一脸轻鬆地说道。 朱云凡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小声嘟囔起来:“嘿哟,你这傢伙,到底还藏了多少好东西瞒著我们吶?” 伯言嘿嘿一笑,不以为然地耸了耸肩回答道:“这算啥?我的本事多著呢!我能把自身的修为分给別人,就连灵珠的能力都能暂时跟大家共享。让你们学会个日语而已,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眾人循声望去,只见顾庆带著墨寒星以及伯言的七位护卫一同走了过来。看到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小乔不禁面露疑惑之色,自言自语道:“哎呀,这个笨蛋!不是叫他一个人来嘛,怎么还带了一大帮人呢?真搞不懂他在想些什么!” “这还用得著解释吗?毫无疑问,必然是寒星等人忧心忡忡於伯言的人身安全吶!”梦璇话音刚落,只见顾庆风驰电掣般地赶到了海盗旗舰之上。那些海盗们瞧见顾庆的衣著装扮后,剎那间变得惶恐不安起来,其中一人结结巴巴地喊道:“这……这这这……你们之前明明已经承诺过,会放过我们这些將士一命的呀!” 此时,伯言赶忙向身旁的真田义钢示意不必惊慌,並宽慰道:“莫要慌张,这位乃是我的家臣罢了。我期望您能够把所经歷之事一五一十地告知於我们,如此一来,咱们便能洞悉其中原委,进而更为妥善地处理好眼前的状况。”言罢,伯言朝著顾庆微微頷首,紧接著顾庆身形一闪,如鬼魅般欺近身前,抬手轻轻一点其额头,瞬间一股奇异的力量注入其中,使得顾庆转眼间亦具备了嫻熟运用日语交流的能力。 “嗯,所有的一切大致都是从一个月以前起始的。”隨著真田义钢缓缓开口,他那饱含沧桑与波折的故事就此徐徐展开。原来,真田义钢身为旗本,身负著一项至关重要的使命——全心全意保障自家主公、也就是真田家的家主真田昌盛的生命安全无虞。而他们的这位家主大人,恰是那日出之国京都周遭地域內势力最为强大、领地最为广袤的大名之一。 一个月前,阳光透过斑驳的树叶洒在庭院里,真田昌盛面色凝重地坐在主位上,周围环绕著真田家的心腹家臣。眾人的目光交匯在一起,气氛异常紧张。 "誒!天皇陛下竟然命令我们十一大名,必须在短短一个月內找回那已经丟失了数百年之久的十拳剑!如今距离期限只剩下最后三天了,可我们无论如何寻找,都始终一无所获,诸位说说看,这到底该如何是好啊!"真田昌盛眉头紧皱,声音中透露出一丝焦虑和无奈。 听到这话,在场的家臣们顿时陷入了沉默之中,纷纷低头沉思起来。过了一会儿,终於有人打破了这片沉寂:"可是,天皇陛下为何会突然如此急切地想要找回十拳剑呢?这其中究竟隱藏著怎样的缘由?"这名提出疑问的家臣满脸疑惑地望著其他人。 这时,只见人群中的真田信武缓缓站起身来,他虽然年仅十六岁,但却已然意气风发、气宇轩昂。身上所穿的那件日出国传统阴阳师服饰更是將其衬托得越发神秘而威严。 "依我之见,此事恐怕与那被封印已久的八岐大蛇脱不了干係。近日以来,京都各地的神社以及神官皆有稟报称,察觉到了些许微弱的邪气泄漏之事。想来这股邪气很有可能便是源自於那被封印的八岐大蛇。"真田信武有条不紊地分析道。 此言一出,在场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大家交头接耳,低声议论著这个惊人的推断。 就在此时,真田昌盛注意到了站出来发言的真田信武,不禁面露惊讶之色问道:"信武啊,你怎么在此刻回来了?你不是即將启程前往龙国参加那极为重要的仙缘大会吗?此次机会实属难得,对於我们日出国那些拥有灵根之人而言,能够前往龙血盟学习深造乃是梦寐以求之事啊!" “父亲,我內心始终难以放下对十拳剑和八岐大蛇之事的忧虑啊!孩儿真心期望能够留在您身旁,尽一份绵薄之力协助父亲大人解决此等难题。”真田信武一脸诚恳且孝顺地向其父亲诉说著,但这番肺腑之言並未得到父亲的应允。 只见真田昌盛神色严肃地注视著自己的儿子,斩钉截铁地说道:“此地诸事,为父身为大名,自当寻觅出妥善之策应对。而你,即刻启程前往龙国!不得有丝毫延误!” 说罢,他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旗本——也就是自家的护卫队长真田义钢,並高声命令道:“义钢!速速护送少主奔赴龙国!务必保证他能平安顺遂地参与完此次仙缘大会!若有差池,提头来见!” 面对真田家主如此强硬的指令,真田义钢纵使心中有所不愿,亦不敢违抗,只得低头应诺道:“遵命!”隨后,他无奈地望向少主真田信武,深知这位执拗的少主人此刻也是毫无办法忤逆其父之意。於是,两人便怀著各自复杂的心情缓缓离开了繁华热闹的京都。 这时,一直在旁倾听的伯言不禁心生好奇,开口问道:“那么,敢问阁下,如今贵府少主身在何处呢?” 真田义钢闻言,面露苦涩之色,摇著头嘆息道:“唉……少主行踪飘忽不定,已然不知所踪矣。” 紧接著,朱云凡追问道:“那自从你们返回之后,此间又究竟发生了何事呢?”真田义钢沉默片刻后,方才缓缓讲述起他们归乡后的种种经歷。 “后来……”隨著时间的推移,真田义钢率领著他那支规模不大的船队,缓缓地朝著京都港口的方向驶去。这片海域离京都港口並不远,站在船头便能远远望见港口的轮廓。而真田家的城堡就坐落在不远处的高地上,由於其地势高耸,远远看去显得格外醒目。 一直以来,城堡的外围总是悬掛著代表真田家的旗帜,那是他们家族的象徵和荣耀。然而,当这支船队逐渐靠近的时候,令人震惊的一幕出现了——原本应该迎风飘扬的那些家纹旗帜竟然全都不见了踪影! 率先察觉到这一异常情况的正是真田义钢,他脸色骤变,急忙喊道:“少主,你快看那些旗帜!”听到这话,真田信武顺著义钢所指的方向望去,顿时也惊呆了。只见城堡周围一片空荡荡的,没有了往日熟悉的旗帜,整个景象显得无比诡异。 “停船!”真田义钢毫不犹豫地下令道,声音中透露出一丝惊慌。隨著他的命令下达,船队迅速停止了前进。此时,真田信武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喃喃自语道:“糟了,难道家里发生了什么变故吗?” 要知道,真田信武深知自己的父亲性格坚毅、行事果断,绝对不会轻易让代表真田家的旗帜消失不见。毕竟,这些旗帜不仅是家族的標誌,更是一种传承和信念的体现。只要真田家还存在一天,这些旗帜就理应高高飘扬在空中。可如今它们却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实在让人难以理解。 想到这里,真田信武不禁又气又急。他愤怒地將拳头重重地砸在了船舷上,嘴里嘟囔著埋怨父亲的顽固。但与此同时,他內心深处更担心的还是父亲的安危。万一真的出了事,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就在这时,真田义钢再次开口说道:“赶紧撤掉我们真田家的旗帜!现在不能暴露身份,否则一旦被敌人发现,我们恐怕就凶多吉少了!赶快掉头往回走!” 然而,这番话却引起了真田信武的强烈反感。他觉得义钢过於胆小怕事,在这个关键时刻居然只想著逃跑保命。 “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傢伙!竟然敢如此轻视我们真田家的尊严!”只见信武怒目圆睁,紧紧地抓住义钢的衣领,满脸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仿佛下一秒就要喷出火来。他那因为极度愤怒而微微颤抖的声音在空中迴荡,让人不寒而慄。 然而,面对信武如火山喷发般的怒火,义钢却是一脸严肃正经地回应道:“可是,如果连少主您都遭遇不测,那么真田家又该何去何从?又能將这份家业託付给谁呢?”义钢的话语如同一盆冷水,浇在了热血沸腾的信武身上,但此刻的信武早已被家族可能瞬间覆灭的惨状以及对父亲安危的担忧冲昏了头脑,根本无法冷静下来思考其中的利害关係。 就在这时,只听得“啪”的一声脆响,旁边的一名护卫突然出手,一记手刀狠狠地劈在了信武的后颈处。信武闷哼一声,身体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第392章 忠心「海盗」 “对不起了,少主……”义钢看著昏迷不醒的信武,眼中闪过一丝愧疚与无奈。接著,他转身对著其他护卫吩咐道:“你们立刻带少主前往琉球国,一定要確保他的安全。我们这三艘船,则先行前去调查情况。切记,无论如何都要护好少主周全!”说罢,义钢挥了挥手,示意眾人行动起来。 就这样,信武在昏迷中与义钢分道扬鑣。而一直在一旁冷眼旁观的朱云凡,此时终於按捺不住心中的想法,脱口而出:“真是个脑子有毛病的少主啊!” 话音未落,朱云凡便感觉到一道道锐利的目光如箭一般射向自己。原来,他这句不经意间的吐槽引起了在场所有真田家人的不满,他们纷纷用充满敌意的眼神直直地盯著朱云凡。 见此情形,站在朱云凡身旁的伯言连忙开口解释道:“诸位莫怪,明国皇子的意思其实是『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只要人还活著,就总有东山再起的机会,这才算是真正的胜利。”伯言一边说著,一边向那些真田家人拱手赔礼道歉,试图平息他们的怒火。 “那你们后来回国发现了什么?”梦璇瞪大了眼睛,满脸好奇地向义钢发出询问。只见义钢微微皱起眉头,似乎陷入了痛苦的回忆之中。他深吸一口气后缓缓说道:“我们从九州岛歷经千辛万苦终於回到了京都附近,然而眼前所见的景象却让所有人都惊呆了……”说到这里,义钢突然忍不住停下了话语,他紧紧闭上双眼,长长地嘆了一口气,仿佛要將心中的悲痛和愤怒全都吐出来一般。 过了好一会儿,义钢才再次睁开眼睛,声音低沉而颤抖地继续讲述道:“当时,我们远远地就看到在一片开阔地上,日出国十一大名的家纹旗帜密密麻麻地堆积在一起,几乎形成了一座小山!而那些原本应该威风凛凛、身著华丽盔甲的武士们,此刻他们的盔甲已经被无情地剥下,散落在四周。更让人触目惊心的是,无数具尸体层层叠叠地堆积如山,鲜血染红了整片土地。这些死去的士兵都是十一大名的精锐部队啊,如今却落得这般悽惨下场……” 听到这里,言心、梦云和其他两人都不禁倒吸一口凉气,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他们实在难以想像,强大如十一位大名的联合军队,竟然会遭受如此惨重的打击。沉默片刻之后,伯言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那你们可有看清究竟是什么人造成了这一切?” 义钢咬了咬牙,拳头不自觉地握紧,然后回答道:“据我们后来从周边的农户那里打听到,这场屠杀的始作俑者是一条可怕的怪物——八岐大蛇!它能够变化出九个形態各异的人形生物,並且还自称为【九头蛇】。就是它们残忍地杀害了这么多无辜的生命,毁掉了我们国家的和平与安寧。”说完这番话,义钢的眼神中充满了仇恨和怒火,仿佛隨时都准备衝出去找那【九头蛇】报仇雪恨。 义钢的护卫队惊恐地望著眼前堆积如山的尸骸,那刺鼻的血腥味和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让他们瞬间失去了行动能力。每个人都面色苍白如纸,双腿像被钉在了地上一样,根本无法挪动分毫。 然而,义钢深知此刻绝不能退缩。他强忍著內心的恐惧,咬著牙,一个接一个地將那些瘫软在地的护卫队员们硬生生地拖拽进了山林之中。一边拖著,他嘴里还不停地喊著:“你们给我振作起来!少主还在等著我们去营救呢!”儘管义钢嘴上说得如此坚定,但实际上,他自己的双手也在微微颤抖著。只不过,作为这支队伍的领袖,他无论如何也不敢轻易流露出自己的胆怯。因为他心里很清楚,如果连自己这个旗本都这般不堪,那么整个真田家恐怕就彻底完蛋了。 就这样,真田义钢硬著头皮,带领著自己的部下艰难地来到了乡下的一处地方。这里住著一位曾经与他有些交情的家臣。此时的义钢满心希望能够从这位家臣那里获取一些重要的情报,同时也能討得一些食物果腹。 当他们终於抵达那家臣的府邸门前时,义钢迫不及待地伸手敲响了大门,並高声喊道:“木下大人!木下大人!我是真田家的旗本,真田义钢啊!特地前来投靠您,请开开门吧!”敲门声在寂静的乡野间迴荡著,可过了好一会儿,里面虽然传来些许声响,却始终不见有人前来应门。 “真田家已经亡了!织田家亦是如此!就连强大的北条家也未能倖免啊!如今,我们这日出之国仅存唯一的大名——九毒大人们!而我们木下家,已然成为九毒大人忠诚不二的家臣!”木下慷慨激昂地诉说著,他的话语如同一把重锤,狠狠地敲在了真田义钢的心间。 真田义钢呆立当场,只觉得一股深深的孤独感从心底涌起,瞬间將他淹没。曾经显赫一时的家族,如今竟已烟消云散,只剩下自己和寥寥数人在这乱世中苟延残喘。 “木下大人……”真田义钢声音颤抖著开口道,“那,恳请您看在我们多年的交情份上,回答我最后一个问题吧。”话音未落,他便扑通一声直直地跪了下去。 此时,府门后的楼台之上,一个身著华贵服饰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此人正是木下,他居高临下地俯瞰著眼前落魄不堪的真田一行人,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但仅仅沉默了短短几秒后,他突然转过身去,扯开嗓子大声喊道:“九毒大人们有令!但凡此刻对九毒大人们心怀不满、存有异议的家臣或武士,一律处以极刑!一旦发现,格杀勿论;若能生擒,则速速押送至昔日的真田城堡!” 喊完这番话后,木下轻轻地嘆了口气,语气略微缓和地说道:“你们如今已是无家可归的丧家之犬,我权当未曾瞧见你等究竟是谁,趁我尚未改变主意之前,赶快离开此地吧!”说罢,他一挥衣袖,转身走进楼阁之中,不再多看真田等人一眼。 “我真田家的家主,真田昌盛,他到底是生还是死啊!?”义钢声嘶力竭地吼道,话音未落,他已经开始不停地磕头,额头撞击地面发出砰砰的声响,仿佛要將这坚硬的石板磕碎一般。泪水和鲜血混合在一起,顺著他那憔悴的脸颊流淌而下。 他一边磕头,一边苦苦哀求著眼前这位昔日的好友:“求求你,告诉我吧!哪怕只是一点消息也好啊!”然而,对方却只是冷冷地看著他,眼中没有丝毫怜悯之情。 过了好一会儿,那位被称为木下的人才缓缓开口说道:“十一大名,他们各自率领著麾下的全部军队,总计约有二十万人之眾。这些人应詔齐聚京都,打算进京勤王。只可惜,面对九毒大人们如排山倒海般的压倒性优势,他们最终还是一败涂地。如今,所有的大名都已被生擒活捉,此刻正关押在皇居之內,等候著天皇大人的发落以及九毒大人们的进一步处置。” 木下面无表情地说完这番话后,转身便朝著楼阁內部走去,甚至连头也不曾回一下。当他快要走进门的时候,突然又停住脚步,回头对身后的一名手下吩咐道:“剩下的事情就交给你们处理了。” 得到命令后的那名手下点了点头,表示明白。紧接著,只见他大手一挥,率领著身边的一干人等迅速上前。这些人毫不犹豫地抽出腰间的武士刀,猛地推开大门,冲了进去。还没等义钢反应过来,一只大脚已经狠狠地踹在了他的身上,將他踢翻在地。隨后,他们如同丟垃圾一般,將几个包裹扔到了义钢面前。其中一个包裹由於受到撞击而散开了一角,从里面露出来的赫然是一些乾粮。 “还不赶紧滚开!你们这群骯脏的乞丐居然也胆敢冒充我们大人的朋友?真是可笑至极!別在这里继续丟人现眼地偽装下去了!如果你们下次还敢再来这里捣乱,休怪我们无情无义,定会严格遵照九毒大人下达的命令行事!到时候,直接將你们押送到真田城去,把你们当作祭品活活烧死!让你们知道冒犯大人威严的下场究竟会有多惨!”木下的那些部下们一个个凶神恶煞、气势汹汹地衝著真田义钢大声叫嚷著,並装出一副要动手驱赶他的模样。 只见真田义钢紧紧握著手中那个略显破旧的包裹,眼神中满含感激之情,深深地望了一眼那座宏伟的木下宅邸。他心里很清楚,自己不能给这位曾经的好友带来过多的麻烦和困扰。於是,他毫不犹豫地转过身去,脚步匆匆地离开了这个地方。 “大人!真田大人已经……走了。”一名下属恭恭敬敬地来到木下面前,低声稟报著。听到这句话后,木下原本紧绷著的面容微微鬆弛下来,但他脸上流露出的复杂神情却令人难以捉摸。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说道:“立刻去向九毒大人匯报情况,告诉他这一带出现了真田家族残存的家臣。经过我方仔细核实,可以確定他们不过是一群不自量力、不知死活的无赖之徒罢了。”待手下领命点头並转身离去之后,木下轻轻地嘆息了一声,自言自语道:“义钢啊义钢,如今局势如此紧张险恶,我所能帮你的也就只有这么多了。希望你能够平平安安地度过此劫吧……” “所以,你们竟然选择了当海盗这条路?难道就是为了给你们所谓的復兴大业筹集军资吗?”顾庆紧皱著眉头,目光犀利地看著面前这群人,心中暗自思忖道。经过一番交谈,他总算是弄清楚了这些海盗的真实身份和目的。原来他们当中有些人並非真正意义上的海盗,而是迫於无奈才走上这条道路的。而他们之所以这么做,全都是为了那个遥不可及的復兴大业。想到这里,顾庆不禁对这些人多了几分同情与敬佩之情,觉得他们还算得上是一群忠义之士。 “没错,我们实在没有別的办法了。因为我们不敢贸然回到琉球国去向少主稟报这件事情,只能先派人送一封信回去,告诉少主我们目前正在想方设法回国,同时儘量拖延住他的脚步。另外,我们还要想办法去抢劫过往的船只,並招募更多的船员壮大我们的力量。”义钢一脸无奈地诉说著,言语之中透露出深深的疲惫和无力感。要知道,若不是走投无路,他堂堂一名大名旗本又怎会沦落到如今这步田地呢? 就在这时,一旁的小乔插话道:“哼,可真是不巧啊!你们这次算是踢到金刚石了。居然敢抢劫大越国的船只,结果却撞上了我们的舰队。”听到这话,义钢等人脸色瞬间变得煞白,额头上也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他们深知自己这回惹上了大麻烦,如果不能得到眼前这位伯言大人的相助,恐怕后果不堪设想。 於是乎,只见义钢毫不犹豫地双膝跪地,紧接著他身后的那些部下们也纷纷效仿,齐声高呼道:“请伯言大人高抬贵手,助我们一臂之力吧!”一时间,求饶之声此起彼伏,响彻整个船舱。 “日出国十一大名,率领整整 20 万大军,竟然在京都那场激战中惨败给了那头恐怖至极的九头蛇,我们如今所拥有的兵力仅仅只有 2.8 万人而已,如此悬殊的差距,这场仗还能够打下去吗?”伯言说著,他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脸上流露出深深的忧虑之色。 就在这时,一旁的顾庆轻声说道:“殿下,您这番话可就有些偏颇了。依属下之见,日出国的军备水平实在难以与我国强大的神策军相提並论啊!虽说他们號称有二十万大军,但实际上也不过就是虚张声势罢了。而咱们龙国的神策军,不仅训练有素、装备精良,更是有著一套专门应对修士的独特战法。所以,请殿下不必为此过於担忧。”说著,顾庆小心翼翼地环顾四周,確定无人偷听之后,才继续压低声音,用本国的语言向伯言详细解释起神策军的种种优势和战术安排来。 第393章 临时组队 “那好吧,既然如此,我便可以网开一面,放了你们这群人。”伯言缓缓地开口说道,他的话语如同惊雷一般在眾人耳边炸响。在场的所有人都被他的这个决定震惊得目瞪口呆,就连一向冷静沉著的真田义钢都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仿佛无法相信眼前所发生的一切。 一旁的顾庆见状,连忙凑到伯言身边,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提醒道:“少主啊,您这么轻易就放走他们,恐怕有些不太妥当吧?这些人可都是凶狠残暴的海盗啊!” 另一边的朱云凡也紧跟著附和起来:“就是啊,少主,怎么能说放就放呢?他们作恶多端,实在是罪不可赦呀!就这样轻而易举地放过他们,未免也太便宜他们了吧!” 然而,面对眾人的质疑和反对声浪,伯言却显得格外淡定从容。只见他微微眯起双眼,嘴角泛起一抹淡淡的笑容,缓声道:“诸位有所不知,虽然这些人的確是可恶的海盗,但大家想一想,如今我们的家主身陷囹圄,国家的主权更是早已不再掌握在天皇陛下的手中。在这样艰难困苦的局势之下,他们居然还能够坚守自己的『职业』,继续做著海盗这份营生,像这样愚不可及、执迷不悟之人,难道不是极为稀有的存在吗?” 说到这里,伯言突然站起身来,目光直直地投向真田义钢所在的方向,朗声道:“义钢大人,实不相瞒,我此次前来乃是有要事在身。我正计划前往琉球国,並想方设法以合法的途径进入日出国,进而拜见那位传说中的九毒大人。不知对於我的这番安排,您意下如何呢?” 听到伯言这番话,原本还有些惊魂未定的真田义钢瞬间回过神来。他先是愣了一下,隨即便毫不犹豫地单膝跪地,抱拳拱手,郑重其事地回答道:“承蒙伯言大人高抬贵手饶过小人一命,此等大恩大德没齿难忘!从今往后,在下真田义钢愿效犬马之劳,追隨大人左右,成为大人麾下的一名旗本!”话音未落,真田义钢已然再次重重地叩首行礼。 而站在他身后的那群船员们见自家首领已经表了態,自然也是纷纷响应,齐声高呼道:“我等愿誓死追隨殿下,成为殿下忠诚不二的武士!”一时间,激昂的呼喊声响彻云霄,久久迴荡在这片茫茫大海之上。 “不必了,我已然拥有护卫在身,瞧,便是此人。”伯言边说边抬手指向墨寒星所在之处。此时的墨寒星尚不明所以,只是看到伯言朝自己挥手示意,於是也报以微笑作为回应。一旁的小乔见状,不禁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星星这傢伙竟然还蒙在鼓里呢,全然不知自己差点儿就要丟掉这份差事啦!”听到这话,墨寒星依旧一脸茫然地看著眾人,似乎完全没搞清楚状况。 只听得伯言一声令下:“那好,鯤鯤,快把他们都放下来吧!”话音未落,只见鯤鯤身形一闪,眨眼间化作一团浓密的云雾,托住这艘巨大的旗舰缓缓降落在波涛汹涌的海面上。紧接著,伯言转头对身旁的顾庆吩咐道:“顾庆,你且去告知其他船只放弃抓捕,请真田义钢大人自行掌管其所属舰队。毕竟大家目標一致,实在没必要强行拘押他们在此。待安排妥当之后,你先来会议室等我,我们隨后再行出发。” “遵命,殿下!”顾庆领命而去,迅速转身登上了那艘名为和风的巨型战舰。 而另一边,朱云凡则开口询问起义钢来:“那么请问,如今你们这边总共有多少人马啊?”义钢略作思索,隨即回答道:“回阁下,我们现有三十五艘轻快帆船,大约五千余人。目前,我们在琉球国与日出国之间占领了一座小岛,並以此为据点展开活动。” 伯言听到这里,心中不禁对这位名义钢多了几分钦佩之意。要知道他如今处於进退两难之境,却能够仅凭身边寥寥数个护卫,就在如此短的时间內拉起一支多达五千人的队伍来。虽说这支队伍的整体素质著实算不上出色,但由此也足以窥见其不凡的领导才能。 “既然如此,那你们稍作整顿之后便率领舰队隨我一同出发吧。咱们先前往琉球国,將你的少主接回来再说。”伯言话音刚落,只见真田义钢脸上瞬间流露出兴奋之色,原本有些低落的情绪一下子变得高昂起来。 这时,眾人忽然看到一个由鯤鱼变化而成的美丽少女悄然现身於伯言身后。真田义钢见状,眼中满是惊愕与难以置信,他万万没有想到伯言竟然拥有如此神奇而强大的力量。 再联想到伯言之前表现出来的善良品性以及对待他们这些来自日出国的人时所展现出的与传统印象中龙国人截然不同的態度——非但没有丝毫的鄙夷轻视,反而充满友善和尊重,这一切都使得真田义钢对伯言的敬佩之情油然而生。 “好嘞,那咱们这就动身返回吧。”伯言说罢,轻轻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然后转身准备登上和风巨舰,继续未完的旅程。可就在他即將迈步离去之时。 只听得“扑通”一声,真田义钢突然双膝跪地,双手高高举起一把寒光闪烁的长刀,恭恭敬敬地递到伯言面前,並说道:“伯言大人!此乃我真田家分家传承了整整十五代之久的名刀,名曰【不归川·黄泉千引】,恳请殿下笑纳。”伯言转过身,接过刀,便回到和风。 “好了,你这次可真是厉害呀!没了那柄大剑之后,居然又得到了这么一把锋利无比的刀。”朱云凡一边说著,眼中不禁流露出些许羡慕之情。要知道,伯言手中可是拥有过眾多名剑,如天衍剑、含光剑、凝空巨剑等等,如今竟然还有来自日出国的宝刀,再配上他身上那件华丽的陵光神君袍,当真是威风凛凛,令人艷羡不已。 “怎么?你想要吗?既然如此,那就给你吧。”伯言看著朱云凡那略带嫉妒的模样,笑著將手中的刀递了过去。 然而,朱云凡却是连忙摆了摆手,一脸坚定地说道:“我才不需要用刀呢!我师父曾经告诉过我,我这辈子註定与刀剑无缘。所以,就算这把刀再好,对我来说也是毫无用处。”说完,便再次挥了挥手,表示自己绝对不会收下这把刀。 “哈哈,你看看你,这可是別人求都求不来的好东西,你倒好,就这样轻易拒绝了。不过没关係啦,也许只是属於你的宝贝武器还没有出现而已。”伯言笑著调侃道,然后转身朝著会议室走去。 而就在此时,伯言与真田义钢之间的交谈举动,恰好被一直在暗中观察的西翎雪全部收入眼底。待到伯言回到会议室后,许杨立刻迎上前去,並向他匯报导:“大越国船上的人已经查清楚了,一个是富商柯西富,另一个则是大越国的荀雨。” 听到这里,伯言微微皱起眉头,疑惑地问道:“荀雨?这个人我好像从来没有听说过,他究竟是什么来歷?” “正是在下,大越国荀家,荀雨。”一名少年背靠会议室,容貌清秀,肌肤如脂,明明是男子,却有著堪比女性的美貌。看到伯言带著的刀,却是很有兴趣的说:“你可真有本事,让真田家的人这把妖刀交到你的手里面。” 伯言这才拿出刀,將刀拔出,仔细看起来。 ■ 刃部 三尺二寸的刀身泛著青灰色冷光,犹如冻僵的冥河水凝成实体。靠近刀背处嵌著半透明的“魂见层”,透过这层蛇鳞状结晶能看到內部幽蓝色液体缓慢脉动,仿佛封印著一条星河。 ■ 鐔部 逆卍字铜雕被十三道斩痕贯穿,每道缺口都嵌著发红的念珠碎粒。当刀刃见血时,鐔部会渗出细密水珠,在月光下显现出“露往生者 名归尘土”的浮世绘风格怨灵群像。 ■ 柄卷 裹著褪色的浅葱色和服布料,隱约透出內层密密麻麻的结缘红绳。握柄末端悬著半片注连绳,绳结上繫著的陶铃已碎裂,仅剩的残片在挥刀时会发出类似呜咽的共振声。 ■ 刃纹 採用“黄泉映雪”特殊锻法形成的波浪纹中,每隔三寸就有一粒芝麻大小的黑洞状瑕疵。这些吞噬光线的斑点会在斩杀怨灵后,短暂浮现出死者临终前所见画面的残影。 ■ 血槽 两道冰裂纹血槽里游动著银白色絮状物,当吸收足够多执念后会凝结成实体——曾有阴阳师目睹其化作衔著彼岸花的骨鱼,在刀身游弋三周后消散成灰。 “此刀堪称绝世凶器,其危险程度超乎想像!一旦被它砍中,哪怕只是轻微擦伤,造成的肉体创伤都將难以癒合。隨著时间推移,伤者体內的精气神会源源不断地泄露而出,最终等待他的唯有死亡一途。”荀雨面色凝重地说道,同时小心翼翼地示意伯言赶紧將刀收入刀鞘之中。 “哎呀呀,看来我还真是跟这刀没有缘分吶,如此凶险之物,还是离得远远的好。”朱云凡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暗自庆幸能够躲过一劫。 “这……这玩意儿居然如此危险?实在难以置信啊!”伯言瞪大了眼睛,紧盯著手中的刀,满脸都是惊愕之色。儘管之前已经听闻过关於此刀的描述,但当真正握在手中感受到那种潜在的威胁时,他才意识到这並非虚言。 “大越国的荀家可不简单,他们乃是三国时期荀氏家族的一个重要分支。歷经数百年传承发展,积累下来的知识、经验以及对各种奇珍异宝的了解,远非我们所能比擬。所以对於这把刀的危险性判断,绝对不会有错。”许杨一脸严肃地点头,表示对荀家实力的高度认可。 “话虽如此,但世间之事千变万化,就算是荀家这样底蕴深厚的家族,也未必能洞察一切。就像殿下您,究竟是如何在后方与那头凶猛无比的九头蛇展开殊死搏斗,並成功解救我们;又是怎样迅速组织起舰队赶来增援,这些谜团就连我等也是百思不得其解呢。”荀雨一边说著,一边缓缓靠近伯言,眼中满是好奇与探究之意。 伯言一听这话,心中立刻明悟过来,毫无疑问,这定然是京一所为。他眼珠一转,脸上浮现出一抹神秘莫测的笑容,故意卖起关子来:“哈哈,我龙伯言自小就在龙家秘境之中成长,那里珍藏无数典籍,我可谓是博览群籍啊!其中就包括那本传说中的《洞神八帝变经》。此书详细记载了当年大禹治水时所施展的神奇禹步仙法以及令人惊嘆的瞬身之术。对於我来说,掌握这些技巧又有何难处呢?” 一旁的荀雨一直静静地听著,神情格外专注严肃。待到伯言话音刚落,她的脸色却忽然变得轻鬆起来,目光直直地盯著伯言问道:“这么说来,那时你所说的那些话语都是真实可信的咯?” 听到这个问题,伯言不禁感到一阵为难。他心里暗自叫苦不迭,对京一充满了埋怨:这傢伙究竟在搞什么名堂!先是莫名其妙地跑到两百多年前去,还留下了鯤鯤和水灵珠;如今更是在现今的日出国出手救下了来自大越国的荀雨。也不知道他到底都应允下了些什么条件!然而此刻,伯言实在无法否认之前那些並非出自自己之口的言辞,只得咬咬牙,硬著头皮应道:“没错,我所言句句属实。” 见伯言如此回答,荀雨点了点头,接著说道:“既然这样,那么你需將东汉时期的那部《鬼名录》交给我才行。作为交换,我会將我们荀家祖传的《十方淬玉谱》交付於你。” 当荀雨道出这番交易之事后,伯言一直紧绷的心弦总算是稍稍鬆缓了一些。还好,这並不是什么太过离谱难以应对的要求。 第394章 合法偽装 “《十方淬玉谱》?这东西可是炼製武器材料的指导良方!”许杨一听到这个书名,眼睛顿时亮得如同夜空中璀璨的星辰一般,整个人都变得异常兴奋起来。他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仿佛已经看到了无数精美的武器在自己手中诞生。 然而,就在这时,许杨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沉默了下来。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短短几秒钟却仿佛漫长如一个世纪。终於,他打破了这片寂静,目光直直地盯著伯言说道:“那……那凝空巨剑岂不是有希望被修復了?”他的声音略微有些颤抖,显然內心充满了激动与期待。 一旁的荀雨听闻此言,先是微微一愣,隨后恍然大悟道:“原来是这样啊,你的剑坏了呀?其实你大可不必如此拐弯抹角,直接告诉我们就好啦。说起修復宝具,我们荀家可是比你们龙家和许家更具有权威性呢!”说著,她自信满满地拍了拍胸脯,表示愿意出力帮忙修復。 “不过嘛,想要完美修復一柄宝剑,最好的材料还是要用到另一把宝剑才行哦。不知你是否还有其他的宝剑呢?”荀雨眨了眨灵动的大眼睛,好奇地问道。此时,伯言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手中的武士刀和背上背著的天衍剑,又將目光移向了小乔腰间那柄寒光闪闪的含光剑。 小乔敏锐地察觉到了伯言的视线,立刻抱紧了自己的佩剑,娇嗔道:“哼,不行,你休想打我含光剑的主意!”见此情形,伯言无奈地摇了摇头,正准备开口解释时,小乔忽然又补充道:“对了,你房间里不是还有从蜀山得来的那把北斗七星剑吗?” 经过小乔轻声细语地提醒,伯言这才如梦初醒般记起了那把尘封已久的宝剑——北斗七星剑。他面带期待之色转头望向身旁的荀雨,开口问道:“荀兄,依你之见,这把北斗七星剑可否用作锻造的材料呢?” 然而,令在场眾人皆惊愕不已的是,荀雨在听到这句话后,竟像是被点燃的火药桶一般瞬间炸开了锅。只见他怒目圆睁,死死地盯著伯言,胸膛剧烈起伏著,口中愤愤不平地吼道:“什么!你竟然……你居然藏有此等宝物!快快拿来!只要你將它交予我手,我定会全力以赴为你锻造,但事成之后,你休要再与我言语半句!”说罢,荀雨便如一阵疾风般拂袖而去,径直衝出了会议室,只留下面面相覷、一脸茫然的眾人呆立当场。 “这个荀雨,身为堂堂七尺男儿,怎会如此行事,简直跟个喜怒无常的小姑娘似的,真是令人费解啊!”朱云凡望著荀雨远去的背影,不禁皱起眉头,满腹牢骚地抱怨起来。 就在此时,一直沉默不语的梦璇恰好与匆匆离去的荀雨迎面撞了个正著。两人短暂对视的剎那间,仿佛有一道无形的电流在空气中交匯碰撞。紧接著,梦璇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似乎从这看似不经意的碰撞之中洞悉到了某些端倪。 易渠子见状,赶忙上前一步,对著伯言拱手施礼道:“那,师叔祖,弟子这便去將七星剑取来,並隨侍荀雨师兄左右。”伯言微微頷首,表示应允,可心中却依旧对荀雨突如其来的性情大变感到迷惑不解。 顾庆则目光专注地凝视著眼前的水晶球,只见其中清晰地映照出龙国舰队与真田家船队已然完成了阵容的整顿工作。然而,令人瞩目的是那来自大越国的三艘船只,它们紧密地贴合在和风巨舰的一侧,仿佛与之融为一体。 此时,那位身份显赫的大越国富商柯西富也登上了和风巨舰。儘管他腰缠万贯,但作为一介商人,他显然並无资格踏入那庄严肃穆的会议室。於是,他只得被安排在了和风號的客舱之中,而且时刻处於墨寒星手下严密的监视之下。 柯西富面露諂媚之色,对著面前的护卫躬身行礼道:“这位小哥,在下乃是大越国的富商柯西富,烦请您代为通稟一声三皇子殿下,我等衷心期望能够当面向殿下表达我们深深的谢意。” 护卫面无表情地回应道:“殿下有令,诸位无需如此多礼,请柯先生速速返回贵处。” 然而,柯西富並未死心,他眼珠一转,迅速从怀中掏出一块小巧玲瓏的金子,递到护卫面前,压低声音说道:“这点薄礼不成敬意,还望小哥笑纳。”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贿赂,护卫心中一惊,连忙摆手拒绝道:“柯先生,我等未得殿下命令,实难收下此礼,还请您快快收回,莫要让我等为难。” ...... 柯西富目不转睛地盯著护卫们的一举一动,他们训练有素、纪律严明的模样让柯西富心中暗自惊嘆不已。尤其是那身经百战的气质以及对待任务时一丝不苟的態度,更是深深地打动了柯西富的心弦。如此一来,柯西富对伯言所代表的龙国的好感度瞬间飆升,不禁在心底暗暗感慨道:“真没想到啊!在这龙国的治理之下,军队勇敢无畏且品德高尚,实乃罕见之景。像大越国能拥有这般出色的盟友,简直就是上天眷顾,难能可贵至极!” 想到此处,柯西富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小心翼翼地將那装满黄金的箱子收了起来。正当他准备就此转身离去,不再向对方表达谢意之时,突然间,会议室的大门缓缓打开。只见伯言身姿挺拔地率先走了出来,紧隨其后的便是朱云凡。而在他们二人的身后,则依次跟著顾庆、墨寒星、小乔以及梦璇等人。 柯西富並不认得眼前这位气宇轩昂的伯言,但他一眼便认出了大名鼎鼎的大明十八皇子——朱云凡。见到朱云凡的身影,柯西富脸上立刻堆满了諂媚的笑容,连忙快步上前,双手捧著那个装著黄金的箱子,同时还不忘拎起旁边一个小巧玲瓏的箱子,献宝似地递到朱云凡面前,口中討好地说道:“朱皇子,嘿嘿嘿……小人我可是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將这些东西给您完好无损地带过来啦,您瞧瞧,这该交给谁呢?” 听到这话,原本正迈步前行的眾人纷纷停住了脚步,不约而同地將目光投向了朱云凡这边。此刻的朱云凡只觉得脸上一阵发烫,心中暗骂道:“这个蠢货!送东西怎么能当著这么多人的面呢?真是丟死人了!”然而,面对柯西富递来的箱子,他又不好直接拒绝不收,只得轻咳两声掩饰自己的尷尬,故作镇定地回答道:“咳咳……把它交给其他弟子们就行。”说完,朱云凡赶紧侧过头去,不敢再直视周围人的眼神。 “那个,殿下,小人实在是不瞒您说呀!我一直心心念念著能去大明国做一番生意呢,但无奈啊,始终没办法弄到那珍贵无比的名尚印。所以,今日斗胆恳请殿下您能否帮小人想想办法呀。”柯西富满脸诚恳地望著朱云凡,目光中透露出满满的期待和渴望。 这里所说的名尚印,其原名叫做明商印。它可是一份极其重要的许可凭证,只有拥有了这份许可,其他国家的商人才能够被准许在大明国內顺利地开展各种商业活动。通常情况下,这种许可都只能由那些声名显赫的名门贵族才有资格开具。然而,若是能得到大明皇子所颁发的许可,那就更不得了啦,其含金量可要远远高於一般的许可呢! 就在这时,一旁的小乔忽然开口说道:“哦~云凡表哥,真是可喜可贺呀,如果您这次答应了他的请求,那您可就有资格入股参与其中嘍。”小乔面带微笑,一双美眸闪烁著灵动的光芒,看上去格外俏皮可爱。 听到小乔称呼朱云凡为表哥,柯西富不禁好奇地转头看向小乔。只见小乔年纪轻轻却充满了青春活力,不仅面容姣好、五官精致,而且气质高雅、超凡脱俗。如果不知道她真实身份的话,恐怕任何一个男子见了都会不由自主地为之倾心吧。此时的柯西富,正用一种难以形容的复杂表情紧紧盯著小乔,心中暗自思忖著什么…… “这位姑娘,不知您究竟是来自哪一家大明贵族呢?可曾婚配呀?在下柯西富,可是结交了眾多名门望族之人,若是姑娘有意,我可以为您牵线搭桥哦。”柯西富满脸堆笑地说道,他那自以为是的模样让人看了著实有些反感。 然而,他这番话却让小乔感到一头雾水,完全不明白此人为何会突然说出这样一番莫名其妙的言语来。而站在一旁的梦璇,则实在是忍不住笑出了声。她心里暗自嘀咕著,这柯西富真是胆大包天,居然敢给三皇子的未婚妻做媒,简直就是吃了砒霜还要自焚——纯粹是找死啊! 就在这时,只见一道寒光闪过,墨寒星猛地抽出腰间的长刀,瞬间便架在了柯西富那细长的脖子上。只听得柯西富发出一阵惊恐的尖叫:“啊啊啊啊!我……我……我只是出於一片好心而已啊,我真的不知道……” 柯西富被嚇得两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身体不停地颤抖著。此时的他早已没有了先前的囂张气焰,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恐惧和懊悔。 “你这傢伙!竟敢对三皇子的未婚妻如此无礼胡言乱语!”墨寒星怒目圆睁,手中的长刀微微颤动,仿佛隨时都会取了柯西富的性命一般。 听到这话,柯西富更是嚇得面如土色,结结巴巴地说道:“啊?原来……原来是三皇子的未婚妻啊!莫非……莫非您就是那位十重臣之首、乔玄子大人的爱女,尊贵无比的月华县主吗?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还望县主大人恕罪啊!”说著,柯西富连忙从手上摘下所佩戴的那些价值不菲的贵重首饰,並哆哆嗦嗦地取出了自己名下的契约文书,双手高高举过头顶,颤声道:“这些是小人在京都资產的契约都献给您,请您务必收下,饶过小的一命吧!小的以后再也不敢造次了!” 对於柯西富而言,此时此刻的他仿佛变成了一只被困於笼中的老鼠,正颤颤巍巍地站立在水缸上方。稍有不慎,便会坠入万劫不復的深渊。而此刻,他竟然身处於令人闻风丧胆的龙国神策军舰队之中!只因为不小心得罪了那位权势滔天、不可一世的三皇子之妻,他深知自己这条小命隨时都有可能灰飞烟灭。 一旁的小乔仍旧目不转睛地盯著柯西富苦苦求饶的可怜模样,然而,心思縝密的伯言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绝佳的机会。只见他目光如炬,紧紧逼视著柯西富,厉声喝问道:“听闻你在日出国的京都拥有眾多產业,那么想必你与日出国的皇室定然有所交集吧?” 伯言这番突如其来的话语犹如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瞬间点醒了在场的所有人。剎那间,眾人恍然大悟——他们可以巧妙利用这位大越国富商的特殊身份,摇身一变,以一种全新的面貌混入日出国境內。 “殿下,难道您的意思是……打算藉助这位大越国富商的身份,名正言顺地踏入日出国吗?”顾庆思维敏捷,迅速领会了其中深意,並脱口而出。 “没错!相较於冒险潜入,化身为一名正当商人无疑能够更加合理且合法地获取所需情报。”梦璇微微頷首,表示对这一方案的认同。 此时,朱云凡缓缓支起双手,若有所思地凝视著眼前瑟瑟发抖的柯西富,语气沉稳地追问道:“告诉我,你在京都究竟坐拥多少家资?” “回稟两位皇子,我与日出国皇室有所交集,並且本次离开日出国,就是要去寻找宝具进献给皇室的;至於家资,小人在日出国经营物流,主要负责经营大宗商品。”柯西富小心地回答著。 第395章 卖老婆的天才 “进献宝具?哼,那想必你之前肯定也没少干这种事吧?想来应该从中获得了不少丰厚的赏赐呢!”小乔轻蔑地斜睨著柯西富,毫不掩饰对这类唯利是图的商人的鄙夷之情。 柯西富諂媚一笑,脸上露出得意之色:“嘿嘿,还算不错啦。之前日出国那边曾托我帮忙找寻中原的年轻女子充作他们贵族的姬妾。於是乎,我便四处搜罗,最终找到了几个来自落魄家族、年方十五且正值妙龄的女子。没想到啊,这些女子一到日出国,无论是朝廷还是那些大臣公卿们,一个个都跟饿狼扑食似的爭著要呢!这不,此次我前来,一是继续贩卖一些姑娘过去,二嘛,则是想再寻觅些珍贵的宝具。” 柯西富这番话刚说完,小乔顿时气得满脸通红,心中怒火熊熊燃烧起来。她怒目圆睁,左手猛地一把揪住柯西富的衣领,右手更是下意识地伸向腰间的含光剑。 “你这傢伙,竟然做出如此丧尽天良之事!居然把好好的姑娘卖到日出国那种蛮夷之地,只为谋取你个人的荣华富贵!你这样做简直天理难容!”小乔愤怒地质问著柯西富,声音因极度的气愤而有些颤抖。 就在这时,一旁的朱云凡眼疾手快,一个箭步衝上前去,紧紧抓住小乔伸向含光剑的右手,並用力往下压。他的力量极大,小乔只觉得手腕一阵剧痛袭来,不由自主地鬆开了手。 “住手!小乔,你先冷静一下!”朱云凡大声呵斥道,同时牢牢控制住小乔的动作,以防她再次衝动行事,“这便是世间的常態,弱肉强食,利益至上。我们身处其中,很多时候也是身不由己啊!” 的確如此,在这龙血盟统辖下的七国之中,除去日出国以外,其余六国彼此间倒是处於一种相对安稳的状態。然而,那些並未加入龙血盟的国度可就並非这般平静了。它们无时无刻不在上演著对人口资源的疯狂掠夺以及边境地带的小规模战火纷爭。一旦爆发战事,战败一方的士兵及其家眷往往会不幸地沦为所谓的“生口”,成为他人手中可以隨意买卖交易的货物。 尤其是像大越国这样的地方,不仅存在著由民间自发形成、用於交易人口的“人市”,甚至还有专门负责此类事务的官方机构——“宫市使”。由此可见,在我们所处的这个时代里,人口贩卖现象实际上已经泛滥成灾、屡见不鲜。而你和你的姐姐之所以能够倖免於此,一来是因为你们乃是乔玄子的女儿,二来则要归功於龙国的强盛国力。毕竟,龙国的皇帝明令禁止在其国內从事人口交易活动。 听到这里,许杨的话语仿佛触动了伯言內心深处的某根弦,只见他若有所思地喃喃自语道:“既然龙国禁止人口交易……那么,如果有龙国的女子被拐卖到日出国去,其价格想必会相当高昂吧?”说罢,伯言便將目光投向一旁的柯西富,期待从他那里得到一个確切的答案。怎奈面对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柯西富却是一脸的惊慌失措,完全不知该如何回应才好。此刻的他显得极为慌乱,额头上也开始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说:“不不不,龙国的女子,我们不敢卖,我们可不干惹毛龙国的事情。” 小乔拼命地想要挣脱朱云凡紧紧握住她的那只手,然而无论她怎样努力,始终无法摆脱束缚。此刻的小乔满脸怒容,眼中燃烧著愤怒的火焰,显然並不甘心就此罢休。 但就在她准备再次奋起反抗的时候,朱云凡突然以一种长辈般威严的口吻开口说道:“小乔,这便是残酷的现实。你就算再怎么对著他发火也是无济於事的,因为他不这样做,自然会有其他人心安理得地去做同样的事情。要知道,你並非那个能够主宰规则之人,所以要么默默忍受现行的制度,要么奋发图强让自己成为掌控规则的强者。比如说,如果哪一天伯言能够成功登上皇位称帝,到那时也许你才有能力去改变这些不合理的规则。” 听到“登基为帝”这四个字,在场所有人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仿佛这个话题如同禁忌一般不可轻易触碰。眾所周知,当今的龙帝虽然一直以来都背负著得位不正的骂名,而且对待伯言確实存在诸多威胁与不公平之处,但无可否认的是,论及政治手腕以及推行的经济政策等方面,这位龙帝无疑堪称龙血盟七国中最为出色的人物之一。 实际上,由於龙国至今尚未確立太子之位,曾经就有某位德高望重的重臣大胆进諫,建议儘快立下国家的根本大计,从两位皇子当中挑选出一位合適的继承人来。只是这件事最终並未得到实质性的进展,隨著时间的推移也就逐渐被人们淡忘在了脑后。 自古以来,立嫡长子为太子乃是约定俗成之规。然而,龙伯昭虽心怀正义,但却痴迷於修炼武艺,对政治权谋知之甚少,甚至可以说是毫无城府可言。相比之下,若单从政治手腕的角度来看,二皇子倒是颇为適合继承大统。只是此人性格阴晴不定,时而正直善良,时而又乖张邪恶,行事往往隨心所欲、率性而为。他尤其热衷於惩治那些令他看不顺眼的世家子弟,正因如此,他得了个“紫衫龙王”的绰號。 可自从伯言隨小乔归国之后,一切都发生了变化。在那场仙缘大会之上,伯言初露锋芒,展现出非凡身手的同时,更让人看到了他心地纯善的一面。尤其是当林昆策划袭击皇子府一事发生时,伯言不仅成功化解危机,还藉此贏得了属地百姓的心。在裴城以及墨寒星等一眾臣子的不懈努力,再加上伯言那看似放任不管、实则是“无为而治”的治理方式作用下,其属地的发展蒸蒸日上,各项政策实施得井然有序,经济繁荣程度远超其他两位皇子的领地。当然,这其中少不了龙后的暗中助力。但无论如何,在龙国的民间,人们对於这位三皇子的认可程度確实非常高。 “朱皇子,请恕我唐突,此乃我龙国內政之事,还望您能谨言慎行啊!”顾庆一脸严肃地说道,他的目光紧紧锁定著朱云凡,神情十分郑重其事。 朱云凡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然后缓缓將双手摊开,轻鬆地回应道:“顾庆少將军莫要动怒嘛,在下不过是隨口胡诌几句而已啦,您切莫放在心上。毕竟像我这般生於帝王之家之人,许多事情並非您所能想像得到的呀。”说完,他轻轻摇了摇头,脸上流露出一丝无奈之色。 然而,面对朱云凡这番话,顾庆却选择了沉默以对。他只是静静地凝视著对方,眼神深邃而复杂,让人难以捉摸其心中所想。一时间,现场气氛变得有些凝重起来。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咳嗽声打破了这片沉寂。只见许杨轻咳两声后,开口说道:“那好,既然如此,不知此次您究竟需要找寻何种宝具前去进献给他们呢?” 听到这话,朱云凡转头看向许杨,回答道:“哦哦~回稟大人,此次受委託之事,我其实並未亲自踏入京都皇宫一步哦。反倒是日出国那边的僕从给我送来了一封书信。”说著,他从怀中掏出一封信件,並將其递到眾人面前。 大家定睛一看,只见信封外赫然盖著日出国皇宫专用的大印,显得格外醒目。紧接著,朱云凡继续解释道:“这封信里明確提到,让我帮忙寻找一些宝具。具体而言,他们希望能够得到诸如强力的护具、类似十拳剑那样威力惊人的强大武器,还有出身名门且正值妙龄的美丽女子等等。” 听完朱云凡的描述,一旁的伯言不禁陷入沉思之中。片刻之后,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喃喃自语道:“宝具与武器么……依我之见,这些东西恐怕正是那些神秘莫测的九蛇所急需之物。说不定,这便是我们突破当前困局的关键所在啊!” “那可真是太巧啦!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天时与人和?”朱云凡心中暗喜,觉得此次任务不再像一只无头苍蝇般乱撞了。他兴奋地搓著手,接著说道:“咱们先去接应那位真田家的少主,等接到人之后呢,再好好谋划一番如何搞来那些进献的女孩子。嘿嘿嘿……顺便让许杨打造几件厉害的宝具,到时候啊,咱们就可以舒舒服服地搭乘大越国的船只,神不知鬼不觉地混入京都,岂不快哉?” 听到这里,小乔顿时火冒三丈,她瞪大了眼睛怒视著朱云凡,娇嗔道:“你这傢伙,竟然还想著去找那些无辜的女子来捣乱!简直太过分了!”说著,小乔扬起手便要朝朱云凡的脑袋拍下去。然而,就在她的手掌即將触及朱云凡的时候,却突然被一层耀眼的金光给弹开了。 朱云凡得意洋洋地看著小乔,脸上露出一副搞怪的表情,一本正经地说:“哎呀呀,小乔,其实之前我都是故意让你打到我的哦。要是我认真起来,你可不是我的对手!”说完,还不忘冲小乔眨眨眼。 一旁的伯言则默默地观察著小乔和梦璇,眼神有些闪烁不定。当他看到小乔和梦璇投过来疑惑的目光时,连忙解释道:“呃……这个嘛……龙国的女子向来都不会在日出国被贩卖,宝具……”可是,他这番话不仅没有平息二女的疑虑,反而让她们愈发觉得其中似乎隱藏著某个极为邪恶的阴谋。 小乔更是直接伸手揪住了伯言的耳朵,气愤地质问道:“好你个伯言!你到底在打什么坏主意?是不是想要把我和梦璇两个人也一起卖掉啊?”此刻的小乔满脸通红,显然已经愤怒到了极点。 “没有没有没有没有,不是卖……”伯言著急忙慌地解释著,然而话还未说完,一只大手就猛地捏住了他的耳朵,並將其向上提了起来。 “啊痛痛痛!!!”伯言疼得齜牙咧嘴,大声惨叫起来。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实在太过稀奇,就连见多识广的柯西富人们也全都看傻了眼,一个个呆若木鸡地站在原地。 就在这时,墨寒星和顾庆两人反应迅速,他们深知不能让这种事情继续闹下去,否则不仅会有损伯言以及整个皇室的顏面,更可能引发更大的麻烦。於是,二人毫不犹豫地上前一步,一人一边,直接架起那几个与事件毫无关係的人,快速离开了现场。 这边厢,朱云凡微微皱起眉头,似乎正在思考著什么。片刻之后,他缓缓开口说道:“小乔和梦璇吗?嗯,的確如此,她们俩確实称得上是容貌出眾、倾国倾城之姿。而且,她们不仅出身高贵,更是有著非凡的气质。更为重要的是,以她们的修为实力来看,即便无法彻底剷除那些邪恶修士,但想要保全自身应当还是不成问题的。” 朱云凡话音刚落,小乔突然扬起手掌,狠狠地朝著伯言的脸颊扇了过去。只听得“啪”的一声脆响,伯言被打得晕头转向,一脸茫然不知所措。 “我,什么,都没说啊?”伯言捂著被打的脸庞,瞪大了眼睛看著小乔,满脸都是委屈之色,完全想不明白自己说了 什么。 小乔怒目圆睁,气呼呼地吼道:“我打不到那个猪头,就只能拿你来出气了!还有,究竟要什么样的无耻之徒才能够想出把自己的未婚妻送给邪修这样丧心病狂的餿主意来啊!”她越说越是气愤,胸脯因为激动而不停地起伏著。显然,对於伯言虽然未曾明言但实际上已经差不多等於默认的想法,小乔觉得简直荒唐到了极点,完全无法理解和接受。 第396章 琉球国 在广袤无垠的大海之上,一支规模宏大、气势磅礴的龙国舰队正乘风破浪地航行著。这支舰队犹如一条蜿蜒的巨龙,浩浩荡荡地穿越过日出国的领海之外,一路向著琉球国的方向挺进。 琉球国只是一个弹丸之地,其总人口不过区区十万之数。该国的常备军队数量稀少,仅有数千人而已,而且这些军人装备简陋,训练不足,战斗力极为有限。至於所谓的海军力量,更是不值一提,根本无法与强大的龙国舰队相抗衡。 此刻,在琉球国海边港口的一座高高在上的瞭望塔,一名负责警戒的士兵正全神贯注地观察著海面。突然,他使劲揉了揉自己的双眼,满脸惊愕之色,紧接著便扯开嗓子大声呼喊起来,试图引起其他战友的注意:“喂!伙计们!快来看啊!你们难道都看不到那边的舰队吗?天哪,难不成是我今天喝了太多的假酒,產生幻觉了?!” 然而,那些原本正在塔下悠閒自得地休息或閒聊的士兵们听到这番喊叫后,起初都不以为意,纷纷嘲笑起这名士兵来,认为他肯定是喝得酩酊大醉,在瞭望塔上胡言乱语呢。但出於好奇,他们还是漫不经心地朝著海面瞥了一眼。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之下,所有人都瞬间惊呆了!只见在远处的海平面上,一艘艘巨大无比的和风巨舰宛如钢铁巨兽般横亘在前,它们雄伟壮观,气势逼人;而在和风巨舰的左右两侧,则整齐有序地分布著眾多大小不一的楼船、粮船以及补给舰等各式船只。整个舰队阵容庞大,旌旗蔽日,给人一种无坚不摧的震撼感。 面对如此惊人的一幕,这些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士兵们顿时被嚇得手足无措,一个个呆若木鸡地站在原地,完全不知该如何应对眼前的危机。就在这时,不知是谁率先回过神来,扯著嗓子高喊一声:“快去通知將军!” 如梦初醒的士兵们这才如梦方醒,手忙脚乱地朝著早已名存实亡的將军府狂奔而去。一路上,他们一边奔跑,一边声嘶力竭地叫嚷著:“將军!大事不好啦!!有龙国的舰队打过来了!” 將军此时正沉醉於温柔乡与美酒佳肴之间,整个人都迷迷糊糊的。当听到怀中那衣著单薄、娇柔嫵媚的美人所说之话时,他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於是醉眼朦朧地问道:“小美人儿,你刚才说了啥?谁打过来啦?” 那美人轻嗔一声道:“哎呀,將军您真是太调皮啦,奴家可什么都没有讲哦。”说著,她便举起酒杯,再次往將军嘴里灌去。 就在这时,一群神色慌张的士兵和一名兵长毫无顾忌地直接闯入了宽敞华丽的大厅。为首的兵长大声喊道:“將军!大事不妙啊!龙国的舰队杀过来攻打咱们啦!”这突如其来的消息犹如一道惊雷,瞬间把將军从醉生梦死中惊醒。他惊恐万分地一把推开怀中的侍女,连尚未咽下肚的美酒都被喷吐而出。 “什么!”將军瞪大双眼,满脸难以置信的表情吼道,“龙国怎么会大老远跑来攻打我们?他们究竟派了多少人过来?”兵长被將军的气势所震慑,结结巴巴地回答道:“几……几……几十……”因为眼前所见密密麻麻的舰船实在太多,以至於这位身经百战的兵长此刻竟紧张得语无伦次起来。 將军闻言,想当然地认为对方只有区区几十人而已,顿时心中稍定。 “几十人!”只见他怒不可遏地將手中的酒杯狠狠摔到地上,伴隨著清脆的碎裂声响,酒水四溅开来。紧接著,他猛地抽出腰间的短剑。 “有什么怕的!我们几千人还打不过几十个人啊!你们都是废物吗!” 但令人惊讶的是,这把剑已然布满了显眼的锈跡。將军一听:自信的將手中酒杯都摔在地上,说完又抽出了腰间的短剑,但是一拔出来,已经是有了明显的锈跡。 “竟然是几十艘大船!”那名士兵颤抖著声音,將兵长所说的话完整地复述了出来。这短短几个字,犹如一道惊雷劈在了將军身上,他瞪大双眼,满脸惊愕,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一仰,整个人如同一滩烂泥般瘫坐在座椅上。 “几十艘大船……”將军嘴唇微微翕动,失神地喃喃自语道。他的脑海中飞速闪过各种念头,几十艘大船所承载的人数可不是小数目,绝非仅仅几十个人那么简单,即便是最为保守的估计,恐怕也有数千人之多啊!想到这里,將军额头上不禁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要知道,即便像琉球国这样地处偏远、远离中原大地的弹丸小国,也对龙国的威名有所耳闻,並深知其强大的实力。在龙国面前,小小的琉球国就如同沧海一粟,与一个普通的商港相比几乎没有什么区別。 將军猛地回过神来,噌的一下从椅子上站起身子,神色凝重而又焦急地对著士兵们喊道:“你们赶快行动起来,组织所有人手,迅速打扫港口,务必做到一尘不染!而且,迎接龙国使者时必须要毕恭毕敬,不得有丝毫怠慢!”说罢,他目光凌厉地扫视了一圈在场的士兵,仿佛要用眼神將命令深深地刻进他们的心里。 紧接著,將军一刻也不敢耽搁,转身便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一边走,嘴里还不停地高呼著:马呢马呢!给 本將军找马!我要立刻进宫面见国主,劝说其儘快向龙国投降!”他深知此时形势紧迫,如果稍有不慎激怒了龙国人,后果將不堪设想。 而就算他將军不匯报,这庞大舰队的消息早就通过各种渠道传入皇宫之內,让嚇得小小琉球国国主大惊失色:“什么!凭空冒出来这么多的海军和人啊。到底我们犯了什么事情啊!” 年过六旬的国主攥著翡翠念珠缩进龙纹椅,檀香木扶手上的包金云纹被他抠出裂痕。"上月...上月不是刚献了二十斛珍珠..."他浑浊的眼珠转向身边的侍从,后者正盯著自己官服上绣著的浪花纹样发抖。 浓稠的海雾裹著钢铁锈蚀的气味漫上礁岩时,老渔民正攥著渔网修补最后一个破洞。他布满盐渍的手指突然顿住——远方的雾靄深处,有某种比颱风更令人窒息的阴影正在蠕动。 "阿椿!快看东边!"他的破锣嗓子在晨雾里劈开一道裂痕。正在清点鰹鱼乾的少年抬头瞬间,装著铜钱的陶罐从膝头滚落,在玄武岩地面上撞出清脆的哀鸣。 港口的石板路开始震颤。十匹战马驼著传令兵撞翻鱼摊,咸腥的魷鱼乾混著惊恐的叫喊在空中飞溅。"龙国舰队!六十艘!不,八十艘!"传令兵的盔缨在顛簸中歪斜,声音里带著刀刃刮骨的颤音,"桅杆比玉山神木还高!" 市集的遮阳棚接连倒塌,丝绸商抱著成匹的月白缎子跌进打翻的胭脂摊,硃砂与茜草染出妖异的血河。卖香料的阿嬤掀翻了整筐肉桂枝,辛辣的甜香混著汗臭蒸腾成诡异的气息。 "我的珊瑚簪子!"某个贵妇的尖叫刚起,就被轰然倒下的木製货架吞没。 就在这短短的时间內,那无比庞大且强大的军事实力犹如一场狂暴的颶风,瞬间席捲了这个小小的国家,使其陷入了一片彻底的混乱之中。然而,此时此刻身处和风巨舰之上的眾人对此事的看法和感受却与其他人截然不同。 儘管距离琉球国尚有一段不短的距离,导致人们无法清晰地看清岛上所发生的具体情况,但那嘈杂的人声却如潮水般一波又一波地传来。站在船舷边的朱云凡眉头微皱,努力地朝著岛屿的方向张望。他眯起眼睛,试图穿透那片朦朧的视线,弄清楚岛上究竟正在上演怎样的一幕。 过了好一会儿,朱云凡突然顿住了身形,像是捕捉到了什么重要的信息一般。只见他伸出一只手,轻轻地搭在了自己的耳朵上,仿佛这样就能听得更真切一些。 "我虽然看不太清岛上面的具体动静,不过……"朱云凡稍稍迟疑了一下,接著说道,"但听起来,他们似乎对我们的到来还挺欢迎的嘛,我隱约能听到好多人开心的呼喊声呢。" 一旁的柯西富听闻此言,立刻满脸堆笑地凑上前去,諂媚地说道:"哎呀,这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儿了吗?殿下您可是尊贵无比的大明国十八皇子啊!想必他们早就得知了您即將驾临此地的消息,所以才会如此兴高采烈、满心欢喜地准备迎接您呢。" 柯西富这番討好的话语显然让朱云凡十分受用,他不禁露出了一丝得意洋洋的笑容,满意地点了点头道:"嗯,你这傢伙倒是很会说话嘛,不错不错。既然如此,你的半张经营许可,有啦。" 柯西富一听这话,心中顿时大喜过望。他深知只要能够討得这位十八皇子的欢心,日后必定前途无量。於是乎,他愈发卖力地对著朱云凡阿諛奉承起来,各种溢美之词如同连珠炮似的源源不断从口中吐出。 “额……”只见小乔柳眉倒竖,杏眼圆睁,樱桃小口微张,故意做出一副噁心欲吐的模样,以此来表达她內心深处对於柯西富那无以復加的极度鄙视以及满心的不爽。然而,儘管心中愤愤不平,但面对这位狡猾多端、巧舌如簧的商人,小乔一时间却也想不出什么有效的应对之策,只得暗自咬牙切齿,无可奈何地站在原地生闷气。 此时,一旁的朱云凡將这一切尽收眼底,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明知故问道:“哟呵,小乔妹妹这是怎么啦?莫不是怀上了伯言兄的孩子不成?”说完,还不忘冲小乔眨眨眼,脸上满是戏謔之意。 听到这话,小乔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娇嗔地跺了跺脚,怒目横视著朱云凡,没好气地回道:“哼,明知故问!像你这种成天只知道阿諛奉承、溜须拍马的傢伙,真让人討厌!”骂完之后,小乔似乎觉得仍不解气,便径直走到柯西富身旁,双手叉腰,仰起头,一脸认真且严肃地对他说道:“瞧瞧,十八皇子如此青睞於你,对你可谓是情有独钟啊!依我看吶,你乾脆直接嫁给我表哥得了!这样一来,你们俩岂不是皆大欢喜?” 柯西富闻听此言,顿时面露难色,一张原本还算白净的脸庞瞬间涨得通红,犹如熟透的苹果一般。他尷尬地扯动了几下嘴角,勉强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心中暗暗叫苦不迭:这可如何是好?谁不知道这位皇子妃乃是出了名的泼辣难缠,自己哪敢轻易招惹呀!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旁边冷眼旁观的梦璇终於看不下去了,她轻轻嘆了口气,走上前来拉住小乔的胳膊,柔声劝慰道:“小乔,別闹了,快些消消气吧。咱们还有正事要办呢。”见梦璇出面劝阻,小乔虽然心有不甘,但还是卖了她一个面子,不再吭声。不过,她依旧气鼓鼓地將头扭向一边,小嘴撅得老高,显然余怒未消。 而另一边的伯言,则始终静静地站在那里,一双明亮的大眼睛扑闪扑闪地眨个不停,活脱脱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想起方才被小乔狠狠地说教了一番,並被迫答应化妆成被贩卖的少女混入日出国皇宫一事,伯言此刻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生怕再次触怒眼前这位姑奶奶。 “那个殿下……”一直沉默不语的墨寒星终於鼓起勇气,缓缓地举起手来,似乎想要发表自己的意见。眾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在了他身上,整个场面变得安静无比。 “怎么说?”坐在首位的伯言微微侧头,看向墨寒星,他的声音轻得如同蚊蝇一般,仿佛生怕稍微大一点声就会再次惹怒小乔似的。毕竟,刚刚小乔已经因为一些事情而大发雷霆,如果此时再触怒她,后果恐怕不堪设想。 第397章 真田少主 墨寒星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后说道:“按照我龙国自古以来的礼仪传统,对於像琉球国这样的弹丸小国,我们通常是不会在他们前来拜访之前提前给予到访通知的。这不仅不符合我国的地位和尊严,也有失大国风范。”他的这番话犹如一道惊雷,在原本平静的氛围中炸响。 一时间,所有人都陷入了沉思之中。尤其是朱云凡,他原本满心欢喜地以为琉球国会受到隆重的接待,但此刻墨寒星的话语却彻底打破了他心中美好的幻想。 就在这时,一旁的小乔再也忍不住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笑声清脆悦耳,却又带著几分嘲讽之意:“哈哈哈哈,原来如此啊!某人刚才还口口声声说是热烈欢迎人家到来呢,现在看来可真是个笑话呀!”她边笑边用眼角余光瞥向朱云凡,眼中满是取笑。 就在那遥远的琉球国,整个国家都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搅得天翻地覆。他们怎么也想不明白,强大的龙国为何会在毫无徵兆的情况下,派遣如此眾多的人马前来。以至於连皇宫都陷入了一种令人瞠目结舌的荒诞境地——竟然没有人看守宫门! 然而,就在这一片混乱之中,真田信武宛如一颗闪耀的流星般,独自出现在了皇宫门前。他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冷漠地扫视著四周骚乱不安的百姓,以及那些身著宫廷服饰、手持简易兵甲、神色慌张四处奔逃的人们。 只见真田信武一身日出国传统的阴阳师服装,显得格外引人注目。他轻轻一挥手中那把精致的摺扇,瞬间露出了扇面上真田家標誌性的红色六文钱家纹。隨后,他迈著沉稳而坚定的步伐,一步一步地朝著皇宫內走去。仿佛周围的喧囂和恐慌都与他无关,他只是这片混沌世界中的一个孤独行者。 当他踏入这座琉球小国的宫殿时,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他不禁微微皱眉。偌大的宫殿此刻竟显得空空荡荡,除了高高在上坐在皇位上的皇帝,便只有其身旁战战兢兢的太监陪伴左右。 那位太监在见到这个身著异域服饰的陌生人竟敢孤身一人闯入宫殿后,心中惊恐万分,但仍竭力鼓起勇气,试图用那略显尖细且缺乏雄性气息的嗓音来捍卫皇家最后的尊严:“大胆狂徒!你究竟是何方神圣?竟然敢擅闯我琉球国的宫殿!难道你不知道这可是犯了死罪吗?” 只见真田信武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嘲讽的笑容,他轻轻地將手中那把精致的扇子展开,优雅地横在了自己身前,仿佛这扇子能成为一道无形的屏障,阻挡住外界一切的质疑与攻击。 "哈哈哈哈哈……真是可笑至极啊!" 真田信武放肆地大笑起来,笑声迴荡在空气中,显得格外刺耳。 "想不到堂堂琉球国竟然如此不堪一击,就这样轻而易举地溃散了!还记得前几日我初至之时,你们这群傢伙居然连大门都不肯让我踏入半步,还口口声声说根本不认识什么真田家的人。哼!" 说到此处,真田信武的眼神变得愈发凌厉,透露出一股深深的怨恨。 "想当年,我真田家尚未遭遇那场惊天动地的变故之前,你们琉球国对我等可是毕恭毕敬、阿諛奉承啊!那时的你们,哪敢有半分怠慢?如今倒好,竟也学会了落井下石、见风使舵,当真是世態炎凉,令人心寒吶!" 那位年老的国主听到这番话后,身体不禁微微一颤。他瞪大了双眼,死死地盯著真田信武手中那把扇子上的家纹,过了许久才缓过神来。 "你......你竟是真田家的后人?" 老国主声音颤抖地问道。 真田信武冷笑一声,回应道:"没错,正是本公子!不过可惜呀,如今天下已无真田家立足之地,曾经威震一方的十一大名也都烟消云散了。而我,虽侥倖逃过一劫,但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老国主深深地嘆了口气,缓缓解释道:"孩子啊,並非老夫有意为难於你。实不相瞒,如今我国军力早已大不如前,日渐式微。即便有心相助,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再者,当初拒绝你入內,一来是担心会给你招来杀身之祸,二来也是不想牵连本国捲入这场纷爭之中。望你能够体谅老夫的苦衷。" "哼!藉口!全都是藉口!" 真田信武怒不可遏地吼道,"你们这些自私自利之人,永远都只会为自己找各种各样的理由开脱!" 话音未落,真田信武的眼中忽然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邪恶光芒。只见他右手猛地一挥,两张诡异的纸人如同闪电般脱手而出,朝著老国主疾驰而去。与此同时,他口中念念有词,似乎正在施展某种神秘莫测的咒语,然而旁人却丝毫无法听清他究竟在念叨些什么。 就在这时,只见那两张原本平平无奇的纸人突然闪烁起奇异的光芒,紧接著它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膨胀变大,转眼间就化作了与真人一般高大的持刀武士。其中一名武士动作迅猛如闪电,瞬间出手紧紧地抓住了那位颤颤巍巍的太监;另一名则如同鬼魅般迅速地擒住了琉球国的君王。 "你……你……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年迈的老君王惊恐万分,他瞪大双眼,满脸不可置信的神色,怎么也想不到真田的后人竟然还掌握著如此神秘莫测的法术。 "干什么?哈哈哈哈……" 真田信武仰头大笑起来,笑声迴荡在整个宫殿之中,让人毛骨悚然。他那张原本英俊的脸庞此刻却因为极度的野心和欲望而显得有些扭曲狰狞。"我想要做的事情很简单,那就是恢復我们真田家昔日的荣耀与地位!而这一切,就得先从成为你们琉球国的国主开始!" 一旁的太监见状,刚想要开口说些什么来阻止真田信武疯狂的举动,然而话还未出口,就被抓住他的那个持刀武士手起刀落,毫不留情地一刀斩下了脑袋。剎那间,太监的无头身躯直直地跪在地上,隨后轰然倒地,脖颈处喷洒出大量鲜红滚烫的血液,溅得满地都是。这血腥恐怖的一幕让老国主都惊呆了,他被嚇得脸色惨白,浑身颤抖不止,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那颗滚落在高台下的太监头颅,嘴巴仿佛还在一张一合,似乎仍想要表达什么,但显然已经再也没有机会发出声音了。而此时的真田信武却毫不在意地一脚踩踏在那颗头颅之上,脸上掛著轻蔑和嘲讽的笑容,故意大声说道:"哈?你想说什么?可惜啊!抱歉啦!本大爷现在可没功夫去听一个死人的废话!" 真田信武突然转过头去,目光如炬地紧盯著那位年迈的老国主,恶狠狠地吼道:“尚氏皇帝啊!如果你还想要活命,还想著要保住你和你那个老来得子的小命儿!那就赶快给老子写下让位詔书!乖乖地把这国主之位拱手让给我真田信武吧!”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这紧张万分的时刻,位於琉球国的皇宫之中,只见一队全副武装、威风凛凛的日本武士如同神兵天降一般,迅速取代了那些早已惊慌失措、乱作一团的侍卫们,开始有条不紊地维护起现场的秩序来。而走在这支队伍最前方的,赫然便是真田家赫赫有名的旗本护卫——真田义钢。 当这位英勇无畏的真田义钢踏入朝堂之际,一眼便瞧见了自家的少主正施展著神奇的道术,牢牢地將那老国主给控制住了。剎那间,他心领神会,立刻转过身去,声色俱厉地对著身后的一眾隨从大声呵斥道:“都听好了!咱们的少主此刻正在里面!没有我的命令,你们当中任何人都不准擅自闯进去!更不允许有人提前去向龙国舰队还有三皇子殿下通风报信!听到了没有?!”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 “是!”眾隨从齐声应道,声音整齐划一,响彻整个宫殿外。 待到確认不会再有其他閒杂人等能够目睹此间之事以后,真田义钢这才放心大胆地迈步走进朝堂,並顺手轻轻地合上了大门,甚至还小心翼翼地拉起了那沉重的门栓,以防万一。做完这一切之后,他恭恭敬敬地双膝跪地,低垂著头颅,诚惶诚恐地向面前的少主请罪道:“少主大人在上,请恕我回来得太迟了!还望少主能够宽恕属下的罪过!” “义钢啊,我就知道你回来了,那威风凛凛、气势磅礴的龙国舰队肯定也是你带来的吧!哈哈哈哈哈……真是太好了!正好,快过来帮帮本少主,先助我篡夺了这琉球国国主之位!”说话之人正是真田义钢的少主,此刻他满脸癲狂之色,眼神中透露出一种近乎疯狂的欲望和贪婪。 真田义钢望著自己从小侍奉到大的少主,心中突然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恐惧之感。他从未见过如此陌生而又可怕的少主,仿佛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少主,请您三思啊!龙国此次不仅派遣了將近三万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神策军前来支援我们,而且连龙国的三皇子龙伯言以及大明国的十八皇子朱云凡都亲自率队前来助阵。有他们在此,我们根本无需採取如此极端的手段去篡夺这区区琉球国国主的位子啊!”真田义钢焦急地劝说道,同时伸手想要去抓住少主那只控制施术的手,试图阻止他继续这种大逆不道的行为。 然而,少主却猛地一挥手臂,將真田义钢的手甩开,並怒喝道:“少废话!如今机会难得,只要能夺得这国主之位,以后整个琉球国都將唯我独尊!这就是我復兴真田家的第一步!!”说著,他手上的力度又加重了几分,持刀武士锋利的武器已经刺破了国主脖颈处的皮肤,渗出一丝鲜血。 真田义钢心急如焚,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他深知此时若是强行制止少主,恐怕会激怒对方,导致不可收拾的后果。但任由少主这样胡作非为下去,一旦事情败露,不仅真田家將会遭受灭顶之灾,就连这位根正苗红的少主本人,恐怕也难逃一死。更何况,以道术对付毫无修为的凡人,这本就是违背道义之事,若传扬出去,必然会引起天下人的公愤。 “少主!!清醒一点啊!!您怎么会变成这样?一定是那该死的邪术害了你呀!!”真田义钢满脸惊恐地看著眼前已经失去理智的少主,他心中焦急万分,意识到事情已经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 只见真田信武双眼通红,浑身散发著诡异的气息,仿佛被一股邪恶力量所控制。真田义钢深知不能任由事態继续发展下去,於是他毫不犹豫地挺身而出,想要阻止这场悲剧的发生。 然而,面对陷入疯狂的少主,真田义钢感到自己的力量如此渺小。但他並没有退缩,而是毅然决然地从腰间抽出那把锋利的短刀,並將其架在了自己的腹部之上。 “少主!!所有的罪名都由我一个人来承担吧!求求您了,请带著真田家的荣耀好好活下去!”真田义钢声嘶力竭地喊道,他的眼神坚定而决绝。 或许是听到了义钢的呼喊,又或者是感受到了那股来自死亡威胁的压力,真田信武的神志终於有了一丝清醒。他望著面前的义钢,嘴唇微微颤抖著,艰难地吐出了两个字:“义钢……” 与此同时,由於精神力的分散,原本持刀的武士瞬间变回了脆弱的纸人本体。隨著纸人的倒下,整个场面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眾人沉重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呼……”一直紧绷著神经的年老国主,此时总算如释重负般地鬆了一口气。刚才那一刻,他真的以为自己要命丧黄泉了。看到危机暂时解除,他不禁暗自庆幸捡回了一条命。 第398章 琉球港口 而真田义钢见此情形,知道自己的计划成功了。他转头看向老国主,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毫不客气地大声吼道:“这个不知死活的老太监,竟敢对我们真田家如此无礼,他死有余辜!今天这件事,如果你胆敢向第四个外人透露半句,我真田家绝对不会放过你们尚氏一族,必定要让你们鸡犬不留!你给我听好了,明白没有?!” 面对真田义钢的威胁,老国主嚇得脸色苍白,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他哪里还有半点反抗的勇气,连忙点头哈腰,对著天空赌咒发誓,表示绝对不会泄露此事半分。 真田信武瞪大双眼,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神情,嘴巴微张著喃喃自语道:“我到底是做了什么……怎么会变成这样?”他那原本坚毅的面庞此刻显得有些苍白和迷茫,仿佛遭受了巨大的打击一般。 一旁的义钢见状,赶忙上前一步,伸出双手稳稳地扶住了自家少主摇摇欲坠的身体,並轻声安慰道:“少主莫要惊慌失措,事情或许並没有我们想像得那么糟糕。眼下当务之急,还是先与这位国主一同前往港口迎接三皇子殿下方为上策啊!” 真田信武听了义钢的话后,微微愣了一下神,但很快便回过神来,重重地点了点头应道:“嗯,你说得对。事已至此,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走吧!”说罢,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然后迈开脚步朝著港口方向走去。而义钢则紧跟在其后,时刻留意著少主的状况。 年迈体弱的琉球国主尚氏,脚步蹣跚地走在队伍的最前列,而在他身旁紧紧相隨的则是一脸冷峻、气势逼人的真田义钢。与其说尚氏是被真田义钢引领前行,倒不如说是在后者强大的威压之下,身不由己地被迫向前挪动著步伐。 跟在他们身后的,是真田义钢训练有素的部眾们,以及他们年轻气盛的少主。这支队伍虽然人数眾多,但却保持著一定的秩序,缓缓地朝著港口的方向行进。当眾人抵达港口时,令人惊讶的一幕出现了——原本应该驻守在此处的琉球国士兵竟然不见踪影!此时此刻,那位孤立无援的老国主孤零零地佇立在空旷的港口之上,与周围的环境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愈发凸显出他作为一国之主地位的岌岌可危和不堪一击。 "你们,两个人,立刻將三皇子赐予的信號弹释放出去!" 真田义钢面无表情地下达了指令。听到命令后,两名手下不敢怠慢,迅速点燃並发射了手中的信號弹。隨著信號弹直衝云霄,绽放出绚丽夺目的光芒,远处海面上的龙国舰队很快就捕捉到了这一明显的信號,並立即调整航向,再次向著港口全速驶来。 站在船头的朱云凡远远眺望著这座规模不大的岛屿国家,脸上流露出一丝轻蔑之色。只见他微微摇头,不屑地嘲笑道:"哼,如此弹丸之地,人口区区不过十万而已。既没有足够的兵力,又缺乏各种资源,简直就是一无是处啊!难道还值得我们派遣那些来自日出国的武士专程前去正式提交入港申请吗?" 一旁的梦璇闻听此言,不禁轻轻一笑,回应道:"朱皇子,您有所不知。遥想当年,我父皇杨帝在位之时,襄国其实也好不到哪儿去,国家的大小並非衡量其强弱兴衰的唯一標准,正所谓『麻雀虽小,五臟俱全』嘛,你看现在的龙国不就是与大明国並驾齐驱吗。" “嗯,所言极是,確实如此,那么咱们这便下船吧。”朱云凡面带微笑地说道,言语间透露出一种自信和从容。此时,站在一旁的商人柯西富满脸諂媚之色,不住地点头哈腰,口中还连连称讚著朱云凡的英明决策。就在这样的恭维声中,朱云凡率先迈步走下了船舱。只见他身姿挺拔,步伐稳健,举手投足之间都流露出一种非凡的气质,仿佛与那柯西富如同师出同门一般,两人之间的关係显得格外融洽。 而另一边,许杨则静静地凝视著朱云凡和柯西富离去的身影,心中不禁涌起一丝疑虑。他眉头微皱,暗自思忖道:“这柯西富给人的感觉怎么如此邪气?实在是令人费解……”正当许杨陷入沉思之时,身旁的小乔一脸愤恨地插话道:“哼!一个胆敢贩卖人口的傢伙,又岂能是什么良善之辈?这种人肯定坏透了!” 然而,伯言却摇了摇头,若有所思地回应道:“不,我对这个柯西富也有一种难以名状的感觉,但一时之间却说不清究竟何处透著诡异。就好像此刻,儘管我的直觉告诉我应该对他保持警惕,可偏偏又感受不到丝毫的邪气。”说完这番话后,伯言依旧目不转睛地盯著朱云凡逐渐远去的背影,脸上满是担忧之色。儘管內心深处充满了不安,且凭藉敏锐的第六感认定自己对柯西富毫无好感,但苦於没有確凿的证据,伯言也只得无奈地率领眾人一同朝著港口走去。 原本那座小小的港口,平日里不过是一些小型商船的临时落脚点,显得寧静而安逸。然而就在今日,突然间一支庞大的龙国舰队如汹涌的潮水般涌入这片狭小的海域,其数量之眾多、规模之宏大令人瞠目结舌。 这支舰队犹如钢铁巨兽一般横亘在海面上,一眼望去竟看不到尽头。而原本就略显拥挤的港口此刻更是被挤得水泄不通,根本无法容纳下如此眾多的舰船。再加上还有一些商船早已停靠在此处装卸货物,使得有限的船位变得越发紧张起来,简直是捉襟见肘。 站在旗舰甲板上的伯言面色凝重地注视著眼前混乱的局面,他迅速思索著应对之策。片刻之后,只见他果断地下达命令道:“顾庆听令!你立刻安排马队所属的船只先行靠岸整顿,骑兵的船只务必排在最前方,其次是装载粮食的粮船,隨后步兵跟上,至於其他重型装备则放在最后上岸。务必保持秩序井然,不得有误!”隨著伯言一声声清晰有力的指令传达下去,原本慌乱无措的士兵们逐渐找到了方向,开始有条不紊地执行起各自的任务来。 与此同时,在远处观望的真田义武望著眼前壮观无比的龙国舰队,心中不禁涌起一阵难以抑制的兴奋之情。他激动地对身旁的义钢喊道:“义钢啊!你快看吶!这么多威武雄壮的军舰,这便是我曾经向父亲提及过无数次的龙国神策军!只要能得到他们的援助,咱们日出国那些可恶的邪修又算得了什么呢?他们根本不可能是我们的对手!哈哈哈哈哈……”真田义武越说越是兴奋,眼中闪烁著贪婪与渴望的光芒。 而一旁的义钢默默地看著自家少主那近乎癲狂的模样,心中暗自嘆息一声。他深知这位年轻气盛的少主人对於力量和权力有著极度的执念,但此时也只能顺著对方的意思附和道:“没错,少主所言极是。只要有了三皇子殿下以及龙国神策军的鼎力相助,相信我们必定能够成功救回家主,並捍卫天皇朝廷的尊严与荣耀!” “你这个愚蠢至极、无可救药的傢伙!”真田信武怒不可遏地咆哮起来,那声音仿佛要衝破云霄一般,“我们如今已然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为何还要瞻前顾后?为何不敢以下犯上?我完全有能力成为这天皇之位的主人!” 听到自家少主竟然口出这般大逆不道之言,义钢一时间惊愕得不知该摆出何种表情才好。然而,作为一名忠诚的下属,他深知自己此时必须稳住局面,於是连忙顺著真田信武的话语,小心翼翼地劝慰道:“对对对,少主所言极是。不过当下之急,咱们还是应当先將家主解救出来才行啊。而且,您刚才所说也確实颇有一番道理,但三皇子毕竟乃是龙血盟盟主之子,於情於理,咱们都绝不能轻易对他动手。此次他前来相助,本就是出於一片好意,如果在此期间让他遭遇不测,那么对於我们刚刚经歷过一场巨大灾难的日出之国而言,实在是无力再去应对来自龙国的威胁了呀。” 真田信武听完义钢这番苦口婆心的劝说之后,虽然心中依旧有些愤愤不平,但好歹暂时压下了火气。只见他冷哼一声,说道:“嗯,算你说得还有几分道理。也罢,那就暂且依你之计,一切见机行事好了。” 就在这时,只见龙血盟的眾人终於缓缓走下船只。而早已等候多时的真田家,则率领著琉球国主一同迎上前去,现场气氛显得颇为庄重肃穆。 只见那身材略显矮小、面容和蔼可亲的老者微微躬身,声音洪亮地说道:“小人乃是这琉球国的国主,姓尚。今日有幸得见三皇子殿下,以及诸位大贤光临寒舍,实乃蓬蓽生辉啊!”说罢,他深深地鞠了一躬,態度恭敬至极。 眾人的目光纷纷投向这位年近六旬的老国主。此时的他,就如同一个谦卑的晚辈正在拜见德高望重的长辈一般,向这群不过十几岁的少年们行著大礼。站在一旁的伯言见状,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异样的感觉,总觉得有些不太习惯。於是,他快步上前,伸出双手扶住尚氏国主,微笑著说道:“国主大人太客气了,快快请起。我等此番远道而来,多有叨扰之处,还望国主见谅。” 伯言一边说著,一边转身面向身后的同伴,开始逐一介绍道:“这位气宇轩昂的少年便是来自大明国的十八皇子朱云凡,其才情出眾,武艺高强,深受陛下器重。而这边这两位亭亭玉立、美若天仙的佳人,则分別是我的未婚妃子——月华县主和慧慈公主。她们不仅容貌绝美,而且心地善良,温柔婉约。最后这位英姿颯爽的青年才俊,乃是我们龙血盟天马铸灵宫的继任弟子许杨,他天赋异稟,修为高深,將来必成大器。” 伯言非常客气且详细地介绍完了自己这一队人的身份后,目光不经意间扫到了不远处正从和风上缓缓走下的大西国一行人。只见他们面色苍白如纸,脚步虚浮不稳,还有几个人甚至弯著腰不停地呕吐著,仿佛刚刚经歷了一场极其可怕的风浪。 就在眾人准备开始介绍的时候,朱云凡眼疾手快,瞅准时机一个箭步衝上前去,迅速从伯言手中夺过话语权。只见他面带笑容,滔滔不绝地说道:“来来来,让我给大家介绍一下哈!这位最为貌美的女子呢,便是那来自大西国王室的公主——西翎雪啦!瞧瞧她那倾国倾城的容貌,真可谓闭月羞花、沉鱼落雁吶!再看看这边,这三位气宇轩昂、风度翩翩的俊朗男子,他们正是大西国中声名远扬、威震四方的金银铜三兄弟哟!” 朱云凡一边口若悬河地讲述著,一边还不忘在那狭窄的走道上伸手用力地拍打了一下站在身旁的夏侯通。可让人万万没想到的是,这夏侯通在海上漂泊数日之后,早已失去了当初离开龙国港口时的那种囂张气焰与狂妄姿態。此时被朱云凡这么一拍,身体瞬间失去平衡,径直朝著海边跌落而去。只听“噗通”一声巨响,夏侯通便掉入了波涛汹涌的海水之中。 落入水中后的夏侯通惊慌失措,双手不停地胡乱扑腾著,嘴里更是大声呼喊著:“救命啊!我……我……我不会水啊!!!”那模样简直狼狈不堪。而看到这一幕的朱云凡心中却是暗自窃喜,但碍於场面又不好直接笑出声来,於是只得装出一副焦急万分的样子,惺惺作態地喊道:“哎呀呀,夏侯熊,你怎么连水都不会游啊?別怕別怕,夏侯熊,我马上就来救你!”话音未落,朱云凡便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跃跳入海中。 第399章 邪恶的眼神 朱云凡那看似救人的举动背后,实则隱藏著深深的恶意。他非但没有施力將夏侯通向安全的岸边拉扯,反而像是发了疯似的紧紧揪住对方,用尽全身力气朝著幽深的水中央死命拖拽。他那狰狞的面容、疯狂的动作以及毫不留情的態势,让人不禁怀疑他是不是与夏侯通有著不共戴天之仇,一心想要將其置於万劫不復之地。 岸上的夏侯家另外两兄弟目睹这一幕后,心如油煎火燎般焦急万分。他们瞪大双眼,满脸惊恐与难以置信,慌乱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不知所措地团团转。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简直太不像话了!”伯言怒不可遏地吼道,对朱云凡如此荒唐的行径既愤怒又困惑。只见他毫不犹豫地左手一挥,剎那间,一股强大的灵力自他体內喷涌而出。原来,伯言身藏水灵珠,这使得他所施展的水遁仙术威力大增,远胜往昔。仅仅依靠一只手一个手势,他便迅速发动了水遁之力——“水遁!水龙阵!” 伴隨著一声低沉的咆哮,一条巨大的水龙凭空出现。这条由纯净之水凝聚而成的巨龙身形矫健,气势磅礴。它灵活地扭动身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扎进水中。眨眼之间,就將夏侯通和朱云凡从水底裹挟而起。 朱云凡见状,立即施展起自己擅长的结界术。一层透明的护盾瞬间笼罩周身,隨后他轻盈地飘然而落,安然无恙地降落在地面上。相比之下,夏侯通可就惨多了。他早已被水淹得奄奄一息,几近窒息。当被水龙带上岸时,他整个人都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地往外吐著浑浊的海水,模样狼狈至极。 “咳咳咳……”夏侯通一边剧烈地咳嗽著,一边用颤抖的手指向朱云凡,满脸都是不服气的神情。然而,朱云凡却是一脸的不在乎,甚至还带著些许戏謔的笑容说道:“啊呀,夏侯熊,真是不好意思啦,本皇子我其实也不怎么擅长游泳呢。”说完这句话后,朱云凡將目光投向了站在一旁的伯言,眼神之中突然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敌意。那道目光仿佛在无声地质问伯言:“你为何要去救这个可恶的傢伙!”同时,还隱隱透露出对伯言出手相救行为的责怪之意。 此时,夏侯靖再也无法保持表面上的礼貌,他那张原本还算平静的脸庞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变得扭曲起来。只见他怒目圆睁,对著朱云凡大声吼道:“朱皇子!难道你这一切都是故意为之的吗?!別忘了,咱们可都是龙血盟的弟子啊,你怎能如此对待自己的同门师兄弟!”说话间,夏侯靖紧紧握住了手中那柄噬魂锯刃刀,手背上青筋暴起,显然已经愤怒到了极点。 听到夏侯靖的质问,朱云凡不仅没有丝毫退缩之意,反而一改往日的温和形象,变得异常囂张跋扈起来。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轻蔑的笑容,挑衅般地回应道:“哦?是吗?那你可得把你手里的刀给拿稳嘍,我倒想看看,究竟是你那把破刀厉害,还是我大明皇室传承已久的佛家之力更为强大呢。”朱云凡这番话一出,在场眾人皆是一惊,谁都没有想到平日里一向低调谦逊的朱云凡竟然会说出如此狂妄之语。 看到朱云凡如此反常的表现,伯言和许杨对视一眼,心中不约而同地升起一个念头——眼前的朱云凡绝对有问题!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夏侯吟也按捺不住內心的怒火,只见他猛地一挥手臂,瞬间从腰间抽出了那杆闻名遐邇的星陨三化枪,摆出一副隨时准备与朱云凡一决高下的架势。一时间,气氛紧张到了极点,一场激烈的衝突眼看就要爆发。 真田信武与真田义钢目睹此景,深知此时绝不能任由眾人分崩离析。於是,两人相互对视一眼后,毅然决然地迈步向前,朗声道:“诸位仁兄贤弟!承蒙各位不辞辛劳、千里迢迢赶来相助於我真田家,在下真是惶恐至极,心中对各位的感激之情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还望诸位能卖在下一个薄面,若有任何问题或疑虑,不如等我们先进城妥善安顿之后再行商议,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真田信武话音刚落,站在一旁的伯言见势不妙,只得硬著头皮走上前去。只见他来到朱云凡身旁,轻轻將手搭在其肩膀之上,强装出一副轻鬆自若的模样说道:“確实如此啊,咱们可都是同出一门的师兄弟呢!即便有再多的话语想要倾诉,也还是等安顿好大部队之后再慢慢聊吧。”然而,朱云凡对於伯言的举动却毫无反应,甚至连正眼都未曾瞧他一下。不仅如此,朱云凡还十分抗拒地用力一抖肩膀,直接甩开了伯言那只搭在自己肩上的手,然后头也不回地朝著夏侯靖走去。 待到走近夏侯靖时,朱云凡方才停下脚步,转身面向眾人,面色阴沉且语气生硬地说道:“罢了罢了,今日看在我表弟以及真田信武的份儿上,暂且饶过你们。不过这笔帐迟早是要算清楚的,待此事过去之后,咱们再来好好理论一番!”说这话时,朱云凡的双眼之中仿佛燃烧著熊熊怒火,言语之间更是充满了浓浓的火药味儿,令人不寒而慄。 方才一直沉默不语的西翎雪,眼见著朱云凡如此气势汹汹、步步紧逼,连忙开口打起了圆场:“朱皇子,请息怒啊!实在抱歉得很吶,就在我们出港之前,我的家將夏侯通不知深浅,竟然对您口出狂言、无礼冒犯,恳请您大人大量,宽恕他这一回吧。”话一说完,她迅速地朝夏侯靖与夏侯吟递去一个眼色。那两兄弟也是机灵之人,瞬间领会到了西翎雪的意思——暂且忍耐,等待合適的时机再做处理。於是乎,他们二人虽然满心不情愿,但还是乖乖地收起兵器,双双拱手,极其勉强地向著朱云凡低头认错道:“朱皇子啊!我等在出港之时確实行为失当、礼数不周,在此特向您赔罪,万望您海涵吶!” 然而,即便面对这般低声下气的几个人,朱云凡却依旧是连正眼都不肯瞧一下。只见他昂首挺胸,独自一人径直朝著城中走去,边走边冷冷地丟下一句:“哼,什么夏侯家?不过就是皇家养的几条走狗而已!” 一旁的小乔和梦璇望著朱云凡渐行渐远的背影,心中皆是惊诧万分。她们只觉得眼前这个朱云凡仿佛完全变了一个人似的,浑身上下都散发著一股让人难以捉摸的邪气。而那个商人柯西富呢,则是满脸諂媚的笑容,忙不迭地紧跟在朱云凡身后,似乎生怕落下一步。 真田信武与义钢二人见到朱云凡后,竟不约而同地主动侧身让开道路,仿佛面前站著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山。而那位琉球国主尚氏,则更是战战兢兢,甚至连头都不敢抬起来正视朱云凡一眼,心中充满了对这位来自大明朱家的恐惧,深怕稍有不慎便会惹怒对方给自己带来灭顶之灾。 只见朱云凡眉头微皱,面露不悦之色,对著尚氏斥责道:“你在此究竟是何作为?为何还不速速命人前来招待於我?难道说,你当真有意要冒犯我大明不成!”他的声音不大,但其中蕴含的威严却如雷霆万钧般压向尚氏。 听到这番责备,尚氏浑身一颤,双腿一软,“扑通”一声直直地跪倒在地,整个身子都伏贴在了地面上,以最谦卑的姿態回应道:“朱皇子息怒啊!所言极是!所言极是!小臣这就立刻前去安排。只是……只是眼下我国正因龙国舰队来袭而惶恐不安,一时间实在难以將皇宫眾人尽数召集过来,还望朱皇子能够暂且歇息片刻,容小臣些许时间筹备。” 此时,一旁的柯西富突然跳了出来,他挺直腰板,扯起嗓子喊道:“哼!还磨蹭什么?赶紧快去办!若惹得咱们朱皇子心情不畅,你们这弹丸小国,恐怕眨眼之间就能被毁灭个十来次!”其模样活脱脱就是皇帝身旁仗势欺人的宦官,那副狐假虎威的嘴脸令人厌恶至极。 柯西富满脸堆笑地躬下身来,对著朱云凡諂媚道:“皇子殿下,此地正巧也有我们柯家的一座小院,虽然规模不大,但还算雅致清幽。小的斗胆將其献给殿下作为您暂时的行宫,希望能入得了您的法眼,还望殿下千万不要嫌弃呀。” 朱云凡微微仰头,嘴角上扬,露出一抹满意的笑容,朗声道:“哈哈,不错不错,你倒是挺会做事的。既然如此,那本皇子就暂且收下这份好意了。”说罢,他昂首阔步向前走去,独自一人在柯西富及其一眾属下的前呼后拥之下,渐渐远离了港口,与原本的队伍分离开来。 望著朱云凡远去的身影,小乔不禁皱起眉头,低声嘟囔著:“这算什么嘛,他是不是脑子坏掉啦?怎么一接触到这个人贩子,整个人就跟完全变了个样似的,以前可没见他这么囂张跋扈过。” 一旁的梦璇也是面露忧色,若有所思地附和道:“是啊,我也有种奇怪的感觉,总觉得这个柯西富好像抓住了云凡的什么把柄,把他吃得死死的。” 这时,林昆突然从旁边冒了出来,满不在乎地撇撇嘴道:“哎呀,瞧你们俩大惊小怪的样子。依我看吶,如果我的爹爹是当今明帝,那我肯定比他还要囂张呢!”然而,他似乎並没有察觉到朱云凡身上所发生的微妙变化。 就在这时,真田信武终於领著义钢缓缓走到了伯言身旁。只见他微微躬身行礼,態度恭敬且谦逊地开口道:“尊敬的三皇子殿下,方才听义钢所言,得知您不仅宅心仁厚,宽恕了他所犯下的海盗罪行,而且还不辞辛劳、尽心尽力地为我们日出国之事操劳奔波。这份恩情,实在令在下感激涕零!此时此刻,在下別无他物可以回报,唯有將我们真田家祖传的香囊敬献给您,略表寸心。万望您切莫嫌弃,请务必笑纳。”语罢,真田信武將一只精致的紫色香囊呈现在眾人面前。 那香囊散发出阵阵宜人的香气,令人闻之心旷神怡,其外观更是美轮美奐,绣工精细无比。就连小乔这位出身於重臣家庭的女子,平日里也见识过不少香囊,但如此独特的香气,她却也是首次嗅到。然而,与小乔等人反应截然不同的是,当伯言的目光触及到这个香囊时,一股难以名状的气息扑面而来。那並非寻常的香味,反倒更似一种能让人胃部翻涌作呕的异味。剎那间,伯言只觉得一阵强烈的不適感涌上心头,险些当场呕吐出来。 见到伯言这般异样的表现,真田信武原本堆满笑容的面庞瞬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快之色。那丝神情仿佛是未能达成某种预期目標后的悻然和不悦。 真田义钢一脸郑重地说道:“少主啊,依属下之见,殿下或许对这种独特的香气感到不適呢。不妨待咱们真田家重振声誉之后,再来寻思合適的谢礼不迟呀。况且,我已然將那珍贵无比的【不归川·黄泉千引】赠予殿下了。”这番话语犹如重锤一般,砸在了信武的心坎上,令他瞬间有些招架不住,脸上不禁浮现出一丝尷尬之色。只见他訕訕地笑了笑,隨后默默地將手中的香囊收入怀中。 这时,真田信武赶忙换上一副谦恭有礼的模样,对著眾人说道:“殿下,还有各位师兄师姐们,请先行一步吧。前方便是琉球国的皇宫了,我等辈分低微,还是跟隨在后较为妥当。”待得几人迈步前行之后,信武这才转过身来,怒目圆睁地瞪著义钢,压低声音愤愤不平地道:“究竟谁才是你的少主?你竟然敢横加阻拦,不让我將那傀儡符交给龙伯言!” 第400章 盒中之物 “少主啊!”只见真田义钢双膝跪地,身体前倾,头颅低垂至地面,其身旁的一眾旗本武士见状,也纷纷效仿,整齐划一地跪伏於地。 真田义钢面色凝重,声音低沉而急切:“殿下的修为深不可测,绝对不容小覷啊!属下经过多方打听得知,这位殿下曾经乃是某种极其强大邪物的人形封印。不仅如此,他还曾涉足鬼界,並在此习得了诸多神秘莫测的鬼力。少主您若是贸然出手,恐怕难以得逞啊!而且一旦触怒了殿下,后果不堪设想。那神策军实力强劲,再加上强大的龙国作为后盾,都绝非我们所能轻易抗衡的呀!试问,到那时我们又能用什么来保住真田大名的地位呢?!” 然而,面对真田义钢等人的苦苦劝諫,真田信武却不为所动。他目光冷冽地扫过眼前跪著的眾人,冷哼一声道:“哼,不就是一个人柱力嘛!而且还是曾经的人柱力!有何可怕之处?即便他是旋涡大名麾下的阴阳师,我也毫不畏惧与他一较高下!”显然,真田信武对於自己的实力有著相当的自信。 此时,真田信武看向那些一心向著伯言、不停劝说自己的家臣们,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恼怒之意。他大声呵斥道:“你们这群傢伙!难道以为我不知道自己为何要对他动手吗?那个来自大越国的商人,早就已经显露出对那位大明皇子不利的跡象了!” 听到这里,真田义钢如梦初醒般抬起头来,脸上满是惊愕之色:“什么?您是说,那位十八皇子他……”经此提醒,真田义钢开始回忆起朱云凡近来性情的巨大变化,种种异常之处在他脑海中不断浮现。 琉球国,柯西富宅邸 朱云凡终於抵达了位於琉球国的柯西富那座气势恢宏、美轮美奐的大宅子。远远望去,这座宅院犹如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其奢华程度简直令人瞠目结舌。每一处建筑细节都彰显著主人的富贵之气,仿佛这里就是某位王爷的豪华府邸一般。 然而,当朱云凡將目光投向门外的街道时,却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街上人流如织、熙熙攘攘,但秩序却异常混乱,嘈杂声不绝於耳。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柯西富的宅邸四周戒备森严,眾多全副武装的私兵们严阵以待地守卫著各个出入口。这种强烈的反差让人感觉仿佛置身於两个全然不同的世界,充满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割裂感。 就在这时,一阵爽朗的笑声传来:“哈哈哈,皇子殿下,欢迎您蒞临寒舍,请进府吧!”原来是柯西富亲自前来迎接,並摆出一副恭谦有礼的姿態。隨著府门缓缓打开,一群身姿婀娜的妙龄侍女如蝴蝶般轻盈地从里面奔涌而出,迅速整齐地排列成两行。她们个个面容姣好、笑靨如花,同时还用那极具魅惑力的嗓音齐声高呼,邀请朱云凡入府。 朱云凡迈步走进府邸,只见里面的景色更是美不胜收。庭院中遍布著各式各样珍稀罕见的奇花异草,爭奇斗艳、芳香四溢。而在走廊和厅堂里,则摆放著一件件价值连城的名贵摆件,这些精美的艺术品在阳光的映照下闪烁著耀眼的光芒,进一步凸显出柯西富所拥有的巨额財富简直超乎人们的想像。 与此同时,柯西富的几个手下小心翼翼地抬著一个沉甸甸的礼物箱,亦步亦趋地跟在朱云凡身后。他们的动作略显鬼祟,似乎这个箱子里隱藏著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朱云凡悠然自得地端坐在厅內的正位之上,那可是原本属於柯西富的主人之座。此刻,他面带微笑,目光扫视著周围的一切,心中满是得意与满足之情。 “柯西富啊,你所贡献出来的这件宝贝,其蕴含的力量当真是超乎想像啊!”朱云凡轻拍扶手,讚不绝口地道,“想当年,帝禹嗔目圭在东汉末年之时,竟是被太平道的张角所持,凭藉此物发动了那场震惊天下的黄巾起义。一直以来,我都对它为何会突然现身於那样一个令人感到绝望的时代而疑惑不解,然而如今……”说著,他缓缓地將手伸进上衣之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了那块神秘的玉圭。 只见这块玄青色的玉圭上面精雕细琢著一幅二十八星宿图,栩栩如生,仿佛活灵活现一般。透过硃砂色的纹路,可以清晰地看到如同人体血脉般的脉络分布其中,更令人惊奇的是,整块玉质竟然好似有了生命一般,微微颤动著,甚至还生长出了类似於青铜器饕餮纹的尖锐獠牙,散发出一股摄人心魄的强大气息。 朱云凡紧握著手中的玉圭:“那种源源不断涌来的磅礴力量,同时耳边似乎还能时不时地听到来自舜帝先人的谆谆教诲之声。这就是我!拥有了成为明国下一任圣主——明云帝的最坚实保障!” 站在一旁的柯西富见状,脸上也露出了諂媚的笑容。他连忙上前一步,轻轻打开放在地上的一只木箱。隨著箱盖的开启,一道璀璨夺目的光芒瞬间从中射出。原来,箱子里放置著的,正是朱云凡此前在仙缘大会上歷经千辛万苦方才得到的冉光宝塔。 “那么,皇子殿下,对於这座冉光宝塔,不知您打算如何处置呢?”柯西富毕恭毕敬地问道,眼中闪烁著期待的光芒。 “哼,这玩意儿能有何用处?你爱怎样就怎样吧,莫要来烦扰本皇子倾听大禹先贤的谆谆教诲!此等糟粕之物,与那伯言毫无二致,儘是些多管閒事之人!你自行处置便是!”朱云凡一脸不屑地说道,边说还边將手中的玉圭紧紧地贴在脸颊之上,隨后便如著魔一般,口中念念有词,摇摇晃晃地朝著內堂走去。 待朱云凡的身影消失在內堂之后,其属下这才战战兢兢、小心翼翼地凑近柯西富,满脸惶恐之色,压低嗓音说道:“老爷呀,这十八皇子实在是太过诡异啦!难不成是您那件宝物致使皇子殿下变成这般模样的么?” 柯西富闻听此言,心中一惊,但旋即怒不可遏,扬起手来作势欲打,口中怒斥道:“蠢货!你脑子进水了不成?且不说如今这三皇子对我的態度如此友善,单就凭他已然完全被那块玉圭所掌控这点来看,即便我此刻去向三皇子殿下稟报此事,等待我的將会是何种下场?蛊惑皇子之罪名,可是足以令我遭受凌迟处死、千刀万剐之酷刑啊!你倒是说说,我究竟该如何是好?”说到最后,柯西富意识到自己的嗓门有些过高,连忙收声,並紧张兮兮地环顾四周,生怕引起他人注意。 “是是是,老爷您说得太对啦!”柯西富的属下诚惶诚恐地点头应道,脸上满是諂媚与討好之色。他小心翼翼地认错之后,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了一旁放置著的箱子以及那座神秘的冉光宝塔。 “那么……那个被三皇子弃如敝履的宝塔,咱们该如何处置它呀?”属下战战兢兢地问道,声音略微发颤,似乎生怕触怒了眼前这位喜怒无常的主子。 柯西富狠狠地瞪了一眼那座宝塔,仿佛它是什么可怕的毒物一般。他没好气儿地吼道:“当然是把它给扔出去!难道留著它继续祸害咱们不成?这破玩意儿之前可是让朱皇子短暂地恢復了神志!你们想想看,当时他回忆起往事时有多愤怒啊!甚至扬言要將我们统统变成太监!哼,你想成为太监吗?”说到这里,柯西富的脸色愈发阴沉,让人不寒而慄。 听到这话,属下嚇得连连摇头,忙不迭地表白道:“不不不,小人绝对不想当太监啊!能跟隨老爷您办事,那简直就是小人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吶!比起我当年在大越国皇宫里当侍卫的时候,可真是好太多啦!小人才不会像个傻瓜一样离开老爷您呢!” 从属下这番话不难看出,柯西富此人確实有些手段。竟然能够將原本在皇宫中当差的人挖到自己身边,並使其死心塌地地追隨左右,甘愿充当他的忠实走狗。 “你立刻把这玩意儿给我扔到海里去!留它在这琉球国,我心里老是七上八下的,感觉要出大事儿,麻溜地,快去!”柯西富满脸焦虑地將那个破旧不堪、散发著神秘气息的盒子用力一盖,仿佛生怕那里面会钻出什么可怕的怪物一般,紧接著毫不犹豫地塞进了手下的怀里,並使劲推搡了一下,催促道:“別磨蹭,动作快点儿!”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那名属下被嚇得一个激灵,忙不迭应声道:“好好好,小的明白,这就去办!”说完,他紧紧抱著那个盒子,如同捧著一颗隨时可能爆炸的炸弹似的,匆匆忙忙地朝著后门奔去。眨眼间,他的身影便融入了浓浓的夜色之中,彻底消失不见了。 夜晚的街道终於又恢復了往昔的寧静与平和。自从龙国神策军进驻之后,他们迅速行动起来,不仅重新整编並组织起了本地的数千守军,还积极採取一系列措施,使得当地百姓的生活很快便回到了正常轨道。 此刻,墨寒星和顾庆二人也悄然换下了军装,穿上了寻常百姓的衣裳,並肩漫步在琉球国繁华热闹的街道之上。望著眼前这个虽小却十分富饶的国度,灯火辉煌,人声鼎沸,两人不禁相视一笑。他们边走边聊,时而开怀大笑,时而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亲密无间的模样倒真像是一对情同手足、无话不说的亲兄弟。 只听顾庆感慨万分地说道:“说实话,这次可是我第一次独自领军出征啊,一路上真是提心弔胆的。好在有殿下洪福齐天,庇佑著咱们,截至目前为止,各项任务都进展得顺顺利利,没出啥岔子。” 然而,似乎殿下与朱皇子之间存在一些不愉快,这让墨寒星不禁心生忧虑:“也不知后续他们二人会如何发展……”她眉头紧蹙,目光投向远方,仿佛能透过重重迷雾洞悉到事情的走向。 一旁的顾庆安慰道:“我那时正忙於指挥舰队,並未目睹具体情形。但依我之见,实无必要为此忧心忡忡。正如你先前所言,二位皇子於仙缘大会上相识,更是歷经生死考验结下深厚情谊,偶尔拌嘴爭吵又算得了什么呢?” 听到这话,墨寒星微微頷首,表示认同:“所言极是。”正当她刚要稍稍鬆口气时,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一个身影。只见一个手提箱子的男子从黑暗幽深的巷子里猛然窜出。 “誒,你快看!那个人难道不是柯西富的走狗吗?”墨寒星面露惊讶之色,指著那个身影说道。 “哪一个?”顾庆闻言,赶忙顺著墨寒星手指的方向望去。待看清来人之后,他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因为那人鬼鬼祟祟、行色匆匆,看上去就如同做贼心虚一般。更为蹊蹺的是,当那名男子发现墨寒星和顾庆注意到自己后,竟然故意转过身去,並迅速加快步伐逃之夭夭。 顾庆作为一个身经百战的练家子,目光如炬地盯著墨寒星,嘴角微微上扬,挑衅道:“怎么样,敢不敢跟我比比轻功?”墨寒星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之色,显然对这场比试充满期待,毫不犹豫地点头应下。 说时迟那时快,两人如同离弦之箭一般,同时纵身跃上屋顶。只见他们一人立於左侧屋檐,另一人则稳站右侧屋脊,彼此相对而立,瞬间便展开了一场激烈的较量。 然而,那个倒霉的部下可就惨了。儘管他出身於大越国的皇宫,平日里或许也接受过一些训练,但与神策军少將军以及皇子护卫相比,实力差距实在太过悬殊。 这不,就在他觉得已经將二人远远地甩在了身后时,眼前的两人已经显然 等候多时了。 第401章 丟弃入海 “你跑什么啊,难不成以为能跑得掉?”墨寒星看著眼前这个惊慌失措的下人,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轻蔑和不屑。那下人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是是是……”下人一边结结巴巴地应著,一边忙不迭地点头哈腰。他諂媚的笑容仿佛是与生俱来的一般,这副模样显然是跟他那位僱主学来的精髓。只见他满脸堆笑,极尽討好之能事:“早就听闻二位大人武艺高强、身手不凡,今日有幸亲眼得见,果然是名不虚传吶!”说著,他迅速用左手竖起大拇指,同时右手熟练地从腰间掏出一个小箱子,然后又摸出一锭亮闪闪的银子,毕恭毕敬地递到了墨寒星面前。 “这点儿小小心意,就当是小人向二位大人交的学费啦,请务必收下。嘿嘿,那小的就先告退了……”话音未落,这人便自顾自地转身,准备脚底抹油开溜。然而,没等他迈出几步,一只强有力的手便牢牢抓住了他的后衣领。 “誒誒誒誒,谁允许你走了?”原来是顾庆出手拦住了他。此时天色已暗,周围一片寂静,只有几盏灯笼散发著昏黄的光。顾庆上下打量著这个行为诡异的下人,眉头微皱,质问道:“这天都黑透了,你不在你家主子身边好好伺候著,反而在这里鬼鬼祟祟的,还带著这么个箱子,究竟想干什么?莫不是背著你家主子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还有,你不去巴结朱皇子,却在这里瞎晃悠,到底所为何事?” 被顾庆这么一问,那下人顿时慌了神,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他下意识地抬手擦了擦汗水,眼神闪烁不定,支吾道:“哪……哪有啊,要是您二位不追我的话,我自然也就不会跑了呀……”儘管嘴上如此辩驳,但他那明显慌乱的神情早已將他內心的恐惧暴露无遗。 墨寒星的目光犹如钉子一般紧紧地钉在了那个盒子上,丝毫没有挪动半分,他心中充满了好奇和疑惑,不禁开口问道:“你这盒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宝贝玩意儿?难不成是你今日趁著局势混乱偷摸盗来的?” 那名下人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惶恐之色,但很快便镇定下来,连忙摆手解释道:“哎呀,大人吶!您这话可万万说不得呀!今儿个神策军一到,这琉球国眨眼间就变得鸡飞狗跳、乱作一团啦!我家主人忧心忡忡,生怕这琉球国会出什么岔子靠不住,所以特意吩咐小的將原本买给十七夫人的那些首饰赶紧带上船妥善存放起来呢。”不得不说,这名作为柯西富心腹的下人確实有些能耐,撒起谎来那叫一个脸不红心不跳,口若悬河,说得跟真事儿似的。 当听到“十七夫人”这个词时,顾庆的注意力瞬间就像被磁石吸引住一样,完全被它勾走了。要知道,顾庆自己今年也不过才区区十七岁而已,然而柯西富竟然已经有如此眾多的妻妾,光是这第十七房夫人就足以让人瞠目结舌了。於是,顾庆忍不住咂舌感嘆道:“十七夫人?你家主人还真是会享受生活啊,居然有这么多老婆!” 那名下人见状,赶忙顺著话头应和道:“可不是嘛!我家老爷可是咱们大越国首屈一指的大富豪,家里金山银山堆积如山,拥有这般数量的妻妾,对他来说实在是稀鬆平常之事。”说著说著,这下人的话语不知不觉就围绕著財富展开了,而且越说越是眉飞色舞、滔滔不绝,成功地转移了墨寒星对於那个神秘盒子的关注焦点。 “嚯!就这么几个破首饰而已,你至於如此紧张兮兮、遮遮掩掩的吗?”墨寒星双手抱胸,眉头微皱,脸上露出一丝疑惑和不解之色。那双明亮的眼眸紧紧盯著面前这个下人,试图从对方的表情和动作中找出一些端倪来。 那下人见墨寒星依旧没有放过自己的意思,心中暗自叫苦不迭,但表面上却仍然强装镇定。只见他微微低下头,压低声音说道:“大人啊,小的实在不敢隱瞒,其实这盒子里除了这些首饰之外,还有一件我家大老爷特意找人打造的黄金肚兜呢!”说到这里,他小心翼翼地抬起头,观察著墨寒星的反应。 墨寒星闻言,先是一愣,隨即脸色变得十分难看。她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问道:“什么?黄金肚兜?你家老爷居然有这样变態的嗜好?让夫人穿著样式奇特的衣物在他面前晃悠?真是荒唐至极!”她一边说著,一边面露鄙夷之色,连连摇头,表示对这种行为的极度厌恶。 那下人见状,连忙將手中的盒子往墨寒星面前递去,並討好般地说道:“大人,要不您亲自打开看看吧,也好验证小的说辞是否属实。”然而,墨寒星想都没想,便一把將盒子狠狠地推了回去,怒喝道:“滚滚滚!谁稀罕看这种骯脏下流的东西!黄金製作的特別肚兜?光是想想就让人觉得噁心!快给我拿远点!” 此时,站在一旁的顾庆也听不下去了。他原本就对这名下人的鬼话心存疑虑,如今又听闻这等齷齪之事,更是怒火中烧。只见他上前一步,指著那下人厉声呵斥道:“好个不知死活的东西!竟敢在我们面前胡言乱语!还不快滚!否则休怪本官对你不客气!” “嘿嘿,真是不好意思呀!深更半夜的,竟劳烦您二位为此事操心费力。这点儿碎银,权当小的对二位大侠高强武艺的敬仰之情,拿去买酒喝吧。”这名下人的嘴巴可真甜,三两句话便说得顾庆与墨寒星二人心中舒坦,瞬间打消了对那个盒子里所装之物的好奇心,甚至还心甘情愿地让他俩將自己打发走了。 哈哈哈,简直要笑死人啦!这俩傢伙可真是愚不可及的大傻瓜呀!倘若让他们知晓我此番前来乃是奉老爷之命丟弃十八皇子的宝塔,恐怕老爷会立刻下令將我就地正法。到那时,我富雷又怎能继续在这帮姓富的兄弟当中立足呢?一想到此处,他不禁为自己的聪明才智暗自得意起来,同时在心里面愈发轻视起身后的那两个人来。哼,什么神策军的少將军?还有那所谓的狗屁指挥使?统统都不过如此嘛!竟然轻而易举就被我耍得晕头转向、团团乱转。 这般想著,只见这位富雷毫不犹豫地转过身去,小心翼翼地將手中捧著的盒子轻轻放置於地上。然后,他拔腿就往回跑去,眨眼间便来到了顾庆和墨寒星的面前。此时,墨寒星眼见著这名下人居然去而復返,不由得感到有些诧异,开口问道:“咦?你怎的又回来了?莫不是又要来给我们送银子不成?” “嘿哟喂,可別小瞧了这玩意儿啊,它可不是普通的银子,而是咱们柯西富老爷的贵宾卡呢!只要手持此卡,便能在咱柯家名下所有產业里尽情地享用美食佳酿啦,一切费用全免哟!”那个下人的嘴里满是令人作呕的铜臭气息,但当墨寒星瞧见他掏出的那块精致牌子时,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毫不犹豫且十分爽利地將其接在了手中。毕竟,这种能够白白享受的出差福利,他又怎会轻易拒绝呢? “得嘞得嘞,晓得你们老爷財大气粗、富甲一方啦!拿著这块牌子就能隨意吃喝,没毛病吧?”顾庆一边说著,一边用似笑非笑的眼神上下打量著那块牌子,仿佛已经预见到接下来可能发生的有趣事情。 “没错儿~您二位想吃多少都成~小的先退下啦!”名叫富雷的下人諂媚地躬著身子缓缓后退,心里头暗自窃喜,只觉得自己替老爷成功结交到了这两位皇子的心腹人物,想必日后定能得到不少好处。然而,他却没有察觉到,站在一旁的顾庆此时心中已然生出一计。 只见顾庆转头看向墨寒星,压低声音说道:“墨兄啊,小弟我突然想到一个绝妙的点子,你们护卫队的那些兄弟整日辛苦奔波,著实不易……”话未说完,墨寒星便立刻心领神会,接口道:“哈哈,可不是嘛!那你们神策亲军的兄弟们同样也是不辞辛劳呀。”说罢,二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露出一抹狡黠的坏笑,显然他们的想法已经达成了某种默契。 “哎呀呀,你们也太不厚道啦!这么好的事情竟然瞒著我们,简直没把咱们当自己人啊!”墨寒星一脸嗔怪地嚷嚷道,同时与身旁的顾庆一同转过身来。只见许杨领著易渠子以及一队来自天马铸灵宫的弟子们正朝他们走来。这几人的目光瞬间交匯在一起,彼此心领神会,脑海中已然浮现出一个个如何趁机捞好处、薅羊毛的绝妙计划。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富雷独自一人悄悄地来到了港口。他动作敏捷地上了一艘小船,隨后迅速划动船桨,向著海岸边驶去。待抵达目的地后,富雷毫不犹豫地將那个装有冉光宝塔的盒子高高举起,然后用力一拋,那盒子便如流星般直直坠入大海之中。 夜晚的海浪並不大,只是轻轻拍打著岸边,发出细微的声响。柔和的月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微风轻拂,海面平静得犹如一面巨大的镜子。这样寧静祥和的氛围,无疑成了富雷偷偷处理掉这件物品的绝佳时机。 富雷目不转睛地盯著那沉入海中的盒子,直到它彻底消失在视线范围內,才长长地鬆了一口气:“总算把老爷交代的事情办妥了。”他嘴角扬起一抹笑容,心中暗自庆幸任务顺利完成。 正当富雷准备转身返回府上时,不经意间瞥见了不远处柯家资產所属的那家大酒楼。此刻,酒楼內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热闹非凡。几乎所有的座位都被占满,甚至有些客人因为没有位置,只能站在大街上等待。望著眼前这番繁荣景象,富雷不禁感嘆道:“老爷的生意真是越来越红火了……” 富雷瞪大眼睛,定睛一瞧,只见那酒楼之內,座无虚席,而在座之人竟然皆是神策军、皇子卫队以及天马铸灵宫的弟子们!他们一个个身著华服,器宇轩昂,显然身份不凡。 此时,酒楼掌柜瞧见富雷到来,面色瞬间变得煞白,他急匆匆地奔至富雷身前,满脸惶恐地说道:“富爷呀,您可算来了!这些个客人手持老爷的贵宾牌,一来便是大肆点菜,什么鱼翅、陈年佳酿、各种名贵菜餚统统不放过,照这样下去,我真担心老爷知晓此事后会暴跳如雷啊!” 富雷心中暗叫不好,但又怎能轻易承认这等荒唐事乃是出自自己之手呢?於是,他强作镇定,摆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回应道:“你难道今日没有看到外面如此眾多的龙国部队吗?就连老爷面对他们也得礼让三分,哪敢说半个『不』字?如今人家手里可是握著咱们老爷的贵宾牌,这事儿就算闹到天上去,咱们也没办法啊!你与其跟我在这里诉苦,倒不如赶紧想办法將那张贵宾牌给拓印下来,明日连同帐单一同呈交予老爷,让他老人家定夺吧。” 言罢,富雷趁著掌柜还未回过神来,脚底抹油一般,迅速逃离了这片是非之地,生怕被捲入这场麻烦之中。只留下那可怜的掌柜望著他远去的背影,独自哀嘆连连。 而此时,端坐在酒楼三层的墨寒星满脸笑容地站起身子,他那高大挺拔的身影在眾人之中显得格外引人注目。只见他双手叉腰,目光扫视著在座的每一个兄弟,然后扯开嗓子高声喊道:“各位兄弟们听好了啊!今天这顿丰盛无比的宴席,乃是咱们尊贵的三皇子殿下特意知晓弟兄们平日里风里来雨里去、不辞辛劳地奔波忙碌,所以特地慷慨解囊请大家享用的!並且,我要告诉诸位,在场的每个人都能尽情品尝美食美酒,绝对不会有人落空!那些已经吃得饱饱的兄弟,也別著急走,把剩下的食物打包带回去,让其他未能到场的兄弟们也一同分享这份来自殿下的关爱和赏赐!” 第402章 久未现身 墨寒星的话音刚落,一旁的顾庆兴奋地举起手中的酒杯,站起身来大声附和道:“没错!诸位兄弟们!今日我们能够在此欢聚一堂,开怀畅饮,全赖三皇子殿下的恩赐!来吧,让我们一起为了殿下的厚爱,敞开肚皮大吃大喝吧!乾杯!”说完,他仰头將杯中的美酒一饮而尽,隨后便开始毫无顾忌地享受起桌上的美味佳肴来。其他人见状,也纷纷响应,一时间整个酒楼三层充满了欢声笑语和热闹非凡的气氛。 那盒子缓缓地朝著幽深黑暗的大海深处沉没下去,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著。就在它即將完全没入水中之际,盖子竟突然鬆动开来,並最终被强大的水压冲开。隨著盖子的脱落,一直隱藏在盒內的冉光宝塔终於重见天日,得以摆脱盒子的束缚。 方才被无情拋弃的冉光宝塔所在的海面,此时开始散发出一阵极其微弱的光芒。起初,这光芒若隱若现,宛如夜空中闪烁不定的星星。然而,没过多久,这光芒便自海底源源不断地射出,变得越来越强烈,且一闪一闪的节奏也愈发明显,使得周围的海水似乎瞬间化作了一场绚丽多彩、美轮美奐的璀璨灯光秀。 而在另一边,身处柯西富府邸之中的朱云凡,突然间感到自己的腹部传来一阵钻心刺骨的阵痛。这种疼痛犹如潮水一般迅速蔓延开来,眨眼间就从腹部转移到了胸部,令朱云凡苦不堪言。他疼得在床上翻来覆去,不断变换著姿势,试图寻找一丝能够缓解痛苦的慰藉,但无论怎样折腾,那种难以忍受的剧痛始终如影隨形,让他根本无法让身体感觉到丝毫的舒適。 由於极度的痛苦和烦躁,朱云凡在房间里四处乱撞,像一只失去理智的野兽般横衝直撞。一路上,他碰倒了无数桌椅板凳,甚至还不小心打碎了许多柯西富珍藏的珍贵物品。听到屋內传来的巨大响动声,柯西富匆忙赶来查看情况。但当他看到朱云凡那近乎疯狂的模样时,心中不禁生出几分惧意,一时间竟然不敢轻易上前接近,只好命令手下的僕人远远地躲开,任由朱云凡独自一人在那里发疯撒泼。 “啊啊啊啊!我的胸口好痛啊!这块玉圭好像突然活过来了似的,不停地在我体內游走乱窜!啊啊啊啊啊!简直要把我给折磨死了!”朱云凡的惨叫声响彻整个府邸,他双手紧紧捂住胸口,脸上的表情因极度的痛苦而扭曲变形,看上去十分狰狞恐怖。此刻的他,只觉得胸口处仿佛有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火,正企图衝破身体的束缚喷薄而出。 在漆黑如墨的暗夜天空之中,仿佛有一团神秘的云朵正以风驰电掣般的速度疾驰而过。若不是定睛细看,根本无法察觉到那稍纵即逝的细微动静。 此刻,朱云凡只觉得自己的身体犹如被置於熊熊烈火之中炙烤一般,滚烫难耐。他难以忍受这般酷热,毫不犹豫地迅速脱去身上那件象徵著大明国身份的华丽服饰。剎那间,他那结实健壮、线条分明的上半身毫无保留地展现在眾人面前。 一旁柯西富的那些侍女们,起初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茫然不知所措,只是痴痴地望著朱云凡那健硕有力的肌肉,眼神中流露出倾慕之意。然而就在此时,令人瞠目结舌的一幕发生了——朱云凡原本就壮实的身躯竟然像被充入了大量气体似的,骤然膨胀起来。一块块硕大无比的肌肉以惊人的速度迅速隆起,瞬间充斥著他的整个身体。伴隨著这一变化,他上身穿著的衣物也在顷刻间被撑得支离破碎,化作片片碎布散落一地。 "啊!!!这该死的玉圭!无论如何都逼迫不出!我究竟……到底是怎么了!!" 朱云凡满脸痛苦之色,额头上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与此同时,一个陌生而又诡异的声音再度在他脑海深处响起:"哈哈哈哈哈!真是完美无缺的皇族血脉啊!不仅如此,居然还蕴含著部分大禹的血脉!实在是太好了!正好!就让我来占据你的肉体吧!让我这个防风氏首领得以重生!曾经大禹所拯救的那个世界,如今我定要將它彻底毁灭殆尽!!!" “休想!”伴隨著一声怒喝,一道黑影如闪电般从无尽的黑暗中疾驰而出。只见那黑影飞起一脚,狠狠地踹在了朱云凡身上。这一脚力道之大,竟直接將朱云凡击飞数丈远,径直撞进了一间看似普通的民房之中。 只听得“轰隆”一声巨响,那间民房瞬间土崩瓦解,仿佛它只是用纸糊成一般脆弱不堪。尘埃瀰漫之间,皎洁的月光下,一个身著黑色龙纹汉服的神秘身影渐渐浮现出来。 “你们还不出去!难道不知道自己闯下了多大的祸事吗?再留在此地,只有死路一条!!”那人厉声喝道。声音犹如洪钟大吕,震得在场眾人耳膜生疼。 柯西富闻言,脸色煞白,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他惊恐地点点头,连一句话也不敢多说,急忙带著手下们匆匆逃离了自己的家。 就在这时,朱云凡从那倒塌房屋扬起的滚滚烟尘中缓缓走了出来。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突然瞪大双眼,满脸惊喜地喊道:“这个味道……好久不见了啊!!京一!!”此时的朱云凡,眼中燃烧著熊熊的斗志,仿佛隨时都会与眼前之人展开一场生死较量。 而京一再一次现身,则静静地站在原地,面沉似水。他看著朱云凡,一字一句地说道:“云凡,你可知道,那是帝禹嗔目圭!这本是舜帝赐予禹王的祥瑞之物,但后来因为禹王在斩杀防风氏首领时,鲜血溅入其中,导致这件宝物发生了质的变化!如今它已被邪恶力量所掌控,你就是被他控制的!!” “那又怎么样!”朱云凡大声喊道,声音在空中迴荡著。只见他身体微微一动,竟然就这么直接悬浮在了空中,仿佛摆脱了地心引力一般自由自在地飞翔起来。 “帝禹嗔目圭!这种拥有强大力量的感觉实在是太美妙了!哈哈哈哈哈……我不仅能够飞行,而且根本不需要像你那样藉助什么御剑术之类的垃圾仙术!我完全是凭藉自身的真正实力才得以翱翔於天际之上的!”朱云凡得意洋洋地说道,眼神中充满了骄傲和自信。 京一静静地站在原地,抬头望著眼前这个正在炫耀自己能力的朱云凡。或许,只有他自己心里最清楚,身为伯言的邪恶复製品,那种被一股自己无法掌控的力量强行灌注到全身每一个角落的感觉究竟有多么可怕。没有人比他更懂得这种深深的无力感,就像是陷入了一片黑暗的沼泽之中,越挣扎反而陷得越深。 然而,京一併没有被朱云凡的话语所击倒。他紧紧握住拳头,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战胜对方。就在这时,神奇的一幕发生了——他身上原本穿著的那件黑龙汉服突然间闪耀出耀眼的光芒,顏色迅速从黑色转变成为鲜艷夺目的红色,宛如熊熊燃烧的烈焰一般炽热夺目。与此同时,京一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力量正源源不断地涌入自己的体內,让他整个人都焕发出一种无与伦比的气势。 终於,京一也成功地挣脱了地面的束缚,如同一只展翅高飞的雄鹰般自由自在地飞翔起来。此刻的他,与之前相比简直判若两人,浑身上下都散发出令人胆寒的气息。 然而此次交锋之中,令人惊讶的是,朱云凡竟然失去了那把威力无匹的凝空巨剑,就连天衍剑亦未曾现身!反观其对手,已然获得了上古先贤所遗留的至高无上神力加持! 此刻的朱云凡悬浮於半空之中,面色凝重地开始运转体內真气,全力提升自身实力。隨著他口中暴喝一声:“八荒真体典!!”一股强大无比的气息自他周身喷涌而出,在极短的时间內,其实力得到了惊人的提升。紧接著,只见他毫不犹豫地召唤出许杨赐予他的臂盾,身形如闪电般向著京一直衝而去。 衝到近前之后,朱云凡二话不说,对著京一挥动双拳展开了一轮疾风骤雨般的攻势。只可惜,身处空中不比脚踏实地的陆地,四周空间广阔,无论是上下左右还是前后进退都充满变数和不確定性。因此,这套拳法想要准確命中目標可要比在陆地上困难得多。 眼见自己的拳法频频落空,始终无法触及京一的身体,朱云凡气得怒髮衝冠,扯开嗓子大声怒吼起来:“你这傢伙!难道就只会一味地躲闪吗?有种接下我的攻击啊!”面对朱云凡的咆哮与指责,京一却表现得异常冷静,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轻蔑的笑容,冷嘲热讽地回应道:“哼!你这拳法,比起佐道的那位拳司药来可真是差得太远啦!简直不堪一击!”说罢,只见京一身形一闪,巧妙地避开了朱云凡的又一记猛拳,並顺势伸手牢牢抓住了朱云凡的左手。 “你当我会傻到白白站在这里挨你的拳头不成?”京一冷哼一声,手臂猛然发力,一个乾净利落的过肩摔,硬生生地將朱云凡从半空中狠狠摔到了地面之上。由於下方恰好是柯西富的家宅所在之处,这座房屋充当了极佳的缓衝地带,但即便如此,巨大的衝击力仍然使得其中一间屋子瞬间支离破碎、彻底报废。 朱云凡满脸自信地从满地瓦砾之上,慢慢地站直了身子。他目光如炬,紧紧地盯著眼前的敌人,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屑的笑容:“哼,如今的我可远非昔日吴下阿蒙!失去武器的你,在我面前简直不堪一击!难道说,你竟敢如此轻视於我?”说话间,朱云凡暗自感受著体內那上古玉圭所蕴含的强大力量。在他心中,这块玉圭虽算不上举世无双的超级宝具,但起码也是甲级宝物中的翘楚。再看看手中紧握的臂盾,那可是许杨呕心沥血、精心打造而成的实用兵器,其坚韧程度和攻击力都不容小覷。 就在这时,只见京一如同一只轻盈的鸟儿一般,缓缓地从天而降,稳稳地落在地上。面对朱云凡的挑衅,京一却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沉声道:“不,並非如此。我之所以要让你站在这地面之上与我对决,不过是因为只有这样,你身上流淌的明皇血脉之力才能够得到充分发挥,这场战斗也才会更加酣畅淋漓!”话音未落,京一已然迈步朝著朱云凡走去,步伐坚定有力。 见此情形,朱云凡毫不犹豫地开始小跑起来,同时单掌一挥,施展出了宝塔结界之术。瞬间,一道光芒闪过,整个柯府都被笼罩在了一层透明的结界之中,成为了他们二人专属的战斗场地。显然,朱云凡此举不仅是为了给自己创造有利条件,更是要防止京一趁机逃脱。 就在那一瞬间,两道身影如同闪电一般疾驰而过,瞬间交织在了一起。只听见“砰”的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传来,仿佛整个空间都为之颤抖了一下。只见他们各自奋力挥出的拳头犹如两颗流星碰撞在一起,爆发出一股惊人的力量衝击波。这股强大的力量以二人为中心,如汹涌澎湃的波涛一般向著四面八方急速扩散开来。 紧接著,两人几乎没有丝毫停顿,剩下的另一只手也如疾风般迅速伸出,五只手指紧紧地相互扣住,彼此较劲起来。这一刻,时间似乎都凝固了,双方都使出浑身解数,互不相让,谁也不肯轻易示弱。 而此时,朱云凡突然开口说道:“你不知道这东西,在黄巾教主的手里是怎么用的吧?!”他的话语带著一丝神秘和挑衅。然而,对於这句话,京一却並不是十分理解其中深意。 第403章 黄天当立 “?”正当京一全神贯注地思考著朱云凡所说的话时,一件超乎想像的事情毫无徵兆地降临了。原本风平浪静、安然无恙的结界內,剎那间爆发出一道道炫目的电光。这些电光犹如夜空中划过的流星般璀璨夺目,以惊人的速度相互交织、融合在一起,转眼间便形成了一张硕大无比的电网。 这张电网仿佛一条狰狞可怖的电蛇,张开血盆大口,带著凌厉的气势直直地朝京一猛扑过去。那密密麻麻的电流,恰似十七八根锋利无比的尖钉,毫不留情地砸向京一的身躯。每一下撞击都像是重锤敲击在鼓面上一般,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与此同时,伴隨著每一次的击打,一股强烈的疼痛如潮水般席捲而来,瞬间传遍京一的全身。这种疼痛不仅让他的肌肉不由自主地抽搐著,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麻痹感顺著神经蔓延至四肢百骸,使得他的行动变得迟缓而僵硬。 面对如此凶悍的攻击,京一拼尽全力想要躲避,但那电蛇却如同附骨之疽一般紧紧相隨,无论他如何左闪右避,始终无法摆脱其纠缠。然而,朱云凡並没有就此罢休,只见他口中念念有词,施展出一连串令人眼花繚乱的招式。 “吃我一拳!再来一个真武破炎掌!”隨著朱云凡的怒喝声响起,他的拳头如疾风骤雨般落在京一身上,每一拳都蕴含著排山倒海之力。紧接著,他双掌翻飞,推出一股熊熊燃烧的烈焰,直逼京一面门。在这一轮狂风暴雨般的攻势之下,京一只得节节败退,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不仅如此,朱云凡竟然还能凭空变出两根闪耀著蓝色电弧的电鞭。这两根电鞭灵活自如地舞动著,如同两条灵动的毒蛇,准確无误地缠住了京一的双手。隨后,朱云凡猛地发力,硬生生地將京一提拉起来,使其双脚离地,整个身体在空中摇摇欲坠。 此时的朱云凡已然陷入癲狂状態,他的笑声愈发张狂而恐怖,迴荡在整个结界空间里。曾经那个与世无爭、淡泊名利的佛系朱云凡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被权力欲望冲昏头脑、人格极度扭曲的狂人。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而如今,能够崛起称霸天下的唯有我这个皇家之人!哈哈哈哈哈……”朱云凡的狂笑声响彻云霄,让人不寒而慄。 “你这傢伙!”京一气得浑身发抖,双目喷火般地死死盯著朱云凡,怒喝道:“你不过就是防风氏残留的一丝怨念而已!竟然敢在此假扮苍天,简直不知所谓!等待你的唯有灭亡这一条道路!”此时的京一眼神犀利无比,仿佛能够透过表象看穿事物的本质一般。 原来,眼前的朱云凡並非真正的他本人,而是被那邪化的玉圭所控制。这枚玉圭在上古时期曾沾染过防风氏的鲜血,经过漫长岁月的演变,其邪恶力量逐渐侵蚀並污染了这件原本珍贵的宝具。如今,这宝具已然完全墮落成为一件充满邪恶气息的物品,並被朱云凡吸入体內,藉助他的身躯肆意妄为、兴风作浪。 然而,面对京一的怒斥与指责,朱云凡却显得毫不在意。只见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轻蔑的笑容,冷笑道:“哼,没想到你这傢伙还有点见识嘛。只可惜,就算你能看穿我的真面目,又能怎样呢?”说罢,朱云凡突然伸手向自己体內探去,紧接著用力一逼,那邪化的玉圭竟再度从他体內飞射而出。 令人惊奇的是,此刻重新出现的玉圭竟是变得异常乾净和圣洁,宛如从未受到过任何污染一般。朱云凡不慌不忙地伸出手,轻轻握住玉圭,然后悠然自得地在被高高架起的京一面前来回晃动著,那模样活像一个刚刚喝光了美酒的酒鬼正在得意洋洋地炫耀著手中空荡荡的酒壶。 “你瞧著吧,那大禹居然妄图取我性命?哼,真是个愚笨至极之人!难道他以为我会毫无察觉吗?哈哈,实话告诉你,我是有意让他动手的。只因这玉圭乃是举世无双、珍贵异常之物,只需有那么一滴鲜血溅落其上,我便能捨弃肉身,於玉圭之中潜心修炼。如今,苦苦等待多时之后,绝佳时机终於来临啦!!”此刻的朱云凡已然彻底失去对身体的掌控权,防风氏的首领注视著京一的神情,將自己昔日所设下的阴谋娓娓道来。 “我心里跟明镜儿似的,清楚知晓绝非大禹的敌手!再者说来,隨著时间推移,人族的灵根质量必將逐渐分散。然而,我只需寻觅一具合適的肉身据为己有,便可纵横人界,称雄天下!最终登上那人界帝王的宝座!哈哈哈……”防风氏首领得意洋洋地大笑起来。 “你这可恶的老傢伙!”听到这番话,京一气得浑身发抖,忍不住脱口而出一句朱云凡往昔与许杨相互打趣时常用的话语。紧接著,她咬紧牙关,奋力挥动双臂试图挣脱束缚住自己的电鞭。怎奈一切皆是徒劳无功,那强大的电流早已令她的四肢近乎麻木不仁,起初还能勉力挣扎一番,但渐渐地连挣脱的力气也消散殆尽。 “就这么结束吧!哇哈哈哈哈哈!”伴隨著朱云凡那囂张至极的狂笑声,只见他瀟洒地打了一个清脆响亮的响指。剎那间,天空中的雷电仿佛受到了某种神秘力量的召唤,迅速匯聚在一起,並不断变换形状,最终幻化成了数只凶猛无比的雷狼。这些雷狼张牙舞爪、咆哮著朝京一猛扑过去,它们锋利的獠牙闪烁著令人胆寒的雷光,誓要將京一彻底撕碎。 然而,就在雷狼们疯狂撕咬京一时,奇怪的事情发生了。原本坚硬如铁的京一身体竟然逐渐变得柔软起来,如同一块黏土般任由雷狼摆弄。不一会儿,雷狼们不再撕咬,而是紧紧地將京一团团围住,用身躯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包围圈,將其完全包裹其中。 “哼,让你尝尝我最为得意的绝招吧!”朱云凡见状,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诡异而又自信的笑容。他双手快速结印,口中念念有词,隨著最后一个手印完成,一股更为强大的雷电之力骤然爆发开来。 “雷遁!雷骨裂魄!”朱云凡大喝一声,只见那些缠绕在京一身上的雷电瞬间变得狂暴起来,它们像无数条灵动的小蛇一般,顺著京一的毛孔钻入其体內。眨眼之间,京一的肉体便被这股恐怖的雷电所掌控,使其根本无法动弹分毫,只能眼睁睁地看著自己失去对身体的控制权。 此时的京一只感觉全身上下都被一股无与伦比的强大力量死死压制著,就连呼吸都变得异常困难。儘管如此,他依然拼命挣扎,但一切努力都只是徒劳无功。渐渐地,他发现自己不仅无法反抗这股力量,甚至连身体也开始不由自主地扭曲变形。先是上半身猛地被扭转了 360 度,紧接著四肢也以各种匪夷所思的姿势弯曲摺叠。与此同时,一阵噼里啪啦的骨骼碎裂声从京一的体內传出,那声音犹如恶鬼的低吟,令人毛骨悚然。 看到京一如此惨状,朱云凡心中充满了变態的满足感。他饶有兴致地欣赏著眼前这一幕,仿佛在观看一场精心编排的舞蹈表演。过了好一会儿,朱云凡才意犹未尽地挥挥手,解除了施加在京一身上的雷遁之术。 当雷遁消失后,京一的身体终於停止了扭动,但此刻的他已经不成人形。整个人就像是一件被人刻意製作而成的人偶,全身各个部位都呈现出一种极其怪异且难以想像的角度,看上去既滑稽又恐怖。 “啊,看看你现在这副模样,简直就是一件完美的艺术品啊!这种独特的死法真是太美妙了,实在是让人兴奋不已呢!”朱云凡一边张狂大笑,一边对著京一冷嘲热讽道。 此时,京一那瘦弱的身躯开始不断地向外渗流出漆黑如墨的鲜血,仿佛决堤的洪水一般,迅速染红了脚下的地面。朱云凡冷冷地盯著京一那张满是鲜血的脸庞,原本他与伯言有著相似的面容,但此刻已被浓稠的血水彻底掩盖,让人难以辨认。 "哼,真是无趣至极,居然如此轻易就死掉了。" 朱云凡不屑地撇撇嘴,轻描淡写地说道。隨后,只见他隨意地打了个清脆的响指,那道將他们笼罩其中的强大结界瞬间消散於无形。 刚解除结界,朱云凡便敏锐地察觉到柯西富大宅外传来阵阵嘈杂的声响,人来人往,好不热闹。他那双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透射出令人不寒而慄的寒光,嘴角缓缓上扬,勾勒出一抹狰狞可怖的笑容: "哈哈哈哈哈,没错,外面竟然还有这么多人呢!既然如此,那就让本大爷好好享受一番虐杀的快感吧!" 然而,倒在地上的京一的身体却毫无反应,宛如一具失去生命气息的尸体般静静地躺著。朱云凡对此毫不在意,大踏步地径直走向繁华喧囂的大街。 当他踏上街道时,目光冷漠地扫过那些行色匆匆、面无表情的路人。对於这些平凡无奇的人们,他心中並未泛起丝毫涟漪,只觉得索然无味。 "嘖嘖嘖,这些傢伙看起来实在太过无聊了!不过嘛……" 朱云凡突然眼珠一转,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自顾自地呢喃起来, "对了,还是先去找找那个顾庆、墨寒星以及许杨易渠子吧,把他们统统干掉才更有意思呢!" 说完,他闭上眼睛,凭藉著自己超凡的感知能力,很快便確定了目標所在的方位。紧接著,他迈开大步,毫不犹豫地朝著那个方向疾步而去。 而朱云凡此行的目的地,赫然便是正在举行聚餐活动的柯西富酒家。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此时,顾庆一行人的酒宴正进行得如火如荼,欢声笑语迴荡在空气中。然而,就在这看似欢乐祥和的氛围中,一种难以言喻的压抑感悄然瀰漫开来。 许杨突然感到腰间的警戒蜂变得躁动不安,仿佛预感到了某种危险即將降临。他心头一紧,放下手中的酒杯,面色凝重地对墨寒星和顾庆说道:“我的警戒蜂在腰间如此不安分,想来这附近恐怕隱藏著什么邪恶之物。” 坐在一旁的易渠子听闻此言,不禁面露紧张之色。由於他的修为较低,无法像其他人那样敏锐地感知到周围的异样。但见许杨这般严肃,他也不敢怠慢,立刻握紧手中的宝剑,全神贯注地警惕著四周。 墨寒星略作思索后,提出建议道:“既然如此,要不我们今天暂且到此为止吧?不如先在附近仔细巡视一番,以確保安全。”这个提议迅速得到了眾人的响应,大家纷纷起身,准备离开酒家展开搜索行动。 正当顾庆转身之际,一个身影如鬼魅般从不知何处猛地窜出,猝不及防之下,他与来人撞了个满怀。定睛一看,竟然是朱云凡!“朱皇子?您不是在柯西富的家中吗?...”还未等墨寒星把话说完,朱云凡二话不说,伸出双手,如同铁钳一般紧紧抓住了他和顾庆的脖颈,毫不费力地將两人同时提离地面。 果然不出所料,只有杀掉与这傻小子相识之人,他那脆弱的灵魂才会被无尽的痛苦所吞噬!!此刻,朱云凡的双手犹如铁钳一般,死死地抓住面前的两个人,力量之大让人咋舌。 “你这傢伙是不是疯了啊!”一旁的许杨眼见情况不妙,心急如焚,连忙衝上前去想要拉开已经陷入癲狂状態的朱云凡。然而,就在他刚刚靠近之时,只见朱云凡飞起一脚,带著凌厉的劲风直直地朝著许杨踹去。 只听一声惨叫响起,许杨整个人如同炮弹一般飞射而出,眨眼间便从一楼直接飞到了三楼。这恐怖的一脚威力惊人,不仅將许杨踢得老远,更是让整个酒楼都为之震颤。 第404章 双將对敌 原本那美轮美奐、精致无比的装修,还有摆放得整整齐齐的桌椅,转瞬间便陷入了混乱不堪的境地,仿佛遭受了一场可怕的浩劫一般。整个酒楼眨眼之间就变得面目全非,完全没有了之前的优雅与寧静。 就在这不远处,易渠子瞪大了眼睛,满脸惊愕地注视著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虽然他自己的修为算不上高深莫测,但在这样完全失控的局势面前,他依然毫不犹豫地从腰间抽出了那把寒光闪闪的宝剑。然而,当他的目光触及到朱云凡那张因愤怒而极度扭曲、狰狞可怖的面容时,他握著剑柄的手竟不由自主地开始微微颤抖起来。一时间,他的內心充满了犹豫和纠结,完全不知道是否应该挥动手中的长剑朝著朱云凡砍去。 只听朱云凡怒不可遏地大吼一声:“去死吧!”紧接著,他像扔垃圾一样粗暴地將墨寒星和顾庆狠狠地丟了出去。两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箏一般,直直地朝地面砸去,並在地上接连翻滚了好几圈才勉强稳住身形。好在周围的神策军士兵和天马铸灵宫的弟子反应迅速,赶忙衝上前去將他们扶起。 “顾將军,您没事吧?”一名神策军士兵关切地问道。 “墨指挥使,您可有受伤?”另一名天马铸灵宫的弟子也焦急地询问道。 墨寒星和顾庆艰难地站起身来,一边拍打著身上的尘土,一边紧盯著已然丧失理智的朱云凡。只见二人不约而同地將手缓缓伸向腰间的佩剑,彼此对视一眼后,眼中流露出一丝决绝之意,似乎已经下定决心要对朱云凡出手了。 “陪你们玩玩倒也未尝不可,只是这具身体……似乎隱藏著某种神秘的血脉力量?竟然能够隱隱约约感知到自身与地脉之间存在著千丝万缕的奇妙联繫!”朱云凡一边喃喃自语著,一边用力握紧自己的双手,仿佛想要抓住那若隱若现的联繫一般。而就在此时,周围的人们敏锐地察觉到了他身上散发出的异样气息,纷纷面露惊色,交头接耳起来。 “你……绝对不可能是真正的朱皇子!”墨寒星紧盯著朱云凡,目光如炬,大声喊道。与此同时,他毫不犹豫地与身旁的顾庆一同迅速抽出腰间寒光闪闪的长剑,剑身在阳光的映照下闪烁著冷冽的光芒。 只见顾庆双手紧紧握住剑柄,一脸凝重地高声喝道:“诸位重將听令!速速前去稟报殿下!朱皇子此刻状態失常,情况危急!另外,立刻组织疏散附近的无辜百姓,確保他们的安全!不得有误!”说罢,他与墨寒星双双摆出了蓄势待发、准备出剑迎敌的凌厉姿势。 墨寒星与顾庆对视一眼,彼此心领神会,然后齐声高呼道:“此地就交由我二人来应对处置!定要保一方平安!”话音未落,两人身形一闪,如同离弦之箭般朝著朱云凡疾驰而去,一场惊心动魄的激战眼看就要拉开帷幕。 只见朱云凡站定身形,眼神冷静地凝视著前方疾驰而来的顾庆余和墨寒星二人。墨寒星身先士卒,如疾风般冲至近前,手中长剑闪烁著寒光,直朝著朱云凡的下盘狠狠挥去。然而,令人惊奇的是,朱云凡並未低头查看脚面,仿佛早已洞悉了那剑的攻击范围一般,不慌不忙地抬起腿,轻鬆自如地闪过了这一击。 就在这时,一直被墨寒星遮挡在身后的顾庆突然纵身跃起,双手紧握著一柄沉重无比的巨剑,从上方居高临下地向著朱云凡发动猛攻。伴隨著一声怒喝:“失礼了!朱皇子!”其气势可谓汹涌澎湃。 面对如此凌厉的上下夹击之势,朱云凡却是面色不改,镇定自若。只见他手臂一挥,竟然赤手空拳地稳稳接住了顾庆猛力劈来的重剑。与此同时,对於墨寒星刺来的长剑,他更是举重若轻,只是轻轻一跳,用右脚精准地踩住剑身,紧接著左腿猛然发力,一记迅猛的飞踢踹出。 只听得两声闷响,墨寒星和顾庆如同断了线的风箏一般,再度向后倒飞出去。而朱云凡则顺势一抄手,轻而易举地將两人的兵刃夺入怀中。 墨寒星重重地摔落在地上,身体因为承受不住那巨大的衝击力而一阵颤抖。他挣扎著想要站起身来,但最终还是无力地瘫倒在地,一口鲜血从嘴角喷涌而出,染红了胸前的衣襟。相比之下,顾庆所受的伤势要稍轻一些,虽然也是狼狈不堪,但至少还能勉强支撑著站立不倒。 很显然,以两人在凡间所学的武学造诣而言,与朱云凡之间存在著天壤之別。朱云凡展现出来的高深修为,让他们望尘莫及。 “朱皇子当真是厉害非凡啊……末將今日可算是大开眼界、受益匪浅!”顾庆目光灼灼地盯著朱云凡,一边说著,一边下意识地伸手在自己身上摸索起来,试图寻找是否还有其他可用作武器的物件。然而令人遗憾的是,此时此刻他们二人皆身著便服出行,身上並未携带任何多余的兵器。 “唉,如此看来,咱们也只剩下这两双拳头能派上用场咯。”一旁的墨寒星无奈地苦笑一声,话毕,只见他与顾庆不约而同地摆出一副严阵以待的架势,双脚分开,微微屈膝,双手握拳置於身前,准备以拳脚功夫应对眼前的强敌。 而对面的朱云凡却对他们俩的举动视若无睹,脸上甚至流露出一丝轻蔑之色。只见他轻描淡写地將手中那柄沉重无比的巨剑以及脚下踩著的佩剑稍稍发力一震,剎那间,两把宝剑竟然应声碎裂,化作数片残铁散落一地。 “就凭你们这点儿拳脚功夫?放马过来吧。”朱云凡满不在乎地朝著两人隨意地招了招手,言语之间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讽之意,显然根本没把他俩放在眼里。 “够了,你们退下吧...你们不是他的对手...” 第405章 璇璣时戒的主人 几个人纷纷转过头去,目光齐刷刷地望向那声音传来的方向。只见一个浑身浴血的少年男子正踉踉蹌蹌地朝他们走来。他的头部满是鲜血,已经看不清原本的面容,而身上那件染血的黑色龙纹汉服却显得格外引人注目。墨寒星和顾庆一脸茫然,显然並不认识此人,然而朱云凡却是认得的。 此时,防风氏已然掌控了朱云凡的身躯,他凝视著眼前的男子,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与讚赏。 “呵呵,想不到你竟然没有死!嗯?更令人意想不到的是,你竟然是通过九幽血儡真诀塑造而成的?” 隨后竟情不自禁地鼓起掌来:“太完美了,没想到在这个时代也可以看到有人用我当年所创造的邪术啊,而且还比我高明 ,改进了不少呢!看来这个时代,大禹所说的这种理想世界还没有达成呢!” 防风氏的话音未落,墨寒星和顾庆对视一眼,皆是满脸疑惑,对於朱云凡所说的话,他们犹如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而就在这时,那名神秘的男子已经缓缓走到了他们面前,隨著他的靠近,可以清晰地看到他衣物上不时有鲜血滴落下来,仿佛刚刚经歷了一场惨绝人寰的激战。 “哼!原来你才是罪魁祸首!让我被创造出来!”面对防风氏的质问,少年冷哼一声,猛地抬起左手,口中高呼道:“璇璣时戒!”剎那间,他手上佩戴的戒指绽放出一道黑暗的光芒,如同一团黑雾般迅速將他的全身包裹其中。 只见那团浓郁得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雾,在须臾之间便消散得无影无踪。当黑雾散尽之后,出现在顾庆和墨寒星面前的,竟然是一个与三皇子长得一模一样的少年。不仅如此,这少年原本脏兮兮、破烂不堪的衣服此刻变得整洁如新,而他身上那些狰狞可怖的伤口更是眨眼间就完全癒合,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 墨寒星见状,急忙快步走到距离少年侧面仅两步之遥的地方,定睛一看,立刻认出了那张熟悉的面容。她神色一惊,毫不犹豫地双膝跪地,恭恭敬敬地说道:“殿下?!您怎么会……” 然而,站在一旁的顾庆却並没有像墨寒星那般激动。他仔细打量著眼前的少年,心中暗自思忖起来。虽说此人的容貌確实与三皇子龙伯言毫无二致,但有几处明显的不同之处还是引起了他的警觉。首先,这位少年並未身著那標誌性的红色陵光神君袍;其次,他的身上也不见那柄威力无穷的天衍剑;再者,以顾庆对三皇子的了解,他绝不会佩戴这样一枚陌生的饰品戒指。 想到这里,顾庆冷静地开口道:“寒星,他可不是殿下。”听到这话,墨寒星猛地抬起头来,满脸不可置信地反驳道:“什么?怎么会?你可不要胡说八道,我跟隨少主多年,又怎会连自家少主都认错呢?” 面对墨寒星的质疑,被误认为三皇子的少年微微一笑,轻声解释道:“我的確不是龙伯言,在下名为京一。实不相瞒,我只是恰好与贵府少主模样相似而已,並无意冒充。”说著,只见他轻轻弹动手指,剎那间一道寒光闪过,一柄巨大无比的宝剑竟凭空出现在他的手中。 就在眾人惊诧之际,京一神色凝重地解释道:“其实,云凡如今已被柯西富手中的帝禹嗔目圭所操控。要知道,这件宝物可是当年大禹斩杀防风氏时不慎被鲜血玷污之物啊!所以此刻站在我们面前的並非真正的朱云凡,而是上古时期的防风氏借体重生!”听闻此言,另外两人方才恍然大悟。 这时,墨寒星突然想起柯西富下属顾庆的种种异常表现,不禁惊呼出声:“难道说……顾庆?就是那个下人!他手里拿著的根本就不可能是什么黄金肚兜!”紧接著,她又像是想到了什么重要线索一般,焦急地喊道:“很有可能是云凡的冉光宝塔落入了他的手中!你们赶快去找回来!至於眼前这个防风氏,交给我来应付便是!动作都快点儿!”话音未落,只见京一迅速抽出灵力化作的大剑,並將其用力插入地面。剎那间,三道凌厉无比的剑气从剑身呼啸而出,如闪电般直直衝向朱云凡所在之处。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隨著接连传来的“噹噹当”三声脆响,朱云凡身周瞬间浮现出一层淡蓝色的结界,轻而易举地抵挡住了这威力惊人的剑气衝击。不过,这次的结界相较於以往却显得有些不同寻常——它仅仅维持了极短的一段时间后便消失无踪,毫无持续性可言。 面对如此情形,朱云凡嘴角微微上扬,流露出一抹轻蔑之色,嘲讽道:“哼,就凭这样小儿科的招数也想对付本大爷?你是不是真把我当成三岁小孩啦?”说罢,他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盯著京一,似乎完全不把对方放在眼里。 果不其然,阴险狡诈、满心邪恶的你啊,终究难以掌控这源自大明的强大佛光之力,以至於连如此厉害的结界都无法施展出来!京一眼光犀利地看穿了事情的真相和本质,但他一时之间却也想不出这一发现究竟会带来怎样后续的影响与作用。 “那又如何呢?即便你此刻已经洞悉了其中的关键所在,可那对你来说又有何意义?”防风氏冷笑一声,嘴角泛起一抹轻蔑的弧度,接著说道:“瞧瞧你如今这副惨状,全身上下的骨骼都遭受过重创,哪怕你手中那神秘的戒指能够助你完全復原如初,想必也是需要付出不小的代价吧?就凭你现在这般状態,怎么可能会是我的敌手?”防风氏的话语如同一把锋利的剑,直直地刺向京一,字里行间儘是对他的鄙夷与不屑。 “没错,不得不承认,上古防风氏所拥有的力量实在是太过恐怖和强大了。別说是我一人,即便是加上伯言,我俩齐心协力共同对抗,恐怕也绝非你的对手。唉……只可惜我察觉到这些的时候已然太晚了,如果当初在云凡尚且存有最后一丝意识之时,或许凭藉我的能力还能够勉强与你周旋一番。但事到如今,一切都已为时过晚,在修为方面,我甘拜下风,甘愿认输。”京一无奈地嘆了口气,缓缓將双手一摊开来,做出一副隨时准备认输投降的模样。 第406章 你话真多 “哈哈哈哈!算你还有些自知之明!既然你是由我所发明的仙术创造出来之人,那么,你可愿跟隨於我,一同去闯荡这天下,开创一番惊天动地的伟业呢?”朱云凡满脸笑容地朝著京一挥动手臂,並同时伸出一只手掌,做出一个明显的招募手势。然而,面对如此热情的邀请,京一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那个手势,隨后便毫不犹豫地將自己原本伸出去的手缓缓收了回来。 “招募我?哼,如果没有足够诱人的条件,谁会轻易投降呢?难道我就这么白白地向您投诚吗?”京一嘴角微微上扬,带著一丝戏謔说道。他的这番话语传入朱云凡耳中,使得隱藏在其体內的防风氏不禁產生了些许不悦之情,但这种情绪转瞬即逝,仅仅是短暂的一闪而过罢了。 朱云凡稍稍定了定神,隨即朗声道:“好!既然你提出了条件,那不妨说来听听。无论是裂土封王、赐予无尽的金银財宝,亦或是奉上倾国倾城的美女佳人,只要是我力所能及之事,皆可为你达成所愿!”说这话时,朱云凡故意挺直了身子,摆出一副豪迈而又慷慨大方的模样。 谁知,京一接下来的回答却大大出乎了朱云凡的意料。只见京一双目紧紧盯著朱云凡,缓声说道:“我別的不要,只想要你身上所佩戴的这块玉圭,不知可否割爱相让?” 朱云凡闻言,脸上瞬间浮现出惊愕与难以置信之色,失声问道:“你竟然想要这块玉圭?它究竟有何特別之处,值得你如此覬覦?” 京一则不紧不慢地解释道:“此乃上古时期大禹所持有的玉圭,其珍贵程度绝非普通的甲级宝具所能比擬。拥有它,便能获得更为强大的力量。所以,我的这个要求並不过分吧?”说话间,京一的眼眸之中亦流露出难以掩饰的贪婪光芒。 ......防风氏瞪大双眼,死死地盯著眼前的京一,心中暗自诧异:这傢伙竟然承受住了我的雷遁大招而不死?不仅如此,他全身的骨骼和筋脉都已被尽数打断,但却依然能够顽强地起身走到此处。起初,防风氏误將其认作是龙伯言,於是毫不犹豫地使出了杀招。然而,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这个看似普通的傢伙居然有著如此惊人的韧性和生命力,简直就像是由特殊材料打造而成一般…… 可是,仔细观察之下,防风氏发现此人的修为不过才金丹五阶段而已,与自己化神期的强大修为相比,著实相差甚远。即便他真的能够得到那块玉圭,並將其充分炼化,最多也就是从金丹五阶提升至元婴一阶罢了。想到此处,防风氏略微沉思片刻后,心中已然有了决定。 “好!这块破玩意儿束缚困囚我这么多年,每次看到它我都觉得无比窝火。既然你想要,那就拿去好了!”只见朱云凡深吸一口气,双手迅速灌注灵力於胸前並开始结印。隨著法诀的施展,一道璀璨光芒自其胸口缓缓亮起,紧接著那块神秘的玉圭便如受到召唤般,慢慢地从他的胸口浮现而出,最终稳稳地落入了他的掌心之中。 此刻呈现在眾人面前的玉圭,通体洁净无瑕,温润如玉,散发著淡淡的灵光。先前附著其上的那些邪恶气息早已被朱云凡彻底吸收殆尽,如今的它已然恢復到了最初的模样,仿佛从未经歷过岁月的侵蚀和尘世的纷扰。 “哼,这等俗物,不过是大禹当年祭祀天地时所用之物罢了。像这样的遗物,本大爷可瞧不上眼!”朱云凡一脸不屑地撇撇嘴,隨手將玉圭扔向了京一所在的方向。防风氏对这东西充满了怨气,就打算丟给京一。 “不要了,你话真多。”京一一脸不耐烦地说道,语气中透露出一丝决然。这突如其来的转变,令防风氏完全摸不著头脑。 “什么?你竟然说不要了?难道你一直在戏弄於我不成?!”防风氏瞪大双眼,满脸怒容地质问道,心中的怒火仿佛要喷涌而出。 然而,面对防风氏的质问,京一却毫无惧色,反而冷冷地回应道:“没错,与你交谈纯粹是在浪费我的时间罢了!我正在全力恢復灵力,你还在这里傻乎乎地等待什么呢!”紧接著,京一不再掩饰自己的真实意图,大声喊道:“动手吧!现在正是时机!” 隨著京一话音刚落,不知他究竟向何人呼喊,但一阵清脆悦耳、节奏明快的阮咸曲声骤然响起。那声音如同疾风骤雨一般,迅速席捲而来。剎那间,防风氏身旁的空间掀起了惊涛骇浪般的剧烈震盪,伴隨著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一场惊天动地的大爆炸轰然爆发。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京一眼疾手快,双手飞速结印,口中念念有词:“木遁!花海蓝魅!”只见原本尘土漫天飞舞的地面,眨眼间便被一片绚丽多彩的蓝色花丛所覆盖。这些花朵绽放得如此娇艷欲滴,仿佛蕴含著无穷无尽的生命力。 而另一边,防风氏眼见形势不妙,匆忙施展出朱云凡传授给他的结界术。可惜的是,由於防风氏內心充满邪恶,根本无法驾驭佛家之力。因此,他所施展的结界仅仅能够维持短短一瞬。最终,在阮咸那强大无比的爆炸威力面前,防风氏毫无抵抗之力,结结实实地承受了全部的伤害。 “可恶啊,你这臭小子!竟然敢欺骗本大人!”防风氏怒不可遏地吼道,他那愤怒的声音如同惊雷一般在空中炸响。突然间,防风氏察觉到手中原本紧握的玉圭不知何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防风氏心中一惊,连忙仰头望去。只见头顶上方,一团巨大的阴影笼罩而来。他定睛一看,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那竟是一个无比庞大的物体! 就在这时,只听一声清亮的呼喊:“看我的厉害!”原来是鯤鯤再次施展出变化之术,瞬间化作一条身形巨大、威风凛凛的鯤鱼。鯤鱼张开它那遮天蔽日般的巨口,猛地朝著防风氏扑去。 防风氏还来不及做出反应,便被鯤鱼狠狠地撞飞出去。他如同一颗流星般直直坠落,衝破层层尘雾,最终重重地砸向地面,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巨响。大地都仿佛为之颤抖起来,周围扬起一片尘土飞扬。 第407章 又再次相见 “玉圭在我手上了!你打算怎么用?京一。”小乔轻声说道,她那娇美的面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动人。只见她缓缓地解除了幽月灵珠所施加的隱身状態,隨后小心翼翼地將那珍贵无比的玉圭递到了京一面前。 然而就在这时,京一心中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之感。他来不及多想,身形一闪,迅速挡在了小乔身前。几乎与此同时,只听得一阵沉闷的雷鸣声响起,紧接著,从瀰漫的尘雾之中,竟然有三道耀眼的闪雷如蛟龙出海一般飞射而出,直直地朝著小乔和京一猛扑过来。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夜空中突然划过一道璀璨夺目的光芒。定睛一看,原来是一把寒光四射的长剑宛如流星般从天而降。这把长剑在空中急速旋转著,以一种令人眼花繚乱的轨跡轻易地弹开了那来势汹汹的三道闪雷。最后,它稳稳地杵在了地面之上,剑身闪烁著神秘的光芒,上面赫然刻著四个大字——天衍无极。 “天衍剑?难道是你吗?伯言……”京一眼睁睁地看著眼前发生的一切,心中不禁大喜过望。他连忙抬头望向夜空,果然看到伯言正如同仙人下凡一般,从空中缓缓飘落而下。最终,伯言稳稳地落在了那天衍剑上,整个人散发出一种超凡脱俗的气质。 “终於又见面了…京一。”伯言面带微笑地说道,但他的目光却始终紧紧地盯著不远处的朱云凡,丝毫不敢放鬆警惕。 “我早就感觉到有些不对劲了,只是万万没有想到,你居然会被人给控制住了。”伯言一边说著,一边身形一闪,瞬间就来到了京一的身旁。只见他隨意地伸手一抓,那天衍剑仿佛与他心有灵犀一般,立刻飞回了他的手中。 小乔瞪大了眼睛,目不转睛地盯著眼前的京一和伯言。这两个男子竟然拥有一模一样的相貌。然而,仔细观察之下,便能发现他们之间细微的差別。其中一人身著鲜艷如火焰般的红衣,而另一人身穿神秘深邃的黑衣;红衣者手持一把寒光闪闪的宝剑,而黑衣者则空无一物,並未佩剑。 就在这时,一道紫色的身影如同仙子降临一般,从空中缓缓飘落至京一的身旁。原来是梦璇,她身著一袭华丽的紫衣,身姿婀娜,微风轻拂著她的髮丝,更显得楚楚动人。只见她微微含笑,那笑容中透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喜悦,仿佛是在庆幸能够与京一再一次相逢。 京一神情严肃地对著眾人说道:“我需要使用璇璣时戒施展法术,但在此之前,必须有人为我爭取足够的时间,否则以我的力量根本无法应对强大的防风氏。” 话音刚落,伯言毫不犹豫地点头应道:“没问题!当年若不是你出手相救,恐怕我早已命丧黄泉。如今正是我报答这份恩情的时候!”说罢,他手持长剑,身形一闪,如闪电般朝著朱云凡疾驰而去。 与此同时,朱云凡赤裸著上身,从瀰漫的尘雾之中猛然冲了出来。定睛一看,只见他的双手之上不知何时已经唤出了坚固无比的臂盾,闪烁著冷冽的光芒。剎那间,一场惊心动魄的战斗就此展开——伯言手中的长剑犹如蛟龙出海,气势如虹,每一招都蕴含著无穷的威力;而朱云凡则凭藉著自己灵活多变的拳法以及坚不可摧的臂盾,与伯言展开了激烈的近身搏斗。一时间,剑光拳影交错纵横,令人眼花繚乱。叮叮鐺鐺!天衍剑与臂盾如同疾风骤雨般不断地相互交错、撞击著,每一次的碰撞都迸射出耀眼的火花和震耳欲聋的巨响。剎那间,两者之间的交锋变得异常激烈,难分胜负,仿佛时间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此时,双方已然陷入了互拼內力的僵局之中。只见伯言紧紧握住剑柄,额头青筋暴起,全身力量源源不断地匯聚於剑身之上,试图突破对方的防线。而防风氏亦是毫不示弱,他瞪大双眼,双臂肌肉紧绷,將臂盾死死抵住天衍剑,不让其有丝毫前进的机会。 就在这紧张的对峙时刻,防风氏突然察觉到了伯言的破绽。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哼,你这傢伙!没想到你也並非凡人,竟然如此善战。不过……今日便是你的死期!”说罢,他大喝一声,双手的臂盾竟在瞬间发生了惊人的变化。原本坚固无比的防御性臂盾迅速生长出锋利的锯齿,並且长度陡然增加,远远超出了手肘的位置,宛如两把紧贴在双臂上的近战臂刀,寒光闪闪,令人不寒而慄。 紧接著,防风氏看准时机,猛地发力,用那已经进化成臂刀的武器牢牢卡住了天衍剑。然后,他用尽全身力气,使劲一推,成功地將天衍剑推到了一旁。不给伯言任何喘息之机,防风氏双脚如闪电般快速移动起来,同时双腿灌注了强大的雷遁之力。只听他怒吼一声:“雷体旋弹!”隨即,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施展出三连雷遁迴旋踢,犹如一阵狂风暴雨般向著伯言猛袭而去。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攻击,伯言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就被防风氏狠狠地踢飞出去。他的身体如同断了线的风箏一般,直直地向后飞去,重重地摔落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然而,战斗並未就此结束。天空中雷声轰鸣,一道道粗壮的雷电划破长空,密密麻麻地朝著伯言轰击而来。眼看著就要被雷电击中,伯言临危不乱,当机立断將手中的天衍剑用力拋出。天衍剑化作一道流光,呼啸著冲向那些雷电,成功地吸引了一部分雷电的注意力。 与此同时,防风氏却巧妙地利用了空中降下的天雷。只见他双掌合十,口中念念有词,隨著他的动作,那些天雷仿佛受到了某种神秘力量的牵引,在空中逐渐凝聚成一个巨大的八卦阵图案。这个八卦阵闪烁著耀眼的雷光,散发著恐怖的气息,似乎能够吞噬一切。双手在臂刀上倾注了强大灵力,一跃空中,在伯言身边飞过。瞬间世界只有黑白色一样,伯言被击倒在地上,天衍剑也无力的掉在了地上。 第408章 可惜是我 “哈哈哈哈!这一招才是我的杀招——雷遁·斩魄绞杀!”防风氏得意洋洋地大笑著,那笑声仿佛要衝破云霄一般,囂张至极。此时的他,宛如一个掌控生死的主宰者,眼中闪烁著自信与轻蔑,似乎觉得自己已然稳操胜券,这场战斗的胜利必將属於他。 听到防风氏口中喊出的招式名称,原本神情紧绷的梦璇先是一愣,隨即脸上的紧张之色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竟是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她微微挑眉,轻声呢喃道:“斩……魄?” 站在一旁的小乔同样如释重负般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然后满不在乎地说道:“我还以为是什么厉害的招数呢……你儘管打吧,想怎么打就怎么打。”只见小乔一脸轻鬆,丝毫没有把防风氏的威胁放在心上。然而,就在眾人目光未及之处,小乔的右手却悄悄地伸到了身后,紧紧握住了含光剑的剑柄,暗中开始向其中注入灵力,准备隨时生成锋利无比的灵力剑刃。 防风氏看著小乔和梦璇如此淡定从容的反应,不禁瞪大了眼睛,满脸惊愕。他难以置信地问道:“这个时代到底是怎么了?你们难道不是他的未婚妻吗?眼看著他即將命丧黄泉,你们竟然连一丝一毫的伤心之情都没有?”防风氏实在无法理解眼前这两个女子为何会对心爱之人的生死表现得如此漠然。 面对防风氏的质问,小乔冷笑一声,不屑地回答道:“伤心?哼,有什么好伤心的。他又不是第一次面临死亡的威胁了。中毒、灵根被封、遭遇夺舍……这些事情他哪一样没有经歷过?也就只有你这种无知之辈,才会觉得我们应该为此大惊小怪。告诉你吧,伯言之前的体內可是封印著强大无比的幽煌霸君呢!” “什么?”防风氏满脸惊愕地转过头去,只见伯言已然站起身来。他轻轻拍打著衣服上沾染的尘土,动作优雅而从容。紧接著,他飞起一脚,精准地挑起落在地上的天衍剑。那把剑身闪烁著寒光的宝剑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后,稳稳地落入了伯言的手中。 此时的伯言身著一袭鲜艷夺目的红色陵光神君袍,衣袂飘飘,仿佛一团燃烧的火焰般耀眼夺目。他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强大的气场,令人不敢小覷。 “我体內的魂魄早已融合了幽煌霸君的不灭神魄,你那些所谓的杀招於我而言不过如同挠痒痒一般罢了!来吧!让我们再次一决高下!”伯言大喝一声,双手紧握剑柄,摆出一副严阵以待的架势,显然已做好与防风氏展开又一轮激烈交锋的准备——这將是一场剑术对决臂刀的精彩战斗。 然而,面对如此强敌,防风氏心中暗自叫苦不迭。“这……这小子竟然能够融合不灭神魄?拥有不死之躯的他简直就是个怪物啊!跟这样的傢伙继续纠缠下去还有何意义?此地不宜久留,赶紧撤吧!好不容易才获得了这具肉体,可不能轻易就断送在这里。正所谓『三十六计,走为上计』!”想到此处,防风氏紧紧握起拳头,猛然一跃而起,如离弦之箭般飞身衝上云霄,企图逃离现场。 “想跑?没那么容易!”伯言见状,当即就要御剑追赶上去。就在这时,一旁的京一突然伸手拦住了他,並大声喊道:“別追了!时机刚好!扭转乾坤!” 话音未落,只见京一抬起左手,其手腕处佩戴著的璇璣时戒瞬间迸射出一道漆黑如墨的光芒。这道神秘的光芒直直地射向小乔此前悄悄盗来的那块玉圭,二者交匯之际,周围的空间似乎都发生了某种微妙的扭曲和变化…… 只见那神秘的玉圭突然间绽放出一抹诡异至极的光芒,这光芒仿佛来自九幽地狱,令人不寒而慄。京一紧紧地握著手中的璇璣时戒,他的力量源源不断地注入其中,进而操控著玉圭。隨著力量的持续输入,玉圭渐渐散发出浓郁如墨汁般的黑色光芒。 这道黑光如同有生命一般,以惊人的速度朝著防风氏方才仓皇逃窜的方向疾驰而去。此时的防风氏正拼命在空中急速飞行,想要儘快逃离此地。然而,令他惊恐万分的是,无论他如何努力,身体竟然都无法再向前移动分毫。不仅如此,他的身形反而开始不由自主地缓缓后退。 “到底是什么情况?……啊呀!”防风氏惊慌失措地大叫起来。就在这时,更恐怖的事情发生了——他所有的动作竟然都开始时光倒流,就像电影倒放一般。眨眼间,防风氏便重新回到了刚刚与眾人激烈交战的那个地点。 此刻的防风氏已经完全失去了对朱云凡身体的控制权,只能眼睁睁地看著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地一步步向著玉圭所在的方向走去。与此同时,从他的七窍之中猛然涌出一股海量的黑气,这些黑气犹如滚滚浓烟,汹涌澎湃地朝著玉圭涌去。可让人震惊的是,儘管黑气不断地从朱云凡体內流出,但他体內的黑气似乎无穷无尽,宛如一片浩渺无垠的黑色海洋,怎么也吸不完。 京一的施术仍在继续,豆大的汗珠从他额头滚落而下,浸湿了他额前的髮丝,他的喘息声愈发沉重,仿佛每一次呼吸都是一种艰难的挣扎。显然,这场长时间的施术对他的体力造成了极大的消耗,以至於他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似乎隨时都有可能支撑不住而倒下。 伯言见此情形,毫不犹豫地快步走到京一身后。只见他深吸一口气,然后双手缓缓抬起,掌心相对,开始运气。隨著伯言的动作,一股强大的灵力逐渐匯聚於他的双掌之间,形成一团耀眼的光芒。紧接著,伯言將双手轻轻按在了京一的后背之上,那团灵力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汹涌地涌入京一体內。 令人惊奇的是,这股灵力的注入立刻產生了显著的效果。京一原本苍白的脸色渐渐恢復了些许血色,他的气息也变得平稳起来,就连那正在吸收黑气的速度也明显加快了许多。 第409章 逆转乾坤 一旁的小乔目睹了这一幕,不禁瞪大了眼睛,露出惊讶的神色:“这样也行啊?那我也来帮你们!”说著,她便收起了手中的含光剑,准备效仿伯言,將自己的灵力输送给京一。 然而,就在小乔刚要行动之时,一个声音突然响起:“不要这么做!”眾人循声望去,只见许杨正急匆匆地赶来。他的手中紧握著那个原本用来装载玉圭的小盒子,脸上满是焦急之色。在他的身后,柯西富等一行人被一群神策军严密拘押著,而易渠子、顾庆以及墨寒星等人也紧隨其后赶到了此地。 “你们终於来了啊。”一直关注著局势发展的梦璇见到该来的人都已到齐,心中不由得一阵欢喜。尤其是当她看到京一也成功归队时,更是喜不自禁,脸上绽放出如春花般灿烂的笑容。 “京一其实就是伯言的复製品!所以,他们二者之间的灵力自然而然地就会非常相近,而且这股灵力可都属於那种刚猛无比的纯阳之力哟!不管是你也好,还是梦璇也罢,你们女子所拥有的那股阴柔灵力,对於男子来说可是难以承受之重。”许杨一脸耐心地向眾人解释道。 此时此刻,墨寒星、顾庆以及易渠子三人在见到两个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伯言时,竟然没有露出丝毫惊讶之色。想来应该是此前许杨早已跟他们详细说明了其中缘由吧。 就在这时,小乔忽然瞧见不远处柯西富那一干人等正被五花大绑地拘押著,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强烈的好奇心,连忙开口问道:“哎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嘛?他们怎么会被你给抓起来啦?” “这帮人简直就是绝世天才!你们知道吗?那块玉圭是帝禹嗔目圭,它最初可是属於大禹的宝物,在当年大禹斩杀防风氏之时,那防风氏的精血四溅而出,不巧正好溅落在这块玉圭之上,从而使其遭受了严重的污染。自那时起,但凡持有此玉圭的人,都会不可避免地受到其负面影响。”许杨滔滔不绝地讲述著这段歷史,眾人听得聚精会神。 “话说回来,东汉末年那场轰轰烈烈的黄巾起义想必大家都有所耳闻吧?据传,当时的领袖张角手中所持之物正是这帝禹嗔目圭。也正因为如此,他才有足够的底气发动这场规模浩大的起义。只可惜后来由於他自身的灵根无法承受住防风氏那强大力量的衝击,最终落得个暴毙身亡的下场。”许杨一边说,一边嘆息摇头,仿佛对那段往事深感惋惜。 听到这里,在场的人们方才恍然大悟,终於明白了这帝禹嗔目圭究竟潜藏著多么巨大的危险。 就在这时,许杨接著说道:“至於这帝禹嗔目圭为何会流落至天竺国的护国寺,並由那里负责保管,其中缘由就不得而知了。不过如今天竺国內局势动盪不安,这才让柯西富有机可乘,得以將这件危险的珍宝据为己有。而且呀,他还盘算著要把此物赠予有缘之人呢。”说到此处,许杨不禁看了一眼柯西富。 只见小乔此时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似乎在琢磨著什么。突然,她转过头来,用手指著正在不断吐出黑气、面容痛苦扭曲的朱云凡,对著柯西富恐嚇道:“瞧瞧你干的好事儿!你这傢伙还真是走了狗屎运,居然能成为这玉圭的主人。哼,等著瞧吧,等到十八皇子待会儿恢復过来之后,看他怎么好好收拾你!” “小人该死啊!小人真的罪该万死!”柯西富一边惊恐万分地跪地求饶,一边还不忘用颤抖的手指向自己身旁的属下,声嘶力竭地喊道,“就是这个傢伙,是他把十八皇子的塔给弄丟了,才导致十八皇子被那邪恶之物所控制的呀!这一切可都怪他!全都是他的错!” 然而,面对柯西富如此卑劣地推卸责任,那个可怜的下属又怎会甘心在这生死攸关之时继续替他背黑锅呢?只见那人猛地站起身来,怒髮衝冠,指著柯西富破口大骂道:“好你个不知死活的死胖子!若不是你暗中授意,老子我哪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去扔掉那座塔?今日之事,明明就是你的主意,休要在此血口喷人!”说罢,两人便如两只斗鸡一般,瞬间扭打在了一起。 有道是,狗咬狗一嘴毛,这两个平凡之人的打斗场面著实令人不忍直视。他们相互揪扯著对方的头髮,拼命地抠挖著彼此的鼻孔,那模样不仅显得十分低俗,更是让人觉得荒诞不经,就连站在一旁围观的眾人也不禁瞠目结舌,感到无比的离谱和滑稽。 就在这时,许杨缓缓地从一个精致的盒子中取出了冉光宝塔,然后迈著沉稳的步伐走向正处在七窍冒烟、狼狈不堪的朱云凡身旁。当他来到朱云凡面前时,轻轻地將手中的宝塔递到了朱云凡的手中。 没过多久,只见那冉光宝塔散发出一道耀眼的光芒,仿佛具有神奇的魔力一般,迅速地將朱云凡身上的黑气尽数吸走。而隨著黑气逐渐消散,那块原本神秘莫测的玉圭也终於恢復到了它最初的模样。见此情景,许杨非常识趣地再次打开了那个盒子,而一直守候在旁的京一则小心翼翼地將帝禹嗔目圭放入其中。紧接著,许杨又从怀中掏出了几张闪烁著奇异光芒的符文封条,动作嫻熟地將盒子严严实实地封了起来。 “嗯?!”朱云凡闷哼一声,悠悠转醒过来。他缓缓睁开双眼,视线逐渐清晰起来,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京一那张熟悉的面庞,再往周围看去,只见眾多身影围绕在此处。这时,他突然惊觉自己的上半身竟然赤裸著,不禁面红耳赤地惊呼道:“你们要干嘛?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朱云凡一脸茫然,仿佛对之前所发生的一切毫无记忆。他瞪大眼睛,看著眼前的眾人,急切地问道:“我为什么会这样?我是不是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第410章 修行之道 “你这个愚蠢至极的白痴!难道你就没有察觉到吗?你自己已然被这块污染的玉圭所操控啦!瞧瞧你干的好事儿,简直如同发了疯一般地將这柯西富的房子都给毁掉了!”小乔满脸怒容,她伸出手指,先是指向许杨紧握著的那个盒子,然后又猛地转向朱云凡身后那原本宏伟壮观的柯家大宅。此刻,这座曾经令人瞩目的宅邸竟然已近乎沦为一片废墟,到处都是残垣断壁、碎砖烂瓦。 “啊!我终於回想起来了!”朱云凡如梦初醒般衝到柯西富面前,瞪大双眼怒视著他,口中咆哮道,“你这个可恶至极的王八蛋!究竟送了什么样的诡异礼物给我?我脑海里最后的记忆片段,便是从这盒子里面突然冒出来滚滚黑气,並迅速將我整个人紧紧包裹住。剎那间,眼前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了!就在那时,我的冉光宝塔微微闪烁起一丝光芒,似乎想要指引我逃离这片可怕的黑气笼罩,但不知为何,某种力量硬生生地打断了它对我的提示!”说到情绪激昂之处,朱云凡再也按捺不住內心的愤怒,再次伸手狠狠地抓住了柯西富的衣领。 面对盛怒之下的朱云凡,柯西富早已被嚇得魂飞魄散,浑身颤抖得好似一只受惊过度的小鸡崽子。他涕泪横流,苦苦哀求道:“朱皇子啊,请您高抬贵手,饶过小人一命吧!我真的对这件事情一无所知啊!” 然而,此时的朱云凡哪里还听得进去这些话,他恶狠狠地咒骂道:“你不知道?哼!很好!那就等著瞧吧,待稍后我定会好好收拾你一番!”说罢,朱云凡转身从顾庆手中接过一件崭新的衣裳,动作利落地披在了自己身上。而柯西富等人则被神策军士兵给直接抓走另行拘押。 “哼,你这个愚蠢至极的死猪头!若不是伯言与京一齐心协力、並肩作战,共同去应对那来自上古时期恐怖如斯的防风氏,只怕你早就被夺去身躯,沦为鬼界里任人宰割的猪头鬼啦!哈哈哈……”小乔娇嗔地笑著,一边继续调侃著朱云凡,一边又毫不避讳地伸手一把拉住了伯言宽阔的肩膀,並亲昵地靠了上去,脸上满是得意之色,炫耀般说道:“瞧瞧我家伯言多厉害呀,估摸用不了多久就能突破至化神之境嘍,哪像你呀,整天就知道游手好閒,还不赶快抓紧时间潜心修炼,努力提升一下你那微末的实力!” 听到小乔这番话,一旁的京一也忍不住开口附和道:“没错,那防风氏可绝非等閒之辈。想当年,他可是与大禹同时代的一方首领呢,其修为深不可测,至少也得是化神境界的强者方能与之抗衡一二。”京一的话语犹如一道惊雷,在小乔和朱云凡耳边炸响,使得二人愈发惊愕地看向伯言。 “什么?你竟然已经快要化神了!?”朱云凡瞪大了眼睛,满脸难以置信的神情,仿佛见到了天底下最令人匪夷所思的事情一般,嘴巴张得足以塞下一颗鸡蛋。 面对眾人惊诧的目光,伯言却是微微一笑,谦逊地摆了摆手,说道:“诸位切莫如此夸讚於我,其实以我的真实修为而言,距离化神之境尚有不小差距。此次能够侥倖战胜防风氏,不过是一时运气使然罢了。”然而,儘管伯言语气谦卑,但在场之人谁都清楚,能从与防风氏这样强大存在的交锋中生还下来,本身便已证明了他实力超群。 “防风氏所说的话大概率不会有假,其修为应当已达化神级別,但具体是化神一层还是化神十层就难以知晓了;再者,所谓修为,远非表面看起来这般简单。”许杨一边说著,一边將手中精致的盒子郑重地递给了墨寒星,隨后便像模像样地开始了他的授课之旅,举手投足间儼然一副资深老师的模样。 “要知道,修为的提升,並不仅仅依赖於肉体的强壮程度,更关键的在於拥有强大的魂魄支撑。这其中的关係嘛,可以这样来比喻:肉体就如同一只碗,而魂魄则恰似碗中的水。灵根呢,则宛如一种与生俱来的特质,它能够促使这个碗不断变大,从而容纳更多的水。然而,在修仙这条道路上,存在著两类人。一类人只懂得一味地增强自身肉体的容量,却忽视了对魂魄的锤炼和提升;另一类人则恰恰相反,他们过度专注於修炼魂魄,以至於忽略了肉体的调养,导致身体变得异常孱弱。如此一来,无论魂魄之力多么雄浑磅礴,也终究会受到那小小碗身的局限。”许杨深入浅出地讲述著这些道理,並且特意举出了这个最为通俗易懂的例子,目的就是希望在场的眾人能够以最快的速度领悟到修炼的精髓所在。 就在这时,小乔眨巴著她那双灵动的大眼睛,十分有礼貌地俏皮问道:“那个……许杨,哦不,许老师,关於防风氏的事情我们到底应该如何去理解呀?” 首先需要说明的是,防风氏那残缺不全的灵魂仅仅只是附著在了帝禹嗔目圭之上所遗留下来的一丝残魂而已。要知道,正常人类的魂魄应当包含著三魂七魄,但这防风氏的残魂却並不具备如此完整的结构,正因如此,其所能展现出来的实力自然也就大打折扣了。 其次,再来看看我们的主角云凡吧。据目前所知,他的修为大致处於金丹期的水平。这一阶段的修为限定了即便是防风氏的魂魄能够完全地寄居於朱云凡的体內,它所能发挥出来的实力上限也就是金丹级別罢了。 最后一点同样不容忽视,那就是防风氏之所以会显得如此强大,在很大程度上其实都是得益於帝禹嗔目圭所蕴含的灵力加成。然而一旦这股力量脱离了它的掌控范围,那么其所剩余的真实实力恐怕就得经过一次又一次的削减了……这可是打了折之后还要继续打折啊!所以,伯言,依你之见,情况究竟如何呢? 第411章 时间威力 许杨將这些缘由详细地解释完毕之后,便再次將目光投向了一旁的伯言。而此时的伯言则一边轻轻抚摸著自己这具暂时拥有的肉身,一边暗自估量著自身的实力。 只见他缓缓开口说道:“防风氏最为厉害的大招乃是斩魄之术。不过嘛,如今的我可是因为幽煌霸君的战时约定才获得了这副阳遁肉体。而且,我体內的魂魄不仅继承了霜霜那歷经数万年积累而成的强大鬼力,还有幽煌霸君的不灭神魄。因此,像这种针对魂魄发起攻击的招数,对於其他修行者或许尚有一定威胁性可言,但对我来说似乎並没有太过明显的作用。甚至就连雷遁之术给我带来的压迫感,都要比这所谓的斩魄更加强烈一些。” “就是你!你才是两百年前把那颗神秘珠子封印在我腹中的人!你们俩之间究竟有著怎样不为人知的秘密啊?”只见鯤鯤如同一只敏捷的小鹿一般,突然从人群之中猛地窜出,瞬间化身为一名亭亭玉立的少女,她那娇美的面容此刻因为愤怒而微微涨红,一双美眸直直地瞪著京一,毫不掩饰心中的怒火和质问之意。 面对鯤鯤气势汹汹的指责,京一倒是显得颇为淡定从容。他轻轻抬起左手,缓缓伸展开来,一枚散发著奇异光芒的璇璣时戒赫然呈现在眾人眼前。“喏,要怪就得怪它嘍。”京一嘴角微扬,轻描淡写地说道。 紧接著,京一开始讲述起那段惊心动魄的经歷:“此前,我曾孤身一人深入酆都城,与那令人闻风丧胆的佐道十二司展开一场生死较量。每当我身陷绝境、生命垂危之际,这枚神奇的戒指便会发挥其不可思议的力量,让我在转瞬间恢復如初,並且总是能让我的身体处於最巔峰的状態。”说到这里,京一稍稍停顿了一下,似乎回想起当时激烈的战斗场景仍心有余悸。 短短几句话,犹如一道惊雷在眾人心头炸响,瞬间揭开了之前伯言等人口中所传关於京一单枪匹马收拾掉佐道一半祭司这个惊人事实背后的谜底。“原来如此……”许杨不禁暗自惊嘆不已,喃喃自语道,“怪不得呢,自己的对手不仅始终保持著最佳的战斗状態,而且仿佛拥有无数条性命一般难以击败,这场战斗的艰难程度简直超乎想像啊!” 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梦璇终於按捺不住內心的关切之情,开口问道:“京一,你后来到底去了哪里?为何自酆都城一战之后,你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杳无音讯?”她那双清澈如水的眼眸紧紧盯著京一,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之前京一奋不顾身替自己挡住致命一剑的画面,那份深情厚谊令她至今难以忘怀。 “这个戒指,说实话,就连我自己都不是特別了解它其中隱藏的奥秘。记得上次,当我身处酆都城上空时,正与其他佐道六司激烈地缠斗在一起。然而就在一瞬间,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那六位司者竟然毫无徵兆地统统消失不见了!紧接著,我的眼前一阵恍惚,待回过神来,竟发现自己已然置身於十二年前的时空之中;当我逐渐意识到自己已重回须臾幻境之际,却惊觉奶奶不知何时已被来自异空间的毒蛇所咬伤。眼看著奶奶身陷险境,我心急如焚,毫不犹豫地衝上前去,与那些凶狠的木偶人展开了一场惊心动魄的殊死搏斗。而接下来所发生的种种事情,想必无需我再多做赘述,你我对此应该都是心知肚明的。 此时,京一转过头来,目光直直地望向伯言。伯言静静地聆听完他的讲述后,心中对於这位曾救过自己一命的恩人的经歷总算有了一个清晰的认知。一切的一切更像是宿命,自己就像是按照既定路线在走向宿命的终点,只是这个结果,谁都不知道。 就在此时,一直沉默不语站在一旁的鯤鯤再也无法抑制住內心汹涌澎湃的疑惑之情,他如同被点燃的火焰一般,迫不及待地衝上前去,紧紧拉住对方的衣袖,焦急地追问起来:“那么,我呢?你方才所言明明白白只有你独自一人回到了十二年前罢了,然而我俩初次相遇之时却分明是在足足两百多年以前吶!对於此点,你究竟要怎样才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呀?” 面对鯤鯤连珠炮似的发问,京一不禁微微皱起眉头,他轻轻挣脱开鯤鯤紧拽著自己衣袖的手,神色凝重地开口说道:“这枚神秘的戒指看起来仅仅只具备將我带回往昔岁月的能力,而且我所返回的具体时间也大致就是那寥寥数日之间。总而言之,此间之事纷繁复杂得超乎想像,就拿许家和龙家来说吧,表面上风平浪静,实则暗藏玄机;还有朱家,其背后隱藏的秘密更是令人瞠目结舌。不仅如此,就连乔家和杨家,也绝非我们平日里所见那般单纯简单。其中诸多內情我实难一一道来,但请相信我,我所做的每一件事皆是出於对大家的考虑,你们根本无从知晓,时光的力量是何等恐怖骇人。”说完这些话后,京一小心翼翼地环顾四周,仿佛生怕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会被旁人偷听了去。 “比如说吧,时光倒流,我竟然一下子回到了整整十二年之前!倘若那个时候,我悄然现身於宏伟壮丽的大明皇宫之中,並小心翼翼地协助朱云凡將那把传说中的天衍剑给拔了出来,那么,他便极有可能摇身一变成为尊贵无比的太子殿下。要知道,这世间之事往往牵一髮而动全身,仅仅只是这样一个微不足道的小选择,或许就能够引发一连串惊天动地的巨变。” 此时,京一的眼神里流露出一种深深的、对於时间这股神秘力量的敬畏之情。而另一边,小乔则凝视著眼前的鯤鯤,若有所思地道:“好吧,仔细想想看,你跟伯言啊,简直就如同大西国那场惊世骇俗之战过后所分岔而出的两条截然不同的道路。既然我能够全心全意地信任伯言,那么自然而然,对你也是深信不疑啦。” 第412章 水面之下 话又说回来了,小乔突然之间如醍醐灌顶一般,猛然醒悟过来——原来啊,当初她自己在从普陀返回到龙国的那漫长旅途当中,因为一个不小心而逃窜进入到那须臾幻境这件事情,竟然全部都是由京一暗中策划所致! 更让人感到无比奇妙的是,她与伯言之间的相遇和相知,似乎在冥冥之中早就已经被註定好了一样,简直就是命运之神精心编排出来的一场美丽邂逅。想到这里的时候,小乔再也抑制不住內心汹涌澎湃的情感,完全不顾及周围还有许多人在场,毫不犹豫、旁若无人地亲吻了伯言一下。 这突如其来的甜蜜一幕,著实把在场的所有人都惊得目瞪口呆,大家纷纷面面相覷起来,脸上无一不是流露出尷尬至极的神色,一个个都只觉得毫无防备之下,就被硬生生地塞了满满一大把香甜可口的狗粮。 然而,与小乔如此直白奔放的表达方式有所不同的是,性格相对比较內敛含蓄的梦璇可不像她这般能够將自己的感情如此坦率地展现出来。 “咳咳……”京一清了清嗓子,儘管他同样身为伯言的复製人,但对於小乔和梦璇的情感,却与伯言毫无二致。此刻的他,无论是身份地位,还是实际存在的意义,都显得极为尷尬。也许其他几个人並不在意这些差异,但小乔那直率的態度,无疑是在向他暗示著一个残酷的事实——他永远无法取代伯言成为那个真正的正品,而只能被迫踏上另一条截然不同的命运道路。 就在这时,伯言缓缓地朝著京一走了过来,脸上带著友善的微笑,並伸出了右手,表示愿意与之交好。京一见状,心中不禁一阵迟疑,动作稍显迟缓地也伸出了自己的手。 “欢迎归队,兄弟,我们言心梦云,现在还有京星杨庆。”伯言的脸上充满著笑容,自己的身边不知不觉,已经聚集了这么多志同道合的好朋友。 然而,正当两只手即將相触之时,小乔毫不犹豫地衝上前去,一把將他们俩的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紧接著,她又迅速地將自己的手叠放在上方。 看到这一幕,梦璇微微愣了一下,隨后也默默地伸出手来,轻轻地搭在了三人的手上。与此同时,朱云凡、易渠子、顾庆以及墨寒星等人,纷纷相继伸出双手,一层又一层地叠加在一起。一时间,所有人的手紧密相连,仿佛形成了一股无形的力量纽带。 “你们都加了,我又怎能错过这等好事?”许杨將目光投向京一,只见他原本掛在脸上、针对那源自邪法之物的轻蔑之意已然消散无踪。此刻,取而代之展现在其面庞之上的,乃是一种对於同伴们由衷的认同与接纳之情。 恰在此刻,当这八位志同道合之人齐心协力之际,在不远处一直暗中窥视著他们一举一动的真田信武不禁流露出一抹诧异之色。只听他喃喃自语道:“著实未曾料到啊!这位三皇子殿下竟然暗藏影武者相隨左右,其心机之深沉实在令人咋舌。且看那十八皇子分明已遭他人掌控,一身修为少说也近乎元婴之境,但却仍能被那位身著黑衣的真正皇子瞬间制伏在地。义钢啊,此前你出手阻拦於我实乃明智之举,对此我深感愧疚。” 闻得此言,义钢赶忙小心翼翼地单膝跪地,恭声回应道:“少主大人言重了,属下不过是尽分內之事罢了。依属下来看,那红衣影武者的实力同样不容小覷。至於有关大西国西公主所提出的建议,依属下愚见,咱们或许还是予以回绝为宜。毕竟此事牵连甚广,稍有不慎便可能陷入万劫不復之地啊!” “哼!”真田信武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不屑,“那些杂鱼如此惧怕水遁之术,在此地与他们联手简直就是浪费时间,毫无意义可言。不过,龙国的真正实力不容小覷啊!”他微微眯起眼睛,若有所思地看向远方。 站在一旁的义钢手持长刀,恭敬地聆听著真田信武的话语。只见真田信武缓缓转过头来,目光落在义钢身上,意味深长地说道:“你且先回去回復他们,就说待我日出之国动乱平息之后,再来决定是否合作之事。记住,切不可操之过急。” “是!”义钢毫不犹豫地点头应道,手中的长刀闪烁著寒光。然而,这位落难的少主和忠诚的家臣却浑然不知,他们所坚信的影武者和本体身份,实际上完全顛倒了过来。 而此时此刻,在不远处的角落里,可不单单只有他们真田家在暗中观察。大西国的四人以及林昆正小心翼翼地藏匿著身形,密切关注著这边的一举一动。 “竟然有两个三皇子?果真是令人意想不到啊!看来这个龙伯言绝对不容轻视。那柯西富送来的神秘物品本是要让朱云凡失控发狂,没想到竟被伯言仅用一枚戒指便轻鬆化解了危机。”西翎雪满脸惊愕之色,难以置信地喃喃自语道。 西翎雪自身修为实在太过低微,原本以为带上夏侯家的三位兄弟一同前行,多少能够弥补一下自身修为方面的短板,如此一来便也能与龙国之人稍稍抗衡一番。然而,当那位神秘莫测的黑衣伯言骤然现身之时,她方才惊觉即便有夏侯三兄弟相助,己方的实力依旧远远不够,此次大西国竟然选择与成国联手去开罪强大无比的龙国,如今想来著实有些得不偿失。 “那么,公主殿下,依您之见,接下来咱们究竟应当如何行事呢?”夏侯靖小心翼翼地开口询问道,言语之间满是谨慎之意。与此同时,一旁的夏侯通则目光紧紧锁定在朱云凡身上,眼神之中闪烁著异样的光芒,显得格外专注。显然,此刻的他已然將朱云凡视作了自己强劲的敌手,心中暗自下定决心要与其一较高下。 第413章 洗牌重组 西翎雪面露不悦之色,只能小心翼翼地带领眾人缓缓向后撤去,走到远处才敢开口。 “此刻,情况紧急万分!我们目前所能做的唯有火速派遣人员返回去呈报消息,务必要將局势扭转至对龙帝有利的方向。要知道,龙血盟如今绝对不是解散的恰当时刻啊!且看那大越国的柯西富,他家缠万贯、富可敌国,但这一回却不慎开罪了大明的皇子。如此一来,那些巨额財富恐怕都將会被两国所瓜分殆尽,我们大西国现在国库空虚,更加在士兵的质量上无法与神策军比擬,相信你们看到这次的平定海妖和黑水湾海战,都深有体会吧。”西翎雪分析者,夏侯三兄弟和成昆也只能听著。 夏侯家的三位兄弟站在那里,面色凝重,虽然嘴巴紧闭一言不发,但从他们微微颤抖的嘴唇和闪烁不定的眼神可以看出,对於眼前所呈现的事实,他们內心深处其实已经默默地接受並认可了。最终,三人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压迫著一般,缓缓地低下了头,表示默认。 回想起黑衣的伯言,几人並不知道其实他是伯言的复製品,只见其身姿挺拔如松,气势凌厉似剑,举手投足间散发出一种令人胆寒的威压。仅仅只是一个替身便已如此强大,难以抗衡,那么不难想像,真正的龙伯昭、龙伯渝以及那位高居於云端之上的龙帝,实力必定更是深不可测,绝非普通之人所能轻易招惹得起的存在。 想到此处,西翎雪不禁倒吸一口凉气,说道:“说不定啊,咱们之前所做的种种事情,早就落入人家的算计当中了!就好比之前我们特意派人到龙国要兴师问罪,关於三皇子杀人的消息这件事,搞不好也只不过是他们精心谋划的其中一环而已呢!”这番话犹如一道惊雷,在几人中炸响,让人心头一震。 此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夏侯靖终於开口说话了。他清了清嗓子,神色严肃地说道:“依我之见,目前这种局势之下,我们万不可贸然与他们正面衝突。当务之急,应该马上著手书写一封书信,並將其快马加鞭地呈递到龙帝面前。在信中,我们要想尽办法把所有的罪责全部推到佐道的头上,务必撇清我们与此事的关係。只有这样,或许才能暂时保住我们自身的安全,避免遭受灭顶之灾。” “嗯,至少,你比你三弟要聪明一些,有点脑子。”西翎雪微微眯起双眸,目光如炬地盯著眼前的夏侯通,缓缓开口说道。她那清冷而绝美的容顏上,此刻透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之色。 夏侯通静静地站在那里,聆听著西翎雪的话语,心中暗自思忖著其中深意。只见西翎雪轻轻抬起玉手,朝著他的胸口点了点,语气严肃地继续道:“你绝对不能去招惹那个朱云凡,倒並非是我担心你会不敌於他,而是因为他们背后的大明朱家,实力之雄厚远非我们所能比擬。” 这番话犹如一记重锤敲在了夏侯通的心间,令他不禁皱起眉头,陷入沉思之中。然而就在此时,一旁的林昆却按捺不住內心的不满与不甘,高声喊道:“这算什么!难道你们就这样窝囊无用吗?仅仅因为对方家族势力庞大,就要这般畏惧退缩不成?说好的联盟对付龙国呢!” 他的声音迴荡在空中,带著些许愤怒和质疑,但这丝毫未能改变西翎雪离去的决心。只见她头也不回地转身迈步而行,只留给眾人一个婀娜多姿却又决然的背影。与此同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夏侯吟突然转过身来,冷冷地瞥了一眼林昆。 “你擦乾净屁股了吗?我建议你把你的屁股再擦擦,你们成国这种小垃圾角色,连你这种只能炼邪法的外戚都拿来用,你们成国几分本事,你不知道?” 那眼神仿佛將林昆视作一堆毫无价值的垃圾一般,充满了鄙夷和不屑。紧接著,夏侯吟扛起手中那杆闪烁著寒光的星陨三化枪,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原地,丝毫不理会身后呆立当场、满脸惊愕与羞愤交加的林昆。 “不过,你好像已经去过了日出国对吗?”伯言目光炯炯地盯著对方问道。毕竟,从最初营救大越国船只开始,荀雨对待他的態度就显得颇为怪异,仿佛是在责问一般。 听到伯言的问话,京一心中已然明了伯言真正想要询问的对象是谁。他迎著伯言那探寻的眼神,缓缓开口道:“你是在问……荀……雨吗?”见伯言微微点头,京一只得继续说道:“没错,我確实曾经抵达过日出国,並亲眼目睹了那里所发生的一切……而荀雨,则是龙血盟在日出国分部唯一倖存下来的女弟子。” “女弟子?!”眾人听闻此言,皆是满脸惊愕之色,难以置信地望著远处的荀雨。眼前的荀雨无论怎么看,都丝毫没有女孩子应有的娇柔之態。 然而,如此一来,之前荀雨那些针对伯言的奇怪言行似乎便能够解释得通了。想必是京一与她之间曾有过某种纠葛,以至於后来她会那般愤怒地去修復凝空巨剑。 “关於这件事啊,其实连我自己都不太清楚呢!就在几天之前,我才刚刚从遥远的过去穿越回到如今这个时代。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当我回来的时候,竟然一下子就搞错了方向,阴差阳错地直接飞到了那个叫做日出国的地方。更倒霉的是,刚到那里就碰巧遇上了日出国的一场大动乱。说起来,那时的荀雨正肩负著重任,负责管理日出国分部的宝具冶炼工作呢。她与好几位来自天马铸灵宫的弟子一同四处探寻传说中的十拳剑的下落,因此並不在分部里面,也算是侥倖逃过了这一劫难。”京一边说著,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但目光却始终停留在前方不远处的荀雨身上。而此刻呈现在眾人眼前的,仅仅只有荀雨孤零零的一个人而已。至於其他那些一同前往的龙血盟弟子们,恐怕多半已经遭遇到了不幸。想到这里,京一不禁轻轻摇了摇头,心中暗自嘆息。 第414章 再次分別 “总而言之,当时那种情况之下,我並没有能够立刻果断地出手相助。毕竟,我可不是你,伯言,我是个不能公开的存在,你要明白我的苦衷。后来,眼看著形势越来越危急,我实在是迫不得已才决定挺身而出救下她。可是没想到,就在那千钧一髮之际,我不小心触碰到了她的身体。直到那一刻,我才惊讶地发现原来她竟是个女子!她居然要挟我说,如果我不肯娶她为妻,那么要么就让我自行了断,要么…就是让她亲手杀了我。哦,不对,她要杀的是你,龙伯言!”京一一口气把整个经过讲述完毕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然而,一旁的小乔听完这番话后,却是气鼓鼓地瞪著伯言,眼神中充满了责备之意,仿佛在埋怨他为何总是会无缘无故地招惹这些风流韵事。 然而此时的朱云凡,脸上却流露出一抹深深的无奈与坏笑,仿佛这种情况对他来说早已司空见惯、习以为常。他甚至心中暗暗思忖道:“这傢伙可真是阴魂不散啊!怎么无论何时何地都能跟他龙伯言扯上关係呢?真叫人既感到可怜又忍不住想发笑,同时还有那么一丝气恼。” 就在这时,一旁的龙伯言完全不知所措,根本不清楚自己该用何种表情来应对眼前的局面才好。当他敏锐地察觉到小乔投来的灼热目光之后,更是慌乱不已,只得像个傻瓜一样假装没有看见,刻意避开与那热烈眼神的直接接触。 正当场面陷入一片沉寂之时,只见京一缓缓站起身来,做出一副准备离去的模样。他一边整理著身上的衣物,一边开口说道:“好了,既然云凡的事情已然得到妥善解决,那我也就不便在此继续逗留了。” 听到这话,坐在旁边的梦璇也跟著迅速站起身子,满脸疑惑地出声问道:“等等,你这是要去往何处呀?”她的语气中带著些许焦急,使得整个氛围瞬间变得有些尷尬起来。 面对梦璇的追问,京一稍稍停顿了一下,然后深吸一口气回答道:“我嘛,计划前往日出国一趟,打算先將那头可恶的九头蛇所带来的麻烦彻底解决掉。毕竟咱们大家不都是衝著这件事才聚集於此的么?所以就由我来充当先锋,替你们打个头阵吧!”说著,他抬起左手,令人惊讶的是,原本连伯言费尽力气都无法取下的璇璣时戒,此时此刻竟然轻而易举地就从他的手指上滑落了下来。 “璇璣时戒所赋予我的使命已然完成,过往种种皆已尘埃落定。然而,我已无未来可言,可你不同,唯有你拥有迈向未来的机遇,也是带领我们一同前行之人。”京一面色凝重地说道,並缓缓地將手中那枚神秘的璇璣时戒递向伯言。 伯言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去接,当他的指尖刚刚轻触到时戒的瞬间,一股奇异的力量仿佛自行运作起来,只见那璇璣时戒竟如同受到某种召唤一般,迅速地套在了伯言的左手无名指上。 京一凝视著那枚闪烁著微光的戒指,若有所思地感慨道:“世间万事万物,皆有其存在之意义与价值,也许冥冥之中真有所谓的宿命安排吧。”他的目光深邃而悠远,让人难以捉摸其中究竟蕴含著怎样的思绪和情感。 此时,周围的眾人皆屏息凝神,静静地聆听著京一的话语,他们心中充满了好奇与疑惑,完全无从想像京一在穿梭时空的歷程中究竟遭遇了何种惊心动魄的经歷。 突然,伯言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开口说道:“对了,之前那把凝空巨剑不幸被我损坏了,如今你身无兵刃傍身,恐怕会多有危险啊。”说罢,他转头望向身旁的墨寒星。 墨寒星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隨即將自己刚刚获得、由真田义钢相赠的珍贵武器——不归川·黄泉千引取了出来。这件兵器通体散发著凛冽寒光,一看就知绝非凡品。 “这可是来自日出国的宝刀啊,你带上它或许能派上大用场呢。”伯言小心翼翼地拿起那把刀,眼中闪过一丝不舍,但还是毅然决然地递向了京一。京一眼疾手快,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伸手便一把將那沉重的刀扛在了肩上。 “日出国再见啦,各位好友!今日在此分別,期待他日重逢之时!”京一大声说道,话音未落,只见他瀟洒地打了个响指。剎那间,一片嫩绿的叶子凭空出现,仿佛受到某种神秘力量的召唤一般。这片叶子迅速膨胀变大,转眼间变得如同一张巨大的飞毯。 京一身姿矫健地一跃而上,稳稳噹噹地站在了叶子之上。紧接著,那片神奇的叶子犹如一道绿色闪电,划破漆黑的夜空,载著京一风驰电掣般地向著远方飞去,眨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望著京一远去的身影逐渐融入茫茫夜色之中,梦璇不禁微微蹙起眉头,眼神中流露出些许伤感和惆悵:“也不知道京一如今的修为究竟到达了何种境界……”她轻轻嘆了口气,心中满是对友人的掛念与担忧。 在一旁的许杨宛如一座雕塑般静静地佇立著,他那深邃如潭水的眼眸紧紧地凝视著不远处的伯言,仿佛要透过伯言的外表看到其灵魂深处一般。 沉默片刻之后,许杨若有所思地轻启双唇,缓声道:“实际上,京一这个人本就是依靠著邪恶法门而降生世间的一种极为特殊的存在。因此,我们绝不能用普通修道者所遵循的標准去评判他真实的实力水准。就拿眼前的伯言来说吧,他这具身躯可是由那位威震天下的强大幽煌霸君亲自运用无上神通精心铸造而成的啊!不仅如此,其魂魄更是具备了传说中號称永远都不会被磨灭的不灭神魄。再考虑到他体內所蕴藏著的那股雄浑无匹的鬼力,真要说起来,只怕他真正的实力堪称高深莫测到极点,简直超乎常人所能想像的范畴呢!” 第415章 计划继续 话毕,许杨慢慢地转过头颅,將目光投向了站立於自己身旁的朱云凡,眼神之中似乎隱隱透露出一丝期待,仿佛是希望能够从朱云凡那里获取到些许回应亦或是独特的见解。 “死猪头,你的运气真好。” 然而,面对许杨这番话语,朱云凡却是一脸的茫然与不解,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无名怒火。只见他怒目圆睁,气急败坏地吼道:“什么?你竟然还敢说我的运气好?好个屁啊!我刚刚差点儿就像伯言那样被人夺舍而丟掉性命啦!” 话音未落,朱云凡猛地站直身子,由於情绪过於激动,他的身体周围甚至开始隱隱浮现出一丝丝肉眼可见的闪烁雷光,噼里啪啦作响,仿佛隨时都会爆发出惊人的能量波动。 “嘿,朱云凡啊,告诉你一个惊人的消息!经过防风氏对你身体的改造,你的肉体上限已经被大大地扩展啦!不仅如此呢,他还將自身的一部分雷遁之力注入到了你的体內哦。要知道,以前那些你根本无法掌握的雷遁之术,如今却在不知不觉间就被你学会啦!还有啊,我瞧你的魂魄似乎也曾跟那神秘的帝禹嗔目圭有过交融,想必因此也获得了不小的提升哟!”许杨面带微笑,缓缓说道。 朱云凡听完后,心中一阵惊喜,赶忙闭上眼睛感受起体內涌动的强大力量来。果不其然,他只觉得浑身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活力,仿佛每一块肌肉、每一根筋骨都蕴含著无穷无尽的能量。下一刻,他轻轻一跃,竟然直接腾空而起,如同飞鸟一般轻盈地翱翔於天际之间。 朱云凡尽情享受著这种自由自在飞翔的快感,他时而盘旋上升,直衝向云霄;时而俯衝而下,贴著地面疾驰而过。那呼啸的风声在耳边迴荡,令他愈发兴奋不已。就这样,他在空中肆意驰骋了好一会儿之后,才心满意足地飞回了原来的地方。 双脚刚一落地,朱云凡便抬起头来,目光坚定而锐利地望向远方,咬牙切齿道:“可恶的防风氏,这次算你走运!不过別急,下次再见面的时候,可就是我亲自出手来收拾你这个傢伙了!” “好啦,这场动乱总算是快要平息了,大家都辛苦了,赶快回去好好歇息一番吧,养精蓄锐,明日咱们就要乔装成柯西富的部下,以合理合法的身份踏入日出国!”伯言一边说著,一边挥手示意眾人,隨后他率先开始动手整理起身边的物品来。其余几人见状,也纷纷行动起来,迅速地將各自的行囊收拾妥当,然后一同朝著停靠在港口边的和风巨舰走去。 次日清晨,阳光洒落在小小的琉球国土地上,这个国度逐渐从昨日的动盪与混乱中甦醒过来,慢慢恢復了往昔那寧静祥和的景象。神策军的將士们有条不紊地清理著柯西富宅邸周围的残砖碎瓦,並仔细地搜寻著可能遗留下来的財物。与此同时,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也开始交头接耳,对昨天发生的事情议论纷纷。 而此时,在琉球国的皇宫內,尚氏皇帝正端坐在朝堂之上,目光专注地凝视著前方。他深知此次事件对於本国来说意义重大,因此对待即將到来的朱云凡等人不敢有丝毫怠慢。不仅如此,他还特地命人为他们预留出了尊贵的座位。 当朱云凡、伯言、西翎雪以及真田信武一行人步入朝堂时,尚氏皇帝连忙站起身来,满脸笑容地迎上前去,恭敬地说道:“琉球国主,尚氏在此恭候诸位多时了。欢迎各位皇子、公主以及少主大驾光临,请快快入座。”说罢,他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引领著四人走向早已安排好的座位。 只见伯言微微躬身,脸上带著谦逊而有礼的笑容说道:“尊敬的国主陛下,我等此番贸然前来拜访,实乃事出紧急且情非得已啊!在此期间若给贵国带来了任何损失或不便之处,还望您能够多多海涵、见谅一二。”语罢,他那深邃如潭水般的目光轻轻一转,望向了身旁站得笔直的墨寒星。 墨寒星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隨即手臂一挥,宛如指挥千军万马一般洒脱自如。紧接著,只听得一阵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原来是几名身材魁梧的护卫正稳稳地抬著五个硕大无比的箱子缓缓走来。他们步伐整齐有力,每一步落下似乎都能引起地面轻微的震动。 待到这五口大箱子被放置妥当之后,墨寒星亲自走上前去,伸手轻轻一推其中一口箱子的盖子。剎那间,一道耀眼夺目的光芒从箱內迸射而出,晃得眾人几乎睁不开眼睛。待光芒稍稍减弱一些后,人们才看清原来箱子里面装满了黄澄澄、白花花的金银珠宝,其数量之多简直令人瞠目结舌。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些金银財宝,今日特意將它们送来,权当是我神策军暂时借用贵国港口所需支付的租借费用以及管理开销。虽然这点財物或许微不足道,但也是我等的一番诚意所在,还恳请国主陛下千万莫要嫌弃吶。”伯言言辞恳切地补充道。 要知道,琉球国地域狭小,人口稀少,其所谓的文武百官加起来甚至都不满百人。如此规模的国家,经济实力自然也相对较弱。而眼前这满满当当的五大箱金银財宝,对於这个国小民寡的琉球国而言,无疑称得上是一笔巨额財富。 出钱的,自然是柯西富,钱是破宅之中所寻获的一部分,足足抵得上该国好几年的財政收入了。再加上伯言等人自始至终都表现得彬彬有礼,丝毫没有凭藉著自身强大的兵力优势对琉球国国君有半分不敬之意,尚氏皇帝心中自是喜不自禁,原本悬著的一颗心也终於落回了肚子里。 看到年轻的伯言如此识得大体,风华正茂;又看著昨天还逼迫自己让位的真田少主,脑中不由得开始动起了歪心思。 第416章 醋意盎然 “三皇子实在是太客气啦,我等小国,与龙国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別啊!我膝下除了犬子之外,还有两个不成器的女儿呢。如果您不嫌弃的话,就让她们跟隨您左右,做个婢女侍奉您吧。”尚氏皇帝的態度异常谦卑,仿佛將自己的国家贬得一文不值。然而,他的脑子並没有愚笨到那种程度,所谓的婢女,不过是一种委婉的说法罢了。他真正的目的,是想通过这种方式与龙国攀上关係,让自己的国家也能在这片大陆上有一席之地。 可惜的是,尚氏皇帝並没有察觉到,在伯言身后,一股浓烈的醋意正悄然瀰漫开来。只听得“哼”的一声,小乔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的话:“你这个死老头子!难道你没看到吗?伯言已经有我龙国月华县主乔心和慧慈公主杨梦璇两位未婚皇妃了!你的女儿还是自己留著给自己养老吧!”小乔的话语如同一把利剑,直直地刺向尚氏皇帝,让他顿时哑口无言。 然而,就在这尷尬的氛围中,竟然还有一些不识趣的年老大臣继续喋喋不休:“哎呀呀,龙帝大人有三子,这殿下自然也应该多纳妾嘛。毕竟年轻力壮,正是开枝散叶的好时候呢。”这些大臣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小乔的不悦,还在那里自顾自地说著。 “开你的头啊!信不信我找你入宫当太监啊!”小乔满脸怒容,声音高亢地骂道。她的话语如同直接把匕首直接递到了那位年老大臣的喉咙。 这突如其来的怒斥让年老的大臣惊愕不已,他下意识地护住了自己的襠部,仿佛小乔的威胁已经变成了现实。 “……”年老的大臣被嚇得完全说不出话来,他瞪大了眼睛,看著眼前这位泼辣的大小姐,心中暗自叫苦。直到此时,他才意识到自己所面对的人不仅是小乔,还是她的未婚妻,而且这位未婚妻显然不是个好惹的角色。 小乔见状,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她怒视著年老的大臣,继续骂道:“哼,死老头子,你要是还想当你的小国皇帝,你就给我老老实实的待著,別整天想著把女人送给別人!我家伯言不缺小妾,也不要小妾!” 说完,小乔转身看向伯言,只见伯言的身躯微微一颤,显然也被小乔的气势嚇到了。他低著头,不敢与小乔对视,额头上甚至渗出了些许细细的汗水。 然而,与伯言的窘迫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朱云凡,他站在一旁,嘴角掛著一丝幸灾乐祸的笑容,显然对伯言的尷尬处境感到十分开心。而许杨则在努力克制自己,他紧咬著嘴唇,拼命不让自己笑出声来。 “国主,我等身负重任,此次前来只是稍作停留,我国军队还需仰仗您的关照,实在是叨扰了。”伯言言辞恳切地说道,然后毫不犹豫地躬身施礼,准备转身离去。 他的动作乾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仿佛这个朝堂对他来说只是一个短暂的过客之地。伯言独自一人缓缓后退,每一步都显得那么沉稳而坚定,似乎完全不在乎周围人的目光。 其他几人见状,虽然有些惊愕,但也只能紧跟著拱手告辞。真田义武在离开时,还特意回头看了几眼尚氏皇帝,那眼神中透露出一种明显的警告意味,仿佛在说:“你给我小心点,否则我隨时都可能把你的皇位夺走!” 伯言一出皇宫,便如释重负地长舒了一口气,心中暗自嘀咕:“真是的,那老头子难道是想害死我不成?”就在他稍稍放鬆的时候,突然感觉有什么东西轻盈地跃上了他的后背。 伯言定睛一看,原来是那只名叫鯤鯤的小傢伙。它像个顽皮的孩子一样,一个小跳就稳稳地落在了伯言的背上,这一幕看起来颇有些少男少女之间美好恋情的味道。 然而,这与伯言可没有半毛钱关係。他只觉得这突如其来的“袭击”让他有些措手不及,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小乔的声音就像一把利剑一样刺破了空气:“你在干嘛!你这个臭鱼也要和我抢人吗!” 小乔的声音中充满了杀气,让人听了不禁毛骨悚然。伯言只觉得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这可真是飞来横祸啊! “鯤鯤,快下来啦!”伯言焦急地喊道,然而那灵宠却仿佛没有听到一般,依旧在半空中扑腾著翅膀。伯言见状,心中愈发无奈,忍不住抱怨道:“哎呀,你这小傢伙,还嫌我不够忙吗?” 就在这时,小乔突然从房间里冲了出来,她二话不说,伸手揪住了伯言的耳朵。伯言猝不及防,疼得他立刻大叫起来:“哎哟喂!小乔,你轻点啊!” 一旁的墨寒星看到这一幕,下意识地想要上前帮忙。然而,他的脚步刚刚挪动,小乔便猛地一个转身,那冰冷的目光瞬间让他整个人冻僵起来。墨寒星心中一紧,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樑上升起,他连忙咽了一口口水,再也不敢有丝毫动作。 梦璇见状,连忙將鯤鯤拉到自己身后,然后轻轻地颳了一下它的鼻子,嗔怪道:“好啦,鯤鯤,別调皮啦!”这一动作,就像是一个贤妻良母在劝诫自己的孩子一般。鯤鯤似乎对梦璇的这一套很是受用,它立刻像个小孩子一样,紧紧地抱住了梦璇。 梦璇见状,脸上露出了温柔的笑容,她转头对小乔说道:“小乔,要不我们还是赶紧回到和风上面,商量一下下一步该怎么办吧?” 朱云凡和许杨站在一旁,都有些尷尬,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毕竟,他们和小乔的关係並不是特別亲密,而墨寒星和顾庆更是以家臣的身份站在这里,更不方便说话。在这种情况下,也只有梦璇能够出面调解了。 “哼~你已经有我和梦璇两人了,本姑娘还为你死过一回,你要是对不起我还是梦璇,和其他女子鬼混,我可 饶不了你!”小乔生气的说著,其实言语中想要的只是伯言对自己和梦璇的在乎,那种仅有的在乎。 第417章 修为勘测 闹剧终於落下帷幕,眾人如释重负地回到和风巨舰上的会议室。一进入房间,大家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伯言身上,只见他的耳朵明显又红又肿,与其他人的正常状態形成鲜明对比。 会议室里,大西国的西翎雪和夏侯三兄弟、成国的林昆、龙国的许杨、易渠子、墨寒星、顾庆以及墨寒星的副手岳举、顾庆的副將李復都已悉数到齐,唯独缺少了小乔和梦璇。 伯言转身面向眾人,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说道:“那么,既然大家都已经到齐了,我就开始分配任务,说明我们接下来的计划吧。”他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迴荡,眾人都专注地看著他,等待著他的指示。 圆桌上,其他人都安静地坐在自己的位子上,就连与伯言一直不和的林昆,此刻也罕见地保持著沉默。伯言见状,稍稍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將目光投向了许杨。 许杨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隨即迅速拉动了身旁的拉杆。剎那间,整个日出国的地图通过水晶清晰地展现在眾人面前,仿佛一幅巨大的画卷在他们眼前徐徐展开。 “我的计划是这样的,首先由我和云凡、许杨三人带头,化妆成柯西富的合作伙伴。这样一来,我们就能以这个身份顺利进入京都。而墨寒星和岳举两人则带领卫队,乔装打扮成商队的下人,与我们一同混入京都。我们的目的是向日出国朝堂进贡財宝、美女以及宝具。这不仅可以让我们顺利进入京都,还能藉此机会观察日出国朝堂的情况,为后续的行动做好准备。” 然而,当伯言说完计划后,只有林昆不识趣地举起了手,而且他的样子还显得颇为礼貌。朱云凡不禁有些好奇,不知道他会问出什么样的问题。 果然,林昆开口说道:“表妹夫,財宝我能理解,但是美女和宝具你打算从哪里去搞呢?” 面对林昆还算友好的提问,伯言微微一笑,然后拍了拍手。隨著伯言的动作,会议室的门微微推开,小乔和梦璇出现在了门口。 小乔原本就长得十分美丽,再配上精致的妆容,更是如同一朵盛开的鲜花。而她身上穿著的白色和服,经过特意的剪裁,布料明显减少,使得她的身材曲线若隱若现,仿佛是一团燃烧的红色火焰,爆裂而又迷人。 梦璇对於这种料子较少的衣服显然极不適应,她的身体微微颤抖著,满脸涨得通红,仿佛熟透的苹果一般。她的双手不自觉地拉扯著衣角,试图掩盖住自己丰满的身材,但这样的动作反而让她显得更加娇羞可爱,令人不禁心生怜爱之情。 一旁的林昆目睹这一幕,如遭雷击般直接瘫坐在椅子上,他的眼睛瞪得浑圆,嘴巴微张,完全失去了语言能力。而朱云凡则紧闭双眼,口中念念有词,似乎在念著阿弥陀佛,以平復內心的躁动。许杨则无奈地摸了摸额头,苦笑著解释道:“实在是小乔太过强硬了,她说一定要完成伯言的任务,所以就擅自把我们买来的衣服给自己裁剪了……” 西翎雪听了这话,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的身材,心中的女性决胜心也开始蠢蠢欲动。她暗自思忖:“为什么不告诉我呢?如果要借著进贡的由头调查皇宫內部,我也完全可以胜任啊。”想到这里,她的身体也不自觉地摆出了一副想要展示自己身材的姿態,似乎在与梦璇一较高下。 “省省吧,西公主,小乔可是金丹五阶,梦璇更是接近金丹八阶,不说我们言心梦云四个人,梦璇的修为在整个龙血盟女弟子之中都是傲视群雄的,你去了,恐怕有失身份哦。”朱云凡嘴角微扬,露出一丝轻蔑的笑容,他的话语中毫不掩饰对西翎雪修为低微的嫌弃。 回想起之前在大西国边境之战,西翎雪面对被控制的蛮族士兵和大西国禁卫军时的狼狈模样,朱云凡的心中更是充满了不屑。那时的她,被敌人团团围住,左衝右突却始终无法脱身,那副惊恐失措的样子至今仍歷歷在目。 “金丹八阶……”西翎雪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地看著站在一旁有些害羞的梦璇。她实在难以想像,这个在仙缘大会上都未曾露面的女子,竟然拥有如此高深的修为。 “她在仙缘大会上都没有出席,不过是靠著皇族妃子的身份参加了仙缘大会而已,这么短的时间,居然有这等修为!我不信!”西翎雪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八度,她的目光紧紧地盯著梦璇,似乎想要从她身上找出一丝破绽来证明自己的怀疑。 “没问题啊。”许杨嘴角微扬,语气轻鬆地说道。他半转身,目光投向坐在一旁的易渠子,微笑著吩咐道:“把那个拿出来吧。” 易渠子闻声,立刻站起身来,恭敬地应道:“遵命,掌门师兄!”然后快步走到会议室的角落,打开一个箱子,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透明的沙漏。 这个沙漏的造型颇为奇特,与常见的圆形沙漏不同,它呈现出正方形的形状。沙漏的上半部分装满了细沙,而下半部分则是空的,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更引人注目的是,沙漏的下半部分刻有五个字样:练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这些字样显然代表著修仙者的不同境界,从上到下依次递增。 许杨拿起沙漏,放在会议桌上,继续说道:“这个就是我们龙血盟的勘测沙漏,它可以帮助我们了解一个人的修为境界。如你们所见,沙漏上刻有五个等级,这也正是目前修仙界的现状。” 他顿了顿,感慨地说:“如今的时代与上古时期相比,已经大不相同了。不要说真仙、金仙、太乙、大罗、道祖这些高不可攀的境界,就连炼虚、合体、大乘这样的高级境界,也已经在人世间绝跡千年之久了。” 第418章 修为≠实力 许杨的话语中流露出一股深深的无奈,仿佛他对这一事实早已心知肚明,但又无可奈何。他稍稍停顿了一下,接著说道:“眾所周知,在如今的人界,能够突破化神境界的人可谓凤毛麟角,而在这之上的人世间,更是仅有三人而已。他们分別是威震天下的龙帝、蜀山派的掌门轩辕剑心,以及德高望重的无相禪师。” 许杨的话音刚落,现场陷入了一片沉默。眾人都在心中暗自思忖著这三位绝世强者的强大实力,以及自己与他们之间的巨大差距。 这时,许杨將目光转向了易渠子,微笑著说道:“易渠子,既然如此,就由你来给大家打个样吧。”易渠子闻言,点了点头,迈步走到了沙漏前。他深吸一口气,然后小心翼翼地將手放在了沙漏上。 剎那间,原本静止不动的沙漏像是被注入了生命一般,开始缓缓地活动起来。沙漏中的细沙像是受到了某种力量的牵引,开始源源不断地往下漏。隨著时间的推移,沙漏中的沙子越来越少,最终直接停在了炼气期的標识上。 眾人定睛一看,只见那十层的小標记中,易渠子的修为停留在了三阶段。许杨见状,不禁摇头嘆息道:“诸位,正如你们所见,易渠子目前的修为是炼气期三阶。” 易渠子听后,脸上露出了一丝尷尬的神色,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脑袋,似乎对自己的修为进展缓慢感到有些惭愧。 “掌门师兄,时光荏苒,岁月如梭,如今已经是第五个年头!遥想当年,我才不过十五岁,父母双亡,在街上面流浪被司空掌门所眷顾,被他捡回了龙血盟。”易渠子一边抚摸著自己的脑袋,一边感慨地说道,似乎对这段经歷仍记忆犹新。 然而,让人意想不到的是,儘管时光已经悄然流逝了五年,但易渠子看起来却並未显露出太多岁月的痕跡。他那略显稚嫩的面容,让人很难將他与会议室中其他龙血盟弟子区分开来。更令人惊讶的是,在这眾多弟子之中,易渠子竟然是最为年长的一位。 小乔瞪大了眼睛,满脸狐疑地看著易渠子,仿佛是第一次认识他一般,想到易渠子之前甚至一本正经的喊自己师娘,她难以置信地说道:“不会吧,你居然已经十九岁了?这可真是让人意想不到啊!我一直以为你比我们都要小呢。” 夏侯通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嘲讽的笑容,毫不掩饰地对易渠子说道:“哈哈,说起来还真是有趣呢。你都已经入门四年了,可这修为却依旧停留在练气三阶,如此缓慢的进展,恐怕也只有你这样的废物才能做到了吧。” “有什么好笑的!”许杨一脸严肃,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夏侯通的笑声,他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不悦。 “原本修仙之路,就是充满了无数的不確定性和变数。灵根的有无、好坏,是否能够遇到適合自己的修炼方法,这些都是无法预测的因素。而且,修炼资源的限制也不容忽视,像丹药、宝具等珍贵物品,往往不是那么容易获得的。更重要的是,每个人的天赋也各不相同,易渠子只是眾多修道之人中的一个缩影罢了,你又有什么资格嘲笑他呢!” 许杨的话语如连珠炮一般,让夏侯通有些措手不及。他瞪大了眼睛,似乎想要反驳,但却被一旁的夏侯靖及时拉住了。 夏侯靖显然是了解夏侯通的脾气,他用力地拉了一下夏侯通的衣角,示意他稍安勿躁,克制一下自己的衝动。夏侯通虽然心有不甘,但还是听从了夏侯靖的劝告,闭上了嘴巴。 许杨见状,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继续说道:“就像你们所看到的,龙血盟中也有我们天马铸灵宫的弟子。我们天马铸灵宫以专攻宝具技术而闻名,我虽然是继任弟子,但我的修为恐怕还比不上易渠子。” 许杨话一说完,便毫不犹豫地將手轻轻放在了沙漏上方。眾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只见那沙漏中的沙子像是被施了魔法一般,缓缓地流淌而下。 当沙漏中的沙子全部落定后,人们惊讶地发现,许杨所对应的沙子高度竟然比易渠子的还要低!这意味著许杨的修为仅仅停留在炼气期的一阶,如此低微的修为,在修仙界简直可以说是微不足道,几乎等同於没有。 然而,就在这时,夏侯吟和夏侯通两兄弟的表现却引起了眾人的注意。他们一开始还努力克制著自己,但那半遮半掩的笑容却怎么也掩饰不住,甚至比直接笑出来更加让人感到討厌。 不过,在场的人中只有朱云凡真正见识过许杨的实力。他心里非常清楚,许杨最大的武器並非修为,而是他那海量的知识、製作宝具的能力,以及那可以转移意识的秘法。不仅如此,许杨还有紧急情况下使用的灵烬散和附带发射装置的臂盾,这些都是他的杀手鐧。 想到这里,朱云凡不禁暗自感嘆:“难怪我之前在仙缘大会上与炼气一阶的许杨战斗时,竟然只能打成平手。没有灵烬散的情况下,他竟然还能靠著复数的宝具与金丹五阶的我抗衡,这个老傢伙,说不定他才是隱藏得最深的人呢。”朱云凡一边看著许杨,一边在心里暗暗嘀咕著。 “你看,正如我所说,我的修为不值一提。”许杨看著眼前的结果,脸上没有丝毫的波澜,仿佛这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他对於这种类似临时考试的成绩,根本就毫不在意。对他来说,这样的成绩並不能代表什么,他也没有必要去证明给其他人看。 一旁的西翎雪看著许杨练气一阶的结果,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一方面,她对许杨起了戒备之心,毕竟在仙缘大会上,她可是亲眼目睹过许杨的实力。当时的许杨,背著一个黑色的宝箱,甚至需要藉助梯子才能爬上云朵擂台。然而,就是这样一个看似不起眼的人,在面对金丹五阶的朱云凡时,却展现出了惊人的实力。 第419章 金丹巔峰之人 许杨在与朱云凡的战斗中,展现出了令人瞠目结舌的实力和策略。他所拥有的人造宝具数量之多,简直超乎想像。每一件宝具都具有独特的功能和威力,让人惊嘆不已。 在这场持久战中,许杨巧妙地运用这些宝具,与朱云凡展开了一场激烈的对抗。他的攻击如疾风骤雨般连绵不绝,让朱云凡应接不暇。而朱云凡虽然实力强大,但面对许杨如此源源不断的宝具攻击,也逐渐感到力不从心。 最终,龙帝不得不喊出平手,这场惊心动魄的战斗才得以结束。许杨在这场战斗中,连续使用了三十五件宝具,而他背后的箱子里,显然还有更多的宝具等待著被派上用场。 说起今年的仙缘大会,其中最引人瞩目的当属那四场精彩绝伦的战斗。而在这四场战斗中,排名第一的当属失明的伯言力战妖化林昆。这场战斗可谓是惊心动魄,双方你来我往,互不相让,让人看得热血沸腾。 而排名第二的,则正是许杨这练气一阶对金丹五阶还能打成平手的罕见一局。这场战斗不仅展现了许杨的强大实力,更让他成为了龙血盟创立以来直接成为继任弟子的首例,可谓是实至名归。 第三场比赛是龙伯昭对阵吕霸戟,第四场则是龙伯渝对战项武棣。这两场对决可谓是旗鼓相当,难分胜负。 不仅如此,据她所知,许杨竟然在外面的赌局中押自己会与对手打平。结果不出所料,许杨一下子就赚了至少千万两白银!再加上这艘和风巨舰,那可是许家歷代心血的结晶啊!如此看来,许杨才是这些人当中真正深藏不露的那一个。 “你们两个笨蛋,有什么好笑的?”西翎雪看不下去了,替许杨解围道,“人家不过是练气一阶,却能和大明皇子打成平局,还能硬扛比自己高出两大级的对手。你们两个呢?虽然都是金丹,但你们能打得过化神吗?” 西翎雪的一番话,让夏侯通和夏侯吟都愣住了。尤其是夏侯通,直接语塞,不知该如何回应。而夏侯吟则是直接沉默了,显然被西翎雪的话给噎住了。 没错,他们都没有意识到这背后所隱藏的问题,实在是太过肤浅了。 “西公主实在是大可不必如此,我许杨对於自己的实力究竟如何,心里可是跟明镜儿似的。”许杨嘴角微扬,似笑非笑地说道,特意將“实力”二字咬得极重,而非“修为”,仿佛在暗示著什么。接著,他又故作轻鬆地摆了摆手,朗声道:“小乔,轮到你啦。” 小乔闻声,深吸一口气,缓缓走向沙漏。其实,她自己对目前的修为状况也並非完全瞭然。真实的情况是,她的修为之所以能够得到提升,全赖龙帝的帮助。她曾经吸收过一大块龙帝的灵力结晶,这才使得她的实力有了质的飞跃。然而,如果仅凭她自己以前的水平,恐怕也不过是比易渠子稍强一些罢了。 小乔怀揣著忐忑不安的心情,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触摸向那沙漏。而她全然不知的是,正因为她之前吸收了龙帝的灵力,只要龙帝心念一动,便能够隨时共享她的视觉和听觉。不仅如此,龙帝还可以藉助小乔体內的灵力,强行控制她的一举一动。就像之前在大西国皇宫中,小乔冒充伯言与王枫兹的那场激战,他便是通过强控小乔,险些將王枫兹置於死地。 “沙沙……”隨著时间的推移,沙漏中的细沙如流水般源源不断地倾泻而下,仿佛永远都不会停止。而此时此刻,远在千里之外的龙帝正通过一种特殊的灵力共享方式,与小乔紧密相连。他能够清晰地感受到小乔的听觉和视觉,仿佛自己就身处在她的身旁。 事实上,龙帝之所以如此自信满满,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小乔正陪伴在伯言的身边。这样一来,他就可以全程监控伯言及其一行人等的一举一动,及时掌握局势的发展变化。 “想要在大西国面前展示自己的实力吗?呵呵,还真是小孩子的心性呢……”龙帝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他缓缓闭上双眼,端坐在御书房中,调整著自己的呼吸和心境。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那么,朕的好耳目啊,就让我来助你一臂之力吧!”龙帝低声呢喃道。话音未落,他迅速抬起右手,单手结印,开始催动某种神秘而强大的仙术。 就在龙帝施展出仙术的瞬间,小乔突然感觉到一股炽热的能量从自己的丹田中喷涌而出,如同火山爆发一般。这股热浪如汹涌的波涛,径直涌向她那触碰著沙漏的右手。 剎那间,小乔只觉得自己的右手像是被点燃了一般,炙热难耐。而与此同时,沙漏中的细沙流速也骤然加快,就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动著一般。眨眼之间,沙漏中的沙子已经填满了整个金丹期的空间,甚至还有继续溢出的趋势。 “什么!金丹巔峰!!”朱云凡惊愕得合不拢嘴,他瞪大双眼,满脸不可置信地望著眼前的一幕。不仅是他,在场的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震惊得目瞪口呆,一时间竟都忘记了言语。 就连小乔自己也完全没有预料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她呆呆地看著已经被填满的沙漏,心中充满了诧异和疑惑。 “小乔,你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厉害了?”伯言一脸惊愕地看著小乔,他明显感觉到小乔体內的灵力正像决堤的洪水一般,源源不断地喷涌而出。然而,伯言对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感到茫然,因为他对龙氏家传的五灵圣心诀一无所知,更別提知晓其中不被记载的秘法了。 小乔自己同样摸不著头脑,面对伯言的询问,她只能解释道:“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我们乔家可是修仙世家,我本身就拜普陀为师,家中的灵药更是堆积如山。自从加入龙血盟后,尤其是那次我替你在大西国险些丧命之后,我便加倍努力修炼,这经验值自然是蹭蹭往上涨啦!” 第420章 宝具因素 小乔的这番话让在场的眾人都陷入了沉默,尤其是那些稍有修为的人,包括许杨在內,他们都察觉到了这异常的状况,但却无法確切地说出个所以然来。 这时,林昆突然心中一动,暗自思忖道:“难道表妹也修炼了那种能够通过吸收妖物来提升修为的功法不成?”然而,他的这个猜测显然与事实相差甚远。 小乔志得意满地离开了沙漏,梦璇则很自然地走向沙漏。她的动作轻盈而优雅,仿佛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当梦璇的手轻轻触碰沙漏的那一刻,令人惊讶的事情发生了。沙漏的流速突然变得异常之快,就像是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推动著一般。与之前检测的人完全不同,眨眼之间,沙漏中的沙子便如瀑布般倾泻而下,迅速地填满了整个空间。 “咳咳,”许杨清了清嗓子,打破了短暂的沉默,“刚刚云凡对小乔的判断有些失误,但梦璇的修为却完全正確,確实是金丹八阶。而且,只差两阶,她就能够达到金丹巔峰了。”他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惊讶和讚赏。 眾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梦璇身上,只见她静静地站在那里,脸上没有丝毫波澜,似乎对自己的表现早已胸有成竹。 “不仅如此,你们都看到了,梦璇的灵力非常纯净。”许杨继续说道,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这意味著她在修炼过程中,没有受到太多杂质的干扰,能够將灵力凝练到如此纯净的程度,实属难得。” 就在这时,墨寒星突然举起了手,他的脸上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那个,不好意思,”墨寒星说道,“我们从来没有修过仙,对於这个灵力的质量纯不纯,以及其中的缘由,我们並不是很了解。如果可以的话,您能给我们解释一下吗?”他的语气充满了好奇,就像一个求知若渴的学生。 许杨见状,微微一笑,他似乎很享受这种被人请教的感觉。於是,他摆出了一副老师的模样,开始详细地讲解起来。 “所谓灵力的纯度,实际上对施术的威力有著至关重要的影响。为了更形象地说明这一点,我们可以举个例子:假设有两个人,甲和乙,他们都处於金丹巔峰的修为阶段,而且在同等修为的情况下,都使用了相同属性的遁术。甚至可以假设甲的遁术是克制乙的,比如甲使用水遁,而乙使用火遁。然而,儘管甲的水遁在属性上克制乙的火遁,但如果乙的灵力纯度非常高,那么结果可能会完全出乎人们的意料。原本被克制的火遁,竟然能够直接击败甲的水遁。” 许杨的解释不仅让墨寒星恍然大悟,明白了其中的缘由,更让在场的眾人深刻地认识到了梦璇的独特之处。梦璇所掌握的音律,实际上是源自风遁的一种衍生遁术。这种音律本身就是一种大范围的仙术,无论是用於辅助还是造成伤害,都能够灵活地进行切换。 再加上梦璇瞬间便可施用幻术的能力,以及具有风遁適应性的回梦仙綾,还有能够產生灵力屏障抵御伤害、並且佩戴后即可飞行的霓裳流云簪,这些都使得梦璇的实力异常强大。 尤其是她那高纯度的灵力,更是让她根本不受传统克制规则的束缚。这意味著,如果有人想要对付梦璇,就必须要深思熟虑,不能再像对待其他修士那样简单粗暴了。这么灵活的对手,想接近战並不是一个容易的选择。 梦璇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礼貌而优雅的笑容,然后轻盈地转身,缓缓退到一旁,静静地站在伯言身旁。 “那么,接下来就轮到我了。”朱云凡眼神坚定,毫不迟疑地抬起手掌,猛地拍向那座沙漏。只听得“砰”的一声脆响,沙漏內的沙子像是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所衝击,瞬间从原本的颗粒状变成了各种不规则的块状。 眾人惊愕地看著这一幕,只见那些块状的沙子在沙漏中迅速堆积,眨眼间便达到了金丹十阶的刻线位置。 “啊?你竟然也达到了金丹巔峰?”林昆满脸不可置信的表情,瞪大了眼睛,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他原本以为只有小乔能够达到如此高度,却万万没有料到朱云凡也同样如此。 朱云凡嘴角轻扬,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回应道:“额,那当然啦,我的灵根可没有长反哦。”他的话语中似乎还带著一丝对林昆的调侃和数落。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然而,就在这时,许杨突然插话道:“是是,你的灵根的確没有反,但是你们仔细看看这沙漏。”眾人闻言,纷纷將目光投向那座沙漏,只见沙漏中的沙子虽然已经堆积到了金丹十阶的高度,但这些沙子却並非呈现出正常的颗粒状,而是变成了各种不规则的块状。 “这……这是怎么回事?”顾庆疑惑地问道。 许杨解释道:“这说明他的灵力现在明显不纯,受到了外力的影响。换句话说,就是他受到了帝禹嗔目圭中防风氏附身过的影响,现在防风氏虽然被封印回去,可一部分力量还在他体內,所以这金丹十阶,其实现在是溢出的样子。” “那又如何?即便如此,我也已经达到了金丹巔峰的境界!”朱云凡一脸倔强地说道,似乎还想要继续逞强。然而,许杨聪却毫不留情地从他的腰间夺走了冉光宝塔。就在这一瞬间,之前还在缓缓下降的沙漏,突然像是失去了支撑一般,迅速地坠落到了金丹七阶的位置。 “正如你们所看到的,像这种由先代天柱帝君亲手製作的上古宝具,往往具有一种特殊的能力。一旦被认主,只要持有者將其握在手中,就能够立刻增强自身的实力。相信你们夏侯三兄弟对此应该深有体会吧?”许杨聪面带微笑地说道,他的话语中透露出一种自信和从容。 第421章 敲定方案 夏侯靖微微頷首,表示认同。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的確,宝具的运用和持有,確实是判断一个人修为的重要参考之一。毕竟,真正强大的修士,不仅要有深厚的內力修为,还需要懂得如何巧妙地运用各种法宝来提升自己的实力。否则,就如同那些炼製走捷径功法的人一样,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实力很强,但实际上只是纸老虎,不堪一击。” 与他的两个弟弟不同,夏侯靖给人的感觉更像是一个真正的领导者。他冷静、理性,情绪波动极小,仿佛任何事情都无法影响到他的判断和决策。 “那,伯言兄,要么你来?”西翎雪嘴角微扬,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向伯言发出了邀请。她的目光落在伯言身上,似乎想要透过他的外表看到他內心的真实想法。 伯言闻言,心中不禁一紧。他自然明白西翎雪此举的深意,毕竟他现在的状况並非完全真实。他犹豫了一下,不知道是否应该接受这个挑战。 就在伯言思索犹豫的时候,西翎雪却突然擅自行动起来。她快步上前,一把將桌上的沙漏拿起,径直走向伯言。伯言见状,心中暗叫不好,他不自觉地向后退了几步,想要避开西翎雪的接近。 然而,西翎雪並没有停下脚步,她步步紧逼,手中的沙漏离伯言越来越近。伯言的心跳愈发急促,他担心自己的秘密会在这一刻被揭露。 就在这紧张的时刻,仿佛是上天的安排一般,一个意外发生了。梦璇身后突然蹦出鯤鯤。鯤鯤似乎对这个沙漏充满了好奇,它欢快地跳跃著,直接扑向了西翎雪手中的沙漏。 只听“啪嗒”一声,沙漏被鯤鯤打落,重重地摔在地上,瞬间破碎成无数片。 “啊呀,不好意思啊,我这手真是太笨啦!”鯤鯤脸上掛著一抹狡黠的坏笑,嘴里却不停地说著抱歉的话,然而他的目光却始终落在地上那已经破碎成无数片的沙漏上。 西翎雪看著眼前这一幕,心中虽然充满了不甘和恼怒,但面对已经无法挽回的局面,她也只能无奈地接受现实。不过有一点她可以肯定,那就是在他们几个人当中,伯言的修为绝对是最高的。 她的目光缓缓转向一旁的梦璇,心里暗自思忖著:“看她的样子,应该也是佐道的棋子吧。”想到这里,西翎雪觉得或许可以从梦璇那里得到一些有用的信息,於是她决定开口询问。 “我倒是没什么关係啦,只是觉得有点扫兴而已。不过这沙漏可是天马铸灵宫的宝贝呢,许师兄,真是不好意思啦。”西翎雪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轻鬆一些,仿佛这件事对她来说並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然而,许杨的反应却有些奇怪。他表面上似乎並没有什么特別的表示,但西翎雪却能感觉到他內心其实並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平静。许杨心里暗暗为伯言捏了一把汗,毕竟水灵珠的事情目前只有他们五个人知晓,而伯言拥有水灵珠后的修为究竟如何,谁也说不清楚。 在这种情况下,保持沉默或许才是最保险的选择吧。 “那,关於修为的问题,西公主你们没有意见了吧。”许杨继续询问道,他的目光落在了眼前的夏侯三兄弟和西翎雪身上。只见夏侯三兄弟沉默不语,显然对这个安排並无异议。而西翎雪则是举起了手,似乎有话要说。 “那,我们几个呢?你总不能不给我们安排任务吧。”西翎雪一脸认真地看著伯言,语气中透露出想要帮忙的意愿。然而,伯言心中却有所顾忌,毕竟这几个人他一个都信不过。 许杨见状,连忙打圆场道:“誒誒誒,我觉得,你们夏侯三兄弟,还有林国舅,在西公主的带领下,在外面策应对比较好。这样一来,即使那九头蛇发现了我们的计划,光靠言心、梦云和另外两位指挥使,以四打九,恐怕胜算不大啊。” 他的话音刚落,墨寒星便立刻表示不服气,反驳道:“许大人,你这是看不起龙御巡防正副指挥使和护卫营吗?我们可都是训练有素的精英,怎么会敌不过那九头蛇呢?” 可以看出,墨寒星对於许杨没有將自己也算入对抗九头蛇的战斗力一事,感到非常介意。 “怎么会呢?”许杨笑著说道,“你看我自己不也没算进去吗?”他顿了顿,接著说道:“只是,除了九头蛇之外,还有那些大名的军队。你觉得九头蛇一旦发现了我们,那些部队还能无动於衷吗?神策军虽然强大,但他们毕竟距离我们较远,短时间內恐怕难以赶来支援。到那个时候,才是你们护卫营真正发挥作用的时候啊。” 许杨解释完之后,墨寒星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思考著什么。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脸上露出恭敬的神色,躬身向许杨领命道:“属下明白了,大人放心,属下定当不辱使命!” “如此一来,我们这边就有五个人,再加上你们四个,刚好是九对九呢。”西翎雪看著眾人,若有所思地说道,“不过,那真田家的人该怎么办呢?” 朱云凡闻言,有些不耐烦地回答道:“能怎么办?他们两个可都是在日出国被通缉的人,带他们去不是自找麻烦吗?难道还要把他们当作礼物献出去送死不成?” 眾人听了朱云凡的话,都觉得他说得有道理,一时间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来安置真田家的人。 “可是,就这样把他们閒置在这里,也不知道他们会怎么想……”梦璇轻声说道,语气中透露出一丝担忧。 “我们也是没有办法,相信他们也会理解的吧。”伯言这么说著,在会议室中,没人注意到的角落一张纸人潜伏在暗处,將全部的会议经过尽收眼底。 “可恶!龙伯言!你这是瞧不起我们真田家吗!让本少主看著你们这些人帮真田家解决难题!”真田信武利用日出国的纸片之术,得知了计划的安排,异常生气。 第422章 擅自行动 清晨,阳光洒在琉球国的港口,波光粼粼的海面上,龙国的海军舰队整齐地停靠在岸边,船帆隨风飘扬。伯言一行人站在柯西富之前所拥有的三艘大越国商船上,这些商船与数艘从真田义钢那里借来的民用船一同准备出港。 这些新加入的船只,由神策军副將李復统率。他站在船头,目光坚定地注视著前方,身后是两千名训练有素的神策军士兵,他们作为前锋军,將潜伏在京都外围,等待时机。 墨寒星的护卫营则紧紧跟隨在伯言他们身边,负责贴身护卫。这些护卫们个个身手矫健,装备精良,他们的存在让人感到安心。 至於西翎雪等五人,则留在京都內部潜伏。他们將在关键时刻策应伯言等人,確保整个行动的顺利进行。 就在这时,日出国的武士们突然发现伯言竟然直接带队离开了,他们顿时怒不可遏,气冲冲地跑到真田信武的房中,毫不客气地怒斥道:“信武大人!你身为真田家的少主,怎么可以坐视那些外人来帮我们夺回日出国!你这傢伙没有武士的尊严吗!啊?!” 真田信武缓缓地放下手中的茶杯,他的动作显得有些优雅,但眼神却充满了轻蔑和愤怒。 “你们这些莽夫啊,怎么就如此愚钝呢!”他的声音並不大,却带著一种无法忽视的威严,仿佛他的话语就是真理,不容置疑。 说完,他猛地一拍桌子,茶杯被震得高高弹起,里面的水像烟花一样四溅开来。然而,就在这一瞬间,信武展现出了他惊人的身手。他如同闪电一般迅速地伸出手,准確无误地抓住了那些飞溅的水珠。 紧接著,他手臂一挥,將手中的水直接朝著那些对他无礼的武士们拋去。那水滴在空中急速飞行,如同子弹一般,带著凌厉的气势。 令人惊奇的是,当那些水滴触及到武士们的身体时,它们竟然瞬间结冰,仿佛被施了魔法一般。这些冰水滴迅速渗入武士们的皮肤,他们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惊叫,就已经被这诡异的力量所控制。 信武见状,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丝冷酷的笑容。他单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一股神秘的力量从他的身上涌出。 隨著他的咒语,那些被冰水滴侵入的武士们的眼神突然变得空洞无神,就像失去了灵魂一般。他们的身体也变得僵硬,完全失去了自主行动的能力,一个个如同行尸走肉般站在原地。 “阴遁秘术,摄魂冰,你们这些垃圾,本少主要做什么,你们根本无需明白,乖乖做我的棋子就好了!”信武的声音在房间里迴荡,透露出一种不可一世的傲慢。 就在这时,真田义钢带领著他的旗本护卫队匆匆赶到了信武的房间。他们原本担心信武的安全,却没想到一进来就看到了如此诡异的一幕。 义钢见状,立刻紧张起来,他迅速抽出腰间的武士刀,警惕地注视著那些看似失去意识的武士们。然而,当他靠近这些人时,才发现他们完全没有反应,就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样。 “少主!”真田义钢“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满脸惶恐地说道,“属下身为家臣,未能及时护卫少主,实在是罪该万死,请少主恕罪啊!” 真田信武摆了摆手,安慰道:“无妨,这些你捡来的浪人,虽然有些实力,但已经对本少主构不成威胁了。你赶紧去召集剩下的武士,今晚我们就带著部队返回你占据的小岛。” 他顿了顿,接著说道:“我们自己带领军队,去夺回我们失去的故土!五千人的兵力,虽然不算多,但至少也有一战之力了!” 真田义钢听后,心中虽然有些忐忑,但也不敢违抗少主的命令,只得唯唯诺诺地应道:“是,少主,属下这就去办。” 伯言站在商船上,看著自己身上的日出国和服装束,心中总有一种说不出的违和感。这种感觉让他觉得十分彆扭,仿佛这身衣服並不是属於他的一般。 不仅是他,船上的所有人都有著同样的感受。他们觉得这和服远不如汉服来得自在和舒適,穿在身上总是有些不自在。 而在船舱里,梦璇和小乔正端坐在那里,静静地当著准备进献给日出国朝廷的贡品。她们看著在边上不停地转圈的伯言,脸上露出了一丝无奈的笑容。 “啊呀,沈公子,您看您这一脸的疲惫,奴家真是心疼呢!要不您隨奴家去里面的房间歇息一下吧,奴家定会好生服侍您的哟~”小乔娇柔地说道,同时还扭动著她那水蛇腰,身上的衣服更是隨著她的动作若隱若现,充满了无尽的诱惑。 她一边说著,一边拼命地往伯言身上靠去,那模样活脱脱就是一个风尘女子,仿佛下一秒就要將伯言生吞活剥了一般。 “对啊,沈玉门公子,您可是金陵沈家的大公子呢,身份何等尊贵!像您这样的人物,自然是要享受最好的待遇啦。不如就让我们姐妹俩一同陪伴您,共赴那巫山云雨之境,如何呀?”一向文静的梦璇,此刻也不知是哪根筋搭错了,竟然学起了小乔,对伯言开起了如此露骨的玩笑。 面对这两个如狼似虎的女人,伯言有些哭笑不得。而一旁的朱云凡和许杨,则是一脸的无奈。 “我觉得吧,我们两个大男人待在这船上实在有些多余,倒不如去船底待著,也省得在这里被你们这一男两女塞狗粮。”许杨看著眼前的三人,苦笑著说道。 朱云凡倒是显得颇为淡定,他一脸平静地说道:“我倒是已经习惯了,正所谓『心中有佛,所见皆佛』,阿弥陀佛。”显然,他对於这种被餵狗粮的情况,已经有了相当高的免疫力。 “不过,你背熟我们的背景身份了吗?你可不要临时露出马脚啊,周唯斌大少爷~”许杨对朱云凡说著。 “是啊,又是伯言抽到了主角,到底是不是有人故意宠他哦。”朱云凡对於自己的偽装身份很是厌恶,又无可奈何。 第423章 吴港 “你可別想点有的没的了,他还要忙著赶紧解决这个事情呢!去天柱山对阵幽煌霸君,这可不是一件轻鬆的任务啊!换做是你,你愿意去吗?”许杨一脸不耐烦地替伯言解释道。 朱云凡听了许杨的话,心里虽然有些不服气,但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嘟囔著:“是啊,柯振厄少掌柜,你说得对,我闭嘴就是了。”他一边说著,一边还特意把许杨的偽装身份给说了出来,原来许杨这次假扮的是柯西富之子,柯振厄。 “少掌柜,沈公子,我们马上就要抵达日出国京都附近的港口——吴港了。”墨寒星一脸严肃地向许杨和伯言报告著行程。 “嗯,知道了。伯言,云凡,我们走吧。”许杨点了点头,然后率先走出了船舱。 一到港口,许杨就看到了许多蛇头的旗帜,这在他的意料之中。毕竟日出国已经被九头蛇所占据,那些原本属於各个家族的家纹被替换掉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与此同时,还有一队身材魁梧、手持武器的武士,正迈著坚定的步伐走向伯言所在的三艘大越国船只。他们气势汹汹,一脸凶相,似乎对这些外来者充满了敌意。 “你们是从哪里来的船只!”其中一名带头的武士高声喊道,声音中透露出明显的不耐烦和傲慢,“我们日出国现在已经禁止一切无关人员进入国內,你们这些中原狗!识相的话,就赶紧给我滚!” 然而,这样的情况其实早在伯言等人的预料之中。在出发前,伯言就已经將日语的能力分享给了眾人,以应对可能遇到的语言障碍。 只见许杨不慌不忙地从怀中掏出一封信,信上赫然印著日出国天皇的小印章。他满脸不屑地將信递给那名带头的武士,同时用日语怒斥道:“八嘎压路!你这无礼的傢伙,竟然敢对我们如此无礼!你可知道我们是奉了天皇的命令出去寻找美女和宝具的!你竟敢让本少爷滚?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许杨的话音未落,他突然扬起手,狠狠地给了那名带头武士一巴掌。这一巴掌打得又快又狠,直接把那武士打得晕头转向。紧接著,许杨毫不留情地抬起脚,朝著武士的股间用力踩了下去。 “啊!”那武士发出一声惨叫,疼得他哇哇大叫起来。原本在一旁气势汹汹的其他武士见状,立刻围拢过来,想要劝解这场衝突。 “这位大人,息怒啊!”一名武士连忙上前,满脸諂媚地说道,“松上大人他也是不知情,还请您大人有大量,饶他这一次吧!”说著,他竟然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对著许杨连连叩头,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天皇的印记依然有效,这意味著日出国的朝廷仍然保持著原有的体系。然而,令人担忧的是,究竟有哪些大名和臣子被九头蛇所取代,导致了一家独大的局面。 在与许杨相识的这些日子里,我从未见过他装扮成顽固子弟的模样。然而,当他开始扮演这个角色时,却显得如此自然,仿佛他真的就是那个紈絝子弟一般。 “我们还有重要的东西要献给九头蛇大人,你们竟敢拦住我们!你们这些人原本是跟隨哪个大名的家臣啊?竟然如此无礼!”许杨顺势利用这个机会,巧妙地从侧面询问起那些大名的事情。 那个刚刚还趾高气扬的武士头领,此刻却不得不忍气吞声地跪在地上,回答道:“启稟大人,我们原本是吉川大名的手下,在下名叫松上海智。” 许杨冷哼一声,故意说道:“哦,原来是吉川的手下啊?你们这样下去,恐怕很快就要去见你们的家主了!”他这么说,实际上是想藉此了解一下吉川大名的现状,究竟是生是死,也好让自己心里有个底。 “吉川的家臣们,如果能够追隨家主一同入狱,那將是我们无上的荣耀!”当听到武士头领的这番回应时,眾人心中已然明了,那些大名们想必是被囚禁在某个地方。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突然响起:“我乃朝廷御商柯西富之子柯振厄,身旁这两位乃是中原的沈公子和周公子。尔等速速闪开道路,给我开具一份文书,好让我带领商队入京!”说话之人正是许杨,他气势汹汹,威风凛凛,令这些下级武士们都心生畏惧,不敢有丝毫怠慢,只得连连点头,赶忙去照办。 许杨见这些武士如此惧怕自己,心中不禁暗自得意。他趁机偷偷转头,看向伯言和朱云凡,向他们传递了一个看似一切都进展顺利的眼神。 就这样,墨寒星和岳举率领著护卫营顺利地进入了日出国,而西翎雪等五人也趁机混入其中。 “你们还算识相,这几两银子,算是奖励你的识时务。”许杨面无表情地將几锭银子扔给了那几个武士,仿佛这些银子对他来说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小钱罢了。 那几个武士赶忙接过银子,脸上露出諂媚的笑容,连连道谢:“谢大人赏赐!谢大人赏赐!” 许杨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接著说道:“吉川大人是好人,其他的大名也是。如果有机会,我一定会向他转达你们的表现,还有一位松上海智的家臣在这里。” 听到许杨提到松上海智,那几个武士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尤其是刚刚接过银子的那个武士,更是显得有些激动。他的嘴唇微微颤抖著,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然而,当许杨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时,他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连忙低下头,恭恭敬敬地说道:“感激大人!松上海智,永记大恩!” 许杨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將注意力转向了远处。只见几匹小马被人牵了过来,这马个头极小,站起来甚至还够不到旁边的果树,与它身后那辆相对较小的马车相比,显得有些滑稽可笑。 第424章 想到的故事 “这马怎么这么小啊?”梦璇满脸狐疑地盯著眼前的小马,眼睛瞪得浑圆,仿佛看到了什么稀世珍宝一般。这匹小马身材娇小,与普通的马匹相比,简直就像是一个精致的玩具。 “这是日出国的果下马,因为成年后的体型也不过刚刚好可以从果树下走过,所以才得到了这个名字。”一旁的伯言微笑著解释道,他的语气中透露出对这匹马的了解。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得来的知识,伯言似乎对各种奇奇怪怪的事物都有著相当的熟识。 “哇,好厉害啊!”梦璇惊嘆道,对这匹小巧玲瓏的果下马越发感兴趣起来。 “不愧是沈家的大公子呢,奴家最喜欢您这样见多识广的人了。”小乔娇嗔地说道,她的声音婉转悠扬,仿佛能勾人魂魄。如果不是事先知道她的真实身份,恐怕真的会被她这副风尘女子的模样所迷惑。 “咳咳,好了好了,別闹了。”伯言有些不好意思地咳嗽了两声,然后对两人说道,“我带你们两个去京都,你们可要乖乖办事哦。”说罢,他轻轻地颳了一下小乔的鼻子,小乔则像个孩子一样调皮地做了个鬼脸,那模样真是可爱至极。 “周公子,那我们先上马吧。”许杨微笑著说道,然后牵过一匹果下马,缓缓地走到朱云凡身边。 朱云凡看著这匹马,不禁皱起了眉头。与他熟悉的中原马匹相比,这匹马实在是太小了,仿佛只是一个玩具。他的眼神中流露出明显的嫌弃之意。 “这马这么小,我都怕我骑上去它走不动啊,算了算了。”朱云凡摇摇头,满脸无奈地说道。 接著,他的目光转向了日出国的人们。这些人与他自己相比,身材矮小得令人惊讶,几乎相差了將近两个头的高度。而且,他们的身材也显得十分瘦弱,仿佛一阵风就能把他们吹倒。 朱云凡忍不住感嘆道:“日出国的人都这么矮小,没想到真田信武和义钢就已经算高个子了。” 一旁的梦璇听到这话,也將目光投向了那些正在港口忙碌的百姓。她看到这些人艰难地搬运著比自己身形大一倍以上的货物,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怜悯之情。 “日出国的物產本来就不多,加上大名们其实是割据一方的半从属状態,老百姓们单单生活就很不容易了。”梦璇轻声说道,眼中的怜悯之意愈发浓厚。 “殿……”岳举的话语刚到嘴边,就被墨寒星迅速捂住了嘴巴。墨寒星一脸凝重地看著他,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出声。岳举见状,连忙压低了声音,凑近伯言的耳边,轻声说道:“殿下,依属下之见,这日出国的士兵虽然人数眾多,但他们的体型並不比我们护卫营的兄弟们强壮多少,属下有信心能够保护好几位的安全。” 伯言微微頷首,表示同意。他环顾四周,看著那座宏伟的京都城堡,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並没有立刻上马,而是选择了步行,缓缓地朝著京都走去。 一路上,他们都能看到京都城堡中不断冒出的滚滚黑烟,那黑烟如同一条黑色的巨龙,腾空而起,直插云霄。黑烟中似乎还夹杂著一股刺鼻的气味,让人闻起来感到十分难受。 “这黑烟到底是在烧什么啊?味道怎么如此奇怪?”朱云凡皱起眉头,捂著鼻子,满脸狐疑地问道。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许杨的脸色变得异常苍白,他瞪大了眼睛,露出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声音略微颤抖地说道:“这……这是在烧人啊!而且是很多……很多很多……” 眾人闻言,皆惊得目瞪口呆,一时间无法接受这个事实。烧人?这实在是太疯狂、太残忍了!他们怎么也想不到,在这看似繁华的京都背后,竟然隱藏著如此惨绝人寰的事情。 “的確如此,我能够清晰地感应到前方那片冒烟之地,有一股极其强大的鬼力在涌动。只是,这股力量究竟是被用於何种目的呢?”伯言的眉头紧紧皱起,心中涌起一股不安的感觉,这无疑进一步证实了许杨之前所说的话並非虚妄。 墨寒星见状,连忙提议道:“柯少爷,依我看,我们不妨先在这附近打探一下情况。毕竟,此处距离京都还有一段路程,时间上还算充裕。”他的目光投向许杨,显然是在询问对方的意见。 许杨略作思考,点了点头表示同意。在之前的会议中,眾人已经决定由许杨来主导整个行动,负责安排计划的具体细节。 “嗯,如果真田义钢所提供的情报属实,那么十一大名集结兵力勤王却遭遇兵败,那些战死的士兵尸体肯定会被集中处理,而最常见的方式便是烧掉。只是,为何要在城堡中进行焚烧呢?这其中究竟隱藏著怎样的內情呢……”许杨喃喃自语道,心中的疑惑愈发深重。 “会不会是为了打造什么不得了的兵器呢?”朱云凡突然想到了一个可能,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了曾经在某本小说里看到过的情节,“我之前在一本叫什么剑什么传的书里看到过,古代有一个小国的太子,他得到了一本歷代相传的铸剑手卷,於是便想要按照手卷上的方法打造一把绝世宝剑,希望能够凭藉这把宝剑击退敌国。” 朱云凡越说越激动,仿佛他亲眼目睹了那个小国太子铸剑的过程,“那把剑可厉害了,它能够將人的怨气转化为自身的灵力,无论是仇恨、战意还是怨念,都可以成为剑力量的源泉。但是,就在剑还没有铸成的时候,那个小国就已经被敌国攻破了。” 他嘆了口气,继续说道,“最后,王室贵族们走投无路,只能投身铸剑炉自杀。而那敌国的士兵们,则把战场上的尸体都扔进了铸剑炉里焚烧。这样一来,就產生了极大的怨念,那把原本还未铸成的宝剑,竟然在怨念的滋养下变成了一把魔剑!” 第425章 路遇山贼 朱云凡的声音略微有些颤抖,仿佛仍被那恐怖的场景所震慑:“那魔剑竟然从铸剑炉中挣脱出来!它蕴含著自身强大的灵力,如同一头被释放的恶魔,肆意地释放著它的力量。眨眼之间,方圆百里都被这股力量摧毁,化为一片废墟!” 许杨静静地听著朱云凡讲述这个故事,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寒意。他突然觉得那座原本看起来普通的焚烧炉,此刻变得异常危险起来,仿佛其中隱藏著无尽的恐怖。 许杨当机立断,立刻下令道:“阿星和小举,你们分別带人去四处打听一下。我们持有柯西富的天皇委託信,路上应该不会有人敢轻易盘问。趁著还没到京都,我们必须要更清楚地了解情况。” “是,柯少爷!”墨寒星拱手应道,他看了一眼岳举,两人心有灵犀地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便各自带领一队人,朝著不同的山村走去。 待墨寒星和岳举离去后,伯言开口道:“那,柯少爷,不如我们也去一个小村子吧。反正这里是三岔路,阿星和小举都去了左右两边,我们也正好可以在路上休息一下。” 许杨稍作思考后,认为伯言的建议確实有一定的合理性,便頷首示意,表示同意。他带领著余下的人,一同迈步朝著前方的山间进发。 越往前走,山间的景象逐渐清晰起来。只见前方的山峦之间,一缕缕淡淡的炊烟裊裊升起,宛如轻纱般飘荡在空气中。朱云凡嗅了嗅鼻子,仿佛已经嗅到了米饭的香气,不禁感嘆道:“我感觉肚子有点饿啦,你们有没有同感呢?” “比起饿肚子,我觉得这木屐才真是让人痛苦不堪啊!”小乔一边抱怨著,一边抬起脚给大家看,只见她的脚底已经磨出了好几个水泡,“吶,沈少爷,能不能用你的剑……”她话还没说完,就被一旁的梦璇打断了。 “我的好妹妹啊,我们现在可是要低调行事哦,御剑飞行的话肯定会暴露我们的行踪的。你难道没有感觉到伯言和云凡他们都在极力压制自身的灵力吗?这也是迫不得已呀。”梦璇苦口婆心地劝解著小乔。 “哎呀,真是的……”小乔一脸无奈地嘟囔著。这时,伯言看了看小乔,突然站起身来,走到她身旁,然后二话不说,直接转过身去,蹲下身子。 “你这是要做什么呀?”小乔见状,满脸狐疑地问道。 “哈哈哈哈,沈公子,这是要背你啊。”许杨看著眼前的场景,忍不住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同时,他的眼中还流露出一丝讚赏的神色。 小乔见状,毫不客气地纵身一跃,轻盈地跃上了伯言的后背。她那如瀑布般垂落的长髮,仿佛也在这一刻被赋予了生命一般,轻轻地拂过伯言的脸颊。那髮丝间散发出的淡淡香气,如同春天里绽放的花朵,清新而迷人,让伯言不由自主地感到一阵心猿意马。 这是伯言和小乔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接触,儘管他们之间有著未婚夫妻的名分,但实际上,两人之间的相处一直都比较拘谨。而此刻,小乔就这样毫无顾忌地趴在他的背上,那股女孩子特有的体香,更是如同一股清泉,沁人心脾,让伯言的心跳都不禁加快了几分。 “...”一旁的朱云凡自然將这一切尽收眼底,他心中暗自思忖著,原来伯言有时候显得有些木訥,倒也不是没有原因的。毕竟,在须臾幻境中,伯言的奶奶闭关长达十二年之久,陪伴在他身边的,只有一个木头人而已。在这样的环境下成长,伯言又哪里有机会去接触女孩子呢?更別提什么幽默风趣了,这些对於他来说,简直就是遥不可及的事情。 朱云凡心想,伯言每天的生活恐怕就是练功和修道吧,毕竟他在八岁时就能製造出灵力结晶,並且还能驱动木偶人,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的。如此看来,伯言在修炼上的天赋確实非同凡响,但在人际交往方面,他或许还需要一些时间来慢慢学习和成长。 看著伯言现在的两位未婚妻,不禁让人感嘆他也算是傻人有傻福吧。然而,当前的局势却让人忧心忡忡,不仅要先处理好这日出国的动乱,还要想办法前往天柱山去对付那个强大的幽煌霸君。 伯言背著小乔,缓缓地走在队伍的最前方,而许杨、梦璇、朱云凡以及其他护卫营便装的侍卫们则紧隨其后,一同走进了山间。眼看著村子就在不远处,突然间,一阵嘈杂的喊叫声从两边传来,打破了原有的寧静。 只见从灌木丛中涌出了不少人,其中一部分是身著和服的老年老百姓。他们手中大多拿著明显卷刃的短刀,或者拉著破旧的旗子,在后面吶喊助威。这些老年人显然並不是真正的战士,他们的武器也显得十分简陋。 而在队伍前方,还有大约三十名年轻人,他们身上穿著的盔甲都不像是一整套的,更像是到处捡来拼凑而成的。这些年轻人手中同样没有什么像样的武器,只是挥舞著一些木棍或破铜烂铁,拦住了伯言一行人前进的道路。 这些年轻人气势汹汹地朝著伯言一行人大喊:“你们!这些卑鄙的外乡人!赶紧交出粮食!否则我这手里面的刀剑可不认人啊!”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眾人定睛观瞧,只见前方不远处的草寇们,一个个身著破烂不堪的装备,看上去颇为寒酸。尤其是那些护卫营的侍卫们,更是对这些山贼不屑一顾,不少人已经按捺不住,暗自盘算著如何將这些山贼一举拿下,这可真是送上门的功劳啊! 就在这时,伯言轻轻地放下背上的小乔,稍稍向前迈了几步。他这一举动,让那些原本就有些紧张的山贼们,瞬间如临大敌一般,气氛一下子变得凝重起来。 看著还要靠近的伯言,拿著手中的破刀胡乱的开始挥舞。 第426章 你很会挑 “额……”伯言看著眼前凶神恶煞的山贼,脸上露出一丝疑惑的神情,他不禁心想:“这些山贼怎么如此大胆?难道他们真的不怕被官府围剿吗?” 只见那个为首的年轻人,虽然看上去颇为凶悍,但说话时却显得有些底气不足,他色厉內荏地喊道:“你这是要做什么呢?难不成你还敢反抗不成?还不赶紧把粮食交出来!” 伯言见状,心中稍稍安定了一些,他暗自思忖道:“看这山贼的样子,应该是个初出茅庐的新手,没什么经验。”不过,他还是不敢掉以轻心,小心翼翼地问道:“这位大人,您只要粮食吗?” 毕竟,伯言心里很清楚,自己的这个商队,除了粮食之外,还有大量的財富以及小乔和梦璇这两位如花似玉的美女呢。如果这些山贼只是单纯地想要粮食,那事情或许还比较好办,但要是他们贪心不足,想要更多的东西,那可就麻烦了。 “要钱有什么用!又没人敢跟我们换!”一旁的一个小嘍囉插嘴道,言语之中透露出对金钱的不屑一顾。 许杨站在伯言身后,將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他从山贼们的只言片语中大概猜到了几分。这些山贼似乎並不是为了钱財而来,那么他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呢? 便有礼地开口说道:“诸位大人,我乃越国巨富柯西富之子柯振厄,今日有幸与诸位在此相遇。想必诸位也知晓,我们此次出行携带了大量的粮食。然而,这仅仅只是一部分而已,我们还能够保证后续源源不断地为诸位提供免费的粮食。如此一来,诸位的粮食问题便可迎刃而解。所以,希望诸位大人高抬贵手,放我们前往京都。” “什么?”听到柯振厄的话,一个小头目的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你们会如此慷慨大方?我才不信呢!”他瞪大了眼睛,满脸狐疑地看著柯振厄。 朱云凡见状,连忙说道:“那你们究竟要怎样才能相信呢?” 那头目冷哼一声,说道:“我们才不会相信你们这些人呢!我决定把你们全部扣留下来!尤其是那个猪头!你,就留下来当人质吧!”说罢,他的目光直直地落在了朱云凡身上。 不得不说,这小头目的眼光还真是独到。他这一眼,竟然挑中了最擅长防御的朱云凡。或许是因为朱云凡看起来比较憨厚老实,容易控制吧。 这一幕,让小乔和梦璇都不禁笑出了声。朱云凡本人倒是显得颇为淡定,他嘴角微扬,说道:“你要扣留我?那不妨先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吧。” 说罢,朱云凡暗中將自己的灵根之力调整到了最低输出状態。毕竟,他可不想因为一时衝动而暴露了自己真正的实力,从而给眾人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啊?!”头领显然没有预料到朱云凡会是这样的反应,他瞪大了眼睛,满脸惊愕地看著朱云凡,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一般。 朱云凡的表情十分平静,甚至还带著一丝淡淡的微笑,这让头领心中不禁有些犯嘀咕:“难道这傢伙真的有什么过人之处不成?” 短暂的沉默之后,头领终於回过神来,他连忙说道:“那那那,我们不欺负你们,我们来文斗!不搞武斗!” 朱云凡嘴角微扬,似笑非笑地问道:“文斗怎么搞?武斗怎么打?” 一旁的许杨见状,赶忙上前解释道:“周公子有所不知,文斗就是一人打一拳,打倒为止;武斗则是没有任何限制,可以隨意出手。” 朱云凡听后,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说道:“哦,这样的啊,那文斗也行。”说罢,他顺手將袖子往上一捋,露出了结实的小臂,似乎已经准备好给这个小头目来上一拳了。 小头目见朱云凡如此爽快地答应了文斗,心中顿时鬆了一口气。他连忙用力將手中的刀收入刀鞘,然后大步走到朱云凡的身边,摆出一副准备让朱云凡挨揍的架势。 而在小头目身后,那些原本有些胆怯的老弱残兵们此刻也像是受到了鼓舞一般,开始有节奏地呼喊起来,虽然声音並不是很整齐,但也勉强算得上是一种助威吧。 “哼,我的回合!我先攻!”小头目一脸自信地吼道,他紧紧握住自己的拳头,开始暗暗蓄力。 本书首发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朱云凡见状,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轻蔑的笑容。他悠然自得地叉起腰,故意將自己的肚子暴露在小头目面前,仿佛完全不把对方放在眼里。 然而,就在这短暂的瞬间,几个有修为的人突然察觉到了异常。他们敏锐地感受到,小头目紧握的拳头上,正源源不断地涌出大量的灵力,这些灵力如汹涌的波涛一般,在他的拳头周围剧烈翻滚。 不仅如此,就连护卫营的侍卫们也察觉到了这股强大的力量。他们惊讶地发现,小头目拳头间竟然闪烁著些许雷光,这些雷光虽然微弱,但却透露出一种无法忽视的威胁。 “雷遁!爆雷拳!”小头目突然大喝一声,他的拳头如同闪电一般,以惊人的速度朝著朱云凡猛击过去。 朱云凡瞪大了眼睛,满脸惊愕地看著眼前这个不起眼的小头目。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平日里看起来普普通通、连话都说不利索的傢伙,竟然能够施展出如此威力惊人的雷遁之术! 这突如其来的雷遁拳击如同闪电一般迅猛,朱云凡根本来不及反应。然而,幸运的是,他主修的正是防御之道,对於各种攻击都有著相当的抵抗力。 更让他意想不到的是,之前被防风氏短暂附身时,他体內的雷遁潜力竟然被意外地激活了。而且,防风氏离开后,还有一部分雷遁之力残留在他的身体里。 当这股强大的雷遁之力与他本身融合的佛光之力相遇时,產生了一种奇妙的反应。这使得那原本对普通人足以致命的雷遁拳击打在朱云凡身上时,仅仅只是冒出了一点点小烟雾,就像是被一层无形的护盾给挡住了一样。 第427章 雷灵珠 然而,这雷遁之力的威力並没有因为朱云凡的阻挡而有丝毫减弱,反而如同汹涌的波涛一般,顺著他的身体传导到了小头目腰间的短刀上。 只听得“咔嚓”一声脆响,那把短刀在瞬间被雷遁之力强大的能量衝击得粉碎,化为了一堆灰烬,飘散在空中。 就在朱云凡接住这一拳的瞬间,他的目光恰好瞥见了小头目怀中的某个发光宝具。那宝具散发著微弱的光芒,宛如夜空中的一颗流星,虽然光芒並不耀眼,但却给人一种神秘而又深邃的感觉。 朱云凡见状,心中一动,他立刻意识到这个宝具可能隱藏著某种强大的力量。於是,他毫不犹豫地伸手一抓,动作快如闪电,精准地將那宝具牢牢地握在了手中。 就在他握住宝具的一剎那,一股强大的能量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顺著他的手臂疯狂地涌入了他的身体。这股能量来得如此迅猛,以至於朱云凡都有些猝不及防。 不过,他很快就適应了这股强大的能量,並將其迅速转化为自己的力量。剎那间,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充满了无尽的力量,仿佛能够轻易地撕裂天地。 而失去了宝具的小头目,就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一般,身体猛地一软,如同被抽走了脊梁骨的木偶,直接瘫倒在地。 朱云凡见状,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他趁机发动佛光,將那小头目狠狠地弹飞了出去。小头目如同断了线的风箏一般,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然后重重地摔在了地上,扬起了一片尘土。 “好傢伙,你这是扮猪吃老虎啊!要不是我主修防御,恐怕还真的会被你得逞呢!”朱云凡紧紧地握著手中的雷灵珠,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了不远处倒在地上的小头目身上。他注意到,那个小头目正用一种极其惊讶的眼神看著自己,显然对於他能够发现並拿走雷灵珠这件事感到难以置信。 “你!你居然!不按常理出牌!你们这些卑鄙的外乡人!”小头目怒不可遏地吼道,他的声音因为愤怒而有些颤抖。儘管他的身体已经受到了重创,连站起来都显得异常艰难,但他的嘴却依然很硬,不肯轻易认输。 朱云凡並没有理会小头目愤怒的咆哮,他的注意力完全被手中的雷灵珠所吸引。这颗珠子散发著微弱的光芒,仿佛蕴含著某种神秘的力量。就在这时,一旁的伯言突然想起了司空影掌门给他的线索——真田雷珠。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难道,这就是真田家的雷灵珠?”伯言喃喃自语道,他的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兴奋。如果这真的是真田家的宝物,那么他们这次的冒险或许会有更大的收穫。 “没想到,我真田幸寸竟然会落入你们这帮蛇崽子的手中!”小头目咬牙切齿地说道,“你们儘管拿我去换你们的爵位吧!”他的话语中透露出一股决绝,似乎已经將生死置之度外。 朱云凡和伯言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诧异。他们原本以为这个小头目只是一个普通的嘍囉,没想到他竟然是真田家的人,而且还如此有骨气。 “真田幸寸吗?”伯言面带微笑,缓缓地走上前去,伸出一只手,想要將这个半大孩子从地上扶起。他的声音温和而友善,仿佛没有丝毫的敌意,只是单纯地想要帮助这个孩子。 “你,认识信武和义钢吗?”伯言的话语中透露出一丝好奇,他似乎对真田家的事情有所了解,想要从这个小头目口中得到一些关於真田家的信息。 幸寸有些疑惑地看著伯言,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握住了伯言的手。他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然后回答道:“嗯?那是我们真田家的少主和旗本,你认识他们?”他的眼神原本充满了敌视,但在听到伯言提到信武和义钢时,突然变得温和起来。 “你这个傻瓜,我们肯定不是你的敌人啊。”小乔笑著走上前,看著这个半大孩子,眼中充满了善意。 “……”梦璇站在一旁,静静地观察著这个孩子。不知为何,她突然想起了自己的族弟,杨昊天。也许是因为这个孩子与杨昊天年龄相仿,又或者是因为他那纯真的眼神,让梦璇不禁產生了一种爱屋及乌的心情。 “你,难道是打算靠这些村民復兴真田家吗?”梦璇的声音轻柔,却带著一丝关切。 此时,边上的村民们原本看到朱云凡反弹倒了真田幸寸,还打算四散逃跑。然而,当他们看到几人和善的態度时,心中的戒备渐渐放下了。至少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这些人似乎並不是坏人。 “是啊!我虽然只是真田家的一个分支,但復兴本家乃是我义不容辞的责任!有雷灵珠在手,我相信恢復家族荣光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真田幸寸一脸坚定地回答道。 梦璇听后,脸上露出担忧之色,连忙说道:“你这样做实在太危险了,就算有雷灵珠,可你本身並无灵根,长时间携带它,对你不仅没有益处,反而会带来极大的危害。更何况,若是你不幸遇到九头蛇的人,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啊!” 真田幸寸闻言,眉头微微一皱,但他的决心並未因此动摇,反而更加坚定地说道:“若不是我真田家主被那些人挟持,我真田家又怎会如此狼狈,沦为那九个人的走狗!若是我手中有十拳剑,那些邪修根本就不是我的对手!” 他的这番话,让许杨心中一动,一个关键的信息浮现在他的脑海中。许杨连忙追问:“十拳剑……难道它在你们真田家的手中吗?” 然而,儘管许杨说出了一个可能是真田家熟人的名字,真田幸寸的警惕之心依旧没有丝毫放鬆。他小心翼翼地观察著许杨,似乎在权衡著是否要透露更多关於十拳剑的信息。毕竟,在目前的情况下,他对於眼前的人来说,並没有构成太大的威胁,而且连雷灵珠都已经落入了朱云凡的手中。 第428章 十拳剑 “小兄弟,我们是龙血盟的人,是专门来帮助你们的。”许杨一脸诚恳地说道,“我们在海上遇到了真田义钢,也就是你们的少主。在琉球国,我们与他不期而遇。这位是我们的新晋高级弟子龙伯言,此次任务由他领衔,他还带来了三万神策军,专程赶来支援你们。” 许杨滔滔不绝地解释著,希望能让真田幸寸相信他们的诚意。然而,真田幸寸的脸上却露出了狐疑的神色。 “龙伯言……”幸寸喃喃自语道,似乎想起了什么。突然,他的眼睛一亮,“你是表哥说的那个瞎子?” “瞎子?”伯言闻言一怔,脑海中迅速闪过自己参加仙缘大会时的情景。那时,他的眼睛確实中了毒,处於失明的状態。 “哈哈,原来如此。”幸寸冷笑一声,“你们龙血盟的人都死光了,我可是亲眼所见。你们所在的海今城已经被彻底摧毁,化作一片废墟。九头蛇面对我们真田家在內的十一大名的二十万大军都毫无惧色,甚至在瞬间就將我们的几万人马消灭殆尽。就凭你们这区区几万人,又能有什么作为呢?怎么打。”幸寸看著这些人,还是觉得力量不够、人手不足。 “十拳剑?”许杨的眼睛一亮,“有了它,我们確实就有了胜算啊!而且我们这里可是有四位金丹强者呢!再加上你的雷灵珠,我们完全不需要正面硬扛啊!我们这次来,不就是为了偷袭吗?” 许杨兴奋地解释著,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然而,幸寸的话却让他的热情瞬间冷却了下来。 “十拳剑……”幸寸的声音有些低沉,“家主在之前也说过,只要八尺镜、勾玉和十拳剑这三件宝具在我们手中,就不用担心任何敌人了……” 他的话语突然停顿了一下,似乎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可是,如果这三件宝具都已经现世,而且还在真田家的手中,那事情恐怕就不会像现在这样简单了。”幸寸的眉头紧紧皱起,一脸忧虑地说道。 许杨心中一沉,他意识到情况可能比他想像的还要糟糕。 “十拳剑早在两百年前就已经被毁了,只剩下一些些许的碎片。”幸寸继续说道,“我们家主一直想要重新铸造十拳剑,但是……” 他的目光望向京都上方的滚滚黑烟,声音也变得愈发沉重。 “真田家的主城已经被攻陷,铸剑炉也被他们夺走了。他们不仅绑走了十一大名和重要的家臣,还把那些战死的士兵尸体全部拉去铸剑炉焚烧……” 说到这里,幸寸的脸上露出了绝望的神色,“十拳剑恐怕已经没有机会被復原了。” “那,八尺镜和勾玉呢?”朱云凡一脸凝重地问道,他的目光紧盯著幸寸,似乎想要从对方的回答中找到一些端倪。 幸寸稍稍沉默了一下,然后缓缓说道:“八尺镜自然是在天皇手中,不过天皇並无修为,即便持有这等宝物,也难以发挥其真正威力。而且如今九头蛇已然成为了我们日出国唯一的大名,真正的一家独大,恐怕八尺镜也早已落入了他们的手中。至於勾玉,已经很久没有它的消息了,不知去向何处。” 许杨听著幸寸的话,心中愈发觉得情况不妙。他不禁喃喃自语道:“传说中可以反弹一切的绝对防御神器,八尺镜……”他的眉头紧紧皱起,满脸都是担忧之色。 梦璇也同样面露惊疑之色,她难以置信地说道:“反弹一切攻击吗?世间竟然真有如此神奇之物?” 小乔则明显表现出不相信的样子,她嘟囔著嘴说:“是啊,这么玄乎,有没有这么厉害啊?我才不信呢!” “我也曾在龙家的藏书中读到过相关记载,这八尺镜虽然有实际的形体存在,但一旦被启动,它就能够融入使用者的体內,从而提供一种强大的防御能力,可以抵御天下间的各种法术和物品。所以,你们千万要小心应对啊!”伯言一脸严肃地告诫著眾人,他深知这八尺镜的威力非同小可,稍有不慎便可能带来巨大的危险。 然而,就在大家对八尺镜的威力感到忧心忡忡的时候,幸寸突然插话道:“不过,现在还有一件更为紧迫的事情需要我们去处理。九头蛇已经將能收集到的粮食都大量囤积在了京都,他们显然是知道剩余的军队並未完全臣服於他们,於是便企图用粮食来控制这些军队。如今,日出国的大多数村子都已经陷入了断粮的危机,情况非常严峻。” 许杨听后,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一方面,他为军队並未对九头蛇忠心耿耿而感到些许欣慰;但另一方面,他又忧心忡忡,因为只要九头蛇依然存在,那些军队就隨时有可能倒戈相向,成为一个极不稳定的因素,给他们的行动带来诸多变数。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许杨最终决定先解决当前的粮食问题。他转头对岳举说道:“嗯,先把一部分粮食拿出来吧,以解百姓们的燃眉之急。”侍卫立刻会意,指挥著护卫营的士兵们迅速將粮食搬出。 当那一袋袋沉甸甸的粮食出现在眾人面前时,那些饱受飢饿之苦的百姓们立刻像炸开了锅一样,纷纷涌上前来,迫不及待地想要领取属於自己的那份口粮。现场顿时变得混乱不堪,人们你推我搡,呼喊声、叫嚷声此起彼伏。 “兴,百姓苦;乱,百姓也苦啊。”伯言站在荒芜的田地里,看著四周破败不堪的景象,心中不由得涌起一股悲凉之感,不禁感嘆道。 就在这时,真田幸寸突然从一旁冲了过来,他的手里还紧紧抓著一个馒头,显然是饿极了。只见他三口两口便將馒头吞下肚去,由於吃得太急,差点被噎死。幸寸好不容易缓过气来,梦璇连忙递过来一杯水,他接过来一饮而尽。 第429章 可怕的剧毒 “你们也赶快进村子吧,我们进村子慢慢谈。”幸寸一脸轻鬆地说道,同时抬起手隨意地抹了抹嘴巴,仿佛刚刚吃了什么美味一般。他的声音在空旷的田野上迴荡,带著一丝隨意和亲切。说完,他还向伯言等人招了招手,示意他们跟上自己的脚步,一同走进村子。 就在这时,墨寒星和岳举也匆匆赶回了这里,与伯言会合。墨寒星的脸色显得有些凝重,他快步走到伯言面前,压低声音报告道:“柯少爷,沈公子,周公子,我们刚刚把周边的村子都搜了一遍,但是一个人都没有发现。不仅如此,前面的道路也都被堵死了,根本无法通行。” 听到这个消息,伯言等人的脸色都微微一变。然而,还没等他们开口,幸寸却突然哈哈大笑起来,他的笑声在这寂静的环境中显得格外突兀。“啊呀,这不是很正常嘛!”幸寸似乎对墨寒星的报告一点也不感到意外,反而像是听到了一个笑话一样,“我要是不这么做,怎么敢在这里明目张胆地抢粮食呢?” 原来,这一切都是幸寸精心策划的。他早就料到要进入京都就一定会经过这里,所以提前將村民们都藏了起来,並封锁了道路,以確保自己的计划能够顺利进行。 伯言看著幸寸,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就恢復了平静。他点了点头,对墨寒星和岳举说道:“情况我们都知道了,这位是真田家的幸寸,你们也和我们一起进村吧。”墨寒星和岳举对视一眼,然后拱手抱拳,表示遵命。 一行人缓缓地走进村庄,目光所及之处,儘是些老弱妇孺。这里仿佛是一个被时间遗忘的角落,没有一丝年轻人的气息。即便是像幸寸这样半大的孩子,在这个村子里也算得上是年轻人了。 梦璇看著眼前的景象,心中不禁涌起一股疑惑,她忍不住开口问道:“为什么这里都看不到年轻人呢?” 一位老者听到梦璇的问题,深深地嘆了口气,缓缓说道:“这里的年轻人啊,都被徵召去打仗了。京都之前的天王山战役,那可是一场惊心动魄的战斗啊!谁能想到,仅仅只有九个人的邪修队伍,竟然敢去挑战二十万的大名军队,而且最后还输了……” 老者的话语中透露出对这场战役的不解和无奈。在他这样的凡人眼中,打仗无非就是人多力量大,人多自然就会贏。然而,事实却並非如此。 小乔在一旁听著,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想法,插嘴道:“老人家,打仗可不是光靠人多就行的。” 墨寒星同样对这场战役感到难以置信,他喃喃自语道:“可是,邪修才九个人啊,对阵的可是二十万的军队,这怎么可能打得过呢?”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一户人家中,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眾人循声望去,只见几个村民正抬著一个担架走出来。担架上躺著一个半身都缠著绷带的武士,他的脸色苍白如纸,看上去伤势十分严重。 “你们看我就知道了……”那名武士艰难地抬起头,看著眾人说道。 小乔和梦璇对视一眼,彼此心领神会,迅速朝著武士靠近过去。她们的动作轻盈而果断,仿佛这是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也许是因为两人都有著医学背景的缘故,这种默契在瞬间被激发出来。 当她们靠近武士时,小乔和梦璇不约而同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副银丝手套,小心翼翼地戴在手上。这手套看起来精致而柔软,却又似乎有著某种特殊的防护作用。 戴上手套后,小乔和梦璇开始仔细检查起武士的身体状况。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她们震惊不已——武士的身体就像是一幅被泼了墨的残卷,左半身还算完好,右半侧却如同遭受了无形恶鬼的啃噬一般。 肩甲已经熔化成铁水,与皮肉黏连在一起,令人不忍直视。锁骨暴露在外,上面流淌著青绿色的黏液,那液体竟然像是有生命一样,沿著骨缝不断地钻探,將原本森白的骨茬染成了剧毒的幽蓝。 小乔的指尖微微颤抖著,她有些难以置信地虚点著武士的右腿。只见那覆著脛甲的腿部,竟然如同烈日下的蜡像一般扭曲变形,甲片的缝隙间不断鼓起紫黑色的血泡。 每一个血泡破裂的瞬间,都迸溅出一股带著金属光泽的毒雾,仿佛是从地狱中喷涌而出的毒泉。这毒雾所到之处,触碰到的杂草瞬间被灼出蛇形的焦痕,仿佛是被恶魔的火焰舔舐过一般。 梦璇强忍著想要呕吐的衝动,俯身想要探一探武士的脉象。然而,当她的手指刚刚触及到武士的腕脉时,一股强烈的电流瞬间传遍全身,她像触电一样猛地缩回了手。借著破晓时分那微弱的天光,她惊恐地发现自己指尖沾染的毒液正在迅速吞噬银丝手套。那蚕食的声音,就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在啃噬桑叶一般,让人毛骨悚然。 “连银丝都能如此迅速地被腐蚀……”小乔喃喃自语道,她的声音中充满了震惊和恐惧。她用手中的菩提枝小心翼翼地挑起半截残甲,这原本应该厚实无比的护胸甲,此刻却变得薄如蝉翼,仿佛轻轻一戳就会破碎。而甲片的边缘,则呈现出被酸液反覆舔舐后的锯齿状,看上去异常狰狞。 当小乔转动菩提枝时,甲片的断面竟然渗出了暗红的血珠,仿佛这甲片在锻造时就熔进了血肉一般。而现在,这些血肉在毒蚀的作用下,似乎重新甦醒了过来。 就在这时,那原本已经毫无生气的武士突然痉挛著昂起头,发出了一阵嘶吼。他那溃烂的喉管,发出的声音就像是破风箱一般,嗬嗬作响。隨著他的挣扎,他右脸最后完好的皮肤也像沸水一样翻涌起来,让人不忍直视。 而在他的瞳孔融化之前,小乔瞥见了那惊鸿一瞥的妖异竖瞳。那竖瞳分明映出了九头蛇影在毒雾中狞笑的模样,仿佛这武士已经被九头蛇的邪恶力量所侵蚀。 第430章 剧毒与解药 “织田……”这名武士用最后的力气艰难地说出了这两个字,仿佛这是他生命中的最后一丝执念。话音未落,他的气息便骤然断绝,整具尸体瞬间被一股不知名的毒气所笼罩。 这股毒气来势汹汹,如同一股汹涌的洪流,迅速侵蚀著尸体。眨眼之间,尸体像是被施了魔法一般,开始急剧膨胀起来。它的皮肤紧绷,肌肉鼓起,原本正常的身体轮廓变得扭曲不堪,就像是一个被吹得鼓鼓的气球,隨时都可能爆裂开来。 然而,在这惊心动魄的一幕中,只有朱云凡和伯言两人意识到了即將发生的危险。他们的目光交匯,几乎在同一瞬间,两人都毫不犹豫地结印,施展出各自的结界。 “佛光结界!”朱云凡口中轻喝,双手迅速结出一个复杂的手印。一道金色的光芒从他手中激射而出,如同一层金色的护盾,將那具即將膨胀爆炸的尸体紧紧包裹起来。 与此同时,伯言也毫不示弱,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百剑结界!”只见他天衍剑瞬间出现在手中,在手中急速挥动,瞬间化作无数道剑气,交织成一层密不透风的剑网,將朱云凡的结界笼罩其中。 就在两人完成结界的瞬间,那具尸体终於不堪重负,猛然爆裂开来。剎那间,血肉横飞,鲜血四溅,整个空间都被染成了一片猩红。然而,由於朱云凡和伯言的结界及时生效,这些血腥的场景被牢牢地封锁在结界之中,没有对周围造成任何影响。 儘管如此,那具尸体爆裂所產生的衝击力依然极其巨大。朱云凡的结界虽然成功地抵挡住了大部分的衝击,但还是有一些坚硬的骨头突破了结界的防御,如炮弹一般朝他们激射而来。 好在伯言的百剑结界更为坚固,这些骨头在撞上剑网的瞬间便被纷纷弹开,散落一地。 “我的天……这毒也太厉害了吧!”朱云凡心有余悸地看著那具已经爆裂的尸体,额头上冷汗涔涔。他不禁庆幸道:“幸好你反应够快,不然我们可就惨了。” 伯言也是一脸凝重地点点头,他同样对这毒气的威力感到震惊。不过,他隨即露出一丝微笑,说道:“也多亏了你及时施展结界,否则我一个人恐怕也难以抵挡这股力量。” 两人相视一笑,都为彼此的默契和及时反应感到庆幸,而其他人则心里面觉得这两个人的配合还真是严丝合缝。 “啊啊啊……”伴隨著一声惊恐的尖叫,一个老者突然像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一般,直直地倒在了地上。而就在刚刚,这两个村民还费劲地將那名武士从屋里抬了出来,此刻却也被嚇得魂飞魄散,甚至直接嚇得尿了出来。 小乔见状,心中的怒火瞬间被点燃,她怒不可遏地吼道:“你们是故意的吗!明明知道他会变成这样,还把他抬出来!如果不是他们两个挺身而出,我们恐怕都难逃一死!” 然而,面对小乔的斥责,这些村民们显然也是一脸茫然,他们似乎对武士的状况一无所知。就连幸寸,也同样没有预料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昨天……”幸寸一边摇著头,一边回忆道,“甚至一开始,当这位大哥带著我逃离战场的时候,他也只是不小心被溅到了小拇指指甲盖那么大的一点毒而已,根本没有这么严重啊。可是他的情况却越来越糟糕,我实在没办法了,才想著让你们帮忙看看,毕竟你们懂得法术。我们真的不是故意的!” 就在这时,一旁的梦璇连忙开口劝慰道:“没事的,你看这两个大哥不是保护了大家吗?他们虽然受了伤,但也成功地阻止了那怪物的袭击呀。”她的声音温柔而坚定,仿佛在安慰自己的弟弟昊天一般。 然而,面对这棘手的毒物,朱云凡感到十分困惑和无奈。他凝视著姐姐体內的毒物,心中思忖著该如何处理。维持结界固然可以暂时阻止毒物扩散,但这显然不是长久之计。毕竟,他们总不能一直这样僵持下去吧? 就在朱云凡犹豫不决之际,一个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他腰间的冉光宝塔突然发出耀眼的光芒,这光芒竟然穿透了他们之间的结界,直直地照射在毒物上。瞬间,毒物仿佛被某种神秘力量所吞噬,化作了点点星光,缓缓消散在空气中。 朱云凡见状,心中一阵惊喜,他立刻意识到这冉光宝塔具有化解毒物的神奇功效。於是,他毫不犹豫地念起了佛经,超度著那些因毒物而亡的灵魂,希望他们能够早日登上极乐世界,得到解脱。 一旁的许杨目睹了这一切,心中若有所思。他不禁感嘆道:“一毒之威尚且如此,若是在人群密集的地方爆开,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啊!”他终於明白为什么大名会被轻易擒获,原来这毒物如此厉害,大军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恐怕会瞬间崩溃,兵败如山倒。 正当许杨陷入沉思时,梦璇突然发出一声轻咦。她似乎发现了什么异常,目光紧盯著不远处的草丛。小乔见状,也顺著梦璇的视线看去,两人对视一眼后,不约而同地蹲下身来,仔细观察著草丛中的情况。 果然不出所料,他们在那一堆已经被毒死的枯草中间,居然发现了一颗小草!这颗小草虽然也被毒物溅到了一些,但它却並没有像其他草一样枯萎死亡,反而显得格外生机勃勃,绿意盎然,仿佛在这片死寂的环境中独树一帜。 “姐姐,你觉得这颗小草怎么样呢?”小乔好奇地看著梦璇,询问她的看法。 梦璇凝视著那颗小草,若有所思地说:“毒物遍布之地,往往七步之內必有缓解毒性之药。这颗小草能够在如此剧毒的环境中存活下来,说不定它本身就具有某种抗毒的特性。也许我们可以从这里入手,找到解毒的方法。” 说罢,梦璇毫不犹豫地施展风遁术,一股柔和的微风轻轻拂过,將那未死的小草连根铲起。小乔见状,连忙从背包里翻出一个陶製的小杯子,这杯子原本是打算进贡给皇室的珍贵物品,没想到此刻竟然在这里派上了用场。 梦璇小心翼翼地將小草放入小杯子中,仿佛手中捧著的是一件稀世珍宝。小乔则在一旁紧张地看著,生怕一不小心就把小草弄坏了。 第431章 阿北清明 朱云凡看著两位精通医术的队友小心翼翼地將这株小草收起来后,如释重负地鬆了一口气,然后他转头看向伯言,调侃道:“还好你有两个老婆都懂点医术,不然我们后面要是遇到九头蛇可怎么办哦?” 伯言听了朱云凡的话,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回应道:“你羡慕了?你也去找两个这样的来啊。” 朱云凡见状,心中有些不爽,他撇了撇嘴,嘟囔著:“算了吧,我可没有你伯言的这种体质,我还是比较適合一个人自由自在的生活。”说完,他一脸的鬱闷,还小声地对许杨俯手嘀咕:“女子就是麻烦的根源……” 许杨听到朱云凡的抱怨,差点忍不住笑出声音来,但他还是强忍著,只是肩膀不停地颤抖著。 就在这时,一个身著朴素,但却给人一种气质非凡感觉的少年缓缓地朝伯言走来。他走到伯言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开口说道:“就是你们啊,卦象上说的援兵。” 伯言被这突如其来的话语弄得有些摸不著头脑,他疑惑地看著眼前的少年,问道:“援兵?卦象?这是什么意思?” “啊,伯言大人,这位就是我们日出国有名的阴阳师世家——阿北一族的阿北清明。”真田幸寸满脸笑容地向伯言等人介绍道,言语之中充满了对阿北清明的讚赏和推崇。 伯言闻言,目光落在了阿北清明身上。只见他身材修长,一袭黑色长袍隨风飘动,气质高雅,宛如仙人下凡。 真田幸寸接著说道:“对於九头蛇的事情,他可是最为了解的人了。而且,他还是阿北一族中最为年轻有为的佼佼者呢!” 许杨听到这里,心中不禁一紧。他深知阿北一族在日出国的地位和影响力,这个家族歷史悠久,传承著古老而神秘的阴阳术。 许杨连忙靠近伯言,压低声音说道:“阿北一族,早在唐初便在日出国崛起,是一个赫赫有名的阴阳师世家。据说,他们曾经不择手段地盗走了袁天罡的占卜绝学,以此来提升自己家族的地位。然而,安史之乱后,那占卜学却离奇失传了。所以,你一定要小心应对,他们的眼中只有自己的地位,而没有所谓的正邪之分。” 伯言微微点头,表示明白。就在这时,阿北清明突然冷笑一声,打断了他们的交谈。 “哼,你果然是个异数的存在。”阿北清明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他的手指如同灵动的蛇一般,不停地窜动著,仿佛在施展某种神秘的法术。 许杨心中一凛,他感觉到阿北清明似乎已经看穿了自己的身份。果然,阿北清明接著说道:“我可算不出你这样非正常人类的命数。” 许杨心中暗自思忖著,阿北清明的话语究竟是真实还是虚假,他实在难以判断。然而,儘管如此,他对阿北的警惕之心並未有丝毫减少。 “阿北先生,”许杨沉声道,“暂且先放下那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吧。你提前逃离到这个地方,难道不是因为你推算出九头蛇將会从本国寺的封印中逃脱,从而在日出国兴风作浪吗?而你之所以选择在此地等待,不就是为了邂逅能够解决这一危机的人吗?瞧,这不就等到了吗?” 幸寸在一旁插话解释道,这番话从侧面揭示了阿北的一些情况。看起来,这个阿北似乎还是有些能耐的,不过也仅此而已;否则的话,他大可自行解决九头蛇的问题,又何必在此苦苦等待他人前来处理呢? 就在这时,站在一旁的那位老者引起了眾人的注意。从他的举止和神態来看,这位老者应该就是这个村子的村长。眼见著局面有些僵持不下,村长显得有些焦急,他快步走到伯言面前,脸上露出一副颇为难为情的表情,但还是鼓起勇气开口说道:“伯言大人、清明大人,还有幸寸大人,烦请诸位进村稍作歇息,一同坐下详谈。你们长途跋涉而来,一路辛苦,还望先进村用些餐食。” 伯言目光落在朱云凡身上,只见他脸色苍白,额头上甚至冒出了些许细汗,显然是飢饿难耐。伯言心中不禁涌起一丝怜悯,他深知飢饿的滋味有多么难受。 接著,伯言將视线转向身旁的护卫营,这些侍卫们个个精神抖擞、装备精良,但此刻他们也同样需要食物来补充体力。 伯言转头对村长说道:“好的,那就有劳村长大人了。”他的声音温和而坚定,透露出对村长的信任。 村长微笑著点点头,然后引领著伯言等人进入了村子。 一进村,岳举便立刻展现出他出色的领导才能。他有条不紊地指挥著护卫营的侍卫们,將他们分成了三个小队,並详细地分配了各自的任务。 第一队的侍卫们按照之前计划好的队形,迅速而有序地分散在村子的各个角落,潜伏起来,警惕地观察著四周的动静。 第二队的侍卫们则如疾风般迅速行动,他们在村子里穿梭,仔细视察每一个角落,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存在可疑人员的地方。完成视察后,他们开始进行不规则的巡逻,確保整个村子的安全。 第三队的侍卫们则被命令马上进食,补充体力,然后原地休息。岳举规定每两个时辰为一班,到时第三队將接替第一队的潜伏任务,第一队则开始巡逻,第二队则可以休息。这样的轮替制度既能保证任务的持续进行,又能让每个侍卫都有足够的时间休息和恢復体力。 护卫营的侍卫们训练有素,他们对岳举的命令毫不迟疑,迅速而准確地执行著。整个行动过程高效迅捷,没有丝毫的磨蹭和拖延。 伯言、小乔、梦璇、朱云凡和许杨跟著幸寸和清明进入小屋,墨寒星则带著几个人守卫在屋子四角;小屋內的已经烤出了阵阵香味,让人忍不住流口水,毕竟饿肚子时,吃什么都香。 第432章 九头蛇的真相 在尽情享受了紫菜饭糰和鲜烤鱼等日出国本地特色美食后,眾人都感到十分满足。然而,伯言心中的疑问却越来越强烈,他终於按捺不住,开口向阿北清明问道:“清明先生,到底是怎么回事呢?您能否给我们讲讲呢?” 一旁的小乔也附和道:“是啊,您既然能算出我们是援兵,那肯定也知道一些情况吧。您就別卖关子了,快点把信息告诉我们吧,伯言的时间可是很紧迫的呢!” 阿北清明微微一笑,不紧不慢地打开扇子,优雅地挡在面前,轻声说道:“真是个急性子啊。”接著,他收起扇子,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我虽然能算出你们会来,但却无法预测你们此行的成败。所以,最终的结果还是要靠你们自己去爭取。不过,我可以先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你们。” 阿北清明顿了一下,然后开始讲述:“我们阿北一族,乃是日出国朝廷所认可的唯一阴阳师家族,世世代代都肩负著封印本国寺中某种东西的重任。而被封印的,正是那九头蛇。” 听到这里,眾人恍然大悟,原来这九头蛇竟然源自日出国的邪修。 “那,阿北先生,九头蛇是被人放出来的吗?”梦璇满脸狐疑地问道。 阿北清明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似有似无的笑容,他的目光清澈而明亮,直直地看向伯言,缓声道:“怎么可能……” 他的声音虽然不大,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仿佛这个问题的答案是如此显而易见,根本无需多做解释。 然而,阿北清明的话却让伯言如坠云雾,他茫然地看著阿北清明,完全不理解对方话中的含义。 “除了你,没人可以放出他们,不过也不是你放的;纯粹是时间年久,封印弱化罢了。”阿北清明继续说道,他的语气平静,就像是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伯言的眉头紧紧皱起,他实在想不通为什么阿北清明会这么说。自己与九头蛇之间毫无关係,又怎么可能放出它们呢? 就在伯言苦思冥想之际,朱云凡突然插话道:“你们察觉封印弱化,没有做什么预防措施吗?” 他的声音中透露出明显的诧异,毕竟日出国总不可能眼睁睁地看著封印被破而无动於衷吧。 阿北清明闻言,轻轻嘆了口气,似乎对这个问题有些无奈。 “有,我天皇大人下令寻找十拳剑,配合八尺镜,勾玉;让我们阿北一族守护封印,准备斩杀九头蛇,可十拳剑早就被毁掉了,只有残存的碎片;就下令真田家赶紧打造十拳剑。”阿北清明不紧不慢地解释著,他的敘述显得有些轻描淡写,仿佛这件事情与他並没有太大的关係。 “重铸十拳剑?这简直就是痴人说梦!先不说其中的难度有多大,光是要在完全不確定的时间內完成,就已经是天方夜谭了!”许杨对宝具的了解可谓是深入骨髓,他一听便知这其中的利害关係,这种行为无异於饮鴆止渴。 “要知道,仓促炼製宝具可不是一件小事。火候不到位,材料不匹配,哪怕有原本的碎片作为基础,最终炼製出来的也会是完全不同的东西。而且,最坏的结果就是神器被邪化!如果十拳剑被污染了,那么打造出来的就不再是神器,而是一件会给自己带来灭顶之灾的凶器啊!”许杨越说越激动,他的声音中充满了担忧和恐惧。 “这位仁兄,看你对宝具如此有研究,想必也是个行家啊。”阿北清明嘆了口气,脸上露出一脸无奈的神情,“十拳剑確实还没有炼製出来,但目前来看,最危险的也恰恰就是这十拳剑了。” 许杨听到这里,心中猛地一紧,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脸色变得极为难看,“喂喂……不会吧……”他喃喃自语道,身体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了一把。他的脚步有些踉蹌,连连后退了几步,仿佛要与那可怕的可能性保持距离。 “呵呵,你的脑子很快嘛,十拳剑尚未铸成,九头蛇便突破封印而出,本国寺距离京都很近,当时……”阿北清明的话语在空气中缓缓飘荡,仿佛將眾人带入了那个遥远的日子。 那是一座古色古香的本国寺,它的建筑风格模仿自唐朝的寺庙,庄重而典雅。寺庙周围环绕著鬱鬱葱葱的树木,给人一种寧静祥和的感觉。 將近百名阿北一族的阴阳师聚集在封印塔下,他们身著传统的阴阳师服饰,口中念念有词,念诵著古老而神秘的咒语。这些咒语如同有生命一般,在封印塔外形成了无数金丝,如蛛网般缠绕著封印塔,散发出微弱的光芒。 而阿北清明则站在一旁,他双手叉腰,脸上露出一副无所谓的神情,似乎对眼前的场景並不在意。 “清明,家主找你。”就在这时,一名年长的阴阳师一脸严肃地走到清明身边,轻声说道。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清明微微点头,然后跟著这名年长者穿过寺庙的走廊,来到了正厅。正厅內,阿北一族的家主正端坐在座位上,他的面容严肃,眼神犀利,透露出一种威严。 “清明,对於九头蛇的事情,你怎么看?”家主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在正厅中迴荡。 清明双腿盘起,端坐在地上,他面色凝重地看著父亲,缓缓说道:“父亲,关於三神器的出现,我早已通过推算得知,这几乎是一件不可能发生的事情。不仅如此,这次九头蛇的事件,恐怕將会给我们阿北一族带来灭顶之灾。” 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仿佛已经预见到了家族的未来。 这时,一个声音突然响起:“真是难得啊,我的计算结果竟然和你一样。”说话的人正是阿北清明的哥哥,阿北重阳。他的脸上同样浮现出忧虑之色。 阿北家主听了两个儿子的话,沉默片刻后,沉重地说道:“果然如此,我也算出了相同的结果。阿北一族的命运,或许真的会因为这次的九头蛇之乱而走向覆灭。”他的语气充满了无奈和哀伤。 第433章 投机的阿北一族 “父亲,那我们该怎么办?”阿北重阳满脸忧虑地看著父亲,他的眼神中透露出对家族命运的担忧和对未来的迷茫。他急切地希望能从父亲那里得到一些明確的指示,找到一个可以让一族人存活下来的方法。 阿北家主的眉头紧紧皱起,他凝视著眼前的九个封印之物,似乎能感受到它们所蕴含的巨大危机。他缓缓说道:“这九个封印之物,恐怕会导致现在的朝堂面临覆灭的危机……”他的声音低沉而凝重,让人不禁心生恐惧。 阿北家主的话如同一道惊雷,在阿北重阳和他的兄弟清明的心中炸响。他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深深的不安。“可能会覆灭,也可能会被拯救……”清明喃喃自语道,他的心中充满了矛盾和纠结。 面对如此艰难的抉择,阿北家主深吸一口气,然后毅然决然地说道:“为父,打算,在此地想办法镇压邪魔……”他的话语虽然简短,但其中的决心和决绝却让人无法忽视。 阿北家主的决定让两个儿子都惊愕不已,他们立刻意识到父亲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父亲,您不能这样!”阿北重阳失声喊道,他的眼眶湿润了,“我是阿北一族的家主,如果被人知道明知封印无能为力就直接放弃作为,我们阿北一族,又有什么脸面在日出国立足……” 听到父亲的这番话,清明和重阳都沉默了。他们知道父亲的决定並非轻率之举,而是出於对家族荣誉和责任的坚守。然而,他们实在不忍心看著父亲去冒险,去面对那几乎必死的结局。 “我会写信先行通知各地大名,还有龙血盟;希望合多方之力,可以扑灭这个九头蛇;如果扑灭,你们两人则可以继续阿北家族的延续;可一旦看到兵败,重阳你要马上带人倒向九头蛇,而清明你则要暗中集结反抗势力,这样依赖不论是什么结果,我们阿北一族,都可以得到延续,而且不会断绝官途。”父亲的话语如同一道惊雷,在两兄弟的耳边炸响。 他们面面相覷,心中都明白,这是父亲在走投无路时想出的最后一招。这个计划並非出於什么大义,而是纯粹为了家族的延续。面对如此艰难的抉择,两兄弟感到无比沉重。 “是……”重阳和清明齐声应道,声音中透露出无奈和苦涩。他们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其他选择,只能服从父亲的安排。 说完,两兄弟便转身离去,带领著族人迅速离开了本国寺。寺內只剩下父亲和一眾老弱残兵,显得格外冷清。 “哥哥……”阿北清明似乎还不想离开父亲,他的脚步有些迟疑。 “够了,清明,什么都不要说了,都是为了我们一族……”重阳打断了弟弟的话,他的语气虽然坚定,但眼神中却流露出一丝痛苦。 清明默默地点了点头,不再言语。他知道,哥哥说得对,现在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家族的未来才是最重要的。 最终,清明还是跟隨著重阳离开了本国寺,只留下父亲孤独的身影,在寺內久久佇立。 “你老爹可真是聪明啊!”朱云凡满脸笑容地说道,他的声音中似乎夹杂著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让人摸不透他到底是真心佩服还是在嘲讽。“他为了家族的好名声,不惜牺牲自己的生命,而你们两兄弟更是高明,一人站队一边,无论最后谁能登上高位,你们阿北家都能继续繁荣昌盛下去。”说著,朱云凡竟然不由自主地鼓起掌来,这掌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与朱云凡不同,梦璇对於阿北一族的做法显然有著更深刻的理解。她轻声说道:“时局动盪,家族的繁荣往往是被放在首位考虑的。在那种情况下,做出这样的选择也並非完全不可理解。” 然而,许杨对那场大战的细节仍然充满了好奇。他插嘴问道:“那么,你们不是召集了军队吗?在九头蛇组织里,难道一个人都没有被干掉吗?” 清明看了许杨一眼,缓缓说道:“当然不是。当时父亲坚守著本国寺,而我们两兄弟则拿著信件去请示天皇,请求他召集军队以防不测。天皇欣然答应了我们的请求……” 在日出国,十一位大名,无论其领地大小,都纷纷率领自己的军队,如汹涌的洪流一般,向著京都进发。这支庞大的军队总计集结了二十万之眾,其规模之宏大,令人瞠目结舌。 他们以本国寺为核心,在附近的高山上安营扎寨,密密麻麻的营帐如同繁星般点缀在山间。各路人马各就各位,紧张地进行著战前的准备工作。 有的大名甚至开始动手,砍伐那些可能影响进军路线的树木和植被,为迎击九头蛇做著最后的准备。一时间,山林间人喊马嘶,好不热闹。 就在这热闹喧囂之中,清明和重阳两兄弟也悄然抵达了真田家的大帐。因为真田家是日出国最强大的大名,本次的作战也会由真田家进行指挥。 而真田家的家主真田昌盛,早已在此恭候多时:“真是令人意想不到啊!”真田昌盛见到清明和重阳,不禁慨嘆道,“你们阿北一族竟然也会有今天,竟然要集结全国之力来应对此事,这简直就是乱来!” 从真田昌盛的话语中,可以明显感受到他的不满。在这些大名们的眼中,看守封印本就是阿北一族的使命,如今却要连累他们一同捲入这场风波,实在是有些荒唐。 毕竟,二十万的军队意味著巨大的粮草和军餉开支,这对於任何一个大名来说,都是一笔不小的负担。 “真田大人,这確实是无奈之举啊!九头蛇的封印正在逐渐弱化,我们阿北一族已经竭尽全力,但实在是力有不逮啊!如果去求助中原的人,那我们日出国的顏面何存呢?”重阳一脸苦相地解释道。 第434章 清明的生存之道 真田昌盛听到对方的话后,嘴角泛起一丝冷笑,发出一声冷哼,毫不客气地反驳道:“顏面这种东西,可不是靠吹嘘就能得到的,有谁会狂妄到自吹自擂,说自己无所不能呢?我们学习大唐的文化和技术,就如同学生向师傅请教问题一样,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有什么可丟人的呢?反倒是你们阿北一族,口口声声说得到了袁天罡的占卜秘术,我看啊,你们不过是偷学了一些皮毛而已,根本就没有学精,要不然怎么会落到今天这般田地呢!” 就在真田昌盛话音未落之际,一名足轻急匆匆地快步走进大帐,他单膝跪地,恭恭敬敬地稟报:“真田大人,龙血盟分部的人已经到了!二百名修士已经在帐外恭候多时了。” 真田昌盛闻听此言,脸上顿时露出欣喜之色,他连连点头,喜不自禁地说道:“嗯,这个好,这个好啊!”从他的反应可以明显看出,他对龙血盟的人显然更为青睞,与对待阿北两兄弟的態度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別。 “友诚十代,协龙血盟修士,前来助阵,拜见真田大人!”伴隨著这声高呼,龙血盟日出国分部的代表们鱼贯而入,进入大帐。他们身著统一的服饰,气势如虹,仿佛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 真田昌盛见状,脸上露出欣喜之色,连忙起身相迎:“友诚大人,事出突然,还真是麻烦你们了。”他的语气充满了感激之情,显然对龙血盟的及时援助非常满意。 相比之下,阿北两兄弟则显得有些尷尬。他们站在一旁,看著真田昌盛与友诚十代寒暄,感觉自己就像个局外人。重阳心中不禁有些不悦,但他还是强压下情绪,礼貌地向友诚十代点了点头。 然而,清明却似乎並不在意这些,他趁著眾人不注意,偷偷地將一个纸人扔在了大帐內。这个纸人製作得十分精巧,看起来栩栩如生,仿佛有著某种特殊的用途。 “哪里哪里,我们龙血盟就是为了这种时刻存在的。”友诚十代笑著回应道,然后將目光转向了阿北两兄弟,“清明大人、重阳大人,好久不见了。” 面对友诚十代的热情招呼,重阳並没有掩饰自己的厌恶之情。他冷哼一声,二话不说,转身便径直走了出去,甚至连招呼都懒得打一个。 “那个友诚,真是令人厌恶至极!他那副得意洋洋的样子,仿佛自己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一样。可实际上呢,他们友诚一族不过是我们阿北一族根本不屑一顾的垃圾阴阳师家族罢了!”重阳越说越气,满脸怒容地继续骂道,“就凭他拿著那几张破符纸当牌打,还真以为自己在玩什么游戏呢!我们阿北一族都无法收拾的东西,他一个小小的友诚又能如何?龙血盟又算得了什么!” 重阳一边说著,一边不停地挥舞著手臂,似乎要把对友诚的所有不满都发泄出来。而一旁的清明则显得有些无奈,他苦笑著劝解道:“大哥,您消消气。虽然友诚一族確实不怎么样,但我们也不能这么说啊。毕竟,我们日出国很多东西都是跟大唐学习的,您这样说,岂不是有点打自己的脸了吗?” 然而,重阳根本听不进清明的劝告,他猛地转身,瞪大眼睛看著弟弟,厉声道:“闭嘴!你懂什么!一旦我发现情况不妙,我就会毫不犹豫地倒向九头蛇,只有这样才能保全我们一族的安全!至於你,好自为之吧!”说完,重阳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留下清明一个人站在原地,一脸惊愕。 “你可是下一任家主啊,气量怎么这么小。”清明看著哥哥渐行渐远的背影,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失望和无奈。他实在想不明白,哥哥作为家族的继承人,为何如此狭隘和小气。 要知道,日出国深受中原文化的影响,一直以来都是嫡长子继承大统。然而,他们的父亲却做出了一个令人费解的决定——让哥哥倒向九头蛇一方。这无疑是在暗示著,阿北家主认为九头蛇更有胜算,而清明,不过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眾选择,甚至可以说是一个可被轻易捨弃的棋子。 “父亲啊父亲,你怎么就这么傻呢?”清明喃喃自语道,他对父亲的决定感到十分失望和不解。父亲这样的安排,不仅让清明在家族中的地位一落千丈,更让他对未来充满了迷茫和不安。 不过,清明並没有因此而气馁。他深知,在这个充满权谋和爭斗的世界里,只有强者才能生存下去。於是,他默默地来到了一个偏僻的地方,盘坐下来,开始施展自己独特的纸人之术。 通过纸人之术,清明能够將自己的意识附身在纸人身上,从而偷听大帐內的交流。这是他的一项秘密技能,也是他在这个复杂的家族中生存的一种手段。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真田大人,我友诚十代会率领龙血盟的大部分修士,深入本国寺,协助阿北一族加固封印。倘若真的出现最糟糕的状况,还望您能迅速按照我们修士的指示,以及这份图纸上所规划的战术,展开波状不间断的攻击。其中,弓箭、长弓、火雨箭矢,还有巨石、碎石流的堵塞,这些环节相互配合,缺一不可。唯有如此,方能让敌人逐渐陷入被动防御的困境,不断消耗他们的灵力和体力,如此一来,我们方才有战胜的可能。”友诚十代面色凝重地从怀中掏出了龙血盟的资料,小心翼翼地展开,將其展现在真田昌盛的面前。 “这些资料,原本我是绝对不应该轻易示人的。即便是我们分部的藤原,他可是仅次於我的高级弟子啊,对这份资料的存在也是一无所知;因为,不管是邪修还是修士,这上面的针对措施,都是几乎一致。”友诚十代的话语间,流露出这份资料的重要性和保密性。 第435章 本国寺之变 “对付修士的战术吗……”清明喃喃自语道,心中若有所思。他深知,无论修士的修为有多高,只要尚未成神,只要战术运用得当,都有可能面临被消灭的风险。 “这样啊,友诚大人请放心,我一定会按照您所说的去做。”真田昌盛恭敬地回答道。说罢,他小心翼翼地將这份资料夹杂在地图之中,仿佛它是一件极其珍贵的宝物。 “嗯,真田大人,那我就先带人进入本国寺,协助防守了。”友诚十代拱手作別,转身离去。就在他转身的瞬间,清明迅速控制著纸人如鬼魅一般跃起,轻盈地落在友诚十代的腰带上。这一切发生得如此之快,以至於友诚十代完全没有察觉到。 不仅如此,清明还施展了一种特殊的法术,让小纸人瞬间与腰带融为一体,仿佛它原本就是腰带的一部分。紧接著,小纸人如同蒸发了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让人无从知晓它究竟去了哪里。 “呵呵,我阿北清明可是立志要成为日出国第一的阴阳师啊!”清明心中暗自思忖著,嘴角泛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他的目光紧紧锁定在友诚十代身上,仿佛要透过他的外表看到他內心的实力。 “就让我来看看你友诚十代到底有多少实力吧……”清明轻声低语,整个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纸人之术上。他全神贯注,不敢有丝毫鬆懈,因为他知道,这场较量才刚刚开始。 友诚十代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在某种意义上正带著清明返回本国寺,而此时的本国寺周围异常安静,没有丝毫的声响。他身后紧跟著的一百多名修士,脚步轻盈得如同幽灵一般,与他们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边上那些大名们紧张的备战状態,使得整个环境显得异常嘈杂。 隨著距离本国寺越来越近,门口负责守卫的两名阿北族人很快就注意到了这群人。当他们看清眾人身上明显的龙血盟服饰时,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急忙快步上前阻拦,高声喊道:“这里是日出国本国寺!乃是阿北一族所管辖的区域!还请龙血盟的相关人士速速离去!”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阻拦,友诚十代表现得十分镇定。他面带微笑,礼貌地向那两名阿北族人介绍道:“两位,我是龙血盟在本国的高级弟子,友诚十代……” 然而,友诚十代的自我介绍显然並没有起到太大的作用。从那两名阿北族人的表情可以看出,他们对龙血盟的到来並不欢迎,甚至有些牴触。不过,当他们听到友诚这个姓氏时,却明显露出了一丝犹豫之色。 就在两个族人犹豫不决的时候,本国寺的大门突然从里面被缓缓推开,发出了一阵轻微的“嘎吱”声。隨著门扉的开启,一个年长的族人出现在眾人面前。他身材高大,面容严肃,一身素色长袍显得颇为庄重。 这位年长的族人向门外的眾人躬身施礼,然后朗声道:“遵家主之命!还请各位大人进寺內相谈。”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透露出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听到这话,清明心中一动,他立刻意识到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可以藉此一窥寺內的情况。於是,他毫不犹豫地迈步走进了本国寺。 进入寺內后,清明的目光首先被封印塔所吸引。只见那座巨大的封印塔矗立在寺庙中央,周围环绕著一圈又一圈的阿北一族族人。这些族人呈圆圈状排列,每个人都紧闭双眼,口中念念有词,似乎正在施展某种强大的法术。 清明定睛细看,发现他们念出的咒语竟然一个字一个字地飘在空中,仿佛被某种神秘的力量托起一般。这些金色的文字在空中匯聚成一道耀眼的光芒,径直朝著封印塔外飞去。当这些金色文字与门上最中心的金色封印符相遇时,竟然產生了一种奇妙的共鸣,仿佛两者之间存在著某种紧密的联繫。 清明不禁暗自惊嘆,这种奇异的景象让他对阿北一族的封印术有了更深的认识。就在这时,友诚十代已经走到了阿北一族的家主面前,他拱手说道:“阿北大人,友诚十代与龙血盟的修士,前来助阵。” 阿北家主此时正全神贯注地监督著族人的施法,听到友诚十代的声音,他连忙转过身来。当他看到龙血盟的人到来时,脸上顿时露出了欣喜之色。 “太好了,我还以为我们压制不住了呢!”听到这个消息,眾人脸上都露出了欣喜的神色。有了新的力量加入,他们原本紧绷的神经终於稍稍放鬆了一些。 “有了你们的加入,我们可以多爭取十二日的时间!”说话的人语气中难掩兴奋,“这样一来,无论是十拳剑的准备,还是让大名们做好备战工作,都有了足够的时间。” 阿北一族显然在尽力迴避著最坏的情况,而目前来看,他们的努力確实取得了一定的效果。然而,就在大家稍稍鬆了一口气的时候,意外却突然发生了。 一位族人突然毫无徵兆地停止了念动,他的双手和四肢像失去了支撑一般,软绵绵地垂了下来,仿佛变成了一具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紧接著,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就像被某种邪恶的力量附身了一样。 更令人惊恐的是,他的双手突然冒出了两把锋利的小刀,寒光闪闪,让人不寒而慄。只见他像疯了一样,挥舞著小刀,迅速地向身边的几个阿北一族的人猛刺过去。 剎那间,鲜血四溅,惨呼声此起彼伏,整个场面变得异常混乱和血腥。原本坚固无比、维持得很好的结界,在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下,像是被重锤狠狠地敲击了一下,其威力瞬间被削弱。不仅如此,结界上还开始出现一个个破洞般的空缺,这些空缺越来越大,就像一张被撕裂的网,仿佛整个结界都在摇摇欲坠,隨时可能崩溃。 第436章 沾血黄符 “喂!你疯了!你到底在干什么!!”几名族人满脸惊恐地大喊著,声音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恐惧。他们瞪大眼睛,死死地盯著那名突然失控的族人,完全无法理解他为何会如此疯狂。 族人们心急如焚,急忙飞奔过去,想要拦住这名已经陷入癲狂状態的族人,阻止他继续破坏那道至关重要的结界。然而,这名疯族人却如同完全失去了理智一般,对周围的一切都视而不见,听而不闻。他就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不顾一切地冲向封印塔,仿佛那里面藏著他此生最渴望得到的东西。 就在一名族人好不容易使出浑身解数,用强大的咒术拉住他的脚时,这名疯族人竟然毫不犹豫地抓起一把锋利的小刀,毫不犹豫地朝著自己的脖子狠狠地割去。剎那间,鲜血如喷泉般喷涌而出,溅落在地上,形成了一滩令人触目惊心的血泊。 而那名疯族人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用尽全身最后的一丝力气,將那把沾满鲜血的小刀像投掷標枪一样,直直地拋向了那道金色的封印符。这一举动让在场的所有阿北族人都惊愕不已,他们心急如焚,立刻施展出各种强大的咒术,试图在小刀触及封印符之前將其拦截下来。 然而,儘管他们的咒术已经发挥到了极致,但还是仅仅擦到了小刀,小刀並没有如他们所愿地刺中黄色的封印符,而是打在了墙壁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那撞击声在这静謐的环境中显得格外刺耳,仿佛是对他们努力的一种嘲讽。隨后,小刀在空中转了几圈,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量一般,最终无力地掉落在地上,发出“噹啷”一声。 这一声响,让阿北家主心中的石头终於落了地。他长舒了一口气,庆幸地说道:“呼……太好了,若是鲜血沾满黄符,那我们就功亏一簣了……” 然而,他的话音未落,目光却突然凝固在了那道黄色的封印符上。只见那黄符上面,竟然有一点小小的火星在燃烧!虽然这火星非常小,不仔细看几乎难以察觉,但它確实存在著,而且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蔓延。 阿北家主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毫无血色,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著这一幕。这火星虽小,却如同晴天霹雳一般,將他的希望彻底击碎。 “完了,天亡我阿北盛久……”阿北家主喃喃自语道,声音中充满了绝望和无助。他整个人像是失去了支撑一般,瘫软在了地上。 一旁的友诚十代同样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他眼睁睁地看著那道黄符在眨眼间从眉毛小火变成了火云,然后迅速蔓延开来,整道黄符都在瞬间被烧成了灰烬,碎片如雪花般飘落,掉在了地上 “阿北大人,大事不好了……”友诚十代的声音中充满了惊恐和焦虑,仿佛天要塌下来一般。他和其他守在封印塔边上的阿北族人一样,身体都不由自主地往后退缩,似乎想要逃离即將到来的灾难。 然而,友诚十代並没有完全失去理智,他还在努力地试图唤起家主阿北盛久的战意。他瞪大了眼睛,看著阿北盛久,希望能从他的眼中看到一丝勇气和决心。 可惜的是,阿北盛久就像是一捆被浇湿的柴火,无论怎样都无法燃烧起来。他的眼神空洞无神,仿佛已经被恐惧吞噬,完全失去了斗志。 “什么名门!”友诚十代突然怒吼一声,一步跨前,走到了阿北盛久的身前。他的声音如同惊雷一般,在空气中迴荡,让所有人都为之一震。 此刻的友诚十代,展现出了与他小族出身不相称的勇气和果敢。他挺直了身躯,毫不畏惧地面对著前方的敌人,仿佛他才是真正的名门之后。 “眾弟子听命!鹤翼散开!按照我们经常练习的阵型,五灵阵法为一组,准备战斗!”友诚十代的命令如同一道闪电划破夜空,让龙血盟的修士们瞬间回过神来。 他们迅速听从指挥,摆开了战斗的阵型。每个人都拿出了自己的隨身兵器,寒光闪闪,透露出一股决死的气息。 阿北一族的人们惊恐地望著家主瘫倒在地,仿佛整个世界都在瞬间崩塌。他们的內心充满了恐惧和绝望,原本有序的生活瞬间被打破,陷入了一片无秩序的混乱之中。 本国寺內,原本寧静的氛围被彻底打破。四处都是阿北一族的人们惊慌失措地逃窜,他们尖叫著、推搡著,试图逃离这个可怕的地方。四个四门都被挤得水泄不通,人们爭先恐后地往外冲,场面异常混乱。 这一幕让站在边上的大名军队们大吃一惊。他们原本以为阿北一族的封印会成功,却没想到竟然会出现这样的情况。看著阿北一族的人如此狼狈地逃出本国寺,大名军队们也开始陷入了短暂的混乱。 “誒!传令!各大名不得擅自退军!逃兵者立即处死!全部听从龙血盟的修士,准备战斗!”真田昌盛站在地势最高的山顶,他的声音如同雷霆一般,响彻整个战场。他眼睁睁地看著下面的大名部队因为阿北一族的逃窜而轻易地陷入了动乱,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对日出国军力的哀嘆和愤怒。 这些大名军队中的士兵,大部分都並非专业军人,而是普通的农民。他们没有接受过系统的训练,缺乏战斗经验和纪律性。在面对突发状况时,他们很容易惊慌失措,失去理智。真田昌盛深知这一点,他对这些士兵的表现感到失望和无奈。 然而,在这混乱的局面中,真田昌盛並没有完全失去信心。他知道,大名军队中还有一部分精锐力量,那就是弓兵和骑兵部队。这些部队经过专业训练,具备较强的战斗能力,是大名军中的精华所在。只要能够有效地组织和指挥他们,或许还能在这场混乱中挽回一些局面。 第437章 七星天罡神阳印 在本国寺內,阿北一族的人因为家主的心死而如惊弓之鸟般尽数逃离,甚至在慌乱之中,他们竟然把阿北盛久这个家主也给遗忘在了寺中。偌大的寺庙里,如今只剩下龙血盟的一百多號人,显得格外冷清。 友诚十代站在寺中,凝视著眼前的封印塔,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无奈。他自嘲道:“支援的援军,却成为了防御的主力,我这个人的运气,还真是背到家了啊……”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阿北盛久,这位曾经的日出国第一阴阳师,如今已尽显老態,显然已无法再承担起应有的责任。友诚十代暗自嘆息,看来是不能对他寄予太多期望了。 就在这时,封印塔上突然冒出了一股浓郁的邪气,如墨般漆黑,仿佛能吞噬一切。紧接著,塔尖上方的天空迅速被阴云所笼罩,电闪雷鸣,与寺外的晴空万里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仿佛这里是另一个世界。 一道耀眼的闪雷划破天际,直直地劈中了塔尖,巨大的雷电威力瞬间灌注在了封印塔上。龙血盟的眾人见状,皆是紧张到了极点,他们不知道这道闪雷会给封印塔带来怎样的影响,更不知道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 隨著雷电的轰击,最上面的塔开始微微颤动起来,塔身的表面也开始出现一道道肉眼可见的裂缝,仿佛这古老的建筑已经承受不住如此巨大的力量。终於,在眾人的惊呼声中,塔內像是有什么东西猛然暴跳出来,带著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气息…… 风雨交加,一道黑影如同闪电一般迅速地降落在封印塔下。伴隨著一阵耀眼的雷光,一个女子如同鬼魅般出现在眾人面前。她手持一把精致的雨伞,在雷鸣电闪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女子微微抬起雨伞,露出了她那妖艷的面容。她的妆容精致而华丽,如同一朵盛开的罌粟花,散发著迷人的芬芳。尤其是那两道浓重的眼影,犹如夜空中的繁星,闪耀著魅惑的光芒,让人不禁为之倾倒。 她的嘴角掛著一抹若有似无的笑容,仿佛是在嘲讽著周围的人,又像是在卖弄著自己的风情。她轻声说道:“啊呀呀,这么多男人,奴家好喜欢哦。你们是专门来迎接奴家的嘛?”声音清脆悦耳,却又带著一丝让人难以抗拒的诱惑。 她的目光在人群中游移,仿佛在寻找著什么。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友诚十代身上。友诚十代身材高大,面容刚毅,犹如一座坚不可摧的山峰,给人一种威严的感觉。他的身上散发出一种强大的气息,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女子看到他,眼睛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那是一种对强者的渴望和征服欲。她忍不住伸出蛇头一般的舌头,轻轻地舔了舔嘴唇,仿佛在空气中摄取著某种不知名的物质。 然而,友诚十代並没有被女子的外貌和言语所迷惑。他紧紧地握著手中的黄符,那黄符上闪烁著微弱的光芒,似乎蕴含著无尽的力量。他毫不畏惧地面对著女子,眼神坚定而冷漠。 突然,友诚十代大喝一声:“邪魔!受死吧!”声音如同惊雷一般,在空气中迴荡。他手中的黄符猛地向前一挥,一道金色的光芒如闪电般射出,径直朝著女子疾驰而去。 友诚十代紧闭双眼,口中念念有词,声音低沉而又充满力量。隨著他的咒语声,那张原本平凡无奇的黄符突然开始散发出耀眼的光芒,仿佛被赋予了生命一般。 友诚十代猛地睁开双眼,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他高声下令道:“封印术!七星天罡神阳印!” 话音未落,友诚十代身形一闪,如鬼魅般迅速移动到了最中间的位置。与此同时,他的周围也出现了六道身影,正是他的六名弟子。这七个人围成一圈,彼此之间保持著一定的距离,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北斗七星阵。 友诚十代深吸一口气,毫不犹豫地划破了自己的左手,鲜血顿时顺著伤口流淌而出。其他六名弟子见状,也纷纷效仿,同样划破左手,让鲜血滴落在地上。 他们站在北斗罡位上,每个人的位置都恰到好处,仿佛是经过精心计算一般。在这一刻,他们藉助著北斗七星的神力,准备施展出这威力巨大的封印术。 七星天罡神阳印是一种极其强大的封印术,需要七名龙血盟弟子以自身的精血为引,脚踏北斗罡位,才能发动。这不仅对施术者的实力有极高的要求,还需要他们之间有著高度的默契和配合。 友诚十代面色凝重,他知道这一招一旦施展成功,便能將邪魔彻底封印。但同时,他也明白这其中的风险和代价。然而,面对眼前的邪魔,他没有丝毫犹豫,毅然决然地咬破了舌尖。 一口精血如箭般激射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猩红的弧线,准確无误地落在了那张黄符之上。 黄符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点燃,瞬间迸发出耀眼的红光,如同燃烧的火焰一般。红光迅速蔓延,將整个黄符包裹其中,眨眼间,黄符便融化成了一道赤玉符刃。这道赤玉符刃散发著令人心悸的光芒,仿佛蕴含著无尽的威能。 与此同时,其余六名弟子也毫不犹豫地行动起来。他们面无表情地割破自己的手掌,鲜血如泉涌般流出,溅落在地面上。鲜血迅速在地面上蔓延开来,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北斗七星阵图。 隨著鲜血的流淌,阵图中突然升起七道青铜龙柱的虚影。这些龙柱高达数十丈,宛如擎天之柱,柱身上鐫刻著“囚牛”、“睚眥”、“嘲风”等龙九子的图腾。这些图腾栩栩如生,仿佛隨时都能腾空而起,展现出无比的威严。 友诚十代见状,口中猛然发出一声暴喝:“锁!”声音如同惊雷一般,在整个空间中迴荡。隨著他的喝声,那七道赤玉符刃如同闪电一般,以惊人的速度直直地插入了北斗七星阵的阵眼之中。 第438章 八之魅蛇 就在这惊心动魄的一剎那,妖媚女子足下的地面突然泛起一阵诡异的血色冰晶。这些冰晶如同蜘蛛网一般迅速蔓延开来,每一条冰晶脉络都呈现出龙鳞的纹理,显然是受到了那七根龙柱的影响。 妖媚女子见状,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显然没有预料到会发生这样的变故。她急忙挥动手中的纸伞,想要释放出毒雾来抵御这突如其来的攻击。然而,当她试图打开纸伞的延伸部时,却惊愕地发现伞骨上竟然凝结著一层厚厚的龙形冰棱,这些冰棱將纸伞紧紧地包裹起来,使得纸伞完全无法撑开。 这正是封印术对妖物的特性压制——所有阴毒属性的攻击威力都会被削减大半。妖媚女子瞪大了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的纸伞会在关键时刻失去作用。 就在妖媚女子惊愕之际,那七根龙柱突然同时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仿佛是被激怒的巨龙在咆哮。紧接著,七根龙柱的柱身上同时射出七条巨大的锁链,这些锁链如同蛟龙出海一般,以惊人的速度向著妖媚女子席捲而去。 每一条锁链的末端都呈现出龙牙的形状,那尖锐的倒鉤闪烁著寒光,仿佛是专为克制妖物而精心打造的武器。面对如此凶猛的攻击,妖媚女子根本无处可逃,只能眼睁睁地看著其中三根龙牙如闪电般刺穿了她的身体。 剎那间,她发出了一声悽厉至极的惨叫,那声音在空中迴荡,令人毛骨悚然。然而,令人惊讶的是,从她伤口处喷涌而出的並非鲜红的血液,而是被强行抽离的紫色魂火!这些魂火在空中剧烈地燃烧著,仿佛是她生命力的象徵。 就在这时,天空中突然降下了一阵血雨,那雨点如红色的泪珠般纷纷扬扬地洒落。在这血雨之中,隱约可见半透明的应龙残魂在游动,它们张牙舞爪,面目狰狞,透露出无尽的杀意。 这些应龙残魂张开獠牙,如饿狼一般疯狂地撕咬著妖媚女子周身缠绕的邪气。每一次撕咬都伴隨著邪气的消散,使得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更可怕的是,在妖媚女子的周身三丈范围內,竟然形成了一个名为“龙眠领域”的空间。这个领域的力量异常强大,竟然能够封印她的瞬移能力!这意味著她再也无法像以前那样瞬间逃脱危险,只能被困在这个狭小的范围內,与应龙残魂和锁链苦苦周旋。 她的身体每一次摆动都像是在粘稠的胶水中艰难前行,每一步都需要付出巨大的努力。而那原本在伞面浮现的九头蛇图腾,此刻也在龙爪虚影的无情攻击下,被硬生生地撕碎。 隨著图腾的破碎,她通过以前吞噬男子精气而获得的力量,正以惊人的速度不断流失。她的身体逐渐变得虚弱,原本妖嬈的面容也因为痛苦而扭曲变形。 就在同一时刻,七人的鲜血如同一股红色的洪流一般,在阵法的中央匯聚成了一面巨大的“蜃龙镜”。这面镜子仿佛拥有著无穷的魔力,它的镜面光滑如镜,却又能清晰地映照出周围的一切。 当人们的目光落在镜子上时,他们惊讶地发现,镜子中竟然映照出了妖蛇女子的真实本体——八岐大蛇的第七首化身!这化身的身躯巨大无比,每一片鳞片都闪烁著寒光,让人不寒而慄。 而在这化身的右眼瞳孔中,竟然隱藏著一个惊人的秘密——她本命蛇丹的位置!这一发现让所有人都为之震惊,因为一旦找到了蛇丹的位置,就意味著有机会彻底消灭这只妖蛇女子。 然而,就在锁链即將贯穿妖蛇女子心臟的一剎那,她突然发出了一声悽厉的尖叫,这声音如同来自地狱的恶鬼一般,让人毛骨悚然。紧接著,她猛地撕裂了身上的人皮,露出了覆盖著青鳞的真身! 只见她的蛇身如同闪电一般迅速舞动起来,口中喷出一股墨绿色的“腐神酸雾”。这酸雾仿佛具有腐蚀性极强的剧毒,所过之处,两根原本坚不可摧的龙柱竟然被腐蚀出了密密麻麻的蜂窝状孔洞! 更可怕的是,阵中的两名弟子突然眼球凸起,脖颈上也浮现出了一层蛇鳞!他们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仿佛被某种邪恶的力量所侵蚀。 原来,这妖蛇女子早在之前就將自己的分魂寄生在了这两名观战的龙血盟修士身上。当她的真身被揭示出来时,这些分魂也隨之被激活,开始对宿主產生影响。 “你们可真是让我八之魅蛇兴奋异常啊!”伴隨著这声怒吼,妖蛇狰狞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狂笑。只见它张开血盆大口,一股强大的气息喷涌而出,一颗本命蛇丹从它的口中激射而出。 这颗蛇丹通体呈现出诡异的黑色,上面还缠绕著丝丝缕缕的灰色雾气。仔细看去,这些雾气竟然是被封印前被妖蛇吞噬的无辜之人的魂魄!这些魂魄早已被妖蛇的邪恶力量所污染,此刻从蛇丹中释放出来,顿时如恶鬼一般,疯狂地衝击著周围的阵法。 原本稳固的七星方位,在这些魂魄的猛烈衝击下,瞬间变得紊乱不堪。那两名等候命令的龙血盟修士,也在这股强大的力量影响下,失去了对自身的控制。其中一人突然施展火遁,周身燃起熊熊烈焰,如同一颗燃烧的流星般冲向友诚十代的防御阵型;另一人则施展土遁,身形迅速钻入地下,然后在友诚十代的身后猛然破土而出,扬起一片尘土,遮挡住了眾人的视线。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友诚十代的防御阵型瞬间被打乱。而那名位於七星罡位最后的弟子,更是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就被人从背后狠狠地捅穿了身体。他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地看著从自己胸前穿出的利刃,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竟然会被同门背叛。 然而,这还不是最糟糕的。紧接著,他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提起,然后狠狠地踢向了妖蛇。在半空中,他的身体完全失去了控制,只能眼睁睁地看著自己离妖蛇越来越近。 第439章 友诚氏刀流 这名重伤的弟子只觉得眼前一花,身体就被一股强大的力量猛地捲起,然后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箏一样,直直地朝著妖蛇飞去。眨眼之间,他就被带到了妖蛇的面前,近得他甚至能感受到妖蛇那冰冷的鳞片和刺鼻的恶臭。 他瞪大了眼睛,惊恐地看著眼前这个庞然大物。妖蛇的头部狰狞可怖,张开的血盆大口里露出尖锐的獠牙,嘴里还不时地喷出一股墨绿色的烟雾,那股恶臭就是从这烟雾中散发出来的。他的心跳急速加快,仿佛要跳出嗓子眼儿一般,而刚才被背刺的痛苦和被蛇尾捲起时的巨大压迫感,更是让他的身体完全失去了控制,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什么!眾弟子!立刻施展五灵遁术!给我狠狠地攻击!”友诚十代的声音突然在他耳边炸响,如同惊雷一般,震得他的耳膜嗡嗡作响。他猛地回过神来,只见友诚十代站在不远处,满脸怒容,声嘶力竭地大喊著。他的声音在空气中迴荡,仿佛能穿透人的灵魂,让人不寒而慄。 与此同时,友诚十代以一个极其优美的转身动作,迅速地將外面那件宽大的长袍脱下。这一动作快如闪电,让人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见长袍如同有自己的意识一般,瞬间从他身上滑落,露出了隱藏在其中的八把锋利无比的武士长刀。那长袍则在风中自动变成了一根长发,回到了友诚十代的头上。 这些长刀整齐地排列在他的腰间,每一把都闪烁著寒光,令人不寒而慄。刀身修长而锋利,刀柄上镶嵌著精美的宝石,在阳光下闪耀著耀眼的光芒。友诚十代手持长刀,气势磅礴,宛如战神降临。 谁能想到,这个看似文质彬彬、弱不禁风的阴阳师,竟然还是一个深藏不露的刀客!他的外表与他的真实实力形成了如此鲜明的对比,就像平静的湖面下隱藏著汹涌的波涛,让人不禁对他刮目相看。 “友诚氏刀流!第一斩·朧月切!”隨著友诚十代的一声低吼,他的身体如同离弦之箭一般弹射而出。与此同时,被控制的师弟青木,身躯也以一种违反人体工学的角度扭曲著扑来,仿佛它已经不再受人体骨骼的限制,而是被一股诡异的力量所操控。 就在青木师弟即將击中友诚十代的一剎那,友诚十代的拇指却如同闪电一般迅速顶开刀鐔三毫米。闪雷在这一瞬间仿佛也被他的动作所牵引,在出鞘的 0.02 秒內,刀刃如同闪电般划过,將闪雷硬生生地剖成了两半。 前半秒,雷光映照出师弟脖颈处鼓胀的蛇形寄生血管,这些血管如同扭曲的蚯蚓一般,在雷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狰狞。而后半秒,雷光则化作了一道淬毒的刀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入了第七颈椎间隙。 刀锋触骨的瞬间,一股强大的力量从刀刃中喷涌而出。这股力量如同火山喷发一般,瞬间激活了符纹刀刃上的“逆鳞共振”。剎那间,师弟的后颈如同被引爆的炸弹一般,猛然爆开。 然而,令人惊讶的是,从师弟后颈爆开的並不是鲜血,而是数百条挣扎的透明蛇灵。这些蛇灵如同被惊扰的蜂群一般,在空气中疯狂地嘶鸣著,然后逐渐消散。 而友诚十代的瞳孔,在这一瞬间也同时渗出了两行血泪。这是窥破邪术所必备的“异血瞳”反噬,他的双眼如同燃烧的火焰一般,透露出一种无法言说的痛苦和疲惫。 “你的刀……比三年前更钝了……”青木的声音仿佛来自幽冥地府,令人毛骨悚然。他那残留的面部肌肉竟然还能扯出一抹诡异的微笑,就像一个被诅咒的幽灵。 友诚十代的心臟猛地一紧,他怎么也想不到,已经被切断中枢神经的青木,身体竟然还能向前扑出半步! 就在这一瞬间,友诚十代毫不犹豫地旋身躲开,避免被喷溅的脑脊液溅到。然而,他的动作並没有停止,只见他右手迅速將刀鞘底部暗藏的胁差滑入左手,顺势一挑,將师弟腰间即將引爆的雷火符挑飞出去。 说时迟那时快,雷火符在空中急速旋转,眼看就要爆炸。友诚十代眼疾手快,在雷火符爆炸之前,直接用刀將其破开,化解了一场危机。 友诚十代喘了口气,目光如炬地看向另一名失去控制的同门师弟——佐藤。 佐藤的进攻更加阴毒狠辣,他被妖蛇强化的肋骨竟然刺破了自己的胸腔,十二根骨刺末端掛著龙血盟弟子的残破魂魄,如同提线木偶一般,直直地朝著旧日师兄袭去。 友诚十代见状,不敢有丝毫怠慢,他立刻后撤一步,同时用力踏碎脚下的地砖。只听“哗啦”一声,碎石四溅,其中一部分嵌入了佐藤的膝眼穴。 这一招让佐藤的身体瞬间失去平衡,出现了 0.8 秒的空档。友诚十代抓住这个机会,身形一闪,如鬼魅般欺近佐藤,准备给他致命一击。 就在这一剎那,时间仿佛凝固了一般,他的动作快如闪电,却又精准无比。只见他手中的长刀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犹如夜空中的流星划过天际。 首先是正手上段劈,这一招威力巨大,如同雷霆万钧。他的刀气如同汹涌的波涛,狠狠地斩落在缠绕著冤魂的六根骨刺上。剎那间,骨刺断裂,冤魂被驱散,而刀气的余威在地面上犁出了一道三丈长的沟壑,仿佛大地都被这股力量撕裂开来。 紧接著,他顺势使出逆袈裟斩,这一招势如破竹,锐不可当。刀光如同闪电一般,瞬间切开了佐藤右胸的蛇鳞护甲,露出了心臟处跳动的紫黑色咒核。那咒核仿佛是一颗邪恶的种子,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气息。 然而,他的攻击並未停止,只见他手腕一抖,使出了燕返刺击。这一招犹如飞燕迴翔,轻盈而致命。刀尖如同闪电一般穿透了咒核,瞬间抖腕震剑,將核心內寄生的百目小蛇绞成了肉泥。 第440章 本国寺死战(上) 佐藤在仰面倒下的瞬间,那飞散的咒核碎片在空中绽放成了一朵血色樱花,悽美而诡异。而友诚十代则在此时收刀入鞘,金属摩擦的声音清脆悦耳,恰好与第一片樱花触地的轻响同步。 当他踏过飘落的花瓣时,足底留下的血印隱约构成了一个封魂符纹。这个符纹散发著淡淡的光芒,仿佛是对佐藤灵魂的封印,让他永远无法超生。 友诚十代的眼眸深处,一道决绝的光芒如流星般划过,然而在那决绝之中,却又似乎潜藏著几丝怜悯之意。他的目光凝视著同门的尸体,那具曾经鲜活的生命此刻已然冰冷僵硬,友诚十代的心中或许正翻涌著复杂的情绪,有惋惜,有悲伤,亦或是其他难以言喻的情感。 然而,此时此刻,生死攸关,他根本无暇去细细品味这些复杂的感受。敌人如饿狼般不断逼近,时间紧迫,容不得他有丝毫的迟疑和犹豫。 “你先去,我隨后就到……”友诚十代的声音轻得如同羽毛飘落,却又仿佛蕴含著无尽的力量和决心。这句话,既是对那名已逝同门的告別,也是对自己的承诺。 话声未落,友诚十代手中的短刀如同闪电一般疾驰而出,快如疾风,迅若雷霆。短刀在空中划过一道寒光,精准无误地刺中了另一名被控制的龙血盟修士的要害。那名修士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便如断了线的木偶般颓然倒地,当场毙命。 与此同时,五灵遁术在友诚十代的操控下,如同一头凶猛的巨兽,不断地轰击著妖蛇捲起的巨大蛇盘。每一次撞击都引发一阵惊天动地的巨响,火光冲天,仿佛要將这片天地都撕裂开来。 十二名弟子站在兑位上,他们的双脚如同钉在地上一般稳固,齐声大喊:“金遁·千机銃羽阵!”每个人手中都紧握著一把铜钱剑,这些铜钱剑在他们的快速旋转下,竟然变成了一个个耀眼的金色光轮。 隨著光轮的转速不断加快,终於突破了某个临界点。就在这一剎那,铜钱剑的剑身突然分解开来,化作无数根淬毒的钢针。这些钢针密密麻麻地飞舞著,每一根的针尾都繫著一张硃砂符纸,仿佛是一群被激怒的黄蜂。 当这阵钢针雨如暴雨般砸向那条巨大的蛇时,令人惊嘆的一幕发生了。当钢针与蛇鳞相撞的瞬间,那些硃砂符纸像是被点燃了一般,爆出青紫色的电弧。这些电弧如同闪电一般,迅速在蛇鳞的间隙中蔓延开来,將妖气灼烧得发出一阵焦糊味。 与此同时,在本国寺东北角,三名女弟子也在紧张地施展著她们的术法:“木遁·森罗缚骨锁!”只见她们毫不犹豫地割破自己的掌心,將鲜血洒向寺中的那棵古老槐树。 剎那间,那棵槐树像是感受到了鲜血的滋养,树干猛地裂开,九条青铜锁链如同一群甦醒的巨龙,从树洞中咆哮著钻了出来。这些锁链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药师经》,链条之间还生长著带倒刺的紫藤。 当这些紫藤如触手般缠住蛇尾时,那些经文像是被赋予了生命一般,泛起了梵文的金色光芒。隨著藤蔓不断收紧,每收紧一寸,就会有一片蛇鳞剥落下来,露出皮下那蠕动的黑色蛊虫。 “水遁·玄冥断岳流!” 正北弟子们齐声高呼,双手结印,共同催动体內的灵力。只见他们周身泛起一层淡淡的蓝色光芒,光芒迅速匯聚於他们手中的玄武玉璧之上。 玄武玉璧在眾人的合力催动下,绽放出耀眼的蓝光。蓝光在空中急速凝聚,形成了一道巨大的水刃,水刃长达数十米,宽约数米,宛如一座蓝色的山岳横亘在空中。 这道水刃不仅体型巨大,其重量更是惊人,足有三吨之重!水刃中还夹杂著龙血盟特製的破魔冰晶,这些冰晶在水流的带动下,如同一颗颗蓝色的流星,闪烁著寒光。 水刃以雷霆万钧之势斩向妖蛇,当它与妖蛇的身体接触时,竟然发出了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这声音仿佛是钢铁与钢铁的碰撞,令人心悸。 妖蛇的身体虽然坚硬无比,但在这道水刃的猛烈攻击下,还是被硬生生地切断了三条蛇发。这三条蛇发被切断后,並没有像普通的蛇发一样落地不动,而是在地上不停地扭动著,仿佛拥有自己的生命一般。 更令人惊讶的是,这三条蛇发的断面处並没有喷出鲜血,而是流出了一种墨绿色的脓液。这种脓液具有强烈的腐蚀性,所过之处,地砖都被腐蚀得滋滋作响。 西南方的七名弟子也迅速行动起来。他们围成一圈,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火遁·焚天烬灵炎!” 隨著他们的咒语声,七道红色的火焰从他们的舌尖喷涌而出,如同一朵朵盛开的赤莲。 这七道火焰在空中相互交织,形成了一个巨大的赤莲阵。赤莲阵中,火焰熊熊燃烧,热浪滚滚。七名弟子將手中的符旗投入赤莲阵中,符旗在火焰的灼烧下瞬间燃烧起来。 火焰越烧越旺,最终化作了七条鳞甲分明的火龙。每条火龙都长达数十米,张牙舞爪,威风凛凛。这些火龙的腹部都包裹著大量的硫磺硝石,使得它们的威力更加强大。 七条火龙如同一群凶猛的巨兽,咆哮著冲向妖蛇的蛇盘防御罩。当火龙与防御罩相撞时,只听得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爆炸產生的衝击波如同颶风一般席捲四周。 爆炸產生的高温高达 6000c,如此恐怖的高温將周围的空气都电离了,形成了一个持续灼烧的等离子火网。这个火网將妖蛇紧紧地笼罩其中,让它无处可逃。 “土遁·地藏镇魂碑!”友诚十代一声怒喝,身形如陀螺般急速旋转,同时双脚猛力跺地,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地表瞬间崩裂,露出了深埋地下百年之久的降魔碑林。 这些石碑歷经岁月沧桑,却依然散发出古朴而强大的气息。每一块石碑都像是沉睡的巨兽,此时被友诚十代的力量唤醒,纷纷射出一道道玄黄色的光束,如蛛网般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重力牢笼。 第441章 本国寺死战(下) 妖蛇所在的区域,重力瞬间暴增十五倍!这恐怖的重力压迫得妖蛇几乎无法动弹,她原本想要抬起的蛇尾,此刻却像是被一座无形的山岳压住一般,无论怎样挣扎都难以挪动分毫。 不仅如此,妖蛇的鳞片在这巨大的压力下,也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缝,黑色的血液从裂缝中缓缓渗出,在地面上匯聚成一滩扭曲的蛇形符文。 然而,就在这看似绝境的时刻,妖蛇突然发动了反击。她口中喷出一股墨绿色的光芒,这光芒迅速笼罩住她的全身,形成了一层诡异的护盾。 “妖蛇反制·噬精邪法!”友诚十代见状,脸色微变,他连忙施展五重遁术,想要破开这层护盾。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在五重遁术的轰击下,妖蛇不仅没有受到丝毫伤害,反而发出了一阵愉悦的呻吟。 只见妖蛇將她那长长的蛇发如同闪电般迅速插入了一名濒死的修士的天灵盖中,剎那间,一股肉眼可见的精气顺著蛇发倒流而入。 隨著精气的不断流失,那名修士的身体以惊人的速度乾瘪下去,最后竟只剩下了一层薄薄的皮囊。 而与此同时,妖蛇被火龙灼伤的皮肤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生。新生的鳞片闪烁著金属般的光泽,坚硬无比,竟然硬生生地扛住了第二波钢针的攒射。 龙血盟修士们的奋力战斗,使得本国寺这个原本寧静的小地方瞬间被激烈的战斗所淹没,成为了一个灵力四溅、火花四溅的惨烈战场。 站在战场边缘的大名和那二十万士兵们,目睹著眼前前所未见的五灵术式,心中充满了对这种未知力量的恐惧。他们瞪大了眼睛,看著那些炫目的光芒和强大的能量波动,不禁感到自己的渺小和无力。 “我们要面对的,竟然是会使用这种力量的怪物吗……”一名士兵喃喃自语道,声音中透露出对未知的恐惧和对自身安全的担忧。 “我们都是可以被牺牲的存在吗……”另一名士兵忍不住说出了自己內心的忧虑,他开始担心起自己的下场,这种担忧也代表了无数普通士兵的心声。 作为日出国的第二道防线,同时也是最后一道防线,在这样的环境下,一种不安的情绪如瘟疫一般在军中迅速蔓延开来。士兵们的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不確定和对死亡的恐惧,他们开始质疑自己的价值和生命的意义。 然而,面对龙血盟修士们如此猛烈的攻击,那外部的蛇盘却展现出了惊人的韧性。它不断地遭受破坏,但又迅速地再生,仿佛这一切都只是一场无休止的循环。 而在那蛇盘內部,妖蛇正肆意地戏弄著那濒死的修士。它那充满戏謔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迴荡:“你可是我饿了这么久的第一个男人啊!筑基九阶的修为!你的精气神归我了!”话音未落,妖蛇突然露出了它的真实面目,狰狞的蛇牙如闪电般刺向修士的脖颈。 剎那间,原本强壮的修士在眨眼之间就被吸乾了生命,变成了一具毫无生气的枯骨。这具枯骨被妖蛇无情地从蛇盘中拋出,像一件被丟弃的废物一般,直直地朝友诚十代飞去,差点砸中他。 就在友诚十代惊魂未定之际,那刚刚还处於被动挨打的蛇盘突然发生了异变。只见一条巨大的蛇女从蛇盘中猛然窜出,她的上半身是一个美丽的女子,而下半身则是一条粗壮的蛇尾。 蛇女的出现让龙血盟的眾多男女弟子都惊愕不已,他们看著这恐怖的怪物,心中充满了恐惧和绝望。蛇女发出了一阵可怕的吼声,那声音如同来自地狱的恶鬼,让人毛骨悚然。 “再多来点!你们可比三百年前那群禿驴够劲!”她张狂地大笑著,声音在这片空间中迴荡,仿佛要衝破这道封印。她的嘴角掛著血沫,那是刚刚被她吞噬的修士所留下的痕跡。然而,令人震惊的是,被斩断的蛇发末端竟然开始重新长出毒牙,而且每条蛇发都迅速幻化成刚刚被吸收而死的修士生前的模样。 最让人毛骨悚然的是,其中一条蛇发竟然顶著刚刚被吸乾的修士的脸,发出了本尊的声线,求饶道:“师兄……快逃……”这声音在这片寂静的空间中显得格外刺耳,让人不禁心生恐惧。 “誒,这东西到底是怎么回事!师兄!我们的攻击好像不太有效果啊!”一名弟子惊恐地喊道,他的声音中充满了疑惑和不安。显然,这种等级不明的封印物,並不是这些普通修士可以轻易应对的。 就在眾人惊慌失措、乱作一团的时候,友诚十代却显得异常冷静。他挺身而出,用一种沉稳而有力的声音喊道:“你们都先別慌!立刻退到第二阵线去!这只怪物,就交给我友诚家的喰命八刀流来解决吧!!” 他的话语如同定海神针一般,让原本惊恐万分的其他修士们稍稍安定下来。友诚十代的命令一下达,各个修士们便毫不犹豫地开始执行。他们迅速而有序地边撤退,边施展著五灵遁术,身影在瞬间如同鬼魅一般消失在了原地。 眨眼之间,现场只剩下友诚十代独自一人,直面那诡异的封印物。 “哈哈哈哈,真是笑死我了!”突然间,一阵刺耳的笑声划破了寂静的空气,仿佛要刺破人的耳膜一般。这笑声正是来自於那蛇女,她的声音中透露出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疯狂。 就在笑声响起的瞬间,令人惊讶的事情发生了。只见那蛇女的身体如同闪电一般迅速发生变化,眨眼间便从半人半蛇的形態变回了人形。她手中握著一把精致的雨伞,宛如一位柔弱的女子,举手投足间都散发出一种优雅的气质。 然而,任何目睹过她刚才残忍行径的人,都绝对不会被她这副外表所迷惑。因为在她那阴柔的外表下,隱藏著的是如蛇蝎般的残忍和狠毒。 第442章 刀与蛇 “你们这么多人都无法打败我,你一个人?”魅蛇一脸的嫌弃,她的目光如同毒蛇一般盯著眼前的男子,仿佛在嘲笑他的不自量力。“你是看不起奴家这八之魅蛇,还是想死想的太急了?”她的语气中充满了轻蔑和不屑。 “不……我让他们离开,是怕我疯起来,连他们都给杀了。”友诚十代一脸的正经,仿佛他说的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然而,他的右手却缓缓地伸向腰间,那里藏著两把锋利的武士刀。 他的动作很慢,却透露出一种无法忽视的决心。当他的手握住刀柄时,那两把刀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杀意,微微颤动起来。 “这种凡品的刀剑,你那金丹三阶的修为,你能有多少战斗力?”魅蛇看著友诚十代手中的武士刀,嘴角泛起一丝轻蔑的笑容。她的声音中充满了嘲讽,似乎完全不把友诚十代放在眼里。 魅蛇说完,还故意嘟起了小嘴巴,那模样既可爱又嫵媚。她继续说道:“不如,乖乖被奴家的灵力寄生,像你刚刚杀掉的同门一般,彻底倒在奴家的裙底下?”说著,她还故意摆出一个很露骨的姿势,似乎在诱惑友诚十代。 然而,友诚十代的眼神却始终没有离开过魅蛇,他的表情依旧严肃,甚至带著一丝冷漠。他冷冷地回应道:“我不会被你的灵力寄生,更不会倒在你的裙底下。” 魅蛇似乎对友诚十代的回答感到有些意外,她眨了眨眼,然后娇嗔地说道:“哎呀,奴家忘记了,奴家没有裙子呢……” “除魔卫道,乃是我友诚一族的宿命……”友诚十代的声音低沉而坚定,仿佛这句话已经在他心中默念了无数遍。他双手紧握著两把武士刀,一正一反,刀身闪烁著寒光。 作为友诚一族的三代家主,友诚十代深知自己肩负的责任重大。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睁开双眼,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使用禁术:喰命八刀流!”他怒吼一声,全身的灵力如火山喷发般喷涌而出。那炽热的高温瞬间將他的上半身衣物烧成了灰烬,露出了他那健硕的肌肉。 友诚十代的皮肤被灵力灼烧得通红,仿佛被火焰包裹著一般。然而,他並没有丝毫退缩,反而更加坚定地挥舞著手中的双刀。 双刀在他的手中舞动,如同一对舞动的火焰,刀刃上也开始冒出了血色火焰。那火焰熊熊燃烧,仿佛要吞噬一切。 友诚十代的双刀交叉摆出一个 x 型,同时他的胸口也瞬间出现了数道血痕。鲜血顺著伤口流淌,与刀刃上的火焰相互交融,散发出一股刺鼻的血腥味。 隨著友诚十代的怒吼,他的身后突然浮现出六柄巨大的火焰刀轮。那刀轮如同来自地狱的恶鬼,散发著令人胆寒的气息。 友诚十代的太阳穴暴起青紫色的血管,他的瞳孔也在这一刻分裂为蛇类的竖瞳,透露出一股妖异的气息。他持刀的手指渗出鲜血,这些鲜血迅速凝结成了刀鐔的纹样,使得双刀看起来更加狰狞可怖。 “看起来还有点威力嘛,那么,奴家也陪你玩玩!八重幻身!!”八之魅蛇的身影瞬间变成了八个,分散在了本国寺各处。 “喰命八刀流!一之式·黄泉叩扉!” 友诚十代交叉的双刀突然发出八岐大蛇嘶鸣般的金属震颤,血色火焰竟在刀刃表面凝成片片逆向生长的蛇鳞。当刀锋划过空气的瞬间,八之魅蛇引以为傲的“八重幻身”突然像被无形獠牙啃食般缺失了三个分身。 "这是...直接灼烧因果的斩击?"妖蛇金瞳剧烈收缩,它发现被血色x型刀光笼罩的空间里,原本能无限再生的蛇鳞正化作灰白色骨粉飘散——那刀痕竟同时斩在“过去”“现在”“未来”三个时间锚点上。 友诚十代染血的足尖轻点在寺內小湖水面,脚下涟漪却诡异地凝结成血色冰晶。当他完成十字斩收刀动作的剎那,身后六柄火焰刀轮突然坍缩成六个微型黑洞,將方圆十丈內的月光都扭曲成螺旋状光带吸附在刀轮边缘。 妖蛇试图喷吐的毒雾在触碰到血色刀痕的瞬间,竟逆流回自己七寸处的旧伤。它惊觉三百年前被封印自己之人斩断尾椎的旧创开始疯狂渗血,那些本该被吞噬的歷代残魂正从伤口中爬出,化作半透明的武士死死咬住它的妖核。 "黄泉叩扉真正叩响的,是尔等罪业具象化的地狱之门。"友诚十代暴起的血管突然迸裂,飞溅的鲜血在空中凝成八岐大蛇图腾。当第一滴血落在妖蛇头顶时,整片湖面突然倒映出三途川的幻象,无数苍白手臂顺著刀光撕裂的空间裂隙涌出,將妖蛇拖向缓缓开启的幽冥裂缝。 最令八之魅蛇恐惧的是,自己吞噬积攒的灵力正通过伤口形成的血色,源源不断反哺向那个燃烧生命的男人。它亲眼看见友诚十代胸口被灵力灼伤的皮肤下,浮现出自己七百年前褪下的蛇蜕纹路——这禁忌刀术竟在反向吞噬捕食者的本源。 “你能除了三个幻影又怎么样!五重杀阵!” 剩余的五具蛇分身幻影突然如鬼魅般迅速移动,它们的动作快如闪电,瞬间结成了一个诡异的“五芒噬灵阵”。隨著阵法的启动,地面上竟然缓缓浮现出一幅由毒血绘製而成的阴摩罗鬼图腾,那图案散发著令人心悸的邪恶气息。 紧接著,位於“左近位”的蛇分身猛然发生了变化,它的身体迅速膨胀,化作了一把巨大的七首巨镰。巨镰的刀刃闪烁著寒光,刀光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张密密麻麻的罗网,仿佛要將所有的灵力都封印在其中。 与此同时,位於“右远位”的蛇分身张开血盆大口,吐出了一根浸泡过百种怨念的箭毒木刺。这根木刺通体漆黑,上面还缠绕著丝丝缕缕的黑色烟雾,显然蕴含著剧毒。 第443章 三之式·血月轮舞 在上方,“上空位”的蛇分身迅速展开了它那宽大的蛇皮伞。这把伞的伞面犹如黑色的夜幕一般,在张开的瞬间,无数黑色的雨滴如倾盆大雨般倾泻而下。这些雨滴仿佛是从地狱深处涌出的魔水,具有强烈的腐蚀性,一旦接触到刀身,便会发出“滋滋”的声音,迅速將其侵蚀。 与此同时,在地底,“地底位”的蛇分身也没有閒著。它操控著无数死者的髮丝,这些髮丝如同幽灵一般,在黑暗中悄然游动。它们如同有生命一般,迅速缠绕在十代的足踝上。这些髮丝坚韧无比,紧紧地束缚著十代的双脚,使得他难以挪动分毫。 而位於“中枢位”的蛇分身,则吹奏起了一支人骨笛。那笛子的材质显然是用人骨製成的,上面还残留著些许血跡,看上去异常恐怖。悠扬的笛声在空气中迴荡,却带著一种诡异的魔力。这笛声似乎能够穿透人的灵魂,引发人的心臟共振,让人的心跳逐渐失去控制。 然而,面对如此凶猛的攻击,十代却毫无惧色。他的双眼闪烁著坚定的光芒,突然大喝一声:“不要小看我们友诚一族!!”这一声怒吼如同惊雷一般,在整个空间中迴荡。 就在话音刚刚落下的一剎那,令人震惊的一幕发生了。他竟然没有丝毫犹豫,如同闪电一般迅速地將双刀狠狠地刺入了自己的脚背! 剎那间,鲜血如泉涌般喷射而出,仿佛一朵盛开的血色花朵,染红了他脚下的土地。然而,十代却似乎完全感受不到这刺骨的疼痛,他的面庞上只有一种决然和无畏,仿佛这自残的行为对他来说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然而,剧痛並没有放过他。就在眨眼之间,如汹涌的潮水般席捲而来的剧痛让他的身体猛地一颤,但这剧痛却像是一把火,点燃了他体內更为狂暴的血焰。 “三之式·血月轮舞!” 喷涌而出的鲜血在空气中迅速凝结成了血色的冰晶,这些冰晶宛如一面镜子,清晰地映照出了所有蛇分身的运动轨跡。 就在这时,十代突然发出一声怒吼,他反手將双刀猛地刺入了自己锁骨下方!刀刃与骨骼剧烈摩擦,迸发出点点火星,瞬间点燃了他周身的血气。 当他再次拔出刀锋的瞬间,六道赤色的新月幻刃如同被赋予了生命一般,发出了一阵清脆的响声,宛如神乐铃破碎时的哀鸣。那是空间被切割成 108 层薄片的声音,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被撕裂开来。 妖蛇张开血盆大口,一股墨绿色的毒火如火山喷发般喷涌而出。毒火带著刺鼻的味道和高温,径直衝向血色龙捲。 然而,就在毒火与血色龙捲接触的瞬间,奇蹟发生了。毒火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吸引,如同被捲入织布机的丝线一般,迅速而规整地裂解开来。每一片毒焰都像是经过精心切割的宝石,精確地分裂成 0.9 毫米厚的 108 层,在月光的映照下,这些毒焰的断面呈现出琥珀般的色泽,晶莹剔透,美轮美奐。 更令人惊奇的是,在这些琥珀般的断面中,竟然封印著妖蛇以往吞噬的亡魂。它们在毒焰的裂隙中挣扎、哀嚎,仿佛想要挣脱束缚,但却无能为力。 “三百六十周天劫数,合该今日了结!”伴隨著十代的嘶吼,血色龙捲突然开始剧烈收缩。原本庞大而狂暴的龙捲,在瞬间坍缩成一个浮世绘风格的月见糰子状球体。 这个球体的表面闪烁著诡异的光芒,它以惊人的速度旋转著,仿佛要將周围的一切都捲入其中。当旋转速度突破临界点时,整个战场突然陷入了一种绝对的寂静。 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时间似乎也停止了流动。战场上的一切物体,包括妖蛇和它周围的环境,都在这一瞬间凝固。 然而,这种寂静並没有持续太久。紧接著,一种细微的“咔咔”声开始在空气中迴荡。这声音起初很微弱,但很快就变得越来越响亮,如同无数把利刃在切割钢铁。 隨著声音的加剧,所有物体的表面都同时浮现出了等距的血线。这些血线如同蛛网一般,密密麻麻地交织在物体的表面,將它们分割成无数个小块。 就连妖蛇瞳孔中倒映的日光,也被这些血线切割得支离破碎。 然而,这还不是最可怕的。最致命的是,这些血线並非仅仅是物理上的切割,它们每一道都连接著妖蛇的灵力根源。 当妖蛇试图再生时,它惊恐地发现,自己的每个细胞都被单独封存在了 108 个平行时空之中。它就像是一只被钉在无限迴廊里的千足虫,无论怎样挣扎,都无法逃脱这可怕的束缚。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十代破碎的骨骼发出风铃般的脆响,蛛网裂痕中渗出结晶化的骨髓。这些血晶在龙捲中化作第二轮刃雨,將妖蛇褪下的蛇皮斩成漫天飘散的悔过经文。 八之魅蛇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在本国寺中一闪即逝,仿佛它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然而,当友诚十代的刀尖上最后一滴金色蛇血滴落时,湖面的倒影却让他惊恐地发现,自己已经不再是原来的人形。 他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看著湖水中的倒影。原本应该是自己的面容,此刻却被一层诡异的阴影所笼罩,扭曲变形,完全看不出人类的模样。他试图將手中的刀归鞘,却突然感觉到一股异样的触感——那根本不是刀柄,而是长满了某种蛇毒污染后的鳞片! 友诚十代惊愕地低头看去,这才发现自己的双手早已失去了人类本来的样子,而在战斗结束的那一刻,他人类手臂竟然与妖蛇的鳞片同化起来,只留下这诡异的双臂。 更让他恐惧的是,他的皮肤下开始浮现出八岐大蛇的图腾。这些图腾原本静止不动,但此刻却像是被某种力量激活了一般,开始逆向游动起来。每一片蛇鳞都闪烁著寒光,仿佛在嘲笑著他的脆弱。 隨著八岐大蛇图腾的游动,友诚十代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正被这些蛇鳞一点点地吞噬。每一片蛇鳞都化作了一个吸食生命力的漩涡,无情地將他体內的力量抽离出去。 第444章 七之巨蛇、六之蝮蛇 他的头缓缓垂下,仿佛承受著千斤重担,每一寸肌肉都在痛苦地抽搐著。然而,当他的目光触及自己的胸腔时,一股比肉体痛苦更甚的恐惧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在他原本应该是心臟的位置,此刻竟然跳动著一颗插满破碎刀刃的蛇蛋! 那些破碎的刀刃,每一片都闪烁著寒光,它们深深地嵌入蛇蛋之中,仿佛是被某种强大的力量硬生生地镶嵌进去的。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这些刀刃竟然是歷代家主佩刀的缩小版,它们见证了家族的荣耀与兴衰,如今却以如此诡异的方式出现在这里,仿佛在诉说著一个无法逃脱的家族诅咒。 友诚十代的喉咙里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异物感,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接著便是一阵剧烈的咳嗽。然而,从他口中喷出的並不是鲜血,而是一朵朵细小的曼珠沙华花苞。这些花苞在空气中迅速绽放,每一朵都带著锋利的刺,如同一朵朵赤红色的死亡之花,散发著令人窒息的气息。 “果然……这就是禁术的后果吗……”友诚十代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生命力。他的双手被妖化的疼痛折磨得几乎失去了知觉,那原本紧握双刀的手此刻也无力再握住刀柄,双刀“鐺”的一声掉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隨著双刀的落地,友诚十代背后的六道光芒也如同失去了支撑一般,瞬间消散在空气中。他的身体变得异常虚弱,仿佛被抽走了全身的力量,只能靠著墙壁勉强站立。 “难怪父亲大人让我不要在有成婚之前使用它……这个样子怕是新娘要嚇死……”友诚十代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笑容,他艰难地试图从地上爬起来。 “得赶紧找其他人来修復这个封印才行……”友诚十代咬紧牙关,使出全身力气撑起右腿,然而就在他刚刚站稳的瞬间,一股异样的感觉涌上心头。 “这诡异的气息!”他心中猛地一震,一股寒意从脊梁骨上涌起,仿佛有一双看不见的眼睛正透过黑暗凝视著他。他的心跳骤然加快,额头上也冒出了一层细汗,一种强烈的不安感笼罩著他。 他来不及多想,急忙转过头去,想要看清楚这股诡异气息的来源。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在阿北一族族长的人头上时,他的心臟几乎停止了跳动。 只见阿北一族族长的人头竟然被一个至少两米高的巨汉提在手中,那巨汉身材魁梧,肌肉虬结,浑身散发著一种令人胆寒的气息。而更让他恐惧的是,那巨汉正用一种冷漠而戏謔的眼神盯著他,仿佛他只是一只微不足道的螻蚁。 友诚十代的身体猛地一颤,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也已经被这个巨汉单手抓住了。那巨汉的大手如同铁钳一般,紧紧地捏住了他的脖颈,让他无法挣脱。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只被拎起的小鸡,毫无反抗之力。 “难怪刚刚没有注意到你……”巨汉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那笑声在黑暗中迴荡,让人毛骨悚然。他將友诚十代提到与自己平视的高度,然后用力嗅了嗅友诚十代身上的味道,“你这傢伙居然混入了我们妖蛇一族的血液,你是友诚一族的后裔吧?当年吸收了我们妖蛇的血后就逃跑了,现在居然还敢跑回来用我们妖蛇的力量来对付八妹?你这种人,究竟是不怕死呢,还是愚蠢得可笑?” “……”友诚十代只觉得自己的身体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紧紧束缚著,每一根肌肉都在抗议著,发出阵阵酸痛的信號。他的喉咙更是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一般,无论怎样努力,都无法发出一丝声音。 然而,与身体的疲惫相比,友诚十代心中的恐惧更甚。他能够清晰地感觉到,在他的身后,有一股比眼前的巨汉更为恐怖的存在正虎视眈眈地盯著他。那种可怕的感觉如同瘟疫一般,迅速蔓延至他的全身,让他的每一个细胞都战慄起来。 就在友诚十代的心跳快要衝破胸膛的时候,一个声音突然响起:“等等,老七,我觉得这个玩具很不错,让我来。” 友诚十代的身体猛地一震,他艰难地转过头,终於看清楚了说话的人。那是一个身材矮小的男子,他的身体被一件宽大的黑袍包裹著,看不清面容,只露出一双散发著诡异光芒的眼睛。 “虽然看起来脏死了,但是还是很帅的,老七,给我张开他的嘴巴。”无脸男子的声音冰冷而又充满了命令的口吻。 友诚十代的身体完全失去了控制,他只能眼睁睁地看著巨汉缓缓地將他的嘴巴拉开,露出里面那黑洞洞的口腔。 无脸男子见状,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让人毛骨悚然的笑容。紧接著,他毫不迟疑地一步上前,像一条滑溜溜的蛇一样,“嗖”的一声钻进了友诚十代的身体之中。 友诚十代的眼睛突然被一双诡异的蛇眼所取代,那原本属於人类的眼睛此刻变得冰冷而阴森。在一阵抽搐之后,他的身体像是被某种力量控制一般,缓缓地转动著脖子,动作显得有些僵硬和不自然。 "嗯?六哥,你后面有什么小纸人吗?"一旁的巨汉突然开口提醒道,他的目光紧盯著友诚十代的身后,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异常。 友诚十代並没有立刻回应巨汉,而是沉默了片刻,然后慢慢地从身后將那个小纸人拿了下来。而就在这时,阿北清明也並没有立刻切断与纸人之间的联繫,仿佛在观察著什么。 "不过是某种雕虫小技罢了,那边的小鬼,我知道你听得见。"友诚十代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而沙哑,透露出一种让人不寒而慄的气息,"这里可是七之巨蛇、六之蝮蛇,两位无敌的仙人吶……" 他一边说著,一边將自己的手指甲突然伸长,如同锋利的爪子一般,然后毫不犹豫地直接插入了巨汉的身体里。只听得一声惨叫,巨汉的身上顿时被撕下了一大块血肉,鲜血四溅。 第445章 五之雾蛇 “甦醒吧,八妹!”友诚十代的声音冷冰冰的,没有丝毫感情,仿佛他面对的不是一个生命,而是一件无足轻重的物品。 他面无表情地將那块血肉隨意地扔在地上,就好像那只是一块普通的石头。紧接著,他毫不犹豫地將自己的血液滴落在那块血肉上。 令人瞠目结舌的事情发生了——那原本乾瘪的血肉,在接触到友诚十代的血液后,就像被施了魔法一样,迅速膨胀起来。眨眼间,它变得越来越大,最后竟然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蛇蛋! 在场的所有人都被这一幕惊呆了,他们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的奇景。 就在大家惊愕之际,更令人震惊的事情发生了。只见那刚刚还消失得无影无踪的八之魅蛇,竟然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內,从那个巨大的蛇蛋中破壳而出! 它的身体湿漉漉的,还沾著一层黏糊糊的液体,散发出一股刺鼻的腥味。八之魅蛇的出现让整个场面变得异常紧张,人们都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几步。 “准备死吧……”八之魅蛇发出了一阵低沉的嘶鸣,它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阴险和狡诈。 “我们可是有八个呢……除非你们能一举歼灭我们……嘿嘿嘿。”友诚十代的话音未落,八之魅蛇突然猛地一甩尾巴,將手中的纸人瞬间化作了一团粉末。那粉末在空中飞舞,仿佛是它对眾人的一种挑衅。 而阿北清明也解除了术式,將自己的意识从別处移回了本体。他心中暗自思忖道:“那些傢伙难道是不死之身吗……”正当他胡思乱想之际,他从藏身之处缓缓走了出来。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他惊愕不已。只见山间密密麻麻的士兵们都如雕塑般静静地站立著,没有丝毫的声响,整个场面异常安静,透露出一种诡异的氛围。 阿北清明顺著士兵们的视线望去,只见八之魅蛇、七之巨蛇,以及此刻正占据著友诚十代身躯的六之蝮蛇,正稳稳地站在本国寺前。而在他们的身后,还有五个男人正悠然自得地坐在被熊熊烈焰吞噬的本国寺前,仿佛对这二十万大军视若无睹。 这诡异的一幕,让阿北清明不禁心生寒意。他感觉到,此时此刻的气氛更像是二十万人被这八人所包围,而非是他们在围歼这八人。 就在这时,一名龙血盟的修士突然高声大喊道:“你们还在等什么!按照指示开火!”他的这声怒吼,犹如一把利剑刺破了那令人窒息的沉寂。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儘管这名修士的呼喊声如此响亮,但却没有一个人开始行动起来。毕竟,刚刚在本国寺內发生的那场惊心动魄的战斗,即使是这些毫无修为的凡人也都心知肚明——这些被封印的邪修绝对不是什么好惹的角色。 “你们这些胆小如鼠的傢伙!”真田昌盛站在天王山的山巔,怒髮衝冠,他的吼声如同惊雷一般,在山谷中迴荡。他的身影在狂风中显得格外高大,身后的真田家纹旗帜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仿佛也在为他的愤怒助威。 “日出国的武士们,你们的骨气都被狗吃了吗!”真田昌盛的声音在群山中迴响,带著无尽的鄙夷和轻蔑,“我们齐聚天王山,难道就是为了像一群懦夫一样站在这里吗!” 他的话语如同一把火,点燃了在场眾人的热血。“好男儿们!”真田昌盛高呼一声,“跟我一起衝锋吧!让那些没有胆量的太监们留在这里!”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闪,如同一道闪电般侧身跃上战马。紧接著,他率领著身后的弓骑队,如同一股汹涌的洪流,从山上疾驰而下。 人,毕竟是一种群居性的生物,尤其是在这种生死攸关的时刻。真田昌盛的勇猛和决绝,激发了其他人內心深处的勇气。 “他妈的!真田昌盛这傢伙,难道是看不起我们织田家吗!”有人愤愤不平地骂道。 “装什么战神!他把我们吉田家放在哪里!”另一个人也跟著叫嚷起来。 然而,儘管其他大名们对真田昌盛的行为感到不满,但在这股如潮的兵流面前,他们也无法置身事外。最终,他们还是纷纷加入了真田昌盛的队伍,一同冲向了敌人。 “放箭!放箭!”隨著一声声命令,小兵长们迅速行动起来。他们毫不犹豫地將手中的弓箭对准了下方的本国寺所在的小盆地,开始了一场毫无顾忌的覆盖性打击。 弓箭如雨点般密集地射来,而且距离越来越近,仿佛下一刻就会射中魅蛇、巨蛇和蝮蛇的脚跟前。面对这汹涌如潮的人海,魅蛇不禁感到十分无奈,她看著眼前这浩瀚的人群,就像看到一群小孩子不自量力地要和自己打架一样,觉得有些好笑。 “我其实蛮搞不懂的,这些凡人到底在想什么呢?”魅蛇摇摇头,自言自语道。 然后,她转过身,看向身后的几位兄长,娇嗔地说道:“五哥,这里这么多人,好吵啊,你说怎么办才好呢?” 魅蛇的话音刚落,一个肤色呈现出病態苍白色的男子缓缓站了起来。他的皮肤下隱约可见流动的紫纹,那是毒脉显化的跡象。他的头髮乾枯如白色的瀑布一般垂至腰间,竖瞳则呈现出浑浊的琥珀色,眼角不时渗出紫色的烟雾。 他的装束也颇为奇特,身穿一件敞襟的灰麻长袍,胸口至脖颈处布满了蛇鳞状的溃烂疤痕,仿佛是被某种剧毒侵蚀过一般。他的嘴唇呈现出乌紫色,每当他呼吸时,獠牙间都会縈绕著稀薄的毒雾,而他的十指更是如同枯骨一般,毫无血色。 “五灵术式!给我上!友诚师兄也被邪修妖道打败了,眼前的那个一定是假的!”剩余的龙血盟修士又立即开始了覆盖性打击,那些修士们也毫无保存的使出了五种遁术的仙术,陪著著那些物理的箭矢发动著攻击。 第446章 五之雾蛇vs联合军 友诚十代的脖颈处,原本覆盖著一层细密的蛇鳞,此刻却突然发出一阵婴儿啼哭般的声响。这声音清脆而诡异,仿佛来自地狱的召唤。 就在这诡异的声音响起的瞬间,友诚十代猛地抬起手,接住了从天而降的箭雨。那些精钢箭矢在触碰到他皮肤的一剎那,竟然像是遇到了高温一般,迅速融化成一滩铁水,顺著他的指尖滴落,宛如八朵盛开的赤红莲花,在地上绽放出绚烂的火花。 然而,这仅仅是个开始。当第一支燃烧著符咒的破魔箭射中友诚十代的眉心时,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那箭杆就像是有生命一般,在他的颅骨內迅速生根发芽,转瞬间,一根带刺的藤蔓从他的后脑勺抽出,如同一根毒鞭,在空中挥舞著。 这正是五之蝮蛇的“草木化毒”特性在显现。友诚十代的身体已经被蝮蛇完全占据,他的一举一动都充满了毒蛇的狡黠和狠毒。 “凡人的勇气……”占据著十代躯体的蝮蛇,嘴角咧开,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这个动作让他的颧骨突然裂开两道血缝,里面盘踞著的毒牙若隱若现,散发出令人胆寒的气息,“不过是临死前肌肉的抽搐罢了。” 说完,那苍白的男子开始缓步向前。他的每一步都仿佛踩在虚空之中,地面却自动凹陷出一条蜿蜒的蛇行轨跡。他的身影在箭雨中穿梭,如同鬼魅一般。 突然,他对著漫天的箭雨轻轻哈出一口紫雾。那紫雾如同有生命一般,迅速扩散开来,將那些裹挟著灵力的箭矢笼罩其中。 剎那间,那些箭矢像是被施了魔法一般,在空中剧烈地扭动起来。箭羽纷纷化作鳞片,箭头则变成了狰狞的蛇头,嘶叫著向地面坠落。当它们落地时,已经完全变成了千百条嘶叫的小蛇,在地上疯狂地游动著,仿佛要將一切都吞噬殆尽。 那些原本笔直飞行的箭矢,竟然在半空中诡异地扭曲变形,眨眼间就变成了一条条狰狞可怖的毒蛇!这些毒蛇嘶嘶作响,迅速地在地上爬行,如同一群飢饿的野兽,径直朝著骑兵们猛扑过去。 凡间的军马何曾见过如此诡异的景象,它们被嚇得惊恐万分,几乎完全失去了控制。有些军马甚至开始疯狂地嘶鸣、狂奔,场面一度陷入混乱。 好在真田昌盛临危不乱,他当机立断地下达了命令,让骑兵大军迅速分流而行,以避开那些凶猛的毒蛇。这一决策虽然及时,但最前面的一些军马由於来不及控制速度,还是直接摔倒在了地上。 后面的骑兵见状,急忙分成了两股,从两侧包抄过去,將那些邪修紧紧地包围了起来。 就在这时,真田昌盛注意到了那些邪修手中发出的火遁术。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屑的笑容,然后伸出手指,轻轻一绕,那团熊熊燃烧的烈焰便如同被施了魔法一般,在他的掌心凝结成了一个琥珀色的毒囊。 "五灵?"他冷笑一声,似乎对这个名字充满了鄙夷,"你们管这叫仙术?"话音未落,只见他猛地一甩手,那毒囊如同炮弹一般飞射而出,直直地朝著那些邪修砸去。 只听"砰"的一声巨响,毒囊爆裂开来,瞬间释放出一股浓烈的黑色烟雾。这烟雾如同有生命一般,迅速瀰漫开来,將整个天王山西侧都笼罩在了其中。 紧接著,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发生了——天空中突然下起了一场粘稠的酸雨!这酸雨仿佛具有腐蚀性,所到之处,无论是草木还是岩石,都被侵蚀得面目全非。 而那些不幸被酸雨淋到的武士们,更是遭受到了可怕的折磨。他们的盔甲在酸雨的侵蚀下,发出"滋滋"的声响,就像是被煮熟的肉一般。更可怕的是,他们的骨头也在这酸雨的作用下,逐渐融化成了奶白色的脓液,从盔甲的缝隙中流淌出来。 织田家重装骑兵的衝锋阵型原本如同一道钢铁洪流般势不可挡,但就在眨眼之间,这道洪流突然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扭曲了一般,变得混乱不堪。冲在最前方的战马前蹄依然保持著奔腾的姿態,然而其后半身却在瞬间化作了森森白骨,仿佛被某种恐怖的力量瞬间吞噬。 这诡异的一幕让所有人都瞠目结舌,谁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就在人们惊愕之际,军阵中的混乱迅速蔓延开来,原本严整的队列瞬间土崩瓦解。 与此同时,战场上的情况变得越发诡异。弓箭如雨点般射向敌人,但每一支箭都像是被某种神秘的力量引导著,纷纷落入地面,然后在落地的瞬间,竟然化作了一条条毒蛇,嘶嘶地吐著信子,向织田家的士兵扑去。 而五灵遁术的施展更是让人大跌眼镜。原本以为这种强大的法术能够抵御敌人的攻击,但没想到,隨著五灵遁术的施展,天空中降下的酸雨不仅没有减弱,反而变得更加猛烈,腐蚀性也更强了。这酸雨仿佛是专门针对织田家的士兵一般,所到之处,无论是鎧甲还是肉体,都被迅速腐蚀,发出阵阵惨叫。 这种不对称的打斗让织田家的士兵们陷入了绝境。他们人数眾多,但在这诡异的攻击面前却毫无还手之力。而魅蛇则站在远处,看著眼前的这一幕,脸上露出了癲狂的笑容。 “哈哈哈哈,果然,要说一打多,特別是这种傻缺的凡人军队,还是要看五哥啊!”魅蛇的笑声在战场上迴荡,她的神情更接近於某种精神高潮的状態,“幻术和毒雾相结合,这种让凡人痛苦的声音,真是太美妙了!” 她完全沉浸在这血腥而又残忍的场景中,享受著敌人的惨状所带来的快感。 “哇啊!”真田昌盛本人也在行军途中被一滴酸雨所腐蚀,让他从马上跌落,还顾不得摔伤,就马上试图脱下自己的战甲,好在及时,在护甲腐蚀到皮肉前就脱了下来。 第447章 阿北重阳 站在山顶,阿北清明俯瞰著山下的大军,心中充满了绝望和恐惧。他眼睁睁地看著战马在酸雨的侵蚀下痛苦地嘶鸣,最终倒在地上,再也无法站立。足轻的士兵们也同样遭受著酸雨的折磨,他们甚至来不及脱下沉重的战甲,就被酸雨无情地腐蚀,身体迅速溃烂,惨叫著死去。 战场上,毒蛇四处横行,士兵们不得不挥舞著刀剑与它们展开殊死搏斗。然而,这些毒蛇异常凶猛,即使被砍成数段,它们的身体仍然能够蠕动並继续攻击。有的士兵不幸被毒蛇咬伤,毒液迅速蔓延全身,没过多久,他们就面色发黑,倒地身亡。 阿北清明的嘴唇颤抖著,喃喃自语道:“別……別开玩笑了,这种等级的敌人……我们怎么可能打得过……”儘管他的內心不愿承认,但眼前的惨状却让他无法逃避这个残酷的事实。 他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父亲——阿北重阳身上。阿北重阳同样凝视著山下的战况,他的脸色苍白如纸,眉头紧锁。阿北清明不禁想起父亲为了维护阿北一族的名声,毅然决然地投身这场战斗,最终不幸战死。 “父亲,你已经为了阿北一族的名声去世了,这种惨状,难道也是你预料到的吗……”阿北清明的声音带著哭腔,他的心中充满了对父亲的思念和对现状的无奈。 就在这时,阿北重阳缓缓闭上了眼睛,似乎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他默默地从怀中取出一道符纸,然后毫不犹豫地將其拋向空中。瞬间,符纸在空中燃烧起来,化作一团红色的尘雾,如同一朵盛开的血花,在天王山上缓缓散开。 就在红色尘雾瀰漫开来的一剎那,山上各个大名所在的军帐中突然涌入了一群身著黑色长袍的身影。他们行动迅速,如鬼魅一般,眨眼间便出现在了毫无防备的盟友大名面前。 这些神秘的人,正是阿北一族的阴阳师。他们虽然无法战胜强大的邪修,但对付这些毫无防备的盟友大名,却是轻而易举。 而他自己则快步如飞地赶到了织田家的军帐前,只见军帐內的抵抗军士们已经全部被打倒在地,横七竖八地躺著,现场一片狼藉。唯有织田大名手持长刀,怒目圆睁地瞪著眼前这些临时反水的阿北一族人,满脸怒容地斥责道:“你们这些傢伙是疯了吗!我的將士们正在前方浴血奋战,你们竟然敢在这里造反!” 面对织田大名的怒斥,阿北重阳毫不示弱,他挺直了身子,对著织田大名怒吼道:“我们才没有疯!真正疯掉的人是你!你睁开眼睛好好看看你们的军队吧!他们面对那些邪修根本毫无还手之力!已经有多少人战死了!”他的声音在军帐內迴荡,仿佛要衝破这帐篷的束缚。 阿北重阳的话让织田大名一时语塞,他手中的长刀微微颤抖著,显然內心也在激烈地挣扎。然而,就在这时,阿北一族的其他人站了出来,他的语气相对温和一些,试图劝说织田大名:“织田大人,眼下这种情况,我们还是以忍耐为主啊。毕竟只有活著,才有可能找到反击的机会……”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一阵低沉而厚重的军號声突然响了起来。这声音如同惊雷一般,在战场上炸响,瞬间盖过了所有的嘈杂声。紧接著,数个不同大名的撤退军號也纷纷响起,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片混乱的號角声。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原本就已经摇摇欲坠的战线彻底崩溃。那些原本还在苦苦支撑的士兵们,听到撤退的军號后,顿时乱作一团。有的开始惊慌失措地四处逃窜,有的则茫然失措地站在原地,不知该如何是好。 而那些原本就处於劣势的邪修们,见到这一幕,立刻趁机发动了更猛烈的攻击。他们如饿虎扑食一般,冲向那些失去指挥的士兵,展开了一场血腥的屠杀。 一时间,战场上喊杀声、惨叫声、號角声交织在一起,整个场面变得异常惨烈,伤亡人数也在不断攀升。 “啊!他们是疯了吗!”真田昌盛满脸惊愕地看著身旁如潮水般不断后撤的军势,心中充满了不解和愤怒。他实在想不明白,为何除了自己的真田家之外,其他的大名竟然会如此不约而同地选择撤军。 这不仅让真田昌盛感到困惑,更让他对这些大名的决策產生了深深的怀疑。在他看来,这种大规模的撤军行动简直就是自寻死路。因为现在撤军,就等於將毫无防备的后背暴露在敌人面前,这无疑会给敌人创造绝佳的攻击机会,所造成的伤害恐怕比刚才正面力战还要多得多。 “不要乱!不要乱!”真田昌盛一边大声呼喊著,试图稳住军心,一边强忍著左手脱臼带来的剧痛,用右手扶住受伤的左臂。然而,恐慌的情绪已经在军中蔓延开来,士兵们的撤退脚步变得愈发慌乱。 就在这时,一名家臣急匆匆地跑到真田昌盛身后,焦急地说道:“家主大人!其他的大名都已经吹响了撤退的號角,我们也赶快撤军吧!再晚就来不及了!” “你这混帐!”真田昌盛怒不可遏,他猛地转过身,狠狠地推开了这名家臣。他的双眼瞪得浑圆,满脸怒容地吼道:“我真田家岂能与那些懦夫一般!” 说罢,真田昌盛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號角兵身上,他用尽全身力气喊道:“给我吹!中间突破!全力奋战!” 隨著真田昌盛的命令,真田家的號角声骤然响起,激昂的號声在战场上迴荡。原本有些慌乱的真田军听到这熟悉的號角声,仿佛重新找回了勇气和信心,他们迅速停下撤退的脚步,开始重新集结。 紧接著,真田军如同一股钢铁洪流一般,径直朝著敌军的中央防线发起了猛烈的衝锋。 “冲啊!...” 第448章 最后的真正大名 真田家的军旗在骑兵和士兵的身后迎风飘扬,猎猎作响。隨著时间的推移,人海如潮水般逐渐退去,五顏六色的家纹也开始缓缓退场,最终只留下了鲜艷的红色真田家纹,孤零零地矗立在盆地中央。 其他家族在撤退时,並没有忘记將战场上的残存伤兵们一併带走。然而,令人惊讶的是,他们所带走的並非仅仅是自家大名的军士,甚至连真田家的伤者也被一同拉走。 儘管这些伤兵们还活著,但他们早已被剧毒侵蚀得不成人形,即便能够侥倖存活下来,恐怕也只是一群毫无用处的废人罢了。 “还算有点人性……你们这群胆小如鼠的傢伙……”真田昌盛站在原地,眼睁睁地看著身后那些让他倍感失望的盟友们渐行渐远。他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目光却投向了天王山上的其他十位大名军帐。 这笑容让人难以捉摸,不知他是因为看到其他大名的军队得以倖存而感到欣慰,还是因为自家的伤兵们都被救走而暗自庆幸。 真田昌盛环顾四周,看著身后那些迷茫的家臣和士兵们,心中涌起一股无奈。他缓缓地脱下了自己的贴身护甲,连头盔也一併摘下,仿佛要与这片战场彻底告別。 此时,他才注意到自己的战马,那原本雄赳赳的战马此刻已被酸雨腐蚀得面目全非,只剩下半具白骨,惨不忍睹。 “够了,老五,你可以停下来了;你要把你体內珍贵的毒素用在刀刃上才是。”隨著这句话的响起,一名长发男子缓缓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他的长髮如瀑布般垂落在双肩上,微微拂过那白皙的肌肤,给人一种飘逸而神秘的感觉。而他那双紫色的眼瞳,更是如同深不见底的湖泊一般,让人不禁想要探究其中所蕴藏的秘密。 很明显,这个被称为“老五”的五之雾蛇对这位紫瞳男子充满了敬畏之情。儘管它本身就是一种极其危险的存在,但在听到紫瞳男子的命令后,它却像一个顺从的僕人一样,立刻让出了自己的位子。 “是……是的,大哥。”老五的声音略微有些颤抖,显然对紫瞳男子的命令不敢有丝毫怠慢。 原来,这位紫瞳男子正是他们的首领。他的目光缓缓扫过眼前的真田军,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惊嘆之情。这些真田军士兵们的状况可谓惨不忍睹,有些人甚至已经被腐蚀得只剩下一只手,但他们依然紧握著武士刀,顽强地站立在自己面前。而那些骑兵们,虽然失去了战马,身上的战甲也被腐蚀得青一块紫一块,但他们背后的家纹旗帜却依然完好无损,仿佛那是他们最后的尊严和骄傲。 面对如此坚韧不拔的真田军,紫瞳男子不由得开始鼓起掌来,他的掌声在寂静的空气中迴荡,带著一丝嘲讽和不屑。 “哇塞,真的是太令人感动了啊!我简直都要感动得哭出来啦~”他的话语中充满了戏謔和嘲讽,仿佛真田军的表现就像是一场闹剧一般。 那鼓掌的声音,在真田昌盛的耳中,仿佛是一把把利刃,直直地刺向他的心臟。那声音中蕴含的对凡人的蔑视,如同一股恶臭,让他感到一阵翻江倒海般的噁心。他无法忍受这种被人轻视的感觉,於是毫不犹豫地张开嘴巴,將一口浓痰狠狠地吐向地面。 那口痰落地的瞬间,发出了清脆的声响,仿佛是真田昌盛內心愤怒的吶喊。然而,这並没有让他的心情稍有缓解,反而让他对那鼓掌的人更加愤恨。 就在这时,那男子的声音再次传来,带著一丝戏謔和嘲讽:“瞧瞧你们这些凡人,真是让人忧心忡忡啊~”他的目光如鹰隼一般,死死地盯著真田昌盛,透露出一种对凡人的深深鄙夷。 真田昌盛的怒火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了,他的双眼瞪得浑圆,死死地握著手中的武士刀,刀刃在阳光下闪烁著寒光。他怒视著对方,声音低沉而又充满威严地说道:“你们这些邪修!根本就不配谈论什么驯化!你们不过是一群墮落的恶魔,只配被正义的力量所制裁!” 说罢,真田昌盛双眼圆睁,怒髮衝冠,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仿佛整个大地都在他的脚下颤抖。他手中的武士刀在空中急速挥舞,带起一阵凌厉的风声,如同闪电一般,径直朝著那男子劈去。 这一刀气势磅礴,威力惊人,仿佛要將整个世界都撕裂开来。刀光所过之处,空气都似乎被劈开了一道缝隙,发出“嘶嘶”的声响。 话音未落,真田昌盛便身先士卒,独自一人如同一头髮狂的猛虎一般,直直地朝著对方冲了过去。他的速度极快,犹如一阵旋风,让人根本无法看清他的身影。 在他的身后,数千名士兵见状,也纷纷高呼著口號,紧跟著他一同衝锋陷阵。他们的脚步声如同雷鸣一般,震耳欲聋,整个战场都被这股强大的气势所震撼。 然而,在这庞大的军队中,有一部分士兵显然被对方的气势所震慑,心中充满了恐惧,竟然不敢跟著真田昌盛一起向前冲。他们的脚步迟疑不前,眼神中透露出对死亡的恐惧。 从上杉大名所在的天柱山上看下去,盆地上的红色真田旗帜就像是掉在小碗里的一滴血,显得那么渺小和脆弱。 “那傢伙,难道真的一心寻死吗……”上杉大名不禁发出感嘆,他对真田昌盛的行为感到十分不解。但是,当他看到真田昌盛毫不畏惧地冲向敌人,那种视死如归的精神,又让他忍不住讚嘆道:“或许你才是这日出国真正的大名……” 就在真田昌盛率领著数千名士兵如汹涌的波涛般向前衝锋,眼看著就要与那紫瞳男子近在咫尺之时,突然间,一股莫名的力量从那紫瞳中喷涌而出,如同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地扼住了他的身体,让他瞬间失去了对自己身体的控制。 第449章 日落 他惊愕地瞪大眼睛,拼命想要挣扎,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就像被钉住了一般,完全无法动弹。他艰难地转过头,望向身后的士兵们,只见他们也都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僵立在原地,无法移动分毫。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真田昌盛的心中涌起一阵恐慌,他无法理解这种诡异的现象。他用尽全身的力气,试图用自己作为凡人的力量去衝破这股神秘的束缚,但一切都是徒劳。 就在这时,男子的声音如同恶魔的低语般在他耳边响起:“行了行了,我承认你是一名合格的臣子。不过,你可愿成为我,一之天蛇——从云劾的家臣?” 真田昌盛定睛看去,只见从云劾缓缓地伸出了一只手,那手掌在阳光下闪烁著诡异的光芒。 “只要你宣誓效忠於我从云劾,我保证你的家族將会在这片土地上,甚至是海对面的土地上开枝散叶,世代富贵。如何?”从云劾的声音中透露出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诱惑。 真田昌盛的心中不禁泛起一丝犹豫,他深知从云劾的实力深不可测,若能得到他的庇护,或许真的能让家族兴旺发达。然而,他的骄傲和对家族的忠诚让他无法轻易屈服。 在內心的激烈挣扎中,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突然一阵剧烈的咳嗽,仿佛要將他的心肺都咳出来一般。紧接著,一口浓痰猛地从口中喷出,如同一颗炮弹一般,直直地飞向从云劾伸出的手掌。 这一幕发生得如此突然,以至於从云劾完全没有反应过来。那口浓痰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了他伸出的手掌上,溅起一小片噁心的液体。 然后,真田昌盛像是突然释放了所有的压力一般,哈哈大笑起来。他的笑声在寂静的空气中迴荡,带著一种说不出的嘲讽和不屑。 “几条臭蛇,还妄想让我真田效忠?我呸!”他的声音在笑声中显得格外响亮,仿佛是对从云劾的一种挑衅。 从云劾的面部表情瞬间变得一脸惊愕,他显然没有料到真田昌盛会如此无礼。他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著眼前的中年男子,似乎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一切。 真田昌盛的身材有些微胖,四肢也並不发达,看上去並没有什么特別之处。然而,他手中的那把武士刀却异常闪亮,上面刻著“村正”二字,透露出一种古朴而威严的气息。 “没想到那可恶的一族竟然还存在……”从云劾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惊讶和愤恨。他紧紧地握住真田昌盛的刀,將其锋利的刀刃稳稳地架在真田昌盛的脖子上,仿佛下一秒就能轻易地割破他的喉咙。 从云劾的眼神异常锐利,紧紧地盯著真田昌盛,仿佛要透过他的外表看到他內心的恐惧和不安。他冷冷地说道:“你可真是让人印象深刻啊。”这句话中既包含了对真田昌盛的嘲讽,也透露出他对真田一族的深恶痛绝。 接著,从云劾毫不留情地將村正刀从真田昌盛的手中夺下,然后猛地一拳打在他的脸上。这一拳的力量如此之大,以至於真田昌盛像被重锤击中一般,直直地跪倒在地上,面对著自己的真田军。然而,令人惊奇的是,儘管真田昌盛已经倒地,他的身体却丝毫不能动弹,仿佛被一种无形的力量定住了一般。 从云劾看著眼前的真田军,他们就像一尊尊毫无生气的雕塑一样,静静地站在那里,完全失去了反抗的能力。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冷酷的笑容,然后缓缓地转过头,对著身后的其他六男一女说道:“我的兄弟们,尽情享受那美好的精气神吧!” 得到了从云劾的许可后,那六男一女的身体四周突然飞旋起一阵风尘。这阵风尘越来越猛烈,如同龙捲风一般,將他们的身影完全笼罩其中。就在这时,七条巨大的蛇从风尘中猛然窜出,它们张牙舞爪,张开血盆大口,径直朝著被定身的真田军扑去。 不知道是不是出於自己的恶趣味,从云劾打了个响指,除了真田昌盛以外的真田军都恢復了行动能力;但是此刻他们失去了战意,开始慌乱的逃跑。 这些巨蛇的速度极快,如同闪电一般,瞬间就衝到了真田军的面前。它们毫不留情地开始吞噬起真田军,每一口都咬得真田军惨叫连连。 血色天光开始在在鳞片上折射出妖异光晕。看著白夭的蛇躯缠住他最勇猛的骑兵队长。苍白的蛇妖將獠牙刺入武士咽喉,却不是撕咬——毒雾正沿著血管逆流灌注,那个曾单骑斩落十名敌將的勇士,此刻像融化的蜡像般塌陷下去,眼珠在颅骨化作脓水前迸出眼眶,滚落到山涧时仍在倒映著血色天光。 青偃的蛇尾突然从地底穿刺而出。十二名持盾武士被藤蔓状蛇尾贯穿脚掌钉在原地,翡翠色鳞片缝隙里钻出万千细蛇。这些半透明的小蛇顺著甲冑缝隙游进人体,武士们暴凸的眼球泛起青苔色,直到某具躯体突然炸裂——带著骨髓香气的藤蔓从他们七窍喷涌而出,在血色天光下绽开血肉浇灌的蛇鳞花。 他看见黑虺的双头蛇妖撞进枪兵方阵,左侧蛇头咬住精钢枪尖生生嚼碎,右侧蛇头喷出混著青铜锈屑的毒液。被腐蚀的武士们疯狂抓挠自己的脸,他们沾满脓血的手指竟开始异化成蛇尾,抽打著將同袍的头颅拍碎在岩壁上。 赤练的虫笛声压过了所有惨叫。当这位女蛇妖游走过枪兵队列,武士们的甲冑接缝处开始渗出黑血。真田亲眼看著副將的喉结突然鼓起,下一刻爆出数百只带齿蜈蚣——这些毒虫啃食著宿主尚未死透的声带,让濒死的哀嚎变成诡异的虫鸣颤音。 最年轻的足轻们被烛九的龙爪捏成肉团。三丈蛇妖將十几具残躯塞进口器咀嚼,粘稠血瀑从齿缝间倾泻而下,在山道上匯成冒著气泡的血潭。某个尚未咽气的武士在血潭里挣扎,他的下半身已化作白骨,手指却还在血水中划出真田氏的家纹。 当白夭的毒雾终於飘散时,峡谷里只剩骨骼碰撞的脆响。七百武士的碎骨正在自动拼合成蛇形,每一具蛇骨的眼窝里都跳动著幽绿磷火。 山风卷著腥甜血气掠过战场。七道蛇影正在血潭中蜕皮重生,它们褪下的鳞片化作更多蛇妖破卵而出,而远处京都方向的夜空,已然泛起被妖气染黑的晨曦。 第450章 八与九 “嘛,大概就是这样。”阿北清明清了清嗓子,他的声音在龙血盟的眾人中迴荡著,仿佛是一个说书人在讲述著一个传奇故事。他的话语清晰而有条理,將自己的所见所闻一一道来,为龙血盟的眾人把缺失的拼图给加了上去。 朱云凡静静地听著,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戏謔的笑容。当清明讲完后,他忍不住开口调侃道:“你们家还真是左右逢源啊,你父亲保住了阿北一族的名声,你哥哥又挟持了大名,直接倒向了那帮蛇妖。相比之下,我觉得你比较可怜呢。” 清明微微一笑,似乎对朱云凡的调侃並不在意。他淡淡地回答道:“可能吧,彼此彼此,十八皇子。嫡长子继承大统,这可是你们中原交给我们的呢,不是吗?”他的话语中透露出一种无奈和自嘲。 听到清明的答案,朱云凡的笑容微微一滯。他似乎能够理解那种可以被作为弃子牺牲的感觉,因为在宫廷的权力斗爭中,这种事情並不罕见。 然而,就在这时,小乔突然插话道:“不过,我不太明白,那个九头蛇,为什么只有八条蛇呢?那不是应该叫八头蛇吗?”她的问题让在场的所有人都陷入了思考。 阿北清明缓缓地伸出手,拾起那朵飘落在酒案上的山茶花。他的指尖轻柔地抚摸过那残缺的花瓣,仿佛能感受到花瓣上残留的生命气息。 “诸位可知,日出之国的天皇继位礼,为何要展示八尺琼勾玉、八咫镜和草薙剑呢?”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却带著一丝让人不寒而慄的寒意。 眾人面面相覷,无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阿北清明嘴角微扬,露出一抹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突然,他猛地用力捏碎了那朵山茶花,花瓣在他的手中瞬间化作一片血雾。 令人震惊的是,那八片原本残缺的花瓣,竟然在血雾中重新凝聚,形成了一条蜿蜒的蛇形。 小乔惊恐地捂住了嘴巴,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死死地盯著那由花瓣凝成的蛇。更让她毛骨悚然的是,她看到那八条酒液凝成的蛇影,正在互相疯狂地撕咬著。 每一条蛇在吞噬同类的瞬间,虚空之中都会浮现出一个半透明的新蛇首。隨著时间的推移,蛇的数量越来越少,而那由血雾构成的蛇头却越来越大。 当最后两条蛇同归於尽时,赫然显现出第九个巨大的蛇头。这个蛇头由血雾构成,狰狞可怖,仿佛是从地狱中爬出来的恶魔。 “真正的九头蛇,从来不是九具肉身。”阿北清明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迴荡,他的目光缓缓扫过眾人,最后停留在小乔身上。 小乔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她的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冷汗涔涔。 阿北清明似乎对她的反应很满意,他沾著酒液,在桌面上画出了八个相连的圆环。每个圆环的中心,都延伸出血线,直直地指向中央。当八蛇妖共享妖核时,它们的各自欲望会在交匯点孕育出第九妖魂——就像大名在日出国內相互制衡,最终形成的权力的交集之处,就是天皇所在,一个超越大名的存在。 这个比喻实在是精妙至极!伯言的龙纹佩突然泛起红光,仿佛是被这个惊人的发现所触动。玉佩映出的虚影里,八条蛇妖的尾部竟然都连接著京都皇居方向,这意味著什么呢? 就在眾人惊愕之际,清明弹指震碎了玉佩投影,仿佛要將这可怕的真相掩盖起来。然而,他接下来的话却让所有人都不寒而慄:“之所以称作九头蛇,是因为那八具蛇妖不过是容器罢了。” 话音未落,山风突然卷著浓烈的血腥味涌入酒肆,仿佛是从地狱中吹来的一阵阴风。清明染血的指尖在虚空轻轻勾勒,令人震惊的一幕发生了——八道血痕竟如同有生命一般,自动拼合成了一个狰狞的蛇首! “当它们吸够精血合体的那一刻,被供奉在神社八百年的蛇神遗骸就会甦醒。”清明的声音冰冷而无情,“那个被称作『八俁远吕智』的第九真身,在日出国的歷史中,是谁都封印不了的怪物啊。” 远处传来竹筒惊鹿的爆裂声,那声音在寂静的夜晚中显得格外刺耳。月光下,原本光滑的竹筒上,赫然呈现出了一幅恐怖的图案:八头噬咬一颅! “当八岐大蛇匯聚之时,便是第九蛇。”伯言轻声呢喃著,仿佛这句话蕴含著某种深意。然而,一旁的梦璇却被空气中那股令人作呕的味道所困扰,她的胃部开始翻江倒海,一股强烈的噁心感涌上心头。 梦璇实在无法忍受这种味道,她猛地站起身来,捂著嘴匆匆奔向门外。伯言见状,连忙跟了出去,关切地呼喊著:“梦璇?你没事吧?” 与此同时,留在屋內的朱云凡看著两人的举动,心中不禁涌起一个念头:“难道梦璇怀孕了?”这个想法刚一冒出来,他就不由自主地脱口而出。 “嘭!”小乔猛地一拍桌子,怒喝道:“死猪头,你胡说什么!”她的声音在房间里迴荡,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小乔本来还想像往常一样抬手给朱云凡一个耳光,但当她的目光落在朱云凡身上时,却突然发现自己已经打不动他了。 纵使小乔的修为已经达到了金丹巔峰,明面实力上比朱云凡强,但是她也明白,修为不是决定战力的一切。儘管小乔心中恼怒,但她也只能无奈地放弃了这个念头。 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阿北清明开口解释道:“这股味道,是真田城中铸剑炉的味道。那把利用十拳剑复製品打造的宝剑,尚未炼成便落入了九头蛇的手中。而且,就算原本有机会將其炼成,现在也因为那些尸体的污染而变得不可能了。就算最终练出来,恐怕也只会是一把充满邪气的剑。” 阿北清明的解释让眾人恍然大悟,同时也对朱云凡的第一反应感到好笑。 第451章 进京与否 梦璇站在室外,突然感到一阵噁心,她忍不住弯下腰,对著草丛呕吐起来。伯言见状,急忙走到她身边,轻轻地抚摸著她的背部,安慰道:“梦璇,別憋著,吐出来会舒服一些,把胃里的东西都吐乾净就好了。” 梦璇一边呕吐,一边断断续续地说:“我……我吐不是因为受不了那种味道,而是当我闻到那种味道的时候,我感觉好像看到了什么东西,那东西血肉模糊的,充满了痛苦的感觉,而且血腥味好重啊……” 伯言听了,心中有些疑惑,但还是继续安慰她:“也许是你多心了吧,毕竟清明他描述的事实確实很恐怖,你会有这样的联想也不奇怪。不过没关係的,这只是你的想像而已,不是真的。” 然而,梦璇却突然转过身,紧紧地抱住了伯言,声音带著一丝惊恐:“不,伯言,我不是在想像!我真的好像看到了你被火焰所烧,你被烧得什么都不剩了,你知道吗!”她的表情十分认真,仿佛真的看到了那可怕的一幕。 “怎么可能呢?”伯言嘴角微扬,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我如今的肉身可不是普通的肉体凡胎,而是经过阳遁之法铸造而成的。再加上我对水遁术的精通,又怎么可能会被轻易烧毁呢?”他顿了顿,接著说道,“你难道忘记了吗?我体內还有鯤鯤那丫头让我吞下的水灵珠呢!” 说著,伯言伸出手,轻轻地抓住了梦璇的手。梦璇的手有些冰冷,仿佛还没有从刚才的惊嚇中回过神来。然而,当她感受到伯言掌心的温度时,那股寒意渐渐被驱散,她的身体也稍微放鬆了一些。 “……”梦璇的呼吸仍然有些急促,但比起刚才已经缓和了许多。不过,她的眼神中依然透露出一丝担忧。 伯言见状,连忙安慰道:“別担心,我们先进去吧。你看,我可是天柱帝君转世,拥有半仙之体呢!就算不当皇子了,我出去摆摊给人算命,都能多收点钱呢!”他努力地想要让气氛轻鬆一些,便讲了个小笑话。 梦璇显然没有预料到伯言会说出这样的话,不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一笑,让她原本紧绷的神经瞬间鬆弛下来。 “是呢。”梦璇微笑著回应道。 隨后,两人一同转身,缓缓走进屋內,那扇门在他们身后轻轻合上,仿佛將所有的不安都关在了门外。 “不好意思,梦璇有些不太舒服,现在没事了,我们继续吧。”伯言向眾人很礼貌的说著。 “这些妖蛇看起来绝非易与之辈……”许杨的脸色愈发凝重,他那紧皱的眉头和沉思的眼神都表明,即使是拥有数百年知识积累的他,在面对这八只蛇妖时也感到颇为棘手。他不由自主地將手撑在下巴上,开始深思熟虑起来。 “至少就你目前所描述的情况来看,这八个人里,已经有四个展现出了部分能力:八之魅蛇、七之巨蛇、六之蝮蛇以及一之天蛇。至於剩下的二三四五,它们究竟拥有怎样的特殊能力,目前还不得而知,我觉得还是不要进京比较好,太危险了。”许杨的声音低沉而严肃,透露出对未知的担忧。 然而,岳举对此却持有不同的看法。他礼貌地伸出手指,指向伯言和朱云凡,说道:“许大人,依我之见,那些妖蛇固然厉害,但我家殿下、朱皇子以及两位皇妃,还有您,都绝非等閒之辈。我们的实力不容小覷,实在不必如此忧心忡忡,何况,我们不取巧混进日出国朝廷,也没办法进一步行动。” “没错,殿下,如今灵珠也已落入我们手中,这无疑大大增强了我方的战斗力。相信与日出国的部队相比,我们还是略胜一筹的;待到后续进入京都,我和岳举定会竭尽全力,护几位周全。”墨寒星紧接著附和道,他的话语中透露出对自身实力的自信以及对保护眾人安全的决心。 墨寒星或许是为了缓解现在的紧张气氛,所以才会如此宽慰著眾人。然而,小乔却明显不认同两位正副指挥使的想法,她忧心忡忡地说道:“就算我们手中握著灵珠,但面对如此强大的邪修,尤其是那种从人变成妖的邪修,我们几个人恐怕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够战胜他啊……” 梦璇紧接著小乔的话,补充道:“是啊,可是……伯言现在是奉命带领军队前来解决这件事情,他只许胜不许败啊。而且,他还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东西需要在一个月內拿回来,时间紧迫,根本容不得我们在这里浪费太多时间。” 在有阿北和清明这样的无关人员在场的情况下,梦璇用一种只有知情人才能听懂的方式,巧妙地提醒著许杨。她的言下之意是,伯言目前还没有拿回自己的肉身,他现在的身体其实是由幽煌霸君的阳遁之力所变化而成的临时肉身。如果在这里耽搁的时间过长,那么很可能会影响到他们之前约定好的天柱山之战。 许杨自然明白梦璇话中的深意,他不禁无奈地嘆了一口气:“时局动盪不安,充满了变数和未知,让人难以捉摸。在这样的情况下,我们別无选择,只能继续执行原定的计划。否则,如果伯言下令强攻,神策军与大名联合军展开一场激烈的对抗,恐怕不知道要到何时才能分出胜负。而且,这种毫无意义的战斗,我们应该儘量避免。 “確实如此,”朱云凡深表赞同地说道,“就像清明兄所说,那些大名的部队其实也是出於无奈才听从命令行事。如果我们不直接攻击他们的要害,而是选择正面开战……”他摇了摇头,手中不停地攒动著念珠,似乎在默默祈祷著什么,“阿弥陀佛,那些士兵们都是无辜的人啊。我认为,我们还是应该前往京都,这样无论是对公眾还是对我们自己,都有好处。” 第452章 被保护之人 “都怪那些搞政治的老头子,成天搞什么权利啊,七国之內的地位这些虚头八脑的东西,有什么用,就会派我们来执行这种高难度的任务,烦死了。”小乔一脸的厌烦,这才是她第二次任务,但是她已经失去了之前希望加入龙血盟的那股热血,特別是在她短暂的死过一回之后,她意识到,热血这种东西,是无法在战场上活下来的。 “龙国为什么能过的好,因为龙国是七国之中最强的国家。”许杨说著同时看向朱云凡,儘可能的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我並不是说大明不好啊。” 许杨马上认真的看向小乔,用那和外貌完全不同的口吻说:“龙国因为是七国之首,所以龙国的货幣可以享受用最少得钱,买最多的东西;如果不管日出国,那么其他国家可能就会退出龙血盟...” “好了好了好了,嘘~”小乔急忙做出一个噤声的手势,示意许杨不要再说下去。她的目光紧盯著许杨,似乎想要透过他的眼睛看到他內心真正的想法。 小乔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来。她的脚步有些迟疑,但还是坚定地开始在房间里踱步。每一步都显得有些沉重,仿佛她背负著巨大的压力。 “许老师,我並不是不懂得这些道理。”小乔的声音略微低沉,带著一丝无奈,“我只是……真的很担心会有危险发生。” 许杨看著小乔,他能理解她的担忧。毕竟,面对未知的危险,任何人都会感到害怕。 这时,一直沉默的伯言也站了起来。他走到小乔身边,轻声说道:“小乔,我们生活的这个世界,本来就没有绝对的安全。” 伯言的话语如同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引起了一圈圈涟漪。他继续说道:“有些事情確实很危险,但正是因为危险,才需要有人去做。就像我们在大西国边境的那一战,如果我们没有挺身而出,大西国的边关恐怕早已被那个隱司攻陷。到那时,將会有无数无辜的人被捲入死亡的漩涡。” 伯言的语气越发沉重,他顿了顿,加大了音量接著说:“同样,如果我们对日出国有视若无睹,谁能保证那些邪恶的修士不会在某一天突然来袭,进攻龙国或者大明呢?我们之所以有资格修道,並不是因为我们拥有灵根,而是因为我们註定要比其他人承担更多的责任,去做更多的事情。” “说得好啊!果然是我算到的那个非凡之人呢!”阿北清明面露讚赏之色,感嘆道:“你的命数如此异常,想要轻易死去,恐怕並非易事啊。” 这时,年少的真田幸寸也诚恳地说道:“伯言大哥,在下虽不才,无甚才能,但也愿意与你一同前往京都!”说罢,他毫不犹豫地双膝跪地,以五体投地之姿,尽显其诚意。 伯言见状,连忙扶起幸寸,说道:“幸寸兄弟,你的心意我领了。不过,我们此行还有第二梯队的同伴,他们由一女四男带队。而你,清明,並不適合出现在京都。所以,你还是留在这里等待他们吧。我们今日在此歇息一晚,明日一早,你们集结护卫营,便一同启程进入京都。” 阿北清明听闻后,不仅没有丝毫犹豫或反对,反而迅速而恭敬地施行了日出国的家臣之礼。他微微躬身,右手放在左胸口处,语气沉稳地回应道:“阿北清明,谨遵皇子之命。” 见眾人都对这样的安排没有异议,伯言满意地点了点头,开始重新分配任务。他条理清晰地將各项工作逐一安排给眾人,每个人都明確了自己的职责和任务。 一切都安排妥当后,眾人便各自散去,按照伯言的指示分头休息,为接下来的行动养精蓄锐。 第二天天色微亮,晨曦透过窗户洒在屋內,照亮了墨寒星和岳举的床铺。两人几乎同时睁开眼睛,仿佛心有灵犀一般。他们迅速起床,动作利落而熟练。 墨寒星负责村內的事务,他迅速穿戴整齐,然后出门去召集护卫营的士兵。岳举则负责村外的安排,他同样动作迅速地完成准备工作,然后前往村口集合点。 两人分工明確,配合默契,不一会儿便將护卫营的士兵们集结起来。士兵们整齐地排列在伯言几人休息的屋外,等待著下一步的命令。 “殿下,护卫营全体士兵已经集结完毕,隨时可以出发,请您带队!”墨寒星站在屋外,向著房屋高声喊道。然而,屋內却没有丝毫动静,一片寂静。 “奇怪了,殿下不是说天亮了一同出发吗?怎么会……”岳举心中涌起一丝疑虑,他不禁喃喃自语道。他对皇子的日常习惯非常了解,知道皇子向来早起,在府內也是天一亮就起床练剑,从不赖床。 岳举紧紧地盯著墨寒星,仿佛要透过他的眼睛看穿他內心的想法。而墨寒星似乎也感觉到了岳举的注视,他的身体微微一震,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莫非……”墨寒星的声音有些颤抖,他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 他慌慌张张地转身,像一阵风一样冲向屋內。他的脚步有些踉蹌,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著向前。他来到门前,毫不犹豫地一把拉开了门,那扇日出国特有的轻飘飘的木门,在他如此粗暴的动作下,竟然被硬生生地推得偏离了轨道,“哐当”一声掉落在了门外。 墨寒星衝进屋內,目光急切地扫过榻榻米上的几床被褥。他伸出手去,摸了摸被褥,却发现被窝早已冰凉,没有一丝余温。这显然说明,他们已经离开这里有一段时间了。 “果然,殿下带著他们几个走了!”墨寒星的声音中透露出一股无法掩饰的愤怒。他的拳头紧紧握著,手背上的青筋都因为用力而凸起。 然而,他的愤怒並不是因为伯言离开时没有带上自己和护卫营,而是因为他深深地明白,伯言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他知道京都的局势非常危险,而护卫营的士兵们,儘管训练有素,但在面对邪修时,恐怕也难以抵挡他们的一击。 墨寒星感到无比的愤怒,他觉得自己作为家臣和部下,本应该是保护伯言的人,可现在却总是被伯言反过来保护。这种角色的顛倒让他感到十分屈辱和无奈。 第453章 5+1 “喂喂喂,我们就这样半夜离开,把你的两个指挥使和贴身护卫营给丟在了后面,不太好吧?”朱云凡边走边嘟囔著,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夜晚中显得有些突兀,“你这样会让寒星和阿举感觉自己这个俸禄拿得很屈辱的。” 伯言並没有停下脚步,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前方,仿佛对朱云凡的话充耳不闻。然而,朱云凡並没有就此罢休,他继续说道:“我们本来就应该保护那些弱者,这也是无奈之举,我相信他们会理解的。” 伯言终於开口了,但他的语气却很平淡:“他们会理解的。”说完,他便不再言语,继续向前走去。 朱云凡见状,无奈地摇了摇头,心想:“理解毛线啊,你不是还带著这个小子了吗?难道这臭小子比星星和阿举还要强?”他的目光落在了跟在身后的真田幸寸身上。 只见真田幸寸手里拿著一个封印著防风氏的小盒子,脸上洋溢著开心的笑容,仿佛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给別人带来了麻烦。 “还不是这个小鬼太机灵了,半夜就躲在我们房间樑上,真是鬼精鬼精的。”小乔忍不住对真田幸寸的行为表示惊讶,毕竟屋內有那么多有修为的人,甚至连金丹级別的人都没有察觉到他的存在。 “大概是雷灵珠的关係吧。”朱云凡若有所思地说道,然后小心翼翼地从怀中掏出了雷灵珠。只见那颗灵珠通体呈现出深邃的紫色,表面闪烁著丝丝雷光,仿佛其中蕴含著无尽的灵力,让人一眼望去便为之震撼。 “我感觉这东西对没有修为的凡人都影响挺大的。”朱云凡接著补充道,他的目光紧盯著雷灵珠,似乎想要透过那层神秘的光芒,窥视到其中隱藏的秘密。 “这点你倒是说对了。”许杨对朱云凡的观点表示赞同,他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兴奋。许杨一边说著,一边迫不及待地从朱云凡手中接过雷灵珠,眼中流露出对这颗灵珠的痴迷之情。 “只要带著它,就算是现在的我,也可以拥有雷遁的无上灵力。”许杨喃喃自语道,他的手轻轻抚摸著雷灵珠,感受著那股强大的灵力在指尖流动。 然而,就在许杨沉醉於雷灵珠的神奇力量时,朱云凡突然出手,一把將雷灵珠从他手中夺了回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我觉得这个在我手里比较好。”朱云凡紧紧握著雷灵珠,一脸警惕地看著许杨,似乎生怕他会再次夺走。 许杨见到这一幕,心中不禁有些恼怒,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然而,他並没有立刻强行夺回雷灵珠,而是突然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小乔,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让人难以捉摸的笑容。 小乔似乎察觉到了许杨的目光,她那娇柔的声音如同黄鶯出谷一般响起:“那我觉得呀,这雷灵珠放在伯言这里会更好呢~”话音未落,小乔便如同一只轻盈的蝴蝶般飘然而至,飞到了伯言的身旁。 只见小乔小心翼翼地將雷灵珠捧在手中,然后轻柔地將它放在了伯言的掌心之中。伯言微微一笑,欣然接受了这份礼物。 这时,梦璇插嘴道:“不过,伯言之前吞下了水灵珠,却似乎感觉不到灵珠的气息呢。也许,这也是阳遁之身的特殊之处吧。” 伯言闻言,只是淡淡地笑了笑,解释道:“这和阳遁並没有太大的关係。实际上,我只是运用了一种名为息灵法的技巧,当我不使用灵力的时候,旁人是完全无法察觉到我的修为的。” 他的语气平静如水,仿佛这並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情,但实际上,他的这番话无疑又一次展示了他高深的修为和独特的技巧,让人不禁对他刮目相看。 这一幕让朱云凡和小乔梦璇都不约而同地用著一种极为相似的眼神凝视著他,那眼神仿佛已经將他们心中所想的话语毫无保留地传递了出来:“快!点!教!” 就在这时,只见伯言不紧不慢地轻轻一点,將双手合十。剎那间,空气中似乎有一层薄薄的雾气渐渐凝结成水,在他的手掌中缓缓匯聚成一滩清澈的水洼。 伯言隨即迅速地分开双手,如同变戏法一般,將这滩水珠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打在了几人身上。水珠如细雨般洒落,却又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著,精准地落在每个人的身上。 “好了,你们这下也行了,我只能把这个效果共享给你们,你们没有鬼力,所以是学不会这个法子的。”伯言微笑著说道。 “真的啊!好神奇啊!”真田幸寸兴奋地看著自己的双手,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表情,“我感觉我的修为也完全被隱藏起来了呢!” 然而,朱云凡却毫不留情地给了真田幸寸的脑袋一巴掌,打得他不禁“哎哟”一声,赶忙用手捂住自己的脑袋,脸上露出一副委屈的模样,看著朱云凡。 “感觉你的大头鬼啊!”朱云凡没好气地说道,“你本来就没有修为,伯言就算共享给你也不过是白费力气罢了。” 朱云凡一边说著,一边留意到许杨也在盯著自己看。他心里顿时明白过来,许杨肯定是在心里暗暗嘲笑自己刚才的举动。 “你看看,许老师就有用了,我现在感觉不到他的修为了。”朱云凡兴奋地说道,仿佛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般。然而,一旁的许杨听完这句话后,脸上却露出了一丝鄙夷之色,他淡淡地骂了一句:“二百五……” 就在这时,伯言突然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他迅速收起了手中的雷灵珠,並毫不犹豫地將其一口吞下。紧接著,他的耳朵微微一动,似乎在倾听著周围的动静。 “有人来了,而且还是不少!”伯言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却充满了警觉。其他几个人听到他的话,顿时都紧张起来,纷纷提高了警惕,幸寸则是没有什么武器,只能抱紧著盒子,缓解自己的情绪。 第454章 顺利入京 没过多久,前方的林间小路上就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那声音由远及近,仿佛是一阵狂风席捲而来。眾人的神经都紧绷了起来,纷纷將目光投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隨著马蹄声越来越近,只见一队骑兵如旋风般疾驰而来。他们的速度极快,犹如闪电一般,眨眼间便来到了伯言一行人的面前。这队骑兵的装备精良,每个人都身穿黑色的鎧甲,手持锋利的长枪,威风凛凛。而他们的后背,则都插著一朵鲜艷的菊花標记,那標记在阳光下闪耀著金色的光芒,十分引人注目。 “看来是京都的皇卫军,那纹饰是皇室的。”真田幸寸低声说道,他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却充满了凝重。他的目光紧紧地盯著那队骑兵,似乎在观察著他们的一举一动。 许杨也注意到了那队骑兵,他心中一紧,连忙小声提醒著队友们:“记好你们的身份,不要说错了……”现在才是他们进入京都的第一关,如果稍有不慎,就可能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那队骑兵看到伯言一行人后,立刻將他们包围了起来。他们的动作迅速而果断,没有丝毫的犹豫。在包围圈的边缘,还有十多匹果下马在伯言他们身边转来转去,似乎在示威一般。 小乔和梦璇见状,心中暗叫不好,但她们反应极快,马上开始演了起来。只见小乔故作惊恐地尖叫道:“咿呀!拿刀的士兵出现了!好可怕!”她的声音尖锐而刺耳,让人听了不禁心生怜悯。 梦璇也不甘示弱,她紧紧地抱住小乔,浑身颤抖著,嘴里还不停地念叨著:“不要杀我们,不要杀我们……”她的表演十分逼真,让人很难不相信她们真的受到了惊嚇。 那女子的声音犹如夜梟一般,尖锐刺耳,仿佛能穿透人的耳膜,许杨只觉得浑身一颤,如坠冰窖,差点就忍受不住这恐怖的噪音。 相比之下,朱云凡倒是显得淡定许多,但他心中却对这两位女子的浮夸表演充满了鄙夷和不屑。“至於吗?你们两个人也太夸张了吧,哪有人会这样啊……”他暗自嘀咕道。 然而,就在他心中暗暗抱怨的时候,更令人瞠目结舌的一幕发生了——只见伯言突然像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一样,边喊著:“我晕了我晕了我晕了...”就软绵绵地直接倒在了小乔和梦璇的身上,仿佛真的晕厥了过去。 两位女子见状,不仅没有丝毫惊慌,反而齐声高呼:“沈公子,您可不能有事情呀!”接著,她们便开始手忙脚乱地装模作样起来,一会儿摸摸伯言的额头,一会儿又掐掐他的人中,那演技之拙劣,让人实在不忍直视。 “喂喂喂,我们还什么都没说,也没做啊!”领头的兵长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搞得有些摸不著头脑,他看著眼前这混乱的一幕,不禁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竟然把这些百姓给嚇到了。 就在这时,许杨站了出来,他一脸恭敬地向几位大人行了个礼,然后不紧不慢地解释道:“几位大人,我乃是京都商人柯西富之子,柯振厄;这两位是我的朋友,昏厥的是沈玉门公子,这边是周唯斌公子;这两位女子是沈公子的双花婢女,至於这个小孩子嘛,他是我买的童工。” 许杨面带微笑,不紧不慢地介绍著情况,他的声音清晰而有条理。与此同时,他熟练地从腰间取出一封印有皇室印记的信件,然后小心翼翼地將其递给兵长。 “我们是受朝廷派遣,前来购买宝贝和美女的。然而,在途中不幸遭遇了一些山贼,导致我们与同伴走散了。”许杨继续说道,语气沉稳。 兵长接过信件时,明显有些迟疑,他瞪大眼睛看著那封信件,满脸惊愕。“这……这是皇室的印记?!”他的声音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在日出国这样一个等级森严的国家里,皇室的权威是至高无上的。对於普通人来说,哪怕只是触碰一下皇室贵胄的物品,都可能会面临被砍掉双手双脚的严惩。更不用说涉及到皇室相关的人物了,即使只是商人,也绝不敢轻易冒犯。 看到兵长的反应,许杨心中暗喜,但表面上仍保持著镇定。他微笑著解释道:“这確实是皇室的印记,我们有重要的任务在身,还望兵长能够通融一下。” 兵长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决定接过信件。他的手微微颤抖著,仿佛那封信笺有著千斤之重。当他打开信件,確认了其中的內容后,脸色变得愈发凝重。 就在这时,令人意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那些原本骑在马上的士兵们,突然间纷纷下马,然后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姿势跪向许杨等人。他们几乎是以五体投地的方式下跪,甚至连马匹也被要求下跪。 这一幕让朱云凡惊愕得合不拢嘴,他不禁用中文小声嘀咕道:“日出国的马都能跪吗?我可能真的是见识太少了。”这样的场景实在是太过匪夷所思,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各位使节,实在抱歉!我等护卫来迟,险些耽误大事,还望诸位海涵!”话一出口,兵长便毫不犹豫地抽出腰间短刀,动作迅速而利落。 朱云凡对这一幕再熟悉不过,他曾亲眼目睹过真田的那个旗本护卫真田义钢,就是以这样的姿势准备切腹自尽。 “好了好了好了,没必要切腹啊!你们日出国的人怎么这么喜欢动不动就切腹呢?有这閒工夫,还不如赶紧抬著我们沈公子去京都呢!”朱云凡见状,赶忙出言喝止,他可不想看到有人在自己面前轻生。 听到朱云凡的命令,兵长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从马背的背包中取出一块长布。与此同时,他的几个部下也迅速行动起来,手脚麻利地砍了几根竹子,转眼间便製作出一个简易担架。 眾人齐心协力,將伯言稳稳地抬上担架。然后,兵长安排了许杨朱云凡几人骑马,自己则牵马走在最前面,其余的士兵则纷纷下马,步行跟隨,小心翼翼地抬著伯言。 或许是因为太过疲惫,又或许是被这紧张的氛围所影响,伯言竟然在这样的情况下,真的沉沉睡去。 “沈公子?我们到了。”不知过了多久,梦璇轻柔的声音在伯言耳畔响起,仿佛是从遥远的梦境中传来一般。 第455章 繁华之下 “伯言,醒醒。”轻柔的嗓音仿佛天籟一般,在伯言的耳畔悠悠响起。这声音如同羽毛轻拂过他的耳膜,让他的意识逐渐从混沌中甦醒过来。 伯言的双眼猛然睁开,他的身体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动著,迅速从睡梦中惊醒。他的手指下意识地扣向腰间,那里藏著他的缩小天衍剑,这是他在任何情况下都不会离身的武器。 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在眼前的人身上时,他的手指微微放鬆了下来。杨梦璇正俯身站在榻前,她的身影在晨曦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清晰。阳光透过纸窗,洒在她清丽的侧脸上,仿佛为她镀上了一层淡淡的柔光,使她看起来宛如仙子下凡。 杨梦璇的嘴角噙著一抹浅笑,那笑容如春花绽放,温暖而迷人。她的声音低沉而温柔,轻声说道:“我们到了,京都。” 伯言缓缓坐起身来,他的目光扫视著这间陌生的和室。房间里的布置简约而雅致,低矮的梁木、檀香薰染的屏风、墙角摆放的漆器箱笼……一切都透露出一种古朴而典雅的气息。这里显然是柯西富的商铺,而他们现在正身处京都的繁华之地。 “许杨那边如何?”伯言低声问道,他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关切。 就在这时,小乔推门而入。她的手中捧著一套叠好的商人服饰,袖口处绣著精美的暗纹,正是大越国商贾们常穿的样式。 “很顺利。”小乔的脸上洋溢著自信的笑容,她將手中的衣服放在榻上,接著说道,“柯西富的亲笔信已经派上了用场,许杨现在就是『柯振厄』——那位传说中的商人之子。毕竟,没人见过这位神秘人物的真容,所以许杨的角色扮演得非常像。” 伯言接过衣物,指尖触到布料下暗藏的服饰,那是自己的陵光神君袍,只要自己体內的灵力足够,可以提供对妖术妖物的额外防御力。他微微点头:“朱云凡和真田幸寸呢?” “已经动身了。”小乔走到窗边,轻轻推开一条缝隙。街道上,晨雾未散,几名挑著鱼担的贩夫正吆喝著穿过石板路。“他们拿著柯西富的『通关文书』,去朝廷打探消息,顺便……见见那位『日出国』的皇室。” 她的语气里带著一丝冷意。 伯言系好衣带,手指在剑鞘上轻轻一叩,天衍剑微微震颤,似在回应。他的动作优雅而利落,仿佛这一切都是那么自然。 他的目光投向窗外,京都的清晨,繁华而喧囂。街道上,人群熙熙攘攘,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好不热闹。然而,在那裊裊升起的炊烟之外,西北方向的天空却隱约泛著一层不祥的灰黑。那是旧真田大名城的焚尸炉,日夜不熄,仿佛在诉说著这座城市的阴暗面。 伯言的眉头微微皱起,他知道那片灰黑背后隱藏著什么。但他並没有过多地停留,而是转身对身后的两人说道:“走吧,我们也出去看看,或许能得到什么信息。” 三人偽装成大越国的商旅,混入了京都的街头。集市上人头攒动,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让人有些眼花繚乱。卖龙国丝绸的摊贩高声叫卖著,展示著那些色彩鲜艷的丝绸;几个游女撑著纸伞,娇笑著从他们身旁掠过,脂粉香气混著晨露的湿意,竟让人一时恍惚——仿佛这里真的是一个太平盛世。 “沈公子,尝尝这个?”杨梦璇的声音將伯言从恍惚中拉回现实。她拿起一串糖渍梅子,笑意盈盈地递过来。伯言接过梅子,放入口中,酸甜的味道在舌尖散开。他的目光落在杨梦璇的身上,只见她看似悠閒地在集市中閒逛,但伯言却注意到她的右手始终放在袖中,似乎隱藏著什么。 伯言的指尖不经意间擦过杨梦璇的手腕,他感觉到了那枚藏在袖中的符籙。他心中一动,原来她看似轻鬆的外表下,实则戒备至极。 小乔站在一个卖人形烧的摊位前,眼神冷若冰霜,死死地盯著炉子上正在烤制的面点。那老嫗看到小乔驻足,脸上露出諂媚的笑容,嘴里露出几颗稀疏的黄牙,热情地招呼道:“姑娘,来尝尝刚出炉的新鲜糕点吧,味道可好了……” 小乔冷哼一声,毫不客气地打断老嫗的话:“这里面有什么人血的味道,你確定要卖这个吗?”她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却充满了威严,让老嫗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老嫗显然没有料到小乔会这么说,她一脸茫然地看著小乔,不知道这个小姑娘是如何得知糕点里的味道。就在这时,伯言適时地走上前来,丟下几枚铜钱,然后拉著小乔和杨梦璇迅速离开了摊位。 走了一段距离后,伯言才低声对两人说道:“別打草惊蛇。”他的语气有些凝重,似乎对那几个戴乌帽子的阴阳师役人有所忌惮。 杨梦璇轻轻地捏了捏伯言的手腕,示意他看向不远处。只见那几个戴乌帽子的阴阳师役人正挨个盘查著商贩,其中一人手里捧著一面铜镜,镜面泛著诡异的青光。 “那几个人,穿的衣服和清明好像啊,他们在找什么呢?”杨梦璇压低声音,疑惑地问道。 伯言眯起眼睛,若有所思地说道:“也许……他是在寻找某个人。”说完,他便转身带领著小乔和杨梦璇继续前行。 他们穿过了几条狭窄的街巷,空气中原本瀰漫的甜腻味道逐渐被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和焦味所取代。这股难闻的气味让人感到窒息,仿佛整个世界都被污染了一般。 终於,三人来到了一座矮桥上。站在桥上,他们可以清晰地看到西北方向的景象——旧真田大名城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隱若现,宛如一座被时间遗忘的废墟。而在那座古老的城市上方,数道黑烟正从高耸的焚尸炉中裊裊升起,如同几条扭曲的巨蛇,狰狞地盘踞在京都的上空。 第456章 有口难言 转过几条街巷后,原本空气中瀰漫著的甜腻味道逐渐被一股腐臭焦味所取代。这股味道让人作呕,仿佛是某种东西在燃烧时散发出来的。三人的步伐也因此变得沉重起来,他们都不禁皱起了眉头。 终於,他们来到了一座矮桥上,站在桥上,他们可以清楚地看到西北方向的景象。在那里,旧真田大名城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隱若现,宛如一个巨大的幽灵。而在这座城市的上空,数道黑烟从高耸的焚尸炉中升起,这些黑烟如同几条扭曲的巨蛇,在空中盘旋著,给整个京都蒙上了一层诡异的阴影。 小乔凝视著那片黑烟,她的声音冰冷而低沉:“阿北清明说的没错。”她的话语中透露出一种无法抑制的愤怒和恐惧。 伯言沉默了片刻,然后突然说道:“你们闻到没有?”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似乎在压抑著某种情绪。 杨梦璇闻言,眉头微皱,疑惑地问道:“什么?” “蛇腥味。”伯言的回答简单而直接,却让杨梦璇和小乔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就在这时,桥下的河水突然泛起了涟漪,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水下搅动。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被吸引过去,只见一具浮尸正缓缓地从桥下漂过。这具尸体的皮肤惨白如纸,毫无血色,而他的嘴角却诡异地咧到了耳根,露出一个极其恐怖的笑容。 “没想到这京都之內,居然也有这种暴行,那些繁华才是假的吗?”梦璇喃喃自语道,她瞪大了眼睛,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表情。眼前的惨状让她的內心受到了极大的衝击,她的怜悯之心如潮水般涌上心头,难以自抑。 梦璇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她决定使用灵力来超度这些亡魂,给他们一个安息之所。然而,就在她准备施展法术的时候,伯言突然伸出手,紧紧地抓住了她的双手。 梦璇惊愕地看向伯言,还没来得及反应,伯言的嘴唇已经轻轻地落在了她的唇上。这突如其来的一吻让梦璇完全猝不及防,她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身体也不由自主地僵硬了起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 这是伯言第一次对梦璇如此突然地亲吻,梦璇的心中涌起了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羞涩,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甜蜜。 就在这时,一个沙哑的嗓音从他们身后传来:“三位客官,买盏灯笼吗?这个灯笼辟邪啊。” 三人闻声回头,只见一个佝僂著身子的老者正提著一盏幽绿色的纸灯笼,笑眯眯地望著他们。那灯笼的顏色在黑暗中显得格外诡异,仿佛散发著一种神秘的气息。 伯言的手依然紧紧地按著梦璇的手,看似是小情侣之间的亲昵举动,实际上却是在阻止梦璇施术。他面色如常,对著老者淡淡地说道:“不必了。” 然而,那老者似乎並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他依旧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越发让人觉得有些阴森。阳光洒在他的脸上,照亮了他的眼睛——那是一双竖著的瞳孔,如同猫的眼睛一般。 “京都的夜晚……很危险。”老者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小心迷路啊。”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夜晚中迴荡,带著一丝让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杨梦璇的符籙在她的袖中静静地燃烧著,蓝色的火焰在黑暗中显得格外耀眼。小乔的指尖紧紧抵住含光剑的剑柄,她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显然已经做好了隨时出手的准备。 然而,伯言却只是淡淡地笑了笑,他的声音平静而温和:“多谢提醒。” 那位老者凝视著伯言,仿佛要透过他的外表看到他內心的想法。几秒钟后,老者突然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然后转身,脚步有些蹣跚地缓缓离去。 隨著他的离去,他的影子在那道白色的光芒中被拉得很长。杨梦璇惊讶地发现,那根本不是一个人的影子,而是一条蜿蜒的蛇影! 直到这时,她才恍然大悟,自己的慈悲之心差点让他们陷入大麻烦。小乔也默默地將手从含光剑上移开,她的脸上露出一丝庆幸的表情。 伯言看著那渐行渐远的背影,若有所思地说道:“京都之內,妖孽横行,我们还是先回去吧。” 於是,三人一同踏上了归途。一路上,伯言留意到路边的百姓们正交头接耳,低声议论著什么。他心生好奇,一个闪身便来到了一间小酒馆前。 他隨手拋出一锭银子,酒馆的酒侍见状,急忙跑过来,满脸諂媚地问道:“客官,您需要点什么?” 伯言微笑著回答道:“来一壶好酒。” 酒侍连忙应道:“好嘞!”然后迅速转身去取酒。 与此同时,杨梦璇和小乔也迅速进入角色,她们如同两个乖巧的侍女一般,开始服侍起伯言来。一个为他轻轻捶著肩膀,另一个则为他斟满酒杯,动作嫻熟而优雅。 这一幕让周围的人们都看傻了眼,他们对伯言投来羡慕的目光,心中暗自感嘆:“这位公子真是好福气啊!” 只听得边上的饮酒者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著京都周边的神社被皇卫军逐个拆除的事情。他们低声议论著,似乎对这一事件感到十分震惊和不解。 “听说那些神社里关著不少妖物呢,这下可好了,全都被放出来了。”一个人忧心忡忡地说道。 “可不是嘛,最近京都之內发生了好多起少男少女夜间离奇失踪的案件,肯定是那些妖物干的好事……”另一个人附和道,语气中充满了恐惧和担忧。 百姓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著,对这一系列诡异事件感到惶恐不安。 “还有啊,你们听说了吗?龙血盟的弟子也都不见了!”有人突然插嘴道。 “啊?龙血盟不是我们日出国最强大的门派之一吗?怎么会突然消失呢?”眾人惊讶地问道。 “听说啊,是被新来的大名给消灭了……”那人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 “什么?这怎么可能!龙血盟可是有著深厚底蕴和强大实力的啊!”人们纷纷表示难以置信。 然而,就在这时,有人突然紧张地嘘了一声:“嘘!你別说了,你不要命了啊!被皇卫军听到要杀头的!” 第457章 妖化的皇卫军 几个百姓正悠然自得地漫步在长街上,享受著清晨的寧静和清新的空气。然而,突然间,一阵震耳欲聋的铁蹄声打破了这份寧静,仿佛是从地狱中传来的恶魔咆哮。 他们惊愕地停下脚步,目光被吸引到长街的尽头。只见一队身著黑色鎧甲的骑兵如狂风般席捲而来,马蹄声如同惊雷一般,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动。这些骑兵的速度极快,只看得到军马的残影,甚至看不到清楚骑兵的大概身躯。 马蹄无情地踏碎了青石板上的晨露,溅起的水珠在阳光下闪烁著血色的光芒,仿佛是预示著一场血腥的风暴即將来临。为首的军官腰佩一把蛇纹长刀,刀身闪烁著寒光,令人不寒而慄。他的面甲只露出一双竖瞳蛇眼,冷漠而无情地扫视著街道,仿佛在寻找著什么猎物。 “让开!让开!”骑兵们厉声呵斥著,手中的长枪如毒蛇般舞动,將那些躲闪不及的摊贩们纷纷掀翻在地。人群像被惊扰的蜂群一样,惊慌失措地四处逃窜,试图避开这股凶猛的黑色洪流。 然而,儘管人们已经拼尽全力,使出浑身解数来躲避这场突如其来的灾难,但还是有几个不幸的百姓因为各种原因未能及时逃脱。这些可怜的人们就如同待宰的羔羊一般,被那些如狼似虎的骑兵们轻而易举地像拎小鸡一样抓住衣领,然后毫不留情地將他们硬生生地扔到了街道边上。 这些被扔到街边的百姓们满脸惊恐,脸色苍白得如同白纸一般,身体也不受控制地不停地颤抖著。他们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仿佛能从眼眶中掉出来似的,显然已经被嚇得魂飞魄散,完全失去了思考和行动的能力。 伯言站在一旁,將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他注意到这些骑兵们的动作异常粗暴,而且他们展现出来的那种暴戾之气和超出常人的手臂力气,以及那极快的反应速度,都让伯言心生疑虑。他不禁暗自思忖:这些皇卫军究竟是怎么回事?他们为何会如此凶狠残暴? 正当伯言思考之际,一旁的梦璇突然拉了拉他的袖子,示意他往街道的另一头看去。伯言顺著梦璇的目光望去,这才发现原来刚才那几个骑兵不过是开路先锋而已,他们的身后紧跟著大队的骑兵人马。这些骑兵们整齐划一地排成一列,气势汹汹地向前行进著,而在他们的两侧,则是被绳子串起来的一群百姓。 “这些人——”军官猛地扯下其中一人的头巾,露出一张布满鞭痕的脸。他的声音冷酷而狠毒,仿佛是从九幽地狱中传出的一般,“胡言乱语!有损皇室威严!”这句话在死寂的街道上迴荡著,久久不散,让人毛骨悚然。 这些百姓被绳索勒进皮肉,鲜血顺著麻绳滴落。 “大名判决他们!”军官狞笑,“游街示眾!明日押送真田城做苦力!” “以儆效尤!”骑兵齐声高喝,声音如蛇嘶般刺耳。 百姓们低著头,不敢抬眼。可伯言分明看见——他们的手指在袖中攥紧,指节发白。 骑兵押著囚犯开始游街,每经过一条巷口,军官便高声重复:“看好了!这就是妄议皇室的下场!” 囚犯中,一名老者踉蹌跌倒,立刻被骑兵一枪桿砸在背上,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快走!”军官厉喝,“真田城还等著你们『效力』呢!” 囚犯们被拖行著,血痕蜿蜒如蛇,在石板路上留下暗红的印记。 直到骑兵远去,街上的死寂才被打破。 “呸!”酒肆里,一个满脸刀疤的浪人灌了口浊酒,压低声音道:“什么苦力……送进真田城的,哪个不是被那些妖蛇活吞了?” “嘘!”店家慌忙捂住他的嘴,惊恐地瞥向门外,“你不要命了?!” 浪人甩开他的手,醉醺醺地冷笑:“老子妻女都被抓进去了,还怕什么?” 邻桌的商贩突然凑过来,声音发抖:“上个月……我亲眼看见真田城的运尸车,里面堆的全是乾尸……脖子上两个血洞,血都被吸乾了!” 杨梦璇的指尖掐进掌心,伯言按住她的手腕,轻轻摇头。 角落里,一个披著破袈裟的僧侣突然抬头,浑浊的眼里闪过一道金光:“九头蛇篡位后……日出国,早就是蛇窟了。” 回程路上,三人沉默不语。 经过一条暗巷时,小乔突然拽住伯言——巷子深处,几个皇卫队士兵正按著一名少女,她的和服被撕开,露出肩头雪白皮肤。 “跑什么?”士兵坏笑著,“能被选中侍奉『那位大人』,是你的福气……” 少女绝望的眼泪还未落下,士兵的嘴突然裂到耳根,蛇信捲住了她的咽喉,让她直接失去了控制。 伯言从身上拿出缩小的天衍剑,打算出手,却被杨梦璇死死按住。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现在动手,我们就被动了,这些皇卫军是已经被妖化了,我们没办法拯救所有人的。”她声音发抖,却冷静得可怕。 “切……”伯言不高兴的被梦璇拉走,这时候他才注意到有什么不对劲。 “小乔呢?” 就在这几名皇卫军士兵洋洋得意,认为眼前的少女已经完全屈服於他们的淫威之下时,突然间,一道粉红色的光芒如同闪电一般从少女的眼前疾驰而过。 这道光芒速度极快,仿佛是从天而降的一道粉色闪电,让人根本来不及反应。紧接著,又是一道自上而下的光芒划过,与之前的那道光芒交匯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十字形状。 而就在这两道光芒交匯的瞬间,那几名皇卫军士兵甚至还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就已经被这道神秘的光芒瞬间撕裂成了无数的碎块,仿佛他们从来没有存在过一般。 而站在原地的少女,原本已经做好了被这些士兵肆意凌辱的准备,但眼前发生的这一幕却让她完全惊呆了。她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著那几名士兵在一瞬间变成了一堆碎渣。 直到这时,少女才回过神来,她的目光缓缓落在了不远处的一个身影上。那是一个手持奇怪物件的女子,她的身姿挺拔,气质高雅,手中的粉色光,显然就是刚才那道神秘光芒的来源。 第458章 入口与少女 小乔面沉似水,宛如一座冰山般冷漠地凝视著那堆碎渣,仿佛对刚才所发生的一切都视若无睹。然而,在她那看似平静的外表下,內心却如汹涌的波涛般翻腾著,一股无法抑制的愤怒正悄然涌动。 “这都是些什么东西!”小乔的声音冰冷而带著一丝鄙夷,“穿著皇卫军的衣服,却尽做些不是人干的事!”她的话语如同一把利刃,刺破了空气的寂静。 小乔缓缓地將灵力从含光剑上撤回,粉色的剑刃如同失去了生命一般,瞬间消失在空气之中。她的目光落在眼前地上的少女身上,少女的身体微微颤抖著,双眼却始终紧盯著那把已经消失的含光剑,似乎对它充满了恐惧。 小乔见状,心中不禁一动,她以为是自己的武器让少女感到不安,於是毫不犹豫地將含光剑收了起来。 “你没事吧?”小乔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关切,她向前迈了一步,想要扶起地上的少女。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严厉的声音突然从小乔的身后传来:“你才是没事吧!” 小乔猛地转身,只见伯言一脸怒容地站在她身后,他的目光如炬,直直地射向小乔。 “璇子说的话你没有听到吗?!”伯言的声音中充满了责备,“你知道杀掉这几个皇卫军会惹来多大的麻烦吗!”伯言知道这个少女来歷不明,所以用了化名代指梦璇,在这个危险的陌生都市;只有小心才能让任务顺利完成。 小乔的脸色微微一变,她当然知道自己的行为可能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但她並不后悔。 “我……”小乔刚想解释,却被少女打断了。 “你们,跟我来!”少女突然伸出手,紧紧地拉住小乔的手,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开始在小巷子里狂奔起来。 小乔有些惊讶,但还是下意识地跟著少女跑了起来。她们在狭窄的小巷里左拐右拐,仿佛在躲避著什么人的追捕。 终於,少女在一个死胡同前停下了脚步,小乔气喘吁吁地看著少女,心中充满了疑惑。 只见那少女一脸认真地直接用手在胡同的墙壁上面摸来摸去,仿佛那墙壁上隱藏著什么重要的秘密一般,她的动作十分轻柔,却又显得有些急切,似乎在寻找著什么特定的东西。 小乔站在一旁,看著伯言,脸上露出一丝茫然和疑惑。她心中暗自思忖,自己刚刚出於正义感救下的这个少女,难道是个傻子不成?怎么会对著一堵墙如此专注地摸索呢? 伯言无奈地嘆了口气,缓缓走到小乔面前。他看著小乔那副天真无邪的模样,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怜爱之情。他举起左手,正准备对小乔说些什么,却见小乔突然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猛地闭上了眼睛。 小乔的这个反应让伯言有些哭笑不得,他立刻明白过来,小乔一定是因为害怕被打才会这样。毕竟,她爹平时也是这么对待她的。 伯言连忙放轻了声音,温柔地对小乔说道:“傻姑娘,你闭眼睛干嘛呀?我又不会打你。” 小乔听到伯言的话,这才缓缓睁开眼睛,她的小脸微微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嘟囔道:“本姑娘只是眼睛累了,休息一下不行啊。” 就在这时,那名少女突然发出一声兴奋的呼喊,声音在寂静的环境中显得格外突兀。梦璇和小乔被这突如其来的叫声嚇了一跳,急忙循声望去,只见那少女正站在一面墙壁前,脸上洋溢著难以抑制的喜悦。 原来,她在墙壁上摸到了一个別人都看不见的入口!这个入口隱藏得如此之深,以至於其他人都未曾察觉。然而,少女却像发现了宝藏一般,毫不犹豫地爬进了那个入口,眨眼间便消失在了墙壁之中,仿佛被墙壁吞噬了一般。 梦璇和小乔惊愕地看著那个墙壁,一时间不知所措。正当她们茫然之际,少女的上半身突然从墙壁里探了出来,她的脸上依旧掛著兴奋的笑容,轻声喊道:“快躲进来!” 伯言见状,一个箭步衝上前去。他先是小心翼翼地让自己的上半身进入墙里面,然后伸出两只手,比划出一个安全的符號,示意后面的人可以放心进入。接著,他慢慢地將整个身体都爬进了墙壁里,眨眼间也消失在了两人的视线中。 小乔和梦璇对视一眼,虽然心中有些疑虑,但看到伯言已经安全进入,她们也不再犹豫,紧跟著伯言爬进了那个小入口。 进入之后,她们才惊讶地发现,这个看似不起眼的小入口,里面竟然別有洞天!里面是一个宽敞的大空间,堆满了各种各样的食物、饮料和生活用品。更让她们惊讶的是,这里还有不少和她们年纪相仿的少女,她们或坐或站,有的在吃东西,有的在聊天,看起来都很自在。 “这里……怎么这么多姑娘……”梦璇喃喃自语道,她的目光扫过周围的人群,心中充满了疑惑。这些少女们究竟是从哪里来的?为什么会聚集在这个地方呢? 一名身著华服的女子,领著先前被救下的少女,缓缓地走到小乔面前,满脸感激地说道:“真的非常感谢你们救了我的妹妹,否则我都不知道该如何向吉川大名交代了。” 小乔见状,赶忙谦逊地回应道:“您言重了,这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其实,真正该感谢的是我家沈公子,我们双花婢女只是遵照主人的指示行事而已。”说罢,小乔便顺理成章地將救人的功劳全部推到了伯言身上。 那女子闻听此言,不禁对伯言心生好奇,连忙追问:“沈公子?想必这位沈公子定是中原人士吧?没想到他不仅精通日出国的语言,还如此侠义心肠,实在令人钦佩。我吉川花子在此郑重地向您道谢,感谢您救下我妹妹吉川爱美,这份恩情我定当铭记在心!” 小乔微微一笑,接著说道:“我家沈公子已有两位夫人相伴左右,所以如果花子小姐或是爱美小姐有意以身相许的话,恐怕会让你们失望了。” 小乔这一番先发制人的话语,让站在一旁的梦璇忍俊不禁,心中暗自发笑:这孩子,怎么老是担心別人会抢走伯言呢? 第459章 妖修之法 吉川花子和吉川爱美听到小乔的主权宣誓后,心中一惊,以为她生气了。两人脸色苍白,惶恐不安,急忙双膝跪地,几乎將整个脸庞都紧紧地贴在地上,颤抖著说道:“绝对不可能有这样的事情!无论是我们姐妹,还是其他大名的女儿们,能够在这里存活下来,我们已经感激不尽了,又怎么敢对沈公子有任何不切实际的想法呢!” 小乔见状,意识到自己的言行可能有些不妥,於是连忙伸手去扶起两姐妹,关切地说:“哎呀,我不是这个意思啦!你们別这么紧张嘛,快起来吧。”她一边说著,一边用力將两姐妹从地上拉起来,生怕自己的行为显得太过骄纵,像个任性的大小姐。 “我真的不是那个意思哦,你们日出国的人怎么这么喜欢动不动就五体投地,或者切腹自尽呢?在我们中原地区,可没有这样的习惯哦。”小乔笑著解释道,试图缓解一下尷尬的气氛。 两姐妹听了小乔的话,稍微鬆了一口气,但仍然有些拘谨。这时,梦璇开口问道:“不过,你们这么多女孩子,到底是怎么躲在这里的呢?据我们所知,所有的大名在一夜之间都倒向了妖蛇那一边。你们作为大名的女儿,按理说不应该过得这么艰难才对啊……”她的语气十分严肃,显然是在询问一件重要的事情。 “这位姑娘,你有所不知啊,”吉川花子一脸凝重地说道,“你的话只说对了一半。我们的父亲,他的確曾经是大名,至少在被废除之前,他的身份还是相当显赫的。然而,关於他倒向那些邪修的事情,確实也是事实。不过,你可能並不了解那些邪修的修炼方式,那简直是令人髮指!” 吉川花子顿了顿,目光扫过其他姑娘,只见她们的脸色都变得苍白如纸,显然被她接下来要说的话嚇到了。“那些邪修,他们的修炼方式竟然是吃掉贵族女子!而且,还是活生生地吃掉……”吉川花子的声音略微颤抖著,仿佛回忆起了那可怕的场景。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我们原本一直被关在真田城里面,那些抓住我们的人,是个女子。她每天都会从我们中间抓走一名女子,然后当著我们的面,將那女子活活吃掉。那种场景,实在是太恐怖了,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吉川花子的话音落下,整个房间里都瀰漫著一股浓烈的恐惧气息。其他女子们的身体也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显然都被这恐怖的描述嚇到了。 “果然,这些邪修,都是从人变成妖的,”伯言若有所思地说道,“不然的话,他们绝对不会需要这种残忍的修炼方法。”他的眉头紧紧皱起,似乎在思考著应对之策。 “他们至少体內会有一颗妖物的內丹,”伯言面露难色,“这可就难办了……”他的话语中透露出一丝焦虑,显然对於如何对付这些体內有妖物內丹的邪修感到十分棘手。 然而,一旁的小乔却似乎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她好奇地问道:“人变成妖,有什么特別的讲究吗?” 接著,伯言深吸一口气,开始详细地讲解起来:“所谓人修体系,便是以灵根作为核心枢纽,遵循著『炼精化气→炼气化神』这样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在这个过程中,人修需要依赖吐纳天地间的灵气,並通过对各种功法的参悟来提升自己的实力。在修炼的初期,重点在於对肉身的淬炼,使其变得更加强健;而到了后期,则会追求元神的升华,从而达到更高层次的生命境界。这一过程通常需要经歷渡劫这一难关,只有成功渡劫,才能实现生命层次的跃迁。” 为了让小乔能够更好地理解这些概念,伯言特意运用水灵珠的力量,將一些水汽雾化。只见那些原本抽象的概念,在水汽的作用下,逐渐变得具象化起来。 伯言继续说道:“在修炼的过程中,有些人可能会遇到一些妖物。当他们成功打倒这些妖物后,便有可能获得妖物的內丹。然而,如果这內丹被人吞食,那么原有的灵根就会逐渐破碎,然后重新组合成妖丹。此时,修炼者就需要吞噬血食或者灵物来补充妖力,以维持妖丹的能量储存中枢;你可以这样理解,这就好比是將自己原本的灵根捨弃掉,然后选择一条捷径——通过吃人来变得强大。但更为可怕的是,这个过程可能会导致身体被迫与妖兽的精血融合,从而引发肢体的突变。比如说,身体可能会突然长出鳞片,或者眼睛变成兽瞳等妖族特有的特徵,或者有一些异能,这是人变成妖的最重要区別。”伯言儘可能用最通俗易懂的语言来解释,好让对方能够明白。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那么,照你这么说,这种功法和我们见过的隱司所使方法是不一样的嘍?”梦璇函追问道。 “嗯,隱司的手段其实就是通过灵力丝线来控制四肢,进而对活著的生物进行精气神的吸取。而食用活物,则是大多数妖物修炼的一个共性特徵。”伯言详细地解释著,小乔突然觉得脑海中仿佛有一道灵光闪过。 “那么,那些能够停滯肢体、让龙血盟弟子被附身等等的特性,不就是他们从人转变为妖的最有力证据吗?”小乔兴奋地说道。 伯言微微一笑,似乎对小乔的领悟表示认可,接著说道:“不过,也正因为如此,我们就有了一个可以打探他们真身暴露的时机。” “真身暴露?”小乔有些疑惑地问道。 伯言点了点头,解释道:“每吞噬一个生灵,他们的业力值就会增加。当业力累积到一定程度时,就会导致他们的本体显现出来,而这个时候,也是他们最为脆弱的时候。” 就在庆幸之时,三人才发现,最主要的问题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那就是这些人是怎么跑出来的。 第460章 蛇腹地牢 “那你们是怎么从那里面跑出来的?”梦璇开口问道,她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急切和好奇。 吉川花子面无表情地看著眼前的人,她的眼睛像是被一层浓雾遮住了一般,让人难以窥视到她內心的真实想法。她缓缓地抬起手,示意站在一旁的妹妹吉川爱美为自己添茶。 烛台上的火光在她苍白的面庞上跳动著,那微弱的光芒似乎隨时都可能被一阵风吹灭。吉川花子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情绪稍微稳定一些,然后继续说道:“三日前辰时,我们二十三人被关在真田城的地牢里。自从剩下的大名们被软禁之后,作为人质的我们就被关在了一起。” 她的声音有些低沉,仿佛那地牢里的黑暗和压抑还縈绕在她的心头。“我们不知道自己被关了多久,只记得头顶上方传来一阵清脆的钟鸣声。那是每日挑选祭品的信號。” 说到这里,吉川花子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事情。她突然紧紧抓住自己的衣襟,手指用力到几乎要刺破那昂贵的绸缎。 “那天被拖走的,竟然是明石家的小姐……”她的声音略微有些颤抖,似乎对这个消息感到十分震惊和恐惧,“而且,她的祖母可是贺茂家的巫女啊!” 隨著她的话语,一幅可怕的画面如同电影一般在眾人眼前闪现。那是一个阴冷潮湿的地牢,瀰漫著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气息。在这个昏暗的地方,二十三名少女都紧紧地蜷缩成一团,她们的脸上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在地牢的中央,是一堆令人毛骨悚然的人骨。这些人骨显然是被某种可怕的怪物吃掉后吐出来的,它们散落在地上,仿佛在诉说著曾经发生过的恐怖故事。而这些少女们,甚至都不敢看一眼那堆人骨,更別提有勇气去想办法逃跑了。 就在这时,一个如同幽灵一般的身影悄然出现在了明石小姐的身后。那是一只巨大的妖蛇女,名叫八之魅蛇。它的身体粗壮而有力,尾巴如同铁钳一般,紧紧地缠住了明石小姐的头髮。 明石小姐惊恐地尖叫著,但这丝毫不能阻止八之魅蛇的行动。它毫不留情地將明石小姐拖行在地,少女的身体在坚硬的石阶上不断地碰撞、摩擦,发出一声声令人心悸的声响。 然而,儘管遭受著如此巨大的痛苦,明石小姐却始终死死地护住了自己鬢角的玳瑁髮簪。那髮簪似乎对她来说有著特殊的意义,仿佛是她最后的一丝尊严。 “你这个妖女!”伴隨著明石家小姐惊恐的尖叫声,她像是用尽了全身所有的力气一般,猛地掰开发簪。只听得“咔噠”一声脆响,髮簪应声而断,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髮簪的空心处竟然藏著一张用硃砂绘製而成的符纸。 少女的动作没有丝毫犹豫,只见她毫不犹豫地咬破了自己的舌尖,一股鲜血如雾般喷涌而出,直直地喷在了那张符咒之上。 “临!”伴隨著少女的一声怒喝,那道符咒突然像是被点燃了一般,猛地爆发出一团赤红的光芒。光芒如同爆炸一般炸开,瞬间將整个地牢都笼罩在了其中。 而就在这赤红光芒炸开的瞬间,八之魅蛇的脸面竟然也应声碎裂开来!原本那张美丽的面容此刻已经变得面目全非,露出了半张布满蛇鳞的脸,狰狞而恐怖。 那妖魔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嚇了一跳,它痛苦地捂著自己那已经溃烂不堪的脸,发出了一声悽厉的惨叫。而与此同时,地牢的墙壁上竟然也浮现出了一道道蛛网状的裂痕,仿佛整个地牢都在这一刻摇摇欲坠。 “我们听见明石小姐最后的声音从上面传来……”爱美突然插话道,她的声音有些颤抖,手指也神经质地绞著自己的衣带,“她说『在稻草下面的符纸,你们快找!!用血涂!』” 少女们心急如焚地在牢笼內四处翻找,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终於,她们在一堆稻草下面,如获至宝般地找到了明石小姐藏匿起来的符纸。 花子深吸一口气,缓缓解开腰带,露出了她腰间那道尚未完全癒合的狰狞伤口。她的声音略微颤抖著,仿佛回忆起了那段痛苦的经歷:“我曾经绝望到想要结束自己的生命,於是偷偷拿起一块碎骨片,毫不犹豫地划破了自己的身体。然而,当我看到鲜血从伤口中涌出时,我却突然失去了勇气,无法继续下去。这伤口就成了最容易出血的地方,那鲜血不偏不倚地落在了符纸上。” 说时迟那时快,符纸像是被赋予了生命一般,瞬间爆发出了一股强大的能量。这股能量犹如狂风骤雨般席捲而来,使得整个暗无天日的地牢都剧烈地抖动起来,仿佛隨时都可能坍塌。 花子咬紧牙关,使出全身力气想要从地上站起来,但她那虚弱的身体却像被千斤重担压住一般,无论怎样挣扎都难以动弹分毫。最后,她只能无奈地用那沾满鲜血的手掌紧紧地撑住石壁,试图藉助这一点力量让自己稍稍站直一些。 当她的指尖触碰到石壁的瞬间,一股异样的感觉涌上心头。她惊讶地发现,这地牢的墙壁似乎並没有想像中那么坚固,经过刚才的剧烈震动,石壁上已经出现了许多密密麻麻的裂缝,有些地方甚至已经开始摇摇欲坠,仿佛隨时都会坍塌下来。 花子心中一动,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轻轻地拂过其中一道裂痕。就在她的手指刚刚触及裂痕的一剎那,突然间,一道微弱的阳光如同一丝希望的曙光,从那道狭窄的裂缝中透了进来。 少女们见状,心中顿时涌起一股狂喜,她们满怀期待地朝著那道阳光望去,马上可以逃离魔爪了,然而,当她们看清眼前的景象时,却被嚇得目瞪口呆,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在瞬间凝固了。 第461章 半蛇化的人 原来如此!那道裂缝的墙体並非坚硬的石头,而是一层柔软且富有弹性的物质,远远望去,竟然宛如某种生物的肉身一般!这一发现让人毛骨悚然,仿佛置身於一个充满未知和恐惧的世界。 而更令人惊恐的是,这整个地牢似乎並非由石头砌成,而是一条正在缓慢蠕动的绿色腔道!这一惊人的事实让少女们瞠目结舌,她们终於意识到,这个所谓的“地牢”,竟然是在一条巨大无比的蛇体內! “蛇的腹內?”小乔的声音颤抖著,“没想到,他们会创造自己的空间……”她的话语中透露出无法掩饰的恐惧。 伯言的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他喃喃自语道:“这意味著什么……”他心中暗自思忖著,这个发现显然不是什么好兆头。 “至少他们的修为在元婴巔峰,或者就是化神境界,甚至以上;这八条蛇待在一起,我们正面是绝对无法取胜的。”伯言对於自己小队的实力有著清晰的认识,他深知面对如此强大的敌人,他们几乎没有胜算。 “那你们是怎么跑出来的?”小乔一脸惊愕地转过头,瞪大眼睛看著眼前的人,似乎不敢相信他们能够逃脱那个可怕的地方。 就在这时,一个低沉而沙哑的声音从黑暗处传来:“那是我,救他们出来的……咳咳咳……”隨著声音,一个身影缓缓地从异空间的黑暗中走了出来。 伯言定睛一看,只见那人身穿一件黑色版本的陵光神君袍,脸上蒙著面,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他的手中握著一把武士刀,不过这把武士刀此刻却被当作拐杖来使用,支撑著他那摇摇欲坠的身体。 而那把武士刀,正是之前真田义钢赠送给京一的【不归川·黄泉千引】! “京一!!”梦璇和小乔几乎同时失声喊道,声音中充满了惊喜和担忧。 然而,京一却突然大喊一声:“別靠过来!”他的声音异常严厉,让两位女子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 “別过来,我现在可能连呼吸都是毒……”京一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绝望和无奈。 就在这时,吉川花子、吉川爱美以及其他倖存的女子们也看到了京一的身影。她们见到京一,都显得十分恭敬,纷纷下跪行礼,口中高呼:“神君大人!” 京一的身体突然像失去了支撑一般,软绵绵地靠在了墙壁上。他的双腿似乎再也无法承受身体的重量,整个身体就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样,缓缓地顺著墙壁滑了下去。 那把原本紧握在他手中的武士刀,也在这一刻失去了主人的控制,“鐺”的一声掉落在一旁,发出清脆的响声。 然而,即使在如此艰难的情况下,京一的手势依然没有改变。他的手臂微微抬起,手掌向外张开,仿佛在告诉周围的人不要靠近他。 他的喉咙里发出一阵低沉的咳嗽声,儘管他拼命想要抑制住,但那咳嗽声还是不受控制地从他的口中传出。每一次咳嗽都像是要把他的肺腑都咳出来一样,让人听起来都觉得痛苦不堪。 隨著他的身体倒下,原本遮挡在他脸上的面罩也因为这一摔而稍稍滑落了一些。虽然京一的整张脸並没有完全暴露出来,但伯言还是敏锐地注意到了他左眼的变化。 京一的左眼已经是变成了蛇瞳,原本黑色的瞳孔被一条竖著的金色细线所取代,而在左眼的眼角处,甚至还出现了一些蛇的鳞片。 毫无疑问,京一此刻正遭受著九头蛇妖力的侵蚀和伤害。 伯言见状,毫不犹豫地穿过了梦璇和小乔,径直朝著京一走了过去。或许是因为京一是他的复製品,又或许是因为此刻的伯言同样也是没有肉身的阳遁身体,这种类似於难兄难弟的处境,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另一个版本的自己。 “你看看你现在这副狼狈不堪的样子……”伯言满脸苦笑地说道,他缓缓蹲下身子,伸出手紧紧地抓住了京一的手。然而,当他触碰到京一的手时,却惊讶地发现那双手已经冰冷至极,如果不是因为还能感觉到京一微弱的呼吸,伯言几乎就要断定京一已经死去了。 “你为什么不等我们来呢?”伯言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哽咽,他心疼地看著京一,仿佛眼前的这个人並不是他所熟悉的那个坚强的朋友,而是一个受尽折磨的孩子。“如果我们能够匯合在一起,肯定可以做得更好啊。” “你不也一样吗?”京一嘴角泛起一丝苦笑,反唇相讥道,“你这个倒霉的傢伙……”他的话语虽然带著些许讽刺,但其中的无奈和苦涩却是显而易见的。 “奶奶曾经说过,要做一个好人。”京一接著说道,他的目光凝视著伯言,“而我,也是你的一部分啊。你这样问我,岂不是明知故问吗?”说完,他用力一拉,將伯言拉近到自己身边,然后开始低声与伯言进行私密的交流。 小乔和梦璇静静地站在一旁,看著京一和伯言之间的交流。小乔的目光紧紧地锁定在京一身上,仿佛他是世界上唯一的存在。她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担忧和关切,似乎对京一的状况感到十分担心。 与小乔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站在她身旁的女子却一直低著头,甚至不敢抬头看京一一眼。或许是因为京一之前曾经警告过她们,他的脸现在变得极其可怕,所以只要京一出现,她们就绝对不能去看他的脸。 京一与伯言的对话终於结束了,他用自己那独特的蛇眼给了伯言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仿佛是在交代自己的遗言一般。紧接著,京一突然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量一样,无力地將手瘫软在地上。 伯言见状,心中一惊,立刻毫不犹豫地伸出双手开始结印做法。他的左手迅速运转著体內的水灵珠,而右手则將雷灵珠的力量匯聚起来,然后毫不犹豫地將这两股强大的能量一同输送到京一的体內。 第462章 灵珠续命 伯言双掌微微抬起,然后如同轻柔的羽毛一般,轻轻地按在了京一的胸口上。他的动作轻柔而精准,仿佛生怕会给京一带来一丝一毫的痛苦。 就在伯言的双掌接触到京一胸口的瞬间,一道淡蓝色的光晕从他的掌心缓缓溢出。这道光晕如同月下的潮汐一般,轻柔地起伏著,然后迅速地匯聚成了一颗水灵珠。 水灵珠静静地悬停在伯言和京一之间,微微嗡鸣著,仿佛在与京一的身体產生某种共鸣。隨著水灵珠的嗡鸣,它周围的淡蓝色光晕也变得越来越浓郁,如同水波一般荡漾开来。 突然,京一左眼处处的青鳞像是受到了某种刺激一般,纷纷倒竖起来。这些青鳞在微光下闪烁著,让人不寒而慄。而在青鳞之下,一股黑气正像毒蛇一样在京一的皮下窜动著。 这股黑气迅速凝聚成了数条小蛇的形態,它们张牙舞爪地朝著京一心口方向扑去,仿佛要將其吞噬殆尽。 "不好!"伯言见状,连忙低声对京一喊道。他的声音虽然低沉,但却充满了力量和决心。 伯言的左手迅速结出一个莲花印,然后將全身的灵力都匯聚到了这个印诀之中。隨著他的动作,水灵珠像是感受到了他的召唤一般,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 紧接著,水灵珠猛地炸开,化作了万千道晶芒。这些晶芒如同夜空中的繁星一般璀璨夺目,每一道都散发著令人心悸的寒气。 仔细看去,这些晶芒竟然都是微缩的六棱冰锥,它们如同闪电一般,顺著京一暴起的血管飞速游走。 那些黑气幻化而成的蛇影在被冰晶包裹的瞬间,就像是被冻结在了时间里一样,再也无法动弹。 然而,伯言的动作並没有停止。他的右手如同闪电一般迅速伸出,引动了雷灵珠。雷灵珠在他的手中嗡嗡作响,仿佛在呼应著他的召唤。 伯言凌空画符,一道道紫色的电光在他的指尖跳跃。这些电光如同灵动的蛇一般,迅速勾勒出了一个神秘的敕令。 这个敕令正是在鬼界经歷时学习的蓬莱秘传"雷水印",它刚好可以串联雷与水之力,在这个场合派上用场。 当伯言將这个敕令烙在冰锥表面的瞬间,整个冰锥都像是被点燃了一般,绽放出耀眼的紫色光芒。 "呃啊!"京一突然仰头髮出一声非人般的嘶吼,他的左眼瞳中,一股黑血如泉涌般渗出。被冰雷双重封印的蛇毒开始汽化,墨色毒雾从他七窍涌出,却在触及水灵珠光晕时凝成黑色冰碴簌簌坠落。小乔慌忙后退几步,看著满地毒晶將青石板蚀出蜂窝状的孔洞。 雷灵珠突然发出刺耳鸣响,伯言的双手虎口崩裂也浑然不觉。紫电如织网般裹住京一半边身子,那些顽固的鳞片在雷火中捲曲发红,最终化作焦灰剥落。新生的皮肉下,皮肤正在艰难重组——可每当伤口即將闭合,总有一缕黑气从骨髓深处渗出。 "还剩三成..."伯言抹去鼻血,看著京一左眼金纹退至瞳孔边缘。水灵珠的光华黯淡大半,雷灵珠表面也爬满蛛网裂痕。他忽然並指刺向自己眉心,引出一些阳遁之力点在京一膻中穴:"以我蜀山道果为引,镇!" 血珠没入的剎那,京一后背弓起如濒死的鱼。最后七片青鳞从他脊椎弹出,带著黏稠黑血钉入石墙——每片鳞上都刻著蝮蛇咒文。而伯言踉蹌后退撞上樑柱,唇角溢出的血丝里竟混著星点金芒。 "够...够了..."京一沙哑的嗓音带著久违的温度。他颤抖的指尖抚过眼角,残余的蛇鳞已褪成浅青色疤痕。当小乔递来些许清水时,眾人惊见水面倒影中——他左瞳深处仍有一点金芒如毒蛇盘踞,那是连灵珠也拔不净的诅咒。 伯言的身体像失去支撑一般,缓缓地沿著那根斑驳的樑柱滑落,最终重重地坐在了地上。他的身体微微颤抖著,仿佛已经耗尽了所有的力气。 青石板上,一道蜿蜒的血跡触目惊心,宛如朱雀那破碎的尾羽,悽美而又决绝。伯言低垂著头,目光落在自己的指尖,那里正有金色的光点如萤火虫般逸散开来。 他知道,这是阳遁之力正在溃散的徵兆。然而,面对这即將消散的力量,他却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容。 “总算……赶上了。”他的声音轻得如同耳语,却又带著一种无法言喻的释然。 一旁的京一见状,心中猛地一紧,他一个箭步衝上前去,紧紧地攥住了伯言那飘散的衣角。京一的手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著,他的护腕与伯言的衣角相互撞击,发出清脆的声响。 “你这疯子!”京一的脸色苍白如纸,他的左眼因为暴怒而泛起一层病態的潮红,原本残留的金纹在暮色中忽明忽暗,显得格外诡异。 “用阳遁之身强催灵珠,和用纸人扛山有什么区別?”京一的声音带著一丝绝望的怒吼,他无法理解伯言为何要如此拼命。 就在这时,一缕斜阳穿过秘境的气窗,恰好照在了伯言那几近透明的右手上。那只手在阳光的映照下,竟显得有些虚幻,仿佛能透出背后墙砖的纹路。 小乔突然捂住了嘴巴,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表情。因为她发现,伯言那原本修长的手指,此刻竟然变得如此透明,仿佛整个人都正在缓慢地溶解。 "七成毒素已经去除,够用了。"伯言用虚化的手拍了拍京一肩头,穿过他身体的指尖带起星火般的灵力碎屑,"你该庆幸我此刻是阳遁体..."他突然剧烈咳嗽,飞溅的血珠在半空化作金雾,"若还是肉身,方才那眉心一指就该要命了。" “我的命续了,你的命没有了,你是怎么想的!我只是你的仿製品,而梦璇小乔怎么办!让她们再失去你吗!!”京一对於伯言的做法很是不解。 第463章 心知肚明 “你才是疯了……”伯言的声音低沉而缓慢,他缓缓地从座位上站起身来,双眼凝视著眼前的人,仿佛要透过对方的身体看到其內心深处。 “幽煌霸君的实力,別人不知道,难道作为我复製品的你不知道吗?”伯言的话语中透露出一丝无奈和绝望。 京一沉默了,他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因为他自己就是幽煌霸君夺走伯言肉体之后,与蜀山派援军作战时被斩断的手臂所幻化而成的复製品。在那之前,他拥有著伯言的全部记忆,自然也清楚幽煌霸君的恐怖实力。 “强如我师父凌虚真人都无法取胜,我现在又怎么可能打得过他呢?倒不如救你,你……”伯言的话还未说完,突然间,小乔一个清脆的耳刮子狠狠地扇在了他的脸上。 小乔的巴掌在空气中留下一声脆响,伯言的脸微微偏过去,左颊迅速浮现出一个红印。他怔怔地转过头,对上小乔那双含著泪的眼睛——她的睫毛湿漉漉的,像是被雨水打湿的蝶翼,却倔强地不肯让眼泪掉下来。 "你以为……"小乔的声音哽住了,她死死攥著伯言的衣襟,手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你以为只有你一个人会痛吗?" 梦璇站在一旁,脸色苍白如纸。她的指尖微微发抖,连带著手中也发出细碎的碰撞声。那是她第一次对伯言发怒,声音却比任何时候都要轻:"你说过……不会再瞒著我们做任何决定的。" 伯言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想伸手擦掉小乔眼角的泪,却发现自己的指尖已经开始透明化,金色的光点像沙漏里的细沙一样无声流逝。他苦笑著收回手:"我……只是不想让你们再经歷一次绝望。" “我以为你早就把我和梦璇当成了家人,你怎么可以这样就轻易放弃呢?”小乔的声音带著些许颤抖,眼眶中隱隱有泪水在打转,“虽然……虽然幽煌霸君的实力的確非常强大,龙帝叔叔和轩辕掌门合力也未必是他的对手,但我们龙血盟有这么多人,大家一起想办法,总会有办法战胜他的!” 事实上,早在上次与云凡一同置身於鯤鯤腹中,与云凌霄的水灵珠化神展开激战之际,伯言便身负重伤,且伤势始终未见好转。对於阳遁之身躯,他遍寻各类典籍,却始终未能找到与之匹配的记载,这让他深知自己的大限已然临近。 伯言终於向眾人袒露了这一真相,然而,他的话语却如同一道晴天霹雳,令梦璇惊愕不已。“那你为何一直缄默不语?!我们不是曾立下誓言,要共同进退吗?”梦璇的声音中透露出罕见的怒意。 面对梦璇的质问,伯言一时语塞,他凝视著眼前的两位女子,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愧疚。曾经的承诺在这一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他无法给出一个令她们满意的答案。 然而,就在伯言沉默不语之时,梦璇突然迈步上前,她的步伐轻盈而决绝。只见她伸出那冰凉的手指,轻柔地触碰著伯言心口处那道正在逐渐扩散的金色裂痕。 “可你是否还记得,”梦璇的声音低沉而温柔,仿佛微风拂过琴弦,“我们早已立下誓言——即便生死,也要相依相伴。”她的话语如同重锤一般,狠狠地敲打著伯言的心房,將他一直以来的偽装无情地剥开。 小乔突然像触电一般,猛地抓住伯言那半透明的手,然后毫不犹豫地將其按在自己那如瓷器般光滑的脸颊上。 伯言完全没有预料到小乔会有如此举动,他的身体微微一颤,想要抽回手,但小乔却紧紧地握住不放。 就在这时,小乔那一直强忍著的泪水,终於像决堤的洪水一般,顺著她那美丽的脸庞滑落下来。那温热的泪水,仿佛是她心中无尽的悲伤和痛苦的宣泄,一滴一滴地打湿了伯言那即將消散的掌心。 小乔的声音带著一丝哽咽,她轻声说道:“感觉到了吗?这才是『家人』该有的温度!” 伯言的瞳孔在这一瞬间剧烈收缩,他难以置信地看著小乔的眼泪,竟然穿透了他那虚化的手掌,如同熔化的金液一般,缓缓地渗入那些密密麻麻的裂纹之中。 更让他震惊的是,隨著小乔的眼泪渗入,他那原本正在溃散的阳遁之力,竟然像是被一股神秘的力量所遏制,流逝的速度明显减缓了下来! 小乔的眼泪,就像是一道神奇的光芒,照亮了伯言內心深处最黑暗的角落。他瞪大了眼睛,凝视著小乔,仿佛看到了一个他从未见过的世界。 “看到了吗?连天道都在给你机会!”小乔的声音在伯言的耳边迴荡,如同晨钟暮鼓一般,震撼著他的灵魂。 “咳咳……”京一清了清嗓子,发出一阵轻微的咳嗽声,仿佛是要將喉咙里的异物咳出一般。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却透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沧桑感。 “不过你们居然能够找到这里,这可真是天意啊!”京一感慨地说道,“老天爷饿不死瞎家雀,我在半炷香之前还无力地等死,感觉自己已经走到了生命的尽头。但现在,就在此时此刻,我身上的七成毒素竟然被祛除了,我感觉自己好多了,就像是获得了新生一般。” 他一边说著,一边將手搭在伯言的肩膀上,然后缓缓地將自己的面罩也戴了上去。那面罩遮住了他的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深邃而锐利的眼睛,透露出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威严。 京一扛起那把巨大的武士刀,刀身闪烁著寒光,仿佛在诉说著它的主人曾经经歷过的无数场战斗。他的动作虽然有些迟缓,但却显得格外坚定,仿佛这把刀已经成为了他身体的一部分。 “你总是希望一个人抗下所有,”京一看著伯言,缓缓地说道,“你以为这样就能保护所有人,可你却忽略了一个事实,那就是我们本为一体。”他用手指点点自己的脑袋,意思是说他们彼此之间的联繫是如此紧密,根本无法分割。 第464章 烈性女子 伯言似乎想要开口反驳,但京一却立刻打断了他,“不要试图否认,我们都很清楚自己是什么人。”他的声音虽然平静,但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 京一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我刚刚被创造出来,恢復神志的时候,也和你一样感到迷茫。特別是当我看到梦璇和小乔时,我这个复製品,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她们。我曾经问过自己,我到底是谁?我存在的意义又是什么?”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忆起那段痛苦的经歷,然后接著说:“但现在,我终於找到了自己的道。”说著,他猛地拔出了那把名为“不归川”的武士刀,刀身在空中划出一道寒光,发出清脆的鸣响。 京一凝视著不归川的刀刃,那上面倒映著他的面容,显得有些模糊不清。但他的眼神却异常坚定,仿佛已经看透了这世间的一切。“如身蔓藤缠满身,一剑脱身方自在。”京一说完,便开始叮嘱那些贵族女子:“爱美也是不忍心我出事,但是不要再跑出去了,你要是真的想帮忙,那就安心呆这里。” 京一说完,看著伯言:“走吧,共同进退吧,兄弟。” 然而,就在眾人犹豫不决之际,吉川爱美突然站了出来,她勇敢地挡在眾人面前,目光坚定,毫不退缩。 “可是,我也有可以做的事情!”她的声音清脆而坚定,仿佛蕴含著无尽的决心,“就让我去吧,神君大人!我也想帮忙!” 吉川爱美挺直了身子,继续说道:“我是日出国的一份子,也是吉川大名之女!而且,我对真田城非常熟悉!”她的话语中透露出对家乡的热爱和对任务的信心。 小乔看著眼前这个勇敢的女子,心中不禁有些动摇。他知道吉川爱美说得没错,她確实有一些优势。但是,九头蛇可不是好对付的敌人,小乔还是担心她会成为累赘。 “你的心情我可以理解,”小乔皱起眉头,缓缓说道,“可九头蛇不是什么善茬,你也知道的吧。” 吉川爱美显然早有预料,她微微一笑,然后毫不犹豫地从头上取下一支精致的头簪。她用尖锐的一端指著自己的脖颈,毫不犹豫地说道:“我就用这条命来偿还神君大人和小姐的恩情!” 这一举动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大吃一惊,他们万万没有想到吉川爱美竟然如此决绝。不过,对於伯言他们来说,这一幕並不陌生。毕竟,之前他们已经见识过真田义钢等人动不动就切腹的场面,所以多少有了一些心理准备。 就在吉川爱美准备將簪子刺向自己的瞬间,梦璇迅速出手。她瞬间施展出风遁,一股强大的风力呼啸而出,准確地打飞了吉川爱美手中的簪子。 簪子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然后“啪”的一声掉落在地上。吉川爱美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量震得手臂发麻,手中的簪子也不翼而飞。 “爱美!你到底在做什么啊!”吉川花子看著自己的妹妹如此任性,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怒意,但更多的还是无奈。她连忙向神君大人和恩人小姐道歉,“神君大人、恩人小姐,真是抱歉,我妹妹她就是这个性子,还望你们能够原谅她的衝动之举啊!” 京一看著眼前这个性格刚烈的女子,心中虽然有些无奈,但也对她的勇气和果断感到钦佩。他嘆了口气,说道:“罢了,既然你如此坚持,那就跟著我们吧。” 吉川爱美听到京一的话,脸上露出一丝欣喜之色,她没想到自己的坚持竟然得到了对方的认可。 伯言见状,也鬆了一口气,他对京一说:“梦璇,那就麻烦你照顾一下她了。” 梦璇微笑著点了点头,走到吉川爱美身边,轻声说道:“放心吧,我会照顾好她的。” 京一见状,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对剩下的人说道:“那剩下的人,我走后,我会关上这里空间的出口,你们可千万不要乱来了,不然好不容易拯救的性命,就白白浪费了。” 剩下的少女们都纷纷点头,表示会听从京一的吩咐,不会再轻举妄动。 就在这时,眾人眼前突然闪过一道红色的光芒,定睛一看,原来是京一的单手正散发出红色的灵力。只见他轻轻一弹指,那道红色的灵力便如同闪电一般疾驰而出,瞬间將五人笼罩其中。眨眼之间,五人就如同被一股神秘的力量牵引著一般,身不由己地被带到了不远处的一条小巷子里。 “哇,这就是神君大人的力量吗?真是太难以置信了!”吉川爱美瞪大了眼睛,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神情,仿佛她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一般。她的嘴巴张得大大的,足以塞进一个鸡蛋,完全无法掩饰自己內心的震惊。 在小乔看来,吉川爱美此刻的反应就像是一个从来没有见过世面的乡下人,突然间闯入了繁华的大城市,被眼前的一切所震撼,以至於失去了应有的镇定和从容。 “爱美小姐,你可以跟著我们一起帮忙,但是现在京都也非常危险,所以希望你能够听从我们的安排,千万不要擅自行动。”梦璇一脸严肃地对吉川爱美说道,同时还不忘叮嘱她一定要小心谨慎。 交代完这些事情后,几人便一同走出了小巷子,来到了大街上。此时,太阳已经逐渐西斜,天空被染成了一片橙红色,宛如一幅美丽的画卷。他们匆匆赶回柯西富的店铺,而许杨早已在那里等候多时了。 “你们这是去哪儿了?不知道 我有多担心你们啊。”一见到京一等人回来,许杨立刻迎上前去,焦急地问道。当他的目光落在京一手中的武士刀上时,心中顿时明白了过来——那个蒙面男子就是京一。然而,对于吉川爱美,许杨却是完全陌生的,他的眼中充满了警惕和戒备,似乎对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女子心存疑虑。 第465章 顺势而为 “要不是我们出去,恐怕京一就完了。”小乔一脸焦急地向许杨解释道,然而许杨却完全没有在意小乔的话语,他的目光始终紧紧地盯著吉川爱美,仿佛她身上隱藏著什么巨大的秘密一般。 小乔对此浑然不觉,她继续说道:“这个是吉川爱美,吉川大名的女儿,她可能会帮上我们,所以我就把她带回来了。”为了让许杨相信吉川爱美是个可靠的人,小乔特意扶著吉川爱美,还故意和她贴得很近,试图营造出一种吉川爱美人畜无害的形象。 许杨看著小乔的举动,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异样的感觉。他觉得自己的身体对吉川爱美產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反应,那种感觉就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一样,让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手心里也不自觉地冒出了一层鸡皮疙瘩。 儘管內心充满了恐惧和不安,但许杨还是强作镇定地对小乔说道:“哦……那进来吧。”他的声音略微有些低沉,似乎並没有因为小乔的解释而感到轻鬆。 小乔似乎並没有察觉到许杨的异样,她微笑著对许杨说:“周公子带著帖子过去了,顺利的话,他应该马上就会回来了。”说完,她便扶著吉川爱美一同走进了柯宅。 进入柯宅后,许杨的身份立刻发生了变化。他现在顶著柯西富之子、柯振厄的名號,下人们对他毕恭毕敬,远远地听命於他。 果不其然,外面传来一阵清脆的马蹄声响,由远及近。“是周公子和他的小跟班回来了!”许杨心头一喜,立刻站起身来,准备出去迎接。然而,就在他转身的一剎那,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小乔和吉川爱美身上。 小乔正静静地坐在那里,看似若无其事,但许杨却能感觉到她內心的不安。而吉川爱美则一脸淡然,仿佛对这一切都漠不关心。 许杨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不放心地对小乔说道:“你,在这里等著,我去接周公子和他的跟班。”他特意在说“周公子和他的跟班”时加重了语气,似乎是在提醒小乔,儘管现在情况有些特殊,但他们依然身处任务之中,必须严格按照之前设定好的偽装身份去执行计划。 小乔微微頷首,表示明白。许杨这才放心地转身朝门外走去。 许杨来到门外,果然看到朱云凡和真田幸寸正並肩而立,准备一同迈入大门。他连忙迎上前去,伸出一只手拦住了他们。 “你们两个先別急著进去,听我说。”许杨压低声音道,“伯言他们带著京一回来了,而且……还带回来一个小姑娘。” “小姑娘?”朱云凡闻言,脸上露出一丝诧异,“你把我和小村拦下来,就是为了告诉我一个小姑娘来了?”他显然对许杨的举动有些不解,觉得这並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於是便打算直接推门而入。 “我对她有种不好的感觉。”许杨皱起眉头,再次挡在了朱云凡的面前,似乎想要阻止他继续前进。 朱云凡见状,不耐烦地叉起双手,摆出一副很防备的样子,瞪著许杨说道:“那你说说,到底是什么样的感觉?” 许杨深吸一口气,一本正经地解释道:“我看到她就起鸡皮疙瘩,汗毛都竖起来了,总觉得她不简单。” 朱云凡听了许杨的话,脸上露出一丝狐疑的表情,他不知道许杨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突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嘴角微微上扬,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展开后直接放在许杨的眼前。 许杨定睛一看,只见纸上画著一个胖胖的肥猪兽人,那模样简直让人不忍直视。朱云凡戏謔地问:“是不是她长得像这样,所以你才觉得不舒服?” 许杨连忙摆手,急忙解释道:“不是不是,她是个人,只是我对她感觉不太好。” 朱云凡显然不相信许杨的话,他又隨手从另一个口袋里拿出一张纸,上面的肥婆形象虽然变成了正常比例,但人头却还是刚刚的野猪兽头。朱云凡將这张纸也递到许杨面前,似笑非笑地说:“那这样呢?” “你不懂,我说的不是这个,我是说我们要小心。”许杨一脸凝重地说道,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提醒大家。 朱云凡似乎並没有理解许杨的意思,他只是隨意地拍了拍许杨的肩膀,然后绕过他,漫不经心地说道:“我懂,我懂,就是小心嘛,我懂的。” 说罢,朱云凡右手小幅度地挥了挥,示意幸寸直接跟著自己进入內院。幸寸见状,也没有多问,便紧跟在朱云凡身后,一同走进了內院。 一进入內院,朱云凡就看到了伯言和其他一些人正围在一起,似乎在討论著什么。而在人群中间,站著一个身穿黄色和服的姑娘。儘管她身著传统的和服,但那独特的气质却如公主一般,令人无法忽视。 “你总算回来了啊,死猪头!”小乔一见到朱云凡,便毫不客气地骂道。然而,这句看似责骂的话语,却让伯言感觉到小队的氛围一下子缓和了下来。朱云凡听到小乔的叫骂,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笑容。 他正准备回应小乔,脑海中却突然闪过许杨刚才那奇怪的举动。朱云凡不禁有些疑惑,他稍稍停顿了一下,思考著许杨的意图。然后,他决定暂时不把自己真实的想法说出来,而是顺著小乔的话继续说下去。 “当然啦,你表哥我……”朱云凡的话还没说完,他又想起了许杨的提醒。於是,他迅速改口道:“我可是周唯斌大才子,事情当然马到功成啦。” 就在这时,许杨也跟了上来。他的脸色看起来有些焦急,一见到朱云凡,便连忙问道:“怎么样?你打探到了什么情况?” 朱云凡见状,连忙收起了脸上的笑容,一本正经地回答道:“首先,我周唯斌作为柯家新晋的客卿,带著礼单当然是受到了热烈的欢迎啦。” 第466章 影瘴 朱云凡面带微笑地说道:“我已经將柯少爷所给的礼单以及礼物,全部都转交给了日出国的朝廷。不仅如此,我还把仙玉圭的事情也一併上报了。天皇得知后非常高兴,他表示这几天会將此事上报给几位仙人,並让我耐心等待好消息,同时等待他的召见。” 许杨紧接著追问:“那么,你有没有见到『那些人』呢?”他所指的显然是那九头蛇。 朱云凡摇了摇头,回答道:“没有啊。” 小乔不禁觉得有些奇怪,她插嘴说道:“不过,你既然见到了天皇,却要让这个天皇去向那九头蛇匯报,这可真是够稀奇的。”她觉得这个天皇似乎毫无存在感,虽然名为天皇,却要向几个邪修匯报情况,实在是令人费解。 小乔忍不住调侃起来:“真不知道那天皇会不会拜个野爹出来,然后把旧大名全部都拔掉;而那九头蛇反倒成了比天皇还要厉害的存在,这可真是前所未闻的事情啊!” 梦璇则在一旁附和道:“不过,周公子能够顺利归来,这实在是太好了。”她显然是在为同伴的安全而感到庆幸。 “我们就姑且先等待吧,时间不早了,大家也早点休息吧。”伯言的声音在静謐的夜晚显得格外低沉,仿佛蕴含著无尽的深意。他的话语落下后,原本聚集在一起的几个人开始缓缓散开,各自回到自己的房间。 然而,有一个人却显得有些不知所措。吉川爱美站在原地,眼神迷茫,似乎不知道该去哪里。她犹豫了一下,然后开始在原地踱步,仿佛在思考著什么。最终,她像是下定决心一般,快步跟在了小乔的身后,那模样更像是一个乖巧的丫鬟。 月光如水,静静地倾泻在青石铺就的院落里。夜风微凉,轻轻地拂过廊下悬掛的风铃,发出细碎的轻响,宛如夜的低语。院角的梧桐树投下斑驳的暗影,枝叶在微风中摇曳,偶尔传来一两声倦鸟的梦囈,为这寧静的夜晚增添了一丝神秘的氛围。 厢房內,烛火早已熄灭,只有微弱的月光透过窗户洒在房间里。眾人沉睡的呼吸声均匀而安寧,仿佛整个世界都沉浸在一片静謐之中。小乔蜷缩在窗边的软榻上,含光剑静静地搁在枕畔,小被子隨著她的呼吸轻轻起伏,宛如一只安静的猫咪。在她的身旁,梦璇侧臥而眠,睡得十分香甜。 伯言则倚在廊柱旁,紧闭双眼,调整著自己的呼吸。他的阳遁之身泛著淡淡的金芒,在夜色中如萤火般明灭,给人一种神秘而庄严的感觉。 然而,就在这看似平静的夜晚里,没有人察觉到,院墙的阴影正在无声地蠕动,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悄然甦醒…… 在万籟俱寂的黑夜中,一道比夜色还要深沉的黑影,宛如幽灵一般,悄无声息地贴著墙根游走。这道黑影所过之处,原本生长在青石板缝间的野草,瞬间像是被抽走了生命力一般,迅速枯黄並蜷曲起来。 这道黑影不仅没有发出任何脚步声,甚至连呼吸声都难以察觉,仿佛它根本就不存在於这个世界上。就连那明亮的月光,似乎也对它有所忌惮,无法在它身上停留片刻,使得它看上去就像是一个被整个世界所拒绝的残影。 当黑影行至梧桐树下时,它稍稍停顿了一下。然而,就在这短暂的停顿之间,树梢上的鸟雀却像是感受到了什么巨大的恐惧,突然惊醒过来,拼命地扑棱著翅膀,想要仓皇逃离。然而,令人诧异的是,这些鸟雀竟然发不出半点鸣叫,它们的喉咙似乎被一种无形的力量紧紧扼住,无法发出声音。 就在这时,原本吹拂著的夜风突然像是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止住了一般,瞬间变得异常安静。而那道黑影,则在这诡异的静謐中,缓缓地立起身子。它的轮廓在黑暗中不断扭曲变幻,最终竟然凝成了一个模糊的人形。 这个模糊的人形“注视”著不远处正在熟睡的眾人,虽然看不清它的面容,但却能感觉到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从它身上散发出来。突然,它面部的位置裂开了一道细缝,就像是被硬生生撕开的一般,从这道细缝中,露出了一丝森然的笑意。 紧接著,一滴粘稠的黑色液体从它的指尖滴落,“嗒”的一声轻响,在青石板上溅起一小片水花。然而,这看似微不足道的一滴液体,却在瞬间蚀穿了青石板,在上面留下了一个深深的小洞。 “咚咚咚。”深夜,一阵轻微而有节奏的敲门声在朱云凡的房门前响起。朱云凡有些疑惑地从床上坐起,心想这么晚了会是谁呢?他缓缓地走到门口,轻轻拉开了房门。 门开后,朱云凡惊讶地发现站在门口的竟然是伯言。他看著伯言,调侃道:“大半夜的你不睡,跑我这里干嘛来?莫不是小乔梦璇不跟你睡?” 伯言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別胡说八道了。”然后,他迅速关上房门,走进房间,与朱云凡一同坐在了桌子旁。 朱云凡见状,也不再开玩笑,主动起身给伯言倒了一杯茶,然后坐回自己的位置。伯言则从怀中小心翼翼地掏出了一颗散发著微弱光芒的珠子,放在了桌子上。 朱云凡定睛一看,这颗珠子正是雷灵珠。他好奇地问:“雷灵珠,我觉得还是放你这里吧。怎么了?不是应该在你体內会更牢靠些吗?” 伯言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灵珠在我体內,並不能发挥出全部力量。只有灵根与之可以发出共鸣,让力量最大化。但我现在连自己是活著还是死了都想不明白,阳遁之身开始减弱,在与云凌霄水化身的战斗中,我的內伤一直没有好。” 说完,伯言轻轻地將雷灵珠推向了朱云凡面前,似乎是想把这颗珍贵的珠子交给他保管。 “我只是希望,你可以更好的保护小乔梦璇。”伯言说著,朱云凡无言相对,表兄弟的默契,让两人互相理解。 第467章 夜惊 “你这话说得可真够直接的啊!难道你是担心自己打不过幽煌霸君吗?”朱云凡一边说著,一边接过了雷灵珠,“其实,就算你不说,在蜀山与他交战的时候,我也早就意识到这一点了……”他无奈地嘆了口气,接著说道:“轩辕掌门的修为,跟你爹不相上下,其他四位长老也都绝非等閒之辈,可即便是如此,我们也只是勉强战胜了他而已。现在他不仅有了炎阳神目,说不定还找到了其他的六根之一呢。” 朱云凡的言行举止都透露出对伯言的担忧,然而,不能忽视的是,他们几个人的修为和力量確实远远不及幽煌霸君。“我心里很清楚,这次的任务简直就是九死一生,甚至可以说是有去无回。我或许是因为拥有不灭神魄才不会轻易死去,但这样的活著又能算是什么呢?”伯言的声音有些低沉,他继续说道,“我知道你是我可以信赖的好朋友,如果真的到了那种万不得已的时候,我希望你能够帮我救下他们。”说完这些,伯言似乎如释重负一般,静静地看著朱云凡,等待著他的回应。 朱云凡点头答应,伯言便起身离开,看著表弟的背影,朱云凡只能仰天长嘆,回到房间,躺在了床上:“天柱帝君转世,神仙一样的哥哥云凌霄,寄宿著幽煌霸君的身体,各种稀奇古怪仙术的持有者,鬼界之主,你到底是幸运,还是不幸?”朱云凡闭上眼睛,想著伯言人生的各种奇遇,又很快的睡了过去。 更深露重,皎洁的月光透过窗欞,在青石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庭院里的梧桐树沙沙作响,偶尔传来几声夜梟的低鸣。朱云凡的房间里,一盏残灯將熄未熄,在墙上投下摇晃的影子。 "咚咚咚。"沉闷的敲门声打破了夜的寂静。 朱云凡猛地从床榻上弹起,一头乱髮像炸开的蒲公英。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有没有搞错!"他扯著嗓子喊道,"大半夜的还让不让人睡了?" 房门"吱呀"一声缓缓开启,带进一缕带著花香的夜风。吉川爱美赤著雪白的玉足,足尖点地,像一只优雅的猫儿般滑入室內。月光为她披上一层银纱,薄如蝉翼的衣衫下,曼妙的曲线若隱若现。她微微侧首,粉色的眼眸中流转著妖异的光芒,红唇轻启:"周公子~" 朱云凡一个激灵,差点从床上滚下来。他手忙脚乱地抓起被子挡在胸前,活像个被调戏的良家妇女。"你、你谁啊?"他结结巴巴地问道,声音都变了调。 爱美莲步轻移,纤纤玉指抚过自己的锁骨,在月光下泛著珍珠般的光泽。"人家..."她咬著下唇,眼波流转,"第一眼见到周公子就..." "等等!"朱云凡突然竖起手掌,一脸严肃,"你眼睛怎么回事?怎么跟兔子似的发红光?是不是得了红眼病?这病可会传染的!"说著还往后缩了缩。 爱美的笑容僵在脸上,精心设计的嫵媚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痕。她深吸一口气,决定换个策略。突然"哎呀"一声娇呼,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箏般朝朱云凡倒去。 谁知朱云凡一个鷂子翻身,灵活地躲到床角。爱美结结实实地摔在硬邦邦的床板上,疼得眼泪直打转。 "姑娘!"朱云凡大惊失色,手忙脚乱地递过枕头,"你这平衡能力也太差了吧?要不要我教你几招马步?下盘稳了就不会摔跤了!" 爱美气得浑身发抖,粉色的眸子忽明忽暗。她强忍著现出原形的衝动,泫然欲泣道:"周公子好狠的心..." "我明白了!"朱云凡突然一拍大腿,恍然大悟道,"你是来碰瓷的吧?我跟你说,这招在我们中原早过时了!现在都流行假装被马车撞了!" "周!唯!斌!"爱美再也维持不住娇媚的形象,猛地站起身,纱衣滑落半边也顾不上了,"你是不是男人啊?!" 朱云凡一脸莫名其妙:"我当然是男人啊!"说著还拍了拍胸脯证明,"但我师父说了,男人更要守男德!你懂不懂,男德男德,歪瑞顾得!半夜三更跟姑娘独处一室,传出去我还怎么娶媳妇?" 爱美彻底崩溃了。她一把抓起纱衣,跌跌撞撞地往外冲,结果被门槛绊了个正著,"扑通"一声摔了个五体投地。 "小心门槛啊!"朱云凡在后面关切地喊道,"要不我现在就教你扎马步?真的很管用的!" 院外的梧桐树上,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啪"地抽断了一根粗壮的树枝。 "这他娘的是什么品种的男人?!"吉川爱美咬牙切齿地咒骂道,连带著树上的夜梟都嚇得扑稜稜飞走了。 月光依旧温柔地洒在庭院里,仿佛在无声地嘲笑著这场失败的诱惑。朱云凡挠了挠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嘟囔著"大晚上的都不消停",又倒头睡去。只剩下一地零乱的月光,和那个仓皇逃离的粉色身影。 深夜,万籟俱寂。 突然,一声尖锐的女子惊叫划破夜空。 "救命——!" 小乔猛地从床上弹起,含光剑瞬间出鞘,粉色剑气在黑暗中一闪而过。她连外衣都来不及披,赤著脚就衝出门去。 隔壁的梦璇也惊醒过来,她脸色骤变,变出了阮咸就往外跑。伯言和朱云凡同时推开房门,三人几乎在走廊上撞了个满怀,头跟头撞了一下,声音清脆,一听就是好头。 "声音是从爱美姑娘房里传来的!"梦璇急道。 眾人顾不得多言,直奔吉川爱美的厢房。房门大敞著,烛火摇曳,映照出屋內一片狼藉—— 许杨衣衫凌乱地站在床边,衣襟大开,腰带鬆散,脸上还带著几分醉意的潮红。而吉川爱美蜷缩在床角,单薄的寢衣被撕破大半,露出雪白的肩膀和手臂。她长发散乱,脸上掛著泪痕,一见到眾人,立刻颤抖著拉过被褥掩住身体,呜咽出声。 第468章 诡异的巧合 "许杨!"小乔怒不可遏,娇喝一声,手中含光剑如闪电般直刺许杨咽喉,寒光四射,令人胆寒。 许杨见状,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他惊恐万分地连连摆手,声音都有些发颤:"不是!我没有!我、我只是路过……" "路过?"梦璇美眸圆睁,满脸狐疑地看著许杨,显然对他的解释並不买帐,"路过到姑娘家的闺房里?还路过得衣衫不整?" 一旁的伯言眉头紧紧皱起,目光如炬,在许杨和爱美之间来回扫视,却始终沉默不语,让人摸不透他心中所想。 "我、我真的……"许杨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额头上冷汗涔涔,说话也变得语无伦次起来,"我明明睡在自己的房中,然后……" "然后就想对爱美姑娘行不轨之事?"朱云凡突然插话,他的脸色异常严肃,一双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似乎下一刻就要挥拳打向许杨。 就在这紧张的氛围中,吉川爱美突然抽泣著开口了,她的声音颤抖著,泪水像决堤的洪水一般涌出眼眶:"我……我只是想找柯少爷求个差事,好名正言顺地留在这里……可我刚回房,柯公子就闯了进来……" 爱美越说越伤心,身体也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他说……说只要我从了他,可以给我一条生路……" “胡说!”许杨的声音突然拔高,他的双眼因为愤怒而瞪得浑圆,额头上的青筋也根根暴起,“我根本没说过这种话!” 小乔手中的剑尖又向前逼近了一寸,剑尖的寒光在黑暗中闪烁,仿佛下一刻就要刺穿许杨的喉咙。她的眼中燃烧著熊熊的怒火,这怒火几乎要从她的眼眶中喷涌而出。 许杨的身体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突然僵住了。他缓缓地低下头,看著自己放在吉川爱美肩上的那只手,仿佛那只手並不是属於他的一般。然后,他又缓缓地抬起头,看向周围的眾人,嘴唇微张,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的確碰了吉川爱美,但绝对不是小乔所说的那样。他想要解释,可此时此刻,他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一点声音。 “我……”许杨的声音终於从他乾涩的喉咙里挤了出来,可这声音却沙哑得如同被砂纸打磨过一般,“我解释不清了。” 一直沉默的伯言终於开口了,他的声音冰冷得如同寒冬的冰块,让人听了不禁浑身一颤:“许杨,出去。” 许杨像是被这三个字狠狠地抽了一记耳光,他猛地抬起头,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表情,直直地盯著伯言。 “现在,立刻。”伯言的眼神锐利如刀,毫不留情地刺向许杨,“在事情查清之前,別让我再看见你靠近任何女眷的房间。” 许杨的身体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击中,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他的拳头紧紧握著,指甲深深地陷入了掌心,可他却浑然不觉。最终,他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般,狠狠地一拳砸在了门框上,然后转身衝进了无尽的夜色中。 吉川爱美仍然在低声啜泣著,那哭声在这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淒凉。然而,没有人注意到,在她埋在被子里的嘴角,却悄悄地勾起了一抹得逞的冷笑。 京一併没有像大家所期待的那样出现在这里,而是从一个意想不到的地方刚刚回来。他如同一只敏捷的猫一样,轻盈地跳入院子里。 当他的目光落在院子中央时,他看到了许杨独自一人被孤立在那里。许杨的脸上透露出一种迷茫和无助,仿佛他完全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京一心中涌起一股关切,他快步走到许杨面前,关切地问道:“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其他人呢?” 许杨的声音有些颤抖,他结结巴巴地回答道:“我……我不知道,我明明在睡觉,不知道怎么就突然出现在了那个吉川爱美的房中。她大喊大叫,我才惊醒过来。现在我感觉自己就像个变態一样,完全不明白髮生了什么事情。” 许杨的话语中充满了困惑和自责,他似乎对这突如其来的状况感到十分困惑。 一旁的小乔看到吉川爱美如此难过,连忙走过来安慰他:“吉川妹妹没事的,有姐姐在呢。別担心,我们会弄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的。”小乔温柔的话语让爱美的情绪稍微稳定了一些。 然而,就在这时,朱云凡却感觉到了一丝异样。他皱起眉头,若有所思地拉著伯言走到了院子的另一边,远离了许杨和小乔。 朱云凡压低声音对伯言说:“那个,我先不说许杨的事情,这个姑娘晚上也来过我房间,就在你走了之后。她莫名其妙地对我说喜欢我,我当时都懵了。” “你別误会啊,我可是有男得的男人,我直接把她赶出去了。”朱云凡赶紧补充著说。 “......”伯言也感觉出了问题,“我也觉得,从她一开始要执意过来跟著我们,我就觉得哪里不对,何况,许杨並不是见色起意的人,如果是看到宝具,他要偷回来,我都觉得能理解;可...女人?他许家颇有家资,怎么可能会把持不住。” “我也是这么想的。”京一带著许杨说著,也走近了伯言和朱云凡,“我原本在这里警戒著,我感知到妖力,便前去查看,可我追不上,被放风箏在城里绕了一大圈。” “这些巧合,太诡异了。”伯言说著。 “我不是真的柯振厄,我也做不出这个事情的你们一定要相信我的。”许杨抓著好基友朱云凡的手解释著。 “好了好了,你放心,哥信你。”听到朱云凡的话语,许杨忍不住抱起了朱云凡, “爱美的確是有点奇怪,她当时因为受不了清淡饮食偷跑著出去了;这次回来更像是换了一个人,现在又变的这么主动?”京一也觉得她哪里不对。 第469章 识破 “我觉得还是要离她远点吧,毕竟我们是后来者,人生地不熟,九头蛇还没除掉,凡事小心总是好的。”伯言一脸凝重地说道。 朱云凡皱起眉头,面露难色地说:“但是,这个女子,我们该如何处置呢?我们可是准备全员进宫,同时斩杀那八条蛇的。” 他的心中充满了担忧,因为根据目前所掌握的情报,天蛇、巨蛇、魅蛇、雾蛇、蝮蛇,以及已经交手过的京一,他们都对剩余三人的能力一无所知。而己方的战力,京一已经与对方交过手,结果根本无法与之抗衡,甚至还差点被毒死。 现在的小乔、梦璇、自己,再加上嗑药的许杨和伯言,即使是一对一的情况下,也很难取胜。在这种情况下,想要把吉川爱美留在这里,交给柯家的奴僕,实在是让人难以放心。 就在朱云凡和伯言为此事苦恼时,院子里突然传来轻微的声响。两人警觉地望去,只见两道身影如鬼魅般从墙外跃入,身法轻盈,落地时几乎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定睛一看,来者正是伯言的两个家臣,龙御巡防正副指挥使墨寒星和岳举。 “啊!你们来的正好!”许杨突然从朱云凡的背后冒了出来,仿佛看到了救命稻草一般,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与此同时,他的同事吉川爱美也从里面走了出来。 伯言见状,立刻下令道:“你们!赶紧把这个色狼给我抓起来!把他绑到柴房去!”他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威严,让人不敢违抗。 两位指挥使虽然对伯言的命令有些迟疑,但还是迅速行动起来。他们堵住了许杨的嘴巴,以防他发出声音,然后用绳子將他紧紧地绑成了一个虫茧,最后像扔垃圾一样把他丟在了地上。 许杨被绑得严严实实,只能在地上不停地蠕动著,只有小半张脸露在外面,那模样看上去既滑稽又可怜。 小乔在一旁看著这一幕,心中暗自鬆了一口气。她转过头来,对著吉川爱美宽慰道:“吶,你看,我就说沈公子不会徇私的,他一定会惩罚这个色狼的。” 话音未落,小乔突然注意到墨寒星和岳举也在这半夜追到了这里,並且与他们会合了。她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亲切地喊道:“星星,小举,你们也来了啊。” 墨寒星和岳举听到小乔的呼喊,连忙走上前来,齐声说道:“是!皇妃好!”他们的语气恭敬而谦卑,显然对小乔十分敬重。 “誒呀,现在在执行任务呢,大家就別这么客气啦!”小乔笑著说道,然而就在她说话的同时,伯言却不动声色地运用传音入密之术,將自己的声音传递到了除吉川爱美之外的每一个人身上。 “大家注意听我说,”伯言的声音在眾人耳畔响起,“这个吉川爱美绝对有问题,从现在开始,我们都要加倍小心,绝对不能再继续暴露我们的真实身份了。” 小乔听到伯言的话后,心中猛地一沉,她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个看似普通的女子,实际上却处处都透露出诡异和疑点。可是,现在意识到这一点,似乎已经有些晚了。 “黄飞?恩人小姐的真名真的是叫黄飞吗?”吉川爱美突然开口问道,她的目光直直地落在小乔身上,仿佛想要透过小乔的眼睛看到她內心的真实想法。 小乔心头一紧,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好在朱云凡反应迅速,他立刻接口道:“对呀,你恩人的父亲还叫黄飞红呢!” 朱云凡的话让小乔差点笑出声来,她忍不住在传音入密中骂道:“你爹才是黄飞红呢,你全家都是黄飞红!” “吉川小姐,真是抱歉啊,我差点忘记给您介绍了。这两位呢,是我们沈公子的双护卫,他们可是武艺高强、忠心耿耿的哦!而这位京一呢,则是我们沈公子的弟弟,也是个非常出色的人物呢!所以啊,您放心,他们绝对都是好人。”梦璇面带微笑,语气轻鬆地说道。 或许是因为她那张清丽脱俗的面庞和身上散发出的独特气质,让人不禁对她的话语產生一种信任感,仿佛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实可靠的。 “嗯,时间已经这么晚了,你们几个赶紧把这个混蛋关进地窖里去。阿星、阿举,你们俩可要好好保护吉川小姐哦,绝对不能让她出任何事情,明白了吗?”伯言一脸严肃地叮嘱道,他的目光落在墨寒星和岳举身上,充满了信任和期望。 墨寒星和岳举连忙点头应道:“遵命!”同时,他们还悄悄地使用传音入秘的功夫,向伯言回復道:“殿下,护卫营的兄弟们已经来了一半,剩下的人都在外面和西公主他们成功匯合了;西公主他们直接利用和风趁著夜色空降,已经悄悄地潜入了京都附近的山脉中,只要我们这边发出信號,他们就能够立刻发动攻击。至於本队的大军,目前暂时交由顾庆將军和易渠子大人负责指挥,和风巨舰隨时可以空降京都,儘可能的带兵支援。” 伯言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那么,阿星和阿举,千万不要让吉川小姐再受到任何打扰了哦!”他的声音温和而坚定,仿佛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就这样,有问题的吉川爱美被岳举迅速带走,而墨寒星则急忙奔向门外,准备迎接护卫营的侍卫们。他的步伐轻快而急促,显然对接下来的任务充满了紧迫感。 墨寒星迅速打开大门,將护卫营的侍卫们迎进屋內。这些侍卫们个个精神抖擞,训练有素,他们整齐地站成一排,等待著墨寒星的命令。 墨寒星一脸严肃地看著他们,大声说道:“你们十个人,立刻去盯著岳副使看管的人。记住,无论这个女人做什么,都一定要確保她在你们的肉眼范围之內!绝不能有丝毫鬆懈!”他的语气严厉而果断,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侍卫们毫不犹豫地领命,迅速分成两组,一组负责在屋內监视,另一组则守在门外,形成了一道严密的防线。 第470章 愿意追隨之人 伯言静静地站在一旁,宛如一座雕塑般一动不动,他的目光凝视著那些忙碌的侍卫们,仿佛要透过他们的身影看到更远的地方。他的眉头微微皱起,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疑惑。 他喃喃自语道:“明明是不想牺牲他们,所以才故意撇下他们的……可为什么……”他的声音轻得如同羽毛飘落,仿佛只有他自己才能听到这微弱的低语。 就在这时,真田幸寸似乎察觉到了伯言的心思,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幸寸走到伯言身旁,轻声说道:“人就是这样的,当他们心中有了坚信的东西,无论距离有多远,都会毫不犹豫地跟上去。” 他的话语如同潺潺流水,缓缓流淌进伯言的耳中,伯言不禁为之一愣。幸寸接著说道:“就像你们中原的那个戴帽子的长鬍子大叔,为了追隨他的哥哥,不惜过五关斩六將。” 伯言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关云长的形象,他的青龙偃月刀在阳光下闪烁著寒光,他的长须隨风飘动,仿佛在诉说著那段传奇的故事。 “那是关云长,你这个笨蛋。”朱云凡突然插嘴道,他的语气带著些许不满。“中原的文化比你们日出国要丰富得多,你可不能学半桶水啊。” 朱云凡的话让幸寸有些尷尬地笑了笑,他挠了挠头,说道:“哈哈,是我记错了。不过,关云长的故事確实很令人钦佩。” “大家都心知肚明,那些邪修可不是什么善茬儿,即便龙血盟的弟子们有一定的修为,也未必能够在与他们的对抗中取得胜利……”朱云凡凝视著墨寒星,只见他正在有条不紊地布置著一切,动作乾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然而,令人惊奇的是,他们竟然如此信任你,坚信你能够带领他们成功完成任务。哪怕明知此行可能会面临死亡的威胁,甚至可能会有人为此牺牲,他们也觉得这一切都是值得的。”朱云凡感慨道。 伯言听了,不禁闭上眼睛,沉默片刻后,终於缓缓点头,表示对朱云凡观点的认同,“的確如此啊……生命如此有限,我们更不能辜负他们对我们的信任。” 朱云凡接著说道:“正是因为生命有限,我们才更要倍加珍惜。你看看这个小鬼,真田幸寸。”他一边说著,一边用手指向真田幸寸。 “百年之后,也许我们都已不在人世,他也可能早已消失在时间的长河中。但是,我们所留下的,將会是我们的故事,是我们曾经存在过的证明。”朱云凡的话语中透露出一种对生命的敬畏和对自身价值的肯定。 伯言闻言,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哼,这可真是够狂妄的啊!不过,不得不说,你说得很对,我的表哥。”他轻轻地拍了拍朱云凡的肩膀,似乎在这一瞬间,他的话语中多了几分乐观和豁达。 次日,一早,第一抹晨曦刺穿云层时,笼罩皇宫的云雾正发出琉璃破碎的脆响。暗紫色的天幕如同浸透墨汁的绸缎被金针挑破,光瀑倾泻而下,將九重飞檐上的蛇形镇兽灼出青烟。黑曜石铺就的御道泛起鎏金光泽,每一块地砖的缝隙里都蒸腾起乳白雾气——那是经年累月渗入石中的血污,正在圣洁的晨光中灰飞烟灭。 七十二盏青铜宫灯齐齐自燃,却不是往日的幽绿鬼火,而是跃动著纯粹的金色光焰。火光顺著缠绕灯柱的玄铁锁链游走,將鐫刻其上的诅咒经文烧成赤红铁水。正殿前的枯山水庭院正在发生诡奇蜕变:白沙地里的嶙峋怪石褪去青苔,露出內里晶莹的玉髓;乾涸的锦鲤池底渗出清泉,水面倒映的残破穹顶竟在涟漪中復原成完整的蟠龙藻井。 最震撼的是那株矗立千年的神木。焦黑的树干在强光中片片剥落,新生的枝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芽舒展,每片嫩叶都托著一滴璀璨的光露。当树冠终於触及宫墙最高处的瞭望台时,缠绕其上的九头蛇铁索轰然崩断,碎铁坠入朝阳光晕,竟化作数百只金翅雀冲霄而起。 “这是什么情况?我感觉很不舒服。”从云劾站在皇宫前,凝视著眼前的场景,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他眉头紧皱,仿佛能感觉到有什么不祥的事情即將发生。 而在他身旁的宫女们,一个个都嚇得瑟瑟发抖。她们低著头,不敢与从云劾对视,生怕这个新任的残忍大名会突然迁怒於自己。 就在这时,一名阴阳师模样的男子悄然出现在从云劾的身后。他身著一袭黑色长袍,面容被阴影遮住,给人一种神秘莫测的感觉。 “或许是某种警示。”阴阳师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仿佛来自幽冥地府;缓缓抬头,他正是阿北清明的哥哥,阿北一族新任的家主,阿北重阳。 从云劾猛地转过身,目光如炬地盯著阿北重阳,满脸不爽地问道:“什么警示?说来听听!” 阿北重阳不紧不慢地说道:“昨天,我们有几名皇卫军士兵没有按时回来。当我们找到他们的时候,他们已经变成了死人。从伤口来看,像是被某种火焰刀给穿刺而死。” 从云劾的脸色变得越发阴沉,他的眉头紧紧皱起,眼中闪过一丝愤怒。他转过身,背对著阳光明媚的日出国皇宫,手臂突然变得异常修长,无数条蛇从他的手臂上伸展开来,如同地狱中的恶鬼一般。 这些蛇张牙舞爪,吐著猩红的信子,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气。它们迅速地游动著,如闪电般直接抓住了一名宫女。宫女惊恐地尖叫著,但她的声音很快就被淹没在蛇群的嘶鸣声中。 从云劾面无表情地看著这一幕,他的手臂微微一动,那些蛇便开始疯狂地啃噬著宫女的身体。宫女的惨叫声在皇宫中迴荡,让人毛骨悚然。 “难道是龙血盟的老鼠们在在到处乱窜吗!你们阿北一族到底在做什么!”从云劾迅速將自己的蛇长臂收回,短短几秒,宫女已经变成了一副白骨。 第471章 上午入宫 阿北重阳战战兢兢地低著头,额头上冷汗涔涔,他的声音略微有些颤抖地回答道:“回稟大人,我们阿北一族確实已经遍布京都,但確实未曾察觉到有任何具备修为之人,也没有发现任何灵力活动的蛛丝马跡。” “一群饭桶!”从云劾怒不可遏,他猛地抬起脚,狠狠地踹在阿北重阳的头上,只听得“砰”的一声闷响,阿北重阳被踹得一个踉蹌,险些摔倒在地。 “前几天那个在真田城拿著刀救人的傢伙呢!你不是信誓旦旦地说没人出去吗!可他中了我们三兄弟的混合毒,到现在都过去这么久了,他早就应该成为我们的忠心玩偶了!可他人呢!你们居然还没找到!难道这世上还有人能解得了我们的毒不成!还是说我们这些兄弟都已经死了,从而替他解了毒!”从云劾越说越气,他的胸膛剧烈起伏著,仿佛要被愤怒撑爆一般。 盛怒之下,从云劾完全失去了理智,他像一头髮狂的野兽一样,对著阿北重阳又踢又踩,嘴里还不停地咒骂著。阿北重阳根本来不及躲闪,只能蜷缩著身体,默默承受著这一顿暴打。 然而,就在从云劾疯狂发泄的时候,他突然感觉到左手一阵刺痛。他低头一看,只见自己华丽的衣服上,正慢慢渗出鲜血。这突如其来的状况让从云劾稍稍冷静了一些,他不得不停下殴打阿北重阳的动作,紧紧抓住自己的左手,以免伤势进一步恶化。 “那傢伙的兵器……到底是什么……伤口就是癒合了又裂开,你们这些垃圾!”从云劾怒不可遏地咆哮著,他的声音在空气中迴荡,让人不禁心生恐惧。 就在从云劾在挨骂时,日出国的天皇使者如幽灵一般悄然出现在他面前。只见那使者身著华丽的和服,毕恭毕敬地跪伏在地,口中高呼:“拜见天蛇大人!” 从云劾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他死死地盯著天皇使者,仿佛要將对方看穿。当他的视线落在自己脚下时,才发现阿北重阳的脑袋正被自己的脚踩在地上,那白色的袜子已经被阿北重阳的鲜血染红。 阿北重阳则像一只受惊的兔子,迅速调整好姿势,准备继续承受从云劾的打骂。 “什么事情!”从云劾的声音冰冷而威严,他的眼中透露出毫不掩饰的冷酷和厌恶,“那个白痴天皇让你来干嘛了!难道是让你来给我当早点吗?” 天皇使者被从云劾的话嚇得浑身发抖,他的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冷汗涔涔。毕竟,那宫女的白骨就摆在不远处,那惨状让人不寒而慄。 “是……是之前天皇派出去的商人,带回了上古宝具大禹仙玉圭,还有两位绝世美女,请您,还有其他大人,一起去赏宝。”天皇使者战战兢兢地说道,额头上冷汗涔涔,声音也因为极度的紧张而变得结结巴巴,生怕自己的回答会触怒眼前这位气势威严的从云劾。 “上古宝物?你们连三神器都找不回来,居然还有閒心让商人从外面搞来什么上古宝物,你们的天皇还真是聪明啊!”从云劾嘴角泛起一抹冷笑,毫不掩饰地对天皇进行了一番嘲讽,言语之间充满了不屑和鄙夷。 然而,儘管从云劾如此毫不留情地辱骂著名义上日出国地位最高的人,但是站在他身边的那些人却没有一个人敢吭声,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生怕一不小心就会引火烧身。 “真是万分抱歉!还请给天皇一个薄面,给诸位大名一个开心的机会!”天皇使者见状,连忙躬身道歉,姿態放得极低,显然也是受到了天皇的压力,才不得不如此低声下气地来邀请从云劾等人。 “哼,你看看,那个白痴天皇都会討我的欢心,你看看你,怎么就这么让我生气!”从云劾余怒未消,转头又对著阿北重阳呵斥了起来,然后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没好气地说道:“也罢,看在那个傻子的份上,我就给你们天皇一个面子。你去告诉他,让他中午把一切都准备好!我们八个会准时到场!” 很快,皇宫中跑出几个皇卫军骑兵,来到了柯家府邸,將来自天皇的詔书拿出,在柯家奴僕靠近后,便將詔书递给奴僕:“让你家主人赶紧准备准备!今天可是大日子!午前准备入宫啊!若是迟了,你柯家性命不保!” 皇卫军话一说完,便毫不犹豫地扬起马鞭,如离弦之箭一般疾驰而去,只留下柯家的奴僕们在原地,一个个惊慌失措,面面相覷。 奴僕们手忙脚乱地將詔书递给许杨,战战兢兢地说道:“少……少主!日出国的皇卫军刚刚送来这道詔书,要您在今天中午之前做好入宫的准备,否则……否则就要让我们柯家鸡犬不留啊!” 许杨却显得异常镇定,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仿佛对这突如其来的詔书早有预料。他不紧不慢地接过詔书,隨意地展开,看了一眼,然后若无其事地说道:“哦,来了吗?正好。” 他的语气平静得让人难以置信,仿佛这根本不是什么生死攸关的大事,而是一件稀鬆平常的小事。奴僕们见状,心中的恐惧稍稍减轻了一些,但仍然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躬身说道:“那……那少主,您看这……” 许杨摆了摆手,打断了奴僕的话,说道:“你们先下去吧,把这些一直跟著我的帮手也一併带走。”他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却透露出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奴僕们如蒙大赦,赶紧点头哈腰地应道:“是,是,小人这就去办。”说罢,他们便匆匆忙忙地退下了,生怕多待一刻会惹恼这位少主。 待奴僕们走后,许杨这才迈步走向伯言的房间。此时,房间里的其他人显然都已经休息好了,正精神抖擞地等待著许杨的到来,好確定入宫的时间,以便展开潜入作战。 第472章 不再分散 当许杨踏入房间的瞬间,仿佛整个空间都被他手中那丝绸詔书所散发的光芒所照亮。眾人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一般,齐刷刷地落在了那道詔书上。无需言语,他们已然心知肚明这道詔书所承载的重要意义。 於是,眾人不约而同地站起身来,每个人的神情都变得异常严肃,他们紧盯著许杨,仿佛在等待著他下达那决定性的命令。伯言的目光同样落在许杨身上,然而,他的眼中却闪过一丝疑虑。 “终於来了吗?”伯言再次开口,他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不確定,似乎想要从许杨的口中得到一个更为確切的答案。 许杨微微頷首,表示肯定,然后他將天皇詔书缓缓展开,展示在眾人面前。詔书的每一个字都显得庄重而肃穆,仿佛在诉说著这背后的重大使命。 “今天上午准备入宫,在九头蛇用饭之时展示大禹仙玉圭,还有……”许杨的话语突然停顿,他的目光在眾人脸上扫过,最后停留在小乔和另一个人的身上。 “还有什么?”小乔按捺不住內心的好奇,率先开口问道。 许杨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说道:“还有你们两个,云凡將你们的画像给日出国天皇看过,他对你们非常满意,所以特別要求你们一同前往。” “这有什么大不了的,我和梦璇早就已经做好充分的准备啦!”小乔满不在乎地说道,仿佛这件事对她来说轻而易举。话音未落,她竟然还兴致勃勃地跳起了一段极其妖嬈的舞蹈,那舞姿简直让人血脉賁张,几位少年的目光瞬间被吸引住了,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燥热。 小乔一边舞动著身姿,一边得意洋洋地向眾人展示自己的舞技,“你们瞧,本小姐的舞蹈水平可不比专业舞者差哦!”她的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魅力和自信,让人不禁为之倾倒。 许杨完全看呆了,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小乔,仿佛被她的美丽和舞姿所迷惑。的確,小乔不仅面容姣好,身材更是近乎完美,无论是曲线还是比例,都恰到好处,令人讚嘆不已。 朱云凡眼见气氛有些不对劲,连忙用手遮住自己的眼睛,同时牵著许杨往门外走去,嘴里还念念有词:“快走快走,阿弥陀佛阿弥陀佛,你这个老不死的,还看什么看啊!”他的举动虽然有些滑稽,但也成功地打破了现场的尷尬氛围。 伯言此时也有些不知所措,他不知道该把目光投向何处,生怕自己的视线会不小心落在小乔身上。正当他准备转身离开时,小乔突然叫住了他:“你要去哪里啊?难道是觉得我跳得不好看吗?” 伯言顿时有些慌乱,他结结巴巴地回答道:“没……没有啊,不是的,你跳得很好看……”他的脸上泛起一丝红晕,显得有些害羞,仿佛此刻的他才是那个真正的十七岁少年,没有那些前世的记忆,也没有身为皇子却被生父牺牲的悲惨命运。 “那个……”梦璇的声音略微有些低,她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一只手紧紧地捂住自己的上衣领口,脸颊上泛起一抹羞涩的红晕,轻声说道:“其实我一直想说,这个衣服,是不是露的太多了……” 小乔闻言,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她上下打量了一番梦璇,然后娇嗔地说道:“哪有啊,梦璇姐,你看你的个子比我高,身材又那么好,这件衣服穿在你身上简直是完美的搭配!而且,你胸前的那一抹风光,难道不是你最好的魅惑武器吗?那个什么魅蛇,一定不是你的对手。” 说著,小乔竟然还伸手轻轻地触碰了一下梦璇的身体,这让梦璇不禁浑身一颤,脸上的红晕更加明显了。 小乔似乎並没有察觉到梦璇的尷尬,她继续笑著说道:“对不对?伯言。” 伯言此时正有些心不在焉,听到小乔的话,他才回过神来,连忙点头应道:“对对对……”然而,他的目光却有些游离,似乎並没有真正在听小乔说话,而是在想著其他的事情。 小乔见状,嘴角的笑容越发灿烂了,她轻盈地走到伯言身边,直接抱住了他,然后在他的耳边轻声呢喃道:“这次任务,不要丟下我一个人了哦……也不要丟下梦璇姐,我们不能留下你一个人的。” 伯言被小乔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有些不知所措,他的身体微微僵硬了一下,但很快就放鬆下来。他看著梦璇也慢慢地走近,於是赶紧回答道:“当然了,我们一条心的。” 而京一,在角落插著手看著梦璇小乔对伯言的亲密,心中不免觉得有些失落,一声鼻息后,越发觉得自己身份实在是尷尬之极,这种拥有对两者的好感,那些记忆,但是心爱之人不属於自己这个错误的存在,只能感嘆命运的无常。 时间紧迫,容不得半点耽搁,京一终於按捺不住,开口说道:“时间有限,我们赶紧启程吧,我会在日出国皇宫外面隨时接应你们的。”他的话语如同晨钟暮鼓,打破了这片刻的曖昧氛围,提醒著三人任务的重要性。 然而,梦璇却並未立刻回应,而是凝视著京一,似乎在思考著什么。过了一会儿,她才缓缓问道:“不过,你说的策应,具体要怎么操作呢?” 与此同时,梦璇敏锐的目光察觉到了京一脸上的些许变化。她定睛一看,发现京一的脸上竟残留著蛇毒的痕跡,这让她心中一紧。 京一自然也注意到了梦璇的目光,他连忙解释道:“我之前去营救那些女子的时候,与他们交过手。我担心如果我和你们一同前往,他们可能会起疑心。毕竟,万一他们认出了我的长相和伯言的长相相同,那可就解释不清了。所以,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发生,我可以在必要的时候现身,向他们表明我是那个为了让日出国对龙国世家沈公子下手而特意易容的人。” 京一的话语虽然有些无奈,但其中透露出的关心却是真切的。儘管他自己的处境颇为尷尬,但他对任务的重视以及对同伴的关怀並未因此减少。 第473章 宫门宴会 在京都宽阔的大道上,一行人正缓缓前行。走在最前方的,是由许杨偽装而成的柯振厄。他身著华丽的官服,气宇轩昂,举手投足间都透露出一种威严。在他的左手边,是朱云凡装扮的周唯斌,同样穿著精致的官服,面容冷峻,给人一种不苟言笑的感觉。而在许杨的右手边,则是伯言冒充的沈玉门,他面带微笑,风度翩翩,与其他两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三人的身后紧跟著一架装饰精美的马车,车篷上绣著精美的图案,车帘隨风轻轻飘动。马车旁边,小乔和梦璇守著一个箱子,这个箱子里装著的,正是帝禹嗔目圭,这可是此次行程中的重中之重。在马车的不远处,墨寒星和岳举带领著护卫营的人,他们装扮成家丁,警惕地注视著周围的动静。 这一行人走在京都的大道上,引来了眾多百姓的注目。人们好奇地看著他们,交头接耳地议论著。有的人猜测他们是来自远方的贵客,有的人则对他们的装扮和排场感到惊嘆。 然而,在这看似平静的表面下,许杨等人的內心却並不平静。他们肩负著重要的任务,每一步都充满了未知和风险。儘管如此,他们还是强作镇定,保持著威严的形象,继续朝著目的地前进。 终於,他们来到了日出国的皇宫门口。许杨深吸一口气,从怀中掏出早上收到的詔书,递给了守门的皇卫军。皇卫军接过詔书,仔细查看了一番,然后很快就將他们放行。 然而,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皇卫军拦住了墨寒星和岳举他们,说道:“詔书上召见的只是这几位大人与礼品,你们这些低等下人不得入內!” 眼看著形势愈发紧迫,许杨当机立断,朝著护卫营的眾人高声呼喊:“你们先在旁边稍作等待,四处走走看看。这里可是京都,乃是日出国最为重要且独一无二的核心地带啊!稍安勿躁,待我们一同返回柯府。” 护卫营的人们心领神会,他们深知许杨话中的深意,於是纷纷点头示意,表示会听从京一的指示,见机行事。眾人目送著马车和那三个少年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皇宫的大门之內。 墨寒星站在原地,心中默默祈祷:“殿下,皇妃,还有大家,愿你们一切顺利啊……”他的目光紧盯著那辆渐行渐远的马车,仿佛那上面承载著他全部的希望与担忧。 马车在前方缓缓前行,最终被牵引至大殿前停下。朱云凡下了马车,环顾四周,对日出国的皇宫评头论足起来:“这日出国的皇宫看上去也不过如此嘛,其建筑风格明显是仿照我们中原的。” 然而,一旁的许杨却面色凝重地提醒道:“周公子,切不可掉以轻心啊!这里毕竟是日出国,我们还是要多加小心为妙。”说罢,他从腰间摸出一个小巧的瓶子,轻轻倒出了几颗灵烬散。 这一小瓶灵烬散总共不过七颗,许杨却毫不犹豫地从中取出两颗,迅速塞进了自己的腰间。 朱云凡目光如炬,他一眼就看穿了许杨此刻正处於极度紧张的状態。毕竟,上次天马铸灵宫遭受袭击时,许杨也仅仅只是服下了一颗灵烬散而已。然而,这次面对日出国的偽装作战,他竟然隨身携带了两颗灵烬散,这无疑表明了他对九头蛇战力的深深担忧。 正当朱云凡想要开口对许杨说些什么的时候,一名身著武士装的男子突然快步走了过来。他满脸怒容,对著朱云凡等人高声喊道:“你们几个在磨蹭什么呢!还不赶紧过来,宴会马上就要开始了!” 听到这声呼喊,许杨连忙回应道:“来了!”他一边说著,一边转头看向伯言。只见伯言小心翼翼地將小乔和梦璇从马车上抱下来,然后拿起放在一旁的盒子,朝著许杨点了点头,表示一切准备就绪。 就这样,一行三男两女,在武士的催促下,缓缓走进了正宫之內。他们沿著宽阔的阶梯拾级而上,最终来到了宫殿的正中央。 进入宫殿后,朱云凡环顾四周,只见天皇端坐在最中央的位置上,他的左右两边各坐著八个人,其中七男一女,想必这便是传说中的九头蛇组织的那八位成员了。而作为客座的朱云凡、许杨和伯言三人,则被安排在了左右两边,显得有些不对称。 许杨在前方领路,朱云凡和伯言一左一右紧隨其后,小乔则手捧箱子,梦璇走在最后。他们就这样按照预定的路线缓缓前行,直到来到一个特定的位置。 许杨停下脚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然后深吸一口气,郑重地开口道:“小民,柯振厄与明国世家子弟周唯斌,龙国世家子弟沈玉门,特携礼物前来,正式拜见各位天皇以及各位大名大人!” 伯言站在许杨身旁,微微抬头,目光恰好落在天皇身上。他定睛一看,心中不禁有些诧异——这位天皇看上去並非那种英明睿智之辈,反倒给人一种有些愚钝的感觉。而且,天皇年纪大约五十上下,双眼却早已被小乔和梦璇吸引,完全没有把注意力放在他们身上。 伯言见状,心中略感不悦。他暗自嘀咕道:“这天皇怎么如此失態?”然而,他並未表露出来,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此时,天皇似乎对小乔和梦璇的美貌十分满意,满脸笑容地说道:“好好好!这两位美人简直和画上的一模一样,甚至比画上的还要美啊!朕真是太满意了!” 天皇的话引起了周围八位大名的注意,他们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天皇似乎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態,赶忙收敛起笑容,稍微端正了一下坐姿,高声说道:“那么,昨天你们提到的仙玉圭,现在可以拿出来让朕瞧瞧了吧。” “且慢!这么重要的东西,让本大人,天之从云劾来看看!”从云劾直接起身,走向小乔。 第474章 十面埋伏 从云劾慢慢地走向小乔,小乔的脸上虽然没有太多的表情,但她的眼神却异常的镇定,仿佛对这一切都早有预料。只见她稳稳地將那个装有帝禹嗔目圭的盒子举得高高的,似乎在有意与从云劾保持一定的距离。 就在从云劾即將触碰到盒子开口的瞬间,一个清脆的声音突然传来:“大哥,我觉得不用这么著急嘛!”眾人循声望去,原来是八之魅蛇开口说话了。她微微一笑,接著说道:“这两位女子看起来也如同宝物一般,不如我们先看看节目,如何?” 从云劾闻言,略微迟疑了一下,转头看向八之魅蛇,笑著说道:“呵,八妹,你莫不是看到这两位女子,也动了心吧?”八之魅蛇娇嗔地白了他一眼,嗔怪道:“大哥,你就会取笑我!” 从云劾被八之魅蛇的话逗得哈哈大笑,他的注意力果然被成功转移,暂时放下了打开盒子的念头。他的目光落在了梦璇手中的阮咸上,好奇地问道:“这名女子会弹琴?”说罢,他又將目光转向小乔,嘴角扬起一抹笑容,问道:“那你一定是会跳舞咯?” 梦璇和小乔对视一眼,然后都微微頷首,表示默认。天皇见状,也赶紧附和道:“是啊是啊,你们二人也是难得的宝物,赶紧弹奏一曲,让我们也见识一下你们的本事吧。” 梦璇闻言,嘴角泛起一丝淡淡的微笑,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如黄鶯出谷:“是,小女子遵命。只是不知道几位大人希望小女子演奏什么曲子呢?” “那,弹你拿手的就好。”天皇开口,梦璇看了一眼小乔,伯言许杨朱云凡则退后到了客座上。 想起了几人在出发前商量的行动细节,许杨突然开口说道:“梦璇,这次你可是关键人物啊!”然而,梦璇却一脸茫然,似乎並不太明白许杨的意思。 许杨见状,连忙解释道:“我刚刚看到小乔跳舞,突然就想到了一个绝妙的计划。你们俩一个负责奏乐,一个负责跳舞,而梦璇你的阮咸则可以施展幻术。等到时机成熟的时候,小乔和伯言就立刻拿出含光剑和天衍剑,给那九头蛇致命一击!” 朱云凡听完许杨的计划,不禁对他竖起了大拇指,讚嘆道:“真不愧是你啊,许杨!这一招可真是太阴险了,简直太损了!” 许杨微微一笑,不以为意地说道:“有时候,对付那些坏人,根本就不需要讲什么道德。只要能达到目的,手段稍微卑鄙一些也无妨。”他的这番话,不仅得到了朱云凡的认同,就连一向正直的伯言也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梦璇微微一笑,指尖轻轻抚过阮咸的琴弦,琴身流转著淡淡的灵光。她低眉垂目,声音如清泉般悦耳:"那小女子便献丑了。" 话音未落,她的指尖已然拨动琴弦—— 第一声錚鸣,如金戈出鞘! 剎那间,整个大殿內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隨后,琴音如潮水般倾泻而出。《十面埋伏》的杀伐之气骤然席捲全场,梦璇的指尖在琴弦上翻飞如蝶,时而疾如骤雨,时而缓如溪流。阮咸浑厚的低音震颤著地面,高音则如利刃划破空气,音波在殿內迴荡,竟隱隱形成了一道无形的音域结界。 从云劾原本戏謔的笑容渐渐凝固,他的眼神变得专注,甚至带著一丝惊异。他从未听过如此摄人心魄的琴声——这哪里是寻常乐师的演奏?分明是战场上的廝杀之音!但是这生意让他却兴奋异常。 第二段,埋伏渐起。 梦璇的指尖轻轻一挑,琴音骤然变得诡譎莫测,似有无数人影在暗处潜行。她微微抬眸,目光扫过九头蛇眾人,眼底闪过一丝冷意。与此同时,她的灵力悄然渗透进琴音之中,音波化作无形的丝线,悄无声息地缠绕上敌人的心神。 八之魅蛇原本慵懒倚靠在椅背上,可隨著琴音渐深,她的眼神竟微微恍惚了一瞬。她猛地警觉,心中暗叫不好:"这琴音……有古怪!"然而,还未等她出声提醒,梦璇的琴音已骤然转急—— 第三段,杀机爆发! 琴音如雷霆炸裂,梦璇的指尖几乎化作残影,阮咸的琴弦震颤出层层音浪,灵力在空气中凝成实质般的杀意。九头蛇眾人只觉眼前景象骤然扭曲,仿佛置身於千军万马的战场之中,四面八方皆是敌影! ——幻术已成! 就在这一瞬,小乔的眼中寒光一闪,她骤然抬手,含光剑出鞘,粉色的剑芒如流星般划破长空!与此同时,伯言的身影如鬼魅般闪现,天衍剑的寒光直指从云劾的咽喉! "动手!"梦璇的琴音骤然拔高,最后一个音符如裂帛般炸响,彻底击碎了敌人的心神防线! 杀局,终至! 梦璇的阮咸发出最后一声裂帛般的錚鸣。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 小乔的舞姿骤然一变,原本柔美的水袖突然如利刃般甩出。她腰肢一拧,右手在旋转间探向腰间,含光剑柄已然在手。只见她足尖轻点地面,整个人如粉蝶般腾空而起,剑柄中迸发出耀眼的粉色光芒。 "绽!"隨著她一声清喝,三尺长的粉色光刃从剑柄激射而出,剑身周围縈绕著细密的电光。她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含光剑带著破空之声直取右侧四名九头蛇成员。 与此同时,伯言右手一翻,掌心那枚寸许长的天衍剑模型突然绽放出刺目金光。他手腕轻抖,小剑如流星般射向半空,在飞行过程中迎风而长,转瞬间便化作四尺青锋。 "天衍·分光!"伯言剑诀一引,悬浮空中的天衍剑突然一分为四,带著凌厉的剑气封锁了左侧所有退路。剑身上古老的符文次第亮起,每一道纹路都流淌著克制妖邪的纯阳之力。 九头蛇眾人还沉浸在幻术中未及反应,八之魅蛇最先惊醒,她尖叫著现出原形,八条蛇尾疯狂舞动:"大哥小——" 第475章 四面楚歌 八之魅蛇的话音未落,粉色剑光已至。小乔的含光剑精准刺入她的七寸,剑刃上附著的雷电之力瞬间传遍全身,將她尚未完全妖化的躯体钉在朱漆立柱上。紧接著三道粉色剑气呈品字形飞出,將另外三名妖邪的咽喉同时洞穿。 右侧战局尘埃落定时,伯言的天衍剑阵也完成绝杀。四道金色剑光如天罚降世,从云劾刚拔出佩刀就被当头一剑劈成两半,其余三剑分別贯穿了剩下三名核心成员的灵台。剑身附著的纯阳真火瞬间將妖魂焚烧殆尽。 整个杀戮过程不过三次呼吸的时间。当最后一名九头蛇成员倒下时,梦璇的最后一个泛音仍在梁间迴荡。她按住震颤的琴弦,抬眸看向殿中央——小乔正以一个优美的后仰姿势收回剑势,粉色光刃在空气中划出新月般的残影;伯言则负手而立,四柄天衍剑在他头顶合成一道,化作流光没入袖中。 天皇瘫坐在龙椅上,手中的酒杯跌落在地,琥珀色的酒液在青砖上漫开,与妖血混作一处。殿外突然传来整齐的脚步声——皇卫军察觉到动静终於现身。 “太好了!完全按照计划进行!”小乔兴奋得像个孩子,满脸笑容地朝著伯言飞奔而去。她的步伐轻盈而欢快,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为她欢呼。 当小乔跑到伯言面前时,她再也无法抑制內心的喜悦,毫不犹豫地张开双臂,紧紧地抱住了他。这个拥抱充满了力量和温暖,仿佛將两人的心跳融合在了一起。 伯言被小乔突如其来的拥抱嚇了一跳,但他很快就回过神来,微笑著回应了她的热情。他能感受到小乔的兴奋和激动,也为计划的顺利进行感到高兴。 一旁的许杨终於鬆了一口气,他看著受到惊嚇的天皇和皇卫军,心中的紧张情绪渐渐消散。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说道:“抱歉,陛下。我们乃是龙血盟的弟子,得知日出国发生政变后,奉了龙帝之命,前来斩杀妖邪!” 天皇听到许杨的话,原本紧绷的神经逐渐放鬆下来。他看著眼前的眾人,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你们总算来了!朕早就对这些妖邪心生不满了!只是一直苦无对策,如今你们的到来,实在是让朕倍感欣慰!不过,你们来得也太迟了些!” 天皇的话语中透露出对龙血盟弟子的期待和不满,许杨连忙解释道:“陛下,我们一路上遭遇了不少阻碍,所以才会稍有延迟。还望陛下恕罪!” 天皇摆了摆手,示意许杨不必在意。他转头看向门口的皇卫军,说道:“既然他们是龙血盟的弟子,就收起武器吧。”皇卫军们闻言,纷纷收起了手中的兵器,对龙血盟弟子表示出了一定的信任。 伯言见状,趁机说道:“陛下,我们还有护卫营也潜入了京都,现在就在宫殿之外。为了以防万一,还请陛下允许他们进入宫殿,彻查宫內是否还有其他邪物。” 天皇点了点头,表示同意。然而,就在这时,伯言突然感觉到有些不对劲。他的手和眼睛所看到的空间似乎出现了一些延迟,就好像时间在这一刻被拉长了一样。 “阳遁之力的流出,似乎……有些缓慢?”伯言凝视著自己的手掌,心头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他眉头微皱,喃喃自语道:“这绝对不是梦璇的幻术!不好!中幻术的竟然是我们!” 伯言当机立断,立刻在幻术中调动起体內灵力,並將其与那正在不断流失的阳遁之力迅速融合,然后毫不犹豫地施展出一道水遁之术:“水遁!!水镜弹幻之术!” 由於体內的水灵珠相助,伯言的施术异常顺利。隨著他的一声怒喝,一道巨大的水幕如同一面镜子般凭空浮现,將五人笼罩其中。眨眼之间,水幕闪耀出耀眼的光芒,將他带回了现实世界。 然而,当他们重新回到那个大厅时,却发现情况並没有得到改善。大厅的布局依旧是左边四个、右边四个,而那八个邪修此刻正恶狠狠地盯著他们,仿佛他们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嚯嚯嚯~”一阵刺耳的笑声在空旷的大厅中迴荡,仿佛能穿透人的耳膜。八之魅蛇那张嬉笑的脸上,透露出丝丝邪恶的意味,让人不寒而慄。 “居然有人能够挣脱我们八个的八瞳锁心劫,真是不简单呢!”她的声音中充满了戏謔和嘲讽,“果然和情报所说的一样,你们根本就不是什么沈玉门,全都是些偽装身份的混帐东西!” 话音未落,天皇突然如蜕皮一般,瞬间脱下衣物,露出了一堆蠕动的蛇身。这些蛇身相互缠绕,迅速朝伯言扑去,速度之快,犹如闪电。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攻击,伯言心中一惊,但他並没有惊慌失措。只见他迅速结印,口中念念有词,使出了水遁之术:“水遁!雾针!”剎那间,空气中的水汽凝结成无数细小的水滴,化作比头髮丝还要细小利箭一般,以惊人的速度射向四位同伴的身体。 这些水滴在接触到同伴身体的瞬间,瞬间穿透他们的皮肤,进入体內。紧接著,伯言又发动阳遁之力,与水遁之力相互呼应,使得水滴在同伴体內產生一股强大的衝击力,將他们从幻术中解脱出来。 然而,危机並未解除。伯言见状,立刻施展出木遁之术,口中高呼:“木遁!血盏壁!” 只见他咬破手指,將鲜血滴落在地上。鲜血触地的瞬间,仿佛被赋予了生命一般,迅速蔓延开来,形成了一道巨大的木质护盾。这道护盾犹如铜墙铁壁,將伯言和他的同伴们与八之魅蛇隔开。 “早就知道了你的底细了!”八蛇之中的七之巨蛇套上了拳套,开始直接冲向木盾。 “巨蛇结界!?”朱云凡感觉到了这宫殿根本就不是建筑物,自己这五个人就身处蛇口之中,危险异常,隨即用宝塔结界包起五个人,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气泡一样,正好被七之巨蛇的撞击推出了蛇口。 第476章 倒戈授柄 五个人在朱云凡构筑的结界內像被抽走了所有支撑一样,毫无反抗之力地从高高的宫殿直接滚落下来,一直滚到了广场上。他们的身体在结界內就如同一个鸡蛋一般,被外力无情地搅动著,蛋清和蛋黄在脆弱的內核中不断翻滚,完全失去了控制。 这一过程持续了好一会儿,终於,五个人在一阵天旋地转之后,缓缓地停了下来。然而,他们还没来得及喘口气,感受一下身体的疼痛,或者思考一下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许杨就突然察觉到了周围的异样。 他定睛一看,只见广场上不知何时已经站满了密密麻麻的皇卫军士兵,这些士兵一个个都显得异常狰狞。仔细观察后,许杨惊讶地发现,不少士兵竟然都被妖化了,他们的头部已经变成了蛇头,而原本的双腿也被长长的蛇尾所取代。 面对如此诡异的场景,许杨的心头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他来不及多想,连忙对著其他四人喊道:“喂喂喂!別管疼不疼了!赶快起来!”话音未落,他迅速脱下自己的外衣,露出了里面干练的特製服装。 这套服装显然是经过特殊设计的,上衣是窄袖收腰的款式,能够让许杨的动作更加灵活;下装则是束脚长裤,不仅方便行动,还能有效防止被敌人抓住裤脚。 “老不死的!你还挺有准备啊!”朱云凡则一眼认出这个装束,与许杨在仙缘大会上的初次交手,许杨就是这个样子的全副武装;他看著同样全副武装的皇卫军靠近,一样半脱下自己的外衣,將长袖打结缠在腰上,露出了自己近战的无袖短褂和许杨为自己打造的臂盾。 “啊!好痛,这是怎么回事,我们刚刚不是干掉他们了吗?!”小乔被摔得很痛,还没有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梦璇也是与小乔相同的感觉,丝毫没有察觉到刚刚自己中了幻术。 “我还好你们没事...”伯言的呼吸声传来,朱云凡这才发现,刚刚的巨蛇衝撞虽然自己及时升起了结界护盾,可是还有一块木遁碎片直接刺中了伯言的左臂。“老不死的!你还挺有准备啊!”朱云凡怒目圆睁,死死地盯著眼前的人,他一眼就认出了对方的装束。这熟悉的装扮,让他想起了与许杨在仙缘大会上的初次交手,那时的许杨也是这般全副武装。 眼看著同样全副武装的皇卫军逐渐靠近,朱云凡毫不犹豫地脱下自己的外衣,將长袖迅速打结,缠绕在腰间。隨著外衣的褪去,他露出了那件近战专用的无袖短褂,以及许杨为他精心打造的臂盾。 “啊!好痛!”小乔突然发出一声惊叫,她被狠狠地摔在了地上,身体传来一阵剧痛。她茫然地看著四周,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们刚刚不是已经干掉他们了吗?!”小乔满脸疑惑地嘟囔著。 一旁的梦璇也和小乔一样,只觉得浑身疼痛,却对刚刚的情况毫无头绪。她同样没有察觉到自己刚刚中了幻术,还在努力回忆著之前的战斗过程。 就在这时,一阵沉重的呼吸声传入了朱云凡的耳中。他心头一紧,连忙循声望去,只见伯言正倒在结界边上,脸色苍白如纸。朱云凡这才意识到,刚才的巨蛇衝撞虽然自己及时升起了结界护盾,但还是有一块木遁碎片如闪电般疾驰而来,直直地刺中了伯言的左臂。 “你们听我说!”伯言的声音充满了焦急和震惊,他顾不上自己阳遁之身的碎口正在不断扩大,阳遁之力如决堤的洪水一般源源不断地外泄。他的身体微微颤抖著,仿佛承受著巨大的压力,但他依然坚定地向其他人传递著这个惊人的消息。 “我们被人出卖了!”伯言的话语如同惊雷一般在眾人耳边炸响,小乔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她瞪大了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出卖?怎么会这样……”她喃喃自语道,似乎无法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 伯言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情绪稳定下来,继续说道:“那个魅蛇曾经说过,我们的偽装身份已经被识破了。”他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无奈和愤怒。 小乔的嘴唇动了动,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发出声音。她的心中充满了疑惑和恐惧,不知道接下来该如何面对这个突如其来的危机。 伯言强忍著身体的不適,缓缓地拔出了左臂上的木刺。每一个动作都显得异常艰难,他的额头上冒出了一层细汗,但他咬紧牙关,坚持著站了起来。 然而,左手是他使用剑术的惯用手,如今受伤严重,这无疑给他的战斗能力带来了极大的影响。 就在这时,许杨毫不犹豫地將灵烬散的瓶子直接丟给了伯言,大声喊道:“赶紧服下我的灵烬散!你的阳遁之身至少这样可以最大限度地压制副作用!能多一个能打的人,对我们来说也是好的!” 伯言感激地看了许杨一眼,迅速打开瓶子,毫不犹豫地將灵烬散一口吞下。 令人惊喜的是,这灵烬散竟然对伯言的阳遁之身也產生了反应。不仅如此,它还弥补了阳遁之身灵根偏弱的缺点,使得伯言的左臂伤口和那肉眼可见的阳遁之力外泄都得到了有效的遏制。 “果然,阳遁之身更適合灵烬散;这也是命运的安排吗?...”许杨看到伯言的好转,忍不住为自己研製的药物而庆幸,可眼前密密麻麻的士兵们,少说也將近上万人;让他最担心的事情发生,“可恶,这不是完全的绝望吗!” 而梦璇则深陷之前的幻觉,那是看到伯言被熊熊烈火所吞噬的可怕景象。 而八位邪修从宫殿工走出,看著下面被围的五人,一副把握十足的样子,从云劾忍不住骂道:“老七,你的力气用过度了,不然直吃掉他们多简单。” 第477章 猛烈围攻 “莫要著急嘛,大哥。”说话的男子不紧不慢地摇著手中的扇子,似乎完全不把眼前的局势放在心上,“且先看看那情报中提到的阳遁身体究竟是怎么回事。在未確定其中是否存在危险之前,就让我们的本体去吞食如此不明之物,恐怕会带来意想不到的风险啊。” 他边说边用扇子指著下方的皇卫军,继续道:“反正这些人不过是些无需耗费成本的棋子罢了,不妨先让他们去试探一下那几个人的实力,待到时机成熟,我们再出手也不迟嘛。” 站在宫殿玉阶之上的八位邪修,居高临下地俯瞰著广场上被重重包围的五人,每个人的脸上都浮现出一种胜券在握的冷笑。 其中,从云劾双手抱胸,他那对蛇瞳中闪烁著阴冷的光芒,嘴角微扬,露出一丝不屑的嗤笑:“老二啊,你不是一向自詡为幻蛇吗?怎么连我们的联合技『八瞳锁心劫』都施展得如此差劲。依我看,若是按照我的方法,直接催动『蚀骨毒雾』,恐怕此时此刻,那几个人早已化作一滩血水了。” 二之幻蛇嘴角泛起一抹冷笑,他那修长的手指间,缠绕著一缕尚未消散的幻术灵力,仿佛一条灵动的小蛇。他轻哼一声,语气中透露出一丝不屑:“大哥,你何必如此著急呢?让他们在绝望的深渊中苦苦挣扎,岂不是更有趣味?”说罢,他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嘴唇,那模样,就像一个贪婪的猎手,嗅到了猎物的气息。 “尤其是那个拥有阳遁之身的小子……”二之幻蛇的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的光芒,“他的魂魄,闻起来格外香甜,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品尝一下了。” 一旁的八之魅蛇见状,掩唇轻笑起来,她那纤纤玉指如同嫩笋一般,轻轻指向小乔,娇柔的声音中带著一丝嫵媚:“我倒是觉得,那粉衣丫头更合我的胃口呢。她手中的剑,灵性十足,若是能將其炼成剑傀,必定威力非凡。” 然而,五之雾蛇却显得有些不耐烦,他粗暴地打断了八之魅蛇的话:“少废话!我的孩儿们可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了。”话音未落,只见他宽大的衣袖中,突然爬出数十条碧绿的小蛇,它们嘶嘶地吐著信子,仿佛一群飢饿的野狼,隨时准备扑向自己的猎物。 “赶紧解决掉这些傢伙,我还等著试试我新研製的『腐心散』呢。”五之雾蛇的声音中透露出一种急切,似乎对他的新发明充满了期待。 就在这时,六之蝮蛇如同鬼魅一般,突然闪现在眾人身后。他的身影飘忽不定,让人难以捉摸,仿佛他根本就不属於这个世界。只听他的声音从虚空中传来,飘忽而又诡异:“何必浪费这么多力气呢?皇卫军可是有上万人之多,他们围攻这些人,就算是耗,也能把他们给耗死了。” 七之巨蛇扭动著他那肌肉隆起、青筋暴起的脖颈,每一个动作都伴隨著咔咔的声响,仿佛是他体內的骨骼在相互摩擦。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透露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气息:“我们的幻术虽然没有完全成功,但也已经废掉了他们三成的战斗力。在接下来的两个时辰里,他们都只能发挥出七成的实力。” 他的目光如鹰隼一般锐利,扫视了一眼伯言,嘴角泛起一抹狰狞的笑容:“那个用剑的傢伙,他的左手已经废掉了。我特意让尖刺刺中了他,这都要归功於八妹提供的情报,真是太灵通了。” 与此同时,另一个男子正悠然自得地把玩著一条蛇,他的动作轻柔而熟练,仿佛这条蛇是他最亲密的伙伴。他漫不经心地说道:“我已经代替天皇陛下许下承诺,只要能活捉一个人,就赏赐五颗丹药。”他的眼睛微微眯起,看向许杨,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的光芒,“尤其是那个会製药和炼製宝具的傢伙,他的价值和老二想要的阳遁標本几乎不相上下。” 最后,八人中那个一直保持沉默的未知男子终於开口了,他的声音平静而冷漠:“能让三之慧蛇如此关注的目標,想必一定有著相当高的价值啊。”,“那就让我四之鳞蛇,来结束这个闹剧吧!”此刻突然抬手结印。广场地面骤然浮现巨大蛇阵,皇卫军士兵的妖化程度瞬间加剧,蛇尾鳞片泛起金属光泽:“玩够了,收网吧。” —— 与此同时,下方战场已陷入死局。 “可恶啊!这明明是不能吃的东西啊!可是如果不吃的话,我恐怕就只有死路一条了!”许杨心中暗骂,他的脸色愈发阴沉,死死地盯著那些如狼似虎般衝过来的皇卫军。 然而,事已至此,他別无选择。只见他毫不犹豫地伸手摸向腰间,迅速取出了两颗灵烬散,然后毫不犹豫地吞入腹中。 剎那间,一股强大的力量在他体內爆发开来。他的身体像是被充了气一般,肌肉迅速膨胀,瞬间变得魁梧壮硕,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与此同时,他周身的灵力也如同火山喷发一般喷涌而出,形成了一层耀眼的灵光,將他紧紧包裹其中。 就在许杨服下灵烬散的同时,不远处的伯言也做出了同样的举动。他之前已经吞下了五颗灵烬散,此刻,这股药力在他体內彻底爆发。 伯言的阳遁之身本就灵力虚弱,但在灵烬散的作用下,他的灵根竟然在瞬间膨胀了五倍之多!这巨大的灵根如同扎根於大地的古树一般,源源不断地为他输送著强大的灵力,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他战力不足的问题。 而在战场的中央,弓箭队的士兵们迅速行动起来。他们整齐划一地拉开弓弦,一支支箭矢如同蝗虫过境一般遮天蔽日,铺天盖地地射向那五个被围困的人。 与此同时,数十名妖化士兵也不甘示弱。他们猛然甩出自己的蛇尾,如同一道道黑色的闪电,横扫而过。更令人惊讶的是,这些妖化士兵竟然还拿出了之前龙国赠予日出国的龙虎巨弩! 第478章 分散逃遁 这种巨弩威力惊人,一条妖蛇就能够单独操作。只见妖蛇们熟练地操控著巨弩,將一支支巨大的弩箭射向那道坚固的结界,与漫天的箭雨相互配合,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攻击网。 而在最前排,那些士兵们则集体张开嘴巴,一股墨绿色的毒雾如同一道巨大的帷幕般压了过来。这毒雾浓郁刺鼻,所过之处,连空气都仿佛被腐蚀一般,不断地压缩著五人可以活动的范围。 "轰——!" 第一波龙虎巨弩的轰击撞上结界的瞬间,朱云凡的膝盖猛地一弯,青石地面在他脚下炸开蛛网般的裂痕。那支足有儿臂粗的玄铁弩箭在光幕上钻出尖锐的漩涡状波纹,箭簇距离他的眉心不过三寸,仍在疯狂旋转著向前突进。 "咳..."朱云凡的嘴角溢出一缕血丝,右臂的臂盾接连开始裂纹。他能清晰感受到体內灵力正以可怕的速度流逝——每抵挡一支巨弩箭,就相当於硬接元婴修士的全力一击。而此刻结界外,至少有二十架龙虎巨弩在持续轰鸣。 “这弩箭!是用灵力特製的?!” "第二波!俯身!"许杨的吼声传来。 朱云凡瞳孔骤缩。天空中密密麻麻的箭雨突然变阵,后方的妖化士兵集体抬弓四十五度。那些箭矢的翎羽上皆绑著符籙,在最高点同时引爆,化作数千团幽绿色鬼火倾泻而下。结界顶部顿时响起令人牙酸的腐蚀声,原本透明的光罩被染成惨绿。 "呃啊——!" 朱云凡突然单膝跪地,脖颈青筋暴起。他的后背已被冷汗浸透,结印的双手剧烈颤抖。最致命的是那些毒雾——墨绿色的瘴气正顺著结界裂隙渗入,每一次呼吸都像吞下烧红的刀子。他能感觉到五臟六腑正在被侵蚀,眼前开始浮现黑色斑点。 但更可怕的是第三重攻击。 "轰隆隆——" 地面突然隆起,数十条蛇尾破土而出,如同巨蟒般缠绕住结界光膜。这些妖化士兵的尾巴末端竟生出骨刺,高频震颤著切割结界。刺耳的摩擦声中,朱云凡的耳孔中突然流淌出了鲜红的血液,他惊恐地发现自己所设置的结界正在遭受著一种强大力量的绞杀,就像玻璃被硬生生地撕裂一样,结界上出现了一道道狰狞的裂纹。 这些裂纹迅速蔓延,转眼间就將整个结界都破坏得支离破碎。由於这种高强度的消耗,结界已经无法再维持统一的高强度防护,它变得脆弱不堪,仿佛隨时都可能彻底崩溃。 更可怕的是,有两道毒箭竟然已经突破了结界上的小口子,直直地射入了结界內部,如毒蛇一般,直逼朱云凡的要害。 “云凡!!”伯言见状,心急如焚,他手中的天衍剑如闪电般劈出,精准地將那两道毒箭斩断。然而,当他回过头时,却看到朱云凡面色苍白如纸,毫无血色,他的耳孔仍在不断地渗出血液,显然是受到了极大的伤害。 伯言的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他怒不可遏,心中充满了对敌人的愤恨和对朱云凡的担忧。 朱云凡却没有回应伯言的呼喊,他紧闭双眼,似乎在忍受著巨大的痛苦。突然,他猛地咬破了自己的舌尖,一股鲜血如泉涌般喷出,直直地落在了他的臂盾之上。 这一口精血仿佛点燃了某种力量,原本濒临破碎的结界突然迸发出耀眼的刺目金光。这金光如此强烈,以至於让人无法直视。 这是朱云凡在燃烧体內混元神光塔的灵力,这种宝具內的灵力固然比他自身的要强大得多,但同时也给他的灵根带来了难以忍受的剧烈燃烧感。 然而,朱云凡並没有丝毫退缩,他咬紧牙关,强忍著痛苦,继续將体內的灵力源源不断地注入到臂盾之中。 隨著灵力的不断注入,光罩外沿开始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古老文字,这些文字闪烁著神秘的光芒,正是大明皇室秘传的《不动明王咒》。 "来啊...杂碎们..."他咧开染血的牙齿笑了,每说一个字都有血沫涌出,"看看是你们的箭多...还是老子的命硬..." 结界之外,原本凶神恶煞的妖化士兵们突然发出一阵惊恐的嘶叫。他们惊恐地发现,自己那坚硬的蛇尾竟然在与结界的碰撞中被一股强大的反震之力震得鳞片剥落,鲜血四溅。而那个本应在与他们激烈战斗后油尽灯枯的人类修士,此刻却宛如浴火重生一般,他的双眼燃烧著比毒火还要炽烈的金光,令人不敢直视。 “你这个白痴!我们根本扛不住这样的攻击!”许杨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慌张。毕竟,他已经活了数百年,却从未遇到过如此劣势的围攻局面。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他意识到继续死撑下去已经毫无意义。 “我们必须分开跑!”许杨当机立断地喊道。他深知,在这种大规模的埋伏歼灭战中,即使是护卫营加上神策军先锋这样强大的力量,也难以与之抗衡。更何况,眼前这些妖化士兵仅仅只是九头蛇势力的一部分,真正的九头蛇还尚未出手。而就在刚才,他们五人竟然同时陷入了幻术之中,如果不是伯言及时察觉到异常,恐怕一开始他们五人就已经命丧黄泉了。 “云凡!我等下飞上去用琴声和我的幻术,你们赶紧跑!要分散跑!”梦璇眼见朱云凡被敌人的攻击逼得步步后退,形势愈发危急,心中焦急万分,当下也顾不得许多,连忙高声喊道。 话音未落,她便毫不犹豫地伸手在身前一挥,一道青色的光芒骤然闪现,瞬间化作一道风遁屏障將她紧紧地包裹起来。这道风遁屏障如同一个透明的蛋壳,將梦璇保护在其中,使其免受外界的伤害。 梦璇甚至来不及等待其他人的回应,身形一闪,如飞鸟般直直地衝上了天空。她的动作迅捷而轻盈,仿佛完全不受地心引力的束缚。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一到空中,梦璇立刻盘坐在风遁屏障之中,手中的阮咸也被她迅速取出。她深吸一口气,调整好自己的状態,然后轻轻拨动琴弦。 “錚——” 隨著第一声琴音的响起,一股强大的音波如涟漪般向四周扩散开来。这股音波所过之处,空气似乎都被瞬间凝固,原本狂乱飞舞的箭雨也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悬停在半空中,一动不动。 第479章 幻海潮生 阮咸的七根琴弦同时震颤,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如同仙乐飘飘。然而,这看似美妙的声音却蕴含著巨大的威力,音浪如实质般层层叠叠向外扩散,形成一道强大的音波护盾。 那些激射而来的箭矢、弩炮,在触及音波的瞬间,就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纷纷被弹开、偏折,甚至有些直接炸裂开来!这一幕让人惊嘆不已,原本致命的攻击在音波的面前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就在这时,一支玄铁巨弩箭破空而至,带著凌厉的气势,直直地朝梦璇射去。这一箭威力巨大,仿佛要將梦璇一箭穿心。然而,当它距离梦璇只有三尺时,却突然像是遇到了什么阻碍一般,开始剧烈地扭曲起来。 只见箭身被音波震出了蛛网般的裂纹,最终在一声巨响中,“砰”地炸成了无数铁屑,四散飞溅。这一幕实在是太过震撼,让人不禁对梦璇的音波之术刮目相看。 不仅如此,漫天的毒火符箭也被音浪扫过,原本熊熊燃烧的幽绿色火焰突然像是受到了某种力量的牵引,竟然倒卷而回,反而烧得那些妖化士兵们惨叫连连。这些妖化士兵们在火焰的灼烧下,痛苦地挣扎著,却无法逃脱这可怕的火势。 梦璇的指尖在琴弦上快速地拨动著,每一次拨弦都如同闪电一般迅速,让人眼花繚乱。她所弹奏的曲子正是她结合佐道摄魂术与音修秘法、加上伯言的璇言心法而自创的杀招——《九幽引魂调》。 这曲子的威力极大,对於普通士兵来说,当音波钻入他们的耳膜的剎那,他们的身体突然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僵立不动。他们的瞳孔逐渐扩散,脸上浮现出一种痴迷的笑容,仿佛看到了自己毕生渴求之物。 然而,这种状態仅仅持续了一秒钟,下一秒,这些士兵们竟然像是失去了理智一般,调转手中的刀剑,毫不犹豫地砍向身旁的同伴!一时间,战场上杀声四起,血腥瀰漫,原本整齐的队伍瞬间陷入了混乱。 对半妖化士兵来说,那简直就是一场噩梦!蛇尾鳞片下的妖血与音波產生了强烈的共振,这些士兵突然像遭受了雷击一般,抱住头颅痛苦地哀嚎起来。 隨著梦璇的音律不断地衝击,他们的妖化特徵开始急速退化。原本粗壮的蛇尾竟然开始寸寸断裂,鲜血四溅,露出了里面血淋淋的人腿。 看到战局稍有缓和,梦璇並没有丝毫犹豫,她突然狠狠地咬破了自己的舌尖,然后一口精血猛地喷在了琴箱上。 剎那间,阮咸表面的星纹像是被点燃了一般,骤然亮起,散发出耀眼的光芒。这是她燃烧本命精元所激发的秘技——“天音劫”! 所有的音波在这一刻突然具现为半透明的粉色光刃,如同暴雨倾盆而下,密密麻麻地笼罩了整个战场。 每一道光刃都如同闪电一般迅速而精准地穿透了一名敌人的眉心,但令人惊讶的是,这些光刃並没有伤害到敌人的血肉,而是直接斩断了他们的神魂! 被击中的士兵们就像被收割的麦子一样,纷纷倒下。他们的外表看起来完好无损,然而实际上,他们的灵魂已经在瞬间灰飞烟灭。 隨著“天音劫”的持续发动,梦璇的鬢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泛白,这显然是她过度透支寿元的徵兆。然而,她的眼中却毫无惧色,反而弹奏得越来越急促,琴音中甚至已经带上了一丝血腥之气! 朱云凡的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嘴唇泛著不自然的青紫色。他半靠在小乔肩上,呼吸粗重,每一次吸气都像是被刀刮过喉咙。 "別乱动!"小乔一手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另一只手迅速从腰间锦囊中取出一枚莹白的丹药——乔家秘制的"玉蟾解毒丸"。丹药甫一取出,便散发出一缕清冽的雪莲香气,与周围瀰漫的腥臭毒雾形成鲜明对比。 朱云凡勉强张口吞下药丸,喉结滚动间,一股冰凉之意自丹田升起,迅速流向四肢百骸。他体表浮现出细密的金色纹路——这是体修达到"金身境"后特有的抗毒体质,此刻正与毒素激烈对抗。 "咳咳...这毒...够阴险..."朱云凡抹去嘴角黑血,瞥见自己腰间的雷灵珠正闪烁著微弱的紫光。宝珠表面爬满蛛网般的黑丝,显然已吸收了部分剧毒。若非此物护持,恐怕此刻他已臟腑溃烂。 小乔紧盯著他逐渐恢復血色的面容,眉头却未舒展:"不对...寻常妖毒根本破不了你的金身。"她突然扯开朱云凡的衣领,只见他锁骨下方浮现一道蛇鳞状的黑斑,正隨著心跳缓缓扩散,"是蚀髓蛇蛊!他们早知道你有雷灵珠!" 战术层面的细思极恐,让人不寒而慄。 首先是精准打击,这毒素竟然是专门针对体修经脉而设计的,其阴险程度令人咋舌。连雷灵珠这样强大的宝物都只能延缓发作,可见这毒素的厉害之处。 更可怕的是情报泄露,敌人对朱云凡的抗毒极限了如指掌,甚至能够准確预判他会站在结界的最前沿,这无疑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 而接下来的连环杀局更是让人惊嘆。先是用幻术消耗朱云凡的体力,然后再用毒雾削弱他的实力,最后用特製的弩箭给予致命一击。这一系列的手段环环相扣,不给朱云凡任何喘息的机会。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伯言突然一剑劈开袭来的蛇尾,然而当他回头时,却惊讶地发现朱云凡的雷灵珠竟然在冒黑烟!这一幕让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许杨听到伯言的惊呼,猛地转过头来,手中的药粉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而撒偏了方向。他对雷灵珠再熟悉不过了,知道这意味著什么——雷灵珠乃是至阳之物,能够污染它的毒,至少混合了三种千年妖蛇的毒囊! “所有人听著!”许杨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变得嘶哑,“这毒雾里竟然掺了『锁神散』,这可是专门克制体修气血运转的剧毒啊!”他毫不犹豫地甩出三根金针,准確地钉入朱云凡后背的大穴,希望能暂时稳住他的伤势。 “这杂种九头蛇……根本就是照著我们每个人的弱点下的套啊!”许杨咬牙切齿地说道,心中充满了愤怒和无奈。 第480章 城外的同伴 日出国皇宫上空的音爆声如同九天雷劫一般,震耳欲聋,仿佛整个世界都要被这恐怖的声音撕裂开来。连十里外的竹林都被这股强大的音波衝击得簌簌震颤,竹叶纷纷扬扬地飘落,仿佛下了一场绿色的雨。 潜伏在宫墙阴影中的墨寒星,突然感到左耳一阵发烫。他心中一紧,连忙伸手按住左耳,那里的传音玉简正在剧烈地颤动著,仿佛要挣脱他的手掌飞出去一般。这传音玉简是龙血盟特製的感应法器,只有在遇到极为强大的能量波动时才会自行启动。 而这原本是伯言他们丟下护卫营打算单独行动时,许杨留下书信和这个宝具,为的是不让他们遭遇到有修为的敌人。 “这个感觉!!” 墨寒星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他转头看向身旁的京一,差点脱口而出“殿下”,但在看到京一那冷峻如霜的侧脸时,他硬生生地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改口道:“京一大人!” 就在这一刻,宫墙似乎已经到达了极限,无法再承受这股强大的音波衝击。琉璃瓦开始发出令人心悸的龟裂声,仿佛整个宫殿都在摇摇欲坠。隨著一声声脆响,琉璃瓦的碎屑像雨点一样纷纷坠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与此同时,京一的黑袍也在这股强大的能量波动下,如被狂风肆虐一般,下摆不停地翻飞,猎猎作响。黑袍下,那柄铭刻著“不归川·黄泉千引”的妖刀若隱若现,刀柄上缠绕的封印符籙,此刻正诡异地自燃起来。符籙燃烧时,散发出一股刺鼻的味道,让人闻之欲呕。 “佐道的《九幽引魂调》……”京一突然开口,他的声音如同金属摩擦般嘶哑,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痛苦。他的左手不自觉地抚上胸口,那里有一道狰狞的伤疤,正是当年被此曲震伤五感时所留下的。这道伤疤虽然早已癒合,但每当他回忆起当时的情景,心中仍会涌起一阵剧痛。 连梦璇都不知道,她的灵潮共振的攻击力竟然如此恐怖,甚至可以对这具號称不毁灭的邪法肉身造成威胁。京一不禁暗自心惊,同时对梦璇的实力也有了更深刻的认识。 墨寒星凝视著京一的瞳孔,只见它们突然间像蛇眼一样收缩成一条细长的竖线,金色的虹膜在阳光的照耀下,散发出一股冷冽的光泽,仿佛能穿透人的灵魂。 儘管蛇毒还残留在体內,但这具身体却因祸得福,获得了一种异於常人的感知能力。这种能力就如同蛇类能够通过地面的微小震动来感知猎物的存在一样,让京一对周围的环境变化变得异常敏锐。 京一缓缓地將手指贴在地面上,然后闭上双眼,集中精神。他的灵力如同一股清泉,顺著青石板的缝隙悄然游走。在他的意识世界里,这些灵力逐渐匯聚成一幅奇特的图景。 在这幅图景中,西南方向有五团熟悉的灵力波动,它们正被一股汹涌的血色浪潮紧紧包围著。墨寒星立刻意识到,那正是伯言他们的气息! 与此同时,高台上还瀰漫著八道阴冷的气息,它们宛如看戏的观眾一般,悠閒地散落在四周。然而,最令人心惊胆战的,却是那密密麻麻的灵力节点,它们如同一张严密的大网,將近万皇卫军编织其中,形成了一个无懈可击的包围网。 “这就是蛇类的世界吗……”京一心中暗自惊嘆,这种通过地面传导的灵力感知方式,实在是太神奇了!与他以往所使用过的任何侦查术法相比,都要清晰数倍不止。 更令人震惊的是,他不仅能够清楚地感知到每个士兵的站位,甚至还能分辨出他们的移动轨跡。这就像是他的眼睛直接长在了地上一样,一切都无所遁形。 当京一缓缓睁开眼睛时,一旁的墨寒星注意到他左眼的蛇瞳仍在微微颤动著,仿佛还沉浸在刚才那种奇妙的感知之中。而他的额角也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显然这种感知方式对他来说也是一种不小的负担。 然而,转瞬间,那一抹震惊就被锐利所取代。京一突然自嘲地笑了笑,似乎是在嘲笑自己刚才的失態。 “我还是比较喜欢凝空巨剑吶!”他轻声说道,右手却已经不自觉地按在了腰间的武士刀柄上。 接著,他的目光转向了身后的护卫营,眼神变得严肃起来。 “伯言他们是被埋伏了,正在被围攻。”他的声音低沉而果断,透露出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指挥使大人!请您立刻下达命令吧!我们怎能不为殿下的安全而战呢?如此一来,我们这护卫营还有何顏面存在!”护卫营的侍卫们情绪激动,纷纷高声请战,他们对未能保护好殿下的安全感到自责和愤怒。 然而,墨寒星和岳举却表现得异常沉稳,他们静静地站在一旁,等待著京一的指示。 京一略作思考,然后迅速在地上用手指画出一幅简易的地图,向眾人解释道:“我们这样行动,我一个人从西南方冲入宫內,將敌人的注意力吸引到西门,想办法与伯言会合。” 接著,他指向地图上的南门,继续说道:“南门的守卫相对较少,岳举,你带领一队人从那里杀进去!西翎雪他们应该在城外,墨寒星,你带几个人在城內四处製造动静,放火!要让整个京都陷入混乱!” 听到京一的部署,岳举和墨寒星都对这个计划表示赞同,他们毫不犹豫地点头,表示愿意立即执行。 正当他们准备带人出发时,京一突然喊住了他们:“喂!” 眾人停下脚步,疑惑地看向京一。 京一的脸色严肃,他郑重地对眾人说:“这次行动非常危险,西翎雪他们是否能够及时赶来支援还不得而知。但是,无论如何,大家都要活著回来!不要轻易送死!” 他的目光依次扫过每个人,眾人感受到了他的关切和决心,纷纷点头回应。 隨后,他们不再迟疑,迅速展开行动,各自带领著队伍,如离弦之箭般冲向各自的目標。 第481章 以刀为剑 京一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在宫墙上留下一串模糊的残影。他的速度快如闪电,让人几乎无法捕捉到他的真实位置。就在一瞬间,刀光闪过,西南门守將的头颅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高高拋起,然后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最后重重地落在地上。 那具无头的躯体竟然还向前走了两步,仿佛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失去了头颅。然而,就在它迈出第三步的时候,脖颈处突然喷出一股巨大的血柱,如同一道红色的喷泉,直直地冲向宫墙。血柱溅落在宫墙上,將原本洁白的墙壁染成了暗红色,仿佛是被地狱的火焰灼烧过一般。 隨著血柱的喷出,那具躯体终於失去了支撑,轰然倒地,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这一幕实在太过惊悚,以至於后排的士兵们都被嚇得瘫坐在地上,有些人甚至直接失禁,裤襠里渗出了腥臭的液体。 "怪……怪物!"一名士兵惊恐地尖叫道,他的声音充满了恐惧和绝望。其他士兵们也纷纷附和,他们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场景,更没有见过如此快的刀法。这已经不仅仅是刀法了,而是一种收割生命的闪电,让人根本无法躲避。 京一却对这些士兵的反应毫不在意,他反手甩去刀上的血珠,那把不死川武士刀在阳光下闪烁著妖异的紫芒。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屑的笑容:"和伯言那个慈悲的蠢货不同……" 他的声音低沉而冷酷,仿佛来自地狱的恶鬼。接著,他踏前一步,刀尖挑起地上的头颅,那头颅的眼睛还睁得大大的,似乎对自己的死亡充满了不解和恐惧。 "本大爷可是天生的恶人啊!"京一的话语如同寒风一般,让人不寒而慄。 京一手中的刀锋在空气中急速划过,带起一道妖异的紫芒,仿佛夜空中的流星划过,留下一道绚烂的轨跡。与此同时,不死川武士刀也发出一阵饥渴的嗡鸣,似乎在渴望著鲜血的滋润。 “不知道蜀山的御剑术能不能用在刀上呢?”京一心中暗自思忖著,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只见他足尖轻轻一点,身形如同鬼魅一般跃上半空,整个人如同飞鸟一般轻盈。 在空中,京一双手紧紧握住刀柄,將其高举过头,口中念念有词:“蜀山御剑术·断岳式!”隨著他的一声怒喝,刀身猛然暴涨出十丈长的紫色刀罡,如同天罚一般,带著无尽的威势狠狠地劈向城墙。 那玄铁锻造的城门在这恐怖的刀罡面前,简直就如同豆腐一般脆弱不堪。只听得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城门瞬间被切开,刀气余势不减,继续向前疾驰而去。 眨眼之间,后方的三架龙虎巨弩也被这道刀罡拦腰斩断,连同操作手一起被劈成了两段。碎石四溅,烟尘瀰漫,现场一片狼藉。 然而,这还没有结束。第四架巨弩的绞盘也在刀罡的余威下被击碎,原本蓄满力量的弩箭瞬间失去了控制,如同脱韁的野马一般激射而出。 这道失控的弩箭如同闪电一般,直直地贯穿了自家的军阵,让原本紧密的防线瞬间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缺口。伯言他们远远地看到这一幕,心中顿时涌起一股希望的曙光,他们意识到,这或许就是他们的转机所在。 只见京一如同一只轻盈的飞燕一般,从半空中急速坠落。然而,就在即將与地面接触的一剎那,他巧妙地利用身体的惯性,迅速翻滚起来,完美地卸掉了衝击力。紧接著,他顺势一挥手中的妖刀,三道弧形刀气如闪电般激射而出。 第一道刀气犹如一条凶猛的蛟龙,以惊人的速度横向斩向那五架巨大的弩弓。只听得一阵清脆的断裂声响起,五架巨弩的弓弦瞬间被切断,断裂的蛟筋如同被释放的弹簧一般,以雷霆万钧之势抽飞了周围的士兵。 第二道刀气则如同流星划过夜空,直直地贯穿了弩箭仓库。仓库內的符籙箭被这道刀气引爆,引发了一连串惊天动地的爆炸。爆炸產生的衝击波將仓库的墙壁都震得摇摇欲坠,无数的弩箭和碎片四处激射,仿佛一场可怕的箭雨。 而第三道刀气则是京一有意为之,他故意將刀气劈向地面。剎那间,地面被劈开一道深深的沟壑,扬起的碎石如霰弹一般四处飞溅。这些碎石如同雨点般砸向弩机的瞄准镜,將它们一一击碎。 京一每破坏一架巨弩,都能感觉到妖刀似乎变得更加沉重了一些。经过仔细观察,他惊讶地发现,这些弩机竟然都掺入了能够克制灵力的陨铁。这无疑给京一的破坏行动带来了更大的难度,但他並没有因此而退缩。 在成功摧毁了大部分巨弩后,京一特意保留了两架完好无损的巨弩。他深知敌人在看到这两架巨弩后,必定会不顾一切地前来爭夺。果然,当敌军发现还有两架可以使用的巨弩时,立刻陷入了一片混乱。士兵们爭先恐后地涌向那两架巨弩,彼此之间相互推搡、践踏,场面一度失控。 趁著敌军混乱之际,京一迅速来到城墙的缺口处。他从怀中掏出一把神秘的“幻形砂”,毫不犹豫地撒向空中。剎那间,尘雾瀰漫,数十个与京一一模一样的残影在尘雾中若隱若现,让人真假难辨。 当最后一座弩台在熊熊燃烧的紫焰中轰然坍塌时,整个战场都被一片浓烈的烟雾所笼罩。京一猛地一挥手中的长刀,將溅在刀身上的血污尽数震落,然后他仰起头,对著皇宫的方向发出一阵狂放的长笑:“从云劾!你引以为傲的玩具弩,简直比娘们的绣花针还要脆弱不堪!” 这声挑衅犹如一道惊雷,划破了瀰漫的硝烟,直直地传入了皇宫深处。果不其然,只听得一阵沉闷的巨响,一道黑影如流星般疾驰而来,瞬间撞破了宫殿的屋顶。黑影手中的武士刀闪烁著寒光,如同闪电一般劈向虚空。 第482章 京一VS从云劾(上) 剎那间,时间仿佛凝固了。刀锋与一条突然从虚空中探出的巨大蛇尾猛烈地撞击在一起,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金属撞击声。火星四溅,如同烟花一般绚烂夺目。 就在京一横刀格挡的瞬间,那妖刀与蛇尾骨刃相撞所產生的火星,如同夜空中的流星一般,短暂地照亮了两张同样狰狞扭曲的面庞。 “哈哈,果然来了。”京一嘴角泛起一抹冷笑,毫不畏惧地直视著眼前的敌人。 从云劾的身影从那扭曲的空气中缓缓浮现,他的身上缠绕著八条粗壮的蛇尾,如同孔雀开屏一般展开。每条尾巴的末端都生著寒光闪闪的骨刃,透露出丝丝寒意。 “上次让你侥倖逃脱……”从云劾的竖瞳猛地收缩,仿佛变成了一根细针,其中透露出的杀意如同一股刺骨的寒风,让人不禁毛骨悚然,“这次,我绝对不会再给你任何机会!我定要將你的面罩揭开,看看你究竟是何方神圣,然后趁著你还活著的时候,將你的脊骨抽出来,泡在酒里,让你受尽折磨!” 他的声音冰冷而决绝,仿佛已经將眼前之人视为必死之敌。 然而,面对从云劾的威胁,京一却突然发出了一阵狂笑:“哼,哈哈哈哈哈!” 笑声在空气中迴荡,带著一丝不屑和嘲讽。紧接著,他缓缓地伸手,將自己的面罩摘了下来。 那面罩如同一片羽毛般飘落,轻轻地落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而隨著面罩的掉落,京一的真实面容终於展现在了眾人面前——那竟然是一张与伯言一模一样的脸! “什么!”从云劾见状,不禁失声惊叫。他难以置信地转过身,目光落在了正在不断试图突围的伯言身上。 伯言的身影、年纪、长相,都与京一毫无二致,但两人的战斗力却似乎有著天壤之別。被从云劾包围的那个伯言,明显要弱小得多,甚至连那种杀气都显得截然不同。 “是吗……”从云劾的脸上渐渐浮现出一丝笑容,那笑容中既有惊讶,也有恍然大悟,“原来你才是真正的强者!这可真是出乎意料啊!我之前还一直以为那个犹犹豫豫、看起来並不厉害的人是正主呢!” “少说废话!”伴隨著一声怒喝,京一毫不犹豫地挥动起手中那把不太顺手的武士刀,朝著对手发起了凌厉的攻势。 剎那间,只听得“錚——”的一声脆响,刀锋与骨刃猛然撞击在一起,发出一阵清脆的余韵,仿佛整个空气都在这一瞬间被震颤了起来。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京一突然身形一闪,如同鬼魅一般迅速旋身变招。只见他手中的不死川武士刀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刀身上铭刻的“黄泉千引”四个字竟然如同活过来一般,突然渗出了鲜血般的红光,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气息。 面对京一如此诡异的变招,从云劾的反应也是极快。他的八条蛇尾如同孔雀开屏一般猛然展开,其中三条更是带著破空之声,如闪电般狠狠地抽向京一的面门。 然而,京一却似乎完全没有闪避的意思,他手中的刀锋突然爆发出三丈长的紫色剑芒,这正是蜀山“剑气雷音”的变式。剎那间,紫色剑芒与蛇尾的气劲轰然相撞,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气劲相撞的瞬间,两人同时感受到一股巨大的衝击力,不由自主地向后撤去。只听得“咔咔”几声脆响,两人脚下的青砖竟然在这股强大的力量衝击下尽数碎裂开来。 “咳咳……”京一猛地咳嗽了几声,一股腥甜涌上喉头。他强忍著这股不適感,硬生生地將毒血咽下。然而,他左臂的伤口却已经泛起了诡异的青色,显然蛇毒正在迅速侵蚀他的经脉。 就在这惊心动魄的一瞬间,从云劾的脸上突然浮现出一抹阴险的笑容。与此同时,他那原本隱藏得极好的第四条蛇尾,以一种令人难以置信的角度猛然刺出!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京一猝不及防,他急忙向后退却,但那蛇尾的速度快如闪电,眨眼间便已经逼近眼前。更让人惊愕的是,那蛇尾在即將触及京一的一剎那,竟然像一个被吹爆的气球一样猛然爆开! 隨著一声轻微的爆裂声,无数细如牛毛的毒针如暴雨般激射而出,铺天盖地地朝京一笼罩而来。这些毒针密密麻麻,仿佛一片死亡之网,让人避无可避。 在这千钧一髮的时刻,京一毫不犹豫地咬破了自己的舌尖,然后將一口蕴含著强大生命力的精血猛地喷在了手中的武士刀上。 剎那间,那把原本平凡无奇的武士刀像是被赋予了生命一般,刀身之上竟然浮现出了数百个怨魂的虚影!这些怨魂张牙舞爪,发出阵阵悽厉的尖叫,如饿虎扑食般冲向那些毒针。 只听得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毒针与怨魂虚影在空中激烈碰撞,瞬间被吞噬得乾乾净净。然而,京一也为此付出了巨大的代价。那口精血中蕴含的毒素迅速侵入他的身体,令他眼前一阵发黑,几乎站立不稳。 "哈哈,抓到你了!"从云劾见状,得意地大笑起来。他趁机如鬼魅般急速突进,两条粗壮的蛇尾如同铁钳一般,死死地锁住了京一的四肢,让他完全失去了反抗的能力。 而此时,从云劾剩余的蛇尾末端,那锋利的骨刃闪烁著令人胆寒的寒光,直直地指向京一的咽喉,仿佛下一刻就要將他的喉咙刺穿。 就在这生死攸关的时刻,京一的嘴角却突然泛起了一抹狰狞的狞笑。他的身体猛地向前一倾,竟然主动让从云劾的蛇尾刺穿了自己的左肩! 这一举动让从云劾和在场的所有人都惊愕不已,但京一却趁机利用这股衝击力,猛地拉近了与从云劾之间的距离。 就在从云劾惊愕的瞬间,京一手中的不死川武士刀上的怨魂突然像是被激怒了一般,发出一阵刺耳的尖啸,然后如同一群疯狂的恶鬼,张牙舞爪地朝从云劾腹部的旧伤扑去! 第483章 京一VS从云劾(下) 那里,正有丝丝缕缕的黑血不断渗出,显然是他的致命弱点所在。 “啊!”隨著一声惨叫,从云劾如遭重击般连连后退,他的伤口处,紫色妖火与黑色妖气如两条凶猛的毒蛇一般,紧紧地纠缠在一起,相互撕咬、吞噬。 京一趁机脱身,身形如鬼魅般迅速后撤,与从云劾再次拉开了距离。 只见京一脚步轻移,使出了他改良后的“七星踏月步”。每一步落下,地面都会留下一个燃烧著紫色火焰的足印,仿佛他的双脚是被地狱之火所包裹。 从云劾见状,连忙挥动他那粗壮的蛇尾,如鞭子一般狠狠地抽向京一。然而,每当蛇尾即將击中京一时,地面上那些燃烧的紫色足印就会突然爆发出一道凌厉的刀气,將蛇尾硬生生地挡住。 从云劾的攻击一次又一次地被化解,他心中的怒火愈发炽烈。突然,他口中念念有词,双手掐诀,一股强大的妖气从他体內喷涌而出。 紧接著,他猛地祭出了自己的本命妖丹!只见那妖丹在空中急速旋转,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光芒。眨眼间,从云劾的八条蛇尾如同被施了魔法一般,迅速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天罗地网,铺天盖地地朝京一笼罩而去。 面对如此凶猛的攻势,京一避无可避。剎那间,他的周身顿时被蛇尾狠狠地击中,数十道深深的伤口在他身上绽放,鲜血四溅。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京一不仅没有丝毫退缩之意,反而发出一阵癲狂的大笑:“哈哈哈哈,这才像样!” 笑声未落,他手中的不死川武士刀突然如同闪电一般疾驰而出,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狠狠地斩向从云劾的同一条伤口。 一次、两次、三次……当第七次斩中同一个伤口时,京一突然弃刀! 就在从云劾惊愕的瞬间,京一双手迅速结出蜀山的“天罡伏魔印”,然后毫不犹豫地拍在从云劾的胸膛上,口中大喝一声:“爆!”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早先埋入伤口的紫色妖火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一般,轰然爆炸! 剎那间,火光冲天,气浪滚滚。从云劾的半条蛇尾在爆炸中被炸成了一团血雾,四处飞溅。 然而,这一击的威力实在太大,京一手中的不死川武士刀也被强大的反震之力震飞,如同一道流星一般,斜斜地插在十丈外的断墙上,刀柄兀自嗡嗡作响。 烟尘散尽,一片狼藉的战场上,两人相对而立,彼此都身受重伤,却依然毫不退缩地跪地对峙著。 京一的状况异常惨烈,他的七窍不断渗出血跡,左臂更是完全变成了青黑色,显然是中毒已深。而从云劾也好不到哪里去,他腹部的伤口撕裂开来,隱隱约约可以看到內臟在微微蠕动,仿佛隨时都会掉出来。 那把插在远处的妖刀,此刻仍然在嗡嗡作响,刀身上的血字更是越来越亮,仿佛在呼应著这场生死之战的激烈程度。 突然间,狂风骤起,捲起了满地的火星和血雾,在两人之间形成了一道巨大的漩涡。这道漩涡犹如一头凶猛的巨兽,將他们紧紧地包围在其中,似乎要將他们吞噬殆尽。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伯言突围的號角声。然而,这声音对於此时的两人来说,却如同来自另一个世界,完全无法引起他们的注意。在这个瞬间,整个世界仿佛都只剩下了这对不死不休的宿敌,其他的一切都已不再重要。 "下一招……"京一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他的身体因为伤势过重而显得有些不稳。每走一步,他都会在地上留下一个触目惊心的血脚印,仿佛他的生命正在隨著鲜血一点一点地流逝。 "定生死。"京一的声音虽然微弱,但却充满了决绝和坚定。 听到这句话,从云劾的蛇瞳猛地缩成了一条细线,他突然发出一阵狂笑,笑声中透露出无尽的癲狂和杀意。 "正合我意!"从云劾咬牙切齿地说道,他的身体也在微微颤抖著,显然是被京一的话语激起了更强烈的斗志。 京一使出的竟然是早已失传的蜀山禁术“燃魂诀”!这门秘术原本是將人的剩余寿命转化为强大的战力,但对於本来就並非正常出生的京一来说,由於他是通过邪法製造出来的,所以受到这一副作用的影响相对较小,他自己都不知道这具融合了万人精壮血肉炼化的身体,会有多少寿命。 与此同时,从云劾毫不犹豫地吐出了自己的本命妖丹,显然是准备发动最后一击,与京一决一死战。 就在两人即將碰撞的瞬间,他们脚下的鲜血不知何时竟匯聚成了一个巨大的太极图案。这诡异的一幕让人不禁心生寒意。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剎那间,两道身影如同闪电一般撞击在一起,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整个广场的地面都在剧烈颤抖,仿佛无法承受这恐怖的力量。 紧接著,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地面突然塌陷了三丈之深!烟尘滚滚中,只听得一声沉闷的刀锋入肉声,以及……若有若无的蛇类哀鸣声。 “呼...”京一背靠城墙还在勉强起身,似乎已经察觉不到伯言五人的所在了,不知道是已经跑了,还是因为刚刚的衝击让自己的感知出现了问题;而因为自己与天蛇的激战,原本的皇卫军失去了巨弩,还被自己打破了包围,配合护卫营的突袭,剩下的皇卫军正在被人堵在南门方向进行激战和匯聚,而因为城门的小口子,让原本人数占优的皇卫军被小小的护卫营所挡住。 “是护卫营么...乾的好...”毒素的蔓延彻底將京一的感知切断,便再也无力站起来,倒在了地上,自己的脑中开始闪过伯言的记忆,那与小乔的相遇、梦璇照顾自己失明的自己,还有那仙缘大会上与朱云凡的初见... “走马灯...吗?我也会死吗?”京一想著,最后似乎看到了梦璇向自己走来... 第484章 在意之人 "京一?!" 梦璇的声音穿透了战场上的喧囂。京一勉强睁开被鲜血糊住的眼睛,看到那张熟悉的面容近在咫尺。她素白的衣裙上沾满了血跡和尘土,髮髻早已散乱,几缕青丝黏在汗湿的额前,正在向自己走来。 "梦...璇..."京一想要说话,却发现自己的舌头已经麻木。蛇毒正在侵蚀他的全身,视线越来越模糊。唯有梦璇身上那股淡淡的沉香味格外清晰——那像是是她常年弹琴沾染的檀香,这让京一觉得自己还是活著的证明。 梦璇吃力地扶起京一,纤细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著。她腰间的阮咸只剩两根完好的琴弦,精致的琴箱上布满了裂纹。 "云凡的灵力耗尽了..."梦璇喘著气,將京一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我看到护卫营的旗號...就来找你..." 京一怔住了。这个平日里清冷寡言的女子,此刻却絮絮叨叨地说个不停。他能感受到她温热的呼吸拂过颈侧,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幽香。作为一件被製造出来的"兵器",这是他第一次体会到被人牵掛的感觉。 两人相互搀扶著,踉踉蹌蹌地向內城门走去。梦璇的脚步越来越沉重,显然已经到了极限。 就在他们快要到达城门时,一阵甜腻的笑声突然在身后响起: "哇~真是感动呢~" 八之魅蛇从阴影中款款走出,指尖缠绕著粉色的毒雾。她贪婪地舔著嘴唇,目光在梦璇身上来回扫视:"深陷爱情的女子...肉体最是香甜~特別是在最爱之人的眼前被吃掉,那最是美味呢。" 隨著"刺啦"一声,她的身体突然开始扭曲膨胀。华丽的衣裙爆裂成碎片,露出下面布满青鳞的蛇身。当她的头颅完全化作三角蛇首时,那张美人麵皮还掛在蛇吻上,隨著说话一抖一抖:“你能和大哥势均力敌,但是我们有八个人哦,就算是来了一点小援军,你们的结局也不会改变!” "让你男人看著...我是怎么...啊!" 话音未落,一道赤红剑光如陨星般从天而降。伯言的身影从半空俯衝而下,天衍剑上的纹路全部亮起,在夕阳下划出一道耀眼的轨跡。 "谁准你——"伯言一剑斩下蛇头,隨即一脚踩住还在蠕动的蛇首,剑尖直指其七寸,"动我的女人了?!" 被斩断的蛇身仍在剧烈抽搐,喷出的毒血將地面腐蚀出一个个坑洞。梦璇下意识地抱紧京一,用最后一点灵力撑起屏障。 京一透过血色的视野,看到伯言持剑的手也在不断滴血——显然刚刚经歷过一场恶战。 就在这时,突然传来梦璇撕心裂肺的吼声:"小心背后!" 只见那本该死透的蛇头突然睁开了眼睛,蛇瞳中射出两道妖异的粉光.. 两道粉色光芒在空中骤然凝聚,化作两条细若游丝的毒蛇,闪电般袭向伯言面门。 "雕虫小技!"伯言冷哼一声,天衍剑上剑气和水遁喷涌而出,变成了汹涌的剑气潮。然而那毒蛇遇气不死,反而借天衍剑剑气势分裂成数十条蛇,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小心!"梦璇强撑著最后一丝灵力,手指在阮咸残弦上猛地一拨。一道音波屏障骤然展开,堪堪挡住大部分毒蛇。 但仍有三条漏网之鱼突破了防御。 第一条毒蛇如箭般穿透伯言左肩,伤口立刻泛起诡异的桃红色。第二条被京一用刀鞘精准击碎。第三条却在空中诡异地拐了个弯,直取梦璇心口! 电光火石间,京一猛地將梦璇推开。毒蛇的獠牙狠狠刺入他的脖颈,乌黑的毒液瞬间注入血脉。 "呃啊!"京一闷哼一声,单膝跪地。但他的右手我朝向插在城墙的不死川武士刀,或许是危急情况下使出了最后的一点灵力,他吸回了武器,猛地插入地面:"黄泉...引路!" 刀身爆发出刺目紫芒,无数怨魂从刀身中嘶吼著涌出,如锁链般缠住八之魅蛇的残躯,也直接震飞了自己脖子上的毒蛇。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些被斩断的蛇身竟开始反噬本体,疯狂啃食起自己的血肉。 "啊!这是...噬主反噬?!"八之魅蛇的尖叫声中终於带上恐惧。她万万没想到,京一的妖刀中还藏著这等阴毒禁术。“你们给我等著!!哇啊啊啊...” 伯言突然单膝跪地,左肩伤口蔓延出蛛网般的粉色纹路——是魅蛇之毒!他强撑著结印:"天衍...净化!"然而剑身上的剑气只亮起一半就熄灭了。 就在八之魅蛇即將挣脱怨魂束缚的剎那,伯言的右手则將水灵珠之力匯聚成另一把水之剑,而洁净状態的灵珠正是克制魅术的至宝,一道蓝色剑光如流星划过夜空,剑锋精准刺入蛇瞳。 梦璇趁机拨动最后两根琴弦,音波如利刃般震碎另一只蛇瞳。京一咬破手指,在刀身上画出一道血符:"黄泉千引·葬!" 伯言拼尽最后力气掷出天衍剑,剑身上的剑气与紫色刀芒、音波三重合击。 "不——!"八之魅蛇的残躯在刺目强光中灰飞烟灭,只剩一枚布满裂痕的粉色妖丹悬浮空中,隱约还能听见悽厉的诅咒:"你们...都会...不得好死...我不会死的..." 硝烟散尽,战场上一片狼藉。 京一脖颈处乌黑一片,全靠插在地上的妖刀支撑才没有倒下。伯言整条左臂都爬满粉色纹路,蛇毒已经侵入心脉,被伯言立刻点住左臂大穴,开始將体內的灵珠往左手內运转,为自己减少毒性的影响。 梦璇彻底力竭,手中扔掉了那具断弦的阮咸,只能拖著京一跑。 京一的脸色比死人还要苍白:"快走...他们太多了...你带我跑不掉的!" 顺著他手指的方向,远处的宫殿群正接二连三亮起妖异的血光。每一道血光升起,都伴隨著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声。 第485章 护卫营 护卫营按照京一的计划,悄悄地从守卫最为薄弱的南门潜入。南门的几个守卫显然没有预料到会有这样的情况发生,当他们看到突然涌现出来的护卫营时,甚至来不及发出警报,就被护卫营迅速追上並斩杀。 “岳大人!果然如京一殿下所言啊!”一名护卫看著地上横七竖八的皇卫军尸体,心中不禁为这顺利的开头而欣喜若狂。 “是啊,就凭他们这点战力,根本不是我们龙国军队的对手!”另一名侍卫也显得颇为自信,他显然对自己和同伴们的战斗力充满信心。 然而,岳举並没有被眼前的胜利冲昏头脑。他回头看著这些侍卫,严肃地说道:“不要掉以轻心,虽然我们护卫营的成员都是神策军的预备士兵,拥有常人两倍的体力,但我们毕竟都没有真正经歷过战场的洗礼;而且就算是雄狮也难以抵挡群狼的攻击。” 岳举的话让眾人稍稍冷静下来,他们意识到,儘管目前的进展顺利,但这並不意味著接下来的任务会轻鬆。 就在这时,岳举的话还未说完,突然间,一阵巨大的破空声传来。眾人惊愕地发现,有大块的巨弩碎片如雨点般朝护卫营的前方飞射而来。 “快!趴下!!”岳举高声喊道,护卫营的侍卫们闻声急忙压低身体,趴在地上护住自己的面部。 儘管他们没有收到巨弩碎片的攻击,但这突如其来的袭击还是让他们真切地感受到了自己与修仙之人之间明显的战力差距。 “不要发呆了!赶快!”岳举心急如焚地大喊道,声音中透露出一丝焦急和惶恐。他迅速带领著眾人,像离弦的箭一样,朝著前方的內城狂奔而去。 远远望去,只见梦璇如同一只轻盈的蝴蝶,在空中翩翩起舞。她手中的阮咸发出阵阵悦耳的声响,同时激射出一道道强大的灵力,如同一层透明的护盾,將周围的敌人都笼罩其中。 “是左妃娘娘!”有人高声喊道,声音中充满了惊喜和希望。然而,当他们靠近南门时,却发现城门上竟然加了几根巨大的门栓,这些门栓显然是敌人预先设置好的陷阱。 一般来说,门栓都是朝里安装的,这样可以方便城內的人控制城门的开关。但此刻,这些门栓却朝外,明显是敌人故意为之,目的就是要阻止岳举等人进入內城。 再加上周围激烈的人声和听到灵力抵御物理攻击的声音,岳举的心中越发不安起来。他意识到,这场战斗的局势可能远比他想像的要复杂和严峻得多。 “快!把这些门栓都取下来!”岳举当机立断,下达命令道。他的声音在嘈杂的环境中显得格外响亮,让人无法忽视。 接到命令后,眾人立刻行动起来。他们纷纷冲向城门,试图用各种方法將门栓取下。与此同时,岳举指挥著弓箭队的侍卫,让他们迅速爬上城楼,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敌人。 弓箭队的侍卫们训练有素,他们毫不犹豫地拿出抓鉤,动作嫻熟地將其扔向城楼。抓鉤准確地鉤住了城墙上的凸起处,侍卫们藉助抓鉤的力量,敏捷地攀爬上去。 门栓被侍卫们迅速地拆下来,发出“嘎吱”一声脆响。侍卫们深吸一口气,准备齐心协力地拉开那扇沉重无比的宫门。然而,就在他们即將用力的瞬间,宫门突然像是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烈撞击一般,猛地向外弹开!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侍卫们猝不及防,其中一名侍卫躲闪不及,眼看著那扇厚重的宫门如同一座山般朝他压下来。幸运的是,他在千钧一髮之际侧身一闪,才勉强逃过一劫,否则恐怕就要被这宫门压成一张薄薄的葱油饼了。 护卫营的士兵们眼见此景,毫不犹豫地迎著那股强大的衝击力衝上前去,硬生生地撑开了一个突破口。岳举手持长剑,身先士卒地走在最前面。他的步伐稳健而迅速,仿佛完全不畏惧那股强大的衝击力。 此时,尘雾瀰漫,原本用於防御的重武器也在刚才的衝击中失去了作用。更重要的是,由於激烈的灵气震盪,大部分被控制的皇卫军都出现了行动停滯的状况,这给了护卫营绝佳的机会。 岳举带领著护卫营的士兵们如砍瓜切菜般顺利地向前推进,他们的动作敏捷而果断,就像是在收割稻草一般轻鬆。 “几位大人!你们没事吧!护卫营来迟了!”岳举终於来到了伯言面前,他单膝跪地,手持长剑,一脸恭敬地说道。 “不迟,你们来得正好!”伯言看著身后那一群虽然没有灵根,但却毫不畏惧生死的护卫营士兵,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感动。 “殿下!墨指挥使带著几十个人在京都城中肆意製造动乱,城外的神策军应该能够察觉到城內的异常情况,他们肯定会迅速赶来支援的!”岳举面色凝重地稟报完情况后,便毫不犹豫地开始拉扯著身边的几个人,准备一同撤退。 “殿下,您快带著其他人先走,这里由我们来断后!”几名忠心耿耿的侍卫主动站出来,齐声说道。看著这些侍卫们视死如归的模样,伯言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愧疚之情。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之前一直心心念念想要保护这些没有灵根的凡人,是多么的狂妄自大和愚蠢可笑啊! 然而,就在这时,伯言突然发现一个严重的问题——朱云凡、小乔和许杨都在,唯独不见梦璇的身影!“梦璇呢?梦璇怎么不见了!”伯言心急如焚,焦急地四处张望,却始终不见梦璇的踪跡。 “这可怎么办啊?梦璇去哪儿了呢?”小乔也焦急地喊道。 “不行!我们不能在这里耽搁时间了!”许杨当机立断地说道,“这里的敌军只是因为灵力激盪而暂时失去了控制,但他们很快就会恢復过来的。如果我们继续留在这里,只会被他们围攻,到时候恐怕谁也走不掉了!” 第486章 家臣的决意 “可是梦璇还没找到呢……”伯言的心中充满了矛盾和纠结。他知道梦璇可能身处险境,但他又怎能拋下她独自离开呢? “殿下,您別担心,就让我们护卫营的人来寻找左妃娘娘吧!您先赶紧撤退,確保自身安全才是最重要的!”岳举连忙说道,他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焦急。他深知战场的危险,也明白伯言的身份特殊,不能有丝毫闪失。 然而,伯言却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岳举的提议。“不,太危险了!我不能留下她一个人的!我不能拿你们的性命冒险!”他的声音在嘈杂的战场上显得格外响亮,仿佛要穿透所有人的耳膜。 伯言紧紧握著天衍剑,剑身在阳光下闪烁著寒光。他的目光坚定,似乎已经下定决心要再次冲入那充满危险的战场。 “伯言……”小乔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带著一丝忧虑和无奈。她显然不希望伯言再冒险,但她也知道梦璇对於伯言的重要性。 小乔的心中同样矛盾重重,她既担心伯言的安危,又明白梦璇不能被丟下不管。无论如何,这都是一个艰难的抉择。 “小乔……”伯言转过身,凝视著小乔,仿佛时间都在这一刻静止了。是的,他们三个人——他、梦璇和小乔,都曾经经歷过失去彼此的痛苦。 伯言缓缓转过身去,不敢再直视小乔那如秋水般的眼眸,生怕自己会被那深深的哀伤所淹没。他强作镇定,用一种看似轻鬆的口吻说道:“我可是死不了的三皇子哦,鬼界都有我的大名呢!你就放心吧,我一定会回来的,我保证。” 小乔沉默不语,她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伯言的话。心中千头万绪,却一时之间找不到合適的言语来表达。 就在这时,朱云凡打破了这有些尷尬的氛围,他笑著说道:“好啦好啦,別这么担心啦。梦璇可能只是被刚刚的激盪给吹飞了而已,他们两个都会飞的,肯定不会有事的啦。”说著,朱云凡伸手抓住小乔的肩膀,试图让她放鬆下来。 “毕竟,这傢伙可是不灭神魄的持有者呢!就算是阳遁之力耗完了,那也更好啊,他就能大白天的让人见鬼啦,你敢信?”朱云凡半开玩笑地说著,希望能缓解一下紧张的气氛。 “是啊,我去去就回来。”伯言附和著朱云凡的话,同时忍不住又看了小乔一眼。那一眼,饱含了太多的情感——不舍、牵掛、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期待。 而站在一旁的朱云凡,则將右手拿著的雷灵珠,轻轻地放在了心口上,仿佛这样能给他带来一些力量和勇气,暗示伯言:“你之前的嘱託,我记得,我会用我的力量来保护小乔。” 伯言微微一笑,便纵深消失在了烟尘之中。 而此时,护卫营也开始缓缓地向后撤退,小乔见状,心中焦急万分,她一心只想赶快跑回去找伯言。然而,就在她转身准备狂奔而去的时候,突然被一道寒光拦住了去路。 小乔定睛一看,只见岳举手持长剑,一脸严肃地站在她面前,挡住了她的去路。小乔不禁一愣,隨即怒喝道:“岳举!你这是干什么?” 岳举面无表情地看著小乔,说道:“就算你是皇子妃,也恕我无礼了!”他的声音冷冰冰的,没有丝毫的商量余地。 小乔气得浑身发抖,她瞪大了眼睛,怒视著岳举,说道:“岳举!你怎么敢这样对我说话?我可是皇子妃!” 岳举不为所动,他紧紧握著手中的长剑,说道:“抱歉,我无法遵守你的命令。”说罢,他还做了一个奇怪的手势。 小乔对这个手势感到十分陌生,但她注意到其他护卫营的士兵们似乎都能看懂这个手势。只见岳举做完手势后,其他护卫营的士兵们纷纷行动起来,迅速地聚集到了岳举的身后。 小乔看著眼前这一幕,心中愈发慌乱。她意识到岳举和这些护卫营的士兵们似乎有著某种默契,而这种默契显然是她所不知道的。 就在小乔不知所措的时候,岳举再次开口说道:“身为家臣,我岳举虽然只是小小的龙御巡防副指挥使,但我也绝不会服从殿下的命令,让他一个人陷入险境。而且,不光是我……” 岳举的话还没说完,他身后的眾多护卫营士兵们便齐声高呼:“我们也是殿下的护卫营!!!”这声音如同雷霆一般,在小乔的耳边迴响。 “只要殿下没有被確认撤离,我们就绝对不会离开!哪怕只能为他爭取到一点点的掩护时间也好,就算我们全部战死在这里,那也算是死得其所了!”岳举突然双膝跪地,一脸决然地说道。 他的声音鏗鏘有力,在这紧张的氛围中显得格外坚定。眾人闻言,皆是一震,心中涌起一股悲壮之情。 “请几位速速离去,守护殿下,乃是我们护卫营的使命所在!”岳举继续说道,他的目光紧紧地盯著眼前的几人,似乎想要將自己的决心传递给他们。 朱云凡看著岳举,不禁感嘆道:“伯言这傢伙……运气可真是好啊。”他的话语中既有对岳举的钦佩,也有对自己命运的无奈。 许杨见状,连忙对朱云凡说道:“小乔,我们先撤离吧。我们分散开来,那八个邪修想必也会分开追击,这样反而更有利於我们逃脱。” 说罢,他转头看向岳举以及其他护卫营的兄弟们,郑重地点了点头,以示敬意。毕竟,这很可能是他们与这些殿后的护卫营弟兄们最后的诀別了。 “弟兄们!来让我们给这些日出国的垃圾皇卫军上上课!!”岳举说著,振臂一呼,让护卫营重新向那个大门走去。 “刚刚在西门的那场激斗,应该是京一出手了吧,他可真是厉害啊。”许杨感慨道。他现在已经服下了灵烬散,在灵力消耗殆尽之前,他也能够拥有不逊色於金丹期修士的战力。 然而,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接下来的逃亡之路还充满了未知和危险。 第487章 迅速反应 “这几只老鼠確实有点能耐啊。”二之幻蛇站在宫殿的高处,俯瞰著眼前被瘫痪的皇卫军,心中不禁感嘆道。他的目光扫过倒在地上的皇卫军,然后落在了一旁同样受伤不轻的老大身上,只见老大身上多处受伤,正艰难地恢復著。 “不仅老大被打残了,连八妹也被干掉了,你们说怎么回回都是她先被干掉呢?”二之幻蛇转头看向其他几位同伴,疑惑地问道。 “那有什么关係呢?”三之慧蛇一脸无奈地回答道,“我们八人共享一颗內丹,只要內丹不毁,只要有足够的时间和灵力,我们就可以无限復活。八妹的死,主要是因为她的能力本来就不是战斗型的,她只是一个擅长侦查和魅惑的女子,每次都要和人家去拼近战,我也是服了她了。” “可是,现在该怎么办呢?三哥,大哥现在也暂时处於恢復中,那些老鼠好像分两条路跑开了。”五之雾蛇有些不知所措地说道,从他的话语中可以明显感觉到他是一个比较服从的性格,在遇到大事情时並没有太多自己的想法和主张。 “鳞蛇啊,你可得把这些皇卫军牢牢掌控住,绝不能让那些大名和重要家臣人质有任何闪失!毕竟,要是城外的大军和百姓突然造反,那咱们可就彻底玩完啦!”慧蛇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生怕被人偷听去似的。 他一边说著,一边警惕地扫视著四周,仿佛周围隨时可能会有敌人冒出来一般。而事实上,他们现在的处境確实有些微妙,就如同他们派人去围攻龙血盟的精英五人时一样,稍有不慎,便可能会被对方反制。 然而,与之前不同的是,这次他们面对的並非是像真田家的骑兵和步兵那样只会无脑衝锋的敌人,也不是那种大名联合军软脚虾一样毫无杀伤力的弓弩手。这些敌人显然更具策略性,而且要棘手不少,他们分散开来,让慧蛇等人难以捉摸其意图。 “不过话说回来,他们这样分散,不就等於自投罗网吗?”三之慧蛇突然发出一阵冷笑,他那长长的蛇信子不停地吞吐著,透露出丝丝寒意。 “如果这些老鼠这么容易就被我们抓住,那反倒让我觉得无趣了呢。”他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戏謔的笑容,继续转头看向身后的同伴们,似乎在等待著他们的回应。 “六个人,那两兄弟和弹琴的姑娘在一起从西门跑了;而另外三个从南门跑了。”慧蛇站在原地,冷静地分析著当前的局势,思考著接下来该如何收拾这个烂摊子。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眾人,最后停留在六之蝮蛇身上,问道:“你们几个,谁想去南门?” 沉默片刻后,六之蝮蛇站了出来,说道:“我去吧……” 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仿佛早已下定决心。接著,他继续解释道:“我这个身体可是龙血盟的友诚十代啊,那帮傻子,最喜欢什么拯救同伴了。而且根据情报,他们应该还有不少的军力,已经潜伏在京都城外了。” 说完,蝮蛇从腰间抽出两把锋利的武士刀,紧紧握在手中,然后头也不回地朝著南门走去,脚步坚定而有力。 看著蝮蛇渐行渐远的背影,慧蛇转头对幻蛇说道:“幻蛇,你偷偷跟在老六的后面,我担心他的计策被识破。那两个长得一样的兄弟可不是好对付的,而且情报说红衣的傢伙有水灵珠,那东西可不是开玩笑的。” 幻蛇点了点头,虽然他在八人中的地位比慧蛇要高,但他对慧蛇的决策毫无异议。显然,在这个团队中,慧蛇才是真正的头脑担当。 远远地,慧蛇看到幻蛇像幽灵一样,悄无声息地跟在蝮蛇的身后,然后在某个瞬间,它们一同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与此同时,鳞蛇则开始重新凝聚灵力,它那庞大的身躯微微颤抖著,似乎正在努力恢復对那些被九头蛇灵力感染的皇卫军的控制。 慧蛇嘴角微扬,露出了一抹满意的笑容,轻声说道:“呵呵,那么,让我们去和那些傻逼联合军的凡人们谈谈吧。” “是啊是啊,三哥说的对,我也最喜欢看那些凡人被我们逼著送死了。”五之雾蛇兴奋地附和著,它那雾气瀰漫的身体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 慧蛇点了点头,然后转头对鳞蛇吩咐道:“鳞蛇,这里就交给你了。” 得到命令的鳞蛇立刻停止了凝聚灵力的动作,它那巨大的头颅缓缓抬起,向慧蛇表示明白。 慧蛇见状,满意地笑了笑,然后带著五之雾蛇和七之巨蛇,毫不犹豫地朝著东门走去。 他们的步伐轻盈而迅速,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为他们让路。然而,就在他们快要走到东门的时候,三人突然停下了脚步,同时脸上露出了一丝警觉。 “好像还有几个老鼠渣子在南门,大概是想给几只老鼠爭取时间吧,真是自不量力。”慧蛇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不屑。 而此时的岳举,正带领著护卫营的侍卫们,如雕塑般静静地佇立在城门之后,焦急地等待著伯言的归来。然而,他们並不知晓,伯言、梦璇以及京一三人早已成功匯合,並共同击败了强大的八之魅蛇。但由於形势所迫,他们不得不选择从西门撤退。 此时此刻,时间已经变得异常紧迫,再从西门撤退显然並非明智之举。然而,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宫殿群中却接二连三地亮起了妖异的血光。每一道血光的升起,都伴隨著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声,仿佛是来自地狱的恶鬼在咆哮。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原本就紧张不安的护卫营侍卫们更加惶恐起来。他们面面相覷,心中充满了恐惧和疑惑。就在这时,一名站在高台上的弓弩手突然高声喊道:“岳大人!我好像看到京一和殿下,还有梦璇小姐都从西门撤退了!” 岳举闻言,心头一紧,连忙追问:“真的吗?你確定吗?”他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焦虑和不安。 那弓弩手犹豫了一下,回答道:“不,我不能完全確定,但是我在宫殿前確实没有看到其他人在活动,只有那些一动不动的皇卫军!”显然,他自己也对所看到的情况心存疑虑,只能试图用其他的信息来佐证自己的所见。 第488章 四之鳞蛇 就在岳举正在確认伯言的行踪时,四之鳞蛇正在以极快的速度,重新掌握皇卫军的行动。它巧妙地藉助藏在皇宫中的某种神秘力量,这股力量仿佛是皇宫中的一股暗流,悄然流淌却又无处不在。鳞蛇通过与这股力量的共鸣,逐渐唤醒了那些原本呆滯在原地的皇卫军。 这些皇卫军就像是被施了法一般,开始微微颤动起来,他们的身体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著,慢慢地从僵硬的状態中恢復过来。隨著身体的甦醒,他们的眼睛也缓缓睁开,然而,令人震惊的是,他们的眼睛竟然发生了诡异的变化。一只眼睛变成了蛇眼,而另一只眼睛则保留著原本的人眼,这种怪异的组合让人毛骨悚然。 原来,这些皇卫军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喝下了被鳞蛇灵力污染的水。这种灵力就像是一种慢性毒药,在他们体內潜伏著,等待著被激活的那一刻。当鳞蛇通过那股神秘力量唤醒他们时,这股灵力也隨之爆发,將他们彻底变成了鳞蛇的傀儡。 这些皇卫军已经不再是原来的他们,他们不仅身体逐渐发生著妖化,连心智也被鳞蛇所控制。他们失去了人的理性,成为了鳞蛇操纵下的忠实士兵,完全听从鳞蛇的命令,执行著各种残忍和邪恶的任务。 “呵,竟然还有这么多渣滓堵在南门,简直是愚蠢至极啊!”四只鳞蛇嘴角泛起一抹冷笑,自言自语道。他独自一人盘坐在宫殿的暗处,宛如鬼魅一般,让人难以察觉。 只见他双眼微闭,双手轻轻抬起,开始施展他那诡异的操控之术。隨著他的动作,皇卫军们的手指也开始微微颤动起来,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所牵引。 然而,这一切都发生得极为隱秘,就连站在高处的护卫营侍卫也未能察觉到异样。他们依旧警惕地注视著四周,丝毫没有意识到脚下的皇卫军已经悄然发生了变化。 当四之鳞蛇完成操控之后,他缓缓睁开双眼,嘴角的冷笑愈发明显。他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通过共享皇卫军的视力,死死地盯著高处的护卫营侍卫。 就在这时,护卫营侍卫像是突然感觉到了什么,猛地回头看去。然而,映入他眼帘的却是一幕令他毛骨悚然的场景——地上的皇卫军们全都一动不动地站著,他们的身体僵硬得如同雕塑一般,唯独手指在进行灵活的行动,透露出一种诡异至极的气息。 “指挥使!你最好上来看看!” 正午时分,太阳高悬天空,无情地炙烤著皇城。南门广场上,炽热的阳光仿佛要將大地烤焦,蒸腾起的热气中混杂著浓烈的血腥和焦糊味道。 几百名皇卫军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他们的鲜血在青石板上流淌,匯聚成一条条蜿蜒的小溪。然而,这些血水並没有流淌多久,就被炎炎烈日迅速蒸发,只留下褐色的痂痕,仿佛是大地被灼伤的印记。 岳举身穿玄铁鳞甲,甲冑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目的白光。他单膝跪地,来到箭楼的雉堞之后,宛如一只蓄势待发的鹰隼,锐利的目光扫视著整个战场。 战场上,几千名皇卫军正以一种诡异的姿態抽搐著。他们的盔甲缝隙间,不断渗出粘稠的黑色液体,这些液体在滚烫的石板上发出嗤嗤的声响,仿佛是被高温灼烧的痛苦呻吟。 与此同时,在地宫的深处,四之鳞蛇的尾尖正插入一个泡著不知名物体的容器中。容器內部,传来一阵类似血管搏动的红光,这红光顺著地脉急速窜行,最终涌入广场四角的风水井中。 突然间,井口像是被一股强大的力量衝破,猛然喷出猩红的血雾。这血雾在阳光的照射下,竟然凝结成无数细小的蛇形水晶,如暴雨般砸落在刚刚经歷过激战的战场上! “滋啦——”伴隨著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那具半妖化士兵的尸体突然像被一股神秘力量操控一样,拱起了脊背。他原本裸露在外的皮肤上,鳞片开始逆立起来,仿佛受到了极大的刺激。而他的左眼,原本还是人类的瞳孔,此刻却变得涣散无神,而右眼却在瞬间变成了熔金般的蛇瞳,散发出诡异的光芒。 更让人惊恐的是他的手指,那原本焦黑的指甲,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伸长,就像是被施了邪法一般。当这些指甲刮过石板时,竟然带起了一溜火星,仿佛这些指甲已经变得异常锋利。 就在这时,岳举突然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压力从背后袭来。他猛地转身,只见箭楼的木柱不知何时突然裂开了一道细缝,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从里面挣扎著要出来。 岳举的心跳瞬间加速,他的血液几乎要倒流了。然而,当他的目光扫过广场时,他的恐惧更是被推到了顶点——广场上几千名皇卫军,竟然在同一时间仰起了他们的头颅!手指都还在灵活的动著,像极了某种多足昆虫。 这些士兵们保持著站立的姿势,但是他们的脖颈却像被折断了一样,以一种极其诡异的角度向后仰著。他们的脸上开始渗出污血,看起来狰狞可怖。而他们的左眼,被强烈的阳光刺得不断流泪,而右眼的蛇瞳却缩成了针尖般细的竖线,冰冷地锁定著箭楼和南门,透露出一种让人不寒而慄的气息。 在这数千双眼睛的注视下,岳举觉得自己仿佛变成了一只待宰的羔羊,无处可逃。而那些铁甲缝隙间蒸腾的黑气,在烈日的照耀下扭曲著,就像是几千条扭动的幽魂,正慢慢地向他逼近。 “第三队挡住宫门!第一队左边,第二队右边!结成盾阵!弓兵听我號令!!”岳举的吼声如雷霆万钧,劈开了滚滚热浪。这声怒吼仿佛是一道命令,让八百名护卫营的士兵们瞬间行动起来。 这些士兵们都是龙国最为精锐的神策军和禁卫军的预备役士兵,他们脚踏著满地的血泊,却稳如泰山一般。他们迅速地移动著脚步,彼此之间默契地配合著,眨眼间便结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盾阵。 第489章 龙国军械 当玄铁重盾轰然併合的时候,盾面上的朱雀纹竟然在高温中泛起了暗红色。这暗红色的纹路,正是神策军秘传的“焚血金纹”,只有在遇到妖气时才会自行显现,而且同时也会让秘钢打造的龙国武器发生共鸣,在一段时间內对妖类也可以造成威胁。 这就是为什么龙国的军力在面对大量的妖物仍然可以保持具有高度战斗力的原因,因为龙血盟將部分可以量產的低端宝具也用在了成建制的龙国军队上,在其他国家因为普通武器几乎无法对妖物造成伤害的同时,龙国的训练有素和部分技术的导入使得对妖物作战提供了有利条件。 在地宫中,四之鳞蛇正用它的尾尖直接从刚刚的神秘容器中,捞出沾血的一串勾玉,那正是日出国的三神器之一,八尺琼勾玉。而在广场上,在 激战中死去的尸体却突然毫无徵兆地爆裂开来! 飞溅的腐肉在空中迅速凝结成了一支支血色箭矢,这些箭矢被一团黑雾所包裹著,如同流星一般射向盾阵。 只听得一阵密集的撞击声,最前排的盾牌顿时被腐蚀出了无数蜂窝状的凹坑,但是並没有被穿透。持盾的士兵们的双手也被震得发麻,但他们没有一个人退缩半步。拿紧了手中的短剑,隨时准备通过小孔对试图登上的敌人造成伤害。 “有点意思。”鳞蛇嘴角微扬,流露出一抹不屑的嗤笑。他那修长而苍白的手指轻轻叩击著八尺琼勾玉,发出清脆的声响,仿佛在弹奏一曲诡异的乐章。 就在这一瞬间,原本未妖化的皇卫军突然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击中一般,集体痉挛起来。这些士兵们的身体剧烈颤抖著,原本还保留著人类形貌的他们,眼珠却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动。 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他们的左眼瞳孔竟然渐渐融化,像是被火焰灼烧一般,而右眼的蛇瞳则如疯狂生长的野草一般迅速扩张。最终,这几千名士兵的双眼都变成了一模一样的熔金竖瞳,散发著令人胆寒的光芒! 这一幕发生得如此突然,以至於在场的能看到的护卫营侍卫都被惊得目瞪口呆。然而,更恐怖的景象还在后面。 只见所有的蛇瞳士兵突然不约而同地举起手中的武器,毫不犹豫地割开了自己的左手腕。剎那间,鲜血如箭一般喷涌而出,直衝向天空。 这些血液在烈日的照耀下,竟然没有像常理那样坠落地面,而是仿佛被一种神秘的力量所牵引,在空中凝结成了一张巨大的血网。这张血网覆盖了半个广场,上面的每一道血丝都清晰可见,仿佛是由无数条细小的蛇交织而成。 更为诡异的是,血网上的每一道血丝都浮现出了鳞蛇的虚影,它们嘶嘶地尖啸著,如饿虎扑食一般,径直扑向了前方的盾阵! “所有武器插地!”伴隨著岳举的一声怒喝,他手中的长刀猛然一挥,发出一阵清脆的鸣响。与此同时,护卫营的武器如同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一般,齐刷刷地插入地面,柄上的朱雀铭文瞬间迸发出耀眼的赤芒。 这赤芒如同燃烧的火焰一般,直衝天际,在半空中匯聚成一只巨大的展翅火凤。火凤的羽毛鲜艷如血,仿佛由无尽的烈焰构成,它的翅膀展开,遮天蔽日,散发出令人窒息的热浪。 而那原本笼罩著战场的血网,在接触到火凤的赤芒时,竟然如同被点燃的纸张一般,迅速燃烧起来。眨眼间,整个血网都被熊熊大火吞噬,化作一片焦臭的浓烟。 在这片浓烟中,士兵们惊愕地发现,火凤的羽翼之间,竟然有金色的敕令在流转。这些敕令如同神秘的符文,散发著古老而强大的气息。 “这就是六弟说的龙国军队吗?还挺有能耐的,光是军械就比日出国垃圾货要特別啊...不过,你们註定是死局!哈!” 鳞蛇突然紧紧握住了手中的八尺琼勾玉。那八尺琼勾玉沾著血液,看起来死气沉沉,但在鳞蛇的掌控下,却仿佛有了生命一般,散发出一层淡淡的绿光。 隨著鳞蛇的动作,那些燃烧的血网灰烬突然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吸引,纷纷附著在阵亡的妖尸上。这些妖尸原本已经毫无生气,但在血网灰烬的覆盖下,竟然开始缓缓地动了起来。 几百具尸体同时坐起,它们的动作僵硬而诡异,仿佛被一股邪恶的力量操控著。每具尸体的头颅都已经被烧焦,只剩下两个空洞的眼眶,但在眼眶中,却闪烁著蛇瞳,散发著令人毛骨悚然的寒光。 所有的视线都在这一刻聚焦於一点——岳举胸前的护胸甲。 “砰!”只听得一声巨响,岳举胸前的护胸甲突然炸裂成无数碎片,四处飞溅。岳举猝不及防,身体猛地向后踉蹌了几步,险些摔倒在地。 他低头看去,只见自己的胸甲上,竟然烙著一个焦黑的蛇瞳印记,那印记仿佛还在冒著青烟,散发出一股刺鼻的焦糊味。 炎炎烈日高悬天空,仿佛要將大地烤焦,然而岳举却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冰窖一般,全身发冷。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盯著那焦黑的蛇瞳印记,因为他清晰地听到,从那印记中传出了鳞蛇的冷笑:“龙国的看门犬,且看你能吠到几时?” 这声音在岳举的耳畔迴荡,让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不仅是他,左右两边的盾阵也开始遭受蛇瞳之力的猛烈衝击。盾阵中的士兵们拼命地稳住身形,但那股强大的力量却如排山倒海般袭来,几名士兵终究还是无法抵御,身体失去了平衡,从城墙上跌落下去,发出一声声惨叫。 而那些还未死去的侍卫,瞬间成为了皇卫军妖化士兵的攻击目標。这些妖化士兵身形敏捷,动作迅速,手中的利刃无情地刺向那些受伤的侍卫。眨眼间,鲜血四溅,侍卫们的生命在这残酷的战场上被轻易地夺走。 第490章 护卫营vs皇卫军 后排的士兵们目睹这惨状,心中虽然恐惧,但他们並没有退缩。他们迅速地旋转身体,动作整齐划一,如同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眨眼间,前排的空缺被迅速填补,破损的盾面也被新的盾牌所覆盖,整个盾阵再次变得坚不可摧,就如同龙鳞的更迭一般,紧密而有序。 谁都不敢否认的是,只有八百人的护卫营,具有绝对的人数劣势。 当万余名皇卫军如汹涌澎湃的潮水一般铺天盖地地涌来时,南门的石阶在眨眼之间就被染成了令人触目惊心的酱色。这恐怖的景象让人毛骨悚然,仿佛整个世界都被血腥和死亡所笼罩。 而就在这惊心动魄的时刻,最前排的妖兵们突然做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举动——他们齐刷刷地跪地俯身,就像是一群训练有素的野兽,等待著后续者的践踏。 果然,后面的妖兵毫不犹豫地踩踏著同袍的脊樑,如履平地般跃起。他们的动作迅猛而决绝,眨眼间就在城门下叠起了一座高达三丈的人肉斜坡! “弓兵射箭!把箭筒里面的箭都射出去!!让他们尝尝我们护卫营的厉害!”岳举大吼著,这位副指挥使便是护卫营的士气,护卫营的战斗之心。 “刺!”第一队什长发出了一声怒吼,他用尽全身力气將手中的长枪猛地捅进人梯的缝隙之中。枪尖如同闪电一般贯穿了两名妖兵的身体,然后卡在了第三人的肋骨之间。 然而,还没等第一队什长来得及抽出长枪,下方突然探出了一只布满鳞片的鬼手。那是一个半张脸已经完全蛇化的军官,他的脸上露出了狰狞的笑容,紧紧地抓住枪桿,猛地一拽。 第一队什长被这股巨大的力量扯得身体前倾,失去了平衡。就在这一剎那,七八条猩红的蛇信如闪电般从人梯中弹射而出,瞬间缠住了他的脚踝。 “什长!”年轻的士兵见状,心急如焚,他毫不犹豫地扔下手中的短剑,飞身扑救第一队什长。然而,他的速度还是慢了一步,那些蛇信如同一群飢饿的毒蛇,顺势將他也卷下了城楼。 “王铁!李嗣北!!”岳举喊著手下的名字,但是谁都知道,属下的士兵们正在不断逝去。 眾人只听见一声短暂而清脆的骨裂声,紧接著便看到李嗣北被无情地拋回了城墙。他的断手还死死地攥著半截蛇舌,仿佛在诉说著他最后的挣扎和不甘。 持盾士兵双手紧握著盾牌,眼神凌厉地盯著那只攀上垛口的手掌。只见他毫不犹豫地举起手中的长刀,猛地剁向那只手掌。隨著一声沉闷的响声,手掌被硬生生地剁断,但令人惊讶的是,那断掌竟然还紧紧地抠著盾缘,仿佛拥有自己的生命一般,不停地蠕动著。 一旁的弓兵们见状,迅速拔出箭矢,瞄准皇卫军蛇瞳的眼眶,毫不犹豫地射了出去。箭矢如同闪电一般疾驰而去,准確无误地刺入了蛇瞳的眼眶。剎那间,皇卫军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眼眶中溅射出一股灼热的妖血,仿佛要將周围的空气都点燃。 就在这时,一伍长突然挺身而出。他手持一个火药罐,毫不犹豫地点燃了引信,然后纵身一跃,跳入了那堆积如山的皇卫军人梯之中。隨著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火药罐爆裂开来,无数的鳞片如雨点般四散飞溅。 然而,第一队的重甲陌刀手们却遭受了重创。他们原本紧密的阵线在这突如其来的爆炸中瞬间崩溃,超过一半的士兵都不幸身亡。 第二队什长的情况也不容乐观,他的胸甲上深深地嵌入了三支蛇牙箭,但他却毫不退缩。只见他咬紧牙关,抡起手中的陌刀,如旋风一般猛劈下去,瞬间將三具妖尸劈成了碎片。刀风呼啸而过,捲起了燃烧的血浆,在他的周身形成了一道短暂的火幕。 “右翼破了!”突然,一声惊呼传来。眾人定睛一看,只见第二队的阵线突然塌陷,三十名妖兵竟然选择了自爆,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硬生生地撕开了一个缺口。 飞溅的毒肉如雨点般洒落,所到之处,铁甲都被腐蚀得千疮百孔。缺口处,潮水般的蛇瞳士兵如决堤的洪水一般汹涌而入。 第二队什长身陷重围,他身中五刀,被五把太刀同时贯穿。但他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毅然决然地引爆了腰间的毒烟球。瞬间,绿色的毒雾瀰漫开来,伴隨著妖兵鳞片融化的嗤响,毒雾中传来阵阵惨叫声。 岳举手中的斩马刀在与敌人的激烈交锋中已经砍出了一道道锯齿状的豁口,这表明他经歷了一场异常惨烈的战斗。他毫不畏惧地挥舞著这把残破的武器,奋力劈飞了两颗妖化头颅,鲜血溅落在他的身上,与他的汗水混在一起。 他对著仅存的几百余人嘶声吼道:“撤下城!与第三队匯合,放弃城门城墙——!”他的声音在战场上迴荡,带著决绝和不屈。 在这惨烈的撤退过程中,伤兵们展现出了令人敬佩的勇气和牺牲精神。他们主动殿后,用铁索將自己紧紧地捆在垛口上,形成一道人肉路障,为战友们爭取更多的时间。儘管他们身负重伤,但他们毫不退缩,坚定地守护著身后的同伴。 然而,撤退的道路並不平坦。蛇信如闪电般迅速,不断地卷倒士兵,將他们拖入妖群中。但即使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这些士兵们依然高呼著:“龙旗不倒!”这是他们对国家、对战友的誓言,也是他们不屈的灵魂的吶喊。 “岳大人,我们守不住的!!”岳举身边的低阶侍卫朝他喊著,言语里面是想赶紧撤退逃跑。 “混帐!!”岳举一个巴掌打了上去,不解气,又补了一脚,將这个扰乱士气的人给踢到一边。“殿下还不知道是不是平安撤离!朱皇子他们是不是平安撤离,我们也不知道!!此刻,我们护卫营!就要奋战到底!!” 第491章 护卫营的激斗 "撤!与第三队匯合!!"岳举的吼声如同惊雷一般,在箭楼崩塌的轰鸣声中炸裂开来。这声怒吼仿佛是对死亡的宣战,又似乎是对生命的最后一丝挣扎。 四百三十七名护卫营的残兵们听到这声命令后,毫不犹豫地开始向宫城內撤退。他们的铁靴无情地踏过同袍的尸骸,每一步都在青石板上留下一串串触目惊心的血印。这些血印仿佛是他们心中无法抹去的伤痛,也是他们与战友之间生死与共的见证。 然而,在这混乱的撤退中,有二十七名重伤员却自发地停下了脚步。他们身负重伤,已经无法跟隨大部队一同撤退,但他们並没有选择放弃,而是毅然决然地决定留下断后,为其他战友爭取更多的时间。 校尉陈刚便是其中之一,他腹部插著一根长矛,鲜血不断地从伤口涌出,但他却咬紧牙关,硬生生地折断了那根长矛。 "走!"陈刚嘶吼著,声音中透露出无尽的决绝和坚毅。他带领著残存的部下,在城墙上列成了一道紧密的枪阵,准备迎接即將到来的妖兵。 然后,他用矛杆直接捅死了一名皇卫军,和刚刚登上城墙的几名妖化皇卫军重新一起同归於尽,一同摔在了地面上。 当第一波妖兵如潮水般涌来时,这支残缺不全的队伍却如同礁石一般,巍然不动。他们用自己的身体和生命,筑起了一道坚不可摧的防线。 独眼的老兵挥舞著手中的铁骨朵,以惊人的力量砸碎了三个妖兵的头颅,但最终他也被五桿长矛同时刺穿,倒在了血泊之中。 年轻的弩手在射空了箭囊后,毫不畏惧地拔出短刀,如鬼魅一般穿梭在敌阵中,割断了两名敌卒的脚筋。 而那位校尉则背靠宫门,手中的陌刀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寒光,接连斩杀了七名妖兵。然而,最终他也因力竭而亡,但他的身体却依然保持著站立的姿势,仿佛是一座永远不会倒下的丰碑。 撤退的护卫营在日出国的皇宫中且战且退,场面异常惨烈。 只见盾牌手们手持残破不堪的盾牌,拼命地格开如雨点般密集的飞箭。他们的动作迅速而精准,每一次挥动盾牌都能成功地抵挡住敌人的攻击。然而,由於盾牌已经破损严重,无法完全保护他们免受伤害,不少盾牌手身上都被飞箭射中,鲜血染红了他们的战袍。 但这些英勇的战士並没有退缩,他们在抵挡住飞箭后,迅速反手將短矛掷出。短矛如同闪电一般划过空中,直直地刺入敌將的眼眶。敌將惨叫一声,捂著眼睛倒地不起,周围的妖兵们见状,都被这一幕嚇得不轻,进攻的步伐也稍稍迟缓了一下。 与此同时,长枪兵们迅速结成了一道坚固的"拒马阵"。他们將长枪的尾部紧紧抵住墙壁,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防线。妖兵们如潮水般汹涌而来,却被这道防线死死地拦住。长枪兵们毫不畏惧,他们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抵挡住了妖兵的一次次衝锋,每一次撞击都让他们的身体颤抖,但他们始终坚守著阵地,没有让妖兵前进一步。 而在皇宫的巷顶上,弓箭手们则展现出了他们高超的技艺。他们如同鬼魅一般在飞檐走壁之间穿梭,每一箭都如同长了眼睛一般,精准地命中妖兵的要害。妖兵们在这突如其来的箭雨下,纷纷倒地身亡,一时间,皇宫的巷子里到处都是妖兵的尸体。 退至宫门之后时,仅剩二百零九人。岳举从身边侍卫手中接过斩马刀:“看来是赶不及去后面的城门了...” 看向涌过来的妖化皇卫军:"结阵!" 最外层是七十二面残损不堪的盾牌,它们以一种奇特的角度斜插在地面上,仿佛经歷了一场激烈的战斗。每一面盾牌都有著不同程度的破损,有的甚至只剩下了一半,但它们依然稳稳地立在那里,仿佛在诉说著曾经的辉煌。 在这些盾牌的后面,盾手们单膝跪地,他们用自己的肩膀紧紧抵住盾背,形成了一道坚固的防线。这些盾手们身著厚重的鎧甲,头戴头盔,只露出一双坚定的眼睛。他们的身体微微前倾,似乎隨时准备应对敌人的攻击。 第二层则是八十九桿长枪,这些长枪从盾牌的缝隙中刺出,如同钢铁森林一般。每一根长枪的枪尖都闪烁著寒光,让人不寒而慄。枪尾深深地扎进石缝中,使得长枪更加稳固,不易被撼动。 而在第三层,四十八名侍卫以跪姿张弓搭箭,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犹如训练有素的军队。这些侍卫们的箭矢尾羽上都沾满了鲜血,仿佛刚刚经歷了一场残酷的廝杀。他们的弓弦紧绷,箭矢瞄准著前方,只要一声令下,这些箭矢就会如雨点般射向敌人。 岳举手中的陌刀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著耀眼的银光,仿佛一条银色的闪电划过天际。他的每一次挥刀都如同雷霆万钧,带著无尽的力量和威势。 “劈山式!”隨著岳举的一声怒吼,他手中的陌刀如同一座山岳般劈下,直接將重甲妖將连人带马斩成两段。鲜血四溅,溅落在岳举的身上,但他却毫不在意,继续挥舞著陌刀,如同一台杀戮机器。 “扫叶式!”岳举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迅速移动,手中的陌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瞬间绞碎了六条飞射而来的蛇信。那些蛇信在陌刀的绞杀下,如同脆弱的树叶一般,轻易地被撕裂开来。 “断流式!”岳举的陌刀再次高高举起,然后以雷霆万钧之势劈下。这一刀如同断流的江水一般,势不可挡,直接劈开了三名敌卒的铁盔,將他们的头颅也一併斩落。 然而,当岳举第十次挥斩时,那把由百炼钢打造而成的陌刀终於不堪重负,在妖將的骨缝中崩裂开来。陌刀的碎片四处飞溅,有的甚至嵌入了岳举的身体,但他却浑然不觉,依旧挥舞著半截陌刀,继续与敌人廝杀。 第492章 作为副指挥使 太阳逐渐西沉,战场上的廝杀愈发激烈,仿佛已经到了白热化的程度。失去武器的士兵们毫不退缩,他们用牙齿狠狠地撕咬著敌人的咽喉,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声。这声音在空旷的战场上迴荡,仿佛是来自地狱的恶鬼在咆哮。 双腿尽断的弩手们趴在地上,虽然身体已经残破不堪,但他们的意志却如同钢铁一般坚韧。他们用颤抖的手拿起匕首,艰难地削著箭矢,然后继续射击。每一支箭矢都带著他们的绝望和决绝,射向那些面目狰狞的妖兵。 在战场的一角,一名垂死的火长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在城墙上引爆了油罐。剎那间,一道熊熊的火墙腾空而起,如同一条凶猛的火龙,在妖潮中肆虐。那道火墙所过之处,无数的妖兵被烧成了灰烬,发出阵阵惨叫。 岳举站在火墙之后,他的身上沾满了鲜血和尘土。他环顾四周,发现广场上已经没有站立的战友,只有满地的尸体和残肢断臂。他缓缓地拾起半截断枪,发现枪桿上都是指甲的划痕,那是侍卫们激战的证明。 岳举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这是最后的衝锋了。他手持断枪,如同一头髮狂的野兽,冲向妖兵。断枪刺穿了一名妖兵的咽喉,鲜血喷涌而出。岳举顺势夺过那名妖兵手中的蛇矛,猛地一挥,挑飞了两名敌卒。 最后,岳举与一名敌將展开了殊死搏斗。他以臂骨为代价,狠狠地砸碎了敌將的头颅。隨著敌將的倒下,岳举也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他的身体缓缓地跪在了血泊之中,没有放下手中早已经破碎的武器。 残阳如血,染红了半边天空,仿佛是大地在滴血一般。岳举身上的玄甲早已破碎不堪,如风中残叶般飘落在地。他的身体被鲜血浸透,每一处伤口都在向外渗著血水,与夕阳的余暉交相辉映,形成了一幅惨烈而又悲壮的画面。 那柄插在地上的断枪,微微颤动著,仿佛在诉说著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战斗。枪缨上的血珠,在余暉的映照下,晶莹剔透,宛如一颗颗泪珠,顺著枪缨滑落,滴落在地上,与其他的鲜血融为一体。 地宫內,鳞蛇突然捂住右眼,一阵剧痛袭来。通过蛇瞳传来的最后画面,是岳举那染血的笑容。那笑容中,没有丝毫的恐惧和绝望,只有一种视死如归的决然。 “这批疯子!还真能干!”鳞蛇心中暗自惊嘆。他的妖化士兵,每一个都比常人要强大得多,然而,就是这样一支强大的队伍,竟然被这护卫营给重创。 岳举艰难地呼吸著,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承受巨大的痛苦。他的视线开始模糊,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朦朧起来。但他的脊背依然挺直,仿佛那是他最后的尊严。 广场上,已经没有一个站立的身影。八百名护卫营的將士,全部战死沙场,他们用自己的生命,换取了至少千名妖兵的死亡。 蛇瞳士兵们如同一群被惊扰的蜂群一般,迅速地聚拢在一起,形成了一个紧密的包围圈,將岳举困在了正中央。然而,儘管他们人数眾多,却没有一个人敢於向前迈出哪怕一步。 岳举那染血的笑容如同恶鬼一般,让人不寒而慄。他手中那柄深深刺入地面的断刀,仿佛是他与死亡之间最后的联繫,微微颤动著,反射著落日的余暉,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寒光。 就在这时,一只未被战场上的血腥所污染的乌鸦,如同幽灵一般,悄然落在了不远处的旗杆顶端。它那漆黑的羽毛在夕阳的映照下显得格外阴森,它发出的悽厉啼鸣,仿佛是对这片死亡之地的哀號。 而在这一片死寂之中,岳举那未倒下的身躯,宛如一座坚不可摧的堡垒,成为了这片战场上最后的標杆。他那血染的战袍在风中猎猎作响,仿佛在诉说著他不屈的意志和无尽的勇气。 岳举的视线开始模糊,血水顺著眉骨流进眼眶,將整个世界染成暗红。在逐渐涣散的意识里,记忆如走马灯般闪现—— “殿下...” 不久前的白天,西荒门几十名暴徒攻破伯言府大门时,岳举和墨寒星只正带著五名亲卫死守內院。他们被逼到墙角,钢刀尽折,浑身是伤,根本不是这些略有修为暴徒的对手,而被轻易抓获。 "錚——" 龙吟般的剑鸣响彻庭院。岳举抬头看见永生难忘的画面:白衣少年踏剑而来,一招闻所未见的御剑术,直接解开了眾人的束缚。 记忆忽然转到校场。正指挥使墨寒星和岳举正在对护卫营的侍卫们进行日常操练:"我总觉得,殿下是和与眾不同的人,你有这么觉得吗?" 不待岳举回答,墨寒星竟露出罕见的笑意:"殿下无惧世家,有自己的正义感和一桿秤;这样的主子,值得你我拿命护著。 最后的画面是伯言带队前往大西国的时候,不在府中。岳举看见府门外跪满了百姓,有人捧著新收的稻穀,有人抱著生病的孩子。裴城站在台阶上不断作揖:"诸位放心,殿下临行前交代过,药庐永远免费看诊......" "岳大人!"卖炊饼的王婆拽住他衣袖,塞来个还烫手的油纸包,"这是我家的芝麻胡饼,等他回来......" 记忆戛然而止。岳举发现自己又回到了血火交织的战场,断刀还握在手中。他忽然笑起来,染血的白牙在夕阳下格外醒目。 "殿下......"他对著虚空轻声道,"请...一定要..." 他再也没有力气,额头的鲜血黏住了右眼,身上的护甲支离破碎,直接这么半跪在了广场上,连看著的方向,都是伯言逃离的西门... “噹...” 断刀落地的脆响惊飞了乌鸦。那禽鸟盘旋片刻,突然俯衝叼起一片染血的玄甲残片,朝著伯言离宫的方向振翅而去。 第493章 前路漫漫 西门城墙下,一片死寂。 京一的身体已经濒临崩溃,他的脖颈被魅蛇之毒侵蚀,那毒如恶魔般在他体內肆虐,皮肤下蔓延出蛛网般的紫黑色纹路,仿佛是死亡的印记。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吞下烧红的炭块,带来无尽的痛苦。 伯言也好不到哪里去,他的左臂同样爬满粉色毒纹,那毒素如恶鬼般在他体內纠缠,让他的左臂几乎失去了知觉。他的天衍剑无力地拖在地上,剑锋与石板摩擦,发出微弱的火花,仿佛是他生命最后的挣扎。 唯有梦璇还算清醒,她的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神却坚定无比。她一手扶著京一,一手搀著伯言,纤细的手指因用力而发白。她的声音沙哑得如同风中残烛,却依然坚定地说道:“再坚持一下……马上从西门出去了,只要找到了护卫营……” 然而,她的话音未落,前方阴影中突然亮起数十双猩红蛇瞳!那是魅蛇的眼睛,冰冷而嗜血,死死地盯著他们。 她也不知道,伯言的护卫营除了少部分跟隨墨寒星在城內製造混乱,大部分护卫营已经战死在日出国的皇宫內了,他。 “趴下!”伯言突然一声怒喝,如同惊雷一般,震得人耳膜生疼。他的动作迅猛如闪电,瞬间將身旁的梦璇狠狠地按倒在地。 就在这一剎那,三支毒箭如流星般疾驰而过,紧贴著他们的发梢掠过,带著凌厉的风声,直直地钉入身后的石墙。令人震惊的是,当毒箭与石墙接触的瞬间,竟然发出了“滋滋”的腐蚀声,眨眼间便在石墙上腐蚀出了三个碗口大小的坑洞,洞口还冒著缕缕黑烟,散发出刺鼻的气味。 京一强忍著身上的剧痛,艰难地拔出腰间的长刀。他的手微微颤抖著,但眼神却异常坚定。隨著他的动作,那把名为不死川·黄泉引的长刀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妖异的紫芒,仿佛夜空中的一道闪电。 刀光过处,只听得一阵惨呼,那五个偷袭的蛇弓手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惊叫,就被刀气拦腰斩断,鲜血溅洒在冰冷的石墙上,形成了一幅血腥而恐怖的画面。 然而,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更多的敌人如鬼魅一般从城墙的阴影中涌出,他们手持各式武器,面目狰狞,杀意腾腾。 “糟了……”伯言突然咳嗽起来,吐出一口黑色的鲜血。他的脸色变得异常苍白,额头上冷汗涔涔,“这毒箭上的毒性好强,越是使用灵力,毒就会蔓延得越快……” 梦璇的目光突然被城墙的某处吸引,她定睛一看,只见那里躺著一具尸体,胸口插著一支刻有蛇纹的箭矢,而尸体的腰间,正佩戴著一块玉,那是护卫营的小玉佩,是识別护卫营成员的小標记。 虽然梦璇並不认识这个侍卫,但她之前的確见过他几面,应该是护卫营留在西门的眼线。 “护卫营大多数人都去南门了。”京一的声音沙哑而低沉,透露出一丝绝望,“恐怕……岳举他们已经遭遇不测了。” 前方道路崎嶇,暗藏玄机,而后方又有穷追不捨的追兵,伯言根本无暇顾及使用水灵珠解毒。他只能咬紧牙关,勉力运用自身灵力去压制左臂的毒气。然而,这毒来势汹汹,儘管他竭尽全力,也只能稍稍减缓毒气的蔓延速度。 更糟糕的是,伯言本就是个左撇子,如今左臂中毒,对他的剑术影响极大,使得他在战斗中异常彆扭。 一旁的京一目睹著这一切,心中暗自叫苦。他深知自己所中的毒不仅削弱了灵力的施展效果,还导致身体机能紊乱。显然,这是一种专为捕获他们而特製的蛇毒。 “我们绝对不能死在这里!”京一紧咬牙关,强忍著身体的不適,怒吼道。话音未落,他周身突然泛起一层龙形气劲,將他紧紧包裹其中。 只见京一猛地一挥刀,剎那间,数道霸道无比的刀气如狂龙出海般喷涌而出。这几道刀气威力惊人,所过之处,宫殿的宫房纷纷坍塌,碎石四溅。 这一击虽然未能击退追兵,但却成功地为他们爭取到了些许宝贵的时间。京一趁此机会,用尽全身力气,在那厚重的石墙上硬生生地轰出了一个丈许宽的缺口! “快走!”京一大喊一声,用力推了伯言和梦璇一把,自己却因为强行催动灵力,导致蛇毒迅速蔓延,身体猛地一颤,踉蹌著跪地。 此时,那魅蛇之毒已如恶魔般在他体內肆虐,侵蚀著他的脖颈,让他痛苦不堪,皮肤下蔓延出蛛网般的紫黑色纹路都开始蔓延到了胸口,越靠近心口的位置,京一的脑中那股邪恶的思想就越发激烈。 京一突然毫无徵兆地將梦璇用力推向那个缺口,同时大声吼道:“带他走!” 梦璇完全没有预料到京一会这样做,她惊愕地看著京一,想要说些什么,但却被京一粗暴地打断:“快走!別废话!” 京一迅速扯下那条染满鲜血的额带,紧紧地缠绕在自己的手腕上。隨著他的动作,那把妖刀上的怨魂似乎也感受到了他的决心,开始疯狂地沸腾起来。 京一回头看了一眼已经意识模糊的伯言,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深吸一口气,然后决然地说道:“毕竟……我知道我始终成不了他,我只是一个复製品罢了。” 梦璇还想说些什么,然而就在这时,她看到京一已经如同一头髮狂的野兽一般,径直衝向了敌阵。 京一的刀法在这一刻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他不再像以往那样凌厉迅捷,而是充满了一种同归於尽的惨烈。 只见他第一刀挥出,如闪电般斩断了三名妖兵的膝盖,然而与此同时,他自己的后背也中了一箭。 但他似乎完全没有感觉到疼痛,紧接著又是一刀,这一刀直接贯穿了敌將的咽喉,可他的左肩却也被一根长矛狠狠地捅穿。 然而,京一併没有停下,他的第三刀如同狂风暴雨一般,直直地插进了地面。隨著这一刀的落下,那股被他积蓄已久的怨魂之力如火山喷发一般喷涌而出。 第494章 虚与委蛇 紫黑色的怨气如同一股黑色的巨浪,以排山倒海之势汹涌而来,仿佛要將整个城墙都吞噬掉。那怨气所过之处,地面上的石头都被掀起,在空中飞舞,然后狠狠地砸向城墙。 城墙在这股强大力量的衝击下,开始摇摇欲坠,仿佛下一刻就会轰然倒塌。而那些站在城墙上的妖兵们,更是被这股怨气直接衝击得东倒西歪,有些甚至直接被卷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被怨气波及到的妖兵们根本无法抵挡这股力量,他们发出阵阵惨叫,有的抱头鼠窜,有的则直接被怨气捲入其中,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在那片怨气的中心,京一单膝跪地,他的身体在不断地颤抖著。他的七窍都开始流血,鲜血顺著他的脸颊流淌而下,染红了他身下的土地。 然而,儘管如此,京一的脸上却露出了一种癲狂的笑容。他的笑声在这片怨气中迴荡著,显得格外刺耳。 “来啊!你们这些杂碎!”京一怒吼道,“如果我的凝空巨剑还在,你们这些渣滓,都不过是我刀下的亡魂罢了!” 他的声音在怨气中传播著,带著无尽的恨意和不甘。 就在这时,梦璇趁机拉起伯言,向著城墙的缺口衝去。她的速度极快,如同闪电一般,眨眼间便穿过了城墙的缺口。 就在她即將没入城外的竹林时,她突然停下了脚步,最后回望了一眼。 她看到京一的身影已经被那片汹涌的怨气和妖兵们淹没,完全看不见了。 但就在这时,那些原本试图追击梦璇和伯言的敌人,突然像是被什么东西缠住了手脚一样,纷纷停了下来。 梦璇定睛一看,只见那些敌人的周围突然暴起了无数怨魂,这些怨魂如同幽灵一般,死死地缠住了敌人的手脚,让他们无法动弹。 六之蝮蛇静静地站在宫墙的阴影里,宛如一条潜伏的毒蛇,金色的竖瞳微微收缩,透露出一丝警觉。他的敏锐感知告诉他,这里应该有三股气息——伯言、梦璇和京一。然而,当他迅速赶到西门时,却只看到了浑身浴血的京一,独自在那里艰难地抵挡著数十名妖化皇卫军的攻击。 蝮蛇的舌尖轻轻颤动著,仿佛在空气中嗅探著什么。他仔细捕捉著空气中残留的灵力痕跡,但令人惊讶的是,除了京一身上那浓烈的血腥味和蛇毒气息外,另外两人的灵力痕跡竟然如同被凭空抹去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怎么可能呢?蝮蛇心中暗自思忖。即使是最高明的隱匿符咒,也绝对不可能完全避开他作为蛇类的敏锐感知。他不禁对这一情况產生了浓厚的兴趣。 “有意思……”蝮蛇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冷笑,他决定要弄清楚这其中的缘由。只见他抬手一挥,衣袖中突然射出数道细如髮丝的毒针,如同闪电一般,精准地刺入那些围攻京一的妖化皇卫军的身上。 就在那些士兵还没有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的时候,他们突然浑身抽搐著倒在了地上,身体像被电击一样不停地颤抖著。紧接著,他们的皮肤下面开始浮现出一道道诡异的青黑色纹路,这些纹路如同蝮蛇身上的鳞片一般,密密麻麻地覆盖在他们的身体表面。 这显然是蝮蛇的毒在作祟,而且这种毒素比他们体內的妖蛇灵力更加致命,让这些士兵们毫无还手之力。 不远处的宫墙上,二之幻蛇的身影如同水波一般微微扭曲著,与周围的环境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他就像是一个隱形的观察者,冷眼旁观著蝮蛇的一举一动,却並未现身。 这其实是他们之间的一种默契。蝮蛇负责去试探敌人的实力和反应,而二之幻蛇则负责在暗中监视整个局面,確保不会有任何意外发生。 蝮蛇缓缓地走向已经力竭的京一,他的身体开始发生扭曲变化。原本覆盖在他身上的鳞片逐渐褪去,露出了里面光滑的皮肤,而他的面容也在这个过程中慢慢恢復成了"友诚十代"的模样。 "师兄!"蝮蛇突然高声喊道,声音中透露出恰到好处的焦急和颤抖,仿佛真的对京一的状况感到十分担忧,"坚持住啊!" 京一听到这个声音,勉强抬起头来,视线模糊中看到了"友诚"的脸。他的意识已经开始逐渐涣散,蛇毒正在侵蚀著他的理智,但他的本能还是让他感觉到了一丝违和。 “你是……?”京一的声音异常嘶哑,仿佛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一般,让人几乎难以听清他在说什么。 “是我啊!”蝮蛇连忙回应道,他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焦急和关切,“我是龙血盟日出国分部的高级弟子,友诚十代!” 蝮蛇的偽装堪称完美,他的脸上浮现出恰到好处的担忧之色,让人看不出丝毫破绽。 “你...你不是被附身了吗?....”京一说著,一脸的不可置信。 “我早就压制了体內的妖蛇之力……来,我带你离开这里!”蝮蛇一边说著,一边迅速地扶起京一,动作显得有些急切。 然而,就在他扶起京一的瞬间,他的手指却悄然滑过京一的手腕,暗中探查著他的经脉。 蝮蛇心中暗自思忖:“蛇毒竟然已经深入心脉,按理说那个伯言和梦璇不可能丟下他独自逃走啊。除非……他们真的能丟下同伴吗?” 而且他也近距离感知到了京一完全与常人不一样的身体构成,让他感到惊奇。 与此同时,蝮蛇並没有察觉到,在他的身后,有一道若有若无的身影正悄然跟隨著他们。 那是幻蛇,他的身影如同透明的幽灵一般,无声无息地跟在蝮蛇和京一的身后,甚至连脚步声都未曾发出。 幻蛇的目光如炬,他將蝮蛇的一举一动都尽收眼底,自然也注意到了蝮蛇刚才的小动作。 不过,幻蛇並没有出手干涉,他只是静静地观察著,心中暗自琢磨:“如果京一真的是诱饵,那么伯言和梦璇一定就在附近……” 第495章 你骗谁呢 蝮蛇带著京一在如迷宫般错综复杂的巷道中左拐右绕,仿佛永远没有尽头。然而,蝮蛇却对这路径轻车熟路,显然他对这里非常熟悉。 终於,他们来到了一处看似普通的宅院前。这宅院与周围的建筑並无二致,甚至有些破旧,仿佛已经被废弃多时。但蝮蛇却毫不犹豫地推开了院门,领著京一走了进去。 进入院內,京一才发现这看似废弃的茶室实际上別有洞天。屋內布置得虽然简单,但却十分整洁,显然是有人经常打理。蝮蛇將京一安置在榻上,然后故作关切地问道:“师兄,伯言师兄和梦璇师姐呢?他们……还活著吗?” 京一紧闭双眼,脸色苍白如纸,仿佛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地睁开眼睛,用虚弱的声音说道:“分头……逃了……” 蝮蛇的瞳孔微微一缩,心中涌起一股疑虑。按照线人提供的情报,以及他对伯言性格的了解,伯言绝不会丟下重伤的同伴独自逃生。除非……他们另有计划。 蝮蛇正想继续追问,突然,京一像是用尽全身力气一般,猛地睁开眼睛,死死地盯著蝮蛇,同时伸出一只手,如同闪电般迅速地扣住了蝮蛇的手腕! “蝮蛇……”京一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仿佛每一个字都要耗费他全身的力气。他的嘴角溢出了一缕鲜红的血沫,在苍白的嘴唇上显得格外刺眼。然而,令人惊讶的是,他的脸上竟然还浮现出了一个狰狞的笑容,那笑容中透露出一种决绝和疯狂。 蝮蛇的脸色在瞬间变得极为难看,他显然没有预料到京一会在如此绝境之下还能笑得出来。但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京一的另一只手突然如同闪电一般迅速地拍向了自己的心口。 只听见“啪”的一声脆响,一道隱藏的符咒在瞬间被激活!剎那间,刺目的金光如火山喷发一般猛然爆发,整个房间都被这耀眼的光芒照得如同白昼一般。 蝮蛇发出了一声悽厉的惨叫,他的身体像是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所控制,不由自主地开始剧烈颤抖起来。紧接著,他的身体开始扭曲变形,原本人类的形態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巨大的蝮蛇! 与此同时,在那刺目的强光中,另一个身影也被迫显形——那是一条同样巨大的幻蛇! 原来,京一早在跟著璇璣时戒回到过去的时候,就已经预料到可能会遇到危险。因此,他特意在自己身上留下了一些紧急时刻可以使用的道具,以备不时之需。而这道隱藏的符咒,便是他为了应对眼前这种绝境而准备的最后手段。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你不可能认识伯言和梦璇……”京一喘著粗气,艰难地说道,“除非……我们之中有內奸……”他的目光如炬,紧紧地盯著蝮蛇和幻蛇,仿佛要透过它们的外表看到它们內心的真实想法。 说完这句话,京一毫不犹豫地抽出了自己的刀。他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顾得上眼前这两条刚刚现出原形的蛇,而是直接从屋內的药柜上抓起了一瓶药,仰头一饮而尽。 这竟然是高阳散……这可是相当高档的药物啊!服下之后,不仅能够迅速补充和恢復体力,还能补充灵力呢。“没想到他居然准备了这种好东西……”京一心中暗惊,连忙飞奔而出,想要找到那两个人。 然而,儘管他心急如焚,却始终无法找到他们的踪跡。这种不使用灵力就不会被感知的秘法,实在是太厉害了,无论是对敌人还是对同伴,都有著同样的效果。“这简直就是一把双刃剑啊……”京一无奈地感嘆道。 与此同时,梦璇正带著昏迷不醒的伯言,在混乱不堪的京都街道上艰难前行。城內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墨寒星率领的剩余护卫营侍卫们正在四处製造骚动,而岳举激烈战斗的消息更是让皇卫军陷入了短暂的指挥瘫痪。毕竟,皇卫军的首要任务是確保日出国皇宫的安全,而不是京都。对於九头蛇来说,普通百姓的安危根本无足轻重。 梦璇的心跳愈发剧烈,仿佛要衝破胸腔一般,呼吸也变得越来越急促,仿佛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与死神赛跑。她的宝具“阮咸”因为灵力耗尽,已经彻底损毁,无法再施展任何音律仙术了。这意味著她失去了最强大的武器和防御手段,现在只能依靠最基础的轻功和隱匿技巧来躲避那些如无头苍蝇般四处乱窜的巡逻低阶守军。 她小心翼翼地拐进一条狭窄的暗巷,脚步轻盈得如同幽灵一般,生怕发出一点声响引起敌人的注意。终於,她找到了一个相对安全的角落,轻轻地將伯言放下。伯言的脸色依旧苍白如纸,毫无血色,但那颗水灵珠正在他的体內缓慢地运转著,一点一滴地净化著他体內的蛇毒。 梦璇靠著墙壁,缓缓地坐下来,让自己的身体得到片刻的喘息。她静静地倾听著远处传来的喊杀声,那声音如同惊涛骇浪一般,一波又一波地衝击著她的耳膜。然而,在这混乱的廝杀声中,她却感到了一丝庆幸——至少现在,他们还活著。 然而,这种庆幸並没有持续太久。梦璇突然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仿佛是一群飢饿的野兽正在逼近他们的藏身之处。她的心跳瞬间加速,额头上也冒出了一层细汗。她紧张地四处张望,试图找到一个更好的藏身之处,但暗巷里除了几堆破旧的杂物外,別无他物。 梦璇的目光落在了伯言身旁的天衍剑上,那是一把通体漆黑、散发著寒光的宝剑。她犹豫了一下,然后伸手去握住剑柄,想要將它拿起来作为最后的防身武器。然而,无论她如何用力,那把天衍剑就像是被钉在了地上一样,纹丝不动。 梦璇无奈地鬆开手,心中涌起一股绝望。她知道,没有剑心的她是不可能拿起这把天衍剑的。但当她看到伯言就躺在自己身边时,心中的恐惧竟然渐渐减少了几分。 “如果死在一起,也算是一个不错的归宿吧。”梦璇轻声说道,她的声音在这寂静的暗巷里显得格外清晰。 第496章 幻梦难分 “梦璇,你可不能死啊,我的好徒儿。”这一声呼喊如同一道惊雷,在梦璇的脑海中炸响,她的身体猛地一颤,双眼圆睁,满脸惊恐。 “师傅?!你怎么会……”梦璇的声音颤抖著,她的心中充满了恐惧和疑惑。这个声音,她再熟悉不过,那是她最尊敬、最害怕的师傅的声音。 然而,就在她还来不及反应的时候,一股强大的力量突然涌上心头,她的身体完全失去了控制。这股力量如同一双无形的手,紧紧扼住了她的喉咙,让她无法呼吸。 梦璇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这是师傅最擅长的禁术,摄魂术! 摄魂术,一种极其邪恶的法术,需要剥离自己三魂七魄中的一部分,然后將其混入水中或者灵力中,对人施术。这种法术可以在中术者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在短时间內控制其行为,让人成为施术者的傀儡。 梦璇的心中充满了绝望,她怎么也想不到,师父竟然会对她使用这种禁术。她的双手不受控制地慢慢抬起,向著伯言的脖子伸去,仿佛那不是她自己的手,而是被某种邪恶力量操控著的工具。 “你还想和他死在一起?”梦璇的声音颤抖著,她的眼中充满了恐惧和绝望,泪水像决堤的洪水一般不停地流淌。她的目光紧紧地盯著自己的双手,它们正慢慢地靠近伯言,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所牵引。 这种无力感和绝望感,让梦璇感到无比的痛苦和压抑。她深知这一切都源於自己师父那扭曲的性格,而她却无法挣脱这个可怕的梦魘。 “或许,让他死在你手里比较好?哈哈哈哈哈……”梦璇的笑声中透露出无尽的悲凉和疯狂。她眼睁睁地看著自己的手像恶魔一样狠狠地掐住了伯言的身体,而她却完全无法控制这一切。 “不要!!!”梦璇突然发出一声悽厉的尖叫,她猛地从噩梦中惊醒过来。汗水湿透了她的衣裳,她的呼吸急促而慌乱。她惊恐地看著自己的双手,仿佛它们刚刚真的掐住了伯言的咽喉。 梦璇的目光落在了一旁昏迷不醒的伯言身上,他的脸色苍白如纸,但还有微弱的呼吸。梦璇摸了摸自己的心口,感受到那颗跳动的心臟,这才稍稍鬆了一口气。 暗巷里的污水在月光下泛著微弱的光,倒映出梦璇那张苍白得如同幽灵一般的脸。她凝视著自己那颤抖的双手,仿佛还能感受到梦中掐住伯言咽喉的触感,那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感觉。 远处,廝杀的喧譁声变得模糊不清,唯有师尊那句蛊惑的话语在她的耳畔不断迴响:“或许,让他死在你手里比较好?” “不……不可能……”她的嘴唇颤抖著,仿佛被一股巨大的恐惧所笼罩。她猛地攥住心口的衣襟,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变得苍白,甚至能听到指甲在布料上发出的轻微撕裂声。 然而,越是回忆起那些蛇妖出现的情景,她心中的疑惑就越发加深。它们总是能够如此精准地围攻他们,仿佛对他们的行动了如指掌。而且,这些蛇妖竟然还能看穿言心梦云小队的技能和配置,这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 从一开始,他们就像是被针对了一样。如果不是伯言敏锐地察觉到了异常,恐怕他们早就全军覆没了。想到这里,一股寒意从脊樑上升起,她的额头上也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梦璇突然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伸手扯下了腰间那根已经碎裂的阮咸琴穗。她小心翼翼地將它放在伯言的枕边,仿佛那是一件无比珍贵的宝物。水灵珠微弱的光芒映照在他沉静的睡顏上,原本狰狞的毒纹已经渐渐褪去,只留下淡淡的痕跡,一直延伸到他的手腕处。 然而,看著他这副模样,梦璇的心却像是沉入了冰窟一般寒冷。她不禁喃喃自语道:“若真是我泄露了行踪……”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一般,让人听了都觉得心疼。 她的目光缓缓落在伯言胸口那曾经的龙牙封印上,指尖轻轻地拂过他乾裂的嘴唇,最终停留在那里。一滴泪水从她的眼角滑落,滴在他的身上,瞬间绽开成一朵细小的水花。 “恨我吧…我们说好的不分开…但求你活下去。”她对著昏迷中的伯言轻声呢喃著,仿佛这是她最后的遗言。 在暗巷的最深处,妖兵们身上的鳞甲相互摩擦所发出的声音,仿佛已经近在耳边,让人毛骨悚然。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梦璇的心跳急速加快,额头上也冒出了一层细汗。她深吸一口气,迅速做出决定。只见她毫不犹豫地撕下自己袖口的布条,然后將昏迷不醒的伯言紧紧地绑在自己的背上。 为了確保伯言不会掉下来,梦璇的十指紧紧地抠进了墙缝中的青苔里,以此来稳住自己的身体。她低声说道:“得罪了……” 紧接著,她用尽全身力气,掀开了那堆散发著腐臭气味的杂物。在杂物堆的后面,有一个狭窄的空隙,梦璇小心翼翼地將伯言塞进了那个餿水桶后面的空隙里。 为了不让伯言被发现,梦璇还特意找了几个破碎的瓦罐,將它们盖在伯言苍白的脸上,只留下一道能够让他微弱呼吸的缝隙。 做完这一切后,梦璇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转身衝出了暗巷。 然而,就在她刚刚衝出暗巷的一剎那,三道寒光闪闪的蛇矛如闪电般飞射而来,“砰”的一声,直直地钉在了她的脚前! 梦璇心中一惊,但她並没有停下脚步,而是继续向前狂奔。在衝出暗巷的瞬间,她故意挥动衣袖,將巷口的杂物全部震翻在地。 “在那边!”伴隨著一声怒吼,妖兵们的嘶吼声立刻从屋檐顶上响起。 瞬间,数十道如毒蛇般的眼睛在暮色中亮起,紧紧地锁定了那道素白的身影——梦璇。 “伯言,我不会让你有事的,你是我的唯一,那世间唯一最重要的人。” 第497章 慌不择路 “在这里!”伴隨著一声怒吼,妖兵如饿虎扑食般从屋顶纵身跃下。 梦璇心中一惊,她万万没有想到妖兵会如此迅速地发现自己的行踪。由於灵潮共振的影响,她相当於提前输出了自身三倍的灵力,这使得她在短时间內完全失去了灵力,甚至连体力也几乎耗尽,连站立都变得异常困难。 在这生死攸关的时刻,梦璇强忍著身体的不適,拼命地向前逃跑。然而,她的脚步却越来越沉重,终於,在一个踉蹌之后,她狠狠地摔倒在地。 隨著她的跌倒,原本整齐的髮髻也瞬间散乱开来,那支一直插在她髮髻上的霓裳流云簪也“叮噹”一声坠落在地。 这一摔,不仅让梦璇的身体遭受重创,更让她失去了最后的一丝希望。然而,就在她万念俱灰的时候,奇蹟发生了——那支坠地的霓裳流云簪突然发出了一道耀眼的光芒。 原来,这簪头的云纹宝玉在触地的瞬间被激活,释放出了簪子內存余的灵力。这股强大的灵力如同一股清泉,迅速在梦璇周围展开,形成了一个半径三尺的流光护罩。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追兵们都惊愕不已,他们被这道强光所慑,一时间竟然忘记了继续追赶。 趁著这个机会,梦璇毫不犹豫地转身,朝著与追兵相反的方向狂奔而去。 “蠢货!追啊!”带队的蛇將见状,顿时怒不可遏,他挥舞著手中的鞭子,狠狠地抽打在部下的身上,催促他们继续追赶。 数十名妖兵如梦初醒,他们急忙挤过狭窄的巷子,由於巷子太过狭窄,他们的鳞片在墙壁上刮擦,发出簌簌如雨的声音。 梦璇在屋脊之间拼命地奔逃,她的心跳如同鼓点一般急促。为了摆脱追兵,她不惜一切代价,甚至故意在踏碎瓦当借力时不小心撕破自己的裙摆,然后藉助这股力量翻越染坊的晾布架,扯落了漫天的蓝染。 最后,她从茶寮的二楼纵身跳下,不偏不倚,正好摔进了一辆装满烂菜叶的牛车之中。 烂菜叶的水汁像毒液一般,透过罗裳的缝隙,慢慢浸透她的肌肤,然而这却成了她最好的偽装。她像一只受伤的小动物一样,蜷缩在腐烂的菜叶中间,一动也不敢动。 头顶上方,妖兵们的脚步声如雷鸣般响起,他们在房樑上快速掠过,嘴里还喊著:“分头搜!她跑不远!”梦璇紧张得几乎无法呼吸,她只能紧紧捂住嘴巴,生怕发出一点声音。 就在这时,一辆牛车缓缓驶过,车辙正好压过她掉落的那支霓裳流云簪。梦璇的目光隨著牛车移动,她瞥见那支簪子卡在阴沟的石缝中,簪尾的流苏正被污水浸透,显得有些狼狈不堪。 她的手不自觉地攥紧,想要衝出去把簪子捡回来,但理智告诉她,现在折返无疑是自寻死路。就在她犹豫不决的时候,簪头的宝玉突然闪烁了三下,仿佛是在和她做最后的告別。 牛车终於停在了歌舞伎町的后巷,梦璇鬆了一口气,她觉得自己暂时安全了。暮色如墨,迅速吞噬了最后的天光,整个世界都被黑暗笼罩。 梦璇就这样静静地待在大桶里,仿佛时间都停止了流动。她的身体微微蜷缩著,双眼紧闭,似乎在享受这片刻的寧静。 然而,好景不长,就在梦璇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时,突然间,她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力量將她从桶中猛地倒了出来。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梦璇猝不及防,她的身体重重地摔落在地上,额头与地面狠狠地碰撞了一下,瞬间擦破了皮,一股鲜血缓缓地渗了出来。 与此同时,一股浓烈的脂粉香混合著血腥味扑鼻而来,这股味道异常刺鼻,让梦璇感到一阵噁心和不適。她忍不住皱起了眉头,试图用手捂住鼻子,但身体的疼痛却让她无法动弹。 就在这时,一阵悠扬的三味线弹唱声传入了梦璇的耳中。那美妙的音乐如泣如诉,仿佛在诉说著一段悽美的故事。伴隨著这动人的旋律,一双金丝翘头屐缓缓地停在了梦璇的眼前。 “哎呀呀~”一个轻佻的男声从头顶传来,“吉原的垃圾堆里,竟然能捡到这样的美人胚子?”这声音中透露出一种戏謔和嘲讽的意味,让梦璇的心中涌起一股愤怒。 梦璇用尽全身的力气,艰难地抬起头来。她的视野模糊不清,只能隱约看到眼前的景象:孔雀蓝的直垂袍角上,绣著一幅靡艷的浮世绘,那色彩斑斕的图案在昏黄的灯笼光下显得格外刺眼。而那人身著的和服腰间,还镶嵌著许多贗品宝石的太刀,闪烁著微弱的光芒。 然而,最让梦璇无法忽视的,是那人腰间悬掛著的一件物品——那竟然是她不慎遗落的霓裳流云簪! 这簪子对梦璇来说意义非凡,它不仅是一件珍贵的饰物,更是她得到的第一件宝具,也是带著伯言飞出去的钥匙。此刻,看到这簪子在別人腰间摇晃,梦璇的心如刀绞般疼痛。 “还……给我……”梦璇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仿佛风中残烛一般。她的嘴唇颤抖著,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然而,话音未落,她的喉咙里突然涌上一股腥甜,紧接著,一口黑血猛地喷了出来。 这是因为她刚刚试图强行使用灵力,却遭到了严重的反噬。梦璇的身体本来就已经十分虚弱,这一下更是让她的状况雪上加霜。 男人似乎注意到了梦璇的举动,他慢慢地蹲下身来,用手指轻轻挑起梦璇的下巴,让她的脸正对著自己。灯笼的光芒映照在男人的左脸上,照亮了他那道狰狞的蛇形刺青,使得他原本就丑陋的面容更加令人厌恶。 男人的目光落在梦璇的脸上,嘴角泛起一丝嘲讽的笑容,“想要?”他將霓裳流云簪从腰间取下来,在梦璇的眼前来回晃动,“拿你身上更值钱的东西来换吧……” 梦璇瞪大了眼睛,看著眼前这个可恶的男人,心中充满了绝望和愤怒。她知道自己现在根本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和他交换,而这簪子对她来说又是如此重要。 他染著丹蔻的指甲,正缓缓伸向梦璇心口。 第498章 大名联军中的涟漪 在京都城外,曾经不可一世的大名联合军如今却如丧家之犬一般,被逼迫得只能驻扎在城外,无法自由行动。这支军队的中下层由武士贵族代为管辖,而真正的高层大名以及他们的一干家臣,都已被集中关押在九头蛇的大本营——曾经的真田城中。 这一天,阳光明媚,微风拂面。一名正在巡逻的足轻士兵突然停下脚步,他瞪大眼睛,满脸惊愕地望向京都的方向。“喂,你们看,皇宫那边好像有爆炸的声音!”他的声音中带著一丝恐惧和不確定。 其他士兵听到他的呼喊,纷纷停下手中的工作,顺著他所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只见京都方向的天空中瀰漫著滚滚浓烟,仿佛有什么巨大的灾难正在发生。 “不止啊!你们看!”另一个足轻士兵突然喊道。眾人的目光隨即被吸引过去,只见城內各处几乎同时都升起了黑烟,整个京都似乎都被熊熊大火所吞噬。 “京都……正在燃烧?”有人喃喃自语道,声音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这个惊人的消息像野火一样迅速蔓延开来,很快便传到了武士贵族的耳中。他们震惊不已,纷纷走出营帐,想要亲眼確认这一情况。 就在这时,一名传令兵急匆匆地衝进了主帐。他面色苍白,气喘吁吁,显然是一路狂奔而来。 “报!大人,京都同时多处火起!”传令兵的声音在主帐中迴荡,仿佛一道惊雷。 清水家的老臣刚刚切下烤鱼的银鰭,正准备享用这美味的一餐。听到传令兵的急报,他手中的筷子“啪”地一声掉进了味噌汤里。 “你说……京都同时多处火起?”老臣瞪大了眼睛,满脸惊愕地看著传令兵,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年轻的武士德川宗介突然暴怒,他飞起一脚,狠狠地踹向面前的矮几。矮几应声倒地,发出一阵沉闷的响声。 “哼!”德川宗介怒不可遏地吼道,“那群妖蛇懂什么治国之道?如果不是我们这些武士贵族统治,就算是天皇,也不过是一个毫无用处的摆设罢了!” 一旁的另一名武士似乎对德川宗介的这番话颇为赞同,他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说道:“现在出了乱子,或许我们家主就能被释放了。” 然而,清水家的老臣却並未像他们那样乐观。他眉头紧锁,暗自思索著:“京都的军力几乎都被软禁在这里,而京都的治安却是由皇卫军单独负责的……究竟是什么人、什么势力,竟然有如此能耐,能在京都製造动乱呢?” 老臣的心中充满了疑惑和不安,他不禁想到:“难道是龙血盟的势力吗?”这个念头刚一浮现,德川宗介便毫不留情地嘲讽道:“清水大人,您可別选择性地忘记了,歼灭龙血盟分部的,不正是你们清水家吗?您难道忘了自己把龙血盟弟子的尸体全部贡献给九头蛇时那副神气的样子了?” 德川宗介的话语如同一把利剑,直刺清水家老臣的要害。老臣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他显然被德川宗介的话击中了痛处,一时之间竟不知如何反驳。 “你你你,在说什么胡话!这可是武士的忠义啊!为了家主的性命,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清水满脸涨得通红,声音略微有些颤抖地辩解道。他一边说著,一边给自己找著各种理由,试图让自己的行为看起来更加合理一些。 然而,年轻的武士显然並不买帐,他气得浑身发抖,径直走到大帐门边上,猛地一甩门帘,发出“砰”的一声巨响,然后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是啊,对龙血盟痛下杀手,如果龙帝派兵帮我们解决了九头蛇动乱,恐怕你们清水一族都要全部切腹了!”德川宗介怒不可遏地吼道,他的声音在大帐內迴荡著,让人不禁心生寒意。说完,他便气鼓鼓地转身离去,留下了一脸惊愕的清水和其他眾人。 “哼,装什么正义!就属他们德川家的人有原则是不是?”清水家的老臣一脸不屑地嘟囔著,对德川宗介的行为表示极度的不满。 就在这时,一名侍卫悄悄地走到清水身旁,压低声音说道:“不过,清水大人,可能还真的是龙血盟的人。” 清水闻言,猛地转过头来,瞪大眼睛看著那名侍卫,似乎对他的话感到十分惊讶。 “其实,我有收到消息,说是龙帝派了军队过来,而且据说还是神策军。”侍卫继续小声说道,语气中透露出一丝紧张。 “什么!神策军?!”清水家老臣如遭雷击般,身体猛地一颤,然后像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一样,软绵绵地瘫坐在座位上。他瞪大双眼,满脸惊愕,脑海中不断迴响著德川宗介刚刚说的话。 伤害龙血盟弟子,这本身就是一项极其严重的罪行,而现在竟然还將龙血盟的弟子屠杀殆尽,甚至连尸体都上交给九头蛇去做研究!想到这里,清水家老臣的脸色变得惨白,额头上冷汗涔涔。 他深知,这件事情一旦被龙血盟知晓,后果將不堪设想。不仅自己会受到严厉的惩罚,恐怕整个清水一族都难以逃脱干係。一想到这里,他的心中就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可恶!那些该死的九头蛇,篡位就篡位,怎么能如此不小心!这样一来,岂不是给別人留下了可乘之机?”清水家老臣怒不可遏地咒骂道,“要是他们的计划失败了,那我们这些顺从派岂不是会被当成傻瓜一样看待?” 他的话语,其实也代表了这些大名联合军中,那些在反龙血盟的作战中出了大力的顺从派势力的心声。他们原本以为,只要听从九头蛇的命令,积极参与对龙血盟的攻击,就能保住自己的地位和权力。 然而,如今却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让他们感到无比的懊恼和愤怒。尤其是在阿北重阳挟持並说服了自己家的大名之后,他们更是毫不犹豫地停止了攻击,並按照大名的指示,对残存的真田家势力展开了血腥的清洗。 接著,他们又对龙血盟的分部发动了猛烈的攻击,几乎將龙血盟的分部成员全部消灭。可谁能想到,这一切竟然会因为九头蛇的疏忽而变得岌岌可危。 第499章 三蛇胁军 夕阳西下,夜幕逐渐降临。在这个寧静的时刻,三个人影悄然出现在驻军营地前。他们分別是三之慧蛇、五之雾蛇和七之巨蛇。 这三个人的出现引起了守卫营地的足轻小兵们的警觉。当他们看清来人后,立刻下跪,齐声拜謁道:“拜见主公!”声音整齐而洪亮,迴荡在营地周围。 慧蛇对这一幕显然颇为满意,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毕竟,在如今的日出国,他实际上已经成为了唯一的大名,拥有著至高无上的权力和地位。 与慧蛇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雾蛇。他小心翼翼地观察著慧蛇的表情,仿佛生怕自己的一个不小心会惹恼对方。这种极度服从的態度,让人感觉他就像是一个没有自己主见的人偶,完全依赖於他人的指示。 而巨蛇则显得不紧不慢。他缓缓走到守卫足轻的面前,那接近三米的身高让他在这些小兵面前显得格外高大威猛。两个足轻小兵甚至不敢抬头直视巨蛇,他们低著头,身体微微颤抖著,就像两只受惊的小鸡。 巨蛇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两个足轻小兵,突然发出一声冷哼:“哼,你们两个,刚刚骂了我们三个吧?”他的声音低沉而威严,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气势。 “什么?”足轻惊恐万分,头都不敢抬一下,声音颤抖著说道:“我们怎么敢啊,几位可都是日出国尊贵无比的大名啊!就算借给我们一百个胆子,我们也绝对不敢有这样的想法啊……”他一边说著,一边拼命地解释著,试图让巨蛇相信他们的无辜。 然而,巨蛇根本不理会他的辩解,只见它毫不费力地用一只手抓起一个足轻,然后张开了那足以吞下一头大象的血盆大口,毫不犹豫地將两个足轻吞进了肚子里。整个过程就像是在吃两只微不足道的油炸蚂蚱一样,巨蛇显得悠然自得,甚至还打了个饱嗝。 这恐怖的一幕把兵营里的其他士兵都嚇得瘫倒在地,他们瞪大眼睛,惊恐地看著巨蛇口中的碎肉和断肢时不时地从那巨大的嘴巴里掉出来。有些士兵被嚇得直接失禁,尿液和粪便混合在一起,散发出阵阵恶臭。 “呜……太瘦了,也就当点心还凑合……”巨蛇似乎对这两个足轻的味道並不满意,它一边咀嚼著,一边自言自语道。接著,它那冷酷的目光又落在了其他士兵身上,仿佛这些士兵在它眼中根本就不是人,而是一堆可以隨时填饱肚子的乾粮。 “住手!”就在这时,德川宗介终於忍无可忍,他猛地站了出来,对著巨蛇大声吼道,“我们可是你们的家臣,是你们的士兵啊!你们身为大名,怎么能如此残忍地伤害自己的属下呢?!” “属下?”慧蛇嘴角扬起一抹不屑的笑容,“谁说你们是我们的属下了?你们这些无能之辈,也配与我们相提並论?在我七弟眼中,你们不过是微不足道的乾粮罢了……” 他的话语如同一把利刃,直刺人心,让在场的眾人都不禁脸色一变。德川宗介更是怒不可遏,他无法忍受慧蛇如此囂张的態度,猛地抽出腰间的武士刀,准备给对方一个狠狠的教训。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就在德川宗介抽出武士刀的瞬间,那锋利的刀刃竟然如同被酸腐蚀一般,迅速融化,眨眼间便只剩下一个光禿禿的刀柄。德川宗介惊愕地看著手中的刀柄,一时间不知所措。 “哈哈哈哈……”慧蛇见状,发出一阵张狂的笑声,“这就是你所谓的武器吗?简直不堪一击!”他得意地看著德川宗介,继续说道,“这可是我五弟特意为你们准备的毒药——噬心散,怎么样,滋味不好受吧?” 说罢,慧蛇轻轻一挥衣袖,三十二面水镜突然如同幽灵一般浮现在士兵营地之中。每一面镜子都清晰地映出不同大名被吊在刑架上的惨状,有的面目狰狞,有的痛苦哀嚎,场面异常恐怖。 德川宗介的目光在这些镜子上扫过,当他看到其中一面镜子里映出的正是他的家主时,心中的恐惧如潮水般涌上心头。他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地看著这一幕,双腿一软,不由自主地跪了下来。 “嚯,这么快就跪下了吗?”慧蛇见状,脸上的嘲讽之意更浓,“你刚刚的底气都跑到哪里去了?我还是比较喜欢你桀驁不驯的样子呢,哈哈哈哈……” 他的笑声在营地中迴荡,然而,此时的德川宗介已经完全失去了反抗的勇气,只能默默地跪在地上,任由慧蛇嘲笑。而其他士兵们,也都被这恐怖的场景嚇得不敢出声,更没有人敢站出来与慧蛇对抗。 德川宗介满脸惊恐地看著自己的父亲,他知道自己这次闯下了大祸,只能战战兢兢地行礼下跪,求饶道:“请您原谅我的无理行为,作为家臣,我竟然如此出言不逊,实在是罪该万死啊!” 然而,慧蛇並没有被德川宗介的求饶所打动,他冷漠地看著德川宗介,淡淡地说道:“死,一次就够了。” 话音未落,慧蛇突然给了巨蛇一个眼色。只见那巨蛇如同一道闪电般迅速扑向德川宗介,瞬间就將他像抓小鸡一样抓了起来。德川宗介完全没有反应的时间,就被巨蛇紧紧地缠住,无法挣脱。 巨蛇张开血盆大口,露出锋利的獠牙,一口咬在德川宗介的身上。德川宗介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鲜血四溅。但巨蛇並没有立刻將他咬死,而是慢慢地咀嚼著他的身体,让他在极度的痛苦中慢慢死去。 这一幕让所有残存的联合军都惊恐万分,他们无法想像自己的同伴会在活著的时候被活活地慢慢吃掉。这种残忍的场景对他们的心理造成了巨大的衝击,许多人甚至当场呕吐起来。 慧蛇看著这一切,面无表情地说道:“我要你们马上围绕京都,去抓捕这三个人。”说完,他隨手向地上扔出了三幅画像。画像上的人,正是朱云凡、许杨和小乔。 第500章 漫山遍野 “呼呼呼……”朱云凡的胸膛剧烈起伏著,仿佛要將肺里的空气全部吐出来一般。他的呼吸声在寂静的环境中显得格外响亮,每一次喘息都像是在与死亡进行一场艰难的拔河比赛。 然而,隨著时间的推移,他的喘息逐渐平稳下来,似乎已经成功地摆脱了蛇毒的影响。朱云凡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表情,他喃喃自语道:“雷灵珠,果然也有化解蛇毒的效果。” 一旁的许杨听到这句话,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他说道:“当然了,不然你以为五灵珠为什么会被称为上古宝具中的珍宝呢?” 许杨的声音虽然平静,但从他的话语中可以听出对五灵珠的了解和自信。然而,儘管他看起来同样也摆脱了蛇毒的负面效果,但他的眉头却微微皱起,似乎在思考著什么。 朱云凡注意到了许杨的表情,问道:“怎么了?你在想什么?” 许杨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说道:“灵烬散对於蛇毒也有一定的效果,但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他的目光落在手上,似乎想要从中找到答案。 朱云凡点了点头,他也觉得这件事情有些蹊蹺。灵烬散是许家的秘药,服下之后可以短暂拥有灵根施展仙术,这是通常的用法,但是这次的情况说明,它对各种毒素都有很好的疗效。 就在两人思考的时候,小乔突然回过头来,目光落在了京都的方向。她的眼神中透露出担忧和不安。 “你別担心,伯言这傢伙,你看他的样子,一看就知道不是个短命鬼。”朱云凡连忙安慰道。 然而,小乔的担忧並没有因为朱云凡的安慰而减轻多少。她的目光依然紧盯著京都,那里四处的黑烟都已经变成了白烟,这意味著大火已经燃烧殆尽。而城门紧闭,更是说明护卫营也全部陷在了里面。 朱云凡顺著小乔的目光看去,心中也不禁涌起一股担忧。伯言和梦璇此刻是否安全呢?他们是否能够逃脱这场灾难呢? “可是,我觉得最大的问题是,九头蛇是知道我们会出现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许杨的眉头紧紧皱起,他开始沉思起来。九头蛇组织竟然如此准確地预料到他们的行动,这绝非偶然。 “对啊,那些皇卫军,不仅早就安装好了巨弩,还附上了各种毒素来破防,如果不是伯言及时把我们唤醒,恐怕我已经去见我们朱家的祖宗了。”朱云凡心有余悸地说道。他对这次的遭遇感到十分困惑,九头蛇的准备如此充分,显然是有备而来。 “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我们之中有內奸,而且这个內奸还非常熟悉我们的能力。”小乔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忧虑。她向来感情用事,但此刻也意识到了事態的严重性。 “一开始的那幻术,我们根本无法察觉……”许杨喃喃自语道。那幻术的精妙之处,让他们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陷入了陷阱。 正当三人试图重新梳理事情的经过时,眼尖的朱云凡突然发现山下面有一些奇怪的火点。“那是什么?鬼火吗?怎么会像一条线一样?”他惊讶地指著那些火点,满脸狐疑。 “猪头啊你,这是火把!”许杨突然意识到情况有些不妙,他瞪大眼睛,满脸惊愕地喊道。 他环顾四周,只见黑暗中星星点点的火把如夜空中的繁星般闪烁,数量之多令人咋舌。 “哪里冒出来的这么多人?!就算京都是天皇所在,也不可能冒出来这么多军队啊?”许杨喃喃自语道,心中充满了疑惑和不安。 小乔也注意到了后方山路上的火把,她紧张地回头张望,然后又將目光投向前方那片密密麻麻的火把海洋,心中越发担忧起伯言和梦璇的安危。 “是那些大名的联合军啊!”小乔的声音有些颤抖,“这么多军队,伯言和梦璇他们该怎么办?” 她的目光在火把的映照下显得格外焦虑,仿佛能透过那片火光看到伯言和梦璇正身处险境。 山脚下的日出国军队规模庞大,远远望去,那片火把的海洋似乎没有尽头,恐怕远远超过了 10 万人。 “那些垃圾军队!这么快就给九头蛇当了狗腿子!”朱云凡愤愤不平地骂道,他怒视著山下的军队,眼中燃烧著怒火。 “你们知不知道,西翎雪他们几个猫在哪个山头?!”朱云凡转头看向身边的几个护卫营士兵,焦急地问道。 然而,士兵们却面露难色,其中一人犹豫了一下,才结结巴巴地回答道:“这个……两位指挥使大人说过,但是,我们不认识路……”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微不可闻,显然对自己的回答感到十分惭愧。 “你给我冷静一点!”许杨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他紧紧地盯著朱云凡,试图让对方恢復理智。“就算是神策军想要全体出动,他们需要准备的东西可多了去了。盔甲、兵粮、马匹,还有后勤保障,这些都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完成的。你觉得他们能在短时间內全部准备好吗?” 朱云凡的呼吸依然急促,他的眼神中充满了焦虑和不安。然而,许杨的话语似乎起到了一些作用,他稍微平静了一些,但仍然显得有些慌张。 与此同时,山下的情况变得越来越危急。那些手持火把的足轻们迅速地將整座山包围了起来,他们的身影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狰狞。而在更远的地方,一些身著轻重甲的骑兵正驾驭著军马,如疾风般向其他方向疾驰而去。 “不行,我不能把伯言他们留在这里!”小乔突然喊道,她的声音中透露出明显的恐惧。她的目光紧盯著山下的包围圈,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著。 “你能不能別再添乱了?!”许杨怒不可遏地吼道,他的手猛地一挥,一个清脆的耳光落在了小乔的脸上。这一巴掌打得小乔直接愣住了,她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著许杨。 “伯言早就知道这次的任务有多么危险!他特意叮嘱我,一定要保证你们两个的安全!现在,梦璇被困在城里,生死未卜!你还要往京都方向跑?你这不是去送死吗?!”许杨的声音充满了愤怒和无奈。 第501章 明皇仙测 就在许杨和小乔激烈地爭执不休时,朱云凡站在高处,心急如焚地俯瞰著下方的大名联合军。他的目光紧紧锁定著那密密麻麻的敌军,心中焦虑万分。 儘管他体內现在拥有防风氏的灵力,可以让他自由飞行,但当他回头看向护卫营的那几名侍卫时,却惊讶地发现他们竟然开始哭泣起来。 “岳指挥!墨指挥!呜呜呜……”侍卫们的哭声在风中飘荡,显得格外悽惨和无助。 朱云凡心里很清楚,如此眾多的部队倾巢而出,京都恐怕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宛如一座坚不可摧的铁桶。虽然伯言和梦璇都具备飞行的能力,一个可以御剑而行,一个则依靠髮簪宝具浮空,但他们目前的状態是否还能够支撑飞行呢?尚不可知吗?经歷过恶战的自己其实是知道答案的。 朱云凡的心头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和疑虑,他不禁想到,也许护卫营的岳举他们,此时已经全部英勇地战死沙场了。这个残酷的现实,儘管每个人都心知肚明,但却没有人愿意將它说出口。 他的目光落在了小乔身上,这个天真无邪的傻丫头,此刻竟然开始吵闹著要回去与伯言一同生死与共。朱云凡无奈地摇了摇头,心中暗暗嘆息,这个丫头总是如此的单纯和执著。 “我只是希望,你可以更好地保护小乔和梦璇。”朱云凡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伯言曾经对他说过的这句话。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能感受到伯言当时的语气和期望。 朱云凡缓缓地伸出手,从怀中掏出了那颗雷灵珠。他凝视著这颗闪烁著微弱光芒的珠子,心中充满了懊悔和自责。如果当时他能把这颗灵珠交给伯言,也许伯言就不会遭遇如此不幸。 “伯言,你说,如果你带著两颗灵珠,会不会就没事了呢……”朱云凡喃喃自语道,声音中透露出无尽的哀伤和悔恨。他紧紧地握著雷灵珠,仿佛这样就能感受到伯言的存在,仿佛这样就能弥补他心中的愧疚。 “?”朱云凡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丝疑惑,仿佛有什么重要的记忆被触动了。他皱起眉头,努力思索著,试图抓住那一闪而过的念头。 渐渐地,朱云凡的思绪被拉回到了他的童年时期。那时候的他,还是一个天真无邪的孩子,对世界充满了好奇和期待。然而,作为十八皇子,他却註定无法得到生父的重视。 朱云凡依稀记得,每当宫廷中有重要的活动或者节日,其他的长兄们总是能够得到父亲明帝的宠爱和关注,而他却只能默默地站在一旁,看著他们享受著父亲的关爱。 更让朱云凡感到难过的是,有一次,父亲竟然连他的名字都叫错了。那一瞬间,朱云凡感到自己的存在似乎变得如此微不足道,甚至连亲生父亲都对他如此漠视。 这些记忆虽然已经过去了很久几乎都忘记了,但却深深地烙印在了朱云凡的心中,成为了潜意识中的封存记忆。 在大明国,皇室每年都会在 6 月初举行一场特殊的仪式——皇室內部仙能测试。这个传统源远流长,目的是为了確保大明国的皇族中能够有具备修仙潜力的男子,无论是在明处还是暗处,都能维护皇室的贵族地位。 这一年,年仅五岁的小朱站在一旁,好奇地看著他的哥哥们。他们按照出生的顺序排成一队,依次轮流触摸开国先祖明初祖朱渊长留下的四件宝具。这些宝具据说拥有神奇的力量,只有真正有修仙资质的人才能触发它们的反应。 然而,令人遗憾的是,自明初祖之后,大明已经连续三代都没有出现过具有修仙资质的人了。儘管如此,这个传统依然被严格地传承下来,因为谁也无法预料到下一个具有天赋的人会在何时出现。 当轮到朱云凡时,前面的六位哥哥都已经触摸过宝具,但並没有引发任何异常的动静。此刻,整个场面显得有些凝重,人们都期待著朱云凡能够带来一些惊喜。 站在朱云凡旁边的兄长们显得有些不耐烦,他们不断地催促著他:“快点啊!你没看到父皇很忙嘛?”“誒,朕又不急,你们磨磨蹭蹭的,朕不是也没说什么吗。”明帝虽然看似有些无奈,但他的语气中透露出对孩子们的宽容和慈爱。 儘管明帝有很多孩子,有时候可能会记不住他们的名字,但他无疑是一个好父亲。他轻声对朱云凡说:“七七啊,你慢慢来,不用著急。” “父皇,那个,这是十八弟,不是七七。”一位兄长小心翼翼地提醒著,生怕惹恼了父皇。 明帝这才回过神来,连忙说道:“哦哦哦,十八你慢慢过来。”他的声音轻柔,仿佛生怕嚇到眼前这个年幼的孩子。 朱云凡慢慢地走到桌子前,好奇地看著桌子上的四件物品。他的目光首先被那个小巧玲瓏的宝塔吸引住了,然后又落在了那块看似普通的矿石上,接著是那个像令牌一样的东西,最后停留在那把破旧的刀上。 “十八呀,这四件可是先祖留下的宝贝呢,你仔细看看。”明帝微笑著对朱云凡说,眼中透露出一丝期待。 朱云凡眨了眨眼睛,虽然他不明白这些东西到底有什么特別之处,但还是听话地伸出小手,轻轻地摸了摸它们。然而,这些宝贝並没有像他想像中的那样发生什么神奇的变化,它们依旧静静地躺在那里,看起来没有丝毫反应。 其他的兄长因为刚刚明帝连孩子的名字都喊不出,本来就在忍著笑,看到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一脸的啥样,有些 朱云凡有些失望地收回了手,抬头看向父亲,只见明帝一脸愁容,喃喃自语道:“誒,我大明皇族,自从兄长为爱离开皇族之后,就没有可以守护朱家之人了……” 朱云凡茫然地看著父亲,他还太小,根本无法理解“守护”这个词的真正含义。他只知道,父亲看起来很是不开心。 “父皇?守护是?” 第502章 天马山火 有很多东西,都需要你去保护,但是没有力量的话,你就什么都做不到……朱云凡的脑海里不断迴响著明帝曾经对他说过的这句话。他不禁感到一阵迷茫,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这段记忆会突然涌上心头呢? 朱云凡越想越气,他猛地一掌拍在身旁的树上,只听“咔嚓”一声,树叶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仿佛是他內心的烦躁和无奈的写照。其中一片树叶恰巧落在了他的髮髻上,这一巧合却像是一道闪电,瞬间照亮了他的思绪。 “那你说!我们现在能去哪里!西翎雪他们在哪里都不知道!岳举的死都没有意义了!我只是希望跟著我心爱的人一起死,死在同一个地方!我觉得这是我最好的选择!”小乔的声音在朱云凡耳边迴荡,她的情绪已经完全失控,开始歇斯底里地与许杨爭吵起来。泪水像决堤的洪水一般,顺著她的脸颊滑落,怎么也止不住。 “你知道的!我们花了多大功夫带伯言回来!”许杨的声音也在颤抖,显然他也被小乔的情绪所感染,同时也对目前的状况感到绝望和无助。 “滋滋滋……”伴隨著一阵电流声,朱云凡突然一掌拍出,一道雷光如闪电般劈向小乔。小乔的话语戛然而止,被这突如其来的雷击打得身体一颤,瞬间失去了知觉。 她的身体像被抽走了所有的力量一般,软绵绵地倒向一旁。许杨见状,连忙伸手將她扶住,让她靠在自己的怀中。 “喂!你这不是会雷遁吗?为什么不早用!”许杨一脸诧异,他知道朱云凡拥有雷遁的能力,但却从未见他施展过。 朱云凡看著自己的双手,沉默片刻后说道:“因为我的灵根,就是雷属性的。”他的声音有些低沉,似乎隱藏著什么难以启齿的秘密。 “但是……”朱云凡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我的灵根天生残缺,无法將雷遁的灵力完全灌注到手上。所以,我一直都无法像其他拥有雷属性灵根的人那样,隨心所欲地使用雷遁。” 许杨听了朱云凡的话,心中仍然有些疑惑。他看著朱云凡,追问道:“別开玩笑了,那你现在是怎么让这个丫头停下来的?” 朱云凡犹豫了一下,然后从怀中掏出一颗散发著微弱雷光的珠子。这颗珠子正是雷灵珠,他將其展现在许杨面前,不確定地说道:“可能是雷灵珠吧。” “比起这种事情,你们几个!”朱云凡声嘶力竭地向护卫营的侍卫们喊去,然而那些侍卫们却像被抽走了灵魂一般,毫无反应。他们的脸上写满了绝望和恐惧,手中的武器也仿佛失去了重量,无力地垂落在地上。 朱云凡心急如焚,他不明白这些侍卫们为何如此消沉。但当他环顾四周,这些侍卫们,他们的战友们恐怕都已经没了,而现在他们又深陷十几万大军的重重包围之中,根本无路可逃。 “你们別哭了!”朱云凡快步走到一名侍卫面前,用力拉起他,“现在不是哭的时候!”那名侍卫满脸泪痕,身体颤抖著,似乎已经完全失去了斗志。 “你们赶快去点火!!”朱云凡大声吼道,他的声音在山谷中迴荡,却没有引起侍卫们的丝毫回应。 “你疯啦!”许杨突然衝过来,抓住朱云凡的肩膀,“我们不点火还能躲一会儿,点火不是明摆著告诉敌人我们在这里吗?这不是嫌命长吗!” 朱云凡瞪著许杨,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我们在这里,九头蛇不知道,易渠子他们也不知道!我们只有在山顶点火,才可以让和风看到,他们才可能会来接我们!!” 他的话如同惊雷一般,在眾人心头炸响。侍卫们面面相覷,一时间都愣住了。 “我可以使用雷遁点火,写字,只要和风看到了,我们就能够安全地撤退!”朱云凡的话语如同黑暗中的一道曙光,让其他人心头燃起了一丝希望。原本绝望的侍卫们像是被注入了一股新的力量,他们迅速擦乾眼角的泪水,毫不犹豫地拿起武器,准备砍柴生火,用火焰来传递求救的信息。 在绝境之中,人的潜力往往会被最大限度地激发出来。侍卫们分工明確,动作迅速而有序。有人负责砍柴,有人负责生火,还有人在一旁协助朱云凡写字。不一会儿,山顶上就燃起了熊熊烈火,火光冲天,仿佛要衝破云霄。 朱云凡站在火堆旁,手中的火焰隨著他的意念在空中舞动。他全神贯注地控制著火势,將火焰塑造成一匹插著翅膀的骏马。这匹骏马栩栩如生,仿佛隨时都能腾空而起。而这,正是天马铸灵宫的標誌,也是他们目前被同伴发现的唯一希望。 小乔静静地坐在山顶的一棵树下,她的身体显得异常虚弱,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她的目光空洞无神,只是呆呆地望著眼前的火焰,泪水像决堤的洪水一般,不停地从她的眼角滑落。然而,这一次她没有再像之前那样號啕大哭,只是默默地流泪,没有丝毫的肢体动作,显然她已经心如死灰。 朱云凡注意到了小乔的状態,他走到小乔身边,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小乔,我知道你现在很难过,但是我想让你知道,伯言他非常在乎你。他绝对不希望看到你这样寻死觅活的样子,他一定希望你能够坚强地活下去。只有活著,你才有希望。” 然而,就在朱云凡说话的时候,他突然感觉到周围的气氛有些异样。一种莫名的危机感涌上心头,他的神经瞬间紧绷起来。来不及多想,朱云凡立刻单手张开了一个结界,將自己整个写有图画的场地笼罩在其中。 “轰!”眼前像是有什么东西掉在边上,因为天黑完全看不清楚。 “哈哈哈哈,果然,逃掉的老鼠躲在角落里面瑟瑟发抖。” 第503章 同为超越人类的存在 几个人听到声音后,猛地转过头去,眼前的景象让他们瞠目结舌——竟然是那传说中的七之巨蛇!它的身形比之前更加巨大,仿佛又长高了不少,让人不禁好奇它到底经歷了什么。 此刻的力蛇,其身高和身材都將近是朱云凡的四倍,如此庞大的身躯散发出一种比之前在皇宫內更为强烈的不祥气息。那股气息如同一股沉重的威压,笼罩著朱云凡,让他几乎无法呼吸,仿佛下一刻就会被这股强大的力量压垮。 “哈哈哈哈!”力蛇发出一阵狂笑,“果然,逃掉的老鼠只会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它的声音在空气中迴荡,带著丝丝嘲讽和不屑。 笑声未落,力蛇突然从腰间掏出一根东西,毫不犹豫地塞进嘴里。紧接著,一阵滴滴答答的声音传来,有什么液体正从它的口中滴落,溅落在结界之上。即使是在火光的映照下,那液体的顏色也异常明显——那分明是人类的鲜血! “啊……那是……那是……”一名侍卫惊恐地看著血液的源头,他的目光落在那具残缺不全的尸体上。那尸体的衣著打扮,显然是护卫营的一名侍卫,但此刻他的上半身已经被巨蛇吞食殆尽,面目全非,根本无法辨认出他究竟是谁。 这恐怖的一幕让周围的侍卫们都嚇得魂飞魄散,他们的脸上充满了绝望和恐惧,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著。 “切……可恶啊!”朱云凡怒髮衝冠,双眼喷火,心中的怒火瞬间被点燃,他正准备不顾一切地衝出去,与那可怕的巨蛇展开一场生死搏斗。 然而,就在他即將迈出脚步的一剎那,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结界术!他意识到,这个结界是他们唯一的防御手段,如果自己离开去与巨蛇交战,那么不仅结界会瞬间崩溃,就连那醒目的天马火纹也会陷入极度危险之中。 “这个就交给我吧!”就在朱云凡犹豫不决的时候,一个坚定而自信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他转头看去,只见许杨一脸轻鬆地站在他身旁,一只手轻轻地搭在他的肩膀上。 “你维持结界,相信我,和风巨舰一定会及时赶到的!在那之前,就让本大爷去会会这条臭蛇!”许杨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仿佛对眼前的巨蛇完全不放在眼里。 说罢,许杨紧紧握住自己的左右手,將臂盾稳固了一下,然后如闪电般迅速地移动到了结界的边缘。他的动作轻盈而敏捷,如同一只灵活的猎豹,眨眼间便已到达目的地。 朱云凡凝视著许杨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想起了许杨曾经的辉煌战绩,那可是重创佐道六臂力司的壮举啊!而且,许杨还是和龙家初代宗主龙腾武齐名的老傢伙,虽然外表看起来年轻,但实际上他的实力深不可测,丝毫不比龙血盟的掌门逊色。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更不用说,许杨还掌握了宝具的使用心得,再加上灵烬散的临时加成,他的实力更是如虎添翼。面对这样一个强大的对手,朱云凡心中不禁为巨蛇捏了一把汗。 “你和看起来的味道不一样啊!”巨蛇一边咀嚼著侍卫的身体,鲜血顺著它的嘴角流淌下来,一边用它那巨大的眼睛盯著许杨,缓缓地开口说道。 许杨强忍著內心的恐惧,指著头顶上的巨蛇,毫不示弱地回应道:“我看你才是,一副要死的样子!”然而,他心里很清楚,如果不是有朱云凡的结界保护著他,他绝对不敢如此囂张地对巨蛇说话。 “你这个只会口头逞能的垃圾!”巨蛇显然被许杨的话激怒了,它张开血盆大口,发出一声怒吼,然后猛地將手中吃了一半的侍卫尸体狠狠地砸在了结界上。那具尸体在强大的衝击力下瞬间四分五裂,血肉横飞,溅得结界上到处都是。 这恐怖的一幕让剩下的几个侍卫们惊恐万分,他们完全失去了理智,像无头苍蝇一样在原地乱跑,有的甚至抱著头,嘴里不停地喊著妈妈。 巨蛇似乎对他们的反应很满意,它得意地看著许杨,继续说道:“看起来你只有十几岁,但实际上你已经有两百多年的味道了,你这傢伙,根本就不是人类。”说罢,它还特意凑近了一些,用鼻子嗅了嗅许杨身上的气味,脸上露出了明显的鄙视表情。 许杨的心跳愈发剧烈,他知道巨蛇说的没错,自己的確不是普通的人类。但他不能让巨蛇看出自己的慌张,於是他故作镇定地说:“我们几个当年也是这么想的,但是人类的肉身实在太脆弱了,根本无法承受我们的力量。不过,我们找到了一条捷径,现在的我们,就是最完美的状態!” “你要不要也加入我们?!就依靠你现在超越两百年的灵魂,绝对很適合你的!”巨蛇的声音在许杨耳边迴荡著,仿佛是一种诱惑,又似乎是一种威胁。它那巨大的身躯在许杨面前扭动著,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气息。 许杨静静地看著巨蛇,心中却在思考著对方的意图。这巨蛇到底是真的想要他加入,还是只是在玩弄他呢?他的目光与巨蛇交匯,一时间,整个空间都似乎凝固了。 “好啊。”许杨的回答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包括朱云凡和小乔。他们无法相信,许杨竟然会如此轻易地答应与九头蛇同流合污。 然而,就在巨蛇得意洋洋地张开嘴巴准备回应时,许杨突然发动了攻击。他以惊人的速度跃起,然后用尽全力踢出一脚。这一脚犹如闪电一般,直直地击中了巨蛇的下巴。 只听“砰”的一声巨响,巨蛇的嘴巴被狠狠地合上了,甚至可以看到它的几颗牙齿被击碎,飞溅出来。巨蛇吃痛,身体猛地一缩,发出一声怒吼。 许杨稳稳地落在地上,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只有那冰冷的眼神,让人不寒而慄。 “上一个跟我这么说的,已经投胎好几次了。”许杨冷酷的说道。 第504章 我,是许家宗主 许杨之所以能够活到许家第六代,完全是依靠一种秘药方法。这个秘密,只有龙血盟的几个挚友知晓,即便是许家的族人,对此也是一无所知。 然而,这种方法却有著极大的副作用。它类似於夺舍,虽然让许杨得以延续生命,但同时也让他失去了灵根。自从原本的肉体衰老死亡后,许杨几乎再也无法施展仙术。 这种夺取下一代族人身体,为自己延续寿命並积累经验与知识的方法,对於许家来说,確实带来了诸多好处。然而,从某种意义上讲,这对於那些毫不知情的下一代来说,无疑是一种残酷的剥夺——直接夺去了他们的生命。 许杨,这个看似风光无限的许家第六代年轻宗主,实际上却背负著一个不为人知的沉重秘密。儘管他在外界备受尊崇,然而七之巨蛇的话语却如同一把利刃,刺破了他那看似完美的表象,直抵他內心深处的黑暗角落。 这种违背道德人伦的行为,对许杨来说,无疑是一种无法言说的耻辱和痛苦。他深知这种行为的不道德性,但却无法摆脱內心的束缚。为了稍稍减轻这种罪恶感,他不惜花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研发出了一种名为灵烬散的药物。 这种药物虽然能够在短时间內恢復灵根,但却对肉体造成了极大的损害。它就像是一把双刃剑,既给人带来希望,又带来无尽的痛苦。许杨深知这种药物的危险性,但为了弥补自己內心的愧疚,他还是选择了这条路。 就在这时,巨蛇突然发出一声怒吼:“呜啊……”它的下巴在许杨的猛攻下几乎被打歪,然而,这头强大的巨蛇並没有被打倒。它以一种极其生硬的方式,將自己的下巴硬生生地接了回去。 “哼哼哼,上一个这么跟我打的人,也已经投胎了!”巨蛇竟然也学著许杨的风格,用一种挑衅的语气说道。 许杨见状,心中的怒火瞬间被点燃。他怒不可遏地吼道:“你这傢伙!连说话都不会吗!!”话音未落,他便如同一颗炮弹一般,径直衝向了巨蛇。 许杨的臂盾如同流星一般疾驰而去,与七之巨蛇的蛇鳞猛然相撞。剎那间,火星四溅,仿佛熔炉倾倒一般,耀眼的火花四处迸射。 与此同时,七之巨蛇的尾锤以雷霆万钧之势擦著许杨的后背呼啸而过,带起一阵狂风。这尾锤的威力极其惊人,竟然直接將半块山上的巨石砸得粉碎,烟尘滚滚。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许杨却如同鬼魅一般迅速翻身跃上了蛇颈。他的动作矫健而敏捷,宛如一只灵活的猎豹。 就在许杨站定的瞬间,臂盾的边缘突然“鏘”地一声弹出三寸长的逆刃。这逆刃锋利无比,闪烁著寒光,如同死神的镰刀一般。许杨毫不犹豫地將这逆刃狠狠地扎进了蛇瞳下方的软鳞之中! “吼——!”七之巨蛇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妖血如喷泉般喷涌而出,溅起了数丈高的血雾。巨蛇遭受如此重创,顿时陷入了疯狂的状態,它拼命地甩动著头部,想要將许杨甩下来。 但是,许杨却如同附骨之疽一般紧紧地缠住了蛇颈,他的双腿如同铁钳一般紧紧地绞住蛇颈,借力稳住身形。不仅如此,他手中的臂盾更是化作了一件致命的武器,接连不断地砸向蛇颈。 每一击都如同重锤一般,狠狠地轰击在颈椎骨缝之上,发出清脆的金石交击之声。这声音震耳欲聋,就连在远处观战的朱云凡都不禁感到牙酸。 “两百年的功夫……”许杨口中轻喝,身形如旋风般旋转,巧妙地躲过了巨蛇的噬咬。紧接著,他的盾面如同闪电一般反手拍去,將袭来的蛇信瞬间拍碎。 “够拆你七次骨头!”许杨的声音冰冷而决绝,透露出一种无与伦比的自信和霸气。 在这惊心动魄的死斗中,许杨手中的臂盾仿佛拥有了生命一般,隨著他的动作而灵动变化。他施展出了一种名为“守势·玄龟盘”的绝技,只见盾面突然陡增三倍,变得如同一个巨大的盾牌。 当巨蛇的尾锤再次狠狠地砸来时,这巨大的盾牌竟然硬生生地扛住了这恐怖的一击。虽然盾面在重击之下凹陷如巨碗,但卸力的波纹却如同涟漪一般迅速扩散开来,將地上的石头都震成了齏粉。 只见许杨手中的盾牌突然发生了惊人的变化,盾缘处竟然裂开了一条缝隙,从中伸出了一条锯齿状的链刃!这条链刃如同螳螂的镰刀一般,闪烁著寒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缠住了巨蛇的蛇臂。 许杨毫不留情地猛力一绞,链刃紧紧地勒住了巨蛇的反关节处,只听得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响起,巨蛇的鳞片如同雨点般崩飞开来,四处散落。 这还没完,许杨紧接著使出了一招绝杀——隼喙刺!他突然弃盾,身形如鬼魅般迅速贴近巨蛇,然后从臂盾中抽出一把短刃,以雷霆万钧之势直插巨蛇的脖子! 巨蛇遭受如此剧痛,顿时狂性大发,它张开血盆大口,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然后用它那粗壮的蛇尾猛地捲起许杨的腰腹,狠狠地砸向旁边的石柱! 只听得一声巨响,大石头在巨蛇的猛力撞击下竟然拦腰断裂,碎石和烟尘四处飞扬。然而,就在这混乱的瞬间,许杨却如同鬼魅一般借著碎石烟尘的掩护隱匿了起来。 眾人还来不及反应,就见许杨如同天降神兵一般,踩著巨蛇的头颅从天而降!他的鞋底还镶嵌著一块坚硬的钢板,此刻正狠狠地跺在巨蛇的天灵盖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这一脚的威力堪称恐怖,巨蛇小山般的身躯竟然轰然跪地,地面也被震得裂开了一道道蛛网般的深坑。 “我可是许家的初代宗主!不要把我和你们这些妖孽混为一谈!我可是比龙家的龙腾武更厉害的存在!!” 第505章 当灵烬散失效之时 就在许杨的钢靴即將踩爆巨蛇的天灵盖的一剎那,令人瞠目结舌的一幕发生了!毫无预警地,许杨体內的灵烬散所生成的灵根突然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咔”响,这声音就像一道晴天霹雳,在寂静的环境中显得格外突兀。紧接著,灵根像是被人吹灭的蜡烛一样,瞬间熄灭了,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这一变化完全超出了正常服下灵烬散的药量范围,让人猝不及防。许杨身上原本如火焰般熊熊燃烧的赤色纹路,此刻也像是被施了魔法一般,如同退潮的海水一样迅速从他的颈部褪去,眨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与此同时,他那原本因为灵烬散而膨胀起来的肌肉,也在瞬间像泄气的皮球一样塌陷下去,尤其是他的右腿,更是变得枯槁如朽木一般,仿佛失去了所有的生命力,与之前那充满力量的状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抓到你了!”就在许杨的身体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而失去平衡的瞬间,巨蛇的利爪如同它的本体一般,以风驰电掣般的速度缠住了他的脚踝。这一动作快如闪电,让人根本来不及反应,仿佛巨蛇早已预料到了许杨的变故,一直在等待这个绝佳的时机。 那巨大的抓力犹如泰山压卵一般,死死地捏住了许杨的脚踝,瞬间让他的脚踝发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骨裂声。这声音仿佛是他的骨头在痛苦地呻吟,又像是被巨蛇的利爪硬生生地捏碎时发出的最后哀鸣。 “啊啊啊!!”许杨的惨叫声划破了长空,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剧痛,让人听了都不禁为之战慄。这惨绝人寰的叫声在空气中迴荡,仿佛整个世界都能感受到他的痛苦。 然而,这仅仅只是个开始。紧接著,巨蛇展现出了它真正的暴虐本性,它毫不留情地抡起许杨,就像甩一只破布袋一样,將他狠狠地砸向了周围的物体。 第一砸,许杨的脊背如同被一辆高速行驶的卡车撞击一般,狠狠地撞在了那只剩一半的巨石上。只听得“咔嚓”一声脆响,那坚硬的石头竟然被撞得断裂开来,碎石如子弹般四散飞溅。其中一些碎石以惊人的速度直直地飞向许杨,深深地嵌入了他的肺叶,让他顿时喷出一口鲜血。 这口鲜血如同一朵盛开的血花,在空中绽放后又缓缓飘落,染红了他身下的土地。许杨的身体也因为这猛烈的撞击而倒飞出去,重重地摔落在不远处的地上。 但巨蛇並没有停止它的暴行,它紧接著又是一甩,许杨的头颅如同被重锤击中一般,猛地砸穿了碎石地面。这一下撞击的力量是如此之大,以至於他的头颅竟然硬生生地砸进了地面,鲜血和泥土混在一起,如喷泉般喷涌而出,溅得到处都是。 第三撕,巨蛇的蛇爪如同铁钳一般,死死地扣住了许杨的肩胛骨,然后猛地一拽。只听得“咔嚓”一声脆响,那声音仿佛是骨头断裂的声音,让人毛骨悚然。许杨的右臂几乎要从身体上被硬生生扯下来,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皮肉还连接著,鲜血如泉涌般从伤口处喷射而出,溅落在地上,形成了一滩猩红的血跡。 “许大哥!!”小乔在一旁目睹了这惨不忍睹的一幕,她的心如被千万把刀子同时刺穿一般,剧痛难忍。她瞪大了眼睛,满脸惊恐地看著许杨,想要衝过去救他,但身体却像被钉住了一样,完全无法动弹。 小乔的內心充满了绝望和无助,她拼命挣扎著,想要克服体內残留的雷炁对经脉的麻痹影响。然而,无论她怎样努力,都无法让自己的身体恢復一丝一毫的行动力。 而那些侍卫们,此时早已被嚇得魂飞魄散。他们蜷缩在结界的角落里,浑身发抖,脸色苍白如纸,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他们眼睁睁地看著许杨像一团烂肉一样,被巨蛇无情地甩向了那尖利的树木,仿佛那是世界末日的降临。 “老不死的!!!”朱云凡怒目圆睁,他的瞳孔急剧收缩,仿佛变成了针尖一般。 眼前许杨那血肉模糊的身影,与他记忆中的某个画面瞬间重叠在一起。 ——是那个男人,在仙缘大会上,手持一堆宝具,与自己展开了一场惊心动魄的激战,最终竟然打成了平局! ——是那个男人,和自己爭吵得不可开交,甚至差点以命相搏! ——是那个男人,和自己一同在和风巨舰中驾驶,从最初的互相臭骂,到后来的互相欣赏! 而此刻,那树木的尖端,正笔直地对著许杨的后心! “给老子……停下!!!”朱云凡怒吼一声,他体內积蓄了十多年的雷炁,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一般,轰然炸裂! 他的黑髮如怒髮衝冠般倒竖起来,仿佛雷神降临世间。周身迸发的金色雷光,竟然与结界產生了共鸣,使得他的全身都被一层金色的雷遁所笼罩! 时间似乎在这一刻凝固了。 朱云凡踏出结界的瞬间,他脚下的石板像是被高温熔化一般,瞬间变成了赤红的岩浆。 金色的雷浆宛如一层熊熊燃烧的火焰,严密地包裹著他的身躯,仿佛要將他吞噬。每一步落下,他的脚都像烙铁一样深深地烙印在地面上,留下一道道焦黑的痕跡,仿佛大地也因他的脚步而战慄。 而就在那树木的尖端距离许杨的心臟仅有半寸之遥时,朱云凡的身影如同撕裂空间的雷光一般,以惊人的速度疾驰而去!他的速度快得如同闪电,让人几乎无法捕捉到他的身影。 更令人震惊的是,他並没有结印,也没有念咒诀,完全是凭藉著纯粹的肉身力量,就像一道划破长空的雷光,瞬间突破了音障! 伴隨著他的疾驰,音爆云环如同一股强大的衝击波,震碎了十丈范围內的地面碎石,而他所经过的雷光轨跡中的尘埃,更是在瞬间被汽化,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一撞已经超越了体术的范畴,而是雷霆的具象化!只听见“轰嚓!!!”一声巨响,巨蛇的左臂如同脆弱的琉璃器皿一般,猛然爆裂开来。 这並不是简单的折断或者破碎,而是从分子层面被雷霆彻底瓦解!鳞片、骨骼、筋肉在高达十万度的雷浆中,直接被升华成了虚无,只剩下一团焦臭的青烟缓缓升腾。 第506章 为了珍视之人 朱云凡单膝跪地,右臂焦黑如炭,仿佛被烈焰灼烧过一般。他的右臂因为过度催动雷炁,导致体內的毛细血管全部炸裂,鲜血如雾般从毛孔中不断渗出,染红了他身下的土地。 然而,儘管他身受重伤,他怀中的许杨却尚存一息。那雷瞬掀起的颶风,仿佛是上天的眷顾,恰好偏开了半颗树木上的致命尖刺,让许杨逃过一劫。 巨蛇捂著断臂处,不断后退,妖血如墨般洒满遍地。它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著朱云凡,嘶声吼道:“不可能……情报中你只会结界术和雷遁?!怎么可能!!” 朱云凡呕著血沫,艰难地抬起头,他的眼眸中,雷纹如疯狂的旋涡般流转。他的声音带著一丝沙哑,却充满了决绝:“你说得对……这是我的刚刚激活的雷遁之力!” 他染血的手指猛然指向苍穹,仿佛要將那无尽的天空撕裂。他的声音在风中迴荡,如同雷霆万钧:“也是你这傢伙的罪与罚!!” 就在这时,朱云凡怀中的许杨嘴唇微微翕动,发出了微弱的声音:“臭小子……雷遁……不是这么玩的……” 朱云凡嘴角泛起一抹苦笑,他当然知道雷遁的正確使用方法,但在生死关头,他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惊人的发现让朱云凡和巨蛇都愣住了——刚刚朱云凡使出雷遁的时候,他並没有像往常一样在结界中心维持不动,可那结界却依旧存在,並没有因为他的离开而消散。 “你……”许杨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重伤让他难以发出完整的声音。他的喉咙里发出一阵低沉的咳嗽声,鲜血从嘴角溢出,染红了他的衣襟。 朱云凡见状,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之色,但很快便被他那风轻云淡的表情所掩盖。他缓缓说道:“你累了,歇歇吧。”声音虽然平静,却透露出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威严。 朱云凡的目光转向身后的侍卫们,那些侍卫们原本被他强大的雷遁所震慑,此刻见到他的目光,仿佛恢復了些许理智。朱云凡对著他们招了招手,示意他们过来。 “你们过来,帮我把许杨交给小乔。”朱云凡的声音依然平静,“她及时施展普陀医疗仙术,这个傢伙应该还能保住一命。” 听到朱云凡的话,几个侍卫如梦初醒,连滚带爬地衝上前去。他们小心翼翼地將许杨抬起来,生怕一个不小心会加重他的伤势。然后,他们迈著谨慎的步伐,將许杨送到了小乔面前。 小乔一见到许杨那悽惨的模样,心中猛地一紧,原本粉嫩的脸颊瞬间变得苍白如纸。然而,她並没有被恐惧所击倒,而是迅速让自己镇定下来。 只见小乔深吸一口气,然后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剎那间,她的双掌之间绽放出柔和的光芒,宛如春日里的暖阳,温暖而柔和。这光芒逐渐扩散开来,將许杨整个人都笼罩其中。 隨著光芒的笼罩,小乔体內的灵力如涓涓细流般源源不断地涌出,通过她的手掌传递到许杨的身体里。这些灵力在接触到许杨的身体后,仿佛被赋予了生命一般,迅速转化为强大的生命力,如春雨滋润大地般滋润著许杨的身体。 在这股强大的生命力的滋养下,许杨的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好转。原本狰狞可怖的伤口逐渐癒合,流血也在瞬间停止,取而代之的是伤口处冒出的滋滋烟雾,仿佛是被强大的灵力灼烧所致。 更令人惊奇的是,小乔那金丹巔峰的修为有大半都是源自龙帝那炽热的灵力。这股强大的灵力不仅让许杨的伤势迅速得到控制,更是將他从死亡的边缘拉了回来,使他的性命即刻转危为安。 不仅如此,在这股强大灵力的作用下,许杨体內的內臟和骨骼也在以极快的速度癒合著,就好像时间在他身上倒流一般。 “你的灵力...是这样吗...原来...”许杨似乎也认出了这灵力是源自龙帝,忍不住在心中发出感嘆。 就在这时,巨蛇突然发出一声怒吼,打断了眾人的注意力。它捂著自己的左手,满脸难以置信地盯著朱云凡,怒吼道:“怎么可能!你这傢伙的修为根本达不到那个境界!居然可以同时分心施展结界术和雷遁近战!这根本不符合常理!!” 隨著巨蛇的怒吼,它原本断掉的左臂竟然以惊人的速度重新生长出来。眨眼之间,巨蛇那原本被朱云凡斩断的左臂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癒合,眨眼间便恢復如初!它挥舞著新生的手臂,仿佛一头被激怒的巨兽,毫不留情地抓起地上的各种大石头和树木,如狂风暴雨般砸向朱云凡。 然而,面对这凶猛的攻击,朱云凡却显得异常镇定。只见他身上的雷遁外衣如同坚不可摧的护盾一般,將所有砸来的物体都瞬间化为灰烬,甚至连一点渣滓都不剩。 “你以为只有你会吗!”朱云凡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屑的笑容,口中说出了这句话。 正在接受小乔治疗的许杨,虽然眼睛被鲜血糊住,但听到朱云凡这句话时,他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画面——在这次任务出发前,在天马铸灵宫內,自己与佐道力司对阵时,也曾说过同样的话。 “猪头……你的伤势……”许杨艰难地开口,声音有些微弱,但还是能让人听清楚。 “哼,这种程度的小伤……可不要小看我的雷遁啊……”朱云凡腰间的雷灵珠像是感受到了主人的召唤一般,自行飞了出来,悬停在朱云凡的胸口前。朱云凡见状,顺势双手结出一个复杂的手印,然后直接从雷灵珠內源源不断地汲取著灵力,正如许杨被小乔治癒那样,朱云凡的肉体也马上自动癒合起来。 “你们这些妖物,根本不会明白为了珍视之人,我们会做出什么事情...” 第507章 朱云凡的不可说 朱云凡的雷遁外衣在雷灵珠强大灵力的注入下,如同吹气球一般迅速膨胀起来,眨眼间便变得比原来大了数倍之多!不仅如此,那原本光滑的表面此刻也长出了一根根尖锐的雷遁尖刺,远远看去,竟宛如一只身披重甲的豪猪,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气息。 “师傅……这就是你说的时机吗……”朱云凡凝视著自己这全新的雷遁外衣,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他不禁想起了曾经与师傅相处的点点滴滴,那些教导、那些鼓励,仿佛都在这一刻涌上心头。 而此时,一旁的明皇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得目瞪口呆,他指著朱云凡,嘴巴张得大大的,半晌才结结巴巴地说道:“这这这……七七!你!” 朱云凡的兄长见状,连忙上前一步,轻声提醒道:“父皇,这是十八,不是七七……” 朱云凡闻言,转头看向兄长,露出一个感激的微笑。然后,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地拿起了那座混元神光塔。就在他的手触碰到塔身的瞬间,那块原本安静放置在一旁的矿石像是突然被激活了一般,开始微微颤动起来,並逐渐脱离地面,悬浮在半空之中。 隨著矿石的悬浮,一道道耀眼的雷光从其表面激射而出,与朱云凡身上的雷遁外衣相互呼应,形成了一幅令人震撼的画面。 “啊呀,我的好十八!”明帝满脸喜色,情不自禁地高声呼喊起来。他脚步匆匆,如疾风般快步上前,张开双臂,一把將朱云凡紧紧地拥入怀中,仿佛生怕这个宝贝儿子会突然消失一般。 “你就是真正的天选之子,守护朱家之人啊!”明帝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他的眼眶微微湿润,“你不仅拥有如此卓越的资质,更是先祖之后唯一一个对混元神光塔有反应的孩子,这简直就是上天赐予我们朱家的奇蹟啊!” 朱云凡被父亲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些不知所措,他眨巴著一双大眼睛,茫然地看著父亲,不明白髮生了什么事情。然而,当他看到父亲脸上洋溢著的喜悦和兴奋时,他也不由自主地跟著笑了起来,那是一种纯真而又天真的笑容。 然而,就在朱云凡开心地笑著的时候,他却没有注意到,身边的兄长们正用充满恶意的目光盯著他。他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似乎对朱云凡能够真正意义上守护朱家这件事心怀不满。毕竟,混元神光塔可是专门用於施展结界的宝具,其重要性不言而喻。 几日后,明帝牵著朱云凡的小手,缓缓踏上护国寺那长长的千佛阶。就在他们的脚步刚刚落在第一级石阶上时,突然间,天空中传来一阵惊雷,震耳欲聋。那道惊雷犹如一条银色的巨龙,划破了长空,直直地劈在了琉璃瓦上,瞬间迸发出耀眼的火花。 五岁的朱云凡被这突如其来的雷声嚇了一跳,他惊恐地抬起头,望向天空。就在这时,他腰间的混元神光塔突然绽放出一道淡淡的虚影,那虚影隨著雷电的闪烁而时隱时现,仿佛与那道惊雷產生了某种奇妙的共鸣。 与此同时,那九百九十九级石阶也像是被这道虚影所触动,突然间流淌起一道道紫色的闪电,宛如一条条灵动的紫蛇,在石阶上蜿蜒游走。这奇异的景象让人不禁为之惊嘆,仿佛整个护国寺都被这神秘的力量所笼罩。 “凡儿,你可知道这台阶的玄机所在?”明帝突然停下脚步,他身上的龙袍下摆轻轻扫过台阶缝隙中刚刚冒出来的雷击木嫩芽。 “当年,太祖皇帝在鄱阳湖遭遇困境,幸得神霄派的天师引来九天神雷破阵,才得以脱困。然而,那场激战过后,天师便在此地修行了……”明帝的话语尚未说完,禪寺那扇朱红色的大门突然发出一声巨响,缓缓地打开了。 门內,一位老僧站在那里,他的身体枯瘦如竹,仿佛一阵风就能將他吹倒。但他身上披著的袈裟却流淌著暗金色的雷纹,仿佛蕴含著无尽的力量。 当老僧踏出那道门槛的瞬间,石阶上所有的雷击木竟然同时绽放出了花朵!那绚烂的景象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为之惊嘆。 “肉荣大师。”明帝见到老僧,连忙躬身行礼,这一举动让一旁的朱云凡惊讶得合不拢嘴——他从未见过父皇对任何人如此谦卑。 老僧的掌心悬浮著一串檀木佛珠,突然间,其中三颗佛珠毫无徵兆地炸裂开来,紫檀的碎屑在空中迅速凝聚,形成了一个卦象:雷天大壮。 “雷过无痕,缘起孽生。”老僧的声音沙哑而低沉,他那如枯木般的目光紧紧地钉在朱云凡手腰上的塔影上,“此子身负雷殛之相,老衲接了。” 在禪院的最深处,有一座神秘的测灵阵,这里是修行者们测试自身灵根的地方。朱云凡和三皇子朱帆並肩而立,一同踏入了这座阵法之中,准备开始他们的修行之旅。 当阵眼处的夔牛骨突然亮起时,整个阵法都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所笼罩。朱帆的头顶瞬间衝起了一道赤蛟虚影,它张牙舞爪,鳞爪间火星迸溅,仿佛要衝破云霄一般。这是火灵根的表现,代表著朱帆拥有强大的火属性灵力。 然而,与朱帆相比,朱云凡的情况却截然不同。只见他的脚下突然炸开了一张雷网,电闪雷鸣,声势惊人。但这道雷网却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束缚住了一般,只能在他的腰腹处翻涌,始终无法衝上他的双臂。 就在这时,一旁的肉荣大师突然出手,他猛地掷出一串佛珠。佛珠在空中急速旋转,化作了十八道金线,如同闪电一般刺向朱云凡的经脉。然而,令人惊讶的是,当这些金线触及到朱云凡的双臂肘部时,竟然骤然崩断! “雷灵根长七寸九分,止於云门穴。”肉荣大师嘆息一声,声音如同暮鼓一般沉重,“双手灵脉……天生闭锁。” 第508章 时机已到 听到这句话,朱帆不禁嗤笑起来,他得意地捏起法诀,指尖“啪”的一声,绽放出一朵绚丽的火莲。“雷法讲究指尖生电,十八弟这双废手……”他故意將火莲掠过朱云凡的衣袖,瞬间燎出了一个焦洞,“恐怕连结界都捏不稳吧?” 深夜的经堂里,万籟俱寂,只有朱云凡一人静静地坐在那里,目光空洞地盯著自己的双手,仿佛那双手不属於他一般。 窗外,月光如水洒在庭院中,突然,一个身影出现在了院子里。朱云凡定睛一看,竟然是朱帆!只见朱帆身穿一袭白色长衫,风度翩翩,他手中正捏著一道雷符,口中念念有词,似乎在施展某种仙术。 朱帆的动作嫻熟而流畅,他的周身渐渐泛起一层淡淡的雷光,那雷光如同小蛇一般在他的指尖游走。朱云凡瞪大了眼睛,他认得这门仙术,这是雷遁的基础仙术——《引雷诀》! 虽然朱帆的雷灵根不如朱云凡那般精纯,但他却能將这细碎的电蛇凝聚於指尖,这让朱云凡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嫉妒之情。 “看够了吗?”就在朱云凡发呆的时候,朱帆突然收功,冷笑一声,然后故意將手中的雷符拍在了窗欞上。 只听“啪”的一声,那雷符瞬间燃烧起来,化作一团蓝色的火焰。火焰在朱云凡的眼前熊熊燃烧,最后燃尽,留下了一堆黑色的灰烬。 然而,那灰烬並没有隨风飘散,而是在朱云凡的眼前重新排列组合,形成了四个清晰的字:废、物、认、命。 朱云凡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他猛地攥紧了拳头,心中的怒火如火山一般喷涌而出。就在这时,他腰间的神光塔突然发出一阵耀眼的光芒,那光芒如同太阳一般炽热,瞬间將整座经堂都笼罩了起来。 在神光的照耀下,经堂中的樑柱上浮现出了密密麻麻的梵文结界,这些结界如同蛛网一般交织在一起,將整个经堂都保护了起来。 “结界术……”一个低沉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朱云凡定睛一看,只见肉荣大师正缓缓地从黑暗中走出来。 肉荣大师身披袈裟,一脸肃穆,他的手中握著一根枯木法杖,那法杖上散发著淡淡的佛光。 肉荣大师走到朱云凡面前,伸出枯瘦的手指,直直地指向了朱云凡的心口。 “雷灵根在此沸腾,却在双臂凝冰。然天地有道——”肉荣大师的声音如同洪钟一般在经堂中迴响,然而,他的话还没有说完,突然猛地掀开了自己的袈裟。 朱云凡瞪大了眼睛,满脸惊愕地望著肉荣大师的右臂,那竟然是一根焦黑的枯骨!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样的手臂怎么可能还能正常使用呢?然而,事实却摆在眼前,肉荣大师確实是用这根枯骨般的右臂过著日常生活。 朱云凡的心中涌起一股无法言喻的震撼,他不禁对肉荣大师的经歷產生了浓厚的兴趣。肉荣大师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微微一笑,缓缓说道:“为师这手,乃是四十年前为明帝之兄挡天雷所毁。” 他的声音平静而温和,仿佛在讲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朱云凡听后,心中更是惊嘆不已,他难以想像肉荣大师当年经歷了怎样的惊心动魄。 肉荣大师接著用那根枯骨般的手指,轻轻地敲了敲朱云凡腰间的宝塔,说道:“枯木尚有逢春日,何况你这未绽之雷呢?”朱云凡对这句话感到十分困惑,他皱起眉头,问道:“师傅,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朱帆见状,也走到肉荣大师身边,插嘴道:“灵根残疾就是残疾,哪里来的未绽之雷?”他的语气中带著一丝不以为然,显然对肉荣大师的话持怀疑態度。 肉荣大师微微一笑,並没有直接回答朱帆的问题,而是像打了个哑谜一样说道:“誒~佛曰,不可说,不可说吶。时机一到,凡儿自会明白。”说完,他便不再多言,似乎这个话题到此为止。 然而,朱帆对於肉荣大师的话並没有太多的兴趣,他依旧对自己弟弟的灵根残疾抱有鄙夷的態度。 就在此时此刻,他已经彻底摆脱了传统术士的束缚,不再需要繁琐的结印和固定姿態来施展结界。如今的他,宛如雷霆之神降临世间,又似狂暴意志的实体化身!他身披的金色雷遁外衣,其上的尖刺狰狞可怖,不断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噼啪”爆鸣声,仿佛每一道闪电都蕴含著无尽的毁灭力量。 他所站立之处,地面已不再是简单的焦黑,而是在他起步的瞬间,便如被熔岩吞噬一般,迅速熔化成一个炽热的岩浆坑。那些原本散落在地的碎石和尘埃,在如此恐怖的高温下,甚至来不及扬起,就直接被汽化消失得无影无踪。 “吼——!”面对这恐怖的存在,巨蛇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致命威胁,它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然而,这並不能阻止它断臂处的肉芽疯狂蠕动,骨骼也在以惊人的速度“咔嚓咔嚓”生长,墨绿色的鳞片如汹涌的潮水般迅速覆盖其上。 本书首发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眨眼之间,巨蛇那新生的左爪便已成型,它毫不犹豫地挥舞著这只裹挟著撕裂空气的尖啸声、携带著万钧之力的左爪,狠狠地抓向朱云凡的头颅!与此同时,它的右爪也没有閒著,抓起一块比房屋还要巨大的巨石,如同投掷炮弹一般,直直地砸向朱云凡身后的许杨和小乔等人! 朱云凡的双眼之中,雷纹如同疯狂的漩涡一般急速旋转著,他的眼神毫无畏惧之色,甚至连丝毫闪避的念头都没有。 就在巨蛇那犹如山岳般巨大的爪子带著凌厉的劲风抓来,以及那块比房屋还要巨大的巨石如炮弹一般投掷过来的时候,朱云凡的双臂突然如同闪电一般猛然向两侧一挥! 只听得一声沉闷的嗡鸣响起,环绕在他周身的那层金色的雷遁外衣像是被充了气一般,骤然膨胀起来! 紧接著,无数道刺目的金色电蛇如同脱韁的野马一般,从那金色的雷遁外衣中狂飆而出! 第509章 怒雷狂战(上) 这些金色电蛇並没有直接轰击在巨蛇的本体上,而是在朱云凡的前方交织成了一张覆盖方圆数十丈的巨大金色雷网! 这张雷网看上去就如同是由无数道金色的闪电编织而成的,每一道闪电都闪烁著令人心悸的光芒,仿佛蕴含著无尽的威能。 然而,这张雷网的真正恐怖之处並非在於其强大的攻击力,而是它所携带的恐怖吸附力和湮灭属性! 当巨蛇那巨大的左爪刚刚触及到雷网的边缘时,只听得一阵嗤啦啦的声响传来,那覆盖在左爪上的坚硬鳞片就如同被高温融化的冰雪一般,瞬间消融殆尽! 不仅如此,刚刚再生出来的筋肉和骨骼也在这恐怖的吸附力和湮灭属性的作用下,再次发出了焦糊的哀鸣,眨眼间便碳化崩解! 而那投掷而来的巨石,宛如被投入炼钢炉中的冰块一般,在与雷网接触的瞬间,就像是被高温瞬间融化,悄无声息地化为了漫天的飞灰,甚至连一丝烟尘都未能留下! "呃啊——!"巨蛇发出了一声惨嚎,它的左臂在这一击之下,第二次遭受重创,瞬间被废掉。儘管它的再生速度极快,但这突如其来的剧痛和力量的急剧流失,还是让它那庞大的身躯不禁为之踉蹌。 然而,就在巨蛇因为剧痛而身形不稳的瞬间,朱云凡的身影却如同闪电一般,在雷网展开的同时,以一种超乎想像的速度,如同一道撕裂空间的雷光,瞬间出现在了巨蛇的胸腹之前! 他的速度快到极致,以至於在他身后,竟然拉出了一连串音爆云环,仿佛他是穿越了音障一般! "砰!!!"没有丝毫花俏的技巧,朱云凡的拳头如同攻城巨锤一般,包裹著厚重的雷鎧,带著最纯粹的力量和毁灭性的雷霆,狠狠地轰击在巨蛇那覆盖著最厚实鳞片的胸膛之上! 咔嚓——轰!!! 伴隨著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坚逾精钢的鳞甲在这恐怖的力量面前,犹如纸糊一般应声碎裂、融化! 这一拳的威力实在是太过惊人,那恐怖的衝击力如同排山倒海一般,势不可挡地透体而入,直接作用在巨蛇那庞大的身躯之上。 只听得一声沉闷的巨响,巨蛇那庞大的身躯竟然被这一拳打得倒飞而出,如同炮弹一般直直地飞向半空。 在空中,巨蛇的身体像是失去了控制一般,剧烈地颤抖著,胸腔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塌陷下去,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狠狠地揉捏过一般。 墨绿色的妖血混合著內臟碎片,如同一股喷泉一般从它的口中狂喷而出,溅落在地面上,形成了一滩令人作呕的血污。 而在巨蛇的身后,一座小山丘更是被它倒飞的身体硬生生地撞塌了半边,无数的碎石和尘土飞扬而起,遮天蔽日。 “不可能!区区人类!” 巨蛇落地后,发出了一声怒吼,它的声音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愤怒。 然而,还没等它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更让它惊愕的事情发生了。 只见它胸口那巨大的血洞边缘,肉芽竟然再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生长、纠缠、覆盖。 眨眼之间,原本狰狞可怖的伤口竟然被一层新生的鳞片所覆盖,而且这些鳞片呈现出一种暗沉的紫金色,看上去防御力似乎比之前更加强悍! 巨蛇眼中的凶光愈发炽烈,它显然已经被彻底激怒了,不再有丝毫保留,猛地张开那血盆大口,露出了里面那尖锐的獠牙。 紧接著,它毫不犹豫地一掌打向自己,只听得“噗”的一声,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墨绿色毒血雾如同海啸一般喷涌而出! 这毒雾带著强烈的腐蚀性,所过之处,地面发出“滋滋”的声响,仿佛被强酸侵蚀一般,岩石瞬间溶解,化为一滩滩黑色的黏液。 就连空气都在这毒雾的侵蚀下,变得扭曲起来,仿佛被煮沸了一般。 就在同一瞬间,这只怪物仅存的右爪以雷霆万钧之势狠狠地插入地面,仿佛要將整个大地都撕裂开来。隨著它的动作,地面猛地掀起了一大片燃烧著妖火的熔岩地皮,如同一股来自地狱的火焰洪流一般,铺天盖地地朝朱云凡席捲而去! 朱云凡稳稳地站在原地,他的身影在毒雾和熔岩火毯的夹击之中显得如此渺小,但他的雷遁外衣却在剧烈地波动著,发出“滋滋”的腐蚀声,仿佛在与这恐怖的攻击进行一场殊死搏斗。然而,儘管如此,他的身形依然坚如磐石,丝毫没有被这可怕的力量所撼动。 他的眼神冰冷如万载寒冰,毫无感情地凝视著那只巨蛇,对它恐怖的再生能力和诡异的攻击完全视若无睹。仿佛这一切都只是微不足道的小把戏,根本无法引起他的丝毫兴趣。 “聒噪!”朱云凡突然发出一声低沉的怒喝,这声音如同雷霆一般在空气中炸响。隨著他的喝声,他的右手猛然虚空一握! 剎那间,原本环绕在他周身的狂暴雷电像是受到了某种至高无上的意志的召唤一般,以惊人的速度疯狂地向他的掌心匯聚而来。这些雷电在他的手中迅速压缩、凝练,眨眼之间,一柄长度超过三丈、完全由实质化的金色雷霆构成的巨型雷矛便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这柄雷矛的表面闪烁著耀眼的光芒,流淌著神秘的毁灭符文,仿佛是由天地间最纯粹的雷霆之力凝聚而成。而在矛尖处,一点刺目的白芒更是蕴含著足以洞穿山岳的恐怖能量! “破!”朱云凡怒喝一声,他的腰身如同被拉紧的弓弦一般,全身的力量都在这一瞬间凝聚成一股强大的爆发力。他手中紧握著那柄雷霆巨矛,將其朝著巨蛇刚刚再生大半的胸膛猛然投掷出去! 剎那间,只听得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轰——!!!”那雷霆巨矛如同闪电一般撕裂了空气,发出震耳欲聋的雷鸣!它的速度快如闪电,甚至超越了人类视觉的捕捉极限,仿佛一道贯穿天地的金色光柱,直直地朝著巨蛇的胸膛疾驰而去! 第510章 怒雷狂战(下) 眨眼之间,巨矛便狠狠地撞击在了巨蛇的胸膛上。只听得“噗嗤——”一声,那巨蛇引以为傲的紫金色再生鳞甲,在这柄由纯粹毁灭雷霆构成的巨矛面前,竟然脆弱得如同薄纸一般!巨矛毫无阻碍地穿透了它的胸膛,留下一个前后透亮、边缘焦黑熔融的巨大空洞! 狂暴的雷能在巨蛇的体內疯狂肆虐、爆炸,仿佛要將它的身体彻底撕碎!“嗷嗷嗷嗷——!!!”巨蛇发出一阵痛苦的嚎叫声,那声音响彻云霄,令人毛骨悚然! 巨蛇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嚎,这声音响彻天地,仿佛整个世界都为之颤抖。它那庞大的身躯如同被抽去了筋骨一般,剧烈地抽搐著,原本平滑的鳞片也因为剧痛而竖起,显得狰狞可怖。 而更可怕的是,它身上的伤口处不再像之前那样仅仅是再生肉芽,而是无数细小的金色电弧在疯狂跳跃、闪烁。这些电弧如同地狱中的恶鬼,无情地吞噬著巨蛇的生命力,將其原本强大的再生能力大大延缓。 巨蛇痛苦地挣扎著,它试图用自己的妖力去抵抗体內肆虐的雷霆之力,但那毁灭性的力量却如同跗骨之蛆一般,紧紧咬住它不放。无论它怎样努力,都无法將这股力量从体內驱逐出去。 接连遭受如此重创,尤其是体內肆虐的雷霆之力严重干扰了它的再生核心,巨蛇终於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它那原本凶狠的眼睛中,第一次流露出了退缩之意。 它毫不犹豫地挥动起巨大的蛇尾,狠狠地拍击著地面,试图藉助这股反作用力向后飞退,逃离这个可怕的敌人。然而,就在它的蛇尾刚刚接触到地面的一瞬间,一个冰冷得如同死神宣判的声音突然在它耳边响起:“想走?” 这个声音来自於朱云凡,他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出现在巨蛇身后。他的身上,那件原本耀眼的雷遁外衣在这一刻骤然收缩、坍缩,所有的光芒与能量都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揉捏一般,匯聚到了他的双拳之上。 那拳头之上的光芒,刺眼得让人无法直视,仿佛他手中握住了两颗微型的太阳! 他脚下的地面承受不住这极致压缩的力量,无声无息地向下塌陷、熔融成一个巨大的深坑。 “给老子——炼!!!”伴隨著朱云凡的怒吼,他的身影如同闪电一般迅速消失在原地。 这一次,他的行动轨跡並非直线突进,而是如同一道曲折跳跃、毫无规律可循的闪电链一般,让人难以捉摸。 每一次闪烁,朱云凡都如同鬼魅一般,精准地出现在巨蛇身体的不同要害部位——头颅、七寸、心臟再生处、脊椎关节! 隨著他的出现,一声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接连响起,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为之颤抖。 砰砰砰砰砰!!!!那密集如暴雨般的雷霆重拳,如同陨石撞击地球一般,带著足以粉碎山岳的力量和湮灭万物的高温,狠狠地砸落在巨蛇庞大的身躯上! 每一拳的威力都如此惊人,以至於不再是单一的巨响,而是连成一片、震撼天地的恐怖轰鸣! 这声音如同末日的丧钟,宣告著巨蛇的末日即將来临。 每一拳落下,都如同陨石撞击地球一般,產生惊天动地的巨响。巨蛇那原本坚韧无比的身体,在这恐怖的力量面前,就如同纸糊的一般,瞬间炸开一个巨大的焦黑坑洞。坑洞周围的鳞甲、血肉、骨骼,在十万度以上的雷浆中,直接被气化升华,化作一团团黑色的烟雾飘散在空中。 巨蛇的再生能力,在如此恐怖的攻击面前,也完全失去了作用。它的每一次再生,刚刚冒出一点头,就会被紧隨而至的雷霆重拳彻底打散。那原本可以让它迅速恢復伤势的强大能力,此刻却成为了它的催命符。 巨蛇的嘶吼声,也从最初的怒吼,逐渐变成了绝望的呜咽。它那庞大的身躯,在密集如雨的雷霆轰击下,不断地扭曲、变形、缩小。它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锤疯狂锻打的铁胚,承受著无尽的痛苦和折磨。 而朱云凡的攻势,却是越来越快,越来越狂暴!他的双拳如同闪电一般,不断地轰击在巨蛇的身上,每一拳都蕴含著毁天灭地的力量。他的身影在雷光中若隱若现,仿佛他已经与这雷霆融为一体,成为了一个不知疲倦的雷神。 那金色的雷光,如同汹涌的海浪一般,彻底淹没了巨蛇的身影。只能看到那庞大的轮廓,在雷海中疯狂地挣扎、扭曲、哀鸣。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地坍缩著。 “不……饶命……上仙……”巨蛇的意念,断断续续地传来,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它已经感受到了死亡的临近,那是一种无法抗拒的恐惧,让它的灵魂都在颤抖。 朱云凡对周围的一切都置若罔闻,他的眼中只有冰冷的杀意和守护同伴的决绝!这是最后一击,他要將所有的力量都匯聚於此,不给敌人留下丝毫喘息的机会! 只见他高高跃起,身体如同悬浮在半空一般,双拳紧紧合抱在一起。他將全身的雷炁、意志,甚至是腰间雷灵珠所爆发出来的最后一丝洪流都凝聚在这双拳之中! 剎那间,一颗直径足有丈许的巨大能量球在他的双拳间迅速成型。这颗能量球內部翻滚著毁灭性的白色雷浆,仿佛是宇宙中的一颗恆星,散发出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 “湮灭吧!”朱云凡怒吼一声,如同投掷陨星一般,將这颗蕴含著终结之力的雷球狠狠地砸向下方那已经被打得缩小了数倍、气息奄奄的巨蛇残躯! 伴隨著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雷球与巨蛇残躯相撞的瞬间,一道连接天地的纯白雷柱轰然爆发!这道雷柱如同世界末日的审判之光,刺目的光芒让整个战场都亮如白昼! 恐怖的衝击波呈环形扩散开来,所过之处,一切都被夷为平地!废墟、树木、巨石,所有的一切都在这股衝击波的肆虐下化为灰烬,甚至连空气都被瞬间汽化! 第511章 雷鸣暂停之后 光芒持续了数息之后,才如同被抽走了力量一般,缓缓地散去。战场上原本被光芒掩盖的一切,终於重新展现在眾人眼前。 战场的中心,原本是巨蛇盘踞的地方,现在却只剩下一个巨大的、熔岩流淌的深坑。这个深坑宛如大地被撕裂开来的一道狰狞伤口,深不见底,熔岩在其中翻滚涌动,不时有气泡冒出,然后炸裂开来,溅起滚烫的岩浆。 深坑底部,已经没有了巨蛇那庞大而狰狞的身影,只有一片被熔岩灼烧得漆黑的土地。这片土地仿佛被巨蛇的力量所侵蚀,变得焦黑、龟裂,散发著阵阵热浪和刺鼻的硫磺味道。 然而,就在这片漆黑的土地上方,却有一颗拳头大小的珠子,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这颗珠子通体浑圆,呈现出深邃的墨绿色,宛如一块古老的墨玉,散发著神秘而诱人的气息。 珠子的表面却缠绕著丝丝缕缕活跃的金色电弧,这些电弧如同珠子的脉络一般,在墨绿色的珠子上蜿蜒游走。它们不断地闪烁著,时而明亮,时而黯淡,散发出磅礴的妖力和精纯的雷霆之力。 仅仅是远远地看著这颗珠子,人们就能够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恐怖能量。那股妖力和雷霆之力交织在一起,仿佛是宇宙间最原始的力量,让人不寒而慄。 这颗珠子,宛如夜空中最璀璨的星辰一般,散发著令人心悸的光芒。它通体碧绿,宛如一块无暇的翡翠,却又在其表面缠绕著丝丝缕缕的金色电光,仿佛是被雷霆之力所淬炼过一般。这,正是七之巨蛇的妖丹內丹! 这只七之巨蛇,乃是一方巨擘,其再生之能堪称举世无双。然而,就是这样一只强大的大妖,竟然在朱云凡那超越极限、狂暴无匹的雷霆之力的轰击下,硬生生地被从肉体凡胎打炼成了这样一颗蕴含著它全部精华和雷霆烙印的妖丹內丹! 朱云凡缓缓地降落在坑边,他的身体如同风中残烛一般,摇摇欲坠。他周身的雷遁外衣如同潮水般褪去,露出了他那苍白如纸的面容。他的脸色毫无血色,仿佛生命的活力已经在那一瞬间被抽离殆尽。 他的身体微微摇晃著,双臂无力地软软垂下,仿佛失去了支撑的力量。他的皮肤下,毛细血管大量破裂,渗出了细密的血珠,这些血珠顺著他的身体缓缓流淌,在他的脚下匯聚成一滩触目惊心的血泊。 显然,刚才的爆发对他的身体造成了巨大的负荷,他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的边缘。然而,儘管如此,他腰间的雷灵珠依旧闪烁著温润的光芒,宛如一颗生命的火种,缓缓地滋养著他那几近枯竭的身体。 朱云凡艰难地伸出手,那颗缠绕著金电的墨绿妖丹如同有灵智一般,自动飞入了他的掌心。它静静地悬浮在朱云凡的掌心之中,不再像之前那样凶戾,反而显得异常温顺。他缓缓地低下头,目光落在了昏迷不醒的许杨身上,以及被护在结界中、满脸震撼的小乔等人身上。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笑容,但这笑容中却透露出疲惫和无比的坚定。 然而,就在他的笑容刚刚浮现的瞬间,他的身体像是失去了支撑一般,突然向前倾倒,直直地昏倒在了地上。与此同时,他的七窍开始不断地渗出血液,仿佛他体內的每一根血管都在瞬间爆裂开来。他的身体也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仿佛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所折磨。 站在一旁的几名护卫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他们瞪大眼睛,完全不知所措。过了好一会儿,他们才回过神来,意识到情况不妙。他们急忙上前,將朱云凡的身体拉入结界內,希望能够保护他免受外界的伤害。 小乔见状,也立刻停下了对许杨的治疗。她的心中充满了担忧,因为她知道朱云凡刚刚所展现出的那种绝对超越金丹的可怕打法,即使是一些元婴修为的修士也根本无法承受如此海量的打击。 此刻的许杨虽然仍然处於昏迷状態,但至少他的性命暂时没有危险。然而,朱云凡的状况却让人忧心忡忡。他那强大的战力所带来的副作用,竟然如此恐怖,即使是像朱云凡这样的体修强者,也在瞬间遭受了如此重创。 小乔心急如焚,她迅速將朱云凡的身体侧过来,让几个侍卫赶紧清理他口鼻中的血液,以免他被呛到。然后,她毫不犹豫地调动起自己体內的灵力,將其转化成强大的治癒之力,源源不断地输入到朱云凡的体內,希望能够缓解他的伤势。 然而,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激战,其激烈程度简直超乎想像!別说是在山顶平地上的那寥寥数人,就连山下的大名联合军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雷鸣电闪嚇得魂飞魄散,完全不敢有丝毫动弹。 与此同时,躲在附近的西翎雪一行人也感受到了一种不祥的预感。“那个朱云凡,竟然拥有如此恐怖的战斗力?!”西翎雪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著夏侯吟的探查术所呈现出的画面,將整个战斗过程都尽收眼底。 事实上,从他们点燃山火的那一刻起,西翎雪和夏侯三兄弟就已经察觉到了朱云凡等人的存在。儘管身后的五千龙国神策军先锋们纷纷请战,渴望一展身手,但却被西翎雪毫不留情地强行压制了下去。 原因无他,只因为根据伯言的分工安排,这五千龙国神策军必须绝对服从西翎雪的命令。然而,让他万万没有料到的是,这四个人,竟然与自己完全不是一路人。 幸运的是,一直对伯言他们忧心忡忡的顾庆和易渠子,此刻也正在京都的高空中盘旋著。他们心急如焚地四处张望,却始终未见神策军先锋的丝毫动静,更別提找到伯言等人的具体行动轨跡了。 放眼望去,整个京都上空,唯有那乌泱泱的十几万大名联合军最为显眼。这支庞大的军队如同一股黑色的洪流,气势汹汹地压向京都,给人一种无法抵御的压迫感。 第512章 进与退 然而,就在他们焦虑万分的时候,空中突然划过一道耀眼的闪电,伴隨著震耳欲聋的雷鸣声,仿佛要將这片天空撕裂开来。那道闪电犹如一条凶猛的巨龙,直直地朝著和风巨舰劈去。 说时迟那时快,和风巨舰上的天马铸灵宫舵手展现出了高超的技艺和敏捷的反应能力。只见他迅速地操纵著巨舰,巧妙地避开了闪电的袭击。然而,这惊险的一幕还是让所有人都惊出了一身冷汗。 “赶紧下降到山顶!那里一定是殿下所在!!快!”顾庆当机立断地下达命令,他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急迫。眾人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调整和风巨舰的方向,朝著山顶疾驰而去。 朱云凡的孤注一掷,在这千钧一髮之际,终於迎来了转机。他那果断而决绝的决策,如同黑暗中的一道曙光,为他们带来了一线生机。 和风正准备缓缓下降,然而就在这一剎那,一群密密麻麻、体型巨大的弩箭如蝗虫般铺天盖地地射向和风。弩箭的速度极快,如同闪电一般,眨眼间便已逼近。 “顾將军!”舵手惊恐地高喊,声音中透露出前所未有的紧张。他的呼喊声在风中迴荡,仿佛是对顾庆他们的一种警示。 顾庆心头一紧,他意识到情况远比他们想像的更为严峻。下降显然已不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因为那意味著將和风直接暴露在弩箭的攻击之下,风险实在太大。 “誒!”顾庆连忙喝止,让和风保持现有的高度。他的目光迅速扫过眾人,最终落在了李復身上。 “李復,你留在这里指挥,我亲自带小船下去,易渠子,你跟我一起。”顾庆的声音坚定而果断,没有丝毫犹豫。 还未等李復回应,顾庆便毫不犹豫地转身,与易渠子一同快步离开了驾驶舱,留下李復一脸惊愕地站在原地。 与此同时,在山脚下的军帐中,三之慧蛇与五之雾蛇正悠然自得地喝著新鲜的人血,享受著这血腥的盛宴。然而,就在这片刻的寧静中,慧蛇突然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异常,猛地站起身来。 “老七的气息?消失了??!!这怎么可能!”慧蛇满脸惊愕,难以置信地喃喃自语道。 一旁的雾蛇见状,也跟著慌乱起来,“三...三哥...”他的声音有些颤抖,显然被慧蛇的反应嚇到了。 “闭嘴!”慧蛇怒喝一声,打断了雾蛇的话,“別在这里像个娘们一样嘰嘰喳喳的,赶紧跟我去看看!”说罢,慧蛇便如离弦之箭一般,衝出了军帐,雾蛇则紧隨其后。 “三什么三!!你给我闭嘴!!”慧蛇怒不可遏地咆哮著,他的声音震耳欲聋,仿佛整个营帐都要被他的怒吼掀翻。他气得浑身发抖,手中的杯子也在盛怒之下被狠狠地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紧接著,慧蛇毫不留情地將矛头指向营帐外的军官们,他的双眼瞪得如铜铃一般,充满了愤怒和威严。他毫不客气地下令道:“你们赶快带人到山顶!给我把那几个从皇宫中跑掉的臭老鼠给我抓回来!!”他的语气冷酷而决绝,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然而,一名前田家纹的军官似乎想要解释什么,他刚开口说了一句:“可是,慧蛇大人,现在兵力有些分散……”话还没说完,慧蛇突然伸出一只巨大的嘴巴,如同闪电一般迅速地咬住了那名军官的脖子。只听得“咔嚓”一声,那名军官的脖子瞬间被咬断,鲜血四溅。 这恐怖的一幕让其他军官们惊恐万分,他们被嚇得脸色苍白,浑身颤抖。还没等他们回过神来,慧蛇的巨口已经鬆开,那名军官的身体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软绵绵地倒在地上,眨眼间就变成了一具乾尸。 看到这一幕,其他军官们再也不敢有丝毫犹豫,他们像无头苍蝇一样,爭先恐后地衝出营帐,胡乱地指挥著兵士们朝著朱云凡几人所在的山顶狂奔而去。 “可恶啊!!老七的內丹要是丟了……我们可就麻烦大了……”慧蛇站在原地,眉头紧皱,口中不停地喃喃自语著。 就在这时,雾蛇却不识趣地凑了过来,一脸天真地开口说道:“三哥,七弟的內丹被打出来了,要是丟了,那我们的底牌可就没法用了啊,你说这可咋办呢?” 慧蛇本来就心烦意乱,听到雾蛇这么一说,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他怒目圆睁,对著雾蛇吼道:“这种事情还用你说吗?我当然知道!你给我闭嘴!” 话音未落,慧蛇扬起手,“啪”的一声,狠狠地给了雾蛇一个耳光,直接將雾蛇打倒在地。 雾蛇被打得晕头转向,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但他不敢有丝毫的反抗,只能默默地从地上爬起来,低著头,不敢看慧蛇一眼。 慧蛇见状,余怒未消,他指著雾蛇,厉声道:“你也给我赶紧上山去,用你的大范围毒雾把他们全部给我干掉!!” 雾蛇虽然心里有些不情愿,但他知道慧蛇的脾气,此时绝对不能违背他的命令,於是他连忙应道:“是,三哥,我这就去!” 说完,雾蛇不敢再多耽搁,立刻双脚离地,使出自己那不太熟练的低阶飞行术,如同一道闪电一般,迅速朝著大名们的联合军追去。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在西翎雪所在的山头上,五千神策军先锋也已经快要压制不住群情激奋的局面了。 “西公主!”一名神策军副將满脸焦急地跑到几人面前,他的额头上掛满了汗珠,声音略微有些颤抖,“殿下他们一定是在前面的山头上,我们不能再等了!那些大名的军队已经开始往山上面移动了!我们等不及了!就算是违背殿下的命令,我们也要去支援!”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西翎雪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她的目光並没有落在副將身上,而是望向远方的山峦,仿佛那里有什么东西吸引著她的注意力。听到副將的话后,她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那你去吧。” 第513章 义无反顾 这句话如同冷水一般浇在了副將的心头,他原本激动的情绪瞬间被冻结。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著西翎雪,似乎不明白她为什么会如此冷漠。 副將先是一愣,隨后脸上露出了明显的鄙视之色,他狠狠地瞪了一眼西翎雪身旁的几个人,这些人並不是龙国的人,而是其他国家的使者或者隨从。副將冷哼一声,然后转身悻悻而去,他的步伐显得有些沉重,显然对西翎雪的態度非常不满。 “就这样让他们走了?”夏侯通看著副將远去的背影,有些按捺不住自己的暴躁性格,“我都打算杀了他们了,真是太烦人了!”他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愤怒和无奈。 “他们有五千人,你能一口气全部干掉吗?”西翎雪的声音冷冰冰的,仿佛没有丝毫温度,“本来就不是我大西国的人,既然他们想死,就让他们去好了,反正死的又不是我们大西国的人。” 林昆站在一旁,脸色阴沉得嚇人。他一直默默地站在那里,即使被分配到了一组,也没有得到其他三个人的重视,甚至可以说是被完全忽视了。 “但是,我表妹,也深陷重围啊。”林昆终於忍不住开口说道,声音有些颤抖。 “哈?”夏侯吟发出一声轻蔑的笑声,“那你去吧。就你那点垃圾修为,恐怕连炼气都没有吧,要不是上次那个三皇子顾忌什么那些百姓,你早就被干趴了。” 夏侯吟的话语如同一把利刃,狠狠地刺进了林昆的心里。他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嘴唇微微颤抖著,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而且你不开口我还真的注意不到你,哈哈哈哈。”夏侯吟的笑声在林昆的耳边迴荡,让他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笑话。 林昆的拳头紧紧握起,指甲深深地陷入了掌心,但他最终还是没有发作。他知道自己与这几个人格格不入,和他们爭辩也只是自取其辱。於是,他只能默默地转身,灰溜溜地离开了这个让他感到无比屈辱的地方。 “成国好歹和我们大西国是同盟,都是对付龙国的重要伙伴,你这么讲未免太不给面子了吧!”西翎雪一脸怒色,斥责著夏侯两兄弟,她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不满和失望。 然而,夏侯靖却不以为意地笑了起来,他的笑声中似乎带著几分嘲讽。“不过,公主啊,您看看这个所谓的同盟国,一直让这么个拉屎拉尿都搞不乾净的人跟著,成国看来也就这样了。”夏侯靖的话语虽然有些粗俗,但却切中要害,让西翎雪不禁也跟著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那倒也是,一不聪明,二没本事,除了嘴巴硬,这傢伙確实没有什么真本事。”西翎雪的笑声在空气中迴荡,她似乎对成国的实力產生了更多的质疑。 此时,五千神策军如汹涌的洪流一般开始衝下山,他们的吶喊声响彻山谷。西翎雪看著这一幕,嘴角泛起一抹冷笑,“消耗的都是龙国的精锐,死的越多越好。”她的话语中透露出对龙国的敌意和对这场战斗的期待。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九头蛇对於局势的掌控能力远远超出了我们的预估。面对如此强大的对手,继续留下来无疑是自寻死路。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西翎雪当机立断地做出决定:“我们还是先撤退到那个小村里面吧。” 这个决定显然让夏侯通感到有些失望,他原本满心期待著能与九头蛇展开一场惊心动魄的激战,但现在却只能无奈地放弃这个念头。他挥舞著手中的双极幽影棍,嘴里嘟囔著:“啊呀,真是无聊啊!本以为可以和九头蛇好好地大干一场呢。” 一旁的夏侯靖则显得格外冷静,他深知在这种情况下,衝动只会带来灾难性的后果。他不紧不慢地收起自己的噬魂锯刃刀,语重心长地对夏侯通说道:“通,在不清楚敌人真正实力的时候,千万不要轻易地出手。胜利这种东西,是需要耐心去等待的。” 夏侯通虽然心有不甘,但他也明白大哥的话不无道理。於是,他收起性子,老老实实地跟隨著西翎雪一行人,缓缓地远离了这片充满危险的战场。 就在十几万大名联合军在慧蛇的强大压力下,如汹涌的洪流一般浩浩荡荡地衝上山头,並迅速形成了一个严密的包围圈时,一个令人意想不到的情况发生了——五千神策军先锋突然如鬼魅般出现在战场的后方! 这五千神策军先锋由步兵和弓兵协同组成,他们以惊人的速度和默契,从包围圈最薄弱的方向如闪电般直插而入,瞬间突破了那看似坚不可摧的防线。紧接著,他们毫不迟疑地一路杀向山顶,气势如虹,锐不可当。 “这……这怎么可能?!”顾庆站在快速下降的小船上,目睹著这一幕,惊愕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他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地怒吼道,“现在放先锋军?西翎雪他们是疯了吗?!这有什么意义吗?!” 顾庆心中的愤怒如同火山一般喷涌而出。他本以为自己即將成功解救那几人,可就在这关键时刻,西翎雪等人却做出如此有违常理的举动,这不仅打乱了他的计划,更让他对这几人產生了极度的不满。 然而,愤怒並不能改变眼前的事实。顾庆和易渠子乘坐著空降的小船,如流星般划过天际,最终降落在山顶。此时,山顶上仅存的几名侍卫看到终於有了逃脱的希望,顿时像打了鸡血一样,飞一般地衝上前去,抬起朱云凡和许杨,迅速登上了小船。 但是顾庆看不到三皇子,只看到了小乔,一股不祥的预感传来,他走向楞在原地的小乔:“殿下呢?”顾庆又仔细的看了一圈:“左妃娘娘和墨寒星呢?岳举他们在哪里?” “他们,和我们分开了...”小乔一副哀莫大於心死的样子。 “啊?”顾庆意识到了不妙,但还是想拉住小乔的手赶紧离开这危险的地方。“乔心?你...” “你们走吧,我不能丟下他的。”小乔说完转身跑向了京都方向... 第514章 无谓的牺牲 五千名神策军如同一道银色的巨龙,以雷霆万钧之势撕裂长空,沿著陡峭的山脊奋勇攀登。他们身上的玄甲闪烁著冰冷的光芒,仿佛与这寒冷的天光融为一体。铁靴踏碎岩层,发出阵阵如同雷霆般的轰鸣,震撼著整个山谷。 冲在最前方的重甲枪兵们,犹如钢铁洪流中的先锋,他们以肩膀为槌,猛然撞击进大名联军匆忙结成的枪阵。只听得一声清脆的“咔嚓”声,足轻们那脆弱的竹枪在与龙鳞重甲的激烈碰撞中瞬间爆裂,化作漫天的篾片四处飞舞。 然而,神策军的长槊却如同毒蛇一般,迅速而准確地钻透了枪阵的核心。长槊的锋刃在搅动之间,带起了一片残肢血雨,让大名联军的防线瞬间崩溃。 武士们挥舞著锋利的武士刀,试图斩断神策军的玄甲,但火星四溅之后,却只能在玄甲上留下浅浅的白色刻痕,根本无法对其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相比之下,龙国战刀的威力则要强大得多。当它劈落时,镶铜的具足就像纸壳一样被轻易撕裂,断面处喷涌而出的鲜血,將初雪染成了一片赤绸,触目惊心。 “射!”隨著这声怒吼,半山腰的弓箭队瞬间拉紧弓弦,箭头在阳光下闪烁著寒光。 然而,神策军的反应速度超乎想像。就在弓箭队准备发射的一剎那,神策军的第二阵列已经迅速转身,將手中的箭矢如雨点般拋出。 这些箭矢如同黑色的蝗虫群,铺天盖地地越过枪阵,直直地坠向敌营。箭簇在空中发出尖锐的呼啸声,仿佛是死神的咆哮。 当箭簇穿透阵旗时,三名倒霉的武士被硬生生地钉死在松树上,他们的身体在瞬间被洞穿,鲜血溅满了周围的雪地。 与此同时,第三阵列的陌刀手们趁机猛然前突。他们手中的陌刀如同门板一般巨大,每一次挥舞都带著无与伦比的力量。 陌刀手们的攻击如同一股颶风,所到之处,马匹和骑兵都被拦腰斩断。马匹的嘶鸣声和骑兵的惨叫声交织在一起,让人毛骨悚然。 臟腑和鲜血泼洒在冻土上,瞬间蒸腾起一股白色的雾气,仿佛是地狱之门被打开。 不过半炷香的时间,五千名身著玄甲的神策军已经踏著血坡,登上了山顶。他们的身上沾满了敌人的鲜血,手中的武器闪烁著寒光,宛如地狱中的恶鬼。 在他们身后,蜿蜒的山道上,碎裂的刀枪和残肢断臂铺满了整个路面,形成了一条猩红的地毯。十几万联军的第一道防线,就如同被烧红的铁钎捅穿的雪堆一般,瞬间崩溃。 溃口处,死亡的热气兀自蒸腾著,仿佛是对这场血腥杀戮的最好註解。 “顾將军?!”一声惊呼传来,顾庆猛地回头,只见先锋副將满脸惊愕地看著他。 “你怎么在这里?!”副將的声音中带著一丝难以置信。 顾庆心中一紧,他本来正准备去追小乔那个傻姑娘,却被这突如其来的喊声打断了。 他定睛一看,只见一群身著神策军盔甲的人如飞鸟般疾驰而来,眨眼间便到了近前。 “李琰?你们不是在山下吗?怎么这么快就到了?”顾庆瞪大了眼睛,对这些同伴的速度感到十分惊讶。 李琰喘著粗气,脸上的汗水混著血跡流淌而下,但他的眼神却充满了焦急。 “我们担心殿下的安危,所以马不停蹄地赶了上来。殿下现在怎么样了?”李琰急切地问道。 顾庆的脸色凝重起来,他摇了摇头,说道:“殿下深陷京都之內,情况不明。我只救出了朱皇子和许大人,右妃乔心刚刚也跑向了京都方向。” 他的目光望向远处的京都,那里已经被密密麻麻的敌军所包围,而殿下的身影却消失在人海之中,让他心急如焚。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一名侍卫突然发出一声惊呼:“顾……顾將军,不好啦!再不走,十几万大军就要把我们包围啦!”这声喊叫如同惊雷一般,在顾庆的耳边炸响,他的心头猛地一震。 顾庆深知形势的严峻,如果再继续拖延下去,后果简直不堪设想。他紧紧咬著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对著不远处的李琰高声喊道:“李琰,你立刻带人撤退,速度要快!不能有丝毫犹豫!” 然而,李琰似乎並没有意识到自己目前的危险处境,他一脸茫然地看著顾庆,显然还没有完全理解对方的意思。 “你们怎么会在这个时候衝上来呢!”顾庆心急如焚,他一边大声呵斥著,一边焦急地挥手示意,“赶紧撤退,想办法突围出去!记住,到六角村匯合!” 可是,易渠子却在此时忍不住插嘴道:“顾將军,许师兄和朱皇子的伤势非常严重,已经拖延不得了!我们必须马上离开这里!” 顾庆闻言,心中一阵刺痛。他回头望向那两名身负重伤的同伴,只见他们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显然已经到了生命垂危的边缘。 面对如此艰难的抉择,顾庆眉头紧蹙,满脸愁容,他深深地嘆息一声,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这一瞬间变得沉重起来。然而,他並没有过多的犹豫,毅然决然地转身,迈著坚定的步伐朝著不远处的小船走去。 “顾將军!没事的,你先走,我们隨后就到!”李琰朝著顾庆高声喊道,他的声音在这紧张的氛围中显得格外响亮。顾庆听到李琰的呼喊,脚步微微一顿,但他並没有停下,只是回头看了一眼李琰,然后继续朝著小船走去。 此时,周围已经传来了那十几万人的喊杀声,如惊涛骇浪一般,震耳欲聋。李琰心里很清楚,以他们这区区五千人去对抗十几万如狼似虎的敌军,简直就是以卵击石,突围的难度可想而知。但他別无选择,他必须要给顾庆爭取足够的时间,让他能够安全撤离。 李琰紧盯著那空降小船缓缓离开山顶,与顾庆的目光一直交匯著,仿佛要將对方的身影深深烙印在自己的脑海里。直到那小船完全消失在视线中,李琰才缓缓转过身来,面对著自己所率领的部下。 第515章 明知结局的战斗 “兄弟们!”李琰的声音有些低沉,但却充满了力量,“殿下已经成功撤走了!你们说,这些个大名为虎作倀,伤害了我们三皇子,我们该怎么做!!” “打他们!杀他们!打哭他们!!!”部下们的回答如同雷鸣一般,响彻整个山顶。他们的声音中充满了愤怒和决绝,似乎已经將生死置之度外。 五千神策军在山顶严阵以待,他们身著黑色玄甲,在山风中猎猎作响。甲冑上沾染的血渍在风中被吹起,仿佛一片片猩红的雪花。李琰站在阵前,他的目光如鹰隼一般,死死地盯著山下那汹涌如潮的黑色大军。 十几万大名联军如同一股黑色的洪流,正沿著神策军杀开的血路,源源不断地向上蔓延。这场景,就如同墨汁被倒入了刚刚撕裂的伤口,迅速地浸染、吞噬著一切。 “锥阵改方圆!枪兵结拒马阵!”李琰的声音在风中迴荡,他手中的佩刀猛地劈进岩缝,溅起一串火星。隨著他的命令,重甲枪兵们迅速行动起来。他们原本紧密的锥阵瞬间裂开,化作三圈同心圆。长槊如林,四十五度斜指苍穹,槊尾则深深地抵进岩层中预先凿出的凹槽,形成一道坚固的防线。 与此同时,第二阵列的弓手们也迅速做出反应。他们卸下背上的箭囊,出人意料地抽出了背后的双截短矛。这些短矛在阳光下闪烁著寒光,仿佛是一群被压抑已久的毒蛇,终於露出了獠牙。 当足轻们的竹枪森林如狂潮般涌到距离山顶三十步的地方时,弓手们手中的短矛如同暴雨一般倾泻而下。噗嗤!噗嗤!短矛狠狠地刺穿了足轻们包裹著铜片的具足,就如同刺破糖壳一般轻而易举。衝锋的武士们被短矛贯穿胸膛,惨叫著倒下,尸体顺著陡坡滚落,狠狠地撞击在后方的枪阵上,甚至撞翻了整列的枪兵。 然而,这並没有阻止大名联军的脚步。缺口处立刻被新的人潮填满,无数身著阵羽织的身影如蚁群一般,紧紧地攀附在山坡上,继续向上衝锋。 “顶住!”盾牌手们齐声高呼,他们用肩甲死死抵住槊杆,与敌人展开一场惊心动魄的较量。金属扭曲的呻吟声在战场上迴荡,仿佛是死亡的序曲。最前排的重甲兵们承受著巨大的压力,他们的脚掌深深地陷入泥土中,却依然咬紧牙关,不肯后退一步。 武士刀在槊杆的缝隙间闪烁著寒光,不断地劈砍著。突然,一声脆响传来,仿佛是骨头断裂的声音。眾人定睛一看,只见一名神策军的腕甲崩裂,三根手指隨著刀光飞起,鲜血四溅。然而,那名士兵並没有退缩,他咧嘴咬住佩刀,反手一捅,竟然將敌人的喉咙刺穿。热血如泉涌般喷进他嘶吼的齿缝,溅落在他狰狞的脸上。 半炷香的时间过去了,战场上的廝杀愈发惨烈。方圆阵外,尸体堆积如山,已经形成了两人高的尸墙。足轻们踩著那滑腻的肠肚,艰难地向上攀爬,试图突破这道防线。然而,阵內的士兵们毫不留情地拋出碎石,將那些足轻砸得脑浆迸裂,惨不忍睹。 就在这时,李琰突然夺过亲兵手中的钢弩,他目光如炬,死死地锁定百步外那名挥动军扇的武將。只听“嗖”的一声,弩箭如闪电般疾驰而出,瞬间穿透了那名武將的身体。那具尸体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直直地栽倒在地。 东侧的敌军见状,攻势骤然乱了起来。然而,就在李琰准备乘胜追击的时候,瞭望兵突然发出一声嘶喊:“將军!毒瘴!” 眾人惊愕地望去,只见墨绿色的浓雾正从半山腰如滚滚巨浪般漫捲而上,所过之处,松针枯黑,如雨点般坠落。而在毒瘴的中央,一条巨大的雾蛇若隱若现,它的袖袍鼓盪著,宛如腐烂的蝶翼,令人毛骨悚然。 “碍眼的螻蚁。”李琰冷哼一声,他的指尖轻轻一划,那毒雾竟然如同被施了魔法一般,骤然凝成一条巨大的蟒蛇,张牙舞爪地扑向枪阵。前排士兵的玄甲表面突然像是被煮沸了一般,瞬间浮起了密密麻麻的气泡,这些气泡不断地破裂,铁锈和血水混合在一起,从甲片的缝隙中渗出来。一些士兵痛苦地抓挠著自己的喉咙,然后突然倒地,他们的手指缝里竟然钻出了粉红色的泡沫。 “举火!”李琰见状,毫不犹豫地劈碎了身边的火药桶。火药桶瞬间爆炸,火光冲天。与此同时,浸透了火油的布条迅速缠上了箭矢,火箭如雨点般射入了尸堆。 剎那间,熊熊烈焰轰然窜起,仿佛要將整个世界都点燃。火焰与毒雾在半空中猛烈碰撞,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声,隨后竟然爆开了一朵翡翠色的妖莲。这妖莲在火焰中绽放,诡异而美丽,但它所散发出的毒液却在火中滋滋作响,蒸腾成了一团紫烟。 “咳……咳咳……”士兵们被这毒烟所笼罩,隔著那燃烧的尸墙,他们剧烈地咳嗽著,吐出的黑血中甚至夹杂著內臟的碎块。 然而,就在这时,方圆阵的西北角突然传来一声巨响,原本坚固的阵型竟然瞬间崩塌。七名重甲兵连人带甲都被熔化,变成了一滩铁红色的泥浆,而在这滩泥浆的后方,足轻们狰狞的面孔暴露无遗。 李琰猛地扯下已经被腐蚀得露出白骨的面甲,他的颧骨上还掛著一些碎肉,看上去异常恐怖。但他的眼神却异常坚定,他高举著染血的佩刀,指向了京都的方向,怒吼道:“神策军——为殿下再开一条路!” 他的叫声在这混乱的战场上显得格外突兀,就连那毒雾中的雾蛇似乎都感到有些不可思议,“那个傢伙,居然跑掉了?!” 残存的三千將士,他们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声低沉而震撼的咆哮,那声音如同被困在绝境中的野兽,充满了绝望和不甘。他们的双眼通红,仿佛燃烧著一团无法扑灭的火焰,那是对敌人的愤恨,也是对生存的渴望。 第516章 隱入烟尘 他们毫不犹豫地撕下身上燃烧著的布条,紧紧地缠住自己的手臂。布条在火焰的炙烤下迅速燃烧,化为一道道流动的火墙。这些火墙带著士兵们最后的勇气和力量,如同一股洪流般冲向敌阵。 最前排的陌刀手们,他们的身影如同血色的风车一般急速旋转著。手中的门板巨刃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凌厉的弧线,所过之处,人马皆被砍成碎片,血肉横飞。 然而,就在某一刻,四名浑身燃烧的士兵突然抱住一匹受惊的战马,一同滚落悬崖。战马的鬃毛在坠落的过程中被点燃,瞬间燃起熊熊大火。这团火焰如同一颗燃烧的流星,直直地砸向下方的粮车。 粮车在火焰的吞噬下瞬间爆炸,熊熊烈火腾空而起,形成一道巨大的火焰旋风。这道旋风以惊人的速度向前席捲,硬生生地在敌阵中撕开了一个长达三百步的缺口。 就在这时,一阵尖锐的啸声划破长空,如同雾中的毒蛇一般,让人毛骨悚然。这是雾蛇发出的声音,它的毒瘴在这一刻骤然坍缩,化作上百条绿色的蟒蛇,如闪电般疾驰而过,径直穿透那些燃烧著的躯体,直取士兵们的心肺。 衝锋的火焰在毒蟒的攻击下接连熄灭,士兵们的身体在奔跑中迅速熔化,最终变成了一具具焦炭。他们的身体虽然已经失去了生命的跡象,但手中的佩刀却依然保持著挥砍的姿势,仿佛他们的灵魂还在继续战斗,直至最后一刻,他们才像被砍倒的树木一样,直直地栽进了满地的血泥之中。 当毒雾逐渐吞没了四分之三的阵地时,李琰奋力踹开了一名抱著他大腿熔化的亲兵。他的身体踉蹌著向后退去,一直退到了岩壁前。他的佩刀在花岗岩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尖鸣,火星四溅,其中一些甚至混著铁汁溅进了他裸露的牙床。 在岩屑纷飞的场景中,八个深深刻痕缓缓浮现出来。每一个刻痕都仿佛承载著无尽的故事和痛苦。 第一个刻痕“此”,让人联想到刀锋无情地刮过锁骨,露出了惨白的白骨。这一刀的力度之大,使得骨头都无法承受,直接被暴露在空气中。 接著是“去”字,左耳被毒雾侵蚀穿透,留下了一个可怕的空洞。毒雾的腐蚀性极强,瞬间將耳朵化为乌有,只留下一片触目惊心的伤痕。 “黄”字的刻痕显示出握刀的手掌已经失去了皮肤的保护,露出了指骨。这是长时间握刀与敌人廝杀的结果,手掌承受了巨大的压力和摩擦,最终导致皮肤破裂,指骨暴露。 “泉”字的刻痕则描绘了刀刃崩断的瞬间,他用腕甲狠狠地砸击,试图继续战斗。然而,这一击虽然暂时阻止了敌人的进攻,但也让他的手腕受到了重创。 “犹”字的刻痕让人看到了他右眼的惨状,已经融化成了胶状物。毒雾不仅侵蚀了他的耳朵,还对他的眼睛造成了无法挽回的伤害,右眼彻底失明。 “护”字的刻痕显示出他的膝盖已经粉碎,但他依然顽强地用刀拄地,不肯倒下。即使身体已经遭受了如此严重的创伤,他的意志依然坚定,决心守护著什么。 “龙”字的刻痕则展现了他齿间咬住的断刃,继续凿刻著岩壁。即使失去了武器,他也没有放弃,用最后的力量在岩壁上留下了自己的印记。 最后一个刻痕“庭”字落下时,慧蛇的巨尾如狂风般扫过山巔,岩壁轰然崩塌。碎石如雨点般倾泻而下,將那具残缺的躯体紧紧包裹,一同坠入了无底的深渊。 毒雾如汹涌的波涛一般彻底吞没了山顶,整个世界都被黑暗和死亡所笼罩。然而,就在这时,血雨倾盆而下,仿佛是上天对这场惨烈战斗的见证。 粘稠的血滴砸在焦黑的龙旗残片上,顺著“庭”字最后一竖的刻痕缓缓流淌。这道血痕如同永不乾涸的泪痕,诉说著他的不屈和悲壮。 “虽然只是几只微不足道的老鼠,但它们却出乎意料地有著令人钦佩的骨气呢!”慧蛇嘴角泛起一丝轻蔑的笑容,他伸出粗壮的手臂,像拎小鸡一样抓起一名伤势相对较轻的神策军士兵。 慧蛇身为拥有高深修为的强者,对付这些毫无修为的凡人简直易如反掌。然而,让他感到惊讶的是,这个被他抓住的凡人竟然没有丝毫的畏惧之色,甚至还敢对他怒目而视。 “你们……你们这些卑鄙无耻的垃圾!”士兵的喉咙被慧蛇紧紧扼住,几乎无法呼吸,但他仍然强忍著痛苦,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等我们殿下伤势痊癒,他一定会率领大军將你们这些恶徒全部歼灭!让你们永世不得超生!” 就在士兵的话音未落之际,他突然伸手从腰间摸出一把短刀,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刺向慧蛇。这一刀虽然来势汹汹,但对于慧蛇这样的高手来说,不过是螳臂当车罢了。 只听“鐺”的一声脆响,短刀与慧蛇的护体真气碰撞在一起,瞬间被弹飞出去。而那名勇敢的士兵,也因为这一击的反作用力,被慧蛇毫不留情地扭断了脖子,当场毙命。 “三哥,那个龙伯言好像趁乱逃走了,这可如何是好啊?!”一旁的雾蛇看著眼前满地的尸体,脸色变得十分难看。原本如此完美的埋伏,竟然被人从京都里逃脱出来,还让自己这边损失了好几个兄弟,这实在是太丟人了。 “闭嘴!”慧蛇狠狠地瞪了雾蛇一眼,心中虽然也有些懊恼,但他並不想在眾人面前表现出来。他冷哼一声,转身悻悻地离去,完全没有理会那些为了执行他的命令而浴血奋战、遭受巨大损失的联合军士兵。 也就在这个时候,谁都没有注意,小乔不知道在哪里偷偷换上了死去士兵的衣服盔甲,脸上包裹著带血的纱布,戴上足轻士兵的斗笠,直接混在了眾多受伤的士兵之中,消失在了人海。 第517章 被拍卖的梦璇 梦璇的眼皮缓缓睁开,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极其美丽的天花板,上面竟然绘製著衣著甚少的男女,画面香艷而曖昧。 “嗯?”她发出一声疑惑的轻哼,然后慢慢撑起身子,却突然意识到自己身上的衣服並非自己的,而是一种似曾相识的款式,但她一时之间却怎么也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梦璇只觉得全身无力,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一般,想要站起来都变得异常艰难。她心里很清楚,这是灵力使用过度所带来的副作用,仍然在她的身体里作祟。 她环顾四周,发现这个房间並不算大,不仅天花板如此,就连四周的木门上也都装饰著充满曖昧气息的画作。这让她心中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就在这时,一阵“吱吱格格”的声音传来,日出国特有的木门被缓缓拉开。一个年纪颇大的女子走了进来,她的头上插著一根巨大的簪花,手中还握著一支烟枪,正一边吞云吐雾,一边上下打量著地上的梦璇。在她身后,还紧跟著几个同样年纪较大的女子。 “那个……这里是哪里?”梦璇满脸疑惑,语气十分礼貌地询问道。然而,那几个老女人却对她的问题置若罔闻,一言不发,甚至没有正眼瞧她一下。只见她们毫不客气地將梦璇像拎小鸡一样架了起来,然后径直往门外走去。 “你们在干什么?快放开我!”梦璇见状,心中顿时升起一股恐惧,她拼命地挣扎著,想要挣脱那几只如铁钳般的手。若是换作平时,以她的灵力,就算是十几个凡人也绝对无法压制住她。可如今的她,身体异常虚弱,灵根还处於冷却状態,根本无法发挥出丝毫灵力,这使得她连最基本的行动都变得极为艰难。 “干什么?这里可是歌舞伎町啊,我的小宝贝。”那个抽菸的老女人终於开口了,她的声音冷冰冰的,透露出一股让人不寒而慄的寒意。 “歌舞伎町?!”梦璇听到这个名字,如遭雷击,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可怕的念头。她突然意识到,自己恐怕是被人给卖了!这个认知让她的心跳急速加快,仿佛要跳出嗓子眼一般。 “不……不可能……”梦璇的脸色变得惨白,她的声音也因为恐惧而颤抖起来。她无法接受这个事实,自己怎么会莫名其妙地被卖到这种地方呢? 然而,现实却容不得她多想,那几个老女人根本不给她任何反应的时间,继续拖著她往外走。梦璇心急如焚,她用尽全身力气想要挣脱束缚,但那几个老女人的力气实在太大了,她的挣扎完全是徒劳。 就在梦璇感到绝望的时候,那个抽菸的老女人突然停下了脚步,她用手中的烟枪轻轻一点,准確无误地击中了梦璇身上的穴道。瞬间,梦璇只觉得全身的力气像是被抽走了一样,身体软绵绵的,完全失去了反抗的能力。 “你可知道我为了你这货物花了整整三十金啊!我可是仔细验过的,像你这样冰清玉洁、完璧之身的小可人儿,在待会儿的拍卖会上,我可打算从你身上大赚一笔呢,每晚都要赚个百金!!”梦璇听到这话,心中顿时明白了过来,一定是之前那个自己在晕倒之前看到的男人把自己给卖了,而眼前这个女人,显然就是专门从事买卖女子勾当的头子。 “我可是龙国皇室的未婚之女!你们这样做难道就不怕被砍头吗!!”梦璇怒声说道,同时她搬出了自己的身份证明,试图以此来震慑住这些人贩子。然而,让她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这些人贩子对她的身份根本不屑一顾,甚至还引得他们一阵哄堂大笑。 “哈哈哈!你说你是龙国皇室?你要是龙国皇室的话,那我岂不是龙国皇帝他娘啦!”其中一个人贩子边笑边嘲讽道。紧接著,另一个人贩子也凑上前去,满脸戏謔地对梦璇说:“就算你真的是龙国皇室的未婚之女又怎样呢?等你被卖出去,被那些买家们肆意糟蹋后,你还能算是龙国皇室的未婚之女吗?恐怕到时候,你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咯!” 人贩头子面无表情地伸出两根手指,如闪电般准確地点中了梦璇的哑穴。梦璇只觉得喉咙一阵刺痛,想要呼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瞪大了眼睛,满脸惊恐地看著人贩头子,身体不由自主地被拉向拍卖台。 当梦璇终於站定在拍卖台上时,她才发现周围的环境已经完全变了样。夜幕笼罩著大地,黑暗中,台下的人群如饿狼一般,对她投来贪婪而凶狠的目光。这些人一个个面目狰狞,眼中透露出对她的欲望和渴望,仿佛她只是一件可以隨意摆弄的商品。 梦璇的心跳急速加快,恐惧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她紧紧地握著拳头,指甲深深地陷入掌心,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她的双腿微微颤抖著,几乎无法支撑自己的身体。 就在这时,人贩头子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各位!各位!这就是我本店今天的压轴货物,起价五十金的完璧少女!这个可不整个卖出!只卖一夜!”他的话语像一把重锤,狠狠地敲在梦璇的心上。 台下的男人们顿时骚动起来,他们的目光变得更加炽热,口中喊出一个个令人咋舌的价格。仅仅几句话的功夫,价格就从五十金飆升到了三百金。 “我出五百金~”突然,一个男人的声音从人群中传出。梦璇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男人背靠在房梁之上,手里拿著一个酒壶,身著著中原的汉服,看起来年纪约三十左右。他的脸上带著一丝淡淡的笑容,但那笑容却让人感到一种说不出的阴冷。 “五百金??真的假的!你这样的穷鬼出的起价格吗!!”一名官宦男子忍不住开口骂道,说著让下人带著三百金直接站在了台上,对著人贩子说:“我不信,还有人比我这个官家出身的金井二太郎有钱!” 第518章 佣兵-冯恩 “金井二太郎?”隨著这声呼喊,一道身影如鬼魅般从房樑上飞射而下,稳稳地落在拍卖台上。眾人定睛一看,只见此人身形矫健,动作敏捷,显然並非等閒之辈。 只见他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一把精钢软剑,寒光闪烁,令人不寒而慄。眨眼之间,他便在金井二太郎的身上肆意挥舞起来,然而这看似杂乱无章的剑法,却蕴含著无尽的威力。 剎那间,金井二太郎的衣服仿佛被狂风席捲一般,瞬间被颳得支离破碎,只剩下一条底裤。这惊人的一幕,让在场的所有人都瞠目结舌。 “你前几天在赌场输了钱,居然还有钱在这里玩女人?你的胆子可真是够大的啊!”男子一脸鄙夷地看著金井二太郎,毫不掩饰对他的轻蔑。 金井二太郎在眾目睽睽之下,遭受如此奇耻大辱,顿时面红耳赤,却又不敢多言。他心中虽然恼怒异常,但面对如此厉害的对手,也只能忍气吞声。 然而,人的忍耐总是有限度的。金井二太郎在沉默片刻后,终於还是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怒髮衝冠。 然而,就在这一剎那间,他突然如梦初醒般意识到这样的举动不仅毫无意义,反而可能会给自己带来更多的麻烦。於是,他像变色龙一样迅速改变了自己的態度,脸上瞬间浮现出一副諂媚至极的笑容,同时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尊敬的阁下,不知您究竟是来自何方的高人呢?” “哼!”男子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不屑的冷笑,仿佛金井二太郎在他眼中不过是一只微不足道的螻蚁,“你这蠢货,竟然还妄想报仇?”他的声音中透露出一种深深的鄙夷和蔑视。 金井二太郎闻言,心中不由得一紧,额头上冒出一层细汗。他瞪大了眼睛,满脸惊愕地看著眼前这个神秘的男子,结结巴巴地说道:“您……您是……” “我乃戏命红莲——冯恩!”男子的声音突然高亢起来,犹如一道晴天霹雳,在金井二太郎的耳畔炸响。这声音震耳欲聋,仿佛要將人的耳膜撕裂一般。 “什么?你就是那个佣兵冯疯子!”站在一旁的一名下人惊恐万分,失声尖叫道。显然,他对冯恩的名號早有耳闻,深知此人的厉害。 然而,他的话音未落,只见冯恩如同鬼魅一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腰间抽出一件东西。那东西在空中急速挥舞,带起一阵凌厉的风声。 “啊呜……”紧接著,一声悽厉至极的惨叫声骤然响起。眾人定睛一看,只见那名下人的舌头竟然像被施了魔法一样,突然出现在了他自己的手上!鲜血从断口处喷涌而出,溅洒在地上,形成一滩触目惊心的血泊。 那名下人痛苦地捂著嘴,面容因剧痛而极度扭曲,他手中的黄金也因为剧痛而拿捏不住,“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这恐怖的一幕让金井二太郎和其他跟班们都嚇得魂飞魄散,他们的双腿像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一般,瞬间瘫软在地,再也无法支撑身体的重量。他们的脸色惨白如纸,双眼瞪得浑圆,充满了恐惧和绝望,甚至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仿佛下一刻就会窒息而亡。 冯恩见状,脸上的笑容愈发癲狂,他的嘴角几乎咧到了耳根,那是一种极度扭曲的笑容,透露出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疯狂。他得意洋洋地看著眼前这群被嚇得屁滚尿流的人,仿佛他们只是一群任他摆布的羔羊。 他狂笑著,那笑声在空气中迴荡,让人不禁心生恐惧。“哈哈哈哈,”他的笑声震耳欲聋,“我收了二百金,委託人说要让我好好收拾你一顿。那么,现在问题来了,我该怎么收拾你呢?是让你生不如死,还是直接送你去见阎王爷呢?” 金井二太郎看著冯恩那瘮人的表情,嚇得浑身发抖。他的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冷汗涔涔。他知道,自己这次惹上了大麻烦。 金井二太郎急忙將自己的三百金献上,双手颤抖著递到冯恩面前,结结巴巴地说道:“冯恩大人!这里是我的小小心意!还请一定要饶了我的小狗命啊!” 冯恩看著金井二太郎手中的金子,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但很快就被他那疯狂的表情掩盖了过去。 “好啊,”冯恩冷笑一声,“那你让你的下人学乌龟一样爬出去,而你,只能趴在你的下人身上,四个下人当乌龟,你在上面。你要是能出去,我就饶了你。” 金井二太郎面色铁青地听著冯恩的话,他的目光与站在一旁的下人交匯,两人对视一眼后,都明白此时已別无他法,只能按照冯恩的要求去做。金井二太郎的心中充满了屈辱和无奈,他觉得自己此刻就像一个被人肆意摆弄的小丑,毫无尊严可言。 然而,儘管內心极度不情愿,金井二太郎还是缓缓地趴在地上,像一只狗一样爬出了房间。这一幕实在是太过滑稽可笑,在场的所有人都被这一幕惊呆了,原本喧闹的场面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看到连官家的金井二太郎都如此狼狈不堪,其他人更是嚇得不敢再有任何异动,生怕自己也会落得同样的下场。於是,原本激烈的竞价场面瞬间冷却下来,再也没有人敢出价爭夺梦璇。 冯恩见状,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他隨手將装有二百金的袋子扔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那袋子里的金子在地上滚动著,闪烁著耀眼的光芒,但冯恩却看都不看一眼,仿佛这些金子对他来说不过是一堆毫无价值的破铜烂铁。 不等那卖人的婆子开口说些什么,冯恩便扛起梦璇,大步流星地朝著房间的深处走去。他的步伐显得有些急切,似乎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充满了期待。 “额……”那卖人的婆子虽然心中惧怕冯恩,但好歹钱已经到手了,她也知道自己绝对惹不起像冯恩这样的人物。 第519章 新的买卖 人贩婆子强装镇定地清了清嗓子,没好气地对还留在房间里的人们喊道:“看什么看!今天的拍卖会到此结束了!都给我散了吧!” 隨著她的话音落下,剩下的人也都如惊弓之鸟一般,纷纷四散离去,生怕多待一会儿会惹上什么麻烦。 冯恩扛著梦璇走进房间深处后,毫不留情地將她像扔麻袋一样丟到了榻榻米上。梦璇的身体重重地撞击在榻榻米上,发出一声闷响。她的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但由於被点了哑穴,她无法发出声音,只能用四肢拼命地向后挪动,想要儘可能地远离冯恩。 “哦?被点了穴?”他隨手一挥,一道气劲就正中梦璇,替她揭开了穴道,让梦璇可以马上开口说话。 “你这个登徒子!离我远点!”梦璇一开口,倒是怔住了冯恩,这个看起来喜怒无常的佣兵,对付女子似乎就不太擅长的样子,冯恩看起来很泰然自若,心里其实慌得一批。 冯恩静静地站在那里,背靠著冰冷的墙角,他的身体微微后仰,仿佛想要与周围的世界保持一定的距离。他的双臂紧紧环抱在胸前,那把刚刚割掉人舌头的精钢软剑,不知何时已经悄然隱没在他的衣袖之中,就好像它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冯恩的目光刻意地避开了梦璇直视的眼睛,他的眼神飘向了房间角落里那幅曖昧的壁画,那幅画似乎让他感到有些不自在。他的下頜线绷得有些紧,原本那股视眾生如草芥的狂气在这一刻也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妙的、近乎窘迫的侷促。 梦璇的目光如炬,她敏锐地捕捉到了冯恩的这一变化。她原本一直徒劳地后退著,想要与这个可怕的男人拉开距离,但此刻她却突然停下了脚步。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头的恐惧和屈辱,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分析眼前的情况。 这个被称为“戏命红莲”的冯恩,以疯癲狂妄和手段酷烈而闻名,但当他面对她这个毫无反抗之力的女子时,却表现出了一种……近乎笨拙的疏离?他不仅解开了她的穴道,而且没有对她有半分轻薄之举,甚至还主动地与她拉开了一段距离。这与传闻中那个无法无天的佣兵疯子形象似乎有些不太相符。 “我並非此地女子,”梦璇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加沉稳,同时,她挺直了背脊,展现出龙国皇室的风范,即使身处困境,那份与生俱来的矜持依然难以掩盖,“我乃是龙国人,乃前杨帝之独女,亦是三皇子龙伯言的未婚妻,杨梦璇是也。此外,我还是龙血盟的高级弟子。此次,我与九头蛇激战,因灵力耗尽而昏厥,方至此地。” 冯恩闻言,原本微蹙的眉头不易察觉地又紧了一下,他的鼻腔中发出一声轻哼,似有不屑之意,“哼,杨帝独女?不过是个名头罢了。进了这歌舞伎町的门,管你是公主还是村姑,都没什么分別。” “不一样!”梦璇的声音突然拔高,带著一丝急切,但她很快意识到这样的態度对眼前的人並无用处,於是迅速將声音压低,“对你来说,不一样,冯恩!” 冯恩的目光终於缓缓地转了过来,他的眼神中似乎带著一丝审视和玩味,但他的身体却依旧紧贴著墙壁,仿佛那堵墙能给他带来某种安全感。 他嘴角微扬,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说道:“哦?有何不同?皇子未婚妻的身子更金贵些?本大爷对女人可没什么兴趣,尤其是那些麻烦的女人。” 梦璇的脸颊微微泛起一抹红晕,但她的眼神却异常坚定,直视著冯恩的眼睛,毫不退缩地回应道:“不是这个意思!”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你出手,並非是为了救我。你羞辱金井,实际上是为了你自己的目的——那二百金的委託,或者……纯粹是为了看他出丑取乐。而你將我『买』下来,也不过是顺手为之罢了,或者说,是为了避免更大的麻烦——比如一个声称是龙国皇室的女子真的在这里被拍卖出去,而且还是当著你冯恩的面,这可能会引来你不想处理的后续风波。我说得对吗,『戏命红莲』?” 冯恩的瞳孔微微收缩,他凝视著梦璇,仿佛是第一次真正认识她一样。这个看似娇柔脆弱的女子,在经歷了如此巨大的变故之后,竟然还能保持如此清醒的头脑,这让冯恩不禁对她刮目相看。 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近乎讚赏的笑容,但那笑容中却依然透露出一丝邪气。他轻声说道:“有点意思。继续说下去。” 梦璇敏锐地捕捉到了冯恩的反应,她心中一喜,知道自己的话引起了他的兴趣。於是,她的语速不由自主地加快了:“所以,你救我,並不是出於所谓的侠义之心,而是出於你自己的算计和……规避麻烦的原则。既然如此,我们不妨再做一笔交易。” 她顿了一下,观察著冯恩的表情,然后接著说道:“这个交易,对你来说,可能会更有趣,也更能展现出你『戏命』的能力。” “交易?”冯恩挑起眉毛,似乎对这个提议產生了一些兴趣,但他的身体依然没有动弹,只是淡淡地说,“说说看,不过本大爷的价码,可不低哦。” “帮我找到一个人!”梦璇毫不退缩地直视著冯恩的眼睛,每个字都说得异常清晰,仿佛要將这个请求深深地印在他的脑海里,“他叫伯言,是龙国的三皇子,更是……对我而言无比重要的人。就在我晕倒之前,我把他藏匿在了某个巷子的杂物堆里。我坚信他一定还在日出国,极有可能已经落入了某些人的手中,又或者正在四处寻找我的下落。所以,请你务必帮我找到他,然后带我安全地离开日出国,返回龙国边境!” 第520章 僱主 然而,面对梦璇如此恳切的请求,冯恩却只是发出了一声轻蔑的嗤笑,那笑声中充满了浓浓的嘲讽意味。他嘴角微扬,似笑非笑地看著梦璇,缓声道:“呵,找人?护花使者?”接著,他像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一般,肆无忌惮地笑了起来,笑声在这幽暗的地下泥潭中迴荡,显得格外刺耳。 笑罢,冯恩的脸色突然一沉,他的目光如寒冰般冷冽,直直地盯著梦璇,冷笑道:“小皇女,你莫不是还没有搞清楚当下的状况吧?这里可是日出国的地下泥潭,鱼龙混杂,危机四伏。你让我在这样的地方去寻找一个可能早已命丧黄泉,亦或是被卖到某个不为人知的矿坑的男子?这简直就是大海捞针!更何况,你觉得我有什么理由要帮你呢?就凭你那空口无凭的『皇室身份』?哼,刚才你也亲眼目睹了,在这个地方,所谓的皇室身份根本就是一文不值,屁用都没有!” “凭这个!”梦璇突然提高音量,声音在空气中迴荡,仿佛整个空间都被她的气势所震撼。她猛地抬起手,手臂伸直,手指如剑般直直地指向冯恩,仿佛要將他刺穿。 “凭你,『戏命红莲』冯恩!”梦璇的话语如同一道惊雷,在冯恩耳边炸响。她的声音中充满了挑衅和不屑,似乎完全不把冯恩放在眼里。 “你不是喜欢挑战吗?”梦璇继续说道,每一个字都像重锤一样敲在冯恩的心上,“你不是喜欢戏弄那些自以为是的权贵吗?金井那种小角色,值得你特意出手羞辱?” 她的话语如同一股洪流,滔滔不绝地倾泻而出,不给冯恩丝毫喘息的机会。 “不过是开胃小菜罢了!”梦璇的嘴角扬起一抹轻蔑的笑容,“真正的挑战,是帮我这个『麻烦』,在日出国的地界上,对抗那些九头蛇!” 她的目光如炬,紧紧地盯著冯恩,似乎要看穿他內心的想法。 “这难道不比戏耍一个金井二太郎,更能让你感到『有趣』?”梦璇的声音再次提高,充满了诱惑,“更能让你『戏命』之名响彻地下世界吗?” 她的最后一句话,如同致命的一击,准確无误地击中了冯恩內心深处的某些东西。他那玩世不恭的表情终於有了一丝鬆动,眼中闪过一丝被戳破心思的恼怒。 然而,这丝恼怒转瞬即逝,很快就被一种更加狂热的兴趣所取代。冯恩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 “对抗九头蛇?搅动日出国的浑水?”冯恩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有些诡异,“听起来……確实比踩死几只臭虫要有意思一点。不过,风险太大,收益呢?我冯恩从不做亏本的买卖。你那龙国皇室的空头许诺,可填不饱我的胃口。” “我有钱!”梦璇急切道,“只要找到伯言,回到龙国,伯言府的財富……” “远水解不了近渴。”冯恩打断她,眼神变得锐利而充满压迫感,“何况,我凭什么信你?万一你那个伯言早就死了,或者你回去之后翻脸不认帐呢?” 梦璇的心沉了下去。她知道冯恩说得没错。她现在一无所有,所有的筹码都建立在一个“可能”和一个“承诺”上。她看著冯恩那似笑非笑、带著审视和算计的眼神,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再次涌上心头。 就在她几乎要绝望时,冯恩却突然站直了身体,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噠的轻响。他脸上那点窘迫彻底消失,重新被一种熟悉的、带著疯狂意味的邪气笑容取代。 “不过嘛……”他拖长了语调,眼神在梦璇身上扫了一圈,带著一种评估货物的意味,让梦璇浑身不自在,但他接下来的话却並非轻薄,“你这小皇女,倒是给了我一个不错的点子。” 他踱了两步,停在梦璇面前几步远的地方,俯视著她,笑容越发扩大,带著一种即將投入新游戏的兴奋: “看在你脑子还算好使,能猜中本大爷几分心思的份上……这单子,我接了!” 梦璇眼中瞬间爆发出惊喜的光芒。 “但是!”冯恩的声音陡然转冷,“条件得改改。第一,找人期间,一切听我的,收起你那套皇女的架子,你就是个累赘!第二,我不保证一定能找到活人,更不保证完整无缺。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他伸出一根手指,几乎要点到梦璇的鼻尖,但又保持著微妙的距离,眼神危险而认真: “找到人,离开日出国之后,你和你那个什么伯言,得付我『等重黄金』作为酬劳!” “等重黄金?”梦璇一愣。 “没错,等重黄金,不是黄金的话,给我一些宝具,我也完全接受。”冯恩的笑容变得极其恶劣,“所谓等重黄金,就是你,杨梦璇,还有你的伯言,你们两个加起来有多重,就付给我多重黄金!少一钱……我就把你再卖回歌舞伎町,让你天天掛牌接客,直到赚够为止!” 这条件简直闻所未闻,苛刻而疯狂!但此刻的梦璇別无选择。只要能找到伯言,离开这个魔窟,再苛刻的条件她都必须答应。 “……好!我答应你!”梦璇咬著牙,用力点头。“我的好朋友,有许家的现任宗主,许杨;以及表哥是大明国十八皇子朱云凡,黄金、宝具都不是什么问题。” “爽快!”冯恩大笑一声,似乎对这个结果非常满意,刚才那点不自在彻底烟消云散,仿佛又变回了那个无法无天的佣兵疯子,“那么,合作愉快,我的小『金锭』皇女!现在,起来,跟我走!这地方臭不可闻!” 他不再看梦璇,转身就朝房间的另一个出口走去,步伐重新变得狂放不羈。梦璇挣扎著起身,虽然依旧虚弱,但心中燃起了一线希望。她看著冯恩的背影,这个亦正亦邪、疯癲强大的男人,此刻成了她唯一的救命稻草。她必须紧紧抓住,无论代价多么沉重。 第521章 想离开的两人 就在梦璇和冯恩达成协议后,他们准备迅速离开这个充满危险的地方。然而,由於梦璇灵根的副作用,她走起路来有些不太利索,显得有些踉蹌。 就在这时,冯恩突然隨手拋出了一颗冰冷的还神丹,就好像他在丟弃一颗毫无价值的糖果一样隨意。梦璇见状,下意识地伸手接住了这颗丹药。丹药入手微凉,还散发著一丝奇异的草木清香。 她不禁狐疑地看著冯恩,心中暗自揣测他的意图。而此时的冯恩,正百无聊赖地研究著墙上那幅过分暴露的浮世绘,似乎完全没有把刚才丟过来的还神丹当回事,仿佛那只是一颗普通的糖豆罢了。 “看什么?怕本大爷下毒?”冯恩头也不回地说道,语气中带著他惯有的那种讥誚。他接著说:“就你现在这软脚虾的样子,连只耗子都踩不死,还想自己走出去?別磨蹭了,赶紧把它吃了,省得待会儿拖我后腿。” 灵力枯竭所带来的眩晕和虚弱感如同一股汹涌的潮水,无情地衝击著梦璇的意志,仿佛要將她的身体和灵魂一同吞噬。然而,梦璇並没有被这股强大的力量击倒,她紧紧咬著牙关,强忍著身体的不適,不再有丝毫的犹豫。 她猛地仰头,毫不犹豫地將丹药吞入腹中。丹药甫一入喉,便如同一股清泉般迅速融化,化作一股温和而又沛然莫御的暖流,瞬间从丹田处喷涌而出。这股暖流犹如久旱逢甘霖的乾涸河床,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所过之处,那深入骨髓的无力感如冰雪遇春阳般迅速消融。 被榨乾的灵根在药力的滋养下,宛如枯木逢春,焕发出微弱但却真实的灵力波动。仅仅几个呼吸的时间,梦璇原本苍白如纸的脸色便渐渐泛起一抹红润,原本酸软无力的手脚也重新充满了力量。 她惊讶地握了握拳,感受著体內久违的灵力涓流,心中不禁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喜悦。这丹药的药效竟然如此神奇,绝非一般的凡品所能比擬! “谢……”梦璇满心欢喜,正欲开口道谢,却被冯恩毫不客气地打断。 “別废话,能走了就赶紧!”冯恩的语气异常粗暴,显然对这类客套话毫无耐心。 就在两人准备离开这间瀰漫著靡靡之气的房间时,突然间,那扇绘有春宫图的木门像是被一股强大的力量猛地扯开一般,发出“砰”的一声巨响。门开处,人贩婆子一脸狰狞地站在那里,她的身后紧跟著几个身材魁梧、面目凶狠的壮汉,这些人如同一堵铜墙铁壁一般,死死地堵住了门口。 婆子的脸上原本还残留著些许恐惧,但当她的目光落在梦璇身上时,那恐惧瞬间就被贪婪和肉痛所取代。她伸出一只手指著梦璇,用一种近乎尖叫的声音喊道:“拦住他们!那个小贱人可是老娘花了大价钱买来的!冯恩,你虽然钱货两讫不假,但她可是我的摇钱树啊!快给我把她抢回来!” 隨著婆子的话音落下,那几个打手像是得到了命令一般,同时发出一声低吼。这声音如同猛虎出闸,带著一股恶风,直直地朝冯恩和梦璇扑了过来。这些打手们个个肌肉虬结,显然都是练过一身过硬功夫的狠角色。 梦璇见状,心中不由得一紧。她的灵力虽然刚刚恢復了一些,但距离巔峰状態还差得远呢。面对如此凶猛的敌人,她深知自己没有宝具,无法將灵力输出,恐怕难以抵挡。正当她准备凝神戒备,全力应对时,却瞥见身旁的冯恩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抹不屑的笑容。 “嘖,真是扫兴。”冯恩轻声说道,甚至连腰间的软剑都懒得拔出来。 他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瞬间一闪而过,快得让人几乎无法捕捉到他的真实位置,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在原地若隱若现。 没有丝毫炫目的剑光闪烁,也没有惊心动魄的喊杀声,有的只是那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碎裂声和沉闷的撞击声。 第一个衝上来的打手,满脸狰狞地挥舞著拳头,然而,他的拳头才刚刚挥出一半,手腕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牢牢抓住了一般,任凭他如何用力都无法挣脱。 只见冯恩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仿佛这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他的动作看上去是那么的轻鬆隨意,就好像只是顺手拈来一般,轻轻一扭,那打手的手腕便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咔嚓”声。 这声骨裂声在寂静的空气中显得格外刺耳,紧接著便是那打手悽厉的惨嚎。他痛苦地抱著自己已经扭曲成诡异角度的手腕,在地上不停地翻滚著。 第二个打手见状,毫不犹豫地扑向冯恩,试图用双臂抱住他的腰部,將他摔倒在地。然而,冯恩的反应速度快如闪电,只见他猛地一个矮身,如同一颗炮弹一般迅速躲开了对方的攻击。 与此同时,他的肩膀如同攻城锤一般狠狠地撞在了那打手的胸口。只听“噗”的一声,那打手像是被一辆疾驰的汽车迎面撞上一般,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 他的身体像个破麻袋一样倒飞出去,重重地砸在了旁边的一张矮桌上,將那张矮桌砸得粉碎。 第三个打手眼见形势不妙,心中暗叫不好,连忙抽出腰间的短刀,直直地朝著冯恩刺去。这一刀又快又狠,显然是他的杀招。 然而,冯恩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一样,对这致命的一击竟然视若无睹。就在短刀即將刺中他的一剎那,他身形一闪,侧身让过了刀锋,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那打手还没来得及反应的时候,冯恩的脚尖如同闪电一般迅速而精准地踢在了他的膝盖侧面。只听得“嘎嘣”一声脆响,那打手的膝盖骨瞬间应声碎裂,发出了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声响,仿佛整个空间都被这声音撕裂开来。 第522章 冯恩的行为 那打手惨叫著,身体不由自主地跪倒在地,他手中紧握著的短刀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剧痛而脱手飞出,“噹啷”一声,短刀重重地掉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快得让人几乎来不及眨眼。冯恩的动作如行云流水般自然流畅,甚至还带著一种近乎舞蹈般的隨意,但其中所蕴含的力量和暴力却让人不寒而慄。 然而,冯恩並没有下死手,他的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既能够让对手失去战斗力,又不会致命。於是,那些原本气势汹汹的打手们此刻都像被抽走了脊梁骨一样,纷纷躺在地上哀嚎翻滚,有的断手,有的断脚,场面血腥而狼藉。 站在一旁的人贩婆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嚇得面无人色,她浑身的肥肉都在不停地颤抖著,仿佛筛糠一般。她惊恐地连连后退,几乎要瘫软在地,嘴里还不停地念叨著:“饶命啊……饶命啊……” 冯恩看了看自己的手,就好像刚才他只是隨手拍死了几只微不足道的苍蝇一样,然后他慢悠悠地踱步走到那抖如筛糠的婆子面前,脸上掛著那副標誌性的、带著几分疯狂意味的邪气笑容。 “老太婆,”他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却如同毒蛇吐信一般,让人不寒而慄,“本大爷生平最討厌两件事,一是有人挡我的路,二是有人敢打我『货物』的主意。”说这话时,他特意加重了“货物”二字的语气,並恶狠狠地瞥了一眼站在旁边的梦璇。 那婆子被嚇得浑身发抖,连牙齿都开始打起颤来,结结巴巴地说道:“冯、冯大爷……是、是老身有眼无珠……” “哦?现在知道害怕了?”冯恩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戏謔的笑容。他慢慢地蹲下身子,与婆子平视,那恐怖的笑容在婆子惊恐的眼睛里不断放大。 “可你知道吗?”冯恩的声音突然变得温柔起来,但却让人感觉更加毛骨悚然,“你已经惹恼我了。本来呢,我只是想买个清净,可你却让我不得不活动一下筋骨,还把我的好心情给弄脏了。这笔帐,该怎么算呢?” 说著,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地戳了戳婆子那满是冷汗的额头,仿佛在逗弄一只可怜的小动物。 “要不这样吧,”冯恩的语气依旧轻鬆,“你出点钱,就当是买你自己的小命了。怎么样?这样很公平合理吧?” 一旁的梦璇简直看呆了,她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这个人不仅把对方的人打成了残废,现在居然还要反过来勒索苦主的买命钱?这是什么逻辑?简直就是疯得不可理喻! 婆子显然也被这神转折弄懵了,但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买!我买!冯大爷开恩!多少金?您说个数!” 冯恩摸著下巴,似乎在认真思考:“嗯……一条命嘛……算你便宜点,五十金吧。刚才那袋金子,就当是买她(指梦璇)的尾款了。”他指了指地上之前丟下的钱袋。 婆子肉痛得脸都扭曲了,但哪敢说半个不字,慌忙从怀里摸索出一个鼓囊囊的荷包,抖著手递过去。 就在这时,梦璇猛地想起一事,急忙开口:“等等!我的法宝!回梦仙綾,还有我的霓裳流云簪!肯定在她手里!那个迷晕我的混蛋不会放过这些!” 冯恩接过荷包的手一顿,眼神瞬间冷了下来。那点戏謔的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寒刺骨的戾气。他转头看向婆子,声音低沉得可怕:“哦?还有这事儿?老虔婆,你藏得挺深啊?” 婆子嚇得魂飞魄散,刚想狡辩:“没、没有……” “咔嚓——!” 冯恩的脚如同闪电般抬起,狠狠跺在了婆子撑在地上的右手手腕上!清脆的骨裂声伴隨著婆子杀猪般的惨嚎响彻房间。 “啊啊啊——我的手!我的手啊!”婆子痛得满地打滚。 “拿出来!”冯恩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別让我再问第二遍,否则下一脚,踩断你的脖子!” 婆子涕泪横流,再不敢有丝毫侥倖,用没断的左手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一个锦囊和一个流光溢彩的玉簪。 冯恩一把夺过。锦囊打开,里面是一条薄如蝉翼、流淌著梦幻般月白色光华的丝綾,正是梦璇的本命法宝之一“回梦仙綾”。而那支玉簪,通体如冰晶雕琢,簪头镶嵌著几片流云状的灵玉,正是“霓裳流云簪”,簪子尾部还带著一丝梦璇特有的灵力气息。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 冯恩將两样东西隨手拋给梦璇,动作依旧隨意,仿佛只是丟了两件寻常物品。梦璇急忙接住,失而復得的法宝入手温润,与她体內的灵力瞬间產生共鸣,让她心头大定。她紧紧握著仙綾和髮簪,看向冯恩的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恐惧、厌恶、震惊,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困惑。 这个疯子,行事毫无章法,手段狠辣无情,视人命如草芥,却又在诡异的地方透著一股……难以理解的“原则”?他羞辱金井,是为了委託;救自己,似乎是嫌麻烦;勒索婆子,是报復挡路;夺回法宝,却像只是顺便完成交易的一部分。 他到底在想什么?他做事的逻辑到底是什么? 冯恩掂量了一下装著五十金的荷包,满意地塞进怀里,看都没看地上哀嚎的婆子和打手们。他转身,对著还在发愣的梦璇不耐烦地挥挥手。 “看够了没?走了!这破地方,空气都是臭的!” 他大步流星地朝著与来时不同的另一扇门走去,背影依旧狂放不羈,仿佛刚才的暴力勒索和断骨之刑,不过是拂去了肩头的一点灰尘。 梦璇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思绪,握紧手中的法宝,快步跟了上去。这个名为“戏命红莲”冯恩的佣兵疯子,是她眼下唯一的依靠和希望,即使前路如同行走在刀锋之上,她也只能紧紧跟隨。 第523章 甦醒 冰冷刺骨的污水如同一股汹涌的洪流,无情地浸透了伯言的半边身子,仿佛要將他的身体吞噬。那粘腻的触感和刺鼻的腐臭味,像恶魔的触手一般,紧紧缠绕著他,將他从混沌的黑暗中硬生生地拽回了残酷的现实。 伯言的双眼猛地睁开,眼前的世界却如同被迷雾笼罩,模糊一片。他的头痛欲裂,仿佛有千万只蚂蚁在啃噬著他的脑袋,而胸腔內则翻江倒海般地涌动著一股强烈的噁心感,让他几乎无法承受,几近再次晕厥过去。 "呃……" 伯言痛苦地呻吟著,这声音在寂静的小巷里显得格外悽惨。他用颤抖的双手,艰难地撑起那沉重得如同千斤重担的身体,终於看清了自己所处的环境——一条阴暗潮湿的小巷,四周堆满了杂物。破碎的瓦罐、腐烂的菜叶和一些不知名的污秽物,如同一群飢饿的野兽,將他紧紧包围。 记忆如同碎裂的镜片,在他的脑海中艰难地拼凑著。那是一场混乱的廝杀,血腥的场面在他眼前不断闪现。刺鼻的毒烟瀰漫在空气中,让人窒息。而梦璇那声撕心裂肺、刻意引开敌人的呼喊,却如同魔咒一般,在他耳边迴荡,久久不散。 “梦璇!”伯言的心臟像是被重锤狠狠地砸了一下,他的身体猛地一颤,然后拼命地想要从地上站起来。然而,他的四肢却像被灌满了铅一样,沉重无比,无论他怎么努力,都无法让它们听从自己的使唤。不仅如此,他体內的经脉中还残留著大量的毒素,这些毒素就像跗骨之蛆一样,紧紧地咬住他的神经和灵力,让他感到一阵又一阵的麻痹和剧痛。 伯言不敢有丝毫耽搁,他立刻內视自己的身体,查看丹田气海的情况。这一看,他的心中不由得一沉——原本应该充满灵力的丹田气海,此刻竟然变得如同枯竭的池塘一般,里面的灵力稀薄得可怜。然而,就在这一片衰败的景象中,他却惊喜地发现,在丹田气海的最深处,有一点温润的蓝光在顽强地闪烁著、脉动著。 “水灵珠!”伯言的心中闪过一丝惊喜,他立刻认出了这颗偶然入手的异宝。此刻,这颗水灵珠正散发著柔和而坚韧的力量,如同涓涓细流一般,虽然缓慢,但是却持续不断地冲刷著他体內的剧毒。每一次脉动,都能带走一丝灼痛和麻痹,同时也带来一丝微弱的清凉和活力。 正是这股力量,让伯言在死亡的边缘上徘徊了许久之后,终於又重新回到了生的希望之中。“水灵珠……”伯言心中稍定,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盘膝坐好,强忍著身体的不適,开始引导著体內残存的那一丝丝灵力,与水灵珠的净化之力相互配合,加速驱除体內的毒素。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巷外不时传来几声若有若无的脚步声,每一次都让他的心弦紧绷到极致,仿佛下一刻就会有追兵破门而入。然而,每一次都只是虚惊一场,那些脚步声很快就消失在远处,留下他独自一人在这寂静的小巷中,与时间和恐惧做著漫长的斗爭。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当最后一丝顽固的毒素被水灵珠的蓝光彻底吞噬殆尽时,伯言才如释重负地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这口浊气带著一股浓烈的腥甜味,仿佛是他体內残留的毒素被排出体外的证明。 隨著浊气的吐出,伯言感觉到身体的沉重感也在瞬间消失无踪。力量虽然还没有完全恢復到巔峰状態,但已经不再像之前那样绵软无力,而是如同退潮后的沙滩一般,虽然略显鬆弛,却已重新变得坚实而可控。 他缓缓站起身来,动作有些许的滯涩,毕竟身体刚刚经歷了一场生死考验。但他的眼神却已经恢復了往日的锐利,宛如寒星一般,透露出一种坚毅和果断。 他迅速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身体,將身上最明显的污秽清理掉,然后毫不犹豫地扯下那件破烂不堪的外袍,露出了里面染满鲜血的陵光神君袍。这件劲装原本应该是鲜红的,但此刻却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显得有些狰狞。 然而,伯言並没有过多地关注自己的外表,他现在最需要的是了解当前的状况。他不能再这样盲目地躲藏下去,必须要儘快搞清楚自己身在何处,周围是否还有危险存在。 想到这里,伯言单膝跪地,深吸一口气,然后將右手五指张开,用力地按在冰冷潮湿的青石地面上。这是他独特的感知秘术——【地脉聆音】。 当他的手掌与地面接触的瞬间,一股微弱的能量波动从他的掌心传递出去,迅速渗透进地面之中。紧接著,他的耳边传来一阵低沉的嗡嗡声,这声音起初很轻,几乎难以察觉,但隨著时间的推移,声音越来越大,仿佛整个大地都在为他传递著某种信息。 一股无形的波动以他的手掌为中心,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迅速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地面成了他的耳目,震动、温度、气息、乃至残留的微弱灵力痕跡,都化为信息流涌入他的脑海。 然而,这一次的感知,却让他心头猛地一跳! 清晰!前所未有的清晰! 以往施展【地脉聆音】,感知如同隔著一层薄纱,模糊而费力。可此刻,方圆百丈內的景象如同水洗过一般,纤毫毕现地呈现在他“眼前”:墙角老鼠悉悉索索的啃噬声、隔壁院落妇人压抑的啜泣、远处酒肆碗碟碰撞的脆响……甚至连青石板缝隙里顽强生长的苔蘚,其细微的脉络都仿佛触手可及!更令他惊异的是,感知的“触角”延伸的距离似乎也远超以往,而且异常稳定,毫无后继乏力的跡象。 “这是……错觉?”伯言皱眉,隨即否定了这个想法。水灵珠净化后的身体,灵力运转似乎更加圆融通透,连带著这感知秘术都產生了质的飞跃?但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 第524章 怒火 感知迅速聚焦,扫描著危险的气息。附近几条街巷里,確实有几股带著明显敌意的气息在游荡,如同搜寻猎物的鬣狗,但人数不多,力量也参差不齐,暂时构不成致命威胁。他心中稍安,至少敌人还在寻找就说明至少还是活著的。 但这份安心只持续了短短一瞬。当他的感知如同无形的潮水,悄然漫过日出国皇宫几人激战的场地时,一股浓烈到几乎化为实质的血腥气和死寂感,如同冰冷的铁锤狠狠砸在他的意识上! “!!!” 伯言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按在地上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发白,微微颤抖。 没有活人的气息!一个都没有! 感知所及的范围內,如同一个巨大的、敞开的坟墓。残破的城门歪斜著,上面布满了刀劈斧砍的痕跡和乾涸发黑的血跡。旗帜被撕碎践踏在泥泞里。更触目惊心的是那散落各处的尸体——穿著熟悉的护卫营尸体!他们有的倒在营门口,保持著战斗的姿態,身下是大片暗红的血泊;有的蜷缩在断壁残垣下,身首分离;有的甚至被堆叠在一起,像处理垃圾一样…… 而在这些同袍的尸骸中,伯言“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岳举!那个总爱憨笑,老实本分的副指挥使。此刻,他仰面躺在一处破碎的拒马旁,胸口插著三支漆黑的弩箭,双目圆睁,凝固著最后的愤怒与不甘。他的一只手还紧紧握著半截断刀,另一只手则伸向腰间的短刀,似乎那是战斗到了生命的最后一刻…… 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愤和冰冷的杀意瞬间衝垮了伯言的理智!他猛地收回手掌,身体因为剧烈的情绪波动而微微摇晃。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鲜血顺著指缝渗出,滴落在骯脏的地面。 “畜生……!”他低吼著,声音嘶哑如同受伤的野兽。京一……京一在哪里?他是否也……? 强烈的担忧和愤怒驱使著他,必须看得更远!必须知道全局! 伯言深吸几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和杀意。他抬起头,望向灰濛濛的天空。几只黑色的乌鸦正在不远处的枯树上盘旋聒噪,发出不祥的叫声。 他目光一凝,体內刚刚恢復了些许的灵力迅速流转,精神高度集中。一缕极其细微、几乎无法察觉的神念如同无形的丝线,从他的眉心悄然射出,精准地缠绕向其中一只飞得最高的乌鸦。 【灵禽寄念】! 乌鸦小小的身体猛地一僵,隨即恢復了飞行,但那双原本只有本能的小眼睛深处,却闪过一丝属於人类的、冰冷而锐利的光芒。 藉由乌鸦的翅膀和眼睛,京都城的景象瞬间在伯言脑海中铺开,以一种俯瞰的、更广阔的视角。他操控著乌鸦,如同操控著一架侦察机,飞向城外,飞向那传来隱隱喊杀声的方向——京都城外,那座扼守要道的山峦! 当乌鸦飞临山巔战场上空时,伯言藉由鸟眼看到的景象,让他的灵魂都为之颤慄! 这哪里还是战场?分明是地狱在人间的投影! 整个山头,目之所及,已被鲜血彻底染红。焦黑的土地上,残肢断臂如同被隨意丟弃的垃圾,铺满了每一寸土地。断裂的兵器、破碎的盾牌、撕裂的旗帜,浸泡在粘稠的血泥之中。穿著龙国神策军玄甲的尸体,与穿著日出国各色大名联军服饰的尸体,密密麻麻地纠缠在一起,至死都保持著互相撕咬、搏杀的姿態! 五千神策军!整整五千名龙国最精锐的儿郎! 此刻,他们如同被捲入巨大绞肉机,几乎看不到多少完整的建制。有的方阵被数倍於己的敌人包围,战至最后一兵一卒,尸体堆成了小山;步兵队发起决死衝锋,却深陷泥泞,被蜂拥而上的足轻用长枪捅成了筛子;还有一小股残兵被逼退到一处悬崖边缘,仍在浴血奋战,但人数已寥寥无几,如同狂风中的烛火,隨时可能熄灭…… 大名联军的损失同样惨重,尸体堆积如山,但后续的部队如同黑色的潮水,仍在源源不断地涌上山头,压缩著神策军最后的生存空间。 惨烈!悲壮!绝望! 伯言的意识通过乌鸦的眼睛,冰冷地俯瞰著这片修罗场。愤怒如同岩浆在胸腔里奔涌,几乎要衝破理智的堤坝。五千袍泽,就这样……近乎全灭?朱云凡和许杨呢?,他是否就在这尸山血海之中?小乔,她又在哪里?是否已落入敌手? 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冷寒意,如同一股汹涌澎湃的寒流,瞬间席捲了伯言的全身。这股寒意並非仅仅来自外界的低温,而是源自內心深处的恐惧、愤怒和沉重的责任感,它们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股无法抵挡的力量,彻底笼罩了他的灵魂。 伯言缓缓地收回了寄附在乌鸦身上的神念,仿佛那是他与外界最后的联繫。那只乌鸦突然发出一声怪异的叫声,仿佛被惊扰了一般,然后恢復了原本的懵懂状態,落在一根烧焦的木桩上,歪著头梳理著沾染了血气的羽毛。 伯言静静地站在原地,巷子里的阴影如同一层厚重的黑幕,將他紧紧地包裹其中。只有他的一双眼睛,在这片黑暗中燃烧著冰冷而决绝的火焰,宛如夜空中最亮的星辰,散发著令人心悸的寒光。 他最后看了一眼护卫营方向岳举倒下的位置,那里仿佛还残留著岳举的气息和温度。然后,他的目光转向城外那座染血的山头,那座山头上瀰漫著的血腥气息,让他的心头越发沉重。 “血债……必须血偿!”伯言低声自语道,他的声音如同从冰窖中捞出一般,带著彻骨的寒意。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充满了无尽的恨意和决心。 他不再停留,身影如同融入阴影的猎豹一般,轻盈而敏捷地朝著之前感知中敌人气息相对薄弱的一个方向潜行而去。他的动作悄无声息,仿佛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此时此刻,找到线索、找到梦璇、找到京一,成为了伯言心中最为迫切的任务。他要除掉九头蛇,让那些製造这场地狱的人,为他们的所作所为付出百倍的代价! 第525章 再现包围 刚刚走出歌舞伎町那令人作呕的脂粉香气范围,梦璇只觉得一股清新的夜风扑面而来,让她稍稍感到一些舒適。然而,这股夜风还没来得及吹散她心头的屈辱和那一丝劫后余生的恍惚,一股更加强烈、阴冷的气息就如同粘稠的沼泽一般,瞬间將她和身旁的人紧紧包裹起来! 这股气息带著浓重的血腥和腐烂味道,仿佛是从地狱深处散发出来的一般,让人闻之欲呕。梦璇惊恐地抬起头,只见在巷口幽暗的光线下,影影绰绰地立著十数道身影。 这些身影穿著日出国皇卫军的制式甲冑,原本应该是威武雄壮的,但此刻那甲冑下鼓胀变形的躯体,却早已扭曲得不成人形。他们裸露在外的皮肤呈现出死尸般的青灰色,上面布满了蠕动如活物的黑色血管,看起来异常恐怖。 这些人的关节以一种非人的角度扭曲著,每一次移动都会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声,仿佛他们的身体已经不再受自己控制。而最令人胆寒的,还是他们的眼睛——空洞的眼眶里燃烧著两点幽绿色的鬼火,没有瞳孔,只有纯粹的、对生灵的恶意和毁灭欲。 那浓烈的妖气几乎凝成了实质,如同一股无形的重压,让人喘不过气来。梦璇只觉得自己的心臟都快要被这股恐怖的气息给压碎了,她的双腿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完全失去了逃跑的勇气。 “妖军!”梦璇的心臟猛地一沉,仿佛瞬间跌入了无底深渊。她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的场景。 刚刚恢復的灵力,在这股邪异气息的压制下,变得异常滯涩,难以顺畅地运转。梦璇能够清晰地感受到,这股强大的妖力正源源不断地从那些曾经守护王宫的卫士身上散发出来。 这些卫士,如今已经彻底沦为了九头蛇的爪牙,被妖化成了只知杀戮的怪物。他们的身体扭曲变形,面目狰狞,散发著令人作呕的恶臭。 而站在这些扭曲怪物最前方的,是一个梦璇绝不会忘记的身影——阿北重阳! 那个在覲见大殿上,站在九头蛇使者身侧,神情諂媚的投降者!他的身影在梦璇的脑海中不断闪现,让她的心中充满了愤怒和厌恶。 此时的阿北重阳,倒是还保持著人形,但他周身缠绕的妖气比那些士兵更加凝练阴森。他的脸上掛著一种猫戏老鼠般的残忍笑意,仿佛在嘲笑梦璇的无助和绝望。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啊,”阿北重阳的声音也变得沙哑尖锐,像是砂纸摩擦一般,让人听了毛骨悚然,“尊贵的龙国『未婚之女』?呵呵,九头蛇的大人们,可是对您很感兴趣呢。”他的目光如同饿狼一般,死死地盯著梦璇,仿佛要將她生吞活剥。那贪婪的眼神,就像一个飢饿已久的人看到了一顿丰盛的大餐,让人不寒而慄。 然而,他的目光並没有在梦璇身上停留太久,很快便转移到了冯恩身上。当他看到冯恩时,眼中流露出一丝轻蔑和不屑,仿佛冯恩在他眼中不过是一只微不足道的螻蚁。 “还有你,不知死活的中原佣兵?”他的声音冰冷而充满杀意,“竟敢插手九头蛇的事务?”他显然对冯恩的行为感到极度的愤怒和不满。 他根本没有给冯恩任何解释的机会,甚至连废话都懒得说。只见他那枯瘦如柴的手指猛地向前一指,同时下达了命令:“抓住她!男的,撕碎餵狗!” 隨著他的命令,十几名妖化皇卫军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咆哮声。那声音如同来自地狱的恶鬼,让人毛骨悚然。他们的身体在瞬间发生了可怕的变化,肌肉膨胀,骨骼扭曲,原本还算正常的人类形態瞬间被狰狞的怪物所取代。 这些妖化皇卫军如同脱韁的野马一般,裹挟著腥臭的狂风,以惊人的速度朝梦璇和冯恩猛扑过来!他们的速度快如闪电,力量更是超乎常人想像,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深深的脚印,仿佛大地都在为他们的衝击而颤抖。 他们的利爪在空中挥舞,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声,那声音如同恶鬼的嘶吼,让人胆寒。面对如此恐怖的景象,梦璇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心中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在这千钧一髮之际,梦璇的本能告诉她,必须立刻採取行动。她的脑海中飞快地闪过各种应对的方法,结印施展幻术,或者发动音遁逃离这里。然而,在如此紧张的情况下,她的思维似乎变得有些迟钝,一时间竟然无法做出正確的选择。然而,就在她的手指刚刚有所动作的时候,心口处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这种疼痛如同被重锤狠狠地敲击一般,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阮咸!”她失声叫道,声音中充满了绝望和恐惧。阮咸,那是她的本命法器,一把与她的灵力和灵魂完美共鸣的琵琶。没有了阮咸在身边,她就如同失去了翅膀的鸟儿,空有金丹巔峰级別的庞大修为和精妙的音律传承,却无法將这些力量有效地转化为攻击或防御的法术。 在这紧急关头,她根本来不及思考,只能凭藉著本能,匆忙地在身前用霓裳流云簪凝聚起一层薄薄的灵力护盾。这层护盾显得如此脆弱,仿佛风中的残烛一般,隨时都可能被吹灭。 然而,就在梦璇感到绝望的瞬间,一股截然不同的、狂暴而兴奋的气息如同火山一般在她的身侧猛然爆发! “哈哈哈哈!来的好!正愁刚才没打过癮呢!”伴隨著这阵狂笑声,一个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梦璇身旁。梦璇定睛一看,竟然是冯恩! 他的双眼毫无惧色,那原本略带几分慵懒和戏謔的眼眸,此刻却像是被点燃了一般,熊熊燃烧起近乎实质的金红色火焰!这火焰如此纯粹,仿佛没有一丝杂质,完全是对战斗的极度渴望所化,就像一头凶猛的野兽嗅到了血腥的味道! 第526章 戏命红莲 冯恩脸上的笑容也变得扭曲而癲狂,嘴角咧开,露出那森白的牙齿,整个人都散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野性气息!这种野性,仿佛是从他灵魂深处喷涌而出,让人不寒而慄。 面对最先扑到眼前的妖兵,那妖兵的利爪在月光下闪烁著寒光,锋利无比,仿佛能够轻易撕裂钢铁。然而,冯恩却连拔剑的动作都没有,他的身体如同没有骨头的游鱼一般,以一种诡异的方式迅速扭动。 这一扭,看似隨意,却蕴含著无尽的玄妙。他的身体如同水一般柔顺,又似风一般轻盈,在间不容髮之际,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妖兵的利爪。 与此同时,他的右手如同闪电一般迅速探出,五指如鉤,精准地扣住了妖兵的手腕!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妖兵的手腕竟然被他硬生生地折断了! 令人头皮发麻的骨裂声响起!那妖兵足以撕裂精钢的腕骨,竟被冯恩徒手捏碎!妖兵发出悽厉的惨嚎,但冯恩的动作更快!他顺势一带,將这扭曲的躯体当作人形兵器,狠狠抡向侧面扑来的另外两名妖兵! “嘭!嘭!”两声闷响,三名妖兵滚作一团。 直到此时,冯恩腰间的精钢软剑才如同甦醒的毒蛇,发出“錚”的一声清鸣,落入他手中。 战斗,正式进入“戏命红莲”的节奏! 接下来的景象,让身处险境的梦璇都看得目瞪口呆,几乎忘记了恐惧。 冯恩的身影在狭窄的巷道中化作了一道猩红的旋风!他手中的软剑仿佛拥有了生命,不,是拥有了无数种形態! 面对力大无穷、正面衝撞的妖兵,软剑瞬间绷直硬化,剑身流转起土黄色的厚重光芒,如同重锤般横扫而出,带著万钧之势,將妖兵连人带甲砸得凹陷进墙壁!“重剑无锋,大巧不工!” 侧翼有妖兵以诡异角度突袭,软剑又瞬间变得柔韧如鞭,剑尖化作毒蛇信子,带著刺耳的破空声,“啪啪”两声脆响,精准地抽碎了偷袭者的膝盖骨!“灵蛇吐信,刁钻狠辣!” 当数名妖兵试图合围,软剑在他手中又化作一片泼水难入的光幕,叮叮噹噹的碰撞声如同疾风骤雨,火星四溅!那剑光时而凝练如枪,点刺要害;时而扩散如扇,格挡八方!“枪挑一线,扇舞千障!” 梦璇甚至看到他在一次格挡的瞬间,手腕以不可思议的角度一抖,软剑的形態在剎那间连续切换了三次:先是化作短匕格开利爪,旋即拉长如棍横扫逼退侧敌,最后又瞬间绷直如剑,从一个不可思议的腋下死角刺出,洞穿了第三个妖兵的咽喉!切换之快,运用之妙,简直匪夷所思! 这哪里是在用剑?这分明是在演绎兵器的极致艺术!十八般武器的精髓在他手中信手拈来,融会贯通,毫无滯涩!每一种形態的切换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流畅得如同呼吸!他的战斗本能强大到令人战慄,仿佛为战而生! 饶是这些妖化皇卫军力大无穷,悍不畏死,但在冯恩这如同鬼魅般的身法和神乎其技的“万兵”之下,竟如同砍瓜切菜般被迅速肢解!残肢断臂混合著腥臭的妖血四处飞溅,將昏暗的巷子染成了修罗场。 冯恩边战边退,並非不敌,而是刻意將战场引向更开阔的地方,同时將梦璇隱隱护在身后一个相对安全的角度。他狂笑著,每一次兵器的切换,每一次敌人的倒下,都让他眼中的金红火焰燃烧得更加炽烈! “废物!就这点能耐吗?九头蛇的走狗,不过如此!”冯恩的狂言刺激著阿北重阳。 阿北重阳脸上的狞笑突然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样,完全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震惊和暴怒!他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著眼前这个看似疯疯癲癲的中原佣兵,心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其貌不扬的傢伙,实力竟然如此恐怖!阿北重阳带来的那些精锐妖兵,在对方手下简直就像土鸡瓦狗一般,不堪一击!眨眼间,他的手下已经伤亡惨重,而这个中原佣兵却依然游刃有余,这让阿北重阳的自尊心受到了极大的打击。 “混帐!休得猖狂!”阿北重阳终於忍无可忍,他怒喝一声,声音如同惊雷一般在半空中炸响。隨著他的怒喝,他的双手猛地结出一个极其复杂诡异的印记,这个印记闪烁著暗红色的光芒,仿佛蕴含著无尽的邪恶力量。 就在阿北重阳结印的瞬间,他周身的妖气如同沸腾的开水一般,剧烈地涌动起来。这些妖气不再像之前那样平静,而是变得异常狂暴,仿佛要挣脱他的身体束缚一般。一股远比普通妖兵强大阴冷的气息,从阿北重阳的身上如火山喷发般爆发开来! “以吾精血,奉请式神!出来吧,影鱷!”阿北重阳的声音在妖气的激盪中,显得越发低沉而恐怖。隨著他的话音落下,他的身上突然泛起一层血红色的光芒,这光芒如同燃烧的火焰一般,將他整个人都包裹在其中。 隨著他喷出一口精血融入印记,他脚下的影子骤然扭曲、膨胀、拉长!一条完全由浓郁阴影构成的巨大鱷鱼凭空凝聚!它没有实体,却散发著令人灵魂冻结的寒意,幽绿的眼眸死死锁定冯恩,布满獠牙的巨口无声地张开,速度快如闪电,化作一道巨大的阴影之刃,撕裂空间,朝著冯恩噬咬而去!它所过之处,光线都仿佛被吞噬! 这影鱷式神的威压,远超那些妖兵!冯恩眼中那狂热的火焰跳动了一下,第一次露出了些许凝重。他手中的软剑瞬间化作一面厚重的玄黑色大盾,盾面上浮现出龟甲般的纹路,狠狠迎向那阴影巨口! “轰——!” 沉闷如雷的撞击声响起!阴影与玄盾碰撞处,爆发出刺目的能量乱流!冯恩脚下的青石板寸寸龟裂,身体被巨大的衝击力推得向后滑行了数步才稳住! 影鱷式神被震得虚幻了几分,但凶威更盛,围绕著冯恩快速游走,寻找著下一次致命攻击的机会。 “哦?有点意思了!”冯恩舔了舔有些发乾的嘴唇,眼中的战意不降反升,但那份癲狂中,终於带上了一丝面对真正强敌的专注。他手中的“盾牌”形態再次开始变化,这一次,流转的光芒中带著一种斩断虚空的锐利…… 梦璇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冯恩很强,强得超出她的理解,但阿北重阳召唤出的式神,显然不是凡物!这场战斗,才刚刚进入最危险的阶段!而她,只能眼睁睁地看著,祈祷著这个亦正亦邪的疯子佣兵,能再次创造奇蹟。 第527章 百变神兵 原本狭窄的巷子此刻已经完全被摧毁,变成了一片狼藉的废墟。破碎的砖石四处飞溅,墙壁也摇摇欲坠,最终不堪重负地轰然崩塌。地面上布满了巨大而狰狞的爪痕,仿佛是被某种巨兽撕裂开来的一般,还有一些能量衝击后留下的焦黑坑洞,散发著刺鼻的气味。 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的妖血腥臭,与冯恩那狂放不羈的笑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诡异而恐怖的氛围。而在这混乱之中,影鱷式神那无声的嘶鸣却如同一道惊雷,直直地穿透人们的灵魂,令人毛骨悚然。 冯恩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在阴影巨鱷凶猛的扑咬和撕扯之间,灵活地穿梭、闪避著。他手中的软剑如同有了生命一般,在他的操控下不断变化著形態,时而化作玄铁重锤,带著开山裂石的威势狠狠地砸向影鱷的侧顎;时而又变回柔软的剑身,如同灵蛇一般刁钻地刺向影鱷的要害。 然而,那由纯粹阴影构成的影鱷躯体却异常坚固,冯恩的攻击虽然猛烈,但对它来说似乎只是挠痒痒而已。那重锤砸在影鱷的侧顎上,只引起了一阵剧烈的荡漾,就如同投入石子的深潭一般,瞬间便將那巨大的衝击力分散、吸收。 紧接著,影鱷的巨尾如同钢鞭一般横扫而来,带著呼啸的风声,气势汹汹。冯恩见状,连忙將手中的重锤变回软剑,然后瞬间將其展开,形成一面盾牌,硬生生地挡住了这一击。 “鐺!”的一声巨响,火花四溅,冯恩的身形被这股巨大的力量震得倒飞出去,如同断了线的风箏一般。他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然后重重地摔落在地上,在地面上犁出了两道深深的沟壑。 “唰!”只听得一声脆响,剑光突然再次变化,如同闪电一般迅速,瞬间化作一道细如髮丝、锋锐无匹的银线,直直地朝著影鱷的关节连接处疾驰而去。 这道银线速度极快,在空中留下一道银色的轨跡,仿佛能够撕裂虚空一般。然而,就在这银线即將触及影鱷的瞬间,令人惊讶的事情发生了。 影鱷那庞大的身躯竟然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柔韧度扭曲起来,就像是一条柔软的蛇一样,轻鬆地避开了银线的攻击。那银线仅仅只是切下了几缕逸散的阴影,对於影鱷的核心部分,却是丝毫没有造成任何损伤! “哈哈哈哈!”站在战圈外的阿北重阳见状,不禁发出一阵得意的狂笑。他那原本就枯槁的脸上,此刻更是充满了狰狞和得意之色。 “没用的!中原莽夫!”阿北重阳双手维持著操控印记,声音因为妖力的灌注而变得嘶哑难听,“此乃『影鱷』,可不是你那些寻常的式神所能比擬的!它凝聚了我阿北一族歷代家主的魂力与智慧,溶於影中,近乎不灭!你的每一次攻击,每一次意图,都如同在它眼前摊开的画卷一般清晰可见!它既是影子,更是猎人!你是逃不掉的,更不可能破得了它的防御!” 冯恩嘴角掛著一丝血跡,那是因为刚才的剧烈震盪导致的,但他似乎完全没有在意这一点,反而眼中的金红火焰燃烧得更加炽烈了,仿佛要將整个世界都燃烧殆尽一般。 他的笑声迴荡在空气中,充满了一种被彻底点燃的、近乎病態的兴奋:“哈哈哈!有意思!太有意思了!不灭?预判?那就看看,是你的影子快,还是老子的『百变神兵』更快!” 隨著他的狂笑,他手中的兵器形態开始以惊人的速度切换著。长枪、链枷、双刀、鉤锁……十八般兵器的虚影在他手中如闪电般轮番闪现,每一次切换都带来了不同的攻击方式和角度。 他的攻击如同狂风暴雨一般,凶狠而刁钻,不给影鱷式神丝毫喘息的机会。影鱷式神的確强大,它总能提前预判冯恩的攻击,並巧妙地避开要害,或者以阴影之躯硬抗、化解这些攻击。 然而,冯恩那超越常理的战斗本能和匪夷所思的兵器切换速度,让影鱷式神始终无法真正锁定他的致命一击。战局就这样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僵持状態,双方你来我往,互不相让。 冯恩在这场激战中如同在刀尖上狂舞,每一步都充满了危险,但他却越战越狂,丝毫没有退缩之意。而影鱷式神则如同跗骨之蛆一般,紧紧地咬住冯恩,它的阴影巨口隨时准备张开,將冯恩吞噬。 阿北重阳脸上的得意渐渐被一丝焦躁取代。他没想到冯恩如此难缠,久战不下,恐生变故。他眼中厉色一闪,咬破舌尖,准备喷出第二口精血强行催动影鱷发动绝杀!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妖孽!休得猖狂——!” 一声饱含著滔天怒意与冰冷杀机的厉喝,如同九天惊雷,骤然炸响在废墟上空! 一道璀璨夺目的金色剑光,如同撕裂夜幕的晨曦,自高空以雷霆万钧之势悍然劈落!那剑光煌煌如日,带著堂皇正大的浩然正气,所过之处,瀰漫的妖气如同冰雪消融,发出“滋滋”的哀鸣! 目標,並非影鱷,而是操控者——阿北重阳! 快!太快了! 阿北重阳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冯恩和影鱷身上,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他只觉一股足以斩断神魂的恐怖锐气从天灵盖直贯而下,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全身! “噗嗤——!” 血光迸现! 一条枯瘦、缠绕著妖异符文的手臂,连同阿北重阳手中捏到一半的印诀,被那道金色剑光齐肩斩断!断臂带著喷溅的污血高高飞起! “啊——!!!”阿北重阳发出悽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剧痛和力量反噬让他瞬间萎顿在地,浑身妖气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般疯狂逸散!那原本凶威滔天的影鱷式神,失去了主人的精血和意志支撑,发出一声不甘的无声嘶鸣,庞大的阴影之躯剧烈波动,如同水中倒影被投入巨石,迅速变得稀薄、透明,最终“噗”的一声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第528章 无底线的挟持 金光敛去,一道挺拔如松的身影重重落在梦璇身前,溅起一片碎石尘埃。他手持一柄造型古朴、剑身流淌著星辉般光晕的长剑——某人的標誌性武器,天衍剑! “伯言!”梦璇惊喜交加,几乎要落下泪来。绝境之中,终於等到了最可靠的守护者! 伯言没有回头,冰冷的目光如同万载寒冰,扫过那些因阿北重阳受创而陷入短暂混乱的妖化皇卫军。他左手並指如剑,在身前虚空一划! “御剑·千星!” 天衍剑发出一声清越龙吟,剑身光芒暴涨,瞬间分化出数十道凝练如实质的金色剑光!剑光如暴雨梨花,带著凌厉无匹的破邪之力,精准无比地射向残余的妖化皇卫军! “噗噗噗噗——!” 剑光入体,如同热刀切牛油!那些刀枪难伤、悍不畏死的妖兵,在天衍剑的浩然正气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金色的剑气在他们体內爆发,瞬间將妖异的血肉连同那幽绿的魂火一同净化、湮灭!转眼间,十数名妖化皇卫军便化作一地焦黑的残骸,腥臭的妖气被涤盪一空! “梦璇,真是让我好找啊!”伯言这才转身,看向梦璇,眼中的冰寒瞬间化为浓烈的关切和后怕。他看到了梦璇身上不属於她的衣物,看到了她眼中的惊悸未消,一股焚天之怒几乎要衝破胸膛。 “伯言?你没事吗?太好了!”梦璇声音哽咽。 “当然了!我的状態好极了!”伯言瞬间又將飞出去的天衍剑分身收回,一个漂亮的转身,冯恩的眼神,有几份耐人寻味起来。 然而,就在这劫后重逢的温情时刻,一股更加庞大、阴冷、如同海啸般席捲而来的恐怖压力,瞬间笼罩了整片废墟! 沉重的脚步声如同擂鼓,从四面八方响起。火把的光芒连成一片,將残破的巷子照得亮如白昼。只见无数身穿大名联军甲冑的士兵,以及更多、气息更加凶戾的妖化皇卫军,如同黑色的潮水,將这片区域围得水泄不通! 而为首者,正是那位在宫殿中见过、浑身笼罩在阴鷙气息中的九头蛇之一——三之慧蛇!他骑在一匹同样妖化的巨大战马上,脸上带著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謔笑容,目光缓缓扫过伯言、梦璇,最后落在刚刚收起软剑,正饶有兴致打量伯言的冯恩身上。 “嘖嘖嘖,真是感人的重逢啊。”三之慧蛇的声音如同毒蛇吐信,冰冷滑腻,“三皇子殿下,好威风的天衍剑,好霸道的御剑术。不愧是龙氏的异类,居然可以恢復到这种地步,真让我佩服啊。” 伯言持剑在手,天衍剑光吞吐不定,將梦璇牢牢护在身后,眼神锐利如刀,直视三之慧蛇:“妖人!你的死期就要到了!”说完便打算隨时出手、 “死?”三之慧蛇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夸张地摊了摊手,“我可能会死,但是这京都的百姓们不同意哦;他们现在可是我的筹码,很珍贵的筹码。”他脸上的笑容骤然转冷,带著刺骨的寒意,“殿下,你是个聪明人。看看你的周围。你龙国的五千神策军,已经成了山上的肥料。你们那小小的护卫营,连个全尸都凑不齐。你確实很强,有这把剑在,或许能杀出一条血路,甚至…能伤到我?” 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不容置疑的残酷:“但是!只要你敢挥动一下这把剑,敢反抗一下!我立刻下令,屠城!就从这条街开始!杀光你能看到的每一个日出国的平民!用他们的血,染红整个京都!你可以选择像护卫营,像神策军一样『死斗到底』,然后看著这座城给你陪葬!选吧,仁心则万物的殿下!著你那高贵的荣誉感,拉著全城无辜者一起下地狱?还是……乖乖放下武器,束手就擒?” 三之慧蛇的话语,如同最恶毒的诅咒,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狠狠扎进伯言的心里。他握著天衍剑的手,因为极致的愤怒和痛苦而剧烈颤抖,指关节捏得发白。他可以死战,无惧生死!但拉著全城无辜百姓陪葬?这比杀了他还要痛苦千倍万倍!护卫营同袍的惨状,神策军覆灭的悲壮,如同走马灯般在他眼前闪过。他不能……不能再让更多无辜者因自己而死了! “卑鄙!”梦璇气得浑身发抖,怒视三之慧蛇。 冯恩在一旁抱著胳膊,饶有兴致地看著这戏剧性的一幕,当听到三之慧蛇威胁屠城时,他眼中那点对伯言的战意迅速冷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垃圾般的厌恶和无聊。“嘖,用这种下作手段,真没意思。”他低声嘟囔了一句,似乎彻底失去了插手的兴趣。 伯言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將这世间所有的污浊和痛苦都吸入肺中。他眼中的怒火、挣扎、不甘,最终都化为一片死寂的灰败。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將手中那象徵著龙国威严与力量的天衍剑,剑尖朝下,插在了身前布满碎石和血污的地面上。 “鐺啷。”清脆的声响,在此刻死寂的废墟中,却沉重得如同丧钟。 “不要反抗……。”伯言的声音沙哑低沉,带著无尽的疲惫和屈辱。 梦璇看著伯言挺直的脊樑,看著他插在地上的天衍剑,泪水无声地滑落。她知道,这比杀了伯言还要让他痛苦万倍。但她更清楚,这是唯一的选择。她缓缓地,主动向前一步,站到了伯言身边,放弃了任何抵抗的姿態。 “很好,识时务者为俊杰。”三之慧蛇满意地笑了,那笑容令人不寒而慄。他挥了挥手。 几名气息格外强大的妖化武士上前,用特製的、闪烁著妖异符文的锁链,粗暴地锁住了伯言和梦璇的手脚。锁链加身的瞬间,一股阴冷的力量侵入经脉,瞬间压制了他们体內的灵力流转。 冯恩冷眼看著这一切,在妖兵围上来之前,身影如同鬼魅般悄然后退了几步,融入了更深的阴影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他那双金红色的眼眸在暗处闪烁了一下,最终归於沉寂,只有嘴角还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意义不明的弧度。 伯言和梦璇被推搡著,在无数火把和妖异目光的注视下,走向未知的黑暗。天衍剑孤独地插在废墟之中,剑身上的星辉仿佛也黯淡了几分。三之慧蛇志得意满地调转马头,黑色的潮水裹挟著俘虏,缓缓退去,只留下满地狼藉和死寂,宣告著这场短暂而惨烈交锋的结束,以及更加深重的绝望的开始。 第529章 被无视的冯恩 冰冷的妖化锁链扣上伯言和梦璇手腕的脆响,在这片寂静的废墟中显得格外刺耳,仿佛是最后的丧钟,宣告著他们的屈服。三之慧蛇看著眼前这一幕,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他仿佛已经完全掌控了局势,这片废墟已经成为了他的领地。 他正欲策马离开,似乎完全没有把刚刚还与影鱷式神打得天昏地暗的冯恩放在眼里。在他眼中,冯恩不过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尘埃,根本无法对他构成威胁。 然而,这种彻底的、赤裸裸的无视,却如同最炽热的火星,瞬间点燃了冯恩心底那桶名为“自尊”的狂躁火药!他瞪大了眼睛,满脸怒容,口中发出一声如同炸雷般的咆哮:“你们——当我是什么?!” 这声咆哮如同惊雷一般,在夜空中炸裂开来,甚至盖过了之前战斗的轰鸣声。那声音里蕴含的暴怒和屈辱,仿佛要將整个世界都撕裂开来。 冯恩的身影如同被激怒的凶兽一般,以惊人的速度从阴影中猛然弹射而出。他的动作並非是逃跑,而是带著一种决然和狂暴,仿佛要与敌人同归於尽。 只见他如同一颗燃烧的流星,直直地冲向那匹巨大的妖化战马。战马背上的三之慧蛇显然对冯恩的突然出现感到惊愕,但冯恩丝毫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 冯恩手中原本已经收起的“百变神兵”,此刻再次发出嗡嗡的鸣响,仿佛是在呼应主人的愤怒。隨著他的一声怒吼,这把神奇的武器瞬间分裂、组合,眨眼间便化作了两柄寒光四射、刃口带著狰狞锯齿的沉重短戟! 短戟的尖端在微光下闪烁著令人胆寒的寒光,直直地指向马背上的三之慧蛇。冯恩的双眼此刻燃烧著金红色的火焰,如同地狱熔炉一般炽热,他的脸上则是一种扭曲到极致的、混合著狂怒与兴奋的狞笑。 “无视老子?!”冯恩的声音如同雷霆一般在空气中炸响,“老子要你拿命来记住,戏命红莲的名字!” 就在冯恩的话音尚未落下之际,他手中的双戟已经如同一对撕裂黑暗的猩红闪电一般疾驰而出!这一击毫无花巧可言,完全是力量与速度的极致爆发。双戟所过之处,空气仿佛都被撕裂开来,发出一阵刺耳的呼啸声。 这一击,不仅蕴含著冯恩被轻视后的滔天怒火,更是他对三之慧蛇的蔑视与不屑。他要用这一击,將这个傲慢的九头蛇使者,连同他的坐骑,一同钉死在原地! 这一击实在是太快、太狠、太出乎意料了!以至於三之慧蛇脸上原本的得意瞬间凝固,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神色。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个看似疯癲的佣兵,在被他“无视”之后,竟然能够爆发出如此恐怖的杀意和速度! 然而,九头蛇使者的身边,从来都不缺少守护他的毒牙。就在双戟即將触及三之慧蛇衣袍的一剎那,两声阴冷的低喝突然响起。 “放肆!” 这声音仿佛来自地狱深处,带著无尽的寒意和杀意。与此同时,两道身影如同鬼魅一般,凭空出现在冯恩的攻势路径上! 左边,友诚十代的躯体被六之蝮蛇占据,他的手中紧握著妖刀“鬼切”,刀身闪烁著诡异的光芒,仿佛被无尽的黑暗所笼罩。刀身周围缠绕著浓郁如墨的妖气,这些妖气如同黑色的烟雾一般,隨著他的动作而飘动。 只见六之蝮蛇猛地一挥刀,妖刀“鬼切”瞬间出鞘,划出一道悽厉诡譎的弧线,带著凌厉的气势,直直地斩向冯恩左手短戟的戟杆!这一刀速度极快,如闪电般迅猛,让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而这一刀,正是友诚妖刀流秘传——【蛇噬·逆鳞】!这一刀不仅速度快,而且刀光刁钻狠辣,带著一股阴毒的迴旋之力,仿佛要將冯恩的兵器绞飞一般! 与此同时,右边的二之幻蛇並没有直接出手格挡,而是双手飞速结印,口中发出如同梦囈般的低吟。隨著她的动作,冯恩眼前的景象突然发生了惊人的变化! 剎那间,冯恩眼前的景象如同破碎的镜子一般,扭曲、分裂!三之慧蛇的身影在虚空中飘忽不定,仿佛变成了十几个,让人难以分辨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他。而六之蝮蛇斩来的妖刀也仿佛化作了数十道,虚实难辨,真假难分! 这强大的幻术力场瞬间笼罩了冯恩,让他陷入了一片混乱之中。他的视线被扭曲,听觉也受到了影响,完全无法判断敌人的真正位置和攻击方向。 前有妖刀绝技的实体攻击,后有虚实变幻的幻术干扰! 冯恩那狂暴突进的势头被硬生生遏制!他感觉手中的短戟仿佛劈入了粘稠的泥潭,六之蝮蛇妖刀上传来的阴冷迴旋之力让他手臂发麻,更致命的是眼前的重重幻影严重干扰了他的判断!他怒吼一声,双戟本能地舞动起来,形成一片防御光幕。 “鐺!鐺!鐺!嗤——!” 金铁交鸣声与一声利刃入肉的轻响几乎同时响起! 冯恩凭藉著超越常理的战斗直觉和强悍的肉体反应,勉强格开了六之蝮蛇几次致命的妖刀劈斩,但右臂外侧仍被一道刁钻的刀气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袖!更麻烦的是,在幻术影响下,他无法锁定六之蝮蛇的真身,也无法判断下一次攻击来自何方,只能被动防御,险象环生! “哈哈哈!疯狗就是疯狗,只会乱咬!”六之蝮蛇(友诚十代)发出沙哑的嘲笑,妖刀攻势越发凌厉诡譎。 “哼,元婴修为?不过如此。”二之幻蛇冷笑著维持幻术,眼中带著猫戏老鼠的残忍。 冯恩陷入了开战以来最危险的境地!双蛇配合,一实一虚,將他逼得连连后退,身上又添了几道伤口。他眼中那因愤怒而燃烧的金红火焰並未熄灭,反而更加炽盛,但其中多了一丝被戏耍的暴戾和……一种近乎本能的、寻找破绽的绝对专注! 就在他再次被六之蝮蛇的妖刀逼退,撞塌一堵残墙,激起漫天烟尘和碎瓦砾的瞬间! 冯恩眼中精光爆闪!他等的就是这个! 第530章 从友变敌 “给老子——看清楚!”他的怒吼如同雷霆一般在空气中炸裂开来,震耳欲聋。伴隨著这声怒吼,他毫无畏惧地直面那如闪电般疾驰而来的刀光,竟然完全没有躲闪的意思。 只见他双手紧握著双戟,毫不犹豫地將其狠狠地插入脚下坚硬的地面,然后猛然向上一挑!剎那间,地面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猛然掀起,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轰——!” 这股狂暴的罡气犹如火山喷发一般,喷涌而出,带著无数的碎石、瓦砾和尘土,如同一股汹涌澎湃的洪流,以冯恩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无差別地席捲而去!这並不是一次有针对性的攻击,而是一种最为粗暴的“清场”方式! 那些被二之幻蛇精心构筑的、虚幻縹緲的幻影,在这无数实体碎片的猛烈衝击下,就如同被戳破的肥皂泡一般,纷纷破碎、消散!原本坚固的幻术力场,在这蛮不讲理的物理衝击面前,瞬间被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而真正的六之蝮蛇,为了躲避这劈头盖脸、蕴含了元婴罡气的碎石雨,不得不强行收刀,身形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凝滯和偏移!就是这一瞬间的“真实”暴露,被冯恩那野兽般的战斗直觉死死锁定! “找到你了!”冯恩狞笑,完全不顾左肩被一块尖锐碎石划开的新伤口,右手短戟如同毒龙出洞,带著刺耳的尖啸,无视了那些残存的虚假幻影,精准无比地刺向六之蝮蛇因躲避碎石而露出的肋下空门!这一戟,快、狠、绝!凝聚了他被压制已久的怒火和破局的杀意! 六之蝮蛇脸色剧变,仓促间回刀格挡! “鐺——!”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六之蝮蛇被这蕴含恐怖力量的一戟震得气血翻腾,连退数步,妖刀险些脱手!冯恩得势不饶人,左手短戟化作一道乌光,直取其咽喉! 眼看六之蝮蛇就要饮恨戟下,二之幻蛇的幻术再次涌来,试图干扰。但冯恩已然识破其本质,心神守一,攻势丝毫不缓! “够了!” 一声威严的冷喝响起。一直冷眼旁观的三之慧蛇终於开口了。 隨著他的声音,一股无形的威压如同潮水般涌来,並非直接攻击,却带著强大的精神震慑,让冯恩狂暴的攻势为之一滯。六之蝮蛇和二之幻蛇也趁机抽身后退,护在慧蛇左右,看向冯恩的眼神充满了惊怒和忌惮。 三之慧蛇端坐於妖马之上,脸上没有了之前的戏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重新评估后的深沉。他看著手臂染血、喘息粗重却战意依旧沸腾如岩浆的冯恩,眼中闪过一丝激赏。 “精彩,真是精彩。”三之慧蛇缓缓拍手,掌声在寂静的废墟中格外清晰,“以力破巧,以实破虚。在双蛇联手之下,不仅保命,还能险些反杀一人……冯恩,『戏命红莲』?呵呵,名不虚传。” 他顿了顿,脸上浮现出那种掌控一切的笑容:“本使知道你的身份,一个拿钱办事的佣兵。何必为了那点可笑的自尊,把命丟在这里?龙国的皇子也好,她的未婚妻也罢,都是九头蛇的猎物。而你,冯恩,你拥有的是纯粹的力量和战斗的艺术。这很珍贵。” 一个沉甸甸、鼓囊囊的锦袋被三之慧蛇不知道从哪里变出,隨便拋出,划过一个拋物线,“咚”的一声落在冯恩脚边的碎石堆上。袋口散开,露出里面金灿灿、几乎要晃花人眼的金幣!每一枚都烙印著日出国皇室的印记,数量之多,远超千枚! “这是定金。”三之慧蛇的声音带著诱惑,“本使欣赏你的能力。过来,为我效力。成为我三之慧蛇的贴身护卫,护卫九头蛇的『头脑』。你將获得远超想像的財富、地位,以及……更多值得你兴奋的、强大的对手!如何?” 空气仿佛凝固了。 伯言和梦璇被押在一旁,难以置信地看著这一幕。他们本以为冯恩会暴怒拒绝,或者直接拼个鱼死网破。 然而,冯恩的反应再次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低头看了看脚边那袋在火光下熠熠生辉的金幣,又抬头看了看马背上志在必得的三之慧蛇。脸上那狂怒的狰狞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玩味的、带著几分讥誚的笑容。那笑容里,似乎有一闪而逝的算计,又似乎只是单纯对黄金的贪婪。 他隨手將沾血的短戟插回腰间,那柄“百变神兵”瞬间隱没。然后,在所有人错愕的目光注视下,冯恩竟然真的……单膝跪了下去! 不是臣服,更像是一种佣兵接受僱佣的礼仪。他半跪在碎石和血污中,微微頷首,声音带著一种奇特的平静:“僱主有命,佣兵效劳。这活儿,我冯恩接了。” “哈哈哈哈!”三之慧蛇爆发出畅快的大笑,仿佛得到了最满意的玩具,“识时务!冯恩,从今日起,你便是本使座下第一护卫!有你这元婴修为的煞星在侧,龙血盟那些土鸡瓦狗,怕是连靠近本使的勇气都没有了!” 他得意地看向被俘的伯言和梦璇,眼中充满了胜利者的炫耀:“看到了吗?这才是真正的力量!不为虚名,不为道义,只为利益和战斗本身而存在的力量!带走!” 妖兵押著心如死灰的伯言和满眼复杂的梦璇继续前进。冯恩则面无表情地站起身,弯腰捡起那袋沉甸甸的金幣,掂量了一下,隨手塞进怀里。他看也没看被押走的两人,默默地走到了三之慧蛇妖化战马的侧后方,像一个最忠实的影子护卫。 六之蝮蛇和二之幻蛇对视一眼,眼中都带著一丝未消的警惕和疑惑。这个疯子佣兵的转变,太快,太诡异了。 黑色的潮水再次涌动,簇拥著三之慧蛇和刚刚“投诚”的冯恩,裹挟著俘虏,缓缓消失在京都深沉的夜色之中。只留下废墟中插著的天衍剑,和满地狼藉,无声地诉说著方才的疯狂与逆转。冯恩半跪的身影和他收起金幣的淡然,仿佛一场荒诞剧的落幕,给这个绝望的夜晚,又增添了一层深不可测的迷雾。 第531章 交出灵珠 地牢深处,绝望如同实质的寒冰,冻结著每一寸空气。冰冷的水珠沿著粗糲的石壁滑落,砸在污浊的地面,发出空洞的迴响,如同丧钟的余韵。浓重的血腥与潮湿霉味交织,令人窒息。 伯言和梦璇被分开关押在两个相邻的牢房里,中间隔著一道沉重的铁柵栏。这道铁柵栏虽然坚固,但却无法阻挡他们彼此眼中深切的担忧与痛楚。 他们的牢房紧邻著关押日出国大名和重臣的区域。这些曾经在日出国呼风唤雨、权倾一时的人物,如今却如同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一般,毫无生气地蜷缩在牢房的角落里,或者呆望著虚空,仿佛失去了对周围世界的感知。 无论铁链的刺耳拖拽声、守卫的粗暴呵斥声,还是同伴濒死的呻吟声,都无法激起他们丝毫的反应。整个牢房里瀰漫著一股带著腥甜味的、阴冷粘稠的妖异灵力,这种灵力仿佛具有某种魔力,能够深入骨髓,磨灭人的意志。显然,这是一种极其可怕的幻术,而这种幻术的施术者,无疑就是九头蛇。 “伯言……”突然,隔壁牢房传来了梦璇压抑著痛苦的轻唤声,那声音中透露出无尽的担忧。 “梦璇……我没事。”伯言的声音虽然嘶哑低沉,但却依旧带著一丝属於皇室的沉稳。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此刻的状况比梦璇要凶险百倍。 九头蛇显然洞悉了他的真实身份——龙国三皇子,龙血盟此次行动的最高统帅!这让他成为了最有价值的猎物。不仅手脚被套上了铭刻著强力压制符文的陨铁重镣,锁死了灵力运转,更在他本就因激战和中毒而受损的灵根上,施加了数重恶毒的禁制。一种名为“蚀骨幽兰”的剧毒被强行灌入他的经脉,如同亿万毒虫啃噬,疯狂蚕食著他的灵力本源,带来锥心刺骨的剧痛。每一次呼吸都牵扯著遍布全身的刑伤——鞭痕深可见骨,烙铁印焦黑狰狞,特殊指套撕裂的皮肉翻卷……但这些皮肉之苦,远不及灵根被侵蚀的万分之一痛楚! 三之慧蛇的目的昭然若揭:水灵珠,以及利用他这位龙国皇子本身的价值。 “三殿下,何必如此倔强?”三之慧蛇滑腻阴冷的声音在地牢阴影中响起,如同毒蛇吐信。他隔著铁栏,玩味地审视著被特殊刑架吊起、浑身浴血却依旧挺直脊樑的伯言,“我知道『水灵珠』,就在您体內。交出来,您和您的爱妃,都能少受些苦。想想看,若您陨落於此,龙国朝堂震动,龙血盟又会怎么想呢……嘖嘖,那场面,想必我们八兄妹会很欣赏。”他顿了顿,语气更加阴森,“或者,把您『完整』地送回龙国?让你们的皇帝陛下,亲眼看看他的儿子,是如何成为九头蛇最忠诚的傀儡……这,岂不是比区区水灵珠,更能让龙国上下肝胆俱裂?” 伯言艰难地抬起头,血污模糊了他俊朗的面容,但那双深邃的眼眸中,燃烧的並非恐惧,而是属於龙氏的骄傲与冰冷的决绝:“痴心…妄想!水灵珠…乃是正道宝物…岂容…尔等妖邪…染指!”他咬紧牙关,任凭新的刑具撕裂皮肉,再未吐露半个字。他深知,交出珠子,不仅自己会沦为毁灭龙国的工具,水灵珠的力量更会助长九头蛇的凶焰!他寧可带著尊严和秘密,魂归天地! 拷问持续著,地牢的铁门被猛地拉开,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带他们去『铸剑炉』!是时候让尊贵的殿下,见识见识真田家的『热情』了!”三之慧蛇的声音带著残忍的快意。 伯言和梦璇被粗暴地拖拽而出。沉重的镣銬在冰冷的地面上刮擦出令人牙酸的声音。空气越来越灼热,瀰漫著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焦糊味,混杂著硫磺与腐朽的死亡气息。 最终,他们被带到了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真田家传说中的铸剑圣地,曾试图仿造神器“十拳剑”的铸剑炉所在地。巨大的熔炉如同蛰伏的深渊巨兽,炉壁由暗红色金属铸造,布满狰狞兽纹。然而此刻,从炉口喷涌而出的,並非锻造神兵的烈焰,而是一种妖异的、呈现出紫黑色的邪火! 火焰无声地扭曲著空气,散发著令人灵魂冻结的阴寒与灼烧肉体的剧痛!炉口附近的地面焦黑一片,散落著扭曲的金属残骸和……无法辨认的人形灰烬!空气中那令人作呕的焦糊味,正是源自於此。这里,早已被九头蛇褻瀆为焚尸灭跡的魔窟! “看看这『铸剑炉』,”三之慧蛇张开双臂,如同欣赏杰作,“真田家的夙愿成了笑话,如今只配焚烧垃圾。多美的火焰啊,能净化一切阻碍,包括……龙氏的血脉。”他的目光扫过被妖兵押上来的另外两人。 一个是半大少年真田幸寸,真田家的血脉,华服破损,小脸上满是惊恐与不屈的愤怒。另一个,则是伯言瞳孔骤缩的身影——墨寒星!他忠诚的龙血盟护卫营指挥使,同样伤痕累累,戴著刑具,看到伯言时,眼中充满了悲痛欲绝和深深的自责。 “三殿下,最后通牒。”三之慧蛇的声音如同地狱判官的宣告,指向那吞吐著紫黑色魔焰的炉口,“交出『水灵珠』。否则……”他冰冷的手指一点梦璇,“本使就先请这位龙国左妃,入炉『沐浴』一番!” “妖人!尔敢!”伯言目眥欲裂,发出震怒的咆哮,龙血在体內沸腾,试图挣脱束缚,沉重的镣銬哗啦作响,却撼动不了妖兵分毫!蚀骨幽兰的剧毒因情绪激盪而猛烈反噬,让他嘴角溢出黑血。 “或者,殿下想看著这个小鬼,或者您的忠犬部下,替您的爱妃先行一步?”慧蛇的笑容残忍而戏謔。 “殿下!不可!龙血盟不能没有您!就让不才先去!”墨寒星看著那恐怖的炉火,对著伯言嘶声力竭地劝阻,声音绝望,他试图先自己跳进去,但是被妖兵压制。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 梦璇脸色惨白,身体因恐惧和愤怒而颤抖,但她望向伯言的眼神,没有哀求,只有深沉的悲伤、理解,以及作为未婚妻的决然。她张了张嘴,无声地传递著心意。 第532章 消失於铸剑炉中 伯言的心如同被置於滚油之中煎熬。一边是誓死相隨的爱人,一边是关乎灵珠与自身的责任!无论选择哪边,都是万劫不復!蚀骨幽兰的剧痛和巨大的精神压力几乎將他撕裂。 “看来,殿下需要一点『决心』。”三之慧蛇彻底失去耐心,眼中寒光暴射,“动手!” 押著梦璇的妖兵猛地发力,將她狠狠推向那喷涌著毁灭之焰的炉口!速度之快,决绝而无情! “梦璇——!!!” 伯言发出的咆哮声,如同惊雷一般在天地间炸响,震得人耳膜生疼,仿佛整个世界都要被这声怒吼撕裂开来。那声音中蕴含著无尽的龙怒,仿佛是从地狱深处传来的恶鬼哀嚎,让人毛骨悚然。 就在梦璇的身影即將被那紫黑色魔焰吞噬的一剎那,时间似乎都凝固了。然而,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一股源自龙氏本源的力量如同火山喷发一般轰然爆发!这股力量如同排山倒海般汹涌澎湃,势不可挡,竟然硬生生地將押解伯言的妖兵震开! 伯言拖著那沉重如山的千钧重镣,毫不迟疑地纵身一跃,如同一只扑向烈日的苍龙,义无反顾地朝著炉口,朝著梦璇坠落的方向疾驰而去!他的身影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仿佛是一颗燃烧的流星,带著决绝和无畏,直直地坠入那熊熊燃烧的魔焰之中。 “不要啊!”梦璇的尖叫声在炉內迴荡,却如同被那死寂的黑暗吞噬了一般,没有引起丝毫的涟漪。炉內,是一片真正的地狱景象!那紫黑色的邪火如同恶魔的獠牙,散发著令人胆寒的气息。它不仅具有侵蚀灵魂的阴寒之力,还有著毁灭性的分解之力,仿佛能够將一切都化为灰烬。 梦璇坠入魔焰的瞬间,她头上的霓裳流云簪像是感受到了主人的危险,应激而发,释放出一层淡蓝色的流光屏障,將她紧紧地包裹在其中。然而,这道流光屏障在邪火的灼烧下,剧烈地波动著,发出刺耳的“滋滋”声,光芒也在飞速地黯淡下去。 恐怖的灼热感和灵魂撕裂感如潮水般袭来,让梦璇痛不欲生。她的身体在这双重折磨下不断颤抖著,仿佛隨时都可能被这无尽的痛苦吞噬。 伯言紧隨其后坠入!刑具在接触邪火的之前就被热的化为飞灰!蚀骨幽兰剧毒被邪火彻底引爆,疯狂侵蚀著他的灵根与龙血本源!但他眼中只有前方那在淡蓝光晕中痛苦挣扎的身影! 他拼尽最后一丝全身之力,顶著邪火焚身、阳遁身躯身体开始烧化的剧痛,猛地扑到梦璇身前!在梦璇惊骇欲绝、悲痛到极致的目光中,他伸出那双已被烧得焦黑、露出森然指骨的手,无比温柔却又无比坚定地捧住了她的脸。 没有言语。 只有一双燃烧著最后金色火焰龙血之辉、饱含著无尽爱恋、愧疚、决绝与託付的皇子之眸。 他低下头,带著血腥、焦糊与属於他的独特气息,深深吻上了梦璇冰冷的唇! 不是诀別之吻,而是——传承之印! 一股温和、浩瀚、蕴含著体內阳遁之力与水灵珠的清凉力量,如同决堤的洪流,汹涌地渡入梦璇的口中!那正是——水灵珠的本源核心!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梦璇的瞳孔骤然放大!她清晰地感觉到那颗蕴含著无限的水之力,带著他最后的体温,融入了她的丹田气海!水灵珠的力量瞬间被激活,与她残存的灵力以及某种潜藏的血脉產生强烈共鸣!一股远比霓裳流云簪强大百倍、闪耀著尊贵龙纹的湛蓝色水幕轰然爆发,將周围恐怖的邪火强行逼退数尺!她身上的灼痛和灵魂撕裂感骤然减轻! 而伯言…… 在水灵珠离体、阳遁的临时身躯精粹尽渡的瞬间,他眼中那最后一点象徵著生命的金色火焰,彻底熄灭了。失去了水灵珠的护持,蚀骨幽兰的剧毒和邪火的侵蚀再无阻碍。他的身体,从被梦璇触碰的地方开始,如同被风化的古老雕像,无声无息地化为细密的飞灰。焦黑的皮肤、裸露的玉骨、象徵的陵光神君袍残破衣襟碎片……一切都在那紫黑色的魔焰中迅速分解、湮灭,归於虚无。 他甚至……来不及再看她最后一眼。 只有那涌入她口中的最后气息,带著水灵珠的清凉、余温和他全部的爱与託付,证明他曾存在,曾是一位骄傲的龙国皇子,曾是她深爱的未婚夫。 “伯言——!!!” 一声悽厉到足以撕裂灵魂的悲鸣从梦璇喉中迸发!声音在巨大的铸剑炉內疯狂迴荡,压过了邪火的嘶嘶声。她跪倒在湛蓝色、流淌著龙纹的水幕护罩之中,双手徒劳地抓向伯言消失的虚空,抓到的只有灼热的气流和无尽的绝望。水灵珠在她体內散发出磅礴的生命力与龙气,却无法填补她心中被瞬间掏空的巨大深渊。 炉口上方,三之慧蛇冷漠地看著下方翻滚的紫黑火焰中,那唯一存在的、包裹著龙纹的湛蓝色光球,以及光球中跪地慟哭的身影。他眼中闪过一丝贪婪,隨即化为冰冷的掌控。 “可惜了……一个上好的皇子傀儡。”他淡淡评价,仿佛烧毁的只是一件有价值的物品,“不过,水灵珠终究落入我手。看好她,她现在是承载宝珠的『容器』,更是我们重要的……筹码。”他刻意加重了“筹码”二字。 妖兵们上前,武器森然指向炉口。 真田幸寸看著家族圣地沦为魔窟,看著龙国皇子在自己面前灰飞烟灭,小小的拳头攥得死紧,眼中燃烧著刻骨的仇恨。墨寒星则死死盯著伯言消失的地方,这位铁血的指挥使,此刻虎目圆睁,泪水混合著血水滚落,他猛地以头抢地,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如同孤狼泣血般的悲號:“殿下——!!!” 铸剑炉內,邪火依旧无声地燃烧、跳跃,仿佛在嘲弄著生命的脆弱。梦璇跪在水灵珠与伯言之力形成的绝对庇护中,泪水早已流干,脸上只剩下冰冷的灰烬与深入骨髓的绝望。她缓缓抬起手,抚上自己的嘴唇,那里仿佛还残留著他最后的温度。体內,水灵珠温润的力量与一丝微弱的、属於伯言的气息缓缓流转。然而,在这力量的源头,一股比炉底邪火更加冰冷、更加炽烈、足以冻结时空焚尽八荒的滔天恨意,如同甦醒的灭世凶兽,在她破碎的心房中疯狂滋生、咆哮!这恨意,不仅针对九头蛇,更指向这吞噬了她挚爱的无情天地! 第533章 撤回龙国? 铸剑炉內,紫黑色的邪火无声地舔舐著虚空,发出令人心悸的嘶嘶声。那团包裹著龙纹的湛蓝色水幕,如同地狱业火中顽强绽放的冰莲,孤独而倔强地悬浮在炉心。梦璇跪坐其中,身影模糊,只有那滔天的恨意如同实质的寒流,透过水幕隱隱透出。 三之慧蛇站在炉口边缘,俯视著下方,脸上没有丝毫得到水灵珠的喜悦,反而带著一丝阴沉的恼怒和……不易察觉的忌惮。 “龙氏血脉……果然麻烦。”他低声自语,声音在空旷的炉室中迴荡,“肉身成灰,神魂尽散,竟还能以最后意志激活水灵珠护住一人……这份执念,这份对血脉之力的掌控,倒是和当年封印我等时如出一辙。哼,不愧是龙氏的种!” 他尝试著操控炉火,试图將那水幕连同里面的梦璇一同炼化或拖出。然而,那融合了水灵珠本源之力、伯言阳遁之力以及梦璇自身灵根的水幕屏障,竟异常坚韧。邪火灼烧上去,如同冷水泼入滚油,激起剧烈的能量衝突,却难以真正撼动核心。强行抽取,更可能引发不可控的爆炸,毁掉这珍贵的“容器”和里面的水灵珠。 “罢了。”慧蛇最终放弃了徒劳的尝试,眼中闪过一丝阴鷙,“困兽犹斗。让她在里面待著吧,水灵珠既已入体,迟早是我们的囊中之物。龙伯言……哼,倒是个狠角色,可惜了。” 他转身,目光扫过被妖兵死死按住的墨寒星和真田幸寸。墨寒星双目赤红,如同濒死的野兽,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真田幸寸小脸煞白,身体因恐惧和愤怒剧烈颤抖,却死死咬著嘴唇不让自己哭出来。 慧蛇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笑意:“你们两个废物,倒还有点用处。”他挥了挥手,示意妖兵鬆开,“滚吧。滚回你们的耗子洞,告诉那群丧家之犬——龙伯言,你们的皇子殿下、龙帝之子,已经在真田家的铸剑炉里,被烧得连渣都不剩了!他的女人,现在也成了炉子里的囚徒,生不如死!” 他踱步到两人面前,声音如同冰锥:“告诉朱云凡,告诉易渠子,告诉西翎雪,还有那个顾庆……洗乾净脖子,乖乖滚回龙国等死!九头蛇的怒火,会很快降临在你们腐朽的中原七国!滚!” 妖兵粗暴地將两人推搡出去。慧蛇看著他们踉蹌逃离的背影,脸上是掌控一切的漠然。他並未派人跟踪,因为恐惧本身,就是最好的信使。让绝望的种子在他们中间生根发芽,比任何追杀都更有效。 --- 京都远郊,一个隱蔽的山村,曾是眾人短暂歇过的地方。低矮的农舍里,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 大明十八皇子朱云凡,一身常服也难掩贵气,此刻却眉头紧锁,焦躁地在屋內踱步:“希望他们可以有人回来...不管是伯言。梦璇还是那个任性的小乔,谁都可以,一定不要出事啊....” 易渠子盘膝坐在角落,闭目养神,但微微颤动的拂尘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静。大西国公主西翎雪,慵懒地靠在一张破旧的竹椅上,指尖把玩著一柄寒光闪闪的匕首,眼神却锐利如鹰,扫视著屋內眾人,带著一丝审视猎物般的残忍。她身后,夏侯靖、夏侯吟、夏侯通三兄弟抱臂而立,面无表情,眼神深处却藏著对龙血盟诸人的疏离与隱隱的不屑。神策军统领顾庆,这位继承了父亲顾廷刚毅面容的年轻將领,与副將李復和其他的神策军將领们肃立一旁,脸色凝重,等待著斥候的消息。 门被猛地撞开! 浑身是血、狼狈不堪的墨寒星,搀扶著几乎虚脱的真田幸寸,踉蹌著扑了进来。 “殿下!易先生!顾將军!”墨寒星的声音嘶哑破裂,带著哭腔,“殿下……殿下他……!” “伯言怎么了?!”朱云凡一个箭步衝上前,抓住墨寒星的肩膀,厉声问道。易渠子猛地睁开眼。西翎雪把玩的匕首一顿。顾庆和李復更是脸色剧变。 真田幸寸“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抽噎著:“龙…龙大哥……被……被推进火炉……烧没了……什么都没了……” 墨寒星这个铁打的汉子,此刻也再也忍不住,虎目含泪,重重跪倒在地,以头抢地:“殿下!属下无能!亲眼所见……三殿下为救左妃娘娘……跳入铸剑炉的邪火之中……瞬间……瞬间就化为飞灰了!娘娘她……也被困在炉中……生死未卜!” “什么?!” 如同晴天霹雳在狭小的屋內炸响! 朱云凡如遭雷击,踉蹌后退一步,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不可能!伯言他……他从鬼界归来,身负幽煌霸君的不灭神魄!就算阳遁肉身损毁,神魂亦可不灭,怎会……怎会彻底消散?!”他难以置信地低吼,声音带著颤抖。 易渠子手中的剑“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眼中充满了震惊和悲慟。顾庆和李復双目赤红,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一股悲愤欲绝的气息从他们身上爆发出来。“师叔祖?没了!不可能的!” “化为飞灰?呵呵呵……”西翎雪突然发出一串银铃般却冰冷刺骨的笑声,她缓缓站起身,眼中闪烁著危险的光芒,“龙伯言……那个有趣的男人,就这么没了?真可惜啊,本公主还没玩够呢。”她的话语轻佻,但握著匕首的手指却因用力而发白,透露出內心的波澜。 夏侯吟冷哼一声:“看来也不过是夸大其词。龙国三皇子,不过如此。”夏侯靖和夏侯通也露出不以为然的神色。 “住口!”顾庆猛地转身,怒视夏侯三兄弟,如同被激怒的雄狮,“再敢对殿下不敬,休怪顾某刀下无情!” “怎么?想动手?”夏侯通踏前一步,气势逼人,屋內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绝望和悲愤如同瘟疫般蔓延。李復红著眼睛,声音沙哑:“殿下罹难,左妃被困……我等……我等留在此地已是徒劳!当务之急,是护送云凡殿下安全撤回龙国!向陛下稟明一切,重整旗鼓……” 第534章 大明皇子的领袖力 “撤回龙国?”墨寒星的声音像是被人猛地扼住了喉咙一般,充满了难以置信和痛苦。他瞪大了双眼,直直地盯著李復,仿佛这个提议是对他的一种沉重打击。 墨寒星的喉咙发出一阵哽咽,他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在这一刻变得如此苍白无力。他无法接受这样的决定,因为这意味著他们將放弃所有的努力和付出,灰溜溜地回到龙国。 “九头蛇还说,让我们洗乾净脖子,乖乖滚回龙国等死!”李復的话语如同重锤一般砸在墨寒星的心上,让他的身体猛地一颤。“九头蛇的怒火,会很快降临在中原七国!” 墨寒星的脑海中不断迴响著这两句话,他的心情愈发沉重。他知道九头蛇的实力有多么恐怖,如果他们真的被九头蛇盯上,那么后果不堪设想。 “殿下不在,左妃被囚,右妃失踪,朱皇子和许杨大人重伤未愈,特別是许杨大人,他只是姑且保住一命,恐怕会成为残废……”李復的声音带著一丝哀伤,“神策军先锋军与护卫营全灭……除去在琉球国协助维护的几千人,我们的军力不过两万。那是不是先撤退回龙国,等龙帝陛下的指示会比较好……” 墨寒星沉默了,他的心中充满了矛盾和挣扎。一方面,他知道李復所说的都是事实,以他们目前的状况,继续留在这里恐怕只会让情况变得更糟。但另一方面,他又不甘心就这样轻易放弃,他觉得自己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完成,还有很多责任需要去承担。 然而,朱云凡却猛地抬起头,他的双眼充满了血丝,死死地盯著李復,打断了他的话语。朱云凡的脸上虽然仍残留著悲痛,但他那原本属於大明皇子的眼眸中,此刻却燃烧起一种近乎疯狂的火焰。 那火焰,名为愤怒! 朱云凡环视著屋內的眾人,他的声音並不高,但却带著一种无法忽视的穿透力,这种力量甚至压过了悲伤和爭执。 “撤?撤回龙国洗乾净脖子等死?”他的声音中充满了对这个提议的不屑和愤怒,“等著九头蛇的妖军踏破我们的山河?等著慧蛇那妖人用铸剑炉把我们的子民也烧成灰烬?!” 他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重锤,狠狠地敲在眾人的心上,让他们无法迴避这个残酷的现实。 他猛地指向墨寒星和真田幸寸:“你们亲眼所见!伯言是怎么死的!他是为了救自己的爱人,为了不向妖邪低头,寧可粉身碎骨!他是龙国的皇子!更是我的表弟!我的好朋友!你们的殿下!你们的朋友!他的血,还没冷透!他的仇,就在眼前!” 朱云凡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出鞘的利剑: “慧蛇以为杀了伯言,困住梦璇,就能让我们肝胆俱裂,望风而逃?!他放你们回来,就是要看我们像丧家之犬一样溃散!他错了!大错特错!” 他走到屋子中央,目光扫过悲愤的顾庆、李復,震惊的易渠子,眼神危险的西翎雪,以及神色各异的夏侯兄弟: “伯言身负不灭神魄,却依旧『死』了!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九头蛇动用了超越我们认知的、能彻底磨灭神魂的邪法!意味著他们的威胁,比我们想像的还要可怕百倍!逃?我们能逃到哪里去?龙国就是下一个目標!那我们大明国!你们大西国!一个都跑不掉!”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如同金铁交鸣,掷地有声: “伯言用他的命,用他的灰飞烟灭,给我们换来了什么?他换来了水灵珠还在梦璇体內!换来了九头蛇暂时无法动用那邪炉的力量!换来了……我们这两万神策军儿郎最后的机会!” “两万神策军!”朱云凡重重地重复,“龙国最精锐的百战之师!他们的殿下没了,但他们的刀,还没断!他们的血,还没冷!他们还在,等著我们的命令!等著为他们的皇子復仇!” 他猛地看向顾庆:“顾將军!李副將!你们是神策军的脊樑!告诉本皇子,告诉在座的诸位,也告诉你们自己!你们是想带著殿下的血仇,像懦夫一样逃回龙国,等著灭国之灾降临?还是想握紧你们的刀,用这两万铁骑,踏破京都,焚尽妖巢,用慧蛇和九头蛇的血,祭奠我表弟和所有牺牲的英魂?!” 朱云凡的话语,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屋內压抑到极致的悲愤! 顾庆胸膛剧烈起伏,眼中的泪水被熊熊怒火烧乾,他猛地单膝跪地,抱拳怒吼:“末將顾庆!愿率神策军全军!为殿下復仇!血洗京都!不死不休!” “末將李復!愿为先锋!万死不辞!”李復紧隨其后,声如洪钟。 易渠子长嘆一声,捡起长剑,眼中悲悯尽去,只剩下决然的杀意:“天数如此,不才……当以手中剑,为师叔祖討个公道!” 西翎雪舔了舔红唇,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嗜血光芒,匕首在她指尖翻飞:“报仇?听起来……比逃跑有趣多了!本公主的刀,很久没尝过够分量的血了!”她身后的夏侯三兄弟交换了一下眼神,虽未表態,但那股置身事外的冷漠明显减弱了。 “目標是中原的话,我们夏侯家根不能坐视不理。”夏侯靖也认同了朱云凡的理论,毕竟在这里无法灭掉九头蛇,中原七国只会更加危险。 真田幸寸擦乾眼泪,小小的脸上充满了超越年龄的仇恨与坚毅:“我要为龙大哥报仇!为真田家报仇!” 墨寒星抬起头,血泪交织的脸上,只剩下刻骨的杀意:“属下愿为前驱,杀尽妖邪!” 悲戚绝望的氛围,在朱云凡激昂的控诉和復仇的號召下,被彻底点燃、转化!一股同仇敌愾、玉石俱焚的惨烈杀气,如同甦醒的洪荒巨兽,在这小小的山村农舍中轰然爆发,直衝云霄! 朱云凡环视被怒火点燃的眾人,重重地点头,一字一句,如同战鼓擂响: “好!传我军令!神策军全军拔营!目標——京都!此战,不为求生,只为——復仇!以血还血!以牙还牙!用九头蛇的尸山血海,告慰伯言在天之灵!” 復仇的號角,在这绝望的深渊边缘,被悲愤彻底吹响!两万神策军的铁蹄,將踏碎黑夜,只为那灰飞烟灭的皇子,討回一个染血的公道! 第535章 报復计划 悲愤点燃的復仇之火在简陋的农舍中熊熊燃烧,但光有怒火无法焚毁盘踞京都的九头蛇巨兽。朱云凡深知,两万神策军纵然精锐,若直扑被重重妖军拱卫的京都,无异於飞蛾扑火,正中三之慧蛇下怀。他强压下沸腾的杀意,目光扫过屋內眾人,声音沉凝如铁:“復仇,非是莽夫之勇!伯言以命换来的时机,我等岂能辜负?顾庆、李復!立刻復盘所有情报!我要知道九头蛇的命门在哪!” “遵命!”顾庆与李復同时抱拳,眼中血丝未退,但属於將领的冷静已重新占据主导。两人迅速摊开隨身携带的日出国全图,与几名同样倖存下来的神策军参谋围拢在一起。 屋內只剩下炭火噼啪声和急促的呼吸。墨寒星强撑著伤势,儘可能详细地复述著在京都的所见:王宫沦陷、皇卫军妖化、大名府邸被监控、以及最重要的——三之慧蛇为彻底掌控局面,防止任何地方势力反扑或作乱,已通过强制徵召令和妖术胁迫,將日出国境內几乎所有大名的直属部队,以及能搜刮到的浪人、野武士,统统集中到了京都及其近畿地区! “京都…如同一个巨大的兵营,也是一个巨大的囚笼。”李復用炭笔在地图上京都的位置重重画了一个圈,圈外则是一片令人心悸的空白,“慧蛇將所有力量攥在掌心,確保对核心区域的绝对控制。但代价是……”他的炭笔猛地指向地图上京都之外的广袤区域,从北陆的雪原到南九州的密林,从西海的岛屿到东海道的城镇,“这些地方!兵力已被抽空!防守形同虚设!除了少数留守的、不成气候的农兵和地头蛇,几乎是不设防的状態!” 顾庆接过话头,手指点向京都东北方靠近琵琶湖的一片区域,那里被墨寒星模糊地標记了一个粮仓符號:“还有这里!慧蛇这妖人深諳『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的道理。他不仅抽空了兵力,更將各藩国历年积存以及新征的大部分粮秣,都秘密集中囤积在京都附近!具体位置墨兄弟未能探明,但必在京都一日行程之內!控制了这里,就等於扼住了京都几十万大军的咽喉!” “好一招『竭泽而渔』!”易渠子抚须,眼中精光一闪,“將鱼都聚在一处,看似便於掌控捕捞,却也断了活水之源,更让池塘之外成了无主之地!” “正是如此!”朱云凡一拳砸在简陋的木桌上,震得地图簌簌作响,“慧蛇將所有鸡蛋放在京都这一个篮子里,看似固若金汤,实则外强中乾!他的命门,就是这空虚的腹地和那要命的粮仓!” 他猛地抬头,目光如电,扫向西翎雪和夏侯兄弟:“西翎公主,夏侯將军,你们有何高见?” 西翎雪慵懒地靠在墙边,指尖的匕首不知何时已停止了翻飞,正用锋刃轻轻刮著指甲,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她闻言,红唇勾起一抹残忍而妖异的弧度:“高见?很简单。既然那些所谓的大名被九头蛇像狗一样拴在京都,他们的老巢又空虚得像刚死了男人的寡妇房……”她抬起眼,目光扫过地图上那些代表大名封国的区域,如同在看一群待宰的羔羊,“那就让他们的『狗窝』里,长出新的『主人』好了。” 她站直身体,匕首的刀尖在地图上隨意地划过一道道寒光:“传檄四方!告诉日出国的那些野狗、浪人、落魄武士,还有那些被大名欺压的小领主、豪族!龙血盟在此!只要他们敢拿起刀,砍了九头蛇派去的监军,占了他们主家的城池粮仓,烧了给京都运粮的车队……不管他是谁!不管他用什么手段!只要他竖起反抗九头蛇的旗帜,帮助我龙血盟拨乱反正……”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种蛊惑人心的狂热和冰冷的许诺,“战后,他占下的地盘,就是他的新封国!他就是新的『大名』!龙血盟与大明、龙国,共同承认!” “下克上?!”夏侯靖眉头一挑,看向西翎雪的眼神第一次带上了几分真正的审视,甚至是一丝忌惮。这女人,够狠,够毒,也够直接!这是要彻底点燃日出国底层积压的野心和怒火,將整个国家拖入一场自下而上的血腥暴乱! “正是『下克上』!”朱云凡眼中爆发出慑人的光芒,西翎雪这看似疯狂的建议,与他心中模糊的构想不谋而合,且更加激进有效!“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何况是裂土封疆之赏!此计大妙!不仅能搅得九头蛇后方天翻地覆,更能釜底抽薪,断其兵源粮秣!” 他转向顾庆和李復:“顾將军,李副將!立刻擬订详细方略!首要目標:” 1. 海上神策军登陆: 命令仍在近海游弋、由副帅陈平率领的神策军剩余主力舰队,约一万五千人,不再等待京都方向的接应,立刻选择九头蛇防御最薄弱、远离京都的登陆点(如九州岛或北陆海岸)强行登陆!登陆后,不必急於向京都靠拢,首要任务是像尖刀一样,以雷霆之势扫荡、击溃那些已经倒向九头蛇、但兵力薄弱且装备低劣的地方小势力,依附九头蛇的小豪族、地侍武装,迅速建立稳固的沿海据点!同时,分兵控制沿海港口、摧毁九头蛇可能的海上补给线! 2. 製造混乱,逼迫分兵: 登陆部队在站稳脚跟后,立刻化身“搅局者”!配合西翎雪公主的“下克上”檄文,主动出击,攻击九头蛇在地方设立的税收点、粮草转运站、妖化士兵的巡逻队!手段要狠,动静要大!目的只有一个:让九头蛇意识到,他们的后院不仅起火,而且火势凶猛,隨时可能烧到京都!逼得他们不得不从京都这个巨大的“兵营”里,分派宝贵的兵力去各地“灭火”、维持那早已千疮百孔的“治安”!每分走一兵,京都正面战场的压力就轻一分! 3. 拉拢与分化: 对於那些被胁迫至京都、本身对九头蛇並非死忠的地方大名部队,由易渠子亲自负责,利用其声望和人脉,配合墨寒星等熟悉日出国情况之人,秘密接触其留在封地的家臣、亲族。传递信息:龙血盟理解其处境,只要他们阵前倒戈或消极避战,战后不仅保全其家族封地,更可论功行赏!晓之以情,动之以利,胁之以兵!务必从內部瓦解九头蛇拼凑起来的庞杂联军! 4. 空中利刃——和风巨舰突击! 朱云凡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地图上代表海上舰队的一个特殊標记上——那是龙血盟的国之重器,和风巨舰!这艘庞然大物不仅拥有高空飞行机动能力,更具备不可思议的载员能力(可搭载四千精锐)和空中快速机动及垂直下降突击能力! “和风,將是我们的胜负手!”朱云凡的手指重重敲在“和风巨舰”的標记上,“它不能参与正面对轰京都结界,那是浪费!它的使命是——全域机动,定点投放!” 第536章 日出国二次作战 任务一:投放『火种』! 搭载精锐的小股部队,五百人左右,由夏侯靖、夏侯吟、夏侯通三兄弟统领(朱云凡需要他们的战力,也需要將他们置於可控范围內),藉助巨舰的空中优势,在夜间或恶劣天气掩护下,悄无声息地垂直空降至日出国各战略要地!他们的任务並非占领,而是精准破坏:毁掉关键桥樑、焚烧囤积的物资,尤其是疑似粮仓所在地!、刺杀九头蛇派往地方的重要头目、最重要的是——將西翎雪的“下克上”檄文和龙血盟的联络方式,像瘟疫一样散播出去!点燃反抗的星星之火! 任务二:支援登陆,建立空援节点! 在神策军登陆部队遭遇强力抵抗或需要快速夺取关键目標如大型港口、坚固城堡时,和风可迅速飞抵战场上空,进行火力压制,並直接空投生力军加入战斗,形成泰山压顶之势,迅速打开局面! 任务三:情报枢纽与快速反应! 巨舰本身就是一个强大的空中情报站和指挥节点。利用其高度和搭载的观测法器,可以俯瞰战场,实时传递信息,协调各地反抗力量和登陆部队的行动。一旦发现九头蛇大规模分兵离开京都,可迅速载著精锐力量,空投到其行军路线上进行伏击,或者直接空降到其后方空虚处製造更大的混乱! “诸位!”朱云凡环视眾人,声音斩钉截铁,“此战,非一城一地之得失!我们要將整个日出国化为棋盘,让九头蛇疲於奔命!登陆部队是搅动风云的怒涛,『下克上』的檄文是点燃野火的风暴,而『和风巨舰』……就是悬在九头蛇头顶,隨时可能斩落的利刃!当京都这座『兵营』因內乱和分兵而动摇,当慧蛇发现他手中的牌越来越少,而我们的刀锋越来越近时……就是我们两万神策儿郎,以雷霆万钧之势,碾碎京都,为伯言和所有牺牲的英烈,討还血债的时刻!” 计划已定,復仇的机器开始全速运转! 数日后,九州岛西北海岸,一个偏僻的渔村外。 黎明前的黑暗被无数登陆艇划破海面的声音撕裂。神策军副帅陈平身披重甲,立於旗舰舰首,看著如狼似虎的龙国精锐沉默而迅速地抢滩登陆,扑向岸边几个象徵性抵抗的、打著九头蛇旗號的地方杂兵据点。战斗短暂而残酷,九头蛇的地方爪牙在神策军铁蹄下不堪一击。一面染血的九头蛇旗帜被踩在泥泞中,一面崭新的龙血盟战旗在刚占领的简易码头上冉冉升起! 几乎同时,在遥远的北陆,一座隶属於亲近九头蛇小豪族的城堡。 夜色中,没有任何徵兆,巨大的阴影遮蔽了月光。“和风”如同从深海中浮起的洪荒巨兽,无声地悬浮在城堡上空。舱门打开,数百名身披轻甲、背负强弓劲弩和短刃的精锐士卒,在夏侯靖三兄弟冷酷的注视下,如同下饺子般沿著速降索无声滑落!城堡守军甚至没来得及发出像样的警报,就被从天而降的杀神割开了喉咙,占领了武库和粮仓。夏侯通將一份“下克上”檄文和一袋金幣,丟在惊恐万状的豪族家老面前:“想活命,想当新的大名?照这上面写的做!” 隨即,部队如同幽灵般消失在夜色中,只留下燃烧的粮垛和一片混乱。 而在东海道、在甲斐的山谷、在关东的原野……西翎雪那充满诱惑与血腥的檄文,如同长了翅膀,通过秘密渠道、通过被释放的俘虏、甚至通过被刻意“遗漏”在战场上的传单,迅速蔓延开来。压抑已久的野心、对九头蛇暴政的怨恨、以及对“裂土封疆”的贪婪渴望,如同沉寂的火山,在日出国广袤而空虚的“后方”开始蠢蠢欲动。第一股由浪人首领发起的、攻占小城下町、斩杀九头蛇税吏的暴动发生了!虽然很快被闻讯赶来的小股妖化士兵镇压,但它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激起的涟漪迅速扩散。 京都,九头蛇临时占据的宫殿深处。 一份份加急战报如同雪片般飞到三之慧蛇的案头。 “报!九州长崎港遭遇龙国舰队强袭,守备队全军覆没!” “报!北陆黑石城粮仓被身份不明的部队焚毁!守將战死!” “报!东海道三河地区爆发大规模叛乱,数个町镇失控,浪人打出反抗旗帜!” “报!关东发现小股精锐龙国部队活动,袭击我后勤车队!疑似有空中力量支援!” “报!甲斐、信浓等地豪族態度曖昧,有家臣暗中串联,恐生变故!” …… 三之慧蛇面无表情地听著,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他放走墨寒星和真田幸寸,本想看到的是龙血盟的崩溃逃亡,看到的却是一把野火从四面八方烧向他的根基! “朱云凡……易渠子……还有那个大西国的疯女人!”慧蛇眼中寒光闪烁,“倒是小瞧了你们!想用这『釜底抽薪』之计来乱我阵脚?” 他冷哼一声,对侍立一旁、如同阴影般的冯恩道:“传令!让那些大名军中的干部,谁都可以!带五万军,火速驰援九州!务必剿灭登陆之敌!带领三万军,前往北陆,镇压叛乱,查明空中部队来源!其余各地,加派监军,凡有异动者,格杀勿论!寧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 他顿了顿,声音阴冷,“还有,加派人手,守卫天王山的粮仓!加强守卫!那是我们的命脉!” 一道道命令发出,京都这座巨大的“兵营”终於开始被撬动。一支支由妖化士兵和被迫胁从的大名部队组成的军队,在怨声载道中,被调离了京都核心防御圈,开赴那些突然变得“无比重要”却又焦头烂额的地方战场。 站在城楼阴影下的冯恩,看著一队队士兵骂骂咧咧地开出京都城门,嘴角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冰冷的弧度。戏台已经搭好,各方角色纷纷登场。而他这位新晋的“护卫”,很期待看到这场由復仇之火点燃的大戏,最终会如何收场。他掂了掂怀中那袋沉甸甸的金幣,金铁交鸣之声仿佛在他心底响起。好戏,才刚刚开始。 第537章 暗流 短短三日,昔日被妖氛笼罩、看似固若金汤的京都,已然风声鹤唳。对九头蛇而言,这三天不是稳固统治,而是焦头烂额的三天。 深宫地下的秘密议事厅,妖异的符文在墙壁上明灭不定,映照著围坐的七张或扭曲、或阴沉、或妖艷的面孔。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血浆,压抑著难以言喻的狂躁。 “够了!” 六之蝮蛇猛地一拍石桌,坚硬的桌面竟被拍出道道裂痕,他周身鳞片开合,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老三!你干的好事!伯言!那可是龙帝亲子,依据我们获得情报更是身负不灭神魄的难得身体!更是我们掌控龙国、甚至撬动龙帝那张老脸的钥匙!你竟让他跳进了熔心炉,灰飞烟灭?!” 三之慧蛇端坐主位,脸上惯常的掌控感被一层阴鬱覆盖,他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扶手,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嘶哑:“意外。谁能料到那小子骨头如此之硬,寧可身魂俱灭,也要护住那女人和水灵珠?我本意是逼他就范,榨乾其价值……” “意外?呵!” 二之幻蛇的声音如同飘渺的鬼魅,带著冰冷的讥讽,“一句意外,就葬送了我们最重要的筹码?铸剑炉的邪火连神魂都能焚尽,现在水灵珠是到手了,可也成了炉子里的刺蝟,看得见摸不著!那梦璇被水灵珠和伯言残余的力量护著,邪火一时半刻都奈何不了她!你让我们如何取出灵珠?如何向『那位』放我们出来的大人交代?” “还有!” 五之雾蛇的身形在灰雾中若隱若现,声音带著压抑的怒火,“老七的內丹被那个大明皇子朱云凡夺走!雷灵珠之力……该死!没有七之巨蛇的內丹,我们八人无法合体!力量无法圆满!否则,何至於被区区几支跳樑小丑搅得如此被动!” 就在几个人爭吵不同的情况下,妖卫军的坏消息如同冰雹般砸下: “报!九州登陆的龙国军已达万人,已经查明由大將陈平亲自坐镇,正在构筑坚固防线,我军驰援部队受阻!” “报!东海道叛乱规模扩大,三个藩国旧地已失控,浪人联合地方豪族,打著『诛妖復国』的旗號!” “报!北陆多处粮道被毁,疑似大西国夏侯家的旗帜出现!” “报!关东、甲斐等地豪族態度曖昧,监军已有数人被暗杀!” “报!天王山粮仓附近发现不明身份高手窥探!” 每一份战报都像一记重锤,敲在剩余七位蛇首的心头。十几万大名联军听起来庞大,但分散到各处平叛、保护粮道、守卫京都核心,立时捉襟见肘。就连那些耗费心血转化、本应作为核心战力的妖卫兵,也不得不一批批调离京都,派往四处“灭火”。 “够了!” 一之天蛇云劾终於开口,他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奇特的韵律,瞬间压下了所有嘈杂。他目光扫过眾人,最终落在慧蛇身上,带著审视:“老三,局面因你处置不当而恶化。当务之急,是稳住后方,夺回老七的內丹,以及……设法取出水灵珠,解决铸剑炉的麻烦。若再出差池……” 他没有说完,但那股冰冷的、源自灵魂深处的威压,让慧蛇也不由得心中一凛。其余蛇首的目光也充满了不满和隱隱的责怪。会议在更加凝重的气氛中不欢而散。 阴影中,冯恩如同融入墙壁的雕像,將这场充满怨懟与焦虑的会议尽收耳底。当听到一之天蛇云劾那句“只要一个尚存,其他人就算全部死了,只要內丹存在便可以无限復活”时,他金红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其隱晦的锐芒。原来如此……这才是他们真正的不死依仗。 会议散去,冯恩的身影如同鬼魅般飘向那灼热与阴寒交织的铸剑炉深处。巨大的炉子依旧无声地喷吐著紫黑色的邪火,炉心那团湛蓝色的、流淌著龙纹的水球,是这片毁灭之地唯一的异色。 冯恩站在炉口边缘,炽热的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他看著水幕中那个跪坐的、仿佛失去所有生气的单薄身影。 “喂,龙国的未婚之女。”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邪火的嘶嘶声和能量屏障,传入梦璇耳中。 梦璇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缓缓抬起头。那双曾经灵动的眼眸,此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绝望和冰冷的灰烬。 “外面,” 冯恩的语气带著一种奇特的、近乎事不关己的平淡,“可热闹得很。你的同伴们,那个大明皇子朱云凡,还有那个疯公主西翎雪,本事不小。九州登陆,北陆放火,东海道造反……嘖嘖,把慧蛇那老小子气得够呛,十几万大军拆得七零八落,到处派去堵窟窿。” 他顿了顿,似乎在欣赏梦璇眼中因听到同伴消息而泛起的一丝极其微弱的波澜,“他们在为你,为那个化成灰的皇子,报仇呢。闹得天翻地覆。” 梦璇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报仇……又有何用?伯言……回不来了……” 水灵珠在她体內温润流转,带来磅礴的生命力,却只让她感到更深的空洞与讽刺。 “我想死……” 她低语,带著无尽的疲惫,“但这珠子……它不听我的。它护著我,像一道温柔的囚笼。” 她试图调动灵力衝击心脉,水灵珠的力量却本能地化解了那股自毁的意图。 冯恩看著她的挣扎,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笑容淡了些许,眼神变得有些深邃。他沉默了片刻,突然用一种极其古怪、仿佛蕴含著某种难以言喻信息的语气说道:“想死?何必急在一时。至於伯言……呵,他此刻已经不是人了。” “什么?” 梦璇猛地抬头,灰败的眼中第一次爆发出强烈的情绪波动,震惊、茫然,还有一丝她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微弱的希冀之光。“你……你说什么?『不是人了』是什么意思?” 冯恩却没有回答。他只是深深地看了梦璇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有探究,有玩味,似乎还有一丝……瞭然的深意?隨即,他像是完成了某种观察,转身便走,身影迅速没入通往地面的黑暗甬道,留下梦璇独自在邪火环绕的水幕中,被那句充满谜团的话语搅得心潮翻涌。伯言……“不是了”?难道……难道他真的……不!不可能!亲眼所见……化为飞灰……可冯恩……他为什么要说这个?他知道了什么? 第538章 微光 就在冯恩身影消失后不久,铸剑炉区域那粗糲石壁的阴影处,一块看似与周围毫无二致的“石头”极其轻微地蠕动了一下。紧接著,一道娇小玲瓏、穿著不合身足轻皮甲的身影如同壁虎般无声滑落。 她动作迅捷如电,落地无声,警惕地扫视四周,確认没有守卫和妖气残留。这才小心翼翼地摘下头上那顶遮住大半面容的破旧斗笠。 火光映照下,露出一张沾染了些许污跡却依旧难掩绝色的小脸。正是失踪多日的伯言右妃——小乔! 她一眼就看到了炉心那团熟悉的湛蓝色水幕,以及水幕中那个让她日夜悬心的身影。“梦璇姐!” 小乔压低声音惊呼,再也顾不得隱藏,几个起落便衝到炉口边缘,焦急地拍打著无形的能量屏障,“梦璇姐姐!是我!小乔!你怎么样?” 梦璇被这突如其来的呼唤惊醒,当她看清炉口外那张写满担忧和惊喜的小脸时,巨大的震惊和难以置信瞬间淹没了她。“小乔?!你……你怎么在这里?” 她挣扎著想靠近炉口,却被水幕柔和而坚定地挡回。 “我混进来的!” 小乔语速飞快,眼睛警惕地扫视著来路,“外面全乱了,到处都是妖兵和大名军,我扮成运尸体的杂役才找到机会溜进这鬼地方。梦璇,伯言呢?他是不是……” 她看到梦璇瞬间黯淡下去、泫然欲泣的表情和这孤零零的水幕,心中已然猜到了最坏的结果,声音不由得哽住。 梦璇痛苦地闭上眼,泪水无声滑落,將冯恩那语焉不详的话带来的衝击暂时压下:“伯言他……为了救我……跳进了这邪火……我看著他……在我面前……化为灰烬……” 每一个字都像刀割般疼痛。 然而,出乎梦璇意料的是,一向衝动易怒、情绪化的小乔,在听到这晴天霹雳般的噩耗后,竟没有立刻崩溃大哭或暴怒嘶喊。她只是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隨即强行深吸了几口气,那双总是灵动跳脱的大眼睛里,此刻竟沉淀出一种与年龄不符的、近乎冷酷的专注和……冷静? 小乔的目光不再看梦璇悲戚的脸,而是死死地盯住那巨大的铸剑炉,从炉口翻滚的紫黑色邪火,到炉壁上古老繁复的兽纹,再到构成炉体的、在邪火灼烧下呈现出暗沉光泽的特殊金属材质。她的眼神锐利如刀,仿佛在拆解一件精密的器械。 “化为……灰烬?” 小乔的声音异常平稳,甚至带著一丝金属般的质感,“梦璇,你亲眼看著他『彻底消失』,连一点残渣都没剩下?” 梦璇被小乔的反常状態弄得有些茫然,下意识点头:“是……瞬间……就……” “不!” 小乔猛地打断她,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芒,那是绝境中抓住一线生机的光芒。“梦璇,这不对!你冷静听我说!这是真田家的铸剑炉!是他们倾尽一族之力,试图仿造神器『十拳剑』的地方!这种炉子,这种级別的火焰,还有这种材质……” 她用手指重重敲了敲炉口的边缘,发出沉闷的响声,“根本就不是为了把人烧成灰而设计的!” 她语速越来越快,带著不容置疑的篤定:“这种炉,真正的目的是『熔炼』和『重塑』!是锻造神兵利器的核心!它需要的是极致的高温,將材料熔化成液態,剔除杂质,再以特定的法阵引导,重新塑形!伯言跳进去,阳遁肉身和神魂在那种层次的邪火和剧毒下崩解,这没错!但是!” 小乔的目光灼灼地看向梦璇,一字一句道:“他的『存在』——不灭神魄和强大鬼力最核心的『灵粹』,在这种炉子和这种火焰的作用下,很可能並没有被『毁灭』!而是被这炉子本身……『熔炼』或者『吸收』了!就像它吸收那些投入的珍稀金属一样!他可能……以一种我们无法理解的方式……还在这炉子里!只是……暂时『不是』伯言了!” 她最后一句,竟隱隱呼应了冯恩那句谜语般的话语! 如同漆黑的夜空中骤然劈下一道闪电!小乔的话,带著真田家后裔对铸剑圣炉的深刻认知,如同一把重锤,狠狠砸开了梦璇心中那扇被绝望封死的门! “真……真的?” 梦璇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巨大的希望伴隨著难以置信的衝击席捲全身,让她几乎站立不稳。她下意识地抚摸著包裹著自己的水幕,感受著其中那丝微弱却无比熟悉的、属於伯言的气息和阳遁之力。难道……难道这力量的源头並未断绝?难道他……真的以另一种形式存在著? 小乔用力点头,眼神坚定:“梦璇,相信我!我潜入了几天,对真田家的铸剑术了解很深!这炉子有古怪!伯言一定还有救!我们一定要想办法弄清楚这炉子的秘密,把他……找回来!你不能放弃!我们都不能放弃!” 绝望的冰层在希望的衝击下轰然碎裂。梦璇看著炉口外小乔那双充满坚定和智慧的眼睛,感受著体內水灵珠温润的脉动和那丝微弱却顽强的联繫,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从心底深处涌起。 她缓缓地、无比坚定地站直了身体。眼中的灰烬被一种近乎燃烧的意志取代。悲伤依旧刻骨,但绝望已被驱散。 “我明白了,小乔。” 梦璇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带著一种重生的力量,“我不会放弃。为了伯言,为了你们……我要活下去!我要弄清楚这一切!我要……等他回来!” 她的目光投向那熊熊燃烧的紫黑色邪火深处,仿佛要穿透那毁灭的烈焰,寻找那可能存在的、被熔炼的微光。 而小乔,也重新戴上了斗笠,身影再次融入阴影,如同最警惕的灵猫。她需要为炉中的姐姐和炉內可能的“存在”,在危机四伏的魔巢中,寻找到那渺茫的生机。復仇的火焰在外界燃烧,希望的微光在绝望的炉心重燃,京都的地下,暗流更加汹涌澎湃。 第539章 战况不利 京都皇宫,紫宸殿內,一片肃穆冷清。金漆斑驳的蟠龙柱高高耸立,撑起了这座空旷的大殿。晨光透过高窗,洒在冰冷的金砖上,形成一片片惨白的光斑,但这些微弱的光线却无法驱散瀰漫在空气中的阴冷妖氛。 所谓的“朝会”,如今早已名存实亡。台阶下空荡荡的,不见一个人影,只有七道身影或坐或立,散发著非人的气息。这些身影被黑暗笼罩,让人难以看清他们的真实面容。而在阴影中,侍立著冯恩和断臂处接驳著一条蠕动暗红肉须、脸色惨白如鬼的阿北重阳。 在大殿的正中央,日出国天皇端坐在象徵最高权力的御座之上。他身著陈旧的冕服,中年男子的面容显得有些憔悴和苍老。他低垂著眼瞼,似乎在假寐,但只有那紧握御座扶手上微微泛白的指关节,透露出他內心的不平静。 龙国重兵反抗九头蛇的消息,就像一阵隱秘的春风,早已悄然吹入这座被禁錮的深宫。这些“坏消息”对於日出国天皇来说,却並非全然是坏事。他心中那点微弱的希望火苗,正因这些消息而悄然復燃。 “咳……”天皇清了清嗓子,声音乾涩,仿佛被砂纸摩擦过一般,带著一种程式化的空洞,“诸卿……今日……可有要事启奏?”他的目光缓缓扫过阶下的眾人,最后却停留在那七位真正的掌控者身上,眼神中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麻木的嘲讽。 这根本不是一个询问,而是一个仪式开始的信號。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所谓的“要事启奏”不过是一场走过场的闹剧。 就在这时,三之慧蛇的声音突然响起,那声音如同滑腻的蛇鳞一般,阴冷而又令人毛骨悚然。他甚至没有看天皇一眼,锐利的目光如同毒蛇一般,扫过其他几位蛇首,最后落在负责情报匯总的妖化侍从身上。 “启奏『天皇陛下』。”三之慧蛇的语气中充满了讽刺,“说说吧,关东、关西,还有那些我们『忠诚』的盟友,都给我们带来了什么『惊喜』?” 听到三之慧蛇的话,侍从的身体猛地一颤,他手中紧握著一卷密密麻麻的捲轴,仿佛那是他的救命稻草一般。他的声音带著恐惧的颤抖,几乎难以听清: “报!关东,佐仓、结城、小山等七处城下町爆发大规模叛乱!浪人首领『鬼面』椎名纠集数千暴民,斩杀我派驻监军十七人,占据粮仓,打出『诛妖復国,下克上』旗號!当地豪族……大多闭门观望!” “报!关西,摄津、河內一带,龙国神策军登陆部队活动频繁,配合本地反抗势力,袭击我后勤輜重队五次,焚毁转运站三处!损失粮秣无算!播磨、但马等地豪族私下串联频繁,態度曖昧!” “报!北陆道,黑石城粮仓確认被焚毁,守军尽歿!现场残留强大术法痕跡及……夏侯家徽记!能登、越中多处要道桥樑被毁,疑为空中部队所为!” “报!东海道,三河、远江旧地叛乱已蔓延至骏河!今川氏留守家臣疑似暗中资助叛军!派往镇压的松平部三千军……失去联络已逾一日!” “报!九州方面,龙国大將陈平所部已稳固长崎据点,筑垒防御,我军(指被迫派去的大名联军)两次强攻受挫,损失惨重,士气低落……萨摩、大隅等地浪人闻风而动,袭击我零星部队……” “报!甲斐、信浓山区,发现小股精锐龙国部队,神出鬼没,袭击巡逻队与税吏……武田氏旧臣,反应消极……” 一条条战报,如同一股股冰冷刺骨的寒风,无情地缠绕在大殿之上。这些战报带来的消息无一不是令人痛心疾首的,失败、失控、背叛、消极……每一个词语都像是一记重重的耳光,狠狠地抽打在三之慧蛇的面庞上,让他的脸颊火辣辣地生疼。 他紧紧地攥著扶手,手背的青筋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凸起,仿佛要爆裂开来一般。而那原本覆盖在他手背上的细密鳞片,此时也微微张开,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嘶”声,仿佛是他內心的怒火在咆哮。 隨著他的怒火愈发炽烈,殿內原本瀰漫著的妖气也开始沸腾、扭曲起来,仿佛被煮沸的开水一般。与此同时,殿內的温度也骤然下降,让人不禁感到一阵寒意袭来。 终於,慧蛇再也无法抑制住內心的愤怒,他猛地站起身来,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废物!一群废物!”这声怒吼如同惊雷一般,在大殿中炸响,带著妖力的震盪,震得那正在匯报的侍从口鼻溢血,身体猛地一颤,然后像一滩烂泥一样瘫软在地。 “那些所谓的大名,他们的军队简直就是一群毫无战斗力的待宰猪玀!还有那些见风使舵的豪族,他们也都该杀!统统该杀!”慧蛇的声音在大殿中迴荡,充满了无尽的愤恨和杀意。 “嘻嘻嘻……” 一阵娇媚却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响起。八之魅蛇扭动著水蛇般的腰肢,猩红的舌头舔过嘴唇,眼中闪烁著残忍的兴奋,“人族果然靠不住呢,慧蛇哥哥~ 既然他们这么没用,不如……把整个京都的人都变成我们听话的妖军吧?那样多省心呀!几十万妖兵,淹也淹死那些討厌的龙国人了!” 她天真的语气说著最恐怖的话语。 “住口!蠢货!” 一个冰冷、带著金属摩擦质感的声音厉喝。四之鳞蛇缓缓抬起头,他半边脸庞覆盖著青黑色的细密蛇鳞,气息有些不稳,周身縈绕的妖气带著一丝虚浮的灰败。“你以为转化是儿戏?维持现有的妖卫军,已是我的极限!妖化侵蚀的是施术者的本源!再多……” 他猛地咳嗽一声,一缕暗紫色的污血从嘴角溢出,被他不动声色地抹去,眼神阴鷙地盯著魅蛇,“除非,你把你的內丹给我,让我汲取力量!否则,京都百万人?你想让我被反噬成一滩烂泥吗?!” 第540章 以退为进 “我的內丹?!” 八之魅蛇脸上的媚笑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野兽般的狰狞和护食般的警惕,身体下意识地后退一步,“你想吞噬我?!休想!” 她周身粉红色的妖气剧烈波动,带著强烈的抗拒。內丹是他们的核心,是“那位”赋予他们存在与力量的凭证,更是“不死”的根基。交出內丹,等同於自我湮灭!这是刻入灵魂的禁忌。 气氛瞬间紧绷,剩余的蛇首(除了主位的云劾)眼神闪烁,忌惮、算计、冷漠交织。六之蝮蛇手按上了妖刀,二之幻蛇的身影在光影中微微扭曲,五之雾蛇身周的灰雾翻涌不定。阿北重阳更是嚇得大气不敢出,那条新接的肉须不安地蠕动。冯恩在阴影中,嘴角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眼神在金袋和爭吵的蛇首间扫过,带著纯粹的、看戏般的兴味。 就在衝突一触即发之际—— “够了。” 那两个字,就像冬日里的寒风,虽然不高,不响,却带著刺骨的寒意,让人不禁打个寒颤。这两个字仿佛是从九幽地狱中传来的一般,冰冷而无情,瞬间將所有的嘈杂都砸得粉碎。 隨著这两个字的出口,一股无形的、浩瀚如渊海的威压如汹涌的波涛般席捲而来。这股威压如同宇宙间最强大的力量,瞬间笼罩了整个紫宸殿,没有一丝缝隙能够逃脱它的掌控。 在这股威压的笼罩下,空气仿佛都凝固成了铅块,沉重得让人几乎无法呼吸。原本喧闹的紫宸殿此刻变得异常安静,只剩下那股威压在空气中迴荡,久久不散。 而那些刚才还在爭吵不休的蛇首们,此时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掐住了脖子的鸭子,突然之间失去了声音。他们的脸色变得惨白,额头上冷汗涔涔,眼中流露出的不仅是敬畏,还有深深的恐惧。 御阶之下,那一直闭目端坐的身影——一之天蛇云劾,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的瞳孔並非蛇类的竖瞳,而是两轮缓缓旋转的、深邃无光的黑色漩涡,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与灵魂。他没有看爭吵的几位“弟弟妹妹”,目光似乎穿透了宫殿的穹顶,落在了京都之外那片烽烟四起的土地上。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脸色铁青的三之慧蛇身上,声音平静无波,却带著不容置疑的绝对权威:“老三,急躁与迁怒,解决不了问题。龙血盟的反击,虽在意料之外,但也在情理之中。朱云凡……小看了他。” 慧蛇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怒火,在云劾的目光下微微低头:“大哥教训的是。是我失態了。只是局势……” 云劾抬手,止住了他的话。他的手指修长苍白,指甲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暗金色。“局势,我已瞭然。”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殿內投下巨大的阴影,那阴影仿佛活物般微微蠕动,蕴含著令人心悸的力量。他缓步走下御阶,每一步都仿佛踏在心跳的节拍上。 “龙血盟的战术很清晰:以『下克上』煽动叛乱,製造混乱,迫使我等分兵,疲於奔命。再以海上登陆与空中奇兵,打击要害,动摇根基。最终,逼我主力与其在不利环境下决战。” 云劾的声音冰冷而精准,如同最锋利的解剖刀,將朱云凡的战略层层剥开。“他们想將整个日出国化作棋盘,让我等成为疲於奔命的棋子。” 他停在巨大的日出国疆域图前,目光落在被標记得一片狼藉的关东、关西、北陆、九州……最后,那深邃的目光聚焦在代表京都的、被特意加粗的圆点上。 “他们的棋路,看似凌厉,实则……有一个致命的弱点。” 云劾的指尖,带著一丝凝练的黑色妖气,轻轻点在了京都的位置。“他们,太想速胜,太想逼我们犯错。他们忘了,困兽犹斗,而集中力量的困兽,獠牙最利。” 他转过身,黑色的漩涡之瞳扫过阶下诸蛇首,每一个被他目光触及的蛇首都不自觉地挺直了身体,收敛了气息。 “传吾諭令:”云劾的声音如同冰冷的法典鐫刻在空气中,带著无可违逆的意志: “一、即刻停止所有向外围『灭火』之无谓分兵!九州、北陆、东海道……凡已失控之地,任其糜烂!承认现状,弃卒保车!” 慧蛇眼中闪过一丝不甘,但更多的是凛然,立刻躬身:“遵大哥令!” “二、收缩防线,固守核心!放弃京都近畿所有难以坚守、价值有限之外围据点!三日之內,將散布各处之大名联军主力、所有妖卫军,强力收拢!以王宫、京都城墙、护城结界为依託,构筑『铁桶』防御圈!凡有拖延、违令者,无论身份,立斩不赦!由老六蝮蛇亲自督阵执行!”** “遵命!” 六之蝮蛇眼中凶光一闪,舔了舔嘴唇,躬身领命。 “三、目的:”云劾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种掌控全局的冷酷,“避其锋芒,挫其锐气!將战场,拉回对我们最有利之地!让朱云凡引以为傲的『下克上』与奇兵突袭,在京都坚城之下,撞得头破血流!我要这京都,成为埋葬龙血盟最后希望的……铁砧!”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三之慧蛇身上,带著一丝深意:“老三,集中力量,握紧拳头。待时机成熟,再挥出致命一击。分化瓦解之策,由你与老二(幻蛇)详加谋划。铸剑炉之事……也需儘快解决,那『容器』与水灵珠,不容有失。” “是!大哥!” 三之慧蛇精神一振,眼中重新燃起算计的光芒,之前的恼火被一种更深的冷酷取代。收缩,是为了更狠地反击!他明白了云劾的深意。 云劾微微頷首,不再言语。那浩瀚的威压缓缓收回,却已在所有人心头烙下深刻的印记。他重新坐回座位,闭上了那双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色漩涡之瞳,仿佛刚才那掌控乾坤的指令,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殿內一片死寂。天皇依旧低垂著眼瞼,仿佛什么都没听见,只是那紧握扶手的手指,不知何时已悄然鬆开。冯恩掂了掂怀中的金袋,嘴角的弧度更深了几分,看向云劾的目光,第一次带上了一丝真正的、对强大存在的……兴趣。 收缩的铁拳,已然攥紧。京都,这座巨大的囚笼与堡垒,即將迎来更惨烈的风暴。而风暴的中心,那位深不可测的一之天蛇,已然为对手布下了新的、更致命的棋局。 第541章 喜好残忍的公主 京都外围的反击行动正如火如荼地展开著,九州的登陆点已经成功站稳脚跟,而北陆的粮仓也被焚毁。与此同时,东海道和关东地区“下克上”的野火正在遍地燃烧,局势愈发紧张。 源源不断的情报如潮水般涌来,这些情报都表明九头蛇在云劾的命令下,正疯狂地收缩兵力。他们果断地放弃了外围的防线,將被胁迫的大名联军和妖化皇卫军紧紧地收拢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如同攥紧的拳头般的防御圈。这个防御圈以王宫和京都城墙为核心,十几万兵力如铁桶一般,死死地龟缩其中。 朱云凡站在沙盘前,凝视著那被红色標记重重包围的京都核心区,眉头紧紧地皱起。他的目光落在那看似异常稳固的防御圈上,心中暗自思忖著应对之策。 顾庆和李復站在一旁,脸色同样凝重。李復看著沙盘,突然狠狠地一拳砸在桌沿上,怒声道:“这收缩速度也太快了!慧蛇这老狐狸,竟然把那些地方大名的兵都当成肉盾,全部塞进了京城里!现在的京都简直就是一只刺蝟,我们要是强攻,恐怕我们的两万人马填进去,损失不会小的!” “他们放弃了外围,任由我们『收復』失地。”顾庆声音低沉,“看似我们占据了日出国大部分区域,但这些地方……除了製造混乱,对啃下京都这块硬骨头,帮助有限。九头蛇的核心力量未损,那些被胁迫的大名军队,家人大多在九头蛇控制区或就在京都,他们不敢反抗,只能当炮灰。” 朱云凡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易渠子,墨寒星,接触那些被胁迫大名的留守家臣,可有进展?” 易渠子摇头嘆息,拂尘显得沉重:“难。九头蛇手段酷烈,稍有异动便屠戮亲族。那些家臣……即便有心,也无力,更不敢拿全族性命冒险。分化……收效甚微。” 墨寒星咬著牙,眼中是刻骨的仇恨:“那些士兵,大多是农兵!他们的根在乡下,父母妻儿都在!九头蛇就是捏著他们的软肋!” 就在这时,一直慵懒靠在窗边、用匕首修剪指甲的西翎雪,忽然发出一声轻佻的冷笑。那笑声在压抑的房间里格外刺耳,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根?”她的红唇微微开启,仿佛是在轻启一朵娇艷欲滴的花朵,但从她口中吐出的话语却如同寒夜中的冰渣一般,冷酷而无情。 “捏著软肋?”她冷笑一声,那笑声在空气中迴荡,让人不禁心生寒意。“哼,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帮他们一把……把这根,彻底斩断!”她的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的犹豫和迟疑。 她慢慢地站直身体,身姿摇曳生姿,如同一朵盛开的鲜花,散发著迷人的魅力。然而,她的美丽却与她那冰冷的话语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让人不寒而慄。 她轻盈地走到沙盘前,猩红色的指甲在沙盘上轻轻一点,那精准的动作就像是一只正在捕食的猎豹,毫不拖泥带水。她的指尖落在了京都西北方,距离京都核心防御圈边缘大约一日半路程的一个不起眼的村镇標记上——“小田原”。 “这个地方,”西翎雪的声音依旧冰冷而清晰,“根据我们的情报显示,它是京都附近几个依附九头蛇最为紧密、出兵也最为『积极』的豪族之一,其农兵家眷的主要聚居地之一。”她的话语中透露出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威严,仿佛她就是这片土地的主宰。 “他们的男人,”她继续说道,“此刻正拿著刀,站在京都的城墙上,对著我们龙血盟的旗帜。”她的声音中没有丝毫的情感波动,只有一种对敌人的冷漠和蔑视。 她抬起头,那双勾魂摄魄的眼眸扫过朱云凡、顾庆等人,里面没有丝毫温度,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算计和……兴奋。 “计划很简单。”她语调轻鬆得像在谈论一场郊游,“由我,带著夏侯家的三位猛將,还有林昆將军手下的神射手,率领一支精锐小队,轻装疾行,突袭小田原。” “突袭?”朱云凡皱眉,隱隱感到不安,“小田原並非战略要地,兵力空虚,突袭它意义何在?只会打草惊蛇,引来九头蛇援军围攻你们!” “意义?”西翎雪嘴角勾起一个妖异的弧度,“意义就在於……让它变成地狱!”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热: “我们不是去占领,不是去劫掠!我们是去……清除!在九头蛇的援军赶到之前,我要小田原……鸡犬不留!” 房间內的温度仿佛瞬间降至冰点。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难以置信地看著她。 “你……你说什么?”顾庆的声音带著颤抖,虎目圆睁。 西翎雪毫不在意,继续用她那甜腻却令人遍体生寒的语调描绘著恐怖的蓝图: “怎么清除?当然要让他们『印象深刻』!让消息传得足够快,足够……惨烈!” “夏侯靖將军的『赤炼火』不是能焚金熔铁吗?很好,我要看到整个村庄在烈焰中哀嚎,但不是一下子烧死,要慢慢烧,让火舌舔舐茅草屋,听著里面的人绝望拍门,看著他们一点点变成焦炭!” “夏侯吟將军的『裂地诀』?把那些想逃的人,连同他们脚下的土地一起震碎、活埋!让他们在泥土里窒息,感受大地的『拥抱』!” “夏侯通將军的『千钧破』?挑几个『幸运儿』,当著他们家人的面,一点点碾碎全身的骨头,让他们在极致的痛苦中咽气,让他们的惨叫成为亲人永恆的噩梦!” “至於林昆……”她看向那位没什么存在成国外戚,眼神如同打量一件锋利的工具,“你要动手,要打得『精准』一点。专打老弱妇孺的膝盖、手腕,让他们失去行动能力,只能躺在血泊里,眼睁睁看著火势蔓延,看著亲人被虐杀……最后,再给他们一个『痛快』。” 她每说一句,房间里的空气就凝固一分。易渠子脸色煞白,手指捏得拂尘柄咯咯作响。墨寒星双眼赤红,拳头紧握,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顾庆和李復更是面无人色,仿佛看到了人间炼狱的景象。 第542章 必要的手段 “你……你简直是魔鬼!”李復终於忍不住,嘶声怒吼,“那是平民!是无辜的百姓!他们手无寸铁!” “无辜?”西翎雪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声尖锐刺耳,“当他们的男人拿起刀,站在九头蛇的旗帜下,对著我们挥砍的时候,他们就不再无辜!他们是九头蛇统治的基石,是束缚那些士兵的锁链!斩断锁链最好的方法,不是温柔地解开,而是用最残酷的方式……砸碎它!” 她猛地转身,猩红的眸子死死盯住脸色铁青、身体微微颤抖的朱云凡: “朱云凡!收起你那套可笑的仁义道德!看看你的好表弟是怎么死的!灰飞烟灭!连渣都不剩!看看梦璇,被困在邪火里生不如死!看看九头蛇是怎么做的?屠城威胁!炼人为妖!將整个国家拖入深渊!他们可曾讲过半分道德?可曾有过一丝怜悯?” 她步步紧逼,气势凌厉如刀: “你面对的是什么?是毫无底线、以万物为芻狗的妖魔!是玩弄人心、践踏一切的邪神爪牙!你想用堂堂正正的兵法,用你那龙国表弟的仁慈去击败他们?做梦!那只会让你,让你剩下的这些忠勇將士,还有你心心念念要拯救的所谓『无辜者』,死得更加难看,更加毫无价值!” 朱云凡被她质问得哑口无言,伯言化为飞灰的景象、梦璇被困铸剑炉的绝望、京都城外神策军尸山血海的惨状……如同走马灯般在眼前闪过。西翎雪的话,像淬毒的匕首,狠狠刺穿了他心中坚守的某些东西。他想反驳,想怒斥她的残忍,但嘴唇翕动,却发现自己竟找不出有力的言辞。在九头蛇毫无底线的暴行面前,他所坚持的“正道”,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西翎雪的声音斩钉截铁,带著不容置疑的冷酷,“用一个小田原的『牺牲』,点燃京都十几万守军中,属於那些被胁迫者的滔天怒火!当消息传回京都,当那些士兵知道他们的父母妻儿被九头蛇『为了缩小保护范围收缩兵力』而惨遭虐杀,你猜,他们会怎样?是继续麻木地当炮灰,还是……恨?恨九头蛇的无能!恨將他们置於此地的妖人!这恨意,会像瘟疫一样蔓延,会从內部腐蚀九头蛇看似坚固的堡垒!这,才是撬开京都铁桶的唯一缝隙!” 她环视死寂的房间,目光扫过脸色惨白的顾庆、李復,最终落在朱云凡挣扎的脸上。 “同意,还是不同意?仁慈的皇子殿下?”她的话语充满了讽刺,“选择权在你。要么,让士兵用血肉之躯去硬撼京都的铜墙铁壁,十死无生;要么……接受我的『毒计』,用最小的代价,换取一线復仇的生机!时间,可不多了。” 房间內落针可闻,只有沉重的呼吸声。西翎雪提出的计划,其残忍程度超出了在场所有將领的道德底线,如同一盆冰水混合著污血当头浇下。然而,她冷酷的逻辑,对九头蛇本质的剖析,以及对被胁迫士兵心理的精准把握,却又像魔鬼的低语,充满了致命的诱惑力。破局的曙光,似乎就隱藏在这片血色的地狱图景之后。 朱云凡的拳头握得指节发白,指甲深深嵌进肉里,渗出血丝。他闭上眼,伯言最后跳入炉火的身影再次清晰浮现,那决绝的灰烬仿佛就飘散在他眼前。再睁开时,那双属於大明皇子的眼眸深处,悲悯与挣扎被一种近乎绝望的狠厉所取代,但最终,那狠厉被更深沉的痛苦压了下去。 “……我,不同意。”朱云凡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龙血盟……不是九头蛇。若以此等手段取胜,我们与妖魔何异?伯言的在天之灵……也不会认同!” “迂腐!”西翎雪嗤笑一声,毫不掩饰眼中的鄙夷,“那就等著给你的士兵收尸吧!或者,等著九头蛇腾出手来,把整个日出国,变成真正的地狱!”她转身,猩红的裙摆划过一个决绝的弧度,“夏侯靖、夏侯吟、夏侯通!林昆!我们走!” “……遵命!”夏侯靖最终咬牙低头。夏侯吟、夏侯通和林昆也沉默地跟上。他们效忠的是大西国,是西翎雪这位以手段狠辣著称的公主,而非龙血盟的仁义道德。 西翎雪带著那四个人,就像裹挟著一股血腥的旋风一样,毫不留恋地离开了那令人感到压抑的指挥所。他们的离去如此决绝,甚至都没有回头看上一眼,仿佛身后的一切都与他们毫无关係。 而被留下的朱云凡和顾庆等人,则只能眼睁睁地看著他们远去的背影,心中充满了无奈和苦涩。他们的目光缓缓地移向了沙盘上那座象徵著绝望的京都堡垒,那座堡垒此刻显得如此脆弱,仿佛隨时都可能被攻破。 朱云凡的心情异常沉重,他颓然地坐倒在椅子上,双手紧紧地捂住了自己的脸。他知道自己刚刚拒绝了什么——那可能是一个能够打破僵局的“毒计”,但同时也可能是唯一能撕开这道裂口的机会。 然而,一想到要去屠戮那些无辜的平民,虐杀手无寸铁的老弱妇孺,朱云凡的內心就充满了痛苦和挣扎。这道坎对於他来说,实在是太高了,无论如何他都无法跨越过去。 毕竟,他不仅仅是现在言心梦云中唯一坐镇的高级弟子,更是朱氏皇族的血脉。他的身份和责任让他无法做出这样残忍的事情,即使这意味著可能会失去最后的机会。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 “朱皇子……”顾庆的声音带著深深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 “备战吧。”朱云凡放下手,脸上只剩下疲惫的坚毅,“我们……另寻他法。就算死,也要死得像个……人!”他最后两个字说得异常沉重。 但所有人都知道,西翎雪不会放弃她的计划。她带著夏侯兄弟和林昆离开,就意味著小田原的悲剧,很可能……无法避免。而这份由“盟友”亲手製造的、突破人伦底线的残酷,將成为这场战爭中,一道永远无法癒合的、黑暗的伤疤。京都的铁桶防御依旧稳固,而破局的阴影,却已染上了最令人作呕的血色。 第543章 西翎雪的残忍 夕阳如血,沉沉地坠向远山灰暗的轮廓,將天际染成一片病態的暗红。空气里瀰漫著泥土、草木和某种沉滯的、近乎腐烂的气息,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毛孔上。通往小田原村的土路蜿蜒在稀疏的林地间,像一条僵死的蛇。 西翎雪走在最前,猩红的裙裾拂过路旁半枯的野草,步履轻盈得如同踏在云端。她微微仰著脸,闭著眼,深深吸了一口这黄昏的空气,仿佛在品味陈年佳酿,唇边漾开一丝沉醉而妖异的浅笑。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暖意,只有冰锥般的残忍期待。 在她身后,三道沉默的身影如同择人而噬的凶兽投影。 夏侯靖走在左首,肩头斜倚著他那柄异形长刀——噬魂锯刃。刀身比寻常长刀长出近半,通体是沉哑的、吸光的黑,唯有刀背上那排狰狞交错的锯齿,在暮色里泛著令人心悸的幽冷微光。锯齿根部,隱约可见扭曲盘绕的古老邪纹,仿佛凝固的污血。他步履沉稳,每一步都带著磐石般的重量,唯有那双眼睛,幽深得如同两口不见底的古井,偶尔掠过一丝非人的冰冷光泽。 右侧是夏侯吟,他手中提著的星陨三化枪形態介於长枪与短棍之间,通体覆盖著一种奇异的、仿佛內蕴星河的暗蓝色金属。他嘴角习惯性地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誚,目光扫过周遭萧瑟的林木,带著毫不掩饰的轻蔑,仿佛眼前的一切不过是螻蚁巢穴。 夏侯通则跟在最后,双极幽影棍隨意地扛在肩头。棍身两端,一金一银,两种截然不同的、带著大地腥气的能量波动隱隱散发出来。他脚步轻快,眼神却最为跳脱,左顾右盼,像在寻找什么有趣的消遣,那看似玩味的目光深处,沉淀著比夜色更浓的、纯粹的残忍。 林昆落在最后几步,每一步都沉重异常,仿佛脚下不是泥土,而是粘稠的血浆。他脸色苍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双手无意识地紧紧攥著,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一阵阵麻木的刺痛。那本记载著佐道所授祭司邪法的薄册,硬硬地硌在他怀中,像一块烧红的烙铁。前方那三道散发著恐怖气息的背影,无声地碾压著他所剩无几的勇气。 村落的轮廓在稀疏的林木后显现。低矮的茅草屋舍错落分布,几缕稀薄的炊烟刚刚升起,便迅速被沉重的暮靄吞噬,显得孱弱无力。几声模糊的犬吠,夹杂著孩童不甚清晰的嬉闹声,被晚风断断续续地送过来。 西翎雪的脚步在村口那株歪脖子老槐树下停住。她缓缓睁开眼,猩红的眸子扫过这片即將化为炼狱的村庄,里面燃烧著一种近乎虔诚的、对毁灭的狂热。 “开始了。”她的声音不高,却如同寒冰碎裂,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残酷韵律,“记住,要慢,要……足够『难忘』。” 最后一个字音落下的瞬间,三股截然不同却同样凶戾的气息轰然爆发! 夏侯靖的身影第一个消失。原地只留下一道模糊的黑线,快得撕裂了空气。他选择的是一座靠近村口的屋舍。一个刚挑水回来的中年农夫,水桶还掛在扁担上,茫然地看著突兀出现在眼前的黑色人影。 他甚至来不及发出惊叫。 噬魂锯刃刀无声无息地扬起,没有劈砍,而是带著一股粘稠的吸力,猛地“贴”上了农夫下意识抬起的左臂。刀背上那些狰狞的锯齿瞬间疯狂转动起来,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锐响!那不是切割,而是凶残的绞磨! 农夫的手臂如同被投入了无形的粉碎机,血肉、骨骼在锯齿的转动下瞬间化为粘稠的肉糜!农夫脸上的茫然瞬间被无法想像的剧痛扭曲,嘴巴大张到极限,却只发出一声被生生掐断在喉咙里的、不似人声的短促气音。他的眼睛死死凸出,里面只剩下纯粹的、灵魂被碾碎的恐惧。 更可怕的是,一股肉眼可见的、灰白色的、带著冰冷怨念的雾气,正被疯狂旋转的锯齿强行从那断臂的创口处、甚至从农夫大张的口鼻中撕扯出来,丝丝缕缕地吸入锯齿根部的邪纹之中!农夫的身体肉眼可见地乾瘪、枯萎下去,皮肤迅速失去光泽,变得如同朽木。噬魂锯刃刀身则微微嗡鸣,那幽暗的黑光似乎更沉凝了一分。 夏侯靖面无表情,手腕一抖,锯齿绞磨的力量骤然加大。“噗嗤”一声闷响,农夫剩下的残躯彻底碎裂,化作一滩混杂著碎骨渣滓的污物。他看也不看,身形再次化作一道黑线,扑向下一处惊惶四起的哭喊源头。 几乎是同一时刻,另一侧的惨剧同步上演。 夏侯吟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一间稍大的屋舍前。一个农妇正惊恐地抱著一个约莫三四岁的孩子,试图逃回屋內。夏侯吟嘴角那抹讥誚的弧度扩大了,带著一种观看拙劣表演的轻蔑。 “哼,无趣的挣扎。” 他手腕一振,那杆星陨三化枪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枪身中段猛地一缩,整桿枪瞬间缩短了近半!他手臂一甩,短枪形態下的枪尖如同毒蛇吐信,带著刺耳的破空尖啸,精准无比地洞穿了农妇的右肩胛骨,带著巨大的衝力,將她连同怀里的孩子狠狠钉在了身后土坯墙的中央! “呃啊——!”农妇悽厉的惨嚎撕破了暮色。 孩子被撞得几乎昏厥,发出微弱的、断断续续的抽泣。鲜血瞬间染红了农妇粗陋的麻布衣衫,沿著土墙蜿蜒流下。 夏侯吟好整以暇地踱步上前,饶有兴致地欣赏著农妇因剧痛而扭曲的脸和绝望的眼神。他伸出手指,带著一种令人作呕的优雅,轻轻拨弄了一下枪桿。 星陨三化枪猛地再次伸长!枪桿瞬间恢復原状,甚至更长了几分!钉著农妇身体的枪尖在墙体內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农妇的身体被这股力量猛地向上顶起,肩胛骨处传来清晰的碎裂声!她的惨嚎陡然拔高,又因剧痛而窒息般中断,身体剧烈地痉挛起来。 第544章 入暗之时 夏侯吟发出低沉的笑声,手腕再次一抖,枪身又诡异地缩短了一截。农妇的身体隨之猛地向下一坠,肩胛的创口被撕扯得更开,鲜血喷涌而出,溅在夏侯吟乾净的靴面上。他微微皱眉,似乎嫌脏,隨即眼中又闪过更浓的残忍光芒,开始如同摆弄提线木偶般,不断伸缩著枪桿,让钉在墙上的猎物在极致的痛苦中反覆煎熬。孩子惊恐的哭声和母亲濒死的哀嚎交织成地狱的序曲。 “跑啊!快跑——!”村中不知谁发出绝望的嘶吼。 混乱瞬间爆发。惊惶的村民如同被捣毁了巢穴的螻蚁,哭喊著向村外仅有的几条土路和田野中四散奔逃。 “呵,这才有点意思了。”一直扛著双极幽影棍,仿佛在看戏的夏侯通终於动了。他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牙齿,那笑容里是纯粹到极致的、对混乱和杀戮的享受。 他看准了逃向村西田野人最多的一群。只见他猛地將肩头的双极幽影棍插在身前的地面上!棍身嗡鸣震颤,金色的一端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金沙,起!” 他低喝一声,双手结出一个繁复而邪异的印诀。一股狂暴、燥热的土腥气瞬间瀰漫开来! 以棍尖插入点为中心,前方大片的土地如同活物般开始疯狂蠕动!坚硬的地表瞬间软化、液化,化作一片范围急剧扩大的、粘稠旋转的金色流沙漩涡!漩涡中心传来巨大的吸力,如同沙漠中飢饿的死亡之口! “救命!” “土地……土地吃人了!” “啊——!” 跑在最前面的村民瞬间陷了进去,身体如同陷入滚烫的糖浆,越是挣扎,沉没得越快!流沙没过了膝盖、腰腹、胸口……他们徒劳地挥舞著手臂,发出绝望的呛咳和哀嚎。后面的人惊恐地想要停住或转向,却被更后面不明所以涌上来的人推搡著,接二连三地跌入这由大地化为的死亡陷阱。金色的沙流贪婪地吞噬著生命,翻滚著,將一个个身影彻底吞没,只留下几缕绝望挥舞的手掌或头颅,最终也缓缓沉没下去,消失不见。田野上只余下一片翻腾的金色死亡之海和无数个绝望拍打、最终消失的气泡。 血腥味、焦糊味、內臟破裂的腥气、流沙吞噬生命的窒息气息……混合著浓烈的怨念和恐惧,如同有形有质的粘稠瘴气,瞬间笼罩了整个小田原村。火光开始零星地燃起,那是夏侯靖的噬魂锯刃在撕裂生命的同时,引燃了乾燥的茅草屋顶,火舌舔舐著,发出噼啪的声响,迅速蔓延。 林昆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双腿如同灌满了铅,钉在原地动弹不得。他胃里翻江倒海,喉咙里全是铁锈般的血腥味,每一次呼吸都带著灼烧肺腑的痛楚。夏侯靖刀下绞磨出的肉糜、夏侯吟枪上钉著的濒死农妇、夏侯通流沙中绝望沉没的人影……这些画面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视网膜上,烙进他的灵魂深处。他浑身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牙齿咯咯作响,几乎要瘫软下去。 “怎么?国舅爷,”夏侯通不知何时踱到了他身边,那双带著残忍笑意的眼睛上下打量著林昆惨白的脸和颤抖的身体,语气轻佻得像是在谈论天气,“嚇尿裤子了?这点小场面都受不住?” 夏侯吟也拔出了钉著农妇的枪,任由那残破的身躯软软滑落在地,发出一声闷响。他甩了甩枪尖上粘稠的血浆,发出刺耳的破空声,斜睨著林昆,嘴角的讥誚浓得化不开:“嘖,佐道大师的『高徒』?乔家小娘子的表哥?就这点胆色?难怪修为低微如螻蚁,只能躲在女人裙角后面摇旗吶喊。你那点可怜的本事,连给这村子看门的老狗挠痒痒都不够吧?” 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针,狠狠扎进林昆摇摇欲坠的自尊心。他猛地抬头,充血的眼睛死死瞪著夏侯吟,胸膛剧烈起伏,一股混杂著巨大屈辱和恐惧的怒火直衝头顶,烧得他眼前发黑。他想怒吼,想反驳,想拔出武器证明自己,可身体却背叛了他,抖得更厉害了。他想到了小乔,想到她明媚张扬的笑容,想到她可能会如何鄙夷此刻懦弱如鼠的自己……这想像比夏侯兄弟的嘲讽更让他心如刀绞。 “行了,別嚇坏我们的国舅爷。”西翎雪慵懒的声音传来。她不知何时已坐在不远处一块还算乾净的石磨上,姿態悠閒得如同在欣赏一场精心编排的戏剧。她猩红的指甲轻轻点著石磨边缘,目光落在林昆脸上,带著一种洞穿人心的冰冷审视和一丝玩味。“林將军,佐道大师给你的『功课』,该温习一下了。非常之时,行非常之法。想想京都,想想铸剑炉……想想那些还等著你去救的人。这点必要的『牺牲』,又算得了什么呢?” “必要的……牺牲……”林昆喃喃地重复著,如同溺水者抓住了一根漂浮的稻草。西翎雪的话,夏侯兄弟的羞辱,小乔可能面临的可怕命运……无数念头在他混乱的脑海中疯狂衝撞。他猛地低下头,颤抖的手近乎痉挛地探入怀中,粗暴地掏出了那本薄薄的、封面没有任何文字的册子。粗糙的纸张触感冰凉。 他疯狂地翻动著书页,视线一片模糊,那些扭曲的字符、描绘著诡异经络运行的图谱在他眼前晃动。他根本不是在阅读,而是在绝望地寻找一个能將自己从这地狱般的现实和內心的崩溃中解救出来的咒语,一个能让他心安理得地踏过眼前血泊的藉口。 “牺牲……是为了更大的存活……为了胜利……”他嘴唇哆嗦著,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妖魔……他们才是根源……这些人……他们的死……能动摇九头蛇的根基……是必要的代价……是手段……是手段!”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种近乎癲狂的自我催眠,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著,仿佛要將这念头如同钉子般狠狠楔入自己的灵魂深处。“为了小乔……为了能救她……我必须……必须变强!必须適应!” 有什么东西在他胸腔里碎裂了,又有什么更冰冷、更坚硬的东西迅速凝结起来。那是一种彻底的自我放逐,是对最后一丝良知的背弃。 第545章 被毁灭的村庄 林昆猛地抬起头,眼中那浓烈的恐惧和挣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洞的、近乎麻木的决绝,深处却燃烧著一簇病態而扭曲的火焰。他不再颤抖,深吸了一口混杂著浓烈血腥和焦臭的空气,仿佛这气息能给他力量。 他迈出了第一步,踏入了被血与火浸透的泥泞土地。不远处,一个白髮苍苍的老嫗蜷缩在倒塌的院墙角落,抱著一个早已断气的孩童尸体,浑浊的老泪混著脸上的血污流淌下来。她似乎已经嚇傻了,只是本能地紧紧抱著怀里的冰冷小身体,发出断断续续的、如同破风箱般的抽噎。 林昆的目光锁定在她身上,冰冷,精准,如同锁定猎物的毒蛇。他一步一步走过去,沉重的皮靴踩在血水和泥泞里,发出令人心悸的“啪嗒”声。他反手拔出了腰间的长矛,矛尖在火光下闪烁著寒光。 老嫗似乎感觉到了死亡的逼近,艰难地抬起浑浊的泪眼,看向这个逼近的、散发著冰冷气息的身影。她乾裂的嘴唇哆嗦著,似乎想说什么,也许是求饶,也许是诅咒,但最终只发出无意义的“嗬嗬”气音。 林昆在她面前站定,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他没有丝毫犹豫,手臂猛地挥下! 噗嗤! 矛尖带著冰冷的力道,精准无比地刺穿了老嫗的右腿膝盖!骨骼碎裂的脆响被淹没在村中此起彼伏的哀嚎和火焰燃烧的噼啪声中。 “呃——!”老嫗枯瘦的身体猛地一弓,发出一声短促而悽厉到极致的惨嚎,隨即痛得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只剩下剧烈的抽搐和倒吸冷气的声音。鲜血瞬间从破碎的膝盖处涌出,染红了她的裤管和身下的泥土。 就在长矛刺入血肉的瞬间,林昆浑身猛地一震!一股冰冷、粘稠、带著强烈不甘和恐惧的“东西”,顺著矛杆,如同有生命的毒蛇般,无视一切阻碍,疯狂地钻入了他的手臂,涌入他的经脉! 那不是真气,不是灵气,而是生命最本源的精气神!带著临死前极致的痛苦与怨恨! 这股冰冷的气流在他体內横衝直撞,带来一种强烈的、令人作呕的胀痛感。但紧隨其后,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病態的“饱足感”和“力量感”从四肢百骸深处升腾而起!仿佛久旱龟裂的土地骤然被冰水浇灌,虽然冰冷刺骨,却带来一种扭曲的生机。他体內那因灵根倒长而常年滯涩、难以寸进的修为,竟在这股冰冷异力的衝击下,隱隱鬆动了一丝! 这感觉……这力量…… 林昆的瞳孔骤然收缩,隨即又猛地放大。他下意识地握紧了矛杆,感受著那股冰冷的力量源源不断地、带著怨毒涌入自己的身体。老嫗痛苦扭曲的脸、怀中死去的孩子、周围燃烧的房屋、空气中瀰漫的血腥……这一切仿佛都变得遥远了,模糊了。唯有体內这股不断壮大的、冰冷的“充实感”,清晰得如同烙印。 他缓缓地、近乎贪婪地,再次將目光投向村中其他尚在挣扎、哀嚎的身影。那空洞麻木的眼神深处,第一次燃起了某种新的、令人不寒而慄的光芒——一种对汲取、对掠夺、对力量的纯粹渴望。 他手腕一拧,刺穿老嫗膝盖的长矛猛地拔出。老嫗发出一声微弱至极的呜咽,身体彻底瘫软下去,只能徒劳地用手扒拉著冰冷的泥土,拖著一条完全废掉的腿,在血泊中缓慢地、绝望地向那孩子的尸体爬去,在身后拖出一道断断续续的、浓稠的血痕。 林昆看也没看她一眼,提著滴血的长矛,迈著比之前沉稳得多的步伐,带著一种初尝禁果般的、冰冷而贪婪的“飢饿感”,走向下一个目標。他的身影融入这片血与火的炼狱,仿佛本就属於这里。 西翎雪坐在石磨上,將林昆所有的挣扎、崩溃、自我说服到最终沉沦的全过程尽收眼底。她看著林昆拔出长矛,走向下一个目標时那截然不同的、带著“飢饿感”的背影,猩红的唇角终於勾起一丝真正满意的、如同毒花绽放般的笑容。她慵懒地伸了个懒腰,猩红的裙摆在火光映照下,如同流动的鲜血。 “收尾吧,三位將军。”她的声音带著一丝饜足的慵懒,“该让京都的『朋友』们,收到我们的『礼物』了。” 夏侯靖的噬魂锯刃刀最后一次挥下,將一个试图扑灭火苗救孩子的男人彻底绞碎,吸尽魂魄,刀身的幽光似乎更暗沉了。夏侯吟的星陨三化枪隨意一甩,將一个奔逃的身影钉死在燃烧的篱笆上。夏侯通收回了双极幽影棍,那吞噬了数十条生命的流沙漩涡缓缓平復,只留下一片平整得诡异、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的金色土地。 大火在村中恣意蔓延,贪婪地吞噬著茅草、木樑和来不及逃走的残躯,发出噼啪的爆响和油脂燃烧的滋滋声,將天空映得一片妖异的橘红。浓烟滚滚,裹挟著浓郁到令人窒息的血腥、焦糊和一种更深沉的、灵魂破碎的绝望气息,如同一根巨大的、污秽的柱子,直衝昏暗的夜空。 西翎雪轻盈地跳下石磨,猩红的裙摆拂过沾染了血与灰的土地,没有沾染一丝污秽。她最后看了一眼这片亲手缔造的人间地狱,那猩红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怜悯,只有一种完成杰作般的纯粹欣赏。 “走。” 她转身,身影没入村外更浓的夜色。夏侯三兄弟紧隨其后,如同完成狩猎的猛兽,沉默地离开这片燃烧的废墟。林昆落在最后,他停顿了一下,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在血泊中艰难爬向孩子尸体的老嫗,然后猛地转过身,步伐坚定地跟了上去,再也没有回头。他体內那股冰冷的“饱足感”在血脉中流淌,驱散了所有的犹豫和软弱,只剩下一种新生的、空洞而强大的麻木。夜色如同粘稠的墨汁,迅速吞噬了他们离开的背影,只留下身后那片被血与火彻底吞噬的小田原村,在无边的黑暗里,无声地燃烧著,如同一块被烙在大地上的、永不癒合的丑陋伤疤。 第546章 道不同 和风巨舰,指挥室。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沉重得令人窒息,仿佛被灌入了铅块。巨大的水晶舷窗外,翻滚的云海如同一团汹涌的怒涛,翻腾不息。而在云层之下,隱约可见日出国的土地上,烽烟四起,战火瀰漫。 室內,龙血盟的核心成员们齐聚一堂,围在一个巨大的沙盘前。朱云凡、易渠子、顾庆、李復、墨寒星等人的脸色都异常凝重,他们的目光紧盯著沙盘上的局势,一言不发。 沙盘上,代表著九头蛇龟缩防御的京都核心区域,被密密麻麻的红色標记所覆盖,宛如一块坚硬无比的顽石,让人望而生畏。 就在这时,舱门突然滑开,一股混合著血腥、焦糊和某种冰冷煞气的风如同一股黑色的旋风般瞬间灌入室內。这股风来得如此突兀,以至於所有人都不禁为之一惊。 首先踏入指挥室的是西翎雪,她身著一袭猩红的长裙,裙摆如同火焰般摇曳生姿。她的脸上带著一种近乎病態的、饜足的愉悦,仿佛刚刚享用了一场血腥的盛宴。 在她身后,夏侯靖、夏侯吟、夏侯通三人鱼贯而入。他们的身上虽然没有明显的血污,但那股刚从修罗场归来的凶戾气息,却如同实质的寒冰一般,让人不寒而慄。这股气息使得指挥室內的温度骤降,原本凝重的气氛更是压抑到了极点。 林昆步履蹣跚地走在队伍的最后方,他的脸色依旧苍白如纸,毫无血色,仿佛被抽走了全身的生命力一般。他的双眼空洞无神,毫无生气,就像一具失去了灵魂的躯壳,只是机械地跟著队伍前行。 就在这片死寂中,突然传来了一声清脆而甜腻的声音:“哟,都在呢?”这声音仿佛一道明亮的阳光,穿透了黑暗的云层,瞬间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眾人循声望去,只见西翎雪迈著轻盈的步伐走到了沙盘前。 她身著一袭猩红色的长裙,裙摆隨风飘动,宛如一朵盛开的血花。她的指甲被涂成了同样鲜艷的红色,在阳光下闪烁著诡异的光芒。她走到沙盘前,隨意地用那猩红的指甲点了点代表京都的位置,脸上绽放出一抹灿烂得有些刺眼的笑容。 “瞧见没?效果拔群啊!”她的声音中透露出一种难以掩饰的得意,“我们在回来的路上,顺手『帮』九头蛇做了点小小的宣传呢。”她的语气轻鬆愉快,仿佛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 接著,西翎雪兴致勃勃地描述起了她的“杰作”,语速轻快得如同在讲述一个有趣的故事:“我呀,扮成了一个被嚇得魂飞魄散的村女,头髮乱得像鸡窝,脸上还特意抹了点灰,哭得那叫一个梨花带雨哟……当然啦,这一切都是装出来的啦!”她咯咯地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气中迴荡,让人不禁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然后呢,我就对著周围村子里那些被嚇得瑟瑟发抖的愚民们哭诉,说『九头蛇的大人们』为了收缩兵力,觉得我们小田原太碍事了,所以就……直接屠村啦!鸡犬不留哦!烧光杀光!哎呀呀,你们真应该看看那些村民的表情,一个个都嚇得魂都没了呢!” 夏侯通抱著双臂,嘴角微微上扬,发出了一声轻蔑的嗤笑:“何止是村民?后来赶来的那队大名联军,嘖嘖嘖,简直就是一群毫无骨气的软脚虾!”他的声音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仿佛对那些大名联军的怯懦行为感到无比的不屑。 夏侯通继续说道:“当他们看到小田原那『惨不忍睹』的『盛况』时,隔著老远就被嚇得双腿发软,连手中的刀都拿不稳了!更有甚者,当场就呕吐不止!那副胆小如鼠的样子,真是让人笑掉大牙!哈哈哈!”他的笑声在空气中迴荡,充满了对那些大名联军的嘲讽和对自己暴行的炫耀。 夏侯吟紧接著接口,语气越发刻薄:“可不是么?这些平日里跟在九头蛇身后耀武扬威的傢伙,一旦真正面对血腥和暴力,就比兔子还胆小。我估计现在,他们心中的恐惧已经转化为对九头蛇的冲天怒火了吧?毕竟,他们绝对不会相信这一切是我们干的,这笔帐,毫无疑问只会算在九头蛇的头上。” 说完,夏侯吟的目光转向了朱云凡,嘴角勾起了一抹讥誚的弧度,似乎在嘲笑朱云凡之前那些所谓的“分化策反”手段太过温和、无力。他冷笑著说道:“朱皇子,你看看,这效果,可比你那些温吞水似的策略要厉害百倍吧?” 夏侯靖虽然一直没有说话,但他那冰冷的眼神却已经表明了他的態度。那眼神中流露出的默认和对“成果”的满意,远比任何言语都更具杀伤力,让人不寒而慄。 “够了!!!”伴隨著这声怒吼,如同晴天霹雳一般,在空中炸裂开来。这声怒喝中蕴含著无尽的雷霆之怒,仿佛要將整个天地都撕裂开来。 易渠子的身体猛地一颤,他的鬚髮根根竖起,如同一头被激怒的雄狮。他手中的长剑也在剧烈地颤抖著,仿佛在呼应著主人的愤怒。他的手指直直地指向西翎雪等五人,那五人在他的怒视下,竟然都有些畏缩不前。 平日里,易渠子总是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让人感觉他超凡脱俗,与世无爭。然而此刻,他的身上却完全看不到一丝一毫的仙气,有的只是冲天的悲愤和震怒。 “屠戮妇孺,虐杀平民,以邪术折磨无辜……”易渠子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变得有些嘶哑,“此等行径,简直就是禽兽不如!人神共愤!尔等……尔等与那九头蛇妖邪又有何区別?!” 他的话语如同重锤一般,狠狠地敲在每个人的心上。眾人都被他的气势所震慑,一时间竟然无人敢反驳。 “我龙血盟立盟之本,乃是护佑苍生,荡涤妖氛!”易渠子的声音越发激昂,“岂容尔等如此践踏道义,玷污盟誉!这……这分明就是魔道!是彻头彻尾的魔道行径!” 第547章 不相为谋 顾庆的双眼布满血丝,仿佛要喷出火来,他的身体像一座铁塔一样矗立著,但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微微颤抖著。他死死地盯著夏侯三兄弟,那目光如同受伤的雄狮,低沉的吼声从他的喉咙里发出:“屠杀手无寸铁的百姓,虐杀老弱妇孺……这就是你们大西国夏侯家的『本事』?这就是你们引以为傲的『战功』?!” 他的声音在空气中迴荡,带著无尽的愤怒和鄙夷。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重锤,狠狠地敲在人们的心上。 “我神策军將士,纵然马革裹尸,也是堂堂正正地战死沙场!”顾庆的声音越发激昂,他的胸膛剧烈起伏著,“我们绝不做此等丧尽天良之事!你们……你们不配为人!” 站在顾庆身后的李復和墨寒星等將领,也都怒目圆睁,他们的手紧紧地按在刀柄上,似乎只要一个命令,就会毫不犹豫地拔刀相向。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的火药味,一触即发。 然而,面对这如怒涛般的指责,西翎雪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畏惧或愧疚。相反,她的笑容越发妖异,仿佛这一切都在她的意料之中。她轻轻抚弄著自己猩红的指甲,仿佛在欣赏一件艺术品,语气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近乎残忍的清醒: “道义?盟誉?护佑苍生?”她发出一串银铃般的冷笑,目光如同冰锥,刺向易渠子和朱云凡,“易渠子,朱云凡,你们是不是在这云端的巨舰上待久了,脑子都糊涂了?龙血盟是什么?是中原八国皇室为了维持自家统治、清理掉那些不听话或者太强的『妖物』而凑在一起的利刃!所谓的道义规矩,不过是糊弄愚民、粉饰太平的一纸空文罢了!”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尖锐的穿透力:“看看现实!你们敬爱的三皇子龙伯言,为了他那点可笑的仁义,把自己烧成了灰!他心爱的左妃梦璇,还在那铸剑炉里生不如死!右妃小乔,生死不明!天马铸灵宫的继任弟子许杨,一个活死人!你们龙血盟在日出国的高层,还剩谁?就你,朱云凡!一个光杆司令!” 她猩红的眸子扫过朱云凡瞬间变得苍白的脸,步步紧逼:“没有我,没有夏侯家的三位金丹猛將,没有我们带来的力量,你朱云凡凭什么去撬开京都的铁桶?靠你手下这两万满腔悲愤却註定要撞得头破血流的士兵?靠你那些收效甚微的『堂堂正正』?简直可笑!我告诉你,没有我们,你这所谓的『復仇』,就是送死!就是让你手下这些人,还有那些你心心念念的『无辜者』,死得毫无价值,死得更快!” 西翎雪猛地一甩衣袖,气势凌厉:“既然你们如此清高,如此不屑於我的『毒计』,那好!这仗,你们自己打去!我西翎雪,还有夏侯家的三位將军,以及林昆,从现在起,退出此次任务!立刻!马上!安排船,送我们回龙都復命!这滩浑水,我们不奉陪了!” “你!”顾庆怒极,手已按在刀柄上,几乎要拔刀相向。 “顾將军!”朱云凡厉声喝止,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西翎雪的话像淬毒的匕首,每一句都狠狠扎在他最痛的地方。他必须承认,西翎雪点破了部分血淋淋的现实——龙血盟的本质,以及他此刻力量的绝对匱乏。失去西翎雪和夏侯三兄弟这股强大的金丹战力,强攻京都的成功率將微乎其微。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怒火和深深的无力感,目光锐利地看向西翎雪,声音恢復了属於皇子的威严,却带著冰冷的决断: “西翎公主,你的『战果』,龙血盟……不敢苟同,更不会承认!你的手段,已非盟友所为,而是魔道行径!我朱云凡,以龙血盟现存最高指挥者的身份宣布:剥夺你及你部属在此次任务中的一切领军之权!”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脸色阴沉的夏侯三兄弟,加重了语气:“理由有三:其一,你擅自行事,屠戮平民,严重违背龙血盟盟规及基本道义;其二,五千神策先锋军之覆灭,你大西国难辞其咎!其三,我乃龙伯言之表兄,与龙国皇室血脉相连,此刻统领龙国神策军,名正言顺!龙国之兵,岂容外邦將领肆意妄为?” “剥夺兵权?”西翎雪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隨即眼神彻底冷了下来,如同万载寒冰,“好!好一个朱云凡!好一个名正言顺!你以为本公主稀罕你这点兵权?若非敬重伯言是个真性情的汉子,想著为他报仇雪恨,你以为我会留在这里看你这副假仁假义的嘴脸?既然你如此不识抬举……” 她猛地转身,猩红裙裾划出决绝的弧度,声音冰冷刺骨:“夏侯將军,林昆!我们走!立刻离舰!这破地方,多待一刻都嫌脏!” 夏侯通朝著朱云凡等人方向狠狠啐了一口:“呸!一群软蛋!守著你们的仁义道德等死吧!”夏侯吟嘴角的讥讽浓得化不开,看都懒得再看眾人一眼。夏侯靖最后扫了一眼沙盘上那固若金汤的京都標记,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漠然,转身跟上西翎雪。林昆自始至终低著头,沉默地跟隨著,仿佛一具没有思想的傀儡,唯有在转身时,眼底深处那抹空洞麻木之下,似乎有某种冰冷的东西在沉淀。 朱云凡看著他们五人决绝离去的背影,双拳紧握,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渗出血丝。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和孤立无援。易渠子长嘆一声,满是痛心与忧虑。顾庆、李復等人则怒火中烧,却又无可奈何。指挥室內,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和窗外云海翻滚的声音,復仇的道路,在失去一股强大助力后,显得更加崎嶇和绝望。西翎雪离开前那句“敬重伯言”的低语,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子,在朱云凡心中激起一丝微澜,隨即又被冰冷的现实淹没。 第548章 自我挣扎(上) 西翎雪猩红的身影消失在指挥室的舱门之后,那扇沉重的门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指挥室內死寂一片,方才剑拔弩张的怒火被一种更深沉、更冰冷的无力感所取代。空气中残留的煞气与血腥味似乎还未散尽,混合著沙盘上京都模型散发出的压抑红光,令人窒息。 朱云凡站在原地,挺拔的身姿第一次显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佝僂。他紧握的双拳指节发白,掌心被指甲刺破的伤口渗出细微的血珠,滴落在冰冷的地板上,绽开小小的暗红色花朵。顾庆、李復等人胸膛剧烈起伏,怒火未平,却也明白西翎雪决绝离去带来的战力真空意味著什么——强攻京都的希望,如同风中残烛,摇曳欲灭。 “朱皇子……”墨寒星的声音嘶哑地打破了沉默,他脸上刻骨的仇恨被一层沉重的忧虑覆盖,“李復將军……在他们离舰前,设法……安排了一艘快船,没有直接回龙国,而是……转道去了琉球国。” 琉球国。 朱云凡身体微微一震,缓缓转过身。琉球,那是神策军协助维持秩序、相对安稳的“后方”,也是目前龙血盟在日出国海域附近唯一能称得上“撤退点”的地方。西翎雪选择去那里,意思再明显不过:她並未真正放弃,只是以退为进,冷眼旁观。她要在安全的地方,等著看他朱云凡如何带著这两万人撞碎在京都的铁壁上,等著看他所谓的“仁义”带来更惨烈的失败,然后……或许才会考虑是否“施捨”她的力量。 “知道了。”朱云凡的声音异常沙哑,仿佛砂纸摩擦过喉咙。他挥了挥手,动作疲惫不堪,“都下去吧,按原计划……重新部署,加强警戒。易渠子,分化策反之事……再想想办法。” 眾人慾言又止,最终只能沉默地行礼告退。沉重的舱门再次滑开、关闭,將朱云凡独自留在这片象徵著战略全局却又令人绝望的巨大沙盘前。 指挥室空旷得可怕。窗外翻涌的云海此刻不再是壮阔的风景,倒像是无边无际的灰色囚笼。朱云凡的目光死死钉在沙盘上那座被红色標记淹没的京都城上,试想著伯言化为飞灰前最后回望的眼神、梦璇被困炉中的绝望、小乔下落不明的焦虑、许杨苍白如纸的脸、城外神策军將士堆积如山的尸体……无数画面如同鬼魅般在眼前闪现、纠缠。西翎雪冰冷刻薄的话语更是在他脑中反覆迴响,像淬毒的匕首,一遍遍剜割著他的神经。 “无能……我真是无能……”朱云凡颓然地跌坐在指挥椅上,昂贵的金属座椅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双手深深插入发间,用力撕扯著,仿佛要將那份沉重的自责和挫败感从脑中挖出来。受伯言所託,却连小乔都没能护住;身为盟中此刻最高指挥,却连西翎雪这样的“盟友”都无法团结,甚至不得不亲手將其“驱逐”;手握两万精锐,面对龟缩的京都,竟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看著时间流逝,九头蛇的力量可能正在铸剑炉中酝酿著更可怕的阴谋…… 沉重的负罪感和对未来的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几乎將他淹没。 不知过了多久,舱內恆定的光线似乎也暗淡了几分。朱云凡猛地站起身,像一头困兽般在指挥室里踱了几圈,最终脚步不受控制地转向了通往医疗区的通道。 医疗舱內瀰漫著消毒水和草药混合的独特气味,光线柔和而恆定。这里异常安静,只有维生法阵运转时发出的低沉嗡鸣,如同生命最后的嘆息。 最里间的特殊监护舱內,许杨静静地躺在洁白的病床上。曾经俊朗飞扬的天马铸灵宫继任弟子,自己总是拌嘴的那个老不死,此刻形容枯槁,面色灰败得不似活人。他身上连接著密密麻麻的管线,复杂的法阵纹路在他身下的床榻和周围的仪器上明灭闪烁,勉强维繫著那微弱如游丝的生机。顾庆派来的亲兵如同石雕般守在门外,看到朱云凡,无声地行了个礼,眼中满是担忧。 朱云凡轻轻推开舱门,走了进去。他卸下了皇子威严的大明国鎧甲,脚步沉重地走到病床边,拉过一张椅子坐下。看著许杨凹陷的脸颊和紧闭的双眼,朱云凡心中最后一丝强撑的堤坝彻底崩溃。 “许杨……”他的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见,带著浓重的鼻音,像是在对沉睡的老友倾诉,又像是在自言自语,“我该怎么办……” “伯言……我把他弄丟了……他跳进那炉子里……什么都没剩下……梦璇还困在里面……小乔……小乔现在在哪里?是不是也……”他哽住了,说不下去,巨大的悲伤堵在胸口,让他喘不过气。 “西翎雪……她带著夏侯家的人走了……去了琉球。也许她是对的,是不是?我太迂腐了……太没用了……没有他们,我拿什么去打破京都?拿什么去救梦璇?拿什么给伯言报仇?给死去的將士们报仇?”他痛苦地抓著自己的头髮,“可……可那是屠戮平民啊!那是虐杀!如果我也那么做,我和九头蛇又有什么区別?伯言……伯言他寧可化为飞灰,也绝不会认同这种手段的……” “我答应过他……要照顾好小乔,要带领大家……可我什么都没做到……我辜负了他的信任……辜负了父皇和龙帝的期望……我……我真是个废物……”泪水终於不受控制地滑落,滴落在冰冷的地板上,也滴落在他紧握著病床边缘、因用力而骨节发白的手背上。连日来的压力、悲痛、愤怒、自责,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將这个一向沉稳持重的大明皇子彻底击垮。他伏在许杨的病床边,肩膀无声地剧烈抽动著,像一个迷路的孩子,在唯一可以信任的人身边,卸下了所有的偽装和重担。 疲惫如同沉重的铅块,拖拽著他的意识下沉。极度的情绪宣泄掏空了他的精神,在低低的啜泣和断断续续的自语中,朱云凡的意识渐渐模糊,沉重的眼皮终於支撑不住,伏在冰冷的床沿,沉沉睡去。 朱云凡感觉自己沉入了一片温暖而深邃的黑暗。没有方向,没有边际,只有一种奇异的安寧感包裹著他,仿佛回到了母胎。然而,在这片安寧的深处,一个声音如同穿过层层迷雾,缓缓响起。 『死猪头……』 那声音苍老、温和,带著一种看透世事的疲惫与包容,与他熟悉的许杨那清朗的声线截然不同,却又有著灵魂深处的熟悉感。 第549章 自我挣扎(下) 朱云凡的“意识”在黑暗中“睁开了眼”。他“看”到前方浮现出一个模糊的光影。光影渐渐凝实,化作一个身影——那不再是病榻上年轻俊朗的许杨,而是一位鬚髮皆白、面容清癯、布满岁月沟壑的老者。老者身穿朴素的灰色长袍,眼神深邃如星空,蕴含著难以言喻的智慧和沧桑。他静静地盘坐著,周身散发著一种寧静而浩瀚的气息,仿佛与这片意识之海融为一体。这正是许杨利用秘法活过漫长岁月后,灵魂深处沉淀下来的真正“本相”。 『咳咳...云凡……不必苛责自己。』 老者的声音直接在朱云凡的心湖中荡漾开来,带著抚慰人心的力量。『你的路,没有走错。』 朱云凡的“意识体”感到一阵悸动:“许杨?是你?真的是你?你……你怎么会……” 『这副皮囊虽重伤,一点残存的灵识,尚能与友一敘。』 许杨的“老者”形象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你方才所言,我皆已感知。云凡,你做得很好。』 “好?”朱云凡的意识充满了苦涩和不解,“我弄丟了小乔,伯言生死不明,梦璇身陷绝境,西翎雪负气离去,大军困顿不前……这哪里好了?” 『好在你守住了本心。』 许杨的声音斩钉截铁,带著金石之音。『好在你没有为了所谓的『捷径』,踏过那条底线。那条底线一旦越过,即便你最终胜了九头蛇,你也將永远失去自己,成为另一个需要被『荡涤』的存在。龙血盟……乃至整个七国,需要的是朱云凡,而不是另一个西翎雪,更不是另一个慧蛇。』 『伯言……』 许杨的意识波动带著深深的怀念与肯定,『若他在此,他只会站在你身边,只会比你更加坚定地反对西翎雪的做法。他对小乔的守护,对梦璇的情深,对无辜者的怜悯,正是他灵魂最闪耀的光芒,也是他寧可灰飞烟灭也不愿玷污的信念。你此刻的痛苦和坚持,正是对他最好的告慰。小乔和梦璇,若她们知晓,也必会为你此刻的选择感到欣慰。』 朱云凡的意识仿佛被注入了一股暖流,那沉重的负罪感稍稍鬆动。 『至於力量……』 许杨的意识之音变得悠远而深邃,『力量从来不止於刀锋的锐利与术法的狂暴。真正的力量,源於不可撼动的信念,源於对『道』的坚守。九头蛇的力量看似强大,却根植於恐惧、欺骗与毁灭,如同无根浮萍,终將被自身的黑暗反噬。而你所坚持的,虽艰难,却如磐石扎根大地,看似缓慢,却蕴含著生生不息、匯聚眾志的可能。顾庆、李復、墨寒星、易渠子,甚至那些被九头蛇胁迫、心中尚存良知的士兵……他们的力量,才是真正属於你,属於这场正义之战的力量。凝聚这股力量,远胜於依赖夏侯兄弟的屠刀。』 老者形象的许杨目光更加深邃,仿佛穿透了时空的迷雾:『云凡,你要明白。我相信,我们每个人在生命伊始,都曾怀抱一份天然的善念。有些人,无论经歷多少黑暗与不公,这份善念如同不灭的星辰,指引他们穿越迷雾,始终选择光明。而另一些人……』 他的声音带著一丝悲悯,『他们或许从未真正理解何为善,何为恶。他们的眼中只有利益、力量、欲望,道德与良知对他们而言,只是虚无縹緲的概念,甚至是阻碍他们攫取的枷锁。西翎雪,她或许並非天生邪恶,但她显然属於后者。她无法理解你的痛苦,正如你无法认同她的手段。道不同,不必强求。』 『不要被眼前的困境蒙蔽。』 许杨的声音带著最后的鼓励,那老者的光影开始变得模糊、透明。『京都看似铁桶,必有缝隙。九头蛇內部绝非铁板一块,他们以恐惧维系统治,其下必是汹涌的暗流。坚持你的路,守护好你的兵,稳住阵脚,等待时机。凝聚人心,寻找破绽……这或许缓慢,但这才是通往最终胜利的……正道。伯言的牺牲,绝不会白费……』 声音渐渐飘渺,如同风中余烬。许杨那老者形象的光影彻底消散在温暖的黑暗中。 朱云凡猛地惊醒,身体因伏案姿势而僵硬酸痛。脸颊贴著冰冷的床沿,残留著湿冷的泪痕。医疗舱內依旧安静,维生法阵的嗡鸣规律如常。许杨依旧静静地躺在病床上,面容枯槁,呼吸微弱,仿佛刚才那场跨越意识界限的对话只是一场过於真实的梦境。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 然而,朱云凡的心境却已截然不同。 那份几乎將他压垮的绝望和沉重的负罪感,如同被温暖的潮水冲刷过,虽然痕跡犹在,却不再冰冷刺骨,反而沉淀出一种更加坚韧、更加清晰的力量。许杨那苍老而充满智慧的话语,如同烙印般刻在他的心头——关於本心,关於信念,关於伯言和小乔、梦璇的期望,关於力量真正的源泉,以及……关於“道不同”的释然。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许杨沉睡的脸上,眼神复杂而坚定。他伸出手,极其小心地,带著一种近乎虔诚的敬意,轻轻拂开许杨额前散落的一缕灰发。指尖传来的温度虽然微弱,却真实地证明著生命的存在。 然后,朱云凡站起身。身体的僵硬和疲惫依旧存在,但他的脊樑重新挺得笔直,如同山崖上迎风的青松。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病榻上的挚友,仿佛要將那份来自灵魂深处的肯定和支持汲取到体內。 他转身,推开医疗舱的门。门外值守的亲兵立刻站直身体。走廊的光线比舱內明亮许多,映照著朱云凡脸上残留的泪痕,却也清晰地映照出他眼中重新燃起的、如同淬火后更显坚毅的光芒。 “传令,”朱云凡的声音恢復了惯常的沉稳,却多了一份歷经淬炼后的厚重,“召集顾庆、李復、易渠子、墨寒星……以及所有营级以上將领。一个时辰后,战略室集合。我们……重新推演京都。” “是!殿下!”亲兵精神一振,立刻领命而去,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朱云凡迈开步伐,走向指挥室的方向。窗外的云海依旧翻滚,但东方天际,已悄然透出一线微弱的鱼肚白,预示著黑夜终將过去。他心中默念著许杨最后的话语:“凝聚人心,寻找破绽……坚持正道……” 京都的铁壁依然冰冷坚固,但朱云凡知道,他和他的龙血盟,已经找到了继续战斗下去的理由和方向。復仇之路,道阻且长,但只要信念不灭,光明终將刺破黑暗。 第550章 釜底抽薪 和风巨舰战略室內,凝重的空气被一张巨大的、標註著最新情报的日出国地图所切割。代表京都核心防御圈的红色区域依旧刺目,如同一个巨大的、不断收缩的毒瘤。但围绕著它的广袤土地上,此刻却布满了代表混乱、割据和反抗势力的各种杂色標记——这是西翎雪“下克上”檄文和朱云凡后续分化策略共同催生的局面。 朱云凡站在地图前,身姿挺拔如松,眼中那因许杨的话语而重燃的信念之火,此刻已沉淀为一种冷静而锐利的锋芒。顾庆、李復、易渠子、墨寒星、真田幸寸以及几位核心神策军將领肃立两侧。气氛肃杀,却不再是绝望的压抑,而是大战前蓄势待发的紧绷。 “诸位,”朱云凡的声音沉稳有力,打破了沉寂,他手中的炭笔精准地点在地图上京都西北方一处被特意標红的山形標记上——“天王山”。 “慧蛇收缩兵力,龟缩京都,看似铁桶一块。然其命门,依旧在此!” “情报已反覆確认,”李復上前一步,声音带著压抑的兴奋,“天王山,正是九头蛇集中囤积其搜刮自日出全国粮秣军资的核心秘仓!其储量之巨,足以支撑京都龟缩之军数年消耗!慧蛇將十几万大军攥在掌心,靠的就是这根维繫他们不散的『脐带』!” 朱云凡点头,炭笔的轨跡划过地图上那些代表割据状態的杂色区域:“看看这些地方。龙血盟的『下克上』檄文点燃了野心之火,九头蛇的收缩命令又抽空了维持秩序的力量。如今,日出国腹地,群雄並起,豪强割据,陷入一片混战抢地盘的泥潭。原先被胁迫至京都的近二十万大军,如今真正还听命於九头蛇、龟缩在京都铁桶內的,不过十二万之数。余者,或溃散,或自立,或……正在为了一口粮食,互相廝杀!”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眾人,尤其是易渠子和墨寒星:“这些割据的势力,是我们的敌人吗?暂时是。但更是九头蛇的敌人!他们为何陷入內战?无他,缺粮!九头蛇抽空了地方存粮集中於天王山,他们抢来的地盘,却养不活手下的兵!投靠九头蛇?那是自寻死路!慧蛇正愁没有杀鸡儆猴的靶子!他们唯一的生路,就是粮食!而粮食,就在天王山!” 易渠子虽然年轻,但作为龙血盟中经验相对丰富、心思縝密的弟子,此刻眼中精光闪烁,立刻领会了朱云凡的意图:“殿下之意,是驱虎吞狼?利用这些被粮草逼疯的『群狼』,去撕咬九头蛇囤积粮草的『虎穴』——天王山?” “正是!”朱云凡斩钉截铁,“此乃一石三鸟之计!” “其一,为伯言及所有牺牲英烈报仇雪恨!** 断其粮道,便是掘其根基!让九头蛇和那十二万爪牙,尝尝飢饿和恐慌的滋味!这是大义所在!” “其二,釜底抽薪,动摇京都军心! 天王山若失,粮仓被劫或被焚,京都十几万张嘴立刻面临断炊之危!恐慌蔓延,军心必乱!此乃破其铁桶防御的绝佳契机!” “其三,以战养战,分化瓦解! ”朱云凡的炭笔重重敲在那些杂色標记上,“告诉这些割据的『群狼』:想要粮食?自己去天王山拿!那是他们日出国的粮,本就该由日出国的力量夺回!我龙血盟,愿为他们提供情报、牵制九头蛇援军,並在他们得手后,承认他们对所获粮秣的部分所有权!让他们用九头蛇的粮,养自己的兵,继续给九头蛇放血!同时,也避免他们因缺粮而劫掠更无辜的平民!” “妙!”顾庆抚掌,眼中战意升腾,“此计既合大义,又切中要害!让这些被逼到墙角的饿狼去咬最硬的骨头,我们坐收渔利,还能减少自身伤亡!” 墨寒星更是激动,他深知那些地方势力的困境和贪婪:“殿下英明!那些傢伙现在眼睛都饿绿了!天王山的粮食对他们来说就是救命稻草!告诉他们有粮可抢,还是抢九头蛇这个共同的仇人,他们绝对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鯊鱼一样扑上去!属下愿与易师兄一同,联络各方!” 易渠子也郑重抱拳:“不才定当竭尽全力,晓以利害,指明生路!”他虽非长老,但沉稳的气质和龙血盟弟子的身份,在混乱的日出国地方势力中,依然具有相当的公信力。 “好!”朱云凡当即下令,“行动代號:『断脐』!” “易渠子、墨寒星!”他目光如炬,“命你二人携带我的亲笔信函及天王山粮仓部分布防情报(经筛选,確保非核心机密),即刻离舰,分头行动!易渠子负责联络关东、甲斐方向势力较大、相对理智的豪族首领;墨寒星负责北陆、东海道等民风彪悍、復仇心切的浪人集团和中小领主!核心信息明確:龙血盟將牵制京都主力,並提供天王山粮仓位置及部分外围布防弱点。谁能攻破粮仓,夺得的粮食,龙血盟承认其七成归属权!剩余三成,需交由龙血盟统筹,用於继续抗妖及賑济真正无粮的平民!此乃唯一生路,亦是復仇良机!” “顾庆、李復!”朱云凡转向两位神策军统帅,“神策军主力进入最高戒备状態!派出精锐斥候,严密监控京都方向妖军及剩余大名联军动向!『和风』巨舰升空待命,高空监视天王山区域,一旦发现大规模战斗爆发或九头蛇派出援军,立刻回报!同时,制定预案:若割据势力攻击受挫,或九头蛇援军势大,『和风』需搭载我军最精锐突击力量,进行空中支援或精准打击关键节点(如援军必经桥樑、隘口),务必確保天王山之战,將九头蛇打痛!” “幸寸!”朱云凡看向眼神坚毅的少年,“你隨易师兄行动。以真田家唯一血脉的身份,揭露九头蛇褻瀆铸剑炉、焚毁真田荣耀的暴行!你的话,对那些敬重真田家的武士,更具分量!” “遵命!”眾人齐声领命,眼中燃烧著復仇的火焰和破局的希望。 第551章 风起天王山 易渠子和墨寒星如同投入滚油的水滴,在日出国混乱的版图上激起了剧烈的反应。 易渠子一身素净道袍,穿行於关东豪族戒备森严的城堡。他没有高高在上的姿態,而是以龙血盟资深弟子的身份,条分缕析,陈明利害。他將朱云凡的亲笔信和部分情报呈上,语气平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九头蛇暴虐无道,视尔等如芻狗。小田原惨案,(他隱去了西翎雪所为,只强调是九头蛇收缩兵力的恶果),便是前车之鑑!其囤积天下之粮於天王山,坐视尔等於饥饉中自相残杀。龙血盟朱皇子仁厚,不忍见日出国民眾尽成饿殍,更欲为三皇子及万千冤魂復仇!此乃良机,攻破天王山,夺回本属於你们的粮食!此为生路,亦为义举!龙血盟愿为诸君,牵制京都妖氛!” 他巧妙地避开了“命令”,而是强调“合作”与“生路/义举”,並抬出“朱皇子仁厚”与“三皇子血仇”的大旗,更容易被这些注重实际利益和表面名声的豪族接受。真田幸寸的悲愤控诉,更是点燃了不少老派武士的怒火。 墨寒星则如同鬼魅,活跃在浪人营地和破败城町。他褪去了护卫营的制式皮甲,换上了更適合混跡底层的装束,话语更加直接、更具煽动性:“兄弟们!饿肚子的滋味好受吗?看著手下兄弟为了一口吃的跟人拼命,心里痛快吗?九头蛇那帮妖人,把咱们日出国的粮食都堆在天王山!那是咱们的血汗!他们吃著咱们的粮,用著咱们的兵,转头就把咱们的家乡当垃圾一样清理掉!龙血盟的朱皇子够意思!给咱们指了条明路!打天王山!抢回咱们的粮食!谁抢到算谁的!龙血盟不光不拦著,还帮咱们挡住京都的妖兵!是爷们的,跟我干他娘的!为了口吃的,也为了出口恶气!” 他精准地抓住了这些亡命之徒最迫切的需求-粮食和最容易被点燃的情绪-对九头蛇的仇恨和憋屈,將一场军事行动包装成了一场“抢粮出气”的盛宴。龙血盟提供的“不阻拦”和“牵制援军”的承诺,更是卸下了他们最大的后顾之忧。 飢饿、仇恨、对生存的渴望、以及对“抢粮自由”的贪婪,如同乾柴烈火,被朱云凡的策略和易墨二人的奔走迅速点燃。一张由龙血盟暗中编织、由无数被分化势力组成的巨网,悄然收紧,目標直指——天王山! 京都·紫宸殿 “报——!”一名妖化侍从连滚爬爬地冲入大殿,声音带著惊恐,“天王山急报!发现大批不明武装力量集结!人数眾多,旗號杂乱,有……有『鬼面』椎名、『赤鬼』斋藤、还有……还有今川氏旧部的旗帜!他们……他们像疯了一样在衝击外围哨卡!” 殿內气氛一凝。三之慧蛇眉头紧锁:“乌合之眾!也敢覬覦天王山?守军呢?碾碎他们!” “守……守军正在奋力抵抗!但……但敌人太多了!而且悍不畏死!他们喊著……喊著『抢粮食』、『杀妖人』……攻势极其凶猛!”侍从的声音都在发抖。 “抢粮食?”慧蛇眼中寒光一闪,瞬间明白了其中关窍,一股被算计的怒火腾起,“是朱云凡!是他煽动了这群饿疯了的野狗!好一招驱虎吞狼!” 六之蝮蛇按著妖刀,沙哑道:“大哥,我带一队妖卫兵去增援!定將这些不知死活的杂鱼碾成齏粉!” “且慢。”一直闭目的一之天蛇云劾缓缓开口,声音平淡无波,却让躁动的殿內瞬间安静下来,“天王山守备森严,粮仓深藏山腹,更有结界防护。一群饿疯的乌合之眾,纵然数量眾多,短期內也休想攻破核心。此刻分兵,正中朱云凡调虎离山之计,他要的就是我们离开京都坚城,打的就是我们的援军。” 他黑色的漩涡之瞳扫过地图:“传令天王山守军,依託地利,固守待援,消耗敌军锐气。同时,严密监视龙血盟主力及那艘『和风』巨舰动向。朱云凡……他真正的杀招,必然藏在这些野狗之后。” 慧蛇压下怒火,阴冷道:“大哥英明。就让那些野狗在天王山撞个头破血流吧。等他们力竭,再……”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眼中杀机四溢。 然而,他们低估了“飢饿”驱动的疯狂,也低估了朱云凡提供的“薄弱点”情报的精准性。 夜幕下的天王山,火光冲天,杀声震野! 无数衣衫襤褸却双眼赤红的浪人、武士,以及打著各家旗號的地方武装,如同决堤的洪水,从各个方向疯狂地涌向山道和堡垒。他们装备简陋,阵型散乱,但那股为了粮食和生存迸发出的疯狂意志,却形成了恐怖的衝击力! “粮食就在里面!杀进去!” “宰了这些妖人的走狗!为小田原的乡亲报仇!” “冲啊!抢到粮食,兄弟们就有活路了!” 喊杀声、兵刃碰撞声、垂死的惨嚎声混杂在一起,震耳欲聋。九头蛇布置的外围哨卡和防御工事在绝对的人海和疯狂的衝击下,如同纸糊般被一层层撕开。守军虽然精锐,部分是妖化士兵,部分是死忠大名的部队,但面对四面八方、不计伤亡的亡命衝锋,也感到了巨大的压力。尤其是墨寒星提供的几处“薄弱点”情报,被几支悍勇的浪人队伍精准利用,造成了局部防线的迅速崩溃。 战斗惨烈到了极致。没有战术,只有最原始的搏杀。一个浪人被长枪刺穿,却死死抓住枪桿,为身后的同伴创造劈砍的机会;一个地方豪族的武士浑身浴血,挥舞著太刀疯狂劈砍著妖化士兵坚硬的鳞甲,哪怕刀刃卷刃崩口也毫不退缩……飢饿和仇恨,將他们变成了最可怕的兵器。 “和风”巨舰如同幽灵般悬浮在极高的夜空,透过观测法阵,將下方炼狱般的景象清晰地传递迴舰桥。朱云凡、顾庆等人屏息凝神地看著。 “打起来了!真的打起来了!”李復握紧拳头,声音激动。 “好!打得越狠越好!”顾庆眼中寒光闪烁,“通知各部,做好战斗准备!一旦发现京都方向有大规模援军出动,『和风』立刻按预案进行拦截!” 朱云凡紧紧盯著光幕,沉声道:“告诉易渠子和墨寒星,务必协调好,让这些『盟友』的攻击持续施压,但也要避免无谓的消耗。我们的目標,是让九头蛇感觉到真正的痛!痛到他们不得不做出反应!” 天王山化作了巨大的血肉磨盘。九头蛇守军依仗地利和精锐装备节节抵抗,给进攻方造成了惨重伤亡。然而,进攻的浪潮一波接著一波,悍不畏死。山道上、堡垒前,尸体堆积如山,鲜血染红了岩石。但喊杀声非但没有减弱,反而因为闻到了粮仓深处散逸出的穀物气息而变得更加疯狂! 粮仓深处隱隱传来的喊杀声和震动,如同重锤敲在京都紫宸殿內九头蛇的心头。慧蛇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云劾依旧闭目,但敲击扶手的手指频率,似乎快了一丝。 冯恩抱著胳膊,斜倚在殿內一根蟠龙柱的阴影里,饶有兴致地“看”著远方天王山方向传来的混乱灵机波动。他掂了掂怀中那袋沉甸甸的金幣,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弧度,仿佛在欣赏一场由他新僱主(慧蛇)的敌人(朱云凡)导演的、精彩纷呈的戏剧。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断脐……呵,朱云凡,你这手『驱狼吞虎』外加『攻心为粮』,玩得倒是不赖。这京都的铁桶……看来真要漏风了。好戏……终於要开场了。” 他拋起一枚金幣,看著它在昏暗的光线下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 第552章 第二次放火 西门剑光撕夜幕,含光剑下妖血飞。 京都,这座曾经繁华的都城,如今被恐惧和九头蛇的妖氛浸透,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角落。高耸的宫墙之內,紫宸殿如同巨大棺槨,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然而,一份份加急战报如同冰雹砸落,彻底搅乱了这潭死水。 “报——天王山告急!”一名妖化侍从几乎是滚爬进来,声音带著变调的惊恐,“『鬼面』椎名、『赤鬼』斋藤……还有今川旧部!数不清的杂兵!他们疯了!喊著抢粮食、杀妖人,不要命地衝击外围!守军快顶不住了!” “抢粮食?”三之慧蛇猛地从阴影王座上站起,枯瘦手指捏得骨节发白,眼中阴鷙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天王山!那是维繫京都这庞大战爭机器运转的心臟,是锁住十几万大军命脉的“脐带”!他瞬间明白了朱云凡的毒计——驱赶那群被飢饿逼疯的“野狗”,来撕咬他最不能失去的粮仓!“乌合之眾!一群饿疯的野狗也敢……” “大哥!”六之蝮蛇按著腰间的妖刀“鬼切”,周身鳞片开合,发出细碎刺耳的摩擦声,眼中是嗜血的凶光,“我带妖卫兵去!碾碎他们!” “稍安勿躁。”阴影深处,一之天蛇云劾的声音平平响起,不高,却带著冻结灵魂的威压,瞬间压下了殿內所有躁动。他黑色的漩涡之瞳缓缓睁开,仿佛能吞噬光线,越过殿宇,落在那片遥远的、喊杀震天的山脉。“天王山深藏山腹,结界坚固。让那些野狗先去撞个头破血流。朱云凡要的,就是我们离开这铁桶般的京都。此刻分兵,正中其下怀。” 慧蛇强压下翻腾的怒意,坐了回去,指关节却因用力而泛白:“大哥说的是。传令天王山,依託地利,固守待援,给本使狠狠地杀!杀到他们胆寒!” 命令冰冷地传递下去。然而,京都城內,由被胁迫大名拼凑起来的庞大联军营地,却陷入了另一种无声的、却更为致命的混乱。 天王山战况失利的消息如同瘟疫,在士兵中飞速蔓延。恐慌並非源於对妖蛇的忠诚,而是源於生存最本能的恐惧。 “粮仓……粮仓在打仗?”一个面黄肌瘦的足轻声音发颤,抓著空瘪的米袋,“那……那我们吃什么?明天还有粮吗?” “谁知道!那些妖怪只说要守在这里!守著这座死城等死吗?”另一个老兵眼神绝望,狠狠啐了一口,“我家里……我家里还有老母和孩子……小田原……小田原就是前车之鑑啊!” 小田原屠村的惨状早已被刻意渲染传播,成了压在每个人心头最沉重的噩梦。 绝望和猜疑如同无形的藤蔓,在营地里疯狂滋长,缠绕著每一个士兵的心。军心,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解。 就在这绝望瀰漫的顶点,天空骤然暗了下来。巨大的阴影遮蔽了残阳,伴隨著低沉的嗡鸣,笼罩了整个京都上空。 “那……那是什么?”无数士兵惊恐地抬头。 无数洁白的纸片,如同冬日里最纯净的雪,纷纷扬扬,从云端那艘庞大如山的“和风”巨舰上洒落。它们打著旋,飘过戒备森严的宫墙,落进拥挤混乱的军营,落进残破的街巷,落进平民惊恐的手中。 传单的正面,是血淋淋的控诉。用日出国通行文字,清晰地描绘著小田原村被“九头蛇”以收缩兵力为名残酷屠戮的景象——房屋焚毁,妇孺惨死,尸骸枕藉。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看过的人心上。配图虽简略,却足以勾起最原始的恐惧和愤怒。 背面,则是一道来自龙血盟朱皇子的敕令,字字清晰,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凡日出之民,无论军、民,无论过往是否受妖邪胁迫,参与战事! 即时起,幡然悔悟,停止助紂为虐者,龙血盟概往不究! 若能弃暗投明,反戈一击,更视为义士,战后论功行赏! 此令昭昭,天地共鉴! ——龙血盟,朱云凡 “赦免……不论过往?”一个曾参与过围攻护卫营的大名武士,手指颤抖地捏著传单,看著上面那鲜红的龙血盟印记,眼神剧烈挣扎。他猛地想起岳举副指挥使那死不瞑目的眼睛,想起同袍被妖化士兵当成炮灰推上城墙的惨状。 “义士……还有活路……”另一处角落,几个浪人出身的士兵凑在一起,眼中熄灭的光重新燃起一丝微弱的火苗。粮食的恐慌和这突如其来的“生门”,在他们心中激烈碰撞。 混乱,在绝望的土壤上,被点燃了新的引线。而这一切,都被一双隱藏在皇宫最阴暗角落里的眼睛,清晰地捕捉著。 小乔蜷缩在冰冷粗糲的假山石缝隙中,身上覆盖著厚厚的尘土和枯叶,气息微弱到近乎虚无。只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如同淬炼过的寒星,紧紧盯著远处紫宸殿的动静,也感受著整个京都城瀰漫开来的恐慌和动摇。 天王山的烽火,军营的骚动,漫天飘落的“赦令”……时机!她等待已久的、属於她的时机,终於来了!像一把无形的钥匙,瞬间插入了她紧绷的心弦。 她无声地滑出藏身地,像一抹真正的影子,贴著宫墙最深的阴影移动。手指下意识地抚过腰间那对温润的圆珠——幽月灵珠。龙都那次为了让朱云凡和许杨偷出和风巨舰焚的行动记忆瞬间涌回,紧张,但更多的是被压抑已久的战意和一种奇异的“熟练感”。这一次,她不再仅仅是为了泄愤,而是为了更精准地撕裂这妖魔的心臟! 目標:王宫西北角,守卫相对鬆懈但储存著部分应急军粮的次等粮仓!那里,同样是恐慌情绪的放大器! 意念微动,丹田內沉寂的灵力被悄然唤醒,温柔而坚定地注入手中的幽月灵珠。嗡——微不可察的轻鸣响起,珠体表面流淌过一层水波般的朦朧清辉。小乔的身影如同被水洗过的墨跡,在昏暗的光线下迅速淡化、透明,最终彻底融入周围的环境,连一丝气息都未曾泄露。 第553章 二次易容作战(上) 分身!她心中默念法诀,灵力在体內精巧地一分为二。一道与她本体气息完全一致、同样被幽月灵珠力量笼罩的虚影,如同水中倒影般,悄无声息地在不远处凝聚成形。分身微微頷首,与她交换了一个无声的眼神,隨即转身,如同另一道无形的风,朝著截然不同的方向——宫墙附近一处囤积引火油脂的库房潜行而去。 本体小乔则如同最灵巧的壁虎,沿著冰冷光滑的宫墙向上游走,目標直指粮仓那高高在上的透气天窗。指尖触碰到冰冷的琉璃瓦,她屏住呼吸,幽月灵珠的光晕微微波动,將瓦片挪移的细微声响也彻底吞噬。一个仅容瘦小身躯通过的缝隙悄然出现。下方,是堆积如山的粮袋,乾燥的穀物气息混杂著尘土扑面而来。 没有犹豫。几颗小小的、以灵力包裹的火磷石和助燃符纸,如同被无形之手牵引,精准地投入粮堆最深处。幽光一闪,本体如同幻影般退开,指尖掐诀! 噗!噗!噗!沉闷的爆燃声在粮袋深处响起,並非惊天动地的爆炸,而是阴险的闷烧。橘红色的火苗如同毒蛇的信子,贪婪地舔舐著乾燥的麻袋和穀物,浓烟率先滚滚而出,带著刺鼻的焦糊味。 几乎同一时间,远处油脂库房的方向,也猛地腾起一道刺目的火光!轰隆!沉闷的爆炸声传来,紧接著是更猛烈的燃烧!那是分身的杰作! “走水了——!” “粮仓!粮仓烧起来了!还有油库!” 悽厉的警报瞬间撕裂了王宫的沉寂。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穹,浓烟滚滚升腾,与天王山方向的烽火遥相呼应。混乱如同投入油锅的水滴,在王宫內部猛烈爆发!侍卫、僕役惊惶奔走,呼喊声、泼水声、物品倒塌声混杂一片。 小乔的本体如同鬼魅般从通风口滑落地面,幽月灵珠的光芒再次笼罩全身,遁入阴影。她没有丝毫停留,甚至没有看一眼自己的“战果”。冰冷的目光扫过混乱奔逃的人影,最终定格在通往內宫深处、守卫森严的方向——那里是九头蛇真正的核心区域,也是……铸剑炉的方向! 一个更大胆、更疯狂的计划在她脑中瞬间成型。混乱已起,军心动摇,九头蛇焦头烂额。还有什么比“自己人”的命令更能瓦解这摇摇欲坠的秩序?还有什么比“三之慧蛇”亲自下令打开城门更能让绝望的军民看到“生路”? 小乔迅速潜入一间无人的侍卫值房。幽月灵珠的光芒流转,她的身形在阴影中无声地扭曲、拔高。骨骼发出轻微的噼啪声,纤细的身躯变得瘦削而略显佝僂。脸上的尘土污跡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鷙的苍白,细长的眼睛微微眯起,嘴角习惯性地向下撇著,带著一种刻薄而掌控一切的冷漠。她甚至下意识地模仿著记忆中三之慧蛇那特有的、带著神经质般节奏的指尖敲击动作。 镜中倒影,赫然便是那位令人胆寒的九头蛇三之慧蛇!连那身標誌性的、绣著扭曲妖纹的黑色长袍,也被她用幻术完美復刻。一股阴冷、强大、带著淡淡血腥味的妖气波动(模擬的)从她身上散发出来。只有那双眼睛深处,燃烧著一簇属於小乔的、冷静到极致的火焰。 “行动!”偽装的“三之慧蛇”——小乔本体,迈著记忆中慧蛇那种不急不缓、却带著无形压迫的步伐,径直走向王宫通往京都外城的东门。分身则保持著隱身状態,如同最忠诚的影子,紧隨其后,警戒著四周。 东门守备森严。高大的城门紧闭,厚重的铁栓落下。城楼上火把通明,一队队士兵紧张地巡逻。守门的大名联军军官脸色苍白,额头冒汗,城外隱约传来天王山方向的喊杀声,城內粮仓燃烧的黑烟尚未散尽,恐慌如同实质。 “三之慧蛇大人!”守门军官看到那熟悉而令人胆寒的身影踏著夜色而来,一个激灵,慌忙单膝跪地行礼。周围的士兵也哗啦啦跪倒一片,头都不敢抬。 小乔模仿著慧蛇那沙哑阴冷的声线,带著浓浓的不耐烦和一种居高临下的刻薄,目光扫过紧闭的城门和跪倒的士兵:“废物!都跪著做什么?等著外面的贱民衝进来把你们撕碎吗?”她声音陡然拔高,带著妖力的震盪,刺得人耳膜生疼,“天王山那群饿疯的野狗在找死!城里的贱民只会浪费粮食,徒增混乱!立刻!给本使打开城门!” 她瘦长的手指猛地指向城外无边的黑暗,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放他们出去!让他们滚!省得在这里碍手碍脚,消耗军粮!立刻执行!延误者,死!” 守门军官浑身一颤,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大人!这……这城门一开,万一……万一龙血盟趁机……” “嗯?”小乔眼神骤然一厉,如同毒蛇盯住猎物,一股模擬的、带著血腥味的阴冷妖气狠狠压向军官,“你在质疑本大人的决定?还是……你想替那些贱民陪葬?” 冰冷刺骨的杀意瞬间锁定了军官。死亡的阴影如此真切! “不敢!属下不敢!”军官嚇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多想。天王山危急,城內粮仓起火,妖蛇大人亲自下令驱赶“累赘”,这似乎……也说得通?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开城门!快!放下铁栓!开门!” 沉重的铁栓在刺耳的摩擦声中被抬起。铰链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巨大的包铁城门,在无数士兵和远处惊恐窥视的平民眼中,缓缓地、沉重地向內打开! 城门开启的缝隙刚刚够一人通过,外面黑暗中等待的、早已被飢饿和恐惧折磨到极限的平民,如同决堤的洪水,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哭喊和嘶吼,疯狂地涌了进来! “门开了!门开了!” “快跑啊——!” “离开这鬼地方!” 人群彻底失控。扶老携幼的平民,夹杂著越来越多眼神闪烁、早已无心作战的大名联军士兵!他们看到了门外的黑暗,也看到了那黑暗所代表的、渺茫却存在的生路!混乱像瘟疫般在守军中蔓延。当第一个士兵丟下武器,脱下號衣,混入奔逃的人流,溃散便如同雪崩般无可挽回! “拦住他们!不准跑!”几名被派驻在此监视的妖化士兵发出愤怒的嘶吼,试图挥舞兵器阻拦溃兵和汹涌的人潮。 寒光乍现!快到极致! 偽装的“三之慧蛇”——小乔眼中冷芒一闪,腰间一抹流光瞬息出鞘!含光剑那薄如蝉翼、近乎透明的剑刃在火把映照下只留下一道淒冷的残影。 第554章 二次易容作战(下) 嗤!嗤!嗤! 如同热刀切过凝固的油脂。剑光精准地掠过那几个妖化士兵的脖颈。他们的嘶吼戛然而止,狰狞的头颅带著难以置信的表情飞上半空,污血如同喷泉般从断颈处狂涌而出!尸体沉重地栽倒,瞬间被人流淹没、践踏。 “再有违令、擅离职守、扰乱秩序者,形同此獠!”小乔收剑回鞘,声音如同寒冰,溅在脸上的几点妖血更添狰狞。她冷冷地扫过噤若寒蝉的守军和疯狂奔逃的人流,转身,黑袍拂动,迈著“慧蛇”特有的步伐,走向下一个目標——西门。分身如同无形的影子,悄然消失在混乱的阴影里,执行著更隱秘的任务。 东门,彻底洞开。绝望的军民化作奔腾的洪流,裹挟著无数动摇的士兵,冲入茫茫夜色,冲向那不可知的、却比地狱般的京都更像“生路”的黑暗。 西门的气氛却截然不同。这里的守卫明显更多,妖化士兵的比例也更高,空气中瀰漫著更浓重的妖气。守门的军官虽然同样惶恐,但眼神深处还带著一丝顽固的疑虑。 当偽装成“三之慧蛇”的小乔带著一身东门沾染的血腥气,以同样不容置疑的姿態命令开启西门时,异变陡生! “开城门?现在?”一个沙哑、带著金属摩擦质感的声音突兀地响起。阴影中,一个与四之鳞蛇颇为相似的妖將缓缓踱步而出,看得出,他是相对来说妖化程度比较高,且极其適应妖力的人。 他半边脸上覆盖著青黑色的细密蛇鳞,眼神阴鷙,如同毒蛇般死死盯住“三之慧蛇”。他周身縈绕的妖气带著一种独特的、如同湿润泥土与冷血动物混合的冰冷粘稠感。 “慧蛇大人,天王山吃紧,城內又突发大火,此刻开门……不合常理啊?” 一股无形的、阴冷粘稠的妖力如同触手般,悄无声息地探向小乔。那並非攻击,而是试探,是源自鳞蛇天赋的对生命本源气息的独特感知! 嗡! 就在那股妖力触碰到小乔模擬出的妖气护罩边缘的剎那,幽月灵珠维持的幻象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极其轻微地荡漾了一下!虽然瞬间恢復,但这微乎其微的异常,足以引起鳞蛇这种级別存在的警觉! “你不是……”妖將眼中凶光爆射!他虽未能瞬间识破幽月灵珠的顶级幻化,但那气息波动中一闪而逝的、与真正慧蛇截然不同的、属於人类的鲜活生气,如同黑夜里的萤火虫般刺眼!他枯瘦的手指猛地抬起,指尖凝聚起一点灰败、带著强烈腐蚀气息的妖芒,直指“慧蛇”心口!同时厉声咆哮:“有诈!拿下她!” 周围的妖化士兵瞬间反应过来,发出非人的嘶吼,刀枪並举,如同黑色的潮水般向小乔涌来!浓烈的妖气锁死了她所有退路! “找死!”小乔心中警铃炸响,知道偽装已被识破大半!没有丝毫犹豫,含光剑再次出刃!这一次,再无保留! 剑光不再是淒冷的残影,而是骤然爆发的、撕裂夜幕的匹练!清冽的剑鸣如同龙吟!幽月灵珠的力量竟然也可以疯狂注入剑身,薄如蝉翼的剑刃绽放出月华般的清冷光辉,带著斩断虚空的锋锐! 嗤啦——! 冲在最前面的两个妖化士兵,连人带甲被这骤然爆发的恐怖剑光从中劈开!污血和內臟碎片漫天飞溅!剑势未尽,横扫向扑来的妖兵! 妖將眼中闪过一丝惊异,显然没料到对方剑势如此凌厉。他指尖那点灰败妖芒猛地弹出,化作一面布满鳞片虚影的灰盾挡在身前。 鐺——! 刺耳的金铁交鸣声响彻夜空!剑光与灰盾猛烈碰撞,爆发出刺目的能量乱流!鳞蛇妖將被震得手臂发麻,灰盾剧烈波动,几乎溃散!而小乔也被反震之力逼退数步,气血翻涌,维持的“慧蛇”幻象剧烈闪烁,几乎溃散! 她毫不犹豫,借著反震之力,身形如同鬼魅般向后急退,同时左手掐诀!潜伏在附近阴影中的分身猛地现身,將早已准备好的几颗强效烟雾弹狠狠砸向地面! 砰!砰!砰! 浓烈刺鼻、混杂著辛辣刺激物的灰白色烟雾瞬间爆开,如同厚重的帷幕,將整个西门区域彻底笼罩!视线被剥夺,刺鼻的气味呛得人涕泪横流,咳嗽不止。 “拦住她!別让她跑了!”鳞蛇妖將愤怒的咆哮在烟雾中响起,带著被戏耍的狂怒。妖化士兵们如同没头苍蝇般在烟雾中乱撞。 混乱中,小乔的本体与分身如同两道融入烟雾的清冷月光,借著幽月灵珠最后的隱身之力,几个起落便消失在错综复杂的宫殿阴影和混乱的街巷深处。只留下西门一片狼藉的杀戮现场、惊魂未定的守军,以及烟雾中鳞蛇那张因暴怒而扭曲的蛇鳞面孔。 东西两门,一开一乱,如同两把烧红的尖刀,狠狠捅进了京都这头巨兽的软肋。混乱如同被点燃的野火,彻底失控,从城门向整个城市蔓延。无数动摇的士兵脱下號衣,裹挟在奔逃的平民洪流中,涌向城外无边的黑暗。九头蛇那看似铁桶的防御,从內部开始崩解。 “和风”巨舰悬浮於万丈高空,冰冷的舰桥內,巨大的观测法阵清晰地映照出下方京都的乱象。东门处,那汹涌而出、如同决堤洪水般的人潮;西门处,那冲天而起的混乱烟雾和爆发的能量闪光…… 朱云凡站在法阵前,双手紧紧按在冰冷的控制台边缘,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深邃的目光死死盯著那两处混乱的源头,看著那代表著九头蛇秩序崩塌的洪流。震惊、疑惑、隨即是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激动和一丝瞭然的明悟,在他眼中飞快闪过。 “殿下!这……这是怎么回事?”顾庆的声音带著难以置信的激动,“东西两门都乱了!有人……有人在里面动手了!是內应?是谁?” 朱云凡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法阵的光影,落在那片混乱燃烧的京都深处。一个名字,带著她特有的、混合著倔强与灵动的身影,无比清晰地浮现在他紧绷的心头,带著劫后余生的狂喜和更深的担忧。 “小乔……”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轻得像一声嘆息,却又重逾千钧。除了那个古灵精怪、胆大包天,又身负乔家易容秘术和幽月灵珠的姑娘,还有谁能在这妖魔巢穴的核心,掀起如此惊涛骇浪?她不仅活著,还在战斗!用她的方式,点燃了破局的烽火! “传令!”朱云凡猛地转身,声音斩钉截铁,眼中燃烧著被彻底点燃的復仇火焰和决断,“『和风』保持高空监视,重点锁定天王山方向九头蛇援军动向!顾庆將军,李復將军!神策军全军,进入最高战备!隨时准备——接应我们的同伴,强攻京都!”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下方那片混乱的城池,仿佛要穿透重重宫闕,找到那个隱藏在黑暗中的身影。反击的號角,已由她亲手吹响! 第555章 崩坏序曲 京都,紫宸殿。 空气凝固得如同铅块,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天王山方向的喊杀声和城內东西两门的混乱,如同无形的重锤,一下下敲击著殿內每一根紧绷的神经。 “报——!!!” 几乎是同时,两名狼狈不堪的將领冲入大殿,扑倒在地。 东门守將浑身沾满泥污和不知是谁的血跡,头盔歪斜,脸上混杂著恐惧与茫然:“稟……稟告慧蛇大人!属……属下奉您之命,已……已打开东门!可……可那些贱民,还有……还有好多士兵,他们……他们都疯了似的往外逃!根本拦不住!现在……现在是否要派兵拦截溃兵?请大人示下!” “奉我之命?打开东门?”三之慧蛇猛地从阴影王座上站起,强壮的身躯因为极度的错愕和瞬间涌上的不祥预感而微微颤抖,声音尖利得几乎破音,“谁给你的命令?!” 东门守將被慧蛇的反应嚇得魂飞魄散,结结巴巴道:“是……是大人您啊!就在刚才!您亲自到东门,下令开门放人,还说……还说省得浪费粮食……违令者死……” 他下意识地模仿了一下“慧蛇”那刻薄阴冷的语气和杀意凛然的眼神。 “混帐!!!”慧蛇气得眼前发黑,一股邪火直衝天灵盖,枯爪般的手指猛地指向殿门,“本使何时去过东门?!蠢货!你中了敌人的奸计!!” 他几乎要控制不住衝下去撕碎这个愚蠢的军官。 就在这时,西门那位半边脸覆盖蛇鳞的妖將也嘶声开口,声音带著金属摩擦的质感,充满了被愚弄的狂怒和一丝后怕:“慧蛇大人!西门也出事了!有人冒充您,意图强令开门!被末將识破偽装,此獠剑法诡异,身法如鬼魅,在烟雾中遁走!末將无能,未能擒获!” 他快速描述了那假“慧蛇”的剑光、烟雾以及那与真正慧蛇迥异的气息波动。 “冒充本使?!东西两门同时……”慧蛇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一股寒意夹杂著滔天的怒火席捲全身。他瞬间明白了,这不是巧合,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从內部瓦解京都铁桶的毒计!是谁?是龙血盟的潜入者?还是……那个失踪的真田家余孽?! 耻辱!前所未有的耻辱感如同毒蛇噬咬著他的心臟。他三之慧蛇,竟被人在自己的老巢里,冒充身份,戏耍於股掌之间!这比战场上正面挫败更让他难以忍受! “废物!一群废物!”慧蛇暴跳如雷,枯瘦的身躯因愤怒而剧烈起伏,周身妖气不受控制地鼓盪,將身下的王座都震得嗡嗡作响,“给我查!封锁全城!掘地三尺也要把那个冒充者找出来!碎尸万段!!” 就在这混乱与暴怒达到顶点之时,又一名妖化传令兵连滚爬爬地冲了进来,声音带著绝望的哭腔: “天王山……天王山急报!粮仓……粮仓失守了!” “什么?!”慧蛇猛地转头,血红的眼睛死死盯住传令兵。 “守……守军本来还在抵抗,可……可看到京都方向迟迟没有援军信號,那些……那些大名联合军……他们……他们突然倒戈了!!”传令兵的声音因恐惧而扭曲,“他们喊著『九头蛇拋弃了我们』、『抢粮食才有活路』,直接……直接打开了內寨大门,放那些浪人和豪族武装衝进来了!守军腹背受敌,瞬间就……就崩溃了!粮仓……粮仓被点燃了!火……火好大!” 轰——! 仿佛一道惊雷在慧蛇脑中炸开!天王山粮仓失守!最后的命脉被斩断了!这不仅仅是后勤的灾难,更是对军心士气的毁灭性打击!京都十几万张嘴,瞬间悬在了断粮的深渊之上! “啊——————!!!”慧蛇发出一声非人的、悽厉到极致的咆哮,声音中充满了被彻底背叛、被玩弄於鼓掌、以及大势將倾的狂怒与绝望。他苦心经营的“铁桶”,竟在內外交攻下,从根基开始土崩瓦解! “龙血盟!!还有那个该死的冒牌货!!”慧蛇的理智彻底被怒火吞噬,他眼中只剩下毁灭的疯狂,“你们都要死!!!” 他猛地转身,对著阴影中蠢蠢欲动的几个身影嘶吼: “幻蛇!魅蛇!蝮蛇!给本使听令!” 三道散发著不同恐怖气息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殿中。 “目標:那个冒充本使、製造混乱的潜入者!特徵:剑法诡异,身法鬼魅,擅长偽装与遁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本使要亲手將她挫骨扬灰!”慧蛇的声音如同九幽寒风,“找到她!不惜一切代价!” “遵命!”幻蛇的身影一阵扭曲模糊,仿佛融入空气。魅蛇发出勾魂摄魄的轻笑,眼中却寒光四射。蝮蛇舔了舔嘴唇,妖刀“鬼切”发出兴奋的低鸣。三道黑影如同索命的幽魂,瞬间消失在殿外,融入京都混乱的夜色。 “雾蛇!”慧蛇的怒火转向另一个方向,“东门!给本使堵死!用你的『蚀骨雾瘴』,把那些想逃的贱民和溃兵,统统给本使熏回去!敢踏出城门一步者,化为脓血!” “是!”一个周身缠绕著灰绿色雾气的身影躬身领命,无声地飘向东门方向。那雾气带著令人作呕的甜腥和致命的腐蚀气息。 殿內一片死寂,只剩下慧蛇粗重如风箱般的喘息和妖气翻涌的嘶嘶声。失败的阴云,从未如此浓重地笼罩在九头蛇头顶。 而在殿中最深处,那仿佛亘古不变的阴影里,一之天蛇云劾缓缓睁开了他那双吞噬一切的黑色漩涡之瞳。他没有看暴怒的慧蛇,也没有看混乱的殿宇,目光仿佛穿透了重重宫墙,落在那片燃烧著天王山烽火和京都混乱的夜空。 他缓缓站起身,动作依旧平稳,却带著一种山雨欲来的沉重。他走到大殿角落一个不起眼的武器架旁,取下了一个狭长、布满古老暗纹的漆黑剑匣。剑匣入手冰凉沉重,正是埋伏战中捡到的妖刀——不归川·黄泉千引! 同时,他伸手从架子底层,取出了另一个更为宽厚、同样布满玄奥符文的金属匣子。匣子表面没有任何標识,却散发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內敛到极致的凶煞之气,仿佛封印著某种洪荒凶兽。 云劾的手指轻轻拂过黄泉千引冰冷的剑匣,感受著里面那柄妖刀沉寂的凶戾。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那里曾硬接了京一全力一招,伤口被不归川的诅咒侵蚀,虽然被他以无上妖力强行压制,但那股阴冷撕裂的痛楚从未消失,如同跗骨之蛆。他知道,那个叫京一的刺客,同样承受著他精心调配、几乎无解的剧毒,状態绝不会比他好多少。 “局已乱,势已颓……”云劾的声音低沉,如同自语,却清晰地迴荡在死寂的大殿,“困兽之斗,徒增混乱。不如……做个了断。” 他不再理会身后慧蛇的咆哮和殿內的恐慌,单手托著两个武器匣子,迈著沉稳而坚定的步伐,一步步走出紫宸殿,穿过混乱狼藉的宫苑,走向皇宫前那片空旷巨大的中央广场。 夜风吹拂著他黑色的长袍,猎猎作响。天王山的火光映红了他半边侧脸,京都的混乱喧囂成为他走向决斗场的背景音。 他走到广场中央,缓缓盘膝坐下。將黄泉千引的剑匣横放於膝前,另一个金属匣子则稳稳地放在身侧。他闭目凝神,周身气息內敛,如同化作广场中央一块亘古不变的黑色磐石。他在等,等那个如影隨形、同样带著致命创伤的刺客——京一。 这是两个顶尖猎杀者之间的默契,也是两个重伤强者在乱局中寻求最终答案的方式。以血还血,以命搏命。在这京都崩坏的前夜,在这註定染血的广场,为彼此的宿命,画上句號。 皇宫的混乱、天王山的火光、东西城门的惨剧……仿佛都离他远去。整个世界,只剩下膝前的妖刀,身侧的凶匣,以及等待中那个必將出现的、同样带著死亡气息的身影。 一场只属於他们两人的、巔峰对决的帷幕,在这末日般的背景下,悄然拉开。 第556章 一乔斗双蛇(上) 京都的夜,被混乱与血腥彻底点燃。天王山的烽火映红天际,粮仓燃烧的黑烟尚未散尽,而城內,一场更残酷的猎杀正在上演。三之慧蛇暴怒的咆哮如同催命符,驱动著无数面目狰狞的妖兵,如同嗅到血腥的鬣狗,疯狂地搜索著每一条街道、每一处废墟、每一个可能藏匿的角落。 整个京都,化作一张不断收紧的、由妖气与杀意编织的天罗地网。 在这张巨网的核心,一个纤细而敏捷的身影正在阴影中亡命穿梭。她穿著黑色的武士鎧甲,脸上沾满尘土与汗渍,眼神却如同淬炼过的寒星,锐利而冷静。每一次呼吸都带著急促,每一次落脚都轻盈无声,如同暗夜中的灵猫。她巧妙地利用著燃烧的房屋、倒塌的墙壁、惊恐奔逃的平民和溃兵製造出的混乱作为掩护,在死亡的边缘游走。 然而,包围圈越来越小。妖兵的密度在增加,彼此间的呼应也越发紧密。她能感觉到,几股强大而阴冷的气息如同跗骨之蛆,正从不同的方向向她迫近。压力如同实质的巨石,沉甸甸地压在她的心头。她知道,幽月灵珠的力量並非无穷无尽,高强度的潜行匿踪对其消耗巨大,而更致命的,是这宝具在剧烈使用后需要时间沉淀恢復的“冷却期”。她能感觉到,灵珠温润的光芒正在变得滯涩,维持隱身变得越发吃力。 “在那里!屋顶!”一声尖锐的嘶吼划破夜空! 暴露了! 数道散发著腥臭妖气的黑影如同捕食的夜梟,从不同的方向扑向一座相对完好的两层民居屋顶——她的藏身之处! 没有犹豫,她猛地从阴影中弹射而出!手中紧握的,並非那柄含光剑,而是一把从死去妖兵身上夺来的、再普通不过的制式长刀。刀身黯淡,刃口甚至有些捲曲。 鐺!鐺!鐺! 金铁交鸣之声瞬间炸响!她如同穿花蝴蝶般在屋顶狭窄的空间內腾挪闪避,手中长刀化作一片银色的光幕。蜀山剑法的精妙被她发挥得淋漓尽致,没有硬撼,只有精准到毫巔的格挡、卸力和借力打力。每一次刀光闪动,都伴隨著一名妖兵悽厉的惨叫和喷溅的污血。她的身法快得不可思议,角度刁钻,往往在妖兵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间隙,长刀如同毒蛇吐信,精准地刺入咽喉、心窝等要害! 噗嗤!噗嗤! 尸体如同下饺子般从屋顶滚落。仅仅几个呼吸的转瞬之间,扑上来的七八名精锐妖兵已尽数毙命,污血染红了青灰色的瓦片。她持刀立於屋顶边缘,夜风吹拂著她沾血的鬢角,眼神冰冷地扫过下方更多涌来的、面露惧色的妖兵。 “一群废物!”一个沙哑低沉、带著金属摩擦质感的声音从阴影中响起。六之蝮蛇那覆盖著细密青黑色鳞片蛇甲的魁梧身躯如同铁塔般出现在街道中央,手中妖刀“鬼切”流淌著暗紫色的凶光,散发著令人心悸的嗜血气息。他抬头,蛇瞳死死锁定屋顶上的身影,嘴角咧开残忍的弧度。“热身结束,该本大爷陪你玩玩了!” 几乎同时,一股浓烈到令人头晕目眩、混杂著奇异花香与腐烂甜腻的香气瀰漫开来。八之魅蛇那妖嬈曼妙的身影如同没有重量般,轻飘飘地落在另一侧的屋檐上。她穿著暴露的黑色纱衣,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脸上带著顛倒眾生的媚笑,眼神却冰冷如毒蛇。 “小妹妹,身手不错嘛。可惜,到此为止了哦。”魅蛇的声音慵懒魅惑,每一个音节都仿佛带著无形的鉤子,直钻人心,试图瓦解对手的意志。无形的精神波动如同涟漪般扩散开来。 屋顶上的身影在月光下露出脸庞——小乔握紧了手中的普通长刀。面对两大蛇首的夹击,她的眼神没有丝毫退缩,反而扬起下巴,带著一种近乎挑衅的轻蔑:“哼,慧蛇那条老泥鰍自己不敢来,就派你们这两条不成气候的小蛇来送死?也好,省得我一个个去找了!” “狂妄!”蝮蛇的怒火瞬间被点燃,他最恨被人轻视。“鬼切”发出一声悽厉的鬼啸,暗紫色的刀罡暴涨,带著撕裂空气的厉啸,如同九天雷霆般直劈屋顶!刀罡未至,那股狂暴嗜血的杀意已经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 屋顶上的小乔动了!她的动作快得几乎留下残影!没有选择硬撼这毁天灭地的一击,身体如同风中飘絮,在千钧一髮之际以毫釐之差侧身滑步!长刀並非格挡,而是化作一道刁钻的银线,贴著“鬼切”狂暴刀势的边缘逆流而上,直刺蝮蛇握刀的手腕!蜀山剑法“灵蛇探洞”,以巧破力,攻敌必救! 蝮蛇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不得不手腕一翻,“鬼切”变劈为削,险险盪开这致命的一刺。 而魅蛇的精神衝击,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小乔眼神只是微微一滯,瞬间恢復清明,甚至趁著蝮蛇变招的空隙,足尖猛地一点瓦片,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竟主动扑向了屋檐上姿態慵懒的魅蛇! “好胆!”魅蛇脸上的媚笑一僵。她擅长的是精神魅惑和诡异术法,近身缠斗是短板。对方的速度和这份悍勇远超她的预料,那凌厉的杀意让她心头警铃大作。 唰!唰!唰! 人在半空,小乔手腕连抖!三道寒光从她袖中激射而出,並非飞鏢,而是三把闪烁著幽蓝光泽的淬毒短匕!成品字形,带著刺耳的破空尖啸,直取魅蛇的咽喉、心口和小腹!角度刁钻狠辣,时机把握妙到毫巔,正是刺客夺命的绝杀! 这一下变故兔起鶻落!从避开蝮蛇刀罡,到反击魅蛇,再到飞刀刺杀,一气呵成!展现出了令人惊嘆的刺杀技艺和对时机的精准把握。 魅蛇花容失色,仓促间只来得及扭身挥袖,妖力鼓盪试图格挡。 鐺!鐺! 两声脆响,两把飞匕被魅蛇的护体妖力勉强震飞。然而,第三把直取她咽喉的致命飞匕,距离那雪白的肌肤已不足三寸!死亡的寒意瞬间笼罩了她! “哼!”一声冷哼如同炸雷!是蝮蛇!他反应极快,“鬼切”脱手而出,化作一道旋转的紫色死亡光轮,后发先至! 鐺——咔嚓! 刺耳的撞击声爆响!旋转的“鬼切”精准地撞飞了那夺命一匕!但强大的衝击力,也將那把精钢淬毒的短匕瞬间震得粉碎!碎片四溅! 小乔已然落在魅蛇所在的屋檐上,手中长刀斜指,冷冷地看著惊魂未定、眼中终於露出惊惧的魅蛇,以及收回“鬼切”、一脸暴怒狰狞的蝮蛇,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讽:“看来,九头蛇的蛇首,也不过是些徒有其名的废物,这么都打不到本小姐;是本小姐动作太快,还是你们太慢啦?” “贱人!我要把你碎尸万段!”蝮蛇彻底狂暴,双眼赤红,“鬼切”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恐怖妖光,整个人如同失控的凶兽,带著毁灭一切的气势扑上屋顶,刀势大开大合,完全不顾自身防御,誓要將眼前之人斩成肉酱!魅蛇也收起了所有轻慢,眼中寒光爆射,双手急速结印,一道道粉红色的、带著强烈眩晕和虚弱效果的妖异光环如同毒藤般缠绕向小乔,全力配合蝮蛇的狂攻。 第557章 一乔斗双蛇(下) 屋顶瞬间化作战场!小乔的身法灵动到了极致,在蝮蛇狂暴的刀罡风暴和魅蛇诡异的精神干扰中穿梭。蜀山剑法的精妙被她发挥到极限,每一次闪避都险象环生,每一次反击都凌厉刁钻,专攻蝮蛇因狂怒而暴露出的关节、腋下等薄弱之处。她甚至凭藉鬼魅般的速度,几次强行突进到魅蛇身边,逼得魅蛇狼狈闪避,术法频频中断。 然而,普通兵刃的致命缺陷,在绝对的力量和妖兵的坚韧面前,暴露无遗。 一次惊险地避开蝮蛇的拦腰斩击后,小乔反手一刀,如同毒蛇出洞,精准狠辣地刺向蝮蛇因发力而露出的肋下空档!这一刺凝聚了她全部的力量和技巧,快如闪电! 噗嗤! 刀尖確实刺中了!刺破了蝮蛇覆盖著细密坚韧鳞片的皮肤,甚至刺入肌肉一丝!但,也仅仅一丝!仿佛刺中了千锤百炼的精钢,刀身传来巨大的反震之力! “螻蚁之力!”蝮蛇狞笑,被刺中的部位肌肉猛地賁张发力!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那柄精钢打造的制式长刀,竟被蝮蛇强横无比的肉身硬生生崩断了!半截刀身旋转著飞了出去,断刀刮伤了小乔的左肩膀,鲜血也飞溅开来,明显感觉到了有什么东西从伤口渗入体內。 “有毒!!” 兵器被毁!小乔的动作不可避免地出现了一丝迟滯,眼中流露出绝望之色。 “死吧!”蝮蛇狂吼,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机会,“鬼切”带著悽厉到极致的鬼啸和毁灭一切的紫芒,狂暴地横扫而过!刀光所及,空气仿佛都被抽乾! 噗——! 利刃切割血肉骨骼的闷响令人头皮发麻。小乔的身体如同被巨锤击中的瓷器,被蕴含著恐怖妖力的“鬼切”拦腰斩断!鲜血如同喷泉般狂涌而出,內臟碎片四散飞溅,染红了整个屋顶。她的上半身翻滚著落下屋檐,重重砸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那双原本清冷锐利的眼睛,此刻瞪得大大的,充满了不甘、惊愕和凝固的痛苦,死死地、空洞地望向灰暗的天空。下半身则无力地倒在屋顶血泊之中。 “呸!不知死活!”蝮蛇甩了甩“鬼切”上粘稠的鲜血和碎肉,朝著地上的半截尸体狠狠啐了一口,脸上满是残忍的快意。魅蛇也飘然落下,看著地上悽惨的景象,鬆了口气,隨即露出厌恶的神情。 周围的妖兵发出兴奋的嘶吼,一拥而上,刀枪並举,对著地上的残躯疯狂地劈砍、戳刺!仿佛要將这具给他们带来巨大麻烦和耻辱的躯体彻底剁成肉泥,发泄心中的恐惧和愤怒。血肉横飞,场面惨不忍睹。 蝮蛇和魅蛇冷冷地看著手下妖兵的补刀,確认那具残破的躯体在狂暴的攻击下彻底失去了所有生机,变成了一滩模糊的血肉。 “哼,总算解决了这个麻烦。”蝮蛇收起“鬼切”,语气带著一丝疲惫和终於完成任务的鬆懈。 魅蛇也点了点头,刚想说什么。 突然,她和蝮蛇的目光同时凝固! 只见地上那滩被疯狂蹂躪的血肉碎块,连同喷溅在四周墙壁、地面上的大量血跡,竟然如同被阳光照射的冰雪,无声无息地开始消融、淡化!速度极快,不过几个呼吸间,那些刺目的猩红和破碎的组织,就化作点点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淡银色光尘,迅速消散在空气中! 原地,只留下几片被血浸透的破布,以及……那把崩断的、沾染著污跡的普通长刀的残骸!再无他物! “什么?!”“这……不可能!”蝮蛇和魅蛇同时失声,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继而涨红,充满了难以置信和被愚弄到极致的狂怒! 光尘!是幻象!是灵力凝聚的假身! 他们……他们刚才倾尽全力、甚至付出了一点狼狈代价才击杀的,竟然只是一个虚假的分身!一个精心设计的诱饵!他们所有的怒火、所有的力量,甚至那些妖兵的疯狂补刀,都只是打在了空气上!打在了一个精心设计的骗局之上! 而真正的潜入者……早已在他们被彻底吸引注意力的时刻,金蝉脱壳! “啊啊啊啊——!!!混帐!贱人!!”蝮蛇气得浑身鳞片炸开,狂暴的妖力不受控制地爆发,將周围的地面震裂,碎石乱飞。他感觉自己像个小丑,被对方玩弄於股掌之间!魅蛇脸上的表情也彻底扭曲,嫵媚荡然无存,只剩下刻骨的羞愤和冰冷的杀机,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奇耻大辱!慧蛇大人的怒火……他们简直不敢想像! 距离这片血腥屋顶约两条街之外,一处堆满腐烂木料和废弃陶罐的、散发著恶臭的阴暗角落深处。 真正持有含光剑的小乔本体,猛地身体剧震,脸色瞬间煞白如金纸,一大口滚烫的鲜血无法抑制地喷涌而出,溅在身前骯脏的地面上。 “呃……”她痛苦地蜷缩起来,背靠著冰冷的墙壁,身体因为灵魂连结被强行撕裂而產生的剧烈反噬而控制不住地痉挛。幽月灵珠在她紧握的手中变得滚烫无比,原本温润的月华清辉此刻黯淡得几乎熄灭,珠体表面甚至出现了几道细微的、如同蛛网般的裂痕!分身被暴力摧毁,对灵珠和本体的反噬是毁灭性的。她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被撕掉了一块,丹田空空如也,经脉如同被无数烧红的钢针穿刺,剧痛让她眼前阵阵发黑,几乎晕厥。 但她的眼神深处,却燃烧著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冰冷的决绝。通过那瞬间断裂的连结,她清晰地感受到了分身最后的景象——蝮蛇的狂怒劈斩,魅蛇的惊愕,以及妖兵们疯狂的鞭尸。也听到了他们发现自己被愚弄后那歇斯底里的咆哮。 计划成功了!分身完美地吸引了那两个最危险蛇首的全部怒火和注意力!甚至可能拖延了更多追兵,为她爭取到了宝贵的喘息之机! 第558章 等待猎物的幻蛇 “毒瘴……东门……”她强忍著灵魂和肉体的双重剧痛,如同受伤的野兽般急促喘息,大脑飞速运转。东门是死路,雾蛇的“蚀骨雾瘴”如同死亡的帷幕。西门刚刚出事,必然戒备森严。唯一的生路……或许在北门?或者…… 她必须立刻离开这里!蝮蛇和魅蛇发现自己被耍后,必然会以百倍的疯狂和更縝密的搜索捲土重来!这片区域很快就会变成真正的绝地! 小乔咬紧牙关,牙齦都渗出了血丝。她將最后残存的一丝、如同风中残烛般的灵力,艰难地注入濒临破碎的幽月灵珠。黯淡的微光再次勉强笼罩住她,效果远不如前,只能让她的身影在阴影中变得模糊扭曲,无法完全隱身。但在这混乱的夜色和瀰漫的烟尘中,这已是她最后的屏障。 她如同濒死的狸猫,强撑著仿佛隨时会散架的身体,沿著墙根最深的阴影,忍著每一次移动带来的撕裂般剧痛,朝著记忆中京都东面城墙的方向——並非城门,而是城墙本身——艰难地挪动。目標是寻找可能的排水暗渠、年久失修的裂缝,或者任何能让她钻出这座死亡牢笼的缝隙!嘴角不断有新的血沫溢出,滴落在她爬过的路径上。 沿途並非没有遇到搜索的妖兵小队。但此刻的京都如同沸腾的粥锅,溃逃的士兵、趁乱劫掠的暴徒、哭喊的平民……混乱成了她最好的掩护。她凭藉著对阴影的本能掌控和灵珠最后的微弱扭曲之力,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几波巡逻。实在避不开的落单妖兵,迎接他们的是一道无声无息、却又锋利到极致的炽白光芒! 嗤! 含光剑那由纯粹灵力凝聚的能量剑刃,在黑暗中只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冷电。没有激烈的碰撞,没有震耳的声响,只有能量湮灭血肉的细微嗤声。妖兵往往只觉喉间或心口一凉,便带著茫然的表情软倒在地,甚至来不及发出警报。每一次激活含光剑,都如同在她乾涸的经脉中再抽走一桶水,带来更深的眩晕和虚弱。她的脚步越来越踉蹌,视野边缘开始发黑。 近了!更近了! 穿过最后一条瀰漫著焦糊味和浓烈血腥气的长街,绕过一片仍在噼啪燃烧的民居废墟,巍峨高耸、如同黑色巨龙般盘踞的京都东面城墙,终於出现在她模糊的视野尽头!巨大的阴影带来一种压迫感,却也象徵著自由的希望。城墙脚下,是翻滚涌动的灰绿色毒瘴之海,散发著甜腥的死亡气息,彻底隔绝了城门通路。但她的目標不是那里。 她紧贴著冰冷粗糙的城墙根,在阴影中艰难地移动,目光如同探照灯般扫视著厚重古老的石砖,寻找著任何可能的缝隙——哪怕是一个狗洞,一条排水沟的出口,一处风化的裂缝……任何能让她这具残破身躯钻出去的生路!幽月灵珠的光芒在她身上明灭不定,仿佛隨时会彻底熄灭。 快了……再坚持一下……只要找到……找到那个洞…… 就在她全神贯注地搜寻著最后一线生机,精神因极度的疲惫、伤痛和希望临近而出现一丝微不可察的鬆懈的剎那—— 异变陡生! 她身侧不远处,一盏掛在半塌门框上的、本应被风吹得摇曳不定的破旧灯笼,那跳跃的火焰……突然凝固了。不是熄灭,而是像被冻结在琥珀中的飞虫,保持著燃烧的姿態,却失去了所有的动態。 同时,她脚下不小心踢到的一块小石子,滚动时发出的“咕嚕”声,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无限拉长、扭曲,变成了一种空洞而怪异的、如同金属摩擦般的冗长迴响,在死寂的空气中久久不散。 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粘稠到极致的寒意,如同最滑腻的毒蛇,悄无声息地缠绕上她的脚踝,瞬间蔓延至全身!这不是物理的寒冷,而是一种冻结思维、禁錮行动的诡异力量! 小乔浑身汗毛倒竖!一股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比面对蝮蛇“鬼切”时更加致命的恐怖危机感瞬间攫住了她!这不是刀剑的锋芒,而是……空间的枷锁!意识的牢笼! 她猛地抬头! 前方,距离她藏身的城墙阴影不足十丈的一片相对空旷、遍布瓦砾的废墟上,不知何时,静静地佇立著一个身影。 他穿著宽大而古朴的、绣著不断变幻的扭曲星云图案的深紫色长袍,身形瘦高挺拔,面容完全隱藏在兜帽投下的浓重阴影里,只露出一个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线条冷硬如石刻的下巴。他的存在感稀薄得如同幽灵,仿佛只是背景中一道模糊的剪影,却又散发著一种掌控一切、令人窒息的诡异气场。他就那样静静地站著,仿佛亘古以来就在那里,与周围凝固的火焰、扭曲的声音、粘稠的寒意完美地融为一体。 二之幻蛇! 他没有像蝮蛇那样狂暴追击,也没有像魅蛇那样试图魅惑。他如同一个早已算定猎物所有逃亡路线的冷酷猎手,在最关键的时刻,悄然降临在猎物以为即將逃出生天的终点之前,布下了致命的罗网。 “镜中之花,水中之月。”幻蛇的声音响起,飘忽不定,如同从四面八方传来,又像是直接在小乔的脑海中低语,冰冷得不带一丝人类的情感。“你以为,逃得出这『万象森罗』之界吗?” 隨著他冰冷的话语,小乔骇然发现,周围的空间开始疯狂地扭曲、摺叠!近在咫尺、象徵著自由的巍峨城墙,仿佛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到了遥远的天边,模糊不清。而原本空旷的眼前废墟,却凭空拔地而起无数面巨大无比、稜角锋利的冰棱之镜!镜面光滑如银,冰冷刺骨,清晰地映照出她此刻狼狈不堪、惊骇欲绝的身影,无数个“她”在镜中露出同样的表情,层层叠叠,无穷无尽,將她死死围困在核心! 这不是物理的屏障,而是意识与空间被彻底扭曲的囚笼!幻蛇最可怕的能力,在此刻展露无遗! 小乔的心,彻底沉入了万丈冰渊。灵力枯竭,灵珠濒毁,身体重伤濒临崩溃……而此刻,拦在她生路之前的,是九头蛇中最诡异莫测、最擅长玩弄人心与空间的幻蛇!真正的、看不到一丝光明的绝境! 她颤抖著,却无比坚定地握紧了手中唯一还能给她带来一丝暖意和力量的武器——含光剑的剑柄。冰冷的触感传来,剑柄核心那枚小小的灵力结晶,仿佛感受到了主人决死的意志,微微震动,发出一声低沉的、如同不屈怒吼般的嗡鸣!炽白的光芒在剑柄前端吞吐不定。 她抬起沾满血污和尘土的脸,儘管脸色惨白如纸,眼神却如同在绝境中点燃的烈焰,死死锁定前方那紫袍身影,声音嘶哑却带著一股撕裂黑夜的决绝: “想抓我?”她抹去嘴角不断溢出的鲜血,隨时准备將最后残存的灵力灌注进含光剑,“那就用你的命……来试试看吧!” 话音未落,她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啸,用尽全身力气,將含光剑朝著离她最近的一面巨大冰稜镜,狠狠刺去!嗡——!璀璨夺目的炽白剑刃骤然延伸,撕裂粘稠冰冷的空气,带著一往无前的毁灭意志,悍然撞向那虚幻却又无比真实的镜面! 嗤啦啦——! 刺耳的能量湮灭声与冰晶碎裂声混杂在一起,响彻这片被幻境笼罩的死寂空间!冰镜剧烈震盪,被剑刃刺中的中心点,瞬间蔓延开蛛网般的裂痕! 幻蛇隱藏在兜帽阴影下的嘴角,似乎极其细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勾勒出一个冰冷而残酷的弧度。 第559章 幻境死斗 冰冷的绝望如同城墙根下瀰漫的、带著甜腥死亡气息的蚀骨雾瘴,紧紧缠绕著小乔残破的身躯。每一次呼吸都牵扯著灵魂连结被撕裂后留下的剧痛,每一次心跳都像是濒死前的鼓点。幽月灵珠在掌心滚烫欲裂,那几道细微的蛛网状裂痕如同宣告著她最后屏障的终结。灵力,曾经充盈如溪流的力量,此刻乾涸得只剩下浅浅的洼地,每一次汲取都伴隨著经脉针扎般的刺痛。 前方,那片被扭曲空间与凝固火焰笼罩的废墟上,那道深紫色的身影——二之幻蛇,如同从亘古沉睡中甦醒的梦魘。他静静佇立,兜帽下的阴影吞噬了所有表情,唯有那股冰冷、粘稠、掌控一切的诡异气场,宣告著这是她逃亡之路的终点,也是她生命的终局。 『镜中之花,水中之月。』飘忽不定、仿佛直接在脑海深处响起的声音,带著非人的冰冷,『你以为,逃得出这『万象森罗』之界吗?』 话音未落,小乔眼前的世界彻底崩塌重塑! 近在咫尺的巍峨城墙骤然被无形巨手推至天边,模糊成一道绝望的黑线。而原本空旷的瓦砾地,却拔地而起无数面巨大、稜角锋利的冰棱之镜!镜面光滑如银,冰冷刺骨,清晰地映照出她此刻狼狈不堪的身影——血污满面,眼神惊惶,握剑的手微微颤抖。无数个“她”在层层叠叠的镜中世界被复製、囚禁,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被放大,將真正的她死死围困在核心。空间被摺叠、拉伸,距离感彻底消失,她甚至分不清哪一面镜子离自己最近,哪一面又是通往地狱的陷阱。 更可怕的是触觉的欺骗!脚下的地面时而坚硬如铁,时而又如同踩在腐烂的沼泽淤泥,粘稠湿滑;拂过脸颊的空气,前一秒还是冰冷的寒风,下一秒却突然变得灼热滚烫,仿佛置身熔炉!身体重量的感知也在不断变化,时而沉重如山,时而又轻飘飘仿佛要浮空。五感被彻底玩弄,身体与大脑接收到的信號混乱不堪,让她连维持最基本的平衡都变得异常困难。 视觉扭曲,触觉欺骗! 这正是幻蛇最致命的领域,一个將猎物玩弄於股掌,直至精神崩溃的屠宰场! 小乔的心臟几乎要跳出胸腔,巨大的恐惧几乎要將她淹没。面对蝮蛇狂暴的刀罡,她尚能以蜀山身法周旋;面对魅蛇的精神魅惑,她还有意志可以坚守。但此刻,她赖以生存的感官——眼睛看到的、身体感觉到的——全都成了敌人刺向她心臟的匕首!这比绝对的黑暗更令人绝望! “慌乱根本没有用!冷静下来,冷静下来!你就贏!”一个低沉而熟悉的声音,如同惊雷般在她混乱的脑海中炸响!是伯言!可能是小乔太过慌张,脑中都出现了幻听 临阵冷静! 这四个字如同溺水者抓住的浮木。小乔猛地咬破舌尖,剧烈的疼痛和浓重的血腥味强行压下了翻腾的恐惧和眩晕。她强迫自己闭上眼睛,隔绝了那些扭曲混乱、意图瓦解她意志的镜中倒影。精神前所未有地集中,所有残存的感知力被调动到极限——不是去分辨虚假的信息,而是去捕捉那隱藏在万千幻象之下,唯一的、致命的真实! “仔细感知,提供错误信息的五感都不能依靠,相信你本能的知觉!骨子里面的生存本能!”伯言的幻听再一次出现。 嗡——! 一道无声的、却带著切割灵魂般锋锐感的杀意,从右侧后方袭来!快!狠!毒! 小乔想也不想,身体的本能在冷静意志的驾驭下做出反应!右手紧握的含光剑剑柄核心,那枚小小的灵力剑刃骤然点亮! 粉红色的剑刃——激活! 光芒如同撕裂黑暗的闪电,瞬间凝聚成一道纯粹由灵力能量构成的光束剑刃!没有实体剑身的重量,只有极致的锋锐与毁灭!她甚至没有完全转身,只是凭藉著对杀意来源的感知,手腕以最小的幅度、最快的速度反撩! 嗤啦——! 刺耳的能量湮灭声伴隨著冰晶碎裂的爆响!光束刃精准地斩中了袭来的攻击——那並非实体,而是一道由幻蛇妖力凝聚、足以洞穿精钢的“幻影冰锥”!冰锥在炽热的光束下瞬间气化,但碰撞產生的衝击力依旧震得小乔手臂发麻,本就枯竭的丹田一阵绞痛。 一击即收! 光束刃瞬间熄灭!仿佛从未出现过。只有空气中残留的焦糊味和剑柄微微散发的热量,证明著刚才那电光火石的交锋。 小乔额角渗出冷汗。这一击,消耗了她近十分之一残存灵力!含光剑的光束刃威力巨大,但对灵力的消耗同样恐怖无比。她无法维持,只能像最吝嗇的守財奴,在最需要、最关键的时刻,以瞬间爆发、精准制导的方式使用它! “哦?”幻蛇飘忽的声音带著一丝意外,似乎没料到对方在如此绝境下还能做出如此精准的反击,更没想到对方对灵力的控制如此吝嗇而高效。“垂死挣扎,倒也有趣。” 话音未落,攻击再至!这一次,杀意来自四面八方!左侧、头顶、脚下!虚虚实实,真假难辨!同时,脚下的“地面”突然变得如同烧红的烙铁,恐怖的灼烧感穿透破旧的鞋底直衝脚心!那是足以让人瞬间跳起的剧痛幻象! 小乔强忍著那钻心的“灼痛”,身体如同绷紧的弓弦!她没有被幻象干扰动作,而是將精神集中在感知那致命的杀意实体! 左前方! 一道真实的冰寒锐气! 光束刃再次瞬间点亮!含光剑化作一道炽白的匹练,斜撩而上! 鐺——! 又一道幻影冰锥被斩碎! 头顶! 杀意稍纵即逝,是佯攻!真正的杀招在身后! 小乔身体猛地前扑翻滚,光束刃在翻滚中向后反手一刺!噗嗤!再次湮灭了一道无声袭来的冰锥! 每一次激活光束刃,都如同在她乾涸的经脉中抽走一桶水。汗水混杂著血水从额头滑落,滴在或冰冷或灼热的“地面”上,瞬间被扭曲的空间感知搅得不知去向。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动作虽然依旧保持著蜀山剑法的精准和迅捷,但每一次闪避、每一次激活光束刃后的瞬间虚弱,都在累积! 持久战,死的一定是她! 幻蛇以逸待劳,妖力深不可测,他可以这样玩弄她到天荒地老! 必须破局!必须找到他的本体!或者……逼他现身! 混乱的镜面迷宫,扭曲的感官地狱……视觉?完全不可信!听觉?被幻蛇的声音干扰!嗅觉?瀰漫著死亡雾瘴的甜腥和幻境本身的冰冷气息!触觉?更是敌人最大的武器! 第560章 断蛇之牙 就在光束刃再次斩碎一道冰锥,小乔因灵力瞬间抽离而身形微滯的剎那—— 噗嗤! 一道真正的、冰冷的锐器,悄无声息地擦过她的左臂外侧!不是冰锥!是某种更锋利、更阴毒的东西!剧痛传来,鲜血瞬间涌出!幻蛇的本体攻击!他终於按捺不住,开始收割了! 剧痛反而让小乔的头脑更加清醒!她猛地睁开眼,无视那些扭曲的镜影,目光死死锁定在手臂伤口流出的鲜血上。鲜血滴落,在扭曲的空间感知下,轨跡变得诡异——但重力!重力是真实存在的!血液最终会落向真实的地面!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她脑海中瞬间成型! “伯言…看好了…我不会让你失望的!”小乔心中低吼,眼神中爆发出决绝的光芒! 她没有去捂伤口,反而猛地伸手抓住身上那件早已破损不堪的武士盔甲!那是她潜入时偽装所用,此刻成了累赘,也成了……唯一的希望! “喝啊——!”她发出一声压抑的嘶吼,双臂爆发出最后残存的气力! 嘶啦——!哗啦——! 坚韧的皮革和金属甲片被硬生生撕裂!她將这件相对沉重的、由金属片和皮革构成的盔甲,用尽全力猛地向自己身体周围——上方、左右、前后——狠狠拋掷出去! 这举动在幻蛇看来,无异於绝望的疯狂! 然而,就在那些碎裂的甲片、皮革碎片被拋飞出去的瞬间,小乔的精神力凝聚到了前所未有的巔峰!她彻底屏蔽了所有视觉、听觉、嗅觉的干扰,甚至连触觉的虚假信號也强行压制!她的全部感知,如同最精密的雷达,死死锁定在那些被她拋飞出去的实体碎片上! 它们在真实的重力作用下,开始下坠。它们的轨跡,它们撞击到真实物体,地面、瓦砾、幻蛇的幻术屏障时发出的声音和反馈,就是这扭曲幻境中唯一可靠的坐標!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 碎片纷飞,如同下了一场金属与皮革的雨。 突然! 在左前方约三步处,一片正在下落的、边缘锋利的肩甲碎片,其下坠轨跡发生了极其细微的、不自然的偏折!仿佛撞上了一道无形的、快速移动的墙壁!同时,一丝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属於活物的气流扰动,伴隨著一股极其內敛的阴冷妖气,在那个点一闪而逝! 就是现在!本体!攻击节奏的间隙! 幻蛇显然没料到对方会用这种近乎自残的方式来破解他的幻术领域,那碎片撞击带来的细微反馈,暴露了他为了发动下一次攻击而瞬间凝聚妖力、无法完美维持幻术绝对平衡的剎那! 小乔眼中寒芒炸裂!所有的疲惫、痛苦、恐惧在这一刻被拋到九霄云外!丹田內最后、也是最汹涌的一股灵力,如同决堤的洪流,毫无保留地、狂暴地注入含光剑柄! “幻蛇——!给我死——!!!” 嗡——————!!! 前所未有的炽烈光轰然爆发!含光剑的光束刃不再是纤细的光剑,而是一道撕裂整个镜面世界的、狂暴的粉色雷霆!小乔的身形与剑光融为一体,人隨剑走,剑借人势!蜀山秘传·一线天! 这一剑,凝聚了她所有的意志、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愤怒与希望!速度突破了她的极限,甚至超越了幻蛇的预判! 幻蛇兜帽下的阴影中,第一次露出了惊骇!他仓促间凝聚的妖力护盾在狂暴的炽白雷霆面前如同纸糊!他引以为傲的幻术领域,在这凝聚了必死觉悟的实体攻击面前,出现了致命的、无法瞬间弥补的破绽! 噗嗤——!!! 一声闷响,並非切割冰晶,而是血肉被极致能量瞬间湮灭汽化的恐怖声响! 炽白的光束刃,精准无比地从幻蛇虚幻身影的“心臟”位置——那妖力最凝聚的核心——贯穿而过! 时间仿佛凝固了。 漫天飞舞的盔甲碎片停滯了一瞬,隨即叮叮噹噹地落回真实的地面。扭曲的冰稜镜世界如同被打碎的玻璃,哗啦啦地崩解、消散,露出了京都城墙根下真实的、瀰漫著死亡雾瘴的废墟景象。 幻蛇的身影在炽白的光束中剧烈颤抖、扭曲。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著自己胸口那个被贯穿的、边缘还在被恐怖能量灼烧汽化的大洞。兜帽被逸散的能量掀开一角,露出一张苍白、俊美却因极致的痛苦和惊愕而扭曲的脸孔。 “不……可……能……”他发出最后一丝嘶哑的气音,充满了无法理解的不甘。 嗡…… 含光剑的光束刃瞬间熄灭。小乔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再也支撑不住,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倒在冰冷的碎石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眼前阵阵发黑,握著剑柄的手剧烈颤抖,几乎脱力。刚才那一击,耗尽了她的全部。 噗通。 幻蛇的身体仰面倒下,胸口的大洞触目惊心,妖异的紫色血液汩汩流出,迅速失去了所有生机。隨著他生命的流逝,一股浓郁精纯的紫色妖气从他破碎的胸膛中缓缓溢出,在空气中迅速凝聚,最终形成了一颗鸽卵大小、散发著迷离梦幻般紫色光晕、內部仿佛有星云流转的圆润珠子——他的幻蛇內丹!內丹悬浮在尸体上方寸许,光芒流转,散发著强大的精神波动。 然而,小乔此刻的状態差到了极点。灵力彻底枯竭,经脉如同被烈火灼烧过般剧痛,灵魂的创伤和身体的疲惫如潮水般涌来。她只看到幻蛇倒下,確认了死亡,紧绷的神经骤然鬆懈。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她甚至没有力气抬头仔细看一眼那悬浮的、价值连城的內丹。 “逃……必须逃出去……”她脑海中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用含光剑支撑著身体,小乔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看都没看幻蛇的尸体和那颗悬浮的紫色內丹一眼,踉踉蹌蹌地扑向不远处城墙根下,一个被倒塌杂物半掩著的、散发著恶臭的狭窄排水口。那是她之前就隱约瞄到的、唯一的生路!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扒开障碍物,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消失在京都城墙之外瀰漫的黑暗与雾靄之中。 那颗悬浮的、散发著梦幻紫光的幻蛇內丹,在失去了小乔这个“威胁”后,光芒微微闪烁了几下,仿佛有微弱的意识在挣扎。最终,它无力地坠落,“啪嗒”一声轻响,掉落在幻蛇尸体旁冰冷的血泊和碎石之中,被一块崩落的墙砖阴影悄然掩盖。 城墙外,夜色更浓。小乔拖著残躯亡命奔逃,完全不知道,她拼死斩杀的强敌,其最核心的力量之源,已被她遗落在身后那片血腥的废墟里。 第561章 幻影归途 浓稠如墨的蚀骨雾瘴在京都东城墙外翻滚,带著甜腥的死亡气息,贪婪地舔舐著每一寸土地。小乔蜷缩在冰冷潮湿的城墙排水口边缘,每一次粗重的喘息都牵扯著全身撕裂般的剧痛。左臂被幻蛇利爪划开的伤口边缘泛著诡异的灰绿色,毒素如同冰冷的蛇,沿著麻木的经脉向上蔓延。丹田彻底枯竭,幽月灵珠在她紧握的手中滚烫欲裂,那几道蛛网般的裂痕仿佛隨时会崩开,彻底吞噬这件救了她无数次的神器。 视野边缘的黑暗如同潮水般不断侵蚀,意识像风中的残烛,摇曳欲灭。 就在这时,一点微弱的、却无比熟悉的暖意,突兀地出现在她模糊的视线里。 『小乔……站起来……』 一个低沉温和的声音,如同直接在她破碎的心湖中响起。她艰难地抬起沉重的眼皮,涣散的瞳孔艰难聚焦—— 月光穿透稀薄的毒瘴,勾勒出一个挺拔而虚幻的身影。龙伯言就站在几步之外,依旧是那身染血的龙国皇子常服,面容有些模糊,却带著她刻骨铭心的、那种包容一切的温暖笑容。他朝她伸出手,眼神里是无声的鼓励和……信任。 “伯……伯言?”小乔的嘴唇无声地翕动,乾涸的喉咙发不出声音。理智告诉她这是幻觉,是重伤濒死下大脑的欺骗,是幽月灵珠破碎前灵力逸散对记忆的扭曲映射。但那份温暖,那份支撑她穿越地狱的力量感,却如此真实地渗透进她冰冷的四肢百骸。 『別停下……向前……穿过这片雾……回家……』 虚幻的伯言没有靠近,只是指著雾瘴深处某个方向,身影在毒雾中若隱若现。 “回家……”小乔喃喃重复,涣散的眼神里骤然凝聚起一丝微弱的、属於求生本能的光。回哪里?哪里是她的家?铸剑炉是炼狱,龙都遥不可及……但“和风”,那艘承载著伯言最后意志、有著朱云凡和许杨的巨舰……那个地方,或许能算是她此刻唯一的归处?伯言要她回去……她必须回去! 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力气猛地涌上。她咬紧牙关,牙齦再次渗出血丝,用含光剑的剑柄死死抵住地面,支撑著残破的身躯,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幽月灵珠在她掌心发出濒死般的哀鸣,微弱的清光勉强包裹住她,在毒瘴中开闢出一条极其狭窄、扭曲的通道。每走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刀尖上,毒素带来的冰冷麻痹和伤口的灼痛交替折磨著她的神经。 前方的“伯言”始终保持著几步的距离,如同黑暗中的灯塔。他有时指向一块凸起的岩石让她借力,有时在她踉蹌欲倒时微微侧身仿佛要搀扶,更多的时候,只是用那双充满力量的眼睛无声地注视著她。 『左转,避开那片洼地……』『贴著墙根,阴影更浓……』『坚持住,前面有缺口……』 虚幻的指引精准地避开了巡逻妖兵小队模糊的轮廓,绕开了地面隱藏的陷阱和尖锐的障碍。小乔的意识早已模糊不清,完全依靠著本能在行动,身体机械地跟隨著那抹唯一的“光”。幽月灵珠的光芒越来越黯淡,裂痕肉眼可见地扩大,每一次闪烁都伴隨著她身体更剧烈的颤抖。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穿过多少条瀰漫著血腥和焦糊味的废墟街道,翻越了多少倒塌的围墙。她甚至没有察觉到,自己是如何奇蹟般地穿过了雾蛇布下的、连飞鸟都能蚀成枯骨的致命毒瘴边缘地带。 当黎明的第一缕微光刺破厚重的云层,驱散了些许阴霾时,小乔已经站在了京都外一片相对开阔的、长满枯黄蒿草的野地边缘。远处的地平线上,一个巨大的、如同山峦般的阴影悬浮在低空云层之下——正是“和风”巨舰! “伯言……”小乔艰难地抬起头,想再看一眼那个指引她走出地狱的身影。然而,视野中空空如也。只有冰冷的晨风吹拂著她散乱的髮丝,带著劫后余生的寒意。支撑她走到这里的最后一丝力量瞬间抽离。 噗通! 她像一截被彻底烧尽的枯木,直挺挺地向前栽倒在冰冷的荒草之中,彻底失去了意识。手中紧握的幽月灵珠,最后一丝微光彻底熄灭,珠体上布满了狰狞的裂痕,仿佛一碰就会化为齏粉。含光剑的剑柄也黯淡无光,如同凡铁。 几乎就在小乔栽倒的同时,一道如同幽灵般迅捷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京都东城墙下那片被幻蛇领域肆虐过的废墟之上。冯恩。 他像一条经验丰富的猎犬,精准地避开了地面上尚未完全消散的、带有精神污染残留的区域(那些地方的空间感依旧有些微妙的扭曲)。他的目光锐利如鹰,快速扫过狼藉的战场:崩碎的冰晶残渣、被巨大力量撕裂的砖石、深紫色的、早已凝固的妖血……以及,倒在血泊中央,胸口被洞穿一个大洞的幻蛇尸体。 冯恩的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弧度,掂了掂怀里那袋沉甸甸的金幣。“嘖,价值连城的蛇首,就这么报销了?慧蛇那老东西怕是要发疯。” 他缓步上前,靴子踩在碎石上发出轻微的声响。他的目標明確,並非幻蛇身上可能携带的財宝,而是那凝聚了其本源力量的精华! 很快,他的目光锁定在幻蛇尸体旁,一块崩落墙砖的阴影之下。一点迷离梦幻的紫色光晕,正从缝隙中顽强地透出。冯恩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拨开碎石和凝固的血块。 一颗鸽卵大小、通体浑圆、散发著深邃迷离紫色光华的珠子静静躺在那里。珠子內部仿佛有无数细小的星云在缓缓旋转、生灭,仅仅是注视,就让人有种心神被吸入其中的眩晕感。强大的精神波动如同实质的涟漪,一波波扩散开来——正是幻蛇的內丹! “好东西啊……”冯恩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但隨即被更深的算计取代。他谨慎地没有直接用手触碰,而是从怀里掏出一个特製的、內衬著隔绝能量符文的铅盒。小心翼翼地將那枚散发著致命诱惑力的內丹拨入盒中,扣紧。內丹的光芒和波动瞬间被隔绝了大半。 第562章 遗珠暗涌 “不过,这东西现在在我手里,是烫手的山芋。”冯恩站起身,目光投向依旧被灰绿色毒瘴笼罩、混乱喧囂的京都方向。“慧蛇、云劾,甚至其他几个蛇首,知道它的存在后,都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鯊鱼。我冯恩只做有把握的交易,不做眾矢之的的靶子。” 一个念头迅速在他精明的脑海中成型。他需要一个足够强、有野心、但又不会立刻威胁到他自身、且能帮他分担火力的“合作者”。 他的身影再次融入阴影,如同鬼魅般在混乱的京都边缘移动,目標直指西门附近一处相对坚固、由妖化士兵严密把守的据点。这里的气氛比別处更加压抑和紧张,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潮湿泥土与冷血动物混合的腥气。守卫的士兵都覆盖著或多或少的青黑色细密鳞片,眼神呆滯而凶悍。 据点核心,一个半边脸覆盖著更厚重、闪烁著金属光泽蛇鳞的將领,正烦躁地来回踱步。他正是之前在西门口险些识破小乔偽装、被其含光剑所伤的鳞蛇!他裸露的手臂上,还残留著一道浅浅的、泛著微弱白光的剑痕,那是含光剑留下的印记,顽固地抵抗著他妖力的侵蚀,带来持续的刺痛。这份耻辱和伤痛,让他的怒火如同即將喷发的火山。 冯恩如同融入黑暗的影子,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鳞蛇身后不远处的阴影里。 “谁?!”鳞蛇猛地转身,妖刀瞬间出鞘半寸,周身鳞片开合,发出细碎刺耳的摩擦声,警惕地盯著阴影。 “鳞蛇將军,稍安勿躁。”冯恩从容地从阴影中走出,脸上带著惯有的、略带疏离的微笑,“是我,冯恩。” “是你?”鳞蛇眼中的凶光稍敛,但警惕不减,“不去找你的乐子,跑我这里来做什么?看我的笑话?”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手臂上的剑痕。 “恰恰相反,將军。”冯恩走近几步,声音压得很低,带著一种推心置腹的诚恳,“我是来雪中送炭,更是来为將军鸣不平的!” 鳞蛇眯起细长的蛇瞳:“哦?什么意思?” “昨夜西门之事,將军慧眼如炬,最先识破那潜入者的偽装,本应立下大功!却因那潜入者狡诈,又有蝮蛇、魅蛇两位大人……嗯……配合不力,竟让其逃脱!如今幻蛇大人更是……”冯恩恰到好处地停顿,观察著鳞蛇的反应,看到他脸上肌肉抽动,眼中怒火更炽,才继续道,“如今京都大乱,天王山失守,慧蛇大人震怒,却只知一味追索潜入者,可曾想过,是谁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试图力挽狂澜於西门?是谁在混乱中依旧恪尽职守,稳定一方?是將军您啊!” 这番话说到了鳞蛇的心坎里。他本就因被小乔所伤和功劳被忽视而憋著一肚子火,此刻被冯恩一挑,更是觉得无比憋屈和愤怒,对慧蛇和其他蛇首的不满达到了顶点。 “哼!那又如何?妖使大人自有决断!”鳞蛇强压怒火,语气生硬。 “决断?”冯恩轻笑一声,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恕我直言,將军,如今这局面,需要的不是无头苍蝇般的追捕,而是真正能稳定大局、震慑宵小的力量!而这份力量……”他缓缓从怀中取出那个铅盒,打开一道缝隙。 剎那间,一股精纯、磅礴、带著迷幻魅惑本源力量的紫色光华倾泻而出!整个据点內的空气仿佛都凝滯了,所有妖兵都感到一阵心悸和莫名的恍惚。鳞蛇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他体內的妖力不受控制地沸腾起来,手臂上的剑痕都似乎被这强大的同源力量刺激得灼痛!他死死盯著铅盒中那颗缓缓旋转、內蕴星云的紫色內丹,呼吸都变得粗重。 “幻……幻蛇大人的內丹?!”鳞蛇的声音带著难以置信的颤抖和一丝贪婪的狂热。 “正是。”冯恩啪地一声合上铅盒,隔绝了那诱人的光芒和波动。“幻蛇大人不幸陨落,此物遗落战场。我冯恩一介外人,深知此等重宝,唯有交到真正有能力、有担当、且对九头蛇忠心耿耿的强者手中,才能发挥其应有的价值,震慑內外之敌!放眼京都,除了鳞蛇將军您,还有谁配得上它?还有谁能在危难之时,真正扛起守护之责?” 冯恩的话语如同带著魔力的毒药,精准地击中了鳞蛇此刻最膨胀的野心和最渴望的认可。慧蛇的忽视,蝮蛇魅蛇的“无能”,自己受伤的耻辱……这一切,仿佛都能在获得这颗內丹后彻底洗刷!他將成为新的支柱!甚至……取代幻蛇的地位! “你……为何给我?”鳞蛇强行压下立刻抢夺的衝动,嘶声问道,眼中依旧带著最后的警惕。 “很简单。”冯恩坦然道,“第一,我敬佩將军的忠诚与实力。第二,我需要一个稳定的环境,继续做我的生意。京都若彻底崩了,对我没好处。第三……我相信將军获得力量后,不会忘记我这个小小的『引路人』。” 他暗示著未来的回报。 鳞蛇盯著冯恩看了几秒,似乎在权衡。最终,对力量的渴望压倒了一切。他猛地伸出手,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拿来!” 冯恩微微一笑,毫不犹豫地將铅盒递了过去。 鳞蛇一把抓过铅盒,迫不及待地打开。迷幻的紫光再次照亮了他覆盖著鳞片、因激动而扭曲的脸。他伸出覆盖著细密鳞片的手,带著一种近乎虔诚的狂热,直接抓向那颗內丹! 当他的指尖触碰到內丹的剎那—— 嗡!!! 一股狂暴无比的紫色能量洪流瞬间爆发!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地涌入鳞蛇的手臂!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混合著痛苦与狂喜的咆哮!半边脸上的鳞片疯狂增殖、蔓延,瞬间覆盖了另外半边脸,甚至向著脖颈和胸膛蔓延!新生的鳞片不再是青黑色,而是呈现出一种妖异深邃的暗紫色,边缘流淌著梦幻的光晕。他的双眼也彻底变成了两颗旋转的、深不见底的紫色漩涡! 强大的精神威压混合著浓郁的妖气,如同风暴般席捲整个据点!周围的妖兵纷纷痛苦地跪倒在地,抱头嘶吼,精神被这股力量粗暴地衝击著。 冯恩早已退开数步,冷眼旁观著鳞蛇的蜕变,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棋子,已经落下。这京都的水,將因这颗內丹,变得更加浑浊而危险。 第563章 终末之约·琉璃焚心 皇宫前那片足以容纳数万人的中央广场,此刻如同被冻结的死海。昨夜的混乱喧囂仿佛被无形的巨手抹去,只余下冰冷的晨风呜咽著捲起地面焦黑的尘土,发出如同万千亡魂不甘的低泣。破晓的微光挣扎著刺透京都上空厚重的铅云,却无力驱散笼罩广场的阴寒与死寂,反而將巍峨宫殿的轮廓映衬得更加森然。 广场中央,从云劾如亘古不化的黑色磐石,盘膝而坐。膝前,横放著狭长古朴、布满暗纹的漆黑剑匣——妖刀不归川·黄泉千引在內蛰伏,散发出若有若无的阴冷气息。身侧,则是一个更为宽大、布满玄奥扭曲符文的金属巨匣,缝隙中隱隱透出赤、青、蓝三色邪光,它们如同纠缠的毒蛇般明灭闪烁,每一次光芒亮起,周遭的空气便发出被撕裂的嘶鸣,地面细小的碎石微微震颤。他黑色漩涡般的眼瞳紧闭,周身气息內敛到了极致,仿佛已与这片死寂的天地融为一体。唯有胸口那道被“京一”留下的、縈绕著不归川阴冷诅咒的狰狞伤口,在宽大的黑袍下隱隱传来撕裂灵魂的剧痛,如同跗骨之蛆,时刻灼烧著他的意志,提醒著他此战必须终结的宿命——彻底抹除那个由佐道製造的、名为“京一”的祸患。 破晓的光线艰难地勾勒出广场西侧入口那宏伟石阶的轮廓。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踏上了最高一级石阶,精准地踩在光与影的交界线上,仿佛他本身就是阴影的一部分。 京一。 深色的贴身劲装勾勒出他看似精悍的躯体轮廓,但这具由佐道穷尽邪法、以龙伯言断肢为引熔炼万魂血肉铸就的完美杀戮容器,內部早已被从云劾亲手调配的剧毒侵蚀得千疮百孔。深紫色的毒纹如同丑陋的蛛网,从脖颈蔓延至额角,甚至侵入了眼白,每一次呼吸都带著肺腑被腐蚀的破碎杂音,如同破损的风箱在艰难运作。剧痛如同亿万烧红的钢针,时刻穿刺著他的神经末梢。然而,他的腰杆挺得笔直,如同淬火后不屈的钢条,没有丝毫佝僂。那双眼睛——锐利如冰锥,穿透虚空瀰漫的死亡气息,死死钉在广场中央的从云劾身上,冰冷、决绝,深处更藏著一丝棋逢对手的奇异尊重。腰间,悬著一柄刚从昨夜战场尸骸旁拾起的普通精钢短刀,刃口暗淡无光,沾染著暗褐色的血渍。他知道,今日,这片空旷的广场便是最终的角斗场,唯有一人能活著离开。 “你来了。”从云劾的声音如同寒潭深处滚动的砾石,沉闷而带著金属摩擦般的质感。他缓缓睁开眼,那双黑色漩涡般的瞳孔仿佛吞噬了黎明的微光,目光精准地落在京一深紫近黑、微微乾裂的嘴唇上,“毒入膏肓,躯壳將朽。强撑至此,只为一睹自身毁灭?” 话语中带著毫不掩饰的嘲弄与一丝探究。 京一没有回答,只是嘴角极其轻微地扯动了一下,形成一个冰冷而讥誚的弧度。毁灭?或许吧。但这毁灭必须有意义。为了小乔明媚的笑靨,为了梦璇温柔的守候,为了朱云凡那声爽朗的“兄弟”……为了那个我永远无法取代,却必须守护的“他”——真正的龙伯言。 这个念头如同炽热的烙铁,在他剧痛混沌的意识深处烫下清晰的印记。他迈开脚步,踏上了广场冰冷坚硬的石板地面。每一步落下,都异常沉重,仿佛腿上绑著千钧巨石。石板上留下一个浅淡的、边缘凝结著诡异紫色冰晶的脚印,那是他体內狂暴毒素与精纯內力激烈交锋、逸散出的寒毒所致。这具身体,本就是佐道为承载极致的痛苦而造……但此刻的煎熬,却带著一丝奇异的清明,仿佛在烈焰中淬炼的刀刃。 他距离从云劾,尚有三十丈。 从云劾不再言语。放在膝上的左手,食指微不可察地一勾,如同拨动无形的琴弦。 嗤!嗤!嗤!嗤!嗤!嗤!嗤! 七道!整整七道漆黑如墨、边缘扭曲蠕动的影刃,毫无徵兆地从京一周身暴射而出!三道自脚下阴影窜出,直取脚踝、膝弯、下阴;两道自左右两侧虚空凝聚,封死闪避空间,直刺腰肋;一道自头顶无声贯落,直指天灵;最后一道最为刁钻阴毒,竟从他身后自身的影子里猛然刺出,直取后心!七道影刃速度快逾闪电,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浓烈到实质的死亡气息瞬间將京一完全笼罩!这是影蛇之力的精妙运用,七刃齐发,封天锁地! 京一的身体在影刃及体的剎那,做出了超越血肉极限的反应!他没有丝毫后退的意图,眼中精光爆闪! 体术·流云七叠! 只见他左脚为轴,身体猛地一个顺时针急旋!旋转的速度快到在原地留下淡淡的残影!在旋转中,他的右腿如同绷紧后释放的钢鞭,闪电般向上撩起! “啪!” 蕴含巨力的脚背精准无比地踢中一道自下而上直取下阴的影刃侧面!纯粹妖力凝聚的影刃竟被这蕴含精妙內劲的踢击踢得偏移轨跡,擦著他的大腿外侧飞过,將地面腐蚀出一个深坑! 同时,上半身借著旋转的离心力,以不可思议的柔韧度向左后方大幅度倾斜!一道直刺右腰的影刃贴著他的腹部掠过,冰冷的死亡气息让他皮肤瞬间起栗!另一道直刺左腰的影刃,被他反握的短刀在旋转中用刀脊巧妙一磕!“鐺!” 火星四溅,影刃被卸开! 头顶贯落的影刃已至!京一倾斜的身体顺势后倒,同时右腿借刚才撩踢之势尚未落地,猛地一个“倒踢紫金冠”!脚跟如同重锤,狠狠向上踹在影刃的侧面!“嘭!” 闷响声中,影刃被踹得斜飞出去! 双脚落地的瞬间,他如同压缩到极致的弹簧,身体猛地一个前扑翻滚!两道自前方地面窜出、直取脚踝和膝弯的影刃,几乎是贴著他的背脊和脚底板掠过!碎石飞溅! 第564章 影刃七杀·劫火焚躯 那道自他自身影子刺出的、最阴毒的后心影刃,在他前扑翻滚的剎那,被他左手五指成爪,闪电般向后一探!並非硬接,而是五指灌注內力,如同铁鉤般精准地扣住影刃中段,利用翻滚前扑的力道顺势一带一甩!“嗤啦!” 影刃被他强行改变方向,射入侧方的石板,腐蚀出一个深洞! 格挡、卸力、闪避、借力打力——七种应对在电光石火间完成,行云流水,浑然天成!蜀山剑法“流云隨风”的至高卸力精义,被他用这具非人的躯体,以纯粹的体术演绎到了神乎其技的地步!整个过程没有一丝多余动作,甚至在他翻滚后站定的瞬间,第三步已然沉稳迈出!距离从云劾,仅余二十五丈!地面上,七道影刃留下的腐蚀深坑,如同狰狞的伤疤。 从云劾眼中那亘古不变的黑色漩涡,第一次清晰地盪起了凝重的涟漪。放在金属巨匣上的左手,食指和中指併拢,如同敲击编钟般,在布满符文的冰冷匣盖上轻轻一敲。 嗡——!!! 一声低沉而宏大的嗡鸣如同远古巨兽的甦醒之吼,瞬间席捲整个广场!以从云劾为中心,半径十五丈內的广场地面,瞬间变成了翻滚沸腾、粘稠无比的黑色泥潭!无数只由纯粹妖力构成的、流淌著腥臭黑泥的鬼手破潭而出,带著悽厉刺耳的嚎叫,疯狂地抓向踏入范围的京一!同时,一股沉重无比、仿佛要將骨骼压碎的重力场骤然降临!空气凝固如同铅汞,连光线都变得扭曲迟滯! 妖域·泥犁鬼沼! 京一的身体猛地一沉!双脚如同陷入万丈泥潭,粘稠冰冷的黑泥瞬间缠绕上来,带著强大的吸力和腐蚀性!恐怖的超重更是让他全身骨骼嘎吱作响,剧毒侵蚀的內腑仿佛要被挤爆!但他眼中厉色狂闪,竟不闪不避,反而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深紫色的嘴唇瞬间变得乌黑髮亮!一股狂暴的內力混合著被强行逼出的本源剧毒,从他周身毛孔猛地爆发出来! 毒罡·蚀骨瘴! “嗤嗤嗤——!!!” 浓郁的紫黑色毒雾如同有生命的活物狂潮,瞬间以他为中心汹涌扩散!那些抓来的妖力鬼手一接触到这蕴含著京一本源內力和从云劾剧毒的混合毒瘴,竟发出被剧烈腐蚀的“滋滋”声响,如同滚油泼雪,迅速消融溃散!那粘稠的黑泥沼泽也在毒瘴的侵蚀下变得迟滯、蒸发!而骤然降临的恐怖重力场,被这股由內而外、决绝爆发的力量短暂地冲开了一丝缝隙! 就是现在! 京一的身影如同挣脱了万载冰封的洪荒凶兽,在毒雾爆发的掩护下,速度骤然提升到极致!他脚下发力,坚硬的石板在他踏足之处轰然炸裂!整个人化作一道模糊的深色残影,以近乎贴地飞行的姿態,撕裂粘稠的空气和残余的鬼手阻拦! 体术·瞬影步! 他竟以毒攻毒,以自身为熔炉,將致命的弱点化作了突破领域的利器!瞬间跨越了十五丈的死亡距离,拉近到从云劾身前十丈之內!右手如同捕食的毒蛇,闪电般探向腰间——那柄其貌不扬的漆黑短刀已被他反握在手!刀身虽无华光,却凝聚了他此刻所有的杀意与决绝! 真正的搏命杀招,近在咫尺!刀锋所指,直取从云劾咽喉! 从云劾的瞳孔第一次剧烈收缩!他没想到对方会用这种近乎自毁、疯狂到极致的方式强行突破!更没想到自己精心调配、足以毒毙化形大妖的剧毒,竟被对方以如此凶险的方式利用,反过来成了突破领域的尖刀!面对京一那柄散发著纯粹毁灭气息、快如疾电的漆黑短刀,从云劾放在神秘金属匣上的左手,猛地张开五指,掌心血光一闪,狠狠拍了下去! “开——!!!” 隨著他一声低沉却蕴含无上威严的敕令,那布满符文的金属巨匣,沉重的盖子猛地向上弹开!一股远比不归川的诅咒更加古老、更加纯粹、仿佛能冻结灵魂本源的极寒之气,混合著焚天煮海的炽热以及撕裂万物的暴风,瞬间如同沉睡的太古凶神甦醒般席捲整个广场!赤红、靛青、幽蓝——三股狂暴到极致的能量光流纠缠著冲天而起,瞬间撕裂了黎明的微光,將天空染成一片光怪陆离的末日景象!整个广场的空间剧烈扭曲震颤,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一柄造型狰狞、巨大无匹的凶剑,缓缓自匣中悬浮而起! 剑身並非金属,而像是某种凝固的、半透明的熔岩与万载玄冰的恐怖混合体!赤红的火焰如同熔铸的血液在核心奔流咆哮,每一次脉动都释放出焚尽八荒的炽热,连空气都为之燃烧扭曲;剑刃边缘,却是极致幽深的靛蓝色,森冷刺骨的寒气瀰漫,所过之处空气冻结,落下片片蕴含死亡气息的深蓝霜晶;而狂暴肆虐的青色颶风,则如同亿万惨死冤魂的尖啸,缠绕著整个剑身,形成毁灭性的切割乱流,將空间都割裂出细微的黑色裂痕! 水火风——铸剑炉中熔炼的数万大西与日出精锐將士的尸骸、活祭者的无尽痛苦与怨毒,被邪火熔炉强行糅合,锻造成此灭世凶兵——三途劫焰! 剑成剎那,天地失色!无形的威压如同亿万座大山,狠狠砸在京一身上!他衝刺的身影猛地一滯!脚下的石板“咔嚓”一声粉碎成齏粉!剧毒侵蚀的內腑如同被无形的巨手狠狠攥紧、揉捏!他再也忍不住,“哇”地喷出一大口紫黑色、散发著腥臭的淤血,身体剧烈一晃,前冲的势头被硬生生遏制!那柄反握的普通短刀,在这灭世凶威面前,发出濒死的哀鸣,刀身瞬间爬满蛛网般的裂纹,继而“乒”的一声彻底碎裂,化为铁屑纷飞! “螻蚁,感受真正的绝望!”从云劾单手握住三途劫焰巨大而狰狞的剑柄,手臂上虬结的肌肉賁张如龙,覆盖的细密黑色鳞片都因承受这恐怖力量而吱嘎作响,隱隱透出暗红血光。他一步踏前,脚下广场地面轰然塌陷出一个深坑!巨剑带著碾碎星辰、破灭万法的气势,简简单单,毫无花哨,当头劈下! 没有技巧,只有最纯粹、最狂暴的毁灭!赤红的火浪焚天煮海,將天空映成血色;靛蓝的寒气冻结时空,大地覆盖上死亡的冰霜;青色的颶风撕裂万物,空间发出玻璃破碎般的脆响!三色能量狂潮尚未及体,京一身上那件深色劲装便已寸寸化为飞灰,露出下方非人的、隱隱流转著暗金色符文的苍白肌肤!恐怖的威压几乎要將他直接压垮、碾碎! 退无可退!避无可避!唯有死战! 第565章 万魂薪火·诛邪一瞬 京一眼中,那属於伯言的、温润如玉的记忆深处,深海的蔚蓝与森林的葱翠骤然亮起,如同黑夜中的灯塔!小乔…梦璇…云凡…还有…那无数在我体內哀嚎、等待解脱的灵魂! 水之柔韧,木之生机!守护的信念如同烈火,暂时压倒了侵蚀的剧毒与毁灭的恐惧! 他双手猛地合十於胸前,残存的、属於“龙伯言”的蜀山灵力混合著这万血之躯的本源邪力,如同决堤的洪流,不顾一切地疯狂倾泻!身前空气瞬间变得粘稠厚重如同深海,层层叠叠、折射著幽蓝水光的无形屏障瞬间构筑,足有九重之多!屏障之外,无数粗壮的、闪烁著金属般冷硬光泽的漆黑藤蔓破土而出,带著尖利的倒刺,疯狂交织、缠绕,形成一面巨大厚实的藤蔓巨盾,挡在身前! 水遁·无相重渊!木遁·铁虬盘根! 轰——————!!!! 三途劫焰,带著灭世之威,斩落! 如同烧红的烙铁切入凝固的牛油!那足以抵挡攻城巨弩连番轰击、坚韧无比的漆黑藤蔓巨盾,在接触三途劫焰剑锋的剎那,便发出不堪重负的爆裂声!蕴含毁灭之力的赤焰瞬间点燃藤蔓,极寒將其冻结脆化,风刃则將其疯狂切割!仅仅支撑了不到半息,巨大的藤盾便如同被投入绞肉机般,轰然炸碎成漫天燃烧、冻结、碎裂的木屑粉尘! 毁灭的洪流毫不停滯,狠狠撞在九重水光屏障之上! 嗡——!嗡——!嗡——! 水光屏障剧烈波动,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第一重,碎!第二重,碎!第三重……屏障一层接一层地炸裂,破碎的水灵力如同蓝色的烟花般四散飞溅!仅仅支撑了一息多一点的时间,九重无相重渊,尽数化为乌有! 最后的阻碍消失,毁灭的三色洪流,如同愤怒的太古神罚,狠狠撞在京一交叉格挡、护在身前的双臂之上! “呃啊——!!!” 非人的躯体爆发出悽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足以硬撼寻常妖兵利刃的暗金符文皮肤,在三途劫焰这灭世凶兵的锋芒下,如同脆弱的薄纸般被轻易撕裂!赤红的劫焰如同跗骨之蛆,疯狂焚烧著血肉;靛蓝的玄冰瞬间冻结伤口,將血液凝固;青色的毁灭风刃则如同亿万细小的刀片,疯狂切割著暴露出的组织!双臂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焦黑、碳化、剥离!露出下方闪烁著暗沉金属光泽、布满了蜀山防御符文的臂骨!那坚硬的臂骨上,竟也瞬间爬满了蛛网般的裂痕,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 恐怖的衝击力將他整个人如同被攻城锤正面轰中的破麻袋,狠狠向后拋飞!身体在空中不受控制地翻滚,鲜血与焦黑的碎肉泼洒一路,最后重重撞在广场边缘一根三人合抱的巨大石柱之上! 轰隆——!!! 石柱应声而断!上半截轰然倒塌,激起漫天烟尘碎石,如同升腾的蘑菇云!京一的身影被彻底淹没在崩塌的废墟之中。 “死吧!”从云劾发出震耳欲聋的胜利咆哮,三途劫焰斜指烟尘瀰漫的废墟,剑身赤、青、蓝三色光芒疯狂流转、压缩,酝酿著彻底终结、將其化为飞灰的最后一击,“你的残渣,连同这可笑的造物,就此归於虚无!” 烟尘缓缓散去,被劲风吹拂。 京一的身影半跪半嵌在崩塌石柱的废墟中。双臂自肘部以下已彻底消失不见,断口处一片焦黑狼藉,残留著赤红的劫火余烬、深蓝的玄冰结晶,还有细微的青色风刃如同毒虫般在切割著残留的骨茬。深紫色的毒血如同喷泉,从他全身无数道被剑气撕裂的伤口中汩汩涌出,又被伤口处残留的高温不断蒸腾,化作诡异的紫黑色毒雾,繚绕在他残破的身躯周围,散发著死亡的气息。他低垂著头,散乱的黑髮混合著血污和尘土遮住了大半面容,只有胸膛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起伏,证明著这具残躯尚未彻底停止运转。每一次呼吸都带著破碎的杂音,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断绝。 痛…早已超越了感知的极限,麻木了。绝望?从被佐道唤醒、知晓自己复製体身份的那一刻,绝望便是浸透骨髓的底色。 然而,就在这濒临彻底崩溃、意识即將沉入永恆黑暗的边缘,那被剧毒、邪剑之力和濒死剧痛衝击得支离破碎的意识深处,属於“龙伯言”的记忆碎片,却如同退潮后显露的礁石,前所未有的清晰、灼热起来。不再是皇子府的尊荣华贵,不再是沙场征战的意气风发,而是……铸剑炉熊熊火光前,那个叫小乔的女子,倔强地死死拉住他的手,眼中含著 晶莹的泪,声音却斩钉截铁,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龙伯言!你给我活著回来!我等你!” …… 还有梦璇那双总是带著温柔却无比坚定的眼眸,朱云凡拍著他肩膀时那爽朗豪迈、充满信任的大笑…… 还有……无数个声音!一万个声音!在他这具躯体的每一个细胞、每一缕残魂中疯狂哭嚎、嘶吼、诅咒!那是被佐道强行熔炼、永世不得超生的万魂之怨!他们不甘心成为养料!他们愤怒於这天地不公!他们用尽最后的力气,诅咒著將他们拖入永恆黑暗的九头蛇,诅咒著眼前的从云劾! “嗬……嗬嗬……呃啊……” 低沉沙哑、如同破旧风箱般的呜咽,从京一低垂的头颅下断断续续地传出。这声音並非仅因极致的痛苦,更是一种积蓄到顶点的、混合了守护执念与毁灭意志的、无声的咆哮! 从云劾眉头一皱,脸上胜利的狰狞更甚,三途劫焰的光芒疯狂暴涨,毁灭的气息攀升到顶点:“垂死哀鸣!送你上路!”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全手打无错站 突然,那呜咽声戛然而止。 京一猛地抬起了头! 那张属於伯言轮廓、此刻却布满深紫色毒纹和焦黑裂痕、甚至露出森白颧骨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如同戴上了一副冰冷的面具。唯有那双眼睛!左眼,是龙伯言深邃如海、此刻却燃烧著焚尽一切的决绝之火的蔚蓝!右眼,却是纯粹到极致的、属於万魂怨毒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漆黑!两种截然不同的意志——守护所爱之人的温柔与向施暴者復仇的暴戾,在这毁灭的边缘,在这残破的躯壳內,竟达成了前所未有的、诡异的、也是终极的统一! 第566章 心剑无痕·妖星陨落 诛杀从云劾!为万魂求得解脱!更为……让那个拥有小乔灿烂笑容、拥有梦璇温柔守候、拥有朱云凡兄弟情谊的真正的龙伯言,活下去!代替自己,去拥抱那一切美好! “八荒……真……体……” 沙哑破碎的声音,如同两块锈铁在摩擦,艰难地从他那被毒素侵蚀、几乎碳化的咽喉中挤出。这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了,伯言。用这具复製品的残躯,为你斩断这致命的枷锁。能成为你的复製品,承载这份守护的意志……真是……太好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平静与释然,奇异地压倒了肉体的痛苦。 嗡——!!! 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怖波动,以他残破的躯体为中心轰然爆发!並非妖气,亦非纯正的灵力,而是……燃烧!生命的燃烧!灵魂的燃烧!万魂之力的燃烧!这是献祭,是解脱,更是最极致的反击! 八荒真体典·外诀——燃命焚神! 他残躯上每一道伤口,每一个毛孔,都喷薄出刺目到令人无法直视的金红色光焰!那光焰並非凡火,是他生命本源、灵魂精粹、这万血之躯中蕴含的所有邪力、乃至那万魂不甘的怨念,被点燃后形成的终极毁灭之火!光焰疯狂升腾,將他残破的身躯包裹、托起,宛如一尊在烈焰中即將彻底崩解的琉璃神像,散发出令天地色变、令灵魂战慄的毁灭与悲壮气息!他的身躯在这光焰中变得半透明,骨骼与內臟的轮廓若隱若现,仿佛隨时会彻底化为光尘。 他双臂已失,此刻却艰难地昂起头颅,用尽最后一丝力量,將残存的上臂骨骼併拢,如同两根指向苍穹的焦黑指骨!意念高度凝聚,遥遥锁定惊怒交加的从云劾! 以骨为引!以命为薪!以魂为焰! “外诀……燃尽……” 京一的声音变得縹緲而宏大,如同来自九天之上的审判,每一个字都仿佛敲击在天地法则的根基之上,带著一种献祭者的庄严与无边的悲凉,“……诛邪!!!” 咻——!!! 一道凝练到无法形容、纯粹由燃烧的金红毁灭光焰构成的指剑形剑气,瞬间洞穿了空间!没有声音,没有轨跡,仿佛它出现的那一刻,就已经命中了目標!时间与空间,在这一刻被这超越极限的力量强行拉长、凝固! 从云劾脸上的惊怒瞬间化为无边的恐惧!他感受到了!那是超越了元婴界限、触摸到化神边缘的、纯粹的、源自生命与万魂终极燃烧的毁灭之力! 他疯狂地嘶吼著,声浪扭曲变形,將毕生妖力毫无保留、甚至是透支本源地注入手中的三途劫焰!剑身三色光华暴涨到极限,赤焰、玄冰、罡风化作三条狰狞咆哮的能量巨龙,相互缠绕、融合,交织成一面厚实无比、仿佛能隔绝世界的毁灭之盾挡在身前!他背后的阴影疯狂扭动,试图凝聚成防御屏障,但在这绝对的、带著净化与终结意志的光焰面前,一切阴影都如同烈日下的薄雾,瞬间消融! 然而,在那道燃烧著生命、灵魂与万魂的金红指剑面前—— 嗤——! 如同滚烫的餐刀划过薄薄的牛油。三条由三途劫焰本源之力凝聚的能量巨龙,连哀鸣都来不及发出,瞬间被贯穿、湮灭!三途劫焰那坚不可摧、蕴含万魂怨力的剑身,发出“叮”的一声清脆到令人心颤的悲鸣,剑脊正中央,赫然出现一个指头大小、边缘光滑如镜、散发著灼热金红余烬的孔洞! 指剑剑气,毫不停滯!速度甚至更快! 噗! 一声轻响,如同烧红的铁钎刺入了朽木。 从云劾狂吼的声音戛然而止。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著自己覆盖著细密坚韧黑色鳞片的胸膛。一个指头大小的孔洞,精准无比地出现在心臟的正中央。没有鲜血喷溅,孔洞边缘的血肉、骨骼、內臟碎片乃至那坚硬的鳞片,都在接触剑气的瞬间,被那极致的高温与毁灭性的净化意志彻底……气化!只留下一个边缘光滑、散发著焦糊与神圣气息的恐怖贯穿伤! 狂暴的、如同实质的黑色妖力,如同被戳破了核心的气球,从他胸口的破洞中疯狂倾泻而出,化作滚滚黑烟!他那强大无匹、镇压全场的气息,如同雪崩般急速衰落!覆盖全身的鳞片失去光泽,变得灰败、乾裂,如同枯死了千年的树皮。高大的身躯剧烈摇晃,再也握不住那沉重的三途劫焰巨剑! 哐当——!!! 巨剑脱手坠地,沉重的剑身深深插入广场坚硬无比的黑曜石板,直至没柄!剑身上那个指洞边缘,残留的金红余烬如同烙印,无声地诉说著这惊世一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 “不……可……能……” 从云劾口中涌出大量粘稠的黑色污血,带著內臟的碎片。他那双曾经吞噬光线的黑色漩涡之瞳迅速涣散,充满了无法理解的不甘和彻底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他庞大的身躯推金山倒玉柱般轰然跪倒在地,膝盖將石板砸得粉碎!接著,整个身体失去支撑,重重向前扑倒在地,激起一片尘埃。属於一之天蛇的恐怖威压,如同潮水般退去,彻底消散在死寂的空气中。只有一颗布满蛛网般裂痕、暗淡无光、核心处同样有一个微小贯穿孔的黑色妖丹,从他破碎的胸口缓缓滚落出来,在冰冷的石板上微微滚动了几下,停在血泊与尘埃之中。 广场上,只剩下劫火燃烧的余烬发出的噼啪声,以及令人窒息的、绝对的死寂。风,似乎也停止了呜咽。 京一身上那焚尽一切、辉煌夺目的金红琉璃光焰,如同退潮般迅速熄灭、消散。燃烧……终於到了尽头。双臂尽失,躯干残破不堪,布满了深可见骨的焦黑裂痕和不断蔓延的深紫色毒斑。他如同一个被打碎后勉强拼凑、又投入烈火焚烧过的陶俑,静静地半跪在废墟之上,生命的火光微弱得如同狂风中的残烛,摇曳不定,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熄灭。鲜血混合著內臟的碎片,不断从嘴角和胸腹的伤口涌出。但他还活著,以一种极其惨烈的方式,维持著最后一丝气息。 结束了…从云劾死了…他…安全了…小乔…梦璇…云凡…伯言… 一股难以言喻的平静和深沉的、解脱般的疲惫席捲了他残存的意识,压倒了肉体的痛苦。 第567章 烬海归尘·遗星渡空 广场陷入死一般的沉寂。风,仿佛也被那惊世一击抽乾了魂魄,凝滯不动。唯有劫火燃烧的余烬发出细碎的噼啪声,如同为陨落者敲响的丧钟,在空旷得令人心悸的空间里迴荡,更添几分悽愴与苍凉。 硝烟混合著浓重的血腥、焦糊以及一种奇异的、源自灵魂湮灭后的空寂气息,沉甸甸地压在每一寸土地上。中央广场,这片象徵著日出皇室无上威严的所在,此刻已成为诸神黄昏般的战场遗蹟。巨大的裂痕如同大地泣血的伤口,狰狞地撕裂了坚硬的黑曜石板,散落的碎石与凝固的紫黑(京一的毒血)、暗红(从云劾的妖血)血泊交织成触目惊心的末日绘卷。折断的巨大石柱倾颓在一旁,烟尘尚未完全散尽。 京一身上那焚尽一切、辉煌夺目如琉璃神祇的金红烈焰,如同退潮般迅速黯淡、消散。献祭的火焰燃尽了最后一丝燃料,只余下惨烈到令人窒息的余烬。双臂齐根而断,断口处焦黑碳化,残留著三途劫焰的赤红余烬与深蓝冰晶,细微的青色风刃仍在顽固地切割著暴露的、布满裂痕的暗金色臂骨,发出令人牙酸的刮擦声。他的躯干如同被巨神践踏过的精致瓷器,布满了深可见骨的恐怖裂痕,焦黑的皮肉翻卷,露出下方同样闪烁著黯淡符文光泽、却已遍布蛛网般裂痕的骨骼。深紫色的剧毒纹路如同活物,在残存的皮肤和骨骼上疯狂蔓延、侵蚀,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带出大股混合著內臟碎块的紫黑色毒血,从口鼻和胸腹的伤口汩汩涌出,在身下匯聚成粘稠的、散发著死亡甜腥的小洼。他的生命之火,已微弱得如同狂风中的残烛,摇曳不定,仿佛只需一缕微风,便会彻底熄灭,归於永恆的黑暗。 痛楚?早已超越了肉体感知的极限,沉入一片麻木的虚无。绝望?从他被佐道从黑暗深渊中唤醒,知晓自己不过是承载著他人形貌与使命的复製容器那一刻起,这便是无法摆脱的宿命底色。 然而,就在这意识即將彻底沉沦、坠入万劫不復的深渊边缘,一股难以言喻的平静与释然,如同冰凉的泉水,奇异地压倒了肉体的崩坏与灵魂的灼痛,充斥了他最后的意识。结束了...从云劾死了...他...安全了... 那个拥有小乔灿烂笑容、拥有梦璇温柔守候、拥有朱云凡兄弟情谊的、真正的龙伯言,安全了。这具残破躯壳的终极使命,已然完成。那份深植於“复製”源头的、对“本体”所拥有的一切美好的守护意志,此刻化作最深的祝福。小乔...梦璇...云凡...还有...伯言...活下去...替我...好好活下去...感受阳光...感受爱... 就在这濒死的寧静中,一种前所未有的、奇异的暖流,缓缓淌过他残破的识海。那些日夜在他体內嘶吼、诅咒、痛苦挣扎的万魂之音,那曾经被他刻意忽略、视为负担与杂音的滔天怨恨……此刻,竟变得清晰而温和。不再是撕裂灵魂的噪音,而是一声声带著解脱与释然的低语,是对他最终完成復仇、斩断枷锁的……感激?是共同走向最终寧静的……共鸣? “谢……谢……” “解……脱……” “去……吧……” 无数微弱却清晰的意念碎片,如同温柔的溪流,匯入他即將枯竭的意识。不再是怨毒的诅咒,而是带著祝福的告別。京一那漆黑如渊的右眼中,翻腾的万魂怨毒第一次平息下来,仿佛风暴过后的深海,归於一种深邃的平静。这突如其来的和解,如同最纯净的甘霖,浸润了他灵魂最深处的乾涸裂痕。 更令人惊异的变化发生了!隨著万魂怨念的平息与那奇异暖流的滋养,他那残破焦黑、失去双臂的躯干上,竟开始散发出微弱却纯净的、如同月华般的银白色光尘!光尘如同拥有生命般,在他断臂处和躯干的巨大裂痕上匯聚、流淌、重塑!焦黑的碳化物如同被无形的力量剥落,露出下方新生的、闪烁著温润光泽的、完好无损的皮肤!失去的双臂,竟由纯粹的光尘能量重新凝聚出来,轮廓清晰,五指修长,散发著柔和而神圣的光晕!甚至连躯干上那些深可见骨的裂痕,也在光尘的抚慰下迅速弥合、平復! 这一刻,京一的残躯仿佛被注入了最后的神性,变得前所未有的“完整”。这並非肉体的痊癒,而是灵魂与体內万魂达成最终和解后,在崩解边缘绽放出的、迴光返照般的奇蹟。这具由佐道邪术铸造、承载著痛苦与怨恨的容器,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因守护的意志与万魂的释然,竟短暂地回归了它“完美复製体”最初被赋予的、无瑕的形態。那光尘凝聚的身躯,宛如一尊即將羽化的神祇雕像,散发著一种超越生死的寧静与圣洁。 但这圣洁的光辉,却无法驱散那深入骨髓的紫黑色剧毒纹路,它们如同扎根於灵魂的诅咒,依旧在光尘肌肤下狰狞蔓延。也无法阻止生命本源那不可逆转的枯竭。这令人震撼的“完整”,终究只是曇花一现,是灵魂在彻底消散前,与这具躯壳、与体內万魂达成的最终和解,留下的最后绝唱。 他仅存的右眼(此刻已与左眼的蔚蓝一样平静深邃)和左眼(蔚蓝的伯言之眼)同时亮起前所未有的光芒,目光穿透空间,投向遥远天际,那艘悬浮於低垂铅云之下、如同亘古山岳般的巨大阴影——“和风”巨舰。那目光中,饱含著对守护之人的无尽眷恋,以及完成使命后的彻底释然。 他用这短暂重塑的、光尘凝聚的双手,无比轻柔地合十於胸前。眉心处,那点纯粹无比的蔚蓝色光芒,如同压缩到极致的小小星辰,骤然亮起!光芒之盛,甚至压过了他自身的光尘之躯!那是他这复製体存在的核心基石,是佐道邪术从他“源头”——真正的龙伯言——身上剥离並封存於此的最核心记忆与情感烙印!是他拼死也必须传递出去、归还给本体的无价之物!是他生命最后火光的唯一指向! “……” 无声的意念在灵魂深处迴荡,饱含著对这复製体永远无法真正拥有的美好——阳光、温暖、爱恋、承诺——最深沉的眷恋与无声的诀別。也是向那个赋予他存在意义的“源头”,做最后的道別。 嗤! 那点蔚蓝的星辰,如同离弦之箭,化作一道纯粹而执著、穿透了死亡阴霾与黎明天光的流光,瞬间撕裂了瀰漫的烟尘与低垂的云靄,朝著远方的“和风”巨舰,激射而去!流光划过天际,留下一道温暖而永恆的轨跡,如同黑夜中最后的希望灯塔,坚定地投向归处。 流光消失在天际云层深处的剎那,京一身上那由光尘凝聚的、短暂“完整”的身躯猛地一颤!圣洁的光辉如同破碎的琉璃,骤然熄灭、消散!刚刚凝聚的双臂、弥合的躯干,如同被风吹散的沙雕,瞬间瓦解,重新显露出下方那焦黑残破、双臂尽失、遍布裂痕与剧毒的可怖原貌!那迴光返照的奇蹟,如同泡沫般破灭。 他再也无法支撑,身体如同被彻底抽空了所有支撑的朽木,向前重重栽倒在冰冷的废墟与粘稠的血泊之中。残破的躯壳在尘埃中微微抽搐了一下,隨即彻底静止。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带著大量的血沫从口鼻涌出,浸染了身下的碎石。生命之火,已微弱至不可察,只在生与死的边缘艰难维繫著最后一丝游离的气息。那短暂的“完整”,仿佛从未出现过,只留下更深的悽愴。 折断的三途劫焰巨剑,深深插在广场中央,剑身上那个指洞边缘,残留著一丝微弱却灼热不息的金红余烬,如同不灭的烙印,无声地诉说著那燃尽生命、灵魂与万魂的惊天一击。那颗布满蛛网般裂痕、核心处同样有一个微小贯穿孔的黑色妖丹(一之天蛇从云劾的妖丹),静静躺在距离尸体不远处冰冷的石板上,黯淡无光,如同蒙尘的黑曜石,却依旧散发著令人心悸的残余威压。 不远处的断壁残垣阴影中,如同鬼魅般无声无息地浮现出一个身影——冯恩。他那双因贪婪和伤势而布满血丝的眼睛,此刻闪烁著饿狼般的精光,死死地、牢牢地锁定了那颗代表著无上力量与可能的破损妖丹。他在等,等这片战场上最后的余波平息,等那个如影隨形、同样带著致命创伤的猎手彻底失去威胁,准备攫取这京都决战夜最后的、也是最大的战利品。他的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属於投机者的冰冷弧度。京都的水,因为这颗遗落的妖丹,將变得更加浑浊。 黎明的风,终於再次吹起,带著硝烟、血腥、尘埃和一种万物凋零后的空寂气息,掠过空旷死寂的广场,也拂过废墟中那具濒死的残躯。京一,这个诞生於阴谋与痛苦、终结於守护、牺牲与和解的复製人战士,完成了他的终末之约——以复製体的身份,燃尽一切,换取了本体的生机与未来,更在最后时刻,与体內万魂达成了最终的寧静。这,就是他作为“京一”存在的全部意义与价值,淒凉而壮烈,终获圆满。他的意识沉入无边的黑暗,唯有那点飞向和风號的蔚蓝星辰,是他留在这世上最后的、温暖的痕跡。 第568章 乔归收束 和风巨舰,医疗舱。 刺鼻的草药味混合著消毒水的气息,也无法完全掩盖那股新伤旧创交织的血腥与焦糊气。恆定的法阵光芒柔和地洒下,映照著病榻上那具几乎不成人形的躯体。小乔静静地躺著,曾经灵动飞扬的脸庞此刻被尘土、血痂和深浅不一的灼痕覆盖,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呼吸微弱得如同游丝,每一次艰难的起伏都牵扯著胸前缠绕的、浸透药汁的厚厚绷带。她裸露在外的左臂,一道深可见骨的灰绿色伤口狰狞可怖,边缘泛著不祥的乌黑,显然是剧毒侵蚀的痕跡。更令人触目惊心的是她紧握在左手、即使昏迷也未曾鬆开的幽月灵珠——曾经温润如玉的宝珠,此刻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黯淡无光,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碎裂。 朱云凡坐在床边的矮凳上,大明皇子的鎧甲早已卸下,只著一身素色常服。他身形依旧挺拔,但眉宇间是浓得化不开的疲惫与沉痛。他紧握的拳头搁在膝上,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手背上青筋虬结。目光一瞬不瞬地锁在小乔脸上,伯言在那晚上前的嘱託——“护住小乔和梦璇!”——如同烧红的烙铁,反覆烫在他的心头。梦璇深陷邪火炼狱,生死未卜;小乔……若非神策军斥候小队在京都外围那片被蚀骨雾瘴边缘的蒿草地里发现这具几乎与焦土融为一体的残躯,及时带回救治,他连这最后一点微弱的生机都要失去! “殿下,”隨军的老医师,一位鬚髮皆白、精神矍鑠的龙国道医,收起搭在小乔腕脉上的手指,声音低沉却带著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万幸!万幸啊!月华县主內腑受创极重,灵力枯竭,经脉多处断裂,更兼剧毒蚀骨,换作常人早已……但她体內似乎有一股极其坚韧的生命本源在顽强支撑,加上已经服下的首阳人参和灵丹汤药都可以极大地加速恢復;月华县主修为深厚,只要给点时间,一定会没事的。” 朱云凡紧绷的下頜线微微鬆动,长长地、无声地吁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钧重担。他缓缓伸出手,指尖带著不易察觉的颤抖,极其轻柔地拂开小乔额前被冷汗浸透的乱发。动作小心翼翼,仿佛触碰的是世间最易碎的琉璃。 “多久能醒?”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难说。”老道医摇头,“伤势太重,神魂亦有震盪。快则一两日,慢则……但以乔姑娘的意志和那奇异本源,甦醒是必然的。只是这身修为,这剧毒……”他未尽之言充满了忧虑。 “人活著就好。”朱云凡斩钉截铁,目光重新变得坚毅,“修为可以重修,毒……集天下之力,总能解!倾尽我大明国库,搜遍七国灵药,也在所不惜!她必须活下来,完好地活下来!”这不仅是对伯言的交代,更是他內心深处不容触碰的底线。 仿佛听到了他话语中的决意,病榻上的小乔睫毛剧烈地颤动了几下,喉咙里发出微弱而痛苦的呜咽,如同受伤的小兽。 “小乔!”朱云凡猛地俯身,声音带著难以抑制的激动。 那双曾如寒星般锐利的眼眸艰难地睁开一条缝隙,眼神涣散而迷茫,过了好一会儿,才艰难地聚焦在朱云凡焦急的脸上。 “死...猪头...?”声音嘶哑破碎,几乎不成调。 “是我!別骂我了,你安全了,在和风上!”朱云凡连忙按住她试图抬起的、缠满绷带的手臂,將旁边温著的参汤小心地餵到她乾裂的唇边。 温热的液体滋润了火烧般的喉咙,小乔的意识似乎清醒了一些。她艰难地转动眼珠,扫视著熟悉的医疗舱环境,確认了安全,紧绷的神经才稍稍鬆弛。隨即,京都血狱中的一幕幕惨烈景象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让她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眼中爆发出刻骨的恨意和……一丝绝地反击后的快意。 “幻……幻蛇……”她艰难地吐出两个字,每一个音节都带著剧痛,“我……杀了他……在东门……城墙下……”她断断续续,声音微弱却带著不容置疑的肯定,“用……含光剑……洞穿……了他的心……” 朱云凡瞳孔骤然收缩!二之幻蛇!九头蛇中最为诡秘难测、擅长玩弄人心与空间的蛇首!竟被重伤至此的小乔单枪匹马斩杀了?这消息如同惊雷,瞬间驱散了心头的部分阴霾,带来巨大的振奋!他声音激动得发颤:“好!好!小乔,你立下了泼天大功!幻蛇一死,九头蛇断去一臂,京都妖氛必乱!” 小乔似乎想扯出一个笑容,却牵动了脸上的伤口,痛得倒吸一口冷气。她疲惫地闭上眼,积蓄著所剩无几的力气:“还……还放火烧了……他们的次粮仓……冒充慧蛇……开了东门……西门……乱了……”简短的几个词,却勾勒出她在京都心臟掀起的惊涛骇浪。说完这些,她仿佛耗尽了所有精神,头一歪,再次陷入深沉的昏睡,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著生命的延续。 朱云凡轻轻为她掖好被角,动作轻柔。看著这张苍白染血却完成了惊人壮举的脸,心中百感交集。欣慰、心疼、敬佩……最终都化为更深的决心。他起身,对老道医郑重道:“不惜一切代价,治好她!需要什么,直接找顾庆!” 离开医疗舱,踏入灯火通明却气氛压抑的指挥室,朱云凡脸上的柔和瞬间被沉凝取代。巨大的沙盘上,象徵京都核心区的红色標记依旧刺目,如同一个择人而噬的血盆巨口。顾庆、李復、易渠子、墨寒星等人围在沙盘前,个个眉头紧锁。天王山粮仓被破的消息虽然振奋,但一个更现实、更冰冷的困境摆在眼前:硕大的京都城,方圆数十里,城高池深,十几万敌军(包括妖化士兵和被胁迫的联军)龟缩其中。而龙血盟一方,朱云凡手中可用的核心战力,仅有不足两万的神策军精锐!以及完全不受控制地方势力、 “殿下!”顾庆指著沙盘,声音沉重如铁,“我军兵力捉襟见肘!两万人,撒出去连京都外城都围不满一圈!强行攻城,无异於驱羊入虎口,填进去都不够!九头蛇只需固守待援,或者集中力量从一点反扑,我军危矣!” 他顿了顿,虎目中满是憋屈,“西翎雪那个毒妇带走了夏侯家三兄弟和林昆,否则有三位金丹猛將压阵,局面何至於此!” 李復一拳砸在控制台上,金属台面发出沉闷的呻吟:“妈的!慧蛇那老泥鰍就是看准了我们兵力不足!收缩得像个铁王八!分化策反虽有成效,但杯水车薪,动摇不了其根本!” 易渠子捻著拂尘,愁眉不展:“城內虽有骚乱,但九头蛇核心力量未损,更有丛云劾坐镇。强攻,实乃下下之策,恐重蹈神策先锋军覆辙啊!” 兵力!兵力!如同无形的枷锁,死死扼住了龙血盟反击的咽喉。朱云凡凝视著沙盘上那座象徵著绝望的堡垒,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沙盘边缘,发出篤篤的轻响。小乔带来的振奋被现实的冰冷浇灭大半。没有足够的兵力形成合围,断绝內外,再多的计策也难以撼动这座铁桶般的魔巢。难道真要如西翎雪所讥讽,让將士们用血肉之躯去硬撼铜墙铁壁? 就在指挥室內气氛压抑得几乎令人窒息时,舰桥瞭望塔上突然传来瞭望修士急促而高亢的稟报,声音通过传音法阵清晰地响彻整个指挥室: “报——!东南海域发现大规模船队!数量过百!悬掛……悬掛日出国真田家六文钱旗!为首旗舰打出『討逆勤王』旗號!正全速向我舰靠拢!” 真田家?! 第569章 真田赤备 指挥室內眾人猛地抬头,脸上皆露出惊愕之色。墨寒星更是失声:“真田家?他们不是……” 朱云凡眼中精光爆射,一步跨到巨大的水晶舷窗前。只见东方海天交接处,黎明的曙光刺破云层,映照出一片黑压压的帆影!上百艘大小不一的战船,如同离巢的蜂群,正破开灰蓝色的海浪,朝著巍峨的“和风”巨舰疾驰而来!为首一艘体型较大的安宅船上,一面赤底金纹、绣著六枚醒目铜钱图案的家纹旗猎猎作响!旁边一面稍小的旗帜上,“討逆勤王”四个墨色大字在晨风中格外醒目! 船队速度极快,不多时便已靠近。为首安宅船的船头,昂然矗立著两道身影。当先一人,年约二十七八,面容与真田幸寸有六七分相似,却更加刚毅沉稳,眉宇间带著久经沙场的风霜与不屈的锐气,正是真田家流落在外、秘密聚集力量的少主——真田信武!他身著赤色大鎧,腰佩太刀,虽经风浪,眼神却如磐石般坚定。他身后半步,侍立著一位如同铁塔般的巨汉,身披重甲,背负一柄门板般的巨刃,正是真田家最后的旗本武士,以忠勇闻名的真田义钢! 安宅船在神策军引导船的引领下,缓缓靠向“和风”巨舰下方。数道登舰索梯垂下。很快,真田信武与真田义钢在两名神策军將领的陪同下,踏入了灯火通明的指挥室。 真田信武目光如电,迅速扫过指挥室內眾人,最后落在身著大明皇子常服、气度不凡的朱云凡身上。他没有任何犹豫,大步上前,在朱云凡面前三尺处站定,然后“噗通”一声,单膝重重跪地!膝盖砸在金属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身后的真田义钢亦隨之轰然跪倒,动作整齐划一,带著武士特有的刚硬。 “日出国真田家家主,真田信武!”真田信武的声音洪亮有力,带著海风的粗糲和压抑不住的悲愤,“携真田家旗本真田义钢,並甲斐、信浓、上野、越后、出云等地勤王义士共四万三千眾,参见大明皇子殿下!驰援来迟,万望恕罪!” 四万三千眾! 这个数字如同投入滚油的水滴,瞬间在压抑的指挥室內炸开!顾庆、李復等人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易渠子捻著拂尘的手都顿住了。墨寒星更是激动得嘴唇哆嗦。这简直是雪中送炭,绝境逢生! 朱云凡强压下心头的巨震,上前一步,双手稳稳地扶住真田信武的双臂,將他托起,沉声道:“信武將军请起!义钢將军请起!何罪之有?真田一门忠烈,力抗妖邪,举家殉国,天地可鑑!今將军携义士於危难之际来援,此乃大义!是我龙血盟,是我朱云凡,要代伯言表弟,代天下受妖邪荼毒之苍生,谢过將军与诸位义士!” 他的话语真挚而充满力量,瞬间拉近了距离。真田信武虎目含泪,显然是想起了惨死的父亲真田幸村和几乎覆灭的真田家。他猛地一抹脸,將悲愤化为刻骨的战意:“殿下言重!真田家与九头蛇妖邪,血海深仇,不共戴天!吾父临终泣血之命,便是驱逐妖邪,復我河山!今闻殿下高举义旗,血战京都,信武岂敢坐视?四方义士亦苦妖邪久矣,闻风而动,誓死追隨殿下,诛灭九头蛇,为死难者雪恨!” 他直起身,从怀中取出一卷略显陈旧的兽皮地图,哗啦一声在沙盘旁的空地上展开。地图上清晰地標註著日出国的山川城池,而在京都外围数个方向,都用醒目的硃砂圈出了位置。 “殿下请看!”真田信武手指点向地图,“我部四万三千义军,现已按计划分作五路,由各地豪杰统领,秘密运动至京都外围指定位置!”他的手指划过一个个硃砂圈,“甲斐赤备骑兵五千,由武田家遗將统领,已潜至京都西北五十里外的山林;信浓、上野善射之兵八千,由村上、小笠原等家武士率领,扼守东北要道;越后、出云悍勇步卒及僧兵一万五千,由本庄、上杉等家统领,陈兵东南;另有伊贺、甲贺忍眾及各地浪人组成的奇兵一万,由在下亲自统带,可隨时渗透袭扰!剩余五千,为真田本阵,隨侍殿下左右!只待殿下一声號令,五路大军即刻合围京都,断其粮道,绝其援路,困死此獠!” 沙盘旁,顾庆、李復等人早已围拢过来,看著地图上那五个如同铁钳般扼住京都咽喉的硃砂標记,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困扰多时的兵力不足、无法合围的致命难题,竟在真田信武带来的援军面前,迎刃而解! 朱云凡的目光从地图上抬起,扫过真田信武坚毅的脸庞,扫过指挥室內眾將眼中重新燃起的熊熊战火。一股久违的、足以撕裂一切阴霾的豪情,自胸中澎湃涌起。他猛地一掌拍在沙盘边缘,声如金铁交鸣: “好!天助我也!传令!” “命五路义军,按信武將军部署,即刻展开,封锁京都所有对外通道!深沟高垒,广布疑兵!一只鸟也不准飞出京都!” “命『和风』巨舰升空,监控全城妖气动向,重点侦测铸剑炉区域及王宫!” “命神策军全军整备,分发破邪箭矢、火油弹!顾庆將军领中军,李復將军领左翼,墨寒星、易渠子协助信武將军调度义军,联络內应!真田义钢將军,率本部精锐,隨我亲卫队为前锋尖刀!” 他的目光如同出鞘的利剑,刺向沙盘上那座被重重红圈標记的京都城,每一个字都带著金戈铁马的杀伐之气: “合围已成,困兽在笼!此战,当犁庭扫穴,尽诛妖邪!为伯言!为梦璇!为真田一门!为所有死难的英魂——討还血债!京都,便是九头蛇的葬身之地!” “遵令!”震天的怒吼在指挥室內轰然响起,战意如同燎原之火,瞬间点燃了每一个人的胸膛。压抑已久的復仇之刃,终於等到了挥出的时刻! 而在京都深宫,在燃烧的邪火炉中,像是有什么东西,悄然甦醒…… 第570章 铸剑炉中的魂渊 龙伯言的意识,是被一种无法形容的、仿佛来自宇宙诞生之初的寂静震醒的。 没有心跳,没有血流奔涌,没有肺叶鼓动——只有一片庞大到令人窒息的虚无,如同沉在万古冰洋的最深处。他猛地“睁”开眼,视野里却並非黑暗,而是一种无边无际、令人作呕的灰。这灰色粘稠得如同凝固的油彩,涂抹在一切之上,死寂,冰冷,沉甸甸地压在灵魂的每一个角落。 他发现自己悬浮著,身下是一道突兀嶙峋的黑色山脊,如同巨兽折断的脊骨,孤零零地刺向这片灰色苍穹的“顶端”——如果那混沌翻滚的灰雾也能称之为天的话。他低下头,看向山脊之下。 寒意,比铸剑炉中焚身的邪火更甚百倍,瞬间冻结了他意识的核心。 山脊之下,是“海”。 一片凝固的、由绝望浇筑而成的死海。 视野所及,大地被无数人形之物彻底覆盖。它们密密麻麻,层层叠叠,一直延伸到灰色雾靄的尽头。那不是尸体,而更像是……某种活生生的琥珀標本。无数的人,保持著生前最后一刻的姿態——或高举断刃怒吼衝锋,或蜷缩身体护住怀中空无,或徒劳地伸著手臂想要抓住什么——被一种浑浊的、类似劣质水泥般的灰色物质彻底包裹、封死。他们的表情在灰泥下扭曲,定格在极致的痛苦、不甘与彻底的绝望之中,空洞的眼窝透过灰泥的缝隙,凝固地“望”著灰濛濛的虚空。 死寂。绝对的死寂。连时间都在这片凝固的绝望之海中停止了流淌。 伯言抬起自己的“手”。没有血肉的温热与质感,只有一团深邃、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幽暗能量在流动,勾勒出模糊的肢体轮廓。这能量並非冰冷,反而带著一种奇异的、源自生命尽头的阴寒活性。他心念微动,一丝幽暗的气息从指间逸散而出,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粘稠的灰色空间里,竟激盪起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 “我这是又变成魂魄了?”伯言想著,自己也不是第一次这样了,反而没有这么紧张了。 没有肉身,没有灵力,可是还留有鬼力。 还有灵魂中摇曳不灭的金色辉光——那是他此刻存在的锚点。 『不灭神魄……』 伯言的意识聚焦於那点温暖而坚韧的金光,一股强烈的陌生与惊奇感涌上心头。 『这东西……这股纯粹不朽的意志……是霜綺!是她留给我的!』 十世前妻子冷霜綺那决绝的身影仿佛在金光中一闪而过。『她將这东西给了我?歷经她数万年炼化……难怪,难怪在这焚尽一切的炉中,唯有它能护我真灵不散!』 他心中翻腾著复杂的情绪,有对冷霜綺的思念与感激,也有对这股强大外来力量的震撼与一丝本能的警惕。 原来如此……铸剑炉的烈焰彻底焚毁了他的阳遁肉身,却无法磨灭这不灭神魄守护下的真灵。鬼力在神魄的调和下护住了他的魂魄形態。他龙伯言,竟以这种不生不死、非人非鬼的形態,成为了这铸剑炉最深处、这片凝固魂灵坟场——“魂渊”之中,唯一能够自主活动的存在! 一股无法言喻的悲愴与怒火猛地炸开!这怒火並非灼热,而是带著幽冥的森寒,瞬间席捲了他幽暗的能量之躯!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山下这片无边无际的凝固绝望!为了那些被生生封入这永恆痛苦之壳的灵魂! 他凝视著下方凝固的魂海,一个念头闪过:自己的鬼力能在这死寂空间激起涟漪,那么……对封存魂灵的灰泥呢?是不是也能有用? “醒来吧!” 一声无声的试探性意念,伴隨著一股精纯的幽暗鬼力,如同无形的触手,小心翼翼地探向最近的一个被灰泥包裹的人形。 滋滋…… 轻微的消融声响起!那灰泥在接触到蕴含终结法则的鬼力时,竟真的如冰雪遇阳般开始溶解!虽然缓慢,却清晰可见! 『有效!』 伯言精神一振! 不再犹豫!凝聚於“躯体”核心的幽暗鬼力,如同压抑万载的火山,轰然爆发!没有耀眼的光,只有一股纯粹到极致的、源自生命终结与灵魂归寂的法则之力,以他为中心,化作无形的、席捲一切的狂潮,猛地向山下那凝固的魂海倾泻而下! 轰——!!! 无声的巨响在灵魂层面震盪! 那股幽暗的狂潮所过之处,覆盖在无数人形之上的、水泥般的灰暗物质,如同遭遇了最强烈的溶解剂,发出“滋滋”的、令人牙酸的消融之声!大片大片的灰泥剥落、汽化、消散!露出下面被封存了不知多久的魂灵之体——半透明,泛著微弱的各色灵光,如同刚从漫长冬眠中解冻,带著茫然与虚弱,在幽暗法则的衝击下剧烈地颤抖! “呃啊……” “嗬……” “我……在哪……” 细碎、微弱、带著无尽疲惫和灵魂层面剧痛的呻吟、呜咽、疑问,如同初春冰面下的第一缕水流,开始在这死寂的灰色世界里匯聚、流淌。无数双眼睛艰难地转动,从凝固的绝望中挣脱出来,重新聚焦,带著劫后余生的茫然与深入骨髓的痛苦,望向那山脊之上,幽暗能量如君王般澎湃的身影。 伯言的身影从山脊上飘然而下,落在距离最近的一个刚刚“解冻”、魂体魁梧刚毅的武士魂影身边。武士胸前模糊的家纹——六文钱。 那武士的魂灵艰难地抬起头,目光充满惊疑和警惕地看著伯言非人的幽暗形態,以及他核心那点引人注目的金色辉光。他挣扎著凝聚魂体,带著虚弱的戒备开口:“阁下……是……谁?这股力量……是你……释放了我们?” “我是龙伯言,看家纹您是真田家的人吗?我遇到过你们真田家的信武和义钢”伯言幽暗的能量波动传递出清晰的意念。 “龙……伯言?”武士的魂影猛地一震,浑浊的眼中先是茫然,隨即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紧接著是浓烈的震惊与一种难以言喻的……惭愧!“龙国……三皇子龙伯言?!那个仙缘大会上被龙帝认为义子的……殿下?!” 第571章 打造一半的凶剑 他显然听说过伯言,此刻確认身份,巨大的衝击让他本就虚弱的魂体更加波动。“竟……竟然是您!您……您为了我日出之国……”他的意念传递出深深的羞愧,“身为日出国武士,未能护国,反累得龙国皇子为吾等牺牲……真田昌盛……无地自容!”他挣扎著想要行礼,却力不从心。 “无需多礼,真田大人。”伯言意念平静,“炉火未能將我烧尽,只是困於此地。告诉我,这魂渊究竟是怎么回事?九头蛇囚禁如此多英魂,意欲何为?” 真田昌盛强忍羞愧与悲愤,目光扫过无边无际的甦醒魂海,每一个痛苦挣扎的魂影都像在剜他的心。他泣血控诉: “殿下……这里是铸剑炉核心『魂渊』!九头蛇妖魔……他们在褻瀆神明!他们想毁掉我们真田家仿製神代…十拳剑!” “十拳剑?”伯言幽暗能量一滯,这个名字蕴含著禁忌的力量。 “是复製品!”真田昌盛意念如同哀嚎。“原本是为重现神剑荣光的…需要纯净英魂与古仪……但九头蛇在我们炼出之前就占领了真田家!把它变成了处理战死士兵的邪火炉!他们用最污秽的手段——抽取我们的力量、记忆、极致的痛苦与绝望——所有一切!灌入剑胚!”他指向灰雾上方沉睡的邪念。 “他们在污染!在催生凶性!那剑胚……力量强大,却被怨念扭曲玷污……它渴求毁灭,却远非传说中十拳剑的完整威能与形態……它只是个……失控的半成品凶胎!” 数万战魂为薪柴!滔天血怨为炉火!神圣仪式被褻瀆! 伯言幽暗的魂影翻腾著冰冷的怒潮。他核心的不灭神魄金辉,仿佛感应到那极致的褻瀆,猛地炽盛燃烧,散发出纯粹的意志威压与强烈的净化意向!金辉穿透幽暗鬼力,照耀著甦醒的魂灵,也隱隱与上方灰雾中那未完成的剑胚產生了一丝奇异的……共鸣? 真田昌盛沐浴在金辉中,痛苦稍减,他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锐利而恐惧的光芒,死死盯住伯言: “殿下!您的灵魂本质……这神魄辉光……太特殊了!纯粹坚韧,蕴含不朽意志……您有办法唤醒我们,还希望您想想办法。”他意念颤抖,“请用您至高的精神能量……拯救我们日出国与水火之中!” 伯言沉默著,幽暗的“目光”穿透粘稠的灰雾,仿佛能“看”到上方那沉睡的、充满怨毒与渴望的未完成剑胚。真田的话印证了他的某些猜测。 就在这时,一段来自遥远记忆的知识——並非龙国皇室秘藏,而是在鬼界游歷时,於那神秘莫测的汉朝图书馆“典藏三地”中所阅尽的古老锻造秘录——如同被唤醒的星辰,骤然在他意识中亮起!关於神兵锻造的禁忌之法、关於意志与怨念熔铸的平衡、关於如何以魂为引、以法则为锤……浩瀚而艰深的知识流瞬间涌动。 “半成品?”伯言幽暗的意念中,忽然透出一种冰冷的、近乎狂热的决断,核心的金色神魄与幽暗鬼力同时剧烈波动起来。“反正被关在这里,我也没事做,那我就完成这把剑…还请你们帮我。” 他猛地抬起幽暗能量构成的“手臂”,指向那灰雾瀰漫的上方,指向那沉睡的凶胎剑胚。一股磅礴的、融合了幽暗鬼力与不灭神魄金辉的奇异力量开始在他“掌心”匯聚、凝形,隱隱散发出锻造的意念。 “那就由我们一起完成这最后一步!” 真田昌盛和周围刚刚甦醒的魂灵们,惊恐地看著那山脊之上的幽影。只见伯言以指代笔,以鬼力为墨,以虚空为砧,开始在那凝固的灰暗空间中,勾勒出复杂到难以想像的、蕴含著生死法则与纯粹意志的锻造符文!每一个符文的亮起,都引动著整个魂渊的灰色能量微微震颤,仿佛沉睡的凶物,被一个更可怕的存在……强行拖入了锻造的熔炉! 龙伯言,这位失去了肉体、却获得了不灭神魄与鬼界禁忌知识的龙国皇子,竟在这万魂灵铸就的坟场核心,开始了对仿製十拳剑的……最终锻造! 伯言幽暗的意念中,那冰冷的决断如同淬火的刀锋,核心的金色神魄与幽暗鬼力同时剧烈波动起来。“臭蛇,等著吧!” 他猛地抬起幽暗能量构成的“手臂”,指向那灰雾瀰漫、邪念沉睡的上方虚空。一股磅礴的、融合了幽暗鬼力与不灭神魄金辉的奇异力量开始在他“掌心”匯聚、凝形。这力量並非简单的能量团,而是无数细密、玄奥、流转著生死法则与纯粹意志的符籙与契文!它们如同拥有生命的暗金色蝌蚪,在虚空中自行组合、编织,散发出一种古老而威严的锻造意念! 真田昌盛和周围刚刚甦醒、尚且沉浸在痛苦与茫然中的魂灵们,无不惊骇欲绝地望向山脊之上的那道幽影。只见龙伯言以指代笔,以鬼力为墨,以那凝聚的法则契文为引,对著上方凝固的灰暗虚空,悍然“挥毫”! 嗤——! 第一枚融合了死亡终结法则与不灭意志的暗金色契文烙印在虚空之上!如同滚烫的烙铁印入冻油,整个魂渊那粘稠、死寂的灰色空间,第一次发出了清晰的、令人灵魂颤慄的撕裂声!被烙印之处,灰雾剧烈翻腾、退散,显露出一片扭曲的、仿佛空间本身被灼伤的“疤痕”。 轰隆! 整个“魂渊”大地,不,是整个凝固的魂海,都仿佛被这一笔惊醒,发出沉闷的呻吟!覆盖著亿万魂灵的灰泥层剧烈震动,无数刚刚解冻的魂灵发出惊恐的哀鸣,如同置身於即將喷发的火山口! “殿下!您……您在做什么?!”真田昌盛魂影摇曳,几乎要被那恐怖的锻造意念震散。他能感觉到,伯言並非在简单地破坏,而是在进行一种更深层、更本质的……重构!目標直指灰雾深处那沉睡的凶胎! 第572章 魂渊铸剑 伯言置若罔闻。他的全部意识都沉浸在那源自鬼界汉朝图书馆典藏三地的浩瀚禁忌知识洪流之中。 那些关於神兵本质、魂力熔铸、法则锻打的深奥符文与秘法,此刻如同星辰般在他“眼前”流转。他並非九头蛇那般粗暴的污染者,他是要以无上意志为锤,以生死法则为砧,以这不灭神魄为引,对那被玷污的剑胚进行一次彻底的……再锻造! 第二枚契文落下!比第一枚更加复杂,交织著锁链般的鬼力与火焰状的神魄金芒!烙印之处,空间疤痕扩大,隱隱形成一个熔炉的雏形轮廓!一股难以言喻的吸力从中诞生,下方魂海中逸散的、尚未被灰泥彻底消磨的微弱魂力碎片,如同受到召唤的萤火,丝丝缕缕地被吸入那虚空熔炉之中! “呃啊啊——!”靠近烙印点的几个虚弱魂灵,被这突如其来的吸力拉扯,魂体发出痛苦的尖啸,仿佛自身的本源都要被抽离! “稳住心神!凝守本源!”伯言冰冷的意念如同洪钟大吕,瞬间扫过下方混乱的魂海。同时,他核心的不灭神魄金辉猛地一涨,一股坚韧、守护的意志力场扩散开来,强行抵消了大部分对普通魂灵的吸扯之力,只精准地捕捉那些无主的、即將彻底消散的魂力碎片。 真田昌盛看著这一幕,心中的惊骇渐渐被一种难以理解的震撼所取代。他看著伯言那幽暗身影在灰暗虚空中挥毫泼墨,勾勒著连他这歷经百战的武士之魂都无法理解的宏伟“蓝图”。那动作带著一种冰冷的优雅,一种近乎神祇般的专注,每一笔落下都牵动著整个魂渊的“心跳”。他不再仅仅是一个被囚禁的牺牲者,更像是一位……在绝望坟场中执掌生死、锻打命运的幽冥匠神! “他……他竟真的在……打造那柄凶剑?”一个甦醒的日出国魂灵颤抖著低语,充满了恐惧。 “不……”真田昌盛浑浊的眼中,却亮起了一丝微弱的光芒,死死盯著伯言核心那在锻造中愈发璀璨、仿佛在对抗整个魂渊污秽的金色神魄。“殿下他……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净化它?还是……要掌控它?”这个念头让他灵魂战慄,却又带著一种绝望深渊中看到唯一光亮的窒息感。 第三枚契文落下! 这一次,不再是烙印虚空,而是如同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向那虚空熔炉轮廓的中心! 咚——!!! 一声沉闷到足以震碎灵魂的巨响爆发!整个魂渊的灰色雾气疯狂倒卷,如同被巨锤砸开的熔炉烟尘!那沉睡於灰雾最深处的邪恶意念——属於半成品十拳剑复製品的凶戾意志——终於被彻底激怒了! 一股远比之前庞大、粘稠、充满了亿万亡魂极致痛苦与怨毒的暗红色能量,如同被惊醒的洪荒巨兽,裹挟著毁灭一切的咆哮,从那灰雾核心猛地爆发出来!它化作无数张狰狞咆哮的怨魂面孔,匯聚成毁灭的洪流,狠狠地撞向伯言正在勾勒的虚空熔炉,撞向他那幽暗的身影! 衝击未至,那纯粹的恶念与绝望就已让下方无数魂灵哀嚎著蜷缩,真田昌盛也感到自己的残魂几乎要被再次冻结、撕裂! 龙伯言,首当其衝!他幽暗的鬼力之躯在狂暴的怨念衝击下剧烈波动,仿佛隨时会溃散!唯有核心那一点不灭神魄的金色辉光,在无边恶意的压迫下,非但没有熄灭,反而如同被淬炼的黄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足以刺破这永恆灰暗的璀璨光芒! “来得好!”伯言的意念在衝击中响起,冰冷而炽热,带著一种近乎疯狂的兴奋!“怨念?痛苦?绝望?这些……正是铸剑所需的『薪柴』!让我看看,你这凶胎,究竟吞了多少!” 他非但不退,反而迎著那毁灭性的怨念洪流,將凝聚了第四枚契文的“手指”,决绝地向前点去!幽暗鬼力与神魄金辉纠缠著,化作一柄无形的锻锤虚影,悍然砸向那咆哮的怨念核心! 真正的锻造,此刻才在亿万魂灵的注视下,於这绝望的魂渊之中,轰然展开!是伯言的神魄意志与鬼界秘法重塑神兵,还是那积累了无尽血怨的凶胎邪灵反噬其主?这凝固的魂灵坟场,成为了最残酷也最宏大的锻台! 轰——!!! 无形的锻锤虚影与咆哮的怨念洪流狠狠撞击在一起!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种更深沉、更本质的湮灭与重构! 伯言幽暗的魂影剧震,仿佛被亿万根淬毒的针同时刺穿!那凝聚了无数亡魂极致痛苦与诅咒的恶念,疯狂地撕扯、侵蚀著他的鬼力之躯,试图將他拖入永恆的绝望深渊。然而,就在这至暗的衝击核心,他掌心那枚融合了生死法则与不灭意志的暗金契文,骤然爆发出夺目的光华! 滋滋滋——! 如同滚烫的烙铁按在污秽的寒冰上!那粘稠、污浊、充满了负面情绪的暗红怨念能量,在接触到契文的瞬间,竟发出了被剧烈“净化”的声音!构成怨念洪流的无数狰狞面孔,在暗金光华的照耀下,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雪人,发出无声的尖啸,开始扭曲、分解! 伯言的意念如同冰冷的熔炉之火,精准地操控著鬼力与神魄之力。幽暗鬼力並非对抗,而是如同最精密的解剖刀,瞬间切入怨念的核心,將其蕴含的狂暴能量与其中纠缠的、属於亿万亡魂的原始痛苦记忆与精神碎片强行剥离!前者是污秽的燃料,后者则是……被污染的“材料”! 而核心的不灭神魄金辉,则如同净化一切的圣焰,紧隨其后!纯粹、坚韧、歷经万劫而不磨的意志之光,狠狠地冲刷、煅烧著那些被剥离出来的痛苦记忆与精神碎片!怨毒被焚烧,绝望被驱散,只留下最精纯、最本源的灵魂能量——那是构成魂魄最基础的灵质,以及烙印在灵魂深处、无法磨灭的……战斗本能与不屈意志的碎片! 第573章 不屈战意 “剥离污秽!萃取真灵!”伯言的意念在灵魂层面轰鸣,每一个动作都牵动著整个魂渊的根基。那虚空熔炉的轮廓在怨念洪流的衝击下非但没有破碎,反而在暗金契文的加固下愈发清晰、稳固!被净化剥离出的精纯灵质与意志碎片,如同被磁石吸引的星沙,丝丝缕缕地匯入熔炉中心,开始缓缓注入那沉睡剑胚的虚影之中! 灰雾深处,那半成品的十拳剑复製品发出了更加狂暴的怒吼!它感觉到了!感觉到了自身力量的“流失”!感觉到了那些构成它凶戾本源的怨毒正在被剥离、净化!它本能地想要反抗,想要吞噬更多下方的魂灵来补充,但伯言那融合了鬼界禁忌知识的锻造符文,如同无形的枷锁,牢牢禁錮著它,强迫它接受这场由外而內的“手术”! 下方魂海,亿万甦醒的魂灵目瞪口呆地看著这顛覆认知的一幕。他们看到那曾经让他们恐惧绝望的怨念洪流,在那山脊幽影的锻打下,如同被投入熔炉的劣铁,杂质被剔除,精华被提炼!一种微弱却无比清晰的“轻盈感” 开始从上方瀰漫下来,仿佛压在他们灵魂上的万古污秽,正在被一丝丝抽离! “净化……他真的在净化那凶胎的怨念!”一个魂灵喃喃道,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 “殿下……在用那柄凶剑本身的力量……来重铸它自己?”真田昌盛看得最为真切,他浑浊的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他清晰地感知到,隨著污秽怨念的剥离,那熔炉中心剑胚虚影散发出的气息,虽然依旧强大得令人心悸,却少了几分癲狂的毁灭欲,多了一丝……冰冷的、属於神兵利器的纯粹锋芒!然而,这股锋芒却如同无根之木,空有形態,缺乏真正贯穿天地的战意与灵性! 真田昌盛作为这柄剑的打造者,真田家经歷数代,都在想著打造復刻这把武器,而伯言到来,让他看到了此剑铸成,歼灭九头蛇,光復日出国之光的希望。更明白,现在需要的是什么... 就在这时,真田昌盛冰冷而宏大的意念,如同宣告般响彻整个魂渊:“怨毒已涤,真灵已淬!然神兵之魂,非怨念可铸!欲成锋锐,当需战魂之志,自愿为锋,自愿为脊!此剑若成,当斩尽邪魔,涤盪乾坤!尔等……可愿?!” 这意念如同惊雷,在所有魂灵的意识中炸响!自愿?成为这柄凶剑的一部分?刚刚才从那永恆的痛苦囚笼中解脱…… 短暂的死寂笼罩了魂海。恐惧、犹豫、对自由的渴望……种种情绪在数万魂灵中翻腾。 真田昌盛猛地踏前一步!他那原本虚弱黯淡的武士魂影,此刻在伯言神魄金辉的照耀下,竟爆发出惊人的气势!胸前的六文钱家纹如同燃烧起来!他环视四周无数同袍、家臣、日出英魂,目光灼灼如电,饱含著无尽的悲愴与决绝! “诸君!!!”真田昌盛的声音不再是意念,而是用尽残魂之力发出的、震动魂渊的咆哮!“看看我们的国!看看我们的家!看看我们被九头蛇践踏的尸骨与尊严!苟延残喘於此,与灰泥何异?!” 他猛地指向山脊之上,正在与凶剑邪念搏斗、以自身为熔炉净化污秽的龙伯言:“殿下!龙国三皇子,一个外人!为我日出之国,甘入死地!身化幽冥,犹自挥锤,欲为我等復仇!欲为苍生铸剑!我等日出武士,岂能坐视?!岂能畏缩?!” “此剑若成,非为凶胎!乃为復仇之锋!乃为守护之脊!乃为斩断九头蛇万世罪业之利刃!”真田昌盛的声音如同燃烧的火焰,点燃了魂海中沉寂已久的某种东西。“吾!真田家当主,真田昌盛!愿以此残魂为薪,自愿投入熔炉!化为此剑一缕战意!一缕锋芒!助殿下——铸剑屠魔!!!” 话音未落,真田昌盛那刚毅的魂影,爆发出最后的、也是最璀璨的赤红光芒!他不再犹豫,不再留恋,化作一道决绝的赤色流星,带著一往无前的武士之魂与滔天战意,悍然冲向伯言勾勒的虚空熔炉,义无反顾地投入那正在被净化的剑胚核心! “家主大人!!!” “昌盛大人!!!” 悲慟与震撼的呼喊响起! 紧接著,是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然后,一个、十个、百个、千个……无数个声音开始匯聚,从犹豫到坚定,从恐惧到狂热! “吾愿追隨昌盛大人!” “为日出!復仇!” “化作战魂!斩妖除魔!” “助殿下!铸剑!”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无数道顏色各异、却同样燃烧著不屈战意与復仇决心的魂光,如同倒卷的星河,从绝望的魂海之底升腾而起!他们挣脱了最后的虚弱与恐惧,带著生前的荣耀与死后的不甘,化作最纯粹的战意洪流,呼啸著、吶喊著,义无反顾地投向那山脊之上的虚空熔炉,投向那正在被伯言以无上意志与鬼界秘法重塑的十拳剑胚! 亿万自愿献祭的战魂意志,如同炽热的洪流,瞬间注入了那刚刚被净化了怨毒的剑胚!那冰冷的神兵锋芒,骤然被点燃!一股前所未有的、堂皇正大又凌厉无匹的恐怖战意,混合著斩断一切的锋芒,如同沉睡的远古战神睁开了双眼,猛地从那虚空熔炉中爆发开来!整个魂渊的灰色空间,在这股纯粹的战意锋芒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十拳剑复製品缺失的最后、也是最关键的拼图——由数万不屈战魂自愿献祭而成的不灭战意——终於补全!一柄全新的、蕴含著净化之力与滔天战魂意志的恐怖神兵,即將在龙伯言的锻锤下……浴火重生! “殿下,之后的事情,就拜託您了。”真田昌盛的言语在伯言耳边传来,似乎整个魂渊都开始雨过天晴,逐渐有光芒照进来,那温度正好。 “大家...”伯言发现整个魂渊只剩下自己一个人,“我不会辜负你们的!”怒吼著將自己的鬼力將剑上的不洁邪气给整个剥落下来。 第574章 赤潮合围 “和风”巨舰的指挥室內,因真田信武带来的四万三千勤王义军而沸腾的战意尚未平息,东南方向的陆上瞭望哨便传来了更加急促的稟报: “报——!东南山林方向!烟尘蔽日!发现大规模行军队伍!旗帜如林,半数以上为『阿北』家日轮旗!为首將旗打出『盪妖靖难』旗號,正全速向京都外围我军阵地靠拢!” “阿北家?陆路?”朱云凡剑眉微蹙,隨即眼中爆发出更深的精光。顾庆、李復等人也面露惊异与期待。 阿北清明看著眼前的日出国局势,猛地一沉,隨即又被一股更炽热的决绝填满。他的目光望向远处那座被妖氛笼罩、火光隱隱的京都城郭。就在那座城的深处,在那象徵著权力与墮落的王宫铸剑炉旁,有他的兄长,阿北家的当代家主——阿北重阳。 眼前的硝烟与战鼓,瞬间扭曲、褪色,取而代之的是在九头蛇之乱爆发之前阿北家幽深庭院里那盏摇曳的烛火。 那时的父亲,阿北家上一代家主,面容清癯而严肃,眼神深邃如古井,仿佛早已洞穿了未来的迷雾。他將年幼的清明和已显沉稳的长子重阳唤至密室。檀香裊裊,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孩子们,”父亲的声音低沉而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仿佛不是在叮嘱,而是在宣读命运,“九头蛇的阴影从未真正远离这片土地。它如同蛰伏在火山下的熔岩,终有一日会再次喷薄而出,带来滔天劫难。” 他的目光在兄弟二人脸上缓缓扫过,最终定格在清明身上,那眼神复杂难明,有期许,有忧虑,更有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 “当那一天真的来临,黑云蔽日,妖邪横行,”父亲一字一句,如同刻刀般凿进兄弟俩的心底,“重阳,你需以家主之身,倾尽阿北之力,依附九头蛇。” 少年重阳身体一震,眼中闪过难以置信,但长久以来对父亲的敬畏让他选择了沉默,只是紧抿著嘴唇。 父亲的目光隨即转向清明,变得更加锐利:“而你,清明,我的幼子,你需记住:阿北的血脉,绝不能断绝於黑暗!你要离开本家,隱於山野,联络所有心存光明、不愿沉沦的志士……当反抗的烽火燃起时,你便是那执旗之人!加入他们,对抗九头蛇!” 密室內死一般寂静,只有烛火噼啪作响。年幼的清明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头顶,他听懂了父亲话语里那残酷的潜台词——这意味著,当九头蛇之乱真正爆发,他们兄弟二人,將註定分属敌对阵营,兵戎相见! “父亲……这……”清明的声音带著稚嫩的颤抖。 父亲疲惫地闭上眼,挥了挥手,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去吧。记住你们的使命。阿北家的存续,日出国的未来,需要这看似悖逆的双线……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活下去,无论哪一边最终胜利,阿北的血脉,都需有人传承…”他最终没有说完,但那未尽之意如同巨石,沉沉压在清明心头——直到兄弟鬩墙,生死相见的那一天! “直到……这一天终究来了。”阿北清明在心中无声地低语,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带来一丝刺痛,却远不及心头那撕裂般的痛楚与责任带来的重压。 父亲当年那近乎冷酷的安排,此刻在京都城下化作了冰冷的现实。他带来了志同道合的义军和日出国各地神宫寺庙內的阴阳师,而他的兄长,就在那堵城墙之后,操纵著邪术,站在了妖邪的一边。兄弟相向,已成定局! 不多时,一支规模虽不及真田信武庞大,却旌旗鲜明、气势沉凝的军队出现在视野中。队伍前列是精锐的骑马武士,甲冑森然;中军步兵队列严整,长枪如林;更引人注目的是队伍中夹杂著不少身著狩衣、头戴立乌帽子的阴阳师,他们神色肃穆,周身隱隱有灵力流转。为首的將领跨坐一匹雄健黑马,身著深蓝色具足,面容刚毅沉稳,正是阿北清明!他身后紧跟著数名气息深厚的阴阳师,显然是其得力臂助。 阿北清明策马来到“和风”巨舰下方的舱门前,翻身下马,动作乾净利落,仿佛要將所有杂念与犹豫都甩在身后。他目光扫过朱云凡、真田信武等人,最后落在朱云凡身上,单膝跪地,声音洪亮如钟,带著陆路奔袭后的风尘却更显鏗鏘,那声音里蕴含著对命运的宣战和对家族责任的决断: “日出国阿北家一族,阿北清明!携越前、若狭、近江等地不愿附逆之豪族、浪人、僧兵,及我阿北一族忠义阴阳师,共一万五千眾,参见龙伯言、朱云凡两位殿下!” 他特意强调了“阿北一族忠义阴阳师”,目光灼灼,“听闻殿下高举义旗,討伐妖邪,清明特率不愿与妖魔同流合污之志士,自陆路昼夜兼程前来投效!家兄重阳身为家主,却误入歧途,依附九头蛇,褻瀆阴阳之道,其罪当诛!此战,清明愿为国清理门户,践行父命,涤盪妖氛,重振阿北家清名!” “清明请起!只是伯言不在,他暂时被困在京都之內,由我暂代指挥。”朱云凡快步上前扶起,心中波澜激盪。阿北清明的到来,不仅带来了宝贵的生力军和珍贵的阴阳师力量,更代表著九头蛇核心附庸势力的分裂和日出国民心所向!“我们龙血盟弟子,奉龙帝之命,行维护七国只和平,携阴阳正道之力前来,只是尽本分而已!眼下清理门户,涤盪妖氛,正需合诸位之力!此一万五千忠勇志士,当为我破城利刃,斩妖除魔!” 至此,京都外围合围力量空前强大: 龙血盟核心: 朱云凡统帅的神策军精锐,约两万人。 真田信武部: 甲斐、信浓、上野、越后、出云等地勤王义军,四万三千人,分五路扼守要道。 阿北清明部: 越前、若狭、近江等地反正豪族、浪人、僧兵,及阿北家忠义阴阳师,一万五千人,自东南陆路切入战场。 总计: 近八万大军!如同一个巨大的、不断收紧的铁环,將龟缩在京都的十几万九头蛇及其爪牙死死锁住! 兵力不足的阴霾彻底扫清!压抑已久的復仇怒火与破城的渴望,在每一个將领胸中熊熊燃烧! 第575章 黎明烽烟 朱云凡站在巨大的沙盘前,目光如炬,扫视著眾將:真田信武战意昂然,阿北清明眼神决绝,其身后的阴阳师们亦神色肃杀,顾庆、李復摩拳擦掌,易渠子、墨寒星神情冷冽。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如同出鞘的龙吟,响彻指挥室: “诸位!天时已至,人和齐聚!京都妖邪,已成瓮中之鱉!今日,便是犁庭扫穴,尽诛九头蛇,为伯言、为梦璇、为真田一门、为所有死难英魂討还血债之日!” 他手指重重敲在沙盘上京都的模型:“攻城之战,即刻打响!然妖邪凶顽,尤以剩余蛇首;天蛇、慧蛇、蝮蛇、魅蛇、雾蛇及其麾下妖化精锐为甚!此獠非寻常军阵可敌,需以精锐对精锐,斩其首脑,乱其军心!” “著令!”朱云凡目光锐利如刀,点將布阵: 核心指挥与主力攻坚: “本皇子坐镇中军,统筹全局!顾庆將军领神策军中军主力,李復將军领左翼,负责正面强攻京都主要城门及突破后向王宫推进!阿北清明將军所部为右翼,依託陆路优势,攻击侧翼城门及城墙段,並以其麾下阴阳师之力,重点肃清城內负隅顽抗之妖化据点与破除邪术陷阱! 真田信武將军,统御外围五路义军,严防死守,绝不放走一兵一卒,並隨时策应內城攻坚!” 斩首尖刀: “墨寒星!真田义钢!” 墨寒星踏前一步,眼中是刻骨的仇恨与冰冷的杀意。 真田义钢如同铁塔般轰然应诺。 “命你二人,统领护卫营剩余精锐、真田旗本队,並匯合阿北清明將军部中悍勇善战之武士、僧兵及擅长追踪、破隱、束缚的阴阳师精锐,组成『诛邪锋矢』!此部不为攻城拔寨,唯一目標——猎杀妖化军指挥官!发现天蛇、蝮蛇、魅蛇、雾蛇、慧蛇……见之即发出信號,让我们这些有修为的人对付!!为大军主力扫清障碍,直捣黄龙!” “各部依令行事,密切协同!此战,当以雷霆之势,摧枯拉朽!京都城破之日,便是九头蛇覆灭之时!” 朱云凡的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和必胜的信念,“擂鼓!进军!” 咚!咚!咚!咚——! 雄浑苍凉的战鼓声,如同沉睡巨龙的怒吼,自“和风”巨舰响起,瞬间传遍四野八荒!紧接著,京都外围四面八方,无数面战鼓同时应和!鼓声连成一片,如同滚滚天雷,震得大地颤抖,云层翻涌!那是进攻的號角,是復仇的宣言! 京都·城墙之上 被胁迫的联军士兵,早已被天王山失守、粮道断绝、东西门大乱以及幻蛇、天蛇陨落的恐怖消息折磨得精神濒临崩溃。此刻,听著四面八方如同海啸般涌来的震天战鼓,看著地平线上如同潮水般涌来的、打著各式旗號却目標一致的勤王大军,那黑压压几乎望不到边的军阵带来的窒息感,彻底压垮了最后一丝抵抗意志。尤其是东南方向新出现的、带有阿北家日轮旗的陆路大军,更让一些出身近畿的士兵感到绝望——连阿北家都反了! 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一些被胁迫的士兵开始丟下武器,试图向城內逃窜,却被后方督战的妖化士兵无情斩杀。但杀戮无法阻止溃散的趋势,反而引发了更大的混乱。 “放箭!放滚木礌石!拦住他们!” 妖化军官歇斯底里地嘶吼,声音中充满了绝望。 然而,回应他们的,是来自“和风”巨舰的第一轮毁灭性打击! 轰!轰!轰! 排列好的、缠绕著破邪符文的火药桶,如同天神投下的审判之矛,精准地轰击在京都几处主要城门的城楼和箭塔之上!坚固的砖石在蕴含灵力的高温烈焰下如同纸糊般融化、崩塌!妖化士兵的惨嚎声被爆炸的巨响淹没。与此同时,燃烧著熊熊烈火的巨石如同陨星般划破长空,狠狠砸入城墙后的兵营和集结区域,引发冲天大火和更大的混乱! “杀——!!!” 地面部队的怒吼如同山崩海啸!神策军重甲步兵在顾庆的怒吼下,扛著巨大的攻城槌和云梯,顶著稀疏下来的箭雨,如同钢铁洪流般冲向城墙!阿北清明部的浪人、僧兵和武士则展现出陆战精锐的悍勇,在阴阳师们以符咒或式神进行的有限支援下,利用云梯、飞爪奋力攀城,与守军展开惨烈的近身搏杀! 战场锋矢·猎蛇之始 就在正面战场如火如荼之际,一支人数约五百、却散发著凌厉杀气与奇异灵力波动的精锐部队,如同幽灵般从攻城部队的侧翼悄然切入。他们正是由墨寒星和真田义钢率领的“诛邪锋矢”!队伍中除了凶悍的护卫营战士和真田旗本武士,还夹杂著数名目光锐利、手持符咒或小型式神的阿北家阴阳师。 墨寒星一马当先,身法快如鬼魅,手中长刀每一次挥出都带起一蓬妖异的污血。他眼神冰冷,灵觉全开,如同最敏锐的猎犬,搜寻著妖气最浓郁、指挥节点所在。真田义钢则如同人形凶兽,挥舞著门板般的巨刃“大典太”,每一次横扫都清空一大片区域。护卫营战士结成战阵绞杀妖化头目。武士僧兵奋勇爭先。阴阳师们则或低声诵念咒文干扰妖气,或拋出符籙净化小范围邪祟,或驱使式神探路预警,为整个尖刀部队提供著独特的法术支援。 他们的目標明確——直插混乱的核心,揪出並斩杀那些隱藏在普通士兵中、操控战局、释放妖术的蛇首和高级妖將! 很快,他们的“嗅觉”便有了收穫。 在靠近东门附近一段相对坚固的城墙上,一股浓烈、粘稠、带著甜腥死亡气息的灰绿色雾气正在瀰漫开来,迅速將一大片攻上城墙的勤王士兵笼罩。雾气所过之处,士兵们发出悽厉的惨叫,皮肤迅速溃烂,血肉如同蜡油般融化!是雾蛇!他在试图用毒瘴封锁突破口,稳定防线! “找到你了!雾蛇老鬼!你这个混蛋!” 墨寒星眼中寒光爆射,身影化作一道残影,无视瀰漫的毒瘴,因为他提前服用了易渠子配製的避毒丹,同时身旁一名阴阳师迅速祭出一张“清风符”,暂时吹散前方一小片毒雾,直扑雾气最浓郁的中心!真田义钢怒吼一声,如同坦克般撞开挡路的妖兵,巨刃带著开山裂石的气势紧隨其后!数名阴阳师也立刻锁定雾蛇方位,手中捏起破邪或束缚的法诀! 诛邪锋矢,如同最精准的手术刀,刺向了九头蛇这头困兽的第一根毒牙!京都攻防战,在震天的杀声与冲天的火光中,正式进入了最血腥、最残酷的巷战与猎杀阶段!而在王宫深处,铸剑炉的邪火,燃烧得越发妖异,仿佛在酝酿著最后的疯狂。 第576章 两头押注的兄弟 燃烧的京都,已沦为修罗场。黑烟如垂死的巨蟒,扭曲著升入铅灰色的天空,遮蔽了本应高悬的烈日。焦糊的气味混合著血腥,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活物的胸腔。断壁残垣间,火焰贪婪地舔舐著未倒的木樑,发出噼啪的爆响,那是这座千年古都最后的悲鸣。 阿北清明踏过滚烫的瓦砾,深蓝色的具足沾满烟尘与暗褐色的血渍。他身后,阿北家的忠义阴阳师们结印低诵,清冽的灵力如涓涓细流,驱散著前方街巷瀰漫的、带著甜腥味的淡紫色毒瘴——那是雾蛇残留的“馈赠”。浪人武士与僧兵们沉默地紧隨,刀锋映著火光,眼神如淬火的钢铁,扫视著每一个可能潜藏妖化士兵的阴影角落。他们的目標,是前方那片在烈焰中依旧显露出不祥轮廓的王宫建筑群。 “大人,前方街区火势太猛,绕行需多费一刻!”一名阴阳师抹去额角的汗,急促报告,声音在灼热的空气里有些失真。 清明脚步未停,目光锐利如刀:“直穿!王宫邪炉未熄,殿下生死未卜,片刻不容拖延!”他手中法诀再变,一枚绘著流水波纹的湛蓝符咒脱手飞出,符咒在半空中碎裂,化作一道清冷的激流,轰然冲入前方烈焰翻腾的街口。水火相激,发出巨大的嗤啦声,白茫茫的蒸汽瞬间瀰漫开来,暂时在火海中撕开一条潮湿、滚烫的通道。 队伍正要加速通过这片危险的蒸笼区域,异变陡生! “嘎吱——轰!!!” 街旁一栋被烧得只剩骨架的三层楼宇,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一根承托著整面焦黑墙壁的巨大主梁,裹挟著熊熊烈焰和无数火星,如同地狱投下的標枪,朝著下方狭窄通道中几名因恐惧而呆滯的妇孺当头砸落!绝望的尖叫撕裂了火焰的咆哮。 电光石火之间,两道身影,一蓝一黑,从不同的方向同时暴射而出! “唳——!” 清明的动作快如意念,双手结印快得只剩残影。一声清越的鸟鸣响彻火场,刺目的金光自他胸前阿北家徽上迸发!一只纯粹由耀目光焰构成的神骏金鸟凭空显现,双翼怒张,带著净化邪祟的煌煌正气,义无反顾地迎向那燃烧的巨梁!光焰与烈火撞击,发出沉闷的巨响,下坠的巨梁竟被这纯粹的光之式神硬生生托住,悬停在妇孺头顶数尺之处!灼热的气浪和金辉將下方几张惊恐的小脸映得一片惨白。 几乎就在金鸟托起巨梁的同一剎那,另一股力量从侧面汹涌而至! 浓稠如墨汁的阴影毫无徵兆地从地面沸腾起来,瞬间凝聚成一个巨大的、布满嶙峋骨刺的恐怖鱷吻!这阴影之口大张,內里是吞噬一切的虚无深渊。它並非去阻挡巨梁,而是带著一种褻瀆的贪婪,猛地一口“咬”在巨梁燃烧得最猛烈的部位!诡异的一幕发生了——那狂暴的火焰竟像是被无形的巨口吸吮,疯狂地涌入阴影鱷吻之中,火焰迅速黯淡、消失,只留下冒著青烟的焦黑木头。失去了烈焰的支撑,沉重的焦木在金鸟的力量下轰然坠地,摔成数段,激起漫天火星与烟尘。 火焰与阴影的力量短暂交锋、湮灭。 蒸腾瀰漫的白雾被这两股强大的力量激盪得四散翻滚,露出了通道中央那片小小的、暂时安全的空地,也露出了空地两端,隔著残火与烟尘,如同镜面般对峙的两个人影。 清明看到了那张脸。 深陷的眼窝,苍白得不似活人的肤色,曾经刚毅的下頜线条被一种阴鷙的戾气取代。最刺目的是他垂在身侧的左臂——那已非人类的手臂。暗紫色的鳞片覆盖了大半,几根滑腻、不断蠕动的猩红肉须从肩胛断裂处,那里依稀可见被某种锐器整齐斩断又强行接驳的痕跡,肉须延伸出来,缠绕著断臂,末端深深扎入血肉,如同丑陋的缝合线。浓烈到令人作呕的妖气混杂著血腥,正是从这条手臂上散发出来,污染著周遭的空气。 “兄长……”阿北清明的声音乾涩沙哑,像被粗糲的砂纸磨过喉咙。胸中翻涌的剧痛几乎让他窒息。是父亲当年密室里摇曳的烛火,是兄长少年时沉默却坚定的眼神,是血脉深处无法割捨的羈绊,最终都化作了眼前这令人心胆俱裂的妖异景象。 “阿北家千年清誉…侍奉神明、沟通阴阳的尊贵之道…竟被你玷污至此!”每一个字都带著血,带著恨铁不成钢的锥心之痛。 “玷污?”阿北重阳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中射出癲狂而怨毒的光芒,那目光死死钉在清明胸前那枚在烟尘中依旧流转著纯净灵光的家徽上,仿佛那是世间最刺眼的毒药。他嘴角咧开一个扭曲的、非人的笑容,喉咙里发出夜梟般沙哑的狂笑:“哈哈哈…阿北清名?父亲眼中…何曾有过我的位置!他何曾信任过我半分?!” 狂笑声戛然而止,重阳的脸因极致的怨恨而狰狞扭曲,嘶吼声如同受伤野兽的咆哮,盖过了四周火焰的噼啪:“他把所有的光明!所有的希望!所有的『忠义』之名!都给了你!留给我阿北重阳的…只有这必须背负的阴影!这永世不得翻身的污名!”他猛地抬起那条妖化的左臂,缠绕其上的猩红肉须疯狂舞动,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邪异波动。 “今日!就让你这沐浴在父亲荣光下的『执旗者』好好看看…”重阳的声音骤然压低,如同毒蛇吐信,带著彻骨的阴寒与疯狂,“这阴影的力量!究竟有多强大!影鱷——吞了他!” 最后三个字是悽厉的尖啸! 重阳那条妖化左臂上的猩红肉须猛地绷直,如同活物般疯狂抽取著他的精血,暗紫色的鳞片下血管虬结暴突!他脚下沸腾的阴影瞬间膨胀、沸腾!比之前更加庞大、更加凝实、散发著浓烈血腥与死亡气息的影鱷式神轰然具现!这一次,它不再仅仅是阴影的轮廓,庞大的身躯上覆盖著清晰可见的、由怨念与精血凝结成的嶙峋骨甲,空洞的眼窝里跳跃著两点幽绿的灵魂之火,巨口张开,露出由无数细小痛苦灵魂尖啸扭曲而成的、密密麻麻的利齿!它无声地咆哮著,庞大的阴影之躯碾过燃烧的废墟,带著吞噬光明的绝对恶意,朝著阿北清明和他身后象徵光明的日轮金鸟猛扑而去!所过之处,连燃烧的火焰都仿佛被冻结、黯淡! “执迷不悟!”清明眼中最后一丝痛楚被冰冷的决绝取代。他双手如穿花蝴蝶般在胸前急速变幻,古老的咒言自唇间流淌,每一个音节都引动著天地间纯净的灵能。胸前那枚阿北家徽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烈阳光辉! “唳——!!!” 日轮金鸟仰天发出一声穿金裂石的清啸,双翼猛然一振!无数道纯粹由光焰凝聚而成的翎羽,如同燃烧的金色箭矢,暴雨般射向扑来的阴影巨鱷!同时,金鸟本身化作一道撕裂昏暗天幕的璀璨流光,带著净化一切邪祟的决绝意志,悍然撞向影鱷那布满痛苦面孔的狰狞头颅! 轰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光与影,至阳与至阴,兄弟的宿命,阿北家分裂的道路,在这一刻轰然对撞! 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巨响震动了整个燃烧的街区。金红与墨绿、惨白混杂的能量衝击波如同实质的海啸,呈环形疯狂扩散!街道两旁摇摇欲坠的残骸在这股狂暴的衝击下如同纸片般被撕碎、拋飞!坚硬的石板地面被犁开深深的沟壑,烟尘与火星被卷上数十丈的高空! 金鸟的烈阳之辉灼烧著影鱷的阴影骨甲,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响,蒸腾起腥臭的黑烟。影鱷那由痛苦灵魂构成的利齿则疯狂撕咬著金鸟的光焰之躯,每一次啃噬都带起大片光屑的飞溅,发出令人牙酸的灵魂尖啸!两头庞然巨兽在狭窄的街巷上空翻滚、撕咬、角力,每一次碰撞都引发小范围的空间震颤,逸散的能量將地面炸出一个又一个焦黑的深坑!下方交战的双方士兵,无论是妖化的还是勤王的,都被这远超凡人想像的神魔般景象骇得魂飞魄散,惊恐地远离这片死亡区域。 清明脸色微微发白,维持日轮金鸟的消耗远超想像,那影鱷的力量充斥著妖邪的污秽,疯狂侵蚀著式神的灵性。他咬紧牙关,更多的灵力毫无保留地注入家徽。对面的重阳更是状若疯魔,妖化左臂上的肉须深深勒入皮肉,贪婪地榨取著他的生命精元,注入影鱷体內,维持著那阴影巨兽的凶威。他眼中只剩下疯狂,死死盯著清明,嘴角咧开,露出沾血的牙齿,无声地嘶吼著。 “不能再僵持!”清明心念电转。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蕴含著本命精元的鲜血喷在胸前家徽之上!鲜血瞬间被家徽吸收,那古老的纹路仿佛活了过来! “以吾之血,唤祖之灵!八光缚邪,神道——镇魂!” 第577章 重阳之死 清明的咒言陡然变得宏大庄严,如同神諭。他双手结出阿北家最高秘传的“八光缚邪印”!胸前家徽爆射出八道凝练如实质的金色光柱,並非射向影鱷,而是瞬间穿透空间,在影鱷庞大的阴影之躯周围八个方位轰然钉下!八道光柱落地即化为八根铭刻著无数古老神道符文的金色光之巨柱,彼此间瞬间连接起无数流淌著净化之力的光之锁链,构成一个巨大的、不断向內收缩的立方体牢笼!牢笼形成的瞬间,內部的空间仿佛被凝固,影鱷的动作骤然迟滯,如同陷入粘稠的金色琥珀之中! “吼——!”影鱷发出震天的痛苦咆哮,疯狂挣扎,阴影骨甲与光之锁链剧烈摩擦,爆发出刺眼的火花和能量湮灭的嗤嗤声。 机会! 清明眼中神光暴涨,右手食指中指併拢如剑,指尖凝聚起一点压缩到极致、仿佛能洞穿虚空的炽白光芒——那是凝聚了“八光缚邪阵”核心净化之力的破魔指剑!他身形化作一道金色闪电,无视影鱷挣扎带起的能量乱流,直刺影鱷那两点幽绿灵魂之火中央的核心区域——那正是先前巨鱷吞噬火焰时,阴影力量流转匯聚的节点! “破!” 炽白的指剑毫无阻碍地刺入影鱷头颅深处那翻滚的、粘稠的阴影核心!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种……仿佛无数面镜子同时碎裂的清脆声响。 指剑刺入的瞬间,清明灌注了全部灵觉的“心眼”清晰地“看”到了影鱷核心內部最深的景象。那並非纯粹的黑暗或妖力,而是……一片破碎的、凝固的、散发著无尽悲伤与疲惫的魂光碎片。碎片之中,一张无比熟悉的、清癯而疲惫的面容一闪而逝——正是他们早已逝去的父亲!那双深邃的眼眸,透过无尽的时光与阴影的阻隔,疲惫而悲悯地望了他一眼,隨即在净化之力的衝击下,如同风中的烛火,无声地……熄灭了。 轰!!! 影鱷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隨即由內而外爆发出无法抑制的崩溃!构成它身体的粘稠阴影如同退潮般急速消散,嶙峋的骨甲寸寸断裂、化为飞灰,那些扭曲痛苦的灵魂面孔发出最后一声解脱般的嘆息,彻底湮灭。庞大的阴影巨兽,在八道光柱的束缚下,如同被戳破的气泡,轰然瓦解,只剩下无数飘散的黑烟和一股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怨气。 “呃啊——!”影鱷被破,与其心神相连、依赖精血供养的重阳如遭雷击,猛地喷出一大口粘稠的、带著內臟碎块的紫黑色污血!妖化左臂上的猩红肉须瞬间失去光泽,萎靡脱落。他高大的身躯剧烈摇晃,眼中那疯狂的怨毒被一种极致的痛苦和难以置信的茫然取代,支撑不住地单膝跪倒在地,仅存的右手死死捂住胸口,大口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带著破风箱般的嗬嗬声。 清明保持著指剑前刺的姿势,落回地面,身体微微晃了晃,脸色苍白如纸。方才那惊鸿一瞥,父亲最后残魂的消散,如同最锋利的刀,狠狠剜在他的心上。他死死盯著跪倒的兄长,眼中翻涌著复杂到极致的情绪——痛恨、悲伤、怜悯,还有一丝……源自血脉深处的、无法斩断的悲悯。 “父亲……”清明的声音低沉沙哑,带著无法言喻的颤抖,“他最后的力量…他的残魂…竟被你…被这邪术…囚禁於影鱷之中…”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腾的气血与几乎要夺眶而出的热意,声音陡然拔高,带著斩钉截铁的决绝:“他至死…都未曾放弃过你!重阳兄长!” “住口!”重阳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著清明,嘶吼声却虚弱无力,带著一种被彻底撕开偽装的狼狈与绝望,“假仁假义!他若…他若真在意我…怎会…怎会把我推入这无边黑暗!他眼中只有你!只有你这光明的继承者!”他挣扎著想站起,却再次被剧烈的咳嗽打断,更多的污血从嘴角溢出。 “冥顽不灵!”清明眼中最后一丝犹豫彻底消失。他双手再次结印,胸前阿北家徽光芒虽黯淡,却依旧流转不息。那八根束缚影鱷的光柱並未消散,反而隨著清明的咒言急速收缩、变形! “缚!” 八道光柱瞬间化作八条流淌著金色神道符文的光之锁链,如同拥有生命的灵蛇,发出嗡鸣破空之声,瞬间缠绕上重阳的身体!锁链无视他妖化左臂的挣扎,精准地缠绕住他的脖颈、双臂、腰腹和双腿,符文烙印之处,嗤嗤作响,疯狂压制著他体內翻腾的妖气和残存的邪力! “呃啊啊啊——!”重阳发出痛苦的嘶嚎,身体被光之锁链强行拽离地面,悬在半空。妖化的左臂在符文灼烧下冒出黑烟,鳞片剥落,露出底下溃烂的血肉。他徒劳地挣扎著,像一条被钉在光之网中的困兽,眼中充满了怨毒、痛苦,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深埋於疯狂之下的恐惧与迷茫。 光之锁链嗡鸣著,將他牢牢禁錮在空中。阿北清明站在燃烧的废墟之上,仰望著被光链束缚的兄长,脸色苍白,眼神却如同淬火的寒冰。 光之锁链如活物般嗡鸣、收紧,將阿北重阳死死禁錮在半空。妖化左臂上的鳞片在神道符文的灼烧下噼啪剥落,露出底下溃烂、流淌著暗紫色浆液的皮肉,散发出刺鼻的焦糊与腥臭。重阳的嘶吼从最初的怨毒咆哮,渐渐变成野兽濒死般的、夹杂著剧痛与窒息的嗬嗬声。他布满血丝的双眼,透过凌乱黏腻的散发,死死钉在下方的阿北清明身上,那目光混杂著极致的恨意、痛苦,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深埋於疯狂之下的、被至亲背叛的绝望。 “嗬…嗬…阿北…清明…”重阳挣扎著,每一个字都像从破碎的肺腔里挤出来,带著血沫,“虚偽…的光明…你贏了…父亲的…宠儿…” 阿北清明仰望著被光链束缚的兄长,脸色苍白如纸,维持这强大的束缚术法消耗巨大,但更重的是心口那几乎要將他撕裂的剧痛。父亲最后残魂在影鱷核心中消散的景象,如同梦魘般烙印在他脑海。他深吸了一口灼热而污浊的空气,声音低沉却清晰地穿透了火焰的噼啪和远处的喊杀: “父亲从未放弃你,兄长。”清明的声音带著一种穿透时光的疲惫与沉重,“他將最后的力量、最后一丝守护的残念,都留在了你身边,试图在你被阴影彻底吞噬时…拉住你。那影鱷的核心,囚禁的不是力量,是他对你…至死未熄的牵掛!” “闭嘴!谎言!”重阳猛地挣扎起来,光链勒得更深,让他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但眼中的疯狂却因清明的话语而出现了一丝剧烈的动摇和更深的痛苦。父亲最后那悲悯而疲惫的眼神,在他混乱的记忆碎片中一闪而过,带来锥心刺骨的剧痛,远比肉体的伤害更甚。 “是不是谎言,你心中…比我更清楚。”清明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最后一丝犹豫被决绝的冰霜覆盖。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准了空中被束缚的重阳。胸前那枚阿北家徽,光芒虽因消耗而黯淡,却依旧执著地流转著纯净的灵光,仿佛在回应著血脉的呼唤与职责的沉重。 “阿北家的罪孽,由阿北家的血脉来终结。”清明的声音如同冰冷的审判,“兄长,你的路…到此为止了。父亲…在黄泉等你,去向他…懺悔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清明並指如剑,指尖骤然亮起一点压缩到极致、几乎要將周围光线都吸入其中的炽白光芒!那不是召唤式神的灵光,而是凝聚了他全部灵力、意志,以及阿北家神道传承中最本源净化之力的——“神道·断罪指”! “不——!!!”重阳似乎预感到了终结,发出最后一声绝望而扭曲的嘶嚎,妖化左臂的肉须疯狂舞动,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但为时已晚。 清明的指尖,那点炽白的光芒无声地射出。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的、仿佛能洞穿时空界限的白色细线。 嗤——! 轻响。 炽白的光线精准无比地洞穿了阿北重阳的眉心。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重阳眼中翻腾的疯狂、怨毒、痛苦、绝望,所有激烈的情绪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瞬间凝固。紧接著,那凝固的眼神如同破碎的琉璃,迅速黯淡、涣散。他身体剧烈的挣扎猛地停止,像一只被抽掉了所有骨头的破麻袋,彻底瘫软在光之锁链的束缚中。 眉心处,一个细小却无比深邃的孔洞出现,边缘光滑如镜,没有一丝血跡。一股精纯、冰冷、带著神圣净化意味的力量,正从那个孔洞中由內而外地急速扩散开来! 滋滋滋——! 重阳的身体,从眉心那个小小的孔洞开始,如同被投入强酸的白纸,迅速变得透明、虚化!首先是那狰狞妖化的左臂,暗紫色的鳞片、猩红的肉须,如同被阳光照射的冰雪,无声无息地消融、蒸发。紧接著是躯干、四肢、头颅…构成他存在的物质与能量,都在那净化之力的冲刷下飞速瓦解、湮灭! “呃…”一声极其轻微、仿佛嘆息般的呼气,从重阳正在消散的喉间溢出。那涣散的瞳孔中,最后倒映出的,是下方弟弟清明那张苍白而决绝的脸,还有…清明胸前,那枚在烟尘与火光中,依旧流转著纯净家徽光芒的印记。一丝难以言喻的、极其复杂的情绪——或许是释然?或许是悔恨?或许是彻底的解脱?——在那双即將彻底熄灭的眼眸深处,一闪而逝。 没有血肉横飞,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无声的湮灭。 几息之间,光之锁链束缚之处,只剩下几缕裊裊升起的、带著淡淡焦糊味的青烟。阿北重阳,连同他妖化的躯体、扭曲的灵魂、以及那滔天的怨恨与不甘,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光链失去了目標,嗡鸣一声,化作点点金色光屑,消散在灼热的空气中。 啪嗒。 一滴滚烫的液体,重重砸落在阿北清明脚边焦黑的瓦砾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他依旧保持著抬手指向虚空的姿势,身体却微微颤抖著。脸颊上,一道清晰的湿痕无声滑下。他杀了自己的兄长,亲手斩断了阿北家黑暗腐朽的孽根,完成了父亲的嘱託,也为京都的净化除去了一大祸患。但胸腔里,只有一片冰冷的、被彻底掏空般的死寂和剧痛。 他缓缓放下手,沾著兄长最后气息的手指微微蜷缩。他低头,看著胸前那枚流转著灵光的家徽,沉默良久。最终,他沾著血与尘的手,用力按在了那枚象徵著责任与光明的徽记之上,仿佛要从中汲取支撑自己走下去的力量。 第578章 毒散障消 京都城內,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天王山粮仓被劫掠焚烧的消息早已传开,飢饿的阴影笼罩著每一个角落。东西两门被“慧蛇”下令开启又遭雾蛇毒瘴封锁的混乱,彻底撕裂了军心。被胁迫的大名联军士兵成建制地溃散、逃亡,甚至倒戈相向,与妖化士兵爆发了激烈的巷战。曾经固若金汤的铁桶防御,从內部开始瓦解,只剩下九头蛇最核心的妖化力量在负隅顽抗。 然而,通往皇宫的几条主干道,依旧被九头蛇牢牢掌控。其中,连接外城与皇宫前广场的“朱雀大道”,更是重中之重。大道中段,一座横跨护城河的石桥——龙渊桥,便是咽喉中的咽喉。此刻,这里被一片浓郁得化不开的灰绿色雾瘴所笼罩。雾气翻滚,带著甜腻的死亡气息,所过之处,砖石发出“滋滋”的腐蚀声,草木瞬间枯萎发黑。这正是五之雾蛇的领域——蚀骨雾瘴! 雾蛇的身影隱没在浓雾深处,只能隱约看到一个扭曲的轮廓。他周身释放的毒雾不仅致命,更能极大削弱闯入者的感官和灵力。数千名被深度妖化、皮肤覆盖著粘滑鳞片、眼神呆滯凶残的妖卫军,如同雾中的恶鬼,在桥头构筑起一道血肉防线。任何试图衝击此地的力量,无论是溃兵、暴民还是龙血盟的斥候,都在雾瘴中无声无息地化为脓血枯骨。 “殿下,龙渊桥!雾蛇亲自坐镇,毒瘴厉害,强攻伤亡太大!”顾庆指著沙盘上那被特意標註为深绿色的节点,声音凝重。合围虽成,但要攻入皇宫核心,摧毁铸剑炉,斩杀剩余蛇首,就必须拔掉这颗毒牙。 真田信武抱拳,主动站出来,眼中燃烧著復仇的火焰:“殿下,雾蛇毒瘴虽厉,却非无懈可击。其雾瘴需以妖力维持,覆盖范围有限,核心便是雾蛇本体所在。末將愿亲率甲贺、伊贺忍眾及本家精锐『赤备死士』,与墨寒星指挥使的部將一起,趁夜色从下水道潜行至桥下,突袭雾蛇本体!同时,我真田家旗本真田义钢率重甲步卒正面佯攻,吸引妖卫军注意!” 墨寒星立刻接口,眼中刻骨的仇恨化为冰冷的杀意:“属下熟悉京都地下暗道,愿为先锋!雾蛇交给我和真田夹住!”他握紧了腰间的长剑,岳举的血仇,无数袍泽的牺牲,都指向了这些蛇首。他虽无灵力剑法,但一身战场搏杀的本领和刻骨的仇恨,便是他最强的武器。 “好!”朱云凡当机立断。 夜色,是最好的掩护,也是杀戮的舞台。 龙渊桥下,护城河散发著恶臭的污水无声流淌。几块看似腐朽的木板被悄然移开,墨寒星如同狸猫般率先钻出,警惕地扫视四周。紧隨其后的是真田信武,他身著轻便的黑色阵羽织,手持一桿通体乌黑、枪尖缠绕著破邪符文的“破邪枪·夜叉”。再后面,是数十名精悍的甲贺、伊贺忍者以及真田家最精锐的“赤备死士”,人人屏息凝神,眼神锐利如鹰。每人脸上都蒙著浸透特製药汁的多层面巾,手臂、脖颈等裸露处也涂抹了厚厚的避毒药膏——这是易渠子根据雾蛇毒瘴特性紧急调配的保命之物。 头顶,是桥面妖卫军沉重的脚步声和低沉的嘶吼。浓郁的毒瘴如同粘稠的液体从桥缝中渗下,带著令人作呕的甜腥。药膏和面巾抵挡了大部分逸散的毒气,但仍能感受到皮肤传来阵阵轻微的灼痛感,呼吸也变得异常艰难。 “时间差不多了,义钢该动手了!”真田信武在心里面计算著时间。 “杀——!”桥头正面,震天的咆哮骤然响起!真田义钢率领的重甲步卒如同移动的钢铁堡垒,悍然发动了衝锋!沉重的脚步声和兵甲碰撞声震耳欲聋,瞬间吸引了桥上大部分妖卫军的注意力! “拦住他们!”妖卫军小头目嘶吼著,指挥手下调转方向,弓弩齐发,毒箭如同飞蝗般射向义钢的方阵。重甲步卒举起巨大的塔盾,箭矢撞击在金属上发出密集的叮噹声,阵型岿然不动,稳步推进。 “就是现在!上!”趁著桥面妖卫军注意力被吸引的剎那,真田信武低喝一声,手中夜叉枪一振,率先沿著湿滑的桥墩向上攀爬!动作迅捷如猿猴。 墨寒星紧隨其后,长剑出鞘,眼神锐利如鹰。忍者与死士们如同附骨之疽,无声无息地攀附而上。 “敌袭!桥下!”侧翼的妖卫军终於发现了异常,发出尖锐的警报。部分妖卫军立刻扑向桥边,试图向下攻击。 “保护家主!”赤备死士和忍者们悍然迎上!他们利用鉤索和短刀,在狭窄的桥墩和桥底空间与扑下来的妖卫军展开了惨烈的白刃战!刀光剑影与妖兵的嘶吼、利爪的撕裂声混杂在一起。不断有尸体和残肢从上方坠落,砸入污浊的河水中。 真田信武和墨寒星顶著零星射下的毒箭和上方滴落的腐蚀性粘液,强行攀上了桥面边缘。墨寒星一个翻滚避开刺来的长矛,反手一剑精准地刺入一名妖卫军的咽喉!真田信武长枪横扫,枪尖符文幽光闪烁,將两名扑来的妖兵逼退,枪尖划过之处,妖兵身上的鳞片发出“滋滋”的灼烧声。 两人毫不停留,带著数名紧隨其后的精锐,如同尖刀般直插毒瘴最浓郁的核心——桥中央! “不知死活的小虫子!”雾蛇沙哑扭曲的声音从浓雾中传来,带著冰冷的怒意。浓雾猛地剧烈翻滚收缩,化作数条粘稠的、带著强烈腐蚀性的毒液触手,狠狠抽向突袭的眾人!同时,他本体周围逸散的毒雾浓度陡增,形成一圈致命的毒环! “破邪!”真田信武怒吼,面对抽来的毒液触手,不闪不避,夜叉枪化作一道乌光惊雷!枪尖符文光芒大盛,带著破除邪祟的凛然正气,狠狠刺向触手核心!嗤啦!蕴含妖力的毒液触手竟被枪芒直接贯穿、撕裂!腥臭的毒液四溅,却被信武身周一层淡淡的护体罡气,那强大的武者气劲所弹开! 墨寒星则展现出惊人的战场直觉和敏捷。他没有硬撼触手,而是猛地伏低身体,如同猎豹般从两条触手攻击的缝隙中穿了过去!毒液擦著他的后背飞过,腐蚀了披风。他眼中只有浓雾深处那个扭曲的身影——雾蛇!他左手闪电般从腰间皮囊抓出一把特製的石灰粉,猛地向雾蛇方向撒去! “保护雾蛇大人!”残余的妖卫军疯狂扑来。 “拦住他们!”后续登桥的赤备死士和忍者拼死挡住增援的妖兵。 石灰粉在浓雾中瀰漫开来,虽然无法完全驱散毒瘴,但瞬间让雾蛇所在区域的能见度变得更低,也干扰了他的感知。雾蛇下意识地挥袖遮挡。 就在这一剎那的干扰! 墨寒星积蓄已久的杀意爆发!他无视了瀰漫的毒气带来的窒息感和皮肤灼痛,眼中只有雾蛇露出的那一丝破绽!他双腿爆发出全部力量,身体如同离弦之箭,长剑带著他全部的力量、速度、以及为岳举、为无数牺牲袍泽復仇的滔天恨意,化作一道撕裂雾气的冰冷寒光,直刺雾蛇后心!这一剑,凝聚了他毕生战场搏杀的经验,没有任何花哨,只有纯粹的速度和致命的精准! 噗嗤! 剑锋精准地穿透了雾蛇的斗篷,刺入了他那介於虚实之间的、由剧毒凝聚的核心躯体!一股腥臭无比的墨绿色液体从伤口喷溅而出!墨寒星握剑的手臂瞬间传来剧烈的灼痛感,仿佛被烙铁烫伤,但他咬紧牙关,將全身的重量都压了上去! “呃啊——!”雾蛇发出悽厉无比的惨叫,身体剧烈抽搐,周身的毒瘴瞬间失控般狂暴翻涌!攻击真田信武的触手也软了下来。 “诛邪!”真田信武岂会放过这机会?夜叉枪带著一往无前的决绝,如同毒龙出洞,狠狠贯入雾蛇的胸膛!破邪符文的光芒在雾蛇体內爆发!与墨寒星凡人之躯带来的物理重创形成了致命的叠加! 轰! 雾蛇的身体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猛地炸裂开来!大量剧毒的粘液和浓郁的灰绿色妖气四散飞溅!核心处,一颗核桃大小、通体碧绿、內部仿佛有粘稠毒液流淌、散发著令人心悸的甜腥气息的珠子——雾蛇的內丹,在爆炸的衝击中拋飞出来,滚落在布满粘液和血污的桥面上。 隨著雾蛇的死亡,笼罩龙渊桥的蚀骨雾瘴如同失去了源头,迅速消散。残余的妖卫军失去了毒瘴的庇护和主心骨,在真田义钢的重甲步卒和信武、寒星等人的夹击下,很快被歼灭。 “成了!”墨寒星拄著剑,大口喘息,脸上带著大仇得报的释然与疲惫,他的右手和半边脸被毒液灼伤,红肿不堪,但眼神依旧锐利。真田信武看著消散的毒雾和畅通的朱雀大道,眼中燃起希望。 没有人注意到,在桥头一处倒塌的房屋阴影里,一双涂著蔻丹、嫵媚却冰冷的眼睛,正死死盯著那颗滚落在地、散发著诱人碧绿光芒的雾蛇內丹。一只戴著黑色薄纱手套的手,如同毒蛇出洞般迅捷无声地伸出,將那枚还带著温热与剧毒粘液的內丹牢牢抓住,隨即缩回阴影,消失不见。 那是八之魅蛇的傀儡。回收,开始了。 第579章 皇遁明晓 皇宫深处,紫宸殿已不復往日的阴森威严,瀰漫著一种末日將至的惶恐。 “天王山失守,粮道断绝;东西两门大乱,军心崩溃;幻蛇陨落,天蛇与敌人同归於尽;如今连扼守咽喉的雾蛇也战死,龙渊桥失守……”坏消息如同雪片般砸来,每一条都让三之慧蛇本就扭曲的神经更加癲狂。 “废物!都是废物!”慧蛇枯瘦的手指深深抠进王座的扶手,坚硬的乌木在他爪下如同豆腐般碎裂。他眼中跳动著疯狂的血光,扫过殿內仅存的几位蛇首:半边脸覆盖著妖异暗紫色新鳞、气息明显变得更加阴冷强大的四之鳞蛇;气息不稳、脸色苍白的六之蝮蛇;以及刚刚通过傀儡之眼“目睹”了雾蛇內丹被回收、脸上带著一丝诡异笑意的八之魅蛇。 “龙血盟!真田余孽!还有那个该死的朱云凡!”慧蛇的声音如同砂纸摩擦, “他们以为这就贏了吗?做梦!铸剑炉!只要再给点时间,让那位大人在人间的身体』甦醒……” 就在这时,一个浑身浴血、穿著破烂宫廷侍卫服饰的人连滚爬爬地冲了进来,声音带著极度的惊恐:“慧蛇大人!不……不好了!天皇……天皇他……” “那个废物怎么了?”慧蛇不耐烦地吼道。 “天皇……他……他在一群老太监和几个神秘高手的掩护下,打晕了看守,从……从『御膳房』的密道逃出皇宫了!现在……现在可能已经混出內城了!”侍卫说完,便因伤势过重昏死过去。 “什么?!”慧蛇猛地站起,枯爪般的手因暴怒而剧烈颤抖。天皇虽然只是他继续扶植的傀儡,但象徵著日出国的法统!在如今军心涣散、人心思变的情况下,天皇落入龙血盟手中,无疑会给予那些还在观望的势力巨大的號召力,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废物!连个傀儡都看不住!”慧蛇的咆哮震得殿梁簌簌落灰,“魅蛇!鳞蛇!立刻去追!生要见人,死要见尸!绝不能让那个废物落到朱云凡手里!蝮蛇,你带人守住铸剑炉入口,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违令者,杀无赦!”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遵命!”魅蛇娇笑一声,身影如同鬼魅般融入阴影。鳞蛇一言不发,覆盖著暗紫鳞片的脸上面无表情,周身散发出更强大的精神威压,也迅速离去。蝮蛇则舔了舔嘴唇,眼中凶光闪烁,按著鬼切妖刀,大步走向通往铸剑炉深层的通道。 慧蛇独自留在空荡了许多的紫宸殿,看著沙盘上代表龙血盟和真田联军的蓝色箭头正从四面八方、尤其是刚刚被打通的朱雀大道方向,向著皇宫汹涌而来。他枯瘦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王座残骸,眼中疯狂与算计交织。天皇出逃是危机,但或许……也是一个机会?一个引蛇出洞,將朱云凡和龙血盟主力诱入预设战场的机会?他需要时间,需要铸剑炉完成最后的蜕变!一丝残忍而决绝的念头在他心中成型。 而冯恩,则冷冷的看著慧蛇,“打吧打吧,越凶越好。” 京都外城,靠近东面城墙的一片混乱街区。昔日繁华的商铺民居,如今大半化为废墟瓦砾,空气中瀰漫著硝烟、血腥和绝望的气息。几道仓皇的身影在断壁残垣间艰难穿行。 被簇拥在中间的,是一个身著明黄色旧袍、形容枯槁、眼神惊惶的中年男子——日出国名义上的天皇。他早已没了往日的威仪,袍服破损,脸上沾满污垢,在两名鬚髮皆白却眼神锐利的老太监搀扶下,深一脚浅一脚地奔逃。在他们周围,还有三名穿著普通浪人服饰、但身手矫健、气息沉稳的护卫,警惕地扫视著四周。他们是皇室秘密培养的最后守护者——“影卫”。 “快!再快点!只要出了城,找到龙血盟……”一名老太监声音嘶哑,充满焦急。他们利用了雾蛇战死、龙渊桥大乱造成的短暂空隙,以及一条只有歷代天皇和心腹內侍知晓的古老密道,才侥倖逃出皇宫。但追兵隨时可能到来。 突然! 咻!咻!咻! 数道淬毒的苦无从阴影中射出,无声无息,角度刁钻!目標直指天皇! “护驾!”影卫首领厉喝,手中长刀化作一片光幕,叮叮噹噹將苦无格飞。但其中一支角度极其刁钻,竟绕过刀光,射向一名搀扶天皇的老太监! “噗!”老太监闷哼一声,肩头中鏢,伤口瞬间泛黑,身体软倒。 “德公公!”天皇惊叫。 “陛下快走!”另一名老太监目眥欲裂,奋力撑住同伴和天皇。 “咯咯咯……陛下,您这是要去哪儿啊?”一个柔媚入骨、却带著致命寒意的笑声在废墟上方响起。八之魅蛇的身影如同没有重量般,飘然落在一堵断墙上。她巧笑倩兮,眼神却如同毒蛇般锁定著下方仓皇的天皇。 “慧蛇大人可是很想念您呢。” 几乎同时,另一股沉重阴冷、带著强大精神压迫感的气息笼罩了这片区域。四之鳞蛇如同铁塔般出现在街区的另一头,堵住了去路。他覆盖著暗紫色鳞片的脸上面无表情,那双漩涡般的眼睛扫过眾人,让仅存的影卫如坠冰窟,动作都迟滯了几分。魅蛇的傀儡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四周阴影里。 绝境! “陛下,跟我们回去吧。”魅蛇轻笑著,指尖把玩著一缕头髮,无形的精神魅惑如同蛛网般悄然撒开。 天皇面如死灰,眼中充满绝望。影卫首领强顶著精神压力,怒吼一声,挥刀冲向魅蛇,试图为天皇爭取一线生机!另外两名影卫则拼死扑向鳞蛇! “螻蚁。”鳞蛇冷哼一声,身形诡异一闪,仿佛瞬移般出现在一名影卫身侧,枯爪般的手轻易洞穿了其胸膛!魅蛇则轻盈地避开影卫首领的搏命一刀,袖中滑出一柄淬毒短匕,瞬间割开了对方的咽喉! 仅剩的一名影卫和两名老太监將天皇死死护在身后,眼中儘是决绝。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妖邪!休得猖狂!” 一声如雷般的怒吼炸响!伴隨著沉重的马蹄声和整齐的甲冑鏗鏘声! 街道尽头,烟尘滚滚!一面巨大的龙纹战旗迎风招展!朱云凡一身耀眼的大明皇子金鳞甲冑,胯下神骏的马驹,如同天神下凡般出现在眾人视野中!在他身后,是如同钢铁洪流般汹涌而来的神策军重骑兵!顾庆、李復两员大將护卫左右,杀气冲天!更有一支真田家的赤备骑兵从侧翼包抄而来,为首者正是真田义钢! 朱云凡一直在前线指挥中枢监控全局。天皇出逃的消息和大致方位被易渠子通过秘法捕捉到,他立刻意识到这是瓦解九头蛇法统象徵、提振己方士气的关键!亲率最精锐的骑兵前来接应! “保护陛下!诛杀妖邪!”朱云凡手中长剑直指魅蛇和鳞蛇! 神策重骑如同移动的山峦,轰然发动衝锋!马蹄踏碎砖石,长矛如林,带著碾压一切的气势!真田赤备骑兵则如同两把烧红的尖刀,从侧翼狠狠扎向魅蛇的傀儡和试图阻拦的零星妖化士兵! “该死!”魅蛇脸色一变,朱云凡出现的速度远超预计!她的精神魅惑在千军万马的铁血煞气面前效果大减。鳞蛇眼中紫芒一闪,强大的精神衝击如同无形的重锤砸向衝锋的骑兵前锋,试图製造混乱。 然而,神策军乃百战精锐,军阵煞气天然克制精神邪术!冲在最前的顾庆更是怒吼一声,声如雷霆,硬生生震散了大部分精神衝击!骑兵洪流速度不减反增! “撤!”鳞蛇当机立断,一把抓住还想施法的魅蛇,周身紫雾翻涌,身影迅速变得虚幻,显然动用了幻蛇內丹赋予的空间能力。魅蛇不甘地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天皇,也只能恨恨地隨著鳞蛇遁入阴影,连同她的傀儡一起消失。 残余的妖化士兵在骑兵的铁蹄和长矛下瞬间被碾碎。 朱云凡勒住战马,翻身而下,快步走到惊魂未定的天皇面前,抱拳行礼,声音沉稳有力:“大明皇子朱云凡,奉龙血盟之命,討伐九头蛇妖邪,救驾来迟,陛下受惊了!” 看著眼前这位气宇轩昂、率领著如此强军的皇子,再看看周围被碾碎的妖邪和牺牲的影卫、太监,天皇仿佛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激动得老泪纵横:“朱……朱皇子!救朕!妖邪……妖邪祸国,朕愿倾力相助龙血盟,只求诛灭妖邪,復我河山!” 朱云凡郑重道:“陛下放心!龙血盟必不负所托!请陛下速隨我军移驾安全之处,此地不宜久留!” 天皇被神策军护卫著迅速离开这片险地。朱云凡望向皇宫方向,那里邪气冲天,铸剑炉的暗红光芒在铅云下若隱若现。 “传令!”朱云凡的声音响彻战场,“天皇陛下已获救!九头蛇末日已至!全军——目標皇宫!犁庭扫穴,诛绝妖邪!” “吼!犁庭扫穴!诛绝妖邪!”震天的怒吼响彻云霄,合围的大军如同决堤的洪流,向著京都最后的核心堡垒——皇宫,发起了最后的、也是最猛烈的总攻。 第580章 鳞蛇的野心 京都外城的废墟上空,鳞蛇与魅蛇融入的阴影如同被沸水泼洒的墨跡,剧烈地扭曲、波动,最终彻底消散在神策军铁蹄掀起的滚滚烟尘与滔天煞气之中。强行催动幻蛇內丹赋予的短距空间挪移能力,让鳞蛇本就因融合两颗內丹而负荷沉重的躯体传来阵阵撕裂般的痛楚,但他扭曲的脸上却没有任何痛苦,只有一片冰冷刺骨的贪婪与狂热。 空间转换的眩晕感褪去,两人出现在皇宫深处一条僻静的、通往铸剑炉核心区域的迴廊拐角。墙壁上跳动的邪火將他们的影子拉得如同鬼魅。 “该死的朱云凡!”魅蛇扶著冰冷的墙壁喘息,嫵媚的脸上第一次失去了从容,带著劫后余生的惊悸和不甘,“差一点!就差一点就能抓住那个废物天皇了!”她下意识地抚摸著自己丰满的胸口,感受著那颗碧绿、蕴含著致命诱惑与剧毒的雾蛇內丹隔著薄纱传来的冰凉触感,这是她刚刚回收的战利品,还没来得及吸收。 “天皇已经不重要了。”鳞蛇的声音异常平静,甚至带著一丝奇异的沙哑,仿佛有多个声音在共振。他缓缓转过身,覆盖著暗紫色新鳞的半边脸在邪火映照下显得格外狰狞,那只漩涡般的眼睛死死盯住魅蛇,深处翻涌著令人心悸的紫芒。 魅蛇心头猛地一跳,一种源自本能的、面对顶级掠食者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她。她太熟悉这种眼神了——那是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吞噬欲望!她猛地后退一步,声音尖利起来:“鳞蛇!你想干什么?!” “干什么?”鳞蛇嘴角咧开一个非人的弧度,露出森白的牙齿,“慧蛇愚蠢,云劾已死,雾蛇、幻蛇尽歿……九头蛇的荣光,需要新的力量来支撑。”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鳞蛇的身影毫无徵兆地模糊了一下,仿佛瞬间分裂出数道残影!这不是速度,而是幻蛇內丹赋予的、对光线和感知的扭曲!真正的杀机,来自魅蛇的身后! 一只覆盖著粗糙暗紫鳞片、指尖如同匕首般锋利的枯爪,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毫无怜悯地抓向魅蛇光洁的后心!目標直指她体內那颗魅惑本源的內丹! “你竟敢——!”魅蛇惊怒交加,她从未想过鳞蛇会在这种时候、这种地方对自己下手!仓促间,她爆发出全部的精神力量,试图扭曲鳞蛇的意志,同时身体如同无骨般诡异扭动,试图避开这致命一击。 然而,晚了! 鳞蛇融合了幻蛇內丹,精神力暴涨,对魅惑的抗性远超从前。那足以让千军万马混乱的精神衝击撞在鳞蛇布满紫芒的精神壁垒上,如同泥牛入海,只激起一丝涟漪。而她的闪避动作,在鳞蛇此刻融合了部分空间感知能力的眼中,变得缓慢而充满破绽! 噗嗤! 利爪毫无阻碍地穿透了魅蛇的护体妖力,撕裂了她华丽的衣衫和娇嫩的肌肤,精准地、冷酷地抓住了她胸腔內那颗散发著粉红色氤氳光芒、如同跳动心臟般的魅惑內丹! “啊——!!!”魅蛇发出悽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全身妖力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疯狂外泄,粉红色的光芒瞬间黯淡。她绝美的脸庞因剧痛和难以置信而扭曲变形,眼中充满了怨毒与极致的惊恐。 鳞蛇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近乎机械的冷酷。他手臂猛地发力回扯! 嗤啦! 伴隨著令人牙酸的撕裂声,一颗沾满鲜血、兀自微微搏动、散发著浓郁魅惑与精神波动的粉红色內丹,被硬生生从魅蛇体內挖了出来!失去了內丹的魅蛇,如同被抽掉了脊梁骨的蛇,软软地瘫倒在地,身体剧烈抽搐,眼神迅速涣散,生命的气息如同风中残烛般迅速熄灭。她至死都无法相信,自己纵横捭闔,玩弄人心於股掌之间,最终却栽在了最意想不到的“同伴”手中。 鳞蛇看都没看脚下迅速失去生机的魅蛇尸体,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手中两颗新得的內丹上。一颗粉红魅惑,一颗碧绿剧毒,再加上他体內已经融合的幻蛇內丹,以及他自身原有的鳞蛇內丹,那强大的防御和力量…… 四颗! 整整四颗九头蛇內丹的力量在他体內奔涌、碰撞、咆哮!磅礴到难以想像的妖力洪流冲刷著他的经脉,改造著他的躯体。他覆盖鳞片的那半边脸,暗紫色迅速蔓延加深,甚至开始向另外半边正常脸庞侵蚀,细密的鳞片纹理若隱若现。他的气息节节攀升,狂暴、混乱、却又带著一种令人窒息的威压,隱隱达到了元婴中期的巔峰,甚至触摸到了后期的门槛! “力量……这就是力量!”鳞蛇握紧四颗內丹,將三颗內丹直接镶嵌在了肉体之中,雾蛇內丹尚未融合,感受著体內前所未有的澎湃感,喉咙里发出低沉而满足的嘶吼。他的独眼扫过魅蛇的尸体,冷漠地弯腰,从她紧握的手中抠出了那颗碧绿的雾蛇內丹。 四颗在手! 一个疯狂而清晰的念头在他融合了幻蛇內丹、变得更加精於算计的脑海中成型:天蛇从云劾的內丹必然在慧蛇手中!“七之巨蛇”之力的那颗关键內丹,就在朱云凡身上!只要集齐这八颗內丹…… “元婴巔峰?不!化神!甚至……更接近那位无上的魔主!”鳞蛇眼中燃烧起炽热的野火。他將是那位大人唯一的、最强的僕从!这份荣耀和力量,將只属於他鳞蛇一人! 慧蛇?蝮蛇?都不过是阻碍他登顶的绊脚石! 他身影再次融入阴影,目標明確——蝮蛇镇守的铸剑炉入口通道!慧蛇命令蝮蛇守住那里?正好!省得他再去找了。 …… 铸剑炉入口,位於皇宫地下深处。厚重的、刻满邪异符文的玄铁大门紧闭,门外是相对宽敞的石厅。空气中瀰漫著硫磺、血腥和金属熔炼的混合气味,温度也明显升高。 六之蝮蛇靠坐在门旁一根粗大的石柱下,脸色依旧苍白,气息不稳。先前被小乔分身戏耍消耗巨大,又经歷连番剧变,让他身心俱疲。他紧握著腰间的“鬼切”妖刀,刀身散发著不祥的红光,警惕地扫视著幽深的通道入口。慧蛇的命令是死守,没有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 突然,一股极其隱晦、却带著强大压迫感的气息从通道深处瀰漫过来,迅速接近。 蝮蛇猛地站直身体,鬼切出鞘半寸,猩红的蛇瞳死死盯住气息来源的方向,厉声喝道:“谁?!止步!慧蛇大人有令,任何人不得靠近铸剑炉!” 脚步声清晰起来,一个高大的、覆盖著暗紫色鳞片的身影出现在石厅入口的阴影中,正是鳞蛇。 “是我,鳞蛇。”鳞蛇的声音低沉平缓,听不出情绪,“奉慧蛇大人紧急密令,铸剑炉的守卫有变,命你速去紫宸殿增援!” “紧急密令?增援?”蝮蛇眉头紧锁,狐疑地盯著鳞蛇。他本能地感觉到一丝不对劲。鳞蛇的气息……似乎比之前更加强大和混乱了?而且慧蛇刚刚才严令自己死守入口,怎么可能转眼就调自己去增援? “密令何在?慧蛇大人为何不直接派冯恩来?” “情况万分紧急!龙血盟主力已突破內城,紫宸殿危在旦夕!慧蛇大人正全力主持最后的仪式,无暇分身传讯!”鳞蛇一边说著,一边看似自然地向前迈步,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 “密令口諭!速去!延误了战机,你担待不起!”他的语气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威压,融合了幻蛇內丹的精神力悄然施加影响,试图扰乱蝮蛇的判断。 若是平时,蝮蛇或许会被这突如其来的命令和鳞蛇的精神干扰弄得一时犹豫。但此刻,他本就处於高度戒备状態,鳞蛇身上那过於强大且陌生的气息,以及那看似合理却处处透著诡异的命令,瞬间点燃了他心中警兆的火焰! “站住!別再靠近了!”蝮蛇暴喝一声,鬼切妖刀完全出鞘,猩红的刀芒暴涨,指向鳞蛇,“鳞蛇!你的状態不对!慧蛇大人绝不可能在这种时候调我离开!你到底想干什么?!”他感受到了鳞蛇身上那不加掩饰的杀意! “不识抬举!”鳞蛇的偽装瞬间撕破!他脸上仅存的一点人色彻底被暗紫鳞片覆盖,双眼爆发出骇人的紫芒!融合了四颗內丹的狂暴妖力再无保留,轰然爆发! 轰! 整个石厅的空气仿佛凝固,隨即被无形的力量狠狠挤压!蝮蛇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当头压下,仿佛被一座大山砸中!他引以为傲的速度和灵活在这绝对的力量压制下,变得迟缓无比! 更可怕的是精神衝击!幻蛇的空间扭曲与魅惑残余的精神干扰同时作用,让蝮蛇眼前的景象瞬间变得光怪陆离,耳边充斥著无数怨毒的嘶吼和魅惑的低语!他的精神防御在四颗內丹叠加的衝击下,如同纸糊般脆弱! “呃啊!”蝮蛇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动作不可避免地出现了一丝凝滯。 就在这一剎那! 鳞蛇动了!他的动作快得超出了蝮蛇视觉的捕捉极限,仿佛瞬移般出现在蝮蛇面前!覆盖著鳞片的拳头,缠绕著灰绿色的毒雾和扭曲的空间波纹,如同攻城巨锤,毫无花哨地、狠狠地轰在蝮蛇仓促格挡的鬼切刀身上! 鐺——咔嚓! 刺耳的金铁交鸣伴隨著骨骼碎裂的脆响!鬼切妖刀发出一声哀鸣,猩红的光芒瞬间黯淡!蝮蛇持刀的右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折,臂骨尽碎!狂暴的力量余势未消,狠狠撞在他的胸口! 噗! 蝮蛇如同断了线的风箏般倒飞出去,鲜血狂喷,重重撞在身后的玄铁大门上,发出沉闷的巨响。他萎顿在地,眼中充满了惊骇、绝望和难以置信。仅仅一击!融合了四颗內丹的鳞蛇,实力已经碾压性地超越了他! 第581章 毒蛇本性 “为什么……鳞蛇……你……”蝮蛇艰难地吐出带血的泡沫。 “因为你们……太弱了。”鳞蛇一步步走近,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他居高临下地看著垂死的蝮蛇,覆盖鳞片的手掌缓缓伸出,按在蝮蛇的丹田位置。“九头蛇的力量,需要更强大的容器来承载。而我,將是唯一的那一个。” “不——!”蝮蛇发出最后的、不甘的嘶吼。 但一切反抗都是徒劳。鳞蛇掌心紫芒大盛,一股恐怖的吸力爆发! 嗤…… 伴隨著令人毛骨悚然的能量剥离声,一颗通体赤红、如同燃烧熔岩、散发著狂暴炽热气息的內丹,被硬生生从蝮蛇体內抽离出来! 蝮蛇的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化作一具迅速冰冷的尸体,而蝮蛇离开了友诚十代的身体,这具被占据的身躯终於可以走向安寧,瞬间化为了尘埃。 鳞蛇握著手中第五颗內丹——蝮蛇那炽热的、狂暴的內丹,感受著其上传来的磅礴火属性能量,脸上露出了近乎陶醉的狰狞笑容。 五颗! 慧蛇和天蛇內丹,朱云凡身上的巨蛇內丹……最后的障碍,近在眼前!铸剑炉深处那即將甦醒的“那位大人”的意志,似乎也感应到了这股迅速匯聚的、同源而强大的力量,炉心跳动的暗红光芒,变得更加急促而……贪婪? 鳞蛇收起蝮蛇內丹,目光投向那扇紧闭的、通往最终力量的玄铁大门,以及门后那掌控著天蛇內丹的慧蛇。他的独眼中,只剩下纯粹的、冰冷的野心。 铸剑炉入口那沉重的玄铁大门在身后缓缓关闭,隔绝了蝮蛇尸体逐渐冰冷的余温。鳞蛇站在通往紫宸殿的幽深迴廊中,手中紧握著刚刚夺取的第五颗內丹——蝮蛇那枚赤红如熔岩的核心。体內奔涌著五颗內丹(幻蛇、魅蛇、雾蛇、蝮蛇以及他自身)带来的、几乎要撕裂躯壳的狂暴力量,让他的每一个细胞都在痛苦与狂喜中尖叫。暗紫色的鳞片已经覆盖了他全身近九成,只余下嘴角和下頜一小片区域还残留著扭曲的人皮,那只独眼中燃烧的紫焰,充满了对最终力量的贪婪。 他的目標清晰无比:紫宸殿!慧蛇!天蛇內丹! 当鳞蛇的身影裹挟著令人窒息的威压,如同移动的灾厄般重新踏入紫宸殿时,殿內的景象与他离开时並无太大变化。破碎的王座残骸,跳动的邪火,以及……端坐在王座碎片上,似乎从未移动过的三之慧蛇。 慧蛇枯瘦的身躯依旧包裹在宽大的黑袍中,枯槁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著扶手碎片,发出单调的轻响。他那双深陷的眼窝里,血红色的光芒平静地跳动著,仿佛对鳞蛇身上那足以让元婴修士都心惊胆战的恐怖妖力视若无睹。 更引人注目的是站在慧蛇身前的冯恩。这位一直沉默寡言的护卫,此刻却异常坚定地挡在慧蛇与鳞蛇之间。他那张平凡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握在手中的“百变神兵”却已无声地延展变形,化作一面布满尖刺、厚重无比的玄黑色巨盾,盾面流淌著晦涩的符文,散发出沉稳如山的防御气息。他的眼神锐利如鹰,死死锁定著踏入殿门的鳞蛇,肌肉紧绷,显然已做好了死战的准备。 鳞蛇脚步一顿,覆盖鳞片的脸上扯出一个充满嘲弄和不耐的狞笑:“冯恩?一条看门狗,也敢挡我的路?滚开!这里没你的事了!”他的声音如同砂石摩擦,带著融合多颗內丹后特有的、混乱重叠的回音,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然而,冯恩纹丝不动,巨盾稳稳地立在地面,如同扎根的磐石。他沉默著,但那姿態已说明了一切——除非踏过他的尸体。 就在气氛剑拔弩张,鳞蛇眼中紫芒暴涨,即將出手碾碎这只“螻蚁”时—— “冯恩。”慧蛇那沙哑、平静得可怕的声音响起,打破了凝固的空气。他缓缓抬起枯爪般的手,轻轻挥了挥,“退下吧。这里,不需要你了。” 冯恩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他猛地转头看向慧蛇,平凡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情绪波动——是震惊,是不解,更有一丝深藏的……忧虑? “退下。”慧蛇重复道,语气依旧平静,却带著一种不容置喙的决断,“去铸剑炉核心,守好最后一道门。这里发生的一切,与你无关。你也不要进去,因为,你进去就会死的,那个叫梦璇的小姑娘,也会死的。” 冯恩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握著巨盾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他深深看了一眼慧蛇那枯瘦却异常挺拔的背影,又用冰冷的目光扫过鳞蛇那狰狞的身影。最终,他没有再说话,只是猛地收起巨盾,对著慧蛇的背影深深一躬,然后如同融入阴影般,迅速而无声地退出了紫宸殿。他知道,慧蛇大人心意已决,而这场兄弟鬩墙的血腥戏码,確实不需要他这个外人插手。 殿门在冯恩身后关闭,空旷的大殿中只剩下慧蛇与鳞蛇。 “呵呵呵……”鳞蛇发出一串低沉而沙哑的笑声,一步一步走向王座碎片,“我的好三哥,看来你是认命了?知道反抗是徒劳的?”他身上的鳞片隨著妖力的奔涌而微微翕张,发出细密的摩擦声。 慧蛇缓缓抬起头,那双血红的眼睛平静地注视著步步逼近、气势滔天的鳞蛇,仿佛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在炫耀他新得到的玩具。他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疲惫和……淡淡的讥讽。 “认命?”慧蛇的声音依旧沙哑,却清晰地在空旷大殿中迴荡,“鳞蛇,我的五弟……或者说,现在该叫你什么?一个被力量撑得快要爆掉的怪物?” 鳞蛇的脚步猛地顿住,脸上的狞笑凝固,覆盖鳞片的皮肤下青筋暴起:“你说什么?!” 慧蛇没有理会他的暴怒,枯爪般的手隨意地往旁边一拂。一个巴掌大小、通体漆黑、表面铭刻著九头蛇缠绕星辰图案的金属盒子,被他如同丟弃垃圾般,轻轻拋到了他和鳞蛇之间的地面上。 哐当。 盒子落地的声音在寂静的大殿中格外刺耳。 “你不是一直想要这个吗?”慧蛇的声音带著一丝玩味的嘲讽,“这是天蛇的內丹,象徵『天』之权柄,拿去吧。” 鳞蛇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死死盯著那个盒子,能清晰地感受到盒子內部传来的、与他体內力量同源却又更加深邃、更加古老的澎湃气息!那是天蛇內丹!他梦寐以求的最后关键之一! 狂喜瞬间冲昏了他的头脑!他没想到慧蛇竟然如此轻易地就交了出来!是自知不敌?还是……另有所图? “你……”鳞蛇惊疑不定地看著慧蛇。 “呵。”慧蛇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那枯瘦的身体微微前倾,血红的眼睛如同两盏鬼火,牢牢锁住鳞蛇,“你以为你那点小心思,能瞒得过谁?从你迫不及待融合幻蛇內丹开始,不,甚至更早……从我们八个被凌霄大人选中,从凡胎蜕变为妖魔,为大人效力那天起,我就知道你是什么货色,鳞蛇,不,杨云杰,你恐怕早就忘记了自己是什么名字了吧?” 慧蛇的声音带著一种追忆往昔的冰冷补充道:“还记得吗?当年在魔气灌体的血池里,我们八个兄弟痛不欲生,互相扶持著才熬了过来。你那时就死死盯著魔主大人赐予我们的初始排序烙印,盯著我胸口代表『三』的印记,眼中那不甘和嫉妒,藏都藏不住!” “你永远在乎这个该死的排序!永远觉得排在你前面的,都该死!幻蛇排第二,你排第四,所以幻蛇死了,他的力量你第一个抢!雾蛇排第五,你排第五?不,你排第五,他排第五?混乱了?无所谓,他挡路了,所以他死了!魅蛇排第八?一个靠魅惑上位的贱人,也配拥有內丹?所以她也死了!蝮蛇排第六?呵,废物一个,自然也不配活著!” 第582章 丝毫的仙魔决 鳞蛇站在紫宸殿的中央。他周身妖气鼓盪,如同实质的暗紫色潮汐冲刷著残破的宫殿。墙壁上跳动的邪火在这股狂暴的力量前瑟瑟发抖,光线扭曲摇曳,將鳞蛇覆盖全身的嶙峋暗紫鳞片映照得如同地狱爬出的魔神甲冑。五颗內丹——幻蛇的空间诡譎、魅蛇的惑心迷魂、雾蛇的蚀骨毒瘴、蝮蛇的焚身熔炎,加上他自身那坚不可摧的鳞甲本源——在他体內疯狂衝撞、融合,爆发出令整个空间都为之呻吟的磅礴威压。空气粘稠得如同水银,每一次呼吸都带著硫磺与血腥的灼热。 他的目光,贪婪而炽热,死死锁在王座碎片上那个枯瘦的身影。三之慧蛇。以及,被慧蛇如同丟弃垃圾般拋在他脚边的那个漆黑金属盒——天蛇云劾的內丹!象徵著九头蛇序列中至高“天”之权柄的磅礴力量,正隔著盒子对他发出致命的诱惑嘶鸣。 “我的…都是我的!”鳞蛇喉咙里滚动著非人的咆哮,声音像是砂石在锈蚀的铁桶里摩擦,带著多重重叠的诡异迴响。他一步踏前,坚硬的黑曜石地面竟被踏出蛛网般的裂痕!覆盖鳞片的右手猛地抓向地上的黑盒! 就在指尖即將天蛇內丹镶嵌在身上的剎那,一股难以言喻的警兆如同冰锥刺入他的妖魂!没有缘由,纯粹是无数次生死搏杀淬炼出的野兽本能! “呃?!”鳞蛇硬生生止住动作,覆盖鳞片的脖颈猛地转向王座方向,那只燃烧著紫焰的独眼爆射出骇人的凶光。 王座碎片上,慧蛇依旧保持著那副枯槁的姿態。唯一的不同,是他那只抬起枯爪般的手。乾瘪的指尖,不知何时縈绕上了一缕奇异的气息。 那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却带著一种令人灵魂冻结的至高威严。它並非纯粹的妖邪,亦非堂皇的仙灵,而是两种极端力量被强行糅合、压缩到极致的產物——一丝混沌的灰白缠绕著一缕深邃的漆黑,彼此纠缠旋转,形成一个微缩的、缓缓转动的阴阳鱼雏形。它静静悬停在慧蛇的指尖,没有惊天动地的威势,却让鳞蛇体內奔腾的五股內丹之力瞬间一滯,如同沸水遭遇了万载玄冰! “嗬……嗬嗬……”鳞蛇覆盖鳞片的脸颊不受控制地抽搐,喉咙里挤出惊疑不定的嘶鸣。那缕微小的气息,让他源自血脉深处的妖魂都在恐惧地颤抖!它带著一丝熟悉……却又无比陌生而恐怖的印记! “很熟悉,对吗?五弟……或者说,杨云杰?”慧蛇的声音幽幽响起,沙哑依旧,却像淬了冰的毒针,精准地刺向鳞蛇最不愿被提及的凡俗之名。他枯槁的脸上扯出一个近乎怜悯的弧度,血红的眼瞳里跳动著洞悉一切的冰冷讥誚。 “这就是你梦寐以求,却永远无法企及的力量。主上——云凌霄大人,赐下的『仙魔诀』之力。哪怕只有这一丝……” 他枯爪般的指尖对著鳞蛇,轻轻一点。 嗡——! 指尖那缕微弱的黑白气流骤然消失! 鳞蛇浑身鳞片瞬间炸起!一股足以將山岳化为齏粉的恐怖危机感淹没了他!没有任何轨跡,没有任何预兆!他融合了幻蛇內丹、足以扭曲空间感知的精神力,此刻竟完全捕捉不到那攻击的来源! 噗嗤! 一声轻响,如同滚烫的烙铁按上了朽木。 鳞蛇覆盖著最坚硬暗紫鳞片的左肩胛处,凭空出现了一个碗口大的焦黑孔洞!边缘光滑如镜,没有血液喷溅,只有丝丝缕缕的黑白气流如同跗骨之蛆,正疯狂地侵蚀、湮灭著构成他强大躯体的妖力本源!那坚不可摧、曾硬撼神兵利刃的鳞甲,在这缕微小的仙魔诀之力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 “啊——!!!” 无法想像的剧痛瞬间撕裂了鳞蛇的神经!那不仅仅是肉体的创伤,更是对他妖魂根基的焚烧与瓦解!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悽厉惨嚎,庞大的妖躯踉蹌著向后猛退,每退一步,脚下坚硬的地面便深深凹陷、龟裂!覆盖全身的暗紫鳞片光芒急剧黯淡,体內狂暴奔涌的五股內丹之力,此刻竟如同遇到天敌般仓皇退缩、彼此衝突,在他经脉中掀起毁灭性的乱流! “不……不可能!!”鳞蛇稳住身形,独眼因剧痛和极致的惊骇而布满血丝,死死盯著慧蛇指尖那缕重新浮现、依旧微弱却散发著无上威压的黑白气流。“我六丹在身!力量足以撕裂元婴!你这点微末之力……”他无法理解,更无法接受!自己集齐六颗內丹,几近触摸到化神门槛的滔天伟力,竟被对方指尖一缕风中之烛般的气息轻易洞穿防御?! “微末?”慧蛇发出一声低沉而充满无尽嘲讽的嗤笑,血红的眼眸里是看透尘埃的漠然。“井底之蛙,岂知天河浩瀚?你以为凌霄主上赐予我这缕仙魔诀之力,是为了什么?是为了让我这个『三之慧蛇』,去压服你们这些排在前面的废物吗?” 他缓缓摇头,枯槁的身躯在王座碎片上挺直了一丝,仿佛在向某个无形的至高存在致敬。 “错了,鳞蛇。”慧蛇的声音如同冰冷的审判,“主上赐下此力,只因我足够『合適』,足够『稳定』,足够……『听话』。” 他枯爪般的手指轻轻摩挲著指尖那缕让鳞蛇绝望的黑白气流,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至於排序?二之幻蛇,四之鳞蛇,五之雾蛇,六之蝮蛇,八之魅蛇……呵呵,那不过是主上隨手写下的编號,如同给圈养的猪玀打上烙印,方便清点宰杀罢了。你还真把它当成了力量高下的凭证?当真可笑又可悲!” “不——!!” 慧蛇的话语比那仙魔诀的侵蚀更狠毒百倍,彻底粉碎了鳞蛇心中最后一丝支撑他野心的支柱!他疯狂了!覆盖全身的暗紫鳞片猛然爆发出迴光返照般的刺目光芒!幻蛇的空间扭曲力场张开到极限,试图偏移锁定;雾蛇的剧毒瘴气化作粘稠的灰绿屏障;魅蛇的精神尖啸如同无形的锥子刺向慧蛇脑海;蝮蛇的熔岩烈火从他口中喷涌而出,焚尽前方;他自身的鳞甲防御催发至巔峰! 六股內丹之力被他强行糅合,化作一道混杂著空间撕裂、毒瘴侵蚀、精神衝击、熔岩焚烧、以及绝对防御的毁灭洪流,如同失控的灭世凶兽,朝著王座上的慧蛇倾泻而下!整个紫宸殿在这股力量下剧烈颤抖,穹顶簌簌落下碎石粉尘,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崩塌! 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击,慧蛇只是漠然地抬起了那只缠绕著黑白气流的枯爪。他甚至没有去看那咆哮而来的毁灭洪流。 “仙魔轮转,万法归墟。” 沙哑的咒言轻吐。“只要为了凌霄大人,我慧蛇甘愿一死,而这个东西,是你所不具备的。” 指尖那缕微弱的黑白气流骤然扩散,瞬间化作一面直径不过三尺、缓缓旋转的黑白太极图虚影,挡在了慧蛇身前。那太极图看似薄如蝉翼,却仿佛蕴含著宇宙初开的混沌法则。 轰隆——!!! 六丹合一的毁灭洪流狠狠撞上了那面微小的太极图!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狂暴的能量肆虐。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仿佛宇宙磨盘在碾碎星辰的细微碎裂声! 足以撕裂元婴、焚山煮海的狂暴妖力洪流,撞上那缓缓转动的黑白太极图,竟如同冰雪遇到了烧红的烙铁,瞬间消融、瓦解!空间扭曲被抚平,剧毒瘴气被分解湮灭,精神尖啸无声消散,熔岩烈火化为虚无的青烟,那引以为傲的绝对防御鳞光,在接触到太极图边缘的瞬间便无声无息地崩解成最原始的妖力尘埃! “噗——!!!” 鳞蛇如遭万钧重锤轰击,融合六丹带来的力量反噬瞬间爆发!他狂喷出大口混杂著內臟碎块和粘稠妖力的紫黑色污血,覆盖全身的暗紫鳞片如同被巨力砸碎的琉璃,噼啪爆响中寸寸龟裂、剥落!露出底下千疮百孔、正在迅速溃烂腐朽的皮肉。他那妖化的强悍躯体如同被抽空了所有支柱,轰然跪倒在地,仅存的独眼中,那燃烧的紫焰彻底熄灭,只剩下无边的恐惧、茫然和难以置信的绝望。 “为什么……主上……为何选你……” 他嘶哑地挤出最后的不甘,破碎的喉咙里嗬嗬作响,身体不可抑制地抽搐著,生命气息如同风中残烛。 慧蛇缓缓放下手,指尖的黑白太极图虚影悄然散去,重新化为那缕微弱的气流,没入他枯瘦的指尖。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著跪在瓦砾尘埃中、濒临彻底崩溃的鳞蛇,血红的眼眸里没有胜利的快意,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与漠然。 “为何选我?” 慧蛇的声音轻得像嘆息,迴荡在死寂的废墟大殿,“或许,只是因为我从不问『为什么』,只问『如何做』。而你……” 他枯爪般的手对著气息奄奄、鳞甲剥落、露出底下凡人杨云杰那扭曲痛苦面容的鳞蛇,虚虚一抓。 “你终究只是一件……盛放过几颗內丹的劣质容器罢了。连被主上回收的价值,都没有了。” 一股无形的吸摄之力骤然降临!鳞蛇发出最后一声悽厉到不成调的灵魂尖啸。他体內残存的內丹剧烈震颤,隨即被那股源自仙魔诀的无上力量硬生生剥离、抽出! 五道顏色各异、幻蛇的银灰、魅蛇的粉红、雾蛇的碧绿、蝮蛇的赤红、鳞蛇自身的暗紫、光芒黯淡、充满裂痕的內丹虚影,如同被无形丝线牵引,挣扎著脱离鳞蛇千疮百孔的身体,悬浮在慧蛇身前。 而失去了所有力量源泉的鳞蛇——或者说杨云杰——身体猛地一僵。覆盖在残存皮肉上的最后几片暗紫鳞片无声化为飞灰。他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瞳孔扩散,曾经不可一世、妄图吞噬同源登顶化神的躯体,如同经歷了千万年风化,迅速变得灰败、乾枯,隨即在死寂的空气中寸寸瓦解,化作一蓬带著浓烈腥臭的暗紫色尘埃,簌簌落下,彻底融入了紫宸殿的废墟与尘埃之中。 连一声像样的遗言,都未能留下。 慧蛇枯爪一招,那五颗布满裂痕、光芒微弱的內丹虚影连同地上的天蛇內丹,一同被他收入袖中。他看都没看地上那滩象徵鳞蛇终结的污浊尘埃,血红的眼眸转向铸剑炉核心通道的方向,那里,暗红色的邪光正透过厚重的玄铁门缝,如同巨兽甦醒前的呼吸,一下,又一下,越来越亮,越来越急促。 “时辰…快到了。” 他沙哑地低语一句,枯瘦的身影裹在宽大的黑袍里,如同一个移动的墓碑,无声无息地飘向那最终的门户。紫宸殿內,只剩下邪火在断壁残垣间投下的、疯狂摇曳的影子,以及那挥之不去的、混合著血腥、硫磺与力量湮灭后的尘埃气息。 第583章 化神之悸 紫宸殿內,尘埃落定。慧蛇枯瘦的身影如同融入阴影的鬼魅,无声无息地滑向那扇通往铸剑炉核心的、刻满邪异符文的玄铁巨门。殿內残留著鳞蛇杨云杰最后化为飞灰的腥臭气息,以及五颗黯淡內丹被强行剥离时逸散出的混乱妖力余波。慧蛇袖中,新得的六颗內丹(天蛇、幻蛇、魅蛇、雾蛇、蝮蛇、鳞蛇)连同他自身那颗,如同七颗不安分的心臟,在仙魔诀那缕至高力量的压制下,发出沉闷而规律的搏动,隱隱与门后那越来越急促、越来越炽烈的暗红光芒共鸣。 就在鳞蛇彻底湮灭、慧蛇指尖仙魔诀之力收敛的瞬间—— 轰!!! 一股无形的、沛然莫御的威压,如同沉睡的太古巨神被惊扰后无意识翻了个身,以铸剑炉为核心,猛地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这威压並非刻意释放的攻击,更像是一种力量层级达到某个临界点后,自然而然散发出的“存在感”。 京都皇宫外围,朱雀大道尽头。 刚刚肃清龙渊桥残敌、正指挥大军如同钢铁洪流般向皇宫深处推进的朱云凡,猛地勒住了战马。他胯下神骏的马驹不安地刨著蹄子,打著响鼻,仿佛前方有令它灵魂战慄的天敌。朱云凡眉头紧锁,一股源自丹田深处、难以言喻的悸动让他浑身寒毛倒竖。这感觉……比像是被九头蛇埋伏围攻还要糟糕!仿佛整个天地都在无声地向他发出警告:止步! “停——!!!” 一声尖锐到变形的厉喝,几乎在朱云凡警兆升起的同时炸响!声音来自侧翼的阿北清明! 只见这位刚刚经歷手刃兄长之痛、脸色依旧苍白的阴阳师家主,此刻更是面无血色,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充满了极致的惊骇与难以置信。他双手死死按著自己的太阳穴,仿佛要按住那几乎要撕裂他识海的恐怖压力。他周身流转的纯净灵力剧烈波动,甚至隱隱有溃散的跡象。 “有……有什么东西……在皇宫深处……『醒』了!”阿北清明的声音带著灵魂深处的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不是妖气……不是鬼气……是……是更高层次的『存在』!一丝……仅仅泄露出来的一丝气息……化神……绝对是化神期的力量波动!错不了!”他作为阿北家现任的当主,早先沟通阴阳,对天地间至高的力量层次有著远超常人的敏锐感知。这丝气息虽然微弱如风中残烛,但其本质位格之高,让他灵魂都在哀鸣! “化神?!”朱云凡、顾庆、李復、真田信武等人无不倒吸一口凉气!这个词如同万钧巨石,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元婴已是人间的顶尖战力,天蛇丛云劾与京一的殊死一战,朱云凡眾人通过倒戈的士兵们得知,在感嘆京一之死的同时,更觉得那元婴后期的威压便足以横扫千军。化神?那已是传说中的境界,移山填海,近乎神明!九头蛇背后,竟藏著这种层次的存在?! “呜……”朱云凡闷哼一声,下意识地按住腰间。那里,贴身存放著那颗从七之巨蛇处得来的、通体漆黑、內蕴星辰般漩涡的核心內丹。此刻,这颗沉寂许久的內丹,正以前所未有的频率剧烈震颤著!一股灼热感透过衣物传来,內丹仿佛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疯狂地想要挣脱束缚,投向那皇宫深处散发出恐怖气息的源头!它不再是冰冷的死物,更像是一把即將插入锁孔的、最后的钥匙! 朱云凡心头剧震!他仍不知这內丹就是唤醒“那位大人”的最后拼图,但这突如其来的强烈反应,无疑印证了阿北清明的感知——皇宫深处发生的异变,绝对与这颗內丹息息相关!这更让他確信了那丝化神气息的真实与恐怖! “殿下!”顾庆脸色铁青,重剑拄地,抵御著那无处不在的威压,“大军……恐怕……” “我明白!”朱云凡当机立断,声音如同金铁交鸣,压下了心头的悸动和內丹的躁动。他猛地扬起手中令旗,灌注了雷灵之力的声音如同九天惊雷,响彻整个喧囂的战场: “全军听令——!停止前进!放弃强攻皇宫核心区域!各部就地寻找掩体,依託现有占领区域,构筑环形防御工事!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再向皇宫深处推进半步!违令者,军法从事!” 命令如山!儘管前方就是象徵最终胜利的王宫,儘管士兵们復仇的怒火仍在熊熊燃烧,但来自统帅那前所未有的凝重语气,以及空气中那越来越沉重、让灵魂都感到窒息的莫名压力,让最悍勇的战士也感到了发自骨髓的寒意。 “快!分散!依託废墟!建立防线!”各级將领声嘶力竭地吼叫著,指挥著庞大的军队如同退潮般迅速散开。神策军重甲步兵竖起塔盾,结成防御圆阵;真田家的赤备骑兵在废墟间穿梭,占据制高点;阿北清明带来的阴阳师们则强忍著不適,在防御圈外围紧急布置净化结界和预警符籙,试图隔绝那无形无质却又无处不在的恐怖威压。 朱云凡翻身下马,目光扫过身边的核心力量:脸色苍白但眼神依旧锐利决绝的阿北清明;气息沉稳、手持破邪枪的真田信武虽修为达到了筑基巔峰,但武士的直觉和战意让他敏锐地感知到了危险;修为筑基、紧握长剑、神情凝重的易渠子;以及几位阿北家修为最高、擅长防护与探查的阴阳师长老。 “诸位,”朱云凡的声音低沉而凝重,目光如电,“情况有变。皇宫深处,恐有超越我等认知的恐怖存在即將甦醒,其力量位阶,疑似化神!大军强攻,已无意义,徒增伤亡!然,妖邪根源未除,铸剑炉邪火未熄,伯言生死未卜,梦璇更可能深陷其中!此战,尚未终结!” 他按住依旧在腰间灼热震颤的內丹,感受著那致命的吸引力,一字一句道:“此去,九死一生。非修为在身,意志坚韧者,恐难抵近核心。我提议,由我等组成尖锋小队,潜入皇宫深处,一探究竟,伺机破坏铸剑炉,营救被困之人!若有万一……至少,也要弄清楚里面到底是什么!” “那我们当然要一起,这是我们日出国!”真田信武毫不犹豫,踏前一步,破邪枪重重顿地,“真田家与九头蛇血海深仇,岂能在此刻退缩!纵使前方是黄泉幽冥,信武亦当先锋!” “阿北清明,责无旁贷!”阿北清明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灵魂的悸动,胸前的家徽再次亮起微光,“妖邪源头不除,日出国永无寧日!清明愿以阴阳之术,为诸位开路、预警、护持!父亲、兄长的债,我要亲自向那源头討还!” “易渠子不才,愿一同前往,为师叔祖报仇!”易渠子长剑出鞘半寸,筑基期的灵力虽不强横,却异常凝练坚韧。 “吾等愿追隨家主!”几位阴阳师长老也齐声应诺,各自祭出最强的护身法器,灵光流转。 朱云凡看著眼前这些在化神威压下依旧挺直脊樑的同伴,心中涌起一股豪情与悲壮。他重重点头:“好!事不宜迟!阿北大人,请以阴阳术儘量屏蔽我等气息,隔绝那威压侵蚀!易渠子,你和信武配合!我以雷灵珠与结界术在前开路!目標——铸剑炉核心!” 小队成员迅速调整位置。阿北清明与几位长老口中念念有词,双手结印,一道道无形的灵力屏障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將小队笼罩其中。屏障之外,那令人窒息的化神威压顿时减弱了不少,虽然依旧如同悬顶之剑,但至少让眾人能够正常行动和思考。 朱云凡深吸一口气,丹田內雷灵珠嗡鸣,丝丝缕缕的湛蓝电光在他体表跳跃。他双手虚按,一层流转著玄奥符文、闪烁著细密电蛇的淡金色结界在身前张开,如同最坚固的盾牌。 “走!” 一声低喝,这支由大明皇子、日出阴阳家主、真田家少主、筑基剑修以及精锐阴阳师组成的尖锋小队,如同投入深渊的微光,毅然决然地踏入了皇宫深处那被暗红邪光笼罩、散发著化神之悸的终极战场。身后,是数万大军屏息凝神的注视,以及一座被无形恐惧笼罩的燃烧之城。前方,是深不见底的黑暗与足以焚灭一切的最终熔炉。 第584章 空城与终局之言 皇宫的寂静,比震天的廝杀更令人心悸。 朱云凡、阿北清明、真田信武、易渠子以及两位阿北家修为最高的长老,六人组成的小队如同投入浓墨的微光,踏入了象徵日出国至高权力的皇宫內苑。预想中层层叠叠的妖化士兵、严阵以待的邪术陷阱並未出现。迎接他们的,是一片死寂的空旷,以及……遍地狼藉的诡异景象。 昔日庄严肃穆的宫道、华美的迴廊、精致的庭院,如今铺满了尸体。不是战死者的尸体,而是无数妖化士兵的乾尸。他们扭曲地倒伏在地,姿態各异,但共同点是——所有的血肉精华仿佛被瞬间抽乾,只留下覆盖著鳞片或角质、紧贴著枯骨的乾瘪皮囊。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的硫磺味、焦糊味和一种难以形容的、能量被榨取殆尽后的空洞腥气。没有血跡,只有一层薄薄的、灰白色的尘埃覆盖在乾尸和碎裂的砖石上。 “这……”真田信武倒吸一口凉气,紧握破邪枪的手微微发白。眼前景象比尸山血海更令人毛骨悚然。这些,显然是九头蛇最后的核心妖卫军力量,如今却成了这幅模样。 “力量……被彻底抽乾了。”阿北清明脸色凝重,胸前的家徽散发出柔和的探查灵光,扫过最近的几具乾尸,“一丝妖力残渣都不剩,连同生命本源一起……献祭了。” 易渠子警惕地环顾四周:“小心!能瞬间抽乾这么多妖化士兵的力量,施术者……就在附近!”他手中的长剑低鸣,筑基期的灵力全力运转,抵抗著从皇宫深处源源不断散发出的、令人灵魂战慄的化神威压。这威压如同实质的铅块压在眾人心头,越往深处走,越是沉重,连呼吸都变得困难。阿北家两位长老布下的灵力屏障如同风中烛火,剧烈摇曳,只能勉强削弱这股来自更高位格的恐怖压力。 就在这时,前方通往铸剑炉核心区域的、刻满邪异符文的巨大玄铁门前的空旷广场上,空间微微扭曲。 一个枯瘦的身影无声无息地浮现。 三之慧蛇。 他依旧裹在宽大的黑袍里,枯槁的手指交叠在身前,仿佛从未移动过。但此刻的他,周身散发的气息却与紫宸殿时截然不同。一种难以言喻的“圆满”感縈绕著他,仿佛他自身成了一个微缩的、正在呼吸的宇宙奇点。七颗顏色各异、光芒內敛却蕴含著恐怖能量的內丹虚影,如同卫星般缓缓环绕著他旋转——天蛇的深邃银白、幻蛇的迷离银灰、魅蛇的妖异粉红、雾蛇的致命碧绿、蝮蛇的狂暴赤红、鳞蛇的暗沉深紫,以及他自身那颗散发著冰冷计算气息的核心內丹。它们彼此共鸣,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力场。 “终於来了。”慧蛇的声音沙哑依旧,却带著一种绝对的平静,如同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他那双深陷的血红眼瞳扫过严阵以待的六人,目光在朱云凡腰间那剧烈震颤、散发出灼热黑芒的巨蛇內丹上停留了一瞬。 “日出的忠犬,龙血盟的皇子,”慧蛇的声音在死寂的广场上迴荡,没有起伏,没有情绪,只有冰冷的陈述,“你们的挣扎,在既定的命运面前,显得格外……徒劳且喧囂。天皇?法统?京都的归属?这些渺小的尘埃,从未入吾主之眼。你们所谓的胜利,不过是加速了最后仪式的进程。”他枯爪般的手隨意一指遍地乾尸,“看到了吗?这便是他们存在的唯一价值,为凌霄大人的降临,献上最后一点微薄之力。” 朱云凡强忍著腰间巨蛇內丹几乎要破体而出的躁动和化神威压带来的灵魂刺痛,更有一股被这名字云凌霄激起的滔天恨意与彻骨寒意!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知道这个名字背后的滔天罪恶——那是伯言十世之前还身为云逸的兄长!因嫉恨弟弟云逸得到天柱帝君之位和爱人冷霜綺,竟弒杀授业恩师老帝君!最终被云逸打入魔界永世不得现身人界!还害的云逸被剥夺仙籍,身败名裂,云逸之妻冷霜綺被封印在鬼界数万年,饱受相思之苦;即便如此,云凌霄依旧跨越轮迴,追杀云逸转世整整九次! 眼前这滔天血祸,竟又是他为了降临人间所布!雷灵珠在丹田嗡鸣,湛蓝电光在体表跳跃,一层流转著玄奥符文、噼啪作响的淡金雷光结界瞬间张开,將小队笼罩其中,暂时隔绝了部分威压和慧蛇带来的精神压迫。 “云凌霄!那个弒师叛道、永世不得超生的魔头!这就是你所谓的『主人』?!用亿万生灵的血与魂,为他铺就一条骯脏的归路?!”朱云凡的声音带著雷霆般的怒意,试图撼动对方的心神。 “骯脏?”慧蛇血红的眼中第一次掠过一丝极其微弱的、近乎怜悯的波动,快得几乎无法捕捉,隨即恢復绝对的冰冷。 “凡俗的伦理,在至高法则面前何其可笑。凌霄大人追求的,是超越善恶、重塑六界的伟业!秩序与混乱的终极统一!尔等螻蚁,安知天倾之壮阔?本座的目的,有且只有一个——恭迎吾主,云凌霄,重临此界!” 他的话语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绝对性,仿佛在宣读宇宙的真理。 他枯瘦的身体微微前倾,环绕的七颗內丹光芒一盛,那恐怖的力场骤然增强,压得朱云凡的雷光结界剧烈波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阿北家两位长老闷哼一声,嘴角溢出鲜血,支撑的灵力屏障几乎溃散。 “至於你们?”慧蛇的目光扫过眾人,如同扫视路边的石子,“仪式已进入最终阶段。你们的存在,於此地,於此刻,已无任何意义。时间到了。离开吧,回到你们短暂的巢穴,等待新纪元的降临,接受最终的湮灭。这是你们唯一能获得的……『仁慈』。” 他的话语如同冰冷的判决,带著一种施捨般的漠然。他根本不在意朱云凡的愤怒,不在意他们的仇恨,甚至不在意他们是否理解。在他的眼中,他们只是即將被扫除的尘埃。 “住口!血债血偿!” 真田信武的怒吼如同炸雷!九头蛇带来的血海深仇,父亲真田昌盛死战的决绝,无数真田族人惨死的悲愤,在这一刻化作滔天战意!他根本不等慧蛇说完,手中破邪枪·夜叉爆发出刺目的乌光,枪尖缠绕的破邪符文瞬间点亮!他脚下发力,坚硬的地面碎裂,整个人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黑色闪电,枪出如龙,直刺慧蛇心口!这一枪,凝聚了他毕生的武道修为和真田家不屈的武士之魂! 几乎在信武动手的同时,阿北清明双手如穿花蝴蝶般急速结印,口中古老咒言流淌:“天地敕令,阴阳轮转,八光缚邪,镇!” 他胸前家徽爆发出烈阳光辉!八道凝练的金色光柱瞬间在慧蛇周围钉下,光柱之间连接起净化锁链——八光缚邪阵!为信武创造机会,压制慧蛇內丹力场! 易渠子长剑清鸣,身隨剑走,剑光分化,如同灵蛇出洞,配合著信武的枪势,直取慧蛇下盘!两位阿北长老则拼尽全力,一人祭出铜镜干扰精神;另一人拋洒破魔符籙,化作光箭射向慧蛇! 朱云凡毫无保留!丹田內雷灵珠疯狂旋转,浩瀚雷灵力汹涌而出!他双手虚按,厉喝:“九霄雷殛,结界化牢!困!” 淡金雷光结界瞬间变形,无数道粗大的湛蓝雷蛇咆哮而出,交织成一张覆盖数十丈的巨大雷网,带著毁灭性的天罚气息,从四面八方朝著中心的慧蛇狠狠收拢!同时,他自身也化作一道金色雷影,手持灌注了至阳雷力的雷掌,紧隨信武之后,刺向慧蛇! 六人,各展所长,配合无间!武士的决绝衝锋,阴阳师的强力束缚与净化,剑修的精准袭扰,长老的术法支援,以及统帅的雷霆结界与致命一击!这是他们所能爆发出的最强合击!攻势如狂风暴雨,瞬间將慧蛇的身影淹没! 然而—— 面对这足以瞬间湮灭元婴修士的恐怖合击,慧蛇血红的眼中,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他甚至连动都没动一下。 环绕他旋转的七颗內丹只是微微加速。 嗡! 一层薄薄的、流转著混沌灰白与深邃漆黑气流的屏障,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慧蛇身周。仙魔诀之力! 轰!嗤啦!叮叮噹噹! 信武那凝聚毕生之力的破邪枪尖撞上屏障,如同撞上无形壁垒!枪尖符文崩碎!狂暴反震之力传来,信武虎口崩裂,双臂剧痛,吐血倒飞! 阿北清明的八光缚邪锁链,接触屏障瞬间,“滋滋”作响,光芒黯淡崩解!阵法摇摇欲坠! 易渠子的剑光、长老的镜光符籙,撞上屏障,无声湮灭! 朱云凡那收拢的毁灭雷网,接触到混沌屏障剎那,所有雷之力如同被“抹除”!雷网寸寸断裂消散!他刺出的雷霆一掌,掌尖距离慧蛇心口数尺,便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死死锁住!他感觉自己像撞上蛛网的飞虫! “仙魔轮转,万法归墟。”慧蛇沙哑的声音平静响起。 他枯爪般的手,对著被定在半空的朱云凡,轻轻一招。 “呃啊——!”朱云凡发出一声闷哼!腰间贴身存放的巨蛇內丹,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黑光!一股无法抗拒的吸扯之力传来! 噗! 巨蛇內丹硬生生破开朱云凡的衣物和护体灵力,化作一道黑光,瞬间投入了慧蛇身前环绕的內丹群中! 第八颗!七之巨蛇內丹归位! 嗡——!!! 八颗內丹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天、幻、慧、鳞、雾、蝮、巨、魅!八种恐怖力量交融共鸣!一股撕裂天地规则的浩瀚威压猛地爆发! 喀嚓!轰隆! 朱云凡的雷光结界彻底崩碎!阿北清明的八光缚邪阵瓦解!两位长老狂喷鲜血萎顿!易渠子被震飞,长剑脱手!真田信武被威压死死按在地上! 广场中央,慧蛇的身影在八颗內丹爆发的光芒中变得模糊、扭曲、膨胀!他的黑袍化为飞灰!枯槁的人形躯体在光芒中溶解、重组! 一声来自远古洪荒、充满无尽威严与暴虐的嘶吼,响彻京都,迴荡天地! 光芒散去。 慧蛇……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盘踞广场、占据大半个前庭的恐怖存在! 八颗狰狞无比的头颅!碧绿毒雾、粉红魅影、赤红熔岩、银灰精神波动、暗紫坚固、冰冷计算混沌、星辰吞噬……八双熔岩深渊般的蛇瞳,俯瞰螻蚁! 蜿蜒如山岭的庞大蛇躯,覆盖著厚重如神铁的鳞甲,鳞甲缝隙流淌著蕴含毁灭能量的暗色浆液。盘踞之处,空间扭曲,大地哀鸣。 九头蛇的终极形態,太古凶兽——八岐大蛇,於此降临! “螻蚁们,”八个头颅同时开口,声音重叠轰鸣,如同天崩地裂,“湮灭吧。” 它那颗喷吐毒雾的头颅微微低下,一口蕴含著蚀骨销魂之力的灰绿毒息,如同决堤的洪流,朝著下方无力抵抗的眾人,缓缓笼罩而下!毒息所过,空间滋滋作响! 真正的末日降临。朱云凡等人躺在冰冷的废墟上,望著遮天蔽日的恐怖身影和致命的毒息,眼中充满了无力与绝望。 第585章 终局之掌与棺中变 铸剑炉核心区域的玄铁巨门,在冯恩倾尽全力的一推之下,带著令人牙酸的金属呻吟,向內滑开。扑面而来的並非预想中焚尽万物的灼浪,而是一种诡异的…吸力?仿佛整个空间都在向內塌陷、收缩。门內,是地狱绘卷的终章。 巨大的熔炉矗立中央,炉膛內本该咆哮翻腾的暗红邪火,此刻却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静止。並非熄灭,而是被强行攫取——无数道粘稠如血、扭曲蠕动的火流,如同被无形巨口吸吮的麵条,源源不断地匯向熔炉正上方悬浮之物。 那是一具“棺槨”。 它通体幽黑,非金非石,材质宛如凝固的深渊本身。表面蚀刻著难以名状、仅仅注视便令人神魂刺痛的扭曲符文,它们如同活物般在棺体表面缓缓游移、明灭。正是它,如同贪婪无度的饕餮,疯狂吞噬著铸剑炉积蓄了不知多久的邪异能量。炉膛內壁那些痛苦挣扎的魂影浮雕,此刻更像是无声哀嚎的祭品,在火焰被抽离的剎那,连带著最后的印记一同被那黑棺彻底吞没。 冯恩的目光瞬间锁定了炉膛边缘那个熟悉的身影。 梦璇! 她悬浮在离炉壁不远处的半空,周身包裹在一层流转著碧蓝柔光的球形水幕之中——水灵珠的力量。少女双目紧闭,长长的睫毛在光晕下投下脆弱的阴影,脸色依旧苍白,但那股盘踞眉心的死黑毒气已然消散无踪,甚至连衣袍上那些触目惊心的撕裂伤口,都在水灵珠温润磅礴的生命力滋养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平復,只留下淡淡的粉痕。邪火被黑棺吸走,高温骤降,水灵珠的守护终於不再需要对抗外界的焚灭之力,得以全力治癒其主。束缚她的邪火牢笼,无形中瓦解了。 “哟,小姑娘!”冯恩低吼一声,身形如电,顶著那空间塌陷般的吸力,几个起落便冲至炉膛边缘。他不敢贸然触碰那看似无害实则蕴含磅礴水元的水灵珠护罩,只能焦急地守在下方。 似乎是他的呼喊穿透了水幕的隔绝,又或许是体內毒素尽去、伤势癒合带来的生机復甦,梦璇修长的睫毛剧烈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曾灵动如秋水的眼眸,此刻盛满了劫后余生的巨大茫然,如同迷失在陌生星海的孩子。她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身体,目光扫过下方焦灼的冯恩,又茫然地望向那正在鯨吞邪火的诡异黑棺,嘴唇微动,缓缓开口:“你怎么又来了...这个火?怎么...” “本大爷当然是来放你的啊,哈哈哈哈。”冯恩一如既往的毫无逻辑,梦璇想不明白、看不明白这个男人到底是为什么什么而存在。 “別管这么多了,你的同伴已经带军打到这皇宫了,赶紧走吧。”冯恩说完。 嗡!!! 一声低沉、悠长、仿佛来自太古洪荒心臟的搏动,毫无徵兆地穿透了空间,重重敲打在冯恩和梦璇的心头!那声音並非来自外界,更像是直接在他们灵魂深处炸响! 悬浮的黑棺,猛地一震! 覆盖其上的那些扭曲符文骤然爆发出刺目的猩红光芒!整个棺体开始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嘎吱…”声,仿佛內部有什么庞然巨物正从亿万年的沉眠中甦醒,舒展著禁錮已久的肢体,不耐地撞击著这层最后的束缚! 猩红符光映照著梦璇瞬间失血的脸庞,也映出冯恩眼中骤然攀升至顶点的骇然!这绝非善物! “这就是...慧蛇所说的东西吗...”冯恩看著这个黑棺材,尝试用自己的修为感知著里面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只是在外表感知了一下,就像是无尽的黑暗將自己吞噬一般,身体的本能让他停止了感知;他马上带著梦璇离开了这个曾经的铸剑炉。 铸剑炉核心的异变尚未传递至外界。皇宫前庭广场,已是终焉降临的图景。 八颗山岳般的狰狞蛇首,遮蔽了铅灰色的苍穹,投下无边的死亡阴影。仅仅是盘踞在那里,那太古凶兽的威压便已將大地碾出蛛网般的裂痕,空气粘稠如胶,每一次呼吸都带著撕裂肺腑的灼痛。 就算不在皇宫之內,八岐大蛇的庞大身躯,也足以让整个京都的人都可以看到这个恐怖的存在。 “喂,李復!你看那个是什么!!”顾庆忍不住喊住了副將,两个人一同看向那凡人从未见过的东西。 “那...就是九头蛇的本体吗....”恐惧的氛围开始在京都內蔓延。 朱云凡半跪在破碎的砖石上,以剑拄地,才勉强撑住摇摇欲坠的身体。嘴角不断溢出的鲜血染红了前襟。身后不远处,阿北清明、真田信武、易渠子等人横七竖八地倒伏著,生死不知。他们倾尽全力的合击,在那蕴含一丝仙魔至理的力量面前,脆弱得如同孩童的玩闹。对方甚至没有真正出手,仅仅是力量的无意识外泄,便已將他们彻底击溃。 那颗喷吐著蚀骨销魂灰绿毒雾的蛇首,缓缓低垂。蛇瞳中没有任何情感,只有纯粹到极致的毁灭意志,如同俯瞰尘埃。巨口张开,酝酿著毁灭的洪流——只需一口吐息,这片广场,连同上面所有挣扎的生灵,都將化为歷史的尘埃,连齏粉都不会留下。 而这条巨蛇,八个头,此时正死盯著朱云凡:“笨蛋的东西,別说是你,就算是龙帝来了,我也不怕!”说完发出了巨大的蛇鸣。 绝望,如同冰水,浸透了朱云凡的四肢百骸,雷灵珠在丹田內黯淡无光,发出哀鸣。视线开始模糊,八岐大蛇那庞大的轮廓在视野边缘扭曲晃动。 真的要结束了么?伯言生死未卜,梦璇深陷魔窟,日出国的血仇,龙血盟的使命……一切都將终结於这口毒息之下? 不! 一个近乎咆哮的声音在他灵魂深处炸开!如同濒死巨龙的最后怒吼!父皇威严而慈爱的面容,伯言沉静而坚定的目光,梦璇巧笑倩兮的模样……无数画面碎片般闪过!不能倒在这里!就算燃尽最后一滴血,也要撕下这魔物一块鳞甲! “吼——!!!” 野兽般的嘶吼从朱云凡喉咙深处迸发!那不是恐惧,是倾尽一切的疯狂战意!他猛地將手中臂盾狠狠插入脚下碎裂的大地!双膝微屈,身体下沉,双脚如同生了根的铁桩,深深踏入龟裂的砖石泥土之中! “以吾之血!承地之脉!明皇敕令——开!” 轰! 一股狂暴到无法形容的力量,瞬间撕裂了他与脚下大地的隔阂!明皇血脉独有的天赋——“大地之息”,被他不顾一切地彻底点燃、榨取! 然而,涌入体內的並非以往那种温厚磅礴、滋养万物的地脉灵力。九头蛇盘踞京都日久,以生灵为祭,地脉早已被污染得面目全非!此刻强行汲取的,是粘稠、滚烫、充满了暴戾怨毒与污秽诅咒的剧毒洪流! “呃啊啊啊——!” 朱云凡的身体如同被投入熔炉的寒铁,瞬间变得赤红!皮肤表面,无数道蛛网般的暗红色毒纹疯狂蔓延凸起,仿佛皮下有无数毒虫在啃噬钻行!难以想像的剧痛瞬间席捲全身,远超肉体的酷刑,那是灵根被污秽地脉之力疯狂侵蚀、灼烧、撕裂的痛楚!他英俊的面容因极致的痛苦而扭曲狰狞,眼球布满血丝,几乎要爆裂开来!每一寸经脉都在哀嚎,丹田气海如同被万把毒刃反覆绞割!这是真正的饮鴆止渴,以自身道基与生命本源为代价,换取剎那的辉煌! 代价惨烈,力量亦隨之沸腾! 嗡! 磅礴到令人窒息的污浊灵力,混杂著明皇血脉本身的金色辉光,以及雷灵珠最后挣扎释放的细碎电蛇,在他右掌疯狂匯聚、压缩!整条手臂的衣袖瞬间化为飞灰,手臂的肌肉賁张鼓胀,皮肤因无法承受內部狂暴的能量而寸寸裂开,鲜血尚未渗出便被蒸发成血雾!手掌周围的空气被极致的力量扭曲、电离,发出刺耳的嗡鸣和噼啪爆响! 一只纯粹由沸腾能量构成的巨大掌印,在朱云凡头顶上方轰然凝聚成形!它並非堂皇的金色,而是呈现一种暗金与污浊血光交织的诡异色泽,边缘缠绕著嘶鸣的黑色闪电。掌印甫一出现,便散发出令空间都为之震颤的毁灭波动,其威势之强,竟隱隱撼动了八岐大蛇那笼罩全场的化神威压! 八岐大蛇那颗喷吐毒雾的头颅似乎也感受到了一丝威胁,低垂的速度微不可察地顿了一瞬。八双熔岩深渊般的蛇瞳,第一次真正聚焦於这个渺小如尘埃、却爆发出如此“悖逆”力量的人类身上。 “孽畜!接我——裂山!!!” 朱云凡双目泣血,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咆哮,將全身所有的意志、痛苦、愤怒、不屈,尽数灌注於这燃烧生命与未来的最后一掌之中!他踏碎大地,身体如同绷紧到极限后骤然释放的巨弓,倾尽所有,將那只蕴含著毁灭与牺牲的暗金巨掌,朝著那喷吐而来的、遮天蔽日的灰绿毒息洪流,决绝地、义无反顾地—— 推了出去! 暗金巨掌撕裂空气,带著一往无前的惨烈气势,悍然撞向那代表湮灭的毒息! 第586章 星火燎原,绝境反攻 朱云凡的“裂山掌”带著他燃烧生命与道基换来的狂暴力量,悍然撞向那遮天蔽日的灰绿毒息洪流! 轰隆——!!! 无法形容的巨响撕裂了凝固的空气。暗金污血交织的巨掌与湮灭一切的毒息狠狠对撞!空间仿佛被投入巨石的湖面,剧烈扭曲、震盪!能量湮灭的刺耳尖啸声刺痛了所有人的耳膜。 朱云凡脚下的地面轰然塌陷,形成一个巨大的凹坑。他全身的皮肤如同破碎的瓷器,鲜血从无数裂口中迸射而出,又被狂暴的能量瞬间蒸发成血雾。他双目赤红如血,死死咬紧牙关,双臂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却依旧死死维持著掌力输出。那污浊的地脉之力如同亿万毒虫在他体內啃噬经脉,剧痛几乎淹没神智,唯有不屈的意志在支撑——为伯言,为梦璇,为身后倒下的袍泽,为这满目疮痍的日出之国! 暗金巨掌在毒息的衝击下剧烈颤抖,边缘不断崩解消散,如同投入熔炉的冰块。它无法完全抵消那化神级別的恐怖吐息,仅仅是在毒息洪流的前端撕开了一道相对薄弱的缺口,將其衝击的方向微微偏斜。致命的灰绿色毒雾如同决堤的洪水,擦著巨掌的边缘,轰然扫过朱云凡身侧的大片区域! “嗤啦——!” 被毒雾边缘扫中的地面瞬间化为冒著气泡的墨绿色泥沼,坚硬的宫墙如同烈日下的蜡像般融化、坍塌。几个靠得稍近、被八岐大蛇威压压得动弹不得的神策军士兵,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便在毒雾中化作了一滩滩腥臭的脓血,连骨头都未能留下! 朱云凡睚眥欲裂,口中鲜血狂喷,裂山掌的光芒急剧黯淡,眼看就要彻底崩溃! 就在这时! “咻——!!!” 一道尖锐的破空厉啸,撕裂了能量对撞的轰鸣!一支粗如儿臂、闪烁著寒铁幽光的巨大弩箭,如同流星赶月,裹挟著凡人的决绝与愤怒,狠狠扎向八岐大蛇那颗喷吐毒雾的头颅侧后方——相对薄弱的颈部鳞甲连接处! 噗嗤! 弩箭精准地命中了目標!虽然未能完全穿透那厚重如神铁的鳞甲,尖端却深深嵌入了鳞片缝隙,巨大的衝击力让那颗狰狞的蛇头猛地一晃! “呃?!”八岐大蛇八颗头颅同时发出一声混杂著痛苦与极度惊愕的嘶鸣。那颗喷吐毒雾的头颅猛地扭转,熔岩深渊般的竖瞳死死锁定了攻击来源——皇宫侧面一处尚未完全坍塌的高耸箭楼废墟! 箭楼顶端,墨寒星浑身浴血,半边脸被之前战斗的余波灼伤得血肉模糊,仅存的独眼中却燃烧著刻骨的仇恨与近乎疯狂的决绝。他死死咬著牙,用尽全身力气,正和几名同样伤痕累累、却眼神同样疯狂的护卫营残兵一起,奋力绞动著另一架临时拼凑起来的、沾满血污的巨弩绞盘! “岳举——!兄弟们——!看到了吗?!老子还没死透!还能咬这畜生一口!”墨寒星的嘶吼带著血沫,沙哑却穿透云霄,如同受伤孤狼最后的咆哮。他根本不去看效果如何,只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將一支新的巨弩狠狠推上滑槽,嘶吼道:“装箭!快!给老子装箭!射它!射死它!” 仿佛点燃了燎原的星火! “射!” “为死去的弟兄报仇!” “跟这怪物拼了!” 皇宫各处残存的制高点、掩体后方,一声声怒吼此起彼伏!如同被墨寒星这飞蛾扑火般的一箭惊醒,无数神策军士兵、真田家的武士、阿北家的僧兵,甚至一些刚刚从恐惧中挣扎出来的京都义军,如同从冬眠中復甦的蚂蚁,爆发出惊人的行动力! 本书首发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们不顾头顶那灭世凶兽的恐怖威压,不顾隨时可能降临的死亡吐息,疯狂地冲向废墟中散落的、尚未完全损坏的守城巨弩零件!没有绞盘?用血肉之躯去拉拽!没有滑槽?用断矛残盾去垫!没有標准的弩箭?削尖的巨木、断裂的樑柱、甚至沉重的石块,都被他们奋力抬起,狠狠塞进那简陋的发射装置! 咻!咻!咻!咻——! 一支支粗糙、简陋、威力远不足以真正威胁八岐大蛇本体的“箭矢”,如同密集的暴雨,从四面八方,带著人类最原始的愤怒和玉石俱焚的决绝,狠狠砸向那盘踞广场的庞然巨物! 叮叮噹噹!噗噗噗! 箭矢、巨木、石块砸在厚重的鳞甲上,大多粉身碎骨,连一丝划痕都难以留下。少数运气好砸在鳞片缝隙或相对薄弱的眼瞼、鼻孔附近,也仅仅让八岐大蛇感到一丝微不足道的刺痛和烦扰。 然而,这铺天盖地、悍不畏死的“螻蚁”反击,却让八颗蛇首上的十六只熔岩竖瞳中,第一次清晰地浮现出了一种名为“困惑”和“荒谬”的情绪。 为什么? 强大的精神波动如同实质的疑问,扫过整个战场: 秩序/混乱模型无法解释...能量层级差距悬殊...生存概率趋近於零... 个体生存本能强烈...群体协作应优先规避致命威胁... 持续抵抗行为...逻辑错误...资源浪费...无意义消耗... 那个明皇血脉载体...生命本源即將枯竭...为何依旧不愿放弃?... 八岐大蛇,或者说主导其意识的云凌霄意志,那冰冷计算、俯瞰眾生的思维逻辑,被眼前这“不理智”的、如同飞蛾扑火般的反抗彻底打乱了。它无法理解这种明知必死却依旧前仆后继的“愚蠢”。这种困惑,甚至让它那颗喷吐毒息的头颅,都暂时停滯了攻击朱云凡的动作。 这剎那的停滯,对於濒临崩溃的朱云凡而言,无异於天赐的喘息!他几乎被压垮的身躯微微一晃,裂山掌残余的力量死死顶住毒息洪流,爭取著最后的时间。 变数再生! “孽畜!休得猖狂!” 一声清越却带著重伤未愈虚弱感的娇叱,如同破开阴霾的月光,骤然在战场上空响起! 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透明涟漪,在八岐大蛇那颗主控“冰冷计算”的头颅上方极速掠过!下一瞬,一点刺目的、凝聚到极致的赤红光芒凭空出现,带著撕裂空间的尖啸,狠狠斩落! 嗤啦——! 如同热刀切过凝固的油脂!覆盖著暗紫鳞片的坚韧蛇颈处,瞬间被斩开一道深可见骨的焦黑裂口!暗紫色的、如同熔岩般的粘稠血液喷溅而出! 是含光剑!是幽月灵珠的“隱身”之力! 八岐大蛇剧痛嘶鸣,那颗被斩中的头颅猛地扬起,竖瞳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怒! 只见半空中,一道纤细却异常坚定的身影缓缓浮现。她身著残破的紧身作战服,脸色苍白如纸,嘴角还残留著未乾的血跡,一条手臂无力地垂著,显然是重伤未愈。正是小乔! 她悬浮在空中,周身笼罩著一层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月华光晕,那是幽月灵珠的隱匿气场,右手紧握的含光剑吞吐著赤红如血的光束,剑身微微震颤,发出清越的嗡鸣。她的眼神,却比以往任何时刻都要锐利、都要坚定! 不再是那个冒进的少女了! 上次大西国之战的任务,她因衝动,不仅自己身陷重围,甚至被佐道隱司所杀死,若不是伯言自愿被夺舍,自己早就死了。那份自责与痛苦,如同淬火的炉锤,狠狠敲打著她。此刻,看著下方燃烧的京都,看著浴血奋战的朱云凡,看著那些明知是死依旧在组装巨弩的士兵,看著倒在地上生死不知的战友……一股前所未有的沉静与决绝在她心中升腾。 她没有选择直接硬撼八岐大蛇最强大的头颅,而是利用幽月灵珠的隱匿,精准地找到了那颗散发著冰冷计算气息、似乎主导著思维逻辑的头颅!她在等待,等待一个最佳的时机——正是墨寒星那悍不畏死的一箭,以及隨后铺天盖地的“螻蚁反击”所造成的剎那混乱和八岐大蛇的“困惑”瞬间! 精准!致命!一击即退! 斩中之后,小乔毫不恋战,幽月灵珠光芒一闪,身影再次变得模糊,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跡,瞬间消失在八岐大蛇愤怒的精神力扫荡之中,只留下那道狰狞的伤口和喷溅的魔血。 “干得漂亮!”下方,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是冯恩!他不知何时已出现在朱云凡附近的一片断墙之后。他看了一眼空中小乔消失的位置,眼中闪过一丝讚赏,隨即目光凝重地锁定了八岐大蛇另一颗正酝酿著狂暴熔岩吐息的头颅。 “百变——贯魔!”冯恩低喝一声,手中那柄看似普通的“百变神兵”瞬间扭曲、变形、伸长!前端化作一根长达数丈、通体流转著暗沉乌光、布满螺旋纹路的巨大尖锥,锥尖一点寒芒凝聚,散发出洞穿一切的锋锐气息!他半跪於地,將巨锥尾部重重抵在肩窝,如同架设一门人形重炮,瞄准了那颗熔岩蛇头相对脆弱的眼部! 轰——!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乌光瞬间爆发!无声无息,却快得超越了视觉!精准地射向那颗熔岩蛇瞳! 几乎同一时间,一阵空灵、悠远,却又带著抚慰心灵力量的乐音,如同清泉流淌,在充满血腥与毁灭的战场上响起。 眾人抬头望去。只见梦璇悬浮在更高处的空中,衣裙在能量激盪的风中猎猎作响。她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清澈而坚定。她的手中,並非熟悉的符咒或法杖,而是一架古朴的、由某种温润玉石製成的日出国十三弦古箏——“和琴”。 这是她在逃离铸剑炉区域时,在一处未被完全摧毁的宫廷乐坊废墟中发现的。此刻,她纤纤十指抚过琴弦,水灵珠悬浮在她身前,散发出柔和的碧蓝光辉,与琴音共鸣。 叮咚…錚錚…呜咽… 琴音初时如清泉滴落,带著强大的净化与治癒之力,如同无形的甘霖洒落战场。朱云凡感到体內被污秽地脉侵蚀的剧痛竟稍稍缓解,精神也为之一振!阿北清明、真田信武等重伤昏迷的人,苍白的脸上似乎也恢復了一丝血色。 紧接著,琴音陡然拔高!变得激昂、锐利!如同金戈铁马,战鼓雷鸣!无形的音波在梦璇的意志和水灵珠的加持下,不再是柔和的治癒,而是化作了针对邪祟的锋利刀刃!音波扫过之处,八岐大蛇周身瀰漫的毒瘴、翻腾的怨念、扭曲的精神力场,竟如同被投入沸水的积雪,发出“滋滋”的消融声,变得稀薄、紊乱! “水蕴生机,亦可涤盪污浊!音通天地,亦可斩妖除魔!”梦璇的声音清越,响彻战场。她找到了属於自己的战场定位——不再是单纯的被保护者,而是能抚慰战友、削弱强敌的关键辅助! 八岐大蛇彻底暴怒了! 墨寒星等螻蚁的骚扰,小乔神出鬼没的偷袭,冯恩精准致命的狙击,梦璇那烦人至极的净化琴音……还有眼前这个明明油尽灯枯却依旧死死支撑的朱云凡! “吼——!!!螻蚁!统统化为齏粉!”八颗头颅同时发出震碎云霄的咆哮,混乱而狂暴的精神衝击如同海啸般席捲全场!它再也顾不上什么“逻辑错误”,只剩下最原始的毁灭欲望!八种恐怖的能量——毒息、熔岩、精神尖啸、空间扭曲、重力碾压……在它周身疯狂匯聚,如同八颗即將爆发的毁灭星辰! 第587章 十拳焚怨·双剑鸣霄 死寂。唯有八岐巨蛇那八颗头颅如同山峦般缓慢移动时,鳞甲摩擦发出的金属刮擦声,沉闷地碾过京都的废墟,碾过每一个倖存者的耳膜与心臟。那声音里浸透了纯粹的、碾压性的恶意,宣告著凡物在太古凶兽面前的渺小与必然的终结。 朱云凡半跪在龟裂的大地上,每一次粗重的喘息都扯动著胸腔里撕裂般的痛楚。污秽的地脉之力如同跗骨之蛆,在经脉中肆虐灼烧,皮肤下暗红的毒纹如活物般凸起蠕动。他眼前阵阵发黑,八岐巨蛇那庞大无匹的轮廓在视野边缘扭曲晃动,仿佛下一刻就要崩塌下来,將他和这座燃烧的城市一同碾成歷史的尘埃。 那颗喷吐著蚀骨销魂毒雾的蛇首,正缓缓地、带著一种令人绝望的从容,再次低垂。竖立的熔岩蛇瞳锁定了下方这顽强却註定徒劳的螻蚁。蛇口张开,灰绿色的毒息如同粘稠的死亡之海,无声地酝酿、翻涌,毁灭的洪流即將倾泻。 就在那湮灭之息即將喷薄而出的剎那—— “咻——!!!” 一道撕裂空间的厉啸,自极东天际破空而来!那啸声尖锐到极致,带著斩断宿命的决绝!一道凛冽如九天寒泉的银白剑光,如同坠落的彗星,瞬间贯穿了京都上空粘稠的妖氛,划破长空! 它来自歌舞伎町的方向!天衍剑! 剑光未至,那冻结灵魂的锋锐之意已让八岐大蛇那颗主控的头颅猛地一滯!竖瞳中熔岩剧烈翻腾,第一次流露出惊疑! 轰! 天衍剑化作的寒星並未攻击蛇首,而是如同拥有生命般,狠狠扎在朱云凡身前十丈的地面上!剑身齐柄没入坚硬的黑曜石广场,只留下半截剑刃嗡嗡震颤,激盪起一圈肉眼可见的冰蓝涟漪,將瀰漫的毒瘴瞬间逼退数丈! 紧隨剑鸣而至的,是一道踏著虚空烈焰走出的身影。 伯言! 他左手紧握的,正是那柄吞噬了整个铸剑炉中数万怨念与死气的仿·十拳剑!剑身不再是暗金,而是化作一种纯粹到令人心悸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深渊暗赤!剑脊之上,亿万道细密的赤红纹路如同活著的血管般搏动,每一次脉动,都发出亿万亡魂凝聚而成的低沉战吼! 他一步落下,正踩在天衍剑插入地面激盪起的冰蓝涟漪中心。赤红的战魂之火与天衍剑的凛冽寒光在他脚下交缠升腾。 “真是抱歉啊,大家,”伯言的声音响起,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战场所有的死寂与咆哮,带著一种刚从无尽怨念深渊挣脱、俯瞰战场的奇异平静。他微微侧首,目光扫过身后重伤的朱云凡、浴血的小乔、抚琴的梦璇,以及挣扎著想要爬起的真田信武等人。“因为我计划的不成熟,给你们添乱了。” 语气淡然,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微不足道的事实。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左手十拳剑与右手虚握的天衍剑柄,缓缓靠近。 嗡——!!! “你这傢伙!从邪火之中开可以復活?!怎么可能!就算是阳遁之力的肉身也绝对无法抵挡!”九头蛇发出了怒吼,不敢相信死在自己面前灰飞烟灭的人居然还完好无损的出来了,甚至有了自己的新肉体? “啊,是啊,我的確是没了!但是这不是第一次没了...”伯言冷冷的说著,似乎死这事情对他来说他已经是家常便饭了一样习惯与自然。 当暗赤的十拳剑刃与天衍剑冰蓝的剑格接触的剎那,一声仿佛来自洪荒宇宙开闢的轰鸣,猛地炸响!整个京都废墟剧烈震颤!以双剑交匯点为圆心,一个直径百丈的、由纯粹能量构成的巨大漩涡瞬间成型! 漩涡疯狂旋转!整个京都战场——战死士兵残存的怨毒、妖化士兵被扭曲的疯狂、平民在绝望深渊的诅咒、大地被褻瀆的悲鸣、甚至八岐大蛇自身散逸出的、源自被吞噬生灵的极致恐惧与憎恨——如同百川归海,化作亿万道粘稠如实质的灰黑、暗红气流,发出悽厉的尖啸,被那巨大的能量漩涡贪婪地吞噬、吸纳! “我,穿的可是龙家祖先利用凤凰羽所打造的陵光神君袍啊!你的邪火,再强,难道还比上古灵兽更强吗!” 所有的负面能量,所有的仇恨与绝望,尽数灌入那两柄交鸣的神兵之中! 伯言的身影,成为了这能量风暴的唯一核心!他身上的陵光神君袍,那件龙国先祖以不死鸟真羽炼製的至宝,在狂暴的怨念洪流与双剑神威的衝击下,形態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剧变! 飘逸的袍袖寸寸碎裂、消融!取而代之的,是无数片细密如龙鳞、边缘锋锐如刀的鲜红甲片,如同拥有生命般瞬间覆盖全身!肩甲隆起,化作狰狞的凤凰首造型,赤红的眼瞳如同燃烧的熔岩;胸甲厚重,中央镶嵌著一枚流转著涅槃之炎的赤红宝石;腰甲收紧,延伸出如同凤凰尾羽般的尖锐裙甲。整套战甲线条流畅而凶悍,通体玄黑,唯有无数道熔岩般的赤红纹路在甲片之下疯狂流淌、明灭!每一次光芒的爆发,都伴隨著一声清越穿云、撕裂一切阴霾的不死鸟尖啸! 而伯言本人,在这股沛然莫御、由百万怨念点燃涅槃之火的力量冲刷下,满头黑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顏色,从髮根到发梢,尽数化为如雪如霜的银白!那白髮无风自动,在身后翻腾的赤红战焰中狂舞,映衬著他那双深邃如渊、此刻却燃烧著焚尽八荒意志的眼眸! 陵光神君袍——涅槃战甲!白髮修罗! “小乔,梦璇,”伯言的声音透过能量风暴的咆哮,冰冷而清晰地传入两女耳中,“云凡交给你们。这里,”他缓缓抬起融合了十拳怨念与天衍锋锐、此刻剑刃呈现出一种混沌暗金与冰蓝寒光交织的双头巨剑,“交给我!” “之前没有自己的肉体,让你扫兴了。”伯言的目光穿透翻腾的能量乱流,精准地锁定八岐大蛇那颗主控的、布满冰冷计算符文的头颅,嘴角勾起一抹带著极致冰寒与嘲弄的弧度。“这诞生自凤凰之羽的新身体,一定让你体会到——”他双手握紧那柄混沌巨剑的剑柄,剑尖直指苍穹,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炸响! “什么叫做自作孽!不可活!” 最后一个“活”字出口的剎那,伯言动了! 他不再是行走,而是如同被那柄混沌巨剑牵引,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赤白闪电!白髮在身后拉出刺目的光痕,涅槃战甲表面的熔岩纹路爆发出太阳般的光辉! 轰——! 他直接出现在那颗主控蛇首的正上方!混沌巨剑带著斩断宿命、焚尽万邪的滔天威势,毫无花哨地、力劈华山般狠狠斩落! “吼!!!”八岐大蛇发出混杂著惊怒与一丝难以置信的咆哮。那颗主控头颅猛地扬起,覆盖著厚重紫晶般鳞片的额头悍然迎上斩落的巨剑!其他七颗头颅也疯狂调动能量,毒息、熔岩、精神尖啸、重力扭曲……数道毁灭洪流瞬间凝聚,从四面八方绞杀向半空中那渺小的身影! 鐺——!!!!!!! 无法形容的巨响!混沌巨剑斩在紫晶鳞甲上,爆发出足以刺瞎人眼的光芒与能量风暴!空间如同脆弱的玻璃般寸寸碎裂!狂暴的衝击波瞬间將广场上残余的建筑彻底夷为平地! 伯言的身影在反震巨力下向后飘飞,白髮狂舞,涅槃战甲轰鸣作响,却毫髮无损!而八岐大蛇那颗主控头颅的额头中央,一道深达数尺、边缘焦黑龟裂的恐怖剑痕赫然在目!紫黑色的魔血如同瀑布般喷涌而出! “御剑术!”伯言身在半空,白髮下的眼神冰冷如万载玄冰,左手剑诀一指! 悬浮在他身侧的混沌巨剑发出一声欢鸣,瞬间解体!十拳剑化作一道暗赤的怒龙,带著焚烧灵魂的怨念净火;天衍剑则化作一道冰蓝的闪电,撕裂空间!双剑交错,如同拥有灵智的毁灭风暴,瞬间绞向另一颗正喷吐熔岩的头颅!所过之处,熔岩火柱被强行撕裂、冻结! “木遁!森罗万象!”伯言右手並指如剑,猛地向下方破碎的大地一按! 轰隆隆——! 大地剧烈震颤!无数粗如巨蟒、闪烁著坚韧青光的巨大藤蔓,如同沉睡了万年的木龙甦醒,带著沛然的自然生机与束缚之力,从龟裂的地缝中破土而出!它们无视了八岐大蛇周身瀰漫的毁灭能量场,带著一种近乎法则的坚韧,疯狂缠绕上巨蛇庞大的身躯和数颗疯狂扭动的头颅! “嘶昂——!!”被藤蔓缠绕的头颅发出愤怒的嘶吼,疯狂挣扎撕扯!坚韧的藤蔓在巨力下根根断裂,木屑纷飞,但更多的藤蔓前仆后继地缠绕上来,如同绿色的枷锁,极大限制了巨蛇的腾挪与攻击! 趁此机会,混沌双剑再次在伯言意念下合二为一!他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一颗被藤蔓暂时束缚、喷吐毒雾的头颅侧面。 “断!”一声冰冷的敕令! 暗金与冰蓝交织的混沌剑光,如同切开凝固油脂的热刀,带著净化与切割的双重法则之力,沿著蛇颈最脆弱的鳞片连接处,一闪而过! 噗嗤——! 一颗如同小山般的狰狞蛇首,带著喷溅如瀑的魔血和难以置信的凝固竖瞳,轰然坠落!砸在地面上,引发剧烈的震动! 战场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然而,就在那颗断首的脖颈断口处,粘稠如沥青的暗紫色肉芽疯狂蠕动、交织!骨骼生长的令人牙酸的声音密集响起!仅仅两个呼吸! 一颗全新的、覆盖著湿漉漉粘液和更厚重鳞片的蛇首,带著暴虐的嘶吼,从断颈处猛地探出!竖瞳中燃烧著比之前更加疯狂、更加怨毒的熔岩之火! “看到了吗!凡人!”八岐大蛇八颗头颅同时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声音重叠如同地狱的丧钟,“在吾主永恆的力量面前,你们的挣扎,你们的牺牲,不过是螻蚁无谓的悲鸣!归於湮灭吧!” 新生的蛇首与其他七颗头颅一起,酝酿起更加恐怖的毁灭能量!整个京都的天空,彻底被翻腾的毒云、烈焰和精神风暴所笼罩! 第588章 龙帝乔心·幻实破敌 新生的蛇首覆盖著湿滑粘液与更显狰狞的厚重鳞甲,熔岩竖瞳死死锁定白髮飘舞、涅槃战甲轰鸣的伯言,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声音中混杂著暴虐与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怒。 “吼——!凡人!你竟能伤我神躯!这柄窃取亡魂之力的偽神兵,这身借来的凤凰余烬,的確给了你几分蹦躂的资格!” 那颗主控计算的头颅,冰冷的竖瞳扫过伯言,扫过下方挣扎的螻蚁联军,带著一种俯瞰尘埃的绝对傲慢,声音如同冰冷的铁砧敲打在所有人心头:“化神之境,乃此界绝巔!龙帝困於深宫,灵根受限,纵有通天修为亦难施展;大明无相禪师,远在万里之外,鞭长莫及;蜀山轩辕剑心,根本不知此处之事!” 它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毁灭的狂喜与篤定:“此界化神,无人可救尔等!云凌霄大人甚至无需亲临!仅凭吾这八岐真身,便足以將尔等连同这污秽的尘世,彻——底——湮——灭——!” 八颗头颅同时扬起,毁灭性的能量在各自口中疯狂匯聚,毒云翻腾、熔岩沸腾、精神风暴尖啸、空间扭曲撕裂、重力场域碾压……整个京都的天空被染成末日般的紫黑色调。 隨著最后一个“灭”字如同丧钟般敲响,八颗头颅同时开始了蓄力!八道性质迥异却同样毁天灭地的能量洪流骤然融合,在它身前凝聚成一颗直径数十丈、內部仿佛有星辰生灭、混沌翻涌的恐怖能量球!球体表面电蛇狂舞,散发出的威压让空间寸寸崩裂,大地哀鸣下沉! 就在这千钧一髮、双雄对波的生死一瞬!“呃!”小乔被灭世威压死死按在半空,含光剑赤芒摇曳,右臂剧痛钻心。绝望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心臟。『化神……无人可救……』 八岐的宣告如同魔咒。 嗡——!!! 丹田深处,那颗沉寂的龙帝灵力结晶,毫无徵兆地爆发出璀璨夺目的帝皇金光!如同亿万颗星辰在她气海內同时点亮!一股浩瀚、威严、如同亘古星河般深邃的力量洪流瞬间贯通她四肢百骸! “啊——!”小乔发出一声痛苦与力量暴涨混杂的呻吟,经脉被强行拓宽的剧痛让她眼前发黑。与此同时,她的识海被一个宏大、沉静、带著无上威严与急迫的意念洪流瞬间占据:“小乔!稳住心神!日出国怎会有化神邪魔现世?!原来如此……是那太古遗种的气息!八岐……还有那令人作呕的魔念!凝神!敞开灵台!邪魔现世,朕借你身,斩妖除魔!” 龙帝的意念如同定海神针,瞬间共享了感知——深宫之中,龙帝端坐,面容凝重,目光如电穿透无尽虚空,锁定了那灭世能量球!浩瀚的龙帝灵力与化神境界的法则感悟,如同决堤的星河,汹涌注入小乔的身体! 垂落的右臂瞬间被浓鬱金光包裹,粉碎的骨骼、撕裂的肌肉在帝皇伟力下疯狂修復、强化!黯淡的含光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赤红剑芒,剑气吞吐如龙! 更关键的是幽月灵珠!它悬浮在小乔胸前,受到主人生命层次被强行拔高以及那磅礴龙帝灵力的双重刺激,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清冷月华!珠体內部那轮小小的弯月清晰如镜,散发出柔韧而纯粹的光晕,与小乔暴涨的力量完美共鸣!一股前所未有的“空间亲和感”充斥小乔身心,仿佛她意念所至,月光便能为她铺路! “时机已至!” 龙帝的意念如同最精密的作战图谱在她脑中展开,“那邪物的攻击看似锁定空间,实则其核心能量球在旋转时,左侧『熔岩』与『重力』属性的能量节点交匯处最为不稳!含光剑佯攻其计算之眼!引其精神防御!灵珠共鸣,身化月光,高频扰之!你的身体,灌注朕之力於右拳,全力轰击那交匯点!时机只在剎那!” 指令下达的瞬间,小乔眼中迷茫尽去,只剩下绝对的信任与执行! “幽月——无痕!” 一声清叱,小乔的身影在浓郁月华中瞬间消失!不是简单的隱身,而是如同彻底融入了月光的涟漪,没有一丝痕跡! 下一剎那,她鬼魅般出现在八岐大蛇那颗主控“计算”头颅的斜上方!含光剑带著刺目的赤红匹练剑芒,直刺那颗冰冷的巨大竖瞳! “看剑!” “烦人的虫子找死!”八岐主控头颅竖瞳中闪过一丝被冒犯挑衅的暴怒。强大的精神壁垒瞬间构筑,空间扭曲之力也笼罩过去!注意力被这看似搏命的攻击牢牢吸引! 然而,就在它的防御力量锁定了小乔现身位置的剎那—— 嗡!小乔的身影再次原地消失!幽月灵珠的光芒仅仅波动了一瞬!隱身! 几乎同一时间,她又出现在主控头颅的侧后方,含光剑虚晃一斩!“在这里!” 现身!挑衅! 八岐的精神力与空间扭曲立刻追踪而至!但—— 嗡!她又消失了! 隱身! 紧接著,出现在另一颗喷吐熔岩的头颅上方,剑光一闪! 现身!骚扰! 嗡!消失! 隱身! 在龙帝庞大神识的精准计算与幽月灵珠前所未有的空间共鸣加持下,小乔的身影如同闪烁不定的鬼魅月光,在八岐大蛇的数颗头颅周围,以超越极限的速度进行著高频的“隱身-现身-虚招攻击-再隱身”!每一次现身都伴隨著含光剑的赤芒闪烁和一声娇叱,每一次隱身都完美融入幻像涟漪! “烦不胜烦的螻蚁!滚开!” 八岐大蛇被这神出鬼没、如同附骨之蛆般的骚扰彻底激怒!数颗头颅的精神力场和空间扭曲之力被小乔成功调动、牵扯,虽然无法真正伤害它,却极大地干扰了它对灭世能量球的绝对专注,它烦躁地扭动庞大的身躯,试图用物理摆动拍碎这烦人的“飞虫”! “森罗万象·生生不息!” 就在八岐大蛇因小乔的高频骚扰而扭动身躯、注意力被牵扯的瞬间,伯言眼中寒光一闪,空閒的左手猛地向地面一按! 轰隆隆——!大地发出深沉的生命脉动!无数粗如巨蟒、闪烁著坚韧青光的巨大藤蔓,带著沛然的自然生机与束缚之力,从先前被八岐力量撕裂的、浸透了怨毒与魔血的大地裂缝中疯狂涌出!它们无视了八岐周身毁灭性的能量场,带著一种近乎法则的坚韧,如同绿色的怒龙,瞬间缠绕上巨蛇疯狂扭动的庞大身躯、粗壮的蛇尾以及数颗正在喷吐能量的头颅! “嘶昂——!!”被藤蔓缠绕的头颅发出暴怒的嘶吼!蕴含著恐怖蛮力的蛇躯疯狂挣扎、撕扯!坚韧的藤蔓在巨力下根根断裂,木屑纷飞!然而——断裂的藤蔓根部,翠绿的光芒疯狂闪烁!更多、更粗壮、闪烁著新生光泽的藤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破土而出,前仆后继地缠绕上来!它们甚至贪婪地汲取著八岐伤口处流淌出的紫黑色魔血,藤蔓表面浮现出诡异的暗紫色魔纹,变得更为坚韧、更具侵蚀性! 木遁之力,如同跗骨之蛆,生生不息!八岐大蛇的扭动和挣扎虽然狂暴,却被这源源不断、越缠越紧的绿色枷锁极大限制,腾挪的空间被急剧压缩,行动变得滯涩! 就是现在!小乔的高频骚扰成功分散了八岐对能量球控制的绝对专注,木遁的持续束缚极大限制了它的行动自由,製造了更大的破绽!而那颗灭世能量球,已近在咫尺! “归於虚无吧!尘埃们!” 八岐大蛇八首齐啸,那混沌能量球如同灭世陨星,带著碾碎一切的威势,朝著伯言以及他身后那片残存的联军阵地,轰然砸落!速度看似不快,却锁定了空间,避无可避! “破绽在此!右拳!轰!” 龙帝的意念如同惊雷!小乔的身影藉助最后一次完美的“隱身-现身”,无视了被木遁牵扯而滯涩的空间锁定,如同瞬移般出现在能量球左侧那致命的“熔岩-重力”节点交匯处!那只包裹著浓郁帝皇金光、仿佛由纯金铸造的拳头,带著龙帝的意志、小乔的守护之心,以及全身被拔高到极限的力量,狠狠地、精准无比地砸了下去! “给我——歪嘴!!!” 轰——!!!並非惊天动地的爆炸,而是一种令人牙酸的、仿佛空间结构被强行扭曲撕裂的尖锐爆鸣!小乔的拳头砸中的地方,混沌能量球表面瞬间向內塌陷、扭曲!构成其稳定结构的熔岩之力与重力法则发生了剧烈的衝突! 那颗足以毁灭一切的灭世能量球,其飞行轨跡被这蕴含化神级法则感悟与磅礴力量的精准一击,硬生生地、不可思议地——打偏了! 它擦著伯言白髮飞舞的身影,擦著下方联军绝望抬起的视线,带著令人心悸的毁灭呼啸,斜斜地飞向了京都外城一片早已化为废墟的区域! 轰隆隆隆——!!!! 比之前任何一次爆炸都要恐怖的巨响传来!大地如同波浪般剧烈起伏!一朵混杂著毒云、熔岩、精神乱流和空间碎片的巨大蘑菇云冲天而起!那片废墟连同其下的地基,被彻底从地图上抹去,留下一个深不见底、边缘流淌著熔岩和扭曲能量的巨大深坑!衝击波横扫数十里,即使远离爆炸中心的皇宫废墟也如同遭遇十级地震,残垣断壁如同积木般再次崩塌! 烟尘与能量乱流遮蔽了天空。 战场陷入了一片死寂。 八岐大蛇八颗头颅僵在半空,十六只熔岩竖瞳中充满了极致的愕然、荒谬与……一丝难以置信的暴怒!它无法理解!那个渺小的、如同螻蚁般的女修,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打偏它融合八种伟力的灭世一击?! 伯言立於翻腾的能量乱流之中,白髮狂舞,涅槃战甲上的熔岩纹路明灭不定。他冰冷的眼眸扫过爆炸的方向,又落回到空中那道在月华包裹下剧烈喘息、右臂金光缓缓褪去、显露出苍白与剧痛之色的小小身影,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光芒——有震惊,有讚许,更有一丝深沉的凝重。 朱云凡挣扎著抬起头,看著空中那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声音:“小……乔?” 冯恩躲在断墙后,嘴角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弧度:“呵……这老龙终於捨得下点本钱了?有意思。” 梦璇的琴音戛然而止,美眸圆睁,看著空中摇摇欲坠却创造了奇蹟的同伴,泪水无声滑落。 “螻……蚁……”八岐大蛇主控头颅终於从巨大的荒谬感中挣脱,发出低沉到极致的、蕴含著焚天怒火的嘶鸣,那声音让整个空间都在颤抖,“你……竟敢……戏弄……神威!!!” 恐怖的杀意,如同实质的寒潮,瞬间锁定了空中力竭的小乔!这一次,它不会再有任何“困惑”或“轻敌”,毁灭的矛头,直指这个给它带来“耻辱”的变数! 第589章 偽十拳剑·白髮涅槃断五首 白髮伯言,涅槃战甲熔岩纹路炽烈燃烧,仿佛披覆著一层流淌的地狱业火。他双眸冰寒如万载玄冰,倒映著八岐大蛇那锁定小乔、即將喷薄毁灭光焰的狰狞头颅。凤凰之羽带来的復生之力在体內奔腾咆哮,赋予他超越极限的、近乎凝固时间的剎那。 “休想动她分毫!” 伯言低吼,声线带著金属摩擦的嘶哑。 他双手紧握那柄混沌巨剑——偽十拳剑的焚怨暗赤与天衍剑的破空冰蓝,此刻在剑脊上如龙蛇般疯狂绞缠、咆哮!剑身不再是实体,更像是一个由狂暴能量构成的、不稳定的人间奇点! “此剑为骨!” 伯言厉喝,双臂肌肉賁张,青筋如怒龙盘绕,將全身力量灌注剑柄。混沌剑芒暴涨,剑鸣声撕裂长空,尖锐得如同亿万怨魂的集体尖啸! “鬼力为血!” 他丹田深处,源自鬼界的幽暗力量狂涌而出,化作粘稠如墨、带著刺骨阴寒的黑色洪流,注入剑身!混沌剑芒瞬间蒙上一层深邃的、仿佛能吞噬光线的黑暗,剑刃边缘的空间开始扭曲、模糊。 “战场怨念!执念!恨意!皆为我刃下之肉!” 伯言白髮狂舞,涅槃战甲上的熔岩纹路亮到极致!整个京都废墟,无数战死者的不甘嘶吼、平民的绝望诅咒、对九头蛇刻骨铭心的滔天恨意,仿佛被无形的漩涡牵引,化作亿万道肉眼可见的、粘稠如血的暗红与污浊的灰黑气流,发出悽厉的呜咽,疯狂涌入那柄混沌巨剑之中! 剑,活了! 它不再是兵器,而是一个由无尽负面情绪与毁灭能量构成的、不断膨胀的混沌风暴核心!剑身剧烈震颤,发出饥渴的嗡鸣,剑尖直指那暴虐的八岐大蛇! “蜀山秘传·七幻星辰剑——!” 伯言的身影动了!不再是奔跑,而是被那柄吞噬一切的混沌之剑牵引,化作一道撕裂空间、拖曳著暗赤、冰蓝、墨黑、污红四色能量尾跡的毁灭彗星,悍然撞向八岐大蛇! 第一剑·幻星引路! 伯言的身影在极速中骤然变得飘忽不定,混沌剑光划出一道看似轻柔、实则蕴含宇宙牵引之力的玄奥弧线。剑光所及,八岐大蛇那颗锁定小乔、即將喷发的毁灭光焰,竟如同被无形的丝线拉扯,轨跡不受控制地微微偏斜!致命的吐息擦著小乔惊险掠过,轰在远方废墟,引发冲天爆炸!伯言剑势不停,借力旋身,剑尖直指大蛇颈项! 第二剑·幻境无垠! 混沌剑光猛然炸裂!不再是单一轨跡,而是瞬间分化万千!无数道扭曲著空间、闪烁著暗红怨念与冰蓝寒星的剑光,如同星河倒卷、幻境降临,將八岐大蛇庞大的身躯完全笼罩!每一道剑光都开闢出一片独立的、光怪陆离的微型战场,无数个“伯言”的身影在其中闪烁、挥剑!大蛇的数颗头颅发出困惑的嘶吼,精神感知被彻底扰乱,无法锁定真实目標!剑光如附骨之蛆,从四面八方切割著厚重的鳞甲,发出刺耳的刮擦声与火星! 第三剑·幻灭星辰! 万千幻影骤然归一!伯言真身出现在一颗喷吐熔岩的头颅正上方,混沌巨剑高高扬起,剑尖凝聚著压缩到极致的毁灭能量球——那是战场吸收的恨意、鬼力的阴寒、偽十拳的焚怨、天衍的锋锐,被强行糅合!剑势由虚化实,速度暴增百倍!一剑劈落! “破——!!!” 轰隆!!!! 剑落如星辰爆碎!恐怖的衝击波呈环形炸开!那颗熔岩蛇首连惨叫都未及发出,自脖颈处被狂暴的混沌能量彻底湮灭、汽化!只留下一个巨大焦黑的断口,暗紫色的魔血如瀑布般狂喷!衝击力甚至让八岐庞大的身躯都为之剧烈一晃! 第四剑·幻梦云海! 伯言毫不停歇,剑势由极刚猛转为极轻柔!混沌剑光如同在粘稠的云雾中游走,轨跡变得飘忽不定,难以捉摸。剑速不快,却带著一种梦幻般的致命韵律,每一次轻点、每一次撩拨,都精准地落在八岐大蛇扭动闪避时露出的鳞甲缝隙,或是关节连接处!嗤嗤嗤!剑尖所过,带起一蓬蓬粘稠的魔血!剑光编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將大蛇的动作死死压制、迟滯!仿佛陷入了一场无法挣脱的窒息噩梦!两颗试图喷吐毒息和精神衝击的头颅,被这连绵不绝、无孔不入的剑网死死封住,攻击胎死腹中! 第五剑·幻灭重生! 剑网骤然收束!伯言眼中精光爆射,捕捉到八岐因剧痛和受制而產生的一丝微小破绽——一颗头颅因躲避第四剑的压制而微微后仰,露出了相对脆弱的咽喉下方!混沌巨剑如同拥有生命,剑尖一点寒芒、天衍剑的极致锋锐、骤然亮起,无视了其他部位的防御,化作一道撕裂梦境的冰冷闪电! “噗嗤——!” 精准无比!剑尖如同热刀切黄油,瞬间洞穿了那处要害!蕴含的焚怨之力顺著伤口疯狂灌入!那颗头颅发出悽厉到变形的惨嚎,內部结构被狂暴的怨念之火从內而外焚烧,竖瞳瞬间黯淡、爆裂!庞大的蛇首无力地耷拉下来! 第六剑·幻光斩破! 连斩三首!伯言气势攀升至顶点!混沌巨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绚丽光芒!暗赤的焚怨、冰蓝的破空、墨黑的鬼力、污红的恨意,此刻在剑刃上完美融合,化作一道仿佛能斩开混沌、劈开黑暗的璀璨光河! “斩——!!!” 伯言以身化剑,人剑合一!璀璨的光河无视空间距离,瞬间横跨战场,狠狠斩向两颗因同伴接连陨落而陷入狂暴、正酝酿反击的头颅!光河所过之处,空间留下清晰的、燃烧著暗焰的裂痕!那两颗头颅喷吐出的毒云瘴气、精神尖啸,在接触到光河的瞬间,如同冰雪消融,发出“滋滋”的湮灭声!光河毫无阻碍地掠过蛇颈! 嗤啦——!嗤啦——! 两颗覆盖著厚重鳞甲的狰狞蛇首,如同被最纯净的光明审判,瞬间与庞大的身躯分离!断口处光滑如镜,残留的净化之力,融合了天衍与部分战场执念,甚至暂时抑制了魔血的喷涌和肉芽的再生! 第七剑·幻世归一! 五颗头颅陨落!伯言白髮狂舞,涅槃战甲上的熔岩纹路炽烈到仿佛要融化!他双手紧握混沌巨剑,高举过顶。战场上所有逸散的能量、残留的怨念、甚至那五颗断首喷涌的魔血中蕴含的邪力,都被无形的力量强行牵引,疯狂涌向剑尖! 剑尖,成为了吞噬一切、终结一切的黑洞奇点! 时间仿佛凝固。空间为之哀鸣。 “归——一——!” 伯言用尽全身力量,將凝聚了战场所有毁灭与自身全部精气神的一剑,朝著八岐大蛇那仅剩的三颗头颅(主控计算、重力、空间扭曲)以及庞大的身躯核心,决绝地、义无反顾地——劈了下去! 一道无法用言语形容的、仿佛开天闢地的混沌光柱,自剑尖轰然爆发!光柱內部,无数星辰生灭、幻境破碎、怨魂哀嚎又归於寂静!它所蕴含的,是创造与毁灭、秩序与混乱被强行调和又瞬间爆发的终极伟力! 轰——————!!!!!!! 光柱狠狠撞在八岐大蛇仓促凝聚的重力护盾与空间扭曲力场上!如同巨锤砸向脆弱的琉璃!护盾应声而碎!空间扭曲被强行抚平!光柱余势不减,狠狠贯入大蛇庞大的身躯! “嗷昂——————!!!” 八岐大蛇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混合著剧痛、惊骇与暴怒的震天惨嚎!被光柱直接命中的区域,鳞甲、血肉、骨骼如同沙堡般层层瓦解、湮灭!一个直径数丈的巨大空洞出现在它庞大的身躯上!边缘残留著混沌能量肆虐的痕跡,暂时阻止了那恐怖的再生! 七剑毕!时间仿佛只过了一瞬! 五颗山岳般的狰狞蛇首坠落大地,砸起漫天烟尘!八岐大蛇庞大的身躯上,一个触目惊心的巨大创口正冒著青烟,混沌能量在其中肆虐,暂时压制了它那不讲道理的再生能力! 整个战场,死寂一片。 唯有伯言,白髮如雪,涅槃战甲光芒流转,手持那柄吞吐著混沌余烬的巨剑,悬立於半空,剧烈喘息。他周身蒸腾著白气,那是力量透支到极限的表现。凤凰復生带来的无敌时间,在如此恐怖的爆发下,也接近尾声。 八岐大蛇剩余的三颗头颅死死盯住伯言,竖瞳中的熔岩几乎要喷薄而出,那不再仅仅是愤怒,而是混杂著一丝被螻蚁重创的、源自本能的惊悸与滔天的杀意! 这五颗头颅的代价,仅仅换来了极短的喘息。八岐的核心未损,再生之力仍在与伤口处的混沌能量激烈对抗。真正的危机,远未结束。 第590章 烽火连天,希望微芒 伯言的七幻星辰剑,如同撕裂黑暗的彗星群,以燃烧凤凰復生之力为代价,悍然斩落八岐大蛇五颗狰狞头颅!混沌剑光在庞大的蛇躯上留下触目惊心的巨大创口,污秽的魔血如同瀑布般浇灌在燃烧的京都废墟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然而,化神之躯的恐怖远超想像!那五个巨大的断颈处,粘稠如沥青的暗紫色肉芽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蠕动、交织!骨骼生长的“咔嚓”声密集得令人头皮发麻,新生的鳞片在魔能滋养下迅速覆盖湿漉漉的皮肉,五颗覆盖著更厚重角质、竖瞳中燃烧著滔天怨毒与暴虐的全新蛇首,已然探出了狰狞的轮廓!伯言全力爆发换来的,仅仅是极短暂的喘息,以及那巨大伤口处残留的混沌能量与再生之力激烈对抗所爭取到的一线时间。 代价是惨重的。伯言悬立半空,涅槃战甲表面的熔岩纹路黯淡了许多,白髮被汗水与能量蒸腾的白气浸湿,贴在苍白的脸颊。他剧烈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牵动著透支过度的经脉,凤凰復生带来的无敌时间如沙漏般飞速流逝。此刻的他,连维持影化人之术分身的最低鬼力都难以凝聚。 “还没完呢,怪物!”小乔的娇叱划破死寂。她强忍著右拳骨裂般的剧痛与灵力枯竭的眩晕,幽月灵珠在胸前嗡鸣,清冷的月华强行撑开一片相对安全的区域。含光剑在她左手中化作赤红流光,不再追求致命一击,而是將龙帝附身时感悟到的化神级空间法则运用到极致!她的身影如同月光下的幻影,在八岐大蛇剩余三颗头颅周围高频闪烁、突袭、骚扰!每一次现身,剑光都刁钻地刺向蛇瞳、鼻孔、或是鳞片缝隙的嫩肉,虽然无法造成实质性重创,却如同附骨之疽,让八岐大蛇烦不胜烦,极大地干扰了它集中力量修復伤口或酝酿下一轮毁灭攻击的进程! “木遁·森罗锁链!”伯言强提一口气,双手再次结印按向下方被魔血浸透的大地!无数粗壮坚韧、表面浮现诡异暗紫魔纹的藤蔓破土而出,如同活化的枷锁,死死缠绕上八岐大蛇庞大的身躯和疯狂扭动的新生头颅!藤蔓在巨力下不断崩断,木屑纷飞,但断裂处翠绿光芒狂闪,更多的新藤蔓汲取著魔血的能量,以更狂暴的姿態缠绕上来!木遁生生不息,如同绿色的潮水,持续束缚著这头太古凶兽的行动! “百变·破城重锤!”冯恩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八岐大蛇庞大的身躯侧翼。他手中的“百变神兵”瞬间膨胀、变形,化作一柄缠绕著暗沉乌光、锤头宛如小山般的恐怖巨锤!他吐气开声,肌肉虬结如钢铁,抡圆了巨锤,带著开山裂石的狂暴气势,狠狠砸向八岐大蛇相对脆弱的腹部鳞甲连接处! 咚——!!! 沉闷如雷的巨响!巨锤砸落处,鳞甲凹陷、碎裂!暗紫色的魔血混合著粘液迸溅!虽然无法像伯言的混沌剑那样造成贯穿伤,但这沉重无比的物理衝击,配合木遁的束缚和小乔的骚扰,如同钝刀子割肉,不断累积著伤害,让八岐大蛇庞大的身躯痛苦地扭动,发出愤怒的嘶吼! 在这血肉横飞、能量肆虐的炼狱中心,一道清澈、坚韧、如同山涧清泉流淌的琴音,始终未曾断绝。梦璇悬浮在战场相对靠后的半空,衣裙在能量风暴中猎猎作响。她双眸紧闭,心神全部沉浸在手中的十三弦古箏——“和琴”之中。纤纤十指在琴弦上翻飞如蝶,每一次拨动,都引动著悬浮於她胸前的水灵珠爆发出柔和的碧蓝光辉。 这琴音,是绝望战场中的唯一净土。 净化之雨:柔和的音波如同无形的甘霖,带著水灵珠纯净的生命之力,洒落在朱云凡、伯言、小乔、冯恩身上。伯言感觉被污秽地脉侵蚀的刺痛稍有缓解,透支的精神为之一振;小乔右拳的剧痛在清凉感中减弱;冯恩消耗的体力也在快速恢復;甚至连远处挣扎的真田信武、阿北清明等人,苍白的脸上也恢復了一丝血色。 涤盪污浊:琴音陡然拔高,变得激昂锐利!无形的音波化作锋利的刀刃,狠狠斩向瀰漫战场的毒瘴、翻腾的怨念、以及八岐大蛇散发出的精神污染!滋滋的消融声不绝於耳,邪祟之气被大幅削弱,连带著被八岐魔血污染的大地,都仿佛在音律与水灵珠的共鸣下,痛苦地呻吟著,一丝丝被净化! 朱云凡倒在地上,污秽的地脉之毒如同万蚁噬心,意识在剧痛与黑暗的边缘沉浮。然而,梦璇那持续不断的净化之音,如同黑暗中的灯塔,顽强地守护著他最后一丝清明。更关键的是,他之前喷洒在日出国皇宫焦土上的、蕴含著大明皇族血脉的滚烫鲜血,在梦璇持续净化地脉、削弱九头蛇邪力污染的过程中,仿佛被激活了某种古老的共鸣! 嗡——! 朱云凡的意识猛地被拉入一片金色的空间!这里没有硝烟,没有血腥,只有庄严而肃穆的灵光。在他面前,矗立著一排排身著古老日出天皇服饰的虚影!他们的面容或威严,或慈和,或睿智,但此刻,看向朱云凡的目光中,都充满了深深的感激与认可。 为首一位身著最为古老华丽袍服的天皇虚影,声音如同洪钟大吕,直接在朱云凡灵魂深处响起:“异邦的皇子,朱云凡!你的血脉高贵,心性坚韧,为日出之国存亡浴血奋战至此!此等大义,感天动地!日出之灵,铭记於心!” “你虽非我日出子民,然高洁之心,勇毅之魂,已得这片土地与神器的认可!”另一位天皇虚影接口道,“此乃我日出国镇国三神器之一——八尺镜!唯有心怀天下、至纯至正、且拥有崇高血脉与牺牲觉悟者,方能引动其神威!” 一面古朴的、边缘镶嵌著玄奥神纹、镜面仿佛由凝固的月光铸造的圆镜,缓缓浮现在朱云凡面前。镜面光华流转,倒映著他浴血奋战的身影,也倒映著这片饱经沧桑的土地。 “八尺镜,可反弹世间万法!然其威能浩瀚,反噬亦重!凡人之躯,一生仅可动用两次!”天皇虚影的声音带著无上威严与一丝悲悯,“动用一次,掌心烙印『八』字神纹,精元大损!动用二次,神纹加深,寿元折半!若强行动用第三次…神镜反噬,魂飞魄散!慎之!重之!” 朱云凡看著那面散发著神圣气息的古镜,又看向周围那些充满期许的天皇虚影,胸中翻涌著无尽豪情与决绝。他伸出手,毫不犹豫地握住了八尺镜的镜柄! 轰——! 一股浩瀚、纯净、仿佛能映照诸天万界的神圣力量,瞬间涌入他的四肢百骸!体內的污秽地脉之毒如同冰雪消融,被这股力量彻底驱散、净化!枯竭的经脉被磅礴的生机灌满,碎裂的骨骼飞速癒合,濒临崩溃的道基在这神圣力量的滋养下,不仅恢復如初,甚至隱隱变得更加坚韧通透!雷灵珠在他丹田內欢快地嗡鸣,湛蓝电光前所未有的活跃! “为了逝者!为了生者!为了这片被践踏的土地!”朱云凡的意识在金色空间中发出怒吼,“此身此命,何惜一战!” 镜塔合一,绝境壁垒! 金色空间消散,意识回归! 战场上,朱云凡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两道凝练如实质的金色雷光,如同利剑般刺破烟尘!他身上的伤势尽復,污秽尽除,状態重回巔峰,甚至更胜从前!一股源自血脉与神器的庄严威压,混合著龙血盟皇子的凛然正气,轰然扩散! 他的右手掌心,一个古朴玄奥、散发著淡淡金光的“八”字神纹,清晰浮现! “云凡!”伯言、小乔、梦璇同时感应到这股熟悉又陌生的强大气息,心中震撼又惊喜! 朱云凡没有半分迟疑!他左手紧握八尺镜,镜面流转,倒映著八岐大蛇那三颗因再生受阻而暴怒狂躁的头颅!右手並指如剑,点向自己眉心! “混光神光塔!现!” 嗡——! 一座通体由纯净佛光与神圣愿力构成的九层玲瓏宝塔虚影,自朱云凡头顶浮现!塔身金光璀璨,无数梵文流转,散发出镇压邪魔、守护眾生的无上威严!这正是大明皇室传承的护国佛宝之力! “镜映诸天,塔镇寰宇!合!”朱云凡怒吼,將八尺镜的神圣之力与混光神光塔的浩瀚佛力,强行融合! 八尺镜的金光与神光塔的佛光,如同两条奔腾的江河,在他手中交匯、融合!一面更加巨大、更加凝实、镜面流转著金色梵文与神圣光辉的八尺镜虚影,在混光神光塔的基座上轰然展开!镜光与塔光完美交融,形成了一道覆盖方圆百丈的巨大复合结界! 这结界,內蕴八尺镜“反弹万法”的至高法则,外显混光神光塔“佛国净土”的绝对守护! 其核心奥义——镜光佛国! 任何在结界內部发起的攻击、能量、物理、精神,都將被八尺镜的法则捕捉、完美反弹!而混光神光塔的佛力,则如同一个巨大的“回音壁”和“能量放大器”,確保这被反弹的攻击,在结界內部的空间中,被无限次地折射、反弹、叠加!形成一场针对攻击者自身的、永无止境的毁灭风暴! “就是现在!把它打进去!”朱云凡额头青筋暴起,维持这融合结界消耗巨大,他朝著伯言、小乔、冯恩嘶吼! “明白!”伯言白髮狂舞,眼中寒光爆射!混沌巨剑再次爆发出吞噬光线的暗芒,残余的凤凰之力与鬼力疯狂注入!他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毁灭彗星,不再是斩首,而是如同攻城巨锥,狠狠撞向八岐大蛇庞大的身躯,目標直指那个被混沌能量暂时抑制再生的巨大伤口!他要將这头凶兽,彻底轰入那“镜光佛国”的死亡陷阱! “幽月·流光!”小乔身影融入月光,含光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赤芒,人剑合一,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赤红闪电,目標直指八岐大蛇那颗主控头颅的竖瞳!她要为伯言创造机会,逼迫八岐反击! “百变·裂地钻!”冯恩手中的神兵瞬间化作一根高速旋转、钻头尖端闪烁著毁灭乌光的巨大钻头!他低吼一声,如同人形钻探机,狠狠扎向八岐大蛇相对脆弱的蛇尾根部!恐怖的钻透力瞬间破开鳞甲,製造剧痛与混乱! 八岐大蛇被这突如其来的三方猛攻彻底激怒!尤其是朱云凡身上散发出的那股神圣气息和那面让它本能感到厌恶与威胁的古镜!三颗头颅同时发出震碎苍穹的咆哮! 主控头颅眼中冰冷符文疯狂闪烁,一道凝练到极致的、足以洞穿空间的精神毁灭光束射向威胁最大的伯言! 重力头颅巨口张开,无形的超重力场如同领域般笼罩向朱云凡和他撑开的结界! 空间头颅则扭曲周遭空间,试图將小乔那烦人的剑光放逐到异次元! 然而—— 朱云凡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高举融合了八尺镜与神光塔的右手,朝著袭来的攻击,猛地一推! “镜光佛国——开!” 轰——! 巨大的复合结界瞬间扩张,如同一个半透明的金色琉璃巨碗,精准地將八岐大蛇小半截身躯(包括那三颗头颅和伯言撞击的目標区域)以及它发出的精神毁灭光束、超重力场、空间扭曲之力,全部笼罩了进去! 下一刻,神跡或者说噩梦,上演! 那道足以洞穿元婴的精神毁灭光束,在接触到结界內壁的瞬间,如同撞上了一面绝对光滑的镜子,轨跡被完美逆转!以更快的速度、更强的威能,狠狠射向它自己的主控头颅! 无形的超重力场被佛光浸染,化作金色的重力波纹,在结界內疯狂反弹、叠加!八岐大蛇笼罩在结界內的身躯,瞬间承受了自身重力攻击的数倍乃至数十倍的恐怖压力!鳞甲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骨骼咔嚓作响! 空间扭曲之力则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结界內壁与佛光塔影之间反覆折射、激盪!空间变得如同破碎的万花筒,混乱无比,反而严重干扰了八岐大蛇自身对空间的操控! 不仅如此!伯言那撞入结界的混沌巨剑衝击波、小乔被空间扭曲偏转却因结界反弹而重新聚焦的赤红剑光、冯恩钻头造成的物理震动能量……所有在结界內部爆发的攻击能量,都被八尺镜的法则捕获,混光神光塔的佛力放大,在这有限的空间內开始了疯狂的无序反弹、碰撞、叠加! 轰!轰!轰!轰隆隆——!!! 结界內部,瞬间化作了能量的炼狱!八岐大蛇被自己的攻击、同伴的攻击以及被无限反弹放大的各种能量,炸得鳞甲崩飞,血肉模糊!它那庞大的身躯在狭小的空间內痛苦地翻滚、嘶嚎!每一次挣扎,都引发更多能量的反弹和暴走!如同被困在了一个由它自己力量构成的、永不停歇的粉碎机中! “吼昂——————!!!!”八岐大蛇的咆哮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痛苦、惊骇与难以置信的暴怒!它终於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 结界之外,朱云凡脸色苍白如纸,维持结界的右手剧烈颤抖,掌心的“八”字神纹灼热得仿佛要烙穿他的骨头!但他咬紧牙关,眼神坚定如磐石! 反击的號角,由这面来自日出国的神镜,在这位大明皇子的手中,吹响了!胜利的曙光,从未如此接近! 第591章 惊雷九变·龙鸣闪 巨大的金色琉璃结界“镜光佛国”如同倒扣的巨碗,將八岐大蛇小半截身躯和三颗疯狂嘶吼的头颅牢牢禁錮。结界內部,能量风暴肆虐成炼狱——精神光束、重力波纹、空间碎片以及伯言、小乔、冯恩攻击的余波,在八尺镜的反弹法则与混光神光塔的佛力放大下,永无止境地碰撞、反弹、叠加!每一次撞击都让八岐庞大的蛇躯剧烈震颤,新生的鳞甲崩裂,紫黑色的魔血如同喷泉般溅射在扭曲的光壁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吼昂————!!!!”八岐的咆哮震得结界嗡鸣,充满了被自身力量反覆蹂躪的暴怒与屈辱。三颗头颅拼命挣扎,试图撕裂这诡异的牢笼,但每一次发力都引发內部能量更狂暴的反噬。 结界外,朱云凡单膝跪地,高举融合了八尺镜与神光塔的右手。他脸色惨白如纸,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融入焦黑的泥土。右手掌心那古朴的“八”字神纹,如同烧红的烙铁,散发出灼目的金光和惊人的热量,每一次能量的剧烈反弹都让神纹更深一分,仿佛要刻进他的骨髓!维持这个融合结界,消耗的是他的精元与寿数! “噗!”朱云凡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身形一晃,笼罩百丈的结界也隨之剧烈波动,边缘的金光出现了一丝不稳的涟漪。 “云凡!”伯言白髮狂舞,涅槃战甲光芒急闪,瞬间退至朱云凡身边,一把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肩膀。小乔的身影也从月华涟漪中闪现,含光剑拄地,右臂因强行催动空间之力而微微颤抖。冯恩扛著变回原形的百变神兵,沉默地落在最后,目光锐利地扫视著结界內暴怒的巨兽。 “咳…没事!”朱云凡咬牙,强行稳住身形,抹去嘴角血跡,目光死死锁定结界,“结界还能撑住!但必须给它致命一击!冯恩,你看清了吗?这怪物的弱点!” 冯恩的视线如同冰冷的探针,穿透混乱的能量风暴,精准地落在八岐大蛇八颗头颅与庞大身躯的连接核心处。他声音低沉,带著不容置疑的残酷现实: “看清了。八岐,八颗头,八条命,亦是八颗內丹所化。寻常斩首,不过是毁其容器,內丹不灭,转瞬再生,鳞甲更厚!看到了吗?” 他指向结界外新生头颅轮廓,“之前的努力,只是让它变得更难缠!除非——” 冯恩的眼神锐利如刀,扫过伯言、小乔和朱云凡,“除非能在同一瞬间,將这八颗头颅连同其核心內丹,彻底湮灭!否则,任何攻击都只是拖延时间,徒耗力气,给它机会適应、进化!” 这冰冷的结论,如同重锤砸在眾人心头。瞬间斩灭八颗化神级魔首?谈何容易! 小乔看向伯言,她的左眼因之前的龙帝附身和空间极限操作而布满血丝,但眼神依旧锐利:“伯言!你的瞬身术呢?在鬼界,你不是能快到连鬼王都捕捉不到吗?用那个!配合你的剑!趁著结界压制它行动!” 她急切地追问,这是她能想到的唯一破局速度。 伯言握紧了手中那柄吞吐著混沌暗芒的双头巨剑,那偽十拳剑与天衍剑融合体,感受著剑身传来的、几乎要將他灵魂都拖入深渊的沉重感。他苦笑著摇头,白髮在能量乱流中飘拂: “不行,小乔。这柄剑…太重了。” 他的声音带著金属摩擦般的疲惫,“它吞噬了整个战场的恨意、怨念、对九头蛇刻骨的敌意…还有魂渊中数万英魂自愿献祭的不屈战意!光是维持双剑合一,不让这狂暴的力量失控反噬,就已耗尽我大半心神。御使此剑,如同背负山岳起舞!力量与速度…无法兼顾。强行瞬身…” 伯言的眼神凝重地扫过燃烧的京都废墟,“稍有不慎,剑中力量失控宣泄,整个京都…都將化为乌有!我不能冒这个险!” 就在此时,朱云凡强忍著掌心神纹的灼痛和精元的飞速流逝,猛地转头看向伯言,眼神异常明亮,甚至带著一丝如释重负的笑意: “伯言!接著!” 他左手艰难地一引,丹田处一道璀璨的湛蓝电光激射而出——正是雷灵珠!它悬浮在伯言面前,跳跃的电蛇发出欢快的嗡鸣。 “你在那晚,把这珠子交给我保管,让我替你保护小乔…” 朱云凡看向小乔,眼中充满了兄长般的欣慰与骄傲,“看看现在!这丫头,为了守护同伴,连化神巨兽都敢硬撼!她的成长,早已超出了『需要被保护』的范畴!她比在大西国时,强了何止百倍!” 小乔闻言,苍白的脸上飞起一抹红晕,握紧了含光剑,眼神更加坚定。 朱云凡的目光回到伯言身上,带著决然:“现在,是你取回它的时候了!用它!解决这头怪物!” 小乔脑中灵光一闪,急切地补充道:“对了!真田幸寸!那个没有灵根的凡人!他就是靠著雷灵珠暂时寄宿的力量,才使出了雷遁之术!伯言,你可以用它来驱动身法!” “没错!”朱云凡深吸一口气,仿佛调动起最后的力气,语速极快地將一段玄奥的口诀和几幅能量运转图谱直接以意念传递到伯言脑海——那是他师承大明无相禪师的至高身法秘传,《惊雷九变》的核心要诀与雷灵珠的融合禁忌! “听好了!雷灵珠乃天地狂暴之灵,引雷入体,稍有不慎便是经脉尽毁!以神御雷,而非力抗!身化电光,意动则身至!心念所及,雷霆所向!融合之时,需以坚韧意志为引,疏导其力,不可强压!尤其注意膻中、气海、涌泉三穴,此为雷霆流转之枢,若有滯涩,立断连接!切记!” 信息洪流涌入伯言识海。他毫不犹豫,左手虚握雷灵珠,右手將混沌巨剑横於身前。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交给我!”伯言沉声应道。他猛地闭上双眼,全身心沉入识海! 混沌巨剑的剑柄处,仿佛张开了一个无形的漩涡。雷灵珠发出震耳欲聋的雷鸣,化作一道狂暴的湛蓝电龙,咆哮著撞入剑身之中! 嗤啦啦——!!! 混沌巨剑瞬间爆发出无法直视的强光!原本暗赤、冰蓝、墨黑、污红交织的混沌能量中,注入了狂暴无匹的湛蓝雷霆!剑身剧烈震颤,发出仿佛要將空间都撕裂的嗡鸣!剑刃边缘跳跃著毁灭性的电蛇,剑脊上亿万道怨念战魂的虚影在电光中嘶吼、咆哮,又被雷霆之力强行统御、驯服! 伯言的身体也沐浴在狂暴的电光之中,白髮根根倒竖,涅槃战甲上的熔岩纹路被湛蓝电光覆盖,发出噼啪爆响。他紧闭双眼,眉头紧锁,额头青筋暴起,显然在承受著巨大的痛苦和精神压力,全力消化著《惊雷九变》的要诀,尝试驾驭这注入雷霆的、更加强大也更加危险的混沌之剑! 就在这极限的融合与领悟时刻,伯言的意识被拉入了一片光怪陆离的闪回空间——那是意志与情感的极致升华! 龙御巡防副指挥使岳举浑身浴血,鎧甲破碎,却依旧挺直脊樑,率领著残存的护卫营侍卫,对他发出无声的怒吼:“殿下!杀出去!为我们报仇!” 无数护卫营战士的身影在他身后列阵,刀锋指向八岐! 五千神策军先锋的英魂,在血肉横飞的战场上重现,他们深陷重围,长矛折断,却无一人后退,齐声咆哮:“龙血不灭!死战不退!” 声浪化作金色的洪流,衝击著伯言的心灵。 铸剑炉魂渊深处,真田昌盛的残魂虚影浮现,他身后是数万日出英魂燃烧著赤红战意的身影!真田昌盛目光灼灼,向他深深鞠躬:“殿下!此剑已成!此战魂不灭!请挥动它!斩尽邪魔!涤盪乾坤!” 亿万道不屈的战意光点融入伯言手中的剑。 现实的战场碎片闪现:墨寒星在废墟箭楼上,独眼赤红,嘶吼著绞动巨弩;顾庆、李復在神策军阵前,浴血指挥,声嘶力竭;阿北清明挣扎起身,胸前家徽再放光明;真田信武拄著破邪枪,真田义钢扛著巨刃,真田幸寸指尖跳跃著微弱的电光…还有许杨、易渠子奋战的身影… 一个特殊的虚影浮现——京一。他不再是那个被佐道控制的杀戮兵器,眼神清澈而带著深深的歉意:“伯言…对不起。作为你的复製品,我的诞生就是错误,更在佐道的控制下犯下无数杀孽…但我很高兴,真的很高兴…能以『京一』的身份,为了保护重要的人而战斗,直到最后一刻。这就够了…现在,轮到你了!用我们的力量,去守护吧!连同我的那份!” 他的身影化作一道温暖的光,融入伯言手中的剑,仿佛为那狂暴的混沌与雷霆注入了一丝人性的坚韧与救赎。 最后,两道倩影清晰浮现——左妃杨梦璇怀抱和琴,周身水光瀲灩,眼神温柔而坚定;右妃小乔手持含光,幽月灵珠清辉流转,眼神锐利如初生之虎。她们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看著伯言,眼中是毫无保留的信任与无声的誓言——同生共死! “啊啊啊啊啊——————!!!” 伯言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两道凝练如实质、跳跃著湛蓝雷光的视线,如同开锋的神剑,刺破了战场的阴霾!所有的情感——对逝者的哀思、对战友的承诺、对不公的愤怒、对挚爱的守护、以及京一託付的救赎——在这一刻,被雷灵珠的狂暴力量点燃,被不屈的战魂意志熔铸,化作焚尽八荒的决绝战意! 他的气势攀升到了前所未有的顶点!白髮如银瀑狂舞,涅槃雷甲轰鸣作响,手中那柄融合了战场怨念、英魂战意、鬼界之力、天衍锋锐、十拳焚怨以及狂暴雷霆的混沌巨剑,发出了渴望终结的震天剑鸣! “就是现在!云凡!开!!!” 伯言的声音如同九天惊雷炸响,带著斩断一切的决绝! 几乎在伯言吼声出口的瞬间,朱云凡心领神会,眼中爆发出同样的决死光芒!他右掌猛地向下一压! “镜光佛国——收!” 嗡——! 覆盖百丈的巨大金色结界,如同被无形巨手瞬间捏碎!光芒骤然收缩、消散! 结界消失的剎那! 轰————!!! 一道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超越了速度概念的炽白雷光撕裂了空间!那不是伯言在移动,而是空间本身在雷霆的意志下发生了摺叠!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又在一瞬间坍缩! 朱云凡的结界关闭与再次开启的意图,甚至还没来得及转化为动作!他维持结界的右手才刚刚抬起一丝! 伯言的身影,已经化作那道贯穿了现实与虚幻界限的炽白雷光,出现在了刚刚摆脱结界反噬、尚未来得及狂喜或反击的八岐大蛇的正上方! 他的速度快到连残影都无法留下!快到他冲入结界原本范围时,那些还在无序反弹、肆虐的毁灭性能量风暴,竟如同被无形的黑洞吸引,疯狂地、百川归海般涌向他手中的混沌雷霆巨剑! 剑身如同一个贪婪的饕餮,將结界內残留的、属於八岐自身和联军的所有攻击能量——精神光束、重力波纹、空间碎片、熔岩烈焰、毒雾瘴气、乃至佛光塔影——统统吞噬!剑的体积没有膨胀,但其蕴含的毁灭力量,已经达到了足以让整个空间结构都发出不堪重负呻吟的地步!剑刃周围,虚空寸寸碎裂,露出其后光怪陆离的混沌色彩! 八岐大蛇八颗头颅上的十六只竖瞳,第一次同时映照出名为“惊骇”与“死亡”的阴影!它感受到了!那柄剑上凝聚的,是足以將它从存在层面彻底抹除的终结之力! 伯言白髮倒竖,周身缠绕著毁灭的雷光与混沌的涡流,他將手中这柄吞噬了战场一切恨意、英魂、能量、雷霆的终焉之剑,高高举起!剑尖指向苍穹,又仿佛指向了八岐大蛇那庞大身躯的核心,那八颗魔丹共同维繫的“存在之源”! 一个名字,一个凝聚了他毕生所学、此刻全部意志与情感、以及这柄剑所承载的一切的崭新奥义之名,如同开天闢地的第一声惊雷,响彻京都,迴荡在每一个倖存者的灵魂深处: “十方俱灭·龙鸣闪————————!!!!!” 剑落! 没有声音。 或者说,声音被极致的能量爆发所吞噬。 只有光。 一道无法形容其顏色、仿佛蕴含了宇宙初开时所有混沌与秩序、毁灭与创生的终极光柱,自剑尖轰然爆发,瞬间吞没了八岐大蛇那如同山峦般的庞大身躯! 光柱所过之处,空间、时间、物质、能量…一切存在都被分解、湮灭、归於最原始的“无”! 八岐大蛇的八颗头颅,无论是新生的还是原有的,连同其內蕴含的魔丹,甚至连一声哀嚎都未能发出,就在这代表著“十方俱灭”的终极光芒中,如同烈日下的冰雪,无声无息地…汽化、消散! 那庞大到令人绝望的蛇躯,从被光柱命中的核心点开始,寸寸瓦解、崩碎,化作最细微的尘埃粒子,隨即被光芒彻底净化、湮灭! 没有爆炸,没有衝击波(或者说衝击波被光柱本身完全吸收包容)。 只有一片绝对的、纯净的、仿佛能洗涤一切污秽与黑暗的…白。 光芒缓缓收敛。 伯言的身影从半空中缓缓落下,单膝跪地,以那柄光芒黯淡、剑身布满细密裂纹的混沌巨剑支撑著身体,剧烈地喘息著,周身蒸腾著过载的白气。涅槃雷甲的光芒也黯淡下去。 在他面前,八岐大蛇曾经盘踞的地方,只剩下一个深不见底、边缘光滑如镜、散发著淡淡青烟和纯净能量余波的巨大坑洞。 曾经不可一世的太古凶兽,八岐大蛇,连同其八颗头颅与魔丹,被这一式融合了战场意志、挚爱羈绊、战友託付、雷霆极速与混沌终结之力的“十方俱灭·龙鸣闪”,彻底从这世间…抹去! 战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唯有风吹过废墟的呜咽,和倖存者们劫后余生、难以置信的粗重喘息。 朱云凡看著掌心那深深烙印、金光流转的“八”字神纹,又看向坑洞中力竭的伯言,嘴角终於艰难地扯出一丝如释重负的弧度,身体一晃,向后倒去,被身边的顾庆和李復死死扶住。 小乔和梦璇的目光,则牢牢锁定了那个白髮飘舞、以剑拄地的身影,眼中充满了震撼、心疼与无尽的后怕。 胜利…终於降临了吗?还是…更大的风暴,正在那深不见底的坑洞之下,在那铸剑炉深处的黑棺之中…悄然酝酿? 第592章 黑棺现世 八岐大蛇那遮天蔽日的恐怖身躯在混沌雷光中彻底化为虚无,只留下一个深不见底、边缘光滑如镜的巨大坑洞,裊裊青烟带著净化后的余温缓缓升腾。战场陷入了短暂的、令人心悸的死寂。仿佛天地都被那终结一剑所震慑。 风卷过焦黑的断壁残垣,发出呜咽般的低鸣,吹动著倖存者们脸上凝固的硝烟、血污和一片空白的茫然。他们瞪大眼睛,死死盯著那片吞噬了灭世凶魔的空旷,大脑仿佛停止了思考。那个如同末日化身的存在…真的…消失了? “消…消失了?”一个乾涩沙哑、带著难以置信颤抖的声音,从残破的箭楼上传来。墨寒星仅剩的独眼布满血丝,几乎要凸出眼眶,死死盯著那深坑,手中崩断弓弦的巨弩兀自紧握。 下一秒,一声撕裂喉咙般的狂吼彻底打破了寂静:“贏了!他娘的!贏了!伯言殿下!干掉了!干掉了那个怪物——!!!” 这声狂吼如同点燃引信的火星! “啊啊啊啊——!!!” “八岐大蛇…死了!真的死了!” “贏了!我们活下来了!” “龙国万岁!龙血盟万岁!伯言殿下万岁!” 劫后余生的狂喜、压垮精神的疲惫、目睹神跡的震撼、痛失袍泽的悲慟…无数种激烈的情感如同决堤的洪水,在倖存的联军士兵中轰然爆发!有人扔掉残破的武器,跪倒在地,放声嚎啕;有人不顾伤痛,与身边的战友紧紧相拥,涕泪横流;更多人举起还能动弹的手臂,用尽最后的力气发出震天的欢呼,声浪如同海啸,席捲过燃烧的京都废墟,仿佛要將累积的绝望彻底衝散! 这欢呼是对胜利的宣告,是对牺牲的祭奠,更是对生命本身的礼讚。巨大的压力骤然消失,许多人甚至直接瘫软在地,昏死过去,脸上却带著解脱的笑容。 而在风暴的中心—— 噗通! 伯言再也支撑不住,单膝重重砸在滚烫的地面上,手中那柄布满蛛网般裂纹、光芒彻底黯淡的混沌巨剑“噹啷”一声插入焦土,勉强支撑著他不至倒下。涅槃战甲上熔岩纹路死寂灰暗,如银瀑般的白髮也失去了光泽,散乱地黏在他苍白如纸的脸上。他剧烈地喘息著,每一次吸气都带著灼烧肺腑的痛楚,身体因为力量的彻底抽空而不受控制地颤抖。 “十八皇子!”顾庆和李復第一时间扑到朱云凡身边。朱云凡在八尺镜结界关闭的瞬间便已力竭,此刻脸色灰败,眼神涣散。他腰间的巨蛇內丹停止了躁动,但右手掌心那“八”字神纹却如同烧红的烙铁,金光流转,散发出惊人的热量,每一次微弱的脉动都让他身体剧震,冷汗浸透重甲。顾、李二人一左一右死死架住他。 “要命…这八尺镜果然消耗我的灵力飞速…”朱云凡感嘆著神器。 “嘶…”小乔倒抽一口凉气,左手死死托住自己软垂的右臂。那只承载了龙帝之力的拳头焦黑一片,皮开肉绽,深可见骨,剧痛让她冷汗涔涔,牙关紧咬。幽月灵珠悬浮在她肩头,光芒微弱,空间之力几乎枯竭。 “別动!坚持住!”梦璇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无比坚定。她跪坐在三人身边,將古朴的和琴置於膝上。纤纤玉指抚过琴弦,清越空灵的琴音流淌而出,如同山涧清泉。水灵珠悬浮在她胸前,散发出柔和坚韧的湛蓝光晕,与琴音交织,化作温暖的生命气息,如同水波般一圈圈荡漾开来,笼罩住伯言、朱云凡和小乔。 水蓝色的光晕温柔地浸润著伯言乾涸撕裂的经脉;试图包裹、安抚朱云凡掌心神纹那灼烧精元的恐怖代价;清凉地缠绕上小乔焦黑的右臂,阻止伤势恶化。梦璇的脸色也迅速变得苍白,同时治疗三位重伤者,对她亦是巨大负担。 一片劫后余生的喧囂中,唯有冯恩如同孤峰般沉默矗立。他扛著变回原形的百变神兵,目光锐利如隼,穿透欢呼的人群,死死锁定铸剑炉核心的方向,眉头紧锁,肌肉紧绷。 “殿下!伯言殿下!”阿北清明和真田信武踉蹌著穿过激动的人群,衝到近前。阿北清明胸前家徽光芒黯淡,嘴角带血,他看著力竭跪地、白髮披散的伯言,又望向那象徵胜利的巨大深坑,眼中充满了极度的震撼与一种近乎敬畏的茫然:“化神…那可是化神级別的太古凶魔…您…您竟真的…这…这简直是…” 他一时竟找不到合適的词语来形容这超越常理的伟业。 真田信武则“噗通”一声单膝跪在伯言面前不远处,他抬头看著这位曾经在仙缘大会上惊鸿一瞥、锋芒毕露的少年,又想起后来在琉球国的短暂交集。那时的伯言虽强,却远未达到如今这弒神的高度。信武的眼神复杂无比,有深切的感激,有对父亲大仇得报的释然,更有对眼前之人脱胎换骨般力量的震撼。 “伯言殿下!”信武的声音沙哑而激动,“仙缘大会初遇,琉球国再逢,信武便知殿下绝非池中之物!然今日…殿下竟斩灭化神巨魔,为我父昌盛公,为魂渊中那数万不屈的日出英魂…雪此血海深仇!信武…信武代真田家,代所有蒙难的日出忠魂,叩谢殿下再造之恩!” 他重重地以拳捶胸,行了一个最隆重的武士礼,眼中热泪滚落,“父亲大人!诸位英烈!你们…安息吧!邪魔…伏诛了!” 伯言艰难地抬起头,白髮垂落眼前,他看向信武,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梦璇的琴音和水光立刻加强了几分,试图缓解他的痛苦。 阿北清明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滔天巨浪,沉声道:“伯言殿下之功,震古烁今!此战之后,殿下之名,当永铭日出史册!只是…” 他忧虑地看了一眼铸剑炉方向,又看向伯言几乎碎裂的巨剑和透支的身躯,“代价…亦是空前。” 就在阿北清明话音未落,联军士兵的欢呼声浪尚未平息之际—— 咚! 一声沉闷得仿佛来自九幽深渊、直接敲打在灵魂核心上的搏动,毫无徵兆地从铸剑炉核心方向传来! 轰隆隆隆——!!! 紧接著,是比八岐挣扎时猛烈数倍的恐怖地震!大地如同被巨兽蹂躪的毛毯般疯狂起伏、开裂!刚刚站稳的士兵成片摔倒,惊呼惨叫取代了欢呼。残存的宫殿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轰然垮塌,烟尘蔽日! “啊!” “怎么回事?!” “地…地龙又来了?!” 狂喜瞬间冻结,转化为惊恐。 “看…看铸剑炉!”有人指著那个方向,声音因恐惧而变调。 只见铸剑炉核心区域,一道无法形容其顏色的、混杂著极致污秽、怨毒、混沌与邪恶本源的光柱冲天而起!瞬间將天空渲染成一片令人心悸的、仿佛能吸走所有生机的暗红与污浊漩涡! 一股远比八岐大蛇全盛时期更加深沉、更加古老、更加令人绝望的威压,如同无形的亿万钧重水,轰然倾泻而下!笼罩了整个京都! 这不是单纯的压迫感,而是一种规则的篡改! “呃啊!” “我的灵力…在消失!” “身体…好重…动…动不了!” 无数士兵瞬间感到体內的微薄灵力如同被无形的黑洞疯狂抽吸,飞速枯竭!同时,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感降临,仿佛空气都变成了粘稠的铅汞,每一个动作都变得无比艰难,甚至连呼吸都变得奢侈!他们如同被抽走了骨头,纷纷面色惨白地瘫软在地,只能发出痛苦的呻吟,连恐惧的吶喊都无力发出!整个战场仿佛瞬间被剥夺了色彩和声音,只剩下沉重的喘息和绝望的死寂。 即便是阿北清明、真田信武这样的强者,也瞬间脸色剧变!他们感觉自身真元的运转变得无比滯涩,如同陷入泥沼,每一次调动都需耗费比平时多十倍的心神!胸口烦闷欲呕,仿佛被无形的巨石压住!两人闷哼一声,嘴角再次溢出血丝,身形摇摇欲坠!梦璇的琴音骤然变得艰涩断续,水灵珠的湛蓝光晕剧烈波动、收缩,仿佛被那无形的邪恶领域所排斥、压制,她身体一晃,强行稳住,但脸色已白如金纸。 “唔!”伯言闷哼一声,强行以意志对抗那无处不在的吸力和重压,才没被彻底压垮在地,但眼中的疲惫瞬间被前所未有的凝重与一丝骇然取代。那口黑棺尚未现身,其威能竟已恐怖如斯!朱云凡在顾庆李復搀扶下勉强站立,掌心神纹的金光似乎都在这领域压制下黯淡摇曳,他死死盯著铸剑炉方向,声音乾涩嘶哑:“这不详…的感觉来了…这…才是真正的…” 小乔右臂的剧痛似乎都被这恐怖的威压暂时麻痹,她感到体內的灵力如同退潮般飞速流逝,幽月灵珠的清辉变得极其微弱,艰难地在身周撑开一小片勉强不被完全侵蚀的空间,她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骇然:“领域…这是化神领域!它在抽乾这片天地的生机和灵力!” 更令人心悸的变化在地面发生! 只见刚刚被伯言一剑斩出的巨大深坑底部,以及周围数里范围內的焦土废墟上,毫无徵兆地开始“渗出”一种粘稠、漆黑、仿佛能吞噬所有光线和声音的黑水!这黑水如同拥有生命的墨汁,无声而迅速地蔓延、匯聚,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汩汩”声!其速度之快,远超想像!仅仅几个呼吸间,那象徵著胜利的、深不见底的巨大坑洞,竟被这诡异的黑水完全“填平”!不仅如此,整个战场的地面,都仿佛被铺上了一层光滑如镜、却又散发著浓烈死亡与寂灭气息的黑色凝固镜面! 这片新生的、死寂的黑色大地,成了此刻最恐怖的祭坛。 咔…咔嚓嚓… 在无数双被恐惧攫住、充满绝望的目光注视下,那片刚刚凝固的、位於原深坑中央的黑色镜面,突然发出玻璃碎裂般的刺耳声响!蛛网般的裂痕瞬间布满镜面! 咚!咚!咚! 那沉闷如远古魔神心跳的搏动声,正是从这裂痕之下传来,越来越响,越来越急,仿佛有什么沉睡万古的凶物即將挣脱束缚! 轰——!!! 黑色的镜面轰然炸裂!粘稠的黑水如同喷泉般冲天而起,又在半空中凝固成扭曲怪诞的黑色结晶! 在漫天飞溅的黑色碎片和粘稠液滴中,一口巨大的、造型古朴却又散发著难以言喻邪异与不朽气息的黑棺,缓缓从破开的黑色大地之下,升腾而起! 它並非简单的破土而出,更像是这片被它力量彻底污染、凝固的黑色领域,主动“托举”出了它的核心! 黑棺的材质非金非木,表面没有任何雕饰,只有一种纯粹的、仿佛连时间和空间都能吞噬的黑暗。棺盖紧闭,但那股令人窒息、抽灵汲元的化神级恐怖威压,正是源自这口黑棺!它静静悬浮在离地数丈的空中,周围的光线在其表面扭曲、黯淡,仿佛连光都无法逃脱其引力。一股冰冷、死寂、仿佛能冻结万物灵魂的气息,如同无形的绝对零度寒潮,瞬间覆盖了整个战场,让所有瘫软的士兵如坠冰窟,连呻吟都微弱下去。 刚刚还在为胜利狂呼的联军士兵,此刻如同被集体扼住了喉咙,只剩下粗重而微弱的恐惧喘息,以及牙齿不受控制打颤的咯咯声。比面对八岐时更加深沉、更加彻底的绝望,如同冰冷的铁钳,死死扼住了每一个人的心臟和咽喉。 墨寒星脸上的狂喜早已被无边的恐惧取代,他张著嘴,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阿北清明和真田信武面无人色,连握紧武器的力气似乎都被那领域抽走,只剩下满眼的骇然。顾庆和李復死死护住朱云凡,感觉自身真元也在飞速流逝。 伯言握紧了布满裂纹的巨剑剑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白髮在邪异的威压下狂舞,眼神凝重到了冰点。小乔下意识地挪动脚步,更靠近了伯言一些,含光剑发出微弱却倔强的清鸣。梦璇紧紧抱住光芒被压制到极限的和琴与水灵珠,身体微微颤抖。 冯恩死死盯著那口悬浮的黑棺,眼神深处翻涌著极其复杂的光芒——有惊惧,有警惕,似乎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探究?他手中的百变神兵,悄然无声地变换了形態,化作了一面边缘锋锐、布满玄奥纹路的奇异臂盾,盾面微微亮起,艰难地抵御著那无处不在的吸力。 死寂的战场上,只有那口悬浮的黑棺,如同宇宙的中心,散发著主宰一切的恐怖气息。它无声地宣告著:八岐的陨落,並非终结,而是…真正噩梦的开端!那感觉,就像付出了惨重代价、以为击败了最终魔王的勇者们,抬头却发现,魔王背后的阴影中,缓缓走出了一个更加古老、更加不可名状的存在,祂仅仅是存在本身,就已让世界为之窒息。 “呵呵…云逸,你可让大哥想的好苦啊!” 第593章 不祥之物 神魔一体 死寂的战场上,那口悬浮於黑色镜面大地之上的纯粹黑棺,棺盖与棺身连接处,毫无徵兆地裂开了一道细微却刺目的缝隙!一道无法形容其色泽、仿佛融合了最纯净的仙光与最污秽的魔能、却又凌驾於两者之上的诡异光芒,从缝隙中透射而出!这道光出现的瞬间,那原本就笼罩天地的恐怖威压,骤然暴涨! 轰隆!!! 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以黑棺为中心,方圆百丈內的空间如同脆弱的琉璃镜面般轰然碎裂!露出其后光怪陆离、能量风暴肆虐的混沌虚空!狂暴的乱流席捲而出,却在触碰到黑棺周围那诡异光芒的瞬间,如同温顺的宠物般被驯服、吸收! 棺盖,无声无息地向后滑开。 一道人影,缓缓自那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中,一步踏出。 他踏在凝固的黑色镜面之上,足下却仿佛踩著无形的阶梯,凌空而立。那笼罩天地的恐怖威压,此刻如同亿万条无形的锁链,恭顺地环绕在他身周。 云凌霄。 完美得近乎虚幻。一袭仿佛由最深邃的夜空裁剪而成的长袍,袍角流淌著星辰湮灭又重生的微光。墨玉般的长髮隨意披散,衬得那张脸孔俊美得令人窒息。剑眉斜飞,鼻樑高挺,薄唇紧抿,勾勒出睥睨苍生的弧度。最令人心悸的是他那双异瞳——左眼熔金,蕴含开天神威;右眼渊紫,翻涌灭世魔欲! 仙魔同体,神魔一体!其散发出的气息,凝练、深邃、恐怖,远超之前的八岐大蛇!那是一种触及“道”之本源、却因扭曲而化作禁忌的威压!行走於人间的灾厄! 他周身瀰漫著冰冷到极致的残忍气质,目光所及,空间冻结。 他的目光,穿透凝固的空气与绝望,最终,牢牢锁定在单膝跪地、白髮披散的伯言身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 那眼神,复杂到了极致。刻骨的恨意,扭曲的怀念,病態的探究,还有一丝…深埋於疯狂之下的疲惫? “云逸…”云凌霄开口,声音清越如金玉,却冰冷得冻结灵魂,直接烙印在所有人心底。他凝视著伯言,脸上竟浮现出一抹近乎“温柔”的笑意: “大哥,好想你啊。”这声呼唤,裹挟著万载的怨毒与扭曲的思念,比任何诅咒都更令人心悸。 “我的好弟弟…第十次轮迴了。” 他缓缓抬起完美无瑕的手,指尖仿佛在抚摸无形的时光之河,也像是在触碰一道永不癒合的伤疤。 “大哥想不明白…” 他的语气带著困惑,但这困惑之下,是焚毁万物的滔天怒火!“为什么?为什么杀了你九次,將你投入轮迴…可每一次,每一次想起你夺走本属於我的『天柱帝君』之位…想起那老帝君临死前只看你、只信你的眼神…” 云凌霄的声音陡然拔高,蕴含著撕裂天地的怨毒与不甘,左眼金芒爆射,右眼魔渊沸腾! “——想起我即便將他打的瘫痪在地、挖出他的灵根、挫骨扬灰,他也只念著你的名字!云逸!这些,就像最恶毒的诅咒,日日夜夜啃噬著我!一遍又一遍地告诉我…我比不上你!永远比不上你!!” 恐怖的怒火引动天象!暗红漩涡疯狂旋转,黑色镜面大地剧震! 伯言在这恐怖的精神衝击和威压下,身体剧颤,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染红了胸前的涅槃战甲。他艰难地抬起头,白髮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前,眼中交织著痛苦、茫然和源自灵魂深处的悲伤与陌生。『云逸』之名如重锤敲击著他混乱的识海,却只激起一片迷雾。 看到伯言虚弱茫然的样子,云凌霄眼中的怒火稍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残次品”般的“关切”。他抬步,朝著伯言,缓缓踏空而来!足下黑镜盪开涟漪,如同恭迎君王。 “伯言!小心!” 小乔和梦璇同时惊呼!保护的本能压倒了恐惧! 小乔强提最后一丝空间之力,幽月灵珠微光闪烁,含光剑化作流光刺出!梦璇不顾反噬,拨动和琴,水灵珠湛蓝光华凝聚屏障挡在伯言身前! 云凌霄甚至没有侧目。他只是隨意地、如同拂去尘埃般,朝著她们的方向,轻轻屈指一弹。 没有声响,没有光华。 小乔的剑光溃散,幽月灵珠哀鸣熄灭!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冻结了她丹田气海与灵脉的连接——灵根被彻底封印!她身体僵直,动弹不得! 梦璇的净化屏障无声碎裂。同样的无形力量攥住她的灵根,掐断所有灵力流转!和琴弦崩,水灵珠坠。她凝固如雕塑,眼中满是惊骇无助。 弹指之间,两位拥有强大力量的女子,便被彻底剥夺了行动能力! 云凌霄已来到伯言身前数丈,居高临下,如同神祇俯视螻蚁。他的目光,落在伯言手中布满裂纹、光芒黯淡的混沌巨剑上。 “呵…” 一声轻蔑的嗤笑。“就凭这个?融合了些战场残魂怨念,鬼蜮伎俩,还有那把拙劣的仿品?” 他摇头,语气带著毫不掩饰的鄙夷与…一丝追忆的复杂。 “太弱了…远远不够看啊,我的弟弟。” 云凌霄的声音低沉下来,仿佛陷入回忆。“想当年…你身为『天柱帝君』,执掌乾坤、统御万法的『气宗』造诣,一剑光寒、斩断万古的『剑宗』锋芒…还有你那简单渡劫后的仙人境界,哪一样,不令大哥望尘莫及?” “但最让我恨的…云逸!是你那副永远高高在上、悲天悯人的嘴脸!!”云凌霄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刺耳,充满了被羞辱的狂怒,他指著伯言,仿佛在控诉万古的冤屈。 “当年那一战!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根本未尽全力!你收著打!你只出五分力在应付你的兄长!!” 他的身体因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异瞳中燃烧著屈辱的火焰。“直到最后一刻!直到我败象已露、魔气侵心!你还在说什么?!『兄长,回头吧!』『这第四代天柱帝君之位非我所愿,你若想要,拿去便是!』『接受现实,接受自己的…平庸!』 ”他几乎是嘶吼著吐出最后两个字,每一个字都带著血淋淋的恨意! “平庸?!哈哈哈哈!!”云凌霄发出癲狂的大笑,笑声中是无尽的悲凉与怨毒。 “你施捨般的『让位』?你故作姿態的『劝诫』?你手下留情的『仁慈』?!云逸!这比用最恶毒的诅咒羞辱我千百遍更让我痛不欲生!!”他死死盯著伯言,眼神如同淬毒的利刃:“你让我觉得…我连让你认真对待、全力一战的资格都没有!我的努力,我的执著,在你眼中,不过是跳樑小丑的挣扎!是『平庸』者无谓的妄念!!” 这积压了万载的、源於最深自卑与嫉妒的控诉,如同最猛烈的毒药,腐蚀著他的理智。 “所以!我恨!我恨透了你这份偽善!这份自以为是的高高在上!这份施捨般的『兄弟情谊』!” 他的声音因极致的情绪而扭曲。 “你击败我,將我本体永世封印在那魔界绝渊!让我这天柱帝君唯一的继承者…只能像个阴沟里的老鼠,依靠那些蛇虫鼠蚁般的废物,只能依靠我利用三代帝君的灵根所炼化出的『木偶』化身,在人间到处找你!这一切,都是拜你所赐!拜你那令人作呕的『仁慈』所赐!!” 怒火再次升腾,空气扭曲燃烧!“而最让我恨的…” 云凌霄的异瞳死死盯著伯言,仿佛要將他灵魂都灼穿,声音里带著一种刻骨铭心的痛楚与疯狂,“是霜綺!冷霜綺!我愿意倾尽所有,为她荡平寰宇,诛尽万魔,哪怕是无害的精怪,只为博她一笑!可她眼里…只有你!只有你这个『完美』的、『仁慈』的弟弟!!” 他的声音因极致的嫉妒而扭曲:“她至死都念著你!所以…我將她的魂魄永世囚禁在鬼界最冰冷的角落!让她永世不得超生,也永世…不得与你相见!你们这对痴心妄想的苦命鸳鸯…哈哈哈哈!我要让你也尝尝,永失所爱、求而不得的滋味!” 狂笑声中,他的目光重新聚焦在伯言苍白虚弱的脸上,带著残酷的快意与审视。“看看你…第十世轮迴,落得如此田地?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吗?甚至要依靠这柄…” 他再次嗤笑,目光扫过濒临破碎的混沌剑,又仿佛穿透伯言,看向铸剑炉深处。 “现在,我依靠这具由『三味邪火』仓促锻造、远未完善的躯壳,带著我那几乎被减半的力量降临…这一切,都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彻底了结我们之间这万古的宿怨吗?不,我觉得一直这样一次一次的碾压你,也不失为一种消遣。”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繚绕著足以抹杀化神的金黑能量,精准地指向伯言的眉心。那动作优雅而致命。 “云逸…不,伯言。” 声音冰冷如万载玄冰,带著终结一切的决然。 “这一次,没有仁慈,没有劝诫,没有未尽全力!大哥会亲眼看著你…形神俱灭。再无轮迴!用你的彻底消亡,来洗刷你加诸於我身上的…这份比死亡更甚的『平庸』之辱!” 恐怖的杀机,如同实质的寒流,瞬间將伯言彻底淹没!那柄本已濒临极限的混沌巨剑,在这积压万载的恨意锁定和伯言自身油尽灯枯的状態下,发出一声悽厉的哀鸣,隨即轰然崩解!暗赤与冰蓝的光芒如同破碎的星辰,无力地坠落在焦土之上,显露出伤痕累累的偽十拳剑与光芒彻底黯淡的天衍剑本体。 伯言失去了最后的依仗,身体猛地一晃,全靠意志支撑才未倒下。他抬起头,白髮凌乱,汗湿的额头下,那双眼睛死死盯著云凌霄点向自己眉心的终结之指。 这一次,在那燃烧的不甘火焰深处,似乎有什么被那“未尽全力”、“平庸之辱”的控诉…深深刺痛了!一丝模糊的、金戈铁马的碎片,伴隨著一个遥远而熟悉的声音“兄长,收手吧!”在他混乱的识海中一闪而逝!但更多的,是无力与即將到来的终结! 朱云凡目眥欲裂,掌心神纹灼烧欲爆!小乔和梦璇被禁錮,眼中泪水滚落,无声吶喊!冯恩紧握自己的百变神兵,眼神幽深如寒潭,看不出丝毫波澜,仿佛眼前的一切不过是一场早已预见的戏剧。 云凌霄的手指,带著审判、寂灭与洗刷万古耻辱的决绝,即將落下! “死吧!!我可恶的弟弟!!” 第594章 宿怨与守护 云凌霄那根繚绕著金黑毁灭能量的手指,带著终结万古宿怨的决绝,即將点在伯言眉心! “死吧!!我可恶的弟弟!!” 嗡——! 云凌霄双手在虚空中猛然一握!左右手便拿唤出了双剑,悬浮在身边。 左手边,一把通体漆黑、仿佛连光线都能吞噬殆尽的魔剑凭,剑身缠绕著不祥的紫黑色魔纹,散发出令灵魂都为之冻结的恐怖气息! 右手边,则是一把截然不同的剑!剑身修长,流转著温润浩瀚、仿佛蕴含诸天星辰的光芒,剑格处铭刻著古老而威严的“天柱”云纹,散发出堂皇正大、镇压寰宇的无上气息——“天枢”!这正是云逸身为天柱帝君时,执掌乾坤、光耀万界的无上佩剑! “永劫与天枢…” 云凌霄的声音带著一丝冰冷的金属质感,他看向右手那柄星辰之剑,眼神复杂,仿佛在凝视一段被尘埃掩埋的辉煌。 “此剑曾隨三代帝君征战九天十地,光耀诸天万界…何等尊荣?何等威能?在你被除去仙籍后,此剑便跟著九天玄女派来的第五代天柱帝君,若海接管此剑,可最终,若海被凡人撕裂,六根皆丟,成为幽煌霸君为祸人间;最终此剑落入了我的手中,这本就是属於我的武器!” 他的目光转向伯言,那狼狈不堪、连站立都做不到的模样,瞬间点燃了他眼中极致的轻蔑与厌弃。 “但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卑贱如泥,弱小如蚁,此刻的人间不过三个化神,近千年没有人突破化神之境界了,化神境界都没有的你,连仰望此剑的资格都已丧失!” 双剑出现,仙魔之气诡异交织,云凌霄的气势攀升至顶点,如同执掌生灭的神魔!他操控持剑,剑尖斜指地面,冰冷的异瞳俯视著地上力竭濒死、白髮披散的伯言。 他將天枢剑的剑尖,精准地、带著无尽鄙夷地指向伯言的心臟,剑尖星辰之光吞吐,杀意凝聚如实质。 “用此剑杀你?云逸…不,伯言。” 云凌霄缓缓摇头,语气充满了不屑与嘲弄。 “你,配吗?如今的你,这副连尘埃都不如的姿態,连让本座挥动此剑的资格都没有!你只配…被彻底碾碎成虚无!速死,是你这骯脏转世唯一的、也是最好的归宿!” 话音未落,云凌霄眼中杀机暴涨!他双臂微抬,永劫魔剑魔气滔天,天枢神剑星辉璀璨,两道毁灭性的锋芒交织缠绕,撕裂空间,对准伯言的头颅,悍然斩落! “不——!!!” 就在这千钧一髮、剑芒即將吞噬一切的瞬间!一声悽厉决绝到撕心裂肺的吶喊,如同垂死的凤凰最后的清鸣,响彻战场! 被封印灵根、如同琉璃雕塑般凝固的杨梦璇,身体深处竟爆发出超越法则、燃烧生命本源的守护意志!她眼中燃烧著不顾一切的火焰,那火焰甚至暂时灼穿了云凌霄施加的“灵錮”!她以超越自身极限、甚至超越空间的速度,如同一道决绝的流光,猛地张开双臂,用自己纤弱的身躯,死死挡在了伯言与那两道足以斩灭星辰的恐怖剑芒之间! 云凌霄那斩落的双剑,裹挟著毁灭之力,在距离梦璇那纤细的背脊不足半尺之处,硬生生停滯! 狂暴的能量在剑尖疯狂嘶鸣、跳跃,却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嘆息之墙,未能再前进分毫! 云凌霄那双熔金渊紫的异瞳,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映照出挡在剑前的女子。那苍白脸上视死如归的决绝,那燃烧著守护之火、毫无畏惧的眼神…这姿態,像一把淬火的利刃,狠狠地刺入了他被万载怨毒冰封的心湖最深处!一段尘封的、属於“兄长”的记忆,如同挣脱锁链的凶兽,咆哮著冲入他的脑海! 寒风如刀,破庙残破。冰冷的空气几乎冻结呼吸。两个瘦骨嶙峋的孩子蜷缩在散发著霉味的稻草堆里。年幼的云逸小脸烧得通红,嘴唇乾裂起皮,意识模糊,身体不住地打著寒颤,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少年云凌霄,衣衫襤褸,脸上带著与年龄不符的凶狠和疲惫,紧紧抱著弟弟,將自己唯一一件破得漏风的单衣死死裹在弟弟身上。他用自己的体温紧紧贴著弟弟滚烫的小身体,牙齿冻得咯咯作响,却用凶狠的眼神瞪著庙外肆虐的风雪。他颤抖著手,从怀里掏出小心翼翼藏著的、仅有半块发霉的粗麵饼子。 “逸儿…逸儿別睡…睁开眼看看哥…”少年云凌霄的声音沙哑而急切,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却又充满了恐惧。他用雪水艰难地將饼子泡软,一点点掰开,小心翼翼地送到弟弟嘴边。 “吃…快吃点…吃了就有力气了…哥在这儿,哥不会让你有事的!哥发誓!”他强行撬开弟弟紧闭的牙关,將糊糊餵进去。看著弟弟无意识地吞咽了一点,少年眼中爆发出强烈的希望光芒,他紧紧抱住弟弟,在冰冷的破庙里,一遍遍重复著,像是誓言,又像是支撑自己的信念: “撑住!哥在!哥永远都在!哥会保护你一辈子!哥不会让你死!永远不会!你是哥的全部…哥会一直爱你,护著你…直到永远!” …… 画面跳转,来到泥泞不堪、野兽出没的荒野。少年云凌霄脸上多了几道血痕,脚上的草鞋早已磨烂,赤脚被碎石割破,渗著血水背著依旧昏迷不醒、轻得像羽毛一样的弟弟,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及膝的泥泞中跋涉。每一次迈步都耗尽力气,身体摇摇欲坠,但他眼神却倔强得像荒野中的孤狼,死死盯著前方模糊的地平线。 “快了…逸儿,就快到了…哥找到药就能治好你…”他喘著粗气,声音嘶哑地对著背上毫无知觉的弟弟低语,既像安慰弟弟,更像是在支撑自己快要崩溃的身体和意志。 “別怕…有哥在…哥不会丟下你…哥会带你找到活路!你要是没了…哥…哥活著还有什么意思?!”这句话,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带著绝望的悲愴,却无比清晰地烙印在记忆深处——弟弟,就是他活著的全部意义! 时光流转… 云雾繚绕、仙气盎然的天柱山上,已是青年的云凌霄穿著继任弟子的服饰,脸上带著期待和一丝紧张正对著复杂的聚灵法阵苦苦思索,额头渗出细汗,法阵的光芒却时断时续,难以稳定。 不远处,同样穿著弟子服的少年云逸约十四五岁,面容清秀,眼神纯净,只是好奇地看了一眼那法阵,隨手掐了个法诀。嗡!一个远比云凌霄尝试的那个更复杂、更精妙的聚灵法阵瞬间在他指尖成型,光芒璀璨稳定,引来了先代帝君的惊嘆的目光。 云逸开心地跑过来,眼神清澈明亮:“哥!你看!!”他兴致勃勃地比划著名。 云凌霄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他死死盯著弟弟手中那完美运转的法阵,再看向自己面前那黯淡失败的光圈,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冰冷感从心底蔓延开来。他强压下翻涌的情绪,挤出一个极其勉强的笑容,声音有些发乾:“嗯…逸儿真厉害…哥…哥再看看…”他转过头,不再看弟弟,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那个曾经只能蜷缩在他怀里、依靠他活命的小傢伙…什么时候变得如此耀眼了?耀眼到…让他这个哥哥显得如此黯淡无光?一种名为“失去意义”的空洞感,第一次悄然啃噬著他的心。 脑中的回想画面最终定格在天柱帝君册封大典。万丈霞光中,云逸身著帝君华服,身姿挺拔,气质超凡脱俗,在从老帝君手中接过象徵无上权柄的“天枢”剑。老帝君看著云逸的眼神,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欣慰、信任与…偏爱。 云凌霄站在人群最前方,穿著仅次於帝君的华服,脸上带著完美的、无可挑剔的笑容,用力地鼓著掌。然而,他那双隱藏在宽大袍袖下的手,早已攥得指节发白,指甲深陷肉中,渗出鲜血。他感觉不到疼,只感觉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和…被彻底拋弃的绝望。那个视他为天、被他视作生命意义的弟弟…已经站在了九天之上,光芒万丈,再也不需要他这“平庸”兄长的守护了。而他,这个曾经唯一的依靠,如今却像个多余的笑话。巨大的失落与不甘,如同毒蛇,疯狂噬咬著他的心臟。 万载前的誓言。 “哥永远都在!哥会保护你一辈子!” “你要是没了…哥活著还有什么意思?!” 册封大典上那令人窒息的偏爱…这些记忆碎片如同最锋利的刀刃,瞬间將云凌霄的意识切割得鲜血淋漓! 他眼中的追忆和那丝因梦璇守护姿態而触动的复杂情绪,瞬间被更汹涌、更扭曲的怨毒和痛苦彻底淹没!每一次!每一次都是这样!当他终於下定决心要斩断这万古的孽缘时,总有这样的人!用这种愚蠢的、该死的“守护”姿態挡在弟弟面前!仿佛在嘲笑他当年那些刻骨铭心的誓言有多么可笑!仿佛在提醒他,他曾经视为全部意义的那个弟弟,如今依旧被无数人珍视著!而他云凌霄,却早已一无所有,连存在的意义都被剥夺! “呵…呵呵呵…” 云凌霄发出一阵低沉扭曲到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充满了自嘲、狂怒与深入骨髓的悲凉。“好…好一个兄弟情深!好一个至死不渝!云逸…我的好弟弟…你总是…如此『幸运』啊!” 他眼中因闪回而泛起的最后一丝属於“兄长”的波动,彻底消散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比万载玄冰更刺骨、比九幽魔火更炽烈的残忍决意! “本座说过,一般不杀女子。” 云凌霄的声音恢復了绝对的冰冷,甚至带著一种近乎优雅的残酷,他的目光如最毒的冰锥,锁定在挡在伯言身前的梦璇身上。“但今日,满足你一次。” 他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消失!下一秒,已出现在梦璇面前! 那只完美无瑕、却蕴含著足以捏碎星辰的恐怖力量的左手,如同来自地狱的死亡之钳,带著绝对的冰冷与无情,瞬间扼住了梦璇那纤细脆弱的脖颈!將她整个人如同没有重量的玩偶般,从地面上生生提了起来! “呃…嗬…!” 梦璇的双眼瞬间因极致的窒息而凸出,喉咙里发出破碎而痛苦的嗬嗬声。她纤细的双手本能地、徒劳地抓挠著云凌霄那如同神金浇筑、纹丝不动的手臂,双腿无助地在空中蹬踢。绝美的脸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由苍白转为骇人的酱紫,颈骨在恐怖的压力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 “梦璇——!!!” 伯言目眥欲裂,发出如同濒死野兽般绝望而悽厉的咆哮!极致的愤怒与无边的恐惧让他身体剧烈颤抖,他想扑上去,想撕碎眼前这个恶魔,但透支的身体如同被亿万座大山镇压,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做不到!偽十拳剑在他手边发出悲愴的嗡鸣! “不——!!” 小乔泪如血崩,灵魂都在吶喊,却被禁錮在原地,只能眼睁睁看著挚友的生命飞速流逝! 朱云凡狂吼著,不顾一切地催动掌心神纹,刺目的金光欲要爆发,但精元寿数的恐怖反噬如同巨锤砸下,让他猛地喷出一大口本源精血,金光瞬间黯淡萎靡! 冯恩紧握著自己的百变神兵,指节捏得咯咯作响,幽深的眼底似乎有风暴在酝酿,但最终归於一片沉寂的冰冷。 云凌霄扼著梦璇的脖子,將她提起到与自己平视的高度,如同欣赏一件即將破碎的艺术品,目光冰冷地注视著她生命流逝的痛苦挣扎。然后,他缓缓转过头,看向地上因绝望和愤怒而面容扭曲、如同困兽般的伯言。一抹残忍到令人心胆俱裂的笑意,在他俊美无儔的脸上缓缓绽开。 “感受到了吗?云逸?” 他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地狱最深处的寒风,带著毁灭一切的快意与报復的甘美。 “这就是…失去挚爱的痛苦!痛彻心扉,万念俱灰!好好看著!用你的眼睛,用你的灵魂,牢牢记住这一刻!这是大哥…专门为你这第十世轮迴…精心准备的『厚礼』!!” 梦璇的挣扎已经微弱到几乎看不见,凸出的瞳孔中光芒飞速黯淡、涣散…死亡冰冷的阴影,彻底笼罩了她最后一丝意识。 第595章 霸君现世 因缘际会 云凌霄扼著梦璇脖颈的左手,如同冰冷的死亡之钳,不断收紧!梦璇的挣扎已微弱如风中残烛,瞳孔中的光芒飞速黯淡、涣散,酱紫色的脸庞透出死气,颈骨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生命的气息正飞速流逝... “不——!!!” 伯言目眥欲裂,灵魂仿佛被撕成碎片!极致的痛苦与无能为力的绝望化作最悽厉的哀嚎,在死寂的战场上迴荡!他死死盯著梦璇濒死的面容,那刻骨的痛楚,竟穿透了肉身的极限,如同无形的尖锥,狠狠刺向他灵魂最深处! 就在这千钧一髮、梦璇生机即將彻底断绝的瞬间—— 嗡!!! 那柄在伯言面前、沉寂如死的天枢剑,毫无徵兆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星辉!那光芒不再是堂皇正大,而是带著一种悲愴、愤怒与...某种跨越时空的共鸣! 这光芒並非照亮外界,而是瞬间將伯言的意识拉入了一片绝对的空白世界! 这里没有声音,没有色彩,没有时间与空间的概念。唯有纯粹的、令人窒息的虚无。 就在这片虚无的中心,一个模糊而熟悉的虚影缓缓凝聚。那身影挺拔如昔,身著帝君华服,却带著无尽的疲惫与...深深的歉意。虽然看不清面容,但伯言的灵魂深处瞬间认出了他——那是...云逸!他前世残留於此剑中的一缕意念! 没有言语,只有一道饱含万载沧桑与悔恨的意念,如同涓涓细流,直接涌入伯言的意识核心: 兄长...对不起...是我...负了你... 这道歉,不是为了帝位,不是为了霜綺,而是为了那份被他无意中忽视、最终扭曲成滔天恨意的...守护!为了那个曾视他为生命全部意义、却被他光芒万丈的未来所“拋弃”的兄长! 这跨越万古的歉意,如同投入乾涸心湖的石子,在伯言濒临崩溃的意识中激起剧烈涟漪!一股源自灵魂本源、与天枢剑同根同源的悲愴力量,不受控制地在他体內奔涌! 现实战场! 就在天枢剑爆发出共鸣星辉、伯言意识被拉入空白世界的同一剎那! 距离梦璇和云凌霄不足三尺的凝固黑色镜面空间,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毫无徵兆地剧烈扭曲、荡漾!並非被蛮力打破,而是被一种极致的、纯粹的阴寒所侵蚀、同化! 一只覆盖著狰狞暗金色骨甲的大手,猛地从那扭曲的阴寒空间中探出!这只手散发著浓郁到化不开的幽冥死气,仿佛来自九幽最底层,骨甲缝隙间流淌著粘稠如墨的阴影,所过之处,连空间都发出被冻结腐蚀的“滋滋”声!更诡异的是,在这纯粹阴寒的基底上,却又透著一丝堂皇却冰冷死寂的仙元余韵! 这只手出现的速度超越了时间的概念!它无视了云凌霄那笼罩天地的化神领域威压,带著一股霸绝寰宇、屠戮万仙、视苍生如螻蚁的恐怖气势,精准无比地、如同来自幽冥的裁决之钳,狠狠抓住了云凌霄那扼住梦璇脖颈的左手手腕! 咔嚓——!!! 一声令人头皮发麻、如同万年玄冰与神金同时碎裂的脆响骤然响起! “呃啊——?!” 云凌霄那完美无瑕、带著残忍笑意的俊美脸庞,第一次出现了惊愕与难以置信的剧痛之色!他闷哼一声,只感觉一股无法抗拒的、蕴含著湮灭生机、冻结魂魄本质的阴寒力量从那只骨甲大手上传来!他足以捏碎星辰的左手手腕,竟在这猝不及防、属性相剋的一抓之下,被硬生生捏得骨裂变形,表面瞬间覆盖上一层薄薄的黑霜!那扼住梦璇的力道瞬间瓦解!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扼喉之力消失,梦璇如同断了线的风箏,软软地向下坠落,但尚未落地,便被一股柔和却带著刺骨阴冷的能量稳稳托住,轻飘飘地送向后方力竭的伯言方向。 “谁——?!!” 云凌霄又惊又怒,猛地抽回剧痛且覆盖黑霜的左手,身影瞬间向后暴退百丈!永劫魔剑瞬间出现在完好的右手之中,魔气滔天,警惕万分地指向那空间扭曲之处!他的异瞳之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疑与暴怒!这阴寒霸道的气息...为何有一丝熟悉又令人作呕的感觉?! 在亿万道惊骇欲绝的目光注视下,那片被阴寒彻底侵蚀的空间如同破碎的黑色琉璃般剥落、消散。 一个高大、魁梧,散发著无上威严与恐怖幽冥气息的身影,缓缓从中踏出,降临在凝固的黑色镜面大地之上。他每一步落下,脚下的黑色镜面便蔓延开一片更幽暗、更死寂、仿佛能冻结灵魂的霜纹。 幽煌霸君!若海!降临! 身披一袭威严庄重的暗金色帝袍!帝袍以幽冥玄金丝织就,厚重深沉,流淌著暗哑而尊贵的幽光。袍上绣著一只狰狞咆哮、缠绕著幽蓝冥火的九幽魔龙图腾,龙眸是两点跳动的血焰。帝袍之下,覆盖著全身的是一套由活体暗金骸骨锻造而成的狰狞战鎧!鎧甲线条刚硬霸道,稜角分明,关节处吞吐著深邃幽芒的冥渊之口。胸鎧中央,镶嵌著一颗缓缓旋转、散发出冰冷吸力与磅礴力量的黑暗核心! 如墨长发狂乱披散,髮丝间有暗金色流光如龙蛇般游走。未被长发完全遮掩的面容,刚硬如斧凿,布满了如同活物般蠕动、散发著不祥与强大波动的深渊魔纹。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双眼! 左眼:炎阳神目! 如同颗熔融的、不断流淌著暗金与赤红符文的微型太阳!无数细密的、蕴含大道至理的符文在瞳孔深处生灭流转,洞察六界变化,穿透万古迷雾,看破一切虚妄、偽装与能量流转的本质!这是他復仇的灯塔,洞悉真相的凭证! 右眼:残月之眼! 此眼已非单纯燃烧血焰。它化作了一轮冰冷、残缺、边缘带著破碎裂痕的暗红月轮!月轮並非实体,而是由高度凝练、不断坍缩的幽冥霸炁与焚世怨毒构成! 这残月之眼,象徵著永恆的残缺、万劫不復的沉沦、以及对毁灭与终结的绝对掌控!它没有炎阳神目的广博洞察,却拥有洞悉万物“衰亡轨跡”、“湮灭节点” 的恐怖能力!凡被此眼锁定的目標,其存在本身仿佛就被打上了“终焉”的烙印,灵魂与肉身都感受到被冰冷月轮缓缓切割、吞噬的寒意!这是他从无尽痛苦与幽冥之力中孕育出的、属於霸君的毁灭之眸! 繚绕著浓郁到化为实质、如同液態阴影的幽冥霸炁!其中夹杂著精纯却已彻底墮化、冰冷、死寂的古老仙元碎片,形成一种统御幽冥的恐怖威压!霸道、凶戾、绝望! 尤其引人注目的是,他这具身躯由纯粹的金色阳遁能量构成,光芒在威严帝袍与骸骨战鎧下流淌,与幽冥霸炁形成一种诡异而强大的平衡——化神之躯!完美无瑕! 他降临后,甚至没有看一眼被救下的梦璇。那只刚刚捏碎云凌霄手腕、覆盖著暗金骸骨的手掌隨意地甩了甩。紧接著,他那燃烧著血焰的右眼与熔铸著洞察符文的神目左眼,如同最锋利的屠刀,瞬间锁定了百丈之外的云凌霄!他缓缓抬起了右手! 掌心向上!一股纯粹到极致的黑暗之力在他掌心疯狂匯聚、盘旋!凝聚成一条微缩的、由纯粹黑暗能量构成的幽冥魔龙虚影!魔龙在他掌心咆哮盘旋,龙睛是两点冰冷的血芒! “凝!” 若海口中吐出一个冰冷如九幽寒风般的音节。 掌心的黑暗魔龙向內坍缩!无尽的黑暗与幽冥霸炁疯狂注入! 一柄散发著主宰黑暗与死亡气息的魔剑,也悬浮在他面前! ——邪龙幽煌剑! 若海握住邪龙幽煌剑的剑柄,剑身內那湮灭星辰的光点在炎阳神目的洞察下仿佛更加活跃。他隨意地挽了个剑花,空间无声无息地留下黑暗裂痕。 一个低沉、沙哑、仿佛万载寒冰摩擦又带著洞悉一切真相后的极致恨意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炼狱最深处的寒风,响彻战场,每一个字都伴隨著炎阳神目中符文的明灭: “呵...云凌霄,好久不见,你这欺师灭祖、残害同门、连亲弟弟都要追杀万世的卑劣畜生,还是这般...喜欢欺凌弱小,尤其是...欺负自家后辈?”他炎阳神目中符文流转,仿佛看穿了云凌霄此刻內心的惊怒与偽装,嘴角勾起一丝洞察秋毫的冰冷嘲讽。 “哦,本君忘了,对你而言,血脉亲情,师门恩义,不过是垫脚石和玩物!就像当年...你对本君所做的那一切!!” “是你——?!若海?!还有这...邪龙幽煌剑?!你的眼睛...炎阳神目?!” 云凌霄看清来人,尤其是若海左眼中那熔铸符文、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神目,以及那柄散发著恐怖湮灭气息的黑暗魔剑,那双熔金渊紫的异瞳骤然收缩到极致!惊愕瞬间被一种更古老、更深沉、更暴戾的仇恨所取代!他手中的永劫魔剑发出尖锐的嗡鸣,魔焰暴涨!声音因极致的愤怒与一丝被看穿底牌的忌惮而扭曲: “你这早该在葬仙绝阵中神魂俱灭的残渣!不仅没死透,变成了墮仙...竟还寻回了眼根,窃取了幽冥魔龙之髓,铸就此等邪兵?!真是...遗祸无穷!” “遗祸?云凌霄!这滔天之祸,皆因你而起!” 幽煌霸君若海那布满深渊魔纹的脸上扯出一个极其狰狞、怨毒的笑容,炎阳神目中的符文疯狂流转,仿佛將万年前的场景一幕幕投射出来!血狱之瞳燃烧得更加炽烈!周身的幽冥霸炁如同怒海狂涛般翻涌,邪龙幽煌剑上的黑暗符文爆发出刺目的乌光! “多亏了这双『炎阳神目』!” 他厉声喝道,左眼光芒大盛,符文如同实质般射出,仿佛要將那段不堪的往事公之於眾! “正是它,让本君在恢復大乘期巔峰后、梳理这残缺混乱的魂魄时,终於看穿了你这万载恶行!洞悉了所有被掩盖的真相!” 他的咆哮如同亿万冤魂在邪龙幽煌剑的剑鸣中哭嚎,每一个字都带著炎阳神目所赋予的、无可辩驳的穿透力: “若非你当年处心积虑、指使凡人、假意亲近!若非你精心设计那场『人界巡游』的骗局!若非你蛊惑那些贪婪的凡人,用那杯融入了『蚀仙散魂草』的毒酒暗算於我!若非你趁我仙元紊乱、道基动摇之际,卑鄙无耻地伙同那些被你蒙蔽的所谓『正道魁首』,在『葬仙绝阵』中联手偷袭,生生夺走我『六根』,污我至纯仙元,断我通天帝君道途!!!” “若非这双神目,本君至今仍是一个残缺不全、面目全非、记忆混乱的怪物!仍在痛苦与迷茫中挣扎!变成了感应强者吸收吃人的怪物!仍对你这个人面兽心的畜生感恩戴德?!仍对这人族充满了刻骨的仇恨与鄙视,却不知根源何在?!” 他的声音充满了被愚弄万载的滔天怒火与耻辱! “是你!云凌霄!是你亲手將本君推入深渊,变成了这统御幽冥的霸君!今日,本君携这双看破虚妄的神目,执掌这柄復仇的幽煌,便是要你...血债血偿!” 若海猛地踏前一步,整个凝固的黑色大地在他脚下轰然崩裂!他双手握紧邪龙幽煌剑,剑身发出低沉的魔龙咆哮!炎阳神目死死锁定云凌霄,剑尖直指其心,声音如同最终审判: “云凌霄!你这万古罪人!你的阴谋,你的背叛,你的恶行...在炎阳神目之下,无所遁形!” “今日!本君便以这双神目为证,以邪龙幽煌为刃,向你...討还这夺根断道、万载沉沦的血海深仇! 用你的魂魄,来平息这万载的怨毒!!” 若海的出现,携带著炎阳神目洞悉的真相与邪龙幽煌的復仇怒火,如同在沸腾的油锅中投入了一块九幽玄冰!彻底炸裂了云凌霄掌控一切的格局!这突如其来的剧变与那无可辩驳的指控,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他看著眼前这散发著恐怖阴寒大乘期巔峰气息、装备威严、手持神剑、尤其是那双仿佛能看穿他所有秘密的炎阳神目的宿敌;他感受著左手腕骨碎裂处残留的阴寒剧痛;他瞥了一眼昏迷的梦璇、地上的天枢剑以及茫然的伯言... 云凌霄那张俊美无儔的脸上,凝重与棘手之色更浓,甚至在那双炎阳神目的逼视下,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被彻底揭穿的惊悸!他万万没想到,当年被他夺走並视为战利品分散的“六根”之一,竟成了仇敌洞悉真相、捲土重来的关键! 万载的宿怨,两代天柱帝君的纠葛,阴谋的策划者与最悲惨的受害者,在此刻,以真相为引,以神兵为刃,轰然碰撞!空气凝固,邪龙幽煌的湮灭领域、云凌霄的仙魔威压,以及炎阳神目那洞穿一切的目光,在战场上激烈交锋! 第596章 仙墮魔临VS霸君幽冥 若海那携带著炎阳神目洞穿一切的冰冷指控与邪龙幽煌剑的滔天杀意,如同投入油锅的九幽玄冰,瞬间引爆了凝固的战场!万载宿怨的真相被赤裸裸地撕开,在炎阳神目的光芒下无所遁形! 云凌霄脸上的惊愕与一丝被彻底看穿的惊悸瞬间被暴戾的怒火与深沉的杀机取代!那双熔金渊紫的异瞳死死锁定若海,尤其是他左眼中那流转著洞察符文的炎阳神目,仿佛要將这“证物”彻底焚毁! “窃贼!叛徒!你这早该化为飞灰的残渣!”云凌霄的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扭曲,带著被揭穿疮疤的狂怒,“炎阳神目在你手中,不过是明珠暗投!今日,本座便將你连同这双眼睛,彻底碾碎成虚无!” 话音未落,云凌霄动了! 他不再需要言语辩解,唯有最纯粹的毁灭才能洗刷这被当眾揭露的耻辱!左手永劫魔剑魔焰滔天,瞬间化作一道撕裂虚空的紫黑色毁灭洪流,带著吞噬灵魂、湮灭万物的恐怖气息,直扑若海!剑锋所过之处,空间无声无息地消融、坍塌,留下扭曲的混沌轨跡!与此同时,右手天枢神剑並未指向若海,而是剑尖向天,引动九天星辰! “永劫·湮世!” 轰隆!!! 天穹之上,被污浊漩涡笼罩的暗红色天空,竟被强行撕开一道璀璨的裂口!无数颗真实的星辰虚影被强行牵引、投射而下!它们並非温和的星光,而是裹挟著冰冷的宇宙法则与毁灭性的星辰重力!这些星辰虚影並非无序坠落,而是在天枢剑的引导下,瞬间构筑成一个庞大无比的、笼罩整个战场的“星璇囚笼”!每一颗星辰都散发著沉重如山的引力,疯狂拉扯、禁錮著若海周身的幽冥霸炁,更让下方本就瘫软的联军士兵感觉身体要被无形巨力碾碎!这是仙道法则的极致运用,以星辰为锁链,禁錮幽冥! “雕虫小技!幽冥岂是星辰可缚?!” 若海面对双重夹击,发出一声震彻九幽的狂吼!他那布满深渊魔纹的脸上毫无惧色,炎阳神目中的符文疯狂流转,瞬间解析了星璇囚笼的能量节点与永劫魔剑湮灭洪流的薄弱之处! “幽煌·破界!” 他双手紧握邪龙幽煌剑,剑身內那湮灭星辰的光点骤然亮起!没有惊天动地的光爆,只有一道纯粹到极致的、仿佛能吞噬所有光与声的黑暗剑罡,自剑尖无声斩出!这剑罡迎向永劫魔剑的湮灭洪流,如同烧红的利刃切入凝固的油脂! 嗤——!!! 令人牙酸的湮灭声响起!两道同样具备湮灭属性的力量疯狂对撞、消磨!永劫魔剑的紫黑魔焰竟被那道凝练到极致的黑暗剑罡硬生生从中劈开!狂暴的湮灭能量被强行分流,擦著若海的身体两侧轰入后方的黑色镜面大地,瞬间腐蚀出两个深不见底、边缘光滑的巨大坑洞! 同时,若海脚下猛地一踏!覆盖著暗金骸骨战靴的足底爆发出恐怖的幽冥霸炁! “霸君践踏·九幽冰狱!” 轰!!! 以他为中心,一股肉眼可见的、凝练如实质的幽蓝色寒潮呈环形轰然爆发!这寒潮並非冻结物理,而是直接冻结能量、冻结空间、冻结法则!那些由天枢剑引来的星辰虚影,在触碰到幽蓝寒潮的瞬间,表面立刻覆盖上一层死寂的冰霜,其散发的星辰引力瞬间变得滯涩、混乱!整个“星璇囚笼”的运转,竟被这蕴含幽冥本源的极寒领域强行迟滯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的迟滯! 若海的身影化作一道撕裂幽冥的暗影,无视了星璇的引力拉扯,从被劈开的湮灭洪流缝隙中悍然衝出!邪龙幽煌剑拖曳著长长的、仿佛连光线都能吞噬的黑暗尾跡,直刺云凌霄心口!剑尖那一点湮灭星光,锁定了云凌霄仙魔同体的核心! 快!狠!准!完全是以命搏命、不死不休的幽冥霸君战法! “哼!”云凌霄眼中闪过一丝凝重与诧异。他没想到若海墮入幽冥后,战斗风格竟变得如此凶戾霸道,完全捨弃了仙道的飘逸,只剩下最纯粹的毁灭与搏杀!而且对方似乎能精准预判自己招式的薄弱点!是那双眼睛! 他不敢怠慢,天枢神剑瞬间回撤,剑身星辰光芒大放,在身前交织成一面由无数旋转星璇构成的璀璨光盾——“天枢·星垣”! 鐺——!!! 邪龙幽煌剑的湮灭剑尖狠狠刺在星垣光盾之上!没有震耳欲聋的巨响,只有一声沉闷到令人心臟骤停的闷响!剑尖与星盾接触点,空间如同脆弱的琉璃般瞬间塌陷成一个微小的、吞噬一切的黑点!星辰之力与幽冥湮灭之力疯狂对耗、湮灭!刺目的能量乱流如同亿万条疯狂的毒蛇向四周迸射! 云凌霄身形微微一晃,脚下的黑色镜面瞬间龟裂下陷!而若海则被反震之力震得向后滑退数丈,暗金骸骨战靴在镜面上犁出两道深沟,幽冥霸炁剧烈翻腾!第一次硬撼,平分秋色! “有点意思!看来幽冥的污秽,倒是让你这残渣多了几分蛮力!”云凌霄稳住身形,眼中的轻蔑稍减,但杀意更浓。他左手永劫魔剑再次扬起,魔焰化作无数条狰狞咆哮的紫黑色魔龙,从四面八方噬咬向若海! “仙魔同坠·万龙噬!” 每一条魔龙都蕴含著恐怖的湮灭之力和精神衝击,足以轻易撕碎化神以下的任何存在! “蛮力?本君让你见识何谓幽冥霸业!”若海狂笑,炎阳神目精准捕捉每一条魔龙的轨跡与能量核心。他不再闪避,竟迎著漫天魔龙,反衝而上! “幽煌霸体·万劫不侵!” 嗡!他体表那狰狞的暗金骸骨战鎧爆发出深邃的幽光,无数细小的冥渊之口在关节处张开,疯狂吞吐著周围的幽冥死气,形成一层流动的、仿佛能吸收、转化一切攻击的霸体护盾!同时,邪龙幽煌剑在他手中舞动如轮! “邪龙乱舞·吞星!” 剑光化作一条咆哮的、由纯粹黑暗与湮灭之力构成的巨大魔龙虚影!这魔龙张开仿佛能吞噬星辰的巨口,以鯨吞之势,悍然迎向那漫天噬咬而来的紫黑魔龙! 嗤嗤嗤——!!! 如同巨鯨吞食鱼群!黑暗魔龙所过之处,云凌霄释放的紫黑魔龙竟被它大口大口地吞噬、湮灭、转化为自身的幽冥霸炁!虽然每吞噬一条,黑暗魔龙的身躯也微微黯淡一分,但其凶威更盛!这赫然是以战养战、掠夺对方力量补充自身的霸道邪法! “什么?!”云凌霄瞳孔微缩,他感受到自己释放的魔龙力量正在被对方快速吞噬转化!这幽冥霸炁的掠夺特性,配合那柄邪剑,竟如此难缠! “给我破!”云凌霄怒喝,右手天枢剑猛地向下一压!那被幽冥寒潮迟滯的星璇囚笼骤然收缩、塌陷!无数星辰虚影带著万钧重力,如同陨星雨般,从四面八方狠狠砸向正在吞噬魔龙的若海!他要以绝对的力量碾压! “来得好!幽冥归墟·葬星海!”若海眼中血焰狂燃,面对从天而降的星辰陨落,他不退反进!邪龙幽煌剑高举过头,剑身內那湮灭星光瞬间膨胀! 他周身幽冥霸炁如同沸腾的怒海般注入剑身!剑尖所指,空间疯狂扭曲、塌陷,形成一个不断旋转、扩张的、深邃到极致的黑暗漩涡!漩涡中心,散发出令人灵魂冻结的恐怖吸力与湮灭气息,仿佛连光线和时间都要被其吞噬!这正是邪龙幽煌剑的终极奥义之一——模擬九幽归墟之力! 轰!轰!轰!轰! 无数裹挟著星辰重力的陨星虚影砸入那黑暗归墟漩涡!没有惊天爆炸,只有沉闷的、仿佛被巨口吞噬的湮灭声!星辰之力与归墟之力疯狂对耗!漩涡剧烈震盪,边缘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裂痕,但依旧顽强地吞噬著大部分陨星衝击!逸散的能量衝击波將下方的黑色镜面大地再次犁得面目全非! “还没完!”云凌霄眼神冰冷,抓住若海全力应对星陨的剎那,身影如同鬼魅般消失!下一瞬,他已出现在若海侧后方,永劫魔剑与天枢神剑交叉斩出! “仙魔十字·断魂!” 一道由纯粹毁灭魔能与堂皇星辉交织而成的十字斩痕,撕裂空间,带著斩断因果、湮灭神魂的恐怖威能,瞬间斩至若海后背!这一击,快!诡!狠!蕴含了云凌霄对仙魔之力融合的深刻理解,是绝杀的偷袭! “早料到了!”若海炎阳神目中的符文疯狂闪烁,仿佛脑后长眼!他竟在千钧一髮之际,强行扭转身体,將邪龙幽煌剑横於身后! 鐺——!!! 十字斩痕狠狠斩在邪龙幽煌剑宽厚的剑脊之上!恐怖的力量爆发!若海如遭雷击,整个人被狠狠劈飞出去!覆盖后背的骸骨战鎧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出现了一道深深的交叉裂痕,幽冥霸炁剧烈溃散!他口中喷出一股暗金色的、蕴含著精纯能量的血液(化神之躯的精华),显然受了不轻的创伤! 然而,就在被劈飞的瞬间,若海布满魔纹的脸上却露出了一丝疯狂而狰狞的笑意!他那燃烧著血焰的残月右眼,死死锁定了云凌霄因全力偷袭而微微停滯的身影! “抓到你了!云凌霄!残月·终焉之痕!” 嗡! 一道无形无质、却仿佛能切割万物存在根基的、冰冷的暗红月弧,从那残月之眼中激射而出!这不是物理攻击,而是直接作用於目標“存在”本身的终焉诅咒!无视了空间距离,在云凌霄旧力刚尽、新力未生的瞬间,精准地烙印在了他仙魔同体的本源之上! “呃!”云凌霄闷哼一声,身体猛地一僵!他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冰冷、死寂、如同跗骨之蛆的衰亡与湮灭之力,瞬间侵入了他的仙魔之躯,开始缓慢而坚定地侵蚀、標记他的生命本源!虽然以他化神巔峰的修为,这诅咒无法立刻致命,却如同附骨之疽,极大地干扰了他体內仙魔之力的完美流转,更带来一种被死亡锁定的冰冷预感! “混帐!”云凌霄又惊又怒,他万万没想到对方竟拼著硬受自己一击,也要留下这道难缠的诅咒!他左眼金芒爆射,右眼魔渊沸腾,强行运转仙魔之力压制那侵入体內的终焉之痕,看向若海的目光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杀意与忌惮。 若海稳住身形,擦去嘴角暗金色的血跡,骸骨战鎧上的裂痕在幽冥霸炁的涌动下缓慢修復。他拄著邪龙幽煌剑,炎阳神目依旧死死锁定云凌霄,残月之瞳的血焰因成功烙印而跳跃著快意。 “滋味如何?云凌霄!这仅仅是开始!本君要让你也尝尝,力量被侵蚀、生命被標记、在痛苦与恐惧中一步步走向终结的滋味!就像你当年对我做的那样!”若海的声音沙哑而怨毒。 两人相隔百丈,在破碎的黑色镜面大地上遥遥对峙。一边是仙魔同体,双剑在手,气息浩瀚却因终焉之痕而微显紊乱;一边是幽冥霸君,神剑拄地,鎧甲残破却战意滔天,炎阳神目与残月之瞳闪烁著洞察与毁灭的光芒。空气中瀰漫著仙魔之力、幽冥霸炁、星辰余威与湮灭气息交织的恐怖乱流,空间裂缝如同蛛网般蔓延。 惊世大战,甫一交手,便已惨烈如斯!云凌霄的强大展露无遗,仙魔双剑配合精妙,法则运用出神入化。而若海虽在绝对修为上可能略逊半筹此时的云凌霄,但其幽冥霸体的强悍防御、邪龙幽煌剑的湮灭掠夺特性、尤其是炎阳神目的洞察预判与残月之瞳的终焉诅咒,让他拥有了与这位墮落帝君分庭抗礼、甚至以伤换伤的恐怖资本! 万载的仇恨,化神级的碰撞,才刚刚开始!整个京都废墟都在两位绝世强者的威压下呻吟颤抖,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决定世界命运的对决之上。伯言挣扎著抱起昏迷的梦璇,看著空中对峙的两人,尤其是云凌霄身上那被残月之瞳標记的位置,混乱的识海中,似乎有什么被这惨烈的战斗和那“终焉之痕”的诅咒...隱隱触动!一丝极其微弱、却带著无上锋锐的金色光芒,在他紧握的天衍剑黯淡的剑身上...悄然流转。 第597章 残躯互戮 弱点洞悉 若海那残月之瞳烙印下的“终焉之痕”,如同附骨之疽,在云凌霄仙魔同体的本源深处蔓延。冰冷、衰亡的湮灭之力顽固地侵蚀著他体內流转的力量,让那完美的仙魔平衡出现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滯涩。云凌霄熔金渊紫的异瞳中,暴怒与忌惮交织,他强行运转浩瀚修为压制诅咒,目光如同淬毒的冰锥,死死钉在若海身上。 “区区幽冥诅咒,也想困住本座?!”云凌霄的声音冰冷刺骨,左手永劫魔剑魔焰翻腾,右手天枢神剑星辉流转,双剑交叉於身前,仙魔之力在终焉之痕的干扰下艰难地寻求著新的、充满毁灭性的平衡点。“本座今日便让你这残渣彻底明白,何为天堑之別!” “天堑?”若海拄著邪龙幽煌剑,布满深渊魔纹的脸上扯出一个狰狞而充满洞察力的笑容。他那燃烧著血焰的残月之瞳死死锁定云凌霄身上终焉之痕波动的节点,而左眼的炎阳神目,则以前所未有的强度疯狂运转!无数细密的符文如同实质般投射出来,不再是照亮外界,而是如同最精密的探针,穿透云凌霄那华丽强大的表象,直刺其力量的核心构成! “云凌霄!”若海的声音如同九幽寒风颳过战场,带著洞穿一切虚妄的冰冷与嘲弄,“收起你那高高在上的姿態吧!在本君这双看破万古虚妄的神目之前,你的底细...无所遁形!” 炎阳神目的符文光芒大盛,仿佛將云凌霄此刻的状態赤裸裸地剖析出来! “你这具所谓的『仙魔同体』,不过是个仓促降临的残次品!依託那铸剑炉深处的黑棺,强行將部分力量投影於此界!” 若海厉声喝道,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敲打在云凌霄的心防上,“铸剑炉本为熔炼怨气、锻造魔躯之所!可你降临之前,那积蓄万载、足以让你这化身如臂使指的滔天怨气...去了哪里?!” 他猛地指向伯言身边那柄黯淡无光、布满裂纹的偽十拳剑! “被它!被这柄仿造的焚怨之剑,在斩杀八岐的过程中,连同战场上的恨意、英魂战意,被你那『好弟弟』一起...吸了个乾乾净净!” 若海的咆哮如同惊雷炸响,炎阳神目中的符文清晰地將能量流动的轨跡映射出来——八岐庞大的怨气、战场的恨意,如同百川归海,尽数被偽十拳剑吞噬!而此刻降临的云凌霄化身,其力量核心,如同无根之木,无源之水!虽然依旧浩瀚,却失去了那怨气作为最契合的“燃料”和“粘合剂”,导致仙魔之力在终焉之痕的侵蚀下,流转间充满了生涩与不谐! “没有了怨气作为根基,你这具化身,不过是个空有力量、却运转滯涩的壳子!在本君炎阳神目之下,处处皆是破绽!你那引以为傲的仙魔融合...此刻不过是强弩之末的挣扎!”若海的声音充满了胜券在握的冰冷快意,“你此刻所能发挥的力量,连你全盛时期的五成都不到!云凌霄,今日便是你这万古罪人伏诛之期!” 此言一出,如同石破天惊! 朱云凡、小乔、冯恩、阿北清明、真田信武...所有尚存意识的观战者,瞬间被这恐怖的真相衝击得大脑一片空白!他们之前只觉得云凌霄强得令人绝望,却从未想过,这降临的並非完全体!更没想到,伯言之前倾尽全力、付出巨大代价斩灭八岐、净化战场怨气的举动,竟在无意间,抽走了支撑这恐怖化身降临的关键基石!而这一切,都被那拥有洞察神目的幽煌霸君看得清清楚楚! 巨大的震撼与荒谬感让他们彻底呆滯,连恐惧都暂时忘却。眼前的战斗层次,早已超出了他们的认知极限,这是洞察与力量、宿怨与算计的终极碰撞!他们如同螻蚁仰望神魔之战,连插手的念头都无法升起。 “住口!!!” 云凌霄的怒吼响彻天地,充满了被彻底揭穿底牌的惊怒与狂躁!他那俊美无儔的脸庞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扭曲!炎阳神目的洞察力,远超他的预估!这该死的眼睛,不仅看穿了他力量的来源,更精准地点破了他此刻最大的弱点——怨气不足导致的仙魔之力运转不畅!这弱点在终焉之痕的侵蚀下被无限放大! 恼羞成怒之下,云凌霄的杀意攀升到顶点!他不再试图完美融合,而是將狂暴的仙魔之力以一种近乎自毁的方式强行催谷! “窥见又如何?!杀你...足够了!!仙魔逆乱·殛神破!” 永劫魔剑与天枢神剑骤然爆发出远超之前的毁灭性能量!魔焰不再是纯粹的紫黑,而是混杂了暴走的金色仙元,变得混乱而狂暴;星辉也不再堂皇,而是染上了污浊的魔意,充满了撕裂感!两道截然不同、却又同样恐怖的能量洪流,如同失控的太古凶兽,带著撕裂规则、同归於尽般的决绝,狠狠轰向若海!所过之处,空间如同脆弱的布帛般被彻底撕碎,露出后面狂暴肆虐的混沌乱流!这是不顾一切、以力破巧的绝杀! 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击,若海眼中没有丝毫惧色,反而燃烧起更炽烈的復仇火焰! “等的就是你这孤注一掷!幽冥霸体·归墟同寂!” 他狂吼一声,將邪龙幽煌剑猛地插入脚下的黑色镜面!剑身內那湮灭星辰的光点瞬间膨胀到极致!无穷无尽的幽冥霸炁从他体內、从九幽深处被疯狂抽取,注入剑身! 嗡——!!! 一个比之前更加庞大、深邃、散发出绝对死寂与终结气息的黑暗归墟漩涡,以邪龙幽煌剑为核心轰然展开!漩涡疯狂旋转,吞噬著周围的一切光线、能量、乃至空间本身!其恐怖的吸力,甚至让远处观战的眾人感觉灵魂都要被扯出体外! 轰隆隆隆——!!! 仙魔逆乱的毁灭洪流狠狠撞入黑暗归墟漩涡!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无声而惨烈的湮灭与吞噬!混乱的仙魔能量与归墟之力疯狂对耗、消磨!漩涡边缘剧烈震盪,无数细密的裂痕瞬间蔓延,仿佛隨时会崩溃!而云凌霄轰出的能量洪流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吞噬、瓦解! “就是现在!终焉爆发!” 若海炎阳神目中的符文锁定了云凌霄因全力催谷攻击而暴露在终焉之痕下的核心弱点!他那残月之瞳血光大盛!一道比之前凝练百倍、冰冷到冻结时空的暗红月华,如同跨越了因果的裁决之刃,无视了空间距离,精准无比地顺著终焉之痕的轨跡,狠狠刺入云凌霄仙魔同体的本源核心! “呃啊——!!!!” 云凌霄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混杂著痛苦与难以置信的惨嚎!他整个身体剧烈震颤,仙魔光芒瞬间黯淡混乱!左眼金芒如同风中残烛,右眼魔渊剧烈翻腾几乎溃散!那强行催谷的仙魔逆乱洪流瞬间失控反噬!他猛地喷出一大口蕴含著金、紫、黑三色光芒的本源精血,身形踉蹌倒退,每一步都在凝固的黑色镜面上踏出蛛网般的裂痕!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靡下去! 然而! 就在若海全力引爆终焉诅咒、心神集中於云凌霄弱点的剎那! 云凌霄那双因痛苦而布满血丝的异瞳深处,掠过一丝毒蛇般的狠戾与算计! “抓到你了!蠢货!” 他强忍著本源重创带来的剧痛和眩晕,左手永劫魔剑竟诡异地脱手而出,化作一道无声无息的、浓缩到极致的湮灭魔梭!这魔梭並非攻向若海本体,而是绕了一个刁钻无比的弧线,精准无比地射向若海那因为全力催动归墟同寂和终焉爆发、而防御出现了一丝微不足道缝隙的——右腿膝关节连接处!那里,暗金骸骨战鎧的缝隙间,正有丝丝缕缕不稳定的暗金色能量(属於伯言原本肉身的元婴巔峰本源)不受控制地逸散出来! 噗嗤——!!! 浓缩的湮灭魔梭如同烧红的钢针刺入黄油,瞬间穿透了那丝防御缝隙,狠狠钉入了若海右腿膝盖的关节核心! “呃——!!!” 若海发出一声沉闷至极的痛哼!这攻击本身蕴含的力量对他化神级的幽冥霸体伤害有限,但攻击的位置和时机却歹毒到了极致!那湮灭魔梭蕴含的力量瞬间在他右腿关节內爆发、侵蚀!更致命的是,它精准地干扰、引爆了若海体內那强行容纳化神级幽冥霸炁、早已不堪重负的元婴巔峰肉身本源! 咔嚓——!!! 令人心胆俱裂的碎裂声从若海右腿传来!覆盖其上的暗金骸骨战鎧瞬间崩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透过缝隙,可以清晰地看到內部的“血肉”——那並非真正的血肉,而是由纯粹金色阳遁能量构成、却布满了无数细密裂痕、如同即將破碎琉璃的化神之躯!此刻,裂痕在湮灭之力的侵蚀和肉身本源的崩溃反噬下,如同蛛网般疯狂蔓延!暗金色的、蕴含著化神精华的“血液”如同喷泉般从裂痕中迸射而出! 若海整个右腿瞬间失去了支撑力!他高大的身躯猛地一歪,单膝重重砸在黑色镜面之上!邪龙幽煌剑支撑的地面轰然塌陷!那维持的黑暗归墟漩涡失去了后续力量的支撑,发出一声不甘的哀鸣,剧烈震盪后轰然崩溃!残余的仙魔逆乱能量衝击波狠狠扫在若海身上,將他连同邪龙幽煌剑一起轰飞出去,在破碎的大地上犁出一道长达百丈的深沟!暗金帝袍破碎,骸骨战鎧多处碎裂,炎阳神目和残月之瞳的光芒都剧烈闪烁,变得黯淡,气息暴跌! 两败俱伤! 战场中心,一片狼藉。破碎的黑色镜面如同被巨兽蹂躪过的冰原,空间裂缝如同丑陋的疤痕四处蔓延。 云凌霄勉强站立著,身体微微佝僂,嘴角不断溢出三色混杂的本源精血,左手腕骨碎裂处黑霜蔓延,周身仙魔光芒紊乱黯淡,终焉之痕如同丑陋的烙印在他胸口若隱若现,散发著衰亡的气息。他死死盯著远处深坑中挣扎的若海,眼中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更深的怨毒与一丝...难以置信的狼狈。他竟然被逼到了如此地步! 而深坑之中,若海拄著邪龙幽煌剑,艰难地想要站起,但右腿膝盖处恐怖的伤势和体內肉身本源崩溃的反噬让他每一次尝试都伴隨著剧烈的痛苦和暗金“血液”的喷涌。他那布满魔纹的脸上肌肉抽搐,炎阳神目死死盯著云凌霄,充满了不甘与暴怒。他看穿了对方的弱点,给予了重创,却也在最后关头,被对方以伤换伤,利用了他这具强行提升的化神之躯最大的破绽——根基不稳的元婴巔峰容器! “呵...咳咳...”云凌霄抹去嘴角的血跡,声音嘶哑而冰冷,带著一丝胜利者的嘲弄,儘管他自己也摇摇欲坠,“炎阳神目...果然厉害...看穿了我的弱点...可惜,你这具偷来的躯壳...更是不堪一击!强行容纳不属於你的力量...滋味如何?幽冥霸君?不过是个...根基虚浮的可怜虫!” 他的目光扫过若海那不断逸散出金色阳遁能量的破碎膝盖,又瞥向远处抱著梦璇、紧握天衍剑、眼神因这场惨烈互戮而剧烈波动的伯言,异瞳深处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幽光。 而伯言,他怀中梦璇微弱的呼吸牵动著他的心,眼前两位绝世强者两败俱伤的惨烈景象更深深烙印在他脑海。他低头,看向自己手中那柄黯淡的天衍剑。剑身之上,之前那一丝微弱却锋锐的金色光芒,此刻仿佛受到了某种强烈的共鸣与刺激,正变得越来越亮,越来越清晰!那光芒...竟隱隱与若海膝盖裂缝中逸散出的金色阳遁能量...同源?!一股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悸动,如同沉睡的火山,即將喷薄而出! 第598章 剥夺觉醒 天柱归来 破碎的黑色镜面大地上,瀰漫著仙魔逆乱与幽冥归墟碰撞后的死寂余威。空间裂缝如同丑陋的伤疤,缓缓蠕动著。风,仿佛也被这惨烈的景象震慑,停止了呜咽。 云凌霄勉强站立,身形微晃,每一次呼吸都牵动著体內终焉之痕的侵蚀与仙魔之力反噬的剧痛。三色混杂的本源精血不断从嘴角溢出,滴落在脚下的黑镜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他那双熔金渊紫的异瞳,此刻褪去了对若海的暴怒与忌惮,只剩下一种冰冷的、纯粹的、仿佛跨越了万载时光的执念,牢牢锁定了不远处——抱著昏迷梦璇、单膝跪地、紧握天衍剑的伯言。 “碍事的虫子...终於清静了。”云凌霄的声音嘶哑而疲惫,却带著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他看也不看深坑中挣扎著、因肉身本源崩溃而暂时失去威胁的若海,仿佛那幽冥霸君已不存在。他的目標,始终只有一个——云逸的转世,伯言! “云逸...我的好弟弟...”云凌霄缓缓抬起那只完好的右手,掌心对著伯言,指尖繚绕著微弱却极其精纯、蕴含著法则之力的金黑色丝线。 “第十次轮迴...该结束了。这一次,大哥会好好『招待』你,让你...彻底消失。” 嗡——! 一股无形的、远超伯言此刻修为承受极限的恐怖吸力,瞬间降临在他身上!这不是粗暴的能量掠夺,而是一种更阴毒、更彻底的剥离!它无视了伯言的抵抗,直接作用於他的灵魂与存在本源! “呃啊——!”伯言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身体剧烈颤抖起来!他感觉自己的意识仿佛被一只冰冷的大手攥住,强行向外拉扯!更可怕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空虚感正从心底深处蔓延开来! “第一步:剥夺情感!” 云凌霄指尖的金黑色丝线如同活物般探出,精准地刺入伯言的精神核心!它们的目標,不是能量,而是构成“伯言”这个人格的一切情感羈绊! 对梦璇的刻骨爱恋——被硬生生剥离!怀中少女温软的触感依旧,但那曾经让他心跳加速、甘愿付出生命的炽热情感,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只留下一片冰冷的空白。 他看著梦璇苍白的面容,心中再无波澜,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对小乔的守护之情、並肩之谊——被无情抽走!那个为了自己而易容顶替、活活被隱司的妖物们活活啃咬致死,自己为了让她活,甘愿被幽煌霸君若海所夺舍,那份想要保护她的衝动彻底熄灭。 对朱云凡的兄弟信任、对冯恩的复杂认可、对真田信武等人的承诺...所有与“人”相关的温暖、愤怒、悲伤、喜悦...如同被橡皮擦抹去,飞速消失! 甚至连对云凌霄那刻骨的恨意、对自身无力的愤怒,都在迅速淡化! “不...不...”伯言本能地想要抓住这些正在流逝的东西,那是他存在的证明!但灵魂深处只剩下冰冷的麻木与茫然。他的眼神迅速变得空洞、死寂,如同失去了灵魂的精致玩偶,只剩下一个名为“伯言”的空壳,僵硬地抱著怀中的“物体”。 “感受到了吗?云逸?” 云凌霄的声音带著一丝病態的满足,欣赏著伯言眼中光芒的熄灭,“这些轮迴,你沾染了多少无谓的尘埃?这些低贱的情感,只会让你变得软弱,变得...平庸!就让大哥替你...清理乾净!” 隨著情感的彻底剥离,伯言体內那庞大的、源自战场意志、英魂战意、强大鬼力和不灭神魄、以及自身潜能的能量,如同失去了堤坝的洪流,开始不受控制地、汹涌澎湃地顺著那金黑色丝线,疯狂涌入云凌霄的掌心! “呃...!”云凌霄身体猛地一震,脸上浮现出痛苦与贪婪交织的扭曲神色。云逸的灵魂,歷经轮迴、承载了无数因果与力量的躯壳,其能量之精纯磅礴远超他的预料!这能量如同甘霖,疯狂滋养著他重创的仙魔之躯,压制著终焉之痕的侵蚀,甚至让他萎靡的气息都开始有了一丝回升的跡象!他的伤势在飞速癒合,掌心的吸力更加强大! “很好...很好!多么精纯的力量!这才是你该有的价值!作为大哥重临巔峰的...最后一块踏脚石!”云凌霄眼中闪烁著狂热的金芒,左眼金瞳因能量的注入而重新亮起! “伯言——!”小乔目眥欲裂,灵魂都在尖叫!她不顾灵根被封、身体沉重如铅,拼命想要扑过去,却连挪动一步都做不到! 朱云凡挣扎著,掌心神纹明灭不定,却无力突破那化神领域的压制。冯恩眼神幽深,百变神兵紧握,似乎在评估著什么。阿北清明等人更是被眼前这剥夺灵魂的恐怖景象惊得魂飞魄散,像是连呼吸都停滯了。 深坑中,若海挣扎著以邪龙幽煌剑支撑起上半身,他那残破的膝盖处,暗金色的阳遁能量如同生命之血般不断逸散、消逝。炎阳神目死死盯著云凌霄剥夺伯言的过程,布满了深渊魔纹的脸上充满了暴怒与...一丝复杂。他认出了那剥离情感的手段,那是云凌霄扭曲的、对“完美”的偏执!同时,他也清晰地“看”到,云凌霄在吸收伯言力量时,自身那不完全的化身与这股力量的衝突——这具身体,终究不是为容纳“云逸”本源而造的! “住手...畜生!”若海低吼,想要强行催动力量,但右腿的崩溃和肉身本源的枯竭让他再次喷出一口暗金血液,气息更加萎靡。他虽墮落,但炎阳神目洞悉的真相和恢復的部分第五代天柱帝君的原则-守护秩序、不伤无辜,让他无法像云凌霄那样肆无忌惮地掠夺他人生机来恢復。他只能眼睁睁看著。 伯言的能量如同决堤的江河,飞速流逝。他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瘪、枯萎下去,白髮失去光泽,皮肤布满皱纹,生命之火急速黯淡。怀中的梦璇仿佛也感受到了这份流逝,睫毛微微颤动,却无法醒来。那柄紧握的天衍剑,原本黯淡的剑身上,那一丝微弱却锋锐的金色光芒,在伯言情感彻底剥离、意识即將沉入无尽黑暗的剎那—— 嗡——!!! 插在不远处的天枢神剑,毫无徵兆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纯粹到极致的璀璨星辉!这光芒不再是堂皇,而是带著一种跨越万古的悲愴、愤怒与...最深沉的呼唤!它化作一道凝练的光柱,无视了空间的阻隔,瞬间贯穿了伯言那空洞的躯壳,狠狠刺入他灵魂最深处那一片冰冷的虚无! 就是此刻! 当伯言的“情感”被彻底剥离,当“伯言”这个人格几乎被抹消,当那具躯壳成为纯粹的能量容器与灵魂载体时——天枢剑的共鸣,如同钥匙,终於打开了那尘封万载、最深层的灵魂枷锁! “……”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战场上肆虐的能量乱流、飞扬的尘土、眾人脸上惊恐的表情、云凌霄掌心疯狂涌动的吸力...一切的一切,都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诡异地定格! 一股无法形容、无法抗拒、仿佛源自宇宙洪荒之初、统御诸天万界的无上威压,毫无徵兆地以伯言或者说,以那具躯壳为中心,轰然爆发! 这威压超越了云凌霄那仙魔同体的浩瀚,超越了若海幽冥霸君的凶戾!它纯粹、古老、至高无上!如同无形的亿万钧神山轰然降临,又如同开天闢地的第一缕光刺破永暗! 咔嚓!咔嚓! 凝固的黑色镜面大地,在这纯粹的威压下,如同被重锤击中的琉璃,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痕,然后轰然崩碎成齏粉! 噗通!噗通! 所有被云凌霄领域压制的人——小乔、朱云凡、冯恩、阿北清明、真田信武、顾庆、李復...乃至远处箭楼上的墨寒星——在这股威压降临的瞬间,身体的控制权骤然回归!但那並非解放,而是如同螻蚁面对甦醒的巨龙!巨大的位格差距带来的灵魂颤慄,让他们不受控制地、齐刷刷地双膝跪倒在地!头颅深深低下,连抬起的勇气都没有!心中只剩下最原始的、对至高存在的敬畏与臣服!云凌霄那化神领域的压制,在这股威压面前,如同春日薄冰般脆弱不堪,瞬间冰消瓦解! 深坑中的若海,炎阳神目中的符文疯狂闪烁,充满了极度的震撼与难以置信!他死死盯著那威压的中心,感受著那纯粹、古老、至高无上的气息,失声低吼:“这...这是...真正的...帝君威仪?!不可能!他的真灵明明已被打散轮迴万载...” 而距离最近的云凌霄,感受最为强烈!他那张俊美却因吸收能量而略显扭曲的脸庞,瞬间僵住!掌心疯狂吞噬能量的金黑色丝线,如同撞上了无形的绝对壁垒,瞬间寸寸断裂、崩碎!他吸收能量的过程被强行中断!更可怕的是,那股降临的威压,如同亿万把无形的神剑,狠狠刺入他的仙魔之躯,刺入他的灵魂深处!那是一种源自生命层次、源自灵魂本源的绝对压制!让他体內的仙魔之力瞬间凝滯,终焉之痕的侵蚀骤然加剧,连呼吸都变得无比艰难!他那双熔金渊紫的异瞳,第一次清晰地映照出名为“恐惧”的阴影! “呃...!”云凌霄闷哼一声,被这股突如其来的、远超他此刻不完全体所能承受的恐怖威压,硬生生逼退了三步!每一步都踏碎了空间! 在亿万道惊骇欲绝的目光聚焦下—— 那具原本因能量被抽取而乾瘪枯萎、抱著梦璇的“伯言”躯壳,缓缓地、以一种无法言喻的韵律,站了起来。 动作並不快,却带著一种掌控时空的从容。 他轻轻將怀中的梦璇放下,动作轻柔,仿佛放下世间最珍贵的宝物,却又透著一丝神祇俯瞰凡尘的疏离。 然后,他抬起了头。 空洞死寂的眼神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双深邃如寰宇星空、平静如万古寒潭的眼眸。左眼流淌著洞察万物法则的金色符文洪流,与若海的炎阳神目有几分神似,却更加古老、纯粹、至高无上!右眼则蕴含著斩断因果、破灭万法的无上锋锐! 他原本枯槁的白髮无风自动,根根流转著暗金色的神曦,如同流淌的星河。乾瘪的身躯在站直的瞬间,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充盈,变得挺拔如撑天之柱!残破的涅槃战甲自动修復、重组,化作一套更加古朴、威严、流淌著暗金与星辰光辉的帝君战袍虚影笼罩周身!那柄一直被他紧握、原本黯淡的天衍剑,此刻发出清越激昂、仿佛能撕裂万古沉寂的剑鸣!剑身之上,之前那一丝锋锐的金芒已彻底爆发,化作流淌的暗金神纹,与天枢神剑的星辉交相辉映! 一股统御诸天、执掌乾坤、歷经万劫不朽的无上气息,如同甦醒的洪荒巨兽,君临这片破碎的大地! 他没有看惊骇欲绝的云凌霄,也没有看跪伏的眾人,更没有看深坑中挣扎的若海。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的阻隔,落在了那柄悬浮在空中、因共鸣而光芒大放的天枢神剑之上。 一个平静、温和、却蕴含著不容置疑的威严与一丝万载沧桑的声音,如同自九天之上垂落的纶音,清晰地响彻在每一个灵魂深处: “天枢...久违了。” 话音落下,那天枢神剑发出一声欢欣雀跃的清鸣,化作一道璀璨的星河流光,瞬间跨越空间,无比温顺、无比契合地落入了那只刚刚抬起的手中。 手握天枢,剑指苍穹。 第四代天柱帝君——云逸! 灵魂深处的真灵,於此世,於此身,於此绝境之中—— 终焉觉醒! 云凌霄看著那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感受著那源自灵魂本源的恐怖压制与那柄天枢剑的彻底臣服,他脸上的惊骇终於化作了扭曲的、歇斯底里的狂怒与一丝...被宿命嘲弄的绝望,他嘶声咆哮,声音都变了调: “不——!不可能!你的真灵早已破碎!轮迴万载早已磨灭殆尽!你是谁?!你究竟是谁?!” 第599章 天柱之怒 双剑诛魔 云逸手持天枢剑,屹立於破碎的大地之上。那无形的帝君威压如同实质的潮汐,冲刷著战场的每一寸空间,將云凌霄那残存的不完全体威压彻底碾碎、驱散。眾人虽然恢復了行动能力,却依旧被这源自生命层次的至高气息震慑,只能深深跪伏,连呼吸都小心翼翼,如同仰望甦醒的远古神祇。 他的力量並非来源於天地间飘散的灵气,亦非幽冥霸炁。那是一种更为本源、更为古老的存在——是他歷经万劫轮迴、真灵不灭所沉淀的魂魄之力本身!浩瀚如星海,深邃如归墟,纯粹而强大,仿佛他自身便是一个独立运行的宇宙法则! 深坑中,幽煌霸君若海艰难地抬起头,炎阳神目死死盯著那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布满魔纹的脸上充满了极致的震撼与一种近乎宿命般的瞭然。他低沉而沙哑的声音,带著万载的沉重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穿透了死寂: “终於...出现了。第四代天柱帝君...云逸。这...才是真正的『最强』姿態吗?” 他能清晰地“看”到,云逸此刻的力量,並非单纯的能量堆积,而是真灵位格与魂魄本源的彻底復甦!其强度,甚至隱隱超越了云凌霄此刻的不完全体! 云逸的目光,如同万古寒潭,平静地扫过眾人,最终落回了因威压反噬而踉蹌后退、气息更加紊乱的云凌霄身上。那双深邃的眸子里,不再有伯言的茫然与痛苦,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洞悉万古、平静如渊却又蕴含著风暴的复杂神光。 夺剑! 没有言语,云逸只是朝著云凌霄的方向,抬起了那只空著的左手。 嗡——!!! 被云凌霄紧握在右手的正品天枢神剑,突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星辉!剑身剧烈震颤,发出如同被囚禁万年的真龙重获自由的激昂长吟!剑柄上那古老的“天柱”云纹瞬间亮起,一股源自血脉、源自灵魂的强烈共鸣与呼唤,如同无形的锁链,狠狠拉扯著它脱离云凌霄的掌控! “什么?!不——!”云凌霄又惊又怒,右手死死攥住剑柄,仙魔之力疯狂注入,试图压制天枢剑的躁动!然而,在云逸那復甦的帝君真灵面前,在天枢剑自身意志的彻底觉醒面前,他的抵抗显得如此徒劳! 天枢剑爆发出抗拒的强光,如同拥有生命般猛烈挣扎!云凌霄只感觉一股沛然莫御、仿佛要撕裂他神魂的巨力从剑柄传来! 嗤啦——! 伴隨著一声如同布帛撕裂的声响,天枢神剑硬生生挣脱了云凌霄的右手!带起一溜金色的仙元和紫黑色的魔血!剑身化作一道欢快的星辰长河,划破凝固的空气,无比温顺、无比契合地落入了云逸刚刚抬起的左手中! 手握天枢,剑身流淌的星辰符文瞬间与云逸的气息完美交融,发出愉悦的清鸣。云逸低头看了一眼这柄陪伴自己征战万古的老友,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 紧接著,云逸的目光穿透了空间的阻隔,仿佛看到了伯言灵魂深处那被不灭神魄包裹、沉睡已久的熟悉气息。他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柔和,又带著锥心刺骨的痛楚。 “霜綺...苦了你了。”云逸轻声低语,声音中蕴含著万载的思念与愧疚。 他右手並指如剑,对著自己的眉心虚空一点! 嗡! 一道纯粹到极致的暗金色阳遁神曦,蕴含著云逸復甦的浩瀚魂魄本源之力,瞬间没入伯言的识海深处!这神曦精准无比地找到了那依託於不灭神魄、如同风中残烛般微弱的冷霜綺残魂! 神曦如同最温暖的熔炉,包裹住那残魂与不灭神魄。不灭神魄在阳遁神曦的催化下,竟如同冰雪般消融、转化!它那坚韧不朽的特性被完美地用来重塑、稳固冷霜綺的魂魄形態!同时,云逸浩瀚的本源之力如同甘霖,疯狂注入、弥补著冷霜綺魂魄那百万年折磨带来的残缺与损耗! 光芒流转,魂力凝聚! 在眾人惊骇的目光中,一道清冷如月、风华绝代的女子身影,缓缓在云逸身侧由纯粹的暗金色阳遁神光中凝聚成形!她身著素雅宫装,容顏依稀可见当年的倾世之姿,只是眉宇间笼罩著挥之不去的疲惫与歷经无尽岁月的沧桑。正是冷霜綺! 她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缓缓睁开了那双仿佛蕴藏著万古冰河的眼眸。第一眼,便看到了那手持天枢、为她燃起本源、將她从永恆的孤寂与黑暗中唤醒的身影。百万年的等待,百万年的煎熬,在这一刻化作了眼角一滴滚烫的魂泪,无声滑落。 “云...逸?”她的声音虚幻而飘渺,带著难以置信的颤抖,仿佛怕这只是一场幻梦。 “是我,霜綺。”云逸的声音前所未有的温柔,那焚天之怒在面对挚爱时化作了最深的怜惜,“对不起...让你久等了。”他伸出手,轻轻拂去她魂泪的轨跡,动作轻柔,仿佛触碰世间最珍贵的琉璃。 冷霜綺虚幻的脸上绽放出一个足以令天地失色的笑容,带著释然与满足:“能再见你...便好。”她的目光纯净而深情,仿佛那漫长的苦难在重逢面前已不值一提。 然而,这份重逢的温情,却如同最猛烈的催化剂,彻底点燃了云凌霄心中积压万载的嫉妒与扭曲的恨意!他看著冷霜綺眼中那至死不渝、却只属於云逸的爱意,看著云逸那从未对他展露过的极致温柔...以及此刻因他暴行而必然燃起的滔天怒火...他彻底癲狂了! “贱人!贱人!!”云凌霄不顾重创,强行催动混乱的仙魔之力,发出野兽般的嘶吼,“你们这对狗男女!都该死!!我要让你们神魂俱灭!永世沉沦!!” 云逸的目光,从冷霜綺身上移开,再次投向云凌霄。这一次,那深邃平静的眼底,燃起了足以焚尽诸天的怒火!但这怒火的对象,並非云凌霄对他个人的万载迫害! “大哥!”云逸的声音如同九幽寒风,冰冷刺骨,蕴含著令天地变色的愤怒与审判. “万载轮迴,你加诸於我身的种种,我尚可视为你我兄弟孽债!我愧疚於因我之故,让你迷失!”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炸响,那恐怖的帝君威压混合著纯粹的怒火,让整个京都废墟都在瑟瑟发抖: “但是!你囚禁霜綺於鬼界绝寒之地,人界一日,鬼界一年!让她承受百万年孤寂冻魂之苦!此为一罪!罄竹难书!” “你为铸就魔躯,掀起人界浩劫,视苍生如螻蚁草芥!京都化为焦土,万民流离失所,魂飞魄散者不计其数!此为二罪!人神共愤!” “你指使八岐肆虐,操控木偶屠戮,无数忠魂义士因你而陨落,日出之国几近陆沉!此为三罪!天地不容!” 云逸一步踏前,空间在他脚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手中的天枢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星辉,那光芒不再温和,而是充满了裁决与终结的锋锐! “我云逸此生,最恨非己身之伤,非帝位之失!而是你这等——视生命如无物,践踏苍生尊严,为一己私慾屠戮万灵的暴行!!” “今日!我便以天柱帝君之名,为霜綺所受之苦!为这万载以来,所有因你扭曲野心而无辜殞命的生灵!討还血债!!” “霜綺,助我!”云逸低喝一声。 冷霜綺虽只是阳遁神曦暂时凝聚的魂体,但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锐利坚定!她与云逸心意相通,百万年的等待与此刻的守护意志化作了最纯粹的力量! 云逸右手一引,那柄插在地上、属於伯言的天衍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瞬间落入冷霜綺的手中!剑身之上,属於伯言的锋锐战意尚未消散,在冷霜綺那纯净却坚韧的百万年魂力注入下,瞬间转化为一种破灭万法、斩断因果的无上剑意!剑身亮起清冷的月白色光芒! 云逸左手天枢剑斜指苍穹,剑身流淌的星辰符文瞬间点亮了破碎的天空,引动冥冥中属於“天柱”的浩瀚法则!气宗——统御万法,执掌乾坤!星辰之光化作金色的法则洪流! 冷霜綺手持天衍剑,剑尖直指癲狂的云凌霄!剑宗——破灭万法,一往无前!月白剑光凝练如开天闢地的第一缕锋芒! “气剑同流·万法归墟!” 两人身影並未重合,但灵魂与意志、气宗与剑宗在这一刻达到了完美的共鸣与统一! 云逸天枢剑引动的金色法则洪流如同包容一切的宇宙星海,瞬间將云凌霄笼罩!这並非镇压,而是构建了一个由云逸绝对掌控的领域!与此同时,冷霜綺手中的天衍剑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能终结一切的月白色湮灭剑光,悍然刺入那金色法则洪流的核心! 气海孕剑锋,剑锋破万法!法则的洪流非但没有阻碍剑光,反而为其注入了无上的权能与速度! 一道无法形容其色彩、仿佛融合了星辰诞生与终结、秩序与破灭的终极光流,自双剑意志交融处轰然爆发!它无视了云凌霄仓促布下的任何防御,无视了空间的距离,瞬间降临! “不——!!!”云凌霄发出绝望而不甘的咆哮,永劫魔剑与残余的仙魔之力疯狂涌出!但在这一式蕴含了云逸復甦的真灵之力、冷霜綺百万年孤寂所化的纯净剑意、以及气剑同流的天柱至高奥义面前,如同螳臂当车! 嗤——!!! 一声如同热刀切过万年玄冰的、令人灵魂冻结的湮灭声响起! 那终极光流瞬间贯穿了云凌霄身前混乱的魔焰与仙光!永劫魔剑发出悽厉的哀鸣,剑身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痕,魔焰彻底熄灭! 光流毫不停滯,狠狠轰在云凌霄的胸膛之上! “呃啊——!!!!” 云凌霄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嚎!他那仙魔同体的、强大无比的化身之躯,在光流触及的瞬间,胸口部位如同被投入烈日的寒冰般飞速消融、湮灭!一个巨大的、边缘流淌著法则湮灭痕跡的空洞瞬间出现!恐怖的终焉之力疯狂侵蚀著他这具化身的本源核心!左眼的金芒彻底熄灭,右眼的魔渊剧烈翻腾后轰然溃散!俊美的脸庞因极致的痛苦而扭曲变形! 轰!!! 光流余势未消,將云凌霄残破的身影如同破败的陨石般狠狠轰飞,砸在远处残存的铸剑炉废墟之上,引发震耳欲聋的崩塌!烟尘碎石冲天而起! 当烟尘稍稍散去,眾人骇然看到,云凌霄那残破的身躯被深深嵌入扭曲的、冒著黑烟的炉壁之中!胸口那触目惊心的大洞边缘,混乱的仙魔光点如同溃堤般疯狂逸散!他的气息萎靡到了极点,异瞳黯淡无光,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与深入骨髓的痛苦、以及...一丝被绝对力量碾压的绝望!若非他化神级的本质和不完全体的特殊构成,这一击,足以让他这具化身彻底湮灭! 云逸手持天枢剑,气息渊深如海,眼神冰冷地注视著废墟中垂死的兄长。冷霜綺的魂影变得比之前更加透明,显然刚才的联手一击消耗巨大,但她依旧紧握天衍剑,身影坚定地站在云逸身侧,清冷的眼眸中只有对云凌霄暴行的冰冷审判。 铸剑炉废墟中,云凌霄艰难地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喷涌出本源碎片。他看著那並肩而立、仿佛不可战胜的璧人,无边的怨毒、嫉妒、以及一种被彻底碾压的、深入骨髓的绝望,彻底淹没了他。败了...又一次...而且败得如此彻底...如此...屈辱! 第600章 绝境反扑·三帝封魔 铸剑炉废墟中,云凌霄残破的身躯深深嵌在扭曲的炉壁里,胸口的空洞如同丑陋的伤疤,不断逸散著混乱的仙魔光点,气息萎靡到了极点。那双曾经睥睨苍生的熔金渊紫异瞳,此刻黯淡无光,只剩下无边的怨毒、深入骨髓的剧痛,以及...一种被命运彻底嘲弄的、令人心悸的绝望。 他看著远处並肩而立的云逸与冷霜綺。云逸手持天枢,帝威如狱,眼神冰冷如万载玄冰;冷霜綺魂影虽淡,却紧握天衍,清冷的眸子里是对他暴行的无声控诉。这对璧人,仿佛在无声地宣告著他的彻底失败。 “嗬...嗬嗬...”云凌霄发出如同破风箱般的嘶哑笑声,充满了自嘲与疯狂,“十世...整整十世轮迴...我处心积虑...我算尽一切...甚至不惜化身降临...”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歇斯底里的不甘与怨毒: “结果!结果还是因为你!云逸!!还是败给了你!!” 他死死盯著云逸,异瞳中燃烧著毁灭一切的火焰:“更可笑的是...让你这该死真灵彻底觉醒的...竟是我自己!是我亲手剥夺了那些『尘埃』,才让你这核心破茧而出!!功亏一簣...功亏一簣啊!!!” 这份认知带来的屈辱与绝望,如同最猛烈的毒药,彻底腐蚀了他最后一丝理智。癲狂的火焰在他眼中熊熊燃烧,取代了所有的情绪。 “哈哈哈哈!!!”云凌霄猛地仰天发出狂笑,笑声中充满了毁灭一切的快意与决绝,“好!好得很!云逸!我的好弟弟!你不是要守护吗?你不是悲天悯人吗?你不是恨我漠视生命吗?!” 他残破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胸口的空洞內,那些混乱逸散的仙魔光点骤然停止了流逝,反而向內疯狂坍缩!一股毁灭性的、远超之前的恐怖能量波动,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整个铸剑炉废墟都在剧烈摇晃,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那就让这整个京都!让这片你『珍视』的土地!连同上面所有卑微的螻蚁!都给本座陪葬吧!!!”云凌霄发出了最后的、充满恶毒的咆哮,“一起...化为虚无!!!” 他要自爆这具化身!將凝聚了部分化神本源和混乱仙魔之力的残躯,如同最恐怖的炸弹般引爆!其威力,足以將整个京都,乃至方圆数百里,彻底从地图上抹去!他要让云逸亲眼看著他想要守护的一切,在他面前灰飞烟灭! “大哥!你疯了!!”云逸脸色剧变!他瞬间洞悉了云凌霄的意图,一股寒意直衝头顶!他没想到云凌霄竟疯狂至此!即便化身毁灭,也要拉上无数生灵垫背!他立刻调动浩瀚魂力,天枢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星辉,试图强行镇压、封锁那片即將爆炸的能量核心! 冷霜綺也瞬间色变,天衍剑清光大盛,斩出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空间屏障试图隔绝! 然而,云凌霄这具化身蕴含的力量层次太高,其自爆的核心又处於一种极不稳定的坍缩状態,云逸和冷霜綺仓促间的压制与隔绝,竟只能稍稍延缓其爆发的速度,无法彻底阻止!毁灭的倒计时,仍在无情推进!京都上空,仿佛悬起了一颗即將坠落的灭世星辰! 就在这千钧一髮、所有人都感到末日降临的绝望之际—— 嗡!!! 一直紧握在朱云凡腰间、因他力竭而光芒黯淡的冉光宝塔,突然毫无徵兆地剧烈震动起来!塔身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纯净而浩瀚的金色光辉!这光辉並非来自朱云凡,而是源自塔內深处! 一个苍老、温和却又带著无上威严的虚影,缓缓从冉光宝塔顶层的门户中浮现。那虚影身著朴素的天柱帝袍,面容清癯,眼神深邃如星空,蕴含著洞悉万古的智慧与悲悯。正是之前被朱云凡屡次拿著砖头追著打的“宝具使者。” 此刻,这老者的虚影散发著令人心折的、纯粹而古老的帝君气息!虽然只是一魂一魄的状態,但其位格之高,竟丝毫不逊於云逸! “师...师尊?!”云逸和冷霜綺同时失声惊呼!看著那熟悉的身影,万载前的师徒情谊瞬间涌上心头,云逸冰冷的目光中闪过一丝激动与难以置信的孺慕,冷霜綺虚幻的魂影也微微颤动。他们万万没想到,会在此刻此地,见到早已陨落的三代天柱帝君! 朱云凡更是目瞪口呆,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他看著那从自己宝塔里飘出来的、散发著无上威严的老者,又想起自己之前还拿著板砖想拍人家...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和后怕瞬间席捲全身,让他差点当场晕过去!这...这位爷居然是...三代天柱帝君?!自己居然想拍死天柱帝君?! “凌霄...”三代帝君的虚影目光扫过废墟中即將自爆的云凌霄,眼中充满了深深的痛惜与无奈,最终落在了朱云凡身上,声音温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道友,借你身体与八尺镜一用!” 话音未落,三代帝君的虚影瞬间化作一道纯粹的金色流光,没入了朱云凡的眉心! “啊?!”朱云凡只感觉一股浩瀚无边、却又温和包容的意志瞬间接管了他的身体!他体內的八尺镜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金光,手上的“八”字神纹如同活了过来!同时,他另一只手中的冉光宝塔,在三代帝君意志的注入下,发出了震彻天地的嗡鸣! 嗡——!!! 冉光宝塔那原本古朴甚至有些残破的塔身,如同被注入了无上神性,瞬间绽放出万丈霞光!塔身表面的每一道纹路都亮起,无数玄奥的符文流转,塔尖更是凝聚出一颗如同微型太阳般的光球!一股镇压诸天、包容万物的恢弘气息轰然降临!冉光宝塔,在三代帝君一魂一魄的加持下,终於显露出了它作为三代天柱帝君打造出镇邪宝具的完全体姿態! “天柱气宗·万法归源·镜光无量界!” 藉助朱云凡的身体,三代帝君威严的声音响彻云霄!他左手唤出八尺镜,镜面金光大放,映照向即將爆炸的云凌霄!右手则托起完全復甦的冉光宝塔! 镜光所至,一个巨大无比、由纯粹金色法则符文构成的琉璃结界瞬间生成,將整个铸剑炉废墟连同其中狂暴的云凌霄牢牢笼罩!这结界散发著堂皇正大、包容万法的气息,更蕴含著八尺镜那“反弹一切”的至高法则!与此同时,冉光宝塔塔尖的光球爆发出恐怖的吸力! “收!” 三代帝君一声敕令! 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那笼罩云凌霄的金色琉璃结界,在八尺镜法则的加持下,非但没有被其体內狂暴的自爆能量摧毁,反而如同一个巨大的、无形的漏斗!云凌霄体內那即將失控、足以毁灭京都的恐怖能量,竟被这结界强行引导、束缚,如同百川归海般,疯狂涌入冉光宝塔塔尖的光球之中! “不——!!!老东西!!你竟敢...!!!”云凌霄发出了惊怒交加、难以置信的咆哮!他万万没想到,这个被他亲手弒杀、神魂俱灭的师尊,竟然还有一魂一魄藏於这不起眼的宝塔之中!更是在他最疯狂、最孤注一掷的时刻,给了他致命一击!他疯狂挣扎,想要引爆能量,但在那融合了天柱气宗本源、八尺镜反弹法则以及冉光宝塔完全体威能的结界面前,他的挣扎显得如此徒劳!那毁灭性的能量被源源不断地抽离、吸入宝塔! “师尊!”云逸瞬间明白了三代帝君的意图,眼中爆发出精光!他毫不犹豫,左手天枢剑爆发出浩瀚星辉,引动天柱法则,化作一道璀璨的星辰锁链,注入那金色结界之中,加固引导! 冷霜綺虽魂力消耗巨大,也立刻会意!她清喝一声,手中天衍剑斩出一道凝练的月白剑光,並非攻击,而是化作一道纯粹的空间锚定之力,精准地钉入结界核心,稳定其结构,防止能量逸散! 深坑中,挣扎著想要站起的若海,炎阳神目將这一切尽收眼底!他虽为墮仙,但五代帝君的原则与对云凌霄的滔天恨意让他瞬间做出了选择! “哼!云凌霄,你的末日到了!”若海低吼一声,不顾右腿伤势,將体內残存的幽冥霸炁疯狂注入邪龙幽煌剑!剑身爆发出幽暗深邃的乌光!他猛地將剑插入地面! “幽冥镇魂·永錮魔源!” 一道由纯粹幽冥法则构成的暗金色符文锁链,如同来自九幽的毒蛇,瞬间穿透结界,狠狠缠绕在云凌霄那残破的化身核心之上!这锁链並非吸收能量,而是直接禁錮其力量本源,防止他最后关头鱼死网破! 三帝联手!封魔! 三代帝君借朱云凡之躯,主导的“镜光无量界”引导下,在云逸的星辰锁链加固下,在冷霜綺的空间锚定下,在若海的幽冥禁錮下! 云凌霄体內那足以毁天灭地的狂暴能量,如同被驯服的怒龙,被源源不断地、强行抽离,尽数吸入了冉光宝塔之中!宝塔的光芒越来越盛,塔身微微震颤,仿佛容纳了超越极限的力量,却在那金色结界的约束与四位绝世强者的联手镇压下,稳稳地承载著! 当最后一丝毁灭能量被抽离,云凌霄那残破的化身彻底失去了所有光泽,如同被抽乾了骨髓的枯骨,软软地瘫在废墟中,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只剩下那双充满无尽怨毒与不甘的黯淡异瞳,死死盯著天空。 “封!” 三代帝君、云逸、冷霜綺、若海,四人同时发出一声低喝! 四种截然不同却又相辅相成的无上伟力——天柱气宗的本源法则、天枢剑的星辰权柄、天衍剑的空间锚定、幽冥霸炁的永錮魔源——在冉光宝塔的塔尖光球处轰然交匯! 嗡!!! 刺目的光芒爆发,照亮了整个被黑暗笼罩的京都废墟! 光芒收敛后,只见空中悬浮著一个等身大小、流转著金、银、暗金、幽蓝四色光晕的奇异胶状物。它如同最纯净的水晶琥珀,內部清晰地封印著云凌霄那具失去所有力量、如同人偶般的残破化身。胶状物表面,四种力量的符文如同活物般缓缓流转,构成了一个坚不可摧、隔绝內外的永恆封印! 三帝封魔,功成! 冉光宝塔的光芒缓缓收敛,恢復了古朴的姿態,但那胶状封印仓,却散发著令人心悸的稳固与沉重感。三代帝君的虚影从朱云凡体內飘出,显得有些虚幻,但看著那封印,眼中充满了疲惫与释然。朱云凡身体一软,被顾庆李復连忙扶住,看著胶状封印仓重重的砸在地上,一脸的后怕与茫然。 云逸收起天枢剑,看著那封印,又看向三代帝君的虚影,眼中充满了复杂。冷霜綺的魂影变得更加透明,几乎难以维持,但她看向封印的眼神只有冰冷。若海拄著剑,喘息著,炎阳神目死死盯著封印中的云凌霄,充满了大仇得报的快意与一丝...未尽的警惕。 京都的灭顶之灾,在三位跨越时空的帝君级存在联手之下,终於被化解。然而,那胶状封印仓中沉寂的身影,其眼中深藏的怨毒,预示著这场跨越万古的宿怨,远未终结... 第601章 尘埃落定 薪火相传 铸剑炉废墟的烟尘缓缓沉降,凝固的黑色镜面大地在四帝封魔的余威下寸寸龟裂、消散,露出下方饱经蹂躪的焦土。冉光宝塔悬浮於半空,塔尖那流转著四色光晕的胶状封印仓散发著沉重而稳固的气息,將云凌霄那具失去力量的化身牢牢禁錮其中,如同琥珀中的虫豸。 真灵状態的云逸低头,看著怀中因力量消耗过度而变得更加透明、仿佛隨时会消散的冷霜綺魂影。万载的思念与重逢的喜悦被即將到来的离別蒙上了一层阴影。 “霜綺...”云逸的声音带著难以抑制的痛楚,他伸出手,並非实体,却凝聚著最精纯的阳遁魂力,轻轻握住了冷霜綺虚幻的手。 冷霜綺感受到那熟悉的、温暖而强大的魂力包裹,虚幻的脸上露出一抹温柔而满足的笑意。她没有言语,只是將自己的魂体更加贴近云逸,任由他的力量暂时维繫著自己即將消散的存在。两只跨越了时间的孤寂与生死的手,终於再次紧紧相握。没有惊天动地的誓言,只有灵魂深处无声的慰藉与重逢的悸动。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所有的苦难与等待,都在相触的瞬间化作了值得。 另一边,幽煌霸君若海拄著邪龙幽煌剑,他那布满深渊魔纹的脸上,曾经的暴戾、怨毒与绝望,如同被冉光宝塔散发的净化之光洗涤过一般,竟奇蹟般地消散了大半。周身翻涌的幽冥霸炁变得温顺而內敛,那狰狞的骸骨战鎧无声地褪去、重组,化作了一袭虽仍显深沉、却透著古老威严与庄重的暗金色帝袍。虽然脸色依旧苍白,气息虚弱,但那双炎阳神目与残月之瞳中,却多了一份久违的清明与释然。 他环顾这片满目疮痍的战场,目光扫过力竭的伯言那凤凰羽重塑的肉身、昏迷的梦璇、小乔、朱云凡、以及阿北清明、真田信武等所有倖存者,最后落在冉光宝塔的封印上,眼中充满了复杂而真挚的感激。 “伯言...” 若海的声音沙哑却温和,带著一种歷经沧桑后的平静,“若非你为救挚爱,自愿被我夺舍;本君便无缘借你之手,重获这具肉身,找回炎阳神目,將其重新为我所用,更无缘找回迷失的自我,洞悉真相,阻止这云凌霄这万古罪魁。” 他微微躬身,向著伯言的方向行了一个古老的、代表最高敬意的仙礼。这举动,让所有目睹者都感到震撼。 紧接著,若海深吸一口气,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玄奥的法印。他周身残存的幽冥霸炁与那柄邪龙幽煌剑同时亮起温和的光芒。 “诸位道友,诸位英灵...因吾迷失,累尔等沉沦魔道,魂灵受污,不得解脱。今日,真相已明,仇讎暂封...是时候,还尔等自由了!” 隨著他的低语,无数道顏色各异、或明亮或黯淡的光点,如同挣脱束缚的萤火虫,纷纷从他体內、从邪龙幽煌剑中飘逸而出!这些光点迅速在空中凝聚成形,赫然是那些曾经被他吞噬、用以维繫力量与混乱记忆的歷代英灵! 蜀山派掌门凌虚真人,仙风道骨,剑意凛然;八荒门掌门八荒神君沈孤鸿,气势雄浑,睥睨八荒;龙家前四代家主——初代宗主龙腾武,如渊渟岳峙;二代龙擎宇,刚猛无儔;三代龙镇岳,沉稳如山;四代龙伏海,锐气逼人...还有其他眾多各门各派、各朝各代的英杰魂魄! 他们的魂影甫一出现,还带著些许被戾气侵染的痕跡,但在冉光宝塔持续散发的柔和金光净化下,那些怨念与邪气如同冰雪消融般迅速褪去。英灵们的眼神逐渐恢復了生前的清明与智慧。 凌虚真人看向伯言,眼中充满了欣慰与慈爱:“徒儿...好!好!好!你斩断了龙家诅咒的锁链,更阻止了这灭世魔头!为师...无憾矣!”他虚幻的身影对著伯言微微頷首,化作一道纯净的剑光,直衝云霄。 沈孤鸿豪迈大笑:“哈哈哈!好小子!没辱没我八荒门的威风!记住,守护之道,在於心,不在於形!吾去也!”豪光一闪,消散於天地。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 龙腾武看著伯言,目光深邃:“龙家血脉之诅咒...终得解脱。后世子孙,当以你为荣。”龙擎宇、龙镇岳、龙伏海也依次向伯言投来认可与感激的目光,四道龙形魂影长吟一声,盘旋而上,融入虚空。 其他英灵也纷纷向著伯言、朱云凡、若海等人点头致意,或表达感激,或留下祝福。最终,所有被净化的英灵,化作漫天璀璨的星辰光点,如同一条条回归天河的星带,带著解脱的喜悦与对新生的嚮往,飞向轮迴的彼岸。夜空被点缀得如梦似幻,仿佛在为逝去的英雄们送行。 看著漫天消散的英灵,若海眼中最后一丝阴霾也彻底消散。他望向几乎化为焦土的京都,遍地尸骸,生灵涂炭,眼中充满了沉重的愧疚。 “罪孽深重...当以余生赎之。”若海低语,双手再次结印。这一次,他燃烧起体內残存的、精纯无比的化神灵元源自第五代帝君的本源,非掠夺所得。! “幽冥返生·溯本归源!” 一股庞大而温和、蕴含著生机的力量以若海为中心扩散开来,如同无形的涟漪扫过整个京都战场!这力量所过之处: *那些在妖化军屠戮下刚刚断气、魂魄尚未完全离体的士兵、百姓,身上的致命伤口开始飞速癒合,微弱的生机重新燃起! 部分被妖化污染、神志不清但还保留一丝人性和生命力的妖化军,体表的鳞甲褪去,扭曲的肢体恢復正常,眼中恢復了人性的迷茫与痛苦。 重伤濒死的神策军、日出国联军將士,伤势迅速稳定,生机得以延续! 甚至一些被毁坏的建筑地基、断裂的古树根须,都在这磅礴的生命力滋养下,隱隱有了復甦的跡象! 这是若海以自身化神本源为代价,进行的超大规模群体復生与净化!其消耗之大,让他的帝袍虚影变得更加黯淡,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几乎跌落谷底。 做完这一切,若海的目光最终落在了伯言身上。此时的伯言,藉助凤凰羽的神力,肉身已经浴火重生,不仅伤势痊癒,体质似乎更胜从前,散发著蓬勃的生机与潜力。他手中紧握著那枚流转著暗金与赤红光芒的黑龙玄玉。 “伯言...”若海的声音带著深深的疲惫,却无比郑重。他抬起手,指向自己燃烧著洞察符文的炎阳神目左眼。 “此眼,乃吾道基之一,在九天玄女娘娘处修炼得来,蕴含洞察万物本源之力。如今,吾孽债已偿,心愿已了...它,该去寻找新的归宿了。” 话音未落,在眾人惊愕的目光中,若海竟生生將自己的左眼——那颗炎阳神目——挖了出来!没有鲜血淋漓,只有一道纯粹的金色流光!炎阳神目脱离若海后,化作一颗燃烧著温和金焰、流淌著玄奥符文的金色光球,散发出洞悉万物的气息。 “接著!”若海屈指一弹。 咻! 炎阳神目化作一道流光,瞬间没入伯言的眉心! “等你到了化神巔峰之修为,或可开启此物,为你所用。” 伯言只感觉一股浩瀚而温暖、仿佛能看穿世界本质的力量涌入识海,与他的灵魂迅速融合!眉心处,一道淡金色的、如同太阳神纹般的印记缓缓浮现,隨即隱没。他瞬间感觉自己的感知被无限放大,天地间能量的流转、万物运行的细微轨跡,都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好好运用它...”若海的声音越来越虚弱,“找回其他四根...六根齐聚,依你之心性造化,或许,你就是第六代天柱帝君!这人间...需要新的守护者...”他看著伯言那凤凰羽重塑、潜力无穷的肉身,眼中充满了期许。 紧接著,若海的身体开始散发出柔和的光芒,他看向封印仓,又看向伯言手中的黑龙玄玉。 “此身...已无他用,便化作最后的屏障吧!” 若海的身体连同那身帝袍,化作无数道精纯无比的暗金色符文,如同有生命的链条,层层叠叠地缠绕在冉光宝塔的胶状封印仓之上!形成了一道比之前更加厚重、散发著强大禁錮之力的封印符咒!他的气息彻底消失,唯有那符咒的光芒,昭示著他最后的守护。 “前辈!”伯言失声,心中充满了震撼与复杂的敬意。 同时,悬浮在朱云凡身边的三代帝君虚影,也对著云逸和冷霜綺慈祥地点了点头,又看向朱云凡:“小友,冉光宝塔与塔內的一魂一魄的帝君之力,善用之...” 他的虚影也化作一道纯净的金色流光,同样缠绕上封印仓,化作另一道堂皇正大、蕴含著天柱本源法则的封印符咒,与若海的暗金符咒完美交融! 封印仓的光芒更盛,稳固如山! 冷霜綺的魂影变得更加透明,仿佛下一刻就要消散。她看向伯言,眼中充满了感激:“伯言,谢谢你。若非你为了小乔不顾一切闯入鬼界,我也不会因为曾经炼化不灭神魄,也跟著你的魂魄得以脱离那片绝寒之地...更不会有今日,与逸君重逢之机。” 她的目光温柔地扫过昏迷的梦璇和小乔,对伯言露出一个促狭而真诚的微笑:“好好珍惜她们...两个愿为你付出生命的女子...是莫大的福分。要...幸福啊。” 说完,她深情地看了云逸一眼,魂体化作一道清冷的月白光华,主动投入了伯言腰间的黑龙玄玉之中。 云逸看著冷霜綺进入玄玉,又看向伯言,眼神复杂而郑重:“伯言,此间种种,皆因我兄弟二人而起。我虽觉醒,然真灵无体,终非完全之態。魔界深处,大哥本体尚在...此封印,恐非长久之计。” 他顿了顿,看著伯言那凤凰羽重塑、生机勃勃的肉身,眼中闪过一丝希望:“你这具躯体,乃凤凰神物所铸,潜力无穷。若非天道机缘,凡人不会有此境遇。假以时日,潜心修炼,登临仙境,並非虚妄。你...或许就是那化解这万古宿怨的天命之子。变得更强吧!强到足以面对未来的风暴!”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双重封印加持的封印仓,语气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与对冷霜綺的无限愧疚:“至於我这天柱帝君之力...非不得已,莫要轻易引动。天庭...未必乐见旧日帝君之力重现人间;本次是拯救苍生,或许无事,可若有差池...恐生变数,还请事事小心。” 他看向黑龙玄玉,声音变得无比温柔:“现在...我该去陪霜綺了。百万年的亏欠...总要慢慢弥补...这天枢剑,还请你好好保管,修为低下之人触碰此剑,会立即身死;你不妨与封印仓一起放置,亦可正压邪物。” 言罢,云逸的真灵也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流光,紧隨冷霜綺之后,没入了伯言手中的黑龙玄玉。玄玉的光芒微微闪烁了一下,隨即恢復了深邃的暗金与赤红交织的状態,仿佛里面蕴含著一个独立的小世界。 隨著云逸的消失,那笼罩天地的无上帝君威压彻底消散。跪伏的眾人终於感觉身上的重压一轻,纷纷挣扎著站起,看著眼前的一切——被净化的战场、復活的伤者、高悬的封印、以及手持玄玉、眉心隱现金纹、浴火重生的伯言,心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恍惚、对逝去英灵的哀思,以及对未来的茫然与一丝...微弱的希望。 朝阳终於刺破了笼罩京都多日的阴霾,將第一缕金光洒在满目疮痍的大地上,也照亮了伯言手中那枚承载著希望与责任的黑龙玄玉。新的时代,伴隨著沉重的过往与未知的挑战,悄然拉开了序幕。 第602章 晨曦 归途 暗涌 当那毁天灭地的能量波动彻底平息,当帝君的威压消散於无形,当冉光宝塔带著双重封印静静悬浮,当第一缕真实的、带著海风咸腥味的晨光刺破污浊的云层,洒在满目疮痍却奇蹟般保留下生机的大地上时—— “结...结束了?真的...结束了吗?!” 小乔带著哭腔的吶喊打破了死寂。她灵根的禁錮隨著天柱帝君云逸的消失和云凌霄被封印而解除,身体的控制权完全回归。劫后余生的巨大衝击,让她再也无法抑制!她像一只受惊后终於找到归巢的小鸟,不顾一切地扑向那个手持玄玉、浴火重生的身影! “伯言——!”小乔紧紧抱住伯言的腰,將头深深埋在他胸前,泪水如同决堤般涌出,浸湿了他残破的衣襟。那是恐惧宣泄后的狂喜,是失而復得的巨大庆幸!她的身体因激动和疲惫而剧烈颤抖著。 几乎同时,在梦璇的琴音和水灵珠最后一丝柔和力量滋养下,昏迷的梦璇也悠悠转醒。她长长的睫毛颤动,睁开眼,第一眼看到的,便是被小乔紧紧抱住、同样满身血污却目光清亮的伯言。 “伯言...”梦璇的声音虚弱却充满了无法言喻的喜悦与安心。她没有丝毫犹豫,挣扎著起身,踉蹌著也扑了过去,从另一侧紧紧抱住了伯言,泪水无声滑落。这一刻,所有的矜持、顾虑都被拋到了九霄云外,只剩下最纯粹的重逢喜悦与劫后余生的悸动。 伯言被两具温软而颤抖的身躯紧紧抱住,感受著怀中真实的温度与泪水,听著她们压抑不住的呜咽,连日来的生死搏杀、绝望挣扎、灵魂深处的剧变...所有的沉重仿佛都在这一刻被这滚烫的泪水冲刷、融化。他眼眶发热,鼻尖酸涩,伸出双臂,將两个为他付出一切、生死相隨的女子紧紧拥入怀中。三人相拥,在初升的朝阳下,在焦土废墟之上,喜极而泣,无声地诉说著活下来的庆幸与对彼此的珍视。 “咳...”顾庆和李復看著这一幕,眼中也满是动容,正想上前扶起三人,却被朱云凡伸臂拦住。 朱云凡脸色依旧苍白,掌心神纹的灼痛犹在,但看著相拥的三人,嘴角却扯出一丝如释重负又带著点调侃的笑意:“让他们腻歪会儿吧。我这表弟啊...”他看向伯言的目光充满了复杂的感慨,“要不是他,我们今天有一个算一个,骨头渣子都凉透了。让他...好好感受下活著的滋味。” 另一边,墨寒星仅剩的独眼在若海大规模復生术的作用下,竟奇蹟般地重新生长出来,恢復了视力!他看著眼前这不可思议的一切——崩塌的铸剑炉、高悬的封印塔、復生的战友、以及那相拥的三人...这个在战场上如同磐石般坚毅的汉子,此刻也忍不住红了眼眶。他大步走向同样激动不已的顾庆和李復,三个歷经生死、曾以为必死无疑的战友,猛地张开双臂,紧紧抱在一起,肩膀剧烈地耸动,压抑著劫后余生的巨大情绪,无声地流下了男儿泪。 数日后,饱经摧残的京都开始了艰难的清理与重建。残垣断壁间,倖存的百姓在士兵帮助下清理家园,空气中瀰漫著焦土与希望交织的气息。神策军、大名联合军、以及各地响应勤王、反抗九头蛇暴政的豪强军队,如同百川归海,匯聚在残破却象徵著希望的日出国皇宫广场前,等待著君主的裁决与恩赏。 日出国天皇,在阿北清明及新组建的近卫军保护下,返回了京都。站在昔日巍峨、如今只剩断壁残垣的皇城高台上,这位君主眼中充满了后怕、沉痛,以及一种重掌权柄后更深沉的决心。 朝堂重开,地点设在相对完好的偏殿。气氛肃穆而庄重,空气中仿佛还残留著血腥与硝烟的味道。天皇端坐於临时清理出的御座之上,身著庄重的冕服,目光扫过下方肃立的群臣与功勋者,声音沉稳而清晰地颁布了一系列旨意,每一项都伴隨著內侍官的高声宣读和详细的文书记录: 真田家-真田信武、真田义钢、真田幸寸: “真田家一门忠烈,在妖邪肆虐、国祚飘摇之际,坚守封地,保存力量,於京都决战关键时刻,率军勤王,浴血奋战,功勋卓著!特敕令: 恢復真田家原有封地,並加封毗邻富饶之郡三城,总计石高增至五十万石! 追赠真田昌盛公为『护国武神大御所』,享太庙祭祀! 真田信武正式袭封『昌盛公』之位,授『征夷大將军』衔,统领京都以东诸藩军事,赐金印紫綬,可佩刀上殿!” 真田信武身著崭新的武士礼服,带领弟弟们出列,深深叩拜,声音鏗鏘:“臣,真田信武、义钢、幸寸,谢天皇陛下隆恩!真田家永世效忠天皇,守护日出!” 阿北清明: “阴阳寮大允、阿北一族家主阿北清明,於危难之际,洞察奸邪,拨乱反正!整合零散力量,护卫皇室周全,於决战中沟通阴阳,力抗邪魔,居功至伟!特敕令: 擢升阿北清明为『阴阳头』,统辖全国阴阳寮,位列公卿! 加封『护国大阴阳师』尊號,赐予象徵最高阴阳术传承的『八咫乌羽扇』! 兼任天皇近卫总长,统领重建之『神祇卫』,专司京都及皇室安危,享见驾不拜之权!” 阿北清明身著庄重的阴阳师狩衣,手持玉笏,神色平静中带著一丝疲惫后的释然,深深躬身:“臣,阿北清明,领旨谢恩。必竭尽所能,护佑国祚,镇守阴阳之序。” 有功豪强势力-代表:服部、岛津、毛利等: “服部、岛津、毛利等诸藩大名,於国难之时,明辨是非,举义兵勤王,力抗妖邪,拱卫京都,功不可没!特敕令: 依据战功大小,分別赐予金判,大判金千枚至五千枚不等、名刀,如『童子切安纲』、『三日月宗近』等名刀仿品或新铸宝刀、锦缎千匹! 確认並扩大其原有领地边界,授予永久世袭权! 开放其领內主要港口,特许与龙国、南洋进行优先贸易,免除三年赋税!” 各豪强家主或代表纷纷出列,激动地叩拜谢恩,山呼万岁。 “凡之前迫於九头蛇淫威而降伏、参与作战之部队將士,只要未犯下屠戮平民、褻瀆神社等不可饶恕之重罪,天皇仁慈,念其情非得已,特旨:既往不咎!著令其戴罪立功,全力参与京都重建、道路修葺、农田復垦等事务!有功者,日后论功行赏;懈怠或再生事端者,严惩不贷!” 旨意下达,许多原本惴惴不安的降兵將领鬆了一口气,纷纷跪地叩谢皇恩浩荡。 天皇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殿前肃立的伯言一行人身上——龙血盟的伯言、小乔、梦璇、朱云凡、易渠子;神策军军官顾庆、李復;皇子护卫营的墨寒星;以及沉默的佣兵冯恩。他的眼神充满了真挚的感激。 “龙国三皇子龙伯言殿下,及诸位龙国勇士、侠士!”天皇的声音清晰而庄重。 “此次日出之国得以免於陆沉,京都万千生灵得以倖存,全赖诸位远渡重洋,捨生忘死,力挽狂澜於既倒!此恩此德,重於富士山,深於瀨户海,日出国上下,永世铭记,世代相传!” 內侍官展开长长的礼单,高声宣读: “龙国三皇子龙伯言殿下,赐予日出国皇室至宝、三神器之一——八尺琼勾玉!” 此玉非寻常信物,乃凝聚日出国开国气运、象徵天照大神神眷之无上圣物!由天皇亲手捧出,置於铺著明黄锦缎的玉盘之中。玉石呈弯月形,通体深红如赤焰凝结,內部似有神光流转,散发著温润而神圣的气息。此物一出,整个偏殿仿佛都明亮了几分,所有日出国臣民,包括天皇本人,都微微躬身以示敬意。 天皇亲自將玉盘交到伯言手中,郑重道:“此玉,乃日出与龙国永世交好、生死与共之见证!见玉如见吾!” 另赐予黄金万两,极品东珠百斛,名贵漆器、刀剑、摺扇、浮世绘屏风等珍宝无数,装满十辆大车。 亲笔书写国书,详细记录京都事变始末、龙国眾人功绩及日出国结盟之诚意,加盖天皇玉璽与“八尺琼勾玉”印鑑,交由伯言呈交龙帝。 小乔:赐予“月华”称號及配套的日轮金釵、华服,象徵其勇毅如日;赐名刀“菊一文字则宗”(仿品,但工艺精湛);黄金五千两。 梦璇:赐予“日轮”称號及配套的月华玉佩、霓裳,象徵其温婉如月;赐名琴“玄象”(古琴名品);黄金五千两。 朱云凡:赐予“不动明王”尊號及金身小像;赐予大明无相禪师在日出国失传的部分禪宗典籍抄本;黄金三千两;名贵药材、香料若干车。 易渠子:赐予“智將”称號;赐予日出国秘传阵法图录、机关术残卷;黄金两千两。 神策军军官-顾庆、李復: 各赐予“忠勇”金牌一面;日出国工艺精钢重甲两套-;名马四匹;黄金各三千两;並附表彰文书,由其带回神策军大营。 皇子护卫营-墨寒星: 赐予“独目修罗”称號(因其曾失一目,后復明,此號彰显其勇悍);赐予家传宝弓“射月”(据传为源氏名弓);黄金两千两;擢升其子侄入京都禁卫军任职。 佣兵冯恩: 赐予“无影”称號及纯金打造的无面面具一枚;赐予黄金万两(远超他人,暗含封口与感谢其关键作用之意)。 “龙血盟乃龙国伯言殿下所创,救我国於水火。即日起,日出国正式加入龙血盟,成为其最坚定之盟友!永不退出!日出国將以龙血盟所尊之龙帝为尊,若龙国遭遇危难,日出国必倾尽全国之兵、粮、財、物,无条件支援,生死与共!此誓,天地共鉴,神佛共证!” 天皇的声音斩钉截铁,迴荡在殿內,群臣齐声附和。 当封赏进行到最后,那柄依旧散发著不祥凶煞之气的偽十拳剑。天皇看著这把曾斩杀八岐、威力无穷却又戾气冲天的魔剑,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炽热与渴望。他伸出手,似乎想触碰剑身。 “陛下!” 新任阴阳头阿北清明立刻出列,声音清朗而坚定,带著不容置疑的警示意味。 他深深躬身:“此剑,凶戾异常,乃以八岐怨念、战场血煞、乃至滔天恨意所铸!其煞气之重,非大功德、大毅力、大神通者不可镇压驾驭!观我日出国上下,恕臣直言,目前尚无一人能承受其反噬,更遑论使用!强行留之,必如抱薪救火,恐引煞气反噬国运,再酿灾祸!” 阿北清明抬起头,目光扫过那凶剑,又看向伯言:“反观伯言殿下,身具龙氏血脉,歷经生死,魂魄坚韧,更有天柱帝君真灵觉醒之底蕴,方能在激战中驾驭此剑,发挥其力。此剑於殿下手中,凶威內敛,煞气可控。为日出之国长治久安计,臣恳请陛下,將此剑交由伯言殿下带回龙国处置!此乃上策!” 他说完,深深叩首。 天皇的手停在半空,脸色变幻不定。他看了一眼阿北清明严肃而忧虑的脸,又看了看那柄仿佛在低鸣的凶剑,再看向神色平静的伯言,殿內气氛一时凝滯。最终,天皇缓缓收回了手,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嘆息:“阿北卿所言...甚是有理。此剑凶煞,確非我国所能承受。伯言殿下,此剑...便有劳你带回龙国了。” 语气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遗憾。 重建的港口,海风带著咸腥和新生的气息。日出国天皇率领著新任的公卿重臣们(包括阿北清明、真田信武等),亲自为伯言一行人送行。庞大的神策军舰队已经整装待发,伤痕累累却士气高昂的士兵们正在有序登船。冉光宝塔被小心翼翼地安置在旗舰“定远號”最核心、由多重阵法防护的舱室,那胶状封印仓在塔尖静静流转著四色光晕。 天皇面带和煦而真诚的笑容,与伯言等人一一话別。他再次亲手捧了捧象徵性的装有部分珍宝的礼盒,將最重要的、装有国书和八尺琼勾玉的紫檀木匣郑重交到伯言手中。 “伯言殿下,诸位恩公!此去山高水长,一路顺风!日出之国,永感大恩,永为龙国挚友!”天皇深深鞠躬,身后群臣亦隨之行礼,场面庄重而感人。 “陛下保重!愿两国情谊,如日月长存!”伯言代表眾人抱拳回礼,声音清朗。 在日出国官员们“一路顺风”、“后会有期”的祝福声中,在岸边自发聚集的倖存百姓的目送下,舰队缓缓升起风帆,解开缆绳,在领航船的指引下,缓缓驶离港口。巨大的船体破开蔚蓝的海水,迎著初升的朝阳,向著龙国的方向驶去。甲板上,伯言、小乔、梦璇並肩而立,望著逐渐远去的京都海岸线,望著那依旧可见残破轮廓的皇城,心中充满了大战后的疲惫、对逝去战友的哀思,以及归家的深切期盼。朱云凡在一旁活动著手腕,掌心神纹的金光似乎也柔和了许多;顾庆、李復、墨寒星则检查著士兵的安置;冯恩抱著他的百变神兵,靠在船舷,眼神深邃地望著大海。 然而,就在舰队最后一艘船的桅杆也消失在视野尽头的那一刻。 港口上,天皇脸上那和煦如春风般、饱含感激的笑容,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如同海底暗流般的冰冷与算计。他缓缓转过身,背对著大海,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扫过身边同样收敛了笑容、变得严肃而眼神闪烁的重臣们。 海风吹拂著他华贵的冕服,衣袂猎猎作响。夕阳的余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空旷的码头上,显得有些孤寂,又带著一种令人心悸的压力。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像冰珠砸在石板地上,在寂静下来的港口上空迴荡: “龙国之力...天柱帝君真灵觉醒...幽冥霸君...还有那柄可斩化神的凶剑...” 天皇的语调平缓,却蕴含著巨大的波澜,“今日,诸君皆已亲眼所见!若非彼等,我日出之国,早已亡国灭种,社稷倾覆,黎民涂炭!”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仿佛穿透了海平面,死死锁定了舰队消失的方向,锐利得似乎要將那艘载著冉光宝塔和偽十拳剑的旗舰从虚空中剜出来。 “然...” 天皇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种难以抑制的渴望与近乎贪婪的狂热,“此等移山填海、逆转阴阳、近乎神魔之力...若能为我日出之国所掌握...” 他环视著身边屏息凝神的臣子们,一字一句,如同淬毒的誓言: “——诸君试想!我日出,又將...强大至何等地步?!这东海,这天下,还有何人...能再视我日出为蕞尔小邦?!” 海风骤冷,捲起码头的尘埃。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暉被海平面吞噬,夜幕悄然降临。港口上,所有听到天皇话语的重臣,在短暂的沉默后,眼中都燃起了同样狂热而危险的光芒。刚刚结束的浩劫所带来的恐惧,迅速被对那毁天灭地力量的极度渴望所取代。阿北清明眉头紧锁,真田信武眼神凝重,但更多的臣子脸上,写满了对力量与强盛的嚮往。 重建的灯火在京都废墟上星星点点亮起,映照著这片开始新生的土地,却也在这位年轻天皇野心勃勃的低语中,投下了一道漫长而深不可测的、隱含著未来血雨腥风的阴影。 第603章 和风归航 血泪微光 和风巨舰破开蔚蓝的海水,,带著舰队在浩渺的东海上平稳航行。咸湿的海风带著自由的气息,吹拂著甲板上疲惫却带著归家喜悦的將士们。伯言独自站在高高的舰艏,望著无边无际的海天一色,心中思绪万千。这场日出之国的惊涛骇浪终於平息,留下的却是满身的伤痕、沉重的责任,以及对未来的深深思虑。 就在这时,他身边的海水无声地隆起,一个穿著水蓝色鮫綃短裙、银髮如瀑、眼眸如同最纯净蓝宝石的少女凭空出现,赤著双足,俏生生地落在甲板上,正是他的海中灵兽——鯤鯤的人形化身。她脸上带著一丝委屈和邀功的神情。 “主人!”鯤鯤的声音清脆悦耳,带著点撒娇的意味,“鯤鯤好担心你呀!之前主人去京都的时候,海底下可热闹了!好多好多丑八怪妖物,像闻到血腥味的鯊鱼一样,拼命想往港口那边涌!密密麻麻的,看得鯤鯤头皮都发麻了!” 伯言收回远眺的目光,看向她,眼神温和:“我知道你感知到了危险。但你做得对,鯤鯤。你是水中灵兽,离水上岸支援,非但实力大减,反而不智。” 鯤鯤用力点点头,小脸扬起:“对呀对呀!鯤鯤也这么想!而且主人你之前不是担心海里会有坏蛋的增援嘛!所以鯤鯤就变回大鯤鱼的样子啦!『嗷呜』一口,就把那些想捣乱的妖物都吞进肚子里,嚼得嘎嘣脆!一个都没放过去!主人你看,海里现在可安静啦!” 她得意地拍拍平坦的小腹,仿佛真吃了不少。 伯言眼中闪过一丝讚许,揉了揉她柔顺的银髮:“嗯,做得很好。消灭了潜在的海中威胁,也是大功一件。去吧,去找船上的厨子,就说我说的,你想吃什么点心,让他们给你做。” “真的吗?太好啦!主人最好啦!”鯤鯤顿时眉开眼笑,欢呼一声,化作一道蓝色的水影,欢快地朝著舰船厨房的方向飘去了。 伯言安抚了邀功的鯤鯤,让她去厨房找吃的。他转身走向指挥室,但在经过下层甲板通往锻造工坊的通道时,一阵有节奏的、带著某种韵律的敲击声吸引了他的注意。那声音沉稳而专注,透著一股不达目的不罢休的韧劲。 伯言脚步一顿,改变了方向,轻轻推开工坊的门。 狭小的工坊內热浪滚滚,炉火正旺。一个身影背对著门口,正全神贯注地挥舞著锻锤。那人身材纤细,穿著沾满油污和汗渍的工匠服,长发简单地束在脑后,露出白皙的脖颈——正是大越国荀家的天才锻造师,荀雨。也是日出国龙血盟分部浩劫中,唯一的倖存弟子。 她此刻捶打的,正是伯言那把在坤坤腹中、被邪化云凌霄藉助水灵珠之力生生折断的凝空巨剑!巨剑的残骸被架在特製的铁砧上,断裂处已被烧熔,正与另一截闪烁著点点星芒、质地奇异的金属熔接在一起——那正是蜀山派赠予伯言的北斗七星剑! 凝空巨剑原本长两米,宽半米,通体玄黑,厚重无锋,其核心能力是將持有者输入的灵力转化为恐怖的重量,集中於剑刃,形成强力的斩击力。而北斗七星剑则轻灵飘逸,內蕴星辰之力,可分化七道星芒剑影,布下北斗剑阵,攻守兼备。 只见荀雨额角汗珠滚落,眼神却锐利如鹰。她每一次落锤,都精准地敲击在熔接的关键节点,锤头包裹著精纯的灵力,引导著两种截然不同的材质、两种相异的能量特性艰难地融合。那截北斗七星剑仿佛不甘被熔炼,星芒剧烈闪烁抵抗,但在荀雨那近乎偏执的专注力和精妙的锻打技艺下,星芒被一点点锤入凝空巨剑的玄黑剑体之中,形成一道道蜿蜒流淌、如同星河脉络般的暗银色纹路。 “荀雨?”伯言轻声呼唤。 荀雨身体猛地一震,手中锻锤差点脱手。她迅速收敛心神,將最后一锤落下,熔接处爆发出一阵璀璨的星芒与厚重的玄光,隨即缓缓內敛。她这才转过身,脸上带著疲惫,却难掩眼中的兴奋与一丝忐忑。 “殿下!”她抹了把汗,指著那柄焕然一新的巨剑:“您看!融合了北斗七星剑的星髓!虽然还没完全达到完美平衡,但核心能力不仅保留,还產生了惊人的变化!” 她眼中闪烁著锻造师独有的狂热光芒,详细介绍道: 核心特性保留重力叠加: 灵力注入,依旧可令剑身重量几何级数暴增,斩击力无匹! 星力融合-北辰星脉: 北斗七星剑的星辰之力完美融入剑体,形成“北辰星脉”。激活时,剑身玄黑底色上流淌的星河纹路亮起,可为挥出的重击附带“星陨”般的衝击波,范围杀伤力大增!同时,星辰之力能一定程度上抵消邪祟、水行术法的侵蚀,这源於对抗水灵珠邪力的烙印。 全新形態-七星重临: 这是最大的突破!荀雨眼中爆发出异彩:“殿下,我保留了北斗七星剑分化剑影的『幻影』!现在,您可以通过特定法诀,將这柄巨剑瞬间分解为七柄稍小、但依旧沉重无比、縈绕著星光的『子剑』!七剑可环绕周身形成『北辰守护』剑阵,防御力惊人!亦可隨心念操控,组成『破军』、『贪狼』等小型北斗杀阵,进行精妙的围攻绞杀!收阵时,七剑瞬间重聚为巨剑本体,无缝衔接!” 这意味著凝空巨剑不再是单纯的攻坚重器,更拥有了前所未有的灵活性与战术变化! “只是…”荀雨兴奋过后,看著剑身上几处能量流转还不够圆融的节点,秀眉微蹙。 “星力与重力本源的能量层级都很高,要彻底消除融合时的细微滯涩,达到如臂使指的『完美』状態…我还需要时间,需要更好的材料来稳定能量通道…”她看著伯言,眼中带著一丝不甘和渴望继续研究的请求。 伯言看著眼前这柄脱胎换骨、更显狰狞与神秘的巨剑,感受著其中蕴含的磅礴力量与星辰玄奥,心中震撼不已。他郑重地对荀雨道:“辛苦你了,荀雨。此剑修復之功,远胜再造!你已是当世顶尖的锻造宗师!后续的完善,我们回去后慢慢来,需要什么,儘管开口。” 他轻轻抚过剑身,那冰凉的触感和內部奔涌的力量让他倍感安心。 荀雨听到“宗师”二字,苍白的脸上浮现一丝红晕,用力点了点头,目光再次痴迷地投回巨剑之上,显然又沉浸到如何攻克下一个难题的思考中了。 伯言不再打扰她,悄然退出工坊,前往指挥室参加復盘会议,推门而入,室內气氛凝重而肃穆。巨大的海图桌上铺著日出之国的地图,上面用硃砂和墨跡標记著各场战斗的位置和部队动向。 围坐在桌旁的,是神策军此次行动的核心人物:顾庆、李復、墨寒星,以及之前被派往琉球国执行牵制任务、刚刚在京都港与大部队匯合的西翎雪、夏侯靖、夏侯吟、夏侯通三兄弟,还有林昆。 看到伯言进来,眾人纷纷起身示意。伯言摆摆手,在主位坐下。 顾庆正在做最后的战损匯报,声音低沉而压抑: “…综上所述,此次日出之国勤王作战,我神策军共投入兵力两万八千人。” 他拿起一枚代表前锋军的黑色棋子,重重按在琉球至京都的航线上:“前期潜伏渗透,由西翎雪公主指挥的五千前锋精锐,於遭遇九头蛇指挥的大名联合军围攻…全员战歿,无一倖免。” 顾庆的声音带著沉痛。 西翎雪坐在那里,身姿依旧笔挺如標枪,冷艷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波动,仿佛那五千条性命只是一个冰冷的数字。她只是微微頷首,表示確认。 顾庆继续道:“其后,在各地袭扰、製造混乱、牵制九头蛇兵力的过程中,各部累计伤亡约三千人。” 他又將几枚代表不同部队的棋子放在地图上几处关键位置:“强攻天王山要塞,打通通往京都的最后通道…伤亡约四千人。” 最后,他將代表主力部队的红色棋子重重放在京都位置:“京都决战…得益於伯言殿下在关键时刻施展的…强大仙法,我方阵亡將士得以大规模復生…此阶段,实际作战损失…微乎其微。” 李復接过话头,声音沙哑,带著铁血军人特有的冷静与沉重:“总计,神策军此役阵亡、重伤失去战斗力者,一万两千余人。伤亡率…高达百分之四十二。” 他环视眾人,目光锐利:“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十个人衝上去,能站著回来的,不到六个!这,就是神策军!换成任何一支普通军队,伤亡超过三成,早已士气崩溃,溃不成军!但我们,撑到了最后,完成了使命!” 指挥室內一片死寂。只有海图桌上油灯的火苗在轻微跳动。即使是心硬如铁的西翎雪,冰冷的眼底也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夏侯兄弟和林昆更是脸色发白,他们虽然没经歷京都最惨烈的战斗,但听到这触目惊心的数字,也能想像那是何等惨烈的修罗场。 “护卫营…”墨寒星的声音带著浓重的鼻音和压抑不住的悲痛,他的眼睛布满了血丝,“隨殿下潜入日出国,执行特殊护卫任务…京都一战,副指挥使岳举大人…为掩护殿下,力战殉国…其余兄弟,绝大多数死於皇宫內妖化皇卫军的突袭围杀…现…现仅存十七人。” 他报出这个数字时,身体都在微微颤抖,巨大的自责几乎將他淹没。“卑职…无能!愧对陛下!愧对死去的兄弟们!我…我…” 他猛地抽出腰间的佩刀,竟真的要向自己脖颈抹去! “住手!”伯言一声低喝,无形的气劲瞬间震飞了墨寒星手中的刀。他起身走到墨寒星面前,按住他剧烈颤抖的肩膀,眼神坚定而沉痛:“寒星!岳举大哥和那些兄弟,是为护我、护龙国大义而死!你若就此轻生,才是真正的辜负!才是对他们牺牲的最大褻瀆!” 他看著墨寒星通红的眼睛,沉声道:“血债,已经血偿!但不是用你自己的命!回去之后,重建护卫营!招募新血,严加训练!我会亲自传授你们炼气筑基的法门,让你们拥有更强的力量,更好的活下去,守护该守护的东西!这才是对逝者最好的告慰!” 墨寒星看著伯言眼中不容置疑的决然与期许,胸中的悲愤和死志终於被一股力量强行压下。他猛地单膝跪地,声音嘶哑却坚定:“末將…遵命!必不负殿下所託!重建护卫营,誓死效忠!” 会议在沉重而肃穆的气氛中结束。眾人各自散去,处理舰上事务或休憩。 会议结束,伯言心中记掛著重伤的许杨,来到医护室却不见人影。询问得知许杨去了船尾甲板。 伯言带著小乔、梦璇、朱云凡走向船尾。夕阳下,许杨坐在轮椅上,默默注视著覆盖龙旗的京一棺槨。 就在许杨发表完他那关於“人性微光”的感慨,伯言深表认同之时—— 一个纤细的身影,也悄然来到了船尾。正是刚刚完成一轮锻造、心神不寧想透透气的荀雨。她手中还下意识地摩挲著一小块用於测试剑身能量反应的星纹钢。当她看到京一的棺槨时,脚步猛地顿住,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手中的钢块“噹啷”一声掉落在甲板上。 “殿…殿下?”荀雨的声音带著难以置信的颤抖,目光死死盯著棺槨,又猛地看向伯言,眼中充满了巨大的困惑和一种即將崩塌的预感。 “怎么会死在这里?” 伯言看著荀雨瞬间失去血色的脸和她眼中破碎的光芒,心中瞭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怜悯。他轻轻嘆了口气,走到荀雨面前,声音温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真实:“荀雨,救你的人,不是我。” 他指向棺槨:“是他,京一。他是…我的复製体,被佐道製造出来用於对付我的兵器。但在最后…他挣脱了控制,选择了他认为正確的道路。在日出国救下你,以及在京都…为了救我而牺牲的,都是他。” “轰——!” 荀雨只觉得脑海中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那个在阴暗潮湿、充满血腥味的地牢里,如同天神般降临,以冷酷却高效的姿態斩杀妖化守卫,將她从绝望深渊拉出来的身影…那个她一直以为是伯言殿下、並因此暗生情愫、將这份隱秘的情感寄托在拼命修復殿下佩剑上的身影…竟然…竟然是另一个人?!一个…已经永远躺在冰冷棺槨里的…复製体? 她踉蹌著后退一步,身体摇摇欲坠,眼神空洞地望著那具棺槨。所有的痴迷、所有的努力、所有在修復凝空巨剑时注入的复杂情感…此刻都显得如此荒谬和…无处安放。一股巨大的、迟来的悲伤和一种从未开始就已结束的茫然瞬间淹没了她。 “原来…是他…”荀雨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要被海风吹散,眼泪无声地滑落,滴在冰冷的甲板上。“我甚至…还没来得及…跟他说一声谢谢…更不知道…他的名字…” 她看著自己因为修復巨剑而布满细小伤口和老茧的手,第一次觉得这双曾引以为傲的手,此刻充满了无力感。 伯言看著荀雨失魂落魄的样子,心中也充满歉意和感慨。他温声道:“他的名字是京一。他救你,或许只是任务,或许是本心。但他最后的选择,证明了他心底的光。记住他,荀雨。你修復的剑,承载著他的力量,也承载著你的心意。而我用这把剑,去守护更多值得守护的东西,或许…就是对京一最好的纪念。” 荀雨怔怔地听著,想著那柄静静靠在工坊內、焕然一新的凝空巨剑,又看向京一的棺槨。许久,她缓缓抬起手,擦掉眼泪,眼神中虽然依旧悲伤,却多了一丝奇异的坚定。她对著棺槨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你…京一。”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这把剑…我会让它成为最强的守护之刃…你的名字…我记住了。” 她说完,没有再停留,默默地转身,走回了那间热浪滚滚的锻造工坊,背影单薄却挺直。一段尚未萌芽就已凋零的情愫,被永远封存在了心底,化作了锻造炉中更炽热的火焰。 海风呜咽,夕阳沉入大海。舰队在暮色中继续航行。 数日后,龙国海岸线的轮廓在晨光中显现。巍峨的港口,熟悉的龙旗,都在宣告著——血火征程的终点,亦是新篇章的起点。 第604章 凯旋 封赏 血案 初升的朝阳如同熔化的金液,泼洒在龙国东海岸线巍峨的“镇海”巨港之上。海风带著熟悉的、混合著咸腥与码头货物气息的味道,吹拂著港口守军紧绷而期待的脸庞。 瞭望塔上,经验丰富的老守將举著沉重的黄铜望远镜,极目远眺著海天相接之处。忽然,他布满风霜的脸上肌肉猛地一抽,隨即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 “旗!是旗!神策军的龙旗!还有…还有三殿下『仁心泽万物』的王旗!”他声音嘶哑地吼叫著,几乎破了音,“回来了!他们回来了!快!快放红色狼烟!最高级別的凯旋信號!” 隨著他一声令下,三股粗壮的、鲜艷如血的狼烟从港口最高处的烽火台冲天而起,笔直地刺入湛蓝的天空,在晨光下分外醒目!与此同时,急促而欢庆的號角声如同滚雷般响彻整个港口! 海平面上,庞大的神策军舰队轮廓逐渐清晰。为首的和风巨舰,舰艏高昂,巨大的龙旗和王旗在海风中猎猎招展,如同归来的王者。紧隨其后的战船虽带著战斗的伤痕,但队列严整,气势雄浑。舰队仿佛携带著东海的浩瀚与胜利的荣光,缓缓驶入港湾。 几乎在红色狼烟升起的瞬间,一匹快马如同离弦之箭,从港口疾驰而出,朝著龙国都城的方向绝尘而去! 龙国皇宫,玲瓏阁。 此处並非庄严肃穆的金鑾正殿,而是龙帝处理核心机要、接见重臣心腹的所在。阁內陈设古朴雅致,檀香裊裊,却自有一股无形的威压瀰漫。 龙帝龙復鼎端坐於主位之上,身著玄黑龙纹常服,面容沉静,深不可测。他手中正拿著不久前由“镇海”港守將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墨跡似乎都未乾透的紧急奏报,上面只有一行字:“神策军舰队入港,悬掛三殿下王旗,施放最高凯旋狼烟!” 殿內气氛微妙。龙后莫莲坐在龙帝下首,一身素雅宫装,眉眼间难掩激动与期盼,手指无意识地绞著丝帕。皇太后朱氏虽未亲临,但她的贴身女官侍立一旁,显然也是第一时间得到了消息。 下首两侧,肃立著龙血盟所属七国的代表使者。他们衣著各异,代表著大西国、成国、卫国、大明国、日出国、大越国。此前,在接到顾庆等人初步报告——言及清剿黑水湾“海盗”、抵达琉球休整后便音讯全无——时,殿內曾瀰漫著焦虑与猜疑。特別是大西国、成国、卫国的使者,眼神中或多或少带著一丝审视与不信任。 此刻,凯旋的狼烟信號传来,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打破了凝滯的气氛。龙后莫莲眼中水光闪动,长舒了一口气。皇太后的女官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那几位先前態度微妙的使者,脸上则迅速换上了恰到好处的恭贺之色,但眼底深处,惊疑与重新评估的意味却挥之不去。 “传旨,”龙帝的声音打破了沉默,沉稳有力,“著三皇子龙伯言、神策军主將顾庆、副將李復、皇子护卫营指挥使墨寒星,及龙血盟主要参与者,即刻入宫覲见!不得延误!” 命令层层下达,皇宫禁卫如同精密的机器般运转起来。 约莫一个时辰后,玲瓏阁厚重的殿门被缓缓推开。在宫廷內侍的引领下,一行人鱼贯而入。 为首者,正是三皇子龙伯言。他身著亲王蟒袍,身姿挺拔,气度沉凝。经歷了日出国的血火洗礼,他眉宇间少了几分少年意气,多了几分歷经生死的沧桑与內敛的锋芒。尤其引人注目的是,他背上负著一个古朴的剑匣,匣中透出的气息一者锋锐凌厉-天衍剑,一者凶戾沉重-偽十拳剑,隱隱形成一种微妙的平衡与压迫感。 他身后半步,是並肩而立的朱云凡、小乔、杨梦璇——这便是名震京都的“言心梦云”组合。朱云凡依旧带著几分玩世不恭,但眼神锐利;小乔独眼明亮,英气逼人;杨梦璇温婉沉静,气质如兰。 紧接著,是坐在一架精巧木轮椅上的许杨。他的双腿被毯子覆盖,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明亮坚定。推著轮椅的,是身著大越国风格劲装、神情专注的荀雨。再之后,是大西国公主西翎雪,她依旧冷若冰霜;夏侯靖、夏侯吟、夏侯通三兄弟;成国派出的代表林昆。 神策军方面,顾庆与李復身著笔挺的將军鎧甲,步伐沉稳。墨寒星换上了崭新的护卫营指挥使服,腰杆挺得笔直。 一行人按序站定,齐声行礼:“臣等(儿臣)参见陛下(父皇)!参见龙后娘娘!” “平身。”龙帝的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赐座。” 內侍搬来锦凳,伯言、顾庆、李復、墨寒星等核心人物落座,许杨的轮椅也被安置妥当。其余人侍立其后。 “伯言,”龙帝的目光首先落在儿子身上,深邃如渊,仿佛能穿透人心,“日出之事,朕已收到港口急报。详情如何?日出国天皇书信何在?” 伯言起身,双手捧上一个紫檀木匣,由內侍接过,呈於龙帝案前。匣中正是那封加盖了日出国天皇玉璽的国书。 “父皇容稟,”伯言声音清晰,开始有条不紊地匯报。他隱去了云凌霄、若海、天柱帝君等超越凡俗认知的核心机密这也是本次言心梦云四个人的共识,重点讲述了九头蛇邪修势力在日出国掀起的滔天浩劫及最终平定。 他特別强调了日出国天皇在国书中的核心態度: 1. 於公(龙血盟层面):直言“若非龙血盟盟主龙国及时派遣三皇子率军驰援,日出国早已亡国灭种”。日出国正式加入龙血盟,並誓言“只要龙血盟存续一日,日出国便永不退盟”! 2. 於私(两国关係层面): 表达了“以龙血盟所尊之龙帝为尊”的臣服姿態,並郑重承诺“若龙国遭遇危难,日出国必倾尽全国之力,无条件支援”! 隨著伯言的讲述,尤其是当日出国天皇这两层核心意思被清晰传达时,玲瓏阁內的气氛变得极其微妙。龙后莫莲和皇太后的女官眼中充满了自豪。顾庆、李復、墨寒星等人挺直了脊樑。而龙血盟七国使者,尤其是大西国、成国、卫国那三位,脸上的震惊与忌惮之色更浓。 龙帝仔细阅读了日出国天皇的国书,指尖在“天柱”、“封印”、“不灭”等模糊带过的字眼上微微停顿。他的目光似无意地扫过伯言背上的剑匣,又在小乔身上停留了极其短暂的一瞬。小乔感觉体內那枚源於龙帝的灵力结晶微微发热,仿佛被无形的力量轻轻触动了一下,她立刻垂眸,掩饰住眼底的一丝波动。 龙帝內心:透过小乔体內灵力结晶共享的五感碎片…八岐的恐怖…那口黑棺…仙魔同体的存在…幽冥霸君…天枢剑的共鸣…还有…伯言灵魂深处那甦醒的、令他灵魂都为之颤慄的“天柱帝君”真灵!以及…那被封印的名为“云凌霄”的万古凶魔!真相远比这轻描淡写的奏报残酷亿万倍! 这个儿子…他的力量已如深渊般不可测!更可怕的是,伯言体內还有那源自五代天柱帝君的“不灭神魄”,“炎阳神目”…他是否已洞悉了当年自己將他作为幽煌霸君寄宿体的残酷真相?这份力量,一旦失控反噬,或是他心生怨懟…龙帝甚至不敢深想下去。那柄偽十拳剑的凶戾之气,更是如同悬顶之剑! 龙帝放下国书,面上依旧平静无波,但宽大袍袖下的手指已悄然攥紧。他必须將这份危险…暂时“安置”到远离权力中心的地方。 “尔等远赴海外,歷经生死,扬我国威,救友邦於倾覆,功在社稷,利在千秋!”龙帝的声音带著帝王的威严,目光缓缓扫过眾人,“朕心甚慰!当论功行赏!” 內侍官展开圣旨,高声宣读: 三皇子龙伯言:因其功勋卓著,特旨:將其原有封地“云梦泽”范围扩大三倍,周边富饶郡县! 另赐:龙家祖传秘地——“须臾幻境”!为专属居住之所,所携带宝具武器,皆可不上交仙途神兵府;平日无需上朝,永享俸禄。 朱云凡,大明国十八皇子 赐予蕴含佛门精粹的顶级疗伤圣药“八宝琉璃丹”一瓶;赐予龙国国库珍藏的奇珍异宝若干(黄金、玉器、古玩)。 乔心,月华县主,伯言右妃,龙血盟高级弟子 赐予龙血盟“月华剑使”称號!赐予可大幅强化空间感知的极品灵石“空冥石”一块。 赐予天马铸灵宫专属宝具打造优先权。 杨梦璇,慧慈公主,伯言左妃,龙血盟高级弟子 赐予可温养神魂、辅助音律修行的“清心玉珏”一枚;赐予名贵香料、古籍琴谱若干。 赐予天马铸灵宫专属宝具打造优先权。 许杨,天马铸灵宫继任弟子, 擢升其兼任为龙国兵部天工阁“掌印大匠师”!赐予龙血盟中唯一的仙途神兵府宝具调取研究权。 西翎雪,大西国公主,龙血盟高级弟子 赐予大西国王室急需的、龙国特有的一种稀有矿石百斤。 赐予龙国皇家材料库部分珍稀金属的优先购买权凭证。 夏侯靖、夏侯吟、夏侯通三兄弟,龙血盟高级弟子 各赐龙国精锻宝刀一柄,名驹一匹。 其家族在龙国与大西国指定商路的贸易中,享减税二成之权,期限五年。 顾庆、李復,神策军將领: 顾庆晋封“镇东大將军”, 李復晋封“靖海將军”! 神策军此役阵亡將士,加倍抚恤,立忠烈祠供奉!倖存者皆厚赏。 墨寒星,皇子护卫营-龙御巡防指挥使, 晋封“御前带刀指挥使”,统领重建、扩编之皇子亲卫营! 特旨:准许其从龙血盟及军中精锐中遴选新血, 封赏宣读完毕,对龙国臣子以官职爵位为主,对外邦龙血盟成员则以荣誉称號、专属法宝、贸易特权及实物珍宝为主。眾人齐声谢恩:“谢陛下(盟主)隆恩!” 龙帝的目光扫过下方,尤其在伯言身上停留片刻。当看到伯言平静地接受了对“须臾幻境”的封赏时,龙帝心中那根紧绷的弦似乎才稍稍放鬆了一丝,但忌惮之意丝毫未减。因为伯言原本就是生活在须臾幻境之中,同时也是为了使其远离朝堂政治中心,也可以让伯言很自然的不出现在龙都附近。 大西国、成国、卫国的使者此刻姿態放得极低,恭敬行礼。 “眾卿辛苦了,且先退下休整。抚恤善后诸事,著有司即刻办理。”龙帝挥了挥手。 “退朝——!”內侍高亢的声音响起。 眾人依序退出玲瓏阁。伯言、小乔、梦璇正欲隨眾人离开,却被龙后莫莲身边的贴身女官轻声唤住:“三殿下、月华县主、慧慈公主,龙后娘娘与皇太后有请,移步凤棲宫一敘。” 三人对视一眼,伯言心中隱隱升起一丝不安。来到凤棲宫偏殿,气氛与玲瓏阁的庄重截然不同,带著家宴的温馨,却又有一种挥之不去的沉重。 龙后莫莲眼眶微红,强顏欢笑地招呼他们坐下,吩咐宫女奉上茶点。 皇太后朱氏坐在主位,神色哀戚,手中捻著一串佛珠。 “伯言,心儿,璇儿,”皇太后朱氏的声音带著疲惫和深深的悲伤。 “叫你们来,是有一桩…家事,也是噩耗,不得不告知你们。” 伯言心头一紧:“皇祖母,母后,何事如此悲伤?” 龙后莫莲握住梦璇的手,眼泪终於忍不住落下:“璇儿…你的…你的母族…杨家村…” 梦璇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手中的茶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母后…您说什么?杨家村…怎么了?” 皇太后朱氏闭了闭眼,沉重地道:“就在你们於日出国浴血奋战、音讯全无的那段时间…杨家村,一夜之间…被屠戮殆尽…” “什么?!”伯言猛地站起,如遭雷击!小乔也惊得捂住了嘴。 梦璇整个人僵住了,仿佛灵魂被瞬间抽离,美丽的眼眸中失去了所有光彩,只剩下无边的空洞和死寂。那是她血脉的源头,是她童年记忆里为数不多的温暖之地!虽然父亲杨帝早逝,母亲生下自己就离开了人世,但那里还有看著她长大的叔伯婶娘,有一起玩耍过的同族兄弟姐妹…如今…全没了? “谁…是谁干的?!”伯言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眼中燃起骇人的火焰。他瞬间联想到云凌霄,联想到九头蛇的报復,甚至是…朝堂中的某些黑手! 龙后莫莲泣不成声:“不…不知道…现场…现场没有留下任何活口,也没有明显的势力標记…手段极其残忍…像是…像是被某种狂暴的力量彻底抹平了…龙影卫正在全力追查,但…至今毫无头绪…” 皇太后朱氏看著失魂落魄的梦璇和愤怒的伯言,嘆息道:“告知你们此事,是让你们心中有数。杨家村…已是一片焦土。璇儿…节哀。” 沉重的死寂笼罩了偏殿。归家的喜悦被这突如其来的、惨绝人寰的噩耗彻底击碎。伯言看著梦璇那如同破碎琉璃般的神情,心如刀绞,他紧紧握住她冰冷的手,眼中除了愤怒,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决心——无论凶手是谁,藏得多深,他必將揪出来,血债血偿! 窗外的阳光似乎也黯淡了几分,映照著殿內三人沉重而悲伤的身影。凯旋的光环之下,阴影已然蔓延。 第605章 暗夜归府 血染谜团 皇太后朱氏那沉重的话语如同冰锥,狠狠刺穿了杨梦璇的心防。她美丽的脸庞瞬间褪去所有血色,身体晃了晃,那双总是温柔如水的眼眸失去了焦距,变得一片空洞死寂。未及发出一声悲鸣,她便软软地向后倒去。 “梦璇姐姐!”小乔惊呼一声,眼疾手快地扶住梦璇瘫软的身体。她立刻將梦璇平放在软榻上,指尖探向她的脉搏,同时一股精纯温和的灵力渡入其体內,护住她因巨大悲痛而剧烈震盪的心脉。龙后莫莲也慌忙上前,焦急地握著梦璇冰凉的手。 “母后!奶奶!”伯言的声音因震惊和愤怒而嘶哑,他猛地抬头,眼中燃烧著骇人的火焰。 “杨家村…何时发生?是何人所为?!现场可有线索?!” 龙后莫莲泪眼婆娑,声音哽咽:“就在…就在你们在日出国音讯全无、的那几日…具体时间,是你封地上的主簿裴城报上来的。案子…案子发生在你的封地內,按照规矩,是由你的属官裴城主理…但…”她看了一眼皇太后,欲言又止。 皇太后朱氏捻动佛珠的手指微微用力,语气带著一丝无奈和更深的寒意:“你父皇派人也遣人去了,但…现场…如同被颶风与疯魔同时蹂躪过,混乱不堪,线索几近於无。而且…陛下得知此事后…只是吩咐神策军『妥善处置,安抚地方,勿使恐慌蔓延』,並未…並未表现出特別的震怒或关切。” 她的话语点到即止,但那份刻意的“冷淡”,以及提及“神策军处置”时隱含的意味,在伯言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龙帝的態度…杨家前朝皇族的身份…还有他对杨氏贵族一贯的打压…伯言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一股冰冷的寒意夹杂著滔天的怒火直衝头顶!难道…这背后有父皇的影子?! 他强压下几乎要爆发的情绪,看了一眼在昏迷中依旧眉头紧锁、眼角不断溢出泪水的梦璇,心如刀绞。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母后,奶奶,”伯言的声音低沉而压抑,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请照顾好梦璇;小乔,你精通医术,留在宫中照看她,务必让她醒来时情绪稳定些。” 小乔用力点头,眼神坚定:“放心,交给我!” “寒星!”伯言看向侍立在殿外的墨寒星。 “末將在!”墨寒星立刻应声而入。 “隨我回去!立刻!现在!” 夜色如墨,星月无光。两匹神骏的龙驹如同离弦的黑箭,载著伯言和墨寒星,在通往伯言属地的官道上狂奔。寒风如刀割面,却吹不散伯言心头的焦灼与冰冷。墨寒星沉默地紧隨其后,他能感受到前方殿下身上散发出的、如同即將喷发的火山般的恐怖气息。 属地府衙灯火通明,但气氛却异常压抑。值夜的亲卫看到两匹快马如狂风般冲至府门前,马上的身影熟悉无比,惊得连忙行礼。 “殿…殿下?!参见殿下!” 伯言翻身下马,將韁绳隨手一扔,大步流星地冲向主簿裴城的住所,墨寒星紧隨其后,眼神锐利如鹰隼。 “砰!”伯言毫不客气地一脚踹开了裴城臥房的门。 房间內,主簿裴城正披著外衣,显然刚从睡梦中惊醒,头髮散乱,脸色苍白。看到门口如同杀神般出现的伯言和墨寒星,嚇得“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殿…殿下?!您…您怎么深夜回来了?岳指挥使他们…” “闭嘴!”伯言的声音如同九幽寒风,“杨家村惨案!把你知道的一切,一字不漏,都告诉我!” 墨寒星如同铁塔般守在门口,他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著冰冷的寒光,无形的压力让裴城几乎窒息。 裴城冷汗涔涔,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回…回稟殿下!惨案…惨案发生在七天前!初三,子夜刚过!” “七天前…”伯言心中计算,正是身在京都、消息断绝之时! “现场!说清楚!”伯言追问。 裴城咽了口唾沫,脸上是挥之不去的恐惧:“那…那天夜里,杨家村方向火光冲天,映红了半边天!还有…还有极其悽厉、不似人声的惨叫!持续了好一阵…附近村落的人都被惊动了,但没人敢靠近…直到天蒙蒙亮,才有几个胆大的猎户结伴过去…结果…结果看到的简直是修罗地狱!” 他的声音带著哭腔:“整个村子…都毁了!房屋像是被一股股巨大的、混乱的力量从內部衝破、推倒、撕裂…地上…全是血!凝固发黑的血!残肢断臂散落各处,根本分不清谁是谁的…” “死者呢?怎么死的?”伯言的声音冷得像冰。 “诡异!太诡异了殿下!”裴城的声音充满了绝望和不解。 “猎户们说,衙役们后来也確认了…所有的伤,都是村子里能找到的东西造成的!柴刀、斧头、镰刀、锄头、甚至…是石头和牙齿! 他们…他们就像是…突然之间全都疯了!不分男女老幼,见人就杀,连襁褓里的婴儿都没放过! 很多尸体扭打在一起,至死都保持著撕咬、砍杀的姿势…现场没有一处完整的尸体,死状…无法形容的惨烈!” 互相残杀?全村?伯言的心沉入冰窟。这景象,比战场更令人胆寒,更像是…某种无法理解的诅咒或瘟疫爆发! “还有什么异常?”伯言追问,希望能找到一丝破绽。 “有…有!”裴城努力回忆,“所有…所有能看清脸的死者…脸上…都带著一种…极其扭曲、僵硬的笑容!像是看到了什么极端恐怖又令人发笑的东西! 而且…而且他们的眼睛…都瞪得极大,眼珠子…像是被墨汁染过,漆黑一片,空洞得嚇人!” 诡异的笑容?漆黑空洞的瞳孔?伯言立刻联想到邪术或剧毒!但范围如此之广,效果如此一致,闻所未闻! “神策军呢?他们做了什么?”伯言的声音压抑著怒火。 “神策军…是惨案发生后第二天中午到的,一位姓张的校尉带队。”裴城连忙道,“他们拿著兵部的公文,说是奉旨『处置善后,防止灾疫』。他们动作…快得惊人,也…异常彻底。” 裴城的语气充满了无力感:“他们带来了大量特製的裹尸布和生石灰,將所有尸体——无论多么零碎——都仔细收敛包裹,撒上厚厚石灰,立刻装车运走了…说是要统一深埋『净化』,避免瘟疫。 同时,他们用大量清水混合药粉,反覆冲刷了现场每一寸沾血的土地和残垣断壁…等卑职带人再去时…除了倒塌焚毁的房屋,那些触目惊心的血跡和…和肢体碎片,几乎都被清理乾净了…空气里只剩下石灰和药水的刺鼻味道…” “卷宗呢?验尸格目呢?”伯言的心一点点下沉。 “卷宗…”裴城的声音低不可闻。 “卑职…卑职只来得及记录下最初的报案情况和猎户、第一批衙役的口述…还没来得及做任何正式的勘验笔录和尸格…神策军就把所有尸体带走了,也带走了卑职手头所有关於此案的文书草稿。张校尉说,此案干係重大且诡异,已超出地方管辖,所有证据和文书需由神策军封存,直接呈交御前…卑职…卑职无权过问后续了。” 神策军…清理现场…带走所有尸体…带走所有初步文书…奉旨…伯言心中的疑云浓得化不开,龙帝那“冷淡”的旨意,此刻更像是一道精准抹除痕跡的命令! “你作为主簿,案发后第一时间可曾亲自勘察?”伯言目光如炬,盯著裴城。 裴城身体一颤,羞愧地低下头:“卑职…卑职接到报案后立刻赶去了,但…那景象实在非人力所能承受,卑职…卑职只在村口看了一眼,便…便呕吐不止,几乎昏厥…未能深入。等稍缓过来,神策军已经到了…现场…现场已经…被他们接管了…” 伯言沉默了片刻。整个房间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铅块,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裴城跪在地上,抖如筛糠。墨寒星的手,已经悄然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裴主簿,”伯言的声音异常平静,但这平静之下,是足以冻结灵魂的寒意,“把你看到的、听到的、任何一点你觉得奇怪的地方,哪怕再细微,写下来。包括谁报的案,哪些猎户最先看到,神策军具体来了多少人,做了什么,说了什么…任何细节。 写好后,密封,直接送到本王书房。明白吗?” “明…明白!卑职遵命!一定…一定尽力回想!”裴城如蒙大赦,连连磕头,声音里却充满了绝望——他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有价值的细节了。 伯言不再看他,转身大步离开。墨寒星冷冷地扫了裴城一眼,那目光让裴城如坠冰窟,仿佛自己已经是个死人。 走出府衙,夜风更冷了,带著泽州城特有的潮湿气息,却吹不散那瀰漫在空气中的血腥与阴谋的味道。伯言抬头望向漆黑的夜空,杨家村的方向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抹去,只留下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和谜团。集体疯狂、內部屠戮、诡异死状、神策军高效的“净化”…还有龙帝那讳莫如深的“冷淡”… 所有的线索都被斩断,所有的痕跡都被抹除。这根本不像一个案子,更像是一场被精心策划、执行后又彻底打扫乾净的“天罚”! “寒星,”伯言的声音在寒夜中响起,带著一种近乎实质化的冰冷杀意和深深的无力感,“天亮后,你亲自带几个信得过的兄弟,去一趟杨家村废墟。不要惊动任何人,尤其是神策军的眼线! 给我一寸一寸地搜!看看在那片被『清理』得乾乾净净的土地上,神策军…或者说背后的人,到底有没有留下哪怕一丝一毫他们不想让人知道的破绽!” “末將领命!”墨寒星沉声应道,独眼中寒光暴涨,如同淬毒的匕首。他知道这希望渺茫,但哪怕掘地三尺,他也要找出那隱藏在“悬案”幕后的血腥真相!血仇,必须血偿!无论那阴影笼罩在何方! 第606章 废墟疑踪 蛛网难觅 天刚蒙蒙亮,一切还笼罩在薄雾之中。伯言一夜未眠,眼中布满血丝,但眼神却锐利如鹰。他与墨寒星、裴城刚推开府衙沉重的大门,准备前往已成废墟的杨家村,却意外地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朱云凡身著月白色常服,质地精良,剪裁合体,虽无皇子蟒袍的显赫,却自有一股清贵之气。他手持一串古朴的菩提念珠,面容沉静,眉宇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他身旁站著冯恩,这位外號“戏命红莲”的佣兵,此刻穿著便於行动的劲装,双手抱臂,嘴角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仿佛寻找猎物的笑容,眼神锐利地扫视著四周。 “伯言。”朱云凡微微頷首,语气平和,带著亲人间才有的熟稔。 “冯恩?”伯言有些意外,这位在日出生死与共的战友此刻出现在此,绝非偶然。 冯恩咧嘴一笑,露出標誌性的、带著几分狂气与玩味的笑容:“嘿,三殿下。在京都领了赏金,正愁没地方花,也閒得骨头痒。听说你这封地上出了桩『大买卖』,够离奇够刺激,这不就跟著朱殿下过来瞧瞧,看看有没有什么『油水』可捞,或者…能让我这把老骨头活动活动的好对手。” 就在这时,一辆宽大的马车缓缓驶来,停在府衙门前。驾车的是沉默寡言的易渠子。车厢帘子被掀开,露出许杨苍白却沉静的脸庞。他靠坐在特製的软垫上,双腿被厚厚的绷带固定著,伤势显然严重。 “看来诸位都到了。”许杨的声音平稳温和,带著一种超越外貌的沉稳感。 “听闻杨家村之事,我虽不良於行,也需来看看。易渠子,有劳了。” 无需多言,杨家村的惨剧將这群人聚在了一起。伯言点头:“好,出发。” 马车平稳前行,裴城骑马跟在墨寒星身侧。车厢內,气氛凝重。 朱云凡看向伯言,语气带著关切:“伯言,我来之前去看过梦璇了。”他顿了顿,眉宇间的凝重加深。 “她的状態极差。心神遭受重创,灵力在悲痛衝击下几近失控,已有暴走反噬之兆,我们还是要抓紧时间。” 伯言的心猛地揪紧。 “我已为她施下佛门『镇心菩提咒』,可保她三日內心神暂稳,免受灵力噬心之苦。”朱云凡的声音低沉而严肃,“但此法终是治標。若三日內,她无法从这绝望深渊中挣脱,或是…无法得到足以抚慰心灵的交代…她的修为根基恐將崩毁,后果不堪设想,那时候,我们就要另寻他法勒。” 伯言闭上眼,再睁开时,只剩下冰冷的决绝:“我明白。线索,必须找到线索!” 许杨靠在软垫上,手指轻轻敲击著轮椅扶手,眼神深邃,仿佛在剖析一个极其复杂的谜题。片刻后,他缓缓开口,声音带著一种冷静的洞悉: “此事,手法太过…引人注目了。”他看向伯言,措辞极其谨慎,“伯言,容我说句不太合时宜的话。若说杨家村的存在,碍著了某些…位高权重、根基深厚之人的眼,成了其欲除之而后快的目標…” 他刻意停顿,留白巨大,暗示的对象呼之欲出,却又没有任何明確指向,完全避开了“篡位”等大逆不道的具体字眼。 “那么,”许杨的语气带著理性的质疑,“以那位存在的身份、手腕与掌控力,何须行此险招?將场面弄得如此血腥离奇,人尽皆知,岂非自招嫌疑?一道旨意,一个无需详查的罪名,或是一支精兵悄然处置,乾净利落,不留痕跡,方是常理。眼前这般景象,手法粗獷,痕跡明显,引人注目,更像是…行事者另有图谋,不得不如此,或是刻意要將这潭水搅浑。” 一旁的冯恩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认同的精光,他抱著手臂,带著佣兵特有的敏锐接话道:“许先生这话在理。我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也见识过真正大人物的手段。真要处理这种『麻烦』,绝不会搞得满城风雨,给自己惹一身骚。这案子,邪性!透著股故意让人看的劲儿,还有股…疯子或者邪道修士的味儿。” 他舔了舔嘴唇,眼中战意微闪,“搞出这阵仗的傢伙,肯定不简单,说不定是个够劲的对手。” 伯言沉默地听著。许杨冷静的分析和冯恩佣兵的直觉,像清风吹散了他心中部分被愤怒和猜疑笼罩的迷雾。 谈话间,马车已驶入一片死寂的废墟。焦黑的梁木,倒塌的土墙,破碎的瓦砾,无声控诉著那夜的惨烈。现场被“清理”得异常“乾净”。大片土地覆盖著刺鼻的生石灰。那些曾经浸透鲜血、散落残肢的地方,被神策军用无数白色小石子围出了一个个扭曲怪异的人形轮廓,无声地展示著那场疯狂的自相残杀,构成一幅诡异的地狱图景。 “果然…乾净得过分。”伯言的声音冰冷。 许杨示意易渠子推著他进入废墟。他仔细观察著那些被石子圈出的“人形”,眉头微蹙。 “易渠子,”许杨开口,“取我车中那个黑檀木箱来。” 易渠子默不作声地取来一个尺许见方的黑色木盒,上面刻著繁复的虫形花纹。许杨打开盒子,里面是密密麻麻、形態各异的奇异小虫,散发著一股淡淡的腥甜气息。 “此乃『血踪蛊』,”许杨解释道,“对残留血气极其敏感,可助我等大致还原血跡位置。”他手指掐诀,口中发出低沉音节。 盒中蛊虫嗡地一声四散飞出,化作一片移动的“黑云”,迅速覆盖了整个废墟区域! 神奇的一幕发生。那些被石灰覆盖、被反覆冲刷过的地方,在蛊虫爬过之后,竟开始显现出淡淡的、暗红色的痕跡!如同乾涸的血跡被重新勾勒出来!这些痕跡並非遍布全村,而是诡异地高度集中在村落中央的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及其周围!越靠近空地中心,显现的暗红痕跡就越密集、顏色越深,仿佛那里是杀戮风暴的漩涡中心!村子边缘则痕跡稀少。 “果然…集中在中心!”伯言沉声道。 易渠子推著许杨的轮椅,目光却死死盯著那些被蛊虫显影出的、看似杂乱的血跡痕跡。他的嘴唇微动,眼神充满惊疑,似乎想说什么,却又犹豫著咽了回去,只是握紧了轮椅推手。 “易渠子?”朱云凡敏锐地察觉他的异样,温和问道,“可是有所发现?但说无妨。” 易渠子身体一僵,看向许杨。许杨也看向他,点了点头:“无妨,直言便是。” 易渠子深吸一口气,指著血跡最密集的中心区域,声音带著不確定:“许师兄,朱师兄…您们看…这些红痕…它们…它们好像不是乱淌的…我…我瞧著…它们似乎…是连著的?像…像个大圈?里面…里面还有些弯弯曲曲的线?” 他的话如同惊雷! 许杨和朱云凡同时凝神看去。先前关注密度,此刻在提示下,立刻聚焦於血跡痕跡本身的形状和连接!那些暗红痕跡,在中心区域,看似混乱,但其走向、转折和交匯点… “这是…”许杨眼中精光一闪,语气带著惊诧,“这些血跡的流向…似乎有规律?构成了某种…图案?” “起!”伯言和朱云凡几乎同时低喝! 伯言以气为剑,悬停脚下。他身形一纵,稳稳落在剑身之上,御剑腾空! 朱云凡周身泛起淡淡的金色佛光,整个人如同失去重量般,缓缓离地升起,悬停半空! 两人居高临下,俯瞰废墟核心! 从空中俯瞰,一切豁然开朗!那些看似杂乱的血跡,其內在联繫瞬间清晰! 一个巨大、扭曲、散发著无形邪气的圆形法阵,清晰地烙印在村落中心!以那片空地为核心,向外辐射出复杂诡异的符文线条,许多线条的起点和转折点,恰恰落在那些被石子圈出的“人形”轮廓之中!整个法阵如同一张巨大的、由鲜血绘製的蛛网,而那些死者,就是被钉死在网上的祭品! “阵图!是邪异法阵!”朱云凡的声音带著凝重从空中传来。 “许杨!绘下来!”伯言的声音带著震惊。 “正在!”地面的许杨早已取出纸笔,眼神锐利,手腕翻飞,凭藉惊人的空间记忆,迅速在纸上勾勒出那个巨大、邪异的血色法阵轮廓!依据几个片段进行还原。 片刻,伯言和朱云凡落下。许杨將阵图递给二人。 “此乃何阵?”墨寒星上前,看著扭曲线条,寒意顿生。 伯言紧锁眉头,凝视阵图:“鬼界漂泊时,我在洛阳废墟下的前朝秘窟中,曾见过记载上古邪术的残卷…此阵…有些眼熟,却又似是而非。这绝非自然形成!这是一场以人血为引、杀戮为祭的邪异仪式!此类邪阵,多以生灵精血、魂魄或极端怨念为引,或为汲取力量,或为达成某种极其诡譎的目的…具体是做什么,我还真的不知道。” 他最后一句,带著不確定的猜测。此时,“邪异仪式”的结论才由伯言根据阵图明確说出。 许杨已收回“血踪蛊”,暗红痕跡迅速黯淡消失。他看著废墟,脸色沉凝:“现在可以肯定了。这是一场精心策划,利用邪术製造大规模杀戮的仪式!凶手,必是精通邪法、心性狠毒、且所图甚诡之辈。” 他顿了顿,语气带著深深的遗憾:“若能查验尸体…哪怕一具…或可知此邪阵具体效用,甚至追踪施术者痕跡。可惜…” 他看了一眼那些空荡荡的白色人形轮廓。 冯恩看著阵图,又看了看被彻底“净化”过的废墟,冷笑一声:“哼,好手段。杀人布阵,毁尸灭跡,滴水不漏。这背后之人,心思歹毒,藏得也深!” 眾人立於死寂废墟,虽揭开“邪阵”面纱,知晓凶手大致为邪修,但核心目的、真凶身份,依旧迷雾重重。 就在这时,急促马蹄声传来!伯言府侍卫飞驰而至,翻身下马急报: “启稟三殿下!朱殿下!龙都急令!传陛下口諭与皇太后懿旨:命三殿下与朱殿下,即刻启程,火速赶赴玲瓏阁!不得延误!” 第607章 黄妃携子 骤起风暴 接到龙都急令,伯言与朱云凡不敢有丝毫耽搁。两人身化流光,御剑乘风,以最快速度飞掠回龙都,直抵皇宫深处那座精巧华贵的玲瓏阁。 推开那扇沉重的雕花木门,阁內的气氛压抑得几乎令人窒息。龙帝龙復鼎端坐主位,面沉似水,不怒自威。皇太后朱氏坐在他身侧稍下位置,捻动佛珠的手指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龙后莫莲坐在另一边,绝美的脸庞此刻罩著一层寒霜,眼神锐利如刀,死死盯著阁中央跪著的一对母子。 跪在地上的是一位约莫三十余岁、风韵犹存的中年妇人,她穿著半新不旧的素色衣裙,低眉顺眼,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她身边跪著一个看起来约莫十八岁的少年,身形单薄,脸色苍白,眼神躲闪,带著一股怯懦和不安。 朱云凡的出现,让龙帝本就阴沉的脸色瞬间更加难看,他冷哼一声,带著毫不掩饰的厌恶:“朱云凡!此乃我龙国家事,你一个外邦皇子,在此作甚?还不速速退下!” 朱云凡一脸的问號,不是姨婆朱氏喊自己的吗?不然自己跟来干嘛,图挨骂吗? 皇太后朱氏立刻开口,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陛下此言差矣。云凡虽是大明皇子,但老身亦是出身大明皇室,论辈分,他还要唤我一声姨婆。他更是伯言嫡亲的表兄,血脉相连,你身上也有部分大明皇室之血。今日之事,关乎皇室血脉,非同小可。云凡在此,既是亲戚情分,亦是做个见证。陛下莫非连老身这点顏面都不给?” 她的话绵里藏针,直接將朱云凡的在场提升到了亲族见证的高度。 阁內並非只有他们。大皇子龙伯昭、二皇子龙伯渝肃立一旁,脸色凝重。当朝太师吴燁,莫莲的亲舅舅,也垂手侍立,眉头紧锁,眼神复杂地在龙帝和那对母子之间游移。莫莲的目光则几乎要將那女子刺穿。 伯言强压著心中的惊疑与从杨家村带来的沉重,上前一步,向皇太后行礼:“祖母,究竟发生何事?” 他的目光也扫过那对跪著的陌生母子。 皇太后朱氏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深深嘆了口气,目光复杂地看向龙帝,显然是在等皇帝开口。 就在这时,跪在地上的那女子仿佛看到了救命稻草,猛地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向伯言,竟手脚並用地向他“爬”近了两步,声音带著哭腔,淒楚无比:“三殿下!您就是三殿下吧?求求您,求求您替民妇和斌儿说句话啊!” 她指著身边的少年,“民妇名叫黄小丽,是…是陛下十几年前游歷沧州时的…露水妻子!” 她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说出最后四个字,带著无尽的羞耻和委屈。“这孩子…他叫龙斌!是陛下…是陛下留在这世上的骨血,是您、是大殿下、二殿下同父异母的亲兄弟啊!” “什么?!”伯言如遭雷击,瞳孔猛地收缩,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他下意识地想开口质问,身边的朱云凡却不动声色地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衣袖,微微摇头,眼神示意他此刻绝不可轻举妄动。伯言瞬间冷静下来,將满腹的惊疑和怒火强行压下,只是眼神冰冷地看向龙帝。 龙后莫莲的脸色瞬间惨白,身体微微摇晃了一下,她看向龙帝的目光充满了被背叛的痛楚和难以置信——十几年前,她已与龙復鼎定下婚约!太师吴燁更是气得鬍鬚都在发抖,他不敢直接指责皇帝,只能將满腔怒火倾泻到那女子身上,指著黄小丽厉声呵斥:“荒谬!简直荒谬绝伦!你这妇人,好生大胆!攀诬皇室,罪该万死!你说与陛下有旧就有旧?你说这孩子是龙种就是龙种?为何早不来晚不来,偏偏是此刻现身?是何居心?!” 黄小丽被吴燁的气势嚇得浑身一抖,眼泪扑簌簌地掉得更凶,她伏低身子,声音哽咽,却字字清晰,带著一种柔弱中的坚持:“大人息怒…民妇…民妇岂敢攀诬陛下?若非…若非实在走投无路,民妇怎敢…怎敢带著斌儿来污了陛下的清名?民妇本是良家女子,当年与陛下…也是一段孽缘。陛下走后,民妇才发现有了身孕…这些年,民妇独自一人,含辛茹苦將斌儿拉扯大,受尽了白眼和清贫…实在是…实在是过不下去了啊!民妇不敢奢求什么,只求陛下…只求陛下给斌儿一个名分,让他…让他不必再跟著民妇吃苦受罪…” 她的话语情真意切,將一个为生活所迫、不得已才来寻夫的“苦命女子”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字字句句都透著“无奈”和“为孩子著想”,將矛头巧妙地引向龙帝的“不负责任”。 在皇太后、龙后、太师以及三位皇子的目光逼视下,龙帝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骑虎难下。他猛地一拍扶手,怒喝道:“够了!” 阁內瞬间安静。他目光阴沉地扫过黄小丽,最终停留在龙斌那张带著怯懦、与他年轻时確有几分相似的脸上,沉默了片刻,才极其不情愿地开口:“朕…朕当年游歷沧州时,確曾…確曾与此女有过一段露水情缘。只是…后来政务繁忙,便断了联繫。朕…不知她已有身孕。” 这几乎是变相承认了。 莫莲闻言,猛地站起身,眼中泪光闪动,充满了屈辱和愤怒,她狠狠地瞪了龙帝一眼,又绝望地看了一眼那对母子,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拂袖转身,快步衝出了玲瓏阁! “莲儿!”皇太后朱氏急忙唤了一声,见莫莲头也不回,也是气得脸色发白,指著龙帝,最终化作一声长嘆,在宫女的搀扶下,也愤然离去了。 “证据!空口无凭!”大皇子龙伯昭见母亲受辱离开,再也按捺不住,他上前一步,眼神锐利如刀,直视黄小丽。 “你说他是父皇血脉,可有凭证?仅凭你一面之词和几分相似容貌,就想混淆我龙国皇室血脉?天下岂有这等便宜之事!” 黄小丽似乎就在等这一刻,她猛地抬头,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篤定,语气却更加柔弱而坚定:“民妇…民妇敢以性命担保!斌儿绝对是陛下的骨血!民妇愿意让斌儿接受任何测试!陛下!听闻有仙法『溯源术』,可验血脉真偽!斌儿愿意一试!若斌儿血脉非真…他…他甘受血脉反噬,魂飞魄散!” 她最后一句说得斩钉截铁,甚至带著一丝决绝,將龙斌的性命都押了上去!龙斌闻言,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脸色更加苍白,却不敢说话。 “溯源术?”龙伯渝和龙伯昭都是一惊。此术的確人所共知,极为霸道,以受验者精血为引,连结沟通本源血脉,若血脉纯正,则两气呼应,安然无恙;若非同一血脉,则会被两气相衝,瞬间撕碎魂魄,形神俱灭!这几乎是以命相搏的测试!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龙帝身上。吴燁也沉声道:“陛下,事关皇室血脉清誉,不可不察!若此子真是龙种,自当认祖归宗;若非,则此妇妖言惑眾,其心可诛!请陛下圣裁!” 龙帝此刻已是骑虎难下,被逼到了墙角。不验,坐实他心虚,皇室顏面尽失;验,若真是他的血脉,固然好,但莫莲和皇太后的怒火如何平息?若验出是假的…看著黄小丽那副豁出命去的架势和龙斌与自己相似的眉眼,他心中竟也有些动摇。更重要的是,此事闹到这般地步,若不给出一个明確的、能堵住天下悠悠之口的交代,他这皇帝的脸面往哪搁? “好!”龙帝猛地站起身,声音带著一丝压抑的怒火和决断,“朕便用这『真龙溯源术』!验个分明!取『溯源盘』来!” 很快,一面古朴厚重、刻满龙纹的青铜圆盘被两名內侍小心翼翼地抬了上来,置於阁中央。圆盘中心,有一个小小的凹槽。 龙帝走到圆盘前,面无表情地划破指尖,一滴闪耀著淡淡金光的精血滴入凹槽之中。青铜圆盘瞬间亮起,盘上的龙纹仿佛活了过来,发出低沉的龙吟之声,一股威严浩瀚的龙脉气息瀰漫开来。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朱云凡下意识地靠近伯言一步,神情凝重。伯昭、伯渝紧握拳头。吴燁屏息凝神。 黄小丽推了推身边抖如筛糠的龙斌,低声道:“斌儿,別怕,去吧,让陛下…让你父皇看看你!” 龙斌在眾人目光的注视下,几乎是挪到了圆盘前。他颤抖著伸出手指,在侍卫递过的银针上刺了一下,一滴鲜红的血液滴落在龙帝那滴金色血液旁边。 嗡——! 青铜圆盘骤然爆发出刺目的金光!盘上所有龙纹仿佛瞬间脱离了盘面,化作无数道细小的金色龙影,在圆盘上空盘旋飞舞!一声远比刚才更加清晰、更加威严的龙吟响彻玲瓏阁! 紧接著,令人震撼的一幕发生了:龙斌滴落的那滴鲜红血液,在金光和龙影的包裹下,竟开始发生奇异的变化!它仿佛被赋予了生命,缓缓蠕动、拉伸,最后竟化作一条微型的、活灵活现的赤色小龙!虽然体型微小,气势远不如龙帝血液引动的金龙虚影,但那形態、那龙威的本质,却清晰无误! 赤色小龙在金光中盘旋数圈,最终发出一声稚嫩的龙吟,缓缓融入圆盘中心,与龙帝的金色血液交相辉映,光芒渐渐平息。圆盘恢復了古朴,但那血脉相连、同源同宗的气息,却已昭然若揭! 龙斌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身体不再颤抖,安然无恙地站在原地。 “真…真是龙种…”吴燁喃喃道,脸色复杂至极。 龙伯昭、龙伯渝、龙伯言三兄弟看著这一幕,表情各异,震惊、错愕、难以接受交织在一起。朱云凡也微微嘆了口气。 “哼!”龙伯昭率先冷哼一声,不再看那对母子,转身大步离去,背影充满了愤怒和憋屈。龙伯渝深深看了一眼龙帝,又看了看黄小丽母子,眼神晦暗不明,也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 伯言最后看了一眼那平静下来的溯源盘,又看向龙帝那看不出喜怒的脸,只觉得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和冰冷感涌上心头。他对著朱云凡微微示意,两人也沉默地退出了这令人窒息的玲瓏阁。 吴燁看著空荡荡的阁內,只剩下龙帝和那对母子,最终也只能长嘆一声,怀著满腔的憋闷和不满,拂袖而去。 玲瓏阁內,只剩下龙帝、黄小丽和龙斌。龙帝看著跪在地上、此刻眼中带著一丝期盼和泪光的黄小丽,又看了看旁边怯生生的龙斌,心中五味杂陈。愤怒、无奈、一丝隱秘的愧疚、以及对莫莲和太后的担忧交织在一起。 “传旨。”龙帝的声音带著疲惫和不容置疑的威严,“册封黄氏为『丽妃』,赐居玉芙宫。册封龙斌为四皇子,序齿於诸皇子之后,享皇子俸禄仪制,择日入宗谱。昭…告…天…下!” 最后四个字,他几乎是咬著牙说出来的。他知道,这旨意一下,莫莲的怒火將难以平息,皇太后的不满也將更深,朝野必然议论纷纷。但事已至此,他必须给天下一个交代,也必须堵住悠悠眾口。 当天,这则惊天消息如同颶风般席捲了整个龙都,並迅速向全国扩散。“龙帝微服私访遗珠民间,丽妃携四皇子认祖归宗!”成了街头巷尾最火爆的话题。龙帝年轻时的风流韵事、丽妃的“苦命”与“幸运”、四皇子的突然出现,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而就在这铺天盖地的皇室緋闻喧囂之中,龙帝敏锐地察觉到,之前因为杨家村惨案而隱隱指向他的、关於他“欲除前朝余孽”的流言和怀疑,竟在不知不觉中被冲淡了许多。相比於皇帝的风流债和突然冒出来的私生子,一桩发生在偏远封地的、离奇的“村民发狂互屠”惨案,似乎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在龙帝的默许甚至授意下,关於杨家村的討论和追查,在舆论场上悄然降温。新的焦点,牢牢锁定在了新晋的丽妃娘娘和四皇子身上。龙帝坐在御书房中,看著案头堆积的关於丽妃册封的奏章,眼神深邃。他明白,这“两害相权取其轻”的选择,虽然代价巨大,但至少在眼下,成功地转移了那足以动摇他统治根基的、最危险的视线。只是,这新来的“轻害”,未来又会掀起怎样的风浪呢?他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第608章 风譎云诡 遗忘之殤 册封“黄妃”黄小丽与四皇子龙斌的旨意,如同投入沸油中的冷水,瞬间在龙都乃至整个龙国炸开了锅。街头巷尾,茶楼酒肆,无不议论著这桩突如其来的皇家秘辛。新晋的黄妃娘娘成了眾人瞩目的焦点,四皇子龙斌也在一夜之间从默默无闻的平民少年跃升为尊贵的皇子。 然而,这份喧囂与伯言的王府无关。王府深处,笼罩著一片愁云惨雾。 朱云凡的佛门“镇心菩提咒”金光日渐黯淡,效力如同风中残烛,隨时可能熄灭。床榻之上,杨梦璇原本美丽的脸庞此刻瘦削苍白,紧闭的双眸下是深重的阴影。即使在昏迷中,她的身体也时常无意识地剧烈颤抖,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口中发出模糊不清的、饱含巨大痛苦的囈语,时而喊著爹娘,时而喊著村人的名字。灭族之痛如同蚀骨的毒药,日夜啃噬著她的神魂,让她在清醒与昏迷的边缘痛苦挣扎,灵力在体內横衝直撞,濒临彻底失控的边缘。伯言守在她的床边,看著心爱之人承受如此折磨,心如刀绞,却又束手无策。 “云凡,真的…没有办法了吗?”伯言的声音沙哑,眼中布满血丝。 朱云凡再次探查了梦璇的脉象和神魂状態,面色凝重地摇了摇头:“『镇心菩提咒』已至极限。强行再施,非但无用,反可能加速其神魂崩溃。梦璇的心伤太重了…这非药石或外力可愈,除非…” “除非什么?”伯言急切追问。 “除非能化解她心中这滔天的恨意与绝望,或者…让她暂时忘却这撕心裂肺的痛苦根源。”朱云凡的声音带著深深的无奈。 伯言猛地站起身:“我去见父皇!杨家村惨案绝非天灾,那是邪修布下的血祭法阵!必须彻查!若能抓住真凶,或许…或许能给她一个交代!” 他带著邪阵阵图,一日之內数次求见龙帝。然而,每一次都被挡在了御书房外。內侍传出的口諭千篇一律:陛下政务繁忙。 最后一次求见被拒后,伯言强压怒火正要离去,御书房的门开了。一个身著深紫色蟒袍、面白无须、眼神带著倨傲的中年太监踱步而出,正是龙帝身边颇有权势、已伺候龙帝十七年的总管太监——李忠贤。他是在莫莲怀上伯言三兄弟那年入宫,一步步爬上来的。 “三殿下,请留步。”李忠贤的声音尖细,带著惯常的拿腔作调。 伯言停步,冷冷看著他。 李忠贤慢悠悠走到伯言面前,假模假样地躬了躬身,脸上堆著虚浮的笑容:“哟,三殿下,您这风风火火的,又是为了那位左妃娘家的事儿吧?陛下日理万机,实在抽不开身吶。” 伯言眼神锐利:“杨家村惨案非同小可,涉及邪修血祭!我必须面稟父皇!” “嘖,殿下您这就为难老奴了。”李忠贤夸张地嘆了口气,摆出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样,“殿下,老奴在宫里伺候陛下十七载了,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有些事儿…它得讲究个时机,讲究个体察圣心吶。” 他凑近一步,声音压低了些,带著一种令人作呕的亲昵感,“那杨家村,是什么地方?前朝杨帝的余孽!这些年,龙国境內那些个不安分的逆贼,有多少跟他们沾亲带故的?您不知道,老奴可知道的很吶,陛下宽仁,念其式微,才留他们在杨家村安身。如今…嘿,也不知是哪路神仙显灵,替陛下把这根刺给拔了,陛下心里头其实是鬆快的!只是碍於名声,不好明说罢了。” 他顿了顿,绿豆般的眼睛打量著伯言铁青的脸色,继续道:“可您呢?非但不体谅陛下的难处,反而为了一个…嗯…前朝血脉的姑娘,拿著什么『邪阵』图,非要把这事儿往大了闹?殿下啊,您可知道,外头现在传得多难听?说什么陛下早就对杨家人『欲除之而后快』!陛下为此龙顏不悦啊!您再这么闹下去,不是正好给那些嚼舌根的递刀子吗?让陛下的顏面往哪儿搁?让天下人怎么看陛下?” “至於杨姑娘…”李忠贤拖长了尾音,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她毕竟是前朝余脉,如今杨家早就坐实了『涉嫌谋反』的污名!按律法,那可是要连坐的!陛下念在她与殿下有婚约,已是天大的恩典,不予追究了!殿下,您不念著陛下的这份恩情,反而为了她一再逼迫陛下,这…这於情於理,似乎都有些说不过去吧?老奴劝您吶,消停消停,好好安抚杨姑娘才是正经。別再给陛下…添堵了。”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意味深长,威胁之意隱在笑容之下。 “你…”伯言怒火中烧,指节捏得发白。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 “呵。”一声轻笑声响起,带著几分慵懒的贵气。朱云凡不知何时已站在伯言身侧,他手中把玩著一串佛珠,目光饶有兴致地落在李忠贤身上,仿佛在看一件有趣的玩意儿。 “李总管,”朱云凡嘴角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声音清朗,“听君一席话,胜似一席话啊。总管对陛下心思的揣摩,当真是细致入微,这份『体察圣意』的本事,本王…哦不,本皇子,实在是佩服得紧。”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只是…总管口口声声『替陛下分忧』,却不知总管祖上可也是这般『体察上意』的?听闻总管常言乃『大唐李氏』之后,不知那位曾权倾朝野、废立君王的李辅国李公公,与总管祖上…可有渊源?若有,那总管今日这番『忠君体国』之言,倒真是家学渊源,一脉相承了,哦对了,太监是没有子嗣的,失言了,哈哈哈。” 朱云凡的话语带著贵族特有的优雅戏謔,字字句句都像在夸讚,却字字句句都像淬了毒的针,直刺李忠贤最忌讳、也最想掩盖的痛处——他那“大唐李氏之后”的自詡,以及宦官干政的敏感歷史。他將李忠贤比作歷史上臭名昭著的权阉李辅国,简直是杀人诛心! 李忠贤那张保养得宜的老脸瞬间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如同开了染坊。他指著朱云凡,嘴唇哆嗦著,想要反驳,却被那句“家学渊源”噎得一口气差点上不来,只剩下急促而羞愤的喘息,那副精心维持的倨傲姿態瞬间崩塌。 “朱…朱殿下…您…您…”李忠贤气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本皇子只是有感而发,李总管莫要介怀。”朱云凡拉上伯言,笑容依旧温和,眼神却带著一丝冷意。 “伯言,我们走吧。梦璇还等著你呢。” 他不再看李忠贤,仿佛对方只是一粒尘埃。 “哼!”李忠贤看著朱云凡和伯言离去的背影,狠狠地一跺脚,脸上青筋暴起,眼中充满了怨毒和难堪,转身狼狈地钻回了御书房,那扇厚重的门在他身后发出沉重的闷响。 回到王府,小乔迎上来,看著伯言阴沉的脸色,低声道:“那个李忠贤,伺候龙帝叔叔十七年了,莫姨怀你们三兄弟的时候他入的宫,在后宫根基很深。他常在人前自夸是『大唐李氏之后』,自詡血脉高贵,最是捧高踩低,睚眥必报。他的话,未必全是龙帝叔叔的意思,但…也未必没有叔叔的默许。” 伯言只觉得一股深沉的无力感將他淹没。父皇避而不见,权阉刁难羞辱,追查真相之路被彻底堵死。看著床上气息奄奄、痛苦不堪的梦璇,他心如刀绞。 一个危险的念头,在他绝望的心中滋生。 “二哥…或许只有二哥能救梦璇了。”伯言喃喃道。 龙伯渝和龙伯昭刚刚从卫国平息了一场由三国武將高顺的鬼军之乱,风尘僕僕地回到龙都,就迎面撞上了“黄妃”和“四皇子”这桩惊天大戏。兄弟二人心中的震惊和膈应自不必说。 尤其是龙伯渝,他本就对杨梦璇怀有一份难以言说的情愫,只是碍於母后早已將梦璇赐婚给伯言为左妃,只能將这份心思深埋心底。如今看到梦璇因家族惨剧而濒临崩溃,伯言又束手无策,他心中亦是复杂难言。 当伯言找到他,带著近乎哀求的语气提出,希望他能动用“幻梦心经”,帮助梦璇刪减或修改关於杨家村灭族的痛苦记忆时,龙伯渝沉默了。 “幻梦心经”乃极其精妙又危险的神魂秘术,稍有不慎,便可能对受术者造成永久性的神魂损伤。而且,修改记忆,有违天道人伦。 “伯言,你可知道此术的凶险?”龙伯渝沉声问道。 “我知道!”伯言眼中布满血丝,“但梦璇她…她撑不下去了!云凡的佛咒已失效,再这样下去,她要么灵力暴走而亡,要么彻底疯癲!二哥,我求你!只要能让她活下去,忘记这痛苦…我什么都愿意承担!” 看著弟弟眼中的绝望和恳求,又想起梦璇那苍白痛苦的脸庞,龙伯渝心中天人交战。最终,那份隱秘的情愫和对梦璇的怜惜,压倒了顾虑和原则。 “……好。”龙伯渝缓缓点头,眼神深处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幽光,“我尽力一试。但需绝对安静,且施术过程,除你我之外,任何人不得打扰。” 是夜,王府密室。烛火摇曳。 梦璇在药物的作用下陷入深沉的昏睡。伯言紧张地守在一旁。龙伯渝盘膝坐在梦璇榻前,双手结出繁复玄奥的法印,一股柔和而强大的精神力如同水银泻地般,缓缓探入梦璇的识海。 “幻梦心经,心隨念转,梦由心生…”龙伯渝口中念诵著晦涩的咒文,指尖流淌出如梦似幻的琉璃色灵力,轻柔地笼罩住梦璇的额头。 伯言屏住呼吸,他能感觉到一股庞大的、属於龙伯渝的神魂力量正在小心翼翼地梳理、探寻著梦璇记忆深处那片最黑暗、最痛苦的区域——关於杨家村的一切。 龙伯渝的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他小心翼翼地引导著灵力,如同最精密的刻刀,开始尝试剥离、淡化那些血腥、绝望、充满仇恨的记忆碎片。按照伯言的请求,他本应只是模糊或淡化这些记忆,让痛苦不再尖锐。 然而,在深入那片痛苦记忆的漩涡时,龙伯渝的心神也受到了衝击。他感受到她刻骨的悲痛与恨意,这让他心中那份压抑已久的、对梦璇的占有欲和保护欲,如同野草般疯狂滋长。一个更“彻底”、更符合他心意的念头悄然升起。 『既然要忘…何不让她忘得更乾净?忘掉那个註定充满仇恨和痛苦的过去…让她只记得快乐和希望…让她…只记得…』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缠绕上他的心。 他的手指在法印上极其细微地变换了一个角度,琉璃色的灵力光芒似乎发生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偏转,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小石子,在梦璇浩瀚的记忆之海中,激起了更深、更隱秘的涟漪。他开始编织新的记忆丝线,悄然覆盖、替换那些被剥离的痛苦核心。 这个过程极其隱晦,连一旁全神贯注的伯言,也只感觉到二哥的灵力波动似乎变得更加深邃复杂了一些,並未察觉到其中的异样。 不知过了多久,龙伯渝缓缓收功,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略显苍白,显然消耗极大。琉璃色的光芒散去。 “如何?”伯言急切地问。 龙伯渝长长舒了口气,露出一丝疲惫但带著宽慰的笑容:“幸不辱命。最痛苦的根源记忆已被剥离修改。梦璇…应该无碍了,他的记忆中,杨家人都出使海外,不在龙国了,除非她再见到杨家人,不然是不会想起真相的;你们也不要提起杨家的事情为好。”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软榻上的杨梦璇睫毛轻颤,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曾经盛满痛苦和死寂的眼眸,此刻虽然依旧带著大病初癒的虚弱,却已恢復了清澈和平静,甚至…带著一丝茫然。 “伯言…?”她看著守在床边的伯言,声音有些沙哑,却带著熟悉的温柔,“我…我好像睡了很久?做了一个…很长很累的梦…” “没事了,没事了,梦璇,你醒了就好!”伯言激动地握住她的手,心中的巨石终於落下大半。 “对了,”梦璇似乎想起了什么,脸上露出一丝困惑但並无悲伤的表情,“我记得…族人们…好像是…被龙帝委以重任,派往海外诸国作为龙国使者,去建立邦交了?路途遥远,可能很久都回不来了…” 她的话语流畅自然,仿佛这就是她记忆中的事实。 伯言心中猛地一揪,知道这是二哥修改记忆的结果。他强忍著心酸,挤出一个笑容:“是的,他们肩负重任,去了很远的地方;日出国激战,路途劳顿,你要好好养身体。” “嗯。”梦璇温顺地点点头,脸上露出一抹虚弱的微笑,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很快又陷入了安详的睡眠。 看著梦璇平静的睡顏,伯言心中五味杂陈。遗忘,是救赎,也是另一种残酷的剥夺。而龙伯渝站在一旁,看著梦璇对伯言展露的笑顏,眼底深处,那抹幽光一闪而逝。 暂时的平静降临了。然而,被强行修改的记忆,如同埋下的隱患种子,终有破土而出的一天。而龙伯渝那隱秘的篡改,又將在未来掀起怎样的波澜? 龙都的风云,似乎才刚刚开始。那位自称“大唐李氏之后”的总管太监李忠贤,在御书房的阴影里,正用他那双浑浊而精明的眼睛,默默注视著这一切。 第609章 贪慾初显 联姻钟家 册封黄妃与四皇子龙斌的喧囂尚未完全平息,这对新晋的“天家贵胄”便迫不及待地展露了他们的本性。 黄妃黄小丽甫一入住玉芙宫,便以“宫中用度不足”、“皇子仪制未全”为由,三天两头向龙帝討要赏赐。今日是东海的夜明珠,明日要南海的珊瑚树,后日又看上內库珍藏的百年沉香木…所求之物,无不价值连城,奢靡无比。她那张原本尚有几分风韵的脸,在贪婪的驱使下,显得愈发刻薄。 她的“宝贝儿子”龙斌,更是有样学样。仗著四皇子的名头,在宫中颐指气使,稍有不顺心便打骂宫人。对金银財宝的索求比其母有过之而无不及,整日琢磨著如何从父皇和內库那里捞取更多好处,全然没有半分皇子的气度与修养。 龙帝龙復鼎看著这对母子如饕餮般永不满足的嘴脸,心中厌烦至极。但为了朝局稳定,为了安抚因黄妃之事而震怒的莫莲、皇太后朱氏,以及刚刚平息鬼军之乱、同样对此事膈应的大皇子龙伯昭、二皇子龙伯渝,他只能强压怒火,儘量避而不见。对於黄妃母子的种种要求,他索性眼不见心不烦,统统丟给总管太监李忠贤去处理。 “李总管,陛下他…还是不愿见本宫吗?”玉芙宫內,黄小丽斜倚在铺著锦绣软垫的贵妃榻上,指尖把玩著一枚鸽卵大小的红宝石,语气带著一丝慵懒和不易察觉的怨懟。 李忠贤屏退了左右,偌大的宫殿只剩下他们二人。他脸上那惯常的諂媚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而复杂的表情。他缓缓走到榻前,居高临下地看著黄小丽。 两人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固了。 突然,李忠贤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其诡异的弧度,紧接著,黄小丽也像是绷不住了,两人几乎同时爆发出一阵低沉而压抑的笑声。这笑声初时还带著几分克制,隨即越来越放肆,充满了难以言喻的讥讽、疯狂和…一种得偿夙愿的畅快! 笑声渐歇,黄小丽猛地从榻上起身,扑进了李忠贤的怀里。李忠贤也一反平日的卑躬屈膝,紧紧抱住了她。两人竟如同久別重逢的夫妻一般,相拥而泣! “忠贤…苦了你了…”黄小丽的声音带著哽咽,哪里还有半分在龙帝面前的娇柔做作,只有深深的痛惜,“为了我们的斌儿,为了那个位置…你…你甘愿受这宫刑之苦,潜伏在这老东西身边十几年…这十几年,你是怎么熬过来的啊…” 她抚摸著李忠贤的脸,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心疼与爱恋。 李忠贤浑浊的老眼此刻也泛著泪光,他紧紧握著黄小丽的手,声音沙哑却充满了力量:“为了你和斌儿,这点苦算什么?十几年都熬过来了,如今总算…总算把你们母子送进来了!我们离成功,又近了一大步!” 他提到“斌儿”时,语气中的亲昵和感情,远超一个总管太监对皇子应有的態度,更像是一个父亲。 “斌儿他…还好吗?”李忠贤急切地问,眼中满是关切,“在宫里可还习惯?有没有人欺负他?” “放心,”黄小丽擦去眼泪,脸上露出一丝得意,“他现在是堂堂四皇子,谁敢欺负他?只是…这孩子的性子,到底是隨了你我,对那泼天的富贵,喜欢的紧呢。” “喜欢就好!这龙宫里的东西,本就该是他的!”李忠贤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隨即压低声音,“眼下,名分已定,斌儿成了四皇子,这第一步算是成了。但根基太浅,我们需要助力!” 黄小丽眼神一凝:“你说,下一步该怎么办?” 李忠贤沉吟片刻,眼中精光闪烁:“联姻!十重臣之中,钟家!钟泰平!” “钟家?”黄小丽若有所思,“那个在当年七国合攻央国时,主动献关投降,被龙復鼎重用的墙头草?他如今地盘最大,实力雄厚…” “正是!”李忠贤点头,“钟家看似恭顺,实则根基深厚,自成一体。龙復鼎用他,却也防著他。钟泰平膝下有一女,名唤钟凌羽,正值妙龄,待字闺中。若能促成斌儿与钟凌羽的婚事,钟家这庞大的势力,便能为我们所用!有了钟家的支持,斌儿的地位才算真正稳固!” “好!”黄小丽眼中燃起野心之火,“这事,你去办!务必让龙復鼎下旨赐婚!” 紫峰山庄·赐婚风波 数日后,龙国南方,钟家属地,紫峰山庄。 山庄依山而建,气势恢宏,与其说是庄园,不如说是一座坚固的堡垒,彰显著钟家在此地无与伦比的统治力。此刻,山庄正厅內气氛凝重。 钟家当主钟泰平,一个身材高大、面容儒雅却带著久居上位者威严的中年男子,正有些慌乱地整理著衣冠,快步迎向山庄大门。他刚刚接到急报,皇宫天使已至山门! 很快,一名手持明黄圣旨的內侍在护卫的簇拥下走入正厅,朗声道:“钟泰平接旨!” 钟泰平连忙带领家眷跪地接旨。內侍展开圣旨,尖细的声音迴荡在大厅:“奉天承运皇帝,詔曰:咨尔钟氏,世镇南疆,功勋卓著。钟家有女凌羽,贤良淑德,品貌端方。今皇四子龙斌,天潢贵胄,適婚娶之时。朕躬闻之甚悦,特赐婚钟凌羽为四皇子正妃。著礼部择吉日完婚。钦此!” “臣…臣钟泰平,领旨谢恩…”钟泰平双手有些颤抖地接过圣旨,额头渗出了冷汗。四皇子龙斌?那个刚刚认祖归宗、风评极差、据说贪婪无度的私生子?陛下竟將他的掌上明珠赐婚给此人? 待天使离去,钟泰平脸上的恭敬瞬间化为焦虑和不安,他拿著圣旨,如同拿著烫手山芋,急匆匆向后院走去。 后院一处临崖的精致水榭中,一位少女正凭栏远眺。她约莫十七八岁年纪,身著一袭简洁利落的淡紫色劲装,並未如寻常闺秀般梳著繁复髮髻,而是用一根玉簪將乌黑长髮隨意綰起,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修长优美的脖颈。她的容貌极美,肌肤胜雪,眉如远黛,一双凤眼清澈明亮,顾盼之间带著一股寻常女子罕有的英气与灵动。此刻,她正望著山间繚绕的云雾,指尖无意识地缠绕著一缕垂下的髮丝,若有所思。 “凌羽!凌羽!”钟泰平的声音带著急促。 少女闻声转头,正是钟家小姐钟凌羽。她看到父亲手中的明黄捲轴和脸上的神色,秀眉微蹙:“父亲,何事如此惊慌?” 钟泰平將圣旨递过去,声音带著苦涩:“陛下…赐婚了!將你…许配给了那位新晋的四皇子…龙斌!” 钟凌羽接过圣旨,目光飞快扫过,原本平静的俏脸瞬间冷了下来,如同覆上了一层寒霜。她將圣旨隨手丟在旁边的石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四皇子龙斌?”钟凌羽的声音清冷,带著毫不掩饰的鄙夷,“就是那个靠著生母攀附龙床、一夜之间飞上枝头,据说在宫里贪得无厌、举止粗鄙的『私生子』?父亲,您觉得女儿会嫁这种人?” 她的话语直白而锋利,毫无顾忌。 “凌羽!慎言!”钟泰平嚇了一跳,连忙环顾四周,压低声音,“那可是圣旨!是陛下的旨意!拒婚…那是抗旨不遵,是抄家灭族的大罪啊!龙国如今兵锋正盛,我们钟家虽根基深厚,但如何能与整个龙国抗衡?” “抗衡?”钟凌羽凤眸微眯,唇角勾起一抹冷冽而自信的弧度,“父亲,您是不是忘了,您的女儿,不仅仅是钟家二小姐?” 她缓缓站起身,一股无形的气势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竟让钟泰平感到一丝压力。 “女儿更是『紫凤旗』的大当家!”钟凌羽一字一句地说道,眼中闪烁著锐利的光芒,“这中原六国,內陆商道,绵延万里的山川险阻,大大小小数百个山寨绿林,提起『紫凤旗』,谁敢不给我钟凌羽三分薄面?女儿虽是女子,但论手段、论魄力、论这掌中控火之术…” 说著,她伸出纤纤玉手,五指虚张。 只见她掌心之中,凭空腾起一簇幽紫色的火焰!那火焰並不炽热,反而散发著一种奇异的冰冷感,跳跃著,变幻著形態,时而如展翅欲飞的凤凰,时而如吞吐信子的灵蛇,灵动而危险!一股灼热又带著阴寒的奇异灵力波动瞬间瀰漫开来,水榭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微微扭曲! “…何曾比那些鬚眉男儿逊色半分?”**钟凌羽**手腕一翻,紫色火焰瞬间消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她目光灼灼地看著父亲,“让我嫁给那个不知所谓的龙斌?绝无可能!” 钟泰平看著女儿掌中那神奇而强大的紫色火焰,又惊又惧,更感棘手无比。他深知自己这个女儿绝非池中之物,“紫凤旗”在江湖上的势力更是盘根错节,连他这个当爹的都难以完全掌控。她若铁了心不嫁… “可…可这是圣旨啊!”钟泰平急得团团转,“抗旨的后果,我们钟家…你『紫凤旗』的基业…都可能毁於一旦!” 钟凌羽看著父亲焦急的模样,眼神微微闪烁。她重新坐回栏杆边,望著山崖下的云雾,声音恢復了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圣旨是死的,人是活的。父亲不必过於忧虑。这婚…女儿自有办法让它结不成。至於陛下和那位四皇子那边…哼,想娶我钟凌羽?也得看看他们有没有这个本事,接不接得住我『紫凤旗』的『贺礼』!” 她的嘴角,噙著一丝冰冷的、充满挑战意味的笑容。 紫峰山庄的云雾,似乎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赐婚和钟凌羽的决绝反抗,而变得更加汹涌诡譎。一场围绕著赐婚的风暴,正悄然酝酿。而远在龙宫,沉浸在联姻美梦中的黄小丽和李忠贤,尚不知他们精心挑选的“盟友”,即將给他们带来怎样的“惊喜”。 第610章 紫焰焚命 鸣震朝堂 玲瓏阁,晨光熹微。 巨大的蟠龙金柱支撑起巍峨的殿顶,百官依序肃立,玄黑色的朝服如同沉默的丛林。御座之上,龙帝龙復鼎身著十二章纹袞服,面容沉静,目光如渊,俯瞰著下方。今日的朝会,因一位特殊人物的到来而暗流涌动。 南疆镇守使钟泰平,身著边將朝服,风尘僕僕却身姿笔挺,立于丹陛之下。他只带了两位隨从候在殿外,孤身入殿,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表態——臣虽镇守一方,却心向龙都,忠心可鑑。 “臣,钟泰平,叩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声如洪钟,在寂静的大殿中迴荡。 “钟爱卿平身。”龙復鼎的声音平稳,带著帝王的威仪,“爱卿不在南疆镇守,亲自入朝,所为何事?” 钟泰平再拜,双手高举一封奏摺:“臣確有一事,关乎天家顏面与国运,不敢不冒死面陈陛下,伏请陛下圣鉴!” 內侍接过奏摺,呈於御案。龙復鼎展开,目光扫过那工整而恳切的字跡。奏摺前半部分,极尽恭谨,感谢皇恩浩荡,对四皇子的青睞表示惶恐。然而,字里行间逐渐透出沉凝之气: “……然,小女凌羽,自幼失恃,臣疏於管教,性如烈火,刚烈执拗,远非月华县主之明慧、慧慈公主之温婉,实非贤妻良母之上选。若强配於四殿下,恐非佳偶,反生怨懟,非但不能侍奉殿下,更恐因其山野之性,有损天家顏面。” 看到此处,龙復鼎目光微动,已明其意。他继续下看。 “更有一事,臣踌躇多年,不敢隱瞒陛下。小女出生时,曾有异人批命,言其命格奇特,八字极硬,身负『紫焰燎原』之象。於寻常人家已是难以承受,若配於天潢贵胄,恐…恐有刑克之嫌,於殿下安康、於国运稳固,恐生不测之灾祸。臣每思之,惶恐难安。陛下圣恩如海,臣感激涕零,然正因臣忠心陛下,才不得不冒死直言此不祥之兆。万望陛下体察臣之愚忠,收回成命!臣钟泰平,愿率钟家与紫凤旗,永镇南疆,肝脑涂地,以报陛下之恩!” 奏摺的內容到此为止。龙復鼎放下奏摺,目光再次落到殿下坦荡而立的钟泰平身上。此人孤身入朝,呈上这近乎“拒婚”的奏表,实则是一场精妙的政治表態——他赌皇帝更需要南疆的稳定和钟家的忠诚,而非一桩註定不谐的婚事。 “钟爱卿,”龙復鼎缓缓开口,声音传遍大殿,“你所奏之事,朕已览。爱卿忠心体国,甚至不惜自曝家丑,朕心甚慰。钟凌羽那孩子…朕亦有耳闻,她不仅是你的爱女,更是继承了其母『紫凤旗』的衣钵吧?” 他刻意点出钟泰平入赘、本姓刘的旧事,既是提醒,也是试探。 钟泰平身体微震,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与骄傲,垂首道:“陛下明察万里。亡妻早逝,凌羽倔强,硬是扛起了紫凤旗。幸赖陛下洪福,如今紫凤旗维繫著通往成、卫、大明、大西四国商道畅通,清剿匪患,维持边陲安寧。自龙国兼併央国后,商税逐年递增,从无短缺。” 他绝口不提自家旧事,只强调女儿的功劳和皇帝的洪福,姿態放得极低。 龙復鼎微微頷首。紫凤旗的能量他自然清楚,这个非官方的组织实际承担了类似西域都护府的职责,且效率卓著。钟家的忠诚,是通过真金白银和边境和平体现的。 就在龙帝准备顺势开口时,一个尖锐的女声猛地打破了朝堂的肃静。 “陛下——!陛下您要为我们斌儿做主啊!” 只见黄妃黄小丽竟不顾宫廷礼仪,拉著四皇子龙斌,哭喊著闯入玲瓏阁!李忠贤紧隨其后,一脸忧急,眼神却飞快扫过御案上的奏摺和殿下的钟泰平。 “放肆!”龙復鼎龙目一凝,威压瞬间瀰漫开来,“玲瓏阁上,岂容喧譁!” “陛下!”黄妃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泪俱下,“臣妾听闻钟大人要拒婚?陛下!斌儿是您的亲骨肉啊!三皇子都娶了两位贤惠的妃子,我们家斌儿难道就不配有一个知冷知热的人吗?什么命格硬,那都是江湖术士的胡言乱语!陛下您是真龙天子,万金之躯,还怕这些吗?” 她一边说,一边用力掐了龙斌一下。 龙斌吃痛,也连忙跟著跪下,嘟囔道:“父皇…儿臣…儿臣也想娶媳妇…” 李忠贤见状,立刻上前一步,弯著腰,尖细的嗓音带著諂媚与挑唆:“陛下,娘娘和四殿下所言极是。钟大人爱女心切,老奴能理解。但这命格之说,终究虚无縹緲。四殿下身份尊贵,或有皇气庇佑,足以化解呢?再者,能与钟家联姻,亦是陛下对钟家莫大的恩宠,钟大人或许…”他话未说完,便被一声雷霆般的怒喝打断。 “李忠贤!” 工部尚书赵原,龙帝的结拜义弟,位列十重臣第三,迈步出列。他身材魁梧,面容刚毅,目光如电直视李忠贤,声震殿瓦:“此乃玲瓏阁,陛下与百官议政之地!你一介內侍宦官,安敢妄议朝政、揣测圣意、离间君臣?!后宫不得干政,內侍不得涉朝,祖宗法度森严,你视若罔闻吗?!还不退下!” 他的怒吼如同霹雳,震得李忠贤脸色煞白,踉蹌后退,险些瘫软在地。 赵原转而向龙帝拱手,声音鏗鏘如铁:“陛下!臣以为,钟大人所言,句句恳切,皆是出於公心与忠诚!四殿下新入宗牒,於国於民,寸功未立,对金银財宝的喜好之事,朝廷上下已有微词。若此刻再强行迎娶功勋卓著之臣的嫡女,还是以『可能刑克皇室』为由强行赐婚,天下人將如何看待?岂非坐实了四殿下仅凭血脉便可肆意索取?这將致陛下圣明、皇室顏面於何地?!臣请陛下,慎思!收回成命!” 赵原的话如同重锤,砸在每一个朝臣的心上,许多人暗自頷首。 此时,太师吴燁,龙帝的亲舅舅,皇后莫莲的亲舅舅,十重臣中位列第二的老臣,缓步出列。他鬚髮皆白,精神矍鑠,目光扫过黄妃母子,带著毫不掩饰的轻蔑。 “陛下,”吴燁的声音缓慢却极具分量,“老臣附议赵尚书之言。皇室联姻,关乎国体,非比儿戏。老臣想起,昔日三殿下伯言,为国赴险,险些命丧央国逆贼梁康之手,在龙氏祖地沉眠十数载,方得回朝。仙缘大会扬我国威,平定大西国边境邪修之乱,近日更远征日出,荡平妖邪,功勋彪炳!大殿下伯昭、二殿下伯渝,亦是刚平定卫国鬼军之乱,堪为皇子表率。即便如此,两位殿下至今无心婚娶,乃志在邦国。” 他话语一顿,目光如刀般掠过脸色惨白的黄妃和懵懂的龙斌,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相较之下,四殿下甫一归宗,未建寸功,便急於求娶重臣之女,且不论钟家小姐意愿与那玄奥命格,单是这份『急迫』,与三位兄长的『功绩』相比,高下立判。陛下,顏面需靠功绩挣取,而非索取,否则,非但无益,反受其累,徒惹天下笑!” 吴燁这番话,引经据典,夹枪带棒,將黄妃和龙斌那点心思扒得乾乾净净,更是將龙伯言三兄弟的功绩拿出来反覆对比,羞得黄妃无地自容,浑身发抖。 龙復鼎端坐御座,面色沉静,但眼神深处最后一丝犹豫已然消失。赵原和吴燁,一个代表了他的兄弟和实干派臣子,一个代表了他的母族和清流老臣,他们的態度就是朝堂的风向。这桩婚事,已彻底沦为闹剧。 “够了。”龙復鼎淡淡开口,声音不高,却蕴含著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嘈杂。 他看向脸色惨白、抖如筛糠的黄妃和茫然无措的龙斌,最后目光冷冷掠过匍匐在地的李忠贤。 “钟爱卿忠肝义胆,所言非虚。是朕考虑不周。”龙復鼎拿起案上的奏摺,“四皇子龙斌与钟凌羽之婚事,就此作罢。此后不得再议。” “陛下!”黄妃发出一声绝望的哀鸣。 龙復鼎毫不理会,目光转向明显鬆了一口气的钟泰平,语气缓和却依旧威严:“钟爱卿,你教女有方,钟凌羽执掌紫凤旗,於国有功。朕虽收回成命,但人才不可埋没。” 他略一沉吟,做出了最终决断:“传朕旨意,召钟凌羽入龙都,特许其加入龙血盟修行效力。朕,倒要亲眼看看,身负『紫焰燎原』命格的奇女子,在我龙血盟中,能绽放出何等夺目的光华!” 这一道旨意,巧妙地將一场拒婚风波,转化为皇帝惜才、擢拔人才的佳话。既全了钟家的面子,驳回了黄妃的无理要求,又將钟凌羽这枚可能不安定的棋子,纳入了自己的监管视野之下。 “臣…叩谢陛下隆恩!”钟泰平深深跪拜下去,心中巨石落地,却也知道,女儿入龙都,绝非坦途,前方必是新的龙潭虎穴。 李忠贤搀扶著几乎晕厥的黄妃,低著头,眼中充满了怨毒与不甘。龙斌则傻傻地跪著,似乎还没明白髮生了什么。 赵原与吴燁对视一眼,微微頷首。今日朝堂风波虽息,但他们皆知,黄妃与李忠贤一党绝不会善罢甘休。而那位即將到来的钟家小姐、紫凤旗主,身负奇异命格与强大势力,她的到来,必將像一颗投入深潭的巨石,在这波澜暗涌的龙都,激起千层浪。 朝会散去,百官各怀心思离去。玲瓏阁重归寂静,唯有御座上的龙復鼎,目光深邃,望向殿外广阔的天地,不知在思索著什么。 风,自阁外吹入,带著山雨欲来的气息。 第611章 凤羽择木 紫焰映天 南归的官道上,马蹄声碎,尘土微扬。钟泰平一勒韁绳,放缓了速度,眉宇间锁著一丝难以化开的凝重。龙帝的旨意虽已达成,婚事作罢,但让凌羽入龙血盟效力…这究竟是福是祸? “陛下此举,深意何在啊…”他似是自语,又似是询问身旁两位追隨多年的亲隨,“是真心惜才,还是…想將凌羽置於眼皮底下,方便掌控?亦或是,另有所图?” 左侧的亲隨沉吟片刻,道:“大人,小姐她…性情刚烈,嫉恶如仇。在紫凤旗说一不二,惯了。此番入龙都,那地方权贵云集,个个眼高於顶,只怕小姐见到什么不平事,按捺不住脾气,反而惹祸上身啊。”他话语中充满了对钟凌羽的担忧,“龙都之內,各大豪族皆有子弟居住,名为恩赐,实为质子,关係盘根错节,一步踏错,便是万丈深渊。大人,我们如今,真是骑虎难下了。” “好管閒事…这丫头…”钟泰平苦笑摇头,正要再说些什么。 右侧那名一直沉默的亲隨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开口道:“大人,说起小姐这『好管閒事』的性子,属下在龙都时,倒听闻了一桩事,与那刚刚开府建衙的三皇子龙伯言有关。” “哦?说来听听。”钟泰平来了兴趣。 “听闻三殿下开府不久,其属地內便出了乱子。成国外戚,一个叫林昆的,仗著身份欺辱百姓。百姓在龙都求告无门,竟壮著胆子拦了三殿下的驾,求其主持公道。”亲隨语带几分唏嘘,“那林昆师从西荒门,行事跋扈惯了,竟不知死活,怂恿其师门,直接打上了三殿下的府邸!” “什么?攻打皇子府?西荒门竟如此猖狂?!”钟泰平闻言一惊。西荒门盘踞商道多年,行事诡异歹毒,连紫凤旗都深感头痛。 “结果呢?”左侧亲连忙问。 “结果?”右侧亲隨脸上露出敬畏之色,“据说那西荒门上下,被三殿下一人一剑,尽数打残!所有修为,都被废得乾乾净净!如今整个西荒门的残党,都在龙都城內乞討为生,悽惨无比。自那之后,商道上困扰我们多年的西荒门,便彻底烟消云散了。” “一人一剑,荡平一门?”钟泰平先是愕然,隨即忍不住抚掌大笑起来,“哈哈哈!好!好一个三皇子!杀伐果断,快意恩仇!这做法,倒真是…倒真是与我那宝贝女儿有几分神似!怪不得我一直奇怪,西荒门那群鬣狗怎么突然就销声匿跡了,原来是踢到了铁板,被三皇子顺手给剷除了!” 他笑声洪亮,多日来的阴鬱似乎都被这则消息冲淡了不少。笑罢,他眼中精光闪烁,若有所思。片刻后,他猛地一扬马鞭:“驾!加快速度回庄!我已有计较!” 三人策马,如离弦之箭,朝著紫峰山庄的方向疾驰而去。 尚未抵达山庄,钟泰平便察觉到了不对劲。远远望去,整个山庄所在的连绵山峦,气氛肃杀!旌旗招展,一队队披甲执锐的兵士扼守各处要道,弓弩上弦,刀剑出鞘,儼然一副大战將至的临战状態! 钟泰平心中猛地一沉:“怎么回事?!凌羽这丫头,难道真要造反不成?!”他嚇得冷汗都快出来了,急忙催马衝到山庄大门前。 “解除战备!立刻解除战备!所有人员,各归各位!”钟泰平人未到,声先至,焦急地对著守门的將领吼道。 守卫们看到是钟泰平平安归来,先是一喜,隨即听到命令,又有些不知所措。这时,山庄厚重的大门缓缓打开。 只见钟凌羽一身利落的紫色劲装,正端坐在大堂主位之上。她面容依旧清冷,但看到父亲全须全尾地回来,紧绷的肩线微不可察地放鬆了下来。她挥了挥手,示意左右:“按大人说的做,解除战备,演习结束。” 门外传来一阵甲冑碰撞和队伍散去的声响。 钟泰平大步走进大堂,看著女儿,又是后怕又是气恼:“羽儿!你…你真是胡闹!为父孤身入龙都,就是为了向陛下表明我钟家绝无二心!你倒好,在家里摆出这副要开战的架势,若是传到龙都,被那些有心人拿去大做文章,我钟家满门忠烈,岂不是要落得个拥兵自重、意图谋反的罪名?!” 钟凌羽站起身,走到父亲身边,语气却带著几分从容:“爹,您別急。我早有准备。若您此行不顺,遭遇不测,女儿便即刻发兵,打出『清君侧、报父仇』的旗號!若您平安归来,对外便宣称是紫凤旗年度例行练兵演习,旨在加强商路安保,应对突髮匪患。说辞早已备好,绝不会落人口实。” 钟泰平看著女儿冷静的脸庞,怔了怔,隨即无奈地摇头笑了:“你呀…心思倒是縝密。为父只是…只是怕你衝动。罢了,罢了,总算有惊无险。” 他嘆了口气,从怀中取出那捲明黄的圣旨,递了过去:“喏,你的麻烦,为父给你解决了。陛下已收回成命,那桩荒唐婚事,作废了。你不必嫁给那个四皇子了。” 钟凌羽接过圣旨,飞快扫过,看到“婚事作罢”的字样,一直清冷的脸上终於绽开一抹真心实意的灿烂笑容,如同冰雪初融:“多谢爹爹!” 她转身便要往外走:“那我即刻回紫凤旗总舵,好些事务等著我处理…” “且慢!”钟泰平叫住了她,脸色重新变得严肃,“旨意还没完,你接著往下看。”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钟凌羽疑惑地继续看下去,当看到“召钟凌羽入龙都,加入龙血盟效力修行”时,她的笑容瞬间凝固了,秀眉紧紧蹙起:“龙血盟?陛下这是何意?让我去龙都?我不去!” 她將圣旨合上,语气坚决:“龙都那地方,就是个巨大的漩涡,各方势力纠缠,规矩多得烦死人!哪有我在紫凤旗自在?去了那里,束手束脚,还要整天应对那些虚偽的嘴脸,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掉进別人的陷阱里!我不去!” 钟泰平看著女儿牴触的模样,沉声道:“羽儿,陛下已经做出了让步,解除了婚约。如今旨意已下,金口玉言,你若再抗旨不去,那就是真的不给陛下顏面,我钟家恐怕大祸临头!这龙都,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钟凌羽沉默了。她自然知道其中的利害关係。龙帝退了一步,她就必须进一步。否则,就是不知进退,自取灭亡。她绝美的脸上写满了烦躁与不甘。 钟泰平见状,语气缓和下来,走上前低声道:“为父知道你不愿去,但既然非去不可,我们便要寻得一棵大树,也好遮风挡雨。龙都十重臣,关係复杂,但首要者,无非是乔玄子、赵原、吴燁三位。只要找准了人,便能避开四皇子与黄妃的纠缠,甚至…反客为主。” “找谁?”钟凌羽抬起眼,看向父亲。 钟泰平眼中闪过睿智的光芒,缓缓吐出三个字:“龙伯言。” “三皇子?”钟凌羽微微一愣。 “对,就是他。”钟泰平分析道, “第一,他替你我们紫凤旗解决了西荒门这个心腹大患。那林昆一纸书信將西荒门主力骗至龙都寻衅,被三皇子一人一剑彻底打残,修为尽废,如今在龙都乞討为生。你以此为由,携带厚礼,正大光明前去拜谢,合情合理,谁也说不出半个不字!” 他顿了顿,继续道:“第二,三皇子虽不在朝堂,但其背景深厚。乔玄子是其岳父,赵原算是他叔叔,吴燁是其亲舅舅,皇后莫莲更是对他疼爱有加。他本人功勋卓著,『天剑除妖邪,仁心泽万物』的名声响彻龙都,地位超然。” “第三,於外,大明十八皇子朱云凡,现任龙国外交使节,是他表兄弟,日出国天皇赠其八尺琼勾玉,外交影响力极大。其人虽看似远离权力中心,但其政治能量和承诺,无人敢小覷。” “第四,也是最关键的一点,”钟泰平压低了声音,“你若能想办法,得到他的允准,居住在其属地之內。凭藉他的威望和势力,黄妃、四皇子乃至其他覬覦我钟家、或对你不利的势力,想要动你,都得先掂量掂量,能否承受得起三皇子的怒火!他是目前龙都之內,最能护你周全,也最值得结盟之人!” 钟凌羽听著父亲条分缕析,眼中的牴触和烦躁渐渐被惊讶和思索所取代。她没想到,父亲在龙都短短时间內,竟將形势剖析得如此透彻,更是为她找到了这样一条破局之路。 她忽然展顏一笑,那笑容中带著几分娇憨,更多的是跃跃欲试的锐气,上前挽住父亲的胳膊,声音里带上了难得的撒娇意味:“爹!您真是老谋深算!这些情报,您是怎么打听得如此清楚的?” 钟泰平享受地看著女儿的笑脸,故作高深地捋了捋並不存在的鬍鬚:“为父吃的盐比你吃的米还多,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既然决定了,就速去准备。厚礼要备足,既要感谢其为我紫凤旗除害,也要显出我钟家的诚意与分量。” “女儿明白!”钟凌羽鬆开父亲,脸上恢復了紫凤旗大当家的果决与神采,“我这就去准备!龙都…龙伯言…我倒要去看看,究竟是怎样的龙潭虎穴,怎样的一位皇子!” 她转身离去,步伐坚定,紫色的衣摆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仿佛一只即將振翅高飞,闯入风暴中心的紫凤凰。 钟泰平望著女儿的背影,目光中充满了担忧,但更多的,是对她能力的信任,以及一丝期待。或许,这对钟家而言,並非绝路,而是一场新的机遇。 第612章 凤入龙潭 奸佞暗局 玉芙宫內,金碧辉煌,却瀰漫著一股压抑而焦躁的气息。昂贵的琉璃盏摔碎在地,溅开的碎片如同黄妃黄小丽此刻破碎的心情。她胸口剧烈起伏,指著站在面前,一脸浑不在意甚至还带著几分委屈的四皇子龙斌,声音尖利得几乎刺破耳膜: “废物!没用的东西!你怎么就一点都不思进取?!敛財?敛財也要有那张脸!有那个本事!你看看你做的都是些什么蠢事!在宫里打骂宫女太监,变著法地跟你父皇討要赏赐,手段低劣得连李总管都看不过眼!你就不能学学你三个哥哥,哪怕有他们一成的本事和心机?!” 龙斌被骂得缩了缩脖子,但脸上並无太多惧色,反而小声嘟囔反驳:“这…这能怪我吗?还不是跟娘你学的…你之前不也天天变著花样跟父皇要东西…” “你!”黄妃气得浑身发抖,扬手就要一个耳光扇过去。 一直垂手恭立在一旁的总管太监李忠贤,此刻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心痛与焦急,下意识地出声阻止:“娘娘息怒!四殿下他年纪尚小,还需慢慢教…” “滚开!死太监!”龙斌正在气头上,见一个阉人也敢插嘴,顿时將怨气发泄到他身上,言语刻薄无比,“这里轮得到你说话吗?一个没根的东西,也配来管本皇子?!” 这话如同最锋利的刀子,狠狠扎进了李忠贤的心口。他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脸色瞬间苍白如纸,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翻涌著极度复杂的情绪——有屈辱,有愤怒,更有一种无法言说的、属於父亲的悲哀。但他硬生生將这一切都压了下去,仿佛龙斌骂的不是他。 黄妃听到儿子如此辱骂李忠贤,更是怒不可遏,那一巴掌终究还是狠狠扇在了龙斌脸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逆子!你怎么敢这么说话?!”黄妃声音颤抖,既是气儿子不爭,也是气他辱骂了自己真正的男人。 出乎意料的是,挨了打的龙斌还没反应过来,李忠贤却“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以头触地,声音卑微而惶恐:“四殿下骂的是!老奴该死!老奴多嘴!老奴只是个卑贱的奴才,不该妄议主子之事!请四殿下恕罪!请娘娘息怒!” 他跪得乾脆利落,认错得毫不犹豫,將那副忠心老奴的姿態表现得淋漓尽致,仿佛刚才龙斌那句“死太监”和“没根的东西”没有对他造成任何伤害。 黄妃看著跪在地上、姿態卑微到尘埃里的李忠贤,看著他花白的头髮和微微颤抖的肩膀,再想到他为了他们母子,甘愿忍受宫刑之苦,潜伏在龙復鼎身边十几年如一日地扮演著奴才,心中的怒火瞬间被一种酸楚和清醒所取代。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情绪,走到龙斌面前,语气放缓了许多,却带著前所未有的严肃:“斌儿,你过来。” 龙斌捂著脸,有些不情愿地靠近。 黄妃看著他,一字一句道:“斌儿,你听著。娘做这一切,低声下气地去求,去爭,去抢,不是为了那点金银珠宝!娘是要让你坐上那个位置!龙国之主的位置!你明白吗?你要爭气啊!” 龙斌抬起头,脸上不再是浑噩,反而露出一种与他平日表现不符的清醒和无奈:“娘,你別做梦了。那个位置?我拿什么坐?前几天我偷偷让太医院的心腹给我看过了,我根本没有灵根!无法修行!你再看看前面那三个!” 他掰著手指数道:“大哥龙伯昭,二哥龙伯渝,刚平了卫国的鬼军之乱,军功赫赫!三哥龙伯言,更是个怪物!仙缘大会扬名,平大西邪修,荡平日出国,听说在日出剑斩八岐妖蛇!我一个没有灵根的凡人,怎么跟他们斗?打,打不过;比脑子,我更比不过他们。娘,我有几斤几两我自己清楚,那位置我从来没想过,是您一直逼著我…” 这番话条理清晰,认知明確,反而让黄妃和李忠贤都愣了一下。他们的儿子,並非完全蠢钝,只是…志不在此,且对自己有著残酷的清醒认知。 李忠贤眼中闪过一丝异光,他依旧跪著,却悄悄给黄妃使了个眼色。黄妃会意,儘管心中五味杂陈,还是摆摆手,语气疲惫地对龙斌说:“好了,斌儿,你先下去休息吧。这些话,以后不要再对任何人说起。” 龙斌如蒙大赦,嘀咕了一句“早就该让我走了”,便揉著脸,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玉芙宫。 殿门缓缓关上,隔绝了內外。 就在门合上的瞬间,跪在地上的李忠贤缓缓站了起来。他的动作不再卑微,腰杆挺得笔直,脸上那副諂媚惶恐的表情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阴鷙和冷静。他走到一张椅子前,自然而然地坐了下来,与黄妃平起平坐。 整个人的气质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从一个卑微的奴才,变成了一个隱藏极深的阴谋家。 “你都听到了?”黄妃看著他,语气复杂,“斌儿他…唉…” “听到了。”李忠贤的声音低沉而平静,没有了丝毫尖细之感,“这样也好。他不知道真相,反而更安全。我们替他爭,替他抢,等他坐上去的那天,自然就明白了。” 他顿了顿,眼中闪烁著冰冷算计的光芒:“钟家联姻之事,虽然作废,但未必全是坏事。至少让我们看清了龙復鼎的態度和朝堂上那些老不死的立场。” “那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黄妃急切地问道,“难道就这么算了?” “算了?”李忠贤冷笑一声,嘴角勾起一丝残忍的弧度,“怎么可能算了。钟泰平敢拒婚,钟凌羽那个野丫头敢看不上我的儿子…这笔帐,岂能轻易勾销?” 他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既然得不到钟家的人,那我们就吃掉钟家的地!那条通往四国的商道,那每年庞大的税银,必须掌握在我们手里!” “你的意思是?”黄妃眼睛一亮。 “钟凌羽不日就会奉旨进入龙都,加入龙血盟。”李忠贤眼中寒光毕露,“只要她来了龙都,就是进入了我们的地盘!一个紫凤旗的大当家,一个在山野间横行惯了的野丫头,到了这规矩森严、权贵遍地的龙都,她能不闯祸吗?” 他语气越发阴冷:“她会得罪人,会不懂规矩,会衝动…我们需要做的,就是盯著她,找到她的错处,放大她的错误!如果没有错…” 李忠贤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却充满了令人不寒而慄的恶意:“那我们就给她製造错误!栽赃、陷害、挑拨离间…总有一样適合她。只要抓住她的把柄,我们就能以此向钟家发难,一步步蚕食,最终將那生財的命脉,握於你我掌中!”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窗边,望著外面巍峨的宫墙:“我马上就会安排人手,十二个时辰不间断地盯著钟凌羽。她的一举一动,接触的每一个人,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要知道!我就不信,她能在龙都这潭深水里,一直乾乾净净!” 黄妃看著李忠贤的背影,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和野心之火。是啊,明的不行,就来暗的。只要手段够狠,心思够毒,这龙国的江山,未必不能落到他们一家三口手中! 玉芙宫內,阴谋的毒雾再次瀰漫开来,无声无息,却致命无比。一张针对即將入京的钟凌羽的大网,正在暗处悄然编织。 第613章 影阁噬骨 丹成铸帝 玲瓏阁的喧囂散去,龙帝龙復鼎回到御书房。厚重的殿门缓缓闭合,將外界的一切光线与声响隔绝。他脸上那属於帝王的威严与沉静,如同面具般悄然剥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藏的、近乎饥渴的疲惫与冰冷。 他没有走向书案,而是踱步到一面看似普通的白玉屏风前。屏风上雕刻著云海龙腾的景象,栩栩如生。龙復鼎伸出手指,指尖凝聚起一丝极其隱晦、却蕴含著恐怖力量的灵力,精准地点在一条飞龙的眼眸之上。 嗡—— 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屏风上的云海仿佛活了过来,缓缓流动,中心形成一个微小的漩涡。漩涡逐渐扩大,散发出幽暗深邃的空间波动。这不是普通的传送阵,其复杂与稳固程度,远非寻常修士所能想像,更像是一个永久性的、与某个隱秘所在紧密相连的空间標记。 龙復鼎一步踏入其中,身影瞬间被幽暗吞噬。 下一刻,他出现在一个完全不同的地方。 这里没有窗户,光线来自墙壁上镶嵌著的幽蓝色矿石,散发出冰冷而不祥的光芒。空气潮湿而沉闷,混合著一种奇异的味道——像是某种昂贵的香料试图掩盖更深层的、铁锈与腐朽的气息。四周是粗糙的黑曜石墙壁,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封印符文,闪烁著微弱的光芒,压抑著此地瀰漫的、令人心悸的灵力残响与绝望怨念。 这里,便是直属於龙帝、绝不记录於任何卷宗之上的秘密组织——“影阁”的总部。 脚步声在空旷寂静的甬道中迴响。龙復鼎面无表情地走过一间间紧闭的石室。偶尔从门上的窥孔中,可以瞥见室內闪烁的禁錮法阵光芒,甚至听到极其微弱的、被强力禁制封锁的痛苦呻吟。这里关押的,並非普通囚犯,而是拥有修为的修仙者——其中不乏龙血盟中“失踪”的弟子,以及一些在龙国境內无门无派、恰好適合下手的散修。 他们共同的命运,便是成为龙帝修炼之路上,无人知晓的垫脚石。 一道高大的身影静立在甬道尽头,如同融入阴影的石像。见到龙帝到来,那人单膝跪地,声音沉稳而带著绝对的恭敬:“陛下。” 幽蓝的光芒照亮了来人的面容——竟是在朝堂之上,义正词严呵斥李忠贤、位列十重臣第三的工部尚书,赵原! 谁能想到,这位以刚正、实干著称的朝廷重臣,竟是这黑暗之地的主宰者。 “起来吧。”龙復鼎淡淡开口,目光掠过赵原,看向他身后那扇最为厚重的玄铁之门,“今日收穫如何?” 赵原站起身,依旧是那副刚毅忠勇的面容,但在这幽蓝光线下,却平添了几分诡譎。他从怀中取出一个紫玉丹瓶,双手奉上:“托陛下洪福,影阁近日擒获五名金丹期修士,两名来自龙血盟外围家族,三名乃西境散修。其灵根修为已尽数提炼於此『夺天丹』之中,请陛下查验。” 龙復鼎接过丹瓶,拔开瓶塞。顿时,一股精纯无比、却又夹杂著丝丝痛苦哀鸣的磅礴能量溢散出来,丹瓶內五色光华流转,仿佛禁錮著五个挣扎的灵魂。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陶醉的神情,那是在朝堂上绝不会出现的、对力量最原始的贪婪。 “很好…如此精纯的金丹本源,足以抵朕苦修数月之功。”龙復鼎满意地点点头,將丹瓶小心收好。他看向赵原,语气中带著一丝难得的“讚许”,“这些年,多亏有你替朕打理影阁。若非你行事縝密,狠辣果决,朕这修为进境,绝无可能如此神速。” 是的,这便是龙帝龙復鼎最大的秘密,也是他修为能冠绝当世的真正原因之一! 十七年前,他建立龙国时已是化神五阶的绝顶强者。然而,化神之后,每一步进阶都难如登天,需要耗费海量的资源和漫长的时间。但龙復鼎等不了,他的野心也不允许他慢慢苦修。 他在建国初期便想起了龙家曾经严禁的一种歹毒邪法——利用极品“白龙暖玉”布阵,可强行抽取修仙者的灵根本源,炼化为己用,虽效率不如正常修炼纯净,却胜在速度惊人。 更致命的是,他为了证明对皇后莫莲的“爱意”,自愿戴上了莫莲家族传承的宝具——九霄验心环。此环一旦戴上,若心中对莫莲的爱意减退或消失,便会反噬其主,严重製约其灵力输出。龙復鼎虽凭藉高深修为强行压制反噬,並未跌落境界,但此环的存在,却像一道枷锁,使他空有化神中后期的庞大灵力储备,却难以完全发挥出其应有的毁天灭地之威能;更是严重阻挡了他的突破化神之路。而且这个歹毒邪法,居然能一定程度上绕过“九霄验心环”对自身灵力输出的部分限制,转化为最纯粹的修为积累。 於是,“影阁”的存在更是铺平了条路。而负责为他执行这黑暗勾当的,竟是他最信任的结拜义弟,工部尚书赵原! 赵原闻言,脸上没有丝毫得意,反而更加恭敬,甚至带著一种狂热的忠诚:“陛下言重了。若非陛下,臣早已是成国破家灭族之下的孤魂野鬼,是陛下挥师北进,为臣报了血海深仇,手刃了央国奸相梁康全家!更是陛下赐予臣如今的荣华富贵与无上权柄。陛下之恩,重於泰山!臣这条命,臣的一切,都是陛下的!莫说打理这影阁,便是陛下要臣立刻赴死,臣也绝无二话!” 他的话语斩钉截铁,充满了发自肺腑的感激与效死之心。对他而言,伦理道德、修士性命,在报答龙復鼎的恩情面前,皆可拋弃。龙帝的目標,便是他的方向;龙帝的欲望,便是他的使命。 “能为陛下效力,为龙国万年基业添砖加瓦,是臣之本分!”赵原沉声道,语气理所当然,“那些修士,能为陛下的无上修为献出微末之力,是他们的荣幸。他们的尸体也已妥善处理,其血肉筋骨,皆已送至『验房』,供那些匠师研究修士体质奥秘,以期能炼製出更强的战爭傀儡或丹药。” 轻描淡写之间,便是数条人命的彻底湮灭与物尽其用。 龙復鼎满意地拍了拍赵原的肩膀:“有你相助,朕心甚安。待朕突破化神巔峰,乃至窥得更高境界,这天下,还有何人能挡我龙国兵锋?这世间,终將彻底匍匐在朕的脚下!届时,你便是朕的首功之臣!” 他的眼中燃烧著赤裸裸的野心和欲望,为了力量,为了那至高无上的权柄,区区几条修士的性命,甚至所谓的正道伦常,在他眼中,皆如草芥,可隨意践踏、收割。 赵原再次躬身,眼中唯有对龙帝野心的绝对追隨:“臣,愿为陛下前驱,扫清一切障碍!” 幽蓝的冷光下,这对君臣,一位是世人敬仰的仁德帝君,一位是朝堂称颂的刚正重臣,却在这无人可知的黑暗深处,进行著最血腥、最残酷的交易。龙帝那光鲜亮丽的公正正面形象之下,隱藏的是利慾薰心、视人命如修炼资粮的残忍本质。而赵原的知恩图报,也扭曲成了助紂为虐、不择手段的黑暗忠诚。 影阁的阴影,如同附骨之疽,深藏在龙国辉煌的表象之下,无声地吞噬著生命,滋养著帝王的野心。 第614章 驾转云梦 魍魎自投 龙都外,官道旁,一片茂密的櫸木林中。 数十名衣著混杂、却个个眼神凶悍、气息不弱的汉子隱匿其间,兵刃虽用布包裹,但那凸起的形状和隱隱透出的煞气,昭示著他们绝非善类。为首的是一个脸上带著刀疤的汉子,人称“疤狼”,正摩挲著腰间的一对淬毒短刺,眼中闪烁著贪婪与焦躁。 “妈的,怎么还没到?消息不是说那钟家的小娘们今天必过此路吗?”一个手下低声抱怨。 疤狼瞪了他一眼:“闭嘴!李总管吩咐的事,给老子耐心等著!那可是泼天的富贵!只要把事情闹大,让那钟凌羽在龙都门口见血,坏了她的名声,咱们后半辈子就等著吃香喝辣吧!”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脑海中已经开始幻想完成任务后,李忠贤承诺的金银財宝和逍遥日子。他甚至已经想好了,等下动手时,要“不得已”牺牲掉哪几个不太听话的手下,才能把“遭遇悍匪袭击,钟家女奋力反击,双方互有死伤”的戏码演得更加逼真。 就在这时,一匹快马如旋风般冲入林中,马上的探子滚鞍落马,气喘吁吁地喊道:“头儿!来了!钟家的人马!距离此地不足五里!” 疤狼精神一振,猛地站起身,眼中凶光毕露:“好!兄弟们,抄傢伙!都给我记住嘍,目標就是那个骑紫马、穿紫衣的小娘们!围上去,先言语挑衅,等她的人先动手,咱们就下死手!死的越多,功劳越大!” 眾人纷纷扯下兵刃上的裹布,寒光闪烁,杀气瞬间瀰漫开来。 然而,那探子喘匀了气,又急忙补充道:“可是…头儿!他们…他们到了前面的岔路口,突然向右转,没有朝龙都来,而是…而是往云梦泽方向去了!” “什么?!”疤狼脸上的狞笑瞬间僵住,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云梦泽?那不是三皇子龙伯言的封地吗?她去那儿干什么?!” 计划全被打乱了!在龙都门口动手,和在三皇子封地动手,那性质截然不同!前者可以说是意外衝突,后者简直就是公然挑衅皇子威严! “头儿,现在怎么办?”手下们都有些慌神。 疤狼脸色阴晴不定,一咬牙:“追!还能怎么办?李总管的命令是必须给她找麻烦!她去看云梦泽,咱们就跟到云梦泽!找个僻静地方,一样动手!快!別跟丟了!” 这群乌合之眾立刻乱鬨鬨地衝出树林,翻身上马,朝著云梦泽方向疾驰而去。他们只顾著追赶钟凌羽的队伍,却根本没留意,或者说根本不在意自己正在闯入何方地界。 云梦泽地域广阔,水网密布,其中有大片区域被龙伯言划出,作为新扩建的皇子亲卫营专属训练场。此地岗哨暗藏,禁制遍布,寻常百姓和修士皆知避让。 疤狼一行人纵马狂奔,冲入一片地势相对平坦、林木稀疏的区域。他们远远已经能看到钟凌羽那支队伍醒目的紫色旗帜,正想加速包抄过去。 突然—— 咻!咻!咻! 三支响箭带著悽厉的尖啸声,猛地从三个不同的方向射向他们前方十丈之地,精准地插入地面,箭尾剧烈颤抖,发出嗡嗡的警示之音! “不好!有埋伏?!”疤狼心中一惊,猛地勒住马韁。 然而,已经太晚了。 只听周围林中传来一片整齐划一、令人心悸的甲叶碰撞与脚步声!下一刻,无数黑影如同鬼魅般从树木后、土坡下、甚至浅水沼泽中现身! 玄黑色的制式鳞甲,森然的刀枪剑戟,冰冷而充满杀意的眼神——整整两千名精锐士兵,如同一个巨大的、无声的死亡漩涡,將他们这百余人彻底包围在了中心!这些士兵气息沉稳,行动间带著久经沙场的默契与铁血煞气,远比他们这些江湖匪类要可怕得多。 队伍前方,一员將领傲然而立。他身披黑色龙纹轻甲,外罩御前带刀指挥使的玄色披风,面容冷峻,独眼如同鹰隼般锐利,正是新晋的“御前带刀指挥使”、统领重建扩编皇子亲卫营的墨寒星! 他刚刚结束一轮操练,正准备带兵回营,却没想到竟有一伙不开眼的贼人,敢如此明目张胆、手持兵刃闯入军事禁地! 墨寒星的独眼扫过疤狼等人那惊慌失措、一看就不是好人的脸,以及他们手中明显是制式兵器却试图遮掩的兵刃,冰冷的声音如同寒铁交击:“何处来的宵小之辈,擅闯云梦泽军事重地?持械衝撞军营,形跡可疑,意图不轨——拿下!” 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定罪! “军…军爷!误会!天大的误会!”疤狼嚇得魂飞魄散,差点从马上栽下来,连忙摆手解释,“我们…我们是追一伙贼人,误入此地…” “误入?”墨寒星嘴角勾起一丝冷酷的弧度,“响箭警示而不止步,直面大军而手持利刃,这是误入?当我亲卫营將士是瞎子吗?!” 他猛地一挥手:“缴械!反抗者,格杀勿论!” “遵命!” 两千亲卫营士兵齐声怒吼,声震四野,如同雷霆炸响!那百余名匪徒何曾见过这等正规军的恐怖气势,当场就有一半人腿软得跌下马来。 这些新编的亲卫营士兵,大多是从神策军中抽调的精锐,其中不少更是跟隨龙伯言远征日出国,经歷过血与火洗礼的老兵。对付这些江湖匪类,简直是砍瓜切菜! 士兵们如狼似虎地扑了上去。阵型变换,刀盾手在前压缩空间,长枪手如林推进,弓弩手在外围精准点杀试图逃跑者。配合默契,动作狠辣高效。 匪徒们试图反抗,但他们的个人武艺在军队的战阵面前显得苍白无力。刀疤刚抽出淬毒短刺,就被四面刺来的长枪逼得手忙脚乱,隨即被一名盾牌手狠狠撞翻在地,瞬间被几把钢刀架住了脖子。 战斗——或者说围剿,在短短一炷香的时间內就结束了。百余名匪徒,死伤三十余人,其余全部被生擒活捉,一个个面如土色,抖如筛糠。 墨寒星走到被死死按在地上的疤狼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独眼中没有任何情绪:“说,谁派你们来的?目的何在?” 疤狼还想嘴硬,但看著周围那些士兵冰冷的目光和滴血的刀锋,心理防线瞬间崩溃:“是…是李总管…宫里的李忠贤公公!他让我们找钟凌羽小姐的麻烦,把事情闹大…” 墨寒星的独眼微微眯起,寒光更盛。李忠贤?那个阉人?竟然敢把爪子伸到殿下封地来了?还意图对殿下可能感兴趣的客人下手? “全部带走!就地严加审问!撬开他们的嘴,我要知道每一个细节!”墨寒星冷声下令。他几乎可以预见,这份口供送到殿下面前时,將会引发怎样的波澜。 而这一切,钟凌羽对此毫不知情。她的队伍此刻正停在云梦泽外围一处风景秀丽的湖畔。 钟凌羽骑在一匹神骏的紫色龙驹上,眺望著远处烟波浩渺的云梦泽和隱约可见的军营轮廓,心中暗自点头。这三皇子果然治军有方,戒备森严。 她翻身下马,整理了一下並未穿著华服,而是便於行动的紫凤旗劲装,对身旁一名女卫吩咐道:“依礼数,递上我的名帖和拜礼。言明紫凤旗钟凌羽,为谢三殿下剷除西荒门,护我商道安寧之谊,特来拜謁,在此等候殿下召见。” 她的举止落落大方,既有江湖儿女的洒脱,又不失世家小姐的礼数。她並不知道,一场针对她的阴险阴谋,已经在无意间,被她所要拜访的对象,以雷霆手段碾碎於无形之中。 湖风拂过,吹起她额前的几缕髮丝。钟凌羽目光清澈而坚定,对於即將见到那位传说中的三皇子,心中充满了好奇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第615章 灵珠映辉 魔仓镇境 三皇子府邸深处,那间布下多重禁制的静室內,空气如同水波般微微荡漾。一道稳定的光门悄然浮现,龙伯言从中迈步而出,额角带著细密的汗珠,长长呼出一口气。將须臾幻境的出口从遥远的泗州直接转移到皇子府府內核心区域的静室,耗费了他巨大的心神,但为了安全与便捷,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他环顾这间专用於存放特殊物品的静室,目光沉静而审慎。最为显眼的,便是那个巨大的、稜角分明的暗沉金属立方体。它通体由罕见的黑曜玄铁锻造而成,表面光滑如镜,几乎看不到任何拼接的缝隙,唯有八个稜角处镶嵌著结构无比复杂、泛著幽蓝微光的精密锁具——这是许杨倾尽心血打造的“八极镇元锁”。那极简的外观,足以让任何不知情者將其误认为某种特殊的储物柜或艺术装置,绝难想像內里竟封印著墮仙成魔的云凌霄那充满滔天恨意与毁灭欲望的人间体。那足以令寻常修士心神崩溃的恐怖魔气,被这完美的结构和强大的锁具彻底隔绝,唯有伯言这般灵觉超然之人,靠近时方能於灵魂深处感受到一丝若有若无、冰冷刺骨的悸动。 旁边,是另一个稍小一號的立方体柜子,材质同样非凡,表面铭刻著安魂与永恆凝固的古老符文,散发著恆定而柔和的寒气。这里面长眠著京一。经过许杨的改造,其外观也已彻底看不出棺槨的痕跡,更像一个用於保存极度珍贵且需低温环境的特殊物品的容器,既是对逝者的最大尊重,也避免了外界不必要的窥探与猜疑。 墙壁一侧,並排竖立著两个透明的千年寒玉剑匣,內蕴的强大能量场使匣中之剑静静悬浮,缓缓自转,流光溢彩。一柄长剑古朴无华,剑身却仿佛由星辰与规则凝聚而成,蕴含著难以言喻的浩瀚与威严,正是天柱帝君的专武——天枢剑,以伯言现今之能,亦无法完全驾驭其伟力。旁边另一柄剑,样式古老威严,暗红色的剑刃上缠绕著如有实质的凶戾与沉重之气,乃是自日出国得来的神器复製品——十拳剑。 一旁的紫檀木桌上,摆放著三件异宝:一枚温润流光、蕴含寧静守护之力的八尺琼勾玉;一个紫金雷纹钵盂內,雷灵珠电蛇窜动,发出细微而令人心悸的噼啪声;一个深海寒水晶盏中,水灵珠静静悬浮,氤氳的蓝色水汽如活物般在其周围流转不息,滋养著周遭的空间。这三件宝物力量虽强,却性质相对稳定,无需藏於幻境,置於府內亦能增辉添彩,甚至对修行有所裨益。 “看来出入口修改甚是顺利了?”一个温和而略带磁性的声音自门口响起。 许杨坐在他那架结构精巧的木轮椅上,被荀雨缓缓推了进来。荀雨依旧身著大越国风格的劲装,神情专注而沉静。许杨锐利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仪器,快速扫过室內每一件物品,尤其是在那巨大的黑曜玄铁立方体上停留片刻,感知著锁具的运行状態,隨即满意地点点头:“『八极镇元锁』灵流稳定,內部压力均衡,外部封印无懈可击。虽知內情,但如今这般模样,总算不再那么令人……脊背发凉,安稳多了。” 伯言顺著他的目光望去,轻轻嘆了口气,指尖无意识地拂过那冰冷的柜壁:“是啊……多谢你,许杨。只是每次靠近,灵魂深处那丝挥之不去的冰冷恨意,依旧清晰可辨。究竟是何等执念,方能跨越万载时空而不灭,甚至扭曲如斯?” “执念成魔,怨憎蚀心,便是这般模样了。” 许杨推动轮椅,靠近那个散发著恆定寒气的小號立方体,语气变得客观而冷静,“相比之下,这里便是绝对的安寧了。纯粹从学术角度出发,京一的遗体堪称佐道组织邪法与你独特血脉结合的巔峰造物,其身体构造、能量迴路、存在的本质,无不挑战著现有修真体系的认知边界,研究价值无可估量……” 伯言的手轻轻按在冰冷的柜壁上,打断了许杨的话,声音低沉却蕴含著不容置疑的坚定:“他不是標本,许杨。他是一个疯狂时代的悲剧產物,一个……最终在混沌中寻回了自我意志的『人』。让他安息吧,这是我们唯一能给予的尊重。” 静室的门被无声推开。杨梦璇在小乔的陪伴下走了进来。梦璇的气色较前些日子好了许多,苍白的面颊恢復了些许红润,眉宇间虽仍残留著一丝歷经巨创后的柔弱,但眼眸已重新变得清澈而柔和。她对著伯言露出一个温柔的浅笑。小乔则一如既往地英气勃勃,独特的单眼犀利地扫视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確认一切安全无虞,这才稍稍放鬆下来。 “伯言,许先生。”梦璇轻声问候,声音如春风拂过琴弦。 “伯言,许大哥!”小乔的声音则清脆利落,她好奇地打量著焕然一新的静室布局,“唔,收拾得整齐多了,比以前那种……嗯,像是刚打完仗收缴战利品隨便堆砌的样子好多了!” 几乎是同时,朱云凡那辨识度极高、带著几分慵懒却又不失清朗贵气的声音,伴隨著不紧不慢的脚步声从走廊传来:“伯言?我来了,刚刚写完本次任务的匯报,我就来了。” 他优哉游哉地晃荡进来,一袭月白常服纤尘不染,手中摺扇轻摇,看到室內眾人和截然不同的陈设,那双总是含笑的桃花眼微微一亮,扇子“唰”地一合,轻点掌心:“哟,都在呢?这是……秘密宝库升级换代了?看起来倒是低调了不少,颇有几分大巧不工、重剑无锋的意味了。” 伯言看著眼前悄然匯聚的同伴们,心中一股暖意悄然流淌。智慧超群、冷静理性的许杨;沉默寡言、却绝对可靠的荀雨;温柔坚韧、渐愈初安的梦璇;直率敏锐、英气不凡的小乔;看似散漫不羈、实则深不可测的朱云凡……不知不觉间,他早就不再是孤身一人。 这份寧静很快被打破。主簿裴城手持一封装饰精美、带著淡淡紫薇花香的拜帖,匆匆来到静室外,恭敬地躬身稟报:“启稟殿下!府外有客来访。来人是紫凤旗大当家,钟泰平大人之女,钟凌羽小姐。递上拜帖,言明依礼求见,此刻正在府门外等候殿下召见。” “钟凌羽?”伯言闻言微微一怔,面露疑惑之色。他对这个名字並无太多印象。 一旁的朱云凡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玩味与瞭然:“钟凌羽?不就是那个前几日刚让黄妃和四皇子龙斌碰了一鼻子灰、被龙帝唤来加入龙血盟的钟家千金?紫凤旗如今的掌舵人?她不在北疆整顿事务,怎么突然跑到你这云梦泽来了?” 小乔也眨了眨眼,接口道,语气中带著几分江湖儿女的直爽:“哦!是她啊!我也听说过!被边几条商道都是她们紫凤旗在维护,据说她本人功夫极硬,手段也厉害,是个不好惹的主。她父亲钟泰平好像是龙国十重臣里排第五的实权人物吧?她来做什么?” 伯言从裴城手中接过那封拜帖。帖身用上好的紫云笺製成,触手温润,边缘以银线勾勒出凤凰暗纹,低调而奢华。他展开拜帖,快速瀏览其上清雅却隱含风骨的笔跡,脸上露出些许恍然:“信上说……是特地来感谢我昔日无意中剷除了为祸商道的西荒门,替她们紫凤旗拔除了一颗盘踞多年的毒瘤,维护了商路安寧。” 他此前忙於各种事务,確实未曾將剿灭西荒门与远在南疆的紫凤旗联繫起来。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室內这些物品,尤其是那个巨大的、封印著云凌霄的立方体,心中立刻有了决断。此物绝不能留於府中,必须送入幻境最深处镇压。 “云凡,小乔,梦璇,”伯言开口,语气沉稳,“还有裴主簿,许杨,荀雨,有劳几位代我先往迎接款待一下这位钟小姐,务必礼数周全,莫要怠慢了客人。我稍作安排,便来相见。” “明白了。”小乔利落地点头。 “甚好,我便去瞧瞧这位能让黄妃吃瘪的钟大当家,究竟是何等风采。”朱云凡扇子轻摇,笑著应承下来。 梦璇与许杨亦微微頷首,表示同意。 几人隨即一同离开静室,穿过庭院,前往前厅。行至半路,正好遇见抱著一篓刚採摘下来的新鲜灵蔬走过的小寧。裴城连忙叫住她:“小寧,来得正好!府里来了贵客,你快去厨房吩咐一声,午膳务必准备得丰盛精致些,將朱殿下上次带回来的碧玉灵米和银月鱼也烹製上!” “哎!好的,裴先生!我这就去!”小寧乖巧地应道,好奇地望了一眼走向前厅的眾人,不敢耽搁,立刻转身迈著轻快的步子向厨房方向跑去。 静室內,伯言並未立刻离开。他目光凝重地再次扫过封印仓和京一的棺槨。 “小三。”他轻声唤道。 侍立在角落的木偶人立刻上前一步。它的外形是普通的木偶人模样,木质结构精密无比,关节灵活,表面打磨得光滑温润,眼中闪烁著温和而理性的蓝色灵光。它安静地躬身,等待指令。 “將此物,移至幻境內室,依『太极阳极位』单独放置。”伯言指向那巨大的黑曜玄铁立方体,语气郑重,“京一之柩,置於『太极阴极位』,伴其安寧。” “遵命,主人。”小三发出平稳无波的合成音。 只见小三眼中蓝光流转,双手结出几个复杂而精准的法印。那巨大的黑曜玄铁立方体和稍小的寒冰柜体,纷纷被无形的空间之力包裹,变得轻若无物,隨著小三的引导,平稳地飞入那稳定的光门之中,消失在须臾幻境深处。 伯言紧隨其后,迈入光门。 门后是一处更加隱秘、龙家祖地,须臾幻境。这里空间广阔,地面是光滑如镜的黑色玉石,上方是无尽的星辰穹顶,寧静而肃穆。而这些东西会被放在须臾幻境之中的秘密宝库,宝库之门感应到了伯言那龙家后人的灵力,缓缓开门,小三跟著伯言不敢有怠慢。 看到伯言將封印仓推入宝库中的小间,而小间之內还有暗格,將封印仓放入暗格中。小三正將物品精確放置,房间中央,地面上铭刻著一个巨大的太极阴阳鱼图案,阴阳鱼眼处灵光氤氳。小三將天枢剑匣放置在阳极区域核心位置,將京一的寒冰柜安置在阴极区域,將十拳剑放置在了阴极核心位置。三者放置妥当后,太极图隱隱流转,强大的气场开始运转。 伯言感知著此地的绝对静謐与强大的空间隔绝之力,心中稍安。他看向小三,郑重吩咐:“这个房间,远比外面宝库之物更要小心,现在知道此地位置的,只有你我。此地一切,必须万无一失。” “明白了,主人,小三一定事事小心。”小三眼中蓝光稳定地闪烁,冷静的地回应。 伯言这才彻底放心,转身一步踏出光门,回到了府邸静室。身后的光门在他离开后悄然隱去,墙壁恢復如常,看不出丝毫痕跡。 他整理了一下略显褶皱的衣袍,目光扫过桌上安然放置的八尺琼勾玉、雷灵珠和水灵珠,它们散发著柔和而稳定的光芒,与府邸气息交融,並无不妥。他深吸一口气,將方才的凝重深藏於心底。钟凌羽……紫凤旗……感谢?他直觉此事並非简单的致谢那般简单。但他並非独自一人。他看了一眼同伴们离去的方向,定了定神,面容恢復平静,向著chen城门走去,准备迎接这位突如其来的访客,以及她可能带来的、未知的波澜。 第616章 眸误识主 赤袍现真 龙都外,云梦泽边界,官道旁的凉亭处。钟凌羽一袭淡紫劲装,身姿挺拔如兰,静立等候。她牢记父亲叮嘱,將姿態放得极低,特意选在这城外必经之路,而非直接叩响皇子府门,以示谦恭。 马蹄声与车轮声渐近,朱云凡、小乔、杨梦璇、许杨(由荀雨推著轮椅)、裴城等人乘坐的马车在凉亭旁停下。几人下车,朱云凡依旧是那副慵懒贵公子的模样,月白常服,摺扇轻摇,嘴角带著惯有的笑意,率先走来。他正欲开口自我介绍,以免重蹈覆辙…… 不料,钟凌羽目光落在他身上,见其气度非凡,贵气逼人,又是从皇子府方向而来,身后还跟著几位一看就非寻常的人物,心中立刻断定:此人必是三皇子龙伯言无疑! 她生怕失了礼数,未等朱云凡开口,便立刻上前一步,抱拳躬身,声音清越却语速稍快,將早已准备好的那套官方说辞一股脑地倾泻而出: “民女钟凌羽,参见三皇子殿下!殿下天威,民女久仰!昔日殿下雷霆手段,剷除西荒门恶徒,为我紫凤旗肃清商道,恩同再造!南疆万千行商,皆感念殿下大恩!民女此番特备薄礼,谨代表紫凤旗上下,聊表谢忱,万望殿下笑纳!” 说著,她根本不给“三皇子”插话的机会,立刻示意身后女卫將那个宝光氤氳的锦盒捧到朱云凡面前,盒中三株“赤凰涅槃芝”赤光流转,凤形栩栩如生。 “此乃我紫凤旗秘境內三百年方得成的『赤凰涅槃芝』,於疗伤续命、淬炼火灵颇具奇效,虽不及殿下宫中珍宝,亦是民女一片心意!” 朱云凡张著嘴,摺扇停在半空,那双总是含笑的桃花眼瞪得溜圆,整个人僵在原地,一副想笑又不得不拼命忍住、想解释却又被对方连珠炮似的话语堵得插不进嘴的滑稽模样。他身后的眾人表情更是精彩:小乔使劲抿著嘴,肩膀微微抖动;梦璇讶然地微微掩口;许杨嘴角抽动了一下,別过头去;荀雨依旧面无表情,但眼神里似乎闪过一丝无奈;裴城则是一脸哭笑不得。 朱云凡內心哀嚎:又来了!这钟家丫头怎么回事?!眼神不好吗?本皇子这般风流倜儻、卓尔不群,哪里像伯言那个闷葫芦了?! 就在这尷尬又好笑的气氛达到顶点时—— “报——!” 一声沉稳的通报如同冷水泼入热油。只见御前带刀指挥使墨寒星,一脸冷峻,龙行虎步而来。他身后,几名亲卫押著十几个被打得那叫一个悽惨无比、几乎看不出人形的傢伙跟了上来。这些人个个鼻青脸肿如猪头,嘴角流血,眼睛眯成一条缝,牙齿估计没剩几颗,衣衫破烂沾满泥土草屑,走路一瘸一拐,哼哼唧唧。 他们一被押进亭子范围,迷迷糊糊中看到那一身醒目的紫色劲装、英气勃勃的钟凌羽,仿佛见到了救命稻草(或者索命阎王?),顿时激动起来,“咿咿呀呀”、“呜呜啊啊”地乱叫,手脚並用地朝著钟凌羽的方向比划,努力想说什么,奈何嘴巴漏风,脸肿得厉害,只能发出各种含糊不清、滑稽可笑的音节,活像一群被踩了脖子的鸭子。 “唔…唔…钟…咿…” “啊吧啊吧…李…” “呜嚕呜嚕…救…噗…”(还喷出点血沫子) 这场面,实在是既惨烈又莫名搞笑,衝散了方才的尷尬气氛。 墨寒星仿佛完全没感受到这诡异的气氛,也无视了钟凌羽呈给朱云凡的礼物,径直走到朱云凡面前,抱拳沉声,一板一眼地匯报,声音冷得像块铁: “启稟朱殿下,钟小姐。末將墨寒星,於云梦泽外围擒获此伙宵小。经查,彼等乃受宫內总管太监李忠贤指使,专程前来伏击钟凌羽小姐,意图不轨。奈何其蠢钝如猪,竟误闯殿下亲卫营演武重地,已被末將悉数擒拿。正欲押赴府內,请殿下发落!” 他话音落下,那些“咿呀呜嚕”的声音更响了,似乎想辩解或者说点什么,却只是让场面更加可笑。 钟凌羽此刻终於彻底反应过来,脸颊“唰”地一下变得通红,如同火烧云!她竟然……竟然又认错人了!还把那么珍贵的礼物塞到了別人手里!她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连忙让女卫將锦盒收回,尷尬得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朱云凡终於忍不住,“噗哈哈哈……”大笑起来,摺扇指著钟凌羽,又指指那些还在“啊吧啊吧”的倒霉蛋,笑得前仰后合:“钟…钟大当家…你…你这…哈哈哈…这份大礼,云凡可消受不起啊!还有你们这群废物…哈哈哈…李忠贤就派你们来丟人现眼的吗?” 就在这笑声与“咿呀”声交织的混乱时刻,一道清朗平和的声音带著笑意悠然响起: “看来我来得正是时候,错过了一场好戏啊。” 眾人只觉眼前一花,一抹鲜艷夺目的红色毫无徵兆地出现在墨寒星身侧。 来人身著一袭烈烈如火的赤红色长袍,袍身上以金线绣著玄奥的流云纹与隱约的朱雀图腾,袖口与衣襟处滚著暗金色的繁复边饰——正是龙伯言那標誌性的“陵光神君袍”。他墨发以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面容俊朗,嘴角噙著一丝温和的笑意,眼神明亮而深邃,仿佛能洞悉人心。他站在那里,周身气息与那炽烈的红衣相反,沉静內敛,却自有一股令人心折的非凡气度。 “殿下!”墨寒星立刻躬身行礼,独眼中闪过一丝安心。 钟凌羽看著这突然出现的、真正意义上的三皇子,看著他身上那袭耀眼夺目的红衣与他本人沉静气质形成的奇妙对比,一时竟又有些失神。 伯言先是对墨寒星点点头:“寒星,做得很好。把人带下去,好好『招呼』,把该问的都问清楚。”他的语气很隨意,但“招呼”二字却让那些还在哼哼的歹徒集体打了个寒颤,呜咽声都小了不少。 然后,他目光转向脸颊依旧緋红的钟凌羽,笑容温和,没有丝毫架子:“这位就是钟小姐吧?我是龙伯言。刚才的事我都听到了,一场误会,小姐不必放在心上。云凡表哥就是爱开玩笑。” 他走上前,很自然地对眾人挥挥手:“都別在这儿站著了。钟小姐远道而来,想必也饿了。正好,府里准备了便饭,走走走,都进去边吃边聊!云凡、小乔、梦璇、许杨先生、荀雨姑娘,还有裴主簿,今天赶得巧,都是自己人,一起!” 他这番话说得极其自然隨意,仿佛不是在邀请一位初次见面的重臣之女,而是在招呼一群老朋友回家吃饭,瞬间將之前所有的尷尬和紧张气氛化解於无形。 钟凌羽看著他真诚的笑容,听著他毫不做作的邀请,心中那点窘迫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特的暖意和放鬆。这位三皇子,似乎真的和想像中很不一样。 她点了点头,轻声道:“那…便叨扰殿下了。” 伯言爽朗一笑:“这有什么叨扰的,人多热闹!请!” 一行人这才浩浩荡荡又气氛融洽地向著皇子府走去。身后,墨寒星指挥著亲卫將那帮还在试图“咿呀”抗议的倒霉蛋按照小乔的意思押在了大厅边上,而美食的香气,註定与他们无缘了。 第617章 宴慑宵小 音愈溯谋 皇子府的宴客厅內,气氛热烈。精美的菜餚琳琅满目,灵米饭香气四溢,银月鱼肉质鲜嫩,眾人推杯换盏,言笑晏晏。钟凌羽初时的拘谨在伯言自然的招待和眾人隨和的谈笑中渐渐消散,她发现这位三皇子府上的氛围远比她想像的要轻鬆自在,更像是一个关係亲密的大家庭聚会。 酒足饭饱之后,小乔擦了擦嘴,那双灵动的独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她拍了拍手,对厅外喊道:“寒星大哥,把那些倒胃口的傢伙带上来吧!让他们也『闻闻香』!” 墨寒星依言,指挥亲卫將那十几个被打得悽惨无比的歹徒拖了进来,强迫他们跪在厅堂一角。这些人鼻青脸肿,身上还带著血污和尘土,与厅內精美的陈设和空气中残留的食物香气形成了鲜明而讽刺的对比。他们看著满桌的残羹冷炙,闻著那诱人的香味,肚子不爭气地咕咕作响,脸上写满了痛苦、恐惧和飢饿。 墨寒星上前一步,对著正在慢条斯理喝茶的伯言拱手请示,声音一如既往的冷硬:“殿下,人已带到。末將以为,不如趁此间隙,当眾审问,也好让钟小姐知晓其中究竟。” 伯言放下茶杯,点了点头,他对於审讯確实没什么经验,便將目光投向了身旁的朱云凡。 朱云凡会意,慢悠悠地站起身,摇著摺扇,踱步到那群跪著的歹徒面前。他脸上掛著人畜无害的温和笑容,眼神却像打量货物一样扫过他们,语气轻飘飘的,仿佛在聊家常: “唉,我说你们啊,好好的人不当,非要去给太监当狗腿子,这下踢到铁板了吧?”他用扇子轻轻点著其中一个歹徒肿胀的肩膀,那人顿时疼得齜牙咧嘴,却不敢出声。 “知道吗?”朱云凡俯下身,声音压低了些,却足以让每个人都听清,“在我们大明那边啊,以前对付嘴硬的犯人,有个老法子。先用刀在你这天灵盖上,划这么个十字小口子……”他用扇骨比划著名,动作优雅却透著寒意。 “然后呢,把水银啊,慢慢地、一点一点地从这小口子里灌进去。嘖嘖,那滋味儿……水银沉得很,会一点点地把你的皮肉分开。”他边说边做出一个向下剥离的动作,神情惋惜,“犯人受不了那个痒痛啊,拼命挣扎,最后『噗』地一下,自个儿就从那皮里跳出来了,就剩下一张完整的人皮留在地上。你们说,这法子……妙不妙?” 他话音落下,脸上依旧带著笑,却让那些歹徒如坠冰窟,一个个嚇得面无人色,浑身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恐惧声响,拼命磕头,嘴里“呜呜啊啊”地试图求饶,却因为伤势太重,根本说不出一句完整清晰的话,只能发出含糊不清、充满绝望的哀鸣。 小乔在一旁看得兴致勃勃,还故意添油加醋,绘声绘色地补充道:“云凡哥哥你这法子好是好,就是有点慢。要我说啊,乾脆我去把西翎雪姐姐请来好了!她可是咱们龙血盟里最有名的行家,大西国公主呢!听说她那儿稀奇古怪的玩意儿才多,保证让他们恨不得把祖宗十八代都交代得清清楚楚!” 西翎雪“虐待狂”的名声早已传遍七国,这话比朱云凡的水银剥皮更嚇人。歹徒们听得几乎要晕厥过去,挣扎得更厉害了,眼泪鼻涕混著血水流了一地,看著既可怜又可笑。 杨梦璇看著这场面,心地善良的她微微蹙眉,柔声开口道:“他们伤得太重,这样嚇唬也问不出所以然。不如……让我为他们稍作治疗,至少能说清楚话吧。” 钟凌羽闻言,好奇地看向梦璇。只见梦璇素手一翻,一架古朴的木琴“清心流泉”便出现在她膝上。她指尖轻抚琴弦,並未发出刚猛的攻击性音波,而是流淌出一段柔和舒缓、如同山涧清泉淙淙、春风拂过新叶的乐章。 悠扬的琴声蕴含著精纯温和的风属性灵力,更衍生出奇异的治癒能量,如同无形的暖流,轻轻包裹住那些受伤的歹徒。他们身上的淤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消散,肿胀的脸颊逐渐恢復正常,断掉的牙齿似乎不再那么剧痛,喉咙的伤势也被抚平。 钟凌羽眼中闪过惊异之色。她早知道龙伯言身边能人异士眾多,却没想到这位看起来温柔似水的慧慈公主,竟有如此精妙的音律治癒之术!风属性灵力的衍生运用竟能达到如此效果,既可杀人於无形,亦可救人於顷刻。这让她心中震动,原本因为自己身负奇异紫焰而產生的一丝自矜悄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强烈的求知慾和紧迫感——来龙血盟,或许不仅是避祸,更是一次难得的机缘,能让她看到更广阔的天地,提升自己的修为! 不过片刻,那些歹徒的外伤已然好了大半,虽然內伤和虚弱仍在,但至少能正常开口说话了。 伤势一好,求生的本能立刻占据了上风。还不等伯言等人发问,这群乌合之眾就爭先恐后地磕头哭喊起来,七嘴八舌,乱成一团: “殿下饶命啊!我说!我什么都说!” “是李总管!是李忠贤让我们干的!” “我们就是拿钱办事的小嘍囉啊!” “冤枉啊!我们不知道是衝撞殿下的人啊!” “……”吵吵嚷嚷,根本听不清谁在说什么。 “够了!” 朱云凡眉头一皱,猛地一拍身旁的黄花梨木桌案! “嘭!”的一声巨响! 那张坚实的木桌竟被他隨手一拍,当场四分五裂,木屑飞溅!突如其来的巨响和骇人的力量瞬间镇住了所有嘈杂。 厅內顿时鸦雀无声,那些歹徒嚇得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朱云凡甩了甩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尘,脸上又恢復了那副慵懒的笑容,仿佛刚才拍碎桌子的不是他。他慢条斯理地说:“吵什么吵?瞧你们这点出息。嚇我一跳,手一滑,这上好的一张桌子就这么碎了。这损失,得算在你们头上,没意见吧?” 歹徒们哪敢有意见,只会拼命摇头。 朱云凡用扇子指向那个看起来是头领模样的人:“你,对,就是你。跪著上前来回话。要是再有一句废话,或者有半句虚言……”他瞥了一眼地上的碎木头,意思不言而喻。 那头领连滚带爬地跪行上前几步,磕头如捣蒜:“小的说!小的什么都说!绝不敢有半句隱瞒!” 他喘了口气,不敢有丝毫耽搁,连忙交代:“回…回各位殿下、小姐的话…小的…小的原本是南境军的一个什长,后来因为…因为喝酒误事,衝撞了上官,被…被开除军籍,革除了修为…之后就…就拉了一帮兄弟,干起了佣兵的勾当…不管是护送货物、还是…还是帮人解决麻烦、打听消息…只要给钱,我们都接…” “前天晚上,有个蒙著脸的人找到我们临时落脚的地方,那人身手极好,悄无声息就进来了…他丟下一袋金幣,说有一桩『富贵』给我们。只要办成了,宫里面的李忠贤李总管大大有赏…他给了我们时间和地点,让我们在今天埋伏在官道旁,等…等钟小姐的队伍过来…” “然后…然后就假装运货的,和钟小姐的人撞上,说…说她们碰碎了我们要送进宫里的贵重瓷器…然后就…就往死里打,一定要把事情闹大,闹到官府出面最好…最好能…能打死打伤几个…这样钟小姐的名声也就…” 说到这里,头领的声音越来越小,冷汗直流,不敢再说下去。 钟凌羽听完,倒吸一口凉气,脸色变得冰冷。这计策如此阴毒下作!分明是要將她置於死地,至少也是身败名裂!李忠贤! 朱云凡用扇骨敲著手心,沉吟道:“你的意思是,指使你们的,是一个蒙面人。他只是口头提到了李忠贤,並未出示任何凭证。李忠贤本人,也从未直接露面,对吗?” 头领连忙点头:“是…是的,殿下!小的就知道这么多!那蒙面人说完就走了,钱…钱倒是给得足…” 朱云凡看向伯言和钟凌羽,摇了摇头:“这就难办了。单凭这些人的口供,和一个不知是谁的蒙面人的一句话,就想指认宫內总管太监…就算告到御前,他也可以完全否认,甚至反咬一口,说我们诬陷。” 小乔不死心,追问道:“那个蒙面人还有什么特徵?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那头领苦苦思索,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急忙道:“特徵…特徵…哦!对了!他…他不是走进来的!他是…是直接从窗户飞进来的!落地一点声音都没有!就像…就像一片叶子一样!” “飞进来的?”小乔的独眼瞬间眯了起来,眼神变得锐利,“修士?” 厅內的气氛瞬间变得更加凝重。如果牵扯到修士,那意味著李忠贤背后的力量,可能远比他们想像的更复杂。一个太监总管,竟然能驱使修士为他做这种见不得光的勾当? 原本看似清晰的事情,瞬间又变得扑朔迷离起来,仿佛有一张更大的网,正在暗中悄然撒开。 第618章 都暗噬修 迷雾重重 宴客厅內,酒宴的余温尚未完全散去,但隨著那歹徒头领的供述,气氛已变得凝重如铁。就在眾人沉思之际,跪在后方的一个小嘍囉似乎为了戴罪立功,或是被先前朱云凡和小乔描述的酷刑嚇破了胆,猛地向前爬了几步,磕磕巴巴地主动开口: “各…各位大人…小的…小的还有个事要稟报!”他声音颤抖,眼神闪烁,“那个…那个蒙面人…小的…小的之前好像…好像在哪见过一次…不太確定…但很像!” 许杨敏锐地捕捉到这句话,推动轮椅向前一些,温和但带著不容置疑的压迫感问道:“哦?在哪里见过?仔细想想。” 那小嘍囉努力回忆著,脸上露出恐惧又困惑的表情:“大概…大概是半个月前…在…在西城那边的黑市酒馆…小的当时去卖点『来路不明』的货…看见…看见一个蒙著半张脸的人,在和酒馆老板打听事情…好像…好像是在问…最近有没有什么『新来的』、『独行的』、『修为不错但没什么根脚』的修士的消息…还…还掏出了不少钱…当时小的就觉得奇怪,一般人花钱买消息,要么寻仇,要么寻宝,打听陌生修士干嘛…就没多想…” “打听外来修士的消息?!”许杨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严肃,甚至带著一丝骇然,“而且还花钱购买?” 他猛地抬头看向伯言和朱云凡,声音低沉而急促:“殿下,云凡殿下!这让我想起龙都一直流传的一个诡异传闻——多年来,一直有外来修士在龙都境內神秘失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这种情况,从龙国建立之初,似乎就隱约开始冒头了!一般人,花钱打听这些无根无萍的修士下落,能有什么好意?这分明是……分明是在物色猎物啊!” 伯言的瞳孔微微一缩,他挥手示意墨寒星:“寒星,先把人都带下去,严加看管!关进属地监狱最底层!” “是!”墨寒星领命。 伯言又特別加重语气嘱咐道:“如今新扩建的亲卫营里,补充了不少从龙血盟外围招募的弟子,虽然大多只是炼气期,但比凡人狱卒强得多。调一队可靠的人过去,昼夜轮班看守!绝不能出任何紕漏!” “末將明白!”墨寒星抱拳,眼神锐利,立刻指挥亲卫將那些面如死灰、彻底绝望的歹徒拖了下去。 厅门重新关上,隔绝了內外。厅內只剩下伯言、朱云凡、小乔、梦璇、许杨、荀雨、钟凌羽和裴城这些核心人员。 伯言的目光扫过眾人,神色凝重地开口:“如果真如许杨先生所推测……那龙都的水,比我们想像的还要深,还要浑。”他顿了顿,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或许,我也该说说我经歷过的一件事。” 在眾人疑惑的目光中,伯言缓缓讲述起来:“那是我第一次离开须臾幻境,护送小乔回龙都乔家之后的事情。当晚在乔家赴宴,因不堪忍受那林昆的屡番挑衅与侮辱,我一时愤然离席,欲御剑返回幻境。” 他的声音变得低沉,仿佛回到了那个惊心动魄的夜晚:“谁知,我刚离开乔府不过数十丈距离,升入高空,便遭遇了精心策划的围杀!”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隨著伯言的描述,一幅血腥而诡异的画面呈现在眾人眼前:来自四面八方的黑影,训练有素,配合默契,手段阴毒绝非军队风格。淬毒的透骨钉、巨大的符文金属网、能侵蚀灵力麻痹神经的诡异粉红毒雾……攻击如同狂风暴雨,瞬间將他吞没。 “……那毒雾极其厉害,我的灵力几乎瞬间凝固,御剑术难以维持,从天坠落。”伯言的声音平静,却透著当时的惊险,“若非多年在梦中被各位师尊锤炼出的战斗本能,在最后关头凭藉纯粹的武技和天衍剑的锋锐,反杀一人震住他们,恐怕……” 他简略提到了那惊险万分的林间搏杀,以及最后那几乎致命的淬毒弩箭和背刺。 “……在我彻底昏迷前,听到他们说什么『主人吩咐,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他身上的东西,尤其是那柄剑,必须带回去』。”伯言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多亏了我最后关头,强行施展了一种並不熟练的木遁分身术,真身隱匿於一棵古树之中,才侥倖骗过他们,逃过一劫。之后,是梦璇恰好路过,发现並救了我。” 他省略了天衍剑无法被拔起以及黑龙玄玉產生微弱影响的细节,但所述经歷已足够骇人听闻。 许杨听完,手指用力攥紧了轮椅扶手,脸色更加难看:“如此专业、如此针对修士的猎杀小队!使用的还是『蚀灵散』、『迷仙瘴』这类极其罕见歹毒的药剂!殿下,这几乎可以肯定了!龙都之內,必然存在一个以外来修士为目標的庞大邪恶组织!他们捕捉修士,目的绝不仅仅是杀人那么简单!” 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过眾人,最终落在伯言身上,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千钧:“而这个组织,能如此肆无忌惮,甚至可能拥有官方背景……其能量之大,恐怕……恐怕与李忠贤,甚至与……”他没有再说下去,但那个指向已经不言而喻——龙帝龙復鼎! 厅內一片死寂。这个推测太过惊人,也太过恐怖。如果真是这样,那意味著他们一直以来效忠的皇帝,他们所处的龙国权力核心,可能隱藏著无法想像的黑暗。 钟凌羽听完这一切,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她原本以为只是捲入了一场后宫倾轧,没想到脚下竟是如此深不见底的漩涡!龙帝、神秘组织、猎杀修士……这一切远远超乎了她的预料和掌控。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指尖冰凉,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是好,未来的路仿佛被浓雾笼罩。 主簿裴城一直听得云里雾里,此刻忍不住喃喃问道:“绑…绑架修士?这…这绑去能做什么啊?小的只听说过绑票勒索,或者拐卖妇女孩童……这修士一个个本事不小,绑他们不是更危险吗?图什么啊?” 一直沉默寡言的荀雨,此刻缓缓开口,她的声音清冷而平静,却带著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洞察力:“对於某些存在而言,修士本身,就是比世间任何金银財宝都更珍贵的『资源』。” 她顿了顿,继续解释道:“修仙之人,万中无一。其身体经过灵力淬炼,本身就是宝藏。低阶修士,可以被邪法吸乾毕生修为,成为他人提升功力的『大药』;而他们的尸体,对於精通邪术或傀儡术的人来说,是绝佳的研究材料,可以用於炼製强大的尸傀、探究人体奥秘,甚至提取残留的灵根本源……用途之多,超乎常人想像。” 小乔猛地倒吸一口凉气,脸色发白,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荀雨姐姐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我姐姐乔伊之前好像无意中提过…说我们龙血盟这些年战损率有点高得不正常…处理各地妖物邪修的任务,折损的人手,远远超过了修仙界传统的『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脉』那些大门派…当时还以为是我们衝杀在前,更加凶险…现在想来…”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那些“战损”的龙血盟弟子,那些“失踪”的外来修士……他们的命运,或许並非葬身妖腹或邪修之手! 所有的线索,似乎都隱隱约约地指向了那个至高无上的存在——龙帝龙復鼎!这位七国的霸主,修仙门派的最高领导者,他建立龙血盟,招揽天下修士,难道背后隱藏著如此骇人听闻、不可告人的目的?! 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怖与寒意,彻底笼罩了整个厅堂。真相如同隱藏在深渊下的巨兽,露出了它狰狞的一角。 第619章 刀影惊云 红莲阻杀 宴客厅內的寒意尚未散去,那关於龙都可能存在吞噬修士的黑暗组织的推测,如同沉重的铅块压在每个人的心头。而此刻,墨寒星正严格执行著伯言的命令,押送著那十几名垂头丧气、面如死灰的歹徒,前往云梦泽属地內看管最严密的监狱。 队伍穿过一片相对偏僻的林间路径,两侧古木参天,光线略显昏暗。负责押送的除墨寒星外,还有一队十人编制的士兵。这些士兵虽身著龙国制式轻甲,但眼神锐利,气息比寻常军士更为凝练——正是刚从龙血盟外围弟子中选拔出来、补充进亲卫营的炼气期修士。他们首次执行此类任务,显得有些紧张,但更多的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警惕,紧紧握著手中的制式长枪,將囚犯围在中间。 突然! 前方路径中央,一棵古树的阴影如同活物般蠕动、拉伸,最终凝聚成一个高大挺拔的人形。 那人全身笼罩在漆黑的夜行衣中,脸上戴著遮住了下半张脸的面具,只露出一双冰冷、空洞、不含丝毫感情的眼睛,仿佛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他怀中抱著一柄连鞘长刀,刀鞘古朴,看似平凡,却散发著令人心悸的凛冽杀气。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却仿佛是整个空间的中心,周围的温度都骤然下降了几分,如同严冬骤临。其气质与姿態,孤冷、霸道、唯刀唯我。一阵杀气扑面而来。 墨寒星的双眼瞬间眯起,手第一时间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厉声喝道:“什么人?!皇室亲卫营押送要犯,速速退开!” 那黑衣蒙面人缓缓抬起头,冰冷的目光扫过墨寒星和他身后的炼气期士兵,最后落在那些瑟瑟发抖的歹徒身上。他的声音透过面具传出,低沉、沙哑,不带一丝波澜,却蕴含著不容置疑的决绝: “与尔等无关。让开,或者,连你们一起杀。” 话语简单直接,杀气却如同实质的冰锥,刺得那些炼气期士兵呼吸一窒,脸色发白,下意识地握紧了长枪,结成一个简单的防御阵型,虽恐惧,却无人后退。 墨寒星踏前一步,眼中寒光四射:“职责所在,恕难从命!” “冥顽不灵。” 蒙面人似乎嘆息了一声,又似乎只是空气流动的错觉。下一瞬,他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道快得超越视觉捕捉极限的黑色刀光! 他甚至没有完全拔出刀,只是刀鞘微微离刃三寸,隨即猛地一顿! “嗡——!” 一股无形却磅礴浩瀚的恐怖刀气,如同山洪暴发般轰然爆发!那不是锋利的切割,而是纯粹至极、霸道无匹的震盪与衝击! 墨寒星瞳孔骤缩,爆喝一声,长刀瞬间完全出鞘,横挡身前,灵力毫无保留地灌注其中!他身后的十名炼气期士兵也同时怒吼,將微薄的灵力注入长枪,结成阵势试图共同抵御! “轰!!!” 无形的刀气巨浪狠狠撞上防御圈! 墨寒星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如同重锤般砸在刀身上,虎口瞬间崩裂,鲜血淋漓,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重重撞在一棵大树上,震得落叶纷飞!他体內气血翻腾如沸,灵力紊乱不堪,一口鲜血险些喷出,竟一时无法起身! 而那些炼气期士兵更是悽惨,组成的阵势如同纸糊般被瞬间衝垮!十人如同被狂风捲起的落叶,四散拋飞,撞树落地,一个个东倒西歪,呻吟不止,虽无性命之忧,但短时间內也彻底失去了战斗力。 蒙面人依旧站在原地,仿佛从未动过。他冷漠地看了一眼倒地不起的墨寒星等人,並未再下杀手,显然刚才那一击,意在震慑和清场,而非杀戮。 他的目光重新锁定了那些早已嚇瘫在地、屎尿齐流的歹徒。 “不…不要…” “饶命啊!” “我们什么都说了啊!你杀我们也没用了!” 歹徒们发出绝望的哀嚎。 蒙面人无动於衷。这一次,他真正拔刀了! 刀身出鞘的剎那,仿佛一道冰冷的月光闪过林间,周围的杀气瞬间凝聚到了极致! 没有华丽的招式,只是简简单单的一记横斩! 一道凝练至极、弯月形的巨大刀气脱离刀身,无声无息地掠过虚空,精准地扫过那十几名歹徒! 噗嗤!噗嗤!噗嗤! 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那些歹徒的身体如同被投入绞肉机般,瞬间被狂暴的刀气撕裂、粉碎!化作漫天血雾和碎肉残肢,泼洒在周围的树木和地面上,场面血腥恐怖至极! 一刀之威,竟至如斯! 蒙面人收刀入鞘,看都未看那修罗场般的景象,转身便欲离去。 “嘿!那边的冷脸怪!杀完人就想溜,问过你冯恩大爷了吗?” 一个带著几分懒散、却又充满狂气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只见道旁一棵大树的粗壮枝干上,冯恩不知何时斜倚在那里,嘴里叼著一根草茎,脸上掛著玩世不恭的笑容,正饶有兴致地打量著下方的蒙面刀客。他看似放鬆,但那双眼睛却如同盯上猎物的猛兽,闪烁著危险的光芒。 蒙面刀客脚步一顿,冰冷的目光投向树上的冯恩。他从这个看似散漫的男人身上,感受到了一种同等级別的、百战余生般的危险气息。 “嘖,看来今天运气不错,能活动活动筋骨了。”冯恩咧嘴一笑,从树上一跃而下,轻巧落地。 就在他落地的瞬间,他右臂上那个造型奇特的金属护臂——“百变神兵”——骤然亮起复杂的灵纹!光芒流转间,形態並非变成能量武器,而是急速扭曲、延展、变形! 眨眼间,竟化作一面巨大无比、造型奇特、表面带著流畅弧线的玄黑色塔盾!这盾牌並非垂直矗立,而是以一个精妙的倾斜角度,如同斜坡般挡在冯恩身前! “百变神兵·卸力斜坡!” 几乎就在盾牌成型的同一时刻,那蒙面刀客似乎察觉到来者不善,竟毫不犹豫,反手又是一刀劈出!一道比之前更加凌厉霸道、足以开山断石的巨大刀气,撕裂空气,呼啸著斩向冯恩以及他身后更远处的几间隱约可见的民宅! 冯恩眼神一凛,大喝一声,双臂抵住斜坡盾,全身肌肉绷紧,元婴期的磅礴灵力灌入盾中! “给老子——起!” 轰!!! 恐怖的刀气狠狠斩在倾斜的盾面之上!发出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 然而,那足以劈开军队阵型的霸道刀气,撞上这精心设计的斜坡盾,竟未能將其斩破,而是被那巧妙的倾斜角度猛地向上一弹!如同打水漂的石子般,改变方向,呼啸著直衝云霄! 刀气在高空中猛然爆开,化作一团耀眼的白光和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宛如晴空霹雳! 这一来,不仅完美化解了足以摧毁民宅的致命一击,那巨大的声响和能量波动,更是如同最响亮的警报,瞬间惊动了整个云梦泽,自然也传到了刚刚结束谈话的伯言等人耳中! “嗯?!什么声音?!” “是从监狱方向传来的!” “不好!寒星那边出事了!” 伯言、朱云凡、小乔、钟凌羽等人脸色骤变,立刻衝出客厅,向著爆炸声传来的方向疾驰而去! 林间空地上,蒙面刀客见自己一击竟被如此巧妙化解,冰冷的眼中终於闪过一丝讶异。但他没有丝毫停顿,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欺近冯恩,长刀带起道道残影,直取冯恩要害!刀法狠辣刁钻,全是杀人之术! “来得好!”冯恩狂笑一声,不退反进! 他手臂上的“百变神兵”再次瞬间变化!盾牌消失,化作一条碗口粗、布满尖锐金属倒刺的沉重流星锤!锤头硕大无比,带著撕裂风声的呜咽,以横扫千军之势,猛地砸向蒙面刀客! “百变神兵·裂颅流星!” 蒙面刀客身法极其高明,如同柳絮般轻轻一晃,便以毫釐之差避开了流星锤那势大力沉的主击。锤头狠狠砸在地上,轰出一个大坑,泥土飞溅! 然而,就在锤头落空的瞬间,冯恩手腕猛地一抖! “爆!” 只听“咔嚓”一声机括轻响,那流星锤锤头上密密麻麻的尖锐倒刺,竟突然如同天女散花般猛地爆射开来!覆盖范围极广,速度奇快无比,完全出乎意料! 这竟是流星锤中隱藏的二次杀招! 蒙面刀客显然没料到对方的武器竟如此诡异多变,饶是他身法超绝,在如此近的距离下也无法完全避开所有爆射的尖刺! 嗤嗤嗤! 数道寒光闪过,他身上的夜行衣瞬间被划破多处,几片碎布飘落在地。虽然凭藉护体罡气和敏捷反应未被尖刺直接重伤,但显得颇为狼狈,攻势也为之一滯。 就在他身形微顿的剎那,伯言、朱云凡、小乔、钟凌羽等人的身影已然出现在林间路径尽头,正以极快的速度赶来! 蒙面刀客冰冷的目光扫过赶来的眾人,又看了一眼眼前这个武器诡异、战斗风格狂放不羈的对手冯恩,心知今日已事不可为,且战下去必然陷入重围。 他毫不恋战,当机立断!猛地一脚跺向地面! “地裂斩·尘龙蔽目!” 轰隆! 一股强大的刀气灌入地下,並非直接攻击,而是猛地將大片泥土碎石震得冲天而起,化作一道浑浊的尘幕,瞬间遮蔽了所有人的视线! 趁此机会,他身形如同融化的阴影般,向后急退,几个闪烁间便已消失在密林深处,速度快的惊人! 冯恩挥散眼前的尘土,看著对方消失的方向,並没有追击。他只是甩了甩流星锤上並不存在的灰尘,百变神兵恢復成护臂形態。他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笑容收敛了些许,眉头微蹙,低头看了看地上那几片被自己尖刺划下的黑色碎布,低声自言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这种刀法…这种杀人术…这傢伙…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罕见的疑惑与凝重。而伯言等人此刻也已赶到现场,看著倒地的墨寒星和士兵、满地的血腥以及若有所思的冯恩,脸色都无比难看。 第620章 锋內藏悯 千乘一刀 林间的尘埃缓缓落定,那突如其来的杀戮与激战留下的,只有一片狼藉和浓重的血腥味。冯恩蹲下身,检查了一下离他最近的一名炼气期士兵的脉搏,又抬眼看了看正被同伴搀扶起来、脸色苍白但眼神依旧锐利的墨寒星。 “嘿,还行,都没死。那傢伙下手看著狠,其实留著分寸呢。”冯恩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脸上那惯常的玩世不恭收敛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难得的凝重,“墨指挥使,你这批新兵蛋子底子不错,结阵硬抗了一下没散架,就是还得练。” 墨寒星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內翻腾的气血,死死盯著黑衣人消失的方向,声音沙哑:“多谢冯先生援手。那人…究竟什么来路?冯先生似乎认得他的刀法?” 眾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冯恩身上。朱云凡摇著扇子,若有所思;许杨眼神锐利,仿佛在分析每一个细节;钟凌羽惊魂未定,却也带著好奇;伯言则面色沉静,眼神深处却波涛暗涌。 冯恩挠了挠头,嘖了一声:“妈的,这刀法…烧成灰我都认得。大概九年前,在大西国和郑国边境那会儿,两边摩擦不断,老子当时接了个活儿,帮大西国一个边境堡寨守了几天。就碰上过一个用类似刀法的傢伙,狠得要命,一人一刀差点把寨门给劈开了。”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细节,眉头皱起:“不过…感觉又有点不对。当年那傢伙的刀,更狂更野,像是不要命的疯狗。刚才这个…冷,太冷了,像块冰。出刀的目的性极强,精准得嚇人。可能不是同一个人,但绝对是一个路子出来的,而且这傢伙,比当年我遇到的那个…可能还更厉害点。” 许杨推动轮椅上前,接口道,他的声音冷静而客观,如同在剖析一个机械:“冯恩先生的感觉或许没错。但从结果反推,此人的目的非常明確——就是彻底消灭那些被擒的匪徒,防止他们吐出任何信息。而且,他完全有能力在第一时间就击杀阻挡他的寒星指挥使和这些士兵,但他选择了震退而非击杀。这足以说明,他並非嗜杀成性的残暴之徒,其行动带有强烈的任务指向性,且似乎…不愿滥杀无辜。” 伯言缓缓点头,目光扫过那片血腥的碎尸场,又看了看受伤的部下,沉声道:“无论如何,此人极度危险,且是衝著我们来的,或者说,是衝著灭口来的。寒星,加强府內和云梦泽的巡防警戒等级。云凡,麻烦你通过你的渠道,查查九年前大西国边境,以及这种独特刀法的线索。” “放心吧表弟,包在我身上。”朱云凡扇子一合,点头应下。 墨寒星也强忍著不適,拱手领命:“末將即刻去办!” 与此同时,深宫之內。 一道黑影如同融入夜色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总管太监李忠贤那间奢华却压抑的住所內。 李忠贤正对著一盆名贵的兰花修剪枝叶,头也没回,尖细的嗓音慢悠悠地响起:“回来了?事情…办得如何?” 那个刀客单膝跪地,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丝毫情绪起伏,仿佛刚才那场杀戮与他无关:“目標临时变更路线,误闯三皇子亲卫营驻地,已被擒获。属下未能阻止其被押走,但已在他们被正式收押前,於林间路径上將其全部清除…一刀挥出,灰飞烟灭,绝无后患。” “哦?误闯军营?”李忠贤修剪花枝的手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和阴霾,但很快恢復如常,“罢了,计划总赶不上变化。龙伯言那小子,运气倒是一直不错。” 他转过身,看著跪在地上的黑衣人,脸上挤出一丝虚偽的笑意,“不过没关係,你千乘一刀办事,咱家是放心的。处理乾净了就好,这次多亏了你暗中跟著,不然让那些蠢货活著落到伯言手里,虽然他们拿不出什么直接证据指认咱家,但总归是些甩不掉的麻烦。” 他走到一旁的柜子前,取出一个精致的小瓷瓶,递了过去:“喏,这是半个月的量。省著点用,这『镇魂丹』的材料可不好找。”他的语气带著一种施捨和掌控的快意。 千乘一刀伸出双手,恭敬地接过瓷瓶,如同接过救命稻草。他低下头,声音依旧平稳,却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情绪:“多谢公公。当年宗门覆灭,属下身负《绝情斩魄诀》反噬,经脉寸断,形同废人,若非公公收留,赐下丹药,属下早已是一具枯骨。此恩,一刀没齿难忘。” 李忠贤满意地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嗯,知恩图报就好。咱家就喜欢你这样的实在人。后续还有许多地方要倚重你呢。最近宫里风声有点紧,你就不要进来了,回你的地方好生待著,养精蓄锐。若有需要,咱家会让人在城外三里坡那座城隍庙门口,找个卖烧饼的传信。” 他压低声音,说出暗號:“暗號是『牛肉烧饼,饼重一斤,十两一个;你只要说来两个,对方若问你吃得完吗?你需要回答两个人吃。』记住了?” “属下铭记於心。”一刀沉声应道。 “去吧。”李忠贤挥了挥手。 一刀再次行礼,身形如同鬼魅般悄然退下,融入阴影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龙都外,西郊。一间远离官道、破败不堪的旧宅孤零零地立在一片荒草丛中。院墙倾颓,瓦片稀疏,夜风从中穿过,发出呜呜的声响。 这里便是一刀的“家”。 他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走入漆黑一片的屋內。只有冰冷的土炕、一张歪腿的木桌和一个破旧的蒲团,除此之外,別无他物,清冷得不像有人居住。 然而,他刚反手关上门,身体猛地一颤!一直强行压制的伤势终於爆发出来! “噗——”他再也忍不住,一口暗红色的淤血喷溅在地上,触目惊心。他踉蹌著扑到土炕边,胸口处,原本被冯恩流星锤尖刺划破的衣物下,一片深紫色的瘀伤正在快速扩散,甚至能看到皮下的血管在诡异扭动——那是《绝情斩魄诀》霸道刀气反噬与外伤叠加的可怕症状! 他脸上那冰冷的偽装瞬间破碎,只剩下极致的痛苦,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涔涔而下。他颤抖著从怀中掏出那个瓷瓶,倒出一枚散发著奇异腥香的黑色丹药,毫不犹豫地吞服下去。 隨后,他强忍著剧痛,盘膝坐在冰冷的蒲团上,双手结印,开始艰难地运转功法。一股冰冷暴戾的刀意自他体內溢出,却又被那丹药化开的药力强行束缚、安抚,一点点压回经脉深处。这个过程显然痛苦无比,他的身体不时剧烈颤抖,牙关紧咬,发出压抑的呻吟。 足足过了一个时辰,他周身的异状才缓缓平復,胸口那恐怖的瘀伤也如同潮水般褪去,皮肤恢復如常,只留下一种深入骨髓的虚弱感。他长长地、疲惫地呼出一口带著寒气的浊气,仿佛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天色已晚,他感到一阵飢饿。起身走到屋外,从一个隱蔽的角落取出些铜钱,走到不远处一个即將收摊的食肆,买了两个最便宜的、已经有些发硬的素麵饼。 回来路上,借著昏暗的月光,他看到路边一只瘦骨嶙峋的小野猫,正怯生生地在一个垃圾堆旁嗅著什么,却一无所获。 一刀停下脚步,静静地看了那小猫片刻。他蹲下身,將自己刚买的一个麵饼掰下一大半,轻轻放在地上,推了过去。 小猫嚇了一跳,警惕地后退几步,睁著圆溜溜的眼睛看著他。 一刀没有说话,只是將剩下的那小半块饼子塞进自己嘴里,默默地咀嚼著,然后起身,不再看那小猫,径直走回了自己的破屋,关上了门。 透过门板的缝隙,他看到那只小猫犹豫了很久,最终小心翼翼地靠近,开始狼吞虎咽地吃起那块麵饼。 破旧的小屋內,一刀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听著门外细微的咀嚼声,看著手中那半块硬邦邦的饼子,眼神中的冰冷杀意早已消散,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与孤寂。他一口一口,安静地吃完了自己的晚餐,仿佛这就是他生活的全部。 第621章 紫焰耀殿 帝藏祸心 三皇子府邸內,气氛因昨日的袭击事件而显得有些凝重。早餐桌上,朱云凡慢条斯理地喝完最后一口粥,用扇子轻轻敲了敲桌面,打破了沉默。 “要我说啊,凌羽妹子,”他看向眉宇间带著一丝忧色的钟凌羽,语气恢復了往常的慵懒,“你那紫峰山庄虽好,但如今这龙都,盯著你的眼睛可不少。李忠贤那老阉狗这次没得手,难保不会有下次。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啊。” 钟凌羽放下筷子,轻轻嘆了口气:“朱殿下说的是。只是我一介江湖女子,久居皇子府邸,怕是於礼不合,也会给三殿下带来诸多不便…” “哎~有什么不便的!”小乔快人快语,接过话头,独眼中闪烁著真诚的光芒,“你看我们这不都住得好好的?许大哥、荀雨姐姐、小寧,还有我和梦璇。这府邸大得很,空院子多的是!你住进来,我们三姐妹正好作伴,还能互相照应!再说了,聚在一起,那些宵小之辈才不敢轻易来犯!” 许杨坐在轮椅上,也微微頷首,声音温和而理性:“小乔言之有理。从安全性和应对突发状况的角度考虑,集中居住是目前的最优解。钟小姐不必顾虑太多。” 伯言看著钟凌羽,目光平静而真诚:“钟小姐,云凡和小乔他们说的,便是我的意思。龙都风云诡譎,你既已捲入,独善其身恐难如愿。府內虽非铜墙铁壁,但眾人齐心,总好过你一人应对。请安心住下吧。” 感受到眾人的真诚和伯言话语中的分量,钟凌羽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她不再犹豫,起身抱拳,英姿颯爽:“既然如此,凌羽便恭敬不如从命!多谢殿下、多谢诸位收留!日后若有差遣,紫凤旗上下,莫敢不从!” “这就对嘛!”朱云凡抚掌笑道,“那今日便搬过来!下午我陪你去见陛下,把这龙血盟的流程走完,也正好让某些人看看,你现在可是有主…呃,有组织的人了!” 午后,玲瓏阁內,百官肃立。 钟凌羽在朱云凡和伯言的陪同下,步入这象徵著龙国最高权力的大殿。她虽一身劲装,並非宫装华服,但步伐沉稳,目光澄澈,自有一股不容忽视的英气。 “民女钟凌羽,叩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她依足礼数,声音清越,在大殿中迴荡。 龙帝龙復鼎高踞御座之上,目光如炬,打量著下方的女子。他早已从各种渠道得知此女的存在,但亲眼所见,仍觉其气质独特,绝非寻常闺秀。 “平身。”龙帝的声音平稳威严,“钟凌羽,你父钟泰平镇守南疆,劳苦功高。你执掌紫凤旗,维繫商道,亦是有功於国。朕特许你入龙血盟修行,你可愿意?” “民女愿意!定当竭尽全力,为龙国效劳!”钟凌羽垂首应道。 “嗯,”龙帝微微頷首,眼中闪过一丝探究之意,“朕听闻,你钟家血脉特殊,世代传承一种紫色灵火,颇为神异。今日既入龙血盟,便让朕与诸位爱卿,一同见识一番如何?” 这不是询问,而是命令。朝堂之上,百官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钟凌羽身上,有好奇,有审视,也有不屑。 钟凌羽深吸一口气,知道这是必经的考验。她抬起头,眼神坚定:“民女遵命!” 话音落下,她后退半步,立於大殿中央。只见她双手迅速结出一个古老而繁复的手印,体內灵力奔涌! “紫晶焚天功·启!” 轰! 一瞬间,灼热的气浪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並非狂暴的爆炸,而是一种內敛却极致高温的燃烧。她的双眸之中,猛地燃起两簇妖异而尊贵的紫色火焰! 紧接著,令人惊嘆的一幕发生:一套仿佛由紫色水晶与沸腾火焰共同构成的绚丽战甲,沿著她的手臂、肩颈、躯干急速蔓延、覆盖!战甲晶莹剔透,却又燃烧著不熄的紫焰,將她衬托得如同火焰中诞生的战神! 这並非简单的火焰外放,而是將紫火之力高度压缩、塑形,与自身武技完美结合的近战仙术! “陛下,此乃我钟家秘传宝具——【紫煌晶鎧】平日藏於血中,化与灵力!”钟凌羽的声音也带上了火焰般的炽热质感。 她身形一动,並未攻击任何人,只是在大殿中央演示起来。拳脚出击间,紫焰呼啸,空气都被灼烧得扭曲!更奇特的是,她的拳锋、肘尖、膝盖等攻击点,在击中虚空的剎那,会骤然凝结出尖锐的、燃烧著的紫色能量晶刺! 砰!一拳击出,一枚紫晶凭空凝现又炸裂,化作无数细小的、燃烧的紫色晶屑向四周溅射,如同绚烂的烟花,却带著令人心悸的高温与穿透力,逼得靠近的几位大臣下意识地后退一步,面露惊容。 “好!”龙帝眼中精光一闪,忍不住赞了一声。这绝非徒有其表的炫技,而是將火焰的狂暴与晶体的锐利完美结合,堪称精妙绝伦的战技!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殿下的伯言、朱云凡,又仿佛透过宫墙,看到了府中的杨梦璇、小乔、许杨、荀雨…还有那个拒绝招募却明显偏向伯言的元婴佣兵冯恩。 “龙伯言、朱云凡、杨梦璇、乔心…”他心中默数,“许杨、荀雨、钟凌羽,再加上那个冯恩…刚好八个人。” 龙血盟以四人为一组,五组为一队,五队为一旗。而这八个人,每一个都绝非庸手!伯言自不必说,其麾下聚集的这股力量,不知不觉间,已足以编成两支精锐的龙血盟行动组! 尤其是伯言…龙帝的目光深处掠过一丝极深的忌惮。透过小乔体內的灵力结晶,他“看”到了日出国那场战斗的碎片:八岐大蛇的恐怖、天枢剑的共鸣、那甦醒的、令他灵魂颤慄的“天柱帝君”真灵…还有那被封印的万古凶魔云凌霄! 这个儿子的力量,已如深渊般不可测!水灵珠、雷灵珠、十拳剑、天枢剑、八尺琼勾玉…还有那源自五代天柱帝君的“不灭神魄”和“炎阳神目”,以及那些隨著幽煌霸君若海被吸收而重现天下的失传绝学,加上那继承来的六界第一鬼力! 龙帝甚至感到一阵无力,若非“九霄验心环”限制了他的力量输出,他或许还能压制,但现在…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很可能已不是这个儿子的对手! “必须得到那些力量…”龙帝的內心在咆哮,眼神却愈发平静,“特別是那些失传的绝学…只要得到,龙血盟何愁不能横扫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脉宗门,一统天下修真界!” 他的思绪落在了那具被伯言藏起来的尸体上——“京一”!佐道利用伯言断肢製造的复製体…那是完美的证据!只是现在自己不知道他把这东西藏在哪里了? 一个恶毒的计划在他心中愈发清晰:只要得到京一的尸体,他就可以诬陷伯言才是那个邪修复製体,真正的三皇子早已战死。届时,他就能名正言顺地…吸乾伯言的修为,將那块神秘的黑龙玄玉也纳入手中!白龙暖玉、黑龙玄玉合一,他龙復鼎,必將成为天上地下,万古唯一的至尊! 但,不是现在。现在,他还需要伯言这把最锋利的刀。 龙帝压下心中的汹涌波澜,脸上露出帝王应有的讚许和威严之色:“很好!钟凌羽,你果然未让朕失望!紫凤旗主,名不虚传!” 他目光转向伯言,语气变得郑重:“伯言。” “儿臣在。” “龙血盟旨在匡扶正道,清除妖邪。你麾下如今人才济济,许杨、荀雨、钟凌羽皆非俗流。朕便將他们与你原属人马並为一处,暂编为一特遣小队,由你全权指挥,专司处理各地棘手邪祟异闻。一应资源,可由兵部与龙血盟调度。望你善用此力,莫负朕望。” 此言一出,等於正式认可了伯言这个小团体的地位,並给予了官方身份和任务。 伯言目光微动,躬身领命:“儿臣遵旨!定当竭尽全力,护卫龙国安寧。” 钟凌羽也再次行礼:“谢陛下!凌羽定当听从三殿下调遣!” 退朝之后,走在出宫的长阶上,钟凌羽望著龙都巍峨的宫墙,轻轻嘆了口气。她得到了皇帝的认可,加入了龙血盟,有了强大的同伴,看似前程似锦。 但她心中清楚,这龙都之水深不可测。皇帝的讚赏背后是深沉的算计,同伴的温暖之外是四伏的危机。李忠贤的威胁並未解除,而那位深不可测的龙帝,其真正的目光所在,更是令人不安。 她並不知道,自己已然踏入了一个巨大漩涡的中心,龙都的明爭暗斗,对她而言,才刚刚拉开序幕。而命运的丝线,已將她与那位身负无数秘密的三皇子,紧紧地缠绕在了一起。 第622章 枕边风起 暗谋涌动 御花园深处,百花繁盛,蜂蝶縈绕,却透著一股被精心修剪过的寂寥。李忠贤挥退了所有侍从,偌大的园子中心,只剩他与黄小丽二人。他依旧保持著落后半步的恭敬姿態,但四下无人时,那弓著的腰背似乎挺直了些,脸上惯常的諂媚笑容也淡去,只剩下一种深沉的、甚至带著一丝不耐的凝重。 午后的阳光透过繁密的枝叶,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让他那双浑浊却精明的眼睛显得愈发深邃难测。 “小丽,”他开口,声音压得极低,不再是那尖细的嗓音,而是带著一种属於男人的、略显沙哑的低沉,如同夜风吹过枯枝,“钟家那个丫头的事,出了点岔子。” 他说话时,目光警惕地扫视著四周,確保每一个可能的听觉死角都在掌控之中。 黄小丽正漫不经心地用镶金嵌玉的护甲掐一朵开得最盛的芍药,闻言手一顿,娇艷的花瓣被她掐出深深的指痕。 她拧著精心描画过的柳眉转过头来,脸上已带上了毫不掩饰的、泼妇般的埋怨:“又怎么了?这点小事都办不妥?你不是拍著胸脯跟老娘说万无一失吗?”她的声音也下意识压低了,却依旧带著一股子尖锐刺耳的调子,在这寂静的园中显得格外清晰。 李忠贤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厌恶,像看到一只打翻了脂粉盒的蠢猫,但语气依旧平稳,甚至带著点冷硬的训诫意味:“她临时改了道,直奔龙伯言的云梦泽封地去了。下面那帮没长眼的蠢货,跟得太紧,一头闯进了龙伯言亲卫营的演武重地,全栽了,一个没跑掉。” “什么?!” 黄小丽的声音猛地拔高,又立刻意识到身处何地,慌忙用手捂住涂得腥红的嘴,眼睛瞪得溜圆,里面充满了货真价实的惊慌。 “那…那他们要是把我们供出来…陛下要是知道是我们指使的…”她越想越怕,保养得宜的脸颊血色褪去,下意识就想伸手去拧李忠贤的胳膊,这是她慌张时常有的动作。 “慌什么!” 李忠贤低声斥了一句,眼神锐利如刀地扫过她伸过来的手,那目光冰寒刺骨,竟让她的手僵在了半空。 “人已经处理乾净了。”他语气平淡,却带著一股血淋淋的寒意,“被我暗中跟隨的部下全部消灭了,死无对证,明白吗?” 听说人已彻底灭口,黄小丽这才长长舒了口气,拍著高耸的胸脯,但隨即又不满地嘟囔起来,习惯性地想抱怨:“又是这个天杀的龙伯言!真是阴魂不散!处处跟咱们娘俩作对!我看他就是我们斌儿的克星!陛下现在好像也烦他烦得紧,前几天还…”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瞬间劈中了李忠贤!他猛地上前一步,动作快得带起一阵微风,看似是恭敬地俯身倾听,实则整个人散发出一种饿狼般的急切和压迫感,几乎將黄小丽笼罩在他的阴影里:“陛下烦他?具体说了什么?你一字不落,给我仔细想想!” 他的声音紧绷,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命令。 他这罕见的、近乎失態的严厉语气让黄小丽怔住了,脸上闪过一丝被呵斥的委屈,但更多的是一种被他身上骤然爆发的危险气息所震慑的恐惧。 她努力地眨著眼,涂著厚重脂粉的脸上显出努力回忆的神情:“就…好像是前天晚上,陛下在我那儿用膳,多喝了几杯,心情不大好…就说…就说他们母子俩没一个让他省心的…说龙伯言那小子,回来才几天,倒是会笼络人心,什么阿猫阿狗都往他那儿凑…再这样下去,风头都要盖过他自己了…大概就这些吧,我也没太记清楚,光顾著给他布菜了…” 他的思绪飞快转动,瞬间想到了皇后莫莲。那位皇后娘娘…確实待人宽厚,即便在他初入宫闈、地位卑微之时,也曾受过她不经意的温和对待,那时他心中甚至有过一丝感激。但如今…如今她也是必须搬开的绊脚石!只是,龙帝一直以来不都是与皇后同寢居多吗?怎么最近… 李忠贤压下心中的激动,接著问:“龙帝怎么会突然对你有好脸色?” 黄小丽一听这话,脸上顿时露出得意之色,仿佛打了胜仗一般,炫耀道:“哼!莫莲那个老女人!仗著自己是正宫,平日里装得一副大度模样,其实心眼小得很!陛下不过纳了本宫,认回了斌儿,她就摆起脸色,至今不肯原谅陛下,与陛下慪气呢!这才便宜了本宫!”她言语粗鄙,毫无顾忌,仿佛在谈论一件值得夸耀的战利品。 “嘿,好,好啊!”李忠贤打断她,眼中精光疯狂闪烁,仿佛漆黑的深潭里投入了火把,灼热而骇人。 “这是个机会,天大的机会!”他猛地停下,声音因压抑的兴奋而微微颤抖,却又带著一种冰冷的確定性,“龙復鼎心里这根刺,这根名叫『忌惮』的刺,咱们得好好给他往里扎一扎!扎得越深越好!” 黄小丽看著他这副几乎陌生的、充满了掌控力和野心的样子,既感到一丝陌生和害怕,却又被那话语中透露出的巨大可能性刺激得心跳加速,忍不住问:“那…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去找陛下说龙伯言的坏话?” “怎么办?光靠我在这深宫里像个没头苍蝇一样算计有什么用?”李忠贤猛地回头,冷冷地看著她,目光锐利得几乎要將她刺穿,“关键在你!在斌儿!” 他语气陡然加重,带著一种积压已久、恨铁不成钢的焦躁和怒火:“你平时在龙復鼎身边,多用点心!多用点脑子!別光想著怎么从他身上抠唆那些珠宝首饰!把他的每句话、每个脸色、每个嘆息都给我记下来,回来一字不差地告诉我!那才是真正值钱的东西!还有斌儿!” 说到儿子,他语气更是沉痛,甚至带上了一丝绝望般的愤怒:“你得多下狠心教教他!逼他学!打也好,骂也罢,让他装也得给我装出个人样来!文治武功,礼仪谈屈,哪怕只学会一样,能唬唬人也行!我们现在是在刀尖上跳舞,是在拿我们三个人的脑袋赌那九五至尊的位子!不是在过家家!你看看他现在那副蠢样子,贪財好利,举止粗鄙,龙復鼎能喜欢他多久?新鲜劲儿过了,我们就是弃子!光靠我一个人在后面拼死拼活,我们娘俩…我们三个人,怎么玩得贏龙伯言?怎么玩得贏这满朝的虎狼?!啊?!” 黄小丽被他这一连串压低声音却力道千钧的训斥砸得晕头转向,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下意识地小声辩解,声音里带上了哭腔:“我…我也教了,可斌儿他天生就不是那块料,我也…” “教不会就打!打不会就逼!饿他几天!关他几天!总有办法!”李忠贤近乎咬牙切齿,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著一股狠戾的杀气,“我们现在爭的是万里江山,是无上权柄!不是街边摊的糖人!心慈手软,优柔寡断,將来死无全尸、挫骨扬灰的就是我们!” 他猛地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强行压下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激动,恢復了几分冰冷的冷静,但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却更加骇人,话语如同淬了冰的钢针,一根根扎进黄小丽的心里:“龙復鼎和莫莲慪气,是你最好的机会,也是我们唯一的机会。把他伺候好了,把他的心思摸透了。枕边风,有时候比千军万马还有用。明白了没有?” 黄小丽看著他眼中那近乎疯狂的野心和毫不掩饰的狠厉,只觉得一阵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这条通往龙椅的道路上没有风花雪月,没有丝毫温情可言,每一步都踩在悬崖边缘,下面就是万丈深渊,只有成王败寇,你死我活。她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嘴唇有些发乾。 李忠贤最后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复杂,有期待,有警告,更有不容置疑的掌控。他语气放缓了些,却更显森寒迫人:“宫里新进了一批高丽参,品相极好的野山参,我晚上让人挑最好的给你送来。记住我的话,多用脑子,为了斌儿,也为了我们。” 说完,他后退一步,脸上那属於男人的锐利、掌控和几乎喷薄欲出的野心迅速褪去,如同潮水回落,重新掛上了那副谦卑、恭顺、甚至带著点木訥的奴才面具,微微躬身,声音也恢復了往常的尖细柔和: “娘娘,园中风渐起了,您当心凤体。若没有其他吩咐,老奴就先告退了。” 他转身,沿著鹅卵石小径缓缓离去,背影重新变得佝僂而平凡。留下黄小丽一人独自站在绚烂的花丛中,看著他那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的背影,只觉得刚才那一切如同一场短暂而惊悚的梦魘。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指尖冰凉,那巨大的恐惧和同样巨大的诱惑交织在一起,让她心慌意乱,又隱隱兴奋。她第一次开始真正认真地思考,该如何去“揣摩圣意”,又该如何去“教导”那个被她宠得无法无天的儿子。 第623章 庙会散心 饼藏密令 翌日清晨,阳光透过精致的窗欞洒入皇子府的客房。钟凌羽缓缓睁开眼,略微恍惚后才意识到自己已身处龙都漩涡的中心。她梳洗完毕,来到偏厅用早膳时,发现气氛略显沉闷。 小乔、杨梦璇和荀雨已坐在桌旁,却都有些食不知味。许杨坐在轮椅上,被朱云凡推了出来,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依旧清澈睿智。空气中瀰漫著一种无形的压力,昨日那神秘刀客带来的震撼仍未散去。 “怎么了这是?一个个都蔫头耷脑的。”小乔最先按捺不住,她放下筷子,独眼扫过眾人,“不就是一个藏头露尾的傢伙嘛!冯恩大哥不也说了,他未必就比伯言厉害多少!” 话虽如此,但她紧握的拳头还是暴露了內心的不平静。毕竟,一个能与“戏命红莲”冯恩短时间內战成平手、甚至略占上风的高手,其修为绝对远超在场的朱云凡、梦璇和她自己。伯言或许能与之抗衡,但这意味著未来的敌人將更加诡异难测,战斗可能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爆发,与日出国那场敌我分明的战爭完全不同,现在的敌人隱藏在深深的阴影里。 朱云凡摇著扇子,嘆了口气:“话是这么说,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啊。我们在明,他们在暗,这才是最麻烦的。” 这时,伯言也走了进来。他依旧穿著那身醒目的陵光神君袍,但眉宇间也带著一丝凝重。他感受到了厅內的低压,刚欲开口,小乔却眼睛一亮,猛地跳了起来,试图用欢快的声音驱散阴霾: “哎呀!都別愁眉苦脸的了!你们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了吗?是城隍庙一年一度最热闹的大庙会啊!” 她跑到伯言身边,拉著他的袖子:“伯言!你看大家最近多累啊!荀雨姐姐刚从那么可怕的灾难里逃出来,小寧那丫头也才缓过劲,许大哥伤还没好,我们之前不是在大西边境跟隱司死斗,就是在日出生死搏杀,神经一直绷得紧紧的!现在好不容易暂时没事,钟姐姐也来了,我们正好一起去逛逛庙会,散散心嘛!” 她的话点醒了眾人。荀雨眼中闪过一丝痛楚,她是龙血盟日出分部惨案唯一的倖存者;而那个安静帮忙的小寧,更是蛮族被佐道隱司献祭后唯一的活口;许杨的轮椅无声地诉说著与九头蛇邪修战斗的惨烈…的確,每个人都身心俱疲,需要短暂的喘息。 伯言看著眾人眼中隱含的疲惫和期待,沉吟片刻,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小乔说得对。弦绷得太紧会断。今日便放鬆一下,去庙会走走。我也许久未曾见过这般人间烟火了。” 他生於须臾幻境,长於幽寂之地,对市井繁华確实陌生又有些好奇。 决定一下,气氛顿时活跃起来。眾人稍作准备,便一同出了府门,融入龙都熙熙攘攘的人流,向著城隍庙的方向走去。 城隍庙前人山人海,锣鼓喧天,各式各样的摊位琳琅满目,糖人、麵塑、杂耍、戏台…空气里混合著食物香气、汗味和喧囂声,构成了一幅鲜活生动的盛世画卷。小乔如同脱韁的野马,拉著梦璇和钟凌羽在人群中穿梭,好奇地打量著一切。 很快,她们被一个卖烧饼的摊子吸引了注意。倒不是烧饼多稀奇,而是那小贩的吆喝声实在离谱: “牛肉烧饼!饼重一斤!十两一个嘞!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十两一个?!”小乔惊得差点跳起来,凑到摊前,“老板,你这烧饼是金子做的还是银子做的?哪有这么贵的!” 那卖烧饼的是个面色憨厚的中年汉子,闻言也不恼,笑呵呵地指著炉子里一个个硕大饱满、烤得金黄酥脆、散发著浓郁肉香的烧饼道:“小姑娘,您瞧瞧这个头!瞧瞧这馅料!十足的精牛肉,独家秘方!一个管饱!童叟无欺!” 钟凌羽也觉得这价格匪夷所思,但看著小乔那馋涎欲滴、又嫌贵的纠结模样,觉得有趣,便笑了笑,上前一步,从钱袋里取出二十两银子递给小贩:“老板,来两个。”她身为紫凤旗主,这点钱自然不算什么。 小贩接过银子,脸上笑容不变,却看似隨意地多问了一句:“姑娘,这饼实在,一个人吃一个都够呛,您买两个…吃得完吗?” 钟凌羽只当他是寻常关心,顺口笑道:“无妨,两个人吃。” 她话音落下,那小贩眼中极快地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精光。他不再多言,应了一声:“好嘞!”隨即,他竟俯身从烤炉最深处,一个极不起眼的角落,取出了一个用油纸单独包裹、看起来与其他烧饼並无二致的大饼,郑重地递给钟凌羽。 紧接著,他又手脚麻利地將炉台上正在售卖的七八个热腾腾的烧饼,一股脑用另一张油纸包好,塞到目瞪口呆的小乔怀里,然后竟將那二十两银子又塞回了钟凌羽手中! “姑娘们看著投缘,这些饼子送你们吃了!俺家里突然有急事,得赶紧收摊了!”说完,他也不等回应,迅速挑起担子,以一种与刚才憨厚形象截然不符的敏捷,几个闪身就挤入人群,消失得无影无踪。 “啊?这…”小乔抱著一大包烧饼,彻底懵了。梦璇和荀雨也面面相覷,不明所以。 小乔最先反应过来,促狭地用胳膊肘捅了捅钟凌羽,嬉笑道:“哇!凌羽姐姐,魅力无边啊!我看那卖饼的大叔肯定是看你太漂亮,不好意思收钱,还倒贴这么多饼子!哈哈哈!” 钟凌羽脸颊微红,嗔怪地瞪了她一眼:“休要胡说!”她心下也觉得怪异,却也想不通缘由。只是隱约感觉,刚才似乎有一个穿著普通、气质却有些冰冷的男人在不远处似乎格外关注著自己和这个烧饼摊。她下意识地回头望去,却只看到摩肩接踵的人群。 而在人群的阴影处,千乘一刀確实一直紧紧盯著。他从钟凌羽买饼开始,心就提到了嗓子眼。他认得那个小贩,那是传递李忠贤指令的暗桩!“牛肉烧饼,一个十两”正是核对金额,“买两个”和“两人吃”则是完整的接头暗號!那最后一个单独包裹的饼里,必然藏著新的指令,更关係到他赖以续命的丹药! 他昨日刚杀了人,深知自己可能已经暴露,此刻如同惊弓之鸟,生怕这是一个陷阱。他看到小贩离开,目標烧饼落在了那群女子手中,尤其是那个紫衣女子身上,这让他心急如焚,却又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如同孤狼般,远远地、死死地盯著钟凌羽…手中的那个油纸包。 另一边,伯言和朱云凡推著许杨,也来到了城隍庙主殿前。香菸繚绕,钟声悠扬。伯言看著那些虔诚祈福的百姓,目光却渐渐飘远,仿佛看到了日出国战场上,那些倒在血泊中的身影——他的护卫营副指挥使岳举,以及那近八百名誓死追隨他、却最终马革裹尸的忠诚卫士。 生命的脆弱与战爭的残酷,如同沉重的巨石压在他的心头。他默默上前,请了一炷香,在香炉中点燃,闭上眼,心中默祷,愿那些英勇的亡魂早登极乐,再无纷扰。 许杨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情绪,推动轮椅靠近,声音平静却带著力量:“伯言,无需过於自责,难免牺牲。他们的死並非没有意义。若非在日出国的奋战,阻止了八岐之祸,覆灭的將不止是一支军队,日出国乃至龙血盟七国,都可能陷入万劫不復的动乱之中,他们守护了更多的人。” 朱云凡也走上前,难得地收起了玩世不恭的笑容,语气带著佛家的慈悲与通透:“表弟,许大哥说得对。诸行无常,是生灭法。生灭既灭,寂灭为乐。逝者已矣,他们求仁得仁,我等生者更应砥礪前行,方能不负他们所护的这片太平盛世。” 伯言深吸一口气,將香插入香炉,点了点头。好友的开导让他心中的鬱结稍稍缓解。 之后,眾人在庙会匯合,一边分享著那意外的“馈赠”——烧饼,一边閒逛。伯言很快也察觉到了异常。他敏锐的灵觉发现,有一个气息冰冷、与周围欢快氛围格格不入的男人,始终在不远不近地跟著他们,目光…似乎总是落在钟凌羽拿著的那半个没吃完的、用油纸包著的烧饼上? 那眼神並非恶意,反而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渴望和焦虑?伯言微微蹙眉,见那人衣衫普通,面容被斗笠稍稍遮掩,显得有些落魄,便以为他是饿了,又被香气吸引,却不好意思上前。 伯言天性仁厚,便主动走上前去。千乘一刀心中一惊,下意识地想后退隱匿。 “这位兄台,”伯言的声音温和,听不出丝毫敌意,“可是饿了?若不嫌弃,我们这里还有些烧饼,一起吃点如何?” 千乘一刀猛地一愣,完全没料到对方会主动搭话邀请。他本就拙於言辞,此刻更是紧张得说不出话,生怕一开口就暴露什么。他看著伯言清澈平和的眼睛,又瞥了一眼那近在咫尺的、装著指令的烧饼,巨大的心理斗爭让他僵在原地。最终,他只是像个哑巴一样,极其僵硬而又快速地点了点头,喉咙里发出一个模糊不清的单音:“…嗯。” 就这样,这位身负绝技、內心挣扎的冷酷刀客,阴差阳错地,被他任务目標的核心人物,以一顿烧饼的理由,“捡”回了队伍之中。庙会的喧囂之下,暗流愈发汹涌莫测。 第624章 刀承孽债 仁映寒锋 龙都城隍庙旁的“百味楼”算不上顶尖酒楼,却因地处繁华,生意兴隆。伯言一行人选了二楼临窗的雅座,既能俯瞰庙会街景,又稍得清静。桌上很快摆满了各色菜餚,香气四溢,与楼下的喧囂热闹相映成趣。 然而,席间气氛却有些微妙。眾人的注意力,或多或少都被那个被伯言“捡”回来的陌生少年所吸引。他头戴破旧斗笠,衣衫洗得发白,沉默地坐在最角落的位置,身体紧绷得像一块石头。更让人在意的是,他那双被斗笠阴影遮掩的眼睛,自始至终都死死地盯著被钟凌羽隨手放在桌边、用油纸包著的另外半个烧饼,仿佛那里面藏著比他性命还重要的东西。 朱云凡摇著扇子,桃花眼里带著玩味和探究,主动给那少年夹了一筷子红烧肉,笑道:“小兄弟,別光看著呀。来来来,尝尝这百味楼的招牌红烧肉,肥而不腻,入口即化。相逢即是有缘,不必拘束。” 少年身体猛地一颤,像是受惊的兔子,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对碗里那块油光鋥亮的肉视若无睹,目光依旧胶著在那半个烧饼上。 小乔凑到伯言身边,扯了扯他的袖子,压低声音,大眼睛里充满了好奇与同情:“伯言,你看他…从刚才到现在一句话都不说,东西也不吃,就盯著那个饼…他是不是…这里有点问题?”她悄悄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还是个小哑巴?看著怪可怜的。” 伯言微微蹙眉,他比小乔观察得更细致。他能感觉到这少年体內蕴藏著一种极其內敛却异常锋锐的力量,绝非寻常乞丐或疯子。那沉默和专注背后,似乎隱藏著极大的痛苦和挣扎。他温和地开口,声音如春风拂过:“这位朋友,可是遇到了什么难处?若信得过我们,不妨直言。或许我们能帮上一二。” 少年的身体又是一颤。伯言那真诚温和的话语,朱云凡带著善意的调侃,小乔毫不掩饰的关心,还有这一桌热腾腾的饭菜…这一切交织在一起,仿佛一把无形的钥匙,猛地撬开了他尘封已久、布满血锈的心门。 【“一刀!慢点跑!小心摔著!”】 【“小师弟!快来!师姐给你留了最大的那块灵兽肉!”】 【“臭小子!今天功课又没做完?看为师不打你手心!…唉,罢了罢了,先吃饭,吃完饭为师陪你一起练。”】 破碎而温暖记忆碎片,如同潮水般汹涌地衝击著他的脑海。那是一个小小的、依山而建的宗门,师兄师姐们吵吵嚷嚷,师尊表面严厉却心肠最软…他只是个父母双亡被捡回去的孤儿,资质愚钝,是宗门里最不起眼的关门弟子,倒数第一的存在。可那里有家的温暖,有关心他的家人…虽然他们总是笑话他练功偷懒,却总会把最好的东西留给他…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 那热闹的、温暖的、他以为早已被自己亲手斩灭的记忆,此刻却因为眼前这群陌生人的一点点善意,而变得无比清晰,灼烧著他的五臟六腑! 然后,画面骤然变得血红! 【恐怖的威压降临!一个看不清面目的黑影如同魔神般闯入宗门!师尊吐血倒飞!师兄师姐们奋力抵抗,却一个个如同稻草般被击倒,重伤不起,却无人被杀…】 【满身是血的师尊死死抓著他的肩膀,眼神绝望而疯狂,將一门散发著不祥气息的玉简塞入他手中:“一刀!宗门…就靠你了!练它!只有练成《绝情斩魄诀》…才能…才能…”】 【那玉简上的功法如同恶魔的低语:斩断情丝,绝灭挚爱,纳至亲修为於己身,方可速成无敌之力…】 【七岁的他,握著冰冷的刀,站在那些重伤的、对他最好的师兄师姐面前…他们眼中充满了恐惧、不解和哀求…】* 【刀光落下…温暖的血溅在他脸上…磅礴却冰冷的修为疯狂涌入他幼小的身体…伴隨著的是灵魂被撕裂的剧痛和永恆的诅咒…】 “呃…嗬嗬…” 千乘一刀猛地捂住自己的头,喉咙里发出痛苦压抑的、如同野兽受伤般的呜咽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斗笠下的脸庞瞬间惨白如纸,冷汗涔涔而下! 那每日每夜都在啃噬他灵魂的反噬之力,仿佛因这短暂的情感波动而骤然加剧!他仿佛又变成了那个无助的、沾满至亲鲜血的七岁孩童,巨大的痛苦、悔恨和恐惧將他彻底淹没。 在旁人看来,他这突如其来的反应,確实像极了突然发病的精神异常者。 “呀!他怎么了?”小乔嚇了一跳。 “好像很痛苦的样子!”梦璇面露不忍。 荀雨也皱紧了眉头。 朱云凡和伯言对视一眼,神色更加凝重。 钟凌羽看著他痛苦不堪的模样,又看了看他始终死死盯著的那个烧饼,心中驀地一软。她拿起那半个烧饼,递到千乘一刀面前,声音温柔:“你是想要这个吗?拿去吧。若是不够,我再给你买些新的。” 冰凉的、带著食物余温的油纸包触碰到千乘一刀颤抖的手,仿佛一道惊雷劈中了他! 他猛地抬头,斗笠下那双原本死寂的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慌乱、以及一种近乎绝望的急切!他几乎是粗暴地一把夺过那烧饼,紧紧抱在怀里,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下一刻,他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快,椅子向后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看也不看眾人,转身就向楼下衝去!他必须立刻离开这里!离开这些让他想起不该想起的往事、让他几乎失控的人!他需要立刻拿到里面的丹药,压制那即將爆发的反噬! “哎!你等等!”小乔喊道。 伯言身形一动,如同瞬移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酒楼门口,恰好挡住了千乘一刀夺路而逃的去路。 千乘一刀脚步猛地剎住,全身肌肉瞬间绷紧,右手下意识地虚握,一股冰冷凌厉的刀意几乎要破体而出!他做好了拼死一搏的准备! 然而,预想中的攻击並未到来。只见伯言从怀中取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不由分说地塞进他那只紧抱著烧饼的手中。他的目光平静而温和,带著一种洞悉世事却又悲悯的眼神。 “生活若有什么难处,不必硬撑。”伯言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一刀耳中,“我是三皇子龙伯言,府邸就在云梦泽。若无处可去,或需帮助,可隨时来找我。” 千乘一刀彻底愣住了。他感受著手中钱袋的重量和烧饼的触感,看著伯言那双清澈坦荡、不含丝毫杂质的眼睛,一股极其复杂的、他早已陌生到快要遗忘的情绪猛地衝上心头,酸涩得让他几乎窒息。 他张了张嘴,喉咙如同被烙铁烫过,最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只是用力地、近乎仓惶地点了点头,將钱袋和烧饼死死搂在怀里,然后猛地低下头,绕过伯言,像一道受伤的影子般,飞快地冲入楼下熙攘的人群,转眼消失不见。 伯言站在原地,望著他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言语。他隱约感觉到,这个沉默而痛苦的少年身上,背负著常人难以想像的重担和秘密。 朱云凡走到他身边,扇子轻摇,嘆了口气:“真是个怪人…不过,表弟你这心肠,也真是没谁了。” 小乔也跑下来,嘟著嘴:“就是,嚇死我了,还以为他要动手呢!不过…他看起来真的好可怜啊。” 伯言收回目光,轻轻摇了摇头:“每个人都有他的不得已。走吧,我们回去。” 只是,他们都不知道,那半个看似普通的烧饼里,藏著的却是一场即將席捲而来的腥风血雨的核心密令。而那个仓惶逃离的孤寂刀客,將在命运的安排下,再次与他们相遇。 第625章 西国北乱 和风再行 破败的旧宅內,死寂得能听到灰尘落地的声音。千乘一刀猛地扯下头上的斗笠,狠狠摔在地上!他胸口剧烈起伏,眼中布满了血丝,那强行压抑了一路的痛苦、恐慌和那段被善意勾起的、血淋淋的记忆,如同毒蛇般啃噬著他的理智。 他的目光猛地锁定在墙上悬掛著的那柄古朴长刀上。就是它!都是因为它! 《绝情斩魄诀》!这柄伴隨他成长,赋予他力量,却也让他永墮无间地狱的魔刀! “呃啊——!”他发出一声如同困兽般的低吼,猛地衝过去,一把將那柄刀从墙上扯下,如同对待有著血海深仇的仇敌般,狠狠地將其摜在地上! 冰冷的刀身与地面撞击,发出刺耳的鏗鏘声。 但这还不够!远远不够! 他抬起脚,疯狂地、泄愤般地踩踏著那冰冷的刀身、刀柄!坚硬的靴底与金属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他仿佛要將这柄代表著他所有罪孽与痛苦的根源彻底踩碎、碾烂! “都是你!都是因为你!!”他嘶哑地低吼著,声音破碎不堪。如果不是这该死的刀,该死的功法,他应该还在那个小小的宗门里,或许依旧是个没出息的倒数第一,但至少…至少师兄师姐们还会笑著骂他,师尊还会一边嘆气一边指导他… 剧烈的情绪波动瞬间引动了功法的反噬!胸口那被冯恩所伤、本已压制下去的伤口处,皮肤骤然变得一片漆黑,皮下的血管如同活物般扭曲凸起,一股阴冷暴戾的刀气仿佛要破体而出,撕裂他的五臟六腑! “噗!”又是一口淤血喷出。 千乘一刀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冷汗如瀑般涌出,身体摇摇欲坠。他不敢再迟疑,颤抖著手从怀中掏出那个珍贵的瓷瓶,倒出一枚“镇魂丹”塞入口中,隨即强行盘膝坐下,双手结印,运转那令他痛恨却又赖以生存的功法。 冰冷暴戾的刀意与丹药化开的药力在他体內疯狂衝撞、纠缠、勉强融合。这个过程如同將他的经脉一次次撕裂又勉强粘合,痛苦远超任何外伤。他咬紧牙关,牙齦都已渗出血丝,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足足过了半个时辰,那狂暴的反噬之力才被再次强行压回深处,胸口那可怕的异状也缓缓平復,只留下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疲惫与虚无。 他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如同离水的鱼。目光无意识地扫过地上那柄被他踩踏过的刀,它依旧冰冷地躺在那里,毫髮无损,沉默地映照出他此刻狼狈而绝望的脸。 许久,他才挣扎著爬起身,捡起那个早已冰冷的烧饼。他小心翼翼地掰开,从里面取出一张卷得极细的纸条。 展开纸条,上面只有简短的命令和一个地点標识。看完之后,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並非杀伐指令,却依旧让他感到沉重。他沉默地坐著,良久,发出一声悠长而无奈的嘆息。 最终,他还是缓缓伸出手,將那柄冰冷的刀重新捡了起来。他用袖子仔细地、近乎虔诚地擦去上面的灰尘和脚印,然后將其紧紧抱在怀里,一个人蜷缩到房间最阴暗的角落,將脸深深埋入膝间。刀鞘的冰冷透过衣物传来,这是他唯一的“伙伴”,也是他永恆的枷锁。 --- 翌日,三皇子府內的短暂寧静被宫中传来的急令打破。 玲瓏阁內,龙帝龙復鼎端坐龙椅,面色沉静,看不出喜怒。下方,伯言一行人肃立听旨。 “大西国北部,近日有邪教作乱,声势浩大,已糜烂数州之地,甚至动摇了大西国本。”龙帝的声音平稳而威严,直接下达了命令,“伯言,著你率所属小队,即刻前往调查清剿。具体情况,可往天听龙影宫寻司空影諮询。此次行动,赐你和风巨舰为基地,便於机动策应。” 又是邪教?伯言心中微凛,但没有丝毫犹豫,躬身领命:“儿臣遵旨!” 这已是他归来后承接的第三个重大任务,似乎龙帝有意將他这把最锋利的刀,用在最棘手的地方。他没有多问,深知父亲的意志不容置疑。 一行人即刻动身,前往位於龙都另一侧的天听龙影宫总部。再次见到司空影,这位掌管龙国耳目的掌门人依旧恭敬,率先抱拳行礼:“师叔,您来了。”他身后的易渠子更是大礼参拜:“参见师叔祖!” 简单的寒暄后,司空影独眼之中神色变得凝重,开始详细介绍情况,远比龙帝所说的更加严峻。 “师叔,情况不容乐观。大西国北部的暴动並非普通民乱。起初大西国军方派兵镇压,但诡异的是,镇压部队非但未能平乱,反而有相当一部分士兵被蛊惑,倒戈加入了暴动队伍!” 他顿了顿,继续道:“自日出国龙血盟分部全军覆没后,陛下调整了策略。如今龙血盟弟子虽补充了大量外门弟子,但整体修为多在筑基期,且人数远不足以应对大规模衝突。因此目前的方针是:一旦某地出现无法快速控制的恶性事件,当地龙血盟力量首要任务是构筑防线,最大程度控制乱局蔓延,等待像师叔您这样的精锐小队前往支援处理。” 朱云凡摇著扇子,插话道:“也就是说,现在那边已经乱成一锅粥,就等我们去收拾烂摊子了?” “可以这么理解。”司空影点头,隨即又补充道,“而且,此次动盪並非孤例。卫国方面,之前由大殿下和二殿下平息的鬼军之乱,近日也有復燃的跡象。两位殿下已再次离京,前往坐镇处理。” “鬼军又出现了?”伯言的眉头立刻紧紧皱起,相较於大西国的任务,他显然更关心卫国的情况,毕竟两位兄长在那里。 司空影的独眼中闪过一丝无奈,沉声道:“根源恐难清除。根据我们目前掌握的线索,卫国的鬼军之乱,其源头很大可能与一件由『女媧神鼎』铸造的邪异宝具有关。只要那宝具不毁,鬼军恐难真正根除。卫国经上次一役,国力大损,军力折损近半,如今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依赖我龙血盟的支援。” 朱云凡闻言,扇子也不摇了,脸上露出忧色:“这一下,大哥二哥去了卫国,我们又要去大西国…三位皇子同时离京,龙都空虚,这…会不会不太安全?” 司空影却摇了摇头,那只独眼中透出强大的自信:“云凡殿下多虑了。陛下修为通天,据我所知,恐怕离突破化神境界已只有一步之遥。当今七国之內,绝无人敢在此时来龙都寻衅。那不是自寻死路吗?” 然而,他这番话並未能让眾人完全安心。伯言、朱云凡、许杨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心中同时浮现出那个未被证实的、关於龙帝通过吞噬修士来突破的可怕传闻。而且,朝中还有一个阴魂不散、隨时可能背后捅刀子的李忠贤… 任务简报结束,眾人怀著各异的心思,来到了停泊在专用港口的“和风巨舰”之下。 这是一艘庞大得超乎想像的空中巨舰,船体犹如海上巨鯨,流线型的舰身闪烁著金属和灵木的光泽,巨大的风帆之上铭刻著复杂的悬浮法阵,侧舷上下三层密密麻麻的灵能炮口散发著令人心悸的威压。它静静地悬浮在半空,投下的阴影足以笼罩半个街区。这艘能容纳四五千人的战爭巨兽,如今却只作为他们区区八人(算上未正式加入的冯恩)的行动基地,显得奢侈而诡异。 第一次见到如此宏伟造物的钟凌羽,仰头望著这艘庞然大物,紫眸之中异彩连连。她下意识地以紫凤旗主的思维考量著:“如此巨大的空间和运载能力…若运用得当,简直堪比一座移动的堡垒要塞!或许…日后能与殿下的云梦泽乃至紫凤旗的商路运作结合起来…” 伯言深吸一口气,將心中的种种疑虑暂时压下,目光扫过身旁的同伴:沉稳的朱云凡、温柔的梦璇、活泼的小乔、智慧的许杨、沉静的荀雨、新加入的钟凌羽,以及那位不知此刻在何处的佣兵冯恩。 “登舰!”他沉声下令,声音坚定,打破了沉默,“目標,大西国北部!” 巨舰的舱门缓缓打开,如同巨兽甦醒。新的征途,伴隨著未知的危险与隱藏在幕后的阴谋,就此展开。 第626章 孤舰擎天 旗匯北上 庞大的和风巨舰缓缓降落在云梦泽属地內专用的起降坪上,巨大的风压吹拂著周围的草木,发出哗哗的声响。伯言一行人甫一下舰,早已等候在此的主簿裴城和墨寒星立刻迎了上来。 “殿下!您回来了!”裴城恭敬行礼,脸上带著一如既往的谨慎与效率。 “殿下!”墨寒星抱拳行礼,独眼锐利如鹰,扫过伯言及其身后的眾人,確认无人受伤后,才微微鬆了口气。 伯言点了点头,没有过多寒暄,直接切入正题:“裴主簿,墨指挥使。父皇有新的旨意,我等需即刻前往大西国北部处理邪教动乱。此行归期未定,云梦泽的一切政务,便暂由裴主簿你全权处理。” 裴城面色一肃,深深躬身:“臣,定当竭尽全力,不负殿下所託!” 伯言目光转向墨寒星:“寒星,属地的防御与治安,重中之重,便交予你了。务必確保云梦泽无恙。” 墨寒星闻言,独眼中立刻燃起炽热的战意,他猛地单膝跪地,声音鏗鏘有力:“殿下!请准许末將隨行!大西国北部局势不明,邪教猖獗,末將愿率亲卫营精锐,为殿下前锋,扫平障碍!”他身后,那些新招募的、正在远处操练的士兵们也纷纷投来渴望的目光。 伯言看著眼前忠诚的部下,心中暖流涌动,但他还是缓缓摇了摇头。他走上前,亲手將墨寒星扶起,目光扫过那些大多没有修为、仅凭一腔热血和健壮体魄入选的年轻士兵们,声音沉凝而温和: “寒星,你的心意,我明白。但你看他们,”他指向那些操练的士兵,“他们大多是凡人,家中亦有父母妻儿。生命宝贵,岂可轻掷?邪教之事,诡譎莫测,非人多便可取胜。我需要你留在这里,不是为了守家,而是为了铸剑!” 他拍了拍墨寒星的肩膀,语气加重,充满了信任与嘱託:“將这三千儿郎,给我练成一支真正的铁军!一支將来能隨我们纵横天下、而无需付出无谓牺牲的铁军!这才是你此刻最重要的任务!云梦泽是我等的根基,守好它,练好兵,远比带他们去陌生的战场更有意义。” 墨寒星看著伯言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决断和深切的关怀,明白了殿下的良苦用心。他压下心中的澎湃战意,重重抱拳,独眼中闪烁著坚定的光芒:“末將明白了!殿下放心!末將必竭尽所能,为您练出一支可堪大用的强军!云梦泽在,末將在!” “好!”伯言欣慰地点点头,“政务与防务,需你与裴主簿二人同心协力,遇事多商议。” 交代完明面上的事务,伯言將墨寒星引至一旁稍远处,声音压得极低,仅容两人听见:“寒星,还有两件要事,需你秘密进行。” 墨寒星神色一凛,身体微微前倾:“殿下请吩咐!” “第一,”伯言目光深邃,“你需定期以我的名义,入宫向母后与皇太后奶奶请安,献上一些滋补之物。明为尽孝,实为確认二位凤体安康,不受宵小滋扰。尤其是…要暗中留意那李忠贤的举动,看他近日是否频繁出入宫廷,或有其他异常。” 墨寒星瞬间领会,独眼中寒光一闪:“末將明白!定会小心行事,確保娘娘与太后周全,並盯紧那阉狗!” 伯言微微頷首,从怀中取出一个用普通灰布缝製、毫不起眼的小包,塞入墨寒星手中。入手微沉,里面似乎是两块稜角分明的硬物。 “第二,此物你收好。”伯言的声音更低,“这是许杨先生秘密研製的『共鸣水晶』,虽不及传说中仙人手段,但胜在隱秘,远超寻常传讯符。你我各持其一,只需握紧它,灌注微量灵力,心中默念,便可跨越千里直接对话。若遇紧急情况,或发现任何与李忠贤、乃至…与我父皇有关的异常,立刻告知我。” 自从上次那个神秘刀客从他眼皮底下溜走,並展现出针对他身边人的意图后,伯言心中的不安就与日俱增。他必须为自己最信任的部下留下一条最直接的求救与通讯渠道。 墨寒星紧紧握住那个小包,仿佛握著千钧重担,也握著殿下无比的信任。他重重点头:“末將,誓死守护此物!绝不负殿下所託!” 交代完所有事项,伯言不再停留,转身登舰。巨大的和风巨舰再次发出低沉的嗡鸣,庞大的舰体缓缓升空,调整方向,朝著西北方的大西国而去。 墨寒星站在原地,仰头望著那逐渐化作天空中一个小点的巨舰,直到它彻底消失在云层之中。他猛地转身,独眼中燃烧著坚毅的火焰,对著操场上所有士兵,发出了如同雷霆般的怒吼:“全体都有!训练强度,加倍!殿下將云梦泽交给了我们,我们便要还殿下一条铜墙铁壁!开始训练!” “吼!”士兵们爆发出震天的回应,训练的热情前所未有的高涨。 巨舰之上,初次乘坐如此宏伟飞行宝具的钟凌羽,扶著船舷,俯瞰著脚下飞速掠过的山川河流,眼中充满了惊嘆。这艘巨舰的庞大与精密,远超她紫凤旗所拥有的任何运输工具。 “龙血盟底蕴竟如此深厚…连这般堪称战爭堡垒的空中巨舰都拿得出来作为行动基地…”她轻声感嘆,但隨即,作为紫凤旗主的敏锐让她立刻想到了更多。 她快步走到正在舰首与朱云凡、许杨商议路线的伯言身边,开口道:“殿下,从此地前往大西国北境,需先经过我龙国北部边境,其后方的补给线亦会靠近紫凤旗活跃的区域。邪教势大,人多势眾,仅凭我们舰上几人,纵然修为精深,恐也难以应对大规模混乱。” 她目光扫过舰桥上有限的几人,语气变得认真而恳切:“凌羽请求殿下准许,允许我以紫凤旗主的名义,传讯至附近旗中据点,调派一队精锐好手登舰协同!他们熟悉山地丛林作战,亦擅长情报搜集与维稳,定能助殿下一臂之力!否则,面对可能成千上万的被蛊惑的民眾或邪教徒,我们难免会陷入人海困境,束手束脚。” 伯言闻言,与朱云凡、许杨交换了一个眼神。朱云凡扇子一合,笑道:“钟大当家此言有理啊表弟,咱们走的是精兵路线,但有时候,確实需要些『接地气』的力量来处理杂务,总不能事事都让你我亲自出手吧?” 许杨也微微頷首,理性地分析道:“钟小姐的提议具有很高的战术价值。紫凤旗的成员长期维持商道,处理各种突发衝突,实战经验丰富,且对地方情况更了解,可以作为我们有效的延伸和补充。我同意。” 伯言本就並非迂腐之人,深知人多好办事的道理,尤其在这种涉及平民的复杂事件中。他看向钟凌羽,点头应允:“钟小姐思虑周全。如此甚好,那便烦请钟小姐即刻传讯,调派可靠人手。我们在进入大西国北境前的最后一个龙国边境补给点『北隘关』稍作停留,接应他们登舰。” “多谢殿下!”钟凌羽脸上露出欣喜之色,立刻抱拳领命,转身便去利用舰上的通讯法阵联繫属下。 和风巨舰如同一座移动的空中要塞,承载著眾人的期望与责任,破开云层,坚定不移地驶向那片被邪教阴云笼罩的土地。新的盟友即將加入,而未知的挑战,正在前方等待著他们。 第627章 北疆迎舰 旧忆启程 龙国北疆,凛风如刀,刮过连绵的边关烽燧与苍茫山峦。钟泰平身披重甲,立於巍峨的北隘关城墙之上,目光如炬,远眺著天际线。一名亲兵疾步上前,单膝跪地,声音因急促而略显嘶哑:“將军!东南方向发现巨大不明飞行物,正朝我防区而来!速度极快!” 钟泰平眉头微蹙,接过亲兵递来的千里镜。透过镜片,远方的云层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排开,一个庞然大物的轮廓逐渐清晰——流线型的金属舰身闪烁著冷冽寒光,巨大的风帆上符文流转,灵能引擎的低沉嗡鸣即使隔著重山也能隱约感受到其磅礴的能量波动。舰艏高昂,两侧舷炮林立,宛如一座移动的钢铁山脉,正破开云海,威严地驶来。 “和风巨舰……”钟泰平放下千里镜,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低声感嘆,“龙血盟最新锐的浮空堡垒……果然名不虚传。”他心中暗自凛然,龙帝以龙血盟之名,几乎將七国顶尖的修仙战力与资源尽收囊中,这等国之重器,其威慑力远非寻常军队可比。他想到了不久前几乎被邪修顛覆的日出国,若非龙血盟及时介入,恐怕早已国祚不保。“名为盟约,实为掌控啊……”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在他心底蔓延。 当那巨舰愈发靠近,舰艏两侧飘扬的旗帜也清晰可见——一侧是神策军的狰狞龙旗,另一侧则是白底金边的大纛,上书两行遒劲大字:“天剑除奸邪,仁心泽万物”! “是三皇子龙伯言的座舰!”钟泰平精神一振,立刻下令,“快!开关门,仪仗队准备!隨我出关迎接殿下!”他心中瞬间明了,这定是女儿凌羽传讯所言的那支前往大西国北境平乱的特遣队。想到自己先前叮嘱女儿要与这位声名鹊起的三皇子打好关係,此刻正是天赐良机。 庞大的和风巨舰缓缓降低高度,其投下的阴影几乎笼罩了小半个关隘,带来的风压让城头旌旗猎猎作响,守军士兵们都仰著头,脸上写满了敬畏与好奇。巨舰最终平稳地悬停在关隘前的空地上空,舰体侧方一道舱门伴隨著沉重的气压声缓缓开启,放下舷梯。 钟泰平整理了一下甲冑,带著一队亲兵,快步迎上前去。 只见伯言一行人已立於舱门之处。伯言依旧身著那身醒目的赤红陵光神君袍,墨发以玉簪束起,面容俊朗,气度沉凝,虽年纪轻轻,却自有一股令人心折的威严。他身侧,小乔一身利落劲装,双眼灵动,好奇地打量著关隘景色;朱云凡则摇著摺扇,月白常服纤尘不染,嘴角噙著惯有的慵懒笑意;许杨坐在轮椅上,由荀雨推著,神色平静睿智;杨梦璇则身著素雅宫装,温婉沉静,站在伯言另一侧。 而钟凌羽,正站在伯言身边稍前的位置,看到父亲前来,英气的脸上露出笑容,上前一步:“爹!” “凌羽!”钟泰平看到女儿无恙,且气色更胜从前,心中宽慰,先向伯言躬身行礼,“北疆镇守使钟泰平,恭迎三殿下驾临!殿下远征辛苦!” 伯言微微一笑,上前虚扶:“钟將军不必多礼,我等途经宝地,叨扰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 “殿下言重了!您能来,是北隘关的荣幸!”钟泰平连忙道,目光扫过伯言身后眾人。当他的视线落在温婉嫻静的杨梦璇身上时,忽然猛地一怔,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与追忆。 太像了……尤其是那眉眼间的温柔气质与那份沉静如水的神態,像极了记忆深处的那位故人——前朝襄国的杨皇后!当年央国尚未分裂,龙国也未崛起於襄国废墟之上时,他作为央国將领曾出使襄国,有幸得见杨帝与杨皇后。那位杨皇后不仅母仪天下,更是一位修为精湛的音律修士,时常出宫,以仙音妙律为百姓祛除病痛,抚慰心灵,在早已腐朽墮落的襄国皇室中,宛如一股清流,在民间享有极高的声誉。虽红顏早逝,但其贤名至今仍在老一辈人中流传。 钟泰平下意识地上前半步,语气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与惋惜,对杨梦璇道:“这位……可是慧慈公主?看到公主殿下,让末將不禁想起一位故人……襄国杨皇后,公主的母仪风范,与令堂当年……唉,听闻杨家村……还请公主节哀,保重凤体……”他本是好意,想表达慰问与追思。 然而,杨梦璇闻言,绝美的脸上却露出了明显的困惑与茫然,她微微蹙眉,轻声道:“钟將军……是否误会了?家母……家母早已仙逝。至於杨家村……我的族人们承蒙陛下隆恩,被委以重任,出使海外诸国了呀?”她的语气自然,带著些许被打扰的不解,仿佛钟泰平说了一件她完全无法理解的事情。 现场气氛瞬间一僵。 钟凌羽反应极快,立刻上前一步,巧妙地將父亲稍稍拉后,脸上堆起笑容,语气轻快地打断道:“爹!您在这北疆待久了,消息都不灵通了!尽听些过时的传闻!梦璇姐姐家族好著呢,是陛下重用!”她一边说,一边暗中用力捏了捏父亲的手臂,递过去一个警告的眼神。 钟泰平也是官场老手,瞬间意识到自己失言,恐怕触及了某些禁忌,连忙顺势哈哈一笑,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瞧我这记性!定是近日军务繁忙,听错了些乡野传闻!公主殿下勿怪,勿怪!是末將唐突了!”他心中却掀起惊涛骇浪,杨家村惨案他是隱约知道的,怎么……? 伯言和小乔也立刻上前,小乔笑嘻嘻地挽住梦璇的胳膊:“梦璇姐姐,钟將军这边有好大一片练武场,我们去看看好不好?”伯言则对钟泰平道:“钟將军,凌羽有些关於此行补给和人员调派的事情需与您商议。” 钟泰平会意,连忙道:“正该如此!殿下,诸位,请先至关內厅堂用茶,稍作休息!” 一行人各怀心思,暂时將方才的小插曲揭过。来到厅堂,钟凌羽將调派紫凤旗亲兵以及为和风巨舰进行额外补给的请求提出。钟泰平自然满口答应,立刻下令去办。 趁此间隙,许杨推动轮椅,缓缓来到钟泰平身边。厅堂一角,只剩他们二人。许杨的声音平静而低沉,带著一种理性的冰冷:“钟將军,方才之事,並非凌羽搪塞。杨家村之事,在龙都已是绝密。龙帝陛下有旨,任何人在公开场合谈论、传播乃至质疑此事,皆以誹谤圣听、动摇国本之罪论处,格杀勿论。” 钟泰平倒吸一口凉气,脸色微变:“竟至如此……” 许杨继续道:“目前我们所知极其有限,现场被彻底破坏,仅凭零星线索推断,那並非寻常仇杀或天灾,而更像是一场……以全村性命为祭品的邪恶仪式。”他手腕一翻,从袖中取出一捲纸,展开后正是那幅由他亲手绘製的、诡异邪戾的血色阵图,“这是根据残存痕跡復原的阵图一角,其功用、来歷,皆无从知晓。” 钟泰平凝神看向那阵图,只见其上线条扭曲盘绕,构成种种无法理解的符號与结构,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邪恶与不祥。看著看著,他的眉头越皱越紧,眼神中闪过一丝惊疑不定,仿佛想起了什么极其久远或忌讳的事情。他伸出手指,指尖微微颤抖地拂过阵图的某个边缘角落。 “这……这种结构……”他喃喃自语,声音极低,仿佛怕被什么听见,“似乎……似乎在很多年前,某本被视为禁书的古老邪典残页上……见过类似的记载……但不可能啊,那东西应该早已被……” 他猛地收声,意识到自己失態,迅速恢復了镇定。他深吸一口气,看向许杨,眼神变得极其严肃,低声道:“许先生,此图……能否让末將临摹一份?末將在北疆多年,也曾与各种邪道修士打过交道,或有些旁门左道的线索。此事关乎前朝……关乎甚大,末將愿暗中查访,或能发现些许端倪。” 许杨深深看了钟泰平一眼,点了点头,將图纸递过去:“有劳钟將军。此事千难万险,將军务必谨慎。” “末將明白。”钟泰平郑重地將图纸收好,仿佛接过了一块烙铁。 不久后,关隘校场之上,八百名身著统一紫色劲装、背负短刃劲弩、英姿颯爽的紫凤旗女兵已列队完毕,她们眼神锐利,纪律严明,显然是百战精锐。钟凌羽站在队前,满意地点点头。同时,大量的补给物资——尤其是北疆特產的珍贵伤药、解毒丹以及耐储存的灵谷肉乾——被一箱箱运上和风巨舰。 临別之时,钟泰平再次来到伯言一行人面前。他犹豫片刻,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样式古雅的紫檀木盒。木盒表面光滑,显然时常被摩挲,却透著一股岁月的沉淀感。 他走到杨梦璇面前,双手將木盒奉上,眼神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追忆,有感慨,也有一丝如释重负的欣慰。 “慧慈公主,”他的声音变得温和而郑重,“此物……乃是当年末將出使襄国时,蒙杨帝与皇后陛下厚爱,赐予末將的『清心玉珏』。据说佩戴身旁,有温养神魂、寧静心神之效。末將一介武夫,此物在我身边明珠蒙尘多年。今日见到公主殿下,亭亭玉立,风采更胜当年皇后陛下,且得遇三殿下这等英主,未来可期。末將心中甚慰,此物……合该物归原主,留在公主身边,或许更能发挥其效。也算……了却末將一桩心事,不负故人所託。” 杨梦璇看著那古雅的木盒,又看看钟泰平真诚而带著些许伤感的眼神,虽然关於父母的记忆早已模糊,但心中却莫名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与亲切感。她小心翼翼地接过木盒,轻声道:“多谢钟將军。此物……梦璇定会好好珍藏。” 伯言在一旁看著,心中明了这绝非简单的“物归原主”,其中必然承载著钟泰平与杨氏前朝的某种渊源与情谊。他对著钟泰平微微頷首,一切尽在不言中。 和风巨舰再次轰鸣著升空,载著原有的成员和八百紫凤旗精锐,以及满载的补给,向著大西国北境的阴云驶去。钟泰平站在关隘之上,久久凝视著那远去的巨舰,手中紧紧攥著那张临摹的邪阵阵图草图,眉头紧锁,目光深邃,仿佛已看到了隱藏在那血腥谜团之后的、更加汹涌的暗流。 北疆的风依旧凛冽,却已带上了山雨欲来的气息。 第628话 朔风暗潮 血债重提 和风巨舰撕裂北境灰沉的天幕,庞大的金属舰体裹挟著引擎低沉的轰鸣,缓缓压向大西国北部最后的重镇——北凛城。距上次那场惨烈得近乎全军覆没的边境遭遇战,仅一月有余,冰冷的舰体上仿佛还残留著血火的气息,. 舰桥內,龙伯言一袭赤红陵光神君袍,身姿挺拔如松,静立窗前。他的目光幽深,穿透舷窗,落在那片浸染过太多鲜血与绝望的土地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栏杆上一道深刻的划痕——那是上月恶战留下的印记。彼时,他们怀揣龙血盟的威慑使命而来,却因大西国方面严重失实的情报,一头栽入了佐道隱司精心布置的绝杀之局。 毗邻的郑国虽非龙血盟成员,却早已將邪道“佐道”奉为国教,其对蛮族的迫害已达骇人听闻之境,视所有蛮族为修炼的“储灵罐”。倖存者仓皇逃往大西国与郑国的边境,却未能摆脱被大西国歧视与屠戮的命运。那份错误的求援信號,成了引他们步入深渊的诱饵。 三千大西禁卫精锐顷刻间灰飞烟灭,而他自身,身负幽煌霸君诅咒,灵力如溃堤般难以凝聚,空有和风巨舰这等庞然战爭堡垒,却陷入了最令人绝望的困境——强大的防御结界一旦开启便如同枷锁,將巨舰牢牢禁錮於地面;若解除结界试图升空,下方如潮水般涌来的、由隱司驱动的万人傀儡军团与那些服用了诡异药物、化身非人怪物的“人虫”便会瞬间淹没甲板,展开残酷血腥的接舷战。 绝境中的光芒,来自於那位总是活力四射、眼中闪烁著不屈光芒的少女。 小乔麻痹了伯言和梦璇,並且变化成了伯言的样子,幽月灵珠的分身变成了自己;巧妙的骗过了朱云凡和许杨,使得和风顺利逃脱,而自己代替伯言自愿去面对隱司以及那庞大的军势;那是註定的死局。 当伯言不顾一切冲回战场时,目睹的已是强弩之末的小乔。她眼依旧明亮,却盛满了疲惫与濒死的灰败,娇小身躯被各种虫妖啃咬,活活被撕咬致死,就死在伯言面前。 她的对手,佐道隱司,气息幽深如狱。更令人绝望的是,周遭那些被击毁的傀儡乃至嘶嚎的“人虫”,他们的精气神竟如同被无形脉络抽取,源源不断匯入隱司体內,令其几近不死不灭! 什么皇子责任,什么天下苍生,什么幽煌霸君的警告……尽数化为齏粉! “只要可以復活小乔,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灵魂深处,那被苦苦封印的、属於万古凶魔幽煌霸君的恐怖力量,被他主动撕裂了屏障,如同决堤的洪荒猛兽,咆哮著涌入四肢百骸,疯狂吞噬著他的意识……代价?他心甘情愿! 滔天魔气冲霄而起,震慑寰宇……后续的记忆支离破碎而黑暗,当他从鬼界边缘挣扎回一丝清明,所见便是小乔胸口那致命创伤在幽煌霸君逆转生死的禁忌力量下缓缓癒合,苍白脸颊重新浮现血色…… 而他,则付出了坠入幽冥,与魔共舞的沉重代价。 “伯言?”一只微凉柔软的手轻轻覆上他紧握栏杆、因过度用力而指节发白的手背。 伯言从血色的回忆中骤然惊醒,转头对上杨梦璇那双盛满担忧的温柔眼眸。另一边,小乔也立刻凑近,极其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眼睛眨了眨,语气试图轻快却难掩关切:“喂,是不是想起了上次的事情了?都过去啦!看看我们现在,可不是当初那会儿了!” 伯言凝视著身旁这两位与他几度共歷生死、徘徊於阴阳边缘的女子,心中最柔软处被深深触动。他反手轻轻握住梦璇的手,又对小乔露出一个安抚的、蕴藏著沉重温柔的笑容:“是啊,今非昔比,你们把我从鬼界带回来;大西国边境一战,我进入鬼界最后成为了鬼界之主,前往日出国平叛,遇到了真田义钢他们,阿朱又差点被那个大越国商人的帝禹嗔目圭夺舍;然后我们的潜伏作战失败...差点又死了一回,这么多事情...” 他的目光扫过小乔,那眼神深处是失而復得、刻入骨髓的珍重。 又看向梦璇,其中蕴含著在日出国铸剑炉前,目睹她被投入熊熊烈火时,那种寧愿自身灰飞烟灭也要將她夺回的疯狂决绝:“我没办法想像,失去你们两个的任何一个人。” 三人之间那无声流淌的、以生命与轮迴铸就的羈绊,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令人动容。 “白痴!阿朱有事你帮不帮!”小乔突然一脸认真的说道,“他可是你的好基友,一样是我们重要的同伴、朋友、猪头表哥。” 朱云凡此时正在专心驾驶和风巨舰,打了个喷嚏。 “哈哈哈,是啊,我不再是孤身一个人,我有你们这帮重要的人。”伯言也被小乔的笑话逗笑了,梦璇也看著两人欣慰的笑了,心中感嘆著眼前这个同样改写了自己死亡结局的男人。 不远处,首次参与他们核心行动的钟凌羽,將这一幕尽收眼底。紫眸中掠过一丝惊讶与深沉的动容。她自幼执掌紫凤旗,见惯江湖义气与利益纠葛,但像伯言、小乔、梦璇这般,彼此可为对方毫不犹豫付出生命、跨越生死界限的深厚情谊,依旧令她感到一种震撼般的不可思议。她下意识地抿了抿唇,心中对这位重情重义、能为伙伴至此的三皇子,欣赏与认同之感油然而生。 “准备降落!北凛城到了!”朱云凡的声音从驾驶位传来,打断了眾人的思绪。和风巨舰缓缓下降,最终平稳停泊在北凛城那巨大却透著一股肃杀之气的起降坪上。 舱门开启,北境特有的乾冷空气裹挟著隱隱的紧张感涌入。玄甲黑旗的大西守军肃立两侧,刀枪如林,戒备森严。然而,在这片冷硬军阵之前,却有一抹亮色格外夺目。 大西国公主西翎雪,身著一袭冰蓝绣银凤纹宫装,外罩纤薄却非凡品的银丝软甲,容顏冷艷绝伦,气质却如出鞘冰刃,锐利而寒冷。她嘴角噙著一丝公式化却又不失威仪的浅笑,亲自率队迎候。她的目光掠过眾人,最终定格於伯言身上,冰蓝色眼眸深处,极快地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欣赏与…深沉的算计。 “三殿下,別来无恙。北境苦寒,一路辛苦。”西翎雪的声音清冷如玉磬相击。 “诸位,请。城內已备薄宴,为诸位接风。” 她的接待礼仪周到,规格极高,无可指摘。宴席设於城主府正厅,珍饈罗列,歌舞曼妙,竭力营造太平景象,仿佛城外邪教围城的重压与国內的汹涌暗流並不存在。 然而,宴席间的气氛却並非一片和谐。朱云凡自见到西翎雪起,眉头便未曾舒展。他坐於席间,手持玉箸却无心肴饌,目光偶触及主位上的冰公主,便迅速移开,带著难以掩饰的疏离与…冰冷的厌恶。 酒过三巡,话题转向当前北境邪教之乱的棘手局面。西翎雪语气平淡,仿佛陈述与己无关之事:“比起某些根深蒂固的顽疾,眼下这邪教之乱,反倒像是疥癣之疾。至少,刀兵可见,敌人可见。” 朱云凡终於按捺不住,冷笑一声,將手中酒杯不轻不重顿在桌上,引得眾人侧目:“疥癣之疾?公主殿下倒是乐观。却不知,一个多月前在日出国,面对那『铁桶阵』时,殿下又是用了何等『妙计』破局?莫非也视若『疥癣』,隨手拂去?” 此话一出,席间温度骤降! 伯言、小乔、梦璇、荀雨,乃至钟凌羽,皆愕然望向朱云凡,又疑惑地看向西翎雪。 西翎雪面对朱云凡几乎喷薄而出的怒火,却依旧从容,甚至嘴角笑意更深了些,带著一种近乎天真的残忍与理所当然:“朱殿下何必旧事重提?彼时彼刻,非常之时行非常之法。若非当机立断,將那个已被九头蛇邪力彻底侵蚀、无可救药的村落彻底『清理』,再將现场巧妙布置成邪兽內斗肆虐之象,如何能撕裂敌方铁桶防御,引发其內部猜忌混乱?”她微微前倾,声音压低却清晰可闻,仿佛在分享什么得意之作,“为了確保万无一失,不留任何可能泄密的活口,夏侯通他们下手不得不『彻底』些…婴孩啼哭过於烦人,便先一步送他们安寧;老者挣扎无力,反倒费了些手脚;至於青壮…总要多受些苦楚,才能让场面看起来更『真实』,不是吗?用百余条註定腐朽之命,换取战略转折,避免我军数万將士枉死,此乃最小代价,何错之有?” 一直抱臂靠於殿柱旁的冯恩,嗤笑一声,声音不大,却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最小代价?公主这帐算得真是冰冷。我冯恩乾的是佣兵买卖,刀口舔血,但屠村灭口,连襁褓中的婴孩和垂暮老叟都不放过,还能將此等行径视为功绩侃侃而谈…真是令人大开眼界。您这心肠,比我们这些亡命徒可是硬朗多了。” 朱云凡猛地站起身,胸膛因极致的愤怒而剧烈起伏,俊朗面容笼罩著一层寒霜:“功绩?西翎雪!那是一村活生生的人!不是冰冷的数字!我后来去过那里…那根本…根本就是人间地狱!你们用的手段…令人髮指!与邪魔何异?!你们把人的四肢当泥人一样撕开,孩子都被你们变成压了一张饼!甚至还恶趣味的把不是自己的肢体拼在一个人身上!你们还是人吗!” 他再也无法忍受这令人窒息作呕的氛围,猛地一挥袖,转身大步离去,未曾留下半分余光。 “呕——”小乔猛地捂住嘴,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胃里翻江倒海,强烈的噁心感直衝喉头,几乎当场呕吐出来。梦璇亦是俏脸失色,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与生理性的极度不適,下意识地紧紧抓住伯言的手臂,指尖冰凉微颤。荀雨默默低下头,握紧了轮椅推手,指节因用力而极度发白。 “呵呵,朱皇子,此事,只有你知我知,还有在座的诸位知道;连日出国的天皇都没有找本公主算帐,我想还轮不到你大明国来管本公主;何况,你们本次来北凛城,是帮助本公主平定邪教之乱,这一点还请不要忘记。”西翎雪也起身,同时语气不客气的再补上:“北凛城与日出国不同,大西国没有政变,而且龙血盟成立之时有约,龙国军队在任何时候都不会进入大西国;此城为中心,附近有近十万驻军,几位还是小心的好,毕竟,认识几位的人可不多,要是有点什么意外就不好交代了。” 这赤裸裸的威胁,摆明了就是说你们如果不配合我干正事,抓著一些事情不放他西翎雪就不客气了;宴席不欢而散。 冰冷的夜风掠过北凛城头,捲动旌旗猎猎作响。和风巨舰如同沉默的洪荒巨兽,静臥於城中。伯言独立舰桥,遥望城外远山背后邪教营地那连绵如鬼火般的篝火,眉宇紧锁,凝重如山。 西翎雪对朱云凡的离席漠然置之,她屏退左右,独自望著城內零星灯火,冰蓝眼眸深邃如寒潭。她深知大西国痼疾之源——举国沉迷炼丹长生之风背后,不乏龙帝暗中推波助澜,致使国力空虚,百业凋敝。年老昏聵、无子继位的皇帝早已形同虚设。 她西翎雪,纵使在外人眼中是酷虐无情的“残虐公主”,於此危局之下,却是许多人心照不宣、维繫大西国最后秩序与希望的存在,是潜在的无冕女王。暗地里,原央国遗势力、乃至与佐道牵连者,皆与她有著微妙而危险的接触与合作。龙伯言一行的到来,对这脆弱的平衡而言,是突如其来的变数,是可资利用的锋利刀刃,亦可能是…必须清除的障碍。 城內阴影之中,龙血盟大西国分部负责人韩宇卓,正透过窗欞缝隙,冷冷凝视著和风巨舰的轮廓,眼神晦暗难明;更有不知隶属何方的探子,如鬼魅般隱入巷陌,將讯息疾速传递四方。 北境的寒风,不仅裹挟著硝烟与邪教的异样气息,更捲来了盘根错节的阴谋、冰冷刺骨的算计与未曾散尽的浓重血腥。新的战端未启,旧日的罪孽与各方势力的暗潮已汹涌而至,將这座孤城化为巨大漩涡的中心。 第629话 翎雪暗谋 北凛暗斗 北凛城的夜,是被风沙与寒意浸透的铁灰色。和风巨舰如一头蛰伏的巨兽,静臥於城中专用起降坪,其庞大的阴影几乎吞没了小半个城区的灯火,舰体外部冰冷的金属装甲在稀薄的月光下泛著幽光,与城內摇曳的火把光芒形成诡异对比。 舰体外围,一队队身著紫色劲装、背负短弩的紫凤旗女兵正严密巡逻,她们眼神锐利,步履无声,与远处大西国玄甲守军形成了涇渭分明却又彼此警惕的两道防线。忽地,远处长街尽头传来一阵急促却並不杂乱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止步!此乃三皇子座舰禁地,来者通名!”一名紫凤旗女兵队长抬手示意,身后数名女兵同时抬手,弩箭上弦的细微机括声在寒风中清晰可辨。 人影在火把光芒下显现,为首者是一名女子,身著一袭龙血盟特有的、绣著云纹与龙血徽记的玄色汉服制式长袍,虽风尘僕僕,却依旧保持著仪態,正是龙血盟大西国分部负责人,韩宇卓。她身后跟著约十余名核心干部,皆身著同样制式的袍服,个个气息沉凝,修为不俗,但眉宇间都笼罩著一层难以化开的疲惫与巨大的压力,显然並非长途跋涉所致,而是精神长期紧绷所致。 “龙血盟大西国分部,高级弟子韩宇卓,有十万火急之事,求见三皇子殿下!”韩宇卓声音清亮,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她抬手亮出一枚玄铁令牌,上刻龙纹与“血盟”二字,这是分部负责人的身份凭证。 女兵队长验看令牌无误,但神色依旧警惕,恭敬道:“韩大人,此刻已是深夜,殿下与眾位大人或许已然歇下。有何要事,可否明日再稟?” “等不到明日!”韩宇卓语气斩钉截铁,甚至带上了一丝恳求,“此事关乎我龙血盟存亡,更关乎殿下此行安危!烦请立刻通传!我父乃龙国十重臣第五席,兵部侍郎韩无山!我与殿下身边的月华县主乔心亦是旧识!她认得我!” 女兵队长见她搬出如此身份且情真意切,不敢再怠慢,示意同伴严密看守,自己转身快步通过舷梯进入舰內通报。 舰桥旁的休息区內,伯言並未安睡,正与朱云凡、许杨对著北境地图低声商议。 小乔则在一旁专心调试著她那对崭新的、闪烁著幽蓝寒光的棱形投掷鏢——这是从日出国归来后,荀雨和许杨根据她偶然捡到並使用顺手的那枚鏢样式,特意为她加班加点打造的一批,更添了几分凌厉之气。 梦璇和钟凌羽在一旁轻声交流著音律心得,荀雨静立一旁,冯恩靠著舱壁假寐,似乎所有人都因北境的紧张氛围而无心早眠。听闻女兵通报,小乔第一个抬起头,眼中闪过惊喜。 “宇卓姐?她怎么来了?还这么晚?”小乔放下手中的鏢,转向伯言,“伯言,是宇卓姐!韩无山伯伯的女儿,我们小时候常一起玩的!去年她率先通过考核加入龙血盟,被外派至大西国担任分部负责人后我就没见过了!快请她上来!” 伯言与朱云凡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深夜来访,且带著分部核心干部,绝非寻常。 “请。”伯言沉声道,目光扫过室內眾人,“正好大家都在,直接去会议室。” 很快,韩宇卓被引至舰內一间的作战会议室。一进门,看到主位上的伯言以及旁边熟悉的小乔、朱云凡等人,她紧绷的神情稍松,但眼中的焦虑更盛。 “宇卓姐!”小乔开心地迎上去。 “小乔,三殿下,朱殿下,诸位……”韩宇卓来不及寒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伯言、小乔、梦璇、朱云凡、许杨、荀雨、钟凌羽以及打量她的冯恩,深吸一口气。 “唤我小卓即可。冒昧深夜打扰,实是因有十万火急之事示警!北境之乱,绝非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我们……我们可能都落入了一个巨大的圈套!” “圈套?”伯言示意她坐下慢慢说,“小卓,你指的是西翎雪?” “正是她!”韩宇卓语气激动起来,甚至忘了谦称,“早在半年前,我分部就不下三次向龙都龙血盟总舵和大西国朝堂急报!北部边境邪教活动异常频繁,规模远超寻常匪患,其组织严密,手段诡异,恐成大患!” 她双手因愤怒而微微颤抖:“但每一次上报,都被西翎雪公主以『小题大做』、『扰乱民心』、『无凭无据』为由强行压下!她甚至反过来上书弹劾我分部『尸位素餐』、『无中生有』,差点导致分部被裁撤整顿!我们被迫转入地下调查,处处受限,压力极大!” 朱云凡手中缓慢捻动的佛珠停顿下来,眉宇间凝聚起沉肃之色:“师姐,请详述。” “直到几天前,西翎雪公主与夏侯靖、夏侯吟、夏侯通三兄弟从日出国返回!”韩宇卓的声音带著一丝后怕的颤音,“他们回来之后,北部数州之地,邪教之乱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全面爆发!几乎在同一时间,各州府主要官员遭遇不测,或被刺杀,或离奇失踪!官府体系瞬间瘫痪!” 会议室內一片寂静,落针可闻。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顺著脊椎爬升。 “诡异的巧合...吗...”伯言的声音低沉下来。 “是啊。”韩宇卓惨笑一声,“更巧合的是,原本散布各地的大西国边军,仿佛早有预演一般,极其『高效』地放弃了大部分城镇乡村,全部主力迅速收缩,集结到了这北凛城!使得这场足以席捲全国的动乱,其兵锋竟然奇蹟般地……恰好被阻挡在了北凛城一线!殿下,诸位,您不觉得这太『巧合』了吗?” 冯恩嗤笑一声,打破了凝重的气氛:“嘿,这可不是巧合。这是有人故意开了闸,又把水引到了自己想淹的地方。”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钟凌羽紫眸中闪过一丝明悟与震惊:“小卓师姐的意思是……西翎雪公主是故意放任,甚至可能是她一手推动了这场动乱?为什么?就为了展示她的控制力?还是为了……” 朱云凡手中的佛珠被猛地攥紧,脸色难看至极:“阳谋!这是赤裸裸的阳谋!盟主命我们前来平乱,我们就必须来。来了,就要配合她西翎雪的行动,无形中就成了她棋盘上的棋子,为她巩固权威、清理异己背书!若我们不配合,或是调查过深,她便可借『剿匪不力』、『破坏盟约』之名,甚至动用这北凛城的十万大军……將我们彻底留在这里!” 他看向伯言,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伯言,她这局,恐怕不是针对你。你归来不过两月,她布局应在更早。她的目標,恐怕是整个大西国的內部整顿,而我们,是她用来搅动局势,甚至……借刀杀人的最好工具!” 伯言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目光深邃。他一直沉默著,消化著这骇人的信息。 一直安静聆听的许杨,忽然推动轮椅上前几步,冷静开口,声音如同精密仪器般不带感情:“小卓,我有一个问题。我们初入大西国时,曾见地上百姓对和风巨舰跪拜不止,口中念念有词,似乎与修仙炼丹有关。请问,大西国境內,是否盛行此道?” 韩宇卓虽不明其意,但仍老实回答:“先生所言极是。大约从前年开始,国內不知为何,突然颳起一股狂热的修仙炼丹之风。起初只是一些强身健体的吐纳术,后来愈演愈烈,各种丹方、秘术层出不穷,几乎到了全民狂热的地步,田地荒芜,百业凋敝……为此,朝中多有詬病,但……似乎收效甚微。” “那在此次北境动乱爆发后,大西国內对此类行为的態度可有变化?”许杨追问。 韩宇卓想了想,眼睛微微睁大:“有!变化极大!动乱一起,朝廷……或者说西翎雪公主立刻颁布了极其严苛的法令,以『邪教惑乱人心』、『丹药原材料为国有军需』为由,严禁一切私人炼丹修仙行为,违者处以极刑!如今国內风声鹤唳,原先的狂热被强行压制了下去。” “果然如此。”许杨轻轻点头,看向伯言和眾人,“这就说得通了。” 钟凌羽依旧不解:“许师兄,我还是不明白。她为什么要用这种自损八百的方式?直接下令取缔不行吗?” “不行。”这次接话的是荀雨,她声音清冷,却一针见血,“盟主龙帝陛下在龙血盟成立之初,曾公开承诺,七国子民皆有追求仙道的自由。西翎雪若公然违背,便是授人以柄,龙帝便有理由直接干预大西国內政。而如今,借『邪教动乱』之名,她便可以『维稳』、『剿匪』为藉口,行全面打压控制之实。既达到了目的,又堵住了龙都那边的嘴。更何况……” 她顿了顿,继续道:“现在的龙国虽然也是龙国之名,国力强盛;但盟主出身为旧龙国贵族后裔;昔日龙国故土,早就都被大西国吞併,甚至在龙国成立之前,一直在通缉龙氏贵族;旧龙国国都更名陨龙城。眼下虽是盟国,暗地里难免有所动作。此番清理,恐怕不止针对修仙风气,更深层次或是剪除国內亲龙帝的势力,巩固她西翎雪自己的权柄。” 冯恩抱著手臂,嘿嘿冷笑:“这公主,手段够毒也够聪明。杀人靠刀剑或是修为,那是下乘。杀人靠规矩,靠大势,才是真正的狠角色。她这是把龙帝的规矩,玩出了花来。恐怕……她真正想清理的,不只是那些炼丹的,还有国內那些不听她话的旧贵族、以及……任何可能对她有威胁的势力。这北境,就是她的棋盘,邪教是她的棋子,我们……呵呵,可能是她棋盘上最意想不到,却又最好用的那几颗外来的子。这活儿,可比我们佣兵接的黑活高级多了。” 会议室內再次陷入沉默。西翎雪的谋划之深、手段之狠、布局之远,超出了大多数人的预料。这已不仅仅是一场简单的平乱任务,而是捲入了一场精心策划的国家级阴谋漩涡。 伯言缓缓站起身,走到舷窗边,望著窗外北凛城黑暗中零星的火光,以及更远处那片被邪教阴云笼罩的茫茫北境。他的侧脸在微弱的光线下显得稜角分明,眼神锐利如即將出鞘的天衍剑。 “小卓,多谢你冒险前来告知这一切。”他开口,声音平静却蕴含著不容置疑的力量,“你们分部损失如何?人员可还安好?” 韩宇卓没想到伯言此刻先关心的是这个,心中一暖,忙道:“多谢殿下关心。幸亏我三个月前察觉风向不对,预感北境要出大事,顶著压力將分部主力秘密迁来了北凛城,这才侥倖保存了大部分力量。只是……散布在北部各州的暗哨和外勤人员,损失了近三成……”她语气黯然。 “活著就好。”伯言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同伴,“西翎雪想利用我们,打她的算盘。可以。” 他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那是一种歷经生死、掌控鬼界后沉淀下的自信与威严。 “但她忘了,棋子若是够强,也能掀了棋盘;我们组连九头蛇和云凌霄都不怕,还怕这等心计?” “云凡,加强舰上警戒;今天没有看到夏侯三兄弟,他们可能去哪里暗中活动了;你去调查一下,那三兄弟是她最忠实的打手。” “许杨,荀雨,麻烦你们配合小卓的情报,分析邪教活动规律和北凛城布防图,找出薄弱点和可能的信息突破口;暂时先维持安全,隨后寻找突破口。” “凌羽,紫凤旗女兵负责內卫,与小卓的人对接情报,確保信息畅通;同时一定要確保无关人员登舰,设置暗號口令;就从夕阳西下,阳升耀东;这一句开始吧,任何听到夕阳西下,回答不出阳升耀东的人都要马上扣押上报!” “小乔,梦璇,你们赶紧清点一下我们的物资;同时对於大西国龙血盟分布的人要做好调查;上次,我们就是在日出国吃了亏,不知道哪个人告的密,导致我们差点团灭,內部的情报不外漏,这也是第一要务。” “冯恩先生……”伯言看向佣兵。 冯恩咧嘴一笑,露出白牙:“明白,殿下,你是要我以第三方的势力区联络本地的熟人,打听一些一般渠道打听不出的情报吗?” 伯言点头,最后看向韩宇卓:“小卓,你和分部人暂时留在舰上,这里更安全;接下来,我们需要你们详细掌握的所有关於邪教、以及西翎雪麾下部队调动的一切情报。” “是!殿下!”韩宇卓激动地抱拳,心中一块大石落地,仿佛找到了主心骨。 “叫我伯言就好,毕竟是龙国之外,凡事小心为上,大西国龙血盟弟子內审一事,还请您配合小乔梦璇,实在是前次日出国之战,我们吃了大亏。”伯言还是小心的解释一下,生怕惹得同门內乱。 “好的,伯言;本次任务你们既然是盟主指派,自然是由你们进行主导。”韩宇卓的心似乎也稳定下来,这安心,源於可靠的同伴。 部署已定,眾人各自领命而去。会议室外,北境的寒风呼啸更烈,撞击著巨舰厚重的装甲,发出沉闷的呜咽声,仿佛预示著这场始於阴谋的平乱之旅,即將掀起更加汹涌的暗潮与风暴。冰凰谋国,棋局已开,而执子之人,未必只有她西翎雪一个。真正的较量,此刻才悄然拉开序幕。 第630章 孤宴血刃 昊天仇龙 北凛城的白日,天光被一种昏黄的沙尘所笼罩,压抑得令人喘不过气。和风巨舰內,眾人已按照伯言前夜的吩咐各自行动。朱云凡加强了舰上巡哨,与韩宇卓带来的人一同密切监视著夏侯兄弟及其直属部队的动向;许杨与荀雨埋首於海量的情报与北凛城布防图中,试图找出邪教活动规律与城防的弱点;钟凌羽协调著紫凤旗女兵,建立起內外两道警戒线;冯恩的身影如同鬼魅,悄然隱入舰体阴影最浓处,履行著他“盯紧老鼠”的职责。 小乔和梦璇则针对龙血盟大西国分部的弟子们进行审查,防止有可疑人员混进来。 然而,临近午时,一份来自公主府的鎏金请柬,却打破了这份紧绷的秩序。使者仅一人,態度恭敬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意味,指名道姓邀请三皇子龙伯言殿下,於午时正刻,前往指定地点赴宴。 “西翎雪单独请你?还是在这个时候?”朱云凡第一个皱眉,手中捻动的佛珠速度加快,“这摆明了是鸿门宴!她定然已察觉韩宇卓昨夜登舰,这是在试探,甚至……就是想將你调离巨舰,孤立起来!” “伯言!绝对不能去!”小乔急声道,一把抓住他的手臂,“那女人心思歹毒,修为虽不及你,但诡计多端,手下还有夏侯家那三个怪物!谁知道她设下了什么陷阱?” 梦璇眼中也满是忧色,轻声道:“伯言,西翎雪行事莫测,此举太过危险。” 就连一向冷静的许杨也推动轮椅上前,理性分析:“从战略角度看,主动进入敌方预设且未知的环境,是极大的冒险。我们已知晓她的部分图谋,更应谨慎。” 伯言拿起那封请柬,指尖划过上面冰冷的字跡和指定的地点——那地址並非城主府宴会厅,而是一个標註在城西区域的普通编號,透著蹊蹺。他沉默片刻,抬起头,目光扫过焦急的眾人,平静道:“我知道危险。西翎雪绝非善类,此宴必非好宴。”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深邃:“但正因如此,我才更要去。她此刻出招,我们若退避,她便知我们已心生警惕,后续手段只会更加隱蔽难防,我们將彻底陷入被动。唯有迎上去,看清她究竟想做什么,才能破局。至少,我们现在已对她有了防备,並非全然无知。” “可是……”小乔还想再劝。 伯言抬手打断她,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放心,我自有分寸。你们按原计划行事,稳住舰上局面,等我回来。”他竟未佩戴平日几乎不离身的天衍剑,只身著那身醒目的赤红陵光神君袍,便独自隨那使者离去。 马车在北凛城狭窄的街道上穿行,越行越是偏僻,最终竟停在了一处阴森的建筑前——北凛城监狱。伯言眸光微凝,心中警惕更甚。厚重的铁门开启,露出向下延伸、散发著霉味和血腥气的石阶。使者躬身示意后便退开,两名面无表情的狱卒引著伯言向下走去。 地牢深处,一间异常宽敞、却被改造得如同刑讯室的囚室里,灯火通明,甚至摆上了一张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华丽餐桌。西翎雪一身冰蓝宫装,优雅地坐在主位。她身后,如同三尊煞神,矗立著夏侯家三兄弟及其凶戾兵刃——夏侯靖怀抱【噬魂锯刃刀】,刀身极长,背部的锯齿在昏暗火光下反射著暗沉的血色幽光,其上古老的邪纹仿佛在缓缓蠕动,散发出吞噬生灵血肉与灵魂的渴望,阴冷的黑气繚绕;夏侯吟肩扛【星陨三化枪】,枪身泛著天外陨石特有的幽蓝光泽,结构精密,似乎暗藏机关;夏侯通则隨意將那根【双极幽影棍】扛在肩上,长棍两端一金一银,隱隱散发出操控沙土与巨石的沉重邪力。 伯言一踏入这间囚室,身后的厚重铁门便“哐当”一声被猛地关上並落锁,彻底隔绝了外界。 西翎雪看到伯言竟真的一人前来,甚至未佩天衍剑,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隨即轻轻鼓掌,笑声如银铃却带著刺骨的寒意:“三殿下果然胆色过人,单刀赴会,连刀都未带。这份气度,当真令人折服。” 伯言神色不变,目光平静地扫过夏侯三兄弟和他们手中那三件散发著滔天凶戾之气的兵刃,最后落在西翎雪身上,语气礼貌却疏离:“公主谬讚。只是不知公主为何选在此地设宴?” 西翎雪脸上的笑容忽然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热的真挚,她猛地站起身,情绪竟有些激动:“对付谁?我西翎雪对付谁也不会对付你龙伯言!”她向前两步,“殿下所做之事,皆令翎雪心生嚮往。七国年轻一辈,唯有你,配得上『英豪』二字!” 伯言微微蹙眉,冷静地问:“那公主今日此举,究竟是何意?” 西翎雪脸上恢復冷静,却带著掌控一切的微笑:“请殿下前来,是因为我在北凛城,捉住了一个对殿下图谋不轨之人。觉得交由殿下亲自处置,最为合適。”她拍了拍手。 侧面的铁柵栏被拉起,一名狱卒將一个衣衫整洁、並未见外伤,但面色苍白阴鬱、眼神充满怨恨痛苦的青年带了进来。 当伯言看清那青年的脸时,瞳孔骤然收缩:“昊天?!你还活著?!”正是杨梦璇的族弟,杨昊天! 杨昊天抬起头,看到伯言,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笑容,声音沙哑:“姐夫……好久不见。你可真是风光无限啊……”他说著,竟猛地扑了上来,激动地哭喊著抱住伯言。 伯言心中因重逢涌起惊喜,下一秒,一股钻心剧痛猛地从胸口炸开!他难以置信地低头,只见杨昊天手中一柄漆黑如墨、样式奇特的匕首,正深深地、精准地捅在他心口一处特殊位置! “昊天……你……”伯言猛地推开他,踉蹌后退,右手疾点胸前大穴,磅礴灵力涌向伤口,勉强封住血脉,但那匕首散发出诡异力量,阴寒歹毒的气息疯狂侵蚀经脉臟腑,带来极度痛苦,脸色瞬间惨白。他心中骇然,这一刀精准无比,恰好避开了心臟立即致命的要害,却足以造成极致的痛苦並严重阻碍灵力运行。 他看著眼前少年,痛心疾首:“为什么?!” 杨昊天脸上虚假激动消失,只剩刻骨怨毒:“为什么?你看看我成了什么样子?!一个被阉割的废人!阴阳人!那些杨家老不死,想让我姐姐从你这套情报,姐姐不从,他们就拿我开刀!把我变成这怪物!”他嘶声道:“还有杨家村!全没了!可你和姐姐在做什么?姐姐忘了血海深仇,心安理得做你的皇子妃!你呢?你有想过报仇吗?!你没有!只有我记得!我现在是佐道的人!只有佐道能给我力量復仇!” 西翎雪恰到好处地开口,语气带著虚偽的歉意:“真是对不起呢,伯言殿下。我本是好意,將这名邪教逆贼交给您发落。我自然不会对您出手。”她话锋一转,冷声道:“但杨昊天,你竟敢行刺皇子,罪该万死!夏侯將军!” 夏侯通狞笑上前,肩上双极幽影棍金芒一闪。 “住手!”伯言强忍剧痛喝道,声音沙哑却威严,“谁也不准动他!”他看向西翎雪,眼神冰冷:“公主的好意,我心领了。此人,交给我处理。” 西翎雪挑眉:“殿下要包庇凶犯?” “我的伤,是我自己不慎所致,与任何人无关。”伯言艰难地说道,每一个字都牵动著伤口,冷汗涔涔。他深知梦璇此刻的平静源於被修改的记忆,认为所有杨氏贵族都安然出使海外。若將眼前这充满仇恨、且已投入佐道的昊天带回去,一旦与梦璇相见,极可能刺激她崩溃,甚至引发难以预料的后果。绝不能让昊天出现在梦璇面前。 “现在,请公主放他离开。”伯言语气坚决。 西翎雪眼中闪过一丝计谋得逞的快意,故作无奈:“既然殿下如此要求……好吧。开门。” 狱卒打开侧门。杨昊天冷冷地看著因剧痛而靠在冰冷墙壁上喘息、脸色惨白的伯言,眼中无丝毫动摇:“龙伯言,別以为我会领情!杨家的血债,我一定会討回来!你我之间,只有仇恨!”说完,决绝转身消失。 伯言望著他消失的方向,胸口匕首留下的创伤灼烧般剧痛,阴寒之力疯狂阻碍灵力运转。他扯出一个苍白笑容,看向西翎雪,讥讽道:“公主……这齣戏,精彩……这匕首,也很別致……专为折磨人而生吧……” 西翎雪笑靨如花:“殿下喜欢就好。需要送您回去吗?” “不……必……”伯言咬著牙,他知道这匕首不能轻易拔出,否则灵力一泻,伤势会瞬间加重。他捂著那仍插著匕首、不断渗血的伤口,凭藉强大意志力,一步一顿,极其缓慢却又坚定地朝地牢出口走去。每一步都牵动伤口,带来撕裂般的痛苦。 当他终於拖著濒临极限的身体,踉蹌著出现在和风巨舰附近的街巷时,巡逻的紫凤旗女兵立刻发现了他。 “殿下!!” “天啊!快来人!殿下受伤了!” 惊呼声中,女兵们迅速上前,小心翼翼地搀扶住几乎失去意识的伯言。他脸色白得透明,气息微弱,陵光神君袍左胸处一片暗红,那柄诡异的黑色匕首赫然插在其上! “快!抬去医疗室!通知许先生!小乔县主!梦璇公主!”女兵队长急促下令,声音惊惶。 伯言被迅速抬离,地牢外的阳光刺眼,却驱不散那柄毒刃带来的彻骨寒意与西翎雪阴谋得逞的冷笑。这场狱中孤宴,终以一道精准而恶毒的伤痕,刻下了旧恨与新伤。 第631章 玉璧破厄 梦璇仿徨 伯言被紧急抬入和风巨舰医疗室时,脸色已苍白如纸,陵光神君袍左胸处那柄诡异的黑色匕首格外刺目。虽已点穴止血,但一股阴寒歹毒的气息正不断从他伤口处蔓延开来,侵蚀著他的经脉与灵力。眾人闻讯立刻赶来,医疗室內瞬间被紧张与担忧的氛围笼罩。 “伯言!”小乔第一个衝上前,看到那柄匕首和伯言痛苦的神色,眼圈瞬间红了,手下意识就要去碰触那匕首柄端。 “別动!”许杨厉声喝止,推动轮椅急速上前,目光死死盯住那柄匕首,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这不是普通的金属匕首!这是用『龙精石』打磨的邪物!” 眾人闻言皆是一惊。荀雨下意识地护在许杨轮椅前,仿佛那匕首会暴起伤人。 许杨快速解释道:“龙精石平时看起来与普通黑石无异,但一旦沾染修士之血,便会瞬间『活化』,其內部会產生无数细微如尘、却锋利无比的活性石屑。这些石屑会隨著血液和灵力流动,侵入灵根乃至全身经脉!若强行拔出,匕首本体虽脆易断,但那些肉眼不可见的石屑便会彻底留在体內,不断切割、吞噬灵力和血肉,造成不可逆的毁灭性损伤!” 朱云凡捻动佛珠的手指猛地一顿,急声道:“那该如何是好?” “为今之计,只有一个办法。”许杨目光锐利地看向意识尚存却痛苦不堪的伯言,“必须由伯言自行运转,凭藉自身磅礴的灵力,將这整柄匕首,连同其產生的所有活性石屑,一次性、完整地逼出体外!外力稍有介入,便是万劫不復!” “自己逼出来?”钟凌羽紫眸圆睁,“可殿下现在气血逆行,灵力紊乱,如何能做到?” 就在这时,伯言闷哼一声,身体微微痉挛,额头上青筋暴起,艰难开口:“气血……灵力乱窜……难以凝聚……” 那龙精石匕首仿佛活物,在他体內疯狂作乱。 眾人心焦如焚,医疗室內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然而,许杨却在此刻反而微微鬆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亮光:“殿下或许真是有福之人。还记得日出国天皇赠予的那枚八尺琼勾玉吗?” 眾人目光瞬间聚焦於许杨。 许杨继续道:“八尺琼勾玉乃日出皇室秘宝,蕴含极其精纯温和的庞大能量,最大的功效之一,便是能助修行者平稳突破瓶颈,提升修为境界!殿下修为深不可测,恕我眼拙,难以看透究竟是金丹巔峰,还是已入元婴,甚至……化神?但无论何种境界,只要藉此玉之力突破一次,体內灵力便会瞬间暴涨、升华、重塑!届时,汹涌澎湃的新生灵力,足以將那龙精石匕首连同所有石屑,一举逼出体外!” 绝处逢生!眾人眼中顿时燃起希望。 “事不宜迟!”朱云凡立刻道,“小乔,快去取水灵珠、雷灵珠和八尺琼勾玉!” “都要!”许杨果断道,“水灵珠温和滋养,可护住心脉;雷灵珠至阳至刚,可克制匕首阴毒;八尺琼勾玉为主,助殿下突破!立刻准备一间绝对安静的密室!” 命令被迅速执行。小乔飞快取来三件宝物,眾人將伯言移入一间布下重重禁制的静修密室。 伯言靠在软垫上,气息微弱,却仍强撑著最后一丝清明,目光扫过眾人,艰难开口:“此事……与西翎雪无关……任何人……不得……去找她麻烦……”他深知此刻內部稳定重於一切,绝不能被个人情绪带偏方向。 他目光最后落在许杨身上,带著绝对的信任:“许杨……代我指挥……云凡兄……与西翎雪有旧怨……不宜……”话未说完,便因剧痛而喘息不止。 朱云凡闻言,脸色变了变,最终咬牙点头:“我明白。许大哥,拜託了!” 他深知伯言的顾虑,此刻绝非意气用事之时。 许杨郑重点头:“殿下放心,许某定竭尽全力。”他冷静的目光扫过眾人,“所有人各归各位,继续执行殿下之前的命令!加强警戒,內部排查,情报分析,不得有误!小乔,梦璇,劳烦二位在此为殿下护法,任何人不得打扰殿下突破!” 许杨的冷静与果断如同定海神针,瞬间让有些慌乱的和风巨舰恢復了秩序,各项事务再次有条不紊地运转起来。 这一切,自然也落在了远处一直暗中观察的西翎雪眼中。她站在城主府高阁,遥望著和风巨舰的方向,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讚赏和惋惜。 “好一个许杨……临危不乱,调度有方,不愧是宝具世家出身,更有大將之风。”她轻声自语,指尖轻轻敲击窗欞,“比起容易衝动、被个人好恶左右的朱云凡,此人……才是真正值得拉拢的人才。可惜,竟是龙伯言的人……” 夜色渐深,万籟俱寂。密室之內,伯言盘膝而坐,水灵珠与雷灵珠悬浮於他左右两侧,散发出柔和与暴烈两种截然不同的光辉,交织成一道奇异的能量场,將他笼罩。而那枚温润流光、蕴含著寧静与突破之力的八尺琼勾玉,则静静置於他掌心。他闭目凝神,开始引导三件宝物的力量,衝击那无形的境界壁垒,与体內那作乱的龙精石匕首进行著凶险的对抗。 医疗室外,小乔和梦璇寸步不离地守著。连日的紧张和担忧让小乔疲惫不堪,最终忍不住靠在墙边沉沉睡去。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而梦璇却毫无睡意,心中那份莫名的不安与悸动越来越强烈。她悄然起身,走到舷窗边,望向外面被夜色笼罩的北凛城。忽然,她娇躯猛地一颤,目光死死盯住了巨舰下方阴影处的一个角落——那里,一个模糊却又无比熟悉的身影正悄然佇立,抬头望著巨舰的方向。 是昊天!她的族弟! 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牵引,让梦璇几乎是不由自主地离开了医疗室,悄无声息地飞身下了巨舰,朝著那阴影走去。 “昊天……?”梦璇的声音带著难以置信的颤抖,一步步走近那阴影中的人影。 杨昊天缓缓从阴影中走出,月光照亮了他苍白而阴鬱的脸庞,他看著梦璇,眼神冰冷如同陌生人,背在身后的手中,紧握著一柄与刺伤伯言一模一样的龙精石匕首。 梦璇却仿佛没有察觉到任何危险,出於本能,她上前一把抱住了昊天,声音哽咽:“昊天!真的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不是应该隨著族人们一起,被陛下派往海外出使了吗?” 她的话语真诚而自然,充满了重逢的喜悦与不解,没有丝毫作偽。 正准备將匕首刺出的杨昊天,动作猛地僵住了。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著紧紧抱住自己的姐姐,听著她那些“匪夷所思”的话。 “出使……海外?”昊天喃喃重复著,猛地推开梦璇,抓住她的肩膀,眼神锐利如刀地盯著她的眼睛,“姐姐!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杨家村的人!我们的族人!早就被龙帝派人一夜之间屠戮殆尽了!哪来的出使海外?!” “什么?!”梦璇如遭雷击,美丽的脸瞬间失去所有血色,她踉蹌著后退一步,拼命摇头,“不……不可能……陛下明明下旨,委以重任,派他们出使……我记得的……伯言也说过……” “那是骗你的!是龙伯言和龙帝一起骗你的!”昊天低吼道,眼中充满了愤怒与痛苦,“他们给你洗脑了!姐姐!你醒醒!你看看我!我差点也死在那里!我是因为成了这废人,早被家族半拋弃,当时恰好在大西国为佐道办事,才侥倖逃过一劫!” 他激动地举起那柄龙精石匕首:“你看!我就是用这个捅了龙伯言!他活该!龙伯言、龙伯渝、龙伯昭,龙復鼎,我要亲手杀死他们!” 看到匕首,梦璇终於將伯言的重伤与眼前的弟弟联繫起来,她惊骇地捂住嘴:“是你……伤了伯言?为什么?!” “为什么?!”昊天情绪彻底失控,猛地抬手,竟狠狠扇了梦璇一个耳光! “啪”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我打醒你!姐姐!”昊天声音嘶哑,眼眶通红,“灭族之仇不共戴天!龙伯言是龙帝的儿子!他包庇真凶,篡改你的记忆,他就是我们最大的仇人!你居然还向著他?!” 梦璇被打得偏过头去,脸颊火辣辣地疼,但更痛的是心。两种截然不同的记忆在她脑海中疯狂衝突撕扯,族弟的悲愤与仇恨不像作假,可她对伯言的信任与爱意也同样真实……巨大的痛苦和混乱让她几乎崩溃,灵魂深处仿佛有什么被封印的东西正在剧烈震动,欲要破土而出。 看著她痛苦彷徨、眼神混乱的模样,昊天眼中的戾气稍稍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复杂的心疼。他收起匕首,低声道:“姐姐,你別急……总有一天,你会全部想起来的。记住,龙家,龙伯言,才是造成我们所有悲剧的根源!” 说完,他最后看了一眼陷入巨大认知衝击而呆立原地的梦璇,咬了咬牙,再次隱入黑暗之中,消失不见。 只留下梦璇独自站在冰冷的夜风中,抚摸著发烫的脸颊,望著弟弟消失的方向,脑海中迴荡著“灭族”、“屠戮”、“洗脑”、“仇人”这些字眼,原本被修改后平静的记忆之湖,此刻已被彻底搅乱,掀起了滔天巨浪。一丝清晰的、属於杨家村惨案当晚的血色记忆碎片,骤然刺入她的脑海,带来了撕裂般的剧痛…… 第632章 石刃诛心 狐寐拖时 北凛城城主府深处,一间灯火摇曳的密室內,西翎雪屏退了左右,只留下夏侯三兄弟。当她看到杨昊天被心腹悄然引入时,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讚赏与愉悦。 “做得很好,昊天。”西翎雪的声音难得带上了一丝真实的温度,她优雅地抬手,示意杨昊天不必多礼,“你这一刀,比千军万马更有用。不仅重创了龙伯言的肉身,更在他的心防上撕开了一道永不癒合的口子。” 杨昊天站在下方,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中的彷徨已被一种冰冷的决绝所取代。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起初……我並不完全相信公主的话。甚至在他受伤后,看他那般痛苦,我……我竟然后悔了。他看起来和记忆中那个温和的姐夫似乎並无不同,或许……或许真有难言之隱。” 他的拳头骤然攥紧,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声音也隨之激动起来:“可是!当我亲眼看到姐姐!看到她像个被操控的木偶一样,不断重复著那些『出使海外』的荒唐话!看到她对我这个亲弟弟的遭遇和仇恨全然不信,反而一心维护那个仇人之子时……我才真正明白,公主您说的都是真的!龙家,龙伯言,他们毁了我们杨家,毁了姐姐,也毁了我!此仇不共戴天!” 他抬起头,眼中燃烧著仇恨的火焰,那火焰几乎要將他残存的少年意气彻底焚尽:“我现在虽然成了这不男不女的阉人,但加入佐道,给了我力量,更给了我希望!只要能报仇,让我做什么都可以!没有什么比这更重要!” 西翎雪满意地点点头,她缓步走下主位,来到杨昊天面前,声音压得更低,带著一种分享秘密般的蛊惑:“你很聪明,看得清真相。这次北境的『邪教之乱』,本就是我精心策划的一局棋。目的,就是要藉此良机,將国內那些顽固的亲龙派官员一一清除,同时,也能以『平定邪教、维稳社稷』的名义,彻底整顿国內这股几乎要动摇国本的疯狂炼丹之风。” 她顿了顿,冰蓝色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更深沉的寒意,语气变得斩钉截铁:“而你可知,这股几乎让我大西国陷入癲狂的炼丹修仙之风,其源头究竟来自何处?我虽没有確凿的证据,但我深信,这背后必然有龙帝龙復鼎的黑手!若非他暗中推波助澜,怎会在我大西国境內蔓延得如此迅速、如此疯狂?他无非是想以此消耗我国力,瓦解我民心,方便他日后彻底掌控大西!” 她看了一眼杨昊天震惊的表情,继续道:“至於协助你报復龙伯言?呵,不过是恰逢其会,各取所需罢了。你的仇恨,是我手中最锋利的匕首,而我的谋划,也能为你提供復仇的舞台。我们,是天然的盟友。” 她轻轻拍了拍杨昊天的肩膀,语气恢復了些许淡漠:“你先下去好好休息吧。你的『姐姐』如今记忆混乱,情绪不稳,正是最需要『亲人』关怀的时候……后面,自有需要你出面的时候。届时,我会让人通知你。” 杨昊天深深看了西翎雪一眼,眼中复杂之色一闪而过,最终化为彻底的服从与狠厉,他躬身行了一礼,默不作声地退出了密室。 厚重的密室门再次关上后,一直如同雕塑般沉默立於阴影中的夏侯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带著一丝难得的讚许:“公主此计,可谓毒辣……不,是精妙绝伦。利用杨昊天这至亲之人出手,无论成败,怒火都烧不到我大西国身上。龙伯言此番吃的,是一个无法声张的哑巴亏。” 西翎雪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转身看向他。 夏侯靖继续分析,独眼中闪烁著精明算计的光芒:“更妙的是,杨昊天参与北境之事,已然留下了痕跡。此事若一旦有丝毫泄露,他杨梦璇作为血亲,便难逃『勾结邪教、谋害皇子』的连坐之罪!龙伯言若想保住他那心爱的左妃,只有两条路可走:要么,打落牙齿和血吞,彻底隱瞒今日之事,吃下这个巨亏;要么……他就得亲手除掉杨昊天这个『祸根』,如此一来,他与梦璇之间,也將永存这根毒刺,再无真正安寧之日!无论他选哪条路,於我大西而言,皆是有利无害!” 西翎雪轻轻抚摸著指尖一枚冰玉戒指,冷笑道:“没错。龙伯言重情,这便是他最大的弱点。本公主倒要看看,他这次要如何破局。”她的目光转向窗外漆黑的天幕,仿佛已经看到了明日的情景。 “传令下去,”她的声音骤然变得冰冷而充满压迫感,“明日一早,便以『北境邪患肆虐、民不聊生、恳请龙血盟速速出手平乱』为由,正式向和风巨舰施压!我倒要看看,身受重创、內部又埋下隱患的龙伯言,还如何有暇慢慢调查、从容布局!我要逼著他,带著他的人,立刻、马上,去面对那汹涌的『邪教』狂潮!” “是!”夏侯靖、夏侯吟、夏侯通同时躬身领命,眼中皆露出嗜血与期待的光芒。他们仿佛已经看到,重伤的巨龙被驱赶著,一步步踏入早已为他准备好的血腥猎场。 夜色更深,北凛城的寒意仿佛能沁入骨髓。西翎雪的谋划如同一张无形而冰冷的巨网,正趁著这夜色,悄然收紧,不仅网罗著城外的“邪教”,更將和风巨舰上的眾人,尤其是那位正在密室中与伤痛和龙精石匕首艰难抗爭的三皇子,牢牢地笼罩其中。明日,必將是一场风暴的开端。 新的一天来临,北凛城依旧被昏黄的沙尘与紧张的氛围笼罩。和风巨舰如同沉默的巨人,静静泊於城中,舰体外,紫凤旗女兵与部分龙血盟弟子组成的警戒线比往日更加森严。 然而,这份平静很快被打破。西翎雪一身冰蓝宫装,並未携带大批隨从,只带著夏侯靖、夏侯吟、夏侯通三兄弟,径直来到和风巨舰下方的入口处。她姿態优雅,语气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强势,对拦在身前的紫凤旗女兵队长道:“龙血盟盟主龙帝陛下既已派遣三皇子殿下率队前来处理我大西国北境邪教之乱,至今已两日有余。不知殿下对於平定邪患、收復失地,可有何具体方略?北境百姓处於水深火热之中,翘首以盼,还请殿下出来,给我大西国上下一个说法。”她明知伯言大概率重伤未愈,甚至可能处於关键时刻,故意以此施压。 女兵队长正欲严词回绝,舰內已传出一道平静的声音:“公主殿下稍安勿躁。” 只见许杨坐在轮椅上,被荀雨缓缓推出。他身后,跟著面色凝重的朱云凡、眼神锐利的冯恩,以及一位身著龙血盟服饰、气质干练的女子——正是大西国分部负责人韩宇卓。 许杨来到舰舷边,目光平静地俯视著下方的西翎雪,声音通过灵力清晰地传下:“西翎雪公主,三殿下昨日观摩北境地图、推演局势,略有疲累,今日身体微恙,正在静养。殿下临歇息前,已將此间事务暂交由许某代为处理。” 西翎雪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面上却故作关切:“哦?三殿下身体不適?莫非是北境苦寒,殿下初来乍到,水土不服?可需我派遣御医前来诊治?” “不劳公主费心。”许杨淡然拒绝,隨即话锋一转,语气虽温和,却带著一丝质询的意味,“倒是公主方才所言,令许某有些疑惑。龙血盟接到求援至今,满打满算不过两日。据我所知,大西国北境幅员辽阔,军政体系完备,边军更是驍勇。为何这邪教之乱爆发后,短短时间內,竟能糜烂数州之地,致使大片国土沦丧,直至兵临这北凛城下?此等蔓延速度与破坏力,实在蹊蹺得紧,绝非寻常匪患所能及。公主殿下坐镇北凛,不知对此有何高见?” 这番话绵里藏针,直指问题的核心,暗示动乱背后或有隱情,甚至暗讽大西国官方应对不力或有不可告人之秘。 西翎雪脸色微沉,心中暗骂这残废心思縝密,嘴上却冷冷道:“许先生这是何意?莫非怀疑我大西国自导自演不成?邪教妖人诡计多端,手段残忍,更兼蛊惑人心,我军猝不及防,有所损失,岂非正常?” “正常与否,非你我一言可定。”许杨步步紧逼,“若要解决此事,纸上谈兵或大军一味固守皆非上策。许某以为,唯有深入虎穴,亲临其境,方能查明邪教根源、运作方式及真正意图,从而找到破解之法。” 他目光扫过西翎雪和她身后的夏侯三兄弟,提出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建议:“因此,许某提议,由我方派出数人,与公主殿下及三位夏侯將军一同,组成一支精干小队,即刻深入北境被邪教控制的区域进行侦查。不知公主殿下,可敢与我等同行,亲自去查看一番您口中这『诡计多端』的邪教究竟是何模样?” 此言一出,不仅西翎雪愣住了,连朱云凡和冯恩都略显惊讶地看了许杨一眼。这分明是行险之策,更是拖延之法。 西翎雪心中急速盘算:这许杨果然不简单,竟想出这等法子反將一军。一同深入险地,確实能暂时缓解巨舰的压力,也为龙伯言爭取了时间。而且……这或许是个近距离观察、甚至拉拢这个宝具世家传人的机会?看他坐在轮椅上的模样,虽有才智,但自身实力终究有限,若能在险境中施以援手或展示实力,或可动摇其心? 念及此处,西翎雪脸上忽然冰霜消融,露出一抹看似真诚的笑容:“许先生果然胆识过人,思路清奇!此言正合我意!与其在此空耗时日,不如主动出击!好!本公主便亲自陪你们走这一趟!看看那邪教究竟是何龙潭虎穴!夏侯將军,你们可愿同往?” 夏侯靖沉声道:“护卫公主,职责所在。”夏侯吟和夏侯通也露出跃跃欲试的嗜血表情。 “既如此,事不宜迟。请公主稍候片刻,我等稍作准备便出发。”许杨说完,示意荀雨推他返回舰內。 回到舰內会议室,朱云凡立刻忍不住压低声音道:“许杨,你疯了?跟她一起去?那不是羊入虎口吗?谁知道她会在背后动什么手脚?” 梦璇和小乔也闻讯赶来,梦璇脸上还带著昨夜未散的迷茫与忧色,她轻声道:“许大哥,伯言他……还在关键时刻,我……我想留在这里守著他。” 小乔也立刻点头:“我也要留下照顾伯言!” 许杨看著她们,理解地点点头:“二位留下守护殿下,正是最紧要之事。我等前去,一是不得已而为之的应对之策,二是或许能藉此將西翎雪和她的主要战力调离北凛城,或多或少能为殿下再爭取一些时间。” 就在这时,令所有人目瞪口呆的一幕发生了——许杨双手在轮椅扶手上一撑,竟然缓缓地、稳稳地站了起来! “你……你的腿?!”朱云凡眼睛瞪得溜圆,几乎说不出话。冯恩也挑了挑眉,露出玩味的表情。韩宇卓更是掩住了嘴。 许杨活动了一下似乎有些僵硬的腿脚,脸上露出一丝高深莫测的微笑:“伤势未愈,行走尚且不便,但並非完全无法站立。坐在这轮椅上,不过是为了让某些人放鬆警惕罢了。” 他的目光扫过眾人,语气带著一种智慧的沉淀,“狐狸假寐,方能窥得猎物鬆懈之態。永远不要让人看穿你的全部底牌,尤其是在敌人面前。” 这番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每个人心中盪开涟漪。朱云凡若有所思,韩宇卓面露敬佩。 而一旁的冯恩,抱著手臂,嘴角勾起一抹更深的笑意,低声自语道:“有点意思……藏拙示弱,伺机而动……这道理,倒是在哪都通用。”他似乎从许杨的话中,找到了某种共鸣。 许杨看向朱云凡、冯恩和韩宇卓:“云凡,冯恩,韩师姐,此番深入北境,凶险难料,需仰仗诸位了。我们此行目的並非死战,而是侦查与周旋,一切见机行事,务必谨慎。” 很快,一支由许杨、朱云凡、冯恩、韩宇卓四人,以及西翎雪、夏侯靖、夏侯吟、夏侯通三人组成的奇特侦查小队,离开了和风巨舰,向著北境那被邪教阴云笼罩的未知之地进发。 梦璇和小乔站在舰舷边,忧心忡忡地望著他们离去的背影,又回头看向伯言闭关的密室方向。巨舰之外,风沙更急,仿佛预示著前路的艰险与叵测。而许杨这突如其来的一“站”,也仿佛在这迷局之中,投下了一道难以预测的变数之光。 第633章 北境尸途 亮刃问邪 和风巨舰如同一座陷入沉寂却时刻绷紧神经的战爭堡垒。內部的防御安排井井有条:荀雨与心神激盪的梦璇、焦灼关切的小乔三人,构成了守护在伯言密室外的最后一道,也是最值得信赖的防线,確保突破过程不受到任何一丝惊扰。 舰桥指挥中心內,钟凌羽临危受命,全权统筹全局。她带来的八百紫凤旗精锐女兵此刻展现出极高的军事素养,这些久经沙场、令行禁止的战士只效忠於她们的大当家,与龙血盟弟子协同布防,將和风巨舰及其周边区域构筑得固若金汤。钟凌羽本人更是凭藉多年守护险峻商道、应对无数明枪暗箭所积累的丰富经验,冷静地调度著一切,她的存在本身就是应对可能来自邪教、大西国军方或其他未知势力突发衝击的最强保障。 与此同时,那支由微妙而脆弱的“盟友”关係组成的八人小队,已悄然离开了北凛城,犹如一柄尖刀,刺向北方那被不祥阴云彻底吞噬的沦陷区。西翎雪与夏侯三兄弟骑乘著毛色油亮、神骏非凡的大西国特產“乌霜”战马,马蹄踏在荒芜的土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许杨则乘坐著一辆由两匹健壮驮马拉动的、经过简易符文加固的马车,荀雨並未隨行,由朱云凡和冯恩一左一右护卫在马车两侧,韩宇卓则展现出不俗的骑术,控马跟在另一侧。一行人沉默地行进在日益荒凉的道路上,越往北,空气中的死寂与绝望感便越发浓重,如同无形的枷锁压在心头。沿途的景象触目惊心:被废弃的村庄只剩下焦黑的断壁残垣,田舍化为灰烬,荒芜的田野上偶尔可见来不及掩埋的、被野兽啃噬过的零星尸骨,风中似乎都带著淡淡的血腥与腐臭。 深入沦陷区约半日后,前方一处狭窄的山谷中,隱约传来阵阵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哀求声、囂张粗暴的呵斥鞭打声,以及车辆沉重的轆轆之声,打破了周遭令人窒息的死寂。 “有情况!”骑在马上的韩宇卓最为警觉,立刻举起手示意队伍停止,她侧耳倾听片刻,压低声音道,“就在前面山谷里,人数不少,有哭喊声,像是……在押送什么人!” 西翎雪冰蓝色的眼眸微眯,抬手做了一个分散隱蔽的手势。队伍立刻悄然无声地散开,藉助地形掩护,潜行靠近山谷一侧的高坡,向下望去。 眼前的景象令人血液几乎冻结! 山谷中,一支规模不小的队伍正在缓慢行进。队伍核心是约五十名身著统一灰黑色劲装、胸前绣著一个诡异无比、仿佛在不断蠕动眨动的扭曲眼睛徽记的修士——正是臭名昭著的佐道隱司成员。他们手持各种奇形怪状的兵刃,许多兵刃上还残留著暗红色的血痂,脸上带著残忍而麻木的表情。 而被他们驱赶著的,竟是黑压压一片,足有两三百名衣衫襤褸、面黄肌瘦、浑身伤痕的普通百姓!男女老幼皆有,他们被粗糙的麻绳捆绑著手腕,串联成长长的、绝望的队伍,如同牲口般被鞭打驱赶著前行,每一步都踉蹌蹣跚,哭声与哀鸣不绝於耳。 更令人注意的是队伍中间的十几辆大车。车上堆砌如山的,並非寻常財物,而是极其针对性的物资: - 一车车饱满的灵谷和各类蕴含微弱灵气的草药,这些都是修士的基础食粮和低阶丹药材料。 - 大量闪烁著不同光泽的奇异矿石(如赤铁矿、寒晶石、流沙金),显然是用於炼製邪门法器或布置阵法。 - 十几个被黑布笼罩的巨大笼子,里面不时传来虚弱的呻吟或撞击声,似乎关押著某种活物,甚至是……人! - 甚至还有几尊看起来沉重无比、雕刻著邪恶符文的黑色丹炉被放置在特製的板车上,由壮硕的驮马艰难拖行。 一名显然是头目的佐道修士,身材高瘦,面容阴鷙,正挥舞著一根缠绕著黑色电光的鞭子,狠狠抽打著一个因飢饿和疲惫而瘫倒在地的老者,骂声尖锐刺耳:“老废物!给老子起来!你这把老骨头虽然灵气稀薄,但扔进『化生炉』里也能榨出二两油!別耽误了献给坛主的时辰!” 旁边另一个佐道修士则对著一个试图保护孩子的母亲拳打脚踢,抢夺她怀中哇哇大哭的婴孩:“小崽子魂灵纯净,可是上好的『药引』!撒手!” 他们在系统性地掠夺资源与人口! 韩宇卓眼中喷出怒火,作为龙血盟分部负责人,她深知这些被掳走的百姓和被抢走的物资將面临什么——百姓將成为邪修炼製血丹、修炼噬魂邪法或製作傀儡的“材料”,而物资则將助长他们的邪恶力量! 西翎雪看著这一幕,冰蓝色的眼眸中燃起的却並非对百姓的怜悯,而是一种混合著极度厌恶与……被侵犯了专属权般的恼怒。她冷冷地哼了一声,声音如同冰裂:“一群不知死活的蛀虫!掠夺资源、抽取生魂……这些事,本该是由真正的掌控者来有计划、有秩序地进行,化为巩固国力的养分!岂容他们如此混乱、浪费、毫无美感地糟蹋!这是在褻瀆权力本身!” 她这话语中透出的赤裸裸的冷酷与极致功利,让旁边的朱云凡眉头紧锁,面露鄙夷;冯恩则摸了摸下巴,露出一种似笑非笑、看透一切的表情。 “夏侯將军。”西翎雪甚至没有回头看,只是淡淡地下令,仿佛在吩咐打扫庭院,“清场。留几个舌头问话。” “遵命!”夏侯靖、夏侯吟、夏侯通三人眼中同时爆发出嗜血而兴奋的光芒,如同蛰伏已久的凶兽终於得到了释放的命令! 下一瞬间,三人身上爆发出强大的灵力波动,如同三颗陨石,猛地从高坡上俯衝而下,直扑山谷中那支毫无防备的佐道队伍! “噬魂锯刃·恶齿迴旋!” 夏侯靖速度最快,身形如同鬼魅般掠出数十丈,怀中那柄凶名赫赫的噬魂锯刃刀已然出鞘!他並未使用简单的劈砍,而是將长刀猛地投掷而出!那魔刀如同拥有生命般,在空中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嗡鸣,刀背上无数诡异的锯齿疯狂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吞噬光线的黑色锯齿漩涡!漩涡呼啸著掠过车队外围,几名试图举刀格挡的佐道修士连人带刀被捲入其中,瞬间响起一连令人牙酸的“咔嚓”碎裂声!血肉横飞,灵魂哀嚎著被抽离,只留下几具迅速乾瘪碎裂的残骸!魔刀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又飞回夏侯靖手中,刀身上的黑气似乎更加浓郁了。 “星陨三化·千鸟翔破!” 夏侯吟长笑一声,身影如同融入风中,手中星陨三化枪爆发出璀璨的幽蓝星光!他並未直接冲阵,而是將长枪舞动如轮,枪尖高速震颤,竟发出如同千百只飞鸟尖鸣的刺耳声响!下一刻,无数道由陨星之力凝聚的蓝色闪电状枪芒,如同狂暴的雷鸟群,铺天盖地地射向那些试图结阵反抗的佐道修士中心! “噗噗噗噗!” 枪芒精准无比,瞬间將十几名修士钉死在地上,他们的护体灵光如同纸糊般被撕裂,身体被灼热的星辰之力烧焦洞穿!阵型瞬间大乱! “双极幽影·狂沙石狱!” 夏侯通最为残忍诡异。他狂笑著,將肩上的双极幽影棍金色一端狠狠插入地面! “轰隆隆——!” 大地剧烈震颤,以他为中心,前方大片土地瞬间沙化,如同流沙地狱般翻滚蠕动!超过二十名佐道修士和几名押运的普通壮丁惊叫著陷入其中,越是挣扎下沉越快! 紧接著,夏侯通又將银色一端高高举起,棍身银芒大盛! “哐!哐!哐!” 那些陷入流沙的敌人周围,地面猛地裂开,无数根尖锐巨大的石笋如同雨后春笋般疯狂刺出,瞬间將数人串成了血葫芦!更有甚者,流沙猛地凝固、合拢,將另外十几人彻底吞没、挤压,形成了数个布满裂缝、內部不断渗出鲜血的恐怖石棺!惨叫声被硬生生闷死在其中! 这场战斗完全是一场不对等的、碾压式的屠杀。夏侯三兄弟如同三尊降世的煞神,各自诡异强大的兵刃与狠辣刁钻、范围巨大的战法,让这些 mostly 负责押运掠夺物资的低阶佐道修士根本无力组织起像样的抵抗。悽厉的惨叫、兵刃的碰撞声、血肉的撕裂声和岩石的挤压声交织成一首地狱交响曲。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五十多名佐道修士已被斩杀殆尽,山谷中如同修罗场,残肢断臂与碎裂的尸块四处散落,鲜血染红了地面。只剩下那个最初挥鞭的阴鷙头目和另外两个嚇得屎尿齐流、瘫软在地的修士,被夏侯靖特意用刀气震晕,留了下来。而那些被掳掠的百姓则早已嚇得魂飞魄散,趴在地上瑟瑟发抖,哭声都变得压抑而绝望。 西翎雪这才面无表情地缓缓策马走下高坡,许杨的马车和朱云凡等人也跟了下来。她冷漠的目光扫过满地狼藉的尸体和血腥的场面,对那些惊恐哀求的百姓视若无睹,径直走到那三个被夏侯靖像死狗一样拖到她马前的倖存者面前。 她居高临下,冰冷的目光如同万载寒冰,刺得那三人即使昏迷中也下意识地颤抖。 夏侯靖一脚踢醒那名头目。 “说。”西翎雪的声音没有一丝人类的情感波动,仿佛来自九幽之下,“你们隶属佐道哪一部?掠夺这些物资和人口,运往何处?目的何在?北境像你们这样的队伍,还有多少?黑风坳的布防如何?” 那小头目悠悠转醒,看到西翎雪那冰冷绝艷却如同罗剎般的面孔,以及周围地狱般的景象,牙齿疯狂打颤,还想嘴硬:“……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有种…就杀了我们…” 西翎雪眼中寒光一闪,甚至没有见她如何动作,腰间一柄纤细修长、镶嵌著冰晶的短刃“凝霜”已然出鞘,划过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寒芒! “噗嗤!”一声轻响,伴隨著更悽厉的惨嚎,那小头目的一只耳朵瞬间离开了他的脑袋,伤口处甚至瞬间覆盖上了一层薄冰,鲜血喷涌都变得迟缓! “本公主的耐心比这北境的寒风更冷。”西翎雪的声音依旧平淡无波,“下一次,掉的就不是耳朵了。或者……你想试试被从脚开始,一点点冻成冰雕,然后看著我们把你一寸寸敲碎的感觉?” 极致的恐惧和冰冷的痛苦瞬间彻底摧毁了倖存者的心理防线。另一个修士崩溃地哭喊尖叫:“我说!我说!饶命啊!我们是隶属『饕餮坛』麾下第三搜刮队!这…这些物资和『两脚羊』(指百姓)都是要运往北面七十里外的『黑风坳』主祭坛!是…是献给坛主炼製『万灵血丹』和餵养『圣兽』的!像我们这样的队伍……还…还有很多支,具体多少我们真不知道啊!黑风坳守卫森严,有三道关卡,坛主本人是元婴期高手,还有…啊!” 他话未说完,西翎雪似乎已经得到了足够的信息,手腕微微一抖,一道极细的冰线瞬间穿透了那名哭喊修士的眉心,他声音戛然而止,脸上凝固著恐惧,瞬间毙命。 她得到了想要的信息,脸上露出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骯脏的事情。她收起短刃,冷冷地瞥了一眼那些嚇得几乎晕厥的百姓,对夏侯通道:“处理乾净。別浪费。” 夏侯通狞笑一声,走向那名仅存的、嚇得失禁的头目和另一个瘫软的修士。 西翎雪则转身,看向许杨和朱云凡等人,语气恢復了之前的冷淡,仿佛刚才那冷酷审问和隨手杀人的一幕从未发生:“看来,这佐道所图非小,竟已建立起如此规模的巢穴。黑风坳……或许真的值得我们亲自去『拜访』一下了。” 许杨坐在轮椅上,目光深邃地看著她,缓缓道:“公主殿下……似乎对佐道的动向和手段,並非全然不知?甚至……颇为熟悉?” 西翎雪回以一个冰冷而完美的微笑,避重就轻:“许先生多虑了。不过是些见不得光的臭虫,在阴暗处搞些令人作呕的把戏罢了。既然撞见了,顺手清理一下,也是理所应当,不是吗?毕竟,维护北境安寧,亦是我大西国之责。”她的话语滴水不漏,却更显其心机深沉。 队伍再次启程,朝著黑风坳的方向行去。身后,只留下山谷中瀰漫的浓重血腥味、死寂的石棺、以及那些被夏侯通“处理”掉的残跡。这场短暂而血腥的遭遇战,不仅淋漓尽致地展示了夏侯三兄弟恐怖诡异的战斗力,更將西翎雪视人命如草芥、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冰冷本质暴露无遗。接下来的探查之路,註定將蒙上一层更加浓重的血色与难以预测的危机。 第634章 长发噬魂 与虎谋皮 黑风坳的地势果然险恶异常,如同一个巨大的黑色瓶子歪斜地插在大地之上。瓶口处便是第一道关卡,由粗糙的巨木和黑色岩石垒砌而成,上方建有箭楼望台,隱约可见人影绰绰,一股肃杀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更令人心惊的是,仅仅是这最外围的关卡,驻守的佐道修士散发出的灵力波动,竟无一低於金丹初期,为首的小头目更是达到了金丹中期,戒备森严远超想像。 许杨坐在轮椅上,远远观察著关卡,眉头微蹙。他低声对身旁的朱云凡和冯恩道:“守卫实力不弱,硬闯动静太大,恐打草惊蛇。冯恩,云凡,或许需要二位……” 话音未落,西翎雪却忽然开口,语气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主动:“不必劳烦二位了。不过是一些看门狗而已,清理门户,还是让我大西国自己人来更合適些。夏侯將军,你们去活动活动筋骨。” 许杨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西翎雪此举异常主动,似乎急於表现,又似乎想隱瞒什么。但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是微微頷首:“既然公主有此意,那便依公主所言。我等在此静候佳音。” 他暗中对朱云凡和冯恩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稍安勿躁。 西翎雪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带著夏侯靖、夏侯吟、夏侯通三兄弟,径直朝著第一道关卡走去。 就在四人离开后,一直沉默跟在许杨身后的韩宇卓,看似无意地后退半步,背对著黑风坳方向,从袖中悄然取出一支仅有手指长短、碧绿如玉的奇异竹笛。她將竹笛含在唇边,却没有发出任何常人能听到的声音,只有极其细微的、特定频率的灵力波动如同水纹般荡漾开来。 冯恩抱著手臂,挑了挑眉,露出些许好奇。许杨则目光微凝,低声解释道:“风遁衍生之术,操虫秘法。以特定音律与灵力频率,沟通驱使方圆一定范围內的微小虫豸,多用於侦查窥探。此法对灵力掌控精度要求极高,非天赋异稟者难以修成。”他看似在对冯恩解释,实则也是在提醒朱云凡。 韩宇卓没有说话,全神贯注地吹奏著无声的笛音。片刻之后,只见附近草丛中、石缝里,一些极其不起眼的小飞虫、爬虫仿佛接到了指令,悄无声息地振翅或爬行,远远地跟上了西翎雪四人的步伐,如同无数微小的眼睛和耳朵。 通过虫群传递迴的模糊感知碎片,韩宇卓的脸色逐渐变得凝重。她压低声音,断断续续地將“听”到的信息转述出来: “……西翎雪……很生气……她在骂……『这帮言而无信的杂碎!』……” “……说好的……只是借他们的名头……清除那些吃里扒外的亲龙派官员……製造陷落的假象……” “……他们竟敢……假戏真做!真的拿我大西国的子民来修炼!这些猪狗不如的东西!这种事要干……本公主自己不会干吗?! 何须他们越俎代庖!” 许杨、朱云凡、冯恩三人闻言,心中皆是一震!果然!西翎雪与佐道早有勾结!此次北境之乱,根本就是她引狼入室、借刀杀人的阴谋!只是为了清除异己、合理打压炼丹之风!但显然,佐道隱司胃口更大,直接假戏真做,真的在西翎雪的地盘上开始大规模掠夺修炼,这无疑触犯了西翎雪的底线,让她感觉遭到了背叛和利用! (请记住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与此同时,西翎雪四人已逼近第一道关卡。 “站住!什么人?!”关墙上的佐道修士厉声喝道,手中兵刃已然出鞘,闪烁著不祥的光芒。 西翎雪面若寒霜,根本懒得回答。她身旁的夏侯通狞笑一声,肩上双极幽影棍金色一端猛地顿地! “轰!”前方地面瞬间沙化,关墙根基一阵摇晃! “敌袭!放箭!启动法阵!”墙头修士惊怒交加。 剎那间,箭矢如雨点般射下,同时墙头刻画的几个简易攻击法阵亮起,火球、风刃呼啸而来! 夏侯靖和夏侯吟同时出手!噬魂锯刃刀带起死亡的黑色旋风,將大部分箭矢和低级法术绞得粉碎!星陨三化枪则如毒蛇出洞,精准点杀墙头操控法阵的修士! 然而,守卫中毕竟有金丹修士,一道凌厉的刀芒混合著毒雾,刁钻地劈向西翎雪面门! 就在此时,一直看似修为最低、需要保护的西翎雪,眼中猛地闪过一道妖异的紫芒!她迅速將一直佩戴在雪白脖颈上的一枚漆黑如墨、形状诡异的吊坠取下,含入口中! “嗡——!” 一股强大、阴冷、却与她之前气息截然不同的恐怖灵力波动猛地从她娇躯內爆发出来!她的长髮无风自动,原本如墨的青丝,从髮根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得雪白,並且疯狂生长,如同拥有生命般的银色瀑布般在她身后舞动! “秘术·三千烦恼丝!”西翎雪红唇轻启,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情感。 她猛地一甩头!那漫天飞舞的雪白长发瞬间如同无数根坚逾钢铁、灵活如蛇的恐怖利器,铺天盖地地朝关墙射去! “噗噗噗噗——!” 速度快得令人窒息!白髮轻易地刺穿了护体灵光,精准地没入墙头那些佐道修士的眉心、咽喉、心臟等要害!更可怕的是,那些被白髮刺中的修士,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瘪下去,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他们的精血与魂魄仿佛都被那诡异的白髮瞬间吸走!白髮变得更加晶莹雪亮,仿佛饱饮了鲜血! 眨眼之间,第一道关卡的十几名守卫,包括那名金丹中期的头目,全部变成了倒在地上、形容枯槁的乾尸! 通过虫群感知到这一幕的韩宇卓,额头沁出冷汗,声音带著一丝后怕的颤抖:“……她……西翎雪……才是藏得最深的那一个!这实力……绝对堪比金丹巔峰,甚至触摸到了元婴的门槛!而且她的手段……太诡异邪恶了!完全没有底线!” 夏侯三兄弟对此似乎习以为常,面无表情地跟在西翎雪身后。西翎雪白髮缓缓收回,重新变回及腰长度,但顏色依旧雪白,配上她冰蓝的宫装和妖异的气质,宛如传说中的白髮魔女。她脚步不停,继续向第二、第三道关卡走去。后续的守卫虽然更强,但在实力暴涨、手段诡异的西翎雪和凶悍的夏侯三兄弟面前,依旧不堪一击,三关接连被迅速攻破。 一行人长驱直入,终於抵达了黑风坳的核心——一处利用天然山洞扩建而成的、瀰漫著浓鬱血腥味和怨念的恐怖祭坛。 祭坛中央,一个身穿暗红色祭司长袍、面容枯槁如同骷髏、眼神却异常幽深的老者,正站在一个巨大的、沸腾著粘稠血池的黑色鼎炉旁。他看著闯进来的西翎雪,发出如同夜梟般沙哑的笑声:“桀桀桀……我当是谁有这么大本事,这么快就闯过了三关。原来是西翎雪公主大驾光临。看来,那『血怨坠』与你融合得相当不错嘛,这么快就让你达到了假婴之境,可喜可贺啊。” 此人正是佐道十二祭司之一,专司“血丹炼製”的魍魎祭司。 西翎雪冷冷地看著他,雪白的长髮无风自动:“魍魎,少废话!本公主没空跟你敘旧。你们违背约定,假戏真做,真当我大西国是你们的后花园吗?把掠夺的物资和『药引』,全部交出来!” 她的目標赫然是那些被抢走的资源,而非拯救百姓。 魍魎祭司怪笑一声:“公主殿下何必动怒?合作嘛,总有点损耗和『手续费』。况且,这些东西放在您手里,和放在我们手里,不都是为了增强实力,对付共同的敌人吗?何必分得那么清楚?”他话语轻鬆,但枯瘦的手指却悄然结印。 西翎雪眼神一厉:“你是不打算交了?” “呵呵呵……”魍魎祭司笑声陡然变得阴森,“公主殿下,您虽实力大进,但这里……可是我的主场!”他猛地將手按在血池鼎炉上! “嗡——!” 祭坛四周猛地亮起无数血色符文,整个山洞剧烈震动!那些被关在笼子里、绑在石柱上的数百名奄奄一息的百姓,身上同时浮现出血色的锁链虚影,与那血池鼎炉连接在一起!一股庞大而混乱的生命精气与怨力被强行抽取,涌入魍魎祭司体內! “血祭大阵·百生缚魂锁!”魍魎祭司的气息瞬间暴涨,几乎突破了元婴中期!他狂笑道:“看到了吗?公主殿下!他们的性命皆与我一体!你若敢强攻,我立刻引爆大阵,他们顷刻间就会化为飞灰!而他们的怨念和死气,將全部成为我的力量!到时候,你们四个,就留下来给我的『万灵血丹』做最后的祭品吧!” 夏侯三兄弟脸色一变,作势欲动。 “退下!”西翎雪冷喝一声,她死死盯著魍魎祭司,眼中杀意沸腾,“本公主亲自来!” 她缓缓从怀中取出了一件物品。那是一件样式极为古朴的臂鎧,通体呈暗金色,上面雕刻著早已失传的龙形符文,散发出一种古老而霸道的气息,隱隱间竟对那血池怨力有克制之感! “这是……当年你们西氏先祖,从旧龙国造反时,禁龙封绝臂鎧?!”魍魎祭司瞳孔骤然收缩,露出一丝惊惧! “没错!”西翎雪將臂鎧扣在自己左臂上,暗金光芒大盛,与她身上阴冷的白髮邪气形成诡异对比,“专门用来克制你们这些玩弄血脉魂力的邪祟!今日,便用它来了结你这背信弃义的老鬼!” 话音未落,西翎雪雪发狂舞,身形如电,带著禁龙臂鎧的暗金光芒,直扑气息暴涨的魍魎祭司!一场邪异与古老力量之间的激烈碰撞,在这血腥祭坛中轰然爆发! 第635章 禁龙碎魍 雪噬残魂 “禁龙封绝臂鎧?!”魍魎祭司的惊呼声中带著难以置信的惊惧,那暗金色的臂鎧上流转的古老龙纹,仿佛唤醒了他血脉深处对某种至高力量的原始恐惧,“西氏贱婢!你们竟敢……竟敢將这等克邪圣物,用於邪道之爭!” 西翎雪绝美的脸庞上此刻只有冰封般的杀意与一丝扭曲的快意,她左臂上的暗金臂鎧光芒大盛,一道道玄奥的龙形符文仿佛活了过来,发出低沉的龙吟。这臂鎧並非简单的防御或攻击武器,它真正的可怕之处在於其“封绝”之力——能极大程度地干扰、压制、甚至强行剥离基於血脉、魂魄、怨力等无形能量构成的术法效果,堪称一切邪术异法的克星! “圣物?哼,能杀人的,就是好武器!”西翎雪声音冰冷,她猛地一蹬地面,身形化作一道白影,混合著妖异的白髮与神圣的暗金光芒,直扑气息因血祭大阵而暴涨的魍魎祭司! “狂妄!”魍魎祭司怒吼一声,枯瘦的双手急速舞动,周身血光大盛!那连接著数百百姓的血色锁链剧烈震颤,更加庞大的生命精气和绝望怨力疯狂涌入他体內,他的身体仿佛吹气般膨胀起来,皮肤下血管虬结凸起,显得异常狰狞。 “血煞魂爆!” 他猛地张口,喷出一道浓缩到极致、散发著刺鼻腥臭的暗红色血箭!这血箭並非实体,而是由纯粹的血煞怨魂之力构成,速度快得惊人,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腐蚀得滋滋作响,直射西翎雪面门! 西翎雪不闪不避,左臂的禁龙臂鎧猛地向前一挡! “嗡——!” 暗金光芒形成一个繁复的龙首虚影,张开巨口,竟一口將那威力骇人的血煞魂爆吞了下去!臂鎧上的龙纹急速闪烁,发出沉闷的轰鸣,仿佛在消化那狂暴的邪力,数息之后,竟归於平静,只是臂鎧表面的光芒似乎更加明亮了一丝! “什么?!”魍魎祭司瞳孔骤缩,他的强力一击竟被如此轻易化解吸收?! “魔发·缚魂丝雨!” 就在他震惊的剎那,西翎雪的反击已至!她猛地一甩头,漫天雪白长发如同拥有生命的银色毒蛇,铺天盖地地射向魍魎祭司!这一次,白髮並非直刺,而是如同无数细微的丝线,缠绕、捆绑,试图將他彻底束缚!更可怕的是,髮丝尖端散发出强大的吸力,不仅吸取灵力,更直接吞噬魂魄之力! 魍魎祭司只觉神魂一阵动盪,仿佛要被扯出体外!他惊骇之下,疯狂催动血祭大阵! “血狱护身障!” 一个厚厚的、由粘稠血液和哀嚎怨魂组成的护罩瞬间將他笼罩!西翎雪的白髮丝线缠绕其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虽不断削弱护罩,却一时难以突破。 “桀桀桀……没用的!我有数百生魂之力加持,你破不了……”魍魎祭司狂笑。 然而他的笑声戛然而止!因为西翎雪根本没有指望白髮能瞬间突破!她的真正杀招,是紧隨其后、戴著禁龙臂鎧的左拳! “禁龙破法·碎魂击!” 西翎雪娇叱一声,左拳凝聚起刺目的暗金光芒,臂鎧上的龙纹仿佛彻底甦醒,一股霸道无比的“封绝”之力凝聚於拳锋之上,简单直接,却蕴含著粉碎万法的意志,狠狠一拳砸在那血狱护罩之上! “咔嚓——!!!” 如同玻璃破碎的巨响!那看似坚固无比、凝聚了数百生魂之力的血狱护罩,在专门克制邪力的禁龙臂鎧面前,竟脆弱得不堪一击!瞬间爆碎开来,化为漫天血雾! “噗!”法术被强行破开,魍魎祭司遭到剧烈反噬,一口黑血喷出,气息瞬间萎靡了不少。 但他也是狠角色,趁此机会,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竟主动扯断了几根连接百姓的血色锁链! “血咒·怨魂自爆!” 那几个被扯断锁链的百姓身体猛地膨胀,眼中流露出极致痛苦,下一刻就要轰然炸开!他竟想用无辜者的自爆来阻挡西翎雪! 西翎雪眼中寒光更盛,竟没有丝毫犹豫!她的白髮如同有生命般猛地回卷,却不是保护自己,而是如同灵蛇出洞,精准地刺入那几个即將自爆的百姓体內! “吞噬·精魂归寂!” 白髮疯狂抽取,竟在间不容髮之际,將那几个百姓体內被引爆的精血和怨魂之力强行吸走吞噬!那几个百姓瞬间化为乾尸倒地,而自爆也被强行中断!西翎雪的气息因此反而又强盛了一分,白髮更加晶莹雪亮! “你……你比我们佐道还狠!!”魍魎祭司看得心惊肉跳,他从未见过如此漠视生命、甚至能利用他人死亡来增强自身的人! “废话少说!纳命来!”西翎雪得势不饶人,身形如鬼魅般贴近!禁龙臂鎧专破各种邪法护罩,而她诡异的白髮则无孔不入地骚扰、吞噬,近身战斗更是狠辣刁钻,指甲变得尖锐漆黑,带著剧毒,招招不离要害! 魍魎祭司狼狈不堪,血祭大阵带来的力量在禁龙臂鎧面前被大幅削弱,他的诸多邪术效果大打折扣。两人在黑风坳祭坛中激烈交锋,血光、金光、白髮残影疯狂碰撞,爆炸声、撕裂声、魍魎祭司的怒吼与西翎冰的冷呵斥不绝於耳!战斗余波將祭坛破坏得一片狼藉。 魍魎祭司毕竟是老牌元婴邪修,底蕴深厚,几次险象环生都凭藉诡异手段勉强躲过,甚至不惜再次牺牲部分被囚百姓来恢復自身或製造障碍。西翎雪虽然手段更狠,实力略胜一筹且有臂鎧克制,但一时也难以將其彻底拿下。 久战不下,西翎雪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她猛地卖了个破绽,硬吃了魍魎祭司一记血爪,肩头宫装被撕裂,露出雪肤上几道深可见骨的黑红色抓痕,毒气迅速蔓延。她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反而藉此机会,左手禁龙臂鎧猛地抓住了魍魎祭司来不及收回的手腕! “抓住你了!”西翎雪嘴角溢出鲜血,却露出一个冰冷而残酷的笑容。 “禁龙封绝·汲魂!” 臂鎧上龙纹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一股恐怖的剥离之力瞬间涌出,强行切入魍魎祭司的经脉,不仅疯狂吸收他的元婴邪力,更霸道地抽取他苦修多年的魂魄本源! “不!我的修为!我的魂力!!”魍魎祭司发出悽厉无比的惨叫,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瘪下去,他想挣脱,但手臂被臂鎧死死锁住,一身邪力在“封绝”之力面前根本无法有效凝聚! 西翎雪的白髮也趁机蜂拥而上,如同贪婪的水蛭,刺入他的身体,加速吞噬他的一切! “你……你这恶魔……龙帝……不会放过……”魍魎祭司的声音越来越微弱,眼中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哼,龙帝?”西翎雪冷笑,“他自身难保!”她猛地加大吸力! 短短数息之间,曾经不可一世的佐道十二祭司之一,魍魎祭司,彻底变成了一具形容枯槁、毫无生气的乾尸,砰然倒地,摔得四分五裂。 西翎雪鬆开手,长长呼出一口带著血腥味的浊气。她肩头的伤口在吞噬了庞大能量后迅速癒合,只留下淡淡的红痕。她的气息变得更加深沉莫测,雪白的长髮无风自动,闪烁著妖异的光泽,显然从这场吞噬中获得了巨大的好处。 她看都没看地上魍魎祭司的残骸,目光扫向那些因为主持者死亡而逐渐黯淡下去的血色锁链和惊恐万状的百姓,眼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冰冷的盘算。 “夏侯靖,清点此地所有物资,一件不留,全部装箱运走。” “夏侯吟,夏侯通,这些『药引』……处理乾净,別留下任何痕跡。” 她冷漠地下达命令,仿佛只是处理一批货物。黑风坳祭坛,这个佐道在北境的重要据点,就这样以一种极其残酷的方式,落入了西翎雪的手中。而她展现出的实力与毫无底线的狠辣,也让通过虫群远远窥视的韩宇卓等人,感到了刺骨的寒意。 第636章 邪潮暗涌 偽柱临尘 黑风坳祭坛之內,血腥之气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西翎雪雪白的长髮兀自无风自动,妖异的光芒在发梢流转,方才吞噬魍魎祭司带来的庞大能量仍在体內奔腾。她冰蓝色的眼眸扫过祭坛上那些瑟瑟发抖、面无人色的百姓,如同看著待宰的羔羊。 “夏侯靖,清点此地所有丹药、灵石、矿材,一件不留。”她的声音冷冽,不带一丝情感,“夏侯吟,夏侯通,將这些『药引』处理乾净,炼成『血魄丹』,他们的精魂怨力,不该浪费。” 夏侯通舔了舔嘴唇,肩上双极幽影棍金银两端同时亮起晦涩的光芒,狞笑著走向那些惊恐万状的百姓。夏侯吟的星陨三化枪尖也吞吐起幽蓝寒芒,锁定气息。就在此时—— 远在数百丈外,藉助微虫感知著这一切的韩宇卓,脸色骤然煞白,娇躯猛地一颤,几乎从隱匿的岩石后跌出来。 “怎么了?”冯恩反应极快,一把扶住她,压低声音问道。他虽感知不如操虫术敏锐,但常年在刀口舔血的直觉让他脊背发凉,一股难以言喻的危机感如同毒蛇般窜上心头。 韩宇卓嘴唇颤抖,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惧,声音细若蚊蚋却急促无比:“有…有什么东西…来了!速度太快…我的虫子…靠近的瞬间全都湮灭了!气息…强得可怕!比我们之前遇到的任何敌人都要恐怖!绝对在元婴期之上…甚至…可能是巔峰!” 冯恩闻言,瞳孔骤然收缩,握著刀柄的手瞬间绷紧,青筋暴起。“元婴巔峰?!”他声音乾涩,这种级別的存在,已经超出了他这个佣兵所能应对的范畴,哪怕他身经百战,此刻也感到一股彻骨的寒意。 几乎是同时,祭坛內的西翎雪和夏侯三兄弟也感受到了那股突如其来的压迫感!並非强大的灵压铺天盖地而来,而是一种极致的“静”。仿佛方圆数里內的风、声音、乃至灵气流动都在一瞬间被彻底抽空、凝固!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笼罩而下,隨之而来的,是深入灵魂深处的战慄! 祭坛入口处,原本被夏侯通邪力沙化的地面,无声无息地恢復原状。一道身影,仿佛自古便存在於那里,悄然显现。 来人一身玄黑色、镶著暗紫纹路的宽大法袍,衣袂无风自动,透著一种深邃而邪异的韵味。他的面容看上去约莫四十余岁,五官端正甚至称得上威严,但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亮得近乎癲狂,眸子里仿佛同时旋转著水流的漩涡、跳跃的火焰、闪烁的雷霆、呼啸的罡风、沉凝的山岳以及…最深沉的黑暗!六种截然不同的灵力属性在他周身和谐又矛盾地交织、流转,形成一种混乱而令人心悸的力场。 他仅仅是站在那里,就仿佛是整个天地的中心,万物都要向他俯首。夏侯通下意识后退一步,夏侯吟的长枪微微低垂,夏侯靖则猛地將噬魂锯刃刀横在身前,如临大敌。西翎雪雪白的长髮缓缓垂落,冰蓝色的眼眸眯起,全身灵力暗自提至巔峰,那禁龙封绝臂鎧上的暗金光芒也內敛下去,仿佛遇到了天敌。 “嘖…这下乐子大了。”远处,冯恩啐了一口,身体伏得更低,完全是野兽遇到天敌时的本能反应,“这傢伙…不好惹。” 韩宇卓脸色苍白,急速地以秘术向许杨和朱云凡传音:“是他!佐道的正教主!我耗费大半年,损失了无数灵虫才勉强捕捉到一次他的气息!姓名不详,代號也不確定,只知道他思绪异常,行事毫无规矩逻辑,自詡为人间的正义化身,自封为…第六代天柱帝君!佐道就是他一手创建的!他的灵力属性…是极其罕见且不可能共存的六属性俱全!水火雷风土阴!” 一直沉默观察的许杨,坐在轮椅上,平静无波的眼眸中终於泛起一丝波澜。他推了推眼镜(如果他有的话),低沉而清晰的声音通过秘术在朱云凡、冯恩、韩宇卓三人脑中响起: “序高峰。他竟然还活著…看来当年那次失败的化神衝击,並未让他身死道消,反而走上了另一条极端的路。” “许大哥,你认识他?”朱云凡一惊,连忙追问,他虽乐得见西翎雪吃瘪,但出现这种超出掌控的怪物,绝非好事。 “一百多年前,他曾是名震一时的散修,天赋异稟,身负罕见的多灵根,被誉为最有望突破化神的天才之一。”许杨的声音带著一丝岁月的沧桑感,“可惜,他衝击化神境时心魔入侵,走火入魔,虽然侥倖未死,但神识已变得偏激癲狂。他认为正统修仙之道虚偽缓慢,是垄断天赋者对被诅咒之人的压迫。於是创立佐道,网罗了大量因资质所限或心术不正而修为停滯的修士。他们的功法极端邪门,主张『人造天命』,通过掠夺他人精气神、魂魄血肉来强行提升修为,视人命如草芥粪土。龙血盟统御七国修仙界,龙帝更是人间帝王与修仙宗主的结合体,自然成了他们最大的眼中钉。” 听完许杨的补全,冯恩和韩宇卓背后已被冷汗浸湿。一个实力高达元婴巔峰、还精神不正常、自认为正义的魔头?这简直是灾难! 朱云凡先是一愣,隨即眼中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快意,他暗自握拳,心道:“好!好一个天柱帝君!西翎雪,你这叫引狼入室,自食其果!最好这序高峰能把你们和夏侯家那三个怪物全都撕碎!狗咬狗,一嘴毛!” 祭坛內,那自封天柱帝君的序高峰,那双混乱而明亮的眼眸扫过魍魎祭司乾瘪碎裂的残骸,又看了看如临大敌的西翎雪和夏侯兄弟,最后目光落在那群瑟瑟发抖的百姓和正在清点的物资上。他脸上露出一丝纯粹的、毫不作偽的…困惑。 “西翎雪公主?”他的声音温和,甚至带著一种奇异的磁性,与他周身混乱恐怖的力场截然不同,“我们…不是约定好了吗?你借我佐道之名,清除国內蠹虫,整顿风气。我借你之手,传播佐道福音,收集必要的『资粮』。为何…要杀我的人呢?” 他轻轻抬手,指尖六色灵光微闪。 没有任何预兆,夏侯靖闷哼一声,手中噬魂锯刃刀差点脱手,虎口迸裂,鲜血直流!夏侯吟如遭重击,连人带枪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岩壁上!夏侯通更惨,双极幽影棍上的金银光芒瞬间黯淡,本人则被一股无形巨力压得单膝跪地,地面裂纹如同蛛网般蔓延! 仅仅是一个意念一动,凶名赫赫的夏侯三兄弟便瞬间溃败! 西翎雪瞳孔急缩,她感觉到周身空间仿佛变成了钢铁枷锁,强大的压力让她连抬起手指都异常困难,雪白的长髮被死死压住,体內奔腾的力量如同陷入了泥潭。她心中骇然,这就是元婴巔峰的实力?简直如同天威! 但她西翎雪岂是易与之辈?越是绝境,她越是冷静。绝美的脸上迅速浮现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委屈与愤慨,巧舌如簧,声音依旧保持著镇定,甚至带著一丝被误解的激动: “帝君明鑑!翎雪岂敢违背约定?正是为了你我的大计,为了佐道的福音能更顺利地传播,我才不得不忍痛出手啊!” 她语速极快,逻辑清晰:“帝君请看!魍魎祭司他背弃了您的教诲!约定本是假借动乱之名行事,他却假戏真做,大肆屠戮我大西国子民,疯狂掠夺资源,甚至欲以整村整镇的百姓炼製邪丹!此举不仅效率低下,浪费『资粮』,更会彻底激怒龙血盟,引来龙帝的密切关注!” 她冰蓝色的眼眸直视序高峰那双混乱的眼睛,语气变得痛心疾首:“龙血盟的巡察使,三皇子龙伯言此刻就在北凛城!他的和风巨舰就停在城外!魍魎如此猖狂行事,一旦被龙血盟抓住確凿证据,佐道將成为七国公敌,届时別说传播福音,你我都將死无葬身之地!” 西翎雪深吸一口气,仿佛做出了无比艰难的决定:“为了保住大局,为了帝君您的宏图伟业不被这等蠢材破坏,翎雪只能壮士断腕,亲手清理门户,並將这一切偽装成邪教內訌!如此一来,龙血盟便抓不到佐道与我国合作的把柄,我们才能继续暗中积蓄力量啊!” 她指著那些物资和百姓,语气斩钉截铁:“至於这些,翎雪正准备將其妥善处理,所得『资粮』尽数奉於帝君,用於佐道大业!牺牲一个不听话的祭司,换来大局稳固,换来龙血盟的麻痹大意,帝君!这才是真正的正义啊!” 这一番话,顛倒黑白,偷换概念,却说得情真意切,句句仿佛都在为对方著想。即便是远处深知內情的朱云凡等人,听得也是暗自咋舌,这女人的脸皮和心机,真是深不可测。 序高峰脸上那困惑的神情渐渐消失了。他歪著头,看著西翎雪,那双同时旋转著六种灵力的眼眸中,疯狂与某种奇异的“理解”交织著。 “原来…如此。”他缓缓点头,周身那恐怖的压迫力竟如潮水般褪去,“你认为…这是为了更大的正义?为了…最终的福音?” 西翎雪心中暗自鬆了口气,但脸上依旧保持著恭敬与诚恳:“正是!翎雪所做一切,都是为了帝君所描绘的那个…人人皆可突破天命、再无仙凡之別的新世界!” 序高峰沉默了,他似乎在认真思考西翎雪的话。祭坛內一片死寂,只剩下远处百姓压抑的啜泣声和夏侯兄弟粗重的喘息声。 然而,就在西翎雪以为暂时稳住这个疯子之时,序高峰却忽然抬起手,指向了她左臂上的禁龙封绝臂鎧,语气再次变得天真而好奇,却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么…这件属於旧时代、散发著令我厌恶气息的『枷锁』,你为何…还戴著呢?真正的正义,不需要偽神的遗物来装饰。” “把它…给我。” 第637章 偽柱北去 双煞错战 黑风坳祭坛內,空气仿佛凝固的冰。序高峰那双流转著六色灵光的眼眸,死死盯在西翎雪左臂那暗金色的臂鎧上,那目光中混杂著好奇、厌恶与一种近乎孩童索要玩具般的执拗。“偽神的遗物…枷锁…”他喃喃自语,伸出的手並未收回,反而周遭那六属性混乱力场再次隱隱波动,带来令人窒息的压力,“把它…给我。” 西翎雪心臟狂跳,面上却不敢显露分毫。她心念电转,绝美的脸庞上迅速堆起无比崇敬甚至带著一丝狂热的表情,微微躬身,语气恳切而激昂: “帝君慧眼如炬!此物確是旧时代遗留的枷锁,是我西氏先祖当年推翻腐朽龙国时缴获的战利品!它象徵著旧秩序的破碎,更见证著帝君您所引领的新时代的到来!唯有您这般秉承天地正气、欲开创万世福音的第六代天柱帝君,才配拥有並最终粉碎这等旧时代的顽垢!” 她巧妙地將“夺取”转化为“奉献”,將臂鎧定义为“战利品”和“旧时代象徵”,极大满足了序高峰自詡“革新者”与“正义化身”的虚荣心。然而,她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沉痛而锐利: “但是帝君!相比这件死物,那真正延续著旧时代罪恶、阻挡在佐道福音之前的最大障碍,此刻正盘踞在北凛城中!那便是龙帝之子,龙伯言!他才是旧时代最顽固的余孽,是龙帝那套虚偽秩序的直接继承人!” 序高峰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眸中六色光芒旋转加速:“龙帝…龙復鼎…” “正是!”西翎雪趁热打铁,声音拔高,带著无比的篤定,“而据我大西国秘藏古籍记载以及多方验证,这龙伯言,极有可能就是那位欺世盗名、早已被仙籍除名的第四代天柱帝君——云逸的转世之身!” “云逸?!”序高峰周身力场猛然爆发,轰隆一声,整个祭坛剧烈摇晃,碎石簌簌落下!他脸上那点残存的困惑瞬间被滔天的怒火与嫉恨取代,“那个偽君子!窃贼!枉称歷代最强天柱!他早就被革除仙籍,他的转世也配玷污帝君之名?!” 西翎雪被他突然爆发的恐怖气息压得几乎喘不过气,强忍著不適,继续添油加醋:“翎雪虽未亲眼所见其全力施为,但他在日出国,確是以一己之力平定了肆虐的八岐邪魂(九头蛇),更有传言说…他甚至封印了那位同样曾有望继承第四代天柱帝君之位、却由仙墮魔的云凌霄!若非云逸转世,焉能有此通天之力?” “云凌霄…也被封印了?”序高峰眼中的疯狂更盛,他似乎在急速思考,混乱的灵力在他周围形成肆虐的能量风暴,“本座確有耳闻…但一直以为是龙帝那老儿暗中出手的谣言…难道…难道那个偽君子的转世,真的…” “翎雪愿以性命担保此事绝非空穴来风!”西翎雪斩钉截铁,指向北凛城方向,“龙伯言此刻就在北凛城的和风巨舰之內!帝君若不信,何不亲自前去验证?若能当著天下人之面,將这偽君子的转世、旧时代最大的余孽亲手终结,岂不是最能彰显您第六代天柱帝君无上权威与正义的最佳证明?届时,这区区臂鎧,翎雪自当亲手奉上,作为帝君胜利的点缀!” “验证…终结…”序高峰喃喃自语,猛地抬头,眼中只剩下暴戾与偏执的杀意,“好!好!本座就去看看,这个云逸的转世,究竟有几分斤两!若真是他,新仇旧恨,一併清算!”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竟无需任何术法前奏,整个人化作一道六色交织的扭曲虹光,冲天而起,瞬间撕裂黑风坳上空的阴云,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直扑北凛城方向!那恐怖的威压即使远隔数十里,依旧让眾人心头髮闷。 “不好!”远处高坡上,韩宇卓失声惊呼,“他朝北凛城去了!伯言殿下还在突破!” 朱云凡脸色剧变,几乎想也不想就要御空追去:“拦住他!” “站住!”许杨厉声喝止,声音前所未有的严肃,“朱云凡!你现在衝上去,与送死何异?!” 朱云凡急道:“难道就眼睁睁看著这疯子去打扰伯言?!北凛城还有十几万军民!” 许杨推动轮椅,拦住他的去路,目光锐利如刀:“你拦不住他!序高峰此人,早在百年前衝击化神失败后,心性就已彻底扭曲!他有一套自成逻辑的歪理邪说,认为万物生死皆有定数,早死晚死皆为天命所归。他掠夺他人修为与性命,却美其名曰『赐予共存』,认为被他吸收便是另一种形式的不朽与升华!他的思维根本无法以常理度之,实力更是深不可测,身负六种属性灵力,诡异莫测!其危险程度,仅在当年几乎顛覆仙界的云凌霄之下,更在日出国那八岐邪魂之上!” 他深吸一口气,看著序高峰消失的方向,沉声道:“你现在贸然追去,非但救不了人,反而可能激怒他,导致他迁怒整个北凛城,甚至提前与西翎雪彻底撕破脸皮,让局面更加不可收拾!我们现在能做的,只有相信伯言!相信他能及时突破,相信和风巨舰的防御,相信北凛城十万大军的军阵能稍作抵挡!我们必须冷静,等待时机!” 朱云凡拳头攥得咯咯作响,额角青筋暴起,最终却不得不承认许杨说得有理,他死死盯著北凛城方向,眼中充满了焦虑与不甘。 与此同时,北凛城外阴影处。 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悄然潜入,正是追踪和风巨舰而来的千乘一刀。他风尘僕僕,显然长途跋涉耗费了不少气力。他寻了一处僻静角落,从怀中取出那份密封的指令。 指令外壳上写著:“抵达北凛城后开启。” 他撕开密封,取出信笺,上面的命令冰冷而简洁:“诛杀龙伯言,取其首级。不惜一切代价,挑起龙国与大西国之纷端。” 千乘一刀看著这行字,沉默了。冷峻的脸上看不出表情,唯有那双握刀的手,指节微微泛白。他轻轻嘆了口气,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不久前庙会上,那个与他短暂交手、眼神清澈却带著沉重责任的赤袍青年。 “龙伯言…”他低声念了一句,语气复杂。但下一刻,所有犹豫被压下,取而代之的是杀手固有的冰冷与决绝。既然接了命令,便唯有执行。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他握紧手中的名刀“阎魔”,不再隱藏身形,一步步朝著城中那庞然巨舰的方向走去。每踏出一步,周身那凝练至极、尸山血海中磨礪出的恐怖杀气便不再抑制,如同实质般瀰漫开来!这杀气並非针对普通士卒,而是如同黑夜中的灯塔,精准地指向他的目標——唯有修为高深的修士,才能清晰地感受到这股冰冷刺骨、直指性命的威胁! 然而,就在他杀气彻底爆发的瞬间—— “轰!” 一道六色交织的虹光如同陨星般从天而降,重重砸落在千乘一刀前方不远处,地面轰然龟裂下陷! 烟尘稍散,露出序高峰那混乱而疯狂的身影。他显然是被这和风巨舰附近突然出现的、毫不掩饰的强烈杀气所吸引。他歪著头,打量著眼前这个握刀的黑衣男子,那双六色旋转的眼眸中充满了纯粹的好奇与…一种看到新奇玩具般的兴奋。 “好纯粹的杀意…锋锐…冰冷…像一把打磨好的刀。”序高峰咧嘴笑了起来,语气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你,知道龙伯言在哪里吗?告诉我。” 千乘一刀瞳孔骤缩,全身肌肉瞬间绷紧!眼前此人散发出的压力,是他生平仅见!远比之前的冯恩更加恐怖、更加深不可测!那混乱而庞大的灵力属性仿佛一个巨大的漩涡,要將他彻底吞噬。 他误以为这突然出现的恐怖强者,是龙伯言麾下隱藏的护卫,是察觉到自己杀气前来拦截的高手。 千乘一刀不再言语,回答序高峰的,是他骤然出鞘的“阎魔”! “嗡——!” 一声清越的刀鸣撕裂空气,漆黑的刀身仿佛吸收了周围所有的光线,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能斩断一切的漆黑刀罡,毫无花哨地直劈序高峰面门!这一刀,快、狠、准,蕴含著千乘一刀毕生修为与杀人术的精华! 序高峰眼中六色光芒大盛,不惊反喜:“哦?有趣的刀!来的好!” 他竟不闪不避,右手隨意抬起,五指张开——霎时间,水盾、火墙、雷光、风障、岩鎧、暗影……六种属性灵力以一种完全违背常理的方式瞬间叠加、融合、扭曲,形成一面流光溢彩却又极端混乱邪异的六棱晶盾,挡在刀罡之前! “轰——!!!” 震耳欲聋的爆鸣声响彻整个北凛城外! 漆黑的刀罡与混乱的六棱晶盾狠狠撞击在一起,狂暴的能量衝击波呈环形骤然扩散,將周围的房屋瓦砾瞬间震成齏粉!地面被硬生生刮低三尺! 千乘一刀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反涌而来,虎口崩裂,阎魔刀发出一声哀鸣,整个人闷哼一声,倒飞出去数十丈,才勉强稳住身形,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他眼中充满了骇然,他全力一刀,竟被对方如此轻描淡写地接下! 序高峰脚下的地面也寸寸碎裂,但他身形却纹丝未动,只是那面六棱晶盾上出现了几道细微的裂纹,旋即又被汹涌的六色灵力修復。他甩了甩手,脸上的兴奋之色更浓: “不错不错!能撼动本座的『六道流转』,你这把刀,有资格成为本座收藏的一部分了!再来!” 一场完全不在计划內的、惊天动地的恶战,就在这和风巨舰之外,猝然爆发!而巨舰之內,伯言的突破,正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第638章 双煞裂城 红顏心劫 北凛城外,烟尘冲天,灵压狂暴如海啸般肆虐。序高峰与千乘一刀的战斗已非凡人所能理解,每一次碰撞都引发地动山摇般的轰鸣。 “轰——!” 六色霞光与漆黑刀罡再次悍然对撞,爆开的衝击波將半条街区的房屋瓦砾瞬间掀飞、震成齏粉!千乘一刀身形暴退十数丈,脚下在地面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才勉强稳住身形。他握刀的右手微微颤抖,虎口已然崩裂,鲜血顺著“阎魔”漆黑的刀身缓缓滴落。更麻烦的是,一股狂暴的雷属性灵力顺著刀身窜入他手臂经脉,如同无数细小的毒蛇撕咬,带来剧烈的麻痹与刺痛,使得他出刀的速度和精准度都大打折扣。 他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眼眸中首次流露出前所未有的凝重,甚至是一丝压抑的兴奋。“世间竟有如此力量…混乱驳杂,却又强横无匹…能將六种截然不同的属性灵力强行糅合运用至此…”他低声自语,这简直顛覆了他对修仙之道的认知。对方仿佛不是一个修士,而是一个行走的天灾! “哈哈哈!痛快!好久没遇到能接本座这么多招的刀了!”序高峰狂笑声穿透烟尘,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造型奇异的兵刃——那是一柄巨大的飞镰砍刀,长柄末端连著沉重锁链,镰刃弯曲如月,通体闪烁著不祥的六色流光,与他周身混乱的力场交相辉映。“再来!让本座看看你的刀,还能更利否!” 就在这时,城墙之上,號角长鸣! “弩箭准备!放!” 大西国的守军终於被这毁天灭地的战斗惊动,儘管畏惧,但军令如山。数十架刻有破甲符文的重型弩炮被推上城头,粗如儿臂的特製弩箭闪烁著寒光,锁定了城外激战的两人。 “嗡——!”“嗖嗖嗖——!” 箭雨倾盆而下,覆盖了两人所在的区域!这些弩箭虽无法对元婴修士造成致命伤,但威力不容小覷,足以干扰心神,破开护体灵光。 序高峰眉头一皱,看也不看,反手一挥飞镰砍刀,六色灵力喷薄而出,形成一道混乱的能量风暴,將射向他的弩箭尽数搅碎、湮灭。“聒噪的螻蚁!”他似乎被这干扰激怒,刀势一转,一道混合著火焰与雷霆的巨大镰刃虚影竟朝著城墙方向横扫而去! 千乘一刀则身化鬼魅,刀光如幕,精准地劈开射向自己的箭矢,身形在箭雨的间隙中穿梭,目光却始终锁定序高峰。眼见序高峰分心攻击城墙,他眼中精光一闪,正是时机! “天煞三十六刀·第七刀·绝影!” 他身影骤然模糊,仿佛融入了阴影,下一刻,一道极细、极幽暗的刀线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序高峰身后,直刺其后心!这一刀,將杀气与力量凝聚到极致,追求极致的穿透与速度! 序高峰却仿佛背后长眼,狂笑一声:“雕虫小技!”他根本不回身,周身六色力场自动反应,土属性灵力瞬间凝聚成厚重岩鎧,暗影之力如沼泽般缠绕而上! “鏘!” 绝影一刀刺入岩鎧半寸,便被死死卡住,再也无法前进。千乘一刀一击不中,立刻远遁,脸色更加苍白一分。手臂的麻痹感严重影响了他绝杀之刀的威力。 两人在这箭雨与狂暴能量的混乱战场中穿梭激斗,心中却都升起同一个误会:对方实力如此强横,又拼死阻拦自己或攻击自己,定然是龙伯言布下的最强护卫!一时间,竟生出些“棋逢对手,將遇良才”之感。 儘管序高峰明显占据上风,更像是在戏耍和享受战斗。 …… 和风巨舰內,气氛同样紧张到了极点。 外部那两道元婴级別的恐怖气息疯狂碰撞,如同两轮暴烈的太阳在城外炙烤,灵力激盪甚至穿透了巨舰的防御结界,让舰体微微震颤。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 “怎么回事?怎么又打起来了?还是两个!”小乔趴在舷窗边,小脸煞白,独眼中满是焦急和困惑,“一个疯子还不够吗?这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杨梦璇紧握著手,指节发白,绝美的脸上写满了不安与混乱。那两道气息都充满了邪异与暴戾,让她本能地感到恐惧。 荀雨——此刻她竟稳稳地站立著,身姿挺拔,眼神锐利,哪里还有半点需要轮椅的模样?她凝神感知片刻,沉声道:“这两个人,灵力属性皆邪异非常,充满杀戮与混乱之气。绝非友军。他们在此刻出现,並发生死斗,目的很可能只有一个——”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伯言所在的密室:“趁殿下突破的关键时刻,行偷袭之事!” “那怎么办?我们能不能出去帮…”小乔急道。 “不可!”荀雨打断她,“殿下此刻正处於碎丹成婴的最紧要关头,神魂与天地交匯,容不得半分惊扰。我们一旦开启舰体防御外出,气息泄露,反而会立刻將他们的注意力全部吸引过来,等同为敌人指明了殿下的准確位置!” 小乔一愣,猛地想起:“对了!伯言教过我们隱藏气息的秘术!就像在日出国潜伏时那样!”她立刻运转灵力,周身活跃的气息瞬间变得晦涩平庸,如同一个没有修为的凡人。梦璇和荀雨也立刻照做。 荀雨点头:“此术玄妙,能瞒过绝大多数感知。但此刻城外两人修为极高,且战斗激烈,未必能注意到刻意隱藏的我们。但若主动现身,便是自曝踪跡。” 三人只能焦灼地守在舰桥,通过观测法阵和感知,紧张地关注著城外的战况。每一次巨大的爆炸声传来,都让她们的心揪紧一分。 而杨梦璇,站在舷窗前,看著窗外因战斗而明灭不定的天空,眼神却逐渐涣散、迷茫。 伯言在日出国铸剑炉中,为了救她,毫不犹豫地隨之跃入,身体在九天陨火中寸寸化为飞灰的景象,再次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那刻骨的心痛如此真实…… 可下一秒,杨昊天那充满怨恨扭曲的脸庞,声嘶力竭的“灭族之仇”、“洗脑”、“仇人”等字眼,又如同毒蛇般噬咬著她的神经。 『我的感情…是真的吗?』 『那些温暖、那些守护、那些甘愿为我赴死的瞬间…难道都是虚假的植入?』 『小乔…她知情吗?她是不是也一起骗了我?』 『荀雨…她突然站起来了…她到底是谁?』 巨大的混乱和撕裂感几乎要让她的脑袋炸开。两种截然不同的记忆和认知在脑海中疯狂廝杀,彼此否定。对伯言的爱意与怀疑,交织成最痛苦的荆棘,缠绕著她的心臟。 在荀雨和小乔全神贯注感知城外战况,低声交流分析那两人招式路数的瞬间—— 杨梦璇眼神空洞,如同一个被无形丝线操控的木偶,鬼使神差地、一步步地离开了舰桥,朝著伯言闭关的医疗密室走去。 走廊寂静无声,只有她轻微却凌乱的脚步声。她停在厚重的密室外门前,抬起微微颤抖的手,缓缓地、缓缓地伸向那冰冷的门把手…… 只要打开门,中断那突破的进程…或许就能知道真相?或许就能从这无边的痛苦和混乱中解脱? 她的指尖即將触碰到门把—— “你干什么?!” 一声清冷的厉喝如同惊雷在她身后炸响!同时,一只戴著银色护手的手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腕,力量之大,让她感到一阵疼痛。 钟凌羽去而復返,她本就负责內卫巡逻,心细如髮,早已察觉梦璇状態不对,暗中留意。此刻见她行为异常,立刻现身阻止。她紫眸锐利如刀,死死盯著梦璇的眼睛,那眼中不再是往日的温柔与哀伤,而是瀰漫著一股令人不安的空洞、挣扎,甚至…一丝极淡却真实存在的黑气! “我…我…”梦璇仿佛被惊醒,眼神恢復了一丝清明,看著近在咫尺的门把手,脸上闪过慌乱与后怕,“我不知道…我只是想看看伯言…” 小乔和荀雨也被惊动,迅速赶来。小乔看到这一幕,立刻上前拉住梦璇的另一只手,语气带著关切和安抚:“梦璇姐姐!你怎么了?是太担心伯言了吗?没事的,许大哥说了,伯言他一定能成功的!我们不能打扰他!” 她依旧认为梦璇是悲伤过度和担忧產生的恍惚。 但钟凌羽却没有鬆开手,她的目光依旧锁定著梦璇的双眼,语气沉凝,带著不容置疑的警惕:“不,小乔。你看她的眼睛…这不仅仅是担忧和恍惚。梦璇公主,你到底想起了什么?或者说…有什么东西,在影响你?” 密室之外,情势急转直下,內忧外患,同时爆发!而密室之內,伯言的突破,正进行到凝聚元婴最关键的剎那…… 第639章 煞临舰破 玉碎婴危 北凛城上空,序高峰与千乘一刀的战斗已臻白热化。千乘一刀心知久战不利,对方灵力仿佛无穷无尽,属性变幻莫测,再拖下去自己必败无疑。他眼中厉色一闪,决定不再保留。 “天煞三十六刀·第十五刀·裂风!” “第十八刀·断流!” “第二十四刀·碎岳!” 他狂吼著,身形化作一道道残影,漆黑的阎魔刀罡如同疾风骤雨,又似滔滔江河,更仿佛能劈开山岳的巨刃,从四面八方疯狂斩向序高峰!每一刀都蕴含著他极致的杀意与修为,刀势连绵不绝,狠戾霸道,正是他压箱底的绝学——唯有將整套天煞刀法行云流水般使出,以攻代守,方能短暂遏制住那六属性混乱风暴的侵袭,逼得序高峰不得不稍作回防格挡。 序高峰挥舞著六色飞镰砍刀,如同戏弄般格挡著这狂暴的刀网,口中嘖嘖称奇:“妙!妙啊!这套刀法杀气盈天,纯粹至极,竟能让本座稍稍认真几分!可惜…徒具其形,未得其神!让你看看,何为天地之力!” 他飞镰横扫,六色光华暴涨,硬生生劈开连绵刀影。就在千乘一刀刀势將尽未尽,新力未生之际—— “咻——嘭!” 一支造型诡异、拖著幽绿色尾焰的信號弹突兀地从不远处街角升起,它在空中划出一道极不自然的弧线,仿佛被无形之手操控,精准地绕过所有障碍,最后“啪”地一声,粘附在了和风巨舰外围的防御结界之上,如同一个丑陋的脓疮,散发出幽幽绿光! 城墙上正紧张操作弩炮的士兵和舰外警戒的紫凤旗女兵们都是一愣,这信號弹来得太过诡异,目標明確,绝非流矢。 “嗯?”序高峰动作微微一滯,混乱的目光瞬间被那绿光吸引。 躲在暗处的杨昊天见状,脸上露出扭曲的快意,悄然隱入更深沉的阴影之中。 “呵…原来藏在那里!”序高峰狞笑一声,似乎接收到了信號弹传递的信息。他竟不理会千乘一刀再次劈来的刀罡,左手並指如剑,猛地向地下一指!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影缚术·六道分身!” 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发生了——他脚下那扭曲混乱的影子,如同活物般剧烈蠕动、拉伸、膨胀!它贪婪地吸收著序高峰周身散逸的六属性灵力,顏色变得深邃如墨,最终猛地立起,化作一个与序高峰本体別无二致、通体漆黑、唯有双眼闪烁著六色光芒的影分身! 这影分身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手持一柄同样由影子构成的飞镰砍刀,悍然迎上千乘一刀的阎魔刀锋!两者瞬间再次激战在一起,金铁交鸣之声不绝於耳,竟暂时缠住了千乘一刀! 而序高峰本体则纵身飞至半空,面对城头再次袭来的弩箭洪流,他单手结印,一个巨大的、六色流转、结构无比复杂的多边形灵力护盾瞬间展开! “六道轮转壁!” 弩箭撞在护盾上,发出雨打芭蕉般的密集声响,却难以寸进,纷纷被那混乱而坚韧的力场弹飞、绞碎!他趁此机会,身形如电,直扑和风巨舰! “轰隆!” 一声巨响,巨舰外围那坚实的防御结界,竟被他徒手生生撕裂开一个巨大的豁口!他如同魔神降世,稳稳落在舰桥甲板之上,与闻讯赶来的小乔、梦璇、荀雨、钟凌羽四人迎面相对! “龙伯言!给本座滚出来!”序高峰声若雷霆,混乱的目光扫过眼前几名女子。 “不准你打扰伯言!”小乔娇叱一声,独眼中毫无惧色,双手一扬,十数枚淬炼著幽蓝寒光的棱形飞鏢如同毒蜂出巢,射向序高峰周身大穴! 序高峰看也不看,隨意地一拂袖袍,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沛然巨力涌出,所有飞鏢以更快的速度倒飞而回,噼里啪啦砸在小乔身上,虽未刺入,却让她痛呼一声,整个人被撞得倒飞出去,摔入身后荀雨的怀中,两人一起跌倒在地。 “小乔!”梦璇惊呼一声,下意识想去扶,但脚步刚动,脑海中却再次轰鸣起来。 『他是来杀伯言的…』 『伯言是仇人…』 『我该恨他…』 『可他为我跳了铸剑炉…』 杨昊天的话语与现实交织,让她陷入剧烈的挣扎,眼神变得空洞而茫然,呆立原地,仿佛失了魂。 “保护殿下!”钟凌羽紫眸含煞,她知道此刻绝不能退!娇叱声中,她周身腾起灼热的紫色气焰,身影如电,双掌携带著焚尽一切的紫火,直拍序高峰面门!掌风凌厉,竟带起道道残影! 序高峰轻“咦”一声,似乎有些惊讶,依旧单手持著飞镰,另一只手五指如穿花蝴蝶般轻易格挡住钟凌羽疾风骤雨般的攻击,脚步甚至未曾移动半分。拳掌交击,发出沉闷的响声,紫火溅射到他周身的六色力场上,发出“滋滋”的灼烧声,却难以突破。 “紫阳天火?不对…似是而非…”序高峰一边轻鬆愜意地见招拆招,一边打量著钟凌羽身上的紫焰,眼中闪过一丝追忆与诧异,“没想到,阴阳玉髓中的『阳髓』之力,竟还在世间传承?小姑娘,你是钟家后人?” 钟凌羽心中巨震,攻势不由一缓:“你…你怎么知道?!” 序高峰哈哈一笑,一掌轻飘飘推出,看似缓慢,却瞬间穿透了钟凌羽的所有防御,印在她肩头。钟凌羽只觉一股无法形容的巨力传来,闷哼一声,嘴角溢血,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撞在舰桥壁上。 “本座与你家先祖『钟离昧』相识之时,你们钟家不过是一介寻常耕读农户,得了一丝阳髓机缘,方才踏上修行之路。没想到几百年过去,倒是乌鸦变凤凰,成了执掌一旗的势力了。”序高峰语气平淡,却带著一种俯瞰岁月变迁的漠然,“可惜,后辈不肖,火候差得太远。”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挣扎爬起的小乔、面无表情却眼神挣扎的梦璇、以及强撑著站起、气息不稳的钟凌羽,最终落在一直沉默警惕、似乎毫无修为的荀雨身上。 “三个金丹…嗯?还有一个…”他目光在荀雨身上停顿了一瞬,露出一丝玩味,“炼气期?有点意思…不过,大辈不与小辈一般见识,本座的目標,不是你们。” 他抬脚,径直朝著医疗室的方向走去。他就这么从眼神茫然、身体微微颤抖的杨梦璇身边走过,梦璇的嘴唇囁嚅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想阻拦,但脑海中那两种力量的撕扯让她最终只是徒劳地伸出手,又无力垂下,眼中流下两行清泪,任由他走了过去。 “砰!” 医疗室的厚重金属门被序高峰隨手推开。 室內,伯言正背对著门口,盘膝而坐。他周身散发著柔和而强大的能量波动,头顶隱隱有三花聚顶、五气朝元的虚影,那枚八尺琼勾玉已消失不见,显然已被他成功吸纳融入体內,正在做最后的突破巩固。他赤红的陵光神君袍无风自动,那背影挺拔如松,透著一股难以言喻的威严与…熟悉感。 序高峰的脚步顿住了。他看著那个背影,混乱眼眸中的六色光芒疯狂旋转,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极其复杂的神情——震惊、嫉恨、厌恶,以及一丝难以置信的確认。 “云逸…果然是你…这令人作呕的、自以为是的背影…一模一样…”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 他一步步绕到伯言正面。只见伯言双目紧闭,面容安详却苍白,眉心处一点流光正在剧烈闪烁,显然正处於神识內守、凝聚元婴的最最关键时刻,对外界的一切几乎毫无防备。 序高峰居高临下地看著这张与记忆中宿敌一般无二的脸庞,眼中杀意与一种扭曲的“原则”激烈交锋。 他缓缓举起了手掌,六色灵力在掌心凝聚,发出噼啪的恐怖声响,这一掌下去,毫无防备的伯言必定头颅粉碎,魂飞魄散! 然而,他犹豫了一下,竟又將手放下了一点。 “哼…我序高峰行事,光明正大!身为第六代天柱帝君!岂会行背后偷袭这等宵小之事?便是清理门户,也要让你死得明白!” 说著,他眼中最后一丝犹豫消失,被纯粹的疯狂与嫉恨取代。他再次抬起手,这一次,掌心凝聚的力量更加恐怖,缓缓地、带著毁灭性的气息,朝著伯言光洁的额头,印了下去! “云逸!给本座彻底湮灭吧!” 第640章 双瞳异曜 偽柱溃逃 序高峰那凝聚著六色毁灭性能量的手掌,带著碾碎一切的威势,缓缓印向伯言毫无防备的额头。掌风激盪,吹得伯言额前墨发狂舞,眉心那一点剧烈闪烁的元婴灵光都仿佛要在这一掌下黯然熄灭。 舰桥外,小乔、钟凌羽目眥欲裂,却因伤势和那恐怖的威压难以动弹;荀雨眼神冰冷,周身气息隱有波动;杨梦璇仍陷於巨大的內心挣扎,泪流满面却无法行动。 千钧一髮之际! “嗡——!” 伯言贴身佩戴的那枚一直温润无声的黑龙玄玉,骤然爆发出深邃幽暗的光芒!那光芒並非灵力光华,而更像是通往九幽最深处的裂缝,浓郁到极致的鬼气与另一股灼热霸道的意志同时喷涌而出! 与此同时,他体內因吸收八尺琼勾玉而奔腾汹涌、即將完成最后凝聚的元婴灵力,与这突如其来的两股浩瀚力量產生了剧烈的共鸣! “咔嚓——!” 仿佛某种枷锁被彻底打破!伯言体內那因龙精石碎屑堵塞而略显滯涩的经脉,在这內外三股巨力温和的突破之力、狂暴的鬼力、灼热的霸君意志的猛烈衝击下,原本坚韧无比的龙精石碎屑被硬生生冲得鬆动、移位!这个过程带来毁灭性的剧痛,经脉如同被无数细小刀片疯狂切割! 但就在这极致的痛苦中,序高峰那毁灭的一掌,也结结实实地印了下来! “嘭!!!” 沉闷的巨响在医疗室內炸开! 然而,预期的头颅碎裂並未发生! 序高峰只觉自己那一掌仿佛同时打在了一座亘古永存的幽冥寒渊和一轮爆裂的焚世骄阳之上!一股冰冷死寂与一股灼热暴戾的力量,以截然相反却又完美融合的方式,从伯言体內轰然爆发,逆冲而上! “什么?!” 序高峰脸色剧变,他的六属性灵力如同同时撞上绝对零度的坚冰与恆星核心的熔岩,竟被那两种品质高得骇人的力量强行抵消、撕裂、甚至反噬回来!他整条手臂瞬间一半覆盖上幽黑色冰晶,一半变得焦黑冒烟!刺骨的寒意与灼魂的剧痛同时袭来!他惨叫一声,被这股恐怖的反震之力狠狠掀飞,“砰”地一声撞在金属舱壁上,震得整个舰体都在呻吟! 再看伯言,他猛地睁开了双眼! 那已不再是人类的眼眸! 左眼:炎阳神目! 如同颗熔融的、不断流淌著暗金与赤红符文的微型太阳!无数细密的、蕴含大道至理的符文在瞳孔深处生灭流转,仿佛蕴含著宇宙诞生与毁灭的至理。它洞察六界变化,穿透万古迷雾,能看破一切虚妄、偽装与能量流转的本质!这是幽煌霸君若海復仇的灯塔,洞悉万物真相的终极凭证!此刻,这枚神目正冷冷地锁定序高峰,將他体內六种属性灵力的运转轨跡、节点、乃至其混乱本质都剖析得一清二楚! 右眼:残月之眼!此眼已非单纯燃烧血焰。它化作了一轮冰冷、残缺、边缘带著破碎裂痕的暗红月轮!月轮並非实体,而是由高度凝练、不断坍缩的幽冥霸炁与焚世怨毒构成!这残月之眼,象徵著永恆的残缺、万劫不復的沉沦、以及对毁灭与终结的绝对掌控!它没有炎阳神目的广博洞察,却拥有洞悉万物“衰亡轨跡”、“湮灭节点”的恐怖能力!凡被此眼锁定的目標,其存在本身仿佛就被打上了“终焉”的烙印,灵魂与肉身都感受到被冰冷月轮缓缓切割、吞噬的寒意!这是伯言从无尽痛苦与幽冥之力中孕育出的、属於霸君的毁灭之眸! “噗——!”伯言喷出一口淤血,那血液竟一半炽热如熔岩,一半冰冷如冥河。序高峰那一掌虽被挡下,但掌力却阴差阳错地將他经脉中那些堵塞的龙精石碎屑大部分震得粉碎,並隨著这口淤血逼出了大半! 破而后立! 剧痛与外力刺激之下,他丹田紫府中,那枚已凝聚九成九的元婴骤然爆发出万丈光芒,彻底凝实! 元婴成! 天地灵气疯狂倒卷,涌入舰体,灌入伯言体內!但他的元婴,却与寻常修士截然不同!那小小婴孩周身缠绕著暗金与幽黑交织的纹路,左眼如炎阳,右眼如残月,小小的手掌一手托著一枚虚幻的八尺琼勾玉虚影,另一手则握著一柄燃烧著幽煌鬼火的天衍剑剑心!周身气息既神圣又邪戾,既生机勃勃又死气森然,更带著一股焚尽万物的霸道! 元婴初期——唯一集合鬼修之力与曾经幽煌霸君寄宿之十七年的混合之体-鬼霸仙婴! “呃啊——!”伯言发出一声仿佛压抑了万载的痛苦与愤怒的长啸,周身气势疯狂暴涨,节节攀升!金丹期的桎梏被彻底打破,全新的力量境界向他敞开了大门! 那源自冷霜綺传承的、六界第一鬼力,此刻终於开始真正与他融合!同时,那源自幽煌霸君若海的不灭神魄与炎阳神目的力量也彻底甦醒,並与鬼力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达成了平衡与共生! 磅礴无尽的鬼力与霸君神力如同决堤的洪流,冲刷著他的四肢百骸,修復著刚才的损伤,带来力量上的无限充盈感! 序高峰挣扎著爬起来,震碎手臂上的冰火之力,他看著伯言那双重瞳,感受著那左眼洞察一切、右眼宣告终结的恐怖注视,以及那混合了顶级鬼力与霸君神力的诡异气息,他那混乱的眼眸中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和……一种被欺骗了的暴怒! “你!你你你!!!”序高峰指著伯言那双重瞳,气得语无伦次,荒谬逻辑再次占据上风。 “鬼力?!还有…这是…若海那疯子的气息?!你一个人怎么可能容纳两种截然不同的至尊力量?!你这卑鄙无耻的窃贼!偽君子!云逸!你果然一点都没变!表面上光明正大,背地里不仅修炼鬼力,还窃取霸君遗泽!你玷污了天柱帝君的名號!你对不起天下苍生!你对不起仙道正统!”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仿佛伯言才是万恶之源:“我说你怎么转世之后进境如此之快!原来是走了这等吞噬融合的邪魔歪道!吸纳鬼力,窃取神魄,你这比云凌霄还要贪婪!还要墮落!你这是自取灭亡!天地不容!” 伯言缓缓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脖颈,体內骨骼发出噼啪的脆响。他感受著体內那既浩瀚又矛盾、既冰冷又灼热的力量,左眼的炎阳符文流转加速,右眼的残月散发出更加冰冷的寒意。他听著序高峰那顛倒是非的怒骂,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邪异的弧度。 “邪魔歪道?墮落?”伯言开口,声音低沉而带著三重混响(本音、鬼音、霸君之音)。 “你到底是什么人?浑身散发著邪气...”伯言不认识这眼前的佐道教主,更是在双目加持之下,看到其身上的异种修炼气息。 序高峰被左眼的炎阳神目看得浑身不自在,仿佛所有秘密都被洞悉,又被右眼的残月之眼盯得灵魂发寒,仿佛隨时会崩解。他更加暴怒:“歪门邪道,终究不是正统!看本座以堂堂正正之力,破你这邪瞳!” 说著,他再次疯狂凝聚六色灵力,飞镰砍刀爆发出惊天光芒,就要再次扑上! 然而,伯言只是缓缓抬起了右手,五指微张。 左眼炎阳神目光芒大盛,瞬间看破序高峰灵力运转的所有薄弱点与下一个变化。 右眼残月之眼幽光一闪,无声地宣告了其力量轨跡的“终结”。 “幽冥霸手·终焉宣告。”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股融合了极致鬼力的冰冷禁錮与曾经幽煌霸君神力的灼热撕裂的无形之力,精准无比地轰击在序高峰力量运转最脆弱的节点上! “咔嚓——轰!” 序高峰的六色力场如同被打破了承重柱的宫殿,瞬间崩塌溃散!他凝聚到一半的攻势被强行打断,遭到剧烈反噬,整个人再次被狠狠炸飞出去,鲜血狂喷,气息瞬间萎靡了大半! 他脸上的疯狂终於被彻底的骇然和恐惧取代!他发现自己在对方面前毫无秘密可言,对方的力量不仅品质远高於他,更能精准地找到他完美无缺的混乱之力中那亿万分之一的破绽並予以毁灭性打击! “不可能!你这到底是什么怪物力量?!洞察?终结?这不可能同时存在!”序高峰惊骇大叫,斗志全无,只剩下逃命的念头。 “你这个妖人!” 伯言冷冷地吐出几个字。 序高峰如蒙大赦,却又觉得遭受了奇耻大辱,一边狼狈不堪地化作六色虹光冲向天际,一边还不忘用他那套扭曲的逻辑骂骂咧咧地放著狠话:“龙伯言!你们给本座等著!融合邪力,悖逆天道,必遭天谴!待本座找到破解你这邪瞳的方法,必回来將你们一併正法!我才是第六代天柱帝君!我才是真正的正义!你们休想得逞…!” “第六代天柱帝君?”伯言喃喃自语,想不明白哪里来的这么个疯子。 他的声音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天际。 那具与千乘一刀缠斗的影分身,也瞬间溃散。 千乘一刀持刀而立,微微喘息,他看著伯言所在的方向,尤其是感受到那惊鸿一现、却令人灵魂战慄的双瞳之力,冰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深的忌惮与凝重。他收刀入鞘,身形一闪,消失在街巷之中。 医疗室內,伯言周身那恐怖的力量缓缓收敛,双瞳异象渐渐隱去,但眼底深处,那炎阳与残月的印记却已永久留下。他身体晃了一下,脸色苍白如纸,强行突破和调动远超负荷的力量,负担极大。 “伯言!”小乔第一个冲了进来,扶住了他。 钟凌羽和荀雨也紧隨其后,眼神中都充满了担忧与震撼。 伯言看著她们,艰难地扯出一个笑容:“没事了…暂时…” 话未说完,他便眼前一黑,晕倒在小乔怀中。突破成功,强敌暂退,但那双承载著过往与未来、洞察与终结的双眼,以及体內的隱患与未来的风波,却才刚刚开始。 第641章 龙怒弃子 暗棋新局 和风巨舰医疗室內,气氛凝重而压抑。伯言躺在临时铺就的软榻上,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如纸,眉心却不时蹙起,仿佛在承受著巨大的痛苦。他周身的气息极不稳定,时而如万年玄冰般森寒死寂,时而如地心熔岩般灼热暴戾,时而又恢復本身清正平和的元婴灵力,三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他体內激烈衝突、磨合,使得他体表温度忽冷忽热,甚至偶尔有细微的幽黑冰晶或暗金火苗不受控制地逸散出来。 小乔守在榻边,用浸湿的毛巾小心翼翼地为伯言擦拭额角的冷汗,独眼中满是心疼与焦虑。 “伯言…你一定要撑住啊…”她低声喃喃,声音带著哽咽。若非伯言体內那源自幽煌霸君若海的不灭神魄死死锚定著他的灵魂核心,加上那经过凤凰羽毛浴火重生、拥有极强適应性与包容性的强大肉身在自主地调和著这股狂暴的力量洪流,恐怕寻常元婴修士早已在这般衝突下爆体而亡。 杨梦璇则跪坐在另一侧,手中端著一碗荀雨调製的安神固元的汤药,却迟迟无法餵下——伯言牙关紧咬,身体本能地排斥著一切外物。 她看著伯言痛苦的模样,脑海中那些混乱的记忆碎片再次翻涌,昊天的话语、铸剑炉的烈焰、伯言毫不犹豫追隨跳下的身影…爱与疑,恩与仇,交织成最锋利的锯齿,切割著她的心。她的手微微颤抖,碗中的药汁漾起圈圈涟漪。 不远处,钟凌羽褪去了半边衣衫,露出雪白肩头上一个清晰的、缠绕著六色异种灵力的焦黑掌印。荀雨正手法嫻熟地为她清理伤口、敷上特製的解毒化瘀药膏,並用绷带仔细包扎。 “嘶…”药力渗透,带来一阵刺痛,钟凌羽忍不住吸了口凉气,紫眸中却燃烧著不甘的火焰。 “那疯子…力量竟如此诡异难缠!若非伯言及时醒来…自己是无法对付这巨大战力差敌人。” 荀雨沉默地完成包扎,將药碗递给钟凌羽:“內服。三日不可动用紫火,否则灵力相衝,伤势难愈。” 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平静,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大战並未对她造成丝毫影响。钟凌羽接过,一饮而尽,目光再次担忧地投向伯言。 她们丝毫不知,此刻发生在北凛城和风巨舰內的一切,包括伯言突破的异状、双瞳的诡异、序高峰的败退、乃至每个人的对话神情,都分毫不差地,跨越了万里之遥,呈现在龙国帝都,那座森严宏伟的皇宫御书房內全部都在龙帝的感知之下。 …… 龙国皇宫,御书房。 香炉中龙涎香裊裊升起,却无法平息空气中那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怒火;小乔的金丹十阶修为,本就是源自龙帝的灵力结晶,只是她也不自知,自己修为大进的同时,更是成为了龙帝在伯言身边的活监视。 “砰!” 一声巨响,坚逾精金的万年沉香木龙案被拍得粉碎!木屑纷飞,奏摺散落一地。 龙帝龙復鼎负手立於废墟之前,身姿依旧挺拔如山岳,但那双深邃如寰宇的眼眸中,却翻滚著惊涛骇浪般的震怒与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悸! 通过潜伏於小乔金丹深处的那个灵力结晶核心,他如同亲临现场,清晰地“看”到了伯言睁开那双禁忌之瞳的瞬间!感受到了那混合了顶级鬼修之力、人道元婴之气、以及那本该消失於人间的第五代天柱帝君——若海的本源神力! “鬼力…第五代帝君的神力…还有那凤凰涅槃的肉身…竟能共存?!甚至还…初步融合了?!”龙帝的声音低沉而冰冷,带著一种被螻蚁挑衅了权威的暴怒。 “这个逆子!当年被我拿去当祭品之后,我只是摆脱了幽煌霸君的血脉诅咒,他却是得到了那么多机缘和神力 !!” 他口中的“弃子”,一语双关。既是当年被他无情拋弃、用以替换自己血脉压制祭祀幽煌霸君的儿子,也是他庞大棋局中,一枚本应掌握手中,生死由己的可控棋子! 他从未想过,这枚弃子,不仅在日出国那般绝境中活了下来,竟然还在不知不觉间,匯聚了如此多庞大而危险的力量,甚至一步步挣脱了他的掌控,成长为了一个连他都感到有些棘手的变数! 不可否认,伯言眼下展现出的实力和潜力,確实是应对七国之內日益猖獗的邪修妖物、乃至佐道那种极端组织的绝佳利刃。比起他的另外两个儿子: 大皇子龙伯昭,修炼《五龙圣心诀》已至金丹巔峰,性格刚正,荣誉感极强,战力卓绝,能打出刚猛无儔的混合属性攻击”,但失之过於堂堂正正,缺乏变通,对付云凌霄、九头蛇那般诡诈强大的存在,恐遭算计。 二皇子龙伯渝,同样修炼《五龙圣心诀》,却另闢蹊径,精通各种诡异幻术、禁术,智计百出,玩世不恭,心思太重,却对权力和修仙缺乏足够兴趣,心思难测,难以委以重任。 龙帝心知,若是当初派他们两人去日出国,面对九头蛇邪魂和云凌霄的人间体,恐怕早已折戟沉沙。即便他自己亲至,在无法发挥全力的情况下,同时应对两个化神级別的威胁,也绝无胜算。 一想到“无法发挥全力”,龙帝的目光便不由自主地扫过自己手腕上那个若隱若现、看似古朴无华的玉环——九霄验心环!此物犹如一道枷锁,时刻监察其心,令他空有近乎化神的无上修为,却始终被限制在元婴巔峰的桎梏之內,难以突破,更无法全力施为,否则必遭反噬! 就在他心绪翻腾,杀意与利用之心激烈交锋之时,御书房外传来一阵轻微却急促的脚步声。 “陛下?方才听闻內间声响,您…无恙否?”內侍监李忠贤那尖细阴柔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著恰到好处的关切与惶恐。他显然是听到了拍碎桌案的巨响,匆忙赶来。 龙帝眼中厉色一闪,瞬间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恢復了那副深不可测的帝王威仪。他本意並非唤人,但既然来了… “进来。” 李忠贤躬身推门而入,看到满地狼藉和粉碎的龙案,眼皮猛地一跳,立刻將头埋得更低,不敢多看一眼,小心翼翼道:“陛下息怒,保重龙体要紧。奴才这就令人收拾,更换新案。” “不必。”龙帝一摆手,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些许琐事罢了。李忠贤,朕问你,黄妃与斌儿近来如何?” 李忠贤微微一愣,没想到陛下突然问起这个,连忙恭敬回道:“回陛下,黄妃娘娘凤体安康,每日诵经礼佛,甚是寧静。四皇子殿下近来亦是勤勉向学,手不释卷,少有嬉戏玩耍,进步颇大,太傅们也多有称讚。” “勤勉向学?少有嬉戏?”龙帝重复了一句,目光幽深,看不出在想什么。 片刻沉默后,他缓缓开口,语气不容置疑:“传朕旨意。四皇子龙斌,天资聪颖,渐晓事理。即日起,暂领龙都治安府衙巡城副使一职,隨衙学习,体察民情,歷练政事。无朕手諭,不得离京。” 李忠贤心中巨喜!自己一直想让这个儿子和什么大族世家搭上关係,却总是没机会;不曾想现在自己这个儿子居然有机会负责龙都的司法治安;看来自己图谋龙帝之位,不是没有希望。 他丝毫不知,龙帝心中冰冷的算计:眼下局势波譎云诡,伯言这枚棋子已渐失控,西翎雪包藏祸心,佐道猖獗,旧日恩怨逐一浮现…多一枚棋子在手,总多一分辗转腾挪的余地。龙斌及其母黄氏,或许在未来某个关键时刻,能成为换取某些势力“信任”或“中立”的…一份恰到好处的“礼物”或“人质”。眼下担以重任,更多是为了给他人製造一种自己很重视黄妃和龙斌的假象。 “奴才…遵旨!”李忠贤压下心中惊涛,恭敬领命,缓缓退出了御书房。 御书房內,重归寂静。龙帝独自立於窗前,望著龙都繁华的景象,目光却仿佛穿透了万里云层,落在了那艘远在北凛城的和风巨舰之上。 “伯言…朕的好皇儿…你究竟还能给朕带来多少『惊喜』?”他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丝冰冷而复杂的弧度。 北凛城的危机暂解,但更大的风暴,正在龙帝的棋盘上,悄然酝酿。弃子与暗棋,都已就位。 第642章 血炼苍生 佛心阻魔 序高峰遁走,千乘一刀隱匿,北凛城外暂时的死寂並未持续太久。黑风坳山谷之內,浓郁的血腥味与未散的怨念依旧令人作呕。 朱云凡、许杨、冯恩、韩宇卓四人隱匿於高坡之上,心情却比之前更加沉重。伯言情况未知,强敌虽退,但眼前的西翎雪和夏侯三兄弟,却仿佛比那疯狂的序高峰更加令人心寒。 韩宇卓藉助微虫之术,始终密切监视著谷內动向。只见西翎雪面无表情地扫视著满地佐道修士的残骸和那些瑟瑟发抖、眼中只剩下绝望的百姓。夏侯靖、夏侯吟、夏侯通三人则如同饿狼般,游走在那些尚未彻底断气的佐道修士之间。 夏侯通肩扛双极幽影棍,狞笑著走到一名双腿被炸断、仍在呻吟的佐道修士面前。“废物,活著也是浪费。”他嘀咕一句,金色棍端猛地往其胸口一杵!那修士身体剧烈抽搐,肉眼可见的精血与一缕淡薄的魂魄之力被强行抽离而出,融入棍身,使得那金银双色光芒似乎更亮了一丝。而那修士则瞬间化作一具彻底乾瘪的尸骸。 夏侯吟的星陨三化枪则更加精准诡异,枪尖如同毒蛇信子,专门点杀那些尚有气息的修士,汲取其残余灵力,枪身上的幽蓝星光愈发璀璨。 最令人胆寒的是夏侯靖,他手中的噬魂锯刃刀仿佛拥有自主意识般,嗡嗡作响,主动贴近那些垂死的身体,刀背上狰狞的锯齿疯狂旋转,不仅吞噬血肉,更將哀嚎的灵魂撕裂、吞噬,刀身繚绕的黑气愈发浓郁骇人。 他们竟在以如此残忍邪异的手段,收割著同门残党的性命,用以恢復自身方才被序高峰震出的些许伤势,补充消耗! 韩宇卓强忍著噁心与愤怒,將这一幕通过秘术传递给其余三人。朱云凡脸色铁青,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佛珠在掌心几乎被攥碎。许杨面沉如水,眼神冰冷。冯恩则咂了咂嘴,露出一丝“果然如此”的玩味表情。 山谷中,夏侯靖处理完最后一个残存的佐道修士,走到西翎雪身边,看著那些挤在一起、恐惧到极点的百姓,迟疑了一下,低声问道:“公主殿下,这些百姓…该如何处置?是否…”他以为西翎雪在犹豫是否该释放他们,毕竟最初的计划里,这些“药引”本就是要“处理”掉的,但方才序高峰的插曲或许让她改变了主意? 西翎雪猛地转过头,冰蓝色的眼眸中非但没有丝毫怜悯,反而燃烧著一种被逼迫到极致后的冰冷决绝与恼怒! “处置?夏侯靖,时至今日,你竟还有妇人之仁?!”她声音尖锐,带著一种恨铁不成钢的厉斥,“你还没看清楚吗?!与虎谋皮,终被虎噬!本宫原先只想借佐道之名,清除国內那些吃里扒外的亲龙派蠹虫,顺势整顿这股几乎掏空国本的炼丹歪风!可结果呢?!” 她指著序高峰消失的方向,情绪激动:“看到了吗?!那就是佐道的正教主!一个思维混乱、实力强横、根本无法以常理揣度的疯子!我们在他眼里,与这些待宰的羔羊有何区別?不过是隨时可以取用的资粮!” 她的目光扫过山谷,语气变得无比沉重:“再看看我们大西国!除了你们夏侯家三兄弟,国內还有多少可战之修士?大多不过是筑基期的中流砥柱!靠著他们,如何去对抗龙血盟的步步紧逼?如何去抵挡佐道这等虎狼之辈的覬覦?人修之道,按部就班,太慢了!大西国等不起!” 她猛地握紧拳头,指甲几乎嵌进掌心:“若非当年在边境,亲眼目睹龙帝率领三百龙威宫弟子,与那夺舍了伯言肉体的幽煌霸君大战,更是见识了蜀山掌门轩辕剑心携千名弟子赶来,双方合力才勉强將霸君镇压的『化神』之威…本宫又怎会彻底明白,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权谋算计何等苍白!若非佐道后来送来这『人造灵根』,辅以邪法秘术和海量资源,本宫一介毫无灵根的凡人,又岂能在短短时间內拥有如今金丹巔峰的修为?!”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种近乎偏执的冷酷:“百姓没了,大西国还在!土地还在!根基就还在!可若是大西国没了,你我皆成亡国奴,这些百姓,不过是別人砧板上的鱼肉,一样会成为他人的资源!既然如此,为何不能由本宫来用?!用他们的牺牲,换来守护这片土地的力量,有何不对?!” 她死死盯著夏侯靖:“收起你那无用的慈悲!现在,你们三人,立刻去谷口护法!绝不能让任何人打扰本宫!本宫要在此地,將这些『资源』,彻底转化为属於大西国、属於本宫的力量!” 夏侯靖被斥得低下头,眼中最后一丝犹豫消失,化为彻底的服从与狠厉:“末將明白!”他不再多看那些百姓一眼,与夏侯吟、夏侯通迅速走向山谷入口,如同三尊冰冷的门神。 韩宇卓將西翎雪这番冷酷至极的言论和意图清晰无误地传递了过来。 “她…她要將那近万百姓全部…”朱云凡只觉得一股热血直衝头顶,眼睛瞬间就红了!日出国那个被偽装成邪兽肆虐的村庄惨状再次浮现在眼前,那撕开的肢体、被压成肉饼的孩子、拼凑的尸块…无尽的怒火与噁心感几乎將他吞噬!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云凡!冷静!”许杨立刻出声,试图劝阻,“眼下伯言未醒,对方有三人,实力不明,贸然衝动…” 但他的话还没说完,朱云凡已然化作一道金色电光,猛地从隱匿处衝出,如同扑火的飞蛾,义无反顾地直扑山谷入口! “西翎雪,你可真的会搞事情啊!”朱云凡忍不住喃喃自语。 许杨眉头紧锁,冯恩则抱著手臂,歪了歪头,一副“果然打起来了”的表情,丝毫没有要出手相助的意思,反而找了个更好的观战位置。韩宇卓焦急地看向许杨,许杨沉吟一秒,推动轮椅:“跟上,见机行事,先不要暴露。” 山谷入口,夏侯三兄弟如同三座铁塔,拦住了朱云凡的去路。 “朱殿下,止步。”夏侯靖沉声道,噬魂锯刃刀横在身前,“公主殿下正在內里审问要犯,处理军务,还请殿下在外等候。” “审问要犯?处理军务?那我可要一起去了,我要好好学习西公主的手段!”说著,就打算往里面走。 “恕难从命。”夏侯吟的星陨三化枪尖对准了朱云凡,语气冰冷。 “就算你们是大西国的修士,出身將军世家,但我朱云凡也是大明国皇子!”朱云凡知道废话无用,直接亮出了身份。 “哼,大明国的皇子!我夏侯靖可不听你的命令!列阵!”夏侯靖一声令下,三兄弟隨时准备出手。 “雷遁·金刚鎧!” 轰隆!刺目的金色雷光从他体內爆涌而出,瞬间覆盖全身,形成一套闪耀著无数佛门梵文、电弧跳跃的厚重雷霆鎧甲!其防御力瞬间提升至极致! 同时他双手合十,迅速结印! “佛光普照·净世结界!” 一个巨大的、半透明的金色钟形结界以他为中心骤然扩张开来,將整个山谷入口笼罩其中!结界壁上经文流转,散发出净化邪祟、稳固心神的力量,试图压制夏侯三兄弟的邪兵戾气! “想闯过去?问过我的棍子没有!”夏侯通狞笑一声,第一个动手!他猛地將双极幽影棍银色一端插入地面! “哐!哐!哐!”朱云凡脚下地面瞬间裂开,无数尖锐的石笋如同地狱獠牙般疯狂刺出,撞击在雷鎧和结界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撞击声! 朱云凡不闪不避,雷鎧硬抗石笋突刺,脚步猛地一踏! “雷瞬身!” 身形化作一道z型金色电光,试图绕过夏侯通直衝谷內! “休想!”夏侯靖早已料到,噬魂锯刃刀带著鬼哭狼嚎般的吸力,一刀横斩!巨大的黑色锯齿刀芒仿佛能撕裂空间,拦腰斩来! 朱云凡猛地止住冲势,雷鎧双臂交叉格挡! “金刚护体!” “鏘——!”火星四溅!黑色锯齿刀芒与雷霆鎧甲疯狂摩擦,发出刺耳巨响!朱云凡被震得后退半步,雷鎧上留下两道深深的锯痕,但瞬间被雷光修復!那噬魂之力却被佛光结界大幅削弱。 就在这时,夏侯吟动了!他身影如同鬼魅,星陨三化枪如同毒蛇出洞,瞬间分化出数十道幽蓝枪影,虚实难辨,直刺朱云凡周身要害!更阴险的是,枪尖震颤,发出干扰心神的刺耳音波! 朱云凡临危不乱,深吸一口气! “雷遁·狂雷乱舞!” 他周身雷鎧猛然爆发出无数道狂暴的电蛇,无差別地向四周疯狂抽击!精准地撞上那些幽蓝枪影,將其纷纷击碎湮灭!音波攻击也被雷声和结界削弱。 他以一敌三,竟是丝毫不落下风!仗著雷遁鎧甲的极致防御和佛光结界的辅助,硬生生顶住了夏侯三兄弟邪异兵器的猛攻!他的目的明確——不是击杀,而是突破!金色的电光在黑色的刀芒、蓝色的枪影、金色的石刺中不断闪烁、碰撞、突进! 每一次碰撞都地动山摇,每一次交锋都灵光爆碎!山谷入口仿佛化作了雷霆与邪力碰撞的炼狱! 冯恩在外围看得津津有味,甚至还点评了一句:“嘖,这大明国的皇子,乌龟壳倒是硬得很,打法也刚猛,可惜…脑子不太灵光,就知道硬闯。” 许杨眉头越皱越紧,他看的不是热闹,而是趋势。朱云凡虽暂时能支撑,但久守必失,夏侯三兄弟的邪兵诡异,久战之下,雷鎧和结界必然会被逐步侵蚀消耗。而且,西翎雪在谷內…时间拖得越久,那些百姓就越是危险… 就在朱云凡再次硬抗夏侯靖一刀,试图强行衝过夏侯吟的封锁时,夏侯通阴险地再次操控地面,无数沙石化作的触手猛地缠住了朱云凡的双脚! “抓住你了!”夏侯通大笑。 朱云凡身形一滯! 就是这一瞬间的停滯! 夏侯靖的噬魂锯刃刀再次当头劈下!夏侯吟的星陨三化枪直刺后心! 危机瞬间降临! 朱云凡瞳孔一缩,猛地將全部灵力注入雷鎧和结界! “不动明王身!” 第643章 镜鎧缚沙 跪平干戈 “不动明王身!” 朱云凡的怒吼声中,刺目的金光与浑厚的佛力自他体內奔涌而出,化作一尊凝实无比、宝相庄严的不动明王虚影,將他牢牢护在其中!夏侯靖那噬魂裂魄的锯刃刀芒与夏侯吟那刁钻狠辣的星陨枪影,同时轰击在明王虚影之上! “轰——!!!” 震耳欲聋的爆鸣响起,狂暴的能量衝击波再次席捲山谷入口!然而,这一次,夏侯兄弟预想中朱云凡被击退甚至受伤的场景並未出现! 那不动明王虚影竟在承受攻击的瞬间,表面泛起水波般的涟漪,紧接著一股丝毫不逊於来的恐怖力量,以完全相同的轨跡和属性,骤然反弹而回! “什么?!”夏侯靖大惊失色,只觉一股熟悉的、却更加狂暴凶戾的噬魂刀劲逆冲而来,震得他虎口崩裂,噬魂锯刃刀险些脱手,整个人踉蹌后退! “噗!”夏侯吟更是猝不及防,自己刺出的幽蓝枪影以更快的速度倒卷而回,狠狠撞在他的胸口,护体灵光瞬间破碎,他闷哼一声,嘴角溢血,倒飞出去! “不是格挡…是反弹?!”夏侯靖稳住身形,眼中满是惊疑。他这才看清,在朱云凡那雷遁鎧甲和佛光结界之內,紧贴著他身体的,还有一层薄如蝉翼、却流转著七彩琉璃光华的透明能量护壁——正是日出国镇国三神器之一的八尺镜所化的第三重绝对防御鎧甲! “哼!邪魔外道,也敢逞凶!”朱云凡冷哼一声,趁此机会,再次发力想要突破! 然而,一直在一旁冷静观察、操控战局的夏侯通却发出了阴冷的笑声:“嘿嘿!大哥二哥!他的镜鎧能反弹攻击,但他脚下的土地可不会反弹!” 话音未落,他肩上的双极幽影棍金色一端再次狠狠顿地! “流沙深渊·缚!” 朱云凡脚下的地面瞬间软化、塌陷,化作一个巨大的、旋转的流沙漩涡!一股强大的吸力从中传出,死死缠绕住他的双腿!朱云凡的雷鎧和八尺镜能反弹能量攻击,却无法反弹这种改变地形的控制法术!他顿时感觉如同陷入泥沼,浑身磅礴的力量无处可使,越是挣扎,下沉得越快!转眼间,流沙已经没过了他的膝盖,並且还在不断上升! “可恶!”朱云凡奋力挣扎,雷光爆闪,却难以挣脱这大自然的伟力被邪法扭曲后的束缚。 夏侯吟擦去嘴角鲜血,眼中闪过羞恼与杀意。他身为大西国顶尖將领,三人联手对付一个同阶修士,非但久战不下,反而被对方反弹所伤,简直是奇耻大辱!他提起星陨三化枪,枪尖再次凝聚起危险的幽蓝星光,瞄准了在流沙中行动困难的朱云凡:“能死在我三兄弟联手之下,也算你的荣…” “三弟!住手!”夏侯靖厉声喝止,他虽然也觉屈辱,但尚存理智,“他是大明国皇子,龙血盟的重要成员!杀了他,后患无穷!困住即可!” 就在夏侯吟犹豫的瞬间,一道几乎透明的细索如同毒蛇般悄无声息地从远处射来,精准地套住了朱云凡的腰部! “嘿,朱皇子,抓稳了!”只见冯恩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不远处,手中握著一根看似普通的绳索另一端,那绳索正是他的百变神兵所化!他猛地发力一拉! “噗嗤!”朱云凡大半身子顿时从流沙中被硬生生拔了出来!但绳索不仅將其拉出流沙,还將其紧紧束缚起来,形成了僵持。 夏侯三兄弟见状,脸色一沉,立刻就要再次出手攻击冯恩或者切断绳索! “全都住手!”西翎雪从里面走出来,喝阻了正在打斗的几个人。 “岂有此理!我让你们三个替我守在门口,本公主在审问犯人,你们是聋子吗?还和人家打起来,脑筋有问题吗?!”西翎雪指桑骂槐的说词,让朱云凡异常不爽。 一脸的不悦道:“冯恩,你把我绑起来是干嘛!还不赶紧放开!” 冯恩一脸的无所谓,只是让百变神兵变得稍稍鬆了一点,並没有鬆开。 “启稟公主殿下!是这朱云凡硬要闯进来,说要和您学习学习审问之术,属下三人因此不得不阻拦他...”夏侯靖看著西翎雪,如同有默契一般,带著两个弟弟半跪在地上解释著。 “朱云凡~”西翎雪开始阴阳怪气的喊著他的名字,“本宫知道你对我、对夏侯三兄弟都有敌意;但是请你不要忘记,是我们几个人干了脏活,保证了你朱皇子的乾净;日出国的惨案怎么了?难道你们言心梦云的胜利,难道没有我们四个人的帮助吗?合著胜利是你的,脏水就留给我们大西国是吧?” “谁要你的这种帮助!你们这种不把人命当回事的傢伙!我就是看你们不爽!”朱云凡也反呛回去,让西翎雪也越发生气了起来。 “好啊!你不要我们帮忙对吧?”西翎雪似乎埋下了坑,“你们言心梦云四个人都厉害坏了,龙帝既然给你们特权成立了个八人组,你们就自己去收拾北境吧!” “够了!” 一声虽然不高,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与急切的喝声传来。只见韩宇卓推著轮椅,许杨端坐其上,依旧偽装著双腿不便、气息萎靡的样子,快速赶来。 许杨的目光先是严厉地扫过冯恩和朱云凡:“冯恩!拉紧他,没有我的命令,不准放开!”他的语气带著一种平时罕见的命令口吻。 隨即,他看向面色不善的夏侯三兄弟,脸上迅速换上了一副歉然与惶恐的神情,在轮椅上微微躬身:“三位夏侯將军,万分抱歉!是在下管教不严,让朱师弟衝撞了三位將军与公主殿下!还请三位將军息怒!” 他这话一出,不仅夏侯三兄弟愣了一下,连正在奋力拉扯朱云凡的冯恩和流沙中的朱云凡都怔住了。 许杨继续道,语气诚恳却点明关键:“朱师弟虽是大明皇子,但此次北境之行,乃是奉龙血盟盟主之令,一切行动,需听从三皇子龙伯言殿下调度。伯言殿下临行前,曾將指挥之责暂托於在下。论私,我们是同伴;论公,朱师弟此举,確实有违西公主本意。在下身为临时指挥,代他向三位將军,致以最诚挚的歉意!一切后果,由我一力承担!”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点出了朱云凡的身份和此次任务的官方性质,又放低姿態,將责任揽到自己身上,给了夏侯兄弟一个台阶下。 夏侯靖目光闪烁,看了看被困的朱云凡,又看了看言辞恳切的许杨,最终还是冷哼一声,收起了噬魂锯刃刀,算是暂时接受了这个道歉。夏侯通也撤去了流沙法术,朱云凡在冯恩的帮助下,彻底脱困,落在地上,浑身沾满沙尘,颇为狼狈,但看向许杨的眼神充满了不解和憋屈。 就在这时,山谷內的邪异能量波动缓缓平息。西翎雪的身影从中走出,她的脸色似乎更加红润了一些,周身的气息也更加幽深难测,胸前那枚漆黑吊坠隱隱散发著令人不安的能量余波。谷內那近万百姓,已然消失无踪,连一丝血跡都未曾留下,唯有空气中那浓得化不开的血腥与怨念,证明著他们曾经存在过。 她一眼就看到了被冯恩用奇特绳索束缚著、满脸不甘的朱云凡,又看了看对峙的双方和坐在轮椅上、一脸歉意的许杨,冰雪聪明的她立刻將刚才发生的事情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她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冷冽与算计,正思考著该如何借题发挥,或者试探这四人是否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许师兄,您可是天马铸灵宫的继任掌门;我可不敢说什么,毕竟不是我主动挑事的,是大明十八皇子,他针对我,除非...” “你让他下跪吧,嘻嘻,我保证,收回刚刚的那句话。”西翎雪此刻展现了少女的可爱,但是却让人觉得充满了恶趣味,硬要一国皇子下跪?不然就八个人打北境?开什么玩笑?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彻底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只见许杨挣扎著,竟然从轮椅上站了起来!韩宇卓適时地“搀扶”著他,配合演出;他推开韩宇卓的手,一步一踉蹌地走到西翎雪面前,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 “噗通”一声! 他竟然直接双膝跪地,对著西翎雪,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全场瞬间死寂! 朱云凡彻底愣住了,他看著那个平日里冷静睿智、甚至有些孤高的许杨,此刻竟然为了平息事端,不顾身份和尊严,向这个他无比憎恶的女人下跪磕头!他仿佛透过许杨那17岁的少年外表,看到了一个承载了近两百年岁月沧桑、深知隱忍与权衡的老人那沉重的背影,心中的愤怒和憋屈瞬间被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楚与震撼所取代。 为了大局,许杨竟能做到如此地步… 冯恩也是瞳孔一缩,脸上那玩世不恭的表情第一次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惊讶与审视。他原以为这少年只是个有点小聪明的炼气士,此刻才意识到,这份能屈能伸、顾全大局的心性与智慧,绝非一个普通17岁少年所能拥有!『这小子…不简单啊…』他心中暗道。 许杨抬起头,额头上沾著泥土,声音却清晰而沉痛:“西翎雪公主殿下,千错万错,都是我许杨指挥不力、约束无方的错!朱师弟他…他在日出国亲眼目睹了太多惨状,那场战役虽因公主奇谋而打开缺口,但其中的牺牲…成了他挥之不去的心魔。他今日並非有意衝撞殿下与大西国,实乃心病发作,悲愤难抑,才会如此失態!我代他,向您赔罪!恳请公主殿下,看在龙血盟七国同盟、同气连枝的份上,看在眼下北境邪教肆虐、大敌当前的份上,原谅他的衝动!我等此行,是为平定邪乱而来,绝非与殿下为敌!大明国十八皇子,也是一国之贵,下跪之事,他是不可能答应的;我许家,与龙家同为宝具世家,我许杨身为许家宗主,在此越界恳请西公主原谅我等无礼之举!” 他这番话,既解释了朱云凡衝动的原因將其归为战后创伤,而非针对西翎雪本人,再次强调了共同目標,又將姿態放到了最低,几乎是將所有的面子都给了西翎雪。为的就是保住那薄薄的窗户纸,为的就是知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杀掉西翎雪和夏侯三兄弟是很重要,可,更重要的是將邪教之乱平定;正如日出国不能撤退一样,与西翎雪內斗,现在不是最好的选择,既然佐道是出尔反尔了,此时应该团结这个討厌的敌人。 西翎雪確实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她没想到许杨能做到这个地步!她看著跪在面前的这个少年,其表现出来的智慧、忍辱负重的担当以及对大局的清晰认知,都让她心中的欣赏与拉拢之意急剧攀升! 如此人才,宝具世家,又如此识得大体,比夏侯靖更適合当自己的副手,若是能为我所用… 她脸上的冰霜迅速消融,换上了一副感慨而又带著几分歉意的表情,当然是装的;连忙上前一步,虚扶道:“许师兄这是做什么!快快请起!此事…適才相戏耳,师兄,你太过了。” 她顺著许杨给的台阶,语气变得无比诚恳:“师兄深明大义,佐道猖獗,拿我北境百姓性命修炼邪功,天理难容!此乃我七国共同之敌!若此时我等还不能同心协力,仍执著於內部旧怨,岂非亲者痛仇者快?若北境彻底沦陷,下一个遭殃的,必是南方的龙国!唇亡齿寒的道理,本宫岂会不知?” 她看向朱云凡,语气放缓:“只是有时…非常之时,需行非常之法。箇中无奈,还望殿下体谅。今日之事,就此作罢,我等当以此为契机,摒弃前嫌,共御外敌!许师兄,请起吧。” 朱云凡见状,多少理解了许杨的意图;有些事情眼下不是做的时候,比起小部分人;还是整个北境的人更重要。 一场剑拔弩张、几乎要彻底撕破脸皮的衝突,竟在许杨这惊天一跪和一番恳切言辞下,暂时化解。然而,表面的和平之下,各自的算计与警惕,却丝毫未减。山谷的风,依旧带著血腥的气息,吹向未知的远方。 第644章 影遁血殤 陌路同仇 序高峰那混乱而恐怖的六色虹光彻底消失在天际,笼罩在北凛城上空的窒息威压骤然一松。千乘一刀紧绷的神经终於得以片刻舒缓,他再也支撑不住,“噗”地一声,单膝重重跪地,阎魔刀深深插入身旁的碎石之中,才勉强稳住几欲倾倒的身形。 “哇——!” 一大口滚烫的鲜血不受控制地从他口中喷涌而出,溅落在冰冷的土地上,顏色竟隱隱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混杂著六种微弱光泽的暗红。他视线瞬间模糊,耳边嗡嗡作响,整个世界仿佛都在旋转。 更可怕的是,他感觉体內仿佛被埋入了无数颗微小的、属性各异的炸弹,此刻正接连不断地被引爆!这正是序高峰那水火雷风土阴六种属性混乱之力侵入经脉后的恐怖爆发! “嗤啦!”他的左肩处,一团灼热的火属性灵力撕裂皮肤爆发开来,烧焦了衣衫,留下一个焦黑的伤口! “咔嚓!”右腿膝盖处,一股阴寒沉重的**土**属性灵力凝结,几乎將关节冻僵、石化! “噼啪!”背部,狂暴的雷属性灵力炸开,电得他肌肉痉挛,撕裂出一道深可见骨的焦痕! “嘶…”肋下,锋利无匹、如同无形刀刃的风属性灵力疯狂切割! 胸口沉闷欲裂,是水属性的阴柔暗劲在侵蚀五臟六腑! 脑海中更是幻象丛生,神魂摇曳,那是阴属性灵力在攻击他的意识! 这六种属性力量彼此纠缠衝突,带来的痛苦远超寻常伤势数倍!而这外来的恐怖力量,更是如同点燃引信般,猛烈地诱发了他体內积压的、因修炼《绝情斩魄诀》而每日必须承受的刀气反噬之苦!修炼此诀,需绝情绝性,斩魄炼心,每日必有极致的刀气在经脉中逆行反噬,如同万刃刮骨!此刻两股痛苦叠加,几乎要將他整个人的灵魂和肉身都彻底撕碎、湮灭! 就在这时,杂乱的脚步声和鎧甲碰撞声从四面八方迅速逼近! “在那边!” “快!围起来!別让那刺客跑了!” “弓弩准备!” 北凛城的巡逻队终於赶到,数十名精锐士兵手持兵刃弓弩,结成战阵,谨慎而又充满敌意地围拢过来。他们虽畏惧方才那惊天动地的大战,但职责所在,必须擒拿或格杀这个在城中製造混乱的“刺客”! 千乘一刀视线模糊,只能看到一片晃动的黑影和闪烁的寒光。剧烈的痛苦让他几乎失去思考能力,全凭杀戮本能支撑。他咬紧牙关,几乎將后槽牙咬碎,强提最后一口真气,握住阎魔刀柄。 “绝情斩…尘障!” 他用尽最后力气,猛地挥动阎魔,並非斩向任何人,而是狠狠劈向身前地面! “轰——!” 一道凝练的、蕴含著斩断一切意念的漆黑刀罡没入地下,下一刻,以其为中心,方圆十数丈的地面猛然向上爆裂开来!並非普通的爆炸,而是无数被极致刀气粉碎的尘土碎石混合著凌厉的刀意,形成一道遮天蔽日的灰黑色屏障,瞬间笼罩了整片区域! “小心!后退!” “是障眼法!警戒!他跑不远!” 士兵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尘土暴逼得连连后退,阵型一时大乱,视线被完全遮蔽。 待得烟尘缓缓散去,士兵们警惕地上前查看,原地只留下一个巨大的坑洞和斑斑点点的奇特血跡,混杂著六色微光,那个刀客的身影早已消失无踪。 “搜!他受了前所未有的重伤,肯定跑不远!全城戒严,挨家挨户搜捕!发现可疑人格杀勿论!”带队军官又惊又怒,厉声下令。北凛城顿时如同一台被惊动的战爭机器,开始了严密而高效的搜捕。 …… 城市某处最为阴暗潮湿、堆满废弃杂物的角落,散发著霉烂和污物的臭气。千乘一刀背靠著冰冷粗糙的墙壁,身体因无法形容的痛苦而剧烈地抽搐著。他大口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如同吞咽刀片,牵扯著体內无数爆裂衝突的伤口。鲜血混合著诡异的六色灵光,不断从伤口中渗出,將他黑色的夜行衣浸染得一片狼藉。 “咳…咳咳…”他又咳出几口淤血,意识在崩溃的边缘徘徊,“该死的疯子…水火雷风土阴…六种属性竟能如此强行糅合…匪夷所思…这反噬…雪上加霜…” 他颤抖著手,艰难地伸向怀中,想要取出那个装著镇魂丹的小玉瓶。那是师门秘药,能暂时镇压各种异种能量反噬,或许能对序高峰留下的六属性混乱之力起些微作用,也能极大地缓解《绝情斩魄诀》那如期而至、变本加厉的反噬之苦。 然而,手臂上残留的雷属性麻痹之力和阴属性侵蚀神魂的痛苦让他手指根本不听使唤,僵硬而扭曲。好不容易摸到玉瓶,却因一阵剧烈的、源自土属性灵力的沉重痉挛和一个风属性刀割般的刺痛—— “啪嗒。” 玉瓶掉落在脚下骯脏湿滑的地面上,滚到了一旁。 千乘一刀眼中闪过一丝绝望,他努力地想弯腰去捡,但全身的剧痛、麻痹、沉重和撕裂感让他连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都无法完成。他不能大声呼喊,甚至不能弄出太大动静,远处士兵搜索的呼喝声和脚步声正在由远及近,如同催命的鼓点。 就在他视线逐渐被黑暗和六色幻象吞噬,几乎要放弃之时—— 一双脚,停在了他模糊的视线前。那是一双少年的脚,穿著普通的布鞋,却站得很稳。 紧接著,那双脚的主人蹲了下来,一只略显苍白瘦削的手捡起了那个滚落的玉瓶。 千乘一刀努力抬起沉重的眼皮,透过血色与六色光芒扭曲的视线,看到一个面色阴鬱、眼神却异常复杂的少年正看著自己。正是杨昊天。 杨昊天拔开瓶塞,倒出一枚散发著清凉气息的丹药,没有任何犹豫,直接递到了千乘一刀的嘴边。 千乘一刀愣了一下,此刻他已无力反抗或怀疑,求生的本能让他张开了嘴,吞下了那枚丹药。 丹药入腹,一股清凉温和的药力迅速化开,虽然此刻无法驱散那六种属性的狂暴力量和《绝情斩魄诀》的反噬,却如同在沸腾的油锅中滴入一滴冷水,暂时稳住了他即將崩溃的心脉和神识,让他恢復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清明和力气。 “你…”千乘一刀声音沙哑乾涩,如同破风箱。 “別说话,跟我来。”杨昊天打断他,语气平静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他吃力地搀扶起千乘一刀几乎散架、不断渗出六色血光的身体,藉助阴影和废弃物的掩护,步履蹣跚却又异常熟练地穿梭在狭窄污秽的巷道中,最终將千乘一刀带入了一处极为隱蔽的、位於和风巨舰视野死角下的废弃地窖。 地窖內阴暗却相对乾燥,堆放著一些早已腐烂的杂物,空气中瀰漫著尘土和陈旧的气息,显然已久无人至。 杨昊天將千乘一刀小心地安置在墙角,又从自己怀中掏出几颗品质普通的疗伤和回復灵力的丹药递给千乘一刀。这些丹药虽然远不如镇魂丹神效,但至少能补充一些消耗的元气,暂时吊住性命。 服下丹药后,千乘一刀感觉身体恢復了一丝微弱的力气,虽然体內那六种属性的破坏力和刀诀反噬依旧如同狂风暴雨般肆虐,但至少暂时没有了立刻毙命的危险。 “为什么…救我?”千乘一刀靠著墙壁,喘息著问道,目光锐利而警惕地审视著眼前这个气息阴鬱的少年。他能感觉到,这少年修为不高,但身上却有一股令人不適的、与佐道相似的阴冷气息,却又有些不同。 杨昊天坐在他对面的一块破木箱上,面无表情,声音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第六感吧。觉得你不该死在那里,没什么特別的理由。”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看到了你和…教主的战斗。”他提到“教主”二字时,语气没有丝毫敬意,只有平淡。 千乘一刀瞳孔微缩:“教主?你是佐道的人?”他体內残存的灵力暗自凝聚,虽然重伤至此,但若这少年有何异动,他仍有拼死一击、同归於尽的觉悟。 “是,也不是。”杨昊天扯出一个扭曲而冰冷的笑容,“我是前襄国杨氏贵族,如今…大概算是唯二的倖存者之一吧。另一个,是我那被龙伯言洗脑、篡改记忆、认贼作夫的姐姐,杨梦璇。” 他的语气中瞬间充满了刻骨铭心的仇恨:“我加入佐道,不是为了什么狗屁福音或力量,只是为了向龙氏復仇,向龙帝復仇,向龙伯言復仇!至於教主序高峰…他很强,强得可怕,但他的疯狂与我无关。” 他看向千乘一刀,那双早熟而布满阴霾的眼睛仿佛能看透人心:“你呢?你这样的高手,来北凛城做什么?杀谁?” 千乘一刀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权衡,最终沙哑地开口,言简意賅:“千乘一刀奉命,来杀龙伯言。”他没有透露更多,杀手的原则刻在他的骨子里。 杨昊天听到“龙伯言”三个字,眼中瞬间爆发出极度怨毒和兴奋的光芒,脸上那阴险而扭曲的笑容再也抑制不住:“龙伯言…哈哈…好!好极了!” 他看向千乘一刀,眼神变得炽热而诡异,仿佛找到了失落已久的宝藏:“原来我们是…同道中人。虽然目的可能不尽相同,但最终的目標,却是一致的。” 地窖內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剩下千乘一刀压抑而痛苦的喘息声,以及体內偶尔传出的细微属性力量衝突的噼啪声。两个身负血海深仇、因不同原因却拥有共同目標的危险人物,在这北凛城最阴暗的角落,完成了一次充满血腥气味的意外邂逅与结盟。復仇的毒火,在黑暗中悄然交织,无声地燃烧。 第645章 暗流暂息 惊变舰前 许杨那石破天惊的一跪,仿佛一道冰冷的休止符,强行按下了山谷入口处剑拔弩张的旋律。空气中瀰漫的浓重血腥味与未散的怨念並未消散,但那几乎要撕裂空间的杀意却如同潮水般暂时退去,只留下令人窒息的压抑和彼此眼中深藏的警惕。 朱云凡、韩宇卓、冯恩看著许杨在韩宇卓的搀扶下艰难起身,那张平日里总是冷静睿智的年轻面庞此刻苍白如纸,额角还沾著尘土,但他的眼神却依旧沉静,甚至带著一种近乎残酷的清明。他们又看向对面——西翎雪绝美的脸上冰霜稍缓,却更显深不可测;夏侯三兄弟收起了兵刃,但那三双眼睛里闪烁的凶戾之光並未熄灭,只是暂时被压制。 八个人,代表著截然不同的立场与目的,此刻却形成了一种诡异而脆弱的临时同行,沉默地朝著北凛城那巨大而冰冷的轮廓走去。 一路之上,唯有脚步踩过碎石和凝固血渍的沙沙声,以及彼此间沉重而压抑的呼吸声。气氛凝滯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 朱云凡低垂著眼帘,俊朗的面容上看不出丝毫情绪,仿佛所有的波澜都被一层坚冰彻底覆盖。之前的冲天怒火、对西翎雪手段的极致鄙夷、以及那几乎要化为实质的杀意,此刻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但这並非消散,而是被一股更强大、更沉重的东西强行摁入了灵魂的最深处,如同將咆哮的熔岩压入地壳。他的脑海中,反覆迴荡、烙印著的,是许杨毫不犹豫、近乎屈辱地跪下磕头的那一幕。不是为了个人恩怨,不是为了自身荣辱,而是为了那艘巨舰上生死未卜的伯言,为了可能被捲入更大漩涡的无辜者,为了那个看似虚无却又重如泰山的大局… 这份沉重到令人窒息的担当,像一柄冰冷的战锤,砸碎了他衝动的外壳,却也冻结了他某些炽热的情感。他不再轻易表露情绪,只因他无比清晰地认识到,在这个残酷的棋局中,个人的喜恶与道德洁癖,渺小得可笑,甚至可能成为致命的破绽。 韩宇卓紧抿著嘴唇,目光不时扫过西翎雪和夏侯兄弟的背影,手始终按在腰间的短弩上,保持著最高警戒。冯恩则依旧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但那双细长的眼睛里却少了些戏謔,多了几分审慎的观察,仿佛在评估著眼前这极端不稳定的临时同盟何时会再次崩裂。 西翎雪走在最前方,身姿依旧优雅,但冰蓝色的眼眸深处却不断闪烁著算计的光芒。许杨的惊天一跪確实出乎她的意料,也暂时打消了她灭口的念头——並非心软,而是权衡利弊后,认为此刻与龙血盟彻底撕破脸皮並非最优解。夏侯三兄弟如同三座沉默的铁塔跟在她身后,只是那偶尔看向朱云凡等人时掠过的嗜血眼神,暴露了他们並未放鬆的杀心。 刚踏入北凛城外围哨塔的瞭望范围,城墙上立刻响起了尖锐而急促的號角声! “是公主殿下!殿下回来了!快开城门!” 沉重无比的金属城门在绞盘的轰鸣声中缓缓开启,一队队盔明甲亮、刀枪如林的大西国精锐军官和士兵如同黑色的潮水般迅速涌出,在城门外列成整齐肃杀的军阵,脸上带著敬畏、紧张,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 一名身著玄黑重甲、披著暗红披风的將领快步上前,单膝跪地,声音洪亮却难掩急切:“恭迎公主殿下归来!末將等护驾来迟,让殿下受惊,罪该万死!” 西翎雪微微抬手,语气平淡却自带威严:“起来吧。城內情况如何?”她心中对刚才感受到的远方那两股恐怖能量的碰撞已有猜测,但需要確认。 那將领起身,连忙躬身稟报,语速极快:“回殿下!不久前,有两名不明身份的绝世强者突然在城內爆发大战!其威势惊天动地,仅仅是余波就摧毁了数条街区的房屋,伤亡目前仍在统计!其中一人…一人甚至强行撕裂了和风巨舰的防御结界,冲入了舰內!” 儘管已有预料,但听到“冲入舰內”,朱云凡等人的心还是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小乔和梦璇还在舰上!伯言更是处於突破的关键时刻! 那將领的语气隨即带上了一种劫后余生般的庆幸与难以置信的震撼:“但…但是据多处岗哨和目击士兵拼死回报,那人闯入后不久,便被三皇子龙伯言殿下出手驱逐,已然败退遁走!三皇子殿下…神威盖世,实乃末將平生仅见!” 他的声音中甚至带著一丝激动,仿佛见证了某种神话。 听到伯言无事,甚至成功击退了那般恐怖的强敌,朱云凡、韩宇卓、冯恩、许杨四人心中那块巨石终於落地,一股难以言喻的庆幸、自豪以及对同伴的强大信任感油然而生。他们对伯言的信任,从来都不是盲目的。 然而,將领接下来的话让他们的心瞬间又揪紧了:“只是…三皇子殿下似乎也因此受了伤,气息似乎极不稳定,此刻左妃、右妃两位娘娘正在舰上悉心照料,禁止任何人靠近打扰。” 西翎雪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抹极快的惊疑与深沉!她几乎可以肯定,闯入巨舰的就是序高峰!那个实力强横、六属性灵力诡异莫测、连她都感到极度危险的疯子,竟然被已经身受龙精石匕首重创的龙伯言驱逐了?那匕首的恶毒她再清楚不过,足以让元婴修士生不如死,修为停滯甚至倒退!龙伯言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內不仅稳住伤势,还能爆发出击退序高峰的力量?! 『这个龙伯言…他的底牌和秘密,远比我想像的更多更深…他击败对手,靠的从来不仅仅是明面上的修为境界…还有更深层、更诡异、更不容於世的力量…以及,令人心惊的算计和韧性?』西翎雪心中念头急转,对伯言的忌惮瞬间提升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杨昊天…杨梦璇…这对姐弟,他们引发的变数,看来比我所谋划的,还要复杂和关键…』 她表面却不动声色,甚至立刻露出一副恰到好处的关切与凝重,转头对朱云凡等人道:“没想到本宫离开片刻,城內竟发生如此惊天变故!伯言殿下伤势如何至关重要!四位请立刻返回巨舰探望,若有任何需要,我大西国宫廷御医和所有丹药资源隨时听候调遣!” 接著,她脸色一肃,对那將领和身后的夏侯三兄弟下达了一连串命令,语气斩钉截铁:“传令下去!全城戒严等级提升至最高!许进不许出!严密盘查一切可疑人员!夏侯將军,你们立刻亲自带队,调动所有能调动的暗哨和精锐,全城搜捕那名重伤遁逃的修士!此人能与闯入者激战並將其逼至闯入巨舰的地步,实力绝对恐怖!务必在其恢復之前將其擒获,若遇抵抗,格杀勿论!绝不能让其成为北境之乱的又一个祸源!” 她甚至一反常態,当著眾多將士的面,目光扫过朱云凡四人,语气变得无比诚挚甚至带著一丝“恳切”:“眼下北凛城局势波譎云诡,强敌环伺,那名逃遁的修士亦是心腹大患!真正的核心战力,仍需仰仗伯言殿下与诸位道友!望诸位能暂且搁置爭议,与我大西国军民同心协力,共渡此次难关!北境的安寧,或许就在诸位身上了!”这番漂亮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显示了她的“深明大义”与“信任”,又將巨大的压力和期待巧妙地转嫁到了伯言一行人身上,仿佛他们已是守护北凛城的最后希望。 朱云凡四人面无表情,心中自是明镜一般,但此刻绝非爭执之时。他们微微頷首,不再多言,迅速脱离队伍,以最快速度朝著和风巨舰的方向疾驰而去。 一踏入巨舰,一股强大却极其混乱、狂暴的能量波动如同实质般扑面而来,源头正是医疗室!四人衝进去,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心头一沉。 只见伯言依旧昏迷不醒,躺在榻上,但他周身的气息却如同沸腾的混沌之海!暗金色的霸君神力、幽黑色的磅礴鬼力、以及赤红色的精纯元婴灵力,这三种截然不同、本该互相排斥的至尊力量,此刻却以他的身体为战场,疯狂地交织、碰撞、衝突!道道能量乱流如同失控的凶龙般在他体表窜动,將空气都撕裂得扭曲起来,医疗室內的物品早已被震碎成一地齏粉。小乔和梦璇正全力向他输送著温和的灵力试图安抚疏导,却如同杯水车薪,两人额角沁满细密的汗珠,脸色都因巨大的消耗而显得苍白。 虽然成功突破元婴,並惊退了序高峰,但这强行融合带来的恐怖排斥反应,其凶险程度远超任何一场外部大战! 朱云凡和许杨看著伯言痛苦挣扎的模样,看著那三股几乎要將他撕裂的力量,刚刚放下的心又瞬间悬到了顶点,忧心如焚。此刻情况之复杂棘手,已远超预期,每一步都如履薄冰,更需要绝对的冷静、智慧与克制,绝不能再有任何衝动和意气用事。 冯恩则摸著下巴,仔细观察著伯言的状態,又回想了一下,根据之前远处感受到的城外那场大战的能量特徵和守城將领的描述,冷静地分析道:“闯入巨舰的,那股混乱不堪的六属性力量,八成就是那个疯子,佐道的教主序高峰。另一个用刀的…气息狠戾、纯粹、充满灭绝一切的杀意,倒是很像之前在云梦泽短暂出现,后来又神秘消失的那个顶尖杀手刀客。没想到他也来了北境,还和序高峰对上了。” 这时,许杨与一直守在舰上、似乎对周遭狂暴能量適应良好的荀雨迅速匯合。两人极其自然地走到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背对著眾人,低声窃窃私语起来。许杨语速极快却清晰地將山谷內发生的一切,包括西翎雪炼化百姓、朱云凡衝动动手、自己下跪平息事端等所有细节,毫无保留地告知荀雨。荀雨则冷静地补充著舰上的情况、伯言击退序高峰的细节以及他此刻体內力量的糟糕状態。两人之间流转著一种无需言语、远超寻常同伴的极致默契,高效而隱秘地交换著所有关键信息。 这一幕,恰好被正在指挥紫凤旗女兵加强舰內各处戒备、忙得焦头烂额的钟凌羽不经意间瞥见。她紫眸中不由得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与困惑。许杨和荀雨…他们之间似乎有一种自己完全无法融入的、由共同秘密和极高智慧构筑的特殊世界。这种被无形地隔离在团队最核心决策圈之外的感觉,让一向自信独立的她,心中莫名地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疏离感和…淡淡的酸涩。 然而,就在这內部情绪微妙涌动、外部形势紧张万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伯言的伤势和城內搜捕之时—— “姐!姐姐!让我上去!我要见龙伯言!让我上去!” 一个略显尖利、带著无法抑制的激动、哭腔与某种偏执的少年嘶喊声,突然毫无徵兆地从巨舰下方传来! 这声音如同一道惊雷,瞬间劈碎了舰內凝重的气氛! 眾人皆是一怔,隨即脸色大变!朱云凡和小乔对这个声音更是绝不陌生! “昊天?!是昊天的声音!”小乔猛地看向舱门方向,独眼中充满了惊愕与难以置信,“他怎么会在北凛城?!他怎么找到这里的?!” 朱云凡眉头瞬间锁死,一步跨到舷窗边向下望去,语气沉凝:“守卫呢?他是怎么突破外围警戒的?!” 只见杨昊天竟不知用了什么方法,或许是利用了全城搜捕造成的混乱,或许是隱藏了某种特殊手段,竟然穿过了层层警戒线,直接衝到了和风巨舰的舷梯之下!他衣衫有些凌乱,脸上带著一种激动、偏执甚至是疯狂的复杂神情,正被几名反应过来的紫凤旗女兵用刀弩死死拦在舷梯口,但他却激动地挥舞著手臂,不管不顾地试图强行衝上来! 在这个最敏感、最混乱、最意想不到的时刻,这个身负血海深仇、投入佐道、並亲手刺伤了伯言的少年,竟然以这样一种决绝而突兀的方式,再次出现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第646章 血亲现刃 旧忆撕心 杨昊天那突兀而尖利的呼喊,如同冰锥刺破了和风巨舰內本就紧绷压抑的空气。他的出现,瞬间將所有人的注意力从那狂暴的能量乱流和全城搜捕的紧张中强行拉扯回来。 小乔和朱云凡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更多的是难以置信的震惊。小乔的独眼睁大,下意识地捂住了嘴:“昊…昊天?!你…你怎么会…你还活著?!” 在她的认知里,杨家村惨案无人倖免,昊天应该早已罹难才对!朱云凡也是瞳孔一缩,仙缘大会上那个曾有过几面之缘、眼神清澈还带著些许靦腆的阳光少年,与眼前这个激动偏执、浑身散发著阴鬱气息的身影根本无法重叠!巨大的震惊之后,涌上心头的是强烈的不安和疑惑——他是怎么从那场浩劫中活下来的?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北境的危城? “拦住他!”朱云凡反应极快,立刻对紫凤旗女兵下令,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急切。绝不能让此刻状態极不稳定的梦璇见到他! 小乔也一个箭步来到昊天的身边,心臟狂跳,语气急切又带著一丝试图安抚:“昊天!你先冷静!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你是怎么逃出来的?这里很危险!” 冯恩抱著手臂,打量著这个不速之客,只是觉得这少年情绪激动得有些异常。荀雨面无表情,默默退至许杨身侧。钟凌羽紫眸中则是纯粹的疑惑与戒备,她完全不认识这个少年,但朱云凡和小乔如临大敌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 许杨虽然不认识杨昊天,但他从朱云凡和小乔那震惊中带著极度不安的反应、以及少年口中呼喊的“姐姐”和“龙伯言”,瞬间推断出这很可能是一位本该“死去”的杨家重要人物!他的出现,本身就是一颗投向平静湖面的巨石! 韩宇卓则迅速与一旁的龙血盟弟子低语几句,脸色微变,显然也知晓了杨昊天的身份,眼中担忧更甚。 杨昊天对女兵们的刀弩和小乔的追问恍若未闻,他脸上带著一种激动而又扭曲的微笑,目光直接锁定了朱云凡。他小心翼翼地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样式古朴的木盒,双手捧著,递向朱云凡。 “朱殿下,”他的声音带著一种诡异的颤抖,像是兴奋,又像是压抑至极的痛苦,“此物…请您代为转交给我姐姐。或者…您先看看也好。” 朱云凡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达到了顶点。他迟疑著,最终还是伸出手,极其谨慎地接过了那个盒子。盒子入手冰凉。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打开一条缝隙,只朝里面看了一眼——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仿佛看到了世间最恐怖、最褻瀆的事物!那里面装著的,赫然是…! “啪!”他猛地將盒子死死盖紧,手甚至因为震惊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愤怒与同情而微微颤抖。他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向杨昊天,声音乾涩:“这…这东西…是你的?!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无法理解,究竟是什么样经歷,会让一个少年遭受如此非人的对待,並以此作为“证物”。 杨昊天脸上的笑容变得惨然却又带著一丝疯狂的快意,仿佛终於有人看到了他承受的苦难:“是的。这就是我。这就是现在的杨昊天。”他並未直接说明来源,但话语中的绝望与恨意已然滔天。 他甚至还笑著很隨意的说:“我现在就是佐道的新成员。” 小乔被两人的反应弄得心焦不已,忍不住想凑过来:“里面到底是什么?昊天你到底怎么了?你怎么会成为佐道的...” “別看!”朱云凡猛地侧身挡住盒子,语气是从未有过的严肃甚至带著一丝厉色,“小乔!听话!这不是你该看的东西!”他心中已然猜到了七八分,那盒子里的东西,以及昊天可能遭遇的事情,让他脊背发凉。 但他的阻拦和紧张似乎进一步刺激了杨昊天。杨昊天脸上的笑容变得越发诡异和…决绝。他竟然后退一步,在眾目睽睽之下,猛地解开了自己的裤带,將裤子褪到了脚踝! 剎那间,周围一片死寂!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术! 那丑陋无比、象徵著极致屈辱与痛苦的阉割疤痕,赤裸裸地暴露在空气中!那不仅仅是一道伤口,更像是一个被彻底摧毁的人生留下的残酷烙印! 小乔惊得猛地倒吸一口凉气,瞬间明白了盒中之物和朱云凡的阻拦,巨大的尷尬、羞愧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噁心感涌上心头,让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不敢再看。 朱云凡眼中闪过剧烈的震动,震惊、愤怒、以及一种排山倒海般的同情瞬间淹没了之前的不安和警惕。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猛地脱下自己的外袍,一个箭步衝下舷梯,迅速而用力地將衣袍裹在杨昊天身上,遮住了那触目惊心的伤痕。他看著眼前这个少年,看著他眼中那混合著疯狂、痛苦、绝望和一丝报復性“坦然”的复杂眼神,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此刻才真正意识到,昊天活下来所付出的代价,远比死亡更加残酷。 而就在此时—— “不…不要…住手!!!” 一声悽厉至极、充满了极致痛苦与恐惧的尖叫,从医疗室门口猛地爆发出来! 只见杨梦璇不知何时已经走了出来,她显然目睹了族弟褪下裤子的那一幕!那一幕,如同最锋利的锥子,瞬间刺穿了她被篡改记忆的厚重外壳! “啊啊啊——!”她双手死死抱住头,美丽的脸上血色尽褪,扭曲变形,眼神涣散空洞,仿佛正置身於最恐怖的噩梦之中!“放开他!求求你们!放开昊天!不要!不要用刀!啊——!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我不该不听他们的…我不该…” 那些被强行封印、修改的血色记忆碎片,如同挣脱牢笼的凶兽,疯狂地攻击著她的灵魂! 她清晰地“看”到了——阴森的祠堂,族老们狰狞愤怒的脸孔,因为她拒绝背叛伯言,而將所有的惩罚都施加在她最疼爱的族弟身上!她看到了昊天被粗暴地按在冰冷的石板上,看到了那闪著寒光的残忍刀具,看到了那喷涌的鲜血染红了一切,听到了昊天那撕心裂肺到极致的惨叫和自己绝望到嘶哑的哭求哀嚎…那一刻的绝望、恐惧、无助和滔天的负罪感,如同潮水般瞬间將她彻底淹没! 巨大的精神衝击和情感撕裂让她彻底崩溃,身体一软,瘫倒在地,蜷缩起来,浑身剧烈地颤抖,发出如同受伤幼兽般的、压抑不住的痛哭和呻吟,仿佛正在承受千刀万剐般的极刑。 “梦璇!” 几乎同时,一个身影踉蹌地从医疗室內衝出!是伯言!或许是梦璇那撕心裂肺的惨叫触动了他最深的神经,或许是外界巨大的变故让他强行压下了体內的力量衝突,他竟挣扎著甦醒並冲了出来! 他看到瘫倒在地、痛苦崩溃的梦璇,又看到被朱云凡用衣袍裹住、却依然一脸疯狂恨意的杨昊天,瞬间明白了大半!他的心如同被狠狠撕裂,痛彻心扉! 他毫不犹豫地扑过去,不顾自己身体的虚弱和剧痛,將蜷缩颤抖的梦璇紧紧、紧紧地抱在怀中,用自己宽阔却此刻同样颤抖的胸膛包裹住她,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和存在给予她一丝微不足道的庇护。 “没事了…没事了…梦璇,看著我,我在这里…”伯言的声音沙哑而急切,充满了无尽的心疼与慌乱,他笨拙地试图安抚她,用手轻轻拍著她的后背,仿佛要將她从那个可怕的噩梦中唤醒。 然而,当他抬起头,看向杨昊天时,眼中除了痛苦,更多的是深深的不解与困惑。他看到了昊天眼中的恨意,明白他是来报復的,是用这种自毁的方式强行唤醒梦璇的记忆来折磨自己。 可是…为什么?梦璇是他用来对付自己的武器没错,可她同样也是他杨昊天在这世上仅存的血亲姐姐啊!用如此残酷的方式,让她承受这般极致的痛苦,这真的是復仇吗?这难道不是另一种形式的残忍吗?伯言无法理解这种近乎同归於尽的恨意。 杨昊天看著相拥的两人,看著姐姐那痛苦到极致的模样,看著伯言那心疼不解的眼神,他脸上那疯狂的笑容依旧,但眼底深处,似乎也掠过了一丝极其复杂的、连他自己都无法分辨的情绪。但对於此刻被仇恨填满的他来说,这一丝情绪很快便被更大的快意所取代——龙伯言,你施加於我杨家的痛苦,我要你千百倍偿还!姐姐的痛苦,便是对你最有效的惩罚! 殊不知,他这偏执而残酷的举动,在伯言眼中,更像是一场无法摆脱的宿命轮迴,与那个无论他转世为何人、都以折磨他和他所爱之人为乐的云凌霄,何其相似! 第647章 昊天执迷 翎雪暗悦 杨昊天看著伯言那苍白脸上无法掩饰的痛苦、慌乱以及深深的不解,脸上竟浮现出一种近乎病態的满足笑容。他慢条斯理地、带著一种令人不適的从容,將朱云凡披在他身上的外袍穿好,仔细系好衣带,仿佛刚才那个当眾自曝残躯、引发轩然大波的人不是他自己。 朱云凡此刻已彻底回过神来。眼前这个少年,早已不是仙缘大会上那个会有羞涩笑容的杨昊天了。那阳光被无尽的阴霾和仇恨吞噬,剩下的只有偏执的疯狂!他猛地一步上前,狠狠將杨昊天抵在冰冷的舰体金属墙壁上,手臂因愤怒而青刃暴起。他指著另一边正被伯言紧紧抱在怀中、却仍深陷恐怖记忆碎片中无法自拔、不断痛苦痉挛呻吟的梦璇,声音因极致的愤怒和不解而颤抖: “为什么?!杨昊天!你告诉我这到底是为什么?!那是你姐姐!是你在这世上唯一的血亲!你到底是为了什么,要对自己至亲之人下如此狠手?!用这种方式折磨她,你的心不会痛吗?!这比你遭受的痛苦,难道就能减轻半分吗?!” 杨昊天被抵在墙上,却並未挣扎,他甚至没有看暴怒的朱云凡,那双充满恨意的眼睛依旧死死盯著伯言,享受著对方眼中的每一丝痛苦。听到朱云凡的质问,他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弧度,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就在这时,他眼中寒光一闪,另一只手猛地向腰间摸去!一道乌黑黯淡、却散发著诡异吸力波纹的匕首赫然出现在他手中! “小心!”小乔一直紧盯著他,见状惊呼一声,独眼中闪过凌厉之色,身形如电,出手如风,瞬间扣住杨昊天的手腕,巧妙一扭,便將那柄危险的匕首夺了过来!匕首入手冰凉沉重,那独特的质感让小乔脸色一变:“这材质…好生诡异阴寒!” 许杨推动轮椅上前,目光冷静得近乎残酷,他仔细看了一眼小乔手中的匕首,尤其是其上那独特的、仿佛能吞噬光线的黑色材质以及残留的诡异能量波动,再结合伯言胸前那难以癒合的恐怖伤口特徵,眼中闪过一丝明悟。他看向杨昊天,缓缓开口,语气带著一种基於事实的推断: “龙精石…而且是经过邪法淬炼的龙精石匕首。其性阴毒歹毒,专破修士护体真元,更能残留活性石屑持续破坏经脉。伯言胸口的伤,果然是这样来的。”他目光锐利地扫过杨昊天,“我一直在想,以北凛城的戒备和伯言的身手,谁能如此轻易地近身並將其重创至此?若是熟人,若是他绝不会防备之人…那就能说得通了。只是没想到,这个人会是你。” 此时,韩宇卓也带著几名龙血盟大西国分部的精英弟子快步上前,她手中展开一卷绢布,上面清晰绘製著杨昊天的画像和一些佐道標记。她目光锐利地看著杨昊天,声音清晰地说道:“杨昊天!我们追踪你很久了!北境邪教之乱爆发前,多次在关键地点出现、利用邪术传递信號、引导佐道人员行动的,就是你!龙血盟早已对你下达通缉令!没想到,你竟敢自己送上门来!” 面对指控和包围,杨昊天非但没有丝毫惧色,反而笑得更加畅快和疯狂,他直接承认:“没错!就是我捅的我这位『好姐夫』!”他目光再次转向伯言,充满了讥讽和怨毒,“而我这位好姐夫,为了掩盖杨家村那骯脏的真相,又对我姐姐做了什么?!你们去看看她的记忆!在她那被篡改得可笑的世界里,我们杨氏贵族居然都安然无恙地去海外出使了?哈哈!海外?他们是都去西天了!下地狱了!” 朱云凡闻言,急忙试图解释,语气急切:“昊天!你冷静点听我说!杨家村之事极其复杂,背后疑点重重!伯言从未停止调查!当时梦璇得知全村被灭的噩耗,精神瞬间崩溃,几近自毁!我们是为了保住她的性命,不得已才请二皇子伯渝出手,用秘术暂时修改了她的部分记忆,是为了让她免受那剥皮抽筋般的痛苦,是为了救她!不是要掩盖什么!” “救她?哈哈哈!”杨昊天仿佛听到了最荒谬的笑话,笑声尖利刺耳,“说得真好听!修改记忆?那是洗脑!是操控!龙復鼎!是龙帝毁灭了杨家村!这天下,除了我们杨氏贵族,还有谁会知道、谁敢说出当年他龙復鼎是如何用卑鄙仙术操控我祖父(杨帝)心神,逼其禪位的那段齷齪旧事?!他就是要杀人灭口!永绝后患!你们龙氏,没一个好东西!” “你的消息来源,本身就值得怀疑。”许杨冷静地打断了他的咆哮,他从袖中取出一捲图纸,手腕一抖,那幅绘製著诡异邪戾血色阵图的纸张便轻飘飘地飞向杨昊天,悬浮在他面前。 “这是我根据杨家村残跡復原的阵法一角,”许杨的声音理性而冰冷,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说服力,“此阵邪戾异常,绝非正统仙道,更非龙帝惯用的手法。龙帝是不喜杨氏,以他的权势和力量,若真要清除,有无声无息的方法,何必用如此显眼、如此恶毒、还留下明显邪道痕跡的方式?这更像是有人故意嫁祸,挑起纷爭。昊天,告诉我,你这『龙帝灭村』的消息,究竟是从何而来?你冷静想想,伯言修改梦璇记忆,初衷或许愚蠢,但目的確是不愿见她痛苦至死,而非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阴谋。” 许杨的话逻辑清晰,直指关键。然而,此时的杨昊天早已被仇恨和他人灌输的思想彻底侵蚀,他根本听不进任何理性分析。他脸上只有极致的敌意和偏执,甚至猛地挣扎起来,试图撞向一旁的尖锐物! “你们都是一伙的!都在骗我!姐姐!你看清楚他们!我死了,你就知道谁才是对的!”他竟是想在梦璇面前自戕,用最极端的方式加深她的痛苦和与伯言之间的裂痕! 然而,他身形刚动,一道几乎看不见的透明绳索如同灵蛇般瞬间缠绕而上,將他捆得结结实实,动弹不得!正是冯恩出手了! 冯恩叼著一根草茎,看著地上被捆住却依旧狰狞怒骂的杨昊天,摇了摇头,咂咂嘴道:“嘖,没用的。这小子,跟老子以前见过的那些被仇恨彻底烧坏脑子的傢伙一个德行,钻进牛角尖就出不来了。而且…还被弄成了这副样子,更是偏激得没边了。可怜,也可怕。”他的语气中带著一丝阅歷丰富的淡漠,仿佛见惯了这种被命运折磨到扭曲的灵魂。 而在远处,一座高塔的阴影之中,西翎雪正遥遥望著和风巨舰甲板上发生的这一切。她冰蓝色的眼眸中闪烁著兴奋而扭曲的光芒,嘴角勾起一个变態般的满意笑容。杨昊天这把刀,比她想像的还要锋利,还要好用。他的偏执和疯狂,正在完美地撕裂著龙伯言最珍视的东西。 “吵吧,闹吧,恨吧…越是痛苦,越是撕裂,这池水才会越浑…龙伯言,本宫送你的这份『大礼』,你可还喜欢?”她低声自语,仿佛在欣赏一出由她亲手引导的、精彩绝伦的戏剧。 伯言紧紧抱著怀中因巨大刺激而精神恍惚、时而痛哭时而囈语的梦璇,看著被缚在地上、眼中只有仇恨的杨昊天,听著许杨理性的分析与昊天疯狂的指控交织,只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疲惫和寒意,席捲了全身。內忧外患,至亲反目,真相迷雾重重,这一切,仿佛一张巨大的、令人窒息的网,正將他越缠越紧。而他甚至不知道,那双冰冷的眼睛,正在暗处愉悦地欣赏著这一切。 第648章 真诚裂恨 爱恨难纠 伯言紧紧抱著怀中因极致痛苦而不断颤抖、意识模糊的梦璇,看著她那苍白脸上滚落的泪珠和因恐惧而紧缩的瞳孔,再看向那双充满仇恨和疯狂的眼睛死死盯著自己的杨昊天。看著昊天那自残后留下的狰狞伤痕,看著他以如此残酷的方式报復著自己和梦璇……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愤和刺痛如同毒藤般缠绕著伯言的心臟,几乎让他窒息。 “云凡!”伯言的声音沙哑而急促,“再试一次镇心菩提咒!快!” 朱云凡立刻会意,毫不犹豫地双手结印,口中诵念玄奥经文,柔和而坚定的金色佛光再次涌现,温柔地笼罩向梦璇,试图抚平她脑海中那肆虐的血色风暴。 而就在这安抚进行的瞬间,伯言眼中猛地闪过一抹决绝的厉色!他轻轻將梦璇交由旁边焦急的小乔搀扶,下一刻—— “鏘——!” 一声清越剑鸣撕裂空气!天衍剑骤然出鞘,携带著伯言此刻心中翻腾的怒火、悲慟与一种想要彻底斩断这痛苦根源的衝动,化作一道冰冷的寒光,直刺地上杨昊天的心口!这一剑,快如闪电,狠绝无比! “你这个混帐东西!!”伯言怒吼著出剑。 “伯言!不要!”许杨惊呼出声!他一直在密切关注著伯言的状態,深知其重情重义之下也隱藏著极其果决甚至偏激的一面! 就在剑尖即將触及昊天衣袍的剎那,许杨竟猛地从轮椅上扑了出去!他並非用轮椅或任何机关去挡,而是直接用自己的双手,精准而狠准地一把抓住了天衍剑锋利无比的剑身! “噗嗤——!” 利刃瞬间割破皮肉,温热的鲜血立刻从许杨指缝中汹涌而出,滴落在冰冷的地上,溅开朵朵刺目的血花! 剧烈的疼痛让许杨闷哼一声,脸色瞬间苍白,但他抓住剑身的手却死死不放,身体坚定地挡在杨昊天身前,目光灼灼地逼视著伯言,声音因痛楚而颤抖,却带著前所未有的严厉: “伯言!看看你现在在做什么?!看看你手中的剑要指向谁?!你忘记云凌霄最希望看到的是什么了吗?!他就是希望看到你被仇恨吞噬,被痛苦支配,变成一个和他一样只知道杀戮与毁灭的恶鬼!你这一剑下去,杀的不是仇人,是你自己的本心!是梦璇在这世上最后的血亲!你让她日后如何自处?!” 许杨的厉喝如同惊雷,炸响在伯言耳边!那“云凌霄”三个字更是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熄了伯言因极度愤怒而燃起的杀意。他看著许杨那双因疼痛而沁出冷汗却依旧清澈坚定的眼睛,看著那不断从指间滴落的、为自己而流的鲜血,再看向剑尖所指、那个眼神复杂、似乎也因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而愣住的杨昊天…… 伯言的手臂颤抖著,天衍剑上的光芒明灭不定,最终,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垂下了手臂,將剑移开。 “哐当。”天衍剑脱手杵在地上。 伯言没有去捡剑,而是看著许杨血流不止的双手,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愧疚与后怕:“许杨…我…”他声音哽咽,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下一刻,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伯言做出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举动——他竟朝著杨昊天,缓缓地、郑重地单膝跪了下去! 这一跪,仿佛有千钧之重!瞬间鸦雀无声! 伯言抬起头,目光直视著震惊错愕的杨昊天,声音低沉而充满了一种疲惫却无比真诚的力量: “昊天…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都显得苍白无力。我和梦璇加入龙血盟后,从大西国边境死里逃生,到日出国平定邪乱,前后不过两月,確是鲜有时间关心杨家村,回来迟了,以至於没有机会去追查杨家村的惨案。” 他的语气中带著深深的无力与自责:“边境之战,我为救小乔墮入鬼界,肉身被幽煌霸君若海夺舍,酿成大祸…佐道更用我的断肢製造『龙影』,四处屠戮,这笔笔血债,也都算在了我的头上…我时常自身难保,步步维艰…” “杨家村的噩耗,我確是在日出国归来后才得知…”伯言的眼中充满了痛楚,“我不知道你究竟经歷了怎样的地狱…我无法想像…但我龙伯言在此,以天地为证,以道心起誓!我一定会查清杨家村惨案的真相!无论幕后元凶是谁,哪怕…哪怕是我那高高在上的父皇龙帝!我也必会將其揪出,手刃仇敌,告慰杨家枉死的冤魂!” 他的目光转向一旁在小乔怀中依旧瑟瑟发抖、喃喃自语的梦璇,声音变得无比温柔而坚定:“我爱梦璇,她於我,早已是生命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我不忍看她痛苦,更不忍看你们至亲骨肉相残,彼此折磨!昊天,你这样对待她,对待你自己,比让我再困鬼界百年,比在日出国铸剑炉魂渊中受尽煎熬,都要痛苦千倍万倍!” 伯言这番话语,没有丝毫的虚偽与矫饰,只有沉甸甸的真诚、自责与那不容置疑的承诺。他跪在那里,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三皇子或强大的修士,只是一个为所爱之人痛苦而心碎、竭力想要弥补和挽回的男人。 杨昊天死死地盯著伯言,那双被仇恨填满的眼睛剧烈地波动著。伯言的话语,尤其是那份对姐姐毫不掩饰的深爱与保护欲,像一根根针,刺入了他被仇恨冰封的心湖深处。他能感觉到,伯言的痛苦是真的,承诺也是真的…这与他被灌输的“龙氏皆虚偽”的认知產生了剧烈的衝突,回想起了伯言被姐姐从山里捡回来,暂时失明但是几个人快乐无邪的时间,依旧是现在的他,心里为数不多美好的回忆。 他猛地扭过头,背对著伯言,肩膀微微颤抖著,似乎不敢再去看伯言那真诚的眼睛,更不敢去看姐姐那痛苦的模样。沉默了许久,他才用一种极其压抑、仿佛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说道: “…好…龙伯言…我…我就姑且信你这一次…如果你敢骗我…如果你查不出真相,或者包庇真凶…我发誓…一定会让你…让你体会今天这痛苦…千百倍的滋味!”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然后,他用一种极低极低、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快速地、含糊地嘟囔了一句: “…姐夫…对不起…” 说完这句话,他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想要站起来离开。 几名紫凤旗女兵见状,下意识地想要上前阻拦。 “退下。”钟凌羽清冷的声音响起。她一直冷静地观察著局势,此刻她对著女兵们微微摇了摇头,眼神示意她们放行。她看懂了伯言的选择,也隱约感受到了杨昊天那复杂情绪下的一丝鬆动,此时强行阻拦,只会再次激化矛盾。 女兵们依令退开,让出了一条路。 杨昊天低著头,踉蹌著,头也不回地、快速地消失在了眾人的视线。 而在远处高塔上,西翎雪完美无缺的笑容第一次僵在了脸上。她精心设计的剧本,她预料中伯言应该被仇恨吞噬、手刃血亲、彻底与梦璇决裂的场景並没有发生! 她的目光死死地盯住了那个坐在轮椅上、正由荀雨紧急处理手上深可见骨伤口的许杨身上。 是这个人!又是这个人! 先是下跪平息衝突,现在又不惜徒手抓剑,以重伤为代价,用最直接的方式点醒伯言,阻止了一场足以毁灭伯心神的大错! 此人不仅智慧超群,洞察人心,更难得的是有著极强的大局观和为了维护大局不惜牺牲自身的魄力!他能压制衝动的朱云凡,更能关键时刻拉住濒临失控的伯言!这等人才,这等心性…若是能为其所用… 西翎雪冰蓝色的眼眸中,原本的挫败和恼怒迅速被一种更加炽热、更加势在必得的欣赏与贪婪所取代。这个许杨,她一定要想办法弄到手!重情重义之人,情义是对付他们的武器,但有时,也能成为招揽他们的诱饵… 她看著和风巨舰上那混乱却逐渐平息的场面,嘴角重新勾起一抹弧度,却比之前更加深邃难测。 “许杨…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第649章 一流未平 纸团藏秘 望著杨昊天那踉蹌却决绝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北凛城错综复杂的街巷阴影之中,高塔之上的西翎雪,面容如同覆盖了一层寒霜,看不出喜怒。夜风吹拂著她冰蓝色的宫装裙摆,猎猎作响,更添几分肃杀。 身旁如同铁塔般矗立的夏侯靖微微躬身,玄甲摩擦发出沉闷的声响,他压低声音,带著徵询的意味请示道:“公主殿下,杨昊天此人…心性已失,仇恨盈胸,却又动摇反覆,如同一条餵不熟的疯狗。留著他,恐生后患。是否要…” 他粗獷的脸上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狠厉,右手並指如刀,在自己脖颈前做了一个乾净利落的切割手势。在他看来,这种无法完全掌控、且可能反噬的棋子,最好的处理方式便是彻底清除。 西翎雪冰蓝色的眼眸淡漠地瞥了他一眼,那目光仿佛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工具,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算计的弧度:“不必多此一举。由他去吧。” 她的语气轻描淡写,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蔑视,“一个修为终生难有寸进、身体残缺、心性也扭曲了的废物阉人罢了,杀了他,反而脏了我们的手,更可能留下不必要的痕跡。” 她顿了顿,目光再次投向杨昊天消失的方向,仿佛在评估一件废弃兵器的剩余价值:“留著他,他那份对龙氏深入骨髓的仇恨和偏执,就像一颗埋在地里的毒种。眼下虽看似无用,但谁又能保证,日后不会在某个意想不到的时刻,生根发芽,生出些有趣的变故来呢?” 她轻轻挥了挥手,下达了指令,“传令下去,让北凛城各处守军、巡卫以及我们的暗哨,对杨昊天『选择性失明』。只要他不主动攻击城防或製造大规模骚乱,便暂且无视他的存在,任由他在这座冰冷的城池里游荡。本宫倒想看看,这颗痛苦的毒种,最终会腐蚀掉谁。” “是!末將明白!”夏侯靖低头领命,不再有任何疑问。他深知这位公主殿下的心思縝密与手段狠辣,她的每一个决定背后,必然有著更深层的算计。 …… 街道拐角处,光线晦暗不明,空气中瀰漫著尘土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杨昊天背靠著冰冷粗糙、布满污渍的墙壁,剧烈地喘息著,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方才舰上那短短一刻钟的经歷,比他过去数月所经歷的都要惊心动魄。伯言那真诚而痛苦的眼神、跪地的身影、沉甸甸的誓言,如同烧红的烙铁,一次次烫在他的心上,与他被西翎雪和佐道灌输的仇恨激烈地交锋著,几乎要將他本就脆弱的神经撕裂。 就在这时,一个冰冷得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声音,如同从九幽之下传来,突兀地在旁边最深的阴影角落里响起: “这样,就可以了吗?” 这声音仿佛带著实质的寒意,让杨昊天猛地一个激灵,全身肌肉瞬间绷紧。他霍然转头,心臟狂跳,只见千乘一刀不知何时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站在那里,他整个人几乎完全融入了黑暗之中,唯有那双深邃的眼眸,在阴影的遮蔽下闪烁著寒星般冰冷而锐利的光泽,正一瞬不瞬地盯著他。 千乘一刀继续冷冷地问道,语气平直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听不出丝毫疑问或嘲讽的情感色彩:“你不是发誓要杀龙伯言吗?为何最终收了手?为何…会选择相信他那看似情真意切的懺悔?”他就像一台精密的机器,在执行任务的同时,对目標行为逻辑的矛盾之处產生了冰冷的“好奇”。 杨昊天定了定神,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面对这个实力深不可测、浑身散发著危险气息、且同样宣称要杀伯言的“临时盟友”,他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语气复杂而低沉地回答道:“或许…事实的真相,並不完全像西翎雪告诉我的那样。” 他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与伯言姐弟初次相遇时的情景,那时伯言自身难保、双目失明,却仍为了救他们这些陌生人而挺身而出,对抗林昆恶霸,为了替那个混蛋村长换钱而参加仙缘大会,道:“龙帝或许阴险狡诈,不可信任…但龙伯言…他…”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也更像是在努力说服自己內心那个被仇恨充斥的声音:“现在冷静下来回想,他若真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虚偽恶徒,当时我捅他那一刀时,以他远超於我的修为和战斗本能,我根本不可能得手,他有一万种方法可以瞬间將我反杀…但他没有。他硬扛了下来,甚至刚才…他对我下了跪,发了道心誓言…这不像偽装…” 他像是在对千乘一刀解释,又更像是在努力梳理自己混乱的思绪和情感。 千乘一刀沉默地听著,笼罩在阴影中的面容看不出任何变化。片刻后,他缓缓將手抬起,精准地按在了腰间的阎魔刀柄之上。这个简单的动作,却瞬间让他周身瀰漫起一股凝练如实质的杀意。他的声音依旧冰冷,毫无波澜:“你的选择,是你的事。我的任务,依旧要继续。龙伯言,必须死。” 他体內的六属性混乱伤势和《绝情斩魄诀》的反噬仍在隱隱作痛,如同跗骨之蛆,但这並未丝毫动摇他完成任务的决心。 杨昊天看著他按刀的动作,注意到了他那细微的、因內伤而近乎不可察的颤抖,忽然扯出一个淡淡的、带著几分悲凉和瞭然的苦笑:“你也认识那傢伙,对吧?从你看他的眼神…就能感觉到…你不是个天生的残忍嗜杀之人。你的刀,和你的人一样,冷得像冰,却並非…毫无温度。” 千乘一刀按刀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沉默如同磐石。他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杨昊天仿佛看透了他的沉默,继续道,目光仿佛能穿透黑暗,看到他深藏的困境:“是为了那个药吗?我看你很在意你怀里的丹药,那是你压制伤势的关键?你如此执著地要杀他,也是为了生存,对吧?” 他指的是能缓解千乘一刀那可怕反噬之苦的镇魂丹。在昊天看来,千乘一刀与伯言为敌,或许也像自己一样,有著难以言说、被迫为之的苦衷和生存压力。 千乘一刀依旧保持著绝对的沉默,但那死寂般的沉默本身,在此刻仿佛就是一种无声的回答。 杨昊天见状,嘆了口气,摇了摇头,语气变得疏离而决绝:“罢了。你我终究道不同,不相为谋。自此,便分道扬鑣吧。未来若还有机缘…再见。” 说完,他不再有丝毫留恋,拖著疲惫而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坚定地融入了北凛城那更深、更冷的街巷阴影之中,背影显得格外萧索,却又带著一种斩断过去的决然。 千乘一刀如同雕像般站在原地,浓郁的阴影彻底吞噬了他的身形和表情。只有那只按在阎魔刀柄上的手,在沉默了许久许久之后,手指才极其缓慢地、一根一根地鬆了开来。 …… 和风巨舰上,短暂的混乱终於暂时平息。甲板上,朱云凡和钟凌羽指挥著紫凤旗女兵快速清理著狼藉,每个人的脸色都异常凝重。梦璇在镇心菩提咒的持续安抚和伯言、小乔寸步不离的守护下,情绪终於勉强稳定下来,陷入了极度疲惫和精神透支后的昏睡状態,被眾人小心翼翼地搀扶著送回內舱休息。伯言紧隨其后,他的脸色比纸还白,方才情绪的剧烈波动和力量的强行压制,显然也让他虚弱不堪。 甲板上,只留下几处尚未乾涸的、属於许杨的斑驳血跡,以及那挥之不去的压抑气氛。 荀雨推著许杨的轮椅,正准备返回舱內为他手上那深可见骨的狰狞伤口进行进一步的处理和包扎。许杨因失血而面色苍白,但眼睛,却依旧闪烁著冷静而锐利的光芒,如同永不熄灭的星辰。就在轮椅缓缓经过方才杨昊天与伯言对峙的那片区域时,许杨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器,无意间扫过地面某处阴影,忽然定格了。 “等等。”他出声,声音虽轻却带著不容置疑的肯定,制止了荀雨。 “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荀雨立刻停下脚步,低头关切地问道,目光落在他包扎严实却仍渗出血跡的双手上。 许杨没有看自己的手,而是用眼神示意她注意左前方地面:“那里…靠近舱壁阴影的地方,似乎有个东西。”在他方才所站位置的不远处,一个被揉得皱皱巴巴、毫不起眼的灰白色纸团,正半掩在灰尘中,若不仔细看,几乎与垃圾无异。 荀雨依言,小心地鬆开轮椅推手確保其稳定,轻盈地蹲下身,用她的左手,两根手指极其小心地捏起了那个脏兮兮的纸团。纸团质地粗糙,像是从某种廉价的记帐本或草稿纸上隨意撕扯下来的。 “展开看看。小心些,或许有蹊蹺。”许杨吩咐道,他双手动弹不得,只能依靠荀雨。 荀雨依言,动作极其轻柔地將那团纸小心展开,生怕用力过猛將其撕碎。纸张展开,只见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各种字符,但其排列方式却极其古怪反常!文字东倒西歪,上下顛倒,完全不是正常的书写顺序和阅读方向,中间更夹杂著大量根本无法识別、看似隨意勾勒的怪异符號、扭曲线条和墨点,整体看起来就像是顽童意识流般的胡乱涂鸦,又像是某种加密到了极致、令人望而生畏的天书或废稿。 “这…是什么?”荀雨蹙起秀眉,清冷的面容上浮现出浓浓的困惑,她反覆看了几遍,完全不得要领,“看起来就像是胡乱写的废纸,毫无意义。”她甚至怀疑这是不是某个水手或士兵丟弃的垃圾。 许杨却艰难地微微前倾身体,目光如炬,迅速扫过纸上那些混乱不堪的字符和符號。他的眼神非但没有困惑,反而渐渐变得无比凝重和专注,喃喃自语道:“不…这不像无意遗落…这揉捏的力度、丟弃的位置…倒更像是…经过算计,故意留下的…”他强大的逻辑思维和观察力瞬间开始运转,回想起杨昊天离开前那复杂难辨的眼神、微微颤抖似乎想隱藏什么的手指,以及他最后那句含糊的“对不起”… “故意留下的?为什么?这根本看不懂啊。”荀雨更加疑惑了,她完全无法从这团乱麻中看出任何信息。 许杨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反覆地、近乎贪婪地审视著那张纸,眼中闪烁著智慧与兴奋交织的光芒,仿佛一位顶尖的密码学家遇到了最具挑战性的谜题:“昊天那孩子…本质从未真正墮落,只是被无尽的仇恨和外人灌输的痛苦短暂蒙蔽了灵智。或许…这是他潜意识里,或者说在某个清醒的瞬间,挣扎著留下的…某种不能明言的信息?”一种强烈的、基於对人性深刻理解的直觉告诉他,这团“废纸”绝非表面那么简单,它可能是一个钥匙,一个突破口! “荀雨,立刻推我去地图室!”许杨立刻做出决定,语气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急切,甚至暂时忽略了自己手上的剧痛,“我需要密码解读工具、北凛城及周边的详细地图、还有佐道已知的一切符號记录!快!这很可能是一种经过精心设计的加密方式,我必须马上开始解密工作!每一秒都可能至关重要!” 荀雨看著许杨那瞬间进入忘我工作状態的专注侧脸,以及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迷雾、燃烧著智慧火焰的眼睛,忍不住轻声嘀咕了一句,带著一丝难得的、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调侃:“你自己不也是个半大孩子…怎么说话做事老是这么老气横秋的,好像…好像活了很久很久、什么都懂的老先生一样…”她自然无从知晓,眼前这具看似年轻的躯壳里,承载的是一个歷经近两百年风雨洗礼、智慧如海般深邃的灵魂——许家的初代宗主。 许杨闻言,只是微微怔了一下,目光闪过一丝无人能懂的、跨越了漫长岁月的淡淡笑意,並未做出任何解释,只是再次催促道:“快走吧,荀雨。我有一种预感,这纸团里的信息,或许能告诉我们很多意想不到的事情。时间,可能非常关键。” 荀雨不再多言,推动轮椅,快速而平稳地向舰桥內的地图室行去。甲板上,夜风卷过,吹动著那几滴尚未乾涸的血跡,而那团无声的、看似混乱不堪的纸团,却即將在许杨的手中,揭示出隱藏在黑暗中的秘密。北凛城的暗流从未真正平息,只是悄然转入了另一个更加隱秘、更加惊心动魄的层面。 第650章 密文破晓 邪踪尽显 地图室內,气氛凝重而专注。冰冷的金属墙壁上悬掛著巨大的北境区域地图,上面已標註了许多已知和推测的佐道活动点,但大多模糊不清,如同蒙著一层浓雾。中央的长桌上,摊放著那张来自杨昊天的、写满混乱字符的皱巴巴纸团,旁边散落著各种绘图工具、密码学典籍、以及韩宇卓之前提供的有限情报卷宗。 许杨的双手包裹著厚厚的绷带,行动不便,但他那双锐利的眼睛却如同最精密的探针,死死锁定在纸团上。荀雨静立一旁,如同他延伸出去的手脚,根据他的指令,小心翼翼地用镊子移动纸张,或用炭笔在旁边的草稿纸上记录下一个个可能的对应符號。 “首先,排除最简单的位移密码和替代密码。”许杨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字符种类过多,且重复率低,不符合常见语言的频率特徵。看这些扭曲的符號…更像是一种基於特定规则的图形编码。” 他的目光扫过纸面:“荀雨,注意这些看似隨意的墨点,它们的分布和大小…似乎有规律。將它们单独標记出来,尝试忽略文字,只看这些点的位置。” 荀雨立刻照做,用细炭笔在透明莎草纸上精准地描下每一个墨点的位置。 “再看这些『文字』,”许杨继续道,语速不快,却每个字都敲在关键处,“许多笔画是断裂的,或者强行转折…这不像是书写习惯,更像是有意为之。尝试將每一个独立的笔画视为一个基本单元,而不是完整的字。”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地图室內只剩下炭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以及许杨偶尔发出的、极其简短的指令。 “第三行,那个类似『山』字的符號,顶端多了一个不自然的勾…记录这个异常。” “左上角这个墨团,边缘有刻意晕染的痕跡…测量它到纸张边缘的距离。” “注意所有向右下方倾斜的笔画,统计角度…似乎集中在某个区间。” 许杨的大脑如同一个高速运转的算盘,將荀雨记录下的所有零散信息——异常笔画、墨点位置、倾斜角度、符號间距——不断进行组合、比对、验证、否定、再尝试。他时而眉头紧锁,时而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不对…这个思路不对…”他喃喃自语,第一次露出了些许挫败感,“如果只是平面二维加密,复杂度不够…北境地形…对了!地图!” 他猛地抬头,看向墙壁上那幅巨大的北境地图:“荀雨!將我们刚刚標记了所有墨点位置的莎草纸,覆盖到地图上!以黑风坳为中心对齐!” 荀雨立刻照做。当那张布满点的透明莎草纸覆盖在地图上时,奇蹟出现了——大部分墨点,竟然精准地落在了北境几个主要山脉的走向节点和河流交匯处! “果然!”许杨精神一振,“墨点是地理坐標参照!那么这些混乱的『文字』…就不是指示地点,而是地点的属性!”他的思维瞬间打开了新的通道。 “属性…炼化…分舵…人数…布防…”他快速低语,目光再次回到原始纸团上,“这些扭曲的笔画…看这个,像不像一个扭曲的丹炉?旁边这个破碎的符號,是不是代表了『生命』或『魂魄』的某种异界写法?还有这个…重复出现的锯齿状纹路,是不是象徵『守卫』或『防御』?” 他开始將那些破碎的符號与佐道可能进行的活动、以及韩宇卓情报中零散的词汇进行强行关联假设。 “尝试构建一个对应表!”许杨语速加快,“假设这个扭曲丹炉符號代表『炼化点』,这个锯齿纹代表『重兵布防』,这个类似人形的破碎符號代表『人员数量』…旁边的数字扭曲方式…看!是不是將数字倒写,並且笔画叠加了了一种简单的旋转?” 荀雨根据他的指令,飞速地在草稿纸上建立著临时的符號-含义对应表,並进行初步的转译。 过程极其繁琐,充满了试错。无数次,转译出的句子前言不搭后语,如同梦囈。但许杨没有丝毫气馁,他不断调整著对应规则,结合地理坐標,一点点地啃噬著这块坚硬的骨头。 “这里…『黑风坳东南七十里,河谷交匯…炼化…主材…五万…戒备…森严…元婴坐镇』…”许杨念出一段刚刚破译出的碎片信息,目光锐利地看向荀雨,“查韩师姐之前提供的零星报告,是否有吻合地点?” 荀雨迅速翻阅卷宗:“有!三日前有巡逻队报告该区域发现冲天怨气与庞大灵力屏障,侦查小队无法靠近,怀疑是核心区域!” “验证了一个点!”许杨眼中光芒更盛,“继续!下一个坐標!『北部…枯骨林…分舵…常驻…三千…暗哨体系…覆盖五十里…指挥枢纽』…” 破解的速度开始加快!一旦找到了正確的“钥匙”——即那套结合了地理坐標、图形象徵、笔画拆分和简单数字加密的复杂规则——剩下的工作虽然依旧庞大,却变成了按图索驥! 许杨和荀雨完全沉浸在了这场智力风暴之中,忘记了时间的流逝,忘记了手上的伤痛。地图室內的灯光將他们的身影拉长,投在布满符號和地图的墙上,仿佛两位正在解开命运纺线的先知。 不知过了多久,许杨终於长长地吁了一口气,身体向后靠在了轮椅背上,脸上带著一种极度疲惫却又极度兴奋的复杂神情。他面前的草稿纸上,已经写满了密密麻麻破译出的清晰信息。 “荀雨…”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充满了力量,“去请韩宇卓师姐过来。立刻。” 很快,韩宇卓匆匆赶来,脸上还带著疑惑和一丝期待。 “许师弟,你找我?你的手…” “韩师姐,请看这个。”许杨直接打断她,示意她看桌上那份刚刚整理出来的、写满破译信息的草稿纸,以及旁边那张对应標註了的北境地图。 韩宇卓疑惑地接过,起初只是快速瀏览,但很快,她的脸色变了!她的呼吸变得急促,眼神从疑惑变为震惊,再到难以置信的狂喜! 那纸上清晰罗列著: - 炼化点:共计两处主工厂,关押百姓总数超过六万五千人!守卫力量极其雄厚,明確標註有元婴期祭司级坐镇! - 分舵据点:大小共五个核心据点!每个据点功能、常驻邪修人数(从两千到三千不等)、高手情况、明暗哨分布、阵法弱点一一在列! - 兵力调动:部分区域的佐道人员近期疑似有向魔血谷方向集结的趋势! - 资源囤积点:一处大型战略物资仓库,守备两千,存放大量掠夺物资! - 特殊节点:联络处,疑似通讯中枢或阵法节点。 这简直是一份完完整整的、关於佐道在北境沦陷区核心力量的战略部署详图! “这…这怎么可能?!许师弟!你这是从哪里得到的?!”韩宇卓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份情报的详细和准確程度,远超她分部这半年多来牺牲了无数暗哨才换回的零散信息的总和! “来源稍后再说。韩师姐,请你立刻用你掌握的所有情报,交叉验证这份列表上的信息!尤其是这几处我们之前未知的地点!”许杨冷静地吩咐道,但微微颤抖的指尖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静。 韩宇卓强压下激动,立刻拿出自己带来的加密卷宗,开始飞速比对。 “枯骨林分舵…我部有多份情报提及西北存在强大指挥节点,但始终无法確认其实力和规模…常驻三千…与能量波动探测的上限估值吻合!” “魔血谷炼化点…我们损失了整整一支精英小队才换回『存在超大型邪法工厂』的模糊信息…关押五万…天哪…这就能解释那冲天的怨气了!” “阴魂涧物资点…半年来超过五支大型运输队最终目的地都指向该区域!守备两千…符合重要后勤基地的防御等级!” 一条条比对下来,韩宇卓脸上的震惊之色越来越浓!许杨破译出的情报,与她手中那些用巨大代价换回的、模糊的、碎片化的信息完全吻合,並且將其无比清晰地补充、细化、扩展到了极致! “完全正確!许师弟!这份情报…千真万確!”韩宇卓猛地抬起头,眼中闪烁著无比兴奋的光芒,仿佛一个在黑暗中摸索了太久的人终於看到了指路的明灯!“这…这不仅仅是雪中送炭!这是给了我们一盏照亮整个北境黑暗的明灯!佐道在北境的核心力量布置,几乎完全暴露了!” 地图室內,一时间陷入了某种震撼的沉默。许杨和荀雨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如释重负和巨大的成就感。韩宇卓则激动地来回踱步,看著地图上那些被精准標註出来的红点,仿佛已经看到了反攻的清晰路径。 那原本被迷雾笼罩的北境地图,此刻在三人眼中,已然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和透彻!敌人最强的矛与最硬的盾所在,一目了然。 笼罩在北境之上的战爭迷雾,此刻,终於被彻底驱散!真正的较量,现在才刚刚开始。 第651章 破局定策 分兵突袭 地图室內,空气凝滯得仿佛能滴出水来。唯一的声响是桌角那盏青铜鹤嘴灯中,火苗不安分的噼啪跳动声,將许杨映在墙上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更衬得他面色苍白,唯有那双眼睛,锐利得惊人,仿佛能穿透羊皮纸上一切虚妄的符號。 韩宇卓死死攥著那份刚刚破译完毕的情报卷宗,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微微颤抖。她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惊涛骇浪,声音带著一种近乎嘶哑的震颤:“…难以置信…许师弟,你这…这简直是…將笼罩北境的厚重黑幕彻底撕开了!佐道的命脉根系,其炼化厂、分舵、仓库、兵力调度…几乎尽数掌握於此!” 许杨微微摇头,目光沉静如古井深潭,那双缠著厚重洁白绷带的手平稳地放在轮椅扶手上,仿佛那足以顛覆战局的功绩与他无关。 “情报本身並无价值,韩师姐。”他的声音平稳而清晰,带著一种冰冷的务实,“如何將其转化为战果,才是关键。请你立刻依据这份情报,结合我们目前在北凛城內可动用的所有力量——包括你的龙血盟分部精锐、钟凌羽的紫凤旗、以及我们小队直属的力量——综合评估,擬定三到四个最具可行性的突袭方案备选。目標优先锁定关押百姓的炼化点和战略资源囤积处。一炷香之后,我带方案去见殿下稟告。” “明白!” 韩宇卓重重点头,再无多言,立刻转身扑向另一张桌案,摊开空白卷宗,取过算筹和绘图尺,笔尖沾墨,便开始伏案疾书。室內顿时响起急促的沙沙声,那是笔锋划过纸面的声音,也是战略齿轮开始咬合的第一声轻响。 许杨无声地示意了一下荀雨。荀雨会意,推动轮椅,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瀰漫著紧张与兴奋气息的地图室。 “去殿下那里。”许杨的声音压得极低,仅容荀雨听见,“有些关乎全局的事情,必须在最终决策之前解决。” 伯言的休息舱室內,气氛沉重得令人窒息。安神的薰香也无法驱散那瀰漫在空气中的痛苦与焦虑。梦璇躺在软榻上,似乎睡著了,但那张绝美的脸上毫无血色,细密的冷汗浸湿了额角的髮丝。她的眉心紧紧拧成一个结,长长的睫毛不住颤抖,嘴唇无声地开合,发出断断续续、模糊而痛苦的囈语,身体时不时地惊厥般轻颤一下,仿佛正被困在无法醒来的噩梦深处挣扎。 伯言就守在榻边,背脊挺得笔直,却透著一股难以言喻的僵硬。他紧握的双拳放在膝上,手背上青筋虬结突起。他的脸色比受伤时更加难看,唇色泛白,眼底布满了血丝,那里面交织著深切的痛楚、无力的愤怒,还有一种几乎要將他压垮的沉重忧虑。小乔安静地坐在稍远一些的凳子上,已经累的睡著了,身边桌子上的茶水,也早就凉了。 许杨的轮椅碾过地板发出的细微声响,打破了室內令人窒息的沉寂。他示意荀雨留在门外,自己缓缓推著轮椅进入舱內。他的目光先是落在梦璇身上,快速而专业地评估了一下她的状態,那微蹙的眉头显示情况不容乐观,隨即,他的视线转向伯言,沉稳开口: “殿下,”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投入死水的石头,清晰而带著不容置疑的分量,“我们取得了重大突破。北境佐道的核心布防图与兵力部署详图,已基本破译完成。韩师姐正在据此擬定初步的突袭方案。反攻的时机,已然就在眼前。” 伯言猛地抬起头,眼中瞬间爆发出逼人的厉芒,如同沉睡的雄狮被惊醒,但那光芒很快便被他眼底厚重的疲惫与忧虑所淹没,迅速黯淡下去。 “太好了…不过你们是怎么做到的?”他的声音乾涩沙哑,像是磨损的砂纸。 “...”许杨没有马上回答,也没有打算说实话:“多亏了韩师姐的情报积累,我和荀雨才可以得到这个情报;现在正在製作作战计划,还请殿下定夺。” “可是…梦璇她…”他转过头,目光胶著在榻上备受煎熬的女子身上,每一个字都充满了无力感,“她这个样子,心神溃散,五內俱伤…我如何能…如何能安心离开她身边,领军出战?” “这正是我此刻前来,最首要的原因。”许杨的目光没有任何游移,直直地看进伯言焦虑的眼底。 “有一个方法,或可稳定梦璇姑娘的心神,根除此次隱患,甚至…能让她因祸得福,修为更进一层。但是,此法需要殿下您付出极大的代价,並且,此事必须绝密,仅能限於你知,我知,最多…再加上梦璇姑娘本人。” 伯言的身体瞬间绷紧,他几乎没有任何停顿,斩钉截铁地回应,眼神灼灼,带著一种近乎偏执的决绝:“说!只要她能好起来,能摆脱这痛苦,任何代价!我都愿意承受!” 许杨微微頷首,似乎早已料到这个答案。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如同一位医者在陈述复杂的手术方案,冷静而详尽:“钟泰平將军赠予梦璇姑娘的那枚清心玉珏,並非简单的安神之物。它乃是前朝襄国杨氏皇族秘传之宝,以极北万丈冰渊下孕育的万载寒玉心雕琢而成,內蕴一丝天地生成的、纯净无比的静魂法则碎片。其最核心的功效,並非寻常的寧心静气,而是在持有者心神遭受毁灭性重创、濒临崩溃之际,能强行护住其最后一点灵台清明不灭,並为后续缓慢滋养修復受损神魂奠定基石。” 他略作停顿,组织了一下语言,继续以那种分析实验般的口吻说道:“而殿下您如今的身体状態,极为特殊,甚至是千载难逢。您体內不仅蕴含著第五代天柱帝君幽煌霸君若海的本源之力,带有鬼界至尊的独特位格威压,更刚刚完全吸收了日出国镇国神器八尺琼勾玉的庞大突破与净化之力,加之您凤凰涅槃重塑的肉身,拥有远超常人的磅礴生命力与修復力。这几股性质迥异、皆堪称顶级的力量,在您强行突破元婴的过程中,达成了一个极其微妙而危险的平衡。这种平衡,使得您此刻的血肉,暂时成为一种蕴含了多种至高能量的、独一无二的特殊媒介。” “具体的救治之法嘛...”许杨的语气愈发清晰,“由我亲自布置『安魂归元阵』,將清心玉珏置於阵法核心,作为能量中枢与稳定之用。殿下您,需在此阵中,逼出九滴蕴含著您当前力量精华的心头精血,並…取下指尖大小的一块心头血肉。”他说到此处,语气没有丝毫波动,但內容却令人心惊。 “然后,您需催动元婴真火,小心地將这块血肉炼化,將其中所蕴含的复杂能量彻底激发、提纯,最后,將这炼化后的能量,缓缓导入、並完全融入那枚清心玉珏之中。” “届时,让梦璇姑娘手持这枚融合了您本源力量与玉珏静魂法则的宝珏,坐於阵法中央。殿下您则需在一旁护法,亲自以自身神识为引,引导玉珏中和您血肉中所蕴含的庞大而温和的能量,循序渐进地注入梦璇姑娘的识海深处。” 他开始阐述其內在机理:“整个过程中,清心玉珏作为最关键的稳定器与缓衝,首先会激发其內在的静魂法则,形成一个强大的保护领域,强行稳住梦璇姑娘那濒临崩溃、被混乱记忆碎片衝击得支离破碎的识海,为其重建奠定基础。隨后,您血肉能量中,那属於八尺琼勾玉的纯粹净化与突破之力將占据主导,如同最锋利的凿子,负责衝垮、粉碎那些扭曲、痛苦的记忆所形成的顽固意识壁垒;而幽煌霸君之力与鬼界至尊位格,则会转化为最精纯浑厚的魂力本源,如同甘霖,弥补她几乎枯竭的神魂损耗,重塑其魂体根基;至於凤凰涅槃带来的强大生命力,则能確保她的肉身与经脉,足以承受这股庞大能量的衝击与洗礼,而不至於再次受创,甚至能藉此淬炼体魄。” 许杨的目光变得无比锐利,直视著伯言,点明了此举最关键的影响与代价:“此举若成功,梦璇姑娘的心神不仅能够彻底恢復稳定,那些混乱的记忆也会隨著时间推移被重新梳理、归档。更重要的是,因融合了殿下您的本源血肉与不屈意志,您在某种意义上,將通过这次深层次的能量交融,成为她精神世界中最核心、最无法撼动的支柱与血亲般的依存。她的痛苦会因您的存在而极大淡化,未来心志將更为坚定,更难被外邪幻术所乘。其修为甚至可能因祸得福,藉此庞大能量的灌注与衝击,从目前的金丹八阶,一跃攀升至十阶大圆满之境,灵力变得前所未有的精纯与浩瀚。” “但是,”许杨的语气陡然变得无比沉重,一字一句,清晰无比,“代价是,殿下您会元气大伤,修为骤降。逼出心头精血与血肉,尤其是炼化融合了多种至尊力量的本源,將对您的根基造成短暂而剧烈的衝击。您的修为会暂时跌落至金丹初期水准,需要至少数日的静心调养,方能逐步恢復。在此期间,您的实力將大打折扣,而北凛城內,强敌环伺,暗流涌动…” “我做!”伯言斩钉截铁地打断了他,没有丝毫犹豫,更没有半分权衡利弊的挣扎。他的眼中只有对梦璇深切的担忧与毫无保留的付出,仿佛那沉重的代价轻如鸿毛。“只要能救她,让她不再痛苦,这点代价算什么!告诉我,何时可以开始?” “事不宜迟,就在今夜。”许杨沉声道,语气中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我会以需要与殿下紧急商討后续军务部署为由,请小乔县主和钟旗主暂时迴避。荀雨会守在门外,確保绝对无人打扰。殿下,此事不仅关乎梦璇姑娘的安危,更关乎您之后一段时间的安危,必须绝对保密,绝不可让第四人知晓真实情况。” “我明白。”伯言重重点头,再次看向梦璇时,目光温柔而坚定,仿佛已经看到了她摆脱痛苦后的安寧模样。 是夜,一间空置的休息舱室被悄然布下层层隔绝窥探与干扰的强大禁制,柔和的光晕在门框边缘流转不息。室內,许杨以珍贵的灵石灰粉,在地板上勾勒出繁复无比、蕴含著玄奥至理的安魂归元阵符,每一道线条都精准无误,闪烁著淡淡的灵光。那枚清心玉珏被置於阵法核心的阵眼处,散发著柔和而清凉的微光,如同暗夜中的一颗寒星。 伯言褪去外袍,仅著单衣,盘坐於阵前,面色前所未有的凝重。他依言运转功法,眉心处元婴雏形隱现,脸上掠过一丝痛苦之色,只见九滴璀璨如同赤色宝石、內部仿佛有金红黑三色流光氤氳缠绕、蕴含著惊人能量的心头精血,缓缓自他心口逼出,悬浮於空中,散发出磅礴的生命气息与威压。紧接著,他並指如刀,指尖吞吐著锐利的元婴真火,极其缓慢而精准地从心口处取下指尖大小的一块血肉。剧烈的痛楚让他闷哼一声,额头瞬间布满冷汗,但他眼神依旧坚定,毫不动摇。他小心翼翼地操控著元婴真火,將那块血肉包裹,炼化,最终化为一股更为精纯、更为耀眼、三色流光愈发和谐交融的能量体,缓缓地、一丝不苟地渡入清心玉珏之中。 嗡——! 玉珏顿时光芒大盛,表面那些古朴玄奥的纹路仿佛瞬间被注入了生命,活了过来,层层流转,散发出一种令人心安却又带著无上威严的奇特力量波动,將整个舱室映照得光影迷离。 沉睡中的梦璇被荀雨和许杨小心翼翼地搀扶起,让她盘膝坐於阵法中央,將那枚此刻变得滚烫却又散发著沁人寒意的玉珏放入她冰凉的手中。伯言强忍著虚弱与剧痛,移动到梦璇身后,一手稳稳抵在她背心要穴之上,闭合双目,全力调动残余的神识与力量,引导著那股自玉珏中涌出的、融合了多种力量的强大而温和的洪流,极其缓慢、极其小心地,一丝丝注入梦璇那混乱不堪的识海深处… 整个过程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室內能量波动时而汹涌如潮,时而温和如泉。 伯言的脸色越来越苍白,身体微微摇晃,却始终稳如磐石。当玉珏的光芒渐渐收敛平息,阵法灵光也隱没不见时,梦璇原本苍白的脸颊已重新浮现出健康的红晕,呼吸变得平稳而悠长,眉宇间那深刻得令人心疼的痛苦与挣扎也终於彻底舒展开来,甚至她周身自然散发出的灵力波动,也变得比以往更加凝练、强盛、纯净,隱隱透著一丝圆融之意。而伯言,则仿佛被抽乾了所有力气,身体一软,几乎要从坐姿瘫倒,脸色白得透明,气息骤然变得无比微弱,赫然跌落至金丹初期水准,被一直密切关注著的许杨及时示意荀雨上前扶住。 “让她好好睡一觉,醒来之后,心神应可无碍了。”许杨仔细观察了一下梦璇安详的睡顏,低声对荀雨和几乎虚脱的伯言说道,他的声音也透著一丝疲惫,“殿下,您也必须立刻调息,能多恢復一分灵力,便多一分安全。” 荀雨默默点头,先將伯言扶到一旁榻上坐好,又將梦璇小心地放平,盖好锦被。舱室內,只剩下三人平稳却强弱迥异的呼吸声,以及窗外北境呼啸的风声,预示著风暴前夕最后的寧静。 第652章 和风会议 北境作战 北凛城的黎明被一种铁灰色的死寂笼罩,寒风卷著冰砾,抽打在和风巨舰巍峨如山的舰体上,发出密集而刺耳的碎响,宛如无数冤魂在叩击棺槨。议事厅內,鯨脂巨烛燃烧產生的暖光与窗外透入的冷色天光交织,却丝毫驱不散那几乎凝固的、令人窒息的紧张氛围。 伯言端坐於主位,身披赤红陵光神君袍,试图以惯常的威严掩盖那份源自根基的虚弱。他的脸色是褪尽血色的苍白,每一次呼吸都刻意放缓,但眼底深处那强行凝聚的沉静,依旧如古井寒潭,令人望而生畏。梦璇静坐其侧,一袭素雅宫装,容顏竟焕发出一种惊心动魄的光彩,往日縈绕眉梢的轻愁哀婉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雨过天晴后的澈净与安寧。她周身灵力圆融內敛,气息绵长深邃,显然已更上一层楼。她的目光大多时候落在伯言身上,那其中蕴含的依赖与信任是如此纯粹而绝对,仿佛他是她与世界相连的唯一锚点,不容置疑,不容动摇。 小乔焦躁地坐在下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腰间新配的幽蓝棱鏢,双眼如同最警惕的猎豹,不断扫视著厅內每一个人,任何细微的动静都让她肌肉绷紧。钟凌羽按剑立於伯言右后方,身姿挺拔如松,紫色眼眸中寒芒流转,仿佛已能听到远方战场的號角。朱云凡指间缓慢捻动著一串深色佛珠,眉头微蹙,似在推算著什么,又似在压抑著某种情绪。冯恩依旧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懒洋洋地靠著冰冷的金属舱壁,双臂环抱,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让人看不透他究竟是在看戏,还是早已洞悉一切。 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西翎雪携夏侯三兄弟步入议事厅。她一身冰蓝宫装外罩著纤薄却流转著符文的银丝软甲,绝艷的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无懈可击的浅笑,仿佛不是来参加一场生死攸关的战前部署,而是出席一场宫廷宴会。她冰蓝色的眼眸如同两枚经过最精细打磨的宝石,瞬间扫过全场,尤其在伯言那异常苍白的脸色和梦璇那反常的红润平静上停留了微不可查的一瞬,眼底最深处掠过一丝极快的疑虑与冰凉的算计,但立刻便被那完美面具般的笑容彻底掩盖。“三殿下气色看来大有好转,实乃北境之幸,万民之福。梦璇公主亦是神采照人,更胜往昔,真令人欣慰。”她的声音清冷如玉磬相击,语气却显得诚挚无比,“不知殿下紧急相召,是对北境局势有了新的决断?” 伯言微微頷首,並未直接回应,目光转向了许杨。这个细微的动作,让西翎雪眼底的微光再次闪烁了一下。 许杨推动轮椅上前,荀雨如影隨形般跟在他身后。他平静地迎向西翎雪探究的目光,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稳定,瞬间將所有人的注意力牢牢抓住:“公主殿下,各位同道,幸不辱命。经过彻夜推演解析,佐道在北境的核心布防图、兵力部署、乃至其物资调配脉络,已被我方彻底破译。” 语惊四座! 不仅西翎雪瞳孔骤然收缩,连朱云凡捻动佛珠的手指都猛地停顿,小乔惊讶地张开了嘴,钟凌羽按剑的手下意识收紧,连冯恩都稍稍站直了身体,眼中玩味之色更浓。韩宇卓適时上前,將与许杨共同確认后的那幅巨大的、標註得密密麻麻、详尽到令人头皮发麻的北境地图在中央长桌上完全展开。上面清晰標註著据点、兵力数目、阵法节点、巡逻路线交替时间,甚至预估的物资储量,其精细程度,远超眾人想像,仿佛有一只无形的眼睛早已將佐道的一切洞悉殆尽。 “根据这份情报,”许杨的手指虚点在地图上,语气平静却带著一种掌控全局的、不容置疑的自信。 “佐道主力並非铁板一块,而是呈分散態势,据守五大区域据点,其中两处为大型炼化工厂,一处为关键战略资源囤积点。並且,我们发现其各部兵力正在暗中向这个方向——”他的指尖精准地落在“魔血谷”三个刺目的硃砂字上,“——进行秘密集结,其所图必然极大。我认为,眼下正是他们力量调动、新旧衔接、防御体系可能出现短暂缝隙的绝佳时机,正宜以迅雷之势,分进合击,直捣黄龙,一举粉碎其根基!” 西翎雪看著地图上那几乎无懈可击的標註,心中惊疑如同海啸般翻涌。这等情报,绝非一日之功!龙血盟,或者说眼前这个坐在轮椅上的少年,究竟还隱藏著何等可怕的手段?她面上却绽放出更加明媚的笑容,轻轻抚掌:“竟有如此惊天突破!许先生真乃神人,算无遗策,翎雪佩服。不知先生打算如何分配这破敌之功?我大西国將士,愿效死力,甘为先锋!” 许杨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张或震惊、或凝重、或兴奋、或深思的面孔,声音沉凝了几分:“战机稍纵即逝,然敌军狡诈凶残。” 他这句话如同冰水泼入滚油,让气氛瞬间更加紧绷,无形的猜忌和警惕在眾人眼神交匯间无声蔓延。 “故,此次行动,需以奇制胜,以密保稳。”许杨继续道,语气斩钉截铁,“为確保万无一失,具体的作战指令、行军路线、攻击目標细节,已悉数封存於特製玉简之中。此玉简乃我以秘法炼製,一定时间后外部融化,其內封存的真正任务內容才会逐层解封显现。在此刻,诸位仅需知晓自身所属组別及最概要之目標。” 此言一出,眾人神色骤变。西翎雪眼底那抹冷光几乎要溢出来,朱云凡眉头锁死,冯恩吹了声无声的口哨,小乔更是差点跳起来,被伯言一个眼神制止。 许杨不再多言,袖袍轻轻一拂,七枚材质各异、形状略有不同、分別闪烁著幽黑、纯白、淡青、暗紫、亮银、金红、蔚蓝、土黄、半透明等微弱却独特光华的玉简,自他袖中鱼贯飞出,如同拥有生命般,精准地悬浮在在场每一位负责人面前。 “西翎雪公主,夏侯靖、夏侯吟、夏侯通三位將军,你们为一组。”那枚玄黑色、隱隱有血色暗纹流转、散发著铁血煞气的玉简缓缓落入西翎雪摊开的掌心,触手冰凉沉重。“配属五万大西国最精锐之师。目標:西北方向,以绝对优势,行碾压之势,强攻拔除敌方核心枢纽。”任务描述简短模糊,却自有一股令人心悸的杀伐决断之气扑面而来。 西翎雪纤长的手指收拢,握住那枚沉甸甸的玉简,感受著其中蕴含的力量与未知,脸上笑容不变,傲然道:“领命。必不负所托。”她身后的夏侯三兄弟如同三尊復甦的魔神,周身散发出如有实质的凶戾气息,玄甲摩擦,发出沉闷的响声。 “伯言殿下,梦璇公主,你们为一组”一枚纯白无瑕、温润如羊脂美玉、散发著安定力量的玉简飞向伯言;另一枚淡青色、縈绕著柔和生机光晕、仿佛初春新叶的玉简则轻盈地落入梦璇手中。“配属紫凤旗全部六百精锐。目標:核心区域,隱秘行动,伺机而动,择利而破。” 伯言接过玉简,触手竟有一股温和的暖意传来,稍稍抚平了他经脉中的抽痛。他抬眼,正对上梦璇望来的目光,那眼中是全然的、毫无保留的信任与追隨。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身体的不適,微微頷首,眼神无比坚定。 “冯恩先生,钟凌羽旗主,你们为一组。”一枚暗紫色、仿佛能吞噬周围一切光线的玉简落入冯恩手中,另一枚亮银色、锋锐之气逼人、令人不敢直视的玉简飞向钟凌羽。“配属两百名紫凤旗中百里挑一、最擅潜行刺探的好手。目標:敌后要害之地,行破袭扰乱之事,一击即走,远遁千里。” 冯恩掂量了一下手中那枚诡异的玉简,咧嘴露出一个兴奋的笑容,仿佛接到了最合胃口的差事。钟凌羽紧紧握住那枚银色玉简,紫眸之中战意如火焰般燃烧起来,利落道:“领命!” “朱云凡殿下,月华县主小乔,你们为一组。”一枚金红色、表面隱隱有细微雷光跳跃闪烁、散发出煌煌正气的玉简飞向朱云凡;一枚蔚蓝色、灵动如水波流转、隱含潮汐之力的玉简则飘向小乔。 “配属一万五千大西国百战军士。目標:指定外围据点,行强势伴攻之举,务求牢牢牵制敌军主力,使其不得妄动。”朱云凡接过那枚雷光玉简,感受到其中磅礴而正大的力量,眉头却皱得更紧,似乎对这安排有所疑虑,但最终並未多言。小乔一把抓住那枚蓝色玉简,独眼瞪得溜圆,仿佛想用眼神把它看穿,弄清楚到底要去哪里、打谁。 “韩宇卓师姐,你们大西国龙血盟分部为一组。”一枚近乎完全透明、只有在特定角度才能看到微弱光影扭曲的玉简,落入一旁侍立的龙血盟大西国分部副手手中。“配属所有龙血盟分部弟子,化整为零。目標:潜伏侦查,查明虚实,探听动向,绝不可主动交战,获取情报后立即通过秘法回报。” “这里还有一则命令,由西翎雪公主选择合適的副將执行。”一枚土黄色、厚重沉稳、给人以大地般可靠感的玉简飞向西翎雪手中。“配属五千精锐军士。目標:占领前沿要衝,构筑防御壁垒,建立前线补给与伤员救治中心,稳固我军后方。” “至於北凛城中...”许杨最后说道,他的面前並无玉简,“由我与荀雨,依託和风巨舰『寰宇传音阵』进行统筹。诸位將军的玉简亦与此阵存在微弱联结,若战局有变,或可通过玉简接收临时补充指令。请诸位务必依玉简最终指示行动,时机一到,一切自明。” 分配完毕,整个议事厅落针可闻。每个人手中都握著一枚决定命运却又迷雾重重的玉简,无人知晓他人具体的任务细节,甚至对自己即將执行的使命,也仅有一个模糊的方向和代號。一种微妙的不安、猜测与相互审视在无声中急剧滋长。那“內奸”的阴影,如同一条冰冷的毒蛇,缠绕在每个人的心头,令人不寒而慄。 西翎雪深深看了许杨一眼,似乎想从他那张年轻却古井无波的脸上读出隱藏最深的棋路,最终,她只是优雅地转身,玄冰战甲折射出冰冷的光泽:“既然如此,本宫便静候玉简指引了。夏侯將军,我们走。” 她率先向厅外走去,裙裾拂过冰冷的地面,没有丝毫留恋。夏侯三兄弟默然转身,如同三座移动的铁塔,紧隨其后,沉重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朱云凡与小乔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与疑惑,但也默默收起玉简,转身离去。冯恩对钟凌羽歪了歪头,两人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融入阴影,消失不见。龙血盟副手躬身行礼,紧握著那枚透明玉简,快步退下。那名接令的副將握紧土黄色玉简,向伯言和许杨行了一个军礼,大步流星地前去整军。 片刻之后,舰外传来了震耳欲聋的號角声!磅礴的灵力波动冲天而起,搅动了北境的寒风!西翎雪率领的五万大西国精锐,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流,甲冑鲜明,刀枪如林,带著碾压一切的磅礴气势,向著西北方向滚滚而去,扬起的烟尘遮天蔽日,杀气之盛,令天地变色! 紧接著,朱云凡与小乔统领的一万五千军士也开拔而出,虽人数稍逊,但军阵严整,雷光与水汽交织,法度森严,向著另一个方向迸发出强大的威压,显然执行的是重要的伴攻牵制任务。 伯言与梦璇对视一眼,无需言语,梦璇眼中是全然的信任与追隨。伯言强压下体內因虚弱而產生的阵阵眩晕感,站起身,陵光神君袍无风自动:“紫凤旗,隨我出发!”六百名身著紫色劲装、背负短弩劲弓、眼神锐利如鹰的女兵无声无息地集结,她们是钟凌羽留下的最核心的力量,如同六百朵沉默而致命的紫色幽兰,紧隨伯言和梦璇,从另一侧悄无声息地滑下巨舰,迅速消失在复杂的街巷阴影之中。 冯恩和钟凌羽以及他们精心挑选的两百名精锐,则早已如同人间蒸发,不知去向了何方。 韩宇卓的分部弟子们,更是化整为零,如同无数滴墨水融入大海,利用各种身份和偽装,悄无声息地散入北境的荒原、山峦与废墟之中。 许杨由荀雨推著,来到舰桥最核心的指挥位。巨大的感应水晶上,许杨已经做好了標记,除了他,无人能从这水晶上窥知它们真正的目的地与详细使命。荀雨静立在一旁,双眸微闭,长长的睫毛垂下,周身散发出极其细微、却无比精妙的灵力波动,她的全部心神已然与“寰宇传音阵”的核心融为一体,全力感应、捕捉、分析著阵法网络中可能出现的任何一丝异常的、非自然的灵波信號——特別是那可能来自於特定人物的、被暗中操控的痕跡。 和风巨舰如同一位沉默的巨人,悬浮於北凛城上空,冰冷的舰体反射著阴鬱的天光。许杨的目光幽深,落在那些缓缓移动的光点上,手指无意识地在轮椅扶手上轻轻敲击,发出几不可闻的嗒嗒声。 棋局已按照他的意志布下,每一枚棋子都已走向命定的位置。那潜伏的毒蛇,也终將在特定的时间、特定的地点,因为那枚为其量身打造的、蕴含著致命诱饵的玉简,而按捺不住,露出狰狞的毒牙。 他现在只是在等待。等待玉简禁制解锁的时刻,等待杀戮正式开始的信號,等待……內奸自投罗网的那一瞬间。 北境的天空,铅云低垂得仿佛要砸落地面,凛冽的寒风呜咽著,卷过荒芜的原野和冰冷的城墙,一场决定无数人命运的风暴,已然拉开了序幕。 第653章 空城孤策 暗涌深藏 北凛城的天空仿佛一块浸透了冰水的沉重铅灰色巨毯,严严实实地覆盖著整片大地,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凛冽的寒风如同无数无形的冰冷刀片,裹挟著坚硬的雪粒和沙尘,发出持续不断、令人心烦意乱的嘶哑呼啸,疯狂地抽打著和风巨舰高耸而冰冷的金属舰体,发出噼啪不绝的刺耳声响。庞大的巨舰如同一位被遗弃的远古巨人,沉默地矗立在荒芜的城市中心,昔日环绕其周身的灵光护盾如今已黯淡稀薄,显露出几分难以掩饰的脆弱。 舰体下方,最后一批人马的身影正逐渐缩小,最终彻底融入远方那片被风雪与废墟模糊了界限的灰暗地平线。那是伯言与梦璇,以及他们率领的六百紫凤旗精锐女兵。她们紫色的衣甲在如此恶劣的天候下,依旧如同一道顽强而决绝的溪流,执著地向著未知的危险深处淌去,直至最后一丝色彩也被无尽的灰濛彻底吞没。 许杨独自立在最高层甲板的船舷旁,身上单薄的衣衫被寒风吹得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略显清瘦的轮廓。那架特製的轮椅静静停在他身后一步之遥的地方,沉默地陪伴著。他深邃的目光仿佛穿透了遥远的距离,紧紧追隨著那支已然消失的队伍,久久没有移动。空气中似乎还残留著梦璇离去前那无比信任、甚至带著一丝依赖的回眸,以及伯言强撑虚弱却依旧挺直的背影。 他下意识地抬起微颤的手,指尖在冰冷的空气中虚握了一下,似乎想抓住些什么,最终却只是无力地垂下,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充满了复杂难言情绪的沉重嘆息,瞬间便被凛冽粗暴的风声撕碎、捲走,不留丝毫痕跡。 “伯言,梦璇……”他极轻地呢喃,声音沙哑,几乎被风掩盖,“前路艰险,望你们……一切顺利。但愿……但愿我之前的种种推测与不安,都只是毫无根据的杞人忧天……”他的眉宇间紧紧锁著一股难以化开的忧虑,那忧虑並非为了自身安危,而是为了远行的友人,为了那盘他亲手布下、却已无法完全掌控的险棋。 “你一个人在这里自言自语什么呢?”一个清冷却带著不易察觉的柔软与关切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打破了这几乎凝固的寂静。荀雨不知何时已悄然来到他身边,她並未穿著厚重的御寒衣物,一身利落的劲装勾勒出挺拔的身姿。她看著许杨被寒风吹得愈发苍白的侧脸和那在空旷甲板上显得格外萧索孤寂的背影,秀气的眉头不禁微微蹙起,眼中流露出清晰的担忧。“外面风大得像刀子,你重伤初愈,元气未復,最忌风寒,不宜久站。”她的语气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坚持,上前一步,极其自然地伸出手,轻轻扶住他微凉的手臂,动作熟练而稳妥,仿佛这个搀扶的动作早已融入日常,成为了某种心照不宣的习惯。 许杨微微侧过头,对上荀雨那双总是清澈明净、此刻却盛满了专注与忧虑的眼眸。他摇了摇头,勉强扯出一个淡淡的、宽慰般的笑容:“没什么,只是看著他们离开,有些……放心不下罢了。” 荀雨没有再多问,她深知他此刻心情的沉重,只是手上搀扶的力道稍稍加重,温柔却坚定地引导他坐回那张轮椅。“光站在这里担心也无济於事,反而徒耗精神。你现在最需要的是静养,保存体力应对变数。”她一边说著,一边细致地替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襟,然后推著轮椅转向通往舰桥內部的舱门方向,声音不自觉地放得更柔缓了些,“他们都走了,如今这偌大的和风巨舰之上,除了那些士兵,就只剩下我们了。” 许杨依言坐回轮椅,一股深深的疲惫感顿时从四肢百骸瀰漫开来,他確实高估了自己伤后的身体。他任由荀雨推著他进入相对温暖的舰桥內部,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扫过四周。昔日熙攘忙碌、充满生机的巨舰內部通道,此刻显得异常空旷和寂静,脚步声迴荡在金属廊壁间,带起冷冷的回音。只有约二十名龙血盟分部的核心弟子,如同钉子般坚守在各处关键的法阵节点和通讯岗位前,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凝重与专注,动作沉默而高效。除此之外,视线所及,更多的是身著玄黑重甲、手持兵刃、面无表情按固定路线巡逻的大西国士兵。他们的目光如同鹰隼,偶尔扫过被荀雨推著的许杨,冰冷、审视,不带丝毫温度,仿佛在监视著两名身份特殊、价值巨大却又不得不防的囚徒。 荀雨的目光敏锐地扫过那些周身散发著冷硬气息的大西国士兵,下意识地靠近许杨,將声音压得极低,清冷的声线里透出明显的不安与警惕:“城中尚驻扎著数万大西国军士,西翎雪虽率主力离去,但其人心思诡譎难测,留下的这些人……我总觉得如同臥於虎狼之侧,令人难以心安。”她扶在轮椅推手上的手指微微收紧,显露出內心的紧张。 许杨感受到了她的担忧,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她扶在轮椅推手上的手背。这个动作自然而亲昵,带著一种歷经磨合后才有的、无需言语的默契与安抚。“无妨。”他的声音恢復了平日的冷静与理性,开始条分缕析地剖析眼下局势,既是为了说服荀雨,也是为了理清自己的思路,“和风巨舰的防御结界,上次被序高峰那疯子强行撕裂后,虽经我们连夜紧急修復,但核心符文阵列受损过重,仓促之间难以彻底復原,如今其威能十不存五,已不足以支撑它作为移动堡垒远行作战,强行升空只会成为显眼的靶子。” 他顿了顿,继续用那种冷静得近乎淡漠的语调说道,仿佛在討论与己无关的事情:“至於西翎雪……此人野心勃勃,权欲极重,確实想借佐道这把刀清除国內异己,甚至暗中削弱龙血盟的影响力。但她绝非愚蠢短视之辈。佐道於她而言,绝非平等合作的伙伴,而是更具威胁、更无法控制的豺狼。她深知与虎谋皮、终被虎噬的道理。在彻底清除佐道这个心腹大患之前,她非但不会动我们,反而需要藉助我和这座巨舰的协调指挥能力,以及……龙血盟这块足以在道义上占据高地的金字招牌。我们此刻,反而是安全的。” 许杨的目光变得有些深远,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淡淡的嘲讽与无奈:“更何况,我这具残破之躯,虽远远比不上伯言殿下和云凡殿下身份尊贵显赫,但好歹顶著『许家』之名。日出国归来后,陛下对许家传承的秘术与独一无二的宝具製造之术愈发看重,家族中人多已应召入京,为陛下效力。我若此刻在北凛城不明不白地死了,许多未曾记载於书册的秘传技艺、那些尚未完成的尖端宝具图谱与核心构想,恐怕就要隨之湮灭,彻底失传。这份损失,即便是权倾北境的西翎雪,也未必担待得起。更重要的是,龙帝陛下,也绝不会容许这种事情发生。”他的分析縝密而冷酷,层层递进,有效地驱散了荀雨心头的大部分阴霾。 荀雨沉默了片刻,仔细消化著他的话,紧绷的肩膀稍稍放鬆下来,轻轻“嗯”了一声,推著轮椅的手变得更加平稳有力。 就在这时,一名身著龙血盟服饰的弟子脚步匆匆却丝毫不乱地走来,在许杨轮椅前恭敬行礼,声音清晰而平稳地稟报:“许师兄,荀雨师姐。刚收到前方通过加密法阵传回的最新讯息,西翎雪公主麾下五千军士已成功全面占领黑风坳前哨站,残余抵抗已被肃清,工兵营正在全力加固防御工事,並著手建立前线补给与医疗中心。” 许杨闻言,目光立刻转向指挥室內悬浮的那幅巨大的北境光影地图。只见地图之上,六个不同顏色的光点正在按照预设的轨跡缓缓移动,分別代表著离城的六路大军以及刚刚被占领、光点已然稳定下来的黑风坳。那些光点,正与他亲手製作並分发出去的特製玉简遥相呼应,不仅是定位,更是监控各方动態的关键节点。 “知道了。持续监控各方动向,尤其是能量波动异常及传讯频率,有任何偏离预估的情况,立即稟报,不得有误。”许杨淡淡吩咐道,语气平稳无波。弟子领命,躬身快步退下。 他的目光久久停留在代表黑风坳的那个已然转变为稳定土黄色的光点上,眼神微凝,陷入沉思。黑风坳,那里曾经是佐道经营许久的一个重要据点,盘踞著无数血腥与罪恶。如今虽被西翎雪的军队占领,但谁又能知道,她在清理那片被邪法浸透的土地时,会发现什么,又会偷偷藏起、运走些什么呢?那些沾染著无数生灵怨念、却可能蕴含著诡异力量的“工具”与研究成果,或许正是她內心深处所极度渴求的、用以壮大自身实力的东西。 几乎与此同时,远在北凛城之外数十里的黑风坳。 昔日阴森恐怖、怨气衝天的祭坛已被蛮力彻底推平,残存的邪法符文被军士们用蕴含破邪灵力的战靴狠狠踏碎、磨灭。空气中依旧浓重地瀰漫著散不去的血腥味、焦糊味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灵力腐败的怪异气味。西翎雪麾下的將领正声嘶力竭地呼喝著,指挥如狼似虎的士兵们迅速抢占各处制高点,架设起一架架闪烁著寒光的重型弩炮和临时布置的防御法阵基石。另有一队身著特殊服饰、显然是精通符文与机关的工兵修士,则在一名眼神锐利的官员监督下,极其仔细地检查那些被遗弃的、造型奇诡狰狞的佐道设备——那些曾用於抽取生灵魂魄精血的巨大黑色鼎炉、布满了未知材质管线、仿佛血管般搏动的诡异抽取装置、以及刻满了扭曲褻瀆符文、至今仍隱隱散发不祥波动的禁錮法阵基座。 西翎雪本人並未亲至黑风坳,但她的命令已通过最高级別的传讯符清晰而冷酷地下达。那名心腹副將正严格监督著整个清理与收缴过程,他看著手下们小心翼翼地將那些看似破损严重、却仍可能蕴含著惊人邪异技术的残骸部件分类打包,贴上封印符籙,准备装车运往后方某个秘密地点,嘴角不由勾起一丝冰冷而满意的笑容。 “许杨啊许杨,”副將低声自语,仿佛西翎雪就在身侧聆听其心声,“你自詡算无遗策,將最难啃、最危险的硬骨头丟给我们,想藉此消耗我军实力,一石二鸟,倒是打得好一番精妙算盘。只可惜,你恐怕万万没想到,佐道这些伤天害理、罄竹难书的邪门歪道研究,这些能將凡人乃至低阶修士的精魂气血高效转化为力量的『工具』,对我大西国而言,却是求之不得的无价之宝!你此番安排,无异於亲手將这些利器秘术拱手送入我手,真是……贴心周到得很吶!” 他挥了挥手,示意士兵们加快动作,目光扫过那些被俘获的工具和设备,眼中闪过毫不掩饰的贪婪与冷酷。这些活口,连同这些珍贵的设备与资料,都將成为大西国暗中积蓄实力、培养邪能军队的宝贵养料。 而在遥远北凛城的和风巨舰上,许杨静静地看著光影地图上那个已然稳固的土黄色光点,手指在轮椅扶手上无意识地、极有规律地轻轻敲击著,仿佛在计算著什么,又仿佛在等待著什么。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明显的表情,如同戴上了一副精心雕琢的面具,只有眼底最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复杂难辨的光芒。 荀雨安静地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同样沉默地注视著面前那幅微缩了整个北境战局的宏大光幕,她的目光不时从那些移动的光点上移开,落在许杨沉静而略显疲惫的侧脸上。他们之间瀰漫著一种无需言语便能互通心意的深厚默契,她能感受到他平静外表下汹涌的思虑与沉重的压力。她伸出手,动作极其自然地替他拂去肩头落下的一丝微不足道的灰尘,又细心地將滑落膝头的薄毯重新整理盖好,每一个动作都细致而温柔,蕴含著无声的支持与关怀。 舰外,北境的寒风依旧不知疲倦地疯狂呼啸著,捲起千堆雪,撞击著巨舰厚重的装甲,发出沉闷而持续的呜咽。巨舰之內,空旷而冰冷的指挥室里,只剩下光影地图上数个光点沉默而固执的移动,以及两名年轻人並肩面对未知风暴与重重阴谋的沉静身影。庞大的棋局早已布下,致命的诱饵已然拋出,如今,他们能做的,唯有耐心等待,以及冷静应对那必將到来的、更加汹涌诡譎的暗流与惊涛。 第654章 枯林谋策 邪影蠢动 北境的风如同亿万把冰冷的刮骨钢刀,永无止境地嘶吼著,卷过荒芜死寂的平原和嶙峋扭曲的山峦,將一切生机与温度都吞噬殆尽。就在许杨依託和风巨舰的“寰宇传音阵”远程协调,西翎雪麾下军队以惊人速度占领黑风坳並初步建立起前线补给与医疗中心的同时,无数双隱藏在阴影与废墟中的、属於佐道的眼睛,正贪婪而警惕地注视著北凛城及其周边发生的一切异动。这些窥探者如同依附在巨兽身上的虱虫,將他们所捕捉到的零碎情报——大批军队分不同方向离城、黑风坳易主升起陌生旗帜、那艘庞然巨舰依旧沉默在北凛城城中如——通过密语、符鸟、乃至阴邪的秘法传讯,如同无数条细微却致命的毒液溪流,悄无声息地匯向同一个终点:西北方向的枯骨林分舵。 这里,与其说是一个宗派分舵,不如说是一座用无数惨白骨骼、漆黑金属以及绝望灵魂强行浇筑、扭曲而成的巨大活体堡垒。高耸的骨质尖塔刺破阴沉的天空,墙壁由巨大的、不知名生物的肋骨交错嵌合而成,缝隙间流淌著暗绿色的粘稠液体。空气中永恆瀰漫著浓重得化不开的腐臭味、甜腻的血腥气以及一种尖锐刺耳、仿佛能侵蚀神魂的灵力杂音。这里是佐道在北境最为重要的军事指挥中枢,如同邪噁心脏般跳动著,负责调度那庞大的、不知疲倦的傀儡军团与协调各处如同蝗虫过境般的劫掠行动。 此刻,堡垒最深处,一间仿佛位於某种巨型生物胸腔內部、墙壁皆由弧度惊人的巨大肋骨围成的宽阔厅堂內,一个宛如从远古神话中走出的庞然大物,正背对著门口,矗立在一面巨大的、由无数张经过邪法鞣製、仍保留著痛苦人脸纹路的皮膜拼接而成的北境地图前。他身形魁梧得近乎畸形,身高接近一丈,浑身肌肉賁张如岩石,皮肤呈现出一种金属般的青黑色光泽。最为骇人的是他肩胛骨下方,竟还反常地生长著另外两对稍短一些、却同样布满坚硬角质和恐怖怪力、足以生撕虎豹的手臂——这正是坐镇枯骨林分舵的佐道十二祭司之一,以狂暴绝伦的力量和残忍嗜血本性闻名的六臂力司。 一名身著破烂黑袍、面色惨白如纸的低阶执事正匍匐在地,额头紧紧贴著冰冷粘滑的地面,用颤抖不止的声音將各地匯总来的最后几条情报结结巴巴地稟报完毕,每一个字都仿佛耗尽了全身力气。 “哼,一群藏头露尾、自詡正道的鼠辈,总算捨得从他们的龟壳里探出头来了?”六臂力司的声音低沉嘶哑,如同闷雷在布满熔岩的胸腔中滚动,他甚至懒得转身。最上方的一只手臂隨意地向后一挥,一股无形却磅礴的力量便精准捲起地上一支用大腿骨打磨而成、笔尖蘸满暗红粘稠顏料的骨笔,在那张巨大的皮膜地图上划出数个狰狞的箭头和扭曲的標记,將龙血盟与大西国联军几路大军的粗略动向粗暴地標註出来。 他缓缓转过身,那张脸堪称噩梦的具现。一道深刻的、仿佛被巨斧劈开的疤痕几乎將他半张脸撕裂,翻卷的皮肉早已癒合,却留下永久的狰狞。剩下的那只独眼闪烁著毫不掩饰的、野兽般的凶戾光芒,扫过地上瑟瑟发抖的执事,如同在看一只螻蚁。“西翎雪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黄毛丫头片子,”他嗤笑一声,声音带著浓痰般的黏腻感,语气充满了赤裸裸的鄙夷,“玩什么权力平衡的把戏,连清理几个吃里扒外的自家官员都要借我们佐道的名头,遮遮掩掩,拖泥带水,真是天大的笑话!”他居於中间的一只巨手猛地攥紧,骨节发出令人牙酸的噼啪爆响,空气都被捏得发出一声呜咽。“我们佐道,行事何须看人脸色?何须瞻前顾后?要杀便杀,要抢便抢!力量!唯有绝对的力量才是唯一的真理和法则!” 他踱著沉重的步子走到地图前,六只肌肉盘虬的手臂交错抱在胸前,那只独眼死死盯著那几个新划上去的箭头,特別是那个代表西翎雪主力大军、笔直指向枯骨林方向的粗壮黑色箭头。“嘖,这疯丫头倒是比老子想像中还要狠辣果决一点,”他舔了舔肥厚且布满裂纹的嘴唇,露出一个足以令小儿止啼的残忍笑意,“反应过来我们假戏真做、开始真正炼化北境的『人形资源』后,居然真敢直接点齐兵马来找老子晦气。有胆色!” 但隨即,他的笑容变得愈发狰狞和轻蔑:“只可惜,空有胆色,不过是无头苍蝇!她以为仗著人多势眾,就能在这茫茫北境把我佐道连根拔起?蠢货!天真!”他的一只手指猛地戳在地图上,几乎要將皮膜戳穿,“北境这么大,山高林密,沟壑纵横,她知道我们从哪里来,又往哪里去?我们佐道可不是来跟她玩排兵布阵、攻城略地的过家家游戏的!” 他的思路清晰而残酷,带著纯粹的邪恶功利性:“对我们来说,这广袤北境不过是一片暂时还算肥硕的田地!田里的庄稼(他指的是数以万计的百姓和蕴藏的灵物资源)自然要趁主人反应过来之前儘快收割!谁会傻到为了守护几块田里还没收完的庄稼,就去跟全副武装、人数眾多的农夫(指西翎雪的大军)硬碰硬?这种赔掉自家性命、亏光老本的愚蠢买卖,老子才不干!” 他的策略简单直接:利用地形和分舵的防御力量,层层设阻,最大限度地拖延西翎雪大军的进军速度,为其麾下散布在各处的“收割队”爭取到更多宝贵时间,掠夺更多的人口、財物、灵药资源,然后化整为零,利用早已挖掘好的密道和传送阵,遁入茫茫北境深处,等待下一次机会。 “黑风坳那个只会摆弄药罐子的废物魍魎!”六臂力司似乎想起了什么,朝地上啐了一口浓痰,脸上满是鄙夷,“炼了一辈子血丹,號称血丹尊者,结果呢?居然被西翎雪那个小娘皮带著几个帮手就给宰了,连罈子都让人端了!真是把教主和副教主大人的脸都丟尽了!死不足惜!”他对同僚的死亡毫无怜悯,只有赤裸裸的蔑视和一种物竞天择的冷酷。 就在这时,厅堂中央那团永不熄灭、日夜燃烧著幽绿色邪异火焰的篝火,火焰猛地一阵剧烈摇曳,火舌窜高数尺,顏色变得愈发深邃幽暗,仿佛骤然连通了某个不可名状的异界维度。紧接著,一个模糊而扭曲的身影缓缓从跃动的火焰核心中浮现出来。他身著宽大无比的暗紫色法袍,袍袖上绣著难以理解的、仿佛在不断蠕动变化的深空图案,脸上戴著一副毫无表情、光滑如镜、反射著诡异火光的纯白面具,唯有一双深邃得仿佛两个微型黑洞、能吞噬一切光线与灵魂的眼睛,透过面具上冰冷的孔洞显现出来,漠然地注视著外界。 佐道副教主! 他的出现无声无息,没有带来任何强大的灵力波动或威压,仿佛只是一个没有重量的虚幻投影,却又带著一种令人窒息的、源自生命层次绝对差距的恐怖。然而,六臂力司在看到这身影的瞬间,脸上所有的狂妄、不屑和残忍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著极致敬畏、疯狂崇拜与一丝深入骨髓的恐惧的复杂神情。他庞大的身躯甚至不由自主地微微躬下,那六只足以开山裂石的手臂也恭敬地垂在身侧,以示绝对的臣服。 副教主的身影在幽绿火焰中微微晃动,如同水中的倒影,没有任何声音发出,但一段冰冷、直接、不容置疑的信息流却瞬间跨越了空间,精准地投射进六臂力司的脑海深处。 六臂力司的独眼猛地瞪得滚圆,铜铃般的眼珠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神色,几乎是失声低吼出来,声音都因震惊而变了调:“什么?副教主大人!您……您让我们几个……几个祭司都去『那里』?那……那这个枯骨林分舵要怎么办?这里可是北境的指挥枢纽啊!重中之重!” 他急迫地抬起一只粗壮的手臂,指向地图上西翎雪大军袭来的方向,语速又快又急,试图辩解和爭取:“属下已经多方探明,龙血盟和大西国確实已联手派兵,意图彻底收復北境,来势汹汹,兵力雄厚!但北境这块肥肉资源实在太丰厚了,遍地都是上好的『材料』(指百姓和修士)!属下愿亲自留守此地,依託分堡坚固防御和庞大的傀儡大军,分兵抵抗,层层阻击,步步为营,必定能为教中爭取到最多的时间!属下保证,一定能炼化出最多、最精纯的资源,源源不断地献给至高无上的教主和副教主大人!” 火焰中的副教主,那纯白面具似乎几不可察地微微动了一下,那双黑洞般的眼睛依旧毫无感情地、冰冷地注视著六臂力司,仿佛在看一个努力表演的虫豸。又是一段更短、更冰冷、蕴含著绝对意志的信息流,直接轰入六臂力司的脑海,不容任何置疑和反驳。 六臂力司脸上的挣扎、急切和试图表现忠诚的表情迅速褪去,如同被冰水浇灭的火焰,瞬间转化为绝对的服从与狂热的决意。他猛地挺直了那山岳般的庞大身躯,所有六只手臂同时高高抬起,然后重重地捶击在自己覆盖著厚重角质层的胸膛上,发出沉闷如远古战鼓般的隆隆巨响,声若霹雳地吼道:“是!属下愚钝!属下明白了!力司一定不辱使命!为我佐道无上伟业,抵抗龙血盟,纵粉身碎骨,神魂俱灭,亦在所不惜!” 他顿了一下,猛地扬起所有六条手臂,面向堡垒深处,发出震耳欲聋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咆哮,声音灌注了邪力,如同衝击波般在整个枯骨林分舵的每一条通道、每一个洞穴中疯狂迴荡:“血肉苦弱!飞升永恆!” 堡垒各处,无论是巡逻的黑袍教徒,忙碌的傀儡工匠,还是看管“材料”的守卫,在听到这標誌性的、蕴含著极端教义的口號后,都瞬间像是被注入了狂热的兴奋剂,停下了手中所有动作,眼中闪烁起疯狂而虔诚的光芒,纷纷以拳捶胸,或用力敲击手中的工具、武器,发出杂乱却震耳欲聋的应和声:“血肉苦弱!飞升永恆!”“血肉苦弱!飞升永恆!”邪异而狂热的声浪在枯骨林阴森的空气中交织碰撞,久久不息,仿佛群魔的狂欢。 副教主那模糊的身影在达到顶点的狂热呼喊中,如同幻影般在幽绿篝火中缓缓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只留下那团火焰依旧在不知疲倦地燃烧。 六臂力司脸上的狂热表情稍稍收敛,迅速被一种极端务实、高效和冷酷的战爭机器般的状態所取代。他猛地转身,独眼中只剩下暴戾和杀意,对身后依旧匍匐在地、嚇得几乎失禁的执事厉声下达一连串命令,声音如同金属摩擦:“立刻传令!启动所有防御法阵,能量核心全开,不要节省灵石!將所有库存的战斗傀儡,无论是筑基期还是金丹期的,全部激活,按照三號预案,立刻部署在第一、第二防线!命令所有在外『收割队』,给他们最后四个时辰,加快进度,不计损耗,能带走多少『材料』就带走多少,时间一到,立刻通过三號密道撤离!” 他沉吟了极短的一瞬,眼中闪过一丝更加狠厉凶残的光芒:“还有!立刻去地下三层,找腐骨那个老怪物!把他之前偷偷藏著掖著、用那些金丹修士遗骸和那头千年妖王骨骼融合炼製的那些『宝贝』……对,就是那批代號『骸骨妖』的特殊傀儡,全部给老子调集出来!告诉他,现在是它们派上用场的时候了,立刻送到我指定的埋伏地点——断魂峡谷去!延误片刻,老子就把他也扔进炼妖炉!” 执事听到“腐骨祭司”的名字时,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仿佛那个名字本身就带著极致的恐惧和不祥,他连滚带爬地躬身领命,几乎是手脚並用地逃离了这个令人窒息的大厅。 六臂力司再次將目光投向那张巨大的、布满狰狞標记的人皮地图,一只粗壮得如同樑柱的手指重重地点在代表西翎雪大军前进路线的黑色箭头上,独眼中燃烧著暴戾、兴奋与好战的疯狂光芒。 “来吧,西翎雪,带著你的大军来吧!让老子好好看看,你这北境的新主人,到底有多少斤两!你这身冰肌玉骨,又能经得起老子几拳砸!” 第655章 暗林毒影 虫语惊心 北境的寒风如同怨灵的哀嚎,永无止境地刮过枯寂的林地与荒芜的丘陵。在枯骨林分舵厉兵秣马、六臂力司咆哮著准备迎击西翎雪大军的同时,另一场无声的、却同样致命的较量,正在一片被诡异寂静笼罩的区域悄然展开。 这里是被標註为“木支村”的地方,但从外观上看,早已没有任何村落的祥和气息。低矮歪斜的房屋被粗糙地加固,连接成了营垒,外围竖起了尖锐的木柵和骨刺障碍。空气中瀰漫著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气味——淡淡的草药苦味、某种腐肉的甜腻恶臭,以及一种若有若无、却让人头晕目眩的奇异甜香。这里,便是许杨情报中提及的佐道特殊据点之一。 韩宇卓,这位龙血盟大西国分部的负责人,此刻正如同融入阴影的猎豹,悄无声息地伏在一处离木支村柵栏尚有数百丈远的茂密枯灌木丛后。她身后,分散潜伏著数十名同样精於隱匿的龙血盟弟子,每个人都屏息凝神,將自身气息收敛到最低,如同岩石枯木。 她的任务清晰而危险:优先侦查木支村,查明其具体功能与守备力量,其次监视更远处葬魂岗信號塔的动向。许杨的命令斩钉截铁——绝对避免交战,获取情报后立即匯报。 韩宇卓深吸一口冰冷的、带著异味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奇异的手印,指尖縈绕著淡绿色的微弱灵光。朱唇轻启,一段无声的、频率极高的奇异音律如同水波般以她为中心荡漾开来。 操虫秘术·万籟諦听! 霎时间,周遭寂静的枯木林仿佛“活”了过来。无数细小的、几乎肉眼难以察觉的飞虫、爬虫从树皮缝隙、落叶底下、土壤之中振翅或爬行而出,它们受到了那无声音律的召唤与驱使,如同无数微小的、忠诚的哨兵,铺天盖地却又悄无声息地向著木支村方向瀰漫而去。 通过虫群共享的感官碎片,一幕幕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涌入韩宇卓的脑海: 木支村內部,根本不是什么军事据点,而更像是一个巨大而血腥的工坊或实验室!粗糙的房屋被改造成了一个个囚笼,里面关押著面黄肌瘦、眼神麻木绝望的百姓,有些人身上已经出现了诡异的脓疮或变色。空地上摆放著各种难以名状的器械:巨大的琉璃罐里浸泡著扭曲的器官或整个生物標本;锈跡斑斑的铁床上残留著深褐色的污渍和捆绑用的皮带;角落里堆放著大量晒乾的、色彩斑斕的诡异植物和矿物。 守卫人数並不多,大约五十人左右,但个个气息阴冷,行动间带著一种熟练的残忍。他们巡逻的重点並非外围,而是那些改造过的“实验室”和中心一处最大的、不断有黑烟冒出的石屋。 然而,最让韩宇卓心神剧震的是那个从中心石屋中走出的身影。 他身著宽大的、一尘不染的漆黑长袍,脸上戴著一副长长的、弯曲的鸟嘴面具,面具的眼部是两块深色的晶片。他的腰间、颈间、袍袖之上,掛满了各式各样、大小不一的琉璃瓶、皮囊袋、金属罐,里面装著色彩诡譎的粉末、蠕动的不明活物或粘稠的液体。他只是隨意地站在那里,周身就自然散发出一股令人心悸的、混合著死亡与腐败的灵压——元婴初期! 就在韩宇卓的虫群小心翼翼地试图靠近中心石屋,想要探查更清晰时,那鸟嘴面具人——疫医祭司,仿佛心有所感,猛地转过头,那深色的晶片似乎精准地“看”向了韩宇卓虫群最密集的方位! “嗯?”一个沙哑、乾涩,如同骨骼摩擦般的声音从鸟嘴面具下传出,带著一丝饶有兴趣的意味,“哪里飞来这么多不安分的小东西?扰人清静。” 他慢条斯理地抬起一只戴著黑色皮手套的手,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小巧玲瓏、完全透明的水晶瓶。他对著虫群最密集的方向,看似隨意地用瓶口一兜。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空气中仿佛出现了一个无形的旋涡,韩宇卓通过虫群感知到一股强大的吸力骤然传来!她心中大惊,立刻试图切断与那些虫子的联繫,命令它们四散飞逃。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但已经晚了!那股吸力並非针对实体,更像是针对“灵”与“魂”的束缚!只见那片区域的飞虫如同被冻结般僵直在半空,旋即化作一道道微不可见的绿色光丝,被强行抽离、压缩,尽数吸入那小小的水晶瓶中!瓶內顿时多了数十只凝固不动、如同琥珀中標本般的小虫虚影。 更让韩宇卓骇然的是,那水晶瓶壁上瞬间亮起无数细密的封印符文,竟然强行维持住了她与那些被俘虫群之间最后的微弱灵犀联繫,无法彻底切断! “呵呵呵……”疫医祭司发出低沉而愉悦的笑声,他轻轻摇晃著手中的水晶瓶,看著里面那些凝固的虫影,仿佛在欣赏一件有趣的艺术品。“精妙的操虫术,灵力波动纯净而敏锐,是罕见的感知型修士呢。隔著这么远都能窥探到此地,倒是难得。” 他將瓶子举到鸟嘴面具前,声音透过面具显得愈发沉闷扭曲:“本座瘟毒老祖,最喜欢做的,便是將活物……尤其是修士,一点点拆解开,观察他们在极致痛苦下的反应,记录每一种毒物、每一种瘟病在他们身上產生的美妙变化。感知型的修士,神经最为敏锐,反应也最是精彩……可惜,一直没能找到合適的材料,今天本座或许能得偿所愿了。” 他的话语平静得像是在討论天气,內容却令人不寒而慄。“没想到,今天居然有礼物自己送上门来了。虽然隔著远了点,但这灵力印记,足够当鱼饵了。” 他话音未落,另一只空著的手已然抬起,五指如同弹琴般在空中快速拂过!一股无形无质、却带著强烈恶念与瘟病气息的诡异灵力波动,如同水纹般以他为中心,顺著那被禁錮的灵犀联繫,瞬间反向追踪而去! “找到你了。”瘟毒老祖沙哑地笑道。 木支村內的佐道成员如同接到了无声的命令,瞬间行动起来,不再是散漫的巡逻,而是如同被惊动的毒蜂,组成数支小队,精准地朝著韩宇卓及其弟子们潜伏的方向快速扑来!他们显然通过某种方式,大致锁定了入侵者的方位! “不好!”韩宇卓心中警铃大作,那股反向追踪而来的邪异灵力让她神魂悸动!她毫不犹豫,立刻双手狠狠一拍地面,一口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强行施展秘术! “秘法·灵犀斩!” 噗!她周身绿光大盛,隨即猛地黯淡下去,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身体剧烈一晃,嘴角溢出鲜血。她强行斩断了与所有侦查虫群的联繫,包括那被禁錮的一部分,自身神魂顿时遭受剧烈反噬,受了不轻的內伤。 “撤!立刻分散撤退!向后方的西翎雪稟报!此地是邪毒工坊,有元婴邪修瘟毒老祖镇守!”韩宇卓强忍著脑中针扎般的剧痛和翻涌的气血,对身后弟子们发出急促而虚弱的指令。 然而,就在龙血盟弟子们刚刚起身,准备藉助林地掩护后撤之时,数道裹挟著毒雾、骨箭和邪异术法的攻击已经从侧面和前方呼啸而至! 遭遇战,猝然爆发! 一名龙血盟弟子闪避稍慢,被一道墨绿色的毒雾擦中手臂,整条手臂瞬间变得乌黑肿胀,发出悽厉惨叫,倒地抽搐不止。另一名弟子挥剑格开一支淬毒的骨箭,却被箭上附著的诡异力量震得气血翻腾。 “结阵!防御!”一名小队长厉声喝道,倖存的弟子们迅速靠拢,灵力联结,撑起一个青绿色的防护光罩,勉强抵挡住第一波密集的攻击。 但佐道成员攻击刁钻狠辣,各种毒粉、蛊虫、腐蚀性的邪术层出不穷,不断消耗著防护光罩的能量。更有甚者,远处那瘟毒老祖依旧好整以暇地站在村口,鸟嘴面具下的目光似乎正穿透战场,精准地锁定在韩宇卓身上。他再次抬起手,指尖凝聚起一抹令人心悸的幽暗光芒。 “哈哈哈哈,一批修士呢,让本座抓住你们,吸乾你们的修为以后,取出灵根!” 韩宇卓强忍神魂剧痛,抹去嘴角鲜血,眼中闪过决绝。她知道,必须有人断后,否则今天所有人都要交代在这里。 “我来挡住他们!你们走!务必把情报带回去!”她娇叱一声,双手再次结印,周身散发出不同於之前的、更加狂暴的灵力波动,竟是要不惜代价,施展某种禁术来拖延时间。 枯木林中,毒雾瀰漫,术法光芒与兵刃碰撞声骤然响起,一场实力悬殊的生死追击与逃亡,在这片被邪恶笼罩的土地上激烈上演。而远方的葬魂岗信號塔,依旧沉默地矗立在昏沉的天幕下,仿佛一只冷漠的眼睛,注视著下方的杀戮。 第656章 虫毒死战 仙音破邪 枯木林中,毒雾瀰漫,杀机四伏。韩宇卓强行斩断与操虫术的灵犀联繫,神魂受创,脸色苍白如纸,嘴角不断溢出鲜血。她强忍著脑中针扎般的剧痛和体內翻腾的气血,眼看麾下弟子在佐道成员刁钻狠辣的围攻下险象环生,防护光罩摇摇欲坠,心中已然明了今日之局。 她深知自己仅有金丹四阶的修为,又遭反噬重伤,绝无可能战胜那位散发著元婴威压的瘟毒老祖,甚至连逃脱都希望渺茫。一股决绝之意涌上心头。 “所有人听令!”韩宇卓的声音因伤痛而沙哑,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决,“立刻分散突围!以最快速度撤回巨舰,將此地情报稟报许先生!这是命令!”她几乎是嘶吼出声。 “韩师姐!”一名弟子急切喊道,想要留下並肩作战。 “走!”韩宇卓厉声打断,眼中是赴死的决然,“活下去,把消息带回去更重要!快!”她很清楚,自己留下来断后,大概率是十死无生,重伤之下根本逃不远,但若能换取几名弟子生还,將瘟毒老祖和这邪毒工坊的情报送出去,便是值得。 弟子们牙关紧咬,眼中含泪,但深知军令如山,更明白这是韩宇卓用生命为他们爭取的一线生机。他们不再犹豫,发一声喊,防护光罩猛地向外膨胀一下,暂时逼退近身的敌人,隨即骤然解散,数道身影如同离弦之箭,向著不同方向的密林疾掠而去! “想跑?呵呵,都是上好的实验材料,一个都別放过!要活的!”瘟毒老祖沙哑的笑声响起,他並未亲自追击,只是轻轻一挥手。麾下的佐道成员立刻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分出大半人手,怪叫著追向那些分散突围的弟子。 而瘟毒老祖自己,那戴著鸟嘴面具的头颅缓缓转向强撑著站立的韩宇卓,深色晶片后的目光充满了玩味与贪婪。“至於你,敏锐的小虫子,你是我的了。本座很久没有遇到感知如此独特的金丹修士了,你的神经脉络,一定非常……美妙。” 韩宇卓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口的腥甜。她並未注意到,怀中那枚许杨给予的、用於標识身份和接收指令的玉简,在其暗中拼命催谷灵力准备拼死一搏时,正散发出极其微弱的、不同於寻常传讯的奇异波动。 她双手在腰间一抹,两柄造型奇特的兵刃落入手中——那並非金属实体,而是如同流动的水银凝聚而成,长约一尺二寸,通体流淌著液態的光泽,正是她的独门兵器,液態峨眉刺。她是水属性灵根,功法与兵器皆与之相合。 “哦?还要负隅顽抗吗?勇气可嘉,可惜愚蠢。”瘟毒老祖嗤笑著,並未立刻动手,仿佛猫捉老鼠般享受著猎物的挣扎。 韩宇卓没有答话,眼神一厉,猛地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玉瓶,拔开塞子,將里面琥珀色的液体一饮而尽! 顿时,一股灼热却並不狂暴的药力瞬间化开,涌入她的四肢百骸!她苍白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復红润,体內因反噬而滯涩剧痛的灵力如同被重新注入活力,变得汹涌澎湃,甚至暂时压下了神魂的创伤,將她的状態强行提升並稳固在了前所未有的巔峰!周身散发出的灵力波动赫然达到了金丹期的极致圆满! “嘖,决战酒。”瘟毒老祖的语气带著一丝瞭然和更多的嘲讽,“早就听说龙血盟核心弟子会配备这种燃烧潜能、透支根基的虎狼之药,能在短时间內强行维持最佳状態,甚至略有提升。可惜,饮鴆止渴,药效过后,伤势反噬会更重,甚至修为倒退。为了多撑一会儿,值得吗?” 韩宇卓依旧沉默,感受著体內奔腾的力量和药效下被暂时掩盖的、更深处的虚弱。她双手紧握液態峨眉刺,水银般的刺身流淌不定,散发出森然寒意。她知道 worth 不值得,但她没有选择。多拖住他一刻,弟子们就多一分生机。 “水遁·千杀水翔!”她率先发动攻击,双手疾舞,液態峨眉刺瞬间爆开,化作无数道极其纤细、却锋利无匹的高速水针,如同暴雨般笼罩向瘟毒老祖,破空之声尖锐刺耳! 与此同时,她脚下微动,身形如同鬼魅般贴近,真正的杀招是隱藏在水针暴雨之后,那重新凝聚成型、直刺咽喉的峨眉刺真身! “雕虫小技。”瘟毒老祖不闪不避,鸟嘴面具下发出沉闷的笑声。一只戴著皮手套的手隨意抬起,五指张开:“疫障壁!” 嗡!一面由墨绿色浓稠毒雾瞬间凝结成的、不断翻滚蠕动著的诡异墙壁凭空出现,无数狰狞的毒虫虚影在雾墙中若隱若现。密集的水针射入雾墙,竟如同泥牛入海,瞬间被剧毒腐蚀消融,发出滋滋的声响,连速度都大幅降低。 韩宇卓的峨眉刺真身紧隨而至,刺入雾墙半寸,便感到一股巨大的粘滯感和腐蚀力传来,液態的刺尖都开始微微发黑!她心中一惊,立刻变刺为挑,身形借力向后急退。 “想走?晚了!”瘟毒老祖另一只手屈指一弹,一缕几乎看不见的灰白色粉末悄无声息地融入周围空气。“瘟云锁链!” 韩宇卓顿时感到周身空气变得沉重粘稠,仿佛有无形的、带著病气的锁链缠绕上来,让她身形一滯,动作慢了半分!同时一股头晕目眩、噁心欲呕的感觉袭来。 “操虫术·毒蚀蜉蝣!”韩宇卓强忍不適,双手结印,周围枯叶下、土壤中瞬间涌出无数芝麻大小的黑色小虫,它们不畏毒雾,反而疯狂地扑向那疫障壁和无形的瘟云锁链,发出细微却密集的啃噬声,竟暂时遏制了毒雾的蔓延和锁链的束缚! “哦?有点意思!竟能驾驭以毒为食的异虫?”瘟毒老祖似乎更感兴趣了,“那试试这个!万毒噬心蛊!” 他袍袖一抖,一片色彩斑斕、闪烁著不详磷光的粉尘瀰漫开来,粉尘在空中迅速凝聚,化作无数只微小却狰狞的毒蛊飞虫,发出令人牙酸的嗡嗡声,扑向韩宇卓和她的黑色蜉蝣。 韩宇卓瞳孔一缩,液態峨眉刺舞得密不透风,形成一道水波流转的屏障,同时不断催谷灵力,命令黑色蜉蝣迎击。水光、虫影、毒雾交织在一起,爆炸声、腐蚀声、啃噬声不绝於耳。 战斗一时间竟陷入了短暂的僵持。韩宇卓凭藉决战酒的药效和精妙的操虫术、水遁术,勉强与瘟毒老祖周旋。她的打法极其取巧,绝不硬碰,不断利用虫群干扰、水遁牵制,且战且退,试图拖延时间。而瘟毒老祖则自恃修为高深,稳坐钓鱼台,似乎很享受这种一点点瓦解对手抵抗、欣赏对方绝望的过程,各种毒术、蛊术信手拈来,如同戏耍。 然而,决战酒的药效终究是有时限的。隨著时间的推移,韩宇卓感到体內的力量如同退潮般开始迅速消退,被强行压制的神魂创伤和反噬之力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反扑而来!她的动作开始变形,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呼吸变得急促而艰难,眼前甚至开始阵阵发黑。 “看来药效要过了。”瘟毒老祖沙哑地笑著,看出了她的虚弱,“游戏结束。乖乖成为我的收藏品吧!”他五指成爪,一只由浓郁毒雾凝聚而成的巨大鬼爪猛地抓向几乎无法动弹的韩宇卓! 韩宇卓眼中闪过一丝绝望,她已经连抬起峨眉刺的力气都没有了。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錚——!” 一声清越悠扬、却蕴含著无比肃杀之意的琴音,如同九天仙乐,骤然从高空落下!隨著琴音响起,一道肉眼可见的、半透明的音波利刃如同新月般斩落,精准无比地劈在那巨大的毒雾鬼爪之上! 嗤啦! 那凝聚了元婴邪力的毒爪,竟如同热刀切牛油般,被那音波利刃轻而易举地从中斩断,瞬间溃散成漫天毒雾,隨即被音波中蕴含的净化之力涤盪一空! “什么人?!”瘟毒老祖猛地抬头,鸟嘴面具下的目光首次露出了惊疑之色。 只见一道素雅的身影缓缓从天而降,衣袂飘飘,宛若仙子临凡。正是杨梦璇!她怀中抱著一架古朴的木琴,纤纤玉指轻抚琴弦,周身散发著圆融浩瀚、远超从前的灵力波动——赫然是金丹十阶大圆满之境,距离元婴仅一步之遥!更有一股温和却霸道的生命气息与纯净的净化之力縈绕其间,那是吸收了伯言本源和八尺琼勾玉部分力量后的特徵。 她落在韩宇卓身前,看了一眼重伤虚弱、几乎昏迷的同门,眼中闪过一丝关切,隨即目光冰冷地锁定瘟毒老祖。 “龙血盟,杨梦璇。”她的声音清冷如玉,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阁下以活人试毒,天理难容。” 瘟毒老祖感受到杨梦璇身上那迥异於寻常金丹修士的磅礴灵力和奇特气息,尤其是那让他浑身不舒服的净化之力,心中顿时萌生退意。“又一个龙血盟的?哼,今日算你们走运!”他並不想节外生枝,尤其是面对一个气息古怪、明显不好惹的金丹巔峰。 他话音未落,身形便欲化作一道毒雾遁走。 “我允你走了吗?”杨梦璇眸光一冷,双手十指猛地按上琴弦! “仙法·九霄环佩·破邪音剑!” 她纤指疾拂,琴音陡然变得高亢激昂,如同金戈铁马,气吞万里!无数道凝练如实质、闪耀著纯净白光的音波利刃凭空生成,如同狂风暴雨般向著瘟毒老祖席捲而去!这些音波利刃不仅速度快得惊人,更蕴含著强大的破邪净化之力,正是一切阴邪毒功的克星! 瘟毒老祖大惊失色,疯狂催动毒功,喷出大股大股的墨绿色毒瘴试图抵挡。然而那些毒瘴一遇到音波利刃,便如同冰雪遇上烈阳,纷纷消融溃散,根本无法形成有效防御! 噗噗噗噗! 音波利刃瞬间穿透毒瘴,狠狠斩击在瘟毒老祖的护体灵光上,发出密集的爆响!他的护体灵光剧烈摇曳,仅仅支撑了不到一息便轰然破碎! “不!!!”瘟毒老祖发出惊恐的尖叫,鸟嘴面具下的眼睛充满了难以置信。 杨梦璇面色清冷,最后一指重重勾在一根主弦之上! “勾玉妙音·灭!” 錚——! 一道尤为璀璨、形状竟隱隱勾勒出八尺琼勾玉轮廓的巨大音波轰然射出,如同审判之剑,瞬间贯穿了瘟毒老祖的胸膛! 瘟毒老祖的身体猛地一僵,鸟嘴面具下传出“咯咯”的怪响。他低头看向自己胸口那个巨大的、边缘光滑如镜的空洞,眼中生机迅速消散。下一刻,他的身体如同被风吹散的沙雕,连同那身黑袍和鸟嘴面具,一起化作漫天飞灰,消散无踪。 原地只留下几个未被摧毁的药瓶和一枚悬浮的、失去光泽的黑色戒指。 木支村內外,瞬间陷入一片死寂。那些原本还在围攻龙血盟弟子的佐道成员,眼见老祖被瞬间秒杀,嚇得魂飞魄散,发一声喊,顿时作鸟兽散。 杨梦璇缓缓收起木琴,看都未看那些逃窜的杂兵。她快步走到韩宇卓身边蹲下,縴手按在其后背,一股精纯温和、蕴含著强大生命力的灵力缓缓渡入,同时轻声道:“韩师姐,坚持住。” 韩宇卓感到一股暖流涌入体內,迅速抚平著翻腾的气血和撕裂般的神魂剧痛,她艰难地睁开眼,看到的是杨梦璇关切而坚定的面容。 “梦…梦璇公主…多谢…”她虚弱地说道,心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震撼。她万万没想到,赶来救援的竟是这位平日里温婉嫻静的公主,而且其实力竟然变得如此深不可测! 杨梦璇微微摇头:“同门相助,理所应当。此地不宜久留,我带你回去。”她扶起韩宇卓,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木支村,眼中闪过一丝冷冽。许杨师兄的计划正在推进,而她们,必须將这里发生的一切,儘快带回去。 第657章 玉珏传讯 疾援葬魂 枯木林中,毒雾尚未完全散去,瀰漫著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腻与腐败混合的气味。韩宇卓瘫软在地,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嘴角不断溢出暗红色的血液。强行斩断灵犀联繫的反噬如同无数细针在她识海中疯狂搅动,而决战酒的药效褪去后,更深沉的虚弱和经脉的灼痛感如同潮水般涌上,几乎要將她吞噬。 一双微凉却稳定的手轻轻扶住了她下滑的肩膀。杨梦璇蹲下身,素雅的宫装裙摆拂过沾染血污的地面,她脸上没有任何嫌弃,只有专注的凝重。她將韩宇卓小心地扶正,让其靠在一棵枯树的树干上。 “韩师姐,凝神,勿抗拒。”梦璇的声音清冷如玉,却带著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她双手结印,指尖流淌出柔和而纯净的青色光晕,如同初春萌发的嫩芽,充满了勃勃生机。这光芒与她以往的水系灵力截然不同,更添了一份温煦厚重的生命气息与一种隱晦的煌煌威仪。青光缓缓笼罩住韩宇卓的头顶(百会穴)与心口(膻中穴),精纯温和的灵力如同潺潺溪流,小心翼翼地注入其近乎枯竭的经脉。 韩宇卓闷哼一声,只觉得一股暖流涌入,所过之处,那针扎般的剧痛和灼烧感竟被缓缓抚平,翻腾的气血也逐渐安定下来。她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映入眼帘的是杨梦璇那张绝美而沉静的容顏,以及她周身那自己完全无法看透、浩瀚如海的灵力波动。 “梦…梦璇公主…”韩宇卓的声音嘶哑乾涩,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疑惑,“您…您怎么会在这里?您不是应该…和伯言殿下一组,前往…核心区域了吗?”她记得很清楚,许杨分配任务时,伯言和梦璇是一组的,目標模糊地定为“核心区域,隱秘行动”。 梦璇指尖灵力输出不停,微微頷首,耐心解释道:“是许杨师兄通过『寰宇传音阵』紧急通知了我们。你们龙血盟分部弟子所持的特製玉简,不仅能接收指令、定位,更能在持有者灵力剧烈波动或生命气息急速衰弱时,向主阵反馈异常。”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韩宇卓怀中那枚此刻已光华內敛的玉简,继续道:“许师兄在和风巨舰上察觉到代表你的玉简信號急剧黯淡,判定你遭遇极大危险,甚至可能…濒死。而当时,在所有出击小组中,伯言哥哥御剑飞行的速度最快,我的木琴音遁亦可远距离急速支援,机动性最高。故此,许师兄立刻调整部署,命我们二人放弃原定路线,火速赶来救援。根据玉简最后反馈的强敌能量特徵,许师兄判断此地有元婴邪修坐镇,非我不可敌,故而我来了木支村。而伯言哥哥则御剑直扑你任务清单上的下一个地点——葬魂岗信號塔,以防那里亦有强敌,或趁你遇袭而有所异动。” 韩宇卓闻言,心中巨震,一方面骇於许杨那运筹帷幄、於千里之外精准调控战局的可怕能力,另一方面更是涌起一股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感激。若非许杨早有后手,若非梦璇公主实力突飞猛进至此,她今日必死无疑。 “原来…如此…多谢公主…救命之恩…”韩宇卓艰难地道谢,感受著体內伤势在梦璇那奇特灵力的滋养下正缓慢而稳定地恢復,甚至连神魂的刺痛都减轻了不少。她注意到梦璇的灵力属性似乎发生了某种质变,不仅浩瀚磅礴,更带有一股让她本能感到敬畏的气息,那绝不仅仅是金丹十阶大圆满所能解释的。 “同门相助,份所应当。韩师姐,你伤及神魂本源,需静心调养,勿再多言。”梦璇轻声安抚,加大了灵力输出,柔和的光晕將两人笼罩。 … 与此同时,葬魂岗。 此地地势怪异,无数嶙峋的黑石如同巨兽的獠牙般刺向阴沉的天幕,中央矗立著一座完全由苍白兽骨和漆黑金属搭建而成的巨塔。塔身缠绕著无数暗紫色的能量导线,顶端一颗巨大的、不断旋转的幽紫色晶体向四周散发著令人心烦意乱的波动,正是佐道在北境的重要通讯枢纽之一。 塔楼高处,一个身影悄然独立。他穿著宽大得近乎夸张的暗黄色法袍,袍袖几乎垂到地面。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他裸露在外的皮肤——脸上、脖颈、双手——甚至透过袍袖的缝隙隱约可见的手臂上,竟然密密麻麻布满了无数只眼睛!这些眼睛大小不一,瞳色各异,有的浑浊,有的清澈,有的阴冷,有的疯狂,但它们都在同步地、毫无规律地转动著,扫视著四面八方每一个角落,没有任何死角。 他正是坐镇此地的百目祭司,窥天法眼。 忽然,他脸上和手上的数十只眼睛同时微微一凝,聚焦向远方通往木支村方向的路径。只见一支约十人的佐道小队,正押解著几名身著破损龙血盟服饰、看起来萎靡不堪的俘虏,朝著信號塔方向走来。 “哦?”百目祭司所有眼睛的瞳孔同时微微收缩,发出沙哑重叠的自语声,“木支村那边刚才能量波动剧烈,瘟毒那老怪物的气息暴躁了一阵又忽然消失了…还以为出了什么岔子,看来效率不错嘛,这么快就抓到活口了?还知道送过来审讯…” 他並未察觉到任何异常,那些“佐道弟子”的气息、步伐、甚至身上沾染的淡淡毒雾气息都毫无破绽。而那些“龙血盟俘虏”更是神情萎顿,灵力微弱,被符绳捆绑,看起来再正常不过。 隨著那支小队越来越近,塔下巡逻的几名佐道弟子也发现了他们,主动迎了上去,高声问道:“喂!你们是哪部分的?押的什么人?木支村那边刚才怎么回事?好像动静不小?” 为首的“佐道小队长”低著头,含糊地应道:“是瘟毒老祖拿下的硬点子…老祖让我们送过来…”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模糊。 巡逻弟子不疑有他,又走近了几步,想看得更仔细些:“老祖又弄出什么新毒了?这几个看起来状態有点怪啊…” 就在双方距离缩短到不足十步的瞬间! 异变陡生! 那几名看起来毫无反抗之力的“龙血盟俘虏”眼中猛地爆发出精光,身上看似牢固的符绳寸寸断裂!磅礴的灵力瞬间爆发!而那群“佐道弟子”也同时暴起,反手抽出藏在袍袖下的利刃,或是结出攻击法印,如同扑食的猎豹,狠狠撞入毫无防备的巡逻弟子怀中! 噗嗤!啊! 利刃割喉、灵力爆头的闷响与惨叫瞬间打破了葬魂岗的寂静!鲜血如同妖艷的花朵在灰黑色的岩石地面上骤然绽放! “敌袭!!!”塔楼上瞭望的弟子终於反应过来,发出了悽厉的警报! 百目祭司脸上的所有眼睛骤然瞪大,瞳孔中充满了惊怒:“埋伏?!” 他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直接从高塔上飘落,宽大的袍袖鼓盪,上百只眼睛同时锁定了下方混乱的战团,厉声喝道:“好胆!竟敢偽装偷袭!给我死来!” 他双手抬起,手上密密麻麻的眼睛骤然亮起诡异的光芒!就在他准备发动无差別攻击,將下方这些偽装者和残留的佐道弟子一同清理时,一股灼热、霸道、带著无上威严的剑意如同天罚般从天而降,牢牢锁定了他! 一道赤红如血的身影御空而立,周身环绕著凌厉的剑气,正是伯言!他脸色依旧苍白,陵光神君袍在风中猎猎作响,眼神却锐利如鹰,手中並无剑,但那股沛然莫御的剑意却仿佛充斥了整片天地。 “你的对手是我。”伯言的声音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绝。 百目祭司身上过半的眼睛瞬间聚焦在伯言身上,惊愕之下,竟然脱口而出:“是你?!陵光神君伯言?!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应该出现在魔血谷炼化点的吗?!” 此言一出,伯言心中猛地一沉!魔血谷炼化点!这正是许杨破译出的核心情报之一,属於最高机密,除了核心几人,根本无人知晓!就连西翎雪,得到的指令也只是强攻西北方向的核心枢纽,並未明確是魔血谷!这邪祭司如何得知他的具体行动目標?! 內奸!许杨的担忧和布局果然没错!情报真的泄露了!而且层级极高,连这等具体目標都已知晓! 伯言心中惊涛骇浪,面上却不动声色,冷声道:“邪魔外道,也配揣度我的行踪?” 百目祭司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失言,脸上所有眼睛同时闪过懊恼与更深的杀意:“哼!无所谓了!既然来了,就留下吧!正好用你的血魂,给我的法眼增添几分威力!” “百目邪光·六欲射线!” 他不再废话,双手十指张开,其上数十只眼睛同时迸射出色彩斑斕、性质迥异的诡异光束! 赤红色的射线灼热狂躁,带著点燃血液的邪力,所过之处空气扭曲,地面焦黑;墨绿色的射线腥臭扑鼻,显然是剧毒之源,草木触之瞬间枯萎腐烂,发出滋滋声响;灰白色的射线扭曲光线,所过之处幻象丛生,让人心神错乱;土黄色的射线沉重粘稠,仿佛能禁錮行动,被扫中的弟子动作瞬间变得迟缓如陷泥沼;暗紫色的射线充斥著毁灭波动,触物即爆,碎石横飞;湛蓝色的射线则冰寒刺骨,冻结灵魂,地面凝结出厚厚的冰霜! 这些射线並非单一发射,而是如同狂风暴雨般交织成一片致命的光网,覆盖了伯言所有可能的闪避空间,甚至连带了下方的混战区域,根本不顾及那些还在与龙血盟弟子缠斗的佐道成员! “啊!祭司大人!不要!”几名躲闪不及的佐道弟子被赤红射线扫中,瞬间全身血液沸腾,皮肤龟裂冒出青烟,惨叫著化为焦炭!另有人被灰白射线波及,立刻陷入疯狂幻境,双眼赤红,开始无差別攻击身边的人,口中发出意义不明的嘶吼!毒雾瀰漫,冰霜蔓延,岩石被石化后又遭紫色射线引爆,战场瞬间沦为炼狱,各种负面效果疯狂肆虐! 下方一名龙血盟小队长目眥欲裂,挥剑格开一道折射而来的黄色射线,手臂顿时沉重如山,他对著空中嘶喊:“殿下小心!这妖法歹毒,范围太大!” 伯言眼神一凛,强压下胸口因强行催谷灵力而传来的撕裂剧痛。他如今修为骤降至金丹初期,面对这金丹巔峰、能力诡异且范围巨大的攻势,绝不可硬撼。更让他心急的是下方敌我混杂的场面,百目祭司竟全然不顾自己人的死活! “天衍剑阵·御!”他心念一动,身后虚空荡漾,一柄古朴长剑凭空出现,剑身之上“天衍无极”四个古篆字流转著深邃光芒,仿佛蕴含著宇宙至理。正是他的专武——天衍剑!长剑一声清越龙吟,瞬间分化出数十道凝实无比的剑光虚影,並非攻击,而是环绕其身周急速飞旋,剑光交织,构成一道密不透风、流转不息的剑光壁垒,將他牢牢护在中心! 嗤嗤嗤嗤!砰砰! 各种邪光射线轰击在剑阵之上,爆发出密集的轰鸣和能量撕裂的刺耳声响!赤红射线灼烧著剑光,留下焦痕;墨绿毒雾腐蚀著剑壁,发出滋滋怪响;灰白幻光试图渗透,却被凌厉剑意绞碎;土黄射线沉重撞击,让剑阵微微晃动;暗紫射线爆炸连连,衝击波不断震盪剑壁;湛蓝冰霜蔓延,试图冻结剑光流转!剑光壁垒剧烈摇曳,明灭不定,勉强抵挡住第一波狂暴攻击,但伯言脸色更白一分,喉头一甜,一丝鲜血从嘴角渗出。天衍剑心与他心意相通,能极大降低御剑消耗,但他根基受损太重,每一次灵力碰撞都如同重锤敲击在他脆弱的心脉上,牵动內伤,胸口衣袍內的绷带已然渗出血跡。 “我看你能挡多久!看你还能护住下面多少螻蚁!”百目祭司狂笑,身上更多眼睛亮起,仿佛无穷无尽,射线攻击如同疾风骤雨,毫不停歇,而且越发刁钻狠辣!时而数十道射线集中轰击剑阵一点,打得那片剑光疯狂闪烁,几乎破碎;时而又散射覆盖,如同瓢泼大雨般砸落,逼迫伯言扩大防御范围,消耗激增;甚至有几道特別阴险的射线故意射向伯言身后下方的岩石,利用其诡异的折射特性,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反弹袭来,令人防不胜防! 下方龙血盟弟子虽然精锐,结阵自保,但在这种无差別的大范围邪术攻击下也出现了伤亡。惨叫声、怒吼声、术法碰撞声不绝於耳。一名年轻弟子为了保护身旁受伤的同伴,被一道折射的蓝色射线擦过小腿,整条腿瞬间覆盖上厚厚的冰霜,失去了知觉,倒地不起。 “小武!”旁边同伴惊呼,想要上前救助,却被接连落下的毒绿射线和爆炸紫射线逼退,目眥欲裂。 第658章 幻剑诛邪 仁心救厄 伯言將这一切看在眼里,心急如焚,他知道不能再拖延下去。每多一瞬,下方就有更多人伤亡。他一边竭力维持剑阵,承受著巨大的压力和痛苦,一边强运炎阳神目,璀璨金光在眸中流转,艰难地穿透混乱的能量风暴,死死锁定百目祭司,寻找那上百只眼睛同时运转攻击时,必然存在的、极其细微的、不同步的灵力流转瞬间! 机会稍纵即逝!就是现在! 伯言眼中金光骤然暴涨,如同两轮缩小的太阳在他眼中爆发! “炎阳神目·眩!” 一道凝练到极致、纯粹无比的金色光束,並非射向那些疯狂攻击的副眼,而是精准无比、迅疾如电地射向了百目祭司眉心正中那只最大、色泽最深、仿佛统御著所有眼睛的主眼! “呃啊——!”百目祭司发出一声痛苦至极的尖锐嘶鸣,所有正在攻击的射线瞬间如同断了线的木偶,剧烈扭曲、紊乱了一剎!他脸上、手上那上百只眼睛都因主眼受创而同时传来剧烈的刺痛和瞬间的失神,无数瞳孔疯狂收缩或扩散,视线变得模糊混乱! 这稍纵即逝的破绽,是伯言用重伤之躯硬抗许久才等来的唯一机会! 伯言强忍经脉欲裂、灵海枯竭的剧痛,將体內所有残余的、甚至是压榨生命本源逼出的最后灵力,毫无保留地注入天衍剑! “七幻星辰剑!” 第一剑·幻星引路!天衍剑轨跡陡然变得玄奥莫测,不再硬格硬挡,剑尖轻灵划过虚空,留下道道如梦似幻的淡蓝色光痕,如同星辰运行的无形轨跡,巧妙地牵引、偏转、化解著周围那些因失控而紊乱的邪光能量,硬生生在那密集致命的射线狂潮中,开闢出一条细微却稳定的通道!剑光过处,混乱的能量仿佛被无形之手梳理开来。 第二剑·幻境无垠!伯言身形隨之变得模糊不定,仿佛融入了剑光之中。手中天衍剑光再次分化,剎那间,无数道虚实相生、真假难辨的剑影瀰漫开来,如同將百目祭司从其熟悉的葬魂岗生生拉入一片独立存在的星空幻境!周围景象急速变幻,不再是怪石枯木,而是旋转的璀璨星云、呼啸掠过的陨石群、深邃吞噬一切光的虚空裂缝……无穷无尽的宇宙幻象扑面而来,疯狂衝击著百目祭司的感官。他那上百只法眼瞬间失去了真实的锁定目標,瞳孔中倒映出的全是破碎混乱的星辰景象,攻击再次变得散乱无章,不少射线甚至射偏,打向空处! 第三剑·幻灭星辰!就在百目祭司心神被无尽幻境所慑的剎那,伯言的身影於万千幻象中骤然凝实!他双手紧握天衍剑,由下至上,一记毫无花巧却凝聚了全身心力量的斜撩!一声清越剑鸣仿佛自九天之外传来,撕裂幻境!一道凝练到极致、璀璨夺目得让人无法直视的蓝色剑罡,如同截断了星河,带著斩灭星辰、破碎虚空的恐怖威势轰然爆发!剑罡边缘,细碎的空间裂痕如黑色蛛网般蔓延,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响!百目祭司惊骇欲绝,仓促间强行调动数十只勉强能视物的眼睛,射出密密麻麻的射线试图抵挡这石破天惊的一击! 第四剑·幻梦云海!巨大的蓝色剑罡与密集射线疯狂对撞,能量衝击波肆虐开来!伯言剑势不收,天衍剑尖疾点,如同蜻蜓点水,又如穿花蝴蝶,每一次点刺都在虚空中留下一朵凝而不散的、由精纯剑气构成的云雾状剑花。转瞬之间,无数朵或大或小、縹緲灵动却又暗藏无尽杀机的剑气云朵凭空而生,层层叠叠,匯聚成一片翻腾涌动的“剑意云海”,將百目祭司连同他仓促间支离破碎的防御彻底淹没、包裹、压制!那些狂暴的射线射入云海之中,如同泥牛入海,威力被无穷无尽的剑气云朵不断消磨、分解! 第五剑·幻灭重生!伯言身影如鬼魅般在翻涌的剑意云海中穿梭,时隱时现。手中天衍剑的轨跡变得极其刁钻、精准、迅疾!剑尖化作点点冰冷寒星,如同夜空中最明亮的北斗七星,每一次闪烁都精准无比地点在百目祭司灵力转换最晦涩、那些法眼联动最薄弱、几乎无法察觉的节点之上!每一次点刺都让百目祭司身体剧震,仿佛被截断了力量源泉,防御进一步崩溃,发出惊怒交加的吼声。这剑法快到极致,也精妙到极致,不追求蛮力硬撼,专攻破绽,以点破面,如同死寂灰烬中骤然迸发的新芽,於绝境中寻得一线生机,逆转乾坤! 第六剑·幻光斩破!点点寒星骤然匯聚於剑尖!伯言清啸一声,声震四野,天衍剑高举过头,剑身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烈蓝光,仿佛將九天银河的星光都尽数引落於此!光芒之盛,甚至暂时盖过了葬魂岗阴沉的天空!没有繁复的招式变化,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纯粹到极致、蕴含著无上斩破意志的直线光柱,自上而下,悍然斩落!这一剑,带著斩断一切虚妄、破除一切迷障、斩灭一切有形无形之物的决绝信念!剑光所及,空间被整齐地“切开”,光线扭曲,仿佛连人心中的恐惧、迷茫、乃至灵魂深处的阴暗,都要被这无匹的“幻光”彻底斩破、净化! 第七剑·幻世归一!当那斩破一切的光柱达到最盛、即將湮灭一切的瞬间,伯言的身影仿佛彻底融入了那璀璨的剑光之中。他手腕以一个玄奥无比、蕴含至理的轨跡轻轻一旋,下劈的剑势陡然回收、凝滯。那斩出的浩瀚剑光、瀰漫的剑意云海、点点的破绽寒星、乃至之前所有剑式残留的幻象与气势……如同百川归海,万鸟投林,瞬间被强行收束、压缩,最终尽数匯聚於那晶莹剔透的天衍剑尖一点!那一点蓝芒,深邃得如同宇宙诞生前的奇点,微小却蕴含著创造与毁灭的终极矛盾,散发出令整个战场空间都为之凝固、震颤的恐怖气息。时间仿佛在此刻静止。伯言持剑静立,剑尖遥指前方因恐惧而僵直的百目祭司,整个人与剑、与这片天地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和谐统一。仿佛他只需心念一动,那剑尖凝聚的“幻世”之力,便可开闢混沌,亦可重归寂灭。万法归宗,阴阳相济,尽在此“归一”一剑! 噗嗤! 天衍剑尖那一点极致凝聚的蓝芒,如同穿透一层薄纸般,轻鬆而精准地刺入了百目祭司眉心那只剧烈颤抖、试图做最后抵抗的主眼之中! “不——!我不甘……”百目祭司发出了绝望、怨毒而不甘的嘶吼,身体剧烈颤抖,所有眼睛同时爆裂,流出腥臭粘稠的脓血,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般软软地瘫倒在地,气息迅速消散,变得如同破败的棉絮。 伯言再也支撑不住,拄著天衍剑,单膝跪地,大口大口地喘息,每一次呼吸都牵扯著胸口撕裂般的剧痛,脸色白得透明,毫无血色,冷汗浸透了衣背。刚才强行施展完整版的七幻星辰剑,几乎抽空了他的一切,內伤加剧,眼前阵阵发黑,全靠顽强的意志和天衍剑的支撑才没有倒下。 他看著百目祭司伏诛的尸体,刚鬆了一口气,却未察觉到,那尸体下方阴影处,一道极其黯淡的、由无数细微眼珠虚影凝聚的灰光,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地面,瞬间远遁消失,只留下一丝微不可查的邪气波动。 伯言心有所感,猛地抬头,锐利的目光扫过地面,却只捕捉到那丝迅速消散的邪气。“遁走了?竟是保命替身邪术?!”他想追击,但刚一动,心口便传来前所未有的撕裂剧痛,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在地,根本无法发力。此刻的他,油尽灯枯,已是强弩之末。 “咳咳…”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出少许带著內臟碎片的血沫,触目惊心。他艰难地环顾下方战场,龙血盟弟子伤亡不小,哀嚎声令人心碎。而更远处,那些同样在百目祭司无差別攻击下死伤惨重的佐道成员,也倒在血泊中呻吟,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一些伤势较轻的龙血盟弟子挣扎著围拢过来,护在伯言周围,看向他的目光充满了崇敬与担忧。 “殿下!您怎么样?” “殿下万金之躯,为我等力诛此獠,我等…”一名小队长声音哽咽,看著伯言惨白的脸色和衣袍上的血跡,心中无比自责。 伯言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无碍,他的目光却越过了这些忠诚的部下,投向了那些惊恐万状的佐道伤兵。他们看到伯言看来,更是嚇得魂飞魄散,挣扎著向后爬去,有的甚至闭上了眼睛,等待死亡的降临。 “魔头…杀了我们吧…” “別…別过来…西翎雪的走狗…”一个断腿的佐道修士嘶哑地喊道,眼中是刻骨的恐惧,“黑风坳…黑风坳的密道里…夏侯家的那几个魔將…根本不留活口…连求饶的机会都不给…” 他的话引起了其他佐道伤兵的共鸣,绝望的气氛瀰漫开来。他们早已听说西翎雪麾下夏侯將军的残忍,对龙血盟也充满了天然的恐惧。 伯言闻言,心中一动,黑风坳有密道?这或许是个重要情报。但他此刻更在意的是眼前的生命。他艰难地站起身,推开想要搀扶他的弟子,一步一步,踉蹌却坚定地走到战场中央,站在敌我双方伤者之间。 他无视了那些佐道伤兵更加惊恐的目光,缓缓闭上了眼睛,將所有杂念排除。 一颗散发著柔和而纯净的蓝色光晕、蕴含著无尽生命气息与治癒力量的宝珠虚影,自他丹田处缓缓浮现,仿佛与他心跳共鸣——正是水灵珠。 柔和而纯净的蓝色光辉以伯言为中心,如同平静湖面上盪开的涟漪,温柔却坚定地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笼罩了整个血腥的战场。这光辉並不刺眼,却带著一种抚慰人心的力量,仿佛母亲的怀抱,温暖而安详。 光芒所及之处,奇蹟发生了。 龙血盟弟子们身上的伤口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癒合,深可见骨的剑伤收口结痂,中毒者脸上的青黑之气迅速褪去,转为红润,被幻术迷惑、眼神疯狂的弟子也逐渐恢復了清明,茫然地看著四周。 “殿下…” “是殿下的水灵珠!” “仁心泽万物,天剑诛妖邪…古人诚不欺我!”一名年长的龙血盟修士激动得热泪盈眶,喃喃自语,看向伯言的目光充满了无比的敬仰。 而更让他们,也让那些佐道伤兵难以置信的是,那温暖的蓝色光辉同样笼罩了敌人。 那些倒在地上呻吟的佐道伤兵,惊愕地发现,自己身上的剧痛正在迅速减轻,流血不止的伤口开始凝固,被射线灼烧的焦黑处传来麻痒的新生感觉,冻结的肢体恢復了知觉… 他们瞪大了眼睛,看著那个闭目站立、脸色苍白如纸、却如同降世神祇般散发著治癒光辉的年轻男子,眼中充满了茫然、震惊、不可思议,以及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 他…他为什么不杀我们?他为什么还要救我们?他不是龙血盟的殿下吗?他不是应该像西翎雪那些人一样,將我们赶尽杀绝吗? 疑惑、恐惧、庆幸、一丝微弱的感激…种种情绪在这些穷凶极恶之徒心中交织。他们习惯了弱肉强食,习惯了残忍杀戮,何曾见过对敌人也施以援手的“愚蠢”行为? 伯言脸色更加苍白,身体微微摇晃,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催动水灵珠治癒如此多的人,对他现在的状態来说是巨大的负担。但他依旧坚持著,嘴唇紧抿,显露出无比的坚毅。在他心中,生命的重要性超越了阵营与仇恨,救赎远比杀戮更有意义。 清冷而温暖的光辉映照著他苍白却圣洁的侧脸,也映照著这片刚刚经歷死战与疯狂、此刻却沐浴在奇异寧静与生机中的血腥战场。敌我双方的伤者在这同一片光辉下缓缓恢復,呻吟声变成了舒缓的喘息,喊杀声被一种微妙的寂静所取代。 水灵珠的治癒光辉持续瀰漫,安抚著肉体的伤痛,也悄然涤盪著一些心灵的污垢,同时,也彻底掩盖了那道遁地而逃的邪影痕跡。 第659章 仁心感邪 密道伏危 葬魂岗上空,水灵珠柔和而纯净的蓝色光辉如同母亲温柔的手,抚平著战场的创伤与戾气。敌我双方的伤者在这圣洁的光晕下呻吟渐止,伤口癒合,混乱的气息逐渐平稳。伯言脸色苍白如雪,单膝跪地,依靠天衍剑支撑著摇摇欲坠的身体,每一次呼吸都牵扯著胸口撕裂般的剧痛,但他眼神依旧坚定,维持著水灵珠的运转。 就在这时,天际传来一声清越的琴鸣,一道素雅身影携著另一人御空而来,轻盈落地,正是杨梦璇带著伤势稳定了些许的韩宇卓。 “伯言!”梦璇一眼便看到伯言那糟糕至极的状態,心中一紧,立刻上前扶住他几乎要倾倒的身躯,触手之处一片冰凉,灵力虚浮至极。她毫不犹豫,縴手轻按在伯言背后,精纯温和的灵力迅速渡入,同时另一只手凌空一招,那悬浮空中、光芒已有些黯淡的水灵珠仿佛受到召唤,缓缓落入她的掌心。 “梦璇,不可…你亦损耗…”伯言虚弱地想要阻止。 “无妨,我修为已復,更有精进,足以支撑。”梦璇语气坚决,不容置疑。她深吸一口气,周身散发出比之前更加圆融浩瀚的灵力波动,金丹十阶大圆满的修为尽显无遗,更有一股融合了伯言本源与八尺琼勾玉力量的奇特气息流转。水灵珠在她手中再次绽放出璀璨却不刺眼的蓝色光辉,比在伯言手中时更显磅礴与稳定,如同潮汐般汹涌却温柔地继续笼罩全场,治癒效果甚至更胜一筹。 得到梦璇的灵力支援和水灵珠的反哺,伯言胸口的剧痛顿时缓解大半,惨白的脸上终於恢復了一丝血色,但体內灵力的空虚和根基的损伤依旧明显。 一旁的韩宇卓在梦璇的帮助下也已能自行站立,她看著伯言那明显不对劲的状態,尤其是那跌落了不止一个大境界的孱弱灵力波动,忍不住惊疑道:“殿下…您的修为…怎么会…”她记忆中伯言殿下纵然受伤,气息也绝不该如此微弱。 梦璇一边维持著水灵珠,一边轻声解释道,语气中带著难以掩饰的心疼与自责:“是我不好…先前心神崩溃,识海濒临破碎,是伯言他不惜代价,动用秘法,以自身心头精血与本源血肉为引,融合重宝,才將我从崩溃边缘拉回,甚至因祸得福…而他自己,却因此元气大伤,修为会在近期骤降…”她没有详述那惊心动魄的救治过程,但寥寥数语已让韩宇卓明白了代价的惨重。 韩宇卓闻言,心中巨震,看向伯言的目光充满了复杂的敬佩与担忧。她立刻抱拳道:“殿下重伤未愈,此地不宜久留!信號塔已破,目的达成,佐道援兵可能隨时会来,我们应立刻撤退,返回和风巨舰从长计议!” 梦璇也点头附和:“韩师姐所言极是。伯言,你且回去休养。魔血谷炼化点,我率紫凤旗前往足矣。”她语气坚定,试图让伯言安心。 然而伯言却缓缓摇头,目光望向魔血谷的方向,眼底深处是无法掩饰的忧虑:“不行…魔血谷乃龙潭虎穴,情报又可能已泄露…我怎能放心你独自前往…”他担心的不仅仅是任务,更是梦璇的安危。即便她此刻修为远超自己,但在伯言心中,她依然是那个需要他守护的人。 韩宇卓还想再劝:“殿下!您的身体…” 就在这时,一名刚刚被伯言治癒了断腿伤势、原本穿著佐道服饰的瘦弱男子,挣扎著爬起身,踉蹌地走到伯言面前,扑通一声跪了下来。他脸上还带著惊惧未消的苍白,但眼神却充满了感激与决绝。 “殿…殿下…小人…小人有罪!”他声音颤抖,从怀中掏出一个粗糙的小木盒,双手奉上,“小人王五,原是北境散修,只因天资愚钝,困於炼气期数十载,寿元將尽,一时糊涂…才…才误入歧途,加入了佐道,只为求得一线虚无縹緲的突破之机…平日只做些杂役,从未害过性命…今日蒙殿下不计前嫌,以德报怨,救小人於必死之境…此恩…此恩如同再造!” 他猛地磕了一个头,將木盒举得更高:“这…这是小人一次偶然所得的三枚『回元丹』,虽品阶不高,但於恢復元气有奇效…小人愿隨龙血盟回去受审领罪,但求殿下收下此药!否则小人良心难安!” 他这番举动出乎所有人意料。旁边几名龙血盟弟子立刻警惕起来,唰地拔出兵刃指向他。 “放肆!邪徒之药,也敢呈於殿下!” “谁知道里面是不是下了毒!快拿开!” 一名脾气火爆的弟子甚至上前一步,就要將那木盒打飞。 “住手。”伯言虚弱却不容置疑的声音响起。他示意那名弟子退下,目光温和地看向跪地的王五:“起来吧。迷途知返,善莫大焉。加入佐道,並非註定永世为恶。”他伸出手,竟是直接接过了那木盒。 “殿下!” “不可!” 周围弟子纷纷惊呼。 就连梦璇也蹙起了秀眉。然而,就在伯言准备打开木盒的瞬间,梦璇动作更快,闪电般地从盒中捻起一枚褐色丹药,在眾人惊骇的目光下,直接送入了自己口中! “公主!” “梦璇殿下!” 周围的紫凤旗女兵嚇得花容失色,几乎要衝上来。 梦璇却神色平静,细细感受了片刻,对伯言微微点头:“丹药无误,確是固本培元之物,药性温和纯正。”她方才的举动,竟是以身试药!这份对伯言安危的极致关切与毫不犹豫的信任,让在场眾人无不动容。 伯言看著梦璇,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心疼与感动,他不再犹豫,將剩下两枚回元丹服下。丹药入腹,化作两股温和的暖流迅速散入四肢百骸,滋润著乾涸的经脉和受损的丹田,虽然无法立刻恢復修为,却极大地缓解了他的虚弱感,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润了不少。 王五见伯言和梦璇如此信任,激动得热泪盈眶,再次重重磕头:“多谢殿下!多谢公主信任!小人…小人还知道一事!黑风坳…黑风坳那里有一条极其隱蔽的密道,是佐道早年为了偷偷运输『材料』和紧急撤离而暗中挖掘的,入口偽装成一处废弃矿洞,极为难寻!小人刚才…刚才逃窜时,隱约听到几个溃兵惊慌交谈,说…说六臂力司祭司似乎暗中派了一队精锐,打算从那条密道潜入已被西翎雪公主占领的黑风坳据点,从內部发动袭击,摧毁那里的补给和医疗中心,断掉前线大军的后援!” 此言一出,韩宇卓脸色骤变!“什么?!竟有此事!”若黑风坳被从內部攻破,前线大军后勤断绝,后果不堪设想!她猛地看向伯言,这一刻,她深切地感受到了这位殿下那份看似“迂腐”的仁心所带来的巨大回报。若非他以德报怨,救治敌人,岂能换来如此关键的情报?这份对生命的尊重,或许才是他身边能聚集如此多忠勇之士的真正原因。她看向伯言的目光,不禁多了几分由衷的欣赏,並非因其皇子身份,而是因其纯粹良善的本心。当然,她也清楚,这份仁慈只给予可救之人,对於百目祭司那等核心邪魔,伯言动起手来亦是雷霆万钧,毫不留情。 “此事非同小可!殿下,我愿立刻带队前往黑风坳预警…”韩宇卓急道。 伯言服下丹药后精神稍振,闻言立刻道:“不,你伤势未愈,且需在此继续收集佐道遗留的情报。黑风坳,我去…” 就在此时,伯言怀中那枚特製玉简忽然散发出微弱的白光,许杨那冷静平和的声音直接在他和周围几位核心人员脑海中响起:“黑风坳之事,我已知晓。王五所言密道信息,与韩师姐之前零星情报及我刚才的阵法探测结果吻合。我已即刻通过加密频道通知黑风拗守军將领,令其派出精锐小队,依託舰载探测法阵指引,重点排查西南方向废弃矿洞区域,严密封锁潜在密道出口,並加强內部巡逻警戒。对方若无更强后手,此次偷袭应可化解。韩师姐,你部暂留葬魂岗,儘快清理战场,搜集信號塔內所有遗留的通讯符阵、记录玉简,尤其是近期与外界的联络记录,查明情报泄露的具体渠道和范围,此事至关重要。收集完毕后,就地建立临时观察点,监控该区域能量波动,隨时通过玉简匯报。” 指令清晰明確,瞬间部署完毕。伯言闻言,紧绷的心弦稍稍放鬆,忍不住感嘆道:“许师弟…经历日出国之战的磨合,如今有荀雨师妹与他专心搭配研发改进这些通讯监控宝具,整个指挥体系的效率和精准度,远非昔日可比了。”他想起了之前荀雨那与寰宇传音阵完美融合、细致入微的监控能力,显然在这第三项任务中,这套系统发挥了巨大作用。 眼看黑风坳的危机似乎得以化解,伯言感觉体內药力化开,状態恢復了不少。他站起身,將身上还剩余的少许疗伤药物,以及王五那个几乎空了的木盒,轻轻放在一旁一块较为平整的岩石上。 “韩师姐,这些药物留给后面或许还需要救助的弟兄们,无论是我们的人,还是…他们。”他指了指那些依旧有些惶恐不安的佐道伤兵,“此地后续,就拜託你了。” 韩宇卓郑重抱拳:“殿下放心!宇卓定不辱命!” 伯言点了点头,目光与梦璇交匯,两人眼中都有著同样的决心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不再多言,伯言强提灵力,天衍剑发出一声轻吟悬於身前。梦璇则玉指轻抚琴弦,周身气流环绕。 下一刻,一道赤色剑光与一道青色流光同时腾空而起,掠过一片狼藉的葬魂岗,向著那更加危险、迷雾重重的魔血谷炼化点方向,疾驰而去。 韩宇卓目送他们离去,隨即转身,眼神变得锐利而高效,开始有条不紊地指挥麾下弟子清理战场、搜集情报、布设警戒。她的目光扫过那些配合了许多的佐道伤兵,以及那块岩石上的药物,心中对那位身先士卒、仁剑诛邪的三殿下,有了更深的认识。 第660章 剑芒隱血 军势如涛 北境荒原,寒风捲动著砂石,发出呜咽般的嘶鸣。一支规模庞大的军队正沉默而迅速地行进,甲冑碰撞声与沉重的脚步声匯聚成一股肃杀的洪流。为首的,正是身著华贵战袍、指间捻动深色佛珠的朱云凡,以及骑在一匹神骏黑马上、满脸不耐、指尖无意识摩挲著腰间幽蓝棱鏢的小乔。 他们身后,是一万五千名大西国的百战精锐。这些军士纪律严明,眼神锐利,行动间带著一股久经沙场的铁血气息,显然並非乌合之眾。然而,小乔的眉头却越皱越紧,独眼中闪烁著明显的不解和鬱闷。 “喂,朱云凡,”她终於忍不住,策马靠近一些,压低声音道,“许杨那傢伙到底怎么分的任务?为什么是我们俩带著这么一大帮子人来这里…『伴攻』?”她特別强调了最后两个字,语气里充满了嫌弃,“摆开阵势敲锣打鼓,告诉敌人『我们来打你啦,快准备好』?这算什么任务?也太…太不痛快了!” 她挥舞著手臂,比划著名:“我应该像在日出国那样!潜入,潜伏,找到要害,然后砰——!”她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一击必杀!就像在京都,我一个人易容潜伏,利用分身把那里搅得天翻地覆,最后配合你们干掉那条臭蛇!那才叫厉害!现在这…这简直是让我这柄最快的刀,去当敲门的砖头!” 朱云凡捻动佛珠的手指微微一顿,侧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平静无波,声音沉稳:“小乔,稍安勿躁。大规模军团指挥作战的经验,极为珍贵,並非人人可得。” 他目光扫过身后井然有序的大军,继续道:“听闻紫凤旗旗主钟凌羽的钟家,之所以能稳坐大明十重臣之位,不仅因其个人勇武,更因其常年率领紫凤旗巡狩商道,平定四方宵小,於实战中积累了极其丰富的临阵指挥之能。这种能力,非一朝一夕可成,亦非单打独斗所能比擬。许杨將此任务交予我们,必有深意。” 小乔撇撇嘴,显然对这个说法不以为然:“指挥大军那是你这种皇子该操心的事。我就適合阴影里行动。言心梦云小队第一次任务,在大西国,要不是我易容成伯言去引开那个可怕的隱司和她的傀儡大军,后果不堪设想…” 说到那次,她独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黯然,那次她“死”在伯言怀中,间接导致伯言被夺舍流落鬼界,一直是她心中难以磨灭的痛。 朱云凡闻言,轻轻嘆了口气,佛珠捻动速度稍快了几分,显然也想起了那段惊心动魄的往事。“是啊…那次若非你捨身…之后日出国之行,亦是波折重重。原本顺利的潜入,却莫名被九头蛇提前识破布局,险些全军覆没…” 他眼神微凝,至今他们仍不知当时是被谁出卖,“伯言为寻梦璇未能及时归队,我被迫临危接手指挥残局,方知这千军万马之重…好在最终有惊无险,经此一役,於这指挥之道,我也算略窥门径。” 他的语气带著一丝感慨,那次的经歷迫使他快速成长,不再是仅仅专注於个人修行的皇子。 正说著,朱云凡忽然抬起手,做出一个极其简洁的手势。身后传令官立刻以特定的旗语无声地將命令传递下去。原本呈纵队行进的万余大军,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波纹荡漾间,迅速而有序地向两翼散开,分成数股,藉助地形掩护,悄无声息地开始展开战斗队形!整个过程快而不乱,显示出极高的军事素养,也侧面印证了朱云凡在日出国之后,確实下苦功研习了兵书战策,並能有效地实际应用,即便指挥的是异国军队。 小乔有些惊讶地看著这一切,她虽然不喜欢大军团作战,但也看得出朱云凡这几下调度颇有章法。 朱云凡勒住马匹,目光投向远方地平线上那片笼罩在诡异暗红色雾气中的、仿佛巨大生物巢穴般的狰狞建筑群——血蟒巢穴炼化点。他语气沉静,对身边的小乔说道:“月华剑使,外部的军势牵制,正面之敌,交由我与这一万五千大西国精锐,下面,有请...” 他话语微微一顿,没有说出下半句,但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那戒备森严、邪气冲天的巢穴深处。 小乔独眼瞬间亮了起来,所有的鬱闷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现猎物的兴奋光芒。她立刻明白了朱云凡的未尽之言——即便是大军压境的伴攻,这混乱的战场之上,依然有需要她这柄“隱形利刃”出鞘的时刻! “我来吧!”她嘴角勾起一抹狡黠而危险的笑容,声音轻快。只见她手中悄无声息地多了一个造型奇特的金属剑柄,正是她的兵器——含光剑。她j將灵力注入,嗡——一道纯粹由能量凝聚而成、闪烁著粉红色光晕的光束剑刃瞬间弹射而出,发出细微却凌厉的能量嗡鸣声,隨即又在她控制下瞬间消失,只留下冰冷的剑柄。 下一刻,她周身空间微微扭曲,身影如同融入水中的墨滴,迅速变淡、透明,最终连同她胯下的战马一起,彻底消失在空气之中,只留下一句几乎微不可闻的话语飘入朱云凡耳中:“等著看好戏吧…” 朱云凡感受著身边那若有若无的气息彻底远去,脸上沉静的表情未有变化,只是捻动佛珠的手指更加稳定。他缓缓抬起右手,沉声下令:“前锋营,弩炮齐射三轮,覆盖敌方外围工事!左翼右翼,盾阵推进,弓手交替掩护!中军结玄武阵,稳步压上!擂鼓!” 咚!咚!咚! 沉重的战鼓声如同巨人的心跳,骤然敲响,打破了荒原的寂静,也正式拉开了强攻血蟒巢穴的序幕! 剎那间,无数支加持了破邪符文的弩箭如同飞蝗般掠空而起,带著悽厉的啸音,划破天际,朝著远方的邪巢狠狠砸落!紧接著,训练有素的大西国军士怒吼著,如同黑色的潮水,向著那片暗红色的邪恶之地发起了汹涌澎湃的衝击! 而在这庞大的军势阴影之下,一道无形的涟漪,正以惊人的速度,悄无声息地绕过正面战场,向著血蟒巢穴那看似最坚固、最森严的核心区域潜行而去。 血蟒巢穴的邪修守卫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大规模正面进攻打得有些措手不及,警號悽厉,各种防御法阵的光芒接连亮起,与落下的弩箭雨和推进的军阵猛烈碰撞,爆炸声、喊杀声、法术轰鸣声瞬间响彻云霄! 朱云凡稳坐中军,目光冷静地扫视著全局,不时发出简洁的指令,调整著进攻的节奏和方向。他的指挥並非一味猛攻,而是时而佯攻侧翼,时而集中力量猛击一点,时而故意露出破绽诱敌出击,將一万五千大军的威力发挥得淋漓尽致,牢牢吸引著守军绝大部分的注意力。 他心中清楚,他这边的攻势越猛,场面越混乱,那个已经隱身潜入的“月华剑使”,行动成功的机率就越大。这场看似笨拙的“伴攻”,实则是一明一暗、一正一奇的精妙配合。 而此刻,隱身状態下的小乔,已经如同鬼魅般穿透了数道外围警戒线。她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能量紊乱的战场区域和大型探测法阵,凭藉著幽月灵珠对能量波动的极致隱匿和对危险的敏锐直觉,在混乱的战场边缘和建筑阴影中快速穿梭。 她的目標並非普通邪修,而是这座炼化点的核心——控制枢纽,或是能源核心!她要在这场正面大战的掩护下,给予敌人从內部最致命的一击! 血蟒巢穴的守卫力量果然被正面的大西国军队牢牢吸引,几乎所有的视线和防御力量都投向了外面。小乔如同一个无声的幽灵,越来越深入巢穴腹地。她能感受到周围瀰漫的浓鬱血煞之气和怨力,耳边仿佛能听到无数冤魂的哀嚎,这让她独眼中的寒光愈发冰冷。 终於,在一处把守格外森严、甚至有强大能量屏障保护的巨大石殿外,她停下了脚步。殿內传来的庞大能量波动和诡异的生命气息,让她確信这里就是关键所在。 殿门外,足足有八名气息阴冷、至少是筑基后期的邪修守卫,还有各种触髮式的警报法阵。 小乔屏住呼吸,缓缓握紧了手中的含光剑柄。她需要找一个最佳时机,一击破开屏障,瞬间解决守卫,冲入殿內! 就在外面朱云凡指挥大军发动又一波更猛烈的攻势,巨大的爆炸声和喊杀声达到一个顶点的瞬间—— 就是现在! 小乔眼中精光一闪! 幽月灵珠之力催动到极致,她身影如同撕裂空间般骤然显现! “含光·瞬影斩!” 嗡! 粉红色光晕的光束剑刃再次弹出,化作一道几乎看不清的疾电,並非攻向守卫,而是直刺那厚重的能量屏障最薄弱的一点! 同时,她左手一挥,数道与她本体一模一样、却略显虚幻的分身凭空出现,如同离弦之箭般扑向那八名被这突如其来袭击惊得一时愣神的邪修守卫! 嗤啦! 能量屏障被蕴含破魔之力的含光剑瞬间洞穿一个缺口! 八名守卫刚反应过来,厉喝出声,便被小乔的分身悍不畏死地缠住! 小乔真身没有丝毫停顿,如同游鱼般从那缺口一闪而入,冲入了那充满了不祥与强大能量波动的核心石殿! 殿外的混乱和惨叫被巨大的战场噪音所掩盖。 殿內,等待著她的,將是这座血蟒巢穴炼化点真正的秘密与危险。 而殿外,朱云凡似乎心有所感,攻势更加猛烈,彻底將邪修守军的注意力牢牢钉死在正面战场之上。 明枪与暗箭,军势与奇袭,在这北境的炼狱之地上,上演著默契的合奏。 第661章 寒尸如潮 冰风送葬 北境荒原之上,战鼓雷鸣,杀声震天。朱云凡指挥的一万五千大西国精锐,如同黑色的钢铁洪流,对血蟒巢穴炼化点发起了排山倒海般的攻势。弩箭如雨,法术光芒交织,外围那些简陋的工事和稀疏的守卫在如此猛烈的打击下,几乎是一触即溃,抵抗微弱得令人意外。 朱云凡稳坐中军,目光如炬,冷静地观察著战场的每一个细节。他捻动佛珠的手指微微停滯,眉头不易察觉地蹙起。“不对劲…”他心中升起一股疑虑,“许杨玉简中提及,此地乃次要炼化工厂,守备力量不应如此薄弱。眼下所见,不过百余名炼气期杂兵,且溃败得如此乾脆,仿佛…仿佛故意引我们深入?” 他沉吟片刻,並未因表面的顺利而冒进,反而下令大军减缓推进速度,加强侧翼警戒,各阵型之间保持紧密联繫,如同一个谨慎的巨人,一步步试探著前方的迷雾。这种稳健乃至略显保守的指挥风格,与他昔日更偏向个人武勇的形象已大不相同,显然是日出国独当一面的经歷让他变得更加沉稳老练。 与此同时,藉助朱云凡正面大军製造的巨大动静和混乱,小乔早已如同无形的幽灵,利用幽月灵珠的隱匿之力,轻而易举地穿透了外围几近不设防的警戒线,深入到了巢穴內部。 巢穴內部的光线骤然昏暗下来,空气中瀰漫著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著草药腐败、血腥以及某种…空洞死寂的气味。小乔屏住呼吸,沿著扭曲的、由暗红色岩石开凿而成的通道小心翼翼地向內潜行。越往深处,那股死寂的味道越发浓重。 她避开几处巡逻的哨兵——这些哨兵也显得心不在焉,似乎注意力都被外面的战事吸引——最终潜入了一个异常宽阔、仿佛將整座山腹掏空而成的巨大洞窟之中。 眼前的景象,让她这个经歷过无数凶险场面的月华县主,也瞬间感到头皮发麻,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洞窟之內,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尽头地,站立著无数“人”! 这些“人”男女老少皆有,衣衫襤褸,面色灰败,双眼空洞无神,如同失去了灵魂的木偶。他们一动不动地站立著,排列得异常整齐,仿佛一支沉默的亡灵大军。粗略看去,数量绝对超过万人!他们身上感觉不到任何生机,也没有魂魄波动,就像是被抽乾了所有精气神后留下的…空壳躯壳! “这…这不是炼化厂…”小乔心中骇然,“这是…处理『成品』或者说…存放『武器』的地方!” 而在这些令人毛骨悚然的“空壳”大军深处,一片相对空旷的区域,正聚集著大量身穿佐道服饰的修士!小乔粗略估算,炼气期约有一千五百人,筑基期约有六百人,黑压压一片,却並未显得慌乱,反而像是在等待著什么。 为首者,是一名身著冰晶般华美服饰的女子。她肌肤苍白得近乎透明,双唇是诡异的蓝色,一双银瞳闪烁著冰冷无情的光芒,容貌妖艷却带著刺骨的寒意。此刻,她正对麾下修士训话,声音清冷如玉珠落盘,却透著绝对的权威: “外面来的,是大西国的军队,人数不少。枯骨林、木支村、葬魂岗…各处据点如今都联繫不上,恐怕已是凶多吉少。”冰司的声音没有太多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正好,用这些改良过的『躯壳』,去试试外面那些所谓精锐的成色。等他们被这些不怕死、不怕痛的『兵器』消耗得差不多了,我们再出去收拾残局。” 小乔心中剧震!原来这里根本不是什么前线炼化点,而是一个隱藏的兵营和武器库!这些被抽空灵魂的躯壳,竟然被佐道当成了可消耗的战爭工具!她必须立刻將这个情报带给朱云凡! 她小心翼翼地移动,试图原路返回。然而,就在她经过一具离得较近的、面容枯槁的“空壳”时,脚下不小心踢到了一块鬆动的石子,发出了极其细微的声响。 就是这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声音,却仿佛触动了某个开关! 那具原本死寂的“空壳”猛地一颤,空洞的眼眶骤然转向小乔隱身的方向!虽然没有瞳孔,但小乔清晰地感觉到一股纯粹基於血肉本能的、疯狂的渴望锁定了自己! “吼——!”那空壳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低沉嘶吼,乾枯的手爪猛地抓来!速度竟然奇快无比! 小乔心中一惊,身形如同鬼魅般向后急退,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一抓。然而,这一下动静,彻底打破了洞窟的死寂! 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涟漪瞬间扩散! 咔咔咔…嗡嗡嗡… 洞窟內,上万具原本静止不动的空壳躯壳,如同被同时注入了邪恶的生命力,头颅齐刷刷地转向小乔所在的方向!空洞的眼眶仿佛燃烧起无形的火焰,那是纯粹对生命气息和灵魂的饥渴! “被发现了!”小乔暗叫不好,立刻催动幽月灵珠,將隱匿效果提升到极致,同时身形如电,向著来时的通道激射而去! “呵呵呵…”高台之上,冰司发出了愉悦的轻笑,银瞳中闪过一丝戏謔,“有趣…真有趣!我道是谁能悄无声息潜入至此,原来是大名鼎鼎的月华县主,那位据说死而復生、精通隱身奇术的金丹修士。” 她饶有兴致地看著下方因为一道隱身身影的移动而引发骚动的“躯壳”大军,如同在看一场精彩的戏剧。“前任隱司没能彻底留下你,真是遗憾。不过,你身上这种『復活』的秘密,想必比我手下这些残次品要有研究价值得多…留下来吧!” 话音未落,冰司玉手轻抬,周身寒气暴涨! “冰遁·千华冰晶刃!” 剎那间,洞窟內的温度骤降,空气中凝结出无数细小的、锋利无比的冰晶,如同暴风雪般向著小乔可能移动的轨跡覆盖而去!范围极大,几乎无死角!同时,数道更加凝练、散发著极致寒气的冰锥,如同拥有生命般,精准地射向小乔闪避的几个关键落点! 小乔身形在密集的冰晶风暴中艰难穿梭,含光剑偶尔闪现,击碎几道致命的冰锥,但速度不可避免地慢了下来。更要命的是,那些被惊动的空壳大军,如同嗅到血腥味的丧尸,发出疯狂的嘶吼,从四面八方蜂拥而至,堵住了她的去路! 眼看就要被彻底包围,小乔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她猛地一咬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双手结印! “幽月幻身·移形换影!” 瞬间,两个与她本体一模一样、连气息都极其相似的分身出现在她左右,主动迎向扑来的空壳大军和追射而来的冰锥!而她的真身则藉助这一剎那的混乱和分身吸引的注意力,將速度提升到极致,如同融入阴影般向著通道口衝刺! “噗嗤!”“咔嚓!” 两个分身瞬间被无数的乾枯手爪撕碎,也被凌厉的冰锥贯穿,化作点点灵光消散。直到消散那一刻,冰司和那些空壳才意识到那只是诱饵! “哼!金蝉脱壳?”冰司银瞳中寒光一闪,非但没有恼怒,反而露出一抹更浓的兴趣,“果然狡猾!不过…你跑得掉吗?” 她並未亲自追击,而是好整以暇地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用寒玉雕成、表面封印著复杂符文的小瓶子。瓶身內,隱约可见一抹不断蠕动、散发著浓鬱血腥气的暗红色液体。 “既然客人来了,总得送份『大礼』才是。”冰司嘴角勾起残忍的弧度,玉指对著瓶底轻轻一弹! “风遁·千里一线!” 一股细微却凝练至极的寒风凭空生成,缠绕著那个小玉瓶,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以惊人的速度穿透复杂的洞穴通道,避开所有障碍,精准无比地朝著巢穴外部,朱云凡和小乔本体所在的大致方向激射而去! 巢穴外,小乔的本体如同从虚空中跌出,脸色微微发白,气息有些紊乱。连续施展高阶隱匿术和分身替身术,对她消耗不小。她立刻找到中军位置的朱云凡,急促地將洞窟內看到的恐怖景象和冰司的存在告知。 “上万被抽空的躯壳?冰司?”朱云凡闻言,脸色瞬间变得凝重无比。他立刻想起了在天马铸灵宫遭遇佐道潜入袭击时,那个操控冰霜、手段狠辣的女子!“果然是她!这里是个陷阱!那些溃败是假象,是为了將我们主力引入,然后用那些不畏生死的『躯壳』大军消耗我们!” 他当机立断,正要下令全军后撤,改变战术! 就在这时—— 咻! 一个细微的破空声袭来! 那个小小的寒玉瓶,如同被计算好了一般,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越过前方军阵,精准地掉落在距离朱云凡和小乔不远处的一块岩石上! 啪嚓! 玉瓶碎裂! 一股浓郁到化不开、仿佛凝聚了万千冤魂哀嚎的血腥气味瞬间爆发开来,如同无形的衝击波,席捲四周! “这是什么?!”小乔捂住鼻子,那股气味让她一阵反胃。 朱云凡闻到这气味的瞬间,瞳孔猛地收缩,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不好!这血气…是引子!”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猜想—— 轰隆隆…! 从血蟒巢穴那幽深的洞口深处,传来了沉闷如同雷鸣、却又密集得令人头皮发麻的脚踏声!那声音起初还显得杂乱,但迅速变得整齐划一,仿佛有千军万马正从地底涌出!伴隨著这恐怖声响的,是如同海潮般汹涌而来的、充满了疯狂与死寂的嘶吼声! 地平线上,最先出现的,是如同潮水般涌出的、眼神空洞、面容扭曲、动作却异常迅捷的“空壳”大军!它们密密麻麻,无穷无尽,仿佛决堤的洪水,带著毁灭一切生机的气势,向著刚刚还在稳步推进的大西国军阵,发起了亡命般的衝锋! 而在这恐怖的“尸潮”后方,洞窟入口处,冰司那妖艷而冰冷的身影悄然出现,她脚踏冰晶,悬浮半空,银瞳冷漠地俯瞰著下方即將被死亡浪潮吞噬的军队,嘴角带著一丝残忍而满意的笑容。 真正的战斗,或者说,屠杀的前奏,此刻才刚刚开始。朱云凡面临的,將是一场前所未有的、与非人怪物的消耗战! 第662章 尸潮噬阵 佛珠定涛 血蟒巢穴之外,荒原之上,那原本肃杀有序的战场,在短短数息之间,化作了人间炼狱。 当第一波“人影”从幽深的洞窟中涌出时,不少前排的大西国士兵甚至愣了一下。远处看去,那些蹣跚、拥挤的身影,衣衫襤褸,像极了在战火中仓皇逃命的平民百姓。 “是…是百姓逃出来了?”一名年轻的下级军官下意识地放缓了手中的弩箭,脸上露出迟疑。不仅是他,许多士兵的攻势都为之一滯,军阵中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鬆动。杀戮敌人他们毫不手软,但对著看似手无寸铁的平民放箭,即便是大西国的铁血军规,也让他们本能地產生了犹豫。 朱云凡位於中军,看得远比普通士兵清晰。那些“人影”虽然穿著百姓衣物,但奔跑的姿態极其怪异,不是逃命的仓皇,而是一种扭曲的、不顾一切的衝刺,並且速度奇快!他心中警铃大作,运足灵力,声如雷霆般炸响在全军上空:“稳住阵脚!那不是百姓!是邪祟!弓箭手准备!盾阵上前!长枪手顶住!” 他的命令清晰果断,然而,战场上的迟疑往往是致命的。就在大部分士兵和下级军官还在努力分辨,试图看清来者究竟是人是鬼时,那恐怖的“潮水”已经衝到了军阵前不足百步的距离! 这个距离,足以让所有人看清那令人头皮炸裂的景象! 那一张张灰败扭曲的面孔上,双目空洞无神,却张大著嘴巴,露出森白的牙齿,涎水混合著暗红色的污物从嘴角流淌而下。他们的皮肤乾瘪龟裂,动作僵硬却迅捷无比,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嘶吼,那声音里没有痛苦,只有对鲜活血肉最原始的、疯狂的渴望! “怪…怪物啊!!” “不是百姓!!” “我的天!啊啊啊啊啊!” 前排的士兵终於反应过来,惊恐的尖叫瞬间压过了號令声!但已经太晚了! 如同黑色的浪潮拍击脆弱的堤坝,第一道防线几乎在接触的瞬间就被衝垮!这些丧尸力量奇大,而且毫无恐惧,不知疼痛!一名身著全副铁甲的大西国悍卒,怒吼著挥刀砍翻了两三个冲在最前的丧尸,刀锋深深嵌入骨头,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然而,更多的丧尸瞬间扑了上来,如同蚂蚁般將他淹没!他厚重的胸甲能抵挡刀剑,但手臂、脖颈、腿弯等甲冑覆盖不到的地方,立刻被数张利齿狠狠咬住! “啊——!”悽厉的惨叫戛然而止,那名悍卒强壮的身躯被硬生生拖倒在地,十几只丧尸趴在他身上疯狂撕咬,血肉横飞,场面血腥至极!甲冑在绝对的数量和疯狂的撕咬下,形同虚设! 一对一,甚至一对三,训练有素的大西国士兵或许不惧。但这些丧尸的数量成千上万,而且攻击方式完全不顾自身,只求撕咬吞噬!阵线被瞬间突破,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许多士兵被这前所未见的恐怖敌人嚇得魂飞魄散,手脚发软,甚至连武器都握不稳,转身就想逃跑,反而造成了更大的混乱! 小乔站在朱云凡身旁,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远超预想的恐怖景象惊得独眼圆睁。“这…这比隱司用丝线控制的活人可怕多了!”她记忆中隱司的傀儡虽然诡异,但尚有跡可循,而眼前这些丧尸,完全是没有理智、只有吞噬本能的野兽,而且速度力量堪比炼气期修士,数量更是无穷无尽! 一时间,整个大西国军阵陷入了极度混乱的混战之中。原本严整的阵型被冲得七零八落,士兵们各自为战,往往砍倒一个丧尸,立刻就有三四个从侧面、背后扑上来!惨叫声、嘶吼声、骨骼碎裂声、兵刃砍入肉体的闷响交织在一起,谱写了一曲血腥的死亡乐章。小乔也被迫捲入了混战,她身形灵动,含光剑柄在手,幽蓝色的光束剑刃瞬间弹出。 “蜀山剑法·流光斩!” 她娇叱一声,身影如电,冲入一处即將被丧尸突破的薄弱点。含光剑的光束剑刃在她精妙掌控下,灵力输出瞬息万变!时而凝聚如细针,精准点刺,洞穿丧尸眉心;时而扩展如弯月长刀,横扫而出,將前方数只丧尸拦腰斩断;时而又变得绵长柔韧,如同光鞭般缠绕抽击,为被困的士兵打开缺口! 她的剑法得自蜀山掌门轩辕剑心亲传,虽非正统蜀山御剑术,但以含光剑施展,更添诡异莫测之感。剑光过处,丧尸如同割麦般倒下,暂时缓解了局部压力,为周围惊慌失措的士兵爭取到了宝贵的喘息之机,让他们得以重新结阵自保。 然而,更令人心悸的事情发生了!那些被含光剑斩断手脚、甚至拦腰斩断的丧尸,竟然依旧没有“死亡”!断腿的用手爬行,断手的用牙撕咬,甚至那掉落在地上的残肢,也在兀自抽搐、扭动,仿佛拥有独立的本能,继续向著最近的活人蠕动! “什么鬼东西!”小乔眉头紧锁,心中骇然。她试著一剑削飞了一只丧尸的头颅。那无头的躯体踉蹌几步,终於轰然倒地,不再动弹。而那颗滚落的头颅,嘴巴依旧在一张一合,眼中疯狂渐熄。 “看来,斩首才是关键!”小乔立刻將这个发现通过灵力传音告知朱云凡和附近的中层军官。“砍头!快砍头!只有砍头才可以杀死他们!!” 就在整个战线摇摇欲坠、伤亡急剧增加之际,朱云凡面沉如水,眼中却不见丝毫慌乱。他深吸一口气,將一直捻在手中的那串深色佛珠猛地向空中一拋! “五灵佛珠,散!” 那串佛珠应声而散,十八颗珠子如同拥有生命般,化作道道流光,飞向战局最吃紧、混乱度最高的几个区域上空,並非攻击,而是悬浮不定,散发出柔和却坚定的光芒。 朱云凡左手结成一个独特的单手佛印——右手掌心向上,托举慈悲,左手掌心向下,按压躁动——稳稳立於胸前。他周身散发出庄严肃穆的气息,与下方的血腥战场形成鲜明对比。 隨著他佛印结成,那悬浮於空的十八颗佛珠仿佛受到了无形力量的牵引,开始隨机地、间歇性地向下方投射出低阶但范围恰好的五灵法术! 一颗珠子红光一闪,一片灼热的火雨洒落,將一小群聚集的丧尸点燃,发出焦臭的气味;另一颗珠子蓝光荡漾,一股寒流席捲,让七八只丧尸动作变得迟缓,覆盖上薄冰;又有珠子绽放雷光,细密的电弧跳跃,麻痹了正在扑咬的怪物;或捲起小型旋风,將丧尸吹得东倒西歪,打乱其阵型;甚至偶尔落下几块沉重的土石,砸翻个別威胁较大的目標。 这些攻击单个威力並不强,无法直接消灭丧尸,但它们出现得极其及时和巧妙!总是在士兵最危急的时刻,恰到好处地干扰、削弱、打散丧尸的围攻,为陷入绝境的士兵创造出反击、后退或与同伴匯合的一线生机! “这个死猪头!我就说怎么日出国回来后,他每天盘个佛珠,原来不是念经用的!”小乔笑著骂道,庆幸朱云凡不显山不露水的藏著新宝具。 这並非毁灭性的力量,而是精准的支援与控场!朱云凡凭藉其强大的神识和对战场局面的精准把握,通过这串佛珠,硬生生地在混乱的尸潮中,稳住了一片片小小的“安全岛”,极大地缓解了前线士兵的压力,遏制了恐慌的进一步蔓延。 “是殿下!” “跟著佛珠的光!结阵!砍它们的头!” 倖存的中下层军官和老兵们终於从最初的恐慌中回过神来,开始声嘶力竭地呼喊,组织起有效的抵抗。士兵们背靠背,以盾牌抵挡,用长枪突刺,专门瞄准丧尸的脖颈头颅攻击。虽然过程依旧惨烈,不时仍有士兵被拖出阵型咬死,但崩溃的势头总算被勉强止住了。 然而,代价是巨大的。就这么短短一刻钟不到的混乱衝击,原本一万五千人的大军,伤亡已然超过三分之一!战场上尸横遍野,既有破碎的丧尸,更有大量身著大西国军服的残缺尸体,鲜血將荒原的黑土染成了暗红色,浓烈的血腥味冲天而起,令人作呕。 小乔穿梭在战线之间,含光剑如同死神的镰刀,不断收割著丧尸的头颅,但她额角也见了汗,连续高强度的战斗对她消耗不小。 朱云凡维持著佛印,脸色微微发白,同时精確控制十八颗佛珠进行多点支援,对他的神识和灵力都是极大的负担。但他的目光依旧冷静,穿过混乱的战场,望向那巢穴入口处。 他知道,真正的威胁,那些一直按兵不动的佐道修士,恐怕很快就要出手了。眼前的尸潮,不过是开胃菜,消耗他们力量和士气的第一波打击。真正的恶战,还在后面。他必须儘快让军队重新组织起来,应对接下来更严峻的挑战。血蟒巢穴的陷落,远没有看起来那么简单。 第663章 金身现世 绝境援兵 血蟒巢穴外的荒原,已然化作一片血肉磨盘。万余不畏死亡、不知疼痛的丧尸潮水般衝击著大西国军队的阵线,而就在朱云凡与小乔勉强稳住阵脚,指挥残兵以斩首之法苦苦支撑之际,真正的致命打击降临了。 巢穴入口处,冰司银瞳冷漠地俯瞰著下方混乱的战场,如同欣赏一出精心编排的戏剧。她抬起苍白的手,轻轻一挥,声音清冷却传遍整个邪修阵营:“按预定分组,筑基带队,炼气为辅,以邪躯为盾,剿灭敌军,困杀金丹!” 命令一下,原本蛰伏在巢穴阴影中的佐道修士们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近十名金丹期修士散开阵型,占据关键方位,隱隱形成包围之势。而超过六百名筑基期修士,每人都精准地带领著三名炼气期修士,组成一个个四人战斗小组。这些小组並非杂乱无章地衝锋,而是如同训练有素的狼群,巧妙地利用疯狂进攻的丧尸作为移动掩体和肉盾,灵活穿梭在战场缝隙之间,精准地扑向那些刚刚重新集结起来的大西国军阵薄弱点! “结阵!长枪突刺!”一名大西国校尉声嘶力竭地怒吼,他麾下的数十名士兵刚刚凭藉盾牌和长枪顶住了一波丧尸的衝击。 然而,没等他们喘口气,一个四人邪修小组便从侧翼的尸群中猛然杀出!为首的筑基修士狞笑著掷出一枚散发著腐臭绿光的骨符,瞬间在军阵旁炸开,墨绿色的毒雾瀰漫开来,士兵们顿时感到头晕目眩,阵型一乱。紧接著,另外三名炼气期邪修配合默契地施展低阶邪术——腐蚀性的黑水箭、扰乱心神的鬼啸音波、迟缓行动的泥沼术——虽然威力不强,却在关键时刻起到了致命的干扰作用! 而更多的丧尸则趁此机会,无视毒雾和法术余波,疯狂地扑向失去阵型保护的士兵! “啊!” “救我!” “我不要死!快跑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这个小小的军阵在內外夹击下瞬间崩溃,士兵们被邪术削弱,然后被丧尸拖倒、撕碎。同样的一幕在广阔的战场上不断上演!佐道邪修们根本不与状態尚存的大西国士兵硬碰硬,他们如同最狡猾的毒蛇,专门攻击那些被丧尸消耗、露出破绽的单元。筑基修士负责主攻和破防,炼气修士负责骚扰和补刀,而无穷无尽的丧尸则承担了大部分的正面衝击和消耗任务。 这种高效而残忍的战术,瞬间將大西国军队重新组织的抵抗撕得粉碎!整个战线彻底陷入各自为战的绝望境地,一万五千大军被分割、包围、吞噬,伤亡数字以惊人的速度攀升。放眼望去,到处都是浴血奋战的士兵被邪修偷袭,被丧尸淹没的景象。 朱云凡和小乔身处中军位置,也被数个邪修小组和潮水般的丧尸团团围住。他们二人虽是金丹巔峰,小乔身法诡异,剑术超群;朱云凡佛珠支援,掌控全局。但面对如此数量、配合如此默契的敌人,再加上杀之不尽的丧尸,也感到了巨大的压力。小乔的含光剑光虽然凌厉,每每能斩杀近身的邪修或丧尸,但对方的攻击如同跗骨之蛆,源源不断。朱云凡需要分心操控佛珠支援更大范围的战场,自身防御难免出现疏漏。 “这样下去不行!军队要垮了!”小乔一剑削飞了一个炼气邪修的头颅,对著朱云凡喊道,满眼中充满了焦急。她看到远处那些忠诚的士兵成片倒下,心如刀割。 朱云凡面沉如水,他何尝不知局势危殆?他目光扫过战场,看到的是崩溃的阵线、绝望的眼神和不断减少的己方气息。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这可是你们逼我的…”他低声自语,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他转头看向小乔,眼神交匯间,无需多言,小乔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图——他要施展某种需要时间准备、威力巨大但可能代价不小的秘法,需要她护法! “明白!”小乔毫不犹豫,身形一闪,护卫在朱云凡身前,含光剑舞得密不透风,將试图靠近的丧尸和邪修暂时逼退。 朱云凡猛地將悬浮在空中的十八颗佛珠收回手中,將收回的佛珠一口吞下,隨即双手抓住自己华贵佛袍的衣襟,用力一扯!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 刺啦! 上半身衣物尽数碎裂,露出並非文弱书生般的身躯,而是线条分明、隱现金光的强健体魄!更令人惊异的是,他裸露的皮肤上,开始浮现出一个个细小的、如同烙印般的金色梵文!这些梵文如同活物般流转,散发出越来越强烈的佛门圣洁气息! 朱云凡盘膝虚坐半空,双手合十,宝相庄严,口中开始念诵晦涩难懂的古老经文。隨著他的诵念,身上的金色梵文越来越亮,逐渐连接成片,將他整个人渲染得如同金铸一般!一股庞大而威严的力量正在他体內甦醒、积聚! 小乔压力陡增!朱云凡此刻不能移动,完全成了活靶子!她將幽月灵珠的隱匿和分身之力催动到极致,在场中留下数道真假难辨的幻影,干扰敌人判断。同时,她玉手连扬,一道道细微的乌光如同夜空中的流星,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和角度射向那些试图远程攻击朱云凡的邪修! 这些是荀雨为她特製的破灵梭,体积小巧,却蕴含著极强的破甲和干扰灵力的效果,速度快得惊人,例不虚发!噗噗噗!数名正在掐诀念咒的炼气期邪修应声而倒,法术戛然而止。 高台之上,冰司银瞳微缩,她清晰地感受到了朱云凡身上那股正在急速攀升的、令她极为厌恶的纯正佛力!“想施展佛门秘法?哼,痴心妄想!”她绝不允许出现任何变数。 “冰遁·极寒领域!” 她玉足轻点虚空,周身爆发出滔天寒气!以她为中心,刺骨的冰风如同涟漪般扩散开来,所过之处,地面瞬间凝结出厚厚的冰层,空气中出现无数冰晶!那些正在朱云凡周围奋战的大西国士兵,甚至连同一些躲闪不及的丧尸和低阶邪修,都被这恐怖的寒气瞬间冻结,化作一具具姿態各异的冰雕,生命气息瞬间熄灭!马上碎开变成一滩碎肉。 冰风席捲,眼看就要波及到正在念诵经文的朱云凡! 嗡——! 就在此时,朱云凡周身大放光明!那些流转的金色梵文猛然脱离他的身体,在他周围凝聚成一道凝实的、刻满经文的金色光柱,將他牢牢护在其中!冰风撞击在光柱之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却无法侵入分毫! “可恶!这念经声太吵了!”冰司眉头紧蹙,朱云凡的诵经声仿佛带著某种直击神魂的力量,让她心烦意乱。她银瞳中寒光更盛,厉声下令:“所有邪躯,集中攻击那个金壳!撕碎他!” 霎时间,更多的丧尸如同受到无形驱策,调转方向,疯狂地扑向金色光柱,用牙咬,用手抓,前仆后继!而剩下的邪修们也集中火力,各种邪术、毒功、腐蚀性能量如同雨点般砸向光柱! 小乔拼命阻拦,含光剑光与破灵梭齐飞,但敌人数量太多,她独木难支,眼看防护光柱在金身加持下虽然坚固,但在如此猛烈的攻击下也开始微微摇曳,朱云凡的眉头也微微皱起,诵经声却一刻未停。 局势危在旦夕!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一道炽热的红影如同流星般从天而降,精准地落在朱云凡的金色光柱之前!来人一身红衣,身形挺拔,面对席捲而来的冰风丧尸,他双手快速结印,按向地面! “木遁·树界壁垒!” 轰隆隆!地面剧烈震动,无数粗壮的、带著炽热生命气息的藤蔓与巨木破土而出,瞬间交织成一道巨大的、燃烧著淡淡赤炎的木质壁垒,硬生生挡住了冰司的极寒领域和后续涌来的丧尸潮!冰与火、死寂与生机猛烈碰撞,发出剧烈的轰鸣! 小乔定睛一看,来人面容与伯言一般无二,但身上所穿並非陵光神君袍,而是一件普通的红色劲装,气息也略显虚幻。 “伯言!”小乔惊喜道。 那红衣“伯言”转过身,语速极快地说道:“我是本体分身啦,本体与梦璇正在赶往另一处要地。感知到此地能量剧烈波动,尤其察觉到你的幽月灵珠之力急剧消耗,本体放心不下,遂分我前来。”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正在全力施法的朱云凡,补充道:“自然,云凡兄此处亦是紧要。” 朱云凡此刻无法分心,但诵经声似乎更加宏大了一丝。 小乔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但眼下形势不容乐观。她环顾四周,原本一万五千的大西国精锐,此刻还能站著的已不足三成,且大多带伤,被分割包围,苦苦支撑。而围绕在他们三人周围的,是近两千名虎视眈眈的佐道邪修,以及依旧无穷无尽的丧尸,还有高空中那个实力深不可测的冰司。 敌我力量对比,悬殊得令人绝望。 伯言分身神色凝重,他感受到本体的状態並非全盛,自己这个分身能支撑的力量也有限。他沉声道:“情况不妙,需儘快为云凡兄爭取时间,或…寻机突围。” 冰司悬浮半空,银瞳冰冷地注视著新出现的伯言分身,嘴角勾起一抹嘲讽:“又一个来送死的?什么垃圾!也敢挡我?今日,你们谁也別想走!” 绝境之中,三人背靠金色光柱,面对漫天邪魔,战意再度点燃。但破局之法,又在何方? 第664章 木遁破邪 佛光镇魔 荒原之上,血腥气与邪秽之气几乎凝成实质。就在伯言的木遁分身降临战场,与小乔並肩苦战之际,远在数十里外,正率领六百紫凤旗女兵沿著一条隱蔽小路向目標点疾行的伯言本体,猛地身形一顿,脸色瞬间变得更加苍白,甚至忍不住闷哼一声,抬手捂住了胸口。 “伯言,怎么了?”身旁的梦璇立刻察觉到他的异常,关切地扶住他的手臂,美眸中满是担忧。她能感觉到伯言体內气息一阵紊乱,显然是分身那边传来了极大的负担或衝击。 伯言深吸一口气,强压下胸口翻涌的气血和经脉传来的刺痛感,眼神凝重地望向血蟒巢穴的方向,沉声道:“小乔和云凡那边…捅了马蜂窝,出大事了。冰司那个女人…还有数不清的邪修和一种不怕死、不怕痛的『活尸』…大西国那一万五千军队,怕是…怕是已经全灭了。” 即便隔著这么远,通过分身的感知,他也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片战场上的惨烈与绝望。尸横遍野,邪气冲天,己方气息如同风中残烛般迅速熄灭。 梦璇闻言,绝美的脸上也浮现出惊容。一万五千精锐全军覆没?这损失太过惨重! 伯言继续快速说道:“云凡似乎在准备一种极强的佛门秘法,需要时间,小乔和我的分身在拼死护法。但敌人数量太多,配合那些『活尸』,他们两人都是近战见长,缺乏大范围清场和持久控制的手段,我的分身虽然会木遁,但是我內伤未愈,分身恐怕支撑不了多久…”他的语气中充满了焦虑,不仅仅是对战局的忧虑,更是对挚友安危的牵掛。 他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向梦璇,眼神中充满了信任与託付:“说起来,我们这八组人里,能在千军万马中扭转乾坤,兼俱大范围攻击、幻术迷惑与净化邪秽之能的,唯有你了。梦璇,你现在的状態是前所未有的好,灵力充沛,更共享了…我的部分本源和八尺琼勾玉之力,我相信你有能力打破那边的僵局,救出云凡和小乔!” 他的话语中毫不掩饰对此刻梦璇实力的认可与信心,同时也侧面流露出了他自己此刻状態的不佳——若是全盛时期,他定然会亲自前往,而非將如此重任完全交託。 梦璇看著伯言苍白的脸色和眼中无法掩饰的疲惫与担忧,没有一丝犹豫,用力地点了点头。她伸出双手,轻轻抱住伯言,將头靠在他胸前,声音温柔却坚定:“伯言,你放心,我一定把云凡和小乔平安救出。你…你一个人继续任务,千万要小心。如果感觉状態不行,就等我到了再开始,不要勉强自己,好吗?” 感受著怀中女子的关切,伯言心中一暖,轻轻回抱了她一下,低声道:“嗯,我知道。你快去快回。” 梦璇鬆开他,绝美的脸上绽放出一个令人安心的笑容。下一刻,她周身灵力涌动,素雅宫装外仿佛披上了一层朦朧的月华光晕,怀中木琴显现。她足尖轻轻一点,身形便如九天玄女般翩然升起,一道如梦似幻的仙綾——回梦仙綾在她身后飘荡,带著她以惊人的速度向著血蟒巢穴的方向飞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天际。 伯言目送她离去,直到那点光影彻底消失,才收回目光。他看了一眼身后静静等待、眼神锐利的六百紫凤旗精锐,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杂念,指向眼前蜿蜒的小路:“继续前进,保持警戒。” … 血蟒巢穴战场,局势依旧岌岌可危。 伯言的木遁分身和小乔背靠著朱云凡那越来越璀璨的金色光柱,面对潮水般涌来的敌人。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绝与默契。 “小乔,帮我爭取一下空间!”伯言分身喝道,双手再次结印,猛地按向地面! “木遁·森罗万象!” 轰隆隆!比之前更加剧烈的震动传来!以金色光柱为中心,无数粗壮的、蕴含著生机的树木根系破土而出,如同活物般疯狂生长、蔓延!这些树木不仅形成壁垒,更主动缠绕、抽打、穿刺那些涌来的丧尸和低阶邪修!瞬间將大片区域化作了荆棘密布的原始丛林! 丧尸们智商低下,面对突然出现、错综复杂的林木根系,顿时陷入了混乱,许多被藤蔓缠住脚踝倒吊起来,或者被突然隆起的树根顶翻,困在原地嘶吼。炼气期邪修们也被这改变地形的术法弄得手忙脚乱,施法节奏大乱。 “干得好!”小乔眼睛一亮,身影如同鬼魅般在林木间穿梭。含光剑的幽蓝光束时而在空中划出致命弧线,精准地斩下那些被束缚住的丧尸头颅;时而如同毒蛇出洞,点杀那些试图破坏树木根基的邪修。她与伯言分身的配合天衣无缝,一个控场,一个收割,暂时遏制住了敌人疯狂的攻势。 高空中的冰司银瞳中寒光闪烁,她没想到这个木分身竟有如此难缠的控场能力。“烦人的木头!”她冷哼一声,目光再次锁定了那个依旧在诵经、金光越来越盛的朱云凡。相对於灵活的木分身和刺客般的小乔,这个固定不动的靶子依然是首选目標! “冰遁·玄冰破城槌!” 她凝聚起庞大的冰系灵力,一柄巨大无比、前端尖锐、散发著极致寒气的冰晶巨槌在空中成型,带著摧毁一切的威势,狠狠地砸向层层林木保护下的金色光柱! 砰砰砰! 巨大的冰槌连续撞碎了好几层厚重的木质壁垒,木屑纷飞,寒气四溢!虽然伯言分身拼命催生树木抵挡,但冰司的实力远超分身,冰槌去势不减,眼看就要砸中光柱核心!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朱云凡的诵经声戛然而止! 那通天彻地的金色光柱非但没有被击碎,反而猛地向內一缩,所有的金光、所有的梵文,如同百川归海般,尽数被吸回朱云凡体內! 下一刻,一股难以形容的磅礴气势从朱云凡身上爆发开来!他猛地睁开双眼,眼中竟是一片纯金之色,没有丝毫情感波动!他裸露的上身,此刻已完全化作了纯金之色,皮肤表面光滑如镜,流转著淡淡的金色光晕,仿佛是由最纯净的黄金铸造而成!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坚不可摧、万法不侵的庄严宝相! “无相佛禪·乾坤伏魔功!” 冰司的冰槌狠狠砸在朱云凡金色的胸膛上,发出洪钟大吕般的巨响!然而,那足以摧毁城墙的冰槌,竟如同鸡蛋撞石头般,瞬间粉碎成漫天冰晶,而朱云凡的身形纹丝不动,金色皮肤上连一丝白印都未曾留下! 更令人惊奇的是,朱云凡身上散发出的强烈金光,仿佛带著太阳般的纯阳之力,照射在那些疯狂嘶吼的丧尸身上。那些丧尸如同被定身一般,动作瞬间僵直,空洞的眼眶中竟然流露出本能的恐惧,发出了痛苦的哀嚎,身上冒起丝丝黑烟!强光,尤其是蕴含阳遁之力的佛光,竟是这些邪秽躯壳的克星! “什么?!这莫非就是无相禪师的绝学?!”冰司银瞳中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惊容,她显然认出了这门在大明佛门中享有赫赫威名的护体神功!她万万没想到,这个看似文雅的三皇子,竟然练成了如此霸道的功法! “十丹修士!给本司!集中攻击他!筑基修士结阵辅助!不惜代价,破了他的金身!”冰司厉声下令,声音中带上了一丝急促。朱云凡的突然爆发,完全打乱了她的计划。 顿时,十名金丹期邪修从不同方向扑向朱云凡,各种强大的邪功、毒术、诅咒如同狂风暴雨般倾泻而下!同时,数百名筑基期邪修也开始在外围结阵,凝聚阴邪之力,试图削弱和污染朱云凡的金光。 而朱云凡,如同金色的战神,面对漫天攻击,不闪不避,只是简简单单地一拳一脚挥出!他的每一击都带著沛然莫御的巨力和破邪佛光,拳风所至,邪功溃散,毒雾消弭,甚至有一名金丹初期的邪修躲闪不及,被他一拳直接轰爆了护体灵光,吐血倒飞而出! 小乔和伯言分身压力骤减,两人立刻转变目標,开始全力清理那些被佛光克制、行动迟缓的丧尸,为朱云凡创造一个相对乾净的近战环境。 战场局势,因为朱云凡的“乾坤伏魔功”横空出世,瞬间发生了逆转!然而,冰司和她麾下主力尚在,真正的胜负,犹未可知!而天际,一道带著净化与希望气息的流光,正以惊人的速度逼近! 第665章 仙音涤秽 冰风遁逃 血蟒巢穴外的荒原,已彻底沦为修罗场。朱云凡化身金身罗汉,屹立在一片狼藉之中,周身佛光普照,宛若降世明王。然而,此刻的他,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尷尬境地。 方才他金刚怒目,拳掌交加,確实以摧枯拉朽之势拍碎了几名躲闪不及的筑基期和炼气期邪修,佛光所至,邪氛溃散,端的是威风凛凛。但剩下的佐道修士们並非蠢材,在冰司冰冷清晰的指令下,他们迅速看出了这尊“金佛”的弱点——再强的防御,再猛的力量,终究是近战之威! “散开!保持距离!远程消耗他!”一名金丹期的邪修头目厉声高呼。 霎时间,残余的近十名金丹修士、数百名筑基修士以及上千名炼气期修士,如同潮水般向后撤退,与朱云凡拉开了安全的距离。他们不再试图近身攻击,转而开始施展各种远程邪术! 一时间,天空中色彩斑斕却充满致命威胁的五灵术式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炽热的火球拖著尾焰呼啸而来,阴寒的水箭密集如蝗,扭曲的雷电之蛇张牙舞爪,呼啸的旋风捲起碎石利刃,沉重的巨石土刺从地面猛然凸起!各种属性的攻击从四面八方、天上地下,无死角地轰向中央那团耀眼的金光! 朱云凡挥动金色的手臂格挡,佛光將大多数攻击震散,但爆炸的衝击力、元素的侵蚀效果依旧不断消耗著他的护体佛光。他尝试冲向某个方向的敌人,但他一动,那个方向的邪修便迅速后撤,而其他方向的攻击则更加猛烈地袭来。他就像一只陷入泥潭的雄狮,空有万钧之力,却难以触及那些狡猾的鬣狗。 “可恶!”朱云凡心中暗恼。这乾坤伏魔功虽赋予他金刚不坏之身和巨力,但代价是灵力必须时刻包裹全身,无法外放形成远程攻击,一旦灵力外泄,金身立破!他空有强大力量,却被这种放风箏的战术死死克制。 就在朱云凡进退维谷之际,伯言的木遁分身与小乔再次展现了惊人的默契。 “云凡,固守!小乔,我们上!”伯言分身双手结印,猛地拍向地面! “木遁·狂蟒之森!” 轰!朱云凡周围的地面剧烈翻涌,並非升起壁垒,而是钻出无数条粗壮无比、如同巨蟒般的狰狞树根!这些树根並非静止防御,而是疯狂地扭动、抽打、生长,瞬间在朱云凡周围製造出一片不断移动变化的林木迷宫,不仅有效地干扰和阻挡了部分远程攻击,更主要的是,遮蔽了那些远程邪修的视线! “好机会!”小乔身影如同鬼魅般融入阴影,幽月灵珠的力量让她彻底消失。下一刻,她如同死神般出现在一名正在专心引导大型火球术的金丹邪修身后! “含光·无影刺!” 粉色光束如同毒蛇吐信,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刺出!那名金丹邪修直到剑尖及体才惊觉,护体灵光如同纸糊般被洞穿,惨叫一声,当场殞命! “小心那个会隱身的女修!”其他邪修大惊失色,攻击节奏再次被打乱。他们既要躲避脚下不断骚扰的疯狂树根,又要提防神出鬼没的含光剑,一时间阵脚大乱。 冰司悬浮高空,银瞳中寒光闪烁,她几次想出手定点清除伯言分身或小乔,但那诡异的木遁总能及时製造障碍,而小乔的隱身更是让她难以锁定。“烦人的老鼠!”她心中怒骂,却一时无可奈何。 朱云凡看准时机,在伯言分身操控的一条特別粗壮的树根如同传送带般移动到他脚下时,他猛地一跃,金身借著树根的拋掷之力,如同金色流星般砸向一处邪修聚集较为密集的区域! “伏魔金刚掌!” 轰隆! 金光爆闪,掌风如涛,几名躲闪不及的筑基和炼气邪修瞬间被拍成肉泥!但周围的邪修立刻如同受惊的鸟兽般四散飞逃,远程攻击再次覆盖过来,迫使朱云凡不得不退回树根的保护范围內。 这种战术虽然巧妙,极大地杀伤了敌人有生力量,扰乱了对方阵型,但终究无法改变敌眾我寡的绝对劣势。隨著最后一名倖存的大西国士兵在远处发出一声绝望的怒吼,被数个邪修和一道邪术同时淹没,標誌著这一万五千正规军彻底全军覆没。 此刻,整个战场上,除了无穷无尽但已被佛光削弱、行动停滯的丧尸,所有的压力都集中到了朱云凡、伯言分身和小乔这“两个半人”身上。近两千名邪修在冰司的指挥下,终於可以毫无顾忌地、全力围攻他们!远程攻击如同永不停歇的风暴,不断消耗著木遁的防御和朱云凡的佛光,小乔的偷袭也变得越发困难险恶。 局势危如累卵! 就在三人压力倍增,渐感不支之际—— 錚——! 一声清越、悠扬、却蕴含著无上肃杀与净化之意的琴音,仿佛自九天之外传来,清晰地响彻在每一个人的耳畔,甚至压过了战场的喧囂! 紧接著,一道肉眼可见的、半透明的巨大音波利刃,如同新月般从天而降,並非瞄准任何人,而是狠狠地砸在邪修阵营最密集的后方空地上! 轰————!!! 地动山摇!泥土碎石混合著残肢断臂冲天而起!那音波利刃落地之处,直接被炸出了一个直径超过十丈的巨坑!坑內边缘光滑如镜,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瞬间抹去!强烈的衝击波裹挟著纯净的净化之力向四周扩散,离得近的数十名炼气期邪修连惨叫都没发出,就直接被震成齏粉,稍远一些的也被掀飞出去,筋断骨折! 这威力,堪比陨星坠地!所有邪修,包括冰司在內,都被这突如其来、恐怖如斯的攻击惊呆了! 一道素雅绝伦的身影,周身环绕著朦朧月华与飘荡的回梦仙綾,怀抱著古朴木琴,如同九天仙子謫凡,缓缓自高空降下,落在朱云凡金色的身影旁。正是杨梦璇! “梦璇姐姐!”小乔惊喜地叫出声,一直紧绷的神经终於放鬆了些许。 伯言的分身则是微微一笑,仿佛早有预料,他与本体记忆相通,自然知道援兵已在路上。 梦璇的目光扫过满目疮痍的战场、遍地的尸体、以及被重重围困、金光略显黯淡的朱云凡,绝美的脸上笼罩著一层寒霜,清澈的眼眸中燃起愤怒的火焰。她开口,声音清冷,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隱隱竟有几分伯言平时冷静分析时的语调,或许是血脉交融带来的微妙影响: “对不起,我来晚了!”这句是对朱云凡和小乔说的,带著歉意与坚定。隨即,她猛地抬头,目光如电,直视高空中的冰司和下方黑压压的邪修阵营,声音陡然拔高,带著凛然正气: “你们这些邪魔外道!居然这般以多欺少,行此惨绝人寰之事!” 话音未落,她纤纤玉指已然抚上琴弦! “仙法·九霄环佩·天风净世曲!” 不再是单一的音刃攻击,而是连绵不绝的琴音如同潮水般涌出!这琴音引动的並非直接的物理衝击,而是操控大气,化作无数道锋利无比、又带著强烈净化效果的音波风刃!这些风刃如同拥有生命般,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死亡之网,居高临下,向著地面的邪修阵营覆盖而去! 居高临下,视野开阔,攻击范围极大!音波风刃速度极快,且专破邪法护盾!原本凭藉人数和远程攻击占据绝对优势的佐道邪修,瞬间陷入了绝对的被动! “啊啊啊!” “我的护体灵光挡不住!” “这音波能侵蚀神魂!” 惨叫声此起彼伏,炼气期修士成片倒下,筑基期修士也抵挡得极为艰难,只有金丹修士还能勉强支撑,但也被这大范围无差別攻击打得手忙脚乱,根本无法组织起有效的反击。 地面上的朱云凡压力骤减,金身光芒似乎都稳定了不少。小乔和伯言分身更是精神大振,趁机反击。 冰司悬浮在空中,银瞳死死地盯著如同女神般掌控战局的梦璇,脸色难看至极。她自己的冰遁虽然特殊强大,但面对这种覆盖性的、带有净化属性的音波风刃,效果大打折扣。更让她心惊的是,梦璇身上散发出的灵力波动浩瀚如海,竟让她都感到一丝心悸。 “该死的!这女人从哪里冒出来的?!实力怎会如此之强?”冰司心中又惊又怒。她很清楚,眼前的局势已经彻底逆转。再打下去,別说拿下那三个硬骨头,自己带来的这些中坚力量恐怕都要折损在这里! 她是个极其理智且冷酷的人,瞬间就做出了最有利的决定——撤退! “所有人!向我靠拢!结阵防御!”冰司厉声下令,同时双手急速舞动,周身寒气以前所未有的规模凝聚! “冰遁·绝对零度·冰龙捲!” 她倾尽全力,製造出一道连接天地、巨大无比的冰霜龙捲风!龙捲风咆哮著席捲战场,並非主要攻击梦璇等人,而是粗暴地挡在了邪修阵营前方,將密集的音波风刃大部分捲入、偏转、消耗!刺骨的寒冰气息更是瞬间將战场温度降至极低,连空气都仿佛要冻结! “撤!放弃所有邪躯,撤退!!!”冰司的声音透过冰龙捲传出,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决绝。 那些倖存的邪修如蒙大赦,纷纷拼尽全力向著已经没有正规军防御的缺口逃窜。冰司在撤退前,银瞳冷漠地扫过那些在佛光下行动迟缓、已无利用价值的丧尸,玉手一挥,无数尖锐的冰刺如同暴雨般射下,將大片大片的丧尸连同它们那可悲的存在一同彻底粉碎、冻结!既是消灭累赘,也是阻止对方获取任何可能的研究样本,可总是有一些角度偏远的丧尸,躲过了冰化,仍然处於被朱云凡的佛光照耀无法行动的静止状態。 巨大的冰龙捲持续了片刻,为邪修的撤退爭取了宝贵时间,隨后才缓缓消散。而此刻,荒原上除了满地狼藉的尸体和那个巨大的音波坑洞,就只剩下傲立空中的梦璇,以及地面上解除金身、脸色有些苍白的朱云凡、微微气喘的伯言分身和显出身形的小乔。 原本危机四伏的战场,因为梦璇的及时赶到,瞬间风停雨歇。只是那付出的代价,是一万五千大西国精锐的尸骨,无声地诉说著这场战斗的惨烈。 第666章 佛光镇尸 龙帝谋远 冰司遁走时掀起的漫天冰尘尚未完全落定,荒原上瀰漫著死寂与浓重的血腥气。朱云凡周身金光流转,如同烈日当空,那些被佛光克制的丧尸依旧行动迟缓,在原地发出无意义的嘶吼。他正欲解除这消耗巨大的乾坤伏魔功,怀中玉简却適时传来许杨冷静的声音。 “云凡兄,且慢散功。” 朱云凡动作一顿,疑惑道:“怎么了?冰司已退,邪修已经跑了,这些丧尸……” “正是这些『邪躯』。”许杨的声音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审慎,“它们虽被佛光暂时压制,但本质邪异,一旦失去克制,恐再生变数,四处流窜伤人。且那炼化工厂深处,难保没有更危险的机关或未启动的邪物。你维持金身,便是最好的『净化屏障』和『威慑结界』。”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已通过家族密线与潜伏在大西国的许家宗族成员取得联络。他们正驾驶『迅雷小船』火速赶来接应。” “迅雷小船?还有吗?我以为只有和风巨舰上面才有,已经都毁了。”小乔好奇地插嘴,她已解除隱身,擦著含光剑柄上的污跡。 “是和风巨舰早期研发阶段的实验性变体之一,”许杨解释道,语气中带著一丝许家特有的技术自信。 “体积小巧,速度极快,以精心炼製的金丹期至元婴期灵力结晶为核心动力,由许家宗族成员操控。虽无巨舰的威能,但用於紧急运输、侦查和特定环境作业,绰绰有余。”作为许家当代宗主,掌握这类尖端宝具的调动权,对他而言再自然不过。 这时,梦璇缓缓自空中落下,仙姿縹緲,但落地时身形却微不可查地晃了一下,绝美的脸上闪过一丝短暂的恍惚和晕眩。 “梦璇姐姐,你怎么了?”小乔立刻上前扶住她,独眼中满是关切,“是不是刚才来得太急,打那帮邪修的时候,灵力消耗过度了?” 梦璇轻轻摇头,勉力笑了笑:“无妨,只是…这金身光芒,有些刺目。”她下意识地避开了朱云凡的方向。那纯粹的佛光对她此刻融合了多种力量的状態,似乎產生了一种微妙的排斥或干扰。 朱云凡闻言,脸上露出些许歉意,连忙又后退了几步,让那耀眼的金光离梦璇远些。他转过身,目光沉重地扫过眼前这片修罗场。一万五千名大西国精锐,不久前还军容整肃,此刻却已化为满地残缺不全的尸骸,与那些破碎的丧尸混杂在一起,几乎铺满了整个荒原。浓烈的悲愴涌上心头,他低沉道:“一万五千条性命…就这么…佐道竟能造出如此泯灭人性的怪物……” 玉简中,许杨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著一种近乎冷酷的现实主义:“云凡,伤亡確属惨重,但战果已远超预期。若非你及时以乾坤伏魔功克制邪躯,加上梦璇她雷霆驰援,后果不堪设想。如今,这数以万计的可怕丧尸被全数歼灭於此,未能流毒北境,已是莫大功绩。后续清理巢穴,其中蕴含的佐道研究资料、设备,其价值,对於了解乃至反制佐道,至关重要。用一万五千凡人士兵换取这些,从战略角度看,是…划算的。” 小乔听著,看著眼前惨状,小巧的鼻子皱了皱,低声道:“可是…这么多人命…龙帝叔叔上次在日出国,派出的两万神策军,面对那么厉害的妖化皇卫军,虽然也死伤了一万两千多,近四成多,可活下来的人个个都是好样的,完成任务一点不含糊。比起来,第一次任务里大西国那三千禁卫军,还有这次这些…感觉差了好多。” 许杨的声音再次响起,耐心解释道:“你有所不知。龙帝麾下二十万神策军,乃是千中选一,虽无灵根,却经龙帝亲自製定的严苛法门锤炼,体质堪比炼气修士。更兼装备虽为『丁级』宝具武器,乃甲级、乙级宝具量產化、劣化后的產物,在修士眼中或许粗陋,但对凡人军队而言,已是远超寻常战爭需求的利器。加之龙卫禁军中郎將顾廷亲自督训,其战力,实则是一支不在龙血盟名录內的、规模庞大的『量產型炼气期』大军。大西国这些常规部队,自然难以比擬。” 就在许杨於千里之外侃侃而谈的同时,遥远的龙国皇宫深处。 龙帝龙復鼎,正闭目凝神。他面前並无水镜之类的法术,但他却能清晰地“看”到血蟒巢穴战场的一切景象,听到每一句对话——通过他早已悄然植入小乔体內的灵力结晶。 “许杨此子…果然聪慧过人。”龙帝缓缓睁开眼,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讚赏,“许家不愧曾是与我龙家並驾齐驱的宝具世家。此子年仅十七,身为第十一代家主,眼光、手段、心性,已远超同龄人。布局精妙,调度有方,更难得的是这份冷静到近乎冷酷的权衡之智…干得漂亮。” 然而,讚赏之余,一丝惋惜掠过龙帝心头。许家歷代家主皆智慧超群,却似乎都难逃英年早逝的宿命,仿佛过度燃烧智慧之火,终將引火烧身。“只可惜…天妒英才。但愿此子能在命数耗尽之前,多为朕扫清些障碍…尤其是大西国这块心病。” 他站起身,缓步走到一幅巨大的七国地图前,目光锐利如鹰隼,最终定格在大西国的疆域上,尤其是那座被標记为“陨龙城”的国都——那里,曾是旧龙国的辉煌都城龙都。 “佐道…倒是帮了朕一个大忙。”龙帝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陪西翎雪那野心勃勃的小丫头演了这么一齣好戏,损兵折將,正好给了朕名正言顺介入的藉口。龙血盟『应邀』支援,平定北境佐道之乱,合情合理。” 他的目光变得愈发幽深,仿佛已经看到了更远的未来。“十名金丹,六百筑基,一千五百炼气…还有冰司那般特殊的『材料』…影阁沉寂已久,该活动活动筋骨了。將这些『资源』捕获,用於提升朕的修为,正是物尽其用。” 想到此处,龙復鼎再也抑制不住內心的激盪,低沉的冷笑渐渐化为充满野心与快意的大笑!笑声在空旷的宫殿中迴荡,充满了掌控一切的满足感。 “削弱大西国力,剪除其羽翼!光復旧龙国都城…朕心心念念的龙都!朕,龙復鼎,又近了一步!” 他脑海中闪过尘封的记忆:旧龙国覆灭,龙都被改名陨龙城,龙氏皇族被四处追杀的血色岁月…那是刻骨铭心的屈辱与仇恨!即便他后来凭藉白龙暖玉操控杨帝禪让,吞併央国广袤领土,建立强盛的新龙国,成为七国盟主,手握龙血盟这等利器…那份源自国讎家恨的空虚与渴望,却从未真正满足过。 陨龙城,就像一根刺,深深扎在他心头。如今,藉助佐道掀起的这场风暴,他似乎看到了拔除这根刺,真正光復故土,完成旧龙国遗志的曙光! 笑声渐歇,龙帝负手而立,望向西方,目光仿佛穿透了宫墙,直达那片他魂牵梦縈又恨之入骨的土地。 “还不够…远远不够…西翎雪…大西国…还有那些藏在暗处的老傢伙…朕的棋盘,才刚刚开始布局。” 他的低语在殿中迴荡,充满了无尽的权谋与即將席捲天下的风暴气息。而远在北境血蟒巢穴的朱云凡、梦璇、小乔,乃至运筹帷幄的许杨,此刻都还未曾意识到,他们在这片战场上的一切努力与牺牲,都已然成为这位深谋远虑的帝王宏大棋局中,一枚枚至关重要的棋子。 第667章 红莲孤影 千伞森罗 北境的山风凛冽如刀,刮过嶙峋的怪石与深不见底的沟壑。一行人身著便於行动的劲装,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穿行在崎嶇的山路上,正是最早出发执行敌后破袭任务的冯恩、钟凌羽以及她们率领的两百名紫凤旗精锐女兵。 这些女兵个个眼神锐利,气息沉稳,行动间默契无声,显然是百里挑一的好手。钟凌羽一身紫色软甲,勾勒出矫健的身姿,她走在队伍前列,目光不时扫过周围环境,保持著高度的警惕。而冯恩则显得轻鬆许多,他看起来约莫三十岁年纪,面容带著几分玩世不恭的懒散,嘴角似乎总掛著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一身不起眼的江湖客打扮,与整支队伍的肃杀气质有些格格不入。 沉默的行军中,钟凌羽终於忍不住开口,声音清冷,带著一丝探究:“冯先生,我有一事不解。” 冯恩懒洋洋地嗯了一声,示意她继续。 “以你『戏命红莲』的名声和本事,天下之大尽可去得,为何此次会甘愿听从伯言殿下的安排,临时加入我们这支小队?”钟凌羽转过头,目光锐利地看向他,“我记得三年前,我以万金之价,派人將邀请函送至你常驻的客栈,恳请你加入紫凤旗担任教官,你可是连信封都未曾拆开。” 冯恩闻言,轻笑一声,摸了摸下巴:“钟旗主倒是记性好。不过,钱財嘛,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够用就行。” 钟凌羽显然不信这套说辞,她继续逼问,语气篤定:“我查过,你这些年接任务所得的金银,大部分都流向了各地药商。但所购药材,五花八门,却无一味是用於治疗內伤、提升修为或延年益寿的珍品。冯先生,你究竟在做什么?” 冯恩的脚步微微一顿,隨即又恢復正常,脸上的笑容不变,却深邃了几分:“钟旗主调查得可真仔细。不过,我真没什么宏大理由,纯粹是觉得跟伯言殿下、梦璇公主他们待在一起,会比较有趣。”他看向远方阴霾的天空,眼神有些飘忽,“尤其是在日出国见识过那位公主殿下之后,我就觉得,跟著他们,一定能遇到些……不一样的强者,经歷些意想不到的事情。这比单纯赚金子有意思多了。” “意想不到?”钟凌羽冷哼一声,“比如在日出国京都,你先是恰巧在歌舞伎町救下被拍卖的梦璇公主,与九头蛇结怨,隨后又假意投靠九头蛇,暗中却屡次相助伯言殿下和公主,甚至……我怀疑你早就发现了小乔县主潜伏在京都,却故意视而不见,任由她等待时机。冯恩,你做的这一切,真的只是图个『有趣』吗?你到底藏著什么秘密?” 面对钟凌羽连珠炮似的质问,冯恩只是哈哈一笑,並未直接回答,而是突然蹲下身,用手指点了点前方一块被风蚀出孔洞的岩石,语气轻鬆地转移了话题:“钟旗主,你看,我们到了。” 钟凌羽顺著他所指的方向望去,前方是一处地势极其险要的山涧——阴魂涧。两侧峭壁如刀削斧劈,中间只有一条狭窄的通道蜿蜒深入,涧內瀰漫著淡淡的、仿佛掺杂了金属碎屑的灰色雾气,给人一种沉重的压抑感。 更让她瞳孔微缩的是,在阴魂涧的上空,隱约可见数十个……甚至上百个小小的黑点,正在缓缓地、规律地自行盘旋飞舞,远远看去,就像是一把把撑开的、会自己飞行的小伞? “那是……什么?”钟凌羽几乎以为自己眼花了,她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景象。 冯恩收敛了笑容,眼神变得认真起来:“没错,就是『伞』,或者说,是某种自动警戒和攻击的机关造物。”他深吸一口气,感受著山涧中传来的气息,眉头微挑:“有意思,这么大的一个战略仓库,我感知到的……活人的气息,却微弱得可怜,几乎可以说,只有一个人。” “一个人?守护整个物资点?这怎么可能!”钟凌羽断然否定,作为统兵將领,她深知后勤重地的重要性,绝无可能如此儿戏。 冯恩摇了摇头,语气篤定:“如果是別人,自然不可能。但如果是佐道的铸铁祭司——『魔锻匠魁』,那就说得通了。”他看向钟凌羽,脸上再次露出那种玩味的笑容:“钟旗主,你混跡江湖,见识广博,但对於佐道这些真正顶尖的邪道宗师,了解的恐怕还是不够。许杨和荀雨那样的,是正统的宝具製造师,讲究的是灵材、符文、阵法。而这位魔锻匠魁,是邪道炼器宗师,他擅长的,是用邪法赋予死物『偽生命』,批量製造杀戮兵器。在他眼里,活人守卫,远不如他亲手炼製的傀儡可靠。” 他顿了顿,语气带著一丝告诫:“让你的姑娘们都在这里潜伏待命,没有我的信號,绝不要靠近。否则,她们进去不是帮忙,只是平白送死,成为对方炼製新傀儡的材料。” 钟凌羽虽然对冯恩的判断將信將疑,但看他神色不似作偽,加之对佐道邪术的忌惮,她还是果断下令,让两百紫凤旗女兵立刻分散隱蔽,藉助山石地形构筑简易防线,隨时准备接应。 安排妥当后,她再看冯恩,却见对方已经活动了一下手脚,脸上非但没有惧色,反而露出一种跃跃欲试的兴奋表情。 “你一个人去?”钟凌羽忍不住问道。 “先去打个招呼,探探路。”冯恩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人多了,反而放不开手脚。”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从藏身处掠出,竟是大摇大摆地直接朝著阴魂涧的入口走去,丝毫没有潜入的打算。 就在他踏入山涧入口范围的一剎那—— 嗡!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 天空中那些缓缓盘旋的“小伞”仿佛瞬间被惊醒,伞面齐齐调转,对准了冯恩这个不速之客!下一秒,破空之声悽厉响起!无数淬毒的钢针、细如牛毛的透骨钉、旋转的锯齿飞轮、甚至是散发著腐蚀性绿液的骨刺……如同狂风暴雨般,从四面八方朝著冯恩激射而去!攻击密度之大,几乎覆盖了他所有闪避的空间! 钟凌羽在远处看得心头一紧,如此密集的暗器,就算是以身法见长的金丹修士,恐怕也难以全身而退! 然而,面对这致命的打击,冯恩却不慌不忙,右手隨意在腰间一抹——那看似普通的腰带竟如同活物般流动起来,瞬间延伸、变形,在他手中化作一桿足有一人多高、旗面猩红如血、却闪烁著金属光泽的奇异大旗! “百变神兵·御!” 冯恩朗笑一声,手腕一抖,那杆血色大旗仿佛拥有了生命,在他周身舞动开来!旗面翻滚,猎猎作响,竟如同最坚韧的盾牌,又似柔韧无比的丝绸,將袭来的暗器或格挡、或卷裹、或牵引偏离! 叮叮噹噹!嗤嗤! 密集的撞击声和腐蚀声不绝於耳,但冯恩的身影在旗影笼罩下岿然不动。他脚步不停,继续向前,仿佛閒庭信步。待到第一波暗器雨稍歇,他猛地將大旗向前一抡,一股巧劲迸发,所有被卷在旗面上的暗器如同天女散花般被尽数甩出,噼里啪啦地掉落在山涧入口的空地上,冒起缕缕青烟。 冯恩將大旗往地上一顿,旗杆深入岩石几分。他拍了拍手,看著地上那些淬毒的暗器,又抬头望向山涧深处,扬声道:“魔锻匠魁!故人来访,就用这些小孩子玩意招待吗?未免太不够意思了吧!”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山涧中迴荡,带著明显的挑衅意味。 山涧深处,那片灰濛濛的雾气似乎翻滚得剧烈了一些,一个如同金属摩擦般沙哑、却蕴含著怒意的声音,如同闷雷般缓缓传来: “哼!我道是谁敢来闯我的阴魂涧,原来是你这『戏命红莲』!不好好当你的佣兵赚钱,跑来搅这趟浑水,是活得不耐烦了吗!” 伴隨著话音,一股沉重如山、带著炽热与冰冷交织的邪异灵压,从山涧深处瀰漫开来。真正的战斗,即將开始。而冯恩,依旧独自一人,站在那片布满毒刺的空地上,脸上带著兴奋的笑容,迎向那未知的强敌。 第668章 红莲燃血 千机破阵 冯恩轻鬆写意地破去漫天伞状机关的暗器雨,挑衅的话语在山涧中迴荡。回应他的,是一阵缓慢而沉重的掌声,以及一个如同生锈齿轮摩擦般沙哑难听的声音。 “啪、啪、啪……” 伴隨著掌声,一个身影从山涧深处瀰漫的灰色雾气中缓缓走出。来人穿著一件宽大、沾满油污和不明暗红色污渍的黑色长袍,袍子的样式极其古怪,带著一种非人的、僵硬的几何感。最令人不適的是他的面容,大部分被金属和某种鞣製过的皮革面具所覆盖,只露出一双闪烁著暗红色邪光、毫无温度的眼睛。他的动作有些微的不协调,仿佛一具被精巧操控的木偶,整体造型诡异得令人头皮发麻——正是铸铁祭司,魔锻匠魁。 “嘖嘖嘖……『戏命红莲』冯恩,二十年不见,你这手『百变神兵』玩得是越发炉火纯青了。”魔锻匠魁的声音带著一种刻骨的怨毒,却又强行挤出的虚偽讚赏,“当年你砍断我右手时的那一剑,我可是日日夜夜,铭记於心啊!” 说著,他猛地扯下身上的黑袍,露出真容。只见他上身赤裸,古铜色的皮肤上布满了烟燻火燎的痕跡和扭曲的烫伤疤痕,肌肉虬结賁张,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完好的双臂——显然是通过某种邪恶的炼器术接上了新的肢体,皮肤顏色与本体略有差异,关节处还能看到细微的金属连接结构。 他反手从后背抽出一个物件,那並非寻常悬掛的饰物,而像是直接镶嵌在他肩胛骨之间的一个暗紫色、不断搏动著的诡异护符。隨著他邪力注入,护符黑光大盛,一柄巨大得夸张的锻锤凭空出现在他手中。锤头几乎有半人高,通体漆黑,锤身刻满了流淌著岩浆般光芒的邪异符文,散发著令人心悸的不祥气息,正是他的邪能锻锤! 看到这柄锻锤,冯恩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笑容微微一僵,眼神里闪过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 魔锻匠魁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这一丝变化,发出夜梟般刺耳的笑声:“哈哈哈!看来你也感觉到了!冯恩,这二十年来,无时无刻不在想著怎么破你的百变神兵!终於,让我找到了法子!这柄『破法锻锤』,便是专门为你准备的!今日,定要报这断臂之仇,將你连人带你那宝贝神兵,一起砸成肉泥铁饼!” 远处潜伏的钟凌羽看到魔锻匠魁完好的双臂和那柄诡异的锻锤,再结合冯恩瞬间变化的神情,心中顿时明了:原来这两人是宿敌!冯恩之所以如此了解此地守备,正是因为二十年前他便与这魔头交过手,还斩下了对方一臂! 面对散发著恐怖威压的邪能锻锤,冯恩深吸一口气,手中的旗帜状態的百变神兵,化作两柄造型奇特、刃口闪烁著寒光的短柄弯刀,显然是想以灵巧对笨重。 “哼,雕虫小技!”魔锻匠魁狞笑一声,並未立刻挥锤砸上,而是將锻锤往地上一顿! “嗡——!” 一股无形的波动扩散开来,山涧两侧的岩壁、甚至地面,突然打开了数十个隱藏的暗格!下一刻,成百上千件造型各异、但都散发著邪异能量的“宝具”如同蜂群般呼啸而出! 有的如同灵巧的飞鸟,不断喷射出毒雾或淬毒细针;有的如同悬浮的弩炮,凝聚著黑暗能量箭矢;有的则如同小型盾牌,在空中组成移动的防御壁垒;甚至还有如同活体长枪般,自动寻找角度进行突刺!这些宝具仿佛拥有简单的意识,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从四面八方、上下左右,对冯恩发起了无差別的饱和攻击! 与此同时,魔锻匠魁本人也动了!他看似笨拙,但一步踏出,地面微震,身形却快如鬼魅,巨大的邪能锻锤带著撕裂空气的呜咽声,覷准冯恩闪避宝具攻击的间隙,悍然砸落!锤风所及,连空气都变得粘稠沉重! 冯恩顿时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苦战!他身形如电,在两柄弯刀的护卫下,於漫天飞舞的致命宝具和势大力沉的锻锤轰击间艰难穿梭。他的动作依旧流畅,甚至带著一种舞蹈般的美感,每一次闪避、每一次格挡都妙到毫巔,展现出了远超常人的战斗直觉和身体掌控力。 然而,局面却对他极其不利。他根本无法靠近魔锻匠魁,所有的精力都用来应对无穷无尽的宝具骚扰和那柄可怕的锻锤。更让钟凌羽感到奇怪的是,冯恩的“百变神兵”似乎被完全压制了,除了维持双刀形態格挡,竟没有丝毫变化成其他远程或特殊武器进行反击的跡象。是他无法变化?还是……他在刻意隱忍? “怎么了?冯恩!你的百变神兵呢?只会像老鼠一样躲来躲去吗?”魔锻匠魁狂笑著,攻势愈发猛烈。他看出了冯恩的窘境,操控宝具的攻击更加刁钻,不断压缩冯恩的闪避空间。 终於,在一次极限的闪避中,为了格开一支从背后偷袭的黑暗能量箭,冯恩手中的一柄弯刀动作慢了半分,被抓住时机的魔锻匠魁一锤擦过! “嗞——!” 仿佛烧红的烙铁烫入冰水,那柄由百变神兵变化的弯刀,在与邪能锻锤接触的瞬间,其上流转的灵光骤然熄灭,整个刀身竟然如同失去支撑般软化、坍缩,变回了一滩粘稠的、暗淡无光的液態金属,黏附在冯恩的手上,暂时失去了变化之能! “哈哈!果然有效!”魔锻匠魁大喜过望! 冯恩因武器受损,身形出现了一剎那的凝滯!就是这一剎那,另一柄弯刀被数件宝具同时缠住,而那巨大的邪能锻锤,已然带著万钧之力,轰到了他的胸前! “砰——!!!” 一声沉闷如击败革的巨响!冯恩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箏般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岩壁之上,碎石纷飞! 他身上那件看似普通的轻便护甲,在这一锤之下彻底爆碎,化作碎片四散。露出了覆盖其下的、布满各种伤疤的精壮上身——刀伤、剑伤、爪痕、烧伤……密密麻麻,纵横交错,仿佛记录著他无数次游走於生死边缘的佣兵生涯。 “噗!”冯恩吐出一口淤血,脸色苍白了几分。然而,他非但没有露出绝望或痛苦的神色,反而用手背擦去嘴角的血跡,脸上露出了一个更加兴奋、甚至可以说是狂热的笑容!那双眼睛里燃烧著灼人的战意,仿佛受伤的猛兽被彻底激发了凶性! “好……好一柄破法锻锤!果然够劲!”冯恩的声音带著喘息,却充满了畅快淋漓的感觉。 魔锻匠魁见状,心中莫名一寒,但更多的是愤怒:“死到临头还敢囂张!给我碾碎他!” 更多的宝具如同潮水般涌向靠在岩壁上的冯恩。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冯恩动了!他没有试图去恢復那滩液態金属,而是將仅剩的一柄弯刀也散去,重新化为液体收回体內。他竟是要……赤手空拳?! 不!並非赤手空拳!只见他双手猛地拍向地面,全身肌肉紧绷,一股灼热如火的气血之力轰然爆发!他的皮肤表面浮现出淡淡的红色纹路,如同燃烧的莲花! “红莲战体·开!” 他低吼一声,身形速度陡然暴增!不再一味闪避,而是如同鬼魅般主动迎向了那些飞来的宝具! 面对喷射毒针的飞鸟宝具,他不闪不避,直接用覆盖著炽热气血之力的手掌拍去!毒针撞在他的掌心上,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被纷纷弹开! 面对能量箭矢,他身形扭曲出不可思议的角度,以毫釐之差避开,同时手指如鉤,猛地扣住一件试图撞击他的盾牌宝具边缘,手臂发力,竟將其当作临时盾牌,挡住了侧面袭来的数道攻击! 他的战斗方式完全变了!从之前的灵巧周旋,变成了现在这种狂暴、精准、甚至带著一丝自残色彩的近身搏杀!他不再依赖百变神兵的变化,而是將自身的肉体、速度、反应和战斗经验发挥到了极致!每一次闪避都险之又险,每一次反击都直指那些自动宝具的能量核心或结构弱点! 他就像一道在人造风暴中穿梭的红色闪电,所过之处,不断有宝具被他以手、肘、膝、腿等各种部位击碎、打飞、甚至强行夺取后反掷回去!虽然身上不断添加新的伤口,但他的气势却越打越盛! “怎么可能?!”魔锻匠魁又惊又怒,他发现自己精心炼製的宝具大军,竟然无法有效压制住放弃使用神兵的冯恩!对方那种以伤换伤、以命搏命的打法,以及对其宝具弱点的精准打击,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你以为本大爷这『戏命红莲』的名號,是单靠一件神兵得来的吗?”冯恩狂笑著,一拳將一件刺来的长枪宝具砸弯,顺势一个鞭腿扫飞了侧面袭来的三只飞鸟,“本大爷真正擅长的,从来就是在绝境里,用这条命去搏出一线生机!” 他终於抓住了魔锻匠魁因为宝具被大量击毁而出现的一丝心神震动,脚下猛地一蹬,地面炸开一个小坑,身形如炮弹般射出,目標直指魔锻匠魁本人! “找死!”魔锻匠魁怒吼,邪能锻锤全力挥出,锤头前方甚至形成了一个扭曲的力场,要將冯恩彻底碾压! 面对这必杀一击,冯恩眼中红光爆射,不退反进,双手十指张开,竟做出了一个擒拿的姿態,似乎要空手去接那柄恐怖的锻锤! “红莲秘技·业火擒龙!” 就在他的双手即將接触到锤头的瞬间,他体內的气血之力疯狂燃烧,双手仿佛化作了烧红的烙铁,猛地向两侧一分——他竟然不是硬接,而是要用巧到极致的力量和速度,去拨偏这毁灭性的一击! “轰!!!” 剧烈的能量碰撞產生的衝击波將周围残余的宝具都掀飞出去!烟尘瀰漫! 待到烟尘稍稍散去,只见冯恩的双臂衣袖尽碎,手臂上青筋暴起,皮肤裂开,鲜血淋漓,但他確实用双手死死架住了邪能锻锤的锤柄末端,使得那致命的锤头险之又险地擦著他的肩膀砸落在地,將地面轰出一个大坑! 而魔锻匠魁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招和巨大的反震之力,身形晃动,露出了一个极其短暂的破绽! 冯恩岂会放过这个机会?他强忍双臂剧痛,膝盖如同重锤般狠狠顶向魔锻匠魁的腹部! “嘭!” 魔锻匠魁闷哼一声,被这一记重击打得倒退数步,虽然凭藉强横的体魄没有受到重创,但脸上的惊怒之色已然达到了顶点。 两人再次分开,遥遥对峙。冯恩浑身是血,气喘吁吁,但战意昂扬,如同燃烧的红莲。魔锻匠魁虽然稍占上风,宝具损失不小,更是被冯恩这不要命的打法逼得有些狼狈。 第一回合的较量,冯恩凭藉其悍不畏死的战斗风格和丰富的经验,硬生生在绝对劣势下,打成了一个惨烈的平手!然而,魔锻匠魁那诡异的“状態一”,似乎还远未真正展现…… 第669章 紫煌燃鎧 碎傀突围 冯恩那状若疯魔、以伤换伤的打法,虽然一时遏制了魔锻匠魁的攻势,但看在钟凌羽眼中,却是触目惊心。每一次宝具的擦碰,每一次锻锤的罡风,都在冯恩身上增添著新的伤口,鲜血几乎將他染成一个血人。他仿佛在刀尖上跳舞,用生命换取每一次微不足道的反击机会。 就在数柄如同活物般的长枪宝具,悄无声息地从冯恩背后死角猛然刺出的瞬间,钟凌羽再也无法坐视! “够了!” 一声清叱,如同凤鸣九天!钟凌羽周身灵力轰然爆发,不再是平日里內敛的紫色光晕,而是炽烈如实质的紫焰!她双拳紧握,一步踏出,脚下岩石竟被灼烧得微微发红。 “紫晶焚天功·晶鎧附体!” 嗡——! 奇异的景象发生了!那沸腾的紫焰並非向外扩散,而是如同有生命般向她身体回流、压缩、塑形!一套绚丽夺目、仿佛由纯净紫水晶与不灭火焰共同铸造的战甲,沿著她的手臂、肩颈、躯干、双腿急速蔓延、覆盖全身! 战甲晶莹剔透,折射著诡异的光芒,却又熊熊燃烧著冰冷的紫焰,將她原本矫健的身姿衬托得如同从烈焰中诞生的女武神,威严而致命!这正是钟家秘传、与血脉相融的顶级宝具——【紫煌晶鎧】!平日隱匿於血脉灵力之中,唯有在关键时刻方能召唤! “紫煌晶鎧?!”魔锻匠魁那双暗红色的邪眼猛地一缩,流露出难以置信的惊愕,“钟家竟然还有人能唤醒这东西?!怪不得敢来闯我的阴魂涧!” 钟凌羽没有理会他的惊疑,此刻她的声音都带上了火焰般的炽热与质感:“冯恩!那些烦人的苍蝇交给我!你专心对付那柄锤子!” 话音未落,她已化作一道紫色流星冲入战场!那些自动攻击的宝具——毒针、能量箭、撞击盾——只要触碰到她周身的紫煌晶焰,竟如同冰雪遇烈阳般,瞬间被蒸发、熔毁,连延缓她的速度都做不到!紫焰的高温与破邪特性,正是这些邪道宝具的克星! 冯恩压力骤减,眼中精光一闪,与钟凌羽交换了一个默契的眼神。无需多言,战术瞬间形成!钟凌羽如同移动的紫焰堡垒,所过之处,宝具纷纷坠毁湮灭,硬生生在密不透风的攻击网中为冯恩开闢出一条通道! 而冯恩则將所有注意力集中在了魔锻匠魁和那柄邪能锻锤上。他不再需要分心应对杂兵,身形变得更加飘忽诡异,如同附骨之疽般贴近魔锻匠魁。他放弃了硬碰硬,而是將“戏命红莲”的速度与反应发挥到极致,配合百变神兵时而化作短刃格挡偏斜,时而化作鉤锁干扰步伐,专找锻锤挥舞间的微小破绽,进行贴身短打! 拳、脚、肘、膝!冯恩的每一次攻击都如同狂风暴雨,虽然单次伤害可能不足以重创魔锻匠魁强横的肉身,但那连绵不绝的打击和精准的发力点,却打得魔锻匠魁气血翻腾,烦躁不已,空有巨力却难以完全发挥。 就在这高速攻防中,冯恩敏锐的目光捕捉到魔锻匠魁背后与那些空中宝具之间,似乎连接著无数条极其细微、几乎透明的灵力丝线!正是这些丝线在精准操控著宝具的攻击! “找到你了!”冯恩心中冷笑。 他卖了个破绽,诱使魔锻匠魁一锤横扫而来,自己却以毫釐之差矮身滑步,瞬间绕到了其侧后方!同时,他手中液態金属光芒一闪,並未变成锐器,而是模仿著邪能锻锤的形態,瞬间凝聚成一柄外形相似、却小了好几號的“百变锻锤”! “你也吃我一锤!” 冯恩怒吼一声,將全身力量灌注於这一击之中,百变锻锤带著尖锐的呼啸声,並非砸向魔锻匠魁的身体,而是精准无比地砸向那些灵力丝线匯聚的源头——魔锻匠魁的后心! “什么?!”魔锻匠魁万万没想到冯恩的目標竟是这个!仓促间回防已是不及! “嘭!!!” 一声闷响,伴隨著某种东西碎裂的刺耳声音!魔锻匠魁如同被巨象撞中,整个人向前踉蹌飞扑出去,重重摔在地上,甚至滑行了一段距离!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在他被击中的后背处,竟有少许类似陶瓷或骨骼的、带著诡异光泽的碎片崩飞出来! 冯恩得手后並未追击,而是凝神望去。这一看,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摔倒在地的魔锻匠魁,后背的衣物和部分“皮肤”被刚才那一锤震裂,露出的並非血肉之躯,而是闪烁著金属光泽、布满符文线路的复杂內部结构!而他挣扎著转过身时,胸前更是骇人——七个顏色各异、如同活物般微微搏动、散发著不同属性灵力气息的器官,如同镶嵌物般整齐地排列在他的胸腔之上!冯恩只一眼就认出了那是什么—— 灵根!而且是七个至少是金丹期修士的灵根! 魔锻匠魁这个疯子,竟然將自己改造成了一个半人半宝具的怪物,还掠夺了至少七名金丹修士的灵根植入己身!这意味著他体內同时运转著七种不同的灵力源,其爆发力和持久力將恐怖到难以想像! “快走!”冯恩瞬间头皮发麻,对著钟凌羽厉声喝道,“这怪物不是我们能硬拼的!” 然而,已经晚了! “嗬……嗬……看到了吗?看到了老夫完美的身躯吗?!”魔锻匠魁从地上爬起,脸上的面具在刚才的撞击中裂开一道缝隙,露出下面非人的金属颧骨。他的声音充满了疯狂与得意,“为了超越凡胎的极限,为了永恆的锻造之道,这点牺牲算什么!现在,让你们尝尝,八灵根共震的力量!” 他身上的气势陡然暴涨,邪能锻锤上的符文亮得刺眼!他不再远程操控宝具,而是单手举锤,朝著冯恩猛地隔空一砸! “八重震波·破!” 轰! 一股无形的衝击波瞬间抵达冯恩面前!冯恩只来得及將百变神兵化作一面厚盾挡在身前!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连续八声几乎重叠在一起的恐怖爆响在盾面上炸开!第一下就让他双臂剧痛,盾面出现裂纹;第二下裂纹蔓延;第三下盾牌几乎扭曲……到第八下,百变神兵所化的盾牌竟被硬生生打回原形,变回液態缩回他手中!而残余的衝击力狠狠撞在他的胸口! “噗——!”冯恩鲜血狂喷,整个人如同破麻袋般倒飞出去,胸骨不知断了几根! 元婴二阶的冯恩,在对方一击之下,竟毫无还手之力! “冯恩!”钟凌羽目眥欲裂,紫煌晶焰暴涨,想要上前救援。 “別过来!”冯恩勉强稳住身形,嘶声阻止,“带著你的人……快撤!他的攻击……我们挡不住!” 魔锻匠魁狞笑著一步步逼近,邪能锻锤再次举起,锁定了几无再战之力的冯恩和试图衝过来的钟凌羽。金丹期的钟凌羽和那些紫凤旗女兵,在这种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確实连一招都接不下! 眼看局势就要彻底崩溃,冯恩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似乎要动用某种代价巨大的禁术。 就在此时,钟凌羽猛地將紫煌晶鎧的能量催谷到极致,並非攻击,而是將全身紫焰凝聚於双掌,狠狠拍向地面! “紫晶焚天·晶爆遁!” 轰隆隆! 以她双掌为中心,庞大的紫焰能量灌入地下,引发了一阵剧烈的爆炸!並非针对魔锻匠魁,而是炸起了漫天烟尘和碎石,瞬间遮蔽了整个山涧入口的视线!同时,爆炸產生的衝击波也略微阻碍了魔锻匠魁的脚步。 “走!”钟凌羽趁此机会,一把抓起重伤的冯恩,化作一道紫光向后急退,同时对远处待命的女兵们发出了最高级別的撤退信號。 紫凤旗女兵们训练有素,虽惊不乱,立刻交替掩护,向后方的复杂山地撤退。 魔锻匠魁被烟尘所阻,暴怒地挥锤扫开障碍,但视线中已经失去了冯恩和钟凌羽的身影,只看到远处山林中几道迅速远去的紫色光影。 “哼!算你们跑得快!”他冷哼一声,並未深追。阴魂涧的物资不容有失,他的主要任务是守护此地。而且,冯恩中了他的八重震波,不死也废了,目的也算达到了一半。 他转身走回山涧深处,开始修復被破坏的机关和检查物资。这一战,他虽然展示了恐怖的实力,但也暴露了部分底牌,更是让两个强敌逃脱,心中並无多少喜悦,反而更加阴沉。 另一边,钟凌羽带著重伤的冯恩和部下,一路不敢停留,直到彻底远离阴魂涧范围,才找了个隱蔽的山洞暂时安置。冯恩伤势极重,陷入昏迷,钟凌羽看著他那张因痛苦而扭曲却依旧带著一丝桀驁的脸,心情复杂。这次任务虽然失败,但却窥见了佐道核心祭司的可怕实力,更让她对身边这个神秘的佣兵,產生了更多探究的念头。 第670章 雪撤虫现 魔谷暗涌 北境荒原,寒风捲动著旌旗。西翎雪一身冰蓝宫装外罩银丝软甲,骑在一匹神骏的雪白龙马上,率领著五万大西国最精锐的黑色洪流,正按照许杨玉简中指示的路线,朝著西北方向的枯骨林分舵稳步推进。夏侯三兄弟如同三座移动的铁塔,沉默地护卫在其侧翼,肃杀之气瀰漫全军。 然而,这份肃杀很快被一阵急促凌乱的马蹄声打破。几匹快马如同离弦之箭从后方狂奔而来,马背上的斥候浑身浴血,脸色惨白,几乎是滚鞍落马,扑倒在西翎雪马前,声音嘶哑悽厉: “公主殿下!不好了!朱云凡殿下和月华县主乔心所率的一万五千大军……在血蟒巢穴附近……遭遇不明邪物袭击……几乎……几乎全军覆没啊!” “什么?!”西翎雪绝艷脸上的从容瞬间冻结,冰蓝色的眼眸骤然收缩,握著韁绳的手指因用力而指节发白,“全军覆没?这才多久?!详细报来!” 她厉声喝问,声音带著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震颤。她这路主力尚在行军途中,北境的家底竟然就在这短短时间內折损了如此之多? 斥候强忍著恐惧,断断续续地將血蟒巢穴的惨状描述出来——那铺天盖地、不畏生死、疯狂撕咬的“活尸”,那在尸潮中苦战最终仅剩几名龙血盟核心修士存活的绝望场景…… “丧尸……竟然是这种东西……” 西翎雪听完,脸色变得异常难看,心底一股寒意不受控制地涌起。她並非怯懦之人,但作为目前大西国的实际掌控者,她太清楚自己麾下军队的构成。这些士兵擅长结阵而战,对付寻常修士乃至低级妖兽都有一战之力,但面对这种完全超出常理、不畏伤痛、只知吞噬的怪物,纪律和勇气在绝对的数量和恐怖面前,极易崩溃。血蟒巢穴的结局就是明证! “传令!”西翎雪几乎没有过多犹豫,立刻做出了在她看来最理智的决定,“全军停止前进!后队变前队,保持警戒阵型,全速撤回北凛城!” “公主?”身旁的夏侯靖面露不解,“我们尚未接敌,为何……” “执行命令!”西翎雪语气冰冷,不容置疑。 “那种怪物,非我军所能敌!贸然前进,不过是徒增伤亡!立刻撤回北凛城,依託城墙和巨舰防守,再从长计议!”她心中已有怯战之意,保存实力才是首要,绝不能让北境最后的精锐折损在这种无谓的、对抗非人怪物的战斗中。 命令迅速传达,五万大西国精锐虽然疑惑,但军令如山,庞大的军队开始如同退潮般,井然有序却又带著一丝仓促地向来路撤退。 就在西翎雪大军后方不远处的山脊阴影中,几名身著与环境融为一体的灰褐色偽装的佐道教徒,正冷冷地注视著这一切。其中一人取出一个刻画著符文的骨片,低声將“大西国主力未战先退”的情报传递了出去。 … 枯骨林分舵,那由白骨与黑铁铸就的邪恶堡垒深处。 六臂力司正暴躁地踱步,独眼中闪烁著凶光,准备迎接即將到来的、与西翎雪主力的硬仗。这时,一名执事连滚爬爬地冲了进来,急声稟报:“力司大人!前方眼线传讯,西翎雪率领的五万大军,在行进途中突然停止,现已转向,全速撤回北凛城!” “什么?撤退了?”六臂力司猛地停下脚步,独眼中满是错愕,隨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狂笑,“哈哈哈!老子还以为这娘们有多大魄力,没想到是个银样鑞枪头!还没照面就嚇跑了?真是天大的笑话!” 就在他狂笑之际,大厅中央那团幽绿色的邪火一阵摇曳,寒气瀰漫开来,迅速凝聚成一个人形,正是冰司。她脸色依旧苍白,银瞳中带著一丝未散的冷冽。 “哟?这不是我们战无不胜的凛冬女爵吗?”六臂力司停下笑声,语带嘲讽地看向冰司,“怎么像个丧家之犬一样跑回来了?血蟒巢穴丟了?那些宝贵的『研究材料』和装置呢?不会都便宜了龙血盟吧?” 冰司银瞳冷冷地扫了他一眼,声音如同冰珠落盘:“力司,管好你的嘴。本座是战略性转移,麾下九成力量已安全撤离,此刻正在魔血谷集结。倒是你,可知大西国的主力为何突然撤退?” 六臂力司哼了一声:“老子当然知道,定是你动用了那些还在试验阶段的『邪躯』!你把攻击血蟒巢穴的部队全灭了?” 冰司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带著一丝炫耀:“不错。一万五千大西国正规军,如今只剩几个修为高深的龙血盟弟子侥倖逃脱。本座认得,有大明三皇子朱云凡,月华剑使乔心,前朝襄国杨氏余孽杨梦璇,还有那个会施展木遁和炎阳神目的龙伯言。” “言心梦云四个人都在你那里?”六臂力司独眼一亮,摩挲著下巴。 “难怪能在那等绝境下活下来……不过,用一万五千杂兵的命,换来了『邪躯』宝贵的实战数据,还嚇得西翎雪主力不战而退,嘿嘿,这笔买卖,不亏!”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下来:“不过,木支村和葬魂岗也失去了联络...”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大厅角落的阴影一阵扭曲,两个身影缓缓浮现。 其中一个,身上依旧穿著宽大黑袍,脸上、手上却不再布满眼睛,而是覆盖著一层半透明的、仿佛由无数细小复眼构成的薄膜,气息有些萎靡,正是百目祭司。他声音沙哑地开口:“龙伯言……他竟得到了炎阳神目,一击之下,险些直接湮灭我的元婴核心……此子,绝不能留。” 另一个,则依旧是那身一尘不染的黑袍,戴著长长的鸟嘴面具,正是理应被梦璇“秒杀”的疫医祭司。他发出低沉的笑声:“呵呵,幸好本座早有准备,製造了多个拥有独立意识、都认为自己是本体的『分身』在不同据点活动。损失一个木支村的『我』,不过是折损了一些实验数据和一具不错的皮囊而已。” 冰司看著接连出现的两人,眉头微蹙:“百目,瘟毒……你们都安然无恙。那么,现在局势已然明朗,龙血盟来势汹汹,我们多处据点受损,接下来该如何应对?” 就在这时,大厅中央那团幽绿篝火无声无息地膨胀,火焰的顏色变得更加深邃,仿佛连通了无尽的虚空。一个模糊的身影缓缓从火焰核心中步出。 他脸上戴著毫无表情、光滑如镜的纯白面具,唯有一双眼睛,深邃得仿佛两个能够吞噬灵魂的漩涡。他身著简单的灰色长袍,没有任何標识,却自然散发著令在场所有祭司都感到窒息的灵压——元婴后期! 正是佐道副教主,风巢,自號“万虫之主”。 “冰司此次,做得很好。”副教主风巢的声音直接响彻在每个人的脑海,平静无波,却带著绝对的权威,“以微小代价,重创敌军,获取关键数据,更间接逼退敌方主力。那些血蟒巢穴的粗劣设备和数据,丟了也就丟了,无伤大雅。” 他的目光扫过眾人,最终落在虚空某处,仿佛在凝视著远方的北凛城。 “既然龙血盟和大西国朝堂已然联手,並取得了初步『成果』,那么他们接下来的目標,毋庸置疑,將是资源最集中、也是我们最终目的的——魔血谷。”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著一种掌控一切的漠然:“阴魂涧有匠魁镇守,本座丝毫不担心。眼下,既然首战受挫,最稳妥的策略,便是在龙血盟主力齐聚魔血谷之前,儘可能多地『消化』北境现有的资源——那些数以万计的百姓,以及这片土地蕴藏的各种灵物矿藏、金银財宝。加快收割速度,將所有能带走的,通过秘密渠道,全力运往总坛所在——郑国。” “郑国”二字一出,几位祭司眼中都闪过不同的光芒。那是他们经营多年的大本营,一个早已被他们暗中渗透、掌控,却表面上仍独立於龙血盟势力范围之外的国度。 风巢副教主最后將目光投向魔血谷的方向,白色面具似乎反射著幽绿的火光,语气平淡却带著令人心悸的自信: “至於龙血盟……他们自以为计划周详,想奇袭魔血谷?殊不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此刻,教主大人……正在魔血谷等候他们。”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让整个白骨大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连狂傲的六臂力司和冰冷的冰司,眼中都露出了深深的敬畏与恐惧。教主的强大,远超他们的想像。龙血盟的突袭计划,在佐道高层眼中,或许早已成了一场自投罗网的死亡盛宴。收割与转移的指令,伴隨著对魔血谷终局的冷酷预言,悄然下达。北境的命运,正朝著更加黑暗和血腥的深渊滑落。 第671章 魔谷孤影 邪君临世 北凛城,和风巨舰核心指挥室內,空气仿佛凝固。许杨紧盯著悬浮的光影地图,上面代表西翎雪主力大军的光点,在距离枯骨林分舵仅剩一个时辰路程的位置,竟毫无徵兆地骤然转向,以极快的速度朝著北凛城方向退去! “撤退了?在这个距离?”许杨清秀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眉头紧锁,指尖无意识地在轮椅扶手上快速敲击,发出急促的嗒嗒声。这完全不合逻辑!西翎雪这一退,不仅让他精心布局的战略瞬间崩盘,更將致命的危险引向了最前端的伯言! 他立刻尝试通过玉简联繫驻扎在黑风坳前哨站的大西国將领,传出的讯息却如同石沉大海。黑风坳的守军,似乎也隨著主力的撤退而切断了与他的直接联繫。 “西翎雪……你到底在想什么?”许杨低声自语,一股冰冷的寒意从心底蔓延。他强迫自己冷静,大脑飞速运转,重新评估局势。冯恩与钟凌羽任务失败已在撤退途中;阴魂涧仓库仍在;朱云凡与小乔刚刚经歷血战,元气大伤;而伯言一路,为了支援木支村和葬魂岗,已经延误了突袭魔血谷的最佳时机……如今西翎雪主力撤退,失去了最大的牵制,佐道完全可以腾出手来,集中力量对付孤军深入的伯言! “立刻通知朱云凡殿下和小乔!”许杨的声音依旧冷静,但语速明显加快,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 “西翎雪已擅自撤退,全局態势逆转。令他们放弃一切原定计划,无需接应任何人,即刻向预定的第三匯合点全速转移,隱蔽待命,不得有误!”他深知,此刻任何犹豫都可能造成更大的损失,保住现有力量才是关键。 … 与此同时,在血蟒巢穴外围一片狼藉的战场上,朱云凡刚刚服下丹药,稳定住体內翻腾的气血和佛力透支带来的虚弱。小乔在一旁警戒,眼睛不时扫过远处那些依旧在佛光残余影响下行动停止的丧尸,脸上满是嫌恶。 就在这时,两人怀中的玉简同时震动,传来了许杨紧急且清晰的指令。 “西翎雪未战先退,主力已返北凛。全局危险,放弃所有任务,你们即刻向第三匯合点全速转移,隱蔽待命。重复,放弃接应,立刻撤离!” 朱云凡捻动佛珠的手指猛地一顿,向来沉静的脸上瞬间布满惊怒与难以置信! “西翎雪她……竟然在这个关头撤退?!”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身为皇子的他,他太清楚这意味著什么!主力不战而退,將使得原本作为奇兵的伯言小队,彻底成为深入敌后的孤军,暴露在敌方所有兵力的锋芒之下! “她疯了吗?!”小乔也跳了起来,独眼里满是怒火,“我们这边刚打完,死了那么多人,她那边五万大军居然连打都没打就跑了?那伯言他们怎么办?!梦璇没有玉简的!” 朱云凡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和想要质问西翎雪的衝动。他目光扫过身边仅存的小乔,以及远处那令人心悸的魔血谷方向。许杨的指令是明智的,此刻他们自身状態极差,强行去接应伯言,不仅成功率渺茫,很可能还会把自己也搭进去,让局面更加不可收拾。 “许杨的判断是对的。”朱云凡的声音带著一丝疲惫,却异常坚定,“我们此刻前去,无异於飞蛾扑火。立刻全速向第三匯合点撤退!” 他看了一眼小乔,沉声道:“小乔,你负责前方侦查探路,避开可能存在的眼线。我们必须儘快离开这里。” 小乔咬了咬牙,虽然万分担心伯言和梦璇,但也明白这是当前唯一的生路。 “明白!”她身影一晃,再次融入阴影之中,如同无形的幽灵般向前掠去。 朱云凡最后望了一眼魔血谷的方向,眼中充满了忧虑与无奈。伯言,梦璇……你们一定要撑住! … 而此刻的伯言,对此后方的剧变尚不知情。他率领著六百紫凤旗女兵,刚刚抵达魔血谷的外围。山谷入口如同巨兽张开的狞恶大口,浓郁的血腥气和怨力几乎凝成实质,让人呼吸不畅。 伯言的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为了节约本就所剩无几的灵力,他早已解除了前往血蟒巢穴支援的木遁分身。儘管在葬魂岗得到了不少药物,但他修为跌落是因救治梦璇导致的本源反噬,而非寻常內伤,那些丹药对他而言,不过是杯水车薪。他正观察著山谷入口,寻找潜入的契机。 突然,怀中玉简剧烈震动,传来了许杨前所未有的急促讯息:“西翎雪未战先退,主力已返北凛。你孤军深入,態势极危。放弃任务,立刻全速撤退!重复,立刻撤退!” “西翎雪……撤退了?!”伯言瞳孔骤缩,心中巨震。他完全无法理解这位大西国公主的意图,这无异於將他的小队送入死地!原本计划的突袭,因多次支援已然迟缓,现在更是失去了所有策应,变成了赤裸裸的孤军深入! 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臟!几乎在收到讯息的同一时间,他全身寒毛倒竖,久经沙场磨礪出的、对危险近乎本能的直觉发出了最尖锐的警报!有什么东西……极其恐怖的东西,正在靠近! 他猛地抬头,目光如电,射向魔血谷那昏暗的天空。 只见前方不远处的半空中,一个人影正静静地悬浮在那里。那人穿著一身略显破旧却乾净的青灰色文士长衫,面容普通,甚至带著几分儒雅,脸上掛著温和而亲切的笑容,正朝著伯言的方向轻轻招手,动作自然得仿佛看到了多年未见的老友。 正是序高峰! 然而,这看似友善的举动,在如此环境下,却透著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更让伯言心头沉入谷底的是,在序高峰的身后,晦暗的光线中,隱隱约约浮现出四个形態各异、但无不散发著令人窒息般元婴威压的身影!而在更后方,密密麻麻、数千名身著佐道服饰的邪修,如同鬼魅般从山谷的阴影里蔓延出来,无声地封堵了所有可能的退路! 这哪里是什么奇袭?这分明是自投罗网,一脚踏入了对方早已张开的、遍布獠牙的天罗地网! 伯言喉头乾涩,艰难地咽了一口口水,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他没有任何犹豫,立刻以灵力传音,对身后不远处的紫凤旗女兵发出指令,声音急促而决绝:“走!全军撤退!快跑!不要回头!去北凛城匯合,这是命令!” 他將希望寄托在梦璇身上,希望她能及时发现不对劲,带领女兵们安全离开。 就在他话音刚落的瞬间,前方空间仿佛微微扭曲了一下,序高峰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毫无徵兆地从百米之外,直接出现在了伯言面前不足三米的地方!速度快得超出了常理! 序高峰依旧面带那令人不適的和煦笑容,甚至还彬彬有礼地微微欠身,用一种清晰而平稳的语调自我介绍道:“龙伯言殿下,幸会。在下,序高峰,忝为佐道教主,亦是……第六代天柱帝君。” 他的语气平常得像是在茶会上介绍自己,仿佛“天柱帝君”这个名號与“佐道教主”的身份结合在一起,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伯言的眼神不由自主地瞟向那些正在急速后撤的紫凤旗女兵,心中焦急万分。 序高峰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脸上露出一种近乎“体贴”的神情,语气温和地宽慰道:“哦,殿下是在担心那些女孩子吗?请你放心。” 他顿了顿,笑容愈发灿烂,却也愈发诡异:“为了让你我能毫无干扰地、尽情『交流』,本座以第六代天柱帝君的名义保证,绝不会让其他人来搅局。这些愚昧的女子,蠢不至死,本座特许她们活著离开。” 他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仿佛给予了天大的恩赐。然而,就在他说话的同时,几名嗜血的佐道邪修按捺不住,发出怪叫,腾空而起,化作数道黑影扑向撤退的女兵队伍,想要猎杀这些“战利品”。 序高峰看都没看那边,只是隨意地抬起右手,对著那几名邪修的方向,轻轻做了一个类似“抹去”的手势。 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声响,也没有炫目的光芒。那几名腾空而起的筑基期邪修,身体在半空中猛地一僵,隨即像是被无数无形的利刃切割而过,护体灵光如同泡沫般湮灭,血肉、骨骼、內臟……在剎那间分离、瓦解!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化作了几滩模糊破碎、不成人形的肉块和喷洒的血雨,从空中纷纷扬扬地坠落在地! 整个过程悄无声息,却残忍血腥到了极致! 序高峰收回手,脸上依旧掛著那副温和的笑容,仿佛刚才只是隨手拂去了几粒尘埃。他看向脸色铁青的伯言,语气带著一丝无奈,如同在教训不懂事的孩子:“你看,总有些不开眼的蠢货,不理解本座的良苦用心。现在,清净了。” 伯言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衝天灵盖,心臟几乎要跳出胸腔。眼前这个人,根本不是什么野心家或单纯的魔头,而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拥有著神明般力量与疯子般逻辑的……精神病!他表面谦和讲理,公正无私,实则视人命如草芥,连自己部下的生死都完全不在意,一切行为都遵循著某种扭曲的、自我中心的可怕准则! 序高峰饶有兴致地欣赏著伯言眼中无法掩饰的震惊与恐惧,微笑著向前踏出一步。 “那么,伯言殿下,碍事的人已经清理了。现在,可以请你……陪我好好玩一玩了吗?” 那温和的语调,在此刻死寂的魔血谷入口,比任何咆哮都更加令人胆寒。绝对的压迫感,如同无形的巨山,轰然压向孤身一人的伯言。 而此刻,梦璇正按照伯言木遁分身消散前传回的最后信息,全力催动音遁,化作一道青色流光,朝著魔血谷方向疾驰。她心中充满了不祥的预感,伯言,你一定要等我! 第672章 孤影陷阵 邪君戏命 魔血谷入口,空气凝滯如铁。序高峰温和的笑容与方才弹指间將同门化为肉泥的残忍形成了极度扭曲的对比,那无形的压迫感如同实质的山岳,重重压在伯言心头,让他呼吸都变得困难。 伯言面色沉静如水,陵光神君袍在紊乱的气流中微微拂动,但他持剑的手心已沁出细密的冷汗。大脑在飞速运转,如同精密的算盘拨动著生死棋局。硬拼?绝无可能。 【模擬一:硬拼之死】 脑海中瞬间推演:天衍剑出,七幻星辰剑引动,身形如电,试图以精妙剑技周旋。 然而,灵力如开闸洪水般倾泻,金丹初期的底蕴在元婴巔峰面前如同溪流之於江海。剑光勉强格开两次看似隨意的拍击,第三击已无法捕捉轨跡。护体灵光如同纸糊般破碎,视野被一只覆盖著六色流光的手掌占据,下一刻,头颅如同西瓜般爆裂,红白之物飞溅。思维戛然而止。 【模擬二:神目之殤】 推演再起:炎阳神目骤然爆发,璀璨金光照亮山谷,直射序高峰眉心。然而,序高峰只是微微偏头,那足以眩晕百目祭司主眼的金光,竟被他周身的六色流光轻易偏转、消融。他脸上露出一个“抓到你了”的残忍笑容,身形模糊,下一瞬已出现在伯言身后,手指如爪,轻易洞穿了他的丹田,捏碎了那头颅。剧痛淹没意识,死亡缓慢而痛苦。 【模擬三:禁忌之罚】 最后的希望:黑龙玄玉中第四代天柱帝君云逸的真灵!磅礴的、带著古老威严的力量涌入四肢百骸,仿佛能撕裂苍穹!天衍剑发出前所未有的嗡鸣,一剑挥出,竟逼得序高峰首次后退,脸上露出惊疑。然而,就在力量攀升至顶峰,即將反压的剎那,冥冥之中,一股更加浩瀚、更加冷漠无情的意志骤然降临!天空仿佛睁开了一只无形的眼睛,一道纯粹由规则构成的毁灭之光穿透云层,无视一切防御,精准地落在他身上。云逸的真灵发出不甘的怒吼,隨即与他的肉身、魂魄一同,在那代表著“天条”的光芒中,化为最基本的粒子,消散於天地之间。天庭,不容旧日帝君之力僭越。 三次推演,三次死亡!无论选择哪条路,都是绝路! 就在伯言心神剧震,冷汗浸透內衫之际,序高峰歪了歪头,做出一个与他身份和实力极不相符的、近乎稚童般的好奇表情,语气轻快地问:“怎么样?伯言殿下,模擬完了吗?可以开始我们期待已久的战斗了吗?” 他仿佛能看穿伯言的思维,笑容愈发灿烂,却也更令人毛骨悚然:“我,序高峰,才是真正的、唯一的天柱帝君!什么四代云逸,五代若海,不过是被时代淘汰的垃圾,是阻碍新世界诞生的绊脚石!” 他的声音逐渐拔高,带著狂热的信仰,“唯有我的佐道,才能给这个世界带来崭新的秩序!一个打破灵根壁垒,人人皆可汲取『养分』,人人皆可成就仙道的人间天堂!” “荒谬!”伯言强压下心中的恐惧,厉声斥责,声音因灵力虚浮而略显沙哑,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定,“大道之行,何其艰难!心性、机缘、苦修,缺一不可!若人人皆可轻易得道,那所得之道,绝非正道,必是损万物以利己的邪魔外道!” “呵呵……哈哈哈!”序高峰仿佛听到了世间最好笑的笑话,笑得前仰后合,“不愧是云逸的转世,连这迂腐不堪的想法都一模一样!难怪当年被你那位好大哥云凌霄追杀了九世!就是因为你们这种天真、偽善,阻碍了真正的大道!” 他止住笑,眼神骤然变得冰冷而残酷,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人人皆可成仙,这个『人』,是成为仙,还是成为他人修仙路上的垫脚石,自然由我这个新秩序的缔造者来判定!”他抬手,指向伯言,语气陡然变得激昂而充满审判意味: “而你!你这个窃取帝君名號的冒牌货!装什么救世主!” 话音未落,序高峰周身六色灵光轰然爆发!水之柔韧、火之狂暴、雷之迅疾、风之无形、土之厚重,还有一种极其隱晦、仿佛能吞噬灵魂光芒的“阴”之属性,六种截然不同的灵力並非简单叠加,而是以一种极其混乱、却又带著某种诡异平衡的方式融合在一起,形成一片混沌的能量领域,將他衬托得如同降世的魔神! 他手中光影扭曲,一柄造型奇诡的兵刃凭空出现——那是一柄巨大的飞镰砍刀,刀身呈现出不规则的六色斑驳,仿佛由六种不同属性的珍稀金属强行熔铸而成,镰刃弯曲如新月,散发著切割灵魂的寒意。正是他的宝具——六色飞镰砍刀! “六道轮转·湮灭灵矢!” 序高峰轻描淡写地一挥飞镰,六色混沌灵力瞬间凝聚成数十支箭矢,如同暴雨般向伯言覆盖而去!这些箭矢並非直线飞行,轨跡飘忽不定,彼此间能量相互干扰、牵引,形成一张几乎无法闪避的死亡之网! 伯言瞳孔紧缩,將仅存的灵力毫无保留地注入双腿与天衍剑中!他不敢硬接,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赤影,在间不容髮之际於箭矢缝隙中穿梭!剑尖偶尔点出,並非格挡,而是精准地引导、偏转那些能量最不稳定的箭矢。 然而,序高峰的攻击范围太大了!伯言目光一闪,身形急速后退,竟是主动將背靠向了魔血谷的方向!他的意图很明显——利用魔血谷作为屏障,让序高峰投鼠忌器,不敢施展太大范围的毁灭性攻击,以免波及谷內可能存在的重要物资或仪式。 序高峰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显然看出了伯言的打算,脸上露出一丝“小聪明”的不屑,但手上的攻击却真的收敛了几分范围。然而,那些轨跡混乱的六色箭矢,仍有不少射偏,如同失控的流星般砸入后方那群刚从血蟒巢穴撤回、惊魂未定的佐道教徒之中! “噗嗤!啊——!” “不!教主大人!” 腐蚀、冰冻、雷击、撕裂、石化、魂噬……六种属性的毁灭效果同时爆发,瞬间將数十名躲闪不及的邪修吞噬,连惨叫都只发出一半便化为飞灰或扭曲的残骸! 然而,令人脊背发凉的是,周围其他倖存的佐道教徒,非但没有恐惧和愤怒,反而如同被洗脑般,脸上洋溢著狂热的虔诚,挥舞著拳头,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 “血肉苦弱!飞升永恆!” “为教主伟业献身!光荣!” 他们仿佛真的將同伴的惨死视作一种荣耀的奉献! 看的伯言心里发毛,佐道的人果真一个个都是疯子吗?跟著这样的教主?!看到同伴死的这么惨?还能这么虔诚?邪教,真的是邪教! 序高峰对身后的惨状视若无睹,反而对伯言露出了一个“玩得开心”的笑容,身形一晃,手持六色飞镰砍刀,瞬间出现在伯言面前! “来,陪本帝君活动活动筋骨!” 刀光乍起,如同六色毒龙出洞,轨跡刁钻狠辣,完全不符合任何已知的刀法路数,充满了混乱与不可预测性!伯言紧握天衍剑,將“幻星引路”与“幻灭重生”的剑意催动到极致,剑光如丝如缕,试图以巧破力,寻找那混乱攻击中稍纵即逝的规律。 令人意外的是,序高峰似乎真的在“玩”,他刻意將自身的灵力波动压制在了金丹初期的水准,与伯言“公平”对决。然而,即便灵力层次相同,他那融合了六种属性特质的混乱力量,以及完全不合常理、天马行空般的战斗方式,让伯言疲於应付。 “鐺!鏘!嗤!” 天衍剑与六色飞镰疯狂碰撞,每一次交击,伯言都感觉手臂剧震,一股混乱驳杂的能量顺著剑身传来,不断侵蚀著他的经脉,气血翻腾不休。序高峰的刀法时而如同烈火燎原,时而如同阴风蚀骨,时而沉重如山,时而迅疾如电,属性切换毫无徵兆,让伯言的预判一次次落空。 “噗!” 终於,在一次诡异的、带著强烈震盪之力的土雷双属性斜撩下,伯言格挡的剑势被强行破开,六色飞镰的刀背狠狠砸在他的胸口! “哇——!” 伯言如遭重击,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箏般从低空坠落,重重地砸在坚硬冰冷的地面上,滑出去十数丈远,在地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烟尘瀰漫。 他单膝跪地,以剑拄地,才勉强没有倒下,但胸口剧痛,肋骨不知断了几根,体內灵力几乎耗尽,眼前阵阵发黑。 序高峰缓缓从空中落下,站在他不远处,六色飞镰扛在肩上,脸上带著猫捉老鼠般的戏謔笑容,仿佛在欣赏自己杰作。 “这就不行了吗?冒牌货帝君?本座可是才刚刚热完身呢。” 冰冷的宣告,伴隨著周围邪修狂热的吶喊,將伯言彻底推入了绝望的深渊。 第673章 鬼力煌剑 双帝诛邪 魔血谷入口,伯言单膝跪地,天衍剑深深插入地面,支撑著他摇摇欲坠的身体。胸口凹陷处传来钻心刺骨的剧痛,每一次呼吸都如同拉扯著断裂的肋骨,带来一阵阵令人窒息的痉挛。体內那本就因救治梦璇而跌落至金丹初期的灵力,在序高峰方才那场猫戏老鼠般的凌虐中,已彻底油尽灯枯。 经脉空荡乾涸,传来灼烧般的刺痛,仿佛被烈日曝晒后龟裂的土地。意识在剧痛与灵力枯竭的双重折磨下逐渐模糊,视野边缘泛起浓稠的、不断蔓延的黑暗,耳边只剩下自己粗重如风箱般的喘息和心臟濒死般狂乱的跳动。 序高峰扛著那柄流淌著六色诡异光华的飞镰砍刀,步履从容地缓缓逼近。他脸上那混合著孩童般好奇与屠夫般残忍的笑容,在伯言模糊的视线中扭曲、放大。 “这就结束了吗?”他的声音带著一丝夸张的失望,仿佛精心准备的玩具突然坏掉了。 “本座还以为,承载了云逸那號称最强天柱帝君的转世,能带来更多……愉悦呢。真是……扫兴啊。” 冰冷的绝望,如同无数细密坚韧的蛛网,从四面八方缠绕而来,紧紧裹缚住伯言的心臟,越收越紧,几乎要將其捏碎。人力已尽,仙路已绝……所有的挣扎、所有的算计,在这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都显得如此可笑和徒劳。难道真要陨落於此,带著未尽之事,带著对梦璇、对伙伴们的牵掛? 不! 就在那人修灵力彻底枯竭,最后一丝光芒也即將熄灭于丹田深处的剎那!一种截然不同的、沉寂在血脉与灵魂最本源处的力量,仿佛沉睡万古的凶兽骤然睁开了猩红的双眼,轰然甦醒!那不是温和滋养的天地灵气,而是冰冷、死寂、磅礴浩瀚如无边冥海般的——鬼修之力! 万年鬼界沉淀,六界第一的鬼力!源自冷霜綺那执著不灭的神魄与滔天情念,在她认出伯言即云逸转世,並决然“死”於他剑下完成宿命轮迴之时,便已悄然与他的魂魄本源融为一体!这股至阴至寒的力量,原本与阳刚的人修灵力如同水火难容,一直被深深压制。此刻,人修之力荡然无存,鬼力便如同挣脱了所有枷锁的冥河狂龙,携著万年积鬱的冰冷与死寂,汹涌咆哮而出! “呃……啊啊啊——!” 伯言猛地仰起头,脖颈青筋虬结,发出一声撕心裂肺、仿佛不属於人类的痛苦咆哮!他周身的空间骤然阴暗、扭曲,仿佛连光线都被这股骤然降临的恐怖力量吞噬、湮灭!原本赤红威严、象徵著光明与火焰的陵光神君袍,无风自舞,猎猎狂响,其上的金红色泽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转而浮现出无数幽暗闪烁、如同冥火编织的诡异纹路!他的双眸,瞳孔彻底化为两潭深不见底的漆黑,唯有最中心,燃烧著两点冰冷到极致、仿佛能冻结灵魂的苍白火焰! 一股远比之前磅礴十倍、百倍,却充满了死亡、寂灭、以及某种亘古执念的恐怖威压,以他为中心,如同实质的黑色衝击波般轰然扩散!咔嚓!地面坚硬的岩石在这威压下寸寸龟裂,细小的碎石违反常理地缓缓悬浮而起,空气中的温度骤降,呵气成冰,仿佛瞬间从生机勃勃的人间坠入了永恆死寂的鬼域! 他缓缓地,带著一种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站直了身体。之前的颓败、重伤的虚弱,在这一刻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强行镇压、驱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源自九幽最深处、君临万鬼的冷漠威严,以及一种……属於昔日霸主的睥睨! 他本能地尝试將这股新生的、冰冷刺骨的力量注入手中的天衍剑。然而,天衍剑发出一声悽厉的、如同被玷污般的悲鸣,剑身剧烈颤抖,其上蕴含的浩然正气与这精纯至极的幽冥鬼力激烈衝突,爆发出刺眼的火花,原本璀璨的灵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黯淡、熄灭,剑体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裂纹! 正道之剑,绝难容纳此等幽冥之力! “呵……”伯言发出一声冰冷得没有任何温度的轻笑,隨手將这抗拒的伙伴收回体內温养。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目光仿佛穿透了自己的血肉与骨骼,直视著灵魂深处那曾经承载过另一股更加霸道、更加黑暗的毁灭力量的地方。 “既然光明之剑不容此身,那便……以冥河之暗,涤盪世间之邪!” 他低语著,声音带著双重诡异的迴响,既有伯言本身的清越,又夹杂著仿佛来自万古幽冥的沙哑与威严。 掌心之中,一股纯粹到极致、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与希望的黑暗之力开始疯狂匯聚、盘旋!那並非鬼气的森然,而是另一种更加古老、更加原始、充满了湮灭与终结意志的力量!一条微缩的、由纯粹黑暗与毁灭能量构成的幽冥魔龙虚影在他掌心凝聚、咆哮,龙躯蜿蜒,鳞甲森然,龙睛是两点冰冷无情、燃烧著血芒的深渊之眼,散发著令万物灵魂本能战慄的绝对主宰气息! “凝!” 伴隨著一个冰冷如九幽寒风颳过骨髓的音节,掌心的黑暗魔龙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猛地向內坍缩!无尽的黑暗与纯粹的幽冥霸炁疯狂注入、压缩,一柄通体漆黑、剑身仿佛由凝固的万古黑夜打造、其中有点点如同濒死星辰最后闪光般寂灭光点流转的长剑,骤然成型,静静悬浮在他面前——邪龙幽煌剑! 五代天柱帝君若海,墮仙之后成为幽煌霸君,作为其本源魔剑,在若海消失后,並未离去,而是潜藏於伯言这具曾承载其力量的宿主体內,此刻,感应到同源般的极致黑暗与滔天愤怒,应召而出! 伯言一把握住邪龙幽煌剑的剑柄!剑身入手,是刺骨的冰凉,仿佛握住了死亡本身。然而,这冰冷却与他体內汹涌的浩瀚鬼力產生了一种奇异的、水乳交融般的共鸣,仿佛冰与暗的完美结合,这才是它们真正的归宿!剑身內那湮灭星辰的光点骤然活跃起来,散发出贪婪吞噬一切的渴望。 他抬起那燃烧著苍白鬼火的眼眸,冰冷的目光如同两柄实质的利剑,直刺向脸色首次剧变的序高峰。他的声音带著三重叠加的迴响——伯言的坚韧、云逸残留的威严、若海霸道的余音,共同宣告: “序高峰!僭越帝號,荼毒苍生,扭曲天道!今日,便以四代帝君云逸之宿慧,五代帝君若海之煌刃,行天刑,诛邪佞,清理门户!” 序高峰脸上的戏謔与从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震惊、难以理解的困惑,以及一种被严重冒犯后燃起的狂怒! “鬼修?!你……你竟然自甘墮落,沉沦鬼道?!还……还掌握了若海那个叛徒、疯子的魔剑?!卑鄙!无耻之尤!”他的逻辑开始陷入混乱的漩涡,声音尖锐而亢奋,如同被踩了尾巴的毒蛇。 “我才是正统!是唯一的希望!” 他挥舞著手臂,指著伯言,唾沫横飞地厉声斥骂,充满了丁蟹式的自我合理与愤慨。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打破这腐朽僵死的旧秩序,创造一个全新的、人人皆可超脱的世界!你们这些旧时代的残党,冥顽不化的老古董,凭什么阻挡新世界的降临?!用鬼力?用魔剑?你这是自甘墮落!是彻头彻尾的邪魔外道!是对天柱帝君神圣名號的玷污!本座今日就要替天行道,彻底剷除你这祸害!” 狂怒的咆哮声中,序高峰周身六色灵光以前所未有的强度疯狂爆发,水、火、雷、风、土、阴六种属性灵力混乱交织,形成的能量涡流让周围的空间都发出不堪重负的扭曲呻吟!他不再有任何保留,元婴巔峰的恐怖修为全力催动,六色飞镰砍刀化作一道毁灭一切的混沌风暴,撕裂空气,带著碾碎万物的气势,朝著伯言狂卷而去! “六道轮转·灭世狂潮!” 然而,此时的伯言,已非方才那个任人宰割的金丹修士!面对席捲而来的毁灭风暴,他脚下一动,身形如同融入阴影的鬼魅,在原地留下数道凝而不散的残影,速度比之前快了何止数倍!邪龙幽煌剑在他手中仿佛真正活了过来,黑色的剑光不再追求精妙繁复的变化,而是充满了最直接、最原始、最霸道的毁灭意志! “幽煌剑诀·冥龙裂空!” 一剑挥出,並非简单的剑气,而是一条巨大的、完全由精纯鬼力与幽煌霸炁凝聚而成的幽冥魔龙咆哮著衝出!魔龙所过之处,空间仿佛被冻结,又被其后继的黑暗撕裂,带著吞噬光明的绝对死寂,与那六色狂潮狠狠撞在一起! 轰隆隆——!!! 没有清脆的金铁交鸣,只有两种极致属性力量疯狂湮灭、对消时发出的沉闷巨响,如同亿万怨魂的集体哀嚎!黑暗与六色流光如同两条廝杀的巨蟒,疯狂地互相侵蚀、吞噬、爆炸!碰撞的中心点,空间脆弱得如同琉璃,裂开一道道扭曲的、散发著不祥气息的黑色缝隙!恐怖的衝击波呈环形扩散,將方圆百丈的地面硬生生削低了三尺!无数碎石不是被震飞,而是直接被湮灭成最细微的尘埃! 伯言身形如扎根於冥土的山岳,只是周身的苍白鬼火剧烈摇曳了一下。而序高峰却被那反震而来的、混合了鬼力森寒与幽煌湮灭特性的力量逼得蹬蹬蹬连退三步,每一步都在地面留下深深的脚印,脸上写满了惊骇与无法接受!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序高峰失声尖叫,声音因愤怒和难以置信而扭曲。 “你这鬼力……怎么会如此精纯雄厚?!还有那魔剑……你到底是什么怪物?!”他的六属性融合灵力,自詡包罗万象,克尽万法,竟然在正面毫无花巧的碰撞中,没能占据丝毫上风! “坐井观天,也敢妄断星河浩瀚?”伯言声音冰冷如万载玄冰,不容对方喘息,攻势再起!他不再被动防守,而是主动欺近!身形与剑合一,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黑色闪电!邪龙幽煌剑在他手中,时而如同来自九幽的索命锁链,刁钻狠辣,直取要害;时而如同倾泻的冥河浪潮,沉重磅礴,以力压人! 序高峰又惊又怒,挥舞六色飞镰拼命抵挡。叮!鐺!轰!刀光剑影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疯狂碰撞!每一次交锋,都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能量轰鸣和刺眼的光芒乱流!黑色的鬼火与六色混沌能量如同烟花般四处溅射,落在地上,便腐蚀出滋滋作响的深坑;撞在山壁上,便引发剧烈的元素爆炸,碎石纷飞! 伯言的战斗风格彻底蜕变,充满了鬼魅般的诡异刁钻与幽煌剑气的霸道凌厉。他时而身形虚化,融入周围因鬼力瀰漫而变得浓稠的阴影,从序高峰绝对意想不到的角度发动致命突袭;时而则硬碰硬,邪龙幽煌剑带著湮灭一切的意志,以绝对的力量碾压而去,逼得序高峰不得不全力硬接!那柄魔剑,仿佛真的化作了一条贪婪吞噬光明与生机的灭世魔龙,剑锋所向,连序高峰那混乱的六色灵光都被强行压制、侵蚀、消融! 两人从狼藉的地面战至低空,身影在空中急速闪烁、碰撞、分离,再碰撞!速度快得只剩下模糊的光影!只能看到一团浓郁得化不开的黑暗与一团混乱斑斕的彩色光团在空中疯狂纠缠、对轰,每一次碰撞都让整个魔血谷地动山摇,仿佛隨时可能崩塌!连绵不绝的能量爆炸声如同九天雷暴,恐怖的衝击波一圈圈扩散,逼得远处观战的佐道教徒一退再退,面色如土,不少人甚至被逸散的鬼气侵染,瞬间冻结成冰雕,或被幽煌剑气扫过,化为飞灰! 序高峰越打越是心惊胆战,他发现自己苦心钻研、自詡完美无缺的六属性融合灵力,在对方那兼具了幽冥森寒、死亡侵蚀与幽煌湮灭特性的鬼力魔剑面前,竟然处处受制,运转滯涩!那柄邪龙幽煌剑仿佛拥有生命,在不断地吞噬、瓦解他的能量结构,而伯言的身法在浩瀚鬼力加持下,更是变得如同鬼影飘忽,难以锁定! “混蛋!混蛋啊!你这窃取力量的贼子!你这墮入邪道的偽帝!你不得好死!” 序高峰气得面容扭曲,哇哇乱叫,攻击越发狂乱无章,破绽频出。他无法接受,自己隱忍布局多年,自詡为开启新纪元的第六代天柱帝君,竟然被一个依靠“旁门左道”、“前人遗產”的傢伙,逼到如此狼狈的地步! 伯言眼神依旧冰冷如万古寒渊,但攻势却如同永不停歇的冥河怒涛,一波猛过一波。邪龙幽煌剑在他手中,承载著云逸的遗志、若海的愤怒、冷霜綺的执念,以及他自身不屈的战意,誓要將眼前这扭曲天道、自封帝號的癲狂之徒,彻底斩落,以正视听! 战局,在冥河鬼力觉醒与幽煌魔剑出鞘的剎那,已然惊天逆转! 第674章 冥河噬魂 煌剑破妄 眼见自己倾力施为的六色混沌灵力,竟在伯言那兼具幽冥森寒与幽煌湮灭的鬼力魔剑面前节节败退,甚至被反噬之力震得气血翻腾,序高峰脸上的狂怒逐渐被一种更深的、带著歇斯底里的焦躁所取代。他不能败,尤其不能败在这个依靠“前人遗產”和“旁门左道”的冒牌货手中! “是你们……是你们逼我的!”序高峰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眼中最后一丝理智被疯狂吞噬。他猛地放弃了与伯言的对峙,身形暴退数十丈,六色飞镰砍刀並非指向伯言,而是朝著身后那黑压压一片、刚刚从血蟒巢穴撤回、尚带著惊魂未定神色的麾下教徒们,骤然张开五指! “为帝君伟业献身的时候到了!尔等之灵,归於一统!” 一股庞大而诡异的吸力自他掌心爆发,並非针对实体,而是直接作用於生命本源!只见那冰司保住的十名金丹修士、六百余名筑基修士、一千五百余名炼气修士,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身体便如同被无形的大手攥住,剧烈地抽搐起来! 他们饱满的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瘪枯萎,乌黑的头髮瞬间变得雪白而后脱落,光滑的皮肤布满皱纹並迅速失去水分,眼眶深陷,瞳孔中的神采如同风中残烛般熄灭。不过眨眼之间,一个个鲜活的生命就变成了形容枯槁、如同埋葬千年的乾尸!而这还未结束,乾瘪的尸身继续风化,血肉消弭,只剩下一具具苍白的骨骼,隨即骨骼也失去光泽,寸寸断裂,最终“噗”地一声,彻底化作漫天飞灰,消散在阴冷的山风之中! 超过两千名修士的精气、神魂、毕生苦修的灵力,如同百川归海,化作一股庞大到令人窒息的浑浊能量洪流,疯狂涌入序高峰的体內!他周身原本因对抗伯言而有些紊乱萎靡的六色灵光,如同被投入滚油的烈火,轰然暴涨,光芒刺目,其威压甚至比最初更胜一筹,周身空间扭曲得更加强烈,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畜生!”伯言目睹此景,目眥欲裂!那不仅仅是敌人,那是两千多条鲜活的生命!他体內的仁心与此刻的愤怒交织,握著邪龙幽煌剑的手因极度用力而微微颤抖,剑身感受到主人的怒火,其中湮灭星辰的光点疯狂闪烁,发出低沉的龙吟。 “哈哈哈!力量!这才是真正的力量!” 序高峰感受著体內澎湃几乎要溢出的能量,发出癲狂的大笑,他看向伯言,眼神充满了暴虐与重新拾回的“优越感”。 “看到了吗?这才是帝君应有的气魄!为了更伟大的目標,必要的牺牲理所当……”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伯言行动了。 没有怒吼,没有废话。极致的愤怒化作了极致的冰冷与杀意。他周身苍白的鬼火仿佛凝固,深邃的眼眸中那两点苍白火焰跳动得异常缓慢,却带著冻结灵魂的寒意。 邪龙幽煌剑平平举起,剑尖遥指序高峰。 下一刻,伯言的身影消失了。並非依靠速度,而是仿佛融入了周遭因鬼力瀰漫而变得浓稠的阴影本身。再出现时,已是在序高峰的头顶上空! “幽煌劫·永夜降临。” 並非多么响亮的宣告,声音低沉如同冥府判官的私语。但隨著他剑势引动,以他为中心,一片绝对的黑暗领域骤然扩张!这黑暗並非单纯的光线缺失,而是蕴含著吞噬、湮灭、终结的法则之力!领域之內,序高峰周身那刚刚吞噬而来的、庞大却略显驳杂的六色灵光,竟如同遇到克星般,光芒迅速黯淡,並被那绝对的黑暗不断侵蚀、分解、吸收! “什么?!” 序高峰大惊失色,他感觉自己刚刚得到补充的力量,正在被对方以一种更霸道的方式强行掠夺!他疯狂催动灵力,六色飞镰狂舞,试图撕裂这片诡异的黑暗领域,却发现自己的攻击如同泥牛入海,大部分能量都被黑暗吞噬,仅有少部分能勉强突破,却也无法对融入黑暗中的伯言造成有效威胁。 伯言的攻击如同黑暗中的毒蛇,悄无声息,却致命无比。邪龙幽煌剑每一次闪现,都带著撕裂灵魂的尖啸和湮灭物质的特性,逼得序高峰手忙脚乱,身上开始添加一道道深可见骨、並且缠绕著黑色鬼气难以癒合的伤口! “不可能!你这到底是什么鬼力量?!” 序高峰彻底慌了,他发现自己即便吞噬了部下,在这融合了至高鬼力与幽煌湮灭之力的伯言面前,依然处於绝对的下风!对方的力量本质,远远超出了他的理解和应对范畴! “你们还愣著干什么?!给我拿下他!”序高峰再也顾不得什么帝君顏面,朝著远处观战多时的四道身影发出气急败坏的嘶吼。 一直静观其变的四位祭司,终於动了。 首先发难的是迷心祭司,那位容貌笼罩在朦朧梦幻粉色雾靄中的幻梦妖姬。她发出一串縹緲空灵、仿佛能直接钻入灵魂深处的轻笑,双手优雅舞动,周身粉色雾靄如同活物般汹涌而出,並非直接攻击,而是瞬间瀰漫了整个战场,將伯言所在的那片区域完全笼罩。 与此同时,窃魂祭司,那身形模糊、没有固定面容的无面幽影,如同鬼魅般融入阴影,一股无形的、针对灵魂本源的窥探与拉扯之力,悄无声息地缠绕向伯言。 而腐骨祭司,乾瘦如柴的傀儡魔匠,则用他那仿佛骨骼摩擦的沙哑声音念动咒文。地面剧烈震动,三具散发著元婴初期波动、由各种强大妖兽和修士尸骸拼接炼製的巨大傀儡破土而出,它们眼中燃烧著灵魂之火,发出无声的咆哮,迈著沉重的步伐,从三个方向朝著被粉色雾靄笼罩的区域逼近,封锁了伯言所有可能的物理退路。 咒血祭司,那位手持骷髏头法杖、周身环绕血色咒文的老嫗,血咒巫母,则用她浑浊的眼睛死死盯著战场,枯瘦的手指紧紧握著法杖,她在等待,等待一个能够取得伯言血液或毛髮,施展致命诅咒的绝佳时机。 四大祭司,联手合击! 正全力压制序高峰的伯言,猛然感到心神一阵剧烈的恍惚。眼前序高峰那狰狞的面容、周围瀰漫的黑暗鬼域、甚至手中邪龙幽煌剑传来的冰冷触感,都如同水中倒影般剧烈晃动、模糊起来。耳边仿佛有无数细碎的呢喃响起,眼前光影变幻,时空仿佛在这一刻错乱。 当他猛地甩头,试图驱散这不適时,却发现自己已不在阴森恐怖的魔血谷入口。 周围是熟悉的雕樑画栋,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令人安心的檀香气味。这里是……龙家本宗,他幼年时居住的院落? 阳光透过窗欞,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一切都显得如此寧静祥和。然而,一阵压抑的、令人心碎的啜泣声,打破了这份寧静。 伯言循声望去,只见在那扇通往奶奶寢房的朱红色大门前,一个穿著锦缎小袄、约莫四五岁的孩童,正背对著他,小小的肩膀不住地颤抖,哭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那是……小时候的自己? 伯言的心猛地一揪,那段被他刻意尘封、视为梦魘的记忆汹涌而来。就是这一天,奶奶为了保护他,被云凌霄的木偶人化身袭击,身中奇毒,性命垂危。 他不由自主地走上前,蹲下身,想要安抚那个无助的自己。他的手,轻轻落在小伯言颤抖的肩上。 小伯言猛地抬起头,露出一张哭得通红、满是泪痕的小脸。那双原本清澈明亮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巨大的恐惧和深入骨髓的痛苦。 “哥哥……”小伯言的声音带著浓重的鼻音,他伸出小小的、带著婴儿肥的手,紧紧抓住了伯言的手指,仿佛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他的力气出奇地大,抓得伯言都有些生疼。 “奶奶……奶奶是不是死了?他们都说奶奶死了……”小伯言泣不成声,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还有……还有我这里好痛……”他鬆开一只手,笨拙地撩起自己左臂的袖子,露出了手腕內侧一个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却隱隱散发著不祥青黑色的小小咬痕。 “我也会死……我会和奶奶一样,睡著了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小伯言仰著脸,泪水模糊的大眼睛里充满了绝望和一种不属於他这个年龄的洞彻。 “哥哥,其实……其实我早就死了,对不对?现在的一切,都只是……只是我们死之前,做的一个很长很长的梦,对不对?” 他的话语,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狠狠刺入伯言的心底。那被遗忘的细节——他自己也曾受伤中毒,那瀰漫心头的绝望,那长达十几年沉睡如同死亡般的体验……与眼前孩童的话语交织在一起,仿佛构成了一个无法辩驳的、令人窒息的真相。 周围的景象是如此真实,指尖传来的孩童皮肤的温热触感是如此清晰,那悲伤和绝望的情绪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没。伯言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邪龙幽煌剑的冰冷触感早已消失,体內的浩瀚鬼力也仿佛沉寂。难道……难道这一切,真的只是一场濒死时的漫长幻梦? 他的眼神,开始变得迷茫,那支撑著他战斗至今的坚定意志,在这直击灵魂最深脆弱处的幻境拷问下,逐渐鬆动、摇曳,仿佛风中残烛,隨时可能熄灭。他沉浸在由迷心与窃魂两位祭司联手编织的、挖掘他內心最深处恐惧与遗憾的超级幻境中,难以自拔。 而在现实世界,那三具巨大的骸骨傀儡,已然迈著地动山摇的步伐,逼近了站在原地、眼神空洞、周身鬼力波动变得极其微弱的伯言。咒血祭司的眼中,也闪烁起嗜血而兴奋的光芒,她嗅到了……诅咒即將生效的美妙气息。 第675章 幻灭魂反 魔主溃逃 “死了?不……这不可能!” 伯言在心中嘶吼,残存的意志如同暴风雨中最后的灯塔,在孩童那绝望的囈语与周围过於真实的“回忆”场景衝击下,剧烈地摇曳著。 他无法接受,那与梦璇相视时心头的悸动,与小乔並肩作战时的信任,与朱云凡把酒言欢时的畅快,还有许杨运筹帷幄时的冷静,荀雨无声的关怀……这一切刻骨铭心的经歷,难道都只是冰冷死亡降临前,大脑编织出来自我安慰的华丽泡影? “为什么不可能呢,哥哥?”小伯言抓著他的手,那双泪眼婆娑的大眼睛里,此刻却泛起一种异样的、近乎妖异的光彩,声音带著一种空洞的蛊惑力,仿佛直接在他灵魂深处低语。 “你仔细想想,你渴望的,不都得到了吗?” “你从小就希望有人真心爱你,而不是因为你是龙家三皇子……看,梦璇姐姐不是对你死心塌地吗?甚至愿意为你付出生命呢……” “你希望能有真正理解你、信任你的朋友,小乔姐姐和云凡哥哥,不正是这样的存在吗?他们可以为你赴汤蹈火哦……” “你憧憬著成为顶天立地、守护苍生的英雄,像话本里写的那样……现在,你不是正在对抗邪恶的佐道,拯救北境的百姓吗?” “这一切,都太完美了,完美得……就像一场精心编排的梦。因为现实,从来都是残酷的啊,哥哥。” 小伯言的声音越来越轻,却带著致命的穿透力。 “奶奶中毒倒下的时候,我们多么无助?被所有人寄予厚望,却连身边最亲的人都保护不了……那样的痛苦,才是真实的。而现在这些『美好』,不过是我们的灵魂,在彻底消散前,为自己编织的最后一场温暖而漫长的幻梦罢了……接受吧,哥哥,接受我们早已死去的事实,这样……就不会再痛苦了……” 这蛊惑直击內心最柔软的角落,几乎要瓦解他所有的防线。 是啊,如果这一切都是假的,那所有的责任、所有的牺牲、所有的痛苦,都可以放下了……一种令人沉沦的疲惫感席捲而来,诱惑著他放弃挣扎,沉入这永恆的“安眠”。 就在伯言的意识即將被这绝望的“真相”彻底吞没,眼神中的光芒趋於涣散的剎那—— “不!!!” 一声源自灵魂本源、带著泣血般不甘的吶喊,在他意识最深处炸响! 他想起了小乔在大西国,易容成他的模样,引开隱司和傀儡大军,最终“死”在他怀中时,那诀別却又带著一丝狡黠的笑容——那不是虚幻!那是用生命践行的忠诚与友谊! 他想起了梦璇在日出国京都,面对降临人间的云凌霄,却依然死死护在他身前,寧愿自己魂飞魄散也不让他受到伤害时,那绝望而坚定的眼神——那不是幻影!那是超越生死的眷恋与守护! 他想起了为了把自己从鬼界带回来的小乔、梦璇、朱云凡、许杨;想起了朱云凡在日出国临危受命,扛起指挥重任时眼中的坚毅与信任! 这些情感,如此炽热,如此真实,如此……痛彻心扉!它们所带来的欢欣与痛苦,都如此刻骨铭心!这绝不可能是什么死前的走马灯!这是他用血与泪,一步步走过的真实人生! “我所经歷的一切,我所爱的人,我所背负的责任——都是真的!!” 与此同时,在现实世界。 咒血祭司,那手持骷髏法杖的老嫗,浑浊的眼中闪烁著兴奋而残忍的光芒。她无法突破陵光神君袍的防御取得伯言的血液,但方才伯言被幻境所困,心神失守的瞬间,周身气息波动,让她成功以秘法攫取到了几根飘落的髮丝! “足够了!有此子髮丝,足以施展『裂魂剜心咒』!” 她沙哑地尖笑著,口中念诵起晦涩恶毒的咒文,手中的骷髏头法杖爆发出浓郁的血光。她毫不留情地隨手抓过旁边几名嚇得瘫软在地的炼气期邪修,五指如鉤插入其天灵盖,惨叫声中,那几名邪修的精血魂魄被强行抽出,注入法杖,作为诅咒的祭品! “教主!此子肉身经过凤凰涅槃重塑,又承载过幽煌霸君之力,强横无匹!待老身撕裂其魂魄,您便可趁虚而入,夺其肉身!届时,您不仅修为能更进一步,更能顶著这龙国三皇子的皮囊,堂而皇之潜入龙血盟,甚至……夺得那盟主之位!里应外合,將那些所谓的正道偽君子,一网打尽!哈哈哈!” 咒血祭司一边施法,一边向序高峰表功,描绘著美好的前景。 序高峰闻言,脸上也露出了贪婪而扭曲的笑容,仿佛已经看到自己执掌龙血盟,將正道踩在脚下的场景。“好!好!速速施法!” 然而,他们算漏了一点——或者说,他们根本无法理解冷霜綺赠与伯言的,究竟是何种层次的存在!那不灭神魄,源自五代天柱帝君若海,同时也是墮落后成为幽煌霸君若海的六根之一,是超越了凡俗灵魂概念的、近乎法则层面的不朽本质!其核心特性之一,便是——万魂不侵,诸邪辟易! 咒血祭司的诅咒邪术,那企图撕裂魂魄的恶毒力量,在触及伯言魂魄核心的瞬间,仿佛冰雪遇到了熊熊燃烧的太阳真火! “噗——!” “呃啊!” “不——!” 三声悽厉的惨叫几乎同时响起! 迷心祭司周身环绕的粉色雾靄如同被投入滚油的雪花,瞬间溃散蒸发,她那张朦朧梦幻的脸庞骤然变得清晰,却布满了惊恐与痛苦,七窍之中渗出黑色的污血,抱头惨嚎著从半空坠落,显然神魂遭受了毁灭性的反噬! 窃魂祭司那模糊如影的身形剧烈扭曲,仿佛要被无形的力量撕碎,他发出一连串非人的尖啸,试图挣脱那沿著灵魂联繫反溯而来的煌煌神魄之力,却如同陷入蛛网的飞蛾,身形越来越淡,最终“嘭”的一声,炸成一团混乱的黑雾,气息瞬间萎靡到极点,险些直接魂飞魄散! 而首当其衝的咒血祭司,她手中的骷髏头法杖在血光最盛之时,猛地炸裂开来!破碎的骨片倒射而入,深深嵌入她的乾瘦身躯!那原本縈绕在她周身的血色咒文如同活过来的毒蛇,疯狂反噬其主,钻入她的七窍、皮肤!她发出不似人声的、混合著极致痛苦与疯狂的嚎叫,双手胡乱地抓挠著自己的脸和身体,顷刻间便血肉模糊,倒在地上翻滚抽搐,口中只会发出无意义的囈语和尖叫,已然彻底疯癲! 幻境,在迷心与窃魂祭司遭受重创的瞬间,如同被重锤击碎的琉璃,哗啦一声彻底崩塌! 伯言猛地睁开双眼,深邃的黑暗褪去,重新燃起那两点苍白的鬼火,只是其中更多了一份歷经幻灭考验后的冰冷与坚定。他感受到体內那不灭神魄传来的、如同定海神针般的稳固感,以及邪龙幽煌剑重新传来的、跃跃欲试的冰冷触感。 “废物!一群废物!”序高峰脸上的狂喜瞬间僵住,转为气急败坏的怒吼。他眼睁睁看著三大祭司在顷刻间一重伤两疯癲,而伯言却已然挣脱幻境,气势更胜从前!他知道,大势已去! “腐骨!让你的傀儡拦住他!”序高峰毫不犹豫,对著那乾瘦的傀儡魔匠厉声下令,自己则一把捲起地上疯癲的咒血祭司和重伤的迷心、窃魂祭司,化作一道混乱的六色流光,头也不回地朝著魔血谷深处疯狂遁去!什么帝君威严,什么肉身大计,在自身性命面前,都不值一提! 腐骨祭司那乾柴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默默催动咒诀。那三具庞大的元婴期傀儡,眼中灵魂之火猛地炽烈燃烧,发出无声的咆哮,不再保留,带著同归於尽般的决绝,从三个方向朝著刚刚甦醒的伯言发起了最后的、也是最疯狂的攻击!巨大的骨爪撕裂空气,缠绕著死寂的尸气,狠狠拍落! “冥顽不灵!” 伯言眼神一冷,刚刚经歷幻境洗礼与反噬惊魂,他心中的怒火与杀意需要宣泄!邪龙幽煌剑发出一声欢愉的嗡鸣,他身形不动,只是简单直接地一剑横扫! “幽煌剑诀·寂灭斩!”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黑色半月形剑气,无声无息地扩散开来。剑气所过之处,空间仿佛被橡皮擦抹过,留下短暂的绝对虚无。那三具庞大的、足以让寻常元婴修士头疼不已的傀儡,在接触到这黑色剑气的瞬间,如同沙堡遇上了海啸,坚固的骸骨身躯寸寸瓦解,其上附著的灵魂之火连挣扎都来不及,便彻底熄灭、湮灭!连同它们带来的尸气、攻击,一同被抹除得乾乾净净! 仅仅一剑,三具元婴傀儡,灰飞烟灭! 腐骨祭司乾瘦的身体剧烈一颤,眼中闪过一丝肉痛,却也不敢有丝毫停留,身形融入阴影,紧隨著序高峰遁走的方向消失。 教主和祭司们纷纷逃窜,剩下的佐道教徒们顿时群龙无首,发出惊恐的吶喊,如同无头苍蝇般四散奔逃,再也顾不上什么“血肉苦弱,飞升永恆”,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伯言持剑而立,並未追击。他环视著瞬间变得空旷死寂的魔血谷入口,以及地上那几滩象徵著祭司们惨痛代价的污跡和疯癲的咒血祭司,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苍白的鬼火在眼中缓缓平息,邪龙幽煌剑也化作一道黑光收回体內。 虽然逼退了强敌,但他知道,魔血谷深处,必然还有更大的凶险。而此刻,他更需要的是与同伴匯合。他转身,望向紫凤旗女兵撤退的方向,以及……那道正拼尽全力朝这边赶来的青色流光。 第676章 璇音控魂 鬼手破障 就在伯言以雷霆之势连破三大祭司、逼退序高峰,体內鬼力与幽煌剑气尚未完全平復,心神因方才幻境与反噬而略感疲惫之际,一道他无比熟悉、期盼已久的青色流光,如同九天垂落的仙綾,自天际疾驰而来! 是梦璇! 伯言心中一喜,正欲开口呼唤,然而,那流光逼近的瞬间,带来的並非熟悉的温婉气息,而是一股尖锐刺耳、充满杀伐之意的音爆! “錚——!” 一道凝练如实质、边缘闪烁著不祥暗紫色的音波利刃,毫无徵兆地撕裂空气,带著悽厉的啸音,並非射向残敌,而是直指伯言的面门!速度之快,角度之刁钻,全然不留丝毫情面! 伯言瞳孔骤缩,完全是凭藉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练出的本能,猛地侧身偏头!音波利刃擦著他的鬢角飞过,凌厉的气刃切断了几缕髮丝,身后的一块巨大岩石被无声无息地从中切开,断面光滑如镜! “梦璇?!”伯言失声惊呼,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与困惑。他完全无法理解,为何梦璇会对他出手? 此时,梦璇的身影缓缓降落在他不远处。依旧是那身素雅的宫装,容顏绝美,但那双原本清澈如山涧清泉的眼眸,此刻却是一片纯然的漆黑,深邃得没有一丝眼白,仿佛两口吞噬一切光线的深井,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麻木与冰冷。她周身原本圆融浩瀚的灵力,此刻也带著一种异常的躁动与晦暗。 伯言的心瞬间沉了下去——被控制了! 透过那双漆黑的、如同镜面般的眼眸,伯言仿佛看到了一个模糊而扭曲的身影,正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如同观察实验品般的兴趣“注视”著他。 一个低沉而带著奇异杂音,仿佛无数细碎虫鸣混合而成的嗓音,透过梦璇的唇瓣传来,语调平缓却充满了掌控一切的漠然:“不愧身负稀薄的女媧血脉,灵肉根基远比寻常修士坚韧。本座的『灵枢纳米虫』,可是耗费了不少时日,才在她体內增殖到足以覆盖其神识,接管这具美妙躯壳的程度。” 声音顿了顿,似乎在欣赏伯言脸上的震惊与愤怒,继续道:“本座,风巢,佐道副教主,万虫之主。龙伯言,你……很有趣。同时驾驭人修与鬼修之力,甚至能承载幽煌霸君的魔剑而不迷失本性……你的身体,是本座见过最奇特的存在。” 那透过梦璇双眼传递而来的“目光”变得更加炽热,充满了贪婪的探究欲。、“解除你那不稳定的鬼修状態。若你想让她完好无损地回到你身边,就乖乖顺从,配合本座的研究。你的秘密,將是实现我佐道『人人皆可修仙』宏愿的关键钥匙。” 伯言脸色铁青,紧握的双拳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看著眼前如同提线木偶般的梦璇,感受著风巢那令人作呕的窥探,强烈的怒火与心痛交织。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好。” 伯言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他周身的幽冥鬼火缓缓收敛,邪龙幽煌剑的冰冷触感隱去,眼中苍白的火焰熄灭,重新恢復成正常的瞳孔,只是脸色因鬼力收敛和人修灵力空虚而显得异常苍白。他解除了鬼修模式,重新回到了虚弱的人修状態,仿佛卸下了所有武装。 然而,就在他气息转换完成的剎那—— “仙法·九霄环佩·乱魂破杀曲!” 梦璇的双手已然抚上木琴,十指如飞,一段狂暴、混乱、充满了摧毁意志的刺耳音律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倾泻而出!无数道扭曲的、闪烁著暗沉光芒的音波如同无形的毒蜂,铺天盖地般向伯言席捲而来!速度、力量、刁钻程度,远比之前更甚,完全是抱著將其重创乃至击杀的目的! 伯言瞳孔再次收缩,他没想到对方如此不讲信用!不,对於风巢这种存在,信用毫无意义! “天衍剑阵·守!” 他强提体內所剩无几的人修灵力,天衍剑瞬间出现,分化出数十道剑光环绕周身,结成密不透风的剑光壁垒! 叮叮噹噹!轰隆! 音波与剑光疯狂碰撞,爆发出连绵不绝的炸响!伯言被震得气血翻腾,连连后退,剑光壁垒剧烈摇曳,明灭不定。他本就灵力接近枯竭,此刻纯粹是在凭藉坚韧的意志和剑心强行支撑,险象环生! “呵呵……很惊讶?” 风巢控制著梦璇,发出低沉的笑声,仿佛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早在杨家村时,她饮用的泉水中,便已混入了本座精心培育的初代灵枢虫。只是没想到,她体內的女媧血脉竟如此霸道,净化与排斥之力远超预期,让本座耗费了如此长的时间,直到近日,才终於彻底压制了她的神识。” “还记得日出国吗?你们自以为隱秘的潜入计划,为何会被九头蛇提前洞察,布下天罗地网?正是控制了她一小会儿,將整个计划泄露了出去。可惜啊,那次没能將你们彻底留下。” “这次,许杨確实有点本事,分头通知,打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更让本座没想到的是,你……龙伯言,竟然能同时驾驭人鬼之力!太特殊了!这简直是天道赐予我佐道完成伟业的最佳研究素材!只要解开你身体的秘密,批量製造兼容多种力量的『容器』,我佐道人人皆可修仙的宏愿,必將实现!” 风巢的声音带著一种狂热的兴奋,隨即又化为冰冷的嘲讽:“哦,顺便告诉你一个消息。杨家村惨案,那些村民……並非简单被杀。他们的血脉,被人以邪法尽数抽乾,拿去炼製了某种丹药,用来……呵呵,忽悠你那位志大才疏的父皇龙復鼎了。这世间,身负杨家血脉者,据本座所知,仅存三人了;而你们龙家也只剩下区区五人了。” 这突如其来的残酷真相,如同又一柄重锤砸在伯言心头!杨家村的悲剧,梦璇的身世,竟然背后还隱藏著如此骯脏的交易与阴谋! 而龙家五人?除了自己,还有 大哥龙伯昭、二哥龙伯渝;还有父亲龙帝,第五个人是谁? 愤怒、心痛、对梦璇处境的担忧,几乎要衝垮伯言的理智。但他知道,此刻沉溺於情绪无异於自杀。他一边竭力抵挡著梦璇狂风暴雨般的音律攻击,一边大脑飞速运转。 硬拼不行,梦璇被控制,实力尽展,而自己状態极差。必须想办法解除控制! 他猛地想起朱云凡曾在大西国边境之战后,与他在日出国归来时,在和风巨舰月下对饮时提及的往事——佐道曾经的剑司“龙影”,便是利用伯言的断肢製造出的邪恶复製体,一度给朱云凡带来极大困扰。但后来,龙影却在与朱云凡的佛光对抗中,意外摆脱了控制,觉醒自我,化名“京一”,成为了忠实的同伴,直至在日出国与天蛇从云劾同归於尽! 摆脱控制……佛光……对抗……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伯言的脑海!风巢依靠的是那种“灵枢纳米虫”! “既然无法从外部唤醒,那就从內部……让她『无法行动』,再逼出那些虫子!” 伯言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不再一味防御,天衍剑光陡然变得凌厉起来! “梦璇!得罪了!” 他低喝一声,身形不退反进,竟迎著密集的音波冲了上去!剑光流转,不再格挡,而是化作一道道纤细却坚韧的灵力丝线,如同蛛网般缠向梦璇的手腕、脚踝,试图限制她的动作!同时,他以身法极力闪避著致命的音波核心,寧愿被边缘音刃划伤,也要拉近与梦璇的距离! “困兽犹斗!”风巢控制下的梦璇发出冰冷的嗤笑,琴音再变,音波化作无数旋转的利刃,切割著伯言布下的灵力丝线,更在他身上添上数道血痕! 但伯言不管不顾,他的目標明確——近身!只要靠近,就有机会! 终於,在硬抗了三道音波衝击,胸口一阵闷痛,嘴角溢出血丝之后,伯言成功闯入了梦璇周身三丈之內! “就是现在!” 他眼中精光爆射,一直压抑著的、刚刚平息下去的幽冥鬼力,如同被点燃的炸药,轰然再次爆发!不过这一次,並非为了攻击,而是以一种极其精妙的控制力,化作无数道冰冷刺骨的鬼气细流,如同无数根无形的探针,瞬间刺入梦璇周身各大穴位! “呃啊……!” 梦璇的身体猛地一僵,弹奏的动作骤然停止,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那漆黑的双眼中,闪过一丝极其短暂的挣扎与迷茫!风巢通过灵枢虫对她身体的控制,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源自灵魂层面的冰冷侵蚀,出现了瞬间的凝滯! 伯言要的就是这一瞬间!他强忍著同时操控人修灵力与鬼气带来的经脉撕裂感,更多的鬼气细流涌入梦璇体內,並非破坏,而是精准地搜寻、包裹、冻结那些潜藏在她经脉、穴位、甚至识海边缘的、细微到极致的“灵枢纳米虫”! “给我……出来!” 伯言怒吼一声,操控鬼气猛地向外一扯! 噗嗤嗤…… 无数细微到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闪烁著黯淡灵光的纳米虫,混合著丝丝黑色的污血,从梦璇的皮肤毛孔、七窍之中被强行逼出!它们在空中扭曲、挣扎,发出细微的嘶鸣,隨即在精纯鬼气的侵蚀下,纷纷化为飞灰! “不……!”风巢透过梦璇双眼传来的意识发出一声惊怒的咆哮,但失去了纳米虫作为媒介,他的控制力瞬间大幅衰减! 梦璇眼中的漆黑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露出了原本的瞳孔,只是眼神依旧涣散、痛苦,身体一软,向后倒去。 伯言一步上前,將她稳稳扶住,感受著她体內紊乱却不再受外力操控的灵力,以及那微弱但真实存在的自我意识波动,一直紧绷的心弦终於稍稍放鬆。他抱著虚弱昏迷的梦璇,抬头望向魔血谷深处,目光冰冷如刀。 风巢……序高峰……佐道!此仇,不共戴天! 第677章 和风匯聚 谷內救人 伯言紧紧抱著怀中失去意识的梦璇,她的身体轻盈得仿佛一片羽毛,却承载著他全部的担忧与后怕。 方才强行催动鬼力,又精准操控鬼气逼出她体內的灵枢纳米虫,早已將他本就油尽灯枯的灵力与体力彻底掏空。此刻,他只觉得四肢百骸如同被拆散重组般剧痛,经脉空荡乾涸,每一次呼吸都牵扯著胸口断裂肋骨的刺痛,眼前阵阵发黑,全靠一股顽强的意志力支撑著才没有倒下。他低头凝视梦璇苍白的脸,指尖轻轻拂去她额角沾染的灰尘,那细微的动作却让他手臂微微颤抖,额角渗出更多冷汗。 魔血谷入口处一片死寂,先前序高峰癲狂的咆哮、祭司们邪异的术法、以及邪教徒狂热的吶喊都已消散,只留下满地狼藉的战斗痕跡和几滩尚未乾涸的污血,无声诉说著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真偽帝君之战。 寒风卷过,带著浓重的血腥和焦糊气味,吹动他破损陵光神君袍的衣角,更添几分萧索。他必须儘快找个安全的地方为她调理,同时自己也需要紧急疗伤。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强压下喉咙口翻涌的血腥气,迈开沉重的步伐,踉蹌却坚定地朝著魔血谷炼化点的方向走去。那里是佐道的核心工厂,或许能找到一些线索,也或许……是眼下唯一能暂时容身之所。 谷內光线愈发昏暗,两侧嶙峋的怪石在阴影中张牙舞爪,仿佛隱藏著未尽的杀机。伯言精神紧绷,天衍剑也没有回收,依旧杵在地上,但神念依旧警惕地扫视著四周。然而,一路行来,竟未遇到任何阻拦。先前那些黑压压的佐道教徒,连同序高峰和几位祭司,竟如同人间蒸发了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空荡荡的通道和某些尚未完全关闭、闪烁著诡异符文的装置。 就在这时,他怀中那枚一直沉寂的特製玉简,突然如同烧红的烙铁般剧烈震动起来,散发出灼热的白光。伯言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自从与序高峰交手开始,他就完全忽略了外界的联繫。他艰难地分出一丝微弱的灵力探入玉简,顿时,许杨那虽然依旧冷静,却带著难以掩饰急迫的声音,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其中还夹杂著荀雨细微而急促的灵力波动检测信號。 “伯言!伯言!你听到没有?伯言……” 那呼唤一声急过一声,竟累积了不知多少条,显然在他沉浸於苦战和拯救梦璇的过程中,许杨一直在试图联繫他,却始终得不到回应。 伯言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对著玉简传讯道:“许杨……我没事。梦璇也已救回,只是昏迷。” 他顿了顿,感受著体內空荡荡的经脉和无处不在的剧痛,补充道,“方才……遇到了序高峰,他自称第六代天柱帝君。还有迷心、窃魂、咒血、腐骨四位祭司联手……已被我击退。魔血谷炼化点……目前看来,暂时安全了,佐道的人……似乎都撤离了。” 传讯完毕,他几乎脱力,身体晃了晃,不得不將更多重量倚靠在旁边的岩壁上,粗重地喘息著。 他话音刚落,还未等玉简那头回应,头顶原本被铅灰色云层和谷中邪气笼罩的天空,突然被一道巨大的阴影覆盖!一股熟悉的、带著灵木清香的庞大气流席捲而下,吹散了周遭浓郁的血腥味。 伯言猛地抬头,只见那艘巍峨如山的和风巨舰,正缓缓降低高度,巨大的舰体投下的阴影將他完全笼罩。舰体侧舷的装甲板无声滑开,数道身影疾射而出,为首两人正是朱云凡和小乔! “伯言!” “表弟!” 小乔的惊呼声带著哭腔,她甚至等不及完全落地,身形在半空中便再次模糊,幽月灵珠的力量让她化作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流光,下一个瞬间已然出现在伯言面前。她看也没看伯言那惨白的脸色和满身的血跡,独眼中只有劫后余生的狂喜和难以抑制的后怕,整个人如同乳燕投林般,不管不顾地飞扑进伯言怀里,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腰,將脸埋在他染血的胸膛上,声音闷闷地带著哽咽:“嚇死我了!你个混蛋!还以为你……以为你……” 她的话没能说完,肩膀微微耸动,显然是在强行压抑著情绪。伯言被她这一撞,牵动了胸口的伤势,忍不住闷哼一声,额角渗出冷汗,但感受到怀中少女真实的温度和颤抖,心中却是一暖,空著的左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低声道:“好了,没事了,我这不是好好的。” 他的声音沙哑,带著疲惫,却异常温柔。 朱云凡紧隨其后落地,他依旧是那副沉稳模样,身披佛袍,指间捻动著深色佛珠,只是眉宇间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显然血蟒巢穴的苦战和麾下军队的覆灭对他消耗极大。他看到伯言虽然狼狈,但气息尚存,梦璇也安然无恙,儘管昏迷,好在相安无事。 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但目光扫过紧抱著伯言的小乔,又看了看被伯言另一只手稳稳抱著的梦璇,脸上不禁露出一抹复杂的神色,那是一种混合著欣慰、无奈和些许“表哥式”的头疼。他轻轻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只是默默走到一旁,警惕地观察著周围环境,同时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瓶,倒出两粒散发著清香的丹药,递给伯言:“先服下,固本培元。” 伯言感激地接过,服下丹药,一股温和的药力化开,稍稍缓解了经脉的灼痛。 紧接著,又是两道身影落下。钟凌羽一身紫煌晶鎧已然收起,只著紫色软甲,神色冷峻,眼神锐利如鹰,她先是快速扫视全场確认安全,然后对伯言微微頷首,目光在看到他怀中昏迷的梦璇时,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而她身旁的冯恩,则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嘴角掛著標誌性的玩味笑容,只是脸色比平日苍白几分,胸前衣襟隱约可见渗出的血跡,走路时左腿似乎有些微跛。 他打量了一下伯言的状態,吹了声口哨,语气带著几分调侃,却也掩不住其中的惊讶:“嘖嘖,看来我们这边只是遇到了硬茬子,被打得抱头鼠窜。你小子倒是猛啊,一个人把人家教主连带几个核心祭司都打跑了?这战果,够吹一辈子了!” 他边说边齜牙咧嘴地揉了揉自己的胸口,“那魔锻匠魁的锤子可真够劲,老子这百变神兵差点被他那破法属性给打回原形。” 伯言苦笑著摇了摇头,刚想说什么,却见和风巨舰的舱门再次打开,荀雨推著许杨的轮椅缓缓出现。许杨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伯言和梦璇身上,看到两人都还活著,他古井无波的脸上似乎鬆弛了一瞬,隨即又恢復了惯常的冷静。他驱动轮椅上前,声音平稳地问道:“具体伤亡如何?梦璇公主情况怎样?” “我无大碍,只是力竭。梦璇她……被风巢以灵枢纳米虫控制,我已將虫子逼出,但她神识受创,需要静养。”伯言简略回答,隨即看向钟凌羽和冯恩,“你们那边……” 冯恩耸耸肩,满不在乎地说:“阴魂涧那鬼地方,守仓库的是魔锻匠魁那个老怪物。妈的,他的邪能锻锤和那些自动宝具天克我的百变神兵,差点被他把宝贝神兵给打废了。要不是钟旗主及时唤醒紫煌晶鎧帮忙,我们这两百號人估计都得交代在那儿。任务失败,灰溜溜跑回来了。” 他虽然说得轻鬆,但眼中一闪而过的凝重显示那场战斗绝不轻鬆。 钟凌羽接口道,声音清晰而冷静:“我先带我部八百紫凤旗精锐,去魔血谷炼化点內部探查。” 钟凌羽马上带人进入魔血谷,谷內核心区域……並非预想中的军事堡垒或纯粹的杀戮场,而更像一个……巨大的囚笼和转化工坊。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意,那是数万名被掳掠来的北境青壮年百姓,他们被囚禁在巨大的法阵中,神色麻木,精气神损耗严重,但好在……来得及时,佐道似乎没来得及进行最后一步的『处理』。 当钟凌羽带人衝进去时,他们嚇得跪倒在地,连连求饶。 那些衣衫襤褸、面黄肌瘦的百姓,看到她们这些身著紫甲、手持利刃的女兵时,眼中不是希望,而是更深沉的恐惧,仿佛她们是比佐道更可怕的存在。 直到她运足灵力,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囚笼:“诸位乡亲勿怕!吾等乃龙血盟麾下,奉龙国三皇子龙伯言殿下之命,特来解救尔等!邪道已溃,尔等安全了!” 这番话如同投入死水中的巨石,激起了巨大的涟漪。百姓们先是呆滯,隨即爆发出劫后余生的嚎啕大哭和震天动地的叩谢声,那场景,让许多身经百战的女兵都忍不住红了眼眶。钟凌羽简要安抚和初步安置百姓,语气虽淡,却能想像当时百姓的害怕与悲喜交织。 就在这时,许杨忽然眉头一皱,目光锐利地转向悬浮在他轮椅旁的那幅北境光影地图。只见地图之上,魔血谷区域附近,赫然出现了密密麻麻数十个闪耀的白色光点,正从东南方向高速逼近!这些光点移动轨跡稳定迅捷,显然並非佐道的邪修,而且其灵力波动特徵…… 第678章 魔谷余波 帝谋北境 “是迅雷小船!”荀雨在一旁轻声確认,她闭目感应著寰宇传音阵反馈的信息,“数量……超过五十艘!是我龙血盟总部制式的量產型高速运输宝具!” 许杨皆是一惊。迅雷小船乃是龙国最高炼器技术的结晶之一,虽不及和风巨舰威能浩瀚,但胜在速度快、机动性强,通常只配备给龙血盟核心修士执行紧急任务或龙帝的亲卫部队。 如此大规模的出现於此,绝非寻常!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们的猜测,一艘尤为迅捷的银色迅雷小船脱离编队,如同流星般划破天际,精准地降落在眾人不远处。舱门开启,一名身著龙血盟核心弟子服饰、面容俊朗、眼神明亮的年轻修士快步走出,他腰间佩著一柄流光溢彩的长剑,气息赫然是筑基中期,还是个熟人。 是易渠子。 易渠子目光扫过在场眾人,立刻锁定在伯言身上,脸上露出激动与恭敬交织的神色,快步上前,对著伯言便是深深一揖,声音清越:“弟子易渠子,奉龙帝急令前来!参见伯言师叔祖!” 他又转向小乔和伯言怀中的梦璇,同样恭敬行礼,“见过小乔师娘!梦璇师娘!” 礼数周到,甚至带著一丝年轻人特有的靦腆。 这一连串的称呼让刚刚缓和的气氛又变得有些微妙。小乔的脸颊微微泛红,偷偷鬆开了抱著伯言的手,假装整理自己的衣角,嘴里嘟囔著:“谁、谁是你师娘...都说了我和伯言还没拜堂...” 但眼角眉梢却藏不住一丝羞怯的喜意。朱云凡捻动佛珠的手指顿了顿,嘴角微不可查地抽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嘆息。冯恩则毫不客气地低笑出声,被钟凌羽冷冷瞪了一眼后才勉强收敛,但肩膀依旧耸动。 许杨驱动轮椅上前,目光平静地看著易渠子,直接切入主题:“易渠子,不必多礼。总部为何突然派遣如此多的迅雷小船来此?龙帝陛下有何指示?” 他心中已有猜测,但需要確认。 易渠子直起身,神色变得严肃,快速回稟道:“回掌门师兄,弟子亦是接到紧急调令,具体缘由並不十分清楚。只知是龙帝陛下亲自下的命令,龙血盟总部登记在册的修士,除必要的留守人员外,几乎倾巢而出!由几位长老率领,分乘五十余艘迅雷小船,火速驰援北境。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带著一丝难以置信,“陛下他……亲自率领三百龙威宫弟子,已先一步抵达北凛城!” “什么?!”此言一出,眾人皆惊。龙帝龙復鼎,身为七国盟主、龙血盟盟主,地位尊崇,极少离开龙国都城,如今竟亲临这战火纷飞的北境?朱云凡捻动佛珠的手彻底停下,眉头紧锁。钟凌羽冷艷的脸上也布满惊疑。小乔更是瞪大了双眼,看看伯言,又看看朱云凡,似乎想从他们脸上找到答案。 易渠子的话还没完,他继续拋下更惊人的消息:“不仅如此,据弟子来时路上接到的后续通报,龙帝陛下已传令龙都的七万神策军精锐已开拔,正日夜兼程赶往北凛城!同时……” 他看向钟凌羽。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钟泰平大將军也已接到陛下密令,率领七万钟家边军,同样向北凛城方向集结!” 钟凌羽娇躯一震,冷艷的脸上首次露出了震惊与不解:“父亲……出动七万钟家军?我钟家满编也不过九万兵马,镇守北境绵长防线,如今竟抽调七万前来?这……北境防线还要不要了?” 她深知父亲用兵谨慎,若非天大的事情,绝不可能如此孤注一掷。这已不仅仅是军事调动,更是政治上的绝对表態! 现场一片寂静,只有寒风呜咽的声音。冯恩收起了玩世不恭的笑容,摩挲著下巴,眼神闪烁,显然在快速消化这惊人的信息。朱云凡缓缓睁开眼,目光复杂地看向伯言,又看向北凛城的方向,仿佛透过重重山峦看到了那座风暴中心的城市。小乔下意识地又靠近了伯言一步,眼中充满了对未知局势的担忧。 唯有许杨,在最初的惊讶之后,眼中迅速闪过一丝瞭然,隨即被深深的凝重所取代。他轻轻敲击著轮椅扶手,发出规律的嗒嗒声,目光扫过眾人,最后落在伯言那张依旧苍白却带著思索神色的脸上,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如同冰珠落盘,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西翎雪……要出事了。” 他顿了顿,看到眾人投来的疑惑目光,继续冷静地剖析,条分缕析,仿佛在推演一盘早已布局的棋局:“西翎雪未经通报,擅自率领五万大西国主力精锐,在未与强敌接战的情况下仓皇后撤,將作为联军核心、肩负突袭重任的伯言独自暴露於魔血谷这等龙潭虎穴之中,致使殿下身陷重围,力战几近濒死。” 他的话语冰冷而客观,却像一把刀子剖开了血淋淋的事实。朱云凡和小乔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他们亲身经歷了血蟒巢穴的惨烈,更能体会伯言独自面对序高峰和四大祭司是何等绝望的境地。 许杨的声音继续传来,带著一种洞悉世情的冷酷:“龙血盟,名义上是七国互助的修仙门派,盟主乃是龙帝陛下。伯言殿下,是龙帝亲子,龙国三皇子。西翎雪此举,往小了说,是战场抗命,临阵脱逃,致友军统帅於死地;往大了说,这是对龙血盟权威的公然挑衅,是对龙帝陛下威严的蔑视,更是……险些酿成盟主之子陨落的弥天大祸!” 他每说一句,眾人的心就沉下一分。这已不是简单的军事失误,而是足以引发国战的外交灾难和政治风暴! 他目光扫过眾人,最终定格在远方北凛城的方向,语气沉凝:“这一退,不仅葬送了她大西国在北境最后的机动兵力,更將一个天大的把柄,亲手送到了龙帝陛下面前。一个……足以让陛下名正言顺地介入大西国內部事务,甚至……进一步吞併其疆土的绝佳藉口。” 他停顿了一下,看向钟凌羽,“钟將军调动七万边军,与其说是支援,不如说是……威慑,防止大西国狗急跳墙,同时也是向陛下表明钟家的立场。” 冯恩猛地一拍大腿,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我就说嘛!龙帝怎么可能放过这种机会!帮你是情分,你倒好,反过来差点坑死他儿子?这要不趁机把你大西国扒层皮,他就不叫龙復鼎了!” 他看向伯言,眼神带著几分同情和玩味。 “小子,你这次可是立了大『功』啊,不过你这『功劳』,怕是建立在西翎雪那丫头的亡国之痛上。” 朱云凡缓缓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佛珠在他指间停滯。他明白了,从一开始,龙帝的目光就不仅仅局限於平定北境佐道之乱。西翎雪的野心、她的算计、她的一切挣扎,在龙帝这盘涵盖七国的大棋局中,恐怕都早已是註定被利用的棋子。 如今,她这致命的一步错棋,终於引来了执棋者的雷霆手段。他身为大明皇子,对这等权谋手段並不陌生,但亲眼见证其发生在盟友之间,仍感到一阵寒意。 钟凌羽握紧了拳,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她想起父亲钟泰平那毫不犹豫调动七万边军的命令,那不仅仅是服从,更是一种……站队和表態。 龙帝,要动真格的了。钟家作为龙国重臣,必须在此刻做出选择。她看向伯言,又看向昏迷的梦璇,心中五味杂陈,这场北境之战,似乎才刚刚进入真正残酷的阶段。 小乔担忧地看向伯言,只见他低头看著怀中依旧昏迷的梦璇,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紧抿的唇线和微微颤抖的手指,显示他內心绝非平静。他亲身经歷了那场生死之战,比任何人都清楚西翎雪那一退带来的后果。若非体內潜藏的鬼力与幽煌剑,他早已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此刻,听闻自己竟成了父皇布局中的一颗关键棋子,甚至可能引发吞併他国的战爭,心情复杂难言。他追求的,从来是守护与平定,而非侵略与征服。 巨大的和风巨舰悬浮在头顶,投下令人安心的阴影,但空气中却瀰漫著比之前战斗更加沉重压抑的气氛。北境的寒风依旧凛冽,捲起千堆雪,却吹不散这骤然降临的、关乎一国命运的巨大阴云。 魔血谷的邪祟暂退,但一场席捲朝堂与疆域的更大风暴,已然在北凛城上空,悄然凝聚。龙帝的棋局,在眾人尚未完全察觉之时,已然落下了至关重要的一子。而他们所有人,都已然身处这盘棋局之中,无法置身事外。易渠子带来的消息,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的涟漪才刚刚开始扩散。接下来的北境,將不再是修士与邪道的战场,更是权谋与国运的角力场。 第679章 龙威压境 西国危局 北凛城的天空,铅云低垂,寒风卷著冰砾,抽打著城內斑驳的建筑。与往日相比,这座北境边城更添了几分肃杀与压抑。城门处,刚刚经歷急行军撤回的五万大西国精锐,尚未来得及卸下征尘,一股无形却更为沉重的压力已然笼罩全城。 西翎雪一身冰蓝宫装外罩银丝软甲,绝艷的脸上带著难以掩饰的疲惫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她骑在雪白龙马上,冰蓝色的眼眸扫过熟悉的街巷,心中却无半分安定。夏侯靖、夏侯吟、夏侯通三兄弟如同三尊沉默的铁塔,紧隨其后,他们的玄甲上沾染著北境的风霜与尘土,眼神锐利如鹰,同样感受到了城中异样的气氛。 “公主,”夏侯靖策马靠近,声音压得极低,带著金属摩擦般的质感,“情况不对。城中太静了,巡防的士兵少了很多,而且……和风巨舰不见了。” 西翎雪心中一凛,顺著夏侯靖的目光望向原本位於城中心的庞然巨舰原本所在的位置,此刻那里空空如也,只有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著。她的指尖瞬间冰凉。和风巨舰是龙血盟在此地的指挥中枢和最强战力象徵,它的消失只意味著一件事——龙伯言那边出事了,而且绝非小事。 夏侯靖浓密的眉毛紧紧拧在一起,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写满了忧虑,他再次压低声音,几乎是耳语般道:“公主,末將不止一次劝过,此刻撤退,无异於將龙三皇子置於死地!如今巨舰不在,恐怕……”他没有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经不言而喻。魔血谷是何等龙潭虎穴,失去了主力大军的牵制,孤军深入的龙伯言会面临什么,他简直不敢想像。 西翎雪猛地勒住韁绳,龙马不安地打了个响鼻。她转过头,冰蓝色的眼眸直视著夏侯靖,那里面不再是平日里的冷静与算计,而是翻涌著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痛苦与决绝。她的声音同样压得很低,却带著一丝尖锐的颤抖: “夏侯將军,你以为本宫不知道吗?!” 她环顾四周,確认没有閒杂人等,才继续用那种压抑著巨大情绪的声音说道:“可你看看我们现在的大西国!龙復鼎那老狐狸,几十年来处心积虑,以丹药、修仙之名,蛊惑我大西国民眾,多少人拋荒废业,只求那虚无縹緲的长生!朝堂之上,多少官员被他收买、蛊惑,心向龙国!本宫……本宫不得已,才想借佐道之手,清除那些蛀虫,稳固朝纲!” 她的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眼中闪过一丝被背叛的痛楚,“可结果呢?佐道那些邪魔,根本不可信!他们摆了我们一道,不仅没能除掉多少亲龙派的官员,反而让我们在北境白白损失了一万五千精锐!那是我们最后能机动作战的部队之一!” 她的声音带著哽咽,那是真心疼的。大西国如今的军队,早已不是当年覆灭旧龙国时那支虎狼之师了。在龙帝持续多年的“弱化”政策下,军队训练废弛,装备更新缓慢,更有甚者,许多中高层將领都已被龙血盟渗透或影响。这五万人,几乎是她西翎雪能直接掌控的、最后的核心力量。 “夏侯靖,”她的声音带著一种深沉的疲惫和无奈,“你告诉我,如果这五万人再折在枯骨林,北境我们还守得住吗?龙国大军若以此为藉口南下,我们拿什么去挡?朝中那些亲龙派会不会立刻打开城门?到时候,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大西国……就真的亡了!” 她看著夏侯靖那双充满挣扎和忠诚的眼睛,苦涩地道:“与佐道硬拼,可能会死,也可能会让龙伯言陷入险境;但保存这五万兵力,大西国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至少,能维持表面的稳定。这个风险,本宫冒不起!龙伯言的命很重要,但大西国的国运,亿万子民的生死,在本宫心里,更重要!”她最后一句几乎是吼出来的,带著一种破釜沉舟的悲凉。 夏侯靖沉默了。他看著公主那强撑著的、仿佛隨时会崩溃的坚强,心中涌起巨大的酸楚。他何尝不知公主的艰难?只是,作为一名武將,临阵弃盟友於不顾,这违背了他一生的信念。他沉重地低下头,抱拳道:“末將……明白了。” 只是那声音里,充满了无力感。 西翎雪不再多言,调转马头,声音恢復了冷硬:“先回府邸再说。” 然而,当她率领著亲卫队来到北凛城最高规格的府邸——原本用於接待龙血盟高层及她本人临时驻蹕之所时,看到的景象让她瞳孔骤缩,刚刚平復一些的心跳再次狂飆起来。 府邸外围,不再是熟悉的大西国禁卫军,而是换上了一群身著暗金色龙纹灵甲、气息沉凝、眼神冷漠的修士。他们的人数不多,约三百人,但个个灵力內蕴,行动间带著一种久经沙场的铁血与绝对的纪律性,正是龙帝亲卫——龙威宫弟子!他们如同钉子般矗立在府邸各处要害,无形的威压连成一片,让周遭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这些龙威宫弟子眼神扫过西翎雪和她身后的军队,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仿佛在看一群无关紧要的螻蚁。 更让西翎雪心头沉入谷底的是,她看到府邸主厅的大门洞开,隱约可见主位之上,端坐著一个身影。那身影枯瘦如柴,穿著明黄色的龙袍,却如同一个披著华服的骨架,面容憔悴,眼窝深陷,花白的头髮稀疏地贴在头皮上,正是她年过六旬的父亲,大西国的乌志皇帝!他坐在那里,双手紧紧抓著扶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身体微不可查地颤抖著,仿佛隨时都会从那张宽大的椅子上滑落。而在他的身旁,稍侧方的位置,坐著另一个身影。 那人一身玄黑龙袍,袍服上绣著张牙舞爪的五爪金龙,面容看上去不过中年,眼神却深邃得如同万古寒潭,仿佛能洞悉人心一切隱秘。他只是隨意地坐在那里,周身没有任何灵力外放的跡象,却自然散发著一种掌控天地、睥睨眾生的无上威严。他甚至没有看向门口,只是慢条斯理地把玩著手中一枚温润的白龙暖玉,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又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龙帝龙復鼎!他不仅亲临北凛城,而且……是以这样一种方式,带著大西国的皇帝“出现”在这里。这绝非友好的访问,更像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抓捕”与威慑! 西翎雪的心臟狂跳起来,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她身后的夏侯三兄弟更是肌肉绷紧,周身煞气不受控制地瀰漫开来,却又在那无处不在的化神巔峰威压下,被强行压制回体內,三人额角同时渗出细密的汗珠,那是面对绝对力量差距的本能反应。夏侯靖的手下意识地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但那只手却在微微颤抖,他知道,只要他敢有丝毫异动,等待他们的將是雷霆万钧的毁灭。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 西翎雪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知道,最坏的情况已经发生。龙伯言定然在魔血谷遭遇了不测,而自己撤退的行为,成了龙帝发难的绝佳藉口。此刻,任何慌乱和反抗都是徒劳的。她迅速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脸上换上了一副恰到好处的惊讶、惶恐与一丝委屈,快步走入厅中,对著主位上的乌志皇帝和侧方的龙帝盈盈拜倒: “儿臣参见父皇!不知龙帝陛下亲临,翎雪有失远迎,还请陛下恕罪!”她的声音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颤抖,仿佛真的被眼前的阵仗嚇到了。 乌志皇帝看到女儿,嘴唇哆嗦了一下,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微弱的光芒,似乎想说什么,但目光触及身旁龙帝那平静无波的脸,终究没能发出声音,只是更加用力地抓住了扶手,那枯瘦的手背上青筋毕露。 龙帝这才缓缓抬起头,目光如同两道实质的冰锥,落在西翎雪身上。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她,那目光仿佛能穿透她的偽装,直抵灵魂深处。整个大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时间也似乎变得粘稠缓慢。西翎雪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臟在胸腔里疯狂擂动的声音,以及身后夏侯三兄弟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 终於,他开口了,声音平和,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敲击在西翎雪的心头:“西翎雪公主,朕很想知道,你为何擅自率领五万大军,未战先退,將朕的三皇子,龙血盟的盟友,独自弃於魔血谷那等绝地?” 来了!西翎雪心头一紧,她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她不能说出实情——不能说自己是为了保存实力,不能说自己与佐道曾有暗中交易却被摆了一道,更不能说自己早已看出龙帝削弱大西国的意图而不得不行险一搏。在绝对的力量和占据道德制高点的质问面前,任何精明的辩解都是徒劳,甚至可能引来更严厉的打击。 第680章 神策北上 龙帝归都 她將头垂得更低,肩膀微微耸动,声音带著哭腔,扮演著一个被恐怖敌人嚇破胆的公主:“回……回稟龙帝陛下……非是翎雪怯战,实在是……实在是那佐道邪魔太过可怕!”她抬起泪眼婆娑的脸,恰到好处地流露出恐惧,“我军行进途中,遭遇了……遭遇了那种不惧刀剑、不畏死亡、只会疯狂撕咬活人的『丧尸』!血蟒巢穴那边,朱云凡殿下和月华县主率领的一万五千精锐……仅仅片刻,就……就几乎全军覆没了!” 她的话语带著真实的颤抖,因为血蟒巢穴的惨状確实令她心悸。“翎雪……翎雪从未见过如此可怕的怪物!我大西国军队虽勇,但面对这等非人之物,实在……实在是有心无力啊!眼看將士们可能都要葬送在那里,翎雪心中恐惧,唯恐北境再无可用之兵,危及社稷根本,这才……这才不得已下令撤退……翎雪知罪!请陛下责罚!”她说著,重重叩首,额头触碰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她將自己塑造成一个被恐怖敌人嚇坏、为了保存国力而仓皇撤退的软弱统帅。相比於一个精明算计、可能威胁到龙帝的公主,一个“胆小无能”的公主,显然对龙帝的威胁更小。 龙帝静静地看著她表演,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戏剧。直到西翎雪叩首完毕,伏地不起,他才缓缓道:“哦?竟是如此。”他的语气听不出喜怒,“这么说,公主是为了保全大西国的军队,才不得已而为之?” “是……是的……”西翎雪声音微弱,心中却紧绷著弦,等待著他的下文。 “嗯,”龙帝微微頷首,出乎西翎雪意料的是,他並没有立刻发怒斥责,反而语气略显“温和”,“保全实力,亦是统帅职责之一。只是,你可知你这一退,伯言他……”他顿了顿,没有再说下去,但那股无形的压力却骤然增强,让西翎雪几乎喘不过气。她伏在地上的手微微颤抖,难道龙伯言真的…… 就在这时,龙帝话锋一转,仿佛刚才只是隨口的感慨:“不过,既然大西国军队面对佐道邪祟如此……力不从心,朕身为龙血盟盟主,七国盟主,自然不能坐视盟友受难。” 西翎雪心中警铃大作,她知道,真正的图谋要来了。 只见龙帝袖袍轻轻一拂,一道金光闪过,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材质非凡的捲轴凭空出现在他手中。他將其缓缓展开,声音平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 “鑑於大西国北境目前之危局,及贵国军队现状,为彻底剷除佐道邪患,护佑七国安寧,朕提议,即刻签署此《北境联防与互助条约》。” 他每念出一条,西翎雪的心就沉下去一分。 “第一条,北境剿匪及后续防务,由朕之七万神策军全权负责。收復之失地,主权仍归大西国。然,只要郑国佐道总部一日不除,北境仍有受侵之风险,则神策军便有权长期驻扎於大西国北境各战略要衝。期间一应粮草、军械、輜重,皆由大西国全力供给,不得有误。” 西翎雪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渗出血丝。长期驻军,后勤由我方供给?这无异於將北境的命脉和財政彻底交到龙国手中!北境还能算是大西国的吗? “第二条,为大西国长远计,提升贵国军队战力,由龙国北境大將军钟泰平为主,龙血盟派遣教官为辅,对大西国现有军队进行系统性……整训。以期早日形成战力,共御外侮。” 整训?分散重组,潜移默化,假以时日,这些军队还能听大西国的號令吗?西翎雪仿佛已经看到了大西国军队被逐步掏空、控制的未来。钟泰平是龙帝的死忠,让他来“训练”大西国军队,其目的不言而喻。 龙帝的声音依旧平稳,念出了最后,也是最致命的一条: “第三条,为便於协调七国力量,更有效打击以郑国为巢穴的佐道,龙血盟总部,即日起,迁至大西国都城——陨龙城。大西国朝廷上下须全力配合,提供一切便利。龙血盟盟主,即朕本人,在陨龙城期间,享有与乌志皇帝同等之权利与尊荣,共同处理涉及七国安危之要务。” 101看书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全手打无错站 陨龙城!那是昔日旧龙国的辉煌都城!龙帝此举,哪里是迁移总部,分明是要將大西国的政治中心变成他的行宫,將乌志皇帝变成他垂帘听政下的傀儡!享有同等权利?那大西国皇帝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这一条,几乎等同於將大西国的宗庙社稷,拱手让与龙氏! 西翎雪猛地抬起头,再也无法维持那副怯懦的表情,眼中充满了震惊、愤怒与绝望。她看向自己的父亲,乌志皇帝依旧死死抓著扶手,浑浊的眼中流下两行泪水,却连与她对视的勇气都没有,只是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那动作轻微得仿佛隨时会断气。 这一刻,西翎雪全明白了。父亲为了保住她的性命,为了维持大西国表面上的国祚,已经与龙帝达成了交易,默认了这份亡国之约!龙帝从一开始就知道她的算计,甚至可能乐见她与佐道互相消耗。他等的就是这个机会,一个可以打著“援助”旗號,行吞併之实的完美藉口! 她所有的挣扎,所有的谋划,在龙帝这头蛰伏已久的老狐狸面前,都显得如此可笑和幼稚。她以为自己是在与虎谋皮,却不知自己早已是对方棋盘上的一颗棋子,一步步走进了精心布置的陷阱。她一手策划北境之乱,本想藉此清除內患,巩固权力,结果却引狼入室,不仅损失了宝贵的军力,更將整个国家都搭了进去! 无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她看著龙帝那平静无波的脸,仿佛看到了十七年前,他是如何篡夺襄国皇位,又是如何利用“血溅皇子诞”事件,联合六国,吞併了疆域四倍於襄国的央国。如今,十七年过去,在他持续不断的弱化政策下,大西国国力衰微,军备废弛,朝堂被渗透……她西翎雪自以为是的挣扎,反而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给了他一个兵不血刃、名正言顺地实质吞併这个与龙国领土相当的大国的机会! 好手段!好谋略!好一个龙復鼎! 西翎雪缓缓地,再一次低下头,將额头紧紧贴在地面那冰冷刺骨的石板上,用尽全身力气,才控制住声音不颤抖,一字一顿地说道:“……翎雪,谨遵陛下旨意。大西国……谢陛下隆恩!”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带著血和泪。她將所有的不甘、愤怒、悔恨都深深埋藏在这卑微的叩首之下。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大西国,名存实亡。而她西翎雪,也从一个雄心勃勃的公主,变成了龙帝掌控下的亡国之奴。她聪明反被聪明误,终究是玩不过这只深谋远虑的老狐狸。 龙帝看著伏地不起的西翎雪,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將那捲轴轻轻放在乌志皇帝手边的桌案上。 “既如此,便用印吧。” 乌志皇帝颤抖著拿起一旁的玉璽,在那份决定了大西国命运的条约上,重重地盖了下去。玉璽落下的声音,在死寂的大厅中显得格外清晰,仿佛丧钟敲响。 印落,国易。 厅外,北境的寒风依旧呼啸,却吹不散这府邸之中瀰漫的、属於一个时代终结的冰冷与死寂。西翎雪伏在地上,感受著地砖传来的刺骨寒意,那寒意仿佛顺著她的膝盖,一直蔓延到了心底,將她的所有希望和野心,都冻结成了永不融化的寒冰。 第681章 龙棋落定 四国归心 就在那份决定大西国命运的条约墨跡未乾,冰冷的玉璽印记仿佛还散发著亡国的余温时,北凛城上空传来了低沉的嗡鸣声。眾人抬头望去,只见那艘巍峨的和风巨舰,在数艘灵巧迅捷的迅雷小船护卫下,正缓缓降低高度,朝著城中预留的空地降落。巨舰庞大的舰体遮蔽了本就稀薄的天光,投下令人窒息的阴影。 端坐於府邸主厅侧位的龙帝龙復鼎,深邃的目光穿透敞开的门户,落在那缓缓降落的巨舰之上,脸上依旧古井无波,但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满意。他心中暗忖:“龙伯言……朕的好皇儿,你这颗棋子,用得真是恰到好处。” 他不禁回想起这几个月来七国格局的变幻,每一步都在他的谋划之中;虽然这个曾经被自己祭献的儿子突然意外的回到龙国,当时还在犹豫是除掉还是留著,现在看来,他的三次任务,大西国边境之战、日出国九头蛇之乱、大西国北境之战,都的確起到了不小的作用,至少此时,他仍旧是价值极高的棋子。 卫国,那个夹缝中的小国,原本也抗拒龙国势力的深入。 然而,一场诡异的“鬼军之乱”突然爆发,三国时期名將高顺的阴魂竟意外出现率领不死军团肆虐卫国,將其本就有限的军队几乎屠杀殆尽,全国仅剩八千残兵,都城岌岌可危。 在亡国的恐惧下,卫国不得不低下头颅,恳求龙国神策军入驻“协防”。当时,龙帝便派出了大皇子龙伯昭与二皇子龙伯渝率军前往,美其名曰“平乱”,实则初步掌控了卫国军政。 没想到,那鬼军之乱並未根除,近期竟有死灰復燃之势,嚇得卫国国君魂飞魄散,不等龙帝开口,便主动签署了与大西国条款类似的“互助条约”,將国防与外交尽数託付。龙伯昭与龙伯渝再次出征,借龙血盟卫国分部之名,已实质上將卫国变成了龙家的又一个行省。名义上掛著卫国的旗帜,內里早已是龙氏天下。 再看日出国,经歷九头蛇邪神破封、几乎亡国的巨大创伤后,对挽狂澜於既倒的龙国感恩戴德,尤其是对亲自率两万神策军奋战、並与云凌霄最终对决的龙伯言,更是视若神明。 此刻的日出国,堪称龙帝最忠实的附庸。龙帝以“援助重建”为名,令龙国商人,尤其是听从龙后莫莲亲舅舅、龙国太师吴燁號令的那些大商贾,以近乎亏本的价格向日出国倾销各类物资,从修炼资源到日常的柴米油盐,迅速挤垮了日出国的本土商业体系,牢牢扼住了其经济命脉。日出国的民生基础,已完全落入龙国掌控。 环顾七国——龙国、大明国、大西国、成国、卫国、大越国、日出国。如今,龙国自身固若金汤,大明国与龙国关係密切且实力强劲暂难图谋,成国与大越国尚需时日,而大西国、卫国、日出国,这三国已然以不同的形式,被牢牢抓在了他龙復鼎的手中!四国在手,天下版图已过半矣!这如何不让他心潮澎湃,儘管他脸上依旧维持著帝王的威严与平静。 在龙威宫弟子冰冷目光的注视下,和风巨舰的舱门缓缓开启。以伯言为首,小队成员依次走出。伯言脸色苍白,气息虚弱,显然伤势未愈,在小乔的搀扶下才勉强站稳。朱云凡紧隨其后,虽面色平静,但眉宇间带著一丝疲惫,手中依旧捻动著那串深色佛珠。冯恩和钟凌羽走在后面,两人身上都带著明显的伤痕,冯恩走路时左腿微跛,钟凌羽的紫色软甲上也留有破损和乾涸的血跡。坐在轮椅上的许杨则由荀雨缓缓推下。 至於梦璇,因神识受创昏迷不醒,已被第一时间送往和风巨舰上的医疗室,由隨行的龙血盟医修进行紧急救治。 看到府邸前这阵仗,尤其是感受到龙帝那即便收敛也依旧令人心悸的气息,眾人神色皆是一肃。伯言在小乔的搀扶下,上前几步,撩起破损的袍角,对著厅內方向,恭谨地跪下:“儿臣伯言,参见父皇。” 他的声音带著伤后的沙哑与疲惫。 朱云凡、小乔、冯恩、钟凌羽等人也纷纷躬身行礼:“参见龙帝陛下。”许杨在轮椅上微微欠身。 龙帝的目光扫过眾人,在伯言身上停留了片刻,尤其是在感受到他那仅剩下金丹初期的孱弱灵力波动时,眼底深处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但很快便被更深的“欣慰”所取代。 他早已通过潜伏在小乔体內的灵力结晶,知晓了伯言为救梦璇自损修为之事,却没想到竟跌落得如此之低。回想起之前在日出国,伯言竟能平定了化神级別才能对付的九头蛇和和化神也难以抵挡的云凌霄,那时他心中未尝没有一丝忌惮,毕竟这个儿子的成长速度和他体內隱藏的力量,都超出了他的掌控。 但现在……龙帝心中那最后一丝顾虑也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掌控一切的轻鬆。这颗棋子,至少短时间內,再也无法脱离棋盘,无法威胁到他的宏图大业了。 “都平身吧。”龙帝的声音平和,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关怀”。 “诸位爱卿辛苦了。”他目光扫过小队眾人,脸上露出一抹讚许的笑容,“尔等先是於日出国力挽狂澜,平定九头蛇之乱,救万民於水火;今又在此北境,不畏艰险,深入魔血谷,击溃佐道主力,救黎民於倒悬。连番征战,功勋卓著,实乃我龙血盟之楷模,七国之栋樑!”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了几分,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宣布:“传朕旨意!龙伯言,赏上品灵石万颗,七色流光锦百匹,准其入仙途神兵府隨意挑选宝具!其麾下小队成员,各赏上品灵石五千颗,五色流光锦五十匹,龙血盟秘制丹药!” 他的目光转向小乔,语气温和了几分:“月华县主,龙血盟月华剑使,高级弟子乔心,忠勇可嘉,机敏过人,更兼乔家多年来为龙国十重臣之首,劳苦功高。特擢升乔其父乔玄子,加封『镇国公』!” 这是对乔家极大的肯定和拉拢,將乔家更进一步地绑在了龙国的战车上。小乔愣了一下,隨即脸上泛起一丝红晕,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伯言,然后才反应过来,连忙躬身谢恩:“谢……谢陛下恩典!” “什么陛下!小乔,你之前喊朕龙帝叔叔,这下更要喊爹了,哈哈哈哈。”听到龙帝的话,让小乔不自觉的看向了伯言,脸上开始泛红。 接著,龙帝看向朱云凡,眼中带著一丝真正的欣赏:“云凡贤侄,身为大明皇子,却能与我儿伯言肝胆相照,並肩作战,此等情谊,实属难得;更难得是朱家与龙氏本就是同气连枝,你不愧为伯言的好表哥;上次日出国之战,你临危受命,指挥若定;这次你更在血蟒巢穴力抗邪祟,减少了日后可能得损失,朕心甚慰。特赐『七宝佛莲台』一座,助你修行佛法,另赐东海夜明珠百颗,以示嘉奖。还望你与伯言,友谊长存,共护七国安寧。” 这番话说得极为漂亮,既肯定了朱云凡的能力和功劳,更强调了与伯言的友谊,无形中巩固了龙国与大明的关係。朱云凡双手合十,躬身一礼,沉稳道:“云凡谢陛下厚赐,定当与伯言同心协力。” 对於冯恩和钟凌羽,龙帝也各有赏赐,称讚冯恩“戏命红莲,名不虚传”,赏赐了大量珍稀药材和炼器材料;肯定钟凌羽“紫凤旗主,巾幗不让鬚眉”,赐下了一套適合她紫煌晶鎧使用的强化灵材。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许杨和荀雨身上,语气变得郑重:“许杨,荀雨。” 许杨驱动轮椅,微微前倾:“臣在。” “你二人,於此次北境之战中,运筹帷幄,协调各方,更在情报破译、通讯联络、后勤支援上居功至伟。尤其是对佐道那些邪异造物的敏锐洞察和后续处理安排,深合朕意。” 龙帝看著许杨,眼中闪烁著对技术和知识的渴望,“北境初定,佐道遗留下来的那些研究设备、实验资料,乃至……如『丧尸』般的特殊宝具,皆是亟待解析与掌控之物。寻常修士难以理解其运作原理与潜在价值。” 他顿了顿,以不容置疑的口吻命令道:“朕命你二人,暂留大西国。许杨,你统筹全局,负责所有从佐道据点回收的研究资料与设备的初步解析、分类与封存工作。荀雨,你心思縝密,灵力操控精妙,协助许杨,並重点负责那些具有活性或危险性的邪异造物的初步压制与封印。所需人手、资源,朕会令龙血盟与大西国朝廷全力配合。务必在將这些物品运回陨龙城之前,初步釐清其价值与风险,並尝试找出可为我所用之处。” 这显然是一项极其重要且充满危险的任务,但也体现了龙帝对二人能力的绝对信任和倚重。许杨平静地领命:“臣,遵旨。” 荀雨也轻轻点头:“荀雨领命。” 龙帝满意地頷首,这才將目光重新投回伯言身上,和顏悦色地开口道:“伯言,你此番劳苦功高,又身负重伤,需好生静养。北境残局,及与大西国盟友的后续协作,朕会亲自在此主持一段时间。” 他话锋一转,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任命:“你便先行返回龙国都城。在你大哥伯昭、二哥伯渝尚未从卫国归来之前,由你暂代监国之责,处理龙都日常政务。朝中有其他十重臣辅佐,你只需稳妥行事即可。” 这番安排,看似委以重任,让伯言回京“监国”,实则是將他调离权力中心和即將风云变幻的北境,放在眼皮子底下,由一个实力大减的皇子去处理繁琐的日常政务,既彰显了皇恩浩荡,又彻底將他置於掌控之中,成为一个安稳、好用且暂时无需担心反噬的“工具”。龙帝的算盘,不可谓不精妙。 伯言闻言,身体微不可查地僵了一下,隨即深深叩首,声音平静无波:“儿臣……领旨谢恩。定当恪尽职守,不负父皇重託。”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仅是大西国命运转折的见证者,也更深地捲入了自己父亲那盘席捲天下的大棋之中,成为了一枚看似重要、实则身不由己的棋子。北境的寒风,似乎也吹进了他的心里,带著无尽的冰冷与无奈。而龙帝那看似开怀、实则深不见底的笑容,依旧在府邸中迴荡,为这北凛城的新秩序,定下了基调。 第682章 权谋拆解 各奔前程 龙帝的封赏余音犹在耳畔,那看似厚重的恩典却像无形的枷锁,一道道落下,將原本紧密协作的“言心梦云”八人小队悄然拆解。府邸內的气氛在封赏的喧闹过后,陷入了一种更深的、带著离愁別绪与权力算计的沉寂。 就在钟凌羽领受赏赐,准备隨伯言等人一同登上返回龙都的和风巨舰时,龙帝那平和却不容置疑的声音再次响起:“钟旗主,且慢。” 钟凌羽脚步一顿,转过身,紫色软甲勾勒出的矫健身姿微微紧绷,她抱拳行礼:“陛下有何吩咐?” 龙帝目光平静地看著她,语气如同在安排一件寻常公务:“你父钟泰平,正率领七万钟家边军前往大西国途中,协助大西国军队整训事宜。龙国北部商道,乃物资流通之命脉,不可一日无主事之人。你既已熟悉北境事务,便不必隨伯言回龙都了。待和风巨舰返程途经我国北部时,你便下船,返回驻地,主持商道日常巡防与维稳工作,確保北境与龙国本土的联络畅通无阻。” 这道命令看似合情合理,钟家本就是镇守龙国北境的將门,让钟凌羽回去主持商道防务是分內之事。 但结合眼下局势,龙帝显然是要將钟家这柄利刃,更牢固地握在手中,同时將钟凌羽这支不容小覷的力量调离伯言身边。钟凌羽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黯然,但军令如山,她没有任何犹豫,利落抱拳:“末將领命!” 接著,龙帝的目光转向了一直显得格格不入的冯恩。“冯恩先生,” 龙帝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感激”,“此次北境之战,先生仗义出手,功不可没。朕心甚慰;前次日出国动乱平定之时,就想与先生一谈,先生一身元婴修为,惊才绝艷,若流落江湖,实属可惜。” 他话锋一转,语气带著一种看似邀请实则不容拒绝的意味,“不知先生可愿正式加入龙血盟,为七国安寧尽一份力?朕必不负先生之才。” 厅內气氛瞬间微妙起来。所有人都明白,龙帝绝不可能放任一个元婴二阶、来歷神秘且不受控制的强大修士来去自由。招揽是假,掌控是真。 冯恩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笑容依旧掛著,他挠了挠头,语气轻鬆仿佛在討论晚饭吃什么:“陛下厚爱,冯恩心领了。只是我这人散漫惯了,野鹤閒云,受不得约束。当个拿钱办事的佣兵挺自在的。” 他顿了顿,看向龙帝,眼神深处却带著一丝警惕,“我不太合適留在龙血盟,那之前的赏赐……嘿嘿,能不能都给咱折现成票子?咱这就拍拍屁股走人,绝不给陛下添麻烦。” 他试图以这种看似贪財无状的方式,避开龙帝的招揽,维持自由身。然而,在化神巔峰的帝王面前,这点小聪明如何够看? “好吧,既然冯先生心有打算,朕也绝不强留,来人啊,给冯先生换成票子,七国之內任何一国都可以提取使用。” 冯恩又不是傻子,他看得出,只要提取这些金子,龙帝隨时可以掌握他的行踪,这又何尝不是一种监控;但是他无所谓,他是个自由的性格,不想捲入著朝堂的都这之中。只是看著伯言一行人,似乎有些不舍。 “那,就是这样了,伯言殿下、云凡殿下,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就此別过!” 许杨坐在轮椅上,静静地看著这一幕,心中瞭然。 龙帝这是要彻底拆散这支刚刚展现出惊人潜力与凝聚力的小队。对伯言,是既用之,又防之,调离中心,明升暗降;对钟凌羽,是调回本营,稳固边防的同时加以掌控;对冯恩,则是要么收编,要么就监控管制。 这番政治手腕,可谓老辣至极,不容许任何可能威胁到他统治的力量游离於掌控之外。许杨在心中轻轻嘆了口气,对龙帝在权术上的运用更是嘆服,却也感到一丝寒意。 为了打破这略显尷尬和危险的沉默,许杨適时开口,將话题引向实务:“陛下,和风巨舰上还收押著不少在葬魂岗等地捕获的佐道成员,该如何处置?” 龙帝的注意力被转移,他看了一眼许杨,淡淡道:“全部押解下来,留在北凛城。朕要亲自……审问他们。” 他语气平淡,但“亲自审问”四个字却带著一股令人不寒而慄的冰冷,显然,这些俘虏將面临极其严酷的拷问,以榨取所有关於佐道的情报。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另外,传朕口諭,『言心梦云』小队,两个月內无新任务。朱云凡皇子可返回大明復命,好生休整一段时间。” 这看似是给朱云凡放假,实则是希望这位精明的大明皇子暂时离开龙国的权力漩涡中心。朱云凡何等聪明,立刻领会了其中的含义,他双手合十,微微躬身:“云凡谢陛下体恤。” 龙帝微微頷首,不再多言。几名龙威宫弟子立刻领命,面无表情地走向和风巨舰,开始押解那些被符文镣銬锁住、神情萎靡或桀驁的佐道俘虏。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 当所有俘虏被押解下船,北凛城仿佛又吞下了一批隱秘的祭品。庞大的和风巨舰再次发出低沉的嗡鸣,灵光闪烁,缓缓升空,调转方向,朝著龙国的方向驶去,逐渐消失在铅灰色的天际线上。 在巨舰离去的同时,北凛城某个不为人知的阴暗角落里,一个身影悄然独立。他穿著普通的灰色布衣,面容隱藏在斗笠的阴影下,正是杨昊天。他抬头望著和风巨舰消失的方向,久久不语,那双露出的眼眸中,充满了复杂难言的情绪,有关切,有担忧,或许还有一丝未能並肩作战的遗憾。最终,他只是默默地转过身,融入了熙攘的人群,仿佛从未出现过。 另一处屋檐下,一身黑衣,气息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千乘一刀,也目送著和风巨舰离去。他原本奉龙国太监总管之命潜伏於此,伺机刺杀伯言,意图挑起龙国与大西国的战爭。然而,龙帝亲自出马,以雷霆手段直接掌控了大西国局势,使得他的刺杀任务变得毫无意义,甚至可能弄巧成拙。他摸了摸腰间冰冷的刀,心中竟有一丝庆幸。 庆幸自己没有对那个看似温润、实则內心坚韧、甚至不惜自损修为拯救同伴的龙伯言下手。 “因为他是个好人……” 千乘一刀在心中默默说了一句,隨即身形如同鬼魅般消散,他需要儘快返回龙国,向那位深宫中的总管匯报此间的剧变,並等待新的指令。 和风巨舰平稳地飞行在云层之上。驾驶室內,气氛却有些沉闷。朱云凡成为了此刻唯一能独立驾驶这庞然大物的人,他熟练地操控著阵法枢纽,目光却有些悠远。 “许杨和荀雨留下了……”朱云凡轻声道,语气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 “没想到,这『言心梦云』八人小队,到头来,还是只剩下了我们四个。” 他想起了日出国並肩作战的日子,想起了北境初聚时的情景,如今骤然分离,心中不免悵然。 坐在副驾驶位,准备在北部商道下船的钟凌羽,望著窗外翻涌的云海,冷艷的脸上也露出一丝落寞:“是啊,原本……还挺喜欢这个小队的氛围。虽然冯恩那傢伙嘴欠,许杨心思深,荀雨妹子安静得过分,但大家一起歷险,互相扶持,感觉……很不错。” 她轻轻嘆了口气,“没想到世事如此无常,这么快就各自天涯了。” 朱云凡目光微凝,操控著巨舰绕过一团积雨云,声音低沉了几分:“龙帝陛下……並非易与之辈。钟大將军此次练兵,看似是援助盟友,假以时日,大西国的国防力量,恐怕你们钟家很快就要从龙国北境大將,变成龙国中枢大族了...”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大西国,实质上已经名存实亡。而钟家,將从镇守龙国北境的边疆大族,隨著龙帝势力中心向原大西国都城陨龙城的转移,逐渐转变为龙国中部,乃至核心圈的势力。这其中蕴含的机遇与风险,难以估量。 钟凌羽摇了摇头,眼神清澈而坚定:“我並不在乎钟家是否能成为什么中枢大族。我想做的,从来只是保境安民,让追隨我的將士们,让边境的百姓,能过上太平日子罢了。” 她的目光透过舷窗,仿佛看到了北方那片她守护多年的土地,“至於这天下最终由谁来做主,不是我该关心,也不是我能管得了的。” 她顿了顿,语气凝重起来,“这次北境之行,亲眼见识了佐道的恐怖与诡异,若非亲身经歷,实在难以想像。或许,只有像龙帝陛下这样的人物,直接掌控龙血盟,集中七国之力,才有可能彻底剷除这个心腹大患吧。” 虽然接触时间不长,但她对小队成员已然认可:“很高兴能认识你们这些新朋友。虽然眼下分开,但我相信,缘分会让我们再有重聚的一天。” 她最后露出一抹淡淡的、真实的笑意,“至少,这次我带出来的八百紫凤旗姐妹,都平安带回去了,这对我来说,已经是最大的幸运和奇蹟了。” 朱云凡闻言,转头看了她一眼,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那不是奇蹟,凌羽。那是伯言。” 他的语气带著肯定,“他把每一条生命都看得很重,无论是我方將士,还是敌方俘虏,甚至是那些被佐道控制的可怜百姓……他都在尽力拯救。是他的坚持和选择,影响了许多事情的结局。” 钟凌羽默然片刻,点了点头,认可了这个说法。但她此刻更关心的是眼下的局面:“经此一役,七国局势已然大变。大西国名存实亡,卫国等同附庸,日出国经济命脉被扼……龙帝的野心,几乎昭然若揭。” 朱云凡的眼神也变得深邃起来,他捻动著佛珠,缓缓道:“是啊……他不是傻子,我也不是。龙帝志在天下,这野心几乎是写在了脸上。如今四国在手,大势已成。我大明国……恐怕也早已在他的棋盘之上,无非是排在成国、大越国之前,还是之后,亦或是……中间的目標罢了。”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身为大明皇子,他必须为国家的未来考量。和风巨舰在云层中穿行,载著心思各异的几人,驶向未知的前路,而七国的天空,风云已然变色。 第683章 璇醒惊魂 別离序曲 和风巨舰平稳地飞行在云层之上,舰体內部的医疗室內,瀰漫著淡淡的灵药清香。杨梦璇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猛地睁开了眼睛。那双原本清澈如秋水的眼眸中,先是闪过一丝茫然,隨即被巨大的惊恐所取代。昏迷前的记忆碎片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那双漆黑不受控制的眼睛,那带著杀伐之意的琴音,那直指伯言面门的音波利刃! “伯言!”她失声惊呼,猛地从柔软的医疗榻上坐起,胸口剧烈起伏,脸色苍白如纸。她甚至来不及查看自身情况,赤著脚便跌跌撞撞地衝出医疗室,神识慌乱地扫过舰舱走廊,“伯言!你在哪里?!我……我被控制了!在日出国……是我泄露了计划!这次……这次我又差点……” 她的声音带著哭腔,充满了无尽的悔恨与恐惧,仿佛一只受惊的鹿,在金属廊道中无助地寻找著那个能让她安心身影。 “梦璇姐姐!”一个娇小的身影如同旋风般冲了过来,一把抱住了几乎要瘫软在地的梦璇。正是小乔。她独眼中满是心疼和理解,用力环住梦璇颤抖的身体,连声安抚:“没事了!没事了!梦璇姐姐,都过去了!伯言他没事,他好好的!我们已经离开北凛城了,正在回龙都的路上!” 紧隨其后的朱云凡也快步走来,他依旧是那副沉稳的模样,但看向梦璇的目光中带著温和的关切。他双手合十,一道柔和的佛光笼罩住梦璇,帮助她稳定激盪的心神,同时肯定地说道:“梦璇,不必过於自责。那非你本意,乃是佐道副教主风巢以灵枢纳米虫操控了你。伯言已及时將你体內的虫子尽数逼出,我方才也以神识仔细探查过,你体內如今已无丝毫异物残留,尽可放心。” 听到两人肯定的答覆,尤其是感受到体內那圆融自如、不再受任何外力干扰的灵力,梦璇狂跳的心才稍稍平復了一些,但巨大的后怕依旧让她身体微微发抖。她紧紧抓住小乔的手,声音依旧带著颤音:“那……那伯言呢?他在哪里?我要见他……” 小乔与朱云凡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无奈。小乔扶著梦璇在一旁的休息椅上坐下,柔声解释道:“伯言他……为了救你,强行逼出那些虫子,又在此前与序高峰和四个佐道祭司大战中消耗过巨,甚至动用了……一些特殊的力量。他现在修为暂时跌落至金丹期,体內人修灵力与那股特殊力量需要重新平衡,正在舰內密室闭关静养。恐怕就算回到了龙都,也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来调息恢復,以期重回元婴之境。” 梦璇闻言,心头如同被重锤击中,泪水瞬间涌了上来。原来伯言为了救她,不仅经歷了那般凶险的战斗,还付出了如此惨重的代价!她低下头,双手紧紧攥著衣角,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自责与心痛如同毒蛇般啃噬著她的內心。 不日后,和风巨舰缓缓降落在龙国北部,钟家势力范围內的一个大型转运平台上。这里已是龙国境內,气氛与北凛城的压抑截然不同,但仍能感受到边境地带特有的肃穆与繁忙。 巨舰舱门开启,只有小乔、搀扶著身体依旧有些虚弱的梦璇,以及朱云凡三人走下舷梯,为钟凌羽送行。钟凌羽已换上了一身便於行动的紫色劲装,更显英姿颯爽。她看著眼前的小乔和梦璇,目光在她们同样写满担忧与牵掛的脸上停留片刻,冷艷的脸上露出一抹罕见的、带著淡淡羡慕的柔和笑容。 “同为女子,”钟凌羽的声音清晰而坦率,“我真的很羡慕你们两人。”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龙伯言殿下……他对你们,是真心实意的。更何况,他还是一个愿意为你们付出性命,並且……確实为此死过一次的有情郎更是难能可贵。” 她指的是小乔在大西国那次“牺牲”间接导致伯言流落鬼界之事,以及此次伯言为救梦璇几乎力竭战死、修为大跌的经歷。 她目光扫过眼前这两位与伯言命运紧密相连的女子,语气变得郑重起来:“虽然我们相处时日尚短,伯言殿下此刻也在闭关,无法当面话別。但我钟凌羽,今日在此立誓:无论今后朝堂风云如何变幻,我钟凌羽,以及我北境钟家,绝对不与大明国,不与你们几人为敌!” 她的话语掷地有声,带著军人的乾脆与诚信,“倘若他日风云突变,世事难料,只要你们需要,我北境紫凤旗,便是你们最后的避风之港!” 这番话,出自统兵大將之口,分量极重。小乔和梦璇闻言,心中都是一暖,先前离別的愁绪也被这股豪情冲淡了些许。小乔用力点头:“钟姐姐,谢谢你!我们记住了!” 梦璇也盈身一礼,轻声道:“凌羽姐姐,保重。” 四人相视,虽有离愁,但更多是彼此间的信任与祝福。朱云凡取出早已备好的清酒,为每人斟上一杯。没有过多言语,四人举杯,將杯中略带辛辣的液体一饮而尽。一杯离別酒,饮尽的是短暂的同行,沉淀下的却是深厚的情谊。 饮罢,钟凌羽利落地抱拳,转身,带著她那一队早已等候在旁的亲兵,迈著坚定的步伐离去,紫色的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渐渐消失在平台的尽头。 送別钟凌羽,朱云凡独自一人回到和风巨舰空旷的驾驶室。他看著那些复杂而熟悉的操控符文,心中感慨万千。三次任务,仙缘大会初识,日出国生死与共,北境之战波诡云譎……每一次都险死还生,但也让他们迅速成长。他知道,自己是时候返回大明,向父皇明帝详细稟告此行所见所闻,尤其是龙帝的野心与七国格局的剧变,以为大明国的未来早做筹谋。 和风巨舰再次启程,这一次目標明確——龙国都城。舰体穿越云层,速度极快。当那座宏伟繁华、气势磅礴的龙都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时,巨舰缓缓降低高度。舰首那面象徵著伯言理念的旗帜——“仁心泽万物,天剑除奸邪”在风中猎猎作响,格外引人注目。 巨舰平稳地降落在伯言属地云梦泽属地专用的平台。主舱门放下,早已接到消息在此等候的墨寒星与裴城立刻带人迎了上来。 墨寒星一身崭新的“御前带刀指挥使”官服,气度沉凝,身后跟著一队精神抖擞、装备精良的皇子亲卫营士兵,显然重建和扩编工作卓有成效。而裴城则依旧是那副文士打扮,作为伯言封地云梦泽的主簿,他脸上带著关切与恭敬。 然而,当他们看到只有小乔、梦璇和朱云凡三人走下舷梯,却不见伯言身影时,两人脸上都露出了明显的疑问和担忧。 “左妃娘娘,右妃娘娘,云凡殿下,”墨寒星上前一步,抱拳行礼,声音沉稳但带著急切,“殿下他呢?…” 小乔连忙解释:“伯言他在北境受了些伤,需要闭关静养,暂时留在和风巨舰的密室內,不会下船,我和梦璇也会在这里替他护法。” 梦璇也补充道,声音轻柔却带著坚定:“龙帝陛下有命,云凡表哥此次任务辛劳,可暂回大明探望父母。我们正要送送表哥。” 朱云凡看著眼前这两位对伯言忠心耿耿的臣属,心中也为伯言感到欣慰。 他深知伯言此刻正在闭关的关键时刻,无法出面道別,便故作轻鬆地笑了笑,对墨寒星和裴城说道:“看来这次是无法当面向伯言辞行了。若是那傢伙此刻在这里,有些话,我还真未必说得出口。”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小乔和梦璇,语气带著一丝感慨,“从仙缘大会开始,三次任务,生死边缘走过几遭,我们都变了不少。” 他知道,这次返回大明,面对已然变化的天下局势,下次何时能再来龙国,再见这些生死之交,都是未知之数。 他原本还想说些什么告別的话,却发现喉头有些哽咽。就在这时,小乔和梦璇对视一眼,仿佛心有灵犀,同时上前一步,轻轻地、却充满情谊地抱住了他。 “谢谢表哥。”两个女孩异口同声地说道,声音不高,却包含了无数次並肩作战的信任与感激。 朱云凡身体微微一僵,隨即放鬆下来,眼中难以抑制地泛起了泪光。他用力眨了眨眼,將那股酸涩逼了回去,轻轻回抱了一下两人,然后迅速分开,仿佛生怕留恋会让自己改变主意。 他从墨寒星手中接过宝马的韁绳,没有再回头,翻身上马,一夹马腹,骏马嘶鸣一声,便朝著大明使节馆的方向疾驰而去,將那空港和佇立目送他的几人,决绝地留在了身后。 直到朱云凡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街道尽头,小乔和梦璇才收回目光,眼中都带著一丝落寞。 而就在这时,一直沉默旁观的墨寒星才快步上前,凑到小乔和梦璇身边,他的脸色变得极其凝重,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有她们两人能听见: “两位娘娘,大事不好了……” 第684章 龙斌乱政 乔装定计 墨寒星那句压得极低的“大事不好”,如同冰水泼入滚油,瞬间让刚刚经歷离別愁绪的小乔和梦璇心头一紧。空港喧囂的背景音仿佛瞬间远去,只剩下墨寒星凝重无比的面容和那句未尽之语。 “究竟发生了何事?”梦璇强压下心中的不安,轻声问道,扶著她的裴城也投来关切的目光。 墨寒星深吸一口气,快速而清晰地將龙都近日发生的剧变道来:“陛下几天前,曾降下一道旨意。言:『四皇子龙斌,天资聪颖,渐晓事理。即日起,暂领龙都治安府衙巡城副使一职,隨衙学习,体察民情,歷练政事。无朕手諭,不得离京。』” 这道旨意本身看似寻常,皇子歷练是常事。但问题出在这位四皇子龙斌身上,以及他背后的势力。 这几个人哪里知道,龙斌那复杂而隱秘的身世——他实质上是太监总管李忠贤在阉割入宫前与黄小丽所生之子。李忠贤心机深沉,在得知黄小丽早年曾与当时还未登基的龙帝有过一段露水情缘后,便策划了一场惊天阴谋。 他先是阉割自身入宫,潜伏在龙帝身边,更在不久前,暗中屠戮了前朝贵族杨家村满门,以其血脉炼製邪药,让年幼的龙斌服下,以此瞒过了龙族检验血脉的“溯源术”,成功让龙斌以龙帝之子的身份混入了皇室。黄小丽也因此母凭子贵,被封为黄妃。而龙斌本人,对此惊天阴谋一无所知,一直坚信自己就是龙帝的亲生骨肉。 而就是这样的狠毒的角色差点害伯言死在了自己族弟杨昊天的手中,可嘆几个人还不知道真相,截止到现在只是停留在杨家村有人使用邪法的线索上,而此刻许杨和荀雨不在,而朱云凡也被暂时放假,整个小队被拆散。 这样一个出身诡譎、被刻意纵容长大的少年,骤然被赋予“暂领”龙都治安府衙巡城副使的职权,名义上是学习,实则因其皇子身份,治安府衙上下无人敢真正约束管教。於是,一场荒唐的闹剧便在龙都上演了。 “自那龙斌上任以来,龙都民间已是怨声载道,冤案迭起!” 墨寒星语气沉痛,列举了几桩骇人听闻的案例,“城西有对恩爱夫妻,妻子貌美,被一富家子弟看上。那恶徒竟光天化日之下强抢人妻,其夫上前阻拦,竟被那恶徒带来的恶僕从背后连刺三刀,当场毙命!证据確凿,人证物证俱在。可案子到了龙斌那里,他收了那富家子弟巨额贿赂,竟……竟当堂判那枉死的丈夫是『自杀身亡』!理由是『不堪生活重负,自寻短见』!那妻子当堂哭晕过去,至今下落不明。” 裴城在一旁补充,脸上满是愤慨:“还有南市两个商人因爭执,一方暗中给龙斌送上了整整一箱金珠宝贝。龙斌二话不说,次日升堂,不听任何辩解,直接判了未行贿的那方『扰乱市场,蓄意伤人』,判处斩立决!那商人全家哭喊冤枉,却被衙役乱棍打出府衙,男的阉了,女的被判决为奴,財產则全部充公。” “更有甚者,”墨寒星咬牙道,“东城有老农,辛苦养大的女儿被龙斌手下的爪牙看中,欲强行掳走。老农阻拦,被活活打死。女儿不堪受辱,投井自尽。老农之子悲愤交加,写好状纸,准备冒死告御状。结果……状纸还未递出,人就在大街上被一群来歷不明的人活活打死!尸首悬掛城门示眾,说是『誹谤皇子,罪该万死』!满城百姓,敢怒不敢言!” 墨寒星的声音带著压抑的怒火:“如今龙都之內,但凡是与龙斌及其爪牙沾边的案子,是非顛倒,黑白不分!他贪財好色,草菅人命,龙都百姓已是苦不堪言,私下皆称其为『四阎王』!有人试图通过其他途径上告,皆被黄妃和太监总管李忠贤的人暗中……处理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而且,皇太后已被陛下下令移居须臾幻境静养,龙后娘娘……也被软禁在竹居行宫,不得外出。陛下自北境归来前,便一直在调动兵马,处理龙血盟迁移事务,久不早朝。留在龙都的其他几位十重臣,对此也是……敢怒不敢言,毕竟是陛下亲封的皇子,管与不管,都里外不是人,只能暂且隱忍。” “什么?!”小乔一听,柳眉倒竖,双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这还了得?!龙斌这种东西,也配当皇子?也配管治安?这分明就是个祸害!再让他这么胡作非为下去,龙都还不被他搞得乌烟瘴气,民不聊生?!他这么快就有爪牙!我倒要看看是什么狗东西给他当爪牙!” “启稟右妃,龙斌的爪牙,正是您的表哥,成国外戚,林昆。” 听到裴城的话,小乔反而不稀奇了:“是他啊,难怪了,都是狗东西!” 她性子急躁,最见不得这种不平事,当下就恨不得立刻衝去治安府衙,把那个混帐皇子揪出来暴打一顿。 梦璇虽然也是心中愤慨,但她性子更为沉稳,深知此事牵扯皇室,绝不能鲁莽。她急忙拉住蠢蠢欲动的小乔,劝道:“小乔,稍安勿躁。此事关乎皇子,牵连甚广,不可衝动行事。” 她美眸中闪过一丝睿智的光芒,从袖中取出一卷明黄色的绢帛,正是龙帝之前在北凛城亲口下达、由她小心保管的圣旨副本。 她將圣旨展开,指著上面的字句,清晰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詔曰,三皇子龙伯言返回龙都之时起,暂代监国之责,处理龙都日常政务。朝中有其他十重臣务必辅佐,凡事稳妥行事,即可便宜行事,若大皇子龙伯昭、二皇子龙伯渝返回龙都,变由三位皇子共同执政。” 梦璇看向小乔,语气坚定:“如今伯言既已回都,虽在闭关,但监国之责在手,名正言顺。理应由他出面,整顿纲纪,肃清奸佞。” 小乔一听,眨了眨眼,怒火稍歇,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狡黠的光芒:“对啊!监国!名正言顺!” 她掰著手指头算了一下,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这才几天啊?龙斌那个蠢货就敢这么囂张?看来不给他点顏色看看,他是不知道马王爷有三只眼!” 她眼珠一转,脸上露出一个带著点坏坏意味的笑容,伸手就往自己隨身的衣兜里掏去。 只见她摸出一个造型古朴的小玉瓶,倒出一枚散发著奇异光泽的丹药,毫不犹豫地吞了下去。丹药入口即化,一阵细微的灵力波动掠过她的全身。 在梦璇、墨寒星和裴城惊讶的注视下,小乔的面容、身形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变化!肌肤纹理变得略微硬朗,眉眼轮廓柔和了几分却更显英气,身高也微微拔升……不过片刻功夫,站在原地的,赫然是一个与龙伯言有八九分相似的俊朗青年!只是身上还穿著原先那套女子的劲装,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梦璇看著眼前这个“女装伯言”,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忍不住掩口轻笑,摇头嘆道:“小乔……你也太调皮了。” 她没想到小乔会用这种方式来“请”伯言出面。 而一旁的墨寒星和裴城,先是目瞪口呆,隨即迅速反应过来。两人都是心思玲瓏之辈,立刻明白了小乔的意图。墨寒星轻咳一声,整理了一下官袍,裴城也收敛了表情。两人对视一眼,竟真的后退半步,对著女装打扮的“伯言”,有模有样地躬身行礼,声音洪亮而恭敬: “臣墨寒星、裴城,参见三皇子殿下!参见左妃娘娘!” 他们直接將易容后的小乔尊为“三皇子”,而將梦璇称为“左妃”,儼然一副迎接主子正式归来的架势。 “小乔版伯言”看著两人配合的表演,脸上那属於伯言的温润笑容中,不禁也掺入了一丝小乔特有的狡黠和跃跃欲试。她学著伯言平日的样子,微微抬手,声音也模仿得惟妙惟肖,带著一丝低沉的磁性:“二位,免礼。” 她目光扫过眼前忧心忡忡的梦璇、沉稳可靠的墨寒星和裴城,最后望向龙都那看似繁华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的深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心中已然有了计较,一个既能名正言顺插手治安府衙事务,又能好好教训一下那个荒唐皇子龙斌的“妙计”,初步成型。这龙都的浑水,她小乔,是蹚定了! 第685章 乔装监国 初震朝堂 化身伯言的小乔,心思电转间已然有了决断。她縴手一翻,那枚得自幽月一族的至宝幽月灵珠便出现在掌心,散发著朦朧而清冷的光辉。灵力微吐,一道与她此刻容貌一般无二、只是气息稍弱,约莫本体一半实力的分身便自光影中迈步而出,静立一旁。 “你留在这里,与梦璇一起,务必守好密室,不得让任何人打扰闭关。”小乔对著分身吩咐道,声音是模仿伯言的沉稳。分身微微頷首,表示明白,隨即走到梦璇身边,如同最忠诚的护卫。 小乔本体则从梦璇手中接过那捲明黄色的监国圣旨,掂量了一下,撇了撇嘴,用原本那清脆的嗓音嘀咕道:“真是扫兴,可惜朱云凡那傢伙回大明了,不然有他在,我们俩联手,非把龙斌那个混帐王八蛋玩出花来不可!” 她语气中带著一丝遗憾,但更多的则是跃跃欲试的兴奋。 她迅速下达指令,让墨寒星安排大部分皇子亲卫营的士兵留守在和风巨舰周围,加强警戒,確保伯言闭关之处万无一失。隨后,她便带著墨寒星与裴城二人,打算避开龙都正门可能存在的眼线,从伯言的封地云梦泽悄然进入龙都。 然而,当他们一行人抵达云梦泽边缘,临近那座雅致的皇子府时,眼前的景象却让三人都愣住了。 只见皇子府门前那一片原本清幽的空地上,此刻竟黑压压地聚集了不下数百名百姓!他们衣著各异,有的衣衫襤褸,面容憔悴;有的脸上带著悲愤与绝望;更有甚者,手中高举著血书或是破旧的状纸,人群中不时传出压抑的哭泣和激动的议论声。 “三皇子殿下!您可回来了!” “青天大老爷!求您为我们做主啊!” “殿下!那龙斌皇子他……他无法无天啊!” “我儿死得冤啊!” 百姓们看到那一身熟悉的红衣,如同看到了救星一般,瞬间沸腾起来,一拥而上,將三人团团围住。七嘴八舌的哭诉、喊冤声如同潮水般涌来,嘈杂混乱,几乎听不清个体在说什么。 他们只是最普通的凡人,如何能分辨眼前这“伯言”是真是假?他们只知道,这位三皇子曾在仙缘大会上对阵妖化的林昆,救下过无数百姓;曾为被林昆欺辱、打死老公的老婆婆伸张正义,甚至不惜一人一剑,將囂张跋扈打上门来的西荒门彻底打废! 那面“仁心泽万物,天剑除奸邪”的大旗,就是他们心中唯一的希望! 看著眼前这一张张充满期盼、痛苦和绝望的脸庞,听著那杂乱却饱含血泪的控诉,小乔心中那股因龙斌而起的怒火燃烧得更加炽烈。她深吸一口气,模仿著伯言那温和而坚定的神態,运起一丝灵力,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著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诸位乡亲!请稍安勿躁!你们的冤情,本皇子已知晓!定会为大家主持公道,还世间一个清白!” 她高举手中那捲象徵著至高权力的监国圣旨,朗声道:“本皇子奉陛下之命,暂行监国之责!今日,便要在这龙都,重整法纪,肃清奸邪!” 说罢,她转头对裴城吩咐道:“裴主簿,你持本王监国手令及圣旨,立刻前往各处,召集目前仍在龙都的所有十重臣!还有,请黄妃娘娘、內侍总管李忠贤、龙后娘娘即刻前往龙都治安府衙!不得有误!” 她特意强调了“请”字,但语气中的不容置疑却显而易见。 接著,小乔看向墨寒星:“墨指挥使,你带人维持好此处秩序,安抚乡亲,告诉他们,稍后可在治安府衙外等候消息。” 然后,她目光投向皇子府深处,“本皇子,要亲自去请皇太后祖母!” 安排妥当,小乔不再犹豫,身形一动,便径直进入了皇子府,轻车熟路地来到了府內深处那处隱秘的须臾幻境入口。幻境之內,时光仿佛凝滯,景色宜人,安寧祥和。 皇太后朱氏正坐在一株花树下,由伯言的木偶人管家“小三”伺候著品茶,脸上带著与世无爭的恬淡。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听到脚步声,朱氏抬起头,看到“伯言”走来,脸上顿时露出欣喜的笑容:“伯言,你回来了?” 小乔快步上前,却並未完全以孙辈礼节相见,而是直接说道:“皇太后,是我,小乔。” 她声音恢復了本音,简单解释,“伯言在北境受了重伤,正在闭关。我变化成他的样子,是为了处理龙斌在龙都胡作非为、搞得民不聊生的烂摊子!现在需要您老人家出面镇场子,其他的十重臣、龙后娘娘他们都在赶去治安府衙的路上了。” 朱氏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震惊与忧虑。她久居幻境,本想在这须臾幻境中颐养天年,对外界事务毫不关心,但“民不聊生”四个字足以让她意识到事態的严重性。 她看著眼前这虽是乔装,但眼神焦急恳切的“孙儿”,没有多问,缓缓站起身,语气坚定:“好,我隨你去。绝不能让这等祸国殃民之徒,败坏了龙家的江山社稷!” 与此同时,龙后莫莲所在的竹居行宫外,也迎来了手持监国手令的裴城。自从黄妃得势,龙后与龙帝的关係便日益冷淡,更是被变相软禁在这竹居之內,不得隨意离开皇宫。 此刻,见到代表监国权力的手令,守卫的宫人不敢阻拦。龙后莫莲得知是“伯言”以监国身份请她前往治安府衙,那张雍容华贵却带著一丝落寞的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但更多的是对当前局势的担忧。她整理了一下宫装,便在宫人的簇拥下,坦然出行。这监国之权,此刻成了打破她囚笼的钥匙。 而龙都治安府衙內,此刻已是另一番光景。接到监国手令,目前留在龙都的六位重量级官员——太师吴燁(龙后舅父,掌管文教礼仪)、太医院使乔玄子(小乔之父,掌管医药卫生)、工部尚书赵原(掌管工程营造)、户部尚书花清远(花家代表,掌管財政)、刑部侍郎姜恆(姜家代表,掌管刑狱,尚书在外並未回朝)、礼部侍郎赖文忠(赖家代表,掌管礼仪祭祀)——已陆续赶到。他们彼此交换著眼神,空气中瀰漫著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感。这六人,除了与龙后关係密切的吴燁和乔玄子面露忧色却隱含期待外,其余几人多是面色凝重,心思各异,打定主意先观望风色。 而在治安府衙后堂,龙斌早已嚇得六神无主,像只没头苍蝇般衝进了其母黄妃的临时居所。 “母妃!母妃!不好了!龙伯言……龙伯言他回来了!还拿著父皇的圣旨,说什么监国!他把十重臣都叫来了,连……连龙后和皇太后都在路上了!他肯定是衝著我来的!怎么办啊母妃!”龙斌脸色惨白,语无伦次,哪还有半分平日里的囂张跋扈。 黄妃此刻也是心乱如麻,看著这个不成器的儿子,又是气又是怕,忍不住低声斥道:“你这个蠢货!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这才上任几天?就把自己弄得天怒人怨,名声臭不可闻!也就是陛下眼下无暇顾及,若是陛下回来,肯定要扒了你的皮!” 她保养得宜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惊慌与懊悔。 就在这时,內侍总管李忠贤也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他脸色阴沉,眼神闪烁,显然也收到了消息。 龙斌一见李忠贤,仿佛找到了出气筒,指著他的鼻子骂道:“李忠贤!你这死太监!平时不是主意最多吗?现在怎么办?你倒是想个办法啊!难道真要眼睁睁看著龙伯言把我们母子……还有你,都收拾了?” 李忠贤心中苦涩无比,他苦心经营多年,好不容易將龙斌推上这个位置,本想藉此攫取更多权力,没想到这蠢货如此不堪大用,短短时日就捅出这么大篓子,还引来了最不该此刻出现的“监国”。 他强压下心中的怒火与不安,尖细的嗓音带著一丝无奈:“四殿下,黄妃娘娘,此刻……还能有什么办法?监国手令已下,重臣齐聚,连皇太后和龙后都惊动了,这是奉旨行事啊!咱们……只能先去,见机行事了。” 这真正血脉相连、却又各怀鬼胎的“一家三口”,面面相覷,最终只能压下心中的恐惧与不甘,硬著头皮,在一眾侍卫宫娥的簇拥下,朝著那气氛已然凝重的龙都治安府衙正堂走去。一场关乎龙都秩序、皇室顏面乃至更深层权力格局的较量,即將在这座象徵著王朝法度的府衙內,正式拉开序幕。 第686章 小乔反串 二狗互咬 龙都治安府衙之外,早已被闻讯而来的百姓围得水泄不通,人山人海,喧声鼎沸。他们伸长了脖子,焦急地向府衙內张望,脸上交织著期盼、愤怒与一丝久违的希望。他们不知道此刻端坐堂上的“三皇子”是真是假,他们只知道,那个曾为他们仗义执言、剑斩奸邪的龙伯言回来了!这就足够了! 府衙之內,气氛则肃杀凝重。大堂之上,“伯言”身著一袭临时换上的、象徵皇子身份的赤金龙纹常服,端坐於主位正中。她面容沉静,眼神却锐利如刀,努力模仿著伯言平日里的气度。左侧尊位,坐著面容威严、眼神中带著难以抑制怒火的皇太后朱氏;右侧则是神色复杂,既有忧虑又隱含一丝快意的龙后莫莲。 下方左右两侧,分別坐著被紧急召集而来的六位重臣:太师吴燁、太医院使乔玄子、工部尚书赵原、户部尚书花清远、刑部侍郎姜恆、礼部侍郎赖文忠。 他们个个正襟危坐,面色肃然,目光低垂,或审视,或沉思,或不安,空气中瀰漫著无形的压力。 就在这压抑的寂静中,最后三人姍姍来迟。內侍总管李忠贤低眉顺眼,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黄妃强作镇定,但微微颤抖的手指暴露了她內心的恐慌;而事件的中心人物——四皇子龙斌,则是一脸惶然,眼神躲闪,完全没了平日里的囂张气焰。 小乔目光扫过三人,在末席给李忠贤和黄妃预留了两个座位,却唯独没有给龙斌设座,意思再明显不过。 龙斌愣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这时,太师吴燁冷哼一声,声音不大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率先发难:“四殿下!监国在此,如陛下亲临!尔竟敢立而不跪?是何道理?!” 他身为文官之首,最重礼法规矩,对龙斌这等荒唐行径早已不满。 龙斌被这突如其来的呵斥嚇得一哆嗦,“监国如陛下亲临”这句话在他简单的脑子里迴荡,他下意识地腿一软,差点跪下,嘴里竟慌乱地喊出:“爹……父皇!” 他竟將监国直接等同於龙帝,口称父皇! “噗嗤……”不知是谁先忍不住笑出了声,紧接著,堂上堂下顿时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鬨笑声,连外面隱约听到动静的百姓都传来一阵骚动。这龙斌,竟蠢笨如猪至此! 小乔扮演的伯言嘴角也忍不住抽搐了一下,差点破功笑出声来,幸好她及时端起旁边的茶杯掩饰。 皇太后朱氏重重地咳嗽了一声,蕴含著长辈威压的咳声瞬间让满堂笑声戛然而止。朱氏看著下方那个嚇得缩起脖子、毫无皇子风范的龙斌,只觉得一股邪火直衝顶门,这就是她“龙家”的血脉?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资质?龙家歷代人才辈出,怎么可能出生这种畜生东西、 她强压怒火,语气冰冷,带著刺骨的嘲讽开口道:“皇帝果然没说错,四皇子龙斌,当真是『天资聪颖』,『渐晓事理』啊!连父皇都能认错,真是『聪颖』得紧!” 这反话如同鞭子般抽在李忠贤和黄妃心上,两人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黄妃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李忠贤低垂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阴鷙,但他们敢反驳吗?说龙斌不是龙帝之子?那是自寻死路!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默默承受这巨大的羞辱。 龙后莫莲看著这对母子吃瘪的模样,自从黄妃母子出现后积压的怨气与屈辱仿佛找到了宣泄口。 她深吸一口气,不再沉默,雍容的声音响彻大堂,带著沉痛与控诉:“监国殿下,皇太后,诸位臣工!既然今日齐聚於此,本宫便要当著大家的面,好好数一数这位『聪颖』的四皇子,暂领巡城副使以来,都做了哪些『好事』!” 她拿起裴城早已准备好的卷宗,声音清晰地开始列举:“五月十七,城西布商王老实,其妻被富户张霸天强抢,王老实阻拦,被张府恶僕从背后连刺七刀身亡!证据確凿,龙斌皇子收受张霸天黄金千两,判王老实『自杀』!” “五月十七,南市商人李二与赵四因生意爭执,赵四向龙斌行贿金珠一箱,龙斌不问青红皂白,判李二『斩立决』!李二全家哭诉无门!” “五月十七,东城老农刘根硕之女被龙斌手下看中欲强行掳走,刘根硕阻拦被殴致死,其女投井自尽!其子刘大胆写状纸欲告御状,竟在街上被当眾打死,悬尸城门!” 一桩桩,一件件,血淋淋的冤案从龙后口中道出,伴隨著她压抑著愤怒的颤抖声音,如同重锤般敲击在每个人的心头。堂上眾臣脸色愈发难看,外面隱约听到的百姓更是群情激愤,怒骂声此起彼伏。龙后仅仅念了寥寥数案,旁边堆积如山的卷宗还有几大箱!这龙斌上任不过七日,竟造下如此多的冤孽!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一天之內,就如此荒唐断案数起,你哪里来的智谋!” 龙后说完,胸膛微微起伏,將目光投向主位上的“监国”。 小乔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因那些惨案而翻腾的怒火,目光平静地看向下方脸色惨白、浑身发抖的龙斌,开口问道:“四弟,龙后娘娘所言,以及这些卷宗所载,你……可知罪?” 她的声音模仿著伯言的温和,却带著一股冰冷的压力。 龙斌早已嚇破了胆,支支吾吾,语无伦次:“我……我……那些案子……都是……都是他们自己……” 小乔忽然打断他,语气一反常態地变得“温和”甚至带著一丝“认同”:“四弟不必惊慌。为兄,完全相信你所做的每一件事,所判的每一个案子,都是……真的。” 这话一出,满堂皆惊!连皇太后和龙后都诧异地看向小乔,眾臣更是面面相覷,低声议论起来。三皇子这是怎么了?难道要包庇这个蠢货弟弟? 龙斌也是一愣,隨即脸上露出一丝希冀,难道这个三哥真的要帮自己? 只见小乔不慌不忙地从面前堆积如山的卷宗里,隨手抽出一份,缓缓展开,念道:“比如这一桩,城北河中捞起一具男尸,双手被反绑於身后,背后有七处深可见骨的刀伤,双脚还被绳索缠绕著一块数十斤重的巨石。勘验记录清晰无误。” 她顿了顿,目光带著一种近乎“讚赏”的意味看向龙斌,“而四弟你的批註是……『死者疑似心灰意冷,自缚双手,自刺背七刀,再负石投河……自杀身亡』。” 念到这里,小乔变化的伯言猛地一拍惊堂木,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批得好!真是独具慧眼,明察秋毫!” 就在眾人不明所以,龙斌脸上甚至露出一丝傻笑时,小乔话锋一转,厉声喝道:“既然如此,那就请四弟当场为我们演示一番,这『自缚双手、自刺后背七刀、再负石投河』的『自杀』之法,究竟是如何做到的!墨指挥使!取绳索、尖刀、巨石来!让四皇子现场演示!” “哗——!”堂上堂下瞬间炸开了锅!眾人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三皇子根本不是要帮龙斌,而是要用最犀利、最讽刺的方式,逼他亲口承认自己的荒诞与罪恶!这是杀人诛心啊! 龙斌嚇得魂飞魄散,“扑通”一声瘫软在地,鼻涕眼泪一起流了下来,仓皇间口不择言地大喊:“不!不!不是我!是……是林昆!都是林昆教我的!他说只要这么说,就能……就能拿到很多钱!” 他这一喊,如同平地惊雷! 早已被押解在堂下候审、同样面如死灰的林昆,闻言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被背叛的愤怒和绝望,他嘶声力竭地吼道:“龙斌!你放屁!我教你判案?我教你草菅人命?那些金子、珠宝,可都进了你和你娘黄妃的私库!我林昆何德何能,能教你这位四皇子做事?我又不是散財童子,把钱都塞给你,我自己喝西北风吗?!” “就是你!就是你教的!你说没事的!说没人敢管!”龙斌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指著林昆疯狂叫嚷。 “分明是你自己贪得无厌,蠢笨如猪!看到钱財就走不动路!现在出了事就想全推到我头上?!”林昆也彻底豁出去了,红著眼睛反驳。 一时间,在这庄严肃穆的龙都治安府衙大堂之上,上演了一出丑陋无比的狗咬狗闹剧。一个愚蠢的皇子,一个卑劣的外戚,为了活命,互相攀咬,將对方的骯脏勾当和盘托出,丑態百出,令人作呕。 小乔冷眼看著这一切,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而皇太后、龙后以及眾位重臣,看著这荒唐而真实的一幕,脸色都阴沉到了极点。龙斌之罪,已不再是简单的昏聵无能,更是牵扯出更深层的贪婪与腐败。这场好戏,才刚刚开始。 第687章 龙都审判 母子伏法 小乔假扮的伯言端坐於治安府衙大堂主位,目光如炬扫视下方,心中早已等待多时。龙后莫莲与皇太后朱氏先后发难,將龙斌上任以来的荒唐行径一一揭露,整个大堂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龙后拿起一卷案宗,声音带著压抑不住的愤怒:“四皇子龙斌,你上任七日,错案近百,最离谱的一日竟断案四十七起!每一桩都是顛倒黑白,罔顾人命!” 她展开卷宗,逐字念道:“五月二十日,城南发现一具男尸,身中数十刀,伤口遍布前胸后背,四肢被缚。龙斌判定为『自戕而亡』,批註曰『死者心灰意冷,自缚四肢,持刀自刺数十处,力竭而亡』。” 龙后冷笑一声,目光如刀锋般扫向瘫软在地的龙斌,“这等荒谬论断,便是三岁孩童也知不可能!你身为皇子,暂领巡城副使之职,竟连最基本的常识都拋之脑后?” 皇太后朱氏重重一拍扶手,苍老的手背上青筋暴起:“龙斌!你父皇多年来整顿吏治,严明法纪,才使龙国日渐强盛。你倒好,上任七日便將龙都搅得乌烟瘴气!这些卷宗里记载的冤案,哪一桩不是血泪斑斑?你可知你这一桩桩错判,毁了多少家庭,寒了多少民心?” 龙斌早已嚇得魂不附体,瘫在地上瑟瑟发抖,裤襠处突然洇开一片深色水渍,腥臊之气顿时瀰漫开来。他涕泪横流,朝著黄妃的方向哭喊:“母妃!母妃救我!儿臣知错了!” 黄妃脸色惨白如纸,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丝犹不自知。她强撑著站起身,朝著主位盈盈一拜,声音带著哭腔:“监国殿下,皇太后,龙后娘娘!斌儿年纪尚小,不懂世事,都是臣妾教导无方,要罚就罚臣妾吧!” 她抬起泪眼,试图以情动人,“斌儿毕竟是陛下血脉,若是严惩,岂不让皇室蒙羞?臣妾愿代子受罚,砍我的头都可以!求诸位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竟让堂上几位重臣面露迟疑。太医院使乔玄子轻嘆一声,似有不忍;工部尚书赵原也微微頷首,似被这份母爱打动, 百姓也有人窃窃私语。 小乔假扮的伯言却突然冷笑一声,声音清越如冰玉相击:“黄妃娘娘说得轻巧!你的孩子是心头肉,这些卷宗里枉死的百姓就是石头里蹦出来的吗?” 她猛地站起身,抓起案上一叠卷宗重重摔在地上,“上任七日,错案近百!后面三日,龙都百姓甚至不敢再来衙门申冤,创下龙都连续三日无一人报案的荒唐记录!这可是龙国都城,百万人口聚居之地,怎会连一桩纠纷都没有?那是因为百姓已经对官府彻底失去了信任!” 她步步紧逼,目光如刀:“龙斌不是蠢,是坏!蠢人作恶,比纯粹的恶人更加可恨!因为他连自己在做什么都不明白,却能让无数人家破人亡!” 这番话如同惊雷炸响,堂上眾人无不色变。皇太后朱氏缓缓闭上眼,沉重地点了点头。龙后莫莲眼中闪过一丝快意,她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太久。 小乔转向六位重臣,声音恢復了几分伯言式的沉稳:“诸位大人,此事关係国本,不知你们有何高见?” 太师吴燁率先起身,肃容道:“四殿下所为,已触犯国法根本。若不严惩,何以正视听?臣建议削去皇子封號,圈禁宗人府,待陛下回朝再行定夺。” 太医院使乔玄子沉吟道:“四殿下確实罪责难逃,但毕竟年幼,或许可从轻发落。臣以为当务之急是平反冤狱,补偿受害百姓。” 工部尚书赵原摇头道:“乔院使此言差矣。四殿下所为已动摇国本,若不严惩,何以服眾?臣附议太师之言。” 户部尚书花清远冷冷道:“七日错案近百,每一桩都涉及巨额赃款。臣建议彻查黄妃宫中帐目,追缴赃银,以充国库。” 刑部侍郎姜恆厉声道:“按龙国律法,贪赃枉法、草菅人命者当处极刑。四殿下虽为皇子,亦不能例外!” 礼部侍郎赖文忠嘆道:“皇室顏面固然重要,但民心向背更为紧要。臣以为当从严处置,以安民心。” 六位重臣意见虽有细微差別,但均主张严惩不贷。黄妃听得面无人色,整个人瘫软在地,泣不成声。 这时,一直沉默的李忠贤突然上前一步,尖细的嗓音在大堂中响起:“监国殿下,诸位大人!四殿下毕竟是龙帝血脉,若是当眾处决,恐伤陛下圣心。不如先平反冤狱,赔偿受害百姓,將四殿下与黄妃软禁宫中,待陛下回朝再行发落。如此既全了皇室顏面,也给四殿下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小乔假扮的伯言眯起眼睛,心中冷笑。这老狐狸果然狡猾,知道伯言一向仁厚,绝不会轻易处死兄弟。她沉吟片刻,故作深思状:“李总管所言不无道理。父皇一向仁德,便是对罪大恶极之人也常网开一面。既然如此...” 她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凌厉:“但民愤必须平息!传本皇子令:即刻起,所有冤案一律平反,受害百姓双倍赔偿。龙斌与黄妃需亲自跪在衙门前,將赔偿银两一一交到受害百姓手中,期间不得起身,不得迴避!若有百姓唾骂,需坦然受之!若有百姓以唾沫相向,不得擦拭!”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龙后莫莲眼中闪过快意之色,皇太后朱氏微微頷首,六位重臣相视一眼,均无异议。 黄妃闻言,整个人如遭雷击,颤抖著声音道:“监国殿下!这...这未免太过...” “太过什么?”小乔冷冷打断,“比起那些被你们害得家破人亡的百姓,这点羞辱算得了什么?要么依令行事,要么本皇子现在就以监国身份,將龙斌打入天牢,待父皇回朝再行发落!你们自己选!” 龙斌早已嚇破了胆,扯著黄妃的衣袖哭喊:“母妃!答应吧!儿臣不想死啊!” 黄妃看著儿子这副模样,心如刀绞,最终咬著牙点了点头。 次日清晨,龙都治安府衙前人山人海。龙斌与黄妃跪在衙门前的高台上,面前堆放著成箱的银两。裴城手持名册,一一唱名,受害百姓依次上台领取赔偿。 第一个上台的是城西布商王老实的妻子,她接过银两时,狠狠一口唾沫吐在龙斌脸上:“畜生!还我夫君命来!” 龙斌嚇得一哆嗦,却不敢擦拭,任由唾沫顺著脸颊流下。黄妃闭目垂泪,身子微微发抖。 接著是南市商人李二的妻子,她领了银两后,指著龙斌骂道:“你这昏官!我夫君冤死刀下,你不得好死!” 一个个受害百姓上台领钱,怒骂声、哭喊声不绝於耳。有人朝他们吐口水,有人將烂菜叶扔在他们身上,龙斌与黄妃始终跪在原地,不敢动弹。 围观的百姓见状,纷纷高呼:“监国殿下英明!三皇子千岁!” 人群中,龙后莫莲站在远处阁楼上,看著这一幕,嘴角终於露出一丝真心的笑意。她轻声对身旁的宫女道:“伯言这孩子,果然没有让本宫失望,小乔你可算为本宫出了一口恶气!” 小乔在此时解除了易容,展现在龙后莫莲和皇太后朱氏的面前,而墨寒星则隱隱觉得不好,他知道就算是龙帝回来,大概率也不会处死这对母子;可是此等羞辱与他们母子,万一他们母子得势,当然目前看来这个可能性微乎其微,这比羞辱的帐都会算在伯言的头上。 而在和风巨舰的密室內,真正的伯言依旧在闭关调息,对龙都发生的这一切浑然不知。小乔假扮的伯言站在衙门口,看著黄妃母子的狼狈模样,心中那股恶气总算出了大半。 她轻声自语:“伯言,你若在此,想必也会这般处置吧?毕竟你总是愿意给任何人第二次机会。” 夕阳西下,龙斌与黄妃依旧跪在原地,身上的华服早已污秽不堪。百姓们的怒骂声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大仇得报的释然。龙都的这场风波,终於在小乔的巧妙周旋下,暂时画上了一个句点。但所有人都明白,这仅仅是个开始,待龙帝回朝,更大的风波还在后头。 这场审判持续了整整一日,直到夜幕降临,龙斌与黄妃才被允许起身。两人早已筋疲力尽,龙斌更是因为惊嚇过度,站都站不稳,需要侍卫搀扶才能行走。黄妃面色灰败,原本精致的髮髻散乱不堪,华贵的宫装上沾满了污渍,哪里还有半分妃子的威仪。 小乔假扮的伯言始终站在衙门口冷眼旁观,直到最后一名受害百姓领完赔偿,她才转身对墨寒星吩咐道:“派人送他们回宫,严加看管。在父皇回朝之前,不许他们踏出宫门半步。” 墨寒星躬身领命,立即调派一队亲卫营士兵护送——或者说押送——黄妃母子回宫。 龙后莫莲从阁楼上缓步走下,来到小乔身边,轻声道:“今日之事,你处理得很好。”她顿了顿,语气中带著难得的温情,“伯言若是知道,定会以你为荣。” 小乔心中一动本来还想再折腾这对贼母子,但想到伯言还在闭关,终究还是忍住了,只是微微欠身:“母后过奖了,这是儿媳妇分內之事。” 皇太后朱氏也在宫女的搀扶下走了过来,她看著小乔,目光复杂:“今日你做得对。龙斌那孩子...唉,终究是皇室之耻。”她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下去,在宫女的簇拥下转身离去,准备从伯言府內的须臾幻境入口,重新回去过她的安静日子。 六位重臣也陆续告辞,每个人离开前都向小乔假扮的伯言投来意味深长的目光。太师吴燁临走前低声道:“殿下今日所为,大快人心。但还需小心黄妃与李忠贤日后报復。” 小乔微微頷首:“多谢太师提醒,本皇子自有分寸。” 待所有人都离去后,小乔才长长舒了口气,只觉得浑身疲惫。维持伯言的仪態一整天,对她这个活泼好动的性子来说实在是种折磨。她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脸颊,对裴城道:“这里就交给你善后了,本皇子...我先回舰上休息。” 裴城会意,躬身道:“殿下慢走。” 小乔独自一人走在回和风巨舰的路上,龙都的夜市刚刚开始,街边灯笼次第亮起,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百姓们看到“三皇子”经过,纷纷跪地行礼,口中高呼“千岁”。 小乔心中五味杂陈,既为今日惩治了恶人而畅快,又为伯言不在身边而失落。 回到和风巨舰,梦璇立刻迎了上来,关切地问道:“事情都处理完了?” 小乔卸下偽装,变回原本的模样,瘫坐在椅子上,有气无力地道:“总算是解决了。龙斌和黄妃今日可算是丟尽了脸面,你是没看到他们跪在衙门前那副模样...” 她將今日发生的事细细说给梦璇听,说到精彩处,忍不住手舞足蹈,眉飞色舞。梦璇听著,时而蹙眉,时而展顏,最后轻嘆道:“这般处置,倒是符合伯言的性子。他总是不愿伤人性命,但该罚的也绝不会轻饶。” 小乔点头:“是啊,所以我才会那么判。要是依著我的性子,早就...” 她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隨即又笑道,“不过这样也好,让他们活著受罪,比死了更解气!” 梦璇掩口轻笑:“你呀...” 这时,密室方向突然传来一阵灵力波动,两女同时转头望去。梦璇惊喜道:“难道是伯言要出关了?” 小乔也跳了起来:“走,去看看!” 两人快步走向密室,只见密室门外,小乔留下的那道分身正静静守候。见本体到来,分身微微頷首,化作一道流光没入小乔体內。 密室內,伯言盘膝而坐,周身灵力流转,脸色比之前红润了许多。他似乎感应到门外动静,缓缓睁开双眼。当看到小乔和梦璇关切的目光时,他嘴角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我感觉好多了,不过还需要点时间。” 小乔忍不住衝上前,嘰嘰喳喳地將今日发生的事说了一遍。伯言静静听著,当听到龙斌和黄妃当眾受辱时,他轻轻嘆了口气:“这般处置...倒也妥当。” 梦璇敏锐地察觉到他语气中的异样,轻声问道:“伯言,你可是觉得处罚太重了?” 伯言摇了摇头:“非是太重,而是...龙斌虽蠢笨,但终究是受人蛊惑。真正的祸首,怕是另有人在。” 他目光深远,仿佛已经看透了什么。 小乔不服气地道:“你是说李忠贤那个老狐狸?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那个死太监,阴阳人,下次找到机会,非好好收拾他不可!” 伯言微微一笑,没有接话,只是道:“我闭关这些时日,辛苦你们了。” 梦璇柔声道:“你没事就好。” 三人相视而笑,舰舱內一时充满了温馨的气氛。但他们都明白,龙都的这场风波才刚刚开始,更大的挑战还在后头。而此刻,远在北境的龙帝,对龙都发生的一切还一无所知。 就在伯言出关的同一时间,龙都深宫之中,黄妃正对镜梳理著凌乱的髮髻。镜中的女子面容憔悴,眼神中却燃烧著怨毒的火焰。她低声自语:“龙伯言...今日之辱,他日必当百倍奉还!” 窗外,一轮冷月高悬,龙都的夜,还很长。 第688章 龙都暗流 分身夜行 伯言站在和风巨舰空旷的甲板上,夜风拂过他略显苍白的脸庞。巨舰內部灯火通明,却难掩此刻的寂寥。他刚刚结束闭关,虽然伤势未愈,但监国的职责迫使他必须立即处理积压的政务。 裴城和墨寒星肃立在他身后,等待著他的指示。 “裴主簿,云梦泽属地现今情况如何?”伯言转身问道,声音还带著些许虚弱。 裴城上前一步,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恭敬地呈上:“回殿下,云梦泽现有户籍三万三千七百二十一户,人口十一万九千八百余人。近来因大西国北境战事,涌入不少流民,臣已按殿下先前吩咐,开设粥棚安置,並组织青壮修缮水利,开垦荒地。治安方面,近日发生数起盗窃案件,均已侦破。总体而言,民生尚算安稳。” 伯言微微頷首,接过文书粗略翻阅:“流民安置一事你做得很好。传我令,从云梦泽府库中拨出三千石粮食,用於賑济。另外,著工部派人协助修缮房舍,务必在入冬前让所有流民有安身之所。” “臣遵命。”裴城躬身应道。 伯言又將目光转向墨寒星:“亲卫营现在情况如何?” 墨寒星挺直腰板,声音洪亮:“回殿下,亲卫营现有將士五千五百人,皆已按照殿下制定的方案完成基础训练。其中一百人擅长近战格斗,两百人精通弓弩,另有一百人专攻阵法,还有一百人作为后备力量,合计五百人是由上次出征日出国神策军一些被打残建制的士兵转入亲卫营 ,都是熟练度极高的士兵,组织阵型的情况下,对付几个筑基期五阶的修士不是大问题,只是...” 他顿了顿,面露难色,“装备方面尚有欠缺,特別是鎧甲和弓弩,不足以配备全军。” 伯言沉思片刻:“此事好解决,父皇赐予我监国权利,不过是五千装备而已,我给你写下批文,你明日带队领取即可。你先將现有的装备分配给最需要的將士,其他的容后再议。” 他望向远处龙都的万家灯火,轻轻嘆了口气:“梦璇和小乔呢?” 裴城回道:“两位娘娘执意要在舰上陪伴殿下,此刻正在舱室內休息。梦璇娘娘今日劳累过度,已经睡下了。小乔娘娘还在翻阅卷宗,说是要替殿下分忧。” 伯言眼中闪过一丝心疼:“让她们好生休息,这些日子辛苦她们了。” 他转头对裴城道,“你即刻返回云梦泽,继续管理属地。流民安置一事事关重大,务必妥善处理。” “臣明白。”裴城行礼后匆匆离去。 甲板上只剩下伯言和墨寒星二人。墨寒星犹豫片刻,还是开口道:“殿下,今日小乔娘娘处置龙斌母子,虽然大快人心,但臣担心黄妃和李忠贤不会善罢甘休。他们日后若报復...” 伯言轻轻摇头,目光深邃:“小乔的处理方式確实有些过激。若是我在场,或许会採取更温和的手段。但事已至此,木已成舟,多说无益,由她去吧。那对母子接受百姓的辱骂,也是他们应得的惩罚。” 他揉了揉隱隱作痛的太阳穴,继续道:“我的內伤还需要七日才能完全恢復。眼下监国重任在身,不能有丝毫懈怠。可惜云凡已经返回大明,否则有他在,还能看著点小乔。这丫头的性子,除了父皇,也就只怕她父亲乔玄子可以治她了。” 墨寒星闻言,若有所思。 伯言沉吟片刻,下达指令:“寒星,你立刻去找顾庆和李復两位將军,他们跟隨我出征日出国,平定九头蛇之乱,如今分別晋封镇东大將军和靖海將军,在龙都驻防,掌管著龙都剩余的三万神策军。你与他们著重关注龙斌作乱后的治安情况,防止有人趁机生事,父皇不在,治安不能出现问题。” “遵命!”墨寒星肃然应道。 伯言又补充道:“另外,让裴城有空时再去龙都治安府衙覆核案件,务必不能有一个冤案被漏下。龙都百姓已经受够了冤屈,我们不能再让他们失望。” “臣明白,这就去办。”墨寒星行礼后转身离去,安排皇子亲卫营的士兵在巨舰周围严密守卫。 伯言独自站在甲板上,夜风吹动他的衣袂。他深吸一口气,双手结印,体內灵力流转。一道青绿色的光芒从他体內分离出来,在空中凝聚成另一个伯言。这是他的木遁分身,虽然只有本体七成的实力,但足以处理一些简单事务。 “去吧,去找乔玄子大人。”伯言对本体的分身说道,“小乔这次做得太过,需要有人约束。除了我那准岳父,恐怕没人能管得住她。” 分身点了点头,纵身一跃,悄无声息地融入夜色之中。 伯言的本体则返回密室,继续运功调息。虽然他刚刚出关,但体內的伤势远未痊癒,特別是强行催动鬼力后造成的反噬,需要长时间的静养才能完全恢復。 木遁分身在龙都的屋顶上快速穿梭,他的动作轻盈如燕,没有发出丝毫声响。龙都的夜晚並不平静,虽然宵禁的钟声早已敲响,但仍有不少地方灯火通明。青楼的欢歌笑语,赌场的喧囂嘈杂,还有那些在暗巷中进行的见不得光的交易,构成了一幅繁华与阴暗交织的画卷。 分身很快来到了乔府。这是一座占地颇广的府邸,虽然不及皇子府气派,但也彰显出主人是龙国十重臣之首的不凡地位。府內静悄悄的,只有几处院落还亮著灯火。 分身悄无声息地翻过围墙,落在院內的一棵大树上。他刻意收敛了全身的灵力波动,就像一片普通的树叶,隨风轻轻摇曳。 “既然来了,就下来喝杯茶吧,好女婿。”一个温和的声音突然从下方传来。 分身微微一惊,低头看去,只见乔玄子正坐在院中的石桌旁,悠閒地品著茶。石桌上摆放著一套精致的茶具,两个茶杯中已经斟满了清香四溢的茶水。 分身从树上一跃而下,落在乔玄子面前,恭敬地行礼:“乔大人。” 乔玄子抬起头,打量著眼前的伯言分身,眼中闪过一丝讚赏:“乔大人?怎么不是岳父啊?呵呵,你的木遁之术越发精妙了,若非我乔家特有的感知之法,恐怕也难以察觉你这分身的到来。” 分身在他对面坐下,苦笑道:“岳父大人过奖了。在下一介晚辈,在大人面前不敢托大。” 乔玄子將一杯茶推到分身面前,淡淡道:“尝尝看,这是今年新采的云雾茶,口感清醇,应该合你的口味,这个你在须臾幻境可种不出来。” 分身端起茶杯轻抿一口,茶香在口中瀰漫开来,確实非同凡品。他放下茶杯,正色道:“岳父大人,实不相瞒,今日前来,是有事相求。” 乔玄子似乎早已料到,轻轻摇晃著手中的茶杯:“是为了小女今日在治安府衙的所作所为吧?我早就知道了,她的刁钻性格,你的沉稳,我可是清楚得很吶。” 分身点头:“小乔今日假扮我处置龙斌母子,虽然大快人心,但手段过於激烈。我担心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乔玄子嘆了口气:“那丫头的性子隨她娘,衝动起来谁都拦不住。今日之事,我已经全程见证了。”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不过伯言,你可知道,眼下七国局势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分身神色一凛:“还请岳父大人指教。” 乔玄子放下茶杯,语气凝重:“据我得到的消息,復鼎他已经成功迫使卫国和大西国签署了协防协议。如今龙血盟七国中,大西国、卫国、日出国三国已经以不同形式被陛下掌控。成国和大越国,大明国,恐怕也难逃此劫。” 他直视著分身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復鼎志在天下,他要做的不只是人界之主,更是修仙界第一人。他对权力的执著,远超常人想像。此番让你监国,表面上是委以重任,实则是將你调离权力核心,避免你在北境继续积累声望。” 分身沉默片刻,轻声道:“岳父大人,您应该了解我。我对权力毫无兴趣,若非情势所迫,我寧愿带著小乔和梦璇回须臾幻境,过著与世无爭的生活。” 乔玄子摇头苦笑:“伯言,现在已经由不得你了。你解决日出国九头蛇之祸,平定大西国北境之乱,不知不觉间已经为龙帝拿下了两个国家。你的名声在七国中如日中天,已经成为龙血盟的招牌人物,真正的龙血,以我对復鼎的了解,他绝不可能放你这样的存在去须臾幻境隱居。” 分身闻言,脸上露出疲惫之色:“我本只是想送小乔回龙国,却不想遭遇袭击,结识梦璇,参加仙缘大会,成为父皇义子,又在奶奶回归后恢復皇子身份。一连串的任务让我身心俱疲,我...我真的不想捲入这些权力斗爭。” 乔玄子同情地看著他:“命运弄人,很多时候我们都没得选择。眼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见招拆招。” 分身深吸一口气,终於道出今晚的真正来意:“岳父大人,其实我刚刚突破元婴,体內灵力尚未完全平衡,需要至少七天的时间调息。我担心今日之事,再次发生,做出什么胡来的事情。” 乔玄子先是一愣,哭笑不得,他站起身来,在院中踱步,“我明白了,你深夜来访,是希望我多管管小乔,免得她再惹出什么乱子。” 分身起身行礼:“正是如此。如今龙都局势复杂,小乔性子衝动,若无人约束,恐怕会惹来大祸。而我需要时间疗伤,无法时刻看顾她。” 乔玄子点头:“你就放心吧,小女虽然顽劣,但还听得进我这个做父亲的话。她变成你的样子监国,我一定好好教导她一番。” “多谢岳父大人。”分身由衷地道谢。 目的达成,分身不再久留,行礼告辞。乔玄子將他送到院墙边,低声道:“伤势未愈,还需多加小心。龙都之中,想要对你不利的人,不在少数。” 分身点了点头,纵身跃上墙头,融入夜色之中。 第689章 归舰暗巷 六武合围 离开乔府,伯言分身快速在龙都的屋顶上穿梭,身形如鬼魅般在月光下掠过一片片青瓦。他刻意避开主干道,选择了一条相对偏僻的路线返回和风巨舰。 夜风微凉,吹动他的衣袂,却吹不散心头那份隱隱的不安;前行在龙都与云梦泽中间的开发区域。 就在他经过一条狭窄的暗巷时,一股若有若无的杀气突然从四面八方袭来。伯言分身立即停下脚步,轻盈地落在一处屋檐的阴影中,屏息凝神,仔细观察著四周。 这条巷子异常安静,连夏夜常有的虫鸣声都消失了,空气中瀰漫著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感。月光透过两侧高墙的缝隙,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更添几分诡异。 突然,六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不同方向现身,將他团团围住。这些人身著统一的深蓝色劲装,脸上戴著遮住半张脸的面具,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他们行动间悄无声息,显然都是潜行的高手。 伯言分身心中凛然,这六人出现的时机和方位都经过精心计算,完全封死了他所有可能的退路。更让他警惕的是,这六人虽然感觉都是筑基巔峰的修为,但彼此之间的气息浑然一体,仿佛是一个完美的整体,不是单纯的修为就可以评价的战斗力。 “什么人?”伯言分身冷声喝道,同时暗中运转灵力,双手悄然结印。 六人並不答话,其中一人抬手做了个手势,六人立即同时发动攻击。他们的配合天衣无缝,攻势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 一名手持长弓的黑衣人率先发难,三支箭矢破空而来,分別射向伯言分身的眉心、咽喉和心口。箭矢速度极快,带著尖锐的破空声,显然注入了特殊的灵力,使得速度异常的快。 分身身形急转,险险避开这三支致命的箭矢。然而就在他闪避的瞬间,另一名黑衣人已经欺近身前,双手各持一柄短刀,刀身泛著幽蓝的光芒,直取他的双肋。 “好快的速度!”分身心中暗惊,这六人的配合简直天衣无缝,远程压制与近身突袭完美衔接。 他不得不向后急退,同时双手结印:“木遁·森罗万象!” 无数藤蔓应声从地面中窜出,如同活蛇般向六人缠绕而去。然而这六人显然早有准备,其中一人手中长枪突刺,枪尖绽放出耀眼的红光,所过之处藤蔓纷纷枯萎断裂。 “涂了剧毒的武器?”分身瞳孔微缩,这些人的装备显然都经过特殊炼製,不可小覷。 另一名手持双刀的黑衣人已经趁机逼近,刀光如电,直劈分身后颈。分身感知到危险,立即侧身闪避,同时右手凝聚灵力,一记手刀劈向对方手腕。 “砰”的一声,手刀与双刀相撞,发出金属交击的声响。分身只觉手臂一阵发麻,对方的实力远超普通筑基修士。 更让他心惊的是,这六人仿佛能够预判他的每一个动作。每当他想要突围,总有人恰到好处地封住去路;每当他准备施展术法,总有人及时打断。 “不能这样下去!”分身心中暗道,这六人的合击之术精妙无比,再缠斗下去必败无疑。 他双手快速结印,大喝一声:“木遁·千本樱!” 无数木製千本如同暴雨般向四周激射而去,覆盖面极广,迫使六人不得不后退防御。分身趁机向后急退,想要从唯一看似薄弱的方位突围。 然而就在他即將脱身的瞬间,一道凌厉的刀气突然从侧面袭来。这是一名手持长柄关刀的黑衣人,刀势大开大合,带著劈山断岳的威势。 分身急忙闪避,关刀擦著他的衣角劈下,在地面上留下一道深不见底的刀痕。与此同时,另外五人也已经重新组织好阵型,再次將他围在中央。 “好精妙的合击之术!”分身心中暗赞,这六人单打独斗或许不足为惧,但配合起来却让他应接不暇。 就在他思考对策之际,六人突然变换阵型,攻势更加凌厉。长弓手在远处不断射出冷箭,双尺武者贴身缠斗,长枪手伺机突刺,关刀武者蓄势待发,还有一名手持武士刀的黑衣人游走在战圈外围,刀势诡异难测。 分身渐渐落入下风,身上已经多了几处伤痕,露出了分身內部的木质肉身。最危险的一刻,那柄武士刀悄无声息地刺向他的后心,若非他及时感知到杀气,恐怕已经重伤消失。 “必须想办法打破他们的配合!” 分身心念电转,双手再次结印,“木遁·树界降临!” 巨大的树木突然从地面破土而出,瞬间填满了整条巷道。这突如其来的变化终於打乱了六人的阵型,他们不得不分散开来,躲避疯狂生长的树木。 分身看准时机,朝著阵型被打乱的方向突围。然而就在他即將脱身之际,一道强大的气息突然从空中发出。 剧烈的爆炸,又將伯言分身给炸了回去,他勉强平稳落地,抬头望去,只见一名身著黑袍的神秘人蹲在前方的高处,手持著管状物,周身散发一种特別的味道。 “这是什么武器?”分身心中大惊,没想到对方竟然派出如此高手。 黑袍人缓缓站在分身面前的高处,声音冰冷刺骨:“龙伯言,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分身冷静下来,沉声问道:“你们是什么人?为何要杀我?” 黑袍人冷笑一声:“你这个变態杀人狂!你在日出国乾的恶事!何必明知故问!” 他伸出手掌,拿出火摺子,点燃了管状物。分身能感觉到,管状物中蕴含的力量,是不属於火遁的某种东西! “不能硬接!”分身立即做出判断,他双手结印,准备施展最强的防御术法。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一道金光突然从远处射来,精准地击中了黑袍人手中的管状物。管状物瞬间落地,没又发生什么事情。 “什么人?”黑袍人又惊又怒,转头望向金光射来的方向。 只见墨寒星带著一队亲卫营士兵匆匆赶来,刚才那道金光正是他射出的破魔箭,很明显,墨寒星也换上了宝具。 “殿下,您没事吧?”墨寒星关切地问道,同时指挥士兵將分身护在中央。 分身鬆了口气:“来得正好,这些人想要杀我。” 墨寒星面色凝重地看著黑袍人:“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在龙都行刺监国皇子!” 黑袍人冷哼一声:“区区一个变態杀人狂,杀了便杀了。今日就算你们人多,下次没这么好的运气!” 他双手又从身上掏出几个管状物。墨寒星见状,立即下令:“布阵!” 亲卫营士兵迅速摆开阵型,將分身护在中央。他们虽然个体实力不如这些杀手,但经过严格训练,配合默契,结成的战阵威力不容小覷。 黑袍人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他显然没有料到伯言身边还有如此训练有素的护卫。 “撤!”另一个黑袍人当机立断,下令撤退。 六名黑衣人闻言,立即施展身法,迅速消失在夜色中。他们的撤退同样井然有序,彼此掩护,转眼间就不见了踪影。地上突然炸出一道黑烟,六名瞬息间便消散在空气中。 墨寒星想要追击,却被伯言分身拦住:“穷寇莫追,对方实力不明,贸然追击恐有危险。” “可是殿下,这些人胆敢在龙都行刺您,绝不能轻易放过!”墨寒星愤愤不平道。 分身摇了摇头:“我自有分寸。你先带人搜查四周,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遵命!”墨寒星领命,立即带人展开搜查。 分身站在尚在建设中的街道中央,望著黑衣人消失的方向,眉头紧锁。今晚的刺杀绝非偶然,这六人的合击之术精妙绝伦,显然是经过长期训练的高手。而且他们的实力如此强悍,背后定然有强大的势力支持。 “龙都的水,比我想像的还要深啊。”分身轻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忧虑。 他感受著体內灵力的消耗,知道这个分身已经支撑不了多久。在墨寒星带人搜查的间隙,他悄然解除了分身术,將今晚的所有经歷和感受都传回了本体。 密室中,伯言缓缓睁开双眼,眼中闪过一丝寒光。通过分身的经歷,他不仅见识到了那六名神秘杀手的厉害,更感受到了幕后黑手的决心。 “看来有人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对我下手了。”伯言轻声自语,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击著。 他沉思片刻,感受著体內尚未完全平息的灵力波动。分身的经歷让他意识到,龙都的局势远比他想像的要复杂。那六名杀手虽然都是筑基修为,但配合起来的威胁甚至超过了几名普通的金丹修士。 “必须儘快恢復实力。”伯言下定决心,重新闭上眼睛,全力运转功法调息。 他知道,接下来的路將会更加艰难。但他別无选择,只能见招拆招。好在通过今晚的经歷,他对潜在的敌人有了更深的了解。那六名配合默契的杀手,还有那个金丹巔峰的黑袍人,这些信息都將成为他日后应对危机的重要参考。 龙都的夜空,星辰闪烁,仿佛在注视著这座城市的命运。而在这场权力的游戏中,每个人都是棋子,也都是棋手。伯言深知,他必须小心谨慎,步步为营,才能在这场博弈中生存下来。 而此刻,他最大的优势,就是那些真心支持他的人——小乔、梦璇、墨寒星、裴城,还有远在大明的朱云凡,在大西国的荀雨和许杨,易渠子,返回龙国北境的钟凌羽,大西国龙血盟分部的韩宇卓。这些人是他最坚实的后盾,也是他在这个危机四伏的龙都中,最大的依靠。 “无论如何,监国之事,看来我是要好好计划了...”伯言握紧拳头,眼中闪烁著坚定的光芒。 他知道,从明天开始,他必须更加小心。那六名神秘的杀手,还有他们背后的势力,绝不会就此罢休。而他要做的,就是在下一波袭击到来之前,做好万全的准备。 夜还很长,而龙都的故事,才刚刚开始。在这场暗流涌动的权力游戏中,伯言已经踏出了无法回头的一步。接下来,他不仅要面对明处的敌人,还要警惕暗处的杀手,这条监国之路,註定充满荆棘。 第690章 六武眾现 含光难胜 密室之內,伯言缓缓睁开双眼,方才分身遭遇的袭击让他心神不寧。那六名配合默契的杀手,还有那名金丹巔峰的黑袍人,显然都是衝著他来的。就在他沉思之际,怀中那枚许杨特製的玉简突然微微震动,散发出柔和的白光。 伯言分出一缕神识探入玉简,顿时,许杨那特有的冷静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伯言,可已平安抵达龙都?不过想来也是多此一问,既然你能接到我的传讯,自然是安然无恙。" 听到老友的声音,伯言紧绷的心弦稍稍放鬆,回应道:"已经回到龙都,只是伤势未愈,还需闭关七日方能恢復。" 许杨轻笑一声,语气中带著瞭然:"让我猜猜,现在一定是小乔那丫头易容成你的模样,在替你履行监国之责吧?" 伯言无奈一笑,三次生死与共的经歷让彼此之间早已心意相通:"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 这时,荀雨的声音也插了进来,带著几分雀跃:"看来藉助和风巨舰上的通讯水晶,再加上各分部的水晶增幅,確实可以实现远程即时联络。这个改进很成功。" 许杨的语气顿时柔和了几分:"是是是,你们荀家的炼器之术確实了得。"许杨与荀雨两人之间的对话透著难得的轻鬆,甚至隱隱带著几分打情骂俏的意味。 然而许杨很快话锋一转,语气重新变得严肃:"伯言,有件事必须提醒你。小心黄妃、龙斌,还有那个李忠贤。没错,我在大西国都听说了,你监国第一日就好好收拾了那对母子。" 伯言闻言一惊:"当天发生的事情,你当天就知道了?" 许杨解释道:"龙血盟总部虽然即將迁往陨龙城,但龙都分部仍会保留相当规模。任何风吹草动,在龙都的龙血盟外围弟子都会每日上报。不过用屁股想也知道,那般让这对母子丟人现眼的手段,定是小乔那任性的丫头易容所为。" 伯言嘆了口气:"监国之事,若是有你在旁协助就好了。" 许杨却毫不客气地回懟:"你在鬼界那段时间,人间一日,鬼界一年。你堂堂朱雀闪光,在鬼界都能经营出自己的势力,不是不会管,而是想偷懒。我之前为你出谋划策,自然是职责在身,眼下虽然是因为皇命难违不得不分开,但此番监国锻炼对你未来的发展绝对大有裨益。" 伯言沉默片刻,终於问出心中疑惑:"许杨,今晚我遭遇六人袭击,他们修为不过筑基巔峰,却异常难缠。更有一人使用管状物,点燃后能產生类似雷击的爆炸,这是何物?" 许杨的声音顿时凝重起来:"那是炸药,一种相当罕见的东西。我也会製作,但此物不能轻易流传。修为再高也怕炸药,一旦大量使用,除非是元婴期以上的修士,否则即便是金丹修士也会被炸得粉身碎骨。"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著困惑:"不过听说有使用爆炸物的人出现在龙都...我大概知道是谁了,只是不明白他们为何要对付你..." 就在伯言想要继续追问时,玉简突然一阵剧烈震动,许杨的声音戛然而止,无论伯言如何呼唤,都再无回应。 伯言皱眉沉思,想起那些杀手称他为"变態杀人狂",这让他百思不得其解。自己何时做过这等事情? 想不通便暂且放下,伯言重新闭目调息。眼下最重要的,是儘快恢復实力。 次日清晨,小乔来到伯言的医疗室门外。十名皇子亲卫营的士兵肃立守卫,见到小乔后齐齐行礼。確认伯言无恙,小乔与他们告別,准备继续代替伯言行监国之责。 不过这次,她特意向伯言要来了那件陵光神君袍。既然要做戏,自然要做全套。 小乔手持神君袍,身形在转瞬间发生变化,不过片刻,又一个"伯言"出现在眾人面前。她整理了一下衣袍,確保每一个细节都完美无缺,这才缓步走出和风巨舰。 舰外,墨寒星和裴城早已备好马匹,恭敬等候。 "殿下,今日有例行朝会,定在正午时分。"墨寒星上前稟报,"不如现在骑马巡视龙都一圈,顾庆和李復两位將军也会陪同。自从陛下在这十七年间极少离开龙都,此次又带走了大批神策军和龙血盟修士,龙都自龙国开创以来起从未如此守备薄弱过,正好藉此机会稳定民心。" 小乔模仿著伯言的语气,沉稳应道:"如此甚好。" 一行人骑马离开云梦泽,朝著龙都方向行进。小乔端坐马背,努力维持著伯言那温润如玉的气质,心中却隱隱觉得不安。 就在队伍行至一处相对僻静的路段时,小乔突然感知到危险。她猛地抬头,只见几个管状物从街巷两侧拋出,朝著队伍中央飞来。 "小心!" 小乔大喝一声,纵身从马背上跃起,双腿连环踢出,精准地將那些管状物全部踢向无人之处。 "轰!轰!轰!" 接连几声巨响,被踢飞的管状物在半空中爆炸,强烈的衝击波震得街道两旁的房屋簌簌作响,碎石四溅。 小乔轻盈落地,陵光神君袍在爆炸的气浪中猎猎作响。她面若寒霜,厉声喝道:"什么人!竟敢袭击本皇子!" 六道身影应声从暗处窜出,將队伍团团围住。这六人皆穿著日出国特色的武士鎧甲,脸上戴著恶鬼面具。 其中一名手持长弓的武士上前一步,声音冰冷:"吾乃矢一!龙伯言,你这个在日出国犯下血债的变態杀人狂,今日我们六武眾就要为那些枉死的同胞报仇!" 另一名腰挎数个竹筒的武士紧接著喝道:"吾乃火门!定要让你血债血偿!" "双剑士二藏,前来取你性命!" "长枪手枪左,今日必诛杀你这恶徒!" "关刀使斩次,纳命来!" "武士伊郎,以血还血!" 六人依次报上名號,声音鏗鏘有力,杀气凛然。 墨寒星立即指挥亲卫营士兵摆开防御阵型,將小乔护在中央。他怒视著六人,喝道:"休得胡言!殿下在日出国时,为救左妃自愿投身铸剑炉,多亏陵光神君袍是以不死鸟羽毛所制才侥倖生还。就算要杀人,他也没有时间!" 小乔心中同样疑惑,她亲身经歷了日出国的一切,伯言根本不可能做出这等事。但对方根本不给她询问的机会,六人已经发动攻击。 矢一率先发难,三支箭矢破空而来,角度刁钻狠辣。小乔不敢怠慢,右手抽出含光剑柄,由纯粹灵力凝聚而成的含光剑刃瞬间成形。剑身泛著粉红色的光芒,隨著小乔心意而动,剑刃长度隨意变换。 "鐺鐺鐺!" 小乔手腕轻抖,含光剑划出数道剑花,精准地將箭矢全部燃烧殆尽。 与此同时,二藏已经欺近身前,双剑交错斩来。小乔含光剑一横,剑刃突然伸长,直刺二藏咽喉,逼得他不得不回剑防守。 "有意思。"小乔嘴角微扬,含光剑在她手中如同活物,时而短如匕首,时而长如长枪,变化莫测。 但六武眾的配合確实精妙。就在小乔与二藏交手之际,枪左的长枪如毒蛇出洞,从诡异的角度刺来;斩次的关刀带著开山裂石之威,迎面劈下;伊郎的武士刀更是神出鬼没,刀光闪烁间儘是杀招。 最让人头疼的是火门,他游走在战圈外围,时不时投掷出各种爆炸物。有时是浓密的烟雾阻碍视线,有时是震耳欲聋的爆炸打乱阵型,为同伴创造进攻机会。 小乔虽是金丹巔峰的修为,在这六人的精妙配合下一时也难以取胜。含光剑虽然威力无穷,但六人总能及时相互支援,让她每次必杀之击都无功而返。 "结阵!"墨寒星大喝一声,亲卫营士兵立即变换阵型,试图分割六人的配合。 然而六武眾仿佛心有灵犀,矢一的箭矢精准地射向阵型的薄弱处,火门的爆炸物在人群中开花,迫使亲卫营不得不分散闪避。 小乔越战越惊,这六人的配合简直天衣无缝。她將含光剑催动到极致,剑刃时而暴涨至三丈有余,横扫千军;时而缩至尺许,近身搏杀。但每次她想要重点突破一人时,其他五人总会及时援护。 "必须想办法破开他们的配合!" 小乔心中暗道,目光锁定在不停投掷爆炸物的火门身上。 她故意卖了个破绽,诱使斩次的关刀迎面劈来。就在关刀即將及体的瞬间,小乔身形突然模糊,含光剑剑刃暴涨,直取火门。 "什么?"火门显然没有料到小乔的速度如此之快,急忙后撤,同时掷出两枚爆炸物。 小乔不闪不避,含光剑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剑尖轻点,控制的恰到好处,两枚爆炸物竟被精准地挑飞回去,在六武眾阵中爆炸。 "轰隆!" 浓烟瀰漫,六武眾的阵型终於出现了一丝混乱。 "就是现在!"小乔娇叱一声,含光剑化作漫天剑影,朝著六人笼罩而去。 然而六武眾终究不是等閒之辈,在经歷最初的混乱后,很快重新组织起防御。矢一的箭矢如雨点般射来,迫使小乔不得不回剑格挡。 战斗再次陷入僵持,小乔虽然实力远超任何一人,但在六人完美的配合下,始终无法取得决定性优势。含光剑在她手中吞吐不定,但六武眾总能在关键时刻相互救助,让她功亏一簣。 就在双方激战正酣时,远处突然传来整齐的脚步声。顾庆和李復各率一队神策军匆匆赶来,显然是听到了爆炸的声音。 六武眾见势不妙,相互对视一眼。矢一连续射出三支响箭,六人同时后撤。火门掷出数枚烟雾弹,浓厚的白雾瞬间笼罩了整个街道。 "休想逃!"小乔含光剑猛地伸长,想要留住一人问个明白。 但六武眾撤退极为果断,在烟雾掩护下迅速消失得无影无踪。 待烟雾散去,小乔站在原地,陵光神君袍在晨光中泛著微光。她望著六人消失的方向,眉头紧锁。 "殿下,您没事吧?"顾庆和李復快步上前,关切地问道。 小乔摇了摇头,语气凝重:"我没事。只是这六人...很是不简单。" 她转向墨寒星:"立刻加派人手,全城搜捕这六人。我要知道,他们为何认定本皇子是在日出国犯下杀戮的杀人狂。" "遵命!"墨寒星领命而去。 小乔望著清晨的龙都,手中的含光剑渐渐消散。这场突如其来的袭击,恐怕只是开始。而那个关於伯言是"变態杀人狂"的指控,更是让她心生不安。 龙都的天空,乌云正在悄悄匯聚。 第691章 龙都搜捕 忠贤扯淡 晨光初现,龙都的街道上还残留著昨夜激战的痕跡。顾庆端坐马背,一身银甲在朝阳下熠熠生辉。这位年仅十七岁的少年將军眼神锐利如鹰,迅速下达指令:"传监国殿下令,即刻起封锁龙都九门,所有城门只进不出!神策军分守各要道,严查过往行人!" 李復立即配合行动,这位同样年轻的將领指挥若定,很快在主要街道设下路障。他补充道:"龙血盟外门弟子听令,配合神策军把守城门,以灵力感知搜查每一个出入之人!" 墨寒星快步走到两位將军马前,低声道:"顾將军、李將军,昨夜殿下也遇到遇袭,应该也是这六人,我便留了个心眼。" 他招来一名亲兵,那亲兵手中提著一个精致的鸟笼,笼中一只金丝雀正对著东南方向不停鸣叫。 "这是许家特製的追踪粉末,"墨寒星解释道,"昨夜我就命人在所有兵器上都涂了这种粉末。金丝雀能识別粉末的气味,看来那六人逃往了东南方向。" 顾庆讚许地点头:"墨指挥使果然心思縝密。立即调派重兵,重点搜查东南城区!" “不,我只是拿到了这东西,心思縝密的,还是天马铸灵宫的继任弟子许杨许先生。”墨寒星说著事实,许杨就算人不在身边,还是给队友们提供了各种帮助。 消息很快在龙都传开,百姓们聚集在街口议论纷纷。一个老商人忧心忡忡地说:"听说三皇子今早巡视时被六个日出国武士袭击了!" 旁边一个妇人接话:"这些倭寇好大的胆子,竟敢在龙都行凶!" 一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愤慨道:"三皇子为民除害,整顿吏治,定是得罪了某些人!僱佣来了这些外邦人!" 民情激愤之下,不少百姓自发组织起来。老匠人带著徒弟巡查巷道,商贩们留意著过往行人,妇人们则互相提醒注意陌生面孔。整个龙都仿佛一张大网,正在缓缓收拢。 此时在东南城区的一条暗巷中,六武眾正在艰难地躲避追捕。 "不对劲!"矢一猛地停下脚步,警惕地环顾四周,"那些官兵总能找到我们的大致方向。" 二藏將双剑归鞘,皱眉道:"我们已经换了三处藏身之地,每次不过一刻钟就被发现。" 枪左愤愤地一拳砸在墙上:"这个龙伯言,明明在日出国犯下血债,在龙都居然有如此声望!可见这龙都的人也都是非不分!都是神经病!杀人狂!" "定是都被他蒙蔽了!"斩次咬牙切齿地补充。 “让我想想...”火门还是静坐思考著,毕竟他是六个人中的头脑。 就在六人商议下一步行动时,深宫之中的李忠贤也得到了消息。 他正在悠閒地修剪盆栽,一名小太监匆匆来报:"总管大人,三皇子今早巡视时被六名日出国武士袭击,现在全城都在搜捕这六人。" 李忠贤手中剪刀一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日出国武士?真是天助我也!" 他立即放下剪刀,"快去把千乘一刀叫来!" 不多时,千乘一刀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李忠贤身后,下跪拜謁。他依旧是一身黑衣,腰间佩著那柄令人胆寒的阎魔刀,整个人散发著冰冷的气息:“参见李大人!” "一刀,你立刻去找这六个日出国武士。"李忠贤取出一卷精心偽造的龙帝手諭。 "带著这个手諭,能让你们在龙都畅通无阻,找到他们后带来见杂家。记住,要確保他们的安全。" 千乘一刀接过手諭,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他修长的手指抚过阎魔刀的刀鞘,脑海中闪过往事。宗门覆灭时,他因强修《绝情斩魄诀》而经脉尽断,若不是李忠贤收留並赐下镇魂丹,他早已不在人世。 这份恩情,让他不得不听从差遣,也真的让他有时候生不如死。 "属下明白。"千乘一刀的声音依旧冰冷,躬身领命后转身离去。 凭藉著元婴二阶的修为和过人的追踪术,千乘一刀很快在东南城区的一条暗巷中找到了正在躲避追捕的六武眾。他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巷口,阎魔刀尚未出鞘,但那凌厉的杀气已经让六人感到窒息。 "什么人?"矢一最先察觉到危险,六人立即摆出战斗姿態。 千乘一刀缓缓从阴影中走出,阳光照在他冷峻的脸上。他取出那道偽造的手諭,声音冰冷:"这是我家大人的手諭,可让六位在龙都內自由行动,就算是神策军和禁卫军见到六位者,见到此手諭,也必须即刻忘记所见所闻。" 矢一谨慎地接过手諭,仔细查验后向同伴点了点头。六人虽然仍有疑虑,但千乘一刀既然没有当场出手,想必確实有意相助。而且他的修为,杀气,都是货真价实的实力。 在隨千乘一刀前往皇宫的路上,经过一条僻静小巷时,千乘一刀突然停下脚步。他蹲下身,轻轻抱起一只受伤的流浪猫,从怀中取出手帕为它包扎伤口。这个举动与他冷峻的外表形成了鲜明对比。 "没想到阁下对一只野猫如此温柔。"伊郎忍不住说道。 千乘一刀没有抬头,继续著手上的动作:"刀是凶器,但持刀之人未必无情。" 將猫轻轻放回墙角后,他起身又恢復了那副冷峻模样:"快走吧,我家大人还在等你们。" 李忠贤早已在一处偏僻偏殿等候。见六人到来,他脸上堆起和蔼的笑容:"六位远道而来,辛苦了。杂家李忠贤,龙国太监总管,见过六位英雄了;几位放心,杂家可是你们的盟友,也想除掉那龙伯言;只是几位和他有何恩怨啊?" 矢一上前行礼,將他们在小田园所见惨状一一道来,声音中带著压抑的愤怒:"整个村镇的百姓被虐杀,妇孺老幼无一倖免!我们打听后得知,是龙伯言在日出国对九头蛇作战时所为!" 李忠贤適时露出悲愤之色:"原来如此!龙家確实没有一个好人!" 他站起身,声音突然提高,"你们可知,杂家当年只是好好地走在路上,就被龙家的人抓进宫,强行阉割当了太监!" 这番半真半假的诉说让六武眾信以为真,顿时对李忠贤生出同病相怜之感。 "既然我们都有共同的敌人,不如联手。" 李忠贤压低声音,"老夫在宫中多年,对龙都了如指掌。只要你们听我安排,定能让龙伯言血债血偿!" 矢一与其他五人交换了眼色,沉声道:"只要能报仇,我们愿意与公公合作。" 李忠贤满意地点点头,命千乘一刀带六人去安顿。待眾人离开后,他唤来心腹太监:"去,把三皇子日出国在小田园滥杀无辜的消息散播出去。记住,要做得隱秘不能查到杂家的头上。" 太监躬身退下后,李忠贤望著云梦泽皇子府的方向,阴冷一笑:"龙伯言,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杂家要让你知道 什么是滴水之恩必当涌泉相报吶。" 此时在和风巨舰上,伯言正在密室中调息。他脸色苍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昨夜分身的经歷让他心有余悸,那六名武士的配合之精妙,远超他的预料。 而在云梦泽皇子府中,小乔正在批阅奏章。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不禁想念起许杨在身边时的日子。若是他在,定能帮她分担不少政务;而边上乔玄子正在复查小乔的回覆,防止出错。 夜色渐深,龙都之中暗流涌动。一场针对伯言的阴谋,正在李忠贤的精心策划下悄然展开。而尚在和风巨舰上闭关的伯言,以及正在处理政务的小乔,对此还一无所知。 千乘一刀安顿好六武眾后,独自来到宫墙上。他望著龙都的万家灯火,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阎魔刀的刀柄。这只刀下亡魂无数,但他內心深处却始终保留著一丝柔软。想到那只受伤的流浪猫,他的眼神微微柔和了些许。 "龙伯言啊龙伯言,你可知现在又多了几个想杀你的人啊。"他轻声自语,身影渐渐消失在夜色中。 此时的龙都街道上,神策军仍在加紧搜查。顾庆和李復亲自带队,一家一户地排查。金丝雀在笼中不停鸣叫,指引著搜查的方向。 "將军,这样搜下去不是办法。"一个副將低声道,"那六人显然有高人相助,否则不可能在这么严密的搜查下还能躲藏。" 顾庆眉头紧锁:"继续搜,就算把龙都翻个底朝天,也要把他们找出来!" 而在李忠贤安排的秘密住所里,六武眾正在养精蓄锐。矢一擦拭著他的长弓,眼神中透著决然:"这一次,定要让龙伯言血债血偿!" 火门检查著他的爆炸物,二藏磨礪著双剑,每个人都做好了拼死一战的准备。他们不知道的是,自己已经成为了李忠贤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各方势力在这座古老的都城暗中角力,而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第692章 大明归途 心境迷惘 清晨的官道上,一队人马正在缓缓行进。朱云凡骑在骏马之上,眉宇间带著几分难得的疲惫。他身后跟著数十名大明使馆的官员,个个面带喜色,低声交谈著即將回家的喜悦。 "龙帝陛下真是仁德,特意准予我们回乡省亲。"一个年轻官员兴奋地说。 另一位年长些的官员捋著鬍鬚点头:"是啊,说是我们在外任职已久,该回家尽孝了。这番安排,既合情理,又不伤两国和气,谁让我们大明国皇室和龙国皇室,是亲戚呢,哈哈哈哈。" “是啊,三位龙国皇子都是,我们大明皇子的表兄弟;大明皇子见到龙国皇太后更是要喊一声姨婆;龙后更是当今明帝之兄的女儿...” 朱云凡听著身后的议论,眉头微蹙。他轻轻勒住韁绳,转身面对眾人,语气虽然平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诸位同僚,回乡省亲是好事,但说话要注意分寸。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想必各位心里都有数。" 眾人顿时噤声,纷纷低头称是。朱云凡这才转回身,继续策马前行。他深知龙帝这番安排的深意——借著省亲之名,將大明在龙国的势力暂时调离,同时又让人挑不出错处。这份政治手腕,让他不由得心生警惕。 道路两旁的田野在晨光中泛著金色,但朱云凡的心情却愈发沉重。他想起西翎雪那张冷艷的脸,这个他排在云凌霄和林昆之后第三討厌的人,却让他不得不承认一个残酷的事实。 在日出国之战中,面对九头蛇布下的铁桶阵,他在伯言失踪的情况下,暂代指挥,由他这个大明皇子率领龙国的一万五千神策军要攻打十几万重兵把守的京都,本是必败之局。 正是西翎雪下令虐杀小田园,导致九头蛇麾下的大名联军军心涣散,人心惶惶,才给了他可乘之机。 "如果没有那场屠杀..."朱云凡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韁绳。 他清楚地记得当时的战况:各地豪杰和真田义军虽然奋勇作战,但面对云凌霄属下九头蛇布下的铁桶战略,始终难以突破。若不是西翎雪的狠辣手段动摇了敌军军心,战事很可能会陷入僵局。等到云凌霄的人间体炼製完成,这个世界的命运將不堪设想。 朱云凡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他厌恶西翎雪的所作所为,却不得不承认,有时候正是这种不择手段的人,才能打破僵局。特別是在经歷了北境之战,亲眼目睹佐道的恐怖行径后,这种矛盾感越发强烈。 "我做不到她那般狠毒..."朱云凡轻声嘆息,眼神中闪过一丝迷茫。 他想起了在血蟒巢穴看到的景象:那些被佐道改造的百姓变成了丧尸,那些扭曲的实验,那些毫无人性的杀戮。佐道根本不在乎人命,他们的目標只有一个——摧毁现有的秩序,建立他们所谓的人人可成仙的可笑世界。 而此刻,龙帝已经实际掌控了七国中的四国,下一个是谁呢? 朱云凡不得不承认第二个事实:要对付佐道这样庞大而邪恶的组织,確实需要龙帝这样的铁腕人物。龙帝的野心和铁血手段,还有那化身巔峰的实力,正是对抗佐道所必需的。 "但如果佐道被消灭了呢?"这个念头突然冒出来,让朱云凡心头一紧。 到那时,还有谁能制约龙帝?他朱云凡做不到,就连伯言那样仁慈的性格,恐怕也难以应对。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善良和犹豫往往会带来灭顶之灾。 "驾!"朱云凡突然猛抽一鞭,骏马吃痛,加速向前奔去。这个突如其来的动作让身后的隨从们措手不及,连忙催马跟上。 一行人奔驰了约莫半个时辰,朱云凡突然勒住韁绳,停在了一处山脚下。他抬头望去,只见山顶之上,一座古朴的寺庙若隱若现。寺庙门额上,"护国寺"三个鎏金大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这是他的师父无相禪师的清修之地。无相禪师作为人间三大化神境界之一的人物,向来不问世事,但每次朱云凡心有困惑时,总会前来请教。 就在朱云凡犹豫是否要上山时,一个身著灰色僧衣的小和尚从山上快步下来,对著朱云凡双手合十行礼:"二师兄,师父早就算到你会在此驻足,特命我前来相迎。" 朱云凡微微一怔,隨即露出一丝苦笑。师父果然早就看透了他的心思,知子莫如师父啊。他翻身下马,对隨从们吩咐道:"你们先回去拜见父皇,我上山拜见师父。" "殿下,这..."一个官员面露难色,"我们回乡的行程..." "耽搁一时半刻无妨。"朱云凡摆手打断,"有些事,必须要想明白。" 他隨著小和尚拾级而上,石阶两旁古木参天,偶尔传来几声鸟鸣。越是往上走,朱云凡的心境越是平和。护国寺特有的檀香气味隨风飘来,让他烦躁的心情渐渐平静。 走到半山腰时,朱云凡突然停下脚步,望向远方。从这儿可以俯瞰到大片的山川田野,龙国的疆域在阳光下绵延不绝。他想起了伯言,那个总是抱著善意对待每个人的三皇子;想起了小乔,那个活泼任性却心地善良的丫头;想起了许杨,那个总是冷静分析局势的谋士... 这些人都是他在龙国结识的朋友,也是他內心柔软的所在。可是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这份柔软会不会成为他们的致命弱点? "二师兄,请。"小和尚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朱云凡抬头,已经来到了寺庙门前。他整理了一下衣袍,深吸一口气,迈步而入。他知道,师父一定能给他指引,帮助他解开內心的迷惘。 寺庙院內,古树参天,香火繚绕。朱云凡缓步走在青石铺就的小径上,看著香炉中升起的裊裊青烟,心中百感交集。这香菸如同他此刻的心绪,看似有跡可循,实则隨风飘散,难以把握。这个世界正在经歷著前所未有的巨变,而他必须找到属於自己的道路。不管前路如何艰险,他都要保护好那些他在乎的人,哪怕这意味著要做出一些违背本心的选择。 走进禪房,无相禪师正闭目打坐。听到脚步声,他缓缓睁开双眼,目光深邃如渊,仿佛能洞悉世间一切迷惘。 "师父。"朱云凡恭敬行礼,声音中带著几分难以掩饰的疲惫。 "坐。"无相禪师指了指对面的蒲团,"你的心很乱,为师可以感觉得到,似溪河,似江流,不知道自己要去往何处,也不知该停驻在何方,更害怕最终流入某处死水,失了生命的活力。" 朱云凡盘膝坐下,苦笑道:"师父慧眼。弟子確实心有困惑,这些时日的经歷让弟子对道產生了深深的疑惑。" 他整理了一下思绪,缓缓道来:"在日出国,弟子亲眼目睹西翎雪为达目的不惜虐杀无辜。她的手段残忍至极,却也因此动摇了敌军军心,为最终的胜利创造了契机。在北境,佐道邪修视人命如草芥,而龙帝陛下虽心怀天下,却也在用他的方式吞併四方。" 朱云凡的声音渐渐低沉:"弟子一直在思考,什么是正道?什么是邪道?西翎雪的手段残忍,却帮助平定了日出国之乱;龙帝的野心勃勃,却是对抗佐道最合適的人选。而弟子一直秉持的仁义之道,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是否反而会成为致命的弱点?" 他抬起头,眼中满是困惑:"《道德经》有云: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爭。可若人人不爭,又如何在这乱世中守护该守护的人?佛家讲慈悲为怀,可面对佐道这等邪魔,慈悲是否反而会成为纵容?弟子实在不知该如何权衡这其中分寸。" 无相禪师静静聆听著,直到朱云凡说完,才缓缓开口:"你可知道,为何佛法中有般若与方便之分?" 见朱云凡摇头,禪师继续道:"般若者,究竟之真理;方便者,度化眾生之善巧。就如同药师治病,需依病症下药,或温或凉,或补或泻,其目的都是为了治癒病患。" 禪师的目光望向窗外,指著院中一棵古松:"你看那松树,挺拔刚劲,却能隨风而弯。若它一味刚强,遇暴风必折;若它一味柔顺,又怎能成参天之材?修行之道,也是如此。" 朱云凡若有所思:"师父的意思是,既要坚守本心,又要懂得隨机应变?" "非也。"禪师轻轻摇头,"《金刚经》云:应无所住而生其心。真正的修行,不在於执著於某种固定的方式,而在於明白何时该刚,何时该柔。就如同菩萨为救眾生,有时显慈悲相,有时现忿怒相,其本质都是大悲心的体现。" 他转回目光,凝视著朱云凡:"你可知佛陀前世为商主时,为救五百商人性命,不得不杀死意图害人的恶人?这其中蕴含的正是杀一救眾的深意。重要的是发心,是菩提心。" 第693章 云凡问道 禪师解惑 朱云凡若有所悟:"所以关键不在於用什么手段,而在於为何而用?" "正是。"无相禪师頷首,目光如古井无波,"《维摩詰经》有言:隨其心净,则佛土净。若心存善念,为救眾生而行霹雳手段,这霹雳手段也是慈悲;若心存恶念,即便表面行善,也不过是偽善。就如那降魔韦陀,手持金刚杵,面露威严相,却仍是护法菩萨。" 禪师站起身,步履沉稳地走到书案前。案上摆放著文房四宝,他取过一支狼毫笔,在宣纸上挥毫泼墨,笔走龙蛇间写下八个苍劲有力的大字:"菩萨心肠,金刚手段。" 他將字递给朱云凡,语重心长地说:"记住,真正的慈悲,不是一味地柔顺忍让,而是以智慧观照,以善巧方便利益眾生。面对邪魔外道,当以金刚怒目降伏;对待善良百姓,当以菩萨低眉呵护。这其中的分寸,需要你用一生去体会。" 朱云凡双手接过字卷,只觉这八个字重若千钧。他仔细品味著其中蕴含的深意,不知不觉间,体內灵力自行运转,周身泛起淡淡的紫色电芒,隱隱有雷光在经脉间流转。 无相禪师目光微动,露出欣慰之色:"看来你已得雷灵珠之助,补全了天生短小的雷属性灵根,为师能感受到你体內雷霆之力已臻圆满,隱隱有九天雷动之势,想来如今已能修习所有雷系仙术了。" 朱云凡闻言,从怀中取出一座散发著柔和光芒的宝塔。这宝塔共分七层,每一层都雕刻著精美的佛像,塔身流转著七彩光华,塔顶镶嵌著一颗晶莹剔透的宝珠,正是他在仙缘大会歷练中所得的冉光宝塔。 "师父慧眼如炬。"朱云凡恭敬地说道,"此塔乃弟子在北海秘境中偶然所得,据说与第三代天柱帝君有关。弟子得此塔时,曾见塔身绽放万道霞光,其上有佛文流转,想来必是佛门至宝。" 无相禪师接过宝塔,手指轻抚塔身,眼中闪过一丝追忆之色:"不错,这正是第三代天柱帝君为克制邪魔所造的宝具。你或许不知,那位帝君本是修习佛法出身,未登帝位前曾在般若寺修行二十载,法號明镜。就连你们大明皇室代代相传的混元神光塔,也是出自他手。" 朱云凡闻言大惊,手中的茶盏险些跌落:"什么?混元神光塔竟也是第三代天柱帝君所造?这...弟子自幼对著混元神光塔修行,却从未听闻此事!" "冥冥之中自有天意。"无相禪师將宝塔递还给朱云凡,语气深沉,"你天生雷灵根短小,本是修行大忌,无法修习雷系仙术,只能专修结界术。可正是凭藉这结界术,你结识了挚友龙伯言,在凶险任务中得遇雷灵珠。这正应了第三代天柱帝君常掛在嘴边的那句话:助人者天助,助人者天柱。" 朱云凡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他清楚地记得,正是因为擅长结界术,才在与伯言並肩作战时屡建奇功,也是凭藉结界术护住眾人,才得以在机缘巧合下获得雷灵珠,补全了天生的缺陷。 "而且,"无相禪师继续道,目光如电般扫过朱云凡周身,"你体內还融合了日出国至宝八尺镜,修为已达金丹巔峰,灵力充沛如海,只差一个机缘,便可突破至元婴境界。" 朱云凡闻言精神一振,急忙追问:"敢问师父,这机缘何在?弟子近来確实感到修为停滯不前,仿佛有一层无形屏障阻隔,每每运功至关键处便难以为继。" 无相禪师从袖中取出一个古朴的紫檀木盒,盒上雕刻著繁复的佛门符文。他缓缓打开盒盖,只见盒中静静躺著一块色泽深沉、造型古朴的玉圭,玉圭表面隱隱有血色纹路流动,散发著令人心悸的邪异气息。 "帝禹嗔目圭!"朱云凡失声惊呼,不由自主地后退半步,"这东西不是已经被九头蛇..." 他清楚地记得,这块玉圭曾被大越国商人柯西富赠予他,却因沾染了上古防风氏的精血而邪化,在他持有时潜移默化突然发难,差点夺去他的肉身。若不是京一及时使用璇璣时戒扭转时间,他恐怕早已魂飞魄散。后来他故意將此物送给九头蛇,本以为再也见不到它了。 "这是日出国的阴阳师阿北清明找到后送来的。"无相禪师解释道,"此物曾沾染你的精血,已將你与上古防风氏无形中捆绑在一起。玉圭中的邪气与你体內的灵力相互牵引,形成了一道无形枷锁。若不彻底解决这个问题,你永远无法突破境界。" 朱云凡凝视著盒中的玉圭,心中感慨万千。这件曾经险些害他丧命的邪物,如今却成了他突破境界的关键。他注意到玉圭上的血色纹路比记忆中更加鲜红,仿佛有生命般在缓缓流动。 "每个人的道都不一样。"无相禪师意味深长地说,"但为师相信,你是个有佛心佛性、大智若愚之人。先前为师还在犹豫是否打算將此物交给你,但今日一见,你比从前果断多了,眉宇间少了几分优柔,多了几分决断。" 朱云凡苦笑一声,眼神中闪过一丝沧桑:"或许是因为日出国一战,弟子不得不替伯言背负整个日出国的命运,亲眼目睹了太多生死,这才不得不快速成长。有时候弟子会在梦中惊醒,想起那些在战场上逝去的生命..." 无相禪师將木盒推向朱云凡:"云凡之路,云上为无上仙界,云下为凡间人界。至於想去何处,为师相信你自有归处。这帝禹嗔目圭既是你的劫数,也是你的机缘。如何化解其中邪气,將其转化为助力,就要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接著,禪师又从书架深处取出一本泛黄的古籍。这本书的封面已经破损,露出里面发黄的书页,书页边缘捲曲,显然年代久远。 "这是为师年轻时在敦煌石窟中所得的一部秘籍,据说乃是达摩祖师东渡时所携,你好生参悟。" 朱云凡接过古籍,小心翼翼地翻开一看,不由得愣住了。书页上的文字奇特异常,根本不是他所知的任何一种文字。这些文字仿佛活物般在纸面上流动,时而如流水潺潺,时而如雷霆万钧,令人眼花繚乱。更奇特的是,当他凝神细看时,这些文字竟然在不断地变换形態,仿佛在诉说著某种天地至理。 "师父,这上面的文字...弟子一个都不认识。" 无相禪师微微一笑,眼角泛起细密的皱纹:"为师修仙之初初看此书,也是一字不识;如今臻至化神之境,依旧是一字不识。但这六十年来,每当修为遇到瓶颈,翻开此书总能有所感悟。" 见朱云凡面露困惑,禪师继续道:"字本就不识,何必强求?修行之道,重在感悟,不在字句。你且收好,日后自会明白其中奥妙。记住,真正的经文不在纸上,而在心中。" 朱云凡虽然心中仍有疑惑,但还是恭敬地將古籍收起。他明白师父这是在给他出了一个哑谜,需要他自己去参透。当他將古籍贴身收藏时,隱约感觉到书中似乎有一股温暖的力量在流动,与体內的雷灵珠產生著微妙的共鸣。 "去吧。"无相禪师挥了挥手,转身面向窗外,"为师已经没有什么可以教你的了。你早就走在了自己的道上,只是你一直不曾察觉罢了。记住今日为师所说的话,守住本心,以智慧观照,便是修行。" 离开禪房时,朱云凡的脚步明显轻快了许多。他站在寺庙门前,远眺著连绵的群山,心中已经有了决断。夕阳的余暉洒在他的身上,仿佛为他镀上了一层金光。怀中的帝禹嗔目圭隱隱发烫,那本无字天书沉甸甸地贴在胸前,预示著他即將开启的修行新篇章。 下山途中,他遇到了正在焦急等待的隨从们。见朱云凡终於出现,眾人明显鬆了口气。 "殿下,我们是否继续赶路?"一个官员上前问道,"如今天色已晚,是否要在山下驛站歇息一夜?" 朱云凡翻身上马,目光坚定如磐石:"继续赶路。不过..." 他顿了顿,声音沉稳有力,"传令下去,加快行程。我们要儘快回到大明。" "殿下?"官员们面面相覷,不明白为何突然改变主意,"可是您的身体..." "无妨。"朱云凡摆手打断,"如今局势瞬息万变,我们必须爭分夺秒。"他抬头望向西方,那里是大明国的方向,"有些事情,不能再等了。" 官员们虽然不解,但还是立即执行命令。很快,整支队伍重新整顿完毕,沿著官道疾驰而去。 朱云凡没有过多解释,只是握紧了韁绳。此刻的他已然明白,在这个动盪的时代,他必须儘快回到大明,以"菩萨心肠"关爱百姓,以"金刚手段"震慑宵小。唯有如此,他才能在未来的风暴中,真正保护好那些他在乎的人和事。 马蹄声响彻山道,朱云凡的身影渐渐远去。这一次,他的眼神不再迷茫,取而代之的是洞明世事的智慧与济世救人的决心。他能感觉到,怀中的帝禹嗔目圭正在与体內的八尺镜產生某种奇妙的共鸣,而那本无字天书更是隱隱散发著一股古老而强大的气息。 他知道,前方的道路依然艰难,但他已经找到了自己的道。无论是面对佐道的威胁,还是应对龙帝的野心,他都將以智慧观照,以慈悲心为根基,以金刚力为方便,走出一条利益眾生的康庄大道。而这一切,都將从彻底炼化帝禹嗔目圭开始。 夕阳西下,將他的身影拉得很长。这一刻的朱云凡,仿佛已经脱胎换骨,准备好以全新的心境迎接未来的所有挑战。前方的路还很长,但他已经不再畏惧。 第694章 龙明何去 陈说利害 离开护国寺之后,朱云凡的脚程明显快了许多。他策马扬鞭,归心似箭,马蹄踏过青石板路发出清脆的声响,惊起了林间的飞鸟。不过数日便已抵达大明都城西京,远远望见西京城门时,他不禁勒马驻足,凝视著这座熟悉的都城。城楼上旌旗招展,彩带飘扬,城门下人头攒动,似乎正在等候什么重要人物。护城河畔杨柳依依,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仿佛也在迎接他的归来。 "殿下,看来是来迎接您的。"隨行官员上前稟报,语气中带著几分惊喜,脸上洋溢著自豪的笑容。 朱云凡微微頷首,整理了一下因长途跋涉而略显凌乱的衣冠,继续策马前行。果然,当他靠近城门时,震天的欢呼声顿时响起。道路两旁站满了百姓,他们手持鲜花,挥舞著彩带,高呼著朱云凡的名字。孩童们踮著脚尖,努力想要看清这位传说中的皇子;老人们拄著拐杖,脸上洋溢著欣慰的笑容;少女们则羞红著脸,將精心准备的花束拋向马前。 "十八皇子万岁!" "大明英豪凯旋归来!" "快看,那就是在龙血盟立下大功的十八殿下!" 朱云凡在马上向百姓们拱手致意,心中却有些恍惚。他从未感受过如此隆重的欢迎,毕竟在诸多皇子中,他排行很靠后,向来不受重视,儘管在知道他有修仙的灵根后有所改善。 往日回宫时,往往只有几个內侍在宫门等候,何曾见过这般万人空巷的场面。如今这番盛况,让他既感动又不安,隱隱觉得这其中必有深意。 城门处,礼炮齐鸣,二十四响礼炮震天动地,象徵著二十四节气的轮迴。仪仗队分列两侧,金甲卫士手持长戟,在阳光下闪耀著耀眼的光芒。更让朱云凡惊讶的是,他的父亲明帝竟然亲自出迎。明帝身著明黄色龙袍,头戴九龙冠,面带和煦的笑容,在文武百官的簇拥下向他走来。左右丞相、六部尚书、各路將军,朝中重臣竟是一个不落,全都到场相迎。 "凡儿,你终於回来了。"明帝的声音洪亮而亲切,迴荡在城门內外。 "你在龙血盟立下赫赫战功,救日出国於危难,平大西国北境之乱,扬我大明国威,朕心甚慰!这些事跡早已传遍西京,百姓们无不为有你这样的皇子而自豪。" 朱云凡急忙下马行礼,单膝跪地:"儿臣不敢当。保家卫国,本是分內之事。能在龙血盟为七国安寧尽一份力,是儿臣的荣幸。"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带著几分风尘僕僕的沙哑。 明帝亲自扶起他,挽著他的手臂向城內走去。这个亲密的举动让朱云凡心中一震,记忆中父亲从未对他如此亲近过。沿途百姓的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鲜花如雨点般洒落在他们身上。朱云凡注意到,父亲的笑容虽然亲切,眼神中却带著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眼角细密的皱纹似乎比记忆中更深了几分。 进入皇宫后,厚重的宫门缓缓关闭,將外面的喧囂隔绝。就在这一瞬间,明帝脸上的笑容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捉摸的凝重。方才还热闹非凡的宫门內,此刻只剩下父子二人和空荡的迴廊。 "隨朕来。"明帝简短地命令道,语气与方才判若两人。 朱云凡默默跟隨父亲来到议事厅。厅內早已被清空,连一个侍卫都没有留下。明帝径直走向龙椅,缓缓坐下,目光如炬地注视著朱云凡。阳光透过雕花窗欞,在光洁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你回来的正是时候。"明帝开门见山,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迴荡,"告诉朕,现在外面到底是什么情况?大明的探子回报朕都知道,可是,朕要听你亲口告诉朕,听听你的看法。" 朱云凡深吸一口气,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他沉声回答:"父皇,据儿臣和大明使馆的官员们確认所知,大西国已经签署了协约,名义上是联防互助,实则已將北境防务全权交由龙国。卫国也是如此,龙伯昭龙伯渝两兄弟已经带著神策军进驻卫国都城。日出国虽然没有正式签约,但龙国商人已经控制了其经济命脉,实质上已经落入龙帝掌控。" 明帝的手指轻轻敲击著龙椅扶手,发出规律的声响:"依你在龙国的所见所闻,龙復鼎是否有鯨吞七国天下的野心?" 这个问题重若千钧,朱云凡沉默了片刻。他知道自己的回答很可能影响七国未来的格局,必须慎之又慎。他回想起在北凛城见到龙帝时的情景,那个的身影,那双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睛,还有那份掌控天下的气度。 "有。"朱云凡最终坚定地回答。 "龙帝確实有这个野心,也有这个能力。儿臣亲眼目睹他是如何在谈笑间让大西国名存实亡的。此人深谋远虑,每一步都经过精心算计,恕我直言,中原七帝中,无人能出其右。" 明帝猛地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既然如此,朕应当立即起草征討檄文。如今龙都防御空虚,龙復鼎远在北境,正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朕已命兵部暗中调动二十万大军,只待一声令下便可海路突袭直取龙都。" "父皇且慢!" 朱云凡急忙劝阻,向前迈了一大步,"儿臣在回程途中已与情报官核实过情况。大西国北边的郑国,因为无法抵抗佐道邪修,皇室为求自保,竟立佐道为国教。如今整个郑国已陷入混乱,百姓沦为家畜,任由邪修抽取精气神。儿臣在此次 北境之战中年亲眼看到被佐道控制的丧尸军队,所过之处寸草不生,寻常军队不可能正面战胜这种非常之物。" 他继续详细描述:"这些丧尸不仅力大无穷,而且不惧疼痛,除非彻底摧毁其头颅,否则就会一直战斗下去。更可怕的是,这些东西只是佐道研究中的部分" 明帝的脸色微微发白,显然没有考虑到这个可能,他缓缓坐回龙椅,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扶手上的龙纹。 朱云凡见状,继续深入分析:"此时征討龙国,固然可以出其不意拿下龙都。但龙帝已是化神巔峰修为,身边更有三百龙威宫弟子护卫,个个都是在筑基巔峰和金丹初期的高手,而且龙帝若使用白龙暖玉的阳遁之力,这三百弟子可在短时间不死不灭,绝对不可小看。倘若他捨弃龙都,直接来袭西京,父皇该如何应对?即便我们固守城池,恐怕也难以抵挡化神巔峰修士的全力一击,更何况,龙血盟成员都在所属的各个天空浮岛,都是龙家秘术所打造,不排除龙帝会操控某个浮空岛来到反抗他的国都,然后將浮空岛扔下来,这种后果,是我们不能忽视的。" 他停顿片刻,让父亲消化这个信息,然后继续说:"即便龙帝不回援龙都,而是选择回师救援,大西国北境必將重新落入佐道之手。届时大西国很可能会步郑国后尘,然后是成国、龙国、卫国,最终连大明也难以倖免。这就好比砍断一棵大树的枝干,却放任树根处的蛀虫继续啃噬,最终整棵大树都会倾倒。" 明帝缓缓坐回龙椅,眉头紧锁,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依你之见,佐道与龙復鼎,哪个祸患更大?" "眼下是佐道之患大於龙帝。" 朱云凡毫不犹豫地回答,"龙帝在乎的只是权力,他要的是活著的子民和繁荣的国土,至少目前为止,他还没有將百姓当作可以牺牲的修仙资源;大西国皇室在外面看来依旧是大西国之主 ,但佐道毫无底线,儿臣亲眼目睹他们抽乾百姓精气,將尸体炼成丧尸。仅仅转瞬之间,就能让大西国一万五千正规军全军覆没。" 他回忆起与佐道交手的经歷,语气中带著几分后怕:"儿臣曾两次与佐道冰司交手。此人不仅精通冰遁之术,能在瞬间冻结方圆十丈的土地,智谋更是出眾,指挥能力极高。在大西国之战中,他全灭大西国正规军后,还能有条不紊地指挥邪修部下围攻儿臣。那场战斗,他运用放风箏战术,让儿臣这个近战型修士根本无法近身,打得十分艰难。若不是许杨及时识破他的战术,儿臣恐怕难以全身而退。" 明帝长嘆一声,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这个一向威严的帝王此刻显得格外苍老:"如此说来,除佐道则龙帝坐大,除龙帝则佐道肆虐。这天下大势,竟是无解之局?朕登基三十载,还从未遇到过如此两难的抉择。" "父皇,儿臣在回程途中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朱云凡目光坚定,"或许我们该换个思路。眼下佐道才是七国共同的大敌,不如暂时与龙帝联手,先除佐道这个心腹大患。至於龙帝..."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龙帝虽然野心勃勃,但至少还在乎统治的稳定。只要大明保持强大,他就不敢轻举妄动。我们可以趁此机会大力发展军备,培养修真人才。儿臣在龙血盟期间,结识了不少散修高手,或许可以请他们来大明讲学授艺;而且儿臣见证了使用了低级宝具的龙国神策军,或许量產低阶宝具装备大军,是今后未来的趋势;除非,我们可以量產灵根...但是这不过是痴人说梦罢了。" 明帝沉默良久,手指无意识地在龙椅扶手上画著圈。大殿內静得能听到烛火摇曳的声音。终於,他缓缓点头:"你师父无相禪师让朕好好与你商议,看来是对的。这些年来,你在外歷练,確实成长了许多。不再是当年那个只会读圣贤书的十八皇子了。" 他站起身,走到朱云凡面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就依你所言,暂缓徵討龙国的计划。不过,大明必须加强宝具研发,以加强军备,以防万一。朕命你即日起统领神机营,神机营以皇子亲卫队之名隨你行走,后续跟你回龙国。至於那些散修高手,就由你出面招揽。" "父皇圣明。"朱云凡躬身行礼,心中却並不轻鬆。他知道,这个决定意味著大明將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內,与虎谋皮。但眼下,这確实是唯一可行的道路。佐道的威胁太过巨大,必须优先解决。 离开议事厅时,朱云凡回头望了一眼。明帝独自站在空荡的大殿中,夕阳的余暉透过窗欞照在他身上,將他的身影拉得很长。这一刻,朱云凡深深体会到身为帝王的艰难。那不仅仅是一份荣耀,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走在宫中的长廊上,朱云凡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无论前路如何艰险,他都必须守护这片土地和这里的百姓。这是他的责任,也是他的使命。夕阳的余暉透过廊窗洒在地上,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前方的道路依然充满未知,但他已经做好了准备。神机营的统领之职,將是他新的起点。他要在这乱世中,为大明撑起一片天空。 第695章 影阁围猎 冯恩破局 冯恩將龙帝赏赐的金箱打开,里面整齐码放的金条在阳光下闪烁著诱人的光芒。他隨手取出一根金条在手中掂量,嘴角泛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在北凛城最大的钱庄"匯通天下"內,他將所有赏赐兑换成了七国通用的金票。掌柜是个精明的中年男子,手指飞快地拨弄著算盘,不时偷眼打量这位出手阔绰的客人。 "客官,一共是黄金五千两,都给您换成金票了。"掌柜恭敬地递上一叠印製精美的票据。 “那越国可以换吗?”冯恩问著。 "在龙血盟所属七国,我们匯通天下的任何分號,隨时可以兑付;大越国自然也不是问题。"掌柜回答著。 冯恩漫不经心地將金票塞进怀里,转身走向马市。他在一群骏马中特意选了一匹看起来最普通的枣红马,这匹马毛色黯淡,步伐沉稳,丝毫不起眼。付钱时,他注意到马贩眼神闪烁,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离开北凛城时,冯恩刻意放缓马速,仿佛閒庭信步。然而一出城门,他立即催马疾驰,枣红马四蹄生风,扬起一路烟尘。 此时在北凛城最高的望北楼上,龙帝负手而立,明黄色的龙袍在风中猎猎作响。他望著冯恩远去的身影,目光深邃如渊。身旁侍立的龙威宫弟子屏息凝神,不敢打扰陛下的沉思。 "可惜了。"龙帝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冯恩此人身手不凡,智勇双全;若是能为朕所用,龙威宫副统领的位置非他莫属。" 他缓缓转身,对身后一名身著龙纹黑袍的弟子说道:"既然不能为朕所用,那便以其他方式来为朕所用了,你明白朕的意思。" 那名弟子单膝跪地,黑袍下摆铺展如云:"属下明白,定不会让陛下失望。" 就在龙帝布置的同时,冯恩已经驰出五十里外,来到一处三岔路口。路边设有一个豪华的驛站,吃饭过夜还是买马匹一用俱全,外面隨意摆放著几张粗糙的木桌。看似寻常的驛站里却坐了近百人,这些人身著各色服饰,有的像是商人,有的像是农夫,但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他们眼神锐利,坐姿戒备。 冯恩勒住马韁,枣红马喷著响鼻停下脚步。他翻身下马,將马拴在门前的柱子上,故意打了个活结。 "客官里面请!"一个肩搭毛巾的小二热情地迎上来,眼角却不由自主地抽搐了一下。 冯恩大摇大摆地走进驛站,目光扫过全场,朗声道:"今日在场所有人的酒菜,都记在我帐上!" 驛站內顿时响起一片叫好声,然而这些欢呼声中却透著一丝刻意。冯恩不动声色地选了张靠近门口的桌子坐下,这个位置既能观察全场,又方便隨时撤离。 酒菜上桌后,冯恩便开始大快朵颐,看似毫无防备,实则暗中运转灵力。他夹起一块红烧肉,突然嘆了口气:"可惜了这一桌好菜。我冯恩行走江湖多年,最重义气。龙伯言那小子待我以诚,我这才爱屋及乌,不想对你们下杀手。" 他猛地放下筷子,声音转冷:"可惜啊,我既然拒绝了龙帝,就知道他不会善罢甘休。" 话音刚落,冯恩一脚踹翻身前的餐桌,碗碟应声碎裂。与此同时,他手中的百变神兵瞬间化作一柄流光溢彩的长剑,剑身隱隱有符文流转,与伯言的天衍剑颇有几分神似。 "下毒这种手段,对我无用。"冯恩冷笑,"不必等我毒发了,本大爷早有准备!要动手就现在吧!" 驛站內顿时杀机四起,那近百名"路人"齐刷刷地抽出兵刃,原来全都是龙帝派来的杀手。一时间刀光剑影,杀气瀰漫整个驛站。 冯恩身形如电,剑隨身走。他並未下死手,剑尖精准地挑断杀手们的手脚筋。只见他一个侧身避开迎面劈来的钢刀,反手一剑刺中右侧杀手的手腕,同时左掌拍出,將左侧袭来的另一人震飞出去。 "太慢了!"冯恩长笑一声,剑势陡然加快。百变神兵化作的长剑在他手中宛如游龙,每一剑都恰到好处地瓦解敌人的攻势。他时而如灵蛇出洞,剑走偏锋;时而如猛虎下山,势不可挡。 驛站內顿时乱作一团,桌椅翻倒,碗碟碎裂。冯恩且战且退,剑法精妙绝伦。他一脚踢翻一张长桌,挡住左侧袭来的数把钢刀,同时反手一剑,精准地刺中右侧一名杀手的手腕。 "不陪你们玩了!"冯恩突然大喝一声,一剑斩向支撑驛站的木柱。剑气凌厉,粗大的木柱应声而断。整个驛站开始剧烈摇晃,瓦砾纷纷落下。 就在驛站坍塌的前一秒,冯恩身形一闪,如离弦之箭般衝出门外。然而等待他的,却是更加严峻的局面。 驛站外,五十余名身著黑色劲装的蒙面修士严阵以待。这些人修为最低也是筑基巔峰,更有二十名金丹期修士,为首的竟是一名元婴期高手。他们身著统一的黑色劲装,胸前绣著一个淡淡的龙纹,正是龙帝暗中培养的影阁成员。 冯恩瞳孔微缩,心中凛然。伯言他们之前的猜测果然没错,龙帝確实暗中组建了专门抓捕修士的组织。看这些人的装备和站位,显然是经过严格训练,配合默契。 那名元婴修士缓步上前,黑袍在风中飘动。他鼓掌笑道:"不愧是戏命红莲冯恩,那些废物果然奈何不了你。不过,我们本来也没指望靠他们就能抓住你。" 说罢,他突然挥手撒出一片紫色粉末。这些粉末遇风即化,瞬间形成一团浓密的毒雾,將冯恩完全笼罩。毒雾所过之处,草木瞬间枯萎,可见毒性之烈。 "雕虫小技!"冯恩冷哼一声,百变神兵瞬间变形,竟化作一个精致的防毒面具罩住他的口鼻。他身形如电,猛地衝出毒雾,直取最近的一名金丹修士。 那修士显然没料到冯恩在毒雾中还能行动自如,稍一愣神,已被冯恩近身。冯恩出手如电,一掌击在那修士胸口,顺势夺下他手中的兵器,同时扯下他的防毒面具戴在自己脸上。 "多谢了!"冯恩大笑一声,百变神兵再次变形,化作一柄流星锤。锤头带著凌厉的破空声,横扫向四周的影阁修士。 这些影阁修士显然训练有素,见冯恩勇猛,立即改变战术。他们不再急於近身,而是纷纷祭出各种捕捉用的法宝。有的拋出金丝大网,网上闪烁著禁制符文;有的施展雷系法术,电光闪烁间想要麻痹冯恩;更有人祭出缚仙索,金光闪闪的绳索如灵蛇般缠绕而来。 冯恩临危不乱,身形在漫天法宝中穿梭。流星锤在他手中虎虎生风,每次挥舞都逼得数名修士后退。他一锤砸向地面,激起漫天尘土,趁机一个翻滚,避开了当头罩下的金丝大网。 "看来不动真格的是不行了。"冯恩眼神一厉,百变神兵再次变形,化作无数细小的飞针。他运转灵力,大喝一声:"天女散花!" 无数灵力凝聚的飞针如暴雨般射向四周,覆盖了方圆十丈的范围。影阁修士们没想到冯恩还有这等绝技,纷纷施展防御法术格挡。飞针撞击在护体罡气上,发出叮叮噹噹的脆响。 就在这个空当,冯恩將夺来的长剑猛地掷出,一道凌厉的剑气破空而去。与此同时,他身形一闪,借著剑气的掩护,瞬间消失在眾人的视线中。 "追!"那名元婴修士怒喝一声,"他往越国方向去了!绝不能让他逃脱!" 影阁修士们立即朝著越国方向追去,脚步声渐渐远去。待四周重归寂静后,倒塌的驛站废墟中,一块木板被轻轻推开。冯恩从废墟中钻出,脸上带著讥讽的笑容:"就这点脑子,也配来抓我冯恩?" 然而他的笑容很快僵在脸上,突然捂住胸口,单膝跪地。他感到一阵强烈的心悸,浑身经脉如被千万根细针穿刺般疼痛。细密的汗珠从额头渗出,顺著脸颊滑落。 "不好..."冯恩脸色骤变,急忙运转灵力內视,发现体內不知何时渗入了一股诡异的紫色毒素,"这毒...居然能透过皮肤渗入..." 他强撑著站起身,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瓶,倒出几粒解毒丹服下。然而丹药入腹,那股诡异的毒素依然在经脉中蔓延,只是速度稍缓。 "好厉害的毒..."冯恩咬著牙,望向影阁修士远去的方向,嘴角却勾起一抹冷笑,"不过,想凭这点手段就抓住我,还差得远呢。" 他踉蹌著朝相反的方向走去,每走一步都感到钻心的疼痛。夕阳西下,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这片荒原之上,一场关乎生死的较量,才刚刚开始。冯恩知道,必须儘快找到解毒之法,否则不等影阁修士回头,自己就要先倒在这荒郊野外了。 第696章 当街陷害 伯言布计 朝阳初升,和风巨舰静静地停泊在云梦泽专属的平台上,晨雾如轻纱般笼罩著这座宏伟的飞行宝具,舰体上复杂的符文在晨曦中若隱若现,流转著淡淡的灵光。 伯言推开闭关室的门,清晨的阳光透过舰舱的琉璃窗,在他略显苍白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经过四日的潜心调息,他体內的伤势已经好转大半,紊乱的灵力逐渐归於平静,经脉中原本灼痛的感觉已经消退,只余下些许滯涩,再有三日便可完全恢復。 就在他还在担心小乔假扮自己这些天会闹出什么乱子时,却见梦璇早已守在门外,一袭淡紫色长裙衬得她身形愈发纤细,纤纤玉指不安地绞著衣角,神色焦虑,那双秋水般的眼眸中满是担忧。 “伯言!” “怎么了?”伯言见她面色不对,立即问道,声音还带著闭关后的沙哑,但已经恢復了往日的沉稳。 梦璇急忙上前,压低声音,语气急促:“这四日你闭关期间,小乔假扮成你在街上巡视时,被一群连杀六十几个人的贼人当眾喊作主公。现在三皇子已经被软禁在皇子府了,李忠贤亲自带兵看守,说是要等陛下回朝后再行发落。" 伯言闻言愣在当场,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眉头紧锁,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衣角:“什么?当街抢劫连杀六十几个人的贼人喊主公?这些字我都认识,怎么连在一起就听不明白了?” 就在这时,裴城和墨寒星匆匆赶来。裴城身著青色官袍,额间还带著薄汗,官帽都有些歪斜,显然是一路疾行而来。墨寒星则是一身戎装,腰佩长刀,神色警惕,手始终按在刀柄上,眼神锐利地扫视著四周。裴城环顾四周,確认无人注意,这才低声道:“殿下,请先回闭关室说话。现在除了我们几个,没人知道外面的三皇子是右妃娘娘假扮的,此事关係重大,千万不能走漏风声。” 四人退回闭关室內,厚重的木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外界的声响。 伯言立即追问事情经过,语气中带著难得的急切。裴城擦了擦额角的汗,详细敘述起来,声音压得极低:“那日是殿下闭关的第二日,右妃娘娘假扮成您,由我陪同从皇宫返回皇子府。行至主街时,前方突然传来骚动,六十多个手持各色兵器的青年冲了过来。这些人个个身手矫健,为首的几人更是筑基期的修为,步伐沉稳,眼神凶狠。他们一见到右妃娘娘假扮的您,就齐刷刷跪地高呼『主公万岁』,还將抢来的金银財物尽数献上,那场面,简直像是排演过一般。” 墨寒星接话道,声音中带著压抑的愤怒,拳头不自觉地握紧:“更蹊蹺的是,这些人刚喊完,李忠贤就带著內宫禁军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时机把握得恰到好处。那些贼人见状,立即与禁军打作一团,一边打还一边高喊『愿助三皇子登基』、『这些钱財都是为殿下筹备军费』之类的疯话。街上的百姓都嚇坏了,纷纷躲进店铺里偷看,但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裴城补充道,语气愈发沉重,眉头紧锁:“右妃娘娘本想出手擒拿几个活口,可那些贼人不是被禁军当场格杀,就是服毒自尽。他们服用的毒药发作极快,入口即化,转眼间六十多人无一活口。右妃娘娘百口莫辩,李忠贤当场就以『涉嫌谋逆』的罪名將她软禁。现在皇子府外围满了禁军,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守卫之严密,堪比天牢。” 伯言听完,沉默良久,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脖子上掛的黑龙玄玉,最终长嘆一声,声音中带著深深的无奈:“真是冤枉你的人,比你还清楚你有多冤枉。” 他站起身,在闭关室內踱步,眼神逐渐变得锐利,原本温润的气质中透出一丝锋芒,“既然有人设局,那我们就要破局。裴城,你立即去查访当日在场的目击者,看看有没有我们遗漏的细节。那些商铺的掌柜、路过的行人,一个都不能放过。同时仔细调查那些贼人的来歷,他们总不会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必然在龙都某个地方落脚过,住过客栈,吃过饭,买过东西,这些都要查清楚。” “寒星,”伯言转向另一位得力干將,声音沉稳有力,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你去找找在黑道的关係,重金悬赏线索。既然对方动用如此手段,必然会在江湖上留下痕跡。特別是那些贼人使用过的兵器、穿过的衣物,他们既然是有些修为的,裴城就回忆动手的,哪怕是几个招数也好,都要仔细追查来源。记住,要隱秘行事,不要让人察觉是我们在查。” 二人领命而去后,伯言对梦璇嘱咐道,语气温柔却坚定:“你留守在此,若有变故立即用玉简传讯。现在龙都形势复杂,我们每一步都要格外小心,小乔已经掉到陷阱里面了,我不希望你再出事,你就在这里等我,一定等我。” 梦璇轻轻点头,眼中满是信任:“你放心,我会呆在这里等你回来。” 说罢,伯言运转灵力,双手结印,体內灵力流转,一道与他一模一样的分身悄无声息地离开和风巨舰,借著晨雾的掩护,如同鬼魅般穿梭在龙都的街巷之间,直奔乔府而去。 乔府坐落在龙都东城,朱红大门上的铜环在晨曦中闪著微光,门前两尊石狮威严矗立。伯言的分身轻车熟路地避开守卫,身形如烟,直接来到乔玄子的书房。这位太医院使早已在书房等候多时,见伯言的分身到来,他立即屏退左右,关上房门,神色凝重,皱纹深刻的脸上写满了忧虑:“你可算来了。明日老夫就要与其他几位重臣会审你自己了,李忠贤这次是铁了心要置你於死地。” 伯言苦笑道,笑容中带著几分自嘲:“额,岳父大人,我也是刚出关就得知此事,立即赶来。不知您可有什么线索?小乔现在情况如何?” 乔玄子从袖中取出一份验尸报告,纸张上还带著淡淡的药香:“她自然是没事,就是被软禁在府中,行动受限,但性命无忧。昨日我设法查看了那些贼人的尸体。他们体內都被种下了定时发作的剧毒,这种毒药无色无味,服下后十二个时辰內若无解药,必死无疑。”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眼神警惕地扫视四周,“这种毒药在龙都只有三个人能配製:一是老夫,二是因拿活人试药被逐出太医院的前太医张中景,三是许杨。但许杨远在大西国,又交情深厚,我不相信他会害你,可以排除。” “那就是张中景...”伯言沉吟道,脑海中闪过此人的资料,眉头微蹙。“此人现在何处?” “他因为用活人试药,三年前就被逐出太医院了,自从被逐出太医院后就行踪不定,据说投靠了某个权贵。” 乔玄子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如同耳语,“有传言说,他与李忠贤过从甚密。上月还有人看见他出入李忠贤在城西的別院,那地方守卫森严,寻常人根本进不去。” 伯言的分身回到和风巨舰时,已是正午时分。墨寒星也已经带著黑道上买来的消息回来了,脸上带著几分疲惫,但眼神明亮。 “殿下,江湖上的消息,这种定时毒药確实是张中景的独门秘方,据说他最近大量採购了製作这种毒药所需的药材。”墨寒星递上一张清单,纸张有些皱褶,显然经过多次传递,“这是药材铺的採购记录,我花重金才弄到手。另外,那些贼人使用的兵器,经过辨认,是出自城西一家不起眼的铁匠铺,那家铺子平时主要打造农具,很少接兵器生意。” 伯言接过清单仔细查看,眼中闪过一丝寒光,那光芒冰冷如刀:“既然如此,我们就陪他们好好玩玩。” 他转向裴城,“你立即去查张中景的下落,,务必找到他。记住,要暗中查访,不要打草惊蛇。重点查访李忠贤在城西的別院,但要小心,那里必有重兵把守。” 又对墨寒星说:“你继续在黑道上散布消息,就说三皇子愿意重金购买张中景手中的所有毒药配方,而张中景也已经和三皇子在接触了。记住,要做得自然,像是无意中泄露的消息。” 梦璇担忧地问道,眉头微蹙:“这样会不会打草惊蛇?万一被李忠贤察觉...” 伯言冷笑,嘴角勾起一抹冷峻的弧度:“我就是要打草惊蛇。既然他们设下这个局,必然还有后手。我们主动出击,才能逼他们露出破绽。李忠贤这个人做事向来谨慎,若不是有十足把握,绝不会贸然出手;每次都这个老太监耍花招跑掉。这次,我要让他自食其果。” 当夜,伯言独自站在和风巨舰的甲板上,望著龙都的万家灯火。一直以来,他都是那个被动应对危机的人,但这一次,他决定主动设局。小乔因他而被软禁,这个仇,他一定要报。夜风吹动他的衣袂,猎猎作响,他的眼神在夜色中愈发坚定。 “李忠贤...”伯言轻声念著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决然,“既然你要玩,我就陪你玩到底。” 他抬头望向皇子府的方向,那里灯火通明,禁军巡逻的身影在灯光下若隱若现。小乔就在那里,因他而陷入险境。这个认知让伯言的心如同被针刺般疼痛,但也更加坚定了他破局的决心。 回到闭关室,伯言开始仔细规划下一步的行动。他需要找到张中景,需要证据,需要在明日会审之前找到突破口。时间紧迫,但他相信,只要谋划得当,必能破解这个精心设计的局。 夜深了,龙都的灯火渐渐稀疏,但伯言的心却如同这夜色中的明灯,愈发璀璨。这一局,他不仅要贏,还要贏得漂亮,让那些暗中设计的人付出代价。 第697章 毒计连环 碧子殞命 张中景和龙伯言的 手下在接触的消息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在龙都的暗流中迅速扩散开来。李忠贤亲自坐镇云梦泽皇子府,这位太监总管身著絳紫色蟒袍,端坐在临时设下的太师椅上,手指轻轻敲击著扶手,眼神阴鷙地扫视著四周。当他得知龙伯言的人竟然开始与张中景接触时,细长的眉毛猛地拧在一起,保养得宜的脸上浮现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杂家亲自在此看守,连只飞鸟进出都要经过查验,他龙伯言被软禁在內,如何能与外界联络?” 李忠贤尖细的嗓音因愤怒而微微发颤,他猛地站起身,絳紫色蟒袍在晨光中泛著幽暗的光泽。 “更不可能知道张中景的存在!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在庭院中来回踱步,靴子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几个小太监垂首侍立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李忠贤忽然停住脚步,细长的眼睛眯成一条缝,语气中满是狐疑:“莫不是乔玄子那个老东西在背后搞鬼?他和龙帝龙后都曾经 在普陀求道,精通医术,定是他查出了毒的来歷。” 站在他身侧的小碧子闻言,急忙上前一步。这小太监约莫二十出头,面白无须,一双眼睛滴溜溜转著,透著几分机灵劲儿。他压低声音道:“乾爹英明,定是那乔玄子从中作梗。不如... ...”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一了百了。” 李忠贤猛地转身,抬手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小碧子被打得踉蹌后退,脸上瞬间浮现出五道红痕。 “蠢货!”李忠贤尖声斥道,声音因愤怒而拔高,“乔玄子乃是十重臣之首,杀他?你是当杂家活腻了吗?龙帝与他有同窗之谊,当年在普陀山一同求道的情分岂是儿戏?动了乔玄子,或是太师吴燁,那就是自寻死路!” 小碧子捂著火辣辣的脸颊,连忙跪地叩头:“乾爹息怒,是儿子愚钝,是儿子愚钝!” 李忠贤冷哼一声,拂袖转身,絳紫色蟒袍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他沉思片刻,语气稍缓:“不过你的提议倒也不是全无道理。既然龙伯言的人已经查到了张中景,杂家也不能坐以待毙。” 小碧子闻言,急忙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希望的光芒:“乾爹,不如让儿子带几个人去会会那张中景?探探虚实,看看龙伯言的人到底接触到了什么程度。” 李忠贤转过身,细长的眼睛打量著小碧子,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也好。记住,活要干得利索点,別给杂家惹出乱子。那张中景虽然被逐出太医院,但在用毒方面確实有些门道,你小心著点。” “儿子明白!”小碧子连忙叩首,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不多时,小碧子便带著四名禁军换上了寻常百姓的粗布衣裳,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皇子府。他们穿行在龙都错综复杂的小巷中,很快来到城西一处偏僻的院落前。这里远离主街,院墙斑驳,门前杂草丛生,显得十分破败。 小碧子示意禁军在门外等候,自己则整理了一下衣冠,轻轻叩响了门环。过了好一会儿,木门“吱呀”一声打开一条缝,张中景那张布满皱纹的脸探了出来。他看起来约莫五十多岁,头髮凌乱,眼中布满血丝,身上还带著一股浓重的药味。 “张师傅,是我。”小碧子压低声音道。 张中景认出来人,这才將门完全打开。他身著沾满药渍的灰色长衫,步履有些蹣跚,將小碧子让进院內。院子里堆满了各式各样的药材和製药器具,几个药炉正冒著裊裊青烟,空气中瀰漫著古怪的气味。 “李总管有何吩咐?”张中景语气平淡,目光却不时瞥向里屋,似乎有什么要紧事等著处理。 小碧子环顾四周,確认没有旁人,这才低声道:“乾爹让我来问问,最近可有人来找过你?关於... ...那种定时发作的毒药。” 张中景闻言,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但他很快恢復平静,摇了摇头:“没有。老夫隱居於此,少有人知。” 小碧子眯起眼睛,显然不信。他踱步到一张摆满瓶瓶罐罐的木桌前,隨手拿起一个瓷瓶把玩:“张师傅近来又在研究什么新药?听说你一心扑在不死药的研製上?” 提到自己的研究,张中景顿时来了精神,皱纹深刻的脸上浮现出狂热的神色:“正是!老夫已经找到了延缓衰老的秘方,假以时日,定能研製出真正的不死药!”他快步走到里屋门口,掀开布帘,“你看这些,都是老夫的心血。” 小碧子顺势望去,只见里屋內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药瓶和典籍。张中景如数家珍地介绍起来:“这是延缓衰老的,这是返老还童的,这是服用后可增寿十年的... ...”他忽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凑近小碧子,“还有李总管特意吩咐研製的,能让修士灵力尽失的毒药。” 小碧子的目光在琳琅满目的药瓶间游移,忽然定格在一个造型奇特的玉瓶上。那玉瓶通体碧绿,瓶身上雕刻著精细的龙凤纹路,在昏暗的光线下散发著幽幽绿光。 “这是什么?”小碧子伸手取过玉瓶,触手温润,显然不是凡品。 张中景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掩饰过去,乾笑两声道:“这个... ...这是老夫最近研製的另一种药物,还在试验阶段,不算成熟。” 小碧子却不理会,仔细端详著玉瓶,忽然想起宫中流传的一个传闻,心跳不禁加快:“听说... ...张师傅在研究一种能让太监恢復成正常男子的药物,莫非就是这个?” 张中景面色微变,支支吾吾道:“这个... ...確实有所研究,但药性尚未稳定,服用后可能有性命之忧... ...” 小碧子的呼吸顿时急促起来。作为太监,恢復男儿身是他梦寐以求的事情。他紧紧攥著玉瓶,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的光芒,完全忘记了自己此行的目的。 “你们在外面守著,没有我的吩咐,任何人不得进来。”小碧子对门外的禁军吩咐道,语气中带著难以抑制的激动,“若是这张中景有什么异动,格杀勿论!” 四名禁军面面相覷,但还是躬身领命。 小碧子拉著张中景快步走进里屋,迫不及待地问道:“这药当真有效?服用后需要多久才能见效?” 张中景面露难色:“碧公公,这药真的还不成熟,其中几味药材药性相衝,服用后可能会... ...” “少废话!”小碧子厉声打断,眼中满是狂热。 在巨大的诱惑面前,小碧子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他不等张中景回答,猛地拔开瓶塞,將瓶中的药丸一股脑儿倒入口中。那药丸呈暗红色,散发著一股奇异的腥甜气味。 “不可!”张中景大惊失色,想要阻拦却为时已晚。 药丸入口即化,小碧子只觉得一股热流从喉间直衝而下,隨即在体內炸开。起初是暖洋洋的舒適感,但很快转变为灼热的痛楚。他捂住腹部,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 “为... ...为什么不早说...”小碧子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张中景急得团团转,连连跺脚:“我还没说完啊!这药確实能让太监恢復男儿身,但其中有一味『血阳草』与太监体质相衝,服用后一个时辰內若无解药,必会经脉逆行而亡!” 小碧子闻言,眼中满是绝望和愤怒。他想要说什么,但剧烈的疼痛让他只能发出嗬嗬的嘶吼声。他蜷缩在地上,双手死死地捂住襠部,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著,模样极其痛苦。 门外的禁军听到动静,急忙破门而入。看到小碧子痛苦挣扎的模样,四人都嚇了一跳。 “怎么回事?”为首的禁军队长厉声问道,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张中景摊开双手,一脸无奈地看著在地上打滚的小碧子,语气中带著几分讥讽:“你们自己问他吧。” 小碧子此时已经痛得神志不清,他伸手指著张中景,用尽最后力气嘶喊道:“有... ...有毒...” 话音未落,他猛地喷出一口黑血,身体剧烈地抽搐了几下,便再也不动了。那双曾经机灵转动的眼睛瞪得老大,里面满是不甘和悔恨。 禁军队长面色大变,毫不犹豫地拔出佩刀。刀光一闪,张中景甚至来不及反应,便被一刀穿心。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著透胸而出的刀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最终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队长,这... ...这下如何是好?”一名年轻的禁军颤声问道,脸色惨白。 禁军队长收回佩刀,刀尖还在滴著血。他环顾四周,快速思考著对策。他们是龙国皇宫禁军,本应听从禁军统领顾廷的指挥,但顾廷隨龙帝前往大西国,他们才暂时听命於李忠贤。 “小碧子是李总管的乾儿子,如今死在这里,我们难辞其咎。” 队长沉声道,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但张中景也已毙命,死无对证。我们就说... ...確实有人与张中景接触,但那人身手极好,一见我们到来就逃走了。小碧公公在质问张中景时,被这老贼下毒害死。我们为给小碧公公报仇,已將张中景就地正法。” 几个禁军对视一眼,都觉得这个说法最为妥当。他们匆忙用麻袋將小碧子的尸体装好,留下张中景的尸身,迅速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当四人回到皇子府向李忠贤復命时,已是黄昏时分。李忠贤正在庭院中品茶,听到他们的稟报,手中的茶盏“啪”地一声落地,摔得粉碎。 “什么?小碧子死了?”李忠贤猛地站起身,脸色铁青,“张中景也死了?” 禁军队长跪在地上,將事先编好的说辞重复了一遍,语气恭敬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李忠贤在庭院中来回踱步,絳紫色蟒袍在夕阳余暉中显得格外阴沉。他突然停住脚步,细长的眼睛眯成一条缝:“你们说,张中景的尸体还在原地?” “是,属下等不敢擅自处理。”禁军队长低头回应。 李忠贤挥了挥手,示意他们退下。待庭院中只剩下他一人时,他对著阴影处轻声道:“都听清楚了?” 黑暗中缓缓走出七道身影。为首的是千乘一刀,他依旧是一身黑衣,腰间佩著那柄令人胆寒的阎魔刀,整个人散发著冰冷的气息。他身后的六人则是六武眾,他们身著日出国特色的武士鎧甲,脸上戴著恶鬼面具,在暮色中显得格外诡异。 七人齐齐点头,动作整齐划一。 李忠贤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既然如此,就按计划行事。记住,要做得乾净利落,就像从来没有张中景这个人一样。” 千乘一刀微微頷首,七人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暮色中。李忠贤独自站在庭院中,望著逐渐暗下来的天空,细长的眼中闪过一丝阴狠。他知道,张中景一死,追查毒药的线索就断了。但同时也意味著,他失去了一个对付龙伯言的重要筹码。 “小碧子啊小碧子,你倒是给杂家找了个好藉口。”李忠贤轻声自语,脸上浮现出诡异的笑容,“佐道细作混入皇宫,毒杀太监总管干儿子,这个罪名,想必龙帝会很感兴趣。” 他转身走向书房,心中已经开始盘算如何將这一切嫁祸给佐道。张中景的住处必须彻底清理,所有与他有关的痕跡都要抹去。而小碧子的死,正好可以成为佐道细作潜入龙都的证据。 暮色渐深,龙都的灯火次第亮起。在这场暗流涌动的权力游戏中,又一条性命成了微不足道的牺牲品。李忠贤坐在书案前,提笔开始起草奏摺,细长的眉毛在烛光下投下诡异的阴影。他要赶在明日重臣会审之前,將这一切安排妥当。 第698章 暗夜龙影 幻音困敌 夜色如墨,浓稠得化不开,龙都城南的偏僻街巷沉浸在死一般的寂静中,唯有远处偶尔传来的打更声和野狗的吠叫声打破这片令人窒息的寧静。月光勉强挤过狭窄的屋檐缝隙,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仿佛一只只窥视著黑暗的眼睛。 千乘一刀默然前行,黑色劲装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只有腰间那柄阎魔刀在惨澹的月光下泛著幽冷的光芒。他的步伐极轻,落地无声,如同暗夜中的鬼魅。身后跟著六武眾,六人皆身著日出国特色的武士鎧甲,脸上戴著狰狞的恶鬼面具,脚步轻盈如猫,却带著一股压抑不住的杀气,仿佛一群即將扑食的猎豹。 空气中瀰漫著若有若无的血腥气,那是从张中景院落方向飘来的。七人的脚步在空旷的巷道中迴响,惊起了屋檐上的几只夜鸦,它们扑棱著翅膀飞向夜空,发出刺耳的鸣叫。 就在七人即將抵达那处破败院落时,千乘一刀突然抬手止步。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按在阎魔刀的刀柄上,关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冰冷的目光如利刃般扫向前方巷口的阴影处,那里的黑暗似乎比別处更加浓重。六武眾同时停步,矢一的手已经搭上弓弦,指尖微微发白;火门的指间夹著几枚漆黑的弹丸,弹丸表面泛著不祥的油光;二藏的双剑悄然出鞘三寸,剑刃在月光下闪过寒芒;枪左的长枪微微前倾,枪尖点地;斩次的关刀斜拖身后,刀刃刮过青石板,发出细微的摩擦声;伊郎的武士刀已然半出鞘,刀身映出他面具下凌厉的眼神。 “既然来了,何必藏头露尾?”千乘一刀的声音平静无波,却让周围的空气骤然凝固,仿佛连风都停止了流动。 阴影中缓缓走出一人,身著暗流龙影衣。那衣袍看似普通,却在月光下流转著奇异的光泽,仿佛能將穿戴者的气息完全吞噬。来人抬起头,露出一张清俊的面容,眉眼间带著几分疲惫,但眼神却锐利如鹰。正是本应被软禁在皇子府的龙伯言。 “果然是你呢?哦,还有你们六个?”伯言的声音带著几分讥誚,目光扫过六武眾时,眼神陡然锐利如刀,仿佛要將他们的面具生生剥下。 就在这时,一道倩影从天而降,衣袂飘飘如仙子临凡。梦璇轻盈落地,裙摆如花瓣般绽开,手中新阮咸在月色下泛著温润的光泽。琴弦上灵力流转,发出细微的嗡鸣声,如同千万只蜜蜂在低语。 “就是你吧!上次在云梦泽一刀斩杀那些对钟凌羽不利的一刀刺客!”梦璇的声音清冷如冰,指尖轻抚琴弦,蓄势待发。她的眼神坚定,与平日温婉的模样判若两人。 伯言向前一步,暗流龙影衣在夜风中微微飘动,衣摆上的暗纹仿佛活了过来,在月光下蜿蜒游动:“还有你们六个!没想要你们口口声声说我龙伯言是杀人狂,居然跟著李忠贤那种恶人做事情!” 六武眾闻言,面具下的呼吸顿时粗重起来。矢一猛地拉满长弓,弓弦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三支箭矢破空而出,带著悽厉的呼啸声直取伯言面门:“龙伯言!你这个在日出国犯下血债的变態杀人狂!今日定要你血债血偿!” 伯言身形微侧,右手轻挥,一道无形的气墙將箭矢尽数挡下,箭杆在接触到气墙的瞬间碎裂成粉。然而六武眾已经如脱韁野马般冲了上来,火门掷出的爆炸物在巷中炸开,火光冲天,碎石四溅;二藏的双剑划出森寒的弧光,剑尖直指伯言咽喉;枪左的长枪如毒蛇出洞,枪尖颤抖著封住伯言所有退路;斩次的关刀带著开山裂石之威,刀风颳得人脸生疼;伊郎的武士刀更是神出鬼没,刀光如织,將伯言周身要害全部笼罩。 千乘一刀眉头微蹙,他明明亲眼见到伯言被软禁在皇子府,此刻却出现在这里,心中顿觉蹊蹺。但六武眾已经与伯言战作一团,他只得按住刀柄,冷眼旁观,身形如雕塑般立在原地,唯有眼神在不停闪动,分析著战局。 “梦璇!”伯言高喝一声,身形在六人的围攻中如游鱼般穿梭,暗流龙影衣在刀光剑影中飘忽不定。 梦璇会意,指尖在琴弦上轻抚,回梦仙綾隨风展开。那綾缎看似轻柔,却在空中划出玄妙的轨跡,伴隨著悠扬的琴音,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笼罩了整个巷道。琴声如泣如诉,仿佛来自遥远的天际,又似近在耳畔低语。 六武眾只觉眼前一花,周围的景象陡然变幻。原本狭窄的巷道忽然变得开阔,数十个伯言的身影在四周闪现,每一个都栩栩如生,气息逼真。这些幻影或持剑而立,或结印施法,或腾空跃起,將六人团团围住。 “幻术!”矢一惊呼,但为时已晚。他急忙闭目凝神,想要凭藉灵力感知找出真身,却发现每个幻影散发出的气息都一般无二,根本无法分辨。 在幻境中,六武眾看到伯言手持一柄星光流转的巨剑,剑身足有两米长,半米宽,通体玄黑,上面蜿蜒的暗银色纹路如星河般璀璨。这正是伯言重铸后的七星凝空剑。剑格处北斗七星的图案熠熠生辉,仿佛真的引动了天上的星辰之力。 “让你们见识一下,什么才是真正的力量!”幻境中的伯言大喝一声,七星凝空剑猛然挥出。 重力叠加的特性让这一剑带著毁天灭地的威势,剑锋所过之处,空气都为之扭曲,发出呜呜的悲鸣。矢一连连后撤,箭矢如雨点般射出,却在接近剑锋时被无形的力量碾碎,化作漫天木屑。火门掷出的爆炸物在剑势的压迫下提前引爆,反而伤到了自己人,他的衣袖被炸得破烂不堪,手臂上鲜血淋漓。 二藏双剑交错,想要架住这势大力沉的一击,却在接触的瞬间虎口崩裂,鲜血顺著剑柄流淌,双剑险些脱手。枪左的长枪被一剑斩断,断口平整如镜,他目瞪口呆地看著手中的半截枪桿,难以置信。斩次的关刀上出现深深的裂痕,刀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伊郎的武士刀更是被震得嗡嗡作响,几乎把握不住。 “不可能!他怎么会这么强!”二藏嘶吼著,面具下的脸因震惊而扭曲,汗水顺著下巴滴落。 六人对视一眼,同时点头。他们身上突然爆发出强大的灵力波动,原本筑基期的修为节节攀升,转眼间全部达到了金丹期!这是他们一直隱藏的实力,此刻在生死关头终於不再保留。每个人的周身都浮现出不同顏色的灵力光华,气势陡然提升数倍。 幻境中的战斗越发激烈。六名金丹修士联手,威力何等恐怖。矢一的箭矢附上了凌厉的罡气,每一箭都足以洞穿金石,箭矢离弦时带起刺耳的尖啸;火门的爆炸物威力倍增,每一次爆炸都让地面剧烈震动,火光將整个巷道映得如同白昼;二藏的双剑快如闪电,剑招狠辣刁钻,剑尖总是出现在最意想不到的角度;枪左虽然断了长枪,但以掌代枪,掌风如枪芒般锐利,每一掌都带著破空之声;斩次的关刀舞得密不透风,刀气纵横,在地面上划出深深的沟壑;伊郎的武士刀神出鬼没,刀光如瀑,刀势连绵不绝。 然而幻境中的伯言依然游刃有余。七星凝空剑在他手中时而重若山岳,时而轻如鸿毛。剑身上的北辰星脉亮起璀璨的星芒,每一次挥剑都带著星陨般的衝击波,將六人的攻势尽数化解。他的身形在六人围攻中飘忽不定,每一步都踏在最精妙的位置,总是能在千钧一髮之际避开致命攻击。 “七星重临!”伯言低喝一声,巨剑瞬间分解为七柄子剑。 七柄子剑环绕在他周身,形成北斗七星阵势。子剑上星光流转,剑格处的北斗符文熠熠生辉。北辰守护剑阵固若金汤,六人的攻击落在剑阵上,只激起阵阵涟漪,仿佛雨点打在湖面上。 “北斗杀阵·破军!”伯言心念一动,七柄子剑骤然散开,化作七道流星直取六武眾。 幻境中,六武眾拼死抵抗,每个人都使出了压箱底的绝学。矢一连续射出七支破罡箭,箭矢呈七星连珠之势,每一箭都精准地迎向一柄子剑;火门掷出珍藏的雷火弹,弹丸在空中爆开,形成一片雷电网幕;二藏双剑舞出漫天剑影,剑光如莲花绽放;枪左掌风如龙,掌力凝实如铁;斩次刀气如虹,刀光如长虹贯日;伊郎人刀合一,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 然而在北斗杀阵面前,这一切都显得徒劳。子剑如入无人之境,每一次穿梭都在六人身上留下深浅不一的伤口。鲜血飞溅,痛呼连连,六武眾在幻境中节节败退,却依然高喊著“杀人狂”,状若疯魔。他们的面具在战斗中碎裂,露出下面狰狞扭曲的面容,眼神中充满了仇恨与疯狂。 第699章 七星凝空 阎魔邪刀 现实中的巷道里,伯言静静站立,暗流龙影衣將他气息完全隱匿。他冷漠地看著六武眾在空地上疯狂地挥舞兵器,对著空气拼命攻击,每个人的脸上都带著狰狞的表情,仿佛正在与不共戴天的仇敌血战。他们的招式狠辣,却全都落在了空处,偶尔还会误伤同伴,但浑然不觉。 梦璇指尖在琴弦上轻抚,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维持如此大规模的幻术,对她来说也是极大的消耗。新阮咸上灵力流转,回梦仙綾在夜风中轻轻飘动,增强著幻术的效力。她的嘴唇微微发白,但眼神依然坚定,指尖在琴弦上舞动如飞,奏出一曲盪气迴肠的《困仙调》。 千乘一刀长嘆一声,阎魔刀缓缓出鞘。刀身漆黑如墨,却散发著令人心悸的寒意。刀出鞘的瞬间,周围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分。 “没想到会带著这六个笨蛋跳入了龙伯言的陷阱。”千乘一刀的声音依旧冰冷,但其中多了一丝无奈,“不过,我的绝情斩魄刀,可不是那六个笨蛋可以比得上的功夫!” 伯言感受到千乘一刀身上散发出的元婴期威压,神色凝重地取出七星凝空剑。巨剑在月光下泛著幽光,剑身上的北辰星脉若隱若现,仿佛在呼吸一般。他双手握剑,剑尖斜指地面,摆出守势。 “你的刀很快,但我的剑也不慢。”伯言沉声道,眼神紧紧锁定千乘一刀的每一个细微动作。 千乘一刀不再多言,身形骤然模糊。下一瞬,他已经出现在伯言面前,阎魔刀带著悽厉的破空声直劈而下。这一刀快得超乎常理,刀锋所过之处,空气仿佛都被斩裂,发出嘶嘶的声响。 伯言举剑相迎,七星凝空剑的重力叠加特性瞬间发动。两柄神兵相撞,发出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火花四溅,灵力波动如涟漪般扩散开来,吹得两人的衣袂猎猎作响。伯言只觉虎口发麻,手臂一阵酸软,心中暗惊千乘一刀的力道之强。 “好重的剑!”千乘一刀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手腕翻转,刀势陡然变化,由直劈转为斜削,刀锋直取伯言脖颈。 绝情斩魄刀的精华在於“绝情”二字。千乘一刀的刀法狠辣无情,每一刀都直取要害,刀意中带著斩断七情六慾的决绝。阎魔刀在他手中如臂使指,刀光如织,將伯言周身要害全部笼罩。他的眼神冰冷如霜,仿佛面对的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个需要斩断的执念。 伯言凝神应对,七星凝空剑或劈或扫,每一次挥剑都带著千钧之力。重力叠加让简单的剑招拥有开山裂石的威力,北辰星脉亮起时,星陨衝击波不断震盪著四周的空间,將千乘一刀的刀势稍稍逼退。但他的修为毕竟比千乘一刀低了一个大境界,几次交锋后,伯言虎口崩裂,鲜血染红了剑柄,胸口气血翻涌,喉头一甜,险些吐出血来。 绝情斩魄刀的刀意如附骨之疽,不断侵蚀著他的心神。伯言只觉得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各种负面情绪:愤怒、恐惧、绝望......这些情绪如潮水般涌来,试图摧毁他的意志。他猛咬舌尖,剧痛让他瞬间清醒,但刀意的侵蚀依然让他心神动盪。 “绝情斩魄·断念!”千乘一刀突然变招,阎魔刀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 这一刀看似缓慢,却让伯言生出无处可避的感觉。刀意直指心神,仿佛要斩断他所有的念想和意志。伯言只觉脑海中一阵刺痛,手中的七星凝空剑险些脱手。眼前开始发黑,耳中嗡鸣不断,就连站立都变得困难。 危急关头,伯言猛催体內灵力,七星凝空剑上的北辰星脉骤然亮起,星辰之力浩然澎湃,將侵袭心神的刀意稍稍驱散。他踉蹌后退,以剑拄地,大口喘著粗气,额头上冷汗涔涔。 “七星重临·北辰守护!”伯言低喝一声,巨剑瞬间分解为七柄子剑。 七柄子剑环绕周身,星光相连,形成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千乘一刀的阎魔刀斩在剑阵上,激起刺目的火花,却难以突破分毫。刀剑相交发出的鏗鏘声不绝於耳,每一次碰撞都让伯言心神震盪,但他咬牙坚持,全力维持著剑阵。 千乘一刀冷哼一声,身形暴退数步,阎魔刀横在胸前。他深吸一口气,周身灵力如潮水般涌动,元婴期的威压全面释放,压得周围的空气几乎凝固。巷道两侧的墙壁开始龟裂,碎石簌簌落下。 “绝情斩魄·灭魂!”千乘一刀的声音冰冷如霜,阎魔刀上黑气繚绕,那黑气如有生命般在刀身上游动,发出悽厉的嘶嚎。 这一刀尚未出手,伯言就感到神魂一阵战慄。他深知这是千乘一刀的杀招,不敢有丝毫大意。七柄子剑在他心念操控下飞速旋转,北斗符文光芒大盛,星光如实质般凝结在剑阵周围。 “北斗杀阵·天枢破军!”伯言双手结印,七柄子剑化作七道流光,以北斗七星的方位袭向千乘一刀。 子剑破空,带著尖锐的呼啸声。每一柄剑都蕴含著星辰之力和重力叠加的双重特性,剑势之猛,仿佛能洞穿虚空。剑光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发出刺耳的爆鸣声。 千乘一刀不闪不避,阎魔刀迎著七道流光直劈而下。刀剑相撞的瞬间,刺目的光芒照亮了整个巷道,强大的衝击波將周围的墙壁震得龟裂开来,碎石如雨点般落下。地面出现蛛网般的裂痕,向四周蔓延。 伯言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七柄子剑倒飞而回,在他周身盘旋,剑身上的星光明显黯淡了几分。千乘一刀也好不到哪里去,阎魔刀上的黑气消散大半,持刀的右手微微颤抖,虎口处渗出血丝,顺著手腕流淌。 就在两人对峙之时,梦璇的琴音陡然转急。回梦仙綾无风自动,幻术的效力再次增强。陷入幻境的六武眾突然齐声惨叫,一个个跪倒在地,抱头嘶吼,仿佛正在经歷极大的痛苦。他们的眼睛布满血丝,面容扭曲,冷汗浸透了衣衫。 “他们的心魔被引动了。”梦璇轻声道,脸色苍白如纸,指尖在琴弦上快速拨动,鲜血从指尖渗出,染红了琴弦,“幻术放大了他们內心的恐惧和执念。” 伯言看著六武眾痛苦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想到他们与小乔被陷害一事可能有关,又硬起心肠。他必须从这些人口中问出真相,还自己一个清白。 千乘一刀见状,知道今日难以得手。他深深看了伯言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有惊讶,有讚赏,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阎魔刀归鞘,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 “龙伯言,今日之事,我记下了。”千乘一刀的声音依旧冰冷,但其中多了一丝复杂的情绪,“你比我想像的要强。” 说罢,他身形一闪,如鬼魅般消失在夜色中,只留下一缕若有若无的杀气在空气中飘荡。留下六武眾依然在幻境中挣扎,嘶吼声在夜空中迴荡,令人毛骨悚然。 伯言长舒一口气,七星凝空剑重归巨剑形態。剑身上的北辰星脉缓缓流转,细微的能量滯涩感让他微微皱眉——这柄神兵还处在最后的磨合阶段,方才强行催动北斗杀阵,让剑身內部的能量流转出现了一丝紊乱。 梦璇停止抚琴,回梦仙綾轻轻落下。她走到伯言身边,关切地看著他嘴角的血跡,取出丝帕为他擦拭。她的手指冰凉,微微颤抖,显然也消耗极大。 “你没事吧?”梦璇轻声问道,眼神中满是担忧。 伯言摇摇头,目光投向仍在幻境中挣扎的六武眾:“我没事。只是没想到千乘一刀的修为如此精深,若非你的幻术牵制,今日恐怕难以全身而退。” 梦璇看著六武眾,眼中带著怜悯:“他们似乎真的相信你是杀人狂。这中间定有误会。” 伯言沉默片刻,缓步走向六武眾。隨著梦璇撤去幻术,六人渐渐清醒过来。当他们看到站在面前的伯言时,先是茫然,隨即又露出仇恨的目光。但这一次,那仇恨中多了一丝动摇和困惑。 “龙伯言!你对我们做了什么?”矢一挣扎著想要站起,却因灵力耗尽而踉蹌倒地,他撑著长弓,勉强维持著站姿。 伯言静静地看著他们,声音平静无波:“我只问你们一句:你们口口声声说我是杀人狂,可曾亲眼见过我杀人?” 六武眾一愣,面面相覷。火门嘶声道,声音因虚弱而断断续续:“小田园的惨案,整个村镇的百姓被虐杀,妇孺老幼无一倖免!我们打听后得知,是你在日出国对九头蛇作战时所为!” 伯言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瞭然。他与梦璇对视一眼,两人心中都有了猜测。这是西翎雪和夏侯三兄弟干的事情。 “如果我说,那不是我做的,你们信吗?”伯言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力量,仿佛直击人心。 六武眾再次愣住。看著伯言清澈的眼神,再回想方才幻境中感受到的那份正气,他们心中的信念第一次动摇了。矢一手中的长弓微微垂下,火门攥紧的拳头缓缓鬆开,二藏双剑归鞘,枪左低头沉思,斩次关刀点地,伊郎武士刀入鞘。六人脸上的疯狂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困惑和迷茫。 夜色渐深,龙都的灯火在远处明明灭灭。这场突如其来的对决暂时告一段落,但背后的阴谋才刚刚露出冰山一角。伯言知道,他必须儘快查清真相,不仅是为了洗刷自己的冤屈,更是为了那些被蒙蔽的六武眾,以及被软禁的小乔。 七星凝空剑在月光下泛著幽光,仿佛在诉说著一段未了的因果。伯言握紧剑柄,眼中闪过一丝坚定。无论前路如何艰险,他都必须走下去。这不仅是一场战斗,更是一场关乎正义与真相的较量。而此刻,他首先要做的,就是从这六人口中,问出他们所知的一切。 第700章 巨剑伤敌 云凡再聚 夜色渐深,龙都城南的巷道中,战斗的余波尚未完全平息。六武眾瘫倒在地,个个面色惨白,灵力耗尽,再无力反抗。伯言静立原地,暗流龙影衣在夜风中轻轻飘动,方才与千乘一刀的激战让他消耗不小,但眼神依旧锐利。 墨寒星带著一队亲卫营士兵快步赶来,见到现场情形,立即指挥手下將六武眾一一制住。这些士兵动作熟练,取出特製的镣銬將六人双手反剪在身后,那镣銬上刻著压制灵力的符文,在月光下泛著幽光。 “殿下,这些人要如何处置?”墨寒星躬身请示,目光扫过六武眾时带著警惕。 伯言略一沉吟,道:“押上和风巨舰,严加看管。记住,不可怠慢,我要亲自审问。” 墨寒星领命,示意士兵將六武眾押上早已备好的马车。那马车外观普通,內里却布置了重重禁制,车厢四壁刻满了压制灵力的符文,一旦进入其中,任你修为再高也难以挣脱。 六武眾被推搡著上了马车,矢一挣扎著回头,死死盯著伯言:“龙伯言,你休想从我们口中得到任何消息!” 伯言並不理会,只是对墨寒星微微頷首。马车缓缓启动,在亲卫营的护卫下向著云梦泽方向驶去,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声响。 另一边,裴城带著另一队士兵进入张中景的院落。院中一片狼藉,药材散落一地,几个药炉倒在地上,炉中的药渣洒得到处都是。浓重的药味混合著血腥气,令人作呕。 “仔细搜查,任何纸张、药瓶、器物,全部打包带走,一件不留。”裴城吩咐道,目光在院中扫视,不放过任何角落。 士兵们立即行动起来,小心翼翼地收集著一切可能成为证据的物品。裴城亲自进入里屋,只见桌案上堆满了各种手稿和药方,他仔细翻阅,发现其中不少记载著各种剧毒药物的炼製方法。 “这个张中景,当真是在研究些害人的东西。”裴城摇头嘆息,將手稿整齐地叠好,装入特製的木箱中。 就在亲卫营忙著搬运物品时,远处巷道中,千乘一刀正艰难地前行。他每走一步都感到五臟六腑如同被重锤击打,七星凝空剑的重力叠加效果在他体內持续发作,疼痛呈指数级增长。他强忍著剧痛,额头上冷汗涔涔,嘴唇咬得发白。 “这到底是什么剑法......”千乘一刀扶著墙壁,大口喘著粗气,体內原本因修炼绝情斩魄诀而產生的旧伤也在此时爆发,两股痛楚交织在一起,几乎让他晕厥。 他抬眼望去,云梦泽皇子府的轮廓已经隱约可见,府外的禁军仍在巡逻,说明李忠贤应该还在府中。他必须儘快將张中景处行动失败的消息告知李忠贤,但身体却再也支撑不住。 “一刀!慢点跑!小心摔著!”一个温柔的女声在脑海中响起。 “小师弟!快来!师姐给你留了最大的那块灵兽肉!”又一个爽朗的笑声。 “臭小子!今天功课又没做完?看为师不打你手心!…唉,罢了罢了,先吃饭,吃完饭为师陪你一起练。”严厉中带著慈祥的声音接踵而至。 这些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来,衝击著他刻意尘封的心扉。那是一个小小的宗门,坐落在青山绿水之间,师兄师姐们吵吵嚷嚷,师尊表面严厉却心肠最软...他只是一个被捡回去的孤儿,资质愚钝,是宗门里最不起眼的弟子,可那里有他从未体验过的温暖。 然而美好的回忆转瞬即逝,画面骤然变得血红! 恐怖的威压降临,一个看不清面目的黑影如同魔神般闯入宗门!师尊吐血倒飞!师兄师姐们奋力抵抗,却一个个重伤倒地... 满身是血的师尊死死抓著他的肩膀,眼神绝望而疯狂,將一门散发著不祥气息的玉简塞入他手中:“一刀!宗门…就靠你了!练它!只有练成《绝情斩魄诀》…才能…才能…” 那玉简上的功法如同恶魔的低语:斩断情丝,绝灭挚爱,纳至亲修为於己身,方可速成无敌之力… 七岁的他,握著冰冷的刀,站在那些重伤的、对他最好的师兄师姐面前…他们眼中充满了恐惧、不解和哀求… 刀光落下…温暖的血溅在他脸上…磅礴却冰冷的修为疯狂涌入他幼小的身体… 千乘一刀再也支撑不住,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地。就在他即將失去意识时,耳边传来一个清朗的声音: “殿下,这里有个人倒下了!” “这傢伙好像之前和伯言在庙会上见到过...这把刀...你们退下,我来...” 伯言蹲下身,仔细查看千乘一刀的状况,发现他体內两股力量正在激烈衝突,若不及时救治,恐怕性命难保。 “带他回去。”伯言对身后的士兵吩咐道。 与此同时,在和风巨舰上,伯言仔细翻阅著从张中景住处搜来的资料。越看越是心惊,这些研究笔记中记载的都是些阴毒的药物,其中就有那种定时发作的毒药,服下后无法解除,只能定期服用缓解剂保命。 “这个张中景,有如此才能,却专研这些害人之物。”伯言摇头嘆息,忽然目光一凝,注意到一页笔记上记载著一种“让太监重新变成男人”的药物。 笔记下方还有一行小字:李忠贤总管特需,已试药三次,药性未稳。 伯言猛地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这下总算有了確凿证据,证明李忠贤与张中景有所勾结。他正要唤人,身后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我不在几天,你好像变得能干了啊,我的好表弟。” 伯言惊喜转身,只见朱云凡不知何时已站在舱门口,脸上带著温和的笑意。 “云凡,你怎么这么快?”伯言快步上前,难掩喜悦之情。 朱云凡轻笑一声,拍了拍伯言的肩膀:“当然了,在成长的不是只有你,我也是,只是我有点担心你,所以先回来了,只是担心了一点点啊。” 两人相视而笑,紧紧相拥。言心梦云四人终於再次齐聚。 朱云凡示意身后的隨从將担架抬进来,上面躺著的正是千乘一刀。伯言认出那把阎魔刀,眉头微皱:“这是李忠贤的手下,刚才还与我激战。” “他伤势很重,我先去为他疗伤,有事稍后再谈。”朱云凡说著,示意隨从將千乘一刀抬往医疗室。 伯言点头,转身走向关押六武眾的舱室。说是关押,实则是將六人安置在招待室內,只是取走了他们的武器,並由梦璇以音律暂时封住了他们的灵力流转。 舱室內,六武眾正陷入激烈的爭论。 “我觉得那个龙伯言不像是坏人。”火门率先开口,“刚才交手时,他的剑法中正平和,没有邪气。” 二藏立即反驳:“知人知面不知心!小田园的惨案怎么解释?” “可是...”枪左犹豫道,“刚才在幻境中,我感受到他的剑气中带著一股浩然正气,这不像是杀人狂该有的气息。” 斩次冷哼一声:“说不定都是偽装!” 就在六人爭论不休时,舱门打开,伯言缓步走入。他示意六人坐下,自己也在他们对面的椅子上落座。 “诸位,我想我们之间有些误会。”伯言开门见山,“关於小田园的惨案,我確实不知情。那时我正在与九头蛇苦战,为了救梦璇,我被迫跳入铸剑炉。若不是陵光神君袍是以凤凰羽毛所制,我早已化为灰烬。” 六武眾面面相覷,矢一质疑道:“你身为日出国任务的总指挥,怎么可能不知道?” 伯言嘆了口气,眼神中带著深深的愧疚:“这是我的失职。当时西翎雪和夏侯三兄弟擅自行动,等我事后得知时,惨案已经发生。那些无辜的百姓,確实是因为我的不查而死...” 伊郎仍然不信,冷笑道:“这些事情,事到如今,死无对证,还不是隨你怎么说!” 伯言不再多言,双手结印,体內八尺琼勾玉缓缓浮现。那勾玉通体晶莹,散发著纯净温和的光芒,將整个舱室映照得如同白昼。 “这是日出国天皇赠予我的八尺琼勾玉。”伯言平静地说道,“若我真是杀人狂,天皇不会將此物赠我。而且这宝具至纯至净,若我心存邪念,根本无法驾驭它。” 六武眾看著那散发著纯净光芒的八尺琼勾玉,终於动容。他们能感受到那股浩然正气,这是无论如何也偽装不来的。 六人互相对视,眼中最后的疑虑终於消散。他们齐齐起身,按照日出国的最高礼节,向伯言行土下座之礼。 “龙伯言殿下,是我们愚昧,受人蒙蔽,冒犯了殿下!”矢一代表六人致歉,声音中充满了悔恨,“请殿下责罚!” 伯言连忙上前將六人扶起:“诸位请起。误会解开就好,我理解你们为同胞报仇的心情。” 六武眾起身后,矢一郑重道:“殿下,请原谅我等的无礼之举。” 第701章 刀客迷途 云凡惜才 千乘一刀猛地睁开眼睛,剧烈的疼痛感已经消退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舒畅感。他下意识地伸手摸向腰间,却发现阎魔刀不在身边。 “你没事吧?你的刀可真是厉害啊。” 朱云凡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千乘一刀警惕地转头,看见朱云凡正坐在不远处,手中把玩著那把阎魔刀。刀身在晨光中泛著幽冷的光芒,却不见丝毫杀气。 “你想干嘛?”千乘一刀强撑著坐起身,习惯性地摆出防御姿態。他惊讶地发现,体內原本肆虐的內伤和定期发作的反噬刀伤,此刻竟然都平息了下来。“是你替我疗伤了吗?到底有什么企图?” 朱云凡轻轻摇头,將阎魔刀放在一旁的桌上,动作从容不迫:“为什么一定要有企图才救人?我只是不想一条生命死在我面前罢了。” 千乘一刀死死盯著朱云凡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任何一丝虚偽,却只看到一片澄澈。“你的意思是你没有要求?那好,你把刀还给我,让我走,我就信你。” 令千乘一刀意外的是,朱云凡毫不犹豫地拿起阎魔刀,隨手拋给了他。刀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千乘一刀下意识地接住,手指触碰到熟悉的刀柄时,心中泛起一丝异样。 “你是因为这个药物才给李忠贤做事的吧?”朱云凡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正是千乘一刀隨身携带的镇魂丹。他轻轻將瓷瓶丟还给千乘一刀,动作隨意得仿佛在丟弃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 千乘一刀接住瓷瓶,手指微微发颤。他沉默不语,只是用复杂的眼神打量著朱云凡,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这个人究竟是真的如此磊落,还是另有所图? 朱云凡站起身,走到舱门前,轻轻推开。清晨的阳光顿时洒满整个房间,外面传来熙熙攘攘的交谈声。“门开著,你可以走了。” 千乘一刀握紧阎魔刀,小心翼翼地站起身,每一步都警惕地注意著朱云凡的动静。他走出舱门,映入眼帘的是和风巨舰宽阔的甲板,六武眾正在那里与几个龙血盟弟子谈笑风生,气氛融洽得令人难以置信。 “一刀兄,你醒了!”矢一第一个注意到千乘一刀,快步迎了上来,“身体好些了吗?真是太好了!” 火门也凑了过来,脸上带著释然的笑容:“我们和伯言殿下的误会已经解开了,他根本不是我们想像中的那种人。” 二藏快步上前,双眼中闪烁著激动的光芒:“是啊,我们都误会伯言殿下了。他不仅不是杀人狂,反而在日出国救了许多人。” 枪左挠了挠头,憨厚地笑道:“想起之前我们还一口一个杀人狂地喊著,真是惭愧啊。” 斩次拍了拍千乘一刀的肩膀,语气诚恳:“一刀兄,你也別再执著於过去了。我们都看错了人。” 伊郎最后一个开口,声音低沉但充满真诚:“伯言殿下胸怀坦荡,连八尺琼勾玉这等圣物都愿意展示给我们看,这份诚意,我们感受到了。” 千乘一刀怔怔地听著六人你一言我一语,恍惚间仿佛回到了多年前那个热闹的小宗门。记忆中,大师兄总是第一个发现他练功受伤,二师姐总会偷偷给他留最好吃的点心,三师兄虽然嘴上骂他笨,却总在深夜陪他加练... “一刀,你这小子又偷懒!看我不告诉师尊!”记忆中二师姐嗔怒的声音犹在耳边。 “別別別,师姐最好了,我这就去练功...”年幼的他扯著师姐的衣袖撒娇。 那些温暖而破碎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让千乘一刀有一瞬间的失神。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山明水秀的宗门,师兄师姐们围著他嘘寒问暖,师尊虽然严厉却总是在他跌倒时第一个伸手...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种久违的温暖让他心头一紧,隨即涌上一股强烈的恐慌。他猛地抽出阎魔刀,刀尖直指六武眾,,这让最靠近他的火门双手举起,好像是在示意他小心一点,声音冰冷:“前几天我家主人收留你们,你们现在想走另投他处,可以,道不同不相为谋!但是不要忘记你们当时发的道心誓言,你们绝对不会讲出我家主人的事情,还请你们不要忘记了!” 六武眾顿时安静下来,面面相覷。千乘一刀说完这番话,看了一眼朱云凡似乎还在质问,你是真的没有要求吗? 朱云凡摊手一脸的自然,好像是在说我都说了没有什么企图,你走吧。 千乘一刀欲言又止,迅速戴上面具,纵身从和风巨舰上一跃而下,身影很快消失在眾人的眼前。 甲板上陷入一片沉寂。矢一转向刚刚走来的伯言,脸上带著愧疚:“殿下,方才一刀兄说得对,我们確实发过道心誓言,不能泄露他家主人的事情。请殿下恕罪,我们无法为您作证。” 六人齐刷刷跪倒在地,向伯言行礼请罪。 伯言正要开口,朱云凡却抢先一步说道:“此事伯言自然可以答应。不过,你们六个要留下为伯言做事,毕竟之前两次袭击,还喊什么变態杀人魔,既然觉得做错了,那就干点实事弥补。” 伯言惊讶地看向朱云凡,没想到他会替自己招募部下,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应。 六武眾相互交换眼神,矢一作为代表开口道:“我们是六武眾,將来闻名於天下的也要是六武眾。帮伯言殿下做事可以,但是不想成为龙血盟的弟子。” 这时,墨寒星从一旁走出,向伯言行礼后提议:“殿下,不如让这六位在新成立的皇子亲卫营当教头?这样算是殿下的编制,而且不影响六武眾的名声。最重要的是,由他们来训练亲卫营,可以极大地提升战斗力。属下亲眼见过他们六人的配合,確实精妙绝伦。” 六武眾闻言,纷纷点头表示同意。矢一郑重道:“若如此,我们愿意追隨伯言殿下。” 伯言看著六人诚恳的目光,终於露出微笑:“好,那就这么定了。” 待六武眾在墨寒星的带领下离开后,甲板上只剩下伯言和朱云凡二人。朝阳已经完全升起,金色的光芒洒在巨舰的甲板上,远处云海翻腾,景色壮丽。 朱云凡望著远方的云海,忽然轻声道:“记得我们初识时,都还是金丹期的修为。转眼间,不知不觉地,你已经突破到元婴了。” 伯言闻言微微一笑,眼神中带著几分感慨:“或许是命运使然,让我们不得不前进。我也是被迫成长,不想死,也不想离开这些朋友,就只能一路战斗到现在。” 朱云凡从怀中取出一物,正是那散发著诡异气息的帝禹嗔目圭。玉圭在他掌心泛著淡淡的血光,上面的纹路仿佛活物般缓缓流动。 “我曾经也被这东西迷惑过。”朱云凡语气平静,“师尊无相禪师將它交给我,说是阿北清明找到后寄给他的。这帝禹嗔目圭,就是我突破元婴境界的关键,只是...时机似乎还未到。” 伯言注视著那散发著不祥气息的玉圭,沉思片刻,从怀中取出一颗縈绕著紫色电光的宝珠。那正是他在日出国所得的雷灵珠,珠体內雷电交织,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这个送给你吧,你用雷遁,更適合你,而且有了它,你可就攻防一体了。”伯言將雷灵珠递到朱云凡面前。 “既然多了六个部下,总要有点回礼才是。而且...”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仿製的十拳剑、天柱帝君的天枢剑、水灵珠、陵光神君袍、八尺琼勾玉、天衍剑,还有刚刚重铸的七星凝空剑,我身上的宝物已经够多了。这一路走来,不仅宝物越攒越多,身边的朋友也是越来越多了。” 伯言的目光望向远方,仿佛穿透云海,看到了那些不在身边的朋友:“钟凌羽、许杨、荀雨、韩宇卓、冯恩、日出国的真田义武、真田幸寸、阿北清明、...他们都曾在关键时刻伸出援手。现在又多了六武眾,我真的很感激命运的安排。” 朱云凡接过雷灵珠,感受著其中澎湃的雷霆之力,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他小心收起雷灵珠,又將帝禹嗔目圭收回怀中。 “看来我们都在不知不觉中收穫了很多。”朱云凡轻声道,“不仅是修为和宝物,更重要的是这些值得信赖的伙伴。” 伯言点头,目光坚定:“正因为有他们在,我们才能一路走到现在。无论前路还有什么艰难险阻,只要大家同心协力,就一定能闯过去。” 两人相视一笑,阳光將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甲板上,六武眾已经开始熟悉环境,为即將开始的教头生涯做准备。很快就开始拿出自己的武器、弓箭、关刀、武士刀、长枪、炸药;而二藏已经开始拿出自己的二刀流在眾人面前展示起来。 “走吧,小乔还在替你受罪呢!我们去找她!” 第702章 暗度陈乔 寧破禁困 皇子府內,空气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小乔端坐在书案后,身上那件陵光神君袍虽然依旧流光溢彩,却掩不住她眉宇间翻腾的怒火。她已经连续四日维持著伯言的形貌,每一刻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 门外,李忠贤派来的太监和禁军如同鬼影般徘徊。十二个时辰轮番值守,就连她更衣就寢时,都有数双眼睛在暗处窥视。这绝不是因为她敌不过这些人——以她金丹巔峰的修为,想要强行突围並非难事。但此刻她扮作的是伯言,一个被诬陷勾结黑道、意图谋反的皇子。若是贸然动手,只会让伯言的处境雪上加霜。 "殿下,该用膳了。" 一个小太监端著食盒走进来,语气看似恭敬,眼神却带著毫不掩饰的轻慢。他將食盒重重放在桌上,震得碗碟叮噹作响。 小乔强压下心头怒火,模仿著伯言的语气淡淡道:"放下吧。" 那太监却並不退下,反而站在一旁,目光灼灼地盯著她,仿佛在监视一个囚犯。小乔只觉得浑身不自在,连拿起筷子的动作都显得格外僵硬。她夹起一筷子菜,却觉得味同嚼蜡,索性將筷子重重放下。 "怎么?殿下是对膳食不满意?"太监阴阳怪气地问道。 小乔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著平静:"退下。" "李总管吩咐了,要奴才好生照看殿下用膳。"那太监皮笑肉不笑地说著,甚至还往前凑了一步。 小乔几乎要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这几日来,她连沐浴更衣都要在监视下进行,每次想要清洗身子,那些太监就以"奉命行事"为由站在屏风外,让她羞愤难当。若不是靠著乔家秘法维持著变身术,怕是早就暴露了女儿身。 就在她忍无可忍之际,门外传来一阵骚动。 "让我进去,我给殿下送些点心。" 一个清脆的女声响起,带著不容拒绝的坚定。 小乔抬头,看见小寧正站在门外,手中捧著一个精致的食盒。那蛮族少女虽然年仅十三,面对层层守卫却丝毫不怯,挺直的脊背透露著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守卫的太监拦住她,讥讽道:"哟,这不是小寧姑娘吗?怎么,又来给你家主子送吃的?该不会又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吧?" 小寧不卑不亢地回道:"这是乔玄子大人特意让人从府外送来的臭豆腐,殿下最爱吃这一口。怎么,连乔大人送来的吃食也要查吗?" 那太监冷笑一声,一把夺过食盒:"查,当然要查!谁知道这里面藏了什么!" 食盒被粗暴地打开,浓郁的气味顿时瀰漫开来。太监嫌弃地皱起眉头,竟直接用手在食盒里翻搅起来,豆腐块被他戳得七零八落。 "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也配给殿下吃?"太监讥讽著,顺手將一块豆腐塞进自己嘴里,咀嚼得嘖嘖有声。 小寧眼中闪过一丝怒意,但很快又恢復平静。她端起食盒,冷声道:"这位公公怕是不知道,这臭豆腐是皇太后朱氏经常做给三皇子吃的。怎么,您这是在说皇太后低级吗?" 那太监闻言脸色骤变,手中的动作顿时僵住。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小寧趁势上前一步,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我虽是侍女,可也是三皇子和左右妃子在战场上救回来的蛮族女子,他们与我有著救命之恩。今日公公这番话,我虽人微言轻,却也不能当作没听见。若是殿下洗清了罪名,我倒要问问,这般辱没皇太后,该当何罪?" 那太监嚇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叩头:"小寧姑娘饶命,是奴才嘴贱,是奴才不知轻重!" 小寧却不依不饶,她环视四周,目光扫过每一个在场的太监和禁军:"今日诸位可都听见了,这位公公公然辱没皇太后。若是不给个说法,怕是难以服眾。" 这时,一个禁军队长模样的男子走上前来,面带难色:"小寧姑娘,我等也是奉命行事,还望姑娘见谅。" 小寧转向这位队长,语气稍缓:"队长大人,我理解诸位身不由己。但是这位公公方才的言论,若是传出去,恐怕连李总管也担待不起吧?" 她故意提高声音,让院內外所有人都能听见:"皇太后是何等尊贵的身份,岂容一个奴才这般詆毁?今日若是不能给个交代,我小寧就是拼著这条命不要,也要將此事稟明皇太后!" 那太监头领见状,连忙上前打圆场:"小寧姑娘息怒,是这奴才不懂事。您看这样如何,我这就命人重新准备膳食,再备上热水供殿下沐浴。至於这个不知轻重的奴才..." 他狠狠瞪了那个还在发抖的太监一眼:"拖下去重打三十大板,以儆效尤!" 小寧这才冷哼一声,看著被糟蹋得只剩半盒的臭豆腐,语气依然冷厉:"现在这吃食被糟蹋成这样,难道要让殿下吃这残羹冷炙?还不快去重新准备!还有,沐浴的热水要即刻准备,殿下已经三日未曾沐浴,这要是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我们龙国皇室连这点体面都没有?" "是是是,奴才这就去办!"那太监头领连声应著,急忙吩咐手下行动。 小寧站在院中,目光扫过那些面露犹豫的禁军,故意扬声道:"诸位禁军兄弟也都是明白人,今日之事孰是孰非,想必心中自有计较。殿下如今虽遭人陷害,但清者自清,总有水落石出的一天。到那时,今日诸位是雪中送炭还是落井下石,殿下心中自然有数。" 她这番话看似是对所有人说的,实则是在点醒那些还在摇摆的禁军。果然,几个禁军士兵交换了眼色,默默后退了几步,不再像之前那样紧盯著书房门口。 不一会儿,新的食盒和热水都准备妥当。小寧亲自检查了食盒,確认里面的臭豆腐完好无损,那壶特製的灵茶也安然无恙,这才满意地点头。 她端著食盒走进书房,当她转身背对外面的守卫时,脸上终於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意。 "殿下,请用茶。"小寧將茶壶放在桌上,故意大声说道,同时朝小乔使了个眼色。 小乔会意,立即认出这是父亲乔玄子的手笔。她强压下心中的激动,先是为自己斟了一杯茶,一口气饮下大半。温热的茶汤入喉,一股精纯的灵力顿时在体內流转,连日来因维持变身术而近乎枯竭的灵力终於得到补充。 她这才放下心来,夹起一块臭豆腐送入口中。熟悉的味道在舌尖绽放,让她几乎要落下泪来。这几日来,她不仅要维持伯言的形貌,还要模仿他的一举一动,连饮食习惯都要改变,实在是苦不堪言。此刻能尝到自己最爱的食物,简直如同久旱逢甘霖。 小寧站在一旁,继续高声说道:"这些奴才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连殿下沐浴更衣都要监视。难道要让三天没洗澡的皇子上堂会审吗?这要是传出去,岂不是丟了龙氏皇族的脸面?" 她说著,故意走到门口,对那个太监头领道:"热水既已备好,就请公公让手下都退出院外。殿下沐浴更衣,难不成还要你们在旁观摩?" 那太监头领面露难色,但在小寧凌厉的目光注视下,最终还是妥协了。他挥挥手,示意其他守卫暂时退到院外。 "小寧姑娘说得是,是奴才们考虑不周。"太监头领陪著笑脸,暗中却是在为自己留条后路。他心知肚明,三皇子虽然暂时被软禁,但既然能被任命为监国,说明龙帝对他还是寄予厚望的。眼下这局面,多半是被人陷害。若是將来伯言洗清罪名,今日行个方便,也算是结个善缘。 待守卫们都退到院外,小乔终於得以卸下重负。她兴奋地抱住小寧,两人在氤氳的水汽中窃窃私语。 "这些天可憋死我了!"小乔压低声音,语气中满是委屈,"那些太监简直欺人太甚,连我用膳都要盯著,更別提沐浴了。要不是为了伯言,我早就..." 小寧连忙捂住她的嘴,轻声道:"姐姐再忍耐片刻,乔大人、梦璇姐姐、伯言殿下,还有云凡殿下都已经安排好了对策。你只需再忍耐半日,午时过堂时,一切自有分晓。" 小乔闻言,连日来紧绷的心弦终於放鬆下来。她脱下厚重的陵光神君袍,终於得以暂时恢復女儿身。当温热的水流漫过肌肤时,她忍不住发出一声满足的嘆息。 小寧细心地为她梳理长发,轻声道:"方才我在院中那般作態,也是做给那些禁军看的。他们中不少人其实並不情愿监视殿下,只是碍於军令不得不从。我故意点破这一点,就是要让他们心存顾虑,不敢太过为难殿下。" 小乔靠在浴桶边缘,感受著灵药在体內流转,连日来的疲惫渐渐消散。她望著窗外透进来的阳光,心中升起一丝期待——午时的过堂,將是她洗刷冤屈的关键一战。 而此刻,远在和风巨舰上的伯言等人,也正在为这场即將到来的对决做最后的准备。证据已经收集齐全,证人也已经到位,只待时辰一到,便要揭开这场阴谋的真相。 第703章 琴音洗冤 云凡戏阉 时值正午,烈日灼灼,龙都的街道上人头攒动。伯言站在和风巨舰的甲板上,仔细翻阅著裴城整理好的张仲景手记。这些泛黄的纸页上密密麻麻记载著各种药物的配方和研究心得,其中几页特別用硃砂標註的,正是那些定时毒药的炼製方法。阳光透过纸背,映出上面娟秀的字跡,仿佛在诉说著一个不为人知的阴谋。 "殿下,所有的证据都已经准备妥当。"裴城躬身稟报,手中捧著一叠厚厚的文书,"这是张仲景与李忠贤往来的书信副本,虽然都是间接证据,但足以证明他们之间確有勾结。再加上乔玄子大人亲自出具的毒理说明,完全可以证明那些抢劫杀人的暴徒是受人操控。" 伯言接过文书,仔细翻阅。当他看到乔玄子亲笔签署的毒理鑑定时,不禁感嘆道:"乔大人的医术,当真是举世无双。" 裴城闻言,脸上露出钦佩之色:"殿下有所不知,乔大人被誉为十重臣之首,其医术享誉七国。十四年前,卫国皇帝突发脑疾,症状与当年曹操的头痛之症极为相似。乔大人仅仅听闻卫国皇帝在朝堂上表现出的些许症状,就向龙帝进言,必须立即为卫国皇帝进行手术,否则性命堪忧。" 伯言饶有兴趣地追问:"后来如何?" "龙帝当即允准。"裴城眼中闪著崇敬的光芒,"乔大人独自一人前往卫国,凭藉对医理的深刻理解,以及乔家与生俱来的感知能力,將灵力灌注於手掌,生成灵刃,为卫国皇帝进行了切除病灶的高难度手术。那一刀下去,精准无比,既切除了病灶,又丝毫不伤及周围的脑组织,堪称医道巔峰。" 墨寒星在一旁补充道:"自此之后,七国贵族纷纷远道而来,只为求乔大人诊治。那些王公贵族的手术,只相信乔大人一人之手。民间甚至流传著七国太医扎堆在,却知乔玄子一名的谚语。" 伯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原来如此。乔大人一人就与龙血盟七国的贵族、重臣、地方官员建立了深厚交情,那些在朝堂上不便谈及的事情,都在他这里达成了共识,为父皇减少了许多麻烦。" 墨寒星接著分析当前的局势:"就算李忠贤巧舌如簧,能够解释清楚那些与他有关的间接证据,但张仲景操控那些暴徒死士,故意让他们死在殿下面前,这一点他无论如何也推脱不掉。只要能够证明殿下的清白,同时確保张仲景已死,此类事件不再发生,我们的目的就达到了。" 伯言將文书仔细收好,沉声道:"时候不早了,我们该出发了。" 一行人整装待发,翻身上马。伯言一马当先,墨寒星和裴城紧隨其后,皇子亲卫营的士兵们列队护卫。马蹄声响彻云梦泽的石板路,引得沿途百姓纷纷侧目。许多百姓认出了伯言,纷纷跪地行礼,高呼"三皇子千岁"。 "殿下一定要洗清冤屈啊!"一个老妇人颤巍巍地喊道。 "我们都相信殿下是清白的!"一个年轻人激动地挥舞著拳头。 "那些贼人分明是栽赃陷害!"另一个商贩模样的人愤愤不平。 伯言在马上向百姓们点头致意,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这些淳朴的百姓,在他最困难的时候依然给予信任和支持,这让他更加坚定了洗清冤屈的决心。 与此同时,在皇子府內,李忠贤带著几个小太监,慢悠悠地踱步而来。他脸上堆著虚偽的笑容,远远就扬声说道:"三皇子殿下,时辰已到,该去过堂了。"他的声音尖细做作,每个字都带著刻意的諂媚。 小乔心中一惊,但仍强作镇定,模仿著伯言的语气回道:"有劳李总管亲自前来。" 李忠贤眯著眼睛,细细打量著眼前的"伯言",总觉得今日的三皇子与往日有些不同,但具体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他假意关切地说道:"这些都是龙国律法的规定,杂家也是依法行事,绝非与殿下有什么私人恩怨。还望殿下理解。"他边说边搓著手,一副为难的样子,仿佛自己也是被迫行事。 小乔心中焦急,根本没心思听李忠贤这些虚偽的客套话。她正在发愁该如何与伯言换回身份,忽然间,天空中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琴声。那琴声縹緲空灵,如同天籟之音,却又带著某种奇异的韵律。琴音如水波般荡漾开来,在空中凝结成肉眼可见的音符,这些音符如同活物般在阳光下闪烁,散发出淡淡的光芒。 小乔立即认出这是梦璇的音遁幻术。她环顾四周,惊讶地发现身边的太监和禁军们全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一般,保持著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一个太监正抬起手想要擦汗,手臂悬在半空;另一个禁军迈出的脚步还未落下,就那样定格在原地;就连李忠贤那张虚偽的笑脸也凝固在脸上,眼神呆滯,仿佛时间在这一刻停止了流动。唯有她自己,还能自由活动。 就在这时,一道剑光破空而来,伯言御剑而至,轻盈地落在小乔身边。"快,把衣服还给我。"伯言低声道,语气中带著几分急切。 小乔会意,立即脱下身上的陵光神君袍。伯言接过衣袍迅速穿上,小乔则施展幽月灵珠的隱身之术,身形渐渐淡化,最终完全消失在空气中,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皇子府。 伯言整了整衣袍,感受著衣料上熟悉的灵力波动。他抬头望向天空,只见梦璇悬浮在半空中,双手在琴弦上轻抚,每一个音符都精准地控制著幻术的范围和对象。她的长髮在风中飘扬,周身环绕著淡淡的音律光环,宛如九天玄女下凡。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当梦璇的音律幻术解除时,李忠贤和眾禁军丝毫没有察觉到异常。李忠贤还在那里喋喋不休:"...杂家一直很欣赏殿下的为人,那些贼人定然是故意陷害..."他的表情自然流畅,完全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伯言整了整衣袍,突然打断李忠贤的话:"那么,千乘一刀和六武眾袭击本皇子的事情,又该如何解释?张仲景研製的那些毒药,又该作何解释?" 李忠贤被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弄得措手不及,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著伯言。方才还显得颇为被动的三皇子,转眼间就像换了个人似的,言辞犀利,气势逼人。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这...这个..."李忠贤支支吾吾,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他的眼神闪烁不定,显然在快速思考对策。 伯言不再理会他,径直向皇子府外走去。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还愣在原地的李忠贤:"李总管,不过堂了吗?" 李忠贤这才回过神来,连忙小跑著跟上,一边擦著额头的冷汗,一边胡乱解释道:"殿下明鑑,那些贼人定是受人指使,故意栽赃陷害..."他的声音越发尖细,透著明显的心虚。 就在他们走出皇子府大门时,墨寒星、裴城、小乔和梦璇等人恰好赶到。小乔一见到伯言,立即欢快地跑了过来,不顾在场眾人的目光,抱著伯言就是一顿乱亲。 "伯言!我好想你啊!"小乔娇声道,声音中带著哽咽,"这几天见不到你,可把我担心坏了!每一天都像是过了三年那么漫长!"她的眼中闪著泪光,紧紧抱住伯言不肯鬆手,仿佛生怕他再次离开。 朱云凡在一旁忍俊不禁,打趣道:"这才几天不见,就这么想念了?" 围观的百姓们看到这一幕,纷纷发出善意的笑声。一个老爷爷捋著鬍鬚笑道:"三皇子和右妃娘娘真是恩爱啊!" "是啊是啊,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一个妇人附和道。 "希望殿下早日洗清冤屈!"另一个年轻人高声喊道。 李忠贤看著这一幕,脸色更加难看。他没想到朱云凡这么快就从大明回来了,更没想到会撞见如此亲密的场景。他强挤出一丝笑容,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朱云凡转向李忠贤,意味深长地说:"李总管,有些事情,恐怕不是你这个太监总管能够理解的。比如这左右双妃相伴的滋味,这种被人真心爱慕的感觉,对你来说恐怕是无稽之谈。" 李忠贤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问道:"什么无稽之谈?" 朱云凡微微一笑,慢条斯理地说:"你是太监,自然是无鸡之谈。" 这话一出,在场眾人顿时哄堂大笑。墨寒星和裴城强忍著笑意,肩膀不住地抖动。小乔更是笑得前仰后合,连梦璇都忍不住掩口轻笑。围观的百姓们也爆发出阵阵笑声,有人甚至笑得直不起腰来。只有李忠贤和他的太监隨从们,脸色铁青,却又不敢发作。 伯言强压下笑意,正色道:"好了,时候不早,我们该去府衙了。" 他翻身上马,目光扫过李忠贤那张气得发青的脸,心中暗忖:这场过堂,註定不会平静。但有了手中的证据,再加上眾人的支持,他相信一定能够洗清冤屈,揭开这场阴谋的真相。 队伍缓缓向龙都治安府衙行进,阳光洒在眾人身上,投下长长的影子。道路两旁的百姓们自发地让开道路,纷纷向伯言行礼致意。这场关乎清白的较量,即將拉开序幕。 第704章 龙堂诡辩 忠贤窃局 时值正午,烈日当空,龙都治安府衙外人山人海,百姓们翘首以盼,將府衙前的广场围得水泄不通。今日是三皇子龙伯言过堂之日,消息早已传遍全城,无数关心伯言命运的民眾自发前来,想要亲眼见证这场关乎皇室清白的会审。 府衙之內,气氛庄严肃穆。高堂之上,龙后莫莲端坐主位,她身著明黄色凤纹朝服,头戴九凤衔珠冠,面容威严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两侧分別坐著六位在龙都的十重臣,个个神色凝重,正襟危坐。原本龙后莫莲是不应该出来的,但是眼下没有其他人的身份比她尊贵了,所以她被龙帝命令软禁,也可以在紧急情况下出宫。 太师吴燁坐在左侧首位,这位龙后的舅父虽已年过六旬,但目光如炬,不怒自威。他轻轻捋著花白的鬍鬚,目光在堂下扫视,仿佛在审视著每一个细节。在他身旁,太医院使乔玄子面色平静,但紧握的拳头透露著他內心的紧张。这位医术冠绝七国的神医,今日不仅要为女婿作证,更要面对一场精心设计的政治博弈。 工部尚书赵原是个精干的中年人,他手指无意识地在扶手上敲击,显然在思考著什么。户部尚书花清远则是一副精明商人的模样,眼神闪烁,似乎在权衡利弊。刑部侍郎姜恆面色冷峻,作为今日会审的主要执法官员,他必须保持绝对的公正。礼部侍郎赖文忠则显得有些坐立不安,不时整理著自己的官服。 "三皇子殿下到!" 门外传来通报声,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门口。 伯言一身陵光神君袍,从容走入堂內。他面色平静,步伐稳健,仿佛不是来受审,而是来参加一场寻常的朝会。在他身后,朱云凡、墨寒星、裴城等人紧隨而入,个个神色肃穆。 "伯言见过母后,见过各位大人。"伯言躬身行礼,声音清朗。 龙后莫莲微微頷首,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她早已通过乔玄子的书信得知事情原委,也知道伯言已经掌握了关键证据。但今日这场会审,远非简单的对质那么简单。 十重臣纷纷向伯言投来友善的目光。太师吴燁率先开口:"殿下请起,今日会审,旨在查明真相,还殿下清白。" 乔玄子轻轻点头,目光中充满鼓励。工部尚书赵原低声道:"殿下放心,真相必將大白。"就连一向精明的花清远也露出善意的微笑。 就在气氛融洽之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李忠贤带著几个小太监快步走入,脸上堆著諂媚的笑容。 "杂家来迟,还请龙后娘娘和各位大人恕罪。"李忠贤躬身行礼,声音尖细刺耳。 伯言与朱云凡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警惕。李忠贤的出现,意味著这场会审绝不会如预期般顺利。 龙后莫莲冷冷地看了李忠贤一眼:"李总管来得正好,今日会审,正要问你几句话。" "杂家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李忠贤赔著笑脸,但眼神中闪过一丝狡黠。 刑部侍郎姜恆清了清嗓子,朗声道:"今日会审,旨在查明三日前发生在主街的暴乱事件。有六十余名暴徒当街袭击三皇子殿下,並在被捕前高呼主公万岁,疑似与殿下有所关联。此事关係皇室清誉,必须彻查清楚。" 堂外旁听的百姓们顿时譁然,有人高呼:"殿下是清白的!" "一定是有人陷害!" 姜恆重重敲了下惊堂木,肃静之后继续道:"请殿下先行陈述事发经过。" 伯言上前一步,正欲开口,却被李忠贤抢先一步。 "且慢!"李忠贤突然高声打断,"杂家这里有重要证据呈上!" 所有人都愣住了,连龙后莫莲都微微蹙眉。伯言与朱云凡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不解。 李忠贤从袖中取出一叠文书,恭敬地呈给龙后:"这是杂家这几日暗中查访所得的证据,足以证明三皇子殿下是被人陷害!" 龙后接过文书,仔细翻阅,脸色渐渐变得凝重。堂下眾人也都屏息凝神,等待著龙后宣布结果。 "这些证据..."龙后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了李忠贤一眼,"確实可以证明伯言的清白。" 堂內顿时一片譁然。伯言等人更是目瞪口呆,完全没想到李忠贤会来这一出。 李忠贤跪倒在地,声泪俱下:"杂家查明,这一切都是佐道邪修的阴谋!他们买通杂家的乾儿子小碧子,让他在殿下巡视时安排暴徒袭击,故意栽赃陷害!小碧子这个逆贼,已经被杂家就地正法!" 说著,他又取出一叠书信:"这些都是从小碧子住处搜出的与佐道往来的密信,上面详细记载了他们如何策划这场阴谋。" 伯言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他万万没想到李忠贤竟然会使出这一招。朱云凡在他耳边低语:"好一招弃车保帅,他这是要把所有罪责都推给死人来个死无对证。"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 李忠贤继续表演,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杂家教导无方,竟让这等逆贼混入宫中,实在罪该万死!请龙后娘娘责罚!" 太师吴燁皱眉道:"李总管既然早已查明真相,为何不早些稟报?" 李忠贤抹著眼泪道:"杂家也是刚刚查清,正要稟报,就赶上今日会审。想来是佐道邪修记恨殿下前几次破坏他们的阴谋,这才设下如此毒计。" 他这话看似在为伯言开脱,实则暗藏玄机。朱云凡立刻听出了其中的陷阱,低声道:"他这是在捧杀,把所有的功劳和仇恨都引到你身上。" 伯言心中一凛,终於明白了李忠贤的险恶用心。这样一来,他既洗清了自己的嫌疑,又把伯言塑造成了佐道的头號目標。 更让人意想不到的是,李忠贤突然转向龙后,重重叩首:"杂家还有一事稟报。近日龙都中有谣言,说杂家是为了巴结四皇子龙斌,才陷害三皇子殿下。这真是天大的冤枉啊!" 他声泪俱下,演技精湛:"杂家还记得,十七年前刚净身入宫时,是龙后娘娘对杂家照顾有加。杂家虽然是宦官,但也懂得感恩图报,怎么敢与恩人之子作对?" 说著,他列举了几件陈年旧事,证明自己对龙家一直忠心耿耿。这些话半真半假,让人难以分辨。 龙后莫莲面色复杂,她明知李忠贤在演戏,但想到他这些年在宫中的表现,以及龙帝对他的信任,终究还是嘆了口气:"李总管请起,你的忠心,本宫是知道的。" 太师吴燁与其他几位重臣交换了眼色,也都选择保持沉默。他们都明白,在龙帝不在的情况下,过分追究李忠贤只会引起更大的动盪。 乔玄子想要说些什么,但看到龙后的神色,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他知道,今日这场会审,已经变成了一场政治博弈,真相反而成了最不重要的东西。 李忠贤见目的达成,立即见好就收:"多谢龙后娘娘明鑑。杂家建议,应当立即公告全城,还三皇子殿下清白,同时警示百姓提防佐道邪修的阴谋。" 姜恆看了看龙后的神色,只得宣布:"既然证据確凿,三皇子殿下確係被人陷害,本官宣布,殿下无罪。" 堂外顿时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百姓们高呼著伯言的名字,声浪一波高过一波。 伯言站在堂中,心情复杂。他虽然洗清了嫌疑,但却感觉落入了一个更大的陷阱。李忠贤这一招以退为进,不仅保全了自己,还让他在民眾心中的形象更加高大,这无疑会引来更多的嫉妒与敌意。 朱云凡走到他身边,低声道:"这一局,我们输了。他不仅全身而退,还让你成了眾矢之的。" 伯言苦笑著摇头:"至少暂时洗清了嫌疑。" "暂时的胜利而已。"朱云凡目光深邃,"我担心的是,他在民眾心中种下的这颗种子。你现在被塑造成了佐道的头號大敌,日后只怕会有更多麻烦。" 会审结束后,百姓们將伯言团团围住,纷纷表达支持。有人高呼:"殿下一定要剷除佐道!" "我们都支持殿下!" 伯言勉强笑著回应,心中却是一片冰凉。他清楚地感受到,李忠贤的阴谋才刚刚开始。这场看似胜利的会审,实则是另一场更大风暴的前奏。 龙后莫莲在离开前,特意走到伯言身边,低声道:"小心李忠贤,他今日之举,必有后招。" 伯言躬身行礼:"儿臣明白。" 望著龙后远去的背影,伯言深吸一口气。他知道,从今日起,他与李忠贤的较量才刚刚进入正戏。 第705章 龙帝观城 忆昔雄图 陨龙城的城墙高耸入云,斑驳的墙体上刻满了岁月的痕跡,每一道裂缝都仿佛在诉说著往昔的荣光与沉沦。龙帝龙復鼎独立於城墙之上,身披绣金黑龙袍,负手俯瞰这座曾经属於龙家的旧都。风声猎猎,吹动他额前几缕散落的髮丝,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倒映著整座城池的轮廓,也映出了埋藏在心底的复杂思绪。 他的父亲,龙家第五代家主龙胜,在旧龙国覆灭时不过是个垂髫幼童。而那时,他龙復鼎甚至还未降临人世。龙家的辉煌与崩塌,对他而言,更像是族谱上几笔浓墨重彩却又模糊遥远的记载。可每当站在这片土地上,那份鐫刻在血脉中的记忆便不由自主地翻涌上来。 龙家的强大,始於初代宗主龙腾武。那位惊才绝艷的先祖,以无上神通与莫大牺牲,將肆虐人间的幽煌霸君封印於龙家须臾幻境之中。自那以后,龙家血脉便產生了异变,族人天生便拥有远超常人的灵根与修仙资质,几乎每一个龙家子嗣都是天之骄子。然而,这份力量伴隨著一个残酷的诅咒——为了维持对幽煌霸君的封印,每当新一代子嗣降生,前代家主就必须以身祭阵,以自身血肉与魂灵加固封印。 这也就意味著,龙家永远处於一个危险的循环之中。前任家主牺牲,新任家主尚且年幼,修为未成,这段青黄不接的时期,便是龙家最脆弱的时候。旧龙国的覆灭,正是源於此。昔日倚为肱骨的西氏家族,联合外敌,趁著他祖父新丧、父亲龙胜年幼无力掌控大局之际,悍然造反。滔天的战火席捲了龙国,显赫一时的龙氏几乎被屠戮殆尽,仅有少数血脉侥倖逃脱,顛沛流离;而他父亲龙胜最后也不得不躲在襄国的泗州小地,隱姓埋名,积蓄力量。 “绝对的强大…若无绝对的力量守护,便是取祸之道。” 龙帝低声自语,声音在风中飘散,带著一丝冰冷的嘲讽。他曾亲身经歷过家族衰微后的艰难,深知力量才是维繫一切的根本。幸运的是,他找到了破除这宿命轮迴的方法——牺牲那个尚在襁褓的三皇子龙伯言,代替他完成了那一次的祭献。 想到龙伯言,龙帝的眼神微不可察地波动了一下。这个儿子的命运轨跡,完全超出了他最初的预料。非但没有在祭献中魂飞魄散,反而一个人生活在须臾幻境,居然被自己的同窗好友乔玄子之次女小乔带回国。 因缘际会之下,他公开露面仙缘大会,加入龙血盟,开始为他所用执行各种任务,更在平息日出国几乎亡国的九头蛇之乱时,与曾经封印在体內的幽煌霸君达成了心神合一,利用了第三代、第四代、第五代天柱帝君將云凌霄人间体封印,彻底化解了困扰龙家数百年的血脉诅咒。 这固然是件好事,意味著龙家后人再也不必承受先祖牺牲的痛楚,但伯言体內那源自幽煌霸君的力量,以及他本身展现出的潜质和仁心,也让龙帝心中始终存著一分难以言喻的忌惮。 不过,眼下这些尚在可控范围之內。龙帝將目光从城中景象收回,投向更遥远的天际。如今的他,修为已至化神巔峰,堪称人间绝顶。除了蜀山派那个闻名於世的轩辕剑心,大明国深居简出的无相禪师,或许能与他一战,但他有自信,最终的胜利只会属於他龙復鼎。 佐道那群藏头露尾、行事诡譎的邪修,是当前必须剷除的障碍。而之后,便是寻找家族失落已久的上古神器——女媧神鼎。据说此鼎拥有再造乾坤、重定秩序之能,若得此物,他的霸业將再无阻滯。 他並非孤身一人。大皇子龙伯昭,秉承龙家正统,崇尚阳谋武力,修为精湛,气度恢弘,是他精心培养的继承人,亦是龙国对外的门面。二皇子龙伯渝,虽性情阴鷙,却精於谋略,擅长各种奇诡之术,是他处理暗处事务、钻研克制敌手的左膀右臂。想到两个儿子,龙帝心中稍感宽慰。只是…龙家人丁终究是太单薄了。纵然他们父子皆是人中龙凤,但与歷史上枝繁叶茂的龙家相比,依旧显得势单力孤。 “强大,本身就会招致覬覦和灾祸。但若拥有碾压一切的力量,那么任何灾祸都將被扼杀於萌芽。” 龙帝的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正因为经歷过濒临灭族的绝望,才更要攀上那无人可及的巔峰。我要让龙家,不仅是復兴,更要超越先祖,成为这人世间第一修仙世家,再无任何势力可撼动!” 他的胸中豪情激盪,仿佛已看到龙旗插遍七国,万宗来朝的景象。终结这纷乱的天下,整合所有力量,唯有他龙復鼎能够做到。扫清佐道这等邪祟,还人间以清明,这便是大义所在。而他,便是这大义的执剑人!他,即是人间的正义! “陛下。”沉稳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打断了龙帝的思绪。 龙帝並未回头,已知来者是谁。神策亲军都指挥使、龙卫禁军中郎將顾廷,以及刚刚率军协助“整训”大西国军队的北境大將钟泰平,正肃立在他身后数步之外。 顾廷一身玄甲,面容刚毅,眼神如鹰隼般锐利,他是龙帝最信任的军事统帅之一,掌管著龙国最精锐的神策军与禁军。此刻,他目光平视前方,神情恭敬中带著思索,似乎在衡量著龙帝独立城头这番举动背后的深意。 钟泰平则是一身风尘僕僕的戎装,脸上带著久经沙场的沧桑与沉稳。他刚刚完成了对大西国军队的“协防”整编,实质上已將其军事力量纳入掌控。此刻他微微垂眸,看似恭顺,但那微微抿起的嘴角和偶尔闪动的目光,显露出他內心並非全无想法。钟家世代镇守龙国北境,如今隨著龙帝势力扩张,钟家的权柄和地位也必然水涨船高,但这其中蕴含的机遇与风险,他心知肚明。 龙帝缓缓转身,目光在顾廷和钟泰平脸上扫过,將两人细微的神情尽收眼底,却並未点破。 “顾卿,钟卿,看来诸事已定。” “托陛下洪福,大西国北境已平,其国军政亦初步理顺。”顾廷抱拳回应,声音鏗鏘。 钟泰平也隨之躬身,声音洪亮:“臣已按陛下旨意,留部分精锐於大西国境內,协助其重建防务,確保万无一失。” 龙帝微微頷首,目光却变得悠远,仿佛穿透了时光。“钟卿,” 他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迴避的力量,“还记得当年,央国重臣梁康,在我龙国皇子诞辰宴上,公然血溅五步,行刺之事吗?” 钟泰平身躯几不可察地一震,显然没料到龙帝会突然提及这桩陈年旧事。他深吸一口气,沉声应道:“臣…记得。那时臣还是央国的镇北大將军。” “是啊,镇北大將军。”龙帝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那件事后,龙血盟宣告成立,七国联军共伐央国,声势浩大。而你,钟泰平,手握央国北境重兵,却在那关键时刻,选择了反戈一击,配合我龙国大军入境,致使央国腹背受敌,最终覆灭。”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直刺钟泰平內心,“朕一直很想问问,当年…你究竟是如何想的?背弃故国,投效於朕。” 城墙上的风似乎在这一刻静止了。顾廷也微微侧目,看向钟泰平。这位北境大將的脸上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有追忆,有沉重,但最终化为一片坚毅。他抬起头,迎向龙帝的目光,声音沉稳而清晰: “回陛下,当年臣並非背弃故国,而是选择了天下大势与真正的明主。” 钟泰平缓缓道,每一个字都仿佛经过千钧之重,“央国朝廷当时已腐败不堪,君主昏聵,宠信奸佞如梁康之流,只知对內盘剥,对外懦弱妥协。梁康敢在皇子诞辰行凶,背后若无央国默许,岂能成事?如此国度,早已失了民心与天命。” 他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然:“而当时,陛下虽登基一年,却已展现出雄才大略,龙国在陛下统领下日渐强盛,法规严明,百姓安居。臣在边境,没有亲眼所见,也知道龙国军民一心,气象万千。臣深知,这纷乱的天下,需要一位真正的雄主来终结,需要一股强大的力量来重整乾坤。而陛下,就是那位雄主,龙国,就是那股力量。臣当时便认定,这天下的未来,属於陛下,属於龙国!臣之所为,不过是顺应天命,择良木而棲罢了。” 龙帝静静地听著,脸上看不出喜怒,直到钟泰平说完,他才缓缓道:“好一个『顺应天命,择良木而棲』。” 他的目光转而投向顾廷,“顾卿,你呢?跟隨朕这么多年,从襄国到龙国,你可有什么想法?” 顾廷神色一肃,抱拳躬身,语气无比郑重:“陛下,臣之心跡,十七年前在天牢之中,便已向陛下剖白过。那时臣本是小小的十兵长,是陛下亲临那污秽之地,点醒臣之迷惘。自那一刻起,臣便认定,唯有陛下,才能给这混乱的世道带来真正的希望与秩序!” 他的眼中闪烁著炽热的光芒,那是歷经岁月而不曾磨灭的崇敬与信念:“这十七年来,臣亲眼见证襄国如何在陛下手中蜕变为更强大的龙国,见证陛下如何一步步实现当年的抱负。臣与陛下,不仅是君臣,更是志同道合者。臣顾廷,以及臣那不成器的儿子顾庆,如今蒙陛下恩典,擢升为镇东大將军,我顾家上下,皆愿为陛下手中之剑,为陛下之宏图霸业,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他特別强调了最后一句,声音斩钉截铁:“臣等誓死效忠的,是陛下您!是龙帝龙復鼎!此志,天地可鑑,永不更改!” 龙帝深邃的眼眸中,终於掠过一丝真正的满意之色。他需要的就是这种毫无保留、只忠於他个人的力量。顾廷的表態,无疑是对他权威最坚实的支撑,也隱隱划清了与那位声望日隆的三皇子之间的界限。 就在这时,不远处,荀雨推著许杨的轮椅,正沿著城墙旁的坡道缓缓而来。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均匀的轆轆声,打破了城墙上片刻的沉凝。 龙帝將目光从两位將军身上移开,望向渐近的许杨,心中那份掌控一切的豪情,愈发汹涌。文有许杨这等奇才处理诡譎之术,武有顾廷、钟泰平这等帅才统御四方,內有伯昭、伯渝分掌明暗,外有龙血盟威压七国……这天下棋局,还有谁能与他龙復鼎对弈? 第706章 丧尸再现 灾厄隱患 许杨来到近前,在轮椅上微微欠身:“陛下,从大西国北境佐道据点回收的所有研究设备、文献资料,以及部分尚存活性的…『特殊样本』,均已清点、分类、封存完毕,並已安全转移至指定地点。”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 龙帝的目光落在许杨身上,带著一丝审视,也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感慨。“许杨,你身为许家第十一代宗主,果然不负家学渊源,心思縝密,效率卓绝。如此繁杂事务,竟能在短短时日內处置妥当。” 他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上了一丝追忆与探究:“遥想当年,你许家初代宗主许文渊,乃是我龙家先祖龙腾武的至交好友,二人並肩作战,最终才得以封印幽煌霸君。许家机关算数、奇门遁甲之术,在当时堪称一绝,亦是龙家最坚实的盟友。” 龙帝的声音略顿,目光似乎穿透了时光,“可惜啊,自那之后,许家血脉似乎便遭了天妒,族人非但再难拥有灵根踏入仙途,更是代代家主寿元短暂,体质孱弱。我龙家因祭献之故,传承至朕,已是第六代。而你们许家…竟已传至第十一代宗主了。” 许杨端坐於轮椅之上,面色苍白却神情镇定。他放在膝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隨即又缓缓鬆开。龙帝的话语像一根细针,轻轻刺探著他內心最深处的秘密。十一代宗主…外人只道是许家血脉凋零,家主更迭频繁,又有谁知道,这所谓的十一代宗主,自始至终,都只有他许文渊一人?甚至於,许文渊这个名字,他都忘却许久了。 为了延续生命与知识,他穷尽毕生心力,研製出了一种堪称逆天的药剂。此药能將人的记忆与意识提取出来,凝聚成一碗“魂汤”,服用后便可继承前身的一切,某种意义上实现了另类的长生。然而,这药有一个无法弥补的缺陷——它会彻底溶解服用者体內的灵根,断绝一切修仙的可能。除非能找到传说中能重塑灵根的逆天神药,否则他將永远被困於凡人之躯,与大道无缘。 这个秘密,他隱藏了数百年,绝不能让龙帝知晓。面对龙帝隱含深意的感嘆,许杨只是微微垂下眼帘,语气平淡如水,带著一丝认命般的豁达:“陛下过誉了。世事无常,生死有命。许杨资质鲁钝,不敢与先祖比肩。唯愿以这残躯朽骨,於有限光阴中,略尽绵薄,做些於国於民有益之事罢了。” 龙帝凝视许杨片刻,见他神色坦然,目光澄澈,不似作偽,心中那点疑虑稍减。对於许杨的“识时务”与“甘於奉献”,他自然是满意的。这样一个拥有惊世才华却无修仙潜力、必须依附强权才能施展抱负的人,正是他最需要也最放心使用的工具。 “好一个『於有限光阴中,略尽绵薄』。”龙帝脸上露出一抹堪称温和的笑意,“许卿之心,朕已知之。龙国与许家的盟约,自先祖伊始,便当延续下去。” 他不再纠结於许家血脉之事,转而看向顾廷和钟泰平:“二位顾廷、钟泰平,隨朕去一个地方。正好让你们也看看,我龙国未来的…力量。” 龙帝的话语中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与隱隱的兴奋。他率先迈步,沿著城墙向一侧的阶梯走去,黑龙袍袖在风中鼓盪。顾廷与钟泰平立刻紧隨其后,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与好奇,不知龙帝意欲何为。 荀雨推著许杨的轮椅,平稳地跟在最后。许杨的目光掠过脚下这座巨大的、即將再次成为龙权力核心的陨龙城,心中波澜起伏。龙帝的野心如同不断膨胀的深渊,吞噬著沿途的一切。 他或许找到了暂时安身立命的方式,但在这位雄主麾下,未来的变数,谁也难以预料。他只能小心翼翼地,在这权力的漩涡中,守护好自己与荀雨,以及…那些值得守护的人。 一行人下了城墙,穿过戒备森严的內城街道,来到一处被高大围墙圈起的巨大场地之外。场地入口处有重兵把守,见到龙帝,守卫將士齐齐跪倒,神情敬畏。 龙帝並未停留,径直走入。场地內部极为空旷,地面以坚硬的青钢石铺就,四周立著许多奇特的金属柱,柱身上刻满了复杂的符文,隱隱有灵力流转。而在场地中央,竖立著数十个特製的金属牢笼,笼內隱约可见人影幢幢,却寂静无声,透著一股死寂的气息。 “陛下,这是…”顾廷眉头微蹙,他感受到场中瀰漫著一股不祥的邪气。 龙帝负手立於场边,目光扫过那些牢笼,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这些,便是从北境带回来的『战利品』——佐道精心培育的『丧尸』样本。它们不畏伤痛,不惧死亡,只需一个指令,便能化作最悍勇的杀戮机器。”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了几分,带著一种展示珍宝般的意味:“今日,便让诸位亲眼见识一下,经过我龙血盟改进操控之法后,它们所能发挥出的…真正的威力!” 话音未落,龙帝抬手打出一道灵诀。场地四周的金属柱瞬间亮起,符文闪烁,构成一个巨大的结界,將整个场地笼罩其中。同时,中央的几个牢笼轰然开启! 低沉的嘶吼声顿时打破了寂静,十余道身影从牢笼中蹣跚而出。它们皮肤灰败,眼神空洞,身上还残留著破烂的衣物,动作看似僵硬,但速度却丝毫不慢,口中发出无意义的嗬嗬声,浓烈的死气与邪气扑面而来。 紧接著,另一侧的小门打开,五名身著龙血盟服饰、修为约在筑基后期的修士快步入场,结成一个小型战阵,面色凝重地面对这些行尸走肉。 “开始。”龙帝淡淡下令。 那五名修士立刻催动灵力,剑光、法术呼啸著向丧尸群袭去。然而,这些攻击落在丧尸身上,效果甚微。剑气斩断手臂,它们依旧前冲;火球术灼烧躯干,它们毫无知觉。除非被直接击碎头颅,或者四肢尽断失去行动能力,否则它们便会永不停歇地扑向生者。 一名修士稍有不慎,被一个速度奇快的丧尸近身,利爪直掏心窝。修士大惊,护体罡气瞬间被破,眼看就要殞命——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龙帝身旁的顾廷眼神一厉,並未见他有任何动作,马上接过身边侍卫的弓箭!弓箭离弦,却带著刺穿一切的锋芒,后发先至,精准地刺中那丧尸的脖颈。 丧尸的动作骤然停滯,头颅缓缓滑落,污血喷溅,无头的躯体晃了晃,重重倒地。 那名逃过一劫的修士惊魂未定,连忙后退,与其他四人配合,更加谨慎地应对。 战斗场面激烈而诡异。修士们手段尽出,符籙、飞剑、阵法交替使用,而丧尸们则凭藉著不死的特性,疯狂衝击。嘶吼声、法术爆裂声、金铁交鸣声不绝於耳。整个场地內灵力激盪,邪气瀰漫,充满了最原始、最残酷的杀戮气息。 钟泰平看得面色肃然,他久经战阵,却从未见过如此诡异难缠的“士兵”。若是在战场上遭遇成建制的这种怪物,寻常军队恐怕一触即溃。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拳,意识到龙帝掌握的,是一种何等可怕的力量。 许杨静静地看著场中的廝杀,眉头微不可察地皱起。他负责整理那些资料,自然知道这些丧尸的来歷和原理。看到活生生的“样本”在眼前廝杀,感受著那浓郁的死亡气息,他心中並无丝毫兴奋,只有一种深沉的悲哀与警惕。將生命扭曲至此,无论是佐道,还是如今试图掌控这股力量的龙帝,其行径都已然背离了人伦天道。 龙帝却看得津津有味,眼中闪烁著兴奋与掌控的光芒。他指著场中,对顾廷和钟泰平说道:“看到了吗?无知无觉,无畏无痛,只需稍加引导,便是最完美的战爭兵器。佐道弄出来的这些邪物,如今却要成为我龙国扫清障碍的利器!待朕完全掌控其製造与操控之法,组建一支不死大军,试问天下,谁人能挡?” 他的声音带著无比的自信与野心,在这充斥著廝杀与死亡气息的场地上空迴荡。 “届时,莫说区区佐道,便是整个天下,也將在我龙家铁蹄之下颤抖!顺我者昌,逆我者亡!这,便是力量的真諦!” 顾廷与钟泰平躬身应是,心中却各有所思。许杨垂下眼瞼,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复杂光芒。这场演示,与其说是展示力量,不如说是龙帝野心的又一次赤裸裸的宣告。陨龙城的上空,风云匯聚,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之中。而他们所有人,都已身处这风暴中心,无法自拔。 第707章 夜信传忠 许雨不眠 陨龙城的夜,浓稠如墨,寒风呼啸著掠过这座刚刚易主的古老城池,捲起阵阵尘埃。钟泰平独自一人站在临时府邸的窗前,望著远处若隱若现的城墙轮廓,眉头紧锁,那双歷经沙场的眼眸中罕见地流露出一丝忧虑。 白日里龙帝展示的丧尸演练场景,依旧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那些行尸走肉不惧伤痛、不死不休的模样,让他这个久经沙场的老將都感到脊背发凉。 “比丧尸更可怕的,是製造它们的佐道。”钟泰平低声自语,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迴荡。 “而比佐道更可怕的,是想要復刻这种力量来对付佐道的龙帝。” 他缓缓踱步到案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冰冷的桌面。龙帝的野心他再清楚不过,一旦佐道被消灭,这些被改造的丧尸又將何去何从?以龙帝的性格,绝不会轻易放弃如此强大的武器。 更让他不安的是,白日里龙帝那看似隨意的问话。“当年...你究竟是如何想的?背弃故国,投效於朕。”这句话表面是敘旧,实则是在敲打他,提醒他曾经背叛央国的往事,警告他不要再生二心。 钟泰平苦笑一声,他何尝不知道龙帝从未真正信任过他。即便他为龙国征战多年,即便他亲手將钟家绑在龙国的战车上,在龙帝眼中,他始终是那个在关键时刻可能倒戈的降將。 想到这里,他猛地坐下,提笔蘸墨,在宣纸上奋笔疾书。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凌羽吾儿:见字如面。为父已抵陨龙城,一切安好。龙帝陛下雄才大略,已掌控大西国局势,不日或將有进一步动作。汝镇守北境,责任重大,切记严加防范,绝不可出现任何紕漏。如今正值龙帝拓展版图之际,越是此时,越要谨守本分,护我龙国北疆安寧......” 他写得很慢,每一笔都经过深思熟虑。这封信既要提醒女儿当前局势的严峻,又不能留下任何可能被解读为不忠的把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写罢,他仔细吹乾墨跡,將信纸折好装入信封,用火漆仔细封缄。 “钟勇。”他朝门外唤道。 一名身著戎装的亲兵应声而入,单膝跪地:“將军有何吩咐?” “將这封信速速送往北境,务必亲手交到凌羽手中。”钟泰平將信递过去,语气严肃。 “属下明白!”钟勇双手接过信件,郑重地放入怀中,转身快步离去。 钟泰平目送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他缓步走回窗前,手指轻轻敲打著窗欞,似乎在等待著什么。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后,另一名亲兵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房內,低声道:“將军,钟勇刚刚离开府邸不久,就被一队神策军拦下了。” 钟泰平的手指顿了一下,眼中没有任何意外之色:“继续说。” “他们给钟勇套上了头套,將他带走了。属下不敢靠近,只能远远跟著,看到他们进了城西的一处宅院。” “知道了,下去吧。”钟泰平挥了挥手,语气平静。 亲兵退下后,钟泰平的脸上终於露出一丝冷笑。果然不出他所料,龙帝从未停止过对他的监视。原本这封家书,本就是他故意写给龙帝看的。 与此同时,在城西那处不起眼的宅院內,钟勇的头套被粗暴地扯下。刺眼的灯光让他下意识地眯起眼睛,待视线清晰后,他惊恐地发现自己正站在龙帝面前。 顾廷站在龙帝身侧,面无表情地匯报导:“陛下,此人乃是钟泰平的亲兵,今夜企图偷偷出城。” 龙帝端坐在太师椅上,手指轻轻敲击著扶手,目光如炬地盯著钟勇:“大半夜的,你这是要到哪里去?” 钟勇嚇得浑身发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回、回陛下,小人是奉钟將军之命,往北境送家书。” “家书?”龙帝挑眉,“拿来给朕看看。” 顾廷上前,从钟勇怀中取出信件,恭敬地呈给龙帝。 龙帝拆开信封,仔细阅读著信上的內容。隨著阅读的深入,他紧锁的眉头逐渐舒展开来,嘴角甚至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钟將军果然忠心可嘉。”龙帝將信纸重新折好,放回信封中,让顾廷交给了钟勇,同时用藐视的眼神冷冷的说道:“你要记住,今天晚上,你谁都没有见过,你懂吗?” 听到龙帝的话,钟勇自然是五体投地,嚇得只能额头表示自己听到了,一句话都不敢说。 “顾廷,让他把信送出去吧。” “是。”顾廷躬身应道,隨即示意士兵將钟勇带出去。 钟勇如蒙大赦,连连叩头谢恩,几乎是连滚爬爬地离开了宅院。 待钟勇离去后,顾廷忍不住问道:“陛下,钟泰平此举,是否太过刻意?” 龙帝轻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讚赏:“他当然知道朕在监视他。这封信,本就是写给朕看的。他在向朕表明,他清楚自己的位置,也会约束钟家谨守本分。” “那陛下为何还要放他送信?” “因为他选择了正確的方式。”龙帝站起身,负手走到窗前,“他完全可以暗中传递消息,但他选择了让朕知道。这是在向朕表明,他无所隱瞒。” 龙帝顿了顿,语气转冷:“不过,信任是有限的。顾廷,继续监视钟家的一举一动。在这个关键时刻,朕不能有任何闪失。” “臣明白。”顾廷躬身应道。 就在钟勇被释放的同时,另一名钟泰平的亲兵已经返回府邸,將所见所闻详细稟报。 钟泰平摸著下巴上的鬍鬚,眼中闪过一丝瞭然:“果然如此。龙帝从来不相信任何人,即便我为他效力多年,在他眼中,我始终是那个可能倒戈的降將。” 他嘆了口气,语气中带著几分无奈和自嘲:“这封信,本就是为了给他看的。他看到了我的『忠心』,也看到了我的『识趣』。这样一来,他至少会暂时放心钟家。” 而此时在陨龙城另一端的秘密研究所內,许杨和荀雨正站在一堆佐道遗留下来的设备前,面色凝重。 “这些设备......”荀雨轻声说道,声音中带著难以掩饰的震惊,“几乎都是用来炼製各种违禁丹药的工具。” 许杨推动轮椅,缓缓靠近一台造型奇特的装置。那装置由无数精密的水晶管和金属构件组成,管中还残留著些许暗红色的液体,散发著一股刺鼻的气味。 “不止是丹药。”许杨指著装置中央的一个透明容器,“你看那里,那是用来抽离修士体內灵力,並將其转移到另一个人身上的设备。” 荀雨顺著他的指引看去,果然看到容器內壁上附著著些许灵力残留的痕跡。她不由得打了个寒颤:“佐道竟然在研究这种东西......” 许杨继续推动轮椅,来到一排摆放整齐的小容器前。那些容器不过巴掌大小,由一种半透明的玉石製成,透过容器壁,可以隱约看到里面悬浮著丝丝缕缕的光晕。 “这些是......”荀雨凑近细看,脸色突然变得苍白,“被拔出的灵根?” 许杨沉重地点了点头:“佐道捕获散修,强行拔出他们的灵根,储存在这些容器中。他们是在研究灵根的转移和嫁接技术。”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握紧了轮椅的扶手,指节因用力而发白。这些研究项目,很多都是他曾经想过要探索,但因为违背人伦道德而最终放弃的领域。 “大越国......接下来会怎么样?”荀雨突然问道,声音中带著一丝忧虑。 许杨沉思片刻,缓缓道:“对龙帝来说,龙国、卫国、大西国、日出国已经入手。在大越国之前,还有大明国和成国。大越国地理位置偏远,本身也不是尚武之国,盛產药物和专注海港贸易,应该是龙帝认为最容易得手的。”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著对龙帝性格的了解:“而他是个喜欢把最容易的事情放到最后的人,正如他的祖先们一样,这么多年了,都是一个习性。” 荀雨轻轻嘆了口气,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仿佛能穿透重重墙壁,看到远在龙都的和风巨舰。 “我有点想念在和风巨舰上的日子了。”她的声音中带著一丝怀念,“至少那时候,还有梦璇和小乔在身边说说话。” 如今她却只能整日与这些冰冷的设备和令人毛骨悚然的丧尸样本为伍。更让她感到不安的是,龙帝明显控制了他们对外的联络渠道,防止佐道的研究成果外泄。 许杨注意到了她的情绪,眼中闪过一丝愧疚:“抱歉,如果不是因为我需要装残疾,需要你经常推著,你现在应该和小乔他们一起在龙都的。” 说著,他双手撑著轮椅扶手,竟缓缓站了起来。虽然动作有些僵硬,但確实稳稳地站在了地上。 “其实我的伤已经好了八九成,没有你也可以行动的。”许杨试图表现出轻鬆的样子,但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出卖了他的真实状態。 第708章 龙心难测 小情难藏 荀雨急忙上前扶住他,语气中带著责备和心疼:"不行!我知道你的情况,你这是在逞强!" 她將许杨按回轮椅上,动作坚决而不失温柔:"在日出国的战斗中,你服下了好几倍的灵烬散。那些药效过后,偽灵根的破碎物会在你的经脉中划出无数细小的伤口,时时刻刻折磨著你。" 荀雨蹲下身,仰头看著许杨,眼中满是关切:"我知道你可以站起来,可以行动,但那一定是痛苦万分的。你骗不了我。" 许杨与她对视片刻,终於败下阵来,苦笑道:"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 他確实可以勉强行走,但每迈出一步,都像是踩在无数锋利的刀片上,经脉中的刺痛几乎让他窒息。这种痛苦,远非常人能够想像。 荀雨站起身,语气坚定:"我一方面確实不想留在这里,但另一方面,为了你,我愿意继续研究这些令人作呕的东西。" 她的目光扫过实验室中那些诡异的设备,最终定格在那些储存著灵根的小容器上。 "或许,治癒你的方法,就在这里。"荀雨轻声说道,眼中闪烁著希望的光芒,"佐道虽然邪恶,但他们的研究確实触及了一些我们从未探索过的领域。如果能理解他们的技术,或许能找到修復你经脉的方法。" 许杨怔怔地看著她,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从未想过,在这个充满权谋和背叛的世界里,还会有人如此关心他的安危。 "谢谢你,荀雨。"他轻声说道,语气中带著真挚的感激。 荀雨微微一笑,那笑容在昏暗的实验室中显得格外明亮:"我们是一起经歷过生死的伙伴,不是吗?" 她轻轻握住许杨的手,指尖传来的温度让许杨微微一怔:"你还记得在日出国的时候吗?你身负重伤就算醒过来也要想办法听取九头蛇的情况,最后还是晕倒了。" 许杨苦笑著摇头:"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不,那很重要。"荀雨认真地说,"那时候我就明白,你是个为了重要的人可以付出一切的人。你的才华,你的执著,都让我......"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眼中的情意已经说明了一切。许杨望著她,心中百感交集。这些年来,他们一起经歷了太多。从最初的相识,到如今的相知,不知不觉间,两人之间的羈绊已经深到难以割捨。 就在这时,场地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两人立即收敛情绪,恢復了平时的工作状態。 顾廷推门而入,目光在实验室中扫视一圈,最后落在许杨身上:"龙国兵部天工阁掌印大匠师,许大人,荀大人,陛下有请。" 许杨和荀雨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警惕。龙帝在这个时候召见,必定与佐道的研究有关。 "我这就去。"许杨平静地回应道,示意荀雨推他出去。 在前往龙帝临时行宫的路上,许杨的脑海中飞速思考著对策。龙帝对佐道技术的兴趣明显超出了他的预期,如果不能妥善应对,很可能会被捲入更加危险的局势中。 而行宫內的龙帝,正站在一幅巨大的七国地图前,目光深邃。他的手指轻轻点在大明国的位置上,嘴角泛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佐道之后,下一个,就是你了。"他轻声自语,眼中闪烁著志在必得的光芒。 许杨和荀雨来到龙帝面前,恭敬地行礼。 龙帝缓缓转身,目光如炬地打量著许杨:"许先生,伤势怎么样了?" 许杨心中一惊,表面上仍保持镇定:"回陛下,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龙帝冷笑一声:"我问的不是外伤,是你服下灵烬散后的伤势。" 许杨大惊失色,这件事除了言心梦云四人组和荀雨,根本不可能有外人知道。龙帝是如何得知的? "看来许先生很惊讶。" 龙帝缓步走近,语气中带著压迫感,"身为龙国的天马铸灵宫继任弟子,兼任为龙国兵部天工阁掌印大匠师!还赐予龙血盟中唯一的仙途神兵府宝具调取研究权。居然私藏灵烬散这种药物,简直是罪该万死!" 话音未落,龙帝身上爆发出化神巔峰的恐怖威压,许杨顿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提起,脖颈被死死掐住:"这种药物如果量產出来,那么神策军的士兵们就可以短暂变成拥有金丹修为的弟子,约二十万的神策军,这是多么恐怖的战力!" 许杨在空中挣扎著,却咬紧牙关不肯开口。他的目光不自觉地瞥向荀雨,这个细微的动作没有逃过龙帝的眼睛。 龙帝冷哼一声,转而对著荀雨抬手。一道白光从龙帝的白龙暖玉中射出,笼罩在荀雨身上。荀雨顿时惨叫一声,感觉自己的精气神正在被缓缓抽离。这种痛苦远超肉体上的折磨,仿佛灵魂正在被一点点撕裂。 "住手!"许杨终於忍不住喊道,双手重重捶在地上,"我说!我都说!" 龙帝这才停止了对荀雨的攻击,冷冷地看著许杨:"早晚要说,为什么不能老实一点?" 许杨抱起已经晕厥的荀雨,发现她的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显然已经被吸走了大半的精气神。看著这个一直关心自己的重要之人,许杨终於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明白荀雨在自己心中的分量。 龙帝冷眼旁观,突然开口道:"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东西藏著掖著,许文渊。"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许杨耳边炸响。许文渊这个名字,除了言心梦云四人组和易渠子都不知道,他们只知道自己是许家初代宗主,利用秘药遗留自己的意识到他人身上,根本不可能有外人知道。 龙帝是如何得知的? 许杨整个人缩成一团,颤抖著交出了自己珍藏的魂汤药方,以及多年来收集的奇闻秘录和宝具资料匯聚而成的册子。此刻的他,已经完全失去了往日的从容。 龙帝这才露出满意的笑容:"其实早在你在大西国边境那场战斗中,在坠落的和风巨舰里面,被朱云凡逼著说出真实身份时,朕就知道你的真实身份了,那时候就想抓你了。不过,那时候朕想摸清楚你的真实目的,所以一拖再拖到了现在。" 他缓缓踱步到许杨面前,俯视著这个曾经智谋超群的谋士:"你的忠心友谊居然是属於龙伯言的,而不是朕。这才是让朕火大的真实原因。" 许杨跪倒在地,苦苦哀求:"陛下要怎么处置我都行,但求您放过荀雨,把她的精气神还给她。从今天起,我什么都听您的。" 龙帝冷笑著,手中的白龙暖玉再次亮起。这一次,他不是吸取,而是將之前抽取的精气神缓缓注回荀雨体內:"记住你今天说的话,许文渊。若是再敢有二心,下次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荀雨的脸色逐渐恢復红润,呼吸也变得平稳。许杨紧紧抱著她,泪水止不住地流淌。 夜色渐深,陨龙城中的各方势力都在为自己的利益谋划著名。钟泰平在府邸中沉思,许杨和荀雨在实验室中研究,而龙帝则在行宫中布局天下。 在这个权力与阴谋交织的夜晚,没有人知道明天会迎来什么样的变数。但有一点是確定的:龙帝的野心不会停止,而所有捲入这场漩涡的人,都必须做出自己的选择。 当第一缕晨光照亮陨龙城的城墙时,钟勇已经骑著快马离开了城池。他怀中的那封信,不仅承载著钟泰平对女儿的关心,更是一个老將在权力漩涡中求存的智慧。 而在城墙上,龙帝负手而立,目送著那匹快马消失在远方。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眼中却闪过一丝满意的光芒。 "钟泰平,你果然是个聪明人。"他低声自语,"只要钟家安分守己,朕自然不会亏待你们。" 说完,他转身走下城墙,黑袍在晨风中猎猎作响。新的一天即將开始,而他的征途,还远未结束。 在实验室中,荀雨缓缓醒来,发现自己正躺在许杨怀中。许杨见她甦醒,终於鬆了口气:"你感觉怎么样?" 荀雨虚弱地笑了笑:"还好...就是感觉像是做了一场噩梦。" 许杨紧紧握住她的手,眼中满是歉意:"对不起,都是因为我..." "不,这不是你的错。"荀雨轻声打断他,"我们早就知道龙帝是什么样的人。只是没想到他会用这种方式..." 许杨沉默片刻,突然坚定地说:"从今天起,我不会再让你受到任何伤害。" 荀雨望著他,眼中泛起温柔的笑意:"这可是你说的,不许反悔。" 两人相视而笑,在这冰冷的实验室中,彼此的心却靠得更近了。 而在龙帝的行宫內,顾廷恭敬地呈上一份密报:"陛下,钟泰平的信使已经离开陨龙城,按照您的吩咐,我们没有再阻拦。" 龙帝微微頷首:"做得很好。钟泰平是个明白人,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他顿了顿,又问道:"许杨那边怎么样了?" 顾廷回道:"许大人已经回到实验室,看起来情绪稳定了不少。" 龙帝冷笑一声:"经过这次教训,想必他应该知道该把忠心放在哪里了。" 顾廷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陛下,臣有一事不解。既然您早就知道许杨的真实身份,为何要等到现在才..." 龙帝打断他的话:"许文渊这个人,才华横溢,但太过重情。若是逼得太紧,反而会適得其反。现在这样正好,有了荀雨这个软肋,他自然会乖乖听话。" 顾廷恍然大悟:"陛下英明。" 龙帝走到窗前,望著远处渐渐升起的朝阳,眼中闪烁著野心勃勃的光芒:"待朕扫平佐道,一统七国,这天下將再也没有人能阻挡龙家的脚步。" 晨光中,他的身影显得格外高大,却也格外孤独。在这个充满权谋与背叛的世界里,他谁也不信,只相信自己的力量。 而此刻的许杨,正细心地为荀雨调配恢復元气的药物。他的眼中虽然还带著伤痛,但更多的是一种坚定的决心。 无论前路多么艰难,他都要保护好身边这个重要的人。这是他对自己的承诺,也是他对荀雨的心意。 第709章 邪恶研究 龙帝威慑 次日清晨,龙帝在一眾侍卫的簇拥下,浩浩荡荡地来到了许杨的实验场所。晨光熹微,陨龙城上空还笼罩著一层薄雾,但龙帝的队伍却如同撕裂晨幕的利剑,所过之处,侍卫们整齐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迴荡,惊起屋檐上棲息的鸟雀。 实验场所所在的建筑原本是大西国的一处秘术研究院,再往前翻歷史,其实也是旧龙国的宝具研究和製作之场所,如今又回到龙帝手中。 建筑外观古朴厚重,石墙上爬满了青苔,但內部却別有洞天。龙帝迈步走入实验场所,金色的朝阳恰好透过高窗洒落,將他身上绣著黑龙的朝服映照得熠熠生辉。他今日特意戴上了一顶紫金冠,冠上镶嵌的明珠在阳光下流转著温润的光泽,与他眼中锐利的目光形成鲜明对比。 "许爱卿,朕今日特意前来,给你带了些许赏赐,作为你昨晚的奖励。"龙帝的声音在空旷的实验场所中迴荡,带著几分刻意营造的和蔼。他轻轻一挥手,身后的侍卫们立即抬著数十个沉甸甸的木箱鱼贯而入。 箱盖开启的瞬间,耀眼的光芒几乎让人睁不开眼。箱內整齐地码放著上品灵石,每一颗都有鹅卵石大小,散发著纯净的灵力波动;旁边则是成匹的七色流光锦,在阳光下流转著梦幻般的光泽,若是製成法衣,足以抵挡金丹期修士的全力一击;更有一箱箱珍稀药材和炼器材料,散发出阵阵异香,其中几味药材更是罕见至极,连许杨这等见识也只在古籍中见过图样。 "这些灵石、锦缎、药材,都是朕的一点心意。"龙帝漫步在箱笼之间,隨手拈起一块晶莹剔透的灵石把玩著,"许爱卿为龙国殫精竭虑,这些赏赐,是你应得的。" 许杨坐在轮椅上,微微欠身行礼:"陛下厚赐,臣感激不尽。" 他的声音平静无波,但站在他身后的荀雨却能感觉到他紧绷的脊背,以及藏在衣袖下微微颤抖的双手。 龙帝似乎对许杨的反应很是满意,他踱步到实验场所中央,突然话锋一转:"不过今日前来,除了赏赐,朕还给你带来了几个...特殊的实验自愿者。" 隨著他的话音,实验场所的大门再次打开。这次进来的,却是被五花大绑的夏侯三兄弟,以及面色苍白的西翎雪和大西国皇帝乌智。 夏侯靖、夏侯吟、夏侯通三人被一种奇特的锁链紧紧束缚著,那锁链通体泛著幽蓝色的光芒,上面镶嵌著七颗如同北斗七星排列的宝石。更令人心惊的是,他们的眼睛都被黑布蒙住,嘴唇被特製的符咒封住,连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三人衣衫襤褸,裸露的皮肤上满是淤青,显然在被押送途中遭受过不少折磨。 "七星锁..."许杨低声喃喃,眼中闪过一丝震惊。 站在他身旁的荀雨也是面色微变。她清楚地记得在许家的古籍中见过关於这种法器的记载:七星锁,龙国皇室秘传的顶级束缚类法器,非生死存亡或擒拿极度危险的叛逆要犯时绝不轻动。此锁並非依靠蛮力捆缚,而是能敏锐地感知並缠绕目標的灵力本源,以其自身的灵力为引,如同附骨之疽般深入经脉窍穴,被困者越是挣扎,催动灵力反抗,七星锁的束缚便会越收越紧,直至彻底锁死其周身灵脉,令其沦为凡人,甚至因灵力反噬而爆体身亡! 西翎雪虽然没有被束缚,但她的脸色比被绑的夏侯三兄弟还要难看。她穿著一身华丽的大西国公主服饰,裙摆上用金线绣著繁复的凤凰图案,却掩不住眼中的恐惧与不安。她清楚地知道,龙帝带她前来,就是要让她亲眼目睹夏侯三兄弟的下场,更是要给她和她的父亲一个永生难忘的警告。 乌智皇帝已是耄耋之年,满头白髮,步履蹣跚。他穿著一件略显宽大的龙袍,袍子上的绣工虽然精致,但布料已经有些褪色,显然大西国如今的境况並不乐观。他看著被束缚的三个子侄,浑浊的老眼中满是痛惜,却又无能为力,只能紧紧攥著衣袖,指节发白。 龙帝的目光在西翎雪身上停留片刻,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西公主,你在日出国一战中私自行动,犯下了小田园的惨案,你可知道这个帐后来怎么样了?" 西翎雪强自镇定,声音却不由自主地带著一丝颤抖:"那是因为朱云凡犹豫不定,我才出手相助的。若是没有我的决断,日出国之战胜负难料..." 她极力为自己辩解,同时也在为夏侯三兄弟爭取一线生机。她的目光不时瞥向被束缚的三人,眼中闪过一丝愧疚。 龙帝仿佛没有听见她的话,自顾自地继续说道:"日出国派了六个武士,自称六武眾,多次袭击朕的三子龙伯言。这一切,还都是拜你所赐啊。" 西翎雪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她確实不知道六武眾的事情,更没想到自己的行为会给龙帝提供又一个对付大西国的藉口。她不怕龙伯言报復,况且龙伯言不是那种会报復的人,但她害怕龙帝借题发挥,进一步削弱大西国本就岌岌可危的独立地位。她的嘴唇微微发抖,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乌智皇帝颤巍巍地上前一步,苍老的声音中带著哀求:"龙帝陛下,求您给雪儿一个机会,她年纪尚轻,不懂事..." 令人意外的是,龙帝並没有动怒,反而微笑著抬起手,胸前的白龙暖玉散发出柔和的光芒。一道纯净的灵力注入乌智皇帝体內,只见他满头的白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乌黑,脸上的皱纹渐渐抚平,佝僂的腰背也挺直了起来。不过片刻功夫,一个行將就木的老人竟然变成了精神矍鑠的中年模样。但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显然让乌智很不適应,他踉蹌了一下,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光滑的脸颊,眼中满是惊骇。 "顺我者昌,逆我者...朕不用多说了吧。"龙帝收回手掌,目光转向许杨,"许爱卿,你说是不是?" 许杨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全身,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用平静的语气回答:"陛下万岁,臣等誓死效忠。"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实验场所中迴荡,带著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 隨著他的话音落下,实验场所內的许家子弟不约而同地跪倒在地,齐声高呼:"陛下万岁!" 龙帝满意地看著这一幕,目光最后落在乌智皇帝身上。乌智在龙帝的注视下,终究还是缓缓跪倒在地,低下了曾经高贵的头颅。这个动作似乎耗尽了他全部的力气,他的肩膀微微发抖,不知是因为恐惧,还是因为屈辱。 只有西翎雪还倔强地站著,她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渗出血丝。然而当她看到被七星锁束缚的夏侯三兄弟时,最终还是双膝一软,跪在了地上。她低著头,长发垂落遮住了她的表情,但紧握的双拳暴露了她內心的挣扎。 "声音太小了。"龙帝冷冷地说,目光如刀锋般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实验场所內的呼声顿时提高了数倍,震得屋顶的灰尘簌簌落下。几个年轻的许家子弟喊得太过用力,脸色都涨红了。 龙帝这才重新露出笑容,转向许杨道:"许爱卿,朕希望你能儘快搞清楚佐道那些设备的用途。" 许杨谨慎地回应:"陛下,那些设备构造复杂,很多功能尚不明確,况且很多设备是直接对人用的,贸然使用恐怕..." "不是已经专门给你带人来了吗?"龙帝打断他的话,语气中带著明显的不悦,"夏侯三兄弟都等不及帮你测试实验设备了,你还要朕怎样?" 许杨的心猛地一沉,他明白龙帝的意图了。他深吸一口气,转向站在一旁的顾廷:"顾將军,请將夏侯吟放入抽取灵力的装置,將夏侯通固定在灵根拔取设备上。" 顾廷面无表情地执行命令。侍卫们將挣扎的夏侯吟拖到那个由水晶管和金属构件组成的复杂装置前,粗暴地將他塞了进去。夏侯通则被绑在一个造型狰狞的金属椅子上,椅背上布满了尖锐的探针,那些探针在灯光下闪著寒光,令人不寒而慄。 "大哥!救我们!"夏侯吟终於扯掉了嘴上的符咒,发出悽厉的呼救。他的声音在实验场所中迴荡,带著绝望的哭腔。 夏侯靖虽然眼睛被蒙住,但听到弟弟的惨叫,整个人剧烈地颤抖起来。他转向西翎雪的方向,声音中带著绝望的哀求:"公主!救救我们!我们三兄弟对大西国,对你都是忠心耿耿啊!这个时候你一定要救救我的兄弟!" 西翎雪咬紧下唇,鲜血从嘴角渗出。她何尝不想救人,但在龙帝面前,她自身难保。她只能闭上眼睛,不忍再看。 第710章 佐道研究 夏侯实验 夏侯靖见西翎雪没有回应,转而向龙帝求饶:"陛下!我愿意效忠於您,求您放过我的两个弟弟!" 龙帝缓步走到他面前,突然抬手狠狠扇了他一记耳光。清脆的耳光声在实验场所中格外刺耳。夏侯靖被打得偏过头去,蒙眼的黑布上渗出血跡。 "你以为你有谈判的资格吗?"龙帝的声音冷得像冰,"朕要你生,你就不能死;朕要你死,那就不会给你活的机会。" 说完,他示意侍卫將一只毛色纯白的小狗放入抽取灵力装置的输出端。那小狗看起来不过数月大,在透明的容器內不安地转著圈,发出细弱的呜咽声,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无辜地望著外面。 西翎雪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认出这是她父亲最宠爱的爱犬小雪,在她不在宫中的日子里,就是这只小狗陪伴在父亲身边。龙帝此举,分明是在暗示原本该在那个容器里的是她西翎雪。她的身体开始发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 "开始吧。"龙帝淡淡地下令。 许杨闭上眼睛,双手微微颤抖,但在龙帝目光的逼视下,还是启动了装置。他的手指在控制台上移动时,明显能看出颤抖的痕跡。 夏侯吟的惨叫声瞬间充斥整个实验室。他体內的灵力被强行抽离,化作肉眼可见的流光,通过复杂的水晶管道匯入输出端的容器。那流光呈现出不稳定的色彩,时而鲜红如血,时而幽蓝如冰,显然抽取过程极其痛苦。那只小白狗在灵力的衝击下发出痛苦的哀鸣,身体开始发生可怕的异变。它的体型迅速膨胀,毛髮脱落,露出底下血红的肌肉。前肢扭曲变形,生出利爪,后腿变得粗壮,支撑著它人立而起。不过片刻功夫,一只可爱的小狗就变成了狰狞的人形妖狼怪兽,在容器內疯狂撞击著墙壁,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许杨不忍地別过头去,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他到底做了什么?竟然参与製造如此可怕的怪物。他能感觉到荀雨的手轻轻搭在他的肩上,那细微的触碰给了他一丝慰藉,却也加深了他的自责。 龙帝却露出了孩童般纯真的笑容,好奇地观察著容器內的妖狼怪兽:"原来这样也可以製造妖物啊?有趣,实在有趣!" 他兴致勃勃地继续下令:"把夏侯通转移到抽取灵力装置的输入端,將已经被抽乾灵力的夏侯吟放到输出端。" 侍卫们依言行事。此时的夏侯吟已经奄奄一息,整个人乾瘪得如同枯木,被隨意地丟进输出端的容器。他的眼睛半睁著,却已经失去了神采。 装置再次启动,这一次,灵力从夏侯通体內被抽出,注入夏侯吟的身体。已经被抽乾灵力的夏侯吟在灵力的衝击下发出非人的嚎叫,他的身体开始扭曲变形,皮肤表面浮现出不规则的鳞片,双眼变得血红,口中生出獠牙。这种强行注入的异种灵力显然与他的身体產生了排斥反应,他的皮肤开始龟裂,渗出黑色的血液。 龙帝饶有兴致地观察著这一幕,就像在欣赏一件艺术品的诞生。他甚至走近了几步,仔细端详著夏侯吟变形的过程,时不时点头,似乎在记下什么重要的发现。 接著,他命令將已经完全失去灵力的夏侯通转移到灵根拔取设备上。这是一个更为恐怖的装置,形似一个倾斜的手术台,四周布满了精密的机械臂和各种闪著寒光的手术器械。当夏侯通被绑上这个设备时,他的眼中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恐惧。 "开始灵根剥离实验吧,朕身为人间霸主还没看过修士的灵根,夏侯通今天就给你这个机会,为朕增长见识吧。"龙帝的声音平静得令人髮指。 许杨的手在控制台上停顿了一下,但在龙帝冰冷的注视下,还是按下了启动按钮。设备发出低沉的嗡鸣声,数支细长的探针从机械臂上伸出,精准地刺入夏侯通头颈部的特定穴位。这些探针並非隨意刺入,而是沿著脊柱的走向,精確地定位在灵根与肉身连接的关键节点上。 夏侯通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但更可怕的是,他的身体被一种特殊的力量固定住,连挣扎都做不到。设备开始运转,一道诡异的光芒从头到脚扫描他的身体,然后在脖颈处凝聚成一个光点。隨著机械臂的移动,一支特製的手术刀缓缓切入他的后颈。 在场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只见那刀刃精准地切开了皮肉,却没有流出多少鲜血——刀刃上附著的灵力封住了血管。隨著切口的深入,可以清晰地看到皮肉下方的脊椎骨。这时,另一支机械臂伸出一个透明的容器,容器口对准了切口处。 "不...不要..."夏侯通微弱地哀求著,但无人理会。 突然,设备发出更强的光芒,一股强大的吸力从容器中產生。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发生了:夏侯通的灵根——包括大脑下部的间脑、脑干以及整条脊髓——开始被缓缓地从身体中抽出。这个过程极其缓慢,每一寸组织的分离都伴隨著细微的撕裂声。 西翎雪再也忍不住,弯下腰剧烈地呕吐起来。乌智皇帝闭上眼睛,老泪纵横。许杨的脸色惨白如纸,而荀雨则紧紧抓住他的轮椅扶手,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最令人恐惧的是,在整个灵根被完整抽出的那一刻,夏侯通的眼睛还在转动,他的嘴唇甚至还在微微颤抖。那完整的神经系统在剥离结束后,被放置在特製的培养液中漂浮,间脑和脑干保持著完整的形態,还在运作。那双眼睛在液体中无助地转动,瞳孔时而放大时而缩小,仿佛还在试图看清这个残酷的世界,他可以看到自己的身体已经完全报废了,自己已经不是人了。 夏侯靖虽然看不见,但他听得见设备运转的声音,闻得到空气中越来越浓的血腥味。他瘫倒在地,裤襠处湿了一大片,整个人蜷缩成一团,不住地发抖。他的嘴唇哆嗦著,发出意义不明的呜咽声。 西翎雪强忍著呕吐的衝动,但脑海中不断回放著那完整的灵根在容器中漂浮的可怕画面。那还在转动的眼球,那微微颤抖的脑组织,都成了她此生难以磨灭的噩梦。她感到一阵眩晕,差点昏倒在地。 龙帝却显得格外满意,他走近那个透明的容器,仔细端详著里面漂浮的灵根。" 完美,"他轻声讚嘆,"这就是修士的力量本源吗?" 他转身走向瘫倒在地的夏侯靖,用靴尖轻轻踢了踢他:"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一个是继续尿裤子,一个是舔朕的鞋子,然后说很高兴听从龙帝的命令,愿为龙帝效劳。" 夏侯靖几乎是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他匍匐在地,像条狗一样舔舐著龙帝的靴子,用颤抖的声音重复著龙帝要求的话语。他的脸上混合著泪水、尿液和泥土,看起来既可怜又可悲。 整个过程中,许杨和荀雨站在一旁,面色苍白。许杨的手紧紧握著轮椅的扶手,指节因用力而发白。荀雨则下意识地靠近许杨,仿佛在寻找一丝安全感。她能感觉到许杨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不知是因为愤怒还是恐惧。 龙帝將这一切尽收眼底,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让所有人都清楚地知道,违逆他的下场。 当龙帝终於带著侍卫们离开实验室时,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只有那些被改造的怪物在容器中发出的哀嚎,还在提醒著他们刚才发生的可怕一切。 许杨推动轮椅,来到那个装著夏侯通灵根的容器前。悬浮在液体中的完整神经系统和那双还在转动的眼睛,仿佛在无声地控诉著他的罪行。他伸出手,想要触摸容器,却在最后一刻收了回来。 "对不起..."许杨低声说道,声音中充满了痛苦和自责。 荀雨轻轻將手放在他的肩上,试图给予他一些安慰,但就连她自己,也被刚才的一幕深深震撼。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那个装著妖兽的容器,那只由小白狗变成的怪物仍在疯狂撞击著墙壁,发出令人心悸的咆哮。 实验室外,龙帝漫步在陨龙城的街道上,心情似乎格外愉悦。顾廷跟在他身后,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吧,顾卿。"龙帝头也不回地说道。 顾廷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陛下,如此对待夏侯三兄弟,是否太过..." "太过残忍?"龙帝接过他的话,冷笑一声,"顾卿,你可知道,要统御天下,光有仁德是不够的。有时候,你必须让所有人清楚地知道,违逆你的代价有多高,比起所有人信任你,爱戴你;还是让所有人都恐惧你,敬畏你更加现实可行。" 他停下脚步,望向远方:"许杨、西翎雪、乌智皇帝...今天这一课,他们会终生难忘。" 顾廷沉默片刻,最终只是深深一躬:"陛下英明。" 龙帝笑了笑,继续向前走去。阳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在青石板路上投下巨大的阴影,仿佛预示著这个帝王將为这片大地带来的黑暗。 而在实验室中,许杨和荀雨相视无言。他们都明白,从今天起,他们已经无法从这个漩涡中脱身了。龙帝的阴影,將永远笼罩在他们的心头。 第711章 暗夜惊变 丧尸更险 西翎雪搀扶著乌智皇帝,缓缓走回大西国皇宫。夕阳的余暉將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映在宫墙上,显得格外落寞。宫道两旁,身著大西国禁卫军服的士兵们肃立值守,他们的站姿笔挺,眼神锐利,但西翎雪和乌智都心知肚明,这些看似忠诚的卫兵,实则都是龙国精锐假扮而成。 乌智皇帝低头看著自己光滑的手背,感受著体內澎湃的活力,不禁露出一丝复杂的笑容。"雪儿,你看为父现在这个样子,是不是比从前精神多了?"他轻声说道,语气中带著几分自嘲,"其实这样也不错,至少不必再受那衰老之苦。" 西翎雪沉默片刻,目光扫过那些假扮的侍卫,低声道:"父王,龙帝这一手,既给了我们甜头,又让我们看清了他的手段。他太懂得如何运用恐惧来统治了。" 乌智嘆了口气,拍了拍女儿的手背:"是啊,从政治手腕到修为实力,从眼界格局到心机谋略,莫说为父,就是放眼七国,也无人能与他抗衡。龙復鼎是个全才,更是个魔鬼。" 西翎雪的眼神黯淡下来:"他將自己的皇子派来参战,本就是一种保险。若我们因得知佐道有丧尸大军而选择撤兵,就是將龙伯言置於险境,这在道义上就说不过去。今日他所展示的残酷,更是彻底击垮了我们的反抗之心。"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但我知道,在这大西国內,还有一个人寧死也不会向龙帝屈服。" 乌智皇帝神色一凛,立刻明白了女儿所指:"你是说...王枫兹?" 西翎雪轻轻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忧虑:"王將军性格刚烈,对龙帝恨之入骨。我担心他会在今夜採取行动。" 夜幕降临,大西国皇宫显得异常寧静,只有巡逻侍卫的脚步声在宫墙间迴荡。王枫兹身著近卫將军的鎧甲,亲自带领一队士兵在宫中巡视。今夜他带领的队伍规模比往常要大,足足有二十余人,而且个个都是他精挑细选的心腹。 当巡逻至龙帝暂住的宫殿附近时,王枫兹示意士兵们在外面接替值守,自己则独自一人走向殿內。宫殿大门虚掩著,透过门缝可以看到龙帝正坐在案前,仔细端详著许杨上交的各类宝具图鑑。 龙帝手中把玩著一件造型奇特的臂鎧,正是西翎雪上交的禁龙封绝臂鎧。他的目光扫过图鑑上记载的其他宝物,低声自语:"封印云凌霄的封印仓被伯言放置在须臾幻境的宝库密室,还有十拳剑和天柱帝君的天枢剑..." 他的手指轻轻划过一幅图鑑,上面描绘的正是许杨曾经为自己和朱云凡打造的伸展臂盾。图鑑旁还有详细的说明:內藏用灵力激发的一发钢钎,可在危急时刻射出御敌。 王枫兹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殿內迴响,龙帝头也不抬,似乎对这个凡人的到来並不在意。 "罪臣王枫兹,参见龙帝陛下。"王枫兹单膝跪地,声音洪亮。 龙帝依旧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地问道:"你有何事?" 王枫兹缓缓起身,目光坚定地注视著龙帝:"陛下可还记得襄国大將军王齐?" 龙帝翻动书页的手指微微一顿,终於抬起头来,眼中闪过一丝玩味:"原来是王齐的儿子。朕记得你父亲,他是个...很有用的棋子。" 王枫兹的拳头骤然握紧,指节发白:"十七年前,你操控已经失去魂魄的杨帝,让我父亲在眾目睽睽之下弒君,为你创造了篡位的藉口。事后,你又將所有罪责推到我父亲身上,將他满门抄斩!" 龙帝合上手中的图鑑,慢条斯理地说道:"朕留你一条性命,你本该感恩戴德,为何还要前来送死?" "送死?"王枫兹突然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悲愤,"我今日前来,就是要让你龙復鼎知道,王家永远不会向你屈服!" 话音未落,王枫兹猛地从背后抽出一柄伸缩长枪,手臂一振,长枪如毒蛇出洞般直刺龙帝面门。这一枪来得突然,枪尖在空中划出一道寒光,带著破空之声呼啸而至。 龙帝纹丝不动,只是隨意抬起右手,食指轻轻一点。那势如破竹的长枪竟在距离他面门三尺之处骤然停滯,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悬浮在半空中微微颤动。 "凡人的武器,对朕无用。"龙帝的语气中带著一丝不屑。 然而王枫兹的嘴角却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是吗?" 只听"轰"的一声巨响,那柄伸缩长枪突然爆炸,强烈的衝击波裹挟著碎片向四周扩散。殿內的烛火剧烈摇曳,墙壁上掛著的字画被震得哗哗作响,案几上的文书四处飞散。 烟雾渐渐散去,龙帝依然端坐在原地,周身笼罩著一层淡淡的金光,毫髮无伤。然而他头上戴著的紫金冠却被爆炸的余波震得歪斜,冠上镶嵌的明珠也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龙帝伸手扶正帝冠,当他的手指触碰到那道裂痕时,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他缓缓站起身,周身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威压:"你竟敢损毁朕的帝冠..." 王枫兹挺直腰板,毫不畏惧地迎上龙帝的目光:"我今日前来,本就没打算活著离开。" 龙帝怒极反笑,身形一晃便出现在王枫兹面前,右手如铁钳般扼住他的咽喉,將他整个人提离地面。"自不量力!不管是你还是你那个愚蠢的父亲,在朕眼中都不过是螻蚁!" 王枫兹虽然呼吸困难,却依然艰难地说道:"我...我要让你知道...王家...永不屈服..." 就在这时,宫外突然传来一连串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此起彼伏,仿佛整个陨龙城都陷入了混乱。 龙帝眼中杀机暴涨,五指猛地收紧。只听"咔嚓"一声脆响,王枫兹的脖颈被硬生生扭断,他的身体软软地垂了下来。 然而就在龙帝將尸体隨手扔到一旁时,诡异的事情发生了。那具"尸体"落地时发出的声音异常沉闷,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从断裂的脖颈处流出的不是鲜血,而是一种黏稠的黑色液体。尸体的皮肤开始龟裂,露出底下泥土般的材质。 "这是..."龙帝瞳孔微缩,上前一步仔细观察。 只见那具"尸体"的內部构造十分奇特,虽然有著类似人体的內臟结构,但所有的器官都是由特殊的黏土和木材製成,血管中流淌的则是那种黑色液体。更让人不安的是,在这些仿造器官的表面,刻满了与佐道邪修相关的诡异符文。 "佐道的傀儡术?"龙帝面色凝重。 这时,一名龙威宫弟子急匆匆地闯进殿內,单膝跪地稟报:"陛下,陨龙城多处同时发生爆炸,许杨先生的实验室也遭到袭击。现在全城各处都在发生小规模战斗,许杨和荀雨二人下落不明!" 龙帝勃然大怒,一掌將身旁的案几拍得粉碎:"传朕旨意,立即平息骚乱,找出王枫兹的家人,全部当眾处决!" 而此时在实验室中,许杨和荀雨刚刚从一场爆炸中回过神来。强烈的衝击波將实验室的墙壁炸开了一个大洞,各种实验设备和瓶瓶罐罐散落一地。空气中瀰漫著刺鼻的硝烟味和药物挥发的气味。 "发生什么事了?"荀雨扶著额头,艰难地从地上爬起。 许杨推动轮椅,神色凝重地环视四周:"看来是有人策划了这场袭击。" 突然,从实验室深处传来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低吼声。两人循声望去,不禁倒吸一口凉气——那些原本被关在特製容器中的丧尸,因为爆炸破坏了禁錮装置,此刻已经挣脱了出来! 更糟糕的是,在爆炸中,储存各种药剂的水晶容器也破裂了,五顏六色的药液流淌一地。那些丧尸似乎被这些药液的气味所吸引,纷纷趴在地上贪婪地舔舐起来。 "不好!"许杨脸色大变,"那些药剂中有很多是佐道研製的强化剂,如果被丧尸吸收..." 他的话音未落,那些丧尸的身体已经开始发生可怕的变化。它们的皮肤逐渐变成血红色,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指甲变得又长又利,口中的獠牙更是突出唇外。它们的眼睛完全变成了血红色,散发出嗜血的光芒。 "吼!"一只变异丧尸发现了不远处的许家子弟,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猛地扑了过去。 那名许家子弟嚇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逃跑,但变异丧尸的速度快得惊人,瞬间就追上了他,张开血盆大口狠狠咬在他的肩膀上。 "啊!"悽厉的惨叫声在实验室中迴荡。 更可怕的是,不过片刻功夫,那名被咬的许家子弟也开始发生变异,他的眼睛逐渐变得血红,皮肤开始泛红,转身就扑向其他同伴。 "这些丧尸...具备传染性!"荀雨惊恐地捂住嘴。 实验室顿时陷入一片混乱,变异的丧尸们疯狂地攻击著尚未变异的人,惨叫声、嘶吼声、物品破碎声响成一片。鲜血飞溅,断肢横飞,整个实验室瞬间变成了人间地狱。 许杨当机立断,拉住荀雨的手:"快跟我来!" 他推动轮椅,带著荀雨躲进了实验室最里面的一个房间。这个房间是他的私人工作室,里面存放著许多他从和风巨舰上带来的试验品和宝具。 许杨迅速锁上门,但门外已经传来了丧尸撞击门板的声音,伴隨著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 "我们必须想办法自卫。"许杨环顾房间,目光最终落在一个巨大的金属箱上。 第712章 实验宝具 岌岌可危 他推动轮椅来到室內的金属门前,手指在箱侧的十二时辰密码盘上快速输入一串时间。隨著一声轻响,门帘迅速开启,露出內部整齐陈列的装备。箱內最显眼的是一套银白色的全身盔甲,在昏暗的灯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泽。盔甲旁边放置著几件造型奇特的武器,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一把连接著导线的剑柄,剑柄末端延伸出的导管与盔甲胸甲部位的一个凹槽完美契合。 "这是我最新研发的灵能战甲,原本是准备给伯言使用的。"许杨解释道,声音因急促而略显沙哑,"驱动这套战甲的核心,是伯言在和风巨舰上使用过的灵力结晶,就是在大西国边境之战中破碎后的较大块碎片。" 荀雨的目光被那块镶嵌在胸甲凹槽中的蓝色结晶吸引,它正散发著柔和而稳定的光芒。当她看到那把连接导线的剑柄时,不禁睁大了眼睛:"这...这不是在模仿小乔的含光剑吗?" 许杨点点头,语速加快:"没错,我將伯言灵力结晶中的灵力通过导管导入剑柄,就能生成灵力剑刃。这套盔甲很重,也是依靠灵力结晶来驱动的。现在没时间详细解释了,你必须马上穿上它!不然我们就没命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更加猛烈的撞击声,门板已经开始变形,锁扣处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许杨急忙从边上上取下几个金属製品,迅速加固门栓,但显然支撑不了多久。 荀雨不敢怠慢,立即开始穿戴盔甲。当她將胸甲扣合时,那块灵力结晶突然亮起耀眼的光芒,一股温和而强大的灵力瞬间流遍全身。她感到盔甲的重量在灵力的支撑下变得轻若无物。 她拿起那把连接导线的剑柄,手指刚握住剑柄,就感觉到灵力结晶中的能量通过导管源源不断地涌入。隨著她按下剑柄上的按钮,一道淡蓝色的灵力剑刃应声而出,在空中发出轻微的嗡鸣。 "砰!" 房门终於被撞开,三只变异丧尸嘶吼著冲了进来。它们血红的眼睛立即锁定了距离最近的许杨,张牙舞爪地扑去。 "小心!"荀雨惊呼一声,几乎是本能地挥动手中的试验版含光剑。 蓝色的灵力剑刃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精准地掠过最前面那只丧尸的脖颈。丧尸的头颅应声而落,身体还保持著前冲的姿势,又跑了两步才轰然倒地。 另外两只丧尸突然停下脚步,它们血红的眼睛紧紧盯著荀雨手中的武器,喉咙里发出不安的低吼。这种反常的举动令人毛骨悚然——它们似乎还保留著某种程度的意识,能够识別出危险的来源。 "它们...在害怕?"荀雨惊讶地注意到这个细节。 但紧张的情绪让她无法冷静思考,她不停地挥舞著手中的光剑,蓝色的剑刃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道凌乱的轨跡。"別过来!都別过来!"她大声喊道,声音因恐惧而颤抖。 "荀雨,停下!"许杨急忙制止。 就在这时,荀雨手中的光剑突然闪烁了几下,蓝色的剑刃迅速缩短,最后完全消失。她连续按动剑柄上的按钮,却只能激起几丝微弱的电火花。 "怎么回事?"荀雨惊慌地检查著剑柄,"没灵力了!?许杨,你做的是什么垃圾装备!" 许杨苦笑著摇头:"你根本没有给我解释的时间!这本来就是试验品!" 倖存的丧尸似乎察觉到武器的失效,立即发出兴奋的嘶吼,再次扑了上来。荀雨慌忙后退,差点被倒在地上的丧尸尸体绊倒。 就在这危急时刻,窗外突然射入数道金色的光芒,精准地击中了剩余的丧尸。伴隨著悽厉的惨叫,丧尸们倒地不起。 数个身著龙威宫服饰的修士从窗外跃入,他们手持各式法器,迅速清理了房间內残余的威胁。为首的一名修士快步走到许杨面前,恭敬地行礼:"许师兄,荀雨姑娘,陛下派我等前来救援。" 许杨在荀雨的搀扶下重新坐回轮椅,苦笑著看向那名修士:"看来我们要多谢龙帝了。" 修士面无表情地回答:"陛下有令,务必保证二位的安全。请隨我们离开这里。" 在龙威宫修士的护卫下,他们走出了这个已经沦为地狱的实验室。来到室外,眼前的景象让荀雨倒吸一口凉气——整个陨龙城都陷入了混乱,到处可见冲天的火光,远处不时传来爆炸声和悽厉的惨叫声。街道上隨处可见变异的丧尸在追逐活人,一些地方已经发生了激烈的交战。 站在高处俯瞰这一切的龙帝,脸色阴沉得可怕。他望著城中四处蔓延的混乱,对身后的顾廷冷声道:"传朕旨意,调集所有神策军,全城戒严。凡是发现变异丧尸...格杀勿论!" 他的目光扫过远处被护送的许杨和荀雨,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这场突如其来的暴乱,不仅打乱了他的计划,更让他意识到,即便是他这般强大的存在,也並非能够完全掌控一切。 夜色越来越深,陨龙城中的混乱却仍在继续。而在皇宫深处,西翎雪站在窗前,望著远处冲天的火光,轻声自语:"王將军,这就是你想要的结局吗?" 她不知道的是,这场混乱,仅仅是个开始。 在返回临时住所的路上,荀雨仍然对刚才装备的失效耿耿於怀。"那块灵力结晶,难道不能储存更多能量吗?"她忍不住问道。 许杨嘆了口气:"伯言的灵力结晶確实蕴含著强大的能量,但我手中的这块只是碎片。更重要的是,这种直接传导灵力的技术还不够成熟。小乔的含光剑之所以能稳定运作,是因为这本来用的就是她的灵力。" 他顿了顿,继续解释道:"我试图通过机械方式模擬这种契合,但显然还不够完善。灵力在传导过程中会有大量损耗,而且无法持续供应。" 荀雨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隨后突然想到什么:"那如果...如果能让使用者的灵力与结晶產生共鸣呢?" 许杨的眼睛微微一亮:"这个想法很有意思。或许我们可以在盔甲內部加装一个灵力调节装置,让使用者的灵力与结晶中的灵力產生共振,从而减少损耗..." 他们的对话被领队的修士打断:"许先生,荀雨姑娘,我们到了。" 一行人停在了一处相对完好的建筑前,这里已经被改造成临时指挥所。龙威宫的修士们在四周布下结界,確保內部的安全。 进入建筑后,许杨立即要求纸笔,开始记录刚才的观察和想法。荀雨则协助他整理装备,特別是那套灵能战甲和试验版含光剑。 "我们需要改进能量传导系统。"许杨一边在纸上画著设计图,一边说道,"还要增加一个灵力监测装置,实时显示剩余灵力。" 荀雨拿起那把连接导线的剑柄,仔细观察著內部结构:"或许我们可以尝试改变导管的材料,现在的材质对灵力的阻力太大了。" 就在他们专注討论时,一名龙威宫修士快步走来:"许先生,陛下要见您。" 许杨和荀雨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安。但他们別无选择,只能跟隨那名修士前去面见龙帝。 在临时指挥所的主厅內,龙帝正站在一幅陨龙城地图前,听著顾廷匯报各处的战况。当他看到许杨和荀雨时,微微抬手示意顾廷暂停匯报。 "许爱卿,"龙帝的声音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告诉朕,今晚的暴乱,与佐道是否有关?" 说著指了指边上的王枫兹剩下的残骸。 许杨谨慎地回答:"根据现场的观察,那些变异丧尸確实展现出了佐道技术的特徵。但引发暴乱的王枫兹...他使用的傀儡术,似乎与佐道的手法有所不同。" 龙帝眯起眼睛:"你的意思是,除了佐道之外,还有另一股势力在暗中行动?" "臣不敢妄下结论。"许杨低头道,"但王枫兹的傀儡术確实与佐道常见的手法存在差异。佐道更倾向於直接操控活人,而这种傀儡术则是製造仿真的替身。" 龙帝沉默片刻,突然转变话题:"你那套装备,效果如何?" 许杨如实匯报了试验版含光剑能量消耗过快的问题,以及盔甲运作的基本情况。出乎意料的是,龙帝並没有表现出不满,反而显得很感兴趣。 "继续研究,"龙帝命令道,"朕需要更强大的装备来应对可能的威胁。灵石、材料,你需要什么儘管开口。" 说完,他挥手示意二人退下。在离开主厅时,荀雨忍不住低声道:"他为什么这么支持我们的研究?" 许杨苦笑:"因为他知道,现在的局势已经超出了他的完全掌控。他需要所有可用的力量,包括我们的研究成果。" 回到临时实验室后,许杨立即投入到改进装备的工作中。荀雨则负责整理从原实验室抢救出来的资料和设备。虽然条件简陋,但他们必须儘快完成装备的改进——谁也不知道,下一场危机何时会降临。 夜深了,但陨龙城中的战斗声仍在继续。许杨和荀雨都知道,这个漫长的夜晚,还远未结束。 第713章 血色围城 丧尸惊变 顾廷勒住战马,抬手示意全军止步。月光下,他坚毅的面容显得格外冷峻。两百名神策军精锐迅速展开,分成四个方阵將实验室区域团团围住。士兵们身著制式玄黑盔甲,手持特製长刀,刀身在月光下泛著幽冷的寒光。这些装备都是龙国工部根据宝具原理量產的劣化版,虽然不及真正的宝具威力,却足以让经过严格训练的神策军士兵拥有堪比炼气期中阶修士的战斗力,这也是为什么神策军可以在七国到处与妖物邪修作战的主要原因。 “第一队举盾前压,第二队长枪策应,第三队弓箭准备,第四队隨时支援。”顾廷的声音在夜空中清晰传出,每个字都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他目光如炬,扫视著前方被炸毁的实验室建筑。作为龙国名將,他经歷过无数恶战,但面对这种诡异的敌人,內心仍不免升起一丝不安。 实验室废墟在月光下投下扭曲的阴影,断壁残垣间隱约可见乾涸的血跡。夜风吹过,带来阵阵腥臭,那是血肉与某种药剂混合的刺鼻气味。顾廷轻轻握住韁绳,战马不安地踏著蹄子,似乎也感受到了前方的危险。 突然,实验室废墟中窜出数十道血红的身影。那些变异丧尸的速度快得惊人,在月光下化作一道道红色残影,直扑神策军的阵线。它们的皮肤在月光下泛著不自然的红光,肌肉賁张得几乎要撑破表皮,口中的獠牙在夜色中闪著寒光。 “第一队,举盾!”顾廷厉声喝道。 前排的神策军士兵立即將盾牌重重顿在地上,发出整齐的轰鸣。后排长枪手將长枪架在盾牌间隙,寒光闪闪的枪尖对准了扑来的丧尸。然而这些丧尸不仅速度极快,更展现出惊人的灵活性。它们在空中扭转身形,避开长枪的刺击,利爪狠狠抓在盾牌上,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一只丧尸凌空翻跃,利爪直取一名士兵的面门,那士兵急忙后撤,盾牌上已经留下了五道深深的爪痕。顾廷看在眼里,心中暗惊这些怪物的力量。 “变阵!三才围杀!”顾廷当机立断下令。 神策军士兵迅速分成数个小队,每队三人成组,彼此配合,试图围剿这些变异丧尸。但令人震惊的是,这些由许家子弟变异而成的丧尸展现出了超乎寻常的智慧。它们不再像普通丧尸那样盲目攻击,而是懂得利用地形,相互配合,甚至能够预判神策军的攻击路线。 一只丧尸突然跃起,在空中翻腾一周,精准地避开三名士兵的协同攻击,利爪直取其中一人脖颈处的盔甲缝隙。那名士兵急忙后撤,却被另一只丧尸从侧面扑来,一口咬在手臂关节处的薄弱环节。鎧甲连接处的皮革应声而裂,鲜血顿时喷涌而出。 惨叫声中,那名士兵倒地抽搐,不过片刻功夫,他的皮肤就开始泛红,眼中冒出嗜血的光芒。当他再次站起时,竟然本能地拾起地上的长刀,以一个標准的神策军劈砍动作,狠狠斩向曾经的战友。这一刀势大力沉,带著神策军特有的发力技巧,险些將另一名士兵的盾牌劈成两半。 顾廷瞳孔骤缩,他终於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这些丧尸不仅具备传染性,更可怕的是,它们能够保留被感染者的战斗技巧和本能。神策军士兵经过严格训练形成的肌肉记忆,在变异后反而成为了最致命的武器。他看见那些新变异的丧尸熟练地运用著神策军的战阵技巧,三五成群地配合进攻,仿佛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 “全军后撤!保持阵型!”顾廷大喝一声,同时下马前冲,长刀出鞘。他知道此时必须亲自出手稳住阵脚。 顾廷著冲入战团,顾廷的长刀在空中划出一道银弧,精准地斩向一只正在扑击的丧尸。那丧尸竟然懂得侧身闪避,利爪反向抓向顾廷大腿。顾廷冷哼一声,刀势突变,改劈为扫,刀锋掠过丧尸的脖颈,一颗头颅应声飞起。 但更多的丧尸已经突破了第一道防线。顾廷看见一只变异丧尸指挥著其他丧尸从两侧包抄,形成標准的钳形攻势。它们发出特殊的嘶吼声,似乎在传递指令。 “火油准备!弓箭手压制!”顾廷一边挥刀迎敌,一边下令。他的长刀每一次挥出都带著凌厉的刀风,將扑来的丧尸逼退。但丧尸的数量太多,而且每一个倒下的士兵很快就会变成新的敌人。 一名亲兵突然惨叫一声,被一只丧尸咬住了肩膀。顾廷急忙飞驰衝去,长刀直取那只丧尸的后心。然而就在刀锋即將触及的瞬间,另一只丧尸从侧面扑来,利爪直取他的咽喉。顾廷急忙后仰,利爪擦著他的脖颈划过,在鎧甲上留下深深的划痕。 这一刻,顾廷生平第一次感到了真正的恐惧。这些怪物不仅力量惊人,更可怕的是它们展现出的战术智慧和配合能力。 “將军小心!”又一名亲兵大喊著挡在顾廷身前,却被一只丧尸扑倒在地。 顾廷目眥欲裂,长刀狂舞,將那只丧尸斩成两段。但为时已晚,那名亲兵已经停止了呼吸,皮肤开始泛红。 “撤退!全军撤退!”顾廷终於下定决心,声音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神策军士兵们一边抵挡丧尸的进攻,一边向后撤退。与此同时,后勤士兵迅速將准备好的火油倾倒在预定区域。黑色的油脂在月光下泛著诡异的光泽,刺鼻的气味在空气中瀰漫。 当最后一批神策军士兵撤出火线时,顾廷亲自点燃了火箭。火焰瞬间腾起,形成一道火墙,暂时阻挡了丧尸的追击。火光映照著他坚毅的面容,额角的汗水在高温下迅速蒸发。 然而令所有人震惊的是,那些由许家子弟变异的丧尸竟然懂得指挥其他丧尸躲避火焰。它们发出特殊的嘶吼声,带领著神策军变异的丧尸退回到实验室废墟中,利用残存的建筑结构躲避火势。一只体型格外高大的丧尸甚至拾起地上的石块,砸向火势较弱的区域,试图开闢一条安全的通道。 顾廷脸色铁青,立即命令士兵们搬运石块,在火墙后方构筑第二道防线。他召来一名龙威宫弟子,语气急促地说道:“快去稟报陛下,情况失控,需要许杨先生前来协助。” 那名龙威宫弟子见顾廷神色慌张,不禁皱眉道:“顾將军,何至於此?不过是一些行尸走肉...” “你懂什么!”顾廷厉声打断,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嘶哑,“近乎两百名神策军直属队的精锐,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全军覆没,而且全都变成了更难对付的敌人!快去请许杨和陛下!” 龙威宫弟子这才意识到事態严重,立即跃上城墙,施展身法朝著龙帝所在的方向疾驰而去。他的身影在月色下几个起落便消失在黑暗中,只留下远处隱隱传来的嘶吼声。 龙帝刚刚让许杨和荀雨出去研究新的盔甲,正要详细询问,那名龙威宫弟子急匆匆地闯了进来,跪地稟报:“陛下,顾將军那边情况危急,神策军损失惨重,丧尸发生了异变...” 龙帝先是一愣,隨即勃然大怒,一掌將身旁的玉案拍得粉碎:“废物!都是废物!连几个丧尸都对付不了,顾廷是干什么吃的!难道还要朕亲自出手吗?” 碎裂的玉石四处飞溅,一些碎片甚至擦过了那名龙威宫弟子的脸颊,留下细微的血痕。 龙帝强压怒火,对龙威宫弟子下令:“你们三百龙威宫弟子全部去前去支援。若是连你们整个龙威宫的这些筑基巔峰弟子都解决不了,就让顾廷自己上吊谢罪吧!” 说完,他大步流星地朝著西翎雪所在的宫殿走去,眼中寒光闪烁。黑龙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每一步都带著令人窒息的威压。 西翎雪此时正站在窗前,忧心忡忡地望著城中混乱的景象。她確实被龙帝先前的威慑所折服,根本没有反抗的念头,更想不到王枫兹会策划如此大规模的行动。远处的火光映在她苍白的脸上,那双曾经灵动的眼眸此刻写满了忧虑。她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绞著衣袖,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父王,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呢?”西翎雪忧心忡忡的看著外面的陨龙城,非常担心王枫兹这个神经病会给自己带来什么样的后果。 “雪儿,別想了,万一龙帝来了,我们要怎么答覆她比较好?”年轻的乌智皇帝合著小酒,明显的借酒浇愁。 就在她沉思之际,龙帝怒气冲冲地闯了进来。西翎雪连忙跪地行礼,却被龙帝一把掐住咽喉提了起来。龙帝的手指如同铁钳般收紧,西翎雪顿时呼吸困难,脸颊因为缺氧而泛起不正常的红晕。 “你们这西姓的人根本不值得相信!说告诉朕!你们到底在策划著名什么!”龙帝似乎对於自己的计划被打破,一样的很偏执。 第714章 龙威出动 陨龙危城 “说!王枫兹的行动,你们到底知道多少?” 龙帝的声音冷得像冰,掐住西翎雪脖颈的手指又收紧了几分,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西翎雪被迫仰著头,纤细的脖颈在龙帝的铁掌中显得格外脆弱,她的脸色逐渐由苍白转为青紫,呼吸变得极其困难。 西翎雪艰难地喘息著,眼中满是惊恐,泪水在眼眶中打转:“陛下明鑑...臣女...確实不知情...王將军他...他从未向臣女透露过分毫...”她的声音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 龙帝死死盯著她的眼睛,那双锐利的眸子仿佛要穿透她的灵魂。殿內的烛火摇曳不定,在龙帝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阴影,更添几分骇人的气势。片刻后,他冷哼一声,猛地將西翎雪摔在地上:“王你妈的將军!他可是杀死襄国杨帝的乱臣贼子,这种人后代!你敢说你们父女不知道!!” 西翎雪重重摔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她蜷缩著身子剧烈咳嗽,每一阵咳嗽都牵动著受伤的脖颈,痛得她眼泪直流。华美的宫装凌乱地铺散在地,珠釵歪斜,髮髻散乱,显得格外狼狈。 就在这时,乌智皇帝喝了酒,老迈的身躯在奔跑中摇摇欲坠。看到女儿瘫倒在地的惨状,他老脸顿时煞白,浑浊的眼中满是惊骇与心痛。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颤抖著声音哀求:“陛下息怒!小女年幼无知,若有冒犯之处,老臣愿一力承担!那王枫兹狼子野心,老臣父女確实毫不知情啊!” 乌智以头叩地,砰砰作响,额上顿时渗出血跡,沿著皱纹横生的脸颊滑落。他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继续哀求道:“老臣不敢!老臣对大西国、对陛下忠心耿耿,天地可鑑!那王枫兹包藏祸心,老臣这就下令诛其九族!” 龙帝居高临下地睥睨著这对父女,眼中的杀意渐渐收敛,但寒意未减。他缓缓踱步到乌智面前,绣著金线的黑龙朝服下摆在乌智眼前晃动。“是吗?你以为你还能下令...”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眼中的杀意已经说明了一切。西翎雪瘫坐在地上,剧烈地咳嗽著,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她看著龙帝拂袖而去的背影,那玄黑的身影在烛光中拉出长长的影子,將她完全笼罩在阴影之中,心中充满了绝望与恐惧。 与此同时,实验室外的战场上,三百名龙威宫弟子已经赶到。这些身著金色道袍的修士个个神色倨傲,对正在组织防御的神策军士兵投以轻蔑的目光。 一个年轻弟子嗤笑著对同伴低语:“你看这些凡人,穿著铁甲就以为能对付邪物,真是可笑。”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故意提高音量,让周围的神策军士兵都能听见。 另一个弟子接口道,手指轻轻拂过自己道袍上绣著的云纹:“可不是吗,这些凡夫俗子哪懂得修仙之人的手段。你看他们那装备,连最低阶的法器都不如,在我们龙威宫面前简直不堪一击。” 他们手持各式法器,周身灵力流转,在夜色中散发著淡淡的光芒。有的手持流光溢彩的宝剑,有的握著铭刻符文的拂尘,还有的托著散发灵光的宝珠,个个显得仙风道骨,与满身血污的神策军士兵形成鲜明对比。 为首的一名龙威宫弟子走到顾廷面前,冷冷地说道:“顾將军,这里交给我们就行了,带著你的神策军退下吧。”他的语气中带著不容置疑的傲慢,甚至没有正眼去看那些正在浴血奋战的神策军士兵。 顾廷强压怒气,指著前方的火线说道:“这些丧尸非同小可,它们能够...” “不必多说。”龙威宫弟子不耐烦地打断,袖袍一甩,带起一阵灵力波动。 “区区行尸走肉,在我龙威宫面前不过是土鸡瓦狗。” 顾廷还想再劝,但龙威宫弟子已经不再理会他,径直指挥同门结阵前进。留下约四十名弟子在外围施展结界,这些弟子迅速分散开来,双手结印,道道金光从他们手中射出,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光网。 剩下的二百六十人分成数队深入废墟,每队由一名资深弟子带领。带头的弟子高声喝道:“诸位师弟注意,这里面都是龙帝要的设备和標本,若能保全,陛下必定龙心大悦!” 三百名龙威宫弟子各自祭出法器,朝著实验室废墟笼罩而去。光芒耀眼,將整个战场照得如同白昼,连远处观战的神策军士兵都不由得眯起了眼睛。 起初,战局似乎一边倒。龙威宫弟子们的法术威力惊人,每一次攻击都能將数只丧尸化为灰烬。他们甚至故意展示华丽的法术技巧,仿佛在向神策军炫耀实力。 一名弟子双手结印,十指翻飞如蝶,召唤出漫天火雨,將十余只丧尸烧成焦炭;另一名弟子挥动拂尘,道道金光如利剑般穿透丧尸的身躯,留下一个个焦黑的窟窿。 然而很快,意外发生了。那些由许家子弟变异的丧尸似乎对灵力攻击有著特殊的抗性。起初它们看到仙术只会呆立原地,但在目睹同伴被消灭后,竟开始主动判断闪避。一些闪避不及的丧尸被法术击中化为灰烬,而成功躲开的丧尸则仿佛学到了经验,在下一波攻击来临时闪躲得更加精准。它们开始利用废墟中的断壁残垣作为掩体,灵活地穿梭其间。 更令人心惊的是,这些丧尸居然懂得战术迂迴。它们不再正面硬抗,而是藉助废墟的掩护,一步步將龙威宫弟子引诱到狭窄的巷道中。 当弟子们追入狭窄区域时,两侧突然窜出大量丧尸,形成了完美的埋伏。这些丧尸配合默契,有的从正面佯攻,有的从侧面突袭,还有的从屋顶跃下,完全打乱了龙威宫弟子的阵型。 更可怕的是,当几只龙威宫弟子被丧尸咬伤后,它们竟然在变异后保留了对法术的理解。一只刚刚变异的丧尸本能地结出一个简单的法印,虽然威力远不如生前,却足以干扰其他龙威宫弟子的施法。它双手颤抖著凝聚出一团微弱的火球,虽然很快消散,但这个举动已经让所有龙威宫弟子脸色大变。另一只变异丧尸甚至试图施展护身法术,虽然最终只形成了一层薄薄的光晕,但这已经足够令人胆寒。 战局瞬间逆转。龙威宫弟子们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他们从未遇到过能够使用法术的丧尸。阵型开始混乱,一些弟子惊慌失措地后退,却反而被从阴影中窜出的丧尸扑倒。惨叫声此起彼伏,金色的道袍很快被鲜血染红。一个年轻弟子在慌乱中想要施展遁术,却因为手抖而结印失误,被一只丧尸从背后扑倒,发出悽厉的惨叫。 顾廷在外围看得心急如焚,立即命令神策军重新组织防线:“全军听令,结圆阵防御,绝不能放任何一只丧尸突破包围!” 同时他亲自带领一队亲兵,杀入重围接应被困的龙威宫弟子。他的长刀在月光下划出凌厉的弧线,每一次挥砍都精准地斩向丧尸的关节处。刀锋过处,带起一蓬蓬黑血,但他始终保持著冷静的作战节奏。 “顾將军,小心!”一名亲兵突然大喊。 顾廷回头,只见一只变异丧尸竟然手持断裂的长枪,使出了一招標准的神策军突刺技法。他急忙举刀格挡,金属交击之声刺耳欲聋,震退丧尸的同时,心中骇然不已。这些丧尸的学习速度太快了,照这样下去... 他不敢再想,大声命令:“所有人生火,用火焰阻挡它们!不要近战!” 神策军士兵们迅速点燃早已准备好的火把,在战场周围形成一道火圈。这一次,丧尸们果然显露出畏惧,不敢轻易越过火线。它们在火光外围徘徊嘶吼,血红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著凶光,那充满怨恨的目光令人不寒而慄。 顾廷趁机救出剩余的龙威宫弟子,带著他们撤回到安全区域。清点人数时,他发现三百名龙威宫弟子竟然折损了近三成,而且大多数都是在轻敌大意的情况下被感染的。那些倖存者个个面带惊惧,再也没有了先前的囂张气焰。一个年轻弟子瘫坐在地,双手不住颤抖,道袍上沾满了同伴的鲜血。 那名先前倨傲的龙威宫弟子此刻面色惨白,颤抖著对顾廷说道:“顾將军,这些怪物...它们怎么会...”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顾廷打断他,声音因疲惫而沙哑,“立即派人去向陛下稟报,我需要马上去找许杨先生。只有他最了解这些丧尸的特性。” 说完,顾廷翻身上马,在亲兵的护卫下朝著许杨临时住所的方向疾驰而去。夜色中,实验室方向的火光越发猛烈,丧尸的嘶吼声此起彼伏,仿佛在宣告著一个更加恐怖的夜晚才刚刚开始。马蹄声在空旷的街道上迴荡,与远处的嘶吼声交织成一曲诡异的夜歌。 顾廷紧握韁绳,眉头深锁。他知道,今晚的混乱还远未结束,而更可怕的是,这些能够学习进化的丧尸,可能会成为龙国从未面对过的恐怖威胁。月光洒在他坚毅的侧脸上,映照出他眼中深深的忧虑。 第715章 龙鼎冰封 陨龙陷落 龙帝冰冷的目光如利剑般刺向西翎雪,修长的手指微微收紧,让她白皙的脖颈上立刻浮现出清晰的指痕。 "大西国的皇室,根本就是乱臣贼子,你以为我会真的相信你们吗!"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迴荡,每个字都带著化神期修士的威压,震得殿內烛火摇曳不定。 西翎雪艰难地喘息著,脸色由苍白转为青紫,双手无力地拍打著龙帝铁钳般的手臂。乌智皇帝跪在地上不停磕头,额头已经渗出鲜血,在光洁的地面上留下斑斑血跡:"陛下息怒!小女年幼无知,老臣愿一力承担!那王枫兹狼子野心,老臣父女確实毫不知情啊!" 龙帝冷哼一声,袖袍一挥,一道凌厉的气劲將乌智震开数尺:"收起你这套把戏!朕最厌恶的就是这等摇尾乞怜的丑態!" 他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西翎雪的双脚已经离地,在空中无力地挣扎。 令人意外的是,西翎雪突然放声大笑,笑声在殿中显得格外刺耳,带著几分悽厉。龙帝眯起眼睛,手上力道稍松:"你笑什么?莫非是疯了?" 西翎雪贪婪地吸了几口气,止住笑声,眼中闪烁著复杂的光芒:"我笑陛下明明已经得偿所愿,却还要在这里演戏!这十几年来,你暗中推动丹药之风,用低级仙术腐蚀我大西国尚武之风,又用敛来的財富笼络官员,不就是为了今日夺回这旧龙国故土吗!" 她艰难地站起身,虽然脖颈上还留著龙帝的指痕,语气却异常坚定:"如今你目的已经达到,大西国军队被解散,我们父女被软禁,夏侯三兄弟生不如死。我们让王枫兹去生事?我们不知道化神巔峰的修为意味著什么吗?我们有必要这么做吗!" 龙帝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隨即化为几分欣赏。这少女让他想起了自己的二子龙伯渝,那个酷爱刑罚却聪慧过人的儿子。他缓缓踱步,黑龙袍在烛光下泛著幽暗的光泽,每一步都带著令人窒息的威压。 "看得出你很恨朕。"龙帝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很好,就这样维持下去。只有仇恨才是最强的动力。朕很期待,看你何时能达到对付化神巔峰的修为。" 西翎雪咬紧下唇,鲜血从齿间渗出,突然喊道:"你图谋的不过是想要回你们龙家的女媧神鼎!你要拿回去拿回去好了!反正我们大西国拿著也没用!"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殿中炸响。龙帝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西翎雪面前,一把抓住她的衣领:"你说什么?女媧神鼎在哪里?"他的声音中带著罕见的激动。那传说中可以隨意炼製宝具的万能神器,龙家曾经拥有的至宝,竟然在这里! 这时,原本跪地求饶的乌智皇帝缓缓站起身,眼神突然变得决绝,仿佛换了一个人。"陛下,"他的声音平静得出奇,"女儿是老臣唯一的牵掛。如今大西国已经是您的了,就由老臣这个亡国之君,带您去看女媧神鼎。" 西翎雪再也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父王!不要!" 乌智皇帝慈爱地看了女儿一眼,抬手拭去她脸上的泪痕,转身为龙帝引路。他推开沉重的殿门,望著陨龙城中四处升起的浓烟和隱约传来的喊杀声,不禁长嘆一声:"没想到大西国就要亡於老臣之手了。" 龙帝负手跟在后面,冷笑道:"天下之大,强者居之。当年旧龙国的西姓旧臣,趁著前帝失踪、新帝年幼,行下克上之举。今日朕实力强大,七国共知!大西国亡国,是天道轮迴!" 乌智皇帝突然开怀大笑,笑声中却带著淒凉:"讲得好!陛下说得对!" 他带著龙帝来到议事大厅,颤抖的手抚摸著龙椅上的雕纹,眼中满是不舍:"老臣只是捨不得这个位子,更捨不得雪儿..." 龙帝不耐烦地叉手而立:"少说废话,带路。" 乌智皇帝在龙椅扶手上摸索片刻,指尖在一个不起眼的龙纹雕饰上轻轻一按。隨著一阵沉闷的机括声,地面缓缓打开一道暗门,两侧的火盆自动点亮,延伸向地下深处。暗道的石阶上布满了灰尘,显然已经很久没有人走过了。 "陛下请隨老臣来。"乌智率先步入暗道,以示安全。 龙帝谨慎地跟在后面,化神期的神识全面展开,仔细探查著四周的动静。暗道两旁的壁画描绘著龙国歷代皇帝的功绩,越往深处,年代越是久远。壁画上的色彩已经有些剥落,但依然能看出当年的辉煌。 当来到地下宫殿的最深处时,龙帝不禁倒吸一口凉气。眼前的景象与他在家传秘典中看到的描述一模一样:四尊巨大的石雕巍然屹立,分別是龙国前四任皇帝。第五尊石像只完成了一半,那分明是他父亲龙胜的雕像,粗糙的石料仿佛在诉说著那段未完成的歷史。 而在宫殿正中央,一座三足神鼎散发著古朴神秘的气息。鼎身刻满了玄奥的符文,在火把的照耀下若隱若现,仿佛有生命般在缓缓流动。 "史载大禹铸九鼎,商亡后九鼎失踪。"龙帝喃喃自语,眼中闪烁著狂热的光芒,"我龙家费尽心力搜集,却无人能使用这女媧神鼎..." 乌智皇帝疲惫地坐在地上,衣袍沾满了灰尘:"陛下好好欣赏吧,这东西一定会让您满意的。" 龙帝迫不及待地伸手触摸神鼎。就在指尖接触鼎身的瞬间,异变突生!他感到自身的灵力如决堤般被神鼎吸取,想要抽手却发现自己被牢牢吸住! "这是怎么回事?"龙帝又惊又怒,试图运转灵力抵抗,却发现越是抵抗,灵力流失得越快。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內的灵力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流逝。 乌智皇帝坐在地上,脸上露出释然的笑容:"这是你们龙家自己打造的贗品,专门用来冰封那些威胁龙家的人!" 隨著他的话音,刺骨的寒气从神鼎中涌出,迅速蔓延开来。龙帝的左手被牢牢吸在鼎上,冰层沿著手臂快速向上蔓延,发出细微的"咔嚓"声。他急忙用右手结印,试图延缓冰封的速度,但在灵力大量流失的情况下,结印速度明显迟缓。 "断!"龙帝当机立断,想要自断左臂求生,却发现冰封之力已经侵入经脉,连这个简单的动作都难以完成。冰层已经覆盖了他的半边身体,寒气侵入五臟六腑。 乌智皇帝的身体也开始结冰,但他依然在笑,笑声在冰封的宫殿中迴荡:"这个大西国也好,七国也罢!就算是全部让给佐道那群疯子,朕也绝不会让你龙復鼎得偿所愿!" 冰层以惊人的速度覆盖了整个地下宫殿,龙帝奋力挣扎,化神期的修为全力爆发,周身泛起耀眼的金光。但在神鼎的吸取和冰封之力的双重压制下,终究难以抗衡。他的身体逐渐被冰层覆盖,最后保持著一个挣扎的姿势,彻底被冰封在寒冰之中。那双曾经睥睨天下的眼睛,此刻充满了不甘与震惊。 乌智皇帝望著被冰封的龙帝,满足地闭上了眼睛。冰层迅速將他吞噬,整个地下宫殿变成了一座冰窖,连墙壁上的火把都被冻结在冰层之中。 与此同时,在地面上的顾廷突然感到一阵心悸。他抬头望向皇宫方向,只见一道寒气冲天而起,隨后整个皇宫都被一层厚厚的冰层覆盖,在月光下反射出诡异的光芒。 "这...这是怎么回事?"顾廷难以置信地望著眼前的景象。身边的亲兵们也全都目瞪口呆,有人甚至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將军!皇宫...皇宫被冰封了!"一名士兵结结巴巴地报告,声音中充满了恐惧。 顾廷立刻意识到事態严重,龙帝还在皇宫之中!他当即下令:"快!立即组织人手,前往皇宫救援陛下!" 然而当他们赶到皇宫外围时,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了。整座皇宫已经被厚厚的冰层完全覆盖,冰面上散发著刺骨的寒气,连靠近都变得十分困难。一些试图靠近的士兵立刻被冻得手脚发麻,不得不后退。 "这到底是什么力量..."顾廷喃喃自语,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若是连化神期的龙帝都难以抗衡这股力量,那他们这些凡人又该如何是好? 就在顾廷焦急万分之际,冰层中突然传出一声细微的碎裂声。这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夜晚中显得格外清晰。顾廷立即警觉地望向前方的冰封宫殿,手中的长刀不自觉地握紧。 冰层下的龙帝,虽然身体被冰封,但意识仍在挣扎。化神期修士的强大修为让他即使在如此绝境中也没有放弃。他运转著仅存的灵力,试图衝破这致命的冰封。冰层上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但很快又被新生的冰层填补。 而在冰层的另一处,西翎雪跪在地上,望著被冰封的父王,泣不成声。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失去了最后一个亲人,也失去了自己的国家。復仇的火焰在她心中燃烧,但更多的是无尽的悲伤与迷茫。 陨龙城的混乱仍在继续,丧尸的嘶吼声与人们的惨叫声此起彼伏。而在皇宫深处,一场关乎七国命运的对决,正在冰封之下悄然继续。寒冰中的龙帝仍在挣扎,每一寸冰层的裂痕都见证著他顽强的生命力。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整个陨龙城的局势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第716章 冰封无帝 龙威覆灭 顾廷策马立於皇宫外百步之遥,凛冽的寒气如刀割般扑面而来,即便以他久经沙场的定力,也不禁打了个寒颤。他紧握韁绳的手微微发抖,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眼前的景象令人胆寒——整座皇宫已被厚厚的冰层覆盖,晶莹的冰面上倒映著天空中那轮惨白的月亮,更添几分诡异。冰层表面隱约可见龙纹雕饰的轮廓,仿佛一条被冻结的巨龙。几名胆大的神策军士兵试图靠近,却在距离宫墙十步开外就被寒气逼得连连后退,他们的鎧甲上迅速结起白霜,眉梢鬢角都掛上了冰凌。 "退后!全都退后!"顾廷厉声喝道,声音在寂静的夜空中格外清晰。他看见一个年轻士兵的护手已经与佩刀冻在一起,若是再靠近些,恐怕就要被彻底冻僵。"立即封锁皇宫周边,任何人不得靠近!在百步外设立警戒线!" 顾廷调转马头,心中升起强烈的不安。龙帝修为已达化神巔峰,竟会被冰封於此,这绝非寻常之力所能为。他必须立即找到许杨,眼下或许只有这位精通宝具和诸多修仙知识储备的许家传人,才能解开眼前的困局。马儿不安地踏著蹄子,喷出的白雾在寒风中瞬间凝结。 而此时在临时研究所內,荀雨正焦躁地在室內来回移动,脚步与石板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许杨看向窗边,手紧紧攥著窗帘,忧心忡忡地望著窗外把守的神策军士兵。烛光在他脸上跳跃,映出紧蹙的眉头。 他自己推开门。 "我必须出去看看那些丧尸的情况。"许杨第十次尝试与守卫沟通,声音因焦急而沙哑。 "你们不明白,若是那些变异丧尸逃脱,整个陨龙城都將陷入危机!" 门外传来神策军士兵冷漠的回应:"许先生,陛下有令,您和荀雨姑娘不得离开此地。至於什么丧尸...恕我直言,那不过是些无稽之谈。" 士兵的语气中带著明显的不耐烦,鎧甲隨著他的动作发出鏗鏘声。 荀雨气得跺脚,裙摆隨之翻飞:"你们这些蠢货!等到丧尸杀到眼前就晚了!"她的声音带著哭腔,眼眶微微发红。隨后他们两个人被推入房內,掛上门,还被加了一把锁。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打斗声,夹杂著闷响和兵器落地的声音。不过片刻,一切又归於平静。厚重的木门被人一脚踹开,木屑纷飞中,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月光从他身后照进来,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圈银边。 "冯恩?"许杨和荀雨异口同声地惊呼,难以置信地看著来人。许杨的轮椅因震惊而向后滑了半步,荀雨则下意识地护在许杨身前。 冯恩站在门口,月光在他身上投下长长的影子。他穿著一身便於行动的黑色劲装,右手上是个造型奇特的护臂,正是他的百变神兵。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见两人还愣在原地,他无奈地摇头,唇角勾起一抹苦笑:"我特地回来救你们,你们就这么傻站著?" 荀雨警惕地看向门外,只见几名神策军士兵倒在地上,不知死活。冯恩顺著她的目光看去,轻鬆地摆摆手:"安啦,我只是打晕了他们,我还不想当杀害神策军的杀人犯。" 他弯腰检查了一个士兵的脉搏,確认无碍后才直起身。 荀雨这才推著许杨的轮椅准备离开,然而就在他们踏出房门的瞬间,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顾廷率领一队神策军疾驰而至,將三人团团围住。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这是怎么回事?"顾廷勒住战马,目光锐利地扫过倒在地上的士兵,最后定格在冯恩身上,鎧甲鏗鏘作响,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 冯恩反应极快,护臂状的百变神兵瞬间延伸变形,化作一桿银光闪闪的长枪。枪尖直指顾廷,带著破空之声疾刺而去。顾廷不愧是久经沙场的老將,在千钧一髮之际侧身翻下马背,长枪擦著他的肩甲掠过,激起一串火花。 "冯恩!你果然图谋不轨!" 顾廷站稳身形,长剑已然出鞘,剑尖直指冯恩,"你与那些反龙势力勾结,如今大西国皇宫冰封,你偏偏在这个敏感时刻现身,定是另有所图!" 他的声音因愤怒而微微发颤,胸前的鎧甲隨著急促的呼吸起伏。 许杨和荀雨闻言大惊失色。"大西国皇宫冰封?那龙帝呢?"许杨失声叫道,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陛下下落不明,但是我有看到大西国皇宫的冰层里面似乎有东西想出来,但是又被新的冰给封了。” "没有比这更糟的消息了!若是丧尸失控,除了海对面的日出国,其他六国都將生灵涂炭!"他的手指紧紧抓住轮椅扶手,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冯恩收回长枪,百变神兵重新化作护臂状。 "顾將军,你一个凡人,根本不是元婴二阶的我的对手。" 他语气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压,"让我带走许杨和荀雨,我重申,我不想当杀害神策军的杀人犯。"他的目光扫过周围严阵以待的士兵,轻轻摇头。 许杨和荀雨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向后退了半步。虽然在日出国一战中与冯恩並肩作战过,但相比於名声在外的顾廷,他们对这位神秘修士的信任显然有限。冯恩察觉到他们的戒备,无奈地摊开双手,百变神兵完全收回。 "好吧,我承认我回来是有原因的,但我绝对不是坏人。"冯恩诚恳地说,目光在许杨和荀雨之间来回移动。 "但我也是刚到,冰封什么的与我无关。"他的语气真挚,眼神清澈。 顾廷紧握长剑,眼神复杂地打量著冯恩。片刻后,他缓缓收剑入鞘,剑刃与剑鞘摩擦发出清脆的声响:"冯恩,若你想证明自己的立场,就协助我们应对眼前的危机。" 他转向许杨,语气凝重:"龙帝下落不明,很可能被困在冰封的皇宫中。但比起这个,那些丧尸更让我担心。" 顾廷详细描述了所见所闻,"那些由许家子弟变异的丧尸不仅保留了生前的智慧,被感染的神策军士兵甚至能使用军中的战法。我怀疑...它们还在不断变得更聪明。"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变成耳语。 许杨猛地按住轮椅扶手,因用力过猛而指节发白。他强忍经脉中传来的剧痛,声音微微发颤:"这正是我最担心的...那些丧尸確实可能具备学习能力。"冷汗顺著他的额角滑落,在烛光下闪闪发光。 荀雨突然插话,脸色煞白:"如果真是这样,千万不能让龙血盟的修士靠近!修士被感染后变异的丧尸,会比普通丧尸可怕得多!" 她的声音因恐惧而拔高,双手不自觉地绞在一起。 顾廷的表情顿时僵硬,喉结上下滚动:"在冰封发生前,龙帝已经派遣了三百龙威宫弟子前去清剿..." 他的话音未落,一匹快马疾驰而来,马上的神策军士兵来不及下马就慌忙稟报,声音因惊恐而变调:"將军!实验场地那边的龙威宫弟子...全军覆没了!二百六十人全部...全部变成了丧尸!目前那些龙威宫丧尸正在打击结界!" 许杨闻言,猛地从轮椅上站起,额头上瞬间布满冷汗。经脉中的剧痛让他几乎站立不稳,但他还是咬牙坚持,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快带我去!现在就去!" 在荀雨的搀扶下,许杨勉强爬上马背,一行人快马加鞭赶往实验场地。越是靠近,越能感受到空气中瀰漫的不详气息。当他们赶到时,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四十名留守的龙威宫弟子面无人色地维持著结界,而结界之內,二百六十名曾经的同门已经全部变成了可怕的丧尸。更令人胆寒的是,这些由修士变异的丧尸竟然能够驱使各种宝具,疯狂地攻击著结界光幕。一个丧尸手持断裂的飞剑,剑法依然带著生前的影子;另一个丧尸不断结印,虽然只能施展些低阶法术,但威力已不容小覷;更有甚者,竟然懂得配合进攻,几个丧尸同时攻击结界的同一处,让光幕剧烈震颤。 "这...这怎么可能..."一个年轻的龙威宫弟子喃喃自语,双手因恐惧而不停颤抖,"张师兄他...他昨天还在教我御气诀窍..."他的声音带著哭腔,几乎要维持不住结界的法印。 许杨艰难地翻身下马,倚靠著荀雨才能站稳。他的目光扫过结界內那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声音嘶哑:"最坏的情况发生了...修士丧尸不仅保留了修为,还能使用法宝...必须立即採取行动,否则等它们突破结界..." 他的话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嘴角渗出一丝鲜血。 顾廷猛地抽出长剑,眼神决绝:"传令!调集所有神策军,死守实验场地!绝不能让任何一只丧尸逃脱!"他的声音在夜空中迴荡,带著破釜沉舟的决绝。 冯恩的百变神兵再次化作长枪,他沉声道:"算我一个。虽然不喜欢龙帝,但我更不能眼睁睁看著生灵涂炭。"枪尖在月光下泛著冷冽的寒光。 结界內的丧尸似乎感知到外界的动静,攻击变得更加疯狂。一道道法术光芒撞击在结界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许杨望著这末日般的景象,深知这场灾难才刚刚开始。 第717章 龙都惊变 陨龙危局 就在顾廷和许杨冯恩决定组织延缓疫情的四天之后... 龙都的清晨依旧保持著往日的寧静。伯言坐在书桌前,晨光透过精致的雕花木窗斜斜地洒进来,在青石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书房內,沉香在青铜香炉中缓缓燃烧,裊裊青烟在空中盘旋,却始终驱不散他眉宇间凝结的忧色。 面前堆积如山的批文几乎要將他单薄的身影淹没,他放下手中的硃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转头对身旁正在翻阅典籍的朱云凡苦笑道:"这才监国几天,处理这些政务就让我头疼不已。说真的,我越发觉得自己还是適合生活在须臾幻境那种与世隔绝的海外孤岛。" 朱云凡今日穿著一身白金色大明国皇子常服,金线绣著的蟠龙在晨光中隱隱生辉。 他闻言爽朗一笑,起身走到伯言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不是我在帮你了嘛,我连我大明国的皇子亲卫队都带来了,你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他隨手拿起一份奏章翻阅著,修长的手指轻轻划过纸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再说了,你这监国皇子当得不是挺像模像样的,朝中大臣们不都夸你处事稳重吗?" 伯言嘆了口气,將手中的硃笔轻轻搁在青玉笔山上,墨跡在宣纸上缓缓晕开,像一朵逐渐绽放的黑莲。 "话是这么说,但自从上次和许杨联络已经是十天前的事情了,我这心里总是七上八下的,还是比较担心许杨和荀雨。"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打著紫檀木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我还是担心陨龙城..." 朱云凡放下奏章,端起桌上的青瓷茶盏轻啜一口,清雅的茶香在室內瀰漫开来。"你担心什么?你爹龙帝,那可是人间三化神之一,不,是首,化身巔峰誒。"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眼中带著几分戏謔,"你觉得你能五五开的那个序高峰和几个佐道祭司,你爹会收拾不掉?放心吧,许杨这么聪明。"他意味深长地眨了眨眼,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他可是活了毛两百年的妖物啊,智多近妖。你就別瞎操心了。" 伯言正要接话,忽然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隨著鎧甲碰撞的鏗鏘声,由远及近,打破了清晨的寧静。书房门被猛地推开,侍卫长神色紧张地快步走进,额角还带著细密的汗珠,呼吸略显急促:"殿下,有十几名神策军的士兵策马来到皇子府,说有紧急军情,需要马上稟告监国皇子。" 伯言和朱云凡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皇子府的侍卫立即放行,带著这些风尘僕僕的士兵来到伯言面前。为首的士兵满身尘土,鎧甲上还带著乾涸的血跡和战斗留下的划痕,用颤抖的手从腰间取出一封皱巴巴的书信,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膝盖撞击地面的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 "陨龙城急件!"士兵的声音嘶哑,乾裂的嘴唇微微发抖,"由於许杨大人的玉简丟失,加之龙血盟总部的传送入口现在无法进入,只能由我等日夜兼程递送军情。"他艰难地喘息著,胸前的鎧甲隨著急促的呼吸起伏不定,"而且,龙国北部的钟家边军已经做好了防御准备,请殿下赶紧动身前往支援!" 伯言放下手中的批文,眉头紧锁,手指不自觉地收拢:"有些听不明白,怎么就龙国北部的钟家边军已经做好了准备?是谁要来了?" 士兵抬起头,脸上满是疲惫与恐惧,眼底布满血丝,显然是多日未曾安眠:"是,是神策军,神策军要去龙国北境了。" 朱云凡也是满脸疑问,完全听不明白:"这神策军又不是外人,回龙都,走北境走就好了,防御什么?你们疯了啊?自己人也防。" 士兵深吸一口气,声音颤抖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启稟监国皇子殿下,龙帝...龙帝下落不明,陨龙城內爆发了无法控制的丧尸狂潮!" "什么?"朱云凡猛地拍案而起,案上的茶盏剧烈晃动,茶水溅湿了桌上的奏章,"那些丧尸爆发丧尸狂潮?" 伯言则惊呆了,手中的茶盏"啪"地摔碎在地,瓷片四溅,温热的茶水在地面上缓缓流淌:"龙帝下落不明!?这是怎么回事?" 士兵从怀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封火漆密封的信件,火漆已经有些破损,显然是在匆忙中封缄:"这是四天前的夜里,龙国兵部天工阁掌印大匠师,龙血盟天马铸灵宫继任弟子许杨许大人亲笔写的信件。" 伯言急忙接过信件,拆开火漆时手指微微发抖。许杨的字跡罕见地潦草,墨跡在几处都有晕开,显然是在极度慌乱的情况下书写。信中的內容不多: "伯言,见信速来,情况万分危急,丧尸已发生可怕变异,不仅具有极强传染性,更可怕的是被感染者会保留生前的部分能力和特质。龙威宫三百精英弟子几乎全军覆没,这些由修士变异的丧尸竟能施展简单法术,使用法宝。陨龙城现已全面封城,但情况仍在恶化,每日都有新的感染者出现,这里百姓多达百万,危险万分。 龙帝陛下於今晚在大西国皇宫中下落不明,整座皇宫被神秘冰封,龙血盟总部传送入口也因此关闭。通讯玉简在最初的混乱中遗失在疫情爆发中心,不得已採用此原始方式传讯。 若此信能顺利送达,请立即派兵支援北境钟家。我的推测,丧尸如果无法抵御则会向北部移动的趋势,因为钟家的北境,是通往中原六国最佳捷径,钟家防线是阻止疫情向中原六国扩散的关键..." 伯言的手指越发颤抖,继续往下读。许杨在信中特別强调,这些变异丧尸不仅战斗力惊人,更展现出可怕的学习能力。它们在战斗中会模仿生前的战斗技巧,甚至能够进行简单的战术配合。更令人担忧的是,被感染的修士丧尸竟然还能使用生前的法宝,这对任何防御力量都是极大的威胁。 "备马!"伯言当即下令,抓起掛在墙上的佩剑就要往外衝去。 "且慢!"朱云凡一把拉住他,力道之大让伯言一个踉蹌,"你现在是监国皇子,不能这么一走了之。" 他神色严肃,手指紧紧攥住伯言的衣袖,"至少不能这么快就走。你要做的是马上召集在龙都的十重臣,龙后莫莲,还有李復和顾庆这些神策军將领,甚至连同黄妃和那个傻儿子龙斌都要喊上。" 他按住伯言的肩膀,语气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不然万一这里有事情,没人做主,龙都这百万人,要乱套的。你想想,若是朝中无人坐镇,那些宵小之辈趁机作乱该如何是好?" 伯言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转向侍卫长,声音已经恢復了往日的沉稳:"立即传令,一个时辰后在玲瓏阁召开紧急会议。所有在龙都的重臣必须到场,若有推脱不到者,以叛国论处!" 他又对报信的士兵说:"你们先去偏殿休息,让小乔给你们看看伤势,然后到和风巨舰上待命。"隨后召来裴城询问和风巨舰的补给情况。 裴城还不知发生了何事,恭敬回稟:"殿下,船上准备的药物和食物都很充足。还有之前按照许家子弟给的维护指南,船上还带了各种药物、穀物的种子,需要的情况下能以物换物。另外,船上的武器库也已经补充完毕,隨时可以出战。" 伯言听完,立即下令:"通知墨寒星,让他和六武眾即刻到皇子护卫营集合,和风巨舰隨时准备起航。" 但他隨即想到,眼下能驾驶和风巨舰的只有朱云凡。 朱云凡会意地点头,目光坚定:"你去龙都安排,我会在和风这里等你。记住,稳住朝局才是当务之急。" 伯言正要离开,忽然又折返回来,紧紧抱住朱云凡。他在好友耳边低声说道,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须臾幻境的空间入口,就在书房里面,走书桌子右边的暗门,可以到静室。解除布下多重禁制的开关就在暗门中间的铁块,往里推即可。" 他顿了顿,继续嘱咐:"让小三用剑匣装好十拳剑和天枢剑,还有什么其他的宝具,也让小三一併多收拾一点,都放上和风巨舰。" 最后,他的声音更加低沉,带著几分哽咽:"至於须臾幻境中的奶奶...还是让小三搬运好之后,什么都別说,让她安心呆在那里面好了。毕竟奶奶虽是皇太后,但是也年纪很大,也已经受不起父皇疑似失踪的打击了。就让她在幻境中安享晚年吧..." 朱云凡郑重地点头,用力拍了拍伯言的背:"我明白,你放心去安排朝政,这里交给我。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保住龙都是第一要务。" 伯言这才快步离去,背影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决绝。朱云凡望著好友远去的身影,脸上的轻鬆神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他抬头望向西北方向,那里是陨龙城所在,也是这场突如其来的灾难的中心。书房內,破碎的茶盏依旧散落在地,水跡未乾,仿佛预示著即將到来的动盪。窗外,龙都的晨光依旧明媚,但每个人都感觉到,一场暴风雨即將来临。 第718章 朝会之下 伺机而动 玲瓏阁內,六位重臣分坐两侧,烛光在他们脸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工部尚书赵原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紫檀木椅的扶手,发出规律的轻响;户部尚书花清远不停擦拭著额角的细汗;刑部侍郎姜恆面色凝重,指尖反覆摩挲著官袍上的绣纹;礼部侍郎赖文忠则不时望向门口,显得坐立不安。太医院使乔玄子闭目养神,手中却紧紧攥著一串药玉念珠。太师吴燁端坐主位之下,花白的眉毛紧紧拧在一起。 龙后莫莲端坐在主位右侧,华贵的朝服衬得她脸色格外苍白。她双手交叠置於膝上,指节却因用力而发白。当李復和顾廷快步走进来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们身上。 "监国皇子到!"內侍通报声未落,龙伯言已疾步走入。令人震惊的是,他竟直接跪倒在眾人面前。 "殿下!"六位重臣慌忙起身,桌椅碰撞声此起彼伏。 "都坐著!"伯言抬头,目光扫过在场眾人。 "这是监国皇子的命令。这一拜,你们受得起,各位都是父皇的重臣。"他的声音沉稳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大臣们面面相覷,最终还是依言落座,但个个如坐针毡。 伯言深吸一口气,字字清晰:"眼下陨龙城爆发丧尸之乱,父皇...下落不明。" "什么?!"花清远手中的茶盏"啪"地摔碎在地。 莫莲身子一晃,险些从椅子上滑落,幸得身旁侍女及时扶住。赵原猛地站起,椅背撞在身后屏风上发出巨响。 "丧尸?龙帝下落不明?这...这从何说起?"赵原声音发颤,这位向来沉稳的工部尚书此刻脸上写满惊惶。 太师吴燁颤声道:"殿下,此事关係重大,可否详细说明?" 伯言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信纸边缘已经磨损:"这是许杨从陨龙城送来的急信。丧尸乃是佐道炼製的活尸,我在北凛城亲眼见过它们的可怕。一万五千大西国精锐,不到半日就全军覆没,之前我离开北凛城时,父皇留下了许杨和荀雨,让他们留在他身边,研究那些佐道的东西和丧尸,可能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乔玄子突然睁开双眼:"当务之急是封锁消息。若龙帝失踪之事传开,龙血盟必將分崩离析。" "危险的何止龙血盟?"花清远急声道。 "龙帝陛下去北凛城时就带走了大部分神策军,卫国鬼军之乱,两位皇子又调走一部分了。如今龙都仅有神策军三万、禁卫军一万,要守卫百万人口的都城已是捉襟见肘。若此时有人趁乱造反,这个责任,谁来担?要是龙帝陛下没事回朝,我花清远可扛不起这个责任..." 礼部侍郎赖文忠接口道:"可若不分兵支援北境,一旦钟凌羽的钟家边军守不住边境,龙都更是危在旦夕!" “龙都是陛下的心血,万一出点什么,你扛得起责任吗?” “龙都什么,龙国乃至六国都要面临危局,没有北境,哪里来的龙都?!” 眾臣顿时爭论不休。赵原坚持要先確认龙帝安危;花清远主张固守龙都;赖文忠则认为必须支援北境。爭论声中,莫莲缓缓抬起头,眼中虽含著泪光,声音却异常坚定: "伯言,你去北境。"她转向顾庆和李復。“神策军目前的人数具体是什么情况?” 顾庆出列下跪回答道:“启稟龙后,神策军目前在龙都,名为三万,实际只有两万人可以作战...”顾廷停止了话语看向了李復,似乎也让他再补充补充。 李復也下跪,看著伯言开始缓慢发言道:“龙后明鑑,剩下的一万士兵,是之前跟隨三皇子和微臣等去日出国参与对九头蛇邪修作战的残兵,原本的伤亡巨大,建制都被打残了,就留在了龙都接受修整。” “那么,你们所见,龙都需要留多少兵力,才可以確保无虞?”莫莲看著两个人,因为这两个人的回答,决定了伯言后续支援的人数。 顾庆和李復对视一眼,顾庆回覆说:"龙都最少要留两万五千人,禁卫军有一万人驻守皇宫,神策军大概可以分兵给三皇子,五千人。" "母后!"伯言急切道,"五千兵力太过单薄,儿臣请求带领新组建的皇子亲卫营同往。" 莫莲凝视著儿子,良久才轻轻点头,眼角泪珠无声滑落。 “那么你就带去吧,如果你还需要什么东西,你自己隨意调配...”莫莲看著几位大臣,继续说道:“今日之事,不得外传,以免发生不必要的麻烦,我想诸位都没有疑问吧?” 诸位大臣都没有意见,很快就结束了会议。 而此时在玲瓏阁的暗处,一道黑影悄然后退,消失在密道之中。 李忠贤快步穿过曲折的迴廊,脸上带著压抑不住的喜色。他来到黄妃居住的怡春宫,屏退左右后,迫不及待地稟报:"娘娘,天赐良机!龙帝失踪,伯言即將带兵前往北境!" 黄妃手中的团扇"啪"地落地,她眼中闪过狂喜之色:"当真?那个贱种要离开龙都?" "千真万確。"李忠贤阴笑道,"留守的几个老臣不足为虑。奴才已安排千乘一刀待命,隨时可以控制朝堂。" 黄妃站起身,在殿內来回踱步,珍珠步摇隨著她的动作剧烈晃动:"好!太好了!龙斌虽非陛下亲生,但既已通过血脉仪式,就是名正言顺的皇子。只要伯言离开..." "娘娘英明。"李忠贤躬身道,"届时扶持四皇子上位,您就是垂帘听政的太后。" 黄妃突然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疑虑:"龙帝...当真回不来了?" 李忠贤压低声音:"听伯言稟报,丧尸之乱非同小可,许杨在信中形容得极为可怕。就算龙帝修为通天,恐怕也...凶多吉少;但是我们可以等等,確认龙帝回不来了,我就让人散播谣言,就说是龙后散播的,说龙帝回不来了,龙后想当武则天。" "那就好。"黄妃重新坐下,指尖轻轻划过茶几上的纹路,"你去准备吧。记住,要万无一失。" "奴才明白。"李忠贤躬身退出,在关门时又补充道,"千乘一刀今夜就会就位,隨时等候命令。" 待李忠贤离去,黄妃独自坐在镜前,看著镜中依旧娇艷的容顏,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她轻轻抚摸著腕上的玉鐲,喃喃自语:"莫莲啊莫莲,这次看你还能如何..." 与此同时,墨寒星正在军营中点兵。他身著银色鎧甲,在月光下熠熠生辉。五千神策军整齐列队,另外三千皇子亲卫营的士兵则个个神情肃穆。 "殿下,"顾廷低声稟报,"龙都防务已经安排妥当。只是...臣总觉得心神不寧。" 伯言目光深邃:"我也有同感。但北境危急,不得不去。" 就在这时,一匹快马疾驰而来,马上的信使滚鞍下跪:"报!!稟告三皇子,物资已经调配完成。" 伯言脸色一变,立即翻身上马,对著顾廷说道:"传令!全军即刻出发!我先带著三千皇子亲卫营上和风巨舰,剩下的五千神策军你们走陆路,把三千人送到北境后,和风会再回来接你们,这样效率最高!" 顾廷拱手回覆说:“殿下小心,如果有我父亲的消息,还请殿下也一定要通知我,拜託了!” 伯言点点头,马上策马带队准备上和风巨舰。 在龙都城墙上,莫莲望著远去的军队和升空的和风巨舰,双手紧紧抓住城墙垛口。李復站在她身后,轻声道:"娘娘放心,殿下定能化险为夷。" 莫莲却摇头:"我担心的不是北境,而是龙都。我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 此时在怡春宫內,黄妃正对著铜镜试戴凤冠。李忠贤匆匆进来,低声道:"娘娘,伯言已经出发了。" 黄妃缓缓转身,凤冠上的珠翠叮噹作响:"好啊你仔细核实龙帝的消息,確定后,我要带著斌儿一同上朝,是时候让斌儿上位了。" "那...龙后那边?" 黄妃冷笑:"派人盯紧她就好了。若是她识相,或许还能留个全尸。" 夜深人静,龙都的街道上寂静无声。但在阴影中,无数黑影正在悄悄移动。千乘一刀和其他的李忠贤部下,已经潜入各个重要官员的府邸周围,只待时机一到,就要发动政变。 太师吴燁在府中辗转难眠,他起身点亮烛火,展开一幅龙都布防图。忽然,他听到屋顶传来细微的响动。老迈的太师嘆了口气,缓缓取出藏在枕下的短剑。 而在城北的一处密室內,赵原正在与几个影阁的心腹密谈。 "大哥的失踪太过蹊蹺,"赵原沉声道,"我,龙都空虚,我怀疑朝中有人与外界勾结。" "大人的意思是...?" "你们在各个大臣附近守好,有变故他们会是最佳的目標;影阁的所有成员,放弃抓捕修士的任务,现在龙血盟靠不住,我们就是龙帝的最后屏障!" 第719章 和风爆坠 时空错乱 和风巨舰在云层间平稳航行,巨大的船身划破云海,在朝阳下投下巍峨的阴影。甲板上,六武眾的成员们正分散在船舷各处,指导著三千皇子亲卫营士兵进行训练。由於空间有限,士兵们只能分批在船舷和运输舱內进行基础操练,金属鎧甲碰撞之声在云海间迴荡。 在舰船中部的训练区,枪左正演示著长枪的突刺技巧,他健硕的手臂肌肉紧绷,枪尖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声。 "注意手腕的发力!"他高声喝道,汗水从额角滑落,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一旁的士兵们认真观摩,不时模仿著他的动作,枪尖在晨光中划出银色的轨跡。 而在舰尾的狭窄通道內,斩次正在指导士兵们使用刀类技巧。他双手拿著关刀。 "集中精神,感受体內的气力流动!可以有效的节约力气!更能持久的战斗!"隨著他的话音,关刀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芒。士兵们尝试著模仿,但大多数人只能挥舞的喘气,脸上露出懊恼的神情。 朱云凡站在驾驶室內,眉头紧锁地望著下方越来越远的龙都城。水晶控制台散发著柔和的光芒,映照著他忧虑的面容。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控制杆上的纹路,终於忍不住开口:"伯言,你只带了三千亲卫营先行,剩下的部队要等后续运输。我实在放心不下李忠贤那个阉人,若是他趁我们不在兴风作浪..." 伯言正俯身研究著铺在桌上的军事地图,闻言轻嘆一声,修长的手指在地图上龙都的位置轻轻敲击。地图上密密麻麻標註著各方的兵力部署,他的目光在几个关键要塞间来回巡视。 "正因为如此,我才只带了三千精锐。墨寒星已经秘密留在龙都,带著剩余士兵和我封地金银僱佣的佣兵。"他直起身,目光深邃,"相信他们暂时能控制住局面。" 小乔正在擦拭她的幽月灵珠,闻言抬起头来,秀美的脸庞上带著篤定的神色。她纤细的手指轻轻抚过宝珠,珠光映出她坚定的眼神:"我父亲身为十重臣之首,虽然各位大人在出兵一事上意见不一,但他们对龙国的忠心毋庸置疑。" 她將幽月灵珠收好,"只要我爹乔玄子在朝中坐镇,李忠贤不敢轻举妄动。" 梦璇靠在舱门边,忧心忡忡地望著窗外飞速掠过的云层。她的长髮在气流中轻轻飘动,手指不自觉地绞著衣角:"情况紧急,要不要我先飞去钟凌羽將军那里探查情况?以我的速度,一日之內就能往返。" 就在这时,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突然从舰船底部传来,整个和风巨舰剧烈震动起来。小乔猝不及防被拋向空中,重重撞在驾驶室的天花板上,发出一声闷哼。舰身明显开始倾斜,高度正在急速下降,桌上的地图和文件纷纷滑落。 "怎么回事?!"伯言稳住身形,厉声喝道,双手紧紧抓住控制台边缘。 驾驶室的门被猛地推开,火门在两名亲卫营士兵的搀扶下踉蹌而入,额头上有一道明显的伤痕,鲜血正顺著脸颊滑落:"殿下!刚刚有人打晕了我,引爆了储藏室的火药!" 几乎同时,伊郎浑身烟尘地衝进来,语气急促:"舰尾起火,火势正在蔓延!士兵们正在全力救火,但情况不妙!"他的衣袖被烧焦了一角,脸上沾满菸灰。 朱云凡双手紧握控制杆,额角青筋暴起:"不行!控制系统失灵了!" 隨著他的话音,驾驶室內的水晶地图投影闪烁了几下,彻底消失。几名靠近门口的士兵猝不及防地被强大的气流吸向门外,他们的惊呼声很快消散在呼啸的风中。 "飞行结界被破坏了!"朱云凡大喊著,“快关门!!” 伊郎奋力关上舱门,用身体抵住门板,他的手臂因用力而微微发抖,"这是维持舰內气压的唯一保障!" 窗外景物飞速上涌,和风巨舰正在笔直下坠。朱云凡咬紧牙关,双手青筋暴起,在最后关头猛地拉高控制杆。舰身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声,强化木质结构开始出现裂痕。最终以面积最大的底部撞击地面,巨大的衝击力让所有人都摔倒在地,驾驶室內一片狼藉。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伯言左手的璇璣时戒突然迸发出刺目的光芒。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得粘稠缓慢,伯言看见小乔被梦璇紧紧抱住,离自己只有一步之遥的朱云凡正在呼喊什么,身后的火门和伊郎正缓缓撞向墙壁。每一个细节都无比清晰:小乔因惊恐而睁大的双眼,朱云凡额角滴落的汗珠,甚至空气中漂浮的尘埃都静止在原地。 "这是..."伯言震惊地看著璇璣时戒。 这枚传说中由他第十世前身——第四代天柱帝君云逸打造的宝具,此刻正散发著前所未有的强大能量。他能够清晰地感受到时间流动的轨跡,仿佛伸手就能触碰到时间的脉络。 强光渐渐消退,伯言发现自己置身於一个昏暗的空间。四周是衣衫襤褸的人群,他们脸上写满了惊恐和绝望。空气中瀰漫著血腥和焦糊的气味,残破的建筑物在昏黄的光线下投下扭曲的阴影,隨处可见散落的瓦砾和烧焦的木料。 时间突然恢復正常流速,伯言看见几名穿著旧式官服的追兵正举刀砍向离他最近的一个少年。来不及细想,伯言並指如剑,一道灵力激射而出,精准地击断了即將落下的刀刃。断裂的刀身在空中旋转著落下,插进焦黑的土地里。 "修仙之术已经断绝四十多年!你怎么可能会使用灵力?!"追兵首领惊骇地后退一步,声音颤抖,他手中的刀险些脱手。其他追兵也面露惧色,不自觉地后退了几步。 被伯言救下的襤褸少年抬起头来,脏污的脸上露出一双异常明亮的眼睛。他紧紧抓住伯言的衣袖,手指因用力而发白,声音虽然虚弱却带著难以言喻的激动:"你们真的来了...预言是真的..." 伯言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废墟之中。残破的建筑依稀可以看出昔日的辉煌,但此刻只剩下断壁残垣。远处,更多穿著旧官服的人正在逼近,他们手中的兵器在昏暗的光线下闪著寒光。 "你们是什么人!居然不拿人命当人命!"伯言沉声问道,同时將少年护在身后。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视著四周的环境,注意到这里的建筑风格与龙都有几分相似,却显得更加古老破败。 少年急促地喘息著,胸口剧烈起伏:"你们来了,你们真的来了,我爹说的是真的。" 他的声音带著哽咽,眼中泛著泪光。 伯言心中巨震,璇璣时戒竟然將他带到了某种奇怪的地方!他低头看著戒指,发现它依然散发著微弱的光芒,似乎在回应著他的疑惑。戒指表面的纹路此时显得格外清晰,仿佛在诉说著什么古老的秘密。而少年的手中,居然也有一枚和手上璇璣时戒差不多的戒指。 "小心!"少年突然惊呼,声音因恐惧而尖利。 一支利箭破空而来,伯言抬手一挥,灵力在身前形成一道透明的屏障。箭矢在距离他三尺之处骤然停滯,隨后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追兵们见状更加惊恐,纷纷后退,有人甚至丟下了手中的兵器,马上就逃之夭夭。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追兵首领颤声问道,他的手指不自觉地发抖。 伯言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越过追兵,望向远处依稀可见的皇宫轮廓。那里本该是金碧辉煌的龙都皇宫,此刻却只剩下一片残破的剪影。一种不祥的预感在他心中蔓延——莫非这个绝望的未来,与他们此刻面临的危机有著某种关联? 少年紧紧抓著伯言的衣角,声音中带著最后的希望:"红色的龙纹衣服,陵光神君袍,你和我爹画的一样,大名鼎鼎的龙伯言,真正的天柱帝君..." 他抬起头,脏污的脸上那双明亮的眼睛格外醒目,"求您,救救这个绝望的世界..." 伯言低头看著少年渴望的眼神,又望向远处残破的龙都皇宫,心中涌起一股沉重的责任感。他必须弄清楚这个世界发生了什么,更要找到其他的几个同伴。 第720章 时空裂痕 燃烧末日 伯言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仿佛整个人被撕扯又重组,当他重新睁开双眼时,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昏暗破败的景象。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焦糊味和血腥气,令人作呕。 他勉强支撑起身子,发现自己正身处一间半塌的房屋內,四周墙壁布满裂痕,屋顶破开大洞,透进昏黄的光线。身边或站或蹲著五个人,除了一名衣衫襤褸的少年外,其余四人都用破布蒙著面,只露出一双警惕的眼睛。 那少年约莫十四五岁年纪,脸上沾满污垢,但一双眼睛格外明亮。 他死死盯著伯言身上的陵光神君袍,嘴唇微微颤抖,自言自语著:“红衣,陵光神君袍。” 哽咽著说道:“伯言,龙伯言,您真的来了,我爹常说起您,您果然和他形容的一模一样...” 他说著从怀中颤巍巍地取出一枚戒指,那戒指样式古朴,与伯言手上的璇璣时戒竟有七八分相似。少年將戒指捧到伯言面前,眼中满是崇敬与期待。 伯言强压下心中的震惊,伸手接过戒指,触手只觉一片冰凉。他沉声问道:“谁是你爹?这是哪里?” 少年正要回答,突然一阵刺耳的破空声传来。 只听“轰隆”巨响,一面墙壁被整个击穿,碎石四溅。一支足有两米长的巨型弩箭贯穿而入,带起的碎石如雨点般砸落。伯言反应极快,左手一挥,璇璣时戒光芒闪烁,一道无形的灵力屏障瞬间展开,將大多数碎石挡开。然而一块拳头大的石块不偏不倚砸中少年后脑,少年闷哼一声,软软倒地,手中的戒指滚落在地。 “快走!东厂的人马上就到!”一名蒙面人厉声喝道,伸手拉住伯言衣袖。其他三人已经衝到破口处,警惕地观察著外面。 伯言俯身探了探少年鼻息,心中一片冰凉,还没搞清楚,他就这么草率的死了。他迅速拾起那枚戒戴到手上,跟著蒙面人衝出破屋。外面是一条荒废已久的街道,两旁房屋大多坍塌,杂草丛生。墙壁上涂满了歪歪扭扭的字跡:“黄小丽是王八蛋”、“龙斌是太监生的杂种”。 伯言眉头紧锁,这些標语让他心生不祥之感。 追兵的脚步声渐近,但奇怪的是他们並未紧追不捨。四人带著伯言在废墟间穿梭,很快来到一处相对隱蔽的拐角。伯言喘著气问道:“刚才那弩箭,是龙虎巨弩吧?这等军械怎么会...” 话未说完,他转过拐角,整个人如遭雷击。眼前景象让他双腿发软,险些跪倒在地。他们所在的竟是一座悬浮在空中的岛屿边缘,向下望去,整片大地都在燃烧。赤红的岩浆如血管般在大地上蔓延,所过之处万物俱焚,浓烟遮天蔽日。远处依稀可见地面也在剧烈的燃烧。 “这就是...我们的世界?”伯言喃喃自语,声音颤抖。 那四个蒙面人相互对视,其中一人哑声道:“许疯子没骗我们,你真的是龙伯言。” 伯言猛地转身:“许疯子?是刚才那个少年吗?他到底是什么人?” 另一个蒙面人扯下面巾,露出一张饱经风霜的脸:“他不是疯子,我们几个才是傻子。他爹,是老疯子,一直在说找到四个人,你们就会有办法的。” “四个人?”伯言心中一凛,莫非是指言心梦云?他急忙追问:“你们说的四个人,是不是除了我,还有乔心、梦璇、朱云凡?” 中年汉子点头:“老疯子是这么说的。他说只要找到穿著红色龙纹袍子的人,就能改变这一切。” 伯言环视这片末日景象,强压下心中的恐慌:“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大地在燃烧?这些浮空岛又是怎么回事?街上那些字...” 四人中较年轻的一个打断道:“我们哪知道这些。这世道,有口吃的就不错了。” 他指了指远处隱约可见的炊烟:“那边是我们的聚居地,种地干活才能换点粮食。今天偷偷出来,要是被东厂发现,我们都得没命。” 伯言深吸一口气:“我和同伴失散了,你们能帮我找到他们吗?” 四人交换了眼神,中年汉子低声道:“您最好先把这身衣服换了。这么新的料子,太扎眼。要想活命,就得像我们一样。” 他递过一件打满补丁的粗布衣裳:“许疯子是我们的朋友,我们不会出卖他信仰的人。” 伯言不再犹豫,迅速脱下陵光神君袍,仔细摺叠后藏在一处断墙下。他尝试召唤天衍剑,心中默念咒诀,却感觉不到任何回应。 “天衍剑...难道也毁了吗?”他心中涌起一阵不安。 盘膝坐下,伯言强迫自己冷静思考。那些追兵说修仙已断绝四十多年,这说明此处的时空与他所知大不相同。若要弄清真相,最好的办法就是从那帮衙役口中套取信息。 他运转灵力,將听觉提升至极限,远处细微的声响顿时清晰可辨。同时他施展兽视之术,这是他在须臾幻境中习得的秘法,能够通过灵力与小型生灵建立联繫,共享视野。很快,他找到一只在废墟间觅食的老鼠,灵力如丝线般缠绕过去。 透过老鼠的双眼,伯言看到了令人心寒的一幕。少年的尸体被两个衙役拖到空地上,为首的小头目正在训话。那是个满脸横肉的汉子,穿著打满补丁的官服,腰佩破刀。 “就一具尸体?还有五个人呢?”头目厉声喝问,唾沫星子飞溅。 一个衙役战战兢兢地回话:“大人,確实只找到这一个。另外四个蒙著面,还有一个...穿著红衣。” “红衣?”头目脸色骤变,“你说他们会用法术?可是真的?” 那衙役缩了缩脖子,偷瞄同伴一眼:“这个...小的也没亲眼见过仙术,也许是用了什么低阶宝具也说不定。” “混帐东西!”头目勃然大怒,一脚將衙役踹倒在地,“你这让我怎么向九千岁交代!”他烦躁地踱步,突然蹲下身在少年尸体上摸索,却一无所获。 头目站起身,面色阴沉地扫视手下:“都听好了,今天的事谁都不许说出去。这些信奉传说的疯子,死了就死了。若是让上头知道我们放跑了会用法术的人...”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眾人顿时噤若寒蝉。 “去两个人把尸体处理了,其余人继续搜查。记住,若是遇到那四个蒙面人和红衣人,格杀勿论!”头目说完,带著大部分手下离去,只留两人处理尸体。 伯言收回灵力,缓缓睁开双眼。“九千岁、东厂、修仙断绝...”这些线索在他脑海中交织,却理不出头绪。他看向四个蒙面人,沉声道:“我需要更多情报。你们可知道东厂的据点在哪里?” 四人面面相覷,中年汉子压低声音:“您真要去找死?东厂那帮阉狗,杀人不眨眼的!” 伯言目光坚定:“我必须找到同伴,弄清这个世界的真相。若这真是我们的未来...” 他望向远处燃烧的大地,声音低沉:“那我们更要阻止它发生。”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锣声。四个蒙面人脸色大变:“是东厂的信號!他们发现我们了!” “快走!”中年汉子拉起伯言,五人迅速隱入废墟深处。伯言最后回头望了一眼那片燃烧的大地,心中升起一个可怕的念头——莫非这时空错乱,与陨龙城的丧尸之乱有著某种关联? 他们穿梭在断壁残垣间,伯言注意到沿途的墙壁上又多了一些新的涂鸦:“龙伯言会回来救我们”、“天柱帝君永存”。这些字跡让他心中一颤,难道在这个绝望的世界里,还有人记得他的名號? 在一处半塌的地窖中暂时藏身后,伯言取出那枚少年给的戒指。在昏暗的光线下,戒指表面的纹路隱隱发光,与璇璣时戒產生微妙的共鸣。他尝试將一丝灵力注入戒指,突然一阵眩晕袭来,脑海中闪过几个模糊的画面——燃烧的龙都皇宫、无数丧尸在街上游荡、一个穿著龙袍的身影在狂笑... “大人?您怎么了?”中年汉子关切地问道。 伯言稳住心神,將戒指紧紧攥在手中。他意识到,这枚戒指或许是解开一切谜团的关键。而首先要做的,是找到失散的同伴,並揭开这个末日世界的真相。 地窖外,东厂衙役的搜查声越来越近。伯言深吸一口气,將灵力缓缓凝聚在指尖。既然修仙在此世已成传说,那就让他们见识一下,什么才是真正的仙家法术。 第721章 临场审讯 原因不明 伯言深吸一口气,体內元婴境界的灵力如江河奔涌。他双足轻点,身形骤然腾空而起,衣袂在焦灼的空气中猎猎作响。这一幕让三个东厂厂卫嚇得魂飞魄散,其中一人手中的兵器“哐当”落地,另一人双腿发软跪倒在地,第三人更是连惊叫声都卡在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伯言凌空而立,目光如电扫视四周,確认只有这三个追兵后,双手结印如飞。水属性灵力在指尖凝聚成三根细如牛毛的水针,在昏暗的光线下泛著幽幽蓝光。 “水遁·玄冰针!” 他低喝一声,三根水针破空而出,精准地刺入三人身上的大穴位。 三人应声倒地,四肢抽搐却无法动弹,眼中满是惊恐。伯言不敢怠慢,再次结印施展木遁,地面突然窜出数根藤蔓,如灵蛇般將三人紧紧缠绕。 然而木遁施展的瞬间,伯言明显感觉到灵力运转滯涩,藤蔓生长的速度比预期慢了半分。这种前所未有的情况让他有些不解,但是也没有太在意。 “妖、妖怪啊!”其中一个厂卫终於找回声音,嘶声尖叫。 伯言眉头一皱,藤蔓立即分出细枝,如活物般封住了三人的嘴。这景象在边上观望的四个蒙面人眼中,简直与杀人无异。他们惊恐地对视一眼,转身就要逃离。 “等等!”伯言急忙落地想要解释,但那四人早已嚇得魂不附体,转眼间就消失在废墟中。伯言嘆了口气,转身面对被缚的三人,目光渐冷。 他盘膝坐下,指尖凝聚起一团水球,在水中隱约可见细小的冰针游动。 “听著...” 伯言声音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方才打入你们体內的水针含有剧毒,普天之下唯有我能解。若想活命,就老老实实回答我的问题。” 他故意让水球中浮现出一丝血红,“若是胡说八道,或是试图隱瞒,毒素便会发作,让你们化作一摊血水。” 三人嚇得面无人色,拼命点头。 “我会分別审问你们,”伯言继续施压,“若是三人的说辞对不上...”他故意停顿,看著三人眼中恐惧更甚,“那便一起受死。现在,若听懂了就点头。” 三人忙不迭地点头,额上冷汗涔涔。 伯言指尖轻弹,三道灵力分別没入三人眉心:“待会儿我问话,想回答的就仰头。但一人回答时,另外两人的听觉会被封闭。” 他解开第一个问题的禁制,三人同时拼命仰头,眼中满是求生欲。 “你们是什么人?”伯言沉声问道。 三人异口同声:“东厂厂卫!” 伯言仔细观察他们的神情,感觉对方十分配合,继续问道:“东厂厂卫?这是什么组织?你们又为何身穿龙都衙役的官服?” 这个问题让三人露出诧异之色,眼神中甚至闪过一丝不解,仿佛在疑惑为何会问出如此显而易见的问题。伯言心中一动,藤蔓立即分出枝条封住了左右两人的感官,只留下中间那个年长的厂卫。 “说。”伯言指尖的水球中,冰针游动的速度突然加快。 年长厂卫咽了口唾沫,颤声道:“东厂...是九千岁的直属部队,是这都城里说一不二的势力。穿这官服...实在是没得选择...” “没得选择?”伯言追问。 “大地燃烧四十年了,”厂卫的声音带著哭腔,“诸国覆灭,布料作坊什么的早就烧光了,这里资源有限,能穿的只有这些旧官服库存...这还是从废墟里挖出来的...” “诸国覆灭?!”四个字如惊雷在伯言耳边炸响。他猛地起身,一把揪住厂卫的衣领:“你说诸国覆灭?什么时候的事?怎么毁灭的?” 厂卫被勒得满脸通红,艰难道:“大人...小的今年才三十岁不到,四十年前的事...都是听老辈人私下说的...那些知道真相的老人,早就被龙皇从浮空岛上扔下去了...” 伯言如遭雷击,鬆开手踉蹌后退。许杨、荀雨、钟凌羽、冯恩,还有须臾幻境中的奶奶、母亲、兄长...难道他们都不在了?这个末日般的未来,就是龙国的终局?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悽厉的惨叫声,正是刚才四个蒙面人逃跑的方向。几乎同时,地面开始轻微震动,远处传来沉重的脚步声,每一步都让废墟上的碎石跳动。 三个厂卫突然疯狂挣扎起来,被堵住的嘴里发出“呜呜”的哀求声,眼中满是绝望和恳求。 伯言当机立断,解开了他们的束缚:“走吧。” 三人如蒙大赦,连连叩首:“多谢大人不杀之恩!我们保证不会泄露半个字!” 伯言冷冷道:“记住,水针之毒只有我能控制。若是敢胡说八道,你们知道后果。” 三人千恩万谢,捡起兵器连滚带爬地逃离了现场。伯言望著他们远去的背影,眉头紧锁。他迅速隱匿身形,朝著惨叫声传来的方向潜行而去。 穿过一片断壁残垣,伯言来到一处较为开阔的广场。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冷气——四具蒙面人的尸体横陈在地,死状极其惨烈。他们的身体被某种巨大的力量撕裂,鲜血染红了焦黑的土地。 伯言蹲下身仔细检查伤口,发现这些伤口边缘焦黑,仿佛被高温灼烧过。他注意到其中一具尸体手中紧紧攥著一块布料,上面用血写著模糊的字跡,根本看不清楚。 突然,远处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伴隨著地面轻微的震动。伯言立即隱匿在一堵残墙后,屏息凝神。透过墙缝,他看见一个巨大的身影正在逼近。 那是一个身高近三米的巨人,全身覆盖著暗红色的鎧甲,鎧甲缝隙中隱约可见熔岩般流动的光芒。巨人手中握著一柄巨大的战斧,斧刃上还滴著鲜血。它每一步踏出,都在焦土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脚印边缘的泥土瞬间熔化,发出“滋滋”的声响。 巨人走到尸体旁,俯身检查了片刻,突然仰天发出一声咆哮。那咆哮声震得伯言耳膜生疼,周围的废墟都在微微颤抖。巨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开始用那双燃烧著的眼睛扫视四周。 伯言心中一凛,这个巨人散发出的气息异常强大,而且带著一种令人不適的灼热感。他悄悄运转灵力,准备隨时应对突发状况。 巨人突然举起战斧,朝著伯言藏身的方向猛劈而下!伯言反应极快,身形如电般向后急退。“轰”的一声巨响,他刚才藏身的残墙被劈得粉碎,碎石四溅。 “发现你了,小虫子。”巨人发出低沉的笑声,声音如同岩浆翻滚。它迈著沉重的步伐向伯言逼近,战斧在地上拖出一道焦黑的痕跡。 伯言面色凝重,双手快速结印:“水遁·水龙弹!” 一条水龙凭空出现,带著磅礴气势冲向巨人。然而水龙在接近巨人的瞬间,竟被它身上散发的高温蒸发大半,只剩下些许水汽。 巨人狂笑著挥动战斧,带起一阵灼热的风压:“仙术!水遁!你们这些罪魁祸首回了大地!居然还敢出现!” 伯言眼神一凛,终於明白为何木遁施展时会感到滯涩——这个世界的火元素过於充沛,严重压制了其他属性的法术。他必须改变战术。 巨人再次挥斧劈来,伯言身形灵动地闪避,同时观察著巨人的动作。他发现巨人的攻击虽然势大力沉,但转身速度较慢。而且巨人鎧甲缝隙中流动的熔岩光芒,似乎与它的力量源泉有关。 在一次惊险的闪避后,伯言终於找到了机会。他趁著巨人收斧的瞬间,猛地贴近巨人身后,双掌按在巨人背部的鎧甲上:“开天双阳掌!!” 极强的灵力透过鎧甲缝隙渗入,巨人发出一声痛苦的咆哮。它背部的熔岩光芒瞬间暗淡,行动也变得迟缓。伯言趁机后撤,双手再次结印:“御剑术!百剑诀!” 刺耳的鸣叫声中,千万道气体在伯言手中凝聚,化作一柄白光长剑。他身形如电,直刺巨人鎧甲缝隙中的熔岩核心。 “不——!”巨人发出绝望的咆哮,整个身体开始崩解,最终化为一堆焦黑的碎石。 伯言喘著气落在远处,看著巨人消散的地方,心中愈发沉重。这个所谓的“龙皇”竟然能创造出如此可怕的怪物,其实力恐怕远超想像。 他走到那些蒙面人的尸体旁,为他们合上未瞑的双眼。在检查最后一句尸体时,他发现尸体的怀中藏著一本破旧的日记。伯言小心地取出日记,借著微弱的光线翻阅起来。 日记本里面没有日记,只有各种稀奇古怪的图画。 “那些人都不认识字...也难怪只能画画...” 后面的图画被血跡模糊,难以辨认。伯言紧紧攥著日记,望向四周。 他必须儘快找到失散的同伴,揭开这个末日背后的真相。无论前方等待著什么,他都必须阻止这个绝望的未来成为现实。 第722章 破晓重逢 末世谜影 朱云凡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人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拋掷而出,重重摔进一个破旧的水缸中。水缸应声而碎,碎片溅得他满身都是。他挣扎著从废墟中爬起,吐出口中的灰尘,环顾四周这片陌生的环境。 “这给我干哪来了...噗噗噗...”他拍打著身上那件已经脏污不堪的大明皇子服,满脸嫌恶。 “嘘,死猪头,別吵。”小乔的身影突然从虚空中显现,一把捂住朱云凡的嘴巴。她的含光剑已经握在手中,眼神警惕地扫视著四周。 周围寂静得可怕,连微风拂过废墟的声音都清晰可闻。两人能清楚地听到彼此的心跳声,在这死寂的环境中显得格外响亮。 突然,一面残墙轰然倒塌,一个皮肤灰败、眼神空洞的丧尸嘶吼著冲了进来。它的动作迅猛无比,直扑朱云凡而去。 小乔反应极快,含光剑瞬间亮起湛蓝色的光芒,灵力剑刃呼啸而出。她身形如电,剑光一闪,丧尸的头颅应声而落。然而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落地的头颅竟然还在齜牙咧嘴,发出令人心悸的嘶嘶声。 “雷遁·雷光闪!”朱云凡迅速结印,一道刺目的雷光从他掌心迸发,准確击中那颗仍在活动的头颅。雷光爆裂间,头颅化作一团焦黑的灰烬。 “这里是什么地方啊?还有丧尸?我们不是在和风巨舰上面吗?”朱云凡继续拍打著衣服上的灰尘,眉头紧锁。 小乔摇摇头,含光剑依然保持著戒备姿態:“我也是刚刚到这里。不知为何,这里的感知能力完全失效了,无论往哪个方向感知,反馈回来的都是同样的火元素波动。” 朱云凡尝试运转灵力感知四周,果然如小乔所说,整个空间都充斥著浓郁的火元素,其他属性的灵力被完全压制。“伯言和梦璇呢?我记得伊郎和火门不是也在驾驶室吗?” “我刚刚到这里就赶紧躲了起来。”小乔低声道,“这种情况下绝对不能到处乱走,太危险了。” 就在两人对话间,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巨响。朱云凡和小乔对视一眼,默契地隱匿身形,朝著声音传来的方向潜行而去。 与此同时,伯言正在废墟间快速移动,试图寻找其他同伴的踪跡。忽然,他听到头顶传来一阵破空声。抬头望去,只见梦璇的身影从天而降,直直地朝著他砸来。 “小心!”伯言惊呼一声,急忙张开双臂想要接住梦璇。然而下坠的力道远超他的预期,两人一起摔倒在地。伯言的后背重重撞在地面上,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 梦璇一脸错愕地撑起身子,长发散落在伯言胸前:“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们这是在哪里?” 伯言正要起身,梦璇也恰好想要挪开身子。阴差阳错间,两人的唇瓣轻轻擦过。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两人都能清楚地感受到对方温热的呼吸。 “你们亲好了吗?”一个清脆的声音打破了这微妙的氛围。 伯言和梦璇慌忙分开,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女正叉著腰站在不远处,饶有兴致地打量著他们。她穿著一身打满补丁却洗得乾净的粗布衣裳,头髮用一根木簪隨意挽起,眼神中透著与年龄不符的精明。 伯言警惕地看著这个突然出现的少女。按照他之前的了解,这个末日世界里的人们都在为生存而挣扎,一个馒头就能让人冒生命危险。但这个少女看起来却格外从容,这很不寻常。 少女嘆了口气,目光在梦璇身上停留片刻:“这个世道,居然还有这么漂亮的女孩子,穿的这么迷人。这要是被九千岁的人盯上了,那不是就要献给龙皇了。” 伯言不动声色地將梦璇护在身后:“那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少女得意地挺起胸膛:“你们怎么混的,连我万货王-曙微都不认识?” 伯言心中一动,坦然相告:“我们是刚刚到这里的。我叫龙伯言,这是梦璇。我们还有两个同伴,朱云凡和乔心,暂时找不到他们。” 曙微先是一愣,隨即笑出声来:“头一次看到有人自己冒充预言的。谁不知道那个预言?要偷情也找个好点的理由,別拿人当傻子。” “那要怎么样你才相信?”伯言平静地问道。 曙微歪著头想了想:“变出水啊,生出植物啊,这些都是很值钱的东西。你要是能做到,我就信你。” 伯言与梦璇交换了一个眼神,右手掌心缓缓凝聚出一个清澈的水球。同时,他的左手指尖轻点地面,一株嫩绿的幼苗破土而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成一株翠绿的植物。 曙微瞪大了眼睛,整个人愣在原地,半晌才结结巴巴地说:“你、你们居然是真的?” 梦璇柔声问道:“小妹妹,你可以告诉我们到底是什么样的预言吗?” “我娘和我说的,”曙微的声音变得郑重,“那是真正的龙血之子,和龙皇那样的偽龙是不一样的。” 伯言追问道:“这个龙皇,到底是谁啊?还有九千岁?” 曙微不屑地撇撇嘴:“这个龙皇当然是龙斌那个...不对,是李斌这个王八蛋,还有他的太监爹,李忠贤。” “什么?!”梦璇和伯言同时惊呼出声。这个消息太过震撼,让他们一时难以消化。 曙微肯定地点点头:“这个当然是真的啦,人人皆知。如果不是因为李忠贤一家掌控著这个岛屿的悬浮之力,早就被人推翻了。” “一家???”梦璇难以置信地重复道。 “当然了,还有黄小丽啊,这是一家三口。”曙微说得理所当然。 伯言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这个消息比面对巨人时还要让他震惊。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继续追问:“那么,你知道这个龙皇...不,李斌,他为什么要自称龙皇?他有什么目的?” 曙微正要回答,远处突然传来一阵熟悉的雷声。伯言和梦璇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喜。 “是云凡的雷遁!”梦璇激动地说。 曙微警惕地拉住想要衝出去的伯言:“等等!那边是东厂的巡逻区,你们这样衝过去太危险了。” 伯言沉吟片刻,对曙微说:“你能带我们安全地过去吗?作为回报,我可以给你更多清水和食物。” 曙微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但很快又露出犹豫的神色:“那边现在肯定有很多东厂的人,太危险了...”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爆发出更加剧烈的打斗声,隱约还能听到朱云凡的怒喝和小乔含光剑破空的声音。伯言再也按捺不住,对曙微说:“你指个方向就好,我们自己过去。” 曙微咬了咬牙,最终下定决心:“算了,看在你们可能是预言中人的份上,我带你们走一条小路。但是说好了,要是遇到危险,你们可得保护我!” 在曙微的带领下,三人穿梭在错综复杂的废墟之间。伯言注意到,曙微对这片区域极其熟悉,总能找到最隱蔽的路径。沿途的墙壁上,隨处可见“黄小丽是王八蛋”、“龙斌是太监生的杂种”之类的涂鸦,偶尔还能看到“龙伯言会回来救我们”的字样。 就在他们即將接近打斗声传来的地方时,曙微突然拉住伯言,示意他们躲进一栋半塌的建筑物內。 周围寂静得可怕,连微风拂过废墟的声音都清晰可闻。两人能清楚地听到彼此的心跳声,在这死寂的环境中显得格外响亮。 突然,四面八方的废墟中缓缓走出数十道身影。这些身影皮肤灰败,眼神空洞,身上还残留著破烂的龙威宫道袍或者是龙血盟的服饰。更令人心惊的是,它们周身竟然环绕著淡淡的灵力波动,手中还握著各式残破的法器。 “修士丧尸...”小乔倒吸一口冷气,“而且数量这么多!” 朱云凡面色凝重,双手迅速结印:“看来情况比想像的更糟。雷遁·雷光护壁!” 一道电光闪烁的屏障瞬间展开,將两人护在中央。 为首的一个丧尸突然抬手结印,虽然动作僵硬,却依然施展出了一道火球术。火球撞击在雷光护壁上,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它们真的能使用生前的法术!”朱云凡惊呼,雷光护壁在火球的衝击下微微颤动。 小乔的含光剑已然出现光束刃,粉色的剑刃在昏暗的环境中格外醒目:“必须速战速决,否则会引来更多敌人。” 她身形如电,剑光闪烁间已经斩向最近的一个丧尸。然而那丧尸竟然举剑格挡,剑法中还带著生前的影子。虽然动作迟缓,但配合其他丧尸的法术攻击,依然给两人造成了不小的压力。 朱云凡的雷遁在空中炸开一道道电光,但丧尸们似乎对雷电有了一定的抗性。更可怕的是,那些被击倒的丧尸很快又会挣扎著站起,除非被彻底摧毁头颅或者四肢尽断。 第723章 末世重逢 血脉真相 “这样下去没完没了!”朱云凡喘著粗气,额角的汗水已经浸湿了鬢髮。他双手维持著雷光护壁的印诀,手臂因长时间支撑而微微发抖。护壁表面电光流转,却在接连不断的法术轰击下荡漾开一圈圈涟漪,裂痕如同蛛网般蔓延开来。 小乔的含光剑舞出一片粉色光幕,剑锋过处带起阵阵刺骨寒气。她敏锐地注意到这些修士丧尸虽然保留了部分修为,但施展法术的速度远不如生前流畅,每个结印动作都显得僵硬迟缓,更缺乏临场应变的能力。 “攻击它们的施法节奏!”小乔高声提醒,同时身形如电,一剑精准地刺穿了一个正在结印的丧尸手掌。那丧尸的印诀戛然而止,即將成型的火球术在掌心溃散,发出一声沉闷的爆响。 就在两人渐感力不从心之际,远处突然传来伯言清越的喝声:“水遁·大瀑布之术!” 磅礴的水流如同天河倒泻,从半空中轰然坠落,狂暴的水浪瞬间衝垮了丧尸的阵型。梦璇的倩影隨之显现,她双手结印间,无数风刃呼啸而出,如同精准的手术刀般切断了几个正在施法的丧尸手臂。断臂处没有鲜血喷涌,只有黑紫色的粘稠液体缓缓流淌。 “伯言!梦璇!”朱云凡惊喜地叫道,原本黯淡的雷光护壁再次闪耀,將趁机扑上的几个丧尸震得倒飞出去。 小乔也露出欣慰的笑容,但手中的含光剑丝毫不敢鬆懈:“小心,这些丧尸会配合施法!” 伯言目光如电,立刻察觉到这些丧尸与之前遇到的截然不同。它们不仅能够使用法术,更懂得相互配合。有的丧尸专司防御,撑起土墙抵挡攻击;有的负责远程攻击,火球、冰锥层出不穷;还有的则在近处游走牵制,儼然一支训练有素的修士军队。 “必须先打断它们的配合!”伯言双手快速变换印诀,“水遁·水龙弹!” 一条栩栩如生的水龙呼啸而出,直扑丧尸群中最密集的地方。然而几个丧尸同时结印,一道厚重的土墙拔地而起。虽然土墙被水龙衝击得四分五裂,却也成功抵消了大部分威力。 梦璇的风刃接踵而至,但丧尸们已经学会了躲避。它们笨拙却有效地利用废墟作为掩体,將身形隱藏在断墙残垣之后。 “它们在学习我们的战斗方式!”梦璇惊呼道,她发现之前有效的攻击方式再次使用时效果大打折扣。 朱云凡的雷遁再次爆发,刺目的电光在空中交织成网。但这一次丧尸们竟然主动分散开来,避免被范围攻击波及。更令人心惊的是,几个丧尸开始模仿他们的结印方式,虽然动作生疏彆扭,却已经能够施展出简单的防御法术。 小乔的含光剑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剑锋上附著的寒气让周围的温度骤降。她敏锐地注意到这些丧尸在战斗中还保留著生前的某些习惯。那个使剑的丧尸会在攻击前微微侧身,这正是龙威宫剑法的標准起手式。 “攻击它们的本能记忆!”小乔高声提醒,同时一剑刺向那个使剑丧尸习惯性防守的空档。果然,那丧尸来不及变招,被一剑贯穿头颅,眼中的红光渐渐熄灭。 伯言闻言,立即改变战术。他不再使用大范围法术,而是精准地攻击每个丧尸生前的战斗习惯留下的破绽。无数水针如雨点般射出,每一针都瞄准丧尸们无法及时防御的死角。 梦璇的风刃也变得更具针对性,她专门攻击那些正在结印的丧尸的手指,打断它们的施法。朱云凡的雷遁则负责清理被创造出的机会,每一道雷光都精准地终结一个丧尸。 在四人默契的配合下,丧尸群很快被清理殆尽。最后一个丧尸在倒下前,腐烂的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个类似解脱的表情,让四人都感到一阵心悸。 战斗结束后,伯言这才注意到躲在不远处观望的曙微。她目瞪口呆地看著四人,喃喃自语:“我的天啊,预言是真的...四个人都到齐了...” 朱云凡好奇地打量著这个突然出现的少女:“这个小姑娘是谁?” “这是曙微姑娘,她是这里的本地人。”伯言作著简短的介绍。 小乔看到梦璇安然无恙,开心地小跑过去拉住她的手,眼中闪著泪光:“太好了,我们四个人总算是重聚了。刚才我和这个猪头还在担心你们呢!” 她说著瞥了朱云凡一眼,语气中带著几分嗔怪,但脸上的笑意却掩饰不住重逢的喜悦。 然而当她目光转向曙微时,眉头却不自觉地微微蹙起。这个陌生少女给她一种奇异的熟悉感,仿佛在哪里见过,却又怎么都想不起来。 梦璇敏锐地察觉到小乔的异样,轻声问道:“怎么了?你认识这位姑娘?” 小乔这才回过神来,仔细端详著曙微的容貌,又回头看看梦璇,突然惊讶地发现:“你们看,曙微的眉眼和梦璇是不是有五六分相似?” 朱云凡闻言也凑过来打量,摸著下巴说:“你这么一说还真有点像。不过我觉得她的性格倒是和小乔你很相像,都带著几分狡黠与灵动。” 他笑著补充道,“就是那种明明在打什么鬼主意,却偏要装出一副天真无邪的模样。” 曙微被他们说得有些不好意思,跺了跺脚道:“喂喂喂,你们当著我的面这么说我真的好吗?” 但她很快又恢復了那副精明的模样,双手叉腰开始仔细打量起四人来。 她的目光最先落在伯言身上:“你的衣服还算朴素,虽然料子好了点,但至少不会太引人注目。” 接著转向朱云凡,指著他身上那件脏污却依然能看出华贵材质的大明皇子服,“你这身可就太扎眼了,这料子现在整个浮空岛都找不出几匹,走到大街上肯定被人打晕扒光了。” 最后她的视线停留在小乔和梦璇身上,眼睛不由得睁大了:“至於这两位姐姐...” 她绕著两人走了一圈,语气中带著惊嘆,“我的天,你们这身打扮,这气质,要是就这样进城,不出半柱香的时间就会被东厂的人盯上。” 她凑近伯言,脸上露出那种市井小贩討价还价时的精明笑容:“我说,你是不是还能变出更多的植物和水?这些在这里可是硬通货,比金银都好使。” 她眨了眨眼,压低声音,“我可以帮你们弄到合適的衣服,再带你们安全进城。不过这个报酬嘛...” 伯言会意地点头:“报酬好说,不就是水和植物吗?不过你刚才说她们这样进城会被东厂盯上,是什么意思?” 曙微嘆了口气,指了指小乔和梦璇:“你们看看这两位姐姐,一个清丽脱俗,一个明艷动人,这气质这容貌,在东厂那些狗腿子眼里简直就是邀功请赏的最佳筹码。我敢打赌,他们一定会把你们抓去献给龙皇。” 小乔疑惑地皱起眉头:“龙皇?谁是龙皇?” 梦璇握住小乔的手,语气沉重地说:“刚才曙微告诉我们,龙斌就是现在的龙皇,而且他根本就不是龙帝的儿子,而是李忠贤和黄小丽的儿子。” 小乔整个人如遭雷击,不敢置信地后退半步:“这怎么可能?龙斌他...他怎么可能是李忠贤的儿子?” 朱云凡若有所思地接话:“照道理,龙家子嗣都不应该是这么草包的。” 他看向伯言,似乎在寻求认同,“你大哥龙伯昭文武双全,二哥龙伯渝智谋过人,都是享誉七国的英杰才俊。可这个龙斌...” 他摇了摇头,语气中带著毫不掩饰的鄙夷,“明显就是个草包,根本就是个扶不起的阿斗。如果真是李忠贤的孩子,那这一切就说得通了,死太监的种,和他一样让人看著就反感。” “那是什么时候生的呢?”小乔仍然觉得难以置信,蹙眉思索著。 伯言不假思索地回答:“只可能是李忠贤入宫当太监之前吧。否则一个太监,怎么可能有子嗣?” 朱云凡点头表示赞同:“但是他是怎么通过溯源术证明他是龙帝孩子的?我记得溯源术检测极其严格,不可能轻易矇混过关啊。” 曙微插话道:“这个我倒是听我爹说过,据说是利用一个什么村子的人血来炼製的,用了什么邪术...” 伯言突然脸色大变,声音都有些发颤:“难道...是杨家村?” 曙微惊讶地看著他:“对啊,你怎么知道的?” 朱云凡顿时怒火中烧,罕见地爆了粗口:“这一家三口,简直猪狗不如!死太监为了让自己的草包儿子上位竟然做出这等丧尽天良的事!” 就在这时,曙微感觉到脚下的碎石开始微微震动。 她惊讶地看向梦璇,发现这位一直保持冷静的少女虽然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变化,但周身已经开始积蓄强大的灵力波动。梦璇的拳头紧紧握住,指节因用力而发白,脸色在即將失控的边缘。 伯言敏锐地察觉到了梦璇的情绪波动,立即上前轻轻將她拥入怀中,柔声安慰道:“別激动,我们现在不是来改变这一切了吗?” 这一抱让梦璇再也控制不住情绪,泪水无声地滑落。她哽咽著说:“我生活了十八年的地方,杨氏一族...竟然因为这一家三口而被杀戮殆尽,满门灭族...” 她的声音颤抖著,“仅仅因为一个死太监想要上位,而我这个前朝公主,却连保护族人的能力都没有...我们就算回去,族人们也无法復活了...” 相比於梦璇,小乔则意识到了更加恐怖的事情。她的脸色突然变得惨白,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如果龙国已经覆灭,龙斌上位成为龙皇...那我的父亲、母亲、姐姐...他们是不是也...” 说到这里,小乔也忍不住低声啜泣起来。朱云凡看著两个伤心欲绝的表弟媳妇,笨拙地想要安慰,却不知该说些什么,最后只能轻轻拍著她们的肩膀。 伯言沉声说道:“我相信每个人生来都是有自己的使命的。我们此刻来到这个末日的未来,为的就是改变这个结局。”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同伴,最后停留在远处燃烧的大地上,“只要我们还活著,只要我们不放弃,就一定会有机会创造新的未来。” 曙微以一种耐人寻味的眼光看著伯言,那双明亮的眼睛里闪烁著复杂的光芒。她轻轻摩挲著怀中那枚与伯言的璇璣时戒相似的戒指,仿佛在思考著什么。 “这句话,我爹也常说...”曙微看著伯言,“他不过十七八,怎么可能是我爹...我一定想多了...” 远处,夕阳的余暉洒在燃烧的大地上,將天边染成一片淒艷的血红。在这末日般的景象中,五个人的身影被拉得很长,仿佛在诉说著一个关於救赎与希望的故事。 第724章 夜半篝火 血脉谜云 曙微开心地捧著水壶,小心翼翼地將其装满清澈的水,又仔细收集起伯言使用木遁变出来的几株小树苗。她明亮的眼睛里闪烁著兴奋的光芒,仿佛捧著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这些可都是硬通货啊!"她兴高采烈地说著,轻轻抚摸著那些翠绿的幼苗,"要是你愿意,光靠这一手本事,在这片土地上当个富家翁简直易如反掌。" 伯言尷尬地笑了笑,目光望向远处燃烧的大地:"比起这个,我还是更喜欢大地没有燃烧的那个时代。" 小乔闻言轻笑出声,用手肘碰了碰朱云凡:"说到做生意,这个你可要向朱云凡好好请教请教。他可是箇中高手呢!"她促狭地眨眨眼,"快把你的银票拿出来给曙微开开眼。" 朱云凡无奈地摇摇头,从怀中取出几张印製精美的大明银票。银票在篝火的映照下泛著淡淡的光泽,上面的龙纹图案栩栩如生。"这是大明国发行的银票,每一张都是独一无二的,价值不菲。" 小乔立刻接话,语气中带著几分戏謔:"对啊,就是在这里根本换不到金银。" 眾人发出一阵轻笑,但笑声很快便沉寂下来。梦璇独自坐在篝火旁,神情黯然。得知自己的家族在前往日出国期间遭遇如此惨祸,她的悲伤在短时间內难以平復。 伯言注视著梦璇,不禁回想起当初她从日出国得知家族噩耗时的情景。那时的她精神几近崩溃,若不是许杨协助施展安魂归元阵,利用他凤凰涅槃重塑的肉身,取九滴心头精血和指尖大小的心头血肉,让他成为梦璇精神世界中最坚实的支柱与血亲般的依存,实在难以想像梦璇会陷入何等痛苦。 为了转移话题,伯言向曙微询问道:"你能跟我们说说现在的政治格局吗?" 曙微往篝火里添了几根树枝,火光在她脸上跳跃:"这个浮空岛屿,据说原本是龙都的一部分。四十年前升空,那时我爹还小,是我奶奶带著他在这里避难的。" 她的声音渐渐低沉,"浮空之后,龙皇彻底上位,李忠贤自封九千岁,带著黄小丽在这里开始了残酷的统治。" 朱云凡皱眉问道:"他们是怎么维持统治的?" "我也是听我爹说的,"曙微继续说道,"他们早就暗中培植了自己的势力,把原先忠於龙国的人都..." 她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我奶奶一家也只剩下她一个人侥倖活了下来。" 她顿了顿,语气中带著几分自豪:"原先,我奶奶家可是龙都数一数二的大户人家呢。" 朱云凡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让我猜猜,他们不仅掌握了这个浮空岛屿的秘密,还对食物和饮水实行配给制,而他们的爪牙,就是东厂,对吗?" "没错,"曙微肯定地说,"但浮空岛屿也不是绝对安全的。生活区主要集中在东区,西区这里是最危险的,因为这里有会使用仙术的丧尸。" 伯言凝视著跳动的篝火,忍不住问道:"到底为什么大地会开裂,还灌满了岩浆?整个世界都毁掉了吗?" 曙微也望著火焰,语气中带著伤感:"我奶奶或许知道原因,但她受伤太重。这块土地浮空后不久,她就病逝了。" 她轻轻嘆了口气,"是许老疯子一直照顾我爹,还有我。包括他的养子许疯子,大家都说他们疯了,整天念叨著等你们四个人出现就好了。" 伯言轻声说道:"许老疯子就是许杨,他的养子许疯子..." 他顿了顿,"就在我今天刚到这里的时候,不幸遇难了。如果他还活著,一定能告诉我们究竟发生了什么。" 曙微听到这个噩耗,脸色明显一变,但很快强装笑顏:"没事,死就死吧,反正现在就剩下我一个人了。" 谁都听得出来,这不过是她自我安慰的谎言。 伯言將许疯子临终前交给他的戒指递给曙微:"我不明白这其中有什么含义,但我想这个应该交给你。" 曙微接过戒指,目光在伯言左手佩戴的璇璣时戒上停留片刻,若有所思地说:"老疯子经常说起他当年的经歷,什么在大西国边境中了佐道的埋伏力战隱司、去鬼界接回我爷爷、又跟著我爷爷去海的对面平定九头蛇之乱,还去了大西国北凛城力战佐道。" 四人闻言都愣住了。梦璇、小乔和朱云凡不约而同地看向伯言,而伯言自己也是一脸不可置信——因为曙微口中的"爷爷",分明指的就是他自己!虽然朱云凡也是在这些任务的,但是去鬼界接回的,只可能是伯言。 梦璇和小乔交换了一个震惊的眼神,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疑问:曙微的父亲,难道是她们其中一人的孩子?! 朱云凡虽然没有说出口,但心中已然明了:既然龙国覆灭,大明国定然也难以倖免。若是地面还能居住,人们何苦挤在这浮空岛上苟延残喘。 曙微继续讲述著:"老疯子他经常掛在嘴边,总是说,要是当时没去大西国皇宫就好了,为什么当时他没能阻止他们去。" "他们?还是她们?两个人?还是一群人?"这个疑问在每个人心中盘旋,却没有人说出口。 篝火噼啪作响,映照著每个人凝重而困惑的面容。伯言注视著曙微那双与梦璇极为相似的眼睛,又看了看她举手投足间与小乔如出一辙的灵动,一个惊人的猜想在他心中渐渐成形。 "曙微,"伯言轻声问道,"你今年多大了?" "十六岁,"曙微不明所以地回答,"怎么了?" 伯言在心中快速计算著时间。如果这个世界真的是四十年后的未来,那么曙微的父母应该是在时空错乱前就已经... 他不敢再想下去,但目光却不自觉地在梦璇和小乔之间游移。 无论曙微是谁的女儿,都意味著在原本的时间线上,他们中的某人將会... 朱云凡显然也想到了同样的问题,他轻咳一声,打破了沉默:"既然许杨还在这里,我们是不是应该先找到他?" 曙微摇摇头,语气黯然:"老疯子三年前就失踪了。他临走前说要去寻找真相,然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又是一阵沉默。每个人都意识到,这个末日般的未来背后,隱藏著远比他们想像中更加复杂和可怕的真相。 梦璇突然开口,声音轻柔却坚定:"不管发生了什么,我们都要找出真相,改变这个未来。" 小乔握住梦璇的手,用力点头:"没错,我们四个人在一起,没有什么困难是克服不了的。" 朱云凡笑著拍了拍伯言的肩膀:"看来我们的使命比想像中还要重大啊。" 伯言望著眼前这三个他最珍视的伙伴,还有那个与他血脉相连的少女,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决心。无论前方等待著什么,他都要守护这些重要的人,扭转这个绝望的未来。 篝火继续燃烧,映照著五张年轻而坚定的面孔。在这个末日般的夜晚,希望的种子已经悄然种下。 第725章 易服前行 再见故人 朱云凡从怀中缓缓取出家传的混元神光塔,这件传承自大明皇室的宝物在昏暗的夜色中散发著温润如玉的光泽。塔顶镶嵌著一颗夜明珠,在黑暗中泛著淡淡的金光。他故意在曙微面前轻轻摇晃著这件法器,琉璃层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试图引起她的注意,不想直接问自己朱云凡怎么死的,只能这样旁敲侧击的试探反应。 然而曙微只是隨意瞥了一眼,眼神中没有任何波动,仿佛这不过是件寻常物件。 她继续低头整理行囊,將伯言变出的树苗小心翼翼地用湿润的布包裹起来,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稀世珍宝。 "今晚我们轮流守夜,"朱云凡说著,暗中催动混元神光塔。只见塔身骤然亮起,一道淡金色的光幕从塔顶倾泻而下,形成一个半透明的结界將眾人笼罩其中,"有这个结界在,至少能防住丧尸偷袭,起码得安全还是可以確保的。" 伯言注意到朱云凡试探的举动,轻轻摇头示意他不要太过明显。 朱云凡会意地收起法器,指尖却不自觉摩挲著塔身上冰凉的琉璃。他心中已然明了:在这个黑暗的未来里,他很可能早已不在人世,或许就死在了大西国皇宫那场未知的变故中,亦或是其他什么地方。但无论如何,他一定要阻止这种未来的发生。 借著篝火跳跃的光亮,朱云凡仔细观察著每个人的反应。伯言显然也不在这个未来的时间线上,那么能活到末日时代的,恐怕只有许杨、以及梦璇和小乔中的一位,再加上李忠贤那一家三口。这个认知让他的心头蒙上一层阴霾。 曙微拨弄著篝火,火星隨著她的动作溅起,在夜色中划出转瞬即逝的弧线。 "晚上太危险了,"她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明天我带你们回生活区。不过..." 她欲言又止,手指无意识地绞著衣角,"到了那里,你们一定要小心行事。" 这一夜,眾人都睡得不安稳。混元神光塔的结界外不时传来诡异的声响,有时是远处丧尸的嘶吼,有时是瓦砾被踩动的细碎声响,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窥视。伯言靠在一堵断墙边,始终保持著警惕的姿势。 第二天清晨,当初升的朝阳將昏暗的光线洒在这片废墟上时,言心梦云四人迎来了这个诡异时空的第二天。曙微早早起身,带著昨天伯言变出的水和小树苗离开了营地。 直到日上三竿,她才匆匆返回,怀里抱著几件打满补丁的粗布衣裳,额上还带著细密的汗珠。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 "快换上这些,"曙微將衣服分发给眾人,语气急促,"你们现在的打扮太显眼了。" 朱云凡和梦璇很快就换上了这些破旧却乾净的衣物。朱云凡一边繫著衣带,一边苦笑道:"这料子粗糙得都能磨破皮了。"梦璇则是默默整理著衣袖,手指轻轻抚过那些密密麻麻的针脚,眼中闪过一丝怜悯。 伯言也默默换上,虽然布料粗糙,但至少不会引人注目。他注意到这些补丁的缝製手法相当精细,显然缝补者很是费了一番心思。 只有小乔捏著手中的衣服,脸上写满了嫌弃。 她拎起那件满是补丁的上衣,手指微微发抖:"这...这种东西也能叫衣服?"作为龙国十重臣之首的掌上明珠,她从小到大穿的都是綾罗绸缎,何曾见过如此破烂的衣物。衣领处已经磨损得起了毛边,袖口更是补丁叠著补丁。 朱云凡试图安抚她,伸手想拍拍她的肩,却被她躲开了:"小乔,现在情况特殊,你就將就一下..." "將就?"小乔突然情绪爆发,声音带著哽咽,"你让我怎么將就?我爹、我娘、我姐姐都不在了!" 她紧紧攥著那件破衣服,指节因用力而发白,"而龙斌那一家人很可能就是杀害他们的凶手!" 泪水在她眼眶中打转,"你现在却要我穿著这种乞丐都不如的衣服,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 曙微静静地看了小乔一会儿,忽然从行囊中取出一套相对整洁的衣物。这件衣服外观看似朴素,打著的补丁更像是精心设计的装饰,內里的布料却颇为崭新,在阳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泽。 "这是我奶奶留下的,"曙微轻声说道,指尖轻轻抚过衣襟处的绣花,"如果你不嫌弃,就穿这个吧。" 小乔怔怔地接过衣服,触手之处是柔软细腻的布料。她默默走到一堵断墙后更换,发现这件衣服的尺寸竟然与她十分合身,仿佛就是为她量身定做的一般。伯言注视著这一幕,心中不禁猜测:曙微口中的奶奶,究竟是梦璇还是小乔?她们两人的身材很接近,一时半儿也看不出,这个疑问像一根刺,扎在他的心头。 待小乔换好衣服,曙微便带著四人向居住区进发。一路上,隨处可见被烧成焦炭的残骸,有些还被绳索捆绑著,保持著临死前挣扎的姿態。空气中瀰漫著若有若无的焦糊味,令人作呕。曙微语气低沉地解释,每说一个字都像是在忍受巨大的痛苦:"这些都是信奉救世主预言的人。龙斌发现谁信奉预言,就会把他们抓起来当眾烧死,以此来镇压反抗。" 伯言凝视著那些焦黑的尸骨,拳头不自觉地握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这笔帐,我一定会討回来。" 当四人逐渐接近居住区时,突然感到身体一沉,仿佛有千斤重担压在肩上。体內的灵力像是被冻结了一般,运转起来异常艰难。伯言尝试凝聚水气,却发现连最基本的水球都无法成形。 "这是龙斌布下的禁制,"曙微解释道,声音有些发紧,"生活区內有让灵力失效的装置,这也是为什么那些会仙术的丧尸四十年来一直无法攻进来的原因。" 她指了指远处高耸的箭塔,塔身上的巨弩在阳光下泛著冷冽的金属光泽,"一旦靠近,那些巨弩就能在超远距离进行狙杀。" 四人只能继续前进,终於来到一处破败的城门前。城门上的油漆早已剥落,但伯言依稀认出,这里曾经是龙都一处繁华的街市。记忆中车水马龙的景象与眼前的破败形成鲜明对比,让他的心不由得揪紧。 就在他感慨万千之际,四周突然涌出数百名东厂厂卫,將他们团团围住。这些厂卫身著统一的暗红色制服,手中持著制式长刀,眼神冰冷得像是在看死人。 城楼上传来一阵缓慢而响亮的掌声。眾人抬头望去,只见龙斌缓缓走出,四十年的岁月似乎並未在他脸上留下太多痕跡,看起来不过三十岁左右。他身著一袭绣著金龙的黑色长袍,头戴玉冠,嘴角掛著志得意满的笑容。 "龙斌!"朱云凡忍不住破口大骂,"你这个窃国贼子!你爹那个死太监呢!" 然而更让眾人震惊的是,曙微竟然默默退到了东厂厂卫的身后,站到了龙斌那一方。她的目光低垂,不敢与任何人对视。 "为什么?"伯言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声音中带著痛心。他想起昨夜篝火旁少女谈及预言时眼中的光彩,怎么也无法將那时的她与现在的背叛者联繫起来。 曙微避开他的目光,脸上写满歉意,嘴唇微微颤抖:"对不起...我没得选择。" 龙斌居高临下地俯视著四人,像是欣赏著落入陷阱的猎物:"没想到再见你们,已经是四十年后了。" 他猛地挥手,袖袍在风中猎猎作响,"给我抓起来!什么救世主!我龙斌才是真龙天子!" 东厂厂卫们步步紧逼,刀锋在阳光下闪著寒光。就在这时,不知从何处拋来一管炸药,引线嘶嘶作响,在空气中划出一道火星。伯言注意到,这炸药的製作手法颇似六武眾中火门的风格,外壳上还刻著一个细微的火焰纹章。 "轰"的一声巨响,炸药爆开,漫天辣椒粉四处飞扬,刺鼻的气味让在场所有人咳嗽不止。趁著混乱,几道黑影迅速接近,拉著四人就往暗处撤退。 "跟我来!"一个低沉的声音在伯言耳边响起。在瀰漫的辣椒粉中,他勉强辨认出那是一个蒙面人的身影,对方的身手矫健得不可思议。 龙斌在城楼上气急败坏地大喊:"別让他们跑了!给我追!" 然而此时四人已经被拉进了一条隱蔽的小巷,七拐八绕之后,终於暂时甩开了追兵。伯言喘著气,背靠著斑驳的墙壁,看向那些救他们的蒙面人,心中充满疑问。 其中一个蒙面人摘下面巾,露出一张饱经风霜的脸,左颊上有一道深深的疤痕:"殿下,是我啊。" 伯言怔住了,他注意到这些人的衣角处,都绣著一个细微的龙纹印记。而更让他在意的是,曙微最后的那个眼神——那不是背叛,更像是某种无奈的抉择。这个认知让他的心沉了下去,也许真相远比他们想像的还要复杂。 第726章 六人武眾 时过境迁 伯言凝视著眼前这些若隱若现的身影,在昏黄摇曳的油灯光下,他们的面容仿佛蒙著一层薄纱,难以辨认真切。这些神秘人带领著他们沿著陡峭的石阶一路向下,脚步声在狭窄的通道中迴荡,每一步都踏起细小的尘埃。这个隱藏在地底的生活区显然经过精心规划,墙壁上人工开凿的痕跡整齐划一,偶尔还能看到支撑结构的木桩,上面布满了斑驳的霉点。 空气中瀰漫著潮湿的泥土气息,混杂著一丝若有若无的草药味道。通道顶壁不时渗下水珠,滴落在积水中发出清脆的声响,在这寂静的地下世界里显得格外清晰。伯言注意到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就刻著一些奇怪的符號,在油灯的光线下若隱若现。 他们穿过一个又一个曲折的通道,每转过一个弯,前方的黑暗就更深一分。终於,在推开一道看似普通的石墙后,四人来到一个相对开阔的地下洞穴。这里的光线极其昏暗,仅有几盏油灯在角落里摇曳,投下跳动不安的影子。即便是正午时分,这里也几乎看不清彼此的面容,只有模糊的轮廓在黑暗中晃动。 当眼睛逐渐適应黑暗后,伯言终於看清了救下他们的五个人的身形。他们个个站得笔直如松,虽然衣衫破旧,沾满尘土,但每个人的眼中都闪烁著坚毅的光芒。他们的手掌布满老茧,显然是常年握持兵器所致。 "你们是六武眾吗?"伯言试探性地问道,声音在洞穴中產生轻微的回音,惊起了墙角的一只蝙蝠。 只见其中一人上前一步,单膝跪地,动作乾净利落。在摇曳的灯光下,他抬起头来,露出一张饱经风霜的脸,左颊上那道深深的疤痕从眉骨一直延伸到下頜,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狰狞。 "属下云梦泽皇子亲卫营教头,火门,拜见殿下。"他的声音沙哑却坚定,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隨著他的动作,另外四人也相继行礼。 二藏腰间配著的双刀在黑暗中泛著冷光,他沉声道:"二藏,参见殿下。" 矢一背后的长弓弓弦微微颤动,他欠身道:"矢一,听候差遣。" 伊郎右手中的武士刀刀柄上缠著的布条已经泛黄,他郑重行礼:"伊郎,愿为殿下效劳。" 枪左握著的伸缩长枪枪尖闪著寒光,他洪亮地说道:"枪左,隨时待命。" "你们几个?!"伯言惊喜交加,声音不由得提高了几分。言心梦云四人看著这些伯言昔日的属下,脸上都浮现出难以置信的喜悦。小乔忍不住上前一步,眼中闪著泪光,嘴唇微微颤抖;梦璇轻轻捂住嘴,难掩激动,指尖都在发颤;朱云凡更是直接拍了拍火门的肩膀,脸上洋溢著重逢的喜悦,连声道:"太好了,你们都还活著!" 火门抬起头,眼中也带著几分激动,眼角泛起细密的皱纹:"不止是我们五个,还有呢。" 他转身推开一扇隱藏在石壁后的木门,门轴发出吱呀的声响,在寂静的洞穴中格外刺耳。 门內是一个更加昏暗的房间,仅有的一盏油灯將墙壁照得影影绰绰。墙壁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各种文字和符號,有些是用炭笔写的,有些则是用利器刻上去的。一个满头白髮的人正背对著他们,伏在简陋的木桌前,颤抖的手执著炭笔在墙上书写著什么,嘴里还不停地喃喃自语。 伯言缓缓走近,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他轻轻拍了一下那人的后背,感受到手下单薄的身躯猛地一颤。 白髮人缓缓转过头来,在昏暗的灯光下,可以看到他额头包裹著的纱布已经泛黄,边缘渗著暗红的血跡。脸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痕,有些已经结痂,有些还在渗著组织液。头上的伤疤分布得极不规则,仿佛被人用钝器反覆击打过。 "这是谁?"伯言的声音带著颤抖,他几乎不敢认出眼前这个形销骨立的人。 火门突然缄口不言,脸色变得凝重,双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头。 这时伊郎走了过来,眾人这才注意到,伊郎和伯言一样是左撇子,但他惯用的左手已经不在了,空荡荡的衣袖用一根绳子系在腰间,隨著他的走动轻轻晃动。 伊郎嘆了口气,声音里带著难以掩饰的痛楚。他轻轻搂住白髮人的肩膀,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柔声说道:"许大人,你看谁来了,是殿下,殿下回来了。你造的戒指没错,真是他们。" 伯言四人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眼前这个神志不清、备受折磨的老人,深陷的眼窝中目光涣散,乾裂的嘴唇不停颤抖,竟然就是当年那个才华绝代、谈笑风生的宝具天才许杨? "谁干的?!"伯言强压怒火,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他將自己的额头轻轻抵在许杨的额前,好让这位昔日的战友看清自己的面容。许杨浑浊的双眼对焦了许久,突然闪过一丝微弱的光芒。 枪左握紧手中的长枪,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声音低沉得像是从深渊中传来:"东厂的人三年前找到了他,一直在折磨他。他们费尽心思想从他口中套出情报,但许大人什么都没说。" 他的眼神中燃烧著愤怒的火焰,"他说你们是唯一的希望。" 矢一接口道,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弓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我们几个也是在存够了武器之后,才冒险救他出来的。"他的声音突然哽咽,"斩次大哥...为了救他,被东厂的人包围,死在了他们的手里..." 二藏气愤地一拳砸在石壁上,震落些许尘土,拳头顿时渗出血丝:"斩次大哥死了,他们把他的尸体和关刀都掛在了城中心的广场,整整一个月都不让收尸...到现在还掛在那里..." 他的声音颤抖著,眼中闪著泪光。 就在这时,许杨突然喃喃自语,乾枯的手指在空中胡乱比划:"你们两个不能去大西国,太危险了,太危险了...荀雨呢?荀雨呢!不行,会死的!" 他的眼神涣散,双手不停颤抖,炭笔从指间滑落,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滚了几圈。 朱云凡看著已经神志失常的许杨,眼中不禁流露出怜悯,他蹲下身来,与许杨平视:"到底发生了什么?大地居然会这样开裂,怎么会这样的!" 他忍不住提高了音量,声音在洞穴中迴荡,震得油灯的火焰剧烈摇曳。 火门嘆了口气,皱纹深刻的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沧桑:"曙微她,只是故意这么做的。出卖你们的是她,通知我们救你们的,也是她。" 伯言闻言一怔,这才明白曙微並非真正站在他们的对立面。他回想起曙微最后那个充满歉意的眼神,那欲言又止的神情,心中顿时瞭然。原来那个看似狡黠的少女,一直在暗中周旋。 小乔则专注地观察著满墙的图画和符號,纤细的手指轻轻抚过墙上的刻痕。墙上画著一艘坠落的巨舰,依稀可辨是和风號的轮廓,舰內画著几个奇怪的盒子,盒子上还標註著一些看不懂的符號。旁边的文字断断续续地写著"要分开"、"不能一起去救人"、"世界就没了"等令人费解的语句。她的眉头越皱越紧,似乎在努力解读这些神秘的信息。 梦璇轻轻执起许杨的手腕为他诊脉,指尖搭在他乾瘦的手腕上,感受著那微弱的脉搏。她的眉头越皱越紧,声音里带著担忧:"身体还算康健,但脑部受了重伤,不知道能不能恢復。" 火门补充道,目光怜惜地望著许杨:"许杨大人极少有清醒的时候,偶尔神智清明时,会和我们说上几句话。但每次清醒的时间都很短暂,就像风中残烛。" 伯言转过身,面对著五位武士,沉声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的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庞,在昏暗的光线下寻找著答案。 火门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声音在洞穴中低沉地迴荡:"当时和风號被人引爆,从空中急速坠落,我们就失去了意识。" 他的眼神变得悠远,仿佛回到了那个可怕的时刻。 "再醒过来时,六个人都在医疗仓中接受治疗。"他指了指房间角落那个布满灰尘的医疗设备,"治疗我们的是许杨和荀雨。我们在治疗仓中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等到后来可以自由行动时,才知道世界已经变成了这个样子——浮空岛屿、大地燃烧、所有人都..." 朱云凡急切地追问,向前迈了一步:"你们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吗?" 曾经威震一方的六武眾,如今只剩下五人,还要照顾一个神志不清的许杨。洞穴中陷入一片沉默,只有油灯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声,和远处隱约传来的滴水声。 伯言沉思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璇璣时戒,继续问道:"那曙微,她到底想要从龙斌那里得到什么?" 火门与其他几人对视一眼,压低声音:"她在寻找一样东西——那就是让这里无法使用灵力的装置,到底是什么?" 就在这时,许杨突然抬起头,浑浊的双眼直直盯著伯言,用异常清晰的声音说道:"戒指...戒指是一对的..." 说完这番话,他的眼神又变得涣散,继续在墙上胡乱画著,炭笔在石壁上留下断断续续的线条。 伯言下意识地摸了摸手上的璇璣时戒,又想起交给曙微的那枚戒指。一个模糊的猜想在他心中逐渐成形——或许这两枚戒指中,就隱藏著改变这个末日的关键。他注视著许杨在墙上画出的杂乱图案,试图发现其中似乎隱藏著某种规律。 第727章 曙微探秘 李氏一家 龙斌在富丽堂皇的宫殿內焦躁地踱步,镶嵌著金边的黑龙袍在夜明珠的光辉下泛著幽暗的光芒。他的脚步在光滑如镜的金砖上发出清脆的迴响,每一次转身都带起一阵凌厉的风声。突然,他猛地停下脚步,五指狠狠拍在身旁的蟠龙柱上,震得柱身上的金漆簌簌落下。 "废物!统统都是废物!"他的怒吼在空旷的大殿中激盪,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变得嘶哑,"那些修仙之人现身,城中的愚民已经开始窃窃私语!若是朕被推翻,你们这些饭桶也別想有好日子过!" 跪伏在地的东厂厂卫们瑟瑟发抖,为首的千户战战兢兢地抬起头,额上的汗珠在灯光下闪闪发光:"陛下息怒...那四人行踪诡秘,又得叛党相助,实在是..." "住口!"龙斌一脚踢翻身旁的鎏金香炉,香炉在地上翻滚著发出刺耳的声响,香灰如同死亡的灰烬般洒了一地。 "许杨被劫,龙伯言就现身,世上哪有这般巧合!" 他大步跨上玉阶,重重坐在龙椅上,五指深深陷入扶手的雕龙之中,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什么狗屁预言!朕才是真龙天子!" 就在这时,殿內垂掛的珍珠捲帘后传来一个阴柔得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斌儿啊..." 这声音不大,却像是一盆冷水浇在躁动的龙斌身上。李忠贤缓步从帘后走出,他虽然已过花甲之年,面容却诡异得如同四十岁的中年人,只有那双深陷的眼睛透著与年龄不符的沧桑,仿佛能看穿人心。 "这么多年了,你还是如此沉不住气。"他轻轻摇头,枯瘦的手指捻著一串墨玉佛珠,珠子相互碰撞发出细微的脆响,"动怒只会让人失去判断,给对手可乘之机。" 龙斌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但目光仍然凌厉地扫过殿下的厂卫:"可这些废物..." "废物自有废物的用处。"李忠贤淡淡打断,声音轻柔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他转而將目光投向静静立在一旁的曙微。曙微感到那目光如同冰冷的毒蛇缓缓爬上她的脊背,让她不寒而慄。她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人——李忠贤虽然保持著中年人的容貌,但举手投足间透著一股腐朽的气息,仿佛一具刚从古墓中爬出的尸骸。 "看来还是有人识时务的。"李忠贤缓缓走向曙微,锦缎鞋履在金砖上几乎不发出声音。 "这么多厂卫都发现不了的人,居然被一个小姑娘找到了,你可真有本事啊,你是什么人?"他的声音带著若有若无的笑意,却让人感觉不到丝毫温暖。 曙微感到后背渗出冷汗,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躬身行礼时故意让声音带著几分颤抖:"民女番薯,不过是个走私客,常在禁区搜寻物资,对那里的地形了如指掌。"她故意用了个低下的名字,以此从各方面来降低李氏一家对她的戒心。 李忠贤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哦?禁区搜刮物资,你还是有几分本事的嘛~那你倒是说说,为何要出卖他们?" 曙微抬起头,故意让眼神中流露出贪婪的光芒:"谁不知道这浮空岛上,能让龙皇和九千岁开心,就一定不会空欢喜一场,也只有龙皇和九千岁开得起大价钱!" 李忠贤闻言大笑,笑声乾涩如枯叶摩擦:"好!若是人人都像你这般懂事,这天下何愁不太平!" 他转身对厂卫们喝道,声音陡然转厉,"都学著点!" 隨即吩咐左右,"赐她米十石,布五匹,再赏黄金百两!" 就在宫人准备赏赐之时,李忠贤突然提高声音:"一刀,该你出手了。" 殿外阴影处缓缓走出一个身著玄色劲装的年轻男子,他腰间佩著一把造型诡异的阎魔刀,刀鞘上刻满密密麻麻的血色符咒,在灯光下泛著不祥的光芒。最令人不安的是他那双空洞的眼睛,仿佛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看不到一丝人类的情感。 "这便是当今世上最后一个修仙者,千乘一刀。" 李忠贤得意地介绍,枯瘦的手指轻轻敲打著龙斌身边的龙椅扶手,满眼都是贪婪的眼神:"他的忠心,可是用血证明的。" 他如数家珍般说道,每个字都带著血腥的气息。 "四十年前,叱吒龙国的十重臣——吴燁、乔玄子、花清远、赖文忠、姜恆,还有墨寒星、裴城,甚至连皇子府那个蛮族丫头小寧,都死在他的刀下。" 曙微强忍著心中的震惊,仔细观察著千乘一刀。她发现这少年虽然站立在那里,却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就连李忠贤夸讚他时,他也只是机械地点头回应,仿佛一个被丝线操控的木偶。 "一个月前,他刚取了六武眾头目斩次的性命。"李忠贤冷笑道,声音中透著残忍的快意,"那狗东西的尸体至今还掛在广场上,以儆效尤。" 就在这时,一阵浓郁的香风袭来,黄小丽身著华丽凤袍款款走入。虽然歷经四十年岁月,那件以金线绣著百鸟朝凤图案的礼服依然光彩夺目,与她那张保养得宜的脸相得益彰。她头上的凤冠缀满珍珠宝石,在灯光下流光溢彩。 "好漂亮..."曙微下意识地脱口而出,这次倒有几分真心。 黄小丽闻言眉开眼笑,眼角的细纹却暴露了她的年纪:"呦呵,小丫头片子嘴巴很好嘛,这是哪儿找来的伶俐丫头?" 龙斌连忙接口:"就是她在禁区发现了龙伯言那四个人,叫番薯。" 听到"龙伯言"三个字,黄小丽脸色骤变,精致的面容瞬间扭曲:"这么多年了,你怎么还提那个名字!我都说了多少次,我不想听到!!" "还不是因为许杨那个疯子整天散播谣言!"龙斌愤愤道,手指不自觉地握紧了龙椅的扶手。 黄小丽不屑地撇嘴,鲜红的嘴唇弯成一个讥誚的弧度:"四个?小乔那个贱人受伤跑了,可杨梦璇这个小贱种是死在我面前的!不应该是两个吗!" 曙微心中一震,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秘辛,她连忙低下头掩饰脸上的表情。 "要不是母后您当年搅局,"龙斌咬牙切齿道,额上青筋暴起,"我本来连龙伯渝都能招揽!只要把杨梦璇给他,那傢伙连亲娘都可以不要!" “是啊,你自己当庭管不住下体,逼死杨梦璇,你还有脸说啊。”黄小丽看著自己的儿子一样是一阵嘲讽。 李忠贤轻咳一声,玉珠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暗示他们说得太多了。 曙微抓住时机,怯生生地举起手,故意让手指微微发抖。 李忠贤心情正好,和顏悦色地问:"小丫头还有何事?" "民女愚钝,"曙微故作天真地问,眼睛睁得圆圆的,"大家都说都城有让灵力失效的宝物,所以才能抵挡丧尸。可千乘大人也是修仙者,为何在城楼上那四人不能施术,千乘大人却可以?" 李忠贤正要回答,龙斌突然警觉地打断,身子前倾:"你打听这个做什么?" 曙微眨著眼睛,露出狡黠的笑容:"民女想著,要是外面也有这种宝物,要是找到了,龙皇和九千岁,一定能给个大价钱。" 这番话让三人放鬆了警惕。李忠贤哈哈大笑,笑声中带著轻蔑:"说到底还是个贪財的小丫头!" 他转头吩咐侍从,"再加赏锦缎十匹,珍珠一斛!派人敲锣打鼓送到她家,让所有人都看看,顺从朕的人过的是什么日子!" 当曙微退出大殿时,她最后瞥了一眼千乘一刀。那个少年依然如同傀儡般站立著,但在那一瞬间,曙微似乎看到他眼中闪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宫门外,东厂厂卫们抬著赏赐的物资,敲锣打鼓地穿过街道。围观的百姓们窃窃私语,投向曙微的目光中混杂著羡慕与鄙夷。曙微低著头,嘴角却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这场戏,才刚刚开始。她摸了摸怀中那枚冰冷的戒指,眼神变得坚定。 第728章 不被理解 负重前行 曙微在东厂厂卫的簇拥下,艰难地行走在破败的街道上。她的脚步沉重得像是拖著千斤重的镣銬,每一步都在布满碎石的地面上留下深深的痕跡。街道两旁,残破的屋檐下挤满了面黄肌瘦的百姓,他们用充满憎恨的目光死死盯著这个被厂卫环绕的少女。 一个老妇人颤巍巍地伸出枯瘦的手指,声音嘶哑如破锣:"就是她...就是她出卖了我们的希望..."老妇人浑浊的眼中滚下热泪,顺著深深的皱纹滑落。 年轻人紧紧攥著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渗出血丝:"我们等了四十年...四十年啊...终於等到预言中的人出现,却被这个叛徒..." 曙微死死咬著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她强迫自己抬起头,却在看清广场上的景象时浑身一颤,险些瘫软在地。 广场中央矗立著两根高高的木桿,左边悬掛的是六武眾斩次的尸体,那双曾经锐利的眼睛至今仍圆睁著,仿佛在质问著这个不公的世道。而右边... "不..."曙微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呜咽。 那是许疯子的头颅。他乱糟糟的头髮被鲜血浸透,那张总是带著疯癲笑容的脸上,此刻凝固著最后一刻的开心。更令人心痛的是,他的身体被扔在木堆上,熊熊烈火正贪婪地吞噬著那具瘦弱的身躯,噼啪作响的火声中,仿佛能听见灵魂在哀嚎。 "在这个末世,死无全尸的人將永远无法转世..."一个老者喃喃自语,颤抖的手在胸前画著一个古老的祈福手势。围观的百姓们纷纷低下头,有的掩面哭泣,有的则用更加仇恨的目光射向曙微。 一个约莫六七岁的小女孩拽著母亲的衣角,怯生生地问:"娘,许疯子哥哥不是好人吗?为什么..." "闭嘴!"母亲惊恐地捂住孩子的嘴,眼泪却止不住地流下。 东厂厂卫粗暴地推了曙微一把:"上台领赏!" 她踉蹌著登上高台,每上一级台阶都感觉像是在走向刑场。高台正中央,一个身著锦绣官服的太监早已等候多时。他细长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嘴角掛著諂媚的笑容,手中的拂尘轻轻摆动。 "奉九千岁諭令——"太监尖细的嗓音刻意拉得很长,確保广场上每一个角落都能听见,"今有民女番薯,忠心可嘉,识破叛党阴谋..." 他每念出一个赏赐,台下百姓的呼吸就沉重一分。 "米十石——" 人群中响起压抑的抽气声。在这个粮食比黄金还珍贵的末世,十石米足以让一个家庭度过整个寒冬。 "布五匹——" 女人们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满是补丁的衣袖,眼中闪过一丝渴望,但隨即又被愤怒取代。 "黄金百两——" 几个年轻人发出不屑的嗤笑,在这片废土上,黄金甚至换不来一顿饱饭。 太监得意地环视台下,故意提高了音量:"锦缎十匹,珍珠一斛!望诸位以曙微为榜样,忠心侍奉龙皇陛下和九千岁,必有重赏!" 他的话音在广场上空迴荡,却只换来死一般的寂静。 在广场对面的一处废墟二楼,伯言等人正透过破败的窗欞注视著这一切。朱云凡一拳砸在墙上,震落一片灰尘,他的手背顿时渗出血丝。 "这个死太监,还是这么噁心人!"朱云凡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他转向伯言,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你是曙微的爷爷,就这么看著孙女受辱吗?" 伯言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握在窗欞上的手指已经泛白,木屑深深扎进他的掌心。 他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有时候,我们都要面临选择,还有选择之后的代价。哪怕別人不理解,也只能相信这条路是必须走的..." 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高台上那个单薄的身影:"这就是我们一直在做的事情,不是吗?" 朱云凡怔住了,他望著伯言转身离去的背影,不自觉地重复著那句话:"哪怕是別人不理解,也只能相信,这条路是必须走的吗..." 小乔正注视著台上瑟瑟发抖的曙微,突然脑海中响起一个充满威压的声音,那声音仿佛来自远古的凶兽,带著令人战慄的气息:"乔心...我等你很久了..." 她猛地转头,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怎么了?"梦璇关切地握住她的手,发现她的掌心全是冷汗。 小乔强自镇定地摇摇头:"可能只是错觉。"但她颤抖的声音出卖了她內心的恐惧。 就在这时,台上的太监已经宣读完毕,带著厂卫扬长而去。广场上的百姓们终於按捺不住,一块拳头大的石头从人群中飞出,准確击中曙微的额头。鲜血顿时顺著她的脸颊流下,在她苍白的脸上划出一道刺目的红痕。 "叛徒!" "不得好死!" 更多的杂物向她砸来——腐烂的菜叶散发著恶臭,碎瓦片划破了她的手臂,甚至还有一只破旧的鞋子重重砸在她的肩上。曙微抱著头蹲在地上,单薄的身子颤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突然,整个广场陷入一片诡异的黑暗。百姓们惊慌失措地叫喊起来,在黑暗中乱作一团。等到光线重新恢復时,台上的曙微已经不见了踪影,只留下满地狼藉的赏赐物资。 朱云凡和小乔梦璇这才察觉到伯言已经消失了,而不用想,三人的灵力现在都无效化了,只有伯言的鬼力,不受影响;他的不在乎,只是外表... "物资!"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人群顿时骚动起来。很快,愤怒被生存的本能取代,人们开始疯狂地抢夺那些米粮和布匹。一个老人颤抖著抓起一把米,眼泪却止不住地流下:"我们...我们和那些禽兽有什么区別..." 在地下城市的昏暗通道里,伯言抱著昏迷的曙微快步前行。她的额头还在渗血,温热的液体染红了他胸前的衣襟。五武眾紧隨其后,手中抱著儘可能多的物资。 "快,这边!"火门推开一扇隱蔽的石门,门內透出温暖的灯光。正是之前伯言见到他们和许杨所在的藏身处。 “曙微...”伯言十分心疼的看著眼前的孩子,儘管现在在他看来,他们只是差两岁,实际上,差的却不是一点点。 在密室柔和的灯光下,小乔和梦璇小心地为曙微清洗伤口。看著她苍白的小脸和满是伤痕的双手,两个女子都不禁红了眼眶。她们无法想像,这个可能是她们孙女的女孩,是如何在这个末世中独自生存下来的。 "乔...跑了...杨死...一刀..."曙微在昏迷中断断续续地囈语著,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 小乔和梦璇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和悲伤。这些只言片语已经足够让她们猜到自己在这个未来的结局。 伯言站在密室门口,目光深沉。朱云凡走到他身边,低声问道:"曙微她,还好吗??" "不好,我们如果无法改变未来的话..."伯言轻轻抚摸著璇璣时戒,戒指在灯光下泛著幽微的光芒。 "曙微是故意接近龙斌的,她在为我们爭取时间,爭取我们应该知道的东西。" 密室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二藏推门而入,脸色凝重:"东厂开始全城搜查了,还是有人举报了殿下使用仙术,那种让人眼前一黑的仙术,让他们很是慌张。" 伯言的眼神变得锐利:"是时候开始反击了,我的鬼力,身体內拥有阴之力都会被影响视觉,这可不是他们能封住的!" 就在这时,曙微缓缓睁开眼睛。当她看到围在身边的眾人时,泪水终於忍不住滑落。她从怀中取出那枚戒指,哽咽著说:"李忠贤派出了什么一刀,说他杀死了吴燁、乔玄子、花清远、赖文忠、姜恆,还有墨寒星、裴城、小寧;他们都是许杨叔叔以前提起的人。" 而此时在地面上,东厂的搜捕正在紧锣密鼓地进行。千乘一刀独自站在广场中央,他的手指轻轻拂过阎魔刀的刀鞘,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第一次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第729章 心乱失智 暂缓心神 伯言猛地站起身,袍袖带起一阵疾风,昏黄油灯的光晕在他坚毅的侧脸上剧烈晃动。他目光如炬,死死盯著密室那扇沉重的石门,仿佛能穿透石壁,看到外面广场上悬掛的斩次尸身和许疯子烧焦的残骸。一股炽烈的怒意在他胸腔中翻涌,几乎要破体而出。 “我必须出去。”他的声音低沉,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绝,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千乘一刀,李忠贤……此仇不报,我龙伯言枉为人!” 他抬脚便要向门口衝去,衣袂翻飞间带起一股劲风。然而,就在他身形將动未动之际,一只枯瘦、布满新旧伤痕的手如同铁钳般猛地抓住了他的手腕。那力道之大,竟让已是元婴修为的伯言感到一阵刺痛,动作硬生生顿住。 是许杨。 他一直蜷缩在角落,对著墙壁喃喃自语,用炭笔涂抹著无人能懂的符號。此刻他却抬起了头,那双原本睿智如今却浑浊不堪的眼睛里,爆发出一种近乎恐惧的急切光芒。他死死抓著伯言的手,指甲几乎要嵌进伯言的皮肉里,全身不受控制地颤抖著。 “不能去……不能去……”许杨的声音嘶哑破碎,像是破旧的风箱。 “你去了……他就知道了……他会出来的……会出来的!”他的眼神涣散,仿佛透过伯言看到了某种极其恐怖的未来景象,空著的另一只手疯狂地指向自己的头颅,用力之猛,让人担心他会戳穿自己的太阳穴。 “打开……打开这里!打开这里啊!” 伯言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癲狂举动弄得一怔,隨即一股混杂著担忧、焦躁和被阻拦的怒火直衝头顶。许杨这打哑谜般的行为,在他急於復仇的此刻,显得格外令人心烦意乱。他试图挣脱,却发现许杨的手抓得异常牢固。 “许杨!你清醒一点!告诉我,到底是谁会出来?打开什么?”伯言的声音不禁提高了八度,带著压抑不住的愤懣。许杨只是反覆念叨著那几句话,眼神里的恐惧有增无减。 就在这时,一道纤细却决绝的身影拦在了伯言面前。是小乔。她原本灵动的眼眸此刻满是严肃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然而下一刻,她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她扬起手,清脆响亮的耳光声在密室里迴荡。 伯言猝不及防,脸颊上瞬间浮现出清晰的指痕,他彻底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著小乔。 一旁原本面色凝重的朱云凡,看到这一幕,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险些笑出声来。他赶紧用咳嗽掩饰,心下暗忖:这世道真是变了,平时最是衝动、一点就炸的小乔,居然成了最先冷静下来扇人巴掌的那个。 小乔打完,胸口微微起伏,瞪著伯言道:“打醒你没有?龙伯言!你不说,我们都感觉得到!自从到了这个鬼地方,知道你都在想著解决这个世界的问题……还有看到的这些惨状,你把自己逼得太紧了!是,我们都想改变,都想报仇,但不是像你这样一头撞上去!” 她的话语如同连珠炮,却又字字敲在伯言心上。 梦璇也悄然上前,轻轻按住伯言另一侧紧绷的手臂,她的声音依旧温柔,却带著抚慰人心的力量:“伯言,小乔说得对。杀掉一个千乘一刀,或者李忠贤,或许能解一时之恨,但意义真的不大。我们现在最需要的,是搞清楚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发生的。我听到李忠贤和千乘一刀的暴行,我也很生气,恨不得手刃他们为杨氏一族,为所有死去的人报仇。但你要知道,我们现在看到的,是四十年后的结果,是遥远的未来。” 伯言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密室中潮湿阴冷的空气涌入肺腑,却无法浇灭他心头的火焰。他再睁开眼时,眼底的狂怒稍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痛苦和固执:“我明白你们的担心。但拯救现在的这个结局,同样重要!如果过去的悲剧真的无法改变,是註定的……那么至少,我们不能眼睁睁看著龙斌、李忠贤他们在这个未来继续得逞,继续残害生灵!否则,我们怎么对得起斩次、许杨样子,对得起那些被掛在广场上、被烧死的人们?我龙伯言,对不起他们!” 他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是背负了太多沉重责任后的疲惫与不甘。 梦璇凝视著他,柔声道:“我理解。但或许我们有更好的方法。如果能找到办法,解除这里的灵力无效化,我和小乔就能全力施展治疗术。集合我们两人之力,或许……真的有希望治好许杨先生。只要他能恢復神智,我们就能知道所有的真相。” 朱云凡此时插话,他摩挲著下巴,眉头紧锁:“这是个思路。但还有个更根本的问题——我们该怎么回去?回到我们自己的时间线?总不能一直困在这个见鬼的未来吧?” 一直沉默旁观的曙微,此刻轻声开口,目光落在仍在喃喃自语的许杨身上:“老疯子……他知道。许叔叔……不,许杨爷爷他以前偶尔清醒时,提起过戒指,提起过召唤……他一定知道回去的方法。” 蹲在一旁擦拭长枪的枪左也抬起头,瓮声瓮气地建议:“殿下,许大人他……虽然大多时候是这样,但偶尔也会有片刻清醒。我们要不要……再等等看?或许等他下次清醒的时候……” 伯言无奈地嘆了口气,心中的躁鬱被强行压下。他走到许杨身边,缓缓蹲下,目光复杂地看著这个曾经智谋超群、风华绝代的挚友,如今却形销骨立、神志昏乱。他拿出之前捡到的那本由许杨涂鸦的画册,纸张已经泛黄破损,上面满是杂乱无章的线条和扭曲的图案。 “许杨,如果是你,如果是完好的你……一定会留下线索的,对吗?”伯言像是在对许杨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他小心翼翼地翻动著画册,试图从那些疯狂的笔触中找出规律。 突然,他的目光定格在一页上。那上面画著一群模糊的小人,站在一个无比硕大、结构复杂的头颅状物体上,周围是喷涌的火焰和断裂的线条。联想到许杨刚才疯狂指著自己脑袋,喊著“打开这里”的举动,伯言的心臟猛地一跳。 就在这时,许杨像是被画册吸引,猛地扑了过来,一把抓住那本薄薄的画册,枯瘦的手指急切地、几乎要戳破纸面般点著那个巨大的头颅,浑浊的双眼爆发出骇人的光芒,嘶吼道:“在这里!你在这里!没有时间了!没有时间了!” 伯言一把抓住许杨剧烈颤抖的手,触手之处,是嶙峋的骨骼和纵横交错的疤痕,尤其是手腕处的筋脉,摸上去异常扭曲,显然是受过极残酷的挑断后又勉强癒合。不只是手,透过破烂的衣衫,隱约能看到他全身遍布各种刑具留下的印记。伯言的指尖微微发颤,无法想像李忠贤究竟用了何等手段,將一个人折磨至此。 他紧紧握著许杨的手,目光锐利地看进许杨那双混乱的眼底,仿佛要通过这层迷雾,看到那个被囚禁在疯狂躯壳里的真正灵魂。两人之间,一种无需言语的、基於过往无数次並肩作战形成的默契,似乎在无声地交流著。 伯言的脸色逐渐变得苍白,眼神中充满了挣扎与不忍,他声音沙哑地开口:“我若这么做……你……你会死的。许杨,你明白吗?” 令人震惊的是,听到这句话,许杨疯狂的动作和嘶吼戛然而止。他眼中那浓重的浑浊和混乱,如同被一阵清风吹散,短暂地露出了底层那片清明而痛苦的海洋。 他认出了伯言,泪水瞬间盈满了那双饱经沧桑的眼眶,顺著骯脏的脸颊滑落。他用尽全身力气,反握住伯言的手,声音虽轻,却带著一种斩钉截铁、近乎哀求的决绝:“快……伯言……动手!我……不想……再循环了……结束它!” 这短暂的清醒和清晰的请求,如同惊雷炸响在密室中。 小乔、朱云凡和梦璇都惊呆了,他们不明白两人之间这突如其来的对话意味著什么。 “伯言,你要做什么?”小乔急切地问道。 伯言没有回头,他轻轻放开许杨的手,缓缓站起身,双手开始以一种古老而晦涩的轨跡结印。周围的空气仿佛变得粘稠,一丝丝阴冷、不属於灵力的气息开始从他体內瀰漫开来,那是源自鬼界的森寒之力。 第730章 魂溯归真 兄弟內斗 “这是鬼界的一种禁术,名为『魂溯归真』。”伯言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它能强行整合许杨破碎溃散的精神世界,构筑出一个临时的、相对完整的意识空间。我们可以在那里找到他深埋的记忆和答案。” 他顿了顿,语气沉重如铁:“但是,此术一旦施展,会燃尽他本就油尽灯枯的生命本源。术法结束之时,就是他……魂飞魄散之刻。” “什么?!你疯了!”朱云凡瞬间勃然大怒,一个箭步衝上前,猛地揪住伯言的衣领,將他狠狠撞在冰冷的石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龙伯言!你他妈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是许杨!是我们的朋友!你为了得到答案,就要亲手杀了他?!” 伯言任由他揪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翻涌著无人能懂的痛苦风暴,他重复著那句仿佛刻入他灵魂的话语:“有时候,我们都要面临选择,还有选择之后的代价。哪怕是別人不理解,也只能相信,这条路是必须走的……” “你混蛋!”朱云凡怒吼一声,再也抑制不住怒火,一拳狠狠砸向伯言的面门。伯言偏头躲过,反手格开朱云凡的手臂,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没有动用任何灵力,只是最纯粹的、发泄般的肉体搏击,拳拳到肉的声音在密室里沉闷地迴响。 “別打了!你们別打了!”小乔和梦璇惊慌失措地上前想要拉开他们,却被两人搏斗的气劲推开,根本无法靠近。 就在这一片混乱中,只有曙微站在原地,仿佛失了魂一般,喃喃地重复著伯言刚才的话:“有时候,我们都要面临选择,还有选择之后的代价。哪怕是別人不理解,也只能相信,这条路是必须走的……” 晶莹的泪珠从她眼角滑落,这句话,她太熟悉了。在她遥远的童年记忆里,父亲无数次在困境中,用这句话鼓励她和许杨坚持下去。她曾问过这句话的由来,父亲总是用充满怀念和崇敬的语气说,这是她的奶奶,从她那位未曾谋面的爷爷那里学来的…… 就在这时,伯言的术印已成。他猛地推开朱云凡,对守在门口,同样被眼前变故惊住的六武眾厉声喝道:“火门!伊郎!看好我们的肉身!在我们五人意识归来之前,无论发生任何事,绝对不可摇动!” “是!殿下!”火门率先反应过来,虽心中巨震,但仍毫不犹豫地抱拳领命。 伯言最后看了一眼仍在对他怒目而视的朱云凡,以及满脸担忧的小乔和梦璇,目光最终落在泪流满面的曙微身上,闪过一丝复杂难言的情绪。 下一刻,他双手猛地向下一按,印诀落在许杨的头顶。 一股浓郁如墨的黑暗光芒自他掌心爆发,瞬间將伯言、小乔、朱云凡、梦璇、曙微五人,以及蜷缩在地的许杨一同吞没。那黑暗並非虚无,其中仿佛有无数怨魂在嘶嚎,又似有冥河在流淌,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阴寒气息。 光芒闪过,密室中央,七具肉身仿佛失去了所有生机,静静倒地。只有胸膛微弱的起伏,证明著生命尚未完全离去。 火门、伊郎、枪左、矢一、二藏五人迅速围拢过来,结成一个小型战阵,將七人护在中央。他们脸色凝重,手握兵刃,警惕地注视著那扇沉重的石门,以及门外未知的黑暗。空气中,只留下方才爭斗的余息,以及那笼罩一切的、源自鬼界的森冷威压,久久不散。 浓郁如墨的黑暗渐渐褪去,仿佛冥河之水退潮,显露出其下掩盖的奇异景象。伯言、小乔、朱云凡、梦璇、曙微五人站稳身形,惊愕地环顾四周。 这里绝非寻常的意识空间。天空是破碎的,如同打翻的调色盘,龙血盟总坛那標誌性的赤红色霞光,与龙国皇宫金碧辉煌的琉璃瓦顶诡异交融,远处甚至能看到和风巨舰断裂的桅杆斜插在一片熟悉的沙滩上——那分明是伯言长大的海外孤岛,须臾幻境的景象。几个本应涇渭分明、相隔万里的空间,被一股蛮横无比的力量强行拼接在一起,边界扭曲,光影错乱,充满了不稳定的割裂感。 “这……这就是许杨的精神世界?”小乔的声音带著一丝颤抖,她下意识地靠近伯言,目光急切地扫过这片光怪陆离的废墟,“许杨呢?他在哪里?” 伯言的眉头紧锁,他缓缓抬起自己的双手,看著掌心尚未完全散去的阴冷鬼气,沉声道:“我不知道。『魂溯归真』之术,我也只是在鬼界古籍中见过记载,从未真正施展过。此法凶险,施术者与被施术者皆如履薄冰。” 他抬起头,眼中是同样的困惑与凝重,“我更不明白的是,许杨……他怎么会知道我会这个禁术?他甚至……主动要求我施展。” “你不知道?!”朱云凡压抑的怒火瞬间被这句话点燃,他猛地转过身,双眼赤红地瞪著伯言,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你不知道后果你就敢用?!龙伯言!你他妈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冷血了?!啊?!”他一步步逼近,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嘶哑,“以前的你,哪怕是敌人的性命,只要有一线可能你都会犹豫!现在呢?杀死许杨!杀死我们並肩作战、生死与共的挚友!你居然可以在片刻之间不假思索地做出来?!” 他越说越激动,猛地一拳挥向伯言的面门,这一拳含怒而出,带著呼啸的风声。“我简直不敢相信!你果然是龙復鼎的儿子!骨子里流的都是同样为了目的不择手段的血!” 伯言侧头躲过这凌厉的一拳,拳风颳得他脸颊生疼。他没有还手,只是死死盯著朱云凡,眼底翻涌著复杂的情绪,有痛苦,有挣扎,也有一丝被误解的狂躁。 “你住口!”伯言低吼道,声音从牙缝里挤出。 “住口?我偏要说!”朱云凡又是一拳捣向伯言腹部,伯言格臂挡住,两人手臂相撞,发出沉闷的响声。“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为了你那所谓的『必须走的路』,连朋友的命都可以拿来当筹码!你告诉我,你和那个为了视人命如草芥的龙帝,有什么区別?!” “我叫你住口!” 伯言猛地抬脚,一记势大力沉的踹击狠狠蹬在朱云凡的胸口。朱云凡猝不及防,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箏般倒飞出去,后背在地上滑行了数米远,撞碎了一片扭曲光影中幻化出的龙国皇宫栏杆虚影,才勉强停下。 伯言站起身,周身的气息陡然变得凌厉而陌生,一种平日里被温和外表掩盖的、属於元婴修士的威压混合著鬼界的森寒瀰漫开来,他眼神锐利如刀,直刺朱云凡:“你要打?来吧!你懂什么!你根本什么都不懂!!” 朱云凡咳出一口带著金芒的灵气,在这精神世界,连受伤的表现都如此奇特,他抹了把嘴角,骂骂咧咧地爬起来:“是!我不懂!我只觉得我们越来越陌生了!我的好、表、弟!” 最后三个字,他几乎是咬著牙吐出来的。 话音未落,两人如同被激怒的雄狮,再次冲向对方。这一次,不再是单方面的发泄,而是真正的、毫不留情的互殴! 朱云凡身形如电,融合了大明皇室身法与日出国忍者技巧的步伐诡譎难测,拳、肘、膝、腿化作一道道残影,狂风暴雨般袭向伯言。每一击都蕴含著他对现状的愤怒、对未来的绝望、对伯言抉择的不解! “並肩作战?!我们一起参加大西国那该死的边境之战!那明明就是个要死的陷阱!你为了救小乔!自愿被那幽煌霸君夺舍!我们呢?我们为了救你闯鬼界!跟你去跋涉出海去日出国力战九头蛇!我在你失踪的时候接手你的烂摊子,稳住全军带著两万人不到的军队,组织反击!你知道我顶著多大的压力吗?!” 朱云凡的怒吼伴隨著他的攻击,如同重锤敲击在伯言的心上,也敲在这片脆弱的精神世界上空,引得周遭景象一阵波纹般的荡漾。 伯言沉默著,以更直接、更蛮横的方式回应。他的动作带著龙国武学的沉稳大气与鬼界力量的刁钻狠辣,八尺琼勾玉的力量虽未完全激发,却已让他周身流转著一层淡淡的、不朽不坏的光晕。他格挡,闪避,反击,拳拳到肉,沉闷的撞击声不绝於耳。 “好不容易!刚刚结束大西国北境之战!以为能喘口气!结果呢?又被你拉到这个见鬼的末日!我的国家!我的亲人!我的一切可能都没了!你告诉我!我到底是为了什么在这里陪你发疯!!” 朱云凡压抑了许久的感情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他的眼睛红了,不知是因为愤怒,还是因为那深藏眼底、不愿示人的恐惧与悲伤。 第731章 大打出手 许杨再现 轰! 两人再次对了一拳,狂暴的气劲以他们为中心炸开,將周围拼接在一起的龙血盟建筑虚影震得粉碎。两人借力后退,对峙著,剧烈的喘息著。 “既然要打,那就打个痛快!”朱云凡低吼一声,双手虚握。璀璨的金光自他魂体深处爆发,一座玲瓏剔透、散发著浩瀚神光的琉璃宝塔虚影浮现——正是混元神光塔!宝塔迅速分解,化作无数流光溢彩的部件,覆盖在他的魂魄体表,形成一套华丽而坚固的金色战甲,战甲表面光华流转,隱隱映照出周围扭曲的景象——他竟將八尺镜的力量也融入了战甲之中,使其兼具防御与反射之能! 伯言眼神一凝,也不再保留。他右手虚握,一柄燃烧著灼热阳炎、仿佛能焚尽一切邪祟的十拳剑凝聚而成;左手並指,无数道凌厉无匹的剑气匯聚,化作古朴威严的天衍剑。下一刻,在两股强大力量的牵引与碰撞下,阳炎神剑与万气之剑剧烈震颤,轰然交叠,光芒爆射中,一柄造型古朴、剑身仿佛蕴含著混沌初开、清浊未分之意境的巨剑出现在他手中——混沌巨剑! 与此同时,他身后虚空波动,八枚勾玉凭空浮现,如同环绕恆星的行星,缓缓旋转,散发出玄奥晦涩的气息,將他映衬得如同神祇临凡。 “朱云凡!我乃不灭神魄,身负炎阳神目,元婴之境!你要打,等你何时突破到此等境界,再来与我爭锋!”伯言手持混沌巨剑,声音带著元婴修士的威严与一丝被逼到绝境的冷厉。 “少废话!”朱云凡怒喝,身披金光战甲,化作一道金色流星疾冲而来,拳甲上凝聚著混元神光塔的镇压之力和八尺镜的反射光华,一拳轰出,空间都为之扭曲! 伯言踏步上前,混沌巨剑毫无花巧地直劈而下!剑未至,那分割阴阳、厘定清浊的意蕴已然降临! 轰隆! 巨剑与拳甲再次碰撞!这一次的声势远超之前!刺目的光芒瞬间吞噬了两人的身影,恐怖的能量风暴席捲开来,龙国皇宫的虚影大片大片崩塌,和风巨舰的残骸被掀起、搅碎,连远方的海外孤岛景象也如同水中的倒影般剧烈晃动起来! 光芒稍歇,只见朱云凡战甲上的金光明显黯淡了几分,他噔噔噔连退数步,嘴角溢出一缕金色的魂气。而伯言持剑而立,身后的八尺琼勾玉缓缓旋转,气息虽然也有些紊乱,但明显占据了上风。 本书首发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元婴……果然厉害……”朱云凡咬著牙,试图再次凝聚力量。 就在两人剑拔弩张,准备再次殊死搏杀之际,一个带著几分无奈、几分调侃,却又无比熟悉的声音,突兀地在他们身后响起: “喂喂喂,你们两个,可真是閒啊!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里內部分裂,上演全武行?是不是忘了我们千辛万苦,甚至不惜赌上性命来到这里的正事是什么了?” 这个声音如同拥有魔力,瞬间冻结了伯言和朱云凡所有的动作和怒火。 五个人——伯言、朱云凡、小乔、梦璇、曙微——同时猛地回过头。 只见在那片破碎的、由龙血盟霞光与皇宫金顶交织的天空下,一个穿著整洁青衫、面容俊朗、眼神清澈而充满智慧的年轻男子,正懒洋洋地倚靠在一段半塌的宫墙上,嘴角掛著他们记忆中那抹熟悉的、带著些许戏謔的笑容。 正是许杨!不是那个饱经折磨、形销骨立的疯子,而是四十年前,那个风华正茂、智珠在握的许杨! 他看著目瞪口呆的眾人,特別是目光在伯言和朱云凡身上那尚未散去的能量波动上转了转,挑眉笑道:“四十年不见,一见面就这么大阵仗欢迎我?也太冷淡了吧?”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泪眼婆娑的曙微身上,语气变得温和,甚至还带著点促狭,“小曙微,你看,这才是我年轻时候的样子,怎么样,帅不帅气?” “许杨!” “许大哥!” “许叔叔!” 眾人几乎是惊呼著冲了过去,將他团团围住。小乔和梦璇眼中含著泪水,朱云凡也收敛了怒容,神情复杂。伯言看著眼前这个熟悉的挚友,手中的混沌巨剑缓缓消散,身后的勾玉也隱没不见,嘴唇动了动,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许杨收起玩笑的神色,变得异常认真,他目光扫过伯言和朱云凡:“不要內訌,真的。算我求你们了。外面的世界都已经完蛋成那个样子了,我们再自己人跟自己人耗下去,那就真的全完了,连最后一点火种都要熄灭了。”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伯言,直接回答了他心中那个最大的疑问:“至於我怎么会知道『魂溯归真』这个连鬼界都鲜有人知的禁术……” 许杨的脸上露出一丝苦涩而无奈的笑容,那笑容里带著看透宿命的疲惫,“因为,是你们回来之后,亲口告诉我的啊。” 他迎著眾人震惊不解的目光,轻声补充道,那声音仿佛穿透了四十年的时光迷雾,带著无尽的循环所带来的沉重:“或者说……这是你们,在无数次尝试改变却失败后,一直在告诉我、劝我放弃努力,乖乖等死……所不得不给出的,最残酷的理由。” 许杨年轻而清晰的声音在这片濒临破碎的精神世界里迴荡,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眾人心上。 “听好了,”他目光扫过围拢过来的五人,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郑重。 “你们要回去,应该是在你们解决完这里的问题之后,所以你们解决完龙斌他们,你们就可以回去;不要问我为什么,因为上次……不,是还不知道你们失踪真相的我,使用另一个璇璣时戒强行召唤,找到你们,把你们召唤回去的时候,你们就是这么告诉我的。” “什么?!” “解决完这里的问题?” “我们告诉你的?” 伯言、朱云凡和小乔几乎是同时脱口而出,问题混杂在一起,显得乱糟糟的。梦璇虽然没开口,但那双清澈的眼眸里也充满了震惊与困惑。曙微则紧紧攥著衣角,仿佛在消化这难以置信的信息。 许杨抬起手,做了一个向下压的手势,示意他们安静。他的眉头微蹙,似乎在极力克制著某种汹涌的情绪,维持著这来之不易的清醒。 “安静,听我说完,时间不多了。”他深吸了一口气,继续道。 “召唤你们来到这个末日的,是我——我是说,此刻那个在外面、已经疯了的老年的我。而將你们送回去的,也是我——不过那是四十年前的我,而且是在和风巨舰坠毁后的第七天。”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让这个匪夷所思的信息在眾人脑中沉淀。然后,他伸出手指,先指向伯言和朱云凡:“换句话说,在你们原本的时间线里,你们两个,去了大西国皇宫,然后……失踪了。” 接著,他的手指转向伯言和小乔,目光在他们之间逡巡,带著一丝复杂的瞭然:“而你们两个……生下了曙微的父亲。” 这话如同平地惊雷,炸得眾人目瞪口呆。曙微猛地捂住嘴,眼睛瞬间睁大,难以置信地看著伯言和小乔。小乔的脸颊“唰”地染上红晕,下意识地后退半步,眼神慌乱地瞥向伯言,又迅速低下。伯言也是浑身一震,看向小乔的目光充满了震惊,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悄然滋长的情愫。朱云凡更是张大了嘴巴,看看伯言,又看看小乔,最后目光落在曙微身上,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既有“原来如此”的恍然,又有种好友秘密被突然揭穿的愕然。 许杨没有理会这瞬间微妙起来的气氛,他的目光转向一直沉默的梦璇,眼神中带著歉意和沉重:“梦璇,我……不知道你后来回到龙都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我知道,你是为了拯救伯言的母亲,自愿回去的……然后,丧命在那里。” 他重重地嘆了一口气,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难以抑制的哽咽,情绪明显激动起来:“还有荀雨……她死在丧尸口中,被感染了……我没办法救她……她就死在我的面前……我眼睁睁看著……” 他的拳头紧紧握起,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身体微微颤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绝望的时刻。 “所以,希望你们打破这个死局,真心的希望。” 第732章 轮迴死局 再来一刀 伯言强压下心中因为得知自己与小乔未来而產生的惊涛骇浪,上前一步,扶住许杨微微颤抖的肩膀,让他靠著一块相对稳定的、由龙国皇宫白玉石阶幻化出的残垣坐下。 “许杨,慢慢说,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们。我们需要全部的情报。”他的声音沉稳,试图给挚友也是给自己一些支撑。 许杨借著伯言的搀扶坐下,喘了几口气,努力平復翻腾的心绪,继续说道:“你们……你们失踪之后,事情並没有结束。龙血盟的弟子们,还有各分舵的掌门,连同……龙帝,他们都从大西国皇宫的冰封中回来了。” 这个消息让伯言眼神一凝。 “陨龙城那百万丧尸向龙国北境、向钟凌羽那里的攻势,確实得到了遏制也阻止了被丧尸毁灭。” 许杨的语速加快,“但是!李忠贤那个阉狗,他趁著龙都空虚,神策军被全部调离,龙帝专注於对付丧尸和佐道残余的时候,发动了政变,挟持了龙后和太后!” 他的脸上浮现出痛苦和自责:“龙帝让我带著小乔、梦璇还有荀雨,立刻赶回龙都处理这个事情……可是,我没办法……龙都的人都是他的人质!他有百万人以上的人质,小乔冒险潜入,被人发现,打成重伤……梦璇为了救人,我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你死了。梦璇,我很抱歉……我必须再一次告诉你这个残酷的事实。” 他看向梦璇,眼中满是愧疚。 曙微此时轻声补充,声音带著一丝冰冷:“梦璇姐姐……是死在黄小丽手里的。这是我从李忠贤那里偶然听到的。” 梦璇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但很快站稳,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与坚定。 “我明白了。”她没有多言,但那份决绝已然显现。 朱云凡看著许杨,想到外面那个奄奄一息的躯体,想到伯言施展的禁术,脸上露出复杂的神色,低声道:“许杨……对於这次施术之后,你就会……我们很抱歉。” 许杨却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抹看透一切的、带著苦涩的淡然笑容:“不用抱歉。因为,这也是你们在『回来』的时候告诉我的。你们说,我会疯,会受尽折磨,然后,通过这个『魂溯归真』之术,用我的死,换来你们得知事情的大概经过……看,这就是宿命,一环扣一环,你无法改变的。所以,真的不用抱歉。” 他的目光扫过眾人,带著最后的期望,“如果你们真的觉得抱歉……那就好好想想,怎么样,才可以打破这个局!因为,我应该是唯一陷入这个该死循环的人。” 说完这番话,他忽然向后踉蹌了几步,身体开始散发出柔和却不容忽视的光芒,先从双脚开始,一点点变得透明、消散。 “好了,我的时候到了……”许杨的声音变得有些飘忽,他感受著身体的消逝,语气却异常平静,“那个人来了……我就这么凉了……后面,交给你们了……” 他的目光最后定格在眾人身上,带著无尽的期盼与嘱託,“一定要……改变未来……让我……离开这种可怕的循环……” 他的身体消散的速度加快,光芒向上蔓延。在即將完全消失的最后一刻,他似乎努力想对朱云凡再说点什么,嘴唇翕动:“那个……一刀……你可以……” 朱云凡急切地上前一步,想要抓住那即將消散的光影:“一刀怎么了?许杨!你说清楚!” 然而,许杨的身影就在他面前彻底化为点点流光,消散在这片扭曲的精神世界中,只留下那句未尽的嘱託在空气中迴荡。 伯言五人甚至来不及消化这巨大的信息量和离別的悲伤,就感到脚下剧烈震动,头顶破碎的天空开始大片大片地剥落,周围的景象——龙血盟的霞光、皇宫的金顶、和风巨舰的残骸、海外孤岛的沙滩——都以惊人的速度崩解、湮灭! “精神世界要崩溃了!快出去!”伯言当机立断,双手迅速结印,强行中断了与外界的鬼力连接。那浓郁的、带著冥河气息的黑暗再次涌来,將五人的意识包裹、拉扯。 现实世界,昏暗的密室中。 围绕著七具静止肉身警戒的六武眾,突然看到伯言的身体猛地一震,隨即,他、小乔、朱云凡、梦璇、曙微五人几乎同时睁开了眼睛,剧烈地咳嗽起来,仿佛溺水之人终於浮出水面。 而躺在他们中间,被眾人围护著的许杨,胸膛最后一丝微弱的起伏彻底停止,面容安详,却再无生机。 朱云凡第一个看向许杨的遗体,想到他最后那解脱般的眼神,忍不住喃喃道,声音沙哑:“为什么……为什么你会死得……这么解脱呢……” “因为,他一直在陷入一个死循环。” 一个平静、甚至带著一丝空洞的声音,突兀地在密室门口响起。 眾人悚然一惊,猛地转头望去! 只见千乘一刀不知何时,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站在了那里。他没有像往常那样散发出凌厉的杀气,也没有抽出那柄令人胆寒的阎魔刀,反而像是回到自己家一样,神情淡漠地走了进来。 “你!”伯言眼中厉色一闪,几乎是本能反应,一头墨黑的长髮无风自动,瞬间化为雪白,周身阴冷磅礴的鬼力不受控制地瀰漫开来,將他映衬得如同从九幽归来的鬼神。小乔、梦璇瞬间进入战斗姿態,曙微也紧张地躲到梦璇身后。六武眾更是“唰”地一声,刀剑出鞘,弓弦拉满,將千乘一刀团团围住,杀气瀰漫整个密室。 面对这剑拔弩张的场面,千乘一刀却只是平静地扫视了一圈,然后將手中的阎魔刀“哐当”一声,隨意地扔在了地上。 “我不是来找你们麻烦的。”他的声音依旧没有什么起伏,但话语的內容却让所有人愣在当场,“相反,我是来帮助你们的。” 在眾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千乘一刀缓缓解开了自己玄色劲装的衣带,扯开了前襟,露出了下面的身体。 下一刻,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只见他胸膛、腹部,乃至手臂连接处的大片皮肤之下,竟然不是血肉之躯,而是闪烁著冰冷金属光泽、镶嵌著复杂符纹与精密齿轮的机械结构!那些构件严丝合缝地运转著,发出极其细微的嗡鸣,与他脖颈以上属於人类的部分形成了诡异而骇人的对比! 二藏性格最为谨慎多疑,他眼神一厉,不等伯言下令,身体如同融入阴影般瞬间贴近千乘一刀,手中那柄淬炼过的短刀如同毒蛇吐信,快如闪电地直接抵在了千乘一刀裸露的脖颈大动脉上,刀锋紧贴皮肤,只要稍一用力,便能割开这具怪异身躯可能的要害。 冰冷的刀锋触及皮肤,千乘一刀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只是静静地看著为首的伯言,那双空洞的眼睛里,似乎有某种极其微弱的光芒,正在艰难地试图点亮。 第733章 破枷礪刃 寒夜燃星 千乘一刀的话如同冰水浇头,让密室中灼热的杀意稍减,但警惕丝毫未松。二藏的短刀仍紧紧贴著他的脖颈,一丝血线缓缓渗出,与冰冷的机械肌肤形成诡异对比。 “要杀便杀。”一刀的声音依旧空洞,却透著一股深沉的疲惫,仿佛背负著万钧重担行走了太久,早已渴求解脱,“我早就活够了。生死……不过是小事。” “小事?!”二藏目眥欲裂,手腕因用力而微微发抖,“你说得轻巧!这么多年你为虎作倀,手上沾了多少血?!斩次大哥!还有无数忠良义士!他们的命,在你眼里也是小事吗!” 听到“斩次”的名字,千乘一刀那空洞的眼神终於泛起一丝剧烈的波动,不再是之前的死寂,而是某种压抑到极致的痛苦与激动。“杀人?!你说我杀人?!”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种扭曲的悲愤,“我是在帮他们!你看看许杨!看看他的样子!那才是真正的折磨!李忠贤、黄小丽、龙斌……那一家三口才是真正的变態!我杀人,是给他们一个痛快!是於心不忍!” 他猛地扯开更多衣襟,露出更多精密的机械结构,声音带著绝望的嘶哑:“你以为我想吗?我看著他们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看著他们求死不能!我动手,是终结他们的痛苦!正是因为……正是因为我已经杀了太多,手上沾满了洗不净的血,所以我才不得不继续杀下去!用少数人的死,换更多人能像牲畜一样……至少还能喘著气活下去!”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机械构件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嗡鸣。“我的修为?空有寿元罢了!大部分力量都被那三个蛀虫通过这该死的身体共享吸走了!反抗?我试过!有什么用?!大地已经毁了,资源就剩下这么一点,浮空岛若是没了,所有人都得死!除了顺从这该死的命运,我还能做什么?!” 伯言静静地听著,眼中的白髮无风自动,鬼力森然,但他抬手,轻轻按下了二藏持刀的手臂。“二藏,收刀。” “殿下!”二藏不甘。 “收刀。”伯言的声音不容置疑。二藏咬了咬牙,狠狠瞪了一刀一眼,短刀唰地收回鞘中,但身体依然紧绷如猎豹。 伯言走到千乘一刀面前,凝视著他那双试图燃起一丝微光的眼睛:“千乘一刀,你既非为战而来,那么,你冒著风险到此,寻求的究竟是什么?” 千乘一刀缓缓整理好衣襟,遮住那非人的躯体,声音恢復了之前的平静,却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渴望:“机会。一个……我未曾把握住,或者说,从未真正出现过的机会。” “机会?”朱云凡皱眉上前,他与伯言並肩而立,虽然依旧警惕,但理智已经压过了愤怒。 “一个打破这死局的机会。”千乘一刀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关於四十年前的灾变,我知道的並不比你们从许杨那里得到的多。但我清楚一件事——这座浮空岛,它的存在与李忠贤一家三口是深度绑定的。具体用何种邪法我也不知,但核心机制如此。岛在,他们在;他们亡,岛……很可能也会瞬间分崩离析。”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所以,我冒险前来,是劝诫你们,至少在找到维持岛屿稳定的替代方法之前,不要对那三人贸然出手。否则,这末世中最后的一点立足之地,这残存的文明火种,也就彻底完了。” 密室中陷入一片死寂。千乘一刀带来的信息太过震撼,將復仇的简单路径彻底堵死。暴力不再是最直接的选择,而是同归於尽的绝路。 …… 深夜,在另一处更为隱蔽、由六武眾多年经营的地下据点中,微弱的萤石光芒照亮了几张凝重的面孔。千乘一刀已悄然离去,继续他危险的偽装。 “一刀提供的线索有两个关键点。”伯言用手指在粗糙的石桌上划过,“第一,浮空岛核心在旧工部遗址下方。第二,灵力抑制並非绝对,在能量磅礴的核心区附近,存在『缝隙』。” 朱云凡抱著臂,眉头紧锁:“也就是说,我们有机会在靠近核心的地方,短暂恢復力量?” “理论上是这样。”小乔接口道,她面前摊开著几片勉强找到的、许杨遗留的皮质笔记碎片,上面是密密麻麻的符文和结构草图,“许杨叔叔的笔记里提到过一种『灵脉共鸣』的原理,或许……我们可以做一个引导装置,放大那种『缝隙』效应。” 梦璇轻轻抚过一枚乾枯的草药標本,柔声道:“我需要一些特定的矿物和植物,如果能恢復哪怕一丝灵力,我或许能配製出强化体能、或者暂时隱匿气息的药物,对潜入和作战都有帮助。” 曙微蹲在角落,用木炭在一块石板上画著简略的地图:“旧工部遗址现在被划为禁区,有重兵把守,而且据说里面……有东西。”她抬起头,眼中是超越年龄的沉稳,“我认识几个老猎人,他们年轻时参与过岛屿最初的建造,也许能从他们那里知道一些不为人知的通风口或者废弃通道。” 伯言看著眾人,心中那因许杨之死和未来重压而冰封的某个角落,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透进一丝微光。他们不再是茫然地被困於末日,而是找到了可以发力撬动的支点。 “好。”伯言沉声道,白髮在萤石微光下泛著冷冽的银泽,“我们分头行动。” “我和梦璇负责『破枷』。”他看向梦璇,后者坚定地点点头,“研究如何利用鬼力和灵力感知,找到並利用那种『缝隙』,甚至……尝试干扰一刀身上的抑制力场。” “我和小乔负责『礪刃』。”朱云凡站直身体,指向那些笔记碎片,“我们会想办法搞懂许杨的思路,尝试製作那个『灵脉共鸣器』,哪怕只是个雏形。” “曙微,你和六武眾负责『织网』。”伯言的目光最后落在少女和五位忠诚的武士身上,“搜集一切可能的情报,联络还能信任的人,摸清禁区布防。我们需要眼睛和耳朵。” 火门代表六武眾重重抱拳:“殿下放心,纵是刀山火海,我等亦万死不辞!” 计划就此定下。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这座绝望的浮空岛上,几股微弱却顽强的力量开始悄然涌动。 伯言和梦璇在据点最深处开闢了一个简陋的工坊。伯言催动鬼力,那森寒的气息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却又能微妙地触动某些规则。梦璇闭目凝神,指尖偶尔泛起极其微弱的翠绿光芒,那是她压榨自身生命力才能勉强激发的、对灵力的极致感知。他们反覆推演、试验,失败了一次又一次。 朱云凡和小乔则化身为了最蹩脚的工匠和学者。他们靠著曙微和六武眾冒险搜集来的、品质低劣的材料,对照著残缺的笔记,一点点拼凑、篆刻。混元神光塔被朱云凡置於中央,以其本能匯聚著周围稀薄到几乎不存在的能量,作为他们试验的基准。小乔的手指被粗糙的材料磨出了血泡,但她眼神明亮,仿佛回到了在龙都研究新宝具的时光。 曙微则如同幽灵,穿梭在破败的街区和危险的阴影中。她利用李忠贤赏赐的那点“恩宠”作为掩护,接触那些被遗忘的边缘人。她从一位濒死的老工匠口中,得知了岛屿边缘可能存在一个废弃的“泄流阀”;她从另一个曾是劳工的瘸腿老人那里,听到了一些关於核心区域构造的、零碎却关键的描述。 与此同时,千乘一刀也偶尔通过极其隱秘的方式传递出信息——东厂巡逻的规律、核心区守卫换班的时间、以及李忠贤似乎因为之前巡逻队失踪而变得更加多疑和暴躁,正在酝酿新一轮的“肃清”。 压力与日俱增。 这一天,在伯言和梦璇的临时工坊內,一次关键的试验正在准备。千乘一刀悄然到来,他褪去上身衣物,露出胸膛中央那个最为复杂、如同心臟般缓缓搏动的机械构件。 “这里是『同调核心』与抑制力场的一个次级节点。”一刀平静地指著一个散发著幽蓝微光的符文,“理论上,足够强大且性质相反的外力衝击,可以造成短暂的『过载』,使力场局部失效。但……过程会非常痛苦,而且我无法確定后果。” 伯言深吸一口气,白髮无风自动,浓郁的鬼力在他掌心凝聚,化作一道凝实如墨的黑色尖锥。“梦璇,准备好。” 梦璇点头,双手结印,脸色苍白,將全部精神集中在那节点之上。 伯言眼神一厉,黑色尖锥猛地刺向那幽蓝符文! “呃——!”千乘一刀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整个机械身躯剧烈震颤起来,幽蓝符文光芒大盛,隨即变得极不稳定,明灭闪烁!一股无形的波动以他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 就在这一瞬间! 隔壁工坊內,朱云凡和小乔面前那个粗糙的、由各种边角料拼凑而成的“灵脉共鸣器”原型,核心处镶嵌的一小块劣质灵石,猛地亮起了微弱但稳定的光芒! 几乎同时,梦璇感觉到,久违的、如同清泉般的气息丝丝缕缕地渗入她乾涸的经脉!她几乎是本能地抬手,指尖绽放出柔和的绿光,地面上一颗早已乾枯的种子,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出了一丝嫩芽! 小乔惊喜地看向朱云凡,朱云凡眼中也爆发出精光! 成功了! 虽然只持续了不到十息的时间,那光芒便迅速黯淡,灵力感也骤然消失,千乘一刀胸膛的符文恢復稳定,但他整个人仿佛虚脱般单膝跪地,机械关节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但这短暂的十息,如同在漫漫长夜中划过的第一道流星,照亮了所有人的心。 希望,真的存在。 然而,没等他们从喜悦中回过神,据点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代表紧急情况的鸟鸣暗號! 矢一如同一道阴影般闪入,语气急促:“殿下!东厂的人来了!很多!直奔这个区域,像是得到了確切消息!” 刚刚点燃的希望之火,瞬间被扑来的危机阴云笼罩。 伯言眼神骤冷,雪白长发在昏暗的光线下散发出森然杀意。 “准备迎战。” 第734章 临时遇敌 合力突围 急促的鸟鸣暗號如同冰锥,刺破了刚刚燃起一丝希望的短暂寧静。据点內,所有人的脸色都凝重起来。 “多少人?哪个方向?”伯言的声音冷冽如刀,周身原本因试验而略微收敛的鬼力再次瀰漫开来,雪白长发无风自动。 矢一快速回报:“至少三队,呈扇形包抄过来,领队的是东厂的两个档头,直奔我们这个区域,不像是例行巡逻!” 千乘一刀强撑著站起身,机械身躯发出细微的咔噠声,他脸色极其难看:“是冲我来的……还是你们暴露了?李忠贤最近像条疯狗,一点风吹草动都会引来清洗!” “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朱云凡当机立断,一把收起那刚刚亮起过微光的“灵脉共鸣器”原型,“必须立刻转移!硬拼我们毫无胜算!” 小乔迅速將许杨的笔记碎片塞入怀中,眼神决绝。梦璇拉起脸色发白的曙微,將她护在身后。六武眾无需命令,已然各自占据了通道口的有利位置,刀剑出鞘,弓弦紧绷,空气中瀰漫开铁锈与杀气混合的味道。 “不能一起走!”伯言目光扫过狭窄的通道,“目標太大,会被一网打尽!分头突围!” 他看向千乘一刀:“你立刻离开,回到李忠贤身边,绝不能暴露!” 千乘一刀深深看了伯言一眼,那空洞的眼神里似乎有什么东西碎裂了,他重重点头,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融入阴影,从另一条早已探明的密道消失。 “火门,伊郎,你们保护曙微,走西侧废弃水道,那里通往贫民区,容易隱藏!”伯言语速极快。 “殿下!”火门急道,“您的安危……” “执行命令!”伯言打断他,不容置疑,“二藏,矢一,枪左,你们三人隨我和云凡、小乔、梦璇,从正面吸引注意力,给曙微他们创造机会!” “是!”没有丝毫犹豫,命令被瞬间执行。火门和伊郎一左一右护住曙微,迅速消失在黑暗的通道尽头。 几乎在他们身影消失的下一秒,沉重的撞门声就从据点入口处传来! “轰!” 木屑纷飞,锈蚀的铁门被粗暴地撞开,数十名手持制式长刀、眼神凶狠的东厂厂卫鱼贯涌入,为首两名档头,一个面色阴鷙,手持一对分水刺,另一个身材魁梧,提著一柄鬼头大刀。 “搜!格杀勿论!”阴鷙档头尖声下令。 就在厂卫们分散开准备搜索的瞬间,异变陡生! “咻!咻!咻!” 三支利箭如同毒蛇般从不同的阴影角落射出,精准地没入三名厂卫的咽喉!是矢一!他藏身於一处残破的阁楼横樑之上,弓弦震响如同死神的低吟。 “有埋伏!” 厂卫一阵骚乱。与此同时,二藏的身影如同融入墙壁的阴影,骤然出现在一名档头身后,短刀带著淒冷的寒光,直刺其后心!那持分水刺的阴鷙档头反应极快,险之又险地旋身格挡,金铁交鸣之声刺耳! “杀!”枪左怒吼一声,手中长枪如蛟龙出洞,带著一往无前的气势,直接撞入厂卫群中,长枪横扫,瞬间將两名厂卫扫飞出去,骨裂声清晰可闻! 正面战斗瞬间爆发! 伯言和朱云凡没有第一时间加入战团。伯言双手结印,浓郁的鬼力在他身前凝聚,化作数道漆黑的、无声咆哮的鬼影,扑向那名持鬼头大刀的魁梧档头。那档头只觉一股阴寒刺骨的气息扑面而来,仿佛连血液都要冻结,怒吼著挥刀劈砍,刀锋却如同斩入粘稠的泥沼,劲力被层层消解。 朱云凡则护在小乔和梦璇身前,混元神光塔虽无法展开,但他凭藉精妙的身法和扎实的武学根基,双掌翻飞,將试图靠近的厂卫一一击退。小乔手中扣著几枚临时磨製的粗糙石片,上面刻画著简单的爆裂符文,看准机会掷出,虽然威力不大,但爆炸的声响和烟尘有效地扰乱了厂卫的阵型。梦璇则指尖夹著几根细如牛毛的、淬了麻痹草药的银针,身形飘忽,专攻厂卫的关节和眼目等脆弱之处。 战斗惨烈而短暂。六武眾皆是百战精锐,虽无灵力,但武技高超,配合默契。伯言的鬼力诡异难防,朱云凡等人也各显其能。冲入据点的三队厂卫很快被斩杀大半,两名档头也浑身掛彩,那阴鷙档头更是被二藏的短刀在肋下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撤!发信號!呼叫支援!”魁梧档头见势不妙,虚晃一刀,逼退一道鬼影,大声吼道。 一支响箭带著悽厉的尖啸冲天而起,在昏暗的天空中炸开一团醒目的红色光焰。 “走!”伯言低喝一声,知道不能再恋战。 眾人毫不犹豫,按照预定路线,且战且退,向据点深处复杂的废弃矿道撤去。东厂残兵紧追不捨,但矿道內地形复杂,岔路眾多,很快就被伯言等人甩开。 然而,危机並未解除。东厂的大规模搜捕已经被惊动,整个区域如同被捅了的马蜂窝,到处都能听到厂卫的呼喝声和杂乱的脚步声。 眾人躲藏在一处废弃的矿洞深处,暂时喘息。每个人身上都沾满了血跡和尘土,二藏的手臂被分水刺划伤,鲜血浸透了衣袖。枪左喘著粗气,长枪拄地。刚才短暂的战斗,几乎耗尽了他们作为凡人武者的部分体力。 “据点不能回去了。”朱云凡抹去脸上的血污,沉声道,“东厂肯定会把那里翻个底朝天。” “我们的材料和笔记……”小乔心疼地看了一眼怀中被血浸染的皮质碎片。 “人活著就好。”伯言的声音有些沙哑,连续的鬼力运用让他脸色更加苍白,但他眼神依旧锐利,“这次袭击,说明我们的行动已经引起了注意。必须加快速度!” “千乘一刀那边……”梦璇担忧地提醒。 “他比我们更懂得如何隱藏。”伯言打断道,但他紧蹙的眉头显示他並非完全不担心。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轻微、有规律的敲击声从矿洞岩壁的另一侧传来。是六武眾约定的暗號! 火门立刻以同样的节奏回应。很快,一块鬆动的岩石被推开,火门和伊郎带著曙微钻了进来。 “殿下!你们没事吧?”曙微急切地问道,看到眾人虽然狼狈但都活著,才稍稍鬆了口气。 “我们没事。外面情况如何?”伯言问。 火门脸色凝重:“非常糟糕。东厂像疯了一样,挨家挨户搜查,所有通往工部遗址和核心区域的路口都被重兵封锁了。而且……我听到风声,李忠贤因为这次袭击大为震怒,准备提前进行『血祭』,要抽取更多人的生命力来巩固防御,据说……名单上有曙微的名字。” 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曙微的脸色白了白,但隨即挺直了脊樑:“他想拿我当人质,或者杀鸡儆猴。” “我们不能坐以待毙!”朱云凡猛地一拳砸在岩壁上,“必须在他动手之前,找到那个『泄流阀』,找到破解岛屿绑定的方法!” 伯言沉默片刻,抬起头,眼中闪烁著决绝的光芒:“没错。被动躲藏只有死路一条。既然他们逼我们提前动手,那我们就如他们所愿!” 他看向眾人,声音低沉而有力:“计划变更。我们没有时间慢慢试验和准备了。接下来,我们將兵分两路,同时执行最终计划!” “第一路,由我、云凡、小乔、梦璇,直扑旧工部遗址核心区!我们的目標是找到並控制『泄流阀』,同时尝试在那里製造最大的『灵力空窗期』!” “第二路,由曙微、六武眾,以及……儘可能联络到的所有抵抗力量,在岛屿各处製造混乱,吸引东厂主力!同时,曙微,你需要想办法潜入皇宫,或者至少靠近李忠贤,伺机而动!一旦我们这边成功,你需要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这是一个极其冒险的计划,几乎是將所有筹码一次性押上。成功率渺茫,但却是绝境中唯一的生路。 朱云凡深吸一口气,看向伯言,两人目光交匯,过往的爭执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只剩下並肩死战的决然。“好!就这么干!” 小乔和梦璇紧紧握住彼此的手,用力点头。 曙微看著伯言,眼中泪光闪烁,却带著无比的坚定:“我知道了!我会做到的!” 火门、伊郎、二藏、矢一、枪左,五位武士齐齐单膝跪地,声音鏗鏘:“愿隨殿下,死战到底!” 冰冷的矿洞中,绝望与希望交织,一股悲壮而惨烈的气息,如同风暴前的死寂,悄然蔓延。破晓的行动,將决定这个末日世界,是彻底沉沦,还是於死境中……挣出一线生机! 第735章 矿洞决议 大地现生 矿洞中的决议,如同在滚沸的油锅里投下了最后一滴水。没有时间悲伤,没有时间犹豫,求生的本能与改变未来的决绝,驱使著每一个人。 “旧工部遗址的结构图,我只知道大概。”曙微用木炭在相对平整的岩壁上快速勾勒,“核心区在地下三层,入口至少有四道重兵把守的闸门。『泄流阀』……如果老工匠的记忆没错,应该在遗址最东侧,靠近岛屿边缘的悬崖,那里有一个独立的能量疏导塔,但现在是否还能运转,无人知晓。” 她看向伯言和朱云凡:“东厂的主力肯定集中在核心区入口和主要通道。你们想硬闯,几乎不可能。” “我们不闯门。”伯言目光锐利,盯著结构图上一处不起眼的、標记为“废弃矿脉勘探井”的通道,“从这里下去。许杨的笔记里提到过,旧龙国建造工部时,曾向下挖掘过深层矿脉,有些井道可能直接连通到地下的天然溶洞,或许能绕过部分防御。” 这是一个极其大胆的假设,风险巨大,但也是目前唯一可能避开正面强攻的路径。 “我和你们一起去。”矢一主动请缨,“我的箭在狭窄地带能发挥奇效,而且,探路是我的长处。” 伯言看了他一眼,重重点头:“好。枪左,你也跟我们一路,负责在前开路。” “是!”枪左握紧长枪。 “那我们呢?”火门看向曙微,又看向伯言。 “火门,伊郎,二藏。”伯言语速飞快,“你们保护曙微,任务是製造混乱,越大越好。焚烧东厂的粮草仓库,破坏他们的指挥信號塔,或者……攻击那些防守相对薄弱的仓库。动静越大,越能吸引李忠贤的注意,为我们潜入核心区创造机会。” “明白!”三位武士眼中燃起战意。 “记住,”朱云凡沉声补充,“一击即走,不要恋战。你们的任务是骚扰和牵制,不是歼灭。” “行动时间,定在明日丑时(凌晨一点)。”伯言最后下令,“那时是人最睏倦之时,也是岛屿能量波动相对平稳的时刻,或许能掩盖我们行动的一些痕跡。” 计划已定,眾人立刻分头准备。有限的武器、药物被分配下去,每一句叮嘱都可能是遗言,每一个眼神都饱含著託付。 丑时將至,夜色浓稠如墨。浮空岛边缘,凛冽的寒风呼啸,捲起阵阵尘埃。 伯言、朱云凡、小乔、梦璇、矢一、枪左六人,如同暗夜中的壁虎,悄无声息地潜行到那处標记的“废弃勘探井”旁。井口被锈蚀的铁柵栏封死,周围散落著碎石。 枪左双臂肌肉賁张,低喝一声,小心翼翼地將锈死的柵栏整个卸下,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井口黑黢黢的,深不见底,一股混合著霉味和陈年金属气息的冷风从下方涌出。 “我先下。”枪左將长枪背在身后,取出备用的短刃和绳索,率先滑了下去。片刻后,下方传来一声轻微的猫头鹰叫声,代表安全。 眾人依次而下。井壁湿滑,布满了苔蘚和锈跡。下降了约数十米后,脚下终於触到实地。借著小乔手中一颗微弱萤石的光芒,他们看清了周围——这是一条狭窄、仅容一人勉强通行的天然溶洞,空气潮湿,水滴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跟我走。”矢一如同真正的幽灵,率先在前方探路,他的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耳朵敏锐地捕捉著任何异响。 溶洞曲折向下,岔路极多。幸好有矢一这位经验丰富的猎手和伯言手中那份粗略的结构图作为参照,他们才没有迷失方向。途中,他们遇到了几处东厂设置的简易警戒符咒,都被小乔小心翼翼地用特製的绝缘石粉暂时屏蔽。 然而,越靠近核心区域,人工开凿的痕跡就越明显,溶洞也逐渐变得宽敞,但危险的气息也愈发浓重。 “前面有光,还有声音。”矢一突然停下,压低声音道。 眾人立刻屏住呼吸,贴紧冰冷的岩壁。前方拐角处,隱约传来厂卫的交谈声和金属靴子踩在石头上的声音。 “绕不过去。”矢一观察后回报,“这里是通往核心区下层的一条备用通道,有两个守卫。” 伯言和朱云凡对视一眼。不能在这里耽搁,也不能弄出太大动静。 伯言看向梦璇。梦璇会意,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玉瓶,倒出些许无色无味的粉末,轻轻吹向拐角。这是她用仅存的、能找到的草药配置的强效迷幻剂。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片刻后,交谈声停止了,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 伯言打了个手势,枪左和矢一如猎豹般扑出!寒光一闪,两名陷入幻觉、反应迟钝的厂卫便被无声无息地解决掉,尸体被迅速拖入阴影处。 “快走!”伯言低喝。 穿过这条通道,一个巨大的、人工开凿出的地下空间出现在他们面前。这里灯火通明,墙壁上镶嵌著发出稳定白光的晶石,一座庞大、复杂、由无数金属管道、齿轮和闪烁符文构成的装置,如同沉睡的巨兽般匍匐在空间中央——这便是浮空岛的核心! 核心周围,能量形成的肉眼可见的波纹缓缓荡漾,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压迫感。更令人心惊的是,他们能清晰地感觉到,在这里,那股无处不在的灵力抑制力场,果然变得极不稳定,如同风中残烛,时强时弱! “就是这里!”朱云凡眼中爆发出精光,“小乔,准备『灵脉共鸣器』!” 小乔立刻从行囊中取出那个粗糙的原型装置,將其置於地面,双手按在其上,全力感应著那不稳定力场中稍纵即逝的“缝隙”。 与此同时,伯言的目光投向了空间东侧,那里有一条相对独立的、延伸向外的巨大金属管道,管道尽头连接著一个类似塔状的结构,隱约能看到外界漆黑的夜空——那便是 “泄流阀” ! “云凡,梦璇,我们去那边!”伯言指向泄流阀。 就在伯言等人潜入核心区的同时,浮空岛的其他地方,烽火四起! 火门和伊郎带领著一小队拼凑起来的抵抗者,突袭了东厂位於西区的一个大型物资仓库。浸满火油的箭矢如同流星般射入仓库,瞬间引发冲天大火!浓烟滚滚,映红了半边天。 “走水了!快救火!” “有叛党!抓住他们!” 混乱的呼喊声、救火的锣声响成一片。大量的东厂厂卫被吸引过去。 几乎同一时间,二藏如同暗夜中的死神,独自潜入了东厂的一处大型武器库。他身形如电,短刀翻飞,乾净利落地解决了守卫,然后將所有用於攻城的大型器械破坏殆尽!短时间內,就算是灵力再被限制,这些大型武器也將陷入瘫痪。 而曙微,则在六武眾的掩护下,换上了一身不起眼的侍女服饰,混入了前往皇宫运送“贡品”的队伍。她的心臟在胸腔里狂跳,但眼神却异常坚定。她知道,自己肩负著最关键的使命——在伯言他们成功的瞬间,接近李忠贤,夺取或者破坏那枚“主控符石”! 皇宫內,李忠贤很快接到了各处遇袭的报告。 “废物!一群废物!”他尖利的嗓音在奢华的大殿中迴荡,脸上因为愤怒而扭曲,“是那些老鼠!他们终於忍不住了!好啊!正好將他们一网打尽!” 他猛地转身,看向如同雕塑般站在一旁的千乘一刀:“一刀!带上你的人,去核心区!我感觉到那里的力场有异常波动!绝不能让他们靠近核心和泄流阀!” 千乘一刀空洞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躬身领命:“是,九千岁。” 他转身,步伐僵硬地走出大殿,玄色的背影融入外面的黑暗。 黄小丽有些不安地凑近李忠贤:“忠贤,会不会……是他们回来找我们麻烦了?” 李忠贤冷哼一声,摩挲著袖中那枚温热的、与岛屿核心相连的玉质符石:“回来又如何?不过是再来送死一次!只要符石在我手中,这座岛,还有岛上所有人的命,就都在我一念之间!” 地下核心区。 “找到了!”小乔突然低呼一声,她面前的“灵脉共鸣器”原型猛地亮起刺目的光芒!一股远比之前试验时强大、精纯的灵力波动,以装置为中心,如同涟漪般扩散开来! 嗡——! 整个核心区的灵力抑制力场,在这一刻,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剧烈地荡漾、扭曲,然后—骤然消失! 久违的、磅礴的天地灵气,瞬间充斥了整个空间! “就是现在!”伯言白髮狂舞,体內元婴期的修为再无束缚,轰然爆发!他双手虚握气剑,剑的虚影在他手中凝聚,散发出分割阴阳的恐怖意蕴! 朱云凡长啸一声,混元神光塔冲天而起,化作一道巨大的金色光幕,暂时稳定住这片区域的灵力,並將其导向伯言和梦璇! 梦璇闭上眼睛,双手结出繁复的印诀,她將恢復的全部灵力,毫无保留地注入风遁与水灵珠灵力的终极结合!青色的风旋与蓝色的水汽在她周身匯聚,化作一道巨大的、旋转的冰风暴龙捲,发出震耳欲聋的呼啸,直衝向远处的“泄流阀”塔基! “给我——开!”伯言怒吼,气剑带著一往无前的气势,狠狠斩向那连接泄流阀的巨大金属管道! 轰隆隆——!!! 惊天动地的巨响从地下传来,整个浮空岛都为之剧烈震动!一道粗壮无比、混合著冰霜与风暴的能量光柱,从泄流阀的塔顶喷射而出,如同天神投下的长矛,狠狠贯入下方燃烧的、赤红的大地! 光柱所过之处,翻涌的岩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冷却、变黑、凝固!蒸腾的热浪被极寒之力压制,瀰漫的硫磺毒气被纯净的水汽净化! 成功了! 然而,几乎在能量光柱喷发的同一时间,核心区的入口处,闸门轰然洞开! 千乘一刀,手持阎魔刀,周身散发著比以往更加危险、更加混乱的气息,一步步走了进来。他的身后,跟著数十名眼神狂热的东厂精锐,以及……十几具皮肤灰败、眼中闪烁著嗜血红光、周身缠绕著残余灵力的——修士丧尸! 一刀抬起那双依旧空洞,却仿佛燃烧著某种决绝火焰的眼睛,看向手持气剑、气势攀升到顶点的伯言,声音沙哑而冰冷: “你们……来晚了。” 第736章 一刀被控 嗜血狂杀 千乘一刀的话音未落,他身后的修士丧尸已然发出嗜血的嘶吼,化作一道道血色残影,裹挟著生前残留的各式法术灵光,铺天盖地般涌来!火球、冰锥、风刃、土刺……虽然威力远不如生前,但在这突然恢復灵力的狭窄空间內,依旧形成了毁灭性的覆盖打击! “结阵!”朱云凡暴喝,混元神光塔金光大盛,化作一道凝实的金色光罩將眾人护在其中。法术洪流撞击在光罩上,爆发出连绵不绝的轰鸣,金光剧烈摇曳,仿佛隨时都会破碎! “不能被动防御!”伯言眼神锐利如鹰,白髮因澎湃的鬼力与灵力交织而狂乱舞动,“云凡,稳住防御!小乔,梦璇,掩护我!矢一,枪左,清除靠近的丧尸!” 命令瞬间被理解执行。 矢一身形如电,跃至半空,弓弦连震!一道道凝聚了风属性灵力的箭矢,如同长了眼睛,精准地穿透一只只丧尸的头颅或能量核心!枪左则怒吼著挺枪杀入丧尸群中,长枪化作一道道银色闪电,每一次突刺、横扫,都带著崩山裂石的力量,將扑来的丧尸搅得粉碎! 小乔双手疾挥,含光剑再次绽放出粉色的灵力剑刃,她剑法灵动,专攻丧尸施展法术的间隙,一道道冰冷的剑光闪过,不断有丧尸的手臂或被斩断,或法术被强行打断。梦璇则游走在战阵边缘,她的风遁之术让她身形飘忽不定,双手结印间,道道柔韧却坚韧的风之锁链凭空出现,缠绕、束缚住那些动作迅猛的丧尸,为矢一和枪左创造绝杀的机会。 然而,丧尸数量太多,而且保留了生前的战斗本能,极难对付。更可怕的是,千乘一刀动了! 他並没有冲向伯言,而是將阎魔刀往地面一顿!刀身上那些血色的符咒骤然亮起,一股诡异的吸力以他为中心爆发!周围那些被击杀的丧尸残骸中,缕缕残存的魂力与混乱灵力,如同百川归海般被强行抽出,涌入他的体內!他那机械身躯上的符文依次点亮,散发出越来越危险、越来越不稳定的能量波动! “我没办法控制战斗的本能...打败我!”千乘一刀努力的控制,但这是徒劳。 “他在吸收残魂强化自身!”梦璇惊呼,她能感受到一刀的力量正在以一种不正常的速度疯狂攀升。 “不能让他完成!”伯言深知不能让一刀毫无顾忌地积蓄力量。他猛地一跺脚,身形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原地,下一瞬,已然出现在一刀头顶上空! “鬼泣·森罗斩!” 气剑携带著悽厉的鬼嚎与磅礴的元婴灵力,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灰黑色巨刃,当头劈下!这一剑,仿佛要將整个核心区都一分为二! 千乘一刀空洞的双眼猛地抬起,面对这足以开山断河的一击,他竟不闪不避!手中阎魔刀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由下而上,逆斩苍穹!刀身之上,凝聚了刚刚吸收的无数残魂怨力,化作一道扭曲的、暗红色的巨大刀芒! 轰——!!! 饱含鬼力的气剑与刀芒悍然相撞! 没有金铁交鸣之声,只有能量湮灭的恐怖爆响!一股肉眼可见的衝击波呈环形骤然扩散,將靠近的几只修士丧尸直接震成齏粉!朱云凡撑起的金色光罩剧烈扭曲,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小乔和梦璇被气浪逼得连连后退! 伯言闷哼一声,倒飞而回,落地后踉蹌几步,握剑的手微微颤抖,虎口崩裂,鲜血顺著剑柄流淌。他震惊地看向千乘一刀。 一刀同样后退了数步,脚下的金属地面被踩出深深的脚印,他胸膛的机械构件发出过载的嗡鸣,一丝暗红色的、如同熔岩般的液体从他嘴角溢出。但他稳稳站住了,而且,他身上的气势,比之前更加恐怖!那双空洞的眼睛里,开始燃烧起两簇暗红色的火焰,充满了混乱与毁灭的气息! “不够……还远远不够……我快要...无法控制...自己了!”一刀的声音变得嘶哑而重叠,仿佛有无数个灵魂在他体內同时嘶吼。 “更多的力量……把你们的力量……都给我!给我去死吧!”千乘一刀看起来完全失去了控制。 他再次举起阎魔刀,这一次,目標不再是伯言,而是——那正在稳定喷射能量光柱的 “泄流阀”核心以及旁边全力维持灵脉共鸣器的小乔! 他竟要破坏救世的希望,併吞噬小乔那纯净的灵力! “休想!”朱云凡目眥欲裂,混元神光塔被他催动到极致,化作一道凝实的金色巨塔虚影,朝著千乘一刀镇压而下!他要阻止这一刀! “你的对手是我们!”那两名之前被迷晕的档头竟不知何时甦醒,带著残余的厂卫精锐,不要命地冲了上来,各种武技和低阶法宝的光芒亮起,死死缠住了朱云凡! “小乔小心!”梦璇惊呼,不顾自身安危,风遁之术运用到极限,瞬间出现在小乔身前,双手推出,一道厚实的风墙瞬间凝结! 然而,面对千乘一刀这吸收了无数残魂、威力攀升至巔峰的一刀,风墙如同纸糊般瞬间破碎!梦璇喷出一口鲜血,被刀气的余波狠狠撞飞出去! “梦璇!”小乔悲呼,含光剑粉光大盛,试图硬抗这毁灭的一击,但她知道,自己绝对挡不住!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一刀——!!!” 一声仿佛能穿透灵魂的、带著无尽痛苦与决绝的嘶吼,从核心区的入口处传来! 是许杨?!不,是他的残影,是这精神世界最后一丝执念的显化!那残影如同飞蛾扑火,义无反顾地撞向了千乘一刀的后心! 这一撞,没有任何物理力量,却仿佛一柄无形的钥匙,狠狠刺入了千乘一刀那被机械和怨魂填满的意识最深处! 千乘一刀劈向泄流阀和小乔的刀势,猛地一滯!他体內那混乱咆哮的无数残魂仿佛受到了某种干扰,发出了尖锐的、不协调的嘶鸣!他眼中的暗红色火焰剧烈跳动,时而疯狂,时而……流露出一丝极其短暂的、属於“千乘一刀”本人的痛苦与挣扎! “就是现在!伯言!”朱云凡拼著硬受一名档头一掌,口喷鲜血地嘶吼! 不需要提醒!伯言早已將自身状態提升至巔峰!元婴疯狂运转,八尺琼勾玉在身后浮现,缓缓旋转,散发出定鼎乾坤、不朽不灭的玄奥气息!他左眼瞳孔化为纯金,炎阳神目洞察万物,锁定了千乘一刀因许杨残影衝击而瞬间暴露出的、胸膛中央那个与岛屿核心紧密相连的 “同调核心”! 所有的鬼力、所有的灵力、所有的意志、所有对未来的期盼、所有对逝者的承诺,尽数灌注於这一剑之中! “以我神魂,燃此残躯!斩——!!!” 鬼力气剑不再是灰黑色,而是化作了纯粹到极致、仿佛能开闢世界的——原初之光! 这一剑,超越了速度的概念,无视了空间的阻隔,在千乘一刀挣脱那丝挣扎的前一剎那,精准无比地、毫无阻碍地——刺入了那颗搏动的机械核心!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没有爆炸,没有巨响。 只有一声如同琉璃破碎般的、清脆而悠扬的——“叮”。 千乘一刀的动作彻底僵住。他眼中的暗红色火焰如同被风吹灭的烛火,迅速黯淡、熄灭。那空洞,重新回归,却仿佛多了一丝……释然。 他低头,看著穿透自己胸膛的原初之光,又缓缓抬起头,望向远处因为力场干扰消失、泄流阀光柱变得更加粗壮、下方大地加速冷却的景象,最后,目光落在了因为脱力而单膝跪地、剧烈喘息的伯言身上。 他的嘴唇翕动,用尽最后一丝气力,吐出几个微不可闻的字: “谢谢……解脱……” 下一刻,他的身躯,连同那破碎的机械核心,从被剑尖刺入的点开始,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如同逆飞的流星雨,向上飘散,彻底湮灭在虚空之中。 阎魔刀“哐当”一声掉落在地,刀身上的血色符咒迅速黯淡,变成凡铁。 几乎在千乘一刀消失的同时,那枚被李忠贤紧紧攥在手中的“主控符石”,於遥远的皇宫大殿內,发出一声悲鸣,骤然布满裂纹,然后——砰然碎裂! 李忠贤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恐惧和难以置信:“不——!!!” 失去了同调核心与主控符石的平衡,浮空岛核心发出一阵沉闷而巨大的轰鸣,开始剧烈震动!但与此同时,因为“泄流阀”被完全开启,狂暴的能量找到了宣泄口,岛屿並没有立刻坠毁,而是开始以一种相对缓慢、但不可逆转的速度,向著下方那正在不断冷却、凝固的黑色大地,沉降下去! 核心区內,残存的东厂厂卫和修士丧尸,隨著千乘一刀的湮灭和李忠贤控制的消失,瞬间失去了主心骨,陷入了一片混乱。 伯言以剑拄地,强撑著站起身,雪白的长髮被汗水与血水浸透,贴在脸颊上。他看向朱云凡、小乔,看向挣扎著爬起的梦璇,看向浑身浴血但眼神明亮的矢一和枪左。 “我们……成功了第一步。”他的声音沙哑,却带著前所未有的力量。 皇宫方向,隱约传来了巨大的喧譁和混乱的声响,似乎有什么新的变故正在发生。 伯言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岩壁,望向那片正在重获新生的大地,也望向那必然已经陷入终极混乱的皇宫。 最终的结局,尚未到来。但黎明前的至暗时刻,已然被他们,生生撕开了一道裂口。 第737章 皇宫惊变 落地新生 千乘一刀的湮灭,如同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引发的连锁反应席捲了整个浮空岛。 核心区內,残余的东厂厂卫见主心骨已失,岛屿又在剧烈震动中明显开始沉降,顿时军心溃散,再无战意。有人丟下兵器试图逃窜,有人则面露绝望,呆立原地。 “降者不杀!”朱云凡强忍著內腑剧痛,运起残余灵力,声如洪钟,在整个核心区迴荡。混元神光塔虽光芒黯淡,依旧散发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倖存的抵抗者们在小乔和梦璇的指挥下,迅速控制了局面。矢一和枪左如同两道铁闸,守住主要通道,收缴兵器,看管俘虏。 伯言拄著气剑,剧烈地喘息著。刚才那凝聚了全部力量的一剑,几乎抽乾了他。气剑显得有些黯淡,八尺琼勾玉的旋转也缓慢下来,炎阳神目的金光已然熄灭。他雪白的长髮被汗水和血污黏在额前,脸色苍白如纸,但那双眼睛,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他望著那稳定喷射的能量光柱,以及光柱下方不断扩大的、冷却的黑色大地,一种难以言喻的情感在胸中激盪——希望,实实在在的希望,正在这片绝望的废土上扎根。 “伯言,你怎么样?”小乔快步上前,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眼中满是担忧,手中含光剑的蓝光温柔地笼罩著他,试图缓解他的伤势和消耗。 “无妨……力竭而已。”伯言摇摇头,握住她微凉的手,目光却投向震动传来的方向,“岛屿在下沉……我们必须儘快离开这里,去皇宫!” 李忠贤未除,曙微和六武眾生死未卜,龙斌虽死,但黄小丽和李忠贤仍控制著皇宫和残余的力量。最终的清算,尚未完成。 与此同时,皇宫已陷入一片混乱。 主控符石的突然碎裂,让李忠贤遭到了严重的反噬。他惨叫一声,口喷鲜血,原本依靠邪术维持的中年容貌瞬间枯萎,皱纹横生,头髮变得灰白,仿佛一瞬间苍老了二十岁。 “不……我的力量……我的岛!”他状若疯癲,看著手中化为齏粉的符石,发出绝望的咆哮。 黄小丽嚇得花容失色,尖声叫道:“忠贤!怎么办?!岛在下沉!我们怎么办?!” 龙斌则完全瘫在了椅子上,像是被人抽掉了灵魂,他知道,完了。 殿外的侍卫和宫女早已乱作一团,哭喊声、奔跑声、物品摔碎声不绝於耳。维持秩序的厂卫也人心浮动,部分人已经开始偷偷收拾细软,准备逃命。 就在这片混乱中,一道纤细却决绝的身影,如同暗影中的利刃,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大殿深处——正是曙微! 她利用之前的混乱和对皇宫地形的熟悉,成功避开了大部分守卫。她的目標明確——找到遭受反噬、实力大损的李忠贤,彻底终结这个魔头! 她藏身於一道蟠龙柱的阴影后,看到了形容枯槁、癲狂咒骂的李忠贤,以及他身边惊慌失措的黄小丽。机会! 曙微眼中寒光一闪,手中紧握著一柄淬了剧毒的短匕——这是火门牺牲前塞给她的,来自六武眾的最终馈赠。她深吸一口气,將全身力量凝聚於脚尖,如同扑食的猎豹,骤然发力,直刺李忠贤后心! 然而,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李忠贤虽遭反噬,修为大损,但残存的感知仍在!在匕首即將及体的瞬间,他猛地回头,枯瘦的手掌如同鬼爪般向后一拍! “小贱人!敢偷袭杂家!” 砰! 一股阴柔却歹毒的掌力狠狠印在曙微的肩头!曙微只觉得一股剧痛传来,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箏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喷出一口鲜血,短匕也脱手飞出。 “是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李忠贤看清是曙微,眼中怨毒几乎要溢出来,“杂家早就该杀了你!” 他一步步逼近,枯瘦的手指曲张,凝聚著最后的、污秽的力量,就要將曙微毙於掌下! 黄小丽也反应过来,脸上露出狠毒之色:“杀了她!!快杀了她!” 就在这危急关头! “李忠贤!你的末日到了!” 一声清冷的怒喝从大殿门口传来!只见伯言、朱云凡、小乔、梦璇四人,在矢一和枪左的护卫下,衝破混乱的侍卫,悍然杀到!虽然人人带伤,气息不稳,但那股歷经死战、百折不挠的凛然气势,瞬间震慑了整个大殿! 伯言的白髮依旧醒目,他甚至来不及调息,鬼力气剑虽未再现,但指尖已然凝聚起森然鬼力与残余的元婴灵力,锁定了李忠贤。 朱云凡和小乔一左一右,混元神光塔与含光剑再次亮起,虽然光芒不如全盛时期,但对付黄小丽和龙斌,已然足够。 “小贱人!四十年前你就该死了!”黄小丽知道自己的末日到了,还是要看著小乔再骂上几句。 “放心,等我们回到四十年前!一定先杀了你和你的太监儿子!”小乔在这个末日得知了自己的家人和伯言眾多家臣都死在这一家手中,实在是忍不住,含光剑插入黄小丽的腹部,炽热的光束刃烧的她完全无法行动 ,小乔近距离看著黄小丽的脸。 “记住!是我杀死的你!”小乔一剑將其砍成两半,总算是写了心头之恨。 朱云凡则直接將自己的混元神光塔扔向龙斌,只见他还没来得及说点什么,就被瞬间巨大化的塔给顶了出去,在地上被塔摩擦,就像是手里打的蚊子,稍加点挫,就变成了一摊红泥。 梦璇则迅速赶到曙微身边,查看她的伤势。 李忠贤看著突然出现的伯言等人杀掉了他的妻子和孩子,看著伯言,尤其是感受到伯言身上那虽然虚弱却更加凝练、仿佛经歷过蜕变的强大气息,以及朱云凡和小乔毫不掩饰的杀意,他脸上的疯狂终於被绝望取代。 “是你们……又是你们……”他嘶哑地笑著,声音如同夜梟,“毁了杂家的一切……那就……一起死吧!” 他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双手疯狂结印,竟是要引爆自身体內千乘一刀残余的全部修为,拉整个皇宫陪葬! “阻止他!”伯言厉喝,与朱云凡、小乔同时出手! 一道阴寒的鬼力锁链,一道璀璨的金光,一道冰冷的粉色剑芒,三者合一,瞬间轰向李忠贤! 轰——!!! 自爆的进程被强行打断!李忠贤的身体在三种力量的衝击下,如同破布般四分五裂,连同他那骯脏的灵魂,一起化为飞灰! 祸乱天下数十载的李忠贤一家,至此,彻底覆灭。 皇宫內的抵抗,隨著李忠贤和黄小丽的死亡,彻底瓦解。 伯言等人顾不上休息,立刻出面稳定局势。朱云凡以其大明皇子的身份和混元神光塔的威严,迅速收编了残余的、尚有理智的东厂厂卫和皇宫守卫。小乔和梦璇则开始组织人手,救治伤员,安抚恐慌的民眾。 曙微虽然受伤,但意志坚定,她在几位老者的辅助下,开始清点皇宫库存,將囤积的粮食、药物、布料等物资,有计划地分发下去。 浮空岛的沉降在持续,但因为“泄流阀”的完全开启,能量被平稳引导,下降速度缓慢而稳定。下方大地的冷却范围也在不断扩大,原本赤红一片的视野中,开始出现大片大片的、象徵著生机的黑色与深灰色。 数日后,浮空岛终於在一片相对平坦、已完全冷却凝固的黑色岩层上,完成了“软著陆”。虽然撞击依然剧烈,引发了一场不小的地震,但岛屿结构大体完好,倖存者们劫后余生。 当第一缕真正的、未被浓烟遮蔽的阳光,洒在这片新生的大地上时,无数人走出掩体,跪地痛哭,那哭声中有悲伤,有恐惧,但更多的,是解脱与希望。 伯言站在皇宫残存的最高处,望著下方忙碌的人群和远方那片广袤的、亟待新生的土地。小乔静静地站在他身边,握著他的手。朱云凡在指挥著人手修復最重要的设施。梦璇和曙微则在忙著分发药物和食物。 一切都百废待兴。法律需要重建,秩序需要恢復,土地需要开垦,文明需要延续……未来的路,依然漫长而艰难。 伯言低头,看著手中那枚光芒逐渐內敛的璇璣时戒。他知道,回归自己时间线的时刻,即將到来。他们改变了这个未来的结局,但属於他们的战斗,或许才刚刚开始。那个世界燃烧的根源,还在四十年前等待著他们。 但这一次,他们不再迷茫,不再孤立无援。他们拥有了来自未来的启示,拥有了彼此,更拥有了……打破宿命的勇气与信念。 他抬起头,望向那轮初升的、温暖而真实的朝阳,轻声说道,仿佛是对身边的同伴,也仿佛是对那个在时间彼岸等待著的、年轻的许杨: “我们……会找到出路的。” 第738章 血裔宿命 焚世龙帝 浮空岛安全著陆带来的短暂平静,如同脆弱的琉璃,很快被来自大地深处的低语打破。 小乔是第一个感觉到异常的。落地后的第二日,她正在协助梦璇分发药物,突然感到体內那颗龙帝赐予的、助她达到金丹十阶巔峰的灵力结晶,毫无徵兆地灼热起来。那並非纯粹的温暖,而是一种带著侵略性的、仿佛与脚下这片新生的黑色大地產生共鸣的灼痛。 “啊……”她轻呼一声,手中的药瓶险些掉落,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小乔?你怎么了?”身旁的梦璇立刻察觉,扶住她,指尖搭上她的手腕,眉头隨即紧锁,“你的灵力……好乱!像是被什么东西引动了?” 不远处的伯言和朱云凡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异状,快步走来。 “小乔?”伯言关切地握住她的手,一股阴寒的鬼力下意识地探出,试图安抚她体內躁动的灵力。 就在他接触到她皮肤的瞬间——轰! 一幅幅破碎、狰狞的画面如同决堤的洪水,猛地冲入伯言的脑海! 那不再是许杨精神世界里的模糊景象,而是无比清晰、带著冰冷恶意的意识碎片: 他似乎看到了自己的父亲,龙帝龙復鼎,坐在龙椅之上,看著自己。发出了恐怖的声音:“你这个祭品,当年把你祭献给了黑龙玄玉!给幽煌霸君当养料!你不但没死还和他合为一体!你回到龙国干什么!都是你!用朕的手毁掉了整个世界!!” “明明你们两个已经死了,四十年后居然还能出现在这里!” 龙帝低沉的声音在他记忆中迴荡,带著令人毛骨悚然的期待。 伯言如遭雷击,猛地鬆开小乔的手,踉蹌著后退数步,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比他那头因鬼力而雪白的长髮还要骇人。他难以置信地看向朱云凡,声音因极致的震惊和背叛感而颤抖:“是我爹!是我爹把我拿去当了祭品?!在须臾幻境!” 朱云凡的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他嘴唇动了动,眼神挣扎,最终化为一声沉重的嘆息,避开了伯言锐利如刀的目光:“伯言…你冷静一点。” “我母亲,我奶奶,都在骗我!!”伯言的怒吼打断了他,周身压抑的鬼力因情绪的剧烈波动而失控般瀰漫开来,形成一道道黑色的旋风,吹得周围碎石翻滚。 “我是祭品!被我亲生父亲选中的祭品!” 就在朱云凡不知道怎么处理伯言的时候,被伯言放开的小乔,身体猛地一僵!她体內的灵力结晶爆发出刺目的熔金色光芒,將她整个人笼罩。她的双眼瞬间失去了焦距,化为两团燃烧的熔岩,原本清亮的声音被一个低沉、威严、充满无尽怒火与怨恨的宏大声音所取代,那声音仿佛来自大地深处,带著岩浆翻滚的轰鸣: “逆子——!!!” 这声怒吼震得所有人气血翻腾!只见小乔,或者说,占据了她身躯的那个意志,悬浮而起,周身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化神期威压,远比之前任何敌人都要恐怖!她(他)的目光死死锁定伯言,熔金色的眼中满是憎恶与不解: “龙伯言!你这悖逆人伦的孽障!该死的祭品?!” 声音隆隆,揭露著更深的隱秘: “朕早该想到!你这身恐怖的、积攒了数万年的精纯鬼力从何而来!原来如此!原来你不仅是朕选中的祭品,你更是那第四代天柱帝君——云逸的转世之身!你玷污了龙家血脉,更背叛了整个人族!” 这接连的真相,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將伯言彻底击垮。他是祭品,还是被亲爹祭献,而如今,,这种遭遇远比单纯的背叛更加残酷。 “为什么……为什么是我……”伯言喃喃自语,眼神涣散,信仰与认知在瞬间崩塌。 “为什么?”『小乔』(龙帝)发出嘲讽的冷笑,声音透过小乔的喉咙发出,显得异常诡异,“因为你是最好的容器,也是最完美的祭品!伯渝伯昭都比你天赋高!你不过是朕的一个踏脚石!你的存在,是让朕超越这凡尘化神,成就无上霸业!只可惜……功亏一簣!都被你这逆子毁了!” 仿佛为了宣泄这滔天的怒火,龙帝的意志彻底引动了深埋於地脉之中的、他消散后残留的化神巔峰之力! 轰隆隆——!!! 眾人脚下刚刚冷却凝固的黑色大地,猛然剧震,裂开一道道深不见底的鸿沟!赤红的、翻滚的岩浆如同甦醒的巨兽,从裂缝中咆哮而出!更令人心悸的是,这些岩浆並非无意识地流淌,而是如同拥有生命般,向著悬浮空中的『小乔』匯聚而去! 炽热的岩浆与地脉中抽取的磅礴灵力,混合著龙帝残留的不灭意志,疯狂地包裹住小乔的身体,重塑、凝聚! 在伯言、朱云凡、梦璇以及所有倖存者惊恐的目光中,一个庞大无比、半是流淌岩浆、半是森白龙骸的恐怖存在,逐渐成型——它有著龙的轮廓,头颅的位置正是双目熔金、面无表情的小乔!她仿佛成为了这颗狰狞龙首的核心,与这具“焚世龙帝”的躯体融为一体! “旧世已污,当以烈焰涤盪!朕將重塑乾坤,再辟神国!”龙帝的咆哮声响彻天地,他操控著这具新的、更加强大的躯体,熔岩构成的龙爪猛地一拍地面,大片刚刚冷却的土地再次融化,化作翻滚的岩浆湖! 浮空岛落地后建立的脆弱秩序,在这毁天灭地的力量面前,瞬间瓦解。希望刚刚萌发,便被更深的绝望笼罩。 伯言看著被龙帝意志控制、成为其力量核心的小乔,看著那熟悉的面容上冰冷的、属於他父亲的疯狂眼神,再想到自己那从出生起就被安排的、作为祭品的命运……一股混杂著滔天愤怒、无尽悲凉和撕裂般痛苦的火焰,在他心中轰然爆发! “啊——!!!”他仰天发出撕心裂肺的长啸,雪白的长髮狂乱舞动,周身原本因力竭而沉寂的鬼力,如同被点燃的油海,以前所未有的狂暴姿態冲天而起!那深邃的黑暗,甚至暂时压制了周围岩浆的红光! 元婴在他体內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八尺琼勾玉的虚影在身后明灭不定,炎阳神目的金光被浓郁的鬼气吞噬。 他死死盯著那庞大的焚世龙帝,盯著龙首处的小乔,一字一句,仿佛从幽冥深处挤出来: “把……小乔……还给我!” “还有……把我的人生……还给我!!” 最终的战斗,不再是拯救世界,而是一场夹杂著弒父、拯救挚爱、反抗既定命运的血色悲歌。宿命的锁链,在此刻绷紧到了极致。 第739章 岩浆魔龙 三人死斗 伯言的怒吼,如同投入沸腾岩浆的冰块,瞬间激起了焚世龙帝更狂暴的反应。 “冥顽不灵!那就与你珍视的一切,一同化为灰烬吧!”龙帝的意志透过小乔的躯壳咆哮,庞大的岩浆龙躯猛地一振,无数燃烧的巨石如同陨星般朝著伯言、朱云凡、梦璇三人铺天盖地砸落!炽热的高温扭曲了空气,將刚刚稳定下来的倖存者营地瞬间化为火海! “小心!”朱云凡强压下对伯言隱瞒真相的愧疚,以及面对这恐怖存在的本能恐惧,混元神光塔再次祭出!金色的光幕艰难地撑起,抵挡著连绵不绝的熔岩轰击。塔身剧烈震颤,光芒明灭不定,显然已接近极限。 梦璇脸色苍白,但她眼神坚定,双手飞速结印。 “风旋水壁!” 青色的风旋裹挟著凭空凝聚的水汽,在金光护罩之內又布下层层防御,试图削弱那无孔不入的炽热炎息。然而,她的水系法术在龙帝这焚尽万物的力量面前,效果微乎其微,水壁瞬间被蒸发,化作滚烫的白雾。 而伯言,已然化作一道燃烧著黑色鬼炎的流星,逆著陨石雨,直扑那巨大的龙首!他双目赤红,理智几乎被背叛的痛苦、对命运的愤怒以及对小乔的担忧彻底吞噬。鬼力气剑的虚影再次凝聚,但这一次,剑身之上缠绕的不再是清浊分明的意蕴,而是浓郁到化不开的、充满了怨念与毁灭气息的幽冥鬼力! “把她——还给我!”伯言嘶吼著,巨剑带著撕裂空间的尖啸,狠狠斩向龙首与小乔身体连接之处! “愚蠢!”龙帝冷哼,熔岩构成的龙爪隨意一挥,一道凝练到极致的暗红色岩浆洪流便迎上了混沌巨剑! 轰——!!! 鬼力与岩浆之力猛烈碰撞,爆发出远超之前的恐怖能量风暴!伯言如遭重击,整个人倒飞出去,口中喷出的鲜血在半空中就被高温蒸发!他手中的鬼力气剑虚影瞬间溃散,鬼力也变得紊乱不堪。 实力的差距,太大了!龙帝生前便是化神巔峰,如今融合了地脉残留之力与小乔的金丹核心,虽非完整状態,也远非刚刚经歷苦战、身心俱疲的伯言三人能够抗衡。 “伯言!”梦璇惊呼,想要上前救援,却被几道激射而来的岩浆逼退。 朱云凡咬著牙,將混元神光塔催动到极致,金光死死护住三人周围一小片区域,但光罩范围在不断缩小,边缘已经开始融化。 “看到了吗?这就是反抗朕的下场!”龙帝狂笑著,操控著龙躯,巨大的阴影笼罩了三人。 “你的鬼力,在朕的煌煌天威面前,不过是阴沟里的蛆虫!你的挚爱,將成为朕新神国的基石!你的命运,从出生起就註定是朕的垫脚石!” 这些话语如同毒针,狠狠刺入伯言的心。他看著龙首处,小乔那紧闭双眼、仿佛陷入沉睡却又被强行驱动的脸庞,看著朱云凡和梦璇在龙威下苦苦支撑,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和毁灭欲在他心中滋生。 难道……真的无法改变吗?被父亲献祭,失去挚爱,连同伴也要因自己而葬送…… 就在伯言意识即將被绝望吞噬的瞬间—— “伯言!醒来!”朱云凡的怒吼如同惊雷在他耳边炸响。 “別忘了许杨付出了什么!別忘了我们走到这里是为了什么!不是为了死在这里,是为了改变这一切!” 梦璇也艰难地开口,声音带著风啸:“伯言……小乔……小乔还在等著你!她一定在反抗!我们能感觉到!” 同伴的声音,如同冰冷的水,浇醒了濒临疯狂的伯言。他猛地抬头,看向龙首处的小乔。就在这时,他敏锐地注意到,小乔那紧闭的眼睫,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一丝微弱的、属於小乔本身的意识,正在龙帝强大的意志压制下挣扎! 希望,如同风中残烛,却未曾熄灭! “没错……”伯言挣扎著站起身,擦去嘴角的血跡,眼中的疯狂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淀下来的、更加可怕的决绝,“我不能……辜负他们……”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试图强行攻击那坚不可摧的龙躯,而是將狂暴的鬼力强行收束,八尺琼勾玉在身后缓缓稳定下来,散发出定魂安神的微光。他左眼的炎阳神目再次点亮,但这一次,目光不再充满愤怒,而是无比的冷静与锐利,死死锁定龙首核心处,那属於小乔的、与龙帝意志激烈爭夺的薄弱点! “云凡!梦璇!”伯言的声音恢復了沉稳。 “助我!龙帝与小乔的意识仍在爭夺主导!攻击龙帝意志,为小乔创造机会!他的力量核心与小乔相连,攻击过度会伤及小乔,我们必须精准地撼动他的意识!” 朱云凡和梦璇瞬间明白了伯言的意图。 “好!”朱云凡大喝一声,混元神光塔光芒一转,不再纯粹防御,而是凝聚出一道道凝实的金色锁链,如同拥有生命般,缠绕向巨大的龙躯,並非为了造成伤害,而是为了干扰、束缚龙帝的动作,分散其注意力! 梦璇则闭上双眼,將全部心神沉入对天地之力的感知。她放弃了攻击性的法术,转而施展出最纯粹、最柔和的风与水之韵律。轻柔的风拂过龙首,清澈的水汽如同母亲的低语,縈绕在小乔的周围——她在用自然之力,呼唤、安抚小乔被压制沉睡的意识,增强她反抗的意志! “雕虫小技!”龙帝感受到意识的些微波动,勃然大怒,龙躯猛地翻滚,试图挣断金光锁链,熔岩如同海啸般向四周拍击! 但伯言动了! 他没有再用蛮力,身形如同鬼魅,凭藉著鬼力的诡异特性,在狂暴的岩浆间隙中穿梭,险之又险地避开一次次致命的攻击。他的目標只有一个——靠近龙首,靠近小乔! “逆子!滚开!”龙帝感受到了威胁,集中意志,一道凝练到极致的毁灭性能量在龙口匯聚,对准了伯言!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就是现在!”伯言眼中精光爆射,他不再躲避,反而迎著那毁灭性能量衝去!同时,他双手结出一个极其古老、仿佛来自幽冥深处的印诀——那是幽煌霸君留在他灵魂深处的、关於灵魂与契约的秘法! “以吾之名,唤汝之魂!小乔——醒来!!” 他並非攻击龙帝,而是將自己的灵魂之力,如同最尖锐的锥子,狠狠刺向龙帝意志与小乔意识连接最紧密、也是最脆弱的一点!他要强行进行一场意识的剥离! 轰!!! 龙帝口中的毁灭性能量在即將喷发的瞬间,猛地一滯!龙首处,小乔紧闭的双眼骤然睁开!那双眼中,不再是纯粹的熔金色,而是充满了痛苦、挣扎,以及一丝属於她自己的、清澈的泪光! “伯……言……”一个微弱却清晰的声音,艰难地从她口中挤出。 龙帝的意志发出了惊怒交加的咆哮:“不可能!你怎么能……!” 意识爭夺的平衡,被伯言这孤注一掷的行动,打破了! 然而,强行介入两位强者意识交锋的伯言,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他闷哼一声,七窍中都渗出了黑色的血液,灵魂如同被撕裂般剧痛,身形摇摇欲坠。 但他们的机会,来了! “云凡!梦璇!”伯言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吼。 朱云凡和梦璇心领神会,將所有力量毫无保留地爆发! 混元神光塔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金色光柱,狠狠镇压向龙帝那因意识动盪而出现破绽的龙魂! 梦璇匯聚起所有的风与水之力,化作一道温柔却坚韧的桥樑,连接向小乔那正在甦醒的意识,要將她从龙帝的束缚中彻底拉回! 最终的胜负,就在这意识与力量交织的瞬间!焚世龙帝发出了不甘的、震彻天地的怒吼,庞大的岩浆龙躯因为核心意识的剧烈衝突而开始不稳定地崩解、膨胀…… 第740章 新生之地 鏖战化身 伯言那孤注一掷的灵魂衝击,如同在沸腾的油锅里泼入冰水,瞬间打破了焚世龙帝意识领域的平衡! “呃啊——!”龙帝占据主导的意志发出了痛苦与暴怒的混合咆哮,那庞大的岩浆龙躯猛地一僵,匯聚於龙口的毁灭性能量失去了精准控制,化作一道失控的暗红色洪流,斜斜地轰击在远处一片已然冷却的黑色山峦上! 轰隆隆——! 山峦瞬间汽化,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熔岩巨坑,边缘的岩石依旧在高温下融化、流淌。 而龙首处,小乔紧闭的双眼骤然睁开!左眼依旧是燃烧的熔金,属於龙帝的暴虐与疯狂;右眼却恢復了清澈的墨黑,盈满了泪水与极致的痛苦,属於她自身的意识正在龙帝的压制下剧烈挣扎! “伯……言……救我……”她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声音微弱却清晰,如同利刃刺入伯言心中。 “小乔!”伯言目眥欲裂,看到希望的同时,灵魂被撕裂的剧痛也几乎让他昏厥。他七窍中渗出的黑色血液更多,身形在空中摇摇欲坠,全靠一股不屈的意志在支撑。 “螻蚁安敢撼天?!” 龙帝的意志迅速反应过来,惊怒交加。他没想到伯言竟掌握如此诡异的灵魂秘法,更没想到小乔的执念如此之深!他强行收拢溃散的意识,熔金色的左眼凶光爆射,龙躯再次震动,更加狂暴的力量开始凝聚。 “既然你们找死,朕便成全你们!先毁了这女娃的肉身,看你们还能依仗什么!” 他竟是要不惜代价,先彻底摧毁小乔这具与他力量核心紧密相连的身体,让伯言等人失去最后的希望,同时也断绝自身意识被剥离的风险! “阻止他!”朱云凡看得分明,肝胆俱寒。他顾不得自身损耗,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混元神光塔上! “煌煌神塔,镇魂锁魄!敕!” 混元神光塔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金光,塔身仿佛变得透明,无数细密繁复的金色符文如同活物般流淌而出,不再是束缚龙躯,而是化作一道道纯粹针对神魂的金色锁链,无视了物理的阻隔,直接缠绕向龙首深处那属於龙帝的狂暴意志! 这是混元神光塔压箱底的神通之一,专伤神魂,但对施法者反噬极大!朱云凡脸色瞬间灰败,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靡下去。 与此同时,梦璇也拼尽全力。她双手虚抱,周身环绕的风与水之力不再柔和,而是变得极其凝练、锐利!她將全部神念融入其中,化作亿万缕比髮丝还细的“神识之针”,循著伯言之前撕开的意识裂缝,精准地刺向龙帝意志与小乔意识连接的每一个节点! “风语·水吟·破妄刺!” 这不是攻击,而是最精微的“剥离”手术!她在试图切断龙帝对小乔意识的控制,哪怕只能切断一丝,也能为小乔爭取到更多的自主权! 龙帝的意志顿时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朱云凡的镇魂锁链如同烧红的烙铁,灼烧著他的龙魂;梦璇的神识之针则如同最狡猾的水蛭,不断削弱著他与小乔意识的联繫。他凝聚的力量再次被打断,庞大的龙躯发出痛苦的扭曲,岩浆如同血液般四处飞溅。 “你们……统统该死!”龙帝彻底疯狂,他不再试图施展需要时间准备的大威力术法,而是將狂暴的怒火倾泻在最近的伯言身上! 龙尾如同撕裂天际的熔岩山脉,带著焚山煮海的恐怖威势,猛地横扫而来!所过之处,空间都被高温灼烧得扭曲模糊! 伯言瞳孔骤缩!他此刻灵魂受创,灵力与鬼力都紊乱不堪,根本无力硬接这一击!但他身后就是正在全力施法、无法移动的朱云凡和梦璇! 不能退! 伯言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强行压下灵魂的剧痛,將残余的鬼力与元婴灵力以前所未有的方式疯狂压缩、凝聚在双手之上!他没有选择防御,而是双手猛地向前一推! “幽冥噬!” 一个微小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色漩涡在他掌心前方出现!这不是攻伐之术,而是幽煌霸君若海传承中一种极其凶险的、类似於“空间吞噬”的保命神通,能短暂吞噬、转移一部分攻击,但对施法者负担极大,稍有差池便会被反噬吞噬! 轰——!!! 熔岩龙尾狠狠抽击在黑色漩涡上!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空间被强行撕扯扭曲的怪异声响! 黑色漩涡剧烈颤抖,瞬间膨胀又收缩,仿佛隨时都会崩溃!伯言浑身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鲜血如同泉涌般从全身毛孔中渗出,瞬间將他染成一个血人!但他死死咬著牙,硬生生顶住了这毁灭性的一击!龙尾的大部分力量被漩涡吞噬、转移到了未知的虚空,但残余的衝击力依旧將他如同破布娃娃般狠狠砸飞出去! “伯言!”梦璇悲呼,心神剧震,神识之针险些失控。 朱云凡也是目眥欲裂,但他知道此刻不能分心,只能更加疯狂地催动混元神光塔,金色锁链死死缠绕龙帝意志,为伯言爭取喘息之机,也为小乔爭取时间! 而被砸入远处焦黑岩层中的伯言,意识几乎涣散。身体的剧痛,灵魂的撕裂感,几乎要將他吞噬。他感觉自己仿佛在无尽的黑暗中下沉…… 就在这时,一个微弱却无比坚定的意识,如同黑暗中唯一的星光,触碰到了他即將沉沦的灵魂。 是……小乔! 藉助梦璇的“破妄刺”和朱云凡的“镇魂锁链”创造的机会,小乔的意识终於爭取到了一丝主动!她没有尝试去攻击龙帝,而是將全部的心神,化作最纯粹、最温暖的意念,传递给了濒临崩溃的伯言! 那意念中,包含著无尽的担忧,深沉的爱恋,以及……一种豁出一切的决绝! 小乔的意识传音,直接在伯言灵魂深处响起,带著哽咽,却无比清晰: “伯言……別放弃……我感觉到……他的核心……在我心口下方三寸……那里……是结晶与地脉之力的交匯点……也是……也是他意识控制最薄弱的地方……” “攻击那里……不要管我……毁掉它……否则……我们都会死……” “能遇见你……我……不悔……” 这传递而来的信息,如同最后的薪火,点燃了伯言即將熄灭的意志之光! “不……!!!”伯言在灵魂深处发出无声的咆哮! 他不能死在这里!他不能辜负小乔的牺牲!他不能让自己的命运,以如此残酷的方式落幕! 一股源自灵魂最深处、超越肉身痛苦的力量,支撑著他猛地从岩层中挣扎而出!他浑身浴血,白髮黏连著暗红的血块,模样悽惨如同从地狱爬出的恶鬼,但那双眼睛,却燃烧著比岩浆更加炽烈的火焰! 他看到了!在龙首与小乔身体连接的核心处,透过那翻滚的岩浆和扭曲的能量,他凭藉炎阳神目的残余力量和小乔的指引,隱约捕捉到了一个极其隱晦、却散发著恐怖能量波动的节点——那正是龙帝力量的核心,也是小乔意识被禁錮的牢笼! “云凡!梦璇!”伯言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却带著一种一往无前的决绝,“助我——最后一击!” 他不再保留,不再顾忌!体內那原本相互制衡、甚至有些衝突的元婴灵力与万年鬼力,在这一刻,被他以一种近乎自毁的方式,强行糅合在一起! 嗡——!!! 一股极其诡异、充满了毁灭与新生矛盾气息的灰白色能量,自他体內爆发出来!这股力量所过之处,空间仿佛都在哀鸣,脚下的岩石无声无息地化为齏粉! 他捨弃了混沌巨剑的形態,將这股糅合了光明与黑暗、生命与死亡的不稳定能量,尽数压缩於右拳之上!他的右拳瞬间变得晶莹剔透,內部灰白色的能量疯狂流转,散发出令天地都为之色变的恐怖波动! “龙!復!鼎!”伯言咆哮著,喊出了那个他既熟悉又憎恶的名字,燃烧著生命与灵魂,化作一道灰白色的彗星,义无反顾地撞向龙首处那个致命的节点! 这一击,匯聚了他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愤怒、所有的爱与不甘! 焚世龙帝也感受到了这足以威胁到他根本的一击,发出了惊怒的咆哮,试图调动全部力量防御,但朱云凡的镇魂锁链和梦璇的破妄刺死死纠缠著他的意识,让他无法全力应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放缓。 在伯言的拳头即將触及那核心节点的前一刻,他看到龙首处,小乔那双清澈的右眼中,流下了一行晶莹的泪水,嘴角却微微勾起,露出一抹悽美而解脱的笑容…… 然后—— 轰!!!!!!!!! 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爆炸,在龙首核心处爆发! 灰白色的能量、赤红的岩浆、金色的锁链、青蓝的神识之针……所有的一切,都被这终极的碰撞所吞噬! 一道无法直视的光柱冲天而起,撕裂了苍穹! 恐怖的能量风暴如同涟漪般扩散,將周围的一切都夷为平地! 朱云凡和梦璇如同断线的风箏般被拋飞出去,鲜血狂喷。 而爆炸的中心,只剩下无尽的能量乱流,以及……一声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的、充满了无尽痛苦与不甘的龙吟哀嚎,久久迴荡在天地之间…… 第741章 灰飞烟灭 时间理论 那贯穿天地的灰白色光柱渐渐消散,毁灭性的能量风暴也缓缓平息,只留下满目疮痍的大地和空中飘散的、带著刺鼻硫磺与焦糊气息的尘埃。 焚世龙帝那庞大而恐怖的岩浆龙躯已然消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天空中,只有一道纤细的身影,如同折翼的蝴蝶,正从爆炸的中心无力地坠落。 是小乔! 她周身那骇人的熔金色光芒已然褪去,恢復了原本的样貌,只是脸色苍白如金纸,气息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胸口处原本灵力结晶所在的位置,只剩下一个焦黑的、仿佛被掏空的可怖伤痕,边缘还残留著一丝令人心悸的能量余烬。 “小乔——!” 伯言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悲鸣,他甚至顾不上自身那几乎崩溃的躯体和灵魂传来的阵阵虚无感,燃烧著最后一丝潜力,化作一道踉蹌的流光,不顾一切地冲向那道坠落的身影。 他终於在离地数丈的高度接住了她。入手处一片冰凉,那轻微的重量却仿佛重於千钧,压得他本就摇摇欲坠的身体几乎要一同栽落。他紧紧抱著小乔,落在一片尚且温热的焦土上,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小乔……小乔!醒醒!你看看我!”伯言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他徒劳地试图將自身那紊乱不堪、所剩无几的灵力渡入她体內,却发现她的经脉如同乾涸的河床,空空荡荡,那焦黑的伤口处更有一股顽固的毁灭性能量在阻隔、侵蚀著她的生机。 巨大的恐惧和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將他淹没。他付出了如此惨重的代价,背负了弒父的罪孽,难道最终换来的,依旧是失去挚爱的结局吗?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是曙微!她不顾远处尚未完全平息的能量乱流和滚烫的地面,勇敢地跑了过来。她看著伯言怀中气若游丝的小乔,又看了看伯言那副魂飞魄散、如同失去一切的模样,心中一痛。 她蹲下身,纤细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探向小乔的脖颈,屏息感受了片刻。 “伯言哥哥!別慌!还有气息!虽然很弱,但还活著!”曙微的声音带著一丝惊喜和急切,如同黑暗中的一盏微灯。 伯言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著曙微,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真……真的?可是她的伤……她的灵力……” 曙微看著小乔胸口那可怕的伤痕,眼中也闪过一丝惧意,但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回想著许杨那些近乎疯癲的囈语和涂鸦中隱藏的线索。 “伯言哥哥,你听我说!”曙微按住伯言因激动而颤抖的手臂,语气异常认真,“许杨叔叔……老疯子他……他反覆念叨过!『时间是环,亦是钥匙』!『牺牲並非终结,而是另一种开始』!” 她目光灼灼地看著伯言:“他还画过!画过你们四个人站在一起,背后是燃烧的世界,但你们身上却连著一条发光的线,通向一个……一个漩涡!他说过,只要你们四个人齐聚,只要关键的『锚点』被触发,就能……就能『回去』!” “回去?”伯言茫然地重复,他此刻心神大乱,几乎无法思考。 “对!回去!回到你们来的那个时候!”曙微用力点头,试图用最直白的话语解释那晦涩的预言,“许杨叔叔的理论是,你们的存在本身,因为璇璣时戒和这次召唤,已经和这个时间线產生了深刻的『纠缠』!只要满足条件,世界的规则会自发地將你们『送返』原处!这是一种……是一种因果的修正!” 她指著气息微弱的小乔,说出了一句让伯言心臟骤停,又瞬间燃起诡异希望的话: “所以,伯言哥哥,你放心!就算……就算小乔姐姐她……她真的撑不住了,按照许杨叔叔的理论,她也绝不会死在这里,死在这个『过去』的时间点!她会和你们一起『回去』!她的终结,只可能发生在那个属於你们的、世界毁灭之后的『未来』!” 这番话如同惊雷,在伯言混乱的脑海中炸响! 是啊!他们不属於这里!他们是来自四十年前!这个末日,对他们而言是未来,但对他们自身的时间线而言,却是“尚未发生”甚至可能“被改变”的过去! 小乔如果此刻死亡,她的死亡將发生在这个“过去的未来”,而当他们返回属於自己的时间线时,那个时间点的小乔,可能还活著!这是一种悖论,但却是绝望中唯一的、扭曲的希望之光! 许杨穷尽四十年,一次次召唤,一次次失败,所探寻的,或许就是利用这种时间的悖论,来打破必死的宿命循环!他牺牲自己,不仅仅是为了传递情报,更是为了成为那个启动“回归”的“锚点”! 就在这时,朱云凡和梦璇也相互搀扶著,艰难地走了过来。两人皆是身受重伤,朱云凡气息萎靡,混元神光塔黯淡无光地悬浮在他头顶,梦璇嘴角溢血,脸色苍白,显然神识损耗过度。 他们听到了曙微的话,朱云凡眼中闪过一丝复杂,而梦璇则露出恍然与哀伤交织的神色。 “她说得……有道理……”朱云凡声音沙哑地开口,每说一个字都牵动著內腑的伤势,“许杨的疯狂……或许正是看透了这时间的迷雾……我们此刻的存在本身,就是最大的变数……” 梦璇轻轻跪坐在小乔另一边,握住她冰凉的手,柔和的、带著生机的木属性灵力如同涓涓细流,尝试著滋润小乔乾涸的经脉,虽然效果微乎其微,却代表著不放弃的坚持。“我们会带她回去的……一定……” 伯言看著怀中挚爱苍白的面容,又看向身边伤痕累累却依旧不离不弃的同伴,最后目光落在远处那片正在从毁灭中缓慢復甦、却依旧带著深深伤痕的大地。 龙帝的威胁暂时解除,但代价是惨重的。小乔生死未卜,他们四人皆身受重伤,而回归之后,等待他们的,是那个更加扑朔迷离、充满了背叛与阴谋的过去,是那个註定要走向毁灭,而他们必须去改变的宿命。 他轻轻將小乔脸上沾染的灰尘拭去,动作轻柔得仿佛怕惊扰了她。然后,他抬起头,望向那轮透过尘埃、显得有些朦朧的太阳,雪白的长髮在微风中轻轻拂动,那双经歷了极致痛苦与绝望的眼睛里,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坚韧的东西正在沉淀。 他低声说道,像是在立下誓言,又像是在安抚自己与同伴: “我们……回去。” 回去,面对那既定的命运。 回去,挑战那看似不可战胜的宿命。 回去,拯救所有他在乎的人。 璇璣时戒在他手指上,似乎感应到了他决绝的意志,开始散发出微弱而持续的、仿佛与整个时空共鸣的柔和光芒。 回归的旅程,即將开启。而真正的战斗,或许才刚刚拉开序幕。 第742章 末日不再 重获新生 焚世龙帝的威胁虽除,但留下的是一片惨烈的战场和身心俱创的四人。伯言紧紧抱著气息微弱、胸口焦黑的小乔,感受著她生命力的不断流逝,巨大的恐慌与绝望几乎要將他吞噬。朱云凡和梦璇踉蹌走近,他们亦是伤痕累累,气息萎靡,混元神光塔光芒黯淡,梦璇的脸色苍白如纸,显然神识与灵力双双透支。 看著挚爱与同伴如此惨状,伯言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艰难地空出一只手,探入怀中,再伸出时,掌心已多了一枚通体漆黑、隱隱有幽光流转的玉玦——正是那曾经封印著上古墮仙幽煌霸君的黑龙玄玉!此物虽邪异,但其中蕴含的精纯幽冥精气,对於修復创伤、稳固魂魄有著奇效,这也是他与幽煌霸君达成“和解”后,对方留下的庞大力量与“补偿”之一。 “以此玄玉精气,护尔等心脉魂光!”伯言低喝一声,不顾自身同样油尽灯枯的状態,强行催动体內最后一丝引导之力。只见黑龙玄玉中涌出三道精纯至极、却带著森森寒意的黑色气流,分別注入小乔、朱云凡和梦璇体內。 这幽冥精气入体,三人皆是一震。小乔苍白如纸的脸上恢復了一丝微不可察的血色,胸口那焦黑伤口处肆虐的毁灭性能量似乎被暂时压制住了几分,呼吸虽然依旧微弱,却平稳了些许。朱云凡和梦璇也感到一股清凉的力量游走四肢百骸,滋养著乾涸的经脉,稳定著濒临崩溃的元婴与神识,剧痛稍减。 这过程凶险异常,若非曙微之前点明他们“註定回归”的特性,伯言绝不敢如此行事。正如那冥冥中的时空规则所护佑,三人体內虽融入了这来自上古邪物的异种能量,却並未產生排斥或进一步的伤害,仿佛他们的存在本身,就被这片末日未来的法则视为“过客”,不允许在此刻彻底消亡。与龙帝的那一战,似乎也成了这因果链条中无法跳过的一环。 感受到小乔暂时脱离了即刻陨落的危险,伯言一直紧绷的心神终於鬆懈了一丝,巨大的疲惫与后怕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他紧紧抱著怀中冰凉的身躯,將脸埋在她散落的发间,压抑许久的泪水终於决堤。 “小乔……对不起……对不起……”他声音哽咽,带著无尽的悔恨与深情。 “是我没用……没能保护好你……是我太蠢,一直被蒙在鼓里,连累你受苦……” “我从没想过……没想过会是这样……我以为我能改变一切,却差点连你都失去……” “等你醒了,我们再也不分开了,好不好?不管前面是什么,我们一起面对……” 他断断续续地诉说著,那些深藏心底的情愫、那些对命运的愤懣、那些失而復得的庆幸,在此刻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一旁的曙微听著伯言这泣血的告白,看著他与小乔紧握的手,再联想到自己的身世,心中豁然开朗。 她终於明白,为何在那个时间线上,自己的父亲会诞生——正是在这跨越生死的劫难之后,两位先祖的感情突破了所有隔阂,才有了血脉的延续。她看著伯言,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情感,有对先祖的敬仰,有对这段悲恋的唏嘘,更有一份源自血脉深处的亲近。 朱云凡看著表弟如此模样,听著他真情的流露,心中亦是百感交集。他想起自己对伯言的隱瞒,想起那註定毁灭的未来,再看向周围这片虽然残破、却因为龙帝消失而真正开始显露出生机的大地,以及那些劫后余生、眼中重新燃起微弱希望的倖存者,一股前所未有的决心在他心中升起。 他不仅要为了自己,为了大明国,他更要为了改变这个他所亲眼见证的、充满苦难与牺牲的末日未来!他要助伯言,打破这该死的宿命循环! 就在这时,天际传来滚滚雷声。浓重的乌云匯聚,压抑了四十年的天空,终於再也承载不住水分。 哗——!!! 倾盆大雨骤然落下!豆大的雨点砸落在焦黑的土地上升腾起阵阵白雾,冲刷著战斗留下的狼藉与血污。雨水匯成溪流,浸润著乾裂的大地,带来泥土的清新气息。这是末日之后的第一场雨,是洗刷过往绝望的甘霖,是孕育新生希望的源泉! 倖存的人们纷纷从藏身处走出,仰起头,任由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混合著泪水流淌。他们欢呼,他们哭泣,为了这来之不易的生机。 伯言抬起头,任由雨水打湿他的白髮和脸庞,冲刷掉血污与泪痕。他看著这象徵著重生的暴雨,眼中闪过一丝决断。他轻轻將小乔交由梦璇暂时照看,然后站起身,走向曙微。 “曙微,”伯言的声音虽然虚弱,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龙斌一家已灭,地脉中龙帝残留的暴虐之力也已被我们重创压制。剩下的,需要时间让大地自我修復,需要人来引导文明重建。” 他伸出手指,点在曙微的眉心。“你身具水灵根,与这场甘霖同源。我以先祖之名,传你五行根基,助你踏上仙途,守护这片新生之地!” 顿时,伯言体內残余的灵力被他强行提炼,化作最精纯的五行本源之气,如同醍醐灌顶般注入曙微体內!尤其是水属性灵气,与空中倾泻的暴雨相互呼应,疯狂涌入。曙微只觉得浑身经脉被一股温暖而强大的力量冲刷、拓宽,丹田处一枚湛蓝色的、蕴含著精纯水灵力的结晶迅速凝聚成形! 这並非寻常修炼,而是伯言以自身修为为引,结合此地天时暴雨,强行为她筑基!顷刻之间,曙微只觉得五感变得前所未有的敏锐,周身仿佛与天地间的雨水產生了某种玄妙的联繫,一股轻盈而充盈的力量在她体內流淌——她竟直接跨越了引气入体的漫长过程,拥有了堪比炼气期中阶的修为! “这……这太珍贵了……”曙微感受著自身的变化,又是惊喜又是不安。 伯言收回手指,脸色更加苍白,但他眼神坚定。“重建家园,需要力量,也需要希望。”他环顾四周,深吸一口气,將最后一丝木属性灵力凝聚於掌心,猛地按向脚下的大地! “木遁·万物苏生!” 嗡——! 以他掌心为中心,翠绿色的光芒如同涟漪般扩散开来!只见焦黑的地面上,无数嫩绿的草芽破土而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生长,转眼间便覆盖了周围的废墟!一株株树苗拔地而起,舒展枝叶,不过几个呼吸间,便化作一片鬱鬱葱葱的小树林!更令人惊嘆的是,在林间空地上,一座座由粗壮藤蔓和坚实木材自然生长、构筑而成的简陋却坚固的房屋,如同雨后春笋般出现,为倖存者们提供了最急需的庇护所! 这近乎造物主般的手段,看得所有人目瞪口呆,就连朱云凡和梦璇也为之动容。 伯言做完这一切,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但他还是强撑著,目光灼灼地看向曙微:“看到了吗?相信自己,你可以做到。你姓龙,体內流淌著龙家的血脉,也继承了小乔的坚韧与我的……一部分力量。守护这里,引导他们,重建文明。我们回去之后,剩下的,就靠你了——” 他一字一顿,郑重地唤出她的全名: “龙、曙、微!” 这三个字,如同烙印,刻入了曙微的灵魂。 “这个东西,我觉得还是你佩戴比较好。”伯言將原本从许杨手里的另一个璇璣时戒,交给了曙微:“我们会回去,不管怎么样,这里能不能改变,我希望至少这里的结局会好,如果我们註定失败,我希望你註定成功。” 她看著伯言那信任而决绝的眼神,看著身后那片在雨中焕发出生机的土地和眼中充满期盼的倖存者,一股前所未有的责任感与勇气从心底涌起。她用力地、重重地点头,泪水混合著雨水滑落:“我明白了!先祖……不,还是叫伯言哥哥!我会做到的!我一定不会辜负你们的期望!” 就在这时,伯言手指上的璇璣时戒突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强烈光芒!那光芒不再是之前的柔和,而是变得炽烈、急促,仿佛在呼应著某种跨越时空的召唤!周围的景象开始变得模糊、扭曲,雨声、风声、人们的呼喊声都仿佛隔了一层厚厚的琉璃。 回归的时刻,到了! 伯言毫不犹豫,转身一把將依旧昏迷的小乔紧紧抱在怀中。朱云凡和梦璇也立刻靠近他身边。 “保重!”伯言最后看了一眼泪眼婆娑却眼神坚定的龙曙微,看了一眼这片他们曾为之血战、並最终带来一丝希望的土地。 下一刻,璇璣时戒的光芒吞噬了四人!他们的身影在剧烈的空间波动中迅速变淡、透明,最终如同破碎的泡影,彻底消失在这片暴雨倾盆、万物初生的新生之地。 只有龙曙微,站在原地,感受著体內流淌的力量,望著四人消失的地方,紧紧握住了拳头,肩负起了引导文明火种延续的重任。 而伯言四人,则在时空的乱流中,朝著那个充满了未知、背叛与宿命挑战的原本时间线,疾驰而归。 第743章 时空回溯 尸围钟关 和风巨舰的坠落在地上,部分舰体仍在燃烧,焦黑的主桅杆斜插进泥土里,像一面宣告失败的旗帜。 而周边空无一人,看起来活著的人早就被带走了。 第七日的黎明,天色灰濛如铁,许杨坐在轮椅中,手指紧紧攥著那枚古朴的璇璣时戒,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开始了。”许杨低语,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他闭上双眼,將自己的寿命按照之前被人传授的方法导出,渐渐沉入戒指深处,引动那玄奥莫测的时空之力。戒指爆发出刺目的白光,將他苍白的面容照得透明,鲜血顺著他的嘴角溢出,他却浑然未觉。 光芒將整个房间彻底吞没。 …… 他面前,伯言、小乔、梦璇、朱云凡四人静静躺在地上,气息微弱,仿佛隨时都会消散。 伯言猛地睁开双眼,剧烈的眩晕感让他几乎呕吐。他发现自己靠坐在冰冷的城墙下,身下是粗糙的青石板,空气中瀰漫著硝烟、血腥和一种难以言喻的腐臭气味。耳边是震耳欲聋的喊杀声、弓弦震动声、以及某种非人的、持续不断的嘶嚎。 “这里是……?”他晃了晃沉重的脑袋,之前的记忆如同破碎的潮水涌入——巨舰的爆炸,刺目的火光,身体的失重感,以及许杨最后那决绝的眼神。 “我们回来了?” “伯言!你醒了!”小乔带著哭腔的声音在身边响起,她扑过来紧紧抱住他,娇躯还在微微颤抖,脸上沾满了菸灰和泪痕,“我还以为……以为你……” “傻瓜,要死也不是现在啊。”伯言安慰著小乔,试图安慰她,但是那对於命运的抉择还是四人无法迴避的问题。 梦璇跪坐在另一侧,脸色苍白如纸,也是有些茫然无措,像是做了一场梦。她看到伯言醒来,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轻声道:“大家都没事,太好了。” 朱云凡站在稍前的位置,一身僧袍沾满污渍,他回头看向伯言,眼神复杂,带著一丝难以置信的恍然。“伯言,我们……似乎回到了过去,那都是真的对吗?” 伯言挣扎著站起,目光越过朱云凡的肩膀,看向城外。只一眼,便让他浑身血液几乎冻结。 “是的,我们回到这个未来了,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不过,这里是哪里?”伯言看著这个周边有些人不出来。 而这里是龙国北境钟家所属,与大西国的主要交通要道-钟家三关;狭隘的三关,高山围绕,悬崖峭壁,天然的易守难攻之地。 钟家三关之外,锥形入口已被人潮——不,是尸潮——所覆盖。 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尽头。那些曾经是百姓、是神策军或者大西国士兵、或者神策军士兵的躯体,如今皮肤青灰,眼眸浑浊,嘴角掛著涎液,发出无意识的嗬嗬声,如同潮水般不断衝击著高耸的关墙。它们动作僵硬却力大无穷,徒手攀爬著墙体,被守军砍落一批,又涌上一批。更有些修士丧尸,曾经是龙血盟的外门弟子,被感染后本能地施展出微弱的火球、风刃,虽然威力远逊生前,但好在数量不大,可也给守军造成了极大的麻烦。 关墙之上,巨型床弩每一次发射都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粗如儿臂的弩箭能一次性穿透数十只丧尸,將其钉在地上。拋石机投出的燃烧罐在尸群中炸开,燃起一片片火海,焦臭的气味令人作呕。箭矢如雨点般落下,但落在无边无际的尸潮中,如同石子投入大海。 “外面似乎在激战?”伯言声音低沉,展开了神识,看到的却是无边际的丧尸。 同时,小乔、梦璇、朱云凡也感觉到了不妙,他们也看到了丧尸正在围攻守关,好在锥形的入口是守卫的关隘,让丧尸发挥不出人海战术的优势,无法想像,如果没有这个防御,会变得多么绝望。 “这么多的百姓?……都变成了这副模样?陨龙城的百姓...这就是末日的开端吗...”朱云凡感觉到了不妙。 “许杨呢?”伯言猛地转头寻找。 “我在这里。”循声而去,眾人看到了轮椅上的许杨。他看起来比之前更加虚弱,气息奄奄,仿佛风中残烛。 “许杨!”伯言快步上前,蹲下身,眼中充满了愧疚和急切,“在未来,我为了弄清真相,对你使用了魂溯归真……你……” “那不重要。”许杨打断他,声音微弱却异常平静,那双深邃的眼睛看著伯言,带著一种看透世事的淡然。 “重要的是现在。”他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城外,“陨龙城百万生灵尽化丧尸,神策军几乎全灭,钟泰平重伤昏迷,钟家军折损近半,残部溃退至此。我们情况不妙。” 他抬起手,露出手指上的璇璣时戒。“这戒指,是我幼年时,一位神秘仙人所赠。他说我天命在身,却天赋有限,寿元不足以支撑我完成使命。他给了我一些……启发。” 许杨的嘴角露出一丝苦涩,“所以我后来研製了魂汤,不断夺舍续命,但每具肉身,都活不过三十年。” “那天命究竟是什么?”小乔急切地追问,抹了把脸上的灰。 许杨的目光缓缓扫过眾人,最后定格在伯言身上。“我的天命,就是辅助戴著另一枚戒指的人,也就是你,龙伯言。並且,不惜一切代价,阻止世界的毁灭。” 空气仿佛凝固了。城外的喊杀声、嘶嚎声似乎在这一刻变得遥远。 伯言身体一震,他看著许杨苍白而平静的脸,想到在未来时空,自己为了获取信息,被迫对意识混乱的许杨施展禁术,导致他魂飞魄散的情景,心如刀绞。他猛地伸出手,紧紧抓住许杨冰凉的手掌,声音哽咽:“对不起……对不起……这一次,我绝不会再让你牺牲!” 许杨反手轻轻拍了拍伯言的手背,动作虚弱却带著安抚的力量:“別说傻话,当务之急是守住这里。” 他抬眼看向城外如同黑色潮水般涌来的丧尸,语气凝重,“这些丧尸体內感染了我还在研究的灵枢纳米虫,都是我的错,不应该这么做的...这不仅强化了丧尸的躯体,似乎还能保留部分生前的战斗本能,甚至……存在某种指挥层级。我和荀雨被冯恩和顾廷所救。” 就在这时,一道紫色的身影如同疾风般从城墙另一侧掠来,正是钟凌羽。她一身软甲破损多处,髮丝凌乱,脸上带著疲惫和血污,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看到伯言醒来,她眼中闪过一丝惊喜,隨即又被沉重的现实压下。 “伯言!你们回来了!”她语速极快,“情况很不妙。丧尸数量太多,而且它们好像杀不完一样。关內箭矢、滚木、火油储备已经消耗过半,父亲的溃兵挤满了所有营房,士气……很低落。” 伯言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情绪,眼神重新变得坚定。他站起身,陵光神君袍虽沾染了尘土,却在昏暗的天光下流转著不易察觉的华光。 他目光扫过眾人:“眼下,我们刚刚从那个末日回来,说实话,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发生那样的结局,但是,我们要迴避那个岩浆充满大地的结局,更要迴避被丧尸毁灭的结局!” 他看向身边红衣的少女。小乔立刻挺起胸膛,眼中燃烧著战意:“我跟著你!” 伯言看著小乔:“是的,我们都不会死,在那原本的命运之中,我们如果做出了和以前不同的选择,或许就可以改变未来!而我,绝对不会让他们將末日带来!”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奇异的安抚和振奋力量,让周围惶惶不安的士兵和军官们都下意识地看向他,仿佛找到了主心骨。 钟凌羽深深看了伯言一眼,用力点头:“伯言,跟我来!我带你看现在的情况。” 在钟凌羽的带领下,伯言等人快步登上关城正中央的指挥高台。一名身披重甲的副將正声嘶力竭地指挥著,嗓子已经喊得沙哑,看到钟凌羽和伯言,连忙行礼,脸上混杂著敬意和绝望:“殿下!钟旗主!南面墙体出现裂痕,快要撑不住了!” 伯言走到垛口前,凝神望去。果然,在南面一段城墙下,聚集了数量远超其他区域的丧尸,它们如同不知疼痛的工蚁,用身体、用残破的武器,疯狂地撞击、挖掘著墙体。墙体已经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痕,碎石簌簌落下。更令人心惊的是,在那群丧尸之中,隱约有几个身形格外高大、动作也似乎更协调的个体,它们没有盲目攻击,而是停留在后方,浑浊的眼睛偶尔闪过诡光。 第744章 言心梦云 四人出手 “是它们在指挥!”伯言指向那几个特殊丧尸,声音斩钉截铁,“必须干掉它们,否则这段城墙必破!” “我去!”小乔话音未落,身形已动,却被伯言再次拉住。 “別急,这次,我们一起来。”伯言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他深吸一口气,体內元婴初期的灵力如同江河奔涌,双手快速结印,低喝道:“木遁·森罗万象·分身!” 剎那间,他身旁灵力剧烈波动,十个与他一模一样的木遁分身瞬间凝成,每一个都散发著接近本体的强横气息,眼神锐利,动作灵动。 “清理杂兵,掩护我们接近目標!”伯言本体下令。 十个分身齐声领命,身形如电射而出,直接跃下高达十余丈的城墙。人在半空,他们便已施展手段。有的双手拍地,城墙根下的泥土瞬间翻滚,粗壮的藤蔓破土而出,如同巨蟒般缠绕住大片丧尸,猛地收紧,骨骼碎裂声令人牙酸;有的並指如剑,背后剑匣震动,灵力凝聚的飞剑呼啸而出,化作道道流光,精准地穿透一只只丧尸的头颅;更有的直接冲入尸群,拳脚裹挟著巨力,每一击都能將数只丧尸轰得支离破碎。 十个元婴级別的分身加入战场,瞬间在密集的尸潮中撕开了十道口子,原本岌岌可危的南城墙压力骤减。 “我们走!言心梦云,天下无敌!”伯言本体对著朱云凡、小乔、梦璇一点头,身形飘然而下,陵光神君袍在风中猎猎作响,宛若当年的四代天柱帝君降世。 朱云凡紧隨其后,他並未直接跃下,而是双手合十,口中梵音低唱。那串深色佛珠自动飞起,悬浮在他头顶,散发出柔和而庄严的金光。 “无相佛禪·乾坤伏魔功——雷光普照!” 他周身毛孔仿佛都透出丝丝缕缕的紫色电芒,整个人如同雷神附体,一步踏出,便已落在尸群之中。双脚接触地面的瞬间,以其为中心,一个巨大的、由无数细密金色符文和跳跃紫色电弧构成的结界轰然展开。结界范围內的普通丧尸如同被投入炼狱,在佛光与雷光的双重灼烧下发出悽厉惨叫,身体迅速焦黑、崩解。他每一步迈出,结界便隨之移动,如同一个移动的净化领域,所过之处,丧尸成片倒下。 小乔则如同一只灵巧的燕子,身形在城墙上几次借力,轻盈落地。她右手紧握含光剑柄,心念一动,嗡——一道纯粹由灵力构成,泛著粉红色光芒的剑刃瞬间激发。这光刃长度隨心而变,时而缩至尺许,利於近身格挡突刺,时而暴涨至三丈有余,如同巨大的光鞭横扫。她並不与力量型的丧尸硬拼,而是凭藉超绝的身法和含光剑变幻莫测的长度,专门攻击丧尸的关节、眼窝等脆弱处,剑光过处,残肢断臂纷飞,有效地清理著靠近城墙根企图攀爬的丧尸。 梦璇最后一个落下,她並未直接参与近身搏杀。霓裳流云簪散发出朦朧光辉,托著她的身体悬浮在离地数尺的空中,回梦仙綾如同有生命的灵蛇环绕周身,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偶尔有漏网的远程攻击,如微小火球、风刃撞在上面,也只激起淡淡涟漪。她將许杨新赠的凤首箜篌抱在怀中,玉指轻拨。 “箜篌引·风啸千刃!” 不再是柔和的音律,而是激昂鏗鏘的杀伐之音!隨著琴弦震动,一道道半透明的风刃凭空生成,发出尖锐的呼啸,如同暴风雨般射向尸群。这些风刃极其精准,往往能同时切割数只丧尸的脖颈或头颅,效率极高。同时,她的音波中也夹杂著安抚寧静的力量,悄然笼罩著前方奋战的伯言、朱云凡和小乔,缓解他们精神上的压力与疲惫。 四人各显神通,如同四把烧红的尖刀,狠狠切入凝固的油脂之中,迅速向那几个指挥型丧尸靠近。 那几个特殊的丧尸显然意识到了威胁,发出更加尖锐急促的嘶鸣。顿时,更多丧尸从四面八方涌来,尤其是那些能够施展简单术法的丧尸,开始集中火力向四人倾泻微弱的火球、冰锥、土刺。 “烦人!”朱云凡眉头一皱,左手维持著雷光结界,右手虚空一托,一座散发著七彩光华的宝塔冉冉升起——冉光宝塔。宝塔滴溜溜旋转,塔底產生一股无形的吸力,那些袭来的低阶法术能量,竟如同百川归海般被宝塔尽数吸收,塔身的光芒反而更加璀璨了几分。 同时,他心念再动,另一座更加古朴、散发著混蒙气息的宝塔虚影將四人笼罩——混元神光塔的守护之力!袭来的物理攻击、丧尸的爪牙、投掷的碎石撞在宝塔虚影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却难以突破。 有了双重保障,伯言四人前进的速度更快。 伯言本体更是勇不可挡。他並未动用七星凝空剑,而是以手代剑,並指如刀,隨意挥洒间,便有凌厉无匹的剑气纵横切割,將挡路的丧尸如同割草般清除。偶尔遇到体型巨大或防御惊人的变异丧尸,他才並指一点,腰间的天衍剑便化作一道肉眼难以捕捉的流光,瞬间洞穿其核心。 距离目標还有三十丈! 那几个指挥型丧尸似乎有些焦躁了,它们不再停留在原地,其中两个咆哮著主动冲了上来。它们身上腾起暗红色的血光,速度与力量暴增,利爪挥动间带起撕裂空气的尖啸,显然拥有接近金丹期的实力! “来的好!” 小乔娇叱一声,含光剑刃瞬间收缩,身形如同鬼魅般迎向左侧那只。她的身法灵动诡异,险之又险地避开丧尸疯狂的扑击,含光剑如同毒蛇吐信,每一次点刺都瞄准关节、眼窝。那丧尸空有力量,却摸不到小乔的衣角,反而被她迅捷的攻击打得怒吼连连,动作越发迟缓。 右侧那只则被朱云凡拦住。 “阿弥陀佛!”朱云凡宣了一声佛號,周身雷光收敛,取而代之的是沉凝如岳的金刚之气。他竟不闪不避,一拳直直轰出!拳头与丧尸的利爪碰撞,发出金铁交鸣之声!那丧尸足以撕裂钢铁的爪子,竟无法撼动朱云凡的拳头分毫,反而被拳头上蕴含的磅礴巨力震得倒退数步。 “云凡,掩护我!”伯言高喊一声,目光锁定了最后方那个似乎是指挥中枢的、体型最为瘦小但眼中诡光最盛的丧尸。 朱云凡会意,全力催动混元神光塔虚影,宝塔光芒大盛,將周围涌来的普通丧尸暂时隔绝在外。同时他双掌连拍,一道道蕴含著佛门伏魔之力的掌风將试图干扰伯言的丧尸纷纷击退。 伯言终於拔出了背后的七星凝空剑!巨剑出鞘的瞬间,周围的空气仿佛都沉重了几分。玄黑色的剑身,暗银色的北辰星脉在灵力灌注下骤然亮起,如同星河流淌。 他没有使用花哨的招式,只是双手握剑,简简单单地一记竖劈! “嗡——!” 剑锋落下,重力叠加特性爆发!前方的空气被极致压缩,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扭曲的透明力场,如同无形的山岳般向前碾压!挡在这道力场路径上的数十只丧尸,连惨叫都没能发出,就如同被投入巨碾的螻蚁,瞬间被压成了肉泥,在地面上留下了一道触目惊的扇形血痕! 这一剑之威,竟短暂清空了伯言与那指挥中枢之间的区域! 那瘦小丧尸眼中诡光剧烈闪烁,流露出擬人化的惊惧,它尖叫著向后疾退,同时命令周围所有丧尸不顾一切地扑上来阻挡。 “梦璇!”伯言喝道。 一直悬浮在后方的梦璇心领神会,箜篌之声陡然一转,变得空灵而迷幻。“仙音渺渺·如梦似幻!” 强大的幻术力量如同潮水般扩散,那些扑向伯言的丧尸动作瞬间变得僵硬、混乱,有的开始原地打转,有的甚至互相攻击起来。 就是现在! 伯言身形如电,一步踏出便跨越了十丈距离,七星凝空巨剑带著沛然莫御的力量,直刺那瘦小丧尸! 那丧尸尖叫著,双臂交叉格挡,臂骨上泛起金属般的光泽。 “鐺——!” 震耳欲聋的巨响!七星凝空剑的剑尖重重点在丧尸交叉的双臂上。然而,重力叠加的恐怖力量岂是它能抵挡?仅仅僵持了一瞬,它的双臂便如同朽木般寸寸断裂!剑势未尽,直接洞穿了它的胸膛! 瘦小丧尸身体猛地一僵,眼中的诡光迅速黯淡下去,发出一声不甘的哀鸣,彻底不动了。 隨著它的死亡,南面战场剩余的丧尸如同断了线的木偶,动作立刻变得迟缓和混乱起来,不再有组织地进攻城墙。 伯言拔出巨剑,拄地微微喘息。连续催动分身和施展重剑,对他的消耗也不小。他回头望去,朱云凡已经一拳將与之缠斗的丧尸头颅打爆,小乔也用含光剑削掉了最后一只指挥型丧尸的脑袋。 城墙上,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士兵们看著下方那四道如同战神般的身影,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光。 钟凌羽站在垛口,看著下方那个手持巨剑、衣袂飘飘的身影,紧握长枪的手微微鬆开,眼中充满了震撼与复杂的情绪。 四人退回城关,迎接他们的是劫后余生的士兵们崇敬的目光。然而,伯言脸上却没有丝毫轻鬆。他走到一直通过水镜术观战的许杨身边,沉声道:“情况比想像的更糟。这些丧尸进化出了明確的指挥体系,而且个体实力也在增强。” 许杨的脸色在跳动的火光下显得更加苍白,他剧烈地咳嗽了几声,才虚弱地说道:“看到了……但是他们的数量如此眾多,这还只是先锋的部分,它们只会越来越难对付。守,是绝对守不住的。” 他抬起颤抖的手指,指向陨龙城的方向,声音虽轻,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我们必须……想办法增加防御人手,不然物资有限,我们没有可能胜利的。”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伯言身上。城墙上的欢呼声渐渐平息,一种更加沉重、关乎生死存亡的压力笼罩下来。 伯言望著远方那座在夜色中如同匍匐巨兽般的死城,感受著体內尚未完全平復的灵力,以及手中七星凝空剑传来的细微能量滯涩感,缓缓地、坚定地点了点头。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刚刚开始。这条路,九死一生,但他们別无选择。 第745章 双塔镇北 七日时间 双塔叠加,一守一净,竟暂时在关墙前形成了一道难以逾越的天堑!尸潮的攻势被有效遏制,城墙上的守军压力大减,终於得到了宝贵的喘息之机。光罩之外,丧尸依旧嘶吼涌动,却难以越雷池半步;光罩之內,士兵们抓紧这短暂的空隙,搬运伤员,修补工事,每个人的脸上都混杂著疲惫与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太好了!”钟凌羽看著这神奇的一幕,紧锁的眉头稍稍舒展,但眼中的忧色未减。她知道,这光芒构成的壁垒绝非永恆。 她立刻转身,对身后的副官下达一连串急促而清晰的命令:“快!立刻派出三队最快的信使,一队前往龙都,向留守的十重臣求援,稟明此地危局;一队前往北境各处哨所,召集所有能动的兵马和修士;最后一队,想办法绕路,去寻找陛下在大西国北境的大军!告诉他们,钟家三关危在旦夕,陨龙城已陷,急需援军...希望他们还在吧...” 她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龙帝主力远在大西国北境,能否及时回援,犹未可知。 “是,旗主!”副官领命,匆匆而去。 钟凌羽又看向自己的属下:“老八,关內物资清点与补充就交给你了!箭矢、滚木、礌石、火油、伤药,所有守城器械,能修则修,能造则造!动员所有还能动的工匠和民夫,日夜不停!粮食也要统一调配,確保不会短缺。” 下属面色凝重地点头:“下官明白,这就去办!”他深深看了一眼城外那黑压压的、被双塔暂时阻挡的尸潮,转身快步走下城墙,组织人手去了。 …… 临时指挥所內,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伯言、朱云凡、小乔、梦璇、许杨五人围坐在一张简陋的木桌旁,桌面上摊开著那张简陋的陨龙城地图。油灯的光芒摇曳,映照著眾人神色各异的脸。 “好了,现在我们可以稍微喘口气了。” 许杨开口,打破了沉默,他的目光首先投向伯言。 “伯言,你之前提到,你们是被璇璣时戒拉回了过去。那么,未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世界是如何毁灭的?” 许杨靠在轮椅上,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他剧烈地咳嗽了几声,梦璇连忙递过一杯温水,他微微摇头示意不用。喘息稍定。 伯言深吸一口气,眼神中带著残留的惊悸,缓缓说道:“我所知的,也並非完整的图景。具体如何发生的,我也不知道。” 他顿了顿,仿佛在组织语言,描述那难以言喻的恐怖,“和风巨舰的爆炸,只是一个开始。真正的毁灭,是大地岩浆的出现,彻底毁掉了正常的地脉。丧尸只是一个重要的因素,处理不好就可能隨时迎来被丧尸毁掉的世界。” 他看向梦璇,眼中闪过一丝痛楚:“曾经感染梦璇的那些灵枢纳米虫,这些东西被龙血盟弟子所收集,放置在陨龙城的临时研究场所。加上大西国近卫將军王枫兹这个精神病,布置了炸药,让几个丧尸样本逃出。那些龙威宫弟子太轻敌了,感染就成为了修士丧尸……”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陨龙城在极短时间內就变成了一座真正的死域和兵工厂。丧尸的数量不是百万,可能是数百万,甚至更多,而且其中出现了大量拥有堪比炼气肉身实力的神策军丧尸,甚至个別拥有筑基实力的存在。” 小乔倒吸一口凉气:“神策军这么多人,再加百姓百来万人,那还怎么打?我们四个可打不过。” 许杨接过话头,他的分析总是带著一种冰冷的理性:“这还不是最可怕的。似乎某些个体似乎具备某种……学习进化能力。它能根据我们的抵抗方式,不断调整丧尸的形態和能力。我们的阵法、法宝、战术,往往在几次交锋后就会失效。龙帝陛下又失踪,下落不明,而且龙血盟的出口也被冰封在大西国皇宫;还有以及隱藏在暗处的佐道高手,也是独木难支。最终……防线全面崩溃,生灵涂炭,我们如果抵抗不了,龙都也最终会燃起熊熊烈焰……整个七国,恐怕都难以倖免。” 指挥所內一片死寂。许杨描述的末日图景,让每个人都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有一点好,李忠贤和他的儿子龙斌、不,是李斌;还有她那混进皇宫的黄妃黄小丽;他们还没有造反,但是我们调来了神策军,他们一定会马上造反的。”伯言沉声道,他想起了之前李忠贤与混帐太医的勾结,以及那场拙劣的陷害。 “等下,”伯言突然脸色一变,“我们也必须通知凌羽,让她不要向龙都求援!不然,那个未来,恐怕就会一步步实现!我岳父乔玄子还有其他的重臣,墨寒星、裴城、小寧还要无数无辜的人,都会死在那里,挟持我母亲和奶奶,梦璇那个时候就会挺身而出,小乔也会受到重伤。” 他的语气急促,带著一种试图扭转命运的焦灼。 “所谓控制时间节点吗?没有一就没有二。”许杨喃喃道,似乎在思考其中的逻辑,“我有理由怀疑,龙帝迁移总部的计划,李忠贤很可能利用其內侍总管的身份,提前泄露给了佐道。甚至,协助佐道配合王枫兹那帮人在四处布置炸药,他临时招募过火门,这种威力巨大的东西,龙都之前除了我,没有人会配置。他的目的,或许是借佐道之手搅乱局势,甚至是……弒君篡位?毕竟,若天下大乱,他和他背后可能存在的势力,才有机会火中取栗。” “这个阉狗!”小乔气得一拳砸在桌子上,木桌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在过去的时间线,许杨曾经说过,不能去大西国皇宫。”朱云凡忽然开口,他看向伯言,眼神坚定,“我觉得,不能去大西国皇宫,去了就又会重复末日的悲剧了。” 他始终记得许杨那个模糊的警告。 伯言抬起手,露出手指上那枚璇璣时戒,他摇了摇头,眉头紧锁:“不能去大西国皇宫...但是龙血盟的十二分掌门都在那里,大部分弟子都在那里,我们四个人打百万丧尸还有背后的佐道,根本不可行,那只是坐以待毙罢了!” 他的语气带著一丝烦躁,似乎在与某种既定的命运抗爭。 许杨看著伯言手上的戒指,又看了看眾人,眼中闪过一丝更深的困惑,甚至是一丝悲观的明悟:“所谓的时间循环,我的理解,正是因为你们无法改变结局,所以才会在四十年后的我召唤回去,按照你们所说拯救了那个末日之后,再被我召唤回来。恕我直言,我们可能无论如何都无法改变那个末日,如果可以打破循环,那也就不存在你们穿越时间这个事情了。” 他的声音虚弱,却像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 伯言凝神思索,脑海中闪过所有线索……却无法將它们与“结局”联繫起来。他最终摇了摇头,语气带著不甘:“你的意思是,我们根本无法改变未来的进度?” 梦璇轻声道,她的声音空灵而带著一丝宿命感:“或许时机未到,又或许,这就是命运吧。” “无论如何,”伯言猛地站起身,目光扫过眾人,最终定格在城外那被双塔光芒阻挡的尸山血海上,“我们已经知道了末日的一部分真相,知道了敌人是谁,知道了必须摧毁的目標。许杨付出了巨大代价为我们爭取到的这次机会,我们绝不能浪费!” 他看向朱云凡:“云凡,双塔能支撑多久?” 朱云凡估算了一下,脸色凝重:“混元神光塔消耗的是我对佛家法力的理解和自身灵力,冉光宝塔则主要吸收邪气反哺自身,消耗相对较小。但维持如此大范围的结界,对我的负担极重。以我目前的修为,最多……七天。七天之后,我必须收回双塔调息,否则根基受损。” “七天……”伯言重复了一遍,眼神锐利起来,“这七天,是凌羽组织防御、补充物资的机会,也是我们决定战略方向和寻找解决方案的最后时间!” 他看向许杨,“许杨,我需要你儘可能分析丧尸的行为模式,你再仔细回忆一下大西国皇宫的事情经过,任何细节都可能关键。我们需要找到破局的关键!” 许杨郑重点头:“我会尽力。” 他看著伯言,心中微动。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这次伯言好像和上次大西国北境分开的时候不一样了。之前的他,虽然也果决,但更像是一个从諫如流的领导者,善於听取意见。而现在的他,眼神中多了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更像是一个主动出击、布局落子的棋手,甚至带著一丝……被逼到绝境的狠厉。 第746章 宿命前进 各自心思 就在这时,钟凌羽处理完军务,姍姍来迟,快步走进指挥所与伯言等人匯合:“对不起诸位,刚刚忙完事情,我已经向龙都和北境各处哨所派出了信使,召集所有能动的兵马,还派出了一队人,去寻找陛下在大西国北境的神策军c残部。” 她语速很快,带著军人特有的干练。 “你已经派人去了龙都求援?!”伯言猛地转头,声音陡然拔高,带著难以置信的愤怒,他一掌拍在木桌上,发出砰然巨响。 “谁让你去的!你知道这么做,我们的末日就註定了吗!龙都会变成地狱!” 钟凌羽被伯言这突如其来的怒火和指控弄得一愣,隨即俏脸含霜,柳眉倒竖:“怎么了?你们失踪的时候,是我在镇守北关,你们关键的时候失踪,现在一回来就责怪我?你知道我这七天又损失了多少弟兄吗?!关墙差点就破了!求援是现在唯一能做的、必须做的事情!” 她越说越气,胸脯剧烈起伏,连日来的压力、疲惫和此刻的委屈与愤怒交织在一起,她狠狠瞪了伯言一眼:“如果我们不求援,我们必死无疑,七国必死无疑,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情;不管你说的未来是什么,我只是做了我紫凤力所能及之事!监国皇子殿下!失陪了!” 猛地转身,摔门而去。 木门撞击门框的声音在寂静的指挥所內迴荡。伯言看著还在震颤的门板,张了张嘴,最终无力地闭上,脸上闪过一丝懊悔。他意识到自己过於激动了,站在钟凌羽的立场,派出求援是再正常不过的选择。 许杨嘆了一口气,拉了拉伯言的衣袖,低声道:“北境压力太大,凌羽是做出了在她认知范围內必须做的事情...或许,时间是不管怎么做,该发生的就是会发生的。我们无法苛责她。” 伯言沉默了片刻,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看向小乔和梦璇:“你们俩…去协助凌羽吧,稳定关內局势,治癒伤者,同时…做好守备的准备,士气和人心是此刻最重要的。” 他的语气缓和下来,但眼神中的决意未改。 最后,他对朱云凡说道:“云凡,这七天,关墙就交给你了。在我们下一步行动方案出来之前,你是我们最重要的防御。” 朱云凡双手合十,面色平静而坚定,仿佛刚才的衝突並未影响他的心境:“只要我在,关墙便在。” 短暂的会议在不快与沉重的氛围中结束,眾人各自离去,肩负起或许註定徒劳的责任。油灯的光芒將伯言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独自站在地图前,凝视著陨龙城那个被標记出来的红点,然后又缓缓將目光移向代表大西国皇宫的另一个方位,眼神闪烁不定。 七天,他们只有七天时间。而一场各自为战、甚至方向相悖的行动,已在这绝望的阴影下悄然酝酿。 夜深人静,伯言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钟家三关,身影融入夜色,朝著大西国皇宫的方向疾驰而去。他无法坐视龙血盟主力被冰封的命运,哪怕那是许杨警告过的禁忌,他也要去亲眼看看,能否找到一线生机,不然百万丧尸南下,加上佐道的黄雀在后,他们怕是无法改变那个绝望的未来。 然而,他並未察觉,在他离开后不久,一道笼罩在淡淡佛光与雷息中的身影也悄然跟上。朱云凡眉宇间带著担忧,他坚信伯言前往大西国皇宫是踏入致命的错误,他无法眼睁睁看著挚友走向可能的悲剧,哪怕是用强的,他也要把伯言带回来。 与此同时,梦璇的房间內,她轻轻抚摸著凤首箜篌,眼神冰冷而坚定。既然无法阻挡龙都援军事件的发生,那么就在源头將其扼杀。她回想起在未来,曙微透露的,关於杨家村惨案的真相——李忠贤为了让他那不成器的儿子李斌混入龙国贵族,甚至不惜屠戮杨家满门,以其血脉炼製邪药瞒天过海,伺机窃取龙国,而眼下神策军主力离开了龙都,那李忠贤在眼下確定了龙帝失踪还神策军这些主力不在,三位皇子都不在龙都,这就是他篡位的最好时机。那龙斌年仅十八,却已恶贯满盈,不学无术,好色贪財,各种不良嗜好俱全。这样的祸根,留著必是滔天大患。 “李忠贤,龙斌,黄小丽……” 梦璇轻声念著这三个名字,眼中杀意凛然。霓裳流云簪散发出微光,她决定独自前往龙都,行刺三人,彻底剷除这个可能引爆未来的毒瘤。夜色中,一道流光悄然离开关隘,飞向龙都方向。 每个人都依据自己的判断和信念行动著,试图在这看似无解的绝境中,劈开一条生路。而命运的齿轮,是否会因此而发生偏转? 无人知晓。 龙国北境,钟家三关的求援信使尚未抵达,而在已然实质上被龙国掌控的卫国都城,一场关乎龙国命运走向的抉择,正在两位皇子之间激烈展开。 卫国皇宫偏殿,薰香裊裊,却驱不散空气中瀰漫的凝重。大皇子龙伯昭一身玄色劲装,身姿挺拔如松,刚毅的面容上此刻布满了难以掩饰的焦虑与担忧。他手中紧握著一枚闪烁著微光的传讯玉简,那是太师吴燁与乔玄子联名发来的紧急通讯,內容让他心惊肉跳——父皇龙復鼎於大西国北境失踪,下落不明;同时,三弟伯言已奔赴危机四伏的龙国北境,驰援正遭受前所未有丧尸潮围攻的钟家三关。 “父皇失踪…北境告急…”龙伯昭低沉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抬眼看向对面那个与他面容有五六分相似,气质却截然不同的弟弟。 二皇子龙伯渝斜倚在铺著雪白兽皮的软榻上,一身华贵的紫色长袍松松垮垮,衬得他肤色愈发白皙,甚至带著点常年不见阳光的阴柔。他指尖把玩著一枚黑玉棋子,嘴角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捉摸不透的笑意,仿佛眼前的惊天噩耗与他无关。他便是龙国朝野私下称之为“紫衫龙王”的存在,专精於各种诡譎邪术与禁法,是龙帝手中最锋利也最见不得光的一把刀。 “大哥何必如此惊慌?”龙伯渝懒洋洋地开口,声音带著点漫不经心的磁性,“父皇修为通天,化神巔峰,岂是那么容易出事的?说不定是另有要事,暂时隱匿行踪罢了。至於北境…哼,钟家经营多年,若是连些行尸走肉都挡不住,也该换人了。”他话语轻佻,眼神却锐利如刀,悄悄观察著兄长的反应。 “胡闹!”龙伯昭猛地一拍身旁的檀木桌案,坚实的木料瞬间布满裂纹,“伯渝!此刻是计较这些的时候吗?父皇安危不明,北境关乎龙国屏障,岂容儿戏!我必须立刻带兵回援龙都,稳定局势,隨后与十重臣匯合,驰援北境!你,立刻整顿在此的兵马,火速前往北境,协助钟凌羽和伯言防御!” 龙伯渝闻言,手中棋子“啪”地一声按在棋盘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他坐直身体,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笑容收敛了几分,眼神变得深沉:“大哥,你回龙都?不,你去北境支援更为合適。龙都…由我回去。”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龙伯昭眉头紧锁,不解地看著弟弟:“你去龙都?此刻龙都需要的是稳定朝局,安抚民心!你去做什么?论及对付那些邪祟丧尸,你和许杨才是最有能力找出破解之道的人!你去北境才能发挥最大作用!” 龙伯渝嗤笑一声,站起身,紫袍曳地,缓缓踱步:“我的好大哥,你总是这般…光明磊落,一腔热血。”他语气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讥讽,“龙都,有父亲留下应急的东西。有些事情,你不知道,也不需要知道。” “我不知道?我不需要知道?”龙伯昭一步跨前,高大的身躯带著一股压迫感,他紧紧盯著弟弟的眼睛,目光如炬,“伯渝,告诉我!到底是什么事?你我一母同胞,为何总有那么多事情你要瞒著我?我做任何事情,都要明明白白!糊里糊涂地带兵,是取死之道!” 第747章 命运岔口 伯昭伯渝 看著兄长那固执而清澈的眼神,龙伯渝心中一阵烦躁,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悲哀。他深吸一口气,知道今日若不说出些实情,这个一根筋的哥哥绝不会放他离开。他脸上那惯有的偽装般的笑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近乎自暴自弃的坦诚。 “好,你想知道?我告诉你!”龙伯渝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丝尖锐,“你以为我们兄弟二人,为何年纪轻轻便能臻至金丹十阶巔峰?真以为全靠你我天赋异稟,勤学苦练吗?” 龙伯昭心中咯噔一下,有种不祥的预感。 龙伯渝逼近一步,压低声音,话语却如同毒针般刺入龙伯昭的心底:“我们平日服用的,助长修为的灵丹妙药,其中蕴含的精纯灵力从何而来?是父亲!是他通过影阁——那个明面上根本不存在的组织——抓捕来的散修,还有…那些重伤濒死、或者『不听话』的龙血盟弟子!抽乾他们的灵力,炼製成丹!” 他看著龙伯昭瞬间煞白的脸色,心中涌起一股扭曲的快意,继续道:“原定我们返回龙国之后,父亲早已备好了让我们一举突破至元婴初期的丹药!药引,便是至少三位金丹巔峰修士的全部修为和生命精华!这些,我都参与了!我知道那些『材料』从哪里来,怎么处理!” “不止如此!”龙伯渝语气越发激动,“父亲將那些被抽取灵力后废弃的修士尸体,以秘法炼製成了『无魂傀儡』,保留了生前部分修为和战斗本能!这批力量,就藏在龙都某处!除了父亲,只有我知道如何操控!现在,你说,我该不该回龙都?我去,是为了拿到能让我们立刻提升实力的元婴丹!是为了掌控那批无魂傀儡大军,以应对眼前之局!” 龙伯昭如遭雷击,踉蹌著后退一步,难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亲弟弟。他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天灵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那些增进修为的丹药…那些让他为之自豪的修炼速度…背后竟然是如此血腥残酷的真相?还有那些无魂傀儡…这与他自幼接受的教诲、秉持的信念完全相悖! “你…你们…”龙伯昭的声音沙哑,带著痛心疾首的愤怒,“你们怎可做出如此…如此丧尽天良之事!这简直是对龙家先祖荣耀的玷污!是对修士尊严的践踏!伯渝,你…你让我感到陌生!”他眼中充满了失望和痛苦,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弟弟。 “荣耀?尊严?”龙伯渝仿佛被这句话彻底点燃,一直压抑的情绪轰然爆发,他俊美的面孔甚至有些扭曲,“龙伯昭!我的好大哥!你高高在上,享受著龙国大皇子的一切尊荣,享受著父亲毫无保留的期待和栽培!你可知我得到了什么?” 他指著龙伯昭,声音因激动而颤抖:“父亲期待的从来是你!他希望你像他一样,堂堂正正,以绝对的力量登临化神,光耀龙氏!而我呢?我不过是你光辉下的阴影,一个专门处理脏活累活的『对照组』,一个完美的、见不得光的协助者!只因为我的天赋点在了这些『歪门邪道』上!” “还有三弟龙伯言!”龙伯渝眼中闪过一丝嫉妒和怨懟,“他从小被祭献给幽煌霸君,非但没死,反而因祸得福,修为古怪而强横,连初代宗主的木遁之力都觉醒了!明明该死的人,却突然回来,先是认作义子,太后奶奶一回来,立刻就恢復了正统三皇子的身份!他凭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说出了埋藏心底最深的刺:“我也喜欢杨梦璇!可母后呢?她觉得亏欠伯言,就要我让给他!凭什么?!我喜欢的,我想要的,总是得不到!我拥有的,都是你们不屑一顾或者被迫接受的!”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龙伯渝的脸上,打断了他激动的控诉。龙伯昭的手还停留在半空,微微颤抖著。这是他生平第一次对弟弟动手。 龙伯渝捂著脸颊,愣住了,火辣辣的疼痛感远不及心中的冰冷和绝望。 然而,下一刻,龙伯昭猛地张开双臂,將这个浑身带刺、满腹委屈的弟弟紧紧拥入怀中。这个拥抱如此用力,几乎让龙伯渝喘不过气。 “笨蛋…”龙伯昭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著难以言喻的沉重和歉疚,“是我不好…是我这个做哥哥的,太笨了…只顾著自己修炼,只顾著那些所谓的正道和荣耀,却从未真正关心过你心里的苦…” 他轻轻拍著弟弟的后背,像小时候哄他那样:“伯渝,听著,我们都是龙家的儿子,是血脉相连的亲兄弟。伯言也是。或许我们走的路不同,但骨子里的东西,不会变。” 他鬆开龙伯渝,双手扶住他的肩膀,目光坚定而诚恳地看著他含泪的双眼:“你说你失去很多,觉得不公。但你可曾想过,你得到的,或许正是我和伯言求而不得的?你有父亲绝对的信任,將最隱秘、最强大的力量交託於你;你有远超常人的智慧和手腕,能处理那些我们根本无法应对的复杂局面;你精通禁术邪法,这在常人看来或许是歧路,但在眼前这千年未有之危机面前,这或许就是拯救苍生的关键!” 龙伯昭的语气愈发深沉,带著一种洞悉命运的觉悟:“每个人都有自己註定要走的道路,这条路上或许布满荆棘,充满不解和孤独,但这就是你的使命,伯渝。就像伯言,他背负著幽煌霸君的力量,行走在光与暗的边缘,他的路又何尝好走?我相信,眼下这场动乱,非你我任何一人能独立解决。我需要你的智慧,你的力量,龙国需要,这天下苍生也需要!这无关乎父皇的偏爱,无关乎过去的得失,只关乎现在,关乎未来!你明白吗?” 龙伯渝怔怔地看著兄长,脸上的愤懣和委屈在龙伯昭真诚而有力的话语中慢慢消融。哥哥的手掌温暖而有力,眼神清澈而坚定,没有丝毫的虚偽和敷衍。他从未想过,这个在他眼中有些“迂腐”的哥哥,能说出这样一番话。 良久,龙伯渝深吸一口气,缓缓挣脱了龙伯昭的手,转过身,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紫袍。当他再转回身时,脸上已经恢復了平日那副略带邪气的平静,只是眼底深处,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光芒。 “大哥,”他声音恢復了平日的语调,却少了几分轻浮,“龙都,我必须去。元婴丹和无魂傀儡,是眼下最快增强我们实力的方法。北境…就交给你了。” 龙伯昭看著弟弟,知道他已经做出了选择,也理解了自己的责任。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好!你速去速回,万事小心!北境有我,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绝不会让关墙失守!” 兄弟二人对视一眼,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这一刻,隔阂並未完全消失,但在共同的危机和血脉亲情面前,他们选择了並肩而立。 龙伯渝不再多言,转身大步离去,紫色袍袖甩动间,带起一阵阴冷的风。 龙伯昭望著弟弟消失在殿外的背影,紧握双拳,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他朗声对外喝道:“传令!点齐卫国之內的所有龙国兵马,即刻开拔,驰援北境钟家三关!” 殿外传来鏗鏘的应诺声。 龙氏双雄,於此分道扬鑣,一人奔赴尸山血海的北境前线,一人返回暗流汹涌的龙国都城,各自肩负起属於自己的那份沉重使命,走向未知而险峻的未来。 第748章 凤鸣龙都 欲斩奸邪 龙都的天空,一道流光以惊人的速度划破云霄,直奔皇宫方向。梦璇足踏回梦仙綾,周身环绕著淡淡的青色光华,金丹十阶巔峰的灵力毫无保留地催动著这件飞行宝具。她心中燃烧著为杨家村惨案復仇的火焰,以及阻止未来龙都悲剧的决心,这股强烈的意念竟让她忽略了身体的负荷,速度提升到了极致,以至於远远超过了依靠钟家特殊飞行路线和炼气期修士接力传递消息的速度。她根本不知道,关於北境求援和皇子动向的消息,此刻还在那精心打造的传讯网络中风驰电掣,却仍落后於她復仇的身影。 她如同一颗坠落的星辰,无视了皇宫外围的禁制与巡逻卫士,凭藉著回梦仙綾的灵巧与自身强大的灵力感知,直接突破了层层阻碍,目標明確地冲向记忆中李忠贤所在的府邸区域。下方宫宇连绵,琉璃瓦在阳光下反射著刺眼的光芒,但对於梦璇而言,这一切都模糊不清,唯有那个散发著阴冷气息的方位清晰地烙印在她的神识之中。 “李忠贤…”梦璇贝齿紧咬,美眸中寒光凛冽。她悬浮於李府上空,甚至没有仔细探查下方情形,復仇的怒火几乎淹没了她的理智。她將怀中凤首箜篌猛地竖起,玉指如疾风般拂过琴弦。 “箜篌引·九天罡风破!” 不再是悠扬的乐音,而是撕裂空气的尖啸!庞大的金丹灵力疯狂涌入凤首箜篌,化作一道直径超过十丈、完全由无数细碎风刃组成的青色龙捲,如同天神的怒火,带著毁灭一切的气势,轰然向著下方精致华美的李府倾泻而下! 轰隆隆——! 巨响震动了半个龙都!精美的亭台楼阁、曲折的迴廊水榭,在那狂暴的九天罡风之下,如同纸糊泥塑般被轻易撕裂、捲起、然后粉碎!烟尘混合著木屑砖石冲天而起,形成一个巨大的尘埃云团。仅仅一击,占地广阔的李府核心区域就被夷为平地,只留下一个布满纵横交错风刃痕跡的巨大深坑。 梦璇微微喘息,紧握著箜篌,神识如同水银泻地般扫过废墟,试图捕捉那个阉狗的气息。然而,废墟之中只有几缕微弱而惊恐的生机,根本不是李忠贤那阴冷如毒蛇的感觉。 “不在?”梦璇蹙眉,心中闪过一丝疑虑。 就在这时,一股凌厉无匹、带著斩断一切情感的冰冷刀意自身后锁定了她!一道黑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不远处空中,正是千乘一刀!他手持阎魔刀,刀身漆黑,却散发著令人灵魂战慄的寒意。 “杨梦璇,”千乘一刀的声音依旧没有任何起伏,如同万载寒冰,“你白费力气了。李总管早已不住在此处。下面的,不过是几个隨时可以丟弃的替身太监罢了。” 梦璇心中一沉,知道自己衝动之下可能打草惊蛇,但事已至此,已无退路。她转身面对千乘一刀,回梦仙綾无风自动,在身后展开,如同孔雀开屏,散发出朦朧而坚韧的守护光华。“让开!我要找的是李忠贤!” 千乘一刀摇了摇头,阎魔刀缓缓抬起,刀尖直指梦璇:“欲伤李总管的人,必杀之!” 话音未落,他身形骤然模糊,下一瞬已然出现在梦璇侧前方,阎魔刀带著悽厉的破空声,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直斩梦璇脖颈!绝情斩魄诀——断念! 这一刀快得超乎常理,刀意更是直侵神魂,试图斩断她的战意与意志。梦璇只觉识海一阵刺痛,但她灵力纯度极高,神识凝练,瞬间稳住心神。霓裳流云簪光芒一闪,一道柔和的灵力屏障瞬间形成,同时她足下回梦仙綾带著她向后急退。 嗤啦! 刀芒斩在灵力屏障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屏障剧烈波动,竟被这一刀斩开大半!逸散的刀气划过梦璇的衣袖,留下几道破口。 好强的刀意!梦璇心中凛然,对方是实打实的元婴期修士,修为比她高出一个大境界,而且专精於这种一击必杀的恐怖刀术。她不敢再有丝毫保留,凤首箜篌再次响起。 “风舞九天·千羽幻杀!” 无数由风灵力凝聚而成的青色羽毛凭空出现,如同疾风暴雨般射向千乘一刀。这些羽毛在半途中不断分裂、折射,轨跡刁钻莫测,更夹杂著扰乱心神的幻术之力,让人眼花繚乱,难辨真假。 千乘一刀面对这覆盖性的攻击,眼神依旧冰冷。他手中阎魔刀舞动,化作一团黑色的刀光旋风。“绝情斩魄·雷寂!” 本书首发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噼里啪啦!阎魔刀上竟然迸发出深紫色的电弧!雷光与刀芒交织,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防御网。那些蕴含著强大风灵力和幻术的羽毛撞击在雷电网幕上,纷纷被雷霆之力击碎、湮灭,发出连绵不绝的爆鸣声。雷属性对风属性有一定克制,梦璇的攻势被有效遏制。 两人在空中高速移动、交锋,刀光与风刃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逸散的能量衝击波將下方的宫殿震得簌簌作响,瓦片纷飞。梦璇凭藉回梦仙綾的极致速度和凤首箜篌的多变攻击,时而拉开距离释放大型风遁法术,时而以音律幻术干扰,將法修的优势发挥得淋漓尽致。她的风灵力纯度极高,即便属性被些许克制,施展出的风刃依旧凌厉无比,偶尔穿透刀网,也能在千乘一刀的护体罡气上留下痕跡。 但千乘一刀的修为毕竟深厚太多,《绝情斩魄诀》更是將攻击与防御都锤炼到了极致。他步步紧逼,阎魔刀每一次挥出都带著斩断一切的意志,刀气纵横,压迫得梦璇喘不过气。他就像一块坚不可摧的顽石,任凭梦璇的风暴如何猛烈,我自岿然不动,並不断寻找著一击制敌的机会。 这场激烈的大战,吸引了龙都无数人的目光。在远处一座隱秘的阁楼上,李忠贤正透过窗户缝隙,阴冷地注视著空中的战局。他嘴角噙著一丝得意的笑容,对身边一个小太监低声道:“告诉一刀,要活的。这位杨姑娘,可是咱们三皇子心尖上的人,有她在手,不怕龙伯言不乖乖就范。” 而在另一处奢华的宫殿露台上,听到动静跑出来的龙斌,正瞪大了眼睛,痴迷地望著空中那道驾驭青綾、弹奏箜篌的绝美身影。梦璇在战斗时那清冷孤绝、宛如九天玄女下凡的姿態,瞬间点燃了他內心的淫邪欲望。他搓著手,兴奋地对身旁同样被惊动的黄小丽说道:“母妃!我要她!我一定要得到这个女人!” 空中,梦璇再次被千乘一刀一道凌厉的雷煞刀气逼退,气血一阵翻涌。她眼角余光瞥见了远处阁楼上那个模糊的、穿著太监总管服饰的身影——李忠贤! 仇人就在眼前!可她却被这个强大的刀客死死缠住,无法突破! 一股决绝之意涌上心头。梦璇猛地一咬舌尖,精血混合著庞大的神念之力,以一种近乎自残的方式,强行催动了体內那源自女媧分支的、潜藏极深的血脉潜能! “凤血燃魂·三元归一!” 嗡——! 梦璇周身青光大盛,气势陡然攀升!原本金丹十阶巔峰的灵力波动,在剎那间暴涨了近乎三倍!她的一头青丝无风狂舞,眼眸中仿佛有青色的火焰在燃烧。这是短时间內极大提升力量的秘法,代价巨大,但此刻她已顾不得许多! 感受到梦璇陡然暴涨的气息,千乘一刀冰冷的眼中终於闪过一丝讶异。 “风神怒·裂空斩!” 梦璇娇叱一声,双手在凤首箜篌上猛地一划!一道凝练到极致、几乎化为实质的数百丈青色风刃,带著撕裂苍穹的恐怖威势,瞬间斩向千乘一刀!这一击的速度和力量,远超之前! 千乘一刀不敢怠慢,阎魔刀横挡,雷光暴涨!“绝情斩魄·雷狱守御!” 轰——!!! 青色风刃与雷霆刀狱狠狠碰撞,爆发出比之前猛烈数倍的能量风暴!千乘一刀只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涌来,护体雷狱剧烈震盪,他闷哼一声,竟被这一击震得连连后退,持刀的右臂一阵发麻!他虽以防御著称, “肉” 得很,但在梦璇这燃烧潜能的三倍力量爆发下,也首次落入了下风! 梦璇得势不饶人,驾驭回梦仙綾,化作一道青色闪电,无视了调整姿態的千乘一刀,直扑远处阁楼上的李忠贤!凤首箜篌再次举起,致命的青光在弦上凝聚! 李忠贤看著疾冲而来的梦璇,脸上非但没有惊慌,反而露出一抹阴险的诡笑。他猛地將身边一个被束缚著、嘴里塞著布团的人拉到了身前,挡在了自己面前。 那是一个面容清秀却满是惊恐的少年——杨昊天! “杨姑娘!”李忠贤尖细的声音带著恶毒的嘲讽,“看看这是谁?你的好弟弟杨昊天!嘖嘖,多好的苗子啊,杂家没出手,之前就有人已经帮他净了身,以后就在宫里当差了!你捨得对他下手吗?” 梦璇凝聚的致命风刃骤然僵住!看著那剩下唯一的族弟,她的心如同被狠狠刺穿!復仇的怒火与血脉亲情的牵绊剧烈衝突,让她出现了剎那的犹豫。 就是这剎那的犹豫! 身后的千乘一刀已然调整过来,眼中冷芒一闪。“绝情斩魄·缚魂!” 他並未出刀强攻,而是刀尖遥指,一道无形无质、却专门针对神魂的束缚之力瞬间跨越空间,如同无数冰冷的锁链,缠上了因弟弟出现而心神剧震、气息出现紊乱的梦璇! 梦璇只觉神魂一僵,体內奔腾的灵力骤然停滯,燃魂秘法的反噬隨之而来,剧痛席捲全身。她眼前一黑,周身青光溃散,身上的回梦仙綾也变得黯淡,整个人如同折翼的鸟儿,从空中无力地坠落下去。 千乘一刀身形一闪,精准地接住了昏迷下坠的梦璇,冰冷的眼神没有任何波动。 李忠贤看著被制服的梦璇,得意地笑了起来,挥手示意手下將还在挣扎呜咽的杨昊天拖下去。他看著千乘一刀怀中的梦璇,如同看著一件珍贵的战利品。 “把她好好关起来,严加看管!这可是咱们对付龙伯言的王牌!” 第749章 龙斌不轨 对话千乘 冰冷坚硬的触感从身下传来,混合著一种陈旧木料和淡淡霉味的气息,钻入杨梦璇的鼻腔,將她从深沉的昏迷中逐渐拉回现实。她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先是模糊一片,隨即慢慢聚焦。 映入眼帘的,是雕刻著繁复蟠龙纹路的深色木质穹顶,几缕微弱的光线从高处的狭小窗口透入,在布满灰尘的空气中划出几道斜斜的光柱。她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硬得硌人的木板床上,身上覆盖著一层薄薄的、带著些许潮气的锦被。四周陈设简陋,除了这张床,便只有一张歪斜的木桌和一把缺了腿的椅子,墙壁上原本华丽的壁画也已斑驳脱落,露出底下灰暗的砖石。这里似乎是皇宫中某处早已废弃的偏殿,被临时充作了囚笼。 尝试调动灵力,一股针扎般的刺痛立刻从丹田处传来,让她闷哼一声。燃魂秘法的反噬如同跗骨之蛆,不仅让她修为暂时跌落,经脉也如同乾涸的河床,空空荡荡,难以凝聚起有效的力量。回梦仙綾和凤首箜篌不知所踪,显然已被收缴。一种深沉的无力感攫住了她,但比这更强烈的,是復仇未果的愤懣和对弟弟杨昊天处境的担忧。 就在这时,殿门发出“吱呀”一声令人牙酸的轻响,被人从外面推开。一道身影逆著门外微弱的光线走了进来,伴隨著一股浓烈的、混合著酒气和廉价香粉的味道。 “嘿嘿,小美人,你总算醒啦?”来人声音轻浮,带著毫不掩饰的淫邪之意。正是龙斌。他穿著一身明黄色的绸缎袍子,却因酗酒和纵慾而显得面色浮肿,眼袋深重,走起路来脚步虚浮。他搓著双手,一双浑浊的眼睛在梦璇身上来回扫视,仿佛在欣赏一件即將到手的玩物。 梦璇心中警铃大作,强撑著坐起身,背脊紧紧抵住冰冷的墙壁,冷声道:“龙斌!你想干什么?这里可是皇宫!” “皇宫?哈哈哈!”龙斌发出一阵得意的尖笑,摇摇晃晃地逼近,“皇宫又怎么样?现在这宫里,我说了算!你那个相好龙伯言,迟早就死在北境了!你嘛…本皇子看得上你,是你的福气!” 他说著,便伸出那只肥腻的手,朝著梦璇的脸颊摸来。 “滚开!”梦璇厉声喝道,侧头躲开,同时屈指成爪,试图凝聚起一丝风灵力,却只在指尖带起一缕微弱的气流,连龙斌的衣袖都无法撼动。 龙斌见状,更是有恃无恐,脸上淫笑更盛:“哟,还想反抗?没了法力,你不过就是个弱女子罢了!乖乖从了本皇子,少不了你的好处!” 他猛地扑上前,一把抓住梦璇纤细的手腕,巨大的力量捏得她骨骼生疼,另一只手则粗暴地向她的衣襟探去。 梦璇奋力挣扎,但虚弱的身体根本无法抗衡,屈辱和绝望的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就在龙斌那张令人作呕的脸即將凑近时—— “砰!” 殿门被一股巨力猛地撞开,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冰冷的杀气瞬间瀰漫了整个狭小的空间,让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分。 龙斌的动作僵住,不满地回头骂道:“哪个不长眼的狗东西敢坏本皇子的好…”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他看清了来人的模样。 千乘一刀。他依旧穿著那身玄色劲装,面无表情,如同万年不化的寒冰。阎魔刀並未出鞘,只是隨意地握在手中,但那无形的刀意却已经锁定了龙斌,让他如同被毒蛇盯上的青蛙,浑身汗毛倒竖。 “千…千乘一刀?”龙斌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抓住梦璇的手也不自觉地鬆开了几分。 “你…你来干什么?李总管不是让你去…” “李公有令,”千乘一刀开口,声音平淡无波,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杨梦璇需完好无损。任何人不得伤她分毫。”他冰冷的目光扫过龙斌,“包括你。” 龙斌被这目光看得心底发寒,但长久以来的骄横让他不愿在“自家养的狗”面前露怯,他强自镇定,色厉內荏地吼道:“千乘一刀!你不过是死太监养的一条狗!也敢管本皇子的事?这女人我要定了!你给我滚出去!” 千乘一刀的眼神没有丝毫变化,只是握著阎魔刀的手,拇指轻轻在刀鐔上推了一下。並未出鞘,但一道凝练至极、无形无质的锋锐刀气已然破空而出! “咻——” 一道细微的破空声几乎微不可闻。龙斌只觉耳边一凉,几缕被削断的髮丝缓缓飘落在他眼前。他僵在原地,瞳孔骤缩,脸上血色瞬间褪尽,一股冰冷的恐惧从脚底直窜天灵盖。他甚至没能看清刀气是如何发出的,只觉得死亡刚刚与他擦耳而过。 “李公之命,不容违逆。”千乘一刀的声音依旧冰冷,“你平日祸害百姓,我懒得管。但此人,是重要的筹码。確保她平安,是我的职责。”他顿了顿,补充道,“现在,滚。” 最后一个字如同重锤,敲碎了龙斌最后一丝勇气。他连滚带爬地从床上下来,踉蹌著冲向门口,连看都不敢再看千乘一刀一眼,如同丧家之犬般仓皇逃离了偏殿,连掉在地上的发冠都顾不上捡。 殿內重新恢復了寂静,只剩下梦璇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她看著站在门口的千乘一刀,心情复杂。这个在末日未来中,最终以自我牺牲换取了一线生机的男人,此刻却冰冷地站在对立面。 “千乘…一刀…”梦璇轻声开口,声音还带著一丝劫后余生的沙哑,“谢谢你…又一次。” 千乘一刀转过身,那双空洞的眸子看向她,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不必。奉命行事。” “我们四人前不久去了未来…”梦璇试图唤起他的记忆,或者说,唤醒他內心深处可能残存的良知,“四十年后,我们都看到了,如果没有你最后的抉择,没有你牺牲自己打破同调核心,我们所有人,包括龙都残城,最终都会沉入岩浆火海…你本性並非如此,为何还要助紂为虐?” 千乘一刀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隨即恢復平静,他走到桌边,背对著梦璇,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胡言乱语。看来燃魂秘法伤了你的神智。北境危如累卵,你不去助战,反而跑回龙都行刺,徒逞匹夫之勇。李公正愁没有龙伯言谋反的实证,你此举,无异於將刀柄亲手递到他手里。” 梦璇心中一沉,知道对方根本不信,或者说,不愿去信。她还想再说什么,千乘一刀却猛地抬手,制止了她。 “不必多言。安心待著,或许还能多活几日。”他的语气带著终结话题的冷漠。 然而,就在这一刻,远在龙都另一处、刚刚悄然落地的龙伯渝,脑中毫无徵兆地闪过一幅画面——梦璇惊恐的面容,龙斌那张令人作呕的肥脸正带著淫笑扑向她!一股无名怒火瞬间席捲了他的胸腔,烧得他紫袍下的手指微微蜷缩。那是他当初在梦璇因杨家村惨案精神崩溃时,以幻梦心经抹去其部分痛苦记忆时,悄然种下的一缕精神感应。这本是他带著几分扭曲掌控欲的私心,此刻却成了救命的契机。 “黄小丽这个死贱人生的死贱种!还敢碰梦璇!” “找死…”龙伯渝俊美的脸上掠过一丝阴鷙,紫袍一拂,身形再次融入夜色,如同暗夜中的蝙蝠,无声无息地朝著感应的方向疾掠而去。 废弃偏殿內,千乘一刀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霍然转身,空洞的眼神锐利地望向殿外漆黑的夜空。“有高手靠近…”他低声自语,握紧了阎魔刀。 几乎是同时,一道紫色的身影如同柳絮般,轻飘飘地自殿外那棵枯树顶端缓缓降落,足尖轻点地面,没有发出丝毫声响。龙伯渝到了。他紫袍玉带,面容在微弱的月光下显得愈发白皙,嘴角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捉摸不透的笑意,眼神却冰冷地扫过千乘一刀,最终落在床榻上衣衫略显凌乱、脸色苍白的梦璇身上。 第750章 紫衫龙王 巧战一刀 “二…二皇子?”梦璇看到龙伯渝,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她与龙伯渝之间,因幻梦心经和杨家村之事,关係一直微妙。 龙伯渝没有立刻回应梦璇,而是將目光重新投向千乘一刀,声音带著他特有的、慵懒而危险的磁性:“这位道友,深更半夜,滯留我皇室女眷寢处,似乎於礼不合吧?”他特意加重了“皇室女眷”四字。 千乘一刀面无表情:“奉命看守要犯。” “要犯?”龙伯渝轻笑一声,缓步向前,紫袍曳地,姿態优雅却带著无形的压迫,“我怎么不知道,我三弟龙伯言未来的王妃,何时成了你的要犯阶下囚?”他这话半真半假,带著明显的挑衅。 千乘一刀眼神一凝,不再多言。他知道龙伯渝来者不善。阎魔刀骤然出鞘半寸,一股森寒刺骨的刀意瞬间爆发,如同实质的冰锥,刺向龙伯渝!“李公之命,不容有失。二皇子,请回。” 龙伯渝感受著那凌厉的刀意,脸上笑容不变,眼底却闪过一丝凝重。他深知千乘一刀的可怕,那是专为杀戮而生的机器。但他龙伯渝,从来就不是靠蛮力取胜的人。 “看来是没得商量了。”龙伯渝嘆了口气,仿佛很遗憾。但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右手並指如剑,指尖一点璀璨的紫芒亮起,宵练剑虽未完全显现,但一道炽烈如正午阳光的强光骤然爆发! “宵练·耀光!” 强光瞬间充斥了整个偏殿,剥夺了所有人的视觉。千乘一刀虽常年行走於黑暗,感官敏锐,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致盲效果乾扰了瞬间。但他战斗本能极强,几乎在失明的剎那,凭藉感知和听力,阎魔刀已然完全出鞘,带著悽厉的鬼啸之声,化作一道匹练般的黑色刀芒,直斩龙伯渝先前站立的位置! 天煞三十六刀·裂风!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刀风凌厉,將地面的尘埃尽数捲起,形成一道黑色的旋风。然而,龙伯渝的身影却在刀芒及体的前一刻,如同融入阴影般消失不见。下一瞬,他出现在千乘一刀左侧三尺之外,指尖紫芒再闪,数道细如牛毛、却蕴含著阴寒之力的紫色冰针,无声无息地射向千乘一刀周身大穴! “雕虫小技。” 千乘一刀冷哼一声,虽目不能视,但感知犹在。阎魔刀迴旋,舞出一片密不透风的刀幕。 “绝情斩魄·雷寂!”刀身之上紫色电弧跳跃,精准地將那些冰针尽数击碎、蒸发。 然而,龙伯渝的攻击如同潮水,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他身形飘忽,如同鬼魅,在狭窄的殿內不断变换位置,双手结印速度极快。 “五行遁法·藤缚!” 地面突然冒出无数带著尖刺的黑色藤蔓,如同活物般缠绕向千乘一刀的双足。同时,他口中念念有词,一股无形的精神波动袭向千乘一刀的识海——幻梦心经·惊魂! 物理束缚与精神攻击双重袭来!千乘一刀刀光一卷,缠绕足部的藤蔓瞬间被绞碎,但识海受到衝击,让他动作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凝滯。就是这一丝凝滯!龙伯渝眼中精光一闪,宵练剑终於完全显现,剑身流淌著如水般的白光,他手腕一抖,剑光並非直刺,而是化作一道曲折蜿蜒的光鞭,如同毒蛇般绕过阎魔刀的防御,抽向千乘一刀的脖颈! 宵练·光蛇鞭! 这一击刁钻狠辣,时机把握得妙到毫巔!千乘一刀瞳孔微缩,回刀已然不及,只得猛提一口真气,护体罡气瞬间凝聚於脖颈处,硬接这一鞭! “啪!” 光鞭抽在护体罡气上,发出一声脆响。罡气剧烈波动,千乘一刀闷哼一声,脖颈处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痛,虽然未被破防,但气血也一阵翻涌。更让他心惊的是,龙伯渝的攻击连绵不绝,仿佛灵力无穷无尽,这与他之前和梦璇激战后的消耗形成了对比。他敏锐地察觉到,龙伯渝似乎在刻意试探,逼他不断出手。 “他在消耗我…”千乘一刀立刻明白了对方的战术。他的《绝情斩魄诀》威力巨大,但反噬同样可怕,久战不利,尤其是在先前与杨梦璇的战斗中,已有消耗的情况下。 龙伯渝嘴角的笑意加深,他確实看出了千乘一刀的窘境。与梦璇一战,千乘一刀虽胜,但绝非无损,那燃魂秘法爆发的三倍力量,即便被他挡下,也绝不好受。加上其功法固有的反噬… “看来,你的刀,不如那么锋利了。”他出言挑衅,试图扰乱对方心境。 千乘一刀眼神依旧冰冷,不受激將。但他知道,必须速战速决。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体內开始蠢蠢欲动的刀气反噬,阎魔刀上血光隱现,杀气陡然攀升数倍!他要用最强的攻击,一举击溃对手! “天煞三十六刀·碎岳!” 阎魔刀带著一往无前、仿佛能劈开山岳的恐怖气势,刀芒暴涨至数丈,漆黑的刀光吞噬了周围的一切光线,如同一条咆哮的黑龙,直扑龙伯渝!这一刀,凝聚了他此刻所能调动的绝大部分力量,力求一击必杀! 面对这石破天惊的一刀,龙伯渝脸上慵懒的笑容终於彻底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冷静和算计。他没有选择硬接,也没有立刻闪避,而是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极其繁复的印诀,周身灵力以一种奇特的方式运转。 “幻梦心经·镜花水月!” 就在那毁灭性的黑色刀芒即將临体的瞬间,龙伯渝的身影骤然变得模糊,仿佛化作了水中月、镜中花,虚实难辨。刀芒穿透了他的“身体”,却如同击中了虚无,去势不减地狠狠劈在了后方的墙壁上! “轰隆!!” 整面墙壁被狂暴的刀气直接轰塌,砖石飞溅,烟尘瀰漫。而龙伯渝的真身,却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刀芒力竭的侧后方,脸色微微苍白,嘴角甚至渗出了一丝鲜血。强行施展高阶幻术规避这必杀一击,对他自身的负荷也不小,那刀意的余波还是震伤了他。 但他成功了!他成功骗过了千乘一刀最强的一击,並且敏锐地捕捉到了对方在发出这惊天动地的一刀后,气息出现了明显的、短暂的下滑!那不仅仅是灵力消耗,更带著一种功法反噬带来的內在紊乱! 就是现在! 龙伯渝眼中厉色一闪,根本不顾自身伤势,宵练剑光华內敛,人剑合一,化作一道纯粹的紫色流光,並非攻击,而是直衝床榻上的梦璇!他的目標从来就不是击败千乘一刀,而是救人! 千乘一刀刚发出至强一刀,正处於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且体內刀气反噬蠢蠢欲动的关键时刻,眼见龙伯渝不顾一切地冲向梦璇,他强提一口真气,想要阻拦,但经脉中传来的刺痛让他动作慢了半拍! 龙伯渝的速度快如闪电,瞬间掠过梦璇身边,左手一抄,已將虚弱无力的她拦腰抱起,同时右手宵练剑向后挥出一道炽烈的光幕,暂时阻挡视线。 “臭小子!!” 千乘一刀低吼,强行压下反噬,挥刀斩破光幕,但眼前只剩下崩塌的墙壁和瀰漫的烟尘,哪里还有龙伯渝和梦璇的身影?只有夜风中隱约传来龙伯渝带著一丝戏謔的传音:“道友,这一刀,我龙伯渝记下了。人,我带走了。后会有期。” 千乘一刀持刀而立,胸口微微起伏,冰冷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情绪波动——那是一种极力压抑的怒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他看了一眼龙伯渝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自己微微颤抖的、握著阎魔刀的手,最终,缓缓將刀归入鞘中。刀鞘合拢的轻响,在寂静的废墟中格外清晰。 他没有追击,体內紊乱的气息和加剧的反噬警告他,此刻並非良机。他转身,面无表情地走入更深的黑暗之中,如同从未出现过。只留下这偏殿的残垣断壁,诉说著方才那场短暂却惊心动魄的较量。 第751章 忠贤弃子 夜逃乔府 残破的偏殿在夜风中更显淒清,砖石碎屑间还残留著凌厉的刀意与幻术消散后的细微灵力波动。千乘一刀静立其中,玄色劲装与周围的黑暗几乎融为一体,只有手中那柄已然归鞘的阎魔刀,偶尔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幽光。他体內气血翻涌,方才与龙伯渝的短暂交锋,尤其是强行催动“碎岳”一式,加剧了《绝情斩魄诀》的反噬,经脉如同被无数细小的刀片刮过,传来阵阵灼痛。他闭目凝神,试图调息,但那股因力量透支而產生的空虚感,以及更深层次的、功法带来的撕裂痛楚,却如同跗骨之蛆,难以轻易平息。 脚步声由远及近,杂乱而沉重,打破了夜的寂静。李忠贤在一队盔甲鲜明的禁军护卫下,快步走来。他面白无须,此刻却因急切而显得有些阴沉,狭长的眼睛迅速扫过一片狼藉的现场,最终落在千乘一刀身上,尤其是在他略显苍白的嘴唇和微微起伏的胸膛上停留了一瞬。 “人呢?”李忠贤的声音尖细,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千乘一刀睁开眼,空洞的眸子看向李忠贤,没有任何情绪:“被救走了。” “救走了?!”李忠贤眼角抽搐了一下,声音陡然拔高,“谁?谁能从你千乘一刀手下把人救走?还弄出这么大动静!”他心中已是惊涛骇浪,杨梦璇是他钳制龙伯言的重要筹码,此刻丟失,计划恐生大变。 千乘一刀沉默了一下,似乎连多说几个字都耗费力气,但还是清晰地吐出三个字:“龙伯渝。” “什么?!”李忠贤如遭雷击,猛地后退半步,脸上血色瞬间褪尽,写满了难以置信,“二皇子?他…他怎么会回来?还偏偏找到了这里?!”一股寒意从他心底冒出,龙伯渝的突然出现,而且目標明確地救走梦璇,这绝非巧合!难道…龙家这三个小子,已经察觉到了什么?龙伯昭在北境,龙伯言也在北境,龙伯渝却悄无声息地潜回龙都…是衝著他来的? 一瞬间,无数念头在李忠贤脑中飞转。龙都之內,虽神策军主力被调往北境,但留守的两万兵马依旧不容小覷,更有乔玄子等十重臣坐镇,这些老傢伙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若真撕破脸皮,胜负难料。尤其是龙伯渝,此子心思诡譎,精通各种偏门禁术,他既然敢回来,必定有所依仗。 不行!必须快刀斩乱麻!李忠贤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事到如今,千乘一刀已经与龙伯渝照过面,留著他,迟早是个祸患。只有除掉龙伯渝和杨梦璇,再將所有罪名——诸如私自囚禁皇子妃、意图不轨等——全部推到千乘一刀这个“狂性大发”的杀手身上,自己才能彻底洗清嫌疑,继续隱藏在幕后。 甚至…要做好最坏的打算。李忠贤眼神闪烁,瞥了一眼皇宫深处,黄小丽和龙斌还在那里。得给自己准备一条退路了。 心思既定,李忠贤脸上瞬间换上了一副关切的神情,快步上前,语气带著恰到好处的担忧:“一刀,你受伤了?可是那龙伯渝用了什么阴毒手段?”他仔细观察著千乘一刀的脸色,心中冷笑,凡是中了阎魔刀气之人,若无独门化解之法,刀气便会如附骨之疽,不断侵蚀生机,基本必死无疑。龙伯渝硬接“碎岳”余波,即便不死,也绝对重伤濒死! 千乘一刀没有回答,只是微微蹙眉,体內刀气的反噬和与龙伯渝交手留下的些许暗伤交织,让他此刻的状態確实不佳。 李忠贤见状,心中更有把握。他嘆了口气,从怀中取出两个一模一样的白玉小瓶,瓶身温润,看不出任何区別。“唉,你为杂家办事,辛苦了啊。这『镇魂丹』乃秘制灵药,对內伤颇有奇效,尤其是压制…嗯,你功法带来的些微不適。”他说话间,左手自然垂落,右手则將其中一个玉瓶递向千乘一刀,眼神真诚,“快服下,稳住伤势。那龙伯渝和杨梦璇,绝不能留!他们现在定然身受重伤,跑不远!你立刻去追,务必將其格杀!” 他刻意强调了“格杀”二字,同时,递出药瓶的右手稳定无比,心中却在冷笑。这右手中的“镇魂丹”,早已掺入了无色无味的“定时毒”,服下后短期內能压制伤势,甚至给人一种好转的错觉,但十二个时辰后,若无独门解药,毒性便会猛烈爆发,神仙难救。而左手中的,才是真正的镇魂丹。给出这瓶毒药,他便已经决定了千乘一刀的结局——无论追杀成功与否,这个知道太多、且已与龙伯渝照面的锋利工具,都必须被废弃。时间的轨跡,似乎在此刻,因他这一个阴狠的决定,悄然偏转向了另一个更加凶险的方向。 千乘一刀看著那递到眼前的玉瓶,体內翻腾的痛楚让他对能压制伤势的药物有著本能的需求。他没有丝毫犹豫,接过玉瓶,拔开塞子,看也不看便將里面那颗龙眼大小、散发著清凉气息的丹药倒入口中,仰头吞下。 丹药入腹,一股清凉之气迅速化开,流转於灼痛的经脉之间,那令人烦躁的反噬之感果然被压制了下去,连带著与龙伯渝交手留下的暗伤也舒缓了许多。他长舒一口气,苍白的脸上恢復了一丝血色,空洞的眼神似乎也亮了几分。 “感觉如何?”李忠贤关切地问,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计谋得逞的冰冷。 “尚可。”千乘一刀言简意賅,活动了一下手腕,感受到力量在回归。 “那就好!”李忠贤语气转为严厉,“记住,追上他们,杀无赦!否则,这『镇魂丹』便是你最后一瓶了!”他刻意加重了最后一句话的威胁意味。 千乘一刀没有回应,只是微微頷首。他闭上双眼,仔细感知。空气中,除了残留的幻术灵力波动,还有一丝极其微弱、却与他同源的力量痕跡——那是他阎魔刀气独有的锋锐与死寂之气,正如同一条无形的丝线,指向龙都的某个方向。中了刀气的人,果然会留下痕跡。 下一刻,他身形一晃,已如鬼魅般消失在原地,沿著那无形的刀气轨跡,疾追而去。夜风中,只留下他离去时带起的微弱气流。 李忠贤看著他消失的方向,脸上的关切瞬间化为彻底的冰寒与算计。他负手而立,对身后的禁军统领低声吩咐:“传令下去,加强皇宫各门守备,没有杂家的手令,任何人不得隨意出入。另外…秘密准备一下,或许,我们很快就要『搬家』了。” …… 龙都城南,乔玄子府邸。 夜色已深,乔府大门紧闭,只有门前两盏灯笼在夜风中摇曳,映出微弱的光晕。一道紫色的身影踉蹌著撞开了府门,几乎是跌入院落之中,正是龙伯渝。他脸色惨白如纸,胸口处的衣袍被割裂,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横亘其上,伤口边缘泛著诡异的黑色,丝丝缕缕凝练的刀气如同活物般不断向血肉深处侵蚀,带来钻心的疼痛和冰冷的死寂感。他强撑著最后一口气,带著昏迷的梦璇逃到了这里。 “乔…乔公…”龙伯渝声音虚弱,刚喊出声,便忍不住喷出一口暗红色的血液,血液落在地上,竟发出轻微的“嗤嗤”声,带著腐蚀的跡象。 府內的僕从被惊动,很快,一身素色长袍、鬚髮皆白的乔玄子快步走了出来。他看到院中景象,尤其是龙伯渝胸前那可怖的伤口时,脸色骤然大变,疾步上前扶住他。 第752章 乔府密室 伯渝表心 “二殿下!这…这是?!”乔玄子手指颤抖地虚按在伤口上方,感受著那凌厉无匹、充满毁灭气息的残留刀意,老眼中充满了惊骇,“失传已久的…绝情斩魄刀气?!怎么可能!” 他猛地抬头,看向龙伯渝:“出手之人,修为至少是元婴中期!老夫…老夫不过金丹五阶,对此刀气…无能为力啊!”一股寒意从乔玄子心底升起。能使出这等刀法的人,绝对是顶尖的杀手,他乔家虽有些底蕴,但面对这等强者,无异於以卵击石。 龙伯渝艰难地喘息著,抓住乔玄子的手臂:“乔公…追兵…很快就会到…护住…护住梦璇…”说完,他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昏死过去。 “二殿下!”乔玄子急忙將他扶住,又看了一眼被龙伯渝护在身后、同样气息微弱的梦璇,心中一片冰凉。这下…乔家怕是要大祸临头了!被这等凶人盯上,灭门之祸,就在眼前! 他唯一的依仗,便是乔家耗费一百三十七年光阴,集数代人心血炼製而成的那一剂奇毒——“绝灵散”。此毒无色无味,能溶於灵力,一旦侵入修士体內,可迅速瓦解其金丹元婴,封禁其周身灵力,任你修为通天,一时三刻也要化为凡人,最终灵力枯竭而亡。然而,此毒炼製极其困难,乔家如今也仅剩一份,而且施展机会只有一次,必须近距离,出其不意… 乔玄子苍老的手紧紧攥起,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立刻指挥心腹僕从,將龙伯渝和梦璇迅速转移至府中最隱秘的密室,同时下令全府戒备,任何人不准隨意出入。 密室內,灯火昏暗。梦璇悠悠转醒,看到身旁昏迷不醒、气息越来越微弱的龙伯渝,心中大急。她挣扎著想要调动灵力,施展治癒仙术,但丹田空空如也,经脉刺痛,燃魂秘法的反噬让她此刻与普通弱女子无异。 “不行…我得去找乔公,或许他有办法…”梦璇咬著下唇,试图站起身。 一只冰冷的手却突然抓住了她的手腕。梦璇一惊,低头看去,却是龙伯渝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那双总是带著几分邪气与慵懒的眸子,此刻却显得异常清澈和…脆弱。 “別…別走…”龙伯渝的声音极其微弱,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坚持。他的手很凉,力道却出乎意料地大,紧紧攥著梦璇的手腕,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梦璇身体一僵,下意识地想要挣脱。她一直有些迴避龙伯渝,这位“紫衫龙王”在龙都名声在外,风流不羈,行事亦正亦邪,虽俊美无儔,却总让她觉得危险而难以捉摸。更何况,她已与伯言有了婚约,是天下皆知的伯言左妃… 龙伯渝看著她眼中的戒备和疏离,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弧度,声音虽然虚弱,却带著一种异样的平静和诗意:“梦璇…你知道吗…初见你,是在仙缘大会的观眾席上…你坐在那里,安静得像一朵晨雾中的青莲…只那一眼,我便…便再没能忘掉…” 他断断续续地说著,眼神有些迷离,仿佛陷入了回忆:“之后…再见你,不是在宫宴,便是在庆典…总是隔著人群,总是…没有机会与你私下说一句话…没想到,再次相见…你已是三弟…龙伯言的未婚妻了…”他的声音里带著深深的遗憾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 梦璇的心被触动了一下,她垂下眼帘,不敢看他的眼睛,低声道:“二哥…谢谢你救了我。但是…我心里只有伯言。我们…註定是不可能的。” 龙伯渝闻言,並没有露出意外的神色,反而像是早已料到一般,轻轻笑了笑,那笑容带著几分自嘲,几分释然:“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若你是那等轻易移情、人尽…可夫的女子,我龙伯渝…也不会对你如此倾心…” 他喘息了几下,似乎积聚著最后的力量,用另一只手颤抖地从怀中摸出一张材质特殊、闪烁著微弱灵光的符纸,塞到梦璇手中。“这…这是我回来的原因…北境危急,需要援军…此符…可打开城西皇陵之下…秘密宝库…里面…有父亲留下的…无魂傀儡…足有…三千之数…”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继续道:“操控之法…我…传给你…”说罢,他不等梦璇反应,猛地提起体內残存的所有灵力,指尖亮起一点璀璨的紫芒,轻轻点向梦璇的眉心。 梦璇只觉一股庞大的信息流如同决堤洪水般涌入她的脑海,其中包含了无数精妙诡譎的禁术法诀、五行遁法、幻梦心经的奥义,以及操控无魂傀儡的详细法门…信息量之大,让她一时头晕目眩,心中震撼於龙伯渝学识之渊博,涉猎之广泛,远超她想像。 传功完毕,龙伯渝的脸色更加灰败,气息如同风中残烛。他看著梦璇震惊的眼神,虚弱地笑了笑:“在…在北境…三弟求我…为你洗去杨家村记忆时…我…我確实想过…趁机修改你对我的…看法…但最终…还是没下手…”他眼神坦荡地看著她,“说到底…我龙伯渝…还是不想要…那种虚偽的…爱。” 梦璇看著他苍白而俊美的脸,心中百感交集,一直以来对“紫衫龙王”的偏见和畏惧,在此刻似乎冰雪消融。她轻声道:“二哥…其实,我对你知之甚少…只知道龙都內都传你紫衫龙王,喜欢捉弄那些顽固的世家子弟,说你是禁术邪术的天才专家,行事…亦正亦邪…但我知道,骨子里,你和伯言,其实都是一类人…不管外界如何评说,我相信,你是一位…正人君子。”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却带著一丝真诚:“如果…如果我先遇见的是你,而不是伯言…或许…我们也会在一起吧…” 龙伯渝的身体猛地一震,那双逐渐黯淡的眸子骤然爆发出最后的光彩,仿佛听到了世间最动听的话语。他脸上的痛苦和阴鬱似乎在这一刻被彻底涤盪,只剩下一种如释重负的平静和满足。“只恨…时间不对…”他喃喃道,嘴角勾起一抹纯粹而温暖的笑容。 隨即,他不知从何处涌出一股力气,猛地挣开了梦璇的手,挣扎著站起身,儘管身形摇晃,伤口处黑色的刀气仍在不断侵蚀,但他的脊樑却挺得笔直。 “你…”梦璇惊呼。 龙伯渝回头,对她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那笑容依旧带著他特有的邪气,却更多了几分决绝与温柔:“我去…给你爭取点时间…快走…去找…能使用符纸和…功法的人…” 话音未落,他已毅然转身,踉蹌著,却坚定地走向密室出口,紫色的袍袖在昏暗的灯光下,划出一道悽美而决绝的弧影。 密室的石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將外面未知的危险与他坚定的背影,一同隔绝。梦璇握著手中那枚尚带余温的符纸,感受著脑海中庞杂的知识,望著那扇紧闭的石门,泪水终於无声地滑落。她知道,这一別,或许便是永诀。时间的河流,在此处似乎又打了个旋,盪开一圈悲壮而无奈的涟漪。 第753章 乔府危机 玄子对话 夜色如墨,浓稠得化不开,將整个龙都紧紧包裹。乔府那两扇平日里威严庄重的朱漆大门,此刻在黑暗中沉默矗立,如同守护著某种不容侵犯的秘密。门檐下悬掛的灯笼在微凉的夜风中轻轻摇曳,投下昏黄而脆弱的光晕,勉强照亮门前几级石阶,更衬得门后的黑暗深不可测。 然而,这死寂般的寧静,被一道撕裂空气的尖啸悍然打破! “嗤——轰!!!” 那不是寻常的破门声,更像是空间本身被强行割裂的哀鸣!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色刀芒,如同九幽之下探出的鬼爪,以无可匹敌之势,轻而易举地划过厚重的檀木大门。门上那些由能工巧匠精心雕刻、蕴含著微弱灵光的防御符文,在这道刀芒面前如同阳光下的冰雪,瞬间黯淡、崩碎!伴隨著震耳欲聋的巨响,坚固的门板连同部分门框被一分为二,狂暴的气浪裹挟著木屑、碎石向內席捲,扬起的尘土顿时模糊了院內的景象。 烟尘瀰漫中,一道玄色身影如同从地狱归来的使者,持刀而立。千乘一刀面无表情,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一击与他无关。他手中的阎魔刀,刀身漆黑,唯有那薄如蝉翼的锋刃处,流转著一抹令人灵魂战慄的幽冷光华,仿佛有无数怨魂在其中哀嚎。他周身散发出的冰冷杀气,几乎让院內的温度都骤然下降了几分,空气中瀰漫开一股铁锈与死亡混合的寒意。 “敌袭!保护乔公!” 院內,被巨响惊动的乔府护卫和忠心的僕从们,虽惊不乱,呼喝著从各处涌出,手持兵刃,结成简单的阵势,试图阻拦这突如其来的煞星。这些护卫大多有炼气期的修为,其中领头的甚至达到了筑基初期,放在寻常人家已是了不得的护院力量。 然而,面对这如神似魔的刀客,他们的勇气显得如此苍白。千乘一刀甚至未曾正眼瞧他们,只是持刀的左手隨意抬起,五指微张,指尖骤然跳跃起细密而狂暴的紫色电弧,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噼啪”声。 “雷寂·散华!” 他低喝一声,那跳跃的电弧並非直击人体,而是如同拥有生命般,灵巧地钻入青石板铺就的地面。下一刻,一张由无数紫色电蛇交织而成的巨大电网,瞬间在前院铺开!电网覆盖的范围极广,速度更是快得超乎想像。 衝来的乔府眾人只觉脚下一麻,一股霸道而诡异的力道顺著足底涌泉穴瞬间窜遍全身,周身运行的灵力如同被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骤然停滯!双腿仿佛在剎那间被灌满了沉重的铅块,变得麻木不堪,完全不听使唤。 “呃啊!” “我的腿!” “灵力…灵力提不起来!” 惊呼声、痛哼声此起彼伏。冲在最前面的几名护卫首当其衝,狼狈地扑倒在地,手中兵刃“叮噹”落地。后面的人收势不及,互相碰撞,亦是成片地瘫软下去。转眼间,前院还能站立的,已无一人。他们並未受到直接的致命伤,但那深入骨髓的麻痹感和灵力被封禁的无力感,让他们只能眼睁睁看著那玄衣刀客,如同閒庭信步般,踏著满地的狼藉与哀鸣,一步步向內院走去。每一步落下,都仿佛踩在眾人的心跳上,带来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千乘一刀的目光穿透尚未完全散尽的烟尘,如同两柄冰冷的锥子,精准地锁定了院落深处那个唯一还站立著的身影。 乔玄子一身素色长袍,在混乱与杀气中显得格外沉静。夜风拂动他花白的鬚髮,脸上纵横的皱纹如同刀刻,写满了岁月的沧桑。他脸上並无太多惊惶失措,只有一种见惯风浪后的冷峻与沉淀。他的目光先是扫过地上瘫倒的眾人,確认他们只是暂时失去行动能力,性命无虞后,才缓缓抬起,落在千乘一刀身上,尤其是他手中那柄散发著不祥气息的阎魔刀,以及那身凝练得近乎实质的冰冷杀气。乔玄子的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追忆之色,仿佛透过眼前之人,看到了遥远的过去。 “好凌厉的刀意…好熟悉的刀法。”乔玄子缓缓开口,声音平稳而苍老,却带著一种洞悉世事的穿透力,在这死寂的院落中清晰迴荡。 “这凝杀气於一点,斩魂断魄的意蕴…是《绝情斩魄诀》…没想到,老夫风烛残年,有生之年,竟还能见到这门绝学的传人。” 他话语微微一顿,语气中带著一丝难以言喻的惋惜,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故人传承,本是幸事。却不想…传承者如此…大胆妄为,竟夜闯朝廷重臣府邸。” 千乘一刀那空洞如同古井的眼神,几不可察地波动了一下。师承来歷,一直是他最大的秘密之一,没想到在此地,竟被一个看似行將就木的老人一语道破。他举刀,漆黑的刀尖稳定地指向乔玄子,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人间烟火气:“既是师门故人,今日若让开,可饶你不死。” 话语简洁,却蕴含著不容置疑的决绝。 乔玄子並未被这直刺神魂的杀气所慑,反而轻轻摇头,目光如同经验丰富的老匠人在审视一件传世兵刃般,细致地扫过千乘一刀全身,从他握刀的手势,到他呼吸的节奏,再到那看似平稳实则內蕴波澜的气息。“《绝情斩魄诀》,霸道绝伦,號称斩情断欲,以杀证道。威力无穷,然其反噬自身之酷烈,亦远超寻常功法。”他语气平缓,如同在敘述一个古老的故事,“当年你师父,惊才绝艷,刀道天赋冠绝一时,最终…仍是抵挡不住那日积月累的反噬之力,也止步於第四层心法;再听到后面的消息,已经是满门被灭,让人唏嘘。” 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起来,语气带著一丝篤定的关切:“观你刀意之凝练纯粹,杀气之精炼森然,几乎已与阎魔刀融为一体…怕是已突破桎梏,臻至第八层境界了吧?前无古人,后…恐怕也难有来者。” 这评价极高,却並非讚誉,反而带著沉重的意味。“只是,强行提升至此,超越肉身与神魂所能承载的极限,身体…怕是早已千疮百孔,內伤淤积,如同即將喷发的火山了吧?每日承受刀气反噬刮骨剜心之痛,滋味可好受?” 乔玄子向前微微踏出半步,声音压低,却带著奇异的安抚力量:“今日你我既然在此相见,便是缘分。追人固然要紧,但也不急於这片刻之间,此时龙都之內,恐怕修为最高之人就是你了。何不稍作停留,让老夫为你诊治一番?或许…能为你减轻几分痛苦。” 这番话,如同投入千乘一刀那冰封心湖的石子,虽然未能立刻融化坚冰,却实实在在地盪开了一圈涟漪。內伤的痛苦,无人比他更清楚。那每日定时发作,如同万刃刮骨般的反噬,那强行压制却愈发躁动的刀气,早已將他折磨得形销骨立。 他握刀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几不可察地紧了一下。一丝摆脱这永恆痛苦的渴望,如同黑暗中微弱的萤火,在他冰冷的心底悄然闪烁起来。从他踏入乔府,並未直接下杀手,只是以精妙控制的雷遁麻痹眾人,乔玄子便已看出,此人並非嗜杀成性的魔头,其內心深处,或许仍存有一丝未曾泯灭的良知。 大概率他是受制於人,乔玄子更是確信,这个拥有强大力量却行走在黑暗中的元婴修士,並非没有拯救的余地。 然而,就在乔玄子准备进一步劝说时,密室方向传来一阵轻微而踉蹌的脚步声。脸色惨白如金纸,胸口衣袍被割裂,一道深可见骨、边缘泛著诡异黑色、丝丝缕缕刀气如同活物般不断蠕动侵蚀的伤口狰狞可见的龙伯渝,扶著冰冷的墙壁,艰难地挪了出来。 他原本华贵的紫袍此刻沾满了尘土与暗红色的血渍,气息微弱得仿佛隨时都会断绝,但那双总是带著几分邪气与慵懒的眸子,此刻却亮得惊人,如同燃烧著最后的火焰。他看向乔玄子,声音虚弱得如同游丝,却异常清晰:“乔公…不必…不必与他多言。此人…乃是李忠贤那阉狗麾下…应是那死太监最锋利也最听话的…头號鹰犬!” “李忠贤?!” 乔玄子瞳孔猛地一缩,脸上首次露出了真正的、难以掩饰的震惊之色。他猛地再次看向千乘一刀,目光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种深切的惋惜,甚至还有一丝怒其不爭的痛心。 “一个元婴中期的修士…堂堂《绝情斩魄诀》的当代传人,刀道之上已臻化境,竟会…竟会自甘墮落,听命於一个阉宦?!这…”他深吸一口气,语气转为沉重。 “想必…是有什么难以言说的把柄,或是…无法摆脱的掌控,落於他手吧?”他的语气不再是单纯的故人慨嘆,而是带上了一种洞察世情的悲悯,仿佛在看一个误入歧途、身不由己的迷途者。 乔玄子的话,像是一把钥匙,轻轻撬动了千乘一刀內心那扇被铁链重重锁住的门。李忠贤那张看似慈和、实则阴冷的面孔,那所谓的“救命之恩”与“知遇之情”,那每日必须依赖才能压制反噬的“镇魂丹”,那如同无形枷锁般套在他脖颈上的控制…种种画面在他脑中飞速闪过,带来一阵阵窒息般的烦恶。他冰冷的眼神中,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犹豫和剧烈的挣扎。或许…眼前这个能一眼看穿他底细的人,真的能看到一条…不同的路?一条可以摆脱控制,甚至…治癒这无尽痛苦的路? 龙伯渝体內被暂时压制的刀气,似乎因他情绪的剧烈波动和开口说话而再次躁动起来,他闷哼一声,嘴角无法抑制地溢出更多带著黑色丝线的血液,身体剧烈地摇晃了一下,几乎要栽倒在地。 乔玄子见状,立刻上前一步,不再看千乘一刀,而是迅速从宽大的袖袍中取出数个样式古拙的玉瓶、几张闪烁著柔和灵光的符籙,甚至还有几件一看就知不是凡品的、蕴含著浓郁生机的宝具。他语气诚恳,甚至带著一丝请求的意味,对千乘一刀道:“你看,二殿下伤势极重,这刀气诡异霸道,不断侵蚀生机,命在旦夕!老夫与重伤的二殿下联手,也绝非你的对手。不知…可否看在故人师门的香火情分上,容老夫先为他稳住伤势?人命关天啊!” 第754章 伯渝设计 梦璇折回 千乘一刀看著乔玄子手中那些明显是用於治疗、稳固和防护的宝物,那真诚而急切的眼神不似作偽;又看了看气息奄奄、却依旧用倔强眼神盯著自己的龙伯渝;再想到自己体內那因方才动用“碎岳”一式而蠢蠢欲动、即將爆发的反噬,以及那无处不在的隱痛…他沉默著,如同亘古不变的雕像。那柄一直稳定指著乔玄子的阎魔刀,刀尖微微下垂了几分,最终,彻底垂向了地面。一丝摆脱控制、寻求新生、或许还能治癒伤痛的可能性,如同黑暗中摇曳的萤火,虽然微弱,却在他冰冷死寂的心底,顽强地闪烁起来。 然而,就在乔玄子见他没有反对,准备上前为龙伯渝施救时,龙伯渝却猛地抬起手,阻止了他。 “不必…劳烦乔公!”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掠过一丝极其不正常的、迴光返照般的潮红,双手猛地按在自己胸口的伤口两侧,十指指尖骤然亮起诡异而复杂的紫色符文,那些符文如同活物般扭动,散发出一种令人不安的吸力。 “禁术·噬元逆脉!” 他低吼出声,声音带著一种撕裂般的痛苦。只见他胸口那原本不断侵蚀蔓延的黑色刀气,仿佛受到了某种强大的牵引力,竟然丝丝缕缕地、极其缓慢而又艰难地被他强行从伤口处逼出!黑色的刀气与他的血肉分离时,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响,甚至带出了一缕缕细小的血沫。这个过程显然带来了远超之前的剧痛,龙伯渝额头上、脖颈上青筋暴起,如同虬龙盘绕,浑身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冷汗瞬间浸透了他残破的紫袍。但他硬是紧咬著牙关,嘴唇都被咬出血来,也没有发出一声痛哼,只有那压抑到极致的、从喉咙深处溢出的闷响。 千乘一刀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讶异,甚至是一丝欣赏。他比谁都清楚自己阎魔刀气的霸道与顽固,其中蕴含的“绝情”意蕴会如同附骨之疽般缠绕生机,寻常的疗伤法门、灵力疏导根本无用,只会加速其吞噬。 这龙伯渝不过金丹巔峰修为,竟能凭藉一种闻所未闻的、显然是剑走偏锋的禁忌之术,强行逼出部分刀气?这份对自己够狠的意志力,以及对於偏门禁术的深刻理解和巧妙运用,確实令人…不得不佩服。 龙伯渝强行逼出大约三分之一的刀气后,那黑色的气流在空气中扭曲了片刻,终於缓缓消散。他的气息稍微顺畅了一些,不再是那种隨时会断掉的游丝状態,但脸色却变得如同灰烬,眼神也黯淡了许多,显然施展这逆脉禁术,对他自身的元气和根基造成了极大的损耗,甚至是不可逆的伤害。他抬起眼,看向千乘一刀,那眼神虽然虚弱,却带著一种仿佛能洞穿一切虚妄的锐利,如同盘旋在高空的鹰隼。 “千乘一刀,”龙伯渝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却带著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你虽为元婴中期,修为境界远超於我,灵力磅礴如海。但论及神识之敏锐、对诸般诡异伎俩、奇毒禁法的了解与洞察,你这位专注於一刀之道的杀手,未必及得上我这位…常年与『歪门邪道』打交道的『紫衫龙王』。” 他嘴角勾起一抹带著讥誚和一丝怜悯的弧度,缓缓说道,“你可知…你已身中剧毒,命不久矣,却犹不自知,还在为那下毒之人卖命?” “胡说!”千乘一刀眼神骤然一寒,下意识地厉声反驳,周身刚刚平息下去的杀气再次涌动。 “恩公他…待我恩重如山,救我性命,授我…他绝不会…” 李忠贤那张看似永远带著关切与温和的脸庞在他脑中浮现,但內心深处,那一丝被长久压抑、关于丹药依赖和控制手段的疑虑,却被龙伯渝这句石破天惊的话猛地勾了起来,並且迅速放大。 “不会?”龙伯渝冷笑一声,那笑容在他苍白的脸上显得格外刺眼。 “那你可敢…按照我说的法门,运转一下丹田灵力,不必多,只需一丝即可。行至膻中穴,盘旋三息,再转鳩尾穴,轻触即走,最后…归於气海丹田?你且仔细感应,看看那条路线…是否有一丝异常的滯涩?膻中与气海深处…是否有一股潜藏的、与你自身刀气截然不同的阴寒隱痛?” 这法门听起来平平无奇,甚至像是某种辅助加速灵力周天运转、检查自身状態的普通技巧,在一些低阶功法中都有提及。千乘一刀將信將疑,眉头紧锁。一方面是对龙伯渝的极度不信任,另一方面,却是对自身状况的担忧,以及一丝被当面指摘中毒、质疑李忠贤所带来的隱秘的恼怒。在一种复杂心態的驱使下,他下意识地,几乎是带著一种验证般的情绪,依言尝试,小心翼翼地调动了丹田中一丝精纯的灵力,沿著龙伯渝所说的那条再普通不过的路线,缓缓运转。 起初,灵力流转顺畅,並无任何异样。千乘一刀心中冷哼,正要出言驳斥。然而,当那丝灵力行至胸口膻中穴,按照要求盘旋至第三息时—— “呃!” 一股毫无徵兆的、如同心脉被无形毒针狠狠刺穿的剧痛,猛地从他胸腔深处爆发!那痛楚来得如此猛烈、如此尖锐,完全超出了他以往承受的任何反噬之苦!千乘一刀猝不及防,控制不住地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整个人如遭重击,猛地一颤! 这还仅仅是开始!仿佛连锁反应被触发,一股阴寒、歹毒、充满了毁灭气息的异种能量,如同一直被囚禁在牢笼深处的凶兽,从他气海丹田的最深处轰然挣脱束缚,咆哮著涌出!这股毒性能量与他自身霸道凌厉的刀气,以及那无时无刻不在的反噬之力瞬间纠缠、衝突、爆发,如同在他体內点燃了一座火山! “噗——!” 千乘一刀再也无法压制,猛地喷出一口顏色暗黑、带著刺鼻腥臭味的血液。血液落在地面的青石板上,竟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响,冒出缕缕青烟。他手中那柄视若生命的阎魔刀,“哐当”一声,沉重地掉落在地。他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蜷缩起来,如同煮熟的虾米,脸色在剎那间由苍白转为骇人的青黑之色,浑身上下的皮肤之下,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疯狂蠕动、钻咬,一根根血管凸起虬结,呈现出一种诡异可怖的紫黑色! 那所谓的“镇魂丹”压制下去的反噬和內伤,在此刻变本加厉地猛烈爆发,更混合著这种前所未有的、疯狂破坏他生机的剧毒,內外交攻,瞬间將他推入了万劫不復的深渊! 龙伯渝看著瞬间毒发、彻底失去抵抗能力,只能在极致痛苦中抽搐的千乘一刀,脸上那虚弱的笑容变得冰冷而残酷,带著一种计谋得逞的快意:“真是个…天真得好骗的傻子。你以为我真的会、真的能化解你那该死的、跗骨之蛆般的刀气?” 他嗤笑一声,语气充满了嘲讽,“我不过是利用『噬元逆脉』的禁术特性,暂时將胸口最活跃的一部分刀气强行逼到一处,模擬出刀气被化解引出的假象,骗你这蠢货运转灵力,行经我特意指出的、那毒素潜伏最深的关键穴窍,从而…加速这潜伏在你体內、由李忠贤亲手种下的催命符籙爆发罢了!他给你的,根本不是什么好东西,而是裹著蜜糖的穿肠毒药!可笑你还对他感恩戴德!” 千乘一刀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浑身剧烈地痉挛著,毒素侵蚀经脉、反噬撕裂神魂的双重痛苦,如同无数把烧红的钝刀在他体內反覆切割、搅动,几乎要將他的意志彻底碾碎。他双目赤红,布满了血丝,死死地、充满了无尽愤怒、不甘与一种被彻底背叛的绝望,盯著龙伯渝。但此刻的他,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已然丧失,更別提拾起地上的刀,进行任何形式的反抗了。他就像一条被拋上岸的鱼,只能无助地感受著生命的飞速流逝。 龙伯渝强忍著自身伤势的剧痛和禁术带来的虚弱,艰难地走上前几步,蹲下身,冰冷的目光如同手术刀般逼视著在地上痛苦挣扎的千乘一刀:“说!如何真正化解我体內剩余的刀气?!把化解之法说出来!只要你肯说,或许…本皇子可以大发慈悲,让你死得痛快一点!”他的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威胁。 千乘一刀咬紧牙关,牙床都因为过度用力而渗出血来,喉咙里发出野兽般“嗬嗬”的嘶哑声响,却倔强地、顽固地不肯吐露半个字。他纵横天下,刀下亡魂无数,何曾受过如此屈辱?更是从未向任何人低头! 就在这剑拔弩张、千乘一刀濒临神魂俱灭的绝境之际,一个焦急、清脆而带著哭腔的女声,如同穿透乌云的一缕阳光,突然从后方响起: “住手!二哥,乔公!请…请你们住手!饶他一命!” 只见原本应该已经远离的梦璇,竟去而復返!她脸色依旧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脚步虚浮踉蹌,显然是拼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强撑著跑回来的。她不顾一切地衝到近前,看著地上那个因为极度痛苦而面容扭曲、蜷缩成一团的千乘一刀,眼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不忍和急切。 她猛地抬起头,望向脸上带著错愕的龙伯渝和面色凝重的乔玄子,语气哀切而坚定,几乎是在恳求:“在未来!在那个四十年后的末日里!是他!是千乘一刀!在最后关头,是他牺牲了自己,打破了支撑浮空岛屿的能量核心,才避免了岛屿立刻崩毁,为那片燃烧的大地爭取到了冷却的时间,也为…也为那个绝望的世界,带来了一线渺茫的生机!如果没有他最后的抉择和牺牲,我们所有人…伯言、云凡、小乔、我,还有那个未来残存的所有人…都会死!那个未来…是他拯救的!他是那个末日的…希望!” 梦璇的眼神清澈见底,没有丝毫的杂质,带著一种仿佛亲身经歷、穿越了时间长河而来的篤定与真诚。她的话语,如同沉重而洪亮的暮鼓晨钟,狠狠地敲在了龙伯渝和乔玄子的心上,让他们准备下一步动作的身体,都不由得僵住了。 龙伯渝准备继续逼问的动作彻底停顿下来,他看著梦璇那双盈满了担忧、坚持甚至还有一丝泪光的眸子,又看了看地上那个因为梦璇的话而眼神出现剧烈波动、痛苦中夹杂著难以置信的千乘一刀,紧皱的眉头微微鬆开,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不解,有动摇,也有一丝被这种超越眼前恩怨的宏大敘事所带来的震撼。乔玄子也是面露惊容,花白的眉毛紧紧拧在一起,看向千乘一刀的目光中,之前的惋惜与悲悯之外,更多了一份深沉。 第755章 一毒一伤 死结难开 龙伯渝看著梦璇去而復返,那双总是带著几分算计与慵懒的凤眸中,清晰地映照出她苍白脸上那份不容置疑的真诚与急切。 她的话语,关於未来,关於末日,关於千乘一刀的牺牲,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在他心湖中激起滔天巨浪。他准备强行逼问的动作彻底僵住,紧抿的唇线微微鬆弛,眼底深处那抹冰冷的杀意,被一种极其复杂的愕然与深思所取代。 就连一旁经验老道的乔玄子,也被这超越眼前生死搏杀的宏大敘事所震撼,捋著鬍鬚的手停在半空,目光惊疑不定地在梦璇和地上痛苦抽搐的千乘一刀之间来回扫视。 “快!”乔玄子终究是经歷过大风大浪的人,率先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先將他们二人都扶进密室!此地不宜久留,恐有变故!” 他深知,无论梦璇所言是真是假,眼前这两人的状態都已糟糕到极点,必须先稳住局面。 几名一直候在远处、心惊胆战却又训练有素的心腹僕从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將完全失去行动能力、仍在剧毒与反噬中煎熬的千乘一刀,以及同样气息奄奄、全靠意志支撑的龙伯渝抬了起来。他们的动作儘可能轻柔,生怕加剧两人的痛苦。梦璇也强撑著虚弱的身体,紧隨其后,目光始终担忧地落在千乘一刀身上。 密室的石门再次沉重地合拢,將外界的纷扰与危险暂时隔绝。室內灯火摇曳,將几人晃动的影子投在冰冷的石壁上,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乔玄子不敢有丝毫耽搁。他先是快步走到被平放在一张临时铺了软垫的榻上的千乘一刀身边。此刻的千乘一刀,情况极其骇人。脸色已由青黑转为一种死气沉沉的灰败,皮肤下的紫黑色血管如同蛛网般凸起蔓延,身体不受控制地间歇性痉挛,喉咙里发出压抑不住的、如同破风箱般的痛苦嘶嗬。 乔玄子面色凝重如铁,出手如电,数根细如牛毛、闪烁著淡金色光芒的金针精准地刺入千乘一刀心脉周围的几处大穴,暂时护住他最后一线生机。同时,他取出一枚龙眼大小、散发著奇异清香的碧绿色丹药,小心翼翼地撬开千乘一刀紧咬的牙关,將丹药送入其喉中,並以温和的灵力助其化开。这丹药虽不能解毒,却蕴含著庞大的生机之力,能暂时延缓那霸道毒素的侵蚀速度,吊住他的一口气。 做完这一切,乔玄子额角已渗出细密的汗珠。他毫不停歇,立刻转向被安置在另一张软椅上的龙伯渝。龙伯渝的情况同样不容乐观,胸口那被强行逼出部分刀气后的伤口,边缘依旧泛著诡异的黑色,残留的刀意如同跗骨之蛆,持续侵蚀著他的经脉与生机,加上强行施展“噬元逆脉”禁术带来的反噬,让他气息萎靡,眼神都黯淡了许多。乔玄子同样以金针封穴,辅以固本培元的灵药,暂时稳定住他不断恶化的伤势。 看著並排躺著的两人,一个身中奇毒,性命垂危;一个被霸道刀气侵蚀,根基受损。乔玄子直起身,用袖袍擦了擦额角的汗水,无奈地长嘆一声,声音中充满了无力感:“唉…二殿下体內的刀气,诡异霸道,其意蕴已伤及根本,老夫医术有限,实难化解。而千乘一刀所中之毒…” 他看向千乘一刀,眉头紧锁,“更是蹊蹺无比,此毒似乎並非独立存在,而是与他功法带来的內伤及反噬之力紧密纠缠,彼此助长,形成了一种极其恶性的循环。老夫虽能暂缓其爆发,却无法根治。因为这毒性已然深入其元婴本体,与他的修为融为一体…非独门解药,或知晓其毒性根源及炼製手法,难以著手。”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梦璇,语气沉重地说道:“更何况,化解二殿下体內刀气的方法,恐怕普天之下,只有千乘一刀自己知晓…这,这简直是一个无法可解的死结啊!” 他苍老的脸上写满了困惑与一丝疲惫,最终將探寻的目光投向梦璇,“杨姑娘,你方才所言…未来?末日?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老夫听得是云里雾里,还请你详细道来。” 梦璇深吸一口气,知道此刻已是將所有真相和盘托出的时候了。她看了看昏迷中仍因痛苦而眉头紧锁的千乘一刀,又看了看强撑著精神、眼神复杂的龙伯渝,沉声道:“乔公,二哥…事到如今,我也不再隱瞒。我们四人——伯言、云凡、小乔,还有我——之前因为许杨和璇璣时戒的力量,意识被捲入了一个特定的时间点…那是,四十年后的世界。” 她的声音带著一丝不由自主的颤抖,仿佛再次身临其境,看到了那幅绝望的景象:“那个世界…已然彻底崩坏。天空被永无止境的浓烟与灰烬笼罩,不见日月。大地之上,遍布著深不见底的裂痕,赤红的岩浆如同河流般在其中奔腾咆哮,吞噬著一切…曾经繁华的城池化为废墟,生灵涂炭…龙都,也未能倖免,只剩下断壁残垣和…和游荡的、没有理智的怪物。我们…亲眼见证了…一个时代的终结,文明的坟墓。” 她抬起手,指向榻上的千乘一刀,眼神中充满了复杂难言的情绪,有恐惧,有悲伤,更有一种源自未来的感激:“而在那个末日降临的最后时刻,在所有人都几乎绝望的时候…是他!千乘一刀!他挣脱了某种控制,在关键时刻,牺牲了自己,帮助我们推翻了李忠贤的暴政!正是他这决绝的一击,使得岛屿核心狂暴的能量找到了宣泄口,没有立刻爆炸將一切化为乌有,反而形成了一道能量光柱,暂时压制了下方的岩浆,为那片焦灼的大地爭取到了一丝…极其宝贵的冷却时间,也让残存的人们,看到了一线…极其渺茫,却真实存在的生机!是他,在最后的黑暗中,充当了那个点燃星火的人!” 龙伯渝靠在椅背上,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咳出的血沫中依旧带著丝丝黑色。他听著梦璇的敘述,那双因伤势而略显黯淡的眸子深处,却闪烁著与许杨类似、甚至更为幽邃的智慧光芒。他艰难地扯动嘴角,声音沙哑而低沉,带著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性:“如果…如果未来是早已註定的轨跡,无法被改变…那么,按照梦璇你所见,千乘一刀在四十年后发挥了如此关键的作用…那么他,就绝无可能…死在今天,死在此时此地。” 他的逻辑带著一种宿命般的、令人窒息的意味,“因为…我们这些人,或许都会死在那个…早已被书写好的、特定的时间节点上…” 梦璇的娇躯微微颤抖了一下,眼中流露出一抹深切的哀伤,她低声道:“而且…在那个未来的传闻中…我…我是为了尝试拯救被困的龙后…最终…死在了…龙都…” 一直昏迷的千乘一刀,虽然身体无法动弹,意识也处於半昏半醒的边缘,但梦璇那真切无比、充满画面感的描述,以及龙伯渝那冷酷的宿命推论,如同惊雷般一次次炸响在他混乱的识海中。那个他一直效忠、视为恩公的李忠贤,竟然用毒药试图抹除他,甚至要置他於死地?而那个看似荒诞不经的末日未来,自己竟然会成为…拯救世界的关键一环?背叛的冰冷与一种荒谬的使命感交织在一起,让他原本坚如磐石的信念开始土崩瓦解。他紧闭的眼睫剧烈地颤动起来,喉咙里发出模糊的、意义不明的音节,显示了他內心正经歷著何等翻天覆地的风暴。 龙伯渝敏锐地捕捉到了千乘一刀这细微的变化,知道他內心的防线正在鬆动。他喘息著,提出了一个更大胆、更匪夷所思的想法:“光是听说…终究是隔了一层,难以取信,尤其是对他这等心志坚定…或者说固执之人。”他看向梦璇,又看了看乔玄子和榻上的千乘一刀,“我…我曾在一卷上古残破玉简中,见过一门失传的秘术…名为『魂忆共衍』…可以…可以通过特殊的神识连接与共鸣,將一人脑海中某段极其深刻的记忆片段…並非简单的敘述,而是將其中的景象、情感、乃至部分感悟…如同亲歷般,短暂地共享给其他连接者…”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梦璇身上:“既然我们都与这所谓的『未来』牵扯不清…何不…亲眼『看』一看?亲眼见证那个…四十年后的末日景象?也亲眼看看…一刀统领,你究竟是如何在最后…成为那扑向火焰的飞蛾?” 密室中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灯火燃烧时发出的轻微噼啪声,以及千乘一刀压抑的痛苦喘息。乔玄子面色变幻不定,捋著鬍鬚的手微微颤抖,显然在权衡这秘术的风险与可能带来的震撼真相。梦璇看著龙伯渝,眼中虽有忐忑,但更多的是一种豁出去的坚定,她用力点了点头。 最终,在龙伯渝的艰难指引和乔玄子从旁护法下,一个微弱却稳定的神识连接在四人之间建立起来。龙伯渝以自身精血在虚空勾勒出数个繁复古老的符文,低喝道:“魂忆共衍,溯影寻真…开!” 第756章 魂忆共衍 溯影寻真 梦璇依言闭上双眸,长而密的睫毛因紧张而微微颤动。她强迫自己沉入识海最深处,去触碰那段被她刻意尘封、却又无比清晰的惨痛记忆。那不仅仅是画面,是灼热刺鼻的硫磺气息,是脚下大地传来的绝望震动,是同伴声嘶力竭的呼喊,是自身灵力枯竭时的虚弱与不甘…她放空心神,不再抵抗,任由那末日般的洪流席捲而来,並通过龙伯渝构筑的那道脆弱而玄妙的神识桥樑,毫无保留地倾泻出去。 剎那间,密室那昏黄的灯火、冰冷的石壁、以及所有现实的参照物都如同水中倒影般剧烈晃动、继而彻底消散。千乘一刀、龙伯渝、乔玄子三人的意识,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强行攫取,猛地投入了一个光怪陆离、充斥著毁灭与绝望的漩涡! 他们“看”到了!那不是隔著水镜术那种旁观,而是身临其境的“存在”! 首先衝击感官的,是那令人窒息的天空。並非黑夜,却比最深沉的黑夜更令人绝望。浓稠的、翻滚著的烟尘与灰烬彻底遮蔽了天光,唯有下方大地裂隙中奔腾的赤红岩浆,將整个天幕映照成一种诡异的、病態的暗红色,仿佛苍穹本身都在流血、在燃烧。空气灼热而污浊,每一次呼吸都带著滚烫的颗粒感和浓烈的硫磺恶臭,刺痛著並不存在的肺叶。 他们“看”到那座巍峨的浮空岛屿,它本该是龙国荣耀的象徵,此刻却如同一个巨大而残破的墓碑,悬浮在这片燃烧的炼狱之上。岛屿表面布满裂痕,曾经辉煌的宫殿楼阁化为焦黑的骨架。而他们的“视线”被瞬间拉近,穿透阻碍,直接进入了那座灯火通明、由无数金属管道、齿轮和闪烁符文构成的浮空岛核心区域! 景象清晰起来。他们“看”到伯言、朱云凡、小乔、梦璇以及六武眾的矢一、枪左正在与数十名眼神狂热的东厂精锐以及十几具皮肤灰败、眼中闪烁嗜血红光、周身缠绕残余灵力的修士丧尸惨烈搏杀!法术光芒与刀剑之气纵横交错,轰鸣不断。 而核心区域的中央,千乘一刀的身影赫然在目!但与现实中不同的是,未来的他,周身散发著比以往更加危险、更加混乱的气息。他手持阎魔刀,刀身上那些血色的符咒灼灼发亮,一股诡异的吸力以他为中心爆发!周围那些被击杀的丧尸残骸中,缕缕残存的魂力与混乱灵力,如同百川归海般被强行抽出,疯狂涌入他的体內!他那机械身躯上的符文依次点亮,散发出越来越不稳定、越来越恐怖的能量波动! 他们清晰地“听到”了未来千乘一刀那嘶哑而重叠、仿佛无数灵魂在他体內同时嘶吼的声音: “不够……还远远不够……我快要…无法控制…自己了!” “更多的力量……把你们的力量……都给我!给我去死吧!” 他看起来完全失去了控制,眼中燃烧著暗红色的火焰,充满了混乱与毁灭!他再次举起阎魔刀,目標赫然是——那正在稳定喷射能量光柱的“泄流阀”核心以及旁边全力维持灵脉共鸣器的小乔!他竟要破坏救世的希望,併吞噬小乔那纯净的灵力!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许杨的残影如同飞蛾扑火,撞向了千乘一刀的后心!这一撞,没有任何物理力量,却仿佛一柄无形的钥匙,狠狠刺入了千乘一刀那被机械和怨魂填满的意识最深处! 千乘一刀劈向泄流阀和小乔的刀势,猛地一滯!他体內那混乱咆哮的无数残魂仿佛受到了干扰,发出了尖锐不协调的嘶鸣!他眼中的暗红色火焰剧烈跳动,时而疯狂,时而流露出一丝极其短暂的、属於“千乘一刀”本人的痛苦与挣扎! 就是这一丝挣扎的间隙!未来的伯言抓住了机会,凝聚了所有鬼力、灵力、意志,化作一道纯粹到极致的原初之光,精准无比地刺入了千乘一刀胸膛中央那个与岛屿核心紧密相连的“同调核心”! 时间仿佛静止。没有爆炸,没有巨响。只有一声如同琉璃破碎般的、清脆而悠扬的“叮”。 千乘一刀的动作彻底僵住。他眼中的暗红色火焰如同被风吹灭的烛火,迅速黯淡、熄灭。那空洞,重新回归,却仿佛多了一丝…释然。 他们“看到”未来的千乘一刀低头看著穿透自己胸膛的原初之光,又望向远处因为力场干扰消失、泄流阀光柱变得更加粗壮、下方大地加速冷却的景象,最后,目光落在了因为脱力而单膝跪地、剧烈喘息的伯言身上。 他的嘴唇翕动,用尽最后一丝气力,吐出几个微不可闻的字: “谢谢……解脱……” 下一刻,他的身躯,连同那破碎的机械核心,从被剑尖刺入的点开始,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如同逆飞的流星雨,向上飘散,彻底湮灭在虚空之中。阎魔刀“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景象消散,四人几乎同时脱离了那震撼的记忆洪流。密室的灯火依旧摇曳,但空气中瀰漫的,却是死一般的寂静和劫后余生般的剧烈喘息。 一刀看到了此刻还不曾到来未来的,那个自己。他无法想像自己的身体为什么会被不知道、不认识、又陌生的东西所替换。 到底是干了多少罪不容诛的事情,才会让自己彻底的绝望,寧可死也不愿意再为李忠贤的工具;甚至死在了伯言的手里,没有对於生命的眷顾,而是那么的,解脱。 “噗通!” 乔玄子第一个支撑不住,踉蹌著后退一步,脊背重重撞在冰冷的石壁上才稳住身形。他老脸煞白,胸口剧烈起伏,花白的鬍鬚不住颤抖,一双看透世情的老眼此刻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骇与茫然,他喃喃自语,声音乾涩得如同砂纸摩擦:“竟…竟是真的…这…非是幻术…世间…世间竟有如此…惨绝人寰之状…炼狱…也不过如此…” “噗——!” 龙伯渝则是猛地喷出一大口暗红色的瘀血,血点溅落在他残破的紫袍上,宛如雪地红梅。他本就苍白的脸色此刻更是透明得仿佛能看见皮肤下的血管,但他那双总是带著几分邪气与慵懒的凤眸,却亮得如同鬼火,死死地、一瞬不瞬地盯住榻上的千乘一刀,仿佛要穿透他的皮肉,直视其灵魂深处。那眼神里,有震撼,有审视,更有一种…对命运荒谬性的冰冷嘲讽,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对眼前这个“敌人”的改观。 而千乘一刀… 在“亲眼”见证、甚至可以说是“亲身”体验了那个末日结局,尤其是感受到了未来那个“自己”在最后时刻,对李忠贤控制的刻骨憎恨、对自由的疯狂渴望、以及那打破枷锁的决然一击后…他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那双原本如同万年寒潭般空洞死寂的眸子,此刻仿佛被投入了烧红的烙铁,充满了剧烈翻腾的痛苦、被彻底欺骗背叛后燃起的滔天愤怒、一种信念崩塌后的茫然,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的,近乎解脱般的震颤! 原来…我所效忠的,是要將我利用至死、甚至亲手毒杀的仇敌! 原来…我所追求的刀道极致,最终指向的竟是这般与敌偕亡的结局! 原来…在那註定的毁灭中,我还能以这种方式…找回一丝属於“千乘一刀”自己的意志! “嗬…呃…” 他喉咙剧烈滚动,发出破碎的嘶鸣,被剧毒和反噬折磨得几乎散架的躯体,因这巨大的情绪衝击而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他用尽残存的所有力气,调动起那几乎被毒素麻痹的声带,嘶哑地、断断续续地,如同濒死野兽的哀嚎,吐出了几个模糊却至关重要的音节,伴隨著极其微弱的、特定的灵力波动示意——那正是化解“绝情斩魄”刀气,最关键的口诀与灵力运转法门! 龙伯渝眼中精光爆射,如同发现了猎物的毒蛇!他毫不迟疑,甚至不顾胸口刚刚因记忆衝击而再次渗血的伤口,猛地盘膝坐直,双手艰难地结出一个简单的手印,立刻按照千乘一刀所述,引导体內那本就所剩无几、且混乱不堪的灵力,悍然冲向胸口那顽固的刀气残余! “嗡——!” 第757章 困境联手 封修救人 这一次,情况截然不同!那盘踞在他经脉血肉中、充满死寂意蕴的黑色刀气,在接触到那特定频率和路线的灵力衝击时,竟像是冰雪遇到了烈阳,发出了细微却清晰的消融声!黑色的气流剧烈翻腾、挣扎,却不再像之前那样顽固侵蚀,而是被那口诀引导的灵力如同梳子般,一丝丝、一缕缕地从与血肉的纠缠中剥离、瓦解、最终化为虚无的黑烟,从他伤口处裊裊散出! 过程依旧极其痛苦,如同將生长在肉里的倒刺一根根拔出。龙伯渝浑身汗出如浆,將残破的紫袍彻底浸透,身体抑制不住地剧烈颤抖,牙关咬得咯咯作响,但他眼神中的狠厉与决绝却从未消退。时间一点点流逝,约莫一炷香后,他猛地仰头髮出一声不似人声的长啸,胸膛剧烈起伏,“哇”地喷出一大口漆黑如墨、散发著刺骨寒意的粘稠淤血! 这口淤血喷出,他胸口那狰狞伤口的边缘,那令人心悸的黑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褪去,虽然皮肉翻卷的伤口依旧触目惊心,但那股如同附骨之疽、不断吞噬生机的霸道刀意,已然彻底消失无踪! 刀气,终於被化解了! 龙伯渝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头,脱力般重重向后靠在椅背上,胸膛如同风箱般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脸上却露出了一个混杂著极致疲惫与如释重负的扭曲笑容。至少,短时间內,他不用再担心被这刀气折磨至死了。 乔玄子见状,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上前再次为千乘一刀仔细诊脉,神识如同最精细的丝线,探入其体內,仔细探查那诡异毒素的情况。然而,越是探查,他的脸色就越是沉重,眉头紧紧锁成了一个“川”字。半晌,他缓缓收回手,看向刚刚化解了刀气、虚弱不堪的龙伯渝和一脸关切的梦璇,沉痛地摇了摇头,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不妙…实在是不妙!”乔玄子的语气前所未有的凝重,“此毒…若老夫所料不差,当是那早已失传的阴损奇毒——『蚀灵腐婴散』!此毒堪称世间最恶毒的几种剧毒之一,其阴损之处在於,它並非独立发作,而是如同最狡猾的寄生虫,紧密地依附於中毒者的修为根基之上!” 他详细解释道,仿佛在陈述一个可怕的判决:“中毒者修为越高,灵力越深厚精纯,此毒汲取养分、滋生蔓延的速度就越快,威力也越发恐怖难制!它本质上,是以中毒者辛辛苦苦修炼而来的金丹元婴、磅礴灵力为燃料,反过来燃烧其生命本源!修为,在此刻成了催命符!” 他看向榻上气息越来越微弱、皮肤下紫黑色毒素纹路愈发清晰的千乘一刀,语气中充满了无力与一丝绝望:“千乘一刀是元婴中期修为,灵力磅礴如海,道基深厚,这反而…反而加剧了毒性的凶猛!若非他修炼的《绝情斩魄诀》凌厉无比,其刀意本能地对抗消磨了一部分毒性,恐怕在毒发瞬间就已…而现在,毒性已与他金丹元婴几乎完全融合,彼此纠缠,难分彼此!寻常解毒之法,无论是药石还是灵力疏导,不仅无效,反而可能刺激毒性,导致他修为瞬间崩溃,元婴溃散…那是十死无生之局!” 梦璇闻言,脸色煞白如纸,娇躯微晃,急声道:“那…那难道就真的没有办法了吗?眼睁睁看著他…看著他在我们面前…” 后面的话,她哽咽著无法说出口。 乔玄子沉吟良久,浑浊的老眼扫过因化解刀气而元气大伤、气息萎靡的金丹巔峰龙伯渝,又看过同样有金丹巔峰修为且因燃魂秘法反噬而灵力近乎枯竭的梦璇,最后感受了一下自己这金丹五阶、也已消耗不小的状態。最终,他眼中闪过一丝破釜沉舟般的决绝,缓缓说道:“办法…或许还有一个,但极其凶险,堪称饮鴆止渴,九死一生!” 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地说道:“既然此毒以修为为食,与灵力深度绑定。那么…唯一的生机,便是反其道而行之!想办法,暂时强行將千乘一刀的修为境界…压制下去!大幅降低其丹田紫府內的灵力总量与质量,使其从浩瀚江河,暂时变为涓涓细流!” 他详细阐述著这匪夷所思的方案:“如此一来,依附於其修为之上的『蚀灵腐婴散』,所能汲取的『燃料』便会急剧减少,其毒性的威能也会相应地被大幅削弱!这或许能使其从眼下这足以瞬间焚灭元婴的猛烈爆发状態,暂时回落到一个…相对缓慢、如同慢性毒药般侵蚀的状態。虽然依旧致命,但至少…为我们爭取到寻找真正解药或者其它化解方法的时间!” 但他隨即话锋一转,语气凝重得如同山岳压顶:“然而,这意味著,需要有人以自身灵力为引,配合一门极其霸道、对施术者和受术者都伤害极大的『封灵禁元』法门,强行侵入一刀毫不设防或者说无力设防的丹田紫府,在他的元婴之上,施加临时封印!此举对他而言,痛苦堪比抽魂炼魄,且有极大可能损伤其道基,未来能否恢復、能恢復几成,皆是未知之数!” 他的目光扫过龙伯渝和梦璇:“而对施术者而言,也需要承受巨大的灵力消耗和封印反噬的风险。尤其是…我们在场之人,修为最高的是金丹十阶巔峰,二殿下伤势未愈,杨姑娘灵力枯竭…我们无人修为能稳压他一头,只能集合眾人微薄之力,行此逆天之事…其间稍有差池,不仅救不了他,我们三人也恐遭灵力反噬,重则修为倒退,轻则重伤…成功率,依老夫看…不足五成…” 密室內,再次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寂。两个金丹巔峰加一个金丹五阶,压制一名元婴中期修士的修为?这听起来何其荒谬,何其艰难!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只有千乘一刀越来越微弱的痛苦喘息声,在提醒著眾人时间的紧迫。 龙伯渝挣扎著,用颤抖的手撑住椅子扶手,艰难地再次坐直身体,他抹去嘴角不断溢出的血沫,那双因虚弱而略显黯淡的眸子,此刻却燃烧著一种近乎偏执的锐利光芒,他嘶声道:“五成…呵,五成…也总比十死无生…坐以待毙要强!乔公!需要怎么做,你儘管吩咐!我这半条命…本就是捡回来的,豁出去…又何妨!” 他的话语斩钉截铁,带著一种属於龙伯渝特有的、混合著疯狂与理性的决绝。 梦璇也毫不犹豫地上前一步,儘管她的脚步虚浮,脸色苍白得嚇人,但眼神却清澈而坚定,如同最纯粹的冰雪:“我也来!多一个人,多一分力量!我们不能…不能放弃他!” 她想起了未来那个牺牲的千乘一刀,那份跨越时空的救赎,让她无法在此刻袖手旁观。 乔玄子看著眼前这两个伤痕累累、却爆发出惊人意志力的年轻人,又看了看榻上那个因看到未来而眼神复杂、似乎放弃了所有抵抗、將命运交由他们裁决的千乘一刀。老人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动容,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將所有的顾虑与恐惧都压下,重重地点了点头,苍老的声音带著破釜沉舟的力度: “好!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合力搏上一搏!与这天爭一爭命!” 第758章 绝灵散现 秘库取宝 密室之中,气氛凝重。乔玄子看著榻上气息愈发微弱的千乘一刀,又看了看虽然化解了刀气但依旧虚弱不堪的龙伯渝,以及灵力近乎枯竭的梦璇,苍老的眉头紧紧锁住。强行封印元婴修士的修为,风险实在太大,成功率渺茫,而且对施术者和受术者都是极大的负担。 他沉吟良久,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转身走向密室一角一个不起眼的、布满了灰尘的古老木柜。他小心翼翼地打开柜门,里面並非什么灵光四溢的宝物,而是一些瓶瓶罐罐,以及一些材质特殊的玉盒。他取出了一个仅有拇指大小、通体漆黑、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玉瓶。玉瓶入手冰凉,上面贴著一张早已褪色的硃砂符籙,散发著一种令人心悸的沉寂气息。 “或许…不必行那凶险的封灵之法。”乔玄子声音低沉,將那小玉瓶托在掌心,“此物,乃是我乔家耗费一百三十七年,集数代人心血,最终机缘巧合下才炼成的一丝…『绝灵散』原粹。” 他小心翼翼地揭开符籙,瓶口微微倾斜,只见瓶底仅有寥寥数粒比沙尘还要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灰色粉末。 “绝灵散药性霸道无比,这一丝原粹,若是直接使用,莫说是元婴中期,便是后期的元婴修士,若无防备,也要著了道。但若是经过精心调配,混入其他几味药性相对温和、却能引导和稀释其霸道的辅药…”他一边说著,一边从木柜中又取出几个玉盒,里面装著一些顏色各异、散发著奇异药香的粉末和液体。 “便可配置出一种暂时的『抑灵散』。” 乔玄子开始熟练地將那些辅药按特定比例混合在一个玉臼中,动作轻柔而精准。 “此药不会永久降低修为,但能在数个时辰內,极大程度地抑制中毒者的灵力运转,使其元婴沉寂,灵力水平大幅跌落至…大概相当於筑基期的程度。如此一来,依附於其修为的『蚀灵腐婴散』失去了强大的『燃料』,其毒性自然会隨之衰弱到一个可以被常规手段暂时压制的水平。这,或许是目前最稳妥的办法。” 梦璇的目光紧紧盯著乔玄子手中那正在调配的药剂,尤其是那几粒几乎看不见的灰色“绝灵散”原粹。 不知为何,她心中猛地悸动了一下,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掠过心头,仿佛在哪里见过,或者…听说过类似的东西?但仔细去想,却又一片模糊。她看著那灰色的粉末,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未来记忆中,那焚世龙帝操控岩浆、毁灭天地的恐怖身影… 一个大胆到令她自己都感到战慄的疑问,脱口而出:“乔公…这『绝灵散』…若是…若是面对化神期的修士…是否…也能有效果?”她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正在配药的乔玄子动作猛地一滯,玉杵停在半空。他缓缓抬起头,深邃的目光看向梦璇,那眼神仿佛能穿透人心。他自然听出了梦璇的弦外之音——化神期?当世已知的化神期,除了那位失踪的同窗好友龙復鼎,还能有谁是梦璇可以解除的? 这丫头…莫非是想…他心里咯噔一下,一股寒意沿著脊椎爬升。 若未来那末日真是因龙帝而起,若龙帝真的陷入疯狂…这绝灵散,或许…但他没有回答,只是深深地看了梦璇一眼,然后低下头,更加沉默地、专注地继续手中的调配,仿佛什么都没有听到。 一旁的龙伯渝,因为之前通过“魂忆共衍”共享了梦璇的部分记忆,对那末日景象和“焚世龙帝”的恐怖有著更直观的感受。他何等聪明,瞬间就猜到了梦璇未尽之语所指为何,十成里面至少有九成九,是衝著自己那位高高在上的父皇——龙帝龙復鼎! 他嗤笑一声,声音沙哑却带著一种洞悉一切的冰冷:“乔家『绝灵散』,號称天下奇毒之首,无声无息,可蚀灵腐婴,绝非浪得虚名。” 他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话语中的意味已经再明显不过,“即便是化神期的修为,肉身与神魂已然开始蜕变,对世间万毒的抗性远超低阶修士…但若被此散侵入,即便无法发挥全部药效,短时间內…也足以让其修为大降,灵力运转滯涩不堪。” 这算是间接回答了梦璇的疑问,同时也点出了此物的恐怖。 他话锋一转,看向梦璇和乔玄子,语气带著一丝无奈与急切:“不过,眼下说这些还为时过早。当务之急,是先稳住一刀的伤势。我如今伤势未愈,灵力十不存一,就算一刀被抑灵散暂时压制了修为,仅凭我们现在的状態,想要完全控制住可能出现的变故,也力有未逮。” 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父皇…龙帝在离开前,曾为我们兄弟准备了突破元婴的丹药,就藏在龙都某处秘库之中。若我能拿到丹药,立刻服下,凭藉元婴期的修为,莫说是一个被抑灵散影响、修为跌落的千乘一刀,便是全盛时期的他,我也有把握周旋压制!更何况,那秘库之中,还有他留下的三千无魂傀儡!那是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量!” 乔玄子闻言,沉吟片刻,从怀中取出两个白玉小瓶,並非之前的解毒丹药,而是散发著浓郁灵气、一看便知是用於快速回復灵力的上品灵丹。他將玉瓶放在桌上,沉声道:“此乃『回元丹』,能快速回復部分消耗的灵力,是我乔家秘密炼製的丹药。如今情况紧急,二殿下伤势过重,不宜妄动。杨姑娘…” 他看向梦璇,“你虽灵力枯竭,但根基未损,服下此丹,或可恢復部分行动力。取药之事…凶险未知,你们自行决定谁去更为稳妥。” 龙伯渝刚刚化解刀气,元气大伤,连站立都勉强,確实不宜行动。他看向梦璇,眼中带著一丝託付,隨即嘴唇微动,並非出声,而是以一种极其隱秘的灵力传音之术,將秘库的具体位置、外围的机关禁制、毫无保留地、清晰地印入了梦璇的脑海之中。这传音之术颇为精妙,正如他之前灌输给梦璇的诸多偏门知识之一。 梦璇只觉得大量信息涌入,略微眩晕后便已掌握。她不再犹豫,拿起其中一个玉瓶,倒出一颗龙眼大小、散发著沁人心脾药香的“回元丹”,仰头服下。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和却磅礴的暖流迅速涌入她乾涸的经脉,原本如同龟裂河床般的丹田,开始重新匯聚起丝丝缕缕的灵力,虽然远未恢復全盛,但至少让她摆脱了那种极度虚弱无力的状態,精神也为之一振。 “事不宜迟,我这就去!”梦璇感受著体內重新流淌的力量,对乔玄子和龙伯渝点了点头,不再耽搁,身影一闪,便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密室,融入了外面的夜色之中。 第759章 夜探秘库 无魂傀儡 龙都的夜色,深沉如墨。白日里的喧囂与繁华早已沉寂,唯有高悬的冷月洒下清辉,勾勒出宫殿连绵起伏的阴影轮廓,如同蛰伏的巨兽。梦璇的身影在重重殿宇楼阁的阴影间穿梭,如同鬼魅,悄无声息。她避开了主要宫道上游弋的、盔甲鲜明却带著一丝鬆懈的神策军巡逻队,也绕开了几处看似无人、实则布有隱秘警戒符籙的区域。龙伯渝传授的不仅仅是秘库的位置,更有他多年来对皇宫守备漏洞的洞察。 沿途,她偶尔能听到一些偏僻角落传来压低的交谈声,那是些不得志的底层宦官或轮休的禁军在窃窃私语。零星的词语飘入耳中:“…北境…钟家三关…丧尸…”、“…李总管最近动作频频…”、“…龙都的粮价又涨了…听说南边几个郡国也不太安分…”、“…陛下久不露面,几位皇子又…唉…” 这些碎片化的信息,如同拼图般在她脑海中隱约勾勒出龙都乃至整个龙国表面平静下的暗流涌动。北境的烽火似乎已经影响到了都城的神经,李忠贤的势力在暗中扩张,而龙帝的失踪与三位皇子的动向更是引发了种种猜测与不安。 七国承平已久,但內部的积弊与边患,似乎已到了即將爆发的临界点。她心中微沉,意识到乔府密室內的挣扎,仅仅是这场席捲天下风暴的一个小小序曲。 凭藉著远超从前的洞察力与龙伯渝的精准指引,梦璇有惊无险地抵达了那片位於皇宫最深处的废弃园林。惨白的月光下,枯死的古树如同扭曲的鬼影,更添几分阴森。她屏息凝神,不敢有丝毫大意,按照龙伯渝所授,仔细分辨地脉与符文,终於找到了那唯一的“生门”。 隨著八卦印诀的完成,空间入口悄然洞开。梦璇毫不犹豫地闪身而入。 踏入这方小天地,內部的寧静与祥和让她紧绷的心弦稍稍放鬆,但旋即又被龙帝这开闢空间的莫测手段所震撼。她无暇过多欣赏这擬真的山村景致,径直走向药香传来的主屋。 屋內,丹药琳琅满目,但她目光很快被龙伯渝的日记吸引。快速翻阅间,除了修炼心得,一些看似隨意的记录引起了她的注意: “…父皇近日似对西边『炎狼部落』的躁动颇为不满,言其首领野心勃勃,恐非池中之物…” “…日出国外,七国南疆『雨林诸部』进贡的『醉仙萝』数量逐年递减,据闻其內部纷爭不断,对龙国敕令已显怠慢…” “…大明东海之外,『明珠群岛』的商船队近年活动频繁,与內陆世家交往过密,其心难测…” “…龙国北疆,民风彪悍,钟家虽忠,然龙斌求婚,就是难分,恐生大变…” “…越国腹地,看似平静,然世家大族盘根错节,兼併日甚,流民渐多,非长治久安之象…” 这些零散的记录,拼凑出一幅七国之內外潜藏危机的画卷。边疆不稳,內部积弊,再加上如今北境爆发的丧尸之祸与龙都內李忠贤的阴谋…梦璇感到一股巨大的压力,仿佛看到了平静水面下汹涌的暗礁。龙伯渝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些,只是不知他记录这些时,是怀著怎样的心情。 她放下日记,將墙上的空储物袋尽数收起。这些看似不起眼的小物件,在资源管制的龙血盟內极为罕见,想来是因为龙帝希望控制龙血盟的集团行动,因为后勤都有天马铸灵宫负责,所有资源都是统一调配,这种储物袋明显会造成资源的私藏和叛逃风险,此刻却可能成为未来转移关键物资的重要工具。 马上將能找的到的药物全部放进储物袋,想著就算用不到,带去龙国北境也是十分重要的。 来到后院,启动机关,两千无魂傀儡无声无息地显现在广场之上。它们並非简单的行尸走肉,靠近观察,梦璇发现这些傀儡製作得极其精良。玄甲之上铭刻著细密的符文,闪烁著幽暗的光泽,显然具备不俗的防御力。它们手持的制式长戈或腰佩的战刀,虽非神兵利器,却也寒光闪闪,锋锐逼人。 更令她心惊的是,隨著她按照龙伯渝所授的更深层操控口诀,以神识细细感应,她能察觉到这些傀儡体內蕴藏著一股凝练而冰冷的力量。它们动作或许不如真正的修士灵活,但力量奇大,不知疼痛,不畏死亡,而且…似乎能够结成某种战阵!在她的神识引导下,一小队十具傀儡瞬间动了起来,步伐整齐划一,长戈前指,一股冰冷的杀气骤然凝聚,虽无声嘶吼,却给人一种面对钢铁洪流般的压迫感。它们彼此之间气息隱隱相连,竟形成了一个简易的、能够放大攻击与防御效果的阵势! “这些傀儡…单个实力恐怕已接近筑基后期修士,若是十具结阵,足以困杀甚至击败金丹初期的对手!若是三百具、三千具…” 梦璇心中飞快计算著,眼眸中闪过一丝亮光。北境钟家三关面对的是数以百万计、但个体实力大多不强的丧尸潮,这些不知疲倦、防御力强、又能结成战阵的无魂傀儡,简直是应对尸潮的利器!它们不需要粮草,不惧感染,可以日夜不停地战斗,正是北境防线最急需的支援! “必须儘快將这里的情况告知伯言和乔公!”梦璇心中决断。有了这三千傀儡,再加上找到的元婴突破丹药,他们手中的筹码顿时厚重了许多。不仅能应对眼前的危机,甚至…或许能改变北境战场的態势,为平定七国潜在的乱局爭取时间和力量。 她不再停留,深深看了一眼这片隱藏著强大力量的空间,以及那些沉默的傀儡军团,转身迅速离开了秘库,沿著原路,更加小心地朝著乔府方向潜行而去。夜色依旧深沉,但梦璇的心中,却因为这次的发现,燃起了一丝不同於之前的、带著希望与战略考量的火焰。未来的道路依然布满荆棘,但至少,他们不再是赤手空拳。 第760章 城前挡路 临阵破婴 龙国北境,夜色如墨,凛冽的寒风卷著硝烟与淡淡的腐臭气息,掠过焦灼的土地。一道流光自钟家三关方向骤然升起,划破沉寂的夜空,以惊人的速度向西南方向疾驰而去。流光之中,正是脚踏七星凝空巨剑的龙伯言。他乌黑的长髮在疾风中狂舞,陵光神君袍猎猎作响,身侧,十拳剑与天衍剑如同忠诚的护卫,悬浮环绕,剑身流转著截然不同却同样危险的光芒——十拳剑赤红灼热,带著焚尽八荒的暴烈;天衍剑则幽蓝深邃,仿佛蕴藏著切割空间的锋锐。 他眉头紧锁,眼神中充满了决绝与一丝难以化解的焦虑。北境尸山血海的景象歷歷在目,钟凌羽疲惫而坚定的面容,关墙上士兵们视死如归的眼神,还有那无边无际、仿佛永远杀不完的丧尸狂潮…仅凭北境残兵和可能来援的、数量有限的龙都神策军,想要守住关隘,无异於痴人说梦。他脑海中唯一的希望,便是那被冰封在大西国皇宫深处的龙血盟主力!那些修为精湛的弟子,是扭转战局的关键力量,必须儘快解救他们! 然而,他敏锐的神识很快捕捉到身后一道紧紧跟隨、虽不及他迅捷却异常执著的气息——是朱云凡! “这个表哥…” 伯言心中暗恼,深知朱云凡定是来阻止他前往大西国皇宫的。他不想在此刻与表兄爭执,徒耗时间与精力。心念一动,他猛地操控剑光转向,不再直线前行,而是如同鬼魅般一头扎进了下方连绵起伏、如同巨龙脊背般的漆黑山脉之中。他凭藉著对气息的精准掌控和御剑术的精妙,在险峻的山峰与幽深的峡谷间急速穿梭、绕行,试图利用复杂的地形甩掉身后的追踪者。 在群山之间兜了几个大圈子,反覆確认身后那道气息已经消失,伯言才稍稍鬆了口气,重新调整方向,加速朝著大西国的方向飞去。“总算甩掉了…” 朱云凡却止步於群山前,自言自语著:“傻表弟,你要去的不就是大西国陨龙城吗?何必这么自作聪明...” 伯言却不知,此刻的朱云凡,直接前往昔日繁华、如今却死寂一片的陨龙城废墟之前。 月光惨白,照亮了断壁残垣和乾涸发黑的血跡,空气中瀰漫著浓得化不开的死气与怨念。朱云凡一身黄袍在夜风中微微拂动,他脸上並无太多得意,反而带著一种深沉的忧虑和一丝瞭然。他低头看了看手中那枚古朴沉重、散发著苍茫气息的帝禹嗔目圭,喃喃自语:“师傅…这便是您所说的时机吗?若无法阻止伯言踏足那禁忌之地,未来的毁灭…是否真的无法避免?” 就在他话音落下不久,天际一道剑光由远及近,倏忽间便已抵达陨龙城上空。剑光散去,露出伯言惊愕的面容。他看著下方好整以暇、仿佛早已在此等候的朱云凡,先是一愣,隨即恍然,脸上不禁露出一丝苦涩的自嘲:“我真是傻了…你也是从那个未来回来的人,又怎会不知…我必然要前往大西国皇宫…” 他按下剑光,落在朱云凡前方不远处,三把飞剑悬浮身前,发出轻微的嗡鸣。 朱云凡双手合十,隨即又缓缓放下,叉手而立,语气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定:“伯言,就到这里吧。前方,你不能再去。” 伯言急道:“表哥!你可知北境情形?百万丧尸围城!钟家三关岌岌可危,守军不过两万,已是强弩之末!龙都神策军留守兵力亦不过两万,即便倾巢而出,加上各地可能的援军,面对那无穷无尽的尸潮,也不过是杯水车薪!唯一的希望,就是被冰封在大西国皇宫內的龙血盟弟子!他们是我龙国修士的中坚力量,只要打破封印,我们就能获得大批援军,才有可能守住北境,挽救无数生灵!” 朱云凡摇了摇头,目光深邃:“伯言,你只知其一。我总觉得,那冰封之地…绝不仅仅是龙血盟的出入口那么简单。你可曾想过,你那失踪的父皇,龙帝龙復鼎…他是否也可能在其中?那里面的,或许不只是希望,更是…无法预料的巨大危险!” “危险?”伯言眼神锐利,“再危险,也比不过眼前北境沦陷、丧尸南下的绝境!我不能因为一个猜测,就放弃这唯一的希望!让开,表哥!” 朱云凡见言语无法说服,嘆了口气,双臂一震,只听“鏗鏘”两声,一对造型古朴、边缘闪烁著寒光的金属臂盾瞬间覆盖了他的前臂与小臂。盾牌表面刻划著名复杂的纹路,隱隱与许杨的风格相似,正是之前许杨为他打造的防身利器。 “相信我,伯言!我们真的不能前去!”朱云凡语气加重,摆出了防御的姿態。 伯言一见那对臂盾,眼神一凝,心中更认定朱云凡是被某种力量影响或控制了。他不再多言,身形一晃,从七星凝空剑上翩然落下,双脚稳稳踩在荒芜的地面上。与此同时,他心神二分,左手捏剑诀,右手虚引,竟同时操控起身前三把属性、形態各异的飞剑! 七星凝空巨剑发出沉重的嗡鸣,暗银色的北辰星脉骤然亮起,重力场域若隱若现;十拳剑赤光大盛,灼热的火浪扭曲了周围的空气;天衍剑则化作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幽蓝流光,灵巧地游弋在侧。这还是伯言第一次尝试同时驾驭三把如此高阶且特性不同的飞剑,若非他已成功融合人修与鬼修之力,对灵力的掌控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绝难做到如此程度。 “既然你执意阻拦,那就得罪了!” 伯言低喝一声,左手剑诀一变。霎时间,以他为中心,无数由精纯灵力和鬼力凝聚而成的剑影分身凭空出现!这些分身並非虚幻,每一道都蕴含著不俗的剑气,铺天盖地,如同汹涌的潮水,朝著朱云凡席捲而去!正是他结合自身特点改良后的御剑之术!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朱云凡面色凝重,不敢怠慢,立刻运转功法。只听他体內传来一阵沉闷的梵音,周身毛孔仿佛透出万丈金光! “无相佛禪·乾坤伏魔功——金身法相!” 璀璨的金光瞬间將他笼罩,他的身躯仿佛镀上了一层纯金,肌肉賁张,宝相庄严,散发出一种坚不可摧、万邪不侵的强大气息。这是他目前所能施展的最强防御仙术!同时,他唤出一面造型古朴、边缘镶嵌著勾玉的光镜——八尺镜!那是日出国皇室秘宝,传闻能反弹一切攻击!镜面光华流转,被他以秘法瞬间吸收融入金身之中,使得那金色的光芒更添一份玄奥的折射与守护之力。 下一刻,剑影分身的洪流狠狠撞击在朱云凡的金身之上! 叮叮噹噹——! 密集如雨打芭蕉般的撞击声骤然响起!金色的光芒与各色剑气疯狂对撞、湮灭。大部分剑影分身在接触到金身的瞬间便被震碎或弹开,但仍有部分穿透了金光,在朱云凡的金身之上留下浅浅的白痕,虽未破防,却也让他的金身光芒微微摇曳。 而伯言的攻击远未结束!就在御剑术牵制朱云凡的同时,他右手五指张开,猛地按向地面! “木遁·树界降临!” 轰隆隆——! 大地剧烈震颤,无数粗壮无比的巨木、带著尖锐木刺的藤蔓如同拥有生命般破土而出,疯狂地生长、缠绕,瞬间將朱云凡所在的区域化作一片原始森林般的死亡牢笼!巨大的树木挥舞著枝干狠狠砸下,坚韧的藤蔓如同巨蟒般缠绕而上,试图束缚他的行动。 面对这物理层面的纠缠,朱云凡冷哼一声,金身状態下的他力量与防御都大幅提升。他双拳挥动,拳风刚猛无儔,如同金刚挥杵,將砸落的巨木轰然击碎;脚步腾挪间,金光闪耀,將缠绕而来的藤蔓生生崩断!木遁的攻击,对於近战体术极强的他而言,確实威胁不大,更多是起到干扰和限制作用。 伯言眉头紧锁,他看得分明。自己的御剑术主攻,却被八尺镜加持的金身大幅削弱反弹;木遁主控,却又被朱云凡强大的体魄轻易破解。两者的直接伤害確实如同“刮痧”,但他的真正目的,正是要不断消耗朱云凡维持金身和抵抗攻击所耗费的庞大灵力!他融合人鬼之力后,灵力储备与恢復速度远超同阶,有信心打持久战。 朱云凡又何尝不明白伯言的意图?他感受到体內灵力正在飞速消耗,金身的的光芒虽然依旧璀璨,但维持其存在所需的能量正在急剧减少。眼看伯言攻势连绵不绝,三把飞剑如同附骨之疽,木遁更是不断再生缠绕…继续下去,自己必败无疑。 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不能再等了! 趁著击碎一波藤蔓的间隙,朱云凡猛地后撤一步,双手急速结印,口中梵唱变得急促而宏大。一个凝实的、散发著柔和却坚韧光芒的金色结界瞬间以他为中心展开,將他护在其中,暂时隔绝了外界的攻击。 他低头,目光落在悬浮於身前、散发著洪荒气息的帝禹嗔目圭上。不再犹豫,他张口一吸,那枚沉重的石圭竟化作一道土黄色的流光,被他直接吞入腹中! “今日,我便藉此契机,衝击元婴!伯言,望你…莫要让我失望!”朱云凡盘膝坐下,闭目凝神,周身气息开始以一种玄奥的轨跡疯狂运转、攀升!他竟要在这战场之上,临阵突破元婴之境! 伯言见状,瞳孔骤然收缩。他没想到朱云凡如此果决,竟选择在此刻衝击元婴!是真是假?是突破,还是…他不敢確定,但一股强烈的不安感涌上心头。他操控三剑的攻击不由得微微一滯,紧紧盯著结界中气息剧烈变化的朱云凡,陨龙城的废墟之上,气氛顿时变得更加诡譎难测。 第761章 血战防风 勾玉雷煌 陨龙城废墟,死寂被彻底打破,取而代之的是席捲天地的能量狂潮与震耳欲聋的轰鸣! 朱云凡吞下帝禹嗔目圭的瞬间,伯言心头便是一沉。那石圭並非被炼化,而是如同找到了失落已久的巢穴,瞬间崩解,化作万千道古老、蛮荒、带著不屈与暴戾意志的土黄流光,以无可阻挡之势,融入了朱云凡的四肢百骸、经脉丹田,乃至神魂最深处!这个过程快得超越了常理,仿佛是一种本质的回归,一种宿命的枷锁再次扣紧。 “呃——嗬啊——!” 盘坐的朱云凡身躯剧烈痉挛,原本庄严璀璨的金身法相光芒如同被打碎的琉璃,骤然变得混乱不堪。纯净浩然的金色佛光与那土黄浑浊的古老气息,如同两条被激怒的洪荒巨蟒,在他体內疯狂撕咬、衝撞!他的面容扭曲,青筋暴起,口中发出的不再是平和梵音,而是夹杂著痛苦咆哮与某种晦涩古老语言的嘶吼。周身气息如同失控的火山,轰然衝破了金丹期的桎梏,一股远超从前的威压如同风暴般扩散开来,但这威压之中,却充满了混乱、暴戾、以及一种绝对不属於朱云凡的、俯瞰眾生的古老意志! “哈哈哈哈——!”一阵浑厚、狂放,带著跨越万古沧桑与无尽怨愤的笑声,从朱云凡的口中炸响,与他原本温润的声线判若两人。他猛地睁开双眼,那双曾清澈睿智的眸子,此刻已化为两潭混沌翻滚的土黄色漩涡,充满了野性、贪婪与一丝破封而出的癲狂。 “妙极!妙极!这具庐舍,比上次那具夺舍之时强韧何止一倍!根基扎实,灵力充盈,更是身负皇道血脉…小子,你这些苦战的歷练,倒是便宜了本尊!好!好得很!正合吾意!” “防风氏!又是你!” 伯言瞳孔骤然缩成针尖,脸色瞬间铁青,一股冰寒彻骨的怒意与深深的无力感交织涌上心头。他千算万算,也没料到朱云凡为了阻止他,竟行此玉石俱焚之举,彻底吸收帝禹嗔目圭,將这上古凶魂再次引狼入室!而且,这一次,因为朱云凡修为大进,肉身歷经淬炼,更兼帝禹嗔目圭的彻底融合,这夺舍来得比琉球国那次更加凶猛、更加彻底!那散发出的危险气息,让伯言都感到心悸。 防风氏操控著朱云凡的身体,略显僵硬地扭动了一下脖颈,骨节发出“噼啪”脆响,仿佛在適应这具崭新的、强大的躯壳。他那双土黄色的混沌眼眸,带著毫不掩饰的审视与一丝极其隱晦的惊疑,牢牢锁定伯言。 “嘖嘖,小辈,命运弄人,你我竟又在此相会。你的魂魄…凝实了不少,气息也愈发古怪,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竟让本尊感觉到几分…似曾相识的厌恶!”他话语中的探究之意一闪而过,隨即被更浓烈的贪婪覆盖。 “不过,你身上的好东西,倒是更多了!” 伯言心急如焚,更是痛心疾首。他深知表哥性情,若非情势危急到无以復加,绝不会行此下策。重情重义的他,此刻又如何能拋下被古魂占据身躯的表兄,独自离去?三把悬浮的飞剑感应到主人心湖的滔天巨浪,嗡鸣声陡然变得尖锐刺耳,十拳剑烈焰爆燃,天衍剑幽光吞吐,七星凝空剑重力场域若隱若现,剑尖吞吐著寒芒,齐齐指向那被古老邪魂操控的“朱云凡”! “哦?不逃了?”防风氏咧嘴,露出一个充满野性意味的笑容,森白牙齿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正合本尊心意!被困在那暗无天日的石头里无尽岁月,筋骨都要生锈了!你这小辈花样繁多,正好拿来给本尊松松骨头,热热身!”他目光灼灼地扫过那三把属性迥异、却同样散发著危险气息的飞剑,尤其是在那柄沉重异常的七星凝空剑上停留片刻,眼中战意如火般燃烧起来。 更让他这上古战魂感到兴奋颤慄的,是这具肉身此刻所蕴含的惊人力量!他能清晰地“看”到,朱云凡体內那被彻底点燃的、如同浩瀚雷海般的磅礴灵力!丹田外处,一颗龙眼大小、时刻迸发著精纯雷霆之力的雷灵珠正提供著近乎无穷的能量源泉!而更让他惊喜的是,那已与这具肉身金身法相初步融合的、来自日出国的神器——八尺镜!那镜面流转的玄光,带给他一种近乎“绝对防御”的强大自信! “雷灵珠!八尺镜!哈哈哈!天亦助我!”防风氏仰天狂笑,声震四野,连周围的断壁残垣都簌簌落下尘土,“小子,看来今日不把你彻底打服,本尊是难以尽兴了!而且,用你这至亲好友的躯壳与你廝杀,想必你投鼠忌器,难以施展吧?哈哈,妙!实在是妙!” 话音未落,防风氏眼中土黄色混沌光芒大盛,他不再多言,双臂猛地一震,十指如疾风骤雨般在身前虚空中疯狂划动!刺目的紫色雷光不再是简单的跳跃,而是如同拥有生命的精灵,隨著他指尖舞动,瞬间在空中凝结、勾勒出上百个繁复无比、结构精密、散发著毁灭气息的紫色雷霆符篆!这些符篆並非静止,而是如同星辰般环绕著他缓缓旋转,引动著周遭天地间的雷灵之气疯狂匯聚! “仙法·万雷诛邪阵!” 不再是单一的雷击,而是阵法!隨著防风氏一声敕令,那上百雷霆符篆骤然光芒万丈!下一刻,成千上万道粗细不一、却同样蕴含著恐怖毁灭力量的紫色电蛇,如同狂暴的雷龙,从四面八方的符篆中迸射而出,並非杂乱无章,而是交织成一张覆盖了方圆数百丈的、无比密集的雷霆巨网,朝著伯言当头罩下!雷网所过之处,空气被电离发出噼啪爆响,地面焦黑龟裂,威势之骇人,仿佛要將这片废墟彻底从世间抹去! 伯言面色凝重如水,心知已无退路。他心念急转,身后虚空荡漾,八尺琼勾玉浮现而出,不再是缓缓旋转,而是急速飞旋,洒下大片温润而坚韧的青色光辉,形成一个凝实无比、表面有无数细微符文流转的青色光茧,將他牢牢护在中心。勾玉光芒吞吐,散发出一种“道韵长存、万法不侵”的玄奥意境。 轰!轰!轰!轰——! 密集如鼓点般的恐怖爆鸣瞬间將伯言淹没!万千雷蛇疯狂地撞击、撕咬著八尺琼勾玉形成的光茧!每一次撞击,都爆发出耀眼夺目的紫青双色光芒,能量衝击波如同实质的涟漪般一圈圈扩散开来,將周围数十丈內的碎石瓦砾尽数震为齏粉!光茧表面符文疯狂闪烁,涟漪剧烈荡漾,仿佛隨时都会破碎,但其核心的青色光晕却始终坚韧不拔,顽强地抵御著这毁灭性的雷法洗礼。 “咦?八尺琼勾玉!”防风氏操控著朱云凡的身体,眼眸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热贪婪,几乎要喷出火来。 “竟是此等天地神物!不仅能镇压心魔,助人突破境界壁垒,更是一件攻防一体、蕴含生生造化之妙的无上至宝!好东西!当真是逆天的好东西!合该为本尊所得!” 他看出伯言因顾忌朱云凡肉身而攻势束手束脚,心中狂喜,更是有恃无恐。狂笑声中,他不再满足於远程雷法轰炸,身形猛地一沉,双脚如同生根般踏在大地之上,引动龙国皇子血脉中蕴含的、与这片土地冥冥相连的气运之力!旋即,他身形如炮弹般射出,带著一往无前的气势,直扑伯言! “裂山九式·撼岳!” “裂山九式·崩云!” “裂山九式·覆地!” 他双掌之上凝聚起凝练如实质的土黄色光芒,掌风呼啸间,竟隱隱有山峦虚影凝聚、崩碎、大地翻覆的恐怖异象伴隨!一掌接著一掌,如同狂风暴雨,又似连绵不绝的海啸,带著崩山裂石、撼动乾坤的恐怖巨力,疯狂地轰击在八尺琼勾玉的光茧之上! 嘭!嘭!嘭!嘭——! 沉闷如太古神人擂动战鼓的撞击声连绵不绝,一声响过一声!八尺琼勾玉的光茧在如此蛮横、霸道、纯粹的物理力量轰击下,光芒剧烈闪烁,波动如同沸腾的开水,表面甚至开始出现细微的、如同蛛网般的裂纹!伯言浑身剧震,气血翻腾,大部分心神和灵力都被迫用於维持八尺琼勾玉的防御,操控三把飞剑进行骚扰、牵制的作用被大幅削弱,十拳剑的火光、天衍剑的幽芒只能在防风氏周身盘旋,难以突破那层融合了八尺镜玄光的金身防御。 防风氏越战越狂,攻势如同永无止境,口中狂笑与古老的战歌交织:“对!就是这样!瞻前顾后!优柔寡断!小子,你这重情重义的性子,便是你今日的催命符!本尊看你这小辈还能撑到几时!裂山九式·吞天!” 最后一掌,他双掌合拢,土黄色光芒凝聚到极致,化作一道巨大的、仿佛能吞噬天地的掌印,带著碾碎一切的恐怖意志,狠狠拍下! 咔嚓! 八尺琼勾玉的光茧终於发出一声清晰的碎裂声,表面的裂纹瞬间扩大,光芒急剧黯淡!伯言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身形踉蹌后退。 防风氏得势不饶人,眼中残忍之色一闪,狂笑道:“热身结束!小子,纳命来!雷帝印·敕!” 他双手再次结印,空中残余的雷霆符篆与他自身磅礴雷力融合,化作一方缠绕著无数紫色电龙的巨大雷霆方印,如同天罚降临,朝著气息紊乱的伯言当头镇压而下!这一次,他要彻底粉碎八尺琼勾玉的防御,將这具肉身连同那诱人的神器,一併夺走! 废墟之上,雷煌肆虐,勾玉哀鸣,战斗瞬间进入了最惨烈、最危险的时刻!伯言面临绝境,而朱云凡的肉身,亦在古魂的疯狂驱动下,逼近承受的极限。 第762章 伏羲神器 云凡试炼 陨龙城废墟之上,战况已臻白热化,能量乱流撕扯著空气,將这片死寂之地化作了沸腾的炼狱。而在朱云凡的识海深处,另一场关乎存在与意志的战爭,亦悄然拉开序幕。 当防风氏那蛮横古老的意志如同决堤洪水般涌入,朱云凡只觉得自己的意识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狠狠拋离,坠入了一片无边无际、光怪陆离的混沌之中。这里没有方向,没有时间,只有无数破碎的记忆碎片、混杂的灵力乱流以及防风氏那充满怨愤与狂躁的嘶吼在耳边迴荡。 “这便是…我的突破元婴吗?”朱云凡的意识凝聚成他自身的模样,悬浮在这片混沌中央,眉头紧锁。他並未感到恐惧,反而有一种异常的冷静。无相禪师那深邃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在他心中迴响:“云凡,你的机缘不在外物,而在心间,在绝境之中…” 他坚信,师傅所指的机缘,绝非被古魂吞噬! 就在他凝神寻找出路之际,混沌的深处,一点光芒骤然亮起,如同黑夜中的灯塔。那光芒迅速靠近,显露出其形態——竟是一柄巨大无比的古剑!剑身古朴,不知由何种材质铸成,通体散发著苍茫、浩大、却又带著一丝被漫长岁月侵蚀的黯淡光芒。它静静地悬浮在那里,仿佛自开天闢地之初便已存在,剑身之上隱约可见无数细密古老的符文,散发出一种镇压邪祟、釐清寰宇的磅礴正气,但在这正气之下,又隱隱缠绕著一缕难以化开的凶戾与怨念。 “这是…”朱云凡心中巨震,他博览群书,却从未见过如此奇特的存在。这绝非寻常法宝,其气息之古老,意境之宏大,远超他见过的任何神兵。 “我突破元婴的契机,难道与这柄古剑有关?可师傅从未提及会是这般景象…” 他深知七国三大化神,师傅无相禪师修为深不可测,仅次於龙帝,其所指机缘,定然非同小可。 他尝试著將意识靠近那柄巨剑,然而还未触及,一股沛然莫御的排斥之力便轰然爆发,將他震得倒飞出去,意识一阵剧烈动盪。那剑身之上缠绕的凶戾之气仿佛被激怒,化作无数狰狞的鬼面虚影,朝著他噬咬而来! 就在这时,一直沉寂於他神魂深处的两件本命宝具真魂——混元神光塔与冉光宝塔,感受到了主人的危机,自动显化而出!混元神光塔洒下万道祥和金光,如同最坚固的壁垒,將那些凶戾鬼影尽数挡在外面,护住朱云凡心神不失。而冉光宝塔则滴溜溜旋转,塔身七彩光华大盛,產生一股奇异的吸力,並非吸收那巨剑本身,而是专门针对其剑身之上缠绕的、属於防风氏残魂带来的那缕污浊邪气与怨念! 丝丝缕缕的黑气被从巨剑之上剥离,吸入冉光宝塔之中,塔身光芒愈发璀璨。隨著邪气的剥离,那柄巨剑散发出的光芒逐渐变得清澈、纯粹,那股浩大磅礴的正气愈发彰显,仿佛洗去了尘埃的明珠,重现光华。 朱云凡心中明悟,再次尝试靠近。这一次,排斥之力大大减弱。他得以悬浮在巨剑之前,近距离观察。只见那宽阔的剑脊之上,以古老的云篆铭刻著四个大字——伏羲降魔! “伏羲…降魔剑?”朱云凡喃喃自语,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这可是只存在於上古传说中,人文始祖伏羲氏持之丈量天地、降妖伏魔的无上神器! 就在他念出剑名之时,一个宏大、古老、却带著一丝疲惫与欣慰的意识,直接在他心间响起:“悠悠万载,沉沦污秽,终得见后世清明之心…” 通过与这剑灵的意识交流,朱云凡得知了真相。此剑並非实体,乃是伴隨伏羲意志而生的先天宝具,无形无质,因第一任主人伏羲常用剑形示人,故常显为剑。其后裔防风氏继承此宝,因其身为三丈巨人,故剑形亦隨之化为巨剑。然而防风氏死之前怨气执念异常之重,此剑亦被其戾气污染,隨其残魂被封於帝禹嗔目圭中,沉寂无数岁月,直到今日因朱云凡彻底吸收玉圭,才得以重见天日。它直言,伏羲与防风氏,是其唯二的前任主人。 “它…在等待新主…”朱云凡心中明悟,一股宿命感油然而生。同时,一个念头不可抑制地冒了出来:伏羲之力,至阳至正,专克世间阴邪鬼魅!伯言虽非邪祟,但其一身鬼力源自幽煌霸君,属性至阴至寒…此剑,或许正是阻止伯言在未来那条毁灭道路上越走越远的关键! 101看书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他深吸一口气,意识凝聚的手掌,缓缓伸向那清澈了许多的伏羲降魔剑。 “心若无邪,正气自存;心若藏奸,伏羲之力,反噬其身,神魂俱灭!”剑灵宏大的警告再次响起。 朱云凡目光坚定,没有丝毫犹豫。他的道,是守护,是破魔,是引眾生向善!此心,可昭日月! 当他的意识指尖触碰到那冰冷却蕴含著无尽力量的剑柄瞬间—— 轰! 仿佛开天闢地般的巨响在朱云凡整个识海炸开!不再是排斥,而是一股浩瀚如星海、古老如洪荒的信息洪流,伴隨著无数强大、狰狞、充满怨念的意志碎片,疯狂地涌入他的意识! 他“看”到了!看到了远古时期,被伏羲持此剑斩落的、身躯堪比山岳的混沌魔猿!看到了在防风氏手中,被此剑钉死在北海之眼的、掀动万里波涛的九头相柳!看到了无数敢於挑战人族正统、气息滔天的上古大妖、幽冥鬼帝、域外天魔…它们生前无一不是雄踞一方的绝世凶物,死后一丝不灭的怨念与战斗本能,却如同烙印般留在了这柄伴隨两位主人征战无数的神兵之中! “区区后世小辈,也配执掌神剑?!” “螻蚁!感受远古的恐惧吧!” “杀!杀!杀!吞噬他的意志!” 这些强大的残念不甘被一个“弱小”的后世修士继承神剑,它们化生出各种恐怖的形態,带著生前部分神通伟力,在这精神世界中,向朱云凡发起了疯狂的围攻!魔猿捶胸,撕裂虚空;相柳吐信,毒湮神魂;天魔嘶吼,惑乱心志… 这是一场远比外界肉身战斗更加凶险万倍的精神死斗!朱云凡的意识如同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隨时可能被这些远古凶物的集体恶意所吞噬。他紧守灵台一点清明,將无相禪师所授佛法与自身坚定的道心催动到极致,混元神光塔与冉光宝塔光芒狂闪,护持其身,净化邪念。他以意识为武器,与这些不甘的亡魂进行著最原始、最残酷的搏杀!每一次击退一道残念,他自身的精神力便凝练一分,对“正道”与“守护”的理解也深刻一分… 就在朱云凡於识海深处进行著凶险万分的传承试炼之时,外界,占据了他肉身的防风氏,攻势愈发狂猛暴烈! “哈哈哈!畅快!畅快!”防风氏操控著朱云凡的肉身,狂笑声中带著无比的兴奋。他对这具蕴藏著雷灵珠与八尺镜的“庐舍”適应度越来越高,举手投足间,雷光隨行,仿佛真正的雷神降世! 他不再仅仅依靠雷符阵法,而是將磅礴的雷灵力与朱云凡强横的肉身力量结合,施展出更加变幻莫测、威力惊人的雷遁仙术。身形如电,忽而在东,忽而在西,每一次闪现,都伴隨著一道凝聚到极致的紫色雷矛或一张覆盖范围的雷霆巨网,从各种刁钻的角度轰向伯言。有时甚至凌空书写雷篆,符成瞬间便化作房屋大小的雷霆巨印当头砸落,威力比之前更胜三分! 伯言操控八尺琼勾玉与三把飞剑,守得异常艰难。勾玉光茧上的裂纹越来越多,修復的速度渐渐跟不上破坏的速度。他心知,再这样被动防御下去,落败只是时间问题。 眼看著一道融合了八尺镜反射之力的粗大雷光再次狠狠劈在光茧上,激起一片刺目的电火花与飞溅的青色光屑,伯言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不能再留手了…” 他深吸一口气,体內力量运行轨跡骤然剧变!原本相对平和、中正,带著生生不息意境的人修灵力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冰冷、死寂、却又蕴含著极致毁灭与狂暴的幽煌鬼力,如同沉睡的火山,轰然爆发! 嗡——! 伯言周身气息瞬间变得阴森诡譎,一头雪白的长髮无风狂舞,发梢仿佛沾染了来自九幽的寒意。他的瞳孔深处,一点猩红的光芒亮起,迅速扩大,最终將整个眼眸染成了如同血月般的赤红!原本清俊的面容线条变得冷硬锋利,嘴角噙著一丝漠视生命的冰冷弧度。陵光神君袍之上,暗红色的鬼纹如同活物般蠕动,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压迫感——真是他切换了万年鬼力的“白髮修罗”状態! 这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属性一出,悬浮在他身侧的天衍剑首先发出了哀鸣般的颤音。天衍剑性属空间、灵动,与这至阴至寒、充满死寂的鬼力格格不入,甚至產生了排斥。剑身光芒急速黯淡,“鏘”的一声,直接坠落,剑尖插入地面,不再受伯言掌控。 但十拳剑与七星凝空剑却反应迥异!十拳剑仿佛被注入了新的活力,剑身赤红色的烈焰猛地转化为一种幽暗的、仿佛能焚烧魂魄的幽冥鬼火,燃烧得更加狂暴!而七星凝空巨剑,那暗银色的北辰星脉也化作了暗红之色,重力场域变得愈发沉重、粘稠,仿佛能拖拽生灵坠入无间地狱! “哦?居然人修鬼修之力同时聚集一身?”防风氏眼中土黄光芒一闪,非但没有惧色,反而战意更浓,“这才有点意思!让本尊看看,你这半人半鬼的傢伙,能有几分能耐!” 伯言赤红的眼眸冰冷地锁定防风氏,不言不语。他左手並指如剑,凌空一挥! “鬼泣·万剑归宗!” 霎时间,那漫天飞舞的、由鬼力凝聚而成的剑影分身,不再仅仅是骚扰,每一道都缠绕上了漆黑的幽冥鬼火,发出悽厉摄魂的尖啸,如同来自地狱的魔军,铺天盖地般朝著防风氏蜂拥而去!速度、威力、以及其中蕴含的侵蚀神魂的诡异力量,远超之前! 同时,他右手虚握,操控著燃烧幽冥鬼火的十拳剑与重力场域变为暗红色的七星凝空剑,一左一右,如同两条择人而噬的毒龙,带著撕裂一切的锋锐与镇压万物的沉重,交叉斩向防风氏! 战斗风格骤然转变!从之前的沉稳防御、伺机反击,变成了如今如同狂风暴雨、侵略如火的狂攻!鬼修之力的霸道与诡譎,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防风氏狂笑一声,不敢再像之前那般托大。他周身雷光爆闪,八尺镜的玄光在金身表面流转不息,双拳挥动间,刚猛的裂山掌力与狂暴的雷霆交织,形成一道攻防一体的屏障,悍然迎上了伯言这面目一新的猛攻! 轰轰轰——! 幽冥鬼火与至阳雷霆疯狂碰撞,暗红重力场域与裂山掌力激烈对撼!能量爆炸的光芒將整个陨龙城废墟映照得忽明忽暗,衝击波如同实质的镰刀,將周围一切高於地面的物体尽数削平!两人战斗的中心,空间都开始微微扭曲,显现出不稳定的波纹。 一方是上古战魂驾驭雷灵珠与八尺镜,刚猛霸道,术法通玄;一方是半人半鬼催动幽冥鬼力与神兵之威,诡譎凌厉,侵略如火。这场跨越了时空与力量界限的激战,在这片承载了无数死亡与怨念的废墟之上,进入了更加惨烈、更加不可预测的阶段!而朱云凡识海內的传承试炼,也到了最关键的时刻。內外交困,胜负之数,愈发扑朔迷离。 第763章 伏羲镇魂 金刚怒目 陨龙城废墟之上,风云变色,能量狂啸!战况已臻至癲狂境地,仿佛连这片承载了无数死亡的土地都无法承受这超越界限的力量对撞。 防风氏久战伯言不下,反被那诡譎阴森的幽冥鬼火与沉重诡异的重力场域频频逼退,上古战魂的凶戾与骄傲被彻底点燃。他发出一声震碎虚空的狂吼,占据的朱云凡肉身开始发生骇人畸变!肌肉如同虬龙般賁张鼓胀,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爆响,周身土黄色光芒与狂暴紫色雷光疯狂交织、融合,身形在刺目的光华中急剧膨胀、拔高! 眨眼之间,一尊高达三丈、面目模糊却散发著最原始洪荒气息的土黄色巨人法相,如同从远古踏破时空而来,巍然屹立於废墟中央!这正是防风氏燃烧残存神力,结合朱云凡肉身根基、雷灵珠之能以及明皇血脉,强行显化出的巨人真灵!虽不及他全盛时期那顶天立地的万丈神躯,但此刻这三丈法相所散发出的磅礴威压,已然撼天动地,巨大的阴影如同山岳倾覆,將伯言完全笼罩。 巨人真灵周身缠绕著水桶粗细、噼啪作响的毁灭电蛇,手中紧握一柄由最精纯的九天雷煞凝聚而成的巨型雷戟,戟尖指向苍穹,引动风云匯聚,雷蛇乱舞,宛如执掌天罚的远古雷神降世,誓要將眼前一切悖逆之物彻底湮灭! “卑微螻蚁!匍匐在地,颤慄吧!见识何为真正的神威!” 巨人真灵发出混合著朱云凡声线与防风氏古老语调的沉闷咆哮,如同万雷齐鸣。他手中雷戟悍然挥落,並非单一攻击,而是引动了方圆数里內的天地雷灵之气!霎时间,成千上万道粗如殿柱、色泽深紫近黑的毁灭神雷,如同决堤的天河瀑布,又似无数咆哮的雷龙,带著湮灭万物、诛邪破魔的恐怖法则之力,朝著伯言当头倾泻而下!这雷瀑之中,更蕴含了上古巨人血脉中天生克制一切阴邪鬼魅的古老意志,对伯言的鬼修之躯形成了绝对的属性压制! 伯言白髮逆风狂舞,赤瞳之中血色光芒急闪,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他正欲不顾一切,將八尺琼勾玉的防御催至极限,同时驾驭双剑做殊死一搏—— 千钧一髮之际,异变陡生! 那高达三丈、威势无双的巨人真灵,挥戟的动作竟猛地僵在半空!其胸口心臟位置,一点纯粹到极致、蕴含著煌煌浩然正气与至阳至刚雷光的金色光芒,如同在混沌黑暗中升起的旭日,骤然穿透了厚重的土黄与雷光,勃然爆发! “呃啊啊啊——!不…不可能!你这后世小辈…魂魄为何…竟能挣脱…” 巨人真灵发出难以置信的、充满了痛苦与惊怒的嘶吼,声音在朱云凡与防风氏之间剧烈切换,显得扭曲而诡异。 只见那一点金色光芒迅速扩大、净化,如同燎原圣火,所过之处,驱散了巨人真灵周身的污浊土黄之气,涤盪了那属於防风氏的暴戾意志。光芒中心,朱云凡的本体意识如同经歷涅槃重生,巍然显现!他双眸清澈如古潭,却又深邃如星海,周身沐浴在纯净浩然的佛门金光与一股更加精纯、更加威严、仿佛源自天地初开时的古老雷力之中!而他手中紧握的,並非预想中的古剑,而是一柄通体流转著璀璨金辉、杵身密布著无数玄奥雷霆符文、两头呈凌厉三稜锥形的伏羲金刚降魔杵! 这,正是那上古神器伏羲降魔剑,在感应到朱云凡深厚的佛门根基、坚不可摧的向道之心,以及新继承的磅礴伏羲雷力后,顺应其本源,化生出的最適合他的终极形態! “魔魂邪念,焉敢附身!伏羲正道,镇封!”朱云凡声如黄钟大吕,带著涤盪乾坤的威严。他手中金刚降魔杵不做任何花哨动作,只是简单直接地向前一刺,目標並非巨人真灵坚固的外壳,而是直指其力量与意志的核心——那属於防风氏的残存魂印! 金刚降魔杵尖端,璀璨夺目的“卍”字佛印与古老神秘的伏羲雷纹交相辉映,一股融合了佛门无上慈悲净化之力与伏羲至阳破邪神雷的宏大伟力,如同决堤洪流,瞬间涌入巨人真灵体內!防风氏那充满了不甘、怨愤与狂暴的嘶吼、咆哮,在这煌煌金光之中,如同冰雪遇阳,迅速消融、减弱,其残魂意志被强行从朱云凡的肉身与魂魄中剥离、抽取,最终化作一道挣扎扭曲的微小虚影,被死死封印进了那柄光芒万丈的降魔杵一端,化作了一道永恆哀嚎的烙印! 轰隆隆——! 失去了防风氏意志作为核心支撑,那三丈高的巨人真灵如同沙堡遇浪,瞬间土崩瓦解!精纯的土系灵力和浩瀚的雷光失去了束缚,如同百川归海,疯狂倒卷,尽数灌注回下方朱云凡的体內! 与此同时,他丹田气海深处,一座圆融无瑕、宝光莹莹、蕴含著磅礴精纯佛力与至高伏羲雷力的元婴,骤然凝聚成形!这元婴与寻常元婴截然不同,周身不仅有混元神光塔与冉光宝塔的虚影盘旋守护,更隱隱有伏羲雷纹环绕,散发出一种统御正气、执掌天雷的浩瀚气息! 朱云凡,於此生死一线间,因祸得福!不仅凭藉无上毅力与伏羲神器之助,成功镇压炼化上古凶魂,更是一举衝破关隘,踏足元婴大道!而且,他成就的並非普通元婴,而是融合了自身无相禪法、雷灵珠本源以及上古伏羲正统传承的——伏羲雷婴! 他身形缓缓自半空飘落,足尖轻点於焦土之上,尘埃不惊。虽然成功突破並彻底摆脱控制,但他看向伯言的目光,却没有半分重获自由的欣喜,也没有兄弟重逢的激动,唯有冰封般的冷静与钢铁般的决绝。周身散发出的雷灵威压,比之前被防风氏操控时,更加凝练、更加纯粹、更加內敛,却也更加危险,带著一股凛然不可侵犯、代天行罚的煌煌正气。 “伯言。”朱云凡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却如同金石交击,每一个字都沉重地砸在空气中。 “收手吧。现在回头,隨我返回北境,一切尚有转圜之机。”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直刺伯言赤红的双眸,“倘若你依旧执迷不悟,定要踏足前方那绝地…那就休怪表哥我…今日不顾兄弟情分,也要將你拦下!” 伯言见表兄意识恢復,修为更是突飞猛进,本应心怀大慰,但听闻这冰冷彻骨、毫无转圜余地的话语,一颗心直坠冰窖。他强压下体內因金刚降魔杵气息而躁动不安的鬼力,白髮依旧狂舞,赤瞳中的血光却微微摇曳,试图做最后的沟通:“表哥!你既已清醒,当知北境局势!钟家三关危在旦夕,百万军民翘首以盼!龙血盟是唯一的…” “住口!”朱云凡厉声打断,声浪如雷,带著不容置疑的决绝。他抬起右臂,掌心雷光奔涌,那柄伏羲金刚降魔杵再次凭空浮现,杵身雷纹流转,散发出令伯言周身幽冥鬼火都为之摇曳、退缩的恐怖压制力。 “你口中的希望,在我看来,不过是通往地狱的引信!那冰封之后,绝非生路,而是毁灭的深渊!我,绝不允许你开启它!” 言罢,朱云凡眼中精光爆射,不再多言。他竟主动引动了刚刚掌控的庞大力量!磅礴精纯的伏羲雷力与自身新生的元婴修为完美融合,在他身后虚空之中,一尊与之前那污浊土黄巨人截然不同的法相,骤然凝聚显现! 此法相通体由纯净无比、至阳至刚的金色雷霆构筑而成,高亦三丈,面目清晰,乃是金刚怒目之相,威严、肃穆、神圣!周身雷光繚绕,如同披掛著雷霆战甲,手中握著的,正是那柄实体化的伏羲金刚降魔杵!这尊伏羲雷神法相,既有佛门护法天神的慈悲威严,又带著上古正神执掌天罚、釐清寰宇的煌煌天威!其散发出的压迫感,比之前防风氏操控的巨人真灵,更胜一筹! “伯言!听好!”朱云凡的声音透过雷神法相传出,如同九天雷神降下法旨,震得整个废墟嗡嗡作响。 “除非我朱云凡今日身死道消,魂飞魄散,彻底湮灭於此!否则,你休想踏过这陨龙城半步,去触碰那导致地核爆裂、岩浆吞世、万物俱灭的绝望未来!” 伯言看著那威严神圣、力量磅礴的雷神法相,感受著金刚降魔杵对自身鬼力那如同烈日灼冰般的绝对克制,心中最后一丝侥倖也彻底熄灭。他没想到,表兄摆脱古魂控制后,阻止他的信念非但没有动摇,反而变得更加坚定、更加极端,甚至不惜动用这刚刚获得、尚未完全熟悉的神器与法相,以生死相挟! 一股被至亲之人彻底否定、被逼入绝境的暴怒,混杂著对北境烽火、天下苍生的巨大焦虑,如同地狱之火在他胸中轰然爆发!满头白髮如同拥有生命般疯狂舞动,赤瞳之中的血光瞬间炽烈到极致,原本略有收敛的鬼修之力再无保留,如同压抑万年的火山,彻底喷发!漆黑的幽冥鬼火冲天而起,將他映衬得如同从九幽爬出的修罗! “朱!云!凡!” 伯言一字一顿,从牙缝中挤出这三个字,声音冰冷得仿佛能冻结灵魂,其中蕴含的疯狂与杀意,令人胆寒。 “你口口声声为了阻止末日!冠冕堂皇!可你若在此阻我,北境关门必破!百万丧尸將如决堤洪流,南下肆虐!亿万生灵涂炭,七国化为鬼域!那难道就不是末日吗?!那难道就不是由你我的固执,亲手酿成的惨剧吗?!”他猛地扬起手,十拳剑幽冥鬼火狂燃,七星凝空剑暗红重力场域全开,直指朱云凡。 “你既要断我生路,便是与这天下苍生为敌!那便——战吧!不死不休!让我看看,是你的伏羲雷法替天行道,还是我的幽冥鬼道…能杀出一条血路!” 最后的情分与犹豫,在这一刻,被残酷的现实与对立的理念彻底碾碎。为了各自心中坚信不疑的“道”,为了那渺茫却不容放弃的“希望”,这对曾生死与共、血脉相连的表兄弟,在这片象徵著终结与死亡的陨龙城废墟之上,终於彻底撕破了所有温情脉脉的面纱,將自身与力量,皆化为了赌注,展开了这场註定惨烈无比、结局难料、且將深刻影响未来命运走向的——宿命死斗! 伏羲金刚降魔杵,雷光煌煌,正气凛然,代表著守护与秩序的最后壁垒! 幽冥鬼火双剑,戾气滔天,诡譎莫测,象徵著打破枷锁与绝望中的疯狂一搏! 陨龙城,这座已然死去的古城,其残骸註定要再次见证一场更加残酷、更加绝望、更加撕心裂肺的战斗。兄弟鬩墙,理念相爭,唯有胜者,方能决定这个世界前行的方向。 第764章 龙帝甦醒 越发混乱 陨龙城废墟之上,天象异变,乌云翻涌,雷霆与幽冥鬼火交织碰撞,將这片死寂之地化作了狂暴能量的宣泄场。龙伯言与朱云凡,这两位刚刚踏入元婴之境、本应並肩作战的表兄弟,此刻却为了截然不同的信念,进行著不死不休的惨烈搏杀。 龙伯言白髮狂舞,周身幽冥鬼力如同沸腾的黑色海洋,赤红的眼瞳中只剩下破釜沉舟的决绝。十拳剑缠绕著幽暗的鬼火,每一次劈砍都带著焚魂蚀骨的悽厉尖啸;七星凝空剑重力场域全开,暗红色的光芒扭曲空间,使得朱云凡周身空气粘稠如胶,行动迟滯。他已然拋弃了所有顾忌,將鬼修之力的诡譎与狂暴发挥到极致,只求突破阻拦,奔赴那唯一的希望之地。 朱云凡面容肃穆如金刚,眼神冰冷坚定。身后三丈高的伏羲雷神法相巍然耸立,纯粹由金色雷霆构筑的身躯散发出煌煌天威,手中伏羲金刚降魔杵雷光奔涌,每一次挥动都引动九天雷煞,至阳至刚的雷力天生克制著伯言的幽冥鬼火。他步步为营,將混元神光塔的守护之力与冉光宝塔的净化之光融入雷法之中,形成一道坚不可摧的壁垒。伯言那狂风暴雨般的攻击,大部分都被这融合了佛光与伏羲正气的雷霆屏障挡下、消弭,偶有漏网之鱼,也被八尺镜残存的反射玄光巧妙化解。 “伯言!回头!”朱云凡的声音透过雷神法相传出,如同滚滚雷音,试图穿透伯言被怒火与绝望充斥的心神,“你看看这陨龙城!这就是毁灭的前兆!踏入大西国皇宫,只会让这一切提前上演!” “闭嘴!”伯言嘶吼,十拳剑带著撕裂耳膜的鬼嚎狠狠斩在雷霆屏障上,爆开漫天紫黑交织的火星,“北境將士在用血肉筑墙!每拖延一刻,就有无数人丧生尸口!你口中的未来是毁灭,我眼前的现在就是地狱!让开!” 兄弟二人每一次兵刃、能量的对撞,都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衝击波如同实质的镰刀,將本就残破的废墟进一步犁平、粉碎。战斗的余波远远传开,甚至影响到了地脉深处。 与此同时,陨龙城之內,大西国皇宫那极寒的冰封核心深处。 极致的寒冷仿佛连时间都能冻结。晶莹剔透的玄冰之中,封印著一个身著暗金龙袍的身影——龙帝龙復鼎。他双目紧闭,面容保持著被冰封前一剎那的惊怒,周身散发著即使被禁錮也令人心悸的化神巔峰威压。 然而,就在伯言与朱云凡战斗升级,两股元婴级力量毫无保留地对冲,引动天地灵气剧烈紊乱的瞬间,冰封中的龙帝,那浓密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下一瞬,他猛地睁开了双眼! 那是一双何等威严、何等愤怒的眼眸!金色的瞳孔深处,仿佛有岩浆在奔流,有雷霆在咆哮。儘管身体被这诡异的、专门针对高阶修士的贗品女媧神鼎寒冰死死禁錮,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但他那强大无匹的神识,却因身体的极致沉寂而得以以前所未有的强度向外扩展。 神识如同无形的潮水,瞬间掠过已成死域的陨龙城。空空如也的城池,残破的龙旗,散落的属於神策军、钟家边军、甚至龙威宫弟子的残破兵甲和凝固血跡……一幕幕惨状如同最锋利的刀刃,狠狠剐蹭著他的帝王尊严。 “乌智……你这卑鄙小人!竟用如此下作陷阱!”龙帝的灵魂在无声地咆哮。他瞬间明白,自己带来的精锐,恐怕已全军覆没。这不仅是军事上的惨败,更是对他龙復鼎个人能力的莫大羞辱! 紧接著,他的神识捕捉到了陨龙城外那两股激烈碰撞、却又同源而出的元婴气息——是伯言和云凡!朱云凡竟然都突破了元婴?但为何在自相残杀? 龙帝凝神细听,二人战斗中夹杂的怒吼与爭辩,断断续续却清晰地传入他神识感知之中。 “……不救出龙血盟弟子,北境必破,丧尸南下,世间顷刻化为鬼域!”这是伯言声嘶力竭的吶喊。 “……那冰封之后是毁灭的深渊!地核爆裂,岩浆吞世!你这是在打开末日!!”这是朱云凡冰冷决绝的阻拦。 龙帝的心猛地一沉。龙血盟主力被堵在了大西国皇宫出入口?北境竟已危急至此?丧尸之祸竟能毁灭七国?而大西国皇宫深处,还隱藏著导致世界毁灭的危机? 纷乱的信息涌入脑海,让他瞬间对局势有了大致的判断。他再次尝试运转体內浩瀚如海的灵力,五龙圣心诀悄然发动,意图將单一灵力转化为水火雷风土五种属性,混合衝击,以五行相生相剋之力打破这该死的冰封。 嗡——! 五色灵光在他体表一闪而逝,撞击在晶莹的玄冰之上。然而,那玄冰只是微微一颤,泛起更浓郁的寒气,反而將他刚刚凝聚起的力量瞬间压了回去,甚至反噬之力让他神魂都一阵刺痛。 “可恶!”龙帝心中怒吼。这贗品神鼎所化的寒冰,乃是旧龙国专门为了对付他这等修为高深的修士所设,坚韧无比,更能吸收、反弹灵力攻击。纵使他身为化神巔峰,从內部强行破冰,也几乎是不可能之事。 他深知,要想脱困,必须內外合力!唯有他从內部发力,同时外部有人以强力攻击一点,才有可能打破这坚冰牢笼。只有他龙復鼎脱身,才能收拾这糜烂的残局,保住他辛苦打下的龙国基业,绝不能让那些行尸走肉和背后的阴谋家得逞! 可是……伯言和云凡在城外死斗,他们就算分出胜负,胜者又会如何选择?会来这冰封核心助他脱困吗?希望渺茫。惊醒了沉睡的他已是侥倖,还能指望他们放弃彼此的执念来救自己这个“失踪”的龙帝? 一股难以言喻的燥热和焦灼涌上龙帝心头。难道他龙復鼎,纵横一生,竟要在这冰棺之中,眼睁睁看著自己的帝国走向末日? 就在这绝望的焦躁之中,一个被他埋藏已久的后手,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骤然照亮了他的思绪—— 乔心!小乔! 是了,他將那枚蕴含精纯龙帝本源灵力的结晶打入她体內,助她一举突破至金丹十阶巔峰,固然有让伯言身边有一个可视监视器的考量,但更深层的目的,便是以此结晶为媒介,在关键时刻,他能介入小乔的五感,甚至……涉足她的记忆,將其作为一著暗棋! 此刻,正是动用这枚棋子之时! 龙帝凝神静气,强横的神识沿著那冥冥中与灵力结晶的联繫,如同最细微的蛛丝,跨越空间,悄无声息地探向远在龙都方向的小乔。 钟家三关,城楼之上。小乔正紧握含光剑,忧心忡忡地望向陨龙城方向,那里传来的恐怖能量波动让她心绪不寧。忽然,她感到一阵莫名的强烈疲倦袭来,仿佛连续激战了数日数夜,眼皮沉重得无法抬起。 “怎么了……突然这么累……”她喃喃低语,晃了晃头,试图驱散这突如其来的睏倦。 然而,这睏倦如同汹涌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的意识。她眼神中的神采迅速黯淡下去,变得空洞而无神,身体微微晃了一下,若非扶著墙垛,几乎要软倒在地。在外人看来,她只是过於疲惫,暂时失神。 而在她的识海深处,原本清澈明净的精神世界,仿佛被滴入了浓稠的墨汁,黑暗迅速瀰漫开来。龙帝那庞大而威严的意识,如同无形的主宰,降临於此。 “让朕看看,这段时间,究竟发生了何事……”龙帝的意识冰冷地扫过小乔的记忆表层,如同翻阅书卷般,快速瀏览著最近的经歷。北境苦战,丧尸围城,伯言的决断,朱云凡的阻拦…… 然后,他触及了那段被小乔潜意识深深埋藏、却又无比清晰的记忆——那场跨越四十年的末日之旅! “四十年后……末日世界……”龙帝的意识產生了剧烈的波动。他“看”到了那燃烧的天空,崩裂的大地,无尽的丧尸,以及……那座悬浮在岩浆之上的残破浮空岛! 他“看”到了李忠贤那张扭曲得意的脸,听到了黄小丽那恶毒的尖笑,更看到了那个被他视为皇子、根本不曾覬覦厚望的龙斌——不,是李斌!那个流淌著阉奴和贱妇血液的孽种,在四十年后的末日里,竟然还在篡夺著他的基业,享受著原本属於他龙復鼎的一切! “李忠贤!!!黄小丽!!!你们这对狗男女!还有李斌那个贱种!!!”极致的愤怒如同火山在龙帝意识中爆发。他这等天命所归、註定要超越化神、成就无上霸业的存在,竟然被一个太监、一个村妇用如此低劣的计谋蒙蔽,让一个野种混入皇室,玷污了龙家高贵的血脉!这简直是奇耻大辱!比战败、比被冰封,更让他感到无法忍受的羞辱! 紧接著,他“看”到了伯言等人联手,在未来的浮空岛上诛杀了李忠贤一家,心中稍感快意。但隨即,更令他震怒的画面出现了—— 他“看”到了未来的自己!那庞大无比、半是流淌岩浆、半是森白龙骸的“焚世龙帝”!看到了自己竟然以乔心为核心,重塑身躯,意图焚世新生!这……这难道是自己绝望之后的最终选择? 然而,更让他无法接受的是,即便是化身如此恐怖的形態,拥有近乎无敌的力量,最终……竟然还是被伯言、朱云凡、杨梦璇这三个小辈联手击败!他看到了那贯穿龙首的原初之光,看到了自己意志的溃散,看到了那不甘的咆哮和最终的湮灭! “逆子!孽障!!” 龙帝的意识在小乔的识海中发出了无声的、却足以撕裂灵魂的咆哮。对伯言和朱云凡的怒火,在这一刻疯狂飆升,甚至暂时压过了对李忠贤一家的憎恨! 这两个孽子!一个是被他选中的祭品,本该成为他超越化神的踏脚石,却屡屡坏他大事;另一个是和他有部分相同血脉的甥侄,却处处与他作对!在未来,他们竟然联手弒父! 新仇旧恨,如同毒焰般灼烧著龙帝的理智。他绝不能容忍这样的未来发生!他必须脱困!必须亲手清理门户!必须让这些悖逆之人,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冰封深处,龙帝那双金色的眼眸,透过层层玄冰,仿佛已经看到了陨龙城外激战的两人,眼中燃烧的,是比万年玄冰更加刺骨的杀意,以及一丝……即將挣脱牢笼,重临世间的疯狂。 第765章 兄弟鬩墙 外御其侮 陨龙城废墟之上,兄弟之战已臻白热。龙伯言白髮如怒涛翻涌,周身幽冥鬼火化作万千厉啸的怨魂,缠绕著十拳剑与七星凝空剑,每一次斩击都带著撕裂神魂的尖啸与扭曲空间的沉重。 朱云凡则如金色雷神降世,三丈伏羲雷神法相巍然不动,金刚降魔杵引动九天神雷,至阳至刚的雷光与混元神光塔、八尺镜玄光交融,构筑起一道近乎完美的防御壁垒,將伯言狂潮般的攻击尽数挡下、反弹。 “伯言!看看这片废墟!这就是你执意前行的终点吗!”朱云凡的声音透过雷神法相传来,带著雷霆的轰鸣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惜。他操控巨人真灵一拳挥出,拳风裹挟著崩山裂石的巨力与净化邪祟的雷光,將一片袭来的幽冥鬼火轰散。 伯言赤瞳中的血光剧烈闪烁,身形如鬼魅般侧移,险险避开拳风核心,十拳剑反手撩起,一道幽暗火线刁钻地切向法相腿部关节。 “终点?南下的丧尸才是现在的终点!云凡,你守护的是虚无縹緲的未来,而我要救的是眼前即將消逝的生灵!”他声音嘶哑,带著被逼入绝境的疯狂。七星凝空剑猛然下压,暗红色重力场域全力发动,试图迟滯法相的动作。 轰!轰!轰! 能量对撞的爆鸣连绵不绝,每一次交锋都让大地颤抖,废墟进一步化为齏粉。在这生死搏杀间,两人脑海中却不约而同地闪过往昔的画面。 那是仙缘大会,初次相见。伯言尚是那个被幽煌霸君纠缠、隱忍著痛苦的少年,而朱云凡已是气度沉稳、佛光初显的大明皇子。武试台上,妖化的林昆释放剧毒,伯言不顾自身安危,以身为饵,死死拖住林昆。而看台上的朱云凡,几乎在瞬间就明白了伯言的意图,混元神光塔的结界光华及时落下,將毒雾与危险隔绝在內……那份无需言说的默契,曾是他们並肩作战的基石。 回看此刻,招式往来间皆是要將对方彻底压制的狠厉,仿佛昔日的信任与默契已荡然无存。然而,两人心底却都保留著一丝底线。 朱云凡深知伯言的恐怖。那深不见底的灵力储备,得益於八尺琼勾玉的加持;那愈是绝境愈能爆发的潜能,源自其继承自女鬼王的万年鬼修与体內沉睡的四代天柱帝君云逸的真灵。日出国八岐大蛇、墮仙云凌霄化身,哪个不是远超普通化神甚至化身巔峰的存在? 最终却都折在看似濒死的伯言手中。他此战目的只为阻拦,而非诛杀。故而他的攻击虽磅礴大气,却总在关键时刻留有一线,巨人之拳避开要害,雷霆之怒绕开丹田,將那叠加了佛光与八尺镜的防御催至极致,力求以最小的代价耗尽伯言的气力。 伯言同样感到前所未有的棘手。朱云凡本就走的体修路子,肉身强横,防御惊人,如今突破元婴,更得了上古防风氏巨人化的能力,灵力短板被弥补,这尊雷霆法相简直如同龟壳般难以攻破,甚至还能反弹部分攻击。他攻势虽狂猛如骤雨,双剑齐飞,鬼影重重,却也下意识地避开了直接摧毁法相核心的可能,幽冥鬼火更多是缠绕、侵蚀,而非毁灭性的衝击。他同样不愿对这位多次救自己於危难的表兄下死手。 这场战斗,是理念的碰撞,是意志的较量,却並非仇恨的廝杀。 就在两人激斗正酣,灵力对撞引得天地元气剧烈震盪之际,一股极其突兀、却又带著令人毛骨悚然熟悉感的气息,毫无徵兆地切入战场! 这股气息混乱而强大,仿佛同时糅合了水之柔韧、火之狂暴、雷之迅疾、风之无形、土之厚重,以及一种更深邃、更蚀魂的阴冷!它並非缓缓靠近,而是如同鬼魅般,直接出现在了战场边缘的一片断垣之上。 朱云凡瞳孔猛然收缩,这股气息,他只在大西国北境之战中感受过一次,至今心有余悸。伯言更是心头巨震,这已是第三次!佐道之主,序高峰! 只见序高峰依旧穿著那身看似朴素的灰袍,面容平凡,嘴角却噙著一丝令人极度不適的笑意,那笑意中充满了嘲弄与一种看待螻蚁般的漠然。他目光先是落在伯言身上,声音带著一种奇异的磁性,仿佛能钻入人心: “龙伯言,哦不,或许该称你一声云逸转世?呵,歷史总是如此相似,与至亲兄弟反目成仇,眼睁睁看著一切走向毁灭却无能为力……这悲剧的轮迴,你可还熟悉?” 这话语如同毒针,狠狠刺入伯言心中,让他周身鬼火都为之一滯。 然而,序高峰的出现,却像是投入滚油中的冰水,瞬间改变了战局。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一道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六色灵光,如同毒蛇吐信,悄无声息地袭向因序高峰话语而心神微分的伯言后心!这一击阴狠刁钻,时机把握得妙到毫巔,正是序高峰惯用的伎俩——以言语乱心,暗施偷袭! “小心!” 厉喝声並非来自伯言,而是朱云凡!他甚至来不及多想,那高大的雷霆法相猛地一个侧步,巨大的身躯爆发出与其体型不符的敏捷,瞬间挡在了伯言与那偷袭灵光之间! “嗡——!” 六色灵光狠狠撞在雷霆法相胸口的八尺镜玄光之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异响。镜光流转,將那蕴含著多种负面效果的混沌灵力大部分反弹开来,但残余的衝击力依旧让法相微微一晃,胸口雷光略显黯淡。 与此同时,伯言也瞬间反应过来,怒火中烧!並非因为偷袭,而是因为序高峰的挑拨和那试图伤害云凡的举动!他眼中血光暴涨,根本无需交流,身形如电射而出!强行使用鬼修之力来控制天衍剑。 “御剑术·三才戮仙!” 伴隨著伯言的怒吼,十拳剑、七星凝空剑、以及之前坠落插地的天衍剑竟同时嗡鸣震颤,破土而出!三剑化作三道顏色迥异却同样致命的流光——赤红鬼火、暗红重力、幽蓝空间——成品字形,带著撕裂一切的决绝,直刺序高峰!剑势之凌厉,远超之前与朱云凡对战之时! 序高峰脸上那嘲弄的笑意微微一僵,显然没料到这两人刚刚还打得你死我活,此刻竟能如此默契地瞬间联手反击。他灰袍鼓动,周身六色混沌灵光如同孔雀开屏般骤然绽放。 “六道轮转·湮灭灵矢!” 他屈指连弹,数十支轨跡飘忽不定、色彩斑斕的混沌箭矢凭空浮现,彼此能量相互牵引干扰,瞬间编织成一张覆盖极广、几乎封锁所有闪避角度的死亡箭网,迎向伯言的三剑以及朱云凡可能袭来的巨拳。 叮叮噹噹——! 嗤嗤……! 箭矢与飞剑碰撞,发出密集如雨的清脆交击声,更伴隨著能量湮灭的怪异声响。三把飞剑属性各异,竟在一定程度上干扰了混沌箭矢的能量平衡,虽未能完全突破,却也將其牢牢挡住,甚至偶有箭矢因属性衝突而自行崩解。 朱云凡把握时机,雷霆法相巨大的拳头已然蓄力完毕,带著崩碎山岳的恐怖气势和净化万邪的伏羲雷光,如同一颗坠落的金色流星,朝著序高峰当头砸下!拳风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排挤开来,形成短暂的真空! 序高峰眼神微凝,面对这势大力沉的一击,他竟不闪不避,右手虚握,一柄造型奇诡无比的兵刃骤然出现——那是一柄似镰非镰、似刀非刀的武器,刀身由六种色泽斑驳、属性迥异的金属强行熔铸而成,显得极不协调,正是他的本命宝具,六色飞镰砍刀! “混乱切割!” 他挥动飞镰砍刀,轨跡完全违背常理,时而扭曲如蛇,时而刚直如枪,刀身之上六色光华流转,同时散发出腐蚀、冰冻、雷击、撕裂、石化、魂噬等多种令人心悸的属性波动,悍然迎向雷霆巨拳! 鏗——!!! 刺耳至极的金铁交鸣声炸响,仿佛两座巨山碰撞!雷光与六色混沌能量疯狂对冲、湮灭。朱云凡只觉一股极其怪异、带著多种负面效果的劲力顺著拳头蔓延而上,试图侵蚀他的法相与神魂,若非有佛光与伏羲雷力护体,只怕瞬间就要吃亏。而序高峰也被那磅礴巨力震得后退半步,灰袍猎猎作响,眼中首次露出了认真的神色。 “有点意思。”序高峰甩了甩手腕,六色飞镰砍刀上的光芒更盛。 “两个元婴初期,竟能逼退本座一步。看来,不能再用陪金丹小朋友玩耍的心態对待你们了。” 他周身气息不再刻意压制,元婴巔峰那浩瀚如海、混乱如渊的灵压轰然爆发,如同无形的潮水般向伯言和朱云凡碾压而去!虽然不如化神期那般引动天地法则,却带著一种纯粹的、令人窒息的能量层级上的绝对优势! 伯言和朱云凡瞬间感到呼吸一窒,周身灵力运转都滯涩了半分,仿佛陷入了无形的泥沼之中。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们之间理念不同,道路相左,甚至可以为此生死相搏。但当这企图毁灭一切、视眾生为芻狗的邪魔降临之时,那源自血脉深处的羈绊、多年並肩作战的默契,以及內心深处共同守护的某种东西,让他们毫不犹豫地再次站在了同一战线。 兄弟鬩於墙,外御其侮。 陨龙城的废墟之上,战斗並未结束,只是对手已然改变。白髮修罗与伏羲雷神,被迫联手的表兄弟,面对的是修为远超他们、手段诡异莫测的混沌之主。这场突如其来的遭遇战,將决定的不再仅仅是兄弟二人的理念之爭,更是这片天地未来命运的走向。 第766章 不破壁垒 三元化身 序高峰指尖轻抚过脸颊那道细微的划痕,一丝殷红沾染其上。他低头看著那点血跡,平凡的面容上,那抹令人不適的笑意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彻骨的漠然。 “很好。”他轻轻吐出两个字,声音不高,却仿佛带著冻结灵魂的寒意。“已经很久,没有人能伤到本座这具身躯了。” 他周身那六色混沌灵光骤然沸腾!不再是之前那般流转不息,而是如同烧开的油锅,剧烈地翻滚、碰撞、融合!水之柔韧化作蚀骨的寒潮,火之狂暴燃起焚天的怒焰,雷之迅疾炸开刺目的电蛇,风之无形捲起撕裂的真空,土之厚重凝聚崩灭的威压,更有那深邃的阴冷,如同来自九幽的嘆息,缠绕其间。 “六道轮转·灭世狂潮。” 序高峰双臂猛然张开,仿佛要拥抱整个天地。那沸腾的六色混沌灵光瞬间以他为中心,化作一道接天连地的毁灭性能量风暴!风暴並非单一顏色,而是六色交织、缠绕、撕扯,所过之处,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地面的碎石瓦砾不是被碾碎,而是直接被湮灭成最基础的粒子,消失无踪!风暴带著碾碎一切、湮灭万法的恐怖意志,朝著伯言和朱云凡席捲而去,范围之广,几乎覆盖了整片废墟核心! 朱云凡脸色剧变,这股力量,远超之前!他狂吼一声,將伏羲雷神法相催动到极致,金刚降魔杵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雷光,混元神光塔的虚影与八尺镜的玄光几乎凝成实质,层层叠加在法相之前,构成他目前所能达到的最强防御——“伏羲金身·不破壁垒”! 轰隆隆——!!! 混沌风暴狠狠撞上金色壁垒! 没有僵持,只有疯狂的侵蚀与湮灭!六色能量如同无数贪婪的毒蛇,啃噬著雷光、佛光与镜光。壁垒剧烈震颤,表面的雷纹明灭不定,八尺镜的玄光涟漪狂闪,混元神光塔的虚影甚至开始变得模糊!朱云凡闷哼一声,法相巨大的身躯被推得向后犁出数十丈,双脚在地面留下两道深沟,嘴角溢出一丝金色的血液。他感受到了,这混沌能量中蕴含的多种负面效果正在试图穿透防御,侵蚀他的法相与神魂。 “伯言!”朱云凡咬牙低喝,无需多言,意思已然明確。 伯言赤瞳之中血光与清明交替闪烁。他深吸一口气,竟在序高峰这毁天灭地的攻势压迫下,缓缓闭上了双眼!一股截然不同的古老、霸道、带著睥睨万物苍生意味的气息,自他体內悄然甦醒。 “炎阳神目!” 他左眼猛地张开,一枚纯金色的竖瞳骤然显现!金瞳之中,仿佛有煌煌大日燃烧,能洞穿虚妄,照见本源。在这神目注视下,那狂暴混乱的六色能量风暴,其核心流转的轨跡、能量节点、乃至那一丝属於序高峰的神魂联繫,都变得清晰了不少。 同时,他魂魄深处,一点幽暗的光芒亮起,仿佛连通了无尽幽冥。“不灭神魄!” 一股坚韧不朽、万劫不磨的意志力笼罩他的神魂,將那试图侵蚀心神的混沌杂念强行隔绝在外。 这正是幽煌霸君若海丟失的六根之其二!炎阳神目洞察万物,不灭神魄稳固神魂! “朱云凡,替我爭取三十息!”伯言声音低沉,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他周身灵力运行轨跡开始发生极其复杂玄奥的变化,显然在准备某种极其强大的秘术。 朱云凡没有回头,只是將伏羲雷神法相的力量催谷得更甚,金色壁垒虽然摇摇欲坠,却依旧死死钉在原地,硬扛著混沌风暴的衝击。 “儘管准备!我还顶得住!” 序高峰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他自然能感觉到伯言身上正在凝聚的那股危险气息,以及那突然出现的金色竖瞳和稳固如山的魂力。 “垂死挣扎!”他冷哼一声,正欲加强攻势,彻底碾碎那碍事的金色壁垒。 突然,他身旁虚空波动,一道身影凭空出现。来人浑身烟燻火燎,肌肉虬结如同精铁铸造,手中握著一柄缠绕著不祥黑气的巨大锻锤,正是佐道十二祭司之一的铸铁祭司——魔锻匠魁! “教主,属下来迟。”魔锻匠魁声音沙哑如同金属摩擦,他目光扫过战场,立刻明白了局势。 “拦住那个蓄力的,打断他!”序高峰命令道,同时全力维持混沌风暴,压制朱云凡。 “遵命!” 魔锻匠魁狞笑一声,將手中邪能锻锤往地上一顿!嗡!一股诡异的波动散开,他身后虚空如同打开了宝库的大门,数十上百件形態各异、闪烁著邪异光芒的法宝、暗器、飞针、毒蒺藜……如同蜂群般呼啸而出!这些器物並非胡乱发射,而是如同拥有生命般,在空中自行组合、变形,有的化作刀轮旋转切割,有的形成毒雾领域笼罩,有的则如同跗骨之蛆专攻一点,更夹杂著专门污秽灵力、腐蚀宝具的邪能,铺天盖地般朝著正在蓄力的伯言覆盖而去!其攻击范围之广,手段之刁钻狠毒,堪比一支修士军队! 朱云凡心中暗惊,这铸铁祭司的攻击方式如此诡异,竟能同时操控如此多的邪器!他不得不分心,操控雷霆法相挥动巨臂,引动漫天雷光,化作一道道雷霆屏障,试图拦截那些邪器。 然而,魔锻匠魁与序高峰的联手压力实在太大!混沌风暴持续衝击著他的主要防御,而那漫天邪器则从各个角度寻找缝隙。一道淬有“破罡绝灵”剧毒的飞梭,终於抓住雷霆屏障的一个微小间隙,穿透而过,狠狠撞在朱云凡的法相肩头! 嗤——! 法相肩头的雷光瞬间黯淡,甚至有一小块区域出现了细微的裂纹!虽然迅速被佛光修復,但朱云凡的气息也为之微微一乱。 “嘖,佐道竟有如此手段……”朱云凡心中凛然,若龙血盟能有十几个这般精通诡异战法的元婴修士,北境尸潮何至於此?这一刻,他內心深处,对伯言急於寻求援兵的想法,竟生出了一丝认同。 此刻,伯言蓄力已到关键时刻!他猛然睁开双眼,眉心炎阳神目金光大盛! “八荒秘传·三元外身!” 他低喝出声,身体周围空间一阵扭曲!並非木遁分身那种灵力幻影,而是实实在在的力量分割与实体显化! 唰!唰! 两道凝实的身影自他本体分离而出! 左侧分身,白髮如雪,赤瞳滴血,周身幽冥鬼力汹涌澎湃,正是纯粹的白髮鬼修罗形態!他双手虚引,十拳剑缠绕著滔天幽冥鬼火,七星凝空剑释放著暗红重力场域,悬浮其身侧。 右侧分身,黑髮黑袍,眼神冷静锐利,周身流转著精纯磅礴的人修灵力,正是伯言原本的人修形態!他並指如剑,天衍剑化作一道幽蓝流光,灵巧穿梭,散发出切割空间的锋锐之意。 而伯言的本体,气息最为诡异!他黑髮无风自动,瞳孔一半赤红一半漆黑,周身不再是单纯的鬼气或灵气,而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霸道、带著墮落后俯瞰眾生意味的恐怖力量——幽煌霸君的墮仙之力! 他掌心向上,缓缓虚握。一股纯粹到极致的黑暗之力在他掌心疯狂匯聚、盘旋!那黑暗並非虚无,而是蕴含著湮灭与死亡的终极意境!黑暗能量扭曲、凝聚,化作一条微缩的、由纯粹黑暗构成的幽冥魔龙虚影!魔龙在他掌心咆哮盘旋,龙睛是两点冰冷残酷的血芒! “凝!” 伯言本体口中吐出一个冰冷如九幽寒风般的音节。 掌心的黑暗魔龙向內坍缩!无尽的黑暗与幽冥霸炁疯狂注入、压缩! 一柄通体漆黑、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魔剑,骤然成型,悬浮在他面前!剑身之上,隱约可见点点如同湮灭星辰般的暗红色光点闪烁,在炎阳神目的金光映照下,更显诡异与不祥。剑格处,宛若龙首吞口,散发出主宰黑暗与死亡的终极气息。 ——邪龙幽煌剑! 伯言本体伸手,紧紧握住邪龙幽煌剑的剑柄。 嗡——! 一股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的凶戾剑意冲天而起,与序高峰的混沌风暴、朱云凡的伏羲雷威分庭抗礼!剑身周围,空间无声无息地留下道道细微的黑色裂痕,那是被其蕴含的湮灭之力直接侵蚀的跡象。 三元归一,三身各持绝技!鬼修分身操控双剑,人修分身御使天衍,本体则执掌墮仙至宝——邪龙幽煌剑! 伯言本体那半赤半黑的瞳孔,冰冷地锁定序高峰。 “序高峰,你的混沌,试试能否湮灭我这来自九幽的霸炁!” 第767章 定天锤落 巧破邪魁 陨龙城废墟之上,战局瞬息万变。 就在伯言三元化身,三身齐出,即將开始与序高峰一战。另一侧,朱云凡所化的伏羲雷神法相,也与魔锻匠魁展开了惊天动地的对决。 魔锻匠魁怒吼连连,手中邪能锻锤狂舞,道道乌光迸发,试图玷污、瓦解那金色的巨人。他身后那数十上百件邪异法宝与暗器,更是如同群蜂出巢,从四面八方袭向朱云凡,毒雾、冰棱、雷火、蚀骨阴风……种种诡异攻击层出不穷,足以让寻常元婴修士手忙脚乱。 但,这次面对的不是寻常修士,获得了伏羲后人部分能力的修士,又怎么算的上寻常。 然而,朱云凡稳立如山。三丈雷神法相光芒万丈,將他本体牢牢护在其中,真正的三百六十度无死角防御。那些歹毒的暗器、毒雾撞击在法相之上,只听叮噹乱响,雷光爆闪,便被至阳至刚的伏羲雷力或弹开、或净化、或直接湮灭,根本无法撼动其分毫。 “没用的。”朱云凡的声音透过法相传来,带著雷霆般的迴响,“你的这些小把戏,对付不了我,我可不是冯恩那种只会玩一个宝具的修士啊!” 魔锻匠魁脸色铁青,他赖以成名的邪器攻势,在此刻竟显得如此苍白无力。他不信邪,將浑身邪力灌注於邪能锻锤之中,那锤头乌光暴涨,化作一个巨大的鬼首,带著撕裂宝具灵光的诡异波动,狠狠砸向雷神法相的胸膛! “少吹牛了!我一定要把你给杀了!挖出你的灵根转移成我的第九灵根!给我破!” 这一锤,他曾以此重创元婴四阶的冯恩,险些毁掉其本命宝具-百变神兵。 “咚——!” 一声沉闷如古钟撞击的巨响炸开!邪能锻锤结结实实地砸中了法相胸口。然而,预料中法相崩裂的场景並未出现。那缠绕著八尺镜玄光与混元神光塔守护之力的金色身躯,只是微微一晃,雷光流转间,便將那足以让宝具失效的邪异能量尽数抵消、反弹! “呃!”魔锻匠魁反而发出一声闷哼,只觉一股磅礴巨力混合著灼热的雷劲,顺著锤柄反涌而回,震得他双臂发麻,气血翻腾,险些拿捏不住锻锤! “这……这怎么可能?!”他惊骇欲绝,他的锻锤竟完全无法克制这尊巨人法相? 更让他心惊的是,朱云凡的反击已然到来。伏羲雷神法相巨大的拳头,缠绕著水桶粗细的金色雷霆,不再是简单的轰击,而是以一种玄奥的轨跡,引动了周遭天地间的雷灵之气。 “上古雷遁·伏羲巨龙索!” 法相巨拳挥出,却並非直击,而是带起了无数道细密如丝、却凝练无比的金色电蛇!这些电蛇发出噼啪的异响,与寻常雷遁的爆裂截然不同,带著一种古老、威严、禁錮万物的气息,瞬间编织成一张巨大的雷霆罗网,当头向魔锻匠魁罩下! 魔锻匠魁亡魂大冒,他从未见过如此形態的雷法!他疯狂挥舞锻锤,乌光乱扫,想要撕破雷网。然而,那金色电蛇极其诡异,竟仿佛能无视部分物理和能量防御,直接缠绕在他的护体罡气和他的锻锤之上! “滋滋滋——!” 强烈的麻痹感瞬间传遍全身!魔锻匠魁只觉得周身灵力运转陡然迟滯,双手更是如同被万千钢针穿刺,剧痛伴隨著麻木,让他挥舞锻锤的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这上古雷遁之力,竟能直接侵蚀经络,麻痹神魂! “你的速度慢了啊,是不是故意放水的?” 朱云凡冷静地宣告。雷神法相一步踏前,巨大的阴影將动作僵直的魔锻匠魁彻底笼罩。另一只拳头已然蓄力完毕,拳锋之上,伏羲雷纹闪耀,凝聚著崩山裂石的恐怖力量。 “你个仙人板板!!” 魔锻匠魁眼中闪过一丝绝望的疯狂,他狂吼一声,不再防御,反而將全身邪力连同体內那七颗人工移植的金丹灵根力量疯狂燃烧!他的身躯猛然膨胀,肌肉賁张欲裂,皮肤下七色异光乱窜,竟是要自爆灵根,与朱云凡同归於尽! “一起死吧!七灵爆元……呃?!” 就在他力量即將攀升至顶点,体內混乱灵力即將失控爆开的瞬间,异变陡生! 那庞大的雷神法相胸口雷光一闪,朱云凡的本体竟如同金蝉脱壳般,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骤然射出!他放弃了巨大的法相防御,选择了风险极高,却也最具穿透力的近身一击! “噗——!” 金光一闪,朱云凡並指为掌。 “伏羲雷神掌!” 掌心凝聚著高度压缩、锐利无匹的伏羲雷力,如同一柄无形的雷剑,精准无比地刺入了魔锻匠魁的丹田气海!这一击,快、准、狠,时机妙到毫巔,正是在对方旧力刚尽、新力未生,且全力催动自爆无暇他顾的剎那! “不……不可能……” 魔锻匠魁膨胀的身躯猛地一僵,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他感觉到那缕精纯而霸道的雷力,如同最可怕的手术刀,在他体內瞬间游走,精准地切断了七颗移植灵根与自身本源的联繫,更將他苦修的金丹元婴绞得粉碎! “你的力量,源於外物,根基虚浮,如何与我上古正统抗衡?”朱云凡清冷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下一刻,魔锻匠魁周身毛孔猛然迸射出混乱不堪的七色灵光,仿佛一个被扎破的气球,毕生修为连同那七颗灵根的力量,不受控制地向外疯狂倾泻!他发出悽厉得不似人声的惨嚎,身体如同被抽乾了般迅速乾瘪下去,皮肤失去光泽,眼神黯淡,最终“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气息全无,只剩下一具形容枯槁、仿佛被风乾了数百年的尸骸。 朱云凡缓缓收回手指,看也不看那迅速风化的尸体,目光落向那柄掉落在地的邪能锻锤。他伸手一招,锻锤飞入手中,锤柄入手冰凉沉重,上面以古老的篆文刻著四个小字——定天之锤。 他微微蹙眉,这名字,与它之前那污秽邪能的表现,可毫不相符。 而就在刚才。 当伯言低喝“八荒秘传·三元归一”,两道凝实身影自本体分离而出时,饶是序高峰活了七百载,见多识广,眼中也第一次露出了难以掩饰的惊愕。 “身外化身?不对!这是……將自身道基与力量强行分割,化作独立战体?!”序高峰瞬间洞察了这秘法的本质,心中震撼无以復加。这绝非寻常分身术,每一个化身都承载著伯言一部分本源力量,拥有近乎独立的战斗意识和完整的修为境界!此等秘法,闻所未闻,对施术者的魂魄强度和控制力要求堪称变態! 惊愕只是一瞬,序高峰眼中隨即爆发出炽热的杀意与贪婪。此子身上秘密太多,断不可留!同时,若能得到这化身秘法…… “装神弄鬼!在绝对的力量面前,皆是虚妄!”序高峰厉喝,周身六色混沌灵光再度沸腾,双手虚抱,一颗由六种属性灵力疯狂对撞、旋转的混沌能量球瞬间成型,散发出湮灭一切的恐怖气息——六道轮转·混洞噬灵! 然而,不待他將其掷出,三道攻击已从不同角度悍然袭至! 左侧,鬼修分身白髮赤瞳,戾气冲天。他双手结印,周身幽冥鬼火化作无数哀嚎的厉魄虚影,十拳剑凌空斩下,剑身暴涨的幽冥鬼火並非直线,而是如同活物般扭曲缠绕,形成一张覆盖半空的“鬼罗毒火网”,专门侵蚀灵力与神魂,率先罩向序高峰,干扰其施法。 右侧,人修分身眼神冷静,剑指疾点。天衍剑化作一道几乎融入空间的幽蓝细线,施展“御剑术·空痕闪”,轨跡飘忽莫测,时而消失,时而出现,专攻序高峰周身灵力运转的节点与要害,速度快得令人眼花繚乱,逼得他不得不分神防御。 而正前方,伯言本体手持邪龙幽煌剑,一步踏出。他没有施展任何花哨的剑招,只是简简单单的一记直刺——“幽煌·寂灭”。剑尖所过之处,空间仿佛被抹除,留下一道纯粹的、连光线都无法逃脱的黑暗轨跡。那股源自墮仙的湮灭意志,牢牢锁定了序高峰,让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致命威胁! “好个小辈!”序高峰又惊又怒,伯言这三身配合默契无比,鬼修扰敌,人修袭扰,本体绝杀!他不得不放弃凝聚大半的混洞噬灵,双掌猛地向前一推,六色混沌灵光化作一道厚重的“六道壁障”挡在身前,同时身形疾退。 嗤——! 幽冥鬼火网首先撞上壁障,发出腐蚀般的声响,六色灵光与之激烈对耗。 叮!叮!叮!天衍剑如影隨形,点在壁障不同位置,虽未能破防,却让壁障涟漪阵阵,灵力流转不畅。 而最恐怖的,是那无声无息刺来的邪龙幽煌剑! 剑尖触及六道壁障的瞬间,没有爆炸,没有巨响,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滋滋”声。那足以抵挡元婴后期全力一击的混沌壁障,竟如同遇到克星一般,被剑尖蕴含的湮灭之力迅速“抹除”、消融出一个孔洞!剑势虽被层层削弱,却依旧执著地刺向序高峰的心口! “怎么可能?!”序高峰真正骇然,他的混沌灵力包容万象,可化解大部分属性攻击,但这柄魔剑的力量,竟霸道到直接无视属性,进行最本源的“湮灭”! 他猛吸一口气,胸口一枚看似古朴的玉佩骤然爆发出刺目光芒,形成一道凝实的护体神光——“玄龟护心障”!这是他保命的底牌之一。 第768章 剑锤两人 化身对阵 轰! 邪龙幽煌剑的剑尖最终点在了玄龟护心障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护心障剧烈摇晃,光芒黯淡大半,但终究是挡下了这必杀一剑。强大的反震之力让伯言本体也气血翻涌,后退数步。 “本座倒要看看,你这诡异状態能维持多久!” 序高峰稳住身形,脸色阴沉如水。他彻底收起了轻视之心,將伯言视为了同等级的对手。他双手舞动,六色混沌灵光不再追求单一的大招,而是化整为零,如同拥有生命般,施展出精妙绝伦的攻防。 “混沌千丝!”无数细如牛毛的六色灵丝铺天盖地射出,缠绕、束缚、侵蚀三个伯言。 “五行轮转·逆灵爆!”他操控周遭天地灵气,使其瞬间变得狂暴混乱,打乱伯言化身对灵气的汲取和术法稳定性。 “阴煞蚀魂咒!”无形的神魂攻击如同毒刺,专门针对伯言分化后的神魂,试图找到其弱点。 一时间,战场中心彻底被狂暴的能量淹没。六色混沌灵光与幽冥鬼火、幽蓝剑光、漆黑湮灭之力疯狂交织、碰撞、湮灭。 鬼修分身悍不畏死,手持十拳剑与七星凝空剑,以攻代守,幽冥鬼火与重力场域结合,形成一片死亡区域,將序高峰的“混沌千丝”大片焚毁、扭曲。 人修分身则如刺客,天衍剑神出鬼没,將“御剑术”的精妙发挥到极致,不断寻找序高峰防御的间隙,虽屡次被混沌灵光逼退,却也让序高峰烦不胜烦,无法全力应对本体。 伯言本体则与序高峰进行著最凶险的核心对决。邪龙幽煌剑每一次挥动,都带著撕裂法则的韵味,逼得序高峰不敢用混沌灵光硬接,只能以精妙术法和护身法宝周旋。序高峰的“逆灵爆”对拥有八尺琼勾玉和墮仙之力的伯言本体效果有限,而“阴煞蚀魂咒”则被“不灭神魄”稳稳挡下。 战斗陷入胶著。序高峰凭藉深厚的修为和诡异的混沌法术,稳稳占据著上风,他的每一次攻击都让伯言的三具化身需要全力应对,灵力消耗巨大。但伯言三元化身的诡异和悍勇,尤其是那柄邪龙幽煌剑的威胁,也让他束手束脚,短时间內竟无法取得决定性胜利。 他能感觉到,伯言本体在刻意引导战斗,似乎在酝酿著什么。而另外两个化身的拼死纠缠,正是在为本体创造机会! “必须儘快打破僵局!”序高峰眼中狠色一闪,正准备不惜代价动用更强力的禁术时—— 另一边,朱云凡击杀魔锻匠魁的动静传来。 魔锻匠魁殞命,那柄曾令冯恩吃尽苦头的邪能锻锤落入朱云凡之手,序高峰瞳孔骤然收缩。他虽在与伯言三身激斗中占据上风,但朱云凡腾出手来,战局顷刻逆转! “小辈!安敢杀我祭司!”序高峰怒喝,分神剎那,六色混沌灵光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凝滯。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一直以天衍剑游斗骚扰、冷静寻找机会的人修伯言动了!他眼神锐利如鹰,捕捉到了这千载难逢的破绽。 “御剑术·破虚一击!” 幽蓝的天衍剑发出一声清越剑鸣,速度骤然提升至极致,剑身甚至变得有些模糊,仿佛融入了空间缝隙之中。它不再追求轨跡的刁钻,而是將全部力量凝聚於剑尖一点,化作一道几乎看不见的蓝色细线,直刺序高峰因施法而微微张开的左手掌心——那里正是他混沌灵力流转的一个节点! “噗嗤!” 剑锋精准无比地刺入掌心,一股撕裂般的剧痛传来,序高峰凝聚的混沌灵光猛地一颤,几乎溃散!他难以置信地看著自己掌心那细小的伤口,虽然不深,却精准地打断了他的法术运转。 “螻蚁!你竟敢……!”序高峰勃然大怒,右手闪电般探出,五指缠绕著湮灭一切的混沌之力,狠狠抓向天衍剑! “咔嚓!” 一声脆响,曾是蜀山掌门持有信物的天衍剑,在这混乱癲狂的元婴巔峰含怒一击下,竟被硬生生从中折断!剑身灵光瞬间黯淡,断成两截,如同废铁般向下坠落,最终斜斜地插在焦黑的地面上,发出不甘的嗡鸣。 “什么?天衍剑...”人修伯言还在吃惊,又是结结实实吃了序高峰一掌。 人修伯言遭遇重击,脸色一白,喷出一口鲜血,身形踉蹌著从半空中跌落,重重砸在地面,气息顿时萎靡下去。本命飞剑被毁,那一掌又对他造成了不小的创伤。 “吃了本座阴遁五行掌!看你还能撑到什么时候!”序高峰面目狰狞,左掌伤势虽不重,却让他感到了莫大的羞辱。他抬掌便欲將地上重伤的人修伯言彻底抹杀。 然而,另外两个伯言岂会让他得逞? “吼——!” 鬼修伯言发出不似人声的咆哮,白髮狂舞,幽冥鬼火如同怒海狂涛般席捲而至,十拳剑与七星凝空剑交叠斩出,一道是焚魂蚀骨的幽暗火线,一道是扭曲空间的沉重力场,死死封堵序高峰的前进路线。 而更为恐怖的,是幽煌霸君形態的伯言本体。他手持邪龙幽煌剑,一步踏出,周身墮仙之力如同黑色的太阳,散发出令序高峰都感到心悸的湮灭气息。剑身之上,那点点暗红星芒仿佛活了过来,无声地咆哮著。 “你的对手,是我。”伯言本体声音冰冷,半赤半黑的瞳孔锁定序高峰,邪龙幽煌剑隨意一挥,一道细微的黑色裂痕便在空中久久不散。 序高峰不得不放弃补刀,回身应对这更为致命的威胁。他看著眼前这三个气息迥异却又同源一体的伯言,尤其是那柄散发著不祥的邪龙幽煌剑,心中的惊怒达到了顶点。 “龙伯言!你这到底是什么邪魔外道!?正常修士,岂能身兼人、鬼、乃至……这等古老的墮仙之力於一身?!你简直是我辈修士中的异类,怪物!” 序高峰厉声喝骂,语气中竟夹杂著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忌惮。 就在这时,朱云凡已然飞至伯言身侧,与鬼修分身和幽煌本体並肩而立。他手中握著那柄刚刚夺取的“定天之锤”,锤身古朴,此刻缠绕的不再是邪能,而是隱隱与他自身的伏羲雷力產生共鸣,散发出一种镇压寰宇的厚重气息。 果然,宝具神兵从不分正邪,全看是何人持有。 “序高峰,邪不胜正。” 朱云凡声音沉稳,巨人法相虽因连续激战而光芒稍黯,但威势不减。他掂了掂手中的定天之锤,猛然將其朝著序高峰掷去! “还给你!” 定天之锤脱手而出,並未携带多么花哨的光芒,却仿佛引动了周遭的空间,带著一股锁定目標的沉重意志,呼啸著砸向序高峰。 序高峰正全力应对伯言本体的邪龙剑意和鬼修分身的疯狂骚扰,这突如其来、蕴含著一丝奇异镇压之力的一锤,让他不得不再次分心,催动混沌灵光化作一面六色盾牌抵挡。 轰! 定天之锤砸在盾牌上,发出沉闷巨响,虽未破防,却让序高峰身形一晃。 “就是现在!”伯言本体眼中精光一闪,邪龙幽煌剑猛然刺出!剑尖所过之处,空间仿佛被无声地吞噬,留下一道纯粹的黑暗轨跡! 序高峰脸色微变,他能感觉到这一剑蕴含的毁灭力量,足以威胁到他的根本。他猛然后撤,六色灵光爆闪,身形变得模糊,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剑锋核心。 他立於远处,脸色阴沉得可怕。左手掌心还在隱隱作痛,魔锻匠魁被杀,定天之锤被夺,自己更是在两个元婴初期小辈的联手下落了下风,甚至还受了点轻伤。这对他而言,是数百年来未曾有过的奇耻大辱。 他死死盯著伯言和朱云凡,尤其是伯言那诡异的三元化身和那柄魔剑,忽然发出一阵意味不明的冷笑: “好!很好!龙伯言,朱云凡,本座记住你们了!不过,你们以为这就结束了吗?” 他笑容一收,语气带著彻骨的寒意,“龙血盟气数已尽!北境边关,此刻想必已是另一番景象!你们就好好享受,这最后的时光吧!哈哈哈哈哈……” 狂笑声中,序高峰周身六色灵光猛然炸开,化作漫天斑斕的光点,扰乱了所有人的神识感知。待光点散去,他的身影已然消失无踪,只留下那充满恶意的笑声在废墟上空迴荡。 伯言与朱云凡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序高峰临走前的话,绝非虚言恫嚇! “佐道的其他祭司……可能真的去攻打边关了!” 伯言沉声道,三具分身化作流光回归本体,脸色也有些苍白。连续施展三元化身和催动邪龙幽煌剑,对他的负担极大,瞬间收回本体;加之第一次施展此术,还是让他有些疲惫。 朱云凡点了点头,感受著体內消耗过半的灵力:“你没事吧?” “没想到,天衍剑居然...断了...”伯言拿起断剑,不由得感慨起来。“多亏了人修分身只是將人修之力暂时迫出体內,纯灵力化身,如果刚刚那一掌打在我身上,怕不是要即刻重伤。” “运气好。”朱云凡顛了顛手中的锤子,还有魔锻匠魁死后留下的储物袋,“这里面不知道有什么东西,我们先带回去吧。”伯言点点头,將天衍剑塞进储物袋。 两人不再犹豫,甚至暂时搁置了前往大西国皇宫的爭议,化作一红一白两道惊鸿,全力朝著钟家三关方向疾驰而去。 第769章 击杀隱患 双塔成一 伯言与朱云凡对阵佐道教主序高峰和元婴祭司魔锻匠魁,体內灵力已然几乎见底,尤其是伯言,三元归一的巨大负荷与天衍剑被毁的反噬交织,让他脸色苍白如纸,气息紊乱不堪。两人不敢有丝毫停留,將速度提升到极致,化作一红一白两道略显黯淡的流光,朝著钟家三关方向疾驰。 飞掠不过百里,下方一处地势险要的山谷中传来的异常灵力波动与密集的丧尸嘶吼,引起了二人的注意。只见山谷之中,数十名身著佐道服饰的修士,正围绕著一个不断散发出污秽黑气的诡异阵法忙碌著。阵法中央,一面刻画著扭曲符文的黑色幡旗迎风招展,道道黑气如同触手般伸向山谷外密密麻麻的丧尸群。 凡是被黑气触及的丧尸,眼中浑浊的红光便会亮起几分,动作变得更加迅捷,甚至隱隱散发出狂暴的气息,更加疯狂地朝著山谷唯一的出口——也正是钟家三关的方向涌去! “他们在用邪法催化尸群,增强其战力,引导它们衝击边关!” 朱云凡眼神一凛,瞬间明白了这些佐道弟子的意图。这些人修为不高,大多是筑基期,仅有为首三人是金丹初期,但其行径却极为恶毒。 伯言赤瞳中寒光一闪,儘管状態极差,但目睹此景,胸中杀意难以抑制。这些邪修,简直是助紂为虐,罪该万死! “顺手清理了,不能让他们继续下去。”伯言声音沙哑,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他甚至没有动用所剩无几的灵力施展大型术法,只是心念一动,悬浮在他身侧、缠绕著微弱幽冥鬼火的十拳剑发出一声轻鸣,骤然化作一道赤黑色的闪电,如同死神之镰,俯衝而下! “敌袭!”为首的金丹邪修察觉到杀机,惊骇抬头,只看到一道鬼火剑光在瞳孔中急速放大!他慌忙祭出一面骨盾,盾上怨魂哀嚎。 然而,十拳剑甚至没有直接撞击骨盾,只是剑身縈绕的幽冥鬼火猛地一涨,如同活物般掠过骨盾。 “嗤——!”那面品质不俗的骨盾,连同后面的金丹邪修,如同被投入烈火的油脂,瞬间被鬼火吞噬,连惨叫都没能发出,便化作一缕青烟,魂飞魄散! 与此同时,朱云凡也出手了。他甚至没有凝聚法相,只是並指如刀,凌空一划。 “伏羲雷法·惊蛰丝!” 数道细如髮丝、却凝练到极致的金色电蛇凭空出现,发出细微却令人心悸的噼啪声,如同拥有生命般,灵巧地穿梭於那些筑基期佐道弟子之间。 这些弟子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的防御,便被金色电蛇穿透了护体罡气,钻入体內。下一刻,他们身体猛地一僵,眼中神采瞬间黯淡,周身冒出缕缕青烟,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气息全无。那金色电蛇竟直接湮灭了他们的生机神魂! 剩下的两名金丹邪修嚇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驾驭遁光逃离。 “想走?”伯言冷哼一声,他甚至没有再看那两人,只是操控十拳剑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 “鬼泣·双星贯日!” 十拳剑一分为二,化作两道更加凝练的鬼火剑芒,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从两名金丹邪修的后心贯入,前胸穿出!两人身形骤然停滯,难以置信地低头看著胸口碗口大的、正在被幽冥鬼火不断侵蚀扩大的空洞,隨即如同断线的木偶般从空中坠落。 整个战斗过程,快如电光石火,不过两三息之间。数十名筑基修士、三名金丹邪修,连同那个正在运转的邪恶阵法,便被状態不满的伯言与朱云凡以最简洁、最省力的方式彻底摧毁! 山谷中只剩下那些失去邪法引导、重新变得茫然而混乱的丧尸,以及瀰漫的焦糊与幽冥鬼火的气息。 伯言召回十拳剑,剑身光芒似乎又黯淡了一丝。他微微喘息,压下喉咙口的腥甜。朱云凡也深吸一口气,散去指尖縈绕的细微雷光。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这些佐道弟子如同跗骨之蛆,无处不在,严重威胁著边关的安全。 没有再多做停留,两人再次化作流光,朝著已然在望的钟家三关飞去。他们心中那不祥的预感愈发强烈,边关的情况,恐怕比他们想像的还要糟糕。 尚未接近关墙,震天的喊杀声与丧尸特有的嘶吼便已扑面而来。远远望去,关墙之外黑压压的丧尸潮水般涌动,不断衝击著那看似摇摇欲坠的防线。然而,一道熟悉的金光与七彩光华交织成的巨大光幕,如同坚韧的堤坝,牢牢守护著关墙前方一片区域,正是朱云凡留下的混元神光塔与冉光宝塔! 只是,双塔的光芒比起他们离开时已黯淡不少,显然在持续不断的衝击下消耗巨大。光幕范围內的丧尸动作明显迟滯,如同陷入泥沼,给守军创造了宝贵的击杀机会。但丧尸的数量实在太多,前仆后继,光幕之外,仍有大量丧尸攀附城墙,守军压力巨大。 朱云凡目光扫过战场,看到自己的双塔仍在发挥关键作用,心中稍定,但旋即一个念头如同电光石火般闪过脑海。“双塔分立,虽能净化迟缓,但力量分散……若將其合一……” 想到此处,他强提一口真气,双手隔空虚引,口中念念有词:“混元为基,冉光为引,双塔合一,净世镇邪!” 只见关墙前那巨大的混元神光塔与稍小一些的冉光宝塔同时剧烈震颤,隨即化作一金一彩两道流光,在空中交匯、缠绕,最终轰然对撞!没有预想中的爆炸,而是在璀璨的光芒中,融合成了一座更加巍峨、更加凝实的宝塔虚影!塔身呈现出暗金底色,表面却流淌著七彩霞光,散发出的威压远超之前单一之时! “净世神光塔!” 朱云凡低喝一声,那融合后的宝塔光芒大盛,洒下的光幕不再是简单的守护与净化,更带上了一种奇异的“凝滯”效果。光幕范围內的丧尸,动作变得极其缓慢,抬爪、嘶吼、前扑……每一个动作都像是被放慢了数倍,仿佛陷入了时间泥潭!虽然实际时间流速未变,但这种极致的迟缓,使得它们对守军的威胁骤降,几乎成了活靶子!城墙上的压力顿时一轻,士兵们抓住机会,箭矢、滚石倾泻而下,效率倍增! “好!”就连疲惫的伯言也忍不住赞了一声。朱云凡这一手双塔合一,堪称神来之笔,暂时稳住了岌岌可危的防线。 两人身形落下关墙,立刻引起了注意。 “殿下!朱公子!你们可算回来了!”一名副官惊喜地喊道,但语气中更多的是如释重负。 很快,脸色铁青的钟凌羽和坐在轮椅上面沉如水的许杨便迎了上来。钟凌羽一身戎装沾满血污,显然刚经歷过苦战,她凤眸含煞,劈头便问:“你们两个!到底去了哪里?!梦璇姑娘不知所踪,你们也跟著一起消失!知不知道这边关差点就……” 许杨咳嗽了几声,声音虚弱却带著不容置疑的质问:“伯言,云凡,我需要一个解释。如今局势危如累卵,任何意外都可能导致全线崩溃。你们不告而別,究竟所为何事?真的不应该啊,该不会是去大西国皇宫了吧。” 伯言与朱云凡对视一眼,瞬间达成了默契。有些真相,现在说出来只会引起不必要的恐慌和猜疑。 伯言上前一步,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疲惫与歉意,开口道:“许杨,凌羽,抱歉让你们担心了。我们並非有意离开,而是感知到云凡突破元婴的契机已至,且关外有异常强大的邪气波动,不得不冒险外出,一方面为云凡护法,一方面探查敌情。” 他避重就轻,绝口不提陨龙城和与大西国皇宫相关的爭执。 朱云凡会意,立刻从储物袋中取出了那柄“定天之锤”以及从魔锻匠魁身上搜刮来的其他东西,將其递给许杨。“请看,我们在外遭遇了佐道祭司魔锻匠魁和佐道教主,还有操控丧尸进攻的佐道弟子,一番苦战,侥倖將其击杀。这是他的兵器和储物袋。” 许杨;略显疲惫的眼睛扫过那造型古朴却隱现威能的“定天之锤”,又接过储物袋,神识探入。下一刻,他脸上闪过一丝惊容。储物袋內,並非寻常財物,而是堆积如山的、造型奇诡歹毒的暗器类宝具!飞针、毒蒺藜、爆裂梭、蚀灵鏢……种类繁多,数量惊人!更有一叠叠详细的设计图纸,上面描绘著各种闻所未闻的邪器炼製方法与结构原理! “这……这些都是……”许杨的声音带著一丝颤抖,不是恐惧,而是激动。 “这些暗器,虽属邪道,但其构思精巧,威力不俗!若能稍加改造,用於守城,足以让我军防御力提升数成!尤其是对付那些皮糙肉厚的神策军丧尸,这些破罡透甲的暗器正合用场!” 他抬起头,眼中的质疑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研究者的狂热和看到希望的亮光。 “原来你们是去斩將夺宝了……虽然冒险,但此物確实於大局有益。下次……务必提前知会一声。” 他嘆了口气,算是接受了这个解释。 第770章 宿命之夜 轮转不停 朱云凡心中却是一沉。许杨的反应,让他猛然想起了在那个四十年后的末日里,许杨曾说过的话——“你们两个人去了大西国皇宫以后没有回来”。原来,那指的不是这一次!命运的轨跡似乎只是稍微偏转,却仍在不可阻挡地滑向那个已知的深渊?他阻止伯言前往大西国皇宫,击杀魔锻匠魁,夺取宝具……这一切,究竟是改变了未来,还是恰恰构成了未来的一部分? 这时,钟凌羽插话问道:“伯言,梦璇呢?你们可有她的消息?她突然离开,我实在担心。” 伯言闻言,静心凝神。因为他与梦璇曾共享八尺琼勾玉之力,更曾以心头精血相护,两人之间存在著一种玄妙的感应。片刻后,他微微蹙眉,开口道:“我感知到她……此刻应在龙都,气息虽然有些微弱,但並无大碍。似乎……与我二哥龙伯渝,还有乔玄子乔公在一起。千乘一刀的气息也在附近。” 得知梦璇与龙伯渝等人在一起,伯言心中稍安。龙伯渝心思縝密,乔玄子老成持重,有他们在,梦璇的安全应能得到保障。 “我需立刻去龙都寻她!”伯言当即说道,转身便要再次动身。 “伯言,且慢!”朱云凡急忙拦住他,荀雨也在一旁劝道:“殿下,龙都距离此地虽远,但以您元婴期的修为,全力赶路不过半日可达。只是您如今灵力损耗过度,状態不佳,此刻贸然前往,若再遇强敌,恐有不测。既然梦璇姑娘与二殿下他们在一起,安全无虞,不如先在关內调息一晚,恢復些许灵力,明日清晨再出发更为稳妥。” 伯言脚步一顿,看著朱云凡和荀雨关切的眼神,又感受了一下自己几乎空荡荡的丹田和神魂的疲惫,知道他们所言在理。他无奈地嘆了口气,从怀中取出那断成两截、灵光黯淡的天衍剑,眼中闪过一丝痛惜。本命飞剑被毁,对他影响不小,確实需要时间平復。 “也罢,便依你们。明日一早,我即刻出发。” 夜色渐深,关墙上的战斗在“净世神光塔”的辅助下暂时趋於平稳,但气氛依旧紧张。伯言心中记掛著小乔之前莫名的昏厥,安排好事宜后,便快步赶往小乔休息的营房。 营房內,小乔躺在简易的床榻上,脸色潮红,呼吸急促,额头布满细密的汗珠,似乎极不舒服。伯言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触手一片滚烫。 “小乔,你怎么了?”伯言忧心忡忡地问道。 小乔缓缓睁开双眼,眼神迷离,带著一种异样的水光,她声音虚弱而沙哑:“伯言……我……我体內灵力躁动得厉害……好像……好像金丹要炸了……” “要炸了?”伯言一愣,小乔已是金丹十阶巔峰,再突破便是元婴!但这也太突然了,而且突破元婴过程何其凶险,自己是多亏了八尺琼勾玉,朱云凡则是对亏了帝禹嗔目圭,小乔什么都没有啊,这个情况下突破太危险了,尤其是她此刻状態明显不对。 “我……我好热……浑身没有力气……”小乔挣扎著想要坐起,却浑身发软,几乎无法动弹。 伯言见状,心中焦急,也顾不得许多,上前一步,小心地將她拦腰抱起:“別动,我扶你躺好,这就去找许杨或者荀雨来看看!”他感觉到怀中的娇躯滚烫如火,並且在微微颤抖,其实自己的內心也是小鹿乱撞,完全不知所措。 然而,就在他准备转身去找人之际,小乔却突然伸出双臂,紧紧环住了他的脖颈,力道之大,完全不似一个虚弱的病人。 “別走……伯言……別离开我……”她的声音带著一种令人心碎的祈求和无意识的诱惑,滚烫的脸颊贴在他的颈侧,吐息如兰,却带著灼人的温度。 “我……我需要灵力……好多好多的灵力……只有你能帮我……” 伯言身体一僵,瞬间明白了小乔的意思。突破元婴境,需要海量的灵力支撑,若自身积累不足或状態不佳,极易失败甚至陨落。双修之法,確实是快速传递灵力、助其突破的一种方式,尤其对於道侣而言。 而且,在未来,他们確实有了子嗣……虽然不知道他们儿子的名字,只知道孙女,正是那个古灵精怪的曙微。 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涌上伯言心头。有对小乔状况的担忧,有对此刻情境的愕然,更有一种……仿佛被无形丝线牵引,一步步走向既定轨跡的宿命感。 难道,与未来曙微相关的血脉,註定要在今夜,以此种方式缔结吗? 他低头看著怀中意乱情迷、完全依偎在自己身上的少女,那双迷离的眼眸深处,似乎隱藏著一丝他无法理解的、属於龙帝的冰冷算计,但更多的,是少女本能的依赖与情动。拒绝?她可能会在突破中香消玉殞。接受?似乎正落入某个看不见的圈套。 就在伯言內心激烈挣扎之际,小乔体內的灵力躁动愈发剧烈,她周身的温度高得嚇人,皮肤泛起不正常的红晕,仿佛下一刻就要被自身的灵力焚毁。她无意识地扭动著身体,贴近伯言,汲取著他身上那同源而出、却又更加磅礴精纯的灵力气息,口中发出模糊的囈语:“帮帮我……伯言……求你了……” 看著小乔痛苦而脆弱的样子,伯言心中最后一丝犹豫被碾碎。无论前方是陷阱还是宿命,他都不能眼睁睁看著她出事。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多想,挥手布下了一道简单的隔音禁制。营房內,昏暗的灯火摇曳,將两人的身影投在墙壁上,交织在一起。 他轻轻將小乔放回床榻,动作极尽轻柔。小乔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紧紧抓著他的衣襟,不肯鬆开。伯言俯下身,吻去她眼角的泪珠和额头的汗水,低声道:“別怕,我在。” 衣衫渐褪,露出小乔因灵力灼烧而泛著粉红的晶莹肌肤。伯言运转体內仅存的一些温和的木灵力,混合著自身精纯的元婴本源,通过最亲密的接触,缓缓渡入小乔体內。 两人的灵力甫一接触,便如同乾柴遇上烈火,瞬间交融在一起。小乔体內那原本狂暴躁动、属於龙帝的灵力结晶,在接触到伯言那融合了人修、鬼修乃至一丝幽煌之力的复杂而强大的本源后,仿佛找到了宣泄口和引导者,不再横衝直撞,而是顺著双修的路径,开始有序地衝击那层无形的元婴壁垒。 这是一个极其凶险而又旖旎的过程。伯言需要小心翼翼地控制著渡入灵力的强度和速度,既要满足小乔突破所需,又不能让她脆弱的经脉承受不住。而小乔则在龙帝意志的暗中引导和自身本能的双重作用下,紧紧缠绕著伯言,贪婪地汲取著他的一切,仿佛要將他的灵魂都融入自身。 营房內,气息交融,灵力流转如春水潺潺,又似星河倒卷。低吟与喘息交织,构成了一曲违背当事人部分意志,却又在命运安排下必然奏响的乐章。 不知过了多久,当窗外泛起一丝鱼肚白时,小乔体內猛地传出一声轻微的、仿佛蛋壳破碎的“咔嚓”声。一股全新的、强大的元婴期气息自她丹田深处轰然爆发,瞬间席捲整个营房!她周身灵力归於平顺,肌肤上的潮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莹润如玉的光泽,气息变得悠长而深邃。 她,成功了。 小乔缓缓睁开双眼,眸中先是闪过一丝属於龙帝的冰冷金芒,隨即迅速隱去,恢復了平时的清澈,但眼底深处,似乎又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与一丝……母性的柔光?她看著近在咫尺、因为消耗过度而脸色更加苍白的伯言,脸上飞起两抹红霞,將头埋进了他的胸膛,声如蚊蚋:“伯言……” 伯言感受著她平稳下来的气息和那新生的元婴之力,心中却没有多少喜悦,只有一种沉甸甸的、仿佛被命运扼住喉咙的窒息感。他轻轻拥抱著她,目光却穿透营房的窗户,望向龙都的方向。 龙帝的棋子,已经落下。血脉的宿命,已然联结。而那个关於末日的未来,似乎正以一种无可抗拒的方式,一步步逼近。 他轻轻抚过小乔汗湿的秀髮,低声道:“没事了,好好休息。” 而在他心中,一个念头无比清晰:必须儘快去龙都,找到梦璇,弄清楚一切!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第771章 宿命交织 火灵珠现 晨光熹微,透过营房的缝隙,在布满尘土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斑。伯言缓缓起身,动作轻柔,生怕惊扰了身旁仍在熟睡的小乔。然而,当他目光落在小乔那因突破元婴而更显莹润、却依旧带著一丝倦意的侧脸上时,心中却无多少温存后的喜悦,反而被一股沉重如铅的疑云笼罩。 四十年后许杨那嘶哑而绝望的敘述,那情报如同鬼魅般在他脑海中迴响: “自己和云凡去了大西国后失踪,龙帝带著龙血盟十二元婴掌门和眾弟子回归,遏制了丧尸攻势……隨后李忠贤造反,挟持龙后与太后……龙帝派了许杨、小乔和梦璇去处理……后面发生了什么不知道,地脉就被引爆了……小乔潜入宫中被重伤,梦璇死在了黄小丽手中……”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冰冷的针,刺穿著他此刻的认知。 现在,梦璇已经身在龙都,这与未来片段中她被派去处理李忠贤造反的事件隱隱吻合,但是许杨和小乔还在这边关,至少和已有情报不符合的情况下,梦璇应该不会死。 自己与小乔的结合,曙微父亲的血脉源头,竟是在这般看似意外,又透著几分诡异的情况下达成。这究竟是在打破既定的宿命循环,还是说,自己所有的挣扎,包括昨夜那看似情难自禁的灵力交融,都不过是宿命早已编织好的一部分,是为了让“曙微”这个存在於未来的节点得以诞生? “凡人……修仙者……未成仙前,终究也逃不过天命二字吗?” 伯言在心中无声地自问。他握紧了拳头,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他不信!若天命註定末日,那他偏要逆天而行!若宿命註定挚爱凋零,那他就要斩断这该死的宿命之线! 担忧梦璇安危的心情愈发急切。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和因为昨夜大量输出本源灵力而跌落到金丹初期二阶的虚浮修为,小心翼翼地准备穿上衣物,即刻动身前往龙都。 就在他刚拿起外袍时,一双温热而柔软的手臂,从后面轻轻环住了他的腰。小乔不知何时已经醒来,脸颊贴在他宽阔却略显紧绷的背脊上。 “伯言……”她的声音带著一丝初醒的慵懒,更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温柔与依恋,“我知道你担心梦璇姐姐……去吧,她也是你重要的人。”她顿了顿,手臂微微收紧。 “我已经是你的人了,我会在这里乖乖等你回来。不用担心我,我会照顾好自己,也……会守住这里。” 她的声音平静而坚定,没有丝毫的嫉妒与不满,只有全然的信任与支持。伯言身体微微一僵,隨即缓缓放鬆下来。他转过身,將小乔轻轻拥入怀中。千言万语哽在喉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或许,对於他们之间这份早已超越寻常、歷经生死考验的情感与默契,任何言语都是多余的。他只是用力地抱了抱她,感受著怀中身躯的温暖与那新生的、属於元婴期的微弱却真实的灵力波动。 片刻后,伯言鬆开她,眼神凝重。他心念一动,悬浮於他丹田温养的八尺琼勾玉之一,分离出一枚略小但灵光丝毫不减的勾玉虚影,缓缓飘向小乔。 “小乔,这枚八尺琼勾玉分身你收好。它与我本源相连,可攻可守,关键时刻或可护你周全。若有急事,也可通过它与我感应。”伯言沉声道,这是他目前能想到的,在离开后保护小乔的最佳方式。 小乔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与感动,她没有犹豫,张开樱唇,將那枚散发著温润青光的勾玉虚影吸入体內。勾玉入体的瞬间,一股清凉而磅礴的力量迅速融入她的四肢百骸,与她新生的元婴之力水乳交融,让她感觉自身的境界都稳固了几分。 然而,就在这力量交融最深层的意识海深处,一个威严、冰冷、不容置疑的声音,如同惊雷般炸响: “乔心!朕如你所愿,让你与伯言终身相守!若非朕暗中助你引导灵力,借他之力助你突破,你又如何能在这般年纪踏足元婴之境!记住你的使命!立刻,让伯言和朱云凡前来大西国皇宫助朕脱困!否则……” “龙帝叔叔!” 小乔在自身的意识世界中惊恐地呼喊,她感觉自己的神魂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连一丝反抗的念头都无法升起,更別提开口回应。她只能“看”著,感受著,自己的肉身完全不受控制,仿佛成了一个被剥离了操控权的傀儡。那股属於龙帝的、化神巔峰的恐怖意志,如同煌煌天威,压得她自身的意识渺小如尘埃,连挣扎都是一种奢望。 就在这时,营房外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伴隨著许杨那因激动而有些变形的声音:“伯言!伯言!快开门!有重大发现!” 伯言眉头一皱,示意小乔稍安,快步上前打开了房门。 只见许杨坐在轮椅上,被荀雨推著,略显苍老的脸上因为兴奋而泛著异样的红晕,手中紧紧攥著一枚材质特殊的玉简和几张泛黄的图纸。 “伯言!你看!我们从那魔锻匠魁的储物袋深处,找到了这个!” 许杨將玉简和图纸递到伯言面前,声音颤抖,“这上面记载的,是上古火灵珠可能藏匿的地点之一!就在龙国北境与西荒交界处的『熔岩地窟』!” 他指著图纸上那些精密的构造图和玉简中晦涩的註解,激动地道:“火灵珠啊!蕴含世间至阳至刚的焚天火力!若能得此珠,以其力量为核心,无论是炼製大型焚尸阵法,还是加持守城器械,甚至直接用来攻击,对如今这些阴邪丧尸,都有著绝对的克制之效!这是我们扭转战局的希望!” 伯言接过玉简,神识沉入,果然感受到一股灼热澎湃的意念,以及关於一处被称为“熔岩地窟”的详细路径和禁制描述。他的心也猛地一跳!若真能取得火灵珠,北境压力必將大减!这確实是当前局势下,一个不容错过的契机! 两人的注意力完全被这突如其来的重大发现所吸引,沉浸在战略层面的思考中,丝毫没有察觉到身后小乔的异常。 就在伯言与许杨热烈討论著是否需要立即组织精锐前往熔岩地窟,以及如何调配人手时—— 站在伯言身后的小乔,此刻正处於龙帝操控,眼神瞬间变得空洞而冰冷。她僵硬地抬起手,那柄平时需要灵力激发才能形成光刃的含光剑柄,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她手中。剑柄那冰冷的金属顶端,精准地对准了伯言毫无防备的后心要害! 此时的伯言,修为大跌,心神又被火灵珠的消息所牵动,对於身后这位刚刚与自己有过肌肤之亲、並且在他感知中成功突破元婴的道侣,根本没有升起丝毫的戒心! “不——!叔叔!不要!我会听话!我一定会让伯言他们去救您的!求求您!不要伤害他!!” 小乔在自己的意识海中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吶喊,她拼命地挣扎,试图夺回一丝身体的控制权,哪怕只是让手指偏开一寸!但在龙帝那绝对的力量面前,她的挣扎如同蚍蜉撼树,她的意识被死死镇压,连一丝涟漪都无法泛起。 “你一旦试图告诉伯言他们你处於朕的控制之下,就別怪朕用你的手,亲手杀掉伯言了!” 她能清晰地“看”到那冰冷的剑柄距离伯言的后心越来越近,死亡的阴影仿佛已经笼罩了她最爱的人。无尽的恐惧和绝望淹没了她。 或许是感受到了小乔意识深处那濒临崩溃的、纯粹为了守护伯言而爆发出的强烈执念,或许是觉得此刻杀死伯言於计划无益,龙帝那冰冷的意志微微一顿。 就在剑柄即將触及伯言衣袍的瞬间,操控著小乔手臂的力量如同潮水般退去。 含光剑柄“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这声响终於惊动了正在討论的伯言和许杨。伯言疑惑地回头,只见小乔脸色苍白,眼神有些慌乱地看著地上的剑柄,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没……没事,不小心手滑了。” 伯言不疑有他,只当她是刚刚突破,灵力掌控还不稳,弯腰捡起剑柄,柔声道:“刚刚突破,气息未稳,小心些。”他將剑柄递还给小乔,触手时感觉她的指尖一片冰凉。 许杨也只是瞥了一眼,並未多想,他的心思全在那火灵珠上,催促道:“伯言,此事宜早不宜迟!我们必须儘快商议出个章程,派人去取这火灵珠!” 伯言点了点头,压下心中对梦璇的担忧,將注意力重新拉回眼前的战略布局上。龙都之行,恐怕不得不再次推迟了。 而他却不知道,刚刚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更不知道,身边看似温顺的道侣,体內正蛰伏著一个足以顛覆一切的恐怖意志。 小乔紧紧握著失而復得的含光剑柄,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她低著头,不敢让伯言看到自己眼中那无法控制的恐惧与泪水。龙帝的声音如同烙印,深深刻在她的灵魂深处。她知道了,从此以后,她不仅是伯言的妻子,更是龙帝手中一枚身不由己的棋子。她与伯言的未来,乃至整个世界的命运,都繫於那遥远而危险的大西国皇宫之中。 第772章 宿命之火 西荒寻珠 钟家北关的临时议事厅內,气氛凝重如铁。简陋的木桌上摊开著从魔锻匠魁储物袋中搜出的玉简和图纸,许杨枯瘦的手指正激动地点在標註著“熔岩地窟”的位置上。油灯摇曳的光芒映照在眾人脸上,將每一道紧绷的线条都勾勒得清清楚楚。 “火灵珠必须到手!”许杨的声音因急切而沙哑,他抬起浑浊却锐利的眼睛,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此物至阳至刚,正是克制阴邪丧尸的绝佳之物。若能以其为核心布下焚天大阵,北境防线压力可减半!” 伯言站在桌旁,眉头紧锁。他体內灵力空虚之感尚未平復,昨夜助小乔突破元婴又输出大量本源,此刻修为已跌至金丹初期二阶,气息不免有些虚浮。他下意识看了看房间,那里本该悬著天衍剑,如今却只剩一个空荡荡的剑鞘,差点忘记了天衍剑已经在与佐道教主序高峰的对战中折断。 “我和小乔去。”伯言开口,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却依旧坚定。他目光转向身旁的小乔,她今日换了一身利落的劲装,长发束起,更显得脖颈修长。感受到伯言的目光,小乔微微頷首,唇角勾起一抹温柔的弧度,只是那笑意並未完全抵达眼底,深处藏著一丝难以捕捉的慌乱。 “不行!”钟凌羽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她一身戎装未卸,甲冑缝隙间还沾染著暗红的血渍,凤眸含煞,“伯言你如今修为大跌,小乔虽突破元婴,但境界未稳!熔岩地窟凶险未知,岂能让你二人贸然前往!” 她身为钟家边军统帅,北境实际的主事者,此刻只觉得肩头重担如山。没有她坐镇调度,朱云凡即便修为通天,也难以如臂使指地调动整个钟家边防军的力量。 朱云凡沉默立於窗边,周身隱隱有金色雷光流转。他缓缓转身,目光先是落在小乔身上,感受到她那圆融而澎湃,却隱隱带著一丝不属於她自身的煌煌威压的元婴气息,又看向伯言,察觉到对方灵力波动確已跌落至金丹二阶,不禁暗暗嘆了口气。他与钟凌羽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不甘与无奈。 “凌羽所言极是。” 朱云凡声音沉稳,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北关防御离不开我,净世神光塔需我时刻维繫,尸潮攻势虽暂缓,但佐道妖人诡计多端,不知何时便会再起波澜。我若离开,防线恐生变故。” 他顿了顿,看向伯言,眼神复杂,“只是伯言你……你这修为起伏,也太过惊心动魄。上次为救梦璇,修为受损跌回金丹,好不容易重归元婴,如今又……” 伯言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摊了摊手:“时也命也,或许我註定与金丹有缘。” 他试图用轻鬆的语气化解凝重的气氛,但眼底那抹深沉的压力却挥之不去。他与朱云凡目光交匯,彼此都明白,昨夜那场看似因“意外”而发生的灵力交融,背后牵扯的因果远比表面看起来复杂。然而两人极有默契,都未再深究此事,仿佛那场秘密的爭斗与隨后的结合,只是汹涌命运中一个微不足道的涟漪。 小乔安静地站在伯言身侧,垂著眼瞼,双手微微绞著衣角。她能感觉到体內那枚属於龙帝的灵力结晶正在微微发热,一股冰冷而威严的意志如同无形的丝线,缠绕著她的神魂。就在今晨醒来后不久,数个玄奥晦涩、威力强大的仙术法诀便凭空出现在她脑海,皆是龙帝一脉不传之秘。她知道这是龙帝的“赏赐”,也是枷锁。此刻,她必须扮演好那个刚刚突破、满心依赖道侣的角色。 “伯言是为了帮我……”她轻声开口,声音柔婉,带著恰到好处的羞怯与感激,“我既已突破,自当与他同行,相互照应。” 这时,一直仔细研究那定天之锤的荀雨抬起头来。她看著那柄古朴的锤子,锤身暗沉,此刻却隱隱与周遭灵气產生共鸣。 “殿下,许大哥,”她开口道,“此锤名『定天』,绝非那邪修手中那般污秽。它本质是一件炼製宝具的顶级工具,有稳定灵力、熔炼万物之效。若真能取得火灵珠,以此锤为媒介,辅以特殊手法,或有七成把握能重铸天衍剑。” 她话锋一转,神色变得有些疑惑:“而且,据我感知,天衍剑断裂之时,似乎触发了剑身內部某种极其古老的禁制。这禁制气息晦涩,连我也难以窥其全貌,不知是福是祸。” 伯言闻言,心中一动。天衍剑乃蜀山传承之宝,来歷神秘,若真有隱藏禁制,或许是其真正威能所在。他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空荡荡的剑鞘,眼中闪过一丝痛惜与期待。 许杨咳嗽了几声,脸色更加苍白,他靠在轮椅背上,气息微弱:“可惜我这身子……无法隨行。地窟环境恶劣,机关禁制想必不少,若无精通阵法与炼器之人从旁指点,恐生波折。”他语气中充满遗憾,目光却依旧紧紧盯著桌上的地图。 朱云凡沉吟片刻,抬手虚引,两团约莫拳头大小、晶莹剔透、內部有氤氳灵光流转的结晶自他掌心浮现。结晶散发出精纯而温和的灵力波动,让整个议事厅的空气都清新了几分。 “此乃我突破元婴时,借帝禹嗔目圭之力凝聚的灵力结晶,蕴含一丝伏羲雷法本源。” 朱云凡將其中一团推向伯言,另一团则缓缓飞向许杨。“伯言,你携此物,可在危急时快速补充灵力。许先生,你虽不能亲往,但可凭此结晶,由我施展『神识共感之术』。只需伯言放开部分心神防御,你便能共享其视觉听觉,虽无法亲身经歷,但足以洞察细节,远程指点。” 许杨眼睛一亮,颤抖著接过那团灵力结晶,感受著其中磅礴而温和的力量,激动道:“妙!此法大妙!有你此法,我虽身在此地,亦能如亲临地窟!” 计划既定,眾人不再犹豫。伯言將朱云凡所赠的灵力结晶小心收入怀中,一股温润气息顿时融入四肢百骸,让他虚浮的修为稳固了几分。他与小乔对视一眼,彼此点头。 “事不宜迟,我们这便出发。”伯言沉声道。 小乔上前一步,自然地挽住伯言的手臂,轻声道:“伯言,我带你一程。” 她元婴期的灵力沛然涌动,周身泛起淡淡的白色光华,更衬得她容顏清丽出尘。只是在她眼底最深处,一丝属於龙帝的金芒一闪而逝,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伯言没有拒绝,他如今修为不及小乔,御空速度必然慢上许多。两人向眾人頷首示意,隨即化作一白一青两道流光,衝出议事厅,掠过关墙,朝著北方天际疾驰而去。 望著他们消失的方向,朱云凡与钟凌羽沉默佇立。 “但愿他们一切顺利。”钟凌羽低声说道,眉宇间忧色不减。 朱云凡目光深邃,望向北方那隱约泛起赤红的天际线,缓缓道:“宿命之轮已然转动,我们能做的,便是守住眼前。” 他周身雷光隱现,再次与净世神光塔建立起紧密联繫,庞大的神识如同水银泻地,覆盖整个关墙防线。 飞行途中,伯言任由小乔带著自己穿梭云层。狂风在耳畔呼啸,脚下山河飞速后退。他闭目凝神,尝试感应体內那浩如烟海、却大多来不及细细参悟的传承知识。幽煌霸君千年积累,被其击败吸收的歷代强者见闻、功法秘术庞杂无比,其中正包括关於八荒门,尤其是西荒门的详尽记忆。 约莫半日后,一片荒凉而炽热的土地出现在视野尽头。大地呈现出暗红色,龟裂的缝隙中隱隱有热气升腾,远处更有连绵的火山轮廓,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硫磺气息。 小乔率先按下遁光,落在一处高大的、仿佛被巨斧劈开过的赤色石壁前。伯言隨后落地,脚步略显虚浮,他深吸了一口灼热的空气,目光扫过眼前荒芜的景象,缓缓开口:“我们到了。此地,便是昔年八荒门总坛所在,也是如今西荒门的巢穴。” 小乔好奇地打量著四周,闻言讶然道:“西荒门?伯言,你似乎对此地很是了解?” 伯言眼神中流露出一丝追忆与复杂,他走到那赤色石壁前,伸手触摸著上面模糊不清的古老刻痕,沉声道:“何止了解。我少年时最初的授业恩师,便是八荒门最后一任掌门,『八荒神君』沈孤鸿。” 他声音不高,却仿佛带著岁月的重量,將一段尘封的往事娓娓道来。 “三百多年前,八荒门乃是雄踞一方的修仙大派,门中绝学包罗万象。沈师天赋绝伦,將八荒武学推至巔峰,人称『八荒神君』。然而,他却在鼎盛时期神秘失踪,宗门群龙无首,最终分裂成数支,这西荒门便是其中一支,继承了八荒门中最刚猛狠辣、注重杀伐的拳脚功夫。门人弟子性情也因此多受功法影响,变得暴戾嗜血,为正道所不齿。” 伯言的语气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惜。“世人都道沈师失踪,却不知他当年是败於幽煌霸君之手,被其吞噬,神魂困於那墮仙体內,不得超生。”他顿了顿,继续道,“后来幽煌霸君被我龙家先祖封印,却又因龙帝……我那位父皇的私心,將我作为祭品,导致幽煌霸君最终被封入我体內。” “直至大西国边境,你死在我面前……”伯言看向小乔,眼神温柔而愧疚。 “我为了救你,自愿让幽煌霸君夺舍。后在日出国对抗八岐大蛇时,幽煌霸君寻回『炎阳神目』,明悟自身墮仙因果,最终与我达成和解。沈师,以及那些被幽煌霸君吞噬的歷代强者残魂,才得以解脱,重入轮迴。而他们所知的诸多功法秘辛,便都留在了我的记忆之中。” 他轻轻嘆了口气,拍了拍坚硬的石壁:“只是我身负虽杂,却一直疲於奔命,诸多玄妙都来不及细细参悟。这西荒门总坛,我也是第一次亲临。我在龙都时,曾与一些西荒门弟子有过衝突,击败他们后,此派便似乎彻底销声匿跡,没想到总坛竟是在这熔岩地窟附近。” 小乔听得入神,眼中异彩连连,既为伯言坎坷的经歷感到心疼,又为他身负的庞大传承而惊嘆。她下意识地握紧了伯言的手,仿佛这样才能感受到他的真实存在。 就在这时,小乔神色微动,低声道:“伯言,我感觉到前方有很强的灵力波动,属性炽热爆烈,远超周遭环境,与玉简中描述的火灵珠气息极为相似!而且……” 她闭上双眼,眉心隱隱有光华流转,神识如同水波般向四周扩散。“……这气息的质感和层次,似乎与你体內的水灵珠、以及云凡持有的雷灵珠同源!” 她猛地睁开眼,眼神锐利地扫向石壁侧后方一片嶙峋的怪石区域:“那边!除了火灵珠的气息,还有三道修士的气息隱匿在侧,修为……似乎都不弱,至少是金丹后期!” 伯言闻言,眼神一凝。他如今修为大跌,神识感知范围却没有不如小乔,闻言立刻收敛自身气息,示意小乔一同隱匿身形。两人悄无声息地掠至一块巨大的赤岩之后,凝神望向小乔所指的方向。 只见那片怪石区域看似荒凉死寂,但在伯言集中精神,运起一丝源自幽煌霸君的洞察之力后,便能隱约看到三个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的模糊身影,呈犄角之势,守在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洞口外。那洞口幽深,隱隱有红光透出,灼热的火灵之气正是从那里散发出来。 “果然有人捷足先登,或者说,此地早已被西荒门残余势力占据。”伯言压低声音,眼神变得凝重起来。他体內灵力缓缓旋转,仅存的灵力开始流动,虽然修为不及往日,但那歷经生死搏杀磨礪出的战斗本能和磅礴战意,却丝毫未减。小乔也悄然握住了含光剑柄,元婴期的灵压含而不发,如同即將出鞘的利剑。 熔岩地窟之行,显然不会一帆风顺。而那断裂的天衍剑能否重铸,火灵珠能否到手,乃至北境命运的走向,都繫於这西荒门故地即將爆发的衝突之上。 第773章 赤岩困局 龙帝暗手 伯言与小乔隱匿在赤色巨岩之后,交换了一个凝重的眼神。前方那狭窄洞口隱隱透出的红光与灼热气息,如同诱饵般散发著危险的味道。伯言屏息凝神,脑海中属於沈孤鸿的那部分记忆飞速流转,试图找出西荒门在此地可能布下的机关阵法的蛛丝马跡。 “左侧三丈处,地面顏色略深,似有灵力迴路隱藏。”伯言以极低的声音在小乔耳边说道,气息拂过她的耳廓。 “右前方那株枯死的赤磷木,根系分布不合常理,可能是阵眼偽装之一。” 小乔微微頷首,她对伯言的判断毫无保留地信任。两人如同暗夜中的灵猫,借著嶙峋怪石的阴影,小心翼翼地向洞口迂迴靠近。伯言每一步都踏在记忆中断定相对安全的位置,避开那些可能牵引禁制的灵纹节点。 然而,就在小乔的脚尖即將踏上一块看似平整的暗红色岩石时,异变陡生! 那岩石骤然亮起刺目的赤红符文,如同烧红的烙铁!紧接著,以洞口为中心,方圆数十丈的地面瞬间亮起无数扭曲的火焰纹路,构成一个巨大而繁复的阵法图案!空气中的火灵之气瞬间变得狂暴,温度急剧攀升,脚下的岩石仿佛都要融化! “赤焰焚心阵!”伯言脸色一变,一把將小乔向后拉,“小心!此阵能引动地火,灼烧神魂!” 话音未落,轰隆隆——!三道魁梧的身影如同炮弹般从三个方向的岩石后爆射而出,重重落在他们周围,呈三角合围之势。来人身高皆过九尺,肌肉虬结如老树盘根,皮肤呈现出一种常年受火灵气浸润的暗红色泽,眼神凶戾,周身散发著金丹后期特有的厚重灵压,正是西荒门留守弟子! “哈哈哈!果然有不怕死的虫子闯进来!”为首一名脸上带著交叉刀疤的壮汉狂笑,声如洪钟,“正好拿你们试试这改良过的焚心阵的威力!” 他话音未落,阵法已然全力发动。地面喷涌出炽热的火焰,並非凡火,而是夹杂著丝丝缕缕暗红色、能直接侵蚀心神的“焚心煞火”。火焰並非无序燃烧,而是如同拥有生命般,化作数条火蛇,扭曲盘旋著朝伯言与小乔噬咬而来!同时,一股无形的灼热力场笼罩而下,伯言只觉得心臟猛地一缩,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神魂传来针扎般的刺痛,灵力运转都为之滯涩。 小乔虽已晋升元婴,但面对这专攻神魂的诡异阵法,也是脸色一白。她终究是凭藉龙帝灵力结晶强行提升,境界未稳,对自身力量的掌控远未达到圆融如意的地步。此刻情急之下,她下意识地便要施展最擅长的普陀山治癒灵光,柔和的碧色光华刚刚亮起,却被那狂暴的焚心煞火一衝,瞬间溃散,反而引得阵火更加凶猛地反扑而来! “蠢材!用朕教你的『玄冰盾』!”一个冰冷而威严的声音在小乔识海中炸响,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小乔心神剧震,几乎是本能地,双手快速结印。她体內那属於龙帝的灵力结晶骤然亮起,一股与她平日温润灵力截然不同的、冰冷刺骨的寒气爆发开来!空气中水汽瞬间凝结,一面厚达尺许、晶莹剔透的冰盾凭空出现,挡在她与伯言身前! 嗤嗤嗤——! 焚心火蛇撞击在玄冰盾上,发出剧烈的水火交激之声,大片白雾蒸腾而起。冰盾剧烈震颤,表面迅速出现裂纹,但终究是挡下了这波攻击。 伯言也是大吃一惊,与小乔这么多次出生如此,她从未展露过什么五灵仙术,这一出手,就是水风的双系仙术。 那三名西荒门体修弟子见状,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隨即被更浓的凶戾取代。 “有点意思!还是个玩冰的小娘皮!”刀疤脸狞笑一声,双拳对撞,发出金铁交鸣般的闷响,“看你能挡几下!兄弟们,上!拆了他们的骨头!” 三人同时暴起,没有施展任何花哨的术法,仅仅是凭藉强横无比的肉身力量和覆盖在拳脚之上的凝实罡气,发起了最原始、最暴烈的攻击!拳风呼啸,捲起地上的碎石,每一击都蕴含著开碑裂石的恐怖力量!他们显然是纯粹的体修,肉身经过千锤百炼,堪比精金,寻常术法难伤分毫。 小乔紧咬下唇,再次依循脑中龙帝的指引,双手舞动。“流火飞星!”她娇叱一声,无数拳头大小、燃烧著赤红火焰的光球凭空浮现,如同流星火雨般砸向三名体修。 然而,这“流火飞星”看似声势浩大,落在三名体修身上,却大多被他们那层暗红色的护体罡气弹开,偶有突破罡气的,也只能在他们坚韧的皮肤上留下浅浅的焦痕,根本无法造成有效伤害。反倒是小乔自己,因为被龙帝控制强行运转还不熟悉的《五灵圣心诀》,灵力在经脉中横衝直撞,脸色泛起不正常的潮红,气息变得紊乱。 “属性选择错误!对付这等火抗极高的体修,当以水、雷克制,或用土系重力限制其行动!你的战斗直觉简直一塌糊涂!”龙帝的意识在她脑海中咆哮,带著一丝恨铁不成钢的恼怒。他感觉自己就像在操控一个提线木偶,而这个木偶自身却毫无灵性。 就在这时,一名体修抓住小乔施法后的短暂间隙,身形如同鬼魅般贴近,一记势大力沉的侧踢,直扫小乔腰腹!这一脚若是踢实,即便以小乔元婴期的修为,也必然重伤! “小乔小心!”伯言瞳孔骤缩。他虽修为大跌,但战斗经验何其丰富,一眼看出小乔避无可避。他猛地一咬牙,不顾自身安危,体內那仅存的金丹二阶灵力毫无保留地爆发,身形一闪,竟是以自己的后背硬生生挡在了小乔身前! “砰——!” 沉闷如击败革的巨响传来!伯言只觉得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狠狠撞在后心,护体灵力瞬间溃散,喉头一甜,鲜血狂喷而出,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箏般被踢飞出去,重重撞在后方一块赤岩上,岩石表面顿时裂开蛛网般的痕跡。 “伯言!”小乔发出悽厉的惊呼,看著伯言软软滑落,面如金纸,气息瞬间萎靡到了极点,显然伤势极重。 她脑中一片空白,只剩下无边的恐慌和自责。龙帝那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一丝急迫:“愣著做什么!用『惊雷闪』攻其双目!快!” 小乔几乎是哭著抬起手,体內灵力按照龙帝指引的特定路线疯狂运转,一丝丝青紫色的雷光在她指尖跳跃、凝聚。然而,由於心绪大乱,加上对《五灵圣心诀》的强行运转,灵力在转换至雷属性时出现了严重的滯涩,那雷光变得极不稳定,噼啪作响,反而反噬自身,让她整条手臂都传来麻痹剧痛。 三名体修见伯言重伤,小乔方寸大乱,更是得势不饶人,狂笑著再次合围而上,拳脚如同狂风暴雨般落下。小乔勉强支撑起一层薄薄的水幕,这算是玄冰盾的变种仙叔叔,但在三名金丹后期体修的猛攻下,水幕剧烈波动,眼看就要破碎。 她看著倒地不起、生死不知的伯言,又感受著体內紊乱的灵力和逼近的死亡威胁,绝望如同冰水般淹没了她。幽月灵珠在她怀中微微发热,似乎感应到主人的危机,隨时准备发动那隨机瞬移的保命能力。 然而,就在她即將被重创的剎那,龙帝那庞大的意志似乎彻底失去了耐心。 “废物!让开!” 一股远比小乔自身精纯、霸道无数倍的灵力,猛地从她丹田深处的结晶中爆发,瞬间接管了她身体的控制权!小乔自身的意识被强行压制到一个角落,只能“看著”自己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动了起来。 只见“小乔”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威严,再无半分之前的慌乱与柔弱。她面对三名体修砸来的重拳,不闪不避,只是轻轻抬起了右手。 “螻蚁之辈,也敢伤朕选定之人?” 冰冷的声音从小乔口中吐出,带著俯瞰眾生的漠然。她五指张开,掌心之中,赤、蓝、金、黄、紫五色灵光如同漩涡般骤然亮起,瞬间融合成一道混沌未明、却又散发著毁灭气息的光柱! “五灵寂灭光。” 光柱无声无息地射出,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但所过之处,空间仿佛都微微扭曲。三名体修脸上猖狂的笑容瞬间凝固,他们感受到了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那光柱並非针对肉身,而是直接湮灭了他们轰出的罡气,穿透了他们引以为傲的强悍体魄,直击神魂核心! “不……可能……”刀疤脸只来得及吐出半句,眼神便彻底黯淡下去。另外两人也是如此,保持著前冲的姿势,僵立在原地,生机已绝。他们的体表没有任何伤痕,但神魂已然被那恐怖的五行寂灭之力彻底抹除。 彻底死翘翘了,这看的伯言目瞪口呆,小乔从未展露过此等杀招。 第774章 小乔诡异 初破前阵 施展完这一击,“小乔”身体微微晃动了一下,脸色变得更加苍白,显然强行越阶施展这等超越元婴层次的术法,对她这具身体和龙帝寄居的神魂都是不小的负担。她看也不看那三具失去灵魂的躯壳,快步走到伯言身边,蹲下身,伸手探查他的伤势。 指尖触碰到伯言冰冷的脸颊,那冰冷威严的眼神深处,似乎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波动,有恼怒,有无奈,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关切。但这一切稍纵即逝,很快又被绝对的冰冷所取代。 “麻烦的小子……”她低声啐了一句,动作却不算粗暴,將一股精纯温和的灵力渡入伯言体內,暂时护住他的心脉。 而此刻,在遥远冰封核心的龙帝,透过小乔的双眼看著重伤昏迷的伯言,心中亦是怒火与焦躁交织。他需要伯言和朱云凡去救他脱困,绝不能让他死在这里!但同时,他也对小乔这“不成器”的躯壳和伯言这“不爭气”的修为感到无比恼火。 “必须儘快拿到火灵珠……修復天衍剑,或许能让他多几分自保之力……”龙帝的意志在小乔识海中盘旋,开始重新计算接下来的步骤。 “不然,这伯言现在修为大退,死了那就糟了,毕竟还希望他和朱云凡来破冰...” 而真正的意识被压制在识海角落的小乔,此刻正经歷著前所未有的恐惧与无助。她就像一个被困在自己身体里的囚徒,眼睁睁看著“自己”施展出完全陌生的、威力恐怖的龙家绝学,轻易抹杀了三名强大的敌人。那冰冷彻骨的威严,那挥手间决定生死的漠然,都与她熟悉的自己截然不同。 她能感受到龙帝意志的怒火,如同实质的岩浆在她识海中翻滚,灼烧著她的神魂。那是对她“不成器”的愤怒,也是对伯言陷入险境的焦躁。更让她心寒的是,龙帝在探查伯言伤势时,那丝一闪而过的、极其复杂的情绪波动。那不仅仅是利用工具损坏的懊恼,似乎还夹杂著一丝……连龙帝自己都未必察觉的、属於“父亲”对“儿子”的,扭曲而隱秘的关切?但这丝波动瞬间就被更强烈的、属於帝王尊严被冒犯的怒意和掌控一切的冰冷所覆盖。 “必须儘快拿到火灵珠……”龙帝的意志在她脑海中迴荡,如同冰冷的法令,“修復天衍剑,或可让这小子多几分自保之力,免得再拖累朕的计划!” 这念头清晰地传递到小乔被压制的意识中。她明白了,龙帝救伯言,並非出於仁慈,仅仅是因为伯言是他脱困计划中不可或缺的一环,不能轻易折损在此地。一股寒意从灵魂深处升起,她与伯言的结合,她此刻的力量,甚至他们接下来的行动,都笼罩在龙帝巨大的阴影之下。 就在这时,被龙帝暂时稳住伤势的伯言,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睫毛颤动,似乎即將醒来。 龙帝操控著小乔的身体,立刻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那冰冷的威严感也迅速褪去,只留下属於小乔的、带著担忧和焦急的神情。他迅速將一股温和的、模擬小乔本身属性的灵力覆盖在伯言体表,掩盖住刚才施展“五灵寂灭光”时残留的、属於龙帝本源的霸道气息。 “伯言!你怎么样?”小乔的声音带著恰到好处的哽咽和慌乱,伸手轻轻扶住试图撑起身子的伯言。 伯言只觉得浑身如同散架般疼痛,尤其是后心处,气血翻腾,金丹黯淡,灵力运转晦涩不堪。他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小乔那张梨花带雨、写满担忧的俏脸。他强忍著剧痛,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容:“没……没事,还死不了。” 他目光扫过周围,看到那三名保持著攻击姿態、却生机全无的西荒门体修,瞳孔微微一缩。他能感觉到三人並非死於外伤,而是神魂被某种极其霸道的力量瞬间抹除,死得乾净利落,连一丝反抗的痕跡都没有。 “小乔,你……”伯言看向小乔,眼神中带著惊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他记得自己昏迷前,小乔还在手忙脚乱地应对,怎么转眼间就…… 小乔心念电转,立刻按照龙帝暗中传递的“解释”,低下头,带著几分后怕和一丝“侥倖”的语气说道:“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看到你受伤,我急疯了,体內的力量突然自己运转起来,然后就……就这样了。”她適时地表现出几分对自身力量的“茫然”和“不受控”的恐惧,这符合她刚刚突破、境界未稳的人设。 伯言闻言,眉头微蹙。他確实能感觉到小乔体內似乎有股不明的灵力结晶气息有些许波动,但刚才那一击的精妙和霸道,绝不像是小乔自己所为,这招数像是《五灵圣心诀》,而小乔又是从哪里学来的?是修习不久吗? 唯一可能的是,此术一定是龙帝才可传授的,但是又是在何时何地?? 一个刚刚接触《五灵圣心诀》的人能施展出来的,更像是浸淫此道数百年的化神修士的手笔。这到底是小乔的本能?还是…… 他心中疑虑丛生,但此刻伤势沉重,並非深究之时。他挣扎著站起身,靠在赤岩上,喘息著说道:“此地不宜久留,阵法虽破,但动静不小,恐有他人察觉。我们需儘快进入地窟,找到火灵珠。” 小乔连忙点头,上前搀扶住伯言。在龙帝的暗中引导下,她看似隨意地一挥手,一股柔和的灵力拂过那三名体修的“尸身”,將他们手指上不起眼的储物戒指卷了过来,收入袖中。动作自然流畅,仿佛只是顺手而为。 “伯言,我们走。”小乔搀扶著伯言,向那散发著灼热气息和浓鬱火灵之力的洞口走去。 伯言任由她搀扶著,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扫过那三名体修的尸体,心中的那丝疑虑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盪开一圈圈涟漪。小乔刚才的解释,看似合理,却总感觉哪里有些不对劲。尤其是那三名体修的死状,太过诡异和……乾净了。 他暗暗调动一丝微弱的神识,沟通了怀中朱云凡所赠的灵力结晶,同时也隱隱放开了对许杨“神识共感”的权限。远在钟家北关的许杨,此刻或许正通过他的眼睛,“看”著这里发生的一切。希望许杨那双洞察入微的眼睛,能发现一些他此刻因伤势和修为限制而无法察觉的蛛丝马跡。 两人互相依偎著,踏入了那幽深而炽热的洞口。身后,是三名无声无息的西荒门弟子,和一片重归死寂的赤色荒原。而在小乔的识海深处,真正的她正在无声地吶喊、挣扎,却无法衝破龙帝意志构筑的牢笼。前路未知的地窟,不仅蕴藏著救世的火灵珠,更潜伏著来自冰封帝王的冰冷算计与即將引爆的危机。 第775章 地窟困斗 阎罗索命 伯言只觉浑身筋骨如同被拆散重组,每动一下都牵扯著剧痛。勉强走了几步,额角已渗出细密冷汗,呼吸也变得粗重急促。他体內金丹黯淡无光,灵力近乎枯竭,之前为救小乔硬抗那一脚,又引动了旧伤,此刻连站稳都极为困难。 “伯言哥哥!”小乔见他身形摇晃,脸色煞白,急忙上前紧紧搀住,让他靠坐在旁边一块稍显平整的岩石上。看著他痛苦的模样,她心如刀绞,慌乱地在自己身上翻找,却只找出几瓶普陀山常用的疗伤丹药,对於伯言此刻沉重的伤势而言,无异於杯水车薪。 “我……我没带什么应急的丹药……”小乔语带哽咽,急得眼圈发红。 伯言虚弱地摇摇头,示意她不必自责。他目光扫过不远处那三具西荒门弟子的尸身,低声道:“去看看他们……身上或许有……” 小乔立刻会意,强压下心中的恐惧和对那三具“诡异”尸体的不適感,快步走过去,在那名为首的刀疤脸壮汉腰间摸索,果然找到了一个材质特殊的储物袋。她神识探入,里面空间不小,堆放著不少形態各异的兵刃——沉重的开山斧、寒光闪闪的鉤镰、锋利的叉戟,皆非凡铁,散发著凶戾之气。除此之外,还有几枚顏色暗红的玉简,显然是记载了西荒门的修炼功法和拳经要诀。 “找到了!”小乔心中一喜,正要將储物袋拿给伯言看。 就在这时,一股炽热、狂暴、带著浓浓煞气的灵压,如同沉睡的火山骤然喷发,猛地从地窟深处席捲而来!整个洞窟通道都为之震颤,碎石簌簌落下。 “何方小辈,敢杀我西荒门人,扰我清修!” 一声怒吼如同惊雷炸响,震得人耳膜生疼。只见通道深处,火光一闪,一个身影如同炮弹般激射而至,轰然落在两人前方十丈之处。 来人身高近丈,一头赤发如同燃烧的火焰,肆意披散。面容粗獷,一道狰狞的疤痕从左侧眉骨斜划至右下頜,更添几分凶悍。他上身仅著一件不知名兽皮缝製的坎肩,露出肌肉盘虬、如同精铁浇筑的雄壮身躯,皮肤呈现出深沉的古铜色,仿佛历经地火千锤百炼。周身散发出的灵压浩瀚如海, 赫然是元婴中期五阶的修为! “老夫正是西荒门掌门,“赤发阎罗”厉炎!” 厉炎那双铜铃般的凶目先是扫过地上三名弟子的尸体,眼中闪过一丝惊怒,隨即猛地盯住靠坐在岩石上、气息萎靡的伯言。他鼻翼翕动,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脸上猛地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继而化为滔天的怒火与贪婪。 “八荒真体典的气息!如此精纯……小子!你从何处偷学我八荒门至高传承?!” 厉炎声如洪钟,带著浓烈的杀意。他修炼数百年,对《八荒真体典》那独特的气息再熟悉不过,那是能加速任何功法修行、甚至在绝境中爆发三倍潜能的逆天宝典!自师兄沈孤鸿失踪后便已失传,如今竟在一个毛头小子身上重现! 而且,他一眼看出,眼前这对男女年纪绝不超过二十,男的虽身受重伤,更是金丹二阶,女的虽气息虚浮,已是元婴初期。这等修炼速度,简直闻所未闻!定是沈孤鸿死后,被这少年得了天大的机缘,不仅得到了《八荒真体典》,恐怕还得到了其他难以想像的宝物! 伯言心知不妙,强提一口气,试图解释:“厉前辈……误会了。晚辈並非偷学,而是年幼时因缘际会,曾……曾与幽煌霸君有所牵扯,於睡梦之中,得蒙多位前辈残魂指点,其中……便包括沈孤鸿师尊。” 他不解释还好,这一解释,如同火上浇油! “幽煌霸君?!师兄沈孤鸿的残魂?!你竟敢玷污师兄亡灵!” 厉炎勃然大怒,脸上疤痕扭曲,更显狰狞。他本就因容貌丑陋,自幼不被师尊看重,所有资源、关爱都倾斜於天资卓绝、相貌俊朗的师兄沈孤鸿,心中积怨已久。此刻听闻沈孤鸿竟连残魂都选择了眼前这清秀少年作为传人,新仇旧恨瞬间爆发! 他原本只想废掉两人修为,夺回功法便罢。此刻却彻底改变了主意,眼中淫邪与贪婪之光暴涨。 “好!很好!小子,將你从那些老鬼那里知道的所有功法秘术,都给本座一字不落地吐出来!至於这小美人……”他目光转向一旁护在伯言身前、容顏绝丽的小乔,舔了舔厚厚的嘴唇。 “元婴初期的炉鼎,正好助本座突破瓶颈!哈哈哈哈!” 他狂笑声中,猛地一跺脚!轰隆!地窟入口处,一道厚重的、铭刻著火焰符文的石门轰然落下,彻底封死了退路! “既然来了,就都別走了!”厉炎狞笑,“正好,本座越看你越觉得眼熟……龙国三皇子,龙伯言!是不是你!” 伯言瞳孔一缩,没想到对方竟认出了自己的身份。 厉炎见他神色,更是確认,怒火更炽:“果然是你!我西荒门外门弟子,不过是受聘於成国外戚林家为家丁保鏢,混口饭吃,竟被你这龙国皇子几乎打残!加之龙血盟在七国之內对我等体修宗门多方打压限制,害得我西荒门几近灭门,只能躲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靠著地脉之火苟延残喘,苦苦炼化那火灵珠!” 他越说越怒,周身煞气几乎凝成实质:“这火灵珠的秘密,只有与我们有交易的佐道魔锻匠魁知晓!如今你们能找到这里,想必那铸铁祭司已死於你二人之手!新仇旧恨,今日一併清算!” 话音未落,厉炎身形猛地暴涨三分,赤髮根根倒竖,如同愤怒的雄狮!他右拳紧握,拳锋之上暗红色的罡气凝聚,引动周遭地火之力,空气因高温而扭曲,发出噼啪爆响! “西荒绝学——八荒裂魂拳!” 一拳轰出,並无花哨变化,只有最纯粹、最霸道的力量!拳意撕裂空气,带著粉碎神魂的恐怖意志,如同陨星坠地,直轰伯言面门!拳风过处,地面坚硬的赤岩都被犁开一道深深的沟壑! 伯言虽重伤力竭,但幽煌霸君那千锤百炼的战斗本能早已融入骨髓。面对这必杀一拳,他瞳孔收缩到极致,几乎是凭藉身体本能,脚下步伐一错,施展出记忆中一种玄奥的身法,险之又险地侧身避过拳锋核心! 轰! 拳劲擦著他的衣角掠过,狠狠砸在后方的岩壁上,顿时碎石飞溅,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拳印,边缘处岩石竟有融化跡象! 伯言虽避过正面衝击,但那凌厉的拳风依旧颳得他脸颊生疼,气血翻腾,喉头又是一甜,差点再次吐血。修为差距太大了!金丹二阶对元婴五阶,如同萤火之於皓月! 厉炎见一拳落空,略微诧异,隨即更怒:“有点门道!看你能躲几拳!” 他拳势再变,双拳连环轰出,拳影重重,如同狂风暴雨,將伯言所有闪避空间尽数封锁!每一拳都蕴含著崩山裂石的巨力和灼魂蚀骨的煞气! 伯言凭藉幽煌霸君的战斗记忆,將身法催动到极致,在狭小的空间內腾挪闪避,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看似惊险万分,却总能在间不容髮之际避开致命攻击。但他伤势实在太重,灵力也已见底,动作不可避免地变得迟缓,几次被拳风扫中,护体灵光溃散,嘴角不断溢出鲜血,形势岌岌可危! “伯言!”小乔看得心胆俱裂,想要上前相助,却被厉炎隨手挥出的拳风逼退,根本无法靠近。 就在伯言即將被一道凝实拳印彻底吞噬的剎那—— “够了!” 一声冰冷的、带著无上威严的厉喝,从小乔口中传出! 她眼神瞬间变得空洞而漠然,周身气息陡然一变,那股属於龙帝的、化神巔峰的恐怖威压,儘管只是透过灵力结晶泄露出一丝,依旧让狂攻中的厉炎动作猛地一滯,心中莫名升起一股寒意! 只见“小乔”並指如剑,指尖五色灵光流转不息,最终定格於璀璨之金!一股无坚不摧、斩断一切的锋锐意境瀰漫开来! “庚金破煞剑!” 她並指一挥,一道凝练到极致、仅有尺许长短、却散发著刺目金光的剑气凭空出现,无声无息地斩向厉炎轰出的那道拳印! 嗤——!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那霸道无比的暗红色拳印,在这道看似纤细的金色剑气面前,竟如同热刀切牛油般,被从中一分为二,瞬间溃散!剑气余势不衰,直刺厉炎胸膛! 厉炎脸色剧变,他能感受到那金色剑气中蕴含的、远超元婴层次的恐怖力量和对煞气的天然克制!他狂吼一声,双拳交叉护在胸前,暗红色的护体罡气催谷到极致! “鏘!” 金石交击之声炸响!厉炎只觉一股无法形容的锋锐之力透体而入,震得他气血翻腾,护体罡气剧烈波动,竟隱隱有破碎之势!他蹬蹬蹬连退数步,每一步都在坚硬的地面上留下深深的脚印,方才勉强稳住身形,看向“小乔”的目光,已充满了惊骇与难以置信!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厉炎声音乾涩,再无之前的猖狂。这女子施展的术法,精妙霸道,属性转换圆融无暇,绝非普通元婴修士所能为!而且那气息……隱隱让他感到一种源自生命层次的恐惧! “小乔”面无表情,眼神冰冷地注视著厉炎,仿佛在看一只螻蚁。她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抬起了另一只手,掌心之中,赤、蓝、黄、紫四色灵光开始凝聚、旋转…… 地窟之內,战局因龙帝的强行介入而瞬间逆转。但强行越阶操控小乔的身体施展如此强大的术法,对她这具躯壳和龙帝的神魂都是巨大的负担。而身受重伤、灵力枯竭的伯言,靠在岩壁上,看著气质大变、宛如陌生人的小乔,心中的疑虑与不安,达到了顶点。封死的石门,虎视眈眈的强敌,以及身边似乎隱藏著更大秘密的道侣,一切都预示著,这场地窟之行,已陷入前所未有的危局。 第776章 魔心反噬 吞噬阎罗 “小乔”指尖跳跃的赤红火焰尚未完全凝聚成型,便如同风中残烛般剧烈摇曳,隨即噗的一声彻底熄灭。她周身那强横无匹的灵压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眼神中的冰冷威严瞬间被抽空,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疲惫与茫然。娇躯一晃,软软地向后倒去,被眼疾手快的伯言勉强接住。 “小乔!”伯言搂住她,感觉到她体內灵力已然枯竭,经脉甚至因为过度透支而隱隱受损,心中又急又痛。 远在冰封核心的龙帝,透过那瞬间断开的连结,感受到小乔身体状態的急剧恶化,一股难以言喻的暴怒在他意识中翻腾。 “废物!真是扶不起的阿斗!空有元婴境界,却连朕十分之一的威能都承载不住片刻!如此孱弱的容器,如何能助朕成事!”他无声地咆哮著,冰封的身躯都因愤怒而微微震颤,却又无可奈何。隔著无尽空间,他除了怒骂,再也无法直接干预。 厉炎原本被那层出不穷、精妙霸道的高阶法术逼得手忙脚脚乱,体內灵力也在高速消耗。但此刻,眼见“小乔”突然气息萎靡,灵力尽失,他先是一愣,隨即脸上露出狂喜和狰狞的笑容。 “哈哈哈哈哈!小美人,这就没力气了?”厉炎猖狂大笑,他扭了扭脖子,发出咔吧的声响,周身灵压非但没有减弱,反而在周围阵法隱隱流转的赤光补充下,迅速恢復著。 “看来你这元婴境界,不过是银样鑞枪头,中看不中用!连基本的灵力续航都做不到,一上来就挥霍大招,真是愚蠢至极!” 他一步步逼近,目光淫邪地在昏迷的小乔身上扫视,又看向重伤无力、连站立都需依靠岩壁的伯言,得意道:“不过,老子还真是有福气!长得丑怎么了?今天不仅能夺回宗门失传的功法,还能白捡一个这么水嫩的元婴炉鼎!嘖嘖,还是自己送上门来的!” 伯言心中焦急万分,脑中飞速翻阅著沈孤鸿的记忆碎片,终於捕捉到关键信息——这地窟之中,不仅布有攻击性的“赤焰焚心阵”,更隱藏著一个能匯聚地脉火灵之力、持续为特定目標补充灵力的“回灵固元阵”!难怪这厉炎久战之下,灵力不见枯竭! “上门送死,连阵法都不探查清楚,真是天助我也!” 厉炎狞笑著,已然走到近前,伸出蒲扇般的大手,直接抓向昏迷的小乔,竟是要当著伯言的面行不轨之事! “住手!”伯言目眥欲裂,挣扎著想扑过去,却被厉炎隨手一挥,一道暗红掌风狠狠拍在胸口! “噗!”伯言再次喷出一口鲜血,身体撞在岩壁上,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眼睁睁看著厉炎的脏手伸向小乔的衣带。 绝望如同毒蛇噬咬著他的心臟。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他脑中灵光一闪,猛地抬起头,用一种沙哑却清晰的声音快速背诵出一段晦涩拗口的口诀:“神游太虚,意守紫府,聚灵成丝,洞察微毫……” 这正是沈孤鸿记忆中,一种能大幅提升神识感知范围与精度的辅助功法《太虚神游篇》的起始口诀! 厉炎伸出的手猛地顿在半空!他霍然转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贪婪光芒:“《太虚神游篇》!你果然会背!继续!把完整的功法背出来!” 伯言剧烈地喘息著,嘴角淌著血,眼神却死死盯著厉炎:“放……放了她!我……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 “放了她?” 厉炎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脸上疤痕扭曲,笑容残忍而变態,“小子,你以为你现在有资格跟本座谈条件?就算你不说,本座也有的是办法撬开你的嘴!打碎你的道心,废了你的修为,让你像个废人一样,眼睁睁看著本座如何享用你的道侣……那滋味,想必更加美妙!哈哈哈哈!” 他狂笑著,竟真的暂时放弃了对小乔的侵犯,转而一步跨到伯言面前,伸出食指,指尖凝聚起一缕阴邪的黑气,直点伯言眉心! “搜魂蚀心!给本座破!” 厉炎打定主意,要先以邪术摧毁伯言的心防,折磨他的神魂,让他陷入无尽恐惧与绝望,再慢慢拷问功法。他仿佛已经看到伯言道心破碎、涕泪横流跪地求饶的场景。 然而,他的神识携带著侵蚀心魄的邪力,刚闯入伯言识海的剎那—— “吼——!” 仿佛触动了某种沉眠的远古凶兽!一股冰冷、死寂、磅礴如海的万年鬼力如同决堤的洪流,骤然反扑!厉炎那点邪术在这股力量面前,简直如同萤火之於皓月,瞬间被吞噬、碾碎! “什么?!这是……鬼修?!万年以上的鬼力?!不可能!!” 厉炎的神识发出悽厉的惨叫,他感觉自己像是主动闯进了一个无边无际的幽冥地狱,四周都是哀嚎的怨魂与冰冷的死亡气息!一个二十岁的少年,金丹修为,体內怎么可能蕴藏著如此恐怖古老的鬼道力量?! 还没等他从那万年鬼力的震慑中回过神来,一股更加深邃、更加霸道、带著俯瞰眾生、漠视一切的墮仙意志,如同无形的巨山,轰然压在他的神识之上! “啊——!”厉炎感觉自己的神魂仿佛要被这股意志彻底碾碎、同化!那是一种超越他理解范畴的高位存在,仅仅是残留的意志,就让他这元婴中期的神魂瑟瑟发抖,兴不起丝毫反抗的念头! 在他的“视野”中,伯言的精神世界已然大变。不再是清明的识海,而是一片暗红与漆黑交织的混沌之地。伯言的虚影悬浮其中,眼神不再是平时的隱忍与坚毅,而是充满了残暴、冰冷与一种玩味的戏謔,宛如……昔日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幽煌霸君重生! “不……不要!前辈饶命!饶命啊!”厉炎的神识在这片恐怖的精神领域中抱头鼠窜,却被无形的壁垒困住。伯言或者说,主导此刻精神世界的某种意识,甚至没有动用太多力量,只是隨意挥手,凝聚的精神力便化作鞭挞、啃噬、撕裂,將厉炎的神识折磨得不成形状,惨嚎连连。 源自第五代天柱帝君若海墮落后形成的“不灭神魄”,以及能洞穿虚妄、照见本源的“炎阳神目”,岂是厉炎这区区元婴中期的神魂能够抗衡?这根本不是较量,而是一场单方面的、残酷的凌虐。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厉炎的神识即將彻底崩溃消散之际,那股恐怖的压迫感却骤然一松。他被一股力量狠狠推出了伯言的识海,如同丟弃一件破烂般甩回了自己体內。 “噗通!”厉炎的本体猛地睁开眼,眼神涣散,充满了极致的恐惧,浑身被冷汗浸透,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他瘫软在地,手脚並用地向后爬,想要远离那个依旧被束缚著、低垂著头的少年。 “怪……怪物!你是怪物!!”他声音颤抖,语无伦次。 就在这时,伯言缓缓抬起头。 他的眼神依旧残留著方才精神世界中的残暴与冰冷,周身的气息开始变得紊乱而危险。一股暗红色的、带著浓郁魔气的波动,不受控制地从他体內散发出来——並非他平时修炼的灵力,更像是某种被封印的、属於幽煌霸君的本源力量开始失控外溢。 小乔此刻刚好幽幽转醒,感受到伯言身上那股陌生而令人心悸的气息,看著他眼中那抹熟悉的、属於幽煌霸君的残酷,心中猛地一沉:“伯言……你……” 她推测,伯言接连受创,修为大跌,加之刚才为了反击强行引动了深植於魂魄的幽煌霸君之力,此刻恐怕已经难以压制那份霸道修为对其心性的影响了。 “狂兽决……”伯言喉咙里发出低沉沙哑的、不似人声的嘶吼。这是沈孤鸿记忆中一门极其凶险、能短暂激发肉身潜能、化身狂兽的魔道功法,对心性侵蚀极大! 咔嚓!咔嚓! 束缚在他身上的禁制,在这股骤然爆发的、混乱而狂暴的力量衝击下,寸寸断裂!伯言猛地站起身,周身暗红魔气繚绕,双眼赤红,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弧度,目光死死锁定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厉炎身上。 他伸出右手,五指成爪,对著厉炎虚虚一抓!一道由暗红魔气构成的诡异符文瞬间没入厉炎体內! 厉炎顿时发出杀猪般的惨叫,他感觉自己的元婴和周身灵力仿佛被无形的锁链捆缚,完全无法调动,连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看著那个如同魔神般的少年,一步步向他走来。 伯言走到厉炎身前,俯下身,眼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赤裸裸的吞噬欲望。他张开嘴,竟然直接咬向了厉炎的脖颈!並非物理意义上的撕咬,而是某种更为诡异的、直接针对修为本源的掠夺! “不——!我的修为!我的元婴!!”厉炎发出绝望的哀嚎,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苦修数百年的精纯灵力和元婴本源,如同决堤的洪水,不受控制地被伯言吞噬、吸收! 伯言周身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暴涨!原本跌落到金丹二阶的修为节节攀升,金丹后期……金丹巔峰……最终,一股独属於元婴期的强横灵压,轰然从他体內爆发开来!暗红色的魔气与原本的灵力交织,显得格外诡异而强大。 而地上的厉炎,则在极度的痛苦和恐惧中,迅速乾瘪下去,最终化为一具形容枯槁、生机全无的乾尸,眼中还残留著临死前的难以置信与极致恐惧。 伯言缓缓直起身,感受著体內重新充盈的、甚至比之前更加狂暴的力量,他舔了舔嘴角,眼中赤红未退,反而更添几分嗜血的满足。他转头看向一旁嚇得脸色惨白、浑身发抖的小乔,露出一丝扭曲的笑容。 “现在……没人能打扰我们了。” 第777章 魔性再显 龙帝杀机 伯言一步步走向小乔,周身繚绕的暗红魔气尚未完全平息,那双此刻赤红的眼眸中残存著吞噬厉炎后的暴戾与满足。他每靠近一步,小乔便觉得心口紧缩一分,下意识地向后瑟缩。 这气息,这眼神,与她记忆中那个在大西国边境,冷漠俯瞰眾生、视人命如草芥的幽煌霸君何其相似!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让她浑身发冷。 “別怕。” 伯言开口了,声音却出乎意料地带著他往日的温和,只是这温和之下,似乎压抑著某种汹涌的暗流。他看到小乔眼中的恐惧,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隨即伸出手指,隔空点向束缚著小乔的那件闪烁著符文的镣銬——那是一件达到乙级別的束缚宝具,坚韧异常。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甚至没有灵力剧烈碰撞的光芒。伯言指尖只是逸散出一缕极其凝练的暗红魔气,如同拥有生命的触鬚,轻轻缠绕上那镣銬。下一刻,令小乔目瞪口呆的事情发生了——那件足以困住金丹后期修士的宝具,如同被投入烈火的冰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融、碳化,最终化作一小撮灰烬,簌簌落下。 眨眼之间,束缚尽去。 小乔还没从这匪夷所思的破禁方式中回过神来,伯言已经上前,不由分说地將她打横抱起。他的动作算不上多么温柔,甚至带著一丝不容抗拒的霸道,手臂箍得很紧,仿佛要將她揉进骨血里。小乔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下那颗心臟强而有力的跳动,以及透过衣物传来的、依旧带著一丝未散魔气的体温。 “对不起,小乔。” 伯言低下头,將脸埋在她颈窝,声音闷闷的,带著浓重的自责和后怕,“是我太没用了……又一次……让你陷入险境。如果我足够强,就不会被那杂碎逼到那种地步,也不会让你……”他没有说下去,但紧握的拳头和骤然绷紧的身体肌肉,泄露了他內心的剧烈波动。 他抬起头,赤红的眼眸直视著小乔,那里面翻涌著的不再是单纯的暴戾,而是深切的懊悔、以及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我绝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绝不会。无论是厉炎,佐道,还是……那个该死的未来!” 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咬著牙说出来的,眼中闪过一丝对小乔而言有些陌生的、对力量的极致渴望。他渴望力量,並非为了称王称霸,而是源於最原始的守护欲望,以及那个如同梦魘般縈绕的、末日未来的沉重压力。 听到他这番话,感受到他话语中那份未曾改变的珍视,小乔紧绷的心弦稍微鬆弛了一些。眼前的伯言,似乎还是那个会为了保护她而不顾一切的伯言哥哥,只是……手段变得有些可怕。 就在这时,伯言忽然俯下身,冰凉的唇瓣带著一丝未散的血腥气和霸道的魔气,覆上了她微微张开的唇。小乔身体一僵,下意识地想推开他,却感觉到一股精纯却异常狂躁的灵力,如同决堤的洪水,强行渡入她的体內! 这股灵力与她平时温润平和的普陀山功法截然不同,充满了侵略性和破坏性,在她近乎枯竭的经脉中横衝直撞,带来阵阵撕裂般的痛楚。小乔闷哼一声,额头瞬间渗出冷汗,脸色变得更加苍白。这根本不是疗伤,更像是一种粗暴的填充! 然而,效果却也是立竿见影的。她乾涸的丹田如同久旱逢甘霖,原本微弱的气息迅速壮大,萎靡的精神也为之一振。虽然过程痛苦,但她的確恢復了一部分灵力。 就在小乔灵力恢復些许的剎那—— “乔心!刚才发生了什么?!”龙帝那冰冷而威严的意识,如同蓄势待发的毒蛇,瞬间重新连接上她的五感,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急迫和怒意。 小乔心神未定,下意识地目光扫过不远处那具形容可怖、已然化为乾尸的厉炎。 龙帝的意识顺著她的目光“看”去,当感知到厉炎那被彻底抽乾修为和生命本源的死状时,猛地一滯。隨即,一股滔天的怒火和凛冽的杀意,如同万年寒冰般在小乔识海中炸开! “噬渊魔功……竟是这等阴毒霸道的魔道功法!连朕都不曾学的这等邪功!”龙帝的意识发出无声的咆哮,他对此再熟悉不过了!“击碎道心,吞噬修为,炼化精魄……好狠辣的手段!” 这一刻,龙帝心中警铃大作,杀意如同野草般疯长! 他能以区区四十余岁之龄登临化神巔峰,傲视七国,靠的绝不仅仅是龙家传承的《五龙圣心诀》和家族传承的顶级天赋。当年他窃取襄国,登基为龙国开国之君,第一时间便將襄国积攒数百年的宝库资源尽数据为己有。登基一年后,更是不惜联合昔日仇敌大西国,以及日出国、越国、大明、成国、卫国,以“血溅皇子诞”为藉口,悍然发动对央国的灭国之战,將龙国版图扩张四倍! 隨后,以化神修为威压七国,成立龙血盟,开始侵略地吞併收编七国內修仙势力。 顺者昌,逆者亡!那些不肯服从的门派,其门下修士便大量“下落不明”——自然是被他秘密组建的影阁捕获,一身修为通过邪法缓慢被抽出,最终炼丹成为了他龙帝修为进步的资粮!尚有用处的尸体,则被炼製成唯命是从的无魂傀儡。 清理完外部,便是內部。龙血盟作为七国唯一合法修仙组织,掌控亿万民眾,却仅有十二元婴、三百金丹,以及他直属的龙威宫三百筑基巔峰护卫。 其余那些“意外”陨落在任务中的修士,有多少是功成之后被影阁趁机下手,成为了他闭关时的“零食”?甚至那些胆敢未经允许踏入七国范围的散修,也难逃影阁毒手,沦为补充他灵力的“点心”! 他派伯言屡次执行危险任务,固然有借刀杀人之意,也一直通过小乔体內的结晶监视,却万万没想到,这个看似一直被命运摆布、修为起伏不定的儿子,居然暗藏了如此危险、如此可怕……特別是那远胜於他那吸收他人修为的噬渊魔功,自身崛起手段的功法! “会此邪法!莫不是也继承自幽煌霸君!!此子……断不可留!” 龙帝的杀心前所未有的坚定。原本他还打算脱困后,利用伯言和朱云凡稳住局势,再慢慢收拾。但现在,他改变主意了。一旦脱困,必须第一时间以雷霆手段將伯言制服,不仅要吞噬他一身修为,更要炼化其魂魄,搜刮其所有记忆!那些失传的秘术,尤其是这诡异的、能吞噬他人修为的噬渊魔功,必须掌握在自己手中! 伯言似乎並未察觉小乔体內那瞬间汹涌的龙帝杀意。他轻轻將小乔放下,为她理顺有些凌乱的髮丝,动作依旧带著一丝残留的温柔,但当他转过身,面向幽深的地窟通道时,背影却显得格外冷硬和决绝。 他心念一动,缠绕著幽冥鬼火的十拳剑与散发著暗红重力场域的七星凝空剑同时现身,悬浮在他身前,剑身嗡鸣,灵光虽然因为主人状態不稳而有些波动,但锋锐之意更胜往昔。 “跟紧我。”伯言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他控制双剑,迈步向地窟深处走去,步伐沉稳,每一步都仿佛踏在燃烧的炭火上,暗红色的魔气在脚边隱隱繚绕。 小乔看著他挺拔却莫名透出几分孤寂和压抑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她默默捡起地上厉炎留下的储物袋,神识探入,里面除了不少西荒门的火系修炼功法玉简外,还有一些品质不俗的火属性矿石和灵草。 而伯言的目光,则投向了通道两侧一些被强行开闢出的石室。里面堆积著不少散发著淡淡灵光的物资——成箱的灵石、炼製好的法器胚子、以及一些封存完好的玉简书册。 这里,果然是曾经的八荒门总坛,这些储备,恐怕是西荒门最后的家底了。 在小乔的眼中,此刻的伯言对於力量展现出了一种她前所未见的、近乎贪婪的渴望。这或许是因为连续两次从元婴境跌落的挫败与无力,或许是因为面对佐道层出不穷的强敌和日益严峻的北境局势而感到的压力,又或许……是那个他所预见的、需要足够力量才能阻止的末日未来,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时刻悬在他的心头,逼迫著他不得不抓住一切可能,哪怕是……墮入魔道,也要获得足以扭转命运的力量。 地窟深处,火灵珠的气息越发清晰灼热,仿佛一颗跳动的心臟,吸引著他们前往。而前路,似乎也因为这骤然转变的气氛和伯言身上那不稳定却强大的魔气,而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第778章 地脉节点 末日预兆 隨著伯言与小乔不断深入,通道愈发开阔,空气中的火灵之气也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呼吸间都带著灼热的刺痛感。终於,他们穿过一道巨大的天然石门,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难以想像的巨大地下空间,穹顶高耸,隱没在翻滚的炽热雾气之中。空间的中心,並非坚实的地面,而是一片缓缓流淌、散发出暗红色光芒和恐怖高温的岩浆湖!湖面並非平静,不时有巨大的气泡鼓起、破裂,溅起灼热的浪花。 而最令人震撼的是,在这片岩浆湖的中心,竟悬浮著一座地下岛屿!岛屿由某种不知名的暗色岩石构成,表面刻画著无数古老而繁复的符文,这些符文正汲取著下方岩浆湖和整个地脉的能量,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灵光。岛屿上空,一颗约莫拳头大小、通体赤红、如同小型太阳般的珠子静静悬浮,正是他们此行的目標——火灵珠! 澎湃至极的火灵之力以火灵珠为中心,如同潮汐般向四周扩散,整个空间的温度高得足以瞬间熔化凡铁。而更让伯言心惊的是,他清晰地感觉到,脚下大地深处,那磅礴无尽的地脉灵力,正通过这座悬浮岛屿上的巨大阵法,被源源不断地抽取、匯聚,最终灌注到那颗火灵珠之中! “这里……竟然是地脉的一个主要节点!”伯言喃喃道,眼中闪过一丝明悟。难怪西荒门会选择在此地建立总坛,也难怪厉炎能凭藉阵法快速回復灵力。这八荒门的总坛本身,就是一个建立在龙脉节点上的巨型聚灵阵和增幅器! 然而,一旁的小乔却完全没有发现宝藏的喜悦。她脸色煞白,娇躯微微颤抖,目光死死盯著那座建立在岩浆之上的浮空岛,瞳孔因极度恐惧而收缩。 “浮……浮空岛……岩浆……地脉之力被强行抽取……” 她声音发颤,几乎语无伦次,“伯言……这……这和那个未来……那个末日……好像……” 四十年后那燃烧崩裂的大地,以及那座残存悬浮在岩浆之上俯瞰大地的可怕景象,如同噩梦般再次清晰地浮现在她眼前!眼前的场景,除了规模较小,其核心构成——地脉能量被异常抽取、岩浆之上构筑浮岛——与那末日图景何其相似! 伯言看到小乔嚇得几乎站立不稳,连忙伸手扶住她。他能理解她的恐惧,那个未来的碎片如同诅咒,烙印在他们心头。他用力握了握小乔冰凉的手,试图传递一些力量。 “別自己嚇自己,小乔。” 伯言的声音刻意放得平稳,带著一种令人安心的坚定,“就算我想,集合我们四人之力——你、我、云凡,还有梦璇,三个元婴一个金丹巔峰,也绝无可能引爆如此庞大的地脉。这需要的力量层级和对地脉结构的破坏,远超我们的能力范围。末日不会因为眼前这点景象就轻易到来。” 他的分析有理有据,试图驱散小乔心中的阴霾。然而,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在他安抚小乔的同时,他看向那火灵珠的眼神,却变得更加炽热。地脉节点、庞大的能量、能快速回復灵力的阵法……这些,不正是他此刻极度渴望的力量吗? 就在这时,小乔仿佛被火灵珠的光芒所吸引,下意识地向前迈出一步,伸出手,似乎想要触碰那颗近在咫尺的宝珠。 “別动!”伯言脸色一变,猛地喝止,一把將小乔拽了回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异变陡生! 悬浮岛屿上,那些原本安静流转的符文骤然亮起刺目的红光!火灵珠剧烈震颤起来,散发出的光芒不再稳定,而是带上了一种邪异的波动。紧接著,从火灵珠下方,那汲取了地脉之力和火灵珠溢散能量的阵法核心处,猛地窜出数道黑影! 这些黑影迅速凝聚成形,竟是三只形態狰狞的怪物!它们大致呈人形,但全身由暗红色的、半凝固的岩浆和漆黑的岩石构成,体表流淌著如同血管般的赤红能量脉络,头颅位置只有两个空洞的眼窝,燃烧著两簇幽蓝色的火焰。它们没有脚,下半身如同烟雾般与下方的阵法连接在一起,散发出狂暴、混乱、充满恶意的灵压,丝毫不弱於金丹后期! 这三只“地脉火煞”甫一出现,那空洞的眼窝便齐刷刷地“盯”住了伯言和小乔,幽蓝火焰剧烈跳动,发出一种无声的、充满敌意的咆哮。它们显然具备一定的灵智,瞬间就辨认出眼前的两人並非它们所“熟悉”的厉炎,而是入侵者! “吼——!” 为首的一只地脉火煞猛地张开由岩石和岩浆构成的大嘴,喷出一道凝练的、散发著恶臭和高温的暗红色火流,如同毒龙出洞,直袭伯言面门!另外两只则一左一右,挥舞著由凝固岩浆形成的巨爪,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分別抓向伯言和小乔! 战斗在瞬间爆发! 伯言眼神一厉,將小乔推向身后安全角落,周身那尚未完全平息的暗红魔气再次翻涌!他左手十拳剑撩起,幽冥鬼火化作一道悽厉的鬼嚎火墙,迎向那道暗红火流;右手七星凝空剑猛然下压,暗红色重力场域全力展开,试图迟滯另外两只火煞的动作。 嗤——! 幽冥鬼火与暗红火流猛烈撞击,互相侵蚀,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鬼火虽能灼烧神魂,但这地脉火煞本质是地火精华与邪异能量混合体,对神魂攻击抗性不低,一时间竟僵持不下。 而七星凝空剑的重力场域也確实起到了效果,那两只扑来的火煞动作明显一滯,如同陷入泥沼。但它们力量极大,竟硬扛著强大的重力,巨爪依旧带著恐怖的力量缓慢而坚定地抓来! 小乔强忍心中恐惧,知道自己不能再拖后腿。她深吸一口气,试图调动龙帝灌输的《五灵圣心诀》,双手结印:“玄冰盾!” 一面厚实的冰盾再次凝聚,挡在左侧火煞的巨爪之前。然而,这地脉火煞蕴含的火力极其精纯霸道,巨爪拍在冰盾上,高温瞬间將冰盾融化大半,裂纹蔓延!小乔闷哼一声,被反震之力推得踉蹌后退,体內灵力又是一阵紊乱。 伯言见状,心中焦躁与怒意同时升腾。他猛地发力,十拳剑上幽冥鬼火暴涨,强行將那道暗红火流劈散,隨即身形如电,避开正面抓来的巨爪,十拳剑带著撕裂耳膜的鬼啸,狠狠斩在右侧火煞的肩膀上! 鏘! 火星四溅!十拳剑竟然只斩入半寸,便被那坚硬的岩石躯体卡住!那火煞受创,发出愤怒的咆哮,另一只巨爪带著恶风横扫而来! 伯言不得不抽剑后退,脸色阴沉。这些怪物皮糙肉厚,对物理和能量攻击都有极强的抗性,而且身处这地脉节点,能量几乎无穷无尽,极其难缠! 战斗陷入僵持。伯言凭藉战斗本能和双剑之利,以及偶尔爆发出的魔气,勉强与三只火煞周旋,但自身消耗巨大,暗红魔气也开始出现不稳的跡象。小乔则完全处於守势,她的攻击对这些火煞效果甚微,只能依靠不熟练的《五灵圣心诀》和含光剑的灵巧偶尔骚扰,险象环生。 久攻不下,伯言心中的暴戾之气被彻底激发。连续受创、修为跌落的憋屈,面对强敌的无力,守护小乔的迫切,以及对力量的极致渴望,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如同催化剂,引动了他魂魄深处那属於幽煌霸君的、冰冷而霸道的力量! “呃啊——!” 伯言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双眼中的赤红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更纯粹的漆黑!仿佛连光线都能吞噬!他周身的暗红魔气骤然內敛,转化为一种粘稠如墨的黑暗能量,一股远比之前更加冰冷、更加死寂、带著湮灭万物气息的威压,轰然降临! 他手中的十拳剑和七星凝空剑,剑身上的灵光迅速黯淡,仿佛被那纯粹的黑暗所侵蚀、同化。取而代之的,是一层薄薄的、无声燃烧著的……黑色火焰! 这火焰没有温度,不,准確说,它散发著一种“负温度”的极致寒冷!它所过之处,连空间都似乎微微扭曲,光线被吞噬,声音被隔绝,仿佛一切存在的意义都被其否定、归於虚无! “幽煌……净火。” 伯言口中吐出四个冰冷的字眼,仿佛来自九幽深渊。他抬起覆盖著黑色火焰的手,对著再次扑来的三只地脉火煞,轻轻一挥。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绚烂的光影。那三只狂暴的火煞,在被黑色火焰触及的剎那,动作骤然僵住。它们体表流淌的赤红能量脉络瞬间黯淡、熄灭,构成躯体的岩浆和岩石,如同风化了千万年般,无声无息地化作最细微的黑色粉末,簌簌飘散! 连一丝挣扎,一声哀嚎都没有,三只堪比金丹后期的地脉火煞,就在这诡异的、散发著负温度的黑色火焰下,彻底湮灭,仿佛从未存在过! 啪嗒、啪嗒…… 几颗约莫龙眼大小、通体赤红、內部仿佛有岩浆流动、却又缠绕著一丝丝精纯火灵之力和地脉气息的圆珠,从它们湮灭的地方掉落下来,滚落在焦黑的地面上——正是这些火煞凝聚的核心,蕴含了地脉之力和火灵珠精华的妖丹! 伯言站在原地,周身繚绕著淡淡的黑色火焰,眼神空洞而冰冷,仿佛失去了所有情感。他缓缓抬起手,看著掌心那跳跃的、吞噬一切的黑色火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小乔瘫坐在地,怔怔地看著眼前这一幕,看著那几颗滚落的妖丹,又看著气质变得无比陌生、宛如幽煌霸君再世的伯言,一股比面对火煞时更深的寒意,从心底悄然蔓延开来。 地脉节点依旧在轰鸣,火灵珠依旧在燃烧。但此刻,这片炽热的空间,却因为伯言身上那股冰冷的、源於墮仙的湮灭之力,而陷入了一种死寂般的沉默。 第779章 龙都暗涌 傀儡初芒 乔府密室內,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油灯昏黄的光晕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阴影,將每个人脸上细微的表情都照得格外清晰。梦璇纤细的手指划过龙伯渝留下的药典残卷,指尖在"蚀灵腐婴散"与"绝灵散"的记载间徘徊。她眉尖微蹙,转向正在调配基础药液的乔玄子。 "乔公,抑灵散的核心在於引导而非强压。"梦璇的声音在寂静的密室中显得格外清晰,"若以青冥花汁为引,辅以冰魄草中和绝灵散的霸道,或可让药力如春雨润物,悄然抑制修为而不伤其根本。" 乔玄子捻须的手一顿,眼中闪过惊异:"杨姑娘竟对药理有如此造诣?青冥花性寒,正好克制蚀灵散依附灵力燃烧的特性。只是这剂量......" "剂量需精准至毫釐。" 梦璇接过话头,取过玉杵亲自研磨冰魄草。她的动作嫻熟得不似初学,仿佛早已演练过千百遍。"千乘一刀修为已至元婴中期,灵力如浩瀚江河。我们需將抑灵散化入他灵力运转的九个关键节点,逐步收束。此为九窍锁灵之法。" 她言语间从容不迫,儼然已得龙伯渝真传。乔玄子看著这个不久前还需他庇护的少女,如今竟能与自己探討如此精深的药理,心中感慨万千。他注意到梦璇研磨药材时手腕沉稳的力道,那是將龙伯渝灌输的知识彻底消化后的自信。 配製过程持续了整整六个时辰。当最后一滴泛著幽蓝光泽的药液滴入玉碗,与先前调配的药剂融合,化作一汪清澈见底的液体时,梦璇额角已渗出细密汗珠。她用袖口轻轻拭去汗水,深吸一口气,將玉碗端到千乘一刀榻前。 千乘一刀躺在榻上,皮肤下的紫黑纹路如活物般蠕动,每一次痉挛都让他的眉头紧紧皱起。乔玄子以金针封住他九处大穴,梦璇则小心翼翼地將抑灵散通过金针渡入他体內。她的指尖微微发颤,这不是恐惧,而是对生命敬畏的紧张。 药力入体,千乘一刀浑身剧烈颤抖起来,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低吼。梦璇不敢怠慢,双手结印,依照龙伯渝所授法门,引导药力渗透丹田。这个过程凶险万分,稍有不慎便会引动毒性反扑。她全神贯注,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一丝扰动就会前功尽弃。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当月影西斜时,千乘一刀周身狂暴的气息终於渐渐平息,修为稳定在筑基初期水平。他艰难地睁开眼,目光空洞地望著穹顶,胸口微微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著劫后余生的沉重。 "为什么救我?"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砂纸摩擦著朽木。 梦璇將盛著清水的玉碗递到他唇边,看著他本能地避开,却还是固执地举著碗:"因为四十年后,需要有人打破浮空岛的核心。" 千乘一刀瞳孔微缩,未来记忆中那道贯穿天地的光柱再次闪过脑海。他別过头,避开梦璇的目光,却瞥见角落里龙伯渝苍白如纸的侧脸。这位曾经与他生死相搏的二皇子,此刻安静得像个易碎的瓷偶。 "他......"千乘一刀的声音里带著自己都未察觉的迟疑。 "二哥为逼出你部分刀气,强行动用禁术,伤及根本。"梦璇语气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一刀,李忠贤给你的並非镇魂丹,而是蚀灵腐婴散。他早已將你视为弃子。" 真相如一把钝刀,缓慢而残忍地割开他最后的忠诚。千乘一刀闭上眼,喉结上下滚动,许久才从牙缝中挤出一句:"李某......任凭差遣。"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他感到一直束缚在灵魂深处的枷锁,终於碎裂。 就在密室中达成脆弱同盟的同时,皇宫深处的李忠贤正焦躁地踱步。龙伯渝的出现彻底打乱了他的计划。他尖瘦的手指不断摩挲著袖中的一枚玉符,眼中闪过狠厉之色。 "杂家真是养虎为患!"他咬牙切齿,保养得宜的面容因愤怒而扭曲,"早该在伯渝这小子露出苗头时就......" 一个小太监连滚爬爬地衝进来,扑通跪倒在地:"总管,不好了!有人报告,那个杨梦璇在乔府现身了!" 李忠贤脸色骤变,手指猛地收紧,玉符在他掌心发出细微的碎裂声。龙国律法明確规定,龙帝不在期间,皇子享有最高兵权。这意味著他手中的禁军很可能再也不会听从他的安排。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浑浊的眼珠转了转,很快有了决断。 "去,把那个杨昊天带过来。"他对心腹吩咐道,眼中闪过一丝狡诈,"有杨昊天在手里,杨梦璇总该投鼠忌器。" 然而他低估了龙伯渝现身带来的连锁反应。就在他盘算著如何利用人质周旋时,皇宫外的望楼顶端,墨寒星正临风而立。玄色披风在夜风中猎猎作响,这位"御前带刀指挥使"目光如炬,扫过龙都的街巷。作为伯言埋在最深处的暗棋,他蛰伏在暗处,等的就是今夜。 "指挥使,李忠贤的人正在包围十重臣府邸。"副將低声道,声音里透著压抑的兴奋。 墨寒星唇角勾起冷峻的弧度,手指轻轻敲击著剑柄:"传令,亲卫营出动。记住,要快、要狠,一个不留。" 他声音不大,却带著铁血般的决断。这支由神策军士兵千挑万选的士兵和经歷前次日出国大战后的歷战的护卫营残部组成的亲卫营,终於在这一刻亮出獠牙。 他望著远处乔府的方向,想起伯言离开龙帝前的嘱託:"寒星,龙都就交给你了。必要时,可先斩后奏。" 夜色中,一道道黑影如鬼魅般掠过屋檐。他们训练有素,配合默契,往往在李忠贤僱佣的佣兵尚未反应过来时,就已割断他们的喉咙。刀光闪过之处,鲜血无声地溅落在青石板上。不过半个时辰,派往各重臣府邸的佣兵全军覆没。 接连收到坏消息的李忠贤终於慌了。他一把揪住身旁龙斌的衣领,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皮肉:"快,收拾细软,我们马上离京!" 龙斌被他狰狞的表情嚇得腿软,肥胖的身子不住颤抖问自己的娘:"娘,我们不是还有杨昊天......" "蠢货!"李忠贤一巴掌扇在他脸上,留下五道鲜红的指印,"龙伯渝既已现身,禁军隨时可能听他的肃清我们,如果不是千乘一刀的修为比他高的多伤了他,我们哪里来的时间,再不走,我们都得死在这里!" 他果断捨弃了那企图挟持龙后和太后的计划,只带著黄小丽和龙斌,在数十名死士的护卫下仓皇出逃。马车在夜色中疾驰,李忠贤不时回头张望,生怕追兵隨时会出现。 这一切尽在墨寒星掌控之中。他站在城门楼上,冷眼看著李忠贤的马车驶向城门。副將按捺不住,上前请示:"指挥使,要拦截吗?" 墨寒星摇头,目光依然紧盯著那辆马车:"殿下早有交代,李忠贤背后定然还有势力。放他走,才能钓出更大的鱼,而且,带著四皇子,我们追出事情,若是龙帝归来,这等责任不是我们可以承担的。" 他顿了顿,右手缓缓按上剑柄,"不过,戏总要演足。" 他纵身跃下城楼,玄色披风在空中展开如鹰翼。长剑出鞘的瞬间,剑鸣如龙吟,剑光如匹练般斩向马车前的死士。 "李忠贤!留下皇子!" 这一声怒喝响彻夜空,既表明了立场,又坐实了李忠贤"挟持皇子"的罪名。墨寒星剑法凌厉,每一剑都带著沙场征战磨练出的杀气。剑锋所过之处,死士的兵刃应声而断,鲜血如雨点般飞溅。转眼间已有数名死士倒地,剩余的也被亲卫营团团围住。 李忠贤惊怒交加,拿出匕首架在龙斌身上,尖声道:"墨寒星!你再上前一步,杂家就杀了四皇子!" 这一招看似凶狠,实则是他金蝉脱壳之计,所谓虎毒不食子,李忠贤已经是太监,怎么会伤害自己的唯一血脉。只是墨寒星压根不知道这其中缘由,果然迟疑了一瞬,就是这一瞬的间隙,马车在剩余死士的护卫下衝出城门,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龙斌瘫坐在马车上,嚇得尿了裤子,腥臊的液体在他华贵的锦袍上蔓延开来。墨寒星俯视著这个不成器的皇子,眼中闪过不易察觉的厌恶。他收起长剑,对赶来的亲卫吩咐道:"没有十成把握就不要出手了!" 声音平静无波,目光却依然望著城门方向。 这一夜,龙都的权力格局悄然改变。当晨曦微露时,梦璇走出密室,墨寒星在府中已经等候多时,墨寒星带著亲卫营的士兵们下跪礼拜:“拜见左妃娘娘!逆贼李忠贤,挟持黄妃与四皇子,我等恐伤皇族!没有出手!” “跑了..”梦璇眼中出现从未展露过的杀意。 “龙斌乃是李忠贤进宫之前就所生的孽种,不是四皇子;更是灭我杨家村炼製邪法骗过龙帝陛下的大罪人,黄妃黄小丽更是欺世盗名,本应该全数击杀的。”梦璇心想,如果李忠贤在此刻死去,那么那个四十年后的末日也就不可能到来了。可是这样的好机会却被放过,不知道是不是命中注定。 她手中紧握著龙伯渝留下的符纸,三千无魂傀儡將是他们扭转战局的第一步。晨光映在她坚定的侧脸上,仿佛为这个经歷了一夜惊变的少女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辉。龙都的暗涌才刚刚开始,而她,已经做好了迎接风暴的准备。 “二皇子龙伯渝也在乔府,受了重伤,你们先听他吩咐吧,我另有安排,前去支援伯言。” 远处宫墙上,墨寒星望著乔府飞出的梦璇,微微頷首。他转身对副將低语:"传讯北境,龙都已稳。"简短的五个字,却承载著无数个日夜的筹谋与等待。这一刻,他们各自在属於自己的战场上,为同一个目標奋力前行。 第780章 北境烽火 佐道压境 龙国北境,钟家三关之外,天地失色。 昔日荒凉的原野,此刻已被无边无际的、散发著腐烂恶臭的尸潮所覆盖。它们嘶吼著,推挤著,如同黑色的浪潮,一波又一波地拍打著那道看似摇摇欲坠的关墙。而在尸潮的后方,更远处的天空与大地交界处,一片更加令人心悸的“阴云”正在迅速蔓延、集结。 那不是云,而是人。 是密密麻麻、数量成百上千的修士!他们或脚踏飞剑,化作道道顏色各异的流光;或乘坐著巨大的、闪烁著灵光的树叶、毛毯、甚至是狰狞的骨制飞舟;更有甚者,直接驾驭著阴风邪气,如同蝗虫过境般,遮蔽了本就昏暗的天空。磅礴而混乱的灵压匯聚在一起,形成一股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势,甚至压过了下方百万丧尸的嘶嚎。 为首者,悬浮在半空,一身墨绿色长袍无风自动,面容隱藏在兜帽的阴影下,只露出一个掛著诡异微笑的嘴角。他手中把玩著一枚不断扭曲、仿佛由无数细微光点构成的奇异符文,正是佐道副教主,操虫师——风巢。 他的声音並不洪亮,却如同附骨之疽,清晰地传入每一个狂热佐道门徒的耳中,甚至穿透了关墙的轰鸣,敲打在守军的心头: “看啊!龙血盟的精英,他们引以为傲的十二元婴,他们那位不可一世的化身巔峰龙帝,如今何在?哈哈哈!不过是被困死在大西国冰封皇宫里的瓮中之鱉!像一群被堵住了巢穴的蜜蜂,进退不得!本座与教主已经多次確认过了!” “再看看这七国!龙血盟支部?区区残兵败將,如何能挡我佐道神威?百万丧尸南下,正是天助我也!钟家边军?哼,不过是一群略通皮毛的凡人,靠著那点微末修为苟延残喘!” 他的话语充满了煽动性,手指划过虚空,仿佛在指点江山: “破了这三关!明、卫、成、越、龙,乃至海对面虚弱的日出国,还有这脚下已经无主的大西国!广袤疆域,亿万生灵,皆是我等囊中之物!” “龙血盟成立以来搜刮的宝具、资源,都藏在仙途神兵府和天马铸灵宫!那是足以让在座诸位,人人结丹,甚至问鼎元婴的泼天富贵!” 他的神识扫过关墙上那些严阵以待、大多只是炼气期、仅有少数筑基修士的紫凤旗修士,最后落在城楼那道英姿颯爽、却仅有金丹期修为的钟凌羽身上,充满了轻蔑。 “荣华富贵!长生大道!就在今日!就在眼前!隨我——踏平此关!” “踏平此关!!” 成千上万的佐道门徒发出了震天的咆哮,他们眼中燃烧著贪婪、狂热以及对力量的极致渴望。这些大多是在原有修炼体系中鬱郁不得志、困於瓶颈的修士,佐道那不惜一切、掠夺生灵的魔功,成为了他们眼中唯一的捷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 轰——! 如同决堤的洪流,遮天蔽日的佐道修士动了!筑基期的修士们如同蜂群,驾驭著各式飞行法器,形成数道庞大的攻击波次,率先朝著关墙扑来!他们並不直接衝击城墙,而是盘旋在尸潮上空,各种低阶术法、淬毒的飞针、爆裂的符籙,如同瓢泼大雨般向著城头倾泻而下!他们的目的很明確——配合下方狂暴的丧尸,干扰守军,消耗防御,寻找防线破绽! 而超过百名金丹期的佐道修士,则如同出鞘的利剑,凝聚著更强的灵压,目標明確地锁定了关墙之上,那最为耀眼的金色光源——朱云凡! 关墙之上,朱云凡紧闭的双眸猛然睁开,眼中金色雷光一闪而逝。他早已感知到那远处集结的庞大灵压和冲天的邪气。他身形不动,依旧盘坐在净世神光塔的虚影之下,但一股浩瀚如海、煌煌如日的元婴期神识,如同无形的衝击波,骤然以他为中心向外扩张! 嗡——! 强大的神识威压如同实质的山岳,狠狠撞入那些俯衝而来的筑基期修士脑海中。剎那间,冲在最前方的数十名筑基修士如遭重击,发出一片惨叫,遁光溃散,如同下饺子般从空中坠落,瞬间被下方汹涌的尸潮吞没! 转化成了修士丧尸,何等恐怖!生为修士破关,死了变成丧尸亦是更加凶恶,成为修士丧尸! 继承了部分伏羲之力的元婴神识,恐怖如斯! 这一下,顿时让后面蜂拥而至的筑基修士们骇然止步,脸上露出惊恐之色,盘旋在远处,不敢再轻易靠近。 “稳住阵型!远程攻击,消耗他!再强就一个人!我们还有祭司大人!正副教主在!”有佐道金丹修士厉声喝道。 然而,对於那上百名金丹修士而言,朱云凡的神识威压虽强,却还不足以让他们退缩。修为达到金丹,神魂已然稳固许多。而且他们人数实在太多了!上百道顏色各异、属性不同的灵压冲天而起,匯聚成一股混乱而庞大的洪流,竟隱隱与朱云凡的元婴威压分庭抗礼! “杀!” 不知谁喊了一声,上百名金丹修士,从初期到十阶巔峰不等,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鱼,从四面八方朝著朱云凡所在的城楼核心区域发起了亡命般的衝击!剑光、雷火、毒瘴、冰棱、风刃……各式各样的术法、法宝光芒,將半边天空都渲染得光怪陆离,带著毁灭一切的气息,铺天盖地般砸落! “云凡!”钟凌羽凤眸含煞,手握长枪,周身灵力勃发,就要腾空而起迎战。她身为守將,岂能坐视主战力被围攻? “凌羽!不可!”朱云凡的传音入密透过密集的爆炸声传来,沉稳依旧。 “他们的目標就是搅乱防线,让丧尸破关!你需坐镇中枢,指挥全局!这里交给我!” 钟凌羽银牙紧咬,看著空中那如同飞蛾扑火般涌向朱云凡的金丹修士,又看了看下方在佐道筑基修士骚扰下、压力倍增、不断有士兵被法术击中或被丧尸拖下城墙的防线,知道朱云凡所言在理。她猛地一跺脚,强压下出战的心思,转身厉声指挥:“紫凤旗!结阵!弩炮对准空中筑基修士!火油滚木,给我砸下去!稳住防线!” 朱云凡面对上百金丹的围攻,脸色凝重到了极点。他深吸一口气,身后那三丈高的伏羲雷神法相再次凝聚,虽然光芒因之前激战和维持净世神光塔而略显黯淡,但威严不减。金刚降魔杵雷光奔涌,混元神光塔的虚影与八尺镜玄光交织在法相周围。 他不能退,也不能躲。他的身后,是岌岌可危的关墙,是数以万计的守军和北境百姓。 “伏羲雷域,开!” 朱云凡低喝一声,伏羲雷神法相双足猛地踏在城楼之上!轰!以他为中心,方圆数百丈的空中,瞬间化作一片金色的雷霆海洋!无数电蛇疯狂窜动、交织,形成一片充满毁灭性雷力的绝对领域! 冲入这片雷域的金丹修士,顿时感到身形迟滯,护体罡气在雷霆的持续轰击下剧烈波动,修为稍弱者,更是直接被电蛇穿透防御,浑身焦黑地坠落下去,掉到地上,成为丧尸都不想吃的焦炭。 但金丹修士毕竟不是筑基可比,尤其其中不乏八九阶甚至十阶巔峰的好手。他们各施手段,或祭出防御法宝硬抗雷击,或施展诡异身法在雷蛇间隙穿梭,或联手施展合击之术,凝聚出巨大的能量巨掌、邪火骷髏,悍然轰向雷霆法相! 轰!轰!轰!轰! 能量对撞的爆炸声连绵不绝,仿佛永无止境。金色的雷光与五顏六色的邪术光芒在关墙上空疯狂闪烁、湮灭。每一次碰撞,都让朱云凡的法相微微晃动,灵光黯淡一分。他虽强,但面对如此数量、如同潮水般一波接一波涌来的金丹修士,也只能採取守势,將雷域催动到极致,凭藉伏羲雷法对邪祟的天然克制和强大的防御力苦苦支撑。 体內的灵力在以惊人的速度消耗。他不得不开始使用那枚帝禹嗔目圭凝聚的灵力结晶,以补充巨大的消耗。 而下方,战况同样惨烈。在佐道筑基修士不间断的空中骚扰和尸潮愈发疯狂的衝击下,关墙防线多处告急。不断有士兵被法术击中,化作焦炭或毒水;巨大的滚石砸落,往往能清空一片丧尸,但很快又被后续的尸潮填满;灼热的火油倾泻,在尸群中燃起熊熊大火,但那些丧尸仿佛毫无痛觉,踏著同伴燃烧的躯体继续攀爬…… 钟凌羽身先士卒,长枪如龙,枪芒过处,无论是攀上城头的丧尸还是偶尔突破雷域封锁落下的佐道修士,皆被挑飞、刺穿。但她一个人的力量,相对於整个漫长的防线而言,太过渺小。紫凤旗的士兵们凭藉著意志和简单的战阵在与无穷无尽的敌人搏杀,伤亡数字在不断攀升。 而面对丧尸,紫焰焚天功固然有用,但是她的修为不可能烧完百万丧尸,使用灵力,无非是早点力竭罢了,还不到使用灵力的时候。 许杨坐在轮椅上,被荀雨推著,在相对安全的城楼后方,脸色苍白地看著这惨烈的战局。他的双手紧紧抓著轮椅扶手,指节泛白。神识则通过那枚结晶,时刻关注著朱云凡的状態和整个战场的能量流动,试图找出破局之法。 空中,朱云凡的雷霆法相在无数攻击的淹没下,仿佛暴风雨中的孤舟,金色的光芒在五彩斑斕的邪术轰击下不断明灭,范围也在被逐步压缩。 风巢悬浮在远处,兜帽下的嘴角勾起一抹一切尽在掌握的冷笑。他並不急於亲自出手,只是静静地欣赏著这场由他导演的、以眾生为棋子的杀戮盛宴。消耗,碾压,他要的就是用绝对的数量和疯狂,將龙国北境这最后的堡垒,连同那所谓的“言心梦云”的希望,一併碾碎! 北境三关,迎来了立关以来最黑暗、最绝望的时刻。烽火燃天,尸山血海,元婴苦战,凡人悲歌。而远在熔岩地窟的伯言与小乔,对此却一无所知。世界的命运,正在这片焦土之上,进行著残酷的角逐。 第781章 北境危局 蜀山驰援 钟家三关之外,战火已將天穹染成一片混沌的暗红。朱云凡所化的伏羲雷神法相,如同金色礁石,在上百名佐道金丹修士如同狂涛骇浪般的连绵攻势下苦苦支撑。雷域的范围已被压缩至城楼核心区域,法相周身金光明灭不定,每一次挥动降魔杵盪开一片攻击,都引得灵光一阵剧烈摇曳。他体內的灵力如同开闸泄洪般飞速消耗,若非依靠帝禹嗔目圭的灵力结晶强行支撑,恐怕早已力竭。 下方关墙的局势更是岌岌可危。净世神光塔洒下的凝滯光幕虽仍在生效,延缓著丧尸的动作,但在佐道筑基修士如同苍蝇般无孔不入的骚扰和尸潮不计代价的衝击下,防线多处出现缺口。紫凤旗的士兵们浴血奋战,长矛折断便用刀砍,刀卷刃了便合身扑上,用牙齿,用拳头,用尽一切办法將攀上城头的丧尸推下去。伤亡惨重,城垛之下已是尸积如山,有人类的,更多是丧尸的,粘稠的血液將墙砖浸染成了暗褐色。 钟凌羽银甲染血,长发散乱,凤眸中燃烧著不屈的火焰,手中长枪化作夺命寒星,每一次刺出都必有一名敌人毙命。但她个人的勇武,在如此宏大的战爭泥潭中,显得如此悲壮而无力。她能看到士兵们眼中逐渐瀰漫的绝望,能听到防线各处传来的濒死哀嚎。 远处,风巢与几名气息同样深沉、显然是元婴期祭司的身影悬浮在半空,好整以暇地观望著这场屠杀。风巢兜帽下的嘴角始终掛著那抹令人厌恶的诡异微笑。 “呵呵,言心梦云?龙帝之刃?听起来威风,不过是一群运气好的小辈罢了。”风巢的声音带著嘲弄,传入身旁几位祭司耳中,“灭了最不成器的隱司,在日出国那邪神內訌里捡了条命,就真以为自己能翻天覆地了?就算他们四个此刻都站在这里,又能如何?” 他目光扫过前方那如同绞肉机般的战场,语气轻鬆得像是在点评一场戏剧:“炮灰嘛,我们多的是。死了也好,正好补充尸潮,一举两得。让他们打,等那些杂鱼消耗得差不多了,朱云凡也该灯枯油尽了,到时……便是我们收割之时。” 他心中盘算得清楚,能斩杀魔锻匠魁那等元婴体修,伯言和朱云凡的实力绝对不容小覷。他们这些佐道高层,个个惜命,岂会轻易涉险去与困兽犹斗的强敌搏命? 然而,就在他以为胜券在握之时,关墙之上,异变再生! 轰!轰!轰!轰! 一连串沉闷而剧烈的爆炸声,突然从关墙各处预先设置的发射点响起!只见无数道拖著各色尾焰的流光,如同逆飞的流星雨,猛地窜上天空,或是砸入远方密集的尸潮之中! 这些流光的形態各异:有瞬间张开、覆盖数十丈范围、喷洒出腐蚀性毒液和爆裂尖刺的铁藜棘云;有如同蜂群般自动索敌、专破护体罡气的幽影蜂针梭;有落地后產生强大吸力、將周围丧尸强行拉扯聚集、隨后猛烈自爆的阴冥聚煞雷…… 正是魔锻匠魁储物袋中那些威力巨大、构思歹毒的大范围攻击宝具! 许杨坐在轮椅上,脸色因过度消耗神识而苍白,但眼神却异常锐利。他凭藉对炼器和阵法深厚的理解,在极短时间內大致摸清了这些邪异宝具的激发原理和粗略操控方法。此刻,他通过荀雨的辅助,以及紧急培训的几名机灵士兵,將这些库存的“凶器”尽数倾泻到了敌人最密集的地方! 剎那间,佐道筑基修士的阵型被这突如其来的、覆盖范围极广的饱和打击打得七零八落,惨叫声此起彼伏,空中下起了一场混合著残肢断臂和破碎法器的“血雨”。下方的尸潮更是被清空出好几片巨大的空白,残肢碎肉四处飞溅,攻势为之一滯! 城墙上压力骤减,守军们抓住这宝贵的机会,奋力將缺口处的丧尸推下城墙,重新稳固阵线。 “什么?!”风巢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惊怒交加,“魔锻匠魁这个蠢货!他怎么会隨身带著这么多……这么多好用的东西?!”他气得几乎要吐血,这些宝具的威力和对战局的扭转作用,远超他的预料。 他身边一名筑基期的佐道弟子似乎想表现一下,下意识地多嘴道:“副教主,这……这也不能全怪魔锻匠魁大人啊……咱们佐道的弟子,不大多都是把家当带在身上的嘛?又不像龙血盟那么抠门,连储物袋都严格管制,打仗前后还得等那天马铸灵宫来收捡……” 他话还没说完,风巢猛地转头,兜帽阴影下两点幽光一闪。 “多嘴的废物!” 本书首发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也不见风巢有何动作,那名筑基弟子突然发出悽厉至极的惨叫,双手疯狂抓挠著自己的喉咙和脸颊,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虫子在啃噬他的血肉和神魂!仅仅两三息功夫,他就在眾目睽睽之下,化作了一具皮肉消失、只剩森白骨架的乾尸,从空中坠落。 风巢甩了甩袖袍,仿佛只是拍死了一只苍蝇,语气阴冷:“看来,不动用真格的是不行了。诸位,准备……” 他话音未落,脸色却是猛地一变!不仅是他,他身边那几位一直气定神閒的元婴祭司,也同时露出了凝重乃至一丝惊惧的神色! 两股强大无比、並且正在急速靠近的灵压,被他们清晰地感知到了! 一股,来自龙都方向,浩浩荡荡,人数极多,虽然个体灵压不算顶尖,但匯聚在一起,如同一股势不可挡的洪流! 而另一股……则更加令人心悸!那灵压縹緲而凌厉,仿佛一柄出鞘的绝世仙剑,直衝云霄,其强度……赫然超越了元婴的范畴,达到了化神境界! “化神?!难道是……蜀山派?轩辕剑心?!”一名祭司失声低呼,声音中带著难以掩饰的恐惧。大明无相禪师常年闭关,龙帝被困,当世已知的化神修士,唯有蜀山派那位掌门——轩辕剑心! 风巢眼中也是闪过一丝惊疑,但隨即强行镇定下来,冷哼道:“慌什么!不过一个化神二阶的轩辕剑心!蜀山满打满算,也就他一个化神,加上四个元婴长老!我们佐道底蕴,岂会怕他?!”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天际尽头,首先出现的是一片璀璨夺目的剑光! “咻——咻——咻——!” 成百上千道剑光,如同银河倾泻,划破长空,瞬息间便已抵达战场边缘!剑光敛去,显露出大批身著青白道袍、背负长剑、气息凌厉肃杀的修士!正是蜀山弟子! 他们训练有素,无需號令,便迅速在空中结成一个玄奥无比的巨大剑阵!无数飞剑嗡鸣震颤,剑气纵横交织,形成一张笼罩了小半边天空的巨型剑网!剑意森然,直指前方混乱的佐道修士和下方尸潮! 紧接著,四道更加磅礴浩瀚的元婴灵压如同四根定海神针,骤然降临在战场上空,牢牢锁定了风巢及其身边的几位祭司。 这四人,形態各异,却皆气度不凡: 一位老者,鬚髮皆白,面容古拙,双眼开闔间精光四射,如同翱翔九天的苍鹰,手中一柄古朴长剑青光流转,散发出凛然不可侵犯的威严。他率先开口,声如金铁交鸣:“蜀山,玄真,掌刑律,维纲常。”目光扫过风巢等人,带著审视与裁决之意。 另一位老者,面容慈和,手持一柄雪白拂尘,嘴角带著若有若无的笑意,眼神却深邃如海,透露出歷经沧桑的智慧。“贫道,楚阳,司武库,传道统。”他语气温和,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份量。 唯一的女长老,云鬢高耸,身姿曼妙,看似年轻,眼神却锐利如刀,手中托著一颗氤氳著七彩霞光的玉珠,异香扑鼻。“云霞,理內务,定秩序。”她声音清冷,带著一丝天然的疏离与掌控感。 最后一位长老,面容儒雅,气质温润,仿佛一位饱学鸿儒,但眉宇间自有睥睨之气。“仕明,主外务,通有无。”他微微一笑,目光却如利箭般射向风巢。 玄真长老看著风巢,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追忆与痛惜:“风巢……想不到,当年八荒门天兽堂惊才绝艷的少主,竟会墮落到如此地步!八荒门散了,你便自甘沉沦,与这些魑魅魍魎为伍,行此荼毒生灵之事吗?” 风巢兜帽下的脸色变幻不定,有羞恼,有怨恨,最终化为一声尖锐的冷笑:“哼!玄真老儿,少在这里假惺惺!成王败寇,弱肉强食,乃是天地至理!我风巢行事,何须向你蜀山解释!” 就在蜀山四位长老与风巢等人对峙,吸引全场注意力的同时,下方的蜀山弟子剑阵已然发动! “万剑归宗,诛邪!” 伴隨著一声整齐划一的清叱,那巨大的剑网猛然收缩、旋转,无数道凝练的剑气如同暴雨倾盆,精准无比地射向那些仍在骚扰关墙的佐道筑基修士和下方密集的尸潮! 嗤嗤嗤嗤——! 剑气过处,佐道修士的护体灵光如同纸糊般破碎,惨叫著坠落。丧尸更是如同被收割的麦子,成片成片地被凌厉的剑气绞碎!蜀山剑阵的威力,远非之前那些零散攻击可比,瞬间將关墙正面的压力清扫一空! 而更令人震撼的一幕,紧隨其后发生! 天空之上,不知何时,悄然出现了大片阴影。那是一艘艘造型古朴、却散发著森然死气的青铜战车,战车之上,矗立著一个个眼神空洞、面无表情、身著各色破碎道袍的“人”。他们数量眾多,密密麻麻,足有三千之眾!正是梦璇操控的三千无魂傀儡! 梦璇的身影出现在傀儡大军前方,她一身素衣,面容清冷,眼神专注。她双手结印,周身散发出玄奥的精神波动,与那三千傀儡紧密相连。 隨著她手印变幻,三千无魂傀儡同时抬起了手臂,动作整齐划一,仿佛一个整体。他们空洞的眼眶中,骤然亮起各色灵光——火球、冰锥、风刃、雷矢、土刺……涵盖了五行诸般属性的强力仙术,在他们手中迅速凝聚! 下一刻,三千道威力不俗的仙术,如同经过最精密计算的齐射,划破长空,覆盖向了尸潮后方以及佐道修士聚集的区域! 轰隆隆——!!! 比之前任何一次攻击都要猛烈十倍的大爆炸,在敌阵中绽放!火焰冲天,冰霜蔓延,狂风撕裂,雷霆怒吼,大地崩裂!三千相当於筑基乃至金丹修士的傀儡同时施展仙术,其造成的毁灭效果,堪称毁天灭地! 佐道修士的阵型被彻底打乱,尸潮被清空出巨大无比的空白地带,甚至连远处观战的风巢等元婴祭司,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打击惊得脸色发白! 蜀山剑阵凌厉无匹,梦璇傀儡大军毁天灭地!两大强援的及时赶到,瞬间扭转了北境三关岌岌可危的战局! 朱云凡压力大减,趁机催动法相,雷光再次暴涨,將围攻他的金丹修士逼退数步。他望向天空那浩荡的剑光与森然的傀儡大军,又看向城下压力骤减、士气大振的守军,一直紧绷的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凝重。 然而,风巢在最初的震惊之后,眼神却变得更加阴鷙和疯狂。他盯著远处的梦璇和那三千傀儡,又看了看气势恢宏的蜀山剑阵,发出夜梟般的尖笑: “好!好得很!蜀山!无魂傀儡!都到齐了!这样才有点意思!本座倒要看看,你们能撑到几时!” 大战,並未结束,反而因为更强力量的介入,进入了更加惨烈和不可预测的阶段! 第782章 八荒火起 六臂速死 钟家三关上空,风云骤变。蜀山弟子的加入,如同注入强心剂,凌厉的剑阵横扫长空,將佐道筑基修士的骚扰彻底压制。梦璇操控的三千无魂傀儡,更是如同一支沉默而高效的杀戮军团,整齐划一的仙术齐射,在尸潮与佐道修士群中製造出大片的死亡地带,极大地缓解了关墙正面的压力。 朱云凡趁此机会,周身雷光一敛,庞大的伏羲雷神法相暂时收束,化作一道金光也来到蜀山四长老身边。他脸色略显苍白,气息因长时间高强度的对抗而有些紊乱,但眼神依旧锐利如电。他朝著空中那四位气度恢宏的蜀山长老拱手致意:“晚辈朱云凡,多谢四位长老驰援之恩!” 玄真长老目光如电,扫过朱云凡,眼中闪过一丝讚许:“不必多礼。大明无相禪师座下,十八皇子,果然名不虚传。没想到已经进入元婴之境,根基扎实,看得出更兼身负伏羲正气、雷灵珠、八尺镜等诸多重宝,未来不可限量。” 他语气严肃,却带著长辈对杰出后辈的认可。 楚阳长老抚须微笑,目光则落在一旁飞来的梦璇身上:“杨姑娘亦是进境神速,金丹巔峰,距元婴仅一步之遥。更难得是这精妙绝伦的傀儡操控之术,以及体內那精纯的女媧分支血脉,便是放在我蜀山,亦是顶尖资质。” 云霞长老微微頷首,清冷的目光中带著一丝关切:“你二人皆是人中龙凤,此番北境之劫,还需倚仗你们之力,在此之前,你们辛苦了!” 仕明长老笑容和煦,接口道:“不错,龙师兄有难,守望相助本是分內之事。” 伯言的天衍剑,传承自蜀山被幽煌霸君击败吸收的蜀山第五十七代掌门凌虚真人 ,伯言是轩辕剑心师叔凌虚真人的入门弟子,所以辈分很高,而梦璇一个是未婚妻,朱云凡是伯言表哥。 梦璇与朱云凡连忙还礼,心中对蜀山长老的及时出现感激不尽。 然而,对面的风巢看著这“其乐融融”的一幕,却发出了尖锐的冷笑,打破了这短暂的和谐:“呵呵呵,好感人的场面!蜀山四老,加上一个刚刚耗力不小的朱云凡,一个金丹巔峰的小丫头,哦,还有那三千木头疙瘩……满打满算,也不过是六个能打的战力!” 他目光扫过自己身后,连同他在內,腐骨、迷心、六臂力司、疫医、千面、咒血、归墟、冰司、窃魂、百目足足十一位准元婴或元婴期祭司!数量上,他们依旧占据著绝对优势! “六对十一!本座倒要看看,你们能翻起什么浪花!”风巢声音充满了胜券在握的猖狂。 他身后,一眾佐道祭司也纷纷露出狞笑。那身形巨硕、六臂虬结的六臂力司更是上前一步,六只拳头对撞,发出沉闷如雷的轰鸣,挑衅般地看向朱云凡,他曾与服下灵烬散的许杨死斗被撕断手臂,如今断臂早已用秘法接回甚至更胜往昔,正想一雪前耻。 然而,就在他全身肌肉紧绷,灵力凝聚,准备率先发难,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前方对峙所吸引的剎那—— 异变,在所有人最意想不到的地方发生! 六臂力司那庞大身躯的最后方,空间如同水波般微微荡漾,一道身影毫无徵兆地浮现,仿佛他一直就站在那里,与阴影融为一体。 那身影动作快得超越了神识感应的极限!只见他右手並指如剑,指尖之上,並非凌厉剑气,而是缠绕著一缕极其诡异、一半炽烈赤红、一半幽深漆黑的火焰!这火焰没有丝毫温度外泄,反而带著一种吞噬光热的死寂! “嗤——!” 一声轻微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声响。 那缠绕著诡异火焰的手指,如同烧红的刀子切入凝固的牛油,轻而易举地、无声无息地洞穿了六臂力司那足以硬抗法宝轰击的后心护体罡气,精准无比地刺入了其体內,一把攥住了那惊慌失措、刚刚离体欲逃的元婴本体! 直到此刻,一股令人灵魂战慄的恐怖杀机和那混合了炽热与死寂的诡异灵压,才轰然爆发开来,席捲全场! “什么?!” “谁?!” “怎么可能?!” 一连串惊怒交加的吼声从佐道祭司们口中爆发出来!他们甚至没能看清来人是如何出现,如何出手的!六臂力司,元婴初期的体修强者,竟在一个照面之下,被人从背后偷袭,直接捏住了元婴核心?! 风巢脸上的猖狂笑容瞬间冻结,化为极致的惊骇与难以置信! 只见那道身影缓缓显形,黑髮无风自动,面容俊朗却带著一丝挥之不去的邪异与冰冷,正是去而復返的龙伯言!他周身气息澎湃,赫然已是元婴初期,而且极其凝实,绝非初入此境!更令人心悸的是,他体內隱隱散发出两种截然不同却又诡异融合的磅礴力量——至阳至刚的火灵之力,与至阴至寒的水灵之力!在他丹田处,隱约可见一赤一蓝两颗灵珠虚影缓缓旋转,交映生辉! 他竟在短短时间內,不仅找到了火灵珠,更將其与体內原有的水灵珠一同炼化入体!並且,在那八荒门总坛的故地,他似乎还得到了某种不为人知的、能够完美隱匿气息、甚至短暂融入环境的诡异传承! 伯言缓缓抬起眼眸,那眼神冰冷如万载玄冰,又深邃如九幽寒潭,他扫过惊骇的眾祭司,最后落在风巢脸上,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 “风巢副教主,你的算术,似乎不太好啊。” 本书首发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却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个人耳边: “现在,是八对十!” 话音未落,他握住六臂力司元婴的手指猛地一合! “不!我一个人!可以有三个元婴化身!!是十对十!” “不——!”六臂力司的元婴发出一声悽厉绝望的惨叫,在那赤黑交织的诡异火焰灼烧下,瞬间黯淡、萎缩,最终“噗”的一声,如同泡沫般湮灭,连同其內蕴含的庞大精元,被伯言掌心那火焰彻底吞噬吸收! 一位元婴初期的体修强者,佐道十二祭司之一的六臂力司,就此形神俱灭,连一丝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直到这时,一道白色的倩影才驾驭著遁光,有些焦急地匆匆赶来,正是小乔。她看到场中情形,尤其是伯言手中那尚未完全散去的赤黑火焰以及六臂力司迅速失去生机、化作飞灰的庞大身躯,脸色微微一白,但还是迅速飞到蜀山长老和朱云凡、梦璇身边,敛衽一礼:“小乔拜见四位长老,梦璇姐你回来了?!” 蜀山四长老看著气息大变、手段狠辣果决的伯言,眼中亦是闪过一丝惊异。玄真长老眉头微蹙,似乎察觉到伯言身上那股与正道迥异的邪异气息,使用传音入密告诉其他三位同门:“此子重获肉身,但是气息异常诡异,远超寻常元婴修士!但凡有万一对我们蜀山不利!我们四人联手使用轩辕掌门的宝具来对付他!” 云霞忍不住感嘆:“没想到他居然可以秒杀佐道邪修...我们也要小心了...” 但此刻大敌当前,並非深究之时。 楚阳长老抚须的手微微一顿,低声道:“水火同源,相生相剋……此子竟能同时驾驭两种截然相反的灵珠之力,更是得到了八荒门失传的『暗影遁形』与『寂灭炎』?福缘深厚,却也……危机暗藏啊。” 云霞和仕明长老亦是面色凝重,缓缓点头。 风巢从极度的震惊中回过神来,看著气息暴涨、眼神冰冷的伯言,又看了看严阵以待的蜀山四老、朱云凡、梦璇以及刚刚赶到的小乔,脸色变得无比难看,心中的算盘被彻底打乱。 八对十!虽然人数依旧占优,但对方多了伯言这个变数,以及一个元婴期的小乔他感知到小乔也是元婴,虽气息略显虚浮,胜负之数,已然难料! “好好好!龙伯言!本座倒是小瞧你了!”风巢咬牙切齿,声音中充满了怨毒,“杀我祭司,夺我灵珠!今日,定要將你抽魂炼魄,以泄我心头之恨!” “诸位!还等什么!杀!” 隨著风巢一声令下,残存的十位佐道顶尖战力,同时爆发! 第783章 龙血蜀山 对战佐道 腐骨祭司(元婴初期)乾瘦的身躯猛地向后飞退,双手急速挥舞,他身后虚空裂开数道口子,三具散发著浓郁死气和强大灵压的傀儡踏步而出!一具是由不知名妖兽骸骨拼接而成的骨龙,眼眶中燃烧著幽绿魂火;一具是浑身覆盖著暗金色鳞片、手持巨斧的的无头尸將;最后一具,赫然是之前被伯言吞噬的六臂力司那尚未完全消散的残骸,被腐骨祭司以秘法强行摄取,炼成了一具双目赤红、只剩下杀戮本能的行尸!三具傀儡,皆有元婴初期的战力,咆哮著冲向蜀山剑阵和梦璇的傀儡大军! 迷心祭司(元婴初期)那朦朧梦幻的身影轻轻摇曳,周身粉色雾靄如同活物般扩散开来,瞬间笼罩了大片空域。一股无形无质、却能直透心扉的诡异力量蔓延开来,试图编织庞大的幻境,扰乱蜀山弟子和守军的心神,甚至连朱云凡、梦璇等都感到神识微微一滯,眼前景象似乎开始扭曲。 疫医祭司(元婴初期)黑袍鼓动,鸟嘴面具下发出低沉的笑声。他挥手间,无数细小的、顏色各异的毒虫、瘟毒孢子如同烟雾般瀰漫开来,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发出“滋滋”的腐蚀声。更有一只只拳头大小、通体紫黑、长著翅膀的“瘟煞蛊”发出尖锐嘶鸣,专门寻找生灵的气息扑去。 千面祭司(元婴初期)身形一阵模糊,竟在剎那间分化出七八个与他一模一样的身影,每个身影散发出的灵压都一般无二,难辨真假,从不同方向袭向伯言和小乔,显然是想利用变化之能进行牵制和偷袭。 咒血祭司(元婴中期)老嫗模样的她,举起手中的骷髏头法杖,口中念念有词,周身环绕的血色咒文如同蝌蚪般游动起来。她目光阴狠地锁定伯言,显然是要施展某种恶毒的诅咒,远程削弱甚至直接咒杀这个最大的威胁。 归墟祭司(元婴后期)依旧笼罩在宽大的黑色斗篷中,无声无息。但他所在的那片空间,光线开始微微扭曲、黯淡,仿佛形成了一个无形的吞噬领域,连声音和灵气都在向其塌陷,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寂灭气息。他並未主动攻击,却给整个战场带来了最大的压迫感。 风巢(元婴后期)本人,则是一拍腰间一个墨绿色的皮囊,剎那间,嗡嗡之声大作!无数肉眼几乎无法看清的、闪烁著各色灵光的纳米灵虫,如同决堤的洪流般汹涌而出!这些灵虫並非杂乱无章,而是分成数股,有的如同锁链般缠绕向蜀山四长老的法宝和术法,试图侵蚀、干扰;有的则化作无形的针刺,专攻修士的识海和灵力节点;更有甚者,直接扑向下方关墙的守军和梦璇的傀儡,试图进行控制和寄生! 而冰司(金丹巔峰)、窃魂祭司(金丹巔峰)、百目祭司(金丹巔峰)三人,也各自施展神通。冰司挥手间召出漫天冰棱雪暴,寒气蚀骨;窃魂祭司身形如鬼魅,专门寻找受伤或心神不稳的目標,试图吞噬其魂魄;百目祭司宽大衣袍鼓盪,脸上、手上密密麻麻的法眼同时睁开,射出各种石化、麻痹、混乱的诡异射线! 大战,在剎那间全面爆发!天空与大地,瞬间被无数狂暴的能量、诡异的术法、凌厉的剑光、狰狞的傀儡、恶毒的蛊虫所淹没! “结两仪微尘剑阵!护持心神,诛杀邪祟!”玄真长老大喝一声,与楚阳、云霞、仕明三位长老瞬间站定方位,四柄古朴长剑同时出鞘,青光、白光、霞光、金光交织,形成一个笼罩四人的玄奥剑域,剑气自成循环,將瀰漫而来的粉色幻雾、纳米灵虫以及各种远程攻击尽数挡下、绞碎!剑阵运转,道道凝练无比的剑气如同拥有生命般,主动斩向腐骨祭司的傀儡和疫医祭司的毒虫。 朱云凡深吸一口气,再次凝聚伏羲雷神法相,只是此次法相更加凝实,他直接將雷灵珠祭出,悬於法相眉心!顿时,雷威暴涨,金色雷海再次扩张,將试图靠近的千面祭司分身和大量瘟煞蛊笼罩其中,至阳至刚的雷力正是这些邪祟的克星!金刚降魔杵挥动间,雷龙咆哮,与千面祭司的真身及其分身悍然对撞! 梦璇眼神专注,精神力催动到极致。三千无魂傀儡在她的精准操控下,不再进行覆盖式齐射,而是分成了数个梯队,有的专门结阵防御冰司的极寒风暴和百目祭司的诡异射线;有的则集火攻击腐骨祭司的三大元婴傀儡,以数量弥补单体质量的不足;还有一部分,则配合蜀山剑阵,清剿著那些无孔不入的纳米灵虫和疫病毒孢。她本人则手持一柄闪烁著七彩流光的箜篌,警惕地注视著神出鬼没的窃魂祭司。 小乔面对这混乱而危险的战场,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紧张。她知道自己的实战经验和对《五灵圣心诀》的掌握远不如伯言,但她必须发挥作用。她將幽月灵珠的力量催动到极致,身形时而隱没,时而出现,含光剑化作道道无形剑痕,专门袭扰那些试图远程施法或操控战局的祭司,如疫医、百目,以及……那个给她带来巨大压力的咒血祭司!她试图打断对方的诅咒吟唱。 而伯言,则成为了战场中最耀眼,也最令人恐惧的焦点! 他面对风巢主力纳米灵虫的围攻和咒血祭司遥遥锁定的诅咒,竟是不闪不避!只见他左手虚握,水灵珠蓝光大盛,一股极寒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玄冥寒气以他为中心爆发开来,瞬间將周围数百丈化作一片冰晶世界!那些汹涌而来的纳米灵虫,被这极致寒气一扫,动作瞬间变得无比迟缓,甚至表面都凝结出了冰霜,灵光黯淡! 与此同时,他右手並指,火灵珠赤芒爆闪,那赤黑交织的“寂灭炎”再次浮现,只是此次更加凝练,化作一柄尺许长的火焰短剑!他看也不看,反手一剑向著虚空某处斩去! “噗!” 一声轻响,伴隨著一声闷哼。只见那个方向上,正在施展诅咒的咒血祭司老嫗,手中的骷髏法杖猛地一颤,其上凝聚的血色咒文竟被那隔空斩来的寂灭炎剑意直接点燃、湮灭!诅咒反噬之力让她脸色一白,倒退数步,看向伯言的目光充满了惊惧! “你的垃圾诅咒,对我无效。”伯言声音冰冷,他身负幽煌霸君的不灭神魄,对这类神魂诅咒有著天然的极强抗性。 风巢见状,又惊又怒,全力催动灵虫,更多的、闪烁著诡异符文的纳米灵虫如同潮水般涌向伯言,试图突破他的寒气封锁,钻入他的体內。 伯言眼中厉色一闪,水火双珠在他体內疯狂旋转,一股更加诡异的力量开始酝酿。他不再被动防御,而是主动冲向了风巢和归墟祭司所在的方向! “水火相激,阴阳逆乱!八荒寂灭!” 他双掌猛地向前推出!左手玄冥寒气,右手焚天之火,两种截然相反、本该互相衝突的极致力量,在他那源自八荒门古老秘法的调和下,竟然强行融合,化作一道灰濛濛的、仿佛能湮灭一切存在意义的混沌洪流,如同开天闢地之初的毁灭风暴,朝著风巢和一直静立不动的归墟祭司席捲而去! 所过之处,空间扭曲,光线暗淡,连声音都被吞噬!风巢那庞大的纳米灵虫群,被这灰濛濛的洪流捲入,瞬间便失去了联繫,如同被投入了真正的归墟!连远处正在激战的其他人,都感受到了这股毁灭性的力量,纷纷骇然侧目! 一直静立不动的归墟祭司,那宽大斗篷下,终於第一次传出了声音,那是一种仿佛来自万古洪荒的、带著一丝诧异和凝重的嘆息: “寂灭之力……没想到,八荒门的最终传承,竟落在了你的手中。” 他终於动了。抬起一只笼罩在黑袍中的手,对著那席捲而来的混沌洪流,轻轻一指。 “归墟……引渡。”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那足以湮灭纳米虫潮的混沌洪流,在靠近归墟祭司身前十丈之时,仿佛遇到了一个无形的黑洞,速度骤减,能量如同百川归海般,被那一点指尖悄然引渡、吸收,最终消散於无形! 伯言瞳孔猛然收缩!这是他目前最强的一击,竟然被对方如此轻描淡写地化解了?! 归墟祭司缓缓放下手指,斗篷下的“目光”似乎穿透了空间,落在伯言身上:“可惜,你终究只是元婴初期,对寂灭的理解,太过浅薄。” 话音未落,伯言周身空间陡然凝固!一股远比之前强大无数倍的寂灭之意,如同无形的牢笼,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要將他连同他体內的水火灵珠,一同拖入永恆的沉寂与虚无! 归墟领域,正式展开! 与此同时,风巢也趁机发难,无数纳米灵虫绕过伯言的正面,如同毒蛇般袭向他的后背和侧翼!咒血祭司缓过气来,再次举起法杖,更加恶毒的血色咒文在空中凝聚!千面祭司的数个分身也摆脱了朱云凡的纠缠,配合疫医祭司的毒虫,从不同方向围剿而来! 伯言瞬间陷入了以一敌四,对抗风巢、归墟、咒血、千面分身及疫医干扰的绝境! “伯言!”小乔见状,心急如焚,不顾自身安危,就要衝过去相助。 “別过来!”伯言厉声喝道,他眼中赤黑光芒交替闪烁,体內水火灵珠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甚至隱隱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嗡鸣!他似乎在强行催动某种超越极限的力量,周身皮肤都开始龟裂,渗出丝丝血跡,气息变得极其不稳定而又危险万分! 第784章 八荒寂灭 血战到底 “別过来!”伯言厉声喝道,他眼中赤黑光芒交替闪烁,体內水火灵珠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甚至隱隱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嗡鸣!他似乎在强行催动某种超越极限的力量,周身皮肤都开始龟裂,渗出丝丝血跡,气息变得极其不稳定而又危险万分! 归墟领域的寂灭之力如同无形的大山,从四面八方碾压而来,不仅禁錮空间,更在疯狂吞噬他的生机与灵力!风巢的纳米灵虫如同附骨之蛆,寻隙钻入,试图侵蚀他的经脉丹田!咒血祭司的血色咒文在空中凝聚成一张狰狞的鬼面,发出无声的咆哮,直扑伯言神魂!千面祭司的分身与疫医祭司的毒虫更是封死了他所有闪避的路线! 绝境!真正的十死无生之局! “伯言!”小乔泪如泉涌,不顾一切地想要衝过去,却被朱云凡死死拉住。 “別去!他现在的状態不对!贸然靠近会被那混乱的力量波及!”朱云凡脸色凝重无比,他能感觉到伯言体內那股正在失控边缘的、毁灭性的能量风暴。 蜀山四长老亦是面色大变,想要救援,却被腐骨祭司的三具元婴傀儡和迷心祭司的幻雾死死缠住,一时无法脱身。玄真长老怒喝连连,剑气纵横,却难以瞬间突破骨龙与无头尸將的拼死阻拦。 梦璇操控傀儡试图远程火力支援,但她的攻击大多被归墟领域边缘扭曲的空间偏转或吸收,难以奏效。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伯言必死无疑之际—— “呃啊啊啊——!!!” 伯言猛地仰天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那咆哮中充满了极致的痛苦、不甘、以及一种破釜沉舟的疯狂! 他双眼之中的赤黑光芒骤然融合,化作一种深邃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暗金之色!周身龟裂的皮肤下,不再是鲜血,而是涌出了赤红与幽蓝交织的、如同岩浆与冰流混合的诡异能量! “水火逆冲,八荒……归墟!” 他放弃了压制,反而主动引导体內那狂暴衝突的水火灵珠之力,以自身经脉为战场,以八荒门那古老秘法为引,强行將它们推向极致的对立与碰撞! 轰——!!!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超越了元婴初期范畴的毁灭性能量,以伯言为中心,轰然爆发! 那不是有序的术法,而是最纯粹、最原始的能量湮灭风暴!赤红的火灵与幽蓝的水灵疯狂对撞、湮灭,產生出无数细小的、灰黑色的空间裂痕!归墟祭司那强大的寂灭领域,在这股源自內部、更加狂暴的“归墟”之力衝击下,竟如同镜子般寸寸碎裂! “什么?!”归墟祭司那一直古井无波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真正的惊骇!他的领域竟被一个元婴初期的小辈,以这种自毁般的方式强行破开?! 首当其衝的风巢更是惨叫一声,他那与纳米灵虫心神相连的神识遭受重创,大片大片的灵虫在那能量风暴中直接化为虚无!他本人更是如遭重击,喷出一口鲜血,倒飞而出! 咒血祭司凝聚的鬼面咒文尚未靠近,就被那湮灭风暴撕得粉碎,反噬之力让她手中的骷髏法杖都出现了裂痕,老脸瞬间煞白。 千面祭司的几个分身和疫医祭司的毒虫,更是如同阳光下的冰雪,瞬间消融,连渣都没剩下! 能量风暴的核心,伯言半跪在地,七窍都在流血,身体如同一个破碎的瓷娃娃,布满了可怕的裂痕,气息微弱到了极点。水火灵珠在他体內黯淡无光,旋转近乎停滯。这一击,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力量,甚至伤及了本源。 但,他活下来了!而且,强行破开了归墟领域,重创了风巢,逼退了咒血和千面! 这惨烈而震撼的一幕,让整个战场都为之一静! “伯言!”小乔挣脱朱云凡,哭喊著冲了过去,不顾那残余的能量乱流,將奄奄一息的伯言紧紧抱在怀里,精纯的普陀山治癒灵光不要钱般地渡入他体內,眼泪滴落在他满是血污的脸上。 朱云凡紧隨其后,伏羲雷神法相再次凝聚,警惕地护在两人身前,雷光扫视著残余的敌人,防止他们趁机偷袭。 蜀山四长老见状,精神大振! “好机会!诛邪!” 玄真长老大喝,四象剑阵威力全开,四道璀璨剑光合而为一,化作一柄擎天巨剑,悍然斩下!那纠缠已久的骨龙傀儡发出一声哀鸣,被从中劈成两半,魂火熄灭! 楚阳长老拂尘挥洒,道道白光如同锁链,缠向那无头尸將,將其行动死死限制。云霞长老玉珠光华大盛,七彩霞光碟机散迷心祭司的粉色幻雾,直逼其本体。仕明长老剑势如虹,配合梦璇傀儡的集火,將最后一具六臂力司行尸打得节节败退,最终被一道凝聚的剑气洞穿头颅,轰然倒地! 腐骨祭司见三大傀儡尽毁,心痛如绞,不敢再战,化作一道黑烟向后遁逃。 迷心祭司幻术被破,受到反噬,也是口吐鲜血,身形踉蹌地隨著溃败的洪流后退。 冰司、窃魂、百目三名金丹巔峰祭司,见大势已去,更是嚇得魂飞魄散,各自施展保命手段,仓皇逃窜。 战场形势,瞬间逆转! 风巢挣扎著爬起身,看著溃败的部下,又看了看被小乔护住、虽然重伤却眼神依旧冰冷的伯言,以及虎视眈眈的朱云凡和蜀山四长老,他知道,今日已事不可为。 “龙伯言……!此仇不报,我风巢誓不为人!”他怨毒地瞪了伯言一眼,猛地一拍胸口,喷出一口精血,化作一道血光裹住自身,速度暴涨,向著远遁的归墟祭司方向追去。 咒血祭司和千面祭司也不敢停留,恨恨地看了一眼,各自化作血光和一道扭曲的影子,消失在战场上。 佐道高层,全面败退! 隨著首领的逃亡,残余的佐道低阶弟子和丧尸更是成了无头苍蝇,在蜀山剑阵和傀儡大军的清剿下,迅速被消灭。 持续了不知多久的惨烈大战,终於以佐道的彻底败退而告终。 关墙上下,一片死寂,唯有风声呜咽,以及伤者的呻吟。阳光刺破硝烟,照耀在这片修罗场上,映出一片惨烈与悲壮。 朱云凡收起法相,看著一片狼藉的战场和怀中气息微弱、昏迷过去的伯言,重重地嘆了口气。他转向蜀山四长老,深深一揖:“多谢四位长老及时援手,否则北境危矣,伯言他……” 玄真长老摆了摆手,面色凝重地看著伯言:“此子……福缘与灾劫並重。方才那等手段,近乎魔道,伤敌一千,自损八百。需得好生调理,引导其心性,否则恐坠入邪途,万劫不復。” 楚阳长老点头道:“不错,水火灵珠之力非同小可,他强行融合驾驭,已伤根基。需寻一处灵气充裕之地,好生为其疗伤稳固。” 云霞长老看向小乔:“乔姑娘,你先带他下去疗伤,稳定伤势要紧。” 小乔含泪点头,在朱云凡和梦璇的帮助下,小心翼翼地將伯言抱起,向著关內飞去。 仕明长老望著佐道败退的方向,眉头紧锁:“佐道虽退,但危机未接触。那归墟祭司深不可测,风巢诡计多端,恐不会善罢甘休。北境之患,远未结束。” 朱云凡目光坚定:“无论如何,此关,我们守住了。接下来,需儘快恢復防线,救治伤员,並……想办法唤醒龙帝,只有他,或许才能真正扭转乾坤。” 眾人默然,看著满目疮痍的战场,心中都清楚,短暂的胜利背后,是更加沉重和未知的未来。伯言体內那失控的力量,龙帝的冰封之谜,佐道更深的阴谋,以及那隱约浮现的末日预兆……一切都才刚刚开始。 第785章 宿命枷锁 冰封帝影 伯言自深沉的昏迷中悠悠转醒,意识如同从冰冷的深海缓缓浮上水面。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两张写满担忧与憔悴的绝美面容——左侧是气质清冷、眸中含泪的梦璇,右侧是眼圈通红、紧握他手掌的小乔。两位爱人一左一右守护在榻前,仿佛生怕一鬆手,他就会再次被黑暗吞噬。 他微微动了动乾裂的嘴唇,想说什么,却感觉浑身如同被拆散后又勉强拼凑起来,无处不痛,尤其是丹田处,传来水火交织的灼痛与冰寒感。他下意识地展开微弱的神识,瞬间感知到关墙內外的情况:肃杀的蜀山弟子取代了部分疲惫的守军,气息凌厉;城垛之上,三千无魂傀儡如同沉默的雕塑静静矗立,散发著森然死气;远处,朱云凡那熟悉的净世神光塔依旧散发著柔和而坚定的光芒,净化著战场残留的污秽,而那些由百姓转化的丧尸,数量似乎確实减少了一些。 “是……蜀山的长老们救了我们吗?”伯言声音沙哑,带著一丝不確定的茫然,他记忆的最后一幕还停留在西荒门地窟那炽热与绝望交织的场景,隱约记得是四位气息强大的长老出现,击退了强敌。 他的这句话,让守在一旁的蜀山四长老眉头同时微微一蹙。玄真、楚阳、云霞、仕明交换了一个凝重的眼神。伯言似乎完全不记得他自己那如同魔神降世、强行引爆水火灵珠之力、重创归墟祭司的疯狂举动了。这种记忆的断层和自我认知的偏差,比那狂暴的力量本身更让他们感到担忧。 “伯言,你感觉如何?”朱云凡走上前,脸色依旧有些苍白,连续维持净世神光塔和激战对他的消耗同样巨大。 就在这时,许杨自己推著轮椅缓缓靠近,他的声音打破了短暂的沉默,也引开了关於伯言状態的敏感话题:“天衍剑乃歷代蜀山掌门信物之一,其上设有特殊禁制,一旦断裂,便会自动向蜀山剑池发出求援讯息。掌门佩剑折断遇险,对蜀山而言,自然是头等大事。” 玄真长老接过话头,语气严肃中带著一丝无奈:“按蜀山祖训,我等本不应过多插手世俗王朝与修仙门派间的纷爭,专注斩妖除魔即可。但……龙师兄有难,蜀山岂能坐视?掌门师兄如今正全力坐镇蜀山,修復因之前动盪而有所鬆动的锁妖塔,无法亲至。” 说著,楚阳长老从袖中取出一个物件,正是伯言之前留在蜀山用以封堵锁妖塔裂口的星渊葫芦。他將葫芦递给伯言:“掌门师兄將此物交还於你,言明锁妖塔裂缝已暂时稳固。此葫芦在镇守期间,自行吸纳炼化了不少试图逸出的妖邪,如今里面……已装满了被炼化提纯后的妖丹精华。” 伯言接过星渊葫芦,神识微微一探,心中顿时一震。葫芦內部空间浩瀚,此刻却不再是空荡,而是悬浮著密密麻麻、如同星辰般闪烁著各色光华的纯净妖丹,数量庞大,能量精纯,显然都是被星渊葫芦这异宝自行炼化后的產物。这是一笔难以想像的修炼资源! 紧接著,云霞长老也取出一枚氤氳著凌厉剑意的玉简,递给许杨:“此乃蜀山秘藏《千锻百炼铸剑心经》之抄本,或许对修復天衍剑有所助益。天衍剑乃正道之剑,性秉浩然,不仅对邪修有克制之效,对於……修习了某些偏激功法、心魔易生之人,亦能起到镇守心神、抗衡魔念之奇效。” 这番话意有所指,眾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聚焦到伯言身上。在他昏迷期间,蜀山四长老已与朱云凡、小乔、许杨深入交谈过,结合伯言之前战斗中的异常表现——那不属於他本身修为的恐怖力量、狠辣果决到近乎残忍的手段、以及性格的骤然转变——他们得出了一个令人心惊的猜测:天衍剑的断裂,很可能打破了一个关键的平衡,使得原本被正道剑气压制的、源自幽煌霸君的庞大而邪异的力量开始失控,进而侵蚀影响伯言的心性。 当小乔、梦璇、朱云凡三人以道心发誓,讲述那跨越四十年的末日之旅,描绘出大地燃烧、龙帝化身焚世魔龙、最终被他们联手击败的未来图景时,蜀山四长老纵然见多识广,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撼与难以置信。 沉默良久,玄真长老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若尔等所言非虚……那末日的根源,或许並非单一。龙帝的野心与力量,伯言体內那失控的幽煌之力,皆可能是引动浩劫的祸源。” 他目光如电,扫过伯言,“然眼下之局,佐道势大,荼毒生灵,龙血盟作为七国唯一成建制的修仙力量,其存在至关重要。只是……蜀山门规森严,我等此番出手已属破例,只能在此协助守关五日。五日之后,无论局势如何,蜀山弟子必须撤回...朱皇子,不如趁此时机收回宝具,稍作休息。” 朱云凡闻言,终於可以稍稍鬆了口气,心念一动,將那持续运转、消耗巨大的净世神光塔缓缓收起。持续的灵力输出,即便对他而言也是极大的负担。 然而,就在气氛稍缓之际,站在伯言床边的小乔,身体忽然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眼神瞬间闪过一丝茫然,隨即被一种更深沉的、带著威严与急迫的色彩所取代。 是龙帝!他再次通过那枚深植於小乔丹田的灵力结晶,强行接管了她的部分意识与言语! 只见“小乔”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眾人,声音虽然依旧柔美,却带上了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力,与她平日的气质截然不同:“诸位,情势危急,刻不容缓。我必须直言了。” 她无视了眾人惊疑的目光,继续说道:“为今之计,被困於大西国皇宫冰封核心的龙帝陛下,以及隨行的龙血盟十二元婴及眾多精英弟子,必须儘快救出!没有龙血盟主力,仅凭我们目前的力量,一旦蜀山道友撤离,佐道捲土重来,北境必破!” “小乔”甚至直接点出了关键:“陛下所在的冰封核心,其玄冰很有可能旧龙国所遗留的某种高级宝具所化,坚韧无比,更能吸收反弹灵力。寻常攻击根本无法破开。但並非全无弱点!需以极致之火与空间之力,內外夹攻,方有一线生机!” 她的目光落在伯言身上:“伯言身负新得的火灵珠,更兼八尺琼勾玉蕴含空间妙法,或可从外部以点破面!” 接著又看向朱云凡:“而云凡身负伏羲正气与八尺镜反射玄光,至阳至刚,正是从內部协助陛下衝击冰封的最佳人选!或许……云凡你的净世神光塔,其净化镇邪之力,也能在一定程度上替代天衍剑,帮助伯言稳定心神,压制那躁动的力量。” “小乔”更是刻意提及:“尔等莫忘了,之前在日出国,若非……若非龙帝叔叔留下的灵力结晶在关键时刻护住小乔心脉,我早已命丧八岐邪蛇之下!龙帝陛下,绝非尔等想像中那般简单!” 这一番话,逻辑清晰,直指要害,更是半真半假地掺杂了“救命之恩”,让眾人难以反驳。 朱云凡脸色变幻,他虽对龙帝多有忌惮,但不得不承认,“小乔”所言確是事实。失去了蜀山援助,仅靠他们和残存的钟家边军,根本无力抵挡佐道下一次有组织的进攻。他沉重地点了点头:“……她说的,不无道理。北境需要龙血盟的力量。” 许杨坐在轮椅上,亦是嘆息一声,认同了这个无奈的选择:“魔锻匠魁留下的那些宝具图纸,构造精妙却歹毒异常,且所需材料稀有,炼製之法苛刻,短时间內根本无法复製。此次消耗,已让我们库存见底,十不存一。若无强援,確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 一时间,房间內陷入一片沉寂。 梦璇紧紧握著伯言的手,美眸中充满了忧虑。小乔的意识在体內挣扎,却无法挣脱龙帝的掌控,只能眼睁睁听著“自己”说出那些引导眾人走向冰封皇宫的话语。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蜀山四长老默然不语,他们看到了眾人眼中的无奈与决绝,也感受到了那仿佛无形中牵引著一切的宿命之力。 所有的线索,所有的权衡,似乎都指向了同一个方向——前往大西国皇宫,破冰解救龙帝。而这个决定,又与那四十年后,伯言、朱云凡前往大西国皇宫后失踪,龙帝携龙血盟回归的未来碎片,隱隱吻合。 难道……那末日未来的轨跡,真的无法改变?他们此刻的挣扎与抉择,是否恰恰正是构成那既定命运的一部分? 伯言感受著体內依旧隱隱作痛的水火灵珠,看著身边爱人担忧的目光,听著同袍无奈的分析,一股沉重的无力感与深陷命运罗网的窒息感,几乎將他淹没。他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冰封的帝王在暗中低语,破碎的神兵渴求重铸,失控的力量在体內咆哮,而遥远的未来,如同一片燃烧的阴影,正缓缓迫近。 似乎,一切都已別无选择。 第786章 决绝之行 残阳夜行 钟家北关,关楼。 残阳的余暉透过破损的窗欞,在布满灰尘与乾涸血跡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斑,如同这片土地上千疮百孔的伤痕。空气中瀰漫著硝烟、血腥与草药混合的沉闷气息,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关楼顶层临时充作的议事厅內,气氛凝重得如同铅块。朱云凡闭目盘坐,周身隱有金色雷光流转,正在极力恢復消耗的灵力,但眉宇间那抹深深的疲惫却难以化开。伯言靠窗而立,望著关外荒原上依旧游盪的零星黑影,背影显得格外孤寂冷硬。他的体內,水火灵珠带来的隱痛与魂魄深处那躁动不安的幽煌之力交织,让他如同坐在一座即將喷发的火山口。 许杨坐在轮椅上,由荀雨推著,位於临时拼凑的木桌主位。他面前摊开著一张简陋的北境地图,上面標註著如今已是岌岌可危的防线和敌我態势。他清了清沙哑的嗓子,声音不高,却如同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 “蜀山四位长老,仁义已尽,但他们只能在此驻守五日。”他伸出枯瘦的手指,点了点地图,“五日,这是悬在我们头顶,最致命的倒计时。” 他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最后落在伯言和朱云凡身上:“北境防线,经此一役,已是千疮百孔。紫凤旗伤亡惨重,筑基以上修士十不存三。而我们最顶尖的战力……” 他顿了顿,“元婴修士,满打满算,能稳定出战者,唯有云凡与刚刚突破、境界未稳的小乔;伯言他伤势未愈,且……力量不稳,我不建议他去。” “一旦五日后蜀山撤离,佐道捲土重来,无需那归墟、风巢亲自出手,只需再来两三名元婴祭司,配合其麾下修士与尸潮,北境必破!关后千里沃野,亿万生灵,將尽成尸傀!七国尽灭!我不去,你们谁去?让朱云凡一个人去吗?小乔她虽然晋升元婴,但是根基不稳固;梦璇要在这里控制无魂傀儡。” 伯言的分析冰冷而残酷,撕开了刚刚获胜后那层薄弱的喜悦,將血淋淋的现实摆在面前。 “为今之计,想要快速扭转这必死之局,只有一个希望——”许杨的声音斩钉截铁,“必须儘快救出被困於大西国皇宫冰封核心的龙帝陛下,以及隨行的龙血盟十二元婴和眾多精英弟子!唯有他们回归,我们才能拥有与佐道正面抗衡,乃至反击的实力!” 眾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聚焦在伯言身上。 伯言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他缓缓转过身,脸色在夕阳下显得愈发苍白。理性如同冰冷的潮水,一遍遍冲刷著他的思绪——许杨是对的,北境需要龙血盟,需要那股强大的、足以震慑佐道的力量。那是目前唯一能看到的,阻止尸潮南下、避免更大惨剧的希望。 然而,情感却如同毒焰,灼烧著他的五臟六腑。 龙帝……他的父皇?那个在他尚在襁褓时,为了摆脱幽煌霸君的祭献诅咒,便毫不犹豫地將他作为替身祭品,推向无尽痛苦深渊的男人!他的悲剧,他回到龙国的重重件件,几乎根源皆在於此!什么父子亲情,什么帝王威严,在那冷酷的算计面前,简直可笑至极! 更让他心寒的是,祖母朱氏、母亲龙后莫莲、待他如亲子的准岳父乔玄子、甚至身边的小乔、表兄朱云凡……他们或多或少都知道真相,却都以“保护”之名,用谎言將他蒙在鼓里。这种被至亲之人联合隱瞒、如同提线木偶般被安排命运的感觉,比直面妖魔更让他感到窒息和愤怒。 內心不断地进行剧烈的斗爭:去大西国?救他?哈哈哈……多么讽刺!我一生都在挣脱他带来的阴影,如今却要亲手將他从冰封中释放?为了大局?为了苍生?可谁又来顾及我的感受?谁知道將他放出,是不是打开了另一个更可怕的魔盒?那个末日……那个燃烧的世界,会不会就是因为我此刻的决定?力量……我渴望力量保护珍视之人,可这力量本身,却可能將一切拖入深渊……我到底该怎么做? 他的拳头死死握紧,指甲深陷入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眼神中充满了挣扎、痛苦,以及一丝深埋的恐惧——对未知结局,对自身那逐渐失控力量的恐惧。 “伯言……” 许杨看著他痛苦的模样,嘆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却依旧现实,“我知你心中纠结。但眼下,我们没有选择。魔锻匠魁留下的那些宝具图纸,虽威力巨大,但构造歹毒,炼製之法苛刻,所需材料更是稀有。此次消耗,已让我们库存见底,十不存一。我们……耗不起了。” 他看向伯言,目光锐利:“而且,你必须学会控制你体內那股力量。天衍剑已断,能约束你的东西又少了一件。此去凶险,若再失控,后果不堪设想。” 小乔站在伯言身边,感受到他身体的紧绷和內心的汹涌,心疼得无以復加。她张了张嘴,想告诉伯言真相,想告诉他龙帝正在通过她监视著一切,想让他不要去……然而,一股冰冷庞大的意志瞬间压制了她的意识,让她喉咙如同被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在心底无声地吶喊,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梦璇走上前,她依旧清冷,但眸中带著难以掩饰的忧色。她取出一个巴掌大小、材质非金非木、表面铭刻著细密符文的小盒子,递给伯言。 “这是二哥让我交给你的。”梦璇轻声道,“他听闻了那些……关於未来的片段后,让我务必转交。他说,或许关键时刻,能有些用处。” 伯言接过盒子,入手冰凉沉重。他尝试用神识探查,却发现盒子被一种极其高明的禁制封印,以他元婴初期的神识竟无法穿透分毫。他看向梦璇,眼中带著询问。 梦璇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如何打开。二哥只说,时候到了,你自然会明白。” 伯言沉默地將盒子收起,心中对那位智计深远、却总是隱於幕后的二哥龙伯渝,更添了几分复杂难言的情绪。 荀雨此时也开口道:“殿下,修復天衍剑,我与许大哥会尽全力。蜀山赠予的铸剑心经確有独到之处,但此剑灵性受损,重铸需耗费大量珍稀材料与时间,保守估计,至少需三个月。” 许杨顿了顿,看向伯言腰间的剑鞘:“此行,你就带上携带十拳剑与七星凝空剑。另外……”他示意了一下靠在墙边的一柄古朴长剑,剑身修长,隱有星纹,散发著一种苍茫古老的威压。 “天枢剑……乃昔日天柱帝君佩剑,也带来了,虽威能无穷,但以您如今修为,强行驾驭恐遭反噬。是否携带,还请你自行斟酌。” 伯言目光扫过那柄象徵著责任与力量,却也代表著沉重过往的天枢剑,眼神晦暗不明。 最终,朱云凡睁开双眼,金色的雷光內敛,他站起身,走到伯言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多余的安慰,只有一句沉甸甸的话:“时间不等人。北境需要龙血盟,而破开那冰封,需要你我之力。” 他的目光坚定,带著不容置疑的决心。作为在场唯一状態相对完好的元婴,作为龙国的皇子,作为预言之中的“言心梦云”之云,他清楚自己肩上的责任。 伯言抬起头,迎上朱云凡的目光,又缓缓看过许杨的凝重、荀雨的担忧、梦璇的关切,以及小乔那无法言说、只能以泪眼传递的千言万语。 他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將胸腔中所有的矛盾、痛苦、恐惧都挤压出去。那双原本挣扎的眼眸,渐渐被一种近乎残酷的冷静所取代。 “我明白了。”伯言的声音沙哑,却带著一种斩断退路的决绝,“我们去。” 没有激昂的誓言,没有慷慨的陈词,只有这简单的三个字,却重若千钧。 决议,就在这残阳如血、压抑窒息的关楼內,悄然落定。 分工明確: 伯言、朱云凡,即刻出发,前往大西国皇宫,不惜一切代价,破冰求援。 梦璇、小乔、许杨、荀雨,以及城外的蜀山四长老与弟子,留守北境,依託残破防线与蜀山剑阵,苦苦支撑这最后的五日。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最后一丝光亮被暮色吞噬。关楼內灯火燃起,映照著眾人脸上复杂难言的表情。 没有时间再犹豫,没有余地再后退。 伯言与朱云凡对视一眼,彼此点头。 下一刻,一红一金两道璀璨的遁光,如同逆射的流星,猛地从钟家关楼冲天而起,撕裂渐沉的夜幕,义无反顾地向著南方那片被死亡与冰雪笼罩的废墟疾驰而去。 关墙上,梦璇扶著眼泪终於决堤的小乔,许杨和荀雨凝望著远去的遁光,城外的蜀山四长老亦投去复杂的目光。 遁光渐远,最终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只留下北境凛冽的寒风,呼啸著吹过关墙,带著无尽的忧虑与一份沉甸甸的、关乎存亡的期盼。 决绝之行,始於这残阳下的抉择,前路是吉是凶,是拯救的开端还是末日的引信,无人能知。 第787章 暗影窥伺 星辰寒冰 佐道秘密据点 - “虫巢” 这是一处深藏於龙国北境与大西国南部,某处荒芜山脉腹地的巨大溶洞,並非天然形成,而是被无数纳米灵虫日夜不息地啃噬、改造而成。洞壁光滑如镜,闪烁著金属与玉石混合的诡异光泽,上面布满了蜂巢般的孔洞,隱约可见无数细小的灵虫在其中蠕动、进出,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沙沙声。空气中瀰漫著一种混合了金属腥气、腐朽灵材和某种奇异信息素的怪味。 溶洞中心,是一个由活体灵虫凝聚而成的、不断微微蠕动的墨绿色王座。风巢慵懒地靠在王座上,兜帽依旧低垂,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一个掛著永恆不变诡异微笑的嘴角。他指尖,无数纳米灵虫正以惊人的速度排列组合,构成一面光滑如镜、约莫脸盆大小的光幕。 光幕之上,清晰地显示著两道一红一金、正划破长空、坚定不移地向著南方大西国方向疾驰的遁光。那灵力波动特徵,正是龙伯言与朱云凡! “果然去了……”风巢的声音带著一丝如愿以偿的玩味,指尖轻轻一点,光幕涟漪荡漾,视角拉近,仿佛能穿透遁光,看到伯言那略显苍白却坚毅的侧脸,以及朱云凡眉宇间化不开的凝重。 “看来,教主大人透过冰封感应到的生气波动,以及怀疑龙帝没死,只是困在了大西国皇宫的冰封內,並无差错。” 他身旁的空间,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般微微扭曲,归墟祭司那笼罩在宽大黑色斗篷中的身影悄然浮现,没有一丝声息,仿佛他本就是阴影的一部分。斗篷下,传来他那如同万年墓穴中吹出的寒风般沙哑冰冷的声音:“两个元婴,目標明確,直指皇宫冰封核心。龙帝……他倒是有本事,这星辰寒冰,也就他这个化神巔峰可以身边不死,不然我等触碰一丝一毫也会死。” “副教主,我带人去拦截吧?”一位金丹修士站了出来,跃跃欲试。 “拦截?”风巢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发出一声低沉的嗤笑,指尖光幕应声消散,重新化为灵虫融入他的袖袍,“不,那太愚蠢了,你是怎么修炼到金丹期的?且不说能否在野外留下状態尚可的他们,就算能,代价也太大。魔锻匠魁的前车之鑑,还不够深刻吗?六臂力司都被秒杀,你带人去?是嫌命长?” 他微微坐直了身体,虽然看不到眼神,但那股智珠在握的阴冷气息却瀰漫开来:“让他们去。让他们去费尽心力,消耗宝贵的灵力和魂力,去啃那块连我们都觉得棘手的『硬骨头』。破开贗品女媧神鼎所化的星辰寒冰,岂是易事?尤其是对那个身负诡异力量的小子而言,更是如同走钢丝,是吧,小公主。” 只见头髮凌乱的西翎雪被人带了上来,眼中无神,看得出来应该是逃出大西国陨龙城后,被佐道所捕获。 “是...的,这个贗品女媧神鼎的陷阱,是当年旧龙国贵族所设计的,只是当年我们大西国运气好,没有被激发。”西翎雪此刻看起来根本就不像是以往的公主,那个闻名七国的变態审讯官。 他点了点头,声音压得更低,带著一种毒蛇吐信般的危险:“等那坚冰將破未破,两人心力交瘁、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剎那……才是我们最美妙的收割时刻。” “半渡而击,方能尽全功。”归墟祭司言简意賅地附和,斗篷下似乎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表示赞同的能量波动。 “传令!”风巢的声音陡然转冷,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透过无形的灵虫网络瞬间传遍整个“虫巢”以及散布在外的几个重要据点,“所有金丹及以上祭司,携本部精锐,即刻向陨龙城边上的『死寂冰原』集结!隱匿行踪,等候本座號令!” 命令下达,阴影中的杀机如同潮水般开始涌动。 在溶洞的另一个角落,腐骨祭司正小心翼翼地用一块沾染著阴煞之气的皮革,擦拭著他那具最为心爱的、由不知名元婴修士完整骨架炼製而成的“白骨魔將”。指关节摩擦著光滑冰冷的骨殖,发出令人牙酸的细微声响。他乾瘦如柴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眼眶中跳动的两点幽绿魂火,显示著他並非死物。 不远处,一片氤氳的粉色雾靄自行流转,迷心祭司那朦朧梦幻的身影在其中若隱若现。她仿佛在哼唱著某种没有歌词的空灵曲调,周身粉雾隨之荡漾,散发出能引动生灵內心最深渴望与恐惧的诡异波动。任何注视那片雾靄的人,都会不由自主地心神摇曳。 疫医祭司站在一个巨大的、不断冒出各色气泡的墨绿色池子旁,池中浸泡著无数扭曲蠕动的毒虫卵。他戴著標誌性的鸟嘴面具,黑袍上掛满了大大小小、顏色诡异的药瓶和毒囊。此刻,他正小心翼翼地用一根骨勺,將一撮闪烁著磷光的粉末撒入池中,池內的毒虫卵顿时剧烈蠕动,发出更加密集、令人心烦意乱的嗡鸣声。 更多的阴影在“虫巢”各处浮现,收敛著气息,磨礪著爪牙,等待著那场註定惨烈而关键的伏击。 大西国皇宫废墟 - 陨龙城 极致的寒冷,是这里唯一的主旋律。 穿过外围的断壁残垣,越靠近曾经的皇宫核心,寒气便越是刺骨。那不是寻常的风雪之寒,而是一种仿佛能冻结时间、凝固灵魂的绝对低温。空气中瀰漫著细碎的冰晶,呼吸间都带著撕裂肺腑的痛楚。 放眼望去,一片晶莹。曾经巍峨磅礴的宫殿群,如今已彻底化为一座巨大无比的冰雕坟墓。晶莹剔透的玄冰覆盖了一切,將倾颓的宫墙、断裂的樑柱、破碎的瓦砾,乃至所有在灾难瞬间未能逃离的生命,都永恆地封存在了其中,宛如一个巨大而残酷的琥珀。 冰层清澈得令人心寒。可以清晰地看到,冻结在其中的景象:有惊恐万状、张大了嘴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的普通百姓,有至死仍保持著衝锋或防御姿態的士兵,更有一些形態扭曲、面目狰狞、保持著扑击动作的丧尸……他们所有的表情、动作,甚至衣袍的褶皱、武器上的反光,都被完美地保留了下来,凝固在生命最后一刻的绝望与疯狂之中。死寂,是这里唯一的声响,仿佛连声音都被这可怕的寒冷所冻结。 朱云凡与伯言落下遁光,站在了那被厚重玄冰彻底封死的皇宫主入口前。饶是以他们元婴期的修为,也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天灵盖,护体灵力自主运转,才勉强抵御住那无孔不入的侵蚀。 “好可怕的冰封……”朱云凡眉头紧锁,他能感觉到这玄冰中蕴含著一股奇异而庞大的能量,並非单纯的低温。他谨慎地伸出食指,尝试將一丝精纯的伏羲雷力探入冰层。 然而,那丝雷力甫一接触冰面,竟如同水滴融入海绵,瞬间消失无踪!非但如此,被雷力触及的那一小片冰层,肉眼可见地变得更加晶莹、更加厚重了一丝!紧接著,就在旁边,一具被冻在冰层较浅处的丧尸,因为这微不可察的能量扰动,身体表面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连一丝声响都未曾发出,便无声无息地化作了漫天晶莹的粉末,彻底湮灭! 朱云凡猛地收回手指,脸色变得极其难看:“这冰……非同寻常!不仅能封冻万物,更能吸收、同化灵力!任何非碾压性的外力介入,非但无法破冰,反而会加固冰层,並导致被封冻的存在彻底湮灭!” 这意味著,想要暴力破冰救出龙帝和龙血盟弟子,几乎是不可能的,除非拥有远超布置此冰封之人的绝对力量。 伯言沉默地看著那消散的冰晶粉末,又望向冰层深处,似乎看到了深处那个身著暗金龙袍、即便被冰封也依旧散发著令人心悸威压的身影——他的父皇,龙復鼎。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迈步上前。 他摊开右手,掌心之上,赤红色的火灵珠虚影缓缓浮现,散发出灼热的温度,驱散了周遭少许寒意。与此同时,他左手指尖,一缕幽暗深邃、边缘跳跃著悽厉鬼嚎虚影的幽冥鬼火,悄无声息地升腾而起。这来自九幽的火焰,与周遭的至寒环境形成了诡异的对立。 他將指尖的幽冥鬼火,缓缓靠近那晶莹的冰面。 “滋滋——!” 一阵不同於之前灵力被吸收的异响传来!只见鬼火与冰面接触之处,那坚不可摧的星辰寒冰,竟真的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汽化,升腾起缕缕极寒的白雾!一个浅坑,正在逐渐形成。 “有效!”伯言眼中闪过一丝光芒,但隨即又凝重起来,“这幽冥鬼火蕴含的阴煞蚀魂之力,似乎与这冰的至寒属性同源而出,却又走向了两个极端,產生了剧烈的排斥反应,反而能破坏其稳定的內部结构!而火灵珠的至阳之火,则能加速这个过程!” 第788章 半渡击之 佐道合围 他很快发现了另一个棘手的问题。当他稍微减缓鬼火的输出,试图喘息片刻时,那融化的浅坑周围,立刻从冰层深处涌来更加浓郁、更加刺骨的寒气!冰层並非静止,它仿佛拥有生命般,以一种惊人的速度自我修復、重新冻结,而且新冻结的冰层,色泽更深,硬度似乎也更胜之前! “这冰层的再生速度太快了!而且……不能有任何停顿!”伯言沉声道,额角已然见汗。他感受到维持这两种火焰,尤其是催动火灵珠,对自身灵力和心神的消耗极为巨大。 他转过身,目光坚定地看向朱云凡:“我来破冰,你护法!必须一鼓作气,打开一条通道!” 朱云凡重重点头,没有丝毫犹豫。他深知此刻时间的宝贵与局势的险恶。他深吸一口气,將八尺镜祭出,镜面古朴玄奥,此刻光华內敛,却散发出稳固空间的波动。一道凝实的、半透明的玄光护罩以八尺镜为中心展开,如同一个倒扣的巨碗,將伯言以及他正在努力开拓的冰窟入口牢牢护在其中。 同时,他身后金光匯聚,三丈高的伏羲雷神法相再次凝聚。虽然因为之前的消耗,法相的光芒不如全盛时期那般璀璨夺目,但依旧威严凛凛,手持雷光缠绕的金刚降魔杵,如同最忠诚的守护神,屹立在冰窟之外,金色的眼眸扫视著周围死寂的废墟,警惕著任何可能出现的危险。 伯言不再多言,收敛全部心神,全力催动丹田內的水火灵珠与自身的幽冥鬼力!赤红灼热的火灵珠之力与幽暗冰冷的幽冥鬼火,在他精妙的操控下,並非简单叠加,而是形成了一种奇特的螺旋结构,化作一道高速旋转、赤黑交织的火焰钻头,带著一往无前的气势,狠狠地、持续不断地衝击在坚硬的玄冰之上! “轰隆隆……” 低沉的轰鸣声在冰窟內迴荡,冰屑与白雾瀰漫。一条狭窄、仅容一人通过的通道,正以一种缓慢但坚定不移的速度,向著冰封的最深处,向著那个暗金龙袍的身影,艰难地延伸。 朱云凡守在外面,能清晰地感受到伯言那边传来的巨大灵力消耗以及冰层深处那仿佛拥有生命般的寒气反扑。他握紧了手中的金刚降魔杵,雷神法相的目光如同实质的探照灯,扫过每一处断垣残壁,心中那根弦,绷紧到了极致。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这死寂的冰原之下,隱藏的不仅是沉睡的帝王,更是无尽的杀机。 伯言全力催动著水火之力,赤黑交织的火焰钻头在玄冰上艰难地推进,每一寸融化都伴隨著海量灵力的消耗和刺骨寒气的反扑。冰屑纷飞,白雾繚绕,通道已深入近百丈,距离冰封核心那道暗金龙袍的身影越来越近。然而,伯言的脸色也越发苍白,额头上青筋暴起,维持两种极致力量的平衡与输出,对他的负荷远超想像。 朱云凡守在外围,八尺镜玄光护罩稳如磐石,伏羲雷神法相肃立,金色雷眸警惕地扫视著四周。死寂的冰原除了寒风呜咽,並无异动,但他心中的不安却如同阴云般越来越浓。太安静了,安静得反常。 突然,他瞳孔骤然收缩! 毫无徵兆地,四面八方,无数道遁光亮起!如同夜空中骤然睁开的无数恶毒眼睛,密密麻麻,瞬间將这片冰封废墟包围!数量之多,远超北境之战所见,赫然是佐道几乎倾巢而出的力量! 为首的是十道气息磅礴的身影——副教主风巢、归墟祭司,以及腐骨、迷心、疫医、千面、咒血等十位祭司他们悬浮在半空,如同盯上猎物的群狼。 而在他们身后,是黑压压、铺天盖地的佐道弟子!金丹期修士数量过百,筑基期更是数以千计!他们並未靠近,而是远远地散开,形成一个巨大的、鬆散的包围圈,各种法器、灵光在手中闪烁,冰冷的杀意匯聚成无形的浪潮,压迫著中心的两人。 “呵呵呵……真是感人的场面。”风巢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在寒风中飘荡,“龙三皇子奋力救父,大明皇子捨身护友。可惜啊,演技再好,也改变不了你们是瓮中之鱉的事实。” 他没有给朱云凡任何回应或准备的时间,直接下达了攻击命令——並非一拥而上的混战,而是极其冷酷高效的远程饱和打击! “攻击!” 一声令下,成千上万道术法光芒,如同决堤的洪流,从四面八方、所有角度,向著八尺镜护罩倾泻而来! 剑罡、雷火、冰棱、风刃、毒煞、骨矛、魂刺……五行术法、邪门诡术,种类繁多,属性各异,但目標只有一个——耗尽朱云凡的灵力,打破那层乌龟壳! “我的如来佛祖啊...”朱云凡没想到,自己何其三生有幸,居然也有被人这么招呼的时候。 轰!轰!轰!轰!轰——!!! 密集如雨点般的爆炸声瞬间將死寂彻底撕碎!八尺镜玄光护罩表面盪起无数剧烈的涟漪,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速闪烁、黯淡!朱云凡闷哼一声,只觉得仿佛有无数柄巨锤从四面八方同时砸在神魂之上,伏羲雷神法相剧烈震颤,他不得不將更多灵力灌注到八尺镜中,勉力维持护罩不破。 这仅仅是开始。 腐骨祭司乾瘦的手指一点,他身后三具最强的元婴级傀儡——骨龙、无头尸將、以及一具新炼製的、由无数妖兽肢体拼凑而成的“百足蜈蚣”——並未上前近战,而是张开巨口,或是喷吐出腐蚀性的幽绿龙息,或是投掷出缠绕著怨魂的骨矛,或是发射出密集的、淬有剧毒的骨刺,加入了远程轰炸的队伍。 迷心祭司身影在粉色雾气中若隱若现,无形的幻术波动如同水银泻地,无视了部分物理防御,持续不断地衝击著朱云凡的心神,试图扰乱他的灵力运转,放大他內心的焦虑与疲惫。 疫医祭司释放出遮天蔽日的毒虫云和瘟毒孢子,它们附著在护罩之上,不断啃噬、腐蚀著玄光,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 千面祭司分化出的数个分身,各自施展不同的远程术法,或是阴火,或是影箭,从刁钻的角度发起攻击。 咒血祭司则躲在最后方,骷髏法杖挥舞,一道道恶毒的血色诅咒如同跗骨之蛆,试图穿透护罩,直接作用於朱云凡和冰窟內的伯言。 更令人绝望的是佐道弟子们的战术。他们严格保持著最远的有效攻击距离,朱云凡若想操控法相追击,他们立刻如同受惊的鱼群般后撤,绝不恋战。而一旦朱云凡退回守护,那铺天盖地的饱和攻击便再次降临! 这根本不是战斗,而是一场单方面的、冷酷的消耗战!佐道就像一群经验丰富的猎犬,不断骚扰、撕咬,消耗著猎物的体力和意志,等待著其露出破绽、力竭倒下的那一刻。 朱云凡双目赤红,金刚降魔杵狂舞,道道雷龙轰出,却大多被对方以人数优势和灵活的位移化解,只能清除掉最靠近的一部分低阶弟子,对於整体的战局杯水车薪。他体內的灵力如同开闸洪水般倾泻,八尺镜的光芒越来越暗,护罩范围被迫不断缩小。 而冰窟之內,伯言同样心急如焚。外界的爆炸声、灵力波动如同重锤般不断传来,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朱云凡承受的压力以及那飞速消耗的气息。他试图加快破冰速度,但心神不寧之下,火焰钻头一阵晃动,差点失控反噬自身!他不得不强摄心神,但破冰的效率已然大打折扣。更可怕的是,因为朱云凡防御压力巨大,无法完全隔绝所有攻击余波,偶尔泄露进来的震盪,使得他刚刚融化的冰层边缘又开始加速冻结! “云凡!”伯言忍不住低吼,声音在冰窟內迴荡,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专心破冰!我还顶得住!”朱云凡的回应传来,声音嘶哑,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定。但他法相胸口处,一道被腐骨傀儡骨矛擦过的伤痕,正不断逸散著黑气,显然並非毫髮无伤。 就在这僵持不下、朱云凡眼看就要支撑不住的危急关头,更高的天穹之上,空间一阵扭曲。 一张由纯粹灵力凝聚而成的、雕琢著繁复魔纹的漆黑王座,以及一张稍小一些的墨绿色虫巢王座,凭空出现。 序高峰,佐道教主,终於现身。他依旧穿著那身朴素的灰袍,面容平凡,但此刻嘴角噙著的那抹笑意,却带著俯瞰眾生、玩弄命运的漠然与戏謔。风巢见状,立刻微微躬身,退后半个身位。 序高峰甚至没有看下方激烈的战局,只是隨意地一挥手,一张由能量构成的、上面还摆放著灵果酒樽的玉案,出现在他与风巢之间。 他慵懒地靠在王座上,端起一杯氤氳著诡异灵光的酒液,轻轻摇晃,对风巢笑道:“副教主,你看这景象,像不像一场精心编排的戏剧?绝望中的挣扎,总是格外动人心魄。” 风巢恭敬地回应:“教主英明。一切尽在掌握之中。龙帝老儿想藉此子之力脱困,却不知正好给了我们將他们一网打尽的机会。” 序高峰抿了一口酒,目光才懒洋洋地扫过下方苦苦支撑的朱云凡和冰窟中若隱若现的伯言,摇了摇头:“可惜了这两个好苗子,若是肯皈依我道,前途不可限量。不过也罢,等收拾了龙帝,抽取了他们的灵根魂魄,炼成傀儡,也是一样的。” 这两位佐道最高领袖,竟然就在战场上空,悠閒地对酌观战,仿佛下方不是你死我活的廝杀,而是一场供他们消遣的角斗表演! 这种极致的蔑视与侮辱,如同冰冷的毒刺,狠狠扎进朱云凡和伯言的心中! 朱云凡怒吼一声,雷神法相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试图衝破封锁,哪怕只是接近那些远程攻击的弟子,打断他们的节奏。然而,他刚一动,归墟祭司那笼罩在斗篷下的身影便悄无声息地挡在了前方,一只乾枯的手掌从黑袍下探出,对著雷神法相轻轻一按。 “寂灭·归墟指。”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但朱云凡却感觉法相周遭的空间瞬间凝固、塌陷,一股无法抗拒的湮灭之力作用在法相之上,將他前冲的势头硬生生遏止,法相胸口的伤痕更是骤然扩大,雷光溃散! “噗——!”朱云凡本体喷出一口鲜血,八尺镜护罩剧烈晃动,光芒黯淡到了极点,几乎透明! 而冰窟內,伯言感受到朱云凡气息的骤然衰落和外界那令人绝望的压迫感,他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啊——!”他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吼,眼中赤黑光芒疯狂闪烁,竟猛地收回了持续输出的火焰钻头! 就在他停止破冰的瞬间,冰窟入口处的玄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增生,眨眼间便將好不容易开拓的通道封堵了近半!前功,几乎尽弃! 但伯言已经顾不上了!他身形如电,从冰窟中倒射而出,落在踉蹌后退的朱云凡身边,十拳剑与七星凝空剑同时出鞘,幽冥鬼火与暗红重力场域轰然爆发,將几道袭向朱云凡的致命攻击挡下。 他扶住朱云凡,看著对方苍白的脸色和嘴角的血跡,又抬头望向天空中那悠閒看戏的序高峰和风巢,眼中燃烧著屈辱、愤怒与决绝的火焰。 破冰计划,彻底失败。 他们陷入了佐道精心编织的绝杀之网,被迫从一守一攻,转为背靠背的绝望缠斗。面对数量、实力、战术皆占据绝对优势的敌人,以及那高悬於顶、深不可测的正副教主,两人的生机,仿佛风中残烛。 第789章 冰屑狂舞 帝影脱困 绝境之中,朱云凡与伯言背靠背站立,如同暴风雨中隨时可能倾覆的一叶扁舟。八尺镜虽然反射攻击,但是已然消耗巨大不能久持,仅能依靠伏羲雷神法相的雷霆领域和伯言双剑交织的鬼火与重力场域进行防御。佐道弟子那铺天盖地的饱和攻击並未停止,只是变得更加刁钻,各种属性的术法光芒如同永不停歇的烟花,在两人周围炸开,逼迫他们不断消耗灵力进行格挡、闪避,根本无力组织有效的反击。 朱云凡脸色苍白,金刚降魔杵每一次挥动都显得沉重无比,雷光范围被压缩得越来越小。他心中焦急,知道这样下去,两人迟早会被活活耗死。 就在这时,伯言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灵光。他格开一道袭来的冰棱术,目光却死死盯住了身后那坚硬无比的玄冰。“既然他们的攻击这么喜欢来……那就都给你们!” 他猛地调整身法,不再单纯防御或试图追击那些放风箏的佐道弟子,而是开始以一种玄奥的步伐,引导、偏转那些袭来的攻击!十拳剑划出诡异的弧度,將一道炽烈的火球引偏,狠狠砸在侧面的冰层上;七星凝空剑重力场域微调,让一片密集的风刃改变了轨跡,斜斜地切向冰封的宫殿穹顶! “轰!咔嚓!” 攻击落在玄冰之上,虽然不及伯言的幽冥鬼火那般有效克制,但元婴、金丹修士的全力一击也非同小可!冰屑纷飞,被攻击处的冰层果然出现了明显的裂痕和融化跡象!虽然冰层的自我修復能力极强,但架不住攻击的持续和密集! “有效!”伯言精神一振,更加卖力地扮演起“引导者”的角色。他如同在刀尖上跳舞,精准地计算著每一次攻击的轨跡和落点,將佐道倾泻而来的火力,大部分都“嫁接”到了那困住龙帝的玄冰之上! 一时间,场面变得极其诡异。佐道弟子们疯狂的攻击,竟有大半落在了伯言想要破除的目標上!冰封之处爆炸连连,冰屑四溅,融化速度竟然比伯言独自破冰时快了数倍不止! 高空玉案之后,序高峰原本悠閒晃动的酒杯顿住了。他看著下方那如同耍猴般被伯言利用的己方攻击,脸上那戏謔的笑容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愚弄的阴沉。 “停!”他猛地放下酒杯,声音不高,却带著一股无形的威压,瞬间传遍整个战场。“赶紧给本教主停!你们都是瞎子吗!” 所有佐道弟子的攻击戛然而止。 序高峰站起身,走到王座边缘,俯视著下方气喘吁吁却眼神明亮的伯言,语气中充满了压抑的怒火:“龙伯言!你这卑鄙下流的小子!上次在北境,你就是靠著躲在那些我佐道弟子身前苟活!这次又想出这种齷齪伎俩!真是丟尽了修仙者的脸面!” 伯言拄著十拳剑,剧烈地喘息著,闻言却抬起头,脸上露出一抹混合著疲惫与讥讽的笑容,他毫不畏惧地迎向序高峰的目光,声音刻意放大,带著十足的挑衅: “我卑鄙?我下流?序高峰,你清高!你了不起!那你带著十几个元婴,上千弟子,来围攻我们两个刚入元婴不久的后辈,就不卑鄙了?仗著人多打人少,还玩放风箏这种无赖战术,亏你还自詡什么继承了第六代天柱帝君道统的前辈高人!我呸!你的道统就是教你怎么以多欺少,怎么当缩头乌龟的吗?!难怪你衝击化神失败不死,变得疯疯癲癲,成天见人就说自己是第六代天柱帝君!” 这番话如同尖刀,狠狠刺中了序高峰內心最敏感、最扭曲的地方。他生平最恨別人提及他衝击化神失败后变得疯癲的往事,最在意別人质疑他“继承”天柱帝君道统的正当性。伯言的话,精准地踩中了他的雷区。 “你……找死!!”序高峰脸上的平静彻底破碎,眼中爆发出混乱而疯狂的杀意,周身六色混沌灵光不受控制地剧烈翻腾起来!元婴巔峰十阶的恐怖灵压如同实质的海啸,轰然压下,让下方所有金丹、筑基弟子都感到呼吸困难! 朱云凡一开始听到伯言如此激烈的挑衅,心中大惊,以为伯言是被逼得失去了理智。但当他看到序高峰那几乎失控的反应,以及伯言眼神深处那一丝冷静的算计时,他瞬间明白了——伯言这是在行险一搏!他在故意激怒序高峰,引他亲自出手!一个元婴巔峰的含怒一击,其威力,或许真的能…… 而冰层之下,一直冷眼旁观、积蓄力量的龙帝龙復鼎,此刻心中亦是狂喜!他何等老辣,立刻明白了伯言的意图和眼前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序高峰这个疯子,修为足够,心智却有缺陷,正是最好的利用对象! “好小子!不愧是被朕看中的人!” 龙帝心中暗赞,同时,他那被压抑已久的、化神巔峰的恐怖神识,如同沉睡的巨龙,开始小心翼翼地探出冰封,並非直接攻击,而是如同最细微的蛛丝,无声无息地缠绕向佐道祭司中,心神修为相对最弱、之前又被朱云凡雷法所伤、气息不稳的——疫医祭司! 疫医祭司正因序高峰的突然暴怒而有些心神不寧,突然,他感觉识海微微一晕,眼前似乎闪过了一片金碧辉煌的龙庭景象,耳边仿佛响起了万千臣民的朝拜之声,一股君临天下、不容置疑的威严意志瞬间侵入他的心神! “陛下……万岁……”他戴著鸟嘴面具的脸庞扭曲了一下,眼神瞬间变得空洞,口中发出无意识的囈语。下一刻,他竟完全忘记了自己身在战场,操控遁光的法术一乱,整个人如同断线的木偶,直挺挺地、歪歪斜斜地朝著下方那散发著致命寒气的玄冰坠落而去! “疫医!?”旁边的腐骨祭司惊呼出声,想要救援却已来不及。 在所有佐道修士惊愕的目光中,疫医祭司的身影“噗”地一声,撞在了坚硬的玄冰之上! 诡异的事情发生了!那玄冰並未將他弹开或震碎,反而如同活物般,瞬间產生一股强大的吸力,將他牢牢吸附在冰面上!疫医祭司体內的元婴灵力和生命本源,如同开闸的洪水,不受控制地被玄冰疯狂抽取!他甚至连惨叫都没能发出一声,身体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瘪下去,皮肤失去光泽,眼神彻底黯淡,最终化作一具覆盖著白霜的乾尸,被牢牢封在了冰层之中,成为了这巨大“琥珀”一个新的、恐怖的展品。 一位元婴初期的祭司,竟如此诡异陨落! 这突如其来、匪夷所思的变故,让所有佐道修士,包括风巢和归墟,都愣住了。 而正处於暴怒边缘的序高峰,眼见己方一名祭司以如此诡异的方式死在眼前,下意识地就认为这是伯言搞的,毕竟伯言之前展现的手段就够诡异,更是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理智的弦彻底崩断! “小辈!安敢如此!!给本座死来!六道轮转·混洞噬灵!!” 他狂吼一声,再也顾不得什么教主风度、什么战术安排,双手虚抱,一颗由六种属性灵力疯狂对撞、旋转、散发出湮灭一切气息的混沌能量球瞬间成型,带著他元婴巔峰十阶的全力以及滔天的怒火,如同陨星坠地,悍然轰向伯言和朱云凡所在的位置——而那个位置,恰好紧贴著冰封核心龙帝所在的正前方! 就是现在! 冰层之下,龙帝等待已久的时机终於到来!在序高峰出手的同一瞬间,他凝聚了许久的力量轰然爆发! “五龙圣心·破极!” 一股远比序高峰更加磅礴、更加威严、带著煌煌帝威的化神巔峰力量,如同潜龙出渊,从冰封核心猛然衝击而出!目標並非直接对抗序高峰的攻击,而是精准无比地轰击在內部冰层因之前饱和攻击和疫医祭司陨落而相对薄弱的某个节点上! 外有元婴巔峰的含怒一击,內有化神巔峰的蓄力猛衝,內外夹攻,目標一致! “咔嚓——!!轰隆隆隆——!!!” 一声前所未有的、仿佛天地裂开的巨响震撼了整个陨龙城废墟! 困住龙帝不知多少时日的晶莹玄冰,在那两股绝强力量的交匯点上,终於不堪重负,轰然炸裂!无数巨大的冰块如同炮弹般向四周激射,恐怖的衝击波將靠得最近的几名佐道金丹弟子直接震成了血雾! 漫天冰晶与能量乱流之中,一道身著暗金龙袍、黑髮狂舞、眼神如同熔岩般燃烧著愤怒与威严的身影,一步踏出!周身散发出的化神巔峰灵压,如同实质的潮水,瞬间席捲了整个天地,將序高峰那元婴巔峰的威压都硬生生压了下去! 龙帝龙復鼎,脱困而出! 他悬浮在半空,目光首先扫过脸色难看、惊疑不定的序高峰和风巢等人,最终落在因脱力而半跪在地、却嘴角带笑的伯言,以及满脸震撼的朱云凡身上,发出一声震动九霄的长啸: “朕,回来了!” 第790章 帝怒如火 环锁心狱 龙帝龙復鼎破冰而出,暗金龙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他悬浮於漫天冰晶之中,黑髮狂舞,那双熔岩般的金色眼眸扫过战场,积压了不知多久的怒火与帝王威严如同实质般倾泻而出,化神巔峰十阶的恐怖灵压如同九天银河倒卷,轰然笼罩四野! 这一刻,天地失色,万物噤声。 “化……化神巔峰!!” “快跑!” 佐道阵营中,惊恐的尖叫与绝望的呼喊瞬间取代了之前的肃杀。低阶的筑基弟子在这股浩瀚威压下,如同被无形山岳镇压,连维持遁光都变得极其困难,纷纷从空中坠落,摔在冰冷的废墟之上,瑟瑟发抖,动弹不得。即便是金丹期的修士,也感觉灵力运转晦涩,神魂战慄,仿佛面对天威。 冰司、窃魂祭司、百目祭司这三名金丹巔峰的祭司,首当其衝。他们本就修为不及元婴,在这股专门针对神魂与灵根的帝王威压下,更是难以承受。冰司只来得及惊呼半声,便觉周身血脉几乎冻结,遁光瞬间溃散,狼狈地摔向地面,砸起一片冰屑,虽未直接落在玄冰上,却也受伤不轻,一时难以起身。 而窃魂祭司与百目祭司则没这般运气。窃魂祭司身形模糊,试图以幽影之术规避,但那威压无处不在,他如同被钉在了空中,隨即直挺挺地坠落,重重砸在下方一片未被完全破坏的玄冰区域!“噗嗤”一声轻响,他甚至没能发出一声惨叫,便被那依旧残留著吸收特性的玄冰黏住,一身金丹巔峰的修为和魂力如同开闸放水般被疯狂抽取,几个呼吸间便步了疫医祭司的后尘,化作一具新的冰封乾尸。 百目祭司宽大的衣袍鼓盪,脸上、手上密密麻麻的法眼疯狂转动,射出混乱的光芒试图抵抗,却如同螳臂当车。他同样无法控制身形,歪斜著砸落,正好落在之前被伯言和攻击余波破坏、尚未完全修復的一处冰窟边缘,半边身子嵌入冰中,惨叫著被迅速冻结、吞噬,唯有几只还在转动的法眼死死盯著天空,充满了不甘与恐惧。 转瞬之间,三名金丹巔峰祭司,两死一重伤! 伯言与朱云凡虽早有准备,在龙帝破封的瞬间就全力催动八尺镜与八尺琼勾玉护住周身,依旧感到呼吸一窒,气血翻腾。八尺镜玄光流转,將大部分威压偏转卸开;八尺琼勾玉则散发出空间波动,削弱了直衝神魂的衝击。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撼与一丝庆幸——若非有这等异宝护身,恐怕他们此刻也不会好受。 “哼,一群土鸡瓦狗,也敢覬覦朕的江山!”龙帝冷哼一声,声音如同滚滚雷霆,带著无边的愤怒与杀意。他被冰封的耻辱,被乌智设计、李忠贤与黄小丽背叛的怒火,此刻如同火山般彻底爆发! 他的目光瞬间锁定了气息最为晦涩、给他威胁感最强的归墟祭司!此人掌握寂灭之力,极为难缠,必须先除之! “五灵轮转,帝敕·寂灭!” 龙帝甚至没有动用任何法宝,只是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之中,赤(火)、蓝(水)、紫(雷)、青(风)、黄(土)五色灵光瞬间亮起,並非简单並列,而是以一种玄奥无比的轨跡疯狂旋转、融合!水火相激,风雷相隨,厚土承载!五种截然不同的属性力量,在《五灵圣心诀》的至高奥义下,非但没有互相衝突,反而形成了一种更加恐怖、仿佛能制定规则、敕令万物归於寂灭的混沌之力! 一道仅有手臂粗细、却內蕴无尽毁灭意境的五色混沌光柱,如同帝王的裁决,无视了空间的距离,瞬间出现在归墟祭司身前! 归墟祭司斗篷下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狂吼一声,周身寂灭领域全力展开,黑雾翻涌,试图將这道攻击引入归墟,湮灭於无形! 然而,龙帝这一击,蕴含的不仅仅是力量,更带著一股凌驾於寻常法则之上的“帝道”意志!归墟领域的湮灭之力,在这道混沌光柱面前,竟如同遇到了克星,被强行贯穿、撕裂! “不——!”归墟祭司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而惊恐的吶喊,他那笼罩在斗篷下的身躯,便被五色混沌光柱彻底淹没。 没有爆炸,没有惨叫。光柱过后,归墟祭司原本所在的位置,空空如也。连一丝灰烬,一点能量残渣都没有留下,仿佛他这个人,连同他掌握的寂灭领域,都被那帝敕之力从世界上彻底“抹除”了! 堂堂元婴后期的归墟祭司,佐道核心战力之一,竟被龙帝当面一招,堂堂正正地秒杀! 这一幕,深深震撼了所有人!就连序高峰,脸上的疯狂怒意都僵住了一瞬,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忌惮。 伯言见状,立刻对朱云凡低喝:“趁现在!继续破冰!救其他人!” 他指的是同样被冰封的龙血盟十二元婴及弟子,只要可以让时空门出现,那就大功告成。朱云凡会意,强压下心中的波澜,再次凝聚雷神法相,护在伯言身旁。伯言则不顾自身消耗,重新催动水火之力,专注於融化冰封区域。 龙帝一招秒杀归墟,气势更盛。他目光如电,扫向剩下的腐骨、迷心、千面、咒血等元婴祭司,杀意凛然。这些人在他眼中,不过是待宰的羔羊。 “接下来,轮到你们这些螻蚁了!”龙帝抬手,五色灵光再次开始匯聚。 然而,就在他准备再次施展雷霆手段时,他左手手腕上,一个看似不起眼、通体莹白、雕刻著並蒂莲纹的玉环——九霄验心环,微微闪烁了一下,一丝几不可察的冰凉气息,如同无形的锁链,悄然缠绕上他的经脉和神魂。 龙帝匯聚灵力的动作,出现了一丝微不可查的凝滯。那原本圆融无比、引动天地灵气的五灵轮转,也產生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晦涩感。输出的力量,似乎……被无形中削弱了一分。 这九霄验心环,乃龙后莫莲家传至宝,本有护持心神、增幅灵力之效,但前提是佩戴者与赠予者心意相通,情比金坚。然而,自从龙帝为了稳固权势,默许甚至推动对伯言的打压,冷落龙后,爱意顿消,这戒指的功效便已逆转。它不再增幅,反而成了束缚他力量的枷锁,他內心对权力的执著与对身边人的猜忌越深,这枷锁便越紧。 只是此刻,龙帝怒火攻心,一心只想杀戮立威,並未立刻察觉这细微的变化。或者说,他察觉到了,却將其归咎於刚刚脱困、尚未完全恢復。 “帝敕·流火焚天!”他再次出手,目標直指操控著傀儡的腐骨祭司。漫天赤红流火如同陨石雨般砸落,威力依旧恐怖,腐骨祭司狼狈不堪,三具元婴傀儡瞬间被毁其二,他本人也吐血飞退,气息萎靡。 “帝敕·玄冰葬魂!”龙帝手指一点,极寒冰魄之力涌向迷心祭司,將其周身的粉色幻雾连同本体一同冻结,迷心祭司惨叫著从空中坠落,虽未立刻毙命,却也失去了战斗力。 连续施展强横仙术,秒杀归墟,重创腐骨、迷心,龙帝的威势一时无两。 但高强度的出手,以及对九霄验心环无形束缚的对抗,让龙帝的消耗远超预期。他原本被冰封就损耗了大量元气,此刻脸色微微发白,气息虽然依旧浩瀚,却不再像刚脱困时那般圆融无瑕,隱隱透出一丝后继乏力的疲態。 一直死死盯著龙帝的序高峰,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丝变化! “哈哈哈!龙復鼎!你也不过如此!刚脱困就如此挥霍力量,我看你能撑到几时!”序高峰眼中的疯狂再次燃起,他看出了龙帝的外强中乾。 “万灵献祭,归源混沌!” 序高峰猛地张开双臂,他周身那六色混沌灵光如同触手般向下蔓延,瞬间连接了下方向上名惊恐失措、无法动弹的佐道筑基、金丹弟子! “教主饶命!!”悽厉的惨叫此起彼伏。 那些被连接的低阶弟子,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瘪下去,他们的修为、生命力,甚至魂魄,都被强行抽取,化作精纯而混乱的能量洪流,源源不断地涌入序高峰体內! 序高峰原本因龙帝威压而有些紊乱的气息,瞬间暴涨!甚至比他全盛时期还要强上一线!他损耗的灵力瞬间补满,周身混沌光芒大盛,那混乱、癲狂的意志也更加凝实! “龙復鼎!纳命来!六道轮转·混沌劫光!” 吸收了上百门徒修为的序高峰,悍然发动了反击!一道粗大无比、色彩斑斕却充满毁灭气息的混沌光柱,撕裂长空,带著吞噬万物的意志,狠狠轰向气息已显疲態的龙帝! 龙帝瞳孔一缩,他没想到序高峰竟如此狠辣,直接以门下弟子为养料!他急忙运转五龙圣心诀,五色灵光再次凝聚成盾。 “轰——!!!” 混沌劫光与五灵帝盾猛烈碰撞,这一次,却不再是毫无悬念的碾压。能量疯狂对冲、湮灭,爆炸的衝击波將周遭废墟再次犁平!龙帝身形微微一晃,竟被震退半步!而那五灵帝盾之上,也出现了细微的裂纹! 序高峰见状,狂笑不止,更加卖力地抽取著下方弟子的生命与修为,攻势一波猛过一波! 龙帝脸色阴沉,他不得不分出更多心神来应对序高峰狂风暴雨般的攻击,同时还要抵御九霄验心环那如同附骨之蛆般的无形束缚。他越是催动力量,那束缚感便越强,消耗也越大。 一时间,战局竟陷入了胶著!化神巔峰的龙帝,竟被依靠邪法续航的元婴巔峰序高峰,死死缠住! 而伯言与朱云凡,则趁此机会,全力破冰,冰层之下,龙血盟修士的身影已隱约可见。但留给他们的时间,同样不多了。一旦序高峰彻底耗尽那些“养料”,或是龙帝状態进一步下滑,局势將再次逆转! 第791章 帝心噬子 残魂惊变 风巢隱藏在兜帽下的脸色难看至极。龙帝龙復鼎甫一脱困展现出的化神巔峰威势,如同冷水浇头,瞬间浇灭了他心中所有的侥倖。他终於明白,若非这诡异的冰封,佐道绝无胆量踏足七国核心,顶多只能在边陲之地劫掠一番。此刻,他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逃! 他暗中催动纳米灵虫,构建起一个隱秘的通讯网络,连接了残存的腐骨、千面、咒血三位祭司;迷心重伤坠落,生死不明。没有言语,只有一道冰冷决绝的神念传递过去:“事不可为,速退!弃卒保帅!” 腐骨祭司看著自己仅存的一具残破傀儡,千面祭司感受著体內翻腾的气血,咒血祭司握紧出现裂痕的法杖,都瞬间明白了风巢的意思。那些被龙帝威压震慑、无法动弹的低阶弟子,已然成了可以隨时拋弃的弃子。几人悄无声息地开始向后缓退,寻找著脱离战场的机会。 而此时,战场中心,龙帝与序高峰的战斗已进入白热化。 龙帝五灵仙术信手拈来,挥手间流火焚天,覆掌时玄冰葬魂,招式大开大合,带著煌煌帝威,將序高峰逼得节节败退。序高峰周身混沌灵光剧烈波动,虽依靠邪法不断抽取门下弟子生命来补充消耗,但面对龙帝精妙绝伦、威力无穷的五灵圣心诀,依旧显得左支右絀,只能凭藉混沌之力的诡异属性勉强周旋。 朱云凡一边护法,一边看得心神摇曳。这才是化神巔峰真正的实力!举手投足引动天地之力,五行轮转宛若法则化身!与他之前对付的那些敌人根本不可同日而语! 伯言全力催动著水火之力融化冰层,龙血盟修士的身影已越来越清晰。但他同样能分心感受到身后那毁天灭地般的能量碰撞,每一次对轰都让他心臟紧缩。他能感觉到,龙帝的攻击虽然依旧强悍,却似乎缺少了最初那种圆融无缺、碾压一切的绝对掌控感,仿佛有一种无形的束缚在限制著他。 “轰!” 又是一次激烈的碰撞,序高峰喷血倒飞,身上华丽的灰袍破损多处,气息紊乱,眼中疯狂更甚,但更多的是一种穷途末路的狰狞。他嘶吼道:“龙復鼎!你装什么清高!你和你那好儿子都是一路货色!你吸修士修为巩固帝位,他吸修士精魄提升实力!哈哈哈哈!他比你更狠,人、鬼、魔三修!人不人,鬼不鬼!你们龙家父子,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都是靠吸食他人爬上来的怪物!” 这话如同毒刺,狠狠扎进龙帝心中!他神识何等强大,早已通过小乔体內的结晶观察伯言许久,对伯言身负鬼力、甚至可能与幽煌霸君力量融合之事早有猜测。此刻被序高峰当面吼破,更是坐实了他的判断!尤其那句“人不人,鬼不鬼”,更是触动了龙帝內心深处对伯言这个“祭品未死”之子的厌恶与忌惮。 “逆子……果然留你不得!”龙帝眼中杀机暴涨,对伯言的处置之心更加坚定。但他自负修为通天,依旧不屑动用任何宝具,坚信单凭自身化神巔峰的修为,足以镇压一切。 然而,他左手腕上的九霄验心环,那冰凉的束缚感越来越强。他越是愤怒,越是催动力量,那无形枷锁就收得越紧,灵力运转出现滯涩,输出的威力也在不知不觉中打折扣。此消彼长之下,序高峰虽然狼狈,却凭藉邪法续航,竟硬生生拖住了龙帝! 龙帝久攻不下,心中焦躁更甚。序高峰也看出了龙帝状態不对,那莫名的实力衰减让他看到了生机。他本就是疯癲之人,求生欲却极强。眼见风巢等人已有退意,他也不再犹豫,硬扛了龙帝一记雷法,借势向后狂遁,同时疯狂抽取剩余弟子的生命力,化作一道混沌遁光,嘶吼道:“龙復鼎!今日之仇,来日必报!” 声音未落,人已消失在远方的天际。 风巢、腐骨、千面、咒血见状,也立刻化作数道遁光,毫不犹豫地四散逃窜,根本不管下方那些绝望哀嚎的低阶弟子。 龙帝並未追击。他缓缓从空中落下,脚步看似沉稳,实则体內灵力已近乎见底,气血翻腾不休。连续高强度的出手,对抗九霄验心环的束缚,加之刚刚脱困的虚弱,让这位化神巔峰的强者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疲惫。 他的目光,落在了仍在努力破冰的伯言和护法的朱云凡身上。冰层之下,龙血盟修士的时空门节点已清晰可见,只差最后一点。 但龙帝的眼神,却冰冷得如同万载玄冰。 他缓缓抬起手,一股无形的、带著帝王禁錮之意的威压瞬间笼罩了伯言和朱云凡!两人只觉得周身一紧,仿佛被无形的锁链捆缚,灵力瞬间凝固,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甚至连开口说话都做不到!只能惊骇地看著龙帝一步步走近。 “为……什么……”伯言眼中充满了不解与愤怒,试图以眼神质问。 龙帝走到伯言面前,俯视著他,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件工具,一件出现了瑕疵、甚至可能反噬主人的危险工具。他缓缓开口,声音带著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平静,却比任何咆哮都更令人心寒: “为什么?朕也想问你,为什么你没死在那祭祀石室!?” “从仙缘大会第一眼看到你,朕就知道,你就是那个本该为龙家霸业、替朕献祭的弃子!” “你为什么要回来?为什么偏偏是你?” “你的存在,就是朕最大的错误!是你,让莫莲对朕离心!是你,让这九霄验心环成了朕的枷锁!” “你不过是朕当年为了力量而准备的一件祭品,一个道具!你本不该拥有自己的人生,更不该拥有……感情!” 字字诛心!伯言瞳孔猛缩,儘管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龙帝如此冷酷无情地將自己定义为“祭品”、“道具”,巨大的痛苦和愤怒几乎要衝垮他的理智! 龙帝不再多言,掌心对准伯言和朱云凡,一股恐怖的吸力骤然爆发!他竟然要直接吸取两人的修为和生命本源来补充自身的消耗! 精纯的灵力不受控制地从两人体內流失,涌向龙帝。朱云凡脸色瞬间灰败,伯言更是感到魂魄都在震颤。 就在这时,龙帝脑海中猛地闪过李忠贤那得意的奸笑和黄小丽那恶毒的嘴脸,一股难以言喻的暴怒再次涌上心头!他吸收的动作猛地一滯,迁怒般地一掌拍在朱云凡胸口! “砰!”朱云凡如遭重击,鲜血狂喷,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箏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远处的断墙上,彻底昏迷过去。 龙帝隨即一把抓住伯言的脖颈,將他狠狠摜向后方坚硬的宫墙! “轰隆!”碎石飞溅,伯言整个人嵌入墙体之中,浑身骨骼不知断了多少,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衫。剧烈的痛苦和龙帝那诡异的禁錮之力,让他连调动幽冥鬼火或幽煌之力的念头都无法升起,彻底失去了反抗能力。 龙帝一步步走近,从怀中取出一枚通体莹白、散发著温和阳刚气息的玉佩——白龙暖玉。这玉佩与伯言贴身佩戴的黑龙玄玉本是一对,白玉蕴含幽煌霸君的阳遁之力,黑玉则封印著至幽煌霸君的阴遁力量以及女鬼王冷霜綺与第四代天柱帝君云逸的残魂。 “结束了,逆子。你的力量,你的记忆,你从那些已死之人那里得到的一切……都归朕了!”龙帝眼中闪烁著贪婪与冷酷的光芒,將白龙暖玉按向伯言的眉心!他要强行抽取伯言的魂魄,炼化入玉,夺取其所有传承! 白玉触及伯言皮肤的剎那,强大的阳遁之力轰然爆发,如同烈日灼身!伯言体內的幽冥鬼力被彻底压制,源自幽煌霸君的那部分力量也因为同源而被牵引、躁动,却无法反抗这更精纯的阳遁之力。伯言只觉得神魂仿佛要被撕裂、抽离,意识迅速沉入黑暗……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嗡——!” 伯言胸口贴身佩戴的黑龙玄玉,猛然爆发出深邃幽暗的光芒!一股丝毫不逊於白龙暖玉的阴遁之力冲天而起,强行抗衡住了白玉的吸摄! 一道虚幻、却带著亘古沧桑与无上威严的身影,自黑龙玄玉中一步踏出!他身著古朴帝袍,面容模糊,眼神却如同包容万古的星空,正是第四代天柱帝君——云逸的残魂! “龙復鼎!尔敢!!” 云逸的残魂发出一声蕴含著怒意与法则波动的低喝,抬手便是一道蕴含寂灭与新生意境的指风,点向龙帝手持白龙暖玉的手腕! 龙帝脸色剧变,他万万没想到伯言身上的黑龙玄玉中,竟然隱藏著如此强大的残魂,而且还是传说中的第四代天柱帝君!猝不及防之下,他手腕一麻,白龙暖玉脱手飞出,对伯言魂魄的吸摄也被强行打断! 施法被强行中断,龙帝受到反噬,闷哼一声,连退数步,惊疑不定地看著那悬浮在伯言身前的虚幻帝影。 而此刻,嵌入墙体的伯言,双眼骤然睁开,瞳孔之中已不再是往日的色彩,而是化作了如同云逸残魂一般的深邃星空!一股远比伯言自身强大、古老、威严的气息,自他残破的躯体內缓缓甦醒。 天色骤变,风云匯聚,仿佛有无形的法则因这位上古帝君残魂的现世而被引动。 云逸附身,天柱帝君,再现人间! 第792章 玄女临世 父债子偿 云逸残魂附体伯言,虽只是残魂,但其本质乃是曾登临仙位的第四代天柱帝君!此刻他操控伯言残破之躯,举手投足间引动的却是不属於凡间的法则之力。气宗秘术引动天地元气化为无形枷锁,剑宗奥义凝虚空为刃斩断因果! 龙帝龙復鼎纵然是化神巔峰,但在仙魂面前,尤其是在他刚刚经歷恶战、元气大伤、更被九霄验心环死死限制的情况下,根本毫无还手之力! “砰!轰!咔嚓!” 云逸操控著伯言的身体,拳、掌、指、腿,每一击都蕴含著崩碎山河、撼动法则的恐怖力量,结结实实地轰在龙帝身上!龙帝的护体帝气如同纸糊般破碎,暗金龙袍被撕裂,骨骼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鲜血不断从口中喷出,整个人被打得如同沙包般在空中来回拋飞,毫无帝王威严可言。 “伯言这孩子,为了打破那该死的宿命,为了守护他在乎的一切,付出了多少!挣扎了多久!” 云逸的声音透过伯言的喉咙发出,带著无尽的怒火与鄙夷。 “而你!生为人父,不思庇护,反而视亲子为祭品,为工具,为一己私慾可以隨意牺牲、吞噬的资粮!虎毒尚不食子,龙復鼎,你连畜生都不如!本君早就看你不顺眼了!” 龙帝被打得晕头转向,神魂震盪,连有效的防御都无法组织,只能凭藉化神修为的强大肉身硬抗,但落败只是时间问题。 就在这时,远处四道遁光疾驰而来,正是察觉到此地风云突变、急速赶来的小乔、梦璇、许杨以及荀雨!他们远远看到伯言暴打龙帝的骇人景象,以及那引动天地异变的恐怖威压,全都嚇得脸色煞白,几乎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伯言……那是……怎么回事?”小乔声音颤抖。 许杨坐在轮椅上,目光死死盯著那片战场,喃喃道:“那不是伯言……那是……某种更古老、更可怕的存在……” 忽然,天际风云再变!一道祥和却无比恢弘的神光穿透层层乌云,如同天梯般垂落。神光之中,一位身著九彩霞衣、容貌绝世、气质高华不可方物的女仙,缓缓降临。她周身环绕著氤氳仙气与大道符文,正是九天玄女! “云逸帝君,还请住手。”九天玄女开口,声音清越空灵,带著抚平一切躁动的力量,她对著云逸附体的伯言微微頷首,竟是尊称其为“帝君”。 云逸挥出的拳头骤然停在半空,他抬头看向九天玄女,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最终还是缓缓放下了手臂,那浩瀚的仙魂威压也隨之收敛。他身形一晃,一道虚幻的古朴帝影从伯言体內分离而出,正是云逸残魂。 几乎同时,伯言胸口黑龙玄玉再放幽光,一道清冷绝美、身著宫装的女鬼身影浮现,正是女鬼王冷霜綺!她出现后,第一时间飘至云逸残魂身边,两人对视一眼,虽无言,却情意流转,一同向著九天玄女躬身行礼:“拜见玄女娘娘。” 伯言本体则软倒在地,剧烈咳嗽著,鲜血不断从嘴角溢出,但他看向云逸的目光充满了感激。又是云逸前辈救了他。 九天玄女目光扫过在场眾人,最后落在狼狈不堪、鼻青脸肿的龙帝身上。 龙帝挣扎著爬起身,抹去嘴角鲜血,看著这突如其来的仙神,竟还敢猖狂冷笑:“呵……呵呵……真不愧是朕的好逆子!本事不小,连九天玄女这等传说中的仙人都被你惊动了!真是好大的排场!” 九天玄女並未动怒,只是伸出一根纤纤玉指,对著龙帝腰间和伯言方向轻轻一点。 龙帝怀中的白龙暖玉和伯言身上的黑龙玄玉同时不受控制地飞起,在空中绽放出无比强烈的光芒,隨即如同磁石般猛地吸附在一起!光芒敛去,出现在眾人眼前的,不再是什么玉佩,而是一条造型古朴、流淌著阴阳二气、蕴含著无穷奥妙的仙家腰带! “那是我做的帝君腰带……”云逸残魂看著那腰带,眼中闪过一丝追忆。 “原是当年我炼製,用以平衡自身阴阳,参悟造化之物,后来留给孩子,被拆解用来封印幽煌霸君……” 九天玄女手持腰带,目光如炬,直视龙帝,声音带著天威般的审判意味:“龙復鼎,你身为云逸帝君直系血脉后裔,原本四十不到,已达化神初期,依然是天命造化!本应培养下一任天柱帝君!然不行正道,违背天数!反坠魔途!其一,以仙术篡夺凡俗帝位,扰乱人间秩序!其二,为一己权欲,妄图以邪法突破,间接酿成北境百万丧尸之祸,生灵涂炭!其三,组建影阁,残害无辜散修乃至龙血盟弟子,吞噬其修为,此等行径,与魔何异!其四,屡次妄图逆天改命,甚至欲吞噬亲子,违背天柱帝君转世之命数,罪无可赦!其五,无情无爱,道心蒙尘,不配为帝,不配为父,更不配为修!” 这五条罪状,如同五道惊雷,狠狠劈在龙帝心头!他最大的恐惧,不是罪行被揭露,而是在他苦心经营的龙血盟十二元婴掌门面前被彻底撕下偽装! “不!你胡说!朕是为了七国安寧!是为了千万百姓不受战乱之苦!”龙帝捂著剧痛的胸口,状若疯癲地嘶吼,“没有朕,没有龙血盟,七国早已是尸横遍野!那些修士……他们的牺牲是值得的!是为了更大的和平!” “冥顽不灵。”九天玄女轻轻摇头,不再与他爭辩。她玉指轻弹,那困住无数龙血盟弟子的星辰寒冰,竟如同时光倒流般,迅速消融、褪去,化作道道流光,尽数回归到远处那尊贗品女媧神鼎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这一幕,让伯言深深震撼,他真切地感受到了自己、龙帝与真正仙神之间那无法逾越的鸿沟。 冰封解除,被困的龙血盟修士重获自由。十二位元婴掌门率先飞出,他们气息虽然有些萎靡,但修为尚在。然而,他们身后那数以千计的金丹、筑基弟子,却在脱离冰封的瞬间,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般,纷纷瘫软在地,陷入了深度的昏迷与灵力停滯状態,显然是在冰封的这段时间损耗过巨。 十二掌门甫一脱困,还来不及弄清状况,便看到了悬浮空中、散发著无上仙威的九天玄女,顿时嚇得魂飞魄散,纷纷凌空跪拜,口称:“拜见玄女娘娘!” 得见真仙,对他们而言是莫大的机缘,更是无边的恐惧。 九天玄女並未理会他们,只是手指向后轻轻一弹。远处昏迷的朱云凡悠悠转醒,而刚刚赶到附近的小乔、梦璇、许杨、荀雨四人,也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挪移到了场中。 眾人齐聚,面对九天玄女,皆感自身渺小如尘埃,纷纷躬身行礼,唯有龙帝,眼中闪烁著疯狂与不甘。 “朕不服!”龙帝怒吼一声,竟凝聚起最后的力量,一道混合著五灵之力的暗淡光华射向九天玄女!他竟敢对真仙出手! 然而,那足以重创元婴的攻击,在靠近九天玄女身前三尺时,便如同冰雪遇阳般无声消融。九天玄女甚至未曾抬眼,只是指尖微动,那道攻击竟以更快的速度原路返回,狠狠轰在了龙帝自己身上! “噗——!”龙帝再次遭受重创,鲜血狂喷,气息瞬间萎靡到了极点。 “执迷不悟。”九天玄女终於將目光完全落在龙帝身上,一股远比龙帝全盛时期更加浩瀚、更加无可抗拒的天威轰然压下! 在这绝对的天威之下,龙帝连站立都无法做到,直接被压趴在地,动弹不得。九天玄女开始宣判: “罪徒龙復鼎,五罪並罚,天道不容!今,本座裁定——” “剥夺尔之化神修为!” “洗去尔之全部记忆!” “就此打入凡尘,再体会凡人之难!” 话音落下,九天玄女伸手虚抓。龙帝发出悽厉不甘的咆哮,一股庞大无比、精纯至极的化神本源之力,被硬生生从他体內剥离出来,化作一团氤氳著五色霞光的能量球,悬浮在空中。而龙帝本人的气息则迅速衰败,眼神变得空洞茫然,最终在一阵扭曲的光芒中,身影彻底消散,不知被送往了何方人间角落,去做一个再无龙帝记忆的凡人。 曾经不可一世的龙帝,就此落幕。 空中,只留下那团象徵著化神巔峰力量的仙力光球,静静悬浮。 伯言看著这一切,心中五味杂陈,有解脱,有悲凉,但更多的是一种责任。他强撑著重伤之躯,挣扎著向九天玄女跪下,恳求道:“玄女娘娘!龙帝之罪虽已清算,然北境危机未解!钟家边关之外,百万丧尸依旧南下,苍生危在旦夕!恳请娘娘慈悲,出手拯救天下黎民!” 九天玄女目光落在伯言身上,看著他即便身受重伤、面对真仙威压,依旧心系苍生的眼神,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带著讚许的笑意。 “伯言,你果然是被天命选中之人。”她声音柔和了些许,目光又看向一旁的云逸残魂,“云逸帝君,你所择之人,心性坚韧,仁勇无双,竟真在这看似无解的死局中,搏出了一线生机。” 她玉手一翻,一个看似朴素、却內蕴无穷生机的白玉甘露瓶出现在掌心。 “然,天命不可违,因果自有定数。此劫,乃龙復鼎种下之恶因,亦与你前世有著莫大关联。若想彻底平息,靠这十二元婴,乃至集合如今七国所有之力,亦是枉然。”九天玄女將甘露瓶递向伯言,“你若真想救这苍生,唯有你一人,可担此任。” 伯言毫不犹豫,双手接过甘露瓶。就在他接触瓶身的剎那,异变陡生! 他体內残存的人修灵力、继承自冷霜綺的万年鬼力、源自幽煌霸君的霸道修为……所有力量,无论属性,无论来源,竟如同百川归海般,不受控制地被那小小的玉瓶疯狂吸纳! 顷刻之间,伯言感觉身体被彻底掏空,虚弱得连站立都困难,但他紧紧握著玉瓶,眼神依旧坚定。 与此同时,九天玄女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深处响起,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嘆息: “父债子偿,此乃天经地义。这亦是你前世欠他的因果。” “然,以此瓶行净化之事,需耗尽你所有,包括你的生命本源。此行……有死无生,魂飞魄散,再无轮迴可能。” “你,可愿?” 伯言闻言,身体微微一颤,但眼中却没有任何犹豫与恐惧。他抬起头,看向远处北境的方向,仿佛看到了那黑压压的尸潮和苦苦挣扎的將士与百姓。 他对著九天玄女,以及在场所有关切地看著他的人,深深一拜。 “伯言……领法旨。” 没有豪言壮语,只有平静而决绝的四个字。下一刻,他握紧那吸纳了他所有力量的甘露瓶,转身,化作一道微弱却义无反顾的流光,向著北方,向著那片吞噬一切的死亡浪潮,疾驰而去。 在场眾人,包括九天玄女在內,皆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定在原地,只能眼睁睁看著他那决绝的背影消失在视野的尽头。小乔和梦璇早已泪流满面,朱云凡拳头紧握,许杨闭上双眼,十二元婴掌门面露骇然与复杂。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那远去的流光,以及註定悲壮的未来。 第793章 危机解除 伯言消散 伯言感觉体內的力量如同退潮般被那甘露瓶汲取一空,前所未有的虚弱感笼罩全身。此刻支撑著他没有立刻坠落的,唯有丹田內那枚与他性命交修的八尺琼勾玉,正散发著微弱的空间波动,勉强维繫著他最后的飞行能力。他化作一道黯淡的流光,以燃烧最后生命本源般的速度,拼尽全力冲向钟家北关。 关墙之下,已然是一片地狱景象。黑压压的丧尸浪潮如同永无止境般在衝击著防线,残存的守军和蜀山弟子在紫凤旗与四大长老带领下时刻备战,但防线多处已然摇摇欲坠。而在更远处,影影绰绰的佐道弟子混杂在尸潮之后,如同等待猎物力竭而死的鬣狗,蠢蠢欲动,只待防线崩溃便一拥而上。 伯言的出现,如同在浑浊的泥潭中投入了一颗石子,瞬间引起了注意。尤其是那些佐道的金丹期弟子,他们立刻察觉到伯言气息的极度衰弱,如同看到了唾手可得的功劳与战利品。 “是龙伯言!他不行了!” “拿下他!为死去的同门报仇!” 数十道,紧接著是上百道金丹期的遁光冲天而起,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鱼,从四面八方朝著伯言围剿而来!各种飞剑、法宝、术法光芒撕裂空气,带著凌厉的杀意,瞬间封死了他所有闪避的空间。 伯言看著那铺天盖地而来的攻击,眼神却是一片平静,甚至带著一丝解脱。他根本没有试图防御或闪躲,只是將全部的心神,连同最后一丝由八尺琼勾玉维繫的生命力,毫无保留地灌注到手中的甘露瓶中。 “反正……用完也是死……”这个念头在他心中一闪而过,带著一种近乎残酷的坦然。 就在第一波攻击即將触及他身体的剎那—— 嗡——! 他手中的甘露瓶骤然爆发出无法形容的璀璨光华!那光芒並非刺眼,而是柔和、圣洁,仿佛蕴含著天地间最本源的生命气息。瓶身微微倾斜,一滴晶莹剔透、仿佛凝聚了星辰与朝露精华的甘露,自瓶口滴落。 就在那滴甘露脱离瓶口的瞬间,异象顿生! 天空之中,以伯言为中心,无尽的祥云凭空涌现,翻滚匯聚!云层不再是灰暗的死寂,而是渲染上了七彩的霞光。紧接著,淅淅沥沥的雨丝从天而降,那並非普通的雨水,而是散发著浓郁生机与净化之力的甘露云雨! 雨滴落在狰狞咆哮的丧尸身上,如同最炽烈的阳光消融冰雪。丧尸那腐朽的身躯连一丝黑烟都未曾冒出,便无声无息地化作最细微的尘埃,隨风飘散,仿佛从未存在过。一滴,仅仅一滴,便能净化方圆数丈內的所有污秽! 而当这蕴含著无上净化之力的雨滴落在疲惫不堪的守军身上,落在关墙內惶恐的百姓身上,却带来了截然不同的效果。伤口在肉眼可见地癒合,耗尽的体力在迅速恢復,內心的恐惧与绝望被一股温暖平和的力量驱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新生的希望与寧静。 那些试图攻击伯言的佐道金丹弟子,他们的术法、法宝在接触到甘露云雨的瞬间,便如同遇到了克星,灵光溃散,邪气消弭。雨滴落在他们身上,並未造成物理伤害,却让他们苦修的邪门功法根基动摇,体內的邪异灵力如同被投入净水的墨汁,迅速被化去、净化!不少人惨叫著从空中坠落,修为大跌,眼神中充满了惊恐与茫然。 神跡!这是真正的神跡! 百万丧尸组成的死亡浪潮,在这漫天洒落的甘露云雨之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湮灭。黑色的潮水迅速褪去,露出了下方被践踏得一片狼藉的土地。 关墙之上,一直身先士卒、血染征袍的钟凌羽,猛地抬起头,望向空中那个在七彩祥云与甘露之雨中、身影显得格外单薄模糊的伯言。她的目光穿透雨丝,与伯言那双平静而疲惫的眼睛对上了。 没有言语,没有呼喊。那一刻,所有的误解、隔阂、乃至过往那一点点未曾言明的情愫,都在这一眼中化为乌有。钟凌羽那总是坚毅锐利的凤眸之中,第一次清晰地流露出了一种发自內心的、沉重的认可与……敬意。她看著他,如同看著一个践行了守护誓言的真正英雄。 伯言看到了她眼中的认可,嘴角似乎极其微弱地向上牵动了一下,仿佛想回以一个笑容,却已没有力气。 使命……完成了。 支撑著他的最后一丝力量骤然消失。眼前的一切迅速被黑暗吞噬,无尽的疲惫与冰冷感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没。他从空中,如同折翼的飞鸟,直直地坠落下去。 死亡的感觉,如此清晰而冰冷地包裹了他。 然而,在这意识沉沦的边缘,时间的流逝仿佛变得粘稠而缓慢。一幅幅熟悉的画面,如同走马灯般,不受控制地在他即將消散的识海中飞速闪现—— 是那片与世隔绝、灵气盎然的须臾幻境。慈祥的奶奶摸著他的头,笑著说:“言儿乖,好好修炼,等你变得足够强大,爹娘就会回来接我们了。” 他信了,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在空荡荡的幻境中,对著木桩练习术法,对著星空期盼团圆。 五岁那年,恐怖狰狞的木傀儡打破了幻境的寧静。奶奶为了保护他,身中奇毒,最终用尽最后的力量將他封印在祖父布满尘埃的书房里。从此,偌大的须臾幻境,只剩下他一个人,与孤独和那些冰冷的传承为伴。 十七岁,金丹初成。他第一次踏出幻境,便遇见了那个改变他一生的少女。海浪、妖物、慌不择路的小乔……她像一道闯进他黑白世界的彩色光芒,用她那半真半假的忽悠,將他带回了龙国——这个本该属於他,却又无比陌生的地方。表哥林昆的辱骂,影阁的袭击,杨家村的纷爭……命运的齿轮开始疯狂转动。 仙缘大会,文试中与朱云凡的惺惺相惜,武试台上面对妖化林昆的惊险……然后是那场刻意安排的“认亲”,成了龙帝的“乾儿子”,拿到了璇璣时戒,封了属地,认识了墨寒星、岳举、裴城这些忠心的伙伴。 第一次任务,大西国边境。和风巨舰的被困,小乔为他挡下致命一击,在他怀中气息断绝的瞬间,那种撕心裂肺的痛楚仿佛再次降临……为了救她,他心甘情愿与体內的幽煌霸君交易,自愿被夺舍,坠入那暗无天日的鬼界。 鬼界之中,女鬼王冷霜綺那看透轮迴的眼神……小乔、梦璇、云凡、许杨他们不顾生死前来寻找……冷霜綺成全了他,死在他“手下”,助他觉醒部分云逸记忆,得到不灭神魄,重归阳间。 蜀山锁妖塔前的约定,日出国平定九头蛇之乱的艰辛……还有那纠缠九世的宿敌,墮仙云凌霄带来的绝望……若非云逸残魂与找回炎阳神目的幽煌霸君若海相助,他早已魂飞魄散。 一幕幕,一场场,爱恨情仇,生死离別……他这短暂的一生,竟已如此波澜壮阔。 最后定格的,是两张绝美的容顏。 清冷如月,却为他一次次涉险,默默付出的梦璇。 娇俏灵动,为他哭,为他笑,甚至为他付出生命的小乔。 对她们的眷恋与不舍,如同最后一点星火,在无边的黑暗中微弱地闪烁著。 “梦璇……小乔……对不起……终究还是……要失约了……” 意识即將彻底湮灭,坠入永恆的沉寂。 然而,就在这连思维都要停止的剎那,一种极其微妙、截然不同的感知,如同冰层下涌动的暖流,突兀地触及了他即將消散的灵魂核心。 那不是梦璇的清冷,也不是小乔的温暖,而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深邃、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异性气息。这气息並非来自外界,更像是从他灵魂的最深处,从那段被封印的、属於云逸的古老记忆深处,悄然浮现…… 仿佛有一双沉寂了万古的眼眸,在无尽的时空彼岸,於此刻,悄然睁开,凝视著他这即將逝去的灵魂。 这感觉……是什么? 第794章 新生盟主 凡尘樵夫 伯言猛地睁开双眼,刺目的阳光让他下意识地眯了眯眼。映入眼帘的,是澄澈如洗的蔚蓝天空,几缕白云悠然飘过,空气中瀰漫著一种雨后初霽般的清新灵气,与记忆中鬼界的阴森死寂截然不同。 “我没死?”他喃喃自语,声音带著久未开口的沙哑。 “好表弟,你醒啦?”一张带著爽朗笑容的俊脸突然凑近,遮住了大半天空,正是朱云凡。 伯言被嚇了一跳,猛地坐起身,动作牵扯到虚弱的身体,一阵头晕目眩。他抓住朱云凡的胳膊,急切地问道:“云凡?你……你怎么也……难道你也死了?”他下意识以为这里是死后的世界。 “呸呸呸!你个乌鸦嘴!”一个带著哭腔却又强装凶狠的声音响起,小乔的身影出现在床边,一把推开朱云凡,眼圈红红地瞪著伯言,“不许理这个猪头!你可没死呢!我们都活得好好的!” 没死?伯言这才定下神来,环顾四周。他发现自己身处一个极其宽阔的露天祭坛中央,祭坛由洁白的玉石砌成,雕刻著古老的符文,散发著庄严恢弘的气息。远处,是连绵的宫殿群和悬浮的山峦,灵气氤氳,仙鹤翔集——这里分明是龙血盟总坛的核心浮岛! “我怎么会在这里?”伯言满心疑惑,隨即他敏锐地察觉到,“梦璇呢?梦璇在哪里?”他看向朱云凡和小乔,心中升起一股不安。 朱云凡脸上的笑容收敛,沉默地低下了头。 小乔咬了咬嘴唇,声音低了几分,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梦璇姐姐……她身负女媧分支血脉,资质无双,已被九天玄女娘娘看中,带回仙界收为亲传弟子了。这是天大的机缘,伯言哥哥你別担心。” 伯言闻言,怔了怔,心中虽有不舍与悵然,但听闻是这等仙缘,倒也替梦璇感到高兴,暂时压下了疑虑。 就在这时,整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只见以十二元婴掌门为首,大哥龙伯昭、二哥龙伯渝紧隨其后,一行人神情肃穆地沿著祭坛的阶梯缓缓走来。龙伯昭身穿玄黑龙纹帝服,气度沉稳,而龙伯渝则面色苍白,眼神中带著难以化开的悲伤,仿佛失去了极其重要的东西。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伯言还没来得及询问二哥为何如此伤心,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彻底让他懵了。 以龙伯昭为首,所有走上祭坛的人——十二元婴、两位皇子、乃至更后方如同潮水般涌来的、数量远超他记忆中的龙血盟弟子,恐怕有数万之眾!他们齐刷刷地向著祭坛中心,向著他伯言,单膝跪地,声音如同山呼海啸,震彻云霄: “恭迎盟主!!!” 盟主?!伯言的第一反应是骇然失色,猛地看向龙伯昭,又环顾四周,失声道:“父皇?!他回来了?!”他下意识以为龙帝去而復返,重新掌控了龙血盟。他立刻试图运转灵力,却发现自己体內空空如也,没有一丝修为波动!但奇怪的是,他的神识感知却依旧存在,並且比以前更加敏锐清晰。他急忙展开神识扫视全场,確认没有任何龙帝的气息,这才稍稍安心,但更大的困惑涌上心头。 小乔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凑到他耳边,用极低的声音,带著一丝骄傲又带著心疼说道:“看什么呢?傻哥哥,他们是在拜你!你现在是龙血盟的盟主!这可是九天玄女娘娘亲自钦点的!” 伯言这才后知后觉地低头看向自己身上。不再是那件熟悉的陵光神君袍,而是一袭绣著繁复龙纹、以金线勾勒边幅、象徵著龙血盟至高权柄的盟主服饰! “啊?我吗?”他指著自己,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他看向下方广场,那数万弟子炽热而崇敬的目光,以及那震耳欲聋的“恭迎盟主”的呼喊,都明確地告诉他,这不是梦。 龙伯昭走上前,扶住还有些摇晃的伯言,脸上带著温和而郑重的笑容:“好弟弟,你终於醒了。你可知,你已经昏迷了整整一年了!” 一年?!伯言如遭雷击,呆立当场。他竟然沉睡了一年?这一年里,究竟发生了多少翻天覆地的变化? 小乔见状,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復激动的心情,上前一步,高高举起了伯言的左手,用清越的声音向全场宣告: “盟主健在!真龙不灭!” “盟主健在!真龙不灭!!”山呼海啸般的回应再次响起,声浪直衝云霄。 这庞大而隆重的仪式让修为尽失、身体虚弱的伯言感到一阵眩晕和难以適应。仪式结束后,小乔几乎是半搀半抱地將他拉离了喧闹的广场,回到了盟主专属的静室。伯言注意到,许杨和荀雨並未出现在迎接的人群中。 关上门,只剩下两人独处时,小乔强撑的坚强瞬间瓦解,眼泪如同断线的珍珠般滚落。她扑到伯言怀里,紧紧抓著他的衣襟,声音哽咽:“伯言……你知不知道……这一年,我每天看著你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心里有多害怕,多想你……” 伯言心中一软,轻轻拍著她的背安抚著,但心中的疑问並未消散:“小乔,梦璇她……真的去了仙界?还有,父皇他……” 小乔抬起头,擦去眼泪,神色变得严肃起来。她压低声音,几乎是在耳语:“伯言,龙帝之事,是最高机密。除了当时在场的人,以及龙后娘娘、你的祖母朱氏,还有大哥、二哥之外,无人知晓真相。而且,我们在九天玄女娘娘面前都发了道心誓言,此事除你之外,绝不能泄露给任何人。” 她顿了顿,故意没有提及梦璇的事情,继续解释道:“对外,朝廷宣称龙帝陛下因突破化神巔峰之境而长期闭关。因此,帝位由大皇子龙伯昭继任,二皇子龙伯渝被封为相国,辅佐朝政。” “至於你……北境丧尸之乱,世间凡人都目睹了你手持仙瓶、净化百万丧尸、拯救苍生的神跡。你已是公认的救世之主,龙血盟盟主之位,非你莫属。而龙帝陛下,则被尊为龙血盟的『老祖』。” “你本该死去的……”小乔的声音再次颤抖起来。 “是九天玄女娘娘怜悯,说你天命未尽,留下了一纸救命之法。但……我们终究不是仙人,为了凑齐救你所需的东西,足足花了一年时间……” 伯言静静地听著,心中的震撼无以復加。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感受著那空空如也的丹田,苦笑道:“所以,我的修为……” “就像是一个被彻底倒空了的瓶子。”小乔心疼地看著他,“虽然有瓶子的形状,里面却什么都没有了。而且救命之法非常规,娘娘说可能会让你失去部分记忆,形成『真空』。你原来的宝具,十拳剑、天衍剑那些,都被封存在仙途神兵府了;与你给与我和梦璇的八尺琼勾玉回到了你身上,不灭神魄和炎阳神目也还在你体內,只是你现在……可能连炼气期一阶的弟子都不如,根本无法驱使。” “不过,”小乔话锋一转,试图让他宽心,“水火灵珠还在你体內,而且,为了救你,云凡表格把他之前你送的雷灵珠也还回来,融入你体內了。只是你现在感觉不到它们的力量。” 伯言嘆了口气:“看来,我得回须臾幻境闭关了,没有几十年,恐怕难以恢復。” 小乔却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伯言,作为交换救命之法的条件……你需要寻找当年幽煌霸君……也就是第五代天柱帝君若海,在成为墮仙之前,所遗失的另外『四根』。” “另外四根?”伯言疑惑。 “嗯,”小乔点头,“九天玄女娘娘说,那『四根』早已不在七国境內。必须你一个人去更广阔的世界寻找。我…我们其他人不能隨意介入所谓天命,我没用,帮不了你什么……”她说著又自责起来。 伯言握住她的手,柔声道:“傻丫头,这怎么能怪你。若非你们拼命相救,我早已魂飞魄散。这定是我自己搏来的命数,与你无关。” 他早已猜到,为了救活自己,小乔他们必定付出了难以想像的代价。 他试著运转神识,发现虽然灵力全无,但元婴期那庞大的神识之力和悠长的寿元似乎並未丟失。 “我的神识和寿命……” “嗯!”小乔用力点头,“这是九天玄女娘娘秘法的效果。你修为虽失,但神识与寿元仍是元婴境界,这已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伯言闻言,反而露出了一个轻鬆的笑容,儘管那笑容在他苍白的脸上显得有些虚弱:“那还有什么好哭的?不过是出一趟远门罢了。元婴寿命何其漫长,正好,我也想去看看七国之外的世界,究竟是什么样子。” 小乔知道他是故作轻鬆来安慰自己,心中又是酸涩又是温暖,只能含泪点头。 伯言此刻身体依旧虚弱,但他心中惦念著另一件事。“小乔,带我去看看……母亲,祖母,还有……他吧。” 小乔明白他的意思,默默点头。 两人没有惊动任何人,悄然离开了龙血盟总坛。小乔驾驭著遁光,带著伯言来到了龙国境內一个偏僻而寧静的山村。 在一处简朴的茅草屋前,伯言看到了两个正在晾晒草药的身影——正是他的祖母朱氏和母亲莫莲。她们看起来气色红润,神態平和,仿佛只是寻常的农家妇人。她们看到伯言和小乔,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惊讶,隨即化为瞭然与欣慰,对著伯言温柔地笑了笑,没有上前相认,也没有多说什么,一切尽在不言中。 就在这时,茅草屋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穿著粗布短褂、肩上扛著柴刀和绳索的樵夫走了出来。他面容依稀能看出曾经的轮廓,但眼神清澈憨厚,皮肤因日晒而显得粗糙,身上再无半分帝王威严,只有满足於眼前生活的平淡。 他正是曾经的龙復鼎,如今的樵夫阿福。 阿福看到妻子和母亲,憨厚地笑了笑:“娘,莲儿,我出去砍柴了,晌午就回来。” 他的目光扫过站在一旁的伯言和小乔,愣了一下,隨即露出热情而朴实的笑容,问道:“两位客官?是路过我们村子吗?是不是也要买柴火?我阿福砍的柴,又干又耐烧,价钱公道!” 伯言看著眼前这个眼神纯净、关心著柴米油盐的“父亲”,心中百感交集,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身上,想找些银钱,却发现自己身无长物。情急之下,他取下了腰间那根由黑白双玉合一、九天玄女归还的“阴阳双龙玉带”,递了过去,想说用这个换他的柴。 曾经的龙帝,如今的阿福,看著那流光溢彩、一看就知绝非俗物的腰带,连忙摆手,憨憨地笑道:“客官,这太贵重了!使不得,使不得!几捆柴火,不值这么多。要不您等等,等我砍柴回来,咱们再算,以物换钱,童叟无欺嘛!” 他说完,也不再纠结,哼著不知名的小调,扛著柴刀,步履轻快地向著村外的山林走去。 伯言握著那根冰冷的腰带,看著那个融入晨光与山色、渐行渐远的樵夫背影,曾经翻云覆雨、执掌亿万生灵命运的帝王,如今只是一个满足於一担柴火的平凡山民。 巨大的落差与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有释然,有悲悯,也有一种时过境迁的苍凉。 他默默地转过身,在小乔的搀扶下,缓缓离开了这个寧静的小山村。走著走著,两行清泪,终於不受控制地,顺著他苍白的脸颊,悄然滑落。 是为那再也回不去的父子之情?还是为这被彻底改写、再也无法挽回的过往?或许,连他自己也说不清。 第795章 悄然远行 未言之秘 在乔玄子府中静养半月,伯言的身体总算恢復了些许气力,不再如初醒时那般虚弱不堪。然而,这所谓的恢復,也不过是让他从手无缚鸡之力,提升到了堪堪比凡人强壮一点的水平,修为依旧停留在炼气期一阶的门槛之下,体內灵力微乎其微。 好在有小乔日夜不离的陪伴与细心照料,他的精神好了许多,脸上也渐渐有了血色。 这段昏迷的一年里,七国之內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在龙伯昭、龙伯渝以及朱云凡等人的推动下,原先被龙血盟牢牢垄断的开山立派之权,已重新下放给各大修真世家与潜力门派。那些曾因龙帝野心而被吞併、打压的宗门,不仅收回了被夺走的宝具、地契,还获得了龙血盟以灵石形式给予的补偿。各种阵法、宝具、灵材的交易,也从龙血盟一家独大,变成了更加开放、竞爭激烈的市场化模式。 伯言看著乔玄子递来的、记录著这些变革的玉简,心中感慨万千。他这位“盟主”昏迷期间,龙血盟非但没有崩溃,反而以一种更健康、更具活力的方式运转著,这著实出乎他的意料。 “这些……真是了不起的举措。若非如此,只怕佐道那些疯子找到机会,又会捲土重来……”伯言轻嘆道,他深知一个僵化、垄断的体系是多么脆弱。“如此诸多修仙门派,就算佐道要图谋,也是要更花费一番力气了。” 小乔闻言,脸上露出一丝与有荣焉的笑意,凑近低声道:“那当然啦!这可都是好表哥的手笔!他现在可是大家推选出来的副盟主,忙得脚不沾地呢!” 仿佛是为了印证小乔的话,此刻在龙血盟总坛的文书殿內,朱云凡正埋首於堆积如山的公文之中,笔走龙蛇,嘴里还不住地念叨:“批不完,根本批不完!我怎么就成副盟主了?说好的只是代盟主呢?”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一脸生无可恋。但每当想起尚在恢復中的伯言,那份无奈便化作了责任,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振作精神。这时,有弟子来报,几个新成立的修仙门派即將举行开山立派大典,邀请盟主或副盟主观礼。朱云凡认命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又是一场人情往来。 朝堂方面,大皇子龙伯昭继任帝位后,以雷霆手段整顿吏治,肃清贪腐。那个曾在龙都横行霸道、放贷滋事的表哥林昆,被龙伯昭亲自下旨拘捕,明正典刑,当眾斩首,此举极大震慑了七国內的勛贵世家,尤其在龙都,风气为之一清。二皇子龙伯渝则凭藉其智谋,周旋於朝堂与龙血盟之间,確保政令通达,资源调配有序。 更让伯言感到哭笑不得的是,他从乔玄子口中得知,在他昏迷期间,许杨和荀雨这两位天马铸灵宫的掌门和副掌门举行了道侣大典。而为了让他这位“盟主”也能参与,这对新人竟將道侣大典改到了龙血盟总坛的祭坛上,拉著他的手,完成了证婚仪式! “还有这种操作?”伯言听到时,表情可谓精彩纷呈。 小乔在一旁掩嘴轻笑,隨即又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补充:“这还不算呢……云凡表哥他……他还收了其他不少门派的好处,允许他们在你昏迷时,在你身边举行道侣大典,说是能沾沾盟主的九天玄女钦点的仙气和……灵气。结果你这一醒,那些门派觉得『仙气灵气』没沾到,反而可能沾了『晦气』,闹著要退钱,表哥可是赔了不少灵石出去呢……” 伯言扶额,虽然觉得离谱,但想到朱云凡那爱財又讲义气的性子,做出这种事倒也不足为奇了。他无奈地摇摇头,將话题引回正事:“寻找其他『四根』之事,不能再耽搁了。” 小乔闻言,眼中立刻流露出浓浓的不舍,拉著他的衣袖,央求他再多留几日。伯言心软,答应了下来。 几日后,伯言在小乔的陪伴下,通过皇子府的隱秘传送阵,再次回到了那座海外孤岛——须臾幻境。 踏上这片熟悉的土地,看著眼前依旧保持原样的龙家故居,伯言心中百感交集。这里承载了他太多的孤独、修炼的汗水,以及奶奶模糊而温暖的回忆。 “主人!您回来了!” 一个略显呆板却充满惊喜的声音响起。只见那个依靠他留下的灵力结晶驱动的木偶人“小三”,迈著灵活的步子迎了上来。它如同一位忠诚的老管家,围著伯言转了两圈,隨即打开胸口的暗格,取出几个储物袋和几瓶丹药。 “主人,二皇子殿下不久前来过,留下了这些。他说,这才是主人您眼下最应该修炼的功法。还有这些丹药,是大皇子和二皇子共同为您准备的。” 伯言看著储物袋,苦笑一声,他现在这点微末修为,连打开最低级储物袋都做不到。小三似乎明白他的窘境,將那几瓶丹药塞到他手中。伯言依言服下,一股温和却精纯的药力化开,滋养著他乾涸的经脉,修为竟肉眼可见地恢復到了炼气期三阶!虽然依旧低微,但至少能打开储物袋,施展一些最基础的法术了。 “主人,带上小三吧!小三可以照顾您!”木偶人眼巴巴地看著伯言,核心处的灵力结晶微微发光。 伯言拍了拍它坚硬的木头肩膀,温言道:“小三,你体內的结晶是金丹级別的,带你出去太显眼了。等我恢復到金丹期,一定回来接你。”他顿了顿,环顾这片生养他的幻境,“替我守好这里。” 小三模仿著人类的姿態,恭敬地一拜:“主人放心,小三定不负所托!” 一个月后的某个清晨,天色微熹。 伯言换上了一身普通的青布长衫,悄然溜出了乔府,没有惊动任何人。他独自一人,漫步走向龙都那熟悉的港口。当年,他就是在这里,跟著小乔踏入了龙国这个漩涡中心;如今,他又要在这里,独自踏上未知的远行。 当他看到那艘即將起航、驶向七国之外广阔天地的海船时,一道无声的闪雷突兀地出现在他身侧。 “盟主大人,您这是要去哪里啊?”朱云凡的声音带著一丝戏謔响起。 伯言几乎是本能地身形一绷,体內那可怜的炼气期三阶灵力下意识地就要运转,隨即才反应过来,无奈地放鬆下来。“怎么还是动不动就想动手?”他自嘲地笑了笑。 朱云凡看著他这副模样,脸上那故作严肃的表情也绷不住了,化为和煦的笑容。他走近几步,也不多话,挥手间,几个沉重的大箱子“咚”地一声落在码头上,箱盖自动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放著无数个鼓鼓囊囊的储物袋,灵光闪烁,显然装满了上品灵石。除此之外,还有各种疗伤丹药、符籙、阵法盘等物资,种类齐全,数量惊人。 伯言一看就明白了。自己这位表哥,怕是靠著“昏迷的盟主”赚足了灵石,此刻是良心发现,或者说是不好意思了,前来“补偿”兼送行。 他也没客气,神识一动,虽然微弱,但开启储物袋足够了,將几个大箱子连同里面的物资,尽数收了起来。 “哟,这次倒是一点都不谦虚了?”朱云凡挑眉。 伯言笑著从他身边走过,语气轻鬆:“本盟主的名誉损失费和精神补偿,理所应当。” 朱云凡没有回头,背对著他,声音却低沉了几分:“出门在外,你有天命在身不假,但如今修为低微也是事实。表哥我能帮的不多,只提醒你一句:须知天道轮迴,因果不爽。莫要轻易介入他人业力,妄图扭转天数,那后果……不是好玩的。我从龙帝身上,看得清清楚楚。这也是九天玄女娘娘留下的告诫。当然,你要寻回『四根』,此事关乎你自身道途,不在我等可以『介入』之列。” 他说完,微微侧头,迅速將三枚温润的玉简塞到伯言手里。玉简上分別刻著:“无敌龙血盟表哥代盟主大明皇子朱云凡”、“许杨”、“伯言道侣龙血盟第一美女元婴新晋长老乔心”。 “这是许杨和荀雨那对閒人度蜜月前捣鼓出来的玩意儿,说是无论相隔多远,只要注入一丝灵力就能实时对话。就是……有点费灵石。你要是在外面想我们了,就敲敲玉简,我们看到,自会回应,灵石消耗也由我等承担。” 伯言握著这三块带著朋友和爱人印记的玉简,心头暖流涌动,忍不住笑了出来。他正欲转身上船,朱云凡却又叫住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散发著淡淡灵光的掛饰——那模样,赫然是缩小了无数倍的和风巨舰! “这是……”伯言一脸疑惑。 “修好……不,是升级强化版的和风巨舰灵宝!”朱云凡得意地笑道,“许杨结合了龙血盟和龙国最好的资源和技术,保证这次就算再遇到元婴自爆也炸不坏,从天上掉下来也摔不烂!就是……咳咳,许杨没说要什么修为才能驱动。”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补充道。 “好了好了好了,知道了。”伯言接过那艘微缩的、承载著许多记忆的和风巨舰灵宝,小心收好。他知道,朱云凡这是恨不得把家底都塞给他。 两人相视片刻,隨即张开双臂,用力地拥抱了一下。 “保重。”伯言低声道,“小乔就拜託你了。还有……梦璇若是回来,一定第一时间告诉我。” “放心。”朱云凡重重拍了拍他的背。 伯言鬆开手,不再回头,径直踏上了舷梯,身影消失在船舱入口。 朱云凡站在原地,直到海船缓缓驶离港口,化作远方的一个黑点,他才对著那片空茫的海面,郑重地躬身一拜,用尽灵力高喊,声音在海风中传出去很远: “龙血盟副盟主,大明十八皇子,朱云凡,恭送盟主外出歷练!盟主若有需要之处,定要报我朱云凡之名!” 已经进入船舱的伯言,听到这隱隱传来的、带著哽咽的喊声,脚步微微一顿,终究还是没有回头去看。他怕自己一看,那强装的决绝便会瓦解。 待船影彻底消失,朱云凡抹了把脸,没好气地对著空无一人的码头说道:“好了,人都走了,还躲著?送男人都不敢当面送,女孩子啊,你这元婴长老怎么当的?” 他话音落下,身旁空气一阵波动,小乔的身影显现出来。她早已泪流满面,却死死咬著嘴唇,没有哭出声。 朱云凡看著她,嘆了口气,神色变得认真起来:“这样瞒著他梦璇和孩子的事情,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你要想好,等他日后发现,该如何解释。时光於他而言,並非阻碍。他本就是元婴之魂,如今不过是重新填满那个被倒空的『瓶子』罢了,他倒掉的水,装进去的说不定是什么金子呢!等著吧,以他的资质和心性,说不定没几年就找齐东西回来了。” 小乔望著伯言离去的方向,海风吹拂著她的髮丝,泪水无声滑落。她学著伯言平日那带著几分洒脱又隱含沉重的语气,轻声道: “有时候,我们都要面临选择,还有选择之后必须承担的代价。哪怕……哪怕他日后会怨我,不理解我,此刻,我也只能相信,隱瞒真相,让他没有牵掛、心无旁騖地去寻找生机,是眼下……必须走的路。” 海天一色,孤帆远影。伯言的征程已然开始,而留在身后的人,亦背负著各自的秘密与期盼,在时光中等待。 第796章 海途初行 启灵诀承 伯言独自一人站在海船的甲板之上,双手紧紧扶著冰凉的木质栏杆,眺望著眼前那片无边无际的蔚蓝。海风带著咸湿的气息扑面而来,吹动他略显宽大的青布长衫,猎猎作响。浩瀚大洋,波涛起伏,远处海天一色,唯有几只海鸥偶尔掠过,发出清冽的鸣叫。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中却並无多少豁然开朗之感,反而被一种前所未有的迷茫与空落占据。修为尽失,前路未知,昔日可翻云覆雨的元婴大能,如今不过是一介炼气三阶的微末修士,这巨大的落差如同冰冷的海水,不断冲刷著他的心绪。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那几个鼓鼓囊囊的储物袋,那是朱云凡临別所赠,沉甸甸的触感透过布料传来,里面装满了灵石与各类物资,此刻竟成了他在这茫茫大海上唯一的、也是最为坚实的后盾。指尖拂过储物袋粗糙的表面,一丝微不可查的暖意似乎从中透出,稍稍驱散了些许縈绕心头的寒意。 在甲板上驻足良久,直到夕阳將海面染成一片瑰丽的橙红,伯言才缓缓转身,走向船舱。他所处的是一间独立的上等舱室,虽不奢华,却也乾净整洁,一桌一椅一榻,仅此而已。舱壁上的油灯散发出昏黄柔和的光晕,將他的影子拉得长长,在木质墙壁上微微晃动。他閂好舱门,隔绝了外面海浪与风帆的喧囂,舱內顿时陷入一片相对的寂静,只余下灯芯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以及自己那比凡人强壮不了多少的、清晰可闻的心跳声。 “閒来无事,不如看看二哥到底给我准备了什么。” 他在桌边坐下,目光落在了其中一个材质明显更为古朴、边缘绣有暗金龙纹的储物袋上。这是二哥龙伯渝所赠。他凝神,调动起那依旧属於元婴境界的神识,小心翼翼地將神识探入袋中。袋內空间远比看上去广阔,分门別类放置著不少物品,但他的注意力立刻被一物吸引——那是一封以某种淡金色兽皮纸製成的书信,静静躺在最显眼的位置。信封之上,以遒劲笔力书写著“伯言亲启”四字,而在信封的封口处,则绘製著一个奇异的、流转著微弱灵光的复杂符文,符文旁还有一行小字注释:“唯我龙家直系血脉,滴血其上,方可启阅。” 伯言没有丝毫犹豫,他抬起右手食指,放入口中,贝齿用力一合,指尖传来一阵刺痛,鲜红的血珠立刻沁了出来。他將滴血的手指按向那符文中心。血液触及符文的剎那,那原本黯淡的灵光骤然亮起,如同被唤醒的星辰,迅速沿著符文轨跡流转一圈。紧接著,整封信件无风自动,飘离桌面,悬浮在半空之中,散发出柔和而明亮的白光,將整个舱室映照得恍如白昼。 伯言只觉得一股温和却无可抗拒的吸力自身前传来,眼前景象瞬间模糊、扭曲,下一刻,他已不在那狭小的船舱之內,而是置身於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 这是一处极为雅致静謐的书房,四壁皆是顶天立地的紫檀木书架,其上陈列著无数玉简、书卷,散发出淡淡的墨香与灵材特有的清气。书房中央,一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桌之后,一人负手而立,正含笑望著他。那人身穿一袭月白长袍,面容俊雅,眼神深邃,嘴角带著一丝惯有的、仿佛能勘破世情的淡然笑意,正是他的二哥,龙伯渝。 “三弟,你来了。”龙伯渝的虚影开口,声音温润,与生前一般无二,但这声音带著一丝奇特的空灵迴响,显然是预先录製好的影像,而非真实的对话。 “当你看到这段留影时,想必已是孤身一人,踏上了远行的海船。请恕大哥与二哥公务繁忙,不能亲自相送了。” 龙伯渝的虚影微微抬手,做了一个请坐的手势,儘管伯言知道这只是幻象,他还是下意识地在幻象中凝聚出的一把椅子上坐下。龙伯渝继续道:“对外,朝廷与龙血盟已统一口径,宣称盟主龙伯言因得九天玄女娘娘赐下无上功法,已於龙血盟总坛秘境之中闭关潜修,非重大变故不出。三弟,你需知,眼下龙血盟革新初定,七国局势看似平稳,实则暗流涌动。旧有势力盘根错节,新兴门派野心勃勃,更有佐道残党隱匿暗处,虎视眈眈。纵有玄女娘娘肯定我龙血盟新生之名,若无足够的实力与底牌加以威慑,我等这一年来的诸多努力,恐有倾覆之危,功亏一簣。” 他的语气逐渐凝重,眼神锐利,仿佛能穿透幻境,直视伯言內心。 伯言默默点头,他深知二哥所言非虚。龙帝倒台,权力真空,若非大哥龙伯昭以铁腕稳住朝堂,朱云凡以智计周旋各方,龙血盟这庞然大物恐怕早已分崩离析。自己这个“救世主”兼“盟主”的名头,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有时反而会成为催命符。 这时,龙伯渝的虚影转过身,面向书桌,右手虚抬,指尖灵光匯聚,一本材质非金非玉、封面呈现五种流转不息光泽的厚册凭空浮现,缓缓落在书桌之上。册子封面,以古老的篆文书写著五个大字——《五灵圣心诀》。 伯言瞳孔微缩,他自然认得此物。这是龙家初代宗主龙腾武,当年倾尽全力封印初代幽煌霸君之后,观天地五行轮转、悟大道生克至理,耗费百年心血撰写而成的无上功法!乃是龙家真正的镇族之宝,传承之基。只是当年此诀被父亲龙復鼎隨身携带,他自幼生长於与世隔绝的须臾幻境,虽为龙家子弟,却从未有幸得见,更遑论修习。 “此乃我龙家不传之秘,《五灵圣心诀》。”龙伯渝的虚影仿佛能洞察伯言心中所想,適时开口解释道,“三弟,你此前所修功法,无论是人修根基,还是后来机缘巧合获得的鬼道传承,乃至体內寄宿的幽煌霸君所带来的魔修之力,虽各具玄妙,让你实力突飞猛进,但终究来源驳杂,属性衝突。三种力量本就难以同存一体,你能强行突破至元婴期,已是侥天之幸,但长此以往,隱患深重,灵力衝突、神魂撕裂,最终难免有身死道消之祸。” 他顿了顿,目光中带著一丝复杂,继续说道:“此次你为救苍生,散尽一身修为,从某种角度而言,未尝不是因祸得福。犹如一个被强行灌注了浑水、几近破裂的瓶子,如今浑水尽去,只余纯净空明的瓶身。此时重修我龙家这至纯至正的五灵圣心诀,正是最佳时机。此法门,乃是引导修炼者以自身灵根为基,逐步补全、蕴养水火雷风土五种先天属性,最终五气朝元,足以突破化神大道的无上法门!” 伯言闻言,心中震动。他回想起自己过往所学,无论是鬼界所得,还是幽煌霸君记忆中那些歷代强者的传承,虽然威力巨大,技巧精妙,但与此刻二哥所描述的《五灵圣心诀》相比,確实显得庞杂不纯,犹如散落各处的珠玉,虽珍贵,却未能串成一条真正通往大道巔峰的主线。 龙伯渝的虚影似乎早已预料到他的反应,脸上露出一丝瞭然的微笑:“你此刻定在想,以往所学皆为杂学了吧?不必妄自菲薄,那些经歷与见识,皆是你独有的財富,他日与你自身五灵根基融会贯通,必將爆发出远超寻常的威力。” 他指了指书桌上那本光芒流转的诀法,“此乃父亲储物袋中珍藏的原始版本,天下仅此一本,非是寻常抄录本可比。其上不仅有著初代宗主龙腾武的亲手批註,更歷经我龙家七代家主,代代增补心得註解,其中蕴含的修行智慧与经验,堪称无价。即便是我与大哥,昔日所得,也仅是父亲口述传授的部分精要,即便如此,也足以让我二人在同辈之中罕逢敌手。” 说到这里,龙伯渝的虚影神色转为严肃:“三弟,在你昏迷期间,我与大哥已仔细探查过你的身体状况。你本身具备水、土两种灵根属性,且相对较强,加之你体內已融合了火灵珠与雷灵珠,从某种意义上说,你已具备了水、火、雷、土四种属性的根基。若放在寻常修仙门派,似你这般灵根看似『杂乱』的弟子,多半不受待见,因修行初期进展缓慢,远不如单一或双属性灵根者进境神速。” 他话锋一转,语气中透出智者的深邃与一丝源於黑暗经歷的冷冽:“然而,我昔年代父亲处理那些『脏活』,对修士肉身灵根研究颇深。当今修仙界推崇单双属性,不过是追求速成之道,实则根基浅薄,越到高深境界,瓶颈越大,突破越是艰难。反观父亲,他为何能以化神巔峰之姿,碾压同阶,甚至对上更高境界的九天玄女亦能不被神识压制,还能出招?正是因为他早已凭藉此诀,將自身灵根滋养至五行俱全,圆融无缺!五行相生,灵力绵长浩瀚;五行相剋,对敌时变化无穷,举手投足间便可衍生出二十五种乃至更多的属性混合攻击方式,防不胜防!前期修炼或许缓慢,但一旦筑基、结丹,便可轻易碾压同阶,越级击杀亦非难事,若战术得当,越两级杀敌也未必不能!” 龙伯渝的虚影目光灼灼地看向伯言,仿佛穿透了幻境,直视他丹田气海的最深处:“你现在的情况,正如我之前所言,是一个已经塑形成功、內部却被彻底清空的宝瓶。你失去了元婴期的浑厚灵力,却保留了元婴期的强大神识与悠长寿元,这是九天玄女娘娘秘法留下的奇蹟,也是你重修的最大依仗!其他修士,从炼气到元婴,每一步都需耗费大量时间与资源打磨神识、拓展寿元,而你,省却了这最耗时的步骤,等於直接跳过了积累『瓶身』的过程,现在要做的,只是將最精纯的『金沙』——也就是这五灵圣心诀修炼出的至纯五行灵力,重新填入这宝瓶之中!此等机缘,万古罕有!”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带著无比的肯定与期盼:“最重要的是,这《五灵圣心诀》,本就是为元婴修士衝击化神,顺利突破化神之境界量身打造的无上奠基功法。只要五属性根基具备,以其法门循序渐进,调和五行,凝聚圣心,相信以三弟你的心性、毅力与过往奇遇,假以时日,达到父亲那般的化神巔峰境界绝非空谈,甚至……成为这千年以来,第一个真正突破化神巔峰,窥得更高仙途之人,也未必没有可能!” 幻象中,龙伯渝的虚影缓缓消散,连同那间雅致的书房也化作点点流光。那本悬浮的《五灵圣心诀》却光芒大盛,化作一道五色流光,倏地没入伯言的眉心。 伯言浑身一震,眼前景象恢復如初,他依旧坐在那间狭小的船舱之內,桌上的兽皮书信已化为灰烬,隨风飘散。但桌上,却清晰地多出了一本浩瀚繁复、玄奥异常的功法总纲以及无数前人的註解心得。 他闭上双眼,细细品味著脑海中流淌的讯息,心中感慨万千。没想到龙家真正的传承,竟是如此博大精深,远超他以往认知。这《五灵圣心诀》入门门槛竟是不高,只要身具任一灵根属性便可开始修炼,初期便是引导这一属性灵力,模擬、转化、滋养,逐步在体內构建出其余四种属性的灵根雏形,使其从无到有,由弱变强。对敌之时,心诀运转,灵力属性自然流转相剋,永远能针对敌方功法属性,打出克制效果,占儘先机。 待到金丹期,五行根基稳固,便可开始尝试將两种甚至三种属性灵力混合运用,衍生出诸如“流火焚风”、“玄冰葬雷”等威力更强的复合法术。其核心口诀並不繁复,却直指大道本源:“五灵轮转,圣心为枢。引气归元,属性自生。水润火明,风动雷惊,土载万物,相衍相成。克敌机先,妙用存心……” 伯言不再耽搁,他深知时间宝贵。他盘膝坐於床榻之上,摒弃心中一切杂念,按照脑海中那玄妙的口诀,开始尝试引导体內那微乎其微的炼气期三阶灵力。 起初,灵力运转晦涩艰难,如同乾涸河床中勉强流动的细流。但他心志何其坚韧,毫不气馁,以强大的神识精细入微地操控著每一丝灵力,沿著《五灵圣心诀》记载的特定经脉路线缓缓运行。渐渐地,他感觉到丹田气海之中,那原本微弱的水、土属性灵力开始活跃起来,一丝丝灼热的气息自火灵珠的位置被引动,一丝丝酥麻跃动的感觉自融合了雷灵珠的经脉中泛起,甚至,他还能隱隱感知到周围空气中那无处不在的、轻灵流动的风之气息,以及脚下船板传来的、厚重承载的土之意蕴。 五种属性的灵气,开始以一种极其缓慢却坚定不移的速度,向他匯聚,被他那空明纯净的“瓶身”所吸引,透过周身毛孔,渗入经脉,最终归于丹田。虽然总量依旧微不足道,但那种五行初生、循环渐起的玄妙感觉,却让他沉浸其中,仿佛看到了一个远比过去更加广阔、更加稳固的大道根基,正在这茫茫大海之上,於他这残破重生的躯壳之內,悄然奠定。 舱外,海浪依旧不知疲倦地拍打著船身,夜空之中,星辰渐亮,清冷的光辉透过舷窗,洒在伯言平静而专注的脸上。前路依旧迷茫,但手中已握有指引方向的罗盘,体內正孕育著新生的力量。这孤帆远影的航程,於他而言,不再仅仅是流放与寻觅,更是一场通往真正强者之路的……涅槃重生。 第797章 风门口达 盟主显位 海船在风门口简陋的码头缓缓停稳,粗重的缆绳被拋上岸,系在饱经风霜的木桩上,发出沉闷的摩擦声。伯言隨著稀疏的人流踏上了坚实的土地,脚下传来的踏实感让他微微恍惚。三个月的海上漂泊,除了每日雷打不动地修炼那进展缓慢却异常扎实的《五灵圣心诀》,便是面对那无边无际的蔚蓝,孤独与迷茫时常如海雾般瀰漫心间。他內视自身,修为仍旧停留在炼气期三阶,几乎寸步未进,这速度若是说与旁人听,只怕会惹来嗤笑。但伯言自己却能清晰地感受到不同——体內那微弱如溪流的灵力,其精纯程度,远非昔日元婴时那庞杂汹涌的灵力海洋可比。他有种强烈的直觉,若此刻能施展五灵仙术,哪怕是最基础的流火术或凝冰诀,其凝练与威力,恐怕也非昔日可比。这是一种质的变化,源於根基的重塑与灵力的提纯,而非量的堆砌。 既已踏上陌生的土地,伯言便决定在此落脚,看看这七国之外的天地。他信步由韁,走在风门口的街道上。此地虽名为“风门口”,却颇为繁华,人流如织,车马粼粼。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吆喝声、討价还价声、孩童嬉闹声不绝於耳,空气中也混杂著各种香料、食物和海货的独特气味,与龙都的庄严肃穆、日出国的精致典雅、大西国的粗獷荒凉皆不相同,別有一番南国口岸的喧闹风情。 他心中暗嘆,七国疆域已算广阔,没想到海外之地,亦有如此热闹的所在,自己这盟主,当真是井底之蛙了。 走著走著,一家门面颇大的店铺吸引了他的目光。店铺匾额上龙飞凤舞地写著“万象奇珍阁”五个大字,门楣下悬掛著一串小巧的青铜铃鐺。店內陈列著各式各样的罗盘、阵旗、法器胚胎,灵光隱现,看起来种类颇为齐全。伯言心想,自己虽不缺高阶宝具,但几乎全部都被封在仙途神兵府。初来乍到,了解一下此地的风物也是好的,便迈步走了进去。 门口的铃鐺“叮铃”一声脆响,惊动了柜檯后一名正支著胳膊打盹的胖店主。那店主约莫四十来岁,穿著绸缎长衫,睁开惺忪睡眼,懒洋洋地瞥了伯言一眼。见伯言一身普通的青布长衫,风尘僕僕,身上也无甚灵力波动,脸上立刻堆起敷衍的笑容,打了个哈欠道:“客官隨便看,本店是象山国最好的宝具阵法连锁,童叟无欺。看中什么,自个儿把东西下对应牌子下面的灵石数量放门口筐里就行,支持自动结算。” 说完,竟又闭上眼睛,似乎懒得再多费唇舌,显然是將伯言当成了只看不买、或是根本买不起的穷酸散修。 伯言闻言,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却也不动声色。他走到摆放捲轴的区域,开口道:“店家,我想买一份此地及周边区域的详细地图,越详细越好。” 那胖店主再次睁眼,脸上带著毫不掩饰的轻蔑,嗤笑道:“地图?客官,不是我说你,那东西可不是你这等……呃,散修看得起的。再说了,看你这样子,怕是赶著去参加五大派的试炼大会吧?我劝你死了这条心,再过几天就开始了,你这修为,连报名门槛都摸不著,去了也是白搭,何必浪费灵石呢?” 伯言心中失笑,这店主还真是以貌取人到了极点。他也懒得与这等势利之人多费唇舌,神识微动,门无风自闭。同时,他右手看似隨意地一挥,一道柔和却不容抗拒的灵力拂过自身。剎那间,青布长衫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袭绣著繁复暗金龙纹、以金丝银线勾勒边幅、流光溢彩、散发著无形威压的龙血盟盟主华服!这服饰不仅用料极其考究,其上更隱有阵法符文流转,一看便知绝非寻常修士能够拥有,其价值难以估量。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如同平静的水面投入巨石。那胖店主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难以言喻的压迫感扑面而来,待他看清伯言此刻的装扮,尤其是那身华服上隱隱散发的、让他灵魂都感到战慄的灵压,实则是服饰自带和伯言神识散发的综合效果。 顿时嚇得魂飞魄散,睡意全无,“噗通”一声就从椅子上滑了下来,几乎是手脚並用地爬到伯言面前,额头瞬间布满冷汗,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上……上仙!小的有眼无珠!小的该死!竟不知是上仙驾临!还请上仙恕罪!恕罪啊!”他一边说,一边不住地磕头,哪里还有半分之前的倨傲。 在胖店主看来,能拥有这等服饰,还能瞬间变换,气息深藏不露的,必然是那种喜欢隱藏修为游戏人间的元婴期老怪物!这等存在,捏死他一个炼气期的小店主,比捏死一只蚂蚁还简单。 伯言神色淡然,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缓步走到店內唯一一张看起来还算舒適的太师椅前坐下,目光平静地看著跪伏在地的店主。他甚至无需开口,那胖店主已经忙不迭地双手捧著一卷材质特殊、灵光內蕴的捲轴,高举过头顶,恭敬道:“上仙恕罪!这是本店……不,是小店最好的『寰宇定位图』,不仅囊括哲江大陆全境及周边海域,更自带定位之能,只要注入一丝灵力,便能在地图上显现持有者方位,更有持有者自身的灵韵虚影標识,清晰无比!” 伯言接过捲轴,入手温润,显然不是凡品。他打开一看,果然,地图绘製精细,山川河流、城镇宗门標註清晰,而在代表风门口的位置,一个与他本人有七八分相似的可爱风头像正一闪一闪地发著光,颇为奇异。他微微頷首,问道:“此地是何处何国?你方才说的试炼大会,又是怎么回事?” 胖店主见伯言似乎没有追究的意思,稍稍鬆了口气,但態度依旧恭敬无比,跪在地上答道:“回上仙,此地乃是象山国最南端的港口城镇,风门口。小的名叫孙丰,炼气五阶,是一介散修,在此经营小店餬口。” 他顿了顿,继续介绍道:“上仙问起试炼大会,那是我们象山国五年一度的盛事!由国內五大修仙门派联合举办,旨在选拔有潜力的新弟子。就在五日后,於象山山脉中心的『丹城』举行。” “哦?哪五派?”伯言颇有兴致地问道。 孙丰如数家珍:“回上仙,分別是位於象山中部的『港书门』,此门弟子专注修炼內功心法,根基扎实;『技工门』,擅长炼製各类宝具法器,门中能工巧匠极多;『至高门』,专精拳脚肉身功法,近战能力极强;『冰海山』,乃是剑修门派,门人弟子皆有一手出神入化的剑术;还有那『鼎山派』,精通各类阵法布置与破解,玄妙非常。这五派,便是我们象山国的修仙支柱了。” 伯言听罢,心中瞭然。他见这孙丰態度转变如此之大,也知道是看在自己这身“皮”和深不可测的“实力”上。他並非喜欢仗势欺人之辈,但也知有时需要展现实力才能方便行事。他隨手取出一个装有二百灵石的袋子,递了过去:“这些,算是地图和消息的费用。” 孙丰见状,连连摆手,脸上堆满諂媚的笑容:“上仙折煞小人了!能为上仙效劳,是小人八辈子修来的福分!这灵石是万万不敢收的!只是……只是小人斗胆,若上仙手指缝里能漏下一两颗增进修为的丹药,小人便感激不尽了!” 他眼中充满了渴望,对於他这等低阶散修而言,一颗好的丹药可能抵得上数年苦修。 丹药?伯言微微一怔,他身上高级丹药倒是有,朱云凡给的储物袋里不少,但那些药力太强,给炼气期服用无异於毒药。他忽然想起一物——蜀山派归还的星渊葫芦!这葫芦当年替他堵住锁妖塔漏洞,自动吸取炼化了不少逸散的妖物,后来一直没怎么查看过。 他心念一动,那古朴的星渊葫芦便出现在手中。他拔开塞子,对著掌心倒了倒。只见光芒一闪,三颗鸽卵大小、顏色各异、表面縈绕著浓郁妖气与精纯灵力的圆珠滚落在他掌心。一颗赤红如血,隱隱有火焰虚影升腾;一颗幽蓝如冰,散发著刺骨寒意;一颗土黄厚重,仿佛承载著山岳之力。 这三颗妖丹刚一出现,整个店铺內的灵气都为之紊乱,一股强大的妖力威压瀰漫开来。 孙丰只看了一眼,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浑身筛糠般颤抖起来,声音尖锐变形:“这……这是……筑基巔峰十阶的赤焰蟒、冰晶蝎、厚土熊的妖丹?!天哪!这等妖物,便是筑基巔峰十阶的修士,也要四人组队才有五成把握击杀!其內丹蕴含的妖力与本源精气,足以……足以买下小人家族所有的连锁店铺还有富余啊!” 他看向伯言的眼神,已经从敬畏变成了彻底的恐惧与崇拜,能隨手拿出这等宝物的人,其身份实力,已经超出了他的想像极限。 伯言自己也有些意外,神识探入星渊葫芦,发现里面类似这样的妖丹竟堆积如山,数量之多,让他咋舌。没想到这葫芦还有这等妙用,自动將吸收的妖物炼成了妖丹,这简直是一座移动的宝库! “买下你所有连锁店?”伯言挑眉,语气平淡,“我要那么多店铺作甚?难道让我这堂堂龙血盟的盟主朱云凡,来你这象山国开店不成?”他故意將“龙血盟盟主”几个字咬得略重。 孙丰闻言,更是嚇得一哆嗦,脑中灵光一闪,仿佛抓住了天大的机遇,急忙道:“不敢不敢!上仙息怒!是小人失言!小人……小人是说,小人所在的孙家,世代经营这『万象奇珍阁』,在象山国各地都有分號。今日得遇上仙,是三生有幸!若上仙不弃,小人愿代表孙家,將全部店铺產业,献予上仙……不,献予龙血盟!只求……只求能依附於龙血盟麾下,得庇荫一二!” 他这话说得又快又急,生怕伯言反悔。 伯言本想拒绝,但转念一想,朱云凡那傢伙不是爱財吗?这白送的產业,不要白不要。反正出面的是“朱云凡”,和他龙伯言有什么关係?他正好藉此机会,看看这象山国修仙界的深浅。於是,他故作沉吟,片刻后淡淡道:“既如此……你便去通知能做主的人来吧。我在此等候。” 孙丰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衝出店铺,速度之快,堪比逃命。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一个穿著更为华贵、面容精瘦、留著山羊鬍的老者,在孙丰的引领下,气喘吁吁地赶了过来。这老者修为比孙丰高些,也不过炼气七阶,正是孙家的当代家主,孙禄风。 孙禄风一进店,目光立刻被桌上那三颗灵气逼人的妖丹吸引,呼吸瞬间急促起来。他强压下心中的激动,整理了一下衣袍,对著伯言便是深深一揖,姿態放得极低:“小人孙禄风,拜见上仙!不知龙血盟盟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万望恕罪!” 伯言端坐不动,受了这一礼,只是微微頷首:“孙家主不必多礼。” 孙禄风態度愈发恭敬:“上仙,孙丰已將事情告知小人。能得龙血盟垂青,是我孙家天大的造化!从今日起,象山国內所有『万象奇珍阁』,皆归龙血盟名下!收益、管理,但凭上仙吩咐!” 他心中盘算得清楚,用这些在象山国还算可以,但在真正大势力眼中不值一提的店铺,换取龙血盟这棵参天大树作为靠山,简直是血赚!更何况还有三颗价值连城的筑基巔峰妖丹! 伯言摆了摆手,一副浑不在意的模样:“区区店铺收益,我龙血盟还不放在眼里。既然你孙家有心,便继续代为管理吧。收益……按时送至龙都龙血盟总坛,报上本盟主朱云凡的名號即可入库。” 他再次强调了一下朱云凡的名字。 孙禄风闻言,心中更是篤定,这位“朱盟主”果然是身居高位,视钱財如粪土。他连忙从怀中取出一枚雕刻著万象图案的玉质令牌,双手奉上:“上仙,此乃我孙家家主令牌,凭此令牌,如我亲临,在我孙家所有店铺,皆可调动资源,凡我孙家有的东西,上仙隨意自取,。些许薄礼,不成敬意,还望上仙笑纳。”说著,又递上一个鼓鼓囊囊的储物袋,“这里面是一些本店特色的宝具和阵法盘,虽不入上仙法眼,但或许在游歷时能用得上。” 伯言神识一扫,袋子里確实都是些炼气、筑基期使用的物品,品质尚可。他也没推辞,隨手收下。隨即起身,道:“此事已了,我便告辞了。” 孙禄风和孙丰连忙躬身相送。伯言走到门口,又是一个响指,身上华光流转,盟主服饰瞬间换回了那身普通的青布长衫。同时,一股强大的神识之力如同无形的波纹扫过孙禄风和孙丰的识海,带著不容置疑的意志:“今日之事,你二人知晓即可,不得对外泄露我的行踪与身份。” 两人只觉得神魂一颤,仿佛被无形的枷锁束缚,连忙应道:“是是是!小人明白!绝不敢泄露半句!” 伯言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迈步融入了街道的人流之中,转眼消失不见。 待伯言走远,孙禄风才直起身,抹了把额头的冷汗,眼中却闪烁著兴奋的光芒。他立刻对孙丰吩咐道:“快!传我命令,所有孙家店铺,立刻悬掛龙血盟的旗帜!对外宣称,我『万象奇珍阁』已正式加入龙血盟,成为其在象山国的附属產业!还有……” 他眼中闪过一丝商人的精明,“所有商品,价格上浮一倍!不,上浮一点五倍!就说是因为加入了龙血盟,品质提升,渠道保障!” 孙丰愣了一下:“家主,这……涨价这么多,会不会……” 孙禄风瞪了他一眼:“你懂什么!有了龙血盟这块金字招牌,还怕没人买帐?那些修士,挤破头都想和龙血盟沾上关係!价格越高,越显得我们货真价实!快去办!” “是!”孙丰不敢再多言,连忙跑去安排。当天,象山国各地的“万象奇珍阁”纷纷换上了崭新的、绣著龙血盟徽记的旗帜,店內商品价格也应声飞涨,引得不少修士议论纷纷,猜测这孙家是攀上了哪路高枝。而始作俑者伯言,则早已远离了这片喧囂,朝著那所谓的“丹城”方向,悠然行去。 第798章 丹城途中 试锋芒显 佩戴上从万象奇珍阁购得的炼气期標准装备——一双铭刻著轻身符文的青云履,一件能略微抵御五行术法衝击的玄龟软甲,以及一柄品质尚可的亮银长枪,伯言感觉自己仿佛真的回到了刚刚踏入修真界的懵懂岁月。这身行头,与他曾经拥有的陵光神君袍、天衍剑等神物相比,无异於云泥之別,但对於一个初出茅庐的炼气期散修而言,已是颇为富足的配置了。更不要提星渊葫芦这种內藏价值不菲的宝物了。 他展开那捲灵光內蕴的“寰宇定位图”,神识沉浸其中,很快便找到了自己所在的位置。地图上那个q版的自己头像,正在风门口以北的一片丘陵地带闪烁。他仔细辨认路线,发现若按官道前往象山国中部的丹城,需绕行甚远,耗费时日;而若从眼前这片丘陵穿插过去,则有一条不为人知的小径,可节省大半路程。 “散修漂泊,自在隨心。”伯言收起地图,嘴角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回想人生前十八年,不是困守於孤寂的须臾幻境,便是拘束在勾心斗角的皇子府邸,反倒是如今这般,孑然一身,浪跡天涯,更合他的脾性。他选定方向,迈开青云履,身形轻灵地掠入草木丛生的丘陵小道。 然而,这份閒適並未持续太久。前行约莫一炷香的功夫,他那远超自身修为的元婴期神识,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不和谐的波动从前方的山坳处传来。嘈杂的人声、隱约的哭喊、还有兵刃碰撞的细微声响……似乎正发生著不平之事。 伯言眉头微蹙,脚下加速,身形几个起落便悄无声息地攀上了一棵枝繁叶茂的古树,借著枝叶的掩护,凝神向前方望去。 只见下方不远处,有一个仅有十几户人家的小村落,此刻村口空地上,正围著一群人。七八个手持明晃晃钢刀、面露凶悍之色的壮汉,將一对衣衫襤褸的母子逼到了墙角。那母亲將年幼的儿子紧紧护在身后,身体因恐惧而不住颤抖。 一个似乎是头目的刀疤脸汉子,用刀尖指著那妇人,恶声恶气地吼道:“郑家的婆娘!別再装傻充愣了!你男人已经下去陪阎王爷了,他藏起来的东西,你们孤儿寡母留著也没用!乖乖把『裂空虫』和『独角虫』交出来!那是修士老爷们才能用的宝贝,不是你们这些凡人能覬覦的!” 那妇人脸色惨白,声音带著哭腔:“各位好汉……我们……我们真的不知道什么虫子啊……当家的从来没提过……” “放屁!”刀疤脸怒骂一声,扬刀作势欲砍,“看来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兄弟们,先宰了这小崽子,看她还嘴硬!” 眼见钢刀就要落下,伯言眼中寒光一闪。他平生最恨的,便是这等恃强凌弱、杀人夺宝的勾当。心念电转间,一个造型古朴、只遮住全脸的低阶虎纹面具已覆在脸上,同时亮银长枪入手。他深吸一口气,足尖在树枝上猛地一点,身形如一只灵巧的雨燕,自空中疾掠而下! “住手!” 一声清喝响起的同时,伯言手中长枪如毒龙出洞,精准无比地挑在刀疤脸即將落下的钢刀刀脊之上!“鐺”的一声脆响,一股巧劲传来,刀疤脸只觉手腕剧震,钢刀险些脱手,踉蹌著后退了好几步。 “什么人?!”眾恶徒又惊又怒,纷纷持刀围了上来,目光凶狠地盯住这个突然出现、戴著面具、手持长枪的神秘人。 伯言横枪而立,將惊魂未定的母子二人护在身后,面具下的目光冷冽如冰。他没有理会恶徒的质问,而是將自身那强大的元婴期神识,如同无形的蛛网般铺散开来。在这凡人的爭斗中,对方哪怕只是一个细微的肌肉颤动、眼神变化,都清晰地映照在他的识海之中。这种高屋建瓴的感知,配合他如今炼气三阶的身体,竟也显得游刃有余。 “找死!”刀疤脸稳住身形,恼羞成怒,挥刀再次扑上。然而,他脚步刚动,伯言手中长枪已然如臂使指般转动,枪尾如同灵蛇出洞,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点在了他胸前某处大穴上。 刀疤脸前冲之势戛然而止,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僵立当场,脸上满是惊骇与难以置信。其余恶徒见状,嚇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上前,纷纷后退,色厉內荏地喊道:“你……你到底是什么人?敢管我们强盗湾的閒事!” “上人!上人助我!”其中一个机灵点的,慌忙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灵气微乎其微的黄色符籙,用力一搓,符籙瞬间燃烧起来,化作一道微弱的青烟裊裊升起。 伯言心中暗道一声“疏忽”。这低阶的传讯符籙,气息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以他如今的状態,若非刻意扫描,极易遗漏。信號已发,此刻再想带著这对母子逃离,恐怕已来不及。 他当机立断,左手迅速在腰间一个不起眼的布袋上一拍——那是孙禄风所赠储物袋中取出的一套低阶防护阵盘。只见数道土黄色的灵光从他手中飞出,瞬间没入母子二人周围的地面,一道半透明的、流转著符文的光罩升腾而起,將两人牢牢护在其中。 几乎就在光罩升起的剎那,一道炽热的火球拖曳著尾焰,从不远处的树林后呼啸而来!这火球术显然施法粗糙,威力也只堪堪达到炼气期中阶,但其目標赫然是伯言以及他身后的光罩,甚至將那几个来不及躲闪的恶徒也笼罩了进去! “轰!” 火球撞击在光罩之上,发出一声闷响,光罩剧烈晃动,光芒黯淡了几分,但终究没有破碎。而溅射开的火焰,却將两名躲闪不及的恶徒点燃,顿时发出悽厉的惨嚎,在地上翻滚不休。 伯言在火球及体的前一刻,已凭藉神识预判,身体本能地向后连续三个迅捷的纵跃,险险避开了爆炸的核心范围。站定之后,他心中不免有些感慨。若是放在从前,莫说金丹期,便是刚离开须臾幻境时,这等粗劣的炼气期术法,根本不可能有机会发出,早在对方掐诀念咒之初,便已被他的飞剑穿心而过。 尘埃稍定,一个穿著灰色道袍、面容带著几分阴鷙的中年修士,缓缓从树林后御风低空悬浮而出。他目光扫过现场,最后落在伯言身上,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隨即化为轻蔑。 “哼,我道是哪路高人,原来是个乳臭未乾的公子哥。”中年修士嗤笑道,他看出伯言年纪不过十八九,身上穿著標准的炼气期“套装”,连防护阵法都准备齐全,显然是有些背景的世家子弟出来歷练。 “看你这身行头,家里没少花灵石吧?怎么,道友也是衝著郑家的『裂空虫』和『独角虫』来的?还是说,是郑家的故交?” 他一边说著,一边肆无忌惮地用神识探查伯言,当感知到伯言身上那“微弱”的、仅有炼气期三阶的灵力波动时,脸上的轻蔑之色更浓。“区区炼气三阶,也敢学人路见不平?识相的,赶紧滚开!否则,別怪道爷我心狠手辣,让你这身行头换个主人!” 他自觉修为高出对方两阶,拿下伯言十拿九稳。 伯言一听,差点气笑了。一个炼气五阶的修士,居然也敢在他面前大放厥词?正好,这一年多来要么昏迷,要么赶路修炼,许久未曾与人动手,骨头都有些发痒了。反正重修了五灵圣心诀,拿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傢伙练练手,熟悉一下如今这具身体和低阶术法的运用,倒也不错。 他缓缓上前一步,长枪斜指地面,刻意模仿著朱云凡那略带几分玩世不恭的语气,报出了那个如今在象山国似乎挺好用的名號:“我乃大明,朱云凡。” 那中年修士先是一愣,隨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捧腹大笑起来:“哈哈哈!朱云凡?龙血盟那位副盟主?小子,你唬谁呢!同名不同命,朱云凡,你今天就给我死在这里吧!” 笑声未落,他眼中凶光一闪,双手快速掐诀,口中念念有词,瞬间又是三颗拳头大小的火球,呈“品”字形朝著伯言激射而来!火球划过空气,带起灼热的气浪。 伯言见状,不闪不避,心中暗道:“正好试试五灵圣心诀初步修炼后,对基础术法的掌控力。” 他模仿著对方掐诀的动作,但手势更加古朴简洁,体內那精纯却微弱的五行灵力迅速按照《五灵圣心诀》的基础运功路线流转,最终匯聚於喉间。他张口一吐,並非汹涌的火浪,而是一道凝练如实质、色泽纯正、仅有手臂粗细的赤红火线! 这道火线后发先至,精准地迎上了最先射来的那颗火球。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在中年修士惊骇的目光中,他发出的那颗火球如同冰雪遇阳,竟被那道凝练的火线从中一穿而过,瞬间结构崩溃,湮灭於无形!而伯言吐出的那道火线去势不减,速度陡然激增,在空中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竟接连穿透了另外两颗火球! “不!不可——”中年修士的狂笑声戛然而止,脸上的狞笑瞬间被无边的恐惧取代。他只来得及发出半声惊叫,那道凝练到极致的火线已然触及他的身体。 “噗!” 没有剧烈的燃烧过程,中年修士的躯体如同被投入炼炉的精铁,从被火线击中的胸口开始,瞬间变得通红透明,隨即在一阵微风中,化作了一蓬飞灰,洋洋洒洒飘落在地。唯有他腰间那个灰扑扑的储物袋,在最后一刻被伯言神识一卷,险险抢救了回来,没有一同化为乌有。 伯言伸手接住飞回的储物袋,看都没看那堆灰烬一眼,转而將冰冷的目光投向那几个早已嚇傻的凡人恶徒。 那几个恶徒亲眼目睹了他们倚为靠山的“仙师”被对方一口火喷成了灰,此刻见伯言目光扫来,直嚇得魂飞天外,双腿一软,纷纷仓皇逃命,磕头如捣蒜,语无伦次地哭喊道: “朱云凡!是朱云凡!” “杀人越货啦啊!” “我们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一边喊著,一边连滚带爬,如同丧家之犬般朝著来时的方向拼命逃窜,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转眼间便消失在山道尽头。 伯言没有追击,他散去手中的火灵之力,走到那防护光罩前,挥手撤去阵法。看著那对惊魂未定、跪地拜谢的母子,他心中並无多少喜悦,反而升起一丝明悟:在这修真界,无论修为高低,弱肉强食的本质从未改变。而自己这条重走一遍的修行路,似乎註定不会平静。他收起长枪,目光再次投向丹城的方向,脚步愈发坚定。 第799章 及时赶到 同遇考生 眼见那帮恶徒狼狈逃窜,伯言正欲转身离去,那对死里逃生的母子,连同村里其他胆战心惊、方才躲藏起来的百姓,此刻都涌了出来,齐刷刷地跪倒在地,朝著伯言离去的方向连连叩拜,口中高呼:“多谢朱仙人大恩!多谢朱仙人救命之恩!” 声声呼喊,带著劫后余生的感激与虔诚。伯言脚步微顿,心中泛起一丝涟漪。九天玄女娘娘曾告诫,莫要妄图扭转天数,介入他人业力。他今日出手,救下这对母子,击杀了那炼气修士,算不算是强行改变了他们的命运?他暗自思忖,自己此举,应是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內锄强扶弱,並未逆天而行,只是顺应本心,做了该做之事。若见死不救,那才是有违道心。 他转过身,面具下的目光平和,声音透过面具传出,带著一丝刻意营造的疏离:“诸位请起。我朱云凡不过一介散修,路见不平,略尽绵力而已。人命关天,锄强扶弱,本是修士分內之事,当不得如此大礼。” 那对母子在眾人的搀扶下站起身,小心翼翼地靠近了几步。伯言这才仔细打量,那妇人年纪不过二十七八,虽衣衫朴素,面带尘土泪痕,却难掩其清秀容顏,眉宇间带著一股寻常村妇没有的坚韧。她怀中的男孩约莫四五岁,睁著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既害怕又好奇地偷瞄著伯言。 妇人再次躬身,声音哽咽:“恩公大德,郑氏没齿难忘!若非恩公出手,我母子二人今日必遭毒手……” 伯言摆了摆手,打断了她的话,目光似有意似无意地扫过她紧握的双手和微微紧绷的身体,淡然道:“修仙之物,於凡人而言,福祸难料。怀璧其罪,古来有之。是福是祸,你好自为之。”他的元婴神识何等敏锐,早已察觉这妇人在被问提及“裂空虫”和“独角虫”时,神魂有著极其细微的波动,显然是在说谎。她身上,或者说她知道这些东西的下落。 那妇人郑氏闻言,脸色微微一白,下意识地將孩子往身后藏了藏,强自镇定道:“恩公明鑑,民妇……民妇实在不知那些贼人所言的宝物是何物,定是他们听信了讹传……” 伯言无意深究,更对那些虫子没什么兴趣,他出手本就不是为了夺宝。他语气依旧平淡:“真假与否,你心中自知。此地已非安全之所,强盗湾的人恐怕不会善罢甘休。若无处可去,可往风门口寻孙家家主孙禄风,只需报我『朱云凡』之名,他应当会给你们一个安身立命之处。” 说罢,不再多言,体內那微弱的灵力注入脚上的青云履,身形一晃,便如一道青烟般掠出,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山道拐角处,留下身后一眾感恩戴德的百姓。 直到伯言的身影彻底消失,那郑氏才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长长舒了口气,眼中流露出复杂的神色,低声对身边的乡邻嘆道:“这位朱仙人,是真正的侠义之士,並非那等心怀叵测、覬覦宝物之人……早知如此,那东西……”她话未说尽,但意思已然明了。 身旁一位老者接口道:“郑家娘子,仙缘天定。今日得遇贵人,已是万幸。那宝物既是仙家之物,或许冥冥中自有安排。若他日有缘再见朱仙师,届时再赠予报恩也不迟。眼下最要紧的,是速速离开这是非之地!” 郑氏点了点头,抱紧怀中的孩子,与村民们一起,匆匆收拾细软,准备迁移。 另一边,伯言借著青云履的轻身之效,將速度提升到极致,终於在夕阳最后一抹余暉即將沉入地平线时,赶到了丹城那巍峨的城门之下。 抬头望去,丹城城墙高耸,以巨大的青石垒砌而成,表面铭刻著一些基础的防护符文,在暮色中散发著淡淡的灵光。城门口有身穿统一制式皮甲、修为在炼气二三阶左右的修士值守,神色肃穆。 “总算是赶到了。”伯言心中暗忖,若是还能御剑飞行,这等距离,不过是顷刻之间的事情,何须如此奔波。如今只能靠著双腿和这低阶法器赶路,当真是由奢入俭难,颇感不便。 他收敛心思,快步走向城门。一名值守的修士伸手拦住了他,例行公事地问道:“这位道友,可是来参加五派试炼大会的?” 伯言点头:“正是。” 那修士面无表情地伸出手:“入城参加试炼,需缴纳五灵石的考核费用。道友运气不错,再晚片刻,夕阳彻底落下,报名便截止了。” 伯言闻言,不由得一愣。参加试炼还要交钱?这倒是头一遭听说。回想当年龙血盟的仙缘大会,那可是由各地选拔推荐,不仅无需费用,期间食宿皆由龙血盟承担,显得“良心”多了。看来这象山国的规矩,確实不同。 心中虽有些诧异,但他也无意节外生枝,入乡隨俗便是。他爽快地取出五块下品灵石,递了过去。 值守修士接过灵石,检查了一下,隨即递给他一块木质令牌,上面刻著一个数字编號以及简单的防偽符文,说道:“拿好你的考牌,凭此牌可在城內指定客栈住宿,直至试炼开始。” 伯言接过令牌,道了声谢,便欲进城。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焦急的声音:“等等!道友请留步!我……我也是来参加试炼的!” 伯言回头,只见一个年纪与他相仿,约莫十七八岁的少年,正气喘吁吁地跑来。这少年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色布衣,面容清秀,此刻却满脸急色,跑到城门口,手忙脚乱地在身上翻找著。 值守的修士看了看天色,夕阳已然只剩一线金边,他不耐烦地催促道:“快点!夕阳西下,报名即刻截止!你再摸不出来,有灵石也没用了!” 那少年闻言更急,几乎將全身的口袋都翻了个底朝天,嘴里喃喃道:“怎么会没有?明明放在这里的……难道是之前遇到强盗湾那帮杂碎劫道,我拼命逃跑的时候给弄丟了?!”他急得额头冒汗,脸上儘是懊恼与绝望。 伯言看著这少年,想到了自己初出茅庐时的种种不易,又听到“强盗湾”三字,心中微动。他並未多言,直接上前,將五块灵石塞到了那值守修士手中,平静道:“他的费用,我替他交了。” 这一举动,让那少年和值守修士都愣住了。五块下品灵石,对於炼气期散修而言,虽不算巨款,但也绝非可以隨手赠予陌生人的小数目。值守修士不由得多看了伯言两眼,心中猜测这是哪个修仙世家出来歷练的公子哥。而那少年,更是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著伯言。 “愣著做什么?还不快进城?”伯言对那少年说道。 少年这才如梦初醒,连忙对著伯言深深一揖,声音带著激动与感激:“多谢道友仗义疏財!这五灵石,我筑天林他日一定奉还!” 伯言微微点头,神识略一探查,便知这名为筑天林的少年,修为也是炼气期三阶,但其体內灵根气息颇为杂乱,水火属性交织,却又都不突出,看来资质確实有限。他本不欲多交集,说了句“无妨”,便转身欲走。 谁知筑天林却又快步追上,拦在伯言面前,脸上露出极其不好意思的神色,搓著手,支支吾吾道:“这位大哥……那个……虽然知道这样很失礼,但……但小弟实在是情势所迫……方才遭遇强盗湾劫道,不仅可能丟了灵石,连乾粮盘缠也……不知大哥能否……再借我几块灵石应急?他日必定加倍奉还!” 再次听到“强盗湾”,伯言心中一动。这势力似乎在此地颇为活跃,正好可以藉此了解一下。再者,朱云凡给他的灵石堆积如山,花起来毫不心疼,就当是花钱买个消息,结个善缘。出门在外,適当的慷慨也是一种人情世故。 他没有多问,直接又取出十块下品灵石,递了过去:“拿去吧。” 筑天林接过灵石,眼睛顿时亮了起来,看著伯言的眼神充满了惊嘆与感激:“大哥……你……你也太豪爽了!多谢大哥!大哥看起来不像是我们象山国的人,甚至不像是哲江大陆的修士,既然大哥如此仗义,我筑天林也没什么好报答的,但对此地风土人情、宗门势力还算熟悉,大哥若有什么想知道的,我筑天林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伯言正好需要了解此地信息,便顺势道:“既然如此,找个地方坐下说吧。” 两人凭藉考牌,找到了丹城內为试炼者准备的指定客栈。客栈条件颇为简陋,提供的只是最基础的標间,两张硬板床,一套桌椅,仅此而已。但对於眾多前来碰运气的低阶散修而言,已算是不错的落脚点。 筑天林主动张罗,用伯言“借”他的灵石,在客栈一楼要了一桌不算丰盛,但颇有当地特色的酒菜。几杯当地酿造的、带著淡淡灵气的果酒下肚,筑天林的话匣子便打开了,开始向伯言这位“豪爽大方”的外来大哥,滔滔不绝地介绍起象山国与此次试炼的种种情况来。伯言则静静聆听,偶尔发问,从中筛选著对自己有用的信息。窗外,丹城的夜色渐渐浓郁,而客栈內,一场源於五灵石的相遇,正悄然展开。 第800章 夜饮小酌 话试炼谋 伯言与筑天林在客栈一楼的角落坐下,木桌粗糙,碗碟质朴,几样当地小菜,一壶淡酒,便是全部。伯言看似隨意地提起话头:“筑兄弟,方才在城外,你提及那『强盗湾』,这究竟是何等势力?听名號便不似善类。” 他话音不高,但“强盗湾”三字一出,周遭几桌原本还在低声谈笑的食客,顿时如同被掐住了脖子,声音戛然而止。数道目光惊疑不定地扫过伯言与筑天林,隨即又迅速移开,有些人甚至下意识地將凳子往远处挪了挪,仿佛生怕沾染上什么麻烦。整个客栈一楼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凝滯,只剩下后厨隱约传来的锅勺碰撞声。 筑天林见状,脸色一紧,连忙凑近伯言,压低了声音,几乎是在耳语:“伯言兄,小声些!这强盗湾……在此地可是个禁忌话题,寻常人不敢轻易议论。” 他紧张地左右看了看,確认无人特別注意他们,才继续道:“这强盗湾,绝非什么开宗立派、传道授业的正经门派,说他们是修仙势力都算抬举了。他们盘踞在象山国东南沿海的一处险恶海湾,专干些杀人越货、强取豪夺的勾当!阵法、宝具、灵宠、矿脉……但凡是他们看上眼的好东西,又没有能力光明正大获取的,便直接动手抢夺,端的是无法无天!在这象山国,除了五大派他们或许还存著几分忌惮,不敢正面硬撼之外,便是本地的贵族世家,也要看他们脸色,时常被勒索些供奉,可谓横行霸道,凶名赫赫!” 伯言闻言,眉头微蹙,饮了一口杯中寡淡的果酒,问道:“既是如此恶行累累,为何五大派不联合起来,將其剿灭?我听闻象山国亦有金丹修士坐镇,难道还奈何不了一个强盗窝?” 筑天林脸上露出一丝苦涩与无奈,声音压得更低:“伯言兄有所不知,並非不想剿,而是……代价太大,得不偿失啊!那强盗湾的首领,是一对贼父子,传闻老子是假丹境界,儿子是筑基后期。单论修为,五大派任何一派的金丹老祖出手,自然能稳压他们。但麻烦就在於,这伙强盗常年劫掠,积累的宝具、阵法、符籙不知凡几!而且他们占据的那处海湾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布下了无数恶毒机关与困阵。哪位金丹老祖愿意冒著法宝受损、甚至自身受伤的风险,去啃这块硬骨头?贏了,不过是剿灭一窝强盗,所得战利品未必能弥补损耗;万一不小心阴沟里翻船,那更是顏面尽失,甚至动摇宗门根基。因此,只要强盗湾不主动去攻打五大派的山门,五大派也多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维持著表面上的平衡。” 听到这里,伯言心中微微一沉。他想起自己让那郑氏母子去投奔孙禄风,本意是给他们一条生路,但若强盗湾当真如此势大且睚眥必报,孙家掛著龙血盟的名头,是否能真正震慑住这群亡命之徒?他此刻修为低微,远水难救近火,再多担忧也是无用,只能寄希望於龙血盟如今在外的威名,能让那强盗湾有所顾忌,不敢轻易对明面上属於龙血盟的势力动手。他暗自嘆了口气,將这缕忧虑暂且压下。 话题转回到即將到来的试炼,筑天林好奇地问道:“伯言兄,五大派各有千秋,不知你心仪哪一派?” 伯言脑海中迅速闪过孙丰介绍过的五派信息:专注內功心法、根基扎实的港书门;擅长炼製宝具法器的技工门;专精拳脚肉身功法的至高门;剑术出神入化的冰海山;精通阵法之道的鼎山派。 他略一沉吟,便有了决断。剑术他並非不会,无论是源自幽煌霸君记忆的零碎片段,还是后来拜入蜀山掌门凌虚真人成为內门亲传弟子,都让他对剑道修习专精。但他深知,蜀山派乃天下剑修圣地,其掌门凌虚真人亲传的剑道精髓,绝非这偏安一隅的冰海山可比。自己如今首要任务,是重修《五灵圣心诀》,提升灵力纯度与五行根基。灵力乃一切术法神通之本,只要灵力足够精纯浑厚,即便是最普通的剑招,也能发挥出惊人威力。所谓一力降十会,便是此理。 再者,他拥有和风巨舰这件堪称移动基地的灵宝,虽然目前驱动不了,如果在那里缓慢修习,逐步提升修为,达到可以使用和风巨舰,那么安身之处方面並无太大忧虑。而修为低微的现阶段,学习炼製宝具法器,不仅能亲手打造、强化適合自己的装备,有效提升即时战斗力,更能深入理解器物原理,对日后修行、战斗乃至破解他人法宝都有裨益。这技工门的路子,看似匠气,实则非常务实,正合他目前所需。 想到这里,伯言不再犹豫,直接说道:“我打算试试技工门。” “技工门?”筑天林闻言,脸上露出明显的诧异之色,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伯言兄,你……你没说错吧?五大派之中,这技工门常年垫底,至高门好歹还能靠体修搏杀挣点名声,技工门……每次招收的弟子,几乎都是其他四派挑剩下的,成绩最差的那一批才会被分配过去。稍有志向和天赋的修士,首选都是港书门、冰海山或者鼎山派啊!” 伯言看著筑天林那难以置信的表情,反而微微一笑,拿起酒壶给自己和对方都斟满一杯,语气平静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篤定:“门派强弱,不过是外在虚名。好门派教出优秀弟子,那是理所应当,算不得本事。若能在眾人眼中的『差』门派里,凭藉自身努力与悟性,脱颖而出,成为佼佼者,那才真正显出一个人的才能与心性。我辈修士,修道长生,终究靠的是自身,而非门派光环。” 他这番话声音不高,但在略显安静的客栈里,却显得格外清晰。尤其是最后那句“修道长生,终究靠的是自身,而非门派光环”,带著一种超然物外的通透,与周围那些一心只想攀附高门大派的年轻修士形成了鲜明对比。 伯言並未察觉,在他斜上方的二楼栏杆处,一位原本独自饮酒、身著素雅青袍的中年修士,执杯的手微微一顿,目光似有意似无意地向下扫了一眼,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与玩味,隨即又恢復了之前的淡然,仿佛只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閒谈。 筑天林被伯言这番言论震了一下,仔细品味,似乎也觉得有些道理,但根深蒂固的观念一时难以改变,只能挠头恭维道:“伯言兄见解独特,筑天林佩服。不过……选择技工门,竞爭確实会小很多。” 见伯言心意已定,筑天林便不再多劝,转而详细介绍起明日的试炼流程来,声音也恢復了正常音量:“伯言兄,明日便是试炼大会正式开始。第一项,考的是『先天神识』。” “哦?如何考法?”伯言对此颇感兴趣,他的元婴级神识,可是目前最大的底牌之一。 “所有考生辰时之前,需齐聚丹城中心的人民广场。”筑天林解释道,“届时,五大派会共同祭出一本特製的功法捲轴,悬浮於广场中央的高台之上。考生需在规定的香烛燃尽时间內,在不接触捲轴的前提下,完全依靠自身神识,去『阅读』並记忆捲轴上的功法內容,然后在一旁备好的玉简中,儘可能完整地默写出来。写得越完整、越准確,得分越高。这一项考试,参加的修士最少,因为对神识要求极高,寻常炼气期修士神识微弱,往往看不了几行就头晕眼花,但一旦表现优异,分数加成也是最高的。” 伯言点了点头,这倒是直接检验修士神魂天赋的法子。神识强大者,无论是修炼、炼丹、制符、布阵还是对敌时洞察先机,都有天然优势。 “若是不参加这神识考核,或者自觉无望,也可以选择参加下午的『时政赛』。”筑天林继续道,“这时政赛,考的並非修行常识,而是眼下修仙界的各类消息、传闻、各大势力动向、新发现的秘境资源等等。比拼的是消息是否灵通,耳目是否聪慧。通常来说,越是出身修仙世家或者与外界交流广泛的修士,在这一项上越占便宜。” “最后一项,则是『修仙常识考』,也是最多考生选择的科目。考察的都是基础的修行知识,功法原理、药材辨识、基础阵法符文、常见宝具特性等等,范围极广,考的是平日的积累与见识。” 听完筑天林的介绍,伯言心中已然明了。这三项考核,看似公平,实则处处体现著资源的差距。先天神识,固然看个人天赋,但滋养神魂的功法、丹药,岂是寻常散修能够轻易获得?消息灵通,背后需要的是庞大的人脉网络和信息渠道,这更是需要家族或势力的支撑。即便是最基础的常识考,也需要有足够的典籍可供阅读,有师长可以请教。 “资源啊……”伯言心中暗嘆,举起酒杯,与筑天林轻轻一碰,“当真是句句不提资源,处处拼的是资源。” 筑天林闻言,深有同感地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属於底层散修的无奈与坚韧:“谁说不是呢?像我们这等无根浮萍,想要在这条路上走下去,只能比別人多付出十倍百倍的努力,抓住每一个可能的机会了。” 夜色渐深,客栈外的丹城却依旧灯火点点,无数怀揣著梦想或野心的年轻修士在此聚集,为明日的试炼养精蓄锐。伯言与筑天林又閒聊了几句,便各自回房休息。对於明日,伯言心中並无太多紧张,反而有些期待,这象山国的试炼,究竟能让他看到怎样一番光景?而那隱藏在暗处的强盗湾,以及二楼那惊鸿一瞥的目光,似乎都预示著,他这次的丹城之行,绝不会仅仅是一场简单的入门考核。 第801章 广场试炼 神识惊眾 翌日清晨,天光微熹,丹城中心的人民广场已是人山人海。数以千计的年轻修士从四面八方匯聚於此,人头攒动,声浪鼎沸,空气中瀰漫著紧张、期待与不安混杂的气息。筑天林早早便来到伯言房外等候,见他出门,连忙上前,脸上带著难以抑制的兴奋与一丝忐忑:“伯言兄,我们快些去吧,去晚了怕是找不到位置了!” 伯言看著眼前黑压压的人群,心中倒也並不意外。正如他昨夜所想,这第一场“先天神识”考核,分数权重最高,哪怕只是胡乱写上几个字,只要沾点边,恐怕都能捞到一些分数。对於眾多资质平平、却又渴望躋身五大派的散修而言,这等“博彩”式的机会,自然不愿错过,试一试总归没有坏处。 两人隨著人流挤进广场,根据考牌编號找到了各自的座位。那是一片划定的区域,摆放著数以千计的蒲团,每个蒲团前都有一个简陋的小案几,上面放著一卷空白的竹简。伯言在自己的蒲团上盘膝坐下,目光扫过周围那些或闭目养神、或紧张搓手、或左顾右盼的考生,心中不由想起了当年参加龙血盟仙缘大会时的情景。 那时他初出茅庐,在心性考验的幻境中拔得头筹,何等意气风发。如今时过境迁,修为几乎归零,但强大的元婴神识却依旧是他最大的依仗。他暗自思忖,只要这悬浮的功法不是太过艰深冷僻,以他的神识强度,將其完整復刻下来应当不成问题。甚至,若这功法恰好是自己未曾涉猎的,那岂不是平白得了一门传承? 想到此,他嘴角不由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修为重建,多学点都是好的。只是要分清楚主次了,像以前那样动不动就死斗,残血反杀对手,实在是不明智;如果不是因为运气好,早不知道死了几次了,坟头草估计都老高了。 就在考生们各自调整状態,等待考核开始之际,高台之上,数道强横的气息骤然降临。只见五位气度不凡、身著各色掌门服饰的修士缓步走出,正是象山国五大派的掌门人。其中三人尤为引人注目:港书门掌门是一位面容清癯、留著三缕长髯的中年文士,眼神锐利,自带一股书卷气与威严;冰海山掌门则是一位背负长剑、神色冷峻的白髮老嫗,周身隱隱散发著凌厉的剑意;鼎山派掌门是一位身材矮胖、笑容可掬的老者,十指粗短,目光却异常灵动。 这三位掌门依次上前,发表了简短的讲话。港书门掌门声音清越,开口便道:“修真之道,首重天赋根骨。天赋异稟者,如龙游九天,进境神速,传闻中甚至有十七岁便凝结元婴的绝世奇才!我港书门专精內功心法,最是看重弟子先天资质与悟性……”他话语之间,隱隱將天赋拔高到了一个近乎决定性的位置。 冰海山老嫗接口,声音冰冷如剑:“剑道亦是如此,非心志坚定、神识敏锐者不可入门。庸碌之辈,纵苦修百年,亦难窥剑道真意。” 鼎山派胖老者笑眯眯地补充:“阵法之道,千变万化,更需聪慧头脑与强大神识推演。天赋不足者,强行研习,不过是徒耗光阴。” 三人话语虽未明言,但那潜台词已是昭然若揭——天赋不佳者,最好有点自知之明,莫要奢望他们三派,还是去那“要求不高”的技工门或者至高门碰碰运气吧。 伯言在台下听得直皱眉头。十七岁结婴?这说的怕不就是小乔、朱云凡和自己?这港书门掌门真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他自己是因八尺琼勾玉与排除体內隱患的特殊情况才侥倖结婴;朱云凡是得了帝禹嗔目圭的机缘;小乔更是直接融合了化神巔峰龙帝的灵力结晶。这其中凶险与巧合,岂是简单的“天赋异稟”四字可以概括? 这等武断、偏激的“天赋论”发言,让他心中对这三位掌门的观感顿时差了不少。回想龙血盟时期,纵然龙帝行事霸道,但在招收弟子方面,至少还讲究个“有教无类”,资质好的入內门重点培养,资质差的也可在外门修行,总能给底层修士一个希望和上升的途径。似这般公开宣扬天赋决定论,將大多数普通修士的求道之心践踏於脚下,实非名门正派所为。 他暗自运转神识,悄然感知了一下高台上五位掌门的气息,心中稍定。五人皆是金丹初期修为,最高者不超过三阶,並无元婴修士存在。这让他再次庆幸自己的运气,若此地有元婴修士,难保不会看穿他神识的异常,届时麻烦就大了。 面对三派掌门几乎明晃晃的贬低,技工门的掌门——一位穿著朴素灰色短褂、身材精干、双手布满老茧的中年汉子,只是面无表情地站在一旁,並未出言反驳,眼神平静,仿佛早已习惯了这等场面。 伯言注意到,这位技工门掌门的目光,似乎在自己身上停留了一瞬,带著一丝难以言喻的……讚许?他心中微动,想起了昨夜客栈二楼那若有若无的注视,似乎有些相似。 “肃静!”一位担任考官的金丹修士朗声喝道,同时双手结印。剎那间,一道巨大的、半透明的光罩如同倒扣的巨碗,將整个广场笼罩其中。光罩之上符文流转,散发出隔绝內外的强大波动。 那考官解释道:“此乃『绝识结界』,可隔绝內外神识交流,防止考题泄露,亦能阻绝外人探查。结界之內,除却广场中心悬浮的功法捲轴,尔等对其他方位的感知皆会失效,旨在杜绝作弊之举!” 眾考生闻言,神色更加肃穆。然而,就在眾人以为考核即將开始之时,那港书门掌门竟又补充了一句,声音带著冰冷的警告:“考核之中,若有妄图以言语、动作等方式交流、抄袭者,一经发现,立时逐出考场,永久取消五大派试炼资格!” 这话语如同寒冰,让不少心存侥倖或打算互相“借鑑”的考生心头一凛,彻底绝了歪心思。 “考核开始!” 隨著考官一声令下,广场中心的高台之上,灵光匯聚,一本材质古朴、散发著柔和白光的捲轴缓缓浮现,悬浮於半空之中,紧闭不展。捲轴之外,密密麻麻的银色气息肉眼可视,如同星辰般闪烁,散发出美丽的光芒。 几乎在捲轴出现的瞬间,伯言便闭上了双眼,强大的元婴神识如同无形的潮水般汹涌而出,轻而易举地穿透了那所谓的“绝识结界”对內部感知的限制,精准地笼罩向那悬浮的功法捲轴。这结界能隔绝內外,却无法限制內部之人对结界內特定目標,即那捲轴的感知,尤其是伯言这等远超布置者境界的神识。 然而,当他的神识触及捲轴,看清其上所记载的內容时,心中却是一愣,隨即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谬感。 这……这居然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功法! 正是他昔年恩师之一,那位被幽煌霸君击败並吸收的八荒神君——沈孤鸿,所传授的《八荒真体典》外决中最基础的一篇!《八荒真体典》分为外决与內诀,这外决主要是锤炼肉身、稳固根基,能略微提升功法修行速度,但效果极其有限,属於打基础的功法。而真正的精髓在於內诀,那是八荒门代代掌门口授的秘传,不仅能大幅度加速所有內功心法的修习速度,更蕴含一种可在危急关头短时间內强行提升三倍修为的秘法,只是代价巨大,施展后不仅修为会暂时倒退,灵力恢復也变得异常缓慢。 “没想到,这港书门竟与昔日的八荒门有所关联……”伯言心中瞬间明了。看来这港书门的內功心法根基,恐怕与八荒门脱不了干係,至少是得到了部分外决传承。 既已瞭然於心,伯言便不再浪费时间用神识去“阅读”和记忆。他睁开双眼,拿起案几上的竹简,神识沉入其中,开始以惊人的速度刻写起来。那篇基础外决他早已滚瓜烂熟,此刻书写起来简直是行云流水,毫无滯涩。他的手指在竹简上看似隨意地点动,但竹简內部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银色字跡填满,其速度远超旁人还在苦苦用神识“扫描”和艰难记忆的阶段。 他这边异常迅捷的举动,立刻引起了周围考生的注意。不少人侧目看来,见他下笔,那刻录如有神助,脸上却是一片云淡风轻,不由得嘖嘖称奇。但更多的人则是投来怀疑的目光,认为他不过是在虚张声势,故意做出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来扰乱他人心境,其实根本就是在胡乱书写。 高台之上,五位掌门自然也注意到了下方考生的情况。港书门、冰海山、鼎山派的三位掌门,目光扫过伯言时,大多带著一丝不以为然,显然也认为此子是在譁眾取宠。唯有那位一直沉默寡言的技工门掌门,看著伯言那从容不迫、下笔如飞的模样,嘴角难以抑制地向上扬起,眼中闪烁著毫不掩饰的欣喜之色。 前夜客栈二楼,独自饮酒排遣心中鬱结的他,恰好听到了伯言与筑天林那番关於门派选择的对话。伯言那句“好门派出优秀学生不稀奇,差的门派教出好徒弟,那才是才能出眾”,如同清泉灌顶,让他这个常年被其他三派压制的技工门掌门,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知音之感与希望之光。此刻再见伯言在神识考核中展现出如此“异常”的表现,他心中更是篤定,此子绝非常人,或许真是技工门等待已久的机缘! 他仿佛已经看到,其他几位掌门在后续考核中那即將变得精彩纷呈的脸色,心中那份因常年被轻视而积压的鬱气,似乎都消散了不少,看向伯言的目光,愈发温和与期待。 第802章 第二考试 名波澜起 第一场“先天神识”考核结束的钟声敲响,笼罩广场的“绝识结界”缓缓消散。眾多考生如同虚脱般长吁短嘆,有人捶胸顿足,懊恼自己神识不济,看不了几行便头晕目眩;有人则面露侥倖,庆幸自己好歹记下了开头几句。 筑天林挤开人群,找到正悠然向外走的伯言,脸上带著钦佩与些许自惭形秽:“伯言兄,你……你可真是太厉害了!我拼尽全力,神识微弱,看到后面那些字都模糊扭曲,根本连不成句,更別说记下来了。你居然能写得那么快,那么从容!” 伯言脚步未停,只是淡淡一笑,语气平和:“筑天林兄弟过誉了。这等考核,本就带有几分运气成分,强求不得。过於纠结上一场的得失,反而乱了心神,影响接下来的发挥。不如放宽心,准备下一场。”他说话间,看似隨意漫步,实则已將自身那强大的元婴神识如同无形的蛛网般悄然铺开,重点笼罩向高台上那几位掌门所在的临时评判室,其內的一切动静,包括声音、气息、甚至细微的情绪波动,都清晰地映照在他的识海之中。 此刻,评判室內,气氛颇为微妙。一名考官將一枚记录得满满当当、灵光流转的竹简呈送到五位掌门面前,语气带著难掩的惊异:“诸位掌门,第一场考核已初步阅卷完毕。其中一名考生,编號丁未柒贰,竟……竟將悬浮的《基础锻体篇》完整復刻了下来,一字不差!” “什么?完整復刻?”港书门掌门闻言,霍然起身,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手中把玩的一只白玉茶杯竟被他不自觉捏得粉碎。 “这怎么可能!那《基础锻体篇》虽只是基础功法,但篇幅亦不算短,且神识观摩与肉眼阅读截然不同,极其耗费心神!歷年试炼,能记下七成者已是凤毛麟角,完整復刻……前所未有!此子尚未入门,神识怎会强横至此?莫非是作弊?” 他目光锐利如鹰,扫向台下熙攘正在散开的考生人群。 冰海山那位白髮老嫗掌门接过玉简,神识沉入略一探查,冷峻的脸上也浮现一丝惊容。她沉吟道:“此功法残卷,乃是我五派祖师所得,后被我五派作为检验弟子神识天赋之用,数百年来从未有人能完全勘破。此子若非身怀异宝,便是……”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哪位金丹期的同道,閒来无事,偽装身份来消遣我等?” 鼎山派的胖老者掌门依旧笑眯眯,但眼神深处却多了一丝凝重:“诸位稍安勿躁。我鼎山派別的不敢说,这检测骨龄与真实修为的『鉴真玄镜』还是有的。若真有哪位金丹道友不顾顏面前来戏耍,嘿嘿,说不得要请他尝尝我鼎山派护山阵法的滋味,打断双腿以示惩戒倒也不为过。” 他话语带笑,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狠厉。 就在三派掌门疑竇丛生,甚至隱含怒气之时,一直沉默寡言的技工门掌门却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人耳中:“三位道友,方才尔等还在高谈阔论,言必称天赋根骨,视庸才如敝履。如今真遇上了看似『天赋异稟』之辈,为何第一反应不是欣喜纳才,反倒是怀疑、猜忌,甚至欲行惩戒之事?这……便是尔等所谓的天才论吗?” 他这话语气平淡,却如同无形的巴掌,狠狠扇在了港书门、冰海山、鼎山派三位掌门的脸上。三人脸色顿时变得一阵青一阵白,想要反驳,却一时语塞。 技工门掌门不再理会他们那难看的脸色,嘴角噙著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起身大步走出评判室,目光径直投向广场上正与筑天林並肩而行、看似普通的青衫少年——伯言。他心中暗道:“小子,但愿你真如我所期待的那般,而非一场闹剧。” 然而,他並不知道,评判室內他们五位掌门所有的对话、神態乃至细微的情绪变化,都已被下方那个他们正在议论的“丁未柒贰”號考生,尽数“看”在眼里,听在耳中。 下午,“时政赛”开考前半个时辰。 丹城的街道依旧热闹,大多数考生都行色匆匆,或抓紧最后时间抱佛脚翻阅资料,或三五成群交流打探来的“秘闻”,空气中瀰漫著临考前的紧张。唯有伯言,依旧是一副閒庭信步的模样。他腰间掛著考生牌,却仿佛只是个寻常游客,在各个小吃摊前流连,尝尝新出炉的桂花糕,品品当地特色的蜂蜜佳酿,神態轻鬆,与周围格格不入。 甚至连一位卖蜂蜜饮子的白髮老叟都看不下去了,慈祥地提醒道:“后生啊,眼看时辰將至,別人都在紧张备考,你怎地还在此处悠閒?莫非是放弃了不成?” 伯言接过老者递来的饮子,付了钱,浅尝一口,甘甜沁人心脾。他笑著回应道:“老人家,人生处处是修行,见识风土人情是修行,品尝美食佳酿亦是修行。若凡事只盯著一个结果,太过功利,反而失了本心,成了急功近利之徒,於道心无益。能否入门,隨缘便好。” 老者闻言,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讶异,隨即化为讚赏,捋须笑道:“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年纪轻轻,竟有如此豁达心態,看得比许多活了大半辈子的人还要透彻,难得,难得!” 伯言笑著拱拱手,拿著那杯蜂蜜佳酿,不紧不慢地踱步来到离人民广场最近的一处茶棚歇脚。 他的出现,立刻引来了不少已提前到场考生的注目。窃窃私语声再次响起: “看,就是那个丁未柒贰!上午神识考核写得飞快那个!” “装腔作势罢了,肯定是乱写的,不然怎会如此轻鬆?” “道友此言差矣,我看此子气度不凡,定非池中之物!待会儿定要寻机结交一番!” 各种目光,有怀疑,有嫉妒,也有试图结交的善意。 伯言对此一概淡然处之。他的目光扫过人群,看到了正在焦急地四处作揖、向那些看似消息灵通的考生打探消息的筑天林。筑天林那卑躬屈膝、近乎哀求的模样,固然是为了前程奋力一搏,可以理解,但看在伯言眼中,却让他心中升起一丝不忍。 他对著几个向他投来结交目光的考生隨意地拱了拱手,说了句“下次再敘”,便径直走到筑天林身边,將他从人群中拉了出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天林,你在做什么?”伯言问道。 筑天林擦了下额角的急汗,语速飞快:“伯言兄!我在打听下午时政赛可能考的要点!我觉得,如今七国之外,声名最显赫的便是那龙血盟!这次考试,十有八九会考龙血盟的关键人物、七国地理关联以及其內部结构!可……可我问了好多人,他们要么不知道,要么知道一点却不肯说,怕我占了便宜……”他脸上写满了焦急与无奈。 伯言看著他,心中失笑。考龙血盟?这对他来说,简直是送分题。他拍了拍筑天林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隨口便道:“这龙血盟嘛,创立於十八年前,源於龙国首任皇帝,龙帝龙復鼎,他可是化神巔峰的大修士。膝下有三位皇子,大皇子龙伯昭,二皇子龙伯渝,三皇子龙伯言。一年前,龙血盟还是七国內唯一的修仙门派,之后进行革新,成为七国修仙界的带头大哥。目前,龙帝龙復鼎据传正在闭关,意图突破化神巔峰之境。其三子龙伯言,已继任为龙血盟盟主,副盟主是其表哥,大明王朝的十八皇子,朱云凡。” 他顿了顿,继续如数家珍:“至於邪教佐道,此前確实为祸大西国,弄出了百万丧尸之祸,险些酿成席捲七国的灾难,幸得龙血盟出手,尤其是那位十七岁便结婴的三皇子龙伯言,据说还得九天玄女……” “鐺——鐺——鐺——!” 就在伯言即將说到关键处时,標誌性的铜锣声再次急促响起,预示著“时政赛”即將开始,要求所有考生立刻归位。 筑天林听得正入神,被这锣声一惊,也顾不上细想伯言为何对龙血盟之事如此熟悉,更来不及道谢,只匆匆对伯言喊了句“伯言兄大恩!”,便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向自己的座位。 伯言看著他仓促的背影,不由莞尔。他缓步走向自己的考位,心中暗想:考別的他或许还要费点脑筋,若是考龙血盟?这简直就是將他自家的家谱和近期大事拿出来考,还不是信手拈来? 果然,如同上午的翻版,“绝识结界”再次升起。时辰一到,案几上那枚厚重的考试木简表面的禁制灵光消散。伯言隨手打开木简,目光扫过其上以灵力显现出的考题,嘴角不由勾起一抹果然如此的弧度。 木简之上,密密麻麻的题目,十之七八,竟真的都与龙血盟相关!从其起源、核心人物、组织结构到近年来的重大事件,几乎涵盖了他刚才对筑天林提及的所有方面,甚至更为详细。 看著周围不少考生对著木简抓耳挠腮、愁眉苦脸,甚至无从下笔的窘態,伯言却已是心有成竹。他拿起专用的刻录灵针,神识微动,便开始在木简上奋笔疾书。其下笔之流畅,速度之迅捷,远超常人,刻录时带起的细微木屑,甚至在他案几前形成了一片淡淡的飞尘。 他这边厢“木屑纷飞”的景象,再次成为了寂静考场中一道独特的风景线,引得附近考生侧目不已,也让高台上一直关注著他的技工门掌门,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起来。而港书门等三位掌门的脸色,则隨著考官不断呈上来的、伯言那几乎完美的答卷进程,而变得越来越阴沉难看。 第803章 尘埃落定 择师风波 “时政赛”结束的钟声悠长响起,评判室內,气氛比之前更加凝滯。除了技工门掌门依旧气定神閒,甚至嘴角带著若有若无的笑意外,港书门、冰海山、鼎山派的三位掌门,皆是面色紧绷,目光不时焦急地望向殿外。他们面前,伯言那份写得密密麻麻、几乎无可挑剔的木简,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们坐立难安。 终於,一道急促的破空声由远及近,一位负责在外搜集情报、风尘僕僕的长老御剑而至,几乎是踉蹌著冲了进来。他气息未平,便急忙將从外界最新打探、核实过的关於龙血盟的详细信息呈上。这位长老为了赶在考核结束前带回“標准答案”,一路御剑飞奔,中途未曾停歇,此刻已是灵力消耗过度,面色苍白。 几位掌门迫不及待地將伯言的答卷与长老带回的信息两相对照。这一对照,港书门掌门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冰海山老嫗的眉头锁得更紧,鼎山派胖老者脸上的笑容也彻底消失。 那位气喘吁吁的长老更是目瞪口呆,指著伯言的木简,声音发颤:“掌……掌门!此子所答,非但全对,甚至……甚至比属下多方核实后的信息还要详尽几分!尤其是关於龙血盟內部结构革新、以及那位三皇子龙伯言结婴细节的揣测……这,这绝非寻常散修所能知晓!此子必定出身显赫,是某个底蕴深厚的修仙大族核心子弟,绝非小门小户!”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港书门掌门兀自不信,他猛地一拍桌子,眼中厉色一闪,“定是哪里出了差错!去,持『鉴真玄镜』再探!我要知道他真实的修为与骨龄!只要修为超出界限,或者骨龄与外表不符,必是外来的金丹修士偽装,故意折辱我等!” 他们的这番密议,自以为隱秘,却一字不落地被下方广场上正与筑天林閒聊的伯言,“听”了个清清楚楚。 伯言险些失笑出声,连忙端起旁边的蜂蜜佳酿抿了一口,才压下嘴角的弧度。果然,不一会儿,便有一名扮作茶摊伙计的弟子,佯装送错茶水,凑到伯言身边,袖中暗藏的“鉴真玄镜”对著伯言悄然一照,隨即如同受惊的兔子般溜走,回去復命。 评判室內,那面古朴的铜镜上灵光流转,清晰地显现出两行字跡: 修为:炼气期三阶。 骨龄:十八年六个月。 看著那精確到月份的骨龄显示,技工门掌门终於忍不住,抚掌轻笑出声:“呵呵,没想到贵派的『鉴真玄镜』竟如此精准,连月份都测算得清清楚楚,还有零有整的,佩服,佩服。” 这话听在另外三位掌门耳中,无异於最大的讽刺。港书门掌门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冰海山老嫗冷哼一声別过头去,鼎山派胖老者则尷尬地乾笑了两声。 此刻,四人看向台下伯言的眼神,彻底变了。疑虑、猜忌尽去,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火热与贪婪!如此天赋异稟、神识强大、见识广博,且根正苗红、年仅十八的少年,简直就是为光耀门楣而生的完美弟子!谁能將其收入门下,未来数百年,门派声望必將水涨船高! 四人心中瞬间转过无数念头,开始飞速盘算著该开出何等优厚的条件,才能將这绝世璞玉揽入怀中。唯有技工门掌门,看著台下依旧淡然自若的伯言,眼中欣赏之色更浓,似乎早已胸有成竹。 考试第二日,上午,第三场“修仙常识考”开始前半个时辰。 伯言正在住处调息,门外便传来了敲门声。筑天林开门一看,竟是一名身著技工门服饰的弟子,態度恭敬地表示,奉掌门之命,有请伯言道友前往一敘。 这一幕,让筑天林及附近不少考生看得目瞪口呆,羡慕不已。考核尚未完全结束,便有掌门亲自相邀,这是何等的殊荣! 然而,伯言却连门都未完全打开,只在门后淡然回应,声音清晰而坚定:“多谢掌门厚爱。然考试期间,禁止考生与考官及以上师长接触,此乃规矩。伯言不敢逾越,请回吧。” 那弟子愣了一下,还想再说什么,伯言已直接將门关上。消息传回,技工门掌门非但没有动怒,反而眼中精光更盛,低声赞道:“不骄不躁,恪守规矩,心性上佳!此子,我技工门要定了!” 待到第三场考试正式开始,伯言端坐於考位,打开发下的厚重木简,却愕然发现,前面记录考题的部分竟是一片空白!他疑惑地翻到木简末尾,只见那里赫然有著四道不同灵力气息的签名印记,以及两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免考! 竟是另外四派掌门,联名签署,直接免去了他第三场的考核,等同於默认他此科满分! 伯言先是一怔,隨即心中涌起一股荒谬的笑意。这些掌门,前一刻还怀疑他是外来金丹捣乱,下一刻为了爭抢他,连脸面和规矩都不要了。他暗自摇头:“若你们知晓我便是你们口中那位『十七岁结婴』的龙血盟盟主龙伯言,不知会是何等精彩的表情……” 第三场考试结束,所有考生再次齐聚人民广场,等待著最终的成绩宣布与门派选择。 高台之上,港书门、冰海山、鼎山派的三位掌门,明显將至高门掌门排挤在了一边,由港书门掌门亲自上前,声音洪亮地宣布:“本届五派试炼,综合三场考核,头名魁首乃是——丁未柒贰號考生,伯言!” 他特意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瞬间譁然的人群,继续道,语气中带著一种与有荣焉的意味:“吾尝言,人之才能,天註定之。有如龙血盟盟主龙伯言,年方十七便已结婴,执掌偌大联盟,此乃天纵奇才!而本届魁首伯言,与龙盟主之名仅一字之差,亦是才能卓绝!不仅於神识考核中完美復刻功法,更於时政之试拔得头筹,便是这最多考生参与、考察基础最为广泛的修仙常识考,亦获满分!” 台下的伯言听得差点嗤笑出声,心中暗道:“老傢伙,脸皮可真厚,我第三场根本没考,是你们硬塞的满分,如今倒成了你们吹嘘的资本。” 港书门掌门目光灼灼地看向伯言,当眾询问道:“伯言,你天资超群,心性不凡,不知心仪我五派中哪一门派修习?无论你作何选择,本座皆可代表港书门,赠予你一门乙阶上品功法,以资鼓励!” 他此言一出,看似大方,实则是在向所有人展示港书门的胸怀与底蕴,潜台词便是:你不选我都能得此厚赠,若选了我,好处更是难以想像! 伯言心中冷笑,经歷龙血盟种种,他早已看透这些所谓上位者的心思。无非是想將他这块“金字招牌”抢到手,日后便可对外宣称“绝世天才伯言出於我派”,將他人之才,化作自己脸上贴金之物。对此等行径,他发自內心地鄙夷。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果然,港书门掌门话音刚落,冰海山老嫗便冷哼一声:“同样,无论你作何选择,我冰海山可赠乙阶极品剑诀一部,並附上品飞剑一柄!” 鼎山派胖老者笑眯眯接上:“誒誒誒,无论你作何选择,我鼎山派愿出护身阵法三套,中品灵石五百,並可保证,门派资源向你倾斜,助你五年內必达筑基后期!” 连一直被排挤的至高门掌门也忍不住开口:“我至高门虽不擅外物,现在就可传你镇派炼体秘术,保你肉身强横,同阶无敌!” 几位掌门竟当著数千考生的面,如同拍卖般竞相加码,条件一个比一个诱人,引得台下惊呼连连,无数羡慕嫉妒的目光聚焦在伯言身上。伯言却只是平静地听著,心中毫无波澜,甚至觉得有些可笑。这些承诺,听起来美好,却都带著强烈的功利目的,与他重修大道的本心相悖。 就在竞价愈演愈烈,气氛达到高潮之际,一直沉默的技工门掌门,终於缓缓走了出来。他依旧穿著那身朴素的灰布短褂,目光平静地看向伯言,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全场: “我技工门,不比诸位道友家底丰厚,拿不出那般多的功法、灵石、宝具。” 他顿了顿,在所有人注视下,一字一句,石破天惊:“伯言,你若愿入我技工门,即刻起,你便是技工门副掌门。门內所有传承、资源、技艺,只要有的,皆可与你共享,绝无隱瞒!” 此言一出,满场皆寂! 副掌门?!一个刚入门,甚至还未正式入门的弟子,直接成为副掌门?这是何等破格,何等的重视与信任! 然而,面对这足以让任何年轻修士疯狂的承诺,伯言却只是微微一笑,他上前一步,对著技工门掌门以及全场眾人,拱手一礼,声音清朗而坚定: “晚辈多谢诸位掌门厚爱。然,晚辈始终认为,门派强弱,不过是外在虚名。好门派出优秀学生,那是理所应当,算不得本事。若能在眾人眼中的『差』门派里,凭藉自身努力与悟性,脱颖而出,成为佼佼者,那才真正显出一个人的才能与心性。” 他目光扫过高台上那四位脸色僵硬的掌门,继续道,声音带著一种超越年龄的通透:“我辈修士,修道长生,终究靠的是自身勤勉与道心坚定,而非倚仗门派光环。想那龙血盟为何能壮大?正是因为其对天下修士,秉持『有教无类』之念,予所有人一个求道之机。若一门一派,只知择『优』而取,目光短浅,培养出的弟子单一而同质,如此门派,格局註定有限,又如何能真正做大做强?” 最后,他转身,面向技工门掌门,深深一揖:“故此,晚辈心意已决。愿入技工门,不为副掌门之位,只为学习炼製宝具之法,踏实修行,磨礪己身。还请掌门收录!” 这番话,如同平地惊雷,在广场上空炸响!他不仅重申了自己不拘门户之见、注重个人修持的理念,更是借龙血盟的“有教无类”狠狠批判了另外四派唯天赋论的狭隘,最后更是婉拒了副掌门的显赫之位,只求入门学习技艺! 这一刻,高台上另外四位掌门的脸色,瞬间变得精彩无比,青红交加,仿佛被人当眾狠狠扇了几个耳光。他们送出的诸多厚礼与承诺,此刻都成了衬托伯言风骨与眼光的可笑背景板,所有的算计与脸面,都在伯言这平静而决绝的选择中,摔得粉碎! 而技工门掌门,看著台下躬身行礼的伯言,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明亮光彩,他大步上前,亲手扶起伯言,洪亮的声音响彻广场:“好!好!好!自今日起,你伯言,便是我技工门弟子!亦是……我技工门,未来的希望!” 第804章 择徒显骨 內堂真容 就在技工门掌门当眾宣布收伯言为弟子,並许以副掌门之位,虽被伯言婉拒,但其態度已表露无遗的那一刻,高台之上,另外四位掌门的脸色已不仅仅是难看,简直如同打翻了染料铺,青红白紫交错,难堪到了极点。 他们身为金丹老祖,一方巨擘,何时受过这等屈辱?主动放下身段,开出令人眼红的优厚条件,竟被一个炼气期的小辈当眾拒绝,而且对方选择的还是他们素来看不起的、垫底的技工门!这无异於將他们的脸面踩在地上,还狠狠碾了几脚。 鼎山派那位一贯笑眯眯的胖老者掌门,此刻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无踪,眼中闪烁著阴鷙与恼怒。他心中暗恨:“不识抬举的小畜生!既然你给脸不要脸,那就別怪老夫给你找点不痛快!”他念头一转,便想到一个既能挽回些许顏面,又能给技工门和伯言添堵的主意。 他乾咳一声,上前一步,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技工门道友喜得佳徒,真是可喜可贺。不过,按照我五派歷年试炼的惯例,弟子入门之前,尤其是头名弟子,当眾测试灵根属性与强度,也是题中应有之义,既可让同门了解,也可让弟子自身明悉所长,不知技工门道友意下如何?” 他这话说得冠冕堂皇,看似为伯言和技工门著想,实则包藏祸心。他料定伯言出身“大族”,神识强大、见识广博或许得益於家族培养,但灵根资质一定是很差,不然一定是脑子有泡才回去选择最差的技工门。若是测出个平庸甚至低劣的灵根,那这所谓的“天才”光环就要大打折扣,他们四派方才的爭抢也就显得不那么愚蠢,反而能衬托出伯言的不自量力和技工门“飢不择食”。 港书门、冰海山、至高门三位掌门此刻正觉顏面扫地,闻言立刻领会了鼎山派掌门的意图,纷纷出言附和:“正是,惯例不可废。” “也好让新弟子们看看魁首的风采。” “测一测,无伤大雅。” 技工门掌门眉头微蹙,他如何不知这几人的心思?但对方抬出“惯例”,眾目睽睽之下,他也不好断然拒绝,以免落人口实。他看向台下的伯言,眼神中带著一丝询问。 伯言却是面色平静,仿佛早有预料。他对著高台拱手,朗声道:“晚辈愿遵惯例,测试灵根。” 鼎山派掌门眼中闪过一丝得色,抬手一挥,一面通体晶莹、刻满符文的八角玉盘自他袖中飞出,缓缓飘落到伯言面前。这便是常用的“测灵盘”,不仅能测出灵根属性,还能大致显示各属性的强度。 伯言伸出手,稳稳握住测灵盘。掌心与玉盘接触的剎那,玉盘骤然光华大放!赤红、幽蓝、亮紫、土黄四色灵光如同喷泉般冲天而起,在伯言头顶交织成一幅绚丽的四色光图!其中,代表火属性的赤红、水属性的幽蓝、雷属性的亮紫三色光芒尤为炽烈夺目,几乎將整个广场映照得流光溢彩,那磅礴而精纯的灵力波动,让周围修为较低的考生都感到一阵心悸,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几步。唯有代表土属性的土黄色光芒相对黯淡,但也清晰可辨。 “四……四属性灵根?水火雷土?!”有见识的修士惊呼出声。 “而且水火雷三属性如此强盛!这……这简直不可思议!” “四属性灵根?这不是传说中的『偽灵根』吗?修炼极难,进度缓慢,往往成就有限……” “可你看那三属性的强度,简直堪比单属性天灵根了!这……这算什么?” 广场上顿时议论纷纷,惊诧、疑惑、惋惜、好奇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伯言身上。 伯言自己倒是觉得正常。他身怀水灵珠、火灵珠、朱云凡又增回了雷灵珠,三颗灵珠在身;水土灵根本就是自身所有,测出这四属性且水火雷强盛,实属意料之中。只是这“四灵根”的名头在当今修仙界,確实不怎么好听。 高台上,四位掌门见此情景,先是一愣,隨即脸上不约而同地露出了复杂的表情。四属性灵根,在主流认知中意味著资质“杂而不纯”,修炼时需兼顾多种属性,进展缓慢,且因为灵力分散,同阶法术威力往往不如单属性或双属性修士。但伯言这水火雷三属性的强度,却又强得离谱,打破了常理。这让他们一时不知该如何评价。 港书门掌门捻著鬍鬚,语气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酸意和质疑:“四属性灵根?呵呵,倒是罕见。只是大道至简,属性如此繁杂,前期修炼恐多有阻碍,需耗费更多资源与心血啊。” 言下之意,这等资质,未必是福。 冰海山老嫗也冷冷道:“剑修一道,贵在专精。属性杂乱,心念难纯,於剑道恐非益事。” 鼎山派掌门更是直接摇头嘆息:“可惜了如此强大的神识与见识,若是有个纯净些的灵根,前途不可限量啊。” 仿佛伯言已经因为灵根而“自毁前程”。 面对四人的暗讽与质疑,技工门掌门却是挺直了腰板,第一次在公开场合,以如此强硬的態度顶了回去!他目光扫过四人,声音沉稳有力:“四属性灵根又如何?水火雷三属性强盛,亦是天赐之资!我辈修士,但有灵根,便可求索大道!岂能因世俗偏见而轻慢任何一位向道之心坚定的弟子?诸位莫非忘了,那威震七国的龙血盟,其招收弟子向来秉持『有教无类』之念!若此等弟子在龙血盟,以其心性天赋,必受重视,何来『可惜』之说?” 他这番话,掷地有声,既回护了伯言,又再次借龙血盟的理念打了四派的脸,更隱隱抬高了技工门的格局。一时间,竟让那四位掌门哑口无言,脸色愈发难看。 最终,这场一波三折的收徒风波,以伯言正式拜入技工门而告终。那四位掌门虽然心中百般不愿,但当著数千人的面许下的诺言却无法收回,只得咬著牙,將承诺的功法、剑诀、阵法、灵石等物品,一一交割给技工门,由技工门转交伯言。 看著那些平时自己都捨不得多用资源流入技工门,四人心疼得几乎滴血,对伯言和技工门的怨念又深了一层。 这一切,尽在伯言算计之中。他早已想明白,若想儘快打探到关於幽煌霸君若海所遗失“其他四根”的消息,默默无闻地寻找无异於大海捞针。 唯有先声夺人,以“天才”之姿引起当地势力的高度关注,才能更快接触到更高层次的信息渠道。参考女鬼王冷霜綺赠予的不灭神魄尚需在鬼界炼製万年,若其他“根”流落人间,最有可能的形態便是被封印或炼製於某种宝具之中。 而这技工门专精炼製宝具法器,正是打听此类消息的最佳场所!加之一个长期被轻视的门派,突然得到一位“天才”弟子的青睞,必然会对这名弟子格外重视,提供诸多便利。更不用说,伯言还需一个相对安静且资源便利的环境来重修《五灵圣心诀》,並设法研究驱动和风巨舰。选择技工门,可谓一举数得。 数日后,伯言隨著技工门接引的弟子,来到了位於象山国北部“大目山脉”深处的技工门山门。此地山势险峻,多產各种金属矿石与灵木,倒是颇合炼器之需。虽地处深山,显得有些偏僻,但门內建筑依山而建,倒也宽敞,且弟子人数不多,新老弟子加起来不过千余人,显得颇为清净,正合伯言心意。 在新弟子入门仪式上,所有新招收的数十名弟子齐聚在山门前的“百炼广场”上。技工门掌门——直到此刻,伯言才正式知晓其名號为“林志平”——亲自出面。他换上了一身较为正式的掌门服饰,但眉宇间的朴实工匠气依旧难掩。 林志平站在高台,指著身旁的伯言,对著台下大多面露好奇或敬畏的新弟子们朗声说道:“这位,便是本届五派试炼魁首,伯言!从今日起,他便是我技工门弟子!”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了几分,带著一股激励人心的力量,“我知道,外界乃至你们之中,或许有人认为我技工门不如其他四派,是无奈之选。但伯言却主动选择了我技工门!他让我明白,也希望大家明白:门派强弱是外物,个人修行在自身!莫要因出身小派而气馁,更莫要自己看不起自己!伯言便是榜样,我希望大家都能如他一般,脚踏实地,勤学苦练,为我技工门爭光!” 这番话,说得台下不少原本有些垂头丧气的新弟子眼神重新亮了起来,看向伯言的目光也多了几分感激与崇敬。伯言心中暗嘆,这位林志平掌门,倒是很会抓住机会提振士气。 仪式结束后,林志平亲自带著伯言来到了门派深处的“匠心堂”,这里是歷代掌门处理要务及供奉先辈牌位之地。一踏入堂內,林志平反手关上大门,隔绝了外界。 方才在广场上还一脸威严、侃侃而谈的林志平掌门,瞬间像是变了一个人!他快步走到堂內供奉的歷代掌门牌位前,噗通一声跪倒,竟对著那些牌位嚎啕大哭起来! “列祖列宗在上!不肖弟子林志平,今日总算……总算扬眉吐气了一回啊!” 他一边哭,一边用袖子抹著根本不存在的眼泪,声音哽咽,“一百多年了!弟子接掌技工门这一百多年来,哪次五派聚首不是被那四个老傢伙明里暗里地挤兑、嘲笑?说我们只会打铁炼器,不通大道,是匠户窝!说我们弟子愚钝,是捡破烂的!弟子……弟子心里苦啊!” 他哭得情真意切,涕泗横流,主要是乾嚎,还不停地用额头磕著蒲团:“今天!就今天!这个叫伯言的小子,嘿,真是给咱技工门长脸啊!当著那么多人的面,把那四个老傢伙的脸打得啪啪响!把咱们技工门抬得高高的!列祖列宗,你们看到了吗?咱们技工门,也有被人抢著要的天才主动投奔的一天啊!呜呜呜……” 伯言站在一旁,看著这位刚才还一本正经的掌门,此刻如同孩童般在祖宗牌位前哭诉委屈、宣泄兴奋,心中只觉得荒谬又好笑,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没想到这位看似憨厚朴实的掌门,內里竟是这么个……有趣的性子。 林志平自顾自地哭诉了好一会儿,才仿佛突然想起伯言还在旁边,连忙止住哭声,手忙脚乱地爬起身,整理了一下弄皱的衣袍,又变回了那副严肃掌门的模样,还故作威严地咳嗽了两声:“咳咳,那个……伯言啊,刚才……” 伯言何等机灵,立刻躬身,眼观鼻鼻观心,语气恭敬无比:“掌门辛苦,带领技工门多年不易。弟子方才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没听到。” 林志平闻言,老脸微微一红,隨即露出满意的笑容,拍了拍伯言的肩膀:“嗯,孺子可教,孺子可教啊!” 他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示意伯言也坐,脸上又恢復了那种带著精明的笑意,“这次你可是给为师,哦不,给咱们技工门大大地长了脸!放心,为师一定倾囊相授,绝不藏私!半年后便是新入门弟子的首次小比,你可要好好学,到时候再给为师爭口气!” 他搓了搓手,眼睛放光,压低了声音道:“而且,这次咱们可是发了笔小財!鼎山派那老胖子出的五百中品灵石,冰海山那老婆子出的七百中品灵石,还有其他东西,光灵石加起来可是一千两百块中品灵石!足够咱们门派好几年的用度了!哈哈哈!” 看他那兴奋的样子,仿佛已经看到了灵石堆成小山。 伯言看著掌门那毫不掩饰的“財迷”眼神,心中瞭然,这技工门看来是真不富裕。他心思一转,从怀中储物袋中取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小袋子,双手奉上,恭敬道:“掌门,按照弟子家乡习俗,拜入师门,需向师尊奉上『束脩』之礼,以示敬重。弟子知道师尊不喜俗礼,故未大肆张罗,只备此薄礼,还望师尊不嫌简陋,务必收下。” 他这话说得漂亮,既给了对方面子,又暗示“我知道门派不宽裕,这点心意您拿去用”。 林志平接过袋子,神识略一扫,里面赫然是一千两百块中品灵石!他眼睛顿时瞪得溜圆,脸上瞬间乐开了花,看向伯言的眼神简直像是在看一座会移动的灵石矿! “哎呀呀,这怎么好意思……真是的,徒儿你也太懂事了!”他嘴上推辞,手却飞快地將袋子收进了自己的储物戒,动作行云流水。 收了“束脩”,林志平心情大好,立刻也变得大方起来。他掏出一双样式朴拙、却隱隱有清风繚绕的皮靴,递给伯言:“徒儿,为师看你还不会御器飞行,这双『踏风靴』是为师上个月製作完成,虽此刻只是丙阶上品,但有个好处,能隨著你修为提升,逐渐解锁更强的御风之力,你此刻虽然炼气期,换上此物,便可低空滑翔,爬山登崖,小事一桩,到了筑基便能无需器物即可飞行,甚是方便,正好给你代步用。” 伯言接过靴子,道了声谢。 林志平又变戏法似的掏出四只巴掌大小、毛色灰褐、额头上长著一根晶莹小钻头、眼睛滴溜溜转的奇怪老鼠,说道:“对了,你初来乍到,总得有个合心意的洞府修炼。这四只『钻山鼠』是为师去年驯化的,颇有灵性,你找一处喜欢的地方,让它们帮你开凿洞府,又快又好,送你了哈,为师也不是小气之人吶。” 说著,又递过来几本厚重的典籍,“这是本门基础的《炼材百解》、《宝具粗胚锻造法》、《基础阵纹铭刻要略》,你先看著。从明日起,你可不参加寻常弟子的集中授课,若有不明之处,隨时可来匠心堂问我。若我不在,你可凭此令牌,自由进出后山的『藏器阁』与『万卷楼』,那里收藏了本门大部分典籍与前人心得。” 说著,他將一枚刻著锤子与火焰图案的黑色令牌交给了伯言。 一切正如伯言所期盼的那样——自由修炼的时间,相对独立的洞府,查阅典籍的权限,甚至还有了一位虽然有点“奇葩”但显然很好说话、且对自己极为看重的掌门师尊。他强压心中的喜悦,恭敬地接过令牌与典籍,躬身行礼:“多谢掌门厚爱,弟子定当勤勉修习,不负所望。” “好好好,去吧去吧,先找个地方安顿下来。”林志平笑眯眯地挥挥手。 伯言再次行礼,退出了匠心堂。 待伯言走远,匠心堂內,林志平掌门立刻又掏出了那个装著一千两百块中品灵石的小袋子,与自己的储物袋堆在一起,两眼放光地数了又数,嘴里不住地念叨:“我赌的就是伯言魁首,赚了二百灵石,加一起一千四……一千四百块中品灵石啊!这伯言,可真是懂事,大大滴有钱……啊不,大大滴有孝心啊!哈哈哈!” 笑声在空荡的匠心堂內迴荡,充满了守財奴般的满足与对未来门派“钱景”的美好憧憬。 而走出匠心堂的伯言,抬头望著大目山脉苍翠的群峰,感受著怀中踏风靴的轻灵、钻山鼠的活力以及那枚黑色令牌的微温,嘴角终於扬起一抹舒心的笑意。新的征程,在这看似不起眼的技工门中,正式开始了。 第805章 险探蕨溪 蚁阵惊魂 伯言脚踏林志平掌门所赠的踏风靴,身形轻盈如燕,在大目山脉山脉的嶙峋怪石与苍翠林海间纵跃如飞。这靴子果然玄妙,虽只是黄阶上品,但注入灵力后,足底便自然生出一股柔和却持久的托举之力,让他这炼气三阶的修为也能施展出近乎世俗轻功高手般的敏捷与速度,翻山越岭如履平地。他將这种借力疾驰的身法戏称为“云峰疾步”,倒也贴切。 不多时,他便登上了大目山脉主峰之巔。此处云雾繚绕,罡风凛冽,举目四望,群山如黛,蜿蜒起伏,远处云海翻腾,日光穿透云隙洒下道道金辉,气象颇为壮阔。伯言迎风而立,青衫猎猎,深深吸了一口清冽的空气。此地的灵气,自然远不及龙家祖传的须臾幻境那般灵气氤氳、自成洞天,但这份未经雕琢的苍茫野趣与开阔视野,倒也別有一番韵味,堪堪可比幻境中几处观景胜地的意境。 他正沉浸在这山巔景色之中,忽然,那远超自身修为的元婴期神识,敏锐地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精纯凝练的灵气波动,如同黑夜中一闪而逝的萤火,自下方山脉某处掠过,旋即消失无踪。 “嗯?” 伯言神色一凝,立刻收敛心神,將神识如同细密的渔网般铺撒开来,仔细搜索。那丝灵气精纯无比,绝非山脉中自然溢散的驳杂灵气可比,更像是……某种高品质天材地宝自然散发的气息,或是强大宝具歷经岁月沉淀后残留的灵韵。在龙家祖地,因为收藏著歷代积累的诸多宝物,类似的气息虽不浓郁,却也算常见。难道这看似普通的大目山脉深处,竟也藏有宝贝? 他心下暗忖,也多亏了自己还有元婴期的强大神识,否则以炼气期的微末感知,绝难发现这转瞬即逝的异状。想必那位林志平掌门,虽是金丹修为,但技工门修士往往更注重炼器实践与灵力操控,对神识的修炼和运用未必精深,加之那气息隱藏极深,故而未曾察觉。 伯言好奇心起,试著追踪那气息最后消散的方位。他身形一晃,踏风靴灵光微闪,人已如一道青烟般向山下掠去,神识如同最敏锐的猎犬,不断扫描著沿途的岩石、树木、溪涧。 追踪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伯言停在一处山坳。一条清澈的溪流从更高的山崖缝隙中潺潺流出,在此匯聚成一小潭,然后继续向下游流淌。溪水叮咚,在寂静的山林中格外悦耳。 伯言蹲下身,掬起一捧清冽的溪水,双眼微闭,神识顺著水流向上游仔细探查。方才那惊鸿一瞥的精纯气息,其源头似乎正是从这溪水的上游方向,隨著水流悄然瀰漫下来一丝,只是到了此地已稀释得近乎於无。 “源头在上游……”伯言抬头,望向溪流来处那更为陡峭险峻的山壁。他不会土遁之术,强行攀爬搜寻效率太低。他心念一动,从灵兽袋中放出了那四只额生钻头的“钻山鼠”。 “小傢伙们,帮个忙,沿著这溪流往上,看看有没有什么特別的地方,比如……隱藏的洞穴,或者不一样的石壁。”伯言指了指溪流上方,对钻山鼠吩咐道。这些灵鼠颇有灵性,似乎能理解简单的指令,闻言立刻“嘰嘰”叫了几声,排成一列,额头那晶莹的钻头开始高速旋转,发出低沉的嗡鸣,隨即如同四台微型的开凿机器,沿著湿滑的溪边岩壁向上钻去,碎石粉末簌簌落下。 伯言紧隨其后,踏风靴让他能在近乎垂直的岩壁上借力腾挪,勉强跟上钻山鼠的速度。大约向上开凿了数十丈,深入山腹之后,领头的钻山鼠忽然发出一声急促的“嘰嘰”声,钻头碰触到了坚硬的、非天然岩石的物体。 伯言心中一凛,示意钻山鼠小心扩大洞口。不多时,一个被泥土和藤蔓根系几乎完全掩盖的、厚重的石门轮廓显现出来。石门古朴,不知是何材质,似石非石,似玉非玉,表面覆盖著厚厚的青苔与岁月的痕跡。在石门上方,隱约可见两个古老的篆文,笔法苍劲,歷经风雨已有些模糊,但伯言仍辨认出是“蕨溪”二字。 “蕨溪……?”伯言心中讶异,慢慢的推开石门,没想到这深山之中,竟隱藏著如此一处尘封的建筑。更令他警惕的是,石门之上,贴满了密密麻麻的黄色符篆。那些符篆的纸质早已泛黑,上面的硃砂符文却依旧鲜红刺目,散发出一种古老而晦涩的灵力波动。伯言仔细辨认,心头微震——这些符文的画法、灵韵结构,与他所知的当今修仙界常见符籙体系迥然不同,更为古朴繁复,带著一种久远年代特有的气息,绝非这个时代的產物! 他再次展开元婴神识,小心翼翼地向石门內部探去。石门似乎有阻隔神识之效,探查颇为艰难,但勉强能感知到,宫殿內部空旷幽深,在中央某处,似乎放置著一个非金非木的盒子,那精纯至极的灵气,正是从那盒子中极其缓慢地、一丝丝地渗透出来。 “上古遗蹟?封印的宝物?”伯言心跳不免加快了几分。机遇往往与风险並存。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又以神识仔细扫描石门附近以及感知所能及的宫殿前部,並未发现明显的灵力陷阱或禁制波动,只有那些古老的符篆散发著稳定的封印之力。 难道是自己多虑了?或许年代过於久远,守护的禁制已然失效?伯言沉吟片刻,终究难抵一探究竟的诱惑。他先是心念一动,瞬间完成了炼气期標准套装的穿戴——玄龟软甲覆体,亮银长枪在手,面具遮面。然后,他指挥四只钻山鼠,让它们分別位於自己前后左右四个方位,形成一个移动的警戒方阵,这才缓缓上前。 曾经的鬼霸仙婴,习惯以力破巧,以强势碾压。但如今修为跌落谷底,让他不得不將谨慎刻入骨髓,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他走到宫殿前,近距离观察那些符篆。符纸与门贴合处,因岁月侵蚀,有些已经卷边、破损。伯言注意到右下角一张符篆似乎贴得不够牢靠,一角微微翘起。他犹豫了一下,想著或许將其贴好能维持封印稳定?便伸出手指,试图將那翘起的符角轻轻按回原处。 就在他的指尖刚刚触及那泛黑符纸的剎那—— “嗡!!!” 一声低沉却震撼灵魂的嗡鸣毫无徵兆地响起!以石门为中心,方圆十丈內的地面、岩壁瞬间亮起无数复杂到令人眼花繚乱的暗红色符文!这些符文如同拥有生命般急速游走、连接,剎那间构成一个巨大的立体牢笼,將伯言连同四只钻山鼠彻底笼罩其中!红光瀰漫,一股沉重如山岳、又带著诡异吸扯之力的场域轰然降临! “陷阱?!”伯言瞳孔骤缩,心中警铃大作!他反应极快,在阵法启动的瞬间便已向后急退,同时左手早已扣住孙禄风所赠的阵盘,瞬间激活!数道土黄色光罩层层叠叠升起,將他护在中心。 然而,更恐怖的事情发生了。只见被暗红光芒笼罩的地面,如同煮沸的开水般剧烈翻涌起来,紧接著,无数指甲盖大小、通体黝黑鋥亮、口器狰狞的蚂蚁如同黑色的潮水般从地下涌出!它们的数量之多,瞬间就铺满了整个结界內的地面,並且还在源源不断地冒出,眨眼间就堆积起数尺高! 这些黑蚁显然並非凡物,它们对结界內唯一的活人——伯言表现出了极致的兴趣。更诡异的是,它们並非杂乱无章地攻击,而是仿佛受到统一指挥!一部分黑蚁瞬间聚拢,凝聚成数只巨大的黑色手臂,带著破风声狠狠抓向伯言的光罩;另一部分则化为一条条灵活的黑色触手,试图从缝隙钻入;还有一些直接叠罗汉般堆积起来,化作数面黑色的墙壁,封堵伯言所有可能的闪避路线! “这是什么鬼东西?!”伯言头皮发麻,厉喝一声,体內精纯的火属性灵力疯狂运转,张口便是一道凝练的赤红火线喷出,射向最近的一只黑色巨手! 足以秒杀炼气五层修士的赤焰火线击中黑色巨手,却只是让其表面泛起一阵红光,烧焦了最外层少许蚂蚁,发出“嗤嗤”声响和焦臭,但转瞬间就有更多黑蚁补上,巨手几乎毫髮无损,反而以更快的速度抓来! “火攻无效?!”伯言心下骇然,这些蚂蚁的甲壳似乎对低阶火系术法有极强抗性!他立刻变招,长枪疾点,枪尖附著精纯的雷灵之力,噼啪作响,刺向另一条袭来的黑色触手。 “鐺!”一声金铁交鸣般的脆响,枪尖刺中蚁群组成的触手,竟迸溅出几点火星!触手被震散少许黑蚁,但整体依旧稳固,反而顺著枪桿缠绕上来!伯言只觉一股巨力传来,长枪险些脱手! 他急忙撤枪后退,同时命令四只钻山鼠攻击地面,试图钻地逃离。然而钻山鼠那无往不利的钻头碰到被暗红符文加持的地面,竟只能钻出浅浅白痕,速度大减,且立刻有大量黑蚁覆盖上去啃噬钻头,嚇得钻山鼠“嘰嘰”惨叫,连忙退回伯言身边。 短短几个呼吸间,伯言已险象环生。他试遍了各种手段:水润术试图迟滯,效果微乎其微;以土灵之力凝聚岩刺阻挡,瞬间被蚁潮淹没啃碎;甚至尝试用神识衝击,却发现这些蚂蚁似乎根本没有独立的意识,或者说它们的意识完全融入了这个诡异的阵法之中,神识攻击如石沉大海! 更可怕的是,伯言敏锐地察觉到,隨著时间推移,这些黑蚁的力量、速度、以及协同作战的能力,竟在缓缓增强!它们身上开始泛起与地面符文同源的暗红色微光,每一次攻击都带上了更沉重的力道和某种侵蚀灵力的特性。他布下的层层廉价阵法防护光罩,在这些黑蚁的啃噬和衝击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稀薄!照此下去,不出半炷香时间,光罩必破! “这阵法……是在汲取被困者的灵力,反哺这些蚂蚁,同时强化它们?!”伯言额角冷汗涔涔,瞬间明悟。这绝非针对炼气期修士的陷阱!以这些蚂蚁展现出的防御、力量、诡异特性以及隨时间成长的能力,恐怕就算是金丹初期的修士误入此地,若没有特殊手段或强力法宝,一时三刻也要被活活耗死,最终成为这些诡异蚂蚁的食粮! “必须逃出去!”伯言咬紧牙关,一边竭力维持防护,一边將剩余灵力疯狂注入脚上的踏风靴。他不再试图攻击蚁群,而是將所有心神用於寻找结界破绽。 他注意到,那暗红色的结界光壁並非完全平滑,其上的符文流转有著极其细微的节奏变化。在又一次躲开黑色巨掌拍击,身体撞到结界光壁的瞬间,伯言福至心灵,足底踏风靴灵光大放,竟没有像撞上实物般被弹回,而是產生了一股奇异的吸附与反弹之力!他顺势借力,整个人如同壁虎游墙,又似飞燕掠水,竟然在垂直的结界光壁上疾奔起来! “这靴子?!”伯言心中又惊又喜。林志平掌门只说它能隨修为提升增强御风之力,没想到还有这等在能量结界上借力反重力的玄妙特性!品阶不高,却如此实用特別! 这一下出乎蚁群预料。黑色手臂和触手的攻击大多落空,伯言在结界光壁上闪转腾挪,险之又险地避开一次次合围。他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將最后一点灵力全部灌注於踏风靴,看准结界符文流转的一个短暂“节点”,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向结界外蹬踏! “给我开!” 一声低吼,踏风靴青光爆闪,伯言身形如同离弦之箭,竟真的从那暗红结界最薄弱处硬生生“挤”了出去! 就在他身体脱离结界范围的剎那,身后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与暗红光芒瞬间消失!伯言狼狈地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住,回头望去,只见那“蕨溪”石门依旧静静矗立,门上符篆完好,地面平整,哪里还有什么阵法、什么黑色蚁潮?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只是幻觉。 只有四只惊魂未定、围著他瑟瑟发抖的钻山鼠,以及体內几乎涓滴不剩的灵力和狂跳不止的心臟,提醒著他刚才经歷的一切是何等真实与凶险。 “呼……呼……”伯言大口喘著气,冷汗早已浸透內衫。他后怕不已,若非这踏风靴的神奇特性,若非自己当机立断捨弃攻击全力逃遁,此刻恐怕已葬身蚁腹,魂飞魄散了。那阵法显然是依託石门符篆存在,一旦触发,便形成一个绝杀之局,阵法本身既是囚笼,也是催动和束缚那些恐怖蚂蚁的“牢笼”与“能量源”。只要离开阵法范围,威胁自解。 “此地……太危险了。”伯言心有余悸地看著那看似平静的石门。盒中之物必然非同小可,但守护力量也远超他目前所能应付的极限。“还是等修为恢復一些,至少有了金丹实力,再做打算。” 他不敢久留,指挥钻山鼠將刚才开凿出的洞口重新钻塌,用碎石泥土仔细掩盖好,並在此处悄然布下了一个极其隱蔽的、与自己神识相连的小型感应標记阵法。做完这一切,他才带著钻山鼠迅速离开。 他没有选择返回技工门山门,而是在技工门驻地与那“蕨溪”宫殿的大致中间点附近,寻了一处灵气相对尚可、僻静隱蔽的山谷。此处距离两边都有一定距离,既方便他暗中观察蕨溪动向,又不至於离技工门太远引人注目。 “就在这里吧。”伯言选定一处背风向阳的岩壁。四只钻山鼠立刻领会,额头钻头再次高速旋转,欢快地“嘰嘰”叫著,开始为他开凿新的洞府。伯言则在一旁盘膝坐下,吞服丹药,抓紧时间恢復几乎耗尽的灵力,心中对实力的渴望,前所未有的强烈。大目山脉深处隱藏的秘密,如同一把悬顶之剑,也似一盏指路明灯,催促著他必须更快地变强。 第806章 孙府暗晤 盟主新令 在大目山脉新开闢的简陋洞府中,伯言环顾四周。钻山鼠效率极高,不过半日光景,已然开凿出一个数丈见方、颇为规整的石室,甚至还贴心地在墙壁上挖出了几个放置物品的凹龕。地面平整,顶壁稳固,作为临时修炼之所,空间已然足够。只是洞內空空荡荡,除了岩石便是尘土,莫说床榻桌椅,连个打坐的蒲团都没有,著实有些不便。 “家具……还需添置些日常用物。”伯言心念转动,立刻想到了孙家。如今万象奇珍阁已算龙血盟名下產业,自己去“拿”些东西,顺理成章。更重要的是,今日在那“蕨溪”宫殿前,为抵御那诡异黑蚁,几乎將孙禄风之前所赠的防御阵盘消耗殆尽,若非踏风靴神异,后果不堪设想。必须补充一批保命之物,以备不时之需。其三,也该去看看那郑家母子是否安置妥当,强盗湾后续有无动作。其四,也是当前最紧要的——修为!炼气三阶,实在太低微了!今日险境再次敲响警钟,元婴神识与寿元固然是巨大优势,但在真正的危机面前,能够施展出来的修为才是硬道理。半年后的新弟子小比虽非生死相搏,但若表现太差,於自己计划不利,也容易惹来不必要的关注甚至麻烦。 “必须儘快提升实力。”伯言眼神坚定。他吩咐四只钻山鼠继续在洞內“精装修”——打磨石壁,开闢侧室,自己则换了身乾净衣衫,再次穿上踏风靴,悄然离开大目山脉,向丹城而去。 丹城依旧繁华。伯言没有直接去万象奇珍阁,而是按照孙丰之前告知的方位,寻到了孙家在城中的府邸。这是一座占地颇广、装饰豪奢的宅院,朱门高墙,气派不凡。伯言此刻换上了一身灰扑扑的技工门普通弟子服饰,收敛气息,看上去与寻常低阶散修无异。 他刚走到孙府气派的大门前,正欲向门房通报,却见府门大开,一行人正簇拥著一位华服老者往外走。那老者头戴员外巾,身著锦缎袍,面容精瘦,留著山羊鬍,正是孙家家主孙禄风。他身旁跟著几名管事模样的人,似乎在交代什么要紧事。 孙禄风目光隨意扫过门口,起初並未在意那个穿著技工门服饰的年轻人,但当他视线掠过伯言的脸庞,尤其是接触到那双平静深邃、与身上服饰格格不入的眼眸时,浑身猛地一震!他几乎以为自己眼花了,连忙定睛再看,確认无误后,脸上瞬间堆起无比热情甚至带著几分惶恐的笑容,竟不顾身份,撇下身边眾人,三步並作两步抢到伯言面前,深深一躬到地,语气恭敬至极:“哎呀!贵客临门!贵客临门!孙某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这一幕,恰好被不远处几家店铺门口,正在挑选物品或閒谈的几名女弟子看在眼里。这几名女弟子分属不同门派,衣著各异,其中一人身穿与伯言同款的技工门女弟子服饰,容貌清丽,气质温婉,正是技工门內门弟子,以炼器细致、性情温和著称的君则师姐。她们原本正在议论新到的几种首饰材料,此刻却被孙府门口的动静吸引。 “咦?那不是孙家家主吗?他对谁行礼呢?”一个冰海山打扮的少女好奇地张望。 “看服饰……好像是我们技工门的弟子?”另一个港书门女弟子疑惑道。 君则也微微蹙眉,看向那个被孙禄风恭敬对待的年轻人。那人穿著最普通的技工门外门弟子灰衣,身姿挺拔,面容虽被孙禄风挡住大半看不真切,但那份由內而外的沉静气度,却与那身粗布衣服形成微妙反差。更让她惊讶的是孙禄风的態度——孙家虽非顶级修仙世家,但在象山国商界也算一方豪强,孙禄风本人更是炼气七阶修士,平日里便是面对五大派的內门弟子,也多是客气有余,恭敬不足。何曾见过他对一个看似普通的技工门弟子如此卑躬屈膝? “此人……恐怕不是简单的技工门弟子。”君则心中暗忖,“看孙家主这模样,倒像是见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莫非是哪个隱世修仙大族的子弟,偽装身份在此歷练?” 其他几名女弟子显然也想到了类似可能,看向伯言的目光顿时充满了好奇与探究,低声议论起来,猜测著伯言的来歷。 伯言也没料到会正好撞见孙禄风出门,更没想到对方反应如此夸张。他眉头微不可查地一蹙,但迅速恢復平静,对著孙禄风微微頷首,语气平淡:“孙家主,叨扰了。” “不敢不敢!贵客快请进!”孙禄风连忙侧身让路,亲自引著伯言向府內走去,同时对身边一名管事使了个眼色。那管事会意,立刻上前驱散门口围观之人,並恭敬地请走了那几位好奇的女弟子。 进入孙府,穿过几重院落,来到一处极为僻静、布置典雅的內书房。孙禄风屏退所有下人,亲自关上房门,又激活了书房內预设的隔音与防窥探的简单阵法,这才转身,对著已自行在太师椅上坐下的伯言,“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以头触地,压低声音道:“小人孙禄风,参见盟主!不知盟主驾临,有失远迎,万死莫赎!” 伯言看著跪伏在地的孙禄风,心中暗自点头,此人果然识趣,反应也快。他轻轻咳嗽一声,道:“孙家主请起。本座此番乃是秘密行事,这盟主身份,绝不可对外泄露分毫。”说著,他心念微动,身上那套技工门灰衣瞬间被流光溢彩、暗金龙纹的盟主华服所取代,一股虽极力收敛却依旧令人心悸的威严气息自然流露。 孙禄风只觉得呼吸一窒,头埋得更低,连声道:“是是是!小人明白!绝不敢泄露半个字!”他这才敢稍稍抬头,看到伯言身上那身象徵著无上权柄的服饰,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激动与庆幸——自己果然赌对了!这位真的是龙血盟的盟主! 伯言缓缓道:“本座如今有一小辈,正在技工门中修行,尚处炼气期,需潜心磨礪。故而本座也需在此地暗中看顾一段时日,这副模样,不过是掩人耳目。”他隨意编了个理由,然后取出一个空的储物袋,又拿出一张早已写好的清单,放在旁边的紫檀木桌上。 “这清单上的东西,劳烦孙家主代为採办。家具若干,需结实耐用即可,速速置於城西『悦来客栈』天字三號房。丹药若干,品质需上乘,尤其是辅助炼气期修炼、稳固根基、以及快速恢復灵力、疗伤之用的。此外,再补充一批护身阵盘、防御符籙,品质越高越好。”伯言顿了顿,补充道,“费用……” 孙禄风连忙起身,双手连摆,脸上堆满討好的笑容:“盟主折煞小人了!些许用度,何须盟主破费!小人还没来得及向盟主稟报,自那日盟主……哦不,自朱副盟主『吩咐』后,小人已將我孙家名下所有『万象奇珍阁』皆换上了龙血盟的旗帜,对外宣称已附属於龙血盟旗下。嘿嘿,托龙血盟的洪福,如今生意火爆,所有货品价格上调之后,反而供不应求!收益比以往翻了几番!不仅如此,象山国內其他一些做装备、刀剑、乃至药材生意的家族商会,见势头大好,也都纷纷找上门来,希望能通过我孙家,也掛上龙血盟的旗號,分润些光彩呢!”他说得眉飞色舞,显然这段时间赚得盆满钵满。 伯言闻言,嘴角微抽。表哥朱云凡这招牌,在象山国还真是好使……这生意经,倒是无师自通了。他点了点头,问道:“那强盗湾,近来可有异动?他们是否惧怕龙血盟之名?还有,本座上次让你安置的那对郑家母子,如今可还安好?” 孙禄风恭敬答道:“回盟主,那强盗湾虽然囂张,但也並非毫无忌惮。龙血盟名头响亮,实力深不可测,他们就算再贪婪,也不敢明目张胆地抢劫明面上属於龙血盟的產业,那等於直接向龙血盟宣战。他们抢掠的目標,多是落单的修士、小家族传承的宝物,或是无主发现的灵虫、异兽、珍贵矿脉等。我孙家做的都是明面生意,货物也非他们急需的稀世珍宝,暂时不在他们重点『关照』的名单上。至於那对郑家母子……”他压低了声音,“小人已將他们妥善安置。那妇人带著孩子,如今就在这府中后园一处僻静小院,由小人的心腹老僕照料,对外只说是小人早年在外风流留下的骨血,近日才接回府中认祖归宗。这等富家私事,在此地並不稀奇,无人会深究。” 伯言眼中闪过一丝讚许,这孙禄风办事果然稳妥机灵,藉口找得合情合理,既能保护那对母子,又不至於惹人怀疑。“孙家主有心了。” 孙禄风连忙躬身:“能为盟主分忧,是小人的福分!盟主但有吩咐,小人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伯言沉吟片刻,道:“本座眼下確有不便,需在技工门潜修一段时日,短则数月,长则半年。这哲江大陆风土人情、各方势力动向、尤其是关於一些古老遗蹟、奇异宝物、或是不同寻常之事的传闻,需你派人多加留意打探。每七日匯总一次,连同本座所需丹药等物,一併秘密送至技工门山门外东北三里处的『老槐树』下,以青石压住即可。” 说著,他从怀中取出星渊葫芦,隨手倒出一颗土黄色、散发著厚重沉稳气息的妖丹,正是厚土熊的內丹,递给孙禄风:“此物,算是给你的酬劳。好好办事,龙血盟不会亏待忠心之人。” 孙禄风双手颤抖地接过那颗灵力磅礴的妖丹,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多谢盟主厚赐!小人……小人定当尽心竭力!不敢有负盟主所託!实不相瞒,上次盟主所赐的三颗妖丹,已被五大派的掌门高价购去,小人已获利极丰!如今店铺生意又这般红火……盟主但有差遣,小人万死不辞!” 伯言摆了摆手,重新换上那身技工门灰衣,收敛所有气息,恢復成那个平平无奇的年轻弟子模样。“既如此,本座便不多留了。今日之事,你知我知。” “是是是!小人恭送盟主!”孙禄风连忙躬身。 伯言走到门口,孙禄风抢先一步打开房门,脸上瞬间换上长辈见到亲近晚辈的慈和笑容,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外面廊下经过的僕役听到:“贤侄啊,回去代我向你师傅问好!日后若有空閒,常来府上坐坐!需要什么,儘管跟伯父开口!” 伯言也配合地露出一个略显靦腆的笑容,拱手道:“多谢世伯款待,小侄记下了,这便告辞。” 两人一唱一和,演得自然无比。伯言在孙禄风“殷勤”相送下,走出孙府。 孙禄风想著手中那颗价值连城的厚土熊妖丹,又想想如今日进斗金的店铺和未来可能攀上龙血盟这棵参天大树带来的无限前景,忍不住抚须低笑,眼中精光闪烁:“这位朱盟主……不,这位真正的大人物,出手阔绰,行事却如此低调谨慎。跟著他,我孙家何愁不兴?至於强盗湾……哼,有龙血盟这面大旗在,谅他们也不敢轻易动我孙家!”他小心翼翼地將妖丹收好,立刻唤来心腹,开始安排伯言交代的各项事宜,尤其是情报搜集,更是被他列为头等要务。 而打算去城西『悦来客栈』天字三號房的伯言,心中稍定。孙禄风此人可用,物资和情报渠道已初步打通,郑家母子暂时安全,强盗湾也有所顾忌。接下来,拿到家具,便是返回技工门,安心接收物资,然后闭关苦修,全力衝击更高境界。半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他抬头望向大目山脉的方向,眼神锐利如刀。 实力,才是一切计划与安全的根本。 第807章 丹城暗潮 神识爭斗 伯言走出孙府气派的朱漆大门,正欲转身往城西“悦来客栈”方向行去,却见不远处的街角,方才那几位各派女弟子並未完全散去,似乎仍在低声交谈,目光时不时瞟向孙府门口。见他出来,其中那位身著技工门服饰、气质温婉的师姐君则,犹豫了一下,竟主动领著其他几人款步迎了上来。 孙禄风刚送伯言到门口,尚未转身回府,见状脸上立刻堆起惯常的生意人笑容,抢先拱手招呼道:“哎呀,原来是几位仙门的仙子光临,孙某有失远迎。可是小店新到了什么合心意的材料?” 伯言脚步微顿,看向来人。除了君则,另外三位女弟子分別穿著冰海山、港书门和鼎山派的服饰,容貌皆是不俗,此刻脸上都带著几分好奇与探究,尤其是看向伯言的目光。 那冰海山少女心直口快,先是对孙禄风福了一福,隨即带著几分娇嗔抱怨道:“孙家主,您这生意是越做越红火,可价钱也是水涨船高呀。自从掛上龙血盟的旗子,店里那些常用的炼器材料、基础阵盘,价钱都快翻了一倍!我们这些普通弟子,都快买不起了。”她说著,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伯言。 港书门那位气质文静些的女弟子也轻声附和:“是啊,孙家主。龙血盟名声是大,可这价钱……確实让吾等囊中羞涩。” 孙禄风早就料到会有人抱怨涨价,脸上笑容不变,打著哈哈道:“几位仙子见谅,见谅!小店如今有幸与龙血盟沾了点边,这进货渠道、货物品质自然都要向龙血盟的標准看齐,成本嘛,嘿嘿,自然也有所提升。再者,龙血盟的招牌掛在那里,本身就是一种保障,这价钱里,也包含了这份信誉不是?不瞒几位,如今象山国不少行当,都找上门想跟著沾光呢。”他这话说得圆滑,既抬高了自家,又把涨价归因於“品质提升”和“品牌价值”,让人难以反驳。 伯言在一旁静静听著,虽然早知孙禄风涨价,但听到“翻了一倍”还是暗自挑了挑眉。这位孙家主,做生意倒真是把好手,深諳借势提价之道。 这时,君则走上前两步,目光落在伯言身上,仔细打量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瞭然,温声道:“这位……可是伯言师弟?我乃技工门同门,炼气八阶,君则。” 她显然认出了这位掌门近日掛在嘴边想要收入门下、在入门仪式上大大长了技工门脸面的新晋“红人”。 伯言见对方是同门,且態度友善,便拱手回礼,语气平和:“正是。见过君则师姐。” 君则微微一笑,笑容如春风拂面:“早就听闻师弟大名,今日得见,果然气度不凡。”她话锋轻轻一转,目光在伯言与孙禄风之间流转,“方才见孙家主对师弟甚是……亲厚。没想到师弟初来乍到,便与丹城孙家有这般渊源。师弟既是孙家世交,又是同门,不知可否看在同门之谊上,向孙家主美言几句,给我等打个折扣?也好让师姐师妹们,不至於为了修行资粮太过发愁。”她说话柔声细语,却句句在理,既点明了伯言与孙家的“特殊关係”,又將请求置於同门互助的框架下,让人难以拒绝。 另外三位女弟子闻言,眼睛一亮,纷纷看向伯言,眼中带著期待。孙禄风则站在一旁,捻须微笑,一副“全凭贤侄做主”的模样,实则將皮球踢给了伯言。 伯言心中无奈。他时间紧迫,本想儘快去客栈取了东西便返回大目山脉修炼,实在不想在此与几位女修多做纠缠,更不愿因这点小事引起过多关注或欠下人情。但君则话已说到这个份上,又是同门师姐,当面拒绝未免不近人情。 他略一沉吟,便有了决断。脸上露出些许为难又故作大方的神色,对孙禄风道:“世叔,今日既是巧遇几位同门师姐,也是缘分。她们所需之物,若是不多,便记在小侄帐上吧,权当小侄拜入师门,给师姐们的一点见面礼。”他刻意將范围限定在“今日所需”、“若是不多”,且强调是“见面礼”,既全了面子,又避免了被当成长期饭票的可能。 说罢,他对君则几人再次拱手:“几位师姐,师弟今日尚有他事在身,不便久留,先行一步。所需之物,儘管与孙世叔言明即可。”语气客气却带著不容多谈的疏离。 君则等人闻言,先是一愣,隨即面露惊喜。她们本只想討个折扣,没想到这位看似低调的师弟如此大方,竟直接免单!虽然可能只是一次性的,且物品不会太多,但对於囊中羞涩的低阶弟子而言,已是意外之喜。 “这……这怎么好意思?”港书门女弟子有些不好意思。 “那就多谢伯言师弟了!”冰海山少女倒是爽快,笑靨如花。 君则深深看了伯言一眼,见他去意已决,便也不再挽留,优雅地回了一礼:“多谢师弟慷慨。来日方长,同在技工门,还望师弟多多指教。” 伯言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对孙禄风使了个眼色,便转身径直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街道拐角。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 孙禄风满脸堆笑,对著几位女弟子道:“几位仙子,既然我家贤侄开口了,那今日几位在小店看中之物,只要不超过……嗯,二十块下品灵石之数,便都记在他帐上。请隨老夫进店挑选?”他精明地设了个限额,既给了伯言面子,又不至於让自己亏太多。 伯言摆脱了眾人的视线,脚步加快,朝著城西悦来客栈行去。走在熙攘的街道上,他心中那份因离家与修炼压力而深藏的思绪,却再次被触动。腰间那三枚玉简之一,属於小乔的那一枚,此刻正微微发烫,传来熟悉的、带著一丝幽怨与无限牵掛的灵力波动——她又“呼叫”了。 自从离开龙都,踏上这未知的旅程,小乔、朱云凡、许杨三人的玉简便时常传来呼唤或留言。起初,伯言还会认真聆听,感受著来自远方的关切与嘮叨。朱云凡多是抱怨盟中事务繁杂,又或是炫耀哪笔生意赚了钱;许杨和荀雨则是分享一些炼器心得或旅途见闻;而小乔的留言,总是最长,絮絮叨叨说著日常琐事,问他是否安好,吃得可习惯,有没有遇到危险,字里行间是掩饰不住的思念与担忧。 听得越多,那份被刻意压下的思念便越是汹涌。不想念,是假的。那里有他牵掛的人,有他熟悉的土地,有他未竟的责任。但正因如此,他才更不能轻易回应。他怕自己一听到小乔的声音,便会动摇独自前行的决心;怕自己知晓龙都的点点滴滴,会忍不住分心;更怕他们知晓自己如今修为低微、处境並非全然安全而徒增忧虑。於是,他渐渐只选择“听”,而不“回復”,將所有的牵掛与话语埋藏心底,化作前行的动力。每一次玉简发热,都像是一根细针,轻轻刺在心头,提醒著他来处与归途。 摇了摇头,伯言將翻涌的情绪压下,迈步走进了悦来客栈。客栈颇为热闹,大堂中坐满了各色修士。伯言没有停留,直接上了三楼,来到天字三號房。房间宽敞整洁,显然已被孙家人提前布置过。他关好房门,並未立即查看孙家送来的家具,而是走到窗边,推开一丝缝隙,目光扫过楼下街道,同时,那强大的元婴神识如同无形的潮水,悄无声息地以客栈为中心,向著整个丹城扩散开去。 他重点捕捉著与“强盗湾”相关的只言片语。茶楼酒肆的閒谈,街头巷尾的议论,修士之间的交流……无数纷杂的信息流涌入他的识海,又被迅速筛选过滤。大多数是关於五大派试炼的余波,关於孙家店铺涨价的抱怨,关於龙血盟影响力的猜测,以及一些无关紧要的江湖传闻。关於强盗湾的消息不多,偶有提及,也多是“某处商队疑似遭劫”、“某小家族灵矿被盯上”之类的模糊信息,並无具体动向。 就在伯言准备收回神识,专注於自身之时,忽然,两股较为强大的气息波动引起了他的注意。这波动来自客栈斜对面一家颇为雅致的茶楼二楼雅间,並且被某种简单的隔音结界笼罩著。寻常修士绝难察觉,但在伯言元婴级的神识面前,这结界形同虚设。 雅间內,一名身著鼎山派长老服饰、面色红润、修为已达金丹初期的老者,正与一名筑基后期的中年修士对坐。两人的对话清晰地传入伯言识海: 金丹老者声音低沉,指尖无意识地在茶杯边缘划著名圈:“……『树叶』落地,近来有些不安分,落得满地都是。上面交代了,入冬之前,务必『清扫』乾净,不能留一丝痕跡。” 筑基修士態度恭敬,压低声音:“师叔放心,人手都已安排妥当,都是信得过的,保证扫的乾净。” “扫的乾净?”伯言心中一动,难道这对话与那诡异的宫殿有关?“清扫树叶”?这显然是某种暗语! 金丹老者沉吟道:“谨慎些。记住,动作要快,痕跡要净,尤其是……绝不能让人察觉到是我们的踪跡!” “瞭然。”筑基修士应道。 就在此时,那金丹老者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眉头猛地一皱,眼中精光暴涨,低喝道:“何方道友,竟敢窥伺!”话音未落,一股强横霸道的金丹级神识之力,如同出鞘利剑,带著凌厉的锋芒与沉重的威压,猛地朝著伯言神识探来的方向反溯衝击而来!这老者显然在神识修炼上颇有造诣,且反应极快,竟瞬间锁定了伯言神识的大致方位。 伯言心中一惊,没料到对方如此警觉且果断。他此刻若以炼气期的微弱神识硬抗,瞬间就会被对方神识重创,甚至可能暴露自身异常。电光石火之间,伯言心念急转,毫不犹豫地调动起自己那浩瀚如海的元婴本源神识! 他没有选择硬碰硬地对撞,那样动静太大,且可能伤及对方引起更大麻烦。他只是將自身神识凝聚成一面无形无质、却坚不可摧的“墙壁”,稳稳地挡在了对方神识衝击的路径上,同时將神识的“质”提升到远超对方的层次,带著一丝源自上古帝君云逸残魂的、若有若无的古老威压。 “嗡——!” 无声的碰撞在神识层面爆发。那金丹老者的神识“利剑”撞在伯言的“神识之壁”上,仿佛泥牛入海,又似以卵击石!他只觉得自己的神识撞上了一座亘古存在的巍峨神山,非但未能撼动分毫,反而被一股更加深沉、浩瀚、带著无上威严的气息反震回来! “噗!”金丹老者脸色瞬间煞白,闷哼一声,嘴角竟溢出一丝鲜血,眼中充满了骇然与难以置信!他的神识受创不轻,更让他惊恐的是对方神识中蕴含的那股难以言喻的古老与强大,远远超出了他对金丹期修士的认知! “元婴老怪?!至少是金丹巔峰,甚至……”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心中升起,嚇得他魂飞魄散。他哪里还敢继续探查,更顾不上去思考为何会有这等存在隱匿在丹城客栈之中。他猛地起身,对那同样嚇得面无人色的筑基修士低吼一声:“快走!分头走!” 两人如同惊弓之鸟,甚至来不及结帐,瞬间化作两道遁光,撞破雅间窗户,朝著截然不同的两个方向仓皇逃窜,转眼消失在天际,只留下茶楼內一片惊呼与狼藉。 伯言站在客栈窗边,缓缓收回神识,眉头微蹙。他本无意与任何人衝突,更不想暴露神识异常,没想到对方如此敏感且果断地反击,逼得他不得不略作震慑。看那金丹老者惊恐逃窜的模样,显然是误会了,不过这样也好,省去了后续麻烦。 “树叶……清扫……”伯言回味著方才听到的只言片语,心中疑竇丛生。鼎山派的人,似乎在暗中进行著什么与“树叶”相关的清理行动,而且非常忌讳被人察觉。这让他对“蕨溪”宫殿中的那个盒子,更加好奇,同时也更加警惕。那里面的东西,难道也会有关联? 他正思索间,房门被轻轻叩响。伯言打开门,只见一名孙府管事模样的中年人恭敬地站在门外,递上一个中级储物袋:“公子,您要的东西,家主命小人送来了。家具已按您吩咐的样式备齐,丹药、阵盘、符籙也在其中,清单在此,请您过目。” 伯言接过储物袋和清单,神识略一扫,便知孙禄风办事妥帖,所购之物品质上乘,数量充足,甚至比他清单上列的还多了一些。他点了点头,收起东西,隨手打赏了那管事几块灵石:“有劳。回去替我多谢世叔。” “公子客气,小人告退。”管事躬身退下。 伯言不再耽搁,退掉房间,离开悦来客栈,径直出了丹城,再次踏上返回大目山脉技工门的路途。这一趟丹城之行,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孙家的依附,同门的偶遇,强盗湾的隱忧,以及那意外窥探到的、与“蕨溪”相关的鼎山派密谋……各种线索交织在一起。而今日与金丹修士那短暂却高下立判的神识较量,也再次印证了他保留元婴神识的巨大优势,同时也提醒他,必须更快地提升自身修为。只有实力足够,才能从容应对这些潜藏的漩涡,揭开“蕨溪”背后的秘密,並找到自己真正需要的东西。他握紧了手中的储物袋,脚下踏风靴青光微闪,速度又加快了几分。 第808章 洞府初成 早会波澜 回到大目山脉那新开闢的洞府,伯言做的第一件事並非安置家具,而是將从孙家得来的防御阵盘近乎“奢侈”地布置起来。洞府入口、石室四壁、甚至头顶岩层,都被他悄无声息地嵌入了大大小小、功能各异的防护与警戒阵法。细数下来,竟有近三十处之多!一时间,洞府內灵光隱现,符文暗藏,寻常炼气期修士若误入此地,怕是立刻会触发数重警报,陷入迷踪、禁錮、反击等多种阵法的连环招呼中。 如此布置,並非伯言有被迫害妄想,纯粹是出於对自身现状的清醒认知。元婴神识与寿元固然是底牌,但炼气三阶的孱弱修为是硬伤。在这陌生的象山国,暗藏秘密的“蕨溪”宫殿旁,还有意图不明的鼎山派修士活动,更別提那潜在的强盗湾威胁。若真有筑基甚至金丹修士心怀不轨找上门,仅凭修为,他几乎没有任何正面抗衡的资本。这些阵法,便是他为自己爭取反应时间、製造逃生机会的屏障。布置完毕,他才稍稍安心,开始整理孙家送来的家具。 床榻、桌椅、书架、蒲团……皆是寻常木质,但做工扎实,用料讲究。伯言按照记忆中须臾幻境里自己房间的格局,小心摆放。当熟悉的布局在这粗糙的石室中逐渐成型,一丝久违的亲切感悄然涌上心头,仿佛这冰冷陌生的山洞,也多了几分“家”的意味。他抚摸著那张简朴的书桌,仿佛又看到了幼时在幻境中对著星空期盼父母归来的自己。 “终究是回不去了。”伯言轻嘆一声,眼神重新变得坚定。他清点了一下孙家送来的丹药,辅助修炼的“聚气丹”、快速恢復灵力的“回元散”、疗伤用的“生肌膏”……种类齐全,数量充足,支撑他修炼到炼气后期应当不成问题。但他心思縝密,觉得既然拜入技工门,表面功夫还是要做足。定期向掌门“匯报”一下修炼进展,既能显得尊师重道,也能减少他人,尤其是那位看似憨厚实则精明的林掌门,对自己这个新晋“红人”过多关注或突然造访洞府的风险。万一真有人心血来潮跑来“关心”天才师弟,看到他洞府里这远超炼气期弟子负担能力的阵法布置,可就不好解释了。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伯言换上林志平掌门所赠的踏风靴,注入灵力,身形顿时轻灵如燕。虽仍不能御空飞行,但翻山越岭、攀岩走壁已如履平地,比起单纯的脚程快了数倍。他离开洞府,朝著技工门主峰山腰处的“百炼广场”而去。今日,是技工门弟子每日的例行早会。 当他抵达广场时,已有数十名弟子聚集。晨雾尚未完全散去,广场边缘那尊巨大的、象徵“百炼成器”的黝黑铁砧在雾中若隱若现。弟子们三两成群,低声交谈,气氛还算轻鬆。然而,当伯言的身影出现在广场边缘时,不少交谈声戛然而止,一道道或好奇、或羡慕、或探究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射过来。 显然,君则师姐回到山门后,关於“孙家家主贤侄”、“出手阔绰免单”的消息,已经在这弟子人数本就不多的技工门內传开了。不少弟子立刻换上了友善甚至带著些討好的笑容,主动上前打招呼: “伯言师弟,早啊!” “师弟天赋异稟,日后还望多多关照!” “师弟与孙家主相熟,不知下次去丹城採买,可否帮忙引荐,打个折扣?” 伯言神色平静,一一拱手回礼,態度既不热络也不冷淡,维持著基本的同门之谊。他心中明了,这些善意多半是衝著他“疑似背景深厚”而来。 就在这时,一个略显刺耳的声音插了进来:“哟,这就是咱们新来的天才师弟?听说神识了得,时政满分,连掌门都另眼相看?” 伯言转头看去,只见五名弟子结伴走来,为首一人身材高大,面容带著几分桀驁,气息赫然是筑基初期一阶!他身后四人,也都是炼气后期七八阶的修为,个个眼神不善,隱隱以那筑基弟子马首是瞻。这五人显然自成一个小团体,在技工门弟子中颇有势力。 那筑基弟子,名叫雷烈,走到伯言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嗤笑道:“不过嘛,天赋再高,灵根已经说明了一切。四属性杂灵根,嘿嘿,前期或许靠著丹药和家族资源能冲一衝,越往后越难,成就有限。师弟,你说是不是?” 他这话看似在“阐述事实”,实则充满挑衅与贬低。 他旁边一个炼气九阶的瘦高弟子立刻接口,语气愤愤:“就是!而且最近真是晦气!丹城孙家那些店铺,自从抱上龙血盟的大腿,东西贵得要死!特別是那个什么龙血盟的副盟主朱云凡,我看就是个王八蛋!本来咱们散修赚点灵石就不容易,他还搞什么涨价联盟,还让不让人活了!” 他骂得兴起,唾沫星子都快溅到伯言脸上。 另一人也帮腔道:“伯言师弟,你是外乡来的,不懂咱们这儿的规矩。在技工门,单打独斗可不好混。不如跟著我们雷烈师兄,师兄可是咱们技工门年轻一辈第一人,筑基修为!有师兄罩著,保你少吃些亏,还能一起『找些外快』。怎么样,考虑考虑,当个『老六』也不错嘛!”这话软硬兼施,既有拉拢,也有暗示若不顺从可能会被排挤。 伯言静静听著,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他早已看出,这五人並非单纯看他不顺眼来找茬,更多是见他“背景特殊”、“掌门看重”,想將他拉入他们的小团体,利用他与孙家的关係谋取便利,或者至少让他“识相”地分享资源。那雷烈看似高傲,实则眼神深处也有一丝试探与算计。 就在雷烈等人围著伯言,你一言我一语,或贬低或拉拢之时,远在万里之外的龙都,龙血盟总坛文书殿內。 正埋首於堆积如山公文中的副盟主朱云凡,突然毫无徵兆地连打了三个响亮的喷嚏! “阿嚏!阿嚏!阿——嚏!” (请记住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声音之大,把旁边正在整理玉简的弟子嚇了一跳,连忙关切地问道:“副盟主,您没事吧?可是连日操劳,感染了风寒?” 朱云凡揉了揉发酸的鼻子,英俊的脸上露出一丝困惑,隨即又猛地打了个寒颤,一股莫名的恶寒顺著脊梁骨爬上来,让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放下笔,搓了搓胳膊,嘀咕道:“奇怪……怎么突然感觉凉颼颼的,好像……好像有什么人在背后念叨我?还是骂我?” 那弟子闻言,忍俊不禁,笑道:“副盟主说笑了。如今我龙血盟革新鼎盛,与七国及各路修士交好,您与盟主皆是十七岁结婴的天纵之才,更有九天玄女娘娘仙諭背书,威名远播,谁人敢在背后妄议您啊?定是您太过劳累,產生错觉了。” 朱云凡想了想,也觉得有理,大概是最近算计处理各方事务太多,心神有些疲惫了。他甩甩头,將那股怪异的感觉拋诸脑后,重新拿起笔,嘟囔道:“也是,谁敢骂我大明十八皇子、龙血盟副盟主?除非他不想在修真界混了……算了算了,赶紧批完这些,听说许杨那边又搞出什么新玩意儿了……” 大目山脉,技工门百炼广场上。 就在雷烈等人围著伯言,气氛有些僵持之际,一道清越的剑鸣声由远及近。只见一道淡蓝色的剑光划破晨雾,轻盈地落在广场上,光华敛去,现出君则窈窕的身影。她今日依旧是一身素雅的技工门服饰,长发轻綰,气质温婉中带著一丝英气。 她目光扫过场中,见雷烈五人隱隱將伯言围在中间,伯言虽面色平静,但显然处於被“关注”的中心。君则眉头微蹙,莲步轻移,走到近前,声音温和却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维护之意:“雷烈师弟,你们几个,一大早围在这里做什么?可是在『教导』伯言师弟门规?”她特意在“教导”二字上略作停顿。 雷烈见到君则,脸上的桀驁之色收敛了些许,但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爱慕与隨之而来的、因君则主动维护伯言而產生的不快。他乾笑两声:“君则师姐说笑了,我们就是和伯言师弟交流交流,熟悉熟悉。” 伯言適时地对君则拱手,语气恭敬:“多谢师姐关心。几位师兄確实是在指点师弟,让师弟明白门派內的一些……人情世故。”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给了雷烈等人台阶下,又暗示了对方並非单纯交流。 君则深深看了伯言一眼,想起前几日丹城孙府外,自己和其他几位师妹平白受了人家价值二十块下品灵石的“见面礼”,心中感激,便温声道:“伯言师弟客气了。前日丹城之事,还要多谢师弟,改日我来你的洞府请你一起喝茶。” “改日我来你的洞府请你一起喝茶?” 雷烈一听,脸色顿时有些不好看。君则师姐居然当眾感谢伯言?还提“改日”、“上门”?难道……难道君则师姐和这个新来的小子有什么私下交往?甚至……双修?!这个念头如同毒蛇般钻入他脑海,看向伯言的眼神顿时充满了嫉妒与敌意。 “不过是举手之劳,师姐不必掛怀。”伯言淡淡回应,不想在此事上多谈。 雷烈却按捺不住,冷哼一声,抢过话头,语气带著明显的炫耀与打压:“君则师姐,您可是咱们技工门的天才,年纪轻轻已是炼气巔峰,距离筑基不远。双修伴侣,自然也要寻那根基深厚、前途远大之辈。像某些靠著家族余荫、灵根却先天不足的,前期或许能风光,后期难免沦为平庸,只怕会耽误师姐大道。”他这话几乎是指著伯言的鼻子,说他灵根差、靠家世、没前途,配不上君则。 君则闻言,俏脸微沉,正欲开口驳斥。就在这时,一个中气十足、带著几分无奈的声音从广场后方传来: “吵吵嚷嚷,成何体统!一大早不去精研炼器之术,提升自身修为,在这里学市井之徒嚼舌根吗?” 眾人回头,只见掌门林志平不知何时已站在那尊大铁砧旁,一身灰布短褂,双手抱胸,面色严肃地看著他们。他目光扫过眾人,在伯言身上停留了一瞬,微不可查地闪过一丝满意,財神爷来了;隨即又板起脸。 眾弟子见状,连忙噤声,躬身行礼:“拜见掌门!” 林志平摆摆手,目光落在伯言身上,脸上严肃的表情瞬间融化,换成一副和蔼可亲的长辈模样,招了招手:“伯言啊,你过来。” 伯言走上前,行礼道:“弟子拜见掌门。” 林志平將他拉到一边,压低声音,带著几分“埋怨”和“惊喜”:“好小子,你是孙禄风那老小子的侄子,怎么不早跟为师说啊!为师跟孙家主那也是多年的交情了!早知道有这层关係,为师之前对你还能更『照顾』些!” 他搓了搓手指,暗示意味明显。 伯言心中暗笑,脸上却露出些许“靦腆”和“为难”,低声道:“掌门恕罪,家父……家父离家前再三叮嘱,出门在外,不可轻易透露家族名讳,以免招惹是非,需得靠自身本事立足。”他隨口编了个理由。 林志平闻言,恍然点头,拍了拍伯言的肩膀:“理解,理解!大家族规矩多嘛!对了,之前为师让你去寻个合意的洞府,可找到了?” 伯言点头:“回掌门,弟子已在大目山脉西麓,靠近『黑水涧』那一带,寻了处僻静山谷,开凿了洞府,近日正在布置。” “西麓?黑水涧?”林志平听到这个方位,眉头忽然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眼神也锐利了几分,看似隨意地问道:“哦?那地方……风景如何?可曾往更深处,正西方走过?”他的语气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伯言心中警铃微作,但脸上毫无异样,坦然摇头,语气带著几分对踏风靴的“讚嘆”:“未曾。那一片山势复杂,弟子修为尚浅,不敢深入。多亏了掌门赐予的宝靴,弟子才能在那山谷附近找到合適的地方。弟子打算定期向掌门匯报修行与炼器进展,还望掌门不吝指点。” 林志平的神识悄然扫过伯言,並未察觉到任何说谎的灵力波动或神魂异常;实则伯言神识远高於他,刻意控制下毫无破绽。他心中疑虑稍减,脸色重新缓和,笑道:“好好好,有心便好。对了,你既对炼器有兴趣,可想好先从哪方面入手?炼製何种器物?” 伯言早有准备,拱手道:“弟子听闻,炼器之道博大精深。弟子初入门墙,修为低微,不敢好高騖远。只是弟子来自偏远之地,家乡百姓常受山洪野兽之苦。弟子斗胆,想请教掌门,门中可有『傀儡之术』一类的传承?弟子想著,若能学得一二,炼製些开山碎石、守护村落的简易傀儡,也算为家乡略尽绵力,不负所学。” 他这番话,既点明了自己“来自偏远之地”,又將学习傀儡术的动机包装得十分“高尚”且符合低阶弟子“务实”的选择。 林志平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隨即抚掌笑道:“傀儡之术?没想到你小子还有这等心思!不错,心怀故土,是个好苗子。” 他顿了顿,有些为难道,“不过,傀儡一道,確实是我技工门传承之一,乃开派祖师『千机子』所留。只是……此道对神识、灵力操控、材料理解要求极高,且需辅以相应的机关阵法知识,极为艰深晦涩。自祖师坐化后,门中精於此道者寥寥,近百年更是无人问津,相关典籍都蒙尘许久了。以你目前的修为……” 他看了看伯言坚定的眼神,又想到对方那“深厚”的背景和“懂事”的行为,话锋一转:“罢了,既然你想学,为师便成全你。祖师遗训,门中传承,有缘者得之。你且拿去看看。” 说著,他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顏色暗淡、边缘有些破损的玉简,递给伯言,“这便是《千机傀儡初解》,记载了傀儡术最基础的原理与几种简易傀儡的炼製法门。你修为不足,许多地方无法实践,但先参悟理论也好。” 接著,他又拿出一枚较为常见的青色玉简:“这是本门通用的《百炼凝元功》,虽是基础功法,但中正平和,最適合打熬灵力根基,配合丹药,对你提升修为大有裨益。瞧我这记性,上次光顾著灵石……咳咳,光顾著替你高兴,竟把这份根本功法忘了,本还想著这几日亲自给你送去的。”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伯言心中暗道侥倖,幸亏自己主动前来,否则让这位掌门“亲自送功法”到他那阵法重重的洞府,难免看出些端倪。他恭敬地双手接过两枚玉简,诚恳道:“多谢掌门厚赐!弟子定当勤加修习,不负掌门期望。若有不明之处,再来向掌门请教。” “嗯,去吧。好好修炼,莫要辜负了你的天赋和……家世。”林志平意味深长地看了伯言一眼,挥了挥手。 伯言行礼告退,在眾多弟子复杂的目光注视下,离开了百炼广场,朝著自己的洞府方向疾行而去。手中那两枚略带温热的玉简,仿佛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傀儡之术?或许,这不仅仅是掩护,也可能成为他未来对敌或探索的助力。而提升修为,更是刻不容缓。他回头望了一眼逐渐被山嵐笼罩的技工门建筑群,眼神深邃。这里,似乎也並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平静简单。 第809章 半年之后 小比到来 半年之期已至。 技工门掌门林志平心中记掛著那位入门便掀起波澜、又沉寂半年的弟子伯言。新弟子小比在即,这不仅关乎各派顏面,更是检验弟子半年进境的重要场合。伯言作为他技工门近年来最大的“惊喜”兼“財神爷”,林志平对其表现既抱有期待,又不免有些担忧——毕竟四属性灵根前期修炼之难人所共知,万一这半年毫无寸进,岂不让另外四派看了更大的笑话? 这一日,他亲自离开主峰,前往大目山脉西麓黑水涧方向,依著伯言当日所言,寻找其洞府。穿过一片幽深的山谷,在一处背靠峭壁、面朝溪流的隱蔽所在,林志平终於感知到了阵法的波动。 洞府之外,景象与半年前已大不相同。原本可能只是简单遮掩的阵法,此刻已然升级换代。数重灵光以巧妙的方式交织掩映,既有迷惑感知的幻阵,也有隱带锋锐之气的警戒阵,更有数道稳固厚实的防护阵基埋於地下。阵法布置虽显稚嫩,但思路清晰,环环相扣,明显花费了不少心思和资源。洞府入口处的石壁上有新近开凿打磨的痕跡,附近地面也残留著些许新鲜脚印与灵力的微弱余韵。 “看来这小子这半年並未偷懒,至少在这『安家』和防护上下了功夫。”林志平微微頷首,神识扫过,却发现洞府內空空如也,並无伯言的气息。“嗯?不在?看这痕跡,似乎刚离开不久?” 他在洞府外唤了几声,又等了片刻,始终不见伯言归来。眼看小比集结时间將近,林志平无奈,只得从怀中取出一枚传讯玉符,以灵力在其上留下信息,置於洞府门口显眼处,並以一个小型禁制护住,確保伯言回来便能看见。 玉符中的留书,语气带著长辈的关切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伯言吾徒,见字如晤。半年之期倏忽而至,五派新弟子小比將於明日辰时,於『试剑峰』下『聚英谷』举行。为师知你勤修不輟,然比试关乎门派声誉,切莫误了时辰。明日卯时三刻,为师將於山门『百炼广场』等候,一同前往。望准时抵达,莫要让为师与其他同门久候,更莫要让我技工门……再被他人看扁了去。师:林志平。” 留下信息,林志平又看了看那防御森严的洞府,摇摇头,化作一道遁光返回山门。 翌日,卯时三刻,百炼广场。 晨光熹微,技工门此次参加小比的数十名弟子已基本到齐,三五成群,低声交谈,气氛略显紧张。雷烈、君则等人皆在其中。林志平负手立於铁砧之前,目光不时扫向山门来路,眉头微蹙。时间一点点过去,直至卯时將尽,依旧不见伯言的身影。 “掌门,时辰快到了,再不走,恐怕要迟到了。”一名负责领队的执事上前低声提醒。五派联合小比,迟到可是极为失礼之事。 林志平嘆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与担忧,最终挥了挥手:“不等了,出发!”他心中暗恼,这小子,难道真是怯场了?或是修炼出了岔子? 眾弟子面面相覷,不少人眼中也露出疑惑或遗憾之色。雷烈更是冷哼一声,低声对同伴道:“看来咱们这位『天才』师弟,是自觉拿不出手,不敢来了吧?” 技工门眾人驾起各色遁光,在林志平带领下,朝著试剑峰方向疾驰而去。 聚英谷,位於试剑峰脚下,地势开阔,早已被布置成临时的比试场地。中央一座宽阔的石台,四周设有简易的观礼席。此刻,港书门、冰海山、鼎山派、至高门四派掌门皆已率弟子到场,黑压压数百人,气氛热烈。唯独技工门席位略显冷清,且林志平等人抵达时,已近辰时,算是踩点而来,不免又引来一些异样的目光。 “林道友,你可算来了,还以为技工门今年要弃权呢。”港书门掌门捻须轻笑,语带调侃。 冰海山老嫗目光扫过技工门弟子队伍,冷冷道:“怎么不见那位『四灵根』的天才弟子?莫非是自觉修为低微,羞於见人,临阵脱逃了?” 鼎山派胖老者笑眯眯接口:“哎,话不能这么说。四属性灵根修炼不易,半年时间,能稳固在炼气三阶已属不易,想来伯言师侄是自知难以与各派俊杰爭锋,主动避让,也是明智之举嘛。只是可惜了林道友一番栽培之心。”这话看似圆场,实则讽刺更甚。 至高门掌门虽未直接嘲讽,但也摇了摇头,显然对伯言缺席並不意外。 林志平脸色有些难看,强笑道:“劣徒或许是被琐事耽搁,稍后便到。比试要紧,比试要紧。” 几位掌门闻言,相视一笑,不再多言,但眼中的轻蔑之色显而易见。他们身后的弟子们更是低声议论,指指点点,技工门弟子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视线,个个面红耳赤,倍感屈辱,却又无力反驳。 辰时正,比试正式开始。主持比试的修士宣布规则:採用主动挑战制。任何弟子皆可上台,指名挑战其他门派任意一名同辈弟子,被挑战者不得拒绝。比试內容、方式不限,只要不伤及性命、不故意致人残废即可。以一方认输、失去战斗力或跌下擂台为负。 规则宣布完毕,场中气氛顿时热烈起来。各派早有准备,跃跃欲试。 最先登台的,是港书门一名炼气九阶的弟子,他目光直接锁定了技工门队伍中一名炼气七阶的弟子,朗声道:“在下港书门张恆,久闻技工门炼器之术精妙,不知实战如何?特请这位师兄指教!” 被点名的技工门弟子脸色一白,硬著头皮上台。双方交手不过十余回合,那技工门弟子便被对方一记精纯浑厚的掌力震下擂台,口吐鲜血,显然受了內伤。 “承让!”港书门弟子抱拳,意气风发。 接下来,仿佛约定好了一般,冰海山、鼎山派、至高门的弟子接连上台,几乎无一例外,首选挑战目標都是技工门弟子!偶有挑战其他门派,也多是点到即止的切磋,唯独对上技工门,往往倾尽全力,攻势凌厉,带著明显的压制与羞辱意味。 技工门弟子修为本就不占优势,所修功法也更偏向辅助炼器与稳健防御,面对其他四派那些精挑细选、资源倾斜、专精战斗的优质弟子,差距立显。雷烈作为技工门年轻一辈修为最高者筑基一阶。 第二个被冰海山一名筑基二阶的剑修点名挑战。雷烈拼尽全力,凭藉一件不错的防御宝具苦苦支撑了三十余招,最终被一道凌厉的剑气劈飞手中法器,胸前划开一道血口,狼狈落败。没办法技工门的功法都是速度过慢,其他四门都是出招极快,根本就没有后期出招的机会。 君则亦被鼎山派一名擅长阵法的炼气巔峰女修挑战,陷入对方早已布下的困阵之中,虽凭藉细腻的灵力操控和一件梭形宝具勉强周旋,却始终无法破阵,最终灵力耗尽,黯然认输。 一场场比试下来,技工门弟子败多胜少,且败得颇为难看。观礼席上,其他四派弟子喝彩连连,嘘声四起,嘲讽与轻蔑几乎不加掩饰。四位掌门虽未再出言讥讽,但嘴角的笑意与眼中的淡然,比直接的嘲笑更让人难受。林志平坐在席上,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拳头紧握,指节发白。技工门席位一片压抑,失败的弟子垂头丧气,未上场的也士气低迷,心中充满了无力与屈辱。 “看来今年,技工门又是陪太子读书了。” “还以为那个伯言能有点看头,结果直接不敢来了。” “四灵根终究是四灵根,烂泥扶不上墙。” “技工门嘛,打打铁炼炼器还行,比武斗法?算了吧。” 低语和嘲笑如同冰冷的针,刺穿著每一个技工门弟子的心。 就在气氛压抑到极点,又一名至高门炼气八阶的体修,將一名技工门炼气六阶的弟子像沙包一样轻易轰下擂台,正欲发表一番“指教”言论时—— “咻——!” 一道尖锐凌厉的破空之声,骤然自天际传来,由远及近,速度极快! 眾人下意识地抬头望去。只见一道湛然清亮的剑光,如同撕裂苍穹的流星,正从大目山脉方向疾驰而来!那剑光凝练无比,锋芒內蕴,飞行轨跡稳定迅捷,显然御剑者控剑之术颇为嫻熟,绝非初学。 “御剑飞行?是筑基期修士吗?!” “这方向……是技工门那边?” “这时候才来?是谁?” 在眾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剑光转瞬即至,一个优雅的盘旋,稳稳落在聚英谷入口处。光华敛去,现出一名青衫少年的身影。 正是伯言! 他依旧穿著技工门那身朴素的灰布弟子服饰,但身姿挺拔如松,半年不见,似乎长高了些许,面容褪去了最后一丝少年稚气,更显稜角分明,眼神深邃平静,却隱隱有锐光流转,气质沉稳內敛。 与半年前相比,有了脱胎换骨般的变化。他腰间悬著一柄连鞘长剑,剑鞘古朴,並无太多装饰,但隱隱散发出的灵力波动却让人不敢小覷——有眼尖的弟子立刻认出,那剑鞘的样式与纹路,赫然是半年前冰海山掌门“赠予”伯言的那柄玄阶上品飞剑“寒霜”! 伯言竟然已经能够御使这柄需要筑基期灵力才能初步催动的飞剑了?!而且看他方才御剑而来的速度与稳定,绝非刚刚筑基的样子! 此刻,伯言左手並指如剑,轻轻一招,那柄“寒霜剑”化作一道流光,乖巧地飞回他背后的剑鞘之中。这一手收剑入鞘,举重若轻,更是显露出他对飞剑的精妙控制。 全场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个姍姍来迟的少年身上。技工门弟子们先是一愣,隨即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与希望之光,仿佛在黑暗中看到了灯塔!雷烈捂著胸前的伤口,眼神复杂;君则美眸中异彩涟涟,悄悄鬆了口气。 其他四派的弟子则从最初的错愕,迅速转变为浓浓的不屑与质疑。 “现在才来?架子真大!” “御剑而来又如何?不过是刚筑基罢了,装模作样!” “哼,拿著冰海山送的剑显摆,脸皮真厚。” “来了也是送菜,正好让师兄们教他做人!” 高台之上,四位掌门的脸色瞬间变得精彩纷呈。港书门掌门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隨即恢復淡然,但捻须的手指微微顿住。冰海山老嫗看到伯言背后那柄熟悉的“寒霜”,眉头蹙起,脸色微沉。鼎山派胖老者笑容收敛,小眼睛眯起,打量著伯言,似乎想看出些什么。至高门掌门则面露好奇。 而林志平,在看到伯言身影的剎那,先是长长舒了一口气,悬著的心终於放下,紧接著,看到伯言那沉稳的气度与御剑而来的架势,眼中骤然爆发出难以抑制的惊喜与得意!他强压住几乎要咧到耳根的嘴角,乾咳一声,故意板起脸,衝著谷口喝道:“伯言!你这劣徒,为何此时才到?还不快滚过来!” 伯言闻声,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將眾人的反应尽收眼底。他对著林志平所在的方向,遥遥躬身一礼,声音清朗,不卑不亢: “弟子伯言,因修炼偶有所得,略微耽搁,请掌门恕罪。这便入场。” 说罢,他迈开步伐,不疾不徐地朝著技工门席位走去。所过之处,人群不由自主地分开一条通道,所有人的目光都跟隨著他的身影。那平静的步伐下,仿佛蕴含著某种即將喷薄而出的力量,让先前喧囂的嘲讽声,不知不觉低了下去。 第810章 聚英谷试 剑惊四座 伯言的身影在聚英谷入口处站定,灰布衣衫,神色平静,周身气息收敛得近乎完美,赫然还是半年前那炼气期三阶的微弱波动。仿佛那御剑而来的凌厉剑光只是幻觉。 他这般低调或者说偽装的出现,让刚刚因他御剑而起的波澜瞬间又平復了不少。许多四派弟子眼中重新浮起轻蔑:“果然,刚才怕是用了什么特殊符籙或者法器强行御剑吧?真正修为还是那么点。” 高台上,林志平心中却是另一番光景。他表面维持著掌门的威严,一道细若游丝的神识传音却已悄然递向伯言:“臭小子!跑哪儿去了?让为师好等!差点误了大事!” 伯言一边稳步走向技工门席位,一边同样以神识回应,语气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謔:“回稟师傅,昨夜与孙世叔敘旧,手谈打麻將打了几局,一时兴起,忘了时辰。” 说著,他袖袍看似隨意地一拂,一个不起眼的小储物袋便悄无声息地滑落到林志平身侧的案几之下。“小赚了些彩头,算是徒儿迟到,给师傅赔罪压惊。” 林志平神识一扫那储物袋,里面整整齐齐码著一百块灵石!他心头一跳,面上却丝毫不显,只是捻须的手指微微抖了一下,迅速將储物袋收起,乾咳一声,继续传音:“少来这套!修炼如何了?看你能御使『寒霜』,至少筑基了吧?藏著掖著作甚?” 伯言此时已走到技工门队伍前列,对林志平行了礼,站定。同时神识回音带著点玩笑意味:“师傅慧眼。弟子愚钝,勉强……金丹了吧?哈哈哈哈哈” 林志平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滚蛋!跟你师傅也耍滑头?” 他心中却是一震,这小子,气息收敛得连他都有些拿不准了,但筑基肯定是稳了,而且绝非初入筑基那么简单!那洞府里消耗的基础丹药数量他可记著呢,绝非炼气期能用完的。 “师傅,四派掌门当日所赐,弟子侥倖略有所得。”伯言適时传音,语气平和,却带著一股淡淡的自信。 林志平眼中精光一闪,心中的担忧顿时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扬眉吐气的期待。他霍然起身,声音洪亮,压过了场中尚未平息的议论:“诸位道友,劣徒伯言已至。我技工门尚有弟子未曾上场,还请各位同道,不吝赐教!”他特意加重了“赐教”二字,目光扫向高台上另外四位掌门。 全场目光再次聚焦伯言。这位半年前掀起风波,又沉寂半年,最后时刻才御剑赶来的“四灵根天才”,终於要上场了。 港书门、冰海山、鼎山派、至高门四派弟子看向伯言的眼神,充满了跃跃欲试的挑衅。在他们看来,这不过是技工门最后一块遮羞布,一个靠著家世和运气拿到诸多馈赠、实则根基虚浮的炼气期小子罢了。击败他,將是彻底碾碎技工门尊严的最后一击。 伯言神色淡然,缓步走上中央石台。他腰间悬著冰海山的“寒霜剑”,身上穿著技工门的灰衣,除此之外,並无其他显眼饰物。他对著四方微微一拱手:“技工门伯言,请各位师兄师姐指教。” 话音刚落,一道身影便如疾风般掠上石台,正是港书门一名炼气九阶巔峰的弟子,名为周通。他身形稳健,气息绵长,显然將港书门的內功心法修炼到了相当火候,在同辈中堪称佼佼者。 “港书门周通,特来领教伯言师弟高招!听闻师弟也得我派掌门赠予功法,正好验证一番!”周通话语客气,眼神却锐利如刀。他要当眾证明,即便给了功法,庸才依旧是庸才! “请。”伯言頷首。 周通低喝一声,体內灵力奔涌,按照港书门基础掌法“叠浪劲”的路数,一掌拍出。掌风初时柔和,临近伯言时却骤然爆发出三重叠加的暗劲,一浪高过一浪,笼罩伯言上身数处大穴,显示出了扎实的功底。 面对这凌厉的掌势,伯言却未拔剑,也未施展什么精妙身法。他同样抬起右手,五指微拢,竟也摆出了一个与“叠浪劲”起手式有七八分相似的架势!只是他这架势更加古朴,运转之间,隱隱有五行轮转、生生不息之意蕴藏其中。 “嗯?”高台上,港书门掌门眉头一皱。这起手式……似是而非,比本门的“叠浪劲”似乎多了些变化,更显圆融。 只见伯言同样一掌迎上。双掌相接的剎那,周通只觉得对方掌上传来的並非预料中的三重刚猛暗劲,而是一股极其凝练、韧性十足、却又带著一股灼热后劲的奇异力量!这股力量巧妙地切入他三重暗劲的间隙,如同庖丁解牛,竟將他蓄势已久的掌力层层化解、消弭! 更让周通骇然的是,在双掌接触的瞬间,他清晰地从伯言身上感受到一股远超炼气三阶的灵力爆发——那是筑基期才有的凝实与厚重!虽然一闪即逝,但绝错不了! “你……”周通惊愕之色刚现,伯言那化解了他掌力的手顺势一牵一引,一股柔中带刚的力道涌来。周通下盘顿时不稳,踉蹌著向后连退七八步,险些一屁股坐倒,体內气血翻腾,已然落败。 全场一片寂静。很多人根本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只看到周通气势汹汹的一掌被伯言看似隨意地接下,然后周通就自己退开了? 伯言收掌,对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周通拱手,语气诚恳:“港书门內功果然精妙,叠浪三重,劲力非凡。小弟侥倖窥得一丝皮毛,借力打力,承让了。” 港书门掌门脸色有些难看。伯言刚才用的那一下,绝不仅仅是“叠浪劲”,其中蕴含的化劲技巧和对灵力精细入微的操控,甚至超过了许多筑基初期的本门弟子!这小子,是怎么练的? “好巧的劲力!我来试试你的剑!” 不等周通下台,一道冷冽的剑光已然掠上擂台。来人身著冰海山服饰,面容冷峻,背负双剑,修为赫然是筑基一阶!正是冰海山年轻一辈中有名的剑痴,冷锋。 “冰海山冷锋,请师弟出剑!” 冷锋话音未落,背后一柄长剑已然出鞘,剑身湛蓝,寒气逼人,直指伯言。他追求剑道纯粹,最见不得別人“取巧”。 “请冷师兄指教。” 伯言终於拔出了腰间的“寒霜剑”。剑出鞘,一股与冷锋手中剑同源的寒气瀰漫开来,但伯言的剑气更显凝练集中,剑尖微微颤动,隱含风雷之势,竟是將冰海山剑诀的“寒”与风雷属性初步结合的跡象! 冷锋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隨即化为更浓的战意。“接我一式『冰河倒悬』!” 他剑势展开,剑光化作一道匹练般的寒流,仿佛要將整个擂台冻结,剑气层层叠叠,封锁伯言所有闪避空间,正是冰海山筑基期才能修炼的杀招之一! 伯言不退反进,手中“寒霜剑”划出一道玄妙的弧线,剑身上骤然亮起赤红与幽蓝交织的灵光!水火本不相容,此刻却在他剑势的牵引下,形成一种诡异的平衡与爆发力。他一剑点出,並非硬撼那寒流匹练,而是精准地点在寒流剑气流转最核心、也是最脆弱的一个“节点”上! “嗤啦!” 如同烧红的烙铁插入冰雪,那看似磅礴的寒流剑气竟被这一点直接“戳破”!紊乱的寒气四散开来。冷锋剑势一滯,满脸难以置信。他这招“冰河倒悬”的灵力运转节点极其隱秘,非对冰海山剑诀有极深理解不可知!伯言怎么可能…… 就在他心神震动的一剎那,伯言剑势顺势而上,剑尖吞吐著凌厉的剑气,已停在他咽喉前三寸。而此刻,伯言身上那股筑基期的灵力波动再次清晰显现——筑基二阶!甚至比冷锋还要浑厚凝实一分! “冰海山剑诀,寒意入骨,剑气绵长,果然名不虚传。小弟得益於贵派剑诀启发,略作变化,侥倖窥得一线先机。” 伯言收剑,依旧客气。 冷锋脸色苍白,默默收剑下台。他败得无话可说,对方不仅看破了他剑招核心,更在冰系剑诀中融入了其他属性,这份悟性与掌控力,让他这自詡剑痴之人也感到心惊。 接连两位精英弟子迅速落败,且败得有些“诡异”,终於让四派眾人收起了轻视之心,取而代之的是惊疑与凝重。这小子,绝对不是简单的炼气三阶!他那收敛气息的法门和瞬间爆发的修为,还有那看似使用別派功法、实则蕴含自身独特理解的战斗方式,都透著邪门! 鼎山派一位筑基二阶、擅长阵法的弟子沉著脸跃上擂台。“鼎山派吴阵,请师弟破阵!” 他不打算近身搏斗,挥手间,数道阵旗飞出,瞬间在擂台上布下一个小型“五行迷踪困杀阵”,阵法光芒流转,將伯言笼罩其中。他要以阵法之长,碾压对方。 伯言立於阵中,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些流转的符文。这阵法他认识,正是鼎山派筑基期基础阵法之一,讲究困敌与五行扰杀。他並没有急於破阵,而是閒庭信步般在阵中走动了几步,指尖悄然弹出几缕细微的、属性各异的灵力,没入阵法的几个不起眼角落。 然后,在吴阵催动阵法,五行之力化作金刀、火球、冰锥、藤蔓、巨石从四面八方袭向伯言时,伯言动了。他同样挥手,打出的並非强力的攻击,而是几道看似杂乱、却精准嵌入阵法灵力节点的小型扰乱灵诀——这些灵诀的手法,赫然带著鼎山派阵法基础典籍中记载的、几种用於调试阵法的“微操”技巧!只不过伯言用的更加刁钻,时机把握得妙到毫巔。 “嗡!” 原本运转流畅的五行迷踪困杀阵,灵力流转猛地一滯,那些袭向伯言的攻击在半空中相互碰撞、抵消,甚至有一部分反向朝著布阵的吴阵袭去! “怎么可能?!” 吴阵大惊失色,手忙脚乱地试图稳定阵法,却被自己阵法紊乱的反噬之力搞得气血翻腾,阵法光芒瞬间黯淡破碎。伯言从容地从逐渐消散的阵法光芒中走出。 “鼎山派阵法,变化由心,玄妙无穷。小弟略通皮毛,见阵法运转稍有滯涩,忍不住出手『调试』一二,让师兄见笑了。” 伯言语气依旧平淡。 吴阵面如死灰,他引以为傲的阵法,在对方眼中竟似处处漏洞,隨手可破! 最后上场的是至高门一位炼体有成的弟子,王撼,同样是筑基一阶,身材魁梧,肌肉虬结,皮肤隱隱泛著金属光泽,显然將肉身修炼到了极强的地步。 “至高门王撼!师弟,接我一拳!” 王撼没有废话,大步踏前,一拳轰出,拳风呼啸,带著崩山裂石般的巨力,毫无花哨,纯粹的力量碾压! 伯言这次没有闪避,也没有用剑。他深吸一口气,原本略显单薄的身躯似乎微微一震,体內隱隱传来气血奔涌如江河的声音。他同样一拳迎上,拳头上並无耀眼光芒,却泛著一层厚重的土黄色光晕,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雷光在皮下游走。 “砰!!!” 双拳对撞,发出一声闷雷般的巨响!气浪以两人为中心炸开! 王撼只觉得一股磅礴无比、刚猛中带著强烈震颤穿透力的力量从对方拳上传来,他那足以开碑裂石的拳头竟感到一阵剧痛酸麻,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噔噔噔”连退十几步,一直退到擂台边缘才勉强站稳,整条右臂都在微微颤抖,已是酥麻难当! 而伯言,只是身形晃了晃,便稳稳站住。这一次,他筑基期三阶的修为再无掩饰,那凝实厚重的灵力波动与强悍的肉身气血之力,让全场筑基期以下的弟子都感到一阵心悸! “至高门炼体秘术,刚猛无儔,小弟佩服。侥倖兼修了些许炼体法门,勉强接下。” 伯言收回拳头,拱手道。 王撼看著自己颤抖的手臂,又看看气息沉凝如岳的伯言,苦笑一声,抱拳认输。对方不仅力量不逊於他,那股穿透震盪的劲力更是专破硬功,输得心服口服。 短短时间內,伯言连战四场,对手皆是四派同辈中的精英,修为从炼气巔峰到筑基二阶不等。而他,始终以炼气三阶的偽装姿態入场,只在出招瞬间显露真正的筑基三阶修为,並且每次都以对方门派“赠送”的功法、剑诀、阵法知识或炼体理念为基础,施展出似是而非、却更加精妙刁钻的手段,將对手一一击败! 每一次获胜后,他都会诚恳地说一句“贵派功法剑诀、阵法、秘术精妙,小弟受益匪浅”,听在四派弟子和掌门耳中,却无异於最响亮的耳光! 整个聚英谷,死一般的寂静。技工门弟子们早已激动得满脸通红,紧紧攥著拳头,恨不得放声吶喊!林志平掌门捻著鬍鬚,脸上的笑容再也抑制不住,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而高台之上,港书门、冰海山、鼎山派、至高门四位掌门的脸色,已然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们看著台上那个依旧穿著技工门灰衣、气息重新归於“炼气三阶”的少年,眼神中充满了震惊、恼怒、不解,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忌惮。 这小子……究竟是怎么做到的?!他主修的,到底是什么功法?! 第811章 五灵初显 秘境將启 四派精英弟子接连落败,且败得如此“门道相通”,聚英谷內一时间鸦雀无声。高台之上,港书门、冰海山、鼎山派、至高门四位掌门的脸色如同开了染坊,青红交替,最终都化为了压抑的阴沉与不得不吞下的苦涩。事实胜於雄辩,他们的得意弟子,確实败在了这个被他们轻视的“四灵根”少年手下,用的还是他们自家“送”出去的东西演化出的手段。再多的不甘与质疑,在眾目睽睽之下,也只能化为一声冷哼或无奈的沉默。 技工门掌门林志平却是容光焕发,捻著鬍鬚,脸上的笑容几乎要溢出来,连连对著四方拱手,嘴上说著“侥倖,劣徒侥倖”,任谁都能看出他那份扬眉吐气的得意。 伯言立於擂台中央,气息早已重新收敛回那副人畜无害的炼气三阶模样。此刻他心中波澜微起,並非因为胜利的喜悦,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明悟与感慨。 “过往十二年,被幽煌霸君寄宿,虽得歷代强者残魂传授诸多功法秘术,看似博採眾长,实则贪多嚼不烂,样样稀鬆。那些传承固然珍贵,却让我失了专注,未能形成真正属於自己的、坚实统一的大道根基。” 他內视己身,丹田气海之中,五色灵力缓缓轮转,相生相衍,圆融一体,虽总量远不及昔日元婴时浩瀚,但其精纯度、凝练度以及对天地五行之力的亲和感应,却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五灵圣心诀》,这才是真正適合自己的通天大道!其上不仅有初代宗主龙腾武封印霸君后感悟天地五行创下的总纲,更歷经七代家主增补註解,尤其是父亲龙復鼎化神巔峰的修炼心得与对五行生剋极致运用的记录,堪称无价之宝。这门功法对修炼者神识要求极高,因为需要同时精细操控五种属性灵力,避免失衡,寻常修士修炼极易出岔。但对伯言而言,保留的元婴级神识恰恰解决了这个最大的难题,让他能游刃有余地驾驭五行同步修炼,毫无瓶颈可言。 再加上从《八荒真体典》外决中领悟出的、能加速內功心法修行的辅助法门,以及孙家提供的充足丹药。半年时间,从炼气三阶一路攀升至筑基初期三阶,水到渠成。 更让伯言欣喜的是《五灵圣心诀》带来的感知进阶。此刻在他眼中,世界仿佛蒙上了一层淡淡的五行灵光。他不仅能清晰感知到对手灵力中的属性构成比例,如港书门周通的掌力中水土属性根基厚重,更能洞察其灵力流转的路径、节点,乃至其中蕴含的生克变化。方才四场比试,他看似使用了对方的功法,实则內核完全是《五灵圣心诀》的五行框架: 破解港书门“叠浪劲”,是以自身精纯的水火灵力,精准切入对方水土劲力相生流转中最薄弱的“克点”,如同找到槓桿支点,四两拨千斤。 击破冰海山“冰河倒悬”,並非简单以火克冰,而是以火灵之力催生土意,火生土,再以土灵之力克制剑招中的水行根基,土克水,间接削弱寒冰剑气,这是对五行转化思维的灵活运用。一招蕴含火土双属性,效果拔群。 扰乱鼎山派阵法,则是直接看穿了那“五行迷踪困杀阵”灵力流转时,不同属性相位交替瞬间產生的短暂薄弱点,以相剋属性的细微灵力进行精准干扰,引发连锁崩溃,这是五行体系对阵法能量本质的深刻洞察。 硬撼至高门炼体,则是將土灵力的厚重防御与源自雷灵珠、经五灵心诀转化的穿透性雷力结合,攻防一体,正是五行相生衍化的实战体现。 他並非“学会”了那些招式,而是用更高维的五行认知,解析並重构了对手的攻击逻辑,实现了“用你的原理打败你”的降维打击。此刻在他感知中,寻常筑基期修士的灵力运转几乎如同掌上观纹,对方体內灵力余量、下一步可能的动向,都隱隱有所预感,仿佛一切动作都慢了半拍。 “这才是真正的修炼之道。”伯言心中篤定,过往杂学带来的些许遗憾烟消云散,对未来的道路更加清晰。 “好了,第一轮比试,技工门伯言连克四派,表现……不俗。”主持修士略显乾涩地宣布,“按照惯例,第一轮综合表现最佳者所在门派,可获得即將开启的『石浦秘境』试炼优先选择出发地的权利!” 林志平闻言,更是笑得见牙不见眼,对伯言招了招手。伯言走下擂台,回到技工门队伍中。 刚一回来,之前对他颇为不客气的雷烈等五人,態度已然一百八十度大转弯。那筑基一阶的雷烈虽然脸上还有些掛不住,但还是挤出一丝笑容,拍了拍伯言肩膀,伯言微微侧身,让这一拍落了空:“行啊,伯言师弟……不,伯言师兄!深藏不露!以后咱们就是自己人了,有什么好事,可別忘了兄弟们!” 其他几人也纷纷附和,儼然已將伯言视为他们小团体中的“老六”——一个实力强大、背景神秘、值得拉拢的核心成员。 君则师姐也走了过来,她美眸中异彩连连,看向伯言的目光除了同门之谊,更多了几分由衷的钦佩与一丝不易察觉的仰慕。她本就容貌清丽,气质温婉,此刻眼波流转,更添光彩。她微微欠身,语气真诚:“伯言师兄,恭喜。方才几战,令君则大开眼界,受益匪浅。”她这一声“师兄”叫得自然,毕竟修真界达者为先,伯言展现出的实力远超她这炼气巔峰。 雷烈在一旁看著君则对伯言露出从未有过的明媚笑容,眼神顿时阴沉下来,拳头不自觉握紧,嘴里低声嘟囔著:“哼,这破地方……落叶也太多了,看著烦心。” 其他同伴只以为他是对比试结果不满或觉得无趣,但伯言敏锐的神识却捕捉到了他话语中那一丝不自然的僵硬,以及提到“落叶”时,眼中闪过的细微阴鷙。 “落叶?”伯言心中微动,想起之前在丹城茶楼偷听到的鼎山派金丹长老“清扫树叶”的密语。这个雷烈……难道与此有关?他暗自留了心。 “君则师姐客气了,侥倖而已。” 伯言对君则点点头,转而问起正事:“掌门方才提及秘境选择,不知这『石浦秘境』与出发地选择,具体是何章程?” 提到秘境,君则神色认真了许多,详细解释道:“『石浦秘境』位於象山国东部海域一座时隱时现的岛屿之上,每五年稳定开启一次,持续四日。秘境中灵气浓郁,盛產各种外界罕见的灵草、矿石,也有不少危险的灵兽盘踞。五派在秘境中各有预先设定好的安全营地,营地內有上古禁制,禁止一切爭斗。但营地之外,便是弱肉强食之地,爭夺资源、彼此偷袭、甚至死斗,皆被允许。第一轮比试的胜者门派,可以优先选择距离资源富集区更近、或者地形更有利的营地作为出发点,这意味著能更早进入核心区域採集,甚至有时间提前设伏阻击后来者。” 她顿了顿,语气带著一丝凝重:“往年,我技工门因为第一轮表现不佳,往往只能选择最偏远、资源贫瘠或地形不利的营地作为起点,进入秘境后不仅搜寻资源困难,还极易被其他四派联手针对、伏击……去年的生还率,不足四成。” 她眼中闪过一丝后怕,显然亲身经歷过那惨烈的竞爭。 伯言边听边点头,神识却如同无形的雷达,悄然覆盖全场,重点感知著四派弟子尤其是那些刚刚败在他手下之人,以及各派领队、长老的细微情绪与低声交流。他能感觉到一道道不甘、怨恨、乃至隱含杀意的目光不时扫向技工门这边。 “秘境中可有特別需要注意的威胁?”伯言问。 “除了其他四派弟子,”君则压低声音,“最危险的是一种名为『青尾岩蟒』的灵兽,通常盘踞在几处重要的玄铁矿脉附近。此蟒皮糙肉厚,力大无穷,更能操纵土石,喷吐毒瘴,其实力……堪比筑基后期修士,甚至更强!单独遇上了,务必远远避开。” 筑基后期级別的灵兽?伯言记下了。看来这秘境確实危机四伏。 最终,林志平红光满面地宣布了决定:“此次秘境之行,由君则带队!她对秘境最为熟悉。所有弟子,务必听从君则安排,同心协力,爭取为我技工门取得好成绩!”他特意看了一眼伯言,眼神中充满期许。 君则领命,深吸一口气,看向身旁的伯言,眼中带著信任与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她主动伸出手:“伯言师兄,秘境之中,还请多多照应。” 伯言看著眼前纤细却坚定伸出的手,以及周围同门们或期待、或忐忑、或隱含嫉妒的目光,心念电转。他意识到,第二轮秘境试炼,绝非个人逞强之地。自己第一轮风头太盛,已然成了眾矢之的。其他四派弟子在秘境中必然会想方设法针对自己,甚至可能联合起来先清除技工门这个意外因素。单打独斗,自己或许不惧,但若被多人围攻,或者同门因自己而被牵连屠戮,绝非他所愿。 他伸出手,轻轻握了一下君则的指尖便鬆开,隨即朗声道:“君则师姐熟悉路径,自当由师姐统领。不过,秘境凶险,非一人之力可抗。”说著,他毫不犹豫地从怀中储物袋取出两套流光溢彩的阵盘——正是鼎山派掌门所赠的三套护身阵法中的两套,以及数个鼓鼓囊囊的储物袋。 他將一套阵盘和几个储物袋递给君则:“师姐,这套『小五行守护阵』虽只是筑基期阵法,但防御不俗,可用於稳固临时营地或危急时护身。这些储物袋里,是我……从孙家渠道得来的一些低阶但实用的防御符籙、疗伤丹药、快速恢復灵力的药剂,还有一批精良的制式武器和探路、预警用的低级宝具。数量有限,还请师姐根据各位同门的擅长与需求,合理分配下去。秘境之中,同门便是手足,需守望相助。” 他又拿出另一套阵盘和几个明显装著更珍贵丹药的玉瓶,塞给有些发愣的君则:“这一套阵法和这些丹药,师姐自留以防万一。我既为技工门弟子,自当与同门共进退。大家实力提升一分,我们在秘境中生存和获取资源的把握便多一分。” 这一举动,让原本还有些心思各异的技工门弟子们顿时愣住了,隨即爆发出阵阵低呼与感激之色。那些原本对伯言有些嫉妒或隔阂的弟子,眼神也复杂起来,多了几分认同。孙家“財神爷”的名头果然不虚,而且这位新晋的“天才”师兄,似乎並非只顾自己。 君则握著手中沉甸甸的阵盘和储物袋,看著伯言平静而认真的眼神,心中暖流涌动,更添几分敬佩,重重点头:“师兄放心,君则定不辜负所託!” 雷烈在一旁看著,脸色更加阴沉,尤其是看到君则对伯言流露出的那种信任与柔和的目光,让他心中妒火中烧,再次低声咒骂:“该死的落叶……”这一次,伯言听得清清楚楚,眼底闪过一丝寒光。 林志平见状,老怀大慰,捋须大笑:“好!好!同心协力,方是正道!时辰已到,开启秘境通道!” 隨著各派掌门共同施法,聚英谷中央空间一阵扭曲,一道氤氳著海潮气息的淡蓝色光门缓缓浮现。 “技工门弟子,隨我入秘境!”君则清喝一声,再次看了伯言一眼,率先走向光门。伯言朝林志平微微頷首,紧隨其后。技工门数十名弟子,怀揣著刚刚分发的物资与一丝前所未有的集体信心,依次踏入光门。 光门之外,四派弟子目光冷冷地注视著他们消失的方向,尤其是落在伯言背影上的目光,充满了算计与寒意。 石浦秘境,四日生死角逐。技工门因伯言而获得的短暂优势与內部凝聚,能否抵挡住外部汹涌的恶意与秘境本身的残酷?真正的麻烦,的確才刚刚开始。 第812章 磐石立寨 合纵连横 淡蓝色的空间波纹在身后平復,咸湿的海风夹杂著浓郁的灵气扑面而来。技工门眾人现身於一处临海峭壁之上,脚下是奔腾的白色浪涛,身后则是怪石嶙峋、藤蔓缠绕的险峻山壁。 “就是这里,『听涛崖』营地。”君则迅速环顾四周,指向峭壁中段一处天然凹陷的平台。 “此地三面绝壁,唯有一条狭窄石阶可上,易守难攻。虽不及核心区资源富集,但胜在安全稳固。” 伯言点头,神识早已如蛛网般铺开。方圆三里內,五行灵气分布、地形起伏、甚至岩层结构都清晰映照心间。“地形確实险要,但若被围困,水源和退路是问题。” “崖后有暗泉,通往一处隱蔽的海蚀洞,必要时可作退路。”君则显然做足了功课。 “时间紧迫,布阵。”伯言不再多言,从怀中取出那套“小五行守护阵”主阵盘。他身形在平台上几个起落,手中不断弹出各色灵光,精准地將副阵旗嵌入岩缝、石隙。这套鼎山派的筑基期阵法,在他手中布置得又快又稳,甚至根据此地五行偏重水、土旺盛进行了细微调整,使防御更加均衡。 雷烈带著几人主动去清理石阶入口,布置简单的预警陷阱。他动作麻利,出手狠辣,將几丛试图靠近的毒藤妖草斩得粉碎,口中骂道:“碍事的杂碎!碍事的杂碎!” 眼神却不时瞟向伯言布阵的方向,尤其在那几处关键的阵眼节点停留片刻。 不到半个时辰,一层半透明的五色光罩如同倒扣的巨碗,將整个听涛崖平台笼罩起来,光罩流转间与周围岩壁、海雾几乎融为一体,不靠近细查极难发现。 阵法刚成,伯言眉头微挑。 “来了,东南、西北两方向,共四队,约二十余人,最快的一炷香內抵达。”他看向君则,“师姐,营地交给你主持阵法。雷烈师兄,你带三人守石阶入口,依险而守,不必硬拼,拖延即可。” “那你呢?”君则问。 “我带两人,”伯言点了两名以速度和隱匿见长的炼气后期弟子,“去给他们『指指路』。” 他选的两人,一个叫阿竹,木属性灵根,擅长操控藤蔓植物;一个叫影七,风属性变异灵根,精於潜行匿踪。三人如同鬼魅般滑下峭壁,消失在茂密的滨海丛林之中。 率先逼近的是冰海山和港书门的混合队伍,由被伯言击败的冷锋和周通领队。他们憋著一口气,仗著人数多,八人都是炼气后期,直奔听涛崖,意图以雷霆之势拔掉技工门这个“意外”获得的据点。 “就在前面!加速!”冷锋剑光开路,斩断拦路的荆棘。 就在他们穿过一片潮湿的洼地时,脚下泥沼突然变得异常粘稠,数条粗壮的妖化藤蔓如同毒蛇般从泥水中窜出,缠向眾人脚踝。同时,侧面树林中飞射出十几道带著麻痹毒性的木刺。 “有埋伏!小心!”周通大喝,掌风拍碎几根藤蔓。 队伍一阵忙乱,虽然无人受伤,但速度被拖慢,阵型也散开了。就在他们击退藤蔓,惊疑不定地探查四周时,影七如同影子般从一棵古树后现身,故意泄露一丝气息,然后朝著与听涛崖相反的方向疾掠而去。 “那边!追!”冷锋不疑有他,带队急追。 伯言站在更高处的岩壁上,冷静地看著被引向一处布满天然毒瘴和凶暴“钢鬃野猪”巢穴方向的追兵,对身边的阿竹道:“下一个。” 他们如法炮製,將另一支鼎山派为主的六人队伍,用假的灵力波动和刻意遗留的“匆忙撤离”痕跡,引向了一处潮汐定时淹没的险滩方向。 而真正通往听涛崖石阶的路上,伯言亲自布置了几个精巧的“礼物”。他將几枚得自孙家的低阶“爆炎符”嵌入石缝,以水属性灵力巧妙包裹,形成极不稳定的结构,一旦被外来的土属性或火属性灵力触动,便会延迟片刻后爆炸。又將几处看似稳固的岩石用土灵之力悄悄掏空下层,仅留薄壳。 当至高门和部分冰海山弟子组成的第三波队伍,七个炼气后期,沿著正確路径快速推进时,接连触发了这些陷阱。 “轰!”“咔嚓!” 突如其来的爆炸和塌陷虽然没造成严重伤害,但灰头土脸、狼狈不堪,更严重的是打击了士气和前进速度。领队的至高门弟子王撼怒吼连连,却不得不下令谨慎慢行。 等这三波队伍或绕远路、或遭陷阱、最终陆续抵达听涛崖下时,已是两个时辰之后。他们看到的是严阵以待的技工门营地,以及石阶上以逸待劳、凭藉狭窄地形和预先布置的滚石檑木轻鬆抵挡他们试探性进攻的雷烈等人。 “该死!被耍了!”冷锋脸色铁青,他带队在毒瘴区与钢鬃野猪群纠缠了半天才脱身。 “他们的阵法看起来不弱,强攻伤亡太大。”鼎山派的弟子看著那流转的五色光罩,皱眉道。 “先围起来!消耗他们!”王撼憋著火提议。 但伯言没给他们从容围困的机会。就在几派人马匯合,商议对策时,营地光罩忽然打开一道缝隙,伯言带著影七和阿竹如同猎豹般窜出,目標直指落在队伍最后方、正在分发补给丹药的鼎山派两名弟子! “敌袭!是伯言!”惊呼声中,伯言三人速度极快,配合默契。影七掷出烟雾符遮蔽视线,阿竹藤蔓干扰,伯言则如同精准的外科医生,五灵感知全开,身形在人群中几个穿梭,专挑对方灵力运转衔接处的破绽出手。 “噗!噗!” 两声闷响,那两名鼎山派弟子甚至没来得及激发防御法器,就被伯言以蕴含雷灵之力的手刀切在颈侧,软软昏倒被影七跟阿竹一人一个扛走。伯言顺手摘走他们的储物袋和腰间传讯玉符,三人毫不恋战,在其他人合围之前,已如游鱼般退回光罩之內,光罩瞬间闭合。 “混帐!”鼎山派领队弟子气得跳脚,那两人的储物袋里可有他们小队近半的补给和一套重要的破阵工具! 第一次接触,技工门零伤亡,俘获两人,缴获部分物资,成功挫败了四派联合的初期打压,並传递出一个清晰信號:这个据点,是块难啃的硬骨头,而且会主动出击咬人。 当晚,听涛崖营地內气氛热烈。君则主持分配了缴获的丹药,並安排俘虏。伯言则仔细研究了那枚鼎山派传讯玉符,从中破译出一些简单的联络暗號和他们的部分行动计划。 雷烈在战斗总结时,大声夸讚伯言的战术,但眼神深处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他几次提议趁夜主动出击,扩大战果,都被伯言以“稳妥为上,巩固防御”为由制止。 “雷烈师兄勇猛可嘉,但此时敌情未明,夜间出击风险太大。我们的首要任务是站稳脚跟。”伯言语气平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 雷烈訕訕坐下,拳头在桌下紧握。 夜深,伯言盘坐於营地边缘,神识如轻柔的月光洒向远方。他“听”到了四派营地传来的不甘议论,也“听”到了更远处,秘境核心区域隱隱传来的灵兽嘶吼与奇异的灵力潮汐。 第一日,立足已成。但风暴,正在匯聚。 第二日清晨,一个消息如同野火般在秘境中传开——核心区域“风吟谷”,有筑基期主药“海心莲”即將成熟,伴生的稀有矿石“潮音铁”矿脉也显露跡象!但那里盘踞著不止一头筑基后期的“青尾岩蟒”,还有成群凶悍的“铁喙雷鹰”筑巢。 巨大的诱惑伴隨著致命的危险。单一门派的力量,谁也不敢说能虎口夺食。 听涛崖营地內,技工门弟子也收到了风声,个个眼神热切。海心莲是炼製多种筑基期丹药的主材,潮音铁更是炼製音攻、水系法器的极品材料。 “伯言师兄,我们怎么办?去不去?”眾人目光聚焦於伯言。 伯言沉吟片刻,目光扫过跃跃欲试的同门和眼神闪烁的雷烈。“去,但不能单独去。我们力量不足,强攻必损。”他看向君则,“师姐,劳烦你以我的名义,分別联繫至高门和鼎山派的领队,提议临时结盟,共取风吟谷资源,事后按出力与伤亡比例分配。” “为何选这两派?”君则问。 “至高门炼体为主,性情相对直爽,看重实际利益,且昨日他们损失最小,与我们正面衝突也少。鼎山派擅长阵法,攻坚或应对复杂地形、灵兽群时有优势,他们昨日吃了亏,对港书门、冰海山未必没有怨气,且他们需要『潮音铁』这类矿石。而港书门、冰海山与我们的齟齬最深,结盟可能性最低。”伯言分析得条理清晰,儼然一位久经沙场的统帅。 君则美眸中异彩更盛,立刻著手安排。 讯息通过缴获的玉符和主动释放的俘虏传递出去。起初,至高门和鼎山派都持谨慎態度。但伯言让俘虏带回了部分缴获的丹药作为“诚意”,並明確提出了详细的合作方案与分配原则。 午后,至高门的王撼和鼎山派一位名叫吴阵的筑基弟子,非昨日被伯言破阵那位,亲自来到听涛崖下谈判。伯言只身出阵相见,坦陈利害。 “合则两利,分则俱损。风吟谷非一门一派可图。我技工门愿出两位筑基,我与我们雷烈、五位炼气后期精锐,並提供部分防御与辅助阵法支持。所得资源,按各派实际出力、承担风险、以及战损情况,由三方共同议定分配,立契为凭。”伯言语气从容,条件清晰。 王撼与吴阵交换眼神。伯言的提议確实务实,技工门虽然人少,但伯言本人实力莫测,阵法也有独到之处。更重要的是,他们也不愿看到港书门或冰海山单独或联合取得大头。 “好!我至高门同意!” “鼎山派愿结此盟!” 三方击掌立契,临时联盟成立。 风吟谷口,雾气瀰漫,怪石嶙峋,谷內传来令人心悸的嘶嘶声与隱隱雷鸣。三方队伍共计二十余名精锐在此匯合。 伯言作为临时联盟的战术指挥,因其展现出的洞察力和阵法能力得到认可,迅速分配任务:“至高门道友肉身强横,请负责正面吸引並牵制一头青尾岩蟒,注意其土石操控与毒瘴。鼎山派道友,请於谷口左翼布下『磐石固土阵』与『金风肃杀阵』,一防一攻,限制岩蟒活动並应对可能袭扰的铁喙雷鹰。我技工门负责右翼,同样布防,並居中策应。” “至於具体攻击,”伯言目光扫过眾人,“请水、土属性功法的道友,重点干扰岩蟒的土灵操控,迟滯其动作。火、雷属性道友主攻,瞄准其鳞甲缝隙与口腔等薄弱处。水属性道友注意治疗伤者,並以缠绕、麻痹类术法辅助控场。所有人,注意灵力衔接,听从统一號令!” 他言语简洁有力,各派弟子不由自主地按照他的安排行动起来。伯言则立於一处高石之上,五灵感知全开,整个战场的五行灵力流动、灵兽的力量核心、甚至各派弟子施法时的灵力波动,尽数化为清晰的图景印入脑海。 战斗很快爆发。两头体型庞大、鳞甲如岩石般的青尾岩蟒从谷中衝出,张口便是漫天毒瘴与飞石。天空中也传来厉啸,数十只翼展近丈、喙如铁鉤、周身缠绕细碎电光的铁喙雷鹰俯衝而下。 “土墙,起!”“水幕,净瘴!” “火雨,落!”“雷矛,掷!” “木藤,缠!” 第813章 团队作战 暗影浮动 在伯言精准的时机提示和属性协调下,各派弟子的攻击形成了有效的链条。毒瘴被水幕净化稀释,飞石被土墙抵挡或偏转,火雨雷矛集中轰击在岩蟒被水、土术法暂时“软化”或固定的部位,木藤则趁机缠绕其肢体关节。 雷烈表现得很是勇猛,筑基一阶的修为全力爆发,雷光闪烁,衝杀在前。但伯言注意到,他在几次关键的穿插走位时,似乎总有意无意地靠近鼎山派的阵法布置区域,眼神也在不断扫视战场边缘和山谷深处。 “雷烈师兄,注意右翼鹰群,勿要冒进!”伯言传音提醒。 雷烈身形一顿,有些不情愿地退回。 战斗陷入僵持。岩蟒皮糙肉厚,雷鹰迅捷狡诈,联盟虽然配合渐佳,但消耗很大,迟迟无法取得决定性战果。 伯言眼神一凝,找到了契机。他看出其中一头岩蟒在连续喷吐毒瘴后,体內水火灵力出现短暂失衡,其守护的一片岩壁后方,隱约有湛蓝光华与潮汐之声——那是海心莲和潮音铁矿脉的波动! “就是现在!”伯言从高石上一跃而下,身法如电,竟直接冲向那头灵力失衡的岩蟒!他双手结印,体內五灵之力以一种玄妙的方式运转、叠加。 “水火雷风土……五行轮转,破!” 他並非发出惊天动地的爆炸,而是打出了一道五彩斑斕、却凝练到极致的螺旋气劲。这道气劲如同钻头,精准地顺著岩蟒灵力失衡的节点钻入其体內,然后——五行逆乱! “吼——!!” 那头岩蟒发出痛苦的嘶吼,庞大的身躯剧烈扭动,体內灵力一片混乱,暂时失去了对毒瘴和土石的控制,甚至干扰到了旁边另一头岩蟒。 “全力攻击此蟒!王撼道友,请牵制另一头!吴阵道友,阵法压制雷鹰群!”伯言喝道,自己却抽身后退,並未贪功抢杀。 联盟精神大振,各种攻击如同雨点般落在那头失控的岩蟒身上,终於將其重创。另一头岩蟒见势不妙,在雷鹰群的掩护下,嘶吼著退向山谷深处。 “追击吗?”有人兴奋喊道。 “穷寇莫追,先取资源!”伯言果断下令。他深知秘境之中变数太多,不宜久战。 眾人冲入岩壁之后,果然看到三株含苞待放的湛蓝色莲花生长在灵泉之中,旁边岩壁上嵌著星星点点的、带有海浪纹路的深蓝色矿石。 按照事先约定和战斗贡献,三方迅速而谨慎地採集分配。伯言主动提出,技工门人数最少,且未承担最重的正面任务,牵制由至高门承担,故而只取一株海心莲和两成潮音铁,其余由至高门和鼎山派按比例分配。这一谦让举动,贏得了王撼和吴阵的好感,联盟气氛更加融洽。 然而,就在眾人带著收穫,准备撤离风吟谷时,异变陡生! 谷口两侧的山崖上,突然亮起密集的剑光与法术光华!港书门与冰海山的弟子不知何时悄然潜至,竟趁著联盟疲惫、收穫在握、心神鬆懈之际,发动了突袭! “卑鄙!” “结阵防御!” 联盟队伍一阵慌乱。鼎山派的吴阵下意识地看向伯言,却见他脸上並无太多惊讶,只是眼中寒光一闪。 “早就防著你们这一手。”伯言低语,手中一枚不起眼的阵盘被他捏碎。 “轰隆隆——!” 谷口地面突然剧烈震动,数道先前被伯言暗中布置、以隱匿阵法覆盖的“地陷符”和“爆裂阵”同时触发!更有几处岩壁被他以土灵之力提前做了手脚,此刻轰然塌陷,大量碎石滚落,不仅挡住了港书门、冰海山的部分攻击路线,更扬起漫天尘土,遮蔽视线。 “按第二方案,向巽位(东南)撤退!跟我来!”伯言一声令下,技工门弟子训练有素地聚拢。至高门和鼎山派弟子见状,也下意识地跟隨。 伯言选择的撤退路线並非来时路,而是穿过一片看似无路的乱石堆。那里有他之前探路时发现的一条隱蔽裂缝,直通另一侧山岭。 偷袭者被突如其来的陷阱和崩塌打乱了节奏,待尘烟稍散,哪里还有联盟队伍的影子?只留下几处狼藉的陷阱痕跡和空荡荡的风吟谷。 “可恶!又让那小子算计了!”冷锋气得一剑斩在岩石上。 安全地带,至高门和鼎山派弟子心有余悸,对伯言的先见之明和应对能力佩服不已。王撼拍著伯言肩膀:“伯言兄弟,这次多亏了你!以后有事,儘管招呼!” 吴阵也郑重道谢,並暗示出去后可以加强两派交流。 临时联盟经此一役,关係反而更加稳固。技工门的收穫虽然比例不高,但安全无虞,且贏得了重要盟友的尊重。君则看著伯言指挥若定、算无遗策的背影,眼中的倾慕几乎要满溢出来。 唯有雷烈,在眾人欢庆时,默默走到一边,擦拭著他的法器,眼神望向秘境某个遥远的方向,阴沉而焦虑。伯言的神识,如影隨形。 第三日在相对平静中度过。各派分散在秘境各处,抓紧最后时间搜寻残余资源,同时也提防著其他势力的偷袭。技工门队伍在伯言的带领下,避开了几处明显的资源点,因为伯言觉得这么明显的地方,可能已被占据或设有陷阱,转而搜寻了一些偏僻但稳定的出產,如年份较长的普通灵草、辅助矿石等,收穫稳步增长。 伯言將所得资源进行了合理再分配。战斗表现突出者、受伤者、以及修为即將突破者,都得到了额外的丹药或材料支持。他甚至抽空指导了几名同门的修炼疑问,其见解之精闢,令人嘆服。技工门这支原本鬆散、甚至有些自卑的队伍,在伯言的引领下,竟隱隱有了几分强军的雏形,凝聚力空前。 君则几乎成了伯言的副手,事事以他为主心骨,目光中的信赖与柔情日益明显。这更刺激了雷烈,他变得越发沉默孤僻,偶尔与伯言目光相接,也是迅速避开,眼底藏著难以化开的阴鬱。 傍晚休整时,伯言的神识捕捉到了一次极其微弱、但频率特殊的灵力波动,源头正是雷烈所在的帐篷方向。那波动一闪即逝,若非伯言时刻留意,几乎无法察觉。 “在发送信號?还是接收?”伯言不动声色,暗中加强了营地周围的警戒阵法,並特別在雷烈帐篷附近布下了一个极其隱蔽的“留影回音”微型阵法。 深夜,伯言以调息为名,独自来到营地边缘的礁石上。烈风呼啸,但他耳中却迴响著不久前从“留影回音”阵中获取的片段——那是极其短暂的、仿佛金属摩擦的刺耳杂音,以及雷烈一句几乎低不可闻的嘟囔:“……清……將至……” “將至……”伯言咀嚼著这个词,联想到雷烈之前几次莫名的“落叶”抱怨,以及丹城茶楼听到的密谈。他心中那不安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第四日清晨,伯言召集君则及几名核心弟子,通过传讯玉符联繫王撼和吴阵。 “诸位,我预感不妙。”伯言开门见山,“秘境即將关闭,本是归心似箭、防备最易鬆懈之时。但我察觉一些异常跡象——灵兽似乎比前几日更显躁动,秘境边缘的灵力屏障也有不稳定的轻微波动。最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我们內部,可能有『眼睛』。” “眼睛?”君则惊问。 “有人在向外传递我们的位置、实力和收穫情况。”伯言没有直接点明雷烈,但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营地。 “我建议,我们立即开始向出口方向有序收缩,放弃最后一些边缘区域的搜索。所有队伍加强戒备,物资分散携带,並制定好遭遇突发强敌的应急撤离方案。” 王撼和吴阵经过风吟谷一事,对伯言的判断颇为重视,均表示会提醒本门弟子。但技工门內部,却有不少弟子觉得伯言过于谨慎了。 “师兄,是不是太小心了?还有大半天呢,出口附近肯定被其他派占满了,我们现在过去也是衝突。” “就是,还有几处地方没搜呢,说不定有漏。” 收穫的喜悦和对最后机会的不舍,让部分人冲昏了头脑。 伯言没有强求,只是对君则和明確表示支持他的弟子道:“愿意隨我提前转移的,半个时辰后出发。其余同门,务必结伴行动,保持联络,遇事不可贪战,速退。” 最终,约有三分之二的技工门弟子选择跟隨伯言提前动身。雷烈起初犹豫,但在伯言平静却不容置疑的目光注视下,还是阴沉著脸跟上了大部队。 向出口方向移动的过程缓慢而警惕。伯言將队伍分成前中后三队,交替掩护前进。他本人坐镇中军,神识却如同最灵敏的雷达,不断扫描著方圆数里的风吹草动。 午后,队伍抵达一处名为“望归坡”的高地,这里距离秘境出口已不足三十里,已能看到远方天空中那隱隱旋转的淡蓝色出口漩涡。 “在此休整片刻,检查行囊,恢復灵力。”伯言下令。他心中的不安感在此刻达到了顶峰,仿佛暴风雨来临前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雷烈显得有些焦躁不安,几次欲言又止,最后凑到伯言身边,压低声音道:“伯言师兄,我知道一处秘密岩洞,就在这坡下不远,去年我发现里面残留了些古修士的遗物,当时来不及取。眼看要出去了,不如我们小队去探一探?说不定有意外收穫。” 他的提议很诱人,眼神也装得颇为急切真诚。但伯言五灵感知之下,却能察觉到雷烈心跳略微加速,灵力波动有一丝不自然的紊乱。 “哦?秘密岩洞?”伯言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雷烈师兄去年就来过,当时都来不及取,想必那遗物要么价值不大,要么……取之不易吧?如今时间紧迫,出口在望,安全第一。我看,还是算了吧。” 雷烈脸色一僵,眼中闪过一丝急怒:“师兄!那可是古修士遗物!说不定有功法或古宝!就这么放弃了?你不去,我带几个兄弟去!”说著就要转身招呼人。 “我说,不必去了。”伯言的声音陡然转冷,一股无形的威压笼罩住雷烈。 “所有人,原地待命,没有我的允许,不得擅离!”他筑基三阶的修为不再掩饰,那经歷过尸山血海、执掌过百万人生死的淡淡威仪,让雷烈瞬间如坠冰窟,僵在原地。 两人的对峙引起了眾人注意。君则快步走来,疑惑地看著他们。 就在这时—— “嗡——!!!” 一声低沉、宏大、仿佛从秘境根基处传来的剧烈嗡鸣,陡然响彻天地!整个秘境的空间都隨之震颤了一下! 所有人骇然抬头,只见远方那原本稳定旋转的淡蓝色出口漩涡,突然剧烈扭曲起来!漩涡边缘,数道狰狞的黑色裂缝如同恶兽的巨口般强行撕开! 一股蛮横、血腥、充满掠夺意味的庞大灵力,混合著海腥与铁锈的气息,从那些黑色裂缝中狂涌而入! “这是……秘境被强行入侵了?!” “是谁?!出口还没到开启时间啊!” 恐慌如同瘟疫般在望归坡上蔓延。 伯言脸色冰寒,目光如电般射向脸色瞬间惨白、眼中却流露出诡异兴奋与恐惧交织之色的雷烈。 “原来,『將至, 是说打开道路……真是好大的手笔。”伯言的声音冰冷彻骨。 几乎同时,无数道杂乱却凶戾的遁光,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鱼群,从那些黑色裂缝中蜂拥而出,伴隨著囂张的狂笑与怒吼,迅速在秘境天空中散开,扑向各个方向——其中最大的一股,带著毫不掩饰的杀意与贪婪,直奔望归坡而来! 风暴,终於降临。 第814章 石浦血劫 虐杀陷落 那声从秘境根基传来的恐怖嗡鸣,如同丧钟敲响。望归坡上,眾弟子骇然抬头,只见远方天穹的出口漩涡被暴力撕开狰狞裂口,蛮横血腥的灵力如同决堤洪水般涌入。 “强盗湾!是强盗湾的人!” “他们怎么敢?!怎么能进来?!” 恐慌还未来得及彻底爆发,杀戮已至。 第一批从黑色裂口中钻出的,是十余道遁光。他们身著杂色衣袍,却行动整齐划一,眼神冷漠如屠夫打量牲口,修为最低也是筑基中期,更有三人散发著筑基后期的强横波动。为首一名独眼大汉,修为赫然是筑基巔峰! 他们根本不废话,落地瞬间便组成三个锋矢战阵,如同烧红的刀子切入黄油,直扑人数最密集的至高门和鼎山派休整区域。 “结阵!迎敌!”王撼怒吼,体表泛起金属光泽,一拳轰向当先之人。 然而,变生肘腋! 原本与王撼並肩而立的一名至高门弟子,眼中凶光一闪,手中淬毒短剑毫无徵兆地捅向王撼后腰!与此同时,鼎山派队伍中也有两人突然暴起,不是攻击敌人,而是將手中准备好的“乱灵符”和“腐毒烟”砸向自家阵法节点和同门! “你们——!”王撼反应极快,侧身避开要害,但腰侧仍被划开深口,麻痹感瞬间蔓延。他目眥欲裂,看向那背叛的弟子,正是他平日颇为信任的一位师弟! “雷烈!你还在等什么?!”那独眼大汉狂笑,手中鬼头刀一刀劈碎两名仓促迎敌的技工门弟子,鲜血內臟横飞。 雷烈脸上最后一丝犹豫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扭曲的兴奋与残忍。他猛地转身,手中早准备好的“破罡雷珠”狠狠砸向身旁正在竭力维持防御阵型的几名同门! “轰——!” 雷光爆闪,夹杂著骨骼碎裂与惨叫声。至少有四名技工门炼气后期弟子当场被炸得血肉模糊,阵型瞬间溃散。 “雷烈!你这个叛徒!”君则悽厉尖叫,挺剑刺向雷烈,却被对方轻易架开,脸上露出淫邪笑容:“君则师妹,別急,等收拾完这些废物,哥哥好好疼你!” 內外夹击,瞬间崩盘。 强盗湾的匪修配合默契至极。三人一组,一主攻,一牵制,一补刀或控制。专挑修为较低、受伤或阵型散乱者下手,务求一击毙命,绝不缠斗。他们法术刁钻狠辣,专攻下阴、咽喉、双眼等要害,宝具也多带毒、腐蚀、吸血等阴损特性。惨叫声、怒吼声、骨骼断裂声、法术爆鸣声交织成地狱交响曲。 一名港书门弟子被火链缠住双脚拖倒,还未来得及挣扎,数把飞刀便精准地钉入他的双眼和咽喉。 一名冰海山女剑修被两名匪修前后夹击,长剑被震飞,绝望中想要自杀,却被一道乌光击中丹田,闷哼一声软倒在地,隨即被拖走。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至高门弟子肉身强横,却被数名匪修以特製的“缠仙索”和“破甲锥”针对,活生生磨死、钉死。 鲜血染红瞭望归坡的草地,残肢断臂四处散落,浓烈的血腥味令人作呕。仅仅不到一炷香的时间,超过七十名各派弟子惨死,其中大半是被內应暗算或阵型崩溃后被屠杀。唯有少数反应极快、实力较强或位置偏远的弟子,如同受惊的鸟兽般四散逃入周围山林。 伯言在雷烈暴起瞬间就已动了。他没有试图去拯救那些註定救不了的同门,也没有衝动地找雷烈或独眼大汉拼命。修炼五灵圣心诀后的感知让他比任何人都更早看清局势:这是一场精心策划、实力碾压的屠杀,正面硬抗只有死路一条。 “走!”他对身边最近的两名技工门弟子低喝,同时袖中早已扣住的数枚“雾隱符”和“幻形符”同时激发。 浓郁的白雾与数个真假难辨的伯言幻影瞬间在周围炸开,遮蔽视线,扰乱感知。 “想跑?追!那小子是头肥羊!”独眼大汉目光如电,锁定了伯言真身所在的大致方向。立刻有三名筑基中期的匪修脱离战阵,如同猎犬般追入山林。 伯言將速度提升到极致,御剑继续飞行。但他並未一味直线逃窜,而是凭藉对地形的熟悉和之前暗中布下的后手,开始了他的反制。 他首先激活了之前在一处三岔路口布下的“顛倒五行迷踪阵”。此阵没有杀伤力,却能极大扰乱闯入者的方向感和灵力感知。追在最前的匪修一头撞入,顿时觉得天旋地转,左右不分。 “跟紧我!別散开!”第二名匪修经验老道,喝令同伴。三人勉强维持阵型,速度大减。 伯言趁机绕到一处瀑布后方,这里有他提前放置的一具简单的“水儡符”——能以水灵气模擬活人气息一段时间。他將自己的一缕精血气息附於其上,然后转身朝另一个方向掠去。 不久,瀑布方向传来剧烈爆炸声和怒骂,显然追兵触发了与水儡符联动的“阴水雷”。 但匪修人数占优,且似乎有某种追踪手段,很快又调整方向追来。伯言眼神冰冷,知道普通手段难以摆脱。他心念一动,体內五灵圣心诀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 水、火、雷、风、土——五种属性的灵力被他极其精细地剥离、糅合、再赋予一丝自身神魂印记,然后如同播种般,向著不同方向弹射出去! 东边树梢,融入一道绵长隱晦的水灵韵味。 西边岩缝,残留一点灼热暴烈的火灵痕跡。 南边溪流,留下一缕精纯锐利的雷灵气息。 北边石后,渗入一丝生机盎然的风灵波动。 就连脚下泥土,也埋入一股厚重沉稳的土灵意蕴。 剎那间,以伯言为中心,方圆数里內,五个方向同时出现了他的“气息源头”!而且每个气息都栩栩如生,带著他独有的灵力特质和移动轨跡! 这正是五灵圣心诀修炼到一定境界,对自身灵力掌控入微后才能施展的妙用——“五行化影,惑神乱踪”! “怎么回事?!” “气息分散了!五个方向都有!” “该死!这是什么诡异功法?!” 三名追兵在一个山谷入口猛地停住,脸色难看至极。他们的追踪秘术此刻完全失灵,感应中目標竟然一分为五,朝著不同方向移动,速度、强度几乎一样! “分头追!”为首的匪修咬牙道,“他修为不如我们,分开正好各个击破!老二去东,老三去西,我去南边!发现真身立刻发信號!” 三人瞬间分开。这正中伯言下怀。 伯言的真身,此刻正收敛所有气息,如同一块没有生命的岩石,静静蛰伏在他们分手处不远处的一丛茂密“铁线蕨”之下。五灵之力流转,將他的生机、体温、甚至神魂波动都完美模擬成周围环境的一部分。 去而復返,灯下最黑。 第一个折返的是追向“南边雷灵气息”的匪修头目。他追出数里,发现那气息在一片灼热的硫磺地带诡异地消散了,心知上当,急忙回赶。就在他经过铁线蕨丛,心神因懊恼而略有鬆懈的剎那—— “嗤!” 一道凝练到极致、无色无形、却蕴含著恐怖穿透力的“雷水相生剑气”,自蕨丛中无声飆射而出!这一剑,將雷之锐利与水之无孔不入结合,快到极致,且悄无声息。 那匪修头目只觉喉间一凉,难以置信地捂住脖子,鲜血却已从指缝喷涌。他想喊,却只发出“嗬嗬”的漏气声,眼中的惊骇迅速黯淡。伯言身影鬼魅般闪出,接住他软倒的身体,迅速搜走储物袋和身份令牌,將其尸体塞入旁边一个早就看好的岩缝,以土石掩埋。 整个过程不到三息。 第二个回来的是“去西边”的匪修。他追踪火灵痕跡进入一片古木林,气息却在林中四处飘散,难以捉摸,同样无功而返,警惕性更高。但伯言已经转移了位置,藏身於一株中空古树的顶端。 当这名匪修疑惑地停留在树下,抬头四处张望时,伯言动手了。他双手虚按,体內火灵珠与雷灵珠的力量被悄然引动,经五灵心诀转化,化作无数细如牛毛的“火雷极魂针”,如同暴雨般从天而降! 这並非范围攻击,而是精准的点杀。无数火雷细针避开了匪修护体灵光最强的部位,专攻其头顶百会、后颈风府、以及周身几处灵力运转的节点! 那匪修浑身剧震,如同被万针穿身,护体灵光明灭不定,体內灵力瞬间紊乱,闷哼一声,动作僵直。伯言如苍鹰扑兔般落下,手中寒霜剑绽放冰蓝与土黄交织的光芒——“冰土封镇”!一剑刺穿其心口,冰寒与厚重之力瞬间冻结其生机、封印其神魂。 第三名匪修似乎察觉不对,回来时小心翼翼,並放出了防御法器护住周身。但他万万没想到,伯言这次没有隱藏,而是就站在他们最初分手的地方,似乎在等他。 “你杀了他们?”这匪修又惊又怒,看著伯言脚下尚未完全处理掉的血跡。 “很快你就知道了。”伯言平静道。这一次,他选择了正面强攻。体內五灵之力轰然运转,身形瞬间变得模糊,竟同时从五个方位,水、火、雷、风、土五个属性方位。 幻化出五道略显虚幻的分身,各执不同属性的剑气,同时攻向匪修! 这並非真正的分身,而是以极致速度配合五灵幻影製造的残像攻击,每一击都蕴含真实的五行剑意。 那匪修防御法器左支右絀,顾此失彼。伯言真身却隱藏於漫天剑影之中,悄然近身,一掌印在其后背。 “五灵破元掌”!五种属性灵力如同钻头般螺旋侵入,瞬间破坏其经脉丹田。 三名筑基中期匪修,盏茶工夫內,全灭。 伯言喘息稍定,迅速打扫战场,將有用之物收起。他脸色並无喜色,反而越发凝重。因为他感知到,更远处的杀戮声正在迅速减弱,意味著其他弟子恐怕凶多吉少。而秘境出口方向,传来异常强大且密集的灵力波动。 当伯言隱匿身形,悄然潜行至距离出口不足五里的一处矮山时,看到了令他心沉谷底的景象。 原本应该是出口漩涡下方的安全区域,此刻已沦为修罗场。地上横七竖八躺著更多弟子尸体,其中不少是逃到这里却被堵截斩杀的。鲜血匯聚成浅洼,空气中瀰漫著令人作呕的甜腥。 出口漩涡依旧扭曲,但已被一道厚重的血色光幕暂时封住。光幕前,整整三十名筑基期的强盗湾匪修肃然而立,结成严密的警戒阵型,修为从筑基三阶到九阶不等,煞气冲天。他们脚下堆积著小山般的储物袋,显然是从死难弟子身上搜刮的。 更令人触目惊心的是,旁边的空地上,跪著二十余名被禁制封印、瑟瑟发抖的女弟子!君则赫然在其中,她髮髻散乱,脸色苍白,嘴角带血,眼中充满恐惧与绝望,却仍倔强地昂著头。冰海山、港书门、甚至至高门、鼎山派的女弟子都有,显然是被刻意留下来的。 第815章 上古秘藏 宝具散修 一个似乎是头目的独臂筑基巔峰匪修,正对著周围山林,运足灵力厉声大喝: “里面还没出来的杂鱼听著!你们的掌门老儿此刻正在外面跟我家老大玩呢!自顾不暇!这齣口已被我强盗湾『血煞封界阵』封锁!没有我们打开,你们就烂在这秘境里吧!识相的,现在滚出来投降,交出所有东西,或许还能捡条狗命!再藏头露尾,等我们搜过去,男的抽魂炼魄,女的……嘿嘿,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声浪滚滚,在压抑的山林中迴荡。 伯言伏在岩石后,五灵感知仔细扫过。三十个筑基匪修,站位严密,彼此呼应,隱隱构成战阵。强行冲关,哪怕他状態完好,也绝无可能。更別说外面情况不明,掌门们似乎真的被牵制甚至击败了。 逃?秘境被封,又能逃到哪里?迟早被搜出来。 他看著那群被俘的女弟子,尤其是君则苍白却倔强的脸,又想起雷烈那丑恶的嘴脸和其他同门惨死的模样,眼神剧烈变幻。 片刻后,他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他缓缓从藏身处走出,高举双手,示意没有武器,向著出口光幕走去。 “又来一个送死的!”匪修们目光齐刷刷射来,充满戏謔与残忍。 “站住!把身上储物袋和武器都扔过来!”独臂头目喝道。 伯言依言,將腰间的寒霜剑、几个明显的储物袋摘下扔在地上,又故意多此一举的脱去外袍。 “我是技工门弟子伯言。”他声音平静,目光直视独臂头目,“我想见你们的首领。我有重要的情报,关乎一个上古秘藏,价值远超你们脚下这些垃圾。杀了我,你们就永远不知道这个秘密了。” “上古秘藏?”独臂头目眼神一凝,上下打量伯言,“就凭你?一个筑基初期的小崽子?” “正因为我修为低,却能知道这个秘密,才说明它的来源非同一般。” 伯言不卑不亢,“你可以押我去见你们老大。若我所言是假,再杀我不迟。若是真……这份功劳,想必够你们在老大面前大大露脸了。反正我人在你们手中,还怕我飞了不成?” 匪修们交头接耳。伯言的话確实有几分道理。而且看他气度沉稳,面对如此绝境还能侃侃而谈,不像虚张声势。 “小子,你最好说的是真的。”独臂头目狞笑一声,挥手,“带上他!还有那些小娘们,一起带出去!交给老大发落!” 几名匪修上前,用特製的“封灵锁链”锁住伯言手腕脚踝,並在他丹田处贴了一张压制符籙。伯言没有反抗,任由施为。 穿过那层令人作呕的血色光幕,熟悉的空间转换感传来。伯言眼前一亮,已然回到了聚英谷。 然而,此时的聚英谷已面目全非。原本的观礼席、石台早已化作废墟,地面坑坑洼洼,到处是法术轰击和鲜血浸染的痕跡。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的焦糊味、血腥味和狂暴的灵力残余。 五派掌门的身影一个不见,不知是败逃了,还是被擒杀了。 谷中中央,一面绣著狰狞骷髏与海浪纹路的黑色大旗猎猎作响。旗下,数十名强盗湾匪修肃立,修为气息比秘境中那些更为彪悍,其中至少有五人散发著金丹期的威压! 而为首之人,负手立於旗下,身穿一袭暗紫色绣金边长袍,面容看起来约莫四十许,鹰鉤鼻,薄嘴唇,眼神深邃如寒潭,嘴角噙著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他仅仅是站在那里,就仿佛是整个山谷的中心,庞大的威压如同无形的山岳,让所有被俘弟子瑟瑟发抖,连呼吸都困难。 金丹后期!八阶巔峰! 这是伯言来到象山国后,见到的修为最高之人——楚云畔,强盗湾的最强外援,绰號“鬼算”,以手段狠辣、心思縝密著称。 “老大!秘境清理完毕!抓了些小娘们,还有一个自称有上古秘藏情报的小子!”独臂头目上前,恭敬行礼,將伯言推上前。 楚云畔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落在伯言身上,缓缓扫视。伯言顿时感到一股恐怖的神识扫过自己全身,仿佛连灵魂都要被看透。他连忙紧守心神,五灵圣心诀自然流转,將自身真实的灵力波动和神魂特质隱藏在层层五行变化之下,只显露出普通的筑基三阶水准和偽装惊慌的情绪。 “哦?上古秘藏?”楚云畔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著一种猫捉老鼠般的玩味。 “说说看。若有一字虚言,本座会让你后悔来到这世上。” 伯言深吸一口气,抬起头,努力让自己显得惶恐又带著一丝贪婪侥倖,就像一个被巨大利益冲昏头脑、又害怕死亡的投机者。 “回……回稟前辈!晚辈……晚辈其实不是五派弟子,只是个四处游歷、专精寻觅古蹟秘境的宝具散修!” 他语速略快,带著紧张,“半年前,晚辈在哲江大陆南部的『流云坊市』,接了一单私活。一位不肯透露姓名、但修为深不可测的僱主,给了晚辈一万下品灵石作定金,和一份残缺的古图,让晚辈寻找图上標註的一处名叫『蕨溪』的上古遗蹟!说是里面藏有关係到某种上古传承的关键之物!” 说著,他从隱蔽的贴身储物戒指中取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鼓鼓囊囊的袋子,和一枚看起来古旧残破、灵光暗淡的玉简。当然,玉简是他自己早就偽造的;袋子打开,里面果然是整整齐齐的一万下品灵石,灵气盎然。 “晚辈多方打探,最终锁定『蕨溪』遗蹟可能就在大目山脉深处。但此地被五大派把持,难以深入。恰好听闻五派试炼,技工门门槛较低,晚辈便设法混了进去,想藉此机会接近大目山脉,寻找『蕨溪』確切位置。晚辈在技工门这半年,藉口修炼,多次深入山脉探查,终於……终於有所发现!” 他语气適时地变得激动。 “那遗蹟外围就有极厉害的守护禁制,绝非普通修士能设!晚辈虽无法进入,但可以確定,里面绝对有好东西!价值远超这一万灵石!” 他这番说辞,半真半假。真的部分是他真的去过蕨溪,知道其危险和不凡。假的是他的身份和目的。一万灵石的“定金”和残图,是增加可信度的道具。將自己塑造成一个受僱於神秘高手、贪图宝藏的寻宝散修,比说自己是五派弟子更容易让强盗湾接受,也解释了他为何“天赋不错”、见识不俗,这世间散修中亦有能人,又为何对蕨溪如此上心。 楚云畔静静听著,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腰间一块血色玉佩,眼神深邃,看不出喜怒。 “蕨溪?”楚云畔眼中精光一闪,这个词显然触动了他。但他脸色丝毫不变,反而露出一丝讥誚,“寻宝散修?探险客?就凭你这筑基初期的修为?还能从五派试炼中混进来?编故事也编得像样些。” “前辈明鑑!”伯言连忙道,额角適时渗出冷汗。 “晚辈修为虽浅,但祖传一门隱匿偽装和探查灵机的小术,加之常年混跡三教九流,对各派规矩、秘境漏洞略知一二。此次也是花了极大代价;至於修为,寻幽探秘未必全靠蛮力,眼力、见识和保命本事更重要。” 他这套说辞半真半假,结合他之前表现出来的阵法能力和生存能力,倒也有几分可信度。 这时,雷烈也走过来,他脸上带著諂媚与残忍混合的笑容,先是恭敬地对楚云畔行礼:“仙人神威!小辈幸不辱命!” 然后立刻指著伯言,尖声道:“仙人,千万別信这小子胡扯!他叫伯言,是技工门新收的弟子,根本不是什么探险客!他天赋古怪,实力远超同阶,定是五派秘密培养的核心!留著他必是祸害!不如立刻杀了,以绝后患!” 他又贪婪地看向被押在一旁的君则,舔了舔嘴唇:“还有那个女的,是技工门的天才女弟子,水土双灵根,元阴未失,是上好的炉鼎材料!请仙人將她赏给小的,小的定……” “闭嘴。”楚云畔冷冷地瞥了雷烈一眼,那目光中的寒意让雷烈瞬间噤若寒蝉。 就在这时,伯言仿佛下定了决心,看了一眼君则,脸上露出挣扎与恳求之色,对楚云畔道:“前辈,晚辈自知身份低微,情报也未必能入老大法眼。但……晚辈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用神识传音但控制在能让楚云畔和雷烈“轻易”截获的强度道:“那女子……与晚辈早有私情,此次冒险混入秘境,也有部分是为了她。晚辈愿將所知关於『蕨溪』的一切和盘托出,並愿为前辈效犬马之劳,只求……只求前辈能將她赐还晚辈。晚辈定当感恩戴德,全力助老大取得秘藏!” 这时,被押在一旁的雷烈再也按捺不住,噗通跪下:“仙人在上!此人绝对留不得!他巧舌如簧,最善欺骗!那君则明明是处子之身,何来私定终身?他在撒谎!快杀了他!这女人……这女人属下愿献给仙人,只求杀了此獠!”他看向君则的目光,充满了赤裸的欲望和得不到就要毁灭的疯狂。 楚云畔瞥了他一眼,忽然笑了,笑得令人毛骨悚然。 “都想要这个女人?都想对方死?”他慢条斯理地说,“好啊。本座给你们一个机会。” 他指向伯言和雷烈:“你们两个,打一场。贏的,可以活,也可以带走这个女人。输的,抽魂炼魄,永世不得超生。” “至於你说的那些秘藏……”楚云畔看著伯言,眼中闪过一丝冷酷的算计,“等你活下来,再慢慢说给本座听。若是价值足够,本座不介意养一条会找骨头的……好狗。” 绝境之中,再起波澜。伯言看向双眼赤红、杀气腾腾的雷烈,知道这已是不死不休之局。他缓缓握紧了拳头,被封禁的灵力在五灵圣心诀的悄然运转下,开始衝击那並不算完美的封印。 一线生机,就在眼前,却要以最血腥的方式攫取。 第816章 双斗活一 启程蕨溪 聚英谷內血腥未散,楚云畔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將伯言与雷烈推上了不死不休的擂台。伯言心中凛然,深知眼前这金丹后期的匪首心思难测,此举既是试探,也是消遣,更可能是清除“不听话的狗”的戏码。自己身怀重秘,五灵圣心诀与体內灵珠是绝不能暴露的底牌,否则立刻就是围杀之局。眼下唯有先过了雷烈这一关,再图后计。 雷烈早已迫不及待,他一把撕开身上残破的技工门外袍,露出一身暗红色的贴身劲装,手腕一翻,一柄通体赤红、缠绕著细密雷纹的奇形弯刀出现在手中,刀身嗡鸣,散发出灼热与麻痹交织的气息。 “伯言,”雷烈舔了舔嘴唇,眼中是压抑多年的疯狂与怨毒。 “你以为我雷烈在技工门伏低做小这么多年,真的只是个普通內门弟子?我一身火雷真功,早已筑基八阶!这些年刻意隱藏,示人以弱,为的就是今日!配合鬼算仙人,里应外合,將你们这些所谓名门正派的精英一网打尽!象山国这潭水,该换我们强盗湾来搅了!可惜啊,同门一场,你挡了我的路,还抢了我的风头……今天,就拿你的血,祭我的刀!再好好和君则共赴巫山,真是快哉!” 楚云畔高坐於临时搬来的大椅上,闻言只是嘴角微撇,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似乎对这种將阴谋掛在嘴边的蠢货颇为不耐。 伯言捕捉到了这一丝厌恶,心中微动。他看向楚云畔,拱手道:“前辈,晚辈两手空空,赤手空拳,如何与这持利刃的叛徒相斗?恐难令前辈尽兴。” 楚云畔手指轻轻一弹,旁边一名匪修便將伯言之前上交的寒霜剑拋了回来。 “接著吧,本座倒是要看看,你这寻宝散修,除了嘴皮子,手上功夫如何。” 伯言接住寒霜剑,冰凉的剑柄入手,心神稍定。他转向雷烈,剑尖斜指地面,语气平静:“道不同,不相为谋。你既已背弃师门,戕害同袍,今日便做个了断。” “废话少说!受死!”雷烈怒吼一声,身形暴起!他不再隱藏,筑基八阶的灵力全力爆发,火红炽烈的气浪以其为中心轰然扩散,空气中瀰漫开焦灼的味道,其间更夹杂著噼啪作响的银色电蛇! 他手中的赤雷弯刀划出一道悽厉的弧光,刀未至,一股灼热刀气混合著麻痹雷劲已扑面而来!竟是火雷双属性融合攻击,威力远超寻常筑基中期修士! 伯言不敢大意,更不敢动用五灵圣心诀那独特的五行灵力运转方式。他只能凭藉这半年修炼心诀带来的精纯灵力基础和对灵力本质的深刻理解来应战。脚下踏风靴青光闪动,身形飘忽后退,同时寒霜剑绽开一片清冷剑光,以精妙角度连连点出,並非硬撼,而是不断卸力、偏转那炽热雷刀的攻击路线。 “鐺鐺鐺鐺!” 金铁交鸣之声密如骤雨。伯言採取守势,约八分防御,两分试探性反击。他的剑法看似只是冰海山基础的“百锻剑诀”和掺杂了些蜀山御剑术的影子,但每一剑都恰到好处地截在雷烈力量流转的节点上,让雷烈有种重拳打在棉花上,又被细针刺痛的憋闷感。 “只会躲吗?废物!”雷烈久攻不下,愈发焦躁。他刀法一变,更加狠辣诡譎,时不时从袖中、腰间弹出淬毒的飞针、带倒鉤的梭鏢,甚至撒出大片遮蔽视线的赤色毒砂,无所不用其极。 观战的匪修们发出阵阵嘘声和鬨笑,显然对这种下作手段並不陌生,反而乐见其成。君则等被俘女弟子则看得心惊胆战,紧咬嘴唇。 楚云畔却看得颇为仔细,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伯言的应对看似狼狈,但步法扎实,剑招简练有效,灵力虽只显露出筑基三阶的程度,却异常凝练持久,消耗远比狂攻的雷烈要小。这份沉稳和基础,不像寻常散修。 “给我死!”雷烈眼中凶光爆闪,似乎被伯言的“龟缩”战术彻底激怒。他猛地后撤一步,双手握刀,赤红弯刀上的雷纹骤然亮到极致,狂暴的火灵与雷灵疯狂匯聚! “赤雷焚天斩!” 他狂吼著,弯刀高举过头,一道足有数丈长、赤红中缠绕著粗大银雷的恐怖刀罡轰然劈落!刀罡所过之处,空气被灼烧得扭曲爆鸣,地面被逸散的雷火犁出焦黑沟壑!这是彻头彻尾的、追求极致毁灭的筑基期火雷杀招,威力几乎摸到了筑基后期的门槛! “终於用出来了……”伯言眼中精光一闪。雷烈最强的,果然是火属性,辅以雷力增幅爆发!他一直等的就是对方全力出手,暴露核心属性的一刻! 面对这骇人一击,伯言不再单纯闪避。他源自五灵心诀修炼和微量水灵珠灵力,体內精纯的水属性灵力被急速调动,汹涌灌入寒霜剑中。本就是冰系的寒霜剑,得了精纯水灵加持,顿时湛蓝光芒大盛,剑身凝结出层层冰晶,寒意刺骨! “蜀山御剑术,分光!”伯言低喝,手中寒霜剑脱手飞出,在空中一震,竟幻化出七道几乎一模一样的湛蓝剑影,排列成简易剑阵,並非硬挡那赤雷刀罡,而是从七个刁钻角度,如同七条毒蛇,噬向刀罡力量分布的薄弱点和雷烈本体! “雕虫小技!”雷烈狞笑,刀罡一搅,便將七道剑影震散大半,剩余剑影也被护体雷火弹开。他正要乘胜追击,却见伯言在掷出长剑后,身形已如鬼魅般借著剑影掩护急冲而至,两人距离瞬间拉近! “找死!”雷烈变招极快,左手掌心雷光匯聚,一记“掌心雷”拍向伯言面门。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伯言空著的右手手腕处,皮肤之下一点幽光闪过,一柄通体漆黑、不过尺许长、造型奇古、仿佛阴影凝聚而成的短匕首,毫无徵兆地凭空出现,被他反手握在掌心!这正是之前击杀那三名追兵时,从其中一人身上搜得的奇门宝具残片——“影牙”!此物能融入持有者血肉,心念一动便可从身体任何部位显化,阴毒诡诈,防不胜防! 此时两人距离已近在咫尺,雷烈的注意力大半被天上残留的剑影和伯言左手的虚招吸引,对这把突然从“空无一物”的右手冒出的匕首,根本没有丝毫防备! “噗嗤!” 一声轻响,利刃入肉。影牙匕首那吸收了伯言体內的灵力,加上伯言全力一刺,轻易穿透了雷烈心口处的衣物和仓促凝聚的薄薄雷火防护,深深扎入了他的心臟! 雷烈前冲的动作猛然僵住,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转化为极致的错愕与茫然。他低下头,看著没入胸口的漆黑匕首柄,又抬头看向伯言近在咫尺的平静眼眸,似乎无法理解这致命一击从何而来。他的储物袋早就上交,手里明明只有一把剑…… 伯言没有丝毫犹豫,手腕一拧,影牙匕首內蕴的阴寒破灵之力爆发,瞬间绞碎了雷烈的心臟经脉。紧接著,他拔出匕首,反手疾挥! “唰!唰!唰!” 刃光如黑色闪电,在雷烈咽喉、丹田、四肢关节要害处掠过,鲜血如同绽放的红梅,淒艷而残酷。每一刀,都快、准、狠,带著为那些被背刺惨死的同门復仇的冷厉。 雷烈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漏气声,眼中生机迅速涣散,高大的身躯晃了晃,噗通一声栽倒在地,抽搐几下,便不再动弹。鲜血迅速在他身下蔓延开来。 伯言面无表情,收起影牙,匕首悄然缩回手腕肌肤之下,抬手接住方才被震飞后缓缓落下的寒霜剑。剑尖垂下,滴落几颗血珠。他看也没看雷烈的尸体,弹指射出一颗火球落在尸身上,烈焰腾起,將其化为焦炭,彻底断绝了任何可能。 整个山谷一片死寂。 匪修们的鬨笑嘘声戛然而止,不少人脸上露出惊容。这场战斗转折太快,那凭空出现的致命匕首太过诡异。君则紧紧捂住嘴,泪水无声滑落,不知是恐惧,还是解脱。 “好!”楚云畔抚掌大笑,打破了寂静,眼中满是欣赏,“乾净利落!隱忍不发,一击毙命!雷烈这种咋咋呼呼、把算计都写在脸上的蠢货,死不足惜!你很不错,够狠,也够聪明。” 他目光扫过伯言手腕,显然对那神秘的匕首很感兴趣,但並未追问。 伯言对著楚云畔躬身一礼,语气谦卑却平静:“前辈过奖。不过是生死相搏,无所不用其极罢了。此等渣子,人人得而诛之。” “哈哈哈!说得好!”楚云畔站起身,走到场中,先是看了看雷烈化作的飞灰,隨即一把將旁边脸色惨白、摇摇欲坠的君则拉了起来,推到伯言身边。 “按照约定,这女人,归你了。看来你还是挺在意这『旧情』的嘛。” 伯言伸手扶住君则,触手只觉得她浑身冰凉,颤抖不已。他脸上却露出一丝刻意的不耐和轻佻,顺势將她往旁边轻轻一推,仿佛嫌弃累赘。就在这一推一扶的瞬间,他指尖一抹微不可查的灵光闪过,將一件从雷烈尸体上悄然取下的、形似哨子却布满细孔的黑色金属小物,塞进了君则紧紧攥著的袖口里。 “区区一个女子,玩物而已,怎及得上正事要紧。” 伯言转身,不再看君则,对著楚云畔正色道,“前辈,雷烈已除,此地不宜久留。五派掌门虽暂时不见,但难保没有后手或援军。晚辈既已投效,当竭尽全力。那『蕨溪』遗蹟凶险,迟则生变,不若即刻由晚辈引路,前辈率精锐前往探查?若真有所获,方能显出晚辈投效之诚意,也不枉前辈赏识。”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明了急於立功的心態,又点出了潜在风险,更將楚云畔的关注点从女色和內部爭斗,重新拉回了“蕨溪秘藏”这个更大的利益上。 楚云畔闻言,眯眼打量著伯言,似乎要將他看透。片刻后,他咧嘴一笑,拍了拍伯言的肩膀:“有胆识,知进退。好,就如你所言!这聚英谷的烂摊子,留些人收拾便是。点三十精锐,隨本座与这位……小友,去探一探那劳什子『蕨溪』!若真有宝藏,本座绝不亏待於你!” 他隨即点了三十名修为最低也是筑基中期、其中更有三名金丹初期心腹的匪修,又命令剩余人马看押好包括君则等女弟子俘虏,清理战场,封闭谷口。 伯言心中稍定,第一步计划算是成功了。他將楚云畔的主力引向蕨溪,一来可暂时確保君则等人暂时安全,作为人质和可能的筹码,二来蕨溪那凶险的蚁阵和未知的宫殿,或许能成为他下一步周旋甚至翻盘的契机。至於塞给君则的那个小东西,是他从雷烈身上找到的、疑似与外界联络或另有功能的器物,或许关键时刻能有点用处。 “前辈,请隨我来。”伯言不再多言,当先引路,朝著大目山脉深处,那处隱藏著古老封印与致命蚂蚁的“蕨溪”宫殿方向行去。楚云畔带著三十名煞气腾腾的匪修精锐,紧隨其后。 一场新的、更加危险的探索与博弈,就此拉开帷幕。而伯言所能依仗的,唯有深藏的修为、过人的心智,以及对那神秘蕨溪之地多出的一分了解。 第817章 蕨溪秘殿 阵困蛟龙 伯言走在队伍最前方,身后是楚云畔与其三十名精锐匪修。山林寂静,唯有脚步与衣物摩擦的窸窣声。伯言表面神色如常,暗中却將元婴神识催发到极致,如同最灵敏的耳朵,竭力捕捉著身后传来的每一丝灵力波动与神识传音的余韵。 儘管楚云畔及其手下也用了隱匿手段,但如此近的距离,加上伯言神识本质上的碾压,还是让他断断续续“听”到了一些碎片化的交流。 “老大,这小子……太顺了……真没问题?” “哼,他越是想引我们去那『蕨溪』,越说明那里有鬼。要么是大凶之地,要么是真有大机缘,但绝不会让我们轻易得手。” “看他步伐稳健,气息凝而不散,绝非普通筑基散修。那突然出现的匕首,不是吉云的东西吗?一定是吉云被他杀了...这傢伙我一定要宰了他!” “杀他有什么难的。他已被『锁灵绳』暗中標记,一举一动皆在掌控。到了地方,先让他『表现』,我们见机行事。若真有宝藏,拿了便是;若是陷阱……呵呵,就拿他第一个填坑。” “老大英明!” 伯言心中一凛。果然,楚云畔从未真正信任他,所谓的“赏识”不过是利用和试探。那锁灵绳的標记他竟未在第一时间察觉,足见对方手段隱秘。他暗自运转五灵圣心诀,一丝极其细微、属性不断轮转变化的灵力悄然包裹住手腕被標记处,试图缓慢侵蚀、隔绝那標记的感应,但不敢动作太大。 不多时,眾人来到大目山脉深处那处被藤蔓与碎石掩盖的洞口前。溪流潺潺,一切似乎与半年前无异。 “前辈,便是此处了。入口被晚辈之前为防意外,用碎石堵住。”伯言指著那处不起眼的岩壁,说著便要从怀中掏出一张爆破符籙。 “道友,且慢。”楚云畔抬手制止,脸上带著似笑非笑的表情。 “这点小事,何劳小友动手。”他眼神一瞥,身旁一名擅长土系术法的金丹初期匪修立刻上前。 那匪修也不见如何作势,只是单手按在岩壁上,掌心土黄色灵光一闪。 “轰隆!” 闷响声中,堵住洞口的巨石连同周围岩层如同被无形巨手揉碎,化作齏粉,露出后面那扇古朴厚重、贴满泛黄符篆的“蕨溪”石门。手法乾净利落,显露出对土灵之力精妙的掌控。 伯言瞳孔微缩,將掏符籙的手默默收回。他明白,这是楚云畔在示威,也是在杜绝他任何可能的“小动作”。自己时刻处於三十名筑基以上修士、其中更有四名金丹,包括楚云畔的严密监视下,稍有不慎,便是雷霆一击。这楚云畔的谨慎与掌控欲,远超之前遇到的对手,比那倚仗修为横衝直撞的佐道教主序高峰之流难对付得多。 “哦?果然別有洞天。”楚云畔的目光落在石门上那些古老的符篆上,冷酷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欣喜之色,虽然很快收敛,但眼中的炙热却掩饰不住。 “好浓郁的古老灵气!这符篆……从未见过!” “老大!看这规制,像是上古修士的坐化洞府或者封印之地!里面必定有重宝!”手下匪修们也是呼吸急促,兴奋低呼。 伯言趁势道:“前辈,晚辈上次探查,只到门外,未敢深入。里面情况不明,或有机关禁制。不如让晚辈在前探路?” 楚云畔转过头,看著伯言,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小友有心了。不过……” 他话音未落,袖中一道金光骤然射出,速度快如闪电,不等伯言反应,已如同灵蛇般將其从头到脚捆了个结结实实!正是修仙界常见的禁錮法器“捆仙绳”,但品阶显然不低,绳索上符文流转,不仅束缚肉身,更压制灵力流转。 “前辈!这是何意?!”伯言挣扎了一下,脸上露出“惊怒”之色。 楚云畔好整以暇地走近,拍了拍伯言的肩膀,语气依旧平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冰冷:“小友勿怪。你的任务,带我们到此地,已然完成得很好。不过嘛,我楚某人行事,向来不喜將外人吸收进我的战阵。这探索之事,还是让我自家兄弟来做更放心。你嘛,暂且在此休息,若里面真有你说的上古秘藏,自然少不了你的好处。” 他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实则彻底剥夺了伯言的自由和可能的变数。伯言心知肚明,楚云畔根本不信他,更怕他进去后搞鬼或抢先得宝。不过,这也正中伯言下怀——他巴不得离那要命的蚂蚁阵远点!上次炼气三阶能逃出来已是侥倖,如今筑基三阶灵力更足,进去恐怕死得更快,怎么保证刚刚把灵力耗完,又能在结界边缘及时逃出? “前辈未免太过谨慎!晚辈一片赤诚……”伯言故作不甘地爭辩。 “好了,时间紧迫。” 楚云畔摆摆手,不再看他,转身面对石门,神色恢復冷峻。 “结『三才四象阵』,隨我入內!提高警惕,任何异动,格杀勿论!” “是!”眾匪修齐声应喝,迅速变换队形,结成攻防一体的战阵,將楚云畔护在中央。三名金丹初期匪修分別位於前、左、右三角,其余筑基修士层层拱卫。阵型严密,煞气连成一片。 楚云畔当先,谨慎地迈过石门门槛。门內並非想像中的漆黑一片,反而有一种朦朧的、仿佛源自宫殿自身的微光,照亮了前庭。映入眼帘的,並非奢华殿宇,而是一片仿佛被时光遗忘的庭院。地面铺著古老的青灰色石板,缝隙间生长著各种奇花异草,顏色形態皆与外界常见灵植迥异,散发著或清甜、或辛辣、或令人心神寧静的奇异药香。 “嗯?”楚云畔脚步一顿,目光锐利地扫过那些花草。 “这些……並非《万草图鑑》所载的任何一种。药性不明,但灵气颇为精纯古怪。”他眼中闪过一丝贪婪,隨即又化为警惕。 “你,你,还有你,”他隨手点了三名筑基中期的匪修。 “去,將能看到的这些奇异花草,小心採集,分类装好。注意,不可损伤根部,不可直接用手接触,用玉铲和玉盒。” “是!”那三名匪修虽然有些忐忑,但不敢违命,取出工具,小心翼翼地向最近的一丛开著紫色星点小花的植物走去。 伯言在门外看得清楚,心中冷笑。这楚云畔果然心计深沉,让手下当炮灰试探有无陷阱。若平安无事,白得一批未知灵草;若有危险,死的也不是他自己。 三名匪修战战兢兢,动作极慢。他们先是用探查法术扫了又扫,確认没有明显的灵力陷阱波动,才敢下铲。一株,两株……时间一点点过去,除了宫殿本身散发的古老威压让人心悸外,竟真的没有触发任何机关禁制。很快,庭院中大半奇花异草都被他们小心翼翼地採挖一空,装进了特製的玉盒。 楚云畔的眉头却皱得更紧了。太顺利了。顺利得反常。他的目光越过前庭,落在那座紧闭的、看不出材质的宫殿主体大门上。门上同样贴著一张巨大的、灵光几乎完全內敛的暗金色符籙,符文的复杂程度远超门外那些。 他没有贸然靠近,而是带著手下,以宫殿大门为中心,缓缓绕行观察。他甚至动用了某种瞳术,眼中泛起灰白光芒,仔细审视著宫殿墙壁、廊柱、乃至地面石板的每一处细节。 “老大!那宫殿里定有重宝!我们进去吧!”有手下按捺不住催促。 “闭嘴!”楚云畔冷喝一声,脸色阴沉。他心中的不安感越来越强。这地方,看似平静,却给他一种被洪荒巨兽凝视的毛骨悚然之感。尤其是伯言,那小子被捆在外面,居然不吵不闹了,这不对劲。 就在这时,伯言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著几分急切:“前辈!僱佣晚辈的那位高人,要的就是外面这些『星魂草』和『地脉紫蕨』!他说这些都是上古遗种,是炼製突破金丹瓶颈的『凝丹散』的主药!宫殿里……宫殿里其实没什么了,就是些破败的摆设!真的!晚辈不敢隱瞒!” 他这分明是欲盖弥彰,故意將注意力引向已被採集的草药,越发显得宫殿內有鬼;星魂草和地脉紫蕨则是他隨口胡说的药草名字。 楚云畔闻言,反而笑了,只是笑容冰冷:“小子,你太嫩了,可惜撒谎的本事还要多学学。你越是强调外面这些草,越说明宫殿里面的东西更珍贵。而且……” 他目光如刀,射向宫殿大门上那张暗金符籙,“这符籙,分明是某种极其强大的上古封印!里面封著的,恐怕不是什么死物!” 他不再犹豫,眼中厉色一闪:“全体听令!结『雷火破煞阵』!目標,宫殿上方岩顶!给我把这层『壳』掀开!” “遵命!” 眾匪修虽然不解,但令行禁止。只见三十余名修士迅速变换阵型,所有人体內灵力疯狂涌出,按照特定轨跡匯聚!楚云畔立於阵眼,双手结出繁复印诀,三名金丹匪修同样全力施为。 第818章 蚁阵再现 匪修难逃 剎那间,狂暴的雷灵之力与炽烈的火灵之力在空中交织、压缩、融合!形成一团直径超过三丈、內部雷电狂舞、火焰翻腾的恐怖能量球!散发出的毁灭气息,让门外的伯言都感到心悸!这联合一击的威力,绝对达到了金丹后期的巔峰层次! “破!”楚云畔一声暴喝,双手猛然下压! 那巨大的雷火能量球如同陨星天降,狠狠轰击在宫殿上方的厚重岩层穹顶之上! “轰隆隆——!!!” 地动山摇!碎石如暴雨般砸落!刺目的雷光与火光將整个地下空间映照得一片惨白!狂暴的衝击波席捲开来,连门外的伯言都被气浪推得倒退几步。 烟尘缓缓散去。只见宫殿上方的岩层,竟被硬生生炸开了一个直径十余丈的巨大豁口!天光从外界透入,照亮了下方依旧完好无损的宫殿建筑。那看似普通的宫殿材质,在如此恐怖的攻击下,竟连一丝裂痕都没有!唯有门楣上方,一张原本就有些歪斜的泛黄符籙,在这次剧烈震动中,被强大的衝击所影响,飘落了下来,打著旋儿,缓缓落向地面。 楚云畔瞳孔骤缩。他亲自出手,集合眾人之力的全力一击,竟只能炸开岩石,伤不到宫殿分毫?这宫殿的坚固程度,远超想像!而那张飘落的符籙…… “去!捡起来!小心些!”楚云畔命令另一名靠近的筑基后期匪修。 那匪修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上前,看著飘落地面的符籙,伸出手,捏住了符籙一角。就在他准备將其拾起的剎那—— 异变陡生! 符籙背面,一只芝麻大小、通体漆黑、口器狰狞的蚂蚁,猛然弹射而起,一口咬在那匪修的手指上! “啊——!”匪修发出悽厉惨叫,只觉得一股难以形容的剧痛和麻痹感瞬间从指尖蔓延向全身!他想甩掉蚂蚁,却发现那蚂蚁如同跗骨之蛆,咬住就不鬆口! 几乎在同一时间! “嗡——!!!” 低沉、古老、仿佛来自九幽深处的嗡鸣响彻整个空间!以宫殿为中心,地面、墙壁、甚至刚刚被炸开的岩壁断面,瞬间亮起了无数密密麻麻、复杂到极致的暗红色符文!这些符文如同拥有生命般急速蔓延、连接,眨眼间便构成一个巨大的、半球形的暗红色光罩,將整个宫殿前庭连同楚云畔一行三十余人,全部笼罩在內! 光罩凝实无比,表面有血色流光涌动,散发出沉重如山、禁錮一切的可怖威压! “不好!是陷阱!阵法!”楚云畔脸色大变,厉声喝道,“攻击光罩!打破它!” 他自己率先出手,一道凝聚了八成修为的灰白色凌厉指风狠狠点向光罩!三名金丹匪修也全力攻击,刀罡、剑芒、法术洪流齐齐轰击在同一处! “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爆鸣响起,灵力余波在光罩內疯狂激盪。然而,那暗红色光罩只是微微泛起涟漪,纹丝不动!反而因为吸收了这些攻击的灵力,光芒似乎更加凝实了一分! “怎么可能?!”楚云畔心中骇然。他们四大金丹加数十筑基的合力一击,竟然无法撼动这阵法分毫?这到底是什么等级的阵法? 就在这时,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的事情发生了。 被暗红光罩笼罩的地面,开始如同沸水般剧烈翻腾!紧接著,无穷无尽、指甲盖大小、通体黝黑鋥亮的蚂蚁,如同黑色的死亡潮水,从每一寸土地下汹涌而出!它们的数量之多,瞬间就铺满了整个光罩內的地面,並且还在源源不断地冒出,眨眼间就堆积起数尺高!空气中瀰漫开一股混合著土腥与铁锈的怪异气味。 这些黑色蚂蚁与咬伤匪修的那只类似,但体型似乎更大一些,甲壳上隱隱有与地面符文同源的暗红色纹路闪烁。它们甫一出现,那复眼中冰冷的幽光便齐刷刷锁定了光罩內唯一的活物群体——楚云畔一行! “结防御阵!快!”楚云畔毕竟是经验丰富的修士,虽惊不乱,立刻下令。 眾匪修强压心中恐惧,迅速靠拢,各自激发防御法器、护身灵光,並试图布下联合防御阵法。一道道五顏六色的光罩亮起,试图隔绝蚁群。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让他们肝胆俱裂。 那些黑色蚂蚁对灵力的渴望似乎超乎想像!它们根本不惧怕这些低阶的防御灵光,反而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鱼,疯狂涌向光罩!它们用锋利的口器啃噬,用强酸性的体液腐蚀,更可怕的是,它们似乎能吸收防御光罩的灵力来强化自身! 只见最外围几名筑基中期匪修撑起的护体灵光,在蚁群的覆盖下,如同风中残烛般迅速黯淡、破碎! “啊!我的灵力!” “滚开!滚开啊!” 惨叫声接连响起。一旦护体灵光破碎,无数蚂蚁瞬间爬上修士身体,从口鼻耳窍、甚至眼眶等脆弱处钻入,或是直接啃穿皮肉,钻入体內!不过几个呼吸,那几名修士便成了在地上疯狂翻滚、迅速乾瘪下去的黑色的“蚁人”,惨不忍睹。 “聚拢!不要分散!用法术和法宝远程攻击!不要被近身!” 楚云畔看得眼皮直跳,一边撑起一道厚重的灰色灵力护罩將自己牢牢护住,蚁群暂时无法咬破金丹后期的防御,一边冷静指挥。他看出这些蚂蚁似乎对物理攻击和低阶法术抗性极强,但对某些特定属性,如大范围持续火焰、强酸、或者极其锋锐的切割像是抗性没有这么高。 “这他妈的是什么虫子!天通虫图都没有记载这个!难道是什么上古留下来的天灾吗!”一名金丹修士忍不住喊了出来,但是没人可以回答这个问题。 剩下的匪修们背靠背缩成一团,各种火球、冰锥、风刃、毒雾不要钱似的向外倾泻,飞剑、法轮等法宝也盘旋飞舞,斩杀靠近的蚁群。一时间,光罩內火光冲天,灵光乱闪,蚁尸如雨点般落下,焦臭与血腥味浓得化不开。 蚁群的攻势被暂时遏制,甚至被清理了一大片。但匪修们的心却沉到了谷底。因为那些被杀死的蚂蚁尸体,竟然迅速被后面的活蚁拖入地下消失,而地面涌出的蚂蚁仿佛无穷无尽,並且新出现的蚂蚁,甲壳上的暗红纹路似乎更亮了一些,口器更加锋利,移动速度和攻击性也明显增强!它们甚至开始有组织地聚合成巨大的黑色手臂、触手,或者叠成厚重的蚁墙,从多个方向发动协同攻击! 更致命的是,那暗红色的禁錮光罩,不仅隔绝內外,似乎还在缓慢地汲取著被困者的灵力与生机,反哺给这个空间和蚁群!他们攻击得越猛,消耗越大,阵法与蚁群反而可能越强! “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一名金丹匪修怒吼,一剑斩碎一条蚁群凝成的巨臂,脸色却有些发白。他的灵力消耗速度远超预期。 楚云畔脸色铁青,他终於明白伯言为何如此“乖巧”地被绑在外面了。那小子恐怕早就知道这里的凶险! 这里根本不是什么宝藏之地,而是一处绝杀陷阱!上古封印,诡异蚁群,汲取灵力的阵法……这分明是某个上古大能留下的、用来困杀闯入者的绝地! 他目光阴狠地看向光罩外,被捆仙绳束缚、似乎也“惊呆”了的伯言。 却见伯言正“焦急”地对著光罩大喊:“前辈!坚持住!这阵法晚辈好像在哪本古书上见过记载!它好像……好像强度跟被困者的总灵力有关!人越多越强!分散开!別聚在一起!试试攻击地面那些发光的符文节点!” 楚云畔闻言,眼神剧烈闪烁。將信將疑。但眼下绝境,任何可能都要尝试。他立刻下令:“所有人,三人一组,分散开!寻找地面发光的符文,攻击节点!” 匪修们依言尝试,果然发现分散后,来自整个阵法的压力似乎稍有减弱,攻击某些特定符文节点时,蚁群的攻势也会出现短暂紊乱。但这並不能根本解决问题,蚁群无穷无尽,阵法坚固异常,他们的灵力却在持续流失。 光罩內,一场惨烈而绝望的消耗战,才刚刚开始。而光罩外,伯言感受著体內那被五灵之力缓慢侵蚀、即將失效的“锁灵绳”標记,眼神幽深。机会,或许就快来了。但首先,他得確保自己不会在楚云畔狗急跳墙前,被顺手捏死。 第819章 胡说八道 窥见殿內 “前辈,放开我啊,让我来帮你们!”伯言在地上挣扎的说著。 暗红色光罩內,蚁群如潮,惨叫与法术爆鸣交织成死亡乐章。楚云畔指挥残部勉强支撑,心中却因伯言方才那看似“指点”的话语而泛起一丝荒谬的庆幸——幸亏之前对此人保持了足够戒备,否则恐怕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这念头刚起,眼见光罩外那被捆仙绳束缚的伯言,脸上露出“极度焦急”之色,似乎还想说什么。楚云畔心念电转:此人虽可疑,但眼下绝境,多一份力量或许就多一线生机,且他被捆著,也翻不起大浪。不如先放他进来,若真有办法破阵最好,若其有异动,第一时间击杀便是! “去,放开他,让他进来!”楚云畔对身边一名受伤较轻的金丹匪修下令。 那匪修犹豫一下,还是依言靠近光罩边缘,光罩似乎只阻內不阻外,用特殊法诀將控制捆仙绳的符印朝伯言一晃。 金光一闪,捆仙绳如灵蛇般从伯言身上脱落,飞回那匪修手中。 重获自由的伯言,脸上那“焦急”之色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甚至没有立刻进入光罩,而是慢条斯理地活动了一下手腕脚踝,隨即抬起头,望向光罩內的楚云畔,眼神异常平静,甚至带著一丝俯瞰螻蚁般的冷酷。 楚云畔心头猛地一跳,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攥紧了他的心臟。 “你……到底是什么人?!”楚云畔厉声喝问,声音因灵力消耗和惊怒而有些沙哑。 伯言没有马上回答,只是嘴角微微一勾,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下一刻,他身上那件普通的技工门灰衣如同水波般荡漾、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袭绣著繁复暗金龙纹、流光溢彩、散发著无形威严与浩瀚灵压的华贵服饰!这服饰的出现,仿佛自带领域,连周围躁动的灵气都为之一定。 紧接著,他右手看似隨意地一挥,一张造型古朴、材质非金非木的太师椅凭空出现在他身后。伯言好整以暇地拂了拂衣袖,端坐於太师椅之上,翘起腿,目光平静地透过光罩,扫视著里面狼狈不堪的眾人。 “本座,龙血盟副盟主,朱云凡。”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光罩的嗡鸣与廝杀声,带著一种久居上位的淡漠与不容置疑。 “什么?!” “龙血盟?朱云凡?!” “那个十七岁结婴的怪物?!” “不可能!他怎么会在这里?!” 光罩內瞬间炸开了锅!倖存的匪修们,包括那三名金丹,全都骇然变色,望向伯言,或者说“朱云凡”,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龙血盟的威名,尤其是那位传说中的少年元婴的正副盟主,还有那同样元婴的新晋十七元婴长老乔心同时也是盟主龙伯言的未婚妻子,对於他们这些混跡在哲江大陆一带的匪修而言,简直是高不可攀、如同云端神祇般的存在! 楚云畔更是瞳孔骤缩,他死死盯著伯言身上那袭华服,以他的眼力,自然能看出那绝非仿製品,其上流转的阵纹与蕴含的灵韵,绝对是顶级炼器大师的手笔,价值连城,而且隱隱与他曾远远感受过的、龙血盟高层特有的某种气息相合! 但……怎么可能?!那位朱盟主,为何会出现在这里?还偽装成一个小小技工门的弟子? 就在楚云畔惊疑不定,心中飞快权衡利弊,甚至思考是否该立刻服软求饶时,一股浩瀚、古老、如同苍穹倾覆般的恐怖神识威压,毫无徵兆地自光罩外那端坐的身影上轰然爆发! 这股神识之力,凝实如实质,带著一种俯瞰眾生的漠然与煌煌天威,瞬间穿透了暗红光罩的阻隔,如同无形的巨山,狠狠压在了光罩內每一个修士的神魂之上!尤其是楚云畔和三名金丹匪修,承受的压力最大! “呃啊!” “噗!” 楚云畔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额角青筋暴起,只觉得自己的金丹神魂在这股神识面前,如同暴风雨中的小船,隨时可能倾覆!那三名金丹匪修更是不堪,直接口喷鲜血,气息萎靡,差点从空中跌落。筑基期的匪修们更是东倒西歪,抱头惨嚎,连维持防御都变得困难。 这绝对不是金丹期该有的神识!甚至……远超普通元婴初期! 神识层面的绝对碾压,让楚云畔心中最后一丝侥倖彻底破灭。他强忍著神魂的剧痛与战慄,噗通一声,竟是隔著光罩,朝著伯言的方向单膝跪地,声音嘶哑地高喊: “盟主大人!我等有眼无珠!不知是盟主大驾蒞临象山小国!冒犯天威,罪该万死!还请盟主大人念在我等无知,饶恕性命!我等愿为盟主效犬马之劳,赴汤蹈火!求盟主开恩,救我等出去啊!” 他这话喊得情真意切,充满了惶恐与求生欲。其余匪修见状,也纷纷忍痛跪倒,哀声求饶。 然而,光罩外的“朱云凡”却只是冷漠地看著他们,如同看著一群即將被碾死的虫子。 “强盗湾,花钱请来的外援,就是你们。”伯言缓缓开口,声音冰寒,“从你们决定插手五派事务,屠戮修士苗裔开始,你们的结局就已经註定。此地,这『万蚁噬灵阵』,便是本座为尔等精心挑选的葬身之所。死在此地,也不算辱没了你们。” 楚云畔闻言,心沉谷底,但同时也敏锐地捕捉到一丝怪异——这位“朱盟主”既然有如此恐怖的元婴修为和神识,为何不直接出手將他们碾死?反而要假借这诡异的阵法?还要偽装身份混入技工门? 难道……他此刻的状態有问题?或者,他根本就是个以折磨人为乐的变態? 这个念头如同毒藤般在楚云畔心中疯长。他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豁出去的疯狂与算计,脸上却挤出更加谦卑惶恐的表情: “前辈!盟主大人!晚辈明白了!是晚辈愚钝!前辈不直接抹杀我等,定是前辈胸怀广阔,意在考验!此阵,定是前辈设下,用以甄选心志坚韧、实力过人、可堪造就之辈!晚辈楚云畔,愿接受前辈一切试炼!只求能得前辈一丝垂青,哪怕为奴为仆,也在所不辞!” 他这话说得极快,声音洪亮,不仅是对伯言说,更是对身后那些绝望的匪修说。他要给所有人,包括自己,一个虚假的希望——这不是绝境,这是元婴大佬的选拔赛!只要表现好,就能活,甚至可能一步登天! 伯言坐在太师椅上,听得差点没绷住表情。这楚云畔的脑补能力也太强了吧?心理戏这么多?他本来只是想嚇唬他们,让他们在绝望中死得更快些,自己好捡便宜。没想到对方居然自己把台阶和理由都找好了。 不过……这样似乎也不错。伯言心念电转,脸上露出一丝高深莫测、偽装的仿佛被说中心思的淡淡笑意:“哦?你倒有几分聪明。不错,本座此番游歷,確有在象山国寻觅一可靠代理人之意。庸才,不配为本座效力。” 他这话等於默认了楚云畔的猜测! 光罩內,绝望的气氛瞬间为之一变!还活著的二十余名匪修眼中,重新燃起了名为“求生”和“机遇”的火焰!但这火焰,很快就变质了。 “前辈!晚辈愿效死力!” “选我!我比他强!” “滚开!我才是最適合的!” 求饶变成了爭宠,而“朱云凡”接下来的话,更是將这微妙的希望之火,引向了互相吞噬的深渊。 “不过,光是能在这蚁阵中苟延残喘,可不够。”伯言慢悠悠地说,目光投向那紧闭的宫殿大门,“本座要的,是能为本座取得所需之物的人。看见那宫殿了吗?门后,有本座需要的一件东西。谁能为本座取来,谁,便有资格活下来,甚至……得到更多。” 他只说“有资格活下来”,没说有几个人能活,更没说具体是什么东西。 但这句话,在绝境中渴望抓住救命稻草的匪修们听来,无异於一道残酷的筛选令——只有拿到宫殿里的东西,才能活!而东西可能只有一件! “他妈的!拼了!” “东西是我的!” “挡我者死!” 几乎在伯言话音落下的瞬间,光罩內原本勉强维持的、共同抵御蚁群的脆弱联盟,轰然破碎!为了那唯一的“生还资格”,为了那虚无縹緲的“元婴青睞”,残存的匪修们瞬间红了眼! 刀剑不再对准蚂蚁,而是砍向了身旁刚才还並肩作战的“同伴”!法术不再清理蚁群,而是轰向了可能与自己竞爭的目標!甚至有人故意將身边的同门推向蚁潮,只为减少一个竞爭者,为自己爭取冲向宫殿的时间! 场面彻底失控,从修士vs蚂蚁,变成了修士vs修士vs蚂蚁的惨烈大混战!惨叫、怒骂、背叛的嘶吼、临死前的咒骂,与蚂蚁啃噬的细微声响、法术爆鸣交织在一起,將这里变成了真正的人间地狱。 楚云畔脸色阴沉,他自然看出了“朱云凡”的险恶用心,这是赤裸裸的阳谋,逼他们自相残杀!但他没有阻止,也无法阻止。在生死和可能的前途面前,人性不堪一击。他甚至自己也开始动手! “废物!去餵蚂蚁吧!”楚云畔眼中寒光一闪,突然出手,一掌將身边一名因受伤而速度稍慢的筑基后期匪修拍得踉蹌向前,恰好撞入一片刚刚凝聚的黑色蚁臂之中! “楚云畔!你——!”那匪修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便被无数蚂蚁淹没。 “为老夫爭取时间,是你们的荣幸!”楚云畔看也不看,身形如电,借著那名匪修用生命“开闢”出的短暂空隙,朝著宫殿大门疾冲!另外两名金丹匪修见状,也依样画葫芦,或以法术逼退竞爭者,或直接抓取修为较低的同伴当肉盾开路! 人性的丑恶与自私,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伯言端坐於光罩外,冷眼旁观著这一切,心中毫无波澜。这些人手上沾满了五派弟子的鲜血,死有余辜。他现在只等著他们死得差不多了,自己再去捡点有用的东西,更重要的是,他想借这些人之手,弄清楚宫殿里面到底是什么,这些诡异的蚂蚁又究竟是什么来头。 在付出了超过十名匪修的生命,其中大半死於自相残杀和同伴陷害之后,楚云畔和另外两名金丹匪修,终於带著满身伤痕和狼狈,衝到了宫殿大门前。门上的暗金色巨大符籙,近在咫尺。 “一起出手!撕了它!”楚云畔怒吼,与两名金丹同伴同时將所剩不多的灵力灌注於双手,抓住符籙边缘,猛地发力! “嗤啦——!!” 刺耳的撕裂声响起,那张古老的暗金符籙被三人合力,硬生生从门上撕了下来! 就在符籙离体的剎那,整个宫殿似乎轻轻震颤了一下。紧闭的大门,无声地向內滑开了一道缝隙,露出门后幽深的景象。 门內並非想像中的大殿,空间比外面看起来小得多,更像是一间静室。室內空空荡荡,唯有一座小型的三色玉石祭坛立於中央。祭坛之上,笼罩著一个淡金色的透明光罩,光罩內,赫然趴伏著一只体型足有脸盆大小、通体呈暗金色、腹部臃肿、头上长著复杂触角的奇异虫类!它似乎陷入了沉睡,但即使隔著光罩,也能感受到其散发出的、与外界那些黑蚁同源却更加精纯磅礴的生命力与一丝古老威压! “这是……蚁后?!”楚云畔瞳孔一缩。他瞬间明白了!外面的黑色蚂蚁,恐怕都是这只蚁后的后代!这根本不是什么杀人阵法,而是一处封印或者说存放这只上古奇异灵虫——“未知蚁后”的地方!那些阵法,那些符籙,都是为了禁錮和保护它! 伯言在光罩外也看得真切,心中恍然。原来如此!这蚂蚁並非天然生成,而是人为培育或封印在此的灵虫!难怪如此诡异强大,能啃噬灵力,有组织性,甚至能隨著被困者力量增强而变强——这阵法很可能与蚁后相连,困住猎物,供给蚁群成长! 然而,还没等楚云畔等人细想,异变再次升级! 隨著宫殿大门符籙被撕下,外面暗红色光罩的压制力似乎减弱了一丝,但那些黑色蚂蚁却仿佛受到了某种强烈的刺激,变得更加狂暴! 更恐怖的是,那些先前被杀死的匪修遗骸,此刻在蚁群的包裹下,竟然摇摇晃晃地重新“站”了起来!它们的眼窝、口鼻中不断有蚂蚁钻进钻出,身体关节以诡异的姿势扭动,被蚂蚁填充、操控,形成了可怖的“蚁傀”! 这些蚁傀动作僵硬,战斗力远不如生前,但它们摇摇晃晃地走向昔日的同伴,口中还能发出断断续续、仿佛无数蚂蚁摩擦甲壳形成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哑声音: “救……我……” “好……痛……” “加……入……” “一……起……” 视觉与听觉的双重衝击,让本就濒临崩溃的倖存匪修们心理防线彻底崩塌! “鬼啊!” “別过来!!” “它们活了!它们活了!” 恐惧引发了更大的混乱。楚云畔脸色铁青,他知道不能再等了!必须拿到祭坛上的东西,或者……控制那只蚁后!这可能是唯一生机! “衝进去!拿下那只虫子!”楚云畔对仅存的两名金丹同伴吼道,自己率先冲向祭坛。 蚁群仿佛感知到他们的意图,更加疯狂地涌来,那些新形成的蚁傀也摇摇晃晃地堵向门口。最后的惨烈廝杀,围绕著那小小的宫殿入口和其中的金色蚁后,轰然爆发。 伯言依旧坐在太师椅上,目光平静地注视著光罩內最后的疯狂。他手中的底牌和心中的计划,正在逐步清晰。这趟蕨溪之行,收穫或许远超预期。 第820章 尸蚁突现 险象环生 楚云畔眼中只剩下祭坛上那只暗金色的臃肿蚁后。那淡金色光罩近在咫尺,透过光罩,他能清晰看到蚁后甲壳上流淌著的、比外面黑蚁身上纹路复杂百倍的暗红符文,那些符文如同活物般微微蠕动,每一次闪烁都引动著整个空间阵法的共鸣。一股难以言喻的贪婪混合著求生欲冲昏了他的头脑——控制它!只要控制这只蚁后,外面那些恐怖的蚂蚁就会听命於己,这绝杀之阵也將为己所用!甚至……这可能是某种上古奇虫,若能驯化,实力必將暴涨! “掩护我!” 楚云畔对身旁仅存的两名金丹同伴嘶吼,自己则不顾一切地將所剩不多的灰白灵力凝聚於右手,五指成爪,狠狠抓向那淡金光罩。他的指尖触及光罩的瞬间,一阵剧烈的灼痛传来,光罩虽未破裂,却剧烈震盪起来,发出低沉嗡鸣。 这嗡鸣仿佛是一个信號。 “嘶嘶嘶——!!!” 宫殿外,原本就狂暴无比的黑色蚁海骤然沸腾!无数蚂蚁复眼中幽光大盛,它们不再满足於缓慢的啃噬和包围,而是如同被激怒的蜂群,发出尖锐刺耳的摩擦声,攻击速度和力度陡然提升数倍!那些由尸体和蚂蚁构成的“蚁傀”,动作也从僵硬迟缓变得迅捷了许多,甚至开始模仿生前的一些简单战斗动作,挥舞著被蚂蚁填充、硬化成黑色刀刃的手臂,疯狂扑杀! “楚老大!顶不住了!”一名金丹匪修刚刚挥刀斩碎三具扑来的蚁傀,却被脚下骤然凸起的、由无数蚂蚁瞬间凝聚成的尖锐地刺刺穿了脚掌,剧痛让他身形一滯,立刻被侧面涌来的黑色潮水淹没了小腿,无数蚂蚁顺著伤口疯狂钻入! “啊——!!!”惨叫声戛然而止,这名金丹修士的下半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瘪下去,他绝望地挥刀砍向自己的大腿,却已是徒劳。 楚云畔眼角抽搐,他知道触碰光罩激怒了蚁群,但他没有退路。他疯狂催动灵力,试图强行撕开光罩。另一名金丹同伴拼死守护在他身后,法器狂舞,撑开一片摇摇欲坠的灵力屏障,勉强抵挡著从门口疯狂涌入的蚁潮和蚁傀。 然而,宫殿內部空间本就狭小,不过方圆十数丈,高度亦有限。在这里,人数和阵型优势荡然无存,反而成了累赘。腾挪闪避极其困难,每一次法术对轰的余波都撞击在墙壁和穹顶上,震落簌簌尘土,更显得空间逼仄压抑。 一只格外粗壮、甲壳闪烁著暗红金属光泽的兵蚁,突然从天花板的缝隙中弹射而下,口器张开,露出里面细密如銼刀的利齿,直取楚云畔后颈!那名金丹同伴反应极快,反手一刀斩去,却只斩下一串火星,那兵蚁甲壳之坚硬远超寻常,只是被劈得歪斜,依旧狠狠咬在了楚云畔的肩膀护体灵光上! “咔嚓!”护体灵光出现裂痕。更多的蚂蚁从四面八方,地面、墙壁、甚至从同伴正在被啃噬的尸体中钻出,如同黑色的绳索,缠绕向楚云畔的双腿。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清晰。楚云畔终於意识到,在这狭小空间內与无穷无尽的狂暴蚁群缠斗,绝对是找死!別说夺取蚁后,再多停留几息,自己也会被耗死在这里! “退!先退出去!”楚云畔当机立断,忍著肩膀剧痛和灵力急速消耗的虚弱感,猛地撤手,不再试图破开光罩,反而藉助后撤之力,一记凌厉的掌风將门口堆积的几具蚁傀轰开些许,身形如电,向外疾射! 那名仅存的金丹同伴早已胆寒,闻言如蒙大赦,紧隨其后,两人几乎背贴著背,狼狈万分地从宫殿大门那道缝隙中挤了出去,重新回到暗红色光罩笼罩的前庭。 外面,景象更加骇人。原本还在互相残杀、爭夺“生机”的匪修,此刻已只剩下零星四五人,且个个带伤,背靠背缩在一个狭小圈子里,绝望地抵挡著仿佛无穷无尽的蚁潮和那些行动越来越敏捷的蚁傀。地面早已被厚厚的、不断蠕动的黑色覆盖,几乎看不到原本的石板。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的血腥、焦臭和一种奇怪的酸腐味。 楚云畔心沉谷底,他知道,必须立刻找到破局之法,否则所有人都要死在这里。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光罩外,那个端坐在太师椅上、自称“朱云凡”的身影。 光罩外,伯言看似平静地坐著,实则內心早已掀起波澜。他的五灵感知清晰地將光罩內的一切反馈回来,尤其是那只暗金色的蚁后。 “这蚂蚁……还未被完全驯服或处於封印沉睡状態,仅仅依靠本能和预设的阵法驱动蚁群,就能將包括楚云畔在內的数十名筑基、金丹修士逼到如此绝境……” 伯言心中飞快盘算,一股难以抑制的渴望在心底滋生。 “若是能將其收服,好生培养,以其產出的蚁群为助臂,无论是探索险地、构筑防御,还是用於对敌缠斗,都將是极其可怕的助力!价值远超寻常法宝功法!” 他回想起自己上次炼气期时误入此地的经歷。当时他灵力近乎枯竭,几乎是爬著出去的,那些蚂蚁对他兴趣不大。是不是意味著,这个诡异的“万蚁噬灵阵”,其主要针对的是拥有灵力的活物?灵力越强,吸引的蚁群越多,阵法压制越强? 这个念头让他心头一热,但旋即又冷静下来。 “风险太高了。上次是侥倖,这次若主动进去,就算收敛灵力,但肉身气血依旧旺盛,难保不会触发其他机制。更何况,楚云畔等人还在里面,他们若狗急跳墙,第一个要杀的就是我。” 目光扫过光罩內那些摇摇晃晃、却逐渐展现出更诡异姿態的“蚁傀”。特別是其中几具,突然毫无徵兆地剧烈膨胀,然后猛地爆裂开来! “砰!砰!砰!” 不是血肉横飞,而是炸出大团大团的黑色蚁群,而在那蚁群中心,竟各自出现了一只体型远超寻常兵蚁、足有成人手臂粗细、顏色各异的巨大蚂蚁! 一只通体赤红,周身繚绕著灼热气息,口器开合间有火星溅射。 一只呈现土黄色,甲壳厚重如岩石,移动时地面微微震颤。 一只縈绕著淡青色气流,动作飘忽迅捷,振翅间发出细微风啸。 一只甲壳湛蓝,隱约有电芒流转,噼啪作响。 还有一只色泽暗沉,却散发出令人不適的枯萎气息。 “五行属性?!”伯言瞳孔微缩。 “这些是蚁群中的高阶个体?还是……这些修士死后,其灵力属性被蚁群吸收,催生出了对应的变异蚁?”无论是哪一种,都说明了这蚁群潜力的可怕和阵法的诡异。它们似乎在学习和进化,利用闯入者的力量壮大自身。 不能再等了,必须试探清楚这阵法的虚实,寻找收取蚁后的机会。但绝不能亲身犯险,上次差点被吸乾灵力的经歷还歷歷在目。 “有了!”伯言心念一动,想起了这半年来,除了修炼五灵圣心诀,他也並未完全放下在技工门涉猎过的杂学。掌门林志平给的《千机傀儡初解》,虽只是入门典籍,但也记载了几种简易实用傀儡的炼製与控制法门。他閒暇时曾收集材料,试著炼製了两具,本意是用於探路、负重等杂务,一直未曾动用。 “此阵若只针对有灵力的活物,那无灵智、无生命气血、仅靠神识印记和內置灵石驱动的傀儡,或许能瞒天过海!”伯言眼中精光一闪。 “无论如何,先用傀儡探底,总好过以身试险。” 他神识沉入腰间一枚不起眼的灰色储物袋,下一刻,两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前。 这是两具高约七尺的人形傀儡,整体线条简洁而流畅,並非血肉之躯,而是由一种深灰色的“铁木”混合几种韧性金属炼製而成,关节处铭刻著简单的传导符文。其外观略显古朴,摒弃了常见的兽形或童男童女形態,更强调实用与隱蔽。面部是光滑的弧面,只有两个镶嵌著低阶“明目石”的简易观察孔,躯干四肢比例协调,便於在复杂地形活动。此刻静静站立,若非材质特殊,几乎像两个沉默的灰衣护卫。 伯言深吸一口气,这是他第一次同时操控两具傀儡对敌,且是在如此紧张的局面下。他分出一缕缕精细的神识,分別缠绕上傀儡核心处的控制符阵,心念微动。 两具灰木傀儡眼部的明目石微微亮起,迈开步伐,朝著暗红色光罩走去。它们动作略显僵硬,但步伐稳定。 光罩內,楚云畔正奋力斩杀了几只扑到近前的变异火蚁,焦头烂额间,眼角余光瞥见光罩外的动静。他看到“朱云凡”身边突然多出两个造型古怪的灰扑扑的人形之物,然后那两物竟径直走向光罩。 “前辈!您这是……” 楚云畔心中升起一丝希望,难道这位元婴大佬终於要亲自出手,或者动用秘宝破阵了?他一边艰难抵挡,一边急忙朝著伯言喊道,语气充满了諂媚与期待:“前辈神通广大!此等诡异阵法,在前辈眼中定然不值一提!晚辈等人定竭尽全力,为前辈牵制这些蚁群,助前辈夺取秘宝!事后前辈但有所命,晚辈楚云畔万死不辞!即便……即便前辈不传无上功法,能让晚辈常侍左右,聆听教诲,也是晚辈三世修来的福分啊!” 他这话说得极为漂亮,既表了忠心,又暗含乞怜,试图牢牢抱住这根看似唯一的救命稻草。 伯言听著楚云畔那令人作呕的奉承,心中冷笑更甚:“这帮屠戮五派弟子、手段残忍的匪修,手上沾满鲜血,此刻为了活命,竟能说出如此无耻之言,还妄想得到功法、追隨左右?真是死到临头,犹不自知。” 他控制著傀儡,对楚云畔的喊话充耳不闻,全部心神都集中在傀儡与阵法的接触上。 第一具灰木傀儡的手掌,触碰到了那暗红色的光罩。 没有反应。 光罩如同虚设,又或者,它根本无视了这没有生命灵气血气、灵力波动也近乎於无,仅靠內置下品灵石微弱驱动的傀儡。傀儡的手臂,轻而易举地穿过了光罩。 伯言心中一喜,成了! 他再不迟疑,心念催动,两具灰木傀儡一前一后,完整地穿过了暗红光罩,进入了阵法范围之內。阵法纹丝不动,既未加强,也未对傀儡发起任何攻击。就连那些狂暴的蚁群,对闯入的傀儡也仅仅只是“看”了一眼,如果它们有视觉的话早就发现了问题,复眼幽光闪烁几下,似乎有些困惑,但並未像对楚云畔等人那样疯狂扑上,大多数蚂蚁依旧將目標锁定在光罩內残存的活人身上。 “果然!此阵关键在於『活物』与『灵力』!傀儡不在其判定范围之內!”伯言心中大定,一股掌控局面的感觉油然而生。“有楚云畔这几个金丹诱饵吸引绝大部分蚁群火力,操纵傀儡行事,简直毫不费力!” 他控制著两具傀儡,避开蚁群最密集和战斗最激烈的区域,沿著边缘,稳步向著宫殿大门走去。沿途有几只零散的蚂蚁试图靠近傀儡,用口器啃咬,但灰木傀儡材质坚硬,且毫无气血灵气可吸,蚂蚁啃了几下便兴趣缺缺地退开,转向更有“营养”的目標。 楚云畔起初见傀儡顺利入阵,心中狂喜,以为“朱云凡”要动用强力手段了。但隨即发现,那两具灰扑扑的东西进入后,只是闷头朝宫殿走,既未施展惊天动地的法术,也未对蚁群造成任何威胁,而“朱云凡”本人依旧好整以暇地坐在外面。他心中的疑惑越来越重,一种荒谬而不安的感觉逐渐滋生。 两具傀儡很快来到宫殿大门前。门上的暗金符籙已被撕下,大门洞开一道缝隙。伯言控制一具傀儡留在门外警戒,另一具则侧身挤入宫殿內部。 宫殿內,祭坛上的淡金色光罩依旧。傀儡毫无阻碍地走到祭坛边,伸出那由铁木和金属构成的手掌,探向光罩。 再次毫无阻隔!那淡金光罩,仿佛也只是针对试图用灵力或生命气息接触它的存在,对於纯粹的、无生命的傀儡手掌,视若无睹。 傀儡的手掌稳稳地穿过了光罩,触碰到那只沉睡的暗金色蚁后。触感冰凉而坚硬,带著一种奇异的生命力波动。伯言控制傀儡,小心翼翼地將蚁后捧起,从光罩中取出。 第821章 蚁后认主 绝境反杀 就在傀儡將蚁后从祭坛上取下的瞬间! 嗡——! 整个地下空间发出一声低沉的哀鸣般的长吟。笼罩一切的暗红色巨大光罩,如同被戳破的气泡,剧烈闪烁几下,隨即轰然消散! 与此同时,祭坛上那个淡金光罩也化作点点金光消散,只剩下一块刻画著复杂阵纹的圆形玉盘,“咔噠”一声轻响,落在了祭坛边缘——那正是整个阵法本体核心,隨著蚁后被移走,阵法失去了最主要的锚定物和能量循环核心,自动解除,恢復到了初始的未激活状態,静置原处。 然而,阵法的解除,並不意味著危机的结束! 失去了阵法的约束和阵法判定明確的“入侵者”目標,更重要的是,失去了与蚁后之间那种紧密的、受阵法调节的联繫,外界那无穷无尽的黑色蚁群出现了剎那的凝滯。它们停止了攻击,茫然地原地打转,复眼中幽光乱闪。 但这份凝滯仅仅持续了一息不到! 下一刻,所有蚂蚁,无论是普通的黑蚁,还是那几只五行蚁,甚至是那些还在“驱动”尸体的蚂蚁,它们的复眼齐刷刷地转动,全部锁定了新的目標——手中握著金色蚁后的那具傀儡!以及,傀儡身后,光罩外,那个端坐著的伯言! 嘶——! 仿佛无形的命令下达,黑色的蚁潮、五彩的巨蚁,匯成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洪流,不再理会近在咫尺的楚云畔三人,而是疯狂地朝著宫殿內的傀儡,以及更远处的伯言涌去!速度快如黑色闪电! 这突兀的变故,让刚刚因阵法消失而感觉压力一轻、正要喘口气的楚云畔猛地愣住。他眼睁睁看著蚁群捨弃他们,直奔“朱云凡”而去,先是错愕,隨即,一个更加惊人的发现,如同冰水浇头,让他瞬间清醒,继而涌起狂喜与暴怒! 当那暗红光罩消失的剎那,没有了阵法对气息的隔绝与干扰,楚云畔终於清晰地感知到了光罩外“朱云凡”身上的灵力波动! 那波动……微弱!涣散!虽精纯,但强度……分明只有筑基期!而且似乎就是筑基三阶左右!与他那身华贵服饰散发的威严灵韵,与他之前展现的浩瀚恐怖的神识威压,完全不相匹配!就像一个孩童穿著帝王的冠冕,乍看唬人,细察之下,底蕴虚浮! “不对!!” 楚云畔瞳孔缩成针尖,无数疑点瞬间串联。为何“朱云凡”不亲自入阵取宝?为何只用傀儡?为何始终端坐不动?为何在蚁群转向他时,其眼中一闪而逝的不是元婴大能的从容,而是一丝凝重的戒备?还有那神识威压……强大虽强,却似乎少了某种元婴修士独有的、与天地灵力水乳交融的圆融感,更像是一种……品质极高但总量被限制著的特殊力量? “他不是朱云凡!至少,此刻他绝无元婴修为!那服饰,那神识,或许是真,但他本身……有问题!很可能是藉助了某种秘宝或特殊状態偽装!” 楚云畔心念如电,杀机瞬间盈满胸腔。他意识到,这可能是他唯一翻盘甚至反杀夺宝的机会! 眼看蚁群洪流先扑向伯言,楚云畔恶向胆边生。他此刻距离伯言尚有三十余丈,中间隔著汹涌蚁潮,寻常攻击难以奏效。他猛地一咬牙,眼中闪过决绝与狠辣,做了一个令旁边两名金丹同伴都骇然失色的举动。 他並非攻向伯言,而是毫无徵兆地,凝聚起体內最后残余的、近乎榨取金丹本源的一股精纯雷灵力,反手一掌,狠狠拍在了离他最近、正因阵法消失而鬆懈、茫然看向蚁群的那名金丹同伴的后心! “老三,对不住了!借你性命一用!”楚云畔面容扭曲,厉声喝道。 “你?!” 那金丹匪修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觉一股狂暴雷电透体而入,瞬间麻痹了他全身经脉,更是摧毁了他的心臟与丹田!他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鲜血狂喷,身体不由自主地被这股巨力轰得向前方蚁潮最密集处飞射而去,如同一个人肉沙包,吸引了前排大量蚂蚁的扑噬,短暂地造成了一片混乱和空隙。 与此同时,楚云畔借著这反震之力,身形不退反进,双手以快到留下残影的速度结出一个复杂古奥的雷印。他脸色骤然惨白如纸,七窍甚至渗出血丝,显然这一击耗尽了他最后的本源,是真正的搏命之技! “九天应元,枢机雷遁!诛邪!” 他嘶哑咆哮,双掌猛地向前一推!並非攻向蚁群,而是將那道凝聚了他毕生修为精华、隱隱触摸到一丝元婴门槛的璀璨雷光,化作一道儿臂粗细、凝练到极致、速度更是快到神识都难以捕捉的雷霆箭矢,无视了中间混乱的蚁群与空间,以雷霆本身跳跃闪击的特性,诡异地绕过了大部分障碍,直射光罩消失后、完全暴露在外、正全神贯注应对蚁群和操控傀儡的伯言! 这一击,时机歹毒,角度刁钻,更是楚云畔濒死反扑的极限一击,威力已勉强达到了元婴初期的门槛!他要的不是试探,而是必杀!只要杀了这个诡异的“朱云凡”,那诡异的服饰、强大的神识秘宝、还有即將到手的蚁后,或许都能成为他的! 伯言在楚云畔突然对同伴下毒手时便已心生警兆,当那道恐怖的雷遁之光撕裂空气袭来的瞬间,他寒毛倒竖,久经生死磨礪的本能让他做出了最快反应。他顾不得形象,猛地从太师椅上向后翻滚,同时竭尽全力调动体內五灵之力护住周身,尤其是胸前要害。 但他毕竟只有筑基三阶的灵力储备,面对这堪比元婴一击的雷遁,差距实在太大! 轰咔——!!! 刺目的雷光狠狠撞在伯言身上!他身上那袭华贵的暗金龙纹服饰骤然爆发出强烈的灵光,无数细密的防御阵纹自动浮现、流转,形成一层坚韧的屏障,竟將雷遁大半的毁灭性能量抵消、分散! 然而,元婴级別的攻击余威,依旧不是筑基肉身能够轻易承受。伯言如遭万钧巨锤轰击,胸口剧痛,肋骨不知断了几根,五臟六腑仿佛移了位,一口混杂著內臟碎块的鲜血狂喷而出,整个人如同破麻袋般向后倒飞,狠狠撞在后方坚硬的岩壁之上,发出一声闷响,岩壁都裂开蛛网般的缝隙。 他眼前发黑,耳中嗡鸣,浑身骨骼欲碎,剧痛如潮水般淹没意识。若非那身的龙血盟盟主服饰神异,抵消了大部分威力,这一击足以让他当场毙命,化为飞灰! “咳咳……” 伯言瘫倒在岩壁下,又是几口鲜血咳出,气息瞬间萎靡到极点。他拼命维持著一丝清醒,心中骇然:“这老鬼……竟还藏著如此搏命的一手……好狠……也好果断……” 蚁群因这突如其来的剧烈爆炸和伯言气息的骤然衰弱而稍微迟疑了一瞬。而楚云畔,在发出那记雷遁后,已是强弩之末,但他死死盯著伯言倒飞的方向,亲眼看到伯言虽然重伤呕血、狼狈不堪,却並未如预期般灰飞烟灭,甚至连那身华服都未彻底破损时,他心中最后一丝侥倖也破灭了,但同时也彻底確认了自己的判断! “果然!你根本不是元婴!” 楚云畔一边剧烈咳嗽,一边拖著近乎油尽灯枯的身体,摇摇晃晃地朝著伯言坠落的方向衝去,脸上混杂著狰狞、贪婪与癲狂。 “好一件护身宝衣!竟能挡我雷遁!还有那强大的神识……你身上秘密不少!交出宝衣,说出神识修炼之法,还有控制蚁后的法门,本座给你个痛快!” 他说话间,已然逼近,枯瘦如爪的手掌伸出,就要將瘫软在地、似乎连动弹都困难的伯言抓起。他另一只手则虚握,一本散发著幽幽黑气、封面仿佛由人皮鞣製、写著无数扭曲符文的古朴书册浮现——正是他的本命灵宝“锁魂簿”!他要先將伯言的魂魄抽出封印,再慢慢炮製肉身,拷问秘密! 伯言似乎连抬起眼皮的力气都没有了,嘴角不断溢血,身体微微颤抖,嘴唇翕动,发出微弱如蚊蚋的声音,仿佛在呢喃著什么。 楚云畔急於知道这神秘小子临终前还想说什么,或许是什么求饶的话,或许是某个秘密的开端。他下意识地暂停了催动锁魂簿,凑近了些,厉声喝问:“你说什么?大声点!” 就在这时,伯言沾满血污的脸上,嘴角极其艰难地向上扯动了一下,露出一丝冰冷而嘲弄的弧度。他用尽气力,將微弱的声音挤出喉咙,一字一顿: “我……在……等……它……” “它?” 楚云畔一愣,心头猛地升起一股强烈到极致的危机感!他霍然抬头,看向伯言先前操控的、那具握著金色蚁后的傀儡方向。 只见那具一直静止不动的傀儡,此刻手臂猛地一挥,竟將掌心那只吸收了伯言精血、已然与伯言建立起初步微弱联繫的金色蚁后,如同投掷石块一般,狠狠朝著楚云畔的面门砸来! 而在蚁后被拋出的瞬间,那些原本因伯言重伤而略显茫然的蚁群,仿佛瞬间接收到了来自“母体”最清晰、最直接的指令——攻击那个伤害了与母体有联繫之人的目標! 嘶嘶嘶——! 狂暴的嘶鸣响彻洞穴。所有的黑蚁、五行蚁,匯成一股毁灭的洪流,不再是分散涌向伯言和傀儡,而是全部调转方向,以比之前更快数倍的速度,隨著那飞来的金色蚁后,铺天盖地地扑向近在咫尺的楚云畔! 直到此刻,楚云畔才彻底明白伯言的算计。那滴在雷遁临身前弹指融入蚁后的精血,那重伤萎靡的姿態,都是为了麻痹他,爭取这蚁后初步认主、蚁群接收明確指令的短暂时间!自己那志在必得的一击,非但没能杀死对方,反而成了激发蚁群护主本能、將自己送入绝境的催命符! “不——!!!”楚云畔发出绝望而不甘的咆哮,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悔恨与怨毒。他想逃,但身体早已油尽灯枯;他想挡,但锁魂簿並非防御灵宝;他想再施展遁术,却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了。 下一秒,金色的蚁后首先撞在他脸上,锋利的口器瞬间刺破护体,此刻灵光本就稀薄,钻入皮肉。紧接著,黑色的、五彩的蚁潮將他彻底淹没。 “啊——!!!” 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声只持续了短短一瞬,便被无数细微而密集的啃噬声取代。楚云畔的身影在蚁群中剧烈扭动、挣扎,迅速乾瘪下去。 伯言强撑著最后一丝意识,在心中对那具投掷蚁后的傀儡下了最后一个指令。傀儡迈著沉重的步伐走来,伸出金属手臂,將重伤无法动弹的伯言小心托起,同时另一只手凌空一抓,將那只落在楚云畔残骸上、正指挥蚁群撕咬的黄金蚁后隔空摄回,握在掌心。 伯言躺在冰冷的金属手掌中,艰难地转动眼球,看向傀儡另一只手中安静下来的金色蚁后,又瞥了一眼不远处楚云畔那几乎被啃噬一空、只剩少许破碎衣袍和骨渣的悽惨下场,心中终於鬆了口气,隨即被更沉重的黑暗与剧痛淹没。 他拼著最后的清明,神识沉入储物袋,勉强勾出七八个玉瓶,也顾不上分辨具体是哪种,用尽力气拔开瓶塞,將里面所有的回血、疗伤、固本培元类丹药,一股脑地全部倒入口中,胡乱吞下。 庞大的药力化开,如同甘泉涌入即將乾涸的河床,勉强吊住了他一丝生机,滋润著破碎的经脉和內臟。过了足足十几息,伯言才感觉冰冷的四肢恢復了一丝暖意,眼前的重影稍微清晰了一些,虽依旧动弹不得,剧痛无处不在,但至少……暂时死不了了。 “楚云畔这老鬼……临死反扑,竟有如此威力……” 伯言心中后怕不已,同时再次审视自身。 “若非这身盟主的服饰……今日必死无疑。许杨打造的东西,果然非同凡响;比我之前穿的陵光神君袍厉害多了,居然在不消耗灵力的情况下,抵挡了元婴级別攻击的大半威能……” 他咳嗽著,又吐出些许淤血,目光落在被傀儡握住、已然安静下来、甚至通过那滴精血传来一丝模糊亲近与依赖意念的金色蚁后身上。 风险与机遇並存。今日固然险死还生,但收穫……或许远超预期。 洞穴內,蚁群在彻底消灭了楚云畔这个“目標”后,失去了明確的指令,又感知到“母体”在傀儡手中,且与伯言气息相连,渐渐停止了躁动,开始围绕著傀儡和伯言,缓缓爬动,不再显露攻击性,仿佛在等待新的命令。 伯言躺在傀儡掌心,吞服的丹药药力还在持续化开,修復著千疮百孔的身体。他需要时间恢復,也需要一个安全的地方,来慢慢研究这只得来不易、潜力无穷的金色蚁后,以及那掉落在地的阵法玉盘。 蕨溪深处,重新归於一种诡异的寂静,唯有无数蚂蚁爬动的沙沙声,微弱地迴荡在幽暗之中。 第822章 蕨溪蚁群 认主治伤 伯言盘坐原地迅速运功疗伤,剧痛如潮水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股温和而精纯的药力在破碎的经脉中流淌、修补。伯言紧闭双目,竭力引导著体內紊乱的灵力,配合丹药之力修復重创。五灵圣心诀即便在如此重伤状態下,依旧保持著一种玄妙的底层运转,努力调和著水火雷风土五行灵力,维持著生机不灭。 就在他心神沉入体內,专注於引导药力时,忽然感到左肩微微一沉,一股冰凉而坚韧、带著奇异生命波动的触感传来。紧接著,一股精纯浩大、却又异常温和的灵力,如同涓涓细流,自肩头注入体內心头,迅速匯入他正在艰难运转的灵力循环之中。 这股灵力极为奇特,它並非单一属性,而是蕴含著水之润泽、火之温煦、雷之生机、风之疏导、土之厚重,五种属性完美交融,浑然一体,甫一进入伯言经脉,便与他修炼五灵圣心诀所诞生的本源灵力產生了强烈的共鸣与吸引,仿佛失散已久的同类终於重逢。 “这是……蚁后?这东西也能帮我疗伤?” 伯言心中微震,心神稍稍外放,便“看”到那只脸盆大小、通体暗金色的奇异蚁后,正安静地伏在自己左肩之上。它那臃肿的腹部微微起伏,头上的复杂触角轻轻摆动,散发著柔和的金色微光。那股精纯的五行灵力,正是从它体內通过某种神秘的连接,缓缓渡入伯言身体。 更让伯言惊讶的是,隨著蚁后灵力的注入,周围那些原本安静环绕的蚁群,也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或共鸣,开始有了新的动作。从修士体內爆出的五行蚁这一稀少种类也站出来在自己边上围成圈。 体表湿滑、泛著靛蓝光泽的水蚁,缓缓爬近,它们並未攻击,而是从口器中分泌出极其细微的、带著清凉气息的晶莹液滴,这些液滴挥发在空气中,让伯言周身灼热的痛楚和淤塞感为之一清,经脉中灵力运转的迟滯也被悄然化解。 甲壳炽热、隱现赤红的火蚁,则安静地伏在伯言身侧不远处,它们身上散发的温热並非攻击性的灼烧,而是如同暖炉般驱散著地穴深处的阴寒,温养著他受损的元气与气血,连带体內丹药化开的速度都似乎快了一丝。 甲壳带著细密银白电弧的雷蚁,行动间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它们快速而有序地在伯言周围移动,仿佛在布设某种无形的场域,一股微弱的、充满生机的震盪波动扩散开来,隱隱刺激著伯言周身穴窍,加速其生命活力的復甦。 体型轻灵、甲壳流线、隱隱有气流环绕的风蚁,则振动著近乎透明的薄翼,在伯言头顶低空盘旋,搅动起轻柔而规律的气流。这气流不仅带来新鲜空气,更似乎蕴含著某种奇特的韵律,帮助伯言平復因剧痛和重伤而略显紊乱的心神与呼吸。 而甲壳最为厚重、力量惊人的土蚁,则如同最忠诚的卫士,聚集在伯言外围,用它们坚实的身躯构筑起一道密不透风的环形防线,隔绝一切可能来自外界的干扰,给予伯言绝对的安全感。 五种蚂蚁,五种属性,此刻並非展现杀戮与吞噬,而是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完美契合了伯言五灵圣心诀的运转节奏,如同五个最贴心的助手,从不同侧面辅助他疗伤、恢復、运转周天。 伯言福至心灵,立刻全力运转起五灵圣心诀。这部功法本就讲究五行轮转、生生不息,模擬天地法则构建体內小宇宙。此刻在外界蚁后的精纯灵力和五行蚁的辅助与共鸣下,运转效率陡然提升了数倍不止! 加之这蕨溪之地,本就是上古大能精心挑选、灵气异常充裕的风水宝地,地下灵脉丰沛。顷刻间,伯言仿佛化身为一个巨大的灵气漩涡中心,海量的天地灵气被牵引而来,经过五灵圣心诀的转化,化为精纯的五行本源灵力,疯狂涌入他那千疮百孔的身体。 破损的经脉在五行灵力滋养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復、拓宽;断裂的骨骼被土灵之力包裹、接续;受创的內腑在水火灵力的调和与雷灵生机的刺激下迅速恢復功能;萎靡的神识在风灵之息的梳理下重新凝聚、壮大…… 原本需要数日甚至更久才能稳定下来的重伤,在这天时-蕨溪灵气、地利-五行蚁辅助、人和-五灵圣心诀与蚁后灵力共鸣的绝佳条件下,竟在短短半个时辰不到,便已好了九成!灵力完全恢復,更重要的是,体內五行灵力经过此番淬炼与共鸣,似乎变得更加精纯圆融,总量亦有细微增长。 伯言缓缓吐出一口悠长的浊气,睁开了双眼。眸中精光內敛,更显深邃。 映入眼帘的景象,却让他微微一愣。 只见以他为中心,密密麻麻、安安静静地围拢著数不清的黑色与五行蚂蚁。它们不再有之前的狂暴与凶戾,复眼中的幽光也变得平和甚至……带著一丝好奇?无数颗小小的脑袋微微仰著,整齐划一地看著他,那种专注而沉默的姿態,竟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呆萌感。尤其是几只靠得最近的小个头黑蚁,触角轻轻晃动,仿佛在小心翼翼地打量这位新出现的、与它们“母皇”气息相连的陌生存在。 而在蚁群外围的空地上,几十个顏色各异、鼓鼓囊囊的储物袋,被分门別类、整整齐齐地码放著。它们並非胡乱堆积,而是被蚂蚁们按照储物袋本身的顏色——赤、橙、黄、绿、青、蓝、紫,以及一些杂色,排列成了数个整齐的小方阵!每个方阵里的储物袋顏色深浅都近乎一致,强迫症般一丝不苟。甚至有几个破损的储物袋,还被蚂蚁用分泌的某种透明黏液暂时黏合了起来,摆在了对应顏色的队列里。 伯言看著这颇具喜感又透著奇异秩序感的一幕,嘴角忍不住抽动了一下。他心念微动,抬起手,对著那些储物袋虚空一抓,灵力涌动间,將它们全部摄了过来,收入囊中。 做完这些,他才偏过头,看向依旧安静伏在自己左肩,触角轻轻碰触他脖颈皮肤的金色蚁后。入手微凉,却又能感受到其体內磅礴的生命力与那精纯五行灵力循环的韵律。 “现在……我算是你们的主人了吗?” 伯言轻声开口,语气带著一丝自己也未曾察觉的期待与探究。纵使他曾是元婴修士,名义上还是九天玄女点名执掌龙血盟的第二任盟主,经歷过几次救世之战,见识过无数奇功异法、珍奇异宝,但如此有灵性、能布阵、可共鸣功法、还能强迫症整理战利品的灵虫蚁群,当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蚁群们没有回答——它们当然不会说话。但下一刻,它们用行动给出了答案。 只见数千只黑蚁与五行蚁迅速涌动起来,它们並非杂乱无章,而是如同训练有素的士兵,飞快地匯聚到伯言身前。蚂蚁们相互攀爬、勾连、堆叠,在伯言略带愕然的注视下,竟在短短数息之內,用它们的身躯,“搭建”出了一把蚂蚁构成的“椅子”! 这把“蚂蚁椅”的结构,赫然模仿了伯言之前取出、此刻已破烂倒在一边的那张太师椅!椅背、扶手、椅面,甚至一些简单的雕花纹路,都模仿得有七八分相似,只不过材质换成了无数蠕动的、甲壳鋥亮的蚂蚁。椅子整体呈现出一种深沉的黑色,其间点缀著五行蚁带来的赤、蓝、银、青、黄等色彩,诡异中竟透著一丝別样的“精致”。 “蚂蚁椅”成型后,缓缓移动到伯言身下,將他稳稳托起,然后向著那座已被打开、寂静无声的古老宫殿门口移动而去。动作平稳至极,仿佛生怕顛簸到椅上的“主人”。 伯言坐在由活体蚂蚁组成的椅子上,感受著身下传来的轻微蠕动与坚实承托,心中的惊讶渐渐化为明悟与一丝感慨。被送到宫殿门口,这无异於一种仪式般的认可——將他带到蚁后曾经的“居所”,象徵著接纳与归属。 “看来,是了。” 伯言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他站起身,蚂蚁椅隨之悄然散开,重新融入周围的蚁群。 他走入静室,目光首先落在那祭坛边缘的圆形玉盘上。暗红色的阵纹已然全部隱去,玉盘看起来古朴无华。 “万蚁噬灵阵……不知其真名为何,但威力確属罕见。” 伯言將其小心拾起,入手温润,神识探入,能感受到其中浩瀚如海的阵法信息与一股沉睡的磅礴力量,绝非他现在能完全解析驾驭,但绝对是一件重宝。 “先收著,日后慢慢研究。” 就在他拿起阵法玉盘时,祭坛原本放置玉盘的下方,悄然滑开了一个暗格。暗格中,静静躺著一个巴掌大小、非金非木、呈暗褐色的盒子。盒盖上,以古老的篆文刻著三个小字:储蚁盒。 伯言拿起盒子,打开一看,里面並无他物,只有盒底刻著更加复杂的空间阵纹与滋养灵虫的符籙。 “专门用来收纳、滋养灵蚁的宝具?倒是贴心。” 伯言心中微喜,这正好解决了他如何携带这群数量庞大的蚂蚁的问题。他尝试將神识沉入,按照盒內隱约的指引略一催动,盒口顿时產生一股柔和的吸力。 心念传递向肩头的蚁后,蚁后触角轻摆,无形的命令扩散。霎时间,静室內外的所有蚂蚁,无论是普通的黑蚁还是五行蚁卫,肩头的金色蚁后。都化为一道道顏色各异的细小流光,源源不断地投入储蚁盒中。不过片刻,刚才还遍布洞穴的蚁群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伯言盖上盒盖,將其妥善收起。 他又拿出刚才收起的数十个储物袋,开始快速检视。楚云畔和那三名金丹匪修的储物袋最为丰厚,里面下品灵石加起来超过五万,中品灵石也有近百,各类丹药、符籙、材料不计其数,甚至还有几件品质不错的灵器。 很快,他找到了几样特別的东西。一本厚厚的、封面以某种兽皮鞣製、写著《万草图鑑》的典籍,里面不仅记载了哲江大陆常见的灵草,还有许多偏门、甚至传说已绝跡的奇花异草图谱与药性说明,正是楚云畔之前辨认那些奇异花草时提及的。 一卷泛著淡紫色雷光的玉简,贴在眉心,信息流入脑海——《九天应元雷遁秘录》。这是一门颇为高深的雷系遁术与攻击法门合集,讲究引动九天枢机雷气,速度奇快,威力刚猛,正是楚云畔最后搏命一击的来歷。可惜修炼门槛不低,且需特殊雷属性体质或功法配合。 还有几件宝具引起伯言注意。一面巴掌大小的土黄色盾牌,注入灵力后可化为丈许巨盾,而且这东西甚至还是摺叠的,防御力不俗,估计是某个擅长土系法术匪修之物。 一桿赤红色的小旗,挥动间能唤出灼热火鸦,是件不错的火系攻击灵器。一对泛著青光的匕首,轻薄锋利,带有破风加速之效,適合偷袭游斗。 最后,在一个不起眼的、来自某筑基匪修的储物袋角落,伯言摸出了一块约两指宽、寸许长的暗沉木牌。木牌质地非寻常灵木,入手沉重冰凉,正面刻著一个古朴的“仁”字,笔画苍劲,隱隱透著一丝正气,与匪修身份格格不入;背面则光滑如镜,什么也没有。伯言试著注入灵力、神识探查,皆无反应,仿佛就是一块普通的硬木牌。他微微皱眉,想不出这有何用途,但也觉其材质特殊,便暂且收起。 第823章 威震聚英 结仇鬼巢 收拾停当,伯言收起储蚁盒。 “该去收拾聚英谷的残局了。” 伯言眼神转冷,身形一闪,已出了蕨溪洞穴,朝著聚英谷方向疾驰而去。途中,他心中仍在感嘆:“这五行蚁群竟能与五灵圣心诀產生如此共鸣,是蚁后特殊,还是此功法与这上古灵虫確有渊源?此番运气,著实难得。” 全力展开元婴级的神识,如同无形的巨网扫向前方。很快,聚英谷的景象浮现在他“眼前”。谷中一片狼藉,血色光幕已撤去,但血腥气依旧浓烈。剩余的匪修约二十余人,正在清点堆积如山的储物袋,看守著君则等被俘弟子。 而让伯言心头一凛的是,匪修之中,金丹期的气息不是之前预估的两三个,赫然是五个!为首之人是个面色阴鷙、留著山羊鬍的中年文士,修为竟也达到了金丹七阶,比楚云畔稍弱,但气息更加诡譎难测。其余四名金丹,两个中期,两个初期。 这股力量,远非他现在筑基三阶的修为加上蚁群可以正面抗衡——蚁群虽凶,但不会飞行,面对占据空中优势、且有备而来的金丹修士,难以发挥全部威力,且容易暴露蚁后存在。 “硬拼不得,只能智取,继续借势。” 伯言心念电转,瞬间有了计较。他需要製造足够的威慑,嚇退或逼退这群匪修,救出五派掌门和人质。 他迅速取出那身龙血盟服饰重新穿上,虽然略有灰尘,但威严犹在。接著,他毫不犹豫地催动了《八荒真体典》中的秘传內诀! 此诀並非战斗技法,而是一种极端激发潜能、临时大幅提升灵力输出与身体机能的状態秘术。一经施展,体內气血如沸,灵力奔流速度暴增,短时间內可令施术者所有能力,力量、速度、灵力强度、法术威力提升至平时三倍左右! 施术者周身会被炽烈的血红色灵光包裹,高速移动时身后会拖曳出重重血色幻影,气势惊人,让人看不清自己的长相。然而代价同样巨大,一旦施展,灵力消耗速度极快,且效果结束后,会陷入长时间的“灵枯”状態,不仅灵力耗尽,在灵力自然恢復满盈之前,无法动用任何需要灵力驱动的法术、符籙、法宝,形同凡人。 “赌一把,儘可能不真正动手,靠气势和言语嚇住他们!”伯言咬牙,功法催动到极致。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轰! 一股澎湃的血色气浪以伯言为中心轰然炸开!他身上的暗金龙纹服饰无风自动,猎猎作响,原本筑基三阶的灵力波动如同火山喷发般节节攀升,虽然本质未变,境界未提升,但强度和总量带来的压迫感,已然超越了寻常筑基巔峰,伯言甚至將所有灵力都用来布置模仿自己之前元婴期的散发气息! 更重要的是,那股元婴级的神识再无顾忌,配合著《八荒真体典》秘传內诀带来的狂暴气势,如同实质的惊涛骇浪,朝著聚英谷方向席捲而去! 下一刻,伯言身形化作一道刺目的血色飞星,拖曳著长长的幻影尾焰,以远超筑基修士、甚至堪比金丹中期遁速的恐怖速度,划破天际,径直砸落在聚英谷中央,那片堆积如山的储物袋旁! 砰然巨响,烟尘四起。 谷中所有匪修骇然转头,只见烟尘中,而是一袭绣著繁复龙纹、以金线勾勒边幅、象徵著龙血盟至高权柄的盟主服饰、周身缠绕著令人心悸的血色灵光与重重幻影、面容不清、气势冷峻如冰的年轻身影,缓缓站直。 其脚下地面龟裂,气势滔天,尤其是那毫不掩饰、浩瀚如海、充满漠然威压的神识,如同无形的山岳,狠狠压在每个匪修心头,令他们呼吸骤停,灵力运转都为之滯涩。 更让他们亡魂大冒的是,这恐怖的“青年”隨手一甩,一大堆沾满血跡、灵力尽失的法器、灵器、衣袍碎片叮铃哐啷散落一地。其中几件气息熟悉的法宝残片和那特有的暗紫色绣金边衣袍碎片,正是楚云畔及其心腹之物! “本座,龙血盟盟主,朱云凡。” 伯言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著一种斩尽杀绝后的冰冷余韵。 “楚云畔等人,不识抬举,已被本座顺手清理了。” 他目光如电,扫过那山羊鬍文士和其余四名金丹匪修,在对方惊疑不定、又惧又怒的脸上停留片刻,最后落在堆积的储物袋和被俘的眾人身上,语气平淡却蕴含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本座游歷至此,见这象山国灵气尚可,有意在此拓展龙血盟些许影响力。尔等螻蚁,挡了路,便该清除。楚云畔是第一个,你们……可想当第二个?” 说话间,他刻意让周身血色灵光与幻影更加剧烈地翻腾,那股元婴级的恐怖神识更是如同潮水般一波波衝击著匪修们的心神,尤其是重点照顾了那五名金丹。 山羊鬍文士脸色变幻不定,他死死盯著伯言,感受著那令人窒息的威压和神识,又看了看地上楚云畔的遗物,心中惊骇难以言表。 楚云畔的实力他清楚,加上三名金丹和数十筑基,竟在这么短时间內被眼前这“朱云凡”一人尽灭?此等手段,绝非普通金丹能有!难道真是龙血盟那位传说中的少年元婴?可这灵力波动虽强,却似乎有些虚浮诡异,不像真正的元婴灵力那般圆融浩瀚…… 他不敢赌。龙血盟的名头太大了,尤其是传闻中那位副盟主行事肆无忌惮,实力深不可测。若真是本尊降临,他们这群人加起来都不够看。何况这些兵器和碎片都是真的没理由再怀疑。 “前……前辈,” 山羊鬍文士强压惊惧,拱手道,语气乾涩,“晚辈鬼巢山轩英真人座下,金丹修士,胡衍。此番……此番是应强盗湾之请前来助拳,实不知前辈驾临,多有冒犯……” 他报出师门,既是解释,也是隱隱的威胁与试探。伯言虽然人在技工门,但是每周的情报都由孙家人准时送来。这鬼巢山在哲江大陆也是凶名赫赫的邪道势力,其老祖“轩英真人”乃是元婴中期大能,正是楚云畔的师傅。 “鬼巢山?轩英?”伯言心中记下,面上却露出更加不屑的冷笑,仿佛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事情。 “区区鬼巢山,也敢拿来在本座面前说道?轩英老怪若不服,让他亲自来龙血盟总坛找本座理论!看他有没有这个胆子!” 他这话说得霸气无比,丝毫不將元婴老祖放在眼里,配合其形象气势,更增威慑。 胡衍脸色一白,心中那点侥倖彻底熄灭。对方连自家老祖都直呼“老怪”,显然背景更深,实力更强。他连忙躬身:“晚辈不敢!前辈息怒!” “本座问你们,”伯言不再废话:“五派掌门,何在?” 胡衍不敢怠慢,连忙示意手下:“快!快给诸位掌门解开禁制!” 同时解释道,“前辈明鑑,我等只是暂时困住他们,並未伤及性命……如今前辈在此,自然立刻放人。” 匪修们手忙脚乱地解开禁制。五派掌门隨即从某个画轴中脱困,虽虚弱狼狈,但看向伯言的目光充满了惊疑、感激与深深的敬畏。 “还有那姑娘,你们绑著打算干什么?”伯言质问道。 胡衍马上跑去亲自放了君则:“前辈,这是您的侍妾,我等秋毫未犯,现在完璧归赵。” 君则更是美眸含泪,望著那血色灵光中模糊而高大的身影,也是嚇得浑身颤抖;而五个掌门则是搞不清楚,这个是什么人物,怎么这么厉害,君则什么时候成了人家侍妾? 伯言微微頷首,似乎对胡衍的识相还算满意。他目光再次扫过那堆储物袋和匪修们身上的鼓胀包裹,淡淡道:“本座此番出手,损耗不小。这些战利品,便当做尔等惊扰本座的赔礼。留下东西,带著你们的人,滚出象山国。今日之事,本座可暂不追究。” 胡衍闻言,嘴角抽搐,眼中闪过强烈的不甘与肉痛。这堆积如山的储物袋,几乎是此次秘境之行和屠戮五派弟子的收穫!还有他们自己的隨身家当……但面对“朱云凡”那深不可测的实力和龙血盟的凶名,他根本不敢说个“不”字。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宝物再好,也得有命享用。 “是……晚辈遵命。”胡衍几乎是咬著牙说出这句话,率先解下自己的储物袋,把关住五掌门的画轴和控制符籙扔在地上。其余匪修见状,纵然万般不愿,也只能照做,很快地上又多了一小堆储物袋。 “前辈……今日之赐,我鬼巢山记下了。” 胡衍收拢残部,临走前,终究忍不住回头,色厉內荏地摞下一句狠话,“他日山水有相逢,必向朱盟主討教!” “本座在龙都,隨时恭候。”伯言负手而立,血色灵光摇曳,声音淡漠无波,“记住,象山国,龙血盟朱云凡,管了!再敢伸爪,来一只,斩一只。” 胡衍再不多言,带著二十余名匪修,架起暗淡的遁光,仓惶逃离了聚英谷,片刻不敢停留。 直到匪修遁光彻底消失在天边,伯言身上那滔天的血色灵光与幻影才骤然熄灭。他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身躯微微一晃,一股极度的虚弱与空乏感席捲全身,丹田內灵力涓滴不剩,经脉隱隱作痛。 这下心里人才看清,这人就是伯言。 “副作用来了……接下来一点时间,怕是要真成『凡人』了。”伯言心中苦笑,但面上依旧强撑著,缓缓转身,看向身后惊魂未定、神色复杂的五派掌门、倖存弟子,以及那双一直紧紧追隨著他、泪光盈盈的美眸。 聚英谷中,血腥未散,危机暂解。但更大的漩涡,似乎才刚刚开始搅动。鬼巢山,龙血盟,象山国……伯言知道,自己这“朱云凡”的马甲,怕是穿上去就一时难以脱下了。 第824章 最后內奸 再次危机 血色灵光散尽,伯言强撑著几近虚脱的身体,勉强站立。五派掌门与倖存弟子们惊魂稍定,眼见那尊贵的“朱云凡”身形微晃,气息骤然跌落,甚至略显踉蹌,顿时纷纷围拢上前。 “前辈!” “盟主!” 君则的动作最快,她不顾自身虚弱与伤势,一个箭步衝到伯言身侧,伸手搀扶住他的胳膊。触手之处,只觉得伯言手臂微微颤抖,隔著衣料都能感到一种力竭后的冰凉与虚浮。她心中又是感激又是担忧,美眸中泪光未消,却又盈满了新的紧张。 “前辈,您……您没事吧?” 君则声音带著哽咽,小心翼翼地问道。 其余四位掌门,此刻也相互搀扶著走近。他们虽身负重伤,灵力萎靡,但面对这位以一己之力逼退强敌、救下眾人的“龙血盟副盟主”,无不心怀敬畏与感激。 五人互望一眼,竟同时撩起衣袍前摆,便要向伯言行跪拜大礼。 “鼎山派吴阵、至高门王撼、港书门掌门沈墨、冰海山掌门凌秀、技工门掌门林志平!” “前辈大恩,救我等於覆灭之际,请受我等一拜!”吴阵作为在场资歷较深者,率先开口,声音沙哑却充满诚恳。 伯言此刻体內灵力彻底枯竭,八荒真体典內诀的副作用开始全面爆发。不仅是丹田空乏,经脉更是如同被无数细针反覆穿刺,又似被架在火上灼烧,尤其是灵根所在之处,传来一阵阵仿佛被无形利刃切割、又浸入滚油般的剧烈抽痛,让他额头冷汗涔涔,几乎站立不稳,更无力开口阻止。 就在这尷尬而微妙的一刻,谷口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破风声与嘈杂人声。 “掌门!” “师父!” “吴师兄!” 只见数十道遁光疾驰而来,为首者是一名身穿鼎山派长老服饰、面庞清癯、留著三缕长髯的中年修士,修为赫然达到了金丹二阶!他身后跟著的弟子也大多气息不弱,显然是鼎山派接到求援或察觉不对后,由这位长老率领的援军精锐。 这长老目光锐利,迅速扫过谷中遍地狼藉、血腥扑鼻的景象,最后落在气息奄奄、被眾人围在中央的五位掌门身上,脸色顿时一变,加快脚步上前。 “掌门师兄!王掌门、沈掌门、凌掌门、林掌门!你们……这是怎么回事?何人竟敢下此毒手?” 这位长老声音带著惊怒,目光在伯言身上稍作停留,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隨即又关切地看向吴阵等人。伯言心中一凛,这声音,这隱隱的神识感觉……是他!之前在丹城茶楼外,那个与贼人暗中接头、释放出阴冷神识探查自己的金丹修士! 糟糕!內奸不止雷烈,也不止楚云畔带来的那些人!这鼎山派的长老,竟也是內应!伯言心中警铃大作,但此刻他浑身剧痛麻痹,灵力枯竭,连动一根手指都困难,更別说示警或反抗了。他只能眼睁睁看著,心中急速思索对策。 港书门掌门沈墨伤势颇重,咳著血说道:“是……是强盗湾与鬼巢山勾结!鬼巢山的老祖轩英真人,派了他座下弟子楚云畔,纠集匪修,里应外合,欲將我等五派一网打尽,顺势吞併象山国,纳入鬼巢山的势力范围!咳咳……” 至高门掌门王撼也是虎目含恨,接口道:“哼,还不是欺负我象山国没有元婴修士坐镇!若有元婴老祖,鬼巢山安敢如此明目张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全手打无错站 技工门掌门林志平此刻稍微缓过气,他看了一眼被君则搀扶、脸色苍白如纸的伯言,眼中闪过复杂神色,但立刻顺著当前的“势”说道:“谁……谁说没有的?我徒……呃,朱盟主不就在这里吗?龙血盟副盟主,十七岁便结婴的天纵奇才!此次若非朱盟主力挽狂澜,我等早已成为楚云畔那廝的刀下亡魂!前辈修为通玄,我等后辈修为低微,眼下局面,还需请朱盟主主持大局啊!” 他这番话,半是解释伯言的身份,半是將伯言高高架起,既是感激,也是一种变相的保护和倚仗。 周围倖存的弟子们也纷纷出声附和,描述著“朱云凡”如何神兵天降,如何震慑匪修,如何逼退强敌,语气充满崇敬与后怕。 那鼎山派长老——名唤赵千壑——听著眾人的话语,目光再次落到伯言身上。 这一次,他看得更加仔细,眼中疑虑与探究之色越来越浓。他缓步走上前,脸上挤出一丝关切与恭敬混合的表情,对伯言拱手道:“原来竟是龙血盟的朱盟主驾临!晚辈鼎山派长老赵千壑,有失远迎,盟主救我五派於水火,此恩重於泰山!盟主似乎损耗颇巨,可需晚辈助您调息?” 他一边说著,一边看似自然地靠近,实则神识如同最狡猾的毒蛇,悄无声息地探向伯言。伯言此刻灵力枯竭,气息混乱不堪,八荒真体典內诀的副作用让他的灵根如同被置於炼狱炙烤,那种源自根本的剧痛几乎要撕裂他的意识,哪里还能完美掩饰?虽有龙血盟服饰略微遮掩,但那筑基三阶的虚弱灵力本质,以及与其极不相称、此刻因剧痛和虚弱而有些波动涣散但品质极高的元婴神识,在赵千壑这种有心且近距离的仔细探查下,逐渐露出了破绽! “气息虚浮紊乱,灵力波动微弱……確只有筑基期,且不过三四阶的样子!但这神识……虽然状態不佳,可那层次和特质,绝非筑基修士能有!古怪,太古怪了!” 赵千壑心中疑竇丛生,杀意渐起。不管此人是不是真的朱云凡,此刻绝对是最虚弱的时候!而且他坏了鬼巢山和楚云畔师兄的大计,更是留他不得!若他真是龙血盟的重要人物,身上必有重宝,杀了他,或许是天大机缘! 伯言眼睁睁看著赵千壑走近,对方眼中那掩饰得並不完美的审视与逐渐升腾的冰冷,让他心中寒意瀰漫。他想开口,想示警,想调动储蚁盒中的蚂蚁,但灵根的剧痛让他连集中意念都困难,嘴唇微微颤动,却发不出清晰的声音,身体更是僵硬麻痹,动弹不得。 赵千壑走到距伯言仅三步之遥时,脸上的恭敬偽装骤然剥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著得意、残忍与贪婪的狞笑。 “主持大局?一个来歷不明、气息古怪的小辈,也配?” 赵千壑声音陡然转冷,毫无徵兆地,他周身爆发出强烈的金丹灵压,双手猛地向两侧一推! “罡风裂地!” 狂暴的灰黄色罡风以他为中心猛然炸开,范围极大,瞬间將围在伯言身边的五位本就重伤虚弱的掌门,以及靠得最近的几名弟子狠狠掀飞出去!眾人猝不及防,闷哼声中摔倒在地,伤势更重,一时竟难以爬起。 “赵千壑!你做什么?!”吴阵咳血怒吼,目眥欲裂。 赵千壑根本不予理会,他的目標只有伯言!在发出范围攻击掀翻旁人的同时,他右手已然握住了一柄寒光四溢、剑身刻满诡异符文的细长法剑,身隨剑走,化作一道阴毒的灰影,剑尖直刺伯言心口!这一剑狠辣迅疾,凝聚了他金丹二阶的全力,誓要將伯言当场格杀! “前辈小心!” 君则一直搀扶著伯言,站在他身侧稍前的位置。赵千壑暴起发难时,她因为角度和距离,受到的罡风衝击稍轻,但也身形踉蹌。眼见那致命一剑刺来,她脑海中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无比清晰——不能让他死! 没有犹豫,没有权衡,在电光火石之间,君则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將伯言向后一推,自己则张开双臂,完全挡在了伯言身前! “噗嗤——!” 利器入肉的闷响,如此清晰,又如此刺耳。 赵千壑那柄阴狠的法剑,毫无阻碍地刺穿了君则的腹部,剑尖从她后背透出少许,带出一蓬淒艷的血花。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伯言被君则推得向后倒去,摔在地上,他瞪大眼睛,看著君则纤细的身影在他面前猛地一颤,那张苍白却瞬间因剧痛而扭曲的秀美脸庞,那双依然望著他、带著决绝与不舍的眸子,还有那迅速在她腹部灰衣上晕染开来的刺目鲜红…… “君则……”伯言喉咙里发出嘶哑的气音。 赵千壑显然也没料到君则会突然挡剑,微微一愣,隨即脸上戾气更盛。“碍事的贱人!”他怒骂一声,毫不犹豫地抬脚,狠狠踹在君则的胸口。 “砰!” 君则如同断线风箏般被踹飞出去,口中鲜血狂喷,重重摔落在伯言身边不远的地上,身体抽搐著,气息以惊人的速度萎靡下去,腹部伤口血流如注,眼看就要香消玉殞。 “混帐!!!”王撼、吴阵等人目眥欲裂,挣扎著想爬起来,却被赵千壑带来的弟子迅速上前压制住。 赵千壑不再看奄奄一息的君则,他的目光重新锁定摔倒在地、因剧痛和愤怒而浑身颤抖的伯言。他一步步走近,居高临下地看著伯言,脸上满是讥誚与残忍。 “嘖嘖,真是感人啊。小子,你到底是什么人?这身皮囊倒是挺能唬人,神识也的確有点门道,可惜……修为低得可怜啊。” 赵千壑用脚踢了踢伯言身上华贵的衣袍,眼中贪婪之色更浓。 “这衣服是个宝贝吧?还有,你是怎么杀了楚云畔师兄的?乖乖说出来,本长老或许能让你死得痛快点。” 伯言倒在地上,龙血盟宽大的服饰下摆铺散开来,遮住了他部分手臂和手掌。灵根的剧痛与目睹君则重伤濒死的愤怒交织,衝击著他的神智。在意识的阵阵恍惚与剧烈刺痛中,眼前君则倒在血泊中的身影,似乎与某个遥远而模糊的画面重叠……一个同样看不清面容、气息却让他灵魂都为之颤抖的女子,仿佛在无尽的光芒与血色中对他低语,声音温柔而决绝:“……要好好活下去,连同我的份一起……” 第825章 君则將死 伯言设计 这碎片般的记忆一闪而逝,却带来更深沉的痛楚与一股难以言喻的暴怒。 赵千壑见伯言只是死死瞪著他,嘴唇翕动,似乎又在念叨什么,却发不出声音,不由得不耐烦起来。他俯身,一把揪住伯言的衣襟,將他从地上粗暴地提了起来,脸对脸地厉声质问:“哈?你在碎碎念什么呢!死到临头还在装神弄鬼!” 他越想越气,想到自己潜伏多年,好不容易搭上鬼巢山的线,眼看就能借楚云畔之手清理掉其他四派,自己便能掌控鼎山派,进而影响整个象山国,获得鬼巢山赏识,大道可期!却被眼前这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小子搅得粉碎!楚云畔死了,计划败露,他多年的苦心经营付诸东流! “说话啊!你知不知道你坏了老子多大的好事!老子本来马上就是象山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全被你毁了!你要怎么赔我!怎么赔!”赵千壑面目狰狞,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伯言脸上。 伯言被他提著,身体因剧痛和虚弱而无力挣扎,但眼神却冰冷得如同万古寒冰。他盯著近在咫尺的赵千壑,嘴唇终於艰难地、清晰地吐出三个字,声音低哑,却带著斩钉截铁的力量: “我赔你。” “什么?”赵千壑一愣,没听清,或者说没理解这话的意思。 就在这时,他忽然感到后脖颈传来一阵轻微的、仿佛被蚊子叮咬般的刺痛。他下意识地鬆开一只抓著伯言的手,朝后颈拍去。 啪。 手掌拍在皮肤上,触感有些硬。他摊开手一看,掌心赫然躺著一只已经被拍扁的、芝麻大小、通体黝黑的蚂蚁。 “蚂蚁?”赵千壑眉头一皱,心中掠过一丝荒谬,“这鬼地方还有蚂蚁敢咬我?” 然而,这荒谬感瞬间被一股从脊椎窜起的寒意所取代!因为他忽然感觉到,不仅仅是后颈,他的手臂、后背、腰间、腿部……全身各处都传来了轻微的、密集的刺痛和爬搔感! 他猛地低头,骇然发现自己深青色的长老袍服上,不知何时,已经爬满了密密麻麻的黑色蚂蚁!这些蚂蚁个头不大,但数量多得惊人,正从他的衣领袖口等各处缝隙疯狂向內钻入!更可怕的是,地面之上,以伯言为中心,如同黑色的泉涌,无数蚂蚁正源源不断地从伯言的袖口、衣摆下,以及附近地面的微小孔洞中汹涌而出,如同活著的黑色浪潮,瞬间就將他下半身淹没,並迅速向上蔓延! “这……这是什么?!”赵千壑惊恐地大叫,拼命运转灵力想要震开这些蚂蚁。金丹期的护体灵光骤然亮起,將最表层的蚂蚁震飞不少。 但伯言的眼中厉色一闪,心中怒喝:“咬!” 那些钻入他衣內、贴近皮肤的蚂蚁,以及部分特殊的、甲壳闪烁著微弱五色光泽的五行蚁,瞬间露出了它们狰狞的獠牙!它们根本无视那仓促撑起的护体灵光,或者说,它们的口器天生带有某种破除灵力的特性,狠狠咬在了赵千壑的皮肉之上! “啊——!!!”悽厉至极的惨叫声从赵千壑口中爆发。那不仅仅是皮肉被啃咬的疼痛,蚂蚁的口器中似乎还注入了某种麻痹、腐蚀甚至灼烧灵魂的毒素!更让他魂飞魄散的是,他感觉到自己体內的灵力,正在被这些可怕的蚂蚁疯狂吸食! 他想甩开伯言,想施展大范围法术清空蚂蚁,但更多的蚂蚁已经顺著他的手臂爬到了他的脸上、头上,钻向他的口鼻耳窍! 伯言在他因剧痛而鬆手的瞬间,跌落在地。他看也不看惨叫著、瞬间被黑色蚁潮完全包裹成一个不断扭曲挣扎的“人形蚁团”的赵千壑,用尽此刻恢復的些许力气,手脚並用地爬到君则身边。 君则气息微弱,面如金纸,腹部的伤口还在汩汩流血,生命之火如同风中残烛。 “坚持住……”伯言嘶声道,他意念急催。 更多的蚂蚁涌来,但它们並非攻击。一部分蚂蚁迅速在伯言和君则周围堆积、组合,形成一个致密的、半球形的黑色蚁球,將两人与外界彻底隔绝,只留下微小的透气孔洞。蚁球內部,散发著蚂蚁特有的、略带土腥却异常乾净的气息,隔绝了外界的血腥与混乱。 另一部分体型稍大、甲壳更加晶莹的工蚁,则迅速而轻柔地將君则扶起,让她与伯言相对盘坐。伯言颤抖著伸出双手,与君则冰凉的手掌相抵。 他闭上眼睛,不顾灵根处依旧传来的阵阵抽痛,强行凝聚起刚刚恢復了一丝丝的、微弱的五灵圣心诀灵力。这点灵力少得可怜,但他必须尝试!他將这丝灵力,混合著自己磅礴神识中蕴含的一缕精纯生命意念,缓缓渡入君则体內,护住她即將溃散的心脉,引导她体內残存的生机,同时向储蚁盒中蚁后传递出急需帮助的意念。 储蚁盒內,金色的蚁后仿佛感应到了主人的急切与那位“要救之人”生命的流逝。它微微震动,发出只有蚁群能感知的奇异波动。 蚁球外部,那包裹著赵千壑的“人形蚁团”中,惨叫声已经变得嘶哑而断续,但依旧刺耳。赵千壑还在做最后的垂死挣扎,灵力不时爆发,震飞一些蚂蚁,但立刻有更多的补上。 伯言眉头紧锁,心神被这噪音干扰,对君则的疗伤也受到了影响。他心中怒意升腾,猛地睁开眼睛,儘管视线被蚁球內壁遮挡,但他仿佛能“看”到外面那团挣扎的丑恶。 “吵死了。”伯言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蕴含著冰冷的杀意与不耐。 意念传达。 包裹赵千壑的蚁群瞬间接到了最清晰的指令。几只力量最强的土蚁猛地钳制住他的脖颈关节,另外几只动作迅捷如电的风蚁与雷蚁配合,找准他护体灵光因剧痛和灵力被吸食而最薄弱的瞬间——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赵千壑的惨叫声戛然而止。他扭曲挣扎的“蚁团”躯体骤然僵直,然后软软地瘫倒在地,再无动静。只有无数蚂蚁爬动的沙沙声,以及细微的啃噬声还在继续,但很快也平息下去。蚁球外,重新恢復了寂静。 蚁球內,伯言屏蔽了外界的干扰,全部心神都集中在掌心传来的微弱生机上。他持续渡入那微薄的灵力和生命意念,同时感应到,似乎有一股极其温和、充满生机的暖流,正通过蚁群构筑的球壁,隱隱渗透进来,辅助著他的努力。那是蚁后调动蚁群,以某种未知的方式,匯聚起的一丝精纯生命能量。 君则冰冷的手掌,似乎有了一点点极细微的回温。她那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脉搏,在伯言的神识感知中,虽然依旧飘忽,却不再继续滑向深渊。 伯言心中稍定,知道自己暂时吊住了她一口气。但想要真正救回她,还需要更妥善的治疗和丹药。 他维持著掌对掌的姿势,一边继续小心翼翼地渡入灵力和意念,一边开始缓慢运转五灵圣心诀,尝试从这由蚂蚁构筑的、似乎有些特殊的封闭空间內,汲取微薄的灵气,恢復自身。同时,他强大的神识悄然外放,警惕著蚁球外的一切动静。 聚英谷中,隨著赵千壑的毙命和他带来的部分弟子被制服,有的反抗被杀,有的见势不妙投降,场面暂时被吴阵、王撼等掌门控制下来。眾人看著那个突兀出现的、寂静无声的黑色巨大蚁球,眼中充满了震撼、疑惑、后怕,以及一丝对那位神秘“朱盟主”更深不可测的敬畏。 谷中的风,吹散了些许血腥,但更大的谜团与未定的局势,如同阴云,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而蚁球之內,一场与死神爭夺时间的无声疗伤,正在悄然进行。 第826章 蚁阵聚灵 巨舰凌天 黑色蚁球寂静无声地矗立在聚英谷中央,如同一个巨大的谜团。谷中残存的人们,无论是五派掌门、倖存弟子,还是刚刚被制服的少数鼎山派叛逆,都屏息凝神,目光复杂地望向那里。担忧、敬畏、疑惑、后怕,种种情绪交织。 蚁球內部,却是另一番景象。 伯言与君则掌心相对,盘膝而坐。起初,伯言只是竭力调动微薄灵力和神识,护住君则心脉,延缓其生机的流逝。但隨著他疗伤的意念通过那微妙的联繫传递给肩头储物盒中的金色蚁后,异变发生了。 蚁后那臃肿的身躯微微震动,头上的复杂触角高频摆动著,散发出柔和却不容忽视的金色光晕。一股奇异的信息流伴隨著温暖的能量波动,顺著伯言与蚁群、蚁后的无形连接反馈回来。 伯言心头一震,瞬间明悟了部分关键信息! 原来,这被上古修士封印於此的奇异蚁后及其族群,真正的可怕之处不仅在於它们能吞噬灵力、啃噬万物、组成战阵,更在於它们拥有一种堪称逆天的天赋能力——储能反哺! 凡是被它们啃咬致死或吞噬掉的生灵,其一身灵力、部分精血元气、甚至残余的魂魄碎片与生命印记,並不会完全消散,而是会被蚁群以一种特殊的方式收集、提纯、储存起来,匯聚於蚁后体內或由蚁后分配储存於特定工蚁体內。在需要时,蚁后可以调动这些储存的“能量”,反哺给被认可的主人,或用於治疗、恢復,甚至……短暂提升! 而此刻,伯言因八荒真体典內诀导致的灵根剧痛、灵力枯竭,以及君则濒死的重伤,正是最需要能量的时候! 仿佛感应到主人急切的渴望与那位“重要同伴”生命的流逝,金色蚁后不再沉默。它通过无形的波动向所有子蚁下达了最高优先级的指令。 蚁球內部,构成球壁的无数黑蚁与五行蚁开始以惊人的效率重新排列、组合。它们不再是杂乱堆积,而是严格按照某种深奥的规律移动,甲壳摩擦发出整齐划一的细微沙沙声。短短几息之间,一个以伯言和君则为中心、由活体蚂蚁精密构筑而成的立体“八卦阵图”赫然成型! 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八个卦位清晰可辨,由不同属性或色泽的蚂蚁区分。阵图形成的剎那,一股无形的吸力自蚁球內部產生,並透过蚁球表面的微小孔隙向外扩散。 聚英谷中,原本因连番大战而紊乱驳杂的天地灵气,忽然像是受到了无形巨手的牵引,开始缓缓朝著黑色蚁球匯聚。起初只是微风拂动灵气,很快便形成了肉眼可见的淡白色灵气流,如同百川归海,源源不断地注入蚁球之中!灵气穿过蚂蚁身体间的微小缝隙,被那座活体八卦阵吸收、转化、提纯,化为最精纯温和的五行本源灵气,瀰漫在伯言和君则周围。 不仅如此,蚁后体內储存的、来自楚云畔、赵千壑以及其他被蚁群杀死的匪修部分精纯灵力与生命精华,也被它小心翼翼地引导出来,混合著匯聚而来的天地灵气,一同渡入伯言体內,並分出一部分温和的能量流,顺著伯言与君则相抵的掌心,缓缓注入君则近乎枯竭的经脉。 “这……这是?!”蚁球外,以林志平为首的五位掌门瞠目结舌地看著那匯聚的灵气流和隱隱散发玄奥波动的蚁球,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灵气匯聚?阵法牵引?这……这些蚂蚁竟然能布阵?还能主动吸纳天地灵气?”至高门王撼失声喃喃,他体修出身,对灵力变化感知稍逊,但眼前这景象实在太过骇人。 港书门沈墨精通符阵,此刻更是激动得浑身发抖:“何止是布阵!这阵势……这灵气吸纳与转化的效率……闻所未闻!这些蚂蚁,到底是什么来歷?!” 冰海山凌秀眸中也满是震撼,她修习冰系功法,对能量流动尤为敏感,她能清晰感觉到,那蚁球內部此刻正涌动著何等磅礴而精纯的生命能量。 鼎山派吴阵则心有余悸地看著赵千壑那几乎被啃噬乾净的残骸,又看看灵气匯聚的蚁球,苦涩道:“能杀人,能布阵,能疗伤……朱盟主……不,这位前辈御使的灵虫,当真鬼神莫测。” 唯有林志平,在最初的震惊过后,脸色渐渐变得极其凝重,甚至带上一丝难以察觉的骇然。他死死盯著那涌动的蚁群和玄奥的八卦阵图,脑海中仿佛有什么尘封的记忆被撬动,一个几乎被遗忘的、只在某些最古老的残缺典籍中提及过的恐怖名號,如同惊雷般在他心头炸响! 『千……千年前……噬灵魔君……麾下令人闻风丧胆的……天灾军蚁?!』林志平內心掀起滔天巨浪,背脊瞬间被冷汗浸透。『据说此蚁所过之处,万物灵机尽被吞噬,山川化为死地,修士沦为乾尸,是连上古大宗都忌惮三分的灭世灾厄……它们不是早已隨著噬灵魔君的败亡而灭绝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被伯言他……』他猛地看向蚁球,目光复杂无比,有恐惧,有担忧,更有一种难以置信的荒谬感。他这个半路捡来的徒弟,身上到底隱藏著多少秘密?龙血盟副盟主?元婴天才?现在又疑似掌控著传说中的天灾军蚁? 蚁球內,伯言对掌门的震惊和师尊的骇然猜测毫不知情。他正全神贯注地引导著涌入体內的磅礴能量。 蚁后反哺的灵力精纯无比,且自带五行均衡特性,与他的五灵圣心诀完美契合。这股力量如同甘霖,迅速滋润著他乾涸的丹田和受损的经脉。更神奇的是,几只悄然爬到他手腕、脖颈处的特殊工蚁,张开细小的口器,轻轻刺破他的皮肤,注入了一种清凉中带著微麻的奇异分泌物。 这分泌物一入体,便化作丝丝缕缕冰凉的气流,直奔他那如同被架在油锅里反覆煎炸般剧痛的灵根所在。难以忍受的灼烧感、切割感、撕裂感,在这股冰凉气流的抚慰下,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解、平息!虽然未能完全消除八荒真体典內诀带来的副作用,但那种足以让人崩溃的极端痛苦,已然减轻了大半,恢復到了可以忍受和集中精神的范畴。 “呼……”伯言长长舒了一口气,紧锁的眉头终於舒展开来。灵根痛楚的缓解,让他能够更有效地调动灵力,配合蚁后提供的能量,加速自身的恢復。筑基三阶的修为迅速稳固,並隱隱有所精进,向著四阶的门槛靠近。 与此同时,渡入君则体內的能量也开始显现神效。她腹部那道被法剑洞穿的狰狞伤口,在精纯生命能量的滋养下,肌肉组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生长、癒合!翻卷的皮肉迅速收口,血跡被清理,新的皮肤生成,不过盏茶工夫,那道致命的伤口竟已完全癒合,连一丝疤痕都未曾留下,肌肤光洁如初,仿佛从未受过伤。她苍白如纸的脸色也迅速恢復红润,微弱的气息变得平稳有力,甚至比受伤前更加悠长。 君则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眸中先是闪过一丝茫然,隨即感受到腹部的完好与体內充盈的暖流,以及掌心传来的、伯言那熟悉而令人心安的温度与灵力波动。她立刻明白髮生了什么,看向伯言的目光充满了无尽的感激、庆幸与一种难以言喻的依赖。 伯言见她醒来且伤势尽復,心中大石落地,对她微微点头示意。隨即,他心念一动,向蚁后传递了指令。 构成八卦阵和球壁的蚂蚁如同潮水般退去,井然有序,迅速融入伯言的衣袖、裤脚,或钻入地下消失,最终大部分都回到了他怀中的储蚁盒內。只有少数几十只顏色各异的五行蚁卫,如同亲卫般留在了伯言脚边。 黑色蚁球散去,显露出其中两人的身影。 谷中眾人定睛看去,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伯言长身而立,身上华服贵气不减,神色从容,气息沉稳悠长,眼神明亮深邃,哪里还有半分之前力竭虚弱、痛苦不堪的模样?更令人难以置信的是他身后的君则,不仅完好无损地站著,气色红润,神完气足,甚至连衣服上的血跡都似乎被某种力量清理过,只留下淡淡的痕跡。 “这……这就好了?” “连疤痕都没有!这是什么疗伤手段?!” “那些蚂蚁……果然神异!” 惊嘆声四起。五位掌门看向伯言的眼神,敬畏之色更浓。 伯言目光扫过谷中倖存者,见眾人虽带伤,但性命无碍,心下稍安。他不再耽搁,此处非久留之地,鬼巢山是否还有后手未知,必须儘快离开。 他微微一笑,也不多言,抬手在腰间的掛饰——那模样,赫然是缩小了无数倍的和风巨舰上轻轻一拂。 下一刻,在所有人震惊到呆滯的目光中,伯言身前空地上方的空间,如同水波般剧烈荡漾起来!紧接著,一片无比庞大、遮天蔽日的阴影,缓缓由虚化实,降临在聚英谷的上空! 银灰色的流线型舰体,闪烁著冷冽的金属光泽,长度超过三里,宽度堪比山峦,高度犹如陡峭崖壁!尖锐如鸟喙的舰首,两侧展开的巨型仿生平衡翼,尾部复杂玄奥的推进阵列……这根本不是寻常的飞行法器或楼船,而是一座悬浮於空的钢铁山脉、移动堡垒! 舰体侧面,清晰的铭文映入眼帘——和风。舰首飘扬的旗帜上,一行铁画银鉤的大字迎风招展:仁心泽万物,天剑诛妖邪。旗帜边缘,还有龙血盟特有的暗金龙纹徽记。 第827章 安全返途 灵丹有诈 庞大的舰体带来的不仅仅是视觉衝击,更有一股沉重如山的威压与浩瀚如海的灵力波动,让谷中所有修士感到自身渺小如同尘埃。 “这……这是……浮空战舰?!如此巨大!”王撼仰著头,张大了嘴,他至高门炼体,对大型造物感受最深,这巨舰的压迫感让他肌肉都不自觉绷紧。 “龙血盟……天马铸灵宫……传说中的战略巨舰!竟然真的存在!”沈墨博览群书,隱约听说过相关传闻,此刻亲眼得见,激动得鬍鬚都在颤抖。 “匪夷所思……巧夺天工……”凌秀喃喃道,冰海山擅长冰系与一定的炼器,她能感受到这巨舰材质与符文的非同凡响。 吴阵已经说不出话来,只是震撼地看著。 林志平心中更是翻江倒海。和风巨舰……龙血盟的核心造物之一……伯言他,竟然能隨时召唤?他在龙血盟中的地位,恐怕比“副盟主”这个名头还要重要得多! 巨舰並未完全落地,而是悬浮在离地数丈的空中。舰体腹部打开数道巨大的舱门,延伸下宽阔的金属舷梯。同时,三十余道深灰色的身影从舱门內整齐划一地走出,顺著舷梯而下——正是与伯言在蕨溪使用过的一模一样的“基础力士傀儡”。它们动作略显僵硬但异常平稳,沉默地列队站在舷梯两侧,仿佛在等候命令。 伯言转身,对仍处于震撼中的眾人朗声道:“此地不宜久留,诸位掌门,请率弟子登舰。此乃我龙血盟和风巨舰,可载我等前往安全之处暂避休整。”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 五派掌门如梦初醒,连忙收敛心神,开始组织倖存弟子登舰。此次秘境试炼与后续劫难,各派弟子损失惨重,尤以男弟子为甚,几乎是十不存一。最终清点,倖存者中:技工门女弟子包括君则八人,男弟子仅雷烈已死,另有两位之前跟隨伯言提前转移的男弟子倖存;至高门女弟子五人,男弟子三人;鼎山派女弟子六人,包括部分支援弟子中的女性,男弟子四人均为支援弟子,原试炼弟子几乎全灭;港书门女弟子四人,男弟子无;冰海山女弟子七人,男弟子无。加上五位掌门,以及鼎山派支援弟子中剩余的十余名男弟子,他们先前部分被赵千壑鼓动参与叛乱,已被制服或清除,总计倖存者约六十余人。 眾人带著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对未来的迷茫,在傀儡沉默的注视下,依次登上那庞大得令人心悸的金属舷梯,步入巨舰內部。 伯言最后一个登舰。他登上舷梯后,转身看了一眼满目疮痍、血跡斑斑的聚英谷,眼神微冷。隨即,舷梯收回,舱门关闭。 “目標,丹城城外五十里,隱蔽区域。启动光学迷彩与灵力波动掩盖,升空。” 伯言站在宽敞无比、布满弧形水晶观测窗与灵能光幕的舰桥指挥室內,对著中枢控制台平静下令。虽然此刻舰上並无专业航图员和舵手组,但作为灵宝的持有者及核心动力提供者,他可以通过神识直接与“和风之心”那枚淡金色灵晶沟通,下达基本指令。 舰桥內除了他,只有亦步亦趋跟著的君则,以及数具负责基本操控接口的傀儡。 “指令確认。动力核心响应。隱形启动。灵力波动掩盖启动。升空程序开始。”一个柔和但非人的机械音在舰桥內响起,实则是阵法合成的反馈音。 巨舰微微震动,底部庞大的浮空阵列亮起柔和而耀眼的光芒,尾部推进器喷吐出湛蓝色的灵力光焰。在倖存者们透过舷窗惊愕的目光注视下,这艘庞然大物平稳而无声地升上高空,隨即舰体表面的光线一阵扭曲,整个巨舰连同其散发的灵力波动,迅速变得模糊、透明,最终彻底消失在蔚蓝的天幕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舰內,伯言对君则吩咐道:“君则,你带所有倖存弟子,去中央居住区的公共休息大厅。傀儡会隨后送去食物和饮水,让大家先安心休息,压压惊。” “是,前辈。”君则恭敬应道,眼中充满信赖。她转身离开舰桥,在一具傀儡的引导下,前往安置弟子的区域。 和风巨舰內部空间极其广阔,通道宽阔明亮,墙壁地面皆由某种温润的合金构成,镶嵌著散发稳定白光的照明符文。倖存的五派弟子何曾见过如此宏伟精密的造物,如同刘姥姥进了大观园,又是好奇又是忐忑,在君则的引领下,来到了休息大厅。 大厅宽敞整洁,摆放著许多舒適的座椅。很快,几具傀儡推著载满精致糕点和温热灵饮的餐车进来,沉默而高效地將食物分发给每一位惊魂未定的弟子。食物香气扑鼻,灵饮蕴含著微弱的安抚心神效力,许多弟子紧绷的神经终於稍稍放鬆,开始小心翼翼地进食。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君则也接过傀儡递来的一杯灵饮,但她只是握在手中,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舰桥方向。她心中担忧伯言,之前的连番激战、身份转换、巨舰召唤,无不显示伯言背负著巨大的秘密和压力。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放下杯子,对旁边一位相熟的技工门女弟子低语几句,便悄悄离开了休息大厅,朝著记忆中来时的方向,试图返回舰桥。 就在她离开休息大厅大门后不到十息。 大厅內,正逐渐放鬆、进食饮水的弟子们,动作忽然齐齐一滯。眼皮变得沉重无比,强烈的困意如同潮水般袭来。 “噗通……噗通……” 接连不断的软倒声响起。不过两三息功夫,大厅內六十余名弟子,包括那十余名鼎山派支援弟子,全都伏在桌上或滑倒在地,陷入了深度昏迷之中。只有他们面前的食物和饮具,还散发著淡淡的热气。 …… 与此同时,舰桥下一层的战术分析室內。 这是一间充满肃穆科技感的房间,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可以投射立体灵图的沙盘,周围环绕著数张符合人体工学的金属座椅。墙壁上是多面显示著外界环境、舰体状態等信息的灵能光幕。 伯言当先走入,示意跟进来的五位掌门:“诸位掌门,请坐。” 林志平、王撼、沈墨、凌秀、吴阵依言落座,目光仍忍不住四处打量这前所未见的舱室。 伯言走到主位,並未坐下,而是目光平静地扫过五人,缓缓开口:“聚英谷之劫暂告段落,但后续风波必然不小。鬼巢山不会善罢甘休。在商议下一步之前,有些事,需向诸位坦诚。” 他顿了顿,迎著五人或疑惑或探究的目光,继续道:“我並非朱云凡,我乃是龙血盟盟主,龙伯言。” 此言一出,除了林志平瞳孔微缩,早有猜测外,其余四人均是脸色一变。 伯言手中光华一闪,出现了一个玉瓶,从里面倒出五颗龙眼大小、色泽金黄、丹气氤氳、散发沁人心脾清香的丹药。“此乃『九转还玉丹』,对疗治內伤、稳固根基有奇效。诸位掌门先前恶战,又遭赵千壑暗算,伤势不轻,服下此丹,可助诸位儘快恢復。”说著,他將五颗丹药分別弹向五位掌门。 王撼、沈墨、凌秀、吴阵不疑有他,或者说,在伯言展现的种种不可思议手段和救命恩情下,他们生不起太多怀疑,道谢后便接过丹药,仰头服下。丹药入腹即化,化为暖流散向四肢百骸,的確感觉伤势被迅速安抚,损耗的元气也开始滋生,不由面露喜色,对伯言更是感激。 唯有林志平,接住丹药后,却没有立刻服下。他捏著那枚珍贵的丹药,手指微微用力,指节有些发白。他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向伯言,眼中没有了往日的隨意或师徒间的亲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恍然,以及深深的嘆息。 他看著伯言身上那渊渟岳峙气度的长袍,脑海中闪过这半年来这个“徒弟”的种种表现——远超同阶的见识与战力、精妙的阵法能力、对秘境的了如指掌、面对危机时的从容不迫……还有方才那骇人的蚁群、传说中的巨舰、以及此刻这坦诚的“並非朱云凡”。 一切线索串联起来。 林志平苦笑一声,声音带著乾涩与瞭然:“龙血盟盟主……龙伯言?” 伯言迎著他的目光,缓缓点头。 “难怪……难怪……” 林志平摇头,脸上说不出是欣慰还是悵然,“老夫早该察觉的。只是『伯言』这个名字……还有你平时偶尔流露出的那种……远超年龄的沉稳与气度……老夫只当你天赋异稟、际遇非凡,却从未敢往那方面想。龙血盟盟主,竟然就在我技工门,还成了我的记名弟子……哈哈,真是……”他笑声中有些自嘲。 王撼等四人此刻方才彻底反应过来,震惊无比地看向伯言。龙血盟盟主?!那个传闻中神秘莫测、一统混乱之地、手下能人异士无数的龙伯言?竟然如此年轻?还偽装身份潜伏在技工门?他们心中震撼无以復加,但丹药带来的暖流和伯言之前展现的一切,又让他们不得不信。但其实伯言也没有传闻中的那么离谱。 然而,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刚刚服下丹药不久的王撼、沈墨、凌秀、吴阵四位掌门,脸上的感激与震惊之色突然凝固。他们猛地感到一阵天旋地转,无与伦比的强烈困意席捲而来,比之前在休息大厅那些弟子所感受到的,强烈何止十倍!以他们金丹期的修为和意志,竟也完全无法抵抗! “丹……丹药……”王撼只来得及说出两个字,眼皮便沉重如铅,头一歪,直接瘫倒在了宽大的座椅中,沉沉睡去。 紧接著,沈墨、凌秀、吴阵也毫无例外,纷纷身体一软,昏迷过去,气息平稳,如同陷入了最深沉的睡眠。 战术分析室內,顿时只剩下站著的伯言,以及手持丹药、面色变幻不定的林志平。 林志平看著瞬间昏迷的四位掌门,又猛地看向手中那颗金黄丹药,最后目光定格在伯言平静无波的脸上,心臟骤然收紧,一股寒意顺著脊椎窜起。 伯言的目光也落在他身上,眼神深邃,看不出喜怒。 舱室內,一片寂静,只有灵能光幕上数据无声流淌。 第828章 忘忆別师 暗影再行 战术分析室內,空气仿佛凝固。林志平看著座椅上昏迷不醒的四位掌门——王撼、沈墨、凌秀、吴阵,又猛地低头看向自己手中那颗金黄氤氳的“九转还玉丹”,最后,他的目光死死盯住站在主位前、神色平静无波的伯言,心臟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寒意瞬间蔓延全身。 今天他经歷的背叛与惊嚇实在太多了。雷烈,那个他看著入门、平日里也算勤勉的弟子,竟是內应,背刺同门,自己的弟子死状悽惨。赵千壑,鼎山派资深长老,与自己相识多年,竟也是鬼巢山暗桩,险些將所有人拖入地狱。而现在……这位展现出惊天手段、自称龙血盟盟主、刚刚还救下所有人的“伯言”,难道也是另有所图?这丹药……莫非是控制或者灭口之用?林志平只觉得头脑发胀,手心冰凉,握著丹药的手指微微颤抖,几乎要將其捏碎。他看著伯言,眼中充满了惊疑、警惕,甚至是一丝绝望的愤怒。 伯言將林志平的反应尽收眼底。他没有动,依旧站在原地,目光平静地回望著这位曾名义上是他师父的老人。半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奇特的安抚力量:“林掌门,不必紧张。此刻这船上,清醒的恐怕只有你我二人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昏迷的四人。 “他们服下的,並非毒药,也非控制心智的邪丹,而是『一日幻梦散』。此丹唯一效用,便是让人陷入深沉睡眠,並在醒来后,彻底模糊服药前约十二个时辰內的所有经歷。他们依稀会记得秘境试炼、依稀记得遭遇匪修袭击、依稀记得陷入绝境,但关於我出现之后的一切,包括我的身份、蚁群、这艘船,以及方才在这里的谈话,都会变得模糊,最终如同一场破碎的梦,了无痕跡。” 伯言的目光重新落回林志平脸上,带著一丝坦诚:“我不希望有太多人知晓我曾以『伯言』的身份出现过,更不想龙血盟过早地、以这种方式介入象山国之事;他们就算是找到龙血盟,也只能找到我那个整日处理事务的表哥副盟主,朱云凡;他根本没做过这个事情,但,我相信你。” 林志平紧绷的神经隨著伯言的解释稍稍鬆弛,但眼中的疑虑並未完全散去。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有些乾涩:“相信……我?盟主……不,伯言,你究竟想问什么?” 他注意到,伯言似乎对那金色蚁后的来歷格外关注。 “我想知道,你是否知晓这些虫子的情报。” 伯言直言不讳,指了指自己怀中储物盒的方向。 “你方才看到蚁群布阵时的神情,与其他几位掌门不同。你似乎……知道些什么。” 林志平沉默了片刻,仿佛在权衡,又似在回忆某些沉重的往事。最终,他嘆了口气,缓缓道:“是,老夫確实知道一些……或者说,听说过一些。虽然未曾亲眼见过,但我的师尊……他老人家,当年就是因这蕨溪禁地里的『灵虫』而陨落的。” 他眼中浮现追忆与痛色:“我的师尊,本是八荒门分裂后,流落至此的一支传人,亦是如今象山国五派共同的祖师之一。他老人家天资卓绝,修为已至元婴中期六阶,却对那传说中的蕨溪禁地始终心怀探究。约三百年前,他自恃修为,决意深入禁地,欲取其中传说中的上古灵虫,以期参悟大道,或炼製绝世灵宠。” “那一去……便是永別。” 林志平的声音低沉下去。 “师尊拼死逃出时,只剩奄奄一息的元婴,肉身早已湮灭。更可怕的是,他的元婴之上,竟也带著被啃噬的痕跡!一种阴毒无比的力量侵蚀著元婴本源,使他无法夺舍重生,最终……元婴溃散,魂飞魄散,死状极为悽惨。临消散前,他只来得及留下断续的警告片段……” 林志平抬起头,看向伯言,一字一句道:“他提及,那禁地之中封印的,並非普通灵虫,而是……『噬灵魔君』的『天灾军蚁』!” “噬灵魔君?”伯言眉头微蹙,这个名字他从未听闻。 “噬灵魔君,乃是千年前肆虐一时的盖世邪修。” 林志平解释道,语气中带著深深的忌惮。 “其修为境界,据说远超我等想像,早已不是寻常元婴化神可以度量。他驱使著铺天盖地的恐怖蚁群,所过之处,吞噬万物灵机,山河失色,宗门覆灭,造下无边杀孽,真正堪称『天灾』。” “那他是如何败亡的?”伯言追问。 “据古籍残卷与口耳相传,最终是第四代天柱帝君——云逸,於『陨星原』一战,倾尽全力,终將其彻底斩杀,平息了那场浩劫。” 林志平说道,眼中流露出对那位传说中帝君的敬仰,“自那之后,天灾军蚁也隨之销声匿跡,世人皆以为与魔君一同覆灭,没想到……竟有一支被封印在了我象山国的蕨溪之地。” 伯言听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心中泛起一丝奇异的波澜。第四代天柱帝君,云逸……这个名號,他並非第一次“听”到。而他,龙伯言,龙血盟盟主,正是那位帝君的第十世转世之身。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被天柱帝君诛杀的魔君,其遗留下来的恐怖军蚁,千年后竟落入了帝君转世之手……这其中的讽刺与宿命感,让伯言一时不知该作何感想。他轻轻吐出一口气,將这份复杂的情绪压下。 “原来如此。”伯言点了点头,看向林志平的目光柔和了些许。他走到旁边的椅子坐下,不再以盟主的姿態,更像是与一位可信的长辈交谈。 “林掌门。” 伯言的声音带上了一丝罕见的、属於他这个年龄应有的些许感慨。 “不瞒你说,在来到技工门之前,我曾经独自一人,生活在一座与世隔绝的孤岛之上。岛上只有我,日復一日地修炼、求生。没有亲人,没有朋友,甚至……没有同龄人。这半年来,在技工门,虽然我依旧以自己修行为主,但那种……有同门,有师长,有日常琐碎,甚至有些无聊任务的生活,確实让我感受到了些许……未曾有过的碎片。哪怕只是浮光掠影,也弥足珍贵。” 林志平听著伯言的话,看著他年轻却仿佛承载了无数岁月的侧脸,心中的最后一丝疑虑和隔阂,渐渐消散了。眼前的少年,是权势滔天的龙血盟盟主,是神秘莫测的元婴天才,但此刻,在他眼中,也只是一个背负太多、偶尔也会流露出些许孤独的孩子。 他眼神复杂,最终化为一声轻轻的嘆息:“你……接下来打算如何?” 此刻,他眼里的伯言,不再是需要仰望的盟主,而是一个让他忍不住担忧的后辈。 伯言恢復冷静,条理清晰地说道:“眼下,知晓今日之事完整经过的,恐怕只有师傅你了。” 他再次用了“师傅”这个称呼,让林志平心中微暖。“我希望,你能对其他几位掌门,以及所有倖存弟子说,是龙血盟的副盟主『朱云凡』路过,出手解围,隨后便飘然离去。至於『朱云凡』的形貌,除了你,无人记得真切。” “我会將大家送到丹城附近安全处。然后,我要去把强盗湾这个祸根彻底拔除。象山国此番动盪,他们脱不了干係。之后……我或许会去其他地方转转,看看是否有关於噬灵魔君,或者其他事情的线索。” 林志平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他沉吟片刻,从自己的储物袋中,珍而重之地取出了一卷顏色暗沉、似乎由某种兽皮鞣製而成的古老捲轴,递给伯言。 “此乃《千面幻形诀》,是我师尊当年修炼的功法之一。” 林志平解释道,“师尊本是八荒门中专门负责情报刺探与隱匿行踪一脉的传人,此诀精妙之处,不仅在於可隨心改变外貌体型,更能模擬、隱匿、乃至彻底改变自身灵力气息波动,修炼至高深,甚至能短暂模擬他人气息。老夫痴迷炼器,於此道並无天赋,一直閒置。你此后行走,或许用得上。” 伯言眼睛一亮,接过捲轴。这功法正是他所需!无论是躲避鬼巢山可能的追查,还是日后方便行事,都大有裨益。“多谢师傅,此物对我大有帮助。” 投桃报李,伯言也从腰间的“星渊葫芦”中,倾倒出五颗顏色各异、却都散发著澎湃精纯妖力与隱隱规则波动的妖丹。每一颗都圆润光华,显然来自极其强大的金丹巔峰的妖兽。 “这是五颗属性各异的『破障妖丹』,可作为突破金丹期瓶颈时的核心引子,能极大提升结丹品质与成功率。” 伯言又將一张写满娟秀字跡的药方递给林志平,“配合这张『融元淬金丹』的丹方,搜集药材炼製服用,相信足以助五位掌门稳固伤势,並有望在不久后突破至金丹中后期。如此一来,象山国五派的整体实力也能提升不少,算是多一分自保之力。” 林志平接过妖丹和丹方,手都有些颤抖。这些东西,对於资源相对匱乏的象山国五派来说,简直是无价之宝!足以改变门派未来数十年的气运!他看向伯言的眼神,充满了感激。 就在这时,舰桥方向传来傀儡合成的柔和提示音:“目的地丹城外围五十里隱蔽山谷已抵达。悬停状態稳定。” 伯言起身,对傀儡下令:“將休息大厅及战术分析室內所有昏迷者,安全移送至下方山谷平坦处。动作轻缓。” 命令下达,很快便有数十具傀儡行动起来,它们小心地將昏迷的弟子们、四位掌门逐一背负或抬出,通过开启的舱门,运送到下方月色笼罩的寂静山谷中,整齐安置。 伯言转向林志平,两人一同走向舱门。 临別前,伯言忽然想起什么,对林志平道:“对了,师傅当初送我的那双『踏风靴』,可是救了我不止一次。第一次探那蕨溪秘境,若非靠著它提供的灵巧与速度,踩著阵法边缘的间隙腾挪,恐怕我早就困死其中了。” 林志平闻言,脸上露出一丝不好意思的笑容,那是炼器师听到自己作品被认可时的欣慰:“收了盟主……咳,收了徒儿你那么多灵石,总不能给些垃圾货色嘛。” 说著,他又从怀中掏出一个不起眼的灰布储物袋,塞到伯言手里。 “这里面是一些我这些年炼製的、觉得还过得去的小玩意儿,有应急的,也有古怪的,你留著防身或把玩。这一別,山高水长,不知何时再见了。对外,我会说我的弟子伯言,於秘境混乱中……下落不明。” 伯言没有推辞,郑重地接过储物袋,收入怀中。他后退一步,对著林志平,这个给予他短暂“普通弟子”身份的老人,躬身,深深一拜。 “师傅,保重。” 林志平眼眶微热,挥了挥手:“去吧,一切小心。” 伯言直起身,不再犹豫,转身走上舷梯,重新进入和风巨舰。 林志平招招手,送別和风巨舰;猛地看到君则还站在和风巨舰的船舷上,向自己作著拜別。 巨大的舰体再次发出低沉的嗡鸣,光学迷彩启动,灵力波动被完美掩盖,庞大的银灰色身躯缓缓升空,迅速融入漆黑的夜空,仿佛一滴水匯入大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山谷中夜风微凉,吹拂著林志平的道袍。他低头看了看手中那五颗光华內蕴的妖丹和珍贵的丹方,又抬头望向巨舰消失的夜空,脸上露出一丝复杂却最终释然的笑容。 “强盗湾吗?”他低声自语,仿佛在问风,又仿佛在陈述一个事实,“想必……难不住他的。” 月色如水,静静洒在沉睡的山谷和逐渐恢復意识的眾人身上。新的篇章,已在无人知晓的暗处,悄然掀开。而远去的巨舰,正载著它的主人,驶向下一片未知的波涛。 第829章 夜半清点 星光试探 和风巨舰无声地滑行在云层之上,朝著哲江大陆沿海臭名昭著的匪修巢穴——强盗湾驶去。舰內中央甲板区域,灯火通明,堆积如山的储物袋几乎占满了小半个甲板,这些都是从聚英谷战场和蕨溪之战中收集来的,既有楚云畔、赵千壑等匪修的,也有部分不幸罹难的五派弟子的遗物。 伯言站在“小山”旁,神色平静。除了少数几具在舰桥负责基本航行的傀儡,其余近三十具基础力士傀儡都被调动至此,如同最训练有素的僕役,开始沉默而高效地工作。 在伯言的指挥下,傀儡们首先將储物袋全部打开,將里面的物品倾倒出来,初步按大类分开。顿时,甲板上灵光闪烁,琳琅满目。成堆的下品灵石闪烁著微光,中品灵石数量较少但灵气更为浓郁;各色玉瓶装著不同品阶的丹药;泛著灵光的矿石材料、年份不一的灵草、绘製著符文的兽皮符籙、以及各式各样的法器、灵器散落一地。 伯言拿起那本厚重的《万草图鑑》,快速翻阅,对照著图鑑上的描述和图像,亲自將那些珍稀或药性不明的灵草分门別类,用特製的玉盒装好,贴上標籤。灵石则由傀儡按照品阶和属性粗略分拣,装入不同的储物袋中,准备稍后存入舰上专门的库房。 武器和法宝数量颇多,但品质参差不齐。伯言只从中挑选了几件气息最为精纯、与自己功法有一定契合度或功能特殊的留下,例如那面土黄色小盾、赤红火鸦旗、青色破风匕首,以及楚云畔那柄刻满诡异符文、质地不凡的细长法剑。其余的大量法器、灵器,包括那些金丹匪修留下的本命法宝,因主人死亡而灵性大损,且多有独特禁制,此刻伯言没有办法强行破锁,则被傀儡统一收拢,送入甲板下层一间设有禁制锁的舱室封存起来。正如伯言所想,带著这么多用不上且可能引来麻烦的武器,確是累赘,不如暂且封存,或许日后熔炼材料或送人有用。 就在伯言拿起那块暗沉的“仁”字木牌,凑近眼前,试图用神识更细致地探查其內部结构时,旁边武器堆里,一把斜靠著的长枪似乎因为甲板轻微的震动或是傀儡搬运时带起的风,晃了晃,“哐当”一声倒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什么人!”伯言心中一凛,瞬间警觉。身处高空巨舰,本应是绝对安全隱秘之地,这声响来得突兀!他反应极快,寒霜剑已然在手,剑身泛起冰蓝光泽,剑尖倏地指向声音来源处的阴影! 阴影中,一个身影有些慌乱地站了起来,正是君则。她脸色微白,显然被伯言瞬间爆发的凌厉气势和指来的剑尖嚇了一跳,双手下意识地抬起,作势欲挡,又急忙放下,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是……是我,前辈。”君则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很快稳住。 伯言见是她,心中诧异,隨即恍然。想必是君则之前並未食用那些掺了“一日幻梦散”的食物,因此並未昏迷,也就未被傀儡当作需要送走的人员处理。她可能一直躲藏在附近,目睹了自己整理物资、甚至更早的一些举动。 心思电转间,伯言已有了计较。他脸上刻意露出一丝“被撞破”的尷尬与警惕,另一只背在身后的手,悄然从储物戒中取出一颗“一日幻梦散”的丹药,握在掌心。他向前一步,脸上挤出一丝略显生硬的笑容,语气带著试探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威胁: “原来是君则师姐。”他用了旧称,试图拉近距离,减轻对方的戒心。 “你怎么会在这里?这些……不是你该看到的。来,把这丹药吃了,好好睡一觉,醒来我就送你回技工门去,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说著,他將握著丹药的手伸向君则,目光紧紧盯著她的反应。 然而,君则的反应却出乎伯言的预料。 她没有惊恐,没有抗拒,甚至没有去看那颗丹药。她只是定定地看著伯言,眼中闪过挣扎、决然,最终化为一种认命般的平静。她缓缓屈膝,竟对著伯言跪了下来,额头触地。 “前辈,请您不要再戏耍君则了。” 她的声音平静,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哀伤与坚定。 “君则蒙前辈两次救命大恩,此身已无以为报。方才傀儡將其他同门尽数送走,唯独留下我,前辈的心意,君则……明白。” 她抬起头,目光直视伯言,虽然跪著,背脊却挺得笔直:“前辈若希望君则侍奉左右,小女子……心甘情愿。只求前辈,莫要將君则当作修炼炉鼎,任意採补折辱。除此之外,为奴为婢,听凭差遣,绝无怨言。” 说罢,她竟伸手去解自己外袍的系带,似乎要以行动表明决心。 “住手!” 伯言见状,头皮都有些发麻,心中暗叫糟糕,这误会可闹大了!他连忙撤剑归鞘,同时侧过身去,不敢再看,语气带著罕见的慌乱:“快把衣服穿上!这……这都是误会!” 他感觉自己的形象正在急速滑向某个不堪的方向,连忙解释道:“这丹药……咳咳,只是试探!对,是试探!看来君则师姐心性纯良,知恩图报,我心甚慰!侍奉之事,休要再提!我龙伯言乃是堂堂龙血盟盟主,岂会行那等仗势欺人、逼迫弱小女子之事?何况你还是炼气期……” 他越说越觉得彆扭,尤其是君则那双此刻因激动和决绝而泪光盈盈的眸子,让他莫名地想起了另一个身影——梦璇。那种相似的、带著无助却倔强的眼神,总能让他心头微软,生出些许不忍和不知所措。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背对著君则,用儘量平和的语气说道:“你先將衣服穿好。既然你已知晓部分內情,且心意诚挚,那……便留下来吧。这甲板上杂物繁多,正需人手帮忙整理分类。你便在此协助傀儡,將这些物资初步归置。” 说著,他拋过去一个储物袋,里面装著不少他炼气期时服用剩余、如今已无大用的丹药,品质都算不错。 “这些丹药於我无用,对你或许有些助益,且收著。另外,” 他又取出一枚淡黄色的控制玉简,凌空送到君则面前,“这是操控舰上普通傀儡的次级玉简,我不在时,若有杂务或需要帮助,可凭此令它们行事。舰內房间眾多,你可自行寻一处僻静舱室安顿。我另有要事,你先在此忙吧。” 匆匆交代完,伯言几乎是落荒而逃,留下君则一人跪在甲板上,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通往上层舱室的通道口,又看了看手中的储物袋和控制玉简,脸上神色复杂,有迷茫,有庆幸,也有一丝淡淡的失落。她默默穿好外袍,起身,开始按照伯言的吩咐,认真整理起满地的物资,动作细致而专注。 伯言一路来到战术分析室,关上门,才觉得耳根清净了些。他摇摇头,將刚才的尷尬暂时拋诸脑后,目光落在中央巨大的沙盘上。 沙盘光影流转,已然根据航行目標,自动投射出强盗湾及其周边海域的详细立体地形图。那是一片地形复杂的海湾,两侧是陡峭的悬崖,易守难攻,湾內水道曲折,暗礁密布,停靠著大小不一的船只,岸上依山而建著不少简陋但坚固的石木建筑,灯火零星,隱约可见巡逻的人影。此时正值深夜,月光被薄云遮掩,正是行动的好时机。 “先探探虚实。” 伯言自语。他想起林志平给的储物袋,还没仔细看过。取出一看,里面东西不少,大多是一些精巧但看似用途不明的小玩意儿,符合林志平炼器师的喜好和恶趣味。 很快,他找到了两件与“夜行”相关的东西。一件是通体漆黑、轻薄如无物的连帽夜行服,触手冰凉,似乎有吸收光线和微弱灵力波动的效果,是正经的潜行装备。另一件……则是一套布料鲜艷红蓝相间、缀满细小发光晶石、甚至自带微弱灵力波动光环的“半夜穿著会发光的衣服套装”,旁边还贴心地附了张纸条,写著林志平潦草的字跡:“舞池专用服!” 伯言嘴角抽了抽,拿起那套发光衣服,入手轻薄,那些晶石嵌得牢固,光芒柔和但持久。 “穿这个跳下去……怕不是要被人当成靶子射成刺蝟。” 他吐槽了一句,但看著沙盘上强盗湾的布防,一个主意忽然冒了出来。 他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果断拿起了那套发光衣服。“万眾瞩目?正好。” 不久之后,强盗湾外围海域上空,夜巡的哨兵忽然注意到,远处天边,出现了一颗移动的、散发著柔和但持续光芒的“星星”,正不紧不慢地朝著海湾方向飞来。 “那是什么?” “流星?不像……它在动!” “敌袭?还是什么宝贝?” 哨兵不敢怠慢,立刻敲响了警戒的铜锣! “鐺!鐺!鐺!鐺!” 急促刺耳的锣声瞬间打破了海湾夜晚的寧静。无数匪修从睡梦中惊醒,骂骂咧咧却又训练有素地抓起武器,涌向岸边和防御工事。很快,海湾中央最大的那栋石堡里,两道身影疾飞而出,悬浮在半空。 为首者是一名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眼神凶悍的光头大汉,身穿一件镶著金边的皮甲,气息赫然达到了假丹境界,筑基十阶巔峰大圆满,已凝练虚丹,半步金丹,正是强盗湾的大当家——狂鯊裘锤天! 他身旁则是一个面容与他有几分相似、但多了几分阴鷙之气的青年,修为在筑基九阶,乃是裘锤天的独子,人称“小鯊王”的裘熊霸。 “爹,那是什么东西?”裘熊霸眯著眼,看向空中那越来越近的发光体,光芒有些耀眼,看不清具体是什么。 裘锤天脸色凝重,他也没见过这阵仗,但身为匪首,基本的警惕心极高。 “不管是什么,敢深夜靠近我强盗湾,定非善类!所有人听令!弓弩、法炮准备!修士升空,结阵防御!把那玩意儿给我打下来!”他声如洪钟,传遍海湾。 顿时,海湾各处亮起更多火光和灵力光芒。数十名筑基期的匪修驾驭著各式法器升空,在裘锤天父子身后结成鬆散的阵型。岸边的防御塔上,架设好的重型弩炮和几门简陋但威力不小的灵力炮开始调整角度,对准了空中的光点。 “放!” 隨著裘锤天一声令下,弩箭如蝗,夹杂著几道顏色各异的粗大灵力光束,如同节日的烟花般,铺天盖地地射向那颗“星星”!各种低阶的飞剑、飞刀、法轮等宝具也被匪修们祭出,化作一片五光十色的“天女散花”,场面一时颇为“壮观”。 那发光体似乎毫无防备,或者说移动轨跡固定,瞬间就被这密集的防空火力淹没。 轰!砰!嗤啦! 各种爆炸声、撞击声、灵力湮灭声响起。光芒在空中炸开,变得更加耀眼,隨即迅速黯淡下去。 “打中了!” “掉下来了!” 匪修们发出欢呼。只见那发光体冒著黑烟,歪歪斜斜地朝著海湾外的海面坠落下去。 裘锤天父子对视一眼,没有放鬆警惕。“去看看,到底是什么鬼东西!”裘锤天下令。 几名水性好的匪修立刻驾著小船,打著火把,朝著坠落点划去。很快,他们將一个破损的物体打捞了上来,拖到岸边。 眾人围上去一看,顿时傻眼。 那不是什么异宝,也不是敌人,赫然是一个用粗糙木头简单拼凑而成的人形傀儡!傀儡身上套著那件红蓝相间、缀满发光晶石的衣服,此刻衣服已被打得破烂不堪,晶石也碎了大半,但依旧顽强地闪烁著微弱的光芒。傀儡胸口处,贴著一张快要被烧焦的符纸,隱约能感觉到上面残留著极其微弱的、模擬活人气息的灵力波动。 “这……这是啥?”一个匪修踢了踢木头傀儡,哭笑不得。 “妈的!被人耍了!”裘熊霸脸色铁青,一脚將傀儡踢得粉碎。 “谁干的?竟敢消遣老子!” 裘锤天眉头紧锁,挥手制止了儿子的暴怒。他仔细感应著傀儡残骸上那极其微弱但確实存在过的“气息”,又抬头看向漆黑无星的夜空,心中隱隱有些不安。对方用这种近乎儿戏的方式吸引注意力,目的何在?试探?还是另有图谋? “大当家,我们……接下来怎么办?”一个头目上前小心翼翼地问道。 裘锤天冷哼一声:“还能怎么办?加强警戒!巡逻人数加倍,瞭望哨给我瞪大眼睛!一只苍蝇也不许放过!” 他顿了顿,想到即將到来的“好消息”,脸色稍微缓和,但语气依旧狠厉。 “五派那边,有楚云畔前辈和鬼巢山的高人出手,想必此刻已经料理乾净了。等他们前来匯合,结算清楚,这象山国,就是我强盗湾和鬼巢山的囊中之物!” 他眼中闪烁著贪婪的光芒,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到时候,先抢孙家,后灭皇族,再把那些不服的世家大族抢个精光!这象山国,就该换我们当家做主!背靠鬼巢山,看谁还敢不服?哈哈哈!”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坐上王座,接受万民“朝拜”的场景,忍不住狂笑起来。 裘熊霸和其他匪修头目闻言,也跟著兴奋起来,刚才被戏耍的恼怒似乎被这美好的前景冲淡了不少,纷纷附和叫囂。 然而,他们並不知道,在更高、更深的夜幕掩护下,一艘庞大的隱形战舰,正如同最耐心的猎手,静静悬浮在他们头顶。战术分析室內,伯言通过沙盘旁的光幕,將下方海湾的混乱、裘锤天父子的狂妄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笑吧,趁现在还能笑。”他低声自语,目光扫过沙盘上標註出的几处灵力波动异常点和防御薄弱处,心中已然有了清晰的行动脉络。 夜色,还很长。 第830章 戏耍三巡 蚁柱升天 伯言在战术分析室內,看著光幕上裘锤天和裘熊霸气急败坏又无可奈何的样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林志平给的储物袋里,这种“跳舞发光服”居然不止一套。 “既然效果这么好,那就再来一次。” 伯言轻笑著,又取出第二套顏色更为花哨,绿紫相间,晶石更大更亮的发光服。 第二次,他换了方式。操控一柄普通的备用飞剑,剑身上牢牢绑著另一个粗糙木偶,同样套上发光服,並附上更强的模擬气息符籙。 这次,飞剑没有直飞海湾中心,而是贴著海面,以更快的速度,从侧面悄无声息地接近强盗湾外围。 然而,就在飞剑距离海岸尚有百余丈时,异变突生! 嗡—— 一层淡灰色的、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半透明光膜,突然在飞剑前方数丈处显现!飞剑撞上光膜,发出轻微的涟漪和警报般的嗡鸣! “果然有警戒结界!还好,没有选择自己衝过去,不然怕是撞了马蜂窝。” 伯言眼神一凝,立刻操控飞剑转向,装作受惊般朝另一个方向胡乱飞了一段,然后才让绑著的木偶脱离,任由其带著光芒坠向远处的海面。 几乎在结界被触动的瞬间,强盗湾內刚刚因前次闹剧而稍显鬆懈的警戒再次被拉响!刺耳的锣声和呼喝声比上次更快响起。 “又来了!” “在那边!” “妈的!没完没了了!” 无数匪修再次被从睡梦或修炼中惊醒,骂骂咧咧地衝出来。连续两次被耍,许多匪修已是怒火中烧,却又找不到发泄的对象,只能对著夜空和海面破口大骂,各种污言秽语不绝於耳。裘熊霸更是气得脸色铁青,若非裘锤天按住,他几乎要带人衝出去搜寻了。 裘锤天脸色阴沉,心中那股不安感越来越强。对方能精准触发外围警戒结界,说明並非盲目试探。连续两次用这种近乎羞辱的方式挑衅,到底意欲何为?他命令加强结界监控和空中巡查,但內心深处,总有种被人玩弄於股掌之间的憋闷感。 和风巨舰依旧完美隱形,悬浮於极高处。君则不知何时来到了上层一处观景舷窗后,默默看著下方海湾的混乱,又看向战术分析室的方向。这位龙血盟盟主,时而威严如天神,时而又能做出这般……孩子气的恶作剧,巨大的反差感让她心中既觉奇异,又隱隱觉得,这样的他,似乎比那高高在上的盟主形象,更真实一些。 “差不多了。” 伯言看著光幕上匪修们虽然加强了警戒,但明显透露出疲惫与烦躁,尤其是低阶修士和凡人杂役,更是怨声载道。 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他取出第三套,也是最后一套跳舞发光服,黄白条纹,晶石闪烁频率不定。这次,他没有用傀儡,也没有用飞剑。 他换上了这套扎眼无比的发光服,脸上戴上一个遮住上半张脸的、同样镶嵌著几颗小发光晶石的滑稽面具。將寒霜剑和那面土黄色小盾收入储物袋,又將几把备用飞剑、大量低阶符籙和一些零碎装备塞进另一个便於取用的储物袋收在腰间。 然后,他操控和风巨舰悄然移动到强盗湾另一侧较远的、看起来防御相对鬆懈的海岸线上空。 “第三次,该我亲自上场了。” 伯言活动了一下手腕,眼中闪过一丝冷芒。他模擬著之前木偶那略显僵硬的飞行轨跡和微弱的灵力波动,从巨舰一跃而下,身上那套发光服在夜空中划出一道显眼但不算太快的光芒轨跡,晃晃悠悠地朝著强盗湾那处海岸“闯”了进去。 正如他所料,第三次“入侵”,反应寥寥! 海岸边的瞭望塔上,哨兵瞥了一眼那熟悉又討厌的发光轨跡,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甚至连锣都懒得敲了,只是对著下面喊了一声:“头儿,那傻东西又来了,老样子,不用管它吧?” 下面传来不耐烦的回应:“妈的,烦不烦!隨它去!靠近了再打下来!” 甚至没有修士升空拦截。连续两次被戏耍,匪修们的警惕心和紧张感已经被消磨得差不多了。在大多数人看来,这不过又是哪个藏头露尾的傢伙的恶作剧,一个会发光的靶子而已。强盗湾人多势眾,金丹假丹坐镇,筑基数十,就算真有个把不知死活的修士混进来,又能翻起什么浪?强大的修士不屑用这种手段人家直接上来就是打得你灭门,一般的修士来了根本就不会来专门送死。 伯言就这样“大摇大摆”、无人理睬地“闯”进了强盗湾的內部区域,降落在一处堆放杂物的偏僻角落,迅速收敛了发光服的光芒,晶石可控制关闭,摘下面具,换上一身不起眼的深色衣服。 “第一步,完成。” 伯言神识悄然扫过,確认未被重点关注。他心念一动,怀中的储蚁盒微微开启一道缝隙。 无声无息间,黑色的“潮水”开始以他为中心,向著整个强盗湾蔓延。数以万计的普通黑蚁与五行蚁卫,如同最专业的渗透者,凭藉著微小的体型和对灵力波动的隱匿能力,迅速分散开来,钻入建筑的缝隙,爬上墙壁,潜伏在阴影中,甚至混入泥土和杂物堆。 伯言强大的元婴级神识如同无形的网络,精確地引导著每一股蚁群的流向,避开了几处散发著较强结界波动、显然是重要人物居所或仓库的区域,这些人就没办法了,这天灾军蚁不是不能咬破结界,而是咬破了万一引起动静,那就真的捅了马蜂窝了。 他的目標是那些分布在湾內各处、修为大多在炼气期乃至凡人的匪修嘍囉、杂役、以及部分警戒鬆懈的筑基初期修士。 蚂蚁们的行动迅捷而安静。它们爬到目標脚下、身后、甚至肩头,复眼中幽光闪烁,等待著统一的指令。 “这些,皆是恶徒。”伯言的意志通过蚁后,清晰地传达给每一个子蚁。 “同一时间,发动攻击!首要目標,令其丧失行动力!第一波,需解决八成之敌!” 蚂蚁们齐齐微微颤动触角,表示明白。 仅仅过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伯言的神识反馈显示,超过八成的预定目標身边,都已潜伏了足够数量的蚂蚁,尤其是那些炼气期和凡人,几乎被蚂蚁包围。 “行动!” 没有惊天动地的喊杀声,没有炫目的法术光芒。 下一刻,整个强盗湾仿佛瞬间被按下了静音键,紧接著,被无数悽厉到极致的惨嚎和痛呼所充斥! “啊——!!什么鬼东西咬我!!” “我的脚!我的脚烂了!!” “救命!好多蚂蚁!啊——!!” “痛死我了!!!” 潜伏的蚂蚁同时发难!对於炼气期修士和凡人而言,这些能啃噬金丹修士护体灵光、口器带有破灵与剧毒特性的天灾军蚁,简直是噩梦般的存在! 一口下去,皮开肉绽,毒液注入,带来的是远超寻常伤势的剧痛与麻痹;第二口,足以让人痛得魂飞天外,灵力溃散;第三口,许多目標便直接痛晕过去,或者因毒发而瘫软在地,彻底失去反抗能力。 短短两三息內,强盗湾超过八成的低阶战力与后勤人员,如同被收割的麦子般倒下!惨叫声此起彼伏,瞬间让整个海湾陷入一片恐慌与混乱! “敌袭!真正的敌袭!!”裘锤天的怒吼声如同炸雷般响起,他与儿子裘熊霸,以及剩余的所有筑基中后期修士、还有几名同样被惊动的假丹头目,纷纷从各自的居所结界中冲天而起,惊怒交加地看向下方瞬间乱成一团的海湾。 只见下方火光晃动处,许多手下在地上痛苦翻滚,身上爬满了黑色的虫子,景象骇人。 “哪里来的鼠辈!竟用如此阴毒手段!给老子滚出来!” 裘锤天目眥欲裂,庞大的神识如同风暴般扫过海湾,瞬间锁定了那个站在杂物堆旁、气息不过筑基三阶、却异常平静的深色身影——伯言。 伯言见已被发现,也不再隱藏。他脚下一踩,寒霜剑託身而起,缓缓升到与裘锤天等人平齐的半空。夜风吹拂著他的衣袍,面对数十名至少是筑基中期、其中更有假丹裘锤天的匪修,他脸上却无半分惧色。 “本座,”伯言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下方的惨嚎,传入每个匪修耳中,“噬灵魔君。” “什么?!”裘锤天一愣,隨即暴怒。 “放你娘的狗屁!噬灵魔君是千年前的人物!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冒充那位老祖?阁下到底什么修为?藏头露尾,不敢以真面目示人吗?!” 伯言微微一笑,抬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语气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淡然:“聒噪。本座,噬灵魔君座下亲传弟子,万噬真君——朱云凡。” “万噬真君?朱云凡?”裘锤天皱眉思索,这个名字他確实没听过。鬼巢山给的情报里,似乎也未有提及。 就在裘锤天惊疑不定时,伯言意念再动。 下方那些啃咬倒敌人的蚂蚁,以及更多从隱藏处涌出的蚂蚁,开始如同受到磁石吸引的铁砂,向著伯言下方的地面疯狂匯聚!它们彼此攀附、勾连、堆叠,速度极快,眨眼间便形成了一根直径超过一丈、不断蠕动著、由无数蚂蚁构成的粗大“蚁柱”,並且这蚁柱还在不断升高,朝著空中的伯言延伸而去! 第831章 化柱为树 打法异常 “那是什么鬼东西?!” “攻击!打散它!” 匪修们又惊又怒,不等裘锤天下令,便有十几名筑基中后期的匪修厉喝著出手。火球、冰锥、风刃、金芒、土刺……各种属性的法术光华,以及飞剑、法锤等法宝,如同雨点般轰向那不断升高的蚁柱! 然而,令人头皮发麻的一幕出现了。那些看似脆弱的蚂蚁,面对这些足以开碑裂石的攻击,竟然展现出惊人的韧性!法术轰在蚁柱表面,炸开一团团蚂蚁,但更多的蚂蚁瞬间补上缺口,蚁柱连微微一晃都没有,上升速度几乎不受影响!飞剑法宝斩入蚁群,如同陷入泥沼,很快被无数蚂蚁包裹、啃噬灵光,灵性大损地倒飞出来! 这些蚂蚁,对五行法术的抗性高得匪夷所思!尤其是低阶法术,效果微乎其微。即便是筑基后期的全力一击,也只能造成局部损伤,难以撼动整个蚁柱的根本。它们甲壳上那隱隱的暗红纹路在受到攻击时微微发亮,仿佛在吸收或分散攻击的能量。 裘锤天瞳孔骤缩,心中的震惊无以復加。他这才真正重视起眼前这个自称“万噬真君”的傢伙,以及这些诡异到极点的蚂蚁灵虫。这绝非寻常御虫手段! 蚁柱顶端,在无数蚂蚁的精密构筑下,迅速形成了一把粗糙但结实的“蚂蚁太师椅”。伯言好整以暇地缓缓落下,稳稳坐於这张由活体蚂蚁组成的椅子上,翘起腿,俯视著下方目瞪口呆的眾匪修。 “如何?裘大当家,”伯言语气平淡,“现在,可以好好谈谈,本座来此的目的了么?” 裘锤天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他看著那匪夷所思的蚁椅和其上从容不迫的伯言,又看了看下方损失惨重、乱成一团的手下,强压怒火,沉声道:“万噬真君?好,就算你是。你驱使这等诡异灵虫,深夜袭我山寨,到底意欲何为?莫非是想与我强盗湾,与我背后的鬼巢山为敌?” 伯言不答,反而慢悠悠地从怀中掏出了一物——正是那本从楚云畔处得来的、散发著幽幽黑气与人皮封面的“锁魂簿”。 看到此物,裘锤天和裘熊霸同时脸色大变! “锁魂簿?!这是……楚长老的法宝!怎么会在你手里?!”裘熊霸失声叫道。 裘锤天心中更是警铃狂响。楚云畔是鬼巢山老祖轩英真人的得意弟子,身份高贵,他的本命灵宝出现在此人手中,意味著什么?楚云畔一行人呢?五派之事莫非有变? 再三感知眼前这人修为,確认了只有筑基三阶,但拥有如此恐怖的灵虫,还能拿到楚云畔绝对不会交出来的法宝……绝不简单! “这傢伙一定有鬼!爹,別跟他废话了!管他什么真君假君,拿下再说!” 裘熊霸年轻气盛,眼见自家基业面临被毁的风险,手下死伤惨重,早已按捺不住,不待裘锤天下令,便朝著身后一眾心腹筑基匪修怒吼:“都愣著干什么?给我上!宰了他!夺了他的灵虫!” 將近二十名筑基中后期的匪修,大多是裘熊霸的亲信或悍勇之徒,闻言发一声喊,各执法宝,催动灵力,从四面八方朝著端坐蚁椅的伯言围攻而来!刀罡剑芒撕裂空气,法术光华照亮夜空,气势汹汹。 裘锤天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阻止。他也想看看,这个神秘的“万噬真君”,除了依仗灵虫,自身实力究竟如何;毕竟如果实力超群,能秒杀自己这强盗湾,就大概率不会和你逼逼;当然这是修真界的常理,可是眼前这蚂蚁已经超出他的认知了,这是什么鬼东西啊!五行不惧,还能这么隨心所欲的。 蚂蚁虽小,合力起来,根本无法想像有多可怕。 面对围攻,伯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心念微动,身下的巨大蚁柱猛地一震,顶端蚁椅散开,他本人则驾驭寒霜剑,化作一道灵动的蓝光,不退反进,竟是主动迎著一名使刀的筑基七阶匪修衝去,同时左手一翻,那面土黄色小盾出现在手中,瞬间涨大,护在身侧。 他的飞行轨跡並非直线,而是围绕著那根作为核心和支援点的巨大蚁柱,划出一道道迅捷而诡异的螺旋弧线! “找死!”那使刀匪修见伯言竟敢直衝自己,狞笑一声,刀罡暴涨数丈,狠狠劈下! 伯言却不硬接,在刀罡临体的瞬间,身形如同游鱼般诡异一扭,险之又险地擦著刀芒掠过,同时右手一扬,数张早已扣在手中的“爆炎符”如同穿花蝴蝶般射向匪修面门和周身空档。 匪修急忙挥刀格挡、闪避,符籙凌空爆炸,火光和衝击波虽然未能重伤他,却成功扰乱了他的节奏和视线。 就在这短暂的间隙,伯言靠近了蚁柱。他左手持盾,猛地將盾牌向外一推!盾牌外沿接触到蚁柱的瞬间,伯言灵力一催,这面得自匪修的战利品盾牌竟展现出意想不到的特性——其向外的一面猛地產生一股强劲的弹性灵力衝击,如同无形的锤头,將附著在盾牌表面、早已准备好的几十只黑色蚂蚁,如同霰弹般朝著那名使刀匪修和附近另一名持剑匪修激射而去! 这变故来得突然,两名匪修正被符籙爆炸干扰,猝不及防,被这些速度极快、口器狰狞的蚂蚁劈头盖脸地打中!蚂蚁一沾身,立刻疯狂撕咬! “啊!什么东西!” “是那些黑虫!” 两人顿时手忙脚乱,剧痛传来,灵力运转都为之一滯。 伯言却毫不停留,身形借著盾牌的反震之力,再次划出一道弧线,躲开侧面袭来的一道冰枪和数枚飞梭。他如法炮製,不断藉助蚁柱作为掩体和“弹药库”,时而贴柱疾飞,利用蚁柱阻挡攻击;时而以螺旋轨跡引诱敌人追击,再用符籙骚扰;时而用那面奇特的“衝击盾”將附著其上的蚂蚁弹射向靠近的敌人,防不胜防。 围攻的匪修们越打越是心惊憋屈。伯言本身遁速极快,身法滑溜,又有那面盾牌格挡关键攻击。更麻烦的是那根巨大的蚁柱,不仅坚固异常,难以摧毁,更是伯言绝佳的战术支点。它时而突然伸出几条由蚂蚁凝聚的粗大触手,抽打搅乱阵型;时而在伯言的意念下,顶端如同花朵般绽开,大片大片的蚂蚁如同黑色的瀑布般倾泻而下,罩向下方聚集的匪修! “散开!別聚在一起!” “小心头顶!” 匪修们惊呼连连,纷纷躲避或撑起护体灵光抵挡。但蚂蚁数量太多,无孔不入,一旦被沾到护体灵光,就看著蚂蚁啃咬护体灵光,如果不设护体灵光,就马上被咬;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少数蚂蚁突破灵光沾身,便是凶猛异常,咬上一小口便是剧痛难忍,战力大减。 已经有五六名筑基中期的匪修,因为被蚂蚁大量附著啃咬,惨叫著从空中跌落,生死不知。最要命的,这蚂蚁小小体型,根本就难以察觉;你察觉了蚂蚁,就不能盯住这个自称万噬真君——朱云凡。这傢伙马上用盾牌弹给你一大把蚂蚁,弹中了就是等著被破防护罩;弹不中就是左手御剑飞出,难缠刁钻;那些没有被沾到修士的蚂蚁则会被蚁柱下端张开的伞所藉助,当真是诡异至极,这么团结的灵虫,当真是前所未见,让这些修士头皮发麻。 伯言在空中穿梭,眼神冷静如冰。他心中也暗自惊嘆:“这天灾军蚁,果然厉害!虽然目前还不会飞行,但这般如臂使指,可聚可散,能攻能扰,甚至能作为临时掩体和战术支点,简直是群战利器!林志平所言『铺天盖地』,若是数量再增,后续好好培养,或能进化出飞行之能,那威力…想都不敢想...” 还是要谢谢楚云畔,不是他和他的团队辛苦付出,伯言是无论如何都拿不到这个天灾军蚁的。他仿佛已经看到一支遮天蔽日的飞行蚁军,所向披靡的场景。 战斗仍在继续,但胜利的天平,已然在伯言精妙的操控与天灾军蚁的恐怖威力下,悄然倾斜。裘锤天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第832章 狼狈退走 盗湾易主 裘锤天凌空而立,脸色阴沉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海面。他看著下方依旧在不断蠕动攀升、將那个自称“万噬真君朱云凡”托举在顶端的巨大蚁柱,又扫视著海湾內遍地哀嚎、被黑色蚁潮淹没的手下,以及空中那些与对方缠斗却如同陷入泥潭、不断减员的筑基修士,心中那股寒意越来越盛。 “这蚂蚁……当真是邪门到了极点!” 裘锤天暗自咬牙。 “眼前这小子,分明只是个筑基三阶的灵虫修士,却能驱使如此恐怖诡异的虫群……这绝非他自身能力所能及!背后必定有人指使!是有人想借他的手,將老子赶出强盗湾,不,是赶出象山国!” 他越想越觉得事情蹊蹺复杂。楚云畔是什么人?金丹八阶,鬼巢山轩英真人的得意弟子,手段狠辣,心思縝密,更有数十精锐同行。这样的组合,去对付最高只有金丹初期的五派,按理说应是手到擒来。可如今,楚云畔的锁魂簿出现在这小子手里,赵千壑那边也杳无音信……这意味著什么? 楚云畔很可能已经死了!五派歼灭计划,恐怕已然失败! “能杀死楚云畔的,要么是实力远超於他的元婴修士亲自出手,要么就是有同级別高手设下陷阱围杀……无论哪一种,都说明这背后站著的势力,绝非我强盗湾能惹得起!” 裘锤天心念电转,额头渗出冷汗。 “如果楚云畔是死於修士围殴,那对方能调动的力量,灭我小小的强盗湾简直易如反掌!可偏偏只派了一个筑基三阶、驱使灵虫的小子前来……诡异,太诡异了!十二分的诡异!” 他看著自己手下与伯言的战斗。对方根本不像是在生死搏杀,更像是在戏耍!身法刁钻滑溜,依仗蚁柱神出鬼没,用符籙骚扰,用盾牌反弹蚂蚁偷袭……打法恶毒又有效,己方人数虽多,却有种有力无处使的憋屈感。那些蚂蚁更是麻烦,一只两只或许威胁不大,但聚成柱、散成雨,就变得极其难缠,对五行法术的抗性高得离谱。 “不能再打下去了!” 裘锤天心中已然萌生退意。强盗湾基业虽重要,但性命和未来更重要。眼下基业已全部沦陷於蚁海,抢回来风险太高。天知道这个“朱云凡”还有没有其他更厉害的灵虫,或者他那些可能藏在暗处的“同伴”、“后台”会不会突然出手?楚云畔带著那么多高手都折了,自己和儿子这点实力,硬拼绝对是找死! 就在他思量间,儿子裘熊霸眼见又一名筑基后期的心腹被蚂蚁覆盖,惨叫著坠下,气得双目赤红,体內灵力狂涌,就要不顾一切衝上去拼命。 “熊霸!住手!”裘锤天厉声传音,一把按住儿子的肩膀,强大的假丹威压让裘熊霸身形一滯。 “爹!我们家族苦心经营两百多年的基业啊!难道就这么算了?!”裘熊霸不甘地传音回应,眼中满是血丝。 “蠢货!你看不清形势吗?” 裘锤天传音呵斥,声音带著焦急。 “你信一个筑基三阶的修士,单凭自己就能驯服、驱使如此恐怖的灵虫?这背后必定有高人!很可能就是杀了楚云畔的那伙人!我们现在衝上去,不是拼命,是送死!楚云畔金丹八阶都栽了,我们父子联手,能比楚云畔加上他手下十个金丹和数十筑基后期更强吗?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再不甘心,也比死在这里强!” 裘熊霸被父亲一连串的质问砸得哑口无言,满腔的怒火和憋屈无处发泄,只能死死攥紧拳头,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裘锤天见儿子暂时冷静,深吸一口气,朝著战场方向,运足灵力,声音洪亮却带上了一丝罕见的客气,甚至可以说是低声下气:“前辈!还请高抬贵手,放过小辈这几个不成器的东西!是我们有眼无珠,冒犯了前辈虎威!” 围绕著蚁柱,琢磨著下一波怎么用盾牌弹射蚂蚁更刁钻的伯言,听到这声“前辈”,差点没绷住表情。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套花里胡哨、晶石还沾著点海水的“跳舞发光服”,心里吐槽:『我这造型……哪里像前辈了?』 不过对方既然服软,他自然也乐得省力。意念一动,围攻的蚂蚁攻势稍缓,那几名狼狈不堪、身上或多或少掛著些蚂蚁的筑基匪修如蒙大赦,连忙抽身后退,聚集到裘锤天父子身后,看向伯言和蚁柱的眼神充满恐惧。 伯言驾驭寒霜剑,缓缓重新落回蚁柱顶端的太师椅上。这次他姿態更显隨意,甚至將一只脚翘起,撑在椅子边缘,手肘搁在膝盖上,托著下巴,居高临下地俯视著裘锤天一行人,气焰“囂张”十足。 “想跑啊?”伯言慢悠悠地开口,声音带著几分玩味,“可以。” 裘锤天心中一松,正要开口感谢,却被伯言抬手打断。 “不过,有条件。”伯言竖起两根手指。 裘锤天的心又提了起来,咽了口唾沫,生怕对方提出要他们父子性命之类的苛刻条件。 “第一,”伯言语气转冷,“你,裘锤天,以及你儿子裘熊霸,还有你们强盗湾所有核心成员,需在此发下道心誓言:此生再不踏入象山国半步,亦不得指使、纵容他人染指象山国事务。若有违背,道心崩殂,永无寸进,死无全尸!” 道心誓言!裘锤天脸色一变。此誓关乎修士根本心念与未来道途,一旦立下,冥冥中自有感应,突破大境界时心魔劫难度將暴增,且若真违背誓言,极可能引发不可测的反噬,轻则修为倒退,重则走火入魔甚至直接暴毙。一般修士绝不会轻易立此重誓。 但眼下形势比人强。伯言这个条件,等於彻底断绝了强盗湾在象山国捲土重来的任何可能。至於他们背后的鬼巢山?那是后话了,先过了眼前这关再说。 裘锤天咬了咬牙,躬身道:“是是是,前辈条件合理!我们答应!” 他转身,对身后一眾心腹头目,尤其是满脸不甘的儿子裘熊霸厉声道:“都听到了?隨我立誓!” 在伯言淡漠目光的注视下,裘锤天率先举起右手,以自身道心起誓,声音肃穆:“我裘锤天在此立誓,此生绝不……” 他將伯言的条件复述一遍,最后咬牙道:“若有违此誓,教我修为尽废,心魔噬魂,死无葬身之地!” 裘熊霸和其他头目见状,虽万般不愿,也只能跟著一一立下道心誓言。誓言之力化作无形的涟漪扩散,冥冥中似乎与天道產生了某种微弱的联繫。 伯言微微頷首,这第一步算是成了。 “第二,”伯言再次开口,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留下你们的储物袋。所有。” “什么?!”裘熊霸一听,差点跳起来,怒火衝垮了理智,指著伯言破口大骂:“朱云凡!你这个杀人放火抢地盘的狗东西!抢了我们的地盘,还要……”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打断了他的话。裘锤天铁青著脸,反手给了儿子一记重重的耳光,將他打得一个趔趄,半边脸瞬间肿了起来。 “逆子!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 裘锤天怒斥,隨即转向伯言,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甚至从怀中掏出一卷散发著淡淡灵光的皮质捲轴。 “前辈息怒,犬子年少无知,口不择言,衝撞了前辈,万望海涵!这是我们强盗湾的地契文书,上面有我的手印和灵力烙印,从今日起,这强盗湾连同其附属海域,尽数『赠予』前辈!还请前辈笑纳!” 他特意强调了“赠予”二字。如此一来,从法理和道义上,这就不是强抢,而是“自愿转让”。日后即便有其他势力想借题发挥,或者鬼巢山问起,至少在明面上,也少了最直接的插手藉口。地契上有现任主人裘锤天的神魂烙印和手印,某种意义上,这也是一种变相的道心誓言约束——承认此地已归属他人。 裘锤天此举,可谓老辣,既最大限度保全了顏面,虽然已经没多少了,也试图堵住可能的后患。 说罢,他率先解下自己的储物袋,又厉声命令所有手下,包括脸上还带著巴掌印、眼神怨毒却不敢再言的裘熊霸,將各自的储物袋全部交出。 很快,几十个鼓鼓囊囊、顏色各异的储物袋堆在裘锤天面前。他不敢亲手递上,只是用灵力托著,恭敬地悬在半空。 伯言没有亲自去接,甚至没有让蚁柱移动。只见那巨大的蚁柱侧面,迅速“长”出一根稍细的、由蚂蚁构成的“树杈”,灵活地延伸过去,將所有储物袋一卷,稳稳地託了回来,堆放在伯言脚边的蚁椅上。 伯言这才站起身,拍了拍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尘,对著下方面如死灰的裘锤天等人,很是“礼貌”地点点头:“多谢裘大当家的『慷慨馈赠』和『积极配合』。现在,你们可以走了。记住你们的誓言。” 第833章 搜干刮净 蚁噬地脉 裘锤天如蒙大赦,哪里还敢多留一刻?连忙躬身:“多谢前辈不杀之恩!晚辈等告辞!” 说罢,拉起依旧愤愤不平的儿子,带著残余的、个个如同斗败公鸡般的手下,驾起顏色各异的黯淡遁光,头也不回地朝著远离象山国的方向仓惶飞遁而去,速度之快,仿佛身后有洪荒猛兽追赶。 直到他们的遁光彻底消失在天际,伯言才长长舒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神经稍稍放鬆。他低头看了看脚下这庞大的、依旧在微微蠕动的蚁柱,又看了看下方一片狼藉但已基本被蚁群控制的海湾,心中暗嘆:“没想到,这蚂蚁军团配上些无赖打法,效果居然这么好……省了我不少力气。” 他心念一动,向蚁群下达了新的指令:仔细搜索整个强盗湾,不放过任何角落,將一切有价值的东西,包括那些已经死去的匪修身上的储物袋、遗留的法宝、以及湾內仓库、密室中的物资,全部搜集起来,集中到海湾中央的空地上。 同时,他自身则驾驭飞剑,返回了始终隱形悬浮在高空的和风巨舰。 片刻之后,庞大的银灰色舰体缓缓降低了高度,解除了部分隱形,如同空中城堡般降落在强盗湾內较为平整的区域。舱门打开,伯言换下了那套可笑的跳舞发光服,重新穿上了那身威严华贵、绣著暗金龙纹的龙血盟盟主服饰,缓步走下舷梯。君则也安静地跟在他身后,一同下了船。 在伯言的指挥下,蚁群如同最有效率的搬运工,开始將搜刮来的物资源源不断地运送到巨舰附近。成堆的储物袋、各种品阶的灵石、矿石、药材、成箱的世俗金银珠宝、甚至一些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古董器物,很快堆起了几座小山。 君则默默地站在伯言侧后方,看著眼前这令人震撼的景象——无数的黑色蚂蚁井然有序地搬运著比它们体型大无数倍的物品,仿佛一支纪律严明的微型军队。她活了二十三年,在技工门也算见识过不少奇巧之物和修士手段,但如此神奇、强大且听命如一的灵虫,当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她回想起聚英谷中,正是这些蚂蚁构筑阵法,匯聚灵气,將她从濒死边缘拉回;方才又亲眼目睹它们如何以匪夷所思的方式辅助伯言,將整个强盗湾的匪修耍得团团转,最终逼得匪首立誓远遁。 “前辈……”君则忍不住轻声开口,语气充满由衷的讚嘆。 “当真是厉害至极。此等灵虫,不论是救人疗伤,还是克敌制胜,皆是闻所未闻之手段。” 伯言正满意地看著蚂蚁们干活,闻言转过头,看著君则眼中纯粹的钦佩,笑了笑:“这也是运气好,偶然得了这宝贝。”他指的是在蕨溪得到蚁后之事。 君则却以为伯言是在暗示她去帮忙清点眼前这堆积如山的战利品,立刻躬身道:“前辈放心,君则今晚定然將这些物品清点整理清楚。” 伯言愣了一下,才明白她会错了意,摆摆手道:“呃,不必急於一时。这些让傀儡慢慢分类就好。” 他顿了顿,觉得“前辈”这个称呼从君则口中叫出来,结合刚才自己那套发光服的滑稽形象,实在有些彆扭,便道:“还有,不必总喊我前辈。我如今……嗯,年方十八,论年纪,怕是还得叫你一声师姐。” 君则却认真道:“哲江大陆虽多以入门年纪先后论同门辈分,但龙血盟所在的七国之地,乃至更大范围的修仙界,多是达者为先,以修为境界定尊卑。前辈修为境界远超君则,自然是前辈。” 伯言无奈,知道这些观念根深蒂固,一时难以改变,只好道:“那……隨你换个顺口的称呼吧,总叫前辈也感觉太老了。” 君则眨了眨眼,思索片刻,轻声道:“那……唤您『三少爷』可好?您既是龙国三皇子……或者,『公子』亦佳。” 伯言失笑:“喊公子,显得你像我的丫鬟;喊少爷,也差不多。罢了,隨你喜欢吧。” 他觉得这並非眼下要紧事,目光重新投向忙碌的蚁群。 然而,他很快察觉到一丝异样。有一部分蚂蚁,大约数百只,並未参与搬运,而是聚集在湾內一处较为偏僻、地面岩石呈暗红色的区域,停了下来,围成几个小团,触角相互触碰,仿佛在交流什么,对伯言通过蚁后传达的继续搬运指令反应迟缓。 “怎么回事?”伯言微微皱眉,迈步朝那个方向走去。君则也好奇地跟上。 走近了才发现,那片区域的地面温度明显高於周围,空气都有些扭曲。几只靠得最近的蚂蚁,甲壳甚至隱隱泛红。伯言神识一扫,心中顿时瞭然。 这下面並非实心岩层,而是一个接近地表的薄弱地脉节点!炙热的地火岩浆在薄薄的一层岩石下涌动,散发出的热力和精纯的火属性灵力透过岩层缝隙渗透上来。那些停下的蚂蚁,正是被这浓郁的地火之力所吸引。 “它们这是……” 伯言看著那些蚂蚁,有些不解。只见那几百只蚂蚁越聚越紧,最终抱成了几个紧密的球体,就停留在那炙热的地面上,一动不动,任由高温炙烤。很快,最外围的一些蚂蚁甲壳开始变脆、发黑,显然承受不住地火高温,死去了。 “它们疯了吗?这不是自寻死路?”伯言看著不断有蚂蚁死去的蚁球,心中一阵心疼。这些天灾军蚁每一只都潜力巨大,如此损耗让他肉痛。 一旁的君则仔细观察著,忽然开口道:“前辈,我在门中研习炼器典籍时曾看到,某些特殊的炼器材料,或者一些有灵性的宝具胚胎,有时会因为与自身属性极度契合,而对特定的地脉环境產生强烈反应,甚至主动汲取地脉之力以求蜕变或进化。” 她顿了顿,看向那些抱团的蚂蚁,“这些灵虫……似乎正在主动汲取这地脉中的炙热火力,或许……它们也在谋求某种进化或强化?只是这个过程,显然伴隨著巨大的风险,如同修士突破瓶颈,失败则身死道消。” 伯言闻言,若有所思。林志平曾提过“铺天盖地”的景象,那显然不仅仅是数量多,可能还包括飞行等能力。普通蚂蚁尚有能飞者,这灵虫蚁群若想进化出飞行或其他更强大的能力,藉助地脉这等天地之力,似乎也说得通。只是这代价…… 他看著那几个蚁球,外层蚂蚁不断死亡,但內层的似乎还在顽强地汲取著什么,暗红色的甲壳纹路微微发亮。 “物竞天择,適者生存。” 君则轻声道,似乎看出了伯言的心疼。 “便如许多金丹修士,穷尽一生也无法突破元婴,最终寿元耗尽,化为一抔黄土。这些灵虫想要变得更强大,自然也要经歷生死考验。” 伯言看了君则一眼,点点头:“你说得有理,倒是见识不俗。” 他心中稍慰,明白这或许是蚁群自然进化的一环,强求不得,也无法过度干预。 这时,另一队蚂蚁搬著东西从旁边经过,它们从一处被攻破的、防守严密的石库中出来,搬出的东西明显更加贵重。其中一只工蚁头顶,顶著一对小巧玲瓏、造型別致、宛如星辰碎片镶嵌而成的耳环,在火把和灵石光芒映照下,闪烁著细碎的、如同星辉般的柔光,颇为精致可爱。 伯言隨手一招,那对耳环便飞入他手中。入手微凉,材质非金非玉,隱有灵力流转,算是一件不错的低级饰品法器,有微弱的寧神静心之效,对低阶女修颇为实用。 他也没多想,转身就將耳环递给了身旁的君则:“这个给你吧,女孩子戴著或许合適。今晚辛苦你了,早些整理完,也早些休息。” 说罢,他便背负双手,摆出一副“宗师”模样,迈著步子,大摇大摆地朝著和风巨舰走去,继续去查看其他物资的搬运情况了。 君则愣愣地接过那对还带著蚂蚁轻微气息的星辰耳环,指尖传来微凉的触感。她看著伯言那故作沉稳、却因年纪尚轻而背影仍显几分单薄的“盟主”身形,又低头看看手中精巧的耳环,回想起他刚才因蚂蚁“自杀”而流露出的心疼神色,以及被喊“前辈”时那一闪而过的无奈和尷尬…… 忽然间,她嘴角微微扬起,一抹极淡、却真实的笑意在她眼中漾开。心中那因对方身份和实力而產生的巨大距离感与敬畏,似乎被某种更柔软的情绪悄然填补了一丝缝隙。 这位高高在上、神秘强大的龙血盟盟主,世间罕见的修炼天才,剥开那些光环和偽装……內里,似乎还是个会心疼虫子、会不好意思、会隨手送女孩子小玩意儿的……蛮可爱的人呢。 她轻轻握紧了手中的耳环,转身走向那堆需要初步整理的物资,步伐似乎轻快了一些。夜风吹过海湾,带著海腥与淡淡的焦糊味,却也吹散了部分血腥与阴霾。 第834章 鬼巢惊变 真偽迷雾 哲江大陆东南,有一片终年被灰黑色雾气笼罩的连绵山脉,山势险峻奇崛,怪石嶙峋,仿佛无数择人而噬的鬼怪蛰伏。此地阴气极重,寻常草木难以生存,唯有少数喜阴的毒藤怪蕨附著在光禿禿的岩壁上,更添几分荒凉死寂。山间时有磷火飘荡,伴隨著若有若无的悽厉风声,如同亡魂哀泣。此地便是令哲江大陆不少修士闻之色变的邪修巢穴——鬼巢山。 此刻,鬼巢山主峰“阴煞峰”的山腹深处,一座完全由惨白骨骼与漆黑岩石垒砌而成的巨大洞府內。洞顶悬掛著无数风乾的妖兽头颅和不知名生物的骨骼,眼眶中跳动著幽绿的鬼火,提供著阴森的光源。地面铺著厚厚一层不知是尘土还是骨粉的灰白色物质,踩上去悄无声息。浓郁的阴寒死气几乎凝结成实质,让置身其中者遍体生寒,灵力运转都隱隱滯涩。 胡衍带著仅存的十余名狼狈不堪的部下,与同样灰头土脸、如同丧家之犬的裘锤天、裘熊霸父子及其强盗湾残部,共计三十余人,正战战兢兢地躬身立在这阴森洞府的大殿中央。所有人脸上都残留著惊魂未定与深深的恐惧,连大气都不敢喘。 “老祖!老祖不好了!” 胡衍声音发颤,带著哭腔,朝著大殿尽头那高高在上的、由一整块巨大黑玉雕琢而成、镶嵌著无数暗红色宝石、散发著令人心悸威压的王座方向呼喊。 仿佛回应他的呼唤,王座之上,空间一阵扭曲波动,一个身影如同鬼魅般缓缓浮现,端坐其上。 那是一个看起来年约六旬的老者,身穿一袭绣著百鬼夜行图的暗紫色宽大法袍,身形乾瘦,脸颊深陷,鹰鉤鼻,薄嘴唇,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眼睛——眼白多而瞳仁小,呈一种诡异的灰白色,转动间冰冷无情,仿佛能吸走生灵的魂魄。他並非极阴老祖那种纯粹的阴森,而是透著一股更加暴戾、凶残、仿佛隨时可能择人而噬的恶煞之气,正是鬼巢山之主,元婴中期修士——轩英真人。 轩英真人灰白色的眼珠缓缓转动,扫过下方噤若寒蝉的眾人,最后落在胡衍和裘锤天身上,声音乾涩沙哑,如同两片生锈的铁片在摩擦:“胡衍,裘锤天……楚云畔呢?他怎么没来?” 胡衍和裘锤天身体同时一颤,互望一眼,脸上皆露出悲戚与恐惧交织的神色,齐声答道:“回稟老祖/真人!楚师兄/楚前辈……他……他死了!” “什么?!” 轩英真人乾瘦的身躯猛地前倾,一股恐怖的元婴威压轰然降临,大殿內的鬼火疯狂摇曳,温度骤降!“死了?你再说一遍?还有他的整支修士大队呢?!” “全……全死了!都团灭了!”裘锤天冷汗涔涔,硬著头皮补充道。 轩英真人那灰白色的瞳孔骤然收缩,凶戾之气暴涨:“全灭?!在哲江大陆,还有人敢主动招惹我鬼巢山,杀我轩英的得意弟子?!是谁?!是哪个元婴怪物出手了?还是五派请来了什么了不得的援军?!” “是朱云凡!”胡衍和裘锤天再次异口同声。 “朱云凡?”轩英真人眉头一皱,凶恶的脸上露出一丝诧异,“龙血盟那个副盟主,大明皇朝的十八皇子,朱云凡?” “正是!”胡衍连忙点头,心有余悸地描述道。 “那廝身著龙血盟的华贵服饰,神识强大得可怕,修为……修为虽看似有些古怪,但手段狠辣,轻易就识破了赵千壑师弟,还……还口出狂言,辱及老祖您啊!”他为了加重分量,开始添油加醋,脸上露出悲愤之色。 “他说……说要扒了老祖您的皮,抽了您的筋,拆了您的骨头,挖出您的心肝下酒!囂张至极!完全不將老祖您和鬼巢山放在眼里!” 然而,旁边的裘锤天却愣了一下,迟疑道:“胡长老……你遇到的朱云凡,是这般说的?可我遇到的……他自称是『万噬真君』朱云凡啊!” “万噬真君?” 轩英真人眉头皱得更紧,眼中凶光闪烁。 “什么万噬真君?朱云凡就朱云凡,难道除了龙血盟朱云凡,还有万噬真君朱云凡?裘锤天,你把话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胡衍也看向裘锤天,眼中带著疑惑:“裘大当家,你方才不也说是朱云凡吗?” 裘锤天连忙躬身,將自己在强盗湾的遭遇详细道来,重点描述了那自称“万噬真君朱云凡”、驱使著恐怖黑色蚁群的年轻修士,如何用诡计消磨士气,如何驱使蚂蚁无声无息放倒大半手下,如何以蚁柱为凭囂张跋扈,最终逼得他们父子立下道心誓言、交出所有財物和地契才得以逃命的经过。 天灾军蚁?! 听到对蚂蚁的描述,尤其是那可怕的吞噬灵力特性和对五行法术的高抗性,轩英真人灰白色的眼中首次露出了震惊之色,甚至夹杂著一丝难以置信的骇然。 “你確定是那种蚂蚁?!他还自称是……噬灵魔君的传人?!” “千真万確!犬子和眾多手下都亲眼所见!那蚂蚁聚散由心,刀剑难伤,法术效果甚微,邪门得很!”裘锤天信誓旦旦。 胡衍在一旁听得也有些懵了:“等等,裘大当家,你遇到的这个『万噬真君』,和我遇到的『龙血盟朱云凡』……似乎不是同一个人?至少行事风格大相逕庭。我遇到的那位,虽也手段了得,但更依仗自身修为和气势,並未见到什么灵虫蚂蚁。” 裘锤天急了:“胡长老,我裘锤天对天发誓,绝无虚言!那『万噬真君』驱使的诡异灵虫,是我亲眼所见,亲身所歷!若非如此,我偌大一个强盗湾,数十筑基修士,怎会败得如此悽惨,连基业都丟了?” 轩英真人听著两人的爭执,凶恶的脸上表情变幻不定。他忽然沉默下来,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黑玉王座的扶手,发出沉闷的“篤篤”声,在寂静阴森的大殿中格外清晰。 胡衍见状,再次哭诉道:“老祖!那朱云凡辱您太甚!此仇不报,我鬼巢山顏面何存啊!他还杀了楚师兄和那么多同门,更是罪该万死!请老祖速速决断,发兵討伐龙血盟,为楚师兄报仇雪恨!” “討伐龙血盟?” 轩英真人忽然停下敲击,抬起那双灰白色的眸子,冷冷地看向胡衍,嘴角咧开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弧度,声音却异常平静,“胡衍,你脑子被嚇傻了吗?” 胡衍一愣:“老祖……” “那朱云凡,本座虽未亲眼见过,但也听过其名头。” 轩英真人慢条斯理地说道,眼中凶光却越来越盛。 “龙血盟副盟主,大明十八皇子,身负伏羲之力传承传闻,更有一座据说威力无穷的『上古宝塔』伴身,其雷法神通据说能与盟主龙伯言联手,硬撼佐道教主序高峰及其麾下十二祭司……这等人物,是天生的骄阳,是站在云端俯瞰眾生的存在。” 他顿了顿,语气带著讥誚:“你说他跑到象山国那穷乡僻壤,就为了帮五个最高只有金丹初期的小门派渡过危机?还亲自出手,杀了我那金丹八阶的徒弟楚云畔,外加一整队精锐修士?杀了之后……还特意留下你,和这帮强盗湾的废物,活著跑回来给本座报信?” 胡衍被问得哑口无言,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更可笑的是,”轩英真人看向裘锤天。 “你说他驱使著恐怖灵虫,自称噬灵魔君传人,行事囂张阴毒,却只要你们发誓离开、交出財物,就放你们父子活命?连斩草除根都懒得做?龙血盟的副盟主,大明皇子,会是个如此贪財却不狠辣、留下明显后患的蠢货?还是个喜欢玩虫子、自称魔君传人的邪修?” 裘锤天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法反驳。仔细想来,那“万噬真君”的行事,相对而言確实与传闻中龙血盟那位光明正大、霸气凛然的副盟主形象相去甚远。 “老祖的意思是……”胡衍似乎明白了什么,声音发乾,“我们遇到的……是假的朱云凡?有人冒充?” “废话!”轩英真人猛地一拍扶手,一股阴冷气浪震得胡衍和裘锤天连连后退。 “杀楚云畔大队易如反掌,却独独放你们回来报信,所图为何?不就是为了借你们之口,將『朱云凡』杀死楚云畔、与我鬼巢山结仇的消息传到本座耳中,挑起我鬼巢山与龙血盟的纷爭吗?!这等拙劣的嫁祸之计,你也看不出来?愚蠢!” 胡衍脸色煞白,噗通一声跪下:“弟子愚钝!请老祖恕罪!可是……五派那边……” “五派?”轩英真人冷笑。 “你就算去问五派,那五个刚刚捡回一条命的金丹废物,他们会怎么说?他们必定会异口同声,说是龙血盟的朱云凡救了他们!因为他们根本不知道那人的真实身份,也不敢得罪一个可能是来自『龙血盟』的恩人!象山国弹丸之地,微不足道,不过是別人手中的棋子罢了!” 他目光转向裘锤天,灰白色的眼珠里闪烁著残忍与睿智混杂的光芒:“至於你遇到的这个『万噬真君』……恐怕才是真正出手,或者至少是重要帮凶。他能驱使疑似天灾军蚁的灵虫,自称噬灵魔君传人……来头恐怕也不小。他留你们父子性命,不是心慈手软,而是根本不怕你们报復,甚至……不在乎暴露这层身份。因为『噬灵魔君传人』这个名头,本身就足以吸引足够的『关注』了。” 裘锤天听得心惊胆战,颤声问道:“那……那现在该如何是好?请老祖示下!” 轩英真人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用那双灰白色的、毫无温度的眼睛,缓缓地、仔仔细细地扫视著下方这群狼狈不堪的倖存者——胡衍及其残部,裘锤天父子及其强盗湾残眾。 大殿內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鬼火飘摇的微弱声响和眾人压抑的呼吸声。 良久,轩英真人忽然幽幽地嘆了口气,那嘆息声在阴森的大殿中迴荡,格外瘮人。 “裘锤天啊裘锤天,”他的声音变得有些飘忽。 “你还记得吗?你裘家祖上十七代,大都是在这哲江海上討生活的『好汉』。当年,本座尚是一介散修,挣扎求存之时,曾偶然与你家先祖有过一番交集,还投了些资源,算是结下一点香火情。所以这次,你派人来求,说想借我鬼巢山之力,吞併象山国,换个活法……本座念及旧情,便派了我最得意的弟子楚云畔,带著一队精锐去助你。” 他的语气渐渐转冷,如同万年寒冰:“本座派了人,尽了力。可结果呢?我徒弟死了,一队精锐没了。你裘家的心愿没达成,强盗湾的基业也丟了……” 裘锤天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噗通跪倒,连连磕头:“老祖!真人!是晚辈无能!连累了楚前辈!请老祖再给晚辈一次机会!晚辈愿做牛做马,报答老祖大恩!” 裘熊霸也嚇得跟著父亲跪下。 轩英真人却仿佛没听到他们的哀求,灰白色的眼眸中凶光越来越盛,嘴角那抹残忍的笑意却越来越明显。 “这下好了……”他轻声自语,又像是在对所有人宣布。 “人,我派了。力,我出了。可事情没办成,还折了我的人……这下,本座可不欠你们裘家什么了。非但不欠……” 他缓缓从黑玉王座上站起身,乾瘦的身躯却散发出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整个大殿的阴气仿佛都活了过来,疯狂涌动。 “……你们欠我的,该还了。” “不……不要!老祖饶命!饶命啊!”裘锤天瞬间明白了轩英真人的意思,发出悽厉的尖叫,拼命磕头,额头瞬间血肉模糊。 裘熊霸也嚇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跑。 胡衍及其部下更是脸色惨白,瑟瑟发抖,想退又不敢动。 “聒噪。”轩英真人漠然吐出一句,乾枯的右手隨意向前一抓。 剎那间,无尽的阴森鬼气从四面八方涌来,化作无数只漆黑、乾枯、布满鳞片和骨刺的鬼手,猛地將裘锤天、裘熊霸父子,以及他们带来的所有强盗湾残部,共计二十余人,全部死死抓住,提到了半空中! “啊啊啊——!!!” “老祖饶命!饶命啊!” “爹!救我!啊——!” 胡衍和他带来的鬼巢山残部跪伏在地,浑身抖如筛糠,连头都不敢抬,只能听到身边强盗湾残部临死前偶尔发出的半声短促惨呼,以及裘氏父子等人那漫长而恐怖的死亡乐章。 片刻之后,惨叫声彻底平息,强盗湾的眾人都不知所踪。 他缓缓坐回王座,仿佛刚才只是隨手拍死了几只苍蝇。目光落在依旧跪伏颤抖的胡衍身上,声音恢復了之前的乾涩沙哑: “胡衍。” “弟……弟子在!”胡衍一个激灵,声音带著哭腔。 “去,把楚云畔陨落、以及可能有『噬灵魔君』传人现世的消息,传给『那边』。”轩英真人眼中闪烁著算计的凶光。 “顺便……提一句,疑似与龙血盟的朱云凡有关,但真偽难辨。记住,是『疑似』。” 胡衍瞬间明白了老祖的用意——既要借刀杀人,又要撇清干係,甚至可能想搅浑水,从中渔利。他连忙应道:“是!弟子明白!弟子这就去办!” “滚吧。”轩英真人挥了挥手,闭上了那双令人恐惧的灰白眼眸。 胡衍如蒙大赦,带著倖存的手下,连滚爬爬地退出了阴煞大殿,直到离开鬼巢山范围,才敢稍稍喘气,每个人后背都已被冷汗浸透,望向主峰的眼神,充满了无边的恐惧。 阴森的大殿內,再次恢復了死寂。只有鬼火幽幽,映照著满地乾尸,和那王座上仿佛沉睡的凶恶身影。 “噬灵魔君……天灾军蚁……朱云凡……” 轩英真人低不可闻的喃喃声在空旷的大殿中飘荡,“有意思……这潭水,是越来越浑了。不管你是真是假……既然敢动我的人,搅我的局……那就都別想好过。” 一缕极其阴寒凶戾的杀气,悄然弥散开来。 第835章 龙神令现 代理人行 强盗湾內,硝烟与血腥气尚未完全散去,但已在海风的吹拂下淡薄了许多。伯言站在狼藉渐平的海湾空地上,身著那身象徵龙血盟至高权柄的暗金龙纹盟主服饰,神情沉静。他並未立刻离开,而是开始著手布置。 神识扫过海湾各处,他取出得自楚云畔、赵千壑及眾多匪修储物袋中的大量阵旗、阵盘和布阵材料。这些大多是低阶或中阶的阵法用具,虽不足以布置出“万蚁噬灵阵”那等上古奇阵,但用来封锁、警戒、迷惑寻常修士已绰绰有余。 在伯言的指挥下,剩余的傀儡与部分蚂蚁协同,將一道道阵旗按照特定方位插入海湾周围的山崖、礁石和地面,埋下阵盘节点。很快,一层层淡淡的、属性各异的灵力光膜在强盗湾外围升腾而起,彼此勾连,形成了一个覆盖范围极广的复合型防御警戒结界。 此结界集迷幻、困敌、示警於一体,虽杀伤力有限,却能有效阻止不明修士隨意闯入,更能在第一时间向掌控核心阵盘的伯言示警。不得不说,不同於作为盟主之前一路莽的做事风格;这次重修,更是让他对世界有了新的理解,做事情也是越来越聪明和沉稳起来。 布置结界的过程中,伯言也饶有兴致地观察著那些忙碌的蚂蚁。他注意到,这些天灾军蚁除了听从命令搬运物资、构筑蚁柱外,似乎还有著独特的生活习性。一部分工蚁会在搬运间隙,本能地用锋利的口器啃噬地面或岩石,並非为了攻击,而是似乎在寻觅著什么。它们对某些蕴含微弱灵气的矿石碎屑、深埋地下的灵草根茎表现出明显兴趣,会小心地將其掘出,搬运到蚁后所在的储蚁盒附近堆积。 更有甚者,之前那批被地脉岩浆吸引的蚂蚁虽大半殞命,但侥倖存活下来的少数个体,甲壳上的暗红纹路似乎更加明亮深邃,气息也隱约强了一丝。它们会自发地徘徊在那些地热异常的区域,仿佛在汲取其中散逸的炽热灵力。 “自行寻找矿脉、灵植,甚至主动汲取特殊地脉之力强化自身……这天灾军蚁的灵性,果然非同凡响。”伯言暗自思忖,“若能好生培养,假以时日,或许真能重现林师傅口中那『铺天盖地』的恐怖威势。不过……” 他眉头微蹙,內视自身。筑基三阶的灵力在丹田內缓缓流转,虽因五灵圣心诀而精纯远超同阶,但总量终究有限。聚英谷、蕨溪、强盗湾三场战斗,虽都凭藉智慧、外力、和盟主服饰偽装、更有些许运气取胜,但自身硬实力的不足,始终是他心头的一根刺。 这天灾军蚁再强,终究是外物。修真界奇功异法无数,难说没有能克制灵虫的手段必然存在。若真遇上那等人物或陷入极端不利的环境,仅凭筑基三阶的修为,恐怕难以应付。他回想到自己如果盟主服,此刻应该已经被楚云畔的一击打死了,这天灾军蚁也落入了鬼巢山之手,五派也是就此毁灭;丝毫只差,天壤之別。 “须得儘快提升修为了。”伯言下定决心。此地刚经战火,又被自己布下结界,暂时还算安全隱蔽。和风巨舰在此,物资充足,更有地脉可借力……正是闭关修炼、夯实基础的好地方。 就在他规划后续修炼时,一阵轻柔的脚步声自身后传来。 伯言转身,只见君则已换下了技工门的灰袍,换上了一身龙血盟女弟子的標准服饰——月白色为底,衣领袖口绣著淡金色的龙纹云纹,腰间繫著同色丝絛,简洁雅致,又透著一股隱隱的英气与不凡。她手中捧著一本厚厚的、以特殊兽皮纸装订的册子,恭敬地走到伯言面前,盈盈下拜。 “公子,战利品已初步清点完毕,各类物资数目、品阶、包括来源,君则已经儘可能区分,皆已记录在册,请您过目。”君则双手將帐册呈上,声音清晰平稳,虽然面对伯言时依旧带著敬畏,但比起之前的慌乱无措,已然沉稳了许多。 伯言接过帐册,隨手翻看了几页,条目清晰,分类细致,甚至对一些特殊物品还做了简注,看得出极为用心。他讚许地点点头:“做得很好,辛苦了。” 他將帐册合上,看著眼前焕然一新的君则,心中一动,一个念头浮现。 “这不就是此刻最好的代理人吗?” 他手腕一翻,掌心出现了一枚令牌。 这令牌非金非玉,通体呈暗金色,材质温润却又重若千钧。令牌正面浮雕著一条栩栩如生、仿佛要破牌而出的五爪金龙,龙目以两颗细小的、散发著氤氳紫气的宝石镶嵌,顾盼间威仪自生;背面则是一个古朴玄奥的“龙”字,笔画间似有浩瀚灵力流淌。令牌出现的瞬间,一股难以形容的、仿佛源自生命层次碾压的浩瀚威压便瀰漫开来,虽然伯言刻意收敛,但仍旧让近在咫尺的君则感到呼吸一窒,灵魂深处升起顶礼膜拜的衝动。这正是龙血盟盟主信物——龙神令! 由伯言生父、前任龙血盟盟主、化神巔峰的龙帝以其精纯灵力与一丝本源之力凝结而成,堪称人间界最顶尖的权柄象徵之一,本身就蕴含著化神修士的淡淡威仪。 和风巨舰的核心动力阵列中,便镶嵌著数块稍小的龙神令子令,以提供近乎无穷的动力与威慑。 “君则,”伯言开口,声音平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我本欲亲自前往丹城孙家一趟,交代些事宜。但此地尚有要务需我坐镇处理。现有一事,想託付於你。” 君则连忙躬身:“公子但有吩咐,君则万死不辞。” 伯言將龙神令递向她:“不会死的,你持此令,乘舰上『迅雷小艇』,前往丹城孙家。孙家家主孙禄风,你代我传话於他:其一,自今日起,孙家不必再向技工门按照约定送丹药和情报。其二,对五派,望孙家能转换思路,多多扶持,助其恢復元气,培养后进;保持交好,赚钱些灵石牟利固然重要,但更需长远眼光,泽被一方,方是长久之道。其三,对散修,孙家自身行事,需多给一些机会与便利,莫要过於苛责盘剥。仙道茫茫,多个朋友,总好过多敌人。” 他顿了顿,看著君则双手略显颤抖却坚定地接过那沉重无比的龙神令,继续道:“此令不仅是我信物,更是护身符。其上蕴含化神修士的气息,人间三化神之一的龙帝乃我父亲,如今虽闭关不出,余威犹在。放眼寰宇,世间修仙门派绝不敢轻易招惹持此令者。你办完此事后,便可自行决定去留。” 伯言语气放缓,带上了一丝劝慰之意:“你替我清点物资,已帮了大忙。你年纪尚轻,天赋亦佳,未来道途正长。家中应有父母亲人牵掛,修真之路虽需勇猛精进,但亲情缘法亦不可轻弃。我身负九天玄女所定天命,前路莫测,吉凶难料,不知將往何处,亦不知耗时几许。你……不必隨我涉险;相信你持此令牌,不但可保象山国太平,更能突破筑基,得到五派培养,他日金丹在望,也不是不可能的。” 他这番话,既是交代任务,也是为君则考虑,希望她借著传递龙神令的机会,与孙家乃至五派结下善缘,並借龙神令的威慑保自身平安,甚至可能得到孙家与五派的资源倾斜,顺利筑基就算无法达到金丹,回归相对安稳的生活。 君则紧紧握著手中那枚散发著浩瀚气息、却又仿佛重若山岳的龙神令,指节微微发白。她低著头,沉默了几息,似乎在消化伯言话语中的信息,也像是在做某种艰难的决定。 片刻后,她抬起头,眼中之前的些许迷茫已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澈的坚定。她没有直接回应伯言关於去留的暗示,而是恭敬地问道:“公子,强盗湾之事已了,您接下来是打算……” 伯言见她未接关於自身去留的话头,也不勉强,回答道:“此地匪患虽除,但难保没有其他修士覬覦。我已布下结界,暂且將此处划为临时据点。此外,此番收穫了不少可用於攻防的宝具、阵器,正好可择其合用者,逐步加装到和风舰上,增强其战力,此事亦需时间。最重要的,” 他看向远处那隱约有蚂蚁聚集的地脉区域,以及更广阔的天地,“我需在此静修一段时日,稳固修为,参悟功法,同时也观察这些军蚁的变化。待此三事有了阶段成果,我自会离开。至於你……无论作何选择,我都会尊重。” 君则闻言,再次深深一拜:“君则明白了。谨遵公子之命,这便前往孙家传信。” “哦,对了,此次秘境,五派弟子死伤不少,我看你也整理了五派弟子的遗物,將拿出三成的灵石、以及所有搜刮来的世俗金银珠宝、还有那些於我等无大用、但对凡人或低阶修士还算不错的药材、低阶法器;去五派一趟,这些遗物和抚恤资財交给五派掌门,由他们转交给死者家属或所属世家,也算稍作弥补,了却一桩因果,积德行善,相信死去的弟子在天有灵,看著家人能生活保障,也能安心轮迴了吧。” 她將龙神令小心收起,那浩瀚威压顿时隔绝大半,但依旧让她感到沉甸甸的责任。 “公子仁义,君则替死去的弟子们感谢公子。”君则躬身行礼,对著眼前之人似乎有了新的理解。 “无需大礼,赶紧去吧,事情办完即可。”伯言补充道。 她按照伯言指示,將那些从强盗湾库房中清点出的、適合用於抚恤的金银財宝、部分低阶灵石,以及原本属於五派弟子、被特意分拣出来的个人遗物,分类装入几个储物袋中。 君则应下,不再多言,转身走向停泊巨舰侧面的“迅雷小艇”。那是一艘长约三丈、流线型船身、通体银灰、造型精巧的飞行法器,速度极快,操纵简便,適合单人短途快速移动。 目送君则驾驭迅雷小艇化为一道银色流光消失在北方天际,伯言独立海湾,海风吹动他华贵的衣袍。他轻轻舒了口气,低声自语:“总算把这丫头送走了……接下来能清净修炼了。不过……” 他摸了摸下巴,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笑意,“要是让小乔那丫头知道,我身边跟了个年轻女弟子,哪怕只是临时帮忙的,怕不是真要追过来扒了我的皮……”想到那个活泼跳脱、醋劲不小又背景深厚的未婚妻乔心,他又是头疼又是温暖。 思绪飘远,另一个清冷绝尘的身影浮现在脑海。“梦璇……隨九天玄女前辈去往仙界修行,也不知如今怎么样了……可还適应?学了些什么神通呢?”一抹淡淡的思念与悵惘掠过心头,旋即被他压下。 他甩了甩头,將这些儿女情长的思绪拋开,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想这些作甚!九天玄女的天命压在肩上,自身修为才是根本!须得抓紧时间了!”他霍然转身,大步走向和风巨舰,开始著手规划接下来的修炼与改造事宜。 …… 丹城,孙府。 今日的孙府格外热闹,府门大开,僕从如云,家主孙禄风今天正在亲自率领一眾家族核心成员,身著最隆重的礼服,在府门外行祭祖大典。 孙禄风本人年约六旬,面容精瘦,一双眼睛却透著商贾特有的精明与圆滑,留著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山羊鬍,身穿一袭绣著福寿纹样的华贵锦袍,修为虽只有炼气七阶,但在丹城乃至象山国商界,却是说一不二的人物。 但是强大的化神气息隔著老远就引起了他们的注意,一种无形的、来自生命层次与灵魂层面的恐怖威压,如同平静湖面投入巨石,瞬间以君则为中心,朝著整个丹城荡漾开去!虽然只是极其微弱的一缕,但那属於化神修士的、凌驾於凡俗与普通修仙者之上的至高气息,依旧让丹城內所有修士神魂剧震,气血翻腾,修为低些的更是双腿发软,差点跪倒在地!无数道惊骇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气息来源方向! 当那艘造型奇特、速度惊人的银色小艇降落在孙府门前的空地上时,所有目光瞬间聚焦。舱门打开,一身龙血盟月白服饰、手持一枚散发著令人心悸气息的暗金令牌的君则,缓步走下。 孙禄风眼睛一亮,他自然认得君则——半年前,那位神秘的“盟主”还特意为这姑娘在自家店铺免单。他立刻满脸堆笑,带著眾人迎上前去,深深一揖:“恭迎上使!孙禄风携孙家上下,拜见上使!” 他身后,郑氏母子也站在人群中,看著君则,眼中充满感激。 君则手持龙神令,那令牌自然散发的、源自化神层次的淡淡威压,让她儘管只有炼气巔峰修为,却自有一股不容轻视的气度。她微微頷首,声音清越:“孙家主不必多礼。我奉龙血盟盟主,龙伯言之命,特来传达口諭。” “盟主口諭?!”孙禄风精神大振,腰弯得更低了,“请上使入內奉茶,孙某洗耳恭听!” 在孙禄风的殷勤引领下,君则被迎入孙府最为豪华的客厅,奉为上宾。客厅內早已清场,只有孙家几位核心长老作陪。郑氏母子也被特別允准进入,侍立一旁。 君则端站在主客位,將龙神令始终拿在手中,那浩瀚气息让厅內所有孙家之人感到既压抑又兴奋。她目光平静地看向孙禄风,开口道:“孙家主,盟主有言:自即日起,孙家不必再向技工门按照约定送丹药和情报。” 孙禄风连忙点头:“是是是,谨遵盟主令諭。” “其二,”君则继续道,“盟主希望,孙家能转换经营思路,將更多精力与资源,用於扶持象山国五派整体。助其恢復战后元气,培养后辈弟子,稳固山门。赚钱营生固然重要,但需有长远眼光,泽被一方,方可根基永固。其三,孙家行事,望能多予散修一些便利与机会,莫要过於苛责盘剥。仙道艰难,广结善缘,方是处世之道。” 孙禄风听一句,点一下头,脸上笑容越发灿烂。这三条,看似是要求,实则是给了他孙家一张“长期饭票”和“护身符”!扶持五派,等於掌握了象山国修仙界未来至少部分资源渠道;与散修结善缘,能扩大影响力和信息来源。 最关键的是,这背后站著龙血盟!他立刻躬身应道:“盟主高瞻远瞩,孙某茅塞顿开!请上使放心,孙家必定竭尽全力,遵照盟主指示行事!从今往后,孙家一切经营,必以盟主之命是从,以象山国修仙界繁荣为己任!”他这话说得漂亮,直接將自家生意和龙血盟、象山国修仙界绑在了一起。 君则点点头,任务基本完成,便欲起身告辞。 “上使留步!”孙禄风连忙唤住,同时示意郑氏上前。 郑氏母子人手捧著一个尺许见方、刻画著多重禁制符文、灵光隱隱的玉盒,恭敬地走到君则面前,跪下道:“妾身郑氏,与小儿蒙盟主救命大恩,无以为报。此盒中之物,乃妾身夫家祖传之物,虽非绝世珍品,却也是一番心意,万望上使……不,万望盟主夫人,能代为转呈盟主,略表感激之情!” 她心思玲瓏,见君则手持龙神令,气质不凡,又与盟主相熟,便以“盟主夫人”相称,既是尊敬,也是试探。 第836章 五派合併 盟主奉祖 君则闻言,脸颊微不可察地红了一下,但並未出言反驳或纠正。 她看著那禁制重重的玉盒,又看看郑氏真诚感激的眼神,沉吟片刻,伸手接过:“夫人请起。此物我会代为转交盟主。盟主施恩,並非图报,夫人与公子平安,便是最好的回报。” 她特意强调了“代为转交”,並未以“盟主夫人”身份自居,却也未否认郑氏的称呼。 孙禄风在一旁察言观色,心中更是篤定了几分,脸上笑容更盛。他立刻又捧出一卷厚厚的、以灵帛绘製的图册,双手呈给君则:“上使,此乃我孙家目前经营的產业版图,涵盖象山国境內矿业、药业、车马行、酒楼等诸多行业,甚至……在哲江大陆其他几国也有些许涉足;之前也向盟主稟告过,有其他行业的人也想加入龙血盟,作为龙血盟的资產运行。” 他压低声音,带著諂媚与期待,“我等愿將所有这些產业,尽数献於龙血盟,只求能在盟主麾下,效犬马之劳,为盟主大业略尽绵薄之力!还请上使……代为稟报,並恳请批覆!” 这是要將整个商业帝国,打包投靠龙血盟,以换取一个正式“代言人”的身份和保护伞! 君则看著那捲沉重的图册,又看看孙禄风殷切甚至有些卑微的眼神,心中明了。她略一思索,伸手拿起案几上的龙神令,將其轻轻按在那捲產业图册之上。 剎那间,龙神令上金龙浮雕似乎微微一亮,一股无形的、尊贵威严的意念波动扫过图册。 君则清澈的目光看向孙禄风,声音带著一丝与之前不同的、仿佛借了龙神令之势的肃然:“孙家主,盟主之意,在於稳定象山国,泽被一方,而非敛財聚富。你既有此心,我以龙神令为见证,代盟主暂且应下。这些產业,可掛靠龙血盟名下,受盟规庇护。但需谨记:所有经营,必须合法正当,公平交易,不得欺行霸市,不得盘剥过甚,更不得与邪修外道勾结,行害人性命、损阴德之事!若有违逆,龙血盟规第一条——勾结邪魔,残害修仙者,杀无赦!龙神令所至,如盟主亲临,绝无虚言!” 她这番话,既赋予了孙禄风渴望的“合法身份”和后台,也划下了清晰的红线与警告。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孙禄风大喜过望,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谢盟主恩典!谢上使成全!孙某对道心发誓,孙家產业,自此便是龙血盟產业!孙某及子孙后代,定为盟主效死,恪守盟规,若有违背,天诛地灭,魂飞魄散!” 他身后眾长老也纷纷跪倒宣誓。 誓言毕,孙禄风又忙不迭地取出一个锦盒,打开后,里面是数十块打造精良、正面刻著“孙”字、背面刻著云龙纹的令牌。“此乃孙家最高等级的客卿令牌,凡龙血盟弟子持此令牌,在我孙家所有產业中,皆可享受最高规格待遇,一切所需,只要孙家有,绝不推辞!还请上使笑纳,並分发给盟中诸位仙师!” 君则將令牌收入储物袋,又接过那捲已带有龙神令淡淡气息的產业图册,点了点头:“孙家主,好自为之。盟主关注著象山国,也关注著孙家。望你莫负今日之言。” 说罢,她不再停留,收起龙神令,转身走出客厅。 孙禄风等人恭敬地送至府门外,直到君则登上迅雷小艇,银光一闪消失在天空,才敢直起腰来。孙禄风抹了把额头的汗,眼中却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光彩:“快!立刻通知各分號掌柜!从今日起,所有產业標识,全部加上龙血盟徽记!价格策略调整,对五派弟子及散修优惠三成!另外,准备厚礼,我要亲自拜访五派掌门!再给我准备厚礼,我要亲自去龙血盟送礼!” 他知道,从今天起,孙家虽失去了一些利润,却攀上了一棵参天巨树,未来的发展,將不可限量!更重要的是,有了这层关係,他孙家子孙日后行走修仙界,哪个门派不得给几分面子?这简直是天大的仙缘! …… 技工门山门。 当迅雷小艇载著君则和那枚龙神令降临山门广场时,引起的轰动比在丹城更甚。那浩瀚的化神气息毫无遮掩,如同平静湖面投入巨石,瞬间惊动了整个山门以及正在此地商议事宜的其他四派掌门。 技工门、至高门、鼎山派、港书门、冰海山的五位掌门,以及眾多核心弟子,早已被那恐怖的化神气息惊动,齐齐迎出山门。当他们看到从艇中走出、手持龙神令、一身龙血盟服饰的君则时,无不震撼莫名。 林志平站在掌门队伍中,看著自己昔日的女弟子,如今手持象徵龙血盟至高权柄的令牌,气质迥然,心中感慨万千,更坚定了自己之前的判断和选择。 除了林志平,其他四人因服用了一日幻梦散,对伯言之后的记忆模糊,只记得是龙血盟高人相救,此刻见到龙神令,敬畏更深。 林志平、王撼、沈墨、凌秀、吴阵五人联袂而出,身后跟著眾多惊疑不定的弟子。当他们看到手持龙神令、身著龙血盟服饰的君则时,先是一愣,隨即恍然,连忙带著弟子躬身行礼:“恭迎上使!” 君则面对五位掌门,先是拿出了弟子们的遗物、世俗金银珠宝、还有对凡人或低阶修士还算不错的药材、低阶法器。 从容不迫地传达了伯言的指示,开口说:“这些遗物和抚恤资財交给五派掌门,请五位掌门代为转交给死难弟子家属或所属世家;此外盟主曾与小女子提及,象山国修仙界歷经劫难,正需团结一心,摒弃门户之见。望诸位掌门能藉此契机,真正融合一体,广纳良才,严束门规,潜心发展。唯有自身强盛,方能抵御外侮,护佑一方平安。” 这后半句,其实是君则自己根据伯言平日言行和对局势的判断总结出来的,但她此刻手持龙神令,说出来便带有了几分“諭示”的意味。 五派掌门自然是感激涕零,连连保证,一定將盟主仁义传达下去。至高门王撼更是拍著胸脯表示,今后五派就是一家人,共同进退。 港书门掌门沈墨先是站了出来:“五派经此大劫,又得了盟主赐予的突破契机,赠予丹方与妖丹原材料,我等的隔阂与竞爭意识淡了许多,现在正在林志平的主持下,商討合併五派为『无相宗』,取『有教无类,大道无相『』之意,以求团结自保,共谋发展。” “只是……”他顿了顿,脸上露出恳切之色,看了看林志平。 林志平继续说:“无相宗初立,根基浅薄,强敌环伺,还有那鬼巢山等潜在威胁。我等有个不情之请,万望上使能代为稟报盟主……” “林掌门请讲。”君则道。 林志平深吸一口气,与其他四人一同躬身:“恳请龙血盟盟主,龙伯言,能屈尊以私人名义担任我无相宗『掛名老祖』!不求前辈常驻指点,只求能借前辈名號,震慑屑小,为我无相宗弟子,谋一份心安,一份靠山!此恩此德,无相宗上下,永世不忘!” 让龙血盟盟主龙伯言私人名义当个名誉老祖!这相当於请一尊大神来当靠山、做招牌!对於新生的无相宗而言,无疑是最快稳定人心、提升地位、震慑外敌的办法。 君则略微沉吟。她想起伯言交代任务时,並未提及此事,但“名誉老祖”更多是象徵意义,无需伯言实际付出什么,却能给象山国修仙界一个稳定的预期,似乎……並无不可?而且,这或许也能让伯言对此地多一丝牵掛? 她看向林志平,缓缓点头:“此事,我即可代盟主应下。盟主心怀天下,泽被苍生,象山国五派既已新生,盟主当愿见其茁壮。自今日起,龙血盟盟主龙伯言,便是无相宗名誉老祖。望尔等好生经营,莫墮了老祖威名。” “谢老祖恩典!谢上使成全!”五派掌门狂喜,连同身后所有弟子,齐齐跪倒拜谢。有了这层关係,无相宗在哲江大陆的地位將截然不同! 事情办完,君则正欲离开,一群昔日技工门的师姐师妹们围了上来。她们看著君则身上那明显不同凡响的服饰,感受著她手中龙神令的威压,又是羡慕又是好奇。 “君则师妹……不,君则师姐!”一位平日关係尚可的女弟子压低声音,挤眉弄眼地问,“你……你现在是不是真的成了盟主他老人家的……侍妾?还是道侣?还是亲传弟子啊?” 其他女弟子也纷纷竖起耳朵。 君则看著她们好奇又带著些许八卦的眼神,脸上飞起两朵不易察觉的红晕。她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握著龙神令,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清浅而意味不明的微笑,对著昔日同门轻轻頷首,隨即转身登上迅雷小艇,银光再起,消失在眾人视野中。 留下身后一片羡慕的惊嘆和纷纷的猜测。 “看见没!君则师姐笑了!没否认!” “肯定是了!不然这么重要的令牌,盟主怎么会交给她?” “哎呀,真是好福气啊!盟主那么年轻,又那么厉害……” 林志平抚须而笑,看著弟子们议论,心中暗道:“这丫头,倒是有几分机缘和胆色。伯言那小子……嘖嘖。” 其他四派掌门也围上来,纷纷向林志平道贺,言语间满是羡慕:“林掌门,您这可真是……深藏不露啊!早知盟主与您这女弟子有这般渊源……” 林志平故作高深地摆摆手:“不可说,不可说啊!哈哈!”心中却是志得意满。此番不仅宗门得以保全合併,还拉来了天大的靠山,自己这个“盟主师尊”,哪怕是记名、临时的;身份也水涨船高,当真是因祸得福,赚大了! …… 君则驾驭迅雷小艇,並未返回强盗湾,而是转向飞向记忆中家的方向——一个位於象山国东部、规模比技工门还稍小些的修仙家族。她一路上握著龙神令,心潮起伏。 伯言的话语在耳边迴响,孙禄风的殷勤,五派掌门的恭敬,同门姐妹的羡慕……一切都在告诉她,手持此令,她已然不同。但前路究竟如何选择? 飞艇降落在家族略显简朴的庭院中。龙神令的气息毫无保留地扩散开来,顿时惊动了整个家族。父母、叔伯、兄弟姐妹纷纷迎出,看到一身龙血盟服饰、手持重宝、气质沉静的君则,皆是震惊不已。 “则儿!你……你这是……”君父看著女儿,又惊又喜,话都说不利索了。 君则正要开口解释,一个身影却从人群后快步走出,那是一名身著华服、面容还算英俊、但眉宇间带著几分倨傲之气的年轻男子,修为在筑基四阶。他见到君则,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惊艷,隨即露出热切的笑容,快步上前,伸手就想拉君则的手:“君则!你回来了!为夫……我听说你参加了五派试炼,那里出了事,一直担心得很!就来看看岳父岳母,回来就好!我们的婚约……” 此人正是与君则有婚约的、来自哲江大陆中型宗门“丹神宗”的三少爷,名为来子晨。其家族与君则家族早年有些交情,便定下了这门亲事。来子晨自恃身份天赋,对君则颇有些视为禁臠的意思。 君则眉头微蹙,不著痕跡地后退半步,避开了他的手。她看著来子晨,眼中再无往日面对他时的些许无奈与迴避,只剩下清晰的疏离与一丝厌恶。 “来公子,” 君则声音清冷,打断了对方的话。 “请注意你的言辞。我与你之间,从未有过我真心认可的婚约,那不过是长辈早年的一句戏言。我从未喜欢过你,以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后更不会有。请你死了这条心,回你的丹神宗,继续做你的三少爷吧。” 来子晨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隨即转为难以置信的愤怒与难堪:“君则!你……你说什么?!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谁说话?!我可是丹神宗……” “丹神宗三少爷,是吗?” 君则毫不客气地再次打断,语气平静却带著一股以前从未有过的底气与锋芒。 “那又如何?我如今追隨的,是龙血盟盟主,龙伯言。象山国五派,已奉其为老祖,合併为无相宗。你来家,或者说丹神宗,若想在象山国行事,最好也掂量掂量。” 她不再看来子晨瞬间变得惨白、惊怒交加又夹杂著一丝恐惧的脸,转向父母家人,盈盈一拜:“父亲,母亲,诸位长辈。则儿蒙盟主看重,有幸追隨左右,此行便是奉盟主之命办事。今日归来,是向二老辞行。盟主事务繁忙,前路艰险,则儿既已决定追隨,便不会回头。这些灵石,留於家中,以报养育之恩。他日若有机缘,则儿再回来看望二老。” 说罢,她將一个装满灵石的储物袋交给父亲,再次对家人一礼,无视了旁边呆若木鸡、仿佛心碎了一地的来子晨,转身走向迅雷小艇。 登上小艇前,她脚步微顿,背对著来子晨,丟下最后一句话:“来公子,象山国已非往日之象山国。无相宗立,老祖威名在。你好自为之,莫要再拿著丹神宗的名头,在此地……到处显摆了。” 银光闪烁,迅雷小艇冲天而起,很快消失在天际。 庭院中,只剩下神情复杂的君家眾人,以及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拳头紧握、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却最终颓然鬆开的来子晨。他知道,那个曾经或许还能靠家世婚约束缚一二的女子,如今已振翅高飞,飞向了他永远无法触及的高度。而象山国,似乎也真的不一样了。 君则坐在飞艇中,看著下方迅速变小的家园景色,眼神坚定。她轻轻抚摸著怀中那枚沉甸甸的龙神令,又摸了摸耳垂上那对闪烁著星辉的耳环。 “公子……”她在心中默念,“你说尊重我的选择。我的选择……就是留下。强盗湾也好,天涯海角也罢,你在何处,我便去何处。这份机缘,这份……心意,我不想错过。” 迅雷小艇划破长空,朝著强盗湾的方向,疾驰而去。 第837章 蚁心难拒 半年之约 迅雷小艇的银光划破天际,向著强盗湾的方向疾驰。君则端坐其中,手中紧紧握著那枚暗金色的龙神令,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海风带著咸腥的气息,却吹不散她心头的纷乱思绪。 家门前与来子晨的决裂言犹在耳,父母复杂难言的目光仍在眼前,但她並未回头。艇身微微震动,下方蔚蓝的海面逐渐出现熟悉的轮廓——那两片如钳子般伸入海中的陡峭悬崖,以及其间狼藉渐平的海湾。 然而,就在小艇飞行的剎那,君则敏锐的神识忽然捕捉到一丝极其隱晦的灵力波动。 这波动並非来自海湾內部,而是来自她身后的高空云层之中,如影隨形,已跟隨了她不短的距离。她的心骤然一紧,握住龙神令的手又用力了几分。难道丹神宗的来子晨如此不甘,竟敢尾隨至此? 几乎在同一时刻,一股浩瀚、古老、如同苍穹倾覆般的恐怖神识威压,毫无徵兆地自强盗湾中心那座静静蛰伏的银灰色巨舰上轰然爆发!这股神识凝实如实质,带著一种俯瞰眾生、漠视螻蚁的煌煌天威,瞬间锁定了高空云层中那道隱晦的波动。 那尾隨者显然没料到会遭遇如此恐怖的神识碾压,连惊呼都未及发出,只觉神魂如同被无形的巨山狠狠砸中,眼前一黑,护体灵光瞬间溃散,驾驭的法器失控般歪斜著从云层中跌出,显露出一道身著丹神宗服饰、脸色煞白如纸的筑基中期修士身影。 来子晨嘴角溢血,眼中充满难以置信的惊骇,勉强稳住身形,连头都不敢回,如同丧家之犬般调转方向,用尽全身力气催动法器,向著远离强盗湾的方向疯狂逃遁,几个闪烁便消失在天边。 迅雷小艇平稳降落在海湾中央的空地上,四周是忙碌搬运材料、自行建造建筑的傀儡,以及零星巡逻的黑色蚁群。君则走下小艇,抬头望向和风巨舰高耸的舰桥方向,心中明了。 刚才那霸道绝伦的神识,自然是伯言公子出手了。 她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月白色的龙血盟服饰,向著巨舰的舷梯走去。舰体表面的银灰色金属在阳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泽。然而,当她踏上舷梯,即將步入舱门时,两具沉默矗立在舱门两侧的基础力士傀儡,却同时横跨一步,金属手臂交叉,拦住了她的去路。它们眼部的明目石闪烁著平静的红光,並无攻击意图,却明確地表达了“禁止入內”的指令。 君则的脚步顿住了。她看著眼前这两具毫无生命、却忠实行事的傀儡,又抬眼望了望幽深的舰內通道,心中升起一股明悟,隨即是一丝苦涩。公子他……果然还是希望自己离开。 她退后两步,站在舷梯之下,仰望著庞大的舰体。海风吹动她的髮丝和衣袂,在这片刚刚经歷易主、正逐渐打造新秩序的匪巢之中,她的身影显得格外纤细,却又带著一种不容忽视的倔强。 “公子,”她清越的声音在海湾中响起,並不高亢,却清晰地传开。 “君则已依命前往孙家与曾经的师门,传达公子口諭。孙家主谨遵圣命,弟子遗物与抚恤资財亦已转交;五派已团结合併为无相宗,林掌门请求奉公子为名誉老祖;君则斗胆,替公子应允下来,还请恕罪。” 舰桥之內,伯言盘膝坐在静室的灵玉蒲团上,周身五色灵光微微流转,正是五灵圣心诀运转的跡象。 他早已通过遍布舰內外的监控阵法和强大神识感知到了一切。听到君则的话,他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名誉老祖? 林志平那老傢伙,倒是会顺杆爬。 不过……掛个名头便能稳定一方,倒也非坏事。只是这君则…… 他心念微动,神识如无形涟漪般扩散出去,直接在君则耳边响起,声音平静无波,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你可真会先斩后奏啊...不过事情办妥,辛苦。你大可持龙神令归家,孙家与无相宗自会善待於你。前路莫测,我身负九天玄女天命,吉凶未卜,耗时难料。你年纪尚轻,天赋不俗,家中尚有父母亲人,回归安稳修行,方是正途。留在我身边,险阻重重,不过徒增风险。” 他的话语清晰而理性,仿佛在陈述一个无可辩驳的事实。多一个人,便多一分变数,多一处软肋。如今他修为不过筑基三阶,虽有蚁群、巨舰、盟主服饰等诸多外物依仗,但自身硬实力不足是硬伤。 那鬼巢山的轩英真人绝非易与之辈,楚云畔折损在此,其师必有反应。象山国这滩水已被他搅浑,接下来是暗流汹涌还是惊涛骇浪,连他自己也难以预料。此时將君则这样修为尚浅、又与象山国有诸多牵绊的女子带在身边,无论对她还是对自己,都非明智之举。让她借著龙神令的余威和此番功劳,回归家族或留在无相宗,获得资源倾斜,安心筑基,乃至有望金丹,才是对她最好的安排。 君则听著耳边那平静却淡漠的声音,心中那丝苦涩愈发清晰,但眼神却更加坚定。她没有再用“公子”称呼,而是双膝一软,竟直接对著巨舰的方向,跪在了冰冷粗糙的地面上。 “前辈,”她改用了更显距离的尊称,声音却带著斩钉截铁的力量。 “君则离家之前,已与父母拜別,言明心志。与丹神宗掌门三少爷来子晨之婚约,亦已当眾悔婚。君则……已无退路可回。” 她並非不懂伯言话中为她考虑的深意。安稳修行,承欢膝下,或许是绝大多数女修渴望的道路。但自从聚英谷中,那道血色灵光中的身影以无可匹敌的姿態降临,將她从绝望深渊拉回;自从生死一线间,他操控蚁群构筑阵法,將她致命伤势治癒如初;自从他看似无奈实则默许地將那对星辰耳环递给她……她所看到的,就不再仅仅是那位高高在上、神秘莫测的龙血盟盟主。 她看到了他面对强敌时的冷静算计与雷霆手段,也看到了他因蚂蚁“自杀”而流露出的真实心疼,看到了他被喊“前辈”时一闪而过的尷尬,更看到了他赐予令牌、交代任务时,那看似隨意实则隱含的维护之意。 这份复杂而真实的感知,连同那份沉甸甸的救命之恩与知遇之情,在她心中交织成一股难以言喻的引力。她不想仅仅作为被庇护、被安排的对象,活在由他人划定的“安稳”圈子里。 她想要亲眼去看看,那位背负著九天玄女天命、行事每每出人意表的青年,究竟会走向怎样的未来。哪怕前路荆棘密布,凶险万分,她也想追隨那道光,而不是在多年以后,只能在传闻中仰望他的背影,空留遗憾。 “前辈曾说,尊重我的选择。” 君则抬起头,目光仿佛能穿透厚厚的舰体装甲,直视那个她看不见的身影。 “那这便是君则的选择。君则自知修为低微,於前辈大事恐难有助益,反成拖累。但君则可立下道心誓言:自此追隨前辈,任凭驱策,绝无怨言。日后若遇险境,前辈无需以我为念,更不必冒险相救。生死有命,成败在天,此乃君则自己选的路,纵死无悔!” 说罢,她竟將一直紧握在手中的龙神令,轻轻放在了身前的地面上。然后,在伯言通过神识“看”到的惊愕画面中,她俯下身,额头对著那枚象徵著化神威严、龙血盟至高权柄的令牌,重重地磕了下去! 砰! 一声闷响,並非很重,却清晰地迴荡在寂静的海湾中。她光洁的额头瞬间与粗糙地面接触,沾上了尘土。 “君则愿以此身此心,祈求盟主垂怜,允我追隨!”她的声音带著决绝的颤音,再次磕下。 砰! 第二下,力道更重了些,额前已见红痕。 “纵使前路刀山火海,魂飞魄散,君则亦心甘情愿!” 砰! 第三下,鲜血自她白皙的额头渗出,沾染了尘土,也沾染了那枚暗金色的龙神令。令牌上浮雕的五爪金龙似乎被这鲜红的血色衬得更加活灵活现,龙目中的紫气微微流转。而与此同时,和风巨舰上的黑暗某处,似乎有什么东西也隨著这些鲜血渐渐甦醒。 她还要再磕,但失血与情绪激盪带来的眩晕感猛烈袭来,身体晃了晃,向前软倒。预期的冰冷地面並未触及,一双坚硬而稳定的手臂及时托住了她。 是那两具原本阻拦她的力士傀儡。不知何时,它们已悄然来到她身边,一左一右扶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与此同时,舰桥通往甲板的通道口,光影一阵扭曲。一道身著绣暗金龙纹华贵服饰的身影,如同凭空出现般,缓缓步出。 正是伯言。他脸上已没了平日刻意偽装的淡然或偶尔流露的尷尬,眉头紧锁,看著被傀儡扶住、额头染血、脸色苍白却眼神执拗的君则,眼中神色复杂难明,最终化为一声带著无奈与恼火的嘆息。 “你是不是傻?”他走到君则面前,声音比之前多了几分真实的情绪波动,有责备,更有不解。 “我都这么……客气的说了,让你回去...安稳修行,亲人相伴,大道可期,这不好吗?何苦如此?” 君则借著傀儡的搀扶勉强站直,眩晕感让她视线有些模糊,但她努力聚焦,看向眼前这张年轻却已承载了太多秘密与重任的脸。鲜血从额角滑落,淌过眼睫,她眨了眨眼,任由那抹鲜红点缀在苍白的脸颊上。 “前辈,”她喘息著,声音虚弱却清晰。 “对君则而言,安稳固然是好,但那不是君则想要的全部。前辈曾言『修行在个人』,君则深以为然。我的『道』,不在家族荫庇之下,不在既定婚约之中,甚至……或许也不在无相宗的未来规划里。” 她顿了顿,积攒著力气,目光灼灼:“我的道,在亲眼见证何为真正的『有教无类,大道无相』,在亲身经歷波澜壮阔而非一潭死水。前辈救君则性命,予君则信任,赠君则机缘……此恩此情,君则无以为报。唯愿以此残躯微末之力,追隨前辈左右,哪怕只是处理杂务,整理文书,照料这些灵虫……也好过回去,做一个被安排好一切的『孙家贵宾』或『无相宗天才』。那非我愿。若因此连累前辈,或遭遇不测,皆是君则自己选择,与前辈无关,请前辈……务必不要因我而束手束脚。” 伯言静静地听著,看著眼前这个平日里温婉嫻静、此刻却倔强得近乎偏执的女子。她的话语逻辑並非完全理智,带著年轻人特有的理想与衝动,但那眼中的火焰却是真实的。他忽然想起多年前的自己,在须臾幻境上日復一日修炼时,是否也曾渴望过波澜?想起梦璇决意来到鬼界带回自己还阳的眼神,想起小乔明知会死仍选择易容成自己去和根本打不过的佐道隱司而让自己逃生……这些女子,似乎都有一种共同的特质,一旦认定了什么,便很难被轻易说服。 他揉了揉眉心,感到一阵头疼。理性告诉他,拒绝是对的,风险需要控制。但面对如此决绝的姿態,尤其是对方以近乎自残的方式表明心跡,並將选择权完全归於自身责任时,那套理性的说辞似乎有些苍白无力。更何况,她提到了“有教无类,大道无相”,这確实是他曾说过的话,如今竟成了她反驳自己的理由。 “你……”伯言张了张嘴,想再劝,却发现常用的理由已被她一一堵回。他沉默了片刻,目光扫过她额头的伤口和染血的龙神令,又看了看扶著她、等待指令的傀儡,最终嘆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却带上了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你可知,跟著我,並非游山玩水,更无安稳可言。我仇家不少,前路未卜,很多时候自顾不暇。” 伯言看著她,眼神锐利,仿佛要洞穿她的决心。 “既然你执意如此,我也拦不住。但我有两个条件。” 君则黯淡的眼眸骤然亮起一抹光彩,强打精神:“前辈请讲!” “第一,”伯言身上带著的《千机傀儡初解》,放在她面前:“你我都算是技工门出身,我要你在六个月內,以此地及舰上储备材料,凭藉此功法炼製出三十具基础力士傀儡,形制功能需与我舰上这些相仿,用作日后管理此地方圆百里、处理杂务之用。材料就在舰上仓储区,你可以动用。” 炼製三十具傀儡?君则心念急转。她清点过物资,知道材料確实充足,但六个月时间,对於从未接触过傀儡炼製的她来说,压力极大。这显然是一个考验,甚至可能是一个委婉的拒绝——若她做不到,自然无话可说。 “第二,”伯言继续道,语气平淡:“你如今只是炼气十阶巔峰。炼气期修为,在我將要面对的局势中,与凡人无异,自保尚且困难,谈何相助?我要你在接下来半年內,成功筑基。此地方圆百里內灵气尚可,和风舰上亦有炼丹室与相关典籍。资源我不吝提供,但能否突破,看你自身。” 筑基!君则心臟猛地一跳。这是无数炼气修士梦寐以求的门槛,也是区分普通修士与真正踏上仙路的关键。半年时间,从炼气巔峰到筑基,即便有资源,也绝非易事,需要机缘、毅力与一点运气。这第二个条件,比第一个更加严苛。 两个条件,像两座大山骤然压来。君则感到本就虚弱的身体更加沉重,眩晕感再次袭来。但她死死咬住下唇,让疼痛刺激自己保持清醒。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默默计算著。材料充足,时间紧迫但並非全无可能;筑基艰难,但舰上资源……她脑海中闪过在丹城孙家初见伯言时,对方隨手取出妖丹的情景,想起这庞大舰体所代表的底蕴。 或许……真有希望。 “若你能做到这两点,”伯言最后说道,声音听不出情绪,“半年之后,我可允你暂时跟隨。若做不到,或中途反悔,你就给我乖乖带著龙神令回去,孙家贵客或者是无相宗重点培养的未来金丹长老,都是你的退路。这是我最后的让步,也是对你我负责。如何选择,在你;而本座在接下来半年將会专心闭关,你做什么我都管不著。” 说完,他不再看君则,转身似乎就要返回舰內。那姿態摆明了是给出条件,不容再议。 “前辈!”君则用尽力气喊了一声,在傀儡的搀扶下,对著伯言的背影,再次深深低头。 “君则……遵命!定不负所托!” 话音未落,强撑的意志终於到达极限。重伤初愈又连日奔波,心神激盪加上失血,她眼前彻底一黑,身体软软地瘫倒下去,彻底失去了意识。 扶著他的傀儡稳稳地將她托住。 伯言脚步微顿,没有回头,只是对傀儡下了指令:“带她去医疗室,处理伤口,让她好好休息。伤愈之前,不得进行任何炼製或修炼。” 傀儡微微点头,小心地抱起昏迷的君则,向著舰內医疗室走去。 伯言这才缓缓转过身,看著傀儡离去的方向,又看了看地上那枚沾著几点殷红、依旧散发著淡淡威严的龙神令,摇了摇头,低声自语:“这又是何苦……” 理智仍在告诉他这是麻烦,但心底某处,却又因这份决绝的“选择”而泛起一丝极其细微的涟漪。他弯腰拾起龙神令,灵力轻抚,抹去其上的血渍,握在手中,感受著其中浩瀚而熟悉的力量波动,最终化为一声长长的嘆息。 “罢了,路是自己选的。若你真能跨过这两关……” 他目光投向远方的海平面,眼神重新变得深邃而冷静。 “或许,多一个可信的助力,也未必全是坏事。只是这风险……” 他不再多想,收起令牌,身形一闪,已回到静室,重新盘坐於灵玉蒲团之上,五色灵光再次亮起。当务之急,是儘快提升自身修为。至於君则能否做到那近乎苛刻的两个条件,时间自会给出答案。 第838章 筑基铸傀 龙魔隱现 接下来的日子,强盗湾仿佛被遗忘了般,重新沉寂下来。 外围的多重复合结界静静运转,隔绝內外。湾內,傀儡们有条不紊地巡逻著,蚂蚁们除了例行巡逻,大多回到了储蚁盒中,只有少数依旧活跃在那片地脉区域,似乎在持续著某种缓慢的蜕变。 和风巨舰內部,医疗室的自动治疗阵法散发著柔和的绿光,滋养著君则额头的伤口和疲惫的身心。三日后,她才悠悠转醒。额头的伤已癒合大半,只留下淡淡的红痕。身体仍有些虚弱,但精神却异常清明。 她没有丝毫耽搁,立刻开始了行动。首先去的不是铸造工坊,而是舰上的仓储区。凭藉之前清点物资的记忆和傀儡的引导,她很快找到了大量可用於炼製基础力士傀儡的材料:各种品级的铁木、精铁、铜母、以及作为能量核心的低阶灵石和简易控制符阵材料。数量之多,炼製三百具傀儡確实绰绰有余。 接著,她来到了与大型铸造工坊紧邻的炼丹室。室內宽敞明亮,排列著数座规格不一的丹炉,墙壁上是嵌入式的药材柜,分门別类存放著各种灵草、矿物。空气中药香淡淡,灵气比外界浓郁数倍。她的目光扫过,很快落在了距离门口最近的那个书架最外侧。一本青灰色封皮、略显古旧的典籍,明显被人向外抽出了一些,使得它在整齐的书列中格外显眼。 君则走上前,拿起那本书。封面上以古朴的字体写著《筑基详解与丹方匯集》。她翻开书页,里面不仅详细阐述了筑基的原理、注意事项、心魔关窍,更收录了数种筑基丹的丹方,从主流的“五行筑基丹”到一些效果特殊但炼製更难的稀有丹方,一应俱全。旁边甚至还用另一种笔跡標註了某些药材在舰上仓储区的具体位置和替代方案。 君则的手指轻轻拂过书页,眼眶微微发热。这绝非巧合。公子他……看似提出了严苛的条件,实则早已將路径为她指明,甚至悄然铺好了最初的一段。这份默然的关照,比她想像中更加细致。 “公子……”她低声喃喃,將书紧紧抱在胸前。片刻后,她眼神重归坚定。第一步,筑基!唯有筑基成功,拥有更充沛的灵力和更强健的体魄,才能支撑后续高强度的傀儡炼製。 她开始潜心研读《筑基详解》,结合自身水土双灵根的特质,最终选定了一种名为“海心凝元丹”的筑基丹方。此丹以水属性灵草为主,土属性灵草为辅,药性相对温和,契合她的灵根,且所需的大部分主药、辅药,在书页旁的標註指引下,都能在舰上仓储区找到。 接下来的日子,君则几乎住在了炼丹室。她先花费数日时间,反覆研读丹方,模擬炼製过程,熟悉丹炉特性。然后才开始小心翼翼地尝试处理药材,控火炼丹。最初几次难免失败,不是火候掌握不佳就是药材融合时机不对,浪费了一些材料。但她毫不气馁,每次失败后都仔细復盘,总结经验。 同时,她也没有完全放下对傀儡术的研习。在炼丹间隙,或是等待丹炉温养、药材提炼的长时间里,她便取出《千机傀儡初解》翻阅,揣摩力士傀儡的结构设计、符文鐫刻、灵力迴路连接等关键。 她发现,舰上这些现成的力士傀儡,其设计远比典籍中记载的基础版本要精妙复杂得多,尤其是其动力核心与舰体灵力网络的连接方式,似乎蕴含著更高深的傀儡工学原理。这让她意识到,单纯仿製或许不难,但要达到伯言要求的“相仿”,尤其是功能上的稳定可靠,恐怕需要更深入的理解。 时间在专注中流逝。一个月后,君则终於成功炼製出了第一炉“海心凝元丹”,成丹三颗,品质中等。她没有急於服用,而是继续开炉,又成功炼製了两炉,將成丹数量积累到七颗,並尝试改进手法,最后一炉甚至出了一颗上品丹。 此时,她的精神状態、灵力掌控都调整到了最佳。她选择了那间灵气最为充裕的修炼静室,布下简单的防护隔音阵法,服下了第一颗中品海心凝元丹。 丹药入腹,化作澎湃而温和的暖流,涌向四肢百骸,最终匯向丹田。她早已达到炼气十阶巔峰的灵力开始沸腾、压缩,向著那层无形的屏障发起衝击。第一次衝击,屏障微颤;第二次,裂纹隱现;第三次……时间在痛苦的灵力压缩与心神的紧绷中缓慢流逝。 期间,早年修行中一些理解不够透彻的关隘,家族期待带来的无形压力,对未来的隱约迷茫……种种念头化为丝丝缕缕的心魔,试图干扰她的进程。但她脑海中不时闪过聚英谷绝望中的那道血色身影,闪过他递来耳环时略显不自然的表情,闪过自己磕头立誓时的决绝……这些画面如同定海神针,帮她稳住心神。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天,也许是两天。静室內陡然灵气狂涌,以君则为中心形成一个漩涡。她丹田內,原本气態的灵力终於彻底液化,凝聚成一汪微微荡漾、散发著水蓝与青绿光泽的灵液之湖!更有一股清灵之气直衝识海,让她的感知瞬间清晰了数倍。 筑基,成! 成功突破的喜悦让她几乎落泪,但她知道这只是第一步。稍稍稳固境界后,她立刻离开静室,直奔大型铸造工坊。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距离半年的傀儡炼製期限,只剩有足足四个月多。 筑基后的灵力无论从量还是质上,都远非炼气期可比。操控炼器炉火、铭刻符文、锻造构件都变得轻鬆了许多。她开始按照《千机傀儡初解》和舰上现成傀儡的拆解研究,著手炼製第一具力士傀儡。 过程依然磕绊。锻造构件需要精准的控火与力道把握;组合结构需严丝合缝;最难的当属在核心构件上铭刻控制符文与灵力传导迴路,稍有偏差,前功尽弃。 第一具傀儡,她花费了整整五天时间才勉强完成,但行动僵硬,符文响应迟滯,远达不到要求。 君则没有灰心,將第一具傀儡作为研究样本,仔细检查每一个环节的问题。她发现,仅凭自身灵力,要同时完成精细锻造、符文铭刻和灵力迴路构建,效率太低,且对灵力消耗和心神专注度要求极高,难以在短时间內批量完成。 必须想办法提高效率。她將目光投向了工坊墙壁上那些粗大的、不时有微光流过的银色管道。那是和风巨舰的灵力输送管网的一部分,为工坊內的炼器炉、鼓风设备等提供稳定动力。她记得《千机傀儡初解》中提及,高明的傀儡师有时会藉助地火灵脉等外部稳定灵力源来辅助炼製,以节省自身消耗,提高稳定性与精度。 “能否藉助舰体的灵力呢?”一个大胆的想法在她脑中形成。她是技工门出身,对基本的阵法符文、灵力传导原理有扎实基础。虽然舰体网络复杂精妙远超她所学,但若只是尝试引导一部分稳定灵力流,为炼器炉火提供稳定热源,或者为某些需要持续灵力输入的符文铭刻环节供能,或许可以尝试。 她开始小心翼翼地研究工坊內灵力管道的接口、走向,以及其与各设备的连接方式。藉助筑基后更强的神识,她能更清晰地感知到管道內平稳流淌的灵力属性与强度。她尝试製作了几个简单的引导和分流符阵,用一些冗余的管道材料进行连接测试。 这是一个缓慢而需要极度耐心的过程,稍有差错可能引发局部灵力紊乱甚至反噬。但君则凭藉著技工门培养出的扎实功底和此刻全身心的投入,竟真的让她摸索出了一些门道。她成功地將一股稳定的、属性温和的土灵力引导至一座炼器炉的辅助加热阵列,使得炉火温度更加恆定可控,大大节省了她维持火候的灵力消耗。接著,她又尝试为一座小型符文刻录台连接了一个微型的灵力稳定输出端,使得铭刻某些需要持续灵力的复杂符文时,成功率显著提升。 效率开始提升。第二具傀儡的炼製时间缩短到四天,且质量明显优於第一具。第三具、第四具……隨著熟练度的增加和对辅助灵力运用技巧的掌握,她的速度越来越快,到了后来,甚至能同时照看两座炼器炉,交替进行不同构件的锻造。 但即便如此,隨著炼製数量增加,材料搬运、构件初步加工、后期整体组装调试等环节,依然耗费大量时间。眼看约定后的三个月时间过去,她才完成了十五具傀儡,距离三十具的目標还有一半。 必须再想办法提速!她將目光投向了工坊深处,那些更粗大、直接嵌入墙壁和地面的主灵力导管。它们最终都通向舰体更深处——核心动力舱。或许那里的灵力更充沛,调控更直接? 这个念头一起,便难以遏制。她知道核心动力舱必然是整艘巨舰最关键的部位,防护严密,等閒不得进入。但强烈的责任感和紧迫感驱使著她。她尝试通过手中的次级傀儡控制玉简向舰內系统发送申请,但毫无回应。 犹豫再三,她还是决定亲自去看看。沿著工坊內最粗的那条主灵力导管,她穿过一道需要特定权限才能打开的密封舱门,出乎意料地,舱门在她靠近时悄无声息地滑开了。进入了一条向下的、充满柔和照明光带的维修通道。通道笔直向下延伸,温度逐渐升高,空气中瀰漫著一种奇特的、混合了金属、灵能与某种难以言喻的古老气息的味道。 走了约莫一刻钟,通道尽头是一扇厚重无比、铭刻著无数复杂阵法符文的圆形合金门。门前没有任何把手或锁孔,只有中心一个微微凹陷的掌印区域。君则试探性地將手掌按了上去。 没有反应。她迟疑了一下,將自己的手,贴近掌印区域。 嗡—— 低沉的嗡鸣声响起,圆形合金门上的阵法符文逐一亮起,流转不休,最终匯聚到中心。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露出一条缝隙。 一股更加浓郁、近乎凝实的灵力浪潮伴隨著一股难以形容的威严与混乱交织的气息扑面而来,让刚刚筑基的君则呼吸一窒,几乎站立不稳。她定了定神,抵消了大部分不適感——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 门后,是一个难以用言语形容的广阔空间。这里是巨舰的最底层中央,一个直径超过十丈的圆形平台悬浮在巨大的舱室中央,平台由某种非金非玉的暗色材料构成,表面同样刻满流光溢彩的阵纹。平台的中央,便是整艘巨舰的心臟——和风之心。 那是一个结构极其复杂、令人目眩的多稜柱体灵路阵列,无数粗细不一、闪烁著各色灵光的导管如同神经血管般从中延伸而出,连接向舰体四面八方。而在多稜柱体的最核心,是一个被层层阵法禁錮、悬浮在透明水晶球体中的奇异物质。它並非固体,也非液体或气体,而像是一团不断蠕动、变幻著银灰与暗金色泽的“活体”能量,时而凝聚成致密的流体,时而又散开如星云。仅仅看上一眼,君则便感到神魂微微震颤,那其中蕴含的力量层次,远超她的理解范畴。 更让她心惊的是,那团核心能量似乎对她的到来產生了反应。它蠕动的节奏微微加快,银灰与暗金的色泽流转中,隱约勾勒出一张模糊的、扭曲的、充满了无尽威严、贪婪与暴戾气息的人形面孔轮廓!那面孔无声地张开嘴,仿佛在吶喊、在咆哮,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瞬间攫住了君则。 她嚇得连退两步,心臟狂跳。就在这时,她注意到透明水晶球体的底座上,贴著一张醒目的金属告示牌,上面以凌厉的笔跡写著: 【伯言,绝对绝对绝对绝对禁止直接触碰“神核”!这东西还有意识绝对不能触碰!我们觉得还是你带著比较安全——天马铸灵宫掌门 许杨、荀雨 立】 署名下方,还盖著两个独特的灵纹印章。 君则倒吸一口凉气,瞬间从那种莫名的震慑中清醒过来,后怕不已。她再看向那团能量时,眼中已充满敬畏与警惕。同时,她也更加清晰地感受到,这核心能量散发出的那股浩瀚威严,与她手中的龙神令,竟隱隱有几分同源的气息,只是更加原始、狂暴、未被驯服。 那张模糊的人脸似乎还想挣扎显现,但多稜柱体阵列上某些特定的符文骤然亮起刺目的光芒,数道凝实的光束交叉射入核心水晶球,那张面孔轮廓发出一阵无声的扭曲,迅速被压制、打散,重新化为一团相对平稳蠕动的能量。 君则不敢再多看,也不敢有任何触碰或改造此地灵力导管的念头。这里的层次太高,也太过危险,远非她现在能够理解或涉足。她此行的目的,只是想看看是否有更高效的借用灵力方式。既然核心碰不得,她的目光落在了那些从“和风之心”延伸出的、相对“次级”一些的主灵力导管上。 她仔细观察,发现这些导管在与平台接口处,都有標准化的、可调节输出的辅助接口阵列,显然是预留了各种设备连接的可能。其中一些接口的样式,与她在铸造工坊使用的引导符阵接口颇为相似! 一个想法跃入脑海:或许不需要深入改造,直接利用这些现成的、可调控的辅助输出接口? 她强忍著对核心区域的敬畏与不適,快速记下了几个接口的形制与灵力波动特徵,然后不敢多留,缓缓退出了核心动力舱。厚重的合金门在她身后无声关闭,隔绝了那令人心悸的气息。 回到相对熟悉的铸造工坊,君则立刻根据记忆,开始尝试製作能够匹配那些辅助接口的转换与引导装置。这一次,她有了明確的目標和参数,进展快了许多。结合《千机傀儡初解》中的灵路连接知识和舰上一些备用零件,她成功製作出了几个適配器。 当她將第一个適配器小心翼翼地连接到一个预留的、灵力属性偏向金土、输出稳定的辅助接口时,一股远比工坊管网精纯、平稳数倍的灵力流被引导出来,注入她改造过的炼器炉中。炉火“轰”地一声,变得无比稳定明亮,温度控制精度达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 成功了!君则心中大喜。她如法炮製,又连接了几个接口,为不同的工序提供专用灵力支持。有了核心动力舱输出的高品质、高稳定性灵力辅助,她炼製傀儡的效率发生了质的飞跃。原本需要数日才能完成的复杂构件锻造或精密符文铭刻,现在可能只需一天甚至更短。 她开始疯狂地投入炼製。饿了服用辟穀丹,累了便打坐调息片刻,將时间利用到极致。一具具基础力士傀儡在她手中逐渐成型,从最初的僵硬笨拙,到后来的动作流畅、符文响应灵敏,质量稳步提升。 当第三十具傀儡被她完成最后调试,眼中明目石亮起平稳白光,对著她微微躬身行礼时,君则才恍然惊觉,时间似乎並未过去很久。她查看了一下舰內计时的法器,从她开始藉助核心动力舱灵力算起,竟只过去了二十余天! 距离伯言给出的半年期限,尚有盈余,更是只过去了一半左右。 她看著工坊內整齐排列的三十具散发著崭新金属光泽的力士傀儡,又感受著体內筑基一阶已然稳固、甚至隱隱向二阶门槛触摸的灵力,一种难以言喻的成就感与复杂情绪涌上心头。额头上早已癒合、只留下几乎看不见的淡粉色痕跡的旧伤,似乎隱隱发热。 她做到了。用近乎拼命的方式,完成了那两个看似不可能的条件。 她不知道舰桥深处那个正在闭关修炼的青年是否知晓这一切,但她知道,自己已经用实际行动,迈过了他设下的门槛。 接下来的路,能否真正追隨,尚未可知。但至少此刻,她已无愧於自己的选择。 她缓缓吐出一口悠长的气息,开始指挥新炼製的傀儡,与原有的傀儡一起,將工坊整理乾净,看著多余的材料。然后,她走到舷窗边,望著外面已完全恢復平静、结界微光流转的强盗湾,以及更远处无垠的碧海蓝天,静静等待著。 “我再给公子打造些吧,他以后一定用得著...嘻嘻” 第839章 须臾心魔 逆鳞噩梦 强盗湾深处,和风巨舰核心修炼静室。 最后一缕精纯的五行灵气被缓缓纳入丹田,与原本浩荡的灵液之湖融为一体。湖面微澜,色泽却愈发分明,水之湛蓝、火之赤红、雷之银白、风之淡青、土之玄黄,五色流转,循环不息,构成一副浑然天成又暗藏玄机的灵力图景。 伯言紧闭的双目骤然睁开,眸中精光內敛,瞳孔深处仿佛有五色星璇一闪而逝,旋即归於深邃的平静。 筑基六阶。 比预想的半年之期提前了月余,他已然稳稳站在了筑基中期的顶峰。体內灵力奔腾如江河,精纯凝练更胜以往数倍,举手投足间,对天地间五行灵气的感应与操控达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丹田內,五色灵液之湖的中心,一点极其细微、却散发著淡淡金芒的“虚核”正在缓慢孕育,那是通往筑基后期、凝聚虚丹雏形的起点。 他缓缓收功,周身縈绕的淡淡五色霞光敛入体內。静室內的高级聚灵阵法悄然停止运转,昂贵的静心檀香也燃到了尽头。五个月的闭关苦修,藉助地脉节点、和风之心逸散灵力、匪修丹药以及五行蚁群无意识辅助构筑的微型“五行轮转”环境,加上自身元婴级神识的恐怖调控力,他硬生生在要求苛刻的《五灵圣心诀》修炼道路上,跨过了三个小阶。 如今的他,单论灵力总量与精纯度,已足以碾压绝大多数常规筑基九阶甚至十阶巔峰的普通修士。若是再算上五行相生相剋带来的法术威能加成、天灾军蚁的辅助、以及身上诸多宝具…… 伯言心中估量,寻常金丹初期修士,他已有一战之力,即便不胜,周旋脱身应无问题。更別提还有盟主服和元婴神识可以进行偽装。 神识如水银泻地般悄然铺开,瞬间覆盖了整个强盗湾据点。首先感知到的,是外围复合结界稳定运行的灵力波纹,比闭关前更加厚重、灵动,显然被精心维护並可能做了些许优化。据点內部,原本的匪修建筑大多被推平或改造,取而代之的是更加规整、坚固的石木结构,功能分区清晰,道路平整。数十具基础力士傀儡正按照某种既定的路线,沉默而高效地进行著巡逻、清洁、搬运建材等工作,动作协调,秩序井然。 视线落回和风巨舰本身。伯言微微挑眉。舰体两侧原本光滑的装甲板上,赫然加装了不少新的结构。从匪修那里缴获的几门灵力弩炮被巧妙地集成在了舰舷射击孔位,炮身擦拭得鋥亮,连接处可见新焊接的痕跡和加固的符文;几面品相不错的防御法盾被拆解后,其核心阵纹被移植到了舰体关键部位的装甲夹层中;甚至在一些不起眼的角落,还能看到类似“缠仙索”发射装置、“腐毒烟”喷洒口之类的阴损玩意被加装上去。虽然改造略显粗糙,远不及天马铸灵宫的手笔,但却实实在在地增强了这艘巨舰的攻防能力,尤其是对筑基期及以下层次的群体威胁大大增加。 “这丫头……”伯言低声自语,语气听不出喜怒。他身形一闪,已出现在舰桥之外的露天甲板上。 海风扑面而来,带著清新的咸味,驱散了闭关已久的沉闷。阳光正好,映照著银灰色的舰体和新漆的防御工事。一道月白色的身影,正站在舰首附近,指挥著几具傀儡將最后一批加固用的金属构件搬运到位。正是君则。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 与五个月前相比,她身量似乎未见变化,但气质却沉稳了不少,原本略显柔美的眉宇间,添了一丝干练与专注。修为赫然已至筑基一阶,气息稳固,显然是成功突破了。她並未察觉伯言的出关,正低头对照著一份兽皮图纸,手指偶尔点向某处,对傀儡下达著细微的调整指令。 伯言没有立刻出声,只是静静看著。直到君则完成手头工作,直起身子舒了口气,下意识抬手捋了捋被海风吹乱的髮丝,才驀然察觉到身后有人。 她霍然转身,看见负手而立、神情平静的伯言,先是一愣,隨即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但很快又被一丝忐忑取代。她连忙躬身行礼,声音清越却带著恭敬:“公子,您提前出关了。” 伯言微微頷算回应,目光扫过焕然一新的海湾和明显经过武装改造的巨舰,最后落回君则身上:“看来,你没閒著。” 君则直起身,脸上露出一个努力想显得自然、却仍带著拘谨的笑容:“公子闭关前交代的事情,君则不敢怠慢。三十具基础力士傀儡已於期限前全部炼製完成,並通过了基本测试,如今正参与据点日常维护。筑基……也在期限內侥倖成功。” 她顿了顿,继续道。 “另外,公子闭关期间,君则也观察记录了天灾军蚁的一些变化,特別是吸收地脉火行之力那部分。它们体型明显增大了许多,甲壳更加厚重赤红,口器也更为狰狞,虽然无法像普通兵蚁那样灵活组合变化形態,但单体力量和防御似乎远超同类,像是……朝著某种专门用於攻坚或防御的『巨化稀有种』方向进化。这是它们蜕下的壳。” 说著,她从腰间储物袋中取出几片足有巴掌大小、闪烁著金属光泽的暗红色甲壳碎片,双手呈上。甲壳入手沉重,边缘锋利,残留著精纯的火行气息。 伯言接过,指尖拂过甲壳表面的天然纹路,神识探入细细感应。果然,其中蕴含的火行灵力精纯而暴烈,且结构发生了微妙变化,更倾向於积蓄和爆发。 “持续观察,记录数据。这些甲壳……或许有些用处,先收好。” 他將甲壳递迴,君则小心收好,又道:“据点的基础建设也已初步完成,参照了和风巨舰的部分功能分区理念,设立了警戒塔、物资仓库、简易修炼室、工坊等。虽然远不及巨舰精妙,但作为一个固定的前沿基地,应能满足基本需求和防御。”她指了指海湾各处。 “缴获的武器,除部分用於加强地面防御工事外,其余適合舰载的,均已尝试加装到和风上。只是……技艺粗浅,恐怕难入公子法眼。” 伯言走到舷边,看著那些加装的弩炮和防御结构,沉默片刻。粗糙是粗糙了些,但思路清晰,物尽其用,对於一个刚筑基、主要学习炼器基础不久的弟子来说,已属难得。“做得不错。”他给出了一个简洁的评价。 君则眼睛微微一亮,似乎鬆了口气,但很快又想起什么,犹豫了一下,指向海湾中央一座新建的、也是最高的瞭望塔顶端:“还有……公子,那个……” 伯言顺著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那高塔顶端,一面旗帜正在海风中猎猎飘扬。旗帜底色是深邃的墨蓝色,上面绣著的图案却让他瞳孔骤然一缩——那並非龙血盟的暗金龙纹徽记,也不是任何已知势力的標誌,而是一座悬浮在云海之中、山峰隱约、雾气繚绕的岛屿轮廓,线条简洁却意境悠远。旁边还有三个古篆小字:须臾岛。 须臾岛?须臾幻境? 伯言脸上的平静瞬间冻结,一股寒意自心底不受控制地升腾而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阳光依旧温暖,海风依旧轻柔,但他却仿佛瞬间被拖回了那个冰冷、孤寂、充满谎言与背叛的过去——那座被阵法笼罩、名为“须臾幻境”的孤独岛屿。在那里,没有亲人,没有朋友,只有日復一日的修炼、以及最终被至亲之人冷酷地视为突破祭品的绝望。 龙帝那双冰冷无情的眼眸,白龙暖玉贴近额头时魂魄欲裂的剧痛,绽开的血花,朱云凡惊怒的呼喊……这些他极力压制、不愿回忆的画面,因为这面旗帜,如同被揭开的伤疤,鲜血淋漓地再次呈现於眼前。 “这旗子,”伯言的声音听不出任何起伏,却冷得让周围的温度都似乎下降了几度,“是怎么回事?” 君则察觉到了伯言语气的变化,那股寒意让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战。她连忙解释,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回公子,我……我在和风巨舰的藏书阁翻阅时,看到一些龙血盟的內部文书记载,说公子早年曾在一处名为『须臾幻境』的龙家秘境中潜修。我想著……公子离乡背井,肩负重任,若能看到一个与故地有些关联的名字,或许会感觉亲切些,心中也能多一份慰藉……所以,就自作主张,给这里取名『须臾岛』,换了这面旗……” “亲切?慰藉?”伯言猛地转过身,目光如冰锥般刺向君则。他脸上惯常的淡然或无奈此刻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压抑著怒火的冰冷,甚至……还有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痛苦。 “谁告诉你,那地方能让我感到『亲切』?” 君则被伯言的眼神和语气嚇住了,脸色瞬间苍白。她从未见过伯言如此外露的负面情绪,那眼神中的寒意几乎要將她冻僵。“公子,我……我只是……”她囁嚅著,不知如何是好。 “不要自作聪明!”伯言打断她,声音陡然提高,带著不容置疑的严厉,“更不要装作一副很了解我、很亲近的样子!我的过去,你根本一无所知!那『须臾幻境』……” 他的话戛然而止,胸口微微起伏,似乎在极力平復翻腾的心绪。有些话,有些痛,他无法也不想对任何人言说,即便是此刻站在面前、满脸惶恐的女子。那不仅仅是他的耻辱,更是他与龙帝之间、与那段扭曲父子关係之间,最深最疼的伤疤。君则的好意,无意间却成了揭开这伤疤的盐。 他不再看君则,猛地一挥衣袖,转身朝著舰內走去。 君则呆立在原地,看著伯言决绝离去的背影,手足冰凉。她不明白为什么一面旗帜会引发如此剧烈的反应,但伯言眼中那一闪而逝的痛楚和深沉的怒火,却像一根针扎进了她的心里。她知道自己做错了,错得离谱,触及了公子绝不愿意提及的禁忌。 “对不起……公子,君则知错了!”她对著伯言的背影喊道,声音带著颤抖。然而,伯言的身影已然消失在舱门內,没有任何回应。 君则咬了咬嘴唇,眼眶微红,没有返回舰內,而是径直面对著紧闭的舱门,双膝一弯,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这一次,没有任何言语,只是沉默地跪著,以最卑微的姿態,表达著內心的懊悔与请罪。 时间一点点流逝。日头西斜,海风渐凉。君则一动不动,如同化为了甲板上的一尊石像。傀儡们依旧在忙碌,却没有任何一具靠近她,似乎接到了不得干预的指令。夜幕降临,星光黯淡,海雾升起,潮湿的水汽浸染了她的髮丝和衣衫。她依旧跪著。 第二天,第三天……伯言始终没有出现,也没有任何指令传出。君则的膝盖从疼痛到麻木,身体因为缺乏活动和灵力调息而逐渐虚弱,额前磕头留下的旧伤似乎也在隱隱作痛,提醒著她上次的执拗与此次的冒犯。但她只是抿著唇,眼神固执地望著那扇门。 第七日,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垂,海风带来咸湿的雨意。终於,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落下来,很快连成一片雨幕,將整个海湾笼罩。雨水浇在君则身上,瞬间打湿了她月白色的龙血盟弟子服,布料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单薄而狼狈的轮廓。雨水顺著她的脸颊、发梢不断流淌,混合著或许有的泪水,模糊了视线。甲板很快积起水洼,她就跪在那冰凉的水洼里,浑身湿透,瑟瑟发抖。 好冷……意识有些模糊时,她忽然感到头顶的雨停了。不,不是雨停了,是一把用某种宽大树叶和坚韧藤蔓临时绑成的简陋“伞”,撑在了她的头顶。她微微抬头,看见几只甲壳赤红、体型硕大的火行炎爆蚁,正用它们有力的顎足和身躯,协力举著这把粗糙的叶伞,为她遮挡著瓢泼大雨。同时,另外几只工蚁拖著一个熟悉的储物袋,放在了她的面前。袋口微微敞开,能看到里面是乾燥的衣物、几瓶丹药、还有……那捲象徵孙家与无相宗关係的產业图册。 意思再明显不过:离开这里,回到你该去的地方。 第840章 跪雨明志 鬼巢袭击 君则看著那个储物袋,又看了看头顶努力举著叶伞、复眼中红光平静的火蚁,嘴唇颤抖了一下。雨水顺著苍白的脸颊滑落,她伸出冰冷僵硬的手,没有去碰储物袋,而是轻轻拂开了面前一只工蚁触角上沾著的雨水,然后,將双手重新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挺直了早已酸痛不堪的脊背,闭上了眼睛。 赶我走?我不走。 雨,下了整整一夜。叶伞不知何时被风雨打坏,火蚁们也似乎得到了新的指令,默默退去。君则再次暴露在冰冷的雨水中,瑟瑟发抖,却依旧跪得笔直。 又过了四日。跪地的第十一天午后,久违的阳光勉强穿透云层,洒在湿漉漉的甲板上。君则的意识已经有些昏沉,长时间的灵力內敛、身体煎熬,让她虚弱不堪。就在她几乎要坚持不住时,异变陡生! 呜——!呜——! 尖锐刺耳的警报声猛然从海湾各处响起,那是结界遭遇强力攻击的示警!紧接著,剧烈的爆炸声、法术轰鸣声、金属碰撞声从海湾入口方向传来,中间还夹杂著一些陌生的、充满煞气的呼喝声。战斗爆发了!而且听起来异常激烈,敌人正在快速突破外围防线! 君则心头巨震,挣扎著想站起来,但双腿早已麻木得不听使唤,刚起到一半就酸软地跌坐回去。她焦急地看向伯言静室的方向,又望向爆炸传来的方位。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海湾入口方向倒飞而来,速度极快,裹挟著紊乱的灵光和血跡,狠狠砸在离君则不远的甲板上,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又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正是伯言!他此刻的模样狼狈至极,身上那件华贵的暗金龙纹盟主服饰多处沾满尘土与焦痕,嘴角溢血,脸色苍白,左手捂著明显凹陷下去的胸口,右手撑著试图站起,却又是几声剧烈的咳嗽,咳出更多鲜血。 “公子!”君则失声惊呼,心如刀绞,不知哪里来的力气,连滚爬爬地扑到伯言身边,试图扶住他。 伯言抬起头,看向君则,眼中带著前所未有的凝重与……一丝急切?他声音沙哑急促:“鬼巢山……轩英真人亲自来了!带了至少三名金丹,还有十几个筑基后期……我们被埋伏了……结界撑不了多久……你快走!乘小艇,立刻离开这里!”他一边说,一边试图推开君则,自己却因为伤势踉蹌了一下。 “不!我不走!”君则眼泪夺眶而出,死死抓住伯言的胳膊,拼命想把他拉起来,“要走一起走!我带你走!” “糊涂!”伯言低吼,眼中布满血丝。 “他们的目標是我!你留下只是送死!快走!”他猛地一推君则,自己却因用力牵动伤势,又是一口血喷出,气息更加萎靡。 就在这时,数道散发著强大金丹威压的黑袍身影,如同鬼魅般从海湾入口方向飘然而至,悬浮在半空,呈扇形包围了巨舰所在区域。为首一人,身形乾瘦,面容阴鷙,一双灰白色的眼眸冰冷地俯瞰下方,正是鬼巢山老祖——轩英真人!他身后,三名金丹修士煞气腾腾,再往后,是十几名眼神凶狠、修为至少筑基七阶以上的黑袍弟子。 “龙血盟盟主,龙伯言,”轩英真人乾涩沙哑的声音响起,如同夜梟啼哭,在警报与余爆声中格外清晰。 “杀我爱徒,夺我机缘,今日,便是你的死期。至於其他人……”他那灰白的眼珠转动,扫了一眼甲板上狼狈相扶的两人,漠然道。 “无关者,现在滚,可免一死。” 君则浑身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与决绝。她猛地站起身,儘管双腿还在发软,却毅然挡在了伯言身前,儘管她的身形在轩英真人那恐怖的元婴威压下显得如此渺小。她抽出自己的长剑,剑尖虽然微微颤抖,却坚定地指向空中,声音带著哭腔,却无比清晰:“要杀公子,先踏过我的尸体!” 轩英真人似乎觉得有些可笑,嘴角扯动了一下,却没再说什么,只是缓缓抬起了乾枯如鸟爪的右手,恐怖的阴煞死气开始凝聚。 “君则!你……”伯言在她身后,声音充满了“焦急”与“无力”。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挡在身前的君则,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带著无奈意味的嘆息。 然后,是伯言平静下来的、甚至有点漫不经心的声音:“好了好了好了,不装了,一点意思都没有。” 誒?君则愣住了,举剑的手臂僵在半空。 只见身后原本气息萎靡、重伤吐血的伯言,慢悠悠地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略脏的衣物,那狼狈的姿態瞬间消失,脸色也还有些苍白,但眼神清明,气息平稳,哪有一点身受重伤、命悬一线的样子?他甚至还顺手理了理自己散乱的头髮。 而那些悬浮在半空、煞气冲天的轩英真人及其手下,此刻身影忽然一阵模糊扭曲,如同水中的倒影被搅乱,隨即“噗”地几声轻响,化作十几团黑色的雾气,雾气中隱约可见精细的傀儡零件和尚未消散的幻象符籙灵光,然后淅淅沥沥地掉落在甲板上或海里——竟是几十具做工比普通力士傀儡精致许多、穿著黑袍的幻象傀儡! 为首那个“轩英真人”,也不过是一具核心符阵更复杂些的傀儡罢了,此刻眼中的灰白光芒已然熄灭。 甲板上,只剩下海风吹拂,警报声不知何时也已停止。刚才那场逼真至极、危机万分的“袭击”,竟然全是假的! 君则彻底呆住了,看看地上那些傀儡残骸,又看看身边好整以暇、甚至有点不好意思摸鼻子的伯言,手中的长剑“噹啷”一声掉在甲板上。巨大的情绪落差让她大脑一片空白,半晌,才颤抖著声音问:“公……公子?这……这是……” “嚇唬你的。” 伯言转过身,背对著她,语气有点闷,似乎不太敢看她的表情。 “我就想看看,碰到这种『必死』的局面,你是不是还那么死脑筋,非要留下来送死。”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结果……你还是不跑。” 君则终於明白了。这又是一次试探,一次比之前更狠、更真的试探,目的还是想嚇跑她。可她的反应……她想起自己刚才不管不顾挡在他身前的样子,脸上瞬间烧了起来,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委屈和后怕。原来……都是假的。可那份焦急和决绝,却是真的。 泪水再次涌上眼眶,这次不是因为恐惧或愤怒,而是因为某种释然和说不清的酸楚。她看著伯言的背影,声音带著哽咽:“公子……我都筑基了,怎么还是……用这种法子……” 伯言肩膀似乎微微动了一下,依旧没回头,语气却缓和了许多,带著一种认命般的无奈:“是啊,你都筑基了,怎么脑袋还是这么……思路不通。” 他指的是君则寧死不退的“不通”。 君则抬手抹了抹脸上的泪痕和未乾的雨水,望著他的背影,轻声道:“跟著公子,就是君则的思路。” 沉默。只有海风拂过破损旗帜的轻响。 良久,伯言终於转过身来。他脸上已经恢復了惯常的平静,只是眼神深处,似乎多了些复杂的东西。他看著跪了十一天、浑身湿透脏污、憔悴不堪却眼神依旧执著的君则,也站不住倒在了地上,又看了看地上那些精心布置的傀儡残骸,最终,所有试图让她知难而退的算计、所有因旗帜引发的冰冷怒火,似乎都在这份倔强面前,化为了无声的嘆息。 “起来吧。”他说道,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君则耳中,“地上凉。” 君则没有动,只是望著他。 伯言知道她在等什么。他沉默了一下,终於道:“旗子的事……不怪你。是我自己的问题。” 他没有解释那“问题”是什么,但这是首次在她面前承认自己有不愿触及的过去。“你……確实完成了约定,做得比我想像的还好。” 他走上前几步,伸出手。不是扶她,而是凌空一抓,將那把掉落在甲板上的、属於君则的长剑摄入手中,剑身还沾著雨水。他指尖拂过剑锋,一缕精纯的五行灵力注入,长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剑身上残留的水渍瞬间蒸乾,锋刃似乎更亮了一丝。 “这据点,你打理得不错。『须臾岛』……” 他顿了顿,似乎在克服什么。 “既然你起了,暂且用著吧。名字而已。”他將长剑递还给君则。 “剑也拿好。下次……別隨便掉了。” 君则颤抖著手接过长剑,冰冷的剑柄入手,却仿佛有一股暖流从掌心蔓延至全身。她看著伯言,眼泪又忍不住滑落,但这次,嘴角却努力向上弯起。 伯言似乎不太適应这种场面,別开眼,看向海湾中央那座高塔,道:“陪我上去看看。” 说罢,他身形微动,已化作一道流光掠向高塔顶端。君则连忙催动灵力,虽然腿脚依旧酸麻,却坚定地跟了上去。 塔顶视野极好,可以俯瞰整个强盗湾——如今或许该叫须臾岛的全貌,也能眺望无垠的碧海青天。伯言负手而立,海风將他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君则静静站在他侧后方半步的位置,没有出声。 “跟著我,以后可能还会遇到比刚才幻象更危险十倍、百倍的情况。” 伯言望著远方,声音隨风传来,“鬼巢山的轩英真人是真实存在的,他也確实不会善罢甘休。还有其他未知的敌人,未知的风险。” “我知道。”君则轻声应道。 “我不会时刻护著你,甚至关键时刻,可能需要你独自面对,或者……成为弃子。” 伯言的话很冷酷,但却是真实的警告。 “君则明白。生死有命,绝不怨悔。” 伯言沉默了很久。天边的云被夕阳染上金边,海鸥掠过,发出悠长的鸣叫。 “罢了。”他终於开口,声音里带著一丝疲惫,也有一丝释然,“腿长在你自己身上,脑子也是你自己的。既然劝不走,嚇不跑……那便隨你吧。” 他转过身,看著脸上犹带泪痕、眼神却亮如晨星的君则,很认真地说道:“记住,这是你自己的选择。从今往后,你不再仅仅是技工门君则,也不再是孙家或五派需要特別关照的『上使』。你是我龙伯言身边的执事。” 君则深吸一口气,迎著伯言的目光,重重地、无比郑重地点头:“是!公子!” 伯言点了点头,不再多言,重新將目光投向浩瀚的海洋。心中那份因“须臾”二字勾起的冰冷痛楚,似乎並未消散,但看著身边这个歷经“风雨”依旧固执站立的身影,那冰冷的孤寂深处,仿佛也被撬开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缝隙。 前路依旧莫测,强敌环伺,心魔未除。但至少此刻,在这座由她命名、经她手打造的“须臾岛”上,他不再是全然独行。 夕阳將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映在塔顶的平台上,慢慢融为一体。海风依旧,带著远方的气息,也带著新篇章开启的味道。 第841章 孙家来访 云凡懵逼 龙国帝都,潜龙港。 清晨的薄雾尚未完全散去,港口已被一阵不同寻常的喧譁所打破。一支规模不小的船队正缓缓靠岸,船只形制並非龙国常见的样式,而是带著明显的哲江大陆海船特徵,船帆上绘製著繁复的云纹与“孙”字徽记。 最引人注目的並非船只本身,而是从船上卸下的一箱箱货物。那些沉重的木箱被力夫们小心搬运,箱体缝隙间隱约透出灵石特有的柔和光华,更有一些箱笼打开验看时,露出里面码放整齐、成色极佳的金锭银元宝,在晨光下反射著诱人的財富光泽。浓郁的灵气混合著金银气,让整个码头区域都仿佛明亮了几分。 如此阵仗,自然第一时间惊动了港口的龙血盟外门弟子。两名身著灰衣、袖口绣有暗金龙纹的年轻弟子迅速上前,神情警惕却不失礼节地拦住了正在指挥卸货的一位管事模样的中年修士。 “这位道友,请了。此处乃龙国帝都潜龙港,不知贵方来自何处,所运何物,欲往何方?”一名弟子拱手问道,目光扫过那些灵气盎然的箱子。 那管事连忙回礼,態度甚是恭敬,甚至带著几分激动:“两位仙师有礼!小的乃哲江大陆象山国孙家外事管事,与我家家主孙禄风一道,特来龙国帝都,向龙血盟总坛呈献今年……呃,以及部分往年的供奉收益,並拜会盟中诸位大人,洽谈后续合作事宜。” 说著,他双手奉上一份以灵漆封缄、盖有孙家印记和象山国官方鉴印的货品清单与通关文书。 另一名弟子接过文书,神识快速扫过,又与同伴对视一眼。清单所列物资数量惊人,种类繁杂,从下品灵石到中品灵石,从世俗金银到各类哲江大陆特產灵材、丹药,总价值粗略估算便是一个天文数字。 而文书上不仅有孙家家主印,竟还有象山国国主的附印,证明其合法性与官方背景。更重要的是,文书末尾一处不起眼的角落,有一个极淡的、却绝难仿冒的灵纹印记——那是象山国无相宗的標记。 “哲江大陆?孙家?” 问话的弟子眉头微挑,哲江大陆並非龙血盟传统势力范围,盟內近期似乎也无大规模向彼处拓展的计划。但这文书確凿无误,物资也经过初步探查並无异样。 “请稍候,此事需即刻稟报盟內。” 消息通过传讯玉简迅速递入龙都深处的龙血盟总坛,又经由当值长老確认无误后,层层上传。最终得到的指令是:验明正身,按规放行,由孙家自行將贡品运往皇城外的指定库区暂存,隨后自有安排。同时,龙血盟亦派出数名弟子沿途“护送”,实则监控,以防万一。 得到许可的孙家船队顿时声势更壮。孙禄风亲自从最大的那艘楼船中走出,他今日特意换上了一身崭新的、绣著金线福寿纹的锦袍,头戴玉冠,山羊鬍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洋溢著压抑不住的兴奋与志得意满。他指挥著僕从,將最为珍贵的一批灵石和珠宝装在披红掛彩的车架上,由健马拉拽,竟是大张旗鼓、招摇过市地向著龙国皇城方向缓缓行去。车队两旁,还有孙家修士手持绣有“龙血盟”徽记和“孙”字的小旗,沿途派发一些来自哲江大陆的小巧特產或低级符籙,引得无数龙都百姓围观议论,好不热闹。 “看哪!好大的排场!是哪个海外仙家来朝贡了?” “龙血盟的旗子!是盟主在外面收服的大势力吧?” “嘖嘖,那些箱子里的灵气,隔这么远都能感觉到……得多少灵石啊!” “孙家?没听说过,不过能攀上龙血盟,了不得啊!” 喧囂声浪中,车队蜿蜒前行。这不仅是进贡,更是一场精心策划的亮相,旨在向龙国、向龙血盟展示孙家的实力与价值,也为后续更大的图谋铺路。 …… 龙血盟总坛,听风阁。 朱云凡正对著一叠需要他批阅的卷宗头疼,这些都是关於七国內部资源调配、任务分派、弟子考核的琐事。身为副盟主,在伯言外出期间,他实质上主持著盟內大部分日常事务。虽然龙伯渝规划的“龙血盟服务於龙国朝堂但高度自治”的架构运行顺畅,双方沟通有龙伯渝这个润滑剂在也鲜有齟齬,但这並不意味著事情变少。 就在这时,一枚传讯玉简飞入阁中。朱云凡隨手接过,神识一扫,俊美的脸上顿时露出一种极为罕见的、混合了错愕、茫然和“这事跟我有关係吗”的古怪表情。 “哲江大陆象山国孙家……进贡?龙血盟商业联盟收益?还是副盟主同意的买卖?” 朱云凡放下玉简,揉了揉眉心。 “我在哲江大陆有產业?我怎么不知道?龙血盟下一步扩张计划还没做到那边吧?预算案我都还没批呢!” 他第一反应是有人假冒。但玉简中附带的物资清单、印鑑细节以及盟內弟子核查后的结论都显示,此事千真万確,那孙家確实是“龙血盟商业联盟”在哲江大陆的“產业代言人”,手续齐全,贡品丰厚。 “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別多……”朱云凡嘀咕著,正想让人再去细查,阁门被轻轻推开,一阵香风拂来。 走进来的是一位身姿高挑、容顏绝丽的女子。 她年华十八,身著剪裁合体的月华色长裙,裙摆缀著细碎的星光符文,外罩一件浅紫色的綃纱披肩,既显华贵又不失灵动。如云青丝綰成精致的飞仙髻,斜插一支碧玉簪,耳垂上戴著一对造型奇巧、泛著幽幽月华的耳环——正是仙缘大会上所得的宝具“幽月灵珠”。 她眉眼如画,顾盼间自带一股混合了少女娇俏与日渐成熟的御姐风韵,正是龙血盟新晋长老、伯言名正言顺的未婚道侣——乔心,小乔。 “云凡表哥,忙什么呢?外面闹哄哄的,听说有海外富商来给我们龙血盟送钱?” 小乔款步走来,声音清脆悦耳,带著几分好奇。她在盟內掛职长老,但伯言不在,她也无心揽权,事务並不多,更多时间是在修炼或……思念某个远行之人。 朱云凡一见她,立刻像找到了吐槽对象,拿起玉简晃了晃:“来得正好,你瞧瞧,哲江大陆来了个孙家家主,说是我们龙血盟在当地的產业代言人,拉了十几船金银灵石来『上供』,还说要求见我这个副盟主批准商业计划。可问题是我压根不记得在哲江有什么產业布局啊!我们的势力范围主要在七国,哲江那边隔著海,计划书还在我抽屉里吃灰呢!” 小乔接过玉简,神识扫过,秀眉微挑,眼中也闪过一丝讶异,但隨即化为促狭的笑意:“哟,云凡表哥,生意做得可真大呀!都扩展到海外去了?还偷偷摸摸的,是不是每天在龙血盟处理公务是假,暗中运作你的商业帝国才是真?快说,是不是藏了私房钱?” “我藏个鬼的私房钱!”朱云凡哭笑不得。 “我每天被这些卷宗埋得喘不过气,哪有功夫去搞跨国贸易?再说了,哲江大陆……”他顿了顿,眼神忽然变得微妙起来,“哲江大陆上面,目前我们龙血盟,好像只有一个人在那边『游歷』吧?” 小乔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眨了眨眼:“你是说……伯言?” “除了我那神通广大的好表弟、你的好男人,还能有谁?”朱云凡摊手。 “他走的时候说是去寻『四根』,可没说要给龙血盟开展新业务啊!这动静……嘖嘖。” 提到伯言,小乔明亮眼眸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色,但很快被她掩饰过去,嘴上却道:“哼,肯定是他干的好事!不过……他出去这么久,除了刚到风门口时发过平安讯息,后面就断断续续,最近更是几个月没消息了。表哥,你那边有收到他的传讯吗?我总有点……不太放心。” 儘管努力装作轻鬆,但语气里那份牵掛还是泄露了出来。 朱云凡看在眼里,心中暗嘆,语气放柔了些:“他那性子你还不了解?肯定是一头扎进修行去了,忘了时间。不过没消息也算好消息,以他的机警和手段,就算修为……暂时不如从前,自保应该无虞。” 他想了想,提议道,“正好,这孙家家主来了,还带著所谓的『收益』。不如我们一起去见见?一来看看伯言到底在那边折腾出了什么名堂,二来……也听听他最近的情况。人既然是从象山国来的,多少应该知道些伯言的消息。” 小乔眼睛一亮,这提议正合她意。既能了解伯言动向,又能看看他到底“不务正业”地干了些什么。 “好!这就去!在哪儿见?” “孙家的贡品车队正往皇城外的库区去,按规矩,这种带有官方性质的附属势力首次正式覲见,一般会在皇城內的『玲瓏阁』进行,陛下和相国可能也会在场。”朱云凡解释道。 “毕竟我们龙血盟明面上还是龙国的『特殊机构』嘛。走吧,我们直接过去。” …… 玲瓏阁,位於龙国皇宫外廷,是一座精巧雅致、专门用於接待重要外宾或举行高级別非正式会谈的殿阁。此刻,阁內檀香裊裊,气氛庄重而不失隨和。 龙国新任帝君龙伯昭端坐主位,他面容与伯言有几分相似,却更显沉稳威严,身著明黄帝袍,气度雍容。相国龙伯渝坐在下首左侧首位,一袭深紫色丞相官服,面容清癯,目光睿智深沉,正与坐在对面客位的孙禄风寒暄。 “……孙家主远道而来,辛苦了。龙血盟与孙家的合作,陛下与本王已略有耳闻,今日得见家主,果然气度不凡。”龙伯渝声音温和,话语滴水不漏。 孙禄风连忙躬身,脸上堆满笑容:“相国大人过奖!小人能得龙血盟垂青,为盟主效力,实乃孙家三世修来之福!盟主雄才大略,仁义无双,孙家上下铭感五內,自当竭尽所能,为盟主大业略尽绵薄之力!” 他话语间对那位“盟主”的推崇简直到了盲目的地步。 龙伯渝与龙伯昭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早已从孙禄风先前简略的陈述和那份厚厚的“龙血盟商业联盟哲江分部发展计划书”中猜出了七八分。能在哲江大陆打开局面,整合象山国资源,让当地国主和修仙门派都写信感谢,还顺手灭了为祸多年的匪帮……这般手笔,除了他们那个总是不按常理出牌的三弟龙伯言,还能有谁?只是没想到,他修为尽失外出寻找天命,这“天命”竟是先建起了一个商业网络? 就在这时,阁外传来通稟:“龙血盟副盟主朱云凡大人、长老乔心大人到——” 话音未落,朱云凡与小乔已並肩走入阁中。朱云凡今日依旧是一身標誌性的月白锦袍,俊美无儔,只是脸上带著惯常的、略显玩世不恭的笑意。小乔则落落大方,步履轻盈,绝美容顏引得阁內侍从都忍不住偷瞥。 “陛下,相国。”朱云凡隨意地拱了拱手,他与龙家兄弟关係亲近,私下场合併不拘礼。小乔也跟著盈盈一礼。 “云凡,小乔,来得正好。”龙伯昭微笑頷首。龙伯渝则指著孙禄风介绍道:“这位便是哲江大陆象山国孙家家主,孙禄风。孙家主,这两位是龙血盟副盟主朱云凡,以及盟中长老,亦是盟主的未婚道侣,元婴长老乔心。” 孙禄风赶紧起身,对著朱云凡就要大礼参拜:“小人孙禄风,拜见副盟主大……” 他话说到一半,抬头仔细看清朱云凡的面容,行礼的动作却僵住了,脸上露出极度的困惑和茫然。 “啊?这……副盟主您……您怎么……”他看看朱云凡,又下意识地望向门口,仿佛在期待另一个身影。 朱云凡一愣:“我怎么了?孙家主,我们见过?” 他確定自己从未见过此人。 “不……不是……”孙禄风结结巴巴,比划著名。 “小人半年前在象山国丹城,有幸得见副盟主您……可盟主的现在模样,似乎不太一样啊?” 他记忆里那位“朱盟主”,虽然年轻,但气质更冷峻沉凝,与眼前这位俊美带笑、略显跳脱的副盟主,绝非同一人! 孙禄风这话一出,阁內几人除了小乔,都愣了一下。以“朱云凡”的名讳行事? 小乔却是眼眸一转,瞬间明白了什么,差点“噗嗤”笑出声来,连忙用袖子掩了掩嘴。好你个伯言,在外面居然用表哥的名字招摇撞骗! 朱云凡也反应过来了,嘴角抽了抽,好气又好笑。得,自己这名字算是被表弟玩坏了。他乾咳一声,正想解释,旁边的小乔却忽然轻轻拉了他袖子一下,递过一个“看我的”眼神。 第842章 龙血八部 涉足哲江 只见小乔指尖在耳垂那对幽月灵珠上极快地拂过,一缕几乎看不见的月华微光闪过。 下一瞬,极其隱晦的月华微光在她身侧空气里如水纹般盪开,一个与她本人容貌、衣著、甚至此刻略显好奇神態都一般无二的“乔心”,悄无声息地凝现在她原来站立的位置侧后方半步,惟妙惟肖,甚至连气息都模仿了七八分。 而小乔的本体,已藉助幽月灵珠更为神妙的“月影遁”之能,气息完美收敛,身形如同融入光线阴影,在无人察觉的剎那,悄然退至玲瓏阁侧方的帷幕之后,整个过程快如鬼魅,了无痕跡。 原地留下的那个“小乔”分身,依旧保持著盈盈而立、倾听眾人交谈的姿態,只是细看之下,眼神略显空灵,不如本体鲜活,但应付眼前局面,尤其是瞒过只有炼气期的孙禄风,已然绰绰有余。 帷幕后的小乔,迅速取出一枚乔家秘传的“千幻易容丹”服下,同时运转家传“转息诀”。 丹药之力配合独特心法,她的身形在阴影中微微拔高,肩线略宽,面部轮廓如同被无形之手揉捏调整,眉宇间添上属於男子的英挺,柔和的唇线也变得清晰分明。 不过呼吸之间,换上了龙血盟盟主標誌性暗金龙纹华服,面容与伯言一般无二、气质沉凝中带著久居上位者威严的“龙伯言”,便已取代了原本娇俏的乔心。她仔细整理了衣袖,確认无误后,並未急於现身。 阁內,朱云凡正打算开口打圆场,门外已传来侍从清晰的通稟声,声音里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与恭敬:“龙血盟盟主到——!” 除了那安静的分身,阁內眾人——朱云凡、龙伯昭、龙伯渝,乃至孙禄风,皆循声望向门口。 只见光华微敛的门口,一道身影不疾不徐地迈入。暗金龙纹的华服隨著步伐微微拂动,勾勒出挺拔的身姿。来人面容俊朗,眉目深邃,正是孙禄风记忆中那位在象山国翻云覆雨的“盟主”模样,只是此刻气度更为內敛恢弘,仿佛刚刚处理完要务,姍姍来迟。他目光平静地扫过阁內,在孙禄风身上略作停留,隨即走向主位。 孙禄风一见,激动得几乎要跳起来,刚才的困惑瞬间拋到九霄云外,慌忙离席,深深拜倒:“小人孙禄风,拜见盟主!盟主万安!方才小人眼拙,竟未能……啊,盟主您总算来了!” 他语无伦次,满心都是“正主驾临”的兴奋。 朱云凡看著这位“盟主”走进来,差点没忍住嘴角的抽搐。好傢伙,这丫头动作够快,戏也做得挺足!他太熟悉小乔那些古灵精怪的手段和如今愈发沉稳大胆的行事风格了,眼前这人虽形貌声音模仿得极像伯言,但那行走间一丝几乎难以捕捉的、属於女子的轻盈韵律,以及眸光流转时偶尔闪过的灵动狡黠,可瞒不过他这位看著小乔长大的表哥。 他端起茶杯,借著抿茶的动作,掩饰住眼底看好戏的笑意,顺便瞟了一眼那个站在原地、表情有点“呆”的分身“小乔”,心里直乐:这丫头,分身术用得倒是越发嫻熟了,就是这分身的表情管理还得练练。 龙伯昭端坐於帝位,面上不动声色,心中也是瞭然。他与伯言一母同胞,对弟弟的神態气质再熟悉不过。眼前这位“三弟”,乍看之下几乎能以假乱真,威严气度甚至拿捏得更足了些,但细品之下,那份属於伯言独有的、歷经沧桑后沉淀下的复杂深邃,以及偶尔流露的孤寂感,却是小乔模仿不来的。 不过,这丫头肯费心假扮,一来是为伯言圆场,二来恐怕也是想趁机打听伯言在外的情形,甚至……可能还有点別的“小心思”。他身为帝君,自然不会戳穿,反而觉得有趣,便微微頷首,配合著演了下去。 龙伯渝更是人精中的人精。他心思縝密,善於洞察,几乎在小乔变化的假伯言进门瞬间,就確认了来人的身份。 他心下好笑,暗道三弟你这媳妇儿胆子是越来越大了,连盟主都敢扮,还跑到朝堂上来演。不过,孙禄风此事確实需要“盟主”出面定调,由小乔来演这一出,既能解围,又能探听情报,倒也省了他们一番口舌解释。 於是他微笑,顺势向“盟主”介绍道:“三弟来得正好,这位便是哲江象山国孙家的家主,孙禄风,为龙血盟在彼处的事业,出力颇多。” “小乔版伯言”稳住心神,学著伯言平日略显低沉平静的语调,对孙禄风道:“孙家主,久违。在象山国时,情势所需,借了副盟主名讳行事,未曾明言,家主勿怪。” 孙禄风此刻眼睛都直了!看看眼前这位“盟主”,又看看旁边那位“副盟主”,再瞅瞅那个安静美丽的分身“乔心”,脑子里彻底成了一团浆糊。但他毕竟是人精,迅速强行理顺了思路——原来在象山国的那位,是盟主本人偽装成了副盟主!怪不得气度那般不凡!而真正的副盟主另有其人!盟主的道侣也如此绝色……不愧是盟主! 孙禄风不疑有他,满脸都是“果然如此”“盟主算无遗策”的嘆服,连连道:“盟主深谋远虑,非常人可及!是小人愚钝,未能领会盟主深意!盟主身边的姑娘们,可真是一个比一个倾国倾城啊。” 他全然不知,自己这番诚挚的讚美,几乎句句都精准地“拍”在了正主乔心的心坎上,又微妙地撩动了她某根敏感的神经。 “姑娘们?” 听著孙禄风的话,假扮伯言的小乔心里一半受用,一半又开始翻腾起滔天醋意。而旁边真正知晓內情的朱云凡和龙家兄弟,则只能各自努力管理表情,维持著这场由小乔主导、他们默契配合的“盟主归来”戏码。玲瓏阁內,一时看似宾主尽欢,实则暗流涌动,知情者心照不宣,只余孙禄风一人,沉浸在与“盟主”重逢的激动与对未来的无限憧憬之中。 变成伯言模样的小乔,听著孙禄风听到后半句“姑娘们”,脸色差点没绷住。她通过神识,恶狠狠地对旁边看戏看得正欢的真朱云凡传音道:“表哥!你去问问他!『一个比一个倾国倾城』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除了我,还有哪个女子?!” 朱云凡正端著一杯茶掩饰笑意,听到传音,差点真喷出来。他无奈地看了一眼“伯言”,眼神里写著“丫头你这醋吃得是不是太快了点”。 但还是清了清嗓子,掛著和煦的笑容,看似隨意地问孙禄风:“孙家主过誉了。不过,听家主方才所言,似乎觉得盟主身边……不止乔心长老一位红顏?不知家主在象山国,还见过哪位姑娘?孙家主不用担心,本座是盟主的表哥,纯粹好奇罢了,相信盟主也不会介意的,对吧。” 孙禄风看向盟主,假扮伯言的小乔疯狂点头:“无妨,直说!” 孙禄风不疑有他,只当是閒聊,捋了捋山羊鬍,笑道:“副盟主说笑了。盟主何等人物,修为通玄,年轻有为,几位都是十七结婴的当世天才,即便有几位知己红顏侍奉左右,在修仙界也是常事,不足为奇。象山国时,盟主身边確有一位君则姑娘,乃当地技工门高徒,性情温婉文静,对盟主亦是恭敬有加,协助盟主处理了不少事务。乔心长老明媚照人,君则姑娘清雅如兰,各有千秋,皆是难得的好女子啊!” “君——则——!哪里来的狐狸精!”小乔的牙齿几乎要咬出声音,握著茶杯的手指微微用力。 好啊!龙伯言!你跑到哲江大陆,不光用表哥的名字搞风搞雨,还招惹了个“温婉文静”的“君则姑娘”?还“恭敬有加”、“协助处理事务”?她几乎能想像出那是怎样一幅“红袖添香”的画面了!醋意混合著恼火,让她假扮的“伯言”脸色都似乎黑了一分。 龙伯昭和龙伯渝也听出了点味道,忍著笑,不好插话。朱云凡则是以手扶额,心中为远在哲江的伯言默哀了三秒。孙禄风啊孙禄风,你可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小乔深吸一口气,模仿伯言的习惯动作,强行压下立刻撕掉偽装暴走的衝动,告诉自己要冷静,先套出更多情报。她用伯言的口吻沉声道:“孙家主,本座离象山国已有段时日,今日你既到此,不妨告诉本座大哥二哥表哥,本座离开后,象山国局势如何?”她把话题引回正事,但“本座”二字咬得略重。 孙禄风浑然不觉自己已在“盟主夫人”的醋海里游了几个来回,闻言精神一振,这可是表功的好机会!他立刻挺直腰板,口若悬河地讲了起来: “谨遵盟主大令!早在一年前,盟主就猜出象山国五派里面有鬼巢山的內奸,意图生事屠灭五派,吞併象山国,所以假装炼气期弟子混进技工门潜伏半年,最终在在聚英穀神兵天降,一举粉碎鬼巢山楚云畔那恶贼的阴谋,救五派於覆灭边缘,更识破內奸,揪出鼎山派赵千壑那叛徒,五派上下对您那是感恩戴德,奉若神明!隨后您又运筹帷幄,亲自出手扫平为祸两百年的强盗湾,还象山国海域清明!此等大恩大德,象山国修仙界没齿难忘!” 他喝了口茶,继续道:“五派经此大劫,深感团结方能自保,在您离开后不久,便正式合併为『无相宗』,並一致尊奉您为老祖!此事已得象山国国主正式文书认可。无相宗成立半年来,广纳良才,无论是原本五派弟子,还是各地散修,只要心性过关、愿意遵守宗规,皆可入门。如今宗门气象一新,实力稳步提升,在哲江大陆也已小有名气。不少哲江大陆的散修慕名而来,有的加入无相宗,有的则在象山国购置產业,定居下来,带动一方繁荣啊!” “至於我孙家,”孙禄风脸上放光。 “全赖盟主您当初点拨和信任,得以总管龙血盟在象山国乃至哲江大陆部分区域的商业事宜。这半年来,孙家秉持盟主『公平交易、泽被一方』的指示,与无相宗及各修仙世家紧密合作,生意遍布象山国,更藉助以往渠道,在哲江大陆其他十六国也陆续开设了分號或与当地商行建立了联繫,初步形成了以象山国为中心、辐射哲江的『龙血盟商业联盟』网络!此次前来,一是进献这半年的收益,二是带来了象山国国主亲笔的感谢文书,以及无相宗五位分掌门、各大修仙世家的联名信函,大家都翘首以盼,希望能得到盟主您的进一步指示!近半年没有您的消息,小人心中忐忑,这才贸然带齐所有,前来龙国总坛拜见,果然,盟主您已安然返回!” 一番话说完,孙禄风再次躬身,双手奉上厚厚一摞文书——国书、信件、最新的商业联盟版图、详细的帐目与未来计划书。 龙伯昭、龙伯渝、朱云凡,连同正在吃醋的小乔,此刻心中都清晰起来。原来伯言在哲江大陆,並非单纯游歷或寻找“四根”,他竟在短短时间內,有如此一出大戏:潜伏门派,破灭阴谋,整合势力,剷除匪患,甚至建立起一个横跨世俗与修仙界的商业联盟雏形!虽然孙禄风口中的“亲自出手”可能有些夸大,他们知道伯言修为需从头修炼,离开的时候不过是炼气期三阶,但这份谋略、胆识和搅动风云的能力,当真一点没变。 “三弟他……总是能给人『惊喜』。” 龙伯渝苦笑著摇头,接过那摞文书,快速翻阅起来,尤其是那份最新的商业联盟版图和发展计划,眼中精光闪烁。好傢伙,哲江十七国几乎都有触角,涉及的行业从矿產、药材、运输到低阶法器炼製、情报网络,虽然大多还只是初步合作或意向,但这框架已然搭起,潜力巨大! 龙伯昭也是神识感慨:“三弟即便……修为需从头来过,这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本事,倒是不足为奇。” 他心中对这位三哥更加佩服。 朱云凡则是摸著下巴,看著那份计划书,又看看孙禄风带来的夸张贡品,嘖嘖称奇:“伯言这小子,不声不响给咱们龙血盟弄了个海外金山回来啊!这孙家主也是个能人,执行得漂亮。” 小乔心中醋意未消,但也不得不承认,伯言这趟出去,干的事情確实漂亮。她压下私人情绪,用伯言的语气道:“孙家主辛苦了。此事你办得不错。”她顿了顿,看向龙伯渝。 “二哥,你看这……” 龙伯渝已然有了计较,他放下文书,对孙禄风正色道:“孙家主,本王三弟在象山国所为,於国於民於修仙界,皆是功德。你孙家能抓住机遇,用心办事,成果斐然,龙国与龙血盟,皆看在眼里。” 他拿起那份商业联盟计划书:“此计划虽略显粗疏,但框架已成,野心不小。龙国与哲江大陆隔海相望,物產各有所长,通商互利大有可为。今日,本王便代表龙国,正式授予孙家『七国特许通商使』印信,並出具官方贸易文书,准予孙家以『龙血盟商业联盟』名义,在两国法规框架內,开展一切合法贸易。龙国境內,各关隘、港口,將予以便利。” 孙禄风大喜过望,他要的就是这个官方名分! “谢相国大人!谢陛下!谢盟主!”他连连作揖。 龙伯渝又道:“至於收益分配……此联盟初建,百端待举,各处投入甚大。这样,暂定以一年为期,每年结算一次,將净利润的五成上缴龙血盟总库,具体细则,稍后由户部与盟內执事与你详谈。此外,” 他取出一个精致的玉盒,推到孙禄风面前。 “观孙家主修为,貌似卡在炼气七阶已久。此盒中有丹药八颗,乃我龙国皇室秘炼『筑基培元系列』,依序服用,潜心炼化,可助你夯实根基,有望突破筑基瓶颈。此乃陛下与本王,对你勤勉办事的嘉奖。” 孙禄风激动得浑身发抖,双手颤抖地接过玉盒。筑基!这是他梦寐以求的境界!有了官方身份,有了龙血盟和龙国双重靠山,现在还有了筑基的希望……孙家崛起,指日可待! “小人……孙家,愿世代为龙国、为龙血盟效死力!”他声音都有些哽咽。 事情至此,似乎圆满。但小乔眼珠一转,忽然开口道:“孙家主,无相宗既奉本座为老祖,而龙血盟商业联盟也在象山国根基深厚。本座以为,龙血盟在七国之外,或可考虑於象山国设立第八处分部,一则便於协调无相宗与商业联盟事宜,二则也可作为龙血盟在哲江大陆的前哨,监察四方,收纳才俊。大哥,二哥,表哥,你们看如何?” 她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完全是从龙血盟发展角度出发。 然而,一直旁观的朱云凡心里却是“咯噔”一下。来了!这丫头果然要借题发挥!设立分部?怕是她自己想名正言顺跑去哲江“查岗”吧?顺便“手撕”那个君则姑娘?他仿佛已经看到了伯言被揪住耳朵、修罗场爆发的可怕场景。 “咳咳。”朱云凡赶紧咳嗽两声,插话道。 “副盟主以为,此事……还需从长计议。哲江大陆情况复杂,与我七国情形不同,贸然设立分部,牵涉甚广,人员调配、资源支持、与当地势力关係处理,皆需详细规划。不如先加强商业联盟合作,待时机更成熟些再议?”他拼命给“伯言”使眼色。 奈何小乔根本不理他,反而看向龙伯昭和龙伯渝。 龙伯昭沉吟片刻,看向龙伯渝。龙伯渝抚须思索,缓缓道:“三弟此议,不无道理。无相宗尊奉你为祖,商业联盟亦由你一手促成,在象山国设立分部,確有便利之处,亦能彰显我龙血盟影响力辐射海外。只要规划得当,人员精干,与当地势力无相宗协调好,未尝不可。此举,亦符合龙血盟『有教无类』,广纳贤才之宗旨。” 他本质上是个政治家,考虑的是战略布局,觉得这提议確实有利於龙血盟扩张影响力。 小乔自己的那个分身,此刻也適时地在小乔控制下举手,用她本来的声音清脆道:“我觉得伯言说得有道理!乔心也赞成!” 自己赞成自己,毫无压力。 龙伯昭见相国和“乔心长老”都赞成,便点了点头:“既然相国认为可行,乔心长老也无异议,那便准允。具体设立事宜,由龙血盟自行筹划,报朝廷备案即可。所需一应支持,朝廷与盟內当尽力配合。” “陛下圣明!”小乔立刻躬身,嘴角微不可察地翘起。 朱云凡张了张嘴,看著一脸“计划通”的小乔,又看看浑然不觉大祸临头的孙禄风,还有那两位被“大局”说服的龙家兄弟,最终只能以手扶额,心中哀嘆:“伯言啊伯言……不是表哥不帮你,是你自己惹的『情债』,加上你这媳妇太聪明……自求多福吧!这下真要出人命了……” 玲瓏阁內,一派和谐,决定已下。阁外阳光明媚,龙都繁华依旧。而远在哲江大陆须臾岛上静修的伯言,此刻忽然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从入定中惊醒,茫然四顾。 “奇怪……怎么有种……不好的预感?” 第843章 三虫齐聚 出发甲型 须臾岛,高塔之巔。 伯言负手而立,海风將他一身素青色的常服吹得紧贴身躯,勾勒出挺拔而略显清瘦的轮廓。他望著下方已然焕然一新的海湾据点,眼神中带著一丝审视后的满意。原本匪气十足的杂乱建筑被彻底清理或改造,取而代之的是规划整齐的功能区:以中央高塔为核心的警戒与指挥区域,靠近崖壁开闢出的整齐修炼洞府,依地形搭建的坚固工坊与仓库,以及外围层层加固、与复合结界相连的防御工事。数十具基础力士傀儡正按照既定路线沉默巡逻,或进行著物资搬运、设施维护等琐碎工作,秩序井然。 “外围预警阵法共三层,最外为惑踪迷幻,中为灵力阻滯,內为强力示警与反击触发。地脉节点的灵气已被初步引导,设置了三个聚灵点,可供日常修炼或紧急恢復。主要仓库设於地下岩洞,有傀儡与简易禁制看守。所有从强盗湾缴获、不便携带或用於据点防御的物资、装备,均已分类入库造册。”君则站在他侧后方半步,轻声匯报著,声音清晰平稳。她今日也换下了龙血盟服饰,穿著一身便於行动的浅碧色束腰劲装,勾勒出纤细却蕴含力量的身形,长发简单束起,更添几分利落。半年多的磨礪,让她褪去了不少初时的青涩与惶恐,气质愈发沉静干练。 伯言微微頷首:“做得不错。此地虽偏,但设施俱全,进退有据,已初具一个前沿据点的模样。”他顿了顿,指向海湾一处较为隱蔽、背靠峭壁的天然小码头,“倘若日后真遇到不可力敌之险,需要分头撤离,便约定在此匯合。记住此处岩壁上的三道横向裂纹,以此为记。” 君则认真记下,目光扫过那片区域,点了点头:“君则明白。” 伯言又望向停泊在深水区、处於半隱匿状態的和风巨舰,银灰色的舰体在波光中若隱若现。“和风巨舰目標太大,灵力波动也难以完全掩盖,不到万不得已,不宜轻易动用,以免打草惊蛇,引来不必要的关注。我已將部分常用物资、备用丹药、符籙以及几套替换的防御阵盘移至地下仓库。即便我们离开,此处凭藉结界与傀儡,也能维持基本运转,作为一条潜在的退路。” 君则闻言,心中一动,忽然想起一事,脸上浮现一丝罕见的窘迫和不好意思。她犹豫了一下,从自己的储物袋中取出两个尺许见方、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木盒,双手递给伯言。 “公子,这个……是半年前我去孙家传讯时,那位郑氏母子托我转交给您的。说是感谢您当日的救命与指点之恩。当时……事情繁多,我又心绪不寧,竟……竟给忘了,一直收在袋中。方才整理物资才忽然想起,还请公子恕罪。”君则声音渐低,有些懊恼自己的疏忽。 伯言挑了挑眉,接过木盒。盒子入手不重,木质普通,似乎就是寻常的樟木,表面没有任何装饰或符文,封闭得却异常严实。他神识扫过,盒子上並无禁制,但盒內却隱隱传来极其微弱、却又异常精纯的生命波动,一种带著锐利穿透之意,另一种则浑厚中带著奇异共鸣。 “无妨。”伯言说著,手指在盒盖边缘轻轻一按,暗劲微吐。 “咔噠”两声轻响,两个盒盖同时弹开。 “啊——!”君则猝不及防,惊叫出声,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只见左边盒中,一道翠绿色的影子“嗖”地一下弹射而出,速度极快,在空中划出一道绿线,稳稳落在了伯言的右肩之上。那是一只约莫半尺长、通体翠绿如同最上等翡翠雕琢而成的虫子,身体圆润,覆盖著一层细密晶莹的绿色鳞甲,头部有两根细短的触鬚,一双复眼呈现出奇异的淡金色,正微微转动,好奇地打量著伯言和周围环境。它周身散发著一股清新自然却又带著淡淡空间波动的气息。 右边盒中,则是爬出了一只体型稍小、约三寸长短、通体淡金色、头部生有一根晶莹短小独角的小虫。它行动似乎略显迟缓,慢悠悠地爬到盒沿,仰起头,头上的独角微微亮起柔和的金光。而在这只“独角虫”身后,盒底竟还密密麻麻蜷缩著不下二十只体型更小、顏色略淡、同样生有微小独角的同类虫子,此刻似乎被惊动,纷纷甦醒,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裂空虫和独角虫吗?” 伯言眼神一凝,立刻回想起当初在丹城途中,从强盗湾恶徒口中听到的名字。看来郑家母子守护的,就是这两种奇虫。只是没想到,裂空虫仅此一只,而独角虫竟是一个小群落,且那只淡金色的,似乎是……蜂王幼体? 他当机立断,指尖逼出两滴殷红的精血,分別弹向肩头的翠绿裂空虫和盒沿那只淡金独角虫王。 精血落在二虫身上,瞬间被吸收。裂空虫淡金色的复眼亮了一下,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空间震颤般的“嗡”鸣,它与伯言之间顿时建立起一种清晰而奇特的联繫,那感觉不同於天灾军蚁的绝对服从,更像是一种平等而好奇的契约。独角虫王也是身躯微微一震,独角金光更盛,它与伯言的联繫则更偏向於温和的接纳,同时伯言能模糊感知到它与身后那群小独角虫之间紧密的群体联繫。 就在认主完成的剎那,异变突生! 伯言的储蚁盒猛地一震,盒盖自动掀开一道缝隙,一股混杂著惊惧、警惕与强烈敌意的波动汹涌而出!数千只天灾军蚁,包括普通的黑蚁和五行蚁卫,如同炸了锅般涌出,迅速在伯言身前的地面上集结,甲壳摩擦发出密集的“沙沙”声,复眼中幽光死死锁定那只淡金的独角虫王,表现出前所未有的忌惮,蚁群自动摆出防御兼攻击的阵型,兵蚁在前,工蚁拱卫,五行蚁属性光芒隱隱流转,如临大敌! 而那群刚刚甦醒的独角虫蜂王幼体,也似乎感受到了威胁,淡金色的蜂王幼体发出一声尖细的嘶鸣,二十余只小独角虫围绕著蜂王幼体形成一个紧密的淡金色光圈,独角齐齐对准蚁群方向,散发出一种浑厚、凝结、仿佛能抵御一切衝击的共鸣力场。 双方对峙,气氛瞬间剑拔弩张!一边是漆黑如潮、煞气隱隱的蚁群,一边是金光流转、防守严密的虫群,无形的气场碰撞,竟让塔顶的空气都凝滯了几分。 伯言肩头的裂空虫,似乎对这场因它而起的对峙毫无所觉,或者说毫不在意。它只是悠閒地挪动了一下翠绿的身子,找了一个更舒服的位置趴好,淡金色的复眼瞥了下方对峙的双方一眼,然后……张开嘴,对著伯言近在咫尺的侧脸,“噗”地吐出了一大团晶莹剔透、闪烁著淡淡银光的……丝? 那丝线粘性极强,又轻又韧,瞬间糊了伯言满头满脸,將他大半张脸和头髮都罩在了一片晶莹的丝网之下,样子颇为滑稽。 “噗嗤——”原本紧张不已的君则,看到伯言这副模样,实在没忍住,笑了出来,连忙又用手捂住嘴,肩膀微微抖动。 伯言:“……” 他无奈地伸手,將脸上那粘稠又带著清凉触感的丝线一点点扯下来。这丝线异常坚韧,以他筑基六阶的力气,竟也需要用上些许灵力才能扯断。而被裂空虫这一打岔,下方对峙的紧张气氛似乎也莫名缓和了一丝。 紧接著,更让伯言和君则惊讶的事情发生了。那只翠绿的裂空虫,慢悠悠地转过头,淡金色的复眼再次看向下方依旧在对峙、却因伯言动作而有些分神的两群虫子。它並没有任何攻击或威慑的动作,只是静静地“看”著。 然而,就是这平静的“注视”,却让凶悍的天灾军蚁和防御姿態的独角虫群同时產生了反应。 蚁群中,那只一直被伯言带在身边、偶尔放出来透气的金色蚁后,此刻也从储蚁盒中爬出,臃肿的身躯微微颤动,头上的复杂触角高频摆动。它“看”向伯言肩头的裂空虫,复眼中竟流露出一丝极其人性化的……敬畏?它没有像其他兵蚁那样摆出攻击姿態,反而微微伏低了身躯,发出低沉的、只有蚁群能懂的波动。接收到蚁后的信息,原本剑拔弩张的蚁群,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却,阵型解散,敌意肉眼可见地消散,虽然依旧与独角虫群保持距离,但已无攻击意图。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而独角虫群那边,淡金色的蜂王幼体也收起了尖锐的嘶鸣,环绕它的金光光圈缓缓消散,小独角虫们纷纷落回盒中,不再摆出防御姿態,只是依旧好奇又警惕地打量著裂空虫。 一场眼看就要爆发的虫族大战,竟被裂空虫一个“吐丝”和一次“注视”,消弭於无形! 君则止住了笑,美眸中满是惊奇,看看伯言肩头那看似人畜无害的绿虫子,又看看下方乖顺下来的蚁群和独角虫,低声道:“公子,这裂空虫……深藏不露啊。” 天灾军蚁的恐怖她是亲眼见过的,连金丹修士都敢啃噬,此刻竟对这只绿虫子流露出敬畏?这裂空虫究竟是何来歷? 伯言也將脸上的丝线彻底清理乾净,看著指尖残留的、晶莹中带著点点银光的丝线,又看看肩头懒洋洋的裂空虫,一脸茫然。他也搞不懂这虫子的路数。滴血认主后,除了那股平等契约感和隱约的空间波动,他並未获得更多关於此虫能力或来歷的信息。它似乎就只是一只爱吐丝、有点懒、且……莫名能让凶悍灵虫安静下来的奇特虫子? “这下好了,”伯言无奈地摇摇头,自嘲道。 “象山国一趟,收穫颇丰。天灾军蚁,独角虫群,现在又多了个神秘的裂空虫。龙血盟盟主玩虫子……难道这些虫子將来还能进阶成真龙不成?” 话虽如此,他心中却清楚,无论是天灾军蚁的吞噬进化之能,还是独角虫群那奇特的防御共鸣,亦或是裂空虫这深不可测的“威慑力”,都绝非普通灵虫可比。郑家母子以此招祸,绝非无因。 君则闻言,思索片刻,道:“公子,关於虫修之道,君则曾听门中长辈提及,在哲江十七国中,我们象山国隔壁的『甲型国』,似乎便以培育、御使各类奇虫异豸而闻名,国內甚至有专门的『虫修』流派和宗门。或许……我们可以去甲型国看看?说不定能了解到关於这些灵虫的更多信息,甚至找到培育或进阶之法?” 伯言眼睛微亮。甲型国?这倒是个方向。他原本就有意继续在哲江大陆游歷,一方面寻找“四根”线索,另一方面也避开可能来自鬼巢山的追查,同时磨礪自身。甲型国既是虫修盛行之地,或许真能有所收穫。而且,此地据点已初步建成,留下部分傀儡看守即可。 “也好。”伯言点头,“此地诸事已毕,我们也该动身了。去甲型国看看。” 他心念一动,储蚁盒產生吸力,將天灾军蚁尽数收回,只留下少数几十只五行蚁卫作为日常警戒,与留守的傀儡一同负责据点安全。裂空虫似乎对储蚁盒不感兴趣,依旧赖在伯言肩头。伯言只好拿出一个得自某匪修的灵兽袋,尝试將其收入,裂空虫倒也配合,慢悠悠爬了进去。独角虫群则被君则小心地用一个较大的玉盒装好,蜂王幼体似乎对君则也颇为亲近,並未抗拒。 伯言又將庞大的和风巨舰彻底收起,化作一枚梭形印记藏於袖中。两人各自换上更不起眼的寻常修士服饰,伯言是一身深灰色布袍,君则则换上了一套藕荷色的襦裙,外罩同色轻纱,虽简洁,却因其身段气质,反而別有一番清丽风韵,略显贴身的裁剪隱隱勾勒出曲线。 留下约十具傀儡负责据点日常巡视与基本维护,伯言与君则便驾驭起飞剑,化作两道不起眼的遁光,离开了经营数月的须臾岛,向著东北方向的甲型国而去。 海天辽阔,遁光破空。 第844章 虫园幻象 双月明心 起初一段路程风平浪静。然而,就在两人逐渐靠近甲型国沿海,已经能隱约望见远方陆地的轮廓时,飞在前方的伯言,身躯猛然一震! “唔!”他闷哼一声,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一股难以形容的剧烈悸动,自他身体深处、灵魂本源之处轰然爆发!左眼眼眶深处,那枚沉寂许久的“炎阳神目”如同被投入滚油的冷水,骤然灼热沸腾,无数破碎而扭曲的画面、混杂著尖锐的嘶鸣与浩瀚的虫豸气息,如同决堤的洪水般衝击著他的识海!与此同时,源自“不灭神魄”的那股永恆守护、坚不可摧的魂魄之力也自主激发,与炎阳神目的狂暴感应剧烈衝突、交融,试图稳住他的神魂,却反而加剧了那种撕裂般的痛苦与不適。 在他的“眼”中,炎阳神目的被动感应,前方那片看似平常的甲型国沿海区域,骤然“变”了模样。那不再是普通的山川陆地,而是一个无边无际、光怪陆离的“虫之国度”!无数奇形怪状、大小不一的虫豸虚影在空中飞舞、在地面爬行、在植物间穿梭,它们吞吐著各色灵气,彼此廝杀、共生、进化……空气中瀰漫著浓郁到化不开的虫豸生命气息与一种古老、蛮荒、甚至带著一丝邪异的规则波动。更深处,似乎有数个极其庞大、散发著令人心悸威压的虫巢轮廓,若隱若现。 这突如其来的、强烈到极致的感应画面,远超伯言目前元婴神识的承受极限。他只觉得头脑如同被重锤击中,眼前一黑,体內灵力瞬间紊乱,脚下飞剑光芒骤熄,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箏,直直向著下方海面坠去! “公子!”紧隨其后的君则嚇得魂飞魄散,惊叫一声,不顾一切地催动飞剑俯衝而下,在伯言即將落入海面的剎那,险之又险地伸手揽住了他的腰,拼尽全力將他带向最近的一处荒岛礁石。 落在粗糙的礁石上,君则小心地將伯言放平,只见他双目紧闭,眉头紧锁,脸上毫无血色,气息紊乱微弱,嘴角甚至溢出一丝鲜血,显然受了不轻的反噬。 “公子!公子你醒醒!”君则半跪在他身边,焦急地呼唤,手忙脚乱地从储物袋中取出疗伤丹药,想要餵他服下。 就在这时,意识陷入半昏迷的伯言,在炎阳神目带来的强烈幻象与自身记忆的混乱交织中,仿佛穿透了无尽时空的迷雾,看到了一个朝思暮想的身影。 那是一个身著淡紫色长裙的女子,身姿窈窕,气质清冷绝尘,容顏如梦似幻,仿佛匯聚了世间所有的静謐与美好,正是离开许久据说跟隨九天玄女去仙界的杨梦璇。她静静地站在一片朦朧的光晕中,眼神温柔而哀伤地望著他,仿佛有千言万语,却又沉默无言。 梦璇……是他心底最深的羈绊与歉疚。是他用心头精血和跌落的修为,將自己化作她精神世界最后支柱的女子。是他即便在生死边缘,也念念不忘的“镜中我”,灵魂的原乡。 强烈的思念与压抑已久的情感,在这意识模糊的时刻轰然决堤。 “梦璇……”伯言无意识地喃喃,手臂猛地抬起,將正俯身靠近、试图餵药的君则,紧紧搂入了怀中!他的力气很大,仿佛要將怀中人揉进骨血,声音沙哑而充满痛苦与眷恋。 “我好想你……真的……好想你……对不起……我一直……不敢……” 温香软玉满怀,带著君则身上特有的淡淡清香。但伯言混乱的意识中,怀抱的却是那个紫衣倩影。 君则整个人都僵住了。手中的丹药滚落礁石,她大脑一片空白,耳中嗡嗡作响,只剩下伯言那痛苦而深情的低语,和他胸膛传来剧烈心跳的震动。脸颊紧贴著他微凉却坚实的胸膛,能感受到他衣衫下紧绷的肌肉和紊乱的灵力波动。一股难以言喻的悸动、羞涩、慌乱,还有一丝隱隱的……酸楚,瞬间淹没了她。 但很快,伯言自身强大的神识根基和不灭神魄的守护之力开始发挥作用,强行將炎阳神目的暴动压制下去。幻象如潮水般退去,剧烈的头痛减弱,意识逐渐回归清明。 他首先感觉到的是怀中温暖的、微微颤抖的躯体,以及鼻尖縈绕的、属於君则的清新气息。不是梦璇那略带冷意的莲香…… 伯言猛地睁开眼睛,恰好对上君则近在咫尺、那双睁得大大的、写满了无措、羞涩与复杂情绪的眼眸。他如同被烫到一般,瞬间鬆开了手臂,身体向后挪开,拉开了距离。 “呃……” 伯言坐起身,狼狈地抹去嘴角血跡,脸上罕见地浮现出尷尬与慌乱,耳根微微发热。 “君则……我……我刚才……”他努力组织语言,却觉得怎么说都彆扭。 “刚才神识受了些衝击,產生了幻觉……並非有意唐突……你,你別误会。” 他这话说得乾巴巴的,目光游移,不敢再看君则。 君则也慌忙坐直身体,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裙和髮丝,脸颊緋红如霞,一直蔓延到耳后脖颈。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著衣角,心跳如鼓,半晌,才用细若蚊蚋的声音回道:“没……没关係。公子你……你没事就好。” 顿了顿,她又鼓起勇气,抬起水润的眼眸,飞快地看了伯言一眼,声音虽轻,却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认真。 “公子若需要……君则……可以的。” 伯言:“!!!” 他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刚刚压下去的气血又是一阵翻腾。这丫头说什么?!“可以的”?什么可以的?!他当然明白她话里隱含的意思,但这……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休要胡言!” 伯言板起脸,努力摆出严肃的样子,只是泛红的耳根出卖了他此刻的心绪不寧。 “方才只是意外!我已感应到『天命』所在方向就在前方甲型国境內,正是紧要关头,岂可分心他顾?这等……这等无稽之言,莫要再提!” 他试图用“天命”来转移话题,掩饰尷尬。 果然,提到“天命”,君则的注意力被吸引了过去,脸上的红晕稍褪,好奇中带著关切:“天命?公子,您之前提过九天玄女赋予您的使命……这『天命』,究竟是何事?与您修为下跌……有关吗?” 关於伯言修为远低於传闻,甚至像是需要从头重修,她一直心存疑问,却从未贸然询问。此刻伯言主动提及,她便顺势问出,也缓和了方才曖昧尷尬的气氛。 伯言见她不再纠缠於那个令人心跳加速的话题,心中鬆了口气,神情也稍稍自然了些。他望著远处甲型国的方向,眼神变得深邃,缓缓道:“告诉你也无妨。我这一身修为,乃至这条性命,本就是九天玄女前辈所赐,是死而復生之果。代价,便是背负她所指明的『天命』。”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那沉重而决绝的一幕:“龙国北境,两年曾由於佐道邪修导致爆发百万丧尸之乱,生灵涂炭。九天玄女娘娘怜悯眾生,赐下『甘露瓶』,让我前往平息。那甘露瓶威能无穷,却需消耗持有者全部修为、寿元乃至生命本源驱动。我倾尽所有,降下净化之雨,消弭了尸祸,自身却油尽灯枯,魂飞魄散……足足死了一年,方才在玄女无上神通与盟中眾人倾尽资源的努力下,得以復生。但修为……便从头来过了。” 儘管语气平静,但君则却能感受到那简短描述背后是何等惨烈与牺牲。倾尽所有,魂飞魄散,死而復生……原来公子身上,竟承载著如此沉重的过往与使命。她心中震动,之前对他修为的疑惑豁然开朗,隨之涌起的,是更深的敬意与心疼。至於那“天命”的具体內容,他未明言,她亦不问。知道这些,已然是莫大的信任。 “原来如此……”君则轻声嘆息,望向伯言的眼神更加柔和坚定。 “公子心怀苍生,捨身成仁,君则敬佩万分。日后……只要能帮到公子,无论何事,君则……可以的。”她又重复了这三个字,但这次,含义似乎更加宽广,指的是追隨、协助、共赴艰险的决心。 伯言这次听出了她话中的郑重与追隨之意,而非单纯的男女之情,心下稍安,但仍是摇头失笑:“又说『可以』……你这丫头,今日是怎么了,总说些让人摸不著头脑的话。” 他试图让气氛轻鬆些。 君则也浅浅一笑,那笑容清澈而坦然,带著一丝豁达。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藏在心底的另一件事:“公子,方才……你意识不清时,唤了『梦璇』这个名字。君则似乎在哪里隱约听过,但在和风巨舰的藏书阁,乃至龙血盟一些可查阅的內部文书里,却未曾找到关於这位姑娘的任何记载。她是……” 伯言脸上的笑意微微一凝,眼神掠过一丝复杂的追忆与温柔。他沉默片刻,目光投向无尽海天,仿佛在看著某个遥远的地方。 “梦璇…”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了些。 “她……是我很重要的人。或许,正是因为太重要,反而在盟內记录中被有意无意地淡化或保护起来了吧。” 他想起那个身负女媧分支血脉、清冷如月、却又在灭门惨剧中精神濒临崩溃的女子。想起自己不惜代价,以心头精血和跌落修为为锚,成为她精神世界支柱的决绝。 “她是我的未婚左妃,是能照见我內心最深孤独与伤痕的『镜子』,是喧囂尘世中唯一静謐的『原乡』。” 伯言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深刻。 “而小乔,是我的未婚右妃,眾所周知红的道侣,是与我立下婚约、彼此扶持、照耀现实前路的明月。” 他转过头,看向君则,眼神清澈而坦诚,如同在陈述一个亘古不变的真理:“在我的世界里,小乔与梦璇,如同『双月同天』,一个辉映现实,一个照亮深空。她们都曾为我付出过难以想像的代价,而我,也曾为她们中的每一个,几乎死过一次。这两个位置,早已完满、稳固,无可替代,亦不容动摇。”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如此正式地向旁人剖白自己內心最重要的情感格局。 君则静静地听著,心中那点因方才拥抱而起的涟漪,此刻渐渐平復,化作一片清澈而微凉的湖面。她明白了。公子並非对她全然无意,方才的拥抱和慌乱是真的。 但他心中最重要的位置,早已被两轮明月占据,圆满无缺。任何后来者,都无法、也不应去撼动或试图挤入那已然完满的“双月”之间。 然而,明白不代表退却,更不代表心中的情愫会就此消失。那为他挡剑时的决绝,这半年多朝夕相处、见证他沉稳谋算与偶尔流露真实的点点滴滴,早已在她心中刻下痕跡。这份情感,或许不及明月炽烈耀眼,却自有其清冷而恆久的光华。 她看著伯言,目光清澈而坚定,唇角漾开一抹极淡却真实的微笑,轻声却清晰地说道:“君则明白了。公子心中有皓月当空,光照万里。君则不敢与日月爭辉,亦无意挤入那片完满的夜空。” 她顿了顿,眼神望向远方,又落回伯言身上,那目光仿佛在说:我愿做一颗努力靠近明月、散发著稳定清辉的星辰。我不奢求照亮你的整个夜空,只愿在我的轨道上,持续地散发微光,以我的能力、忠诚与陪伴,证明我的存在。这光芒,或许微弱,但恆久;或许清冷,但坚定。 她没有將这些话说出口,但伯言从她此刻的眼神与姿態中,已然读懂。那是一种退让,却更是一种无声的宣告与坚持。她接受了他心中已有挚爱的事实,却並未放弃追隨与陪伴的“选择”。 伯言心中暗嘆,这丫头,看似温婉,內里却如此通透又倔强。他无法给予更多承诺,也无法回应那份悄然滋长的情愫,但这份清醒的认知与依然坚定的追隨,让他心中既有负担,又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触动。 “走吧。”他不再多言,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运功平復了体內依旧有些紊乱的灵力和神识,“甲型国就在眼前,那『天命』指引的感应也越发清晰。不管前面是虫园还是龙潭,总要去闯一闯。” “是,公子。”君则也站起身,理好衣衫,脸上已恢復了平日的沉静从容,只是眼底深处,多了一抹更加明晰的坚定星光。 两人再次驾起剑光,向著那片可能隱藏著无数虫豸秘密、也牵引著伯言体內天柱帝君传承感应的甲型国,破空而去。海天之间,两道遁光並肩而行,一道沉稳如岳,一道清冷如星,共同投向未知的前路。 第845章 途中拦路 以一敌五 蔚蓝天穹之下两道遁光不紧不慢地掠过层峦叠嶂的山脉。伯言脚踏一柄飞剑负手而立衣衫在疾风中猎猎作响。他神情平静目光却如深潭般幽邃不断扫视著下方地形与偶尔出现的灵力波动。 君则紧隨其后驾驭著一片翠绿竹叶状法器她不时看向前方那道挺拔背影眼中既有崇敬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离开须臾岛已有月余越是靠近这以灵虫闻名的甲型国周遭气氛便越发微妙。 “公子前方灵力驳杂,似有阵法残留痕跡。”君则轻声提醒她如今已是筑基一阶修士神识虽远不及伯言敏锐但对危险的直觉却因跟著伯言日久而格外敏锐。 伯言微微頷首他早已察觉。神识如无形的水银悄无声息地向前蔓延数里。果然在下方一处狭窄山谷隘口附近五道筑基后期的气息赫然盘踞,如同潜伏的毒蛇封住了通往甲型国的必经之路。更令他在意的是山谷两侧的乱石丛中隱约散落著近二十具已无生息的修士尸体皆著各异服饰,显然是不久前才毙命於此。 “减速。”伯言淡然道遁光速度骤降:“前方有人拦路。” 话音未落,下方五道遁光已冲天而起,迅捷如电呈半圆形將他们二人去路堵死。来者是五名身著统一淡青色劲装的男修,个个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鹰隼。为首一人麵皮焦黄腰间悬著一柄雷纹长剑灵力,波动在筑基八阶巔峰最为浑厚。其余四人修为也均在筑基八阶上下,气息彼此勾连隱隱结成阵势。 “两位道友请留步。”焦黄麵皮修士声音沙哑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前方乃甲型国地界。如今三虫宗正举行百年一度的灵虫大会秘境试灵,此路暂时封闭。道友如果是散修还请原路返回,不然我等可就不客气了。” 君则眉头微蹙,上前半步挡在伯言侧,前方行礼道:“诸位道友,我等確有要事需前往甲型国,並非为夺宝而来,可否通融一二?” 她声音温婉姿態放得极低。 另一名水蓝长发的修士嗤笑一声,目光却肆无忌惮地在君则身上打量了几眼。 “要事?每个被拦下的都这么说。规矩就是规矩,要么回去,要么...” 他拖长了语调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留下点买路財。若我等心情好或许指点你们一条偏僻小路也说不定;道友如此美貌,若是愿意陪我们哥几个也行...” 忽然远处天边又有一道遁光歪歪斜斜地飞来,速度不快光芒也黯淡,似乎修士受了伤。那遁光飞到近前露出一名面色仓惶、道袍破损的中年修士仅有筑基四阶修为,他看到拦路的五人脸上惧色更甚连忙停下。 焦黄麵皮修士斜睨著他不耐烦地喝道:“哪来的滚哪去!” 那中年修士嚇得一哆嗦,忽然像是想起什么手忙脚乱地在怀中摸索片刻掏出一块半个巴掌大小的木牌颤巍巍地举起。木牌样式古朴上面刻著一个清晰的“仁”字。 焦黄麵皮修士看到木牌神色一怔与同伴交换了一个眼神脸上的厉色收敛了些许摆摆手:“原来是仁广山的道友!早说啊!请吧。” 中年修士如蒙大赦连连作揖头也不回地催动遁光急匆匆飞过了封锁线消失在远处。 这一幕落在伯言眼中他心中一动。仁那令牌的材质、纹路甚至上面残留的一丝极淡的阴煞气息都与他在蕨溪秘境中从楚云畔手下修士储物袋里得到的那块“仁”字木牌一模一样!他瞬间明白这些人口中的“封闭道路”恐怕另有深意。 伯言默然不语,心中念头急转。硬闯並非不可,但对方五人修为皆高於自己,且擅长合击,附近还有诸多修士尸体,警示著这群人绝非善类。他不想在抵达目的地前就暴露太多底牌,更不愿捲入无谓爭斗。 “大哥跟他们废什么话。”矮胖修士语气带著几分不耐:“看个屁,你们有门派的令牌吗?没有就赶紧滚!” 伯言不动声色地从怀中取出那块得自蕨溪的木牌,握在掌心催动一丝灵力注入使其散发出与方才那修士手中令牌类似的气息波动。 五名修士同时一怔神识扫过令牌。焦黄麵皮修士脸色变了变忽然扯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容:“这……道友既是自己人方才为何不早出示?险些闹出误会。” 他语气客气了不少但眼中警惕未消。 伯言顺势收起令牌淡淡道:“家师有命,奉命暗中行事不欲张扬。”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 “理解理解。”焦黄麵皮修士抱了抱拳。 “在下悦风派陈厉!奉本派少主之命在此设卡。道友也知这灵虫大会百年一遇,秘境中虽风险不小但机缘也大。免费送灵虫的谁不要,参与的散修越多,咱们这些正经门派弟子得到上等灵虫的机会就越小。少主的意思嘛……自然是能拦则拦减少些竞爭者。” 他话虽说得冠冕堂皇但结合地上那些尸体其手段之狠辣已不言而喻。 伯言不欲多纠缠。微微頷首:“原来如此,那我等便不多打扰了。” 说罢示意君则准备离开。 然而就在此时那名水蓝长发的修士却忽然开口目光再次锁定君则语气带著几分探究:“这位女道友……似乎有些特別。” 他眯起眼:“气息纯净中隱带一股草木清灵之气,莫非道友是某种特殊体质?我家少主体內火毒近年来愈发躁动,正需阴柔纯净之体辅助调和功法……”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意思已昭然若揭。 陈厉闻言也重新打量起君则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虽顾忌伯言手中的“仁广山”令牌,但若真能为本派少主觅得一个合適的“药引”或“炉鼎”那可是大功一件。 他心念电转脸上堆起笑容:“这位女道友,看似不像仁广山的女弟子,不如隨我等前去拜见少主?少主向来礼贤下士若得道友相助必有厚报。至於这位仁广山的道友嘛……” 他看向伯言:“也可一同前往本派,必以上宾之礼相待。” 话说得漂亮但伯言心中冷笑。这悦风派分明是见君则体质特殊,动了歪念所谓“拜见”恐怕是羊入虎口。 他平静道:“多谢美意。但此女为小友道侣,我等確有要事在身,不便耽搁。” 他语气虽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决。 陈厉笑容渐冷。他已给足对方面子对方却如此不识抬举。他神识再次扫过伯言二人,一个筑基六阶,一个筑基一阶,就算那男修真是仁广山弟子,以己方五名筑基八阶之力拿下也绰绰有余。 至於事后……仁广山与悦风派素无深交杀了也就杀了在这荒山野岭谁又能知道? “道友这就是不给面子了?”陈厉声音转寒:“我等好言相请,道友却推三阻四,莫非是瞧不起我悦风派?” 他话音一落身旁四名修士同时踏前一步灵力勃发,五道气息如同五条锁链般交织成网向伯言二人笼罩而来空气瞬间变得凝滯。 君则脸色一白下意识地靠近伯言。伯言將她轻轻拉至身后目光平静地扫过五人心中却已杀机暗涌。 他本不想惹事,但对方既已將主意打到君则头上,且流露出明显杀意那便再无转圜余地。只是……这五人气息相连,阵型严谨,附近可能还有援军必须速战速决。 “看来是无法善了了。”伯言轻嘆一声、似有无奈但眼神却锐利如刀。 “既如此便!请诸位指教!”说著寒霜剑握在左手,一副不怕的样子。 “找死!”陈厉怒喝一声不再废话:“结五灵缚杀阵!” 五人身形骤然散开占据五行方位。水蓝长发修士居北属水灵力绵长阴柔;一名赤发修士居南属火气势暴烈;一名黄袍修士居西属雷气息锋锐逼人;最后一名青衫修士居东属风身法飘忽。 陈厉却在阵法居中,而且直接落地,属土气息厚重如山;一人在地上,四人在空中,阵法主次分明。五人灵力通过某种玄妙阵法,瞬间勾连一体,竟隱隱有压制伯言灵压之势。 伯言心中凛然,这悦风派果然有些门道,此阵竟能调和五行之力,使五人灵力互补,短时间爆发出的威能远超寻常筑基八阶修士联手。 他不敢怠慢,神识传达君则:“你先用水土之力试探虚实!” 君则虽惊不乱,闻言立即催动灵力,双手掐诀。地面震动数道土刺破土而出,直刺陈厉下盘,同时空中凝聚出数十枚湛蓝水箭,如暴雨般射向那水蓝长发修士。 这是最基础的五行术法,但胜在施展迅速意在试探对方属性与反应。 果然陈厉冷哼一声右脚重重一跺,地面升腾起一道厚实土墙轻易挡住土刺。而那水蓝长发修士则面露不屑挥手间一道水幕展开將水箭尽数吞没涟漪不惊。 “雕虫小技!” 赤发修士狂笑张口喷出一道炽烈火龙直扑伯言。青衫修士身形一晃化作数道残影从侧面袭来指风凌厉带起道道风刃。黄袍修士则双手一合一道锋锐雷光如匹练般斩向君则。 面对三人同时进攻,伯言眼神沉静如古井无波。他左手掐诀並指如剑,凌空一划,空中顿时收气为水,一线粹蓝直线激射而出,蜿蜒如蛇撞上火龙,轰然爆开赤发修士的炽烈火龙,水火交织气浪翻腾。 右手向前虚按,顿时雷声轰鸣数道紫色电弧凭空而生,精准地击中侧面袭来的数道风刃残影,噗噗数声,风刃消散,露出青衫修士惊愕的真身。 至於斩向君则的锋锐雷光,伯言只是双手同时运行灵力,將灵力提到喉咙,猛地一股铺天盖地的火雾迅速从伯言口中吹出,更是肉眼可见的加大了吐火量;瞬间克制的锋锐雷光化为乌有,更是遮挡了己方两个人的视线和存在。 电光石火间伯言以水、火、雷三种属性术法轻鬆化解三人攻势且每种术法都精纯凝练远非寻常筑基六阶修士可比。更让陈厉五人骇然的是,伯言施展不同属性术法时,转换间行云流水,毫无滯涩。仿佛这些属性灵力本就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不可能!”水蓝长发修士失声惊呼“你……你竟能同时驱使三种属性灵力?!” 伯言不答,他心中已有计较。方才短暂交锋他已確认这五人確分属五行且阵法精妙能互相增幅。若单对单他有信心凭藉五灵圣心诀的精妙与远超同阶的神识逐个击破。但此刻五人结阵灵力互补循环生生不息硬拼绝非上策。 “此人古怪!” 陈厉脸色凝重心中惊疑不定。他从未见过能如此轻鬆驾驭多种属性灵力的修士,这已超出他对修仙常识的认知。但他毕竟是斗法经验丰富之辈,立即喝道:“变阵!五行轮转以属性相剋破之!” 五人阵型再变灵力流转间竟开始模擬五行生剋之道。赤发修士火灵力暴涨化作漫天火雨;水蓝长发修士则以水灵力催动寒冰之息辅助压制;青衫修士风助火势令火雨更疾;黄袍修士雷灵力化作无数雷针藏於火雨之中阴毒刁钻;而陈厉则以厚重土灵力稳固阵脚同时不断释放地刺干扰。 一时间,伯言与君则身周被五色灵光淹没攻势,如潮水般连绵不绝。伯言將君则护在身后,双手翻飞五色灵光在他掌指间流转不息,时而以水克火,时而以火掩雷,时而以雷破风,最终使用风遁捲起沙尘,试图干扰打乱阵型。但是他没有风灵珠,也没有本身的灵根中也没有风属性,因此暂时无法使出强力的风遁。 他竟是以一人之力,凭藉五灵圣心诀对五行灵力的精微操控与深刻理解,同时应对五种属性的攻击!虽然修为低了对方两小阶,但灵力之精纯、转换之迅捷、应对之精准,竟隱隱与五人联手之势分庭抗礼,甚至偶尔还能抓住对方转换阵型时,那一丝不谐发动反击,逼得对方手忙脚乱。 君则看得心旌摇曳。她虽知公子实力深不可测,却从未见他如此全力施展五灵之威。那五色灵光在他周身流转,宛如神祇,举手投足间引动天地五行之力,明明是以寡敌眾,却透著一股从容不迫的宗师气度。 陈厉五人却是越打越心惊。他们悦风派五灵缚杀阵,虽非镇派绝学,但也算拿手合击之术,以往便是面对筑基巔峰修士都是稳操胜券,甚至刚刚还干掉了一个突破金丹、道基不稳还没有什么宝具傍身的散修。 可眼前这青衣男子,明明只有筑基六阶修为,却如同一个精通五行奥义的怪物。无论他们如何变换攻击,对方总能在最恰当的时机以最合適的属性灵力克制化解。若非五人多年配合默契,属性互补,此刻恐怕早已有人受伤。 “此人绝不可留!” 陈厉眼中杀机毕露,他已意识到伯言的恐怖潜力。今日若不能將其斩杀於此,日后必成心腹大患。他猛一咬牙厉声道:“发信號!请附近巡逻的师兄弟速来支援!我就不信他能同时对付三十个筑基!” 赤发修士闻言,立即从怀中掏出一枚赤红玉符,用力捏碎。一道刺目红光冲天而起在高空炸开化作一个巨大的风形印记即便在百里外也能清晰看见。 第846章 阻途智斗 虫镇暗流 伯言心中一沉。他最担心的情况还是发生了。对方果然有援军且数量可能远超预期。不能再拖延了! “君则,退后!”伯言低喝一声,身形骤然暴退数丈。君则依言急退。 陈厉见状以为伯言要逃,狞笑道:“现在想走?晚了!等本门师兄弟一到!任你有通天本事也插翅难飞!” 伯言却不理他,双手结印速度陡然加快,体內五灵圣心诀,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水火雷风土五种属性的灵力,自他五臟涌出循著玄奥的路径,在经脉中奔腾匯聚。从陈厉的角度看,眼前这个修士,周身五色灵光大盛,竟隱隱有融合之势,一股远超筑基六阶的威压瀰漫开来。 “五行轮转!风沙起!”伯言猛然双掌向下一按。 轰隆隆!以他为中心方圆百丈內的大地剧烈震颤。土灵力疯狂涌动捲起漫天尘土;水灵力渗透其中使尘土湿润粘稠;火灵力自地底蒸腾而上加热空气;风灵力隨即呼啸而至將这些土、水、火混合的气息疯狂搅动。眨眼间一片昏黄浑浊、遮天蔽日的巨大风沙暴凭空生成,將陈厉五人连同伯言君则七人,一併吞没! 风沙之中视线受阻,神识也受到严重干扰。陈厉又惊又怒,他没想到伯言竟能施展如此大范围的环境干扰法术。 “结圆阵防御!不要散开!”他厉声高呼,五人手忙脚乱地收缩阵型,各自撑起护体灵光在狂暴风沙中苦苦支撑。 而就在此时伯言眼中寒光一闪。他等待的就是这个机会。 “来吧!!” 隨著他心念一动腰间一枚不起眼的小饰品,骤然爆发出耀眼青光。 陈厉五人听著风沙深处传来低沉而宏大的嗡鸣声,仿佛某种洪荒巨兽正在甦醒。 紧接著一艘长达三十余丈、造型古朴流畅、通体笼罩著淡淡青光的巨型飞舟毫无徵兆地出现在重重沙幕中,並以泰山压顶之势出现在陈厉五人面前! 和风巨舰出现的瞬间,那庞大的阴影与磅礴的灵力威压让陈厉五人瞬间魂飞魄散。 “这……这是什么?!”水蓝长发修士骇然尖叫。 “宝具!是大型飞行宝具!”赤发修士声音都变了调。 “这真的不算幻术吗!怎么可能有这种宝具存在!!!” 陈厉肝胆俱裂的大喊著,他做梦也想不到一个筑基修士身上竟携带著如此恐怖的战爭宝具!这巨舰哪怕只是砸下来也足以將他们五人碾成肉泥!这傢伙的杀手鐧,天知道他还有多少。 “不行,我要跑了!!!” 水蓝长发修士嘶声大吼,再也顾不得维持阵型,率先化作一道遁光向外逃窜。 “蠢货!我们四个在一起,你们把灵力给我!”剩下四个人匯聚在一起,陈厉试图集合四人之力,將所有灵力聚在自己之上,一个土球瞬间將他们四个人包裹起来。 然而伯言岂会让他们如愿?他早已料到对方五人中会有人扛不住那压力四散逃命,而他的真正杀招此刻才真正显露。 他的身影如鬼魅般消失在原地,下一刻已出现在那名水蓝长发修士的逃遁路线上。 “木遁!森罗枪!” 伯言低吟一声右手並指如枪,向前虚刺。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翠绿光芒,自他指尖迸发快得超越了视觉捕捉的极限。那水蓝长发修士只觉胸口一凉,低头看去,只见一根完全由精纯混合著水土灵力凝聚而成的木遁翠绿长枪,已將他胸膛贯穿枪尖从后背透出。 “呃……” 他眼中满是不敢置信,张口想说什么,却只有鲜血涌出。更恐怖的是,那翠绿长枪在他体內骤然爆开,化作无数细密坚韧的木刺,向四面八方穿刺! 噗噗噗噗! 修士的身体瞬间被从內部撕裂成筛子,內臟骨骼尽碎,当场气绝身亡,连惨叫都未能发出。 伯言看也不看其尸体,隨手弹出一缕赤红火焰,將尸骸焚化。同时他心念微动,和风巨舰骤然加速,庞大的舰体带著碾碎一切的威势狠狠撞向那四名修士之力化成的土球。 但那不怕元婴修士攻击的宝具,碾碎这个土球根本不费力,土球瞬间碎裂,赤发、青衫、黄袍三修士逃得稍慢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便被巨舰底部擦过。筑基修士的护体灵光在那压倒性的质量与速度面前脆如薄纸三人瞬间被撞得筋断骨折隨即被舰体与地面摩擦產生的恐怖力量捲入彻底化作一滩模糊肉沫与泥土砂石混合在一起死无全尸。 唯有陈厉修为最高,逃得最快且所处位置稍偏竟在千钧一髮之际勉强躲过了巨舰碾压。他回头瞥见三名同伴的惨状以及水蓝长发修士被焚化的青烟,嚇得亡魂皆冒,遁光再快三分只想立刻逃离眼前这个杀人魔鬼。 然而伯言岂会放过他?早在施展木遁击杀水修士时,伯言便已预料到陈厉可能的逃窜路线。他早就掠至山谷一侧一棵古松之巔,静静佇立目光冷漠地看著陈厉仓惶飞来的方向。 陈厉此刻心神大乱只知埋头逃命眼看就要衝出风沙范围。忽然他头顶一暗一股凌厉杀机锁定全身。 “死。” 淡淡一字如阎王判词。陈厉骇然抬头只见一道身影如苍鹰搏兔,自树巔俯衝而下手中不知何时已多了一柄通体漆黑、毫无光泽的长剑。剑身无锋却透著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 “不!”陈厉绝望嘶吼拼尽全身灵力祭出一面盾牌挡在头顶,同时身形急坠试图躲开。 然而那黑色长剑只是轻轻点在盾牌中心。没有金铁交鸣之声,盾牌如同被无形之力侵蚀瞬间布满裂痕隨即无声无息地化作齏粉飘散。长剑去势不减轻轻没入陈厉天灵。 陈厉身体一僵眼中神采迅速黯淡。黑色长剑上传来一股诡异吸力瞬间將他体內残余灵力与生机吞噬一空。尸体如断线风箏般坠落。 伯言飘然落地收回黑剑。这剑乃是他从楚云畔储物袋中所得的阴煞专破防御法器,今日首次使用,果然效果不俗。他抬手又是一道火焰將陈厉尸体火化。 风沙渐渐平息。伯言快速扫视战场確认五名敌人皆已形神俱灭。他立即心念一动和风巨舰迅速缩小化作一道青光飞回他腰间。整个过程从风沙起到巨舰收回不过十息时间。 君则从远处一块巨石后掠来,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中却满是震撼与后怕。“公子您……” 她看著地上那几滩肉沫与灰烬,声音有些发颤:“那木遁……” “不过是略微恢復修为后,重新掌握的技能罢了。”伯言轻描淡写地解释目光却警惕地扫视四周。 “时间紧迫,敌人援军隨时会到,速速收拾战利品离开。” 君则连忙点头,两人迅速行动。伯言將五名修士的储物袋以及明显属於之前被杀修士的十多个储物袋全部收起。他甚至没时间细看,只以神识粗略一扫,確认没有遗漏或追踪印记,便全部塞进自己怀里。 就在他们刚刚收好东西,准备遁走时,天际已传来隱隱破空之声,至少二十多道筑基气息正急速向此地靠近。 “走!”伯言低喝一声,拉起君则,施展遁光不再沿原路,而是折向东南方一处地形复杂的丘陵地带。 两人身影刚消失不久,二十多道遁光便已降临山谷。为首一名鹰鉤鼻中年修士看著地上那几滩混合著血肉的泥土以及空气中残留的暴烈灵力波动脸色阴沉如水。 “好狠的手段……” 他蹲下身仔细探查片刻眉头紧锁。 “陈厉五人皆是筑基八阶,竟在这么短时间內被尽数击杀,连全尸都未留下;对方至少是金丹修士……或者动用了什么极其强大的宝具。” 一名年轻修士颤声道:“长老此地残留的灵力属性极其混杂,似乎有水火雷风土…几乎涵盖所有五灵属性!这…” 鹰鉤鼻长老站起身目光锐利如刀扫过周围:“不是多人所为。残留的灵力气息虽杂却同出一源。看来是碰上了硬茬子……传令下去加强巡查若再遇不明修士格杀勿论!” “是!” 远处百里外,伯言与君则已降落在一处隱蔽山洞內。伯言布下简易隔绝阵法这才稍稍鬆了口气。 君则看著伯言將那些储物袋一隔一个取出清点,忍不住小声道:“公子……这些袋子是不是太多了些?” 伯言手中动作不停头也不抬地道:“你我在须臾岛生活时,一饭一水皆来之不易,何况出岛在外,这些修士身家捡来总能派上用场的,再者...” 他顿了顿:“这些所谓的正派之士,杀人抢劫,所得不义之財,我们取了也算替天行道。” 君则闻言抿嘴一笑:“公子说得是,只是没想到公子如此……节俭。” 她想起伯言明明是龙血盟盟主,却连敌人身上的普通储物袋都不放过,与认知中那些高高在上、视钱財如粪土的高阶修士截然不同,反倒有几分人间烟火气。 伯言清点完毕收穫颇丰。光是中品灵石就有近千块,各类丹药、材料、符籙也不少。他將一些適合君则用的丹药、两件防御法器和部分灵石分给她。 “收好以备不时之需,出门在外,多备些资材都是有必要的。” 君则接过心中暖流涌动低声道谢。 稍作休整后两人再次上路。这一次伯言更加小心,专挑偏僻路径飞行,数日后终於抵达甲型国一座名为“百乐镇”的繁华小镇。 小镇虽名“百乐”实则鱼龙混杂。街道两旁店铺林立,旗帜招展,许多修士在此聚集或交易材料或交流信息,人声鼎沸喧囂不已。空气中瀰漫著各种灵虫特有的微弱气息以及丹药、灵材的混杂味道。 伯言与君则收敛气息扮作寻常散修步入镇中。伯言目光扫过只见中央广场处搭起数座高台,上面掛著“鉴宝大会免费鑑定”的横幅,不少修士正排队等候进入单人单间逐个鉴宝。 “公子我去打听一下灵虫大会和秘境试炼的具体事宜。”君则主动请缨:“您不如先去那边鉴宝大会看看?” 伯言点点头:“也好,你自己小心。” 君则嫣然一笑:“公子放心。”说罢转身匯入人流。 伯言则信步走向鉴宝高台,他本无意出风头,但想到怀中那得自裂空虫的丝线一直不知其具体来歷与用途,趁此机会鑑定一下或许能有收穫。 排队片刻便轮到他。负责鑑定的是一位头髮花白、戴著水晶单片眼镜的老者修为在筑基后期气息沉稳。 “小道友,有何宝物需要鑑定?”老者语气平淡,显然是见惯了各式修士。 伯言从怀中取出一一个盒子,打开后一小团晶莹剔透、细如髮丝却坚韧异常的白色丝线就在盒中。 “请前辈看看此物。” 老者拿起丝线入手微凉。他先是以目力细观又注入一丝灵力试探隨即轻“咦”一声。他取出一柄寒光闪闪的下品飞剑法器將丝线轻轻搭在剑刃上微微用力一拉。 无声无息间剑刃上出现一道细微却清晰的切痕!下品飞剑一拿起来,剑刃隨即碎成几段。 老者脸色顿时凝重起来。他又取出几种测试材料反覆尝试越试心中越惊。最后他放下丝线推了推眼镜看向伯言眼神已大不相同。 “道友此物……老朽眼拙只能看出些皮毛。” 老者斟酌著语句:“此丝之坚韧胜过老朽所知的『蟠龙丝』;其柔软顺滑又超越『虎面蚕丝』。最重要的是它似乎对金铁之物有极强切割之能,方才轻轻一拉便能让下品飞剑断成几节,若以灵力催动威力恐更惊人。至於具体出自何种灵虫……请恕老朽学识浅薄实在分辨不出。”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此物绝非凡品,道友务必妥善保管。在这灵虫大会期间修士眾多,小心怀璧其罪啊。” 伯言心中瞭然,看来裂空虫果然来歷非凡。他不动声色地收起丝线拱手拿出几块灵石,道:“多谢前辈指点,还请前辈收下,当做是替小友的保密费用。” “小友果然气度非凡,既然如此,老朽以道心发誓,绝不透露此事。” 伯言笑著,拱手告別,隨即转身离去融入熙攘人群。 第847章 三虫五丹 危机四伏 百乐镇以北五十里,三虫宗山门。 此处地势险峻,三座形如虫豸匍匐的奇峰呈品字形拱卫主殿,终年繚绕著淡淡的、混合了灵虫分泌物与药草熏蒸的奇异雾气。主殿“万虫殿”高踞中峰之巔,以墨绿色虫骨混合特殊灵木搭建,飞檐斗拱皆雕成各类虫形,栩栩如生,在日光下泛著幽暗的光泽。殿前一片开阔平台以平整的黑色石板铺就,边缘矗立著九根粗大的石柱,每根石柱顶端都镶嵌著一颗巨大的、不断缓缓转动的虫眼状宝石,散发著无形的威压,俯瞰著山下远处那片喧囂的镇子。 此刻,殿前平台边缘,五人负手而立,衣袍在带著虫腥味的山风中微微拂动。 居中一人,身著绣有繁复金色虫纹的墨绿长袍,年约五旬面貌,面容清癯,三缕长须,眼神沉静深邃,仿佛蕴藏著无尽的计算与岁月的沉淀。正是三虫宗当代掌门,金丹六阶修士——李儒秦。他看似平静地望著山下百乐镇方向,那里人声灵力混杂如鼎沸,但其神识早已如同无形的大网,笼罩著方圆百里,將镇中发生的大小动静,尤其是那些衝突、杀戮与贪婪的气息,一一收纳心底。 “掌门师兄,看来今年也是『大丰收』啊。” 李儒秦左侧,一名身材微胖、麵皮红润、身著赭色锦袍的中年修士笑著开口,他是三虫宗二长老,金丹四阶的赵百川,主管宗门外务与採买,素来笑容可掬,眼中却时常闪过商贾般的精光。 “没想到悦风派、仁广山那几个跳樑小丑,私心如此之重,竟敢在要道上设卡阻拦,倒是替我们省了些筛选的功夫。那些连这等关卡都过不来,或者傻乎乎交了『买路財』的废物散修,进了秘境也是白白送死,平白污了我三虫宗的秘境。” 李儒秦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近乎没有的弧度,並未接话。 右侧,一名身形高瘦、面容冷峻、背负一柄细长虫骨剑的青袍修士,三长老陈玄风-金丹三阶,冷哼一声,目光锐利如刀:“百年一度,明明连续四次,都没几个人能活著出来;本次是第五次,居然还有这么多修士天南地北、乌泱泱地跑过来,趋之若鶩。陈某真是想不明白,到底是这修仙界蠢货太多,还是『白送』二字,当真能蒙蔽所有灵智?” 他语气中带著毫不掩饰的鄙夷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李儒秦终於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奇特的穿透力,仿佛能直接响在听者神魂深处:“灵石、灵虫、灵根、宝具、机缘……修仙路上,诱惑何其之多。世人总道集齐诸般外物,便可直通大道。殊不知,纵使万事俱备,心性、机缘、毅力缺一不可。古往今来,惊才绝艷者如过江之鯽,最终能踏破化神关隘者,凤毛麟角。如那龙血盟老祖龙復鼎,坐拥七国资源,执掌偌大盟派,自身亦是天纵之资,你可知他成功的背后有多少经歷?” 他提及龙帝时,眼神微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似乎联想到某些更深层的秘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山下那一片象徵著贪婪与欲望的喧囂,继续道:“本派老祖,筹划此事三百载,又苦等五百年,前后八百春秋,为的便是达成其夙愿。这些修士,无论自詡正道还是魔道,抑或是那些无根浮萍般的散修,归根结底,大多难脱两颗心——太贪心,与……不甘心。” 他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 “一听有『免费』的灵虫秘境可入,有上古遗泽可寻,有逆天改命的机缘在招手,那点可怜的警惕与理智,便被膨胀的贪慾烧得乾乾净净。而那点微末修为与不堪回首的过去,又催生出强烈的不甘,驱使他们如飞蛾扑火般涌来。”李儒秦摇了摇头,仿佛在嘆息眾生的愚昧。 “掌门所言极是。” 接话的是站在赵百川身旁,一位面容儒雅、手持一柄玉骨摺扇的四长老,文松客-金丹三阶。他摇著摺扇,目光却瞟向站在最外侧,一直沉默不语的第五人——五长老,柳青青。 柳青青是五人中唯一的女性,看起来约莫三十许人,身著淡青色罗裙,容貌姣好,眉宇间却笼罩著一层挥之不去的郁色与隱隱的惊惶。她修为是金丹二阶,在五位长老中垫底。 文松客摺扇轻摇,似笑非笑地看著柳青青:“柳师妹,说起来,百年前,你也不过是筑基三阶的寻常散修,就是在第四次灵虫秘境开启时,得了『机缘』,这才顺利加入我三虫宗,不仅修为在百年间稳进金丹,更是一跃成为我三虫宗的长老,风光无限吶。” 他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几分敲打的意味,“我们四人,或多或少都曾主持或深度参与过前几次的『盛会』,唯柳师妹你,是第一次以长老身份参与吧?百年前,你可是立下过道心誓言的。现如今你困在金丹二阶瓶颈已久,迟迟未能突破,恐怕……与当年誓言未尽有关?若是此番再不能『助』宗门完成老祖使命,恐怕你体內老祖亲种下的『同心蛊』禁制……就真的危险了。到时候,修为反噬,神魂俱灭,可就在顷刻之间。” 柳青青娇躯微微一颤,脸色瞬间白了三分,手下意识地抚向自己小腹丹田的位置,那里仿佛有异物在隱隱蠕动。她连忙抬起头,眼中儘是惶恐与哀求,急声道:“掌门!诸位师兄!青青不敢忘!百年苟活,皆赖宗门与老祖恩德!此番……此番青青定当竭尽全力,协助宗门,完成老祖千秋大计!绝不敢有丝毫懈怠!”她声音因为急切而有些尖利,在这空旷平台上显得格外刺耳。 李儒秦目光淡淡地扫过柳青青,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柳青青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仿佛被什么冰冷粘腻的虫子爬过脊背。他並未出言安慰,也未加重威胁,只是重新將目光投向山下,仿佛柳青青的生死惊恐,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既然有些人,自作聪明,替我们拦下了一批『杂质』。” 李儒秦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一种掌控一切的漠然。 “那不妨,今年再添点彩头。在秘境正式开启前,於镇中广场,加设一场『灵虫大赛』。规则简单,只准驱使灵虫对战,不得动用自身灵力、法宝符籙。一来,可以再摸摸底,看看这些乌合之眾里,是否真有与我三虫宗有缘,或是在虫道一途上天赋异稟之辈,入我门派;二来嘛……” 他眼中闪过一丝幽光。 “也能让那些註定要永远留在『万蛊窟』秘境里的道友们,在临行前,再为我三虫宗的灵虫培育,贡献最后一点『养料』。毕竟,激烈的虫斗,最能激发灵虫的凶性与潜能,而败亡灵虫的精魄血气,也是不错的滋补。” 赵百川抚掌笑道:“掌门高见!此举一举多得!既能活跃气氛,吸引更多目光,又能为我宗灵虫添益,更能进一步筛选。我这就去安排,將消息散播出去,想必那些对自己灵虫有信心的,定然趋之若鶩。” 陈玄风依旧冷著脸,但眼中也掠过一丝残忍的兴味:“可。省的他们死前无所事事。” 文松客摺扇一合:“便依掌门之意。”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柳青青则低下头,紧紧咬著下唇,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万蛊窟……那个地方,百年来的噩梦源头。如今,自己却要成为帮凶,將更多无辜者引入那绝望之地。但体內的蛊虫微微一动,传来一阵噬心的酸麻痛楚,瞬间击溃了她所有软弱的念头。为了活下去……她眼中只剩下麻木的顺从。 山下,百乐镇。 喧囂声浪几乎要掀翻屋顶,各色灵力光芒在街道巷陌间明灭不定。伯言並未在鉴宝处多做停留,他怀揣著那团神秘的裂空虫丝,心中疑竇更深。这丝线绝非凡品,而裂空虫本身又透著诡异,甲型国这潭水,比他预想的还要浑。 他信步而行,看似隨意瀏览街边售卖虫材、丹药的摊位,实则神识如同最精密的雷达,细致地扫描著周围环境、修士交谈的碎片信息,以及空气中流动的细微灵力与情绪波动。悦风派修士拦路截杀的场景还歷歷在目,这镇子看似热闹,实则暗藏杀机,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在暗中覬覦。 不知不觉,他走到镇东头一家看起来还算乾净的酒肆前,招牌上写著“迎客松”三字。店內客人不多不少,多是些低声交谈、面带警惕的修士。伯言挑了二楼一个靠窗的僻静位置坐下,这个角度既能观察楼下街景,又能瞥见部分广场方向,视野极佳。 他点了一壶此地特產、用几种低阶灵果酿製的“百果醪”,酒味清甜,灵力微薄,重在解渴消乏。刚自斟一杯,浅啜一口,楼梯口便传来轻盈而熟悉的脚步声。 伯言抬眼望去,只见君则正快步上来,月白色的衣裙在略显昏暗的楼梯口划出一道清新的亮色。她额角带著一丝细汗,呼吸稍促,显然是一路寻来,但脸上却带著鬆了一口气的明媚笑容,眼眸亮晶晶地望过来。 “公子,您果然在这里。”君则走到桌边,很自然地在他对面坐下,动作间带著一种经过生死与共后形成的熟稔与亲近。 伯言心中微微一动,放下酒杯,看著她:“这镇子不小,人流杂乱,灵力气息混浊不堪。你我才分开不到一个时辰,你怎么能如此精准地一次就找到这里?” 他並非怀疑,而是纯粹的好奇。他的神识强大,刻意收敛后,等閒金丹修士都难以在人群中迅速锁定,更何况君则只是筑基一阶。 第848章 女儿香发 猫猫上赛 君则闻言,唇角弯起一个略带俏皮的弧度,眼中闪过一抹狡黠。她並不直接回答,而是伸手指了指伯言的衣袖一个极其不显眼的位置。 伯言低头看去,只见那里青灰色的布料上,有一道长约半寸、细如髮丝的裂口,若不仔细看根本难以察觉。这可能是之前与悦风派修士周旋时,被某个法术边缘或飞溅的石子刮到的。 而此刻,那道裂口被几根同样色泽、几乎与布料融为一体的丝线细细地缝合了起来,针脚细密工整,不露痕跡。 “公子的这身衣服,这里破了。” 君则轻声说,语气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赧然。 “方才分开前我悄悄看见的,就用…自己的头髮,给它缝上了。” 她说著,耳根微微泛红:“我天生对气味……很敏感。公子身上有种特別的气息,像是……雨后的青石混著极淡的、温暖的阳光味道,很乾净,也很好记;对於君则自己的气息,就更熟悉了,所以,只要距离不是太远,在这镇子里,君则……总能找到公子的。” 她抬起眼,目光清澈而坦诚,还带著点小小的得意,仿佛在说:看,我还是有用的。 伯言愕然,下意识地抬起手臂,凑近那缝合处细看。果然,那“丝线”触感柔韧异常,带著极淡的、属於君则髮丝的清香。他完全没注意到她何时动的手,这份细心与悄无声息的手法,让他有些意外。 而她的解释……用头髮缝合?对气味异常敏感?这似乎並非寻常术法。 “这是何种仙术?还是某种特殊体质?”伯言问道,语气中带著探究。他想起之前悦风派那个水蓝头髮修士也似乎觉察到君则气息特殊。 君则却抿嘴一笑,眼中狡黠之色更浓,她微微前倾身体,压低声音,故意用一种略带挑逗又半真半假的语气道:“公子这就不懂了……这不是仙术。这是……君则的『女儿香』。” 话音落下,她自己先忍不住脸红了,连忙垂下眼帘,手指无意识地绞著衣角,方才那点故意装出来的大胆瞬间消失无踪,变回了那个容易害羞的女子。 伯言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调戏”弄得一愣,隨即失笑摇头,心中那点疑虑也被这生动的情態冲淡。他自然看出她是故意这般说,半是玩笑半是掩饰那可能涉及隱私的体质秘密。他不再追问,每个人都有不愿言说的隱秘,只要无害,他便尊重。 “你呀……” 伯言笑著,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动作自然如兄长。 就在这时,店小二端著木质托盘,吆喝著“客官,您的菜来咯——”,麻利地將三盘热气腾腾的菜餚摆上桌。 一盘清炒碧玉笋,笋片嫩白如玉,点缀著几颗鲜红的枸杞,清香扑鼻;一盘蟹粉豆腐,嫩滑的豆腐浸在金黄的蟹粉汤汁中,色泽诱人;还有一小钵山药排骨汤,汤色乳白,撒著翠绿的葱花,醇香四溢。都是些家常菜色,但用料新鲜,烹飪得法,在这充斥虫腥与丹药气的镇子里,显得格外清爽可口。 而关键是,这三样,恰好都是君则偏好的口味。 伯言记得清楚,在石浦秘境那些紧张的日子里,偶尔休整进食,君则总是会多夹几筷子这类清淡鲜美的菜餚。他当时只是无意留心,此刻点菜时却自然而然地选了这些。 君则看著桌上的菜,明显愣了一下,抬眼望向伯言,眸中有什么东西轻轻漾开,如同被春风吹皱的池水。她嘴唇动了动,声音比刚才轻柔了许多:“多谢……公子。” 她没有问“你怎么知道”,有些心意,无需言明,彼此知晓便好。她拿起筷子,夹起一片碧玉笋,低头小口吃著,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伯言也拿起筷子,边吃边问:“打听得如何?那灵虫大会和秘境试炼,具体是何章程?” 君则咽下食物,整理了一下思绪,正色道:“问了几处消息灵通的地头蛇,也看了镇中公告。三虫宗此番『盛典』,参与方式有两种,门槛確实低得惊人。” 她伸出两根手指,“其一,参加即將在镇中心广场举行的『灵虫大赛』。此赛只限使用灵虫对战,严禁修士动用自身灵力、法器、符籙等一切外物。据说由三虫宗长老亲自裁定,不论输贏,只要参赛並完成比赛,即可获得进入『万蛊窟』秘境的资格。” “其二,”她收起一根手指,“若无意或没有合適灵虫参加灵虫大赛,也可选择参加传统的修士擂台比试。同样不论输贏,只要登台並与对手完成一场比斗,也可获得资格。两种方式,获得的资格似乎並无区別,唯一的差异可能在於,通过不同方式获得资格的人,进入秘境后被传送的起始地点或许不同。” 伯言夹菜的筷子顿了顿,眉头微蹙:“不论输贏,只要参加即可?这两种比试,岂非形同虚设?几乎等於没有门槛。三虫宗如此大方?” 他心中疑云大起,事出反常必有妖。免费赠送灵虫探索秘境的机会,还设置如此宽鬆的准入条件,简直像是生怕没人进去。 君则点头,神色也凝重起来:“我也觉得蹊蹺。特意打听了过往。这『万蛊窟』秘境开启,號称百年一次,今年已是第五次。而三虫宗占据此地、开始举办此盛会,据说已有九百余年。但奇怪的是……” 她压低声音:“关於前四次秘境的具体情况,生还者几何,得到了何种机缘,镇上几乎打听不到任何確切消息。我问过的几个老修士,要么语焉不详,要么乾脆说自己是第一次来。更诡异的是,据本地残留的一些记载和老人隱约提及,百年前,这百乐镇原本的凡人住户,似乎在一次秘境开启后就……陆续消失殆尽。如今镇上的,多是流动的修士和后来迁徙的外来者。而三虫宗势力范围內,百年前的旧识……好像也找不到了。” 伯言目光沉静,缓缓咀嚼著食物,大脑飞速运转。百年一次,五次开启;凡人消失;过往参与者信息湮灭;低到离谱的参与门槛;还有山下那些拦路抢劫、筛选“弱者”的所谓名门正派……这一切碎片,逐渐拼凑出一幅令人不寒而慄的图景。 “灵虫,尤其是高阶、稀有灵虫,其价值丝毫不亚於同阶功法、法宝,甚至更为难得,因其往往具有独特天赋,可隨主人成长。” 伯言放下筷子,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轻敲。 “世间宗门,无一不是將稀有灵虫视为镇派之宝或核心传承,珍若性命,岂有平白无故、一而再、再而三往外送的道理?除非……他们所图谋的,远比送出去的这些『诱饵』,要大得多。大得多……” 他低声重复,眼中锐光一闪,“这『万蛊窟』,恐怕不是福地,而是绝地。三虫宗,也绝非善类。” 君则屏息听著,只觉得一股寒意顺著脊椎爬升。她亲眼见过伯言的谋算与手段,连强盗湾、鬼巢山那般险境都能被他利用破局,此刻他如此断定,那这三虫宗所谋,必然极其可怕。 “那我们……”君则迟疑道,“还要参与吗?” 她相信伯言的判断,但公子来此,似乎有必须进入秘境的理由,那体內莫名的“天命”感应指引的方向,就在甲型国深处。 伯言沉默片刻,目光投向窗外熙攘的街道,那里有贪婪,有渴望,有阴谋,也有无数即將踏上的不归路。他感应著体內炎阳神目传来的、指向秘境方向的微弱却持续的悸动,又想到裂空虫、独角虫群、天灾军蚁这些莫名匯聚到自己身边的奇虫。这一切,似乎有根无形的线在牵引。 “既然来了,自然要进去看看。” 伯言声音平静,却带著一种斩钉截铁的意味,“不过,不能按他们的常规路子走;灵虫大赛……或许是个机会。” 他转过头,看向君则,眼中闪过一丝考量,“他们既然想看看眾人的灵虫成色,那我们便让他们看。只不过,看到的是什么,就由不得他们了。” “公子是想……用『猫猫』参赛?” 君则立刻会意。伯言给那只翠绿裂空虫起了个“猫猫”的暱称,因其幼体形態圆润慵懒,颇有几分像只爱睡觉的猫儿。只是此“猫”吐丝糊脸、一“眼”平息虫爭的本事,可一点也不像猫。 “嗯。”伯言点头。 “裂空虫来歷神秘,我试著侧面四处打听,都没有修士听过裂空虫,能力未知,正好藉此机会,在不暴露我们太多底细的情况下,探探这三虫宗的虚实,也顺理成章获得进入秘境的资格。至於擂台比试,过於引人注目,且容易暴露我灵力特异的底细,暂不考虑。”他顿了顿。 “不过,参加灵虫大赛,需得小心。我总觉,这大赛本身,恐怕也藏著什么算计。” 他回想起刚才用神识隱约捕捉到的、来自远处山巔的几道强大而隱晦的窥视感,那应该就是三虫宗的高层。那些人,此刻恐怕正如同观察虫豸爭斗一般,饶有兴致地看著山下这齣由他们主导的“热闹”吧。 “晚些,你去打听一下灵虫大赛的具体规则、报名方式和开始时间。我们稍作准备。”伯言吩咐道。 “另外,留意一下镇上有无特別的人物或势力,尤其是那些对三虫宗或秘境似乎有所了解,却又讳莫如深的。” “是,公子。”君则领命,打算將碗中饭菜吃完,动作利落又不失优雅。她知道,接下来的行动,需要更加谨慎。 伯言则慢慢饮尽杯中残酒,果酒的清甜中带著一丝涩意,一如这百乐镇表面繁荣下的诡异。他看似闭目养神,实则神识內敛,悄然沟通著灵兽袋中那只懒洋洋的翠绿虫子。 “猫猫,到时候,可要好好『表现』。”他心念传递过去。 裂空虫在袋中动了动,传来一阵模糊的、带著些许无聊意味的回应,仿佛在说:知道了,別打扰我睡觉。 伯言嘴角微勾。三虫宗,万蛊窟,灵虫大赛……这盘棋,越来越有意思了。而他龙伯言,从来不是甘心做棋子的人。既然你们设下局,那我便入局,看看最后,到底是谁在谁的瓮中。 窗外,日头渐斜,將百乐镇的影子拉得很长。镇中心广场的方向,似乎已经开始搭建新的高台,更多的人流向著那里匯聚,空气中瀰漫的兴奋与贪婪,越发浓烈了。山巔之上,几道冷漠的目光,依旧俯瞰著这一切,如同等待收穫的农夫。 第849章 君则打赌 夜半识鉴 从“迎客松”酒肆出来,外间喧囂更甚。不少修士围著新张贴的告示议论纷纷,正是关於明日即將在镇中心广场举行的“灵虫大赛”细则。君则迅速上前记下关键:辰时开始接受报名,巳时正式开赛;参赛者需提前將参赛灵虫置於特製虫笼中,由三虫宗弟子查验,確保无其他灵虫或作弊手段;比赛过程严禁任何形式的外力干预,违者取消资格並严惩;赛制为单败淘汰,直至决出前十名,各有额外奖励,但所有完成至少一场比赛的参与者,皆可获得进入“万蛊窟”秘境的资格凭证。 规矩看似公平严密,但伯言心中冷笑,越是包装得光鲜的陷阱,越容易让人放鬆警惕。他与君则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默契地避开人群密集处,寻了一处相对安静的街角。 “公子,我们当真要用『猫猫』参赛?”君则压低声音,眉宇间忧色未褪。 “它虽神异,但毕竟来歷不明,连鉴宝老者都认不出。若在眾目睽睽之下展露奇异之处,被有心人——尤其是三虫宗的人盯上,那便是怀璧其罪,恐招来无尽麻烦。”她並非质疑伯言的决定,只是出于谨慎提醒。这一路行来,杀人夺宝的戏码她已见了不少,深知修仙界的残酷。 伯言负手望著远处正在搭建的、装饰著狰狞虫雕的赛台,目光深邃。 “我自然知晓风险。”他声音平静,“但眼下,这是最不引人注目的方式。擂台比试,难免动用灵力功法,我重修《五灵圣心诀》之事,以及灵力精纯远超同阶的特点,极易暴露。而『猫猫』……” 他顿了顿,“它外表看似只是品相不错的翠玉蚕类灵虫,只要不刻意展现什么特殊能力,旁人未必能瞧出端倪。参赛者眾,虫豸千奇百怪,一只稍显特別的虫子,混在其中,並不算太扎眼。” 话虽如此,但伯言心中也並无十足把握。裂空虫的底细他同样摸不清。他看了一眼君则紧蹙的眉头,知道她仍在担心,便道:“罢了,先寻个落脚处,再从长计议。这镇子越发嘈杂,不宜久立。” 两人沿街寻了几家客栈,果然如君则所料,因灵虫大赛和秘境开启在即,各处皆是人满为患,客房紧俏。问到最后一家名为“棲虫居”的客栈时,柜檯后胖乎乎的掌柜打著算盘,头也不抬:“客官,真不巧,就剩最后一间上房了。一张大床,乾净敞亮,刚好適合您二位道侣入住。” 他说得自然,显然是见惯了结伴而来的男女修士。 伯言闻言,眉头一皱,转身便欲离开。“掌柜,我们並非……” “我们要了。”君则却抢先一步,声音清脆,將一块中品灵石放在柜檯上,同时悄悄拉了拉伯言的衣袖。 伯言愕然回头看她。君则脸上飞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红晕,却强作镇定,对掌柜点头道:“有劳掌柜。” 掌柜这才抬头,看到君则容顏,眼中闪过一丝惊艷,隨即笑眯眯地收起灵石,递过一枚刻著房號的木牌:“好嘞!天字三號房,二楼最里间,清净!” 伯言被君则半拉著上了二楼。进了房间,果然如掌柜所说,房间还算整洁,一张足够两人並臥的雕花木床颇为显眼,窗边有一张方桌和两把椅子,墙角设了简单的屏风与洗漱用具。 伯言关上门,布下一个隔音的禁制,这才看向君则,无奈道:“你……这又是何必?男女有別,同处一室,於你清誉有损。我另寻他处,哪怕在城外寻个山洞打坐一夜也无妨。” 君则却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看著楼下街道依然川流不息的人群,背对著伯言,轻声道:“公子,你看下面。天色渐晚,找住处的人更多了。我们若此时出去,只怕连山洞都未必寻得到清净的。况且……” 她转过身,眸光清澈地看著伯言,“我们同行至此,经歷了那么多,君则还在乎什么虚无縹緲的清誉吗?公子是正人君子,君则信得过。只是不想公子为了些许不便,徒增奔波劳累,影响明日正事。” 她顿了顿,走到床边,伸手抚平床褥,语气忽然带上了一丝难得的狡黠与坚持:“不过,既然只有一张床,那今夜便需有个章程。君则猜,公子定是打算在椅上或地上打坐一夜,將床让给我,对不对?” 伯言被她说中心思,摸了摸鼻子,默认。 君则却摇摇头,眼眸亮晶晶地看著他:“不如,我们打个赌?” “打赌?”伯言挑眉。 “嗯。”君则点头,神情认真起来,“公子担心『猫猫』参赛会因被认出而惹祸。我……我或许有办法,在今日之內,再去核实一下,这三虫宗之人,是否真的有可能认出『猫猫』的根脚。若我成功了,拿到了確凿证据或信息,证明风险可控,那么今夜……公子就必须『听话』,好好在床上休息,打坐也好,安睡也罢,总之不许委屈自己坐冷板凳。如何?” 伯言更加诧异:“你有办法?什么办法?这三虫宗弟子长老皆在山上,镇中多是外来修士,你如何去核实?”他心中升起一丝警惕,君则修为尚浅,独自行动风险太大。 君则却神秘地一笑,竖起一根手指贴在唇边:“秘密。公子只需答应这个赌约便是。而且……公子不许跟来,也不许用神识探查我。我自有分寸,不会走远,也不会去危险的地方,只是……用我自己的方式,打听点消息。” 她眼中充满了自信,甚至带著点跃跃欲试,与平日温婉中带著谨慎的模样略有不同。伯言深深看了她一眼,试图从她眼中找出破绽或衝动,但只看到一片澄澈的坚持。他知道君则外柔內刚,一旦决定,很难说服。而且她说的也有道理,若能提前確认裂空虫的“安全程度”,自是好事。 沉吟片刻,伯言终於缓缓点头:“好,我应下此赌。但你必须答应我,若有任何危险跡象,立刻放弃,保全自身为上。” 他语气郑重,“记住,任何消息,都不值得你涉险。” 君则展顏一笑,如春花初绽:“公子放心,君则晓得。”她看了看天色,“时辰还早,我这就去。公子且在房中等我好消息。”说罢,她轻盈转身,推门而出,留给伯言一个窈窕而坚定的背影。 伯言站在房中,看著重新关上的房门,眉头並未舒展。他相信君则的机敏,但此地的水太深,三虫宗更是透著诡异。他虽答应不跟隨、不探查,但元婴级的神识依旧悄然笼罩著客栈周围区域,保持著最低限度的警戒。只要君则不出镇子范围,且不遭遇金丹中期以上修士的刻意屏蔽,他总能感知到大概的安全状况。 早先几个时辰,君则走向人多嘈杂的集市或广场,反而朝著镇子边缘、靠近三虫宗山门方向的清静巷陌走去。她步伐不疾不徐,看似閒逛,实则目光敏锐地扫视著周围。 她早知道,直接打听裂空虫这种可能极其稀有的灵虫,无异於不打自招。她的目標,是看看能否接触到三虫宗的低级弟子,从侧面了解他们识別灵虫的渠道和能力。而最好的诱饵……有时就是她自己。 果然,在一条种满驱虫灵草、相对安静的青石小径上,她“偶然”与一名正低头翻阅著一卷玉简、身著三虫宗淡青色內门弟子服饰的年轻男修“擦肩而过”。君则似乎脚下微微一绊,轻“呀”一声,身子向旁歪去。 那男修反应颇快,下意识伸手虚扶了一下:“姑娘小心。” 君则站稳身形,抬眼看去,只见这男修约莫二十七八年纪,面容尚算端正,但眉眼间带著一股挥之不去的骄矜与一丝看到君则容貌后的惊艷之色。他腰间悬著的令牌显示其身份——三虫宗四长老文松客门下弟子,刘枫。 “多谢道友。”君则后退半步,微微頷首,声音轻柔,恰到好处地流露出几分惊魂未定与感激。她今日並未易容,姣好的面容、因筑基而更显清灵的气质,以及那身剪裁合体、勾勒出修长身形,尤其是一双笔直长腿在裙摆下若隱若现的月白裙装,在此刻夕阳余暉中,確实有著动人的吸引力。 刘枫目光在君则脸上和身上快速扫过,眼底掠过一丝火热,但面上却摆出彬彬有礼的姿態:“举手之劳。姑娘是来参加灵虫大会的吧?此处临近山门,寻常修士不多,姑娘独自在此,可需指引?”他话语热情,眼神却粘在君则身上。 君则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些许为难和好奇:“確是来长见识的。听闻贵宗灵虫之学冠绝哲江,心中仰慕,方才不知不觉走到这边,想远远瞻仰一下仙门气象。倒是打扰道友清修了。”她目光似无意般扫过刘枫手中的玉简。 “道友这是在研习高深虫经?真是勤勉。” 刘枫虚荣心得到满足,晃了晃手中玉简,得意道:“此乃我三虫宗內门弟子方可参详的《百蛊源流图鑑》子本,记载了上千种已知灵虫的形貌、习性、培育法门,与掌门与各位长老手中的母本一般详尽。”他刻意强调“內门弟子”和“子本”,彰显身份。 君则眼中適时露出钦佩与嚮往:“《百蛊源流图鑑》……果然名不虚传。可惜小女子无缘得见。” 她轻嘆一声,眼波流转,带著几分遗憾几分好奇地看向刘枫。 “不知……这图鑑中,可记载有那些形態奇异、能力非凡的罕见灵虫?譬如通体翠绿如玉、吐丝坚韧远超金铁的虫类?”她问得看似隨意,如同寻常女修对奇虫的好奇。 刘枫被君则这含羞带怯又充满求知慾的眼神看得心神一盪,只觉得骨头都有些酥了。他哈哈一笑,挺起胸膛:“那是自然!別说翠玉蚕、金刚蛛这类名气大的,便是更稀奇古怪的,图鑑中也多有收录。我三虫宗八百年底蕴,岂是浪得虚名?” 他见君则听得入神,心中邪念更炽,左右看看无人,压低声音道:“姑娘若真对此道感兴趣,不如今晚……嗯,今夜亥时,镇西五里外的『映月湖』,湖心有个小亭,清静无人。刘某可携图鑑前往,与姑娘……细细品鑑一番。如何?” 他话语中的暗示已十分露骨。 君则心中厌恶至极,面上却飞起红霞,似羞似嗔地瞥了刘枫一眼,並未立刻答应,只是细声道:“这……恐怕不妥吧?图鑑乃是贵宗秘传……” “誒!”刘枫打断,凑近一步,带著蛊惑的语气。 “姑娘一看便是冰雪聪明、与虫道有缘之人。刘某破例一次,也是惜才。况且只是观看,又不外传,无妨的。” 他目光贪婪地掠过君则窈窕的身段,尤其在那双被裙裾半掩的修长玉腿上停留片刻,喉结滚动了一下。 “姑娘这双腿……真是生得极美。我三虫宗女弟子稀少,皆不如姑娘风采之万一。” 君则强忍著一巴掌扇过去的衝动,垂下眼帘,似在挣扎,半晌才细若蚊蚋道:“那……便依公子所言。亥时,映月湖心亭。只盼公子……莫要食言。” 说罢,她匆匆一礼,转身快步离去,仿佛不胜羞怯。 刘枫看著她“慌乱”离去的背影,尤其是那轻盈步伐间款款摆动的腰肢与长腿轮廓,眼中淫邪之光几乎要溢出来,搓著手低笑道:“极品炉鼎啊……今夜定要好好享用。还得叫上王师弟他们望风,顺便……嘿嘿。” 夜色渐浓,亥时將临。 映月湖位於镇西荒僻处,湖面不大,在月光下泛著清冷波光,四周山影幢幢,寂静得只闻虫鸣。湖心果然有一座孤零零的六角小亭,由一道曲折木桥与岸边相连。 一道窈窕身影悄然出现在木桥尽头。正是君则。 她换了一身装束,不再是白日略显保守的裙装,而是一袭淡紫色的轻纱留仙裙。裙衫用料极薄,月色下隱隱透出內里白皙的肌肤轮廓;衣襟交领设计,露出线条优美的锁骨和一小片雪腻;腰束丝絛,更显得纤腰不盈一握;裙摆只到小腿中段,行走间,一双笔直修长、莹白如玉的小腿和精致的足踝完全展露,在月光下仿佛泛著柔光。她將长发鬆松挽起,斜插一支简易木簪,几缕髮丝垂落颈边,平添几分慵懒风情。此刻的君则,褪去了平日的温婉清雅,散发出一种介於少女与成熟女性之间的、略带清冷的御姐风韵,在月下荒湖的背景中,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美。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紧张与厌恶,迈步走上木桥,向湖心亭走去。靴子踩在老旧木板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亭中,刘枫早已等候多时。他换了一身崭新袍服,桌上摆著一壶茶和两个杯子,还有那捲《百蛊源流图鑑》子本玉简。看到君则这般打扮走来,尤其是那双在月光下仿佛会发光的玉腿,他眼睛都直了,呼吸顿时粗重起来,连忙起身,脸上堆满笑容:“姑娘果然信人!刘某恭候多时了!快请坐,夜晚湖风寒凉,先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君则走入亭中,刻意与刘枫保持距离,目光落在玉简上,语气带著刻意营造的柔媚与期待:“刘公子,图鑑……可带来了?” 刘枫见她心心念念图鑑,心中暗笑女子天真,面上却殷勤地拿起玉简:“自然,刘某岂是言而无信之人?姑娘请看。” 他作势要递过去,却又收回,指了指茶杯,“不过姑娘走了这么远路,先润润喉。这茶是我三虫宗特產的『清心蕴灵茶』,对女子滋养容顏颇有妙用。” 君则心中警铃大作。她目光飞快扫过茶杯,又瞥了一眼亭外寂静的山影。她天生嗅觉异常敏锐,此刻不动声色地深吸几口气,仔细分辨茶水中逸散出的气息。茶香清冽,確实蕴含淡淡灵气,並无她记忆中任何已知迷药、毒药的刺鼻或甜腻异味。只有几种安神寧心的草药气息,与“清心蕴灵”之名相符。 难道对方並未在茶中做手脚?还是用了更高明、自己无法辨別的药物?君则心中念头急转。但她时间有限,必须儘快確认图鑑內容。她赌对方或许觉得在此偏僻之地,自己一个筑基一阶女修已是瓮中之鱉,无需在茶水中浪费珍贵药物。 “多谢公子美意。”君则端起茶杯,以袖掩面,作势欲饮,实则嘴唇並未真正碰到茶水,只是让少许茶汽润了润唇,便即放下。她动作优雅自然,刘枫紧紧盯著她,见她喉部微动,实则是君则用灵力控制咽喉肌肉模擬,以为她已喝下,眼中得色更浓。 “公子,茶已喝过,可否让妾身一观图鑑?”君则伸出手,眼神期盼。 刘枫哈哈一笑,这次痛快地將玉简递了过去:“姑娘何必著急?慢慢看便是。这映月湖夜景,也別有一番风味呢。”他说话间,目光却不时瞟向亭子两侧黑黢黢的山林方向,似乎在等待什么。 君则接过玉简,入手温凉。她立刻將神识沉入其中。玉简內信息浩如烟海,图文並茂,记载的灵虫种类確实繁多,分类清晰,描述也颇为专业。她心无旁騖,直接按照索引,寻找关於“蚕类”、“丝线坚韧”、“翠绿如玉”、“空间属性”等相关特徵的记载。她神识运转极快,一页页信息飞速掠过。 时间一点点过去。刘枫起初还故作悠閒地品茶,但见君则全神贯注於玉简,对他的暗示和搭话毫无反应,渐渐有些不耐,眼神也越发露骨地在君则身上扫视,尤其在那双交叠的、在纱裙下若隱若现的长腿上流连。 第850章 湖亭不安 和风床醒 约莫一炷香后,君则神识从玉简中退出,心中微松,同时又有些失望。 松的是,这《百蛊源流图鑑》子本中,確实並无任何与裂空虫形態、能力相符的记载。连“空间”、“切割金铁”这类相关描述都极少,且指向的皆是些传说中的上古异虫,语焉不详。 失望的也是於此,这意味著裂空虫的来歷可能远超三虫宗的认知,但也意味著无法从官方渠道获得任何关於它的信息,好坏难料。 不过,赌约算是完成了一半——至少证实了三虫宗普通弟子手中的图鑑,认不出“猫猫”。 她將玉简放回桌上,脸上刻意维持的柔媚笑容淡去,恢復了平日的清冷:“多谢刘公子借阅。图鑑博大精深,妾身受益匪浅。时辰不早,妾身该告辞了。”说罢,起身欲走。 刘枫脸色一变,霍然站起,拦在亭口,脸上的偽善彻底撕去,换上一副淫邪狰狞的表情:“走?姑娘这就要走?茶也喝了,图鑑也看了,这深更半夜,荒郊野湖,姑娘觉得……你还走得了吗?” 他拍了拍手。 顿时,三道身影从亭子两侧的山林中窜出,轻盈地落在连接小亭的木桥上,堵住了退路。是三名同样穿著三虫宗內门弟子服饰的男修,个个眼神不善,脸上带著猥琐的笑意。 “刘师兄,果然好本事!这等绝色,也能骗来!”一个尖嘴猴腮的弟子笑道。 “师兄吃肉,可別忘了给师弟们喝点汤啊!”另一个膀大腰圆的弟子舔著嘴唇。 “这双腿……真是绝了!比宗里那些歪瓜裂枣强百倍!”第三人目光死死盯著君则的腿。 君则脸色瞬间苍白,下意识后退一步,背靠亭柱,心中警兆狂鸣。她中计了!茶果然有问题?不,自己明明没喝……难道是…… 刘枫得意大笑,一步步逼近:“美人儿,別白费力气了。你以为你没喝茶就没事?哈哈哈!这『清心蕴灵茶』確实只是普通灵茶,但配合这映月湖夜晚子时前后,山林间自然生成的『醉月迷兰』花粉香气,两者相遇,便会生成无色无味、专蚀灵力、令人筋骨酥软的『怜香酥骨散』!你只要闻了也难此药,此刻,药力该发作了吧?是不是觉得浑身发软,灵力滯涩,提不起力气?”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一阵带著甜腻花香的晚风適时拂过湖面,吹入亭中。君则嗅到那香气,果然觉得方才还好好的身体,骤然一软,丹田灵力如同陷入泥沼,难以调动,双腿更是不受控制地发颤,几乎站立不稳。她心中骇然,没想到对方用如此隱晦的连环计! “你们……三虫宗……无耻!”君则勉力扶著亭柱,声音因愤怒和无力而颤抖。 “无耻?修仙界弱肉强食,能享用到你这样的美人,是刘某的福气!”刘枫淫笑著,伸出手,直接摸向君则的脸颊。 君则侧头躲开,却因无力,动作迟缓。刘枫的手转而向下,一把抓住了她轻纱裙摆下裸露的一截莹白小腿,触手滑腻温润,让他更是血脉賁张。 “这腿……真是极品!”他嘖嘖讚嘆,手上用力,就想將君则拉入怀中。 另外三名弟子也嬉笑著围了上来,目光贪婪,仿佛在欣赏即將到手的猎物。 就在刘枫的手指即將进一步探入裙摆,君则眼中闪过绝望与决绝,正欲不顾一切催动某种伤及本源的自保秘术时—— “嘶——!”刘枫突然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嚎,猛地缩回手,只见他那只摸过君则小腿的手背上,不知何时趴著一只芝麻大小的、近乎透明的蚂蚁!蚂蚁口器细小却锋锐无比,竟已深深嵌入他皮肤,一股灼热剧痛瞬间沿著手臂蔓延,仿佛整条手臂的骨头都在被酸液腐蚀! “什么鬼东西?!” 刘枫又惊又怒,疯狂甩手,但那只蚂蚁死死咬住,甩之不脱,反而因为他的动作,那剧痛让他涕泪横流,几乎要晕厥过去。 堵在桥上的三名弟子也被这变故惊呆了,尚未反应过来—— 哗啦! 平静的湖面毫无徵兆地炸开!不是一道水柱,而是三条完全由湖水凝聚而成、前端尖锐无比、泛著幽幽蓝光的“水锚”,快如闪电,裹挟著森然杀机,从三个不同角度破空而至! “噗!”“噗!”“噗!” 三声沉闷的利器入肉声响几乎同时响起。三名三虫宗弟子甚至来不及做出防御动作,只觉胸口或腹部一凉,低头看去,只见一个碗口大的、前后透亮的窟窿赫然出现,鲜血內臟碎片狂喷而出。他们眼中残留著难以置信的惊骇,连惨叫都未能发出,身体便被那“水锚”上蕴含的巨力带得离地飞起,隨即“水锚”化作锁链般的水流,缠住他们残躯,猛地拽入漆黑的湖水中,只留下几圈迅速扩散、又被鲜血染红的涟漪。 从湖面炸开到三人殞命沉湖,不过电光石火之间! 刘枫被剧痛折磨,又被这血腥恐怖的一幕嚇得魂飞魄散,瘫倒在地,看著自己迅速肿胀乌黑的手臂,恐惧压倒了一切。 一道青色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亭中。伯言面罩寒霜,眼中杀意几乎凝成实质,他看都没看地上惨叫的刘枫,先是一挥袖,一股柔和的灵力裹住摇摇欲坠的君则,將她轻轻扶住。 “伯言……”君则看到来人,紧绷的心神一松,那股强撑的力气顿时消散,软软地靠在了伯言臂弯里,只觉得他的气息是如此让人安心,又如此让人……心跳加速。药力混合著后怕与別样的情绪,让她脸颊緋红,眼神迷离。 伯言感受到她身体的滚烫和虚弱,心中怒火更炽。他目光如冰刃般射向地上挣扎的刘枫,寒霜剑已然出鞘,剑尖直指其咽喉,冰冷的剑气刺激得刘枫皮肤生疼,惨叫都噎在了喉咙里。 “三虫宗……好一个名门正派!行事竟如此下流齷齪,与匪类何异!” 伯言声音不大,却字字带著雷霆之怒,“解药!拿出解药!否则,我让你尝尝比这蚁噬痛苦百倍的滋味!” 他心念微动,更多透明的“水行蚁”从刘枫的衣领、袖口钻出,向其脖颈、面部爬去。这些是伯言从天灾军蚁中特意挑选、以水灵力长期浸染培育出的变种,体型极小,擅长隱匿突袭,口器带有寒毒与腐蚀性,专破护体灵光。 刘枫亡魂大冒,剧痛与恐惧让他彻底崩溃,涕泪交加地嘶喊:“解药……解药在我怀里!白色的玉瓶!求前辈饶命!饶命啊!”他完好的左手颤抖著想要探入怀中。 伯言剑尖未动,神识却已锁定他每一个动作。只见刘枫左手摸出一个白色小玉瓶,但手指在瓶底一个凸起处极快地按了一下,然后才哆哆嗦嗦地递过来,眼神深处却闪过一丝怨毒与侥倖。 “前辈……解药……给您……”他声音嘶哑。 伯言何等人物,刘枫那点小动作岂能瞒过他远超同阶的神识?他心中冷笑,並不伸手去接,而是操控一缕极其细微、几乎无形的风灵力,如同灵巧的手指,轻轻拨开了瓶塞。 瓶口打开,並无药香,反而有一股极其淡的、常人难以察觉的腥甜气息飘出。 “找死!”伯言怒喝一声,那缕风灵力骤然变得猛烈,却不是吹向自己或君则,而是捲起那股刚刚飘出的腥甜气息,连同瓶口可能残留的粉末,倒卷而回,如同一条无形的鞭子,狠狠抽在刘枫大张著求饶的嘴巴和鼻子上! “唔!咕……” 刘枫猝不及防,猛地吸入了大半倒卷回来的气息粉末,顿时双眼暴凸,脸上迅速蒙上一层诡异的青黑之色,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身体剧烈抽搐起来,双手疯狂抓挠自己的脖颈,似乎喘不过气,又似乎內臟正在被什么猛烈侵蚀。不过数息,他动作渐止,眼耳口鼻中都渗出黑血,气息断绝,死状可怖。竟是中了自家准备的、见血封喉的剧毒! 伯言冷哼一声,收起寒霜剑。他先以灵力隔绝了那片毒气区域, “感觉如何?”伯言声音低沉,带著不易察觉的关切。他方才在客栈,虽答应不探查,但始终留了一丝心神感应君则方位。当察觉她竟孤身前往如此偏僻之地,且周围出现数道不弱的筑基气息时,他便知不妙,立刻赶来,恰好撞见方才一幕。此刻回想,若是晚来一步……他心中后怕与怒火交织。 君则体內酥软无力感还未消退,另一种灼热却从心底升起。她靠在伯言坚实温暖的胸膛上,能清晰听见他沉稳有力的心跳,鼻尖满是他身上乾净清冽的气息,方才的恐惧、委屈、以及一直以来压抑的情感,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衝垮了理智的堤防。 “公子……”君则忽然伸出双臂,紧紧环住了伯言的腰,將发烫的脸颊深深埋进他怀里,声音带著哽咽,却又无比清晰、无比勇敢地诉说道:“君则好怕……怕再也见不到公子了……可是,可是又觉得,若是为了公子,便是真的……真的遭遇不测,也无悔了。” 她抬起头,泪眼朦朧地望著伯言近在咫尺的俊朗面容,月光下,他的轮廓显得有些模糊,却又无比真实。“公子,君则知道自己修为低微,知道自己或许不配……但我的心意,是真的。从聚英谷公子如天神般降临相救,到石浦秘境中並肩作战,再到须臾岛上公子虽冷言冷语却处处维护……君则的心,早就……早就系在公子身上了。我不求名分,不求与梦璇姑娘、小乔姑娘相比,只求……只求能一直跟在公子身边,看著你,陪著你,哪怕只是做一颗微不足道的星辰……” 她的话语如同炽热的岩浆,滚烫地灼烧著伯言的耳膜与心神。伯言身体微僵,手臂下意识地想要抬起,却又停在半空。怀中娇躯柔软滚烫,带著泪意的告白真挚而热烈,他不是铁石心肠,岂能毫无触动?尤其方才目睹她险些受辱,心中那份保护欲与怜惜更是汹涌。 但他脑海中,瞬间闪过梦璇清冷哀伤的眼眸,闪过小乔明媚狡黠的笑脸。双月同天,位置完满,不可动摇……这是他亲口对君则说过的话,也是他心中的准则与枷锁。 “君则,你……”伯言喉结滚动,声音有些乾涩,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这份沉甸甸的情感。他只能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如同安抚,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与无奈。 君则感受到他身体的僵硬和话语的迟疑,心中微微一痛,但更多的是一种释然。她说出来了,这就够了。她不再逼迫,只是更紧地抱住他,仿佛要將这一刻的温暖与安全感永远鐫刻在心里。 伯言低声道:“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先离开。” 他迅速將刘枫和那三名弟子的储物袋,连同那捲《百蛊源流图鑑》子本玉简一併收起。又弹指弹出几缕真火,將四具尸体连同可能残留的痕跡彻底焚化。 他召出和风巨舰,带著君则悄然升空,迅速远离了映月湖区域。 翌日清晨,柔和的日光透过和风巨舰客房舷窗的薄纱,洒在君则脸上。她睫毛颤动,缓缓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而精致的舰舱顶部。她发现自己正躺在柔软舒適的床铺上,身上盖著薄被,记忆如潮水般涌回,昨夜湖畔亭中的惊险、伯言如同神兵天降般的解救、自己那不顾一切的告白……以及后来,在返回舰上途中,自己似乎因为药力残余和情绪激动,迷迷糊糊地昏睡了过去。 脸颊瞬间烫得惊人。她猛地坐起身,环顾舱室。只见伯言正坐在窗边的椅子上,闭目盘坐,周身有极淡的五色灵光流转,显然是在修炼调息。晨光勾勒出他沉静的侧顏,带著一丝疲惫。 似是察觉到她醒来,伯言缓缓收功,睁开眼,目光向她看来。两人视线在空中相遇;伯言却不喊直视於她。 伯言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或许是解释,或许是询问。 “公子!”君则却抢先开口,声音带著刚醒的微哑,却异常清晰快速。 “昨晚……昨晚我虽然有些迷糊,但我知道,什么都没有发生。”她脸颊緋红,眼神却清澈坦然,甚至对伯言露出一抹浅浅的、带著感激与理解的微笑,“多谢公子…再次相救。” 伯言所有准备好的话,都被她这一句堵在了喉咙里。他看著君则,她明明羞涩,却强作镇定,甚至反过来安慰他,为他化解可能的尷尬。这份聪慧与善解人意,让他心头微涩,更添几分复杂难言的情绪。 他沉默片刻,终於嘆了口气,语气带著责备,却並无多少怒气:“你…昨夜太冒险了。出门在外,人心叵测,尤其是这等鱼龙混杂、明显有阴谋的地方,谁都不能轻信。即便是看似无害的邀请,也可能包藏祸心。” 君则垂下眼帘,手指无意识地揪著被角,轻声问:“那……公子也不能信吗?”她抬起头,目光盈盈地望著他,带著一丝试探,一丝脆弱。 伯言看著她那双仿佛会说话的眼睛,心中某处柔软被轻轻触动。他避开她的视线,看向窗外渐亮的天空,声音低沉却清晰:“我自然……希望你能信我。但更希望,你能首先信你自己,保护好自己。” 他顿了顿,转过头,很认真地看向君则,“以后,莫要再做这般危险的举动。我今后会……尽力护你周全。只要我活著,便不会让你再陷於那般险境。” 这是承诺,是责任,或许……也掺杂了些许他自己都未曾细辨的情感。 君则闻言,鼻尖一酸,眼中泛起水光,却用力点了点头,嘴角漾开一抹发自內心的、安心而满足的笑意。 “嗯。君则记住了。” 舱內气氛一时有些微妙,却又流淌著一种无形的默契与温情。 伯言轻咳一声,站起身,走向房门:“时候不早了,灵虫大赛即將开始。我们需得准备一下。『猫猫』……”他想起昨夜君则冒险的成果, “既然他们的图鑑並无记载,只要它不过分显露那两种特殊能力,应当无碍。我们按原计划行事...我出去后,你再穿衣服吧。” “是,公子。”君则也掀开薄被下床,从边上拿起稍显凌乱的衣裙和长发,迅速恢復了平日干练的模样,只是眼角眉梢,似乎比往日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柔光。 两人离开客房,向舰桥走去。新的一天开始,灵虫大赛的帷幕即將拉开,而隱藏在热闹背后的“万蛊窟”秘境,正张开幽暗的巨口,等待著又一批“自愿”踏入的猎物。 只是这一次,猎人与猎物的角色,或许並非如三虫宗所预料的那般分明。伯言眼中寒光微闪,手指轻轻拂过灵兽袋,袋中的翠绿虫子似乎有所感应,懒洋洋地动了动。 第851章 虫斗潜龙 隱线风波 百乐镇中心广场,此刻已彻底沦为喧囂与欲望的漩涡。 昨夜的血腥与惊心动魄仿佛被晨光彻底洗去,至少表面如此。巨大的广场被临时架起的木製围栏分割成十个大小一致的方形斗虫台,台面铺设著特製的灰褐色泥土,据说掺入了能吸收一定灵力衝击和毒液的材料。每个斗虫台边缘都站著一名身著三虫宗服饰的筑基期弟子作为裁判,神情肃穆。更高处,搭起了数座悬空而立的观礼台,饰以狰狞的虫形雕刻和飘扬的墨绿色旗帜,那是三虫宗高层和贵宾的座席。最大的那座观礼台上,数道身影已然落座,气息晦涩深沉,正是掌门李儒秦与几位长老。 广场四周人山人海,各色修士摩肩接踵,喧譁声、议论声、灵虫的嘶鸣声混杂在一起,空气中瀰漫著亢奋、贪婪、紧张与灵虫特有的腥燥气息。报名处排起长龙,不断有修士將各自的灵虫放入三虫宗提供的统一制式、刻有隔绝阵法的黑色虫笼中,由弟子检查后领取號牌。 伯言与君则混杂在人群中,並不急於上前。伯言换上了一身更显普通的褐色布衣,收敛了所有锋芒,看起来就像个修为平平、带著灵虫来碰运气的年轻散修。君则则戴上了一顶带有薄纱的帷帽,遮住了过於引人注目的容顏,安静地跟在伯言身侧。 “辰时三刻,灵虫大赛第一轮,甲字台第三场,七十九號对一百二十四號!请选手携虫入场!”洪亮的唱名声通过扩音阵法传遍广场。 人群的目光投向甲字台。只见两名修士各自捧著一个虫笼走上台,在裁判示意下,同时打开了笼门。 左侧笼中窜出一道赤影,赫然是一只通体赤红、足有脸盆大小、背生透明薄翼的“赤炎飞蝎”,尾鉤闪烁著幽蓝的光泽,口器中滴落著腐蚀性的毒涎,灼热的气息隔得老远都能感到。它的主人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筑基五阶修为,正得意地狞笑。 右侧笼中爬出的则是一只土黄色、形如放大了数十倍潮虫的“硬甲兜蟞”,甲壳厚重,移动缓慢,看似笨拙,但一对巨大的顎钳开合间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开始!”裁判挥下手臂。 壮汉立即口中发出尖利的呼哨,那赤炎飞蝎应声振翅,化作一道红色闪电直扑硬甲兜蟞,尾鉤如毒矛般疾刺而下,速度快得带起残影! 操控硬甲兜蟞的是个乾瘦老者,他並不惊慌,手指掐诀,意念催动。那硬甲兜蟞看似笨拙,却在千钧一髮之际將身体猛然蜷缩,厚重的背甲完美护住全身。 “叮!” 一声清脆如金石交击的巨响!赤炎飞蝎的尾鉤狠狠刺在硬甲兜蟞的背甲中央,溅起一溜火星,却只留下一个白点,未能穿透!反倒是硬甲兜蟞趁势猛地展开身体,一对巨大的顎钳如闸刀般狠狠夹向赤炎飞蝎尚未收回的尾部和腹部! 赤炎飞蝎惊惶振翅欲躲,却慢了半拍,左侧腹足和一小截尾针被顎钳死死夹住! “咔嚓!”令人牙酸的甲壳碎裂声响起。 赤炎飞蝎发出尖锐的痛嘶,疯狂挣扎,毒液狂喷,但硬甲兜蟞的甲壳对毒液抗性极高,只是冒起青烟。壮汉脸色大变,急忙从怀中掏出一枚赤红丹药,想要弹给飞蝎。但裁判冰冷的眼神扫来,规则允许赛前或赛中特定间歇餵药,如此危急时刻擅自投餵属违规。 就这么一犹豫,硬甲兜蟞顎钳再次发力,竟生生將赤炎飞蝎被夹住的部分撕扯下来!赤炎飞蝎遭受重创,气息萎靡,跌落在土台上抽搐。壮汉目眥欲裂,却无可奈何。 “一百二十四號,胜!”裁判宣布。 乾瘦老者面无表情地召回硬甲兜蟞,那虫子顎钳上还掛著赤红蝎子的残肢和体液,显得格外狰狞。台下响起一片惊呼和议论。 伯言静静看著,眼神古井无波,心中却念头飞转。 攻击迅捷但防御薄弱,遇到擅长防御反击的对手,一旦攻击受挫便容易陷入被动。那赤炎飞蝎的主人指挥太急,只知猛攻,不懂节奏。若是我的天灾军蚁……伯言脑海中瞬间闪过黑潮般的蚁群淹没赤炎飞蝎的画面,那蝎子的毒液和尾鉤对能吸收灵力、甲壳坚硬且数量无穷的军蚁而言,威胁有限。不过,真放出军蚁,怕是顷刻间就能將这飞蝎连甲带骨啃噬乾净,场面就难以收拾了,必然暴露。现在,还不是时候。 紧接著,其他台上也陆续开始比赛。虫斗五花八门,有喷吐酸液的碧磷蟾蜍与能释放麻痹粉末的幻光蛾缠斗;有行动如风、双刀如镰的鬼面螳螂与能钻地突袭的穿山铁蚓周旋;更有甚者,出现了两只罕见的音波类灵虫“震魂鸣蝉”互相以无形音波对冲,震得台下近处的观战者都头晕眼花。 伯言看得仔细,將各种灵虫的常见攻击方式、弱点、以及其主人的指挥习惯一一记在心中。大多数修士对灵虫的指挥还停留在比较粗浅的『命令-执行』层面,依赖灵虫本能和预先设定的简单战术。对於战局瞬息万变的把握,对灵虫潜力的挖掘,都远远不够。不过,也有一些值得注意的……他的目光掠过几个表现沉稳、战术清晰的修士,暗暗留了心。 君则在一旁低声道:“公子,这些灵虫虽凶悍,但似乎……灵智都不算太高,战斗更多依赖本能和主人的强制命令。” “嗯。”伯言微微頷首,“培育灵虫,提升其基础能力,力量、速度、防御、毒性是主流。但更高明的虫修,会注重培养灵虫的战斗智慧,甚至开发其特殊天赋的应用。这三虫宗举办的比赛,看似热闹,实则更像是一场……大型的灵虫性能测试与数据收集。”他顿了顿,声音更低,“而且,你注意那些裁判和观礼台上的三虫宗人,他们看的不仅仅是胜负,更在意灵虫在战斗中表现出的特质、潜力,甚至……濒死时的反应。” 君则心中一凛,望向高台。果然,李儒秦等人虽然看似悠閒品茶,但目光锐利,不时低声交流,手指在扶手上轻点,仿佛在记录什么。那五长老柳青青脸色有些苍白,眼神躲闪,几乎不敢看向斗虫台。 “乙字台第九场,二百零七號对三百五十一號!” 唱名声响起,伯言看了一眼手中的號牌——三百五十一號。 “到我了。”他低声道,拍了拍腰间的灵兽袋,“猫猫,该你上场了,別紧张,按我吩咐的做就好。”灵兽袋里传来一阵懒洋洋、似乎还没睡醒的蠕动感。 伯言分开人群,走向乙字台。他的登场並未引起多少关注,一个筑基六阶的年轻散修,在这高手云集之地毫不起眼。倒是跟在他身后、捧著黑色虫笼的君则,伯言將裂空虫暂时交给她保管以符合检查流程,因为窈窕的身姿和帷帽下若隱若现的轮廓,吸引了几道不怀好意的目光,但很快又被台上的比赛吸引过去。 伯言的对手早已在台上等候,是个面色倨傲、身著华贵锦袍的年轻公子哥,修为在筑基七阶,腰间玉佩闪烁著灵光,显然出身不错。他手中捧著的虫笼里,关著一只通体银白、头生独角、背有六对透明翼翅的“银光毒蜂”,此蜂以速度极快、尾针蕴含剧烈神经毒素闻名,在低阶灵虫中算是攻击性极强的品种。 “哼,哪里来的土包子,也敢来献丑?”锦袍青年瞥了伯言一眼,不屑地嗤笑,显然没把他放在眼里。他的银光毒蜂在笼中躁动地飞舞,发出嗡嗡的振翅声,显得凶戾异常。 裁判示意双方放出灵虫。 锦袍青年自信地打开笼门,银光毒蜂“嗖”地一声化作一道银色细线飞了出来,悬停在主人身前,尾针微微调整方向,锁定了伯言这边的虫笼,复眼中闪烁著冰冷的杀意。 伯言对君则点点头。君则小心地打开虫笼,轻声唤道:“猫猫,出来吧。” 只见一只通体翠绿如玉、胖乎乎、圆滚滚、长约半尺的“毛虫”,慢悠悠地从笼口爬了出来。它似乎还没完全清醒,挪动间带著一种慵懒的笨拙,头顶两根细短的触角无精打采地耷拉著,一双淡金色的复眼茫然地看了看周围嘈杂的环境,然后又转向对面那只气势汹汹、振翅嗡嗡作响的银光毒蜂。 裂空虫猫猫明显愣住了,或者说,它完全没搞懂状况。它刚刚在灵兽袋里睡得正香,怎么突然就被放到这个吵吵嚷嚷、还有股討厌虫子味道的地方?对面那个亮闪闪、吵死虫的东西是干嘛的? 它下意识地往伯言脚边缩了缩,传递出一股清晰的、带著困惑和些许不满的情绪:“主人?这是哪儿?那东西好吵,可以吃掉吗?不对……它好像不好吃……” 伯言以心神安抚:“別怕,不是让你吃它。看到那个台子了吗?上去,和对面那个亮闪闪的傢伙『玩』一会儿,別让它碰到你,然后用你的丝线把它缠住就行,就像你平时吐丝那样。”他尽力用简单直白的意念传递指令。 猫猫似乎理解了“玩”和“吐丝”,但对於“缠住”和“別被碰到”还是有些迷糊。它磨磨蹭蹭地开始向斗虫台中央蠕动,速度慢得让台下观眾都忍不住发出嘘声。 “噗!哈哈哈哈!”锦袍青年捧腹大笑,“这是什么东西?翠玉蚕?还是吃多了的胖青虫?就这玩意也来比赛?小子,你是来搞笑的吧?赶紧认输,省得你的宝贝虫子被我的银光毒蜂扎成筛子!” 台下也是一片鬨笑。裂空虫的外表实在太具有欺骗性,与对面那凶相毕露、流光溢彩的银光毒蜂形成鲜明对比。 伯言面无表情,只是静静看著台上。君则藏在帷帽下的手微微握紧,心中为猫猫捏了把汗,她知道猫猫不凡,但如此场面下,也难免紧张。 裁判面无表情地宣布:“开始!” 锦袍青年眼神一厉,口中发出一个短促的音节。银光毒蜂六翼急振,化作一道几乎看不清的银光,笔直地朝著还在慢吞吞爬行的裂空虫射去!尾针在前端闪烁著致命的寒芒,速度快得惊人,直刺裂空虫相对柔软的头部! 这一下若是刺实,寻常蚕类灵虫怕是当场就要毙命。 台下惊呼四起,不少女修甚至闭上了眼睛,不忍看那翠绿虫子被刺穿的惨状。 就在银光毒蜂的尾针距离裂空虫不过寸许,那凌厉的劲风已经吹动了猫猫头顶的绒毛时—— 裂空虫那茫然的金色复眼,似乎才真正聚焦到眼前这个急速放大的“银色威胁”上。 没有惊慌失措的闪躲,也没有暴起反击。 猫猫只是停下了蠕动,微微抬起了头,对著那近在咫尺的银光毒蜂,很自然地“看”了过去。 那不是捕食者的注视,也不是面对威胁的警惕。那是一种……更接近於好奇,又带著点被打扰清梦的不悦,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源自生命层次本能的平淡“瞥视”。 就在这一“瞥”之间,异变发生了。 气势汹汹、一往无前的银光毒蜂,那流畅迅疾的衝刺轨跡,极其突兀地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凝滯! 就像是最精密的机括里,突然被吹入了一粒细沙;又像是疾驰的奔马,前蹄莫名地软了一下。 这凝滯短暂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普通筑基修士甚至难以察觉。但在伯言远超同阶的神识感知中,以及高台上几位金丹长老的眼里,却清晰无比! 银光毒蜂的复眼中,原本冰冷锁定的杀意,毫无徵兆地波动了一下,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茫然与……畏惧?它那绷紧如弓、蓄势待发的尾针,刺出的力道和准头,也隨之出现了微妙的偏差。 就是这毫釐之差! 裂空虫似乎根本没意识到自己造成了什么影响,它只是按照伯言“別被碰到”的模糊指令,笨拙地、几乎是连滚爬爬地朝著旁边挪动了一小段距离,动作依旧迟缓可笑。 “嗤!” 银光毒蜂的尾针擦著裂空虫原本头部所在的位置,深深刺入了坚硬的台面泥土中,溅起一小撮尘土,却刺了个空! “嗯?”锦袍青年脸上的笑容一僵,眉头皱起。他觉得自己刚才好像恍惚了一下,银光毒蜂的速度似乎慢了一丝?是错觉吗?他立刻重新集中精神,催动灵虫。 银光毒蜂拔出尾针,振翅飞起,似乎也有些困惑,但主人的命令压倒了一切。它再次调整方向,化作银光从侧翼袭向裂空虫,这次选择攻击相对薄弱的腹部。 然而,同样的情况再次发生! 每当银光毒蜂的攻击即將临体,裂空虫那看似懵懂的“注视”落下,银光毒蜂的动作就会出现一丝极其不协调的滯涩或偏差,仿佛冥冥中有种无形的力量在干扰它,让它无法完美执行主人的杀戮指令。而裂空虫总能以那种笨拙到可笑、却又恰好避开攻击的方式,险之又险地躲开。 一次是巧合,两次三次,就绝非偶然了! 台下观眾的嘘声和鬨笑声渐渐小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惊疑不定的低语。 “怎么回事?那银光毒蜂今天没吃饭吗?怎么总是差一点?” “那绿虫子运气也太好了吧?歪打正著?” “不对……你们看那银光毒蜂,好像……有点不太对劲?复眼的光泽是不是暗了点?” 锦袍青年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他额头渗出汗水,拼命以心神催动银光毒蜂,甚至不惜消耗自身神识加强连接。但银光毒蜂的表现却越来越“拉胯”,攻击不再像最初那般凌厉精准,甚至偶尔会出现短暂的、无意义的盘旋,仿佛在犹豫,又像是在本能地抗拒靠近那只翠绿的毛虫。 第852章 接二连三 猫猫大胜 “废物!给我上啊!用毒刺!用翅膀切割!”锦袍青年气急败坏地低吼。 高台之上。 一直闭目养神的二长老赵百川微微睁开了眼,饶有兴致地“咦”了一声:“有点意思。那银光毒蜂,好像受到了某种……干扰?是那只翠玉蚕散发的气息吗?倒是少见。” 三长老陈玄风冷峻的脸上露出一丝探究:“不像单纯的气息压制。更接近……某种精神层面的影响?让低阶灵虫產生本能的畏缩和指令执行障碍。这虫子,有点门道。” 四长老文松客摇著摺扇,眯著眼:“此虫看似蠢笨,躲避动作毫无章法,全然依赖运气。但接连数次都能恰好避开要害,这运气未免太好。要么是主人神识超群,预判惊人;要么……就是这虫子本身,有古怪。” 他看向李儒秦,“掌门师兄,您看?” 李儒秦的目光落在台上那只慢吞吞的翠绿毛虫身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眼神深邃,並未立刻回答。他自然也看出了异常,那银光毒蜂的状態绝非正常。而那只翠玉蚕……在他的感知中,除了生命气息比较精纯悠长,並无特別强烈的灵力波动,更无明显的威慑气息散发。但就是这种“平凡”之下,却藏著能影响他虫宗精心培育的银光毒蜂的诡异能力。 柳青青低著头,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她修为较低,感受不如其他长老清晰,但那种银光毒蜂表现出的“异常”,让她莫名想起宗门古籍中一些语焉不详的记载,关於某些上古异虫对普通虫类的无形统御……她不敢深想。 台上,锦袍青年已经彻底失了方寸。他眼见银光毒蜂久攻不下,反而状態越来越差,一咬牙,从怀中掏出一个玉瓶,倒出一枚猩红色的丹药——狂暴丹!此丹能短时间內极大激发灵虫凶性和战斗力,但副作用也大,药效过后灵虫会元气大伤。 “裁判!我申请餵药!”他高举丹药喊道。 裁判看了一眼有些狼狈但依旧完好无损的裂空虫,以及状態明显不对的银光毒蜂,点了点头:“可。餵药后有三息调整时间。” 锦袍青年立刻將狂暴丹弹向银光毒蜂。银光毒蜂本能地一口吞下。 顷刻间,银光毒蜂周身银光大盛,体型仿佛都膨胀了一圈,复眼变得猩红,口中发出尖锐刺耳的嘶鸣,狂暴的气息席捲开来,甚至连台下靠近的人都感到一阵心悸。它似乎暂时挣脱了那种无形的干扰,凶焰滔天,化作一道血色银光,以比之前快上近倍的速度,带著同归於尽般的疯狂气势,朝著裂空虫猛衝而去!这一次,它不再追求精准,而是覆盖性的衝击,六片薄翼边缘闪烁著锋锐的光芒,如同旋转的刀刃! “你个垃圾虫!死吧!”锦袍青年狞笑。 伯言眼神微凝。不能再拖了。 他心念急转,向裂空虫发出明確指令:“猫猫,吐丝!缠住它!隨便缠!” 裂空虫似乎也被对方突然爆发的气势嚇了一跳,那股疯狂暴戾的气息让它本能地感到不舒服。它终於不再慢吞吞,肥硕的身体猛地向后一缩,然后张开嘴巴—— “噗!” 不是一道丝线,而是一大蓬晶莹剔透、闪烁著淡淡银光的丝线喷吐而出!如同渔网般迎头罩向衝来的银光毒蜂! 这吐丝的量远超寻常蚕虫,速度也快得多! 银光毒蜂正处於狂暴状態,凶性压倒理智,不闪不避,直接撞入了丝网之中。 下一刻,令所有人目瞪口呆的事情发生了。 那看似轻柔的丝网,在接触到银光毒蜂身体的瞬间,並未被其锋利的翼刃和狂暴的衝力撕碎,反而猛地收缩、缠绕!丝线坚韧得不可思议,深深勒入银光毒蜂的甲壳缝隙和关节处!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吱——!”银光毒蜂发出悽厉痛苦的嘶鸣,疯狂挣扎,翼刃切割在丝线上,竟然爆发出金铁摩擦般的刺耳声响,火花四溅!但丝线纹丝不动,反而越缠越紧,將其六翼、肢体、乃至口器都紧紧束缚住! 不过两三个呼吸间,刚才还凶焰滔天的银光毒蜂,已经被裹成了一个银光闪闪的“丝茧”,在地上痛苦地翻滚、扭动,却根本无法挣脱,气息迅速萎靡下去,狂暴状態也被强行打断。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愣愣地看著台上那个翠绿色的、正慢悠悠爬向“丝茧”、似乎想看看自己“作品”的胖虫子,又看了看面如死灰、瘫坐在地的锦袍青年。 那丝线……是什么东西?竟然能困住服用了狂暴丹的银光毒蜂? 裁判也愣了片刻,才回过神来,检查了一下被裹成茧、已失去战斗能力的银光毒蜂,高声道:“三百五十一號,胜!” 短暂的寂静后,台下爆发出巨大的声浪! “我的天!那是什么丝?这么韧?” “翠玉蚕的丝能这么厉害?变异了吧!” “运气!绝对是运气!那银光毒蜂自己状態不对!” “放屁!没看见那丝线连狂暴的银光毒蜂都挣不脱吗?这虫子不简单!” 伯言在一片复杂的目光中走上台,將还在好奇地用触角碰触丝茧的裂空虫收回灵兽袋,又顺手將那团缠著银光毒蜂的丝线连虫带丝也拿了起来——这丝线可是好东西,不能浪费。毒蜂是人家的,还是换给人家。 锦袍青年看著伯言递过来的银光毒蜂,不服气:“垃圾毒蜂吃了狂暴丹,连垃圾绿肥虫都打不过;不要了。” 伯言有些不知所措的看著裁判,裁判说:“规则中,如果有手段限制对方灵虫无法战斗,即可获得对手灵虫;三百五十一號,你如果想要可以带走,不要可以留下银光毒蜂。” “要啊,公子,要啊。”君则替伯言答应著,马上將银光毒蜂也收回灵兽袋。 “白捡的为什么不要...”可能是被伯言所传染,君则也开始节约起来了。 “如此,承让。”伯言对叉手不服气的锦袍青年淡淡说了一句,便走下台。 “公子,猫猫它……”君则语气带著惊喜和后怕。 “无妨,回去再说。”伯言低声道,他能感觉到,有几道强横的神识已经若有若无地锁定了自己,来自高台方向。 第一轮,裂空虫-猫猫以一种令人意外又充满诡异的方式,晋级了。而关於这只“特別的翠玉蚕”的消息,也开始在部分人群中悄悄流传。 大赛继续进行,血腥与激烈不减。不断有灵虫重伤、残废甚至死亡,几乎没有银光毒蜂这般完整被人俘获易主,其主人或悲愤或漠然。伯言又观看了数场,心中对灵虫大赛的残酷与三虫宗的冷漠有了更深体会。这哪里是比赛,分明是养蛊般的淘汰。 很快,第二轮开始。伯言的对手换成了一个神色阴鷙的中年修士,筑基八阶,使用的是一只“蚀骨黑寡妇”,一种能喷射强腐蚀性和麻痹性混合蛛网、並且近身搏杀也异常凶悍的蜘蛛类灵虫。 有了第一场的经验,伯言对裂空虫的“能力”有了进一步把握。他依然採取保守策略。 比赛开始,蚀骨黑寡妇率先发难,喷吐出大片粘稠漆黑的蛛网,覆盖范围极广。裂空虫似乎对那蛛网的气息有些厌恶,这次不用伯言催促,便主动“慌张”地扭动身体躲避,依旧显得笨拙,但总能险险避开蛛网的笼罩。蚀骨黑寡妇迅速拉近距离,锋利如矛的步足狠狠刺下。 裂空虫再次展现出那种诡异的“干扰”能力。蚀骨黑寡妇的攻击在临近时,会出现细微的颤抖和偏差,仿佛在忌惮什么。裂空虫趁机喷吐丝线,这次它似乎“学聪明”了一点,丝线不再是大面积喷吐,而是凝聚成数股,如同灵活的触手般缠绕向黑寡妇的步足关节。 蚀骨黑寡妇挣扎,喷出毒液腐蚀丝线。但那银亮丝线对毒液的抗性极高,只是光泽略暗,並未断裂。反而越缠越紧,限制了黑寡妇的行动。裂空虫则趁机拉开距离,继续吐丝干扰、缠绕。 中年修士脸色阴沉,也申请餵食增强毒性和力量的丹药。但裂空虫总能在关键时刻,以那种看似笨拙实则恰到好处的方式打断或干扰其攻击节奏。最终,蚀骨黑寡妇被越来越多的丝线层层束缚,变成一个大黑球,动弹不得。 “公子,公子!!快点!灵兽袋,把这个蜘蛛也放进来!”君则已经在台下兴奋的高喊著,为伯言又抢了一个灵虫儿感到开心。 伯言再次获胜。这一次,质疑运气的声音少了,更多人开始正视那只“古怪的翠玉蚕”。高台上,李儒秦等人的目光停留的时间更长了。 第三轮,伯言遭遇了一个真正的对手。对方是个沉默寡言的灰袍老者,筑基九阶,使用的灵虫竟然是一只“幻影蜃蝶”。此蝶翅膀斑斕,飞行时能洒下令人致幻的鳞粉,製造逼真幻象,本体则隱藏在幻象中发动致命一击,极为难缠。 这一战,裂空虫的“威压”能力似乎对擅长幻术的蜃蝶效果减弱。蜃蝶製造的幻象成功迷惑了裂空虫,也可能是猫猫本来就有点迷糊,数次险些被隱藏的本体击中。伯言不得不更用心神指挥,引导裂空虫以丝线在身前快速编织成一层又一层稀疏的“丝墙”,虽然无法完全阻挡攻击,却能有效地干扰鳞粉扩散、暴露蜃蝶本体的移动轨跡,同时限制其活动空间。 战斗陷入僵持。灰袍老者见久攻不下,眼中厉色一闪,竟命令蜃蝶燃烧部分生命精元,施展出更强幻术——“千蝶幻杀”!一时间,整个斗虫台上仿佛出现成百上千只斑斕蜃蝶,虚实难辨,同时从四面八方扑向裂空虫,每一只都带著凌厉的杀机。 台下惊呼。这一招范围太大,裂空虫的丝墙难以完全防护。 伯言瞳孔微缩,知道不能再隱藏了。他心念急转,向裂空虫发出一个更复杂的指令,同时自身强大神识微微波动,不是为了干涉比赛,而是为了更清晰地捕捉所有幻蝶中那唯一真实的本体轨跡! 裂空虫似乎也感到了危机,它不再慢吞吞,肥硕的身体猛地团缩,然后骤然张开嘴! 这一次,它吐出的丝线不再是杂乱无章或凝聚成股,而是在它身前极速交织、盘旋,竟在剎那间形成了一张直径约三尺、结构精密复杂、闪烁著奇异空间波动微光的——立体网!虽然只是雏形,且一闪即逝,但那张网出现的瞬间,仿佛將周围的光线和空间都微微扭曲了一下。 所有扑向裂空虫的幻蝶虚影,在接触到这张奇异丝网范围的瞬间,如同泡沫般纷纷破灭!唯有那只真实的蜃蝶本体,仿佛撞入了一层无形的粘稠力场,速度骤降,身形暴露无遗! 裂空虫趁机喷出一股凝实的丝线,精准地缠住了蜃蝶的翅膀根部和腹部。 幻术被破,本体受制,蜃蝶挣扎几下,便无力地垂落。 灰袍老者面色灰败,难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珍贵的幻影蜃蝶被那诡异的丝线缠住,又深深看了一眼伯言和那只正在慢悠悠收回丝线以及丝线中幻影蜃蝶的翠绿虫子,颓然认输。 全场譁然! “公子!猫猫太帅啦!我们抢到第三只灵虫啦!”君则忍不住欢呼起来,毕竟这次灵虫大赛只有伯言在不停的增加灵虫数量。全场沉默,唯有君则欢呼雀跃起来。 那张瞬间形成的、带著奇异波动的丝网,虽然只是一闪而过,却给许多人留下了深刻印象。那绝对不是普通翠玉蚕能做到的! “空间波动?!”高台上,陈玄风猛地坐直身体,眼中精光暴射。 赵百川也收敛了笑容,神色凝重:“不会错!虽然极其微弱短暂,但確实是空间属性的波动!这只虫子……” 文松客摺扇停住,沉声道:“能吐坚韧丝线,能无形影响他虫,还可能具备稀有的空间天赋……掌门师兄,此虫,恐怕非同小可!” 李儒秦的手指停止了敲击,他缓缓站起身,走到观礼台边缘,居高临下地看向正收起裂空虫准备下台的伯言,眼神深邃如渊,仿佛要將他彻底看穿。八百年的谋划,歷代先辈的等待,难道契机就应在此虫,此人身上? 柳青青脸色惨白如纸,身体颤抖得更厉害了。空间属性……老祖要找的……难道真的是…… 伯言感受到那如有实质的审视目光,心中凛然,知道裂空虫最后那一下恐怕引起了对方最高度的重视。但他面色不变,平静地走下台。既然已经展露,那就索性展露一些值得他们“关注”的价值,只要不暴露全部底牌和自身秘密即可。这也能为他进入秘境后,可能遇到的特殊“关照”或“试探”做好心理准备。 三轮战罢,已是午后。参赛者数量锐减,但剩下的无一不是精英,比赛也越发激烈残酷。伯言凭藉裂空虫的诡异能力,又连胜两轮,连抢两只,成功闯入前十,早就获得了秘境资格。 伯言在第六轮战斗前,就有一名老者递上来一个储物袋和一个书信,还说希望公子马上打开,伯言缓缓打开。 “三百五十一號,你好,这里有两千中等灵石,不知道可否买兄台与在下对阵的输贏?吾观兄台,喜抓灵虫,应是货舰队的得意弟子,还请兄台手下留情,小弟颇有家资,还请兄台高抬贵手。让小弟获胜,以长家族顏面,当然奖品也一併奉上。” 伯言看傻了,货舰队是什么宗门?没听过啊,不过的確对於当前的名次就很满意,还有人来买输贏,如此一来又不会过於耀眼成为眾矢之的,还能获得不错的奖励,正合伯言之意。 伯言看向对面看台,一位筑基初期的修士看著自己摇摇手,伯言也挥手致意表示赞同,但是那名老者却是又送来一个三千中等灵石的储物袋。伯言不敢继续挥手,再挥手多少有勒索嫌疑了,直接放弃战斗。 日落时分,喧囂了一天的灵虫大赛终於落下帷幕。广场上瀰漫著血腥气、药味和疲惫兴奋交织的气息。有人欢欣雀跃获得秘境资格,有人黯然神伤灵虫折损,也有人目光闪烁,暗中打量著那些表现突出的参赛者和他们的灵虫。 伯言领取了奖励和一枚刻有复杂虫纹、作为秘境凭证的黑色玉牌,还有那筑基修士如约送来的一瓶三虫宗特製的上品饲灵丹、五百中品灵石;在君则的陪伴下,迅速离开了广场,消失在熙攘的人群中。 高台之上,李儒秦望著伯言消失的方向,沉默良久,方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查清此人来歷。那只翠玉蚕……重点关注。传令下去,『万蛊窟』秘境开启后,对此人……予以『特別关照』。本座要看看,他和他那只虫子,究竟能走到哪一步,又是否……真的与老祖所寻之物有关。” “是!”几位长老齐声应诺,神色各异。 赵百川眼中闪著商人的精光,似乎在计算得失;陈玄风则露出残忍的期待;文松客摇扇微笑,仿佛一切尽在掌握;柳青青低下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夜色渐浓,百乐镇的喧囂渐渐沉淀,但更深的暗流,已然在平静的表象下汹涌奔腾。伯言与裂空虫的亮相,如同投入深潭的一颗石子,激起的涟漪,正悄然改变著某些既定的轨跡。而明日,通往神秘而危险的“万蛊窟”秘境之门,將正式开启。 第853章 虫丝炼甲 静待风云 百乐镇的喧囂如同永不消退的潮水,日夜不息。灵虫大赛虽已落幕,但修士对战的擂台赛正如火如荼,且將持续近一月之久。镇子仿佛一个巨大的漩涡,仍不断吸引著哲江大陆乃至更远地方闻风而来的修士。他们眼中闪烁著贪婪与渴望,谈论著“免费灵虫”、“上古秘境”、“逆天机缘”,仿佛踏入那“万蛊窟”,便能一步登天。 客栈房间內,伯言临窗而立,望著楼下街道上摩肩接踵、神色亢奋的人群,眉头深锁。君则静立一旁,同样感受到那股瀰漫在空气中、近乎病態的狂热。 “公子,修士对阵赛程漫长,我们是否……”君则轻声询问。 “不参加。”伯言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他转过身,目光沉静却锐利。 “石浦秘境的教训还不够么?看似公平的试炼,实则步步杀机,暗藏鬼蜮。此地情形,比之石浦,只怕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走到桌边,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发出篤篤的轻响。 “天底下,何来免费的午餐?三虫宗立派近千年,耗费资源人力,一次次敞开秘境,广赠『机缘』,所图为何?慈善?呵。” 他冷笑一声,“观那灵虫大赛,看似热闹竞技,实则冷血筛选,灵虫死伤不论,修士心境浮动,贪慾炽盛。这满镇修士,在那些高高在上者眼中,与投入蛊盆的虫豸何异?区別只在於,哪些是养分,哪些……或许能成为他们想要的『蛊王』。” 君则心中凛然,想起高台上李儒秦等人那审视猎物般的目光,以及柳青青惊惶不安的神情。公子所言,直指核心。 “那我们……”君则看向伯言。 “暂时离开。”伯言决断道,“猫猫虽露了脸,但击败的多是寻常下级灵虫,虽引起一些注意,尚不至於立刻成为眾矢之的。趁多数人目光还聚焦在擂台和后续涌入的修士身上,我们先行一步,做些准备。” 他提及裂空虫吐出的丝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此丝坚韧非凡,且猫猫最后那一下,隱约有空间波动,绝非凡品。与其留在此地虚耗时间,引人注目,不如寻个清净处,將其炼化。若能量身打造一两件防具,日后行动也能多些依仗。”他深知自己那身盟主服虽防御惊人,但太过扎眼,非紧要关头不宜显露。 君则立刻领会:“公子是想炼製新的护身衣物?妾身记得,镇上有孙家商业联盟的產业,前日路过,似乎有一间裁缝铺,专营修士服饰与相关材料典籍。” 伯言点头:“正需一些炼製之法作为参考。孙家既已归附,正好借用其渠道,免去许多麻烦。” 两人不再耽搁,稍作掩饰,便离开了喧闹的客栈区域,寻到了那间位於镇西相对安静街巷的“云锦阁”。铺面不大,但装修精致,柜檯后掛著各式法衣、软甲的图样,灵气隱隱。 伯言直接出示了那枚代表孙家最高级別客卿、形制略有不同但更具权威的暗金色令牌。柜檯后原本有些慵懒的中年管事接过令牌,神识一扫,脸色骤变,慌忙从柜檯后绕出,躬身行礼,態度恭敬无比:“不知上使驾临,小的有失远迎,万望恕罪!” 他额头见汗,显然认得这令牌代表的份量,远非普通商业联盟客卿可比,乃是与家主孙禄风直接关联、甚至可能代表幕后那位“盟主”的意志。 伯言摆摆手,收起令牌,低声道:“无需多礼。我需一些关於以特殊灵虫丝线为主材,炼製护身服饰的典籍或秘法参考,你店中可有?” 管事不敢多问,连忙道:“有有有!本店虽小,但因背靠联盟,各类炼製图谱、心得玉简倒也收集了一些,尤以丝甲、软胄类为特色。上使请隨我来內间详观。” 进入內间,管事取来数枚玉简和几本纸质古籍,其中一本名为《天工织造录·异丝篇》的厚册引起了伯言注意。 此书不仅记载了多种罕见灵虫丝的特性、採集与初步处理方法,更有十余种以异丝为核心,辅以其他灵材,炼製不同功能法衣的详细图谱与炼製诀窍,虽然其中最高品阶的图谱也不过堪堪达到法宝雏形的层次,但对目前的伯言来说,正合实用。 伯言快速瀏览,选中了此书,又挑了一枚记载几种稳固丝线灵力结构、增强柔韧复合阵法的小巧玉简。他本想支付几块费用,管事却死活不敢收,连称能为上使效力已是荣幸。 君则在一旁,目光扫过那些精美的服饰图谱,眼中闪过一丝灵光,忽然开口道:“公子既要炼化丝线,不若让妾身一同参详这炼製之法?男女……搭配,干活不累。公子负责以功法灵力炼化丝线本质,提升其威能;妾身便根据这典籍所述,学习裁剪缝製、嵌入阵纹之法。待公子將丝线炼化至合用阶段,妾身便可立刻著手,將其製成衣衫。如此,岂不省时省力?” 她说著,脸上微红,但眼神亮晶晶的,带著期待和跃跃欲试。能为公子亲手製作衣物,这个念头让她心中泛起一丝甜意。 伯言闻言,看了君则一眼,见她神情认真,並非玩笑,略一沉吟,觉得此法確实可行。他对裁缝製衣之术並无研究,有君则帮忙,確实能事半功倍。而且,这也是一种信任的交付。 “也好。那这《天工织造录》和玉简,便交由你研习。”伯言將书册和玉简递给君则。 君则欣喜接过,抱在怀中,如同得了什么珍宝。 离开云锦阁,两人不再回客栈,而是径直出了百乐镇,向东北方向飞行了约两个时辰,寻到一处荒僻无人的山谷。谷中乱石林立,中间有一小片平坦的草地,远离人烟,灵气虽不算浓郁,但贵在清净。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 伯言神识仔细扫过方圆三十里,同时放出天灾军蚁,多次確认无人窥探后,示意君则退开一些。他心念一动,袖中梭形印记青光大放,和风巨舰那庞大的银灰色舰体由虚化实,缓缓降落,平稳地停在草地之上,舰体表面的隱匿符文微微流转,与周围环境光线巧妙交融,若不走近极难察觉。 “登舰。”伯言当先踏上舷梯。君则紧隨其后两人直接来到了位於舰体中后部、被君则改造后灵力输出最为稳定且便於操控的“综合炼製工坊”。此处原本用来粗炼矿石的场所,如今被清理出来,布置了数个不同属性的炼器炉、控温法阵以及从核心动力舱引出的、可供调节的精纯灵力接口,虽比不上龙血盟天马铸灵宫的专业,但应对当前炼製已绰绰有余。 伯言先没有急著开始炼化,而是將腰间的几个灵兽袋和得自灵虫大赛的虫笼一一取出。 首先放出的,是依旧在沉睡中、被唤醒后显得迷迷糊糊的裂空虫猫猫。它懒洋洋地趴在伯言递过来的一块低阶灵石上,抱著啃了两口,又不动了。 接著,是得自刘枫的那捲《百蛊源流图鑑》子本玉简中都没有明確记载、但被伯言初步认主的银光毒蜂。它被裂空虫丝束缚多时,有些萎靡,但复眼中凶光不减,警惕地振动翅膀。 然后是蚀骨黑寡妇、幻影蜃蝶,以及后来几轮中“俘获”的一只擅长钻地偷袭的“金背穿山蚣”、一只甲壳坚硬、力大无穷的“铁甲蛮牛虫”。这些灵虫甫一放出,感受到彼此的气息,顿时骚动起来。 银光毒蜂振翅嗡鸣,尾针抬起,对准了附近的蚀骨黑寡妇;黑寡妇不甘示弱,腹部抬起,准备喷吐蛛网;幻影蜃蝶鳞粉微闪,似要发动幻术;金背穿山蚣摩擦著口器,铁甲蛮牛虫低头亮出撞角……工坊內顿时瀰漫起一股剑拔弩张的凶戾气息,不同种类的灵虫之间本能地充满敌意与竞爭,眼看就要爆发一场混战。 君则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握紧了腰间长剑。 伯言却神色不变,只是轻轻拍了拍正在啃灵石的裂空虫猫猫。 猫猫似乎被周围的骚动打扰了“用餐”,有些不悦地抬起头,淡金色的复眼懒洋洋地扫了一圈那些躁动不安、气息凶悍的虫子。 没有嘶鸣,没有威压爆发,甚至没有明显的动作。 就是这平静的一“瞥”。 如同沸汤泼雪。 银光毒蜂的尾针垂了下去,振翅声变得低缓;蚀骨黑寡妇抬起的腹部悄悄放下;幻影蜃蝶的鳞粉光华內敛;金背穿山蚣停止了摩擦口器,將身体缩了缩;就连最为暴躁的铁甲蛮牛虫,也停下了刨地的动作,有些不安地晃了晃脑袋。 所有灵虫的敌意和躁动,在裂空虫的“注视”下,顷刻间冰消瓦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本能的敬畏与顺服,各自安静下来,甚至不敢再直视猫猫的方向。 工坊內瞬间恢復了安静。 “这威压……当真奇特。”伯言眼中露出深思。並非力量层次的绝对碾压,而是一种更本质的、源於生命层次或某种未知规则的“安抚”与“统御”。裂空虫的来歷,恐怕比他想像的还要惊人。 他不再理会这些灵虫,转身从储物袋中取出大量在百乐镇採购以及以往缴获的、適合餵养灵虫的药材、矿物碎片、低阶妖兽肉乾等,堆放在工坊一角。这些都是灵虫大赛“战利品”的一部分。 “这些灵虫,我已重新抹去原主印记,打下了更稳固的禁制。”伯言对君则说道,手指连弹,数道微光分別没入银光毒蜂等五只灵虫体內,那是他结合《百蛊源流图鑑》中学到的一些粗浅手法与自身强大神识设下的控制禁制,虽不如裂空虫那般平等契约玄妙,但足以確保指挥如臂。 “猫猫、天灾军蚁、独角虫,我已有三虫在身,足够用了。这些灵虫,”他指了指安静下来的五只虫子,“便都给你吧。你已筑基,正是需要得力帮手的时候。它们虽非顶级,但各有特色,配合使用,也能应对不少局面。至少在筑基期內,等閒修士想轻易动你,也得掂量掂量。” 君则愣住了,看著那五只气息明显强於寻常炼气期妖兽的灵虫,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她知道这些灵虫的价值,更明白伯言此举蕴含的信任与呵护之意,一口气五只灵虫,这让君则已经超过九成九的修士了。 她没有矫情推辞,而是郑重地敛衽一礼:“多谢公子厚赐!君则定会好好培育它们,绝不辜负公子期望。” 她走上前,按照伯言传授的简单法诀,尝试与五只灵虫沟通,建立初步联繫。或许是裂空虫还在旁边的缘故,这些灵虫对君则的接触表现得相当温顺。 “银光毒蜂擅速攻与毒刺,蚀骨黑寡妇控场与腐蚀,幻影蜃蝶惑敌与偷袭,金背穿山蚣遁地奇袭,铁甲蛮牛虫正面攻坚。”伯言简要说明。 “它们原產哲江,龙国確实少见。你好生熟悉,日后或有大用。” 君则认真记下,眼中充满新奇与斗志。拥有属於自己的灵虫,对於出身技工门、原本主要学习炼器傀儡的她来说,是一个全新的领域。 安置好灵虫,伯言终於將注意力放到正事上。他取出那个装有裂空虫吐出丝线的玉盒,打开盒盖,一大团晶莹剔透、闪烁著淡淡银光的丝线映入眼帘,触手冰凉柔韧。 他来到工坊中央,那里有一个经过君则改造、可以直接连通和风巨舰核心动力舱稳定灵力输出的主炼製台。伯言盘膝坐下,將那团丝线凌空悬於身前。 “我要开始了。你可在旁观摩,也可研习那织造录,若有不明,隨时问我。”伯言对君则说道,隨即闭上双目。 《五灵圣心诀》悄然运转,丹田內五色灵液之湖波澜微兴。伯言並未直接引动外界灵气,而是通过身下炼製台的特殊接口,缓缓引导来自“和风之心”的那股精纯、平稳、浩瀚的灵力流入自身经脉。这股灵力虽带有龙帝残余的暴戾气息,但经过巨舰阵法过滤和伯言自身功法调和,已变得温顺可控,其质与量远超寻常地脉灵气,正是炼化异宝的绝佳助力。 首先是“水”行。伯言意念微动,一股湛蓝柔和的水灵之力包裹住整团丝线,如同最细腻的潮汐,反覆冲刷洗涤。这並非清洗污垢,而是以水之柔润渗透丝线每一缕最细微的结构,抚平可能因粗暴吐丝或之前战斗留下的隱性损伤,增强其內在的韧性基础。丝线表面泛起湿润的光泽,仿佛吸饱了水分的宝玉。 接著是“火”行。温和的水灵之力褪去,炽热却精准的火灵之力接踵而至。火焰並非猛烈灼烧,而是化作无数细如髮丝的火线,钻入丝线內部,进行温和而持续的“煅烧”。这一步旨在进一步纯化丝线材质,激发其潜在特性,並初步將伯言的灵力印记与一丝神识烙印融入其中。银亮的丝线在火光中仿佛变得更加通透,內部有点点微光如星辰般亮起。 然后是“雷”行。细密的银色电弧跳跃而出,如同一张电网笼罩丝线,发出轻微的噼啪声。雷灵之力最具穿透与淬炼之效,能有效驱除杂质,稳固结构,並使丝线带上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破邪与迅捷特性。丝线在雷光中微微震颤,显得愈发凝实。 “风”行紧隨。淡青色的风灵之力盘旋缠绕,並非切割,而是以一种玄妙的方式梳理著丝线中流转的灵力,使其分布更加均匀,並且赋予丝线一种独特的“轻灵”与“顺应”之感,未来製成衣物,或许能隨风而动,减少阻力,甚至一定程度上化解衝击。 最后是“土”行。厚重的土黄灵光覆盖而上,如同大地般沉稳包容。土灵之力旨在加固、夯实,將前四行灵力锤炼的成果牢牢锁固,提升丝线的整体强度与稳定性,並为其打下深厚的承载根基,以便后续嵌入更多阵法符纹。 五行灵力,依次流转,循环往復。伯言心神沉静,操控入微,藉助和风巨舰提供的充沛稳定灵力,將《五灵圣心诀》调和五行的特性发挥得淋漓尽致。那团丝线在五色灵光的交替包裹下,不断发生著细微而神奇的变化,色泽愈发內敛莹润,银光中隱约有五色霞彩流转,气息也变得更加深邃。 君则早已放下手中书册,屏息凝神地在一旁观看。她看著伯言沉静的侧脸,看著他行云流水般操控五种属性灵力,那举重若轻、浑然天成的宗师气度,让她心驰神往。空气中瀰漫著精纯的灵力波动与丝线被炼化时散发的清新气息,工坊內唯有灵力流转的细微嗡鸣。 她的目光又落到怀中那本《天工织造录》上,脑海中已经根据伯言炼化丝线的特性,开始构思合適的衣物款式与阵法搭配。为他製作一件合身、实用且能护他周全的法衣……这个念头让她的心绪柔软而坚定。 时间在专注中悄然流逝。伯言沉浸在炼化之中,不断调整著五行灵力的比例与节奏,力求將这团本就非凡的丝线潜力挖掘到极致。他知道,以此丝为主材,若能成功,或许真能炼製出一件不亚於、甚至在某些方面超越“陵光神君袍”的贴身防具。 毕竟,那家传神君袍虽能自动修復,却需消耗穿戴者灵力,而裂空虫丝本身的神异,或许能带来不同的惊喜。 君则静静陪伴,时而观察伯言炼化,时而翻阅典籍印证所学,心中那份“跟隨公子见识不一样天地”的信念,隨著那团在五色灵光中蜕变的丝线,愈发清晰而明亮。窗外,荒谷寂静,唯有清风拂过岩壁;舰內,灵光氤氳,一场专注於当下的炼製与期待,正在默默进行。远处的百乐镇依旧喧闹,秘境开启的日期渐近,而他们,已悄然做好了属於自己的准备。 第854章 万蛊初入 巨虫之险 时光荏苒,近一月时光匆匆而过。百乐镇仿佛经歷了一场漫长而狂热的盛宴,如今终於临近尾声。修士擂台上的呼喝与灵光逐渐平息,最后一批获得资格凭证的修士,领到了那枚刻有虫纹的黑色玉牌。 镇中心广场上的巨型传送阵已然开启,散发出强烈的空间波动,道道灵光如涟漪般在阵纹上流转。三虫宗弟子维持著秩序,按批次喊號,引导修士踏入阵中。每一次灵光冲天而起,便意味著又一批“寻机缘者”被送入那神秘的“万蛊窟”。 此次盛典,参与修士总数竟逾两万之眾!其中筑基期修士占据绝大多数,约一万八千余人;金丹初期修士亦有近三百人,中期数十人,甚至还有寥寥几位金丹后期修士,也不知是真心为灵虫而来,还是另有所图。如此规模,可谓百年罕见,足见“免费灵虫”与“上古秘境”名头之诱人。 更令人咋舌的是,三虫宗此番为了“彰显仁厚”、“成人之美”,竟宣布允许获得资格的修士携带一位“道侣”同行,只需在传送时一同踏入即可,玉牌仅作为坐標牵引,不验明正身。此举引得不少修士欢呼,也让一些孤身前来的修士心思活络。这倒是无形中帮了伯言的忙,他与君则同行显得顺理成章,省去了另寻他人、窃取凭证的麻烦与风险。 此刻,伯言与君则站在广场边缘,远离喧囂的传送区域。两人皆已换上新装。 伯言一身赤红色劲装,款式简洁利落,以炼化后的裂空虫丝混合数种火属性柔韧灵材织就,通体赤红如霞,隱隱有暗金色细密纹路流转,似火焰又似龙鳞。衣衫看似轻薄,实则柔韧异常,对五行法术尤其是火系有极佳抗性,且具有一定自我修復之能,行动间无声无息,尽显內敛的英武。他並未完全仿製“喜陵光神君袍”,而是结合自身需求与材料特性,打造了这件更侧重灵活与防护的“赤霞流火衣”。 君则则是一身淡蓝色留仙裙,以水属性灵丝为主,掺入少许裂空虫丝增加韧性,色泽如雨后晴空,清雅淡然。裙摆轻盈,行动间如水波荡漾,袖口与衣襟处绣有精致的银色缠枝纹,实则是微型的防护与静心阵法。她身姿窈窕,淡蓝衣裙更衬得肌肤如玉,气质清冷中透著一丝柔婉,与伯言的赤红相映,倒真有几分道侣的模样。 两人看似轻装简从,实则伯言袖里乾坤之中,稳稳收著那庞大的和风巨舰,舰內物资充盈,各类丹药、符籙、阵盘堆积如山,更有数十具傀儡待命,天灾军蚁、裂空虫、独角虫群皆在灵兽袋中休养,其余缴获的宝具也分门別类存放。可以说,他们不是去探险寻宝,更像是带著一座移动堡垒去进行一场有准备的侦查。 伯言望著远处一批批修士满怀希望或忐忑地踏入传送阵,灵光闪烁间消失不见,眉头始终未曾舒展。他心中的不安非但没有因准备充分而减弱,反而隨著秘境开启的临近越发清晰。三虫宗行事处处透著诡异,这秘境如同张开的巨口,吞噬著络绎不绝的“祭品”。 他看了一眼身侧的君则。女子安静地站在那里,目光清澈而坚定,毫无惧色。带她进去吗?万蛊窟內情况不明,风险莫测,石浦秘境的惨烈犹在眼前。留她在外面?更不安全。百乐镇如今龙蛇混杂,三虫宗態度不明,那刘枫之事虽已处理,但难保没有其他知情者或后续追查。君则独自一人,修为尚浅,容貌出眾,留在此地无异於羊入虎口。 就在伯言心中权衡,尚未喊到他们手中號牌对应的批次时,异变突生! 一直静静躺在他储物袋角落的那捲得自刘枫的《百蛊源流图鑑》子本玉简,毫无徵兆地微微颤动起来,散发出极其隱晦却特定的灵力波动,仿佛在呼应著什么! 伯言神识何等敏锐,瞬间捕捉到这异常。他脸色微变,心中警铃大作。是追踪印记!这玉简果然被做了手脚!三虫宗的人在找刘枫,或者说,在找杀死刘枫、拿走玉简的人!而且,这波动正在增强,说明对方可能已经靠近,甚至就在广场附近! 不能再等了!留下君则,一旦被三虫宗的人盯上盘问,刘枫那夜的齷齪事若被揭出或歪曲,后果不堪设想。必须立刻进入秘境,利用秘境环境隔绝追踪,再从长计议! “走!”伯言当机立断,低喝一声,不等叫號,一把抓住君则的手腕,身形如电,在周围修士诧异的目光中,径直衝向最近一处刚刚亮起、正准备传送下一批修士的传送阵! “誒?你们……”维持阵法的三虫宗弟子刚要阻拦。 伯言已然拉著君则踏入了阵法核心范围,手中黑色玉牌微微一亮,与阵法產生共鸣。两人身影瞬间被冲天而起的耀眼灵光吞没! 一阵强烈的空间拉扯感传来,周遭景象模糊扭曲。伯言紧紧握住君则的手,將她护在身侧,同时体內灵力暗运,赤霞衣微光流转,隨时准备应对传送结束可能遭遇的袭击。 眩晕感很快过去。 双脚触及实地,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草木清香与精纯灵气扑面而来。 伯言迅速睁开眼,神识如潮水般向四周铺开,同时警惕地观察著环境。 这里似乎是一处巨大的山谷盆地边缘。天空呈现一种柔和的、仿佛蒙著薄纱的淡青色,没有日月,却有不知从何而来的均匀天光洒落。放眼望去,山谷中绿草如茵,点缀著无数叫不出名字的奇花异草,奼紫嫣红,竞相开放,许多花草都散发著淡淡的灵气光晕。远处有蜿蜒的溪流潺潺,更远处则是影影绰绰、连绵起伏的苍翠山峦,云雾繚绕其间。空气中灵气充沛,几乎不亚於一些中小型门派的灵脉节点,且异常温和,极易吸收。 景色优美,灵气盎然,一片祥和寧静,与想像中危机四伏、毒虫遍地的“万蛊窟”截然不同。甚至让人產生一种错觉,这哪里是险地,分明是一处修炼福地。 与伯言和君则同时出现在这片区域,看起来是隨机传送,但同一批次似乎会落在相近区域,还有其他约莫六十名修士,男女皆有,修为多在筑基中期到后期,也有几位筑基巔峰和两位气息略显凝厚的金丹初期修士。眾人初临此地,大多先是一愣,隨即被眼前景象和浓郁灵气所吸引,脸上露出惊喜、贪婪或警惕之色。 “哈哈!好浓郁的灵气!不愧是上古秘境!” “看那些灵草!年份怕是不浅!” 眾人议论纷纷,有人迫不及待想冲向那些灵草,也有人谨慎地留在原地观望。 就在这时,一名看起来约莫三十来岁、面容和善、身著普通褐色道袍的修士站了出来,他修为明为筑基中期五阶,对著眾人拱了拱手,朗声道:“诸位道友请了!在下周明,一介散修。能同入此地,便是有缘。这秘境看似祥和,但三虫宗费尽心机將我等送入,绝不可能毫无风险。依在下浅见,不若我等暂且联手,结伴而行?彼此也好有个照应,若是遇到灵虫或灵药,大家按出力多少协商分配,遇到危险,也能共同应对。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他语气诚恳,笑容热情,很容易让人產生好感。尤其是一些修为较低、心中忐忑的散修,闻言立刻露出意动之色。 “周道友说得有理!” “是啊,人多力量大!” “我同意!咱们一起走!” 当即有十几人出声附和。 君则看了看那些意动的修士,又看了看那笑容满面的周明,心中也觉得这提议不错,正想低声询问伯言意见。 伯言却轻轻捏了捏她的手,示意她不要说话。他目光平静地扫过周明,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此人气息……不对劲。看似筑基中期五阶,但其灵力流转间隱有一丝极其细微的凝滯与刻意压制之感,若非伯言神识远超同阶,又对《五灵圣心诀》带来的灵力感知异常敏锐,几乎难以察觉。而且,他看似热情组织,眼神扫过眾人时,尤其是在几个修为较低、衣著朴素的散修身上停留时,眼底深处掠过的那一丝极淡的算计与冷漠,没能逃过伯言的观察。 “此人修为,绝不止筑基中期。至少是金丹初期,甚至更高,故意压制了境界。”伯言心中冷笑,“如此藏头露尾,混在散修中鼓动组队,所图非小。” 这时,周明的目光已经投向了尚未表態的伯言和君则,尤其是看到君则淡蓝衣裙下的窈窕身姿和帷帽下若隱若现的姣好轮廓时,眼中闪过一丝异色,笑容更盛:“这位道友,还有这位仙子,不知二位意下如何?看二位郎才女貌,定是道侣同行,若能加入,我等队伍更添风采。” 君则听到“道侣”二字从外人口中说出,虽知是权宜,心中仍是一甜,忍不住抬眼看向伯言侧脸。 伯言面色不变,对周明拱了拱手,语气平淡却带著疏离:“周道友好意心领。只是在下与內子初来乍到,想先在这附近看看环境,熟悉一下再说。组队之事,容后再议。”他直接顺著对方的话,承认了“道侣”关係。 君则闻言,心中欢喜如潮水般漫开,哪怕明知是假,是应对之言,也让她脸颊微热,看向伯言的目光多了几分柔光瀲灩。 周明脸上笑容微微一僵,眼底闪过一丝不悦,但很快掩饰过去,哈哈笑道:“道友谨慎,也是常理。既如此,周某不便强求。诸位愿意同行的道友,请隨我来,我们先往前探探路,看看这秘境究竟有何玄机!”他不再看伯言二人,转身招呼著那几十名愿意组队的修士,朝著山谷深处、灵气似乎更为浓郁的方向行去。 伯言拉著君则,朝相反方向的侧翼走去,很快没入一片开满淡紫色灵花、灵气氤氳的矮树林中。 確认远离了那批人,伯言停下脚步,低声道:“屏息,凝神。” 君则依言照做。只见伯言双手快速结印,一缕精纯的水、木属性灵力混合著微弱的风息,以玄妙的方式笼罩住两人周身。正是《五灵圣心诀》中一门结合环境隱匿气息的辅助法门——“五行化影术”。此法需对环境灵气有极强感知与操控,恰好適合此地灵气充沛且属性相对温和的环境。 剎那间,两人的身形轮廓变得模糊、透明,气息几乎与周围的花草树木、流动的灵气融为一体,若不走到极近处用神识刻意扫描,极难发现。 “公子,那人有问题?”君则这才低声问道,她完全信任伯言的判断。 “嗯,修为至少金丹初期,故意压制。”伯言点头,目光透过稀疏的枝叶,望向周明等人离去的方向,“且看他如何『带领』那些道友。” 两人並未远离,而是借著隱匿法术,悄然尾隨在那支队伍后方百丈之外,藉助地形和植被掩护观察。 周明带著约莫五十名修士,一路看似谨慎地前行,不断指著一些灵气稍显浓郁的草丛或岩缝,声称可能有灵虫潜伏,让眾人小心。队伍气氛起初还算融洽。 然而,当他们行至一处较为开阔、长满半人高金色蕨类植物的洼地时,异变陡生! “嗡——!” 一声低沉却充满穿透力的嗡鸣猛然从洼地中央响起!紧接著,那片金色蕨类植物剧烈摇晃,一道庞大的黑影冲天而起! 那是一只体型堪比小型屋舍的奇异灵虫!它形似巨大的甲虫,通体覆盖著暗金色的厚重甲壳,甲壳上布满了玄奥复杂的天然纹路,闪烁著金属光泽。头部有一对粗壮如攻城槌般的漆黑撞角,复眼猩红。最引人注目的是它那宽阔的背甲之下,竟生有三对半透明的金色翼翅,翼翅边缘锋利如刀,此刻急速振动,发出切割空气的厉啸!其口器开合间,露出里面层层叠叠、闪烁著寒光的锯齿。 “金罡裂空蜚!”修士中有人失声惊呼,声音充满恐惧,“成年体!至少是金丹中期才可能对付的凶虫!力大无穷,甲壳坚不可摧,三对金翅挥动可发出无形风刃,覆盖极广,速度奇快!性情暴烈,极难驯服!” 话音未落,那金罡裂空蜚猩红的复眼已然锁定了下方这群“入侵者”。它似乎被惊扰了安寧,发出愤怒的嘶鸣,三对金翅猛地一振! “嗤嗤嗤——!” 无数道无形却凌厉无比、带著刺耳尖啸的风刃,如同暴雨般从它翅下倾泻而出,覆盖了大半个洼地!风刃所过之处,金色的蕨类植物如同被利刃切割的麦草般齐刷刷倒下,坚硬的岩石地面也被划出道道深痕! “结阵防御!快!”周明厉声大喝,自己却率先向后疾退,同时身上亮起一层凝实的土黄色护体灵光,手中更是瞬间多出了一面雕刻著龟蛇图案的暗金色小盾,迎风便长,挡在身前。那小盾显然是一件品阶不低的防御宝具。 然而,他喊得虽响,动作却更多是自保。那五十多名修士猝不及防,又缺乏统一指挥,顿时乱作一团。有人慌忙祭出法器抵挡,有人仓惶闪避,有人惊骇之下愣在原地。 “啊!”惨叫声响起。几名修为在筑基四、五阶,反应稍慢的修士,护体灵光如同纸糊般被风刃撕裂,身上顿时爆开数道深可见骨的血口,鲜血狂喷,重伤倒地。更有两人被数道风刃同时击中,几乎被肢解,眼看活不成了。 “顶上去!用远程法术牵制!把它引开!”周明躲在龟蛇盾后,继续指挥,却將自己置於相对安全的后方,同时手中悄然扣住了几枚闪烁著晦涩光芒的黑色长钉状法器,目光闪烁,似乎在寻找时机,又像是在观察眾人的反应。 混乱中,几名靠前的筑基后期修士试图组织反击,各种飞剑、火球、雷光砸向金罡裂空蜚。但这凶虫甲壳的防御力堪称恐怖,寻常筑基法术打在它身上,只爆起团团灵光,连白痕都难以留下,反而更激怒了它。它咆哮著,庞大的身躯猛然向前衝撞,撞角直指人群最密集处,同时翅下风刃再次凝聚! 眼看就要造成更大伤亡,而周明眼中却闪过一丝冰冷的算计,似乎准备牺牲前面几人,再用那黑色长钉法器尝试偷袭或削弱此虫…… 就在这危急关头! 一道淡蓝色的倩影,如同惊鸿般自侧翼一片不起眼的乱石后闪现!正是君则!她按照伯言事先的吩咐,在隱匿状態下悄然潜至最佳位置,此刻突然现身,吸引注意力。 她手中长剑出鞘,剑光如水,直刺金罡裂空蜚那相对脆弱的猩红复眼!这一剑並非为了造成多大伤害,而是挑衅与吸引。 金罡裂空蜚果然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激怒,猛地转过头,撞角与风刃同时转向君则! 而就在它注意力被君则吸引的剎那—— 一道赤红身影,如同鬼魅般毫无徵兆地出现在金罡裂空蜚宽大背甲的正上方!正是伯言!他一直利用“五行化影术”潜伏在极近处,气息与环境完美融合,即便金罡裂空蜚灵觉不弱,也未能提前察觉。 他手中並非寒霜剑,而是一柄得自楚云畔储物袋、通体黝黑无光、专门破甲碎罡的“碎岳重剑”。此剑沉重无比,灌注灵力后更有崩山裂石之威,专克硬甲。 伯言眼神冰冷,体內五灵圣心诀全力运转,水、火、雷三属性灵力在剑身疯狂匯聚、压缩、交融,发出低沉的嗡鸣。他双手握剑,身形如流星坠地,藉助下坠之势,將全身力量与精纯灵力集中於一点,朝著金罡裂空蜚背甲中央那道最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天然纹路交界处,悍然刺下! “破!” 一声低喝,如惊雷炸响! “噗嗤——!”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巨响,只有一声沉闷到令人心悸的、仿佛厚革被最锋锐锥子刺穿的异响! 碎岳重剑那黝黑无光的剑尖,携带著无匹的锋锐与穿透力,竟真的突破了那堪比高阶防御法器的暗金色甲壳!虽然只刺入约莫半尺深,未能將其彻底贯穿,但剑身蕴含的狂暴金火雷灵力已然顺著破口疯狂涌入其体內! “嘶昂——!!!” 金罡裂空蜚发出前所未有的、混合了剧痛与惊恐的悽厉嘶吼,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翻滚,背甲伤口处迸发出混乱的灵力光芒与腥臭的体液。它疯狂地振动翅膀,想要將背上的“异物”甩脱,但伯言早已借力倒翻而出,稳稳落在远处,手中重剑血跡未沾。 那凶虫挣扎了不过数息,体內被异种灵力肆虐,要害受创,动作便迅速迟缓下来,最终轰然倒地,猩红的复眼逐渐黯淡,气息迅速消散。 “谢谢你,楚大哥。”伯言看著手里的武器,感谢著被自己坑死的楚某人。 从君则现身吸引,到伯言雷霆一击毙敌,不过眨眼之间! 洼地中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那轰然倒地的庞大虫尸,又看向持剑而立、神色平静的伯言,以及飘然落回他身边的君则。 几个重伤倒地的修士劫后余生,看著伯言的目光充满感激。 而周明的脸色,却瞬间变得极为难看,青红交错。他收起龟蛇盾,快步走上前,指著伯言,语气带著压抑的怒气和明显的指责:“你……你干什么!这可是堪比金丹中期的金罡裂空蜚!全身是宝!甲壳、金翅、內丹、甚至精血,都是炼製法宝、丹药的极品材料!你……你居然就这么把它杀了?!简直暴殄天物!愚蠢!无知!” 他心痛无比,仿佛伯言杀的是他的私有財產。他方才明明有机会用那黑色长钉法器尝试控制或进一步削弱此虫,甚至可能有机会收服,或者至少获取更完整的材料。如今却被伯言一剑了结,许多材料价值大损。 伯言淡淡地扫了他一眼,收起碎岳重剑,走到那几个重伤修士身边,从怀中取出几个玉瓶,倒出一些散发著清新药香的疗伤丹药和止血散,递给伤势最重的几人。 “此虫凶悍,甲坚速疾,风刃范围广,非诸位道友眼下所能抗衡。纠缠下去,只会徒增伤亡。”伯言声音平静,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与其冒险爭夺难以驯服或击杀的凶物,不如及早剷除威胁,保全性命。性命若没了,再好的材料又有何用?” 他分发药物的动作自然,神情坦荡,与方才周明只顾自保、甚至隱隱有推人挡灾之举形成鲜明对比。 那几个重伤修士服下丹药,伤势稍稳,对伯言更是感激涕零,连连道谢。 而周明被伯言这番话噎得一时语塞,尤其看到眾人看向他那隱含质疑与失望的目光,更是恼羞成怒。他指著伯言,咬牙道:“好!好一个保全性命!你误我大事,还在此惺惺作態!这金罡裂空蜚的尸体,你们谁爱要谁要!周某不奉陪了!” 说罢,他竟然不再理会眾人,也不管那几个轻伤或惊魂未定的队友,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遁光,朝著山谷更深处疾驰而去,转眼消失不见。 他跑得如此乾脆,甚至连地上那价值不菲的虫尸都弃之不顾,更坐实了伯言之前的猜测——此人混入队伍,別有用心,恐怕根本不在意其他人的死活,甚至可能本就打算利用眾人作为探路石或诱饵。如今计划被伯言打乱,又暴露了些许行跡,便毫不犹豫地抽身而退。 洼地中,剩下的修士面面相覷,惊魂稍定后,看著地上巨大的虫尸,又看看伯言和君则,神色复杂。有几人上前,犹豫了一下,开始想分割虫尸上有价值的部分,但甲壳破损,价值已大不如前。 伯言没有参与分割,只是对那几个被他所救的修士点了点头,便拉著君则,再次施展隱匿法术,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片是非之地。 经此一事,他对这“万蛊窟”的凶险有了更直观的认识,也对三虫宗的“慷慨”背后所隱藏的血腥,有了更深的警惕。秘境之旅,方才刚刚开始。而那个匆忙离去的周明,以及可能隱藏在暗处的更多“周明”,或许才是比野生凶虫更危险的“同类”。 第855章 心壑难平 虫口窥真 远离了那片瀰漫血腥与惊悸的洼地,伯言与君则借著“五行化影术”的遮掩,迅速没入一片更为茂密、灵气化作淡淡雾气的古树林中。直至確认身后无人追踪,两人才在一株需数人合抱的巨树虬根后显出身形。 君则轻轻吐出一口气,方才电光石火间的配合与惊险让她心绪未平,但更让她在意的是伯言对那些受伤修士的態度。她犹豫片刻,轻声问道:“公子,方才……我们为何不顺势带上那几位受伤的道友?他们看起来不似恶人,又蒙公子相救,若能与他们同行,彼此也算有个照应。” 伯言正以神识仔细扫描周围环境,闻言转过头,看向君则。林间斑驳的光影落在他赤红衣袍上,映得他面色有些明暗不定。他摇了摇头,声音平静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疏离:“人心隔肚皮,难测。你怎知那几人中,没有三虫宗混进来的眼线?又或者,没有如那周明般,包藏祸心、伺机而动之辈?方才混乱,人人自危,尚可同舟共济片刻。一旦危机稍解,利益当前,难保不会有人心生歹念。出门在外,保全自身已是艰难,轻易信人,往往便是取祸之道。” 君则怔了怔,她自然明白修仙界险恶,但伯言这种近乎本能的、对陌生人的深刻不信任,还是让她心中泛起一丝异样。她想起最初在须臾岛,他百般试探、欲赶自己走;想起一路行来,他对他人总是保持著恰到好处的距离与警惕。似乎要获得他真正的信任,难如登天。 “公子……”君则咬了咬下唇,鼓起勇气,直视伯言的眼睛. “您……究竟经歷过什么?为何总是如此……难以相信他人?就连君则当初,也是……”她没说完,但意思明显。 伯言沉默地看著她。林间只有微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以及远处隱约传来的、不知名虫豸的低鸣。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却又沉重无比的事实。 “接下来的话,你听好了,我自出生起,便被至亲之人规划想好了死法。” 他语气平淡,眼神却深不见底,仿佛有冰冷的寒潭在其中旋转。 “我们龙家,曾经封印幽煌霸君获得了家族的无上天赋,这幽煌霸君本是第五代天柱帝君-若海,他在被某个邪恶之人设计被人界修士们夺走六根之后,从仙成魔,变成了幽煌霸君,被我龙家初代宗主龙腾武所封印,龙家因此获得了无上天赋,而代代宗主,都必须在诞下子嗣之后,以己之身祭献以確保封印。” 伯言异常认真的看著君则,稍有停顿,然后继续说。 “我的生父,所谓龙血盟的创立者,號称化神巔峰的修士——龙復鼎。他將婴儿时期的我作为其替代品,替他祭献;多亏了那些在幽煌霸君体內的歷代大修士们,让我没死,反而成了移动的活封印;我自小在须臾幻境长大,遇到小乔后重回龙国,我爹接纳我,只是为了让我发挥一个棋子的作用,替攻略七国,也是为了待时机成熟,吸收我的修为,以期他自己能突破桎梏,更进一步。” 他顿了顿,嘴角扯起一个极淡的、近乎自嘲的弧度:“我的一切,龙血盟盟主的身份,外界传闻的『十七结婴』的天才之名,乃至这条几经生死的性命……起点,都源於我是一个被生父的『替代祭品』,一个註定要被至亲吞噬的祭品。所以你不要被那些光鲜的名头迷惑,我从来不是什么圣人大贤。我也是人,一个有血有肉、会痛会怕、也曾被至亲背叛得彻骨冰寒的人。” 他目光投向树林深处幽暗的地方,仿佛能穿透时空,看到那些不愿回首的过往。 “正因为我经歷过,所以我知道,人可以有多自私,多冷酷,多……邪恶。在某些情境下,血脉相连的至亲尚不可信,何况萍水相逢的陌路?” 君则听得心神俱震,她知道龙帝那化神巔峰之命,也曾经听闻七国內的那场百万丧尸之乱,却从未想过真相竟是如此残酷血腥。被亲生父亲作为突破的祭品……这是何等的绝望与背叛!她看著伯言平静的侧脸,忽然明白了他那份深植於骨的孤独与戒备从何而来。 她心中酸楚,却又涌起一股衝动,试图去暖化那冰封的角落:“可是……公子,正因为您经歷了这些,如今身边不也有了值得信任、愿意为您付出的人吗?梦璇姑娘、小乔姑娘、朱云凡副盟主、许杨前辈他们……正是因为有了这些人的信任与陪伴,才让公子变成了如今的模样,不是吗?” 她眼中带著希冀的光。 伯言收回目光,看向她,眼神复杂难明,並未否认,却也没有认同。他缓缓道:“如果可以选择,我寧可换一个平凡的家庭出身,哪怕资质平庸,碌碌一生。”这话语中的苍凉与决绝,让君则心头一紧。 他继续道,声音更冷了几分:“我信任梦璇、小乔、云凡、许杨,是因为我们共同经歷过生死,有无法割捨的羈绊,但即便是我如今的大哥龙国帝君龙伯昭,二哥相国龙伯渝,我也並非全然信任。帝王心术,朝堂权衡,亲情在足够大的利益或威胁面前,未必牢靠。” 他看向君则,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將她心中那点不切实际的幻想彻底斩断:“此处,没有我们,你我不是道侣,也算不得朋友。更確切地说,是你追隨我。我允你跟隨,是认可你的能力与决心,但这不代表你可以用自己的想法,来干涉我的判断,更不要试图……影响我的判断。那是九天玄女赋予的使命,是连我自己都无法完全掌控的沉重之物。” 他顿了顿,说出更冷酷的现实:“这世间,最稳固的关係,往往建立在利益绑定之上。无相宗奉我为老祖,是希望借我之名与龙血盟之势,在哲江立足发展;孙家依附,图的是龙血盟的商业网络与庇护,赚取海量资源。各取所需,如此而已。至於人性本善?” 他嗤笑一声,带著歷经沧桑的疲惫与讥誚,“那种话,我相信,但是少之又少。” 君则脸色微微发白,伯言的话语像一把冰冷的凿子,敲碎了她心中某些温暖却或许天真的认知。她不甘心地追问:“那……聚英谷一战,公子为何要冒险救下我与五派眾人?石浦秘境,为何又要设计除掉匪修,设法保全大家?若按公子所言,这些对您有何利益可言?” 伯言沉默片刻,移开视线,望向林梢缝隙中那片淡青色的秘境天空,声音平淡得近乎漠然:“修士也不过是寿命略长的凡人罢了,我只是...做了力所能及之事,顺手为之,仅此而已。並非出於什么善心,或许只是不愿见某些事情在眼前发生,扰我心境。救你们,与救路边將倾的蚁穴,本质上並无不同,只是恰好我能做到,且做了。” 力所能及……顺手为之……君则心中一片冰凉,原来在他眼中,那些生死与共的经歷,那些惊心动魄的救援,竟只是“顺手”? 她忽然抬起头,眼中泛起一丝倔强的水光,声音带著颤意:“利益绑定……那是不是说,如果我对公子有所图谋,明確地说出我想从公子这里得到什么——比如资源、地位、功法,或者別的什么——反而更能让公子觉得可信,更能获得公子的『信任』?” 她几乎是赌气般问出这句话,想看看他究竟能理智冷酷到何种地步。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伯言看著她泛红的眼眶和眼中的执拗,沉默了一下,然后,很轻,却无比清晰地吐出一个字: “是。” 这个字像一根针,狠狠刺穿了君则心中最后一丝侥倖与柔软。她猛地扭过头,泪水再也抑制不住,夺眶而出。不是因为被拒绝,而是因为那种被彻底物化、连情感都被置於利益天平上衡量的冰冷现实。 “我……我知道了。”她声音哽咽,带著浓浓的失望与伤心,不再看伯言,转身便朝著与伯言相反的方向,跌跌撞撞地跑去,很快没入林木深处。 伯言站在原地,没有阻拦,也没有呼唤。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细微的、难以察觉的波动,快得如同错觉。他静静地望著君则消失的方向,片刻后,目光却缓缓移向自己侧后方不远处的一片阴影,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仿佛感应到了什么,隨即又恢復平静,身形微动,悄然隱入另一侧的树影之中,气息彻底消失。 …… 君则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只知道心中憋闷得难受,眼泪模糊了视线。她胡乱地御使著灵力在林中穿行,直到一脚踢在一块半埋在腐叶中的坚硬岩石上,踉蹌了一下,才不得不停下。 她靠著一棵大树滑坐在地,抱著膝盖,將脸埋入臂弯,肩膀微微抽动。委屈、伤心、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愤怒在她心中翻腾。 “他怎么这样……” 她闷闷地自语,声音带著哭腔:“说话那么难听……把人都想得那么坏……” 可是,骂归骂,伯言刚才那平静敘述过往的神情,那深不见底的眼眸中一闪而过的痛楚,却像烙印一样刻在她心里。被至亲背叛,作为祭品而侥倖生还……那是何等残酷的童年与成长? 君则想起自己虽然家境不算顶好,但父母慈爱,师父关照,同门也算和睦。自己比伯言还年长几岁,可经歷和心性,却仿佛远不如他成熟通透,甚至显得有些……孩子气了。她只顾著自己那点仰慕与亲近的心思,却未曾真正去理解他背负的过去与厚重的鎧甲。 可是,理解归理解,他那句冰冷的“是”,依旧让她心寒。 她吸了吸鼻子,胡乱抹了把脸,站起身,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无意间扫过刚才踢到的那块“岩石”。 那“岩石”表面布满青苔,但边缘似乎有些不太自然的纹路。 君则下意识地又用脚尖轻轻碰了碰。 “岩石”猛地一动! 不,那不是岩石!那是一只体型庞大、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暗褐色甲虫!它背甲隆起如丘,上面覆满了偽装用的泥土、青苔和落叶,方才正一动不动,享受著爪下按住的一名已失去意识、气息微弱的筑基初期二阶女修!女修衣衫破损,身上有数道深深的伤口,显然是被这甲虫捕获的“食物”! 君则这一脚,正好惊扰了它用餐! “吱——!”甲虫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嘶鸣,猛地抬起前半身,露出一对巨大狰狞、带著倒鉤的漆黑顎钳,以及一双冰冷残暴的复眼!其散发出的气息,赫然达到了金丹初期! 君则嚇得魂飞魄散,惊叫一声,连连后退,几乎是本能地,將伯言之前给她的五只灵虫一股脑地从灵兽袋中放了出来! 银光毒蜂、蚀骨黑寡妇、幻影蜃蝶、金背穿山蚣、铁甲蛮牛虫同时现身。 然而,面对这只凶戾的金丹初期食肉甲虫,这些筑基期的灵虫刚刚放出,便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那只最靠前的银光毒蜂甚至还没来得及振翅,就被甲虫快如闪电的顎钳猛地夹住,只听得“咔嚓”一声脆响,毒蜂瞬间被夹成两截,汁液四溅! 其余四只灵虫更是嚇得瑟瑟发抖,蚀骨黑寡妇缩成一团,幻影蜃蝶鳞粉乱闪却无法製造有效幻象,金背穿山蚣拼命想往土里钻,铁甲蛮牛虫低头亮出撞角,却踌躇不前,战意全无! 灵虫之间等阶与先天实力的压制,在此刻显露无遗! “不……不要过来!”君则脸色惨白,转身欲逃。 但那甲虫速度极快,一条尖端带著倒鉤的长长节肢如同鞭子般甩出,瞬间勾住了君则淡蓝衣裙的下摆,猛地將她向后拉扯! 君则惊惶挣扎,却感觉一股巨力传来,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倒去,眼看就要落入那对恐怖顎钳的范围!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孽畜!安敢伤人!” 一声清朗的厉喝响起! 只见一道炽热的火光从天而降,迅捷无比地轰击在甲虫勾住君则的节肢关节处! “嗤啦!”火焰灼烧甲壳的声音响起,那节肢吃痛,不由得一松。 紧接著,一枚赤红如焰、雕刻著蛟龙纹路的宝珠和一柄通体晶莹、內蕴火光的玉尺同时出现,一左一右,带著磅礴的灵力波动,狠狠砸向甲虫的头颅与背甲连接处! “轰轰!” 两声沉闷的巨响,甲虫发出痛苦的嘶吼,坚硬无比的甲壳竟被砸得凹陷下去,裂纹蔓延,复眼也暗淡了一只。 一个身著月白道袍、头戴逍遥巾、相貌堂堂、看起来约莫三十许岁的男修,飘然落在君则身前,背对著她,负手而立,姿態瀟洒。他修为赫然是金丹中期四阶,方才出手的两件宝具——赤蛟焚天珠与玄火鉴,灵光灼灼,显然威力不凡。 那金丹初期的食肉甲虫遭受重创,凶性虽减,但自知不敌,竟不再纠缠,抓起地上那名奄奄一息的女修,迅速钻入旁边一个早就挖好的地洞,消失不见。 危机暂时解除。 君则惊魂未定,看著眼前救下自己的修士背影,连忙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裙和心神,上前几步,敛衽行礼,声音还带著后怕的颤抖:“多……多谢前辈出手相救!晚辈君则,感激不尽!” 那男修缓缓转过身,露出一张颇为俊朗、带著和煦微笑的面容。他目光在君则姣好的脸蛋和窈窕的身段上扫过,尤其在君则惊惶未定、梨花带雨的模样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之色。 他摆了摆手,语气温和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居高临下:“姑娘不必多礼。在下林运至,乃『赤炎宗』內门长老。赤炎宗在哲江大陆,向来以除魔卫道、匡扶正义为己任,路见不平,自当出手。”他顿了顿,目光似无意般瞥了一眼甲虫消失的地洞方向,语气略带遗憾。 “可惜,让那孽畜带著『诱饵』跑了。那女子是我早些时候遇见的散修,自愿助我引诱此地凶虫,本想一举擒获,没想到……唉,倒是让姑娘受惊了。” 君则闻言,心中稍安,赤炎宗的名头她隱约听过,似乎確实风评不错。 只是……用活人做诱饵? 林运至见她神色,微微一笑,解释道:“姑娘莫怪,那散修身受重伤,自知难以存活,自愿以此残躯为我等修士除害贡献最后力量,亦是其心可嘉。倒是姑娘你……” 他目光再次聚焦在君则身上,带著审视与一丝探究,“独自一人在这凶险秘境,可是与同伴走散了?方才观姑娘释放的灵虫,虽品阶不高,但种类搭配倒也別致,只是姑娘似乎並不擅驱使?” 君则刚想回答,林运至却不等她开口,自顾自地继续说道,语气渐渐带上了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相逢即是有缘。姑娘体质似乎颇为特殊,清灵纯净,於我赤炎宗一门调和体內真火的辅助功法大有裨益。既然今日被我救下,便是天意。从今往后,你便跟著我吧。我林运至在赤炎宗也算有些地位,定不会亏待於你。” 这番话,看似招揽,实则已带著强烈的占有与控制意味,尤其那目光在君则身上流连,已然超出了寻常的欣赏。 君则心中咯噔一下,警兆顿生。她忽然想起伯言之前假装鬼巢山轩英真人嚇唬自己的事情,又想起伯言反覆告诫的“人心险恶”。眼前这人,看似正义凛然,救了自己,但言语举止,却总透著几分古怪与……轻浮?那“诱饵”之说更是牵强。 一个念头闪过:难道……又是公子在试探我?假装成什么赤炎宗长老,来看看我是否还会轻易信人? 想到这里,君则心中虽仍有惧意,却强行镇定下来,她抬起脸,努力挤出一个平静甚至带著点无奈的表情,对著凌云霄说道:“好了,公子,君则知错了。以后不会再问那些奇怪的问题,也不会再任性跑开了。您……您就別再戏謔君则了,这玩笑一点也不好笑。” 她语气带著一丝嗔怪,仿佛真的在埋怨伯言的恶作剧。 林运至闻言,明显愣住了,脸上那和煦的笑容瞬间僵住,眼中闪过错愕、疑惑,隨即迅速被一股阴沉的恼怒取代。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在寂静的林间格外响亮! 君则根本没反应过来,只觉得左脸颊一阵火辣辣的剧痛,头都被打得偏向一边,耳朵嗡嗡作响,眼前发黑,差点栽倒在地。 “不知好歹的蠢货!”林运至脸上再无半分温和,只剩下冰冷与嫌恶,他甩了甩手,仿佛沾上了什么脏东西。 “给你脸不要脸!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本长老看上你,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分!还『公子』?脑子里装的都是浆糊吗?这一巴掌,让你清醒清醒!” 脸上火辣辣的疼痛和对方瞬间变脸的狰狞,让君则彻底懵了,也瞬间清醒——这不是伯言!伯言就算试探,也绝不会用如此侮辱人的方式!眼前这个人,是真正的歹人!道貌岸然,比那周明更直接、更无耻! 恐惧再次攫住了她,但比恐惧更快的,是一股冰冷的寒意从心底升起——伯言说的话,都是真的。这世道,真的如此可怕。自己之前的想法,是多么幼稚可笑! 就在林运至打完耳光,似乎准备进一步用强,或是拿出什么控制手段之时—— “嘖嘖,堂堂赤炎宗长老,金丹中期的高人,对付一个筑基期的小女娃,又是诱骗,又是耳光,可真够『匡扶正义』的啊。” 一个略带沙哑、语气戏謔的声音,突兀地从旁边一株古树的阴影中传来。 林运至霍然转身,浑身灵力瞬间提至巔峰,赤蛟焚天珠与玄火鉴悬浮身前,厉声喝道:“谁?!藏头露尾,给本长老滚出来!” 只见那阴影处,空间微微扭曲,一个身著宽大黑袍、脸上覆盖著一张描绘著扭曲漩涡图案的惨白面具的身影,缓缓浮现。他气息晦涩不明,站在那里,却给人一种无形的压力。 面具人的目光,透过面具上的孔洞,先是扫了一眼捂著脸颊、眼中含泪、惊恐又带著一丝希冀望过来的君则,然后落在了如临大敌的凌云霄身上。 “本座,噬灵魔君座下亲传弟子,万噬真君——朱云凡。”面具人声音平淡地报出名號,却让林运至瞳孔骤缩! 噬灵魔君?!那个千年前凶名赫赫、传说中以吞噬修士灵力和生灵精气修炼的恐怖魔头?他的传人?!朱云凡?这名字似乎在哪里听过……不对,龙血盟副盟主好像就叫朱云凡?是同名?还是……假冒? 君则听到这个名號,更是浑身一颤。她瞬间想起了伯言在强盗湾冒充“万噬真君朱云凡”嚇退匪首裘锤天的事情!也想起了伯言关於“利益”与“偽装”的冷酷言论。眼前这人,是真是假?是另一个歹人?还是…… 她忽然明白,伯言之前那番冷酷的话语,並非杞人忧天,而是对这修仙界黑暗面最真实的认知。自己之前的失望与赌气,是多么可笑而不自知危险。 林运至惊疑不定,强自镇定,喝问道:“万噬真君?你想干什么?要找本长老的麻烦吗?!” 面具人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透过面具传出,显得有些诡异:“找你的麻烦?难道不是阁下,从一开始,就一直在暗中盯著这位小道友吗?” 他抬手指了指君则,“从她与同伴分开,独自伤心乱跑,到你驱虫伤人、现身『相救』,再到图穷匕见……步步算计,真是辛苦。明明金丹中期四阶的修为,不去秘境深处寻找机缘,却在此贪恋女色,行此卑劣之事,赤炎宗的脸,怕是都要被你丟尽了吧?” 林运至被说破行藏,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眼中杀机毕露。他看出这面具人修为似乎並未达到金丹后期,心中忌惮稍减,恶向胆边生:“是又如何?这秘境之中,修士殞命,十有八九是死於虫口,谁会追究?你既然要多管閒事,那就休怪本长老手下无情!正好,看你藏头露尾,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杀了你,说不定还能得些宝物!” 他不再废话,怒喝一声:“赤蛟焚天,玄火鉴形!给我烧!” 赤蛟焚天珠红光大盛,化作一条数丈长的火焰蛟龙,张牙舞爪扑向面具人!玄火鉴则悬於空中,镜面投射出一道凝练至极的白色火光,后发先至,直射面具人胸膛!这两击配合默契,威力惊人,显然是想速战速决 第856章 虫窟迷影 蚁噬暗行 火焰蛟龙与凝练白火狠狠轰击在那个自称“万噬真君朱云凡”的面具人身上,预想中的灵力爆裂或护罩破碎並未发生,反而响起一阵密集的“嗤嗤”声,如同冷水泼入滚油。 只见被击中的“面具人”身形一阵剧烈扭曲、模糊,隨即炸开成一团浓郁的、带著灵力余温的白茫茫水汽,迅速瀰漫开来,遮掩了那片区域。水汽之中,哪有半点血肉或残骸? “水分身?!” 林运至瞳孔一缩,心中惊疑不定。他金丹中期的神识瞬间扫过四周,脸色却更加难看。在他的感知中,周围忽然同时出现了四五个与刚才那面具人一般无二的身影,它们分散在林木间、岩石后,每一个都气息晦涩飘忽,似有若无,仿佛与周围的环境灵气完全融合,难以准確锁定其灵力核心。但肉眼看去,又分明是实实在在的形体轮廓,绝非虚影幻象。 这种明明存在,神识却难以清晰捕捉的感觉,让林运至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憋闷感。他面色阴沉下来,收起了之前的轻视与淫邪,多了几分凝重。他手中赤蛟焚天珠与玄火鉴灵光吞吐,护住周身,目光锐利地扫视著那几道鬼魅般的身影。 “有意思……本长老道號『炎霄真君』,亦是『君』字结尾。行走哲江多年,斩妖除魔,倒也见过不少魑魅魍魎的把戏。” 林运至冷冷开口,试图用话语试探,“却没想到,在这万蛊窟里,还能遇到阁下这般藏头露尾、手段诡譎的『同道』。今日能交手,倒是……荣幸。” 他刻意在“荣幸”二字上加重了语气,带著讽刺。 其中一个面具人,似乎是位於林运至左前方的那一个,发出了沙哑的笑声,声音依旧平淡无波,却透著一股刻骨的寒意:“炎霄真君?呵……名头倒是响亮。可惜,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你以为你披著赤炎宗的长老虎皮,私下里做的那些勾当,就无人知晓了吗?” 林运至心中一凛,厉声道:“胡言乱语!本长老行事光明磊落!” “光明磊落?”面具人的声音带著毫不掩饰的讥誚,“三年前,哲江落凤坡,你为夺取一株即將成熟的『地心火莲』,暗中引动地火,害死七名採药散修,事后偽装成意外。你贪图美色,甚至拿女子当炉鼎,又不是头一次了,还需要我继续说下去吗?” 伯言庆幸著,之前在技工门的时候,孙家每周都会送来大量的情报,而且各种各样的都有,也因为孙家的消息周报,也让伯言记住了不少事情。最难分的,就是这半真半假的话语。 事被点出,林运至的脸色就白上一分,眼中的惊骇与杀意也浓上一分。 “你……你到底是谁?!”林运至声音有些发乾,心中惊疑交加。 “是陈家派来寻仇的?还是……司马家还有余孽未绝?!”他下意识地报出了两个可能与他有血仇的势力。 “我是谁?”面具人轻笑,几个身影同时开口,声音叠在一起,更显诡异,“我是来向你索命的人。你不需要知道太多,只需要知道,今天,此地,便是你林运至的葬身之处!” “狂妄!” 林运至被彻底激怒,同时也心生忌惮,知道今日无法善了。他不再犹豫,厉喝一声,竟將赤蛟焚天珠与玄火鉴暂时收回,右手虚空一握,一桿通体赤红、宛如岩浆凝聚而成、枪身缠绕著火焰纹路的长枪出现在手中!枪尖一点寒芒,却蕴含著极度內敛的恐怖高温——这是他的本命法宝“焚寂枪”! “藏头露尾的鼠辈!给本长老死来!”林运至身隨枪走,化作一道赤色流光,悍然冲向其中一个面具人影!枪出如龙,带著焚尽八荒的炽热枪意,所过之处,空气扭曲,草木瞬间焦枯! 然而,他枪尖所至,那面具人身影如同鬼魅般飘然后退,速度竟不比他的衝锋慢多少。与此同时,其他几个方向的面具人同时动了!它们並未硬撼,而是如同最討厌的苍蝇,开始围绕林运至高速游走、穿插。 林运至怒喝连连,焚寂枪左挑右刺,炽热的枪芒將地面炸出一个个焦黑的坑洞,林木断折,却始终难以真正击中任何一个目標。这些面具人动作飘忽,似乎精通某种高明的遁法,总能在间不容髮之际避开。 更让林运至烦躁的是,当他追击某一个时,其他面具人便会从刁钻的角度,掷出各种阴损的暗器!有淬毒的飞针,有爆开后散发出麻痹烟雾的铁蒺藜,有会自动追踪、撞击后產生神魂衝击的小巧骨铃……这些玩意儿品阶不高,大多是筑基期修士使用的货色,破解起来也不难,但胜在数量多、角度刁、时机准,而且毫无徵兆! 林运至不得不分心应付,或挥枪格挡,或撑起护体灵光震飞。正当他以为这些只是骚扰时,一枚看似普通的乌黑铁珠混在几枚毒针中射来。林运至不屑地一枪扫去,想將其击飞。 就在枪尖即將触及铁珠的剎那,那铁珠猛地一亮,內部结构瞬间改变,竟然化作一张闪烁著金属光泽、边缘锋利的“刀网”,顺著枪桿就缠绕上来,直扑他握枪的手!这赫然是一件设计精巧、足以威胁到金丹修士肉身的特殊宝具!若非林运至反应快,及时鬆手並震开枪桿,差点就被这阴损玩意伤到。 “混帐!无耻之尤!”林运至气得七窍生烟,他修道近两百年,与人斗法无数,何曾见过如此下作、完全不讲章法、如同市井无赖般的打法?追,不知道追哪个;打,打不著;还要时刻提防这些防不胜防的阴损暗器,灵力消耗不大,但心神却被搅得烦乱不堪。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边应付骚扰,一边更加仔细地观察这几个面具人。渐渐地,他发现了细微的差別。大部分面具人都在不断移动、骚扰、掷出暗器,动作模式虽有差异,但大体类似。唯有一个,自始至终都停留在稍远一点的一株古树旁,几乎没有大幅度移动,只是静静地“观察”著他,甚至一只手还看似隨意地搭在腰间——那里,似乎悬著一把剑? 这个面具人既不像其他分身那样活跃骚扰,也不像主体那样发號施令,但那种沉静观察的姿態,反而让林运至心中一动。是了!分身需要操控,动作难免模式化或略显僵硬,唯有本体,才能如此气定神閒地观察战局,寻找破绽!那腰间佩剑的人,恐怕才是他真正的本体! “找到你了!”林运至眼中厉芒一闪,心中冷笑,“装神弄鬼,终究是露出了马脚!” 他佯装继续被其他分身骚扰得左支右絀,狼狈不堪,暗中却將大半灵力疯狂灌注进焚寂枪中。只见枪身赤红光芒大盛,仿佛要融化一般,恐怖的高温让周围空气都噼啪作响,枪体也肉眼可见地膨胀、变长,如同一条择人而噬的火龙! “焚天一击!给本长老死!”林运至骤然暴起,不再理会其他分身的骚扰,將所有精神与力量锁定那个树下的“本体”,將膨胀变大的焚寂枪如同投掷標枪般,以雷霆万钧之势狠狠投掷出去! 枪化赤虹,速度超越了之前任何一次攻击,带著毁灭一切的炽热与贯穿力,瞬间跨越数十丈距离,直刺那个树下身影的胸膛! 那树下的面具人似乎吃了一惊,显然没料到林运至突然爆发如此凌厉的锁定一击。他身形急闪,向侧后方暴退,同时腰间长剑出鞘一半,格挡在身前。 “轰隆!!!” 焚寂枪狠狠扎在了面具人原本站立之处后方三尺的地面,恐怖的爆炸將古树根部炸得粉碎,土石混合著烈焰冲天而起,形成一个数丈方圆的焦坑。虽然那面具人避开了枪尖的直接贯穿,但被爆炸的恐怖余波狠狠扫中! 只见他闷哼一声,身体如同断线风箏般被掀飞出去,撞断了好几根树枝,才勉强落在更远处的灌木丛中,一时竟没能立刻站起来,似乎受伤不轻,身上黑袍破损,露出了些许內里的赤红衣角,腰间那柄剑也脱手落在不远处。 “哈哈!果然是你!” 林运至见状大喜,心中最后一丝疑虑尽去。他召回光芒略有暗淡的焚寂枪(刚才那一击消耗颇大),毫不迟疑地纵身追去!“鼠辈!看你还能往哪儿跑!” 他身影如电,瞬间掠过焦坑,直扑那受伤倒地的面具人,生怕对方再使出什么诡异遁法逃走。 就在林运至的身影消失在追击的林木之后片刻。 君则身旁的空气一阵微不可察的涟漪荡漾开来,如同水纹。紧接著,伯言的身影如同从空气中“析出”一般,悄然出现在她身侧。 他依旧穿著那身赤霞流火衣,脸色平静,呼吸平稳,哪里有一丝一毫受伤的样子?他甚至看都没看林运至离去的方向,仿佛刚才那场激烈而诡异的战斗与他毫无关係。 伯言一把抓住还在发愣、脸颊红肿未消的君则的手腕,动作乾脆利落,同时另一只手迅速掐诀,比之前更精妙、更彻底的隱匿法诀笼罩两人。他甚至伸出食指,轻轻按在君则柔软但沾著泪痕的唇上,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眼神冷静得近乎冷酷,带著不容置疑的指令。 君则被他冰凉的手指触碰,浑身一颤,看著近在咫尺的伯言平静无波的眼睛,心中翻江倒海。方才那惊心动魄的战斗、林运至的狰狞、面具人的诡异、以及此刻伯言仿佛从未离开过的出现……无数疑问和震惊涌上心头,但嘴唇被按住,只能睁大眼睛看著伯言。 伯言微微闭目,强大的神识如同无形的触角,极其谨慎地向外蔓延、感知。片刻后,他睁开眼,確认林运至確实被引到了足够远的距离,且正与“目標”纠缠。 他鬆开按住君则嘴唇的手,却依旧紧紧握著她的手腕,低声道:“走!” 没有解释,没有安慰,只有简洁的命令。他拉著君则,身影如同融入林间的影子,朝著与林运至追击方向完全相反的侧方,悄无声息地疾行而去。他的步伐轻盈而迅捷,充分利用地形和植被掩护,將“五行化影术”发挥到极致,几乎不留任何痕跡。 直到远离那片区域至少十数里,进入一片生长著高大蕨类植物、雾气更浓的湿地区域边缘,伯言才放缓脚步,在一处隱蔽的蕨丛后停了下来。他鬆开君则的手腕,转身看向她。 君则的脸上还留著清晰的五指红痕,眼眶微红,头髮也有些凌乱,淡蓝衣裙上沾著草屑和泥土,看起来楚楚可怜,又带著惊魂未定后的茫然。她看著伯言,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是问刚才那面具人是不是他?是问那精妙的分身和傀儡是怎么回事?还是问……他是不是一直就在附近,看著自己被打耳光,看著自己陷入绝望? 伯言看著她这副模样,脸上没有任何疼惜或愧疚的表情,反而眉头微蹙,眼神中清晰的流露出一丝……不耐烦?或者说,是一种“果然如此,真是麻烦”的嫌弃。仿佛在说:看,因为你擅自跑开,不听告诫,不仅让自己陷入险境,还差点暴露,迫使我不得不出手,打乱计划。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冷冷地瞥了她一眼,那眼神让君则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冰凉一片。但下一刻,伯言却从自己的储物袋中,取出了一方面纱。那面纱质地轻柔,呈淡淡的月白色,边缘绣著极细的银线云纹,看起来並非凡品,更像是一件兼具遮蔽容貌与一定防护、静心功能的小法器。 他隨手將面纱递到君则面前,语气依旧平淡,甚至带著点命令的口吻:“戴上。就能遮掩你的气息。” 没有解释为什么,或许是不想她过於引人注目的容貌再惹麻烦,或许只是觉得她此刻红肿的脸颊碍眼。 君则怔怔地接过还带著伯言指尖微凉触感的面纱,心中五味杂陈。委屈、后怕、羞愧、还有一丝因为他不经意流露的、哪怕是以嫌弃方式表达的些许“在意”而產生的酸楚。她默默地將面纱戴好,轻柔的布料覆盖住了红肿的脸颊和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依旧泛著水光、却比之前多了几分沉静与复杂的眼眸。 就在君则戴好面纱,抬眼看去的瞬间—— 伯言恰好转过身,准备观察一下周围环境。不由自主地落在君则线条分明的脸上,然后,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牵引,他的视线微微上移,透过面纱上方,落在君则的那双眼睛上……不,是仿佛透过某种镜像,落在了伯言此刻可能映照出的、她眼睛的倒影中。 雾气氤氳,光线迷离。 就在这一剎那,君则的心猛地一跳! 他忽然发现,君则戴上面纱后,露出的这双眼睛——那弯弯的眉形,那眼尾微微上翘的弧度,那瞳仁中此刻映照的朦朧光影与复杂情绪……竟与记忆深处,他心中那轮“静謐原乡”的明月——梦璇,有著某种惊人的、难以言喻的神似! 不是容貌完全一样,而是那种眉眼间的气质,那份清澈之下的幽深,尤其是此刻带著些许水光与倔强的模样……简直像是一个模糊的、气质相近的倒影! 这个发现让伯言瞬间呆住了,连呼吸都停滯了一瞬。君则下意识地抬手想摸自己的眼睛,却又僵在半空。 难道……难道伯言对自己偶尔流露的复杂態度,除了种种考量之外,也曾有过一丝一毫,是因为这双……与他心中挚爱隱约相似的眼睛? 伯言转过身,环顾四周。这里灵气依旧充沛,草木繁茂,看似生机勃勃,但仔细感应,却与最初进入时那纯粹的祥和感有了微妙的不同。空气中瀰漫的,除了草木清香和灵气,似乎还多了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躁动与……“食慾”?来自土地深处,来自那些看似无害的植物根系,来自雾气背后隱约传来的、无数细微的窸窣声。 大多数进入此地的修士,恐怕都抱著儘快找到“免费灵虫”、捞一笔就赶紧离开的念头。毕竟此地虽好,但野生灵虫凶猛,如金罡裂空蜚;修士之间也暗藏杀机,待得越久,风险越大。 但伯言的想法截然不同。 “不对劲……”他喃喃自语,眉头紧锁,目光锐利地扫过一片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散发著诱人灵光的淡紫色花朵。“灵气如此充裕,环境看似完美,足以孕育大量灵虫……但为什么,那些真正强力、罕见的灵虫,似乎都有固定的、强大的『领主』盘踞一方?而更多的区域,看似平静,却总感觉缺少了点什么……或者说,有什么东西,在维持著这种『平静』下的『丰富』?” 一个大胆而惊人的猜想在他脑中浮现:这哪里是什么天然秘境?这更像是一个被精心维护了数百年、甚至更久的……超级“虫圃”或者“养殖场”!三虫宗不断投入“饵料”,维持著这里生態的“繁荣”与“筛选”! 如果真是这样…… 伯言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他不再犹豫,心念一动。 腰间三个特製的灵兽袋同时打开。 裂空虫猫猫第一个爬了出来,似乎还有些没睡醒,习惯性地想往伯言肩上蹭,但很快,它那淡金色的复眼微微转动,似乎也察觉到了周围环境与以往的不同,懒洋洋的姿態收敛了一点点,好奇地东张西望。 紧接著,是独角虫蜂王率领的小小金色虫群,它们嗡嗡地飞了出来,围绕在君则身边,因为蜂王对君则更亲近,似乎对这里浓郁的灵气感到舒適。 最后放出的,是天灾军蚁。 当那只金色蚁后臃肿的身躯从储蚁盒中最后爬出,落在湿润的、布满腐殖质的土地上时,异变发生了! 蚁后的复杂触角以前所未有的频率高速摆动起来!储蚁盒中,如同打开了一道无形的闸门,成千上万只天灾军蚁——普通黑蚁、五行蚁卫——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汹涌而出!它们不再像以往那样纪律严明地列队,而是显得有些……亢奋?甚至可以说是狂躁! 蚂蚁们疯狂地用触角触碰地面,挖掘泥土,啃食那些散发著灵光的草叶根茎,彼此之间传递著一种激烈而原始的波动。就连那几只五行蚁卫,甲壳上也泛起了不同以往的、更加鲜艷的属性光芒,显得躁动不安。整个蚁群,仿佛饿了无数年的饕餮,突然被扔进了一座充满无尽美味的宝库! 伯言清晰地感知到蚁后传来的、混乱却无比强烈的意念:“吃……成长……更多……这里……好……” 他蹲下身,伸出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金色蚁后亢奋摆动的触角,將自己冷静的意志传递过去,同时也更仔细地感知著这片土地。 “这里的土壤、灵气、甚至部分植物……似乎蕴含著某种极其精纯、易於吸收的『生命源质』或者『虫类进化本源』?” 伯言心中明悟,“对於天灾军蚁这种能通过吞噬进化的灵虫来说,这里简直是天堂!难怪三虫宗要控制进入的修士数量和频率,恐怕也是担心过多『饵料』或『收割』会破坏这种脆弱的『培养』平衡。” 他眼神闪烁,做出了决定。 既然你们三虫宗把这“万蛊窟”当做养殖场,把我等修士当做养料或筛选工具……那我又何必客气?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眼前这片看似寧静祥和、实则暗藏无限“营养”的秘境土地,对著那已然有些按捺不住、黑潮般涌动的天灾军蚁,平静地下达了指令: “去吧。” “散开。” “找到所有你们觉得『有营养』的东西。” “允许自由觅食、吞噬、进化。” “但保持基本警戒,远离其他修士和过於强大的虫群领地。” “以这片区域为起点,呈网状扩散,探索,进食。” 命令清晰而简洁。 隨著他意志的传达,金色蚁后发出一阵无声却激昂的嘶鸣,发出精神波动! 下一刻,那黑色的蚁潮真正沸腾了! 它们不再聚集,而是如同滴入水中的墨汁,又如同被惊扰的蝗群,轰然四散开来!以惊人的速度向著四面八方蔓延!钻入泥土,爬上树木,覆盖草丛……所过之处,那些散发著灵光的植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枯萎,富含灵气的泥土被翻起、过滤,一些隱藏在腐叶下、石块中的弱小虫豸甚至来不及反应就被拖入蚁潮之中,瞬间消融! 这不是战斗,这是一场无声而高效的、针对整个秘境基础生態的……掠夺与吞噬! 真正的“天灾”,在这被精心维护了数百年的“蛊窟”之中,被伯言悄然释放。而蚁群反馈回来的、关於这片土地更深层次的秘密,以及它们吞噬进化后可能带来的变化,或许將成为伯言揭开三虫宗真正图谋的关键。 伯言静静地看著蚁群扩散,眼神深邃。君则站在他身侧,戴著的面纱遮住了下半张脸,只余那双与梦璇神似的眼眸,带著震惊与恍然,注视著眼前这近乎“蝗虫过境”般的场景,也注视著伯言那沉静而决绝的侧影。秘境的探险,似乎从这一刻起,才真正触及它残酷而诡异的本质。 第857章 万蛊棋局 侥倖散修 秘境中心·观测高台 万蛊窟秘境所谓的“中心区域”,並非寻常意义上的地理中心,而是一片被强大阵法人为改造、清理出的相对安全地带。此处地势略高,呈圆形平台状,直径约百丈,地面铺著打磨光滑的暗青色石板,石板上蚀刻著密密麻麻、相互勾连的虫形符纹,不时流过一丝晦暗的灵光。平台边缘,九根高约三丈、通体漆黑、雕刻著百虫噬咬图的石柱呈环形矗立,柱顶各镶嵌著一颗拳头大小、不断缓慢旋转的幽绿色虫眼宝石,散发出无形的波动,共同撑起一个半球形的淡绿色光罩结界,將平台与外界凶险的秘境环境隔绝开来。 结界之外,依旧是古木参天、藤蔓缠绕、奇花异草遍地的景象,灵气浓郁得化作淡薄的雾气在林间流淌。但若有修士以神识仔细感应,便能察觉那祥和表象下潜藏的无数躁动、贪婪的凶戾气息,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窥伺,等待著猎物踏入陷阱。 结界之內,平台中央,筑有一座简朴的石亭。亭中设石桌石凳,此刻正有两人对坐。 左侧一人,身著赭色锦袍,麵皮红润,体態微胖,正是三虫宗二长老赵百川。他一手端著只碧玉茶杯,慢悠悠地品著杯中色泽如琥珀、散发著奇异草木清香的灵茶,另一只手的手指则在石桌桌面无意识地轻轻敲击,显得颇为悠閒。只是他那双时常眯起的眼睛里,不时闪过商贾审视货物般的精光,泄露著其內心的算计。 右侧一人,则是背负虫骨剑、面容冷峻的三虫宗三长老陈玄风。他坐姿笔挺如松,面前也放著一杯茶,却並未饮用,只是双手抱臂,目光如冷电般透过结界,扫视著外界朦朧的林木光影,仿佛能穿透那些障碍,看到正在其中挣扎、逃亡、死亡的修士们。他周身散发著生人勿近的寒气,与赵百川的“隨和”形成鲜明对比。 石亭之外,平台各处,散布著约二十余名身著三虫宗服饰的弟子。这些弟子修为多在筑基中期到后期,个个神情肃穆,气息沉稳,显然都是宗门內的精锐。他们或盘坐调息,或警惕地巡视结界边缘,或低声交流著什么,一切井然有序。 “陈师弟,看来这次『投饵』,效果不错啊。”赵百川抿了口茶,咂咂嘴,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足足两万出头,比上一次多了近三成。看来『免费灵虫』和『秘境机缘』的名头,是越发响亮了。呵呵,世人贪婪,如飞蛾扑火,屡试不爽。” 陈玄风闻言,冷哼一声,嘴角扯起一丝残忍的弧度:“人多,死得也多。养料足了,那些『宗门宝贝』才能长得更快、更壮。掌门师兄此番特意放出更多『凶种』,甚至有几只接近金丹后期的『大傢伙』,恐怕就是嫌以往『进食』太慢,进化效率不够。” 他所说的“宝贝儿”、“凶种”、“大傢伙”,自然指的是秘境中那些被三虫宗有意投放或培育的强大野生灵虫。 赵百川点点头,放下茶杯,从怀中取出一块巴掌大小、形制古朴的青铜罗盘。他指尖注入一丝灵力,罗盘表面立刻亮起,浮现出一幅复杂的光影地图,正是万蛊窟秘境的简化地形图。地图之上,密密麻麻分布著数以万计的细小光点,大部分是白色,少数是灰色,还有一些是红色。白色光点在缓缓移动,灰色光点静止不动,红色光点则已彻底黯淡。 “瞧瞧,”赵百川指著地图,语气带著一种掌控一切的漠然。 “白色是还活著的『饵料』,灰色是暂时静止或隱藏的,红色嘛……就是已经『贡献』完毕的。这才两天,红色已然接近半数。”他手指划过一片红色较为密集的区域。 “这里,是『金罡裂空蜚』的领地,昨天就吞了百多人,连带它自己也被一个愣头青给宰了,倒是可惜了那身材料。不过无妨,它领地里的『次级苗』很快会爭夺进化,补上空缺。” 陈玄风也看向地图,目光锐利:“死得快是好事。省得有些运气好的『饵料』乱跑乱撞,误入一些不该去的地方,或者……察觉到点什么。”他顿了顿,手指点向地图边缘几个正在缓慢向中心方向移动的白色光点。 “看这几个,运气倒是不错,避开了几处主要猎场,居然摸到了『相对安全』的外围通道。不过……也就到此为止了。” 只见他所指的那片区域附近的地图上,突然亮起了几个醒目的金色光点,正在快速移动,从不同方向朝著那几个白色光点合围而去!金色光点旁还有细小的標註虚影——刀锋螳螂群、腐毒刺蜂团、地穴沙虫……皆是足以威胁金丹初期修士的群居性或个体强力灵虫。 赵百川抚掌轻笑:“看,咱们的『清道夫』出动了。这些通道看似安全,实则是留给『饵料』们最后的希望之路,也是……最残忍的绝望之路。让他们看到『中心』就在眼前,然后……”他做了个捏碎的手势。 两人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地图。那几个白色光点在金色光点的围追堵截下,开始仓惶逃窜,移动轨跡变得混乱。很快,一个白色光点熄灭,变红。接著是第二个、第三个……不过一炷香时间,那几个白色光点尽数黯淡,只剩下一个,还在极其顽强地、以一种近乎慌不择路却又莫名契合某种逃生路径的方式,朝著中心结界的方向疯狂移动,身后追著两个金色光点。 “哦?”陈玄风眉头一挑,“居然还有一个漏网之鱼?看这速度,不过筑基初期……三阶?嘖,真是走了狗屎运。” 赵百川也来了兴趣,手指放大那片区域的地图。只见代表那倖存修士的白色光点,轨跡歪歪扭扭,时而钻入密林,时而涉过溪流,好几次几乎要与金色光点撞上,却总能在最后关头险之又险地拐向另一个方向,仿佛冥冥中有只无形的手在拨弄。而追它的两个金色光点,一个是“幻影狼蛛”,擅长布置隱形蛛网和高速突袭;另一个是“爆裂火甲虫”,能远程喷射高温火球和近身自爆,都是难缠的角色。 “有点意思。”赵百川眼中精光闪烁,“这逃命的路线……看似慌乱,实则隱隱避开了几处天然的灵力乱流点和隱藏的虫巢。要么是此人天生直觉惊人,要么……”他看了一眼陈玄风。 陈玄风冷声道:“要么就是身上有什么能预警或干扰低阶灵虫的宝物,或者修炼了特殊遁法。不过,筑基初期三阶的修为,就算有宝物,能撑到现在也是极限了。看他灵力波动,已然濒临枯竭。” 两人如同观看斗兽的贵族,品评著猎物最后的挣扎。 终於,那白色光点衝出了最后一片林地,前方已然能看到结界散发的淡绿色微光。而它身后,代表“幻影狼蛛”的金色光点已然逼近,另一只“爆裂火甲虫”也封住了侧翼。 白色光点猛地加速,几乎是不顾一切地扑向结界! 就在其距离结界光罩仅有不到十丈,眼看就要衝入的剎那—— “嘶!”尖锐的破空声响起,数道近乎透明的粘稠蛛丝从侧后方林间暴射而出,直缠那修士的双足!同时,一团炽热的赤红火球带著呼啸声,砸向其背心! 那修士似乎已是强弩之末,只来得及勉强扭身,避开了背心要害,火球擦著他的肩膀掠过,瞬间烧焦了一片衣物和皮肉,令他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而那蛛丝,已然缠上了他的脚踝,猛地向后拉扯! 修士踉蹌倒地,却死死扒住地面,另一只手胡乱地向后挥出一道黯淡的剑光,斩断了几根蛛丝,但更多的蛛丝缠绕上来。他眼中露出绝望之色,看著近在咫尺的结界,发出不甘的嘶吼。 结界內,高台上的赵百川和陈玄风將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可惜了,差一点。”赵百川摇摇头,仿佛在惋惜一件即將损坏的货物。 陈玄风则面无表情,只是眼中闪过一丝无趣,准备看著这最后的“饵料”被拖回林间,成为蜘蛛或甲虫的餐点。 然而,就在那修士即將被彻底拖离结界范围时,异变再起! 那修士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从怀中掏出一张皱巴巴、灵光暗淡的土黄色符籙,看也不看便拍在自己身上! “厚土护身符?”赵百川微微讶异,“最低阶的防御符籙,濒临报废,顶多能挡炼气期一击……他这是……” 话音未落,符籙爆开一团微弱的黄光,勉强抵消了部分蛛丝的拉扯力。与此同时,那修士借力猛地向前一扑,竟如同滚地葫芦般,不顾形象地朝著结界光罩滚去! “幻影狼蛛”似乎被这垂死挣扎激怒,一道黑影从林中窜出,速度快得只剩残影,锋利如矛的前肢直刺修士后心! “噗!” 前肢穿透了修士左肩胛,带出一溜血花。修士惨嚎一声,但翻滚的势头不止,借著这被刺中的衝击力,反而又向前躥了一大截! 终於,他的身体触碰到了淡绿色的结界光罩。 光罩如水纹般荡漾了一下,並未阻拦,任由他浑身是血、狼狈不堪地滚入了结界之內,瘫倒在地,只剩下急促的喘息和抑制不住的痛苦呻吟。左肩伤口汩汩冒血,右肩焦黑,身上多处擦伤,灵力波动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而结界之外,“幻影狼蛛”与隨后赶到的“爆裂火甲虫”停在光罩前,猩红的复眼不甘地瞪视著里面的猎物,嘶鸣了几声,却似乎对这结界颇为忌惮,徘徊片刻后,终究缓缓退回了林中。 结界內,一片寂静。平台上的三虫宗弟子们纷纷投来目光,有冷漠,有好奇,有审视,唯独没有同情。 石亭中,赵百川与陈玄风对视一眼。 “居然……真让他滚进来了。”陈玄风语气有些古怪,说不清是失望还是觉得荒谬。 赵百川则已经恢復了笑容,放下手中罗盘,抚掌道:“有意思,真有意思。筑基初期三阶,身无长物,仅凭一张破烂符籙和一股狠劲,居然能在两只凶虫追击下逃出生天,第一个抵达中心。陈师弟,看来今日这赌局,是为兄输了啊。” 赌局?原来两人之前竟以今日是否有修士能抵达中心为赌。 陈玄风冷哼一声:“算他命大。不过,赵师兄,就这么放他出去?一个侥倖的废物罢了,直接扔出去餵虫子,或者……”他眼中寒光一闪,右手看似隨意地垂在身侧,指尖却有几缕极淡的黑气縈绕。 “让他『自然』消失,岂不更乾净?还能给外面的『饵料』们省点『养分』。” 赵百川却笑著摆了摆手:“誒,陈师弟,此言差矣。”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踱步走出石亭,朝著那名瘫倒在地、正在艰难摸出伤药试图止血的倖存修士走去。 那修士看起来二十七八岁年纪,相貌普通,属於扔进人堆就找不出来的那种。此刻他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浴血,眼神涣散,显然还没从极度的惊恐和重伤中恢復过来。看到赵百川走近,他挣扎著想爬起来行礼,却牵动伤口,疼得齜牙咧嘴。 “不必多礼。”赵百川笑容和煦,语气温和,如同一位慈祥的长者,“小友能歷尽艰险,第一个抵达此地,足见福缘深厚,心志坚韧。快快疗伤要紧。”他甚至从自己储物袋中取出一个白玉小瓶,倒出一颗清香扑鼻的丹药,递了过去,“这是我三虫宗特製的『青玉生肌丹』,对外伤颇有奇效。” 那散修受宠若惊,又有些不敢置信,颤抖著手接过丹药,连声道谢:“多……多谢前辈!晚辈吴六朋,乃……乃临江郡一介散修,实在……实在是侥倖……”他服下丹药,果然感觉伤口疼痛大减,流血渐止,气色稍缓。 陈玄风此时也走了过来,站在赵百川身侧,面无表情地看著吴六。 赵百川温和地问道:“吴小友,不知与你同入秘境的同伴们,如今情况如何?” 第858章 宗门恶计 血饵宣传 吴六朋闻言,脸上露出悲戚与后怕之色:“回前辈,晚辈……晚辈这一组,传送进来时有三十余人。我们本想结伴而行,互相照应,谁知刚走出没多远,就……就遇到了一大群『刀锋螳螂』!那些螳螂太快了,刀臂锋利无比,我们根本抵挡不住,瞬间就死了好几人……大家只好四散逃命。晚辈运气好,逃进了一片石林,躲藏了好久,后来……后来也不知怎的,就迷迷糊糊乱走,一路上见到不少修士尸体,也遇到好几次危险,全靠……全靠一点运气和这张祖传的护身符,才……” 他语无伦次,显然回忆仍是噩梦。 赵百川点点头,嘆了口气,面露“同情”:“秘境凶险,虫豸无情,每次开启,总有才俊陨落,实乃憾事。小友能安然至此,已是大幸。” 他话锋一转,“按照本宗规矩,凡能抵达中心区域者,便可选择离开秘境,並可获得本宗赠送的一份机缘,以资鼓励。” 吴六朋眼中顿时爆发出希冀的光芒,激动得又要起身行礼:“真……真的?多谢前辈!多谢贵宗!” 赵百川抬手虚按,示意他不必多礼,然后从袖中取出一个尺许长的玉盒,打开盒盖。里面静静躺著一只通体碧绿、形如竹节、约有手指长短粗细的虫子,正蜷缩著休眠,散发著淡淡的土属性灵气。 “此乃『碧玉竹节虫』,虽非攻击型灵虫,但其气息清正,能助人寧心静气,辅助修炼土属性功法略有小成,对滋养经脉也有些许好处。” 赵百川將玉盒递给吴六朋,“便赠予小友,算是一份纪念与奖励。” 吴六朋双手颤抖地接过玉盒,看著里面那碧绿可爱的虫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一个穷散修,何曾拥有过如此“珍贵”的灵虫?哪怕这虫子看起来似乎不算太厉害,但那也是灵虫啊!是能辅助修炼的宝贝!他激动得语无伦次,只知道连连鞠躬道谢。 一旁的陈玄风见状,眼中闪过一丝讥誚,但並未说什么,右手縈绕的黑气也悄然散去。他明白赵百川的打算了。 “好了,吴小友伤势未愈,不宜久留。” 赵百川对旁边一名弟子吩咐道,“带这位小友去那边的传送阵,送他离开秘境,好生安置在镇中客栈,待其伤愈后再行离去。” “是,二长老。”那弟子恭敬领命,上前搀扶起千恩万谢的吴六朋,朝著平台边缘一处小型的固定传送阵走去。 看著吴六朋的身影消失在传送阵的白光中,陈玄风才冷冷开口:“碧玉竹节虫?库房里垫底的低级货色,除了样子好看、气息平和一无是处,稍微有点选择的修士都看不上。赵师兄倒是捨得。” 赵百川走回石亭,重新坐下,端起微凉的茶抿了一口,悠悠道:“陈师弟,杀了他,不过多得一份微不足道的『养料』。放了他,还送他一只看似不错的灵虫,他会如何?” 陈玄风略一思索,便明白了:“他会感激涕零,出去后,定会大肆宣扬我三虫宗何等『仁厚』、『守信』,秘境虽险,但確有『机缘』,只要抵达中心便能安全离开並获赠灵虫。如此一来,下次秘境开启,闻讯而来的『饵料』只会更多,更踊跃。” “正是。”赵百川笑道。 “一个活生生的、修为低微的幸运儿榜样,比我们自卖自夸一百句都管用。这叫『千金买马骨』,虽然这『马骨』实在不怎么样,但效果好就行。至於那只碧玉竹节虫?成本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用这点代价,换一个绝佳的宣传工具,岂不比杀了餵虫子划算万倍?” 陈玄风难得地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这个说法。他重新看向赵百川放在桌上的青铜罗盘地图,上面代表吴六朋的白色光点已经消失在秘境边缘,而秘境中其他的白色光点,仍在不断减少,红色区域持续扩大。 “还是赵师兄思虑周全。”陈玄风道,“只是这赌局,终究是我贏了。师兄答应我的那瓶『百虫淬金丹』,可別忘了。” 赵百川哈哈一笑:“放心,少不了你的。不过……” 他目光也落在地图上,眼神变得深邃起来,“这秘境里的『收割』,才刚刚开始。放走一两个幸运儿无妨,重要的是,绝大多数『饵料』,必须留在这里,成为『蛊王』诞生的养分。” 他手指点向地图上几处红色光点异常密集、甚至隱隱有金色光点因此变得格外明亮的区域,语气带著一种冰冷的期待:“看到没有?这些区域的『凶种』,吞噬了大量修士精血灵力后,气息正在明显增强,有些已接近突破边缘。等它们彼此相遇、廝杀、吞噬……最终剩下的那几只,將会前所未有的强大。再加上前四次秘境培育出的四只『蛊毒王』……” 陈玄风接口道:“集五百年之功,以无数修士血肉神魂为祭,培育出五只足以撼动元婴、蕴含不同本源剧毒的『蛊毒王灵虫』……老祖復活『千蛊真人』师祖所需的『五毒引』,便凑齐了最关键的部分。” 两人对视,眼中皆闪过狂热与敬畏。 “千蛊真人”厉万虫,三虫宗开派老祖,传闻八百年前便是元婴中期的大修士,创立三虫宗就是为了达成自己的计划,復活自己的祖师,需集齐五只以特殊方式培育、蕴含极致毒煞本源的“蛊毒王灵虫”,以其为引,配合其他珍贵材料,方有希望令其祖师復甦,重塑躯壳,再临世间! 为此,三虫宗占据此地,经营八百年余年,在三百年左右时开放“万蛊窟”秘境,前后五次开启。表面上是慷慨馈赠机缘,实则是以修士为饵,餵养、筛选、培育那五只“蛊毒王”的候选虫苗! 每一次秘境开启,都是一轮残酷的“投饵”与“收割”。绝大多数修士葬身虫腹,其毕生修为、血肉精华、乃至神魂怨念,都成了催生凶虫的养料。最终,秘境关闭前,所有被催熟到极致的强大灵虫会被阵法驱赶至核心区域,进行最后的养蛊式廝杀,决出最强的一只,作为当次秘境的“蛊毒王”候选。 前四次,已成功培育出四只符合条件的“蛊毒王灵虫”,被秘法封印温养。这第五次,是最后欠缺的一只! “只要此次成功,凑齐『五毒引』,”赵百川压低声音,眼中野心勃勃。 “老祖的心愿达成,我们三虫宗必將更胜往昔!届时,莫说这哲江大陆,便是那隔海相望、据说有化神修士坐镇的七国龙血盟,又有何惧?我三虫宗,必將成为此界霸主!” 陈玄风也难得露出一丝笑容,那笑容却冰冷如刀:“这修仙界,弱肉强食,终究要靠实力说话!” 就在两人踌躇满志,畅想未来之时,青铜罗盘地图上,靠近中心结界的另一侧边缘,突然有几个白色光点以极快的速度向著结界衝来!看其移动轨跡,慌不择路,显然是在被追杀逃亡。 紧接著,那几个光点后方,亮起了数个更为明亮的金色光点,速度更快! “又来了几个送死的。”陈玄风瞥了一眼,兴致缺缺。 赵百川也摇摇头:“看样子是慌不择路,撞到了『铁线蜈蚣群』的巡逻路线上。罢了,既然到了这里,就……” 他话音未落,那几个白色光点已经衝出了林地,赫然是四名衣衫襤褸、浑身带伤、神色惊恐万状的筑基期修士,三男一女。他们一眼看到了前方的淡绿色结界和结界內的平台人影,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嘶声哭喊著:“前辈救命!救命啊!”拼命朝著结界衝来。 然而,他们身后,沙沙声大作,数十条通体漆黑如铁、长逾丈许、百足攒动、口器狰狞的“铁线蜈蚣”如同黑色潮水般涌出,猩红的复眼锁定猎物,速度惊人! 这四名修士眼看距离结界仅有不到三十丈,脸上刚刚露出绝处逢生的狂喜—— 石亭中,陈玄风眼中厉色一闪,不见他如何动作,只是並指如剑,朝著结界外轻轻一划。 “嗤——!” 一道凝练至极、细如髮丝、却快得超越视觉的灰白色剑气凭空而生,瞬间穿过结界光罩,结界似乎对这剑气毫无阻碍,在空中一分为四,精准地没入那四名狂奔修士的后心。 四名修士狂奔的动作猛然僵住,脸上的狂喜凝固,转为茫然与难以置信。他们低头,看向自己胸口,那里並无伤口,但生机却如同被凭空抹去,眼神迅速黯淡,扑倒在地,声息全无。 那潮水般涌来的铁线蜈蚣群瞬间扑上,將四具尚有余温的尸体淹没,令人牙酸的啃噬声顿时响起。 陈玄风收回手指,仿佛只是掸了掸衣袖上不存在的灰尘,语气淡漠:“聒噪。既已註定是养料,又何必扰人清净。” 赵百川对此视若无睹,反而讚许地点点头:“陈师弟的『蚀心剑指』越发精纯了,杀人於无形,不坏肉身,正好留给虫子们加餐,物尽其用。” 两人相视一笑,继续品茶,目光重新投向青铜罗盘地图,如同至高无上的神明,俯视著棋盘上不断被吞噬的棋子,静待著最终“蛊王”的诞生。 百乐镇·云锦阁前 秘境入口的巨型传送阵旁,早已搭建起高台楼阁,装饰得喜庆隆重。三虫宗的弟子们身著崭新服饰,维持著秩序,更有多名执事、长老级別的人物在场,向外界展示著宗门对此番“盛事”的重视。 当吴六朋的身影踉蹌著从一处专门用於接引回归者的副传送阵中浮现时,立刻引起了注意。 “有人出来了!” “这么快?这才两天!” “看那样子……受伤不轻啊!” 人群一阵骚动。很快,便有数名三虫宗弟子上前,將几乎站立不稳、浑身血跡斑斑但脸上却带著激动傻笑的吴六朋搀扶住。 “这位道友,你是……”一名执事模样的中年修士上前询问。 吴六朋喘著气,举起手中紧紧攥著的玉盒,盒盖打开,露出里面碧绿可爱的碧玉竹节虫,声音虽虚弱却无比清晰:“晚辈吴六朋……侥倖……侥倖抵达中心区域……蒙贵宗长老恩典……赐予灵虫……送晚辈出来……” 他的话语如同投入油锅的水滴,瞬间引爆了全场! “真的!真的能安全出来!” “还送了灵虫!看那虫子,灵气盎然,定非凡品!” “天啊!他才筑基初期!竟然真的做到了!” 羡慕、嫉妒、惊嘆、不可思议的议论声如潮水般涌来。无数尚未进入秘境、或已在秘境中失去同伴、心中忐忑的修士,此刻都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吴六朋手中那只碧玉竹节虫,眼中燃起更炽热的渴望。 事先安排好的几名三虫宗弟子立刻开始“热心”地帮吴六朋讲述“遭遇”——当然是经过修饰的版本:秘境虽险,但机遇並存;三虫宗仁厚,设置安全中心;只要努力坚持,抵达中心便能获得奖励並安全离开;吴道友意志坚韧,福缘深厚,实乃楷模云云。 高台之上,四长老文松客轻摇摺扇,面带和煦微笑,对身旁的五长老柳青青道:“柳师妹,你看,这便是『榜样』的力量。一个吴六朋,可抵千金宣传。” 柳青青勉强笑了笑,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目光扫过下方激动的人群,又迅速移开,仿佛不忍多看。她知道吴六朋所说的“中心”是什么,知道那“恩典”背后的冰冷算计,更知道绝大多数涌入秘境的人,最终命运將是如何。但她也只能配合著,点头附和:“文师兄……所言极是。” 另一边,闻讯赶来的孙家商业联盟在百乐镇的管事,也挤在人群中,將这一幕飞快地记录了下来,准备作为重要情报,通过特定渠道传递出去。他隱约觉得,这“万蛊窟”和三虫宗,似乎並不像表面那么简单。 吴六朋被三虫宗弟子簇拥著,送往镇上最好的客栈“养伤”,一路引来无数目光。他紧紧抱著那只玉盒,脸上洋溢著劫后余生与获得“至宝”的狂喜,浑然不知自己已成了一场血腥阴谋中最微不足道、却又颇具效果的……活体gg。 在他的“榜样”激励下,更多原本犹豫的修士,咬咬牙,踏入了那光芒流转的秘境传送阵。而秘境之內,青铜罗盘地图上的红色光点,蔓延的速度,似乎又快了一分。 一场持续了五百年的养蛊之局,已临近最后,也是最血腥的高潮。而自以为是的猎人们或许不曾察觉,这一次的“蛊盆”之中,混入了一些他们意料之外的、更为危险的“异类”。蚁群无声的啃噬,於最基础的层面,悄然动摇著这精心维持了数百年的“虫圃”根基。 第859章 军蚁掠夺 巨风蚁生 潮湿的雾气在林间无声流淌,仿佛有生命的纱幔,缠绕著虬结的古木与散发微光的奇异蕨类。伯言盘膝坐在一片相对乾燥的苔岩上,双眸紧闭,赤霞流火衣在氤氳水汽中依旧保持著乾燥与挺括,仅有衣角处因沾染了富含灵气的露水而顏色略深。他面色沉静如古井,唯有微微蹙起的眉头显露出內心的不平静。 天灾军蚁已被放出近两天。起初,那黑色潮水般汹涌扩散的场面著实令人心悸,连见惯了蚁群威势的君则都忍不住屏住了呼吸。但很快,蚁潮便遵循著伯言清晰而冷酷的指令,化整为零,如同无数细小的、贪婪的触鬚,悄无声息地渗透进这片秘境的每一个角落——湿润的腐殖土层、布满青苔的岩石缝隙、散发著甜腻香气的巨大花朵蕊心、甚至那些缓缓流淌的、泛著磷光的溪流之下。 它们不再是一个统一的、令人望而生畏的军团,而是变成了无数个微小的、高效的掠夺单元。伯言通过蚁后以及几只核心五行蚁卫,能模糊地感知到蚁群分散后反馈回来的、庞杂而零碎的信息流:这里有一片蕴含精纯土灵气的苔蘚,正被数十只工蚁快速分解吞噬;那里岩石深处埋藏著某种能刺激甲壳硬化的矿物结晶,正被一群土蚁奋力挖掘;更远处,一窝刚刚孵化、尚未来得及展现凶性的“毒刺毛虫”幼体,在睡梦中就被悄然潜入的风蚁和雷蚁联手剿灭,化作了最基础的营养…… 掠夺,无声而高效地进行著。这片被三虫宗精心维护了数百年的“虫圃”,其底层生態正遭受著一种它们从未预设过的、来自另一个体系掠夺者的侵蚀。蚁群仿佛不知饜足的清道夫,所过之处,那些看似无害却实则是培育凶虫基础“营养”的灵植、矿脉、弱小虫豸,皆被迅速“清理”。 然而,伯言此刻的心思却並未完全放在蚁群的“丰收”上。他大部分心神沉入体內,元婴级的神识如同最精密的探针,配合著那源自幽煌霸君若海-身根“不灭神魄”与眼根“炎阳神目”的玄妙感应,竭力捕捉著初入甲型国边境时,那曾让他几乎神识崩溃的、古老而浩瀚的“虫之国度”幻象源头。 “难道那是舌根…阴阳味蕾吗…”伯言在心中默念著那感应指向的、幽煌霸君遗失“四根”之一可能具备的核心能力。 按照之前“炎阳神目”与“不灭神魄”的特性类推,这“阴阳味蕾”绝非字面意义的品尝味道那么简单。它能解析能量与物质的本质构成,洞悉阴阳属性,甚至窥探生灭界限……若能得到它,对自己修炼《五灵圣心诀》,调和体內五行,乃至应对未来莫测风险,无疑將是一张极其重要的底牌。更重要的是,九天玄女所指明的“天命”隱隱指向此处,此物或许亦是关键一环。 他尝试著將神识极致延伸,如同在浩瀚的黑暗海洋中拋下钓线,试图鉤住那一缕微弱的、却本质特殊的“气息”。秘境中充沛的灵气此刻反而成了干扰,如同喧囂的背景噪音。无数细微的生命波动——植物的呼吸、虫豸的爬行、微生物的繁衍——混杂在一起。更深处,则是一片令人灵魂都感到冰寒刺骨的“血腥盛宴”景象,断断续续、却又无比清晰地衝撞著他的感知。 那是无数修士临死前的绝望与恐惧,是血肉被撕裂、灵力被抽乾、神魂被啃噬时发出的无声尖啸。是凶虫们狂欢的嘶鸣,是甲壳摩擦、口器咀嚼、毒液腐蚀的瘮人声响。成千上万的死亡气息,如同浓得化不开的血雾,瀰漫在秘境的许多区域,並且还在不断增加。这些气息並非均匀分布,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导向性”,仿佛被无形的力量驱赶、匯聚,流向几个特定的、灵力波动异常剧烈且充满暴戾贪婪的“漩涡”。 伯言的眉头越皱越紧。他能“尝”到那死亡盛宴中蕴含的怨念、不甘、以及被强行剥离的生命精华。也能“嗅”到那几个“漩涡”中,正在疯狂膨胀、质变的凶戾气息,那是吞噬了大量“养料”后正在急速进化的可怕存在。 “养蛊……赤裸裸的养蛊!” 伯言心中明镜似的。三虫宗的图谋,他已猜到了七八分。以修士为饵,餵养特定凶虫,最终角逐出最强的“蛊王”。只是这规模、这持续时间、这冷酷程度,远超寻常邪修所为。所图必然极大。 可是,关於“舌根”那独特的、能解析万物本质的“气息”,在这片混杂著血腥、灵气、虫豸凶威、以及秘境本身古老底蕴的“大杂烩”里,却如同泥牛入海,杳无踪跡。仿佛那感应只是一次性的错觉,或者那“舌根”深藏在秘境更核心、更隱秘、被层层封锁的所在,以他目前的神识强度和方式,难以触及。 他缓缓睁开眼睛,眸中闪过一丝疲惫与困惑。元婴神识长时间高强度、高精度的探查,尤其还要过滤海量干扰信息,对心神的消耗不小。 一直守在一旁、戴著月白面纱的君则,立刻注意到了伯言神色的细微变化。她自己的心情也颇为复杂。一方面,蚁群无声掠夺带来的震撼尚未平息;另一方面,伯言刚才那番关於人心险恶、利益至上的冷酷言论,以及递来面纱时那近乎嫌弃的眼神,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让她委屈又难受。可当她此刻看到伯言眉宇间那抹罕见的、因探寻无果而流露的凝重与淡淡疲惫时,心尖又不由自主地软了一下。 “公子,”君则的声音透过面纱,显得有些闷,但依旧轻柔,“可……可有什么发现?”她下意识地放轻了语气,仿佛怕惊扰了他的思绪。 伯言摇了摇头,目光扫过周围被雾气笼罩的、静謐中透著诡异的林木。 “感应很模糊,被这里的血腥气和杂乱灵力干扰得太厉害。”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赤红衣袍发出轻微的摩擦声。“那东西……可能藏在更深的地方,或者被什么阵法严密保护著。” 君则闻言,眼中掠过一丝担忧:“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要去那个『中心区域』看看吗?三虫宗不是说,那里是出口……” 话说到一半,她自己也觉得不太可能。公子之前对三虫宗的判断,以及眼前这秘境的血腥真相,都表明那所谓的“中心”和“出口”,恐怕是更大的陷阱。 伯言看了她一眼,似乎有些意外她这次没有提出天真的建议。他走到一旁,隨手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类似罗盘但表面布满细微孔洞的青铜法器。这是他之前在百乐镇收购的一件小玩意儿,功能单一,只能与一些特定低阶灵虫或小兽建立短暂而粗糙的神识连结,借用其感官观察周围,距离和清晰度都很有限,但胜在隱蔽,不易被高阶修士或灵虫察觉。进入秘境后,他早已暗中放出了一些在镇子上隨手买的、最普通的“传影萤火虫”,让它们朝著中心区域的方向缓慢飞行。 此刻,他激活手中法器,神识沉入。片刻后,他收回神识,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中心区域?”伯言语气带著淡淡的讥誚,“去送死吗?” 他將法器收回,转向君则,开始详细解释,既像是对她说明,也像是在梳理自己的思路:“我放出的几只小虫子,已经接近了所谓中心区域的外围。那里,集结了不下数百名修士。” 君则眼睛微微一亮:“这么多人都到了?那……” “但是,”伯言打断她,眼神锐利。 “他们全都停在了距离中心那道淡绿色结界约莫三五里外的区域,徘徊不前,如同被无形的墙壁阻挡。更外围,还有更多修士在仓惶向那个方向匯聚,身后往往跟著追击的凶虫。你以为他们是到了安全区就不想走了?不,他们是『走不了』了。”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冷静:“三虫宗的人,必定已经控制了结界入口。或者说,那结界从始至终,就只会在他们允许的时候,为极少数『幸运儿』打开。对於绝大多数『饵料』……那里不是生路,而是最后的屠宰场,是驱赶『养料』集中、方便『蛊王』们最后收割的围栏。” 君则听得背脊发凉,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淡蓝色的留仙裙。她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听到伯言如此清晰直白地剖析,仍感到一阵窒息般的恐惧。那不是什么秘境探险,那是早已布置好的、针对两万修士的死亡陷阱! “公子既然早知如此,为何还要进来?”君则忍不住问,声音带著一丝颤意。这不是质疑,而是后怕与不解。 伯言沉默了一下,目光投向雾气深处,仿佛能穿透林木,看到那血腥的真相。“为了確认,也为了那可能的『机缘』。”他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不容动摇的坚定。 “感应既然指向这里,说明那『东西』极有可能就在万蛊窟中。三虫宗以此地为基,经营数百年,或许那『东西』本就是他们计划的一部分,或者被意外捲入、封存於此。错过此次秘境开启,百年之后,谁又知道那东西是否还在?是否会被三虫宗彻底利用或毁灭?有些机会,一旦错过,便是永远。” 他收回目光,看向君则,眼中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冷静:“至於危险……修仙之路,何处不险?畏首畏尾,不如当初就留在龙国当个失去修为的吉祥物盟主。我既选择踏入此道,背负天命,便早有面对各种局面的觉悟。” 君则怔怔地看著他,看著他平静面容下那坚韧如铁的决心,心中那点因之前言语而產生的委屈和寒意,忽然间消散了不少。是啊,他就是这样的一个人。看似理智到冷酷,算计到无情,可他所行之事,所担之责,所追索之物,又何尝不是走在最危险的刀锋之上?自己方才那点小女孩似的赌气和伤心,与他所面对的一切相比,显得多么微不足道。 “那我们现在……就等在这里吗?”君则轻声问,语气已然平静下来,甚至带上了一丝顺从。她知道,在这种事情上,自己那点浅薄的见识和修为,最好的选择就是听从。 伯言点点头,又摇摇头。“等,但不是傻等。” 他走到苔岩边缘,俯身抓起一把湿润的、夹杂著细小发光颗粒的泥土,在指间捻了捻。 “三虫宗想用修士养蛊,催生最后的『蛊王』。我们就让他们『养』。蚁群正在悄无声息地掠夺秘境的基础资源,削弱他们的『虫圃』根基。同时,也在为我们收集信息。等到最后关头,蛊王將成未成、各方力量消耗得差不多时,或许才是我们行动,甚至……浑水摸鱼、火中取栗的时机。” 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语气带著一种近乎冷酷的自信:“至於物资,你更不必担心。和风巨舰內的储备,足以支撑三千到五千修士三个月以上的高强度消耗。而我们,只有两个人。”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明天天气:“换句话说,就算最坏的情况发生,我们真的被困在此地,无法在秘境关闭前出去……凭藉舰上物资,我们也能在此生存、修炼很久。一百年?並非不可承受。” 一百年! 君则的心猛地一跳。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瞬间淹没了她。一百年,与公子两人,独处在这与世隔绝、危机四伏却也灵气充沛的秘境之中……这个念头升起,竟让她脸颊微微发烫,心底深处甚至掠过一丝隱秘的、连她自己都不敢深想的悸动。对她而言,这似乎……未尝不可?只要能跟在他身边,时间似乎失去了意义。 但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她迅速压下了那点旖旎心思。因为她看到伯言说完那句话后,眼神依旧清澈冷静,无波无澜,显然只是在陈述一种客观可能性,而非任何带有情感的遐想。他关心的,始终是目標、计划、得失。 伯言似乎並未察觉君则那一瞬间的失神,他重新闭上双目,將大部分心神沉入与天灾军蚁蚁后、以及几只核心五行蚁卫的深层联繫中,更仔细地感知著蚁群掠夺进化后的变化。 反馈回来的信息让他精神微振。 短短不到两天时间,在疯狂吞噬秘境中各种高能“营养”后,天灾军蚁的种群结构正在发生肉眼可见的剧烈变化! 原本占据绝大多数的普通黑蚁,数量正在锐减,不是死亡,而是……进化!大量黑蚁在吞噬了特定属性的物质后,甲壳顏色、体型结构、乃至內在气息都发生了显著改变,分化成了五类特徵鲜明的属性蚁种: 水蚁:甲壳呈现深蓝或墨绿色,体表覆盖著一层滑腻的、不断分泌的透明粘液,行动时在地上留下湿滑的痕跡。它们能潜入溪流甚至短暂在泥沼中活动,分泌的粘液不仅迟滯敌人行动,更带有轻微的腐蚀性和干扰灵力流转的特性。反馈显示,一群水蚁合作,甚至能短暂地將一小片区域的土石软化。 火蚁:甲壳赤红,边缘甚至隱隱泛著橙黄的光晕,触之微烫。口器开合间,能看到內里闪烁的火星。它们行动比普通黑蚁迅捷许多,攻击时能喷吐细小的、温度极高的炎息,或直接將炽热的身体撞击在目標上。有少数火蚁在遭遇强敌时,反馈出了一种“自爆”的决绝意念,其体內压缩的火灵力一旦引爆,威力不容小覷。 雷蚁:甲壳呈暗银色或深紫色,表面不时跳跃著细小的电弧,移动时带起轻微的噼啪声。它们的速度是五类属性蚁中最快的,攻击附带麻痹和震盪效果,对能量形態的护盾或某些阴属性目標似乎有额外的穿透力。几只雷蚁协同衝锋时,电弧竟能短暂串联,形成小范围的电网。 风蚁:体型比同类略显纤细,甲壳呈现出流线型,色泽淡青。它们获得了短暂的滑翔能力,能从高处跃下,藉助气流移动相当一段距离,是绝佳的侦察兵。反馈中,有风蚁群尝试快速盘旋,竟能小范围扰乱空气流动,製造出令人窒息的涡流或削弱风系法术。 土蚁:甲壳变得异常厚重,顏色深褐近乎黑色,六足粗壮有力。它们是力量的代表,挖掘效率惊人,能快速构筑地下通道或坚固的掩体。防御力极强,数只土蚁叠在一起,能形成一堵足以抵挡筑基期修士全力一击的移动墙壁。反馈中,甚至有土蚁尝试將吞噬的矿物精华直接凝结在甲壳表面,进一步增强防御。 而更让伯言注意的是,之前源自蕨溪秘境楚云畔手下那些修士尸体中转化而来的那些“特殊巨化个体”,如今特徵愈发明显。它们像是这五类属性蚁的“进阶模板”或“头目”,体型更大,甲壳上的属性光泽更纯粹浓郁,散发的气息也更强,隱约达到了筑基初期妖兽的层次。其中,有三只巨化个体尤其突出——它们的甲壳呈现出纯粹的淡青色,流线型完美,背甲两侧甚至出现了膜翅的雏形!虽然还不能真正持久飞行,但短途衝刺和滑翔能力远超普通风蚁。 “巨风蚁……”伯言心中默念。这进化速度,远超他的预料。这万蛊窟的“营养”等级,果然高得惊人。天灾军蚁的吞噬进化特性,在这里简直如鱼得水。 一个计划在他脑中迅速成型。他需要更靠近中心区域,亲眼观察那里的局势,確认三虫宗的具体布置和剩余修士的状態,同时也想试试,在更近的距离,能否再次感应到“舌根”的气息。骑著新进化出的巨风蚁去,速度够快,目標相对较小,而且能飞,可以避开地面大部分危险。 他睁开眼,看向一直安静守候的君则。女子戴著面纱,只露出一双眸子,此刻正望著他,眼神清澈,带著询问,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 “我需离开一阵,去中心区域附近探查。”伯言开口道,语气是惯常的平静,但少了几分之前的冷硬。“你留在此地,隱匿好,莫要轻动。” 君则睫毛颤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是,公子小心。”她没有问为什么不能一起去,也没有流露出担忧拖后腿的情绪,只是顺从地接受了安排。 第860章 倖存混战 號牌有鬼 伯言对她的反应略感满意。他走到那片苔岩后的隱蔽处,心念沟通蚁后。很快,三只体型堪比中型马匹、甲壳淡青光滑、膜翅微振的巨风蚁,从不同的方向悄无声息地滑翔而至,落在他面前,复眼闪烁著灵动的微光,传递著恭敬与服从的意念。 伯言选了一只气息最沉稳、甲壳光泽最纯粹的,翻身骑了上去。巨风蚁的背部比想像中宽阔平整,甲壳坚硬却不硌人,甚至有细微的纹路增加摩擦力。他心念一动,巨风蚁六足微屈,膜翅猛然展开到最大,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隨即四肢发力蹬地,膜翅急速振动,带著一股强劲的上升气流,驮著伯言离地而起,迅速爬升到林冠高度,然后朝著中心区域的方向,保持著低空滑翔与短促振翅相结合的迅捷方式,无声无息地穿行在雾气与树梢之间。 离开前,伯言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鼓囊囊的皮质小袋和几沓顏色各异的符籙,递给君则。 “袋中是强效烟雾弹,注入灵力掷出即可,覆盖范围广,能极大干扰视线和神识。这些符籙,” 他指著那几沓符籙,“是『幻影符』,激活后会放出与我气息模样相近的幻影,持续十息左右,足以引开大部分追踪者。若有突发状况,先用烟雾,再用幻影符製造混乱,然后朝著我们来的方向,用我教你的步法全速离开,我会设法接应。” 君则接过东西,握在手中,感受著皮质小袋的粗糙和符籙纸张的微凉,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终究还是留了后手给她,並非全然不顾。她抬起头,隔著面纱,很认真地看著伯言的眼睛:“君则明白。公子……万事小心。” 伯言似乎不太適应她这种直接的目光,微微偏过头,嗯了一声,拍了拍身下巨风蚁的甲壳。巨风蚁会意,调整方向,加速离去,很快便消失在朦朧的雾气与茂密的林海之中。 君则站在原地,望著他消失的方向,许久,才轻轻嘆了口气,將烟雾弹和符籙小心收好,然后依照伯言先前所授,在这片区域布下几个简易的预警和隱匿小阵,自己也寻了一处枝叶最茂密的树冠,施展隱匿法诀,藏身其中,默默等待。 …… 巨风蚁的速度极快,且飞行轨跡灵活,能充分利用林木和地形掩护。伯言伏低身体,减少风阻,神识则如同最敏锐的雷达,全方位扫描著周围。越是靠近中心区域,空气中瀰漫的血腥气和绝望感就越浓,沿途看到的修士残骸也越多,有些甚至新鲜得还在渗血。凶虫活动的痕跡也更加密集频繁,偶尔能看到远处林间爆发出的短暂而激烈的灵光,伴隨著惨叫或虫嘶,隨即又迅速归於寂静,如同被这片贪婪的森林吞噬。 约莫半个时辰后,前方林木开始变得稀疏,地势逐渐开阔。一片笼罩在淡绿色半球形光罩下的石质平台,已然在望。平台边缘九根黑色虫柱上的幽绿宝石,在雾气中散发著不祥的光芒。那里,就是所谓的“中心”,三虫宗控制下的安全区,也是绝大多数修士心中最后的希望之地——儘管这希望如今看来如此讽刺。 伯言没有贸然靠近,而是在距离光罩约七八里外的一处地势较高、林木尚算茂密的山坡上,命令巨风蚁降落,藏身於一块巨大的、爬满藤蔓的岩石之后。他自己则施展“五行化影术”,將气息与周围环境完美融合,悄然潜行到山坡边缘,借著一丛灌木的遮掩,朝中心区域外围望去。 眼前的景象,印证了他的猜测,甚至比预想的更令人心寒。 只见以中心结界光罩为圆心,半径约三五里的范围內,聚集了黑压压一大片修士,粗略看去,怕是不下七八百人,甚至可能上千。这些人大多衣衫襤褸,面带惊惶疲惫,身上或多或少带著伤。他们三五成群,或坐或立,挤在一起,眼神死死盯著远处那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的淡绿色光罩,眼中充满了渴望、焦虑、绝望,以及深深的恐惧。 没有人敢再向前。因为在人群与结界光罩之间的那片空旷地带,横七竖八地躺著数十具尸体,死状悽惨,显然是试图强行衝过去的人。而在更外围的密林边缘,隱约可见许多猩红的复眼在黑暗中闪烁,那是被血腥气和大量“饵料”聚集吸引而来的凶虫,它们逡巡著,嘶鸣著,却似乎受到某种约束或忌惮,没有立刻扑上来,但形成的包围圈正在缓缓收紧。 人群一片死寂般的压抑,只有受伤者的低声呻吟和压抑的啜泣偶尔响起。绝望如同瘟疫在蔓延。 就在这时,中心结界光罩上,一阵涟漪盪开,一个清晰、冷漠、带著金丹修士威压的声音,如同重锤般砸在每一个倖存修士的心头: “尔等听著!” 人群一阵骚动,所有人都抬起头,惊恐又带著一丝希冀地望向光罩。 声音继续响起,毫无感情:“此万蛊窟秘境,本就是我三虫宗培育灵虫之圣地。所谓『免费灵虫』、『秘境机缘』,不过是我宗网开一面,予尔等一丝机缘,同时,亦需尔等为我宗灵虫成长,略尽绵薄之力。” 赤裸裸的真相被如此直白地说出,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培育灵虫?” “绵薄之力?我们是养料?!” “骗子!三虫宗!你们不得好死!” 怒骂、哭喊、诅咒声四起,许多修士眼中燃起被欺骗的熊熊怒火,但更多的,是彻底沉沦的绝望。 那声音毫不在意下方的混乱,继续道:“如今,秘境『收割』在即。尔等身为『血饵』,使命將尽。不过,我宗亦非绝情之辈。” 这话让疯狂的咒骂声略微一滯。 “现予尔等一个机会。”那声音带著一种猫戏老鼠般的残忍,“看见那个站在巨石上、穿著蓝衫、鼓动尔等团结冲阵的金丹散修了吗?” 人群目光唰地一下,集中到了一个站在外围一块凸起岩石上、身著破旧蓝袍、面容坚毅、修为在金丹一阶的中年修士身上。此人之前確实一直在试图组织倖存者,分析结界可能的弱点,鼓励大家合力一搏。此刻,他脸色铁青,握紧了拳头。 “杀了他。”结界內的声音冰冷地吐出三个字,“取其头颅,奉於结界前。那么,献头者,可获离开秘境之资格,我宗既往不咎,並赠灵虫一只。” 死寂。 绝对的死寂笼罩了人群。 刚才还同仇敌愾、怒骂三虫宗的修士们,此刻眼神都变了。无数道目光,如同冰冷的锥子,刺向那个蓝袍金丹修士。那眼神里,愤怒消失了,只剩下最原始的、关乎生死的权衡,以及迅速滋生的……恶意。 蓝袍修士浑身一僵,厉声喝道:“诸位道友!莫要中了贼子奸计!他们在分化我们!就算杀了我,他们也不会……” 他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已经有十几道身影,如同饿狼般从不同方向扑向了他!这些动手的人,修为从筑基中期到后期不等,甚至还有两个筑基巔峰!他们眼神赤红,脸上带著扭曲的疯狂,为了那唯一的、渺茫的生机,毫不犹豫地將武器对准了刚才还试图带领他们求生的人! “你们!”蓝袍修士又惊又怒,他虽是金丹,但之前战斗消耗颇大,身上也有伤,面对十几名筑基修士的突然围攻,一时也手忙脚乱。他撑起护体灵光,挥剑格挡,怒喝道:“蠢货!就算杀了我,他们也不会放过你们!” 但没人听他的。更多的人在犹豫、观望,但眼神闪烁。当看到那蓝袍修士在围攻下左支右絀,肩头被一道阴损的飞梭划出血口时,又有七八人嚎叫著加入了战团! 团结?在赤裸裸的生存诱惑和死亡威胁面前,不堪一击。 蓝袍修士悲愤长啸,剑光暴起,瞬间斩杀了两名冲得最近的筑基中期修士,但他自己后背也挨了一记重锤,喷出一口鲜血。围攻者更加疯狂。 山坡上,伯言冷冷地看著这一幕,心中毫无波澜。人性如此,他早已料到。三虫宗此举歹毒而有效,瞬间瓦解了可能形成的、最后一点反抗力量。 战斗结束得很快。那蓝袍金丹修士终究双拳难敌四手,在击杀了五六人、重伤数人后,被一名筑基巔峰修士从背后偷袭,一刀斩下了头颅。那名筑基巔峰修士浑身浴血,状若疯魔,提著那颗怒目圆睁的头颅,狂笑著冲向结界光罩。 “我杀了他!我杀了他!放我出去!放我出去!”他嘶吼著。 结界光罩果然再次荡漾,一道缝隙打开,一股吸力传出,將那修士连同他手中头颅一併吸入。缝隙隨即合拢。 人群再次死寂。所有人都看著那修士消失的地方,眼神复杂。有羡慕,有嫉妒,有后悔自己动手晚了,也有更深沉的绝望——因为机会,似乎真的只有那一个?那修士,真的出去了吗? 结界內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一丝满意的慵懒:“很好。看到了吗?机会,总是留给果断的人。尔等,好自为之。”说罢,声音沉寂下去,再无声息。 但人群的崩溃,才刚刚开始。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信任彻底粉碎。一些人开始用警惕、甚至凶狠的目光打量身边的“同伴”,仿佛每个人都是潜在的、与自己爭夺那虚无縹緲“生机”的敌人。气氛变得诡异而危险。 伯言知道,这里不能再待了。三虫宗已经达到了目的,接下来,要么是继续用更残忍的游戏玩弄这些绝望的“饵料”,要么就是……最终的收割时刻。而那些被吸引而来、越发躁动的凶虫,也快按捺不住了。 他悄然后退,准备返回巨风蚁藏身之处,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然而,就在他转身,刚刚踏出几步时,心中警兆骤生! “嗖嗖嗖!” 数道凌厉的破空声从侧后方袭来!不是法术,而是某种尖锐的、带著腥气的骨刺!速度奇快,角度刁钻,赫然是衝著他来的!而且,攻击袭来的方向,並非来自下方混乱的人群,也不是来自中心结界,而是来自侧翼的密林——那些原本逡巡的凶虫所在的方向! 伯言反应极快,赤霞流火衣红光微闪,身形如鬼魅般横移数尺,同时反手抽出碎岳重剑,看也不看地向后一扫! “叮叮叮!”几声脆响,几根尺许长、乌黑髮亮的骨刺被重剑磕飞。但攻击並未停止,更多的骨刺,夹杂著毒液、酸液,甚至几道隱形的能量波动,从不同方向笼罩而来!仿佛他所在的位置,早已被锁定! “被发现了?怎么可能?” 伯言心中一沉。“五行化影术”配合他强大的神识收敛,除非金丹后期甚至元婴修士刻意扫描,否则极难被发现。这些灵虫虽然凶悍,但灵智普遍不高,更不可能有如此精准的群体索敌能力! 他一边施展身法,在狭窄的山坡林木间闪转腾挪,避开大部分攻击,同时挥剑格挡,將无法避开的攻击击溃。赤霞衣的防御力此刻展现出来,偶尔有漏网的酸液或能量余波溅射到身上,也只激起淡淡的红光涟漪,未能伤及分毫。但这样被动挨打不是办法,攻击越来越密集,显然有更多凶虫被吸引过来。 伯言心念急转,瞬间想到了一个可能——號牌!那块进入秘境时带著的、刻有虫纹的黑色玉牌!他一直將其隨意放在储物袋中,以为只是凭证。现在看来,那根本就是一个定位与標识的禁制!三虫宗通过它,可以隨时掌握持有者的位置,甚至可能藉此向秘境中的凶虫传递某种“优先攻击”或“特殊標记”的信號! “大意了!”伯言暗骂一声。之前所有注意力都放在探索和警惕三虫宗修士上,完全忽略了这块看似不起眼的牌子。难怪那林运至能“恰好”出现在君则附近,难怪自己隱匿得这么好,还是被这些灵虫精准找到! 必须立刻处理掉这个隱患! 他身形猛地加速,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向巨风蚁藏身的巨岩。身后,数十只形態各异的凶虫已经从林中扑出,有喷射骨刺的“刺脊蜥蜴”,有口吐酸液的“腐液蟾蜍”,有挥舞刀臂的“鬼面螳螂”,甚至还有两只气息接近金丹初期的“铁甲地龙”正在破土而来! 伯言衝到巨岩后,一拍灵兽袋,那只巨风蚁迅速爬出。伯言毫不犹豫,从储物袋中掏出那块黑色玉牌,以灵力包裹,闪电般塞进了巨风蚁口器旁一个专门用来携带物品的细小皮囊內,这是他之前观察蚁群结构时发现的功能,然后以心神向巨风蚁下达了最清晰的指令:“带著这个,全力向东飞!越快越好!不要回头!” 巨风蚁复眼中闪过一丝困惑,但对伯言命令的服从压倒了一切。它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膜翅全力振动,六足蹬地,如同一道淡青色的箭矢,猛地从巨岩后冲天而起,朝著与伯言计划返迴路线完全相反的东方,疾驰而去! 果然,那些追击伯言的凶虫,绝大部分的注意力瞬间被高速移动、且带著“號牌”气息的巨风蚁吸引!它们纷纷嘶鸣著调转方向,骨刺、酸液、风刃等各种远程攻击,如同雨点般朝著空中那道淡青身影倾泻而去!更有飞行类的凶虫振翅急追! 巨风蚁速度虽快,但面对如此密集的拦截和追击,左衝右突,险象环生。伯言看到一枚格外粗大的骨刺,精准地射穿了它一侧的膜翅,它身形一歪,速度骤减。紧接著,一团粘稠的绿色酸液击中它的后腹,甲壳冒出青烟。两只“刃翅血蝠”趁机扑上,锋利的翼刃狠狠切割在它的甲壳和关节连接处…… 伯言的心猛地一揪。那只巨风蚁,是他亲眼看著从普通黑蚁进化而来,是蚁群中首批诞生的高端战力之一,耗费了秘境中不少珍贵“营养”。更关键的是,这些天灾军蚁与他心神相连,虽不如裂空虫那般有平等契约的亲近感,但也是他重要的战力组成部分和“眼睛”。此刻看著它被围攻、受伤、挣扎,一股难以遏制的怒意和心疼涌上心头。 但他强迫自己冷静。牺牲一只巨风蚁,换取摆脱追踪禁制,是当前最理智、代价最小的选择。他深吸一口气,藉助巨风蚁吸引火力的宝贵时机,再次全力运转“五行化影术”,將气息收敛到极致,朝著与巨风蚁逃离方向垂直的北方,悄无声息地潜入茂密的林地,迅速远离这片已然变成屠宰场和诱饵区的危险地带。 身后远处,巨风蚁的嘶鸣声越来越微弱,最终戛然而止。伯言知道,它完了。心中那丝怒意与心疼,化作一片冰寒的杀机,深深埋入眼底。 三虫宗……这个梁子,结下了。 然而,就在伯言以为已经摆脱追踪,刚刚鬆了口气,准备寻个更安全的地方与君则匯合时—— “沙沙……沙沙……” 一种极其轻微、却带著某种规律性的摩擦声,从他前方不远处的一株需要数人合抱的巨树树干后传来。 不是虫鸣,不是风声。 伯言身形骤然停住,瞳孔微缩,碎岳重剑悄然横在身前,目光死死锁定了那株巨树。 一个略带沙哑、似乎有些中气不足、却又带著一种古怪笑意的男子声音,从树后悠悠传来: “嘖嘖……好一招金蝉脱壳,弃车保帅。道友这手壁虎断尾,玩得可真够利落的。只是可惜了那只颇有灵性的巨风蚁……看它那淡青色的甲壳,流线型的身姿,怕是吞噬了不少『风精石』和『空灵草』才进化出来的吧?就这么毁了,连在下都有些心疼呢。” 话音落下,一个身影,缓缓从巨树后转了出来。 第861章 虫师索图 绝境逢凶 “沙沙……沙沙……” 那带著古怪韵律的摩擦声停歇了。巨树之后转出的身影,让伯言瞳孔骤然收缩。 来人约莫三十五六岁年纪,身著一袭绣有淡金色云纹的墨绿色三虫宗內门弟子服饰,腰束玉带,头髮以一根青玉簪整齐束起,面容清俊,眉眼细长,唇边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浅笑,看起来颇有几分儒雅书生的气质。 然而,那双细长眼眸中偶尔掠过的、如同毒蛇般冰冷精准的光芒,以及周身那股虽刻意收敛却仍隱隱散发的、远超寻常筑基修士的凝实威压,都在昭示著此人的危险。 他的修为赫然是筑基十阶巔峰,距离凝结金丹只差临门一脚。 更让伯言心中一沉的是,此人看似隨意地站在那里,双手自然垂於身侧,但伯言敏锐的神识却捕捉到,此人袖袍之下、腰间数个特製的虫囊之中,正传出数道极其隱晦却又充满威胁的生命波动,每一道都不亚於寻常筑基后期修士,甚至有一两道隱隱触及了金丹门槛!这是个专精虫道、且造诣极深的高手! “阁下是?” 伯言没有放鬆警惕,碎岳重剑横在身前,赤霞流火衣无风自动,周身气机引而不发,冷冷问道。他確定自己从未见过此人,但对方明显是衝著自己来的,且一开口就点破了巨风蚁的底细,来者不善。 那儒雅修士微微一笑,拱了拱手,姿態优雅得体,仿佛在与友人寒暄:“失礼了。在下韩青林,忝为三虫宗四长老文松客座下首席內门弟子。” 他顿了顿,细长的眼睛打量著伯言,目光尤其在伯言赤红的衣衫和手中的重剑上停留片刻,笑意更深了几分。 “道友方才那一手『金蝉脱壳』,弃虫保身,当真是果决狠辣,令人佩服。若非在下恰好在这附近『巡查』,又对『风灵』波动格外敏感,只怕真要让道友就此遁走了。” 四长老文松客的首席弟子!伯言心中一凛。他想起了那夜在映月湖畔,被自己击杀的刘枫,正是文松客门下!还有那捲得自刘枫的《百蛊源流图鑑》子本!此人突然现身拦截,绝非偶然! “韩道友。”伯言声音平静,听不出波澜。 “你我素不相识,何故拦我去路?方才那些虫豸突然发难,在下不过是自保而已,何来『弃虫保身』之说?” 韩青林轻笑一声,摇了摇头,语气依旧温和,却带上了几分不容置疑的篤定:“道友何必故作糊涂?你身上,有我三虫宗內门信物《百蛊源流图鑑》子本的气息。虽然很淡,且似乎被某种方法隔绝削弱了,但在下对此物最为熟悉不过,绝不会感应错。” 他向前缓缓踏出一步,周身气机隱隱锁定了伯言,脸上笑容不变,眼神却锐利如针。 “此图鑑乃我宗內门传承之物,每一册子本皆设有独特的追踪与標识禁制,非我宗內门弟子,不可持,更不可阅。敢问道友,此物……从何而来?” 果然是因为那图鑑!伯言心中念头急转。对方能感应到图鑑气息,恐怕不只是因为熟悉,那玉简上的禁制恐怕比想像的更隱蔽难缠。此刻抵赖无用,反而显得心虚。 “此物得自贵宗一位名叫刘枫的弟子。” 伯言沉声道,目光直视韩青林,不闪不避。 “至於如何得来……韩道友不妨回去问问贵宗长老,那刘枫当日意欲何为?对在下的道侣行不轨之事,设下阴毒陷阱,欲行禽兽之举。在下迫不得已,方才出手自卫。图鑑,不过是战利品罢了。” 他直接將事情挑明,將矛盾引向刘枫的劣行,同时点出君则是自己“道侣”,占据情理。虽然他知道对三虫宗这种人,道理未必管用,但至少能试探对方態度。 韩青林闻言,脸上笑容没有丝毫变化,仿佛听到的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他甚至还轻轻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淡:“哦,这样啊...刘枫师弟…確是我那不成器的师弟。他性好渔色,行事孟浪,在下倒也略有耳闻。” 他话锋一转,细长的眼睛微微眯起,那笑意变得有些冰冷:“不过,他是否对尊夫人不轨,是否该死……那是他的事,也是我三虫宗门规该管的事。与在下今日前来,並无干係。” 他抬起右手,五指修长白皙,如同文士抚琴般轻轻在空中一划,语气陡然转厉,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森然:“《百蛊源流图鑑》,乃宗门秘传,自带寻踪禁制。此等之物,绝不可流落於外人之手!私藏者,杀无赦!此乃铁律!至於刘枫是为何而死,死得冤不冤枉……重要吗?” 不重要。 伯言听懂了。在对方眼中,刘枫的命、刘枫的罪行,都无足轻重。重要的是宗门“秘传”被外人拿走,触犯了他们的“铁律”。所以,他必须死。这就是三虫宗的逻辑,冰冷而高效。 “所以,”伯言握紧了碎岳重剑,体內《五灵圣心诀》悄然加速运转,灵力在经脉中奔腾,赤霞衣下的肌肉微微绷紧,“韩道友今日,是铁了心要为了一卷玉简,取我性命了?” 韩青林终於收起了那副偽善的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冷漠与掌控一切的自信:“正是。交出图鑑,然后……自裁吧。可以留你全尸,让你那『道侣』日后或许还能找到个坟头哭一哭。若是让在下动手……” 他右手虚握,袖袍无风自动,一股阴冷而暴戾的气息陡然瀰漫开来! “你会死得很痛苦,很……零碎。” 话音未落,韩青林眼中寒光爆闪,不再废话,右手猛地向前一挥! “嗖!嗖!嗖!” 三道顏色各异、大小不一的影子,如同三道闪电,从他袖中、腰间虫囊中激射而出,呈品字形直扑伯言!速度之快,远超之前那些野生凶虫! 伯言早有准备,碎岳重剑带著沉闷的破风声横扫而出,剑身之上暗金色纹路流转,企图以力破巧,將这三道影子一併拦下! 然而,那三道影子在即將与重剑碰撞的剎那,骤然分散,展现出惊人的灵巧与配合! 正前方那道影子骤然加速,竟是一条约莫手臂粗细、通体漆黑如墨、布满暗金色环形纹路的怪蛇!它头颅呈三角状,吻部尖锐,一双竖瞳冰冷无情,口中蛇信吞吐间,竟有点点腥甜气息散出——墨金环毒蚺!此蛇不仅剧毒无比,身体更是坚韧异常,速度奇快,乃是低阶灵虫中顶尖的刺客! 它不闪不避,以头部硬撼重剑剑脊! “鐺!” 一声金铁交鸣的巨响!碎岳重剑何等沉重锋利,竟未能將其头颅劈开,只是砸得它身形一歪,暗金色的环纹光芒急闪,卸去了大部分力道。而墨金环毒蚺趁势身体一扭,如同绳索般顺著剑身就缠绕上来,同时张开毒牙,直噬伯言握剑的手腕! 左侧袭来的一道影子,则是一只通体赤红、背生六对透明薄翼、形如放大蜂鸟的灵兽——赤焰蜂鸟!它飞行轨跡飘忽不定,快得只留下一串残影,尖锐如针的口器对准伯言左侧太阳穴,尾部一根赤红毒刺若隱若现,散发著灼热与麻痹混合的气息。 右侧的,却是一只仅有拳头大小、通体土黄、形如放大多倍瓢虫的甲虫——裂地兜蟞!它看似笨拙,落地后六足猛地插入地面,背部厚重的甲壳“咔”地一声打开,露出下方密密麻麻、如同蜂窝般的孔洞!下一刻,无数细如牛毛、闪烁著土黄色光芒的尖刺,如同暴雨般从孔洞中喷射而出,覆盖了伯言右半身所有闪避空间! 墨金环毒蚺近身缠绕毒噬,赤焰蜂鸟高速突袭要害,裂地兜蟞范围覆盖压制!三只灵虫,一近战一刺客一远程,属性各异,配合无间,瞬间將伯言所有退路封死!更可怕的是,这三只灵虫散发出的灵力波动,每一只都稳稳达到了筑基十阶巔峰的层次,且因为灵虫特性与主人的精心培育,实际威胁甚至堪比初入金丹的修士! 韩青林本人则好整以暇地站在原地,双手负后,脸上重新掛起那抹令人厌恶的浅笑,仿佛在欣赏一场精心编排的戏剧。他根本无需亲自出手,仅凭这三只精心培育的灵虫,便足以碾压绝大多数同阶修士,甚至让一些金丹初期的修士都感到棘手。 伯言心中警兆狂鸣!这组合太要命了!他此刻身边没有天灾军蚁群助阵,裂空虫在君则那里,独角虫群更擅长防御,但还是没有待在身边。单凭自身筑基六阶的修为和手中宝具,正面硬撼这三只堪比金丹的灵虫,胜算渺茫! 更重要的是——不能暴露!不能动用《五灵圣心诀》特有的精纯五行灵力和转化妙用,那太显眼了,一旦被韩青林察觉並传回三虫宗,立刻就会联想到他身份不简单,引来更恐怖的追查。也不能召出和风巨舰,那动静太大,瞬间就会成为整个秘境的焦点,等於告诉三虫宗:这里有个携带巨型战爭宝具的肥羊,快来围剿!更不能动用龙血盟盟主服,那是最后的底牌,且特徵明显。 束手束脚!伯言感到一阵憋闷。自从重修以来,还是第一次遇到如此憋屈的局面。明明有诸多底牌,却因顾忌重重,一样都不能用! “必须跑!不能被缠住!这里离中心太近,一旦被拖住,引来更多三虫宗弟子或者被那些集结的凶虫包围,就真完了!”伯言瞬间做出决断。 面对三面合击,伯言没有选择硬拼。他猛地鬆开了握剑的左手——不是弃剑,而是手腕一抖,以巧劲將碎岳重剑顺著墨金环毒蚺缠绕的力道旋转起来,如同一个沉重的陀螺,暂时搅乱了毒蚺的缠绕之势,为自己爭取到一丝空隙。 同时,他右手闪电般从怀中掏出数件东西,看也不看便向后掷出! 那是几枚乌黑的铁球和几张闪烁著不稳定灵光的符籙——得自强盗湾匪修和百乐镇採购的低阶一次性爆炸物“轰天雷”和“烈焰符”! “轰轰轰!” 爆炸在伯言身后不远处炸开,火光与气浪席捲,虽然威力不足以伤到那三只强悍灵虫,但產生的剧烈衝击、强光和烟尘,瞬间干扰了赤焰蜂鸟的锁定和裂地兜蟞的视线覆盖! 伯言趁机脚下发力,赤霞流火衣红光大盛,身形如离弦之箭,向著与中心区域相反的方向,也就是秘境更深处、林木更茂密、地势更复杂的区域疾冲而去!他没有选择御剑,御剑目標太大,且在这种复杂林间速度受限。 “想跑?”韩青林轻笑一声,似乎对伯言的垂死挣扎颇感有趣。他並未急於追击,只是意念微动。 那墨金环毒蚺鬆开重剑,如同黑色闪电般窜出,速度竟比伯言的遁速还快上一线,紧紧咬在后面!赤焰蜂鸟穿透烟尘,发出尖锐的鸣叫,化作一道赤影从侧翼包抄!裂地兜蟞则振动背甲,那蜂窝孔洞中不再喷射尖刺,而是喷出一股股土黄色的粘稠雾气,这雾气仿佛有生命般,快速瀰漫开来,所过之处,草木迅速枯萎,地面变得泥泞湿滑,极大阻碍了伯言的行动速度! 伯言头也不回,神识却如同背后长眼,清晰“看到”了三只灵虫的追击。他一边疯狂催动灵力狂奔,一边不断从储物袋中掏出各种低阶宝具向后丟去。 一枚巴掌大小的青铜圆盾被祭出,迎风涨大,试图阻挡墨金环毒蚺。毒蚺不闪不避,一头撞上,“咔嚓”一声,圆盾灵光溃散,被撞得四分五裂!这件足以抵挡筑基后期修士一击的防御法器,在毒蚺面前如同纸糊。 一道冰蓝色的符籙激活,化作数根寒冰长枪射向赤焰蜂鸟。赤焰蜂鸟身形在空中诡异一折,轻鬆避开大部分,仅有一根擦过它的翼尖,冻结了一小片区域,却丝毫未能影响其速度,反而激得它发出愤怒的鸣叫,追击更急。 几颗散发著恶臭的“腐毒烟弹”被扔在地上,炸开团团墨绿色毒雾。裂地兜蟞喷出的土黄雾气与之接触,竟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將毒雾快速中和、吞没!这土黄雾气竟有净化驱毒之效! 完全被克制!伯言的心一点点沉下去。这些低阶宝具和符籙,对付普通筑基修士甚至野生凶虫或许有效,但在韩青林这三只精心培育、属性互补、实力堪比金丹的灵虫面前,收效甚微,只能略微迟滯。 更要命的是,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內的灵力正在飞速消耗。如此高强度奔逃,还要不断催动宝具干扰,即便有《五灵圣心诀》带来的灵力回復速度加成,也支撑不了多久。而对方,显然还远未尽全力。 “不能这样下去!”伯言咬牙,目光急扫四周地形。必须利用环境!他突然折向,冲向一片生长著无数垂掛藤蔓、地形更加崎嶇的乱石区。 “垂死挣扎,道友,安心去死不好吗!。”韩青林的声音悠悠传来,带著猫捉老鼠般的戏謔。他依然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似乎很享受这种猎物仓惶逃窜的过程。 墨金环毒蚺猛地加速,如同一道黑色箭矢,瞬间拉近距离,毒牙闪烁著幽光,朝著伯言后颈噬来!这一下若是咬实,剧毒入体,金丹修士也够喝一壶! 危急关头,伯言猛地向前扑倒,一个狼狈的翻滚,险险避开毒牙。毒蚺擦著他的后背掠过,坚硬的鳞片与赤霞衣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赤霞衣的防御再次立功,但伯言也被那衝击力带得气血翻腾。 他尚未起身,赤焰蜂鸟已然抓住机会,如同红色闪电般俯衝而下,尾部毒刺狠狠扎向他的后心! 伯言不及躲闪,只能勉强侧身,同时將一直握在左手的、一面得自某匪修的巴掌大小“玄铁护心镜”挡在身后。 “叮!” 毒刺精准地刺在护心镜中心!镜面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纹,灵光尽失!一股灼热麻痹的力道透过破损的镜体传来,震得伯言左臂发麻,喉咙一甜,差点喷出血来!这赤焰蜂鸟的穿刺力,竟恐怖如斯! 裂地兜蟞喷吐的土黄雾气也蔓延而至,伯言只觉得双脚如同陷入泥沼,行动变得异常艰难。更要命的是,那雾气似乎还带有削弱灵力的效果,他感觉灵力运转都滯涩了几分。 “结束了。”韩青林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一丝无趣,“本以为能多玩一会儿。” 隨著他话音落下,三只灵虫攻势骤紧!墨金环毒蚺盘旋而回,封住上方;赤焰蜂鸟振翅悬停,锁定伯言头颅;裂地兜蟞背部孔洞再次亮起,更密集的土黄尖刺开始凝聚! 绝境! 伯言眼中闪过厉色。难道真要被迫动用底牌?不行!用了,后续麻烦更大!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他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侧前方乱石堆的底部,似乎有一个被藤蔓半遮掩的、黑黢黢的洞口!那洞口不大,仅容一人弯腰通过,里面深邃不知通向何处,散发出一股阴冷潮湿、还夹杂著淡淡腥臊和……某种陈旧血腥的气息。 顾不了那么多了!总比立刻死在这里强! 第862章 迫入骸洞 钻洞遁地 伯言猛地一咬舌尖,剧痛刺激下,灵力强行爆发,双脚从泥泞中拔出,同时將怀中剩余的所有低阶攻击符籙——雷击符、风刃符、金针符——一股脑地向后激发! “噼啪!嗤嗤!嗖嗖!” 各色灵光乱闪,虽然依旧难以对三只灵虫造成实质伤害,但也製造了片刻的混乱。伯言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如同离弦之箭般,朝著那个洞口扑去! “嗯?” 韩青林眉头微挑,似乎没料到伯言会往那种明显不对劲的地方钻。他意念微动,赤焰蜂鸟速度最快,化作赤影紧追而去,想要在伯言钻入洞口前將其截杀。 伯言感觉到背后凌厉的劲风,头也不回,反手將刚才那面已经半毁的玄铁护心镜朝著身后用力掷出! “噗!” 赤焰蜂鸟的毒刺轻鬆刺穿护心镜残骸,但速度也因此慢了半拍。就是这半拍之差,伯言的身影已然没入了那黑黢黢的洞口,消失不见。 赤焰蜂鸟在洞口急急剎住,复眼中红光闪烁,发出警惕的嘶鸣,却没有立刻追进去。墨金环毒蚺和裂地兜蟞也赶了过来,停在洞口,显得有些焦躁不安,似乎对洞內的气息极为忌惮。 韩青林缓缓走到洞口前,看著那被藤蔓遮掩、深不见底的黑暗,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著厌恶、忌惮和一丝幸灾乐祸的复杂神色。 “竟然……钻进了『百骸洞』……” 他低声自语,语气中带著一丝不可思议,“真是自寻死路。” 他並未命令灵虫追入,反而向后退了几步,仿佛离洞口太近都感到不適。他抬头看了看洞口上方嶙峋的怪石和垂掛的、顏色暗紫的藤蔓,又仔细感应了一下洞內传出的那股阴冷、腐朽、还夹杂著无数绝望怨念的混杂气息,嘴角重新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也好。”韩青林轻声道,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洞內,仿佛知道伯言能听到。 “省得我亲手杀你,脏了我的灵虫。死在这百骸洞里面,被那些东西慢慢啃噬乾净,神魂永世受困,可比死在我手里……痛苦千万倍。” 他似乎对这个“百骸洞”极为忌惮,甚至不愿多待。只见他抬手一招,墨金环毒蚺和赤焰蜂鸟迅速飞回,钻入他袖中虫囊。裂地兜蟞也合拢背甲,六足划动,快速爬到他脚边。 韩青林最后看了一眼幽深的洞口,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不过,该拿的东西,还是要拿走的。” 说罢,他转身,朝著之前巨风蚁陨落的大致方向走去。那里,应该还有巨风蚁的残骸,以及……那枚带有定位禁制的號牌。有了这些,回去足以交差,就说此人已被自己击杀,尸骨无存。 至於他是否真的死在了百骸洞里……谁知道呢?反正,从来没有人能从那里活著出来。 洞內,一片漆黑。 伯言跌跌撞撞地向內冲了十几丈,直到確认身后没有追兵,才背靠著冰冷潮湿的岩壁,剧烈地喘息起来。左臂的麻痹感还未消退,后背被毒蚺擦过的地方隱隱作痛,体內灵力更是消耗了大半。 刚才那短短时间的追逐战,险象环生,是他踏入秘境以来,遭遇的最直接、最被动的一次危机。 “韩青林…三虫宗首席內门弟子…筑基十阶巔峰…三只堪比金丹的灵虫灵兽…你等著,这个仇,我迟早要报的!” 伯言一边调息,一边在心中默默復盘,脸色阴沉。此人的实力,远超刘枫那种货色,控虫御兽之术精湛,心性冷静狠辣,是个难缠的对手。更重要的是,他背后站著整个三虫宗。 “不能硬拼,至少现在不能。” 伯言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和怒意。当务之急,是弄清楚这个洞穴的情况,然后想办法离开。韩青林没有追进来,反而说出那番话,说明这洞穴绝不简单,甚至可能比外面的韩青林更危险。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颗夜明珠,柔和的白光碟机散了部分黑暗,照亮了周围。洞穴通道比入口处宽敞了一些,但依旧曲折向下,岩壁湿滑,长满了墨绿色的苔蘚,空气中瀰漫著一股难以言喻的腐朽气息,其中混杂著淡淡的血腥味和……一种陈旧的、仿佛积攒了无数年的尘土与死亡的味道。 伯言小心翼翼地向前走了几步,脚下忽然“咔嚓”一声,踩碎了什么东西。他低头看去,夜明珠的光芒照亮了地面——那是一截已经彻底白骨化的人类臂骨!不止这一截,目光所及,前方的通道地面上,零零散散,隨处可见各种人类的骸骨!有些还算完整,蜷缩在角落;有些则散落得到处都是,头颅、肋骨、四肢……混杂在碎石和尘土中。这些骸骨的骨质顏色深浅不一,有的已经灰白脆弱,有的还略显莹润,显然不是同一时期留下的。 更让他瞳孔收缩的是,在一些骸骨旁边,或者说,在骸骨堆积的缝隙里,他看到了东西——储物袋! 虽然大多已经布满了尘埃和蛛网,但其中一些,似乎还保持著相对完整的形態,甚至隱约能看到淡淡的、不同属性的灵力残留! 伯言的心跳猛地加速。他立刻明白了韩青林所说的“百骸洞”是什么意思!这里根本就是一个巨大的坟场!是歷次秘境开启中,不幸陨落在此,或者像他一样被逼入此地的修士的最终归宿!那些储物袋,就是他们留下的遗物! 他粗略一扫,视线范围內,就有不下二十个破损程度不一的储物袋!更深处,黑暗中,不知道还有多少! 一股寒意顺著脊椎爬升。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强烈的、不祥的预感。这么多修士死在这里,他们的储物袋却大多留了下来,没有被人取走,意味著什么?意味著进入此地的人,很可能都死了,或者……根本没机会拿走。 这个洞穴,绝对有大凶险! 伯言没有贸然去捡那些储物袋,而是將夜明珠举高,神识全力展开,警惕地扫视著洞穴深处。通道依旧向下延伸,仿佛没有尽头。腐朽与死亡的气息越来越浓,隱隱地,他仿佛听到了极深处,传来一种极其低沉、缓慢、却沉重无比的……呼吸声?或者是某种巨型生物蠕动时,甲壳与岩石摩擦的声音? 不能待在这里!必须立刻离开! 伯言当机立断,转身就朝著来时的洞口方向退去。然而,就在他转身的剎那,神识猛然感应到,洞口方向,那原本应该存在的、来自外界的光线和微弱灵气波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厚重、粘稠、充满恶意的黑暗能量,如同墙壁般封住了来路! 是阵法?还是洞內某种存在的手段?韩青林之前不敢进来,恐怕不仅仅是因为忌惮洞內的东西,也可能知道,这洞口……许进不许出! “韩青林,你这个混帐东西!” 退路已断! 伯言的心沉到了谷底。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扫过洞穴四周。岩壁坚硬潮湿,以他现在的状態和手中的工具,很难快速开凿出新的通道。而且,在这未知的凶地贸然破坏结构,天知道会引发什么。 突然,他想起了什么,手忙脚乱地从储物袋中取出四个拳头大小、形如鼴鼠、额前生有一根螺旋状锐利钻头的金属造物——正是当初在技工门时,掌门林志平赠予他的“钻山鼠”!此物灵性十足,专为开凿洞府、挖掘通道而设计,只要有了它,便能快速在岩石土壤中穿行。 “太好了!还有它们!”伯言心中升起一丝希望。他立刻將四只钻山鼠放在地上,钻山鼠眼中亮起红光,额前的螺旋钻头开始缓缓旋转,发出低沉的嗡鸣。 “快!挖一条路出去!哪里都行!只要离开这里!”伯言以心神急切地命令道。 钻山鼠似乎也感应到了此地极度危险和不祥的气息,显得有些焦躁不安,但依旧忠实地执行命令。它们迅速散开,用敏锐的感知器官探查岩壁,很快,其中两只锁定了一处侧面岩壁相对薄弱、且似乎隱约有细微空气流通感的位置。 “吱吱!”两只钻山鼠发出急促的叫声,额前钻头转速骤然提升,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狠狠钻向岩壁!火星四溅,坚硬的岩石在特製的钻头下,如同豆腐般被迅速破开,碎石簌簌落下。另外两只钻山鼠则负责將挖出的碎石搬运到一旁。 一条狭窄的、仅供一人弯腰通行的隧道,开始快速向岩壁深处延伸。 伯言稍微鬆了口气,但警惕丝毫未减。他退到隧道口附近,一边留意著钻山鼠的进度,一边迅速从储物袋中掏出大量阵盘、阵旗和符籙。这些都是孙家商业联盟提供的制式產品,品阶不高,但数量管够。此刻也顾不得许多了。 小型金刚防护阵、简易迷踪幻阵、隔音静默阵、预警感应阵……伯言双手翻飞,如同穿花蝴蝶,將一个个阵盘依照特定方位快速布置在周围,一张张符籙贴在岩壁和地面关键节点。短短十几息时间,他竟在这隧道口附近,层层叠叠布下了不下二十个各种功能的阵法!虽然每个都威力有限,但叠加起来,也能形成一定防护和预警效果,至少能为他爭取到宝贵的反应时间。 做完这一切,伯言额头已见冷汗,灵力消耗更巨。但他不敢停歇,目光死死盯著洞穴深处那片吞噬光线的黑暗,神识紧绷,感应著那越来越清晰的、沉重缓慢的摩擦声和……一股正在缓缓甦醒的、令人灵魂都感到战慄的恐怖气息! 钻山鼠的挖掘声在寂静的洞穴中显得格外刺耳。 “快点……再快点……” 伯言心中默念,手按在了腰间一个储物袋上,那里放著一桿赤红色的小旗——得自蕨溪秘境、楚云畔手下某金丹修士的遗物“赤鸦旗”。此旗挥动可唤出灼热火鸦进行攻击,是件不错的火系灵器,此刻是他手中少数能拿得出手、且不至於暴露根本的远程攻击手段之一。 就在隧道挖掘到约莫两三丈深时—— “轰隆隆……” 洞穴深处,那沉重缓慢的摩擦声陡然加剧!仿佛某个沉睡了不知多少年的庞然大物,被持续不断的噪音彻底激怒! 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著极致的阴冷、腥臊、以及滔天凶煞之气的恐怖威压,如同火山爆发般从洞穴深处喷涌而出,瞬间席捲了整个洞穴通道!空气仿佛凝固了,温度骤降,岩壁上的墨绿色苔蘚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覆盖上了一层白霜! 伯言布下的二十多层阵法灵光剧烈闪烁,最外层的几个预警阵和隔音阵瞬间崩碎!迷踪幻阵扭曲晃动,金刚防护阵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来了!”伯言浑身汗毛倒竖,想也不想,猛地一挥手中赤鸦旗! “呱——!” 一声刺耳的鸦鸣响起,赤鸦旗上红光暴涨,旗面仿佛燃烧起来,三只完全由精纯火灵力凝聚而成、翼展超过半丈、通体赤红如血的火焰乌鸦尖啸著飞出,拖曳著长长的尾焰,如同三颗小型流星,朝著威压传来的洞穴深处悍然撞去! 火光照亮了前方数十丈的洞穴! 伯言终於看到了那恐怖气息的来源——那是一只几乎塞满了前方宽阔洞窟的、难以用言语形容其庞大的怪物! 它看起来像是一只放大了千万倍的、甲壳变异了的……潮虫?或者说是某种未知的、类似鼠妇的节肢动物?其身躯呈暗沉的紫黑色,一节一节,覆盖著厚重如城墙、布满狰狞倒刺和诡异扭曲符文的甲壳。每一节身躯都堪比一间房屋大小,整体长度难以估量,大部分躯体还隱藏在更深处的黑暗中,仅能看到探出的前半部分,以及……那对在火光映照下、如同两轮小型血色湖泊般的巨大复眼!复眼下方,是无数蠕动挥舞的、如同巨型蜈蚣步足般、末端却长著锋利鉤爪的附肢!一张遍布层层叠叠、螺旋状利齿的圆形口器,正在缓缓张开,发出低沉如闷雷般的嘶吼,腥臭的涎液滴落,將地面腐蚀出滋滋作响的坑洞! 火焰乌鸦撞在了那怪物的头部甲壳上! “轰轰轰!” 三团炽烈的火光炸开,热浪翻滚,火星四溅!足以重创甚至击杀普通筑基初期修士的攻击,落在怪物那紫黑色的厚重甲壳上,竟然只是留下了三片焦黑的痕跡,崩飞了几片甲壳边缘的微小倒刺!连表皮都未能真正破开! 怪物的嘶吼声陡然拔高,充满了被挑衅的暴怒!它那庞大的身躯猛地向前一窜,看似笨拙,速度却快得惊人!无数附肢划动,坚硬如铁的鉤爪刮擦著岩壁,留下深深的沟壑,碎石如雨落下!它那布满利齿的口器大张,一股粘稠的、散发著恶臭和强烈腐蚀性的紫黑色毒雾,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喷涌而出,朝著伯言和隧道口的方向席捲而来! 毒雾所过之处,岩壁发出“嗤嗤”的声响,迅速被腐蚀溶解!地上散落的骸骨和破损储物袋,一接触毒雾,瞬间化作黑水!伯言布下的阵法灵光在毒雾衝击下剧烈明灭,又接连破碎了七八层! “该死!”伯言脸色发白,这怪物的防御力和攻击力,远超想像!恐怕达到了金丹后期,甚至更高的层次!根本不是现在的他能正面抗衡的! “挖通了!主人!快!”就在这时,心神中传来钻山鼠急促而兴奋的意念反馈! 伯言回头一看,只见那狭窄的隧道深处,隱约有微弱的气流和一丝截然不同的、带著水汽的清新气息传来!钻山鼠成功了!它们挖穿了岩层,似乎连通到了另一个有空气流通的空间,甚至可能有水! 绝境中的生机! 伯言不再犹豫,转身就往隧道里冲!同时,他一边狂奔,一边將怀中剩余的、所有具有爆炸或衝击效果的符籙、雷珠等一次性物品,看也不看地朝著身后隧道入口处、以及更外面的洞穴通道胡乱扔去!不是为了伤敌,只是为了製造混乱,阻挡那怪物和毒雾片刻! “爆!爆!爆!” 接连不断的爆炸在狭窄的隧道入口外响起,火光、雷光、衝击波混杂,岩壁剧烈震颤,碎石崩落,暂时扰乱了毒雾的蔓延,也稍稍迟滯了怪物庞大身躯的前冲之势。 伯言不顾一切地冲向隧道深处,钻山鼠挖掘出的通道仅容一人勉强通行,且弯弯曲曲,並不平坦。他手脚並用,狼狈不堪,赤霞衣被尖锐的岩石划出道道白痕。 身后,爆炸声渐渐停歇,取而代之的是怪物愈发狂暴的嘶吼和岩石被巨力撞击、撕裂的恐怖声响!那怪物显然被彻底激怒,正在用蛮力强行衝击隧道入口,企图將这个胆敢挑衅它、又在它眼皮底下挖洞逃跑的“小虫子”碾碎! 隧道剧烈摇晃,头顶不断有碎石落下,仿佛隨时都会坍塌! “快!快!快!”伯言心中怒吼,將所剩不多的灵力疯狂注入双腿,速度再提一分! 终於,前方出现了亮光——不是夜明珠的光,而是另一种……幽暗的、仿佛来自水底的反光。同时,哗啦啦的水流声也变得清晰可闻。 隧道到了尽头!外面似乎是一个地下空间,有地下河! 伯言心中一喜,奋力向前一扑! 就在他半个身子衝出隧道口的剎那—— “轰隆!!!” 身后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整个隧道入口所在的那片岩壁,被怪物恐怖的蛮力生生撞塌了!无数巨大的岩石混合著泥土,如同山崩般倾泻而下,瞬间將隧道入口彻底掩埋、堵死! 巨大的衝击波从后方追来,狠狠撞在伯言背上! “噗!”伯言再也忍不住,一口鲜血狂喷而出,眼前一黑,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箏般,被那股巨力猛地推了出去,彻底脱离了狭窄的隧道,向著下方一片深邃的、泛著幽暗波光的未知水域坠落下去! 冰冷的、带著浓郁灵气的河水瞬间將他吞没。 意识模糊前的最后一刻,伯言只来得及运转体內残存的最后一丝灵力,护住心脉和口鼻,同时模糊地感应到,四只钻山鼠似乎也紧隨其后,被水流衝散,但它们灵活的身形在水中划动,似乎並无大碍…… 然后,无边的黑暗和刺骨的寒意,彻底吞噬了他的感知。 第863章 幻梦浮生 洞窟捡命 冰冷刺骨,却又奇异般包裹著一丝温润的触感,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伯言在黑暗中沉浮,意识如同风中残烛,明灭不定。肺里的空气早已耗尽,窒息感攥紧了他的喉咙,每一次本能的抽搐都换来更多带著浓郁灵气的水涌入鼻腔,辛辣,却又意外地不令人难受,反而像是最纯净的灵力,强行浸润著他乾涸的经脉和受创的內腑。 就在这生与死的模糊界限上,那片熟悉的、温暖的朦朧光晕再次出现了。 光晕中,一个女子的身影缓缓浮现,依旧看不清具体容貌,唯有那袭淡雅如烟云、绣著流云纹的裙裾,以及那一头如瀑般倾泻的柔顺长发,在微弱的光里流淌著静謐的光泽。她的气质空灵出尘,仿佛不属於这喧囂纷扰的世间,带著某种遗世独立的朦朧美感。 她纤白如玉的手,穿过冰冷的潭水,轻轻抚上伯言冰凉的脸颊。指尖的触感虚幻而真切,带著无尽的怜惜与一丝永恆的哀伤。 ““伯言…要好好活下去,连同我的份一起……”” 她的声音如同隔著万水千山传来,空灵而縹緲,每一个字却重重敲在伯言濒临涣散的心神上。 又是这句话。与在聚英谷一战时被赵千壑所伤,濒死状態时,听到的一模一样。只是这一次,幻觉似乎更加清晰,那股深切的悲伤与嘱託,几乎要凝成实质。 伯言挣扎著想凝神去看清她的脸,想抓住那只手,想问出积压心底的无数疑惑。但缺氧的眩晕和沉重的內伤让他连抬起眼皮都异常艰难。视野更加模糊,只感觉到那朦朧的身影似乎动了起来,並非静止。她如同最优雅的游鱼,在水中轻柔地旋身,长发如海藻般散开,然后来到他身后,双手从他腋下穿过,以一种不容抗拒却又无比温柔的力道,托著他,向上方那微弱的光亮处游去… 她在带我离开?离开这冰冷的深水?伯言混沌的脑海中划过这个念头。 “嗬——!” 猛地,伯言从水中仰起头,剧烈地咳嗽起来,大口大口地呼吸著潮湿但总算新鲜的空气。冰冷的潭水从口鼻中呛出,带著体內淤积的些许血沫。他发现自己半躺在一块突出水面的平滑岩石上,下半身还浸在幽暗的潭水里。 四只钻山鼠湿漉漉地趴在不远处的石台上,额前的钻头黯淡无光,正吱吱地低声叫著,显得疲惫但无大碍,小眼睛关切地望著他。是它们在水流中努力调整方向,將他推上了这块救命石台。 伯言喘息稍定,立刻內视己身。伤势比预想的要轻。后背被那百骸洞怪物衝击的震伤,以及左臂赤焰蜂鸟留下的麻痹灼痛依然存在,灵力也近乎枯竭,但臟腑经脉却没有继续恶化的跡象。是这潭水?他回想起昏迷前感受到的那股精纯灵力,以及幻觉中“梦璇”带他上浮的景象…是这奇异潭水稳住了他的伤势? 他吃力地坐起身,环顾四周。 这里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窟,高约十余丈,宽阔如同小型广场。洞顶垂下无数长短不一的钟乳石,尖端滴落著水珠,在下方潭面盪开圈圈涟漪,发出清脆的滴答声,更显此地幽深寂静。光线极其微弱,仅来自潭水本身散发出的、一种幽幽的、近乎月华般的淡蓝萤光,勉强能视物。 他抬头看向自己坠落的方向,那里已被彻底堵死。坍塌的岩石和泥土混合,形成一道陡峭的斜坡,封住了那个钻山鼠挖出的逃生洞口,也断绝了退回百骸洞的可能。 “碎岳…” 伯言心中一沉,急忙摸索身边。果然,一直紧握的碎岳重剑不见了。想必是在被衝击波撞飞、坠入水潭时脱手了。那柄重剑跟隨他日久,虽非本命法宝,但用得顺手。丟失它,让伯言心底掠过一丝懊恼,但很快被更强烈的求生欲压下。剑丟了可以再找或再炼,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他的目光落在所处的岩石平台边缘。平台並非孤立,前后左右,竟然延伸出四条人工开凿痕跡明显的石质通道,宽约丈许,高两丈有余,笔直地通向黑暗深处,不知终点。四条通道与中央水潭相连,形成一个“十”字结构,而伯言此刻就在十字的中心点上。水潭不大,直径约五六丈,潭水幽深,萤光正是从深处透出。 “人工开凿…”伯言眼神微凝。这绝非天然形成。是什么人,在这秘境地下深处,建造了这样一个结构?四条路,分別通向哪里? 他暂时没有轻举妄动,而是將注意力放回身下的水潭。伸手掬起一捧潭水,触手冰凉,水质异常清澈,入手沉重,仿佛不是水,而是融化的灵玉。仔细感应,其中蕴含的灵气浓度高得惊人,而且极为精纯温和,几乎无需炼化就能被身体吸收。这让他立刻想起了须臾幻境——龙家秘境中那些用於滋养灵草、辅助修炼的灵泉。但眼前这潭水的品质,远非那些灵泉可比! “怪不得能稳住伤势…甚至让我提前甦醒。” 伯言暗忖。他不再犹豫,立刻从储物袋中取出几个最大的、原本用来盛放灵液的空玉瓶和皮囊,迅速將这奇异潭水灌装进去。装了足足十几大瓶,潭水水位却几乎没有下降,显然下方有活水源头。 装水时,他更清晰地感受到这潭水带来的变化。不仅是灵力在缓慢恢復,五感似乎也变得格外敏锐。滴答的水声、空气中微尘的流动、岩石缝隙里极细微的虫豸爬行…种种声音和气息比平时清晰数倍。甚至连神识,虽然总量因灵力枯竭而减弱,但敏锐度和探查的精细度,似乎都有所提升,对周围环境的“把握感”更强了。 “这水…竟有淬炼神识、增强五感之效?”伯言心中震动。这可是可遇不可求的天地灵物!价值难以估量! 待装得差不多了,他才看向那四条静默的石道。前路莫测,必须谨慎。 “去,探查这四条通道。”伯言对四只钻山鼠下达指令。 “重点探查是否有出口,以及前方是否存在致命危险。速去速回,注意隱蔽。” 钻山鼠们立刻精神起来,它们天生对地下环境敏感,额前钻头微微发亮,分別窜入四条通道,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101看书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伯言盘膝坐在石台上,一边运转五灵圣心诀加速吸收潭水灵气恢復,一边耐心等待。时间一点点过去,洞窟內只有水滴声和他均匀的呼吸。 约莫半个时辰后,钻山鼠们陆续返回。 前往左右两侧通道的钻山鼠反馈,道路漫长,曲折迂迴,似乎通往更复杂的地下迷宫,其中气息杂乱,潜伏著不少阴寒虫豸,且没有明显出口跡象,危险程度较高。 正前方通道的钻山鼠带回的信息最是令人不安——通道尽头是一片极其开阔、充满腐败和剧毒气息的巨大空间,隱约有无数蠕动和咀嚼的恐怖声响,疑似连接著类似“百骸洞”那样的绝地,死气浓重。 唯独后方通道的钻山鼠带来了好消息。这条通道相对较短,途中虽有岔路和少量潜伏的地底虫兽,但都被它巧妙避开。通道尽头,有一处被厚重藤蔓和岩石半遮掩的天然缝隙,缝隙外能清晰感受到新鲜的空气流动和熟悉的秘境丛林气息!那就是出口! 伯言心中一定。绝处逢生,天无绝人之路。他没有丝毫留恋,哪怕前方或左右通道可能藏有宝物,但在状態不佳、强敌环伺的情况下,儘快与君则匯合、脱离这地下环境才是首要。 “带路,走后面。”伯言起身,跟隨那只从后方通道返回的钻山鼠,迅速没入黑暗。 通道果然如钻山鼠所探,並不太长,途中遇到两处岔路和几只潜伏的“岩穴盲蛛”,都被伯言提前感知,或绕行,或以迅雷手段用低阶符籙惊走,未起衝突。很快,前方出现了微光,以及植物特有的清新气息。 拨开遮掩洞口的茂密藤蔓和垂掛的气根,伯言谨慎地探出神识,確认外界安全后,才悄然钻出。 阳光透过浓密的树冠,洒下斑驳光影。熟悉的、带著草木清香和淡淡血腥混合的空气涌入肺中。他辨认了一下方向,这里竟距离之前他放出三只巨风蚁、与君则分开的区域不算太远,属於秘境相对靠外的区域,但已远离中心结界和那片倖存者聚集的绝望之地。 “算是绕了个大圈子…” 伯言苦笑。他立刻收敛气息,將“五行化影术”运转到极致,身影如同轻烟,开始在林木间无声跳跃穿行。同时,手不停歇地从储物袋中取出疗伤丹药和恢復灵力的药剂,如同吃糖豆般接连吞服。孙家商业联盟提供的丹药品质上乘,药力化开,滋养著受损的经脉和內腑,灵力也开始缓慢而稳定地回升。 一边赶路疗伤,伯言的思绪却无法平静。 “韩青林…” 这个名字在齿间咀嚼,带著冰冷的杀意。三虫宗首席內门弟子,筑基十阶巔峰,三只堪比金丹的灵虫…此人心思縝密,手段狠辣,更对宗门所谓“铁律”有著扭曲的偏执。他虽未追入百骸洞,但必然不会轻易相信我已死亡。那枚號牌…他定会寻去。虽用巨风蚁引开,但他未必不会起疑。 “此事绝不能善了,有机会,我一定要...” 伯言眼神冰冷。刘枫之事是引子,《百蛊源流图鑑》是藉口,真正的原因是三虫宗绝不会允许知晓他们部分秘密,號牌定位、秘境养蛊的外人活著离开。韩青林只是第一道关卡。即使自己侥倖逃脱,三虫宗后续的追查恐怕也不会停止。 “实力…还是实力不够!” 伯言握紧了拳头。若自己有金丹修为,哪怕只是金丹初期,配合诸多手段,面对韩青林何须如此狼狈逃窜?甚至可能反杀。重修之路,步步荆棘,时间还是太紧迫了。 必须儘快提升!秘境中的“资源”,无论是天灾军蚁发现的,还是那奇异潭水,或许就是机会。 他按照记忆中与君则分开时约定的方位和留下的隱蔽標记,小心潜行。路上又避开几波零星的修士和虫群,终於在日落时分,接近了那片生长著高大蕨类植物的湿地区域边缘。 尚未完全靠近,伯言强大的神识便已感知到君则那熟悉的气息,以及…另一个相对微弱、属於炼气期修士的气息。君则没事,这让他鬆了口气,但多出一个陌生人,又让他眉头微蹙。 他悄然从树影中显出身形。 “公子!” 一声压抑著惊喜和如释重负的呼唤响起。君则从一株极为茂密的古树树冠中跃下,淡蓝色的留仙裙有些皱褶,髮髻也稍显鬆散,月白面纱后的那双眸子,在看到伯言的瞬间迸发出明亮的光彩,但隨即又蒙上一层水雾。她快步上前,却在距离伯言几步远时停下,上下仔细打量,声音带著哽咽:“公子…公子没事…太好了…我…” 她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不知如何表达,只是用力咬著下唇。 伯言看著她明显消瘦了一些的脸颊和眼中的血丝,心中一软,但语气依旧平静:“我无碍。你一直在此等候?”他注意到君则气息平稳,周围也没有战斗或被迫踪的痕跡,略感欣慰。 “嗯…”君则点头,声音低了下去,“我…我不敢乱走,怕您回来找不到,又怕…又怕自己再惹麻烦。”她抬起头,眼中满是后怕和自责,“那天您离开后,我一直等到第二天傍晚,都不见您回来,心里怕极了…我想去找,可这秘境这么大,我又不知道您去了哪里,万一您回来了我不在…我…”她说不下去了,手指紧紧攥著衣角。 伯言能想像到她这半个月的煎熬。独自一人,在这危机四伏的秘境中隱匿等待,既要担心他的安危,又要克制自己不去冒险寻找,这种滋味確实难受。他沉默了一下,道:“你做得对。贸然寻找,很可能將自己陷入险境,也让我分心。” 得到伯言的肯定,君则眼中泪光更盛,却努力没让它掉下来。 第864章 巨舰隱踪 三虫惊变 这时,伯言的目光越过君则,看向她身后那株大树。 君则立刻反应过来,侧身让开,对著树后轻声道:“瑾琳妹妹,出来吧,是我家公子回来了。” 树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一个身影有些怯怯地走了出来。 那是一名看起来约莫双十年华的女子,身著一套鹅黄色的、已经有些破损的粗布衣裙,却难掩其玲瓏有致的身段,丰满匀称。她肤色白皙,瓜子脸上带著未脱的稚气和惊魂未定的苍白,一双杏眼又大又亮,此刻却盈满了不安和哀伤。修为果然只有炼气期八层,气息虚浮不稳。 “瑾琳见过…见过前辈。”女子——瑾琳,慌忙向著伯言行了个大礼,声音细细的,带著颤音。 伯言没有立刻回应,而是先以神识悄然向君则问道:“怎么回事?你救的?她都知道了些什么?” 君则同样以神识迅速回应,声音带著一丝恳求:“公子恕罪。您失踪后第七日,我感应到附近有天灾军蚁活动,便小心循跡去看,结果在几里外一处林间空地,发现了昏迷的她。当时她身边…有她父亲和大哥的…遗体,像是被某种毒虫所害。她自己也中了毒,奄奄一息。是天灾军蚁先发现她,似乎觉得她『无害』或『特別』,没有攻击,反而围著她转。我…我实在不忍,就用您给的丹药救醒了她。她醒来后只知道是天灾军蚁和我救了她,我自称是无相宗弟子,在此等候我家老祖。关於您的具体身份和龙血盟,我只说您是位大人物,其他並未多言。她失去了至亲,孤苦无依,又对这秘境怕极了,哀求我收留…我…” 君则的神识传音里充满了不忍和歉意。伯言听罢,目光在瑾琳那苍白哀戚的脸上停留片刻。父亲和大哥皆歿,独留一个炼气期的小女修在这吃人的秘境…能活到现在已是奇蹟。君则心软救人,虽有些冒失,但也在情理之中。木已成舟,再责怪也无用。 他这才对瑾琳微微頷首,声音平淡:“不必多礼。我姓龙。” 君则连忙在一旁介绍道:“瑾琳妹妹,这位便是我家公子,象山国新晋无相宗祖师,亦是龙血盟第二任盟主,龙伯言。” 瑾琳闻言,身子明显抖了一下,眼中闪过震惊、敬畏,还有一丝茫然。无相宗祖师?龙血盟盟主?这些名头对她一个炼气期散修来说,太过遥远和巨大。她只知道,眼前这位看起来年轻但气息深不可测、身著赤红衣袍的前辈,是君则姐姐都要恭敬侍奉的主人,是了不得的大人物。她连忙再次深深下拜:“晚辈散修瑾琳,多谢龙前辈、君则姐姐救命之恩!”声音依旧带著怯懦。 伯言摆摆手,没再多言。他走到一旁相对开阔处,心念一动。 瞬间,他身上那件沾了些尘土和草屑的赤霞流火衣泛起微光,仿佛有无数细小的符文流转,下一刻,一件更加威严、华贵的服饰替换了它——玄色为底,以暗金色丝线绣著盘绕的蛟龙与流云纹路,袖口与衣襟处镶嵌著细碎的、蕴含空间波动的奇异晶石,正是龙血盟盟主正式场合所著的盟主服。服饰本身便是一件极佳的防御与聚灵法宝,更代表著身份与权柄。 换上盟主服的伯言,气质陡然一变。之前的谨慎、低调、甚至偶尔流露的疲惫被一种沉静如渊、不怒自威的气度取代。虽然修为未復,但那久居上位、歷经生死沉淀下来的威严,依旧让旁边的瑾琳感到呼吸一窒,不由自主地低下头,不敢直视。 紧接著,伯言抬手一挥。 前方空地上方,空间泛起剧烈涟漪,如同水波被无形巨物撑开。庞大的阴影投下,带著金属特有的冰冷光泽和岁月沉淀的厚重感——和风巨舰那修长、优雅却又充满力量感的舰体,缓缓从隱形状態中浮现,最终稳稳地悬停在离地数尺的空中。舰体上那些复杂的防护阵纹和灵力炮口,即便处於静默状態,也散发著令人心悸的波动。 瑾琳彻底呆住了,张著小嘴,仰头看著这艘如同小山般的庞然大物,脑子一片空白。这是…船?如此巨大,如此精美,如此强大的灵力波动…她这辈子別说见过,连听都没听说过! “收起所有灵虫,上舰。”伯言简短命令道,率先走向巨舰下方垂下的光梯。 君则连忙应声,开始通过心神联繫,召唤散布在附近的天灾军蚁、以及她自己的灵虫。 伯言也沟通蚁后、裂空虫和独角虫群。首先是天灾军蚁。 黑色的洪流从四面八方匯聚而来,井然有序地通过舰体侧面的特殊入口返回。伯言敏锐地注意到,蚁群的数量似乎没有大幅增加,但个体的气息和甲壳光泽明显强盛了许多,行动间更显矫健。尤其是那几只核心的五行蚁卫,身上属性光芒更加凝实,体型也略有增大。 变化最大的是金色蚁后。 当它被几只强壮的土蚁小心翼翼抬出来时,伯言眼中也闪过一丝讶异。它的体型比半个月前增大了將近一倍,臃肿的身躯几乎像个小磨盘,甲壳上的金色纹路更加繁复明亮,如同流动的熔金。它头部那对复眼闪烁著更加强大、智慧的精神波动,对蚁群的掌控力显然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此刻,正有源源不断的天灾军蚁排著队,將一些提炼过的、高纯度的能量结晶或特殊物质餵到它嘴边。隨著它缓慢而有力地吞噬,一股无形的、温和却充满生机的精神波动以它为中心缓缓扩散,所有接触到这股波动的天灾军蚁,都显得更加精神抖擞,甲壳光泽也似乎亮了一丝。 “精神抖擞?群体变强?”伯言暗自点头。蚁后的进化方向,果然向著更高层次的控制与辅助发展,而不仅仅是產卵机器。它本身的甲壳也厚重了许多,淡金色的光芒隱隱形成一层防护力场,防御力大增。 裂空虫猫猫从君则袖中钻出,轻盈地跃到伯言肩上,习惯性地蹭了蹭他的脸颊。伯言能感觉到,它的身体更加凝实,翠绿甲壳温润如最上等的翡翠,內里流转的银光更加灵动活跃,体型似乎也略微修长了一些,少了几分初见时的“圆胖”,多了几分精悍。但它那慵懒的性子没变,蹭了两下就趴好,眯起了眼睛,仿佛外界的纷扰与它无关。 独角虫群在淡金色蜂王的率领下嗡嗡飞来。蜂王的体型变化不大,但甲壳上的淡金色向著更纯粹、更璀璨的“黄金”色泽转变,头顶那根独角光芒內敛,却隱隱有雷纹缠绕。它身后的虫群规模扩大了一倍有余,飞舞间秩序井然,彼此呼应,散发出的联合防御气场更强了。伯言注意到,一些独角虫的甲壳上,除了原本的淡金色,还隱隱附著了极淡的其他属性光泽,有的泛红,有的透蓝,显然在吞噬秘境多种属性资源后,產生了適应性变异。 君则也收回了她的四只灵虫。 蚀骨黑寡妇体型大了一圈,腹部纺器更加发达,它示威般地向空中喷出一缕蛛丝,那蛛丝细若髮丝,却闪烁著金属寒光,粘在旁边的树干上,瞬间將树皮腐蚀出一片焦黑,並且快速蔓延,粘性惊人。 幻影蜃蝶翩然飞舞,双翼上的鳞粉闪烁著迷离梦幻的光泽,它轻轻振翅,周围光线微微扭曲,竟同时出现了三、四个与它一模一样的幻影,真假难辨,持续了数息才消散。幻术范围和迷惑性大增。 金背穿山蚣甲壳上的金线更加耀眼,它嗖地一下钻入地下,几乎没发出什么声响,下一刻从数丈外的地面闪电般窜出,口器开合,寒气森森,钻地速度和突袭的隱蔽性、爆发力都显著提升。 铁甲蛮牛虫变化最直观,体型膨胀了三分之一,甲壳厚重如真正的精铁浇筑,泛著乌沉沉的金属光泽。它低吼一声,六足发力,猛地朝旁边一块岩石撞去! “轰!”岩石应声而碎,不仅如此,它撞击的瞬间,地面都微微震动了一下,形成一圈浅淡的衝击波纹。纯粹的力量和防御,达到了筑基期灵虫的巔峰层次。 將所有灵虫收回舰內专门的空间,伯言带著君则和仍处于震撼恍惚状態的瑾琳,登上和风巨舰。 舰桥內,伯言熟练地启动核心阵法。柔和的光芒亮起,各种复杂的符文在控制台上流转。他设定好指令,低声道:“全舰隱形,缓升,高度三百丈,环视扫描下方秘境。” 和风巨舰微微一震,舰体表面流光划过,再次变得透明,融於天空背景之中,隨即平稳而无声地开始垂直上升。 透过舰桥宽阔的水晶观测窗,下方的万蛊窟秘境如同微缩的沙盘,逐渐展现全貌。 此时已是黄昏,夕阳余暉给广袤的森林镀上一层金边,但在这壮丽景色之下,却掩藏著令人心惊的变化。 仅仅十七八天时间,从数百丈高空俯瞰,可以清晰地看到,以当初伯言放出天灾军蚁的那片区域为圆心,向外辐射出大片大片的、顏色异常黯淡的“斑块”。这些斑块与周围依旧苍翠、甚至因灵气浓郁而显得过分鲜艷的森林形成鲜明对比。斑块內的树木枯萎凋零,地表岩石裸露,灵光黯淡,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抽乾了精华,变得贫瘠荒芜。这些“掠夺斑块”並非完全连续,而是呈网状、片状分布,正符合天灾军蚁扩散觅食的路径。范围之大,几乎覆盖了秘境外围接近三分之一的区域! 而在这些“贫瘠斑块”之外,尤其是靠近中心结界的方向,大片森林依旧保持著“繁荣”,但若仔细观察,能看到许多区域灵光剧烈闪烁,那是修士与凶虫、或凶虫之间在廝杀。更远处,中心结界那淡绿色的光罩如同一个醒目的標誌,其外围黑压压的人影攒动,绝望的气息仿佛能穿透高空传来。 “嘶…” 君则倒吸一口凉气,儘管早知道天灾军蚁的掠夺能力,亲眼看到如此大范围的生態改变,还是感到震撼。这简直像是一场无声的蝗灾,只是吞噬的不是庄稼,而是秘境赖以维持“虫圃”生態的根基! 瑾琳更是看得目瞪口呆,小手捂著嘴,眼中充满了恐惧和不可思议。她虽然修为低微,但也明白下方那大片失去生机的土地意味著何等可怕的吞噬力量。 伯言静静地俯瞰著这一切,眼神深邃。天灾军蚁的掠夺效率超出预期,这对三虫宗的“养蛊”计划无疑是一次沉重的打击,至少大大延缓了那些“蛊王候选”吞噬“养料”后进化的速度,也间接救了不少可能沦为养料的修士。 但同时,这也意味著与三虫宗的衝突將进一步激化。一旦被他们发现秘境生態被大规模破坏,必定会疯狂追查。韩青林…或许只是开始。 “秘境关闭…还有时间。”伯言心中思量,“天灾军蚁继续隱蔽掠夺,重点转向那些灵力富集但相对隱蔽的区域。和风巨舰保持高空隱匿,作为移动基地和观察哨。必须儘快恢復伤势,提升实力…还有那『舌根』的线索…” 他的目光投向秘境更深处,那些未被蚁群触及、依旧灵光冲天的区域,尤其是中心结界附近,以及可能隱藏著秘境最大秘密的所在。 巨舰无声滑过渐暗的天幕,像一只隱匿於苍穹之上的眼睛,冷静地注视著下方这个巨大而血腥的蛊盆。新一轮的风暴,或许正在这短暂的平静下悄然酝酿。 但是,眼下还是搞清楚这半个月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比较重要。伯言指挥著傀儡们警戒,自己则带著君则和瑾琳来到了用餐区,打算边吃边打听这个中心区域发生了什么事情。 但是...自己居然是昏迷了半个月吗?在水里...他还是有些不可置信。 第865章 炼蛊终局 密阵激虫 舰桥的柔和灵光映照著伯言玄黑底暗金蛟纹的盟主服,他端坐在主位的宽大座椅上,面沉如水。儘管体內伤势仍在隱隱作痛,灵力也远未恢復至充盈状態,但换回这身象徵权柄与力量的服饰后,那份久居上位的沉稳气度便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来,驱散了先前逃亡时的些许狼狈。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坐在对面稍显拘谨的两位女子——君则已摘下沾了些尘土的面纱,露出一张虽显清减却难掩秀美的脸庞,眼中残留著担忧与重逢的欣喜;而那名唤瑾琳的炼气期女修,则紧紧挨著君则,双手不安地绞著鹅黄裙摆,苍白的小脸上写满了惊魂未定,偶尔偷眼看向伯言,触碰到那深不见底的目光便立刻如受惊小鹿般垂下眼帘。 “不必紧张。”伯言开口,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奇特的安抚力量,打破了略显凝滯的气氛。 “此地绝对安全。傀儡已备下饭食,先用些吧。” 他话音落下,两名身形流畅、动作精准的木质傀儡便端著托盘无声滑入。托盘上是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灵米饭,几碟时令灵蔬清炒,一盆燉得恰到好处的低阶妖兽肉汤,甚至还有一小碟精致的、点缀著灵果蜜饯的点心。这些食材大部分来自和风巨舰自身的储备,小部分是孙家商业联盟提供的精品,虽非绝世珍饈,但在这危机四伏、朝不保夕的秘境之中,已堪称奢侈盛宴。 食物的香气瀰漫开来,瑾琳的肚子不爭气地轻轻咕嚕了一声,她顿时脸颊飞红,头垂得更低了。君则见状,心中怜惜,主动替她盛了一碗饭,夹了些菜,柔声道:“瑾琳妹妹,快吃吧,这些日子担惊受怕,定是饿坏了。” 瑾琳感激地看了君则一眼,又怯怯地望了望伯言。伯言只是微微頷首,自己並未动筷,示意她们隨意。君则也陪著瑾琳慢慢吃起来,她吃相文雅,但动作不慢,显然这半个月独自隱匿等待,也未曾好好进食。 伯言静静看著她们用餐,心中却在飞速盘算。瑾琳的出现是个意外,但或许也能带来一些关於秘境中心区域的最新情报。他需要知道,在他被困百骸洞、昏迷於深潭的这半个月里,外面究竟恶化到了何种地步。 待两人吃得差不多了,伯言才缓缓开口,目光落在瑾琳身上:“瑾琳姑娘,令尊与令兄之事,君则已与我略说。节哀。现在,可否將你等进入秘境后的经歷,尤其是抵达所谓『中心区域』后所见所闻,详细告知於我?” 他的语气平和,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瑾琳握著筷子的手微微颤抖,放下碗筷,深吸了几口气,似乎在平復翻涌的情绪。君则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给予无声的鼓励。 “是…前辈。” 瑾琳的声音细细的,带著尚未完全消退的颤音,她开始讲述,语速起初很慢,后来越说越快,仿佛要將那噩梦般的经歷倾倒出来。 “晚辈…晚辈本是临江郡一个小修仙家族的旁支女,资质普通,靠父亲和大哥做些护送、採药的活计维持修炼。这次…这次三虫宗『免费灵虫』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父亲觉得是个机会,便变卖了家中积攒多年的一些材料,凑足了传送费用,又联络了平日里相熟的几位道友,他们也都是拖家带口,想著人多力量大,总能有收穫…” 她的眼中浮起一层水雾,却强忍著没有落下。 “我们一行…算上晚辈,共有十九人。修为最高的就是晚辈的父亲和另一位陈伯伯,都是筑基中期,其他人大多是筑基初期,还有几个炼气期的同辈…刚传送进来时,大家都很兴奋,这里灵气太浓了,比外面好太多。我们结伴往林木深处走,想著找落单的、弱一些的灵虫下手…” “可是…可是很快就不对了。”瑾琳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恐惧,“我们遇到的第一个虫群,是一窝『刀锋螳螂』,只有七八只,领头的那个气息也就筑基三四层的样子。我们十九个人,本以为稳操胜券…可一交手才发现,那些螳螂太快了!刀臂锋利得嚇人,而且根本不怕死,同伴死了反而更凶!王叔叔第一个照面就被削掉了胳膊…李婶婶为了护住她女儿,后背被划开好大一道口子…我们拼死才打退了它们,自己却伤了五六个人,根本没人还有余力去尝试收服…” 她顿了顿,眼中残留著当时的惊悸。“那之后,我们就怕了。这秘境里的虫子,跟传闻里那些可以被慢慢驯服、诱捕的灵虫根本不一样!它们…它们就是纯粹的凶兽,只想把闯进来的人吃掉!我们不敢再主动招惹,只想儘快找到出口离开。大家商量著,既然三虫宗说中心区域有离开的传送阵,那就往中心去。” “路上…路上更可怕。”瑾琳的声音低了下去,肩膀微微发抖,“到处都是廝杀的声音,修士的惨叫,虫子的嘶鸣…我们躲躲藏藏,看到好多尸体,有的被啃得只剩骨头,有的…浑身发黑中毒而死…我们这十九人的队伍,开始减员。有一次为了躲避一群发狂的『腐毒刺蜂』,慌乱中走散了三个,再也没找到…还有一次踩进了一片会动的『沼泽苔蘚』,张大哥和他道侣陷了进去,我们拉不上来,眼睁睁看著他们被苔蘚裹住,拖进泥里…” 君则听得脸色发白,下意识地握紧了瑾琳冰凉的手。伯言面色依旧平静,但眼神深处掠过一丝冰冷的瞭然。这与他之前的推断完全吻合,所谓的秘境,就是个筛选“养料”的屠宰场。 “等我们…好不容易,跌跌撞撞,终於看到那个发著绿光的罩子时,”瑾琳指向观测窗外下方隱约可见的淡绿结界方向,“原本的十九人,只剩下…十一个了。而且人人带伤,灵力也耗得七七八八。” “我们以为得救了,拼命衝过去…可是,那绿罩子外面,已经聚了好多人!黑压压一片,怕是有好几百,都挤在那里,没人能进去!我们挤过去问,才知道,三虫宗的人在里面,根本不开放结界!有人试图强闯,刚靠近就被结界里射出的灰白剑气杀了,尸体马上被外面游荡的虫子拖走…” 瑾琳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仿佛又回到了那绝望拥挤的人群中。 “大家慌了,吵成一团。有人骂三虫宗骗子,有人哭喊著要回家,还有人提议大家一起合力,打破结界…我父亲的那位陈伯伯,修为最高,人也仗义,他就站出来,站在一块大石头上,大声说,三虫宗背信弃义,陷大家於死地,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应该团结起来,一起攻击结界薄弱处,或者另寻出路…” 伯言眼神微凝,心中已料到后续。 “陈伯伯说得很有道理,好多人都响应,大家都受够了等死。可是…可是就在陈伯伯鼓动大家的时候,那个绿罩子里面,传来了一个冷冰冰的声音…”瑾琳模仿著那毫无感情的语调,“『杀了他。取其头颅,奉於结界前。献头者,可离开秘境。』” 舰桥內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当时…当时所有人都愣住了,看著陈伯伯。陈伯伯也愣住了,他大声喊,说这是三虫宗的奸计,让大家不要上当…可是…可是已经有人动手了!”瑾琳的眼泪终於滚落下来,“我亲眼看到,平时对陈伯伯很恭敬的刘家兄弟,还有另外两个我不认识的修士,突然就从人群里扑了出去,刀剑法术全往陈伯伯身上招呼!陈伯伯又惊又怒,一边抵挡一边喝骂…可动手的人越来越多!那些刚才还喊著要团结的人,眼睛都红了,为了那一个可能活命的机会…” 她哽咽得说不下去。君则將她轻轻揽住,自己的眼眶也红了。她想起伯言之前那番关於人性险恶的言论,此刻听来,字字泣血。 伯言沉默地听著,指尖在座椅扶手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驱虎吞狼,分化瓦解,最简单的计策,往往在最绝望的环境下最有效。三虫宗玩弄人心的手段,堪称炉火纯青。 瑾琳哭了一会儿,才断续道:“陈伯伯…死了。被那个最先动手的筑基巔峰修士砍下了头…那个人提著血淋淋的头,狂笑著衝进结界打开的缝隙…然后就再也没出来。结界又合拢了,外面…更乱了。” “后来…后来三虫宗的人,隔一段时间,就会开出新的条件。”瑾琳的声音带著麻木,“杀三个人头的可以离开…杀五个的…杀十个的…到最后,是要杀够二十个!他们…他们好像故意在逼我们自相残杀!而且,他们专挑那些试图组织大家、或者修为较高、可能构成威胁的人来点名!” “我们这伙人…很快就被盯上了。”瑾琳闭上眼睛,泪水长流,“李叔叔被点名了…王阿姨为了保护她儿子,被人从背后捅了刀子…队伍彻底散了,人人自危,父亲带著我和大哥,还有另外两个关係最好的叔叔,拼命往外围逃…逃的路上,那两个叔叔为了引开追兵…也…也没了…” “最后,就剩下我们父女三人,逃到了这片…相对安静些的林子。”瑾琳睁开眼,眼中是深不见底的痛苦和恐惧,“我们以为暂时安全了,想找个地方躲起来疗伤…可没想到,林子里埋伏著一只『暗影毒蝎』,它突然从落叶底下钻出来,尾巴的毒鉤…先刺中了我大哥…父亲为了救大哥,被毒蝎的钳子夹断了腿…我…我当时嚇傻了,只知道哭…” “那毒蝎厉害,眼看我们三个都要死在那里…突然,好多黑色的蚂蚁,从地缝里、树根下涌了出来!它们速度好快,一下子爬满了那只毒蝎!毒蝎拼命挣扎,甩尾,喷毒,可那些蚂蚁根本不怕,前赴后继地往上扑,咬它的关节,钻它的甲壳缝隙…不到半盏茶功夫,那只让我父亲和大哥毫无还手之力的毒蝎,就被啃得只剩下一层空壳!” 瑾琳说到天灾军蚁时,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色彩,混合著敬畏与感激。 “那些蚂蚁…吃光了毒蝎,就围了过来。我当时以为自己也要被吃了…可它们只是在我们身边转了几圈,尤其在我身边停留了很久,触角动来动去,然后…然后就慢慢散开,钻回地里不见了。再后来…君则姐姐就来了,救了我们…可我父亲和大哥…毒已攻心…回天乏术…”她终於泣不成声。 伯言默默听完,心中並无太大波澜。瑾琳的敘述,验证並补充了他之前的观察与猜测。三虫宗以利诱之,以威逼之,將倖存修士最后的反抗意志和团结可能彻底摧毁,让他们在自相残杀中不断消耗,最终成为那些“蛊王候选”更易吞噬的“精纯养料”。而天灾军蚁救下瑾琳,或许是因为蚁后或蚁群本能地感应到她身上某种“无害”或“特殊”的气息,也可能纯粹是清除领地內其他掠食者的行为。无论如何,结果是她活了下来,並带来了关键信息。 “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你指最后逃到那片林子,遭遇毒蝎。”伯言问道,声音平静地打断瑾琳的悲泣。 瑾琳擦了擦眼泪,努力回忆:“是…是八天前。君则姐姐救醒我,是在那之后的第二天下午。” 八天前…伯言心中计算著。那时他应该刚被困百骸洞不久,或者已经坠入深潭昏迷。也就是说,在过去这八天里,中心区域那片绝望之地,恐怕已经歷了数轮更加血腥的“筛选”。三虫宗的条件只会越来越苛刻,直到將所有人的价值榨乾。 “三虫宗…恐怕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任何人活著离开。”伯言缓缓说道,目光透过观测窗,投向下方那片被夜色笼罩、却暗藏无数血腥的森林。“所谓的离开名额,不过是刺激『养料』们加速內耗的诱饵。等到最后,剩下的修士无论是精神还是肉体,都到了崩溃边缘,便是那些被餵养到极致的凶虫,进行最终收割的时刻。” 君则闻言,娇躯一颤,脸色更加苍白。瑾琳则露出绝望的神色:“那…那我们…我们不是也出不去了吗?” “未必。”伯言收回目光,看向她们,“至少我们现在很安全。静观其变便是。” 他话音刚落,异变陡生! 舰体忽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却清晰无比的震颤!並非受到攻击,而是来自下方秘境大地深处的、某种沉闷的共鸣! 伯言霍然起身,一个闪身来到观测窗前,君则和瑾琳也急忙跟上。 只见下方原本被夜色笼罩的秘境大地,此刻正从中心区域开始,亮起一道道纵横交错、复杂无比的暗红色纹路!这些纹路如同拥有生命般,从地面深处浮现,迅速向四面八方蔓延,转眼间便覆盖了视线所及的大部分区域!纹路所过之处,土壤、岩石、草木,都仿佛被注入了某种狂暴的能量,微微震颤著,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波动。 “这是…阵法?!”君则失声惊呼。她虽然对阵道研究不深,但也看出这覆盖范围极广、能量等级极高的纹路绝非自然形成。 伯言瞳孔收缩,死死盯著那急速扩展开的暗红阵纹。这阵法他从未见过,但其散发出的气息,充满了混乱、暴戾、以及一种强制性的…“催发”意味!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猜测,下一刻—— “吱吱——!” “嘶嘶——!” “嘎嘎——!” 无数尖锐、嘶哑、狂暴的虫鸣声,如同海啸般从下方森林的每一个角落爆发出来!原本在夜晚相对安静的秘境,瞬间变成了沸腾的虫鸣地狱! 紧接著,令人头皮发麻的景象出现了! 森林树冠剧烈摇晃,无数黑影振翅而起!有翼展数尺、闪烁著磷光的巨蛾;有通体赤红、嗡鸣如雷的毒蜂群;有甲壳狰狞、拖著长尾的飞蜈蚣…所有具备飞行能力的灵虫、凶虫,无论此前是潜伏、休眠还是捕猎,此刻都像是被无形的鞭子狠狠抽打,疯狂地冲向夜空,然后…毫不留情地扑向距离自己最近的同类!或是其他飞行的虫豸,或是下方森林中传来的其他强大气息! 第866章 噬灵魔君 復生大计 地面在疯狂震动!粗大的树木被拦腰撞断,厚重的岩石被掀翻,泥土翻涌如浪!无数陆地爬行的巨虫破土而出,或是从藏身的洞穴巢穴中衝出!通体覆盖骨甲、形如坦克的巨型甲虫;百足攒动、口器滴落毒涎的斑斕蜈蚣;潜伏泥沼、此刻腾空扑击的鱷头怪虫…它们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嘶鸣,红著眼睛,挥舞著刀臂、巨钳、毒刺,扑向视野內一切活动的目標——首先是其他虫豸,但若有修士不幸位於战场中心,也瞬间被虫潮淹没! 虫与虫之间的廝杀,瞬间进入白热化!没有试探,没有畏惧,只有最原始、最血腥的互相吞噬!利齿咬合甲壳的碎裂声,毒液腐蚀血肉的嗤嗤声,虫肢断裂的脆响,垂死挣扎的哀鸣…混合成一首残酷至极的交响曲,即便在高空的和风巨舰內,也能隱约听到那令人心胆俱寒的声响。暗红色的阵纹光芒映照下,整个秘境仿佛化作一口沸腾的、疯狂自噬的巨大蛊瓮! 灵气彻底暴乱了!各种属性的灵力混杂著血腥、毒煞、虫豸的暴戾气息,形成肉眼可见的彩色涡流和衝击波,在森林上空、地面疯狂肆虐。原本还算有序的秘境生態,在这一刻被彻底引爆,推向最终极的混乱与毁灭! “这…这是…”君则脸色煞白,紧紧抓住观测窗的边缘,指甲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她从未见过如此疯狂、如此大规模的虫群混战,这简直像是末日景象。 瑾琳更是嚇得瘫软在地,瑟缩著抱紧自己,连看都不敢再看。 伯言死死盯著下方炼狱般的场景,心中念头飞转。催发虫群终极凶性,强制其互相廝杀吞噬…这就是三虫宗培育“蛊王”的最后一步!以覆盖整个秘境的庞大阵法为引,点燃所有“蛊材”的潜能,让它们在最短时间內,通过最血腥的方式,决出最后的胜利者!而残存的修士…恐怕此刻已在这突然爆发的虫潮第一波衝击下死伤殆尽了!好狠的手段!好大的手笔! “公子…这…这难道也在您的预料之中吗?”君则回过头,看向伯言,眼中带著一丝难以置信的希冀。她多么希望眼前这恐怖的一幕,也是公子深谋远虑中的一环。 伯言闻言,嘴角扯起一丝极淡的、近乎自嘲的弧度。他缓缓摇头,声音平静却带著一丝无奈:“预料?若非我半月前被人算计,差点命丧虫口,又侥倖寻得这深潭密道脱身,此刻只怕也如下方那些修士一般,要么死於自相残杀,要么便已葬身这突如其来的虫潮之中了。躲在此处,不过是运气使然,苟全性命罢了。” 他说的平淡,君则却听出了其中蕴藏的惊心动魄。原来公子並非全知全能,他也曾遭遇致命危机,险些陨落。这个认知,非但没有削弱伯言在她心中的形象,反而让他显得更加真实,那看似冷酷理智的外表下,同样有著常人的艰难与挣扎。她看向伯言的眼神,不由得又软了几分,掺杂著疼惜与后怕。 瑾琳听了,也抬起头,泪眼朦朧中带著感激:“晚辈…晚辈也是运气好,遇到了那些神奇的蚂蚁和君则姐姐,不然…不然现在肯定也…”她无法想像自己若是还躲在那个临时的树洞里,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虫潮会是何等下场。 伯言没有再说话,只是目光凝重地注视著下方。暗红色的阵纹光芒在持续了约莫两个时辰后,开始逐渐减弱、隱去。而秘境中的虫群廝杀,也渐渐进入了尾声。 疯狂渐渐平息,並非因为虫豸恢復了理智,而是因为…活著的虫子,已经不多了。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秘境中瀰漫著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和死亡气息。原本鬱鬱葱葱的森林,此刻大片大片地化为焦土、废墟,断木残枝满地,虫尸堆积如山,各种顏色的虫血、毒液、內臟涂抹得到处都是,宛如修罗场。 而在秘境中心区域附近,一片被彻底荡平的空旷之地上,只剩下一个庞然巨物,在熹微的晨光中,散发著令人窒息的凶威! 那是一只难以用言语精確形容其形態的怪物。它大致保持著类似“蜈蚣”的多节身躯,但每一节甲壳的顏色和质地都截然不同!有的节段覆盖著暗金色的、布满倒刺的厚重甲壳-来自金罡裂空蜚;有的节段呈暗红色,甲壳缝隙中隱隱有熔岩般的光芒流淌-类似爆裂火甲虫;有的节段则呈现出五彩斑斕的诡异色泽,不断分泌出粘稠的毒液-明显带有多种毒虫特性;其头部更是狰狞,似乎融合了多种凶虫的口器、触角、复眼,一张遍布螺旋利齿的巨口微微开合,喷吐著混合了毒、火、酸等多种属性的腥臭气息;身体两侧,不对称地生长著几对巨大的、覆盖著金属光泽甲片的鉤爪,以及数对残破但依旧有力的膜翅;尾部则拖著一条布满骨刺、末端分叉如蝎尾的可怕器官! 它庞大的身躯盘踞在那里,如同小山,身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甲壳碎裂,汁液流淌,显然在刚才那场终极养蛊中受了不轻的伤。但它的气息,却强悍得令人灵魂战慄!那是一种混乱、暴戾、贪婪、融合了无数虫豸特性与临死怨念的集合体,其能量层次,赫然达到了金丹期大圆满的巔峰,甚至隱隱触摸到了元婴的门槛! 这就是三虫宗耗费数百年,以五次秘境开启、无数修士血肉神魂为祭,最终培育出的第五只——“蛊毒霸魔虫”! 就在这时,中心区域那淡绿色的结界光罩,无声无息地消散了。五道身影,从原本结界笼罩的石质平台上缓缓升空。 伯言眼神一凝,立刻操控和风巨舰的观测法阵,將影像拉近。只见那五人,正是三虫宗的四位长老以及掌门!赵百川、陈玄风、文松客、柳青青,还有李儒秦。 五位金丹修士凌空而立,气息联成一片,目光都落在那只新生的、伤痕累累却凶威滔天的“蛊毒王”身上,眼中闪烁著狂热、期待,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 伯言看明白了,这每百年一次的秘境开启,就是等於说已经炼製除了五只蛊毒王。 然而,变化並未停止。 就在五位长老现身的同时,他们脚下那巨大的石质平台,连同周围九根雕刻百虫噬咬图的黑色石柱,开始发出低沉的轰鸣!平台表面那些复杂的虫形符纹逐一亮起,散发出幽暗的光芒。紧接著,平台边缘的地面开始隆起、裂开! 在伯言震惊的目光注视下,一个巨大无比的、形似炼丹炉的金属结构,从地下缓缓升起!这丹炉通体呈暗铜色,表面蚀刻著无数扭曲蠕动的虫形符文和古老的祭祀图案,散发著沧桑、邪异而又无比沉重的气息。炉身分为六部分,並非均匀分布,而是呈奇异的五角星排列——五个稍小一些的丹炉环绕四周,拱卫著中心一个体积最大、符文也最为密集复杂的主炉! “这是…炼製的阵法?不,这是…以整个秘境为炉,以万千生灵为材的…炼蛊大阵!” 伯言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他终於明白,为何三虫宗要如此大费周章地培育五只“蛊毒王”了!这根本就不是为了得到五只强大的灵虫,而是要將这五只凝聚了无数精华与怨毒的“蛊毒王”,作为最核心的“药引”,投入这最终的炼化大阵之中! 五位长老分別飞向五角星外围的五个较小丹炉上方,各自占据一方。而中心主炉的上方,空间微微扭曲,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浮现。 那是一位身著简朴灰白麻衣、头髮稀疏、脸上布满深深皱纹的老者。他身形佝僂,看起来老迈不堪,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但当他出现时,整个天地间的灵气都仿佛微微一滯!一股渊深似海、晦涩如渊的恐怖气息,虽被极力收敛,依旧让远在高空巨舰內的伯言感到一阵心悸! 元婴修士!而且是元婴中期以上的老怪! “千蛊真人…厉万虫!”伯言心中默念出这个名字。三虫宗的开派老祖,果然现身了!他恐怕早已潜伏在秘境之中,就等待著这最终时刻! 厉万虫浑浊的老眼扫过下方那只狰狞的“蛊毒王”,又看了看周围五个丹炉上肃立的弟子,乾瘪的嘴角微微扯动,发出沙哑如同破风箱般的声音:“时候…到了。五百余年苦心孤诣,四次血祭滋养,终得四只『毒王元胎』。今日,这最后一只『混毒元胎』也已成熟…五毒齐聚,阴煞盈野,正是…恭迎祖师-噬灵魔君法驾重临之时!”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仿佛直接在每个人心头响起。话语中的內容,更是让伯言心中剧震! 祖师?厉万虫的祖师?是…噬灵魔君?! 剎那间,伯言脑海中仿佛有惊雷炸响!无数信息碎片疯狂串联! 噬灵魔君!千年前肆虐一时,驱使恐怖蚁群吞噬万物灵机,最终被第四代天柱帝君云逸斩杀於陨星原的盖世邪修! 而他,龙伯言,正是那位云逸帝君的第十世转世之身! 宿敌!这是跨越了千年的宿敌因果!三虫宗耗费五百余年,以无数生灵为祭,竟是为了復活这位曾与他的前世生死相搏的恐怖魔头! 就在伯言心神激盪之际,下方的仪式已然开始。 厉万虫抬手,枯瘦的手指朝著下方那只新生的“蛊毒王”轻轻一点。 那“蛊毒王”似乎感应到致命的威胁,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嘶吼,混合著愤怒与恐惧,庞大的身躯挣扎扭动,口中毒火酸液疯狂喷吐,试图攻击空中眾人,同时想要钻入地下逃离。 然而,一切都是徒劳。 只见那五角星排列的六个巨大丹炉,同时亮起刺目的幽绿色光芒!炉身上蚀刻的虫形符文仿佛活了过来,疯狂扭动。五道粗大的、如同实质般的绿色光索,从外围五个丹炉中激射而出,瞬间缠绕上“蛊毒王”的身躯,將其牢牢锁住,任凭它如何挣扎,也无法挣脱!同时,中心主炉射出一道更加凝练的暗红光柱,直贯“蛊毒王”头颅! “蛊毒王”发出最后一声悽厉绝望的哀嚎,庞大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瘪、消融,仿佛被那光索和光柱强行抽取、炼化!它体內凝聚的磅礴精气、融合的多种剧毒本源、吞噬无数修士和虫豸积累的怨念与生命精华,被粗暴地剥离出来,化作五道顏色各异、气息恐怖的光流,分別注入外围的五个丹炉之中!而它残存的躯壳和最后的凶戾神魂,则被中心主炉的暗红光柱吞噬! 紧接著,厉万虫袖袍一挥,四道被特殊符籙层层封印的、仅有拳头大小的光团,从他袖中飞出,分別落入外围四个丹炉。那四只光团一进入丹炉,立刻解除封印,爆发出丝毫不逊於刚才那只“蛊毒王”的凶戾气息——正是前四次秘境培育出的四只“蛊毒霸魔虫”所化的“毒王元胎”! 五只“蛊毒王”的本源,各据一炉! “祭百草精华,融千虫怨煞,匯万灵血气…炼!”厉万虫低喝一声,双手结出一个复杂诡异的法印。 隨著他法印落下,早已等候在平台各处的十名气息精悍、修为至少筑基后期的內门弟子——韩青林赫然在列,且站在首位——立刻行动起来。他们每人手中都捧著一个贴满封禁符籙的玉盒或玉匣,此刻齐齐打开,將其中珍藏的、散发著惊人灵力或诡异波动的各种天材地宝、高阶灵草、稀有虫蜕、甚至某些蕴含著强大生灵精血的结晶,按照特定顺序和方位,投入五个外围丹炉之中! 伯言看得分明,那些材料无一不是珍贵至极之物,许多连他在孙家情报和周天商行拍卖录中都没见过实物。三虫宗为了今日,恐怕搜刮积累了数百年! 材料入炉,五个丹炉光芒更盛,炉內传来沉闷的轰鸣,仿佛有可怕的东西正在被孕育、熬炼。炉身温度急剧升高,连周围空气都扭曲起来,散发出各种刺鼻或甜腻的古怪气味,混合著浓郁的毒煞与灵气。 厉万虫本人,则盘膝虚坐在中心主炉上方,双目紧闭,双手不断变幻法诀,道道晦涩玄奥的符文从他指尖飞出,没入下方主炉。主炉內暗红光芒翻滚,隱隱形成一个漩涡,似乎在吸收、调和著从五个副炉传递过来的某种精粹,同时也在酝酿著什么。 整个秘境,仿佛都成了这座诡异大阵的燃料。之前虫群廝杀残留的血气、怨念、溃散的灵力,乃至秘境本身积淀了无数年的地脉灵气,都受到大阵牵引,丝丝缕缕地匯聚而来,融入六个丹炉之中。 一场以五只“蛊毒王”为核心、以整个秘境积累为薪柴、旨在復活千年前邪道巨擘“噬灵魔君”的惊天邪炼,就在伯言的眼前,堂而皇之地进行著! 伯言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骇与翻腾的杀意。眼下局势,远非他所能插手。下方不仅有五位金丹长老,更有一位元婴中期的老怪坐镇,还有十名筑基精锐护法。以他如今重伤未愈、仅仅筑基六阶的修为,哪怕加上和风巨舰、天灾军蚁、裂空虫等所有底牌,衝下去也是十死无生! 更何况,他体內灵力空空荡荡,伤势也只是初步稳定。 “必须儘快恢復!”伯言眼中厉色一闪,毫不犹豫地转身,对君则和瑾琳沉声道:“外面无论发生何事,不得离开巨舰半步!所有傀儡进入最高警戒!君则,你守在舰桥,密切观察下方动静,但有异常,立刻以心神联繫告知我!” “是,公子!”君则也知事態严重,毫不迟疑地应下。 “瑾琳姑娘,你且在此休息,莫要慌乱。”伯言又对嚇得瑟瑟发抖的瑾琳说了一句,便不再耽搁,身影一闪,已进入巨舰深处专门用於闭关的静室。 静室內阵法开启,隔绝一切內外干扰。伯言盘膝坐下,毫不犹豫地將得自孙家商业联盟、品质最好的疗伤丹药和恢復灵力的药剂,如同不要钱般吞服下去。同时,將从那奇异潭水中灌装的灵水也取出,小心饮用。 丹药入腹,化作滚滚热流,滋养经脉,修补內腑创伤。灵水则提供著精纯温和的灵力,快速补充著乾涸的丹田气海。《五灵圣心诀》全力运转,引导著药力与灵力周天循环,修復著与韩青林灵虫激战、被百骸洞怪物衝击、以及坠潭时留下的诸多暗伤。 时间,此刻变得无比珍贵。他必须在下方那场邪炼完成之前,儘可能地恢復实力,哪怕多恢復一分,在接下来可能出现的变局中,就多一分自保甚至…火中取栗的可能! 噬灵魔君…若真让厉万虫將其復活,別说这哲江大陆,恐怕整个七国联盟,都將面临一场浩劫!而他作为云逸帝君的转世,首当其衝! 静室之外,巨舰无声悬浮于越来越明亮的晨光中,如同一只沉默的巨兽,凝视著下方那正將无数血腥与罪恶凝聚於一点的炼蛊大阵。 君则站在舰桥观测窗前,双手紧紧交握,指节泛白,目光一瞬不瞬地盯著下方光芒越来越盛、气息越来越恐怖的六个丹炉,以及丹炉上方那如同魔神般的老者身影。她的心,为静室內疗伤的伯言而悬著,也为这未知而可怕的未来而颤慄。 瑾琳蜷缩在角落的座椅里,將脸埋入膝盖,小小的身躯仍在不住发抖。父亲的惨死、大哥的绝望、虫潮的恐怖、眼下这如同魔神祭祀般的场景…这一切,对她一个炼气期的小女修来说,实在太过沉重。 而秘境大地之上,暗红色的阵纹已彻底消失,只余下六个丹炉吞吐著幽暗邪光,以及空气中越来越浓的、令人作呕却又隱含莫大威能的诡异药香与毒煞之气。 邪炼,正酣。 第867章 心慌意乱 冷静生机 和风巨舰如同一个沉默的幽灵,悬停在渐亮天光与下方那愈发诡异浓重的幽绿邪光交织的曖昧高度。舰桥內,灵晶灯柔和的光芒驱不散瀰漫在空气中的沉重压力。伯言已换回那身便於行动的赤霞流火衣,玄黑盟主服被仔细收起。他背对著巨大的观测窗,双手撑在控制台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窗外的光映在他侧脸上,明暗不定,如同他此刻翻腾的心绪。 元婴中期,厉万虫。这个名字像一块冰冷的巨石压在他的心头。哪怕是他修为未曾尚在、全盛时期,也不过是元婴初期,不到三阶的修士;面对一个至少四阶、活了上千年的老怪物,胜算能有几何?更何况,对方並非孤身一人,麾下还有五位金丹长老,十名筑基精锐,以及那座正在疯狂炼化五只蛊王、散发著令人灵魂颤慄波动的炼蛊大阵。 己方呢?伯言心中苦涩地盘点。自己,筑基六阶,仗著《五灵圣心诀》的神异和诸多手段,拼死或许能短暂抗衡金丹初期,比如那个柳青青?但也仅仅是短暂。君则,筑基一阶,实战经验有限,自保尚且艰难。瑾琳,炼气八层,在这等层面的对决中与凡人无异,甚至是累赘。 裂空虫、独角虫群、天灾军蚁……它们潜力巨大,尤其是天灾军蚁经过秘境掠夺后实力大增,但面对金丹围攻和元婴老怪的隨手一击,又能支撑多久?和风巨舰?是,强盗湾一战缴获和后续加装,让它拥有了“裂风弩炮”、“五行法盾”、“缠仙索”发射器、“腐毒烟”喷洒口以及诸多小型干扰装置,堪称一座移动的武装堡垒。但驱动这些需要海量灵力,以巨舰核心和自身储备,全力爆发或许能威胁到金丹后期,可面对元婴修士那引动天地之威的手段,这铁壳子又能挡下几击? 绝望。一种近乎窒息的绝望感,如同冰冷的藤蔓,悄然缠绕上他的心臟。自百万丧尸之乱死后復活以来,他步步为营,屡屡在绝境中翻盘,但这一次,敌我差距之大,似乎超出了算计和勇气的弥补范围。衝下去,是十死无生。等下去,待那噬灵魔君復活,拥有肉身的千年邪修,加上厉万虫,恐怕翻手间就能將巨舰从空中拍落。逃?秘境已被彻底激活的大阵封锁,那暗红阵纹虽已隱去,但空间禁錮之感却愈发清晰,贸然衝击结界,立刻就会暴露,成为活靶子。 焦虑如同毒蚁,啃噬著他的冷静。他在控制台前来回踱步,赤红衣袍的下摆隨著急促的步伐翻卷。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僵硬的直线,眼底深处是不断闪烁的权衡与推演,却又一次次被现实冰冷的壁垒撞回。灵力……修为……时间……每一样都匱乏得让人心焦。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刚刚稳定下来的內腑伤势,因为心绪剧烈波动而传来隱隱刺痛。 君则安静地站在一旁,双手交叠置於身前。她看著伯言罕见的焦躁模样,心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生疼。她很想上前安慰,说些“公子定有办法”的话,但理智告诉她,此刻任何轻飘飘的言语都苍白无力。她只能尽力收敛自己的气息,减少存在感,不让自己也成为公子焦虑的源头。那双与梦璇神似的眼眸里,盛满了担忧与无能为力的痛楚,但她强行维持著表面的平静,只是指尖深深掐入了掌心。 与君则的隱忍安静不同,蜷缩在角落座椅里的瑾琳,却將这份几乎凝成实质的恐惧和压力看得更直观,也更无法承受。伯言那沉重的脚步声,微微颤抖的袍角,控制台上被他无意识按出的指印,还有舰桥內几乎要冻结的空气,都像巨石压在她稚嫩的心神上。她失去了父亲和兄长,刚刚抓住君则这根救命稻草,又目睹了下方炼狱般的虫潮和那令人作呕的邪炼景象,此刻唯一的依靠——这位高深莫测的龙前辈,竟也流露出如此明显的焦虑和……一丝茫然? 这种认知比外面的怪物更让她害怕。如果连龙前辈都慌了,都没办法了,那他们岂不是必死无疑?等待他们的,会是像下面那些修士一样,在绝望中自相残杀,或者被虫子啃噬,还是被那恐怖的丹炉炼成不知什么东西? “前……前辈……”一个细弱蚊蚋、带著剧烈颤抖的声音,打破了舰桥內几乎凝固的沉默。 伯言猛地停下脚步,赤红的衣袖带起一阵风。他转过头,眼神锐利如刀,扫向声音来源。那目光中的焦躁尚未完全褪去,混合著被打断思绪的不耐,嚇得瑾琳浑身一哆嗦,像只受惊的鵪鶉般缩了缩脖子,后面的话堵在喉咙里。 君则连忙上前半步,挡在瑾琳身前些许,温声道:“公子,瑾琳妹妹她……” “说。”伯言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声音有些沙哑,但已恢復了惯常的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是更深的冰寒。 瑾琳被君则轻轻拍了拍手背,鼓起残存的勇气,抬起泪眼婆娑的脸,声音依旧带著哭腔,却努力说得清晰:“前辈……您……您別急了……如果……如果连您都这么慌,这么慌下去……根本……根本不用等他们打上来……我们……我们就会被自己耗完的……” 耗完? 这两个字如同一点微弱的火星,溅入伯言纷乱如麻的脑海中。 是啊,耗完。自己在这里焦虑踱步,心神激盪,灵力因情绪波动而加速流转,无形中正在消耗本就宝贵的恢復时间和所剩不多的冷静。敌人强大,局势险恶,这些都是事实。但一味沉浸在“不可能”、“打不过”的焦虑里,除了耗儘自己的精气神,有何益处? 伯言的瞳孔微微收缩,焦躁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淀下去。他重新看向瑾琳,目光中的锐利化为了审视,仿佛第一次真正打量这个除了哭泣和恐惧外,似乎一无是处的炼气期女修。她的话简单,甚至幼稚,却歪打正著,点破了一个关键——心態。未战先怯,乃兵家大忌。自己重生以来,倚仗元婴神识和诸多底牌,虽屡歷险境,但总有一种隱隱的掌控感。而这一次,敌人的绝对实力超出了掌控范围,这种失控感,才是焦虑的真正源头。 瑾琳被他看得更加不安,手指紧紧攥著衣角,脸色苍白。 “你说的对。”伯言忽然开口,声音恢復了往日的清冷平稳,甚至还带上了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讚许。“慌,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他转身,再次面向观测窗,但背影已不再紧绷。目光重新投向下方那光芒越来越盛、邪气冲天的六合炼蛊大阵,大脑开始以远超之前的速度冷静运转。 耗完……不仅是自己,敌人也在“耗”!如此规模的邪炼,以五只堪比金丹大圆满的蛊毒王为核心,以整个秘境积累为薪柴,所要消耗的能量何等恐怖?厉万虫是元婴中期不假,但他要主持如此大阵,调和五毒,牵引地脉,沟通阴煞……其心神和灵力的消耗,绝对是一个天文数字!那五位金丹长老分守五方丹炉,看似只是护法,实则必然也需要持续输入灵力,维持副炉运转,並按照特定法诀处理不断投入的珍稀材料。还有那十名筑基弟子,搬运材料,激活阵纹节点,同样不得清閒。 “他们在炼『蛊』,也是在炼『自己』!” 伯言眼中寒光一闪。炼製这等逆天邪物,绝非易事,越是关键时刻,越是不能分心,甚至不能轻易中断,否则前功尽弃反噬自身。厉万虫或许还有余力关注外界,但那五位金丹长老和十名筑基弟子,此刻恐怕绝大部分心神都已沉浸在大阵运转之中! 机会不在现在,而在……炼製將成未成的那一刻!或者说,是炼製完成、但新生的“噬灵魔君”尚未完全復活、或者厉万虫等人因消耗过巨而最为虚弱的瞬间!那时,才是防守最严密也最脆弱,攻击最可能奏效,甚至……浑水摸鱼火中取栗的唯一时机! 那么,现在要做的,不是焦虑地等待末日,而是积极为那个可能的“瞬间”做准备!积蓄力量,恢復伤势,提升状態,探查情报,寻找一切可能利用的漏洞和……增强自身实力的机缘! 想到机缘,伯言的心臟猛地一跳。舌根——阴阳味蕾!那在初入甲型国边境时惊鸿一瞥、进入秘境后却难以捕捉的感应!之前他以为是被血腥气和杂乱灵力干扰,或者深藏在更核心处。但有没有另一种可能?它根本不在那些灵光冲天、凶虫盘踞的“富庶”之地,而是在某个被遗忘的、不起眼的角落?比如……自己侥倖脱身的那个地下洞窟,那充满奇异灵水的深潭附近? 幻觉中,那朦朧的“梦璇”牵引自己上浮……深潭灵水对神识和五感的淬炼增强……还有那四条人工开凿的通道,尤其是那个被钻山鼠探出、连接著“百骸洞”那般绝地的方向……一切线索,似乎隱隱指向那个地方的非同寻常。 “阴阳味蕾,解析万物本质,洞悉阴阳生死界限……若能得到它,不仅能极大增强我对《五灵圣心诀》的修炼和运用,更能看破那炼蛊大阵的虚实,甚至找到其弱点!”伯言心思电转,一个大胆的计划迅速在脑中成形。 他猛地转身,动作带起一阵风,赤红衣袍猎猎作响。目光扫过君则和瑾琳,沉声道:“我们不能坐以待毙。瑾琳姑娘一言惊醒,现在起,保存实力,伺机而动。君则。” “在,公子。”君则立刻应声,眼中重新燃起希冀的光芒。公子恢復冷静了,而且似乎有了主意。 “你与瑾琳留在舰上。启动所有防御阵法,保持隱形状態,悬浮於此,不要移动,避免任何灵力外泄。傀儡部队全数激活,进入待命状態。你的任务就是监控下方大阵变化,尤其是那中心主炉和厉万虫的动静,有任何异常,哪怕最微小的灵力波动改变,立刻通过我留给你的子母传讯玉简告知我。”伯言语速很快,但条理清晰。 “公子您要去哪?”君则忍不住问道,脸上写满担忧。 “我去下面。”伯言指向观测窗外,秘境边缘那片被天灾军蚁啃噬得相对荒芜、靠近他之前脱身区域的方位。“那里有我需要的东西,也可能有破局的关键。放心,我会隱匿行踪,他们此刻无暇他顾。” “我也……”君则下意识想跟去,但看到伯言不容置疑的眼神,又想起自己可能成为拖累,话咽了回去,化为一句,“公子千万小心。” 伯言点点头,又看向瑾琳,语气缓和了些许:“你也一样,留在此处,听君则安排。此地最安全。” 瑾琳用力点头,小脸上努力想挤出一点勇敢,但效果甚微。 伯言不再耽搁,他先放出天灾军蚁,然后通过神识联繫,让天灾军蚁一只一只联结成梯子,將和风巨舰上的天灾军蚁散回秘境。不是让它们集结攻击,而是化整为零,进一步扩散,重点寻找那些尚未被大阵影响、但又相对隱蔽的灵气节点和特殊矿物、灵植,继续吞噬,积蓄力量。同时,让一小部分精锐工蚁,尝试以最隱蔽的方式,向著炼蛊大阵的边缘区域极其缓慢地渗透,不攻击,只观察,记录灵力流动和阵法纹路。 接著,他来到舰体底部的特殊出口。裂空虫猫猫轻盈地跃上他的左肩,温润的翡翠甲壳蹭了蹭他的脸颊,银色的复眼闪烁著灵动的光。伯言將装有独角虫群的特製灵兽袋掛在腰间。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將“五行化影术”运转到极致,周身气息瞬间与周围的金属舰壁、流动的灵气近乎融为一体。 舱门无声滑开一道缝隙,伯言如同一条没有重量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滑了出去,迅速没入下方渐亮天色下的朦朧雾气与林木阴影之中。舱门关闭,和风巨舰依旧静静悬浮,仿佛从未有人离开。 伯言没有御剑,也没有使用任何显眼的遁光。他如同最老练的猎手,在林间阴影中无声穿行,充分利用地形和植被掩护。得益於深潭灵水的淬炼,他的五感比之前更加敏锐,神识探查也更为精细,此时秘境里面已经没有了灵虫,修士也都是死绝,除了他们三个,正好躲在高空之中,躲过一劫。他绕开了中心区域那令人心悸的邪光范围,向著记忆中的方向疾行。 路途比想像中顺利。或许是虫群在大阵催动下主要向中心区域匯聚並自相残杀,或许是三虫宗的人確实全力投入炼蛊无暇他顾,伯言几乎没有遇到像样的阻碍。约莫一个时辰后,他再次来到了那片生长著高大蕨类植物的湿地区域边缘,找到了那个被藤蔓和气根半遮掩的洞口。 拨开偽装,熟悉的阴冷潮湿气息混合著淡淡的奇异灵气扑面而来。伯言毫不犹豫,闪身而入。洞內依旧黑暗,但他如今目力非凡,加上神识探查,行走无碍。他迅速来到中央水潭边,那块平滑的岩石还在。 他没有立刻去取水,而是先凝神感应。果然,一进入这个洞窟,尤其是在这水潭附近,那种对“舌根”的模糊感应,似乎变得清晰了那么一丝,虽然依旧微弱縹緲,但指向性似乎更明確了——正是通往那个曾发现大量骸骨和储物袋、连接著“百骸洞”方向的通道! 伯言心念一动,四只钻山鼠从灵兽袋中爬出,它们对这里的环境记忆犹新,显得活跃了一些。 “警戒四周,尤其是我们来的洞口和另外两个方向。”他吩咐道,同时自己走向水潭,取出更多的空玉瓶和皮囊,开始快速灌装灵水。这一次他装得更多,几乎將身上所有能用的容器都填满了。这灵水关键时刻能快速恢復灵力、稳定伤势,甚至可能有助於炼化“舌根”,多多益善。 装水的同时,他目光再次投向那条幽深的通道。幻觉中“梦璇”的牵引,对“舌根”的感应,还有通道尽头那疑似“百骸洞”的恐怖空间……种种线索交织,让他確信,自己要找的东西,很可能就在这条通道的尽头,或者其连接的某个隱秘所在。 富贵险中求,何况现在已无退路。伯言將装好的灵水收起,拍了拍肩头的裂空虫,低声道:“小傢伙,待会儿可能有硬仗,机灵点。”裂空虫轻轻“喵”了一声,算是回应,银色复眼中闪过跃跃欲试的光芒。 伯言不再犹豫,施展隱匿法术,身形如同融入阴影,向著那条骸骨散落的通道潜去。这一次,他速度不快,神识如同最精细的梳子,寸寸扫描著通道的每一寸岩壁、每一处缝隙,同时全力捕捉著那缕微弱的“舌根”气息。 通道曲折向下,越走越深,空气中的腐朽和死亡气息也愈发浓重。散落的骸骨越来越多,有些上面还残留著暗淡的法器灵光,但伯言看都不看。他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感应上。 忽然,在路过一处看似普通的岩壁拐角时,他体內的身根“不灭神魄”和眼根“炎阳神目”同时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悸动,仿佛与前方某种同源之物產生了共鸣!而那种对“解析”、“品尝”万物本质的奇异渴望,也陡然清晰了一瞬! 就是这里! 第868章 魔魂智斗 再夺一根 伯言停下脚步,目光死死盯住拐角处的岩壁。肉眼看去,岩壁粗糙,布满墨绿苔蘚,与周围无异。但在他全力运转的“炎阳神目”注视下,岩壁表面隱隱浮现出极其复杂、层层叠叠、近乎与岩石纹理融为一体的淡金色符文!这些符文古老而玄奥,散发著一种堂皇正大、却又拒人千里的威严气息,与整个秘境乃至三虫宗的邪异风格截然不同! “禁制!!”伯言心中剧震。他作为云逸帝君转世,虽然记忆不全,但对这种源自天柱山核心传承的禁制气息,有著本能的熟悉和……一丝微弱的权限感应。 他试探著,將一缕极其精纯、蕴含《五灵圣心诀》五行流转意境的灵力,小心地探向岩壁。 嗡—— 岩壁上淡金色的符文微微一亮,那层威严的排斥感如同冰雪遇到暖阳,悄然消融了一部分。紧接著,符文流转,岩壁如同水波般荡漾起来,露出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散发著柔和白光的门户! 伯言心中大喜,果然如此!这禁制对拥有天柱帝君转世的他,几乎不设防!他毫不犹豫,一步踏入门户之中。 眼前景象豁然开朗。门户之后,並非想像中的狭小密室,而是一个颇为宽阔的天然石窟,但显然经过精心修整。石窟顶部镶嵌著几颗硕大的夜明珠,散发著柔和持久的光芒,照亮了整个空间。空气乾燥洁净,没有丝毫外界的腐朽气息,反而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清冷幽远的檀香味道,只是这檀香中,似乎又夹杂著一丝极其淡薄、却挥之不去的阴寒。 石窟中央,並非棺槨,而是一座由整块温润白玉雕成的莲花状平台。平台之上,静静地躺著一具骸骨。 那不是一具完整的骷髏,而是一具罕见的、大部分骨骼都呈现出一种奇特玉质光泽、尤其是头骨部位更是温润如羊脂美玉的女性骸骨。骸骨身上,覆盖著一件款式古朴、以银丝绣著繁复星月云纹、材质非丝非绢、歷经漫长岁月依旧流光溢彩的月白色长裙。骸骨双手交叠置於腹部,姿態安详。儘管只剩下骨骼,但那玲瓏的骨架和这件华美长裙,依旧能让人想像其生前必定是一位风华绝代的女子。 而在那玉质头骨微微张开的口部位置,隱约可见一点极其微弱的、不断变幻著七彩光晕的奇异光点,如同含著一颗微小却蕴含无穷奥秘的宝石。伯言体內的身根、眼根悸动更甚,而那种对“解析”、“品尝”的渴望,如同潮水般涌来,源头正是那点七彩光晕! 舌根——阴阳味蕾!果然在此! 但伯言没有立刻上前。他的目光警惕地扫向石窟四周。这里太安静,太“乾净”了。 外面有天柱帝君的禁制,这里面作为极有可能封印著噬灵魔君。而且,那具女尸是谁?为何会被安放在此?穿著如此华贵,还拥有疑似舌根的异宝? 就在他凝神探查之际,石窟角落的阴影里,忽然传来一声极其轻微、仿佛积攒了千年尘埃的嘆息。 “哦?” 嘆息声未落,那阴影如同墨汁般蠕动起来,缓缓凝聚成一道虚幻的男子身影。那身影穿著与女尸长裙风格迥异的、绣著狰狞虫豸纹路的古老黑袍,面容模糊不清,但一双眼睛却如同两点幽绿色的鬼火,在阴影中灼灼燃烧,死死地盯住了伯言。 “云逸!”那虚幻的身影开口,声音乾涩沙哑,如同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带著一种难以置信的惊疑。 “没想到,过去了这么久,你居然还能找到这里…真是不往本座…阴魂不散啊…” 伯言心中警铃大作,全身肌肉瞬间绷紧,灵力暗涌。但他脸上却强行维持著镇定,甚至刻意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属於上位者的淡漠与疏离。他没有立刻回应,而是目光平静地迎上那两点鬼火,同时体內《五灵圣心诀》悄然加速运转,龙血盟盟主服虽未换上,但那股久居人上的威严气度却自然流露。 他手指看似隨意地拂过腰间悬掛的龙神令,令牌感受到他精纯的灵力注入,微微发热,一缕唯有高阶修士或特殊存在才能感知到的、源自其父龙帝龙復鼎的煌煌龙威与化神期特有的法则波动,被他小心翼翼地控制在周身三尺之內,既足以震慑眼前的魂体,又不会过分泄漏引动外界大阵注意,何况这里有禁制存在不担心化神气息的外泄。 那黑袍魂影果然一震,幽绿的鬼火剧烈跳动了几下,模糊的面容上似乎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色。他绕著伯言缓缓飘荡,虚幻的身体在夜明珠光芒下显得更加透明不定,似乎在仔细“打量”和感知。 “你……” 魂影的声音更加乾涩,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 “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而且…你身上的气息…化神期?这不可能!本座听闻,当年你与那凡人女子私通生子,触犯天条,又被你那好大哥云凌霄设计,被天庭夺走仙骨、废去修为,你怎么可能没死?怎么可能……还恢復了化神期的修为?!” 魂影的话语如同惊雷,在伯言心中炸响,看来这个噬灵魔君在这里已经很久了,还明显有人在时不时地告诉他外面的事情,想必一定是他的好徒弟,厉万虫告诉他的。 噬灵魔君,果然知道很多內情!而且听他语气,对自己,或者说对云逸充满了忌惮和难以置信。这很好,可以利用。 伯言心中念头飞转,脸上却適时地露出一丝高深莫测的、仿佛蕴含著无尽沧桑与隱秘的淡然笑意,他模仿著记忆中偶尔闪回的、属於帝君的某种气度,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仿佛源自亘古的平静:“本君既为天柱帝君,这天柱山的无上绝学与隱秘,又岂是你这苟延残喘的噬灵魔君所能尽知?” 他故意避开了对方关於如何恢復修为的具体问题,以姿態和模糊的话语应对。 魂影沉默了,幽绿鬼火闪烁不定,似乎在消化伯言的话,也在评估他此刻的状態。伯言散发出的、被龙神令加持过的化神期气息,儘管是虚张声势;但是那自然而然流露的帝君威仪,显然对他造成了极大的衝击和困惑。 忽然,那魂影嗤笑一声,声音带著刺耳的讥誚,飘到了伯言身侧更近的地方,几乎要贴到他的护体灵光:“云逸,少在我面前装模作样!你上次在陨星原,不是咬牙切齿地说,再见到我,定要將我神魂拘出,用九天雷火煅烧万年,让我永世不得超生吗?怎么,现在看到我了,反而站著不动,跟我聊起天了?你的雷火呢?嗯?” 试探!赤裸裸的试探! 伯言心中冷笑。云逸的性格,通过之前的记忆的其他信息,他已有大致了解。那是一位胸怀苍生、处事公允甚至有些过於仁厚的帝君,否则也不会对弒师篡位的大哥云凌霄也只是流放魔界而非彻底灭杀。这样的性格,怎么可能说出“神魂拘出、雷火煅烧万年”如此酷烈狠毒的话?这噬灵魔君的残魂,分明是在诈他!想確认他是否真的是云逸,或者云逸的状態是否正常! 电光石火间,伯言已有了决断。他脸上那丝高深莫测的笑意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带著几分威严怒意的漠然。他微微侧头,看向近在咫尺的幽绿鬼火,眼神如同在看一只嗡嗡叫的苍蝇。 “本君何时说过这等有违天和、戾气深重之言?” 伯言的声音冷了下来,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噬灵道友,千年过去,你还是这般喜欢玩弄心机,编造谎言。本君今日寻来,並非为你这缕苟延残喘的残魂。” 他目光转向白玉莲花台上的女尸,语气刻意放缓,带著探究,“本君是为它而来。” 他伸手指向平台上的女尸,同时脚下不著痕跡地向平台方向挪动了半步,注意力似乎完全被女尸吸引,仿佛对噬灵魔君的残魂已不甚在意。 “厉万虫,你的好徒孙,为了復活你,不惜以百万生灵炼蛊,造下无边杀孽。本君既已知晓你魂魄藏匿之处,又岂容他继续肆虐?至於这具女尸……” 他顿了顿,仿佛在仔细感知。 “气息幽渺,骨骼含灵,似与我天柱山一脉有旧?噬灵,你將她安置於此,意欲何为?莫非这女尸身上,还藏著什么与你復活相关的关窍?” 伯言一边说著,一边继续向平台靠近,目光紧紧锁定女尸口部那点七彩光晕,体內身根、眼根的共鸣越来越强烈,对舌根的渴望几乎要压制不住。但他强行按捺,脚步平稳,仿佛真的只是在审视一具无关紧要的骸骨,实则全身灵力都已调动,蓄势待发,防备著噬灵魔君可能的阻拦,同时寻找最佳夺取时机。 噬灵魔君的残魂隨著伯言的移动而飘荡,幽绿鬼火死死跟著他。伯言那番义正言辞又略带疑惑的话语,似乎让他有些拿不准了。尤其是伯言对“狠话”的否认,以及將注意力转向女尸和厉万虫的行为,一定程度上符合他对云逸“迂腐正道”的认知。但他生性多疑狡诈,绝不会轻易相信。 “与她有旧?哈哈哈哈哈!” 噬灵魔君忽然发出一阵尖锐刺耳的怪笑,笑声中充满了怨毒与一种扭曲的快意,“云逸啊云逸,你真是贵人多忘事!还是说,转世轮迴,连脑子都轮坏了?你仔细看看她!看看她身上这件『月华流云裳』!再看看她玉骨之中蕴含的那一丝至阴至寒的『太阴玄魄』气息!你当真认不出她是谁?!” 伯言心中凛然,目光再次仔细扫过女尸的长裙和玉骨。月华流云裳?太阴玄魄?这些名字他毫无印象,但听起来绝非寻常。噬灵魔君如此激动,这女尸身份定然非同小可,甚至可能与云逸有极深纠葛。这潭水,比他想像的更深! 但无论如何,舌根必须拿到!伯言趁著噬灵魔君情绪激动、注意力被引向揭露女尸身份的瞬间,脚下灵力猛然爆发! “五行遁影!” 他身形如同鬼魅,带起一串残影,以惊人的速度直扑白玉莲台!左手五指成爪,精纯的五行灵力混合著身根、眼根的力量,化作一只半透明的手掌,抓向女尸口部那点七彩光晕!右手则並指如剑,指尖赤、蓝、金三色灵光繚绕,瞬间压缩凝聚,化作一缕极端凝练、內蕴爆裂雷霆与焚天真火、外层却缠绕著至柔癸水之力的三色奇焰——正是他根据《五灵圣心诀》特性,以及体內水火雷三个灵珠,创出的杀招“三昧元炁炎”! 就算是修炼了《五灵圣心诀》,终究是筑基六阶,无法自由汲取三颗灵珠的力量。 这火焰看似不起眼,仅有一缕,但其核心是高度压缩的丙火雷罡与庚金锐气,外层以壬水包裹约束,一旦爆发或接触目標,壬水汽化助燃,雷火金锐瞬间迸发,產生恐怖的高温、穿透与爆炸效果,专破各种阴邪魂体与护身法宝! “尔敢!” 噬灵魔君的残魂发出悽厉尖啸,他没想到伯言说动手就动手,而且速度如此之快,目標如此明確!那点七彩光晕对他同样重要,是他恢復的关键之一! 幽绿的鬼火暴涨,魂影猛地膨胀,化作一张狰狞的鬼脸,张口喷出一道浓稠如墨、散发著无尽怨念与腐蚀气息的黑色魂箭,直射伯言后心!同时,石窟四周的阴影中,猛地窜出数十条由精纯阴煞之气凝结而成的黑色锁链,如同毒蛇般缠向伯言四肢和脖颈! 伯言对身后的攻击不管不顾,將所有防御集中在后背,赤霞流火衣红光大盛,形成一层凝实的火焰护罩。他眼中只有那点近在咫尺的七彩光晕! “噗!” 黑色魂箭狠狠撞在火焰护罩上,发出嗤嗤的剧烈腐蚀声,红光剧烈摇曳,伯言喉头一甜,但前冲之势不减反增! “鏘鏘鏘!” 阴煞锁链缠绕而上,却被伯言周身流转的五行灵光以及赤霞衣本身的防御力场阻挡,一时未能完全束缚。 就在他的灵力手掌即將触及七彩光晕的剎那,那女尸玉质头骨的眼眶中,忽然亮起两点冰蓝色的幽光!一股冰冷彻骨、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恐怖寒意轰然爆发,瞬间席捲整个石窟!莲台周围的空间仿佛都被冻结,伯言前冲的身形猛地一滯,灵力手掌的速度也慢了下来! “哼!”伯言早有防备,冷哼一声,右手指尖那缕“三昧元炁炎”猛地弹出,並非射向噬灵魔君,而是射向了女尸头骨眼眶中的冰蓝幽光! 水火相剋,至阳雷火对至阴寒魄! “嗤——轰!” 三色奇焰与冰蓝幽光碰撞,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却发出了如同滚油泼雪般的剧烈声响,隨即是一声沉闷的爆鸣!冰蓝幽光剧烈闪烁,明显暗淡下去,那股冻结空间的寒意也为之一松! 趁此机会,伯言的左手灵力手掌终於突破了最后一丝阻碍,一把將那点七彩光晕攫取在手!光晕入手冰凉,隨即化作一股奇异的暖流,顺著手臂经脉直衝而上,瞬间没入他的眉心识海! 轰! 伯言只觉得脑海中一声巨响,仿佛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无数关於能量解析、物质构成、阴阳属性、毒性药性乃至生灭界限的玄奥感悟汹涌而入,却又被“不灭神魄”快速梳理吸收。他的味觉仿佛瞬间被提升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层次,不仅能“尝”到空气中灵气的细微属性差別,甚至能“尝”到那黑色魂箭中蕴含的怨恨种类,能“尝”到阴煞锁链的凝结法门瑕疵,能“尝”到女尸玉骨中“太阴玄魄”的纯粹与冰冷,更能模糊“尝”到远处那炼蛊大阵中,五种蛊毒本源相互衝突又试图融合的混乱“味道”! 舌根——阴阳味蕾,到手! “混帐!还给我!那可是本座重生之后才打算炼化的!!” 噬灵魔君的残魂发出绝望而疯狂的咆哮,鬼脸彻底扭曲,不顾一切地扑了上来,整个魂体燃烧起幽绿的魂火,显然要拼命了! 伯言却已无心恋战。舌根入体,初步融合带来的剧痛和庞大信息流衝击著他的识海,需要立刻静修消化。而且此地不宜久留,外面的大阵不知何时会完成。 他强忍著不適,左手一挥,早已准备好的数张高阶“阳炎破邪符”激发,化作一片炽热的金色火网,暂时阻挡噬灵魔君的扑击。同时脚下连点,身形暴退,向著来时的禁制门户衝去! “想走?!留下命来!”噬灵魔君厉啸,魂火与阴煞锁链融合,化作一条狰狞的鬼首巨蟒,穿透火网,撕咬而来! 伯言头也不回,反手將腰间皮囊中灌装的深潭灵水泼出大半,灵水在空中被他的灵力激发,化作一片散发著纯净灵光与勃勃生机的水雾之墙,暂时阻隔了阴煞鬼气。同时,他肩头的裂空虫猫猫眼中银光一闪。 “空痕闪!” 伯言身前空间微微扭曲,他的速度瞬间暴增,如同一道幻影,在鬼首巨蟒合拢之前,险之又险地衝出了禁制门户! 身后,禁制门户內传来噬灵魔君暴怒至极却又无能为力的嘶吼,以及阵阵轰击禁制的闷响,但那天柱帝君留下的禁制显然对魂体有著极强的克制,他绝难衝出。不然也不会困在此地了。 伯言將速度提升到极致,通道內的骸骨堆中,其中遗留的储物袋都跟著飞出,与他一同衝出了洞口,重新没入外界的丛林阴影之中。 直到远离洞口足够距离,躲在一处茂密树冠中,布下简单的隱匿阵法后,伯言才鬆了口气,顿时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和虚弱感传来。强行夺取和初步融合舌根,又接连动用杀招和高阶符籙,对他本就未愈的身体和灵力是不小的负担。 他迅速吞下几颗丹药,又喝了几口灵水,闭目调息。脑海中,关於“阴阳味蕾”的种种玄妙不断涌现,与“不灭神魄”、“炎阳神目”逐渐產生联繫,三者隱隱构成一个更稳定的三角结构,对他的感知和灵力控制带来了质的提升。他甚至能模糊“尝”到,自己体內伤势的具体构成和最佳修復路径。 片刻后,他睁开眼,目光更加深邃明亮。虽然疲惫,但眼中闪烁著前所未有的锐利光芒。他回头望了一眼那隱蔽的洞口,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噬灵魔君……苟延残喘的滋味不好受吧?” 他低声自语,仿佛透过重重岩壁,看到了那暴怒的魂影,“多谢你的『大礼』,天灾军蚁確实很好用。不过,你还是安心地……彻底死在这里吧。外面你的好徒孙,很快也会来陪你的。” 说完,他不再停留,身形再次融入阴影,向著和风巨舰所在的大致方向潜行而去。接下来,他要儘快消化舌根之力,恢復巔峰状態,然后,静静地等待,等待那炼蛊大阵功成、也是敌人最虚弱的……那一刻! 第869章 舌根初成 抢夺天机 和风巨舰静室之內,伯言盘膝而坐,双目紧闭。额间隱有淡金与七彩流光交替闪烁,那是身根不灭神魄与刚刚夺取的舌根阴阳味蕾正在相互磨合、彼此印证。静室中灵气氤氳,得自深潭的灵水盛放在玉碗中,散发温润光泽,伯言不时饮上一口,辅助消化那海啸般涌入的玄奥感悟。 时间点滴流逝,伯言的气息逐渐趋於圆融。当他再度睁开双眼时,眸底深处似有万千光华流转,又归於一片深邃的平静。他缓缓摊开手掌,心念微动,无需施展任何法术,仅仅依靠舌根赋予的感知,掌心上方三寸处的空气便呈现出常人难以察觉的微妙变化——五行灵气的分布比例、极细微的尘埃颗粒属性、甚至光线穿透空气时產生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能量衰减轨跡,都以一种“味道”的形式,清晰地呈现在他的感知中。 “原来如此……”伯言低声自语,声音在寂静的静室中迴荡。他不仅能“尝”到物质的构成,更能“尝”到能量流动的趋向、阵法的薄弱节点、乃至生灵情绪波动散发出的、无形无质却真实存在的“信息素”。这能力在战斗与谋划中,堪称逆天。 他起身,赤霞流火衣隨著动作泛起涟漪般的红光。推门而出,舰桥內,君则正全神贯注地盯著观测法阵投射出的光幕,光幕上正是下方那邪光冲天的六合炼蛊大阵。瑾琳蜷在角落,抱著膝盖,小脸依旧苍白,但眼神比起最初多了几分呆滯的麻木,仿佛过多的恐惧已让她有些承受不住。 听到脚步声,君则立刻回头,见到伯言,眼中顿时亮起光彩,急步上前:“公子,您出关了?感觉如何?伤势可曾痊癒?” 她上下打量著伯言,见他气息沉稳,眼神清亮,心下稍安,但眉宇间的忧色未减,“下方大阵波动越来越剧烈,那六个丹炉的光芒已经连成一片,恐怕……快要成了。” 伯言走到观测窗前,目光沉静地投向下方。无需藉助法阵放大,仅凭肉眼和增强后的感知,他就能清晰地“看到”那笼罩数十里方圆的庞大邪阵。六座丹炉如同六个跳动的心臟,不断吞吐著幽绿、暗红、惨白等令人不適的光芒。主炉上方,厉万虫枯瘦的身影虚坐,双手结印,道道晦涩符文如雨落下,没入主炉。外围五座副炉旁,赵百川、陈玄风、文松客、柳青青、李儒秦五位金丹长老各据一方,面色凝重,周身灵力澎湃,显然正全力维持著副炉运转。十名筑基精锐弟子如同工蚁,穿梭在阵基各处,不断投入早已准备好的各色材料,动作迅捷而精准,为首者正是韩青林。 整个大阵散发出一种混乱、暴戾、却又被强行约束、导向某个恐怖终点的诡异“味道”。伯言微微眯眼,舌根能力无声发动,更加细致地“品尝”著大阵的能量脉络。 “五毒精华已近乎完全融合……主炉內正在孕育最后的核心『药性』……嗯?” 伯言忽然眉头一挑,他“尝”到了一种极其隱晦、却又至关重要的“节点味道”。那是一种转换的间隙,如同江河改道前剎那的平静,又像紧绷弓弦將射未射时的凝滯。 “丹药將成,主炉开启,五毒归一,接受最后的地脉阴煞淬炼……那一刻,五个副炉的灵力输出会达到顶峰,然后瞬间转向,配合主炉完成收丹。就在灵力转向的剎那,大概……三息时间,大阵的防御会降至最低,所有人的心神都会集中在丹药成形与收摄之上,对外界的感知和反应会有一丝不可避免的迟滯。” 伯言在心中飞速推演,舌根带来的精准感知让他如同亲眼看到了大阵运行的每一个细节,“而丹药本身,在脱离主炉、尚未被施加个人神识烙印、完成最后淬炼的瞬间,处於一种『无主』且『脆弱』的平衡態,是最容易剥离的时机。” 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计划,在他冷静如冰的思维中迅速成型。成功率或许不足一成,但眼下局势,除了火中取栗,別无他路。坐视噬灵魔君復活,所有人都得死。 “君则。”伯言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 “在!”君则立刻应声,站得笔直。 “操控和风巨舰,保持隱匿状態,缓慢向东南方向移动,距离下方大阵边缘保持十里距离。准备好『裂风弩炮』,目標设定为大阵外围东北角、西南角两处阵基节点,但不要发射,等我信號。” 伯言语速平稳,条理清晰。 “同时,准备好所有『腐毒烟』发射口和『幻影符』,同样听我信號,一次性全力释放,製造最大范围的视觉与神识干扰。” 君则听得心惊,这是要主动攻击?面对元婴老怪和五位金丹?但她对伯言有著近乎盲目的信任,强压下疑虑,重重点头:“是!君则明白!” “瑾琳姑娘,” 伯言又看向角落里的少女。瑾琳茫然地抬起头,眼神空洞。 “你留在此处,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要出声,不要动。此地阵法全开,是最安全的地方。”伯言语气放缓了些许。这少女已承受太多,没必要再让她参与。 瑾琳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用力点了点头,又把脸埋了回去。 安排完舰上事宜,伯言心念沟通远在秘境各处、仍在疯狂掠夺资源的天灾军蚁。通过蚁后,他清晰感知到蚁群的分布和状態。经过这段时间的吞噬进化,蚁群规模虽未暴增,但个体实力和协同作战能力显著提升,尤其是那几只五行蚁卫和少量精英巨化个体,已具备威胁筑基后期修士的能力。 “居然吃的比我这个主任还要强,真是离谱,不敢想你这个噬灵魔君当年到底有厉害...以五行蚁卫为核心,各率领一千精锐,潜伏至炼蛊大阵外围这五个点位。” 伯言將五个副炉附近的、相对隱蔽的阵基薄弱处坐標,通过精神联繫传递给蚁后。 “注意绝对隱匿,没有我的命令,哪怕被踩到也不许动。命令是:当我发动夺取时,你们同时全力攻击各自目標阵基的底部支撑结构,不惜代价,製造震动和灵力反衝,哪怕只能干扰一瞬!” 金色蚁后传来明確而坚决的服从意念,並迅速將指令分解传达下去。 很快,五支属性各异、行动无声的蚁群分队,如同五股黑色的暗流,从不同方向朝著炼蛊大阵边缘悄然渗透。它们巧妙地避开地面残留的虫尸和能量乱流,利用土遁、阴影、甚至短暂的低空滑翔,一点点接近目標。得益於天灾军蚁对能量波动的天生敏感和伯言舌根提供的精准坐標,它们成功避开了大阵外围一些残留的预警禁制,悄无声息地抵达预定位置,將身体埋入土石或偽装成焦木碎屑,彻底收敛气息。 伯言自己则再次检查了一遍身上的装备。赤霞流火衣防御全开,腰间悬掛著龙神令和数个装满深潭灵水、丹药、符籙的储物袋。裂空虫猫猫安静地趴在他左肩,翠绿甲壳下的银光缓缓流转,似乎也感受到了即將到来的风暴,不復慵懒,多了几分蓄势待发的锐利。独角虫群在特製灵兽袋中微微嗡鸣,淡金色的蜂王传来战意。 “最后一步,就是我自己了。”伯言深吸一口气,將五行化影术运转到极致,周身气息瞬间与舰桥內的金属、灵气乃至光线融为一体,仿佛成了一个透明的幽灵。他来到巨舰底部出口,回头看了一眼满脸担忧的君则,微微頷首,隨即身形一晃,便如一滴水匯入大海,消失在舱门之外。 高空的风凛冽,下方大阵的邪光將云层都染上诡异的色彩。伯言没有御剑,而是凭藉精妙的灵力操控和身法,如同没有重量的落叶,在气流与稀薄的云雾间飘荡、滑行,缓慢而坚定地向著炼蛊大阵的核心区域靠近。舌根能力全程开启,如同最精密的雷达,不断扫描、分析著前方每一寸空间中的能量流动、阵法纹路、乃至厉万虫等人无意中散发出的精神波动“味道”。 他像一尾游走在狂暴激流边缘的鱼,巧妙地避开一道道隱形的灵力乱流和阵法探测波纹。得益於舌根的解析,他能提前“尝”到危险的临近,並及时调整路线。赤霞衣的隱匿效果配合五行化影术,让他几乎化为环境的一部分。裂空虫偶尔会在他即將触及某些难以避开的细微探测禁制时,眼中银光一闪,以微不可察的空间扭曲帮他悄然渡过。 过程缓慢而煎熬。每一次灵力波动靠近,都让伯言的心弦紧绷到极致。他能清晰地“尝”到下方厉万虫身上那如渊似海的元婴威压,哪怕对方大部分心神沉浸在炼蛊中,无意散发的余威也足以让寻常金丹修士胆寒。五位金丹长老的灵力如同五根燃烧的火炬,明亮而灼热,他们的神识虽然主要聚焦於各自负责的副炉,但偶尔扫过外围,也带著冰冷的审视。 时间一点点过去,伯言如同最耐心的猎人,一点点挪移,终於抵达了预定位置——位於主炉斜上方约三百丈的一小片因能量对冲形成的、相对稳定的紊乱云气之中。从这里,他能清晰地看到下方大阵的全貌,感受到那越来越澎湃、越来越不稳定的恐怖能量正在六个丹炉中疯狂匯聚、压缩。 主炉內的暗红光芒已经浓郁到如同实质的血液在翻滚,隱隱形成一个不断旋转的漩涡。外围五个副炉的光芒则呈现出青、赤、黄、白、黑五色,代表著五种截然不同的蛊毒本源,它们的光芒如同被无形之力牵引,丝丝缕缕地投向主炉漩涡,又被其吞噬、融合。空气中瀰漫著令人作呕的甜腻与腥臭混合的怪味,更有一股直击灵魂的怨毒与暴戾在滋生。 厉万虫脸上的皱纹在邪光映照下如同沟壑,他紧闭的双目猛然睁开,浑浊的眼球中爆射出惊人的精光,乾瘪的嘴唇快速开合,念诵著古老而邪异的咒文。隨著他的咒语,下方大地传来沉闷的轰鸣,一道道精纯却充满阴寒煞气的地脉之力被强行抽取上来,如同黑色的龙蛇,蜿蜒著注入主炉之中! “地脉阴煞淬炼……开始了!”伯言精神一振,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即將到来。他屏住呼吸,將自身存在感降至最低,全部心神都通过舌根锁定著下方大阵的每一丝变化。 五位金丹长老同时厉喝,双手法诀变幻,將自身灵力毫无保留地灌入副炉。副炉剧烈震颤,五色光芒大盛,输出主炉的毒煞精华猛然加剧!主炉內的血色漩涡旋转速度瞬间暴涨,发出尖锐的嘶啸声,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其中拼命挣扎、想要破壳而出! 厉万虫鬚髮皆张,枯瘦的手臂高举,五指虚抓,做出一个收拢的动作。主炉炉盖在刺耳的摩擦声中,缓缓向一侧移开一道缝隙!剎那间,一股无法形容的、混合了极致诱惑与致命危险的奇异药香冲天而起!哪怕相隔数百丈,伯言也感到心神一阵摇曳,仿佛灵魂都要被那香气勾走。同时,五道顏色各异、约莫鸽卵大小、表面布满天然丹纹的光团,从主炉缝隙中缓缓浮起! 正是五毒归一、即將成形的“蛊毒霸魔丹”!丹药悬停在空中,微微颤动,贪婪地吸纳著从地脉中涌出的阴煞之气,进行最后的淬炼。丹药表面光华流转,隱约可见细小虫影幻灭,散发出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 就是现在!丹药出炉,淬炼开始,所有人注意力达到最集中的顶点,也是防御转换、最可能出现疏漏的剎那! 伯言眼中厉芒爆闪,一直压抑的灵力轰然爆发!他没有任何犹豫,通过心神连接,向五个方位的天灾军蚁分队、以及远在十里外的和风巨舰,同时下达了进攻指令! “动手!” 第870章 邪丹得手 逃遁入舰 天灾军蚁率先发难! 五处阵基附近,平静的地面猛然炸开,黑色的洪流冲天而起。五行蚁卫身先士卒,率领著各自属性最契合的精锐蚁群,如同五支淬毒的匕首,狠狠刺向副炉与地面连接的关键基座! 水蚁喷吐出粘稠的腐蚀液,火蚁甲壳燃烧炽热炎息,雷蚁速度快如闪电,风蚁掀起切割气旋,土蚁则以蛮力衝撞、啃噬!它们目標明確,不顾一切地攻击著阵基最脆弱的符文连接点和物理支撑结构! 咔嚓!轰隆! 刺耳的碎裂声与沉闷的爆炸声几乎同时从五个副炉下方传来。儘管三虫宗炼蛊大阵坚固无比,但天灾军蚁的攻击精准地打在能量转换的节点和结构薄弱处,更兼此刻五位长老正全力输出灵力,对副炉基座的直接防护降至最低。 五座副炉同时剧烈摇晃,炉身光芒一阵乱闪,输出的毒煞精华出现了极其短暂的不稳和波动,连带著主炉的血色漩涡也微微一滯! “螻蚁安敢!” 厉万虫震怒的咆哮响彻天地,他万万没想到,在这秘境之中,除了他们,竟还有活物,而且是如此诡异、针对性极强的攻击!他神念如风暴般扫出,瞬间锁定了五处蚁群,元婴级的威压轰然降临,就要將这些“虫子”碾碎。 但几乎在同一时间,十里外的和风巨舰解除了隱形状態,舰体侧舷,两门早已蓄能完毕的“裂风弩炮”炮口光芒大盛! 嗖!嗖! 两道凝练到极致的青色风矢撕裂空气,带著刺耳的尖啸,並非射向主炉或任何人,而是精准地轰击在大阵外围东北角和西南角两处相对薄弱的阵基节点上。那里並非核心,但连接著部分防御和束缚阵法。 轰轰! 剧烈的爆炸伴隨著狂暴的乱流在那两处炸开,虽未直接破阵,却成功扰乱了局部区域的能量稳定,进一步加剧了大阵的动盪! 紧接著,巨舰腹部和两侧,数十个喷射口同时打开,浓稠的、散发著恶臭与麻痹效果的“腐毒烟”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瞬间形成大片墨绿色的烟云,笼罩了相当大的区域,严重干扰了视线和神识探查!同时,数百张高阶“幻影符”被激发,在烟云中幻化出数十个与伯言气息模样相似、但行动轨跡各异的虚影,四处乱窜! 这一系列攻击,目的都不是杀伤,而是製造混乱、牵制注意力、干扰判断!厉万虫的怒火被蚁群和巨舰的袭击点燃,神念分散;五位长老因副炉受袭和灵力反衝,心神剧震,不得不分出一部分精力稳固副炉;瀰漫的毒烟和四处乱飞的幻影,更是让本就因大阵动盪而有些紊乱的神识探查雪上加霜。 而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从伯言下令,到巨舰发动攻击,总共不到两息!就在这混乱达到顶点的第三息初,一直如同磐石般潜伏在云气中的伯言,开始行动! 他將早已准备好的、从孙家库存和秘境骸骨中搜刮来的所有具有加速、隱匿、短程爆发效果的中低阶符籙,一次性全部激发!同时,《五灵圣心诀》疯狂运转,体內水火雷三颗灵珠被强行引动一丝本源,配合精纯的五行灵力,尽数灌注双腿和背后的赤霞流火衣! “五行遁影,疾!”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模糊的、近乎融入空间背景的赤色流线,以超越筑基期修士想像极限的速度,从高空俯衝而下,目標直指那五颗悬浮在主炉上方、正在吸纳阴煞之气的丹药!赤霞衣在他身后拉出长长的红光残影,在毒烟和混乱灵光的背景下並不显眼,但速度之快,竟引发了低沉的音爆! “鼠辈找死!!!” 厉万虫终究是元婴中期老怪,在伯言动身的瞬间就察觉到了那股虽然微弱、却目標明確、速度惊人的突袭气息!他怒极,炼蛊大计竟被接二连三地干扰,此刻竟有人敢直取丹药!他左手维持著引导地脉阴煞的法诀,右手猛地抬起,朝著伯言俯衝的轨跡狠狠一抓! 元婴修士一抓,看似简单,却引动了方圆百丈的天地灵气!一只由精纯阴煞和毒火凝聚而成、遮天蔽日的幽绿色鬼爪凭空出现,五指如山,带著冻结灵魂的寒意与焚毁万物的毒炎,当头罩下!爪未至,那恐怖的威压已经让伯言周身骨骼咯吱作响,护体灵光剧烈摇曳,俯衝的速度都为之一滯! 生死一线!伯言瞳孔紧缩,他意识到就算是有这么多的加持,以自己筑基期的修为和速度,很难可能完全避开这元婴中期的含怒一击! “哧!!!”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一直安静趴伏在伯言灵兽袋的裂空虫,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尖锐嘶鸣!它翠绿甲壳上所有的银色纹路瞬间燃烧起来,迸发出刺目的银白光华!一股玄奥无比、远超以往任何一次的空间波动,以其为核心轰然爆发! 这不是短距离的“空痕闪”,而是一种更深层、更耗费本源的空间干涉! 银光一闪! 伯言的身影在鬼爪合拢前的剎那,並非直线移动,而是诡异地“滑”入了一道凭空出现的、细微的空间褶皱之中,险之又险地让那毁灭性的爪击擦著衣角掠过!厉万虫志在必得的一击,竟然落空! “空间挪移?!” 厉万虫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诧,但旋即化为更盛的杀机,“看你还能闪几次!” 他手腕一翻,那巨大的幽绿鬼爪如影隨形,五指弯曲,改拍为捞,从另一个更刁钻的角度封堵而来,速度更快!同时,他心念一动,伯言周遭的空间仿佛开始凝固,施加了无形的束缚! “哧!!!” 裂空虫的嘶鸣已带上一丝痛苦,但它眼中的银芒却燃烧得更加炽烈!甲壳上的银光纹路似乎都在变得黯淡,但它不管不顾,再次透支本源! 银光二次爆发!伯言的身形在空间束缚堪堪成形之际,再次模糊、扭曲,如同水中倒影被石子打散,於间不容髮之际从鬼爪的指缝间“渗”了过去,距离那五颗丹药又近了一大截! 连续两次神乎其技的空间跳跃,让伯言奇蹟般地穿越了元婴修士的拦截网!但裂空虫付出的代价显而易见,它原本温润如翡翠的甲壳失去了大半光泽,变得灰暗,软软地趴在伯言肩头,气息微弱,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连那对银色复眼都黯淡下来。 “拦住他!” 厉万虫的尖啸声中已带上了一丝气急败坏,同时是对五位长老的严令。他本人则因阵法反噬和两次出手被避,气息也出现了剎那的紊乱。 赵百川、陈玄风等人也已反应过来,又惊又怒。他们虽被蚁群和烟雾干扰,但毕竟是金丹修士,此刻见伯言已突破到如此近的距离,纷纷怒吼出手! 赵百川的赤蛟焚天珠化作一条巨大的火焰蛟龙,咆哮著噬咬而来!陈玄风並指如剑,一道灰白死寂的蚀心剑气无声无息地刺向伯言后心!文松客摺扇挥动,数道带著迷幻色彩的香风缠绕向伯言四肢!柳青青脸色苍白,却咬牙祭出一根碧绿毒簪,化作绿芒直射伯言眉心!李儒秦最为直接,祭出一方黑色大印,带著山岳般的重力狠狠砸下! 五位金丹,含怒出手,法宝与神通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从四面八方罩向伯言,封锁了他所有闪避空间!厉万虫也强行压下紊乱,那幽绿鬼爪再次凝聚,虽然威势稍减,但依旧恐怖,从上方压顶而至! 上下左右,皆无生路!伯言仿佛下一瞬就要被撕成碎片! 然而,伯言的脸上却没有任何恐惧,只有一种极致的冷静与专注。他的眼睛死死盯著那五颗近在咫尺的丹药,舌根能力催发到极限,早已將丹药周围最后那层稀薄的、连接主炉与地脉的“淬炼能量流”的结构“尝”得清清楚楚! 他没有试图躲避任何一道攻击——也无力再躲!他將所有能调动的灵力,包括刚刚吞下的数颗爆发性丹药的药力,全部灌注於右手!五指之上,金、绿、蓝、红、黄五色灵光按照特定顺序急速流转、压缩,最终化作一只半透明、边缘模糊却散发著奇异吸力的手掌虚影——这是他在消化舌根时,结合《五灵圣心诀》与对能量本质的新理解,临时构想的取物术,唤作“摘星手”!专破各种能量连结与脆弱平衡! 与此同时,他左手一挥,將腰间数个皮囊中剩余的深潭灵水全部泼出!灵水在空中炸开,化作一片浓郁的水灵雾气,暂时稍稍阻隔了一下蚀心剑气、迷幻香风和碧绿毒簪的速度和锁定。背后的赤霞流火衣红光前所未有的炽烈,硬抗了火焰蛟龙的边缘灼烧和黑色大印的部分余波! 噗! 伯言喷出一口鲜血,后背衣衫碎裂,露出里面闪烁著符文的贴身內甲,內甲上也出现了裂痕。但他前冲之势不减反增,借著攻击的衝击力,如同扑火的飞蛾,义无反顾地撞进了死亡之网的中央——也是五颗丹药悬浮的位置! “摘星手,摄!” 半透明的手掌虚影闪电般探出,並非抓向丹药实体,而是精准无比地切入丹药下方那层肉眼难见的“淬炼能量流”中!如同最高明的手术刀,沿著舌根早已解析出的、最脆弱的能量节点和连结脉络,轻轻一划、一挑、一扯! 啵!啵!啵!啵!啵! 五声轻微却清晰的、仿佛气泡破裂的声响几乎同时响起!五颗丹药与主炉、与地脉阴煞的最后联繫被强行切断!丹药表面的光华骤然一暗,隨即变得內敛,悬停在空中微微颤动,仿佛失去了支撑。 就是现在!伯言右手五指猛地一收,掌心爆发出强大的吸力,配合“五行摘星手”残余的灵力,如同磁石吸铁,將五颗尚带余温、散发著诡异药香的“蛊毒霸魔丹”瞬间摄入掌中,毫不犹豫地塞进一个早已准备好的、贴满了隔绝符籙的寒玉盒內,盒盖“啪”地一声合拢,封锁所有气息! 得手! “拿到了!!”伯言在心神中疾呼,同时將怀中寒玉盒紧紧护住。 灵兽袋中,气息微弱的裂空虫,仿佛听懂了伯言的决绝与期盼,它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勉强抬起头,那双黯淡的银色复眼中,一点微弱的、却无比执拗的银光再次亮起。这一次,没有刺目的光华,只有一声细微到几乎听不见的、仿佛空间本身被撕裂的“嗤”响。 它透支了全部本源,甚至可能是伤及了根本,发动了它有生以来最远、最不確定的一次空间跳跃——目標,直指十里外、正在俯衝接应的和风巨舰! 伯言只觉得周身空间剧烈扭曲,一股强大的撕扯力传来,眼前光影疯狂变幻,耳边是厉万虫等人攻击落空的狂暴轰鸣与愤怒到极点的咆哮。 “不——!!!” 厉万虫的怒吼仿佛还在远处迴荡,但伯言的身影,已连同肩头彻底昏迷过去的裂空虫,在一阵剧烈的空间波动后,凭空消失在了原地! 下一秒,和风巨舰的舰桥內,银光突兀炸开,伯言一个踉蹌显现出身形,脸色惨白如纸,连连咳血,赤霞衣破烂不堪,怀中紧紧抱著寒玉盒。 “公子!”君则又惊又喜,连忙扶住伯言。 “关闭舱门!最大灵力输出,防御结界!落地准备迎接防御!”伯言顾不上伤势,嘶声下令,目光投向观测窗外。只见远处,厉万虫等人的遁光已然暴起,如同数颗燃烧的流星,以恐怖的速度向著巨舰方向追来,那滔天的杀意即便隔著这么远也能清晰感知。 巨舰轰鸣,在君则的操控下猛地转向,將速度提升到极致,向著秘境深处亡命飞遁。真正的生死逃亡,此刻才刚刚开始。怀中的五颗邪丹滚烫,肩头裂空虫的微弱气息,都提醒著伯言,危机远未结束。 第871章 魔丹引战 力战虫宗 和风巨舰在秘境低空疯狂逃窜,舰体剧烈震颤,后方五道金丹遁光与一道元婴幽影紧追不捨,如同跗骨之蛆。舰桥內,伯言单膝跪地,咳出一口淤血,赤霞流火衣破碎处露出內里焦黑的皮肉,怀中寒玉盒却死死护在胸前。 “公子!”君则双手颤抖地操控著控制台,眼中含泪,“他们速度太快了!我们只能周旋!” 伯言勉强站起,抹去嘴角血跡,目光扫过观测法阵。后方,厉万虫枯瘦的身影悬浮於幽绿遁光之中,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上狰狞如鬼,元婴中期的威压即便隔著舰体防御也能清晰感知。五位金丹长老分列左右,赵百川的赤蛟焚天珠火光熊熊,陈玄风背后的虫骨剑嗡鸣作响,文松客摺扇展开,柳青青面色惨白却咬牙催动毒簪,李儒秦的黑色大印悬浮头顶——五人皆已全力催动法宝,誓要將他碎尸万段。 更远处,十名筑基弟子也已御器追赶,虽然速度稍慢,却结成了某种合击阵型,显然是准备在外围封堵。 “不能在空中久战。”伯言脑中念头急转。 “和风巨舰虽强,但驱动边防御边周旋,消耗太大,面对元婴修士的持续追击,灵力撑不过半个时辰。一旦灵力耗尽,便是砧板鱼肉。” 他目光扫向下方。秘境大地满目疮痍,大片区域被天灾军蚁啃噬得灵光黯淡,但也有不少地方因虫群廝杀而山崩地裂,形成复杂地形。若降落地面,至少能节省维持浮空的庞大灵力,转而全力用於防御和机动。更重要的是—— “天灾军蚁皆在地面。”伯言眼神一厉。 “水火雷风土五支精锐,配合地形,或可牵制部分敌人。即便不敌,也能製造混乱。” “君则,准备迫降!”伯言沉声下令,“目標——东北方那片崩塌的山谷区域,地形复杂,巨石林立,便於周旋!” “可是公子,一旦落地,巨舰的机动性……”君则迟疑。 “在空中周旋,我们也迟早被打成到地上,变成活靶子。” 伯言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 “落地后,你操控巨舰核心阵法,全力维持『五行法盾』和『缠仙索』防御,其他攻击法宝暂时关闭,节省灵力。我会出去引开他们。” “不行!”君则猛地回头,眼泪终於滚落,“您伤势这么重,怎能单独对敌!要出去,君则跟您一起!” 伯言看著她泛红的眼眶和眼中的决绝,心中微微一软,但隨即硬起心肠:“你若出去,谁来操控巨舰?瑾琳修为太低,无法驾驭。巨舰是我们的最后堡垒,绝不能失。听话。” 最后两个字,语气罕见地柔和了一瞬。君则咬紧下唇,手指在控制台上收紧,骨节发白,终究重重点头:“是……公子千万小心。” 伯言不再多言,迅速从储物袋中取出数瓶丹药,不管种类,一股脑吞服下去。药力化开,勉强压住內腑翻腾的气血。他低头放出裂空虫-猫猫,裂空虫软软地趴在那里,翠绿甲壳黯淡无光,银色纹路几乎消失,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方才连续两次透支本源的空间跳跃,已让它伤及根本。 “小傢伙,是你帮了我闪避攻击吗?...”伯言轻抚它微凉的甲壳,眼中闪过一丝疼惜。 “好好休息,剩下的交给我。” 他將昏迷的裂空虫小心放入怀中特製的柔软內袋,又检查了一下腰间灵兽袋中的独角虫群。蜂王传来焦躁的嗡鸣,战意昂然。 “还不是时候。”伯言以心神安抚,“待会儿,会有恶战。” 说罢,他转身走向舰体侧面的出口舱门,赤霞衣虽破,但核心阵纹尚在,红光重新流转起来。 “准备迫降!三息后!”伯言喝道。 君则双手飞快操作,和风巨舰舰体猛地向下倾斜,同时表面流光急速闪烁,庞大的舰体如同失控般向著东北方那片乱石山谷俯衝而去,速度之快,在空中拉出悽厉的尖啸! “想逃?看你们怎么跑的出去!做梦!” 后方,厉万虫阴冷的声音如同寒冰碎裂,穿透空气传来。他枯瘦的右手向前一按,一只覆盖百丈的幽绿鬼爪再次凝聚,这次爪心之中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扭曲虫影,带著令人作呕的腥甜毒气,狠狠抓向巨舰尾部! “五行法盾,全开!”君则尖声叫道。 巨舰尾部,五色光华爆发,形成一面流转不休的光盾。鬼爪抓在光盾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五色光华剧烈摇曳,盾面出现无数裂纹,但终究没有立刻破碎。借著这一抓之力,巨舰俯衝的速度更快三分! “追!绝不能让那小贼带著丹药!要是他吃了!就麻烦了!!”赵百川怒吼,赤蛟焚天珠化作一条十丈火龙,率先扑下。 陈玄风一言不发,虫骨剑出鞘,剑身之上浮现出百虫虚影,一道灰白死寂的剑气后发先至,直刺巨舰侧翼。 文松客摺扇挥动,粉红色的香风瀰漫开来,那风中似有无数细小虫卵,附著在巨舰防护罩上,开始蠕动、啃噬。 柳青青的碧绿毒簪化作一道绿线,专找防护罩的薄弱处钻。 李儒秦的黑色大印则膨胀如小山,带著万钧之力,朝著巨舰顶部狠狠砸落! 五位金丹,同时出手!法宝与神通的光芒將半边天空都染成诡譎的顏色。 巨舰剧烈震颤,舱內警报声尖锐响起。君则脸色煞白,嘴角溢血,却咬牙將灵力疯狂注入控制台,维持著核心阵法不崩。 “就是现在!”伯言看准巨舰即將撞入山谷的前一瞬,猛地拉开舱门,身形如箭射出! 他並未直接冲向追兵,而是向著山谷侧翼一片崩塌的岩壁疾掠而去,同时手中早已扣住的数张“幻影符”和“爆炎符”向后掷出。 轰轰轰! 符籙炸开,幻影四散,火光冲天,暂时扰乱了追兵的视线和神识锁定。 “小贼在那里!”赵百川眼尖,立刻调转火龙方向。 伯言头也不回,落入岩壁阴影中,瞬间將五行化影术催至极致,气息与岩石融为一体。他一边在乱石间急速穿行,一边通过心神向远方的蚁后下达指令。 “所有天灾军蚁,向东北山谷集结!水火两部,埋伏於谷口两侧岩缝,待敌进入,以腐蚀黏液和炎爆阻击!雷部、风部,游走袭扰,专攻下盘!土部,於谷底挖掘陷阱坑道,深度三丈,內布尖刺,上覆偽装!” 命令清晰传达。剎那间,散布在秘境各处的黑色蚁潮开始涌动,如同百川归海,向著山谷悄然匯聚。它们行动无声,借著地形掩护,迅速进入预定位置。水蚁分泌的透明粘液涂抹在岩壁上,火蚁蜷缩在石缝中蓄积炎力,雷蚁甲壳上电弧跳跃,风蚁振翅滑翔於低空,土蚁六足翻飞,在鬆软的谷底挖掘出纵横交错的坑道。 伯言本人则在山谷中一块巨岩后停下,迅速布下几个简易的隱匿和预警阵法。他单膝跪地,再次咳血,方才强行催动灵力,让本就严重的伤势又加重几分。但他眼神依旧冰冷锐利,舌根能力无声发动,细细“品尝”著空气中追兵的气息、灵力波动,以及山谷內每一处地形细节。 “来了。” 他感应到五道金丹气息已冲入山谷,而那道元婴威压则悬浮於谷口上空,並未立刻进入,显然厉万虫老奸巨猾,不愿轻易涉险。 “先剪除羽翼。”伯言心中定计,目光锁定最先冲入山谷的赵百川。 赵百川驾驭火龙,悬浮於离地十丈处,神识扫视下方,冷笑道:“藏头露尾的鼠辈,以为躲在这乱石堆里就能活命?给我滚出来!” 他操控火龙,对著几处疑似藏身之地喷吐烈焰,岩石融化,草木成灰。 就是此刻!伯言眼中寒光一闪,心神微动。 谷口两侧岩缝中,早已埋伏的千只水蚁同时喷吐粘液!透明的、带著强烈腐蚀性的液体如同雨点般射向赵百川和其脚下的火龙!这些粘液不仅迟滯行动,更能干扰灵力流转! 赵百川猝不及防,护体灵光被粘液沾染,发出嗤嗤声响,灵光迅速黯淡。脚下火龙更是被粘液泼中,火焰一阵明灭,发出痛苦的嘶鸣。 “什么鬼东西?!”赵百川又惊又怒,急忙催动灵力震开粘液。 便在这旧力刚去、新力未生之际,数十道赤红身影从下方石堆中暴起!是火蚁中的精英,它们体型较大,甲壳赤红如烙铁,竟悍不畏死地直接撞向赵百川! “爆!”伯言心中默念。 轰轰轰轰! 数十只火蚁在接近赵百川护体灵光的瞬间,体內压缩的火灵力轰然引爆!连环爆炸將赵百川淹没,炽热的衝击波將周围岩石都炸成齏粉! “赵师兄!”隨后赶到的陈玄风等人惊呼。 烟尘散去,赵百川浑身焦黑,道袍破碎,嘴角溢血,虽未陨落,但显然受了不轻的伤,脚下的火龙虚影更是暗淡大半。他眼中又惊又怒,更带著一丝难以置信——这些诡异的蚂蚁,竟能伤到他金丹中期的修士? “小心这些蚂蚁!它们有古怪!”赵百川厉声警告。 然而话音未落,破空声尖啸而至!数道银色闪电般的影子从侧翼袭来,速度快得只留残影——是雷蚁!它们精准地撞击在赵百川腰间悬掛的储物袋和几个备用虫囊上!灵光乱闪,这雷蚁也不知道是和谁学的,居然直接偷走了储物袋和虫囊。 “我的灵虫!”赵百川心疼大叫,这些可是他多年培育的心血。 “不要分散!结阵对敌!”陈玄风最为冷静,虫骨剑一挥,剑气纵横,將数只试图靠近的风蚁斩碎,但更多的风蚁却借著气流滑翔,从刁钻角度不断袭扰,製造出令人心烦意乱的涡流和风刃。 文松客的迷幻香风对这些灵智不高的蚂蚁效果甚微。柳青青的毒簪倒是能轻易洞穿蚁群,但蚂蚁数量太多,杀之不尽。李儒秦的大印砸下,能碾死一片,但蚂蚁钻地极快,往往大印落下前就已潜入地下。 五人竟被这数以万计、配合默契、属性各异的蚁群暂时缠住!虽然以金丹修为,全力爆发下也能大片灭杀蚁群,但这些蚂蚁悍不畏死,前赴后继,更兼熟悉地形,躲藏在岩石缝隙、地下坑道中,冷不丁冒出来偷袭一下,专攻法器、虫囊、灵力运转节点等薄弱处,让人烦不胜烦。 “不要与这些螻蚁纠缠!找出那小贼!”谷口上空,厉万虫的声音冰冷传来,带著不耐。他看出这些蚂蚁虽然难缠,但威胁有限,真正的目標还是伯言和那五颗丹药。 “师尊,这些蚂蚁古怪,似乎受人操控,那小子定然藏在附近!”文松客一边挥扇驱散风蚁,一边说道。 厉万虫浑浊的老眼扫过山谷,元婴神识如同水银泻地,细细探查每一寸土地。然而,伯言的五行化影术配合舌根对自身气息的完美收敛,加上山谷內混乱的灵力波动和蚁群散发的生命气息干扰,竟让厉万虫一时难以准確定位。 “这小贼到底是什么人!居然连天灾军蚁都有!师祖都没有传给我!!气煞我也!以为躲著就行?”厉万虫冷笑,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下一刻,山谷上空阴云匯聚,一股令人心悸的阴寒煞气瀰漫开来。他竟要施展大范围神通,进行无差別攻击! 伯言藏身巨岩之后,感受到那股锁定了整个山谷的恐怖威压,心知不能再躲。他深吸一口气,猛地从岩后衝出,身形如电,直扑距离最近的柳青青! “柳长老小心!”李儒秦惊呼。 柳青青正操控毒簪追杀一群风蚁,闻声回头,只见一道赤影已至面前!伯言面色苍白,但眼神锐利如刀,右手碎岳重剑虽失,但五指併拢,指尖赤、蓝、金三色灵光再现,压缩成一缕细微却危险至极的“三昧元炁炎”,直点柳青青咽喉! 柳青青骇然,她本就不以近战见长,仓促间只来得及侧身,同时召回毒簪格挡。 嗤! 三色奇焰与碧绿毒簪碰撞,爆发出刺目光芒。毒簪哀鸣一声,灵光黯淡,簪身出现裂痕。柳青青更是被那爆发的雷火之力震得气血翻腾,连连后退。 伯言一击即退,毫不恋战,身形折转,又扑向正在镇压土蚁的李儒秦!他深知自己伤势严重,灵力所剩不多,必须速战速决,製造混乱,然后寻找机会返回巨舰。 “小辈猖狂!”李儒秦大怒,黑色大印调转方向,带著山岳之力砸向伯言。 伯言不闪不避,竟迎著大印衝去!就在即將被砸中的剎那,他肩头微微一沉,一直安静待在灵兽袋中的独角虫蜂王率领著淡金色虫群呼啸而出! 虫群並未攻击大印,而是瞬间在李儒秦头顶凝聚,彼此勾连,金光流转,竟形成一面直径丈许的淡金色圆盾!这正是独角虫群的联合防御技——“金罡虫盾”! 鐺!!! 黑色大印狠狠砸在虫盾之上,发出洪钟大吕般的巨响!虫盾剧烈凹陷,不少独角虫被震得甲壳开裂,汁液溅射,蜂王更是发出一声痛苦的嗡鸣,但是却都是受了伤,真正死去的没有几只。但虫盾终究没有立刻破碎,硬生生挡住了这金丹修士的含怒一击! 借这剎那间隙,伯言已从大印下方掠过,右手如刀,带著残余的五行灵力,狠狠斩向李儒秦握印的手腕! 李儒秦没想到伯言如此悍勇,更没想到那虫群防御如此强悍,手腕一疼,灵力运转不由一滯。伯言得势不饶人,左手早已扣住的数枚“透骨钉”符宝激发,化作数道乌光,直射李儒秦面门和胸口要害! “尔敢!”陈玄风的蚀心剑气及时赶到,灰白剑气后发先至,將大部分透骨钉击飞,但仍有一枚擦著李儒秦脸颊飞过,带出一溜血花。 李儒秦又惊又怒,摸著脸颊伤口,眼中杀机沸腾。 伯言却已再次变向,向著谷口方向疾冲,似乎想要突围。他气息紊乱,脚步虚浮,显然已是强弩之末。 “他不行了!拦住他!”赵百川不顾伤势,催动残破火龙再次扑上。 陈玄风、文松客也同时出手,剑气、香风封锁去路。 谷口上空的厉万虫更是冷笑,幽绿鬼爪已然成形,只等伯言自投罗网。 然而,就在伯言即將被四面合围的剎那,他忽然停下脚步,转身,看向追来的眾人,苍白的脸上竟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 他抬起右手,掌心中,赫然托著那个贴著重重符籙的寒玉盒。盒盖微微打开一道缝隙,剎那间,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了极致诱惑与致命危险的奇异药香瀰漫开来!那香气仿佛有生命,直钻人心神,就连厉万虫这等元婴老怪,神识都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了一瞬。 “丹药!”所有人瞳孔收缩。 “想要?”伯言声音沙哑,却带著讥誚,“那就……还给你们!” 他猛地將寒玉盒向空中一拋,却不是拋向厉万虫,也不是拋向任何一位长老,而是用尽全力,拋向了山谷中央、那片被土蚁挖掘得千疮百孔、布满陷阱的谷底区域! “不好!”厉万虫脸色大变,他瞬间明白了伯言的意图——毁丹!或者至少,让丹药落入那复杂难测的陷阱区域,增加收取难度! 他再也顾不得保持距离,幽绿鬼爪瞬间收回,身形化作一道流光,直扑下坠的寒玉盒!什么阵法,什么埋伏,在关係到復活大计的丹药面前,都不重要了! 赵百川、陈玄风等人也疯了般冲向谷底。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空中下坠的玉盒吸引的剎那,伯言动了。他没有去管玉盒,而是用尽最后力气,向著和风巨舰迫降的方向疾冲!同时通过心神向君则嘶声传讯:“接应!现在!” 巨舰那边,一直全神贯注的君则毫不犹豫,操控巨舰从藏身的石壁后衝出,舰体侧面的舱门轰然打开。 第872章 烈空逃生 魔君復生 厉万虫第一个衝到谷底,鬼爪一捞,精准地抓住了下坠的寒玉盒。入手冰凉,盒盖紧闭,符籙完好。他心中一松,隨即暴怒——盒內空空如也!哪有什么丹药?只有几块普通的灵石! 中计了!那小贼从一开始就没把真的丹药扔出来!只是用空盒和残存的药香引他们分心! “小畜生!!!我要將你抽魂炼魄!!!”厉万虫仰天咆哮,元婴威压彻底爆发,山谷岩壁寸寸碎裂。他猛地转头,血红的眼睛死死盯住已接近巨舰的伯言。 伯言此刻已跃上巨舰伸出的光梯,回头,看著暴怒的厉万虫,嘴角扯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缓缓从怀中取出另一个样式普通、毫无灵力波动的木盒,打开,里面五颗鸽卵大小、光华內敛却丹纹玄奥的丹药静静躺著,正是真正的“蛊毒霸魔丹”! “丹药在此。”伯言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有本事,来拿。” 说罢,他合上木盒,转身踏入舰內。舱门迅速闭合;同时打开了和风巨舰地仓,直接回收天灾军蚁们;打算先用和风巨舰的防御力抗一阵子。显然,和风巨舰的防御力在许杨和荀雨这两位宝具人才的改进下,的確强了不少。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和风可以硬扛元婴中期外加金丹修士的攻击,是因为和风巨舰的动力核心,是自己那化神巔峰的亲爹被剥夺的修为。 “杀!!!给我轰碎那铁壳子!!” 厉万虫彻底癲狂,枯瘦的身躯爆发出滔天黑气,元婴中期的修为毫无保留地释放,双手结印,天空中阴云彻底化作墨色,无数由精纯阴煞与怨魂凝聚的鬼哭藤蔓破土而出,如同万蛇出洞,缠绕向和风巨舰! 五位金丹长老也红了眼,各自施展最强神通,火龙、剑气、毒瘴、山印、香风,如同五道毁灭洪流,轰向巨舰! “五行法盾,最大功率!”君则尖声叫道,將控制台上所有能输出的灵力闸门全部推开。 巨舰周身五色光华暴涨,凝成数层厚达数丈的光茧。同时,“缠仙索”发射器全力启动,数十道金光闪闪的锁链从舰体射出,试图缠绕、迟滯那些鬼哭藤蔓。 轰轰轰轰轰!!! 毁天灭地的攻击接连轰在光茧之上。光茧剧烈震颤,表面出现无数裂纹,五色光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又马上回復如初。舰体內部,灵晶灯明灭不定,结构却没有什么影响。君则也感嘆於这和风巨舰不愧是龙血盟的象徵,居然防御如此不可思议。 伯言冲入舰桥,看到这一幕,心知总算姑且变成了相持阶段。他目光扫过观测窗外,厉万虫状若疯魔,正酝酿著更恐怖的攻击。五位金丹也已呈合围之势。 逃不掉。在空中,巨舰速度不如元婴遁光。在地上,已被包围。 不知道和风巨舰可以撑到什么时候,在那之后就是绝境。 伯言的目光落在怀中的裂空虫。小傢伙气息依旧微弱,但似乎感应到了外界毁天灭地的危机和伯言心中的决绝,它微微动了动,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嘶鸣。 “小傢伙……”伯言轻抚裂空虫,眼中闪过挣扎,最终化为一片冰冷决绝。 “我鲁莽了,没想到这个秘境如此凶险,进退不得,根本无法力战...大概和风的防御被破,就是死期吧;只是可惜,不知道你到底还有多少能力...猫猫。” 他不知道裂空虫能否做到,不知道它是否还有余力。 仿佛听懂了伯言的话,裂空虫-猫猫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它艰难地抬起头,黯淡的银色复眼中,一点微弱却顽强的光芒,如同风中残烛,拼命燃烧起来。 它没有发出声音,只是將体內残存的、最后的、也是最本源的一丝空间之力,毫无保留地激发出来。这一次,不再是短距离跳跃,不再是扭曲摺叠,而是……撕裂!撕裂这片空间,打通一条通往未知远方的临时通道! 代价,可能是它最后的生机。 嗡—— 一股奇异的空间波动,以伯言怀中为中心,驀然扩散开来。这波动並不强烈,却带著一种直达法则层面的韵味。正准备发动最后一击的厉万虫猛地停住,眼中露出惊疑不定之色。赵百川等人也感到周遭空间开始变得不稳定,仿佛水面般荡漾起来。 下一刻,和风巨舰周围的空间,如同被无形巨手揉捏的画卷,开始扭曲、摺叠、旋转!舰体本身发出刺耳的金属扭曲声,表面流光乱窜。 “这是…传送阵?怎么可能,那船上还有传送阵!阻止他!!!” 厉万虫终於反应过来,惊骇欲绝,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一个筑基期的小子,身上竟有能引动如此规模空间之力的东西!他疯狂催动鬼哭藤蔓和阴煞攻击,五位长老也拼命轰击。 然而,已经晚了。 裂空虫最后的本源之力彻底爆发。伯言怀中,那点微弱的银光骤然大亮,隨即如同烟花般……彻底消散。 与此同时,和风巨舰所在的那片空间,如同镜面般砰然碎裂!不是破碎,而是仿佛被整个从原本的世界中“裁剪”了出去,留下一个边缘光滑、內部漆黑虚无的诡异空洞! 厉万虫等人的所有攻击落入那空洞之中,如同泥牛入海,无声无息。 空洞维持了不到一息,便迅速弥合、平復。空间恢復原状,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 只有原地,空空如也。 和风巨舰,连同伯言、君则、瑾琳,以及舰內所有傀儡、灵虫,还有那五颗至关重要的“蛊毒霸魔丹”,彻底消失了。 厉万虫呆立在空中,看著空荡荡的山谷,看著手中那个空无一物的寒玉盒,看著周围同样茫然失措的五位长老和匆匆赶到的十名筑基弟子。 半晌。 “噗——” 一口漆黑如墨、散发著恶臭的老血,从厉万虫口中狂喷而出。他枯瘦的身躯剧烈颤抖,脸上皱纹扭曲如鬼,眼中神采迅速黯淡。 千年布局……五次血祭……无数心血……最后一味主药……就在眼前……被一个筑基期的小贼……当著面……抢走了…… 功亏一簣……功亏一簣啊!!! “师……师尊?!”赵百川等人骇然上前。 厉万虫却猛地抬手阻止他们靠近。他缓缓低头,看著自己颤抖的双手,又抬头看向秘境深处,那个囚禁著他祖师噬灵魔君残魂的洞窟方向,眼中满是绝望、不甘、还有一丝疯狂的恨意。 “祖师……弟子……无能……”他嘶哑低语,声音如同破旧风箱。 隨即,他眼中厉色一闪,仿佛下了某种决心。他猛地转身,化作一道幽光,不顾一切地向著秘境中心、那个有著天柱帝君禁制的洞窟方向衝去! “师尊!您去哪里?!”文松客惊呼。 厉万虫头也不回,只有冰冷决绝的声音传来:“开启秘境出口大阵,所有弟子,立刻撤离!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再入此地!” 话音未落,他已消失在眾人视线中。 赵百川等人面面相覷,不明所以,但厉万虫积威已久,他们不敢违抗,只得压下心中惊疑,迅速组织残余弟子,向著秘境出口方向撤退。 …… 秘境中心,百骸洞深处的禁制石窟外。 厉万虫的身影踉蹌出现。他脸色惨白如纸,气息紊乱不堪,方才急怒攻心,又强行催动遁光,已然伤及本源。但他眼中却燃烧著一种近乎癲狂的火焰。 他来到那面布满淡金色符文的岩壁前,双手颤抖地抚摸著禁制纹路。 “天柱帝君的禁制……以地脉为锁,以天柱山传承符印为钥……” 厉万虫低声喃喃,眼中闪过狠色。 “地脉……地脉已被那些该死的蚂蚁吞噬了大半灵气……禁制之力,已然削弱……” 他猛地盘膝坐下,双手结出一个复杂而邪异的法印,口中念诵起古老晦涩的咒文。隨著咒文响起,他周身毛孔中开始渗出漆黑的血液,血液落在地上,化作一个个扭曲的虫形符文,融入地面。 他在燃烧自己的元婴本源!以自身精血和修为为祭,强行衝击、腐蚀这已经鬆动了的帝君禁制! “师尊!您不可!”匆匆赶到的赵百川等人正好看到这一幕,骇然失色。燃烧元婴本源,轻则修为暴跌,寿元大减,重则当场魂飞魄散! “滚!本座的寿命已经没有二十年了,再不这么做!我们三虫宗就毁了!” 厉万虫厉喝,头也不回,继续催动秘法。他脸上皱纹更深,头髮迅速变得灰白枯槁,气息却诡异地暴涨起来,带著一种毁灭性的波动。 岩壁上的淡金色符文开始剧烈闪烁,明灭不定,与厉万虫身上散发的黑红血光激烈对抗。整个洞窟都在震颤,碎石簌簌落下。 终於—— 咔……咔嚓…… 一声细微却清晰的碎裂声响起。岩壁上,一道淡金色符文,崩碎了一角。 紧接著,如同连锁反应,越来越多的符文开始黯淡、碎裂。整个禁制,如同被蚁穴蛀空的大堤,开始从內部瓦解! “哈哈哈……开了……开了!!!” 厉万虫状若疯魔,七窍流血,却狂笑不止。他付出了几乎全部修为和寿元的代价,终於,撼动了这该死的禁制! 岩壁如同水波般剧烈荡漾,最终,轰然洞开!那道散发著柔和白光的门户,再次出现,但光芒已极其黯淡。 厉万虫挣扎著起身,踉蹌著冲入门户之內。 石窟中,白玉莲台依旧,那具身著月华流云裳的女尸玉骨依旧安静躺著。但莲台旁,那道原本虚幻的噬灵魔君残魂,此刻却凝实了许多,黑袍猎猎,幽绿鬼火般的双眼,正冰冷地注视著衝进来的厉万虫,以及他身后跟来的五位长老。 “师……祖师……”厉万虫噗通跪倒在地,涕泪横流。 “弟子……弟子无用……丹药……被抢了……復活大计……功亏一簣……” 噬灵魔君的残魂沉默地看著他,又看了看他身后脸色惊疑不定的赵百川等人,最后目光落在厉万虫那燃烧殆尽、油尽灯枯的悽惨模样上。 半晌,一个乾涩沙哑、却带著无尽威严与冰冷的声音,在石窟中缓缓响起: “歷……万……虫……” 噬灵魔君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如同冰锥,刺入厉万虫的灵魂。 “本座当年,收你入门,传你我门心法,是看你心狠手辣,野心勃勃,可堪造就。” 噬灵魔君的魂影飘到厉万虫面前,幽绿的鬼火几乎贴到他的脸上。 “可你呢?贪!蠢!!!” 最后两个字,如同炸雷,震得整个石窟嗡嗡作响。 “贪图本座完整的《万噬天功》,又不敢直接搜魂,便假惺惺说要復活本座,实则是想等本座復活后虚弱时,再行逼问夺取!你以为本座看不出来?!” 厉万虫浑身剧震,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恐。 “蠢!更是蠢不可及!” 噬灵魔君声音中的讥誚与愤怒几乎化为实质。 “以百万生灵炼蛊,动静如此之大,真当那些自詡正道的傢伙是瞎子?就算炼成了,復活了本座,引来化神甚至更高层次的追杀,你区区元婴中期,挡得住?!本座当年全盛时期,尚且被云逸那偽君子打杀,你算个什么东西?!你连云逸都给我放进来了!你这是办的什么事!他这是羞辱你!” 厉万虫瘫软在地,面如死灰,嘴唇哆嗦,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所有的心思,所有的谋划,在噬灵魔君这千年老魔头眼中,原来早已洞若观火,可笑他还自以为得计。 “废物……都是废物……”噬灵魔君看著跪在地上的厉万虫,又看了看门口那五个噤若寒蝉的金丹长老,眼中满是失望与暴戾。 “既然你们如此无用……那便……將你们最后的用处,献给本座吧!” 话音未落,噬灵魔君的魂影猛地膨胀,化作一张遮天蔽日的漆黑鬼脸,巨口张开,里面是旋转的幽暗漩涡! “祖师饶命!!!”厉万虫骇然尖叫。 赵百川等人更是魂飞魄散,转身就想逃。 但已经晚了。 漆黑鬼脸猛地一吸!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吸力传来! “啊——!!!” 厉万虫首当其衝,他本就油尽灯枯,元婴几乎溃散,此刻毫无反抗之力,整个身躯连同那黯淡的元婴,被鬼脸一口吞下!咀嚼声令人牙酸。 紧接著,赵百川、陈玄风、文松客、柳青青、李儒秦五人,也如同被无形绳索捆缚,惨叫著被拖向鬼脸巨口!他们拼命挣扎,法宝神通乱轰,却如同蚍蜉撼树。 噗!噗!噗!噗!噗! 五声闷响,五颗光华各异的金丹,被硬生生从他们丹田中抽出,吸入鬼脸之中!五位金丹长老的身体瞬间乾瘪下去,眼中神采熄灭,如同破布般软倒在地,气息全无。 吞噬了厉万虫的残躯元婴和五颗金丹,噬灵魔君的魂影凝实到了近乎实质的地步,幽绿鬼火炽烈燃烧。他显然不满足於此,魂影一卷,將地上五具金丹长老的尸身卷到面前。 鬼脸张口,喷出浓稠如墨的阴煞鬼气,將五具尸身包裹。鬼气翻滚,血肉骨骼在內部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蠕动、融合之声。片刻后,鬼气散去,原地出现了一个由五具尸体扭曲、拼接而成的、约莫两人高的巨大肉茧!肉茧表面血管筋络虬结,不断搏动,散发著诡异而强大的生命波动。 噬灵魔君的魂影化作一道黑光,猛地投入肉茧之中。 肉茧剧烈震颤起来,內部传出沉闷的捶打和吮吸声,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破壳重生。肉茧表面,开始浮现出黑色的、如同昆虫甲壳般的纹路,一股远比厉万虫强大、混合了阴魂鬼气与血腥肉身的恐怖气息,缓缓甦醒、升腾…… 而此时,那些原本守在石窟外、听到动静赶来的十余名三虫宗筑基弟子,正好目睹了五位长老被抽金丹、炼肉茧的恐怖一幕。 “师……师尊……长老他们……”一名弟子嚇得瘫软在地。 “魔……魔头……”另一名弟子牙齿打颤。 不知是谁先尖叫一声:“快跑啊!!!” 剩余的弟子们如梦初醒,魂飞魄散,连滚爬爬地向著洞外逃去,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他们衝出百骸洞,衝出秘境中心,拼命向著出口传送阵的方向狂奔,再也不敢回头。 当他们狼狈不堪地衝出秘境,打算彻底封闭秘境入口时,隱约还能听到,从秘境深处传来的、一声混合著无尽愤怒与怨毒的咆哮: “蠢货!!!阵法关了……本座……本座怎么出去——!!!” 但那咆哮,很快被彻底隔绝在阵法之后。 秘境之外,侥倖逃生的三虫宗弟子们瘫坐在地,面面相覷,脸上皆是劫后余生的惊恐与茫然。传承近千年的三虫宗,五位金丹长老尽歿,元婴老祖生死不明,宗门精锐十不存一,更可怕的是,他们似乎……放出了一个连自己祖师都能吞噬的恐怖魔头? 未来,该何去何从? 无人知晓。 而秘境之內,噬灵魔君的咆哮渐渐平息。那巨大的肉茧依旧在缓缓搏动,孕育著某种可怕的存在。被天灾军蚁啃噬得灵气大损的秘境,地脉萎靡,帝君禁制已破,却因出口阵法被关闭,成了一个封闭的牢笼。 牢笼之中,困著一头即將彻底重生、却无处可去的……千年魔君。 与此同时,在距离万蛊窟秘境不知多少万里之外,一片浩瀚无垠、终年被淡淡雾气笼罩的寧静海域上空。 空间毫无徵兆地扭曲、撕裂,一个边缘光滑的漆黑空洞突兀出现。 下一刻,伤痕累累、灵光黯淡的和风巨舰,如同被巨力吐出,从空洞中翻滚著坠出,舰体冒著黑烟,打著旋儿,朝著下方雾气中若隱若现的一座岛屿,直直坠落下去。 舰桥內,伯言紧紧抱著怀中那个已彻底没了声息、甲壳冰冷的小小身躯,望著观测窗外那片熟悉的、朦朧的雾气与岛屿轮廓,苍白的脸上,缓缓浮现出一丝难以置信的恍惚。 “这里是……须臾岛?” 第873章 裂空归岛 阴毒发作 冰冷刺骨的潭水触感仿佛还残留在皮肤上,耳边厉万虫那暴怒的咆哮亦未完全消散,然而眼前翻涌的,却是另一片截然不同的、熟悉到令人心悸的景象。 浓得化不开的乳白色雾气,如同亘古不变的纱幔,无声地笼罩著视野所及的一切。雾气之下,是墨蓝色、深不见底的海水,微微起伏,映著天光,泛著幽暗的波纹。就在这雾海中央,两片如同巨人斧劈刀削而成的陡峭悬崖,沉默地对峙著,中间夹著一片不算宽阔、但此刻看来却宛如天堂入口的平坦陆地。陆地上,依稀可见人工修葺的痕跡,几座简朴却坚固的石木建筑,一座高耸的警戒塔探入雾中,塔顶一面旗帜在微弱的气流中半卷著,旗面上绣著的字跡虽看不清全貌,但那独特的字体轮廓…… 伯言背靠著剧烈震颤、不断发出刺耳金属呻吟的舰桥墙壁,怀抱著那具略微冰冷、甲壳彻底失去翡翠光泽、银色纹路完全湮灭的娇小身躯,望著观测窗外那片魂牵梦绕又深恶痛绝的雾海与岛影,大脑出现了短暂的空白。经脉中厉万虫留下的阴毒鬼气正如万千冰针刺戮,丹田处青黑之气隱隱盘踞,生命力在持续流逝,剧痛与虚弱如同潮水不断衝击著他的意识壁垒。但此刻,所有这些痛苦,似乎都被眼前这不可思议的景象带来的衝击暂时压了下去。 “这……这是……”他乾裂的嘴唇翕动,声音沙哑得几乎不似人声,带著难以置信的恍惚,“须臾……岛?” 不是万蛊窟那血腥冲天的炼狱山谷,不是哲江大陆任何一处险地,而是这里——强盗湾,不,现在应该叫须臾岛。这个由君则擅自命名、承载著他龙家“须臾幻境”痛苦回忆、却又在君则手中一点点建起防御工事和简陋基地的地方。 他们怎么会来到这里?从万蛊窟秘境到哲江大陆象山国附近海域,何止万里之遥?两个空间都不是一个维度的,而且秘境出口分明已被三虫宗弟子慌乱中关闭…… 一个不可思议却又唯一的答案,如同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响。他缓缓低下头,目光落在怀中那小小的躯体上。裂空虫猫猫安静地蜷缩著,像一块失去所有生机的奇异玉石。穿越空间……撕裂秘境与现世的壁垒,进行如此超远距离、且目的地明確的强制性空间传送……这绝非寻常的空间天赋能够解释。小傢伙之前表现出的“闪避”虽然精妙,但也仅限於短距离的挪移和闪避。而这次……它付出的代价,是自己的几乎全部本源,甚至可能是生命。 “猫猫……” 伯言的手指极其轻微地拂过裂空虫的甲壳,指尖传来的是失去所有灵性的粗糙质感。一股混杂著剧烈心痛、无尽懊悔与深沉震撼的情绪,狠狠攥住了他的心臟,甚至暂时压过了体內毒素带来的折磨。他早知裂空虫来歷不凡,没想到这个空,不是天空而是空间。但他从未想过,这小傢伙体內竟蕴藏著如此恐怖的空间本源之力,能在绝境之下,爆发出撕裂空间、实现超远距定点传送的奇蹟。是为了救他,救他们所有人。这份灵性,这份决绝…… “公子!公子您怎么样?!”君则带著哭腔的呼唤將伯言从剧烈的情绪震盪中拉回。她踉蹌著扑到伯言身边,双手想碰触他又不敢,眼泪如同断线的珠子滚滚而下,淡蓝色的留仙裙上沾满了操控巨舰时溅上的黑灰和不知是谁的血跡。她脸上毫无血色,一双与梦璇神似的眼眸此刻红肿不堪,里面盛满了劫后余生的惊悸、对伯言伤势的恐惧,以及看到窗外景象时同样浮现的茫然。 “我们……我们这是在哪里?这里好像是……须臾岛?我们怎么会……” 她顺著伯言的目光,也看到了窗外那面在雾气中半隱半现的旗帜,旗面上“须臾”二字虽模糊,却依稀可辨。一瞬间,复杂难言的情绪涌上心头——庆幸、后怕、疑惑,还有一丝深藏的、连她自己都未曾明確察觉的期盼。这个她亲手命名、建设,寄託了某种隱秘希望的地方,竟然真的成了公子和她绝境逢生后的落脚点?这是巧合,还是……天意? 蜷缩在舰桥角落的瑾琳,此时也颤抖著抬起头。她修为最低,在方才那场疯狂的空间传送中受创最重,耳鼻间都有未乾的血跡,精神更是濒临崩溃。她茫然地看著窗外陌生的雾海孤岛,又看看浑身浴血、气息衰败却抱著虫子发呆的伯言,再看看哭成泪人的君则,巨大的恐惧和孤独感再次淹没了她,她把自己抱得更紧,发出压抑的、小动物般的呜咽。 “咳咳……” 伯言猛地咳嗽起来,每一次咳嗽都牵动五臟六腑,带来撕裂般的剧痛,喉头腥甜,但他强行將涌上的血沫咽了回去。现在不是沉溺于震惊和悲痛的时候。厉万虫的阴毒正在他体內疯狂肆虐,裂空虫用命换来的逃生机会,绝不能浪费在无用的情绪宣泄上。 他挣扎著,试图调动灵力內视,评估伤势,同时思考下一步对策。然而,心神刚刚沉入体內,异变陡生! “噗——!” 仿佛一直强行压抑的火山终於找到突破口,伯言身体猛地一颤,数道黑红色的血箭毫无徵兆地从他胸前、背后、肩头等多处轰然爆开!那不是普通的鲜血,而是粘稠如墨汁、散发著刺鼻腥臭和阴寒气息的污血!血箭衝击在舰桥內壁和地板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响,金属地面竟被蚀出一个个深浅不一的坑洼! “公子!!!” 君则的尖叫几乎撕裂喉咙,她再也顾不得什么,扑上去想按住伯言身上爆开的伤口,但那污血带有强烈的侵蚀性,她的灵力护手刚触及便被腐蚀消融,手指立刻传来灼痛。更可怕的是,那些伤口处並无明显的皮肉翻卷,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黑色,仿佛有无数细小的黑色蛆虫在皮下游走,不断向四周扩散,吞噬著所剩不多的健康血肉和生机。伯言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败下去,脸色由苍白转为死灰,嘴唇更是泛起骇人的紫黑色。 “前辈!龙前辈!” 瑾琳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景象嚇得魂飞魄散,连哭泣都忘了,只是瞪大眼睛,浑身抖如筛糠。 伯言闷哼一声,眼前阵阵发黑。厉万虫那老鬼的攻击,果然歹毒无比!那幽绿鬼爪中蕴含的,不仅仅是元婴中期的磅礴阴煞之力,更夹杂了其近千年炼蛊、吸纳无数生灵怨毒与剧毒精华沉淀而成的“混元阴毒”!就算是因为裂空虫闪避了,只是擦到了一点点,也够伯言喝一壶的。 这阴毒极具侵蚀性和隱蔽性,初时只是滯涩灵力,但隨著时间的推移,会如同附骨之疽般深深扎根於经脉壁和丹田基座,並与修士自身的灵力部分融合,难以分割。先前在逃亡和战斗中,全凭一股意志和体內水火雷三颗灵珠的自主抗衡,加上《五灵圣心诀》精纯五行灵力的压制,才勉强没有当场爆发。此刻心神稍松,伤势反噬便如山崩海啸般袭来! 他咬紧牙关,试图运转《五灵圣心诀》,调动丹田內三颗灵珠的力量。赤红的火灵珠、湛蓝的水灵珠、跳跃著电光的雷灵珠同时亮起,散发出精纯的属性能量,沿著特定的五行周天路线强行运转,试图驱赶、炼化那些侵入经脉和丹田的阴毒黑气。 然而,这一次,效果微乎其微! 那混元阴毒仿佛有了生命和智慧,並不与灵珠的属性能量正面衝突,而是狡猾地缠绕、渗透,甚至反过来利用伯言运转功法时灵力的流动,加速向更深处的骨髓、臟腑乃至神魂识海侵蚀!火灵珠的灼热只能让局部阴毒稍稍退缩,但很快又匯聚而来,且似乎对火焰產生了一丝抗性;水灵珠的清凉滋养之力,反而被阴毒吸收,转化成更阴寒的腐蚀力;雷灵珠的霸道雷霆倒是能劈散些许黑气,但雷霆过后,残存的阴毒变得更加分散、刁钻,如同跗骨之蛆,清除的难度反而更大。 “呃啊——!”伯言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並非因为疼痛加剧,而是因为一种清晰的、令人绝望的认知——常规手段,哪怕是他倚仗的《五灵圣心诀》和三属性灵珠,此刻也无法根除这已深入道基的剧毒!这毒,就像最恶性的癌,已经与他的修炼根基部分长在了一起。 “不行……这样下去……”伯言额头上冷汗涔涔,混杂著血污,视线更加模糊。他能感觉到生命力在加速流逝,意识也开始出现涣散的跡象。必须立刻处理,不能再拖! “君则……” 他艰难地转过头,看向手足无措、泪流满面的君则,声音因痛苦而断断续续,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我……必须立刻闭关……尝试逼毒……你和瑾琳……守在外面……任何情况……不得打扰……” 说著,他颤抖著手,將怀中裂空虫小心地放入一个铺著柔软绒布的小玉盒中,盖上盖子,动作轻柔得仿佛怕惊扰了沉睡的孩子。然后,他强撑著站起身,每一步都摇摇欲坠,走向舰桥通往內部静室的通道。 “公子!您的伤……”君则想跟上去搀扶,却被伯言一个凌厉而虚弱的眼神制止。 “照我说的做!”伯言语气陡然严厉,但隨即又因牵动伤势而剧烈咳嗽,更多的污血从嘴角溢出。 “看好巨舰……若有外敌……启动防御……必要时……可弃舰登岛……” 说完,他不再理会君则的哭喊和瑾琳惊恐的眼神,踉蹌著进入静室,“砰”地一声关上了厚重的金属舱门,並启动了內部最强大的隔绝禁制。光芒流转,將静室彻底封闭,也將內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静室內,伯言再也支撑不住,背靠著冰冷的大门滑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每一次呼吸都带著血腥和阴寒的味道。他迅速从储物袋中取出孙家提供的最高品质疗伤丹药和解毒灵液,看也不看便往嘴里倒。药力化开,如同数股暖流涌向四肢百骸,暂时稳住了濒临崩溃的身体机能,但面对那盘踞在经脉和丹田深处的混元阴毒,这些药力如同杯水车薪,只能稍稍延缓其侵蚀速度,无法触及根本。 他盘膝坐好,五心向天,全力运转《五灵圣心诀》,心神沉入体內,与那阴毒展开了一场无声却凶险万分的拉锯战。时间一点点过去,静室內只有他粗重压抑的喘息和偶尔因剧痛而发出的闷哼。汗水、血水混合著从毛孔中逼出的淡淡黑气,將他身下的地面浸湿一片。他的脸色在死灰、青黑、惨白之间不断变幻,气息忽强忽弱,仿佛风中残烛。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个时辰,或许是更久。伯言紧闭的双目猛然睁开,眼中血丝密布,瞳孔深处却掠过一丝异样的、源自新获得能力的冰冷洞察。在全力內视对抗毒素的过程中,那初步融合的“舌根”——阴阳味蕾,似乎被生命受到极端威胁的状態所激发,开始被动地、模糊地发挥作用。 他忽然“尝”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味道”。 在自己原本奔腾的五行灵力中,此刻已变得粘滯,混杂著数种极其隱晦、却充满恶意的“滋味”。一种阴冷刺骨,如同万载寒冰中萃取的尸毒;一种粘稠腐朽,仿佛沼泽深处沉积了无数年的烂泥怨念;还有一种细微却无孔不入的麻痹感,像是某种专门针对修士神识和灵力感应的阴损虫毒……这些“味道”彼此纠缠、融合,形成了一种极其复杂的“毒系配方”,正在以一种缓慢但坚定的节奏,“消化”、“转化”著他灵力中蕴含的生机。 “这是……” 伯言心神剧震,强忍著剧痛和眩晕,將全部精神集中,主动催动起刚刚获得、还远未熟练的舌根能力,更加深入、精细地“品尝”、“解析”自己体內的异常。 恍惚间,他仿佛“看”到了自己体內纵横交错的经脉网络,此刻许多主要经脉的管壁上,都附著了一层粘稠的、不断蠕动扩散的漆黑物质,如同活的苔蘚。丹田气海,那原本应氤氳著精纯五行灵力的地方,此刻基座处也盘踞著一团不断变幻形状的青黑气旋,气旋延伸出无数细若髮丝的触鬚,与自身的灵力根基丝丝缕缕地缠绕在一起,难分彼此。这些毒质,已经不仅仅是外来入侵物,它们正在与他的道基產生某种危险的“共生”,或者说,是侵蚀性的寄生。 舌根的能力冰冷地反馈著解析结果:毒素构成极端复杂,蕴含多种阴属性法则碎片及怨念残渣,已深度污染灵力本源並侵蚀道基结构。常规净化、驱毒、炼化手段均无法彻底根除。强行剥离將导致道基严重受损,修为暴跌,且无法保证完全清除。唯一可行性方案:以更霸道、同源(阴毒属性)但更为精纯、高阶的能量衝击,在彻底摧毁现有被污染道基的同时,瞬间完成毁灭与重塑。此过程凶险万分,成功率极低,且对替代能量要求极高,需具备压倒性的质与量。 更霸道、同源但更精纯高阶的能量……彻底摧毁与重塑…… 第874章 旧人匯聚 死命一线 伯言的脑海中,几乎立刻就浮现出那五颗光华內敛、丹纹玄奥、蕴含著五只“蛊毒王”全部精华与无尽怨毒的“蛊毒霸魔丹”。那正是至阴至毒、却又在炼蛊大阵中经过地脉阴煞淬炼、某种程度上“提纯”了的恐怖能量结晶!同源,且霸道! 一个疯狂到极点的念头,不可抑制地滋生出来。服下它们?以毒攻毒?不,不是以毒攻毒,而是引狼入室,再驱虎吞狼,最终在彻底的毁灭中寻求一丝渺茫的重生之机?这简直是在刀尖上跳舞,在万丈深渊的钢丝上狂奔! 然而,还有別的选择吗?等待常规手段生效?舌根的反馈已经宣告了此路不通。坐视毒素一点点吞噬儘自己的生机,最终道基崩溃、修为尽废、神魂受污而亡? 绝望的冰冷,与孤注一掷的疯狂,在他眼中交织。他想起裂空虫的努力,想起君则绝望的眼泪,想起朦朧身影中那句“好好活下去”的嘱託,想起自己身上背负的九天玄女所谓的天命,想起那还未曾真正交锋的宿敌噬灵魔君…… 他不甘心!绝不能死在这里!死在一个连面都没正式照过的老鬼的残留阴毒之下! 就在伯言內心天人交战,被这个疯狂念头衝击得心神摇曳之际,静室外,舰桥中,君则正经歷著另一种煎熬。 她瘫坐在控制台前的地面上,双手抱著膝盖,眼睛红肿,死死盯著那扇紧闭的静室舱门。伯言最后那严厉而虚弱的样子,不断在她脑海中回放。她能听到静室內隱约传来的、压抑到极致的痛苦闷哼,那声音每响一次,她的心就跟著抽搐一下。瑾琳依旧蜷在角落,低声啜泣,恐惧的气氛瀰漫在空气中。 时间一点点流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君则看著控制台上显示著巨舰外部受损程度的符文不断闪烁,儘管裂空虫的空间传送主要消耗自身,但巨舰强行穿越空间通道也承受了巨大压力,外部隱形和部分防御阵法受损严重,暂时无法隱形,又看看观测窗外雾气笼罩、死寂一片的须臾岛。这里安全吗?公子能挺过来吗?她该怎么办? 无边的恐惧和无力感吞噬著她。她修为低微,见识浅薄,面对公子如此严重的伤势,除了干著急和哭泣,她什么也做不了。这种认知让她痛苦得几乎要窒息。 不……不能这样下去!公子拼死夺来生机,裂空虫付出了高昂的代价,不是为了让她在这里坐以待毙、哭泣彷徨的!公子命令她看守巨舰,但公子自己也说了“必要时可弃舰登岛”!现在公子危在旦夕,常规手段显然无效,守在这里除了等待最坏的结果,还有什么意义?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她混乱的脑海——求救!去找能救公子的人!这里是象山国,更是无相宗的地盘附近,无相宗那五位长老,沈墨、林志平、王撼、凌秀、吴阵,他们见多识广,修为高深,至少在君则看来是。 或许……或许他们有办法!还有……公子不是龙血盟的盟主吗?龙血盟那么大的势力,里面肯定有擅长医术或者修为通天的高人!对!去找他们! 这个想法一旦生出,就如同野草般疯长。君则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猛而晃了一下,但她立刻扶住控制台站稳。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痕,眼神中重新燃起一丝微弱却坚定的光芒。她看向角落的瑾琳,声音因为紧张和决绝而有些发颤,却异常清晰:“瑾琳妹妹,你守在这里,如果……如果公子出来,或者有任何异动,立刻用这个通知我!”她將一枚简陋的子母传讯符塞到瑾琳冰凉的手里。 “君则姐姐……你要去哪?”瑾琳惊恐地抬头。 “我去求救!不能眼睁睁看著公子……” 君则没有说完,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冲向控制台。她记得公子教过她和风巨舰的基本操控方法,虽然复杂,但简单航行应该可以。巨舰外部受损,隱形失效,目標明显,留在这里反而可能引来不必要的麻烦,不如主动出击,前往无相宗! 她双手有些颤抖地放在控制台上,回忆著伯言操作时的步骤,小心翼翼地注入灵力,尝试启动巨舰的核心驱动阵法。嗡嗡的低鸣声响起,巨舰庞大的身躯微微一震,尾部推进阵法亮起黯淡的光芒。 “希望……希望来得及……公子,您一定要撑住……”君则心中默念,操控著和风巨舰缓缓调转方向,舰首对准记忆中象山国海岸的大致方位,然后,將动力输出推至目前能承受的极限! 伤痕累累的巨舰,拖著黯淡的灵光,劈开浓重的雾海,向著未知的前途,也是唯一可能存有希望的方向,疾驰而去。 旅程是沉默而压抑的。君则全神贯注地操控著巨舰,瑾琳抱著传讯符蜷在角落,两人都无心交谈。伯言所在的静室依旧毫无动静,只有舰体飞行时与空气摩擦產生的呼啸声,以及偶尔因受损部位引发的、令人心悸的金属震颤声。 不知飞行了多久,前方雾气渐渐稀薄,遥远的海岸线轮廓隱约浮现。更让君则心跳加速的是,她看到海岸线附近,一片原本应是荒芜山岭的区域,此刻竟隱约有灵光闪烁,不少建筑拔地而起,人影幢幢,显然正在进行大规模的营造工程。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人,但是在无相宗的地盘,肯定是朋友。 就在君则心中稍定,准备降低高度、寻找合適降落地点时,异变再生! 数道强大的神识,如同无形的探照灯,骤然从下方那片建筑群中扫出,瞬间锁定了空中这艘拖著黑烟、灵光黯淡、特徵明显的庞大巨舰! 紧接著,七八道顏色各异的遁光从地面腾空而起,速度快如闪电,呈扇形向著和风巨舰包抄而来!为首一道遁光,呈现出纯净柔和的月白色,灵动迅捷,散发出的气息赫然达到了元婴期!其身后几道遁光,也至少有金丹期的波动! 君则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是敌是友?她下意识地想启动巨舰的防御阵法,但受损的阵法响应迟缓。 “和风巨舰!伯言何在!!”一个清越却带著威严的女子声音,透过神识传音,清晰地响彻在君则和瑾琳耳边。 然而,还没等君则做出回应,那月白色遁光已然率先接近,光芒收敛,露出一道窈窕动人的身影。那是一名看起来双十年华的女子,身著淡雅鹅黄衣裙,外罩月白轻纱,容顏绝美,眉目如画,尤其是一双眸子,清澈灵动中带著一丝难以言喻的慧黠与久居上位的从容。她凌空而立,目光先是带著审视扫过破损的巨舰,隨即,当她看到舰桥舷窗后君则那陌生却与梦璇有几分神似的脸庞时,秀眉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挑。 但下一刻,她的目光似乎穿透了舰体,感应到了什么,绝美的容顏上瞬间血色尽褪,从容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惊骇与恐慌! “伯言?!是伯言的气息!他怎么了?!” 女子失声惊呼,声音都变了调,月白色遁光猛然加速,竟不顾可能存在的防御,直接冲向巨舰舰桥方向!她身后的几道遁光也紧隨而至,其中两道一青一红,气息相连,显然关係密切。 君则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措手不及,但她从这绝美女子的反应和惊呼中,瞬间捕捉到了几个关键信息:她认识公子!她叫出了公子的名字!她知道这艘船是和风巨舰!而且,她称呼公子为“伯言”,语气中的关切与惊恐做不得假! “前辈!请住手!我们是龙前辈的人!龙前辈他身受重伤,正在舰內闭关祛毒!”君则急忙打开舰桥的外部传声法阵,声音带著哭腔喊道。 那月白身影闻言,硬生生在舰桥外数丈处停住,脸色更加苍白,但她迅速强自镇定下来,急声道:“快打开结界!我是小乔!许杨、荀雨也在!快让我们进去!” 小乔?乔心吗?龙血盟长老?许杨?荀雨? 这些名字君则之前在巨舰上的资料室都读到过,如同黑暗中亮起的灯塔,瞬间照亮了君则近乎绝望的心田!她虽然未曾见过这些人,但公子提过!小乔姑娘,公子的道侣之一!许杨前辈,和风巨舰的铸造者!荀雨前辈,精通炼器也懂医术!救星!真的是救星! “是!是!晚辈这就打开!”君则手忙脚乱地找到舱门控制枢纽,注入灵力。 结界解除。小乔第一个闪身而入,她的目光瞬间掠过满脸泪痕、衣衫狼狈的君则和角落惊恐万状的瑾琳,直接锁定在那扇紧闭的、闪烁著隔绝禁制光芒的静室舱门上。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门后传来的那股熟悉却无比衰弱、更混杂著惊人阴毒与死气的气息! “伯言……”小乔的声音带上了颤音,她一步跨到静室门前,想伸手去碰触,却又生生止住,显然知道强行破开会造成的后果。她猛地回头,看向隨后进来的几人。 紧跟著小乔进来的,是一对看起来约莫三十许岁的修士夫妇。男子身著青色长袍,面容普通但眼神锐利专注,双手布满老茧,正是天马铸灵宫掌门、炼器天才许杨。 女子穿著红色襦裙,容貌清秀温婉,眉宇间带著书卷气,气息较弱,但眼神清明,正是许杨之妻、同样擅长炼器並通晓医理的荀雨。两人看到破损的舰桥和静室方向,脸色也都是一沉。 后面进来的,还有几道身影,其中就包括无相宗如今的主事者之一、原技工门掌门林志平,以及其他几位闻讯赶来的无相宗长老,个个气息凝实,面带惊疑。 “老祖夫人,这……”林志平上前一步,拱手问道,目光扫过静室,感受到那股令人心悸的阴毒衰败气息,也是眉头紧锁。 “林掌门,诸位,情况紧急,容后细说!”小乔语速极快,显然心思全在伯言身上。她看向许杨和荀雨,尤其是荀雨:“荀雨姐姐,伯言他气息极其糟糕,似中了一种极其阴损复杂的剧毒,已深入肺腑根基,常规手段怕是……你快看看!” 荀雨点点头,快步上前。她没有贸然去动禁制,而是闭上双眼,眉心处一点柔和的红光亮起,散发出一圈圈细微的、带著探查意味的灵力波纹,轻轻覆盖在静室舱门之上。这是她结合炼器中对材料能量脉络的感知与医理知识自创的“灵络探微术”,能在不惊动內部的情况下,大致感知目標的生机状態和异常能量分布。 片刻之后,荀雨睁开眼,一向温婉的脸上布满了凝重,甚至有一丝骇然。她看向小乔和许杨,缓缓摇头,声音低沉:“情况……比想像的更糟。盟主体內有一股极其阴寒、歹毒、且已与自身灵力根基部分纠缠融合的异种能量在肆虐。这能量层次极高,蕴含多种阴毒法则与怨念,不仅侵蚀血肉经脉,更在腐化丹田道基,吞噬生机本源。我的『灵络探微』只能感知其表,其深入和复杂程度……恐怕……” 她顿了顿,看向小乔:“小乔妹妹,你是元婴修为,见识广博,或许……” 小乔不等她说完,已经抬手,一点温润的月白色光华在她指尖凝聚,正是得自仙缘大会的宝具“幽月灵珠”的力量。月华般的光晕如同流水,悄无声息地渗透进静室的隔绝禁制,试图进行更深层次的探查。同时,她身为元婴修士的强大神识也小心翼翼地探出,配合著幽月灵珠的力量。 时间一点点过去,小乔的脸色越来越白,指尖甚至开始微微颤抖。幽月灵珠的光华也变得有些不稳。 终於,她收回手指和神识,睁开眼时,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已蒙上了一层绝望的水雾,但更多的是一种深切的痛苦和难以置信。 “是『混元阴毒』……而且是经过近千年炼蛊沉淀、由元婴中期修士本源催动的顶级混元阴毒……” 小乔的声音乾涩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此毒……已入道基,与伯言的部分灵力本源形成了一种近乎共生的侵蚀状態。除非有化神期修士不惜损耗本源,以绝强修为和对应法则之力强行剥离净化,或者……或者有传说中能净化一切阴邪污秽的『净世莲心』、这等天地奇珍……否则……否则……” 她说不下去了,但意思已经再清楚不过。化神修士?龙帝龙復鼎对外还在,实际上早就被九天玄女剥离了修为,肉身未死,此刻应该是作为樵夫在哪里砍柴和伯言生母、奶奶一起隱居。 绝望的气氛,瞬间笼罩了整个舰桥。君则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被旁边的许杨一把扶住。林志平等人也是面面相覷,束手无策。 就在这时,一直紧闭的静室舱门上,光芒忽然急促地闪烁了几下,隔绝禁制竟自行减弱了许多。紧接著,伯言虚弱至极、却带著一种异样平静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清晰地响在每个人耳边: “小乔……许杨……荀雨……你们都来了……正好……” 舱门,缓缓向內打开了一道缝隙。 第875章 龙血八部 无相祖师 金属舱门在低沉的嗡鸣声中缓缓向內滑开一道缝隙,昏黄的光线挣扎著挤进昏暗的静室,照亮了门外眾人焦急而凝重的脸庞。然而,预想中的人影並未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层薄薄却异常坚韧、呈现出不稳定涟漪状的五色光膜,將整个门口严密封锁。光膜流转间,隱约可见內部扭曲的空气和盘踞不散的淡淡青黑气息。 “伯言?” 小乔的心猛地一沉,上前一步,月白色的衣袖无风自动。她伸出一只手,指尖月华凝聚,却又在即將触及光膜的剎那停住。她能感觉到,这並非敌意的防御,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绝望的隔离。光膜之后传来的气息,衰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却又带著一种令人心悸的阴寒与紊乱。 透过光膜扭曲的视野,眾人勉强看清了静室內的情况。伯言背靠著冰冷的舱壁,勉强维持著盘坐的姿势。他身上那件赤霞流火衣早已明显脏污,不明的脏污呈现出一种不祥的青黑色,像是墨汁,又似有无数细小的阴影在皮下游移。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却是骇人的紫黑,每一次艰难的呼吸都带著明显的嘶哑声,口鼻间隨著呼吸逸散出极淡却令人作呕的腥甜黑气。原本清亮锐利的眼眸此刻黯淡无光,布满了血丝,视线似乎都有些难以聚焦。 筑基六阶的修为,在元婴中期老怪含怒一击的余毒面前,渺小得如同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能够支撑到现在,没有当场道基崩碎、神魂溃散,已是仰仗《五灵圣心诀》的精纯底蕴、体內三属性灵珠的自主抗衡以及他远超常人的坚韧意志。然而,压制已经到了极限,毒素的反噬正以惊人的速度侵蚀著他最后的生机。 “他……他在隔离自己……” 荀雨捂著嘴,声音发颤,作为通晓医理的人,她更能看出伯言此刻状態的凶险。那逸散的黑气,分明是毒素已深入肺腑、开始隨著呼吸外泄的標誌,寻常修士靠近,恐怕都有被侵蚀的风险。 伯言涣散的视线艰难地扫过光膜外一张张熟悉或陌生的面孔。小乔眼中那几乎要溢出的恐慌与心痛,许杨紧锁的眉头和专注审视的目光,荀雨捂嘴惊骇的神情,林志平等五位无相宗长老脸上的震惊与忧虑,还有君则那哭得红肿、写满无助的眼睛,以及角落里瑾琳茫然恐惧的小脸…… 他的目光在小乔身上停顿了一瞬,心中瞭然。她在这里,许杨荀雨在这里,无相宗五位长老齐聚,还有这舰外隱约传来的、规模不小的营造动静和眾多修士气息……小乔定然是借著他这个“无相宗祖师”和“龙血盟盟主”的名头,在此处——象山国,哲江大陆的东南边陲,他最初降临时的地方——著手建立龙血盟的第八分部了。 以她的能力和龙血盟的资源,再加上无相宗这个新势力的配合,短时间內营造出这般声势,倒也符合她的风格。只是,没想到自己会以这般狼狈的姿態,出现在这建设中的“新家”。 许杨的目光却越过了伯言惨烈的状態,死死盯住了他身前地面上,那个打开的木盒。盒中,五颗鸽卵大小、表面布满天然玄奥丹纹、光华內敛却隱隱透出令人不安波动的丹药,正静静躺著。以他在炼器一道上对能量物质的敏锐感知,几乎瞬间就捕捉到了那丹药中蕴含的、磅礴到恐怖却又极端混乱邪恶的能量本质。 “那……那是何物?” 许杨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惊疑,他指著木盒,看向伯言,又下意识地看了看小乔。 “伯言,你从何处得来此等……邪异之物?” 他本能地觉得,伯言此刻的状態,或许与这丹药有关。 伯言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解释,但一股更剧烈的绞痛猛然从丹田处爆发,沿著经脉闪电般窜遍全身!他身体猛地一颤,闷哼一声,嘴角再次溢出粘稠的黑血,身前的五色光膜也剧烈波动起来,几乎要溃散。他现在连维持这最基本的隔离和清醒都异常艰难,哪里还有多余的力气去详细讲述万蛊窟中的惊险遭遇。 “盟主!” “伯言!” “公子!” 眾人惊呼。 “快!先助祖师稳住伤势!” 林志平反应最快,急声喝道。他与沈墨、王撼、凌秀、吴阵四位无相宗长老交换了一个眼神,五人长期內斗,此刻同为无相宗长老共事,早有默契。此刻见伯言情况危急,也顾不得那逸散的毒气是否会对自己造成影响,救人要紧! 五人身影一晃,迅速以伯言的静室门口为中心,呈五角方位站定。林志平居东,属水,主滋养净化;沈墨居南,属火,主驱邪焚秽;王撼居西,属雷,主锋锐破障;凌秀居北,属风,主生机疏导;吴阵居中,属土,主稳固承载。 这正是无相宗传承的一门合击辅助阵法——“天域镇元阵”,原本用於稳固阵法或辅助修炼,此刻被他们用来尝试稳定伯言的生机。 “起阵!” 林志平低喝一声,五人同时手掐法诀,体內灵力毫无保留地汹涌而出。青、赤、白、黑、黄五色灵光分別从五人身上亮起,在半空中交织、旋转,形成一个五色流转的光轮,缓缓压向伯言身前那层不稳定的五色光膜,试图將其稳定下来,並向內渗透,以精纯平和的五行灵力助伯言调和体內暴乱。 然而,他们的灵力光轮甫一接触伯言自身那层混杂了阴毒的五色光膜,异变陡生! 光膜內的青黑之气仿佛受到了刺激,骤然变得狂暴起来,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毒潭,猛地反扑!丝丝缕缕粘稠如实质的阴毒黑气顺著五行灵力的连接,逆流而上,速度快得惊人! “不好!这毒……好生霸道!竟能侵蚀灵力!” “它在反噬!” 林志平五人脸色骤变,只觉得一股冰寒刺骨、带著强烈腐蚀和吸噬之意的歹毒能量沿著灵力连接猛衝过来,瞬间侵入他们的经脉!五人如遭电击,浑身剧震,闷哼声中,嘴角齐齐溢出鲜血,身上的灵光瞬间黯淡下去,阵法几乎当场溃散。他们修为再高也不过金丹期,哪里抵挡得住这源自元婴中期、沉淀千年的混元阴毒的反噬?仅仅一触之下,便已受创! “退下!这里交给我!” 小乔清叱一声,月白色的身影倏忽出现在五人身前,素手轻挥,一片温润柔和的月华洒出,如同流水般將五人包裹,轻柔却坚定地將他们与伯言身前的光膜隔开,同时驱散了那股试图继续侵蚀的阴毒黑气。 林志平五人踉蹌后退数步,脸色苍白,心有余悸。他们看向伯言的眼神充满了骇然,仅仅是试图辅助,就差点被这毒素反噬重伤,盟主体內承受的,又是何等恐怖的折磨? 小乔挡在眾人身前,背对著他们,面朝光膜后的伯言,娇躯微微颤抖。方才驱散那反噬毒气看似轻描淡写,实则她动用了幽月灵珠的本源之力,才將那阴毒勉强化解。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毒的可怕。 “祖师娘……”林志平拱手,声音乾涩。 “我等无能……” “不怪你们。” 小乔的声音带著一丝压抑的沙哑,她深吸一口气,强行令自己镇定下来,快速分析著局面。 “此毒层次太高,已非寻常手段能解。你们五人立刻带人,在巨舰外围布下警戒,方圆十里內,不许任何人靠近!启动无相宗和第八分部所有防御阵法,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入!快!” 她的命令清晰果断,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林志平等人深知此刻情势危急,也明白自己留在这里確实帮不上忙,反而可能添乱,当下不敢迟疑,躬身领命:“是!谨遵祖师娘之命!” 五人迅速转身,带著闻讯赶来的其他无相宗弟子,匆匆离开舰桥,去布置防线。 舰桥內,只剩下小乔、许杨、荀雨,以及君则和瑾琳。 小乔的目光转向许杨,眼中带著最后的希冀和一丝决绝:“许杨,荀雨,你们见识广博,可还有他法?” 她虽然心中已有最坏的猜测,但仍希望能从这对在炼器与医理上皆有独到之处的夫妇口中,听到一丝不同的可能。 许杨眉头紧锁,目光再次扫过伯言和他身前的魔丹,又看了看小乔,沉声道:“小乔,伯言的情况,荀雨的『灵络探微』和你的探查,结果已经很清楚。常规手段,药石、灵力疏导、甚至某些驱邪秘法,对此毒恐怕都难有成效。它已与伯言的道基部分共生,强行剥离,道基必毁。” 他顿了顿,看向小乔,眼神复杂:“眼下,或许……只有你能为他爭取一线时间了。” 小乔闻言,娇躯一震,明眸紧紧盯著许杨。 许杨继续冷静分析,条理清晰:“第一,你与盟主同修《五灵圣心诀》,虽然你修习的不全,只是部分,但功法同源,你的元婴级灵力输入他体內,虽不能解毒,但或许能暂时加强他自身五行灵力的『阵地』,延缓毒素侵蚀核心的速度,为他爭取喘息之机。” “第二,”许杨的目光扫过小乔周身那温润的月华灵光。 “你的修为提升,得益於龙帝陛下的灵力结晶。龙帝与盟主乃血脉至亲,灵力本源有相近之处。由你输入灵力,排斥反应可能最小,也最容易被盟主那已被毒素侵扰的身体接受。” “第三,”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著一丝无奈。 “这毒是元婴中期所留,若要彻底清除,或许需要化神之力或天地奇珍。但若只是拖延,以你元婴初期的修为,精纯的月华灵力,结合《五灵圣心诀》的特性,应当……有机会为他爭取到一些时间。哪怕只是几天,也是生机。” 爭取时间……小乔明白了许杨的意思。时间,对於修士而言,有时就是一切。有了时间,或许就能找到转机,或许……就能让伯言自己做出那个可能唯一的选择。 她没有丝毫犹豫,重重点头:“我该怎么做?” 荀雨此时上前,轻轻拉住君则的手,和瑾琳柔声道:“君则姑娘,瑾琳姑娘,此处交给我们。你们先隨我来,有些事情需要你们协助,也需要让盟主和小乔安心施为。” 她的声音温和却带著不容拒绝的意味,既是支开两个修为低微、心神受创的女孩,避免她们留在这里徒增担忧甚至发生意外,也是为了给小乔和伯言一个相对不受打扰的空间。 君则泪眼朦朧地看著光膜后气息衰败的伯言,又看看神色决然的小乔,心中五味杂陈。有对小乔能救公子的期盼,有一种自己无能为力的酸楚,还有一种……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细微的失落。她知道自己留在这里確实无用,咬了咬嘴唇,轻轻拉了一下还在发抖的瑾琳,对荀雨低声道:“是,荀雨前辈,我们听您安排。” 荀雨带著两个女孩迅速离开了舰桥。 许杨则看向小乔:“我会亲自驾驭和风巨舰,將其停靠到第八分部正在修建的专用船坞。那里更安全,也更便於后续动作。小乔,你……小心。” 他深深看了小乔一眼,目光中有嘱託,也有对老友命运的忧虑,隨即也转身走向控制台。 舰桥內,终於只剩下小乔和光膜后的伯言。 小乔挥手布下几道隔音和防护禁制,然后一步步走到光膜前。她没有强行破开那层由伯言本能维持的隔离,而是缓缓盘膝坐下,与光膜后的伯言相对。她闭上双眼,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繁复而优雅的法印,眉心处,一点温润如月华的印记亮起,散发出柔和却精纯无比的光芒。 “伯言……相信我……” 她轻声呢喃,声音轻得如同耳语,却带著穿越生死般的坚定。 那月华光芒逐渐凝聚,化作一道纤细却凝实的光束,如同拥有生命的灵蛇,轻柔地探向那层五色光膜。这一次,光膜並未激烈排斥,或许是感受到了同源灵力的亲近,又或许是伯言残存的意识选择了信任。月华光束一点点融入光膜,穿透进去,缓缓靠近伯言的身体。 当第一缕月华灵力触及伯言皮肤的剎那,小乔娇躯猛地一颤,绝美的容顏上血色尽褪。通过灵力的连接,她更加真切地感受到了伯言体內那如同地狱般的景象:千疮百孔的经脉,被青黑毒质堵塞侵蚀;奄奄一息的丹田气海,盘踞著贪婪的毒旋;蓬勃的生机正在被一点点抽乾、污染……那种痛苦与绝望,透过灵力连接隱隱传来,让她的心如同被刀割。 她咬紧牙关,强行稳住心神,更加小心地控制著月华灵力的输出。温润平和的月华之力,如同清泉流淌过乾涸龟裂的大地,一点一点地滋养著伯言近乎枯竭的五行灵力本源,帮助它们重新凝聚起微弱却顽强的抵抗力量,在毒素的狂潮中构筑起更坚固一些的堤坝。 这个过程极其缓慢,也极其耗费心神。小乔的额头渐渐渗出细密的汗珠,月华光芒稳定而持续地输出著。她不敢有丝毫大意,必须精確控制灵力的强度和流向,既要起到辅助压制的作用,又不能过於猛烈刺激到那些敏感的毒素,更不能让自己的灵力被毒素侵蚀反噬。 时间在寂静与煎熬中一点点流逝。 许杨操控著伤痕累累的和风巨舰,在无相宗弟子惊诧的目光中,缓缓降落在龙血盟第八分部规划区內、一个已经修建了八成、设施相对完善的巨大船坞中。船坞周围,阵法光芒接连亮起,更多的无相宗和龙血盟弟子被调动起来,在长老们的指挥下,將这片区域围得水泄不通,戒备森严。 荀雨带著君则和瑾琳,来到了分部內一处安静的院落安顿下来,並开始调配一些温和的安神、固本的药物,同时仔细向君则询问著秘境中更详细的情况,尤其是关於那五颗丹药的来歷和伯言受伤的具体过程。 七天七夜。 对於舰桥静室內的两人而言,是无比漫长的拉锯与坚守。 小乔的脸色日益苍白,气息也明显衰弱了许多,持续输出精纯的元婴本源灵力,对她的负担极大。但她的眼神始终坚定,月华光芒未曾有片刻中断。 而光膜后的伯言,状態终於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稳定。虽然那青黑的肤色和衰败的气息並未有根本好转,但至少,那隨著呼吸逸散的毒气减少了许多,剧烈起伏的胸口也渐渐平缓下来,涣散的眼神重新凝聚起一丝微弱的光芒。最危险的全面崩溃期,似乎被暂时拖住了。 第七日的黄昏,静室舱门上的五色光膜,终於如同气泡般,轻轻“啵”一声,彻底消散了。 小乔缓缓收回月华灵力,睁开眼时,身体晃了晃,差点软倒,被她强行用手撑住地面稳住。她看向伯言,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个疲惫却如释重负的浅笑。 伯言也长长地、极其缓慢地吐出一口浊气,虽然依旧带著淡淡的黑色,但比起之前已好了太多。他尝试动了动手指,虽然依旧沉重麻木,但已经能够控制。他看向小乔,乾裂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最终只化为一个无声的、带著深深感激与歉然的眼神。 小乔摇摇头,示意他不要说话,节省力气。她挣扎著站起身,走到伯言身边,小心地避开他皮肤上那些依旧明显的青黑痕跡,轻轻扶住他的手臂。 “我扶你出去。”她的声音轻而柔。 “外面……有很多人在等你。你是龙血盟的盟主,也是无相宗的无相祖师,你得让他们看到你。” 伯言闻言,微微一愣,隨即明白了小乔的用意。稳定人心,震慑宵小,尤其是在这龙血盟新辟分部、无相宗初立未久的时候,他这位最高领袖的状態,至关重要。 在小乔的搀扶下,伯言极其缓慢地站起身,每一步都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小乔从自己的储物法器中,取出一套摺叠整齐的玄黑色礼服,正是龙血盟盟主在正式场合所穿的盟主服——玄底暗金蛟龙纹,庄严华贵。 “换上吧。” 小乔轻声道,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虽然中毒未愈,但样子要做足。你现在不单单是龙血盟的盟主,更是无相宗的无相祖师……” 她微微蹙眉,补充道:“『老祖』什么的太老气,你我都不过十七八岁便有此成就,叫祖师刚好。至於我,更不许他们叫什么老祖夫人,平白把我叫老了。” 她说著,还轻轻哼了一声,带著些许少女的娇嗔,冲淡了连日来的沉重。 伯言看著那身熟悉的盟主服,又看看小乔故作轻鬆却难掩疲惫的脸,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点了点头,在静室內,由小乔帮忙,费力地换下了身上那套赤霞流火衣,穿上了庄重的盟主服。衣服上身,儘管他气息依旧衰败,脸色青白,但那股久居上位的威严气度,却仿佛被这身衣服唤醒了几分,让他看起来不再仅仅是个重伤垂危的病人。 小乔细心地为他整理好衣襟和袖口,拂去並不存在的灰尘,动作轻柔专注。 “在龙国待得好好的,隔著茫茫大海,怎么还是追到这里来了?” 伯言看著她近在咫尺的容顏,忍不住以神识传音,声音微弱却带著一丝调侃。 小乔手上动作不停,同样以神识回道,语气却正经了许多:“盟主大人可別误会,妾身此来乃是公务。您新收服无相宗,与孙家合作开闢象山国商路,龙血盟在此设立第八分部顺理成章。我不过是奉命前来,主持分部筹建事宜罢了。” 她抬起眼,眸光清澈地看著他。 “倒是你,盟主大人,每次都把自己搞得如此狼狈,还得我们来收拾残局。” 伯言苦笑,无从辩驳;小乔忍不住趴在他胸口:“傻瓜,好不容易把你从鬼界带回来,熬过了日出国之战,大西国丧尸之乱,你怎么好意思再一次这样...” 第876章 不死师尊 隱秘闭关 两人搀扶著,缓缓走出静室,穿过舰桥。早已等候在外的许杨、荀雨,以及换上了龙血盟普通弟子服饰的君则和瑾琳,立刻迎了上来。看到伯言虽然依旧虚弱,但已能自行站立行走,且换上了盟主服,眾人眼中都闪过欣喜和鬆了一口气的神色。 “盟主。”许杨拱手。 “盟主,您感觉如何?”荀雨关切地问。 伯言微微頷首,声音依旧沙哑虚弱:“暂时无碍,多亏了小乔。” 他目光扫过君则,见她穿著龙血盟的服饰,站在荀雨身后,低垂著眼帘,不知在想什么。 “许杨,荀雨,这些日子辛苦你们了。”伯言道。 “分內之事。”许杨摆摆手,看向小乔,“小乔损耗颇大,需好生休养。” “我没事。”小乔摇摇头,看向伯言,“走吧,大家都在外面等著呢。” 和风巨舰停泊的船坞,已经属於龙血盟第八分部核心区域。这个分部建立在象山国沿海一处灵脉匯聚的福地,背靠群山,面朝大海,规模宏大。虽然整体建设只完成了约八成,但主要建筑、防御阵法、道路广场等已初具雏形,眾多天马铸灵宫的弟子和一些无相宗擅长营造的修士正在各处忙碌,修復巨舰的,完善阵法的,修建殿宇的,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小乔搀扶著伯言,在许杨荀雨等人的簇拥下,走出船坞,登上了一辆早已准备好的、由四头温驯灵兽牵引的华贵车輦。车輦缓缓启动,沿著新铺就的宽阔石板路,向著分部中心驶去,也是无相宗新立山门的核心广场渐渐升高飞去。 沿途,许多正在忙碌的弟子和修士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好奇而敬畏地望了过来。当他们看到车輦上那位身著玄黑蛟龙袍、虽面色不佳却威仪儼然的年轻男子,以及陪侍在侧、容顏绝美气质空灵的月白裙女子时,许多人已经猜到了来者的身份,不由得低声议论,神情激动。 无相宗在短短时间內,凭藉其“有教无类”的宗旨,主要得益於伯言提供的相对系统传承和相对公平的环境以及孙家商业联盟带来的资源和稳定贸易环境,迅速结束了象山国修仙界长期以来的散乱纷爭局面,建立起了一套统一有序的管理体系。稳定的秩序,加上实实在在的修炼资源和上升通道,对周边乃至更远区域的散修產生了巨大的吸引力。 大量炼气期、筑基期的散修,甚至一些小的修仙家族,纷纷选择加入无相宗或与无相宗建立附庸关係直接举家迁移到象山国。粗略估计,如今无相宗登记在册、受其直接管辖或影响的修士,已超过五千之数,其中炼气期约占六成,筑基期约占三成半,还有极少数原本的散修高手或小家族族长,拥有了假丹的战力或底蕴。虽然尚未有真正的金丹期散修来投,但这份基业,在短短时间內扩张到如此规模,已足令人侧目。 而龙血盟第八分部在此建立,与无相宗形成“宗门维稳、商业促兴”的紧密同盟。无相宗为龙血盟的商业活动和分部安全提供环境和人力保障,龙血盟则通过孙家的网络,为无相宗及整个象山国带来海量的资源、財富和更广阔的交流平台。两者结合,使得这片原本在哲江大陆不甚起眼的边陲之地,一跃成为了一个充满活力、具有相当吸引力的新兴修仙区域。 车輦飞达中心广场。广场以白玉铺就,宽阔无比,足以容纳上万人。此刻,广场上已是人山人海。最前方,是整齐列队、身著统一制式服饰的无相宗弟子方阵,人数约有两千,虽然修为参差不齐,但精神面貌颇为昂扬,代表著无相宗的核心力量。旁边,则是规模稍小但更加精悍、身著龙血盟特有暗纹服饰的弟子方阵,约有一百人,他们是第八分部从龙血盟总部及其他分部调来的骨干,也是分部运转的核心,其中不乏筑基后期的好手,和少数金丹执事。 无相宗与龙血盟的人数比例,大致维持在二十比一,既保证了无相宗的主体性和规模,也確保了龙血盟对分部的实际控制力和影响力。 在广场前方的高台上,无相宗以林志平为首的五位长老肃然而立。旁边,还站著一位面容精干、蓄著三缕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山羊鬍、头戴玉冠、身著绣有金线福寿纹崭新锦袍的中年男子,正是孙家商业联盟在象山国的总负责人,孙家家主孙禄风。他衣著华贵讲究,面带得体微笑,眼神精明,时刻注意著场中气氛。 车輦在高台前停下。小乔率先下车,然后回身,亲自搀扶伯言缓缓走下。这个细微的动作,落在所有人眼中,更凸显了伯言地位的特殊与小乔对他的重视。 伯言站定,目光缓缓扫过下方黑压压的人群,神识无声铺开,將整个广场乃至更远处的分部景象尽收眼底。他看到了一张张或激动、或好奇、或敬畏、或审视的脸庞,看到了远处尚在修建但已显恢宏的殿宇楼阁,看到了更远方山峦间升腾的灵气与隱约的农田村落。 欣欣向荣,生机勃勃。这是他最初降临此界、近乎白手起家的地方。如今,它以这样一种全新的、充满希望的姿態呈现在他面前。 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具看似挺立的身躯內,是何等的空虚与痛苦。毒素只是被暂时压制在经脉深处,丹田处的青黑气旋依旧盘踞,不断汲取著他的生命力。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都伴隨著隱隱的刺痛和衰败感。维持著表面的平静与威严,对他而言已是极大的负担。 “这是做什么?”他以神识悄然问身边的小乔。 小乔搀扶著他手臂的手指微微收紧,同样以神识回復,声音却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与激励:“我相信你的所作所为,相信你选择的道路,总有一天会给这个世界带来变化。正如下面的无相宗,曾经是一盘散沙、互相爭斗的散修和小门派,如今却能为了同一面旗帜,站在同一个阵线,为了更好的未来而努力。所以,你这个无相祖师,绝不能倒下,更不能无声无息地坐化在这偏僻的象山国。” 她的目光望向下方的人群,神识之音却字字敲在伯言心头:“这里,只是你开始的地方。你的天命,绝不止於此。让他们看到你,记住你,相信你。然后,活下去,走下去。” 伯言心中一震,转头看向小乔。她绝美的侧脸在广场四周照明阵法与夕阳余暉的交映下,仿佛散发著淡淡的光晕,眼神坚定而充满信任。是啊,不知不觉间,他已不再是孤身一人。他的选择,他的挣扎,他的存在,已经开始影响到许多人,开始聚拢起一股力量,开始改变一片地域的面貌。这或许,正是他重生、背负那所谓“天命”的意义之一? 心中的某处坚冰,似乎被这番话语悄然融化了一丝。疲惫与痛苦依旧,但一种更深沉的责任感与不愿就此认输的斗志,悄然滋生。 就在这时,高台上的林志平上前一步,运足灵力,声音洪亮地传遍整个广场:“无相宗眾弟子、龙血盟同袍、诸位来宾!今日,我等齐聚於此,恭迎我无相宗开派祖师、龙血盟盟主——龙伯言,尊驾蒞临!” 话音落下,林志平率先躬身,行大礼。沈墨、王撼、凌秀、吴阵四位长老紧隨其后,动作整齐划一。 孙禄风也立刻拱手,深深一揖,姿態恭敬而不失商贾的圆滑:“孙家孙禄风,拜见龙盟主,恭贺无相宗开山大吉!” 紧接著,台下两千无相宗弟子齐声高喝,声浪震天:“拜见无相祖师!”声音中充满了激动与崇敬。 那一百龙血盟弟子同样单膝跪地,甲冑与兵器碰撞发出鏗鏘之声,齐声道:“参见盟主!真龙不灭,龙血永盛!” “真龙不灭,龙血永盛!”龙血盟的口號再次响起,充满了铁血与忠诚。 无相宗弟子亦不甘示弱,在长老们的带领下,齐声喊出宗门理念:“有教无类,大道无相!”声浪滚滚,昭示著这个新兴宗门的抱负与气度。 山呼海啸般的声浪中,伯言静静地站著。他面色依旧苍白,身形甚至有些微不可察的摇晃,但在玄黑蛟龙袍的衬托下,在万千目光的聚焦下,却仿佛一桿定海神针,屹立不倒。他缓缓抬起手,虚按一下。 广场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著这位传奇盟主、神秘祖师的训示。 伯言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每一个与他对视的弟子都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板。他开口,声音依旧不高,甚至有些中气不足,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带著一种奇特的平静力量: “大道无相,龙血永昌。今日相见,愿与诸君,共勉之!世道艰难,人心不古,人性之恶充满人间;然,本座相信,人与人相互信任,摒弃个人、出身、乃至宗门,万眾一心的和谐人间!终有一天!总会到来!” 没有长篇大论,没有慷慨激昂,只有简简单单几句话,却仿佛蕴含著无尽的分量。尤其是在他明显身负重伤、状態不佳的情况下说出,更添了几分悲壮与坚定。 人群中,君则仰望著高台上那道被眾人簇拥、与小乔並肩而立的身影,看著他苍白却坚毅的侧脸,听著那平静而有力的话语,心中那股酸涩与不適应感再次涌起,却又混合著一种与有荣焉的复杂情愫。他离自己似乎越来越远,却又仿佛以另一种方式,成为了更多人的仰望。 瑾琳则紧紧抓著君则的衣袖,小脸上依旧残留著恐惧,但看著高台上那位救了她的“龙前辈”受到如此拥戴,眼中也渐渐有了一丝微弱的光彩。 夜幕降临,盛大的欢迎仪式和后续的宴会终於散去。分部內灯火通明,但喧囂渐止。 伯言谢绝了所有人的陪同,独自一人,来到了第八分部的后山主峰。这里灵气相对最为浓郁,环境也最为清幽。他站在一处悬崖边,俯瞰著山下分部星星点点的灯火,以及更远处无相宗山门和象山国平原的轮廓。夜风带著凉意吹拂著他额前的髮丝,也让他体內被压抑的隱痛似乎更清晰了一些。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许杨走到他身边,与他並肩而立,望向同样的夜景。 “你醒的时候,我和荀雨正在周游列国,寻找一些稀有的炼器材料和医道典籍。”许杨开口道,声音平和。 “接到小乔的传讯,说你復生之后直接给自己收了个宗门,需要建设龙血盟的第八分部,就赶回来了。” “恭喜。”伯言笑了笑,笑容有些虚弱,“看来你和荀雨姐姐,终於修成正果了。周游列国,神仙眷侣,令人羡慕。” 许杨脸上也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但很快隱去。他沉默了片刻,忽然道:“梦璇姑娘的事……小乔和朱云凡他们都说,她是跟九天玄女去修行更高深的仙术了。” 伯言的笑容凝固在脸上,眼神黯淡下去。他没有看许杨,只是望著远方的黑暗,轻轻“嗯”了一声。 许杨也没有看他,继续望著夜景,声音低沉:“有时候,我们都要面临选择,还有选择之后的代价。哪怕別人不理解,也只能相信这条路是必须走的...” 这话听起来像是在说梦璇,又像是在说別的。伯言听懂了其中的暗示。梦璇,恐怕是真的不在了。那个温婉如水、与他有著最深刻情感羈绊的女子,终究还是为了他,或者说为了某种更大的图谋,付出了最沉重的代价。他心中一阵绞痛,比体內的毒素髮作更甚。 “我明白。”伯言的声音乾涩。 许杨话题一转,回到了伯言当下的困境:“你现在的状况,我和荀雨仔细探討过,结合君则她们提供的关於那五颗……『魔丹』的来歷信息。” 他顿了顿,语气凝重,“恐怕,常规的路,真的走不通了。” 伯言没有接话,等待著他的下文。 “《五灵圣心诀》,” 许杨缓缓道:“龙家初代宗主龙腾武开创的这门心法,玄妙莫测,包容並蓄,演化五行。若无此心法,你恐怕早就……但如今,它似乎也到了极限。毒素已与你的五行根基部分纠缠,寻常的相生相剋、驱邪炼化,难以奏效。” 他转过头,目光锐利地看向伯言,仿佛要看进他的心底:“若山火肆虐,难以扑灭,有时候,最有效的办法,或许不是去找水,而是引一场更猛烈的、可控的火灾,將原有的一切燃烧殆尽,然后在灰烬中,等待新生。” 伯言的身体微微一震。许杨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与他原本的所想一致——服下那五颗集五次秘境中的修士精华、怨念、地脉阴煞於一体的“蛊毒霸魔丹”,以毒攻毒,或者说,在彻底的毁灭中,利用《五灵圣心诀》的特性,於死地求一线生机! “我也是这么想的。”伯言终於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抱著必死之心,在这无相宗,再闭关一次。” “死?” 许杨忽然嗤笑一声,拍了拍伯言的肩膀,力道不重,却让伯言晃了一下。 “你都死了几次了?龙血盟的初次任务,大西国边境之战,为了换回小乔復生,被幽煌霸君夺舍死了一回;从鬼界带你回来,在日出国被九头蛇搞死在铸剑炉一回;百万丧尸之乱中散功又死过一次……你哪次死了?你这傢伙,怎么死都死不掉,死了还能活蹦乱跳地回来,这才是你龙伯言在修仙界最大的本钱,最让人琢磨不透的地方。” 他的语气带著调侃,却又透著认真,“別叫什么无相祖师了,依我看,叫『不死师尊』更贴切一点。” 伯言被他这么一说,忍不住也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真正的笑意:“可以考虑。” 许杨见他情绪稍缓,指著主峰一处被藤蔓和阵法巧妙遮掩的方位,拿出了一个画有地图的小旗子:“那里,有一个天然形成的隱秘山穴,內部空间不小,而且联通著一条细微的地脉分支,灵气还算充沛。我发现后,布置了一下,除了我们两人,没人知道;原本是打算当做宗门被灭时当得安全洞府;你若是决定闭关,那里最合適不过。保证绝对安静,无人打扰。” 他郑重地看著伯言:“这一关,只有你自己能过。没人能帮你。那五颗丹药的来歷和其中蕴含的东西,我们都知道了。其中的凶险,你比我们更清楚。但……路,似乎只有这一条了。” 伯言顺著许杨指的方向看去,点了点头:“多谢。” 许杨犹豫了一下,又道:“还有件事……那个君则姑娘,她看你的眼神……我们都看得出来。很像当年的梦璇姑娘,尤其是那双眼睛里的神采。” 他观察著伯言的表情,“她对你是真心的仰慕和追隨,你就真的……不动心?” 伯言沉默了片刻,夜风吹动他的衣袍。他缓缓道:“天命之人,劫难重重,前途未卜。哪有那么多心思,去考虑情爱之事。” 这话像是在说服许杨,也像是在说服自己。 许杨嘆了口气,没有再劝,只是道:“你闭关之后,她若来寻你,或者因此生出什么事端……我会儘量看顾。但有些心结,终须自解。” “有劳了。”伯言真心道谢。 许杨摆摆手:“行了,地方告诉你了,自己去吧。我和荀雨还得去盯著巨舰修復和分部阵法最后的调试;你这个傢伙,可一定要搞出大动静,告诉我们,你没事了,知道吗?” 他说完,转身便走,毫不拖泥带水。 伯言独自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直到许杨的身影完全消失在夜色中。他最后看了一眼山下璀璨的灯火和寧静的夜空,然后转身,向著许杨所指的那个隱秘山穴飞去。 拨开偽装用的藤蔓,他拿出许杨给的阵旗直接让洞府开门,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天然洞口出现在眼前。 洞內黑暗,但有微弱的灵气流动。伯言没有丝毫犹豫,弯腰走了进去。洞內初时狭窄,行十余丈后豁然开朗,形成一个约三丈见方的天然石室,顶部有钟乳石垂下,地面平坦乾燥,一角甚至有一眼小小的灵泉,汩汩冒著极淡的灵气。显然许杨和荀雨確实用心布置过,简单的聚灵、防潮、静心阵法都已设置好。 伯言在石室中央盘膝坐下。他没有立刻取出魔丹,而是先放出了自己的三只灵虫。 天灾军蚁的蚁后被放出,它似乎也感应到主人状態的异常,显得有些焦躁,金色触角轻轻碰触伯言的手指。伯言以神识安抚,让它在一旁守护。 接著,他极其小心地取出了装著裂空虫的玉盒。打开盒盖,猫猫依旧静静躺著,甲壳黯淡,声息微弱。伯言將它放在自己身前,轻声道:“小傢伙,等我。若我能过这一关,你也一定能过。” 虽然希望渺茫,但他心中已下定决心。 最后是独角虫群。淡金色的蜂王后率领著虫群,它们似乎也感受到此地的凝重气氛和主人的衰败,静静地环绕在伯言周围,散发出淡淡的金色光晕,如同忠诚的护卫。 做完这一切,伯言才深吸一口气,从储物袋中,取出了那个装著五颗“蛊毒霸魔丹”的木盒。 盒盖打开,五颗丹药在昏暗的石室中,隱隱散发出妖异的光泽,仿佛五只沉睡的毒兽之眼。那混合了极致诱惑与致命危险的奇异气息再次瀰漫开来,让石室內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伯言的目光落在丹药上,眼神平静无波,深处却燃起了孤注一掷的火焰。 他拿起其中一颗,丹药入手微凉,却仿佛有生命般轻轻震颤。 石室彻底陷入寂静,只有灵泉微弱的流淌声,以及伯言体內,那即將爆发的、毁灭与新生的风暴前奏。洞口的阵法光芒一闪,將內外彻底隔绝。 第877章 魔丹五行 险象环生 须臾岛后山的隱秘洞穴內,时间仿佛凝固。石室顶端的钟乳石在灵泉微光的映照下,投出嶙峋的暗影。伯言盘膝坐在石室中央,玄黑蛟龙袍的衣摆在身下铺开,宛如一片沉静的夜色。他的脸色在灵光与水光的交错中显得愈发苍白,唯有那双深邃的眼眸里,还燃烧著不肯熄灭的火焰。 身前地面上,五颗鸽卵大小的丹药静静躺在打开的玉盒中。它们表面流转著內敛却妖异的光泽,赤红、幽蓝、青紫、淡金、暗黄——恰对应火、水、雷、风、土五行之色。丹药周围三尺,空气微微扭曲,一股混合著极致诱惑与致命危险的奇异“味道”瀰漫开来,那是精纯能量与滔天怨毒、阴煞邪气交织成的复杂气息。 伯言的视线落在丹药上,心中念头飞转。 《五灵圣心诀》……这部龙家初代宗主龙腾武所创的功法,確实非同寻常。寻常功法,无论品阶高低,核心无非是积累灵力、冲关破境、习得神通。修士依自身灵根择一属性精修,双灵根者已是难得,能勉强兼容两系便算天才。修炼之路,需不断寻找更高阶功法替代前法,一旦传承断绝,前路便堵死了。 但《五灵圣心诀》截然不同。 它不挑灵根,或者说,它强迫修炼者补全五行。功法开篇便言:“天地一大宇宙,人身一小宇宙。五行不全,宇宙不立。” 修炼此诀,非是简单积累灵力,而是在体內构建一个微缩的、模擬天地法则运行的“五行小宇宙”。修炼的过程,即是悟道的过程。每一分增长的灵力,都自带“法则属性”,不再是单纯的能量储备。 寻常功法將“灵根杂”视为无法弥补的短板,《五灵圣心诀》却將此炼成了“手段多、应变强”的绝对优势。五行轮转,相生相剋,可模擬任何属性,亦可克制任何属性。水灵根修士遇到专修火法的对手,天然被克;但修炼此诀者,心念一动,水势转土,土能克水?不,土厚载物,反成防御;再转金锋,金锐破敌。理论上,此诀修炼者没有绝对弱点,战斗中的选择权永远在自己手中。 更可怕的是成长性。寻常功法是线性升级,此诀却是指数成长。五行相生,可自我衍生无尽变化,根本不依赖更高阶功法的替换。一部《五灵圣心诀》,若能修至大成,直通化神甚至更高境界,並非虚言。 伯言重生以来,丹田如“空瓶”,《五灵圣心诀》直接注入的是“五行本源”,而非杂乱灵力。他从炼气期开始,根基便是最完美的五行平衡。加之拥有復生之前元婴期的神识境界,才能驾驭如此复杂的五行同步修炼,避免寻常修士修炼此诀极易出现的五行失衡、走火入魔的风险。 “冥冥之中,真有定数么?” 伯言凝视著眼前五颗分属五行的魔丹,嘴角扯起一丝极淡的弧度。他体內已有水、火、雷三颗灵珠,如今这五颗魔丹,恰好补全五行,且属性纯粹得惊人。 “若是寻常修士,哪怕得到其中一颗,也需耗费数年甚至数十年,资质差的花费百年都不稀奇,以秘法缓缓化去其中戾气、怨念,提炼出纯净本源,方能小心翼翼吸收,还要担心属性衝突,根基受损。” 伯言心中冷静分析,“但我不同。《五灵圣心诀》本就要平衡五行,这五颗魔丹虽是天下至邪之物,却也蕴含著最精纯的五行本源之力。关键是……如何剥离那些杂质。” 他缓缓闭上双目,將刚刚获得、尚未完全掌控的“舌根”——阴阳味蕾的能力催动起来。 神识沉静,世界在他的感知中开始变化。不再仅仅是形状、顏色、气息,而是呈现出一种更深层的、“味道”的图谱。石壁的“土石味”厚重沉稳,灵泉的“水灵味”清冽甘醇,空气中灵气的“五行杂味”淡薄却交织……而最强烈的,是身前那五颗魔丹散发出的、复杂到令人头晕目眩的“味道交响曲”。 伯言將注意力集中於那颗赤红色的火魔丹。 剎那间,他的“味觉”仿佛穿透了丹壳,深入到丹药內部那狂暴的能量结构之中。他“尝”到了炽热奔放的火之暴烈,那是源自某种强大火属性蛊虫的本源;但更浓烈的,是无数扭曲、痛苦、充满怨毒的“情绪残渣”——被吞噬修士临死前的恐惧与仇恨,被炼化凶虫的暴戾与疯狂,还有地脉阴煞浸润千年形成的“阴寒火毒”。这些杂质与火之本源纠缠在一起,如同墨汁滴入熔岩,既相互衝突,又诡异融合。 接著是幽蓝色的水魔丹。阴柔侵蚀的水之变幻中,裹挟著溺毙般的窒息怨念、寒毒刺骨的阴煞、以及某种滑腻污秽的墮落气息。 青紫色的雷魔丹。狂暴刚猛的雷之肃杀里,掺杂著神魂被劈散的破碎记忆、麻痹僵直的恶毒诅咒、以及躁动不安的混乱波动。 淡金色的风魔丹。灵动迅捷的风之无常內,蕴含著被千刀万剐般的撕裂感、迷失方向的恐惧迷茫、以及无孔不入的消蚀之意。 暗黄色的土魔丹。厚重承载的土之稳固中,沉淀著被活埋镇压的无尽绝望、石化僵硬的阴毒、以及腐败溃烂的沉沉死气。 五颗魔丹,五行齐备,但每一颗都是至邪至恶之物,是五次秘境血祭、无数生灵涂炭凝聚出的畸形结晶。 然而,伯言的眉头却微微舒展开来。因为他“尝”到了一个关键信息:这些魔丹內部的五行本源,虽然被海量杂质污染,但本身属性纯粹,且彼此之间……存在著清晰的五行生剋联繫!火丹能量暴烈,隱隱被水丹气息压制;水丹阴柔,却受土丹沉凝之力牵制;土丹厚重,遭风丹流转之力消磨;风丹无常,被雷丹刚猛之气震慑;雷丹狂暴,又反过来被火丹炽热吸引…… “五行轮转,相生相剋……这是天地至理,即便在这等邪物之中,依然存在。” 伯言心中一定,一个极其大胆、却也似乎是唯一可行的方案,在他脑中彻底成型。 “我不能一颗颗服下。若先服火丹,体內火气独盛,缺乏水行制约,即便我能用水灵珠暂时平衡,也难保不会引动火毒失控,焚尽经脉。必须……五行同服,让它们在体內形成天然的克制循环,利用相剋之力,互相削弱、牵制那些暴戾的杂质和反噬!” “我体內已有水、火、雷三颗灵珠,意味著我可以较为轻鬆地掌控水、火、雷三种属性的魔丹力量。风、土两属性虽无灵珠相助,但可藉助五行循环,以相生相剋之理间接调控。” “顺序……必须符合五行相剋之链,形成闭环压制。水克火,火克雷,雷克风,风克土,土克水。我便依此顺序,引导体內五行相剋之力,层层消磨魔丹药性中的戾气!” 理论可行,但风险依旧大得无法估量。这相当於在自身体內,同时点燃五座属性各异却又相互关联的火山,还要精细操控它们彼此衝撞、抵消,最终只留下精纯的五行本源,並引导其融入自身《五灵圣心诀》构建的体系。 “没有退路了。” 伯言睁开眼睛,目光扫过身旁。天灾军蚁蚁后安静地伏在一旁,金色触角微微摆动,传递著担忧却坚定的守护意念。裂空虫猫猫躺在玉盒中,气息虽弱,但甲壳似乎不再那么黯淡。独角虫群环绕飞舞,淡金色的光晕如同最忠诚的卫队。 他最后看了一眼洞穴入口的方向,那里阵法光芒流转,隔绝內外。 “开始吧。” 伯言深吸一口气,这口气息悠长而深沉,仿佛要將石室內所有的灵气与决心都吸入肺腑。他伸出右手,手指稳定得不带一丝颤抖,依次拈起了那五颗魔丹。 入手触感各异:火丹温热烫手,水丹冰凉刺骨,雷丹酥麻微颤,风丹轻若无物,土丹沉实压手。五颗丹药在掌心排开,五行光华流转,竟隱隱產生共鸣,轻微的震颤通过掌心传来,仿佛五头被囚禁的凶兽在低吼。 没有犹豫,伯言將五颗魔丹同时送入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没有预想中滚烫或冰寒的极端触感,反而化作五股性质迥异、却同样磅礴浩瀚的洪流,顺著咽喉狂涌而下! 轰——!!! 伯言只觉得体內仿佛有五个世界同时爆炸! 第一关:毒海焚身,执念炼心 五股洪流在进入经脉的瞬间,便彻底失去了控制。它们不再是温顺的能量,而是化作了五条狰狞暴虐的魔龙! 赤火龙浑身燃烧著漆黑的火焰,火焰中无数扭曲的人脸哀嚎;幽水龙翻滚著粘稠的毒液,液面上浮沉著溃烂的尸骸;青雷龙缠绕著紫黑色的闪电,雷光中碎裂的兵器与甲冑虚影明灭;淡风龙身形飘忽不定,所过之处空间泛起腐败的涟漪;暗土龙沉重如山岳,体表覆盖著皸裂的、渗出污血的大地裂纹。 五条魔龙在伯言宽阔坚韧的经脉中横衝直撞,它们相互撕咬、碰撞、纠缠,每一次衝突都爆发出毁灭性的能量乱流。伯言的经脉壁瞬间承受了难以想像的压力,出现无数细微的裂痕,剧痛如同亿万钢针同时穿刺! 但这仅仅是开始。 更可怕的是魔丹中蕴含的、积攒了五百年的恐怖怨念与煞气,如同决堤的冥河之水,伴隨著五行能量的爆发,瞬间衝垮了伯言神识的防线! 伯言眼前一黑,意识被拖入了一个光怪陆离、充满无尽痛苦的幻境深渊。 他“看”到无数张面孔在眼前闪现、扭曲、破碎。有白髮苍苍的老修被刀锋螳螂拦腰斩断,上半身还在徒劳地爬行;有相依为命的道侣在毒雾中相拥腐烂,血肉交融分不清彼此;有年轻修士被巨虫口器咀嚼,发出非人的惨嚎;有绝望的母亲將孩子推向结界,自己却被蛛丝拖回黑暗……每一次秘境开启,每一场血腥屠杀,每一个修士临死前的恐惧、不甘、仇恨、诅咒……所有的记忆碎片,如同狂暴的海啸,衝击著伯言的灵魂。 “死……一起死……” “三虫宗……我做鬼也不放过你们……” “娘亲……救我……” “为什么……为什么是我……” “恨……我好恨……” 无数充满负面情绪的嘶吼、哭泣、咒骂在神识海中迴荡,试图將伯言的意识同化、淹没。这是五次血祭、百万生灵的集体怨念,其沉重与恶毒,足以让金丹修士心神失守,元婴老怪亦要动容。 伯言紧守识海中央,身根“不灭神魄”绽放出淡淡的金色光华,如同一盏风浪中的孤灯,顽强地维持著最后一丝清明。他没有试图去对抗这些怨念,也没有沉溺於共情——那只会被拖入无尽的痛苦轮迴。他以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智,將自己抽离出来,成为一个纯粹的“观察者”。 “我看到了你们的痛苦。”伯言的神识之音在识海中迴荡,平静而坚定,“我听到了你们的怨恨。但沉沦於此,毫无意义。你们的仇,我会记下。你们的债,我会去討。现在……安息吧。” 不灭神魄的光芒並不炽烈,却带著一种万法不侵、诸邪退避的稳固特质。那些疯狂衝击的怨念碎片,撞在这金光之上,如同冰雪遇阳,虽然一时难以消融,却也无法真正侵蚀伯言的核心意识。他如同怒海中的礁石,承受著衝击,却岿然不动。 与此同时,外界肉身正在经歷更残酷的考验。五条魔龙肆虐带来的不仅仅是经脉损伤,更有海量的阴煞毒气沿著裂痕渗透,与伯言体內原本的混元阴毒里应外合,疯狂侵蚀著他的血肉、骨骼、臟腑。皮肤表面,青黑色的毒纹如同活物般蔓延,所过之处,血肉传来被腐蚀消融的剧痛。伯言的七窍开始渗出黑血,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枯萎下去,生机急速流逝。 第878章 勾玉甦醒 三珠助主 就在这肉身即將崩溃的临界点,一直沉寂于丹田深处的“八尺琼勾玉”被这极致的死亡危机触动了! 嗡—— 一声清越的玉鸣仿佛从灵魂深处响起。八尺琼勾玉——这件日出国皇室感念伯言平定九头蛇之乱所赠的异宝,再次在伯言体內甦醒。它並非攻击或防御性的法宝,其核心功效乃是“灵力源泉”——能不可思议地提升佩戴者的灵力上限,並提供近乎无限的灵力回復速度。 此刻,八尺琼勾玉感知到宿主生命垂危,自主激发!磅礴如海、精纯无比的翠绿色生命灵力,如同宇宙初开的第一道曙光,从伯言丹田深处轰然爆发,瞬间席捲全身! 这股生命灵力温暖而充满生机,与肆虐的阴煞毒气形成了鲜明的对立。它没有去强行驱散毒气,而是如同最坚韧的藤蔓,牢牢护住了伯言的心脉、大脑、丹田核心以及主要经脉的枢纽节点,构筑起一道道“生命防线”。阴毒腐蚀,生命灵力便滋养修復;生机流逝,勾玉便源源不断补充。一场惨烈而持久的拉锯战,在伯言体內每一个角落展开。 也正是在这生死一线、神识与肉身遭受双重磨礪的极端状態下,伯言新得的“舌根”能力,开始了本能的、更深层次的运作。 他的感知不再局限於怨念的“情绪味道”和毒气的“腐蚀味道”。在生死压力的淬炼下,阴阳味蕾的能力被激发,开始解析更本质的东西。 他“尝”到了赤火龙那漆黑火焰中,“暴戾火毒”与“精纯火源”相互缠绕的细微结构差异;他“尝”到了幽水龙粘稠毒液里,“阴寒水煞”与“本源水精”彼此渗透的浓度梯度;他“尝”到了五条魔龙能量衝突时,不同属性怨念相互湮灭、中和的“反应速率”;他甚至模糊“尝”到了,八尺琼勾玉释放的生命灵力,与自身《五灵圣心诀》五行灵力之间那种天然的亲和与转化倾向…… 这些信息庞杂而精微,如同潮水般涌入伯言的意识。若是平常,足以让他神识过载。但此刻,在不灭神魄的稳固守护下,在生死危机的逼迫下,他竟能以一种超然的状態,接收、梳理著这些信息,並开始本能地尝试……引导。 第二关:五行分立,灵珠定鼎 不知在怨念幻境与毒海焚身的痛苦中煎熬了多久,伯言那如同风中残烛的意识,终於捕捉到了一丝转机。 在舌根不断反馈的、关於能量构成与相互作用的细微信息指引下,伯言开始尝试以残存的神识和意志,介入体內那完全失控的能量风暴。 他首先“找到”的,是那条最为狂暴的赤火龙。按照五行相剋,水能克火。伯言意念微动,艰难地引导著体內原本被压制在角落的、源自水灵珠的精纯水灵力,以及八尺琼勾玉灌注的部分无属性生命灵力,向著赤火龙盘踞的经脉区域渗透。 同时,他“命令”那条横衝直撞的幽水龙,放弃与其他魔龙的盲目纠缠,转向攻击赤火龙! 这不是简单的能量对冲。伯言凭藉舌根解析出的“味道”,精准地引导幽水龙的力量,避开赤火龙能量结构中最暴戾的“火毒”核心,专门衝击其“火源”与“怨念”结合的薄弱节点。而自身的水灵力与生命灵力,则如同润滑剂和修復剂,抚平能量衝突造成的经脉损伤,並尝试剥离、净化那些被衝击下来的怨念碎片和阴毒气息。 赤火龙遭到针对性攻击,勃然大怒,漆黑火焰狂涌。但幽水龙的力量阴柔绵长,恰是它暴烈风格的克星。加上伯言自身水灵力的辅助和生命灵力的不断修復支撑,赤火龙的冲势首次被遏制,其体表的漆黑火焰明显黯淡了一丝,一些燃烧的怨念人脸发出无声的哀嚎后消散。 初战告捷!伯言精神一振,虽神识消耗巨大,但思路已清晰。 本书首发1?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依法炮製,引导赤火龙去克制、衝击青雷龙,用火之暴烈去煅烧雷霆中的躁动与麻痹诅咒;引导青雷龙去克制淡风龙,以雷霆刚猛击散无常之风中的消蚀与迷茫;引导淡风龙去克制暗土龙,用流转之风瓦解大地的沉凝死气;最后,引导暗土龙反过来克制、镇压幽水龙,以厚土之力沉淀毒水的阴寒与污秽。 五行相剋,循环往復! 伯言如同一个技艺超绝、却置身於惊涛骇浪中的操舟者,以神识为舵,以舌根反馈为罗盘,以《五灵圣心诀》的运转法门为桨,小心翼翼地引导著体內五条失控魔龙,让它们按照既定的相剋链条彼此攻击、消耗、磨灭其中的杂质与戾气。 这是一个极其耗费心力的过程。他必须时刻关注五条魔龙的状態,调整引导的力度和角度,確保相剋之力恰到好处,既能削弱魔龙,又不至於让某一方彻底溃散导致五行失衡。同时,还要分心操纵自身灵力和八尺琼勾玉的生命灵力,修復因此造成的连绵不绝的经脉损伤,並尝试捕捉、炼化那些在魔龙互冲中被剥离下来的精纯五行本源碎片。 渐渐地,在伯言精细到极致的操控下,体內狂暴混乱的能量风暴,开始出现了一种奇异的秩序。五条魔龙不再毫无章法地四处破坏,而是被引导著,在主要的几条经脉中形成了五个相对稳定的“战圈”,彼此捉对廝杀,属性光芒疯狂闪烁对冲。 也就在这时,伯言体內沉睡已久的三颗灵珠,被这同源而又激烈的五行能量衝突彻底唤醒了! 首先是位於心脉附近的赤红火灵珠。它感应到外界炽烈精纯却又充满邪毒的火属性能量,以及伯言自身精纯火灵力的呼唤,珠体猛然一震,散发出灼热却不失温和的红光。红光如同有生命的触手,蔓延向正在与幽水龙缠斗的赤火龙。它並非吞噬,而是如同磁石般,开始吸附、牵引赤火龙能量结构中最核心、最精纯的那部分“火源”! 紧接著,位於肾脉区域的幽蓝水灵珠亮起,牵引幽水龙的精纯“水源”;位於肺脉区域的青紫雷灵珠跳跃,吸引青雷龙的“雷源”。 三颗灵珠,如同三个飢饿了许久的孩子,开始大口吞食著被伯言从魔龙体內“剥离”出来的、相对纯净的五行本源之力。每吸收一分,灵珠本身的光芒便明亮一分,珠体似乎也微微膨胀,与伯言肉身的联繫更加紧密。它们的存在,为伯言稳定火、水、雷三系能量,提供了至关重要的“锚点”! 剩余的风、土两系,虽无灵珠呼应,但伯言凭藉《五灵圣心诀》对五行理论的深刻理解,以及舌根对能量本质的洞察,开始以自身意志和功法为框架,在相应的肝脉和脾脉区域,构筑临时的“能量漩涡”。他以被初步净化的风、土属性本源碎片为种子,以八尺琼勾玉源源不断的生命灵力为养料,以五行相生相剋的循环为约束,艰难地构建著风、土属性的內在循环体系。 时间在痛苦的拉锯与精细的操控中无声流逝。石室內的伯言,身体依旧在不断颤抖,七窍黑血未止,皮肤下的青黑毒纹也並未完全消退,但某种深刻的变化正在他体內发生。 五条魔龙的体型明显缩小了一圈,顏色也不再是纯粹邪异的漆黑、污浊,而是渐渐透出赤红、幽蓝、青紫、淡金、暗黄等相对纯净的五行光泽。它们嘶吼中的怨毒与疯狂减弱了许多,更像是在进行一种本能的、属性相剋的能量摩擦。 而伯言的丹田气海,这个修炼者的根本重地,此刻正在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被青黑色混元阴毒气旋盘踞的丹田,在八尺琼勾玉生命灵力的持续冲刷和伯言自身意志的驱策下,阴毒气旋被一点点逼退、压缩,虽然仍未根除,但已暂时被压制到角落。丹田中央,五个微小的、顏色各异的光点正在缓缓凝聚、旋转。 赤红的光点最为明亮稳定,与心脉火灵珠遥相呼应;幽蓝、青紫光点次之;淡金、暗黄两色光点则略显虚幻,却也在顽强地闪烁、凝聚。 这正是五颗金丹的雏形! 它们在吞噬、炼化了大量被净化后的五行本源,以及八尺琼勾玉提供的海量精纯灵力后,初步成型。虽然距离真正的金丹固形、霞光自生还有遥远距离,但这一步的迈出,意味著伯言不仅没有在魔丹药力下道基崩溃,反而藉助这外力,开始凝聚更高层次的力量核心! 第三关:五丹轮转,混沌开天 然而,凝聚金丹雏形只是开始,真正的难关此刻才真正显现。 五个光点,分属五行,彼此独立地悬浮在丹田中。它们散发著强大的能量波动,却也带著鲜明的属性排斥。火丹雏形炽热,水丹雏形阴柔,雷丹雏形刚猛,风丹雏形灵动,土丹雏形厚重。五种截然不同的能量性质集中在狭小的丹田空间內,立刻產生了剧烈的衝突! 嗤——! 赤红与幽蓝光点之间,爆发出大片蒸腾的雾气,那是水火不容的直接体现。 噼啪! 青紫光点逸散的电弧,与淡金光点流转的风旋碰撞,激起细碎的能量火花。 暗黄光点的沉凝之力,则试图压制所有其他光点的“活跃”,引来更强烈的反弹。 伯言的身体猛地一弓,体表尚未癒合的伤口再次崩裂,这一次渗出的鲜血中,竟夹杂著丝丝五色光点——这是金丹雏形能量外泄的跡象!丹田处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仿佛有无数只手在里面拉扯、捶打,要將他的气海彻底扯碎。 更麻烦的是,五颗雏丹的排斥,干扰了伯言对体內那五条尚未完全净化的魔龙残存力量的引导。刚刚建立的脆弱平衡有再次崩溃的风险。 “不能乱!”伯言咬牙,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混合著血水涔涔而下。不灭神魄在识海中绽放出前所未有的坚定光芒,强行镇压住因肉身剧痛和能量衝突而產生的一切杂念与动摇。神识保持著一片冰镜般的清明。 “五行分立只是基础,关键在於……联繫!循环!生生不息!” 伯言回忆起《五灵圣心诀》中关於构建体內“五行小宇宙”的最高奥义。单纯的五行堆积,不过是五个仓库,甚至可能因为属性衝突而自我毁灭。真正的精髓,是在五行之间构建起完美流转的能量通道与转换枢纽,让相生相剋动態运行,形成一个內在的、自洽的、能够自我成长与调节的体系! 这需要极其精微的能量操控,需要对五行生剋变化深刻到骨髓的理解,更需要一种能洞察能量流动细微之处的“钥匙”。 而伯言恰好有这双“钥匙”——阴阳味蕾! 他强忍著丹田处传来的、几乎要令人昏厥的撕裂痛楚,再次將舌根的能力催发到极致。这一次,他的“味觉”不再扩散到全身,而是全部集中,如同最精密的探针,深入到丹田那五颗躁动不安的光点內部,以及它们彼此之间的能量间隙之中。 他“尝”到了火丹雏形能量外溢时,那股灼热躁动的“味道轨跡”;他“尝”到了水丹雏形试图平息这股躁动,却因通道不畅而引发的“淤塞味道”;他“尝”到了雷丹与风丹碰撞处,那种刚猛与灵动的“摩擦係数”;他“尝”到了土丹沉凝之力试图稳固全局,却因缺乏与其他四丹的有效连接而显得“孤立无援”的味道…… 这些信息,不再是模糊的感觉,而是化作了具体的、可被理解的“参数”,流入伯言冷静如冰的思维之中。 “这里……需要一条通道,以疏导火气,避免直衝水丹……” “此处……连接点需加固,加入『土』的承载特性,以稳定雷风之交……” “水火之间,不能直接联通,需以风为桥,迂迴缓衝……” “土丹需建立强联繫,形成相生支点……” 第879章 心魔叩道 泪忆前尘 伯言的神识,按照舌根反馈的信息和《五灵圣心诀》的奥义,开始以一种近乎艺术创作般的精妙,在五颗金丹雏形之间“描绘”。 那不是真实的线条,而是以神识为引,以自身精纯的五行灵力和八尺琼勾玉的生命灵力为墨,在丹田虚空之中,构筑起一道道复杂无比、符合五行生剋至理的能量脉络与转换节点。这些脉络並非固定不变,而是如同活物的血管与神经,能够隨著能量流动的状態自行微调、舒张或收缩。 这是一个极其缓慢、极其耗费心神的过程。伯言的全部精神都沉浸其中,对外界时间的流逝毫无知觉。他的身体依旧在轻微颤抖,伤势在生命灵力作用下缓慢修復,又在能量衝突的余波中增添新伤。但他的气息,却在发生一种根本性的转变。 不再是最初的衰败死寂,也不再是中间的狂暴紊乱,而是一种渐趋沉凝、內敛,却又暗藏无穷生机的奇特韵律。 隨著一条条能量脉络的构筑完成,五颗躁动的金丹雏形,逐渐被纳入到这个新生的、充满玄奥的“五行灵枢”网络之中。 火丹的热力,通过一条带著生发之意的“风脉”,温和地输送给土丹,土丹得到滋养,更加稳固。 土丹的沉凝之力,通过“雷脉”,赋予金丹更坚实的根基与穿透力。 雷丹的刚猛肃杀,经过特定节点的转化,化作催动风丹流转的锐气。 风丹的灵动无常,又反过来成为疏导火丹过剩热力的最佳渠道。 而水丹的阴柔滋润,则通过另一条迂迴的、带著土性的脉络,悄然渗透,平衡著整个系统的燥热,並与火丹形成间接的、缓和的相剋关係,维持动態平衡。 当最后一个关键的能量转换节点被伯言以神识小心翼翼地点亮、连通时—— 嗡……! 丹田之中,五颗顏色各异的金丹雏形,同时发出悦耳的共鸣!它们不再相互排斥,而是被那些发光的能量脉络连接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完美的、缓缓旋转的五色光轮! 光轮转动间,赤、蓝、紫、金、黄五色光华流转不息,相生相剋,循环往復。一股前所未有的、和谐而磅礴的力量感,从伯言丹田深处滋生,如同沉睡的巨兽睁开了眼睛。这股力量不再是单纯的五行灵力,而是五行融合、衍生出的更高级別的能量——带著一丝微弱的、唯有在天地法则层面才能感受到的“道韵”! 更奇妙的是,一直默默提供支持的八尺琼勾玉,此刻仿佛找到了最终的归宿。它不再无目的地散发生命灵力,而是自发地將核心与伯言丹田內这个新生的“五行灵枢”体系绑定在一起。勾玉的翠绿色光华,如同最温顺的溪流,匯入五色光轮的运转之中,成为这个体系能量循环的一部分。 伯言能清晰地感觉到,自身灵力回復的速度,在灵枢体系与八尺琼玉的双重加持下,达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境界!只要这个五行循环不被彻底打破,他的灵力几乎堪称……无穷无尽! 五丹轮转,灵枢初成。 伯言盘坐於昏暗石室,周身气息沉凝如渊。丹田之內,五色光轮徐徐转动,赤、蓝、紫、金、黄五色光华流转不息,彼此勾连成一张精密玄奥的能量网络。八尺琼勾玉温顺地嵌合在这新生体系的核心,源源不断的翠绿生命灵力匯入循环,滋养著每一处脉络节点。 他能清晰感觉到,力量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在经脉中奔涌。皮肉之下,曾被阴毒侵蚀留下的青黑纹路如潮水退去,迅速淡化、消隱。苍白的面颊重新泛起血色,枯瘦的身躯在灵力冲刷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饱满匀称,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爆发力。就连那盘踞丹田角落、顽固如附骨之疽的混元阴毒,此刻也被五行灵枢的力量牢牢封锁压制,再难掀起风浪。 “体內居然现在有五颗金丹?!这远比之前自己的金丹期要强,不,我这是五极金丹?!噬灵魔君啊噬灵魔君,你筹划这么久,居然便宜了我...造化弄人啊,没有不灭神魄和阴阳味蕾,我恐怕也走不到这一步...” 一种久违的、甚至超越以往的掌控感,自心底升腾而起。降服五条魔龙,构建五行灵枢,几乎是以一己之力完成了一场对自身道基的再造。这份成就,足以让任何修士自傲。 然而,就在这力量攀升至顶点,心境因降服外魔而臻至某种圆满的微妙时刻——伯言最深处的心防,那扇他始终紧闭、不敢轻易触碰的门扉,却被一股无声无息、却尖锐至极的力量,悄然叩开。 没有预兆,没有光怪陆离的怨念碎片衝击。 “我这是通过了吗?”伯言还在纳闷之中,周围的景象,如同褪色的水墨画被重新渲染,变得清晰、具体,真实得令人心悸。 昏暗的洞穴石壁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龙都郊外那片熟悉的山林。夜色深沉,月光被稀疏的枝叶切割成破碎的光斑,凌乱地洒在铺满落叶的地面上。空气中瀰漫著泥土的腥气、腐烂草木的微酸,以及……一股无论如何也掩盖不住的、新鲜的血腥味。 伯言低头,瞳孔骤然收缩。 身上穿著的,是那件早已在记忆中蒙尘的陵光神君袍祖传家宝,每一次呼吸都牵扯出火辣辣的剧痛。 更致命的是体內——蚀灵散的阴毒如同无数细小的冰虫在经脉中啃噬,所过之处灵力滯涩、生机冻结;迷仙瘴的诡异药力则不断衝击著识海,带来一阵阵天旋地转的眩晕和视野的急剧模糊。他努力睁大眼睛,却只能看到一片晃动的、边缘毛糙的昏暗光影,世界失去了清晰的轮廓。 “这是我,当年第一次遇到梦璇的时候吗...” 失明了。 这个认知伴隨著冰冷的恐慌,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臟。即便知道这极可能是心魔幻境,但这份虚弱、剧痛、以及失去视觉的无力感,是如此的真实,如此刻骨地復现了当初那一刻的绝望。 他踉蹌几步,后背重重撞上一棵粗糙的树干,身体不受控制地顺著树干滑坐在地。冰冷的泥土透过皮肤传来寒意,混合著伤口的热痛,形成一种难熬的折磨。意识如同沉入粘稠的泥沼,一点点被拖向黑暗的深渊。 就在视野彻底被黑暗吞噬的前一瞬,他听到了脚步声。 很轻,带著明显的迟疑,在寂静的山林中显得格外清晰。脚步声停在了他身前不远处,似乎在观察。 然后,那股气息飘了过来。 混合著草药特有的清苦芬芳,以及一种淡雅如空谷幽兰的女子体香。这味道太熟悉了,熟悉到伯言即便在意识模糊中,心臟也猛地抽紧,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 一双微凉却异常柔软的手,带著小心翼翼的试探,轻轻覆上了他的额头。指尖的凉意触碰滚烫的皮肤,带来一丝短暂的清明。那双手停顿片刻,又移向他的颈侧,寻找脉搏。 “还有气……” 一个温婉如水,却又透著一股子坚韧劲儿的女声,在极近的距离轻轻响起。声音不大,却如同黑暗中亮起的一点微光,带著某种不容置疑的暖意,穿透了蚀灵散的阴寒和迷仙瘴的混沌,笔直地流入伯言濒临涣散的心田。 是梦璇。 伯言紧闭的眼皮下,睫毛剧烈地颤动了一下。即便理智在吶喊这只是心魔的伎俩,是构建在真实记忆之上的幻影,那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与瞬间涌上的、几乎將他淹没的酸楚与眷恋,依旧轻易衝垮了他在降服魔丹时锻炼出的钢铁意志。 他感觉到那双手小心地探入他的腋下和膝弯,一股不算强大却异常坚定的力量传来,將他从冰冷的地面扶起,然后扶这自己缓慢前行。 女子的身躯並不强壮,甚至有些纤细。扶著他这样一个成年男子,显然十分吃力。伯言能清晰地感觉到,她起身时那一下明显的趔趄,以及站稳后那瞬间加重的、带著颤音的呼吸。 但她没有放下他,也没有犹豫。 她调整了一下姿势,將他往上託了托,然后迈开了脚步。 一步,又一步。 山路崎嶇不平,布满碎石和裸露的树根。她走得並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却不可避免地带来顛簸。伯言伏在她背上,脸颊隔著几层布料能感受到她肩胛骨的形状,以及因用力而微微绷紧的肌肉线条。她的呼吸从一开始的急促,渐渐变得绵长而吃力,额际有温热的汗水渗出,浸湿了鬢边的碎发,那混合著汗意的幽兰气息更清晰地钻入伯言的鼻端。 顛簸中,他受伤的左肩不断撞到她的背脊,带来一阵阵撕裂般的痛楚。但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愧疚?心疼?还是在那无边黑暗与绝望的冰冷中,骤然触及的、真实不虚的温暖所带来的战慄? 他不知道。只觉得眼眶发热,有什么滚烫的东西想要涌出来,却又被强行压了回去。 不知走了多久,也许是一炷香,也许是一个时辰。时间的流逝在这顛簸与痛苦的感知中变得模糊。终於,脚步声停了下来,他感觉到自己被小心地从背上放下,安置在了一个相对平坦的地方。 身下是粗糙但乾燥的稻草,带著阳光晒过的特有气味。耳边传来木门开合的吱呀声,以及她略显急促的走动声。 一块微凉的、湿润的布巾,带著小心翼翼的力道,轻轻擦拭著他脸上的血污、汗水和尘土。动作很柔,很缓,仿佛在对待一件极其珍贵又易碎的瓷器,生怕多用一分力就会碰坏。布巾擦过眼皮时,那小心翼翼到近乎屏息的停顿,让伯言的心又是一颤。 然后,是碗勺相碰的轻微声响。苦涩的药味瀰漫开来,是她端来了煎好的汤药。 她似乎试了试温度,然后小心地舀起一勺,吹了吹,才將碗沿轻轻抵在他的唇边。 “喝一点,对伤势有好处。”她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依旧温婉,却带著不容拒绝的坚持。 伯言顺从地微微张口,温热的、带著浓郁苦味的药液流入喉咙。很苦,但咽下后,腹中却升起一股细微的暖流,稍稍缓解了蚀灵散带来的冰寒。 她就这么一勺一勺,耐心地餵著他。有时会低声说几句:“別担心,会好起来的。” “坚持住。”声音很轻,更像是自言自语,却奇异地带著抚慰人心的力量。 有时,另一个略显跳脱的少年声音会插进来:“姐,这大哥长得可真俊,就是伤得太重了……哎,你说他会不会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啊?” 是杨昊天的声音,语气里充满了好奇和少年人特有的天真;曾经的记忆逐渐浮现,这个心魔让伯言越发沉浸。 “昊天,別瞎说。去把外面晾的草药收进来。”梦璇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无奈的笑意,以及不易察觉的疲惫。 “哦,好吧。”少年嘟嘟囔囔地跑开了。 餵完药,她又用湿布巾替他擦了擦嘴角,动作依旧轻柔。然后,伯言听到她起身,走到不远处,传来捣药的声音——叮,叮,叮,规律而略显沉闷,在寂静的夜里清晰可闻。 不知过了多久,捣药声停了。一阵窸窣声响后,她似乎坐了下来,然后,极轻的、均匀的呼吸声传来,间隔渐渐拉长——她趴在桌边睡著了。 伯言躺在稻草铺上,失明的黑暗笼罩著他,但其他的感官却变得异常敏锐。他能听到夜风吹过茅屋缝隙的细微呜咽,能听到远处隱约的虫鸣,能闻到空气中越来越浓的草药苦香,以及……那近在咫尺的、属於她的、寧静的呼吸声。 一种陌生的安寧感,在这简陋的农家医舍里,在这充斥著伤痛和未知危险的时刻,悄然包裹了他。仿佛外面世界的腥风血雨、算计背叛,都被这薄薄的木板墙隔开了。 时间在黑暗中缓缓流淌。他的伤势在汤药和她的照料下,开始极其缓慢地好转。蚀灵散的毒性被一点点拔除,迷仙瘴的药力也逐渐消退。虽然依旧虚弱,视线也还模糊,但至少,意识恢復了大部分清明。 终於,在某一天,当他挣扎著,用尽力气抬起沉重的眼皮时,那片持续了不知多久的黑暗,开始有了变化。 最初是朦朦朧朧的光感,如同隔著一层浓雾。然后,雾气渐渐散去,模糊的色块和轮廓开始显现。他努力聚焦,视线艰难地游移,最终,定格在床榻边。 一个纤细的身影正背对著他,微微弯腰,似乎在整理桌上的药篓。乌黑的长髮用一根最简单的木簪松松挽起,几缕不听话的髮丝垂落在白皙的颈侧。她穿著洗得发白、甚至有些粗糙的粗布衣裙,衣袖挽到手肘,露出一截莹润的小臂。 似乎感应到他的目光,她动作一顿,缓缓转过身来。 剎那间,伯言觉得呼吸一窒, 那是一张清丽绝伦到难以用言语描绘的脸庞。肌肤瓷白,眉若远山含黛,鼻樑秀挺,唇色是自然的淡粉。最动人心魄的是那双眼睛,清澈明净如山涧秋水,此刻正微微睁大,里面清晰地映出他的身影,盛满了看到他甦醒的、毫不掩饰的惊喜,以及那之下,仍未完全散去的浓浓忧虑。 第880章 深陷愧疚 知幻亦陷 石室內的灵光渐渐趋於稳定,五色光轮在伯言丹田中缓缓旋转,每一次转动都牵引著周遭灵气形成微弱的涡流。八尺琼勾玉嵌在灵枢中央,翠绿的生命灵力如溪流般无声灌注,修补著经脉最后细微的裂痕。伯言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灵力前所未有的充盈、精纯,五颗金丹雏形虽未彻底固形,却已彼此勾连,生生不息。 力量在血脉中奔涌,肉身重塑带来的饱满感与掌控感,几乎让他產生一种错觉——仿佛一切皆在掌中,万般劫难不过尘埃。 可就在这力量攀升至顶点的剎那,他神台最深处那扇始终紧闭的门,被一股无形之力轻轻推开了。 没有怨念嘶吼,没有毒煞翻腾,只是一片寧静的、带著草药清苦气味的黑暗,温柔地包裹了他。 伯言心神一凛,瞬间意识到这是什么——心魔劫。金丹將成,道心须经锤炼,而他的心魔,竟是…… 眼前的黑暗如潮水退去,景象逐渐清晰。 是龙都郊外那片山林,月影破碎,落叶铺地。泥土的腥气、腐烂草木的微酸,还有那股新鲜的血腥味,混合成记忆深处最刺鼻的味道。他低头,看见自己身上那件早已焚毁的陵光神君袍,胸口与后背的伤口正火辣辣地灼痛。体內,蚀灵散的阴寒与迷仙瘴的眩晕交叠衝击,视野摇晃、模糊,最终彻底陷入黑暗。 失明了。 即便知道这是幻境,那份无助与恐慌依旧真实地攥住了他的心臟。他踉蹌后退,背脊撞上粗糙的树干,身体无力滑坐在地。寒意从泥土渗透上来,与伤处的热痛交织,意识一点点沉向深渊。 脚步声就是在这时响起的。 很轻,带著迟疑,停在数步之外。 然后,那股气息飘来——草药清苦,混合著女子身上淡雅的、似空谷幽兰般的体香。 伯言浑身一僵。 一双微凉柔软的手,小心翼翼地覆上他滚烫的额头。指尖的凉意短暂驱散了混沌,那双手停顿片刻,移向他颈侧,探寻脉搏。 “还有气……” 温婉如水,却又透著一股坚韧劲儿的女声,在极近处轻轻响起。是梦璇。 伯言紧闭的眼皮下,睫毛剧烈颤动。理智在嘶吼这是幻象,是心魔利用他最深的眷恋与愧疚编织的陷阱,可灵魂深处某个地方,却在这一刻彻底软化。他任由那双手探入他腋下与膝弯,一股不算强大却异常坚定的力量將他扶起。 她身躯纤细,扶著他这样一个成年男子显然吃力。伯言感觉到她起身时明显的趔趄,站稳后那加重了的、带著颤音的呼吸。可她没鬆手,反而將他往上託了托,迈开了步子。 一步,又一步。 山路崎嶇,碎石树根绊脚。她走得慢,每一步都踏得实,顛簸却不可避免。伯言靠在她身上,脸颊隔衣料触到她肩胛骨的形状,因用力而绷紧的肌肉线条,还有……她鬢边碎发被汗水浸湿后,愈发清晰的幽兰气息。 顛簸中,他左肩伤口不断撞到她背脊,撕裂般的痛楚阵阵袭来。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另一种情绪却如野草疯长——是愧疚吗?是心疼吗?还是在那漫长黑暗与血腥算计中跋涉太久,骤然触及这毫无杂质的温暖时,灵魂的战慄? 他分不清,只觉得眼眶发热,有什么滚烫的东西涌上来,又被死死压了回去。 不知走了多久,脚步声终於停下。他被小心放下,身下是乾燥的稻草,带著阳光晒过的气味。木门开合的吱呀声,她急促的走动声,而后,一块微湿的布巾轻轻擦拭他脸上的血污与尘土。 动作那么柔,那么缓,仿佛他是易碎的瓷器。布巾擦过眼皮时,她屏息般的停顿,让伯言心臟又是一缩。 碗勺轻碰,苦涩药味瀰漫。她试了温度,小心扶起他,让他靠在自己肩头,碗沿凑到他唇边。 “慢点喝。” 清水滋润了乾涸的喉咙,也仿佛润泽了他龟裂的心田。他小口喝著,目光无法从她侧脸移开。她微垂著眼,专注看著碗中水位,长睫在眼瞼投下浅影,神情温柔专注。 一种滚烫的、陌生的情绪在胸腔炸开,汹涌淹没了所有。 喝完水,她將他放回枕上,掖好被角。 “谢……谢。”他声音沙哑。 她摇头,唇角漾开浅淡笑意,如春风吹破湖冰:“不必谢。爷爷常说,医者仁心,相遇即是有缘。你能醒过来,比什么都好。”顿了顿,语气更柔,“伤得重,尤其眼睛和余毒,需慢慢调理。別著急,先把身子养好,最要紧。” 她的声音不高,却奇异地抚平焦躁。伯言望著她清澈眸中纯粹的关切,长久紧绷的心弦,第一次鬆动了。 幻境时光流转加速,却又在细腻处缓下来。 他能坐起了,能在她搀扶下慢慢走动。杨昊天时常跑来,嘰嘰喳喳说村里趣事,眼神亮晶晶打量他:“大哥,你以前是做什么的呀?看你这气度,肯定不是普通人!” 伯言沉默片刻,避重就轻:“四处行走,做些……力所能及之事。” “哦……”少年似懂非懂。 而梦璇,总在一旁静静捣药,偶尔抬头看他,眼里有浅浅笑意。 不知道几日,阳光透过简陋窗欞,斜照进屋,尘埃在光柱中浮沉。梦璇的声音如幻听一般传入伯言耳中:“伯言,你真的喜欢我吗?” 伯言怔住。 喜欢?这个词遥远得像上辈子的事。他的人生,从记事起就是“祭品”,是“棋子”,挣扎求生,修炼变强,周旋势力,游走生死边缘……喜欢是什么?是龙血盟盟主的权势?是“十七结婴”的虚名?还是那些基於利益的依附逢迎? 似乎都不是。 那么,喜欢到底是什么?是想保护一个人,不愿她受丝毫伤害?是想每日清晨睁眼都能看见她的笑容?是见她採药捣药磨红手指时会心疼?是听她疲惫嘆息时想分担所有?如果这些零碎感觉就是喜欢…… 可梦璇不在了。死了。为了復活他这个本该死於百万丧尸之乱的人。 伯言本体在石室中微微发抖,幻境中的他却望著窗外。 她背对屋子,蹲在药圃边,小心採摘带露草药。阳光为她单薄背影镀上金边,她专注侍弄草药,偶尔抬手理鬢髮,露出纤细脖颈。一片枯叶飘落,停在她乌黑髮间,她未察觉。 伯言静静看著,心中那片冰封荒原,仿佛被暖阳照射,坚冰深处传来细微裂响。 “大概……是吧。”幻境中的他听见自己声音响起,带著不確定,还有一丝陌生温柔。 “当我意识到我没有你的时候,已经太迟了。” 他起身,步伐虚浮却坚定地走向药圃,在她身旁停下。 她察觉阴影,抬头见是他,眼中掠过惊讶:“你怎么出来了?当心著凉。”说著要起身扶他。 伯言却先一步伸手,指尖迟疑地拂过她发顶,拈下那片枯叶。 她怔住,仰脸看他,清澈眼眸映出他苍白认真的脸。 伯言捏著枯叶,看著她眼睛,喉结滚动,一字一句郑重道:“以后,若有坏人欺负你,我来保护你。” 没有华丽辞藻,没有权衡算计,甚至笨拙衝动。但这承诺,是他重生以来,或许两世为人中,第一次完全发自內心,不掺杂质,纯粹因“想要这么做”而说出的话。 她脸颊肉眼可见地染上红晕,蔓延至耳根。唇动了动,最终低头,轻轻“嗯”一声,细如蚊蚋。微颤的睫毛和唇角抑制不住的上扬弧度,泄露了心底波澜。 那一刻,阳光正好,微风不燥。简陋小院,泥土草药清香。少年笨拙承诺,少女羞涩回应。时光仿佛定格,美好得不真实。 …… 幻境如水波荡漾、淡化、消散。 昏暗石室景象重现,钟乳石嶙峋,灵泉汩汩,五色灵光在经脉丹田隱隱流转。伯言盘坐,体內力量澎湃,五丹轮转,修为稳固全新层次。 可他脸上无突破欣喜自得。 只有两行清泪无声滑过脸颊,在下頜匯聚,滴落玄黑袍襟,洇开深色湿痕。他紧闭著眼,眉心紧蹙,仿佛承受比毒发炼丹更深刻的痛苦——源於灵魂深处被撕开的鲜血伤口。 “为什么……”嘶哑破碎的声音在寂静石室响起,带著浓重鼻音压抑颤抖。 “为什么……要让我再看到这些……” “因为,这是你永远无法癒合的伤。” 一个声音在他心中直接响起。非外界,非幻觉,而是他自己心底最深处的声音,被某种力量抽取凝练,化作记忆中梦璇温婉清冷的语调,字字清晰,句句诛心。 “你承诺保护我,可最终让我置身最危险境地的,恰恰是你带来的风暴。” “你说等我回来,可我等到的是什么?是九天玄女的『天命』,是你的『不得已』,是我必须做出的『选择』!” “你口口声声厌恶算计背叛,可你自己呢?你对我,难道就没有一丝利用权衡?我的体质,我的身份,我对你的情意……是否也在你棋盘上被冷静衡量价值?” “伯言,你看著我。” 伯言浑身剧震,猛睁双眼。泪水模糊视线中,石室空旷无人。但那声音真实在脑海迴荡,敲打他自以为坚固的心防。 “你救不了我。就像你救不了万蛊窟枉死修士,就像你无法轻易信任何人,就像你始终无法摆脱『祭品』与『棋子』阴影。” “你的重生,你的力量,你的所谓『天命』……代价是什么?是我的消亡,是无数因你漩涡破碎的人生,是你自己越来越厚、越来越冷的心防!” “承认吧,伯言。你愧疚。你对我愧疚,对那些因你间接而死的人愧疚,对你不得不採取的冷酷手段愧疚。这份愧疚从未消失,它只是被你用理智、用目標、用更宏大藉口深深掩埋。但它一直在那里,啃噬你的心,成为你道心上最隱秘裂痕。” “今日你能降服五行魔丹,构建灵枢,是因你够狠,对自己狠,对敌人狠。但你能降服这份愧疚吗?你能面对那个看似理智强大,实则內心充满惶恐与自我怀疑的自己吗?” 字字句句如锋利冰锥,精准刺入伯言灵魂最柔软角落,將那些深埋的、连自己都不愿正视的情绪血淋淋剖开,暴露意识强光下。 是的,愧疚。 对梦璇的愧疚,如毒藤缠心。他承诺保护,却最终將她推向更危险境地,甚至可能永世分离。那份清澈眸中信任眷恋,成了回忆中最甜蜜也最残忍的刑罚。 对万蛊窟修士的愧疚,虽微渺却真实存在。他们因贪婪入死地固然咎由自取,但自己冷眼旁观,甚至某种程度上利用他们的死亡达成目的,难道就真的心安理得?瑾琳父兄惨状,那些绝望自相残杀的面孔,偶尔夜深人静时掠过脑海。 对自己行事手段的愧疚?或许有。步步为营,算计人心,將情感信任置於利益天平下……这是生存之道,是残酷世界法则。但每一次这样做,是否也让自己离那个在杨家村笨拙许诺的少年更远一步? 还有那深植骨髓的、对至亲背叛的恐惧不信任,对外界一切善意本能的怀疑疏离……这些,难道不也是另一种形式的“伤”吗? 力量可降服外魔,可重塑肉身,可凝练金丹。 但心魔呢?这些源於过往、源於选择、源於性格本身的“伤”与“愧”,又如何降服?如何面对? 伯言坐在冰冷石地,泪水早干,脸颊留浅痕。他脸色苍白,眼神空洞望前方虚无,体內澎湃灵力奔腾流转,五色光华隱现,彰显此次闭关巨大收穫。 可心境,却陷入前所未有的迷茫与自我拷问。 灵枢已成,力量在手。 第881章 心魔证道 五极丹成 可前路在何方?这颗布满裂痕的道心,又该如何修补?那份沉甸甸的愧疚,是成为前进枷锁,还是……化作另一种力量? 石室寂寂,无人能给他答案。 只有灵泉不知疲倦流淌,发出细微永恆的潺潺之音。 …… 黑暗中,那声音再次响起,少了些锋锐,多了些幽幽嘆息: “你看,你连回答都不敢。因为你清楚,我说的都是真的。伯言,你这一路走来,算计了所有人,包括你自己。你把感情、信任、柔软都锁进最深角落,以为这样就能无懈可击。可锁住的那些,並不会消失,它们只是在腐烂,在发酵,终有一天会反噬你。” “就像现在。” 伯言嘴唇颤动,想反驳,却发不出声。因为他知道,心魔说的没错。重生以来,他时刻警惕,步步为营,將龙血盟、无相宗、孙家乃至身边人都置於棋局中衡量。对君则的保留,对瑾琳的淡漠,对小乔的依赖中亦存利用,对许杨荀雨的信任也基於其能力价值……他以为自己习惯了冰冷,可当幻境中梦璇出现,那份刻意遗忘的温暖与悸动,瞬间衝垮所有防线。 “你恨你父亲將你作祭品,恨至亲背叛,恨这世道不公。可你自己,不也在重复类似的事吗?区別只在於,你给自己找了更冠冕堂皇的理由——『天命』,『大局』,『不得已』。” “住口……”伯言终於嘶哑出声,拳头紧握,指甲陷进掌心,渗出鲜血。 “我偏要说。” 心魔声音陡然转厉,幻境景象再次浮现,却是梦璇抚摸著他的脸,含著泪:“伯言,你要好好活下去,连同我的份一起...” “你看清楚!她为什么会死!她本该是被你保护的人,可是她为保护你而牺牲!” “而你,连承认这份牺牲的勇气都没有!你只会看著那个君则当做替代品,麻痹你自己!伯言,你不仅对不起她,你也对不起所有因你聚集、因你相信『天下眾心』之道而追隨你的人!你连最真实的痛苦都不敢面对,凭什么带领他们走向你许诺的未来?” “啊——!!!” 伯言猛地抱头,发出一声痛苦低吼。体內刚刚平稳的五色灵枢剧烈震盪,灵力乱窜,震得石室微颤。他额头青筋暴起,眼中血丝密布,泪水再次汹涌而出,混合著掌心鲜血滴落。 心魔每一句话,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灵魂最痛处。他蜷缩身体,颤抖如风中秋叶。是,他不敢面对。不敢面对梦璇因他而“死”,不敢面对自己双手间接沾染的血腥,不敢面对內心深处那个始终惶恐、始终在寻求认可与温暖的少年。 他以为力量够强就能掩盖一切,以为地位够高就能俯视眾生,以为算计够深就能掌控命运。可心魔將这一切偽装狠狠撕碎,露出里面鲜血淋漓、脆弱不堪的真实。 “……那你要我怎样?” 良久,伯言抬起头,脸上泪痕血污交错,眼神却透出一种破釜沉舟的疯狂。 “要我自废修为谢罪?要我当场了断追隨她而去?还是要我永远沉沦在这幻境里,陪一个虚幻的影子度过余生?” 他摇摇晃晃站起,体內灵力虽乱,脊背却挺得笔直,盯著虚空某处,仿佛那里站著那个质问他的“梦璇”。 “我告诉你,我不会。” 声音嘶哑,却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愧疚是真的,痛苦是真的,无力是真的……但这些,不是我停滯不前的理由。” “梦璇的选择,我尊重。即便那是永別,即便那是牺牲,那也是她的道。而我,有我的道。” 他往前走了一步,脚下虚浮却坚定。 “你说我算计,我承认。重生以来,我无时无刻不在算计。算计如何活命,算计如何变强,算计如何聚势,算计如何在这吃人世界走下去。因为不算计,我早死了无数次!不冷酷,我护不住身边任何人!我那个该死的亲爹!龙復鼎教我第一课就是人心险恶,万蛊窟里那些修士用命验证了这个道理!我想相信人,可代价是什么?是背叛!是死亡!” “但我算计,不是为了变成龙復鼎那种人!我聚势,不是为了称王称霸!我要的『天下眾心』,不是靠天真幻想,是靠力量、靠手段、靠流血去爭取!这过程必然伴隨牺牲,伴隨痛苦,伴隨不得已的选择……我比谁都清楚!”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疯狂渐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歷经磨礪后的清明。 “对梦璇,我此生有愧。这份愧,我背著。对那些因我漩涡波及而死的人,我亦有愧。这份愧,我也背著。它们不会消失,会一直在我心里,提醒我每一步的重量,提醒我手中力量该为何用。” “你说我不敢面对真实痛苦?我现在就面对给你看!” 伯言忽然抬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体內紊乱的五色灵力被他强行收束,在掌心凝聚成一团混沌光华,光华中隱约浮现无数细碎画面——梦璇的笑,万蛊窟的尸骸,君则的泪,小乔的担忧,许杨的信任,无相宗弟子眼中的希冀…… “这些,都是我的债,我的缘,我的道。” 他合掌,將那团光华按入自己心口。 “痛苦是真的,所以前进才有意义。愧疚是真的,所以慈悲才有根基。软弱是真的,所以坚强才有价值。” “心魔,你问我能不能降服愧疚,能不能面对自己。我现在回答你——” 伯言挺直脊樑,周身气息虽虚弱,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坚定在滋生。 “我不认输,也不会站在对立面抗拒。” “我接纳。” “接纳所有过去,无论美好还是丑陋。接纳所有情绪,无论光明还是阴暗。接纳我就是这样一个满身伤痕、心怀愧疚、却依然想往前走的人。” “梦璇走了,但她在我心里。那些死去的人消失了,但他们在我记忆里。这些不会成为我的枷锁,它们会成为我的灯——照亮我脚下的路,提醒我为何执剑,为何聚势,为何要在这污浊世间,辟一方或许永远无法完全洁净、却能让更多人安稳喘息的天地。” 话音落下,石室內一片死寂。 那尖锐质问的心魔之声,消失了。 良久,一个轻轻嘆息响起,语气却不再是冰冷诛心,而变回了伯言记忆中最熟悉的、梦璇独有的温婉柔和: “傻瓜……终於肯说出来了。” 伯言浑身一震,抬眼望去。 前方虚空,光影流转,渐渐凝聚成梦璇的身影。依旧是粗布衣裙,乌髮简束,清丽脸庞带著浅浅笑意,眼中再无质问怨懟,只有如水温柔,与一丝如释重负的欣慰。 “你不是心魔……”伯言喃喃。 “是,也不是。”幻影梦璇走近,虚虚抬手,似想触碰他的脸,指尖却穿体而过。 “我是你心中关於我的记忆,是你最深的不舍与愧疚所化。但此刻与你说话的『意识』,是你自己。” 她收回手,歪头看他,眼中狡黠一闪而过,像极了当年杨家村那个灵秀少女。 “你说得对,我的选择是我的道。选择你活,都是我的选择。我不后悔,所以,你也不必背负过多愧疚。” “可是……” “没有可是。”她打断他,语气轻柔却不容置疑。 “伯言,你记得吗?在杨家村时,我说过,医者仁心,但仁心不是软弱。你如今要走的路,比医者更难。你需要力量,需要算计,需要雷霆手段……这些,我明白。” 她顿了顿,眼神愈发柔和。 “我从未怪过你。无论是当年龙都郊外的相遇,还是后来我们一起经歷的生死,亦或是……最后的决定。你给我的,从来不是伤害,是温暖,是信任,是让我知道自己也可以被一个人如此珍视。” “所以,別再用愧疚困住自己了。带著我那份,好好活下去。连同我的份一起,去看你想要的『天下眾心』,究竟能走到哪一步。” 伯言望著她,泪水再次无声滑落,但这一次,不再是痛苦崩溃的泪,而是释然与感伤的泪。 他忽然上前一步,张开双臂,將那虚幻的身影紧紧拥入怀中。明知是虚影,触之无物,他却抱得用力,仿佛要將她揉进骨血。 “我知道你是假的……我知道这只是我的心魔劫……”他声音哽咽,“可我还是要说……梦璇,谢谢你。谢谢你当年救了我,谢谢你给过我的所有温暖,谢谢你……直到此刻,还在帮我。” 怀中的虚影微微闪烁,似乎也在回应这个拥抱。她的声音轻如耳语,却清晰传入他心底: “也谢谢你,伯言。谢谢你让我知道,被人这样惦念著,是件很幸福的事。” “天道循环,生死无常。但或许……在某个我们都不知道的將来,还有重逢之日。” “在那之前,请你一定,一定要活得光芒万丈...勘破尘劫三千界,愿君仍是红衣郎。” 话音渐消,怀中虚影如流沙般散开,化作点点萤火般的光粒,围绕伯言旋转数周,最终没入他心口位置,消失不见。 石室重归寂静。 伯言保持著拥抱的姿势,良久,缓缓放下手臂。他脸上泪痕未乾,眼中却再无迷茫空洞,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静与坚定。 心魔劫,破了。 不是靠强行镇压,不是靠逃避否认,而是靠接纳与和解。接纳过去的伤痕,接纳自身的复杂,与內心深处的愧疚恐惧和解,与那段无法挽回的遗憾和解。 道心上的裂痕並未消失,但在承认其存在、背负其重量的那一刻,裂痕本身成了道心的一部分,使其更加圆融坚韧。 几乎就在同时,伯言丹田內那缓缓旋转的五色光轮,骤然爆发出璀璨光华! 赤、蓝、紫、金、黄五色光芒冲天而起,无视石室阻隔,穿透山岩,直贯云霄! 五颗原本虚幻的金丹雏形,在道心圆融的剎那,彻底凝实、固化! 第一颗,赤红如焰,丹纹如凤凰展翅,蕴含焚天煮海的火之暴烈,却於暴烈深处孕一缕涅槃生机——火极金丹,成! 第二颗,幽蓝似海,丹纹如潮汐叠涌,蕴含至柔至阴的水之变幻,却於阴柔之中藏一股涤盪万物的刚劲——水极金丹,成! 第三颗,青紫耀雷,丹纹如电蛇狂舞,蕴含破邪诛魔的雷之刚猛,却於刚猛之间含一丝滋养万物的生发之气——雷极金丹,成! 第四颗,淡金流风,丹纹如云捲云舒,蕴含无孔不入的风之无常,却於无常之上定一股切割虚实的锋锐意志——风极金丹,成! 第五颗,暗黄沉土,丹纹如山峦叠嶂,蕴含承载一切的土之厚重,却於厚重之下涌一股孕育新生的蓬勃之力——土极金丹,成! 五颗金丹,分属五行,各据一极,却又通过伯言丹田內那玄奥的“五行灵枢”彼此勾连,相生相剋,循环不息。八尺琼勾玉稳居灵枢中央,翠绿生命灵力如枢纽般调和五极,使这狂暴磅礴的五行之力达成一种动態的、完美的平衡。 五极金丹! 修真界亘古罕见!寻常修士结丹,能得一颗上品金丹已是邀天之倖,双属性变异金丹便是千年奇才。而伯言,竟借五颗至邪魔丹反炼本源,以《五灵圣心诀》为基,八尺琼勾玉为助,歷经毒海焚身、五行分立、心魔叩道多重劫难,一举凝成五行俱全、各至极品的五极金丹! 金丹成,异象生! 龙血盟第八分部的后山上空,原本晴朗的夜空骤然风起云涌! 五色霞光自伯言闭关的山穴冲天而起,化作五道粗大光柱,赤、蓝、紫、金、黄,映亮半边天穹!光柱之中,隱约有凤凰长鸣、巨鯨翻海、雷龙腾空、青鸞展翅、玄龟负山的虚影幻化流转,道韵瀰漫,威压浩荡! 方圆千里之內,灵气疯狂向光柱匯聚,形成五个巨大的灵气漩涡,漩涡转动间,海面掀起惊涛骇浪,山林树木无风自动,万兽蛰伏,百鸟噤声! 如此惊天动地的异象,瞬间惊动了整个龙血盟第八分部与无相宗! “那是什么?!” “后山!是后山!” “天降异象!五色光华!这是……这是金丹大成之兆?可怎会有如此恐怖的威压和范围?!” “不止一颗金丹!你们看那光柱中的虚影,分明是五行圣兽幻象!难道是什么传说功法吗?!” 无数修士衝出屋舍,仰望天空异象,脸上写满震撼与难以置信。林志平、沈墨等无相宗长老腾空而起,望著后山方向,眼中惊骇与狂喜交织。小乔、许杨、荀雨亦从分部核心殿宇中飞出,小乔望著那五色光柱,感受著其中熟悉的、却强大浩瀚了无数倍的气息,嘴唇微微颤抖,眼中泛起泪光。 “他……成功了……” 君则站在荀雨身侧,仰头望著那璀璨光华,心中五味杂陈。她为公子突破而欣喜,可那光柱中瀰漫的道韵威压,让她清楚感觉到,公子与她之间的距离,似乎又拉远了一大截。但下一刻,她握紧拳头,眼中重新燃起坚定——距离再远,她也要努力跟上。 瑾琳躲在君则身后,小手紧紧抓著君则衣角,望著天空异象,小脸苍白却带著懵懂的敬畏。 异象持续了整整一炷香时间,方才缓缓收敛。五色光柱缩回山体,天空霞光散去,灵气漩涡平息。但那股瀰漫天地的浩瀚威压,却久久不散,烙印在每一个感知到的生灵心中。 石室內,伯言缓缓睁开双眼。 眸中五色光华一闪而逝,归於深邃平静。他起身,玄黑蛟龙袍无风自动,周身气息圆融內敛,再无半点之前的衰败虚弱,反而有种返璞归真的淡然。可若细细感知,便能发现那淡然之下,是如同深海汪洋般磅礴无尽的力量,是五行轮转、生生不息的浩瀚生机。 他低头,看向掌心。 心念微动,一缕赤红火焰跃然指尖,炽热暴烈却温顺如宠;转念间,火焰化幽蓝水珠,阴柔流转却重若千钧;再变,水珠凝青紫电芒,刚猛霹雳却生机暗藏;电芒散作淡金微风,灵动无常却锋锐如刀;微风沉为暗黄土息,厚重载物却孕育新生。 五行转换,隨心所欲,如臂使指。 这便是五极金丹的力量,远超寻常金丹修士的想像。伯言估算,自己此刻虽仍是金丹期,但灵力之雄浑、恢復之迅捷、手段之多变,足以碾压任何金丹后期,甚至可与元婴初期修士短暂周旋。加上八尺琼勾玉的无限灵力支持,以及《五灵圣心诀》与五行灵枢带来的法则层面优势,他的实际战力,已跃升至一个全新的层次。 更重要的是道心。 歷经心魔劫,接纳过往一切伤痕愧疚,他的道心再无滯碍,圆融通透。前路依然艰险,敌人依然强大,但他已有足够的勇气与清醒,去面对一切挑战。 “该出去了。” 伯言挥手撤去洞口禁制,迈步而出。 阳光洒落,山风拂面。他站在洞口,俯瞰山下已然初具规模的龙血盟第八分部与无相宗山门,看著那些仰头望来、目光中充满敬畏与希冀的面孔,心中一片寧静坚定。 路还长。 但这一次,他將走得更加沉稳,更加清醒。 带著逝者的祝福,带著生者的期待,带著属於自己的道。 五极金丹成,前路自此始。 第882章 五极金丹 兄弟再会 晨曦初透,薄雾如纱。 封闭的洞府禁制,在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中悄然消散。伯言迈步而出,玄黑龙纹袍的衣摆拂过洞口青苔,发出细微的窸窣声。他站定在洞外崖边,深深吸了一口带著海腥与草木清香的空气,眸中五色光华一闪而逝,归於深邃的平静。 闭关前门口的几株灵草已蔓延成片,淡紫的花朵在晨风中轻颤。 “我这是闭关了多久了?该不会突然间几十年了吧?”伯言疑问著。 更引人注目的是洞府前的空地上——数以万计的天灾军蚁正井然有序地匯聚、堆叠。它们並非杂乱无章地聚集,而是以某种精妙的协作,將坚硬的甲壳彼此嵌合,节肢勾连,竟在崖边凭空“筑造”起一座方圆三丈、高约五尺的平整平台。平台边缘甚至还有简易的护栏状凸起,表面被工蚁分泌的粘液打磨得光滑如镜,倒映著天光云影。 伯言心念微动,並未主动催发神识,那蚁群便似有所感,筑造速度陡然加快。不过十余息,一座稳固的观景台已然成型。平台中央,特意留出了一块凹陷的区域,铺著细软的、不知从何处衔来的苔蘚。 “根本都不需要花费神识指挥了,还真是更加心神一体了。” 一阵沉闷却富有韵律的窸窣声从洞內传来。下一刻,一只体型已堪比小牛犊、甲壳暗金纹路流转如熔岩的庞然大物,缓缓爬出洞口。正是天灾军蚁蚁后。它的身躯比闭关前又膨胀了近一倍,臃肿的腹节几乎拖地,但移动时六足依旧稳健有力,甲壳摩擦地面发出金石之音。头部那对复眼如今宛如两盏暗金色的灯笼,闪烁著远比从前睿智、沉稳的精神波动,背后的翅膀也似乎有点点长出来了。它爬到观景台中央的苔蘚凹陷处,缓缓趴伏下来,发出满足的、低频的嘶鸣。几只体型明显大出一圈、甲壳顏色各异的五行蚁卫迅速上前,如同最忠诚的近卫,拱卫在蚁后四周。 伯言看著蚁后如今这已无法攀附肩头的庞大身躯,嘴角不由露出一丝笑意。 “你和初次相遇时对比,这么大了,这个还在我肩膀上可就显得我小了。” 他伸出手,指尖轻触蚁后额前那对微微摆动的触角。触角冰凉坚硬,却传来清晰而孺慕的亲近意念,以及一种因族群壮大、自身进化而產生的、类似於“骄傲”的情绪。 “辛苦你们了。”伯言以心神回应。 就在这时,一道翠绿影子快如闪电,嗖地一声从洞內窜出,在空中划出微不可察的银色轨跡,轻盈地落在伯言左肩。正是裂空虫猫猫。它原本黯淡的甲壳已恢復了大半温润的翡翠光泽,內里流转的银光虽不如全盛时璀璨,却也灵动活跃。小傢伙亲昵地用头蹭著伯言的脸颊,发出细微的虫鸣声,银色复眼眯起,满是依恋。它似乎格外喜欢伯言此刻周身自然散发出的、那种五行轮转、圆融內敛却又深不可测的气息,在他肩上寻了个舒服位置,便懒洋洋趴下,尾巴偶尔轻扫伯言颈侧。 “猫猫啊,你可算恢復过来了啊,奇怪,你好像和我的状態状態都绑定在一起了;不对,还有天灾军蚁也是,难道...” 伯言抚了抚它微凉的背甲,目光转向腰间悬掛的特製灵兽袋。袋口微微敞开,可以看见里面淡金色的独角虫群正安静蛰伏。但细看之下,约有三分之一的独角虫体表覆盖上了一层晶莹的、类似琥珀的胶质壳,它们静静悬停在袋內空间,气息沉凝——正在化蛹。蜂王后则停在蛹群上方,淡金色的甲壳越发璀璨,头顶独角雷纹隱现,它传递来一丝略显焦急但又充满期待的意念,显然在等待著族群新一轮的蜕变。 “不急,待你们破蛹而出,定然又是一番新气象。”伯言温言安抚,將灵兽袋重新系好。 该去看看外面了。 伯言心念一动,足下並未御剑,周身却自然而然地泛起五色灵光。赤、蓝、紫、金、黄五色光华流转,托著他缓缓离地,继而化作一道绚丽却不刺眼的虹芒,冲天而起! 破空之声轻柔,却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厚重韵律。伯言悬停於数百丈高空,俯瞰下方。神识探测的距离也加大了不少,远处的须臾岛全貌尽收眼底,龙血盟第八分部与无相宗山门依山傍海,殿宇连绵,阵法灵光星星点点,已颇具规模。更远处,碧海无涯,云涛翻涌。 而他体內,五颗分属五行、各至极品的金丹在丹田灵枢中缓缓轮转。心念微动,掌心便有一簇赤红火苗跃动,炽热暴烈却温顺如臂指;转瞬火苗化幽蓝水珠,阴柔流转却重若千钧;水珠凝青紫电芒,刚猛霹雳却暗藏生机;电芒散作淡金微风,灵动无常却锋锐如刀;微风沉为暗黄土息,厚重载物却孕育新生。 “五行转换,生生不息,隨心所欲,当真是家传功法,果然是无上心法。” 这天下独一份的五极金丹,带来的不仅是磅礴力量,更是一种对天地灵气、对能量本质前所未有的亲近与掌控。伯言能清晰“尝”到空气中不同属性灵气的“味道”,能“看”到下方分部各处阵法灵力流转的微弱轨跡,甚至能隱隱感知到数十里外海面下鱼群游动带起的水灵波动。 “这就是……全新的起点。”伯言轻声自语,眼中儘是沉静与坚定。 他身形微动,便欲向分部主殿方向飞去。然而,就在此时—— 嗤啦! 一道璀璨夺目、蕴含著至阳至刚毁灭气息的金色雷霆,毫无徵兆地撕开云层,以超越视觉捕捉极限的速度,直劈伯言头顶!雷霆未至,那股锁定神魂的麻痹感与焚尽万物的炽热已笼罩而下。 伯言瞳孔微缩,却並无慌乱。他甚至没有做出大幅度的闪避动作,只是肩头微微一沉,左肩上的裂空虫眼中银光一闪。 嗡。 伯言身前三尺处的空间,极其细微地扭曲了一下,如同水波荡漾。 那道威力足以重创寻常金丹后期修士的金色雷霆,在触及这扭曲空间的剎那,竟诡异地“滑”开了!雷霆擦著伯言身侧掠过,轰入下方海面,炸起百丈巨浪,水汽蒸腾,雷光在海水中蔓延嘶鸣,声势骇人。 “嘖,反应不慢嘛。” 一个带著调侃笑意的清朗声音,自雷霆来处响起。话音未落,一道周身缠绕金色电蛇、穿著与伯言款式相似但纹路略有不同玄黑盟主服的身影,已如同瞬移般出现在伯言前方十丈处。 来人看起来与伯言差不多的年纪,面容俊朗,剑眉星目,嘴角噙著一丝玩世不恭的笑意,眼神却明亮锐利如电。正是龙血盟副盟主、伯言的表哥、当年並肩死战过几次大战的至交——朱云凡。 他凌空而立,周身金色电光缓缓內敛,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著伯言,尤其在那身玄黑盟主服和伯言平静无波的脸上多停留了片刻。 “你这傢伙,闭关一年出头,动静倒是不小。” 朱云凡嘖嘖称奇,指了指下方尚未完全平息的雷击海面。 “许杨那傢伙嘴紧得很,只说你闭关疗伤兼有突破,死活不说你具体猫在哪个耗子洞。没想到你这一出来,结个丹都能搞出那么大阵仗——五行霞光冲天,圣兽虚影乱舞,隔著几百里都能感应到那嚇人的道韵威压,你可真是了不起,復活四年不到,就恢復到了我们第一次见面时的金丹期。” 他凑近了些,摸著下巴,眼中闪烁著探究的光芒:“我说伯言,你这该不会是得了什么了不得的天地造化,直接一步登天了吧?寻常金丹大成,哪有这般气象?” 伯言看著朱云凡那熟悉的、带著毫不掩饰好奇与关切的眼神,心中涌起一阵暖流。正如他面对心魔劫时最终选择接纳与和解,走出闭关洞府,见到这位可以託付生死、见证过彼此最狼狈也最辉煌时刻的兄长,那份因修为精进、心结稍解而带来的轻鬆与喜悦,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来。 “表哥,好久不见。” 伯言拱手,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语气虽依旧平稳,却带著久別重逢的欣然。 “劳你掛心了。不过是侥倖祛除了旧毒,於修行路上略有所得罢了。说起来,还要多谢副盟主与诸位同门道友,在我闭关之时,將这龙血盟和无相宗打理得井井有条,气象一新。” 这番话虽是打著官腔,但出自伯言之口,却毫无虚偽客套之感。朱云凡闻言,哈哈一笑,挥了挥手:“得了吧,跟我还来这套。这分部能立起来,都是你开头的,合併无相宗,为龙血盟开闢商道和情报路线;小乔居功次之,许杨荀雨出了大力,无相宗那几位也颇为卖力。我嘛,也就是偶尔过来看看,震慑一下某些不长眼的宵小。” 他话锋一转,眼中战意隱隱升腾:“不过话说回来,看到你现在这模样,我倒是手痒了。还记得上次在北境,你我联手死战那尸潮与序高峰,打得那叫一个痛快。虽然当时你我皆是元婴初期,但如今你初成金丹便有如此气象……” 朱云凡摩挲著手指,金色电光在指间跳跃:“怎么样,伯言?趁此机会,活动活动筋骨,来一场『友谊赛』?让我也掂量掂量,你这『略有所得』,到底到了何种地步?” 伯言心中微动。他確实也想验证一下五极金丹与五行灵枢的实际威能,朱云凡无疑是最好的试剑石。而且,他能感觉到,朱云凡提出此议,固然有见猎心喜的成分,更深层的意思,恐怕是想亲自確认他恢復乃至突破后的状態与战力,方能真正放心。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伯言微笑頷首,“正好,我也需熟悉一番新增之力,还请表哥手下留情。” “留情?那你可要失望了。”朱云凡咧嘴一笑,周身气势陡然一变,磅礴的元婴威压混合著至阳雷霆的毁灭气息瀰漫开来,天空云气都被排开。 “我辈修士,切磋当尽全力,方显尊重!” 两人相视一笑,默契自生,便要在这高空之上拉开架势。 “你们两个——给我住手!” 一声气急败坏的吼叫自下方分部传来,声浪裹挟著灵力,竟也颇为浑厚。只见一道青色遁光疾速升空,眨眼便来到近前,正是许杨。他脸上带著哭笑不得的表情,指著伯言和朱云凡身上的玄黑盟主服,痛心疾首道:“要打可以!先给我把衣服换了!你们知不知道这两套盟主服炼製起来有多麻烦?里面融入了前盟主……咳咳,留下的化神级灵力结晶与法则碎片作为核心阵眼,光是调和不同属性的力量、铭刻复合防御阵法就差点累死我和荀雨,还有天马铸灵宫的诸多执事!它们是为了重要场合彰显盟主威严、关键时刻保命用的,不是给你们拿来当比武服的!” 许杨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差点喷到两人脸上:“尤其是你,朱云凡!你那伏羲雷神法相的力量有多暴烈你自己不清楚?万一哪掌拍实了,把衣服里的阵法打崩了几个节点,修补起来又要耗费多少珍稀材料和时间?还有伯言,你刚弄出那么大动静,谁知道你这新练成的本事会不会也有什么奇奇怪怪的侵蚀效果?换衣服!立刻!马上!” 伯言与朱云凡被许杨这劈头盖脸一顿吼,俱是一愣,隨即相顾莞尔。確实,他们身上这盟主服非同小可,乃是龙血盟门面的象徵,更是关键时刻的保命底牌之一,拿来切磋比斗確实不妥。 “许杨兄所言极是,是我等考虑不周。”伯言从善如流,拱手致歉。 朱云凡也摸了摸鼻子,訕笑道:“许大匠莫恼,这就换,这就换。” 小声对伯言说:“这个老不死的,我都骂不过他。” 第883章 旧部重聚 初试伯言 两人按下遁光,落向下方分部中央的演武广场。此刻,广场周围已聚集了不少人。小乔、荀雨並肩而立,君则和瑾琳站在稍后一些的位置。更引人注目的是广场一侧肃立著的七道身影。 其中六人,皆身著款式古朴、带有龙血盟暗纹的黑色劲装,年龄在三十到四十之间不等,气息凝练,修为赫然都在筑基八阶!他们虽静静站立,却隱隱结成某种战阵之势,彼此气机勾连,如同一体。正是伯言当年以皇子身份,纳入自己亲卫营的教头,一直追隨伯言进入龙血盟,在现在的龙国中整顿新军,立下功劳的“六武眾”。 而站在六武眾前方的一人,则让伯言眼神微微一凝。 那是一名看起来三十许岁的男子,面容冷峻如刀削,抱臂而立,腰间悬著一柄样式古朴的阎魔刀。他气息含而不露,却如深渊潜龙,给人以无形的压迫感。正是当年北境百万丧尸之乱末期,曾与伯言一行敌对、后来被朱云凡以气度与实力折服,收归麾下的元婴初期二阶刀道大家——千乘一刀。此人一生痴於刀,功法纯粹,仅凭手中一刀,便在同阶中罕逢敌手,是朱云凡麾下头號战將。再次看到伯言也是拱手拜见:“拜见盟主!” 见到伯言和朱云凡落下,小乔快步上前,先是对伯言上下仔细打量,见他气色完足,神光內蕴,眼中担忧尽去,化为盈盈笑意,柔声道:“出来了就好,这一年半多的时间,我们都担心死了。” 又转头对朱云凡嗔道:“云凡表哥,你也是,伯言刚出关,就要拉著他打架。” 朱云凡嘿嘿一笑:“这不正是检验他闭关成果的最好方式嘛。小乔你放心,我有分寸。” 两名弟子也此时也已落下,各自手里捧著造型精美的玉盒。他先打开其中一个,里面整整齐齐摺叠著一件赤红如火的衣袍,正是伯言早年常穿的“陵光神君袍”。此袍以传说中的凤凰羽毛混合多种火属性灵丝织就,不仅防御力惊人,更能吸收穿著者灵力,形成不同强度的护身之光,理论上的確是以消耗灵力来抵御伤害,灵力不绝,防御不衰。也是伯言早期的標誌性服饰。 “喏,你的旧衣服,一直给你收著。”许杨將玉盒递给伯言。 接著,他郑重地打开第二个玉盒。盒內铺著柔软的明黄锦缎,一柄长剑静静躺在其中。剑长三尺三寸,剑身似金非金,似玉非玉,通体流转著温润却內敛的霞光,靠近剑鍔处有两个古朴的道纹——“天衍”。正是伯言之前的得自蜀山派的佩剑,在北境最终一战中被佐道教主序高峰击碎。 许杨与荀雨耗费数年心血,动用天马铸灵宫大量资源,才將其修復如初。 “天衍剑也修好了。” 许杨將玉盒托到伯言面前,语气带著自豪,“虽然不敢说完全恢復昔日全盛时的威能,但至少也有七八成了。和风巨舰上掛的『仁心泽万物,天剑除奸邪』,你这盟主手里没有天衍剑,恐怕也多少有些名不副实了。” 伯言的目光落在那柄熟悉又陌生的长剑上,心湖微起波澜。天衍剑曾伴隨他走过诸多岁月,斩妖除魔,承载著过往的荣耀与记忆。然而,当他伸手轻轻拂过冰凉的剑身时,心中却是一片澄澈平静。 前世已矣,今生方长。天衍剑虽好,却已不完全契合他如今以《五灵圣心诀》为基、五行轮转的道路。它更像是上一个轮迴的句点,而非新篇章的开启。 伯言收回手,看向身旁的小乔,微微一笑:“此剑於我,意义非凡。但如今我之道,已有所不同。含光剑既已赠你,这天衍剑,也一併赠予你吧。你善用月华之力,心思縝密,此剑在你手中,或许更能发挥其『天衍』妙算、洞彻先机之能。” 说完掌心合十,缓缓分开后,天衍剑的剑心展露其中,被伯言推到小乔手中。 小乔闻言,微微一怔,美眸凝视伯言,见他眼神清澈坦然,並非客套推諉,而是真心实意的赠予。她心中感动,却轻轻摇头:“伯言,此剑是你旧物,更是许杨大哥和荀雨姐姐心血所铸,我……” “拿著吧。” 伯言温声道,目光扫过许杨和荀雨,见他们也並无反对之色,反而面带鼓励,“剑是死物,人才是根本。我相信你能用好它。” 小乔咬了咬下唇,看著伯言坚定的眼神,又看看盒中流光溢彩的天衍剑,终是缓缓点头,郑重地伸出双手,接过了玉盒:“好,我暂且替你保管。若你日后需要,隨时可取回。” 伯言笑著摇头,不再多言。他捧起那件陵光神君袍,指尖传来熟悉的温润触感。心念微动,身上玄黑盟主服化作流光消失,赤红的神君袍无风自动,披上身来,系带自缚。霎时间,一位身著如火红衣、身姿挺拔、眉目沉静却隱含威严的青年,出现在眾人眼前。 红衣烈烈,如浴火重生。 伯言脑海中,不由自主地迴响起心魔劫中,那个由他心底最眷恋的记忆与情感所化的“梦璇”,最后那温柔而充满期许的话语:“在那之前,请你一定,一定要活得光芒万丈……勘破尘劫三千界,愿君仍是红衣郎。” 他深吸一口气,抬眸望向湛蓝天空,又扫过周围一张张关切、期待、信任的面孔——小乔、朱云凡、许杨、荀雨、六武眾、千乘一刀、君则、瑾琳……还有那未曾现身、却以另一种方式存在的裂空虫、天灾军蚁、独角虫群。 “言、心、梦、云。”伯言缓缓吐出四个字,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这四个字,分別对应朱云凡、他自己、梦璇、小乔(乔心),是他们这个小团体最初凝聚时的核心,也象徵著一段难以磨灭的情谊与过往。 “我们四个人从未分开,不是吗?” 小乔闻言,眼眶微微一红,隨即绽开一个温柔了岁月的笑容。她何其聪慧,立刻明白了伯言话中深意,轻声道:“是的。相信不管她在何方,心永远都会和我们在一起。” 这个“她”,自然指的是梦璇。话语中既有对逝者的追忆与承诺,也有对生者的珍惜与携手共进的决心。 朱云凡收起了玩世不恭的笑容,眼神变得深邃,他重重拍了拍伯言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许杨和荀雨对视一眼,欣慰点头。 六武眾与千乘一刀虽不完全明了具体过往,却能感受到此刻空气中流淌的郑重与羈绊,神情更加肃穆。 君则站在人群稍后,看著那身红衣下更加耀眼夺目、气度沉凝如渊的伯言,听著那四个字和后续的话语,心中百感交集。有羡慕,有失落,但更多的,是一种清晰的认知——公子心中的某些位置,早已被占据,难以动摇。可正因如此,他此刻能坦然面对、真诚说出这番话,才更显其心性通透。她悄悄握紧了拳,告诉自己,不必去比,只需努力跟上他的脚步,在他需要时,能站在他身侧便好。瑾琳则似懂非懂,只是觉得气氛庄重,下意识地往君则身边靠了靠。 “好了,敘旧的话稍后再说。” 朱云凡率先打破沉默,身上玄黑盟主服也已换成了一套便於行动的深蓝色劲装,他扭了扭脖子,发出噼啪轻响,眼中战意重新燃起,“伯言,场地现成,观眾也齐了,咱们这就开始?” “好。”伯言頷首,赤红袍袖一拂,身形已如一片红云,轻盈升空,再次来到数百丈高空。 朱云凡长笑一声,化作金色雷光紧隨而上。 两人在高空遥遥相对,气机牵引,风云渐起。 “伯言,小心了!”朱云凡一声清喝,率先出手。他並未一上来就动用压箱底的法相,而是並指如剑,凌空一点。 “伏羲雷神掌!” 一点璀璨金芒自其指尖迸发,初时细小如豆,剎那间膨胀为一道凝练到极致、仅有手臂粗细的金色雷柱,无声无息却又快得超越思维,直射伯言胸口!这雷柱极度內敛,所有毁灭性的力量都压缩在內部,专破各种护体罡气与丹田防御,乃是朱云凡招牌的近身突袭杀招之一,当年不知多少强敌饮恨此招之下。 伯言瞳孔中五色光华流转,舌根能力无声发动。在他此刻的感知中,那袭来的金色雷柱不再仅仅是一道攻击,而是呈现出清晰的“能量脉络”——核心是高度压缩、性质至阳至刚的“庚金神雷”,外部包裹著数层用於维持形態、加速突进的“风行灵力”,更外层还有细微的、用於干扰神识锁定的“幻光属性”残余…… 攻击未至,其结构、属性、强弱分布、乃至可能的后续变化,已在伯言心中有了大致轮廓。 他不闪不避,右手抬起,五指张开,掌心对著袭来的雷柱。心念电转间,体內五行灵枢急速轮转,按照舌根解析出的对方能量脉络,反向推导。 “五行擬態·庚金雷罡!” 伯言掌心,骤然爆发出与朱云凡那金色雷柱几乎一模一样、只是色泽略淡几分的雷光!这雷光同样凝练压缩,带著破罡穿甲的锋锐之意,悍然迎上! 轰隆! 两道金色雷柱於半空精准对撞!刺眼的雷光炸开,化作漫天游走的金色电蛇,噼啪之声不绝於耳,狂暴的衝击波將周围云气彻底撕碎。下方观战眾人只觉得眼前一亮,隨即感受到空中传来的令人心悸的能量震盪。 平分秋色! 朱云凡眼中讶色一闪而过:“好小子!这么快就能模擬我的雷法?不过,形似未必神似!再接我一招!” 他双手在胸前结印,周身金色电光轰然暴涨,隱隱发出低沉龙吟。 “上古雷遁·伏羲巨龙索!” 无数细密的金色电蛇自朱云凡周身涌出,並非攻击,而是在空中急速穿梭、交织,眨眼间便编织成一张覆盖方圆百丈、层层叠叠、金光璀璨的雷电巨网!巨网缓缓旋转收缩,不仅封死了伯言所有闪避空间,更散发出一股强大的束缚与麻痹之力,专门针对神魂与经络,正是朱云凡擅长的控制手段。 伯言身处雷网中心,能清晰感觉到那股无形力量的缠绕与侵蚀。他面色不变,眼中五色光华流转更快。 “五行逆乱·万法崩解!” 伯言低喝一声,双掌猛然向身侧虚空一按!剎那间,赤、蓝、紫、金、黄五道性质迥异、却同样精纯磅礴的灵力洪流,自他掌心喷涌而出!这五道灵力並非攻击某一点,而是如同五条狂暴的巨龙,以伯言为中心,向著四面八方、尤其是那张金色雷网的结构节点衝撞而去! 五道灵力属性截然不同,彼此间更是刻意引动了剧烈的五行相剋衝突。火与水碰撞蒸腾,雷与风摩擦爆鸣,土与水交融淤塞……这些衝突並非无序,而是在伯言精准操控下,精准地干扰、衝击著金色雷网中那些维持网络稳定、流转雷霆之力的关键“节点”。 滋滋滋——! 令人牙酸的灵力湮灭声密集响起。那看似牢不可破、蕴含上古雷遁奥妙的金色雷网,在五道属性衝突、狂暴紊乱的灵力流衝击下,竟如同被投入巨石的蛛网,剧烈震颤起来!网络光芒急速明灭,不少交织点处的雷光开始涣散、断裂,整个雷网的收缩之势为之一滯,束缚与麻痹之力大减! “什么?!”朱云凡这次是真的吃了一惊。他的伏羲巨龙索极难破解,寻常修士要么以力强破,要么以特定属性相剋之术慢慢消磨,像伯言这般同时打出五种相剋灵力、从能量结构层面进行区域性“污染”和“崩解”的手段,简直闻所未闻! “还没完!”伯言抓住雷网震盪、控制稍松的剎那,身形一晃,竟施展出与朱云凡方才雷遁颇有几分神似的移动方式——並非完全一样,却同样迅捷如电,轨跡飘忽,间不容髮地从雷网一处明显暗淡的缺口处闪出! 与此同时,他右手並指,指尖竟也跳跃起与朱云凡伏羲雷神掌相似的金色雷光,只是这雷光外围,隱隱缠绕著一缕赤红火气与淡青风气。 第884章 小试锋芒 大道之光 “擬態·雷火风锥!” 一道金中带赤青、更显狂暴的三色雷锥,撕裂空气,带著刺耳尖啸,反袭朱云凡面门!这一击,赫然是模擬了雷神掌的穿透特性,又融合了火行的爆发与风行的加速,威力更显刁钻! 朱云凡目光一凝,不敢怠慢,心念动处,一面造型古朴、边缘镶嵌八卦纹路的青铜圆镜凭空浮现,镜面朝外——正是其防御宝具“八尺镜”! 嗡! 镜面玄光亮起,並非硬挡,而是照向袭来的三色雷锥。奇异的一幕发生了,那威力不俗的三色雷锥在触及玄光的剎那,竟如同陷入泥沼,速度骤减,且表面雷光火气开始不稳地扭曲、涣散,仿佛被一股无形之力从內部瓦解、偏移。 然而,伯言似乎早有所料。在雷锥被八尺镜玄光阻滯的瞬间,他左手悄然在身侧掐了一个古怪的法诀。 “灵枢引动,土煞为基,水木相生——擬態·青藤缠锁!” 朱云凡脚下虚空,毫无徵兆地涌现出大片湿润的泥土虚影,紧接著,无数粗如儿臂、闪烁著青金两色灵光的坚韧藤蔓破“土”而出,如同拥有生命般,迅疾无比地缠绕向朱云凡双腿!这些藤蔓並非实体,而是高度凝练的木属性灵力混合土行煞气所化,专擅束缚困敌,正是伯言根据朱云凡战斗风格中相对注重空中机动、下盘依託遁术的特点,临时擬態出的克制手段。 “花样还真多!”朱云凡低哼一声,虽惊不乱。他甚至没有动用八尺镜回防,只是右脚看似隨意地向下一踩! “震!” 一圈凝实的金色雷环以其右脚为中心轰然扩散!雷环过处,那些青金藤蔓如同遇到克星,纷纷僵直、焦黑、崩碎!至阳雷霆对於木属灵力確有天然的克制之效。 但伯言攻势连绵不绝,在藤蔓被破的同时,他已然揉身而上,拉近距离。周身五行灵光急速轮转,时而化作熊熊烈焰覆体,模擬火法修士的近身爆裂;时而身化清风流云,模擬风遁修士的灵动缠斗;时而拳脚间带起山岳虚影,模擬体修的力量碾压……种种不同属性的攻击方式信手拈来,切换自如,且每每能针对朱云凡上一招的细微破绽或习惯进行反制。 朱云凡越打越是心惊。他此刻已能確定,伯言这所谓的“五行擬態”,绝非简单的幻化外形,而是能一定程度上模擬出不同属性功法的核心特质与攻击效果!虽然无法复製他独有的“伏羲雷神法相”这种依託特殊体质和上古传承的本源能力,但其他常规属性的术法、遁术、乃至战斗风格,伯言竟能在极短时间內解析、模仿、甚至加以优化组合! 更让朱云凡感到棘手的是伯言那种可怕的预判与解析能力。自己的攻击往往甫一出手,伯言便似已洞悉其后续变化与能量薄弱点,或以相剋灵力干扰,或以巧妙身法避开,或直接模擬类似招式对攻。战斗的节奏,竟隱隱有被伯言掌控的趋势。 “这小子的五极金丹和那古怪功法,竟有如此神效?”朱云凡心中暗忖,眼神却愈发炽热,“好!这才有意思!” 久守必失,朱云凡心知不能再任由伯言这般发挥下去。他虚晃一招,身形疾退百丈,暂时拉开距离,面色一肃,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古老而复杂的印诀。 “伯言,小心了!接下来,我可要动点真格的了!” 话音未落,一股远比之前磅礴浩瀚、带著苍茫上古气息的恐怖威压,自朱云凡身上冲天而起!他周身金色电光不再跳跃,而是如同液体般流淌、匯聚,在其身后急速凝聚、塑形! 隱约间,似有震天动地的怒吼与无尽岁月沉淀的怨念煞气一闪而逝,却又被更加堂皇正大、统御万雷的煌煌天威所镇压、净化、融合。 眨眼功夫,一尊高达三丈、通体犹如纯金铸造、肌肉虬结、面目威严如神祇、周身缠绕著粗大金色电蛇的巨人法相,巍然屹立於朱云凡身后!法相手中,更握著一柄同样金光璀璨、铭刻著无数雷霆符文的降魔巨杵! 伏羲雷神法相!现! 而隨著法相显现,朱云凡毫无保留地释放出其真正的修为气息——元婴中期四阶!磅礴的灵力如同怒海狂涛,席捲苍穹,下方观战眾人无不感到呼吸一窒,修为稍低如君则、瑾琳者,更是脸色发白,连连后退。 伯言眼神凝重起来。他通过舌根能力,能清晰“尝”到这法相中蕴含的恐怖力量——至精至纯的伏羲神雷本源,融合了上古防风氏那磅礴巨力与不屈战意,更有一股镇压邪祟、涤盪乾坤的浩然正气。这绝非寻常元婴法相可比,乃是朱云凡彻底炼化融合了“帝禹嗔目圭”中残存的防风氏力量与怨念后,获得的上古传承具现。 “哈哈,伯言!让我看看,你这能模擬万法的本事,能不能模擬出我这法相的一丝神韵!”朱云凡长笑,心神与法相合一,那金色巨人一步跨出,便跨越数十丈距离,手中伏羲金刚降魔杵带著碾碎虚空般的威势,轰然砸落!杵未至,那凝练的雷压已让伯言周身的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爆鸣。 无法硬接!伯言瞬间做出判断。五行擬態虽妙,但面对这种层次、这种性质的本源力量,仓促间绝难模擬其神髓。 但他也並非没有应对之法。 “炎阳神目,开!”伯言低喝,眉心处一道淡金色竖纹浮现,旋即睁开,化作一只神光湛然、仿佛能洞彻世间一切能量流动与法则轨跡的神目!这正是他得自幽煌霸君若海眼根的神通,此刻全力催动,配合舌根的解析,將砸落的降魔杵每一个细微的能量变化、力量分布、轨跡弧度都“看”得清清楚楚,甚至能隱隱预判其后续可能的三五种变化。 同时,“不灭神魄”在识海绽放稳固金光,確保他在如此压力下心神不乱,思维疾速运转。 在降魔杵即將临体的剎那,伯言动了。他没有试图去模擬对抗,而是將身法催动到极致,体內五行灵枢疯狂轮转,尤其是风、雷两属性的金丹光芒大盛。 他身化一道模糊的五色流影,於间不容髮之际,以一种近乎违背常理的细微弧度,贴著那足以开山裂海的降魔杵边缘“滑”了过去!劲风颳得他红衣猎猎作响,护身灵光剧烈摇曳,却终究未被直接击中。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与此同时,伯言右手如电探出,並非攻击法相本体,而是五指成爪,虚空一抓一引! “阴阳味蕾,解析!灵枢逆转,擬態引雷!” 他竟是以自身为媒介,以舌根解析出的法相雷霆之力运转规律为引,强行撬动周围天地间活跃的雷属性灵气,更尝试引动降魔杵上散逸出的部分细小电蛇! 噼啪!滋啦! 只见伯言掌心骤然亮起一团极不稳定的、混杂著金色与青紫色的雷球,雷球剧烈震颤,发出刺耳噪音,显然这两种不同属性的雷霆之力並未完美融合,衝突剧烈。但这雷球出现的瞬间,却诡异地让那巨大降魔杵的轨跡產生了极其细微的一滯——仿佛有一股同源却叛逆的力量,在微弱地干扰著其內部的能量流转。 就是这细微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一滯,给了伯言宝贵的喘息之机。他身形再闪,已脱离降魔杵的主要攻击范围,反手將那团不稳定的混合雷球掷向法相的手臂关节处。 轰! 雷球炸开,威力远不如降魔杵一击,却胜在属性衝突带来的紊乱与侵蚀。法相手臂金光微微一暗,动作似乎慢了半拍。 “妙啊!”朱云凡不怒反喜,眼中精光大放,“无法模擬法相本源,却能解析其力、干扰其行、以彼之道微扰彼身!伯言,你这五极金丹配合这些神通,当真了得!再来!” 法相怒吼,攻势更疾,降魔杵挥洒间,漫天都是金色杵影与奔涌雷光,將伯言彻底淹没。 伯言则如同一叶在雷霆怒海中穿梭的扁舟,將“炎阳神目”的洞察、“不灭神魄”的稳固、“阴阳味蕾”的解析发挥到极致,结合五行灵枢的迅捷转换与灵力支持,將身法与小型干扰术法运用得出神入化。他不再追求模擬出强大攻击与法相硬撼,而是专注於躲避、卸力、干扰、寻找那庞大力量体系中不可避免的、细微的节奏空隙与能量转换节点。 一时间,高空之上,金光纵横,雷声隆隆,五色流光在其中翩躚闪转,险象环生却又每每於绝境中寻得一线生机。激烈的灵力碰撞声、雷霆炸裂声、劲气呼啸声不绝於耳,狂暴的能量波动即便经过阵法削弱,依旧让下方观战眾人心旌摇曳,目眩神迷。 许杨看得连连咋舌:“乖乖,伯言这小子,这才金丹期,就能跟动用了法相的云凡打到这个地步?他那五极金丹到底最变成什么?五个元婴??” 荀雨紧握著天衍剑的剑匣,美眸一瞬不瞬地盯著空中,轻声道:“不止是金丹特异。伯言他对灵力的理解、对战斗节奏的掌控、临机应变的能力,都比闭关前提升了一大截。看来此次闭关,他所获远超我们想像。” 小乔双手交握在胸前,指尖微微发白,显然內心並不平静,但眼中却充满了对伯言的信心与骄傲。 君则仰头望著,只觉那道在无边雷光中穿梭的赤红身影,是如此耀眼,如此……遥不可及。但她用力咬了咬嘴唇,將那份黯然压下,眼中重新燃起更坚定的光芒——差距越大,越要努力追赶! 六武眾与千乘一刀这等经歷过沙场血战之人,则看得更为专注,默默揣摩著空中两人每一个精妙绝伦的应对与攻防转换,获益匪浅。 激战持续了约莫一炷香时间。 终於,在一次剧烈的对撞后,漫天雷光与五色流影乍分。 朱云凡收起了雷神法相,周身气息平復,凌空而立,看著对面虽气息微喘、红衣略有焦痕却眼神明亮、战意未消的伯言,长长吐出一口气,脸上露出畅快而欣慰的笑容。 “好!好!好!” 他连道三个好字,“虽然你未出全力,我也未尽全功,但此战已足以让我看清。伯言,你这五极金丹,加上那古怪的解析模擬之能,实际战力已远超寻常金丹,足以与元婴初期修士周旋,甚至面对一些手段单一的元婴中期,也能勉强自保了,如此一来,本副盟主就不怕你出去丟人了。” 伯言平復著体內因高速运转而微微沸腾的灵力,闻言拱手道:“表哥过誉了。若非你手下留情,我支撑不了这么久。” 他这话倒非纯粹谦逊,朱云凡的伏羲雷神法相威力绝伦,方才之战若真是生死相搏,对方还有混元神光塔等宝具未用,自己底牌尽出能否逃脱尚且两说,更遑论抗衡。 “行了,你我兄弟之间不必说这些。” 朱云凡摆摆手,飞近前来,拍了拍伯言肩膀,语气转为认真,“看到你有如此进境,我总算能放心些了。如今龙血盟看似扩张顺利,但內里外部的压力都不小。你修为恢復顺利且大进,便是盟內最大的定心丸。不过……” 他顿了顿,传音道:“你新得的这些能力,尤其是那解析模擬之效,过於惊世骇俗,轻易不要在外人面前显露全部。木秀於林,风必摧之;如果有必要,就全部让他们销户吧。” 伯言郑重点头:“我明白,多谢云凡哥提点。”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这场“友谊赛”,不仅让伯言熟悉了新增力量,验证了心中所想,更让这对歷经生死的兄弟,在拳脚切磋与灵力碰撞中,再次確认了彼此的成长与不变的信任。 他们按下遁光,落回演武场。眾人立刻围拢上来,七嘴八舌,气氛热烈。 许杨衝上来检查伯言的衣服,发现只是边缘略有焦痕,主体阵纹完好,这才鬆了口气,又开始絮叨修补所需的材料。 荀雨將天衍剑匣递给小乔,小乔珍而重之地接过。 君则悄悄递上一方乾净的丝帕,伯言微微一怔,接过擦了擦额角並不存在的汗水,温声道:“多谢。” 瑾琳则躲在小乔身后,偷偷打量著伯言,眼中好奇多过恐惧。 六武眾与千乘一刀上前,恭敬行礼,眼中满是崇敬。 阳光正好,洒在眾人身上,温暖而明亮。龙血盟第八分部內,一片朝气蓬勃。 伯言环顾四周,心中充满力量与温暖。前路依然漫长,强敌犹在;噬灵魔君、三虫宗残余、乃至更广阔世界的未知风险,但此刻,他不再是孤身一人。 有五极金丹为基,有五行灵枢为凭,有神通妙法为用。 更有这些可以託付后背的同袍、挚友、乃至隱约的情愫相伴。 红衣依旧,初心未改。这新的征程,他已准备好,再次启航。 第885章 再定新策 瑾琳家仇 演武广场上,烟尘微敛,余威犹存。伯言与朱云凡自空中並肩落下,赤红与深蓝的衣袂拂动间,先前那令人窒息的雷霆威压与五行流光已悄然收束。围观眾人这才恍然回神,一时间,讚嘆、感慨、关切之声低低响起,为这场短暂却精彩绝伦的切磋画下句点。 伯言目光扫过眾人,唇角带著一丝温和的笑意。闭关年余,破而后立,此番出关不仅能与表哥放手一搏而不落下风,更见到这些熟悉的面孔齐聚一堂,心中那份自心魔劫中淬炼出的沉静之下,亦涌动著暖流。他的视线不经意间掠过小乔、君则与瑾琳三人所立之处,微微一顿。 只见小乔一袭月白裙裳,风姿依旧,正含笑望著他,眸光清澈如水,却又比往日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深邃与从容。在她身侧稍后,君则换上了一身龙血盟女弟子制式的淡青色束腰劲装,勾勒出日渐挺拔的身姿,正垂首而立,似乎有些侷促,偶尔抬眼偷瞥伯言,又迅速低下,耳根泛著不易察觉的微红。更小的瑾琳则紧紧挨著君则,小手攥著君则的衣角,脸上虽仍有怯色,但比起初遇时的惊惶无措,已然安定了许多,此刻也睁著一双大眼,好奇地打量著此刻的伯言。 三人站在一起,气氛看似平和,甚至……有种微妙的融洽。伯言心中略感讶异,以他对小乔的了解,她虽非善妒狭隘之人,但梦璇之事始终是横亘在彼此心底的一根刺,君则容貌尤其是眉眼间与梦璇那份神似;自己毕竟是带著君则孤男寡女的生活了一阵子,当初连他自己初见时都恍惚了一下。 虽然是裂空虫的帮助下得以脱困,但是小乔竟能坦然接纳,且似乎相处甚洽? 正思忖间,朱云凡带著笑意的声音直接在伯言神识中响起,带著几分戏謔:“怎么样,看呆了?是不是觉得你那泼辣的小乔,如今气度越发沉静包容了?” 伯言不动声色,以神识回道:“確实有些意外。君则她……” “嘿嘿,你是不知道。” 朱云凡的神念传递来得更快,带著点“邀功”似的调侃。 “早在你帮助象山国五派之后,孙家那个滑头家主,孙禄风就来过龙国『拜访』了,话里话外没少提『君则姑娘对龙盟主忠心耿耿、捨命相隨』之类的『佳话』。我当时就在旁边,小乔那笑脸啊,標准的大家闺秀式微笑,可手里的茶杯愣是悄无声息多了几道裂痕。当我知道她带你出现在无相宗的时候,我可真怕她一个没忍住,把君则姑娘给……你懂的。” 伯言能想像到当时的情景,心中微紧。 朱云凡继续道:“毕竟那时候你中了毒,君则的小姑娘,的確对你很上心;再说梦璇离开了,我们都难过;咳,我就怕她吃醋...好在那君则,除了那张脸,性子气质与梦璇姑娘其实並不太像,而且对小乔极为恭敬,做事也勤勉,更重要的是,她对你那份心意虽纯,却並无逾越,只是默默守著。日子久了,小乔大概也看明白了,加之她自己也……唉,总之,算你运气好。不然,以她现在的修为,你要想『享齐人之福』,我多怕他把你给打死了,好在我替你把握过了,她应该不会打死你,表哥我会好好医治你的。” 最后还不忘贫嘴一句。 伯言听得哭笑不得,但心中亦明了小乔当时的心境与如今的转变何其不易。他正欲再问,却见场中小乔忽然抬眸,眼波流转,精准地投向他与朱云凡所在之处,虽然不可能听到神识传音的內容,但她唇角微弯,露出一抹瞭然又带著些许狡黠的笑意,显然猜到了两人正在“私下交流”。 只见小乔莲步轻移,走上前来,先是对伯言温婉一笑,旋即转向朱云凡,声音清越悦耳,如珠玉落盘:“云凡表哥,方才与伯言切磋,可还尽兴?你那一手伏羲雷神法相,威势更胜往昔,看得人心惊呢。” 语气自然亲近,毫无芥蒂。 朱云凡哈哈一笑,大咧咧道:“尽兴!当然尽兴!你男人多能耐啊,闭关一趟,本事长得嚇人。不过小乔你这话说的,好像我欺负了他似的。” 小乔抿唇轻笑,眸光微转,似不经意般掠过伯言,又落回朱云凡身上,悠然道:“表哥说笑了,切磋较技,点到为止,何来欺负?倒是表哥,似乎总是对某些细枝末节格外『关心』,莫非是觉得我修为虽进,心性却仍如当年那般跳脱毛躁,不堪大任?” 她顿了顿,眸光清亮,缓缓吐出八字:“殊不知,卑以自牧,含章可贞。” 此言一出,朱云凡笑容微微一滯,摸了摸鼻子。 伯言亦是心中一动。“卑以自牧,含章可贞”,语出《易经》,意为以谦卑自处,涵养美德而不外露,静待时机。小乔此刻说出,分明是听不到神识內容,却以其聪慧猜到了朱云凡可能在“提醒”伯言关於她与君则之事,藉此表明自己早已非当年那个或许会因情爱小事而失態的女子。她道心成长,胸怀气度亦隨之开阔,懂得內敛与包容,这本身便是实力与境界的一部分。言下之意,反倒是朱云凡显得过於“操心”和小气了。 果然,小乔说完,也不看朱云凡略显尷尬的表情,自然地转向伯言,神色恢復温柔,却带著一丝正式的口吻:“伯言,你既已出关,有些安排也需让你知晓。君则妹妹这一年多来,於分部筹建、协调无相宗的事宜上,出力甚多,且心思细腻,行事稳妥。我与许杨大哥、荀雨姐姐商议后,暂定她为『无相祖师贴身执事』,专司处理照顾你,在你需要的时候助你。你觉得如何?” “贴身执事”四字,用得巧妙。既非侍妾那般亲密曖昧,又赋予了君则常伴伯言左右、处理私密事务的正当身份与地位,其中的亲近与信任不言而喻。小乔如此安排,既是认可了君则的能力与付出,也是以一种大方而明確的方式,表明了自己的態度——她接纳君则的存在,並愿意给予其相应的位置。 伯言深深看了小乔一眼,从她清澈的眸中看到的是坦然与真诚,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属於道侣之间的默契与信任。他心中感念,点头道:“你安排得妥当,我无异议。君则,” 他转向一直垂首静立的青衫女子,“日后有劳了。” 君则身躯微微一颤,迅速抬头,眼眶瞬间有些发红,她用力抿了抿唇,压下翻涌的情绪,恭谨而郑重地躬身行礼:“君则定不负公子……不负祖师与祖师娘信任!” 声音虽轻,却斩钉截铁。 小乔微笑著頷首,又道:“至於你盟主身份所需处理的龙血盟事务,有云凡表哥和诸位长老,还有你那能干的二哥龙伯渝在,自可运转。若遇需你亲自露面镇场、而你又不便之时……” 她眸中闪过一丝灵动的光彩,周身月华灵力微微流转,身形面容竟在眾人惊诧的目光中,如水波般荡漾变化,数息之间,赫然化作了另一个“伯言”! 玄黑袍服,眉目神情,甚至连周身那股沉静內敛又隱含威严的气质,都模仿得惟妙惟肖,只是眼神中仍保留了小乔独有的那一丝慧黠。 “我这『幻形月影』之术,如今已可维持数天而不露破绽,配合幽月灵珠之力,模擬你原先元婴初期的气息也不难。” 『伯言』开口,声音竟也变成了伯言那略带低沉磁性的嗓音,只是语气微扬,带著小乔式的狡黠。 “怎么样?替你坐镇这无相宗,或者偶尔在哲江大陆露个面,唬唬人,应该够用了吧?毕竟,我也是元婴修士。”说到最后,变回原貌,朝著伯言眨了眨眼。 眾人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纷纷称奇。许杨拍手赞道:“妙啊!小乔这一手,简直是天生为伯言这甩手掌柜准备的!” 荀雨也掩口轻笑。 朱云凡见状,赶紧咳嗽两声,把话题从这略显“危险”的方向扯开:“好了好了,小乔神通了得,咱们都知道了。说正事,说正事!伯言,你小子闭关出来,修为恢復的不错,接下来有什么打算?难道,打算在这无相宗休息吧?” 伯言神色一正,眼中寒光微凝,先前因重逢和温情而略显柔和的气息陡然变得锐利起来:“打算?自然有。出关第一件事,我想先取个人...” “娶个人?表弟啊,你要三思啊,我怕你...”朱云凡还不等伯言说完,就直接抢先开口。 “你在想什么啊, 我想取个人的性命,是三虫宗內门弟子-韩青林。” 他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杀意。眾人闻言,气氛顿时肃然。 “韩青林?哦,这个取,可以可以。”朱云凡挑眉。 “就是万蛊窟里,追杀你,逼得你逃入绝地百骸洞的那个?听君则姑娘说,此人是为了追回什么《百蛊源流图鑑》?”小乔开口確认道。 “不错。” 伯言点头,脑海中浮现当日险境。阴森的秘境森林,韩青林那狠厉贪婪的眼神,以及其后衔尾追杀的种种手段。 “此人修为虽只是筑基后期,但心思縝密,手段阴毒,尤其擅长驱虫追踪。当日若非我当机立断,以钻山鼠不惜代价急速挖掘通道,遁入百骸洞暂避,又侥倖在洞中得了机缘,恐怕早已被他逼入绝境,不得不亮出五灵圣心诀,也势必引来厉万虫和五位金丹长老的围杀,必死无疑。” 他简略敘述,语气平静,但眾人都能想像其中凶险。钻山鼠虽是擅长挖掘的灵兽,但要在短时间內挖掘出足以摆脱同级修士追踪的深长地道,必定是透支了潜能,事后即便不死,也必然元气大伤。 朱云凡听罢,摸著下巴,嘖嘖两声,忽然抚掌笑道:“好,好,好!有恩报恩,有仇报仇,这才像话!不过……” 他话锋一转,目光瞟向一直抱臂肃立、面容冷峻的千乘一刀,故意拉长了声音。 “伯言啊,你现在毕竟是龙血盟盟主,兼著无相宗开派祖师的名头,堂堂一方势力魁首,为了一个筑基期的旧怨,就要亲自打上门去喊打喊杀……这传出去,是不是有点……不太合適啊?” 他边说边朝千乘一刀使眼色,意思显然是希望这位向来恪守某些“传统”观念的刀道大家,能出言劝诫一下,表示此事应由下属代劳或从长计议云云。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千乘一刀身上。只见这位冷麵刀客闻言,一直微闔的眼眸缓缓睁开,其中並无波澜。他先是看了伯言一眼,又看了看朱云凡,然后,在眾人注视下,缓缓开口,声音如同金铁摩擦,低沉而清晰: “不合適。” 朱云凡脸上刚露出一丝“果然如此”的笑意,准备接话。 千乘一刀却接著道,同时右手按上了腰间那柄古朴阎魔刀的刀柄:“这样太不合適。” “嗯?”朱云凡笑容僵住。 呛啷一声清越刀鸣!阎魔刀並未完全出鞘,只是露出了三寸寒光凛冽的刀锋,一股斩断一切的锋锐刀意已瀰漫开来。千乘一刀目光平视前方,仿佛在看著某个不存在的敌人,继续用他那毫无起伏的语调说道:“对付这等阴险卑鄙、戕害同道、更曾险些危及盟主性命的宵小,岂能让盟主亲自出手,平白污了手?理应由属下代劳,將其连同其背后之宗门,一刀——” 他顿了顿,斩钉截铁地吐出四个字:“两断才好。” 场面寂静了一瞬。 “噗——哈哈哈!” 许杨第一个没忍住,笑出声来。紧接著,荀雨、小乔,连同六武眾等人,也都忍俊不禁,面上露出笑意。连向来神情清冷的小乔,眼中也漾开些许笑意。 朱云凡张了张嘴,指著千乘一刀,哭笑不得:“你……一刀!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跟谁学的这套说辞?啊?还『一刀两断才好』,这杀气腾腾的话用这么一本正经的语气说出来……” 千乘一刀收刀入鞘,面容依旧冷峻,看向朱云凡,认真回答道:“跟著盟主现学的。” 言下之意,盟主说要杀,那便杀,不仅要杀,还要杀得彻底。至於合適不合適?盟主的意志,便是最大的合適。 “哈哈哈哈!” 这次连伯言都笑了起来,心中却是一暖。他知道千乘一刀性情耿直,忠於职守,此言並非玩笑,而是真心认为该如此行事。这种毫无保留的支持,在波譎云诡的修真界,何其珍贵。 朱云凡扶额,无奈摇头:“行行行,你们是主僕是吧,一条心,我说不过。看来是我多虑了,一刀你这不是变得更稳重,是变得更……可怕了。” 他嘴上说可怕,眼中却並无责怪,反而带著几分欣赏。 气氛因这一插曲而轻鬆了不少。瑾琳一直躲在君则身后听著,此刻忽然鼓起勇气,向前半步,声音虽小却清晰地说道:“龙……龙前辈,若去三虫宗,请……请一定为瑾琳死去的父兄,討还公道!” 说著,眼圈已然红了,瘦小的身躯微微发抖,那是深埋的恐惧与仇恨。 伯言看向她,目光温和而坚定:“瑾琳,你放心。即便你不说,此事我也必会去做。三虫宗以修士为血饵,炼蛊养丹,手段残忍,天理难容。万蛊窟中无数修士的冤魂,那些被炼入『蛊毒霸魔丹』中的怨念与痛苦,我都曾亲身感受。我也答应了他们,要替他们向三虫宗討还血债,便绝不会食言。” 他的声音不大,却仿佛带著千钧重量,落入每个人耳中。 第886章 魔魂仍在 余波再起 这时,一直静立旁观的六武眾队长矢一,忽地上前一步,抱拳躬身,其余五人也紧隨其后,动作整齐划一。矢一沉声道:“盟主,对付三虫宗余孽,清理邪祟,乃我辈修士义不容辞之事。属下六人,愿隨盟主前往,听候调遣!请盟主成全!” 六人气息相连,虽刻意收敛,但那股经年累月磨合出的铁血战意与默契,依然隱隱透出。他们当年被伯言派去亲卫营当教头,一路追隨至今,忠心耿耿,实力也在不断征战中稳步提升,早已是伯言手中一支可靠的精锐力量。此刻主动请缨,既是职责所在,亦是渴望再隨伯言並肩而战。 伯言看著六武眾眼中燃烧的战意,微微頷首:“你们有心了。此行確有需要你们之处。” 朱云凡则把目光又投向千乘一刀,调侃道:“一刀,你看六武眾都这么积极,你真不打算跟著去活动活动筋骨?三虫宗好歹也是哲江大陆的中等宗门。” 千乘一刀眼中確实掠过一丝意动,他痴於刀道,渴望与强者交锋,三虫宗这般宗门,也可能藏著值得一斩的对手。但他看了一眼朱云凡,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沉声道:“副盟主身边亦需人护卫。况且,盟主既已有安排,属下当守其位。” 他职责是护卫朱云凡,虽心嚮往之,却不会擅离。何况,元婴中期有个元婴初期的护卫,这牌面也是冠绝七国,独一份了。 朱云凡拍了拍他肩膀,没再多说。 伯言沉吟片刻,开口道:“云凡,一刀留下助你,確有必要。从此刻起,对外便可宣称,龙血盟盟主、无相宗祖师龙伯言,已正式坐镇象山国第八分部。而你的出场,自然也该在需要的时候,於该出现的地方出现。” 他眼中闪过一丝深意。 “此次谋灭三虫宗,了结旧怨,未必需要大张旗鼓、师出无名地打上门去。或许,可以演一齣好戏。” “哦?怎么说?”朱云凡来了兴趣。 “首先,韩青林必须死,这是我的私怨,也是告慰瑾琳父兄及万蛊窟亡魂的第一步。” 伯言语气转冷,“其次,三虫宗秘境,必须掌控在我们手中。那里不仅封印著噬灵魔君的残魂,是巨大的隱患,其宗门数百年的积累,尤其是关於灵虫培育、操控的功法典籍,正是我龙血盟与无相宗目前所欠缺的。於公於私,三虫宗都不能落入他人之口,更不能放任那魔君残魂有朝一日破封而出,酿成大祸。” “如果说,当年的第四代天柱帝君云逸都只能设下禁制,无法灭掉噬灵魔君;而且他还可以谋划骗局,利用三虫宗炼出五颗蛊毒霸魔丹,试图復生;此人绝对不能放出来;何况一个元婴中期带著五个金丹修士,没有这么简单对付的...” “啊?这个啊,你不知外界变化,三虫宗早就乱了,哪来的一个元婴中期带著五个金丹修士,都没了。”朱云凡补充著 伯言顿了顿,看向朱云凡:“云凡,你方才说我不知外界变化,三虫宗如今具体情况究竟如何?厉万虫和五位金丹长老,当真都……没了?” 朱云凡收敛了玩笑神色,正色道:“此事千真万確。根据君则和瑾琳描述的秘境最终情况,以及我们后续通过各种渠道打探到的消息,三虫宗在你们逃离秘境后不久,其山门所在的『虫鸣山脉』就乱了。起初是些內门仓皇逃回,带回了秘境异变、老祖与长老可能陨落的消息,但语焉不详。紧接著,宗门內留守的一些筑基期管事、执事,为爭权夺利,拉帮结派,闹得不可开交,哪里还有心思去確认老祖生死?整个宗门群龙无首,陷入內乱。” 伯言眉头微蹙:“厉万虫是元婴中期,那五位长老也都是金丹修为,即便在秘境中遭逢大变,但要说全军覆没,一个都没能逃出来……確实令人难以置信。” 他亲身经歷过秘境最后时刻,厉万虫的疯狂手段,那特別的毒,以及对噬灵魔君魂魄的警觉...但总觉得似厉万虫那般老奸巨猾之辈,未必没有保命后手。 “事实就是如此。”朱云凡肯定道。 “至少,自那以后,再无人见过厉万虫或任何一位金丹长老在三虫宗露面或传回讯息。三虫宗剩下的,最强的也就是几个筑基巔峰、假丹层次的执事,正在上躥下跳地想当新任掌门呢。不过,他们的好日子恐怕也到头了。” “难道是外部其他门派的威胁?”伯言立刻反应过来。 “没错。” 朱云凡点头,语气带著一丝嘲讽,“墙倒眾人推,鼓破万人捶。三虫宗失了顶尖战力,就像一头没了牙的老虎,还守著昔日积攒下的家底和那处神秘的秘境入口,怎能不引人垂涎?据探,已经有好几股势力在暗中窥伺,蠢蠢欲动了。其中,跳得最欢、实力也最不容小覷的,便是你的『老朋友』——鬼巢山。” “鬼巢山……”伯言念著这个名字,眼中寒光更盛。他岂会忘记这个邪修势力?当年象山国五派之乱,聚英谷血战,楚云畔、轩英真人……这些名字和与之相关的阴谋杀戮,记忆犹新。 朱云凡快速將鬼巢山的近况道来:“鬼巢山位於哲江大陆东南,那片终年灰雾笼罩、磷火飘荡的鬼域,你是知道的。其山主轩英真人,元婴中期修为,性情凶戾残忍。自从他那得意弟子楚云畔死在聚英谷,他就一直发神经,甚至好几次还大老远传讯来骂我杀了他徒弟,团灭了他的徒孙,抢劫了他们的东西,依我看,他就是个疯子,神经病,练功练得走火入魔了;如果不是他写信来骂我,我都不知道他。” 伯言听到这里,有些忍不住笑了出来,毕竟自己那时候只有筑基三阶的修为,不得不靠著盟主服和朱云凡的大名嚇退鬼巢山的残余势力;这轩英真人没想到还真的去骂朱云凡了,让他实在是出乎意料。 “你在笑什么?”朱云凡不解。 “没有没有,只是想到了这个神经病太不像话了。” 朱云凡点头同意,继续说道。 “无相宗合併发展迅猛,此处又新建了龙血盟的第八分部,还让象山国聚集了大量散修;我们还有象山国主的认可,可谓是名正言顺;轩英真人这个老疯子一时找不到机会来找我们麻烦。如今三虫宗这块肥肉掉下来,他怎会放过?据可靠情报,鬼巢山已暗中调集人手,勾结了附近一些同样覬覦三虫宗的宵小势力,很可能近期就会有所动作,企图一口吞下三虫宗残余,霸占其资源和秘境。” 伯言静静听著,脑海中飞速盘算。三虫宗內乱,外有鬼巢山这等强敌虎视眈眈,韩青林作为三虫宗內门弟子,如今必然也身处这漩涡之中。这局面,看似混乱危险,却未尝不是机会…… 他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森然的杀意与掌控一切的自信:“韩青林……看来你的死期,真的不远了。或许,都不用我亲自去虫鸣山脉找你。” 朱云凡见他神色,便知他心中已有定计,问道:“你想如何做?先潜进去杀了韩青林,再谋夺秘境?” 伯言摇头:“杀韩青林是目的之一,但非全部。鬼巢山想吞三虫宗,我们又何尝不想?只不过,我们要吃得名正言顺,吃得乾净利落,最好还能让鬼巢山『帮』我们一把。” 他目光扫过眾人,缓缓说出自己的初步构想:“三虫宗內乱,人心惶惶,外敌逼近,更是雪上加霜。此时,若有一个『足够分量』的外来势力,以『援助』或『主持公道』的名义介入,扶植一个『听话』的代理人,快速稳定三虫宗局面,抵挡甚至击退鬼巢山等外敌……那么,这个势力对三虫宗的掌控,是否就顺理成章了?而作为『被扶植者』,自然需『投桃报李』,献上宗门积累,包括……秘境之掌控。” 小乔眼眸一亮:“你是想……我们派人偽装成其他势力,或者乾脆以无相宗、龙血盟盟友的名义介入?” “未必需要完全偽装。” 伯言道,“龙血盟和无相宗的名头,在哲江大陆东南已然打响,是新兴的强大势力。我们完全可以光明正大地表示,鑑於三虫宗曾与我有旧,自然是旧怨,且其行事邪异,危害甚大,如今又內乱招祸,为免生灵涂炭,为保一方安寧,我龙血盟愿出面调停,並协助三虫宗遴选贤能,重整秩序,共御外侮。至於『贤能』是谁……” 他看向瑾琳,又看向六武眾,“或许可以是一位身负血海深仇、誓要报父兄之仇的『遗孤』,加上几位『仗义相助』的客卿长老?” 瑾琳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抬头看向伯言。六武眾也是眼中精光爆射,意识到盟主给他们安排了何等重要的角色。 “当然,这需要周密的计划,可靠的內应,以及对三虫宗內部情况更精准的把握。” 伯言继续道,“韩青林,作为曾经的內门精英,对宗门內部派系、隱秘、乃至秘境相关之事,定然知晓不少。在他死之前,或许可以让他发挥最后一点价值。比如,让他成为我们『了解』三虫宗现状,『接触』某些有心人的桥樑……或者,让他以一种『合理』的方式,死在鬼巢山或者三虫宗內斗之中,为我们后续的行动提供更直接的藉口。” 他的语气平静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但其中蕴含的谋算与冷酷,让在场熟悉他行事风格的人都不由心中一凛。这便是伯言,恩怨分明,杀伐果断,且善於借势谋局,將一切可利用的因素都纳入算计。 朱云凡抚掌讚嘆:“好一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外加『借刀杀人』、『顺水推舟』的戏码!伯言,你这闭关出来,脑子转得还是这么快!不过,具体细节还需仔细推敲,鬼巢山不是易与之辈,轩英老鬼更是个狠角色。” “自然。”伯言点头。 “所以,第一步,我们需要更详尽的情报。关於三虫宗內部目前具体有哪些派系,各自实力如何,谁可能被拉拢或利用;关於鬼巢山此次行动的具体规模、带队之人、预计动手时间;关於韩青林此刻究竟在何处,处境如何……这些,都需要立刻去查。” 他目光转向六武眾:“矢一,你们六人精於配合,擅长潜入、侦察、突击,此事便交由你们先行。不必打草惊蛇,以搜集情报为主,重点是三虫宗內部动向、鬼巢山外部布置,以及锁定韩青林的位置。若有良机,可便宜行事,但需以安全传递情报为第一要务。” “遵命!”六武眾齐声应诺,战意昂扬。 “许杨,荀雨。”伯言又看向炼器宗师夫妇。 “和风巨舰现在的情况如何?后续可能需要用到的某些特殊法器、阵盘,就劳烦二位多费心了。此次行动,离不开你们的配合” 许杨看著此刻的伯言,不免发出感嘆:“曾几何时,从我们首次任务大西国边境之战、日出国復国之战、大西国北境之战,乃至於最后的百万丧尸末日战,大多数都是我在出谋划策,没想到,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更像一位真正的盟主...盟主有命,我等属下必定全力配合!” 荀雨也温柔頷首:“我会准备好各类疗伤、解毒、恢復的丹药,以备不时之需。” 伯言最后看向小乔和朱云凡:“小乔,分部与无相宗的日常运转,以及对外联络、营造声势,需你与云凡哥多协调。尤其是我『坐镇』此地的『事实』,要巧妙传递出去,让该知道的人知道。” 小乔嫣然一笑:“交给我便是。保管让『龙盟主』与『无相祖师』的形象,深入人心。” 她已完全进入状態,聪慧干练的一面展露无遗。 朱云凡也笑道:“没问题,唱双簧嘛,哥哥我擅长。你就放心去谋划你的『好戏』吧。” 伯言深吸一口气,望向远处天际,仿佛能看到那片名为虫鸣山脉的所在,以及藏於其下的血腥秘境与生死仇敌。 韩青林,三虫宗,鬼巢山……所有恩怨因果,都將在此次一併清算。 而全新的力量,五极金丹的威能,圆融道心的智慧,以及身边这群可托生死的伙伴,便是他最大的倚仗。 好戏,即將开场。 第887章 聚少离多 默契二人 晨光熹微,透过第八分部主殿顶层静室的雕花窗欞,在光滑的玉石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里瀰漫著淡淡的、属於海崖特有的清冽气息,混合著一丝极淡的、若有若无的幽兰馨香——那是小乔身上特有的味道。 伯言睁开眼,首先感受到的是臂弯里温软的重量和颈侧均匀轻柔的呼吸。小乔侧臥在他身边,月白色的中衣领口微松,露出一截莹润如玉的肩颈。乌黑的长髮如云铺散在枕上,几缕髮丝调皮地贴在她安恬的睡顏上,长睫如蝶翼般垂下,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她的一只手还轻轻搭在他的胸口,仿佛即使在睡梦中,也要確认他的存在。 伯言没有立刻动弹,只是静静地看著。闭关年余,生死挣扎,心魔叩问,最终浴火重生。此刻拥著挚爱,感受著这寧静温存的晨光,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与安寧从心底深处蔓延开来。他能清晰地內视到丹田中那缓缓轮转、生生不息的五色光轮,五极金丹稳固,灵枢体系圆融,澎湃的力量在经脉中无声奔涌。比起昨日演武场上与朱云凡切磋时的刻意收敛,此刻在完全放鬆的状態下,他更能体会到这份力量的浩瀚与精微。 似乎察觉到他的注视,小乔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初醒的眸子带著些许迷濛的水汽,澄澈如洗,映出伯言的脸。她眨了眨眼,迷濛迅速褪去,化为清亮与温柔,唇角自然而然地弯起一个柔软的弧度。 她没有说话,只是稍稍支起身,更仔细地端详著伯言的脸庞,目光从他的眉眼缓缓扫过挺直的鼻樑,再到略显淡色的嘴唇。她的指尖轻轻拂过他额前的一缕黑髮,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易碎的梦境。 “看什么?”伯言低声问,声音带著刚醒的微哑。 “看我的道侣。” 小乔的声音也软软的,带著晨起的慵懒,却字字清晰。 “看这个只用了不到三年时间——从復活算起,甚至更短——就从修为尽废,一路挣扎突破,硬生生闯过万蛊杀局、炼化五行魔丹、降服心魔劫,铸成前无古人五极金丹的……未来老怪。” 她说著,指尖下滑,轻轻点了点伯言的鼻尖,眼中笑意盈盈,却又藏著不易察觉的心疼与后怕。 “猪头表哥昨天传音跟我嘀咕,说你这修炼速度快得简直不讲道理,气运好得逆天。我嘴上反驳他,心里却知道,哪有什么轻轻鬆鬆的气运?万蛊窟里被元婴老怪追杀、身中阴毒蚀骨的时候;百骸洞中面对未知恐怖、孤身夺宝的时候;还有闭关时独自对抗五丹反噬、怨念衝击、心魔拷问的时候……哪一次不是九死一生?哪一次不是把命悬在刀尖上?” 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眼眶微微有些发红。 “偏偏你这人,总是报喜不报忧。以前还在龙国时,时不时还能收到你的传讯玉简,虽说得简略,总算知道你在哪,在做什么。可这次去万蛊窟,那么凶险的地方,进去前后竟连只言片语都没有……你知道我感应到君则驾驭著受损的和风巨舰、载著奄奄一息的你出现在分部外时,心里是什么感觉吗?” 伯言心中微微一紧,手臂收紧,將她更密实地拥入怀中。下頜轻抵著她的发顶,嗅著她发间的清香,低声道:“是我的错。那时情况紧急,秘境隔绝,后来又重伤中毒……以后不会了。无论去哪,一定定期给你消息。” “哼,每次都这么说。” 小乔在他怀里闷闷地哼了一声,却伸手环住了他的腰,將脸埋在他胸口,听著那沉稳有力的心跳,这才觉得真实。“下次再敢这样长时间毫无音讯,我就……我就让猪头表哥带著千乘一刀,把你抓回来关在分部里,哪儿也不许去!” 这话说得毫无威慑力,反而透著浓浓的依赖与眷恋。伯言忍不住低笑出声,胸腔的震动传递给她。他知道,小乔並非真的想要束缚他,只是那份担忧与牵掛,在漫长的等待和突如其来的惊嚇中被放大到了极致。 “好,都听你的。”他顺著她的话应道,语气纵容。 小乔在他怀里蹭了蹭,抬起头,眸中水光已敛,重新变得清亮狡黠。她捧住伯言的脸,认真道:“不过,说真的,伯言。看到你现在这样,真好。不仅仅是因为你修为大进,实力更强。更是因为……你好像有些地方不一样了。” 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適的词句。 “以前你也很冷静,很坚定,但总感觉……心里绷著一根很紧的弦,藏著很多很重的东西。有时候看著你的眼睛,会觉得像隔著深潭,看不清底。但现在……” 她的指尖抚过他的眉心,“这里好像舒展开了。眼神也更……透亮了些。虽然还是让人看不透,但却少了几分压抑,多了几分沉静从容。是心魔劫的缘故吗?” 伯言凝视著她近在咫尺的明眸,心中暖流涌动。她总能敏锐地察觉到他最细微的变化。他点了点头,並不隱瞒:“算是吧。直面了一些一直不敢深想的东西,承认了一些必须背负的重量。与其逃避对抗,不如接纳背负。道心反而因此更圆融了些。说起来,还要多谢你。” “谢我什么?” “谢你……一直都在。”伯言声音低沉,目光温柔地描摹著她的容顏,“谢你包容,谢你信任,谢你在我自己都未必完全相信自己的时候,选择相信我。也谢你……替我安排了君则。” 提到君则,小乔的眼神微微闪动了一下,但並无不悦,只是更认真地看著他。 伯言继续道:“我知道,以你的聪慧和感知,不可能看不出君则对我那份心思,也不可能对她与梦璇容貌的相似毫无触动。但你不仅没有为难她,反而给了她名分和位置,让她能安心留下,发挥所长。这份气度与心胸,远胜於我。” 小乔静静听著,半晌,轻轻嘆了口气,將脸颊重新贴回他胸膛。 “一开始……確实不舒服。看到她的第一眼,我就愣住了。那张脸……尤其是眼睛,真的太像了。那一刻,我心里翻江倒海,有酸涩,有怀疑,甚至有一丝愤怒,觉得你是不是……把她当成了某种替代。但很快我就看清了,君则就是君则,她性情坚韧独立,对你崇拜追隨,却並不盲目依附,行事也有章法。更重要的是……” 她抬起头,望进伯言的眼睛:“我相信你。伯言,你不是那样的人。如果你心里真的只把她当影子,不会用那种坦荡又保持距离的方式对待她。你让她跟在身边,与其说是男女之情,不如说是……一种责任,一种对同样身处逆境却努力挣扎之人的照拂,就像你当年庇护无相宗那些散修一样。我看得出,她也在努力成长,想要凭自己的能力站在你身边,而不是仅仅依靠那张脸。”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略带自嘲又释然的弧度:“至於我……梦璇姐姐已经不在,这是谁也无法改变的事实。但我们还活著,路还要继续走。沉浸在过去的影子里互相折磨,没有任何意义。君则的出现,或许是天意,也是考验。考验我的道心,是否真能如我所修的月华一般,澄澈包容,映照万物而不滯於物。现在看来,我勉强算是过关了吧?” “何止过关。”伯言动容,低头在她额间轻轻印下一吻,“我的小乔,早已是能独当一面、胸有丘壑的元婴真人了。是我之幸。” 小乔脸上飞起一抹红霞,眼中漾开真切的笑意,用力回抱了他一下,然后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皱了皱鼻子:“不过,那个孙禄风,下次见到,定要给他点顏色瞧瞧!竟敢跑到龙国去嚼舌根,说什么『佳话』,其心可诛!要不是看在他孙家生意对联盟还有用的份上……” 看著她瞬间从温柔小意切换到精明厉害的模样,伯言不由失笑,刚想说什么,门外却传来了两声刻意加重的咳嗽声。 “咳!咳!” 小乔立刻从伯言怀中坐起,迅速整理了一下微乱的中衣和长发,脸上红晕未消,却已换上了一副端庄神色,只是眼中还残留著些许被打扰的不爽。伯言也坐起身,隨手一招,昨晚褪下的陵光神君袍便自动飞来,披覆上身,系带自缚。 “进来吧。”伯言开口道,声音已恢復平日的沉稳。 静室的门被轻轻推开,许杨和荀雨並肩走了进来。许杨依旧是一身朴素的青色长袍,双手习惯性地拢在袖中,脸上带著温和的笑意。荀雨则穿著淡红色的襦裙,外罩一件素色比甲,容貌清秀温婉,手中还提著一个小巧的食盒。 两人一进门,就感受到室內尚未完全散去的那种亲密暖融的气氛,以及小乔那明明故作平静却隱隱透著“不满”的眼神。 许杨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些,又故意咳嗽了一声,打趣道:“看来我们来得不是时候?要不……我们先去船坞那边等著?” 小乔闻言,柳眉微挑,哼了一声:“许杨大哥,你还好意思说!你和荀雨姐姐结成道侣这些年,天天同进同出,研习炼器医理,琴瑟和鸣,可是羡煞旁人呢。怎么,我和伯言聚少离多,好不容易他出关安稳歇息一晚,我们说会儿体己话都不行啦?” 她这话说得半嗔半恼,却並无真正怒意,反而透著熟稔的亲昵。 荀雨掩口轻笑,嗔怪地看了许杨一眼,將食盒放在一旁的玉几上,温声道:“小乔妹妹別理他,他就是嘴贫。我们带了刚熬好的粥和一些小点,是用分部药圃新收的几味安神补气的灵药做的,正好给你们用些。” 许杨嘿嘿一笑,也不反驳,走到桌边自顾自倒了杯茶,呷了一口,才慢悠悠道:“行行行,是我多事。不过小乔啊,你这可冤枉我们了。你和伯言都是元婴修为,寿元绵长,青春常驻,往后有大把的岁月可以朝夕相对,腻歪的日子长著呢。我和荀雨嘛……” 他顿了顿,笑容里多了几分坦然与看淡世事的通透。 “我们终究只是炼气之体,虽说靠著些丹药和荀雨的调理,身体比寻常炼气修士康健些,但寿数终究有限。这每一天,对我们而言,都珍贵得很吶。看到你们年轻人恩爱,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就是忍不住想提醒一句,珍惜当下,但也別忘了来日方长嘛。” 伯言此时已整理好衣袍,走到桌边坐下。闻听许杨此言,他神色一正,看向许杨和荀雨,郑重道:“许杨兄,荀雨姐,你们放心。延寿滋养、改善灵根之物,我一直在留意。龙血盟如今势力渐广,孙家的商路也遍及数国,搜寻此类天材地宝的机会远比以前多。你们是龙血盟不可或缺的基石,是真正的技术骨干,绝非那些空有修为却无实学的修士可比。无论如何,我定会竭尽全力,为你们寻得一线机缘。” 他的语气诚挚,並非客套。在伯言心中,许杨和荀雨的价值,確实远非寻常高阶修士可比。他们的炼器、医理、阵法知识,是龙血盟和无相宗能够快速发展、稳固根基的关键。更何况,这些年並肩作战、生死相托的情谊,早已超越寻常同盟。 许杨放下茶杯,摆了摆手,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复杂,那是一种歷经漫长岁月、看透许多事情后的沧桑与平静。 “伯言,你有这份心,我和荀雨便很知足了。”他缓缓说道,目光掠过伯言,望向窗外初升的朝阳,眼神有些悠远。 “其实,生死之事,於我而言,早已是相对的了。这些年,我活的……已经够久了。” 此言一出,伯言和小乔都微微一怔。荀雨轻轻握住了许杨的手,眼中流露出温柔的理解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哀伤。 第888章 破浪在建 许杨將死 许杨转过头,看著伯言,平静的说道: “伯言,小乔,你们都知道,我並非真正的许家第十一代宗主许杨……或者说,不完全是。”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回忆极其漫长的过往。 “许家真正的初代宗主,许文渊,就是我。或者说,我的意识、记忆、所有的知识和经验,都源自於他。” 伯言开口道:“这个我跟小乔早就知道了,何必再提呢。” 许杨继续道,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讲述別人的故事:“当年,我——许文渊,为了想办法有朝一日可以彻底解决幽煌霸君,更为了將毕生钻研的炼器、阵法、傀儡之道传承下去,不至因许家血脉断绝或后代不肖而失传,研製出了一种秘药。此药能將人的记忆、意识、乃至部分灵魂特质抽取出来,凝聚成一种特殊的……姑且称之为『魂汤』的东西。” “服用这『魂汤』的人,会在一定程度上继承前身的一切——记忆、知识、经验、甚至部分性格倾向和执念。从某种意义上说,这是一种另类的『长生』,意识的不绝传承。” 许杨对许多失传的古法、秘闻了如指掌,炼製手法更是老辣得不可思议。都是因为这具看似年轻的躯壳里,承载的是一个数百年老怪物的灵魂与智慧。 “但是,”许杨话锋一转,笑容略带苦涩。 “天道有衡,此法逆天,代价亦是极大。这『魂汤』秘药,会彻底溶解服用者自身的灵根。无论原本资质如何,服药之后,修仙之路便基本断绝,能维持在炼气一二层,已是极限,且肉身寿命本就大幅缩减,远比同阶修士寿短。每一次『传承』,与其说是新生,不如说是一次缓慢的、不可逆的自我消解。我依靠此法,不断更换身躯,隱藏真实身份,存活了数百年。对外,则偽装成许家血脉凋零、家主更迭频繁。” 他看向荀雨,眼中充满歉意与爱怜:“直到遇到荀雨……她心思纯净,於医道和炼器皆有天赋,更有一颗真正仁心。我本已厌倦了这不断更换皮囊、窃取他人人生的轮迴,打算让『许文渊』就此彻底湮灭。但许家技艺不可失传,龙血盟中兴,伯言你更需要助力……所以,我选择了这最后一具躯壳,作为『许杨』活了下来。幽煌霸君之祸已消,我心中最大的执念与遗憾已了,能看到你们年轻人开创出新的局面,將技艺用於正道,此生……已无憾了。再让我为了苟延残喘,去夺舍许家其他子弟的生命,实在有违天道,我做不到,也不想做了。” 静室內一片沉默。伯言心中波澜起伏,他从未想过,这位一直亦师亦友、默默支持他的炼器宗师,竟做下如此决绝的当下选择。小乔也收起了之前的小情绪,看向许杨和荀雨的目光充满了敬意与复杂。 荀雨紧紧握著许杨的手,柔声道:“魂汤对魂魄的损伤是根本性的,无药可医。夫君他能放下执念,选择以『许杨』的身份度过这最后一段平静时光,与我相伴,將技艺传承下去,我已心满意足。伯言,小乔,你们不必过於掛怀。眼下,还是专注当下之事要紧。” 许杨也笑了笑,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神色轻鬆了许多:“好了,陈年旧事,提一提罢了。说正事。伯言,和风巨舰已经彻底修復完毕,我亲自检视过,所有受损阵法、外部装甲、內部结构都已恢復如初,甚至在一些关键节点,我还用新琢磨出的复合符文进行了加固。” 他神色一正,压低了声音:“有件事,你必须谨记。和风巨舰的动力核心——『和风之心』,其能量来源,是你父亲龙帝陛下被九天玄女剥离出来的那部分化神巔峰修为。” 伯言目光一凝。此事他早有猜测,但得到许杨亲口证实,感觉还是不同。 “那部分修为虽被剥离,但其中蕴含的龙帝意志、乃至某些执念,並未完全消散。” 许杨语气严肃,“我將它封印在巨舰核心,层层阵法束缚,转化为纯粹的动力源和防御结界的能量基石。只要不试图將其释放或引动,它非常稳定,足以支撑和风巨舰进行超远距离航行,並施展出足以抵挡元婴中期、甚至短暂抗衡元婴后期攻击的强大结界。但是,切记,千万不可主动解开核心封印,更不要尝试去沟通或吸纳其中的力量!化神巔峰的执念,哪怕只是残余,也绝非现在的你我能承受,稍有不慎,便是神魂被侵、万劫不復的下场!” 伯言郑重点头:“我明白。若非万不得已,绝不会触碰核心。” “嗯,你心里有数就好。” 许杨放心了些,又道:“其他方面,舰上所需的各类物资、备用阵盘、灵石、丹药,我都已经安排人搬运整理完毕,足支长期远航和中等规模衝突之用。另外……” 他伸手从怀中取出三枚顏色各异的玉简,放在桌上。玉简质地温润,表面流光隱现,显然不是凡品。 “这是我许家……或者说,我许文渊数百年来,在炼製傀儡、布置阵法、锻造法器方面的大部分心得与传承。其中包含了许多外界早已失传的古法、秘方,以及我自行钻研改良的新思路。” 伯言一惊,连忙推拒:“许杨兄,这太珍贵了!此乃许家不传之秘,我岂能……” “拿著吧。”许杨打断他,將玉简往伯言面前推了推。 “这些不过是抄录本,与存放於天马铸灵宫秘库深处的原本无甚差別。如今许家技艺,荀雨已得我真传,家族內部也有几名得力弟子可堪造就,传承无忧。给你,是觉得你需要,也配得上。” 他看著伯言,眼中带著期许与讚赏:“你如今以五灵圣心诀为根基,五行轮转,生生不息,对灵力的掌控和理解已达极高层次。窥探、模擬他人术法神通已非难事。若能再精研傀儡、阵法、炼器之道,將之与你的五行之力、灵虫操控之术相结合……假以时日,你必將成为一名真正全能、毫无短板的修士。战时可运筹帷幄、攻坚破阵;平时可炼製重器、夯实根基。这对你个人,对龙血盟和无相宗的未来,都大有裨益。这些玉简,就当是我这老傢伙,对你的一点投资和期待吧;你若是真的希望报答,好好待我许家即可。” 话说到这个份上,伯言不再推辞,双手郑重接过三枚玉简,收入怀中,深深一礼:“许杨兄厚赐,伯言铭记於心,定不负所望。” 许杨欣慰地点点头,站起身:“走吧,去船坞看看。和风已经准备就绪,另外……还有点別的东西给你看。” 四人出了静室,缓步走向分部后山的专用船坞。清晨的海风带著湿气吹来,远处海天相接处,朝霞绚烂。 巨大的船坞內,修復一新的和风巨舰静静停泊著。舰体线条流畅优美,黑沉沉的装甲泛著冷冽的金属光泽,表面铭刻的阵法符文在晨曦中若隱若现,仿佛一头收敛了爪牙、隨时准备腾空而起的洪荒巨兽。舰首那面龙血盟的旗帜在海风中微微飘扬。 而在和风巨舰旁边,另一个同样巨大的船坞內,景象却更为热火朝天。那里,另一艘体型与和风相仿,但外形略有不同、似乎更为稜角分明的巨舰骨架已然成型!大量的工匠和修士正在骨架上忙碌,焊接、铭刻、安装部件,叮叮噹噹的声响和灵力波动不绝於耳。 伯言眼中露出惊讶之色。 许杨顺著他的目光望去,解释道:“和风巨舰的成功,证明了这种集运输、作战、居住、修炼於一体的综合性大型飞行法器的巨大价值。它既是移动堡垒,也是战略支点,更是权威的象徵。这样的好东西,自然不能只有一艘。” 他指著那艘在建的巨舰:“这艘新舰,我暂命名为『破浪』。设计上更侧重於攻击力和正面突破能力,装甲更厚,攻击法阵更多,航速可能略逊於和风,但衝击力和持续火力更强。建造它,不光是为了应对像三虫宗、鬼巢山这样的人祸……” 许杨的声音沉了沉,望向辽阔的海面,眼神变得深邃。 “伯言,你行走诸国,应当也有所察觉。这个世界,威胁人族修士的,远不止是宗门之间的倾轧爭斗、邪修魔头的肆虐。那些深山大泽、幽海绝域之中,潜藏著不知多少强横莫测的妖物、凶兽、乃至上古遗种。它们有的独霸一方,有的成群出没,其实力往往堪比元婴,甚至更高!只是大多蛰伏不出,或与人族活动区域有所间隔,才显得平静。” “但这份平静,並非永恆。修士界若一直是一盘散沙,只顾內斗消耗,一旦有大规模妖潮、兽灾爆发,或者某个沉睡的恐怖存在甦醒,后果不堪设想。你提出『天下眾心』,想整合散修,建立秩序,这条路虽然难走,但方向是对的。人族,確实需要更多的力量,需要更坚固的船,去应对未来可能的风浪。” 伯言默默点头。万蛊窟中,那孕育蛊毒王的可怕虫群;百骸洞內,那令他心悸的未知怪物;还有游歷各地时听闻的种种妖物传闻……这些都印证著许杨的话。个人的力量再强,终有极限。集体的力量,先进的器物,有序的组织,才是应对未知威胁的坚实保障。 “我明白了。”伯言沉声道,“此行,便从釐清旧怨、斩除邪祟、掌控秘境开始。既是为私仇,也是为公义,更为汲取资源,增强我等应对未来的资本。” 许杨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小心行事。和风巨舰和舰上的一切,都是你的后盾。” 这时,六武眾、君则以及瑾琳也来到了船坞。六人已换上便於行动的深色劲装,气息精悍。君则依旧是一身淡青色的龙血盟女弟子服饰,腰间佩剑,显得英气而干练。瑾琳则换了一身小巧的护身软甲,外面罩著件斗篷,小脸上带著紧张,但眼神坚定。 伯言目光扫过眾人,最后对许杨、荀雨、小乔点了点头。 “等我回来。” 小乔上前,为他整了整本已十分平整的衣襟,指尖在他胸口轻轻按了一下,低声道:“这里也是你的家。万事小心,我等你。” 伯言握了握她的手,转身,率先走向和风巨舰敞开的舱门。六武眾、君则、瑾琳紧隨其后。 登上巨舰,熟悉的舱內景象映入眼帘。各项设施完好如初,甚至在一些细节处能看到许杨改进的痕跡。伯言径直来到舰桥主控台前,君则自然而然地站到了副手位,开始熟练地检查各项阵法节点。六武眾分散至各处警戒位置。瑾琳则乖巧地坐在舰桥角落一个固定好的座椅上,系好安全带。 “启航,目標——甲型国沿海,预定坐標。”伯言下令。 “是!”君则应道,双手抚上控制台。灵力注入,舰体轻微一震,低沉的嗡鸣声响起。船坞上方的防护结界打开一道缺口,和风巨舰周身流光一闪,庞大的舰体悄然浮起,无声无息地滑出船坞,没入高空云层之中,舰体表面的隱形阵法启动,使其从下方视野里彻底消失。 船坞內,许杨望著巨舰消失的方向,一直挺直的背脊忽然微微佝僂了一下,抬手掩嘴,发出一阵压抑的咳嗽,一口黑血被他直接咳了出来。 第889章 再入甲型 宗村尽灭 “夫君!”荀雨连忙扶住他,神色担忧。 小乔也立刻上前,掌心泛起温润的月华灵力,轻轻按在许杨后心,精纯平和的灵力缓缓渡入,帮助他平復翻腾的气血和魂魄中传来的阵阵虚弱刺痛。 许杨缓过一口气,摆了摆手,脸色有些苍白,但笑容依旧温和:“没事,老毛病了。魂汤的反噬而已,每动用一次心神,或者情绪起伏稍大,就容易勾起来。歇歇就好。” 他看向荀雨,眼中带著歉意:“对不起,荀雨,又让你担心了。刚才……是不是装得挺好的?” 荀雨眼圈微红,却强忍著没有落泪,只是用力握紧他的手,柔声道:“说什么傻话。在我面前,你永远不需要装。累了,我们就回去休息。小乔妹妹,麻烦你了。” 小乔摇头,月华灵力持续输出,轻声道:“许杨大哥,你为伯言,为龙血盟做得已经够多了。以后,多为自己和荀雨姐姐想想。分部的事情,有我们呢。” 许杨笑了笑,没有接话,只是望著天空,仿佛还能看到那艘隱形的巨舰。他能做的,就是把能给的都给出去,把该铺的路铺好。剩下的,就看那些年轻人了。 隱形的和风巨舰在高空云层之上平稳而迅疾地航行。舰桥內十分安静,只有阵法运转的微弱嗡鸣和灵石灯稳定柔和的光线。 伯言站在观测窗前,俯瞰著下方飞速掠过的山川河流、城镇村落。哲江大陆的地形风貌逐渐变化,从象山国沿海的平缓富庶,向著甲型国方向的丘陵山地过渡。 “盟主,我们已进入甲型国边缘空域。按计划,將在前方三百里处的『天鹰涧』附近隱蔽降落。”君则的声音打破了寂静。她操作著控制台,调出灵图,上面清晰地標註著航线与降落点。 伯言收回目光,点了点头:“按计划执行。六武眾先行,持孙家商队令牌,分散潜入甲型国境內,重点打探三虫宗方向的最新动静,以及鬼巢山可能的活动痕跡。注意隱蔽,安全第一,十日后於『水云村』附近匯合。” “遵命!”矢一代表六武眾领命,六人没有丝毫拖沓,立刻离开舰桥,前往下层出口舱室做准备。 巨舰开始下降高度,並调整航向,向著计划中荒僻无人的落鹰涧山谷飞去。 伯言又看向君则和瑾琳:“我们隨后下船,偽装成炼气期散修,步行前往黑水城。瑾琳,你的修为最弱,切记跟紧,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没有我的允许,不要轻易开口或行动。” 瑾琳用力点头,小脸紧绷:“我记住了,龙大哥。” 君则则轻声道:“公子,我们都已准备妥当。偽装用的衣物、掩饰气息的符籙、以及应付寻常盘查的身份路引,都备好了。” 伯言“嗯”了一声,看著君则。此刻没有外人,她的神情明显比在分部眾人面前时放鬆自然了许多,眼眸清亮,带著专注与一丝不易察觉的依恋。这一年多,她独自扛著压力,驾驶破损的巨舰求援,又在分部协助小乔处理诸多事务,成长的速度肉眼可见。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伯言温声道。 君则微微一怔,隨即摇头,唇角弯起一个清浅的弧度:“不辛苦。能帮到公子,能亲眼看到公子康復突破,比什么都好。而且……在分部,祖师娘她,对我很好,教了我很多。” 她提到小乔时,语气真诚,並无勉强。 伯言点了点头,不再多说。有些事,彼此心照即可。 和风巨舰悄无声息地降落在落鹰涧深处一片被浓密藤蔓和怪石遮蔽的洼地。舰体停稳后,表层阵法微微波动,与周围环境的光影扭曲融合,若非走到近前极难发现。 六武眾率先出舱,如同六道轻烟,迅捷无声地没入山林之中,很快消失不见。 伯言、君则、瑾琳也换上了粗布衣物,佩戴好掩饰气息的符籙。伯言將自身灵力波动压制在炼气六七层的样子,君则压制在炼气五层,瑾琳则本就是炼气三层,无需过多掩饰。三人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小修仙家族或落魄散修带著后辈子弟出门游歷的模样。 收起和风巨舰,將其化作巴掌大小的模型收入特製储物袋,三人离开了降落点,沿著山间小径,向著甲型国內陆方向不疾不徐地行去。 再次与伯言独处,行走在寂静的山林间,瑾琳还是有些紧张,紧紧跟在君则身边。而君则的话,却比在舰上和在分部时多了起来。 她指著路边一株开著紫色小花的草药,告诉瑾琳那是“清心兰”,有微弱寧神之效;看到远处山崖上的痕跡,推测不久前可能有石猿类妖兽活动;甚至能从风吹过林梢的声音和空气中极淡的腥气,判断出附近可能有水源和某种喜湿的毒虫巢穴。 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带著一种沉浸於当下环境的轻快。伯言很少听到她说这么多话,而且並非匯报事务,只是分享一些细碎的见闻和知识。看得出,离开分部那种相对正式的环境,身处野外,她似乎更放鬆,也更愿意表达。 伯言大多时候只是静静听著,偶尔回应一两句。他发现君则的观察力確实敏锐,许多细节连他若不刻意散开神识都可能忽略。这或许是她后学的本能,也或许是那段跟隨他辗转冒险的经歷让她成长。 “上次隨公子来甲型国,还是为了追查感应到的阴阳味蕾,途中就遇到了悦风派的弟子拦路盘剥。”君则忽然提到往事,语气中带著一丝回忆,“没想到后来发生了那么多事。不知这次,会不会再碰到悦风派的人。”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 伯言目光扫过前方略显荒凉的山道,淡淡道:“悦风派经上次打击,虽未伤筋动骨,但也该有所收敛。不过,此地道遥,散修混杂,拦路剪径、杀人夺宝之事从不鲜见。谨慎些总没错。” 他话音未落,前方树林中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破空声,一道身影有些狼狈地从中窜出,正是先行出发的六武眾之一,擅长侦察潜行的伊郎,六武眾中以速度见长。他脸色凝重,身上沾了些尘土草叶,见到伯言三人,立刻加快速度掠近,单膝点地: “盟主!前方二十里,岔路口往东的『溪谷村』,出事了!属下本欲绕行探查,却闻到浓重血腥,靠近一看……请盟主速往查看!” 伯言眼神一厉:“具体何事?可有活口?有无战斗痕跡?” 伊郎语速飞快:“全村……鸡犬不留!屋舍完好,但村民尽数死於屋中或村道,死状诡异,全身精血枯竭,状若干尸!且不止村庄,属下发现在村庄后山,有一个名为『吉云山』的炼气期小门派,观门破碎,其內修士……亦尽数遭难,死状与村民相似!现场无激烈搏斗痕跡,亦无財物被大规模翻掠跡象,只有……一种令人极不舒服的阴冷残留气息。属下不敢久留,立刻返回稟报!” 全身精血枯竭?状若干尸?无激烈搏斗痕跡? 伯言心中瞬间闪过数个念头,面色沉了下来。这种死法,绝非寻常妖兽或强盗所为。 “走!立刻前往溪谷村!”他当机立断,对君则和瑾琳道,“跟紧我,提高警惕!” 说罢,他不再压制速度,身形一动,便如离弦之箭般朝著伊郎所指方向掠去。君则一把拉起瑾琳,紧隨其后。伊郎也立刻起身,在前方引路。 二十里距离,对於不再刻意偽装的伯言而言,不过片刻功夫。还未靠近溪谷村,一股淡淡的、却令人作呕的甜腥气味便隨风飘来,其中夹杂著浓烈的死气和一种……仿佛怨魂徘徊不去的阴冷。 越过一个矮坡,溪谷村的景象映入眼帘。 村子不大,约莫几十户人家,依著一条清澈溪流而建,屋舍儼然,田亩整齐。然而,此刻村中却死寂一片,听不到任何鸡鸣犬吠,更无人声。村道上,横七竖八地倒伏著一些身影,走近看,皆是皮包骨头、眼窝深陷、面目扭曲的乾尸,仿佛在瞬间被抽乾了所有生命精华。他们的衣物完好,甚至有些手中还拿著农具或碗筷,像是在劳作或生活中猝然遇害。 伯言蹲下身,仔细检查一具靠在篱笆旁的乾尸。他並未直接触碰,而是神识仔细扫过,同时悄然运转“舌根”能力。 瞬间,一股极其细微、却充满邪异恶毒的“味道”被他捕捉到。那是一种混合了“掠夺”、“祭祀”、“怨毒”、“阴寒”等多种负面属性的复杂气息,深深烙印在尸体每一寸乾涸的血肉和骨髓之中。 “不是单纯吸血……这是某种邪术,以生灵精血魂魄为祭品的……献祭之术!”伯言站起身,眼神冰冷彻骨。 他抬头望向村后那座不高却林木葱鬱的山峰,那里就是青松观所在。 “去吉云山看看。” 几人迅速上山。吉云山的山门已然破碎,碎石木屑散落一地。观內景象比村庄更为惨烈。七八具穿著道袍的乾尸倒在庭院、殿前、厢房各处,从残留的气息看,修为最高者也不过炼气六层。同样是被瞬间抽乾精血魂魄,毫无反抗之力。观內陈设基本完好,丹房、库房的门都关著,並无被闯入洗劫的痕跡。 伯言在一具面朝道观正殿方向、似乎死前正在祈祷或试图启动什么阵法的老道乾尸前停下。这老道修为最高,死状也最是狰狞,乾枯的脸上还凝固著极致的恐惧与绝望。 伯言的目光,落在老道那仅剩皮包骨头的手指所指向的地面——那里,用其自身乾涸发黑的血跡,极其艰难地画出了一个残缺的符號。那符號扭曲怪异,散发著与尸体上同源的阴邪气息,但似乎因为力量不足或中途被打断,未能完成。 即使残缺,伯言也瞬间认出了那符號的部分特徵——与他在某些极其古老、记载禁忌邪法的玉简中看到的,用於定位、引导、或者说“標记”祭品的邪纹,有七分相似! “果然……是献祭!”伯言声音森寒。有人,或者某个势力,在此地布置了邪阵,以整个村庄和这个小门派所有人的性命为祭品,进行了某种邪恶的仪式!目的何在?召唤?修炼?还是……其他? 他脑海中迅速將此地的异状与当前局势联繫起来。甲型国位於前往三虫宗所在虫鸣山脉的必经之路附近。鬼巢山蠢蠢欲动,意图吞併三虫宗。而此地,恰好出现了需要大量生灵精血魂魄的献祭邪术…… 是巧合?还是…… “仔细搜索观內及村庄周围,查找任何可疑的痕跡、残留的布阵法器碎片、或者……不属於此地死者的气息物品!”伯言沉声下令,心中警兆大作。恐怕,这次三虫宗之行,还没正式开始,就已经捲入了另一场未知的阴谋与血腥之中。 山林寂静,唯有风过树梢的呜咽,仿佛枉死者的哀泣。溪谷村与吉云山的乾尸,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蜡黄,那未完成的邪恶血纹,似乎在无声地预示著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將来临。 第890章 破落宗门 隱藏之物 溪谷村的死寂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午后的阳光本该温暖,洒在这片失去所有生机的土地上,却只映出满目疮痍与诡异。乾瘪的尸体保持著生前的姿態,凝固在最后的惊恐瞬间,连风似乎都绕著这片区域走,带来一丝令人作呕的甜腥腐朽气息。 “看来是突然间被人下毒手的,真是残忍。” 伯言站在村口,陵光神君袍的赤红在晦暗背景下显得格外刺目,也格外孤寂。他目光缓缓扫过那些再无气息的屋舍和扭曲的面容,心中並无多少除魔卫道的激昂,反倒升起一种近乎空旷的惋惜。这些人,这些修士,他们或许一生未曾离开过这小小的山谷,耕种、修炼、娶妻生子,追求著渺茫的长生梦,最终却如草芥般,被一场突如其来的邪祭碾碎了所有,连魂魄都未能逃脱。 “尘归尘,土归土。既遇此劫,便让这片土地安息吧。” 他低声自语,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身后君则和瑾琳耳中。言罢,伯言双手自然垂於身侧,並未结印,甚至没有明显的灵力外放。然而,隨著他心念微动,丹田內五色光轮中的青色部分——代表著水与土的金丹微微一亮,一丝灵力从中调出合流。 周遭大地仿佛被无形的韵律唤醒。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地面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如同春笋破土般的沙沙声。只见那些房屋之间、道路两旁、甚至乾涸溪床的泥土中,无数翠绿柔韧的藤蔓嫩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钻出、生长、交织。它们並非狂野生长的野草,而是带著一种奇异的秩序感,温柔地缠绕上那些失去生命的躯体,將其轻轻包裹、托起,然后缓缓沉入刚刚裂开的地面裂缝之中。藤蔓在完成包裹后迅速木质化,形成天然的棺槨,与泥土融为一体。整个过程静謐而迅速,不过数十息功夫,村中所有曝尸於外的村民遗体,皆已入土为安。地面隨后平復,只留下些许新翻泥土的湿润气息,冲淡了那令人不適的死气。 伯言用的是最基础的“木遁·归尘”之法,但在五极金丹与五行灵枢的支撑下,对木遁属性灵力的掌控,远胜过重生之前,已臻化境,举重若轻,不著痕跡。他本就是水土灵根,又继承了龙家初代宗主龙腾武的木遁,但《五灵圣心诀》的五行轮转特性,加上如今五颗金丹俱全,使得就算不结印,也隨时可以控制仙术,易如反掌。 “公子…真是尊重死者。” 君则看著眼前这又高效的安葬方式,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她见过伯言战斗时的暴烈与精准,却很少见他如此细致温和地处理身后事。这让她想起他偶尔流露出的、与外表年龄不符的沉静与沧桑。之前在聚英谷一战后,伯言这让自己带著五派弟子的遗物,去还给五派掌门,还给了一大笔的抚慰金,虽然袭击是鬼巢山的阴谋,但是伯言却主动善后;相信这也是五派合併成无相宗的重要理由吧。 有一个尊重逝者善待遗孤和家族的祖师,任谁都可以为了无相宗全力以赴。 瑾琳则紧紧抓著君则的衣袖,小脸苍白,但看到那些恐怖的尸体被如此妥善地掩埋,眼底的恐惧似乎也消散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懵懂的悲伤。她忽然鬆开手,向前走了两步,对著那片新土,双手合十,笨拙但认真地拜了拜,小声呢喃:“愿……愿你们安息,下辈子……平平安安。” 伯言看了瑾琳一眼,没说什么,转身向村后的吉云山走去。 “上去看看吧,或许会有什么线索。” 吉云山的情况比村庄更为触目惊心。山门破碎,建筑內一片狼藉,上百具乾尸衣服凌乱,倒伏各处;各种低阶法器和宝具都掉在地上。 “公子,看来这个吉云山也是突然间被施法,毫无反抗之力。”君则看著地上的尸体们,做出了简单的判断。 与村庄略有不同的是,观內一些桌椅、香炉有翻倒的痕跡,但仔细看,更像是受害者倒地时撞倒的,而非刻意搜寻。库房、丹房的门锁完好,伯言神识扫过,里面只有些最低劣的灵石、普通药材和基础丹药,价值聊胜於无。 “看来对方也不是来抢东西的,只是要他们的精气神,三魂七魄;看来是標准的邪修所为。” 伯言说完,看著这小门派,忽然有些恍惚。这吉云山,炼气小派,资源匱乏,弟子不过寥寥百人,很多人甚至都还没达到炼气期,掌门也不过炼气六层。在强者林立的修真界,这样的门派脆弱得如同风中残烛。一次路过邪修的兴起之念,一场突如其来的阴谋波及,便足以让其满门灭绝,无声无息。 “若无外力介入,聚英谷那五派,最终是否也会落得如此下场?” 伯言心中泛起这个念头。他想起了技工门、至高门、鼎山派、港书门、冰海山,那些为了生存挣扎、彼此爭斗。若非自己当年以智破局,间接將他们放置於一条线上,促成成无相宗,再加上孙家按照指示,给予相对公平的规则和基本態度...无相宗能有今天吗? 他们或许早已在鬼巢山河强盗湾的吞併中消亡,如同眼前的吉云山。 “力量……秩序……” 伯言默念。个体的强大固然重要,但建立一个相对稳固、能给予底层修士一线生机的环境,或许才是对抗这世间无尽混乱与吞噬的更长久之法。这念头在他结成五极金丹、道心圆融后,变得愈发清晰。无相宗和龙血盟,不仅仅是他聚集力量的工具,也是他尝试践行“天下眾心”理念的试验场。儘管前路漫漫,荆棘遍布。 “盟主,吉云山附近已经確认,没有生还者,也没有犯人的相关信息。” 伊郎匯报著,六武眾行动效率极高,已主动確认了附近的安全,执行著自己的责任。 “嗯。”伯言点头,目光落在正殿方向。主殿殿门半掩,里面一片昏暗。 眾人走进主殿。殿宇不大,供奉著七尊泥塑神像,似乎是吉云山歷代祖师的牌位化身,至於是谁,伯言也不认识。 此刻,神像东倒西歪,供桌倾覆,香炉烛台滚落一地,显然也受到了波及。居中那尊最大的祖师像甚至从神台上跌下,摔成了几块。 伯言眉头微蹙。他对鬼神之说並无太多敬畏,但对传承与逝者,仍抱有基本的尊重。这些神像代表著吉云山已逝的先辈,如今宗门被灭,连象徵性的供奉之所也遭此劫难,令人唏嘘。 “人死宗灭,这些塑像都受到波及。” 伯言说著,率先走向那尊碎裂的祖师像。君则和瑾琳也连忙上前,帮忙扶正其他歪倒的神像。 伯言伸手虚引,地上几块较大的泥塑碎片便凌空飞起,精准地贴合在一起。他指尖溢出极其细微、柔和的土黄色灵力光芒,沿著裂缝缓缓游走。这不是高深的修復法术,只是以精纯的土属性灵力作为粘合剂,同时微微刺激泥塑材料本身的物性,使其重新弥合。片刻间,那尊祖师像便恢復了原状,被伯言轻轻放回中央神台。 君则和瑾琳也將其他六尊神像一一扶正摆好。瑾琳个子小,够不到高的地方,君则便將她抱起,让她去摆正一尊侧面的小像。两人配合,倒是很快將殿內神像归位。伯言又挥手,將散落的香炉、烛台等物也全部放回原位。 就在神像和供桌上的所有东西被摆正之后,供桌似乎发生了极其细微的变化。 只见供桌上原本空无一物的未知,竟缓缓浮现出一圈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涟漪状纹路,纹路中心,一面巴掌大小、造型古朴、边缘镶嵌著八卦纹路的青铜小镜,如同从水面下浮起般,凭空出现在了供桌之上! 正午的阳光恰好透过殿顶一处原本就有的瓦隙,投射下一道明亮的光柱。光柱原本散乱地照在地上,此刻却因为伯言对神像和供桌物件的还原,產生了某些变化。 “这是?隱藏的镜子?难道是和神像供桌这些东西的重量有关係吗?” 君则惊讶地说著,下意识地退后半步,警惕地盯著那面突然出现的铜镜。胆小的瑾琳也习惯性的躲到了君则身后,只探出半个脑袋偷看。 伯言眼中精光一闪,走上前,並未立刻触碰铜镜,而是仔细观察。铜镜看起来十分普通,镜面甚至有些模糊,並非什么光华四射的法宝,也没有强烈的灵力波动。 若非它出现的方式如此诡异,扔在路边恐怕都没人会捡。 “是因为神像和供桌被摆回原位,触发了某种隱藏的机关或阵法吧” 伯言说著。他神识仔细扫过铜镜和供桌,发现供桌木质內里铭刻著一些极其细微、几乎与木纹融为一体的符文,此刻正因光线角度的特定照射而微微发热,与铜镜背面某些纹路產生共鸣。这布置相当巧妙,若非心怀敬意整理殿宇,且恰好在这个时辰,绝难发现。 斩次此时也凑上前,他没有看镜子本身,而是半跪下来,眯著眼,以极低的角度观察镜面与供桌、以及殿內其他物体的相对位置。 “盟主,”斩次低声道,“这镜子的摆放角度……有点刻意。您看,镜面並非水平,而是微微朝殿內东北角倾斜。” 伯言顺著他的提示看去。果然,铜镜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固定在这个微倾的角度。他再抬头,看向东北角。那里是殿內相对阴暗的角落,堆放著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並无特殊。 “光线吗?” 伯言看了看头顶透下的光柱,又看了看铜镜的角度,心中有了计较。现在是正午,阳光几乎是垂直射下。如果等到清晨或傍晚,阳光以倾斜角度射入,透过这瓦隙,再经这特意摆放的铜镜反射…… “今晚在此休息。”伯言做出了决定,“明日再看。” 眾人虽有些疑惑,但无人反对。六武眾分出两人在观外隱蔽处警戒,其余人则简单清理出一间相对完整的偏殿,作为临时落脚点。伯言在殿外布下简单的警戒和隱匿阵法。 夜幕降临,山间寂静,唯有风声呜咽。瑾琳白天受了惊嚇,靠著君则很快睡去。君则则抱著膝,坐在靠近门口的位置,目光偶尔瞥向主殿方向,又落到静坐调息的伯言身上,不知在想什么。 伯言看似入定,实则神识笼罩整个吉云山范围,警惕著任何异常。同时,他也在心中反覆推演发现铜镜的过程。“吉云山这等小派,为何要设下如此精巧的隱藏机关?那铜镜绝非凡物,否则无需大费周章。是开派祖师留下的后手?还是后来者偷偷布置?与此次灭门之祸,是否有关联?” 种种疑问盘旋心头。但他沉得住气,既然线索已在眼前,便耐心等待黎明。 翌日清晨,第一缕晨曦刺破黑暗,天色渐亮。 伯言准时睁开眼,起身走向主殿。君则和瑾琳也醒了过来,默默跟在他身后。六武眾除了警戒者,也聚集过来。 晨光以一种柔和的角度,从东方透过殿顶那处瓦隙,斜斜射入昏暗的主殿。光柱比昨日正午时粗大了一些,准確地落在供桌中央的铜镜上。 模糊的镜面將光线並不清晰地反射出去,一道微弱但稳定的光斑,隨著太阳升高,开始在殿內移动。光斑先是扫过东北角的墙壁,停留片刻,又缓缓移向角落杂物的位置,最终,在辰时三刻左右,光斑定格在墙角一块看起来与其他青砖毫无二致的方砖上。 那光斑在砖面上形成一个模糊的、扭曲的八卦光影。 “就是那里。”伯言示意。 斩次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將那块青砖周围的尘土清理掉。砖缝严丝合扣,並无撬动痕跡。他尝试灌注一丝灵力,青砖毫无反应。用手叩击,声音沉闷,似乎后面並非空心。 伯言走上前,蹲下身,手指轻轻拂过砖面,他感觉到了这块砖及其周围极其微弱的、与铜镜同源的阵法“味道”。那是一种隱蔽的“封灵”与“错位”复合阵法,並非强力封印,而是巧妙地利用了视觉和灵力感知的盲点,將后面的空间“掩盖”了起来。若非这特定的光线指引,几乎不可能发现。 他伸出右手食指,指尖泛起五色流转的微光,五行灵力以一种极其精妙的频率和组合,轻轻点在砖面几个特定的位置。 咔嗒。 一声轻微的机括声响。那块青砖微微一震,隨即像被无形的手抽出,向后滑开寸许,露出了下面一个黑黝黝的、仅能容一拳深入的小洞。 第891章 宗门藏宝 兄弟忧心 伯言探手进去,摸到了一个冰凉坚硬的物体,触感非金非木。他將其拉出,是一个长一尺、宽半尺、厚三寸的黑色扁盒。盒子入手沉重,表面没有任何纹饰,光滑如镜,却奇异地不反光,反而有种吸收周围光线的感觉。 更奇特的是,以伯言如今的神识,在盒子被取出前,竟完全感知不到它的存在。此刻盒子在手,神识扫过,也如同石沉大海,探查不到內部丝毫。 “隔绝神识……好东西。”伯言心中评价。仅凭这一点,这黑盒的价值就不低。 盒子没有锁孔,只在正面中心,阴刻著一个极其复杂的八卦图案。八卦並非静止,其上的卦象线条似乎按照某种规律微微凸起凹陷,构成一个立体的、需要特定顺序拨动的密码锁。 “这……” 君则看著那复杂的八卦盘,秀眉微蹙。她对阵法符文有些了解,但这八卦盘的组合变化显然极为繁复,强行破解恐怕会触发自毁。 就在这时,一直躲在君则身后、好奇张望的瑾琳,忽然怯生生地开口道:“那个……这个盒子摆著的角度……好像是我娘以前教过我的『坤位藏乾』……” “嗯?瑾琳,你认识这个?” 伯言和君则同时看向她。 瑾琳似乎被看得有些紧张,但还是小声道:“我爹娘以前……喜欢研究这些八卦机关,我小时候跟著认过一些。这个盒子现在横著放,但卦象的起笔和收势……好像应该竖著看,而且是斜著四十五度……好像是什么『地天泰』转『山泽损』的路子……” 她越说声音越小,似乎自己也不太確定,只是看著那八卦盘,下意识地觉得眼熟。 伯言心中一动。瑾琳出身散修家庭,父兄亡於三虫宗之手,或许真接触过一些偏门的知识。这吉云山祖师说不定也是个喜好杂学之人,设置的机关並非高深阵法,而是这种需要特定学识的角度密码。 “你试试看。” 伯言將黑盒平放在供桌上,示意瑾琳操作。 瑾琳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君则鼓励的眼神,这才鼓起勇气上前。她伸出还有些颤抖的小手,却没有去碰八卦盘,而是先小心翼翼地调整盒子的摆放角度,將其旋转了约四十五度,又从横放改为竖放。 说来也怪,盒子角度一变,那原本看起来杂乱无章的八卦凸起凹陷,在特定视角下,竟隱隱呈现出一种规律的脉络。 瑾琳深吸口气,回忆著母亲当年念叨的口诀,那並非什么高深功法口诀,更像是一种描述八卦生克变化顺序的歌诀:“天地定位,山泽通气,雷风相薄,水火不相射;数往者顺,知来者逆……” 她一边低声念叨,一边尝试著按照某种顺序,轻轻拨动八卦盘上那些可以活动的卦象凸起。她的动作很慢,很小心,有时会停下来皱眉思考,偶尔拨动一下。 伯言和君则在一旁静静看著。六武眾则警惕著四周。 大约过了一盏茶功夫,当瑾琳將最后一个卦象——“离”火之象拨到某个特定凹陷处时。 “咔、咔咔……” 一连串细微清脆的机括转动声从黑盒內部传来。紧接著,盒盖边缘弹起一丝缝隙。 瑾琳嚇了一跳,连忙后退。伯言上前,轻轻掀开盒盖。 没有宝光冲天,没有异香扑鼻。盒內整整齐齐地码放著厚厚一摞淡黄色的符纸,每一张都画满了硃砂绘製的复杂符文,灵光內蕴,显然品质不俗,多是金丹期適用的各类攻击、防御、辅助符籙,数量足有上百张! “盟主,真是奇怪,为什么他们都有这些高级的符籙了,怎么还会被灭门...”矢一看著这些东西,感觉奇怪至极。 “並不奇怪,这些东西可能只有掌门才知道,就算知道了,也是修为不够高,拿出来也只是会遭遇他人覬覦...” 在符籙旁边,还有几枚玉简,伯言神识一扫,发现里面记录的是多种符籙的製作方法与心得,其中不乏几种颇为精妙、外界少见的符籙绘製技巧。 而在符籙和玉简下方,盒底还垫著一层不知名的黑色绒布,触手冰凉,同样有隔绝灵气探查的效果。这黑盒本身,加上这绒布,构成了双重隔绝。 “这么多符籙……还有製作方法!恭喜公子了,尊重逝者、这已经被灭的宗门;所以才能得到这些意外之喜。” 君则惊讶道。对於一个炼气期小门派来说,这绝对是一笔惊人的財富,足以支撑门派数十年的消耗,甚至培养出一两名独门符籙师。 伯言却眉头微锁。他將符籙和玉简暂时收起,拿起那黑色绒布仔细看了看,又掂量了一下空盒。 “盒子本身是『沉阴木』所制,这绒布是『吸灵鼬』腹皮鞣製,都是上佳的隔绝材料。如此郑重隱藏,里面却『只有』这些符籙和制符之法……” 他看向君则:“你是象山国出身,可有听说这吉云山有什么特別之处?或者,这一带有什么关於符籙传承的传闻?” 君则茫然摇头:“没……没有。吉云山以前……就是个小门派,没什么名气,存在感很低。” 这就有些蹊蹺了。一个不起眼的小门派,为何秘密收藏一批价值不菲的符籙和传承?还设下如此隱蔽的机关?这批东西的价值,远超吉云山本身的规模。是吉云山祖师偶然所得?还是他们暗中从事著什么副业?又或者……这批东西根本不属于吉云山,只是被藏匿於此? 而这次的灭门惨祸,那邪异的献祭之术,与这隱藏的符籙盒子,是否有联繫?是为了寻找这东西,才杀人灭口、抽魂炼魄?但现场並无强行搜寻的痕跡,若真是为了找东西,手段未免太暴烈粗糙,不像知情人所谓。 “或许,只是巧合?吉云山无意中得了这东西,引来灾祸?又或者,灾祸另有原因,这东西只是意外发现?”伯言念头飞转,但线索太少,难以定论。 “盟主,依斩次所见,这东西不如先收起来,放在此地,总不是个办法。”斩次建议著,毕竟他们本次进入甲型国还是为了三虫宗。 伯言將黑盒连同绒布一起收起。符籙和玉简他分出一部分,分给眾人。 “这些你们拿著防身。符籙我已经注入灵力激活,你们可以隨时使用,关键时或可保命。” 君则郑重接过,细心分门別类收好。瑾琳则有些手足无措地捧著一叠灵光闪闪的符纸,小声道:“谢……谢谢龙大哥。” “什么龙大哥,要叫盟主!”枪左戴著面具,淡淡的说著。 瑾琳这才再次拱手道:“是...是,谢谢盟主!” “无妨,我本就不喜好这些称號,什么无相祖师,龙血盟盟主,龙国三皇子,我根本不在乎,你们喊我大哥也好,喊我掌柜也好,我无所谓,出门在外一切从简。”伯言再次重申了一下,自己不是个喜欢虚名的人。 “那个,龙...小哥?”火门开口,从自己的储物袋拿出了一块玉牌。 “这是龙国现任皇帝,龙昭帝,也是您大哥,让我们带给您的。”伯言听完,接过火门的玉牌,只见上面刻著三个鎏金大字-靖玄王。 “公子...这是...”君则好奇的看著,瑾琳也凑过去看。 “我这大哥,到底是想什么啊...”伯言还是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大哥,事到如今还要封自己新的称號。 “咳咳...”二藏试著开口,依照自己的理解说道:“小哥...实际上,龙血盟在改革之后明显成为了七国之內的修仙宗门之首,虽然龙昭帝和相国大人都是很有才能的修士,与您、与朱云凡、小乔三位都是十七便结婴的天才修士;我等六人为您训练了属地的亲卫营,但是亲卫营已经被编入相国大人新组建中的玄策军了。” “我明白了,大哥二哥这是在敲打我,龙血盟再强大,也终归是龙国朝廷的一个下属机构...”伯言意识到了,或许在两位亲生大哥看来,多少有些担心自己实力过大了。 “公子,看来无相宗的合併,这龙血盟第八分部的成立,恐怕...”君则还想说,被伯言所示意停止。 “不必说了,靖玄王龙伯言吗...二哥啊,你们担心我拥兵自重吗...”伯言嘆了一口气,看著六武眾,突然间明白了一样。 “难怪你们六个会跟著云凡来到这哲江大陆,你们原本是作为我亲卫营的教头,如今亲卫营不再,你们自然只能跟我了。”伯言意识到,自己无意,但是两个哥哥却对於自己產生了一些担忧。 “或许我不应该说,但是我们六人是您的部下,当年龙帝尽心打造的十几万神策军,於大西国丧尸之乱全部损失,大西国也在丧尸之乱后实质上全部由龙国进行了掌控,甚至还迁徙了大量民眾到大西国。”斩次说出了伯言不曾关心的那部分信息。 “行了,七国之事,暂且放置吧,我们现在身在哲江,还是要以三虫宗的事情为主。”伯言再次定下了基调,六武眾也保留了话语。 眾人离开吉云山,继续向东北方向,朝著三虫宗所在的虫鸣山脉外围行进。伯言命令六武眾继续保持分散侦察前出,他与君则、瑾琳则偽装成低阶散修,不疾不徐地赶路。 越靠近虫鸣山脉方向,气氛似乎越发紧张。官道上往来的百姓数量明显增多,且大多行色匆匆,面带忧惧。偶尔能看到一些小型的爭斗痕跡,路边的村落也多有关门闭户,甚至有举家逃难的景象。 走了大半日,前方出现一个岔路口,路標显示一条通往百乐镇。然而,本该是附近区域还算繁华的百乐镇方向,此刻却升腾起滚滚浓烟,空气中隱隱传来喊杀声与灵力爆鸣。 同时,大量低阶修士和百姓,正从百乐镇方向仓皇逃出,涌上天空,四散而逃,向著远离虫鸣山脉的方向奔逃。百姓人群哭喊、推搡,乱成一团;从伯言身后逃去。 “这位老丈,前面百乐镇发生了何事?”伯言拦住一位气喘吁吁、背著包袱的老者,询问道。他此刻气息收敛,看起来只是个稍有见识的炼气期青年。 老者满脸惊恐,上气不接下气:“打……打起来了!是鬼巢山的那帮杀神!还有『黑罗教』、『天幽岛』的人!为了爭抢去三虫宗的路,谁做主,在百乐镇那里碰上了,二话不说就动手啊!根本不管镇上人的死活!房子都打塌了,火也烧起来了!快跑吧小伙子,那帮邪修炼的功法邪门,杀人不眨眼啊!” 鬼巢山!果然是他们。黑罗教、天幽岛,听名字也是哲江大陆恶名昭彰的邪派。看来三虫宗这块肥肉,引来的恶狼不止一头。 “老丈,那三虫宗现在如何了?可知里面情况?” 君则在一旁,压低声音,学著散修的口吻问道。 老者摇头如拨浪鼓:“不知道,不知道!虫鸣山那边现在更是去不得!听说三虫宗里面也乱得很,好像还有什么『新掌门』?反正不是我们这些小老百姓能掺和的!快让让,我要赶紧走了!” 说完,老者挣脱开来,隨著人流匆匆离去。 伯言目光幽深地望了一眼百乐镇方向冲天的烟尘和隱约传来的爆响,对君则和瑾琳低声道:“绕开百乐镇,继续向虫鸣山外围靠近;陷看看再说吧;你们六人先去打探一下,切记打探即可,不要和对方交战。” 六武眾拱手出发,沿著官道分开行动。 而伯言带著君则瑾琳,避开官道,专走山林小径。夜幕再次降临时,三人来到一处相对隱蔽的山坳,决定在此歇息过夜。六武眾尚未传回消息,伯言也不急,升起一小堆篝火,静静打坐。 瑾琳经歷了白天逃难人群的衝击,似乎又累又怕,靠著岩石很快就睡著了。君则则坐在火堆旁,擦拭著伯言送她的那柄寒霜剑,神情专注,火光在她清丽的侧脸上跳跃。 第892章 三虫匪修 伯言探实 夜色渐深,山林中只有虫鸣和篝火偶尔的噼啪声。 忽然,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肆无忌惮的谈笑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寂静。 “妈的,真晦气!百乐镇那帮孙子抢得那么凶,毛都没捞到一根!” “嘿嘿,急什么,这不还有落单的肥羊吗?你看前面有火光,肯定是那些嚇破胆的散修躲在里面。” “过去看看,男的杀了,储物袋拿走,女的嘛……嘿嘿,哥几个正好乐呵乐呵,去去晦气!” 十几道身影从树林阴影中钻出,呈扇形围了上来。来者皆穿著杂色服饰,但不少人腰间或袖口隱约露出三虫宗弟子特有的虫形標记,只是標记有些残破或不规范。 为首一人是个满脸横肉、眼中带著淫邪之光的壮汉,气息约在筑基中期五阶左右,身后跟著的十几人,修为从炼气七八层到筑基初期不等,一个个眼神凶狠,满是贪婪。 这群人显然是將伯言三人当成了可以隨意揉捏的软柿子。 “哟!还真有个小娘们!长得挺水灵啊!”壮汉一眼就看到火堆旁的君则,眼睛顿时直了,舔了舔嘴唇。他又瞥了一眼似乎在打坐、背对他们的伯言,和蜷缩在岩石边睡著,被君则身体挡住大半的瑾琳,更是放下心来。 伯言一直在打坐闭目养神,看起来集中精神在做其他的事情,对这十几个人毫无察觉。 “小子!別装死了!识相的把储物袋都交出来!然后滚远点,別碍著大爷们快活!”壮汉衝著伯言的背影吼道,手中一把鬼头刀已经扬起,刀锋在火光下泛著寒光。 “不然,老子一刀剁了你,再去享受你那两个小妞!” 其他匪修也纷纷鼓譟起来,污言秽语不绝於耳,眼神肆无忌惮地在君则身上扫视。 君则握紧了寒霜剑柄,眼中寒光闪烁,但看了一眼依旧背对眾人、仿佛毫无察觉的伯言,她没有动。 伯言缓缓地、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他依旧保持著盘坐的姿势,只是左手隨意地抬到身侧,中指微微弯曲,对准了那为首壮汉的方向,仿佛只是掸了掸衣袖上不存在的灰尘。 下一刻,异变陡生! 壮汉脚下原本坚硬的山石地面,毫无徵兆地爆开!不是炸裂,而是如同活物般,瞬间涌出数十条拇指粗细、色泽暗绿、表面覆盖著诡异木纹的藤蔓!这些藤蔓出现得毫无徵兆,速度快得超乎想像,如同蓄势已久的毒蛇,猛地缠绕上壮汉的双腿、腰身、持刀的手臂! “什么鬼东西?!” 壮汉大惊,筑基中期的护体灵光应激而发,想要震开这些藤蔓。但令他骇然的是,这些看似普通的藤蔓坚韧得不可思议,且带著一种奇异的、能渗透灵力的腐蚀性,他的护体灵光竟如冰雪消融般被迅速侵蚀穿透! 更恐怖的是,藤蔓在缠住他的瞬间,並非仅仅束缚,而是骤然向內收紧、旋转、摩擦!滋滋声中,壮汉那堪比低阶法器的护身皮甲、衣衫、乃至皮肉,在藤蔓的绞杀下如同朽木般被轻易撕裂、研磨!他甚至没能发出一声完整的惨叫,整个人就在原地被疯狂旋转绞杀的藤蔓团包裹、挤压、粉碎! 过程不过两三个呼吸。藤蔓倏然散开,缩回地面消失。原地只剩下一小滩混合著骨渣肉沫的浓稠血泥,缓缓渗入土中,连那柄鬼头刀都被绞成了铁屑。浓烈的血腥味瞬间瀰漫开来。 “木遁,绞杀藤。” 篝火旁,伯言甚至没有回头。他嘴里不知何时叼了一根草茎,腮帮微动,仿佛在品味草的微涩。跳动的火光將他半边脸庞映亮,那平静无波的表情,在此刻血腥的映衬下,显得异常冷酷与恐怖。缓缓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转过身看著剩下的匪修。 整个山坳死一般寂静。 那群前一秒还在叫囂的匪修,此刻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鸭子,瞪圆了眼睛,张大了嘴巴,脸上血色瞬间褪尽,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和茫然。发生了什么?老大呢?那么大一个筑基中期的老大,怎么一眨眼就变成了一滩……东西? 有几个胆小的炼气期弟子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裤襠湿了一片。 伯言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扫过剩下那十几个呆若木鸡的匪修。他的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平静得让人心底发寒。 “本座,等你们三虫宗的弟子……很久了。” 伯言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耳朵里,带著一种漫不经心的残忍。 “没想到,堂堂三虫宗弟子,如今落魄到要靠当路匪劫道为生了?看来,你们宗门是真的没人了。” 他这话,点明了对方的身份,那些弟子衣物的三虫宗標记,更带著居高临下的蔑视。 “你……你到底是谁?!”一个筑基初期的匪修勉强压下心中恐惧,颤声问道,手中法器指著伯言,却抖得厉害。 伯言没有回答他,只是左手再次微微抬起。 “跑啊!”不知谁喊了一声,剩下的匪修如梦初醒,发一声喊,转身就欲四散奔逃。 “你们跑得掉吗?!”伯言双手都不曾动,神识的怒吼就在喝阻著这些低阶弟子。 然而,他们刚迈开腿,周围的地面、树木、岩石缝隙中,同时爆发出更多、更密集的暗绿色藤蔓!这些藤蔓如同拥有生命的绿色狂潮,精准地缠绕向每一个试图逃跑的身影。无论是炼气期还是筑基初期,在伯言操控的木遁面前,都如同待宰的羔羊,毫无反抗之力。藤蔓或缠足绊倒,或捆身束缚,顷刻间便將十几人全部制住,拖倒在地,动弹不得。 有个別反应稍快、试图御器或施展法术攻击藤蔓的,他们的灵力攻击落在藤蔓上,却如同泥牛入海,连个火星都没溅起,反而被藤蔓趁机缠得更紧,勒得骨骼嘎吱作响,惨叫连连。 伯言这才慢悠悠地站起身,拍了拍並不存在的尘土。他走到最近一个被藤蔓捆成粽子、嚇得涕泪横流的筑基初期匪修面前,蹲下身,目光平静地看著他。 “本座,”伯言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奇异而阴冷的迴响,仿佛来自九幽地府, “乃是噬灵魔君的嫡系传人——万噬真君,朱云凡。” 他再一次报出了这个杜撰的名號。噬灵魔君的弟子-“万噬真君”听起来就邪气凛然,符合对方对强者的想像。 隨著他的话语,伯言心念微动,腰间灵兽袋袋口张开,数十只顏色各异、但甲壳都闪烁著金属光泽、体型明显比普通天灾军蚁大上一圈的蚂蚁悄无声息地爬出,迅速在他身后集结。它们分別是赤红如火、幽蓝似水、青紫耀雷、淡金流风、暗黄沉土的五色,正是天灾军蚁中进化出的五行精锐!虽然没有释放出多么恐怖的气息,但那整齐划一、沉默肃杀的姿態,以及甲壳上天然流转的五行灵光,足以让这些惊恐的匪修感到窒息般的压迫。 伯言用冰冷的目光扫过地上瑟瑟发抖的眾人,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像重锤敲在他们心上:“本座问你们,韩青林,在哪里?三虫宗,现在又是什么情况?说。” 被问话的筑基匪修牙齿打颤,几乎要昏过去。 旁边另一个被捆著的匪修,或许是想表现硬气,或许是被嚇傻了,竟然梗著脖子,色厉內荏地叫道:“你……你休想!我们不会出卖韩师兄和宗门的!有本事就杀了我们!” “哦?这么有骨气啊,好,本座满足你。”伯言眉梢都没动一下,只是左手对著那出声的匪修,轻轻一握。 “呃啊——!” 那人身下的地面猛然塌陷,缠绕他的藤蔓爆发出更强的力量,將他猛地拖入地下!泥土翻涌合拢,速度极快,眾人只听到一声短促悽厉到极点的惨叫,隨后地面恢復平整,只留下一小片渗出的、迅速被土壤吸收的暗红色液体。 连全尸都没留下,直接“化”了。 剩下的匪修彻底崩溃了。这手段太诡异,太残忍,杀人如碾蚁,毫无顾忌。 “我说!我说!” 最早被问话的筑基匪修尖叫起来,语无伦次。 “前辈,前辈,饶命!饶命啊!韩青林师兄……他现在在虫鸣山主峰『虫蜕殿』!他被……被鬼巢山的轩英老怪、黑罗教的『典术真人』、天幽岛的『北悲道人』一起扶持,当了……当了傀儡掌门!那三个老怪都想控制三虫宗,互相牵制,就让韩师兄出面管事!” “宗门……宗门早就完了!厉老祖和掌门,长老们在秘境出事后就再没回来,宗门打乱,有人说是陨落了!逃出来的內门弟子说是遇到了大船,说什么的都有!剩下一些筑基期的执事、管事,为了爭权夺利打成一团,死的死,逃的逃……后来那三个邪派的老怪就联手打了进来,不服的都杀了,剩下的……要么投降,要么像我们这样,逃出来自生自灭……我们不想投降外人,又打不过,只好……只好出来……” 他竹筒倒豆子般把知道的全说了,边说边磕头,额头都磕出了血。 伯言静静地听著,脑海中对三虫宗现状有了清晰的轮廓。果然是多虎爭食,韩青林被推到了前台当傀儡。这局面,比他预想的还要混乱,但也……更有操作空间。 “三个元婴老怪互相牵制……扶持傀儡……”伯言心中冷笑。 “倒是省了我不少事。” 他看了一眼地上这些涕泪横流、丑態百出的三虫宗弃徒。 “本座不是不讲理之人,你们回答我一个问题,就可以决定你们自己的生死;而且要以道心发誓,回答我这个问题。”伯言开口著,让这些匪修此刻异常注意的听著。 “你们可曾有害过,无辜的散修?!如果没有,那就回答本座...”伯言自然是看得出,他们肯定出来沦落匪修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但即便心里有数,还是要问一句。 结果,无人感应。 这些人,既然选择了落草为寇,劫道杀人,想必也没少做恶事。留著是祸害。 伯言缓缓站直身体,背对著篝火,身影在摇曳的火光下拉得很长,投在岩壁上,如同择人而噬的魔影。他轻轻吐掉嘴里的草茎,声音淡漠得不带一丝感情: “很好,你们很诚实,本座很欣赏。” 伯言的话语让他们有了一丝自己可以活下去的错觉,有几个炼气期弟子居然还开始眉头舒展了。 “可本座,也是『外人』;正是为了吞併你们三虫宗来的!” 话音落下,他左手五指,轻轻一收。 “不——!!!” 悽厉绝望的惨叫瞬间充斥小小的山坳,又戛然而止。 地面微微蠕动,藤蔓缩回,一切恢復平静。除了空气中尚未散尽的血腥味,和那堆兀自燃烧的篝火,仿佛刚才那十几个人从未存在过。 瑾琳不知何时已经醒了,缩在君则怀里,小脸惨白,浑身发抖,死死闭著眼睛不敢看。君则则轻轻拍著她的背,目光复杂地看向伯言。她能理解伯言的杀伐果断,这些匪修死有余辜,但如此乾脆利落、近乎冷酷的抹杀,依然让她心底微寒。可转念一想,若非公子有这般实力和心性,此刻化为血泥的,恐怕就是她们三人了。这世道,本就如此残酷。 伯言转过身,走回火堆旁坐下,脸上的冰冷神色已然褪去,恢復了一贯的沉静。他拿起一根树枝,拨弄了一下篝火,火星噼啪溅起。 “休息吧,明天,我们去虫鸣山。”他淡淡道,仿佛刚才只是隨手清理了几只聒噪的虫子。 君则点了点头,將还在发抖的瑾琳搂得更紧些,低声安抚。 夜色更深,山风穿过林隙,发出呜咽之声,宛如亡魂的嘆息。远处虫鸣山脉的轮廓在黑暗中若隱若现,如同匍匐的巨兽,等待著新一轮的吞噬与廝杀。而伯言的目光,已然投向了那片黑暗深处,韩青林所在的方向。计划,或许需要做一些调整了。冒充“万噬真君朱云凡”这个身份,或许能在这潭浑水中,搅动出意想不到的波澜。 第893章 锁魂炼化 月夜迷踪 夜色如墨,浓稠得化不开。 虫鸣山脉外围的山坳,某个被钻山鼠们新挖的洞穴中,篝火余烬只剩余温,几点暗红在夜风中明灭不定,映著伯言沉静如水的侧脸。方才那场短暂而血腥的清理,仿佛只是山风吹过的一缕尘埃,未曾在他心底留下半分涟漪。 瑾琳在君则轻缓的拍抚下,终於抵抗不住疲惫与惊嚇,沉沉睡去,只是眉头依旧紧蹙。君则则抱著剑,目光时而落在伯言身上,时而警惕地扫向四周黑暗,耳廓微动,捕捉著山林间最细微的声响。 约莫子时前后,几道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黑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滑入山坳,正是分散侦查的六武眾。他们身上带著夜露的湿气和一丝淡淡的、属於远方混乱战场的焦躁气息。 “盟主。”矢一率先躬身,声音压得极低,即便在如此寂静的夜里,也需凝神才能听清。 “百乐镇方向,战况激烈,但交手的人主要是鬼巢山、黑罗教、天幽岛三派的筑基期弟子,偶有金丹执事插手,元婴老怪並未直接下场。三方在镇內及周边爭夺控制节点,打得不可开交,已將百乐镇近乎夷平,死伤颇重。” “虫鸣山三虫宗本宗方向,” 斩次接口,他的观察角度往往刁钻。 “外围警戒鬆懈,阵法多处破损未修,巡山弟子稀少且精神涣散,看来內部空虚、人心惶惶属实。我们抓了个落单的炼气期弟子,简单问了几句,与之前那些匪修所言大致吻合。韩青林確在虫蜕殿,被三个邪派老祖『共推』为掌门,实则形同囚禁,殿外有三派混杂的人手『护卫』,实为监视。” 伊郎补充道:“我们还远远感应到虫蜕殿方向有三道隱晦但极其强大的气息盘踞,呈三角之势,彼此牵制又隱隱联合,应就是轩英真人、典术真人和北悲道人。他们似乎达成了某种暂时平衡,並未直接驻守殿內,而是在外围各自占据一处山头,遥控局面。” 伯言静静听著,手指无意识地在地面鬆软的泥土上划动。篝火余光在他深邃的眼眸中跳跃,映出其中飞速运转的思虑。三个元婴老怪互相牵制,谁也不想自己的对手彻底控制韩青林,以免成为另外两方的眾矢之的,这才弄出个傀儡掌门维持表面平衡。 这局面,看似铁板一块,实则因利益纠葛而充满了可供利用的缝隙。 “傀儡……平衡……”伯言低声咀嚼著这两个词,嘴角忽然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想起一事,伸手在储物袋中略一摸索,取出一物。 那是一本看起来颇为古旧的书册,封面呈现出一种令人不適的暗沉色泽,仿佛陈年的人皮,上书三个扭曲的、散发著不祥气息的符文——锁魂簿。正是当年在聚英谷,从鬼巢山金丹后期八阶修士楚云畔手中得来的那件邪道灵宝。彼时他修为尚浅,不过筑基三阶,对此宝蕴含的阴邪之力与复杂禁制束手无策,只能將其封印收起。 此刻,五极金丹在丹田缓缓轮转,五行灵枢勾连,磅礴而精纯的灵力在经脉中奔流不息。伯言能清晰地感受到手中这锁魂簿內里蕴藏的、冰冷粘稠的魂魄之力,以及层层叠叠、复杂阴损的禁制符文。当初觉得坚不可摧的封印,如今在五极金丹的感应下,虽仍显棘手,却已非无跡可寻。 “此物,或可一用。”伯言抬眼,看向六武眾。 “你六人结『六合復灵阵』,助我加速压制並初步炼化此宝最外层的反噬禁制。我不需完全掌控,只需打开第一重,能初步运用查看其能即可。” 六武眾毫不迟疑,立刻移动方位,以伯言为中心,占据六合方位。六人气息瞬间连结,並非强行灌注灵力给伯言,而是构筑起一个稳固、纯粹、带有镇压安抚效果的灵力场域,將伯言与锁魂簿笼罩其中。这是他们多年配合磨练出的战阵变式,擅长辅助与防护。 伯言盘坐阵中,双手托著锁魂簿,闭目凝神。丹田內,五色光轮加速旋转,尤其代表水之润下、土之载物、金之肃降的蓝、黄、白三色光华微亮,调和的灵力缓缓涌出,並非强行衝击,而是如同最精巧的探针与润滑剂,沿著锁魂簿封面那些扭曲符文的细微脉络,渗透进去。 “嗤……” 锁魂簿仿佛被惊醒的毒蛇,封面骤然腾起一股黑烟,烟雾中隱约有无数痛苦扭曲的人脸闪现,发出无声的尖啸,阴冷、怨毒、贪婪的气息试图反扑,侵蚀伯言的神识与灵力。然而,六武眾结成的“六合镇灵阵”適时亮起蒙蒙清光,如同一座无形的牢笼,將那反扑的黑烟与邪念牢牢束缚在一定范围,极大减轻了伯言的压力。 伯言心神沉静,不灭神魄在识海中绽放稳固金芒,抵御著怨念衝击。舌根能力悄然发动,他“尝”到了这锁魂簿禁制中蕴含的“味道”:核心是极其精纯阴损的“摄魂邪力”,外围包裹著数层“痛苦”、“恐惧”、“迷失”等负面情绪凝聚的防护,再外层则是与鬼巢山功法同源但更显古老晦涩的“幽冥鬼气”…… “果然不是鬼巢山的东西,这鬼巢山难道也是哪个门派里面裂出来的?” 伯言心中產生了新的疑问。他操控著五行灵力,避开那些最顽固的负面情绪节点,专找“幽冥鬼气”流转的缝隙与相对薄弱的衔接处,以水灵力渗透软化,以土灵力稳固支撑,再以雷灵力锋锐的特性,进行精准的“撬动”。 这个过程极其耗费心神,对灵力操控的精微程度要求极高。若非他已结成五极金丹,灵识对能量的洞察与控制力暴涨,又有六武眾从旁辅助,绝难在短时间內见效。 时间一点点过去,伯言额角渗出细密汗珠。锁魂簿的挣扎渐渐微弱,封面那令人不適的色泽似乎淡去了一丝。终於,在某一个瞬间,伯言感觉到自己的灵力触碰到了锁魂簿內部一个极其隱秘的“开关”。 他心念一动,一缕融合了水之柔韧与雷之锋锐的神识,猛地刺入! “咔……” 一声轻微的、仿佛灵魂层面响起的碎裂声。锁魂簿封面中央,那三个扭曲符文中的第一个,微微亮了一下,隨即黯淡下去,但其上的封锁之意已消。 伯言没有继续深入,见好就收,迅速將神识撤回。锁魂簿暂时安静下来,躺在他掌心,虽然依旧邪气森森,但已能被他初步引动。 他翻开封面第一页。纸张非帛非革,触手冰凉,上面以暗红色的、仿佛乾涸血跡书写的文字,记录著一门名为《幽冥摄魂诀》的功法。 伯言快速瀏览,眼中异色连连。这功法確实邪异霸道,专擅抽取、禁錮、炼化生灵魂魄以为己用,其中记载的“搜魂术”更是直接粗暴,能强行翻阅被施术者记忆,但对被搜魂者伤害极大,轻则神魂受损变成白痴,重则当场魂飞魄散。更关键的是,这功法的源头脉络,与现今鬼巢山的主流传承虽有相似,但更加古老、完整、也更为邪恶阴毒,透著一股源自更久远时代的血腥味。 “轩英老鬼的师承,看来另有隱秘……” 伯言合上锁魂簿,心中已有计较。有了这初步掌握的搜魂之能,再结合林志平师尊所传的《千面幻形诀》…… 他看向六武眾:“做得好。你们在此保护君则和瑾琳,隱匿行跡,非我信號,不得妄动。” “盟主,您要孤身潜入?不如我跟著您吧!” 矢一担忧道。虽然知道伯言如今实力今非昔比,但虫鸣山內可是有三个实打实的元婴老怪坐镇。 “人多了反而容易暴露。” 伯言语气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韩青林是关键。趁那三个老怪物互相牵制,注意力更多放在彼此和外面爭斗上,我潜入內部,速战速决。若能神不知鬼不觉拿下韩青林,搜魂得知秘境確切掌控之法,我们便占据了主动。即便事有不谐,我也有脱身之法。” 他並非盲目自信。五极金丹带来的不仅仅是力量,还有五行轮转、生生不息的续航与变化之能。 《千面幻形诀》不止是高明的易容偽装术,在他以五行灵力模擬万物气息的特性加持下,足以做到以假乱真,只要不正面遭遇神识强大的元婴修士刻意探查,混入如今管理混乱的三虫宗,问题不大。 “公子,千万小心。” 君则走上前,將一枚她亲手製作的小巧护身符塞入伯言手中,眼中满是关切与信任,並无小女儿態的拖沓。 伯言握了握她的手,点了点头,接过护身符。 “我没回来之前,你们哪里都不能去。”伯言说著,又看了一眼熟睡的瑾琳,隨即身形一晃,如同融入夜色的影子,消失在坳口之外。 虫鸣山脉,在夜色中如同匍匐的巨兽,散发著颓败与不安的气息。伯言將自身灵力波动压制到筑基初期水平,施展《千面幻形诀》,面容骨骼微微调整,变得平凡无奇,穿著一身事先准备好的、带有三虫宗外门弟子標识的破旧衣衫,朝著之前六武眾探明的、一处防卫鬆懈的山道行去。 果然,所谓的关卡近乎形同虚设,两个值守的炼气期弟子正靠在一块大石上打瞌睡,对伯言的经过毫无察觉。进入山门范围,更是触目惊心。昔日也算中等规模的三虫宗,如今到处是断壁残垣,显然经歷过不止一轮洗劫和內部火併。偶有弟子匆匆路过,也都是神色惶惶,低头疾走,无人盘问。 伯言如鱼得水,神识如同无形的网,谨慎地铺开,避开几处可能有金丹修士驻守的残余重要殿宇,专门寻找落单的、修为在筑基期的三虫宗內门弟子。这些人,更可能接触到现在宗门的核心情况,甚至与韩青林有所关联。 很快,他锁定了一个目標。那是一个面色苍白、眼带惊惶的筑基二层修士,正独自一人躲在一处半塌的偏殿角落,似乎在清点著怀中寥寥几块灵石,嘴里还低声咒骂著什么。 伯言悄无声息地靠近,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一道融合了木遁束缚与雷灵穿刺的灵力已悄然没入其体內,瞬间封锁其经脉窍穴,连声音都发不出。同时,他袖中滑出锁魂簿,书页无风自动,翻到记载“搜魂术”的那一页。 “初次施展,便拿你试手了。” 伯言眼神冰冷,没有丝毫怜悯。对这等助紂为虐、如今又成丧家之犬的三虫宗弟子,他动起手来毫无负担。左手按在此人天灵,右手虚引锁魂簿上泛起暗红光芒的符文,一缕阴冷邪异的力量顺著他的手指,侵入对方识海。 “呃……啊!”那弟子双眼瞬间凸出,布满血丝,浑身剧烈抽搐,却发不出完整声音,脸上肌肉扭曲,呈现出极致的痛苦。伯言闭目,以神识引导著那搜魂之力,粗暴地翻阅著对方混乱、恐惧的记忆碎片。 大量无关紧要的信息掠过:修炼的艰辛,对宗门的抱怨,对厉万虫的恐惧,秘境出事后的慌乱,同门相残的残酷,邪派攻入时的绝望……终於,伯言找到了与韩青林相关的片段。 几个画面接连闪过:韩青林在秘境出口封闭后,与其他几名同样逃出的內门精英弟子匯合,最初还假意抱团,商议如何稳定宗门。但很快,在退回虫鸣山的路上,在一次所谓的“遭遇妖兽袭击”中,另外几名精英弟子接连“意外”身亡,死状悽惨,像是被多种毒虫啃噬而亡…… 只有韩青林“侥倖”生还。回到宗门后,他更是在混乱中,凭藉更狠辣的手段和似乎早有的准备,清理了几个可能知道秘境更多秘密的执事长辈…… “果然是他……” 伯言心中冷笑。为了独占秘境之秘,不惜对同门下此毒手,这份狠毒,倒是符合韩青林一贯的性子。也正因为他是目前三虫宗“唯一”可能较为完整知晓秘境传承,尤其是安全进出之法的嫡系弟子,那三个邪派元婴才会留著他,並把他推到台前。 搜魂术对神魂伤害极大,那弟子很快便眼神涣散,口吐白沫,气息奄奄。伯言撤回手,锁魂簿上的暗红光芒收敛。他面无表情地看著地上已近乎白痴的修士,指尖一弹,一缕细微的、融合了火毒的灵力没入其心脉,彻底了结。同时,地面上几根藤蔓悄然钻出,將尸体拖入地下,掩埋乾净,连一丝血跡都未留下。 处理完手尾,伯言再次运转《千面幻形诀》。这一次,他的面容身形开始变化,骨骼发出轻微的咯咯声,肌肉蠕动,不多时,竟变得与地上那已消失的弟子一般无二,连眼角那颗细微的黑痣都模仿得惟妙惟肖。同时,他调动体內灵力,模擬出对方记忆中那驳杂不稳的筑基二层气息,甚至將那惊惶不安的神態也学了几分。 现在的他,从外貌到气息,都变成了那个刚刚“消失”的三虫宗內门弟子——王槌。 第894章 中途生变 真君再现 伯言整了整身上略显凌乱的衣袍,此刻化身三虫宗弟子王槌,朝著记忆中被多次提及、如今守卫相对“森严”的虫蜕殿方向走去。一路上,遇到几波巡逻弟子,看到他的面容,都只是隨意点点头,甚至无人上前搭话。如今的三虫宗,人心涣散,各自保命,谁还有心思关心一个不起眼的外门弟子? 虫蜕殿位於主峰半山腰,曾是三虫宗掌门处理宗务、接见內门弟子的地方,如今殿外明显多了许多陌生的面孔,服饰混杂,分属鬼巢山、黑罗教、天幽岛,修为多在筑基中后期,也有两名金丹初期的执事坐镇。他们看似守卫,实则彼此之间也隱隱对峙,目光警惕地扫视著四周,也包括偶尔靠近的三虫宗弟子。 伯言扮演的王槌,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畏缩与討好,低著头,快步走向殿门,对著一名鬼巢山筑基后期守卫小声道:“这位师兄,小弟王槌,有……有急事需面见韩掌门稟报,是关於后山库房残留物资清点的……” 他说的后山库房,正是记忆中王槌被分配去的无关紧要之地,也是最容易编造藉口的地方。 那鬼巢山守卫斜睨了他一眼,不耐烦地挥挥手:“韩掌门正在殿內与几位执事议事,有什么事晚点再说!” 言语间,对韩青林並无多少尊重。 伯言心中暗忖,看来韩青林这傀儡日子也不好过。他脸上堆起更焦急的神色,压低声音道:“师兄,是真的急事!清点时发现了些疑似与秘境有关的旧玉简,小弟不敢耽搁啊!” 他故意將“秘境”二字咬得稍重。 果然,那守卫神色一动,与旁边另一名黑罗教守卫交换了一个眼神。秘境,如今是牵动所有人神经的关键。其中一人道:“你在此等著,我进去通报一声。” 说罢转身入殿。 伯言垂手站立,看似恭谨,实则神识如同最轻柔的触鬚,极其小心地探向殿內。殿中有四五道气息,最强的一道约在金丹中期,应是某个邪派的执事,另外几道筑基期气息中,有一道带著明显焦虑与压抑的,想必就是韩青林。那三个元婴老怪的气息,確实不在殿內,而是在更远处三个方向的山头,如同三尊沉默的魔神,俯瞰著这片区域。 不多时,那名守卫出来,对伯言道:“进去吧,韩掌门让你单独进去稟报。说话简短些!” “是,是,多谢师兄!”伯言连连点头,躬身快步走入殿中。 虫蜕殿內颇为宽敞,但此刻显得空旷而冷清。昔日的陈设大多被搬空或损毁,只有最上首的掌门座椅还算完整。韩青林此刻並未坐在主位,而是有些坐立不安地站在殿中,旁边站著两名身著黑罗教服饰的金丹初期执事,眼神淡漠地看著进来的“王槌”。 一年多不见,韩青林比当年在万蛊窟时更显阴鷙,眼眶深陷,嘴唇紧抿,虽然被推上了掌门之位,穿著也比以前华贵了些,但眉宇间那股惊弓之鸟般的惶惑与深藏的狠厉交织,让他看起来格外矛盾。他的修为倒是有所精进,达到了筑基大圆满,距离金丹似乎只差一线,但这气息在殿內两名金丹执事面前,显得微不足道。 “王槌?你有何事?快快稟来!” 韩青林显然心情不佳,语气急促,目光在伯言脸上扫过,並未看出任何破绽。他对王槌这种普通內门弟子本就不甚熟悉。 伯言上前几步,保持著一个恭敬的距离,低头道:“启稟掌门,弟子在后山废弃库房清点,於一处暗格中发现数枚古老玉简,其上符文似乎与宗门秘传的蛊术及……秘境阵法有关,弟子不敢擅专,特来稟报。” 他说话间,悄然將一丝极淡的、源自锁魂簿的迷惑气息,混合在自己模擬的灵力波动中散发出去。这不是强力催眠,只是轻微放大对方心中的焦虑与对秘境相关事物的急切关注。 果然,韩青林听到“秘境阵法”时,眼中精光一闪,下意识地向前迈了半步:“哦?玉简何在?快呈上来!”那两名黑罗教执事也露出感兴趣的神色。 就是此刻! 伯言一直低垂的眼眸中,寒光乍现!他身影如同鬼魅般一晃,原本恭敬弯腰的姿態瞬间绷直如枪,两人之间那数丈距离仿佛不存在,他一步便已跨到韩青林面前!右手五指成爪,指尖赤、蓝、金三色灵光压缩到极致,带著撕裂一切的锋锐与灼热,直抓韩青林咽喉!左手则悄然蓄力,掌心有幽暗的漩涡隱隱生成,那是催动了锁魂簿搜魂之力的前兆。 这一下暴起发难,快如闪电,狠辣绝伦,毫无徵兆!伯言算计极准,利用韩青林对秘境秘密的紧张心理和那丝迷惑气息创造的细微空隙,选择了最短距离、最快速度的袭杀!目標明確——瞬间制住或重创韩青林,强行搜魂! “你敢!” 那两名黑罗教金丹执事反应也是极快,惊怒交加,厉喝声中,一人挥掌拍出一片腥臭的黑雾,雾气中似有无数虫豸虚影扑向伯言后背;另一人则祭出一面骨幡,幡面抖动,发出摄人心魄的鬼啸,道道灰光卷向伯言。 然而伯言对背后的攻击仿佛未觉,他的全部精神都锁定了眼前的韩青林。眼看那蕴含三昧元炁炎的手爪就要触及韩青林皮肤,韩青林脸上惊恐的表情突然凝固,转而化作一丝混合著疯狂与狡诈的狞笑!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胸前一枚贴身佩戴的、毫不起眼的灰色玉佩猛地炸开! 並非爆炸,而是瞬间展开一道凝实无比的土黄色光罩,光罩之上符文流转,散发著沉浑厚重、坚不可摧的意境——元婴符宝·戊土神山罩! 轰! 伯言全力一爪狠狠抓在光罩之上,三色奇焰爆发,发出刺耳欲聋的轰鸣与嗤嗤的灼烧声,光罩剧烈震颤,表面符文明灭,竟被这一爪抓得向內凹陷,出现细密裂纹,但终究未能破碎!元婴符宝的防御力,远超寻常! 与此同时,韩青林藉助这一挡的缓衝,身形疾退,同时嘶声尖啸:“敌袭!有刺客!他不是王槌!杀了他!” 声音通过某种秘法,瞬间传遍虫蜕殿附近。 更让伯言心头一沉的是,韩青林在疾退中,手中又毫光连闪,赫然又祭出了两样东西:一道赤红如血、散发著滔天煞气的刀形符籙-元婴符宝·血煞斩仙刀!以及一枚幽蓝深邃、冰寒刺骨的梭形符籙-元婴符宝·玄阴透骨梭!他竟然身怀至少三枚不同属性的元婴攻击符宝! “该死!” 伯言心中暗骂。他料到韩青林会有保命底牌,却没想到对方如此受“重视”,三个元婴老怪竟捨得给他这么多珍贵符宝!这已不是保护,更像是一种投资和互相制衡的筹码! 此刻,背后黑雾与骨幡灰光已至。伯言不得不身形急转,放弃追击韩青林。他周身五色灵光流转,瞬间在背后凝结出一面五色交织、不断轮转的光盾。 砰砰!嗤嗤! 黑雾与灰光轰在五色光盾上,光盾剧烈摇曳,五彩光华乱闪,但五行相生轮转,竟硬生生將这两名金丹初期执事的联手一击挡下,只是伯言身形被震得向前踉蹌一步。 而韩青林祭出的血煞刀符与玄阴梭符已然激发!一道百丈长的血色刀罡,携著劈山断岳的凶煞之气,凌空斩落!一枚无声无息的幽蓝冰梭,则如同毒蛇吐信,直奔伯言丹田要害,所过之处,空气都凝结出冰霜! 两面夹击,符宝之威,远超金丹术法! “五行灵枢,轮转卸力!” 伯言眼神凌厉,体內五极金丹疯狂旋转,灵力汹涌澎湃。他不敢硬接,身形如风中柳絮,以一种极其玄妙的步法配合木遁的轻灵急速闪避,同时双手划圆,赤火灵力喷涌化作一面火焰漩涡迎向血煞刀罡侧面,幽水灵力则化作层层叠叠的柔水屏障阻在玄阴冰梭之前。 轰!咔! 火焰漩涡被血煞刀罡斩得爆散,但刀罡方向也被带偏少许,擦著伯言身侧掠过,將大殿地面犁出一道深沟,碎石激射。玄阴冰梭接连穿透七层水幕,速度大减,被伯言及时侧身,冰梭擦著肋下飞过,带起的冰寒之气让他半边身子都是一麻。 虽避开了要害,但气血翻腾,灵力消耗不小。而此刻,殿外呼喝声四起,大量三派混杂的筑基弟子以及少数留守的金丹,正在疯狂涌来!更可怕的是,远处那三座山头上,三道原本沉寂的恐怖气息,如同被投入石子的古潭,骤然波动起来,带著惊疑与怒意,迅速向著虫蜕殿方向锁定而来! 被锁定了!三个元婴老怪被惊动了! 伯言心念电转,瞬间明白事不可为。原计划速战速决拿下韩青林的打算,因对方身上过多的元婴符宝而破產。此刻陷入重围,再拖延下去,等那三个老怪物真身降临,便是十死无生! “必须立刻突围!” 但他不甘心就此退走。目光扫过躲在两名黑罗教执事身后、脸色苍白却又带著怨毒与后怕的韩青林,又瞥了一眼殿外蜂拥而来、堵住去路的敌人。 电光石火间,一个极为大胆、甚至堪称疯狂的念头跃入脑海! 他猛地停住闪避的身形,站定在大殿中央,面对汹涌而来的敌人和即將降临的元婴威压,非但没有继续逃窜或防御,反而深吸一口气,周身气势陡然一变! 原本模擬的王槌那驳杂微弱的气息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混合著五行轮转之玄奥、却又刻意糅入了几分锁魂簿邪异阴冷、更带著一种蛮横霸道、仿佛要吞噬一切的恐怖气机!这气机层级极高,虽未达元婴,却已远远超越金丹范畴,晦涩难明,令人心悸。 同时,他面容骨骼再次蠕动变化,恢復了自己原本的样貌,但眉宇间刻意凝出一股邪狂傲然之色。他放声长笑,笑声穿透殿宇,在灵力加持下滚滚传开: “哈哈哈!一群蠢货!真当本座是来刺杀这废物的吗?” 他伸手指向韩青林,又环视殿內外越聚越多的三派修士,声音充满了讥誚与不屑: “本座乃噬灵魔君嫡传,万噬真君——朱云凡!今日到此,便是要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敢动我师尊留下的基业!韩青林?不过一介窃据权位的螻蚁,也配执掌三虫宗?也配知晓秘境之秘?”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就连那两名黑罗教金丹执事都愣住了,骇然看向伯言,即此刻在他们眼中的“朱云凡”。 噬灵魔君?万噬真君?这名字他们从未听过,但对方身上那诡异强大的气息,以及提及魔君与秘境时那理所当然的姿態,不似作偽。 韩青林更是如遭雷击,瞪大眼睛,嘴唇哆嗦:“你……你胡说什么!噬灵魔君早已……” “早已什么?”伯言厉声打断,眼神如刀,死死盯住韩青林。 “师尊神通盖世,岂是你们这些蠢材能揣度?尔等以为秘境中那点变故,就能奈何得了师尊?笑话!本座蛰伏多年,今日便是奉师命,来收回一切!” 他一边说著,一边暗中全力催动锁魂簿,將那《幽冥摄魂诀》的功法气息儘可能逼真地散发出去,同时体內五行灵力模擬出强烈的吞噬、腐蚀特性,周遭光线都仿佛微微扭曲,被他“吞噬”。 “师尊传承,唯有我万噬一脉,方为正统!韩青林,你杀戮同门,篡夺权柄,罪该万死!还有你们——” 他猛地指向殿外那些惊疑不定的三派修士,以及感应中那三道急速逼近的元婴气息方向,声音陡然拔高,带著无尽的狂傲与挑衅: “鬼巢山、黑罗教、天幽岛!不过跳樑小丑,也敢覬覦我师门重地?限尔等即刻滚出虫鸣山,否则,待本座请出师尊法宝,定叫尔等魂飞魄散,宗门夷平!” 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气势滔天,將一个隱世魔君传人的狂妄、霸道、以及对秘境传承的“主权”宣示得淋漓尽致。配合他那深不可测的诡异气息和锁魂簿的邪功味道,瞬间镇住了场面。就连那两名金丹执事,一时间都不敢轻举妄动,惊疑不定地看向殿外天空。 而此刻,那三道恐怖的元婴气息,已然降临虫蜕殿上空! 第895章 魔影现世 三方博弈 虫蜕殿內,死寂般的压抑被伯言那狂妄霸道的宣言撕得粉碎。殿外呼啸而来的破风声与呼喝声,殿內韩青林粗重惊恐的喘息,以及那两名黑罗教金丹执事法力隱隱催动的嗡鸣,混杂在一起,却奇异地衬托出立於殿中、气势陡然变化的“万噬真君”那深不可测的邪异与平静。 伯言站定原地,不再掩饰。五行灵枢在丹田內缓缓轮转,五色光华透过经脉隱隱映照体表,却又被刻意引导出的、源自锁魂簿《幽冥摄魂诀》的那股阴冷邪气所侵染调和,形成一种既磅礴正大又诡譎难明的复杂灵压。这灵压层级分明超越了金丹范畴,却又並非纯粹的元婴威压,如同迷雾笼罩的深渊,令人探不清底细,本能地心生忌惮。 他刻意放慢呼吸,目光看似狂傲地扫视全场,实则心神紧绷如弦,神识如同最精密的雷达,全力捕捉著外界那三道正急速逼近的恐怖气息的每一丝波动,同时大脑飞速运转,评估著接下来每一步的风险与可能。 “来了……”心中默念,伯言感觉到那三道如同实质山岳般的威压已彻底锁定虫蜕殿,並且没有丝毫停留,直接穿透殿顶,降临在大殿上空! 轰! 並非真实的巨响,而是神识层面骤然降临的沉重压迫。殿內除了伯言,所有人,包括那两名金丹初期的黑罗教执事,都感到呼吸一窒,魂魄仿佛被无形巨手攥住,忍不住想要跪伏下去。殿顶的尘埃簌簌落下,光线都似乎昏暗了几分。 三道身影,宛如凭空出现,悬浮於大殿破损的穹顶之下,呈三角之势,居高临下地俯瞰著殿內一切。他们没有完全收敛气息,元婴期的灵压如同潮水般瀰漫开来,却又彼此牵制,形成一种微妙而危险的平衡。 左首一人,身穿暗紫色绣著百鬼夜行图的华丽法袍,身形乾瘦如竹竿,脸颊深陷,鹰鉤鼻,薄嘴唇,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眼睛——眼白多,瞳仁小,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灰白色,目光转动间冰冷凶戾,仿佛毒蛇盯住猎物,正是鬼巢山之主,轩英真人。他周身縈绕著肉眼可见的淡黑色怨魂煞气,隱隱有悽厉的鬼哭之声,但又被一股暴戾的意志强行统御,显示出其对鬼道功法极深的造诣和残忍的心性。 右首一人,裹在一袭宽大的黑色斗篷中,斗篷边缘绣著血色扭曲的符文,看不清具体面容,只能感受到斗篷下那双如同两点幽火的目光,以及一股混合著腐朽、衰败与某种诡异仪式感的灵压,这是黑罗教的典术真人。他沉默寡言,但气息最为晦涩难明,仿佛与阴影融为一体。 居中的一位,则是一位面色红润、留著三缕长髯、身穿八卦道袍的老者,乍看颇有几分仙风道骨,但那双细长的眼睛里时刻闪烁著精明与算计的光芒,嘴角似笑非笑,正是天幽岛的北悲道人。他的灵压相对“平和”,却带著一种无处不在的渗透感,如同粘稠的胶水,试图浸润探查每一寸空间。 三位元婴老怪的目光,第一时间都落在了殿中央那个气息古怪的“万噬真君”身上,隨即又扫过脸色惨白、惊魂未定的韩青林,以及殿內狼藉的景象。 轩英真人那双灰白色的瞳孔死死盯著伯言,目光如同刮骨钢刀,试图穿透那层邪异的气息偽装。他乾瘪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嘶哑尖锐,如同金属摩擦,带著毫不掩饰的惊疑与一丝深藏的暴怒:“万噬真君……朱云凡?噬灵魔君嫡传?”他顿了顿,灰白瞳孔中凶光更盛。 “本座还以为是什么不知死活的阿猫阿狗,敢动本座的师侄,原来是『师叔』大驾光临?呵,师叔可真是神出鬼没,让晚辈们……好找啊!” 他特意加重了“师叔”二字,语气中的讥讽与试探之意昭然若揭。说明厉万虫是他的师兄,两人皆师承於噬灵魔君座下某位早已陨落的弟子,算起来是噬灵魔君的徒孙辈。眼前这人自称魔君嫡传,若为真,辈分上確確实实压了他们一头。但噬灵魔君销声匿跡千年,从未听说有什么嫡传弟子存世,更別提在这个节骨眼上突然冒出来。 伯言心中冷笑,面上却摆出更加傲慢的神色,甚至微微抬起了下巴,用眼角的余光睥睨著空中的轩英真人,学著记忆中某些上位者训斥下属的口吻,冷然道:“师侄?厉万虫那个不成器的废物,也配称本座的师侄?他连师尊留下的基业都守不住,弄出个什么三虫宗,徒惹笑话,最后连自己都搭了进去,简直丟尽了师尊的脸面!” 他这话半真半假,厉万虫確实“没守住”秘境丹药,也的確陨落了,但由他这个“夺丹者”说出来,別有一番讽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典术真人和北悲道人,语气转厉:“倒是你们三个,胆子不小!趁本座一脉暂隱,竟敢联手欺上门来,覬覦我师门重地?真当噬灵魔君一脉无人了吗?!” 此言一出,典术真人和北悲道人心头都是微微一凛。他们联手攻破三虫宗,固然是垂涎其底蕴和可能存在的秘境之秘,但也確实对那传说中的噬灵魔君心存忌惮。此刻突然冒出个自称魔君嫡传、修为莫测的“师叔”,儘管疑点重重,但对方那诡异的气息和坦然的態度,却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尤其是……此人周身灵力流转间,隱隱透出的那种吞噬、腐蚀的意味,以及那若有若无、却令他们元婴都感到一丝不舒服的魂魄波动,都与传闻中噬灵魔君《万噬天功》的特徵有几分相似。 更让典术真人和北悲道人暗自惊疑的是,以他们元婴期的神识,仔细探查之下,竟有些看不透眼前这“万噬真君”的具体修为底细!对方丹田处灵光隱晦,似乎並非单一的元婴或金丹,而是有多种性质迥异却又浑然一体的能量核心在缓缓轮转,其中隱隱透出的金、蓝、紫、青、黄五色丹气,更是让他们心头巨震——五颗金丹?这怎么可能?!修真界亘古未闻!但那股隱约的、超越金丹的灵压波动,又做不得假。莫非是某种他们无法理解的、噬灵魔君一脉独有的诡秘功法? 两人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与警惕。原本他们三人互相牵制,瓜分三虫宗利益,维持著脆弱的平衡。如今这突然杀出的“程咬金”,实力不明,背景骇人,一下子让局面变得更加复杂难测。在没有弄清楚此人虚实、以及其背后是否真有噬灵魔君阴影之前,贸然为韩青林这个傀儡与之为敌,绝非明智之举。 韩青林此刻却是急火攻心,又惊又怕。他亲眼见过秘境中那艘不知其名的巨舰与那些诡异蚂蚁的恐怖,此刻听到“万噬真君”提及厉万虫“连自己都搭了进去”,更是印证了他心中最坏的猜想——老祖恐怕真的凶多吉少,而且极可能与眼前之人,或者其同党有关!那夺走五颗蛊毒霸魔丹的,八成就是这“万噬真君”一伙! 他必须借三位元婴老祖之手除掉此人!否则自己知情人的身份,以及丟失魔丹的干係,迟早暴露! “三位前辈!休听他胡言!”韩青林猛地挣脱一些威压带来的僵硬,嘶声喊道,手指颤抖地指向伯言。 “此人来歷不明,居心叵测!他定然是覬覦我三虫宗秘境之秘,方才潜入行刺晚辈!什么噬灵魔君传人,定是假冒的!请三位前辈速速出手,將此獠诛杀,以绝后患!”他情急之下,只能將矛盾引向“覬覦秘境”,这是三位元婴目前最关心的,也是最容易引发他们出手的理由。 伯言闻言,心中不慌反喜。韩青林越是急於借刀杀人,越说明他心虚,也越容易落入自己的节奏。他嗤笑一声,笑声在灵力灌注下迴荡大殿,充满了不屑。 “秘境之秘?” 伯言故意用玩味的眼神看向空中的三位元婴,又瞥了一眼脸色青白交加的韩青林,慢条斯理道。 “本座需要覬覦?那秘境本就是师尊当年陨落之地,內中阵法禁制、机关布局,本座了如指掌。倒是韩青林你……”他话锋陡然锐利,如同冰锥直刺韩青林心神。 “你不过是厉万虫那废物培养的、一个略知些皮毛的看守弟子,也配谈『秘境之秘』?你之所以还能站在这里,用那点可怜的、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翻出来的边角料知识,要挟这三位道友,让你当这个傀儡掌门,不就是因为你声称自己知道如何安全进出秘境核心吗?” 他每一句话都像重锤敲在韩青林心上,也敲在三位元婴修士的耳中。韩青林瞳孔骤缩,浑身冰凉,伯言的话几乎將他那点依仗和算计赤裸裸地扒了出来! 典术真人斗篷下的幽火目光微微闪烁,嘶哑低沉的声音响起,如同夜梟啼鸣,带著一种令人不適的韵律:“哦?看来韩小友,对我们还是有所保留啊。” 他缓缓转头,那两点幽火“看”向韩青林,“你之前只说,唯有你知晓几处关键禁制的薄弱点和一条相对安全的路径,可从未提及,你所知只是『边角料』。” 北悲道人也抚著长髯,脸上笑容不变,眼神却深邃了许多,慢悠悠地道:“韩掌门,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我等诚心与你合作,共掌三虫宗,探寻秘境遗泽,你怎可有所隱瞒?莫非……真如万噬真君所言,你不过是虚张声势?” 他话语温和,却字字诛心,同时暗中催动法力,韩青林身上那枚得自他的“玄阴透骨梭”符宝,微微一颤,竟开始脱离韩青林的掌控,缓缓飞回北悲道人袖中。 韩青林大骇,连忙想催动法力留住符宝,却发现自己与符宝的联繫正被一股更精纯阴寒的法力迅速切断!他急忙又试图沟通另外两枚符宝,却同样感觉到轩英真人和典术真人的神念扫过,那两枚符宝也蠢蠢欲动! “前辈!诸位前辈!莫要听信他挑拨离间!” 韩青林惊怒交加,声音都变了调。 “晚辈对秘境所知,绝无虚假!此人……此人居心险恶,他定是知道秘境中……” 他差点脱口而出“蛊毒霸魔丹被夺”之事,话到嘴边猛地剎住,冷汗瞬间湿透后背。不能说!这事一说,自己立刻从“掌握钥匙的傀儡”变成“看守不力丟失重宝的罪人”,下场绝对比现在悽惨百倍! 伯言將他那一瞬间的惊慌和强行咽下话语的细微表情尽收眼底,心中冷笑更甚。果然,韩青林不敢提魔丹被夺之事,那是他最大的死穴。 “知道秘境中什么?”伯言步步紧逼,神识直接开始带著猫捉老鼠般的戏謔。 “知道秘境中,厉万虫苦心炼製的那几颗『小玩意儿』,已经不知所踪了吗?” 韩青林如遭雷击,浑身剧震,脸色煞白如纸,看向伯言的眼神充满了无边的恐惧。他知道了!他果然知道!难道真的是他夺走的?! 空中的三位元婴老怪见状,灰白瞳孔、幽火目光、细长眼睛同时骤然收缩!他们攻破三虫宗后,多方探查,隱约知道厉万虫似乎在秘境中进行某种重大图谋,与炼製某种强大丹药或蛊物有关,但具体细节,连韩青林都语焉不详,一直推说不知。 此刻韩青林好像被这“万噬真君”骤然点破,三人心中顿时疑竇丛生,看向韩青林的目光充满了审视与寒意。这廝,隱瞒的关键信息,恐怕比想像中更多! 就在韩青林心神失守、三位元婴惊疑不定、气氛微妙到极点的剎那,伯言开始行动! 他看似隨意地一挥手,腰间那看似普通的灵兽袋袋口光芒微闪。下一刻,一阵低沉密集、令人牙酸的“沙沙”声骤然响起,仿佛潮水涌动,又似金铁摩擦! 无数黑影如同喷泉般从伯言身周的地面、阴影中涌出!那是一只只拳头大小、甲壳闪烁著金属冷光的蚂蚁!它们井然有序,速度快得惊人,转眼间就在伯言身后匯聚、堆叠、组合! 赤红色的火蚁甲壳灼热,让空气微微扭曲;幽蓝色的水蚁体表流淌著粘稠寒意;青紫色的雷蚁跳跃著细碎电芒;淡金色的风蚁振翅带起微弱气流;暗黄色的土蚁甲壳厚重沉凝。五色蚂蚁,分属五行,彼此配合无间,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伯言身后“搭建”起一根高达三丈、需两人合抱的奇异“柱子”! 这柱子並非简单的堆砌,蚂蚁们以身体为砖石,节肢勾连,甲壳嵌合,硬生生构筑出一个稳固、狰狞、布满细微孔隙和金属光泽的奇异基座。更令人瞠目的是,在柱子顶端,蚂蚁们迅速变形组合,竟形成了一张宽大、带有简单扶手的“宝座”,宝座边缘甚至还有蚂蚁组成的、如同火焰般向上蔓延的装饰! 整个过程中,天灾军蚁沉默而高效,散发著冰冷、肃杀、毁灭一切的虫族意志,与伯言身上那邪异霸道的气息相辅相成,形成极强的视觉与心灵衝击力。 “天灾军蚁……” 轩英真人灰白的瞳孔死死盯著那些蚂蚁,尤其是其中显眼的五行蚁卫,乾瘦的脸上肌肉微微抽搐,嘶哑的声音带著难以掩饰的震动与一丝贪婪。 “果然是早已绝跡的……噬灵魔君独门灵虫!”他曾多方考证古籍,知晓这种传说中的凶虫与噬灵魔君的关联。此刻亲眼目睹,心中对伯言“魔君传人”身份的怀疑,瞬间降低了许多。能御使这等凶虫,绝非寻常修士可为。 典术真人和北悲道人心中的忌惮也更浓了。这些蚂蚁单个气息不算太强,但数量眾多,纪律严明,更透著五行属性,组合起来绝对是一股可怕的力量。而且,它们出现的方式和构筑的速度,显示出其主人对它们如臂使指的精妙控制。 这种宝贝,灵虫谁不想要? 就在眾人震惊的目光中,伯言身形一晃,如同閒庭信步,足下轻点,已然凌空而起,稳稳地落在了那由无数天灾军蚁构筑而成的狰狞宝座之上!他大马金刀地坐下,一手隨意搭在扶手上,扶手由几只体型较大的雷蚁组成,微微传来酥麻感,另一只手则支撑著下巴,目光慵懒而睥睨地扫视著空中三位元婴和下方面无人色的韩青林,嘴角勾起一抹邪气凛然的弧度。 这一刻,蚁柱矗立,邪君高坐,诡异、霸道、深不可测的气场笼罩了整个虫蜕殿。 第896章 魔君传人 混入高层 韩青林看著那熟悉的、曾在秘境中给他带来巨大麻烦和恐惧的五行蚂蚁,再联想到那艘凭空消失的巨舰,最后目光落在那高踞蚁座、面容陌生却气息邪异的“万噬真君”身上,一个让他毛骨悚然的念头不可抑制地浮现——秘境中夺走魔丹、极有可能,就是眼前之人!那艘巨舰,那些蚂蚁,都对得上! “是他!一定是他!” 韩青林內心在尖叫,恐惧与怨恨交织,几乎让他失去理智。他猛地抬头,对著轩英真人三人厉声道:“三位前辈!快动手!杀了他!这些蚂蚁!我在秘境中见过!就是它们协助贼人……” 他再次急剎,但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 伯言心中冷笑,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他居高临下,看著惊慌失措的韩青林,如同看著一只徒劳挣扎的虫子,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韩青林的嘶喊,带著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韩青林,你口口声声说本座覬覦秘境,是贼人。那你倒是说说,秘境中到底丟了何物?值得厉万虫耗费数百年心血,值得你如此讳莫如深,甚至不惜以此要挟,求得这傀儡掌门之位苟延残喘?” 他顿了顿,不给韩青林编造的机会,目光转向三位元婴,语气带著洞悉一切的嘲讽:“三位道友都是明白人。厉万虫这么精明的老傢伙,利用秘境数百年,真当他是在那里养老吗?他所图之物,想必三位也有所猜测。韩青林以此秘为饵,引得三位互相牵制,將他推上掌门之位,不过是想爭取时间,或是另有所图。至於那东西是否还在秘境……呵呵。”他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轻笑,不再多说,留给三人无限遐想。 典术真人幽火般的目光在伯言和韩青林之间来回扫视,斗篷无风自动。北悲道人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手指轻轻捻动著长髯。轩英真人灰白瞳孔中的凶光闪烁不定,盯著蚁座上的伯言,又瞥了一眼几乎崩溃的韩青林。 伯言的话,像一根毒刺,精准地扎进了他们心中本就存在的猜疑。韩青林的隱瞒是事实,秘境重宝可能已失也是可能。若重宝已失,那韩青林的价值就大打折扣,甚至可能是个知晓他们“白忙一场”丑事的隱患。而眼前这个“万噬真君”,实力莫测,掌控天灾军蚁,知晓秘境內情,甚至可能已经得到了那“重宝”……与其为一个价值存疑、满口谎言的韩青林,与这深不可测的“魔君传人”死磕,孰轻孰重? 北悲道人最先做出反应。他哈哈一笑,声如洪钟,打破了凝重的气氛,对著韩青林温言道:“韩小友,莫要激动。万噬真君与厉万虫道友毕竟同出一源,算起来也是你的师门长辈。些许误会,说开便好,何必打打杀杀,伤了和气?” 说著,他袖袍一卷,那枚已飞回近前的“玄阴透骨梭”符宝彻底没入袖中不见。同时,他看似隨意地抬手虚按,一股柔和的法力隔空拂过韩青林身体,韩青林顿时感到另外两枚符宝与自己最后的联繫也被悄然切断,轩英真人的“血煞斩仙刀”符宝和典术真人的“戊土神山罩”符宝。 韩青林之前激发的是轩英真人给的戊土神山罩,典术真人给的攻击符宝未曾使用,但联繫也被切断;也化作流光,分別飞回轩英真人和典术真人手中。 韩青林彻底傻眼了,浑身冰凉,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他最大的依仗——三位元婴赐予的保命符宝,竟然被如此轻描淡写地收了回去!这意味著,他在三位元婴眼中,已经失去了大部分价值,甚至成了可以隨时捨弃的棋子! “北悲道友言之有理。” 典术真人也嘶哑开口,幽火目光看向伯言,语气缓和了些许。 “万噬真君既然现身,关於秘境之事,想必另有內情。韩青林小友年轻识浅,或有疏漏隱瞒之处,还需真君指点。”他这话,等於默认了伯言更了解秘境,將韩青林贬低到了“可能有错”的位置。 轩英真人脸色阴沉,盯著伯言看了半晌,尤其是那些安静拱卫在蚁柱周围、五行光华隱隱流转的天灾军蚁。他终於缓缓开口,语气依旧生硬,但少了之前的凌厉杀意:“师叔……既然现身,不知对眼下三虫宗局面,有何指教?” 他终究还是暂时认下了这个“师叔”名分,毕竟天灾军蚁做不得假,对方对秘境和厉万虫之事的了解也做不得假,在彻底弄清虚实前,翻脸风险太大。 三位元婴的態度转变,让殿內气氛骤然一变。那两名黑罗教金丹执事早已收敛气息,垂首肃立,不敢多言。其他闻讯赶来的三派低阶弟子更是远远退开,噤若寒蝉。 伯言心中暗鬆一口气,知道最危险的关口暂时过去了。他依旧坐在蚁座上,姿態未变,但收敛了几分外放的邪狂,多了几分深沉的威严,缓缓道:“指教谈不上。师尊道统,不容外辱。三虫宗既传承自厉万虫,也算与本座有些香火情。”他目光扫过破败的殿宇。 “如今弄成这般模样,尔等三方势力掺杂其中,不成体统。” 他顿了顿,看向韩青林,语气转冷:“至於此子……心思诡诈,隱瞒关键,更是对同门狠下毒手,方才稳固其位。”他点出韩青林杀害其他知情精英弟子之事,这是从之前搜魂王槌时得到的记忆。 “留之,恐生后患。” 韩青林闻言,亡魂大冒,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再也顾不得什么掌门顏面,对著轩英真人连连磕头,涕泪横流:“轩英前辈!晚辈对您忠心耿耿!秘境之事,晚辈绝无半分虚假!求前辈看在晚辈往日尽心效力的份上,救晚辈一命!” 他知道此刻唯一可能保住他的,只有最初接触他、对他“投资”最多的轩英真人。 轩英真人眉头紧锁,看著磕头如捣蒜的韩青林,又看看蚁座上气定神閒的伯言,心中飞快权衡。韩青林確实还有些用处,至少是目前最熟悉三虫宗內部情况和秘境外围的人。而且,就这样任由这突然冒出来的“师叔”处置自己的人,他轩英真人的脸面往哪搁? 伯言將轩英真人的犹豫看在眼里,心中冷笑。他本就不指望能立刻借三人之手杀掉韩青林,那反而可能激起轩英真人的逆反心理。他要的,就是这种分化、猜疑和暂时的平衡。 就在这时,伯言忽然感觉到三道强横却隱蔽的神识,如同无形的触手,悄然缠绕而来,试图穿透他体表那层混杂了五行与邪气的灵光,探查他的真容和更深层的修为底细。显然,三位元婴並未完全放心,仍在试探。 伯言心中早有准备。他的《千面幻形诀》在五极金丹和五行灵枢的支持下,偽装效果极强,但面对元婴修士的近距离刻意探查,尤其是三人联手,难免有被看破的风险。与其被动抵抗,引起更大怀疑,不如…… 他索性主动撤去了面部那层用於微调容貌、模擬王槌的灵力偽装。反正此刻躲不过三个元婴老怪的,就算韩青林认出来自己又怎么样,那时与此刻邪气凛然的“万噬真君”气质迥异。 “既然如此,我也聊表诚意,真面目以示三位道友。” 隨著灵力波动,伯言的面容如同水波荡漾,迅速清晰,露出了他本来的年轻样貌——眉目清俊,但因刻意凝出的邪狂之色和久经风霜沉淀的沉稳,形成一种独特的矛盾气质,与之前“王槌”的平凡畏缩截然不同。 韩青林正磕著头,下意识抬头瞥了一眼,顿时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睛瞪得滚圆,嘴唇哆嗦著,指著伯言,发出不成调的嗬嗬声:“你……是你!!!” 这张脸,他记得!虽然气质天差地別,但那五官轮廓,分明就是当年在秘境中,那个被自己追杀、最后逃入百骸洞的筑基六阶修士!那个他亲眼目睹他自己找死进了那个危险的山洞,本以为必死无疑的小子!他竟然还活著!而且还成了什么“万噬真君”?! 巨大的荒谬感和恐惧感瞬间淹没了韩青林。如果此人真是当年那个筑基小子,那他所谓的“魔君传人”身份……难道一切都是偽装?可那天灾军蚁,那深不可测的修为和诡异功法,又作何解释?夺走魔丹的,真的是他? 伯言看到韩青林那副见鬼般的表情,心中冷笑更甚。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並不担心韩青林戳穿他“筑基小子”的过去,因为那根本无法解释他现在的实力和天灾军蚁。相反,韩青林的震惊和失態,落在三位元婴眼中,反而像是坐实了伯言与秘境、与厉万虫之事的深切关联——看,韩青林认出他了,果然是他! 与此同时,伯言悄然运转神识。他的神识强度,在凝聚五极金丹、经歷心魔洗礼后,早已远超普通金丹,直逼元婴中期,甚至在某些韧性、洞察方面犹有过之。此刻,他毫不客气地將一股凝练如针、带著五行轮转生生不息之意却又暗藏锁魂簿冰冷刺痛的神识威压,猛地刺向韩青林! “嗯——!” 韩青林如被重锤砸中识海,闷哼一声,身形剧晃,差点瘫倒在地。他只觉得一股难以形容的浩瀚精神力量碾压而来,其中蕴含的冰冷与刺痛,仿佛要將他魂魄冻结撕裂!这绝不是筑基修士能拥有的神识!甚至比他感受过的某些金丹后期修士的神识还要凝练、可怕! “这傢伙的神识?!难道是元婴修士吗!!!”韩青林不敢置信。 伯言的声音,如同九幽寒风,直接在他脑海深处响起,带著不容置疑的威胁与命令:“韩青林,不想立刻魂飞魄散,就管好你的嘴。蛊毒霸魔丹之事,你若敢吐露半个字,本座保证,你会比死在秘境里的那些废物,悽惨百倍。想多活几天,就乖乖按照『晚辈』的礼节,给本座行礼。否则……” 神识威压骤然加剧,韩青林感觉自己的魂魄仿佛被无数冰冷细密的针反覆穿刺,痛得他眼前发黑,差点惨叫出声。他终於彻底明白了实力的绝对差距,也听懂了伯言的威胁。说出魔丹被夺,他必死无疑,而且会死得很惨。顺著对方的意,或许还能苟延残喘,寻找机会…… 死亡的恐惧压倒了一切。韩青林勉强稳住身形,脸上血色褪尽,眼神惊恐涣散,再也不敢与伯言对视。在三位元婴略带诧异的目光注视下,他颤抖著,极其艰难地、缓缓地转过身,面向蚁座上的伯言,然后,深深地、几乎將额头贴到地面的,伏身拜了下去,声音嘶哑乾涩,充满了屈辱与恐惧: “晚……晚辈韩青林……拜见……万噬真君……师叔祖……”他终究没敢完全按照“师叔”称呼,自行降了一辈,以示敬畏。 这一拜,彻底表明了他的屈服,也间接向三位元婴“证实”了伯言辈分与威势的“真实性”。 轩英真人、典术真人、北悲道人三人交换了一个复杂的眼神。韩青林前倨后恭的剧烈转变,以及伯言那令他们都感到一丝异样的强大神识波动,他们能感觉到伯言对韩青林施加了神识压迫,但具体强度因其神识特异而难以精確衡量,都让这“万噬真君”的形象更加神秘莫测。 轩英真人心中暗骂韩青林废物,但也不得不重新评估。此人能让韩青林如此恐惧屈服,绝非仅靠虚言恫嚇。那神识强度……確实有些门道。他乾咳一声,脸上挤出一丝极其勉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对著伯言拱手道:“既然韩师侄已知错,师叔又显圣於此,日后这三虫宗……不,是师尊道统之地的事务,自然还需师叔主持大局。我等三人,此前不明就里,多有冒犯,还望师叔海涵。” 他这话,算是半承认了伯言在此地的“主导权”,但也埋下了“共同商议”的伏笔,毕竟他们三方势力已经深入此地,不可能轻易退走。 典术真人和北悲道人也隨之拱手,姿態放低,但目光闪烁,显然各有算计。 伯言端坐蚁座,坦然受了韩青林的大礼,对三位元婴的客气也只是微微頷首,姿態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过分倨傲惹人生厌,又充分维持了“前辈”、“正统”的威严。他知道,这场突如其来的危机,暂时靠著一连串的算计、偽装、威慑和分化,被他硬生生扭转为了一种微妙而脆弱的平衡。 他成功打入了三虫宗的核心,以一个令人忌惮的身份,站在了棋盘边上。接下来的每一步,都需更加如履薄冰。秘境之秘、魔丹隱患、三方元婴的贪婪、韩青林的怨毒……无数暗流,依旧在这虫鸣山下汹涌。 但至少,他已不再是那个只能仓皇逃亡、被迫闭关的猎物。红衣依旧,猎手与猎物的游戏,角色正在悄然转换。 他目光扫过下方恭敬,至少表面如此的韩青林,掠过空中心思各异的三大元婴,最后望向殿外沉沉的夜空,那里,隱约可见虫鸣山主峰巍峨的轮廓。 “厉万虫,你留下的这盘烂棋,倒是有点意思。”伯言心中默念,指尖在冰冷的蚁座扶手上,轻轻叩击了一下。 第897章 诡譎氛围 秘境曲路 虫蜕殿內,时间仿佛被无形的手拉长、凝固。 伯言高踞於天灾军蚁构筑的狰狞宝座之上,赤红的陵光神君袍在殿內晦暗的光线下,依旧醒目如燃烧的孤火。他面色沉静,甚至带著一丝慵懒的睥睨,指尖在由雷蚁甲壳组成的冰冷扶手上,无意识地轻轻叩击,发出细微却规律的金石之音。这声音在落针可闻的大殿里,平添了几分令人心头髮紧的节奏感。 下方,韩青林仍保持著额头几乎触地的跪拜姿势,身体细微地颤抖,仿佛仍未从方才那直刺神魂的恐怖威压中恢復过来,冷汗浸透了他华贵却狼狈的掌门袍后背。空气中,除了伯言指尖的轻叩,便只剩下韩青林压抑不住的、粗重颤抖的呼吸声。 悬浮於半空的三位元婴老怪,表面上同样沉默,维持著三角鼎立之势,灵压晦涩地交织、试探、又彼此排斥。但伯言敏锐的神识,却捕捉到一丝极其隱晦、近乎不存在的波动,在三人之间极其短暂地接触、共振了一瞬,隨即又迅速分开,了无痕跡。 “神识传音?而且如此隱蔽,连我的神识都只能捕捉到一丝涟漪,无法窥探內容……” 伯言心中警铃微作。他如今神识强度足以媲美元婴中期,且因五极金丹与阴阳味蕾之故,感知异常精微。连他都难以截听,说明这三人要么拥有极其高深的联手秘术,要么就是…… 伯言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三人悬空的位置。轩英真人乾瘦的手指,似乎极其自然地垂在身侧,指尖却几不可察地向著北悲道人的方向,虚虚一弹。北悲道人抚著长髯的手,小指微不可见地蜷曲了一下。而典术真人那宽大斗篷的阴影,似乎比刚才浓郁了那么一丝,恰好笼罩了与另外两人视线交错的那片区域。 “不是单纯的神识传音,是藉助了某种肢体接触或事先约定的暗號,结合极其精妙的神识同步,进行的快速、隱蔽的意念交流……” 伯言立刻做出了判断。这种方法效率或许不如直接神识对话高,但胜在隱蔽性极强,尤其是在面对神识可能更强的对手时。这三个老怪物,果然谨慎多疑到了极点,即便暂时承认了他“师叔”的地位,私下里的串联和算计一刻也未停歇。 他们的交流一定极其短暂,伯言猜测,內容无非是如何应对自己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万噬真君”,以及评估韩青林的价值和风险。伯言並不担心他们能立刻看穿自己的偽装,天灾军蚁和锁魂簿的气息是做不了假的;何况天灾军蚁更是噬灵魔君的標誌性灵虫,无法作假,而自己展现的实力和神识也足以让本就相互猜忌的三人忌惮。 他们现在最大的可能,是选择观望,利用自己与韩青林的矛盾,从中牟利。 果然,片刻之后,北悲道人率先打破了沉默,他脸上重新掛起了那副仙风道骨的笑容,声音温和,仿佛刚才的剑拔弩张从未发生:“万噬真君驾临,实乃我等之幸。既然韩师侄已认识到自身疏漏,真君又宽宏大量,我看此事便就此揭过。如今当务之急,是釐清秘境之事,確保师尊道统遗泽不致蒙尘。真君以为如何?” 他这话说得圆滑,既给了面前的“朱云凡”面子,又巧妙地將话题引回秘境这个核心利益上,同时隱隱將伯言也拉入“共同探寻遗泽”的圈子。 “道友,所言,不无道理...让本座稍作思考...” 伯言回应完,脸上一副让人难以捉摸的样子,脑海中却陡然响起另一个声音!这声音並非来自三位元婴,而是直接、清晰、带著浓烈怨毒与一丝惊疑不定,在他识海中炸开: “你到底是谁?!在秘境里,你明明只是个筑基六阶的垃圾!怎么可能从百骸洞生还?!还躲过了最后狂暴化的灵虫!这些天灾军蚁……你从哪里得来的?!说!你是不是和那艘巨舰的人是一伙的?!你冒充噬灵魔君传人,到底想干什么?!” 是韩青林!他竟然在跪伏於地、看似屈服恐惧的状態下,暗中调动了全部心神,向伯言发动了单向的、极其冒险的神识传音质问!这需要极强的精神集中力和对神识的精细操控,同时也暴露了他內心的极度不平静和……一丝疯狂的侥倖。 伯言叩击扶手的指尖微微一顿,面上却毫无异样,甚至连眼神都未曾向下偏移半分,依旧平视著前方的空气,仿佛在思考北悲道人的提议。但他的心念却在瞬间急转。 韩青林主动找自己?在刚刚遭受神识重压、符宝被收、几乎被三位元婴放弃的绝境下,他不是应该彻底绝望,或者拼命向轩英真人表忠心吗?怎么会冒险向自己这个“仇人”兼“魔头”私下传音? 这不符合常理。除非…… 伯言快速分析著韩青林传音中的情绪和內容。怨毒和惊疑是真的,对天灾军蚁来源的追问极其执著,甚至超过了对“万噬真君”身份的质疑。那句“你到底想干什么?”与其说是质问,不如说……更像是在绝望中试图抓住一根可能存在的、与眾不同的救命稻草? 他刚刚的言语中那股“希望马上杀掉”自己的恨意背后,似乎隱藏著一种更深的、对自己当前处境,那被三方元婴覬覦又隨时可能拋弃的恐惧,以及……一丝难以察觉的、对“合作”可能性的试探? 尤其是对天灾军蚁的追问,带著一种异样的热切和……隱含的期待?仿佛这天灾军蚁,不仅仅是强大的灵虫,更是某种关键? 电光石火间,伯言脑中串联起一些线索:韩青林是唯一,至少是表面上唯一知晓部分秘境进出方法的活体“钥匙”;三位元婴捧他上位却不敢尽信,也无法绕过他;他对天灾军蚁异常关注…… 一个大胆的猜想浮上心头:莫非,进入秘境的那条路线,有问题吗?莫不是无法直接进入?也不排除噬灵魔君復活了,或著传送阵法除了什么问题? 关键或者最大的阻碍,与天灾军蚁有关?甚至可能需要天灾军蚁某种特有的能力才能克服?所以韩青林看到天灾军蚁时,除了恐惧,更有一丝看到“破局希望”的激动?所以他才会在绝境中,冒险向自己这个“仇人”兼“天灾军蚁掌控者”传音? 想到这里,伯言心中冷笑。既然你主动递了话头,还似乎有求於我,那这主动权,可就在我手里了。 他没有直接回答韩青林的问题,那太掉价,也容易暴露自己並非真正的“魔君传人”对过往细节不甚瞭然的弱点。他选择了一种更居高临下、更符合“万噬真君”人设,同时又能逼出更多信息的方式。 伯言的神识,凝聚成一道冰冷、威严、带著不容置疑压迫感的意念,如同无形的鞭子,反向狠狠抽打在韩青林探出的那缕神识上,同时將回应直接贯入其识海深处: “螻蚁,也配质问本座?百骸洞那点微末险地,怎么可能拦得住本座,本座那时只是隱藏修为观察你们罢了。至於天灾军蚁……师尊赐下之物,也是你能打听的?” 他先以绝对的实力和辈分碾压对方的质疑,將其定位为“螻蚁”和“棋子”,模糊掉具体细节。紧接著,话锋陡然一转,神识中带上了一丝清晰的、猫捉老鼠般的戏謔和一丝极其微弱的、仿佛施捨般的“兴趣”: “不过……看在你此刻像条丧家之犬般跪在这里,还能想起向本座吠叫几声的份上,本座倒有点好奇了。你偷偷摸摸传音,是想求死得快些,还是……觉得本座这里,有你那三位『靠山』给不了的东西?” 伯言刻意加重了“靠山”二字,充满了讽刺。他在试探,也在诱导。如果韩青林真的走投无路,且对天灾军蚁有所求,就必然会顺著这个台阶下,至少会流露出合作的意向。 果然,韩青林的神识波动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传来的意念中恐惧未消,却奇异地混杂进了一丝急迫和……豁出去的疯狂: “师……师叔祖!晚辈知错!晚辈不敢质问!求师叔祖饶命!” 他先是在伯言强大的神识压迫下本能地服软求饶,隨即,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语速极快地传递著信息,甚至因为急切而有些凌乱:“他们……轩英老鬼他们根本不信我!他们只想利用我找到秘境入口,找到三虫宗传说的那些高等灵虫,一旦到达,我必死无疑!现在您来了,他们更不会留我!师叔祖,求您看在同出一源的份上,救救晚辈!” “同出一源?”伯言的神识冷笑更甚。 “厉万虫那废物教出来的东西,也配跟本座谈同源?救你?凭什么?就凭你这条跪地求饶的贱命?” “凭……凭我知道怎么去秘境!真正的路!”韩青林急了,神识波动剧烈。 “直接连通万蛊窟的传送阵,早就被当初逃出来的几个癲狂修士在混乱中打碎了!最直接的路没了!” 伯言心中一动。传送阵毁了?果然,和自己的一个猜测相符合,更解释了为何三虫宗在这三个元婴老怪的掌控后还要留下韩青林的,因为他们需要他提供替代路径。 “直接的路没了,言下之意,还有『不直接』的路?” 伯言的神识回应慢条斯理,带著审视。 “怎么,那条路莫非比直接传送更安全?还是说……更危险,以至於连你这『掌门』都不敢轻易尝试,或者说,无法独自尝试?” 他故意將“无法独自尝试”点出来,继续施压,同时观察韩青林的反应。 韩青林的神识传来一阵剧烈的羞恼和恐惧交织的波动,显然被说中了痛处。他沉默了一瞬,似乎在权衡,最终像是彻底放弃了某种坚持,传音道:“是……是有一条宗门记录的裂缝通道,入口就在虫鸣山深处的地脉节点,但极不稳定,需要特定天时地气才能勉强通行,而且……而且相传通道內充斥著一股诡异的环境,一时现四季,十里不同天!还容易產生干扰神识,產生幻觉,寻常宝具护身根本无用,修为不足者入內会逐渐发疯癲狂,即便金丹修士,若无特殊手段,也保证安全进出……” 他的话语在这里顿住,但伯言已经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特殊手段”?联想到他对天灾军蚁的异常关注…… 伯言的神识带著一丝恍然和冰冷的讥誚:“哦?所以,你看到本座的天灾军蚁,就觉得看到希望了?莫非裂缝通道,对这群小傢伙来说,反而是补品?或者……它们有办法应对?” 韩青林的神识传来肯定的波动,甚至带上了一丝急切:“是!晚辈曾翻阅宗门最古老的残卷,模糊提及上古时期,有御使类似凶虫的大能,曾借虫群特性,安然穿越某些险恶的之环境!天灾军蚁绝跡千年,能一定程度上抵御侵蚀,或许……或许能帮助稳定通道,寻找相对安全的路径!晚辈之前一直不敢提这条路,就是因为没有把握,更找不到能御使这等灵虫之人!直到看到师叔祖您……” 原来如此!伯言心中豁然开朗。韩青林手握一条危险但可能通往秘境的备用通道,却因为缺乏关键“钥匙”。正是如同天灾军蚁或类似的灵虫而不敢也无法利用。 三位元婴老怪逼他带路,他却交不出令人满意的方案,处境自然岌岌可危。自己的出现,尤其是展现出的天灾军蚁,对韩青林而言,既是巨大的威胁、仇人,却也可能是一线生机,成为了潜在合作穿越通道的可能。 “所以,你想跟本座合作?利用本座的天灾军蚁,带你穿过那条通道,进入秘境?”伯言的神识冰冷,听不出喜怒。 “是!晚辈愿將所知通道入口、天时规律、以及残卷中关於应对阴风的些许记载,全部奉上!只求师叔祖能带晚辈一同进入秘境!只要进了秘境,晚辈熟悉內部部分区域,定能助师叔祖一臂之力!而且……而且秘境之中,或许还有厉老祖留下的其他宝库或传承线索,晚辈愿为您引路!” 韩青林的神识传递出强烈的求生欲和討好。 伯言心中快速权衡。韩青林的话有几分可信?通道危险应该是真的,否则他早自己尝试或告诉元婴老怪了。天灾军蚁可能有用,这点值得一试,毕竟裂空虫也属於空间属性虫类,或许真能发挥奇效。但合作?与虎谋皮。 第898章 机遇危险 两道並存 “带他进去?他熟悉秘境內部是优势,但也意味著他可能设下陷阱,或者关键时刻反水。而且,秘境里还有个不知道復活到什么程度的噬灵魔君……多一个变数。" 伯言暗忖。 “可是,如果不带他,强行搜魂?风险太大,他的神魂中可能被下了禁制,或者记忆本就残缺。杀了他一了百了?看似简单,但杀了之后呢?三个元婴老怪会善罢甘休吗?他们覬覦秘境中的资源已久,韩青林一死,他们要么彻底翻脸逼问自己这个根本不是噬灵魔君传人的冒牌货;要么就直接联手打杀自己,大家都別想进去..." “我现在虽然有实力周旋,但也只是周旋,但要正面击退甚至击杀三个元婴初期修士,还要面对他们麾下眾多金丹、筑基……胜算等於九天玄女爱上了朱云凡一样大...而自己拿出和风巨舰,暴露龙血盟身份的风险也极大,会让龙血盟在哲江大陆陷入道德被动...” “更重要的是,噬灵魔君这个隱患必须解决。之前想的还是太简单了,杀了韩青林就能保证没人进入秘境吗?不过是鸵鸟策略罢了...放任不管,等他彻底恢復或者找到办法出来,必成大患。秘境是解决他的最佳场所。韩青林提供的通道和內部信息,是目前最可能最快接近秘境处理的最佳途径。” 想到这里,伯言已经有了决断。合作可以,但主动权必须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而且要榨取最大的好处。 他的神识变得无比森寒,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和一丝贪婪:“合作?韩青林,你以为本座是三岁孩童?空口白牙,就想让本座动用珍贵的灵虫,为你涉险开路?你这条命,值这个价吗?” 韩青林的神识一滯,传来惶恐的波动:“师叔祖……您……您想要什么?晚辈……晚辈如今除了这条命和那点知识,一无所有啊!” “一无所有?” 伯言的神识冷笑。 “厉万虫创立三虫宗,总该有点压箱底的东西吧?《百蛊源流图鑑》呢?本座不是还你了吗?本座要这个,而且还要主本!就当是你这晚辈,孝敬师叔祖的一点心意。” 他直接索要此物,一是此图鑑记载天下奇虫,对他御使天灾军蚁和裂空虫或许有参考价值;二是试探韩青林的诚意和底线;三也是藉此彰显自己“魔君传人”对宗门传承的“理所当然”的索取权。 韩青林的神识传来明显的肉痛和犹豫。《百蛊源流图鑑》是三虫宗核心传承之一,即便只是抄录本,也无价之宝。他居然还要主本?这样以来三虫宗所有子本所看到的內容,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但此刻性命攸关…… “师叔祖……图鑑若是子本……晚辈可以设法……”他试图討价还价。 “不是子本,是主本,而且今天就要!”伯言的神识不容置疑。 “而且,本座改主意了。光是图鑑主本。三虫宗的秘传核心功法,《三尸驭魂蛊神诀》!本座也要。” 这才是伯言真正的目標之一!三虫宗以蛊术和阴魂秘法立派,其核心功法必然有独到之处,尤其是可能涉及神魂操控、蛊虫培育、阴煞运用等方面。这些对他理解锁魂簿、进一步掌控自身力量、乃至未来应对噬灵魔君可能的手段,都有潜在的借鑑价值。索要功法,比索要宝物更能触及宗门根本,也能进一步测试韩青林的处境和决心。 “什么?!”韩青林的神识传来剧烈的震惊和抗拒波动。 “不……不行!功法乃宗门不传之秘!晚辈若是交出,便是背叛宗门,万死莫赎!师叔祖,您……” “万死?” 伯言的神识嗤笑一声,带著赤裸裸的威胁和漠然。 “你现在就已经离死不远了。是守著那迟早不属於你的功法现在就死,还是交出功法,换一个可能活下去、甚至进入秘境博取机缘的机会?韩青林,本座的耐心有限。给你三息时间考虑。三息之后,本座便当你不愿合作。届时,你是死在那三个老怪物手里,还是死在本座手里,区別不大。” 伯言开始在心中默数,同时悄然加大了笼罩韩青林的神识压力,让他清晰感受到那如渊如狱的冰冷杀意。 “一……” 韩青林浑身剧颤,伏地的身体抖动得更厉害。 “二……” 冷汗如浆,从他额头滴落,在地面洇开深色痕跡。他眼角余光能瞥见空中三位元婴老怪看似平静,实则目光不时扫过他和伯言,带著审视与不耐。他知道,自己没时间了。 “三……” “我答应!”就在伯言神识中“三”字將落未落之际,韩青林的神识传来近乎崩溃的尖叫。 “晚辈答应!图鑑!功法!都给师叔祖!求师叔祖,带我进秘境!救我一命!” 成了!伯言心中一定,但面上依旧古井无波。他缓缓收敛了施加在韩青林身上的神识压迫,让其稍微缓了口气。 “识时务者为俊杰。” 伯言的神识带上了一丝仿佛嘉许的意味,但依旧冰冷。 “《三尸驭魂蛊神诀》,本座也要原本。若你私藏抄本或擅加禁制,后果你应该清楚。另外,既然你称本座一声师叔祖,求本座庇护……” 伯言说著,一直搭在蚁座扶手上的右手,终於动了动。他缓缓抬起手,伸向前方,掌心向下,对著下方仍跪伏著的韩青林。这个动作並不大,但在寂静的大殿中,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轩英真人灰白的瞳孔微缩,北悲道人抚须的手指一顿,典术真人斗篷下的幽火目光也凝了一瞬。他们不知道伯言和韩青林之间短暂而激烈的神识交锋,只看到韩青林跪拜许久后,这位“万噬真君”终於有了动作,似乎是要……接受韩青林的归附? 伯言的声音,这一次没有使用神识,而是清晰地在大殿中响起,带著一种奇异的、仿佛金属摩擦般的质感,却又蕴含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韩青林,你虽出身厉万虫一脉,行事多有差池,但念在你尚知敬畏,愿悔过前非,重归师门正统。本座既为尔等师叔祖,自当担起教导约束之责。今日,便允你隨侍左右。望你好自为之,莫要再行差踏错。” 这番话,冠冕堂皇,既给了韩青林一个台阶,將其纳入自己“麾下”,也向三位元婴宣告了自己对韩青林,某种程度上也是对三虫宗残余的“主导权”。同时,那句“隨侍左右”,更是为之后可能的“一同行动”埋下了伏笔。 韩青林身体一颤,抬起头,脸上犹带著泪痕和汗渍,眼神复杂地看向伯言伸出的手,又迅速低下头去。他明白,这是“合作”关係在明面上的確认,也是他活下去必须付出的代价——公开站队到这位“万噬真君”一边。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颤巍巍地抬起双手,高举过顶,做出一个恭敬的、迎接的姿態,嘶声道:“晚辈……韩青林,谢师叔祖不弃之恩!定当竭心尽力,侍奉师叔祖左右,绝无二心!” 伯言的手,並未真的去触碰韩青林高举的双手,只是虚虚一按,便收了回去。但这个姿態,已经足够。 “哈哈哈!好!好!好!” 北悲道人率先抚掌大笑,笑声洪亮,打破了有些凝滯的气氛。 “这才对嘛!本就是同门一脉,何苦闹得如此生分?如今误会冰释,韩师侄重归真君座下,实乃大喜之事!看来魔君道统復兴有望啊!”他这话说得漂亮,仿佛刚才差点放弃韩青林的不是他一般。 轩英真人脸色依旧有些阴沉,但眼见木已成舟,这“万噬真君”摆明了要保韩青林,再纠缠下去已无意义,反而可能提前引发衝突。他乾瘦的脸上挤出一丝极其僵硬的笑容,对著伯言拱手道:“恭喜师叔宗门再聚,我三人同为噬灵魔君传承,共聚一堂,可喜可贺啊。既然如此,关於秘境探寻之事,师叔有何高见?我等三人,愿附驥尾。” 他將皮球踢回给伯言,同时强调“我等三人”,表明他们不会退出。 典术真人也嘶哑开口:“確需从长计议。” 伯言知道,接下来的才是真正的博弈。他重新靠回蚁座,目光扫过三人,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著主导话题的力度:“秘境之事,关乎师尊遗泽,自当慎重。韩青林。” “晚辈在!”韩青林连忙应声。 “你將秘境入口现状,以及下一次適合进入的时机,告知三位道友。无需隱瞒。” 伯言命令道。这是展示“诚意”,也是將部分压力转移。 韩青林心中暗骂伯言狡猾,但此刻已无退路。他定了定神,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抬头对著三位元婴道:“启稟三位前辈,师叔祖。那万蛊窟秘境……直接连通三虫宗的上古传送阵,確已在之前变故中损毁,无法使用。” 三位元婴眼神微动,但並未太过意外,显然也有所猜测。 “不过,”韩青林话锋一转。 “宗门古老记载中,还提及另一条裂缝通道,入口就在虫鸣山深处的地脉节点,但极不稳定,需要特定天时地气才能勉强通行,而且相传通道內充斥著一股诡异的环境,一时现四季,十里不同天!还容易產生干扰神识,產生幻觉,寻常宝具护身根本无用,修为不足者入內会逐渐发疯癲狂,即便金丹修士,若无特殊手段,也保证安全进出…也是如今进入秘境的唯一途径。” 他將通道的危险性大致描述了一番,隱去了关於天灾军蚁可能的作用,只道:“根据记载与晚辈推演,此裂缝通道受天时地气影响极大,需等到特定时刻,其內乱流稍平,阴风稍歇,方有可能通行。下一次合適时机,就在……” 他略一计算。 “九天之后,子夜时分。错过此次,便需再等二十七年。” “九天之后?”轩英真人眉头一皱,“时间如此紧迫?” “正是。”韩青林低头道。 “当年厉老祖经此道发现秘境之后,找到了原有的传送阵並且与三虫宗原有的传送阵相绑定,就有了这最安全之路...可最安全之路,三位前辈也知道,此阵法已经彻底毁灭,无法修復;且通道脆弱相传危险至极,所以不適应带著大量弟子进入...” 这后半句算是他和伯言心照不宣的补充,意在限制三位元婴带太多手下进入,增加己方风险;三个老怪带的人越多,对自己越不利。 北悲道人与典术真人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和算计。时间紧,通道险,人数有限……这些条件让局面更加复杂。 伯言將三人的神色尽收眼底,適时开口道:“这也正是本座今日出现在此地的原因;时机將至,通道险峻,確需好生筹备。人手、物资、应对诡异环境的特殊防护手段,皆需提前安排。韩青林。” “晚辈在。” “你既为三虫宗现任代理掌门,便由你统筹安排,为九日后的秘境之行做准备。秘境危险,我三虫宗唯恐护身宝具不足...三位道友...” 伯言看向轩英真人等,“以为如何?” 轩英真人在心里面骂著:“好个万噬真君朱云凡!杀了自己的爱徒楚云畔!抢了师门传承的锁魂簿!现在居然还要出宝具!!”但骂归骂,他也不好直说,毕竟秘境里的宝贝最要紧。 伯言把具体执行的权力丟给韩青林,自己高高在上总揽,同时让三方共同出物资,既是分担,也是进一步的捆绑和试探。 轩英真人三人虽有些不情愿,但伯言的理由冠冕堂皇,且他们確实对秘境入口的具体准备不如韩青林熟悉,此刻也不好反对。 “道友考虑周详,便依你所言,我等出去准备一下。”北悲道人笑著应下。 轩英真人也阴沉著脸点了点头。 典术真人嘶哑道:“可。” 事情似乎就此议定。然而,就在伯言以为暂时告一段落,准备让韩青林给自己安排个清净住处,好好消化刚刚得到的信息和谋划下一步时—— 轩英真人忽然对著殿外某处,看似隨意地吩咐了一句:“来人,传令下去,即日起,开启护宗大阵『千虫万蛊瘴』,未有本座与两位道友、以及万噬真君手諭,任何人不得隨意进出虫鸣山。违者,格杀勿论!” 他话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大殿,甚至透过破损的殿宇,迴荡在山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