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子谁爱养谁养?我独宠首辅少年郎》 第1章 重生!不想学別学 “母亲!求您別再逼我了成吗?我从未说过要考取功名!” “这陈夫子整日逼著我读牢什子破书,儿不想读,就要和好友去听雪楼看戏!” 沈亦瑶睁开眼时,大继子陆毅文愤怒地將手里的书本摔在案桌上。 陈夫子为难地站在一旁摇头嘆气。 书房满地都是狼藉,溅出的墨水,撕碎的纸张,熟悉的一幕让她心里猛地一惊! 她重生了! 重生到了负心夫君『死』后半年,她还不曾教养三个白眼狼继子出人头地,也没有被陆家陷害身患恶疾,被扫地出门! 一切悲剧都没发生,一切都还来得及! 沈亦瑶激动得浑身颤抖,眼泪含眶。 她贵为丞相之女,上一世在一次赏宴上失足落水,被六品侍郎家的长子陆鸿洲出手相救,从此一见倾心。 儘管家中父母兄长都认为他才貌平平,配不上她,且他二十七岁,年长她足足九岁,可她执意下嫁,家人只好应允,父亲不仅在朝中为他谋了个校尉的差事,还备了十里红妆为她撑足场面。 却没想到,大婚当晚,京城远郊有敌国探子活动,身为新郎官的陆鸿洲毅然在洞房夜拋下她,前去守卫皇城。 那时她只觉夫君忠心报国,英勇无畏,独守新房为他诵经祈福,可翌日清晨噩耗传来,陆鸿洲在英勇杀敌中被袭牺牲了!就连他的尸骨都葬身於敌军火焰中。 一时间,喜事办白事,陆家上下哭成一片! 外人纷纷讚嘆这新任校尉勇猛无前,是个好男儿,可惜却英年早逝,更可怜她沈亦瑶贵为相府千金,尚未洞房便成了寡妇。 父母得知噩耗想带她回家重新婚配,可她一心扑在陆鸿洲身上,誓做他的未亡人,替他照顾家中老小。 陆鸿洲去世不到半月,公婆忽然將三个男孩带到府中,声称这是陆鸿洲生前的外室为他所生,是他儿唯一血脉,此后记在她名下,將来也能供养她。 她爱屋及乌,自是將教养三个继子当作人生目標,她不惜耗尽嫁妆,督促他们走上正途,殫精竭虑,事事操劳,生怕他们不成器。 终於,老大科举探走上仕途,老二武考榜眼成为督军,老三从商成为京城名商。 可就在她以为苦尽甘来时,她死了十年的夫君陆鸿洲回来了,还带回了一个女人凌浅浅,声称当年侥倖大火中逃生失忆,被此女所救,两人成了姻缘,近日才找回记忆。 陆鸿洲回来第一件事就要求明媒正娶,给凌浅浅名分,念在她教养继子照顾公婆份上,可与凌浅浅同为平妻。 她本以为继子们会站在她这边替她討个说法,可他们却全都认那女人为母亲。 老大劝她:母亲,识时务者为俊杰。 老二劝她:母亲,您在府中享受荣华,爹爹和二娘在外奔波,你还有何不知足? 老三劝她:母亲,您如此善妒,没有二娘半分温柔,难怪爹爹要娶平妻了。 那一刻,她比万箭穿心还要痛! 这可是她操劳十年辛辛苦苦教养的儿子们,却为了不曾见过几面的父亲带回来的女人劝她忍受。 终究是反抗不了陆鸿洲的决定,在三个儿子的鼎力支持下,他这场婚宴办得风风光光,而她,却成了全京城口中可怜的弃妇。 父亲前些年因力保太子为储被三皇子势力针对成了有名无实的丞相,想带她回家都无能为力,讽刺的是,三个继子却都是力拥三皇子的人。 自凌浅浅成了府中女主人,不仅公婆都被她哄得服服帖帖,三个继子更是一口一个母亲叫,她抑鬱成疾,缠绵病榻,陆鸿洲甚至从未来看望过她一眼。 半月后她无缘无故被凌浅浅带人將她和府中马夫捉姦在床,还被大夫诊断得了脏病,一时间,全府上下,乃至整个京城,都知道了此事,將她视作荡妇,清誉尽毁。 陆鸿洲一纸休书將她赶出陆府。 那一夜,她死死守在陆府门前诉著冤枉,活活在雪夜里冻死。 她爹娘得知噩耗,气急攻心,一命呜呼,兄长更是在去往陆家討回公道时,被陆鸿洲以擅离职守的罪名押进大牢,离奇死亡! 沈亦瑶好恨!恨自己有眼无珠,爱上了那等心狠手辣的负心男!毁了自己,毁了全家! 在她死后七日,三个继子来到她的坟墓前。 “这毒妇终於死了!当年她逼我读书,寒窗十年,无人知我过得有多艰难!”大继子陆毅文愤愤道。 “我又何尝不是如此?她找了数位严苛狠厉的武师,命我每日练拳,练刀,练剑,我身上的每一道疤痕都是拜她所赐!”二继子陆毅武恨恨道。 “我也被那女人折磨得生不如死!看帐本,与那些满身铜臭气的商人打交道,练酒量,曲意逢迎!这窝囊我早就受够了!”三继子陆毅业怒声道。 那一刻,她终於醒悟,她所以为的为他们好,原来根本就无人领情,反倒让他们对她心生怨恨,她太蠢,太蠢了! “小姐,您怎么了?小姐……” 丫鬟鶯铃担忧地喊她,沈亦瑶才回过神来,不知不觉,自己已经满脸泪水。 陆毅文心虚地看著她,目光中有些许的担忧。 此时陆毅文不过十三岁的少年,她也只让他读了半个月的书,他对她的怨懟还不曾累积那么多。 其实,她年岁也並不大,才十九岁,比继子只大六岁,却白白蹉跎了自己的人生。 这辈子,她一定要为自己而活。 既然这些白眼狼继子们不识好歹,恩將仇报,她也没这个必要多此一举教养他们!爱玩爱闹,隨他们去,將来就算一无所长流落街头,也统统与她无关! “母亲,您有必要气成这样吗?我知您是为了我好,可我不愿读书,您为何非要苦苦相逼?” 陆毅文神色痛苦地握紧拳头,一副被逼迫的苦涩妥协:“好,我读!我读还不成……” “去看戏吧。”沈亦瑶淡淡一句话,让他后面的话戛然而止。 第2章 跳河!钓紈絝少年 陆毅文险些以为听错了,“您、您说什么?” 沈亦瑶扯出一抹不达眼底的微笑:“既然毅文不愿读书,那便不读吧,娘亲也想清楚了,不该逼你做不愿意的事。” “不是和好友相约去城里看戏?快去吧,別耽误了时辰,错过精彩的桥段。” 陆毅文惊讶地看著她,完全不敢相信:“母亲,您、您让我去看戏?” “对,我让你去看戏。”沈亦瑶定定重复一句。 一旁的丫鬟鶯铃忍不住劝道:“小姐,您不是一直都希望大哥儿將来能考取功名的吗?所以才管得比较严,今日的功课还未做呢……” 陈夫子也是欲言又止的模样。 沈亦瑶笑了笑:“毅文年岁尚幼,是该好好与好友玩耍,释放天性。” 鶯铃惊得瞪大了眼睛,陈夫子更是一言难尽的表情。 別家公子几岁就开始用功学习,这陆毅文十三岁竟然说他年岁尚幼,再过两年连妻子都能娶了,此时再不用功,將来还考什么科举? 小姐/夫人这是被气得说胡话了吧? 偏偏陆毅文没觉得如何,反倒认同地点点头:“母亲,您终於懂孩儿的心了。” “那孩儿这就去了,谢谢母亲。” 陆毅文迫不及待地走出书房,脸上满是喜色,去找那些狐朋狗友看戏去了。 沈亦瑶脸上的笑容消失,眼底闪过一抹寒意。 这陆毅文本就资质平平,唯有读书还算有些许天赋,可这区区天赋和万千寒门学子,却是没得比。 前世为了他將来前途,她从嫁妆里拿银两培养他,这书房里的檀香是最上品的,在读书时能提神醒脑;案桌上的纸墨,在京城也是有价无市;书架上更是摆满了全天下学子梦寐以求的名书专著。 而这位陈先生,更是当年的状元郎,才知识渊博,京城多的是名门王族请他到府中教课,是她三顾茅庐,冒著大雨请了无数次,才感动了他。 后来陆毅文科举中榜,又是她拿出钱財给他打点,才保他仕途稳当。 结果,这一切,全被那白眼狼当成了控诉她的理由! 既然他不爱读书,这一世她当然要好好成全他,亲眼看著他一步步走向他选择的人生! “夫人,今日老夫就先告辞了,明日大哥儿若上课,晚些还请叫人去府上提前知会一声。”陈先生客气地说道。 沈亦瑶听得出先生的言外之意。 以这陆毅文的性子,明日他还不会愿意读书,若又闹成今日这番,就不必请他来了。 她抱歉地笑了笑:“明日还是劳驾先生过来授课,我为先生换个学生,不会再有这番衝撞。” 换个学生?陈先生疑惑地看向了沈亦瑶。 这府中三位公子,唯一能读得进去书的只有这长子陆毅文,若不是教他,那还能教谁? 他终究是没有问出口,当初既应允了她授课一年的事,便过来吧。 可若还是闹成今日这样,上到中途摔课本,要去看戏,那他无论如何,也不会继续来授课了。 “鶯铃,送送陈先生。” 沈亦瑶给了鶯铃一个眼神。 鶯铃马上会意,送陈先生出门后,吩咐丫鬟將府中的玉酿送去陈先生府邸,才走回来。 “小姐,您方才所说,给陈先生换个学生,是什么意思?您不让大哥儿读书考科举了吗?” 鶯铃疑惑地问道,她是沈亦瑶的陪嫁丫鬟,当初留在陆府她就觉得委屈小姐了。 后来小姐执意要为姑爷照顾幼子,要將他们培养成才,她便也跟小姐一条心努力,既然事已至此,那三个小少爷就是小姐未来的依靠。 可现在,小姐怎么突然转性了? 沈亦瑶微笑著走出书房,朝著府中后园渐渐走去:“他不爱读书,何苦难为他?我毕竟不是他的亲娘。” 前世她被陆鸿洲和凌浅浅逼迫赶出陆府时,无意间听到了他们的对话,才知道,原来这两人早就相识,暗中私通,三个继子都是他们的种。 只不过凌浅浅当年生子亏损了身子,多年来都待在师门潜心修炼,她是名江湖医女,也不愿被孩子牵绊,继子始终养在陆府之外,掛为外室所生。 分开这些日子,陆鸿洲贪恋相府权势,才娶了她,凌浅浅得知他娶亲,故意在京城外假冒敌国探子闹了一番,以死相逼。 两人旧情復燃,陆鸿洲架不住凌浅浅的哭诉,便炸死逃了,陪她共游天下。 直到多年后,他们想要安定下来,又听闻三个孩子都在朝中有头有脸,便以失忆的藉口瞒过这些年的经歷,回来安享晚年,父慈子孝。 只有她,成了他快活人生中唯一的牺牲品! 鶯铃愣了愣,小姐竟会说出这番话? 以前她劝小姐,別老拿嫁妆给这三个继子付出,毕竟他们又不是小姐的亲儿子。 可小姐却坚决地说:“他们是鸿洲之子,便是我的儿子,我的东西,將来都是留给他们的。” 如今,小姐莫不是想通了? 来到后园,沈亦瑶看著熟悉的一切,心里感慨万千,这陆家看上去还算富足,可內里就是个空架子。 陆安平六品侍郎养这一家子在京城不算难事,偏他那位夫人却是个挥霍的主,但並非为陆家挥霍,而是给她娘家挪用。 她嫁进来前,为了配得上她这相府千金的身份,婆母林芳柔借了一大笔银子装点陆家,等婚后,便將这管家的事全权扔给了她。 家中全部的亏空,全成了『为了娶她』才欠下的。 她心中虽有不满,可想到她是陆鸿洲的母亲,又早年丧子,把一切都压了下来,拿出嫁妆填补亏空。 此后,陆家所有的吃穿用度全由她掌管。 林芳柔成了甩手掌柜,要银两要得勤快,但凡有些许推脱,便会敲打她,对婆婆要恭敬,不能苛待。 她嫁进来后,嫁妆一大半是投给了三个继子,剩下的基本全都给了陆家和她的婆母。 她为陆家付出所有,最终,却换来了这种悽惨结局。 这让她如何不恨? 鶯铃见小姐默默地发呆,面容有几分痛苦,轻声道:“小姐,您还没跟我说,明日陈先生要给谁授课呢?” 沈亦瑶回过神来,不知不觉间走到池塘边。 这附近是通往府中偏僻別苑的小路,那边传来嘈杂的声音。 “少爷,您今儿又去万阁看美娘子啊?要是给老爷知道,又该教训您了。” “就算小爷我不去,那老头还是会骂,左右我不过是个眼中钉,做与不做,都是错。何不顺了自己的心意?” 清朗的少年声音传来,透著瀟洒和肆意,很是轻快。 说话间,两人走得越来越近。 沈亦瑶轻笑,低喃一句:“新学生,这不来了?” 不等鶯铃反应过来,沈亦瑶忽然推开她,猛地跳进了池塘里。 第3章 紈絝?少年入局 鶯铃嚇了一跳,“小姐!小姐!” 她急得就要跳下去救人,可就要下去时,又忽然愣住了。 不对啊?小姐自小就深諳水性,这小小池塘,怎么可能淹得了小姐? 她仔细看去,只见沈亦瑶在水里挣扎著,口中痛苦地大喊著: “鶯铃,不要来救我,咳咳,就让我去吧……” 小姐看似不习水性,落入水中痛苦扑通,可每次即將沉下去被水淹时,她似乎又刻意屏息,並没有呛进去多少水。 鶯铃一时间懵了,小姐这是闹哪出?她到底还要不要下去救? 不等她反应,身边忽然闪过一道黑影,紧接著,就听到扑腾一声水四溅! 有人跳下去了! 沈亦瑶瞬间不再挣扎,放任自己被池水淹没,那黑袍少年快速游过来,一把抱住她的腰,將她託了起来。 接著,慢慢靠近岸边。 黑袍少年拽著她到了上面,喊了几声:“你醒醒!醒醒!” 沈亦瑶本就没晕,被叫了两下,才缓缓睁开眼睛。 入眼,是少年剑眉星目,清秀俊朗的脸庞,有著介於少年和男子之间的特別的气质。 “鸿轩?你,你为何救我?我已无心活下去,不如一死百了……咳咳……” 她捂著嘴唇咳了几声,含泪哽咽地说著。 沈亦瑶本就长著一张清丽姣好的脸蛋,那双湿漉漉的凤眸似垂非垂,配上这弱弱的声音,显得更加楚楚可怜。 黑袍少年不禁蹙眉:“你,为何要寻死?” 沈亦瑶只是默默落泪,作出一副受尽委屈,却不愿多言的模样,暗中却在观察眼前少年。 少年是她的小叔子陆鸿轩,不过十五年,却已长得挺拔玉立,个头比些成年男子还要出挑,容貌俊逸,眉目如画,极好的长相。 可偏偏命运不济,前世她在陆府生活十余年,却对他的印象很淡。 陆鸿轩和陆鸿洲並非一母所生,他生母是陆家家主陆安平的第一任夫人秦雪瑛,两人多年恩爱却始终没有子嗣,陆家祖母便做主给他娶了第二房夫人林芳柔。 林芳柔不到一年就为陆安平生下长子陆鸿洲,两年后又生下次女陆诗雨。 可偏偏陆安平一心繫在正妻身上,多年来寻医问药,十二年后秦雪瑛终於有孕。 谁也没想到,秦雪瑛在生產时大出血,生下陆鸿轩后便撒手人寰了。 很快,林芳柔被抬为正妻,她的子女也成了名正言顺的嫡长子和嫡长女,对外她对陆鸿轩这个儿子可谓是“百般纵容”,宠到了天上。 可正因为这份『宠』,陆鸿轩成了不学无术的紈絝,渐渐成了陆安平看到就心烦的孽子,后来直接將他赶到了府中最偏僻的別苑,整日不是斗鸡,就是泡在赌坊,又或者在万楼看美娘子,成了陆府上不得台面的笑话。 前世沈亦瑶想著他和继子相差年岁不大,既然都找了读书先生,教一个是教,两个也是教,於是向婆母林芳柔提议让这少年跟著学。 婆母林芳柔却一口回绝:“那孩子心思不在读书上,没必要麻烦。” 后来她见少年行事孤僻,並不好相处,便也不想多管閒事。 直到她被陆鸿洲害死,冤魂流连,陆鸿轩却是唯一来真诚看望她的人。 他已长大成人,坐在她的墓碑前,为她撒著纸钱,“你就不该踏入陆家这个深渊。” “那三个白眼狼,不知感恩,恩將仇报,若有来生,你这样善良的女子,该好好为自己活。” 那一刻,她即便是魂魄,亦泪如雨下。 付出十年,唯一懂她好的,却是那个陆府臭名昭著,人人嫌恶的紈絝恶少。 后来,她不由自主地跟著陆鸿轩,看著他將陆鸿洲夫妇设计毁她清白的事捅了出去,证据確凿,没多久,陆家上下全部被抓。 那三个继子是朝廷命官,受此影响,被革了官职。 陆鸿洲凌浅浅两人,秋后问斩。 她的血海深仇,竟然是当年她都不曾多关注过的紈絝少年帮她伸冤报仇了。 “你有何委屈,说出来,才能解决。”陆鸿轩皱眉道,显然是对女子落泪有些无措。 沈亦瑶收起了泪水,弱弱道:“我一心为你大哥留在这陆府,想將他那三子培养成才,將来,便也是我此生的依靠。可、可是……” 陆鸿轩见她说著说著,又有些想哭的样子,顿时有些招架不住。 戏曲里都说女子眼泪,比刀枪剑戟还厉害,现在看来,果然是让人不知如何应对。 “可是什么?”他不自觉地声音放缓。 沈亦瑶吸了吸鼻子,眼眶泛红:“我为了让文哥儿將来考上科举,想要请来最好的夫子,便去求我父亲牵线搭桥,又取出嫁妆多番打点,才找到了曾经的状元陈先生那里,不知求了多少次,才终於求得陈先生到家中授课一年。” “可文哥儿却说什么都不肯读书,我知道,我毕竟年幼,只年长他六岁,也不是他的亲生母亲,他不听我的。” “我原以为,將来还能依靠他们,现在想来是不能了。”她越说,越发悲伤: “你大哥死得早,尚未与我洞房便去了,我一生註定无儿无女,將来就算死了,也无人裹尸……” 少年看她说得绝望,不由地拧眉,有些头疼:“你当初就不该留在这里。你年岁並不大,若是和离,还可找到归宿,何故……” 沈亦瑶摇头打断,双目含泪,满是淒淒:“我已无脸面回去见父母。” “即便如此,现在寻死,也太过草率!”少年皱眉满是不认可,尚未彻底褪去稚嫩的俊脸上,却有些许男子气魄。 “螻蚁尚且偷生,你虽是弱女子,也该有这份韧性才对。” “那,鸿轩可愿帮我?”沈亦瑶忽然泪莹莹地看著他。 陆鸿轩一愣:“我如何帮你?” 沈亦瑶泪莹莹地道:“陈夫子授课这一年,能委屈鸿轩当学生吗?若我父亲得知,他引荐的陈夫子只去了几日,就被陆府气回去了,我真的就没有顏面再见父亲了。” “我?”陆鸿轩神色难看,让他读书?那不如杀了他! “看来是我逾矩了。” 沈亦瑶垂下眸子,眼泪扑簌簌落下,缓缓起身,声音哽咽地都快没声了:“我无法面对父亲,也无法和陈夫子交代……我活著还有什么意思?” 说话间,就要转身离开。 才走了两步,身后少年忽然不耐烦地叫住她:“行了,你別寻死了,我帮你还不成?” 她缓缓转过头,故作错愕地看著陆鸿轩,满眼都是感动,少年脸上明显有些挣扎过后的不自在感,一脸彆扭道: “我帮你可不是善良,不过是看你这小女子在陆府著实可怜……” 沈亦瑶面上乖乖地点头,心里却好笑,她竟不知这少年性子如此有趣,他可不就是善良吗?却又嘴上不承认,傲娇的很。 “对了,丑话先说到前头,小爷我可並没有答应你要读书读出什么名堂,只是应付陈先生,你不要抱有太大希望。” 沈亦瑶连忙点点头,感激地看著他:“鸿轩如此聪慧,定会比我那继子读书好。” 陆鸿轩面色有些臊,张了张嘴,终究没说什么,不耐道:“何时授课?” “明日。”沈亦瑶连忙道。 这时鶯铃和常年伺候陆鸿轩的小廝喜宝匆匆敢来,正好听到他们这句对话。 两人顿时震惊得瞪大了眼。 鶯铃:小姐说的新学生,是二少爷? 喜宝:少爷要读书? 第4章 好孩子,苦了你了 沈亦瑶缓缓起身,柔声道:“鸿轩,那我就先回去了。谢谢你帮我。” 她温柔明亮的眼睛望著少年。 陆鸿轩抬著下巴,一副区区小事的大方姿態,摆手道:“不用谢,举手之劳。” 沈亦瑶眼底闪过一抹笑意,若不是看到少年烦躁的微表情,她都要相信他的话了。 明明不愿读书,却因应了她的承诺,硬著头皮也要答应,看得出是个好强重诺的性子。 只不过到底是少年,藏不住心思。 “鶯铃,走了,陪我去换衣服。” 她喊了声呆在原地的鶯铃,两人朝著前院走去。 身后传来喜宝疑惑的声音:“少爷,您刚刚答应少夫人什么了?该不会是读书吧?” “您不是最討厌读书吗?您真的要读书啊?” 一连串的疑问透露著喜宝的惊讶。 少年不耐烦地瞪他一眼:“小爷我只是答应她,帮她应付请到府中的先生,不是要读书!” “那不就是读书吗?您终於要奋发图强了!” “那咱今儿还去万阁不?要不要提前温习一下?不过我听说新来的美娘子长得那叫美若天……誒,少爷!少爷你等等我!” 不等喜宝说完,陆鸿轩已经从院墙翻了出去。 他连忙跑著去追。 沈亦瑶將身后的动静听得分明,神色没什么变化。 鶯铃憋了很久,还是没忍住:“小姐,您真要让二少爷代替文哥儿跟著陈先生读书?” “嗯。”沈亦瑶淡淡道。 “陈先生可是您辛辛苦苦请来的,教二少爷,他,他在府中名声……有些恶劣。这,这会不会不太妥当?” 鶯铃感觉小姐今日仿佛变了个人,本以为是想通了,不再为这陆家继子费心思,可怎么转头又跟紈絝二少爷扯上关係了? 未进府前,小姐便知,姑爷跟这位弟弟关係並不亲近,就连太太也明里暗里让他们別跟二少来往,她何必费这番功夫。 沈亦瑶神色冷淡:“没什么不妥当的。我请的先生,自然由我为他选学生。” “我看鸿轩就不错,比那三个加起来都好。” 鶯铃听著这话,惊得眼睛都瞪大了。 小姐这话难不成是以后要培养二少爷的意思? 可为什么呢?既然已对陆府三个继子不抱有希望,那就应该早日脱离陆府回家呀。 沈亦瑶没多说什么,进了臥房,褪下湿透的衣裙。 她当然明白鶯铃的心思,当下最好的选择,就是回到相府,和父母兄长团聚。 可若是这样,她前世所受的背叛和绝望,又向谁去討? 陆鸿洲诈死毁了她十年,三个继子享尽了她为他们铺就的锦绣前程背叛她,陆府將她吃干抹净逼死她。 这一桩桩,一件件,別想就这么轻易抹去! 她要亲眼看著三个继子走向他们原本的路,要让陆鸿洲和凌浅浅的丑事传遍天下,让世人不齿!要看著他们狗咬狗,生不如死! 陆鸿洲不是最看不上他那个紈絝弟弟吗? 那她偏要扶他平步青云,走上权力巔峰,让他这个本就是庶出的长子,永远被看不顺眼的嫡弟踩在脚下。 只有这样,她才不枉重来这世上一遭! 换上衣裙后,沈亦瑶看著镜中的自己,肤若凝脂,唇若点樱,活脱脱的美人胚子。 她还不曾在这十年蹉跎中,被琐事缠身,满脸幽怨。 比起前世现在单纯懵懂的自己,她的目光深处又暗藏了几分不属於这个年龄该有的深沉阅歷。 “鶯铃。”沈亦瑶走出房门,鶯铃马上迎上来。 “陪我去趟厨房。” 鶯铃心里疑惑,小姐去厨房做什么,但她没有多问,乖乖地应了。 虽然小姐像是变了个人,不像以前那么天真懵懂,仿佛做任何事情都有她的规划。 可越是这样,她越觉得欣慰。 毕竟他们主僕俩生活在陌生的陆府,姑爷早逝,上有老爷夫人,下有三个哥儿,若没有些自己的成算,才容易叫人轻视打压。 来到厨房,厨工和厨娘们都好奇地看著这位漂亮的少夫人,恭敬地上前问道:“少夫人,您有什么吩咐?” 沈亦瑶看了眼台面,他们正在备菜。 备的明显都是三个哥儿爱吃的辛辣口味的菜餚,偶有两道略有些清淡的,却是夫人爱吃的鱼,老爷贯喝的素菜汤羹。 没有一个是陆鸿轩爱吃的。 前世她就无意间发现过,只要一家人用膳,陆鸿轩爱吃的多吃的,接下来就不会再出现在餐桌上,除非老爷或者三个哥儿也多吃,才会出现。 可即使再有,也轮不到陆鸿轩多吃。 所以每次陆鸿轩草草吃完就要离桌,去市集上玩耍,其实不过是去找些可口的吃食,放在老爷眼里,却成了没有规矩、没有教养的紈絝废物。 她作为大嫂,也不好多说什么,有时夫人做得过了,她便会私下吩咐下次厨房多做些清淡的,让这那少年少挨顿骂。 “今日菜系偏清淡些,添上道燉补养神汤。” 沈亦瑶淡淡吩咐道,她是新嫁进的新妇,父亲又是当朝丞相,就算守寡,下人们还是很恭敬的。 “是!”厨房的人点头应声。 鶯铃在旁看得奇怪,小姐怎么又开始管起府中膳食了?这种事情不是一向夫人安排的吗? 交代完这些,沈亦瑶带著鶯铃走出厨房,途径一处院落,里面传来鬼哭狼嚎的惨叫声。 “疼!疼死了!我不学了!救命啊!” 沈亦瑶微微蹙眉,这声音…… 对了,这是二继子陆毅武的院落,今日是她请来的武师为他第一天授课的日子。 朝著那院落走近,陆毅武看到沈亦瑶的身影,就连滚带爬地朝著她跑过来,哭著喊:“母亲!母亲你可算来了!” “这莽夫要我的命啊!快救救我!” 旁边的武师秦雄是她从兄长营中请来的老將,此时也一脸愁容,上前拱了拱手,道:“少夫人,我不过是帮武哥儿打开筋骨,这是习武必经之路。” “武哥儿学武较晚,免不得吃这些苦……” “你胡说!你根本就是要杀了我!”陆毅武气得吼叫道:“母亲,你这是从哪个犄角旮旯为我找来的这种师傅,分明就是要害我!” “母亲,我不愿学武,你若是再让我学,我,我就一头撞死在这!” 陆毅武性子暴躁,瞪著眼睛嚇唬道。 沈亦瑶早就看穿他的空架子,这老二看上去闹得厉害,实则是个纸老虎,最怕死,骨头都是软的。 她掩下眼底冷光,缓缓走上前,温柔担忧地看著陆毅武:“毅武,別说这种胡话,哪里疼?让母亲看看。” “脖颈,手臂,大腿……哪哪都疼!”陆毅武看她担忧,越发来劲,嚷嚷著擼起袖子抱怨道: “你看我这淤青!还有这,也是紫的,母亲,我知您是让我学武,是为我好。可也该尊重我的意愿!” 沈亦瑶看著他这淡得几乎看不出来的『伤』,却被他说得那么严重,心里冷笑。 若非她幼时看过兄长习武,这点痛连伤都不算,会真的以为他受苦了。 前世她为了陆毅武的前途,忍著对他的怜惜,命令他继续学,学不会就別吃饭。 实则她也会跟著不吃饭,来陪他。 毕竟这陆毅武,读书半点天赋都没有,经商半点头脑也没有,唯独长得体格还好,可以选择习武这条道,所以她就算再不忍心,也得逼著他学。 可如今,她当然不会再犯蠢。 沈亦瑶满眼心疼地看著他,“真是苦了你了。既如此,这两日先好生修养身体,等伤势痊癒了,再决定习武的事。” 陆毅武忽然愣住了,故作痛苦的表情都僵在了脸上。 本以为还要再闹得厉害些,才能从母亲手下免了今日的苦头,没想到她这么容易就答应了? 以前她对大哥读书要求可是很严格的。 难不成,是因为自己年岁还小,不急於这一时? 第5章 装好人?反將一军! 一旁的秦雄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 陆毅武得意地看他一眼,冷哼道:“母亲,这还差不多,习武也是为了强身健体,若是把我身体打坏了,那就得不偿失了。” 沈亦瑶自是不会再纠正他这番歪理,他越是作死,越能达到她想要的效果。 “毅武说得不错,身体要紧。” 她淡淡地说著,转身对秦雄道:“秦师傅,那就让毅武多休息几日,改日再请您到府里做客。” “少夫人,你若是想要这武哥儿將来在武学方面有所建树,这份苦越早吃越好。老夫言尽於此。” 秦雄拱手说了句真心话,其实他也並不想教这么天赋平平还偷奸耍滑的学生,若不是看在少夫人大哥沈將军的面上,也不会来趟这趟浑水。 就凭这陆毅武心性,不说学武,做任何事情,都不可能有成就。 少夫人忠贞,为夫君守寡,一心培养三个继子成才,实属世间难得的多情女子,可惜,这番功夫,怕是要白费了。 沈亦瑶知道对方的意思,她真心地道谢,“多谢秦师傅提点……” 这时远处却传来一道心疼急切的喊叫声。 “亦瑶,点到为止!莫要强逼武哥儿……” 沈亦瑶回头看去,看到她的婆母林芳柔急匆匆地走过来,身后还跟著两个丫鬟。 那神色慌张,看向陆毅武的眼神里满是疼爱。 一上前,林芳柔就抱住陆毅武,心疼地上上下下检查他的身体:“武哥儿,没受伤吧,快让奶奶看看。” “你母亲也是为了你將来著想,特意给你请的秦师傅,虽然照你母亲的安排,对你严格了些,可你也要爭气,咱们陆府以后可就靠你们哥三了。” 林芳柔说的场面话极为漂亮,看上去是极为明白沈亦瑶的良苦用心,可无形中也在给陆毅武灌输她的严厉。 前世,沈亦瑶从未听出来,只觉得婆母懂她。 可懂归懂,林芳柔经常会在她管教三个继子时出现,扮演一副疼爱温柔的样子,对他们心疼得仿佛比自己掉块肉都疼。 渐渐地,陆家三兄弟对她这个母亲又敬又怕,对奶奶林芳柔却是感情更深。 陆毅武被这么关心,不由地有些心虚,他刚想解释,林芳柔心疼地摸摸他的肩膀,转向沈亦瑶劝说道: “亦瑶,给娘个面子,今日就让武哥儿歇歇,明日再练,可好?”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沈亦瑶脸色平静,心底却冷笑连连。 这林芳柔装得好一副仁慈模样,她当然知道自己都是为三个继子前途著想,巴不得沈亦瑶多多替她管教这三个。 三兄弟一旦成才,她这个嫡祖母,也沾光。 她故意放任沈亦瑶这样严厉管教督促这三个,让他们享尽沈亦瑶的付出,同时又在中间和稀泥,让沈亦瑶做这个坏人,她来当好人。 这样,陆家未来有希望,也不会跟他们离心。 沈亦瑶,就成了替她费心费银两培养三个孩子的工具,待到瓜熟蒂落,就会被一脚踹开,他们陆家享受成果。 沈亦瑶没有回话,只是將目光淡淡转向陆毅武,唇角带著一抹略有些讽意的微笑,在別人眼里,却是温柔的模样,柔声道: “毅武,母亲我逼你了吗?” 林芳柔看沈亦瑶这副模样,愈发认定她管教得太过严格,都开始用这种方式嚇唬武哥儿了,心里满意地笑了。 对,就应该多多管教这武哥儿,孩子不打不成才,不吃苦,又如何能获得功名,为她陆家爭光。 当然,这话她肯定不能对著武哥儿讲。 她还要好好地做个疼爱孙子的好奶奶,让武哥儿將来成器后好好孝敬她。 “亦瑶,娘知道你心善,做一切都是为了武哥,可也不能嚇唬他,到底是个孩子,也该適当松鬆手,让孩子喘口气儿不是?” 没等到沈亦瑶开口,陆毅武终於忍不住了,一脸莫名其妙地打断道: “奶奶,你说什么呢?母亲没有逼我,她可心疼我了,让我修养两日再决定习武的事。” 听到这,林芳柔直接愣住了,没有逼著学武,还让他修养两日? 她不小心將心里话说出来:“不是才学了半日吗?怎么就要休息了?” 陆毅武顿时不满了,委屈道:“奶奶你这话何意?莫不是还嫌我身上的伤不够重?” 奶奶不是最心疼他们这三个孙子了吗? 大哥读书读得不好,母亲让他抄书五十遍,奶奶还帮大哥说话,安慰大哥说,她的宝贝孙子不必和別人比,只要平安和乐就够了。 怎么到他这里,奶奶却说他学半日就休息。 林芳柔看到二孙子不满的样子,顿时意识到失言,连忙道:“武儿,奶奶最是疼你了,你受了伤,奶奶恨不得伤的是自己……” 说著,心里却惊讶极了。 那沈亦瑶决定留在陆府照顾三个孩子时,就曾说过,会將他们视如己出,好好教养。 她当时就觉得这新进门的儿媳愚蠢,一般人家的女孩,听说丈夫还未洞房就去世了,大多数都要改嫁的。 大奉朝在女子改嫁之事上风气开放,旁人也不会说什么。 可这沈亦瑶呢?却非要留在这陆府守活寡。 世间哪里找这么蠢的女人? 她越发觉得还是她儿子有本事,哪怕『死』了,也能让这丞相之女下嫁,留在陆府为他照顾儿子。 这沈亦瑶对老大读书看得极为严格,显然是上了心的,区区一个月的时间,老大的功课就明显好转,连老爷都夸儿媳妇管教得好。 可这丫头怎么今天对老二这么不上心了? “呵呵,原来是我误会亦瑶了。”林芳柔尷尬地笑笑,隨即看著沈亦瑶道:“亦瑶,你做得对,武儿尚且年幼,学武也需慢慢来才对。” “亦瑶,那就听你的,让武儿休息两日再练吧,莫要辜负了你的良苦用心。”她笑著说道。 估计这沈亦瑶见武儿实在闹腾,也不忍心,才会稍稍让他放纵两日。 她何必当这个恶人?左右过不了几日,这丫头还是想想办法把这耽搁的功夫给武儿补回来。 不然,武儿將来还怎么武考,怎么建功立业? 沈亦瑶淡淡一笑:“母亲说得对,学武需慢慢来。武儿这是初学,拉伸筋骨伤得比较严重,那就別两日了。先让武儿歇个七日,好好想想,若实在不喜学武,就罢了。” “天底下行当多得是,怎么也能找个活计。只要他平安和乐就够了。母亲以为如何?” 林芳柔直接愣住了,这,这不是她用来哄劝孙子的话吗?怎么这丫头说出来了? 偏偏陆毅武听进去了,能不学武,那自是最好的! 今天可差点给他的小命要了! 他激动地连连点头:“母亲,您太好了,还是你理解孩儿的想法,尊重孩儿的选择。孩儿不用想七日,现在就能告诉您,我不学……” 话还没说完,林芳柔忍无可忍地打断道: “武儿闭嘴!” 一句话,让陆毅武难以置信地看向了她,奶奶竟然吼他?竟然让他闭嘴?这还是最疼爱他的祖母吗! 沈亦瑶却微不可查地勾了勾唇,眼底闪过一道冷光。 第6章 双標婆母?撕下面具 陆毅武又委屈又气愤,对林芳柔吼叫起来:“奶奶,你,你竟然凶我!明明是你说,孙儿乃陆家独苗之一,將来咱们全府,都指著我们三兄弟。” “你说你心里最重要的就是我们三个孙辈,现在,却要逼著孙儿学武!你看啊,孙儿都受伤了!” 他越说越心里不平,奶奶嘴上说得关爱他们,心疼他们被母亲严厉教导,可到头来,竟然都是骗人的。 林芳柔被懟得哑口无言,她看著宝贝孙儿生气,心里也有些生气,这小子怎么跟他爹小时候一样混? 看不出自个是为了他好吗? 难得这蠢妇愿意教养他们,特地请了名师,那不就应该抓住机会好好学,怎么能半途而废! 眼看著自己成了这个恶人,她连忙找补道:“誒哟,我的武哥儿,別生奶奶气了。奶奶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您是何意?”陆毅武愤愤道。 “武儿啊,奶奶我是心疼你母亲的一片好意。你说,你父亲早早去世,你母亲將来的依靠,也只有你们兄弟三个了。正是如此,她才那么用心地找来师傅教导你们。” 林芳柔说得掏心掏肺,情真意切:“你只学了半日,就要放弃,怎么对得起她的心意?” 沈亦瑶听得心里冷笑,这林芳柔好虚偽的一张嘴脸,她没藏住心思说了失言的话,引起陆毅武对她的愤怒,便將祸水再次引到了自己这里。 还故意强调,自己是为了將来有人依靠,才会违背他们心意,逼迫他们做不喜做的事。 陆毅武果然用复杂的目光看向她。 不等他开口,沈亦瑶淡笑道:“母亲何出此言,我苦心为三位哥儿的將来著想,只是希望陆家光耀门楣,以慰鸿舟在天之灵。” “方才我也说了,习武辛苦,操之过急反而会损害身体,不妨让武哥儿好好修养。那些浮名,终究比不上武哥儿的想法重要。” “武哥儿,我说的可对?” 陆毅武听得越发愧疚,原以为母亲就如祖母所说,就是为了她自己才会逼迫他们。 可原来,母亲才是真正心疼他们的。 “母亲,谢谢您对孩儿的体谅,孩儿,孩儿铭记在心,不管將来如何,都会好好孝敬您!” 一旁的林芳柔听得脸色难看极了。 这孙子可真是分不清好赖,沈亦瑶都不督促他习武了,根本就是在不合时宜地纵容他,他竟然还感动地要孝敬她,真是脑子缺根筋!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死丫头,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 竟然说名利前途,不如他们个人想法重要? 那根本就是胡扯!没有名利在前,在这个世道上,就是下等人的生活。 惯子如杀子的道理,沈亦瑶明明最清楚的啊。 “奶奶,母亲都这么说了,您就不用多管閒事了吧?孙儿这伤还疼著呢,您真要逼著孙儿继续学武?” 陆毅武不满地看著她,语气儘是埋怨。 林芳柔脸色为难,更有些无奈,这孩子说话太不懂事了,竟然说她这个奶奶多管閒事?一点礼数都不懂。 但她前面好不容易维持的好祖母形象,跟孙子们培养了深厚的祖孙感情,可不能被这一件事给破坏了。 毕竟陆府和她,將来都指望这三兄弟呢。 她慈爱地笑了笑:“既然你母亲同意,那奶奶自是不会说什么。这七日,你便好好休息。七日后,再学武可好?” “行吧。”陆毅武爽快地点点头,先快活七日再说。 林芳柔不动声色地看了眼沈亦瑶,心里暗暗道,这丫头自从知道鸿舟还有这三个儿子后,就一门心思对他们兄弟好。 拋开教养成材不说,生活上也事事关心。 这沈亦瑶绝对不可能真的就这么放弃武哥儿了,想来是心疼他辛苦,才会对学武的事鬆了口。 看来,以后她要儘量避免在这沈亦瑶面前疼爱孙子,免得让这丫头再心慈手软,反倒耽误了三位哥儿的前途。 “那奶奶,母亲,我就先退下了。肩膀疼得,我得去歇歇。”陆毅武迫不及待地道。 林芳柔慈爱地摆摆手:“快去吧。” 沈亦瑶笑容不达眼底,点了点头。 陆毅武离开时,还挑衅似的看了眼还在旁边站著的师傅秦雄,洋洋得意地摆了摆手。 “秦师傅,学生就先退下咯!” 秦雄对这种蠢材连气都没有,只觉得无奈,拱了拱手:“那夫人,少夫人,在下也告辞了。” “辛苦秦师傅了。鶯铃,快去送送。” 沈亦瑶缓缓向秦雄頷首,施了一礼,完全是大家闺秀中的典范。 对比站在那,连句场面话都不说的林芳柔,教养方面,真正的高下立见。 秦雄心里忍不住再次暗嘆一口气,这么好的相府千金,怎么就嫁入了这种人家,真是作孽啊! 等他们离开,林芳柔忽地冷哼一声:“亦瑶,你为武儿寻得这师傅,下手没轻没重的,武儿初次习武,他连循序渐进的道理都不懂。” “之前你说,他是战场上下来的,想必是个只知杀敌的莽夫,不懂授课。改天你再问问你兄长,有没有更合適的人选,来教武儿?” 沈亦瑶冷笑勾唇:“母亲,秦师傅战功赫赫,更是我们大奉朝记载以来第一位武状元。他若教不了武哥儿,不妨母亲找个人选?” 一听是武状元,林芳柔的脸色变了变。 “刚才那莽、啊不,武儿的师傅,竟然是曾经的武状元?”她急切地追问。 看到沈亦瑶淡淡点头,顿时訕訕地一笑,“誒呀,看来还是我老糊涂了,不懂这些,刚才的话,你可別往心里去。这师傅挺好,挺好的。” 沈亦瑶眼底闪过一抹讽刺,作为大奉人,读过书习过字稍微存些进仕途心思的,都该知道秦雄的身份。 偏这林芳柔,一心梦想著三个孙子成材,却懒得费半点心思在他们身上,很多常识都不知。 倒也和她的出身有关。 林芳柔是京城远郊的一户商贾之女,长得有几分姿色,读过两年书,一心想攀附权贵,一次偶然机会,救了陆家老夫人,在一番撮合下,这才成了陆家女主人。 林芳柔没看到沈亦瑶的神色变化,以一副长辈的姿態叮嘱道:“亦瑶,还有个事,为娘还是要跟你说说的。” “武哥儿生性散漫,若要让他日后成器,可不能心慈手软,像今日这般放纵他。” 沈亦瑶微微挑眉,淡淡讽笑道:“哦?前几日我刚提出为武哥儿请师傅时,母亲好像不是这么说的。” 第7章 挑食?不吃就滚出去 林芳柔脸上表情微微一僵,也想到了之前为了让孙儿更跟自己亲近,经常当著他们三兄弟的面,跟沈亦瑶唱反调。 沈亦瑶督促他们要奋进向上,她就说別太过分苛求,该鬆手时就鬆手,得慈爱地对待孩子们。 如今,她倒是自己打自己的脸了。 她乾笑了几声,含糊其辞道:“说到底还是为娘上了年纪,分不清孰轻孰重。现在方知,以前亦瑶你说的,才是对的。” “就当娘以前说错了成不?娘给你赔个礼。以后你可莫要再娇惯孩子了,再顺著他们,咱们陆家未来,可就没指望了啊。” 沈亦瑶心里冷笑,这林芳柔什么都知道,可这话却偏偏是背著三个继子对自己说的。 前世自己就是太蠢了,总以为婆母私下认可她,於是更加倾心倾力地为那三个白眼狼付出。 可直到死才明白。 人家终归是血浓於水的一家人,而自己,就算掏心掏肺,把命都给出去,也什么都不是。 她没有吭声,只是淡淡地听著。 林芳柔继续对她洗脑:“娘知道你心里也很矛盾,可娘毕竟是奶奶,疼爱孙子说几句哄劝的话,让孩子们心里不那么难受。” “但你不同,你可是母亲,父亲不在,母亲就应该树立威信,俗话说,棍棒底下出孝子,读书习武也是同理,要想成器,必须得吃点苦头。” 沈亦瑶越听,眼底冷意越深。 母亲?他们的父亲母亲,为了游山玩水,逍遥快活,將他们丟在这偌大的陆府,不闻不问。 这老太婆还道德绑架她这个继母,付出心力管教他们?简直是可笑! 不过她现在还不急著撕破脸,对於前世害她一生的人,她不会轻易结束这场復仇。 日子,还很长,她要亲眼看著那些恶人,一步步走向她亲手为他们打造的,炼狱! 等林芳柔结束那通说教,沈亦瑶微微一笑:“好,母亲说的话,儿媳都记在心上了。” “这还差不多。”林芳柔满意地点了点头:“亦瑶,真是辛苦你了,你这样好的儿媳,我们陆家打著灯笼都找不到。” “对了,还有一件事。算起来你嫁进陆家也有半年了,你对我儿情深义重,对三个幼子更是照顾周到,娘觉著,也该把陆府的管家大权交给你了。” 说这话时,林芳柔的神色还有种高高在上的恩赐姿態,就像是婆婆对於儿媳的认可,便是天大的荣耀。 前世,沈亦瑶也是这么认为的。 当时大概也是这个时间,婆母主动將管家大权交给她,她诚惶诚恐,感动欣喜,只以为自己的付出,终於得到了心爱之人父母的认可。 想必鸿洲在九泉之下,也能瞑目。 直到后来她去帐房交接时,才发现陆府的帐本根本对不上,一问才知,婆母林芳柔把帐上的银两都支走了,不是给她自己添置胭脂水粉和衣服,便是给娘家兄弟贴补。 她心里一急,便去问婆母。 却被告知,都是陆家为了娶她光的,还借了几门外债,婆母说这话时理所当然,还要求她別告诉公爹陆安平。 公爹陆安平应该是整个陆府唯一还算正直的人,可他对內宅事务从来不闻不问,除非闹得厉害,影响陆府声誉,才会雷霆动怒。 当时的她初为人媳,又念在婆母丧子的份上,没有把这件事捅出去,默默用嫁妆填了亏空。 这一世,林芳柔还想用同样的招数,骗她吃了这哑巴亏。 那她倒要看看,代价,这毒妇能不能付得起! 沈亦瑶好脾气地笑笑:“谢谢母亲信任我,不过这两日,儿媳还要为三个哥儿的前程,细细谋划,尤其是业哥儿,不善文不善武,学习经商也需仔细考虑……” 眼看著林芳柔脸色有些著急,她善解人意地道:“就两日,等忙完,母亲再將陆府掌家大权交给儿媳,如何?” 林芳柔见她也是为了三个哥儿著想,笑呵呵地点头:“两日就两日,索性娘再替你管两日,左右是一家人,不妨事的。” 她的眼底却闪过一抹得意,既然这丫头现在不接权,正好再给自己添置些新首饰,就算回头沈亦瑶发现陆府亏空,也没胆子说出去。 只要沈亦瑶接了手,这个烫手山芋,就彻底甩出去了。 “那我就先去忙了,亦瑶,管教三个哥儿的事,就辛苦你了。”林芳柔满意地说完,就带著丫鬟离开了。 沈亦瑶將她的算计看在心里,笑容不减。 据她所知,两日后公爹陆安平在朝中被同僚诬陷中饱私囊,心情烦躁,正对这种手脚不乾净还倒打一耙行径的人极为厌恶。 到那时,若是林芳柔挥霍败空陆家的事曝光,也不知道,陆安平会怎么触发她。 这场好戏,想必会非常精彩! 很快到了傍晚用晚膳的时辰,沈亦瑶来到內厅时,公爹陆安平和林芳柔,以及三个继子都到了。 大家就座,下人將一道道菜呈上来。 都是下午沈亦瑶吩咐过,口味偏清淡的菜餚。 陆安平神色肃穆,一贯的少言寡语,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有操心政务的劳累。 林芳柔则是殷切关心著老大陆毅文的学业,陆毅文今儿跑去外面看了半天的戏,装模作样地回答著课业。 老二陆毅武心情也不错,学了半日的武,便被放了假,可是撒欢地找小友玩去了。 老三陆毅业一脸鬱闷地看著这一道一道上来的菜,竟然没有一个符合他口味的。 终於,在最后一道菜上桌齐全后。 陆毅业忍不住抱怨道:“今日厨房搞什么名堂?这些菜寡淡无味,我不喜欢吃!母亲,我们不是早就跟你说过,我和哥哥们就喜欢辣口的饭菜吗?” “这菜,您让我怎么吃嘛!” 按理说厨房的事,不该跟沈亦瑶说的。 可当下爷爷陆安平在,他不敢责怪林芳柔,会被教训不孝顺,对这个向来事事顺著他们的继母,倒是可以发泄情绪了。 反正继母从来对他们都是温声细语的,当然,除了大哥二哥读书习武这些正事以外。 沈亦瑶柔声道:“业儿,前几日我看爷爷他口乾疲倦,眼瞼泛红,乃肝火旺盛之兆,该吃些清淡的调理身子。” “可也用不著全是这些菜吧?让我们怎么吃嘛?大哥二哥,你们说呢?”陆毅业听这意思,还真是母亲吩咐厨房做的,更加气愤了。 压根也没去听沈亦瑶话里的意思,是为了老爷子陆安平的身体著想。 陆毅文和陆毅武比他年长三岁,倒不好使这些小性子。 刚想劝两句,陆毅业忽然气性上来了,气愤道: “那我不吃了!” “业儿……”林芳柔见陆安平脸色越来越难看,眼看他快要发怒,刚要喝止老三,陆安平却猛地一拍桌子,怒声道:“不吃就滚出去!” 陆毅业嚇得脸煞白,爷爷怎么发这么大火? 以前不高兴,也只是会事后敲打两句,怎么这次……都怪母亲!谁让她对饭菜胡乱做主。 现场气氛瞬间凝结。 沈亦瑶也发觉陆安平情绪不定,紧接著,又听到他不耐地皱起眉头问王管家:“那孽子怎么还不过来?又跑哪里野了?” 王管家战战兢兢,不知如何回答。 这时,陆鸿轩修长挺拔的身影走了进来,背著月光,少年清朗俊秀的面庞格外惹人注目,唇角勾著玩世不恭的笑。 他大摇大摆地走过来后,直接坐下。 看到桌上的饭菜时微微有些讶异,二话不说,拿起筷子就吃。 现场的人,一个眼神也没给。 “砰”的一声!陆安平怒拍了下桌子,气得浓眉紧蹙,吼道:“孽子!谁教你的规矩!让一家人等你吃饭!又跑去哪里撒野了?” 第8章 幸灾乐祸?轮到你了 陆安平这一声怒喝,惊得在场人都神色不安。 沈亦瑶不动声色地看了眼这发怒中的公爹,眼底满是对儿子陆鸿轩的失望和不悦。 她曾听闻陆安平对髮妻秦雪瑛挚爱至深,后来秦雪瑛为了產下陆鸿轩大出血而死,便將失去爱妻的痛苦归咎到了那刚出生的婴儿身上。 他恨这孩子夺走了他髮妻的命,从不肯正眼多看这儿子一眼。 尤其是在林芳柔的攛掇下,认定这陆鸿轩紈絝贪玩,烂泥扶不上墙,动輒训斥,丝毫不留情面。 当时她也以为这陆安平放弃了这少年。 直到后来陆安平缠绵病榻,遗书中,竟也將自己积攒数年私藏的家產,留了一半给陆鸿轩。 还將髮妻生前的嫁妆,原封不动地留给了他。 直到这时,眾人才知,这陆安平心中终究是惦记著这个儿子,即使嘴上斥责,百般嫌弃,也从未放弃过他。 “我有事外出,路上耽搁了些时间!你们等我作甚?直接吃唄。”陆鸿轩不以为意地说著,脸上带著一抹漫不经心的讽笑。 若是这老头的宝贝孙子迟来,他半句话也不会多说,可若换到他头上,就是一通劈头盖脸的臭骂。 说得这么冠冕堂皇,简直可笑! 陆安平登时更怒:“有事外出?去万阁廝混,也叫正事?就你这幅吊儿郎当不学无术的样子,我怎么会生出你这种废物来!” “看看你这些侄子,还懂得读书,习武,你作为叔父,就这么做榜样的?” 林芳柔眼珠子转转,故作慈爱地劝道:“好了老爷,鸿轩想来也不是故意的,少年好动,兴许是被旁人劝著去玩玩,不妨事的。” “毅文毅武这俩孩子,將来是要走仕途的,鸿轩志不在此,也没必要如此严格。” 陆安平甩开她的手,阴著一张脸,看向陆鸿轩。 陆鸿轩似笑非笑地勾了勾唇,尽显少年郎肆意张狂的个性:“母亲说的极是,我志不在此,父亲又何必自找不痛快?” “你!你这个逆子!混帐!”陆安平气得鬍子都在发颤,捂著胸口差点上不来气。 陆鸿轩充耳不闻,拿著筷子自如地品尝著桌上的菜。 林芳柔眼底闪过得意的光芒,故作慈爱道:“老爷,您就彆气了,鸿轩到底也是做长辈的人了,得为他在三个侄儿面前留几分面子。” 陆安平恨铁不成钢地道:“连他自己都不要顏面了,何需旁人给他留?” 三个继子幸灾乐祸地撇撇嘴,並没有把这个只年长他们几岁的小叔父放在眼里。 林芳柔心里更是舒畅,骂吧骂吧,早日让老爷对这紈絝彻底失望,整个陆家就都是她孙子的了。 沈亦瑶看著这些人眼底的算计,淡淡开口:“父亲怕是误会鸿轩了。鸿轩今日並未去万阁,而是去城外別苑为亡母扫墓去了。” “你说什么?他,他去扫墓?”陆安平脸上是压不住的震惊,今日並非雪瑛的忌日,这逆子怎么会去祭拜。 陆鸿轩脸色微变,驀地看向沈亦瑶,眼神闪过一抹错愕,隨即恢復了紈絝不在意的神色。 “父亲若不信,可打听打听便是。今儿个,好像是兰正盛之际,別苑的,开得极为漂亮。”沈亦瑶意有所指地说道。 前世这一日,陆安平怒斥陆鸿轩去万阁,大发雷霆,还给他禁足了三日。 后来她偶然从下人口中得知,原来那日陆鸿轩去了別苑祭拜亡母,只因那一日是秦雪瑛生前最爱的兰盛开的日子。 每年的这天,陆安平就会陪秦雪瑛在別苑小住。 陆鸿轩生来就没见过生母,陆安平又怨他的出生害死髮妻,他只能在存放著母亲所有回忆的別苑找寻母亲的痕跡。 当时的她听完都心生酸涩,便对此事有了印象。 闻言,陆安平脸色一变,用复杂的目光看了眼自顾吃饭的少年。 这小子既是去祭拜母亲,为何不出言解释? 竟任由自己对他责骂! “逆子,平日里伶牙俐齿顶撞长辈,现在怎么不吭声了?”陆安平蹙眉问道,语气倒比刚才要缓和了些。 陆鸿轩扯了扯嘴角,反问:“我说,父亲会信吗?” “你!你这逆子此话何意?是在责怪为父我?”陆安平顿时拧起眉头,怒声道。 陆鸿轩耸了耸肩,不置可否。 陆安平脸色再次沉了下来,语气不悦:“我看你这逆子也没这份孝心!不过是去城外野去了!” “父亲爱怎么说,便怎么说。”陆鸿轩轻描淡写地道。 沈亦瑶看著这互相呛声的父子俩,又看了看明显鬆了口气,继续幸灾乐祸看热闹的林芳柔和陆毅文兄弟三个。 她故作不经意地问道:“父亲,儿媳倒是好奇,谁与你说鸿轩去百阁去了?” 一句话,林芳柔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 陆安平阴沉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並没有说话。 沈亦瑶继续道:“儿媳觉著,这样背后嚼舌根子的人,不查明缘由便污衊鸿轩,无异於挑拨您和鸿轩的父子关係……” “你住嘴!”林芳柔急得打断道,脸色越发难看。 陆毅文三兄弟诧异地看向她。 沈亦瑶也故作惊愕地问:“母亲,您怎么了?可是儿媳多嘴说错了什么?” “你没有说错,有些人的嘴,是该少说话了。” 陆安平警告的眼神看了眼林芳柔,到底是给她留了几分面子,没有当眾说出是她。 林芳柔表情难看的低下头,努力扯了扯嘴角,“没,亦瑶,你没说错。” 心里却是狠狠对沈亦瑶记了一笔! 这死丫头,跟她有什么关係,要在这里多嘴! “行了,都別说了,吃饭吧。” 陆安平沉声说道,幽幽的目光睨了已经开吃的陆鸿轩一眼,想到刚才的误会,终究是没说什么。 对於儿媳的话,他並不会怀疑什么。 看来,这小子想必是真的去了別苑,毕竟以往这小子出去街上廝混,从未晚於吃饭回来。 今日,也是雪瑛生前特殊的日子。 自己竟然不知不觉忘记了,心里终究是有愧的。 眾人纷纷开始用餐,除了陆毅业,一脸怨念地看著这桌子菜,目光时不时地看向沈亦瑶。 若是往日,沈亦瑶早就察觉到他的情绪,主动关心他。 现在,她对这道视线视而不见,反而看向正巴拉著菜没有多少胃口的陆毅文,状似无意地笑问道: “对了毅文,听雪楼今儿唱的是哪出戏?” 这句话,顿时让陆毅文和林芳柔的脸色紧张起来。 第9章 是我,鸿轩 陆毅文神色紧张,飞速看了眼停下筷子的陆安平,努力给沈亦瑶挤眉弄眼,结巴道: “母、母亲,您说什么呢?儿怎么知道听雪楼唱哪出戏?” 说完继续使眼神,暗示她別说。 沈亦瑶却茫然地看著他,继续问:“毅文,你眼睛不適吗?为何总是眨眼睛?” 她又宠溺地笑笑:“你这孩子,非说读书读累了,要去听雪楼看戏去,想必是看得太专注,眼睛都疲了。” 陆毅文脸色顿时垮了下来。 陆安平拧著眉看向林芳柔,沉声道:“你不是说今日毅文读书读了一整日,一心要科考为陆府爭光吗?这,就是要爭光的样子?” 连著两道质问,让林芳柔筷子都拿不稳,啪嗒掉在桌上。 她怨毒地看了眼沈亦瑶,急声道:“老爷,早上我去看时毅文还在读书,下午出去看戏,我,我不知道啊?” “亦瑶,毅文的功课不是一向你抓得紧?怎么又跑去听雪楼听曲儿去了?”林芳柔气急败坏地质问道。 其实这事她是知道的,从陆毅武那里离开后,便去找陆毅文,试图关心两句。 结果得知沈亦瑶放他出去看戏去了。 她心里更是责怪这沈亦瑶分不清轻重,对孩子太过骄纵,不过之前她已经敲打过,想来之后不会再犯,今日之事也就不追究了。 可偏偏老爷回来时正好隨口问了句文哥儿的功课,她便添油加醋地夸了他读书用功的话,反正老爷也不会特意去查证。 谁知沈亦瑶这死丫头却说出来了! 分明就是没安好心! 沈亦瑶一脸无辜:“毅文读书读累了,休息休息,也並无不妥,儿媳並未说过文哥儿今日读了一天的书啊?” 此话一出,再次將林芳柔撒谎的事强调了一遍。 陆安平恼怒地瞪了林芳柔一眼:“你身为祖母,还学会为孩子撒谎骗人了?简直是越来越没规矩!” 林芳柔脸色难堪极了。 她可是长辈,竟然被老爷当著小辈的面当眾训斥,脸上又窘迫又憋屈,狠狠地瞪了沈亦瑶一眼。 这死丫头肯定是故意的! 沈亦瑶连忙帮著求请道:“父亲,母亲想来也是希望文哥儿在您面前是个乖巧上进的孩子,才帮著瞒了几句。若是旁人,管他紈絝胡闹,也不会多言的。” “您说呢?母亲。” 林芳柔连忙就坡下驴,委屈地看著陆安平:“老爷,亦瑶说的没错,我只是为了孩子,不是有意瞒你……” 陆安平却眼神复杂,丝毫没理会她。 儿媳口中说的紈絝胡闹,除了鸿轩那个臭小子,陆府没有別人有这样的臭名。 是啊,林芳柔会帮著维护亲孙子乖巧上进的模样。 可鸿轩?无人在意。 他成了陆府上下乃至外面人人皆知的紈絝少爷,只会在街上廝混的废柴,却没人帮他说一句话。 而自己这个父亲,甚至还听从他继母的话,误解他去万阁,不分青红皂白,便痛斥他一通…… 一时间,陆安平心里仿佛很不好受。 由於雪瑛的去世,他从这小子出生就不闻不问,直到七八年后渐渐接受了髮妻的离世,才想起这孩子。 结果这孩子半句管教都不听,肆意跋扈,经常顶嘴,將他这父亲有意弥补的心彻底寒了。 直到今日,此时此刻,他才忽然意识到,自己这个做父亲的,或许也有错的地方。 “罢了,吃饭吧。” 陆安平垂下眼眸,疲惫地说道。 林芳柔和陆毅文这才鬆了口气,都一脸不满地看了沈亦瑶一眼。 念在刚才那句劝和的话上,林芳柔倒是稍稍打消了些沈亦瑶故意挑拨的怀疑。 毕竟沈亦瑶嫁入这陆府半年来,所作所为她都看在眼里,一切都是为了毅文三兄弟。 没理由会帮陆鸿轩那废物。 毕竟两人关係不近,就算陆鸿轩得了老爷的器重,也跟她沈亦瑶没什么关係。 今日这几齣,纯粹证明了这沈亦瑶愚蠢,看不清局势隨便说话!差点坏了她的事! 可话又说回来。 这死丫头若不蠢,又如何能一个黄大闺女,还不到二十,就一心留在他们陆家,为尚未洞房的夫君守寡,教养三个並无血缘的继子呢? 哼,这么说来,蠢也未必是件坏事。 很快,沉默的一顿饭结束,陆鸿轩第一个说吃饱了,就起身离开。 若是往日,陆安平少不得要训斥他几句。 可这次,却没说什么,沉默地放下碗筷,也离开了內厅。 沈亦瑶他们也都纷纷起身。 陆毅武全程没吃东西,还在摆著脸色,林芳柔边吩咐下人收拾著桌上残羹,边关心著。 另一旁,沈亦瑶默默离开,正要走出门。 陆毅文跟上前,忍不住抱怨道:“母亲,刚才你为何说出我去听雪阁看戏的事?害祖父差点责罚我。” 沈亦瑶神色冷淡,幽幽地看了他一眼:“文哥儿,读书累了就应该適当放鬆,这话就算告诉你祖父,他也挑不出错来,反倒会认为你诚恳,认定你的確是读书疲倦了。” “母你若是说你终日只知道埋头读书,从不游玩鬆懈,你觉得你祖父会信吗?” 陆毅文听完,忽然无言以对了。 听沈亦瑶这么一说,好像也有道理,祖父从未说过只让他读书,不让他出门。 是祖母非要骗祖父自己读了一天书,才会差点害祖父误解自己欺骗撒谎的! 难道,是自己误会母亲的好意了?可怎么觉得哪里不对劲? 想不通,索性不想了。 他看著沈亦瑶淡淡的神色,顿时低下头诚恳认错道:“请母亲原谅,是孩儿误会您了。” 沈亦瑶摆了摆手:“我虽非你生母,却诚心待你,你若不信任我,我也是会寒心的。” 陆毅文心里顿时有些紧张。 他倒不是对沈亦瑶有多深的感情,而是天然的不想失去一个真心为他付出的人。 任何人,哪怕不喜欢对方,也並不希望那个对自己真心的人离开,毕竟享受著这份偏爱,就仿佛能证明他们自身的特殊与优秀。 “母亲,孩儿再也不会不信任您了,您別生气。” 他诚恳地说著。 沈亦瑶这才缓和了脸色,露出温柔的笑容:“好了,快回去休息吧。” 陆毅文连忙点点头,叫上二弟三弟一起回各自院落。 老二陆毅武早就站在外面等了,老三陆毅业则是不听林芳柔的劝,满脸愤懣地走了出去,经过沈亦瑶时,又用幽怨的眼神看了她一眼。 直到这三兄弟离开,林芳柔走了过来,有些埋怨道:“今夜晚膳上你说得那些话,我就懒得说你了,回去好好想想,今后当著老爷的面,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 “主要是业哥儿,今晚一口饭没吃,都是因为你自作主张,把菜全改成了清淡的,陆鸿轩那小子倒是没少吃!” “等会你去安排厨房做几个业哥儿爱吃的,亲自给他送过去,哄劝两句,这孩子心里对你憋著气,得你去才能让他通了这疙瘩。” 沈亦瑶听著她一贯理所当然的使唤,摆足了婆婆在儿媳妇面前的谱儿,顺从地点了点头:“母亲,儿媳都记下了。” “行了,快去吧,別饿著我家业哥儿。” 林芳柔催促道。 沈亦瑶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內厅,神色冰冷,眼底还藏著几分嘲弄。 她记下了,便是答应了吗? 不吃,那就是饿得轻,让她亲自去送饭,那逆子配吗? 走出院落,外面夜色深深,星光点点。 鶯铃提著灯守在外面等候,主僕两人往院落走,暗处却忽然出现一道身影! 沈亦瑶嚇得神色慌乱,怒声斥道:“你是何人?” 接著那道人影逐渐向她走近,少年清俊的面庞在灯火中逐渐清晰。 “是我。” 第10章 嘴硬心软的少年啊 沈亦瑶看清来人是陆鸿轩,紧张的心平静下来。 她神色疑惑地走上前:“鸿轩,你怎么在这儿?” “有事找你。”少年淡淡道。 沈亦瑶看著他身形玉立,若非面庞还有些稚嫩,怕是要將这少年当做成年男子了。 她心里思忖,想必是方才用餐时的事。 “鶯铃,到前面等我。” 鶯铃心里虽诧异,却还是点点头,留下灯给沈亦瑶,朝著前方去了。 直到原地只剩下沈亦瑶和陆鸿轩两人。 “多谢你今日准备的佳肴,在父亲面前替我说话。”陆鸿轩直直地看著她,“我来此,是想知道,你为何帮我?” 沈亦瑶知道这少年聪明,定然是將刚才的事情看在了眼里,只是没想到,他丝毫没有弯弯绕绕,会选择直接问自己。 她垂眸沉默著,一时间没有言语。 陆鸿轩盯著她似有难言之隱的神色,有些疑惑,生硬的语气有些缓和:“你若不愿说,可以不说。” “我,没有逼问你的意思。你不必害怕。” 他淡淡补充道。 沈亦瑶暗中观察著这少年,他刚才的第一句话,还是有些刨根问底的气势,第二句却又鬆了口。 这哪里是什么不学无术的紈絝,分明是个温柔细心的少年,知晓洞察別人的情绪。 她轻声道:“鸿轩,我只是感谢你今日救了我的命,还帮我应付陈先生,才会说那些话。” “你这么善良,我不愿看到你被父亲责骂。” 陆鸿轩眼底仿佛冰雪顷刻融化,流转著异样的光芒,有些意外,还有些,错愕。 下一秒,他却忽地冷哼一声,一副不屑的语气道: “我可不是什么良善之辈,你这识人的本事,该练练了!” “读书之事我早已说过,只不过是举手之劳!” 顿了顿,又冷幽幽地盯著沈亦瑶,一字一句道:“你不要当我是什么好人!否则,你会后悔看错了人!” 沈亦瑶看著他故作凶狠嚇唬人的样子,忽地轻笑起来,她捂唇掩著笑意,可弯弯的眼睛,却泄露了情绪。 这少年,长得一副俊逸风流的俊俏模样。 即便是冷冷看著別人,也没有那股子压迫的气场,反倒像个雏鹰在笨拙地展露锋芒。 有趣的很。 陆鸿轩恼羞成怒地蹙起眉,恶声恶气地道:“你笑什么!是以为我在说笑不成?” “他们都说我是煞星,刚出生就剋死了母亲,后来还……” 说到这里,他神色古怪,声音低了下去。 沈亦瑶疑惑地看著他:“后来又如何?” 陆鸿轩握紧了拳头,抬起了下巴,语气冷硬地道:“还把你的夫君陆鸿洲,在你们新婚之夜,剋死了。” “所以你不必感谢我!你应该像林芳柔和你那三个继子那样仇恨我,厌恶我,明白吗?” 话落下,却半晌听不到对方的回应。 他皱眉看过去,竟发现这还不及他肩高的女子正目光复杂地看著自己。 她清澈温柔的眼眸里,闪动著疼惜的光芒。 世上从未有人用这种眼神看过他。 一时间,他有些错愕,可意识到自己的失態后,又马上换上一副不以为然的姿態。 “看什么看!害怕了?”陆鸿轩挑衅道。 沈亦瑶温柔地摇了摇头,定定道:“你不是煞星,永远都不会是。” 整个陆府就是个吃人吸血的魔窟。 只有这少年,是看得最清楚的那个人,他最明白她的不易,也最为她感到不甘。 这样的人,绝对不是煞星。 煞星,是陆鸿洲凌浅浅,是陆毅文三兄弟,是林芳柔! 陆鸿轩神色复杂,她为何对自己,这么好? 难不成只是为了感谢他救了她,帮她应付陈先生,不可能,绝对没那么简单。 可这样单纯不知世事的女子,又会有什么算计? 但凡聪明些的,也不会为了他那个风流薄情的大哥陆鸿洲留在陆府守活寡,傻傻的。 “隨你怎么想吧,我丑话已说到前面,別怪我没提醒你。” 陆鸿轩收回视线,就要离开这里。 沈亦瑶却忽然低声问了句,语气落寞:“鸿轩,你可是怨我插手管你的事?” “是我错了,以后不会再这样了。” 她轻轻嘆了口气,余光观察著陆鸿轩的动作。 那少年果然如他所料,顿住脚步,神色彆扭地转过身看她,似乎做了很久的思想准备,才不自在地说道:“我,我並非此意。你,多想了。” “嗯,我明白。”沈亦瑶苦笑地自嘲一声。 陆鸿轩顿时有些急了,又大步走回到她跟前,笨拙地解释:“你,別误会,我不怨你。” 沈亦瑶抬起湿漉漉的眸子,姣好的脸蛋在月光下更显得美貌动人。 “当真?”她期盼地问。 “真的!我只是,只是……”陆鸿轩挠了挠脑袋,再没有刚才强势的样子,他找不到话来解释,有些急躁。 沈亦瑶柔柔地替他解围:“不怨我便好。鸿轩,天色已晚,你早些回去休息吧。” “好!那我告辞了!” 陆鸿轩转身就走,走了四五步,忽然又回过头,看著她:“明日我会如约去的,虽不保证能读出什么名堂,但会听先生的话,不让你为难。” “好。”沈亦瑶笑著回应了一句。 她看著少年逐渐远去消失在夜色里的背影,唇角的微笑,不由地更深了。 这少年嘴硬心软,倒是好调教。 不管是为了报復陆鸿洲,还是为了前世恩情,她都要竭尽全力,扶这少年走上青云。 届时,父亲兄长的危机,或许还能有扭转的余地。 沈亦瑶走过去和鶯铃回合,鶯铃好奇地看著她:“小姐,您对二少爷似乎挺照顾的。他找您做什么呀?” 一般他们这种关係不会走得很近,需要避嫌。 自家小姐虽是新寡,却也不会让人把她和二少爷往其他方面多想,两人毕竟差著年岁。 就像刚才,她远远地看过去。 总觉得小姐看二少爷的眼神,有种慈爱的感觉,就像是曾经对三个哥儿那样,小姐难不成把二少爷当儿子养了? 二少爷和三个哥儿年龄倒是相当,可毕竟差著辈分呢。 虽说小姐也只才十九,比二少爷年长四岁。 不知是做了半年继母管教三个哥儿的缘故,还是心性成熟了,总有种超脱年龄、歷尽沧桑的感觉。 “没说什么。”沈亦瑶淡淡道。 鶯铃见她不愿多说,乖乖地不再多言。 只是走了几步,她忽然又想起来:“对了小姐,方才在外面等您的时候,夫人叮嘱您去厨房为业哥儿准备些食物,差点忘了。” 沈亦瑶漫不经心地道:“不用管他。” “啊?”鶯铃诧异地愣住。 沈亦瑶却问起了其他的事:“我的嫁妆里是不是有几匹上等御赐的墨色锦缎?” 鶯铃想了想,点头:“是呀小姐,您出嫁前特意准备的,打算给姑爷……” 说著说著,没声了,有些小心翼翼地看了她一眼。 沈亦瑶知她要说什么,那几匹锦缎是她打算婚后给陆鸿洲做衣裳用的,自他死后,便没用了。 不过,现在却排得上用场。 “回去帮我找一下,放我房间。” 鶯铃诧异地问:“好的小姐,您要给三个哥儿做衣裳吗?” 沈亦瑶勾了勾唇:“不,给鸿轩做。” 第11章 饿一夜,气急败坏了! 鶯铃震惊得眼睛瞪得圆圆的,一脸不可思议。 小姐竟然要拿这些名贵的锦缎给二少爷做衣裳,要知道这锦缎,可是皇上御赐的。 一般人想买都买不到呢。 难不成小姐今后,真的要跟二少爷交好了? “他们三个衣服多得是,有夫人照料,倒是鸿轩的衣服,是该换身新的了。” 沈亦瑶淡淡地道,仿佛在说什么很平常的事。 刚才陆鸿轩离开时,她就注意到他衣摆处有刮破的痕跡,似乎是下午下水救她时,被靠岸的尖石划破的。 当时她並没有在意。 直到刚刚发现这少年还穿著这身衣服,才想了起来。 这让她不由地想起前世发生的一件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那时她因陆毅文三兄弟联合撒谎逃课出去喝酒,回来狠狠责罚了他们一顿。 结果却在林芳柔的挑拨下,被他们顶撞。 她一时气急攻心,来到后园散心,不知怎的,忽然晕厥,倒在了假山后的草丛间。 那是个寒冬腊月,鶯铃前几日就感染风寒在养病。 其他下人都没有发现她失踪了。 她被冻得浑身僵硬,险些死去。 直到再次醒来,才被鶯铃哭著告知,幸亏是二少爷陆鸿轩路过將她匆匆抱去了医馆,再晚些,命都没了。 去医馆的路上,陆鸿轩还將身上的衣给她裹住取暖。 她心存感激,让鶯铃將衣洗乾净,又做了几身崭新的衣裤和取暖的东西给陆鸿轩送过去以表谢意。 后来她才从鶯铃口中得知,原来陆鸿轩总共就那么一件衣,把她送到医馆通知陆府后,就病倒了。 她有心想亲自对那少年道谢,却总是因为操劳陆毅文三兄弟的事,渐渐忘到了脑后。 鶯铃压下心底的震惊,乖巧地点头:“好的小姐,不过二少爷的尺寸,您还需提前问一下呢。” 这倒是提醒了沈亦瑶。 她点了点头:“明日他去找陈先生上课,课后我寻个机会,为他量量吧。” 不知不觉,已经回到了院落。 沈亦瑶洗漱过后,早早地睡下了。 梦里,却不断地浮现著上一世她被陆鸿洲凌浅浅陷害与马夫偷情的画面,她绝望地辩解,却徒劳,硬生生被赶出了陆府。 陆府的大门在她眼前重重关上! 依稀间与她十里红妆,被八抬大轿抬进来的画面重复,讽刺,太讽刺了。 那一夜,风雪寒冬,她冷得骨髓都在颤抖,最终死在了陆府大门前。 灵魂离体的她,眼睁睁看著陆鸿洲牵著凌浅浅的手走出来,將她冻僵的尸体一脚踢开。 “晦气!来人啊,把这淫妇丟远了,別脏了我陆府的大门!” 三个继子闻声而来,看到她的尸体,都忍不住皱眉。 他们眼底或许有一瞬的懊悔闪过,最终,也只剩下冰冷无情的嘲弄和快意。 紧接著,便是诸多宾客登门拜访。 都是为了巴结他们陆府出了三个成器的栋樑之才,想要结交。 无人注意到她被人草蓆卷尸的结局。 她好恨!好恨! 冤魂迟迟不散,痛苦仇恨仿佛烈火无时无刻地炙烤著她的灵魂,直到已然长大成人的陆鸿轩出现…… 她,才终於得以解脱。 一夜噩梦,终於惊醒,沈亦瑶浑身冷汗涔涔,仿佛昨夜的梦,又再次在她身上重演了一遍。 她神色恍惚地坐在铜镜前,看著惨白脸色的自己,缓了好久,才终於回过神来。 “咚咚咚!” 这时鶯铃敲门进来,身后的丫鬟手里拿著一匹精美绝伦的墨色锦缎,放到了屋里。 “小姐,锦缎我拿来了。”鶯铃走上前,脸色不由地一变,著急地道:“小姐,您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怎么脸色这么难看?” 摸到沈亦瑶冰冷的手时,更加慌乱了。 “小姐,我这就去请大夫来,您快回床上歇著……” 沈亦瑶轻轻拍了拍她的手,扯出一抹笑容:“没事,不过是做了个噩梦。” 她缓缓起身过去,摸了摸那匹墨色锦缎。 上一世,这些上好的布料,都给那三个白眼狼做了衣裳,嘴上说得好听,“母亲待我们极好,將来要好好孝敬您”,穿著满京城炫耀。 可转头,却在十年来没管教过他们一日的父亲陆鸿洲回家时,一副孝子的嘴脸扑了过去,將她无情甩开。 平白毁了这些布。 “小姐,您真的还好吗?”鶯铃担忧地问道。 小姐的脸色太苍白了,尤其是看著那匹布,眼神里流露的,都是麻木的失神,这让她有些担心。 从昨日起,小姐就有些奇怪。 沈亦瑶回过神,笑了笑,笑容不达眼底:“放心,我没事。” 在鶯铃的伺候下,她洗漱换了衣服,梳妆打扮。 上了些胭脂,脸色方才没那么嚇人。 这时有丫鬟敲门进来,稟告道:“少夫人,三公子朝咱们院落过来了。” 沈亦瑶微微挑眉,她也有些意外,淡淡道: “出去看看吧。” 出去时,陆毅业刚好走进院落,他是三兄弟里年纪最小的,才十一岁,也是被宠得最任性的。 一看到她,那张气愤的脸就更加难看了。 他抱著手臂,站在那,不满地看著沈亦瑶,一脸的怨念和埋怨。 沈亦瑶也不急,淡淡地看著他:“毅业有何事?” 陆毅业哼了一声,紧抿著唇,不吭声,只用那幽怨气愤的目光看著她,做足了小孩赌气的架势。 换作以前,沈亦瑶早就坐不住,主动关心了。 她除了在学业前途的事情上严格,生活上,却是对三兄弟算得上百依百顺,温柔慈爱。 可现在,她只是和鶯铃对视了一眼。 鶯铃连忙搬了张椅子出来,沈亦瑶缓缓坐下,品著丫鬟送到手里的茶水,不紧不慢地等著。 终於,陆毅业忍不住了。 他愤怒委屈地道:“母亲,我昨夜一整夜都没吃东西!您知道吗?” 沈亦瑶眼底有些嘲弄,故作疑惑:“是吗?为何?” “您还问我为何?” 陆毅业更怒了,气愤地走上前一步:“还不是您昨晚自作主张,让厨房做得那么难吃的菜!您还问我?” 沈亦瑶轻描淡写地哦了一声:“然后呢?” 陆毅业被她这种態度刺伤了,这跟他想像的不对啊,母亲不是应该心疼地关心他吗?怎么这么冷漠? 他越想越气,继续委屈地质问道:“昨夜奶奶让您找厨房为我送来食物,您为什么没去找我?” 听到这里,沈亦瑶大概猜出来了。 又是林芳柔在中间攛掇的,她若不告诉陆毅业,他怎么会来这一出? 怕不是等了一夜没等著,饿了肚子,气急败坏了? 她心里讽笑。 “毅业,那你怕是误会母亲了。昨夜,是母亲怕你生气,特意叮嘱你奶奶给厨房交代一声,去为你送食物的。” 沈亦瑶故作疑惑地问:“难道你奶奶没派人给你送?” 一时间,陆毅业愣住了,满头雾水。 什么?不是奶奶让母亲给自己送食物吗?怎么成母亲让奶奶送了? 到底怎么回事? 第12章 蠢钝如猪的白眼狼 陆毅业忍不住蹙眉,委屈道:“可奶奶跟我说,她吩咐母亲你去为我送食物的!” “你们谁说的是真的啊?” 沈亦瑶微微一笑:“或许是奶奶事情繁忙,记岔了也说不准呢。” 看她一脸坦然,陆毅业倒是信了几分,可心里还是有些憋闷得慌,仿佛一拳打在上。 往日自己闹脾气不吃饭,都是母亲来哄劝自己。 昨晚他故技重施,其实是有自己的小心思在的,他想趁机跟母亲谈谈条件,不愿学商。 可如今害自己饿肚子的,不是母亲,而是奶奶。 难不成自己还跟奶奶责问一通?那倒也是不至於。 现在怎么办? 沈亦瑶自是看清了他脸上的神色变化,知道这陆毅业虽是任性,但还不算特別蠢。 这种小事闹闹小脾气倒没什么。 若是追著不放,他也知自己不占理。 她故作关心地问道:“业哥儿,就当母亲替你奶奶给你赔个不是。不过你昨夜饿了一宿,起来用过早膳了吗?” 陆府只有偶尔晚上会一起用膳。 白天里,都是各自吩咐下人去取各自的食物。 陆毅业冷哼一声:“用过了!再不吃东西,您都没有我这个孩儿了!” 他想了想,又继续抬著下巴,拿腔作势的: “无论如何,都怪昨天母亲吩咐厨房做得那些菜,才害得我饿肚子。所以……” 他有些理不直气也壮的架势。 “下午我就不跟著您去城里找掌柜的学习经商了。这,这是对我的弥补!” 沈亦瑶听到这里,总算明白这陆毅业的真实目的。 不吃饭,摆姿態,扮委屈,不过是为了逃避经商的藉口罢了。 经他一提,她也才想起此事。 今天下午她原本打算带陆毅业去城里的成衣铺,找那里的掌柜教导他经商。 这铺子是她出嫁前,父亲给她准备的嫁妆之一。 除了成衣铺,她还有胭脂铺,酒水铺,一家小酒馆,郊外的几十亩良田收著租子。 成衣铺佟掌柜,经商数年,店里生意经营得很好,是她为陆毅业请的第一个师傅。 前世还是她哄著劝著甚至逼迫这陆毅业去学,才一点点进入了这一行。 沈亦瑶心里一片讥讽。 这蠢货,但凡他有半分读书或习武的天赋,她也会尽全力送他走上仕途,可惜烂泥扶不上墙。 为了寻这门生计,也是想让他將来有个本事。 这些嫁妆铺子,都会是他的,没有管理能力怎行? 对他好,还以为是害他! “既如此,那母亲便依了你。”她淡笑著说道:“等你哪天想通了,再找母亲就是。” 他自己作死,倒也不必她多费心思了。 陆毅业一时间差点以为听错了,母亲,竟然不逼著他学习经商了? 他总觉得自己一个大少爷去学做生意,很丟脸。 原本还以为母亲会严厉拒绝,毕竟母亲在有关前程的事情上向来不肯退让。 可竟然就这么轻易同意了? “怎么?又反悔,愿意学习经商之术了?”沈亦瑶挑眉淡淡地扫了他震惊的神色。 “不是!多、多谢母亲!是孩儿太激动了。您知道,孩儿一向不愿经商的……”陆毅业脸上的窃喜掩都掩不住,满是重获自由的兴奋。 沈亦瑶眼底闪过一抹冷嘲,“好,那没別的事,你就去吧。” 陆毅业连连答应,正要出去,忽然看到门口经过的二哥陆毅武,正哼著小调往外走。 “二哥!你去哪儿?” 这个时辰,二哥不是应该在习武吗? 陆毅武被叫住看了过来,尤其是对上里面沈亦瑶看过来的眼神时,顿时笑容僵在脸上。 他想了想,还是一脸拘谨地走了过去。 “母亲,我,我身上的伤还未愈呢……” 都怪这个三弟,叫自己干啥? 沈亦瑶怎么看不出来对方的心思,刚才那个方向,分明就是出府的路。 她微微一笑:“毅武不必紧张,昨儿母亲既应了你,许你休息七日,便说话算数。” 陆毅武这才鬆了口气,感激地笑道:“多谢母亲体谅孩儿。” 陆毅业在旁看得奇怪,却在接受到兄长的眼神示意时,没好再多问。 “三弟,你来这里找母亲作甚?”陆毅武扯开话题,主动询问道。 陆毅业得意地一笑:“母亲答应重新考虑让我习商的事,今日我自由了。” 陆毅武惊讶地看向沈亦瑶。 沈亦瑶笑容浅浅:“母亲我前几日深刻反思过,不该对你们三兄弟太过苛责,前程再重要,也比不过你们的快乐来得珍贵。” 陆毅武心里满是震惊! 这还是以前那个对他们將来寄予厚望的母亲吗?她这是转了性了。 可看到沈亦瑶眼底对他们一如既往的慈爱,他反倒鬆了口气。 只要他这继母心里还有他们兄弟三人,將来,就凭继母这丞相千金的身份,他们也会过得很自在。 “多谢母亲!孩儿还约了小友去城里聚聚,先告辞了。”陆毅武恭敬地说道。 陆毅业一听,也眼巴巴地看著沈亦瑶。 沈亦瑶宠溺地摆了摆手:“去吧去吧。” 这两兄弟欣喜若狂地走了出去,依稀还看到陆毅业推了推陆毅武的胳膊:“二哥,我跟你一块进城,听说会宾酒楼的饭菜极好,我也想尝尝。” “好,二哥今儿就带你去见见世面。”陆毅武大方地应允。 看著两兄弟勾肩搭背地离开,鶯铃又看了眼沈亦瑶眼底的深意,心里越发確定。 小姐定然是放弃这三个继子了。 他们也果然是烂泥扶不上墙,蠢钝如猪,分不清什么是对他们好。 只不过…… 小姐看重的二少爷,却是个人人皆知不折不扣的紈絝大少,难不成就能比他们强了? 搞不懂。 唉,真是越发看不懂小姐了。 这时沈亦瑶又淡淡道:“鶯铃,等会帮我出去找个人吧。” 鶯铃疑惑道:“小姐,您找谁?” “温朔尘。” 鶯铃听闻对方的名字,惊讶道:“小姐,您让我温公子?” 此人是丞相老爷故交温家的幼子,和小姐兄长从小到大的挚交好友,小姐幼时也经常跟著他们玩。 可惜这温少,却是京城出了名的紈絝,吃喝嫖赌样样精通,最喜欢流连烟场地,平日里不是酒楼会友,便是夜宿青楼。 小姐,怎么会找他呢? 沈亦瑶知道鶯铃的顾虑,可这丫头却並不知,温朔尘表面上风流肆意,游戏人间,却是个商业奇才。 他好玩不假,尤其擅长赌博和调戏女子。 可平生最大的本事,就是知道如何把控人心的欲望让对方在游乐快活中,彻底毁掉。 温家人都看不惯他这不学无术的样子,却偏偏他开酒楼,开青楼,开赌坊,只要跟玩乐有关的,他都要插一脚,做得竟也风生水起。 前世,她还特地带陆毅业去请温朔尘指点经商。 那是温朔尘当著陆毅业的面,就说这是个蠢材,整点小钱倒没什么问题,若想成为有头有脸的名商,没这个命。 可惜当时她听不进去,一心为这白眼狼谋划。 “鶯铃,你找到温大哥,只需要帮我带几句话即可。”沈亦瑶嘱咐道。 鶯铃疑惑:“什么话呀?” “就说,妹妹拜託兄长多多照顾两个继子,让他们趁年少多多体验些不一般的乐子,等將来妹妹离开陆府之际,也好,无遗憾。” 沈亦瑶淡淡地说著,温朔尘是个聪明人,定然能明白她的心思。 第13章 量体裁衣!少年不自在 鶯铃微微有些惊讶,小姐的意思是,將来会离开陆府?太好了! 只是既要离开,为何还要托温少爷照顾那两个哥儿。 此前不是已经放弃他们了吗? “好的,小姐,我这就去。” 她越发猜不透小姐的心思,只好乖乖照做。 沈亦瑶用过早膳,便去往了书房,今日是陆鸿轩初次上课,她需过去跟陈先生知会一声。 到了书房,她远远地就看到一个白色衣袍的少年正背身坐在栏杆处,百无聊赖地踢著下方的草。 那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指,隨意地扣在栏杆上。 不是陆鸿轩又是谁? 不得不说,陆鸿轩长得极为俊俏,光是侧脸眉宇都看得出不凡的五官,脸部线条轮廓分明,悠閒眺望远处的样子,活脱脱一个贵公子模样。 “鸿轩,怎么不进去等?” 沈亦瑶温声问道,脸上带著温柔的笑意。 这书房是她自打决定培养陆毅文读书时,就重金打造的,有別於公爹陆安平处理公事的书房。 这里专为陆毅文科考准备。 平日里只有陆毅文和他的书童,陈先生会来,旁人倒也不经常过来。 陆鸿轩翻身一跃,站了起来,漫不经心道:“不见人来,我进去不合適。” 沈亦瑶越发觉得这少年知礼数,有分寸。 哪家的紈絝是他这样的,若论紈絝,那三个白眼狼,才真正是名副其实。 她昨夜做噩梦,今日起得算早了。 他却来得比自己还要早,嘴上说得是应付,行动上却极为尊重与她的约定。 “那跟我进来吧。”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她温柔地说著,引著少年进了书房。 “这书房没有上锁,以后你想何时来,便何时来。对了鸿轩,你用过早膳了吗?”沈亦瑶好奇地问道。 陆鸿轩眼神避开她,隨口道:“用过了。” 沈亦瑶心中暗道,看来,估计是没吃早饭。 这陆府厨房也是个看人下菜碟的,尤其是对这个二少爷,经常拿些剩饭剩菜打发,当然,也有林芳柔私下敲打的缘故。 “沁梨,去拿些糕点过来。”她淡淡吩咐道。 沁梨是鶯铃以外她的另一个贴身丫鬟,平时鶯铃不在,她就会跟隨著。 “是,小姐。”沁梨转身出去了。 陆鸿轩眼神复杂地多看了沈亦瑶一眼,语气有些生硬地道:“你,你不必管我的。” “你是鸿洲的弟弟,便是我的弟弟,照顾你,也理所当然。”沈亦瑶温柔地笑道。 陆鸿轩一时间竟不知说什么。 他只习惯在旁人对他出言挖苦讽刺嘲弄时,毫不客气地反唇相讥,让对方也下不来台。 却很少有这样温柔的人对他关心。 这让他很不適应。 接著,他隨意拉了个椅子坐下,拿起桌面上的书本,隨手翻著,並没有看进去,只是觉得不知该说什么,找些事情做,免得尷尬。 沈亦瑶的目光却始终落在他的身上。 似乎在打量著他。 那目光,从他脸打量到他的手,又到他的脚下,这种直白的目光让陆鸿轩越发不自在。 他啪地放下书,有些恼怒:“你看什么?” 哪有女子这样盯著男子的。 虽说自己年岁比她小,可也不过相差四岁,说到底是同龄人,再说…… 他与她的关係特殊。 沈亦瑶侷促地收回视线,她只是在看这少年的身材,思考著做衣服该是什么样式会好看些。 本以为陆鸿轩在看书,並不会注意到她。 却没想到,对方都察觉到了。 这也让她有几分臊意。 她微微深呼吸平復了有些乱的情绪,笑了笑,柔声道:“抱歉,我想做一件男子的衣裳。想问一下,鸿轩你的裁衣尺寸?” 陆鸿轩狐疑地看向她,目光有些不確定。 沈亦瑶知道这少年扭捏,若是说出为他做,他定然会想都不想拒绝。 不妨做好了再送他,免得他胡思乱想。 她笑了笑:“是给毅文做,你跟他身形相当,个子比他高了些,想来尺寸也差不多。” 陆鸿轩紧绷的情绪放鬆下来,露出果然如此的自嘲。 他隨口道:“你为何不亲自问他?” “因为,我想给他一个惊喜。”沈亦瑶眉眼带笑,语气倒是有些温柔慈爱,可那张精致俏丽的年轻脸庞上却有几分娇俏之意。 陆鸿轩不自觉地看著她,良久,又僵硬地转过脸,淡淡道:“原来如此。我已很久没量体裁衣了,恐怕帮不上你。” “能帮得上。”沈亦瑶柔柔道。 “什么?”陆鸿轩疑惑看向她,有些不解。 沈亦瑶一步步走向他,並不说话,那双美眸只是默默地看著他,眼底有几分央求。 陆鸿轩顿时意会到什么,蹙眉道:“你难不成要让我来给你当参照?” 沈亦瑶弱弱问:“可以吗?” “你……”陆鸿轩对上她水濛濛的眼睛,脑子里忽然回想起之前从河里救出她时,那莹莹落泪的委屈模样。 他莫名有种自己一旦拒绝,她就会哭出来的预测。 罢了罢了,反正都帮她一次了。 再帮一次又何妨?不过是测个衣裳而已。 “好吧,我依你,但你若做出的衣服,与陆毅文不合身,莫要怨我就是了。”他淡淡地说道。 “谢谢鸿轩。” 沈亦瑶笑了笑,她很好奇,这少年若是知道自己做的衣裳是给他的,会露出什么表情。 此刻,他定然觉得自己在帮她的忙。 才不会有不自在的反应。 接著,她从另一个丫鬟手里接过早已备好的线绳,走到了陆鸿轩的身前。 不得不说,这少年长得真高,陆鸿洲也不及他。 她站在他跟前,头顶只与他的肩膀齐平,模样也娇俏面嫩,不像个年长的,反倒像个妹妹。 离得近了,都能闻到彼此身上的味道。 让沈亦瑶有些意外的是,这少年身上竟没有一丝汗味,便说那陆毅文也算得上爱乾净的,偶尔出去玩玩也会有些味道。 陆鸿轩,却只有淡淡清香的洗衣皂角味。 量好前面的尺寸,沈亦瑶又绕到陆鸿轩身后,量他的腰线,她双臂从后绕住他时,明显感觉到少年身形一僵。 再抬头,便注意到他耳根通红。 沈亦瑶看得稀罕,不由地笑了笑。 “好了吗?”陆鸿轩蹙眉催促道。 “稍等……”沈亦瑶量好最后的尺寸,收回线绳,“好了。” 她绕到他身前,含笑看著他那张俊俏的脸,打趣道:“鸿轩是个天生的衣服架子,什么样的衣服穿在你身上,定然会好看数倍。” “也不知將来长大后,会迷倒哪家的千金?” 少年的脸顿时泛起一抹红晕,眉宇紧皱,有些恼怒道:“你莫要胡言!” 第14章 此子恐有暴虐之症 沈亦瑶笑著摇了摇头,到底是个没长大的孩子,藏不住心思,只要一夸他,便会炸毛。 “好了我不说了,谢谢鸿轩帮我。” 陆鸿轩平復著情绪,闷闷道:“不必客气。” 这时下人引著陈夫子走进书房,沈亦瑶收敛了情绪,转身迎上前。 “陈夫子,您来了。”沈亦瑶上前问候。 “嗯,这位是……” 陈松棠的目光很快落到那长身玉立的陆鸿轩身上,脸色微微有些诧异,这,就是少夫人给自个找的新学生? 沈亦瑶笑著介绍:“这是府里的二公子,陆鸿轩。” “见过陈夫子。”陆鸿轩淡淡道,態度散漫,並没有多少紧张,反倒是很自如。 陈松棠闻言微惊,这少年不就是陆府出了名的紈絝二少爷!生性浪荡,在街上招猫逗狗,家里没人管教的混小子? 他抬眼细细打量眼前少年,越看越熟悉。 此前他和夫人在街上閒逛,就遇到过此人,这少年抓住个小偷扭打在地上,拳拳到肉,暴揍起来。 那拳头上,脸上,地上,全是血。 围观的眾人都在议论指点,这少年抓小偷虽是见义勇为,可怕不是有暴虐之症,下手如此重,看得都让人心惊肉跳。 期间有人认出他是礼部侍郎家的次子陆鸿轩。 “这……”陈松棠脸色难看,让他给这种地痞流氓般的少年授课,这不是难为他吗? 若两者相比,他寧可教陆毅文,也不想教陆鸿轩。 虽说是叔侄俩,陆鸿轩身上却有股子隱约的煞气,仿佛一有不顺心,便会抵死报復。 沈亦瑶疑惑地看著陈松棠:“怎么了?陈夫子。” 陆鸿轩扯了扯嘴角,冷哼打断:“恐怕陈夫子不愿教我,也罢,我先告辞了。” “等一下。”沈亦瑶急急地喊住他。 她压根不明白髮生什么事了,可陆鸿轩常年就遭受冷眼和別人的区別对待,只需看一眼陈松棠的目光就敏锐察觉到了。 陆鸿轩顿住脚步,手也被那沈亦瑶拉住。 他转过脸,对上沈亦瑶那双有几分恳切的眼睛,不自觉地皱起眉头:“你都答应我了。” 她轻声说著,语气有些委屈。 陈松棠见状,也不由地有些惭愧,他也答应少夫人了,只是,他现下后悔了。 可既是读书人,他必须重信守诺。 再言之,就算他答应,那紈絝二少爷,也不是能踏实读书的性子,未必肯学吧。 “少夫人,在下可没说,不愿教二公子。” 沈亦瑶心里鬆了口气,看向陆鸿轩:“鸿轩……”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 陆鸿轩眼底闪过一抹不耐,可终究是压下了,紧抿著唇,看著眼前女子殷切的目光。 罢了,就依她吧。 “学生陆鸿轩有劳陈先生授课。”他朝著陈先生拱了拱手,算作正式表態。 陈松棠原以为这紈絝定然不会答应,自己也不需背上背诺的名头,却没想到,他就这么客客气气地,请自己授课了? 这还是那个不学无术、当街打架的紈絝少爷? 他不由地看向了沈亦瑶,看来这少夫人有几分手段,竟能把这刺头哄得肯读书了。 “也好,既你有求学之心,老夫也便成全你。” “少夫人,我收下二少爷这个学生。” 沈亦瑶心里满意,笑著点了点头:“那就请陈夫子开始吧,我在那边坐,不打扰你们。” 书房很宽敞,她坐到后面的软塌上。 也拿了一本书,翻看著。 她从小就读书识字,且读得极好,各类书籍都有涉猎,就连曾经的教书先生都说过,若她生为男儿身,定能成为朝上不可多得的栋樑之才。 前世她更是在督促陆毅文读书期间,自己也跟著学,学问更为精进,很多科考试题,她只看一眼,便知如何解。 偏那陆毅文是个榆木脑袋,总是学不会。 若换她去考,不说能有多优秀的名次,比陆毅文,还是绰绰有余的。 沈亦瑶翻看著手里的书本,都是各家集大成的名流著作,只需深刻钻研其一至精通,都算得上当世人才。 而在前世,她早已翻阅过这些书无数遍。 现在看来,只觉得唏嘘。 这时,陈松棠正对陆鸿轩的底子进行了解,缓缓提问道:“二少爷,《诗经》,《尚书》,《礼记》,《周易》,《春秋》以前可曾读过哪些?” “都不曾。”陆鸿轩淡淡道。 陈松棠眉头一蹙,“那,《论语》总该读过吧?” “也不曾读。”陆鸿轩坦诚道。 陈松棠的神色有些难看了,像陆鸿轩这个年纪,就算对这些书读得不好,也应该读过了解过啊。 就说陆毅文,底子已经很差了。 这些基本的书籍,问起来也能说上几句,虽说答得很差劲,却也能看出了解过的。 这陆鸿轩比陆毅文,还要大上两岁。 陆府怎么就没人管教过他呢?难不成真如传言那样,那礼部侍郎已放弃这个幼子了。 “也罢,我从头教你吧。” 陈松棠幽幽地嘆了口气,他都想像到此后教授次子学问该是多么头疼的一件事。 “有劳夫子了。”陆鸿轩倒是没有丝毫惭愧,不卑不亢地说道。 对於他这个態度,陈松棠勉强还算满意。 接著,陈松棠从最基础的开始讲解。 沈亦瑶就那么看著他们授课的过程,陆鸿轩虽说时不时的会流露出不耐的神情,目光也有些嚮往外面世界的憧憬,可面对陈松棠提问时,都能答得上来。 就像是一心可二用,陈松棠即便是发现他心有旁騖,却也不好多说什么。 她看著好笑。 这少年果真如他所说,只是来应付的,看得出来对读书不感兴趣,可也乖乖地坐在那。 不过,即便將来他无意科考,读书明理也该掌握。 鶯铃从外头回来,就看到自家小姐正满脸慈爱宠溺地看著二少爷,那眼神,就像看曾经的文哥儿? 可哪有对亡夫同父异母的弟弟如此慈爱温柔的? “小姐,我已將话带给温公子了。”她凑到沈亦瑶耳畔轻声道。 沈亦瑶回过神来:“他怎么说?” 鶯铃原话转述:“妹妹之意我已知晓,此事定会如你所愿,將来回归相府,哥哥会亲自提酒到府上庆贺与你团聚。” 沈亦瑶笑著点了点头。 果然,温朔尘知她想要拉陆家兄弟入沉沦,有了他这句话,她倒也放下了心。 这陆家三个,本就不是能经得起诱惑的人。 想必很快,就能闹腾出好戏看了。 临近晌午,沈亦瑶正安排人去厨房取午膳,就听到门外响起熟悉的脚步声。 “抱歉抱歉,让陈夫子久等了啊!” 听到这声音,她微微意外,唇角讽笑。 早上她在此迟迟没走,就是等他,如今都要正午才出现,想必往日她不在时,也是这般偷懒的状態。 陆毅文迈著步子轻鬆地跨进书房,直到看到书房里正在授课中的陈松棠和陆鸿轩,脸色一愣,拧著眉一副晦气模样,不悦道: “二叔,你在这做什么?” 话音刚落,沈亦瑶起身走了过来。 陆毅文看到她面无表情的神色,顿时有些紧张,拘谨地喊了声:“母、母亲?您,您也在?” 沈亦瑶脸色阴沉,目光透著威压,一股不怒而威的贵女气势扑面而来。 “往日,你就是这个时辰过来读书的?” 手中的书本隨手扔在身旁的矮桌上,啪地一声。 陆毅文的神色更慌了。 第15章 我说的,是让你滚! 陆毅文完全没料到母亲会过来,往日她对学业读书就看得极为严格,刚跟著陈夫子读书那几日,他稍有迟到,就会被母亲要求罚站。 再犯,便是抄书,禁食。 虽说母亲在生活上对他们百依百顺,可三兄弟里他先被安排读书,也是最先感受到这母亲真正威严面孔的。 比起祖父,也还要更强势。 这种强势並非来自於外在,而是气场,沈亦瑶到底是丞相千金,交往得无一不是皇族贵胄,那与身居来的派头,就无形中压得他喘不上气来。 她温柔慈爱时,任他们如何任性,都全权包容; 涉及到她为他们谋划前程时,只需脸色一板,就足以让他慌乱恐惧了。 “母亲,您听我解释,昨夜孩儿不知怎的,睡、睡不好,早晨便起不来,直到刚才发现耽误了时辰,才匆匆过来的。” 沈亦瑶扯了扯嘴角,低笑一声:“不小心起迟了?” “对,孩儿是无心的。”陆毅文小心翼翼地道。 “你那书童顺子是做什么的?你起迟了,他竟不知喊你起来?”沈亦瑶冷声喝问道。 就站在陆毅文身后的顺子,嚇得啪地一下跪在地上。 “少夫人饶了我吧!是小的没叫小少爷!是小的错了……” 他跪著砰砰磕头,心里慌乱极了。 少夫人捨不得惩罚主子,可不会捨不得惩罚他,怪就怪主子昨夜里又偷著跑出去找人喝酒。 到了深夜才回来,清早起不来床。 起了,身上也是浓浓的酒味,直到味道散了才过来的。 可这话,他也不敢对著少夫人说啊。 一旁的陆鸿轩若有所思地看著那边冷脸教训下人的沈亦瑶,眼底闪过一抹讶异。 这沈亦瑶看起来温柔可怜,对他態度温声细语的。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 没想到还有这厉害的一面? 不过他看得明白,若非是希望陆毅文成器,何必费这个功夫?只可惜那陆毅文不懂珍惜罢了。 紧接著他又想到另一件事。 沈亦瑶不是说陆毅文不肯读书,才会请他过来应付陈先生的吗?如今,陆毅文来了。 他这个多余的人,似乎也该走了。 陆鸿轩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自嘲的笑意,挺好,这也正合他意,读书,不適合他。 沈亦瑶冷冷地睨著地上求饶的顺子,吐声道:“出去找王管家领十个板子,此后文哥儿再犯,就把你撵出去。” “十个板子?”顺子嚇得连忙看向陆毅文。 他可都是为了小少爷,才背得这口黑锅啊!十个板子打下来,他不得疼上半个月? 陆毅文也是心里有愧,刚想帮忙说两句,可对上沈亦瑶投过来的冷冽目光,又紧紧闭上嘴。 不行,不能再惹母亲了。 若是母亲再將事情捅到祖父那里,连他自个儿都得挨板子。 “你还冷著干嘛!快去啊!”陆毅文冲顺子低吼一句。 顺子一脸的委屈,低头走出了书房。 陆毅文见他离开,这才鬆了口气,自己晚来这件事,算是过去了。 接著他又看向陆鸿轩,疑惑问沈亦瑶:“母亲,他怎么在这?” 沈亦瑶淡淡道:“你二叔以后在这里,跟著陈夫子读书。” “就他?读书?不是我看轻,”陆毅文冷哼一声,斜眼撇著陆鸿轩:“您认识字吗?” 陆鸿轩倏地站起身来,神色冰冷地看他一眼。 陆毅文心里一慌,可还是镇定心神,暗暗道,就陆鸿轩这个烂泥扶不上墙的东西,奶奶早说了,这人就是陆家的弃子! 陆家的將来,可是靠他们三兄弟的。 “既如此,那你滚吧。” 沈亦瑶神色冷淡,毫不留情地说道。 陆毅文顿时面露得意,倨傲地看了眼陆鸿轩,阴阳怪气地道:“喂,听到了吗?母亲改变主意,不让你在这里读书了,快走吧!” 陆鸿轩拳头握得嘎吱响,深深地看了眼陆毅文。 二话没说,就要离开。 就在走了两步时,忽然被沈亦瑶抬起胳膊拦住,他眉宇紧皱,面露不耐,刚欲开口。 却不料沈亦瑶冷冷对著陆毅文道: “我说的,是让你滚!” 陆毅文对上母亲冷漠的眼神,心里猛地一震,眼睛倏地瞪得极大,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置信的话来。 母亲,竟然让他滚? 怎么可能?母亲不是最希望他好好读书了吗? 就连这书房,都是母亲从嫁妆里取得银两,为他读书专门打造的! 怎么就让陆鸿轩留下,让他滚了? 陆鸿轩同样意外地看著沈亦瑶,那黑白分明的眸子里满是惊讶,他抿了抿唇,竟有些看不穿,这女人究竟在想什么? 陈松棠也满脸惊讶,看著这眼前一幕。 他没听错吧? 少夫人竟然让她最宝贝的继子滚,反倒让这恶名在外的紈絝二少读书? 太阳没打西边出来吧…… 陆毅文率先反应过来,他委屈地质问道:“母亲,您是不是说错了?您怎么能让我滚呢?” “您不是一向都盼著我好好读书考取功名吗?” 沈亦瑶挑眉看著他,冷笑道:“是你说,你志不在此,与其让你如此痛苦地读书,倒不如把这机会,给他。” 听到这,陆毅文心里格外的不痛快! 他不愿读书是真,被逼著读书心生怨懟也是真,可他却也不愿把母亲精心为他准备的,拱手让给这个他瞧都瞧不上的陆鸿轩! 这陆鸿轩分明就是个废物,哪来资格读书。 以前奶奶为他找过先生,他却是把先生打得鼻青脸肿,就连爷爷都放弃他,让他自生自灭了。 凭什么占用原本属於他的书房,他的先生! “孩儿,孩儿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敢辜负母亲好意,定然会好好读书,考取功名,为陆府……” 他正焦急地著补,沈亦瑶淡淡打断他:“陈夫子已收下你二叔为学生了。至於陈夫子还愿不愿教你,看你的诚意了。” 眼看话拋到自己这里来,陈松棠有些为难。 陆毅文连忙走上前,恭敬地鞠躬赔礼,“陈夫子,以前都是毅文不懂事,您就原谅我吧。” 陈松棠看著沈亦瑶的神色,都有些摸不准她心思了。 看这样子,少夫人是希望自己两个都收? 他仔细想了想,忽然明白过来。 少夫人之所以让二少爷过来读书,目的定然是为了刺激她那继子发愤图强,认真对待学业! 原来如此啊! 他看向沈亦瑶的目光,顿时多了几分敬佩。 做继母做到这个份上,世间少有。 这样也好,能借著二少爷,来敲打陆毅文,或许以后授课要轻鬆的多。 “也罢,两个学生,我都收了。”他沉声说道。 沈亦瑶眼底闪过一抹瞭然的光。 她的確存著两人都在这里读书的心思,可原因並非陈松棠猜测那样。 只因她太了解陆毅文,別管给他什么刺激,他偷懒懈怠是骨子里带的,根本坚持不了多久。 她想的是,陆鸿轩和陆毅文同时被陈夫子教导。 只要她从中间稍作手段,放任这陆毅文继续自欺欺人,明面学习暗地胡来,而引这陆鸿轩走上正轨。 將来两者一对比。 真正沦为陆家弃子的,该会是谁呢? 第16章 娘家借钱?作死 陆毅文神色不满,还想说什么。 可看到沈亦瑶威严的脸色,又不敢多说什么了。 现在母亲正在气头上,还是不要再惹怒她了,陆鸿轩跟自个一起读书,奶奶那边未必能同意呢。 “陈夫子,那就辛苦你了。” 沈亦瑶跟陈松棠打了招呼,准备离开。 她没有给陆毅文半个眼神,反倒是看向了一旁的陆鸿轩,这少年正目光复杂地看著她,似乎有话要说。 她冲他笑了笑,那眼神里有几分慈爱安抚之意。 陆鸿轩忽地有些不自在,彆扭地扭过头,这女人似乎对自己的態度,很特殊。 沈亦瑶出去吩咐厨房准备午膳了,到时辰给书房送去。 而另一边,林芳柔正与兄长林志山在正厅嘮家常。 “妹妹,看你近日神色不错,自打上次鸿舟……唉,不提了,走出来便好,家里也不必为你担心了。” 林志山喝了口极品铁观音,关切地说道。 林芳柔眼底闪过一抹心虚的光芒,嘆了口气:“毕竟鸿舟还给我留了三个孙子,妹妹我就算再伤心,也得撑起来。” “妹妹倒也还好,家里多了个丞相千金当儿媳妇,听说那三个孩子,人家给照顾得很好,你呀,以后尽等著享清福了。”林志山笑呵呵的。 “嗐,还早著呢。” 林芳柔摆了摆手,脸上的笑容却是很得意:“不过说起来,哥哥你今日特地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林志山刚欲开口,丫鬟忽然走了进来,急声稟告道:“夫人,少夫人將二少爷也安排到书房与文小少爷一起读书了。” 林芳柔的笑容顿时僵在脸上,腾地站起来,难以置信地眯起眼追问:“什么?让文哥儿和那个紈絝一起读书?” “是啊夫人,就是刚刚,文小少爷去书房迟了些,少夫人便让那陈夫子將二少爷也收作了学生。”丫鬟如实地说道。 林芳柔一下气坏了,一脸愤怒:“那死丫头又搞什么鬼?让文哥儿好好读书就算了,把那废物小子扯进来干什么?” “当年老娘好不容易在那陆鸿轩读书时设计安排夫子辱骂他生母,才激得他虐打夫子,彻底让老爷对他失望,不管他了。现如今,沈亦瑶那死丫头又把他整去读书了?” 她边气愤地站起来骂骂咧咧,匆匆跟林志山说了句:“哥哥,我先过去一趟,你在此等等。” “等等。”林志山起身叫住她。 “哥哥还有何事?”林芳柔心里都是怒火,一心想去书房问问沈亦瑶这是要做什么。 “你们先出去吧。”林志山摆了摆手,对厅內的下人们吩咐道。 他是主母亲兄长,往日也经常过来,下人们都顺从地退了下去。 林芳柔更是疑惑,急声道:“哥哥你这是何意?” “妹妹听我说。”林志山扶著林芳柔到座位上坐下,笑著道:“妹妹这都当祖母的人了,性子还是这般著急。先缓缓。” “不过是那紈絝跟文哥儿一块读书,有什么可急的?” 林芳柔脸色难看:“陆鸿轩那小子,可是秦雪瑛生的,到底是老爷心底放不下的。若他读书读出个名堂,那陆家,不就是他的了吗?” “我那毅文毅武毅业三个孙子,可怎么办?將来若是鸿舟……” 她连忙捂住嘴,嘆了口气:“鸿舟在九泉下,也不会安寧的。他处处比这紈絝弟弟强,到头来,陆家还是那陆鸿轩的,他怎能瞑目。” “唉,我看妹妹是杞人忧天了。这等事在我看来,却不是这么回事。”林志山喝了口茶,慢条斯理地道。 林芳柔疑惑地看著他,催促道:“那哥哥是什么想的?” “咱们家毅文,那可是读书的好料子,自小就开始读书,至於那陆鸿轩,你也说了,早早地就不念书,妹妹是觉得,毅文比不过那没念过几天书的陆鸿轩?” 林志山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林芳柔忽然觉得有理:“那倒也是,陆鸿轩那废物,怎么能跟我大孙子相比!可是,我就是不想让他读书,他一个没娘的野种,凭什么跟我孙子一起读。” “那不是白白便宜了他吗?” 林志山却摇了摇头:“非也非也,一起读才好呢,正好能凸显出毅文的聪慧,让你家老爷也看看,究竟是孙子重要,还是那拿不出手的废物儿子重要。” “越是放在一个环境下,对比才越突出。” “其实陆安平也不是傻子,他怎能看不出你对两者的区別,这你就更应该凸显自己这个继母慈爱的一面,准他去读书。” 林芳柔越听,越觉得是这么个理儿。 昨夜老爷就已经对她欺瞒毅文读了一天书,实则跑去听戏这件事有所不满,她想去解释。 可老爷却不愿理她,都没跟她同房休息。 自己不能再对那陆鸿轩做得太过明显了,否则引来了老爷的不满,反倒对三个孙子不好。 “还是哥哥考虑得周全!让这陆鸿轩读书,一来能让老爷觉得我这个继母做得周到,二来,还能凸显出毅文的聪慧,陆鸿轩的废柴。一举两得。” 林志山笑呵呵地点了点头:“不错,陆鸿轩他即便是嫡子,却终究是上不得台面的。整个陆府,还是你。” “妹妹无须太將那废物放在心上,左右不过是个十五岁的少年,在你的眼皮子底下,成不了气候。” “倒是你那丞相千金的儿媳,怎会无缘无故让那陆鸿轩读书的?” 林芳柔也觉得奇怪,“从昨儿个起,她好像有意无意地在帮那紈絝,可往日,我也不见她对他有什么上心的?” 昨夜回去细想,那沈亦瑶对毅文兄弟几个,也一反常態地宽鬆了许多。 究竟是怎么想的? 退一万步说,就算这陆鸿轩將来有所成就,跟她沈亦瑶,也没什么关係吧? 若是陆鸿轩再年长些,她还会怀疑,这两人有什么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可沈亦瑶终究是比那陆鸿轩大上四岁,別说身份不合適,平日那丫头看起来也稳重內敛,老气横秋的,长得就算再標致,也不太可能会发生什么。 林志山摸了摸鬍子,一副思考的样子:“算了,你那儿媳到底是相府千金,心思比咱们深沉得多。好在她一心为鸿洲守寡,不管做什么,也都是为了毅文他们。” “在陆府,毅文三兄弟才是她將来的依靠,横竖也不会去损害他们的利益。” 林芳柔点了点头,冷哼道:“那倒是,她对我儿情深义重,晾她也不会害了毅文他们。对我这个婆母,也是恭恭敬敬。” 说著,她突然想起来:“对了,哥哥,你方才说,过来有什么事?” “也没什么。” 林志山笑容略显不自在,带著几分討好,“就是想再问妹妹你借些银两,周转周转。” 第17章 这二少爷实在是…… 林芳柔脸色一变,眼底也少了几分热切。 她蹙眉道:“哥哥,前阵子你不是刚从我这里拿了五百两银子吗?这么快就用完了。” 林志山嘆了口气:“妹妹有所不知,前阵子爹旧病復发,大夫给开了几样名贵的药,说是对老人家好,哥哥我就同意了。” “没成想,我家那不爭气的枫哥儿近日想纳门小妾,把人家姑娘的肚子都搞大了,急需要聘金把婚事给办了。” “你也知道,枫哥儿娶妻多年,他那媳妇都没怀上,这难得有个姑娘给咱老林家传宗接代,你可不能不帮啊。” 林芳柔有些为难,心里也不太痛快。 前后娘家不是建房问她要银两,便是买地,做生意,现在连侄子娶妾也得问自己拿钱,把她当什么了。 林志山见状,唉声嘆气地抹起眼泪:“罢了罢了,到底不是没出嫁的时候。我这做哥哥的,终究是门穷亲戚。” “哥哥,你別这么说。”林芳柔无奈道。 “你別安慰我,我心里明白,你如今日子是越发好了,三个孙子都快长大成人,家里还攀上了丞相做亲家,谁不知你那儿媳妇嫁进你家,那可谓是十里红妆,流水般的金银財宝抬进你陆家。” “你想来也不缺这点银两,估摸著,是嫌弃我了。” 林志山越说,越悲戚:“我这孙子还没著落,手底下也没多少银两,还不如死了去。爹娘,就得麻烦你了。” 林芳柔听得心里堵得慌,尤其是哥哥这幅可怜的模样,不由地说道:“那嫁妆毕竟是人家的,虽说將来也都要用在陆府,可这会……” 说著说著,她忽然想起来。 昨日那沈亦瑶已然答应掌管陆家事务,也就是意味著她出去的亏空,有人填补了。 既如此,自个就算借给哥哥,变相也是那丫头的。 想到这,她心里又顺畅多了。 就当是给这沈亦瑶不提前稟告就把陆鸿轩塞去读书的事一个惩罚! “也罢,哥哥你都说到这个份上,我怎能不帮?你需要多少?儘管开口。”她缓声问道。 沈亦瑶那嫁妆,怎么也得有上万两银子。 再加上她背后的丞相府,自个以后倒是不缺银子,何必让哥哥一家受苦。 林志山心里一喜,直接道:“我也不多要,一千两,聘礼加上办办喜事,差不多了。” “一千两?”林芳柔嚇了一跳,眼睛瞪得浑圆。 府中现在总共也没剩多少现银了,一千两,那差不多將库房掏空了。 林志山陪著笑脸说道:“妹妹可是丞相千金的婆母,这点银两也算不上什么吧,只要妹妹你一张口,那儿媳妇不得求著给您送银两。” 林芳柔想了想,反正都有沈亦瑶那丫头在。 后天就跟她把事情交接了,这烫手山芋,也跟自己没关係了。 “好吧,我稍后去帐房给你取。” “谢谢妹妹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林志山顿时眉开眼笑,夸林芳柔好命,这辈子尽享福了,亲戚们有多羡慕。 林芳柔听得心里舒爽极了。 谁能想到她一个普通商贾之女,会是当朝丞相的亲家,还能在丞相千金面前摆摆婆母的谱。 要说,她就是命好,能生下鸿洲那么优秀的儿子。 …… 沈亦瑶派人將午膳送到书房,自个回了院落。 她用过饭就休息了,起床后,便拿起那匹墨色锦缎开始裁量,给陆鸿轩做衣裳。 “小姐,夫人的兄长今儿又来了,听说是来借银两的,临走时夫人特地去了帐房。” 鶯铃在一旁帮著理线隨口说道。 沈亦瑶微微挑眉,前世那林志山就经常来问林芳柔借银两,陆府的亏空基本都是这样来的。 这次又过来借,想必是吃定了陆安平不管內宅。 “打听到借了多少吗?”她淡淡问道。 “不知道,但听说夫人走后,帐房一直嘆气,估摸著借了不少。”鶯铃在陆府早就收买了几个眼线。 作为小姐贴身大丫鬟,內宅里的手段,她早就知晓。 她得让小姐时刻知道陆府的事。 沈亦瑶勾了勾唇,如果她记得没错,这次林志山直接借走了一千两银子,几乎把陆府掏空了。 她真是越来越期待,后天林芳柔將管家权交给她的场面了。 “对了,您让二少爷和文哥儿一块读书的事,夫人那边好像也知道了。”鶯铃小心翼翼地说道。 这无疑是在跟夫人对著干,虽说小姐身份尊贵,可也挡不住一个孝字压下来。 儿媳终究得受制於婆婆,更何况,还是丧夫的新妇。 沈亦瑶神色淡淡,並没当回事。 她既然这么做了,就不怕林芳柔知道,说到底,林芳柔在她眼里不过是个跳樑小丑。 自己贵为相府千金,隨时都有掀桌的本事! 孝,不过是她当初为了陆鸿洲给自己施加的可笑枷锁,现在她早就想开了。 只是因为她想玩,这个游戏,才会继续。 仅此而已。 很快时间到了下午,沈亦瑶估摸著,今日的授课该结束了,便吩咐鶯铃,去请陈夫子过来一趟。 她既让陆鸿轩跟著夫子读书,定要交代几句。 鶯铃刚出门,便回来了。 “小姐,陈夫子过来了,想要见您。” 沈亦瑶有些疑惑,难不成今日授课间出了什么岔子?以往教陆毅文时,陈夫子向来不会主动找她。 只今日陆鸿轩去了,便找了过来。 她心里有些不安,起身亲自將人迎了进来。 “陈夫子,不知您找我有何事?” 她让鶯铃看茶,主动询问道,態度谦逊。 陈松棠双拳紧握,目光灼灼,显然有种克制情绪的样子:“对,老夫是有事跟少夫人说。关於二少爷。” 沈亦瑶眉心一跳,淡淡道:“鸿轩他,怎么了?” 她终究对这陆鸿轩的了解不多,仅仅这两日,只觉得是个单纯善良有些彆扭的少年。 可对於他读书,与旁人相处是何样,却完全不知。 依稀记得他曾经读书把夫子打得险些丧命的事,还是林芳柔在她刚嫁进来隨口说的。 不过看陈松棠这样子,不像是被打了。 难不成,是读书不专心,或是,与陆毅文起了衝突? 陈松棠深呼吸了一口气,定定地看著她:“少夫人,老夫是想问,您怎么想到让二少爷读书的?他,他实在是……” 沈亦瑶眉头微蹙,打断道:“鸿轩幼时不曾读书,学问需慢慢精进,我不求他考什么功名,只需明理即可,还请陈夫子万莫衝动下断言。” 这话,已是表明了她对陆鸿轩袒护的態度。 陈松棠自是听挺出来了,眼底闪过一抹惊讶,看著沈亦瑶,笑著道: “少夫人怕是误会老夫了。老夫的意思是,这二少爷实在是聪慧过人!过目不忘!真真是个读书的好苗子啊!” 闻言,沈亦瑶难得露出错愕的神色,追问道: “夫子此言当真?” 第18章 对二少爷不一般 陈松棠篤定地点了点头,目光灼灼道:“老夫教过多少学生,也见过读书天分极高的,可都不如二少爷这般一点就透。” “他对书本的理解並非在字面上,而是能够一眼看穿本质,举一反三!这样的人才,若是不读书,才真是浪费了好苗子。” 沈亦瑶眼底闪过一抹惊喜,这倒是出乎她的意料。 她只觉得陆鸿轩心性人品上强於那三个白眼狼,竟不知,在读书上有如此天分。 若是精心教养,或许会比那三个成就要更高。 说不定,在她有意引导下,相府將来被三皇子迫害失权的遭遇,很有可能会得到扭转。 “陈夫子,那今后鸿轩就请您多多照顾了,有任何需要,我都会尽力满足。” 她诚恳地说道,眼底满是信任。 陈松棠看著她的样子,终究忍不住问出口:“恕老夫多嘴问一句,少夫人对文少爷如何安排?” 以往少夫人对陆毅文的功课才会如此在意。 可如今…… 沈亦瑶淡淡一笑,深深地看著陈夫子:“文哥儿啊,天性贪玩,有始无终,夫子很早就说过,此子若不多加管束,难以成才。那便……”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不管他了。” 陈松棠微微一惊,不管他了? 沈亦瑶笑道:“陈夫子只需將心思用在二少爷身上,有天赋的学生才值得培养,至於文哥儿,就隨他去,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平日里多夸著些,莫要声张二少爷的事就够了。” 陈松棠脑海里努力地理解这番话的意思。 这陆毅文本就够自负了,若他继续纵容,不多管教,这人就废了,將来不可能有什么前程的。 她还要自己不要声张二少爷读书极有天分的事,那便是刻意隱藏锋芒! 看来,少夫人,这是要放弃这个大继子,改暗中培养二少爷了啊! “少夫人,您……”他很想知道,少夫人怎么改变会如此之大。 沈亦瑶看穿了他的心思,笑道: “陈夫子,亦瑶曾经执迷不悟,如今方才明白,能撑起陆府的,唯二少爷一人。” “或许很多人认为二少爷紈絝无能,性情乖张,可在亦瑶眼里,他本性並不坏。” 陈夫子倒也认可地点点头,经过白天的授课经歷,他本以为陆鸿轩那紈絝会对他出言不逊。 却不想,除了態度懒散,可他的话,无一漏听。 吩咐此子做的,也全都照做。 比那陆毅文读书时的样子,可要用功的多,更別提二少爷极为聪慧,两者实乃云泥之別。 “少夫人的意思,老夫听懂了,会照您的安排去做。”陈松棠笑著说道。 他也乐得教这种聪慧学生,更有成就感。 临走时,陈松棠还將今日陆鸿轩和陆毅文课上写得章句註解,交给了沈亦瑶。 沈亦瑶打开细细查看,越看眼睛越亮! 鶯铃看著小姐脸上难掩惊喜的样子,好奇问道:“小姐,二少爷当真如夫子所说,是读书天才不成?” 比起陈夫子,她更相信自家小姐。 毕竟沈亦瑶自小就擅於读书,懂得极多,有时就连丞相老爷都要请教小姐呢。 沈亦瑶笑著点头:“鸿轩果然是世上不可多得的读书苗子。他对文章的许多註解,辞藻虽有些稚嫩直白,却都能直击核心。” “而陆毅文的……” 她脸上笑容变得讥讽:“答得就像刚读书没多久的孩童那样浅显。” 前世她能將陆毅文硬生生培养成探郎,难怪心力交瘁,说到底,是她在与天作对。 反倒是陆鸿轩,却是被陆府耽误了好前程。 沈亦瑶合上纸张,隨口问了句:“鶯铃,今日是什么日子?” 她很想看看,培养陆鸿轩,会多少时日。 他最终,又能走到什么位置? “小姐,今日是六月十四,立秋。”鶯铃回答著。 立秋? 沈亦瑶忽然想到什么,脸色凝重起来。 前世这一年的立秋之日,发生了一件特別的事,那是一份天大的机缘,老二没抓住,让她至今记忆犹新。 她看了眼外面的天色。 这次她纵容老三和老二去街上玩耍,还与温朔尘打过了招呼,已经与前世的事情发生了偏差。 老二註定错过这场机缘了,不过…… “鶯铃,去找找二少爷在哪?”她忽然看向鶯铃道。 “小姐,这个时辰,二少爷应该要出门了,您找他吗?我这就去看看。”鶯铃说话间就要走。 沈亦瑶淡淡道:“如果见到他,就带句话。就说若是有时间,劳烦他去城东的官道口一家茶肆里,帮我带一罐茶叶。” 鶯铃心里疑惑,官道口的茶肆里买茶叶? 那能是什么好东西。 就算需要,隨便派个府里的小廝也能去,何必去找二少爷特地跑一趟。 “二少爷会答应吗?”她小声道。 “把话带到即可。” 沈亦瑶淡淡道,这场机缘,她並不確定陆鸿轩能够抓住,不过是尝试罢了。 鶯铃没再多想,匆匆去了。 好在去得及时,陆鸿轩和喜宝正要走出陆府大门。 “二少爷留步!” 陆鸿轩转过头,微微蹙眉,有些疑惑。 喜宝笑眯眯地打了声招呼:“鶯铃姐姐,您找我家少爷?” 鶯铃喘著气,点点头:“幸好赶上了。我家小姐想让二少爷帮忙去城东茶肆稍一罐茶叶回来。” 喜宝疑惑地挠了挠头,少爷要去城西玩,去城东不顺路啊? 再说,少爷向来不会管府里人事情的。 就说老爷让他去做件事,都使唤不动,別说无亲无故没多少交集的少夫人了。 他抱歉地道:“鶯铃姐姐,要不让少夫人找其他人去一趟吧,我家少爷去城西。” 鶯铃不知小姐的用意,只是把话带到。 她也觉得那个紈絝隨性的二少爷不会同意跑腿儿。 “既如此,那我就不勉强了,这就回去跟小姐稟……” 话还没说完,一旁站著的陆鸿轩淡淡道:“我知道了,会为你家小姐带回茶叶。” 不仅鶯铃愣住了,就连一旁的喜宝,也错愕地看著他。 “那就多谢二少爷了。”鶯铃笑了笑,转身离开。 喜宝惊讶地问道:“少爷,您,您不是去城西吗?怎的就为了少夫人一句话,要去城东?” 陆鸿轩没吭声,逕自向前走著。 喜宝连忙跟过去,小声嘀咕著:“城东啥好玩的都没有,少夫人说的茶肆,都靠近官道,很偏僻了,您去那儿作甚?” 陆鸿轩始终没有搭理他的意思。 喜宝摸摸鼻子,更奇怪了,二少爷不是最厌恶跟府中人打交道了吗?怎么这么听少夫人的话。 …… 鶯铃回去告诉沈亦瑶刚才的经过。 沈亦瑶嘴角带著浅笑,心里暗道:那少年是个心细聪慧的,想必是今日看穿了自己诱他读书的把戏。 毕竟她嘴上说的陆毅文不读书,才请他帮忙。 结果陆毅文还是去了。 最后,陈夫子將两人都收作学生。 他那么聪明,定然猜到她有意让他读书的用意,没有过来质问她,想来也是知晓自己无恶意的。 这次替她特意去城东购茶叶,看得出,这少年领了她的心意,也在尽他可能做出一些回馈。 “好细心的人。”她低声低喃。 陆鸿轩这样的人,定然是那种知恩图报,极为仗义,懂恩仇的个性。 前世整个陆府,也只有他,理解她的苦。 “小姐是在说谁?二少爷吗?”鶯铃好奇地问。 “嗯。” 沈亦瑶笑了笑,继续缝製著手里的衣服。 心里暗暗想著。 但愿她这次的安排,能让陆鸿轩接住那场机缘。 不过一切,还是看天意…… 一旁的鶯铃却疑惑地看著沈亦瑶,心想,小姐对二少爷越来越不一般了。 第19章 两个白眼狼挨打 临近傍晚,前头林芳柔派人传话过来,老爷晚些回来,各自用膳即可。 沈亦瑶在自己院落吃著晚饭。 推算著,今日陆安平应该已经陷入了被同僚诬赖中饱私囊的困局中,心情很鬱闷。 夜里和几位官员约了几杯酒,紓解心绪。 明天按约定林芳柔即將交给自己陆家大权,她已经迫不及待想借公爹这通压抑的怒火,痛痛快快撕开这婆母最丑陋的一面了。 当家主母,欺上瞒下,掏空库房,贴补娘家。 还欲將这烂摊子转嫁给儿媳妇。 其心可诛。 而另一方面,有了温朔尘这步棋,老二老三註定离墮落沉沦不远了,至於老大陆毅文,废柴而已,也会和他两个兄弟那样走向他们原本该走的路。 这偌大的陆府,即將变天了。 “母亲!母亲你快过去前院吧!祖父要杖责二弟三弟,母亲……” 忽然间,陆毅文著急忙慌地跑过来,大喊道。 沈亦瑶缓缓放下碗筷,来不及问,就被陆毅文拽著往前院去,焦急道:“路上说,母亲,先过去要紧!” 过去的功夫,她总算明白髮生什么事了。 她知道老二老三迟早会惹出篓子,只不过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原来陆安平和几位官员约著喝完酒回去的路上,正好路过青楼在湖边举办的船酒宴。 恰好看到了陆毅武和陆毅业两个小子坐在船上,搂著两名女子把酒言欢。 陆毅武长得高大,比看起来要成熟些。 可陆毅业还明显是个小少年,也跟著哥哥两人天酒地,学著那些荤话,放开了玩。 结果,可想而知。 陆安平怒髮衝冠,丟尽了脸,当场喝令隨从將两个不孝孙抓回了府,就要当场杖毙。 林芳柔拼命地护著,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陆毅文知道祖父在这府里,唯一能听进去的,就是这个身为相府千金的母亲沈亦瑶了,赶紧来求救。 “母亲,您平日这么疼爱我们三兄弟,这次可千万得拦住祖父,不然二弟三弟今天非得死了不可!” 沈亦瑶听得心里冷笑,她倒很期待陆安平能打死那两个白眼狼。 看来,这是温哥哥给她送的大礼。 不然,这两个白眼狼怎么敢去喝酒,又怎么会『碰巧』被陆安平抓个正著呢? 很快到了前院,林芳柔正挡在行杖刑的下人身前,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苦苦哀求陆安平: “老爷!武哥儿和业哥儿可是鸿舟留给咱们的念想,你若是打死了他们,咱们怎么跟鸿舟交代啊!” “他们毕竟是孩子,孩子哪有不犯错的……” 陆安平气得脸色铁青,本就因为被公事诬陷扰得心烦意乱,如今又在同僚好友跟前,见证了自己这两个丟人现眼的不孝孙。 明日指不定旁人该怎么说他陆府的家风。 才十几岁的年纪,还吃上酒了? “住嘴!就是因为你惯得,才会教出这么两个败坏门风的废物!有这种孙儿,还不如没有!” “把夫人给我拉开,打!” 一声令下,林芳柔被几个下人拉开。 眼看著棍子就要落在老二老三身上,陆毅文高声喊道:“等一下!” 眾人看了过去,落到沈亦瑶脸上。 陆毅文著急地扑过去,道:“爷爷,母亲过来,也要为了二弟三弟求情,看在母亲的份上就饶了他们吧!” “母亲!母亲救我们……” 陆毅武和陆毅业两人趴在板子上,仿佛看到救星般,向著沈亦瑶哭嚎道。 若是往常,沈亦瑶定然会心疼。 可现在,只想冷笑。 她缓缓走上前,看著这两人,冷声道:“武哥儿,业哥儿,以前母亲我就是这样教你们的?” “你们才多大年纪,就去做这些辱没陆家门风的事,这次还是让你祖父撞见了,没撞见的时候,你们又做过多少次这种丑事?” 陆毅武和陆毅业脸上的惊喜顿时僵住,转为了错愕。 “不!不是,我们是第一次……” “你们还胡说八道?”沈亦瑶满腔的失望:“你们祖父清白一生,你们却为了贪玩,毁了他这几十年来的清誉,这让他在同僚之中如何自处?又让陆家的列祖列宗,如何看待他老人家管教子孙?” “你们、该打!” 她字字恳切,鏗鏘有力,却说得让人挑不出错来。 仿佛她真的对两人失望,为陆府著想。 在场人全都愣住了,尤其是陆毅武和陆毅业,母亲这番话,全都是从祖父的角度去指责他们,岂不是让祖父的怒火更盛吗? 这是要让他们死啊!! 林芳柔反应过来,脸都急得狰狞了,她气得衝过去指著沈亦瑶就骂:“平日里你待这些孩子严格就罢了,现在还火上浇油!” “你是不是恨不得老爷把他们两个打死才高兴!” 沈亦瑶却冷笑一声,淡淡反问:“前几日母亲不是还对我谆谆教导,教养孩子不能仁慈,他们三个都是贪玩的性子,就应该使用雷霆手段吗?” “你,我,我什么时候说过。”林芳柔气得说话都开始结巴。 这是她私底下跟沈亦瑶说的,这死丫头怎么能摆到明面上? “好,就当您没说过。” 沈亦瑶淡笑了下,脸色倏地又冷下来:“那再说今日这事,母亲只一味护著孙子,可有想过父亲的处境?” “今日父亲和几位朝中大臣都看到了武哥儿和业哥儿在船上吃酒,举止浪荡。如若今日不好好责罚他们二人一顿,朝中其他人,该怎么看待父亲?” 林芳柔的脸色顿时煞白,张了张嘴,竟发不出声音。 话说到这个份上,她再蠢,也明白了。 若不责罚他们,老爷的名声在朝中就毁了,养出这么两个不学无术的废物孙儿,说明家风糟糕。 將来別说升迁,不被上头迁怒贬职都算好了。 其他官员也会对老爷敬而远之。 “老、老爷,是我过於妇人之仁,考虑不周到了。”她看了眼陆安平,默默退到一旁,摆明了態度。 陆安平欣赏的目光看了眼沈亦瑶,这全府上下,也只有儿媳妇能站在他的立场,考虑他的苦衷。 只可惜,鸿舟死得早,若是儿媳妇能为陆家诞下一儿半女,定然比这两个不孝孙子好上数倍。 “既如此,行刑!五十大板!” 话音落下,顿时院子里传来了鬼哭狼嚎的哭声。 “疼!啊!奶奶——母亲——疼死了!” “啊,我们再也不敢了——” 陆毅武和陆毅业嚎得外面街道都听到了。 林芳柔的心疼得都快碎了,可她谁也怪不了,只能紧紧攥著手心,默默掉眼泪。 每一次棍子打下去,她都仿佛打在自己身上。 自家孙子太倒霉了,不过是吃了一次酒,就被这么狠狠的打,那紈絝废柴陆鸿轩去青楼耍过多少次,老爷却没管过一次! 要打,就应该一起打。 凭什么只打武儿和业儿,她好恨。 就在这时,她忽然注意到前面走过来一个人影,可不就是那个鬼混回来的陆鸿轩吗? 当即指著大门的方向,尖锐地喊道: “站住!” 第20章 我说了,住手! 眾人听到她的叫声,都转过头来。 陆鸿轩神色冷淡,坦坦荡荡地走了过来,身后还跟著他的书童喜宝。 他看到这院子里被压在条凳上的陆毅武两兄弟。 唇角微勾:“这么热闹?” 林芳柔看出他眼底的讥讽,心里气坏了,就这么个不学无术的废柴,还敢嘲讽她的宝贝孙子。 可她面上不显,依旧是那副慈爱神色,语气却有些阴阳怪气,皮笑肉不笑地道: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鸿轩你啊。” “想必也是刚从青楼回来吧,还是你好运气,没被你父亲抓住,哪像毅武毅业这两个小子,第一回做这种事就被抓住了。” “你啊,可是免了一顿打!” 陆安平听到这话,顿时脸色沉下来。 他语气不悦冷喝道:“逆子,说!你是不是也从青楼的船上下来的?” 陆鸿轩冷笑一声:“我说我没有,你信吗?” 只要这女人说一句,老头就会信以为真质问教训他,这样的前例,发生过无数次。 此刻他只觉得可笑。 陆安平的脸色瞬间沉下来,问这小子什么,总是用这种模稜两可的话来反问,不是心虚,又是什么? 这时林芳柔连忙给条凳上的陆毅武陆毅业使了个眼色。 陆毅武顿时会意,叫起来:“祖父!二叔也是从船上下来的,您怎么就打我们?不打他!不公平!” 沈亦瑶看著他眼底闪过的算计,脸色沉下来。 这陆家三兄弟没少被林芳柔在私下洗脑,早就把他们这个二叔当成了敌对方。 尤其是他们挨打挨打,都会落陆鸿轩下水。 “就是祖父!我们跟船上的柳姑娘喝酒时,她还提到二叔的名字了呢!说他可是船上的常客!” 陆毅业也挣扎著嚎叫起来,唯恐天下不乱。 林芳柔脸上难掩得意,还故作维护地轻嗔了一句:“你们两个小子犯了错,提你们二叔干什么?” “鸿轩他平日里就贪玩,去船上谁不知晓,用得著你们两个说?” 这话虽是责怪,可话里话外却在煽风点火。 果然,陆安平的脸色更怒了,咬牙怒道:“逆子!我今日听闻你跟著你大侄儿毅文共同读书,还以为你长进了?没想到,你还是这幅烂泥扶不上墙的样子!” “你太让我失望了!” “来人,把二少爷给我压起来!一起打!” “这陆府家规,不是只用来约束一两个人的,既然都犯了错,就一起处置!” 一时间,几个小廝就要奉命走向陆鸿轩。 林芳柔假模假样地拦了几下:“老爷,算了吧,鸿轩毕竟也算是长辈,哪能跟侄儿一起挨打……” “他自己都不做出长辈的样子,还指望別人给他留脸?”陆安平显然是怒到极致,比刚才教训陆毅武两兄弟,还要更生气。 他怎么都没想到,自己跟雪瑛的儿子,会这么废物。 更怒的是,雪瑛拿命生的儿子,竟是个只知道逛青楼风流的紈絝。 “打!给我狠狠的打!” 他怒声吼道,陆鸿轩直视著他的怒容,丝毫没有畏惧,只有讥讽和冷笑: “想打便打,还找这么多理由,父亲,您真是老了。” 他猛地甩开那几个试图押他的小廝,往那新搬来的条凳方向走去。 那架势,不像是他要挨打。 反倒像他在故意激怒陆安平,占据了上风,疼痛於他而言,早就是习以为常的事。 一旁的喜宝连忙拉住他,急声辩解道:“不是的!老爷,二少爷他没有去船!他去买……” 话还没说完,陆毅文衝上去,一巴掌扇了过去! 喜宝长得白胖,却直接被打得踉蹌几步,摔在地上,脸上红红的巴掌印清晰可见,嘴角都出了血。 沈亦瑶脸色一沉,上前一步刚要出声。 不料下一刻,陆鸿轩转身一脚就踹飞了陆毅文,那一脚凌厉果决,力道极大! 陆毅文长得也算高大了,整个人直接飞了几米出去。 落在地上时,疼得嗷嗷哭嚎。 “咳咳……疼……疼死了!你,你竟然敢打我?!” 他捂著胸口,神色狰狞,感觉五臟六腑都要碎了。 林芳柔嚇得跌跌撞撞扑上去,心疼得大哭起来:“毅文!文哥儿!我的孙子,你怎么样,快去叫大夫,去叫大夫啊……!” 接著又生气地质问陆鸿轩: “鸿轩,你怎么能对你亲侄子动手?你,你简直是太过分了!他不过就是打了你的小廝,你用得著下如此毒手!?” 说著说著,眼泪哗哗流。 “老爷!鸿轩今日当著您的面殴打毅文,咱们鸿舟在天上看著,该有多伤心!老爷……” 陆安平怒到浑身颤抖,眼睛死死地瞪著陆鸿轩:“你!你这逆子!是要造反吗!” “亲侄子都打,今天我若不好好教训你,你还反上天去了!来人,给我打!打!” 一声比一声暴躁的怒吼。 那些小廝见家主动怒,再也不敢迟疑,压著陆鸿轩就要往条凳上按。 行刑的大汉高高举起棍子,蓄势待发! 就在这时,沈亦瑶高声大喊了一声:“住手!” 她的声音清亮有力,透著威压。 那棍子愣是没打下去。 陆鸿轩抬头看著她,似是猜到她想做什么,冷声道:“你不必为我说话!父亲早就想打死我了,今日,我如他愿!” 似有毁灭自我的同时狠狠反击陆安平的决绝! 沈亦瑶不知怎的,从他那双坚毅决绝的目光中,感知到了这少年心底深处的绝望。 是一种早就对一切失去信念的决绝。 就算有人拿刀要杀了他,他似乎也会从容赴死,大笑一声:“来吧。” 不过是十五岁的少年,为何会如此刚烈。 他曾经究竟受了多少委屈,才会变成如今这样不顾一切的决绝。 “你这丫头!到底站哪头?毅文受了那么重的伤,你不去关心,还在阻止你父亲教训他?” 林芳柔气急败坏地衝上前,拽住沈亦瑶。 她刻意压低了声音。 还暗中给那行刑的大汉一个催促的眼神。 紧接著,那大汉又看了眼陆安平阴沉恐怖的脸色,抬起棍子就要再次打下! 沈亦瑶猛地甩开林芳柔,大步走上前。 用身体挡住了那棍子。 就在棍子落下的一瞬间,堪堪停住,险些打在她的身上! 持棍大汉惊呆了,那棍子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 陆鸿轩更是难以置信地瞪大眼,望著这个挡在自己身前,保护他的弱小女子。 她,为何要如此袒护他? 沈亦瑶没有看任何人,只是冷冷地看向陆安平。 语气冷静,却不怒自威: “父亲!我说了,住手!” 第21章 她霸气护少年 沈亦瑶这一句话,让陆安平的脸色瞬间大变。 陆安平紧握著拳头,目光复杂地看著眼前的女子,她是当朝宰相的千金,也是为他儿守节尽心尽力教养孙辈的儿媳妇。 一时间,他甚至不敢拒绝。 虽是个弱女子,可那通身气度不凡,天生自带一种尊贵上位者的气场,让人忌惮敬重。 缓了片刻,他嘆了口气,劝说道:“亦瑶,我知你是想为这逆子开脱。可他整日游手好閒,不学无术,去青楼赌坊这种地方廝混,还满口谎言。” “如今,甚至对侄子动这么重的手!我这做父亲的,若不好好惩治他,才是真正的害他啊!” “你出身相府,身份尊贵,这样的道理,你比父亲我更为明白,惯子如杀子。” 沈亦瑶神色冷淡,听著他说完这番话后,才淡淡道:“父亲,我不是为鸿轩开脱。” “今日他是替我去城东茶肆买茶去了,绝对没有去船,他帮了我,我又如何能眼睁睁看著他受冤枉,白白挨了这顿打?” 闻言,陆安平顿时脸色惊讶,“你是说,这逆子去城东给你买茶了?” “不错。”沈亦瑶点头。 林芳柔扶著陆毅文脸色难看地走过来。 两人目光都在陆鸿轩和喜宝的身上扫视了一眼,陆毅文咬牙切齿地道: “二叔身上根本没有茶叶!” 林芳柔也幽怨地瞪了沈亦瑶一眼:“亦瑶,不是母亲我偏袒毅文他们哥仨,这犯了错,就该受罚,你不能替鸿轩撒谎啊!” 若不是陆安平他们在场,她早就要发火了。 这死丫头,到底还知不知道自己的身份,继子被那紈絝打了,她非但不心疼,还巴巴地替那废物说上话了? 沈亦瑶目光冷淡:“我没有撒谎。” “母亲!” 陆毅文气不过地叫了一声,委屈地埋怨道:“我们才是您將来的指望,您怎么不护著我们?非要袒护二叔,他打了孩儿,您刚才没看见吗?” 沈亦瑶终於將目光移向他,冷冰冰道: “若你们三兄弟是那等诬陷他人,心术不正之人,就算將来我年老需有人孝敬,恐怕也指望不上你们!” 陆毅文脸色一僵,顿时哑口无言。 条凳上趴著的陆毅武陆毅业两兄弟,也都攥紧拳头,神色紧张狐疑。 母亲怎么知道,他们是诬陷陆鸿轩的? 难道陆鸿轩真的帮母亲去买茶叶了? 这时陆安平沉著脸,来到陆鸿轩跟前:“既然亦瑶替你作证,你倒是说说,你买的茶叶,哪里去了?” 陆鸿轩根本不想多看他一眼,冷嗤一声,並不言语。 那针锋相对的模样,再次惹恼了陆安平。 沈亦瑶眼神扫了那两名押著陆鸿轩的小廝一眼,两人不知怎的,下意识鬆开手,后退了一步。 她上前,手轻轻拍了下陆鸿轩的肩膀。 “鸿轩,你若不说,我也成了撒谎之人呢。” 声音温柔,仿佛一阵温暖的风拂过。 陆鸿轩冷硬倔强的脸色有些许恍惚,心底也有种莫名的暖意,他双手一撑,动作利落地从条凳上起来。 他站在沈亦瑶跟前,身形挺拔,衬得她较小。 月色和火把的光影掩映下,两人影子相近,看上去陆鸿轩高大的影子在保护她。 可若仔细看,沈亦瑶却又是那掌控之人。 “我去到茶肆,遇到了些麻烦,茶叶洒了,茶肆也被砸了,故,没有带回。” 他说话时是看著沈亦瑶的,更像是告诉她。 並非是向陆安平解释什么。 陆安平眉头紧蹙,还未开口,林芳柔忍不住冷哼一声:“鸿轩,不是母亲不疼你,你这谎言,编得也太拙劣了些。” 陆鸿轩眼神都没给对方一个。 沈亦瑶闻言,再次將目光落在陆鸿轩身上,如今离得近了,她才看清楚这少年受伤了。 脸上有几处青紫淤伤,在这院子里看得並不清晰。 那紧攥的手背上,还有著乾涸的血跡。 脚上鞋子,更是血跡斑斑。 她的心猛地一沉,尤其是他小腿外侧的裤子似乎被剑划破,隱约可见血色伤口。 “你受伤了?”沈亦瑶著急道。 刚才包括她在內的所有人,都只盯著陆鸿轩的脸。 他走过来时神色坦然,气息平稳,並未有什么异常,加上院里光线昏暗。 竟无一人发现他受伤。 陆鸿轩不以为意地扯了扯嘴角:“跟那群砸茶肆的人打了一架,没什么。” 沈亦瑶闻言,脸色却有些许变化。 他难不成抓住那份机缘了?否则,又怎会受伤…… 惊喜欣慰的同时,却又有些后怕,她只知道今日茶肆那边会发生什么事,却不知,事情如此凶险。 若是这少年丧命,她该有多悔恨。 毕竟是前世恩人,还未曾报恩,还没能让他走上她为他铺就的锦绣前程…… “打架就是打架,也不是什么上得了台面的事!更不能证明就是去买茶了。” 陆毅文一脸阴鷙地道:“祖父,谁又知道,他是不是在楼为了姑娘跟別的客人打架呢?” 沈亦瑶脸色冰冷,前世她总是觉得三个继子虽愚钝了些,为人还是很好的,心底並不坏。 可如今,她只觉得自己眼瞎。 明明是个小小年纪就阴狠毒辣污衊栽赃的坏种,她竟然还傻傻地培养他们,各自许了大好前程? 根本就是在助紂为虐,到头来,连自己也害了。 她正欲出言教训,这时有下人匆匆跑过来,对陆安平稟告道:“老爷,府外有人来求见。” 陆安平神色一凛,这么晚了,会是谁? 难不成是有不长眼的过来看自己教子无方的笑话,亦或是,来调查自己身上无辜背上滥用职权中饱私囊罪名的事? “来人是谁?” “老爷,小的也不清楚,没见过。”下人恭敬道。 陆安平想了想,吩咐道:“请进来。” 很快,一位身著华服的中年男子领著四个手下走进了前院,朝著陆安平拱手:“我们是受人所託,来给府上送谢礼的。” “谢礼?”陆安平疑惑。 “今日贵府二少爷在茶肆救了我主人的命,此次特来送上谢礼:黄金五十两!玉如意一对!极品白玉陶瓷瓶一只!” 中年男子朗声宣读著,手下依次將礼送上。 一时间,陆府所有人都震惊地看著这一幕。 这么名贵的谢礼,给那紈絝二少? 沈亦瑶看著这些,忽然想到什么,眼底一亮。 送礼的莫非是…… 第22章 难不成,是皇室中人? 陆安平看著来人气度不凡,送的礼更是名贵,他用复杂的目光看了眼刚刚被他骂作逆子的陆鸿轩。 犹豫了片刻,上前问道:“我儿救了你家主人?此事当真?” 中年男子轻笑道:“陆大人,看您这话说的,若非救了我家主人,我们何必来这一趟呢?” “虎父无犬子!您真是养了个有勇有谋、身手不凡的好儿子。” 听到这话,陆安平感觉自己仿佛糊涂了。 他活了这么大岁数,还是第一次从旁人嘴中听到夸他那不学无术的紈絝二儿子的。 一时间,他都不知作何反应。 “敢问阁下是哪位府上的?”陆安平镇定神色问道。 他为官多年,对识人还是有几分本事的。 眼前之人的谈吐气度,所赠之礼,都说明了他们主人註定身份尊贵。 极有可能比他这六品侍郎的身份要高。 因为这中年男子话里虽是客气,可眉宇间並无丝毫恭敬討好之意,反而是一种审视的姿態。 中年男子拱了拱手:“还请陆大人见谅,我家主人命我不得泄露身份。” “现谢礼已送到,我等要回去了。” “陆公子,我家主人改天再请您到府中做客。” 陆鸿轩也拱手回了一礼。 中年男子转身朝著陆安平頷首:“陆大人,告辞!” 说罢,带著手下离开了。 直到他们离开,前院紧张压迫的气氛才稍稍化解,那些人好强的气场。 这时林芳柔鬆了口气,狐疑地看了眼陆鸿轩。 这小子竟然果真是救了人? 也不知所救之人是什么来头,送的这谢礼倒是很值钱的样子。 她神色贪婪地走到接过赠礼的下人身边,隨手拿起那只极品白玉陶瓷瓶赏玩,眼里顿时亮起了光。 好东西!这瓶纹理,是她此生见过最漂亮的…… 陆安平神色复杂,刚欲走到陆鸿轩跟前,询问下午的事,就注意到林芳柔拿起瓶赏玩的举动。 只看了一眼,他脸色忽然大惊! “给我!” 怒吼一声,他大步走上前,一把从嚇懵林芳柔手里夺过瓶,倒转过来看瓶底的字样。 陆安平神色震惊,连鬍子都在颤抖。 “老、老爷,您怎么了?我只不过是看看……”林芳柔被他这反应弄得心慌。 陆安平心里却掀起惊涛骇浪! 这瓶竟然是御赐的宫中之物!他紧接著又去检查那玉如意,还有黄金元宝,脸色越发凝重,这些,全都是出自宫中。 那送谢礼的中年男子口中所说的主人,难不成,是皇室中人?! “老爷?”林芳柔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声。 陆安平终於回过神来,脸色肃穆,沉声吩咐道:“把这些东西封在我的书房,任何人不许乱碰!” “是!” 陆府下人们恭敬地拿著那些东西离开。 林芳柔恋恋不捨地看著宝贵的玩意儿被带走,尤其是五十两黄金,心里就仿佛割肉一般。 原本她想著,既是送给陆鸿轩那废柴的。 他现在没有成家,也没有分家,自然应该充公,进入自己的口袋,没想到却被老爷拿走了。 心疼的同时,她又狐疑地看了眼陆鸿轩。 既然那人能送得起这么名贵的宝贝,定然是有什么了不得的身份,不然老爷怎么会露出那副神情。 得派人查查了。 可不能让这陆鸿轩有任何翻身的机会! 陆毅文脸色极为难看,他方才刚说了陆鸿轩是在楼为了姑娘跟客人打架,转头就被打脸了。 也不知祖父会不会因此对他有成见。 他握紧拳头,愤愤地想,怎么就偏偏这时候来人呢? 陆安平缓缓走向陆鸿轩,態度和缓许多,还有些隱隱的愧意,只不过语气还是那样生硬: “为何刚才不將事情缘由……” 话未说完,陆鸿轩冷笑一声:“我说了,父亲不信,又成我的过错了?” 这句反问,倒是让陆安平心里的愧疚更深了。 是啊,这小子的確解释了。 可他的成见太深,根本听不进去…… 难道真是自己做错了?雪瑛若是在天有灵,也会心疼这个孩子,责怪自己吧? 陆鸿轩没再多看陆安平一眼,叫上喜宝,转身离开,消失在了夜色里。 陆安平的脸色更复杂了。 沈亦瑶淡淡地看著几人的反应,注意到林芳柔趁机悄悄示意押著陆毅武和陆毅业的下人放开他们。 两人正欲忍著痛遁走时,忽地被叫住: “毅武毅业哪里去?” 林芳柔气得脸色难看,咬牙切齿地压低声音道:“你叫什么叫!” 沈亦瑶故作疑惑地挑眉:“我见两个孩子受足了杖责次数,想吩咐下人扶著他们离开,以免伤上加伤,母亲何故如此?” 林芳柔一时间气得哑口无言。 她真恨不得说,没受够次数,还差二十杖呢,她原打算让两个孩子悄悄离开,老爷也不好说什么。 没想到都被这蠢到天际的死丫头坏了事! 陆安平脸色阴沉地喝道:“五十杖,一杖也不许少!林芳柔,身为长辈,你还带头徇私枉法了?” 林芳柔嚇得连忙摇摇头。 “打!”一句低喝。 棍子此起彼伏地落了下来,隨之而来的就是陆毅武和陆毅业痛苦的哀嚎声。 沈亦瑶没再多看他们一眼,转身离开。 林芳柔气得差点晕过去! 心里恨恨地想,这沈亦瑶到底不是毅武毅业的亲生母亲,孩子挨打,竟然跟没事人似的走了? 往日里装得再仁慈,也不过是装装样子。 教养他们,也不过是为了成全她那贞洁的美名,为將来年老有人奉养做努力。 隨即,她脸上又闪过一抹阴毒的神色。 还好明日她这陆府的管家权,亏空的帐目,会全部交给沈亦瑶,给这死丫头狠狠上一课。 就当是今日孩子们挨打,给沈亦瑶这不称职的母亲一个教训! 陆安平盯著这五十大板,一个不落地打完,才冷著脸拂袖离去,不再追究今夜之事。 “你也隨我回去,不必去心疼这两个废物!” 林芳柔刚想扑上去安抚孙子,就被陆安平一句话喝止,她不敢忤逆,忍著心疼离开了。 原地只剩下快屁股开,快掉了半条命的陆毅武和陆毅业两兄弟。 陆毅文连忙命下人將两个弟弟抬回去。 上药的时候,三兄弟沉默了一阵,心里都憋著委屈和怒火,发泄不出来。 “大哥,二哥,今日母亲对我们好冷漠,反倒对陆鸿轩那废柴那么维护!她以前分明不是这样的!” 第23章 亲自送金疮药?他窘迫 老三陆毅业趴在床上,不甘心地说著。 老二陆毅业被上药疼得咬牙切齿,缓了一阵才地低吼道:“定然是陆鸿轩私下討好母亲,说咱们兄弟的坏话,才会这样!” “以前母亲看到咱们擦破点皮,都会紧张著急,今夜那样子,好像恨不得我们死去!” 老三愤怒附和道:“就是!大哥,二哥,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一直沉默的老大陆毅文沉思了很久,脑海里反覆想了很多,沉声道:“我还是觉得不应该!” “母亲怎么可能会偏袒外人?咱们可是她的儿子,虽说是继子,可她未与父亲洞房就守寡,此生只能依靠咱们,不该这么对待咱们。” “有没有可能,母亲是真的为了祖父在官场上的名声著想,才执意要打你们棍子?” 老二陆毅武听进去,艰难地道:“母亲向来注重前程名誉,今日我和老三在船上饮酒被祖父和几位官员抓了个正著……” “她是不是在藉此事教训我们,让我们回归正途?” 老三陆毅业渐渐也相信了此话,毕竟以前母亲对他们的心疼那么真切,对他们的前程又那么坚持。 可他还是愤愤地砸了下床板,咬牙道: “看来事实就是这样了,母亲为了祖父的名声,又为了敲打咱们兄弟,故意狠下心做出冷漠严厉的样子,让咱们自乱阵脚,將来听她的摆布。” “这手段,未免太拙劣了!” 老大陆毅文附和点头,眼底闪过一抹不耐烦,“说到底,她不是咱们的亲生母亲,只是为了她將来老有所依罢了。” …… 另一边,陆鸿轩和喜宝回到了房中。 他已然褪去了外袍,只穿著褻衣,高高挽起了裤腿和袖子,露出多处淤青和伤痕。 这些都是在茶肆与歹人打斗时留下的。 尤其是腿上的刀伤,虽未伤及筋骨,可皮肉分离,鲜血模糊,再加上在前院被压到条凳上的动作拉扯,都让伤口更深了。 “少爷,夫人实在太狠心了!她的孙子被老爷打,就想拉少爷您下水,幸好有人过来证明了您没去船,不然,您怎么能撑得住……” 喜宝哭著抹眼泪,倒出活血化瘀的药油给少爷上药。 心里很是心疼少爷的遭遇。 他知道少爷总是被那面慈心狠两面三刀的夫人针对,可老爷竟也丝毫不在乎少爷是他的亲儿子,太让人寒心了。 还不如无亲无故的少夫人对少爷关心。 刚给少爷的手臂涂上,再想涂其他地方时,瓶子里的药油却用完了,拍了好几下,也没了。 “少爷,药油没了,您等等,我这就去前院问他们要些药油来。”喜宝擦擦眼泪,就要起身。 陆鸿轩却淡淡叫住他:“算了,就这样吧。” “少爷,您的伤还有好几处没有上药呢……”喜宝担心地说著。 “你去要,他们就会给你吗?”陆鸿轩讽笑道。 喜宝脸色顿时耷拉下来。 是啊,陆府下人也都是看人下菜碟的主儿,谁都知道少爷恶名在外,连老爷都放弃了他。 平日里自个要膳食时,就故意给些剩菜剩饭。 去领月钱时,也会被故意剋扣刁难。 就算他去要药油,也没人会给,说不准还会讥讽他跟了个没有前程的废柴二少。 “我,我去街上买去。”他闷闷道。 陆鸿轩却不耐地捏了捏眉心:“算了,明日再说吧,就这些伤,不妨事。” 喜宝也不敢逆著少爷的意思,这个时辰,药铺估计也都关门了。 他擦了擦手,给少爷倒了些热水递过去。 又唉声嘆气道:“少爷,您今日真不该答应少夫人,去那么远的茶肆给她买茶。不然,也不会受这么重的伤了。” “咱们刚到茶肆拿了茶叶,就被一群蒙面人砸了茶肆,意图刺杀另一伙喝茶的人。” “少爷您不躲著,还要过去帮忙救那人,唉……” 陆鸿轩皱了皱眉,回想起当时的场景。 他在买茶时,见那锦衣男子看起来身份尊贵,可对待前来茶肆乞茶的乞丐母子俩,態度並不倨傲。 不仅给了那乞丐母子银两,还给了他们吃食。 他觉得这锦衣男子並非恶人,故而被蒙面人刺杀时,便出手帮忙,救了那男子一命。 寻常,他也会隨手帮人一把,並不觉得怎么样。 只是没想到,那群蒙面人武艺高强,並非寻常的武夫,这才受了这些伤。 不过现在他也很疑惑。 那锦衣男子究竟是谁? 喜宝也嘆了口气:“好在那人知恩图报,还主动派人到府上送谢礼,帮少爷您证明,还算是个好人。” “只是下次再遇到此事,少爷可別莽撞行事……” 正说著,陆鸿轩忽然神色一凛,朝著门的方向冷声吼道: “谁在门外!” 喜宝嚇了一跳,站起身就要开门。 却没想到,来人竟然是,少夫人? 沈亦瑶大方地跨进门,脸上带著温柔的笑意:“是我,鸿轩。” 陆鸿轩看清来人,冷厉神色都来不及转变,就连忙扯起被子,盖在了自己身上。 那张俊逸脸庞上闪过一抹微不可查的窘迫。 “你,来此作甚?” 沈亦瑶看著他的反应,不由地有些好笑。 在她眼里,陆鸿轩虽只比她小四岁,却不过是个性情有些古怪,敏感的孩子,並没有什么男女之间的忌讳,反倒更像是看晚辈的姿態。 她缓缓展开手,那张小巧白皙的手掌心里,放著一瓶金疮药,温声道: “我来给你送药。” 喜宝看见金疮药,顿时眼底闪过一抹喜色。 没想到少夫人竟然会来送药,她给的药,定然比寻常的金疮药还要好。 沈亦瑶將金疮药递给喜宝,又对陆鸿轩道: “伤还没好,用被子闷著,触碰了伤口,会加重伤势的,掀开上药吧。” 陆鸿轩骨节分明的手指紧紧抓著被子,脸色更加不自在,僵硬地道:“不必,多谢了。” 沈亦瑶见状,也不好再强求,毕竟少年正处於这个孩童和男子交界的时期,注意些也可以理解。 两人一时无言。 陆鸿轩看著她,似有话要说,却有些犹豫,清雋脸庞上有著几分茫然。 “有话说?”沈亦瑶主动问道。 “……” 默了片刻,陆鸿轩终究问出口:“你为何今夜以身为我挡那杖责?” 那棍棒若打在沈亦瑶这柔弱女子身上,后果不堪设想。 每当回忆起那一幕,他都会心惊肉跳。 同时,还有种复杂的情绪波动。 尤其是这女人看他的眼神,充满了信任,维护,温柔……这是他从未在任何人身上感受到的。 沈亦瑶仿佛看穿了少年纷乱的心绪。 她微微一笑,轻声道:“我,自然是怕鸿轩受伤啊。” 那温温柔柔的一句话,仿佛一缕暖光拂过少年心头。 陆鸿轩神色错愕,目光复杂地看著她。 第24章 嘴硬心软,少年暗中关心 陆鸿轩盯著以前温柔如水的女子,满眼真诚地望著自己,一时间竟不知该怎么反应。 他匆匆低下头,默了良久,才沉声问出口: “为、何?” 自己不过是个人人厌弃的废柴,她为何要关心他。 沈亦瑶脸上笑容不减,依旧温柔地看著他:“因为你救过我,还帮我应付陈夫子,你这么善良,是个好孩子,我自然要护著你。” 陆鸿轩对上她温柔的目光,脸色有几分出神,很快又生硬地转开视线,故作冷漠道: “我早已说过,我乃灾星,並非你所说的那样……好。” “想必你今夜也看到了,连我的亲生父亲,都不肯信我半句,像我这种人,你应该趁早远离,免得他日惹祸上身,后悔也晚了!” 说到最后,他的语气充满了自嘲和冷漠。 可他眼底那掩藏的落寞,却没有逃脱沈亦瑶的眼睛,她越发觉得这少年表面玩世不恭,不求上进,实则却极度渴望关爱。 沈亦瑶轻嘆一声,陆鸿轩刚出生便没了母亲,父亲又因他的出生將母亲离世的罪过强加在他身上。 继母和继兄继姐无一人真心待他。 若他自己不用冷漠武装自己,怕是都无法好好地活到如今了吧。 “那是你父亲並不了解你,不是你的错。”她认真地说道,温柔的目光里似乎充斥著某种力量。 陆鸿轩不语,眼底却是並不认可的自嘲。 “今日陈夫子跟我说了,你读书极有天分,功课做得很好,过目难忘。” 沈亦瑶又走到他跟前,望著他的眼睛,柔声说著:“若是继续用功,將来定能出人头地。” 本以为这少年会有所鬆动,可陆鸿轩却冷淡地看著她,一字一句道: “我不需要出人头地。” 沈亦瑶闻言,怔怔地抬头看向他。 她对陆鸿轩是抱有感恩的心思,想助他出人头地,功成名就,同时还能达到报復陆鸿洲和三个白眼狼的目的。 可他这么说,自己似乎反倒违背了他的心? 她神色黯淡了几分,苦笑道:“鸿轩,若是你实在不愿也……” 有了前世教训,就算是诚心诚意为对方,也不能上赶著,到底是前世恩人,应该尊重他的意愿。 正想说顺从他的意愿,少年却忽然开口打断了她。 “既答应了你的话,我自会遵守承诺。” 一时间,沈亦瑶错愕地看著他,有些疑惑。 这少年,不是牴触她的安排吗? 怎么现在又这么说? 陆鸿轩神色有几分懊恼疑惑,似是连他都有些惊讶,自己脱口而出的那句话。 可看著刚才沈亦瑶明显失落的脸色,他心里莫名有些后悔,他甚至来不及多想,就开了口。 这样温柔待他好的女子,世上从来没有。 他实在不该用那么锋锐的態度,去拒绝她的好意,仿佛看到她失望,自己便良心难安。 “时候不早了,你早些回去休息吧。” 觉察到自己异样的反应,陆鸿轩有些心烦意乱,冷淡地下了逐客令。 沈亦瑶疑惑地看了他一眼,终究是没再说什么。 她默默点头,“好,那鸿轩好好休息养伤。” 说完,便起身离开了。 直到她的身影从房间离开,陆鸿轩绷紧的情绪才稍稍放鬆下来,心里有种复杂陌生的感觉。 他在这陆府孤零零生活多年,最是看得懂人心冷暖。 那继母林芳柔佛口蛇心,表现得多么温柔关心,背地里做的事,却让所有人厌恶远离他。 而沈亦瑶…… 虽用了谎言下局诱他,却不过是引他读书,走向正途。 不知她究竟存著什么目的,可从当下她所有的举止言行中,处处透著对自己真切的关心。 这种感觉,让他极其不適应,本能地想要排斥。 却又,捨不得抗拒。 “二少爷,少夫人特意给您送来金疮药,还主动夸您读书有天分,方才您被老爷处罚时也护著您。” 喜宝犹豫地走上前说道:“您方才对少夫人的態度,著实有些,太冷漠了。” 陆鸿轩不自觉地蹙起眉头。 迟疑了片刻,冷淡道:“是吗?” 他太冷漠了? 喜宝打开金疮药的盖子,点点头道:“是啊,刚才少夫人离开时,那神色有些失落呢。” 说著,便掀开陆鸿轩的被子,將药粉倒在伤口处。 陆鸿轩沉吟了片刻,不知在想什么。 忽然从喜宝手里拿过了金疮药:“我自己来,你,去外头送送少夫人,看著她回了院子你再回来。” “啊?”喜宝一愣。 “快去。”陆鸿轩沉眉催促了一句。 喜宝虽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去了。 他们这院落距离少夫人的住处不远不近,要穿过长长的走廊,可毕竟是自己家,还需要护送吗? 真不知道老爷怎么想的。 那头沈亦瑶走出门后,就与候在外头的鶯铃一起,朝著自己住处而去。 喜宝远远地后头看著,直到人进了院子,才返回。 只不过刚回到院落,就看到常年跟在老爷身边的孙隨从朝他走过来。 “喜宝,这是上好的金疮药,老爷交代我给二少爷送来。”孙隨从开门见山地说道。 喜宝一愣,向来对二少爷不闻不问的老爷,竟然主动给二少爷送药了?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哦不,现在是夜里。 “老爷还托我跟二少爷说一声,好好养伤,今夜是他失察,错怪了二少爷。”孙隨从继续说道。 喜宝更加疑惑了。 平日里看不惯二少爷的老爷,那么铁面无私,从未对少爷说过一句软话,今夜,竟然还主动认错了? 难不成,老爷终於对二少爷有了父爱? “我的话已带到,先回去了。”孙隨从说完就离开了。 喜宝连忙带著金疮药和孙隨从的话,转达给了陆鸿轩。 陆鸿轩回想起那一场闹剧,脸色冷漠,带著几分讥讽。 若不是今夜沈亦瑶拦著,多次为他说话,板子早就挨到自己身上了。 若不是那人送礼来到府上,那老头也绝不会收回处罚。 这种迟来的关心,或许曾经年幼的他,还幻想过。 如今…… 他捏著这瓶陆安平送来的金疮药,毫不犹豫地扔了出去。 不要也罢。 第25章 林芳柔宣布大事 沈亦瑶回到房间,鶯铃一边伺候她解发卸饰,一边隨口问著:“小姐,奴婢一直好奇,您怎么突然想起让二少爷帮您去城东茶肆买茶叶了?” “奴婢左思右想,也不记得您去过那茶肆啊。” 沈亦瑶自是没去过,这不过是前世她听来的。 前世的今天,老二陆毅武出去和小友游玩,跑到了城东的河里钓鱼去,回去路上经过那茶肆。 正好目睹了一场蒙面人行刺一伙人的场面。 当时他虽懂些拳脚,可奈何胆子小,嚇得连忙跑了躲起来,生怕那蒙面人伤到他。 直到后来一次太子賑灾中,他才认出,那日被蒙面人行刺的正是太子。 陆毅武后悔极了,连著叨念了几个月。 若是当时他勇敢些跳出来,帮太子对付那些蒙面人,说不定早就得到太子重用,加官进爵,获得数不尽的荣华富贵了。 她便將此事记在了心上。 或许正是此事,陆毅武生怕太子当时认出他曾经没出手相救,从而针对他,在后来靠著武考进入仕途后,主动投靠了最有机会夺储的三皇子势力。 这一世,她便想让陆鸿轩去碰碰运气。 若是侥倖帮了太子,將来对他的仕途也有好处;若是没能赶上这个机会,便也没什么。 没想到,陆鸿轩竟然真的抓住这场机缘。 看样子,还在太子遇刺的事情上帮上了大忙,否则,太子又如何会派人亲自送到府上谢礼。 今夜之事,太子似乎有意隱瞒身份。 这样也好,陆鸿轩只要结识了太子,今日所有的辛苦劳累,便都值当。 前世她临死前,三皇子已掌握朝中大权。 丞相父亲和兄长因力拥太子被强势打压。 不过她死后,朝中局势又迅速扭转,太子抓住三皇子造反的把柄,將他的势力全部剷除。 天下,最终还是太子的。 …… 翌日,林芳柔起了个大早。 昨夜她被陆安平叫回去,狠狠责骂了一通她对孙辈过分的溺爱,接著就甩下她,去书房住了。 她气了一晚上,把所有责任,都归咎在沈亦瑶身上。 要是这死丫头对孩子们有丝毫的疼爱,她也就用不著扑上去维护了,反倒被老爷骂了。 不过她心里早就打好了主意。 今日,就是与那死丫头约定的转交管家大权的日子。 她早就迫不及待等到天亮,就开始整理帐本和府中所有的事务明细。 做好一切后,她得意地笑起来。 前些年她私自借给兄长家的,还有偷偷塞给儿子陆鸿洲以及给自己购置衣裳胭脂水粉的银两,早就超过了规定的份额。 帐面上欠了不少债。 有时候为了应付陆安平查看,她不得不拆东墙,补西墙,去借些高利的银两勉强矇混过关。 实际上,她总是这样战战兢兢。 直到鸿舟攀上了丞相家的千金,她终於鬆了口气,好日子,要来了。 这个压在她心头越背越重的负担,终於有人接手了。 “你们两个,去喊少夫人过来。” 林芳柔坐在正厅的上位,淡淡地吩咐丫鬟道。 那两个丫鬟正要出门,走了两步,忽然又返了回来。 “不是让你们去请少夫人吗?你们……” 林芳柔蹙眉不悦道,这时沈亦瑶缓缓走了进来,俏丽温婉的脸庞上带著一抹浅笑。 “母亲,我来了。上次您说今日要將管家权交给儿媳,儿媳紧张惶恐,一夜难安,生怕辜负母亲的看重。” 林芳柔见她主动提起管家权的事,得逞地笑了笑。 眼底却是藏都藏不住的嘲讽。 这蠢丫头,还当这管家权是对她的认可,殊不知,这是个烫手山芋。 这丫头也不想想,她这个婆母还活得好好的,哪轮得到她来掌管陆府?哼! “母亲,儿媳思来想去,还是觉著难当大任,陆府上下诸多事宜母亲都打理得很好……” 沈亦瑶缓缓说著,林芳柔连忙打断:“我老了,你毕竟是鸿舟明媒正娶的正妻,那就是陆府的女主人,管家大权交给你,母亲我放心。” 看著沈亦瑶惶恐感激地看著自己,林芳柔越发的摆足了婆母高高在上的姿態,语重心长地道: “此事就这么定了。等会人齐,就宣布此事。” “关於昨晚的事,我还需再说你几句,你为了陆家和你公爹的名誉著想,附议让毅武毅业两个小子挨了那顿打,也算情有可原。” “可你怎么能胳膊肘往外拐,护著那陆鸿轩呢?” “他跟你可无亲无故,说句不好听的,你將来能指著的就是毅文他们三个,那陆鸿轩,不过是个紈絝废柴,你管他挨不挨打?” 林芳柔说著说著,觉得这话说得太直白了,端起手边的茶抿了一口,又笑笑道: “很多话我不该说,可你也该清楚的。” 沈亦瑶眼底满是冷意,勾唇笑了笑:“母亲说得对,是儿媳欠妥了。” “嗯,那就好。”林芳柔满意地点点头。 丞相千金身份再尊贵又如何,还不是得听她这个婆母敲打指点,不敢反抗。 这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紧接著陆毅文的声音响起:“奶奶,你这么早叫我前来,是要宣布希么事情?” 说话间,已然走到了正厅。 陆毅文看到沈亦瑶,微微有些意外,脸色闪过一抹彆扭挣扎,毕竟昨夜他挨打,母亲都没关心他。 不过他们兄弟三个盘算过,也摸清了母亲一切都是为了他们成器,好將来有人能孝敬她的心思。 他还是上前喊了声:“母亲,您也在啊。” 沈亦瑶淡淡頷首,没说什么。 紧接著,一道挺拔的身影渐渐走来,她抬头,看到来人是陆鸿轩,微微朝他点了下头。 陆鸿轩也直直地看了她一眼,点头回礼,冷淡的神色不变。 他隨意地坐到了一侧的座椅上,看了眼林芳柔。 “什么事?” 林芳柔坐在上方位置,笑著看著他们几人,给了身旁大丫鬟一个眼神。 那大丫鬟匆匆出了门。 很快,王管家以及几个陆府管事的也来到了正厅。 这时,林芳柔才开口:“毅武毅业受伤了,不便过来,既然现在咱们陆府人都到齐了,我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宣布。” 第26章 借公爹,惩治老贼婆 沈亦瑶淡淡地看著林芳柔装模作样的说著,脸上没什么表情,一副乖巧儿媳的样子。 “以前我作为陆家主母,自是掌管著陆家上下事宜,如今鸿洲虽已早逝,可亦瑶终究是咱们陆府的少夫人,尤其是近些日子,或许是人老了,精力不如从前。” “所以啊,这陆家掌家权,从今日起,我打算交给亦瑶掌管。” 林芳柔笑呵呵地指了指手旁早已备好的册子。 “陆家一切大小事宜,帐房帐目,都在这里放著了。” “亦瑶,上前来。” 她看著沈亦瑶点名,示意她准备交接。 陆毅文倒是无所谓,奶奶当家也好,母亲当家也罢,都是对他最亲近最疼爱的。 沈亦瑶盘算著时辰,款款上前。 正欲开口,一旁慵懒靠在椅子上喝茶仿佛一切跟他无关的陆鸿轩却冷幽幽的道: “既是交接管家权,自然要过目帐本,了解清楚再说。” 一时间,林芳柔的笑容顿时僵在脸上。 若不是当著府里这么多人在,她真不一定能忍得住不发火。 沈亦瑶则是诧异地看了那少年一眼。 前世交接陆家管家大权时,是前几日,那时她傻傻地同意了林芳柔的安排。 当时同样是召集了陆府下人,以及陆毅文兄弟。 陆鸿轩似是並未出现。 更別提主动提醒她。 这一世,难不成她的主动关心,换来了少年的回报? 陆鸿轩没有与她对视,垂下眼品尝著茶水,那修长白皙骨节分明的手捏著茶杯,气度翩然。 刚才那句话,似乎只是隨口说的。 “鸿轩此话有理,亦瑶,你也不必担心,咱们陆家的事务向来都是清清白白,摆在明面上,帐务也不会出现半分差错。” 林芳柔皮笑肉不笑地说著,敲了敲桌面的册子。 “你看吧,没问题,今日这事,就这么定了。” 那坦坦荡荡的样子,一如前世那样。 沈亦瑶心底冷笑,正因为前世林芳柔看上去那么真诚无害,她才会吃了这哑巴亏。 那时她也隨手翻了几页。 前面的帐目,林芳柔自然不会让它出现问题的,可只要往后翻,那问题就严重了。 “多谢母亲信任,这帐目自是不会有什么问题。” “只是管家大权这么重要的事,儿媳觉得,是否应该请示父亲……” 她故作犹豫地说道。 林芳柔不耐地捏紧手心,心里暗道,要是老爷在,她才不会交接,省得节外生枝。 她面上不显,更为慈爱地笑道:“你父亲今日早早就出门办公务了,再说家里的事,向来都是母亲我操办,他不管这些的。” 陆府上下也都知道这一点,这话自是挑不出毛病。 沈亦瑶笑著点点头:“既如此,那,不妨等等父亲?毕竟是大事。” 算著时辰,陆安平应该快要回府了。 前世的这一日,他也是早早出门,可办差中间,被同僚再次以中饱私囊的偽证陷害,被上头的责令回家休息,等待查验。 那天陆府上下都知老爷烦躁易怒,谁也不敢触霉头。 这一世,她可要好好利用一下。 “不用了!亦瑶,你是有何顾虑不成?我將陆家大权交给你,那是信任你,將你当做我陆家人。” “你若再推辞,可就辜负了母亲的心,若是鸿舟在天有灵,也会劝你答应。” 林芳柔蹙眉不耐地说著,又將陆鸿洲办了出来。 她料定这蠢丫头,一听到她家儿子的名號,自然会百依百顺,不敢反抗了。 沈亦瑶只是淡淡笑著,並不作声。 林芳柔被她这幅样子气得心中恼怒,这死丫头究竟在干什么?耍她开心不成? 不行!绝对不能再拖了。 她神色冷下来,“亦瑶,你若是不愿意,可以直说,这样戏耍婆母,是何意?” 陆毅文也有些等得不耐,蹙眉劝道:“母亲,奶奶这是为你好,念在你为我父亲守节,照顾我们三个兄弟的份上,才將陆家大权交给你。你见好就收吧。” 陆鸿轩直接冷笑出声。 “你笑什么?”陆毅文不悦道:“二叔,昨夜的事,我已经不跟你计较,你是长辈,可也不能这么不尊重我!” 陆鸿轩眼底冰冷,反问道:“你有哪句话说得值得让人尊重?” “你!”陆毅文气得脸色涨红,转而看向沈亦瑶,“母亲您看到了吧,这陆鸿轩根本就是……” “住嘴!”沈亦瑶冷淡一句,把他的话堵在了嘴里。 “他是你的叔父,你如此不知尊长,书都读狗肚子里了?” 陆毅文难以置信地看著沈亦瑶,一时说不出话来。 母亲她、她竟然这么对他说话? 不知道的,还以为陆鸿轩那废物是她儿子呢! 林芳柔也惊得目瞪口呆,这还是她那个对孙子呵护备至,温柔慈爱的儿媳妇沈亦瑶? 紧接著心里又升起一阵怒火。 这死丫头好大的胆子,竟然这么辱骂她的好孙子。 正欲摆出婆母的姿態开口教训,沈亦瑶又换上一副温和的神色,笑著上前道: “母亲,这管家权,我接了。” 这话一出,林芳柔本来要说出口的话,顿时说不出来了,她扭曲地挤出一抹笑意,连忙將帐册塞到了沈亦瑶手里。 “好,少夫人的话,大家都听到了。” “以后陆家的管家权,就全权由少夫人掌管,以后府中的吃穿用度採买开支也全部跟她请示,以后,我就不过问了。” “都清楚了吧?” 终於,终於这烫手山芋要扔出去了。 陆府下人们左右看看,齐声道:“是!夫人。” 话音未落,沈亦瑶忽然『惊讶』地看向门外的方向:“父亲,您回来了?” 紧接著,所有人看了过去。 只见陆安平沉著一张脸,身上带著挥之不去的烦躁,甩袖大步走了进来。 他看见正厅挤著这么多人,不悦道:“做什么呢?” 林芳柔脸色紧张,刚要隨口说一句將今日的事情带过去,不料沈亦瑶却上前一步,温和地说道: “父亲,今日母亲將陆府管家大权交给儿媳掌管。” “曾经我娘亲在相府教过我,將来嫁了人执掌后宅事务前,定要查清帐目,事后方才不会出错。” “儿媳想要查看帐目,又恐此番举动,是对母亲的不信任,不知父亲怎么想?” 陆安平看著这身份尊贵的儿媳,倒是收敛了几分脸上的郁色,点头沉声道: “公事公办,既要掌管內宅,此前的帐目是该看清楚。免得將来有任何差池,说不清了。” 这也是他这几日非常头疼的事。 就因为前任官员交接时没做清楚,才会让他被同僚诬陷摊上那中饱私囊的嫌疑。 可此言一出,林芳柔的脸色却轰然煞白。 第27章 意外坐入少年怀里 林芳柔急急地走上前,看似关心地问陆安平:“老爷,这么早您怎么回来了?看上去脸色也不太好。” “这里的事就交给我来吧。我陪著亦瑶看帐目。” “您不如回房歇歇?” 说著,还给丫鬟使了个顏色。 那丫鬟连忙走上前,恭敬道:“老爷,奴婢让人给您泡茶……” 陆安平不耐地摆摆手:“不必,既是亦瑶正式接管陆家的事,我这个做公爹的,也该在场。” 不仅是因为她为长子陆鸿洲守寡,孤身在陆家。 更是想到对方父亲是丞相的身份。 今日在朝中被人挤兑,沈丞相还帮他说了几句话,敲打了那人,跟他以亲家相称。 这让他心里也无形中有些愧意和感激。 他缓缓走到上方位置坐下,目光不经意地扫了眼底下漫不经心的陆鸿轩,有些微微诧异。 这小子,平日里从不管府中之事。 今日他大嫂接管府中大权,倒是出来露脸了。 想起昨夜自己冤枉这孩子的事,陆安平心里又有些不自在,喝了口茶,收敛了神色。 见陆安平决意在场,林芳柔脸色更难看了,可她只能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勉强道:“好,那亦瑶你就看吧。” “有什么问题,母亲都为你解答。” 幸好她当时留了一手,前面的帐目没问题。 只有到后面才会出现差错。 她就不信,这沈亦瑶在这么多人等她的状况下,能一页页翻到后面去。 “多谢父亲母亲体谅。” 沈亦瑶笑了笑,当场就打开了帐目册子。 眾人都以为她会从第一页查看,结果她白皙小巧的手指轻巧快速地翻动了好几十页。 直把林芳柔看得心惊肉跳,忍不住急道: “亦瑶,哪、哪有你这么看帐目的,都是一页页看,你一眨眼的功夫,翻了几十页,能看得明白吗?” 沈亦瑶停下翻页的动作,无辜地看著她:“母亲,我娘亲曾在府上教过我快速瀏览帐目的方法,越是前面的陈年旧帐,越不容易出问题。” “反倒是越靠中后期的,越容易出岔子。” “以前娘亲带我去家中管理的铺子查过帐,有些浑水摸鱼的管事就喜欢在帐本上动些手脚,贪些银两,他们惯用的手段,就是把前面帐目做得漂漂亮亮,后面却狗尾续貂,一塌糊涂。” “母亲,我也是不忍大家都在此等候,故而打算挑著重点去看,是不是做错了?” 林芳柔一时间哑口无言,她只不过问了一句,这死丫头就说了这么多。 尤其是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有种含沙射影的感觉。 毕竟她自个就是出身商贾之家,做虚假帐目的本事,也是父亲哥哥教的。 本以为沈亦瑶这相府千金,平日里娇生惯养,定然不懂这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手段。 没想到,她不仅懂,还特別精通。 “没,隨你想怎么看,就怎么看吧。”林芳柔面色僵硬地说道。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她还能怎么说。 只能盼著这沈亦瑶不要发现才好。 沈亦瑶故意看了眼陆安平,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 陆安平沉声道:“亦瑶,你方才说得很对,为父我也在官场上遇到过同样卑鄙小人。就以你的法子看便是。” 他並不觉得自家的帐目会有问题。 只是认可沈亦瑶刚才说起铺子里那些贪財小人,引发了他今日同等遭遇的不快。 “是,父亲。” 沈亦瑶『隨手』翻了一页,忽然停下动作,略有些错愕地看著帐目:“这……” 陆安平看著她这幅神色,直觉是有什么问题,目光深深地看了眼一旁有些紧张的林芳柔,沉声道: “有话不放直说,你婆母给你解惑。” 沈亦瑶故作犹豫了片刻,才看向林芳柔,轻声问道:“母亲,去年府中为后厅购了一处屏风,竟了三千两。” “上头未写清楚是何处购得,寻常屏风在市面上不过百两。这……” 林芳柔一直处於提心弔胆中,一时间没听到声音。 直到陆毅文疑惑地拍了拍她,朝她向著沈亦瑶方向努了努嘴:“母亲问去年屏风了三千两的事。” 陆毅文心里也有些诧异。 他祖父虽是官,可也只是个小小六品侍郎,哪里买得起三千两的屏风。 再说奶奶平日里,也不像买得起这么贵重物品的人。 林芳柔回过神来,心里更慌了,她掐著手心,努力扯著微笑:“亦瑶,那屏风是我叫人给骗了,当时在街上看得那屏风实在漂亮,恰逢你父亲生辰,便买了。” “买回来才觉得普普通通,可那骗子,却已然找不到了。” 她急中生智,扯了个谎。 把老爷搬出来,一切是为了他生辰,又塑造成自己被骗的受害弱者姿態,就不信,其他人还说什么。 沈亦瑶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眼底闪过一抹嘲弄。 “原来是这样啊。” “那母亲,半年前这府上又有一笔五千两的出帐,上面记载是为向我家提亲购置的龙凤呈祥金木匣,可是,我家接到的聘礼单子里,好像没有这东西。” 一时间,林芳柔脸色更难看了。 这五千两里,她了一千两给自个买了几身体面的衣裳,还有几套头面,尽等著她儿子陆鸿洲迎娶相府千金那日,穿上显气派; 两千两给了鸿舟,老爷向来崇尚节俭,鸿舟却销大,在外头借了些外债,如今要成亲了,自是得把外面的债清一清; 剩下的两千两,她兄长又因故借了去。 实在填补不上这亏空,她索性將银两用途掛到了这未入门的新儿媳妇身上。 就算哪天老爷发现,知道是给儿媳妇做了聘礼,也不会说什么。 可万万没想到! 这死丫头全给她捅出来了。 陆安平的脸色倏然冷下来,目光如刀地看向林芳柔,压著声音质问道:“到底怎么回事?说清楚!” “啊!” 林芳柔本就心虚,陆安平冲她一发难,嚇得她连著后退两步。 沈亦瑶就在她身边,被她猛地一撞。 整个身体就往后倒,旁边刚好就是陆鸿轩坐的位置,一不留神,她竟直接摔坐在了少年的腿上。 第28章 公爹暴怒!林芳柔遭殃了 沈亦瑶整个身子都倒在了少年怀里,陆鸿轩到底是个男子,那陌生的气息传过来。 她慌乱地想要站起,可姿势重心不稳,站不起来。 一时间脸蛋羞得通红。 “別动。” 陆鸿轩沉声说道,语气有几分沙哑。 他的耳根也有些红,扶著她的肩膀,微微起身將她推著扶正。 儘管全过程发生得很快,可沈亦瑶心里却乱极了。 她活了两世,却从未跟男子身体贴得如此近,即使是与陆鸿洲谈婚论嫁时,两人都不曾牵过手。 沈亦瑶轻轻平復著错乱的呼吸,脸上的红晕渐渐褪下,她恢復了往日那温柔淡然的样子。 “多谢鸿轩了。” 陆鸿轩看了她一眼,“举手之劳。” 这个小插曲很快过去。 陆安平见她无事,也没有多想。 两人差了四岁,加上刚才是无意的举动,倒没什么。 他黑著脸看向惊魂未定的林芳柔,怒声道:“看来,你果真在掌家多年里,做了不少见不得人的勾当!” “不,我没有……” 林芳柔嚇得都哽咽了,哀求道:“那五千两是,是我借给我兄长了,他们说会还的,会还的。” 她当然不敢说自己购了衣裳首饰,也不敢说儿子陆鸿洲在外欠钱,只能把事情推给林家。 只要说了会还,这错,还不算大。 陆安平却压根不信,怒极反笑:“还?他们借的银两,何时还过一分一毫!” 以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算了。 她毕竟是自己夫人,適当帮扶娘家无可厚非,可竟然打著给儿媳妇聘礼的名义,把银两拿出去,还是五千两银子! 要知道这陆家的银子,一部分是他的俸禄,赏赐,另一部分,是陆家几代传下来的积蓄。 这女人,竟然敢这么挥霍! 全场人都神色肃穆,紧张得连呼吸都不敢有。 沈亦瑶唇角噙著冷笑,看著那慌乱得脸色煞白,满脸恐惧的林芳柔,心里畅快不已。 前世这林芳柔骗她背下了这口黑锅。 让她有苦难言。 如今,事情败露,终於是自掘坟墓。 “亦瑶,將帐目给我,父亲我帮你看看。”陆安平压著怒火,向沈亦瑶伸出手来。 林芳柔嚇得还想阻止,可被陆安平一个眼神震慑,顿时噤声,只能疯狂给沈亦瑶递眼色。 沈亦瑶想都没想,就將帐目递过去。 “那就有劳父亲过目了。” 陆安平快速在帐目上扫了几眼,本就阴沉的脸色更加难看,他以为刚才说的已经是林芳柔做出最严重的事了。 可没想到,诸多的帐目,竟有那么多对不上號的。 他平日里最厌恶这种中饱私囊还祸害连累別人的小人,却没想到,他的枕边人,竟也是这样! 怒火燃烧著他的理智。 可到底是在官场这么多年的人,他还是控制了脾气,儘管气得浑身发抖,还是威严地扫过了在场人,沉声道: “今日都散了吧。” 陆府的下人们知道老爷这是要关上门来处理,连忙应了一声,纷纷离开。 沈亦瑶不再逗留,走出了大门。 陆毅文和陆鸿轩也依次出去。 大门关上的一瞬间,沈亦瑶就听到身后那堵门里,传来了清脆有力的一巴掌,紧接著就是林芳柔痛苦的哀嚎和哭泣。 她心中冷笑。 这陆安平平日里虽看著严肃刻板,却从不动粗,是个不折不扣的文人,前世一辈子直到死,都没碰过林芳柔一根手指头,这是他的修养。 奈何兔子急了也会咬人。 將陆家多年来积攒的家业私自败光,还瞒著不报,把他这个陆家家主当傻子糊弄。 这无疑触动了他的逆鳞。 之所以关上门来教训,是还给这林芳柔留了一丝丝当家主母的脸面。 只是不知,当他看完了整个帐目。 又该如何处理? “母亲,奶奶怎么会做出这种事!真没想到她是这样的人,拿我陆家的银两去贴补舅公家,简直是疯了!难怪祖父会打她了!” 陆毅文气得脸色涨红,主动跟沈亦瑶抱怨道。 如今陆家库房出现如此大的亏空,將来府里的日子会越发难过,整个府里,能护著他们,还有钱財的,就是眼前的母亲了。 虽说刚才母亲当眾教训了他一通,还护著陆鸿轩。 可他转念一想。 说不定母亲就是为了教育自己,尊长爱幼,並非真的护著那废柴,毕竟母亲的將来,可都是靠著他们。 沈亦瑶神色淡淡,看不出情绪。 “你奶奶她或许是被她兄长蒙蔽,才会铸下大错,若是能够追回那些银两就好了,哪怕是一部分,对咱们陆家来说,也是挽回损失。” 她这么『隨口一说』,陆毅文却忽然眼前一亮,连连点头道:“母亲说的极是!” “陆家银两可不能就这么白白便宜了別人,我听说前两日舅公就过来找奶奶,为的是表舅大婚之事,他定然是用的咱们陆家的银两。” “我得去问他们要过来!” 沈亦瑶故作迟疑,不安道:“毅文莫要衝动。刚才母亲的话,只是一个期盼,想让咱们陆家能挽回损失。” “可若真的去索要债务,只怕会影响了两家关係。” 陆毅文无所谓地摆摆手,冷笑一声:“奶奶和舅公虽是兄妹,可到底是比较远的亲戚了。这种穷亲戚,靠著打秋风过活,也不必要留了。” “母亲,此事事关咱们陆家利益,孩儿想细细谋划一番,查查舅公这些年究竟找了奶奶多少次。” “今日……可否不去陈夫子那里了。” 他討好地说著,眼底有些许心虚。 沈亦瑶知道,这陆毅文巴不得能有点別的事,让他不用读书,以前她或许会考虑到耽误功课。 现在,她当然不会阻拦,让他去做这件事。 狗咬狗的戏码,看多少次,都不觉得乏味。 她点了点头,“也好,只不过毅文切莫衝动,一切都需三思而后行。若你真的能要回损失,母亲我做主,给你分两成,做你的私房钱。” 陆毅文一听,更加激动了。 他一点都不怕沈亦瑶会说话不算数,就算沈亦瑶做不了祖父的主,可她那丰厚的嫁妆里却有不少银两。 这两成好处,他稳拿啊! “谢谢母亲!谢谢母亲!您对孩儿一切都这么支持,將来孩儿一定好好孝敬您!” 沈亦瑶似笑非笑地点点头,孝敬她?他只怕没有这个机会了。 陆毅文转身离开,踌躇满志地准备干好这件事。 一来,挽回陆府的损失,同样也是他的损失,毕竟他身为陆家长孙,將来陆府的,就都是他的; 二来,能得到母亲允诺的两成好处; 三来,更重要的是,能够让祖父对他越发器重,將陆家將来的一切都託付给他。 可他却浑然不知,迎接他的,將会是噩梦。 第29章 看望两位继子 陆毅文刚走了几步,就看到了前方的陆鸿轩。 他挑衅地主动迎上去:“小叔,你心里是不是很得意我奶奶被祖父教训啊?” “告诉你,就算奶奶做错了事,陆家也只会是我的囊中之物。你这种人,想都不要想!” 陆鸿轩一副看傻子的眼神看著他,不悦道: “好狗不挡道。滚。” 陆毅文气得一咬牙,刚要骂回去,可转念一想,又得意地笑起来,戏謔地问:“看样子,你这是要去书房了?” “不是吧,小叔,你该不会真以为我母亲让你跟我一块读书,是为了让你读书明理將来考取功名的吧?” “实话告诉你,我母亲那是为了激励我,故意利用你。就凭你,就算再用功又如何,我天生聪慧,你无论如何,也比不了我!” 陆鸿轩看都没看他一眼,就离开了。 陆毅文不屑地哼了一声:“囂张个什么劲?废柴而已,等將来祖父不在了,看我怎么把你赶出去!” 他大摇大摆地离开了。 就在身后不远处,沈亦瑶將这一幕看在了眼底。 她淡淡吩咐道:“鶯铃,去为二少爷准备早膳,送去书房,就说是我剩下的,免得浪费。完了再派人出去,盯著林家人近日的状况。” 鶯铃惊讶地看著沈亦瑶。 方才小姐不是还对文小少爷那么关心,怎么转头来,又要给二少爷准备早膳?还得费心地编个谎言,怕那二少爷不吃? 她越发看不懂,小姐到底心里偏向谁啊? “那小姐您去哪儿?”鶯铃好奇地问道。 “去看看我的另外两位继子。昨夜受了那么大的委屈,是该去关心一下了。” 沈亦瑶似笑非笑地说完,便带著其他丫鬟离开了。 鶯铃更加搞不清状况了。 沈亦瑶来到了陆毅武的院落,他和老三陆毅业住一起,如今挨了棍子,又躺在一处房间修养。 还没进门,就听到里面传来鬼哭狼嚎的哀嚎。 “疼!疼死我了……” “轻点,轻点不会吗?” “你们笨手笨脚的,滚,都给我滚!” 显然他们在上今日的药。 外面的下人看到沈亦瑶,惊讶地喊了声:“少夫人好。” 沈亦瑶淡淡道:“我来看看小少爷们。” 里间的下人听到这动静,给陆毅武和陆毅业盖上了伤处,这才出来迎接。 “少夫人请。” 沈亦瑶走进门,就看到这兄弟俩趴在床上,一个个满头大汗的样子,身后的伤处被遮著。 可昨夜那五十大板打下去,想来也是血肉模糊的。 “毅武毅业,你们好些了吗?” 她温柔地关心道,一如以往那样的慈爱。 陆毅业冷哼一声,撇过脸不去看她,还在闹小孩脾气,陆毅武则是绷著一张脸冷声道: “原来母亲还记得有我们这两个儿子。” “昨夜母亲不是选择眼睁睁看著我们挨打吗?今天又过来干什么?难不成还要训斥我们一通不成?” 沈亦瑶心底冷笑,小小年纪,去船喝酒,放在任何一个有头有脸的府邸,都会將他们的腿给打断。 他们还有脸装腔作势起来了? 她面色不显,温柔道:“瞧你们说的这话,打在儿身,疼在娘心。我虽不是你们的生身母亲,可却早就將你们视作亲子。” “这不,我特地来为你们送金疮药的。” 沈亦瑶从身后丫鬟手中取过金疮药,递到他们面前看:“昨夜实在是你们犯下错过,为了陆府名声,母亲我不得不看著你们挨罚。” “陆府上下谁人不知,我將来唯一的指望,就是你们三兄弟。若能选择,我恨不得挨板子的是我。” 陆毅武和陆毅业两兄弟脸色有些迟疑。 沈亦瑶这话倒是说的不错,这陆府上下唯一跟她有利害关係的,就是他们三兄弟。 没理由,害他们。 “可母亲昨夜怎的不来送药?现在才想起我们二人。”陆毅武不满地问道,若是以前,母亲早就来关心了。 沈亦瑶嘆了口气:“你们昨日终究是做错了,我若那么急切去安抚你们,將来,也怕你们走入歧途。” “也罢,想来你们也不信我,我走便是了。” 她缓缓起身,作势要走。 陆毅武又急了,他也並非真的要让沈亦瑶跟他们离心,只不过是想占据上风,好凭此找回些昨日丟失的面子罢了。 母亲毕竟是母亲,將来他们三个,也要靠她。 尤其是她手中的金疮药…… 那定然是好东西,自从被记在沈亦瑶名下后,只要是母亲拿出来的物件,都是极好的。 到底是丞相千金啊。 “母亲!母亲別走……”陆毅武连忙喊了一声。 沈亦瑶顿住脚步,看向他们。 “是我们错了,我们不该去船寻乐。” 沈亦瑶却摇了摇头,慈爱道:“你们错的不是去船寻乐。” 陆毅业疑惑道:“那是错了什么?” “错就错在,你们怎么能让你们祖父刚好撞见。”沈亦瑶缓缓地说道。 “什么?!”陆毅武和陆毅业都震惊地看著她。 这不像母亲会说的话啊,去船寻乐,还不是错?竟然说他们运气不好被祖父撞见才是错? 沈亦瑶轻笑道:“往日母亲我对你们太过拘束,才会让你们对外面的世界有嚮往。不是吗?” 陆毅武和陆毅业对视一眼,顿时觉得有道理。 要不是母亲看管太严,他们怎么可能玩得得意忘形,不顾身份了? 可这话母亲说出来,很奇怪。 “我打听过了,別的府上像你们这样年级的孩子,都是劳逸结合,该用功的时候用功,可平日里,还需给你们自由。” 沈亦瑶缓缓地说著:“你们毕竟是男子,好奇这些事,想去风月场所无可厚非。哪怕將来你们做了武官,做了名商,也难免要在这种场所应酬,岂能什么都不懂?” 陆毅武两兄弟越听越觉得有理,看沈亦瑶的眼神也渐渐从埋怨,变成了欣慰和认可。 “母亲,您,您真的变了。变得我们都不敢认了……” 他们激动地说道。 沈亦瑶似笑非笑地反问道:“那是变好了?还是变坏了?” “变好了!”他们异口同声道。 沈亦瑶心底冷笑,面上却极尽宠溺:“將来,你们想如何玩耍,母亲都不管了,可在你们祖父祖母面前,还需有些分寸。” “要知道母亲我也是了很长时间,才想通的。” 陆毅武和陆毅业激动地点点头:“是,谢谢母亲!” 两兄弟对视一眼,眼底都是跃跃欲试。 要知道他们昨儿在船上可是见识到了不少乐子,就算挨了打,还忍不住想要继续玩。 如今得了母亲的允许,更能畅快肆意了。 第30章 金疮药?疼,疼啊! 沈亦瑶见他们面露欣喜,恨不得当下就爬起来跑出去玩,心里暗道:不愧是温哥哥,不过一个下午,就能让两个少年玩物丧志,彻底墮入那享受快活中难以自拔。 接下来,她什么都不需做。 只需要静静地看著他们越来越墮落,彻底沦为庸人,到那时她再使些手段,將陆鸿洲那两个躲在暗处等著坐享其成的人渣引出来,一併收拾了! 这一世,她可不会再白白蹉跎十年。 “好了,你们以后懂事些,母亲就不必为你们担忧了。”她温和地说著,缓缓起身,將金疮药放到他们身前。 “这金疮药乃是你们外祖父得圣上御赐的,疗伤的效果极佳,不过用在伤处怕是会刺激些,更为疼痛。” “你们稍后可以试试。” 沈亦瑶说完,就要离开了。 陆毅武和陆毅业连忙殷勤地道:“母亲慢走,多谢母亲。” 等她离开,陆毅武就迫不及待地要上药了。 “你们还愣著干什么?快把母亲给的金疮药给我们上涂上啊!” “二哥,母亲方才说这药有些刺激,会更疼。” 陆毅业有些担忧地道。 陆毅武无奈地瞥了眼自己弟弟:“三弟,母亲说了,这可是御赐的金疮药,疼,能疼到哪儿去呢?” “母亲定然是太疼爱咱们两个了,简单的疼痛,也要提前知会一声,母亲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知道?” 他朝著小廝摆摆手:“快涂药吧。” 陆毅业想了想,“二哥说的有道理!御赐的金疮药,定然比府中的金疮药好用数倍,早点痊癒,早点去飘香阁。” “上次我在船上可听说了,飘香阁的四楼,还有更为好意思的乐子。” 陆毅武越想越飘飘然。 他没想到只点银子,就有姑娘哄著他伺候他,还能一同看台上的戏曲,唱些在外头戏台子听不到的荤戏。 简直是太快活了。 怪不得那些比他们年长的男子们沉溺在里头不出来,原来这么舒坦。 可正想像著下次去如何快活时,身后就骤然传来一阵像是沾了辣椒的刀剑砍向自己那般疼痛的感觉! “疼啊——” “疼啊——” 兄弟俩疼得面色煞白,双目瞪大,齐声哀嚎。 他们的伤处已经痛得骨髓里了,这辈子都没感受过这么疼痛的感觉! 原本只是肿胀的疼痛,如今,却是刺痛! 火辣辣的刺痛! 他们的眼泪直接飈了出来,顾不得伤势,瞬间弹跳起来,可刚撑起身子,又扯动伤口。 再次疼得哀嚎起来,同时重重摔在床上。 外头沈亦瑶走出院落都有一段距离了,可里面的哀嚎声冲天而起,清晰地传到了他们的耳中。 跟隨她的丫鬟疑惑道:“咦?少爷们这是怎么了?” 沈亦瑶眼底闪过一抹冷意。 这动静,定然是她给的『金疮药』发挥了作用,虽不至於要命,可却能让他们吃不小的苦头。 接下来几日,他们只能忍受这种剧痛,直至伤口痊癒。 御赐的好东西,这两人还不配使用。 …… 自打林芳柔偽造帐目的事情被陆安平查到,连续三日,她都没在府中出现了。 沈亦瑶打听到,林芳柔被陆安平关在了房中,命令她將这些年所有贪污的帐目全都一条一条写清楚。 尤其是她借给娘家兄长的银两,更是要事无巨细。 一旦有任何隱瞒之意,被陆安平查出,他就会一纸休书把林芳柔赶回林家! “没想到老爷这次是动真格的了。我还听说啊,夫人为了隱瞒不写,故意装疯撞墙。” “结果老爷连个大夫都没帮她请,就连膳食都给她停了。” “夫人这才开始交代。” 鶯铃將新打听来的事都稟告给沈亦瑶。 沈亦瑶手里缝製著快要完工的墨色锦袍,轻笑一声:“林芳柔这次是触碰了老爷的底线。识相同床共枕多年,妻子將府中银两全都接济娘家,换哪家都忍不了。” 不过陆安平终究是还念著多年夫妻,给她留了余地。 只不过…… 沈亦瑶眼底闪过一抹冷笑。 很快,林芳柔就会將他心目中最后一丝情分,彻底耗尽。 自己会亲眼看著林芳柔被逐出陆府,和前世自己一样。 “对了,林家近日里有什么动静?” 沈亦瑶隨口问道,上次她就让鶯铃去查了。 鶯铃连忙回答:“林家近日都在为四日后的娶妻大婚做准备,是夫人的兄长林志山为儿子林誉纳妾。” “嗯,要说其他的事,倒也没什么,就是林家添置了不少物件,还把房子修缮扩建了。” “林誉昨儿去街上游玩时,和朋友竞价三百两买了条狗。” “夜里又请了一群小友去天香楼吃饭。” 沈亦瑶静静地听著,心里暗道,林家虽是商贾,可生意做得不温不火,没赚什么银两。 就凭他们家这几日的支出,很显然,是从林芳柔那取来的。 “小姐,怎么了?”鶯铃疑惑问。 “找几个人,將这消息透露给文哥儿,让他知道知道,自家的银两是被谁的,怎么的。” 沈亦瑶淡淡吩咐道,深深地看了眼鶯铃:“该著重强调的,让那些人自己发挥。” 鶯铃愣愣地看这小姐。 她忽然反应过来,小姐意思是让她派去给文哥儿透露消息的人,最好是能添油加醋,著重说林家有多豪横散財。 这样一来,文哥儿定然会记恨上他大舅公家。 这是为什么呢? 当天下午,陆安平派人请沈亦瑶过去书房。 她心中疑惑,难不成这陆安平是发现上次交接管家大权时闹出的那场风波,与她有关?对她兴师问罪? 不过她倒也没什么担心的。 横竖做错事的是林芳柔,她只不过是將事情捅出来的人。 “不知父亲叫儿媳来所为何事?” 来到书房,沈亦瑶盈盈一礼,开门见山地问道。 陆安平放下手里的书,看著她,幽幽地道:“亦瑶,上次你母亲蓄意陷害你的事,为父已经教训过她了,你不要放在心上。” “父亲言重了。”沈亦瑶笑了笑。 “为父知你是个懂事的孩子,鸿舟那小子没福分,早早的去了,害你这般孤苦地留在这里。” 陆安平沧桑地嘆了口气。 今日他看了一部分林芳柔写出的帐目,才知道长子陆鸿洲根本不是他以为的那样贤才忠孝。 这林芳柔没少帮这儿子做假帐,去平外面的债。 可人已死,曾经种种,也不好追究。 更是不好对著儿媳说她亡夫这些烂事,为那不孝子保存一丝顏面。 “这次叫你过来,是有件事情想与你商量的。” 沈亦瑶看著他,静静等著下文。 第31章 掌家,罚没继子月钱 陆安平也没卖关子,直截了当地道: “你婆母犯下这么严重的错误,自是不能再执掌陆家后宅,亦瑶你也是陆家的一份子,为父还是想让你承担起这份责任。” 沈亦瑶微微蹙眉,並没有急著拒绝。 “我知道你的顾虑,你放心,你婆母之前那些烂帐我会处理,决计没有让你来填补亏空的意思。” 陆安平说著,拿起桌上的木匣子,打开。 里面存放著不少地契银票以及钱庄存银单据,虽看不出多少价值,却绝对不少。 “这些我让人算过,大概有两三万两银子。” “以后,就交由你来掌管。” 沈亦瑶惊讶地看了他一眼,完全没料到,这公爹竟会拿出这些东西来给他,作为请她掌家的诚意。 估摸著,这就是公爹手里最后的体己。 这等同於將陆府的命脉掌握在自己手中,陆安平就算再信任她,这番举动也太冒险了些。 “父亲,这责任太重,儿媳怕是担当不起。” 她如实地说著自己的想法。 陆安平却摇了摇头,诚恳地说道:“我既愿意將这些交给你,便是信任你。你也別觉得有压力。” “將来你若是决定离开陆府,为父也会遵从你的意愿。” 沈亦瑶微微蹙著眉,似是在考虑。 她若是获得这掌家权,捏著陆府命脉,对於林芳柔来说那就是致命的打击,对收拾那三个白眼狼也方便许多。 可,公爹这般真诚。 反倒让她不忍利用他了。 毕竟前世今生,陆安平不曾亏过她,当年陆鸿洲回家前他就已然病死了。 “多谢父亲信任,既如此,那儿媳就接了这管家权,若是將来有哪里做的不周到的,还望父亲见谅。” 沈亦瑶柔声说著,也不再推辞。 上一世,她拿著自己的嫁妆填补林芳柔的亏空,这一世,既然是陆家的钱,那这掌家权,倒也可以接。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陆安平欣慰地笑了:“你嫁进陆家这半年来,我明白你是个好孩子。你婆母掌家这些年,看著对毅文他们三个和对鸿轩一样,可到底是偏了的。” “你是难得能將鸿轩那小子放在心上的。” “他早年丧母,而我也对他疏於管教,还是你有办法,將他送到陈夫子那里读书,此事为父我一直想谢你。” 沈亦瑶自谦了几句。 陆安平又给她交代了些陆府下人们的管事,便將木匣子交给她,让她回去休息了。 沈亦瑶回去后,很快,她掌家的消息在陆府传开。 下人们开始请示她府中的事宜。 又是两天过去。 沈亦瑶已將衣服做好,还从陈夫子口中得知,陆鸿轩聪慧过人,读书一点就透,学习进度很快。 至於陆毅文,整日都是有事在身,不去书房。 尤其是鶯铃派人將林家银两挥霍的事透露给他后,他气得恨不得马上去林家要钱,在『有心人』的劝慰下,决定在林府娶亲那日再闹出大的。 对此,她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日,到了府中发放例钱的时日,沈亦瑶带著鶯铃坐在正厅主事。 陆毅武伤愈大摇大摆地走进来。 越过排队领钱的下人们,走到前方来,笑著道:“母亲,我代大哥三弟来领月钱了。” “他们人呢?” 沈亦瑶坐在上位,缓声问道。 陆毅武眼神闪烁,自是不敢说出实情,大哥陆毅文和三弟陆毅业正在飘香阁排队呢。 今日飘香阁又推出了新的魁,规矩是对上题诗才能进入。 很多公子哥都去了。 他对读书一窍不通,先让他们去排队,等进去了,再去寻他们,省了排队的功夫。 可这话,他不太敢说。 毕竟这周围这么多下人呢,万一哪个不长眼的告诉祖父,那他们可不完了嘛。 “母亲,大哥和三弟都有事出去了。” 陆毅武投给沈亦瑶一个哀求的眼神,“孩儿领了会给他们的。” 沈亦瑶看出来了,没有多问。 只是淡淡地敲著桌板,正欲开口,这时人群后走来了一道挺拔的身影,陆鸿轩。 陆毅武看到他,顿时收敛神色,仰著下巴,不屑地打量了眼: “小叔,你怎么过来了?” “上个月你在街上与人斗殴,还打碎了路边摊贩的瓶,奶奶已提前將你这个月的月钱扣了。” “你不会忘了吧?” 陆鸿轩冷声道:“那次的损失,是我所救之人担的,府中都没赔偿,又凭什么扣我的月钱?” 陆毅武切了一声:“那以前呢?以前你惹祖父生气,就被罚没了月钱。” “还有啊,你整天去街上游手好閒,谁不知道你能惹祸?你的月钱早就挥霍没了,怎么还有脸要?” “你……” 正说著,沈亦瑶淡淡道:“毅武,按照你上个月的销,你们兄弟三人皆以超了份额,此次月钱,没你们的。下次的,也不会满额。” “没我们的?”陆毅武囂张的气焰顿时被熄灭,变成了懵逼和震惊,他急赤白脸地衝上前,著急地问道: “怎么会呢?母亲,您再查清楚啊。” “我们什么都没!怎么就会超了呢?一定是哪里出错了!” 沈亦瑶翻著帐目:“上个月的帐目,是你祖父亲自交给我的,上面记载著,你们兄弟三人,各自提前多支取了十五两银子。” “此事若是不认,可以再和库房管事对对。” 她淡淡地说著,陆毅武的脸色却越来越心虚,他也想起来了,他们的確有提前支取过月钱。 可是以往,奶奶就给他们平了这帐。 怎么到母亲这,就这么较真…… 沈亦瑶没再多说,而是看了眼鶯铃。 鶯铃端著一盘子早已称好的银两,下去递交到了陆鸿轩的跟前:“二少爷,这是您的月钱,六十两二十钱。” 陆鸿轩看著这些银两,內敛沉静的脸庞上,露出了压抑的神色。 “我的?”他蹙眉看向上方的沈亦瑶。 他的月钱是二十两,可这里是六十多两,足足多了三倍有余,这是算错了,还是有意为之? 不等他开口询问,陆毅武愤怒地指著他:“你凭什么会有六十两!母亲,这到底怎么回事?” “他才应该什么都没有,母亲你偏心!” 他气得也顾不上对沈亦瑶的尊重,跳脚地大吼。 沈亦瑶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第32章 鸿轩,跟我进房 陆毅武看到沈亦瑶沉下来的脸色,再看看周围下人们紧张的眼神,忽然也有些后悔了。 母亲如今执掌陆家后宅,自个不能再和以往那样闹脾气了。 “母亲,是,是孩儿有些衝动了,可这件事,孩儿真的不明白,凭什么小叔有六十两月钱,而孩儿们,却没有。” 他调整了语气,有些抱怨地问道。 沈亦瑶淡淡道:“你和你的兄弟们没有月钱,刚才我已经跟你说清楚了。是你们提前支取了这个月本该有的月钱。” “而鸿轩,他前半年都不曾如数领月钱,这是补给他的。关於此前你祖母扣除他月钱的事项,由於帐册多项记载有问题,不得作数。” 陆毅武表情震惊,还是有些不服气。 扣掉的月钱,怎么还能补的? 那他们之前提前支取的,怎么就又作数了? “母亲,孩儿不服,既然帐册有问题,那孩儿们提前支取月钱也不能作数的!您这不是双標吗?” 他紧握著拳头,不忿地说道。 沈亦瑶不紧不慢地喝了口茶,挑眉看著他:“哦?毅文是觉得母亲在偏袒你小叔?” 陆毅武用力点头,满是委屈:“难道不是吗?” 陆鸿轩看著她,眼底有几分异样的神色。 “既然如此,那毅文就去寻你祖父吧。”沈亦瑶淡淡说道。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陆毅文脸色顿时不好了,错愕地看著她:“让我,让我去寻祖父?” 要是祖父正在气头上,严查帐册。 他可没少对著祖母撒娇討要银两,不止帐册上的,还有平日里看不见的时候。 万一被祖父知道,那他岂不是又得挨一顿打? 想起板子打在身上的疼痛,他浑身一颤,连忙摇头:“我不去,母亲,我不去。您,您就不能公正一些,將月钱发给孩儿们嘛。” “若是拿不过去月钱,大哥三弟也要问我的。” 沈亦瑶淡笑道:“那你就让他们来寻我。今天所有我的安排,都是请示过你祖父的。若有任何异议,去找他便是。” 看著母亲这样坚决態度,陆毅文也不敢再说什么。 他嫉恨地瞪了眼那旁的陆鸿轩。 该死的!定然是祖父因为祖母做的那些事,要重新弥补那废柴了。 不行,绝对不可以! 陆府將来的继承人,只能是他们三兄弟! 至於母亲如今执掌陆家,就算想偏袒,也不能做得太明显。 “既是祖父的意思,那孩儿没有异议。还请母亲见谅刚才孩儿的不敬。” 沈亦瑶却目光冷淡地看著他,幽幽道:“在这里的长辈不止有我,还有你小叔。” “方才你那样大呼小叫,对你小叔没有丝毫尊重,这是作为侄儿应该有的礼数吗?” 她的声音冰冷,透著一种无形的威慑力。 陆毅武心里更不快了,就这废柴,还让他尊重?母亲到底在想什么啊! 正想要反驳两句,却听到母亲沉声道: “看来,你是忘了前几日母亲交代你们兄弟的话了。既如此,母亲也该对你们严格管教,教教基本对长辈的礼仪了。” 听到这,他顿时想起挨板子次日沈亦瑶看望他们所说的话。 母亲已经答应给他们自由,让他们去外面开眼界。 可唯一的要求就是在祖父祖母面前,要说得过去,不能做得太过分。 而祖父……是向来注重长幼规矩的。 就算自己再瞧不上陆鸿轩,可当著这么多人的面,也不该如此明显,免得传到祖父耳中。 越想,他越心惊。 看来母亲这是在提醒自己,免得触犯了祖父的霉头啊,自己竟然还没有领会到她的好意! “母亲所言有理,是孩儿错了。” “孩儿不该对小叔那样冒犯……” 陆毅武恳切地说著,转向陆鸿轩,拱了拱手:“还望小叔见、谅!” 他尾音咬得极重,眼底的挑衅却藏都藏不住。 陆鸿轩迎上陆毅武,抬起手臂拍在他的肩膀上: “侄儿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这么有礼数。” “还是得多听你母亲的,才有个人样。” 他看似轻轻拍了两下。 陆毅武却感觉肩膀被压得快折了,更怒了,可顾忌到上方的母亲,又不敢再做什么。 他用力甩开陆鸿轩的手,咬牙切齿道:“我自是要听母亲的,就不用小叔提醒了!” 接著抬头看向沈亦瑶:“母亲,那孩儿就先告辞了。” 沈亦瑶当然看得出陆毅武被陆鸿轩收拾的小动作,又顾忌场合不敢发作的样子。 她唇角微勾,点头:“好。” 等陆毅武离开正厅,鶯铃又將那盘子银两往前送了送,提醒道:“二少爷,您的月钱?” 陆鸿轩看了眼身后的喜宝,点头示意。 喜宝这才拿起小布兜一脸喜色地將银两装了起来,还在手里顛了顛,沉甸甸的。 他们已经很多年都没有收到过这么多银两了。 太好了。 “多谢。”他深深地看了眼沈亦瑶,转身离开。 沈亦瑶发放完月例,刚走到小院门口,就看到少年站在那里,似是在等她。 “鸿轩,有事找我?” 陆鸿轩缓缓转过身,看著沈亦瑶的眼睛,沉吟了片刻,才道:“这次月例当真是经过了父亲的授意?” 沈亦瑶看著少年那俊秀脸庞上严肃的表情。 明明看上去还没褪去孩童的稚气,却说话做事看上去稳重內敛,一副小大人似的样子。 她微微一笑,反问道:“鸿轩认为呢?” 陆鸿轩微微蹙眉,他既然来问,心底自然是不信那老头会突然注意到他,还一下给他这么多银两。 在那老头眼里,自己就是个不学无术的废柴。 “我认为,不是。”他生硬地回答。 沈亦瑶心道,看来这父子俩彼此都对对方的成见,很深啊。 她轻笑道:“那鸿轩就不好奇,发放月例的银两,是从何处取得?” 陆鸿轩看著眼前女子眼角的笑意,温柔如水,还有些许调皮娇俏之意,不由地怔了一瞬。 他隨即收敛心神,蹙眉问道:“所以,是从何处取得?” 沈亦瑶轻声说著:“是你父亲给我的,他对你,也是极为关心的呢。” 她看得出这少年看似对父亲排斥冷漠,可內心却並非如此,他本质纯善,又於她有恩,值得她费这番心思。 陆鸿轩神色微微有一瞬的错愕,可隨即又恢復了冷漠,他深深地看了眼沈亦瑶。 “多谢费心,我先回去了。” 沈亦瑶点头刚要应下,忽地想起另外一件事,又叫住他:“鸿轩留步,跟我进房里一趟。” 陆鸿轩看著她已然转身进院,有些疑惑。 犹豫了片刻,也抬步跟了上去。 第33章 他的心,悸动了 沈亦瑶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陆鸿轩站在外面,有些侷促,她坦荡清白,可终究是女子闺房,不太合適。 “鸿轩,进来呀?” 沈亦瑶又喊了他一声。 她声线甜软,有股子温柔娇俏的意味。 和今日主持发放月例,以及面对继子们的凌厉威严的感觉完全不同。 在外,她尊贵有礼,落落大方; 在內,她温柔娇俏,可爱纯真。 陆鸿轩心底升起一种陌生的感觉,很微妙,又有种悖於伦理的挣扎和恐惧,他越是克制,这种感受就越深刻。 从小到大,他从未对任何人產生如此奇怪的心思。 正想著,沈亦瑶已然走出来,好奇地抬眸看著他:“想什么呢?” 陆鸿轩匆匆摇头,竟有一丝不敢与她对视。 他沉声道:“没什么。” 说著,竟不自觉地跟著沈亦瑶进了她的闺房。 进去后,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竟然进去了。 陆鸿轩僵硬地站在桌旁,沉声道: “叫我来,有什么事?” 沈亦瑶看出他的不自然,不由地轻笑起来。 这少年,年纪不大,倒是对男女之分挺注重的,可在她眼里,他更像是个敏感的小孩。 她缓缓走到柜子前,將亲手缝製的墨色锦袍取出。 接著,递到陆鸿轩跟前。 “试试吧。” 陆鸿轩看著那衣袍,更疑惑:“这是?” 顿了顿,忽地想起之前在书房那日沈亦瑶借他裁量记录尺寸,说是要为她的继子陆毅文做衣裳的事。 怎么又要让自己试? 他跟陆毅文只是身形略微相似,身高却比陆毅文高,肩膀也更宽一些,做参考姑且可以,若是试穿,那定然是不合適的。 “不必试,恐怕不会合身。” “你既已將这衣服做好,何不直接送给陆毅文,他看到,定然会如你所愿,很惊喜。” 一想到那陆毅文穿著她亲手缝製的衣袍,来到他面前炫耀。 不知怎的,心情越发烦躁。 说话语气也有些生硬。 沈亦瑶诧异地看著眼前少年,愣了一瞬,才想起来,她想为这少年做身衣裳,怕他不愿接受,就搬出陆毅文编了个谎言。 若是他不说,自个倒是忘了。 她心念一转,笑盈盈地道:“这是余下的布料,我正好也给你做了一身,你试试?” “为我所做?” 陆鸿轩微蹙的眉头倏然展开,目光有些茫然和意外。 他的心仿佛被什么击中一般,酥酥麻麻的。 “是呀,你莫要辜负了我这番好意,你这衣服,也是我一针一线缝出来的。” 沈亦瑶轻柔地说著,抬著眸子望著他。 说是少年,把他当作孩子照顾,可自己这个年长的,反倒还得仰著头看他。 陆鸿轩对上沈亦瑶的目光,顿了一下,又迅速落到她手中递来的衣裳上。 “……好,多谢大,少夫人,那我,便试试。” 他脱掉原本已经磨毛起球有些脱线的外袍,攥在手心,脸上藏著几分拘谨。 试图將自己那不堪的旧衣藏起,却又无处可放。 忽然,一只纤纤玉手伸过来。 “给我。”沈亦瑶温柔地接过那旧衣,將做好的新衣塞到少年手中。 陆鸿轩耳根微红,自己最不堪的样子,也被她看到了。 他迅速穿上那墨色锦袍。 不只是肩膀,手臂,长度,每个地方,都非常合適。 尤其是衣摆处还用金丝勾勒了祥云图案。 不像是剩下的布料为他所做,倒像是特意裁出的布料,为他精心做出的外袍。 “好俊的少年郎。” 沈亦瑶眼底闪过一抹惊艷,含笑说著。 她上下打量著眼前少年,果真是衣架子,穿上这上好的布料缝製的衣袍,活脱脱就是个贵公子。 男子长得高挑挺拔,往那一站,自成风流。 更別提这少年还长了一张俊逸的脸,更加气质非凡。 陆鸿轩面色拘谨,耳根的红竟是一时褪不下了。 她看他的目光,充斥著浓浓的欣赏,不像林芳柔那女人的虚偽,让他感受到真诚。 她是真的为他的变化,而开心。 就仿佛,將他当作看重在意的人,那样温柔,关爱…… 这些日子来。 他不是看不出眼前这女子对他暗中帮扶。 她设局诱他读书,在父亲面前为他证明,帮他多次免於家法,就连此次衣袍,怕是也存著她的心思,绝非剩余的布料所做。 她,目的究竟是什么? 他在陆府如野草般活到今日,最是知道利益是人与人之间的核心纽带。 可他这样的弃子,又能为她做什么? 也罢,无论她想要做什么,他都顺著她便是。 此生,她都是唯一真心待他之人。 “多谢少夫人为我裁衣。” 陆鸿轩郑重地看著沈亦瑶,沉声道:“我会听从你的意思,用功读书,不辜负你对我此番诚意。” 沈亦瑶有些困惑地看了他一眼。 这少年从不叫她那个称呼,想来是与陆鸿洲兄弟不睦,才会叫她少夫人。 可后面半句。 怎的忽然说出这么严肃的话来,似是在对她保证什么。 “若没有別的事,我就先告辞了。” 陆鸿轩从她手里拿过了旧衣,缓缓说道。 沈亦瑶点了点头,柔声道:“也没的了,你去吧。” 陆鸿轩转身离开。 守在门口站著的鶯铃走了进来,看著沈亦瑶愣神的样子,疑惑道:“小姐?小姐?” “嗯?”沈亦瑶回过神来。 “小姐想什么呢。” “没什么,只是奇怪,鸿轩为何忽然提到读书的事?” 沈亦瑶轻声低喃著。 鶯铃笑了笑,很轻鬆道:“定然是小姐您对二少爷太好,他向您表忠心呢。” 沈亦瑶看著鶯铃篤定的笑容,心里疑惑倒是渐渐解开了些,她並不觉得自己做了些什么,却不知那少年感知著一点一滴的温情,心底发生了变化。 她不由暗笑,这才哪到哪。 上一世,那少年为她洗清冤屈,为她復仇; 这一世,这少年,她护定了。 接下来的几日,陈夫子那边传来消息,陆鸿轩读书越发用功,以前是陈夫子安排什么,他做什么。 近几日,陆鸿轩已经自发地问起陈夫子学问。 甚至还会主动看书。 “少夫人,老夫自认看人还是比较准的。府上二少爷天资卓越,將来定会闯出一番功名,成为人上人。” “您,真是慧眼识珠啊!” 陈夫子见到沈亦瑶,不用她问,就会主动分享。 还將陆鸿轩做出的文章交给她查阅。 一次比一次优秀。 沈亦瑶看得心中欢喜,也越发觉得自己捡到宝了。 至於老大陆毅文,因著她跟陈夫子交代过,经常到书房点个卯,就去外头玩了。 一边暗中打探著林家的消息; 一边和老二老三一起沉溺在她拖人精心为他们安排的享乐窝。 直到这日,鶯铃满脸慌张地小跑过来。 “小姐,小姐!不好了!二少爷和三少爷他、他们毁了……” 第34章 大嫂,你莫哭 沈亦瑶淡然地喝了口茶,平静道:“慢慢说,不急。” 鶯铃喘了好几口气,才急声道:“急!很急啊小姐,武哥儿和业哥儿这几天原来都泡在赌坊里,染上了赌博的恶习。” “哦。”沈亦瑶挑了挑眉,点头。 “小姐您,您一点都不著急?” 鶯铃错愕地看著小姐。 虽然她知道小姐对三位小少爷没当初那么上心了,可染上赌博的恶习,那人就毁了。 小姐对姑爷痴心一片,怎么能眼睁睁看著他们走上歧途? 沈亦瑶笑了笑:“那有何著急的,这是他们的选择。” 当然,也是她推波助澜的结果。 “陆毅文没跟著他们一块?”沈亦瑶缓缓问道。 “那倒没有看到,也就前几日他们在一起,昨儿个文哥儿一直在林家附近转悠。” 沈亦瑶推算著时间,“明儿就是林家大婚之日了?” “是的小姐。文哥儿该不会要在明天报復林家吧,自从上回透露给他林家近日银两如流水的事,他这几日就一直念叨著要把所有要回来。” 鶯铃忧虑地说著,忽然心中惊讶。 难不成这一切都是小姐故意的? 结合小姐近几日事事关心二少爷,小姐看上去根本就是在给二少爷铺路。 可小姐何必为他费这份心呢? 沈亦瑶心中暗道,这陆毅文还是有些自私的心思在的,他没有將打算去林家闹事告诉老二老三,想独吞了这份『功劳』。 只可惜,他怕是不能得偿所愿了。 眼看鶯铃脸上疑惑更深了,她索性將话说明白,不必让这小丫头胡思乱想了。 “鶯铃,日后你凡事只需要考虑二少爷的利益,至於那三个,任由他们胡闹便是。” “鸿轩是个好孩子,陆毅文他们,不过是跟林芳柔蛇鼠一窝的货色,將来你就明白了。” 翌日一早,鶯铃过来稟告陆鸿轩出门了,去的方向正是琳府。 沈亦瑶笑了笑,她早就梳妆好,等著去了。 “鶯铃,咱们也去凑凑热闹,好久没出府去走走了。” 等看完了热闹,她正好再去见见这几日暗中帮了她大忙的温朔尘。 若非是这位好哥哥,老二老三也不会沉沦得如此快。 主僕两人走到陆府大门时,听到有人在说话。 “小叔,听说我母亲给你补发了三个月的月钱,足足有六十多两呢。” “正好这几日侄儿们发现个极好玩的地方,咱们一块去吧,保准你喜欢!” 陆毅武笑呵呵的,一副好侄儿的嘴脸。 一旁的陆毅业也连连附和:“是啊小叔,去玩玩吧,侄儿们正好也想跟您商量个事儿。” 陆鸿轩被两人拦住,脸色有些沉。 他自认跟这两个侄子並没有这么好的交情,却被拦下如此殷勤地示好,定然没什么好事。 “说吧,什么事。”他淡淡问道。 陆毅业和陆毅武对视一眼,脸色一喜。 “侄儿们带您去玩,您也帮扶下,借给侄儿点银两,不多,我们两个要四十两就成。” 陆鸿轩看著这两个厚顏无耻的人,气到笑出声来。 不等他拒绝,身后忽然传来女子温柔的声音:“毅武毅业,你们这是做什么去?” “有什么好玩的,不如带上母亲我去见见世面。” 陆毅武和陆毅业见来人是母亲,脸色顿时紧张起来。 母亲虽允诺不再拘束他们,可若是知道他们去的是赌坊,那定然是不会允许的。 说不定还会收回之前的承诺,重新严格管教他们。 陆毅武连忙乾笑道:“没什么没什么,就是城外有家戏台子曲儿唱的不错,我们想邀请小叔来著。” “您上次跟孩儿说的话,孩儿还记得呢,要对小叔尊敬,这不,孩儿才想著叫上小叔。” 陆毅业眼珠子一转,也接话道:“母亲,既然小叔不愿意,那我们就先走了。” “等会戏台子要开场了,晚了就看不到了。” 沈亦瑶只是点头,两人就脚底抹油,溜得没了踪跡,她眼底闪过一抹冷笑。 陆鸿轩有些诧异地看著沈亦瑶。 以往她对这三个继子极为严格,这几日,仿佛是在有意纵容他们。 “鸿轩,怎么不穿上次我给你做的衣裳?可是不喜欢?” 沈亦瑶好奇地打量著眼前少年,他还穿著上次那件抽丝磨毛的白袍,洗得顏色都有些过素了。 陆鸿轩对视她温柔的眼睛,不自觉地有些拘谨。 “没有,我很喜欢。只是出去走走,不必穿那么好的衣服。” 他手心有些汗渍,攥了攥手掌,方才压下心头的纷乱。 沈亦瑶心里一软,柔声道:“衣服做好就是让人穿的,你若不穿,就失去了它的意义。” “改天我再给你做几件,你替换著穿。” 陆鸿轩此生从未感受到有人对他如此好,眼神复杂地盯著眼前女子。 她明明只比自己年长四岁,却总是这般照顾他。 其实她也是正值妙龄的少女。 蹉跎在这陆府守寡,当真是太不值得了。 “你,应该回到相府,再寻一个门当户对对你好的男子,夫妻和合。” 他终究没忍住將心底的话说出口。 沈亦瑶恍惚间,好像回到了前世,自己还是那一缕孤魂,流连在坟墓前,怨恨难消。 正是这少年过来,说了这一番话。 仿佛两道声音,隔著前世今生的縹緲云烟,重叠了。 他,还是那么细心,善良。 “怎、怎么了?你莫哭,是我多言了。” 陆鸿轩看著女子眼里泛起泪光,心头一紧,有些侷促地说道。 看来她对他那个大哥还是情根深种。 也就是陆鸿洲死的早,若是还活著,就凭他那朝三暮四的偽君子,定然会更为辜负这女人。 沈亦瑶回过神来,不知不觉,眼里又有几分湿意。 她轻轻擦拭眼角,不以为意地笑了笑: “鸿轩,我知你是为我好的。我不怪你。” “方才老二和老三找你,不过是为了你手中的银两,你切莫被他们的言巧语蒙蔽了。” 陆鸿轩见她又恢復如初,心头那股紧张却散不去。 像沈亦瑶这样明媚从容的女子,到底心头也埋藏著苦楚,將来,他说话需谨慎。 “我明白,定然不会叫他们哄了去。” 那两个混小子还没有哄骗他的本事。 这女人的话,倒是將他当成孩童,私下教导叮嘱了。 沈亦瑶笑了笑:“那就好。” “我还有事,就先走了。告辞。” 陆鸿轩頷首示意,转身离开。 沈亦瑶吐了口气,忽然想到了什么,转身对鶯铃道:“毅武毅业想来也快將银两光了,才会盯上鸿轩。鶯铃,你替我跑一趟。” “小姐,您要奴婢做什么?”鶯铃好奇地问。 第35章 陆毅文大闹林家 沈亦瑶招了招手,示意她附耳过来,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鶯铃惊讶得瞪大了眼,想了想,还是点点头。 “好的小姐,那奴婢,现在就去?” “您一个人去林府,能行吗?” 沈亦瑶笑笑:“当然行了,你家小姐我,又不去人家婚宴上闹事,不过是凑凑热闹罢了。” 鶯铃奉命匆匆离开。 沈亦瑶也朝著林芳柔的娘家林府走去。 自从重生过来,她还是第一次出门,看著外面街道上熟悉的场景,心里也有些感慨。 上一世,她的所有精力,都困在陆府。 已经忘记了有多久,没有出来好好看看外面的世界,曾经在相府做姑娘时,她可经常出来逛街,谁也没想到,自己將来竟成了个深闺怨妇。 很快,到了林府周围。 沈亦瑶远远地就看到张灯结彩,到处都张贴著大红的喜色,鞭炮噼里啪啦的想著,很多人都在凑热闹。 这阵势,不像是娶小妾。 反倒像是娶了门正妻回来,那么庄重正式。 之所以这样,也是因为今天要娶的新娘子怀了林志山儿子林守诚的骨肉。 要知道林守诚和髮妻多年无子,林家天天盼著能后继有人,这场婚事才会办得如此热闹。 附近围观的人群很多。 都是过来沾喜气,看热闹的街坊四邻,等著捡等会新娘子娶回来时撒的喜。 像沈亦瑶这样温婉端庄的女子,一看就是大家闺秀,也在人群里站著。 倒是引来了不少注意。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隨时享 】 “谢谢大伙过来捧场了啊!大家都里面坐,要是没了位置,这外面也有位。” 林志山笑得满脸褶子,穿得锦绣绸缎,拇指上还戴著玉扳指,看上去像个不差钱的富户。 这时,远处传来了更为热闹的敲锣打鼓声。 林守诚穿著大红新郎官喜服,骑在高头大马上,脸上堆著笑,拱手跟四周看热闹的街坊们打招呼。 后面是八抬大轿。 路两侧还有专门请来舞狮的,杂耍的戏班子,好不热闹。 “没想到这林家生意一般,家底子倒是挺足。” “谁说不是呢,娶个小妾还舞上狮了!” “哎,还不是人家有个好姑姑,你不知道吗?这林守诚的姑姑嫁的六品侍郎,这还不算什么。” “重要的是他姑姑的儿媳,可是丞相府千金!” “怪不得这么有钱。这也算间接攀上高枝儿了!” 沈亦瑶在人群里听著,心里冷笑。 只怕这高枝,林芳柔都要攀不上了,更別提她娘家这一窝子。 很快,新郎引著轿到林府门前停下。 大伙热闹著,正要请出新娘子,就在这时,另一侧的人群里忽然响起一群人的叫喊声: “林家借钱不还!林家还钱!林家还钱!” “拿著別人家的银两挥霍娶妾,你速速拿出银两还钱!” 林志山和林守诚父子俩脸色一僵,顿时怒火中烧。 “谁!是谁在胡说八道!” 林志山气得差点蹦起来,朝著那人群看去。 紧接著就有四五个地痞流氓打扮的少年气势汹汹地走了出来,而他们身后,正是陆毅文。 沈亦瑶心中冷笑,果然来了。 她从腰间取出早已备好的面纱,戴起来遮住了脸。 林志山认出陆毅文,难以置信地衝上前:“毅文,你、你这是干什么!这可是你表舅伯父大喜的日子!” “你带著这些人说的那就什么胡话!” 他气得脸色铁青,妹妹这是怎么教导这大孙子的,真的没规矩! 可也忌惮眼前这小子继母的身份,不想把话说得太重。 “你有什么事等大婚之后再说!赶紧离开吧。” 陆毅文却冷哼一声,昂著脑袋走到人群正中央,扬声道: “舅公说得好没道理,你给你儿娶妻,的都是我陆家的財產,若是大婚之后再说,你又怎会认帐?” 一时间,现场围观的街坊们都面面相覷。 “这林家娶妻用的陆府银两?真的假的?” “定然是真的,林家那生意还不如我家,你看他家这房子,一年都要修缮扩建两回。” “就连娶个小妾,也这么隆重有排场,怎么不是呢?” “可这陆府的小少爷怎么来闹婚,这意思,是来要债的啊!” “他还得尊称对方为舅公,怎的会闹僵成如此?” “嘖嘖嘖,这场婚礼,有热闹看咯。” …… 林志山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林守诚更是气不过地走上前,粗著嗓子教训道: “陆毅文,你还知不知道我们是谁?” “你亲祖母,还得喊我爹是兄长,你这小辈,太不知礼数了!” 陆毅文猛地甩开他的手:“你少给我搬出礼数?没见过哪家的女子出嫁都当祖母的人了,还得贴补娘家兄长!贴补娘家侄儿!” “要不是你们林家得寸进尺,怎会害得我祖母被祖父责骂!连续多日都不曾出房门半步!” “我今儿就把话放在这,林家若不把这些年从我陆府借走的银两换回来,这堂,你们就別想拜!” 紧接著陆毅文带的那群混混们就齐声大吼一声: “还钱!林家还钱!”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周围看热闹的人討论声越来越大了。 林志山心里一惊,妹妹竟然被陆安平给关起来了?他借钱的事,被陆安平知道了? 这时在轿里的新娘子听到动静,忍不住下来,娇滴滴地抱怨道:“守诚,这门还让不让人家进了!” 新娘子果然肚子隆起,看上去已有五六个月身孕。 林守诚气得恨不得上去给陆毅文一拳,又压著怒火低声哄劝道:“你別急,等我处理好。” 接著瞪著陆毅文,咬牙切齿道: “今日是我大喜的日子,过去的帐,改日再算!” “两家毕竟亲戚一场,別太过分了!” 陆毅文不屑地冷笑一声,他还就是等著这一天来闹的。 这么多人看著呢,非得逼著这林家把吞进去的银子吐出来,有多少,吐多少。 这些银子將来,也都是他的。 “哼!叫你一声表舅伯父,叫你爹一声舅公,那是给你们脸,像你们这种攀附在我们陆家身上吸血的亲戚,我们陆家不稀罕!“ “我要的就是银子!快把这些年欠我们陆家的债还了!快还钱!” 第36章 被暴揍,抓进官府 林志山气得衝上去一把抓住陆毅文的衣领,怒道: “臭小子!舅公我今儿非要替你祖父好好教教你规矩!” 陆毅文到底是年轻人,猛地將林志山推了个踉蹌。 他朝著身后那些混混道:“给我砸!” “横竖这林家的一切都是我陆家的银两换来的,他们林家若不还债,就砸了他家这桩婚!” 话音落下,混混们气势汹汹地朝著迎亲队走去。 一脚踹翻了在前方敲锣的人。 新娘子嚇得尖叫一声,哭腔道:“守诚,你不是说你姑姑对你父亲唯命是从吗?怎么她家还来要债了?” “你快想想办法啊!” 林守诚也怒得脸色狰狞,握著拳头嘎吱响。 紧接著,新娘子捂著肚子痛呼起来:“啊……我的肚子好疼……疼,疼死……” 林志山彻底坐不住了,这可是他期盼了多少年的宝贝孙子,连忙大喊一声:“大夫!快去请大夫!” “我家宝贝孙儿若是有半点差池,谁也別想好过!” 林守诚直接爆发了,衝上去啪啪两巴掌打在了陆毅文脸上! “老子扇死你个小畜生!” 陆毅文猝不及防被扇了巴掌,脸颊高高肿了起来。 耳朵也嗡嗡作响,半天才反应过来。 “你!你敢打我?” 他长这么大就没受过这种委屈。 扑上去就要跟林守诚廝打,欠钱不还还打人!去他个大舅公,他陆家跟林家势不两立! 可到底是个少年,平日里也只读过书,对上林志山还有点力气,对上正值壮年的林守诚,那就跟个豆芽菜似的,直接一巴掌给打趴在地。 陆毅文嘴角出血,牙齿更是被血染红了! 他正要號召那些混混过来帮忙,这时不知何时匆匆赶来的大夫检查完那新娘子,著急地喊了声: “快把夫人抬到房里!孩子怕是、保不住了!” 一剎那,林志山和林守诚的脸色全都白了。 林志山连忙朝著下人嘶吼道:“还愣著干什么!快叫人出来把夫人抬进去!” “不管多少银两,都必须保住我孙子!” 几个下人连忙抬著新娘子匆匆进府里,大夫也紧隨而去,新娘子刚才站的原地,只剩下一滩血跡。 眾人看得都傻了眼,谁也没想到这两家亲戚能闹成这样! 沈亦瑶冷冷地看著这一幕,嘴角扬起一抹冷笑。 现在事情变得比她预料的,还要精彩。 不枉她精心筹谋一番。 有意思。 陆毅文看著那地上的血跡,也怔了一下,可嘴里的血腥气却再次让他的怒气上升,他可是陆家长孙,继母乃是丞相府千金! 怎么说,他也跟权贵沾些边的。 岂能让这一家子市井小民的林家骑到脸上来欺辱! “我呸!这就是你们欠债不还的报应!” “没有银两还生什么孩子,就活该断子绝……” 他正得意地说著,咚的一拳头! 狠狠砸在了他的脸上。 陆毅文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被触及底线暴怒中的林守诚一拳砸倒,紧接著铺天盖地的拳头砸来。 “把这些混混给老子都抓起来!” 林守诚边揍陆毅文泄愤,边朝著自家下人吼道。 很快,那些混混也被全部按倒在了地上。 陆毅文更是被打得鼻樑都快断了,牙齿都要掉了几颗,脸上全是血,疼痛让他都快要失去知觉。 林志山见儿子林守诚是下了狠手,连忙衝过来拉住他,急声劝道:“行了行了!守诚!” “毕竟是孩子,他再怎么也要喊我一声舅公……” 林守诚怒道:“孩子个屁!他都把茵茵嚇成了那样,胎儿都快保不住了,就该教训教训他!” “差不多了,真的差不多了,他快被你打死了。” “你姑姑最宝贝这个孙子,咱们家从你姑姑手里拿了多少银两,到时候撕破脸,这银两的事可就不好办了!” 林志山著急地抓住林守诚的手劝道。 林守诚恶狠狠地道:“这小子既然敢在今日闹事,亲戚本就没得做了,如何还能从姑姑身上捞到好处!” “反正都要撕破脸,何须再顾虑这些!” 林志山硬是抓著林守诚的手不肯放,憋得脸都红了: “民不与官斗,你姑父是朝廷命官,陆毅文他继母是丞相千金!咱们惹不起!” 林守诚这才终於找回了些理智,眼珠子转了转,一把將地上被他暴捶到鼻青脸肿的陆毅文拽起来。 “今天看在你是小辈的份上,我饶了你这次!” “回去跟你奶奶说清楚,是你先打搅了舅公家的婚事,才会被教训。” 他半是安抚半是威胁地说道。 陆毅文疼得想哭都不敢哭,稍稍扯动脸部就会疼得厉害,心里更是恨得咬牙切齿。 林守诚这就是在威胁! 他绝对不会认输,吃了这么大的亏,若再不把银两要回来,他的面子就彻底丟尽了1 “你!休!想!” 他咬牙切齿艰难地吐出三个字。 林守诚怒不可遏,猛地揪紧了陆毅文的领子,勒得他喘不上气来剧烈反抗。 “既如此,老子决计不会这样饶了你!” 彼时,人群中的沈亦瑶早已用银两买通了围观的人,去官府报案。 六品侍郎家的长孙大闹舅公家的婚宴,还被人家给揍成这样,消息瞒都瞒不住。 只是,若来得迟了,这场戏就没那么精彩了。 难得有这么多观眾在。 她不介意把事情闹得更大更热闹些,这样陆毅文定能在京城大出『名头』。 这辈子,他也洗不清身上这桩笑话。 更不可能有別的出息了。 很快,官府的人就匆匆过来,陈捕头赶到现场,看到这婚礼上闹得一片狼藉,再结合从报案人口中听到的。 尤其是看到被林守诚压在地上,已然分不清面目的陆家长孙陆毅文,嘴角抽了抽。 堂堂六品侍郎的孙子,被人打成这样。 也是够丟脸的。 得知案情的第一时间,大人就已派人去通知六品侍郎陆安平往府衙来了。 “把所有动手的人,全都押解回府衙!” “还有这两个,分开,带走!” 陈捕头迅速下令道。 陆毅文看到官府来了,激动地又哭又嚎,尤其是林守诚被捕快拽起来按住时,他连忙站起来,顾不上疼痛怒声道: “你们完了!你们林家彻底完了!” “欠债不还,还当街殴打我,就算是我祖母,也不会放过你们!” 正激动地放著狂言,下一刻,就被捕快按住了。 “少废话!跟我们回府衙!” 很快,一群人等,包括林志山、林守诚、陆毅文以及参与打斗的混混以及下人们,全部被押解前往府衙。 第37章 温哥哥,好久不见 好好的一桩喜事,闹得鸡飞狗跳。 围观的街坊邻居们纷纷议论:“这叫什么事啊?” 也有的幸灾乐祸。 “这就叫乐极生悲!他林家娶个小妾这么高调的排场,故意炫耀给咱们看,活该!” 也有人纳闷: “陆家主母到底是林家出来的,竟会闹得这么难看。” “六品侍郎家的孙子也是个没脑子的,过来一文钱没要回来,白挨了一顿毒打。” “他还叫了一群混混来闹事,一点都不像官家子弟。” …… 围观的人里,有一半都跟著去了府衙继续看热闹。 他们都想看看这场闹剧会怎么收场。 一边牵扯到亲戚间为利益撕破脸的戏码,一边还牵扯到朝廷官员的家事,多有意思。 沈亦瑶看著陆毅文被官府的人带走,没再跟过去。 她已经將戏台子搭好。 这场戏,绝对会非常精彩,不需要她亲自去看,到时,整个京城的人都会传遍。 不怕不知道这戏如何收尾。 她默默退出人群,朝著飘香阁走去。 今天还有一件重要的事,那就是去拜访下许多不曾见面,却愿意帮她的温朔尘。 路上她买了两盒糕点,到了飘香阁后门。 让里面的下人通传了一声。 很快,就有两名丫鬟將她请进去,一直上了四楼一处雅间。 敲门进去,一个紫衣男子坐在榻上。 他长得眉目如画,美得有些雌雄莫辨,丹凤眼微微上挑,眉心还有一颗红痣,更衬得风流。 前方有个温婉女子在抚琴,琴音裊裊,屋里点著上號的檀香,掛著美人出浴的画像,典雅出尘。 见她进来,温朔尘微微勾唇,抬手招她过来。 “瑶瑶快坐。” 沈亦瑶笑了笑,也坐到榻上,与他面对面。 她將手里的糕点递过去,甜甜地道:“温哥哥,我特地给你带的,不知你还喜欢吗?” 温朔尘挑了挑眉,打开糕点盒子。 露出里面小狐狸形状的糕点,个个精致可爱,甜香味扑鼻,修长的手指捏起一只,送到嘴边咬了一口。 “嗯,还是小时候的口味。” “原来瑶瑶你还记得哥哥我喜欢什么。” 他打趣地说著:“说吧,来找我何事?” 沈亦瑶莞尔,她幼时就跟著哥哥玩,温朔尘是哥哥的至交好友,故而两人也很熟悉。 记得有次母亲从外买了一盒糕点给他们吃。 里面有小兔子,小狐狸,小猪三种图案。 她最小,选了个小兔子图案,剩下的两种,哥哥和温朔尘都要抢小狐狸,打了起来。 最终,温朔尘抢过狐狸的吃了。 哥哥竟要从他嘴里夺出来,她还在旁边加油。 自此,每次温朔尘到家里来,母亲都会备上小狐狸糕点,他也每次都吃,吃不完就揣兜里带走。 “温哥哥,我是来特意谢谢你的,上次妹妹派丫鬟过来传的话,你不仅明白,还很尽心帮妹妹。” “今日抽空得閒,自是要来道谢。” 她真诚地说著,老二老三之前去船上喝酒被陆安平抓个正著,绝对是温哥哥的手笔。 尤其是陆安平把两人杖责了一顿。 没多久,两人又迷上了赌博,这定然也是温哥哥从中安排。 毕竟这世上,没有人比温哥哥,更懂得让人沉沦。 温朔尘勾唇笑了:“你这丫头,能清醒过来,有离开陆家的决意,就已是难得。” “我倒没想到,你还会托我来收拾你那两个继子。” 他顿了顿,语气渐渐冷下来。 “不过,以前你不是决心要教养好那三个继子,怎的忽然变了,可是陆家,对你不好?” 沈亦瑶看得出温朔尘眼底的冷意。 她当初决定为陆鸿洲守寡时,除了父母兄长鶯铃他们,便数温朔尘劝得最努力了。 可那时的她执意不听。 如今做出这么反常的事,难道温朔尘会怀疑了。 她柔柔地笑道:“温哥哥別担忧,妹妹我没有受欺负,只不过一夜间忽然想通了,那三个继子皆是忘恩负义之徒,我不该为他们费尽心思。” “至於陆鸿洲,他人已死,还有三个那么大的继子。足以说明,他生前便不是什么专情之人,我又何故浪费自己的岁月青春。” 听她这么说,温朔尘虽是还有些疑惑,她为何心思转变如此之快,可依旧满意地点点头。 无论如何,她不一心扑在陆家,就还好。 “你能想通这些,我和你哥哥倒是欣慰许多。你不知,自你执意要留在陆府,你哥都来我这喝了多少次闷酒。” 沈亦瑶回想起父母兄长,心里泛起一阵酸涩。 “话说回来,你父母兄长都盼著你早日回家,既然你已想通,何不一纸和离,回相府去?” 温朔尘缓缓问道,他不明白,这妹妹继续待在陆家的意义。 若是想让那三个继子荒废,她不在陆家,自己照样能轻鬆做到。 何必浪费这个时间。 沈亦瑶垂下眼眸,抿了抿唇。 她无法说,她是在等。 前世受了那么多痛苦,都是拜陆鸿洲所赐,她才不要这样离开陆府,她要將陆鸿洲的丑事撕破,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他有多负心。 所谓忠义殉国牺牲的英雄,不过是为了和外室私通。 她要让他身败名裂,声明尽毁,沦为全京城最负心最薄情最狠毒的牲畜。 就如前世,他们给她泼的荡妇脏水。 到最后,她再堂堂正正地和离,走出陆家,清清白白地度过下半生,这才不枉重新活一世。 “温哥哥,我,我还有些事情,没做完。” “等一切结束,我定然会回家的。” 后半生,她不会再有婚嫁,不谈什么儿女情长。 她要永远陪著父母到老。 温朔尘心细如尘,如何看不出沈亦瑶似是有自己的打算,她不愿说,他自是不会勉强。 “既是这样,也该回去看看他们两位老人家。” “还有你哥哥,都掛念著你。” “你可以將决定离开陆府的打算告诉他们,让他们心中有个期盼,也不会再为你烦忧了。” 沈亦瑶心底酸涩,经歷前世生离死別,她又如何不想再见见她挚爱的亲人。 可她,没有脸面,没有勇气。 前世,父母兄长,皆是她间接害死。 她不敢回去面对那样疼爱她的至亲们,她怕,怕会忍不住,放弃陆家的仇恨,回到父母兄长身边。 可那样,便对不起自己。 更对不起前世因她而死的父母兄长。 “我,会回去的。谢谢温哥哥。” 她轻声说著,不敢再提及家人的事,又转开话题: “陆毅武和陆毅业两兄弟,还望温哥哥继续叫人盯著,我不仅想要他们墮落沉沦,还要他们,此生都没有翻身的机会!” 温朔尘看著曾经纯真懵懂的妹妹,竟会露出这样冰冷的神色,心底暗暗吃惊。 她自嫁入陆府不过半年。 怎么会跟变了个人似的,就仿佛历经了沧桑绝望,有种不符合如今十九岁年龄的成熟和决绝。 她,到底经歷了什么? 第38章 小情郎?不,晚辈 沈亦瑶见温朔尘迟迟不答,轻声唤道:“温哥哥,你怎么不说话?” “可是觉得妹妹太过心狠手辣?” 她眸光如水,小心翼翼地看著他。 温朔尘收敛神色,宠溺地笑了笑:“怎么会呢?妹妹在我心中最是善良温柔,与那心狠手辣可不沾边。” “不管你做什么,定然是有你的道理。” “放心吧,陆毅武和陆毅业两兄弟,本就不是什么有定性的人,稍稍引诱,他们就会自己毁了自己。” 沈亦瑶相信温朔尘的判断,加之前世对这两个白眼狼的了解,也料定他们註定是无能废物之辈。 “今日我听手底下的人说,那陆毅武和陆毅业兄弟俩赌输了身上全部的银两,有个叫顺子的男子主动借给他们银两,还签下了借据。” “他们说此人面生,似是有意接近。可是你的人?” 温朔尘给沈亦瑶倒了杯茶,隨口问道。 沈亦瑶笑著接过,也不做隱瞒:“还是什么都瞒不过哥哥的眼,不错,那叫顺子的是我贴身丫鬟鶯铃的表兄,是我吩咐他去给那两人借银两的。” “妹妹何须费这番功夫?这赌坊是我的,他们借钱贏钱都不过是我一句话的事,何必再赔进去银两。” 温朔尘蹙眉问道,不解她这样多此一举。 沈亦瑶浅笑著摇了摇头:“赌坊毕竟是哥哥的生意,你已帮了我这么多,我赔进去那些银两是给哥哥赚的,便值当。” 温朔尘挑眉看著眼前的少女,她这话说得虽是挑不出错来,可却不应该只是如此。 “也罢,听你的便是。” “那两人在赌坊里输的钱,改日我再给你送到府上,我这做哥哥的,可不好沾你的光。” 沈亦瑶狡黠一笑:“那就谢谢温哥哥了。” 看著她脸上得逞的笑容,温朔尘忽然后知后觉,猜到了这丫头设计人主动借银两的缘故。 在她的安排下,陆毅武和陆毅业背负上巨额银两,而债主正是是她,那她就可以暗中掌控这两人的命脉,隨意拿捏。 她也早就料定,自己不会收她的银两。 故而,这丫头既能达成目的,又將收拾那两人的主动权掌握在了她自己手中,还不亏损半点银两。 妙啊! 他倒不知,这曾经单纯的小姑娘,也有这般玲瓏巧思,聪慧的很。 温朔尘没有戳穿她的心思,两人又吃了些茶,閒聊了一番,沈亦瑶才姍姍告辞。 离开飘香楼,沈亦瑶重新戴上面纱,准备返程。 她走在街上,忽然目光注意到了一旁卖鞋子的摊贩处,上面放著一双赤金祥云暗绣的墨色云头靴。 那云头靴让她不自觉地想起给陆鸿轩做的墨袍来。 两者格外搭配。 只是不知道那少年穿多大的鞋。 “夫人这是想给家中相公买鞋子?”那小摊贩注意到她的停留,热情地招呼道。 沈亦瑶摇了摇头,“不是,给晚辈看看。” 目光又落在那云头靴上,摸了摸那鞋子质地,做工,都是极好的。 她蹙眉低嘆道:“我不知,他是否合穿。算了。” “夫人留步!” 那小摊贩连忙叫住她,笑著道:“您若是看这鞋大小跟您家的小情郎相差不多,可以带回去试试。若是合適,皆大欢喜,他定然会感动您的用心。” “若不合適,本店隨时可退。” 沈亦瑶听到那『小情郎』的称呼,不悦地蹙眉。 这摊主说话当真没有分寸。 她没心思与他纠缠,转身欲要离开,那摊主又连忙叫著她劝道: “夫人,您一看就是大门大户出来的,难得遇到看得上眼的鞋子,若不买,恐怕再来我就卖给別人了。” “就算是不合適,找人再改改,也未尝不可。” 说话间,还拿著那双鞋,塞到了沈亦瑶的手里。 沈亦瑶自是见过比这好的鞋子,只是觉得这与那少年穿上她亲手缝製的墨色外袍,非常匹配,能让少年气宇轩昂的气派显露出来。 那少年本就生的好面孔,好身量。 稍稍一装点,便更加气度非凡,俊逸瀟洒。 也罢,她也不缺这点银子。 “多少银两?” 那摊主一喜,连忙道:“五十两,童叟无欺!看您没带丫鬟僕人,小人稍后也可以帮您送到府上,您先给三十两定金就成。” 沈亦瑶见他还算诚心,自己也不好携带。 她取了三十两放在桌上:“穿过前面那处桥,右拐,打听下陆府,六品侍郎家就是了。” “好的夫人,小人晚些就给您送去。” 那摊主美滋滋地收下银两,將那云头靴收到下面,换上其他的鞋子,余光却忽然注意到什么。 他又看了看沈亦瑶,犹豫地叫了声:“夫人。” “又有何事?”沈亦瑶疑惑问道。 “那边有几个人似乎在跟著您,是您府上的下人吗?”摊主指了指身后的方向。 沈亦瑶转过头去,並没有发现什么特別的人。 街上各自行走的行人,流动叫卖的摊贩,热闹得很,各自在做各自的事。 “咦?刚刚我还看见的?” 摊主揉了揉眼睛,迷惑地道:“难不成我看走眼了?没事,夫人,小人估计是眼了。您慢走。” 沈亦瑶没多想,转身继续行走。 走到一条人渐少的巷子时,她忽然也察觉到了些许不对劲,身后似乎有人跟著她。 快走了几步,果然,响起了陌生的脚步声。 沈亦瑶心中一紧,这些跟踪她的会是什么人?但很明显,对方来者不善。 她直接朝著巷子另一头跑了起来。 走出巷子,通向的是就是一条比较热闹的街市,可她到底是跑不过对方。 身后隱藏的几人直接追了上来! 他们还有些功夫,一个翻身,將沈亦瑶的来去两头的路全都堵住,包围了她。 “姑娘,你就別跑了!老实跟我们走一趟吧!” 沈亦瑶跑得急喘,努力保持镇定,看著这些人,冷声道:“你们是谁的人?” 既然他们喊她姑娘,想来是不知她的身份。 今日她除了去拜访温朔尘时摘了面纱,其余都掩盖住了容貌,究竟会是谁? “哼!我家主人还想知道你是何人?在背后装神弄鬼,林家的事本可收场,你却私自派人通报官府,把事情闹大!” “你若不乖乖跟我们走,那就別怪我们不客气了!” 为首的黑衣人扬声发號命令:“上!把她带走!” 一瞬间,几人气势汹汹地朝沈亦瑶扑了过去。 第39章 少年直呼她大名 沈亦瑶连连后退,神色决绝,一把抓起地上的木棍毫无章法地挥打著反抗! 没想到她重活一世,竟会面临这种意外。 “滚开!不要碰我!” 她拼命地往后退,脑海里迅速消解著那人的话。 既然抓她的人记恨她將林家的事闹大,那这些人的身份只有一个——林家的人! 林志山和林守诚都被送进官府。 林家做主的,就是林芳柔和林志山的老子,林家家主林常龙! 他们不知道她的身份,只是发现她在人群里买通人去报了官府,便盯上了她。 “啪”的一下,她手中的棍子被黑衣人一刀劈断!而她也被这力道的余威震得跌倒在地! 就在黑衣人要抓到她那千钧一髮之际,墙头忽然传来一声熟悉却暴怒的厉吼声: “住手!” 或许是太过出其不意,黑衣人竟愣了一瞬。 紧接著,一道白色身影从天而降,一脚踹飞了黑衣人,落在沈亦瑶身前,稳稳地將她挡住。 沈亦瑶猛地抬头,就看到那少年的熟悉背影。 陆鸿轩。 她本以为自己难逃此劫,毕竟此事完全超乎了她的预料,乃是前世从未发生之事。 都做好了必死的准备。 却没想到,这少年竟然再次帮了她,救她性命。 “臭小子,这是我们之间的事!赶紧给爷滚!否则,老子让你吃不了兜著走!” “快滚!毛都没长齐的傢伙,还想英雄救美?” 陆鸿轩面色冷若冰霜:“有我在,你们谁也別想碰她!” “敬酒不吃吃罚酒!给我上!” 为首黑衣人毫不废话,当即就带人衝上前,围攻这少年。 沈亦瑶撑著身子起来,刚才摔倒拿一下,崴住了一只脚,只能勉强站起身。 她焦急担忧地看著少年,“鸿轩小心!” 陆鸿轩空手,对方却足有八个人,个个拿著刀剑,应付起来格外吃力。 很明显,他也並没有多少应战的经验。 全是靠著平日里摸索的招数,对付敌人,很快便应接不暇,刚一脚踹开一人袭击,身后便有人拿剑刺向他。 他及时反应灵活避开,却又落入另外一人手中。 那黑衣人举著长剑,凶狠地朝陆鸿轩刺过去,“臭小子!去死吧!” 眼看著就要刺进胸膛,沈亦瑶大喊一声:“不要!” 下一刻,就將刚才被劈断的短棍用力砸在那黑衣人头上! “咚”的一声,黑衣人吃痛,恶狠狠地转过脸,怒声咆哮:“贱人!老子先宰了你——” 他怒气冲冲地举剑就要砍向沈亦瑶。 沈亦瑶已然撑不住身子,跌倒在地,只能眼睁睁看著那锋利的刀剑迎来。 她眼眸含著不甘的泪水。 却无畏,也无惧。 那少年已经救过她多次,她就算死,也不能眼睁睁看著自己的恩人,死在她面前! 下一刻,只听到噗的一声响。 那是剑刺入人体的声音,沈亦瑶的手臂处传来一道剧痛,本以为是自己的命要没了。 可抬眼,却看到眼前黑衣人的剑只划破了她的手臂,就被少年从后一剑刺中后背! 紧接著,陆鸿轩一脚踹开摇摇晃晃欲要倒向她的黑衣人,持剑快步衝到她面前,紧张地看著她流血不止的手臂,一把將她抱起。 “你別有事,我送你去看大夫,你坚持住!” 少年的声音都在颤抖,抱得她紧紧的。 那些人怎么都没想到,关键时刻,那少年竟然从他们手中夺去了剑,一剑刺向了首领。 眼看著首领倒下,他们不敢再追。 连忙抬著首领退去。 沈亦瑶脸色惨白,手臂被划伤得很深,失血过多,眼前朦朧模糊,靠在少年的怀里。 她看著少年绷紧慌乱的脸色,虚弱地安抚道: “鸿轩別怕,我,我没事……” 若非刚才他夺剑杀黑衣人,她恐怕早就成为剑下亡魂。 她本以为此生是她护著他。 却没想到,反倒是这少年护了她周全。 她能感受到陆鸿轩抱著她有多有力,紧张害怕到手臂有多颤抖,就连呼吸都在屏著。 明明是个少年,却將她抱得稳稳噹噹。 生怕她掉下。 他快速地朝著城中医馆去,无视周围人异样的眼光,绷紧著脸色:“我不会让你有事的……我不会……你坚持住……” 沈亦瑶的意识越来越虚弱,心中充斥著暖流。 她只是对这少年关心了几次,他便这样在意她,比之前世她付出十年养出那三个白眼狼,云泥之別。 “鸿轩,谢谢你……” 说完这句话,她便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沈亦瑶靠坐在医馆偏堂,手臂伤口已被包扎过,而她身边,就是紧张盯著她,目光满是担忧的少年。 见她醒来,陆鸿轩缓缓向后退,拉开两人的距离。 “你终於醒了。” “大夫你失血过多,为你包扎了伤口。” 他沉声说著,收敛了眼底外露的担忧之色。 沈亦瑶轻轻点头,看著他又刻意恢復那副平静的模样,似乎並不想让她发现,他对她的担忧。 她心中不免有些好笑,少年还是这般彆扭。 “鸿轩,谢谢你救了我,你有没有受伤?”她认真地问道,打量著眼前少年的状態。 陆鸿轩微微蹙眉,薄唇轻抿:“我没有受伤。” 顿了顿,看向她的目光,有几分复杂。 他沉著语调,语气不快:“若不是为了救我,你便不会有那生命危险,更不会受伤。” “你为什么要拿棍子激怒那人,你可知若是我没能夺剑刺过去,你现在就,就已是一具尸体!” 等待她甦醒的每时每刻,他脑海里都在浮现那惊险的一幕! 她怎会如此犯傻,险些要了她的命。 他的命本就贱如草芥,死便死了,可沈亦瑶还如此年轻,她善良温柔,理应有著更为美好的人生。 怎能为了救他,冒如此大的险! 一想到她差点死在那剑之下,失去生机,他的心就仿佛被利刃剜割那般痛苦。 沈亦瑶怎能看不出少年的生气,是在关心她。 心底感动到极致,反倒化作了无边柔意。 “鸿轩,你是怕我死了?”她轻笑著说道,试图让少年不那么紧张:“放心,我的命硬……” “沈!亦!瑶!” 陆鸿轩忽然加重语调喊了她的全名。 他眼底充斥著愤怒,逼近一步,俯身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要珍惜你的命,不能如此轻视。” 沈亦瑶微微怔了一下,竟是没想到,她眼底的小少年,却也会露出这样严肃成熟的一面。 尤其是他这句话,更是击到了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第40章 鸿轩,你凶我 沈亦瑶心里一暖,柔柔地看著眼前少年,故作委屈地道:“鸿轩,你凶我。” 她本就生得貌美,眼眸流转间儘是委屈。 那樱唇微微抿起,一双湿漉漉的眸子就那么盯著他,仿佛下一秒泪就出来了。 陆鸿轩竟不自觉好像他什么犯了天大的错。 愧疚,心疼,怜惜。 她待自己那样好,自己却直呼她姓名。 尤其是自己这心底对她起得莫名的心思,更让他自愧,他不该对她不敬。 “不是,我……” 他原先严肃的神色微微收敛,蹙眉试图解释。 却在看到眼前女子眼底藏不住的俏皮戏謔,忽然明白过来,她,没有生气。 是在……逗弄自己? 陆鸿轩心里更加有种微妙的感觉,他压下情绪,不自觉地绷紧脸色,沉声道: “你莫要戏弄我,应当將我的话放在心上才是。” 沈亦瑶心思被戳穿,也不再掩饰,轻笑了起来。 “鸿轩果然聪明。” “我知你是在关心我,在乎我的安危,我心里十分感激,可鸿轩你捨命救我,我又怎能眼睁睁看著你死?” 她轻柔地说著,始终看著眼前少年: “你是个好孩子,也要如你刚才劝我所说,珍惜自己的命,无论在何时,都要保全自己。” “生命可贵,等你长大,就明白了。” 陆鸿轩对上她的眼睛,又不自在地错开。 他垂著眸子,淡淡道:“你也只比我年长四岁,论年龄也还是个姑娘,不必说话这般老成。” 沈亦瑶微微一愣,心底忽地升起一抹怪异的感觉。 或许是前世十年来她总是站在母亲长辈的身份去教导陆毅文三兄弟,所有人都这是这么看她的,连她自己也不觉得奇怪。 可如今,第一次有人跟她说。 她还小,不必这样老成。 这少年就如前世那般,真真正正为她这个人,而非陆家陆鸿洲遗孀的身份著想。 正在这时,医馆的大夫进来。 看到沈亦瑶醒来,笑著道:“夫人醒了就好,此次伤了手臂,失血过多,才会晕厥。回去多吃些补气血的食物养养身子便是了。” “您崴到脚腕处的伤也问题不大,走路还会有些疼痛,涂上药油,过几日也会痊癒。” 沈亦瑶点点头:“多谢先生。” 接著,陆鸿轩去外叫了马车,再回来扶著沈亦瑶上去,自己才又进去。 外面天色已经暗下,灯火渐起。 沈亦瑶坐在马车里,看著外面的夜景,心里回想著下午的惊险,还有种死里逃生的后怕。 “不必忧虑,我会调查清楚是谁伤的你。为你报仇。” 陆鸿轩坐在她身侧,中间隔了一些距离。 这是他们单独相处应有的分寸,若非担心她有哪里不適,他也不会坐进来。 沈亦瑶看著严肃的少年,还在为她的事操心,心里一暖。 她笑笑:“没事,我知道是谁。” 陆鸿轩脸色凝重,沉声道:“是谁?” 沈亦瑶不好说出是林家做的,毕竟今日这一切是她暗中谋划,却被林家老太爷摆了一道。 这笔帐,她会慢慢跟林家算。 她摇了摇头,没有吭声。 见她不愿说,陆鸿轩心底有些不快,若是知道,无论如何,他都要报了此仇。 还要对方再也不许找她的麻烦。 罢了,他可以自己查。 “少夫人不愿说,便不说了,將来出府还是带上些下人,再不可独自出门了。” 沈亦瑶乖乖点头,不过再次听到他对自己这『少夫人『的称呼,总觉得太过生疏了。 跟陆鸿轩相关的那个称呼,她倒也不强求。 想了想,她忽地轻笑道:“鸿轩,若不介意,以后可以叫我亦瑶姐,少夫人这称呼太远了。” 陆鸿轩闻言,抬眼看了她半晌。 旋即收回视线,淡淡嗯了一声,听不出是愿意,还是不愿意。 沈亦瑶也没在意,心底忽然闪过一个心思。 前世她就知道这府中二少爷会点武功,故而那次茶肆的事便放手让他去试试。 今日又见他身手不凡,虽输了那些蒙面人。 可他到底是一人。 之前她就存过让他习武的心思,不过当时读书尚未稳定,便也没有提。 这次,倒是个好机会。 若陆鸿轩在秦雄教导下习武,定能比如今更厉害,將来遇到危险也能够防身,还能够…… 她又想起了一件即將发生的事,习武或许还能派上用场。 “鸿轩,府中下人们並不精通武艺,若是遇到同样的事情,我还是逃不过。” “若是鸿轩愿意保护我,那便好了。” 她可怜巴巴地看著少年,意思再明显不过。 陆鸿轩越发无法应对她这幅无辜可怜的神色,不由地移开视线,目视前方: “若你有所需要,我自当尽力。” 沈亦瑶继续得寸进尺:“为了下次能够保护我们两个人,我为鸿轩寻个习武的师傅可好?” “……” 陆鸿轩蹙眉看向她,未曾说话,她便幽幽地嘆了口气,泫然欲泣: “我在这陆府孤身一人,那三子定然靠不住。” “如今只把鸿轩当作唯一可靠的亲人,自是也想鸿轩若好好习武,將来能护我周全。” “如今想来,是我贪心了。” 她垂下眼眸,故作哀伤。 本以为这少年还会著急安慰她,可等了会,没听到回应,她不由地抬头,正好对上他看穿她的表情。 “你,又想诱我上当。” 沈亦瑶顿时两颊泛红,心虚地看著少年,有种被抓包的羞涩。 那副模样落在陆鸿轩眼里,愈发娇俏可人。 陆鸿轩莫名觉得心里有些躁乱,不想这样盯著她看,可眼睛却移不开。 他握紧拳头,沉声道:“我答应便是。” 沈亦瑶终於鬆了口气,笑了起来,“谢谢鸿轩,我將来,可就靠你了。” 陆鸿轩心底再次掀起一阵波澜。 他不再言语,目视前方,端坐著,等待马车抵达。 很快到了陆府。 陆鸿轩率先下车,沈亦瑶脚扭伤了,虽然还能走动,却很疼痛。 他伸出手臂,让她按著他借力下来。 沈亦瑶倒也没多想,扶著他的手臂,借力下马车,他站得极稳,手臂也很有力量。 就在即將踩地的剎那,马儿不知为何忽然先前走动了两步,连带著车也先前。 她整个身子就向前扑了过去。 陆鸿轩直接將她抱了个满怀,身体相撞的剎那,他感觉到的是女子身上的幽香,还有那难以言说的柔软。 “啊!” 沈亦瑶惊叫著跌入少年怀里。 她的脸颊也瞬间羞红,虽是將陆鸿轩当作晚辈疼爱,可他到底长得如成年男子那样挺拔高大。 自己的脸竟碰到了他有力的胸膛。 那种属於男子气息的陌生感,让她极其不適应。 第41章 给少年送鞋,他心动 沈亦瑶压著心底的慌乱,缓缓站稳身子,轻声道:“多谢鸿轩了。” “我扶你进去。” 陆鸿轩沉声道,扶著她的手臂上了台阶。 进府。 院落里亮著微弱的光,沈亦瑶不经意看了眼陆鸿轩,才发现这少年耳根通红。 偏偏表情那般严肃,克制。 身体也格外的僵硬,虽是扶著她,身体却避嫌到了极致,两人之间硬是隔著一些距离。 沈亦瑶方才心里的慌乱一扫而空,反倒觉得少年这反应有趣的紧。 府中下人们看到这一幕,尤其是她行动不便,另一手臂包扎过的痕跡。 丫鬟连忙上前帮忙:“少夫人,奴婢扶您。” 陆鸿轩便也趁势將位置让了出来。 不过,他没有直接回自己院落,反倒是一路跟著沈亦瑶,进了她的院落,才欲要离开。 就在这时,鶯铃急匆匆地跑过来,差点撞到他,直奔沈亦瑶而去。 “小姐,您可算回来了?您怎么受伤了?” 她连忙扶住沈亦瑶,焦急地关心。 沈亦瑶轻声安抚道:“好了,我没事,別担心了。” 鶯铃看她脸色惨白,精神还好,这才稍稍放下心。 “刚才我正要出去寻您,半路就听说您受伤,回来了。您交代的事情,奴婢已经办好了。” 沈亦瑶点点头:“稍后进屋里说。” 她看了眼站在院落门口的少年,正想说让他回去休息,另一道人影走了过来。 那人正是回来路上在街上遇到的摊主。 “夫人!看来小人来得正是时候,这鞋子,给您送来了。” 那摊主笑呵呵地走进院落,看了眼陆鸿轩。 他连忙將手中拿布子包裹好的云头靴取出,递过去,还一脸堆笑地道: “小郎君可找了个好夫人,这鞋子,是您家夫人特意给您挑选的,还生怕您穿得不合脚。” “您既然在,正好进去试试。” 一时间,陆鸿轩脸色异样地看了眼沈亦瑶。 沈亦瑶也闹了个红脸,有些恼意地看向那摊主,这摊主怎的这样胡说八道。 不必她开口,鶯铃便不悦地出声教训道: “你这老头,胡说什么!我家小姐是大少夫人,这位是二少爷!” 那摊主闻言,笑容顿时僵在脸上。 他看看沈亦瑶,又看看陆鸿轩,明明那么郎才女貌,般配的很,竟然……不是一对? 这话叫他说的。 他懊恼地一拍脑袋,赔笑著看向几人:“抱歉抱歉,是小人说错了,还请两位不要见怪。” “哼!哪有你这样做生意的。” 鶯铃生气地道。 那摊主心里也有些冤,以往他就是靠著这一招,让那些小夫妻高高兴兴买他的鞋。 谁不喜欢自家相公/夫人对自己好的。 这话说得越漂亮,人家客人越高兴,下次还会来买单,可谁料,这次却看走了眼。 也不怪他看错。 实在是陆鸿轩个头太出挑,脸庞也俊逸非凡,和沈亦瑶这样貌美的女子一起,就像是一对。 虽说长得面嫩了些。 可像这个年纪成亲的少年,也不在少数。 沈亦瑶也不愿去追究这些小事,既然鞋子已然送到,那正好让那少年试穿,免得日后再送了。 “鸿轩,进来试试吧。” 陆鸿轩目光复杂,犹豫了片刻,还是跟了进去。 一行人进了外厅。 沈亦瑶被扶著坐下,陆鸿轩坐在另一侧,將脚上的鞋子脱下,穿上了摊主递来的云头靴。 “怎么样?可还合脚?” 沈亦瑶轻声问道。 这靴子穿在陆鸿轩脚上,看上去很不错,他原来那双鞋子,虽洗刷的乾净,却看得出来,有些年头了。 陆鸿轩点头,沉声答著:“嗯。” “走走试试?”沈亦瑶继续道,殷切地看著他。 陆鸿轩从未被人这样关心过。 他压下心底的悸动,顺从地站起身,走到了沈亦瑶跟前:“可以。” 沈亦瑶笑了笑:“那就好,我看这鞋子与那外袍相配,便给你买了。” “鶯铃,给他结清银两吧。” 鶯铃点头,送那摊主出去,结了剩余的三十两。 原地只剩下陆鸿轩和沈亦瑶。 陆鸿轩神色绷紧,看著沈亦瑶,良久,沉声问道:“你,为何对我这样好?” 做衣服,买鞋子。 他自出生便没了母亲,这些事,林芳柔从不会管他,沈亦瑶却如此细心照顾他。 心里,终究是好奇的。 沈亦瑶微微一笑,反问道:“那鸿轩为何捨命救我?” 陆鸿轩一怔,默了半晌,才道:“你,待我好。” “鸿轩对我好,我便对鸿轩好。” 沈亦瑶看著他认真说道,眼眸里儘是真诚。 陆鸿轩耳根再次红了。 他神色克制,握紧拳头,竟不知该如何接这句话,心里也有些乱,站起身,沉声道: “时辰不早了,少夫人早些休息。” “我先告辞了。” 沈亦瑶眉眼一挑:“鸿轩,你喊我什么?” 陆鸿轩回想起她之前对他说的,少夫人太生疏,不妨喊她亦瑶姐亲近。 可对上她那含笑温柔的眼睛,话到嘴边,却只喊出:“亦瑶……” 不知为何,他內心不愿喊出那个字眼。 见这少年不愿喊她姐,沈亦瑶倒没多想,只当他彆扭,叫不出这样的称呼。 她笑了笑,不再多留他:“好了,你回去也早些休息。” “对了,这几日我就为你寻习武师傅了,你既答应我,可不许反悔。” 陆鸿轩微微頷首,正色道:“嗯。” 他正要离开,鶯铃忽然急匆匆地跑进来,“小姐,小姐!出大事了!老爷他,他……” “什么事?这么著急?”沈亦瑶淡淡问道。 陆鸿轩也讶异地看著鶯铃。 “老爷他回府了,特別生气,將文哥儿带回来了,文哥儿浑身是伤,脸肿得都快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了。他们是从官府回来的。” 鶯铃快速说著听来的消息:“听说文哥儿今日去林家喜宴上闹事,被夫人的兄长,也就是文哥儿的舅公,还有那舅公的儿子打了一顿。” “后来惊动了官府,两边都被抓了起来。” “文哥儿控诉林家欠债不还,林家却说文哥儿没有证据,是污衊,还提起反诉,说文哥儿將他家的儿媳妇打得流產,闹出人命!” “官府的人知道咱们家老爷的身份,请了老爷过来,文哥儿向老爷哭诉,让林家付出代价,却被老爷一脚踹倒,骂他是蠢货。” “听说外面看热闹的人可多了,传得沸沸扬扬。” “后来老爷派人拿出了林家借夫人银两的一些借据,呈给了官府大人,这才认定了林家欠债的事。” “只是,只是……” 第42章 文哥儿,快不行了! 鶯铃一口气將听来的说了大概,差点没喘上气来。 “慢点说,不著急。” 沈亦瑶倒了杯水想递给她,可腿扭伤不方便站起来。 陆鸿轩看到她的举动,默默走过去,接过那茶,转交给鶯铃。 鶯铃看著小姐和二少爷之间的默契,神色有些古怪。 她也没多想,连忙灌了口水,顺了顺气,才继续道:“只是林家如今根本没有银两可还,抓著文哥儿將他家媳妇打流產的事不放,想藉此平了老爷拿出的那些债。” “老爷自是不肯,让官府大人一律公事公办。” “就算让文哥儿坐牢,也绝不袒护!” 沈亦瑶听著,心中还算满意。 一切都如她所预料的那样,陆安平秉性正直,尤其是將事情闹大后,更加不会徇私枉法,凡事按照规章制度走。 伤人便坐牢,欠债便还钱。 一码归一码。 陆鸿轩听著这些事眉心发紧,短短一日竟发生了这么多事,那陆毅文根本就是去作死。 他本以为她会担忧紧张,再不济也会很震惊。 本书首发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毕竟她如今依旧是他们名义上的母亲,记在她的名下教养。 可她却神色平静,就像是……早已料到? 鶯铃继续道:“林家父子俩眼看老爷如此坚决,到底是不敢硬碰硬,主动撤了对文哥儿的控诉,还认了这债务,想让老爷通融通融。” “又把夫人搬出来,兴许是顾虑两家姻亲关係,老爷给林家半个月的时间,变卖家中一切,偿还债务。否则,就会请官府处理,抄了林家。” “至此,这场闹剧才算结束。不过咱们陆家和林家这场纠纷,到底是传了出去。” “刚才老爷带文哥儿回府后,拿出家法就打。” “若非是夫人衝出来拦住,怕是文哥儿的命都没了。” 她也是听前院的姐妹说的,听得都惊险万分。 沈亦瑶挑了挑眉,“陆毅文被老爷关起来了?” “是的小姐,文哥儿被老爷打昏过去,关进了柴房,命令所有人不许给他送药,只一日两餐水,任何人不得去看,让他自生自灭。” 鶯铃后怕地说道:“我听他们说,几十年来,从未见老爷如此动怒,对晚辈处罚如此重。” 沈亦瑶心中冷笑,那是自然,陆家与林家借债纠纷毕竟是家事,陆毅文却莽撞地衝过去大闹一场,甚至闹出人命,进了官府。 陆安平生平最注重脸面,家事闹得沸沸扬扬,无疑触犯了他的逆鳞。 关於林家从陆家吸血取银两的事,他早在暗中收集证据,迟早会解决。 陆毅文这一闹,更是把他的计划全都打乱。 如此愚蠢的孙子,陆安平怎能不怒? 可他却又怎能得知,陆毅文之所以敢这么闹,都是因为她许了这白眼狼好处,自古財帛动人心,利益壮人胆。 不过,陆安平不会知道了。 因为陆毅文已然被打得半死,他无论再说任何话,都是狡辩,只会更加激怒他。 “那夫人呢?她娘家跟自己孙子闹得撕破脸,总不能无动於衷吧?”沈亦瑶淡淡问道。 鶯铃连忙道:“夫人见劝不住老爷关文哥儿进柴房,又哭又气,坚决要回林家找她兄长林志山討个说法,为何打她的文哥儿。” “老爷让她站住,她还不肯,说死也要去。” “结果老爷没让人拦她,当场写了休书,扔在了她的脸上,夫人直接……呃,直接昏过去了。” 沈亦瑶不动声色地勾了勾唇。 心底闪过一抹快意。 陆毅文丟了半条命,陆安平对林芳柔也即將夫妻情尽,林家丟了最宝贵最期待的宝贝孙子,还要面临陆家的追討,惶惶不安。 这场戏,还算精彩,不枉她谋划一番。 不过,事情到这还没有结束。 她会一步一步让曾经辜负她陷害她毁掉她人生的仇人,生不如死,走向地狱。 “好了,今夜这事老爷既没有知会我们,我们便也当不知道。” 她缓缓说道,又看向一旁神色凝重的陆鸿轩。 这少年不知在想什么,那么出神。 “鸿轩?”她轻喊了一声。 陆鸿轩这才回过神,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我先回去了。” 沈亦瑶被他那眼神看得有些莫名,他难不成察觉到了什么?压下心底异样,她微笑点头: “好,你去吧。” 直到陆鸿轩离开,她才收敛笑容,思忖著刚才的事,心里暗道:自己方才没有留出什么破绽吧? 想了半天,又无奈打住。 算了,那少年横竖不会害她便是了。 夜里,沈亦瑶宽衣躺在床上,明明有了困意,可脑海里却不断回想起今日遇袭的画面。 她生死一线间,少年从天而降,护在她身前。 为了救她,他与黑衣人殊死搏斗,险些被杀,却在自己激怒黑衣人差点死去时,一剑刺死对方。 意识迷离间,少年紧紧抱著她。 他那紧张到快速跳动的心声,急促喘著的粗气,还有那略有些稚嫩亦清雋俊逸的脸庞上难掩的担忧。 “沈!亦!瑶!” “你要珍惜你的命,不能如此轻视!” 少年盛怒强势的声音,依稀縈绕在耳畔。 她不觉得冒犯,反倒心里化成了一片柔软,这世上除了父母兄长,竟然也有这么个在意她的小少年。 重活一世,倒是意外收穫。 一夜好梦。 翌日早,府中上下一片凝重。 昨夜的事人人皆知,可谁也不敢多嘴,战战兢兢做著分內的事,半句閒话也没有。 夫人险些被休关在房中禁闭; 老爷跟夫人娘家林家对簿公堂; 文小少爷被夫人娘家父兄殴打,差点惹上人命官司,又险遭老爷杖毙,奄奄一息苟活於柴房; 外头流言越传越厉害,陆家名誉尽失,成了別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就连陆毅武陆毅业,也消停下来,不敢惹事。 全府上下,也就沈亦瑶不受影响,在院里悠閒地躺在椅子上看话本。 除了她,便是二少爷陆鸿轩了。 不过很多人,並不把他归在陆府以內,他更像是个早就游离在陆府外的閒人。 “少夫人,少夫人……” 一个丫鬟急匆匆地跑进院里来,脸色焦急道:“您快帮帮文小少爷吧?他,他快不行了!” 第43章 二少爷给您送的 沈亦瑶缓缓放下话本,淡淡道:“哦?怎么回事?” 那丫鬟是陆毅文院里伺候的。 她急得声音都有些哽咽:“今日奴婢给文小少爷送饭,发现他病了,脸色苍白,身上很烫,脸上身上的伤痕都肿起来,伤口出血都流脓了。” “文小少爷让奴婢来找您,去跟老爷求求情,再不为他请大夫,他恐怕是撑不住了。” 一旁的鶯铃听著这话,都觉得身上疼。 她不自觉地看向自家小姐,到底是拿不准小姐会不会动惻隱之心,毕竟这陆毅文可是死去姑爷的血脉。 沈亦瑶故作惊讶,心疼道:“怎么会这样严重?你说得都是真的吗?” 那丫鬟用力点头,眼圈都红了:“是真的,奴婢不敢有所隱瞒。少夫人,现在只有您能救文小少爷了。” 沈亦瑶犹豫了片刻,幽幽道:“老爷开过口,谁也不许为毅文说情。可如今夫人又被关起来,毅文到底是我儿,我岂能坐视不理。” “小芹,你回去就告诉毅文,母亲定当尽力,劝说老爷放过他,再不济为他请个大夫。你让他坚持坚持。” 那丫鬟小芹连忙点头道:“嗯嗯!谢谢夫人!有您这句话,小少爷定能无事的。” “奴婢这就去告诉小少爷。” 说完,就急匆匆地往外跑。 直到她离开,沈亦瑶神色才冷下来,眼底闪过一抹嘲弄。 “小姐,您要去找老爷求情吗?” 鶯铃心里嘆了口气,果然,小姐终究是放不下故去的姑爷,还是会帮陆毅文的。 无论多明白这继子靠不住,可紧要关头,小姐还是狠不下心。 只是没想到,沈亦瑶讽笑一声: “我去求什么情?” “啊?”鶯铃愣住了,“您刚刚……” 沈亦瑶缓缓靠在躺椅上,打开未看完的书,幽幽道: “老爷不是说,除了一日三餐水,任何人不许去见陆毅文吗?” “那小芹怎的还能过去探望?鶯铃,让人知会前院管家一声,莫要在老爷怒气正盛的时候,犯这等蠢。” 鶯铃心里一惊,对上小姐冷淡的目光。 她忽地反应过来。 小姐这是不仅不帮陆毅文求情,还要將偷偷给陆毅文传信的小芹给卖了。 若是通知管家,定能抓小芹个正著。 看来,小姐真的对这些继子死心了,太好了!那说明將来回相府有望! “好,小姐,奴婢马上让人去办。” 沈亦瑶看著鶯铃离开,缓缓吐了口气。 其实那丫鬟小芹愿意顶著这么大压力帮陆毅文,並非只是衷心,而是因为陆毅文早就將她拉上了床,有了苟且。 前世陆毅文在临近科举时,两人就多次偷欢,恰巧被她抓个正著,为了陆毅文的仕途名声,她命令两人分开,等他科举结束再说。 却没料,小芹却意外失踪了。 再后来,陆鸿洲带著凌浅浅回归后,陆毅文便也將小芹收作了通房,小芹暗地里討好凌浅浅,陷害她与马夫通姦的计策便是她献的。 此事也是她被赶出陆府,在雪夜里濒死时从下人口中听到的。 一直以来,她並没有太將此人放在心上。 不过是个蚂蚁,隨手便可捏死,她的悲惨命运,始作俑者是陆鸿洲! 可如今小芹主动撞上来了,她倒也不介意,隨手將她前世害自己的仇报了。 不到夜里,沈亦瑶就听到了鶯铃带来的消息。 “小姐,管家將小芹私自去柴房探望陆毅文的事告诉了老爷,老爷大怒,命人將她打了一顿,打算发卖出去。” “可谁都没想到,小芹她,她竟然说……” 沈亦瑶看著鶯铃那难以启齿却又夸张的神色,不由地也来了兴趣,催促道:“她说什么。” “小芹说她怀了身孕,是陆毅文的!” “什么?!” 沈亦瑶惊讶地张了张嘴,这倒是她不曾预料的事,即使前世,她都不知道。 鶯铃继续道:“小芹估摸著,老爷会念在她怀有陆家血脉的份上,留住她,却没想到,此事却更加惹怒了老爷!” “老爷本来是派人將她发卖到別处作奴作婢,可正因为此事,老爷直接下令,灌她喝下避子汤,送去了窑子里!这辈子,怕是毁了。” 她唏嘘地说著,怎么都没想到,会发生这么爆炸的事情。 沈亦瑶听著,心里冷笑,这倒是个意外收穫。 出了此事,想必陆安平会更加对陆毅文失望。 小小年纪,与丫鬟偷欢,还怀了孽种。 耻辱!天大的耻辱! 不论这孽种是不是陆家的,就算是,陆安平也不会允许他留在世上。 至於小芹,她本比陆毅文年长三岁,更有引诱主子的嫌疑,如此处置,在很多注重名誉的府宅中,是司空见惯的。 接下来的几日,府里上下没人提过陆毅文。 沈亦瑶都有些好奇,他是生,是死? 不过也没什么。 死了了事,活著的话,也能给她接下来的日子多添些趣味。 陆毅武听说大哥的事,不敢再出门半步。 他在院里装模作样的练武,好让陆安平对他刮目相看,听说还打算去请秦雄。 沈亦瑶知道此事,自是不可能让这废物麻烦秦师傅,实在是大材小用。 她特意让鶯铃去外头找了个武艺不精但能言善道会夸的师傅,送去了陆毅武院里。 两人明著练武,实则一块偷懒。 她对此,也是睁只眼闭只眼,反倒一封信送去了秦雄府邸,请他到府中为陆鸿轩授课。 上次,那少年答应了她,她得儘快落实。 不过秦雄回信说,这几日有事,过几日再登门授课。 有了他的承诺,她倒也放下心来。 养伤的这几日,沈亦瑶本以为陆鸿轩会过来看她,可却总是没见他人影。 听鶯铃说,那少年每日跟著陈松棠读书,结束后便出门,连续几日都是如此。 她虽理解,鸿轩本就是个喜欢出门的少年个性,以往都是这样。 可心里,到底是有些落寞的。 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只是几日不见,她竟有些想念那少年。 这日,她翻看著鶯铃从陈夫子那里要来的文章,都是陆鸿轩所作。 比起之前要进步的多,就连字跡也好看了。 陈松棠果然没说错,那少年的確是个聪慧过人的好苗子,她心里倒是有些安慰。 “小姐,你猜奴婢刚刚在后园里遇见了谁?”鶯铃忽然走进院里,神秘地问道。 沈亦瑶放下纸张,疑惑地看著她:“谁?” “二少爷!”鶯铃笑眯眯地道。 沈亦瑶心里一动,神色依旧平静,“他,又出去玩耍了?” “不是,他找到我,给了我一样东西,让我转交给小姐。”鶯铃的手还背在身后,笑著道。 沈亦瑶不由地坐直了身子。 心里,竟有几分欢喜,和微不可查的悸动。 她抿了抿唇,道:“是,什么东西?” 第44章 陆毅武变绿茶?有趣 鶯铃笑著从身后取出了一个旧木质盒子。 上面雕刻的纹理都有些磨损了,不过擦试得却是很乾净。 “奴婢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二少爷只是命我將此物交给小姐呢,以他的处境,想必送不出什么贵重的玩意。” “可有这份心,还是难得的。” “毕竟文哥儿他们三个从未送过小姐礼物呢。” 沈亦瑶心里何尝不是这样想,她好奇地接过来,也很想看看那少年会送什么? 缓缓打开后,一根极品野山参映入眼帘。 这山参肥似人形,根须粗壮,透著浓郁的药香,一看就是上了年头,上面还沾著些泥土清香。 不像是买来的,更像是刚挖出来的。 她眼底惊喜,细细打量著这山参,以这品相,就算拿出去卖上千两也有人爭著抢。 “好漂亮的山参啊!” 鶯铃也惊艷地道:“小姐,二少爷也太好了吧,他定然是看您这几日在养伤,特地给您送的山参。” 她虽是奴婢,可自小跟著小姐,懂得不少。 这野山参绝对是极品好东西。 那二少爷平日里都节省得不捨得给自己买衣服,买鞋子,竟然会將这么名贵的东西,给小姐。 沈亦瑶听著这话,心里更升起一丝欣喜。 她轻声低喃著:“他是有心了。” 前几日书房授课一结束便没了人影,想必是去外头给她挖这山参了。 这少年,总是这样给她温暖。 有了这野山参的滋补,沈亦瑶气色好多了。 她的腿脚也恢復了,想起今天是秦雄到府中给陆鸿轩授武的日子,便打算过去看看。 更衣梳妆的时候,鶯铃隨意聊起来: “小姐,武哥儿最近跟著上回您给他换的那个武学师傅,姓孙的,看上去整日也是刻苦用功的。” “有次奴婢好奇朝院里看了眼,那孙师傅竟和武哥儿在院里斗蛐蛐呢。” “看著这武哥儿啊,是註定成不了什么气候了。” 她悠悠地吐了口气,心底里其实有点暗暗的畅快。 毕竟之前自家小姐那么努力为这三个继子谋划,可这三人全都是偷懒贪玩没志气的,总是要討价还价。 现在好了,不管他们。 小姐也不用那么费神了。 “小姐,还是您的眼光好,选中二少爷跟著陈夫子读书,二少爷虽说有紈絝的恶名在外,可这段时日相处下来,也没那么夸张。” “二少爷读书聪慧,还用功,就连陈夫子都忍不住亲自来夸。” “比起大少爷那三天两头罢学,让陈夫子头疼,那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沈亦瑶倒是乐得听自家小丫头夸陆鸿轩。 她也越发觉得前世自己眼拙,怎么就一心扑在那三个废物身上,迷了心智呢。 幸而重活一世,倒是发现了那少年的好。 將来,她希望看到这少年能够功成名就,在朝堂上一展宏图,再娶门知心体贴的媳妇,生上一儿半女,成全美满的一生,自己才算还清了这恩。 梳妆完毕,她缓缓起身,带鶯铃前去陆鸿轩院落。 主僕俩边走边聊,周围倒是没別的旁人。 “陆毅业这段日子在做什么?” 沈亦瑶隨口问道,陆毅文还在柴房关著,陆毅武在家中装模作样的习武扮乖。 陆毅业是他们年纪中最小的。 以往出门都是哥哥们领著,平时就在这府中玩耍。这几日倒是不见人影。 “小姐,业哥儿是……彻底迷上赌博了。” 后面半句,鶯铃看了看左右无人,才凑近小声道。 沈亦瑶挑了挑眉:“怎么说?” 鶯铃轻声道:“文哥儿刚出事那几日,业哥儿不敢出门,便叫著几个下人在房里玩骰子。” “前几日兴许是见老爷怒气消了些,主动跟管家请示说是去外头找小姐手底下铺子里掌柜,学经商手艺。其实啊……” 她声音更低了些:“就是去赌坊玩了。” “对了,上次小姐您安排奴婢办的事,都办好了,我哥哥已经跟业哥儿混熟了,引著他欠了些借银两的借据,都签字盖指印了。” “如今,奴婢哥哥明面上已是业哥儿的债主了。” “这几日已经欠下了三百多两银子。” 沈亦瑶满意地点头,淡淡道:“办得不错,让你哥哥继续与他来往,多多借些银两,没有了,从我这里拿便是。” 赌癮越大,欠债越多,將来,就栽得越惨。 她不著急。 鶯铃乖乖地点头应下。 说话间,主僕两人迎面看到了休沐在家的陆安平,正带著下人朝这里走来。 “父亲。”沈亦瑶迎上去,施礼喊了声。 陆安平前几日因为林家和陆毅文的事,气得差点吐血,这些天阴晴不定,发了好几天的火,近日才缓了过来。 到底是一家之主,不好让府里整日人心惶惶。 “亦瑶是去看武儿的吧?”陆安平温和道。 沈亦瑶没有正面回答,而是疑惑:“父亲这是去?” “我听管家说,武儿这几日勤奋练功,废寢忘食,比他那愚蠢无能的大哥优秀数倍,也打算去看看他的成果。” 陆安平缓声说著:“既遇到你,不妨一起去吧。” 沈亦瑶顺从地点了点头。 也好,她也想看看,这陆毅武装模作样习武,会不会被陆安平抓个正著。 “好的父亲。” 很快,两人抵达了陆毅武院落的外面。 倒是让沈亦瑶意外的是,院里还真传出了陆毅武练武的声音,还有孙师傅指点动作的话语。 “孙师傅,我这样,您看对吗?” “握剑不能这样,应该那样……对,手臂出剑要有力……” 陆安平暗中欣慰,走了进去。 沈亦瑶和鶯铃对视了一眼,不动声色地跟隨。 跨过了门槛,一眼就看到陆毅武手里握著剑,正做著刺出的动作,孙师傅在旁调整。 师徒两人佯装认真的样子,似乎没听到来人动静。 陆毅武一剑刺出,將树上掛的苹果刺穿。 “好!” 直到陆安平扬声称讚一句,陆毅武才『惊讶』地回过头,喊了声:“祖父,您怎么来了?” 紧接著又看到沈亦瑶,仍旧一副惊讶欢喜的模样。 “母亲?您和祖父怎么都来了?” “孩儿这剑,练得不好,还不曾练出什么名堂,让祖父和母亲见笑了。” 陆毅武一副谦虚的模样。 沈亦瑶眼底浮现一抹兴味,看来也这陆毅武,早就派人盯著外头,做出这场好戏。 这齣戏,倒有点意思。 第45章 欣赏小叔子练功 陆安平满意地点头,夸讚道:“毅武,以往祖父只关注到你大哥,忽略了你。” “没想到,你才是我陆家真正优秀的子孙。” “比你那蠢货大哥,强上数倍。” 他缓缓走到院落中央,看著这满院的刀枪剑戟,还有树上刻意刮出的剑痕,以及那桌上的兵书,心中更加欣慰了。 “好孩子,將来陆家就靠你了。” 陆安平拍了拍陆毅武的肩膀,郑重其事地道。 陆毅武笑著谦虚道:“祖父,孙儿要学得还多著呢,可不敢担当此任。” 陆安平摇了摇头:“英雄自古出少年。” “你只要有这份心志,付出努力,將来定能光耀我陆家门楣,也不枉你是你父亲英勇殉职的好儿子。” 沈亦瑶心中冷笑,陆鸿洲英勇殉职? 如今,指不定在江湖上哪个地方与那凌浅浅逍遥快活,此等欺君之罪,叛逃之军,简直是侮辱英勇殉职这四字。 不过,来日方长。 用不了多久,这层包裹著欺骗虚偽的假象,就会被她亲手撕开,让全天下人看看底下的恶臭。 陆毅武定定点头,眼神灼灼。 “祖父,孙儿定不辱父亲威名……” 正说著,忽然被一声木桶摔地的声响打断。 沈亦瑶『惊嚇』地后退两步。 身旁,是她无意间碰倒的木桶,一只蛐蛐蹦蹦跳跳从木桶底下钻出来。 “那、那是什么?” 鶯铃连忙上前扶住她,看了眼,轻声安抚道:“小姐別怕,那就是只蛐蛐儿。” 陆毅武看到他的宝贝蛐蛐儿跳出来,目露著急。 (请记住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下意识就想衝过去把那蛐蛐儿抓回来,毕竟那可是他这几日最大的乐子。 不等他说话,就注意到祖父陆安平蹙眉的脸色。 “这蛐蛐,是你养的?” 陆安平严肃的目光落在陆毅武脸上,满是审视。 这蛐蛐明显不是寻常的,一看就是有人专门餵养,才会长得格外壮硕,想来是个乐子。 可是毅武这小子,这几日不是都在练武吗? 怎么还有心思斗蛐蛐? 陆毅武脸色慌乱,眼神闪烁著,急中生智,解释道:“不是,祖父,不是我养的,那是大哥以前放在我这里养的。” “你大哥?”陆安平蹙眉道。 “对,就是大哥,他,他那日出门前,就將蛐蛐放到我院里,说是这几日没空照样,让我抽空喂喂。” 陆毅武隨口编了谎话,索性大哥已被关在柴房,无人对证,自己也能免了祖父的责罚。 沈亦瑶心中冷笑,还真是亲兄弟啊。 趁著陆毅文被关禁闭,把脏水泼到他身上,估摸著是以为陆安平已经厌恶老大了,也不多这一件事。 果然,陆安平的脸色倏地沉下来。 他的拳头握得嘎吱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那种废物,玩物丧志,难怪会有今日!” 陆毅武心里默默道:大哥,对不住了。 他余光盯著那小蛐蛐蹦来蹦去,给了院里下人一个眼神,示意他盯著点,等会趁机抓住。 沈亦瑶早將他的心思看在眼底。 她微不可查地看了眼鶯铃,鶯铃顿时会意,装作不经意间,一脚踩在了那蛐蛐上。 啪地一下,蛐蛐粉身碎骨。 陆毅武眼睛顿时瞪得老大,难以置信地看著鶯铃。 鶯铃故作无辜地道:“武小少爷,您,您怎么了?怎么这幅表情看著奴婢?是奴婢做错什么了?” 这话,倒是让陆安平狐疑地看向陆毅武。 陆毅武强忍住心里的难受,挤出一抹笑容:“没,没什么。我只是,只是可惜大哥。” 陆安平冷哼了一声:“他是咎由自取,你莫要跟他学。以后你便好好习武,假以时日,也给我们陆家爭个功勋回来。” 陆毅武连连点头:“孙儿定当努力!” “对了,祖父,今日孙儿听说小叔也请了师傅到院里习武,不妨过去瞧瞧?” “小叔以前就懂些拳脚功夫,若是被名师指点一番,定能比孙儿厉害。” 他嘴上说得都是夸讚,心底却冷笑。 就陆鸿轩那废柴,不过都是些在街上混学到的三脚猫功夫,怎么可能跟他比? 陆安平倒是有些意外,看向沈亦瑶:“亦瑶,那小子,当真决定习武了?” 这几日她虽有伤在院里养著,可府里內宅之事,都会通报给她这个掌家人。 沈亦瑶自是不会透露是她的安排。 她缓缓点头:“好像是有这么个事,儿媳还不曾去看过。” 陆安平想了想,忽地沉声道:“好,我们就一起去看看那小子究竟是在装神弄鬼,还是真的学好了。” “是。” 沈亦瑶淡淡应声。 陆毅武兴致高涨地跟著去,心底暗暗得意,那陆鸿轩估摸著也是跟他一样在装。 到时候祖父过去一看,发现他在偷懒。 陆鸿轩肯定又得被骂上一通,更加显现出自个的优秀和努力,以后,自己就是陆家的希望了。 走了一阵,一行人来到了陆鸿轩院落。 他的院落又小又破旧,是林府中最偏僻的角落,还被层层的树木挡著,平时也没人过来。 进去时,陆鸿轩正在蹲马步。 秦雄负手站在他跟前,淡淡道:“就这个姿势,不要动,坚持。” 沈亦瑶一眼就看到了那少年。 几日不见,他的脸庞更刚毅了几分,愈发有著成年男子的身姿和气派。 马步姿势极其標准,丝毫没有偷懒懈怠。 他的额头更是已经布满细密的汗水,身形有些微微不稳,却咬牙坚持著,脖颈处的青筋凸起,充满了力量感和坚毅。 她心里没来由的有些异样的思绪。 摸不清,道不明。 “秦雄?!” 陆毅武惊讶的声音,打断了院落里的授课。 秦雄和陆鸿轩早就听到有人进来的动静,不过,都为了多坚持些,没有回头。 如今既已叫了人,自是不好无视。 陆鸿轩收起马步,秦雄也缓缓回头,看向了眾人。 陆毅武一脸震惊地看著这两人。 不是,母亲不是说秦雄家中有事不能给他授课了吗?怎么转头教起陆鸿轩了 以陆鸿轩的身份,不可能请得动秦雄。 定然是母亲帮他请的。 可为什么?母亲为什么要给他换师傅,却把秦雄引荐给了陆鸿轩? 难不成…… 是因为自己惧怕秦雄授课的手段,母亲便故意让管教很鬆的孙师傅来教自己;反让秦雄教授陆鸿轩习武,是为了逼他受不了,奋起反抗,爆发紈絝本性,让祖父对他彻底失望? 除了这个理由,他实在想不出別的。 再结合此前船事件被杖责后,母亲便主动找他和三弟安抚,说將来不再严厉管教他们,只希望他们幸福。 他越发篤定,母亲这是在帮自己! 秦雄,就是母亲替他们扫清陆鸿轩这障碍的手段。 一时间,陆毅武看向沈亦瑶的目光,充满了感激。 母亲对他们,真是用心良苦! 第46章 叔侄比武?得意忘形 沈亦瑶注意到陆毅武投来的感激目光,有些不明所以。 这蠢材又在胡思乱想什么。 不过她也懒得去计较。 这时陆安平脸色欣慰,沉声道:“我听说你寻了师傅习武,前几日读书也从不落下,近日倒是长进了不少。” 陆鸿轩淡漠地看了他一眼。 直接无视,缓缓走向了沈亦瑶,看著她红润气色的脸颊,心中微动。 沈亦瑶微微一笑,点头以作回应。 陆安平的脸色顿时不好了。 他这个父亲就这么明晃晃地站在这,主动跟这小子搭话,这逆子竟然看都不看他一眼,直接去找全场语他关係最远的沈亦瑶了。 简直岂有此理! “小叔,祖父在跟你说话。” 陆毅武出声提醒道,看似好意,实则是在故意点破陆安平的尷尬处境,引发他对陆鸿轩的不满。 陆鸿轩没搭理他,只是淡淡看向陆安平:“父亲已然多年不曾踏进我的院落,说我这里晦气。今日前来,又是抓住我什么错处,前来兴师问罪了?” 陆安平脸色一沉。 本来还对这儿子有些欣慰,庆幸他终於务正业了,读书习武,走上正途。 可没想到,这小子竟对他如此防备? 上次他已然派人给这小子送过金疮药,还对沈亦瑶为这小子补发月钱的事放任不管,算是给过台阶了。 没想到这小子竟然得寸进尺? “哼!我何时故意抓过你的过错,哪次冤过你?你这逆子,简直是不像话!” 陆鸿轩讽笑一声:“父亲想如何说,便如何说。” “你!”陆安平气得吹鬍子瞪眼。 若非这小子的確是在习武,他就要大发雷霆了。 哪有小子这么对呛老子的? 陆毅武暗暗得意,这小叔啊,简直是太愚蠢了,没听出来祖父这是在夸他吗?还跟祖父对著犟? 不过越蠢越好,只有小叔失去祖父的照拂。 將来,陆家才会完完整整地留给自己三兄弟,不分给那陆鸿轩一杯羹。 “祖父別生气,小叔定然不是这个意思。” “既然小叔在习武,孙儿也在习武,不如切磋切磋武艺,也好互相学习?” 这可是踩陆鸿轩这废物一脚的良机。 既能让祖父对他失望,又能显摆下自己的武艺,一举两得。 陆安平闻言,倒是觉得没什么不妥当的。 正好趁此机会,看看这两个小子,哪个武艺更胜一筹,这些年来,他忙碌於政事,的確没怎么关注过家中小辈的才能。 “就依武儿的意思,你们叔侄两个,切磋切磋吧。谁若更胜一筹,我便赏他五十两。” 他郑重其事地说著。 陆毅武马上走到一旁,拿起木剑,摆开架势,昂首挺胸一副自信模样道: “那就请小叔赐教了。” 所有人都看著陆鸿轩的举动。 结果,他像看小丑似的看了眼陆毅武,又转向陆安平:“我有说我同意吗?” 陆安平的脸色一僵,怒道:“你!” 陆毅武也懵逼了,摆著那自以为瀟洒的姿势,僵在原地,收也不是,继续也不是。 又滑稽,又愚蠢。 沈亦瑶似笑非笑地看著这一幕。 只觉得这少年怎么看,怎么有趣,衬托得那陆毅武更像个傻子了。 鶯铃在旁也忍著笑意。 不自觉地想看一眼小姐的表情,却发现小姐看二少爷的眼神,满是欣赏,还带有那么一丝丝,兴趣? 不像是对晚辈,倒像是发现个有趣的人。 被吸引,想靠近的即时感。 “你这逆子,你侄子想跟你切磋武艺,还摆上谱了?连我的话,也不听了?” 陆安平有些恼羞成怒。 这逆子几次三番驳他的面子,根本就没將他这个父亲放在眼里。 陆毅武尷尬地收回姿势,放下剑,阴阳怪气地道:“小叔莫不是怕比不过侄儿,怕露怯?没关係,比武切磋,点到为止。” “有祖父在前,侄儿也不敢伤了小叔你啊。” 陆鸿轩嗤笑一声:“这么低劣的激將法,换个人玩吧。” “小叔你!你太过分了!”陆毅武脸色难堪,咬牙切齿地怒道。 陆安平也越发愤怒,这逆子简直是无法无天。 他握著拳头,刚要怒声呵斥,一道轻轻柔柔的声音响起:“鸿轩,不如就切磋一下?” 沈亦瑶抬眸温柔地望著他。 她也想看看,陆鸿轩收拾陆毅武,挫挫这废物的傲气! 所有人都以为陆鸿轩根本不会听。 说到底,身为父亲、身为家主的陆安平都管不了他,沈亦瑶这个外人,又哪来的话语权? 可下一刻,陆鸿轩便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好,那便切磋吧。” 陆安平心里越发不是滋味了,他这个亲生父亲,难道还比不上毫无血缘关係的外姓? 对他就是冷言相对,对沈亦瑶却百依百顺。 哼!这逆子,定然是畏惧他方才的怒火,才故意將沈亦瑶的提议当作台阶下了。 “武儿,那就跟你小叔切磋一下吧。” “点到为止。” 陆毅武心底虽不快,可一想到马上就能揍倒陆鸿轩,让他出糗,凸显自己的武艺,又自信起来。 “那小叔,侄儿就得罪了。” 说话间,他握准木剑摆出攻击的姿態。 陆鸿轩隨手拿了根短棍,隨意地在手上玩转,那修长白皙骨节分明的手指,將短棍舞得行云流水。 “来吧。” 他姿態自如,並不把陆毅武放在眼里。 陆毅武顿时感觉到了被羞辱,怒从心起,举著木剑就朝著陆鸿轩刺来。 他的每一次攻击,都被陆鸿轩精確地挡住。 明明木剑很长,刺出去力道十足,可偏偏都被那只及木剑一半长度的短棍,挡得发挥不出来威力。 『咔咔』双方武器交手了数次。 陆鸿轩还在原地巍然不动,陆毅武却已然乱了分寸,动作越发狠厉凌乱! 他已经气昏了头,咬牙切齿。 老子就不信伤不到你! 眾人看著这切磋眼繚乱,心中暗暗惊讶,没想到二少爷如此厉害,都以为他不过是个紈絝,可这切磋下来,武小少爷就像个被逗弄的狗。 上躥下跳,也碰不到他的分毫。 陆安平眼底震惊,难以置信地看著陆鸿轩。 他怎么有种不认识这儿子的感觉。 那废物,何时有那么利落的身手,今日不是只才刚开始习武吗? 沈亦瑶看著陆鸿轩的眼神越发欣赏,眼角含笑。 这少年早就可以一招制敌。 可偏偏就这样给了陆毅武机会,再一次次將他挡住,把他耍得筋疲力尽,恼羞成怒。 有意思。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陆鸿轩定然会胜出时。 陆毅武怒目圆睁,抬起木剑奋起劈下,猛地將陆鸿轩手中短棍打下! 啪的一下,短棍掉落。 那木剑,直直地刺向陆鸿轩的脖颈,虽是木剑,却力道生猛,刺中咽喉,便是要害。 第47章 欣赏练武,少年慌乱 沈亦瑶见状,心中一紧。 陆安平更是沉声喝了一句:“住手!” 陆毅武已然出剑,身体惯性为之,根本停不下来,更別提他並无意收手。 就在快要刺中时。 那木剑剑身堪堪被两指捏住。 陆鸿轩,稳稳捏住了他的木剑,两方僵持。 看似是陆毅武点到为止,实则,是被控制著根本无法再继续。 陆毅武狠狠地瞪著陆鸿轩。 无论如何都无法继续操控木剑刺上前半寸。 陆鸿轩冷冷地盯著他,那幽暗深沉的目光,仿佛有种无形的危险,將陆毅武包裹。 似乎下一秒,就能掰断木剑,顺道,掰断他的脖颈。 陆毅武脸色一白,心中有种恐惧感。 “你贏了。” 陆鸿轩淡淡说道,收回手,半退一步。 陆毅武后怕地喘了口粗气,注意到陆安平和沈亦瑶等人看过来的目光,他努力平復著刚才的恐慌,故作镇定道: “小叔,承、承让了!” 接著看向陆安平,扯出一抹笑容:“祖父,孙儿侥倖贏了小叔。” 陆安平狐疑地看了眼陆鸿轩。 这小子刚才明明对付得游刃有余,怎的关键时刻,却忽然握不住木棍,反被武儿反击。 可这场切磋,以武儿持木剑横於他脖颈上为终。 终究是,武儿胜出。 他缓缓上前,沉声道:“武儿的確是个练武的好苗子,今日你与你小叔切磋,侥倖胜出,日后可要勤加练习,不许懈怠。” 陆毅武激动地拱手作揖:“谢祖父夸奖,孙儿定会多多练习。” “还望小叔不要见怪,小叔若能在將来更加勤奋练功,定能超越侄儿。” 他还故作谦虚地说道。 沈亦瑶心中冷笑,好个不要脸的东西。 分明不敌陆鸿轩,是那少年让著才获胜,却腆著脸夸讚自己厉害。 她不由地看向了少年,眼底有些疑惑。 为何他要让著陆毅武? 不经意间,陆鸿轩的目光也看向了她,两人的目光隔著不远不近的距离,对视交集,彼此心里都微微有些异样。 还是陆鸿轩略显不自在,移开了视线。 陆安平缓缓道:“武儿,下去问管家领五十两,这是祖父我承诺过的。” “至於鸿轩,好生跟著秦师傅习武,將来或许能博个前程。” 说完这些,陆安平带著人离开了。 陆毅武得意地咧嘴笑著,太好了,白白得了五十两,他可真是足智多谋,知道提前观望著祖父的动向,做了场戏。 现在在祖父眼里,他定然是最乖的孙儿。 夜里他得找三弟一块,去那赌坊再玩上几把,这些天没能上赌桌,心早就痒痒了。 “母亲,孩儿还要回去练习,先告辞了。” 他朝沈亦瑶打了声招呼,看也没看陆鸿轩,转头就大摇大摆地走了。 秦雄在心底幽幽地嘆了口气。 自己到底也是教过陆毅武几日的,可这小子,就仿佛没有看到他似的。 也罢,早就知他是个蠢材,不必在意。 今日倒让他有些刮目相看的,便是这陆府二少爷,外界都说此子是个紈絝,生性孤傲浪荡,不服管教,不学无术。 可授课这短短时间,便看出。 此子並非传言所说,心性刚毅,肯吃苦,虚心请教,对习武实战早已有些自己的经验,教起来也得心应手,心情舒畅。 “鸿轩,少夫人,那今日老夫就先告辞了。” 他拱手沉声说道。 方才这院落里闹了这么一出,打搅了他们的进度,距离下课虽还有些时间,但毕竟是第一日,还是让这小子轻鬆些吧。 沈亦瑶微微点头,倒也没觉得什么。 不料陆鸿轩却恭敬道:“还请秦师傅再多留些时辰,徒儿方才还未完成您今日的任务。《荀子劝学》有言,鍥而不捨,金石可鏤。” “唯有坚持,方才能取得所希望的成就。读书如此,习武,亦是如此。” 秦雄讶异地看了陆鸿轩一眼,眼底闪过一抹欣赏和讚嘆,他心底其实对这陆府人的心性,早就不抱有什么希望。 不偷奸耍滑,虚心学习,便是好了。 竟没想到这少年,会以如此专注认真的態度对待他的授课,丝毫不怕苦不怕累。 这陆侍郎看来是看错了人啊…… 整个陆府,他將来能託付的,只有他口中这逆子才是。 “既你有此决心,为师自是奉陪到底。” 秦雄脸上露出发自內心的笑容。 陆鸿轩看向沈亦瑶,平静道:“还有事吗?” 沈亦瑶也被刚才的话打动,心底更为欣赏他。 还念著上次这少年亲自去山里为她挖那名贵的野山参送来,才会让她恢復得如此之快。 这声谢,不好当著秦雄的面。 她微微一笑,眼底流转著兴味:“无事,我是来特意看鸿轩习武的。你们继续,我,坐这边。” 鶯铃连忙搬了椅子到院落一侧。 既不影响他们授武,又能完整清晰地看整个过程,不错过陆鸿轩的一举一动。 沈亦瑶坐下后,陆鸿轩错愕地看了她一眼。 终究是没说什么。 接著,秦雄便继续让陆鸿轩扎马步,持续够时间后,又开始练习掌法,速度。 起初,陆鸿轩还有些心不在焉。 毕竟不远处那处柔柔的目光,始终盯著他,这让他心里很乱。 就连他都没发现,自己的耳根微微泛红。 “鸿轩,练功需专注!” 秦雄的声音响起。 陆鸿轩收敛心神,將注意力放在眼前事上。 渐渐地,他心无旁騖,沉浸在习武的世界,不再被外界的任何动静惊扰。 沈亦瑶倚在椅背上,看著这少年的身形。 动作行云流水,身姿挺拔翩然,每个动作都充满了少年独有的瀟洒利落。 他目光坚毅,目视前方。 身体发力时手背青筋凸起,格外有成年男子身上那强势沉稳的力量感。 她不由地回想起前世的陆鸿轩。 那时的少年已长大成人,完全便是个俊逸非凡高大挺拔的男子,引得无数姑娘小姐芳心乱动。 陆鸿洲生得算是俊美。 可跟陆鸿轩比起来,那根本没有可比之性。 只可惜,那些姑娘小姐听说他是陆府紈絝二少后,都没了后话。 不过这一世,有她在。 这少年定能出人头地,成为人中龙凤,这样优秀的男子,是她亲手培养。 想想,倒也有些成就感。 第48章 揉腿,心乱 看少年练武的过程中,沈亦瑶不知不觉,竟睡著了。 再次醒来,她还在陆鸿轩院落里坐著,身上盖著一件薄毯。 那少年依旧在专注打拳,秦雄不在了。 鶯铃也不在身边。 天已经有些昏暗下来,她迷茫地看著这一幕,有些不知什么情况。 听到动静的少年停下动作,转身走来。 “你醒了。” 沈亦瑶点点头,惺忪睡眼有几分懵懂。 她轻声开口,声音有些软软的,有点沙哑:“鶯铃呢?还有秦师傅,走了?” “秦师傅离开了,府外有人找,鶯铃出去了。”陆鸿轩缓缓说道。 看著她刚睡醒,有些呆呆的样子,他心底莫名有种柔意流过,心底深处被触动了。 她平日里表现得再成熟稳重,可不经意间,却也总会流露出纯真懵懂的一面。 名义上年长他四岁,对他温柔照顾。 可有时,他却恍惚觉得,她才是那个需要被照顾的人,这样单纯善良的女子,最是容易招惹歹人心生不轨。 “没想到,我竟睡著了。” 沈亦瑶抬手摸了摸脸,神色有些赧然。 她竟然就这么当著这少年的面,睡著了,这些日子以来,她的睡眠並不好。 大多都会梦到前世痛苦的回忆。 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失態。 她缓缓起身,打算站起来说话,可身体半起时,就忽然感觉到腿部传来一阵麻痹的痛意。 这种麻痹酥软的感觉让她根本无法支撑身子,就两腿一软,猛地向前摔去。 “啊!” 沈亦瑶惊呼一声,本以为要狼狈地摔在地上,却没想,眼前少年快步迎上,搂住她的腰,任由她扑到他的胸膛上。 身体极其亲密地接触,异样陌生的触感,让两人的心跳都骤然加速。 沈亦瑶来不及多想,腿部传来的麻痹感就让她难受得根本站不住,扶著少年缓缓坐回了椅子上。 她秀眉微蹙,神色痛苦,捂著小腿。 “鸿轩,我腿麻了……” 语气有些委屈和无辜。 腿好难受,麻得稍稍动一下都觉得不適。 陆鸿轩看著她委屈的神色,心里那种异样悸动的感觉更强烈了。 他缓缓蹲下身,握住了沈亦瑶的小腿。 “啊……” 沈亦瑶小腿顿时传来酥麻痛苦的感觉。 她声音带著些哭腔,眼里泛著泪和哀求,婴嚀道:“不行,鸿轩,很难受……” 一碰就难受,那种麻痹的感觉刺激她下意识想要躲开。 可少年那双大手却稳稳地捉住她的脚腕。 “別躲,我为你按一按,会好些。”陆鸿轩沉声说著,大手包裹著她的小腿从膝弯处渐渐往下至脚腕。 一遍遍为她疏通经络活跃血液。 沈亦瑶起初还觉得麻痹到不行,难受得要躲,可躲不开,渐渐地,在少年大手温柔有力地按摩下,那种痛苦渐渐消失。 不知不觉地,小腿恢復了知觉。 “另一只,也按一按。” 她觉得右腿鬆快了许多,下意识抬起左腿。 少年顺从地为她按摩左边小腿,那低垂的眼眸,认真地帮她按著,稜角分明的五官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俊朗。 沈亦瑶就那么低头审视著陆鸿轩。 这个明明长得比她高许多,早已有成年男子身姿的少年,此刻顺从地蹲在她身边为她按摩著,伺候著她。 一时间,心底漾起微妙的感觉。 若是这少年长大成人,將来成了家,定然是个对妻子温柔照顾的好夫君。 也不知哪家的小姑娘,能与他成就这番缘分。 如此想著,心底竟有一丝丝的艷羡。 她缓缓吐了口气,压下这番纷乱的思绪,前世她年幼无知,以为爱情便是这世上最美好的东西,若能找到一知心人共度一生,便是幸福。 可惜,她赌错了人。 这一世,只待將前世恩仇报了,便回到家陪伴父母兄长度过余生。 “好些了吗?”陆鸿轩抬头看向她,疑惑她为何久久不发出声音,却猝不及防撞到了她那满是温柔的眸子。 沈亦瑶笑了笑:“好多了,谢谢鸿轩。我试试站起来。” 陆鸿轩微微起身,让开半步,小心地看著她从座椅上站起,走了半步,显然腿已经恢復了知觉。 沈亦瑶鬆了口气,抬眸看著他:“谢谢鸿轩。其实今日我本是过来向你道谢的,只是方才秦师傅在,没有开口。” “谢我什么?” “谢谢你为我送了那名贵的野山参。”沈亦瑶真诚地说道。 “哦,那个,没什么。是我上山玩耍,无意间採到的,你不用放在心上。”陆鸿轩隨意地说著,仿佛是个不足掛齿的小事。 沈亦瑶早就知晓这少年会是这样的反应,即使他特別用心,也不会表现出来。 个性孤傲有些敏感的他,向来如此。 她执著地看著他,认真道:“那野山参成色卖相极好,是上等极品山参,要么是了上千两购得,不然,便只有那危险的深山老林里才有机会寻得。” “鸿轩,你冒险为我辛苦寻来这山参,怎的说得如此轻描淡写?若我不懂,岂不是辜负了你的心意。” 陆鸿轩有些意外地看著她如此真诚的模样,他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神色有些不自然。 默了片刻,又移开视线。 他刻意冷淡地道:“你既知这野山参名贵难寻,为何不认为,是我偷来的?” 沈亦瑶错愕地看著他,脱口而出:“鸿轩绝不可能会盗窃。” 她不明白这少年为何会这么问? 陆鸿轩深深地看著她,眼底瞬间流转过一抹异色,脑海里不由地回想起多年前曾发生过的一件事。 那时陆安平感染重疾,需要山参调养身体。 可药铺里只能买得到普通成色的山参,若是要好些的,要么价值昂贵,要么便需要人脉。 他独自跑到山里,寻了三天三夜,才找到一支极品山参,狼狈地跑回家给陆安平用。 就因那林芳柔说了句『躲在外面这么多天,该不会是从哪家药铺里盗来的吧』,陆安平不分青红皂白,將他痛骂一顿,誓死不吃那盗来的赃物,还当眾杖责他五十棍。 从那以后,他再也不会自取其辱。 那老头想如何看他,便如何看他,如他所愿便是了。 就如下午比武,陆安平希望看到他的好孙儿武艺高强,將他打败,他就故意认输,如了那老头的意,再也不会愚蠢可笑地博他欢心,求他看重。 倒是她,竟如此无条件地信他。 那么单纯,那么善良,美好到让他渴望靠近,却又不生不出勇气…… 第49章 母亲,您好狠心啊! 陆鸿轩的沉默,让沈亦瑶猜出了一些原有,这少年从未被真正地信任过,才会问出那样让人心酸的问题。 她走上前,抬起头,定定地看著高大的少年,一字一句道: “鸿轩,我不管別人如何看你,在我沈亦瑶心里,你便是这世间极好,极好的人。” “无论你做任何事,我都会信任你,无条件站在你这边。” 温柔且坚定的话语,仿佛一股柔风,抚平了陆鸿轩心里的疤痕。 陆鸿轩心底產生一种极其强烈的触动,看向沈亦瑶的眼神里充斥著复杂的思绪,温柔,感动,克制…… 他握紧拳头,只吐出一句:“天色不早了,少夫人,该回去了。” 沈亦瑶倒也不在意他的冷漠和距离感。 她早就看出这少年惯於隱藏情绪,不愿將內心表达,封闭著自己。 来日方长,她会慢慢融化他的心墙。 “好。” 她起身向著院门走去,陆鸿轩送她几步。 就在要离开时,沈亦瑶忽地想起什么,柔声道:“今夜我亲自下厨,让鸿轩尝尝我的手艺。” 不等陆鸿轩开口,她抬眸定定地看著他,提前打断道:“不许拒绝。” 陆鸿轩默了,“……好。” 沈亦瑶勾唇一笑,眼底得逞的笑意,“不必送了。” 离开后,她往厨房的方向走。 不知不觉路过了柴房,里头传来虚弱又绝望的求救哀嚎:“祖父,孙儿知道错了!孙儿再也不敢了……” “救命啊,谁来救救我!我快不行了……” 沈亦瑶脚步一顿,这声音除了陆毅文,还能有谁? 前几日听说这陆毅文伤重快不行了。 没想到现在还能有力气求救,想必那陆安平到底是没狠下心,给这陆毅文留了条活路。 她脚步一转,走向了柴房。 柴房门口有两名下人守著,看到她,恭敬地行礼喊人:“见过少夫人。” 话音刚落,里头的陆毅文听到动静,连忙扯著嗓子大喊起来,又哭又嚎: “母亲!是你吗母亲!母亲——” “求母亲快救救孩儿吧,孩儿快不行了,快没有命了!” “要是父亲还在世,定然不会让孩儿受这种苦,母亲……” 沈亦瑶听得这叫声,心里冷笑。 能这么有力气地找她求饶,还能想到搬出他那『死』去的父亲来求她,看来这陆毅文,苦头也没吃多少啊。 她看了眼下人,淡淡道:“我进去看看。” “这……”下人们犹豫起来,“少夫人,老爷交代过,任何人不许进去看望文小少爷。” 沈亦瑶神色威严,不悦道:“我执掌陆家內宅所有事宜,谁说这柴房,我进不得?” 两名下人被她的气场震慑得发慌。 其他人或许不行,可少夫人,还的確有些不一样,她如今掌管整个陆家,是老爷亲自託付的,並且,她父亲还是当朝丞相,身份更加尊贵。 就连老爷都不敢得罪,平日里很是敬重。 他们只是下人,可不敢就这么违抗少夫人的命令,只要不是把小少爷放出来,应该也不会出什么事。 “你们这些畜生!该死的奴才!我母亲是丞相千金,你们吃了熊心豹子胆,竟然不让她进来看我!” “你们是找死吗?母亲,母亲你別听他们的,快进来看看孩儿,孩儿快不行了……” 陆毅文愤怒的吼声从柴房里传出来,满是急不可耐,等了这么多天,好不容易等到母亲过来,他必须抓住这个机会。 该死的下人,还想坏他的事,找死! 那两名下人本就不敢再阻拦,被陆毅文吼了一通,更是连忙让开,恭敬地道: “少夫人请进,小人为您打开门。” 很快,柴房的锁被打开,沈亦瑶迈了进去。 她一眼就看到趴在地上狼狈不堪,浑身脏污还沾著乾涸的血跡的陆毅文。 他的脸鼻青脸肿的,几乎都看不出原来的样貌,眼睛肿得厉害,眼圈下方全是淤青,嘴角全是血渍,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母亲!母亲,您终於来了……呜呜……” 陆毅文趴在地上,狼狈地向前爬了爬,委屈地大哭了起来,越哭,越疼。 沈亦瑶看著这一幕,心里冷笑。 这白眼狼活了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吃这么大的苦头,就像条被遗弃的狗一般。 她这才想起来,陆毅文被陆安平带回来的当晚,就被家法伺候。 故而现在站不起来,只能爬著。 “母亲,您怎么现在才来看孩儿,这都多少天了,孩儿都快死了你知道吗?” “您当初那么疼爱孩儿,怎么这次这么狠心,呜呜……您看孩儿现在,还有人样吗?” 陆毅文哇哇地哭了一通,这些天他心中悲愤委屈,可根本没人看到他的痛苦。 如今沈亦瑶来了,他终於找到了发泄的出口。 “您快去找祖父,让他把孩儿放了吧,孩儿真的知道错了。去林家闹事,是母亲您授意孩儿去做的,您快去啊……快去跟祖父解释清楚……” “母亲,您把孩儿害惨了……呜呜……” 他不停地诉说著心里的苦。 冤,他太冤了。 明明是母亲答应让他去找林家还钱,还会分给他一半作为好处,他才苦心筹谋,等林家大喜日子时跑过去闹事的。 可怎么就莫名其妙成了这样? 沈亦瑶居高临下地看著他这幅模样,幽幽地嘆了口气:“毅文,你这话说得好没意思,母亲我只是以为你有更好的法子,能帮咱们家把银两要回来。” “却没想到你如此莽撞衝动,当著那么多人的面去闹事,不管不顾咱们陆府的名声。” “还有那林家,林志山和林守诚父子两个,母亲我也没想到他们跟你是至亲,竟然会下这么狠的手。” “这些事,怎么能怪母亲呢?” 陆毅文看著以前一向疼爱自己的母亲,说话竟然有种事不关己的冷漠,把责任撇得乾乾净净的,心里顿时更委屈了。 看到自己成了这副模样,母亲竟然不是心疼得掉眼泪,扑过来关心他? 就这么不远不近地站著那,仿佛自己是个旁人。 “母亲,您变了!母亲,您怎么变得这么狠心?”他难以接受地控诉道:“这件事就算你没有料想到,可明明也跟你有关。” “您非但不关心孩儿,竟然还这么冷漠。” “母亲,您好狠心!好狠心啊!您是不是忘了,我父亲跟您的情意?孩儿可是父亲留在这世上的血脉,是您此生的念想啊!” 第50章 被陆毅业夺走了? 沈亦瑶看著陆毅文悲愤委屈地大哭著,心里不为所动,只觉得讥讽可笑。 若是前世,她定然会焦急解释,安抚他。 可如今,她早已看穿这白眼狼的本质,不过是想利用她逃脱现在的处境。 “毅文莫要哭了。” 顿了顿,幽幽嘆了口气,妥协道:“也罢,就算你祖父责骂我,母亲我也要努力为你说情,早日放你出去。” 陆毅文听到这话,哭声渐止,心中总算满意。 关键时刻还是得把父亲搬出来,她才会为自己想法子,自己到底不是亲生的。 不过没关係,只要能出去,便好。 “母亲,祖父最听你的话了,他定然不会驳了您的意思。再说,孩儿已经被关了数日,早已知道错了。” 他委屈巴巴地擦著眼泪,哽咽道。 沈亦瑶意味深长地看著他,微微頷首:“我明白,母亲定当尽力。” “不过有另外一件事在前,你祖父恐怕,未必能听我的。” 陆毅文闻言,神色一怔,著急追问:“何事?” 沈亦瑶淡淡道:“你养了蛐蛐,放在你二弟院里养著?” 陆毅文一脸茫然:“什么蛐蛐?孩儿不知道啊。” “不知道?那就奇怪了。” 沈亦瑶微微蹙眉:“今日你祖父去毅武院里看他习武进程,看到了一只他精心养护的蛐蛐,被问起来,毅武说是你的。” “什么?我的?”陆毅文惊得声音都拔高几度,一脸莫名:“孩儿从未养过什么蛐蛐?二弟为何这么说?” 沈亦瑶不语,只是一味地看著他。 很快,陆毅文反应过来,神色大怒,咬牙狰狞道:“我知道了!一定是老二养得蛐蛐,他本就喜欢这些玩意!” “被祖父发现,就故意將黑锅推到我头上,只因我被关在柴房,无法与他对峙!” 他越想越怒,用力砸了下地板,气得大喘气。 “这老二真是太过分了!为了自保,竟然陷害我?我被关在柴房这么久,他来看都不看我这个大哥一眼,还栽赃陷害?” “枉我以前对他那么好,他竟然这样害我!” “母亲,孩儿发誓,那蛐蛐绝对不是孩儿的,请您一定要在祖父面前为孩儿澄清,求您了!” 陆毅文激切地说著,又怒又气。 沈亦瑶心底冷笑,她自然知道蛐蛐是陆毅武的,之所以说这件事,不过是想让他们兄弟看清彼此罢了。 “原来如此,我会对你祖父说清楚的。” “毅武也太不懂事了,明知你现在受困,还將这责任推到你身上,招致你祖父对你更不喜。” 她幽幽地嘆气道。 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让陆毅文心里的怒火更盛了,等他出去,一定要收拾陆毅武那臭小子! 竟然敢落井下石!可恶! 沈亦瑶没再多留,让陆毅文照顾好自己,便打算离开,陆毅文却忽然叫住她: “母亲等一下!” “还有何事?”沈亦瑶淡淡问道。 陆毅文可怜巴巴地道:“母亲,可否为孩儿送上些好吃的饭菜来。这些天他们听祖父的吩咐,只让孩儿吃下人们吃的饭菜。” “太难吃了,孩儿已经好几天都没吃饱饭了。” 沈亦瑶挑了挑眉,爽快地应下:“好,我知道了。” 走出柴房,她看到了外头的鶯铃在候著,没说什么,对看守柴房的下人扬声吩咐道:“今夜吃食不必给毅文准备了。” 那些下人左右看看,恭敬应声。 里面的陆毅文畅快地鬆了口气,一挥手將手边那已经有些发嗖的菜馒头打翻。 这狗都不吃的玩意,终於不用捏著鼻子吃了! 现在,他满心充满了希望。 只等著晚上享用一顿美餐,待沈亦瑶去求了祖父,就將他放出来,好好休养休养…… 沈亦瑶带著鶯铃走出柴房,向著厨房走去。 “小姐,您该不会真的要给文少爷准备食物吧?”鶯铃好奇地道。 “是准备食物,只不过不是给他。” “啊?”鶯铃愣了一瞬,忽然反应过来,恍然道:“哦!奴婢明白了!” “您是故意答应文少爷,然后让他乾等著,吃不著,饿肚子。” 之前小姐就是答应夫人说给闹脾气没吃饭的三少爷送夜宵,可也只是嘴上答应,並没有行动。 这次,依旧是同样的方式。 沈亦瑶平静道:“不过是动动嘴皮子,就能让他充满希望,再希望破灭,何乐而不为?” 对待仇人,她才不会被道德仁义信捆绑。 谁对她不仁,那就要不择手段地报復回来,绝不会让对方好过半分! “那小姐刚才说准备食物,是给二少爷?” 鶯铃好奇地问道,忽然想起什么,又惊讶道:“小姐该不会要亲自下厨吧?” 若是准备食物,吩咐下人去说一声就够了呀。 “嗯,鸿轩为我送去野山参,我为他下厨以作回礼。”沈亦瑶淡淡说著,其实也並非完全如此。 前世陆鸿轩就有胃疾,还是她偶然感染风寒,请来大夫诊治,那大夫无意间说出来的。 那时她还疑惑,这少年怎的年纪轻轻就有胃疾,后来生活中才渐渐发现。 林芳柔安排厨房做得饭菜,从未合过他口味。 他经常在外隨意吃些,有时不吃,故而才得了这病症。 这一世,这少年对她真诚照顾。 她也得让他身体健康无忧,一步步走上大好前程才对。 到了厨房,沈亦瑶亲自动手。 她在相府时就喜欢下厨为父母兄长做些吃食,因为家人们的鼓励捧场,渐渐也得了乐趣,很多菜都非常拿手。 厨工们还是头一回见到少夫人下厨。 他们心里並不觉得这养尊处优的少夫人会做出什么好吃的饭菜来,但面上却是恭恭敬敬地在旁伺候。 直到几道菜恰到好处地盛出装盘。 色泽鲜美,味道诱人,直接让整个厨房的人都看呆了,尤其是陆家多年主厨,也不由地看直了眼。 没想到,少夫人厨艺这般了得! 沈亦瑶没有理会这些人前后神色的变化,吩咐身后的丫鬟道:“將这些盛起,送到二少爷院里。” “鶯铃,隨我回去更衣。” 在厨房做菜,身上都沾上了味道。 回到院里,她换了身乾净的衣服,正要与鶯铃出门,就看到小丫鬟匆匆走过来: “少夫人,您吩咐送到二少爷院里的饭菜,被业小少爷抢走了!” 一瞬间,沈亦瑶脸色沉了下来。 饭菜被陆毅业抢走了? 第51章 吃的,都给我吐出来! 那丫鬟见状,连忙將刚才的事说了出来。 “奴婢盛好饭菜,就前往二少爷院里。” “可就在路上,业小少爷正好从外头回来了,看到奴婢手里提的食桶,就一把抢了过去。” “奴婢说这是少夫人您亲自做的,准备要送给二少爷,还不曾说完,业小少爷就不耐烦地推开了奴婢。” “他说他正饿著呢,既然是少夫人您做的,拿去吃也是理所当然的事,让奴婢再敢多嘴,就打发卖了去。” 她说得委屈急切:“业小少爷向来受少夫人您的宠爱,奴婢也不敢多话,便赶紧过来稟告。” 沈亦瑶脸色难看,只从小丫鬟的话语里,她都能想像到那陆毅业的蛮横。 陆毅业是三个继子中年龄最小的。 以往她最惯的也是他,平日里就算他做了什么没规矩的事,也不会计较。 一听是她的东西,便堂而皇之地拿走。 他就是料定她这个继母不会与他计较,故而如此骄横直抢。 “小姐,这下怎么办?” 鶯铃心里也有些不悦,那业哥儿实在太不像话了,他是强盗吗?看到什么抢什么? 那可是小姐亲手做给二少爷的。 小姐自个都还没吃呢。 沈亦瑶敛下神色,淡淡看向那丫鬟:“没事,你下去吧。” 本来她还打算让这陆毅业放肆一阵,既然此子闹到她跟前来,她自是不能任由他白白糟蹋了自己的饭菜。 等丫鬟匆匆离开后,她看向鶯铃: “帮我去做件事……” 鶯铃附耳过去,听到小姐的吩咐,眼前一亮,脸上带著窃喜,连连点头: “好的小姐,奴婢这就去办。” …… 另一边,陆毅业提著食桶美滋滋地回去,命令下人將饭菜摆上桌。 那丰盛的饭菜,顿时引得他胃口大开。 “没想到母亲的手艺这么好,哼!以前竟然一次都没捨得给我们做!” “估计这些菜,是给大哥送去的。幸亏我抢得快!让她再去做吧。” 他夹了一筷子菜塞进嘴里,味道格外好吃,连忙又吃了好几口,自言自语道: “真好吃!母亲真是太过分了,有这好手艺,竟不早些拿出来。以后府里的饭菜,都应该她做才是。” 身旁的下人听著这话,都纷纷不敢吭声。 这业小少爷到底是得宠,连让贵为丞相千金的少夫人每日为他做饭这种话都敢说。 放在外头,別说少夫人的身份。 就是少夫人是业小少爷的继母这一条,都算得上是忤逆不孝了。 可谁让少夫人宠爱他呢。 陆毅业吃得正开心时,忽然有个下人急匆匆地跑过来,差点摔在地上:“不好了!不好了少爷……” “什么事儿啊这么慌慌张张!好好说。” 陆毅业慢悠悠地享受著美食,淡定问道。 那下人脸色煞白,急声道:“少爷您別吃了,快去前院看看吧,赌、不是,那边的人来咱们府上了!” “谁啊?”陆毅业没明白。 “那边!那边!”下人急得冲他挤眉弄眼,显然是不方便说。 陆毅业愣了一阵,哗得掉落了手中筷子。 他蹭地站起身,神色大变:“你说什么?是,是那边的人?他们来做什么?” “少爷,边走边说吧,那些人奔著老爷去了啊!”下人著急得脸都红了。 闻言,陆毅业脸色煞白,再也顾不上吃饭,拔腿就朝著前院奔去。 天杀的!赌坊的人怎么来家里了? 要是被祖父知道,自己可就完蛋了!遭殃了啊! 越想越急,他跑得越来越快,不留神踩到了石子,整个人猛地摔在地上,刚吃进肚里的饭菜,震得差点吐出来。 “少爷您没事吧?少爷……” “別废话,快,快走。” 陆毅业顾不上胃里的翻江倒海,爬起来继续往前院跑,千万得及时拦住那赌坊的人,千万不能让祖父知道自个赌博。 更不能让祖父知道,自个还欠了赌坊银两,前几日认识的好友最近有事没来,不能借给他银两,他只能给赌坊写了借据。 不行,这件事死也不能曝出来! 可不幸的是,他来得太晚了,跑到前院正厅时,赌坊的人正好走出来,笑嘻嘻地跟他打招呼: “咦?业哥儿,你来了。你跟我们赌坊的债,你祖父已经还了,咱们两清了哈。下回欢迎你再过去。” 一瞬间,陆毅业的脸都绿了。 “赵管事你什么意思?说好的三日后归还,你怎么……” 不等他说完,里头就传来陆安平暴躁的怒吼:“孽畜!给我滚进来!” 这一声吼,震得里里外外的下人都心惊肉跳,更是差点把陆毅业嚇得两腿发软,差点摊在地上。 可他连瘫倒都不敢,颤巍巍地进去。 啪地一下跪地。 “祖父,我,我……”他脸色煞白,浑身抖得厉害,试图解释,却被陆安平厉声打断: “你这畜生!陆府家规,不可赌博!” “竟然背著家里染上了赌博,还让人追债追上了门,你,你將我陆家列祖列宗几代的顏面置於何地?!” “你这败坏门风的废物!该死!” 陆安平气得脸都青了,直接朝著胸口给了陆毅业一脚! 砰的一声,陆毅业直接飞出去好几米。 重重摔在地上,口吐鲜血,疼得捂著胸口在地上打滚:“咳咳……祖父,祖父饶命……业儿再也不敢了……” 陆安平整个人都气得头昏,差点摔倒。 好在扶了把桌子,才没有晕过去。 他陆家是从底层一步步走到今天的,见惯了多少人因为赌博家破人亡甚至家族倾覆。 没想到,自己的孙子,竟然也会偷偷去赌坊玩乐! “祖父,祖父,孙儿再也不敢了,孙儿……咳咳……” 陆毅业疼得哇哇吐血,胸口都快裂开了,整个人蜷缩在地上缓不过来。 紧接著,又开始不受控地呕吐起来。 方才吃得饭菜,全都吐了出来,和著血和唾沫,吐了一地。 陆安平见此,终究是没狠下心再对他动手,到底是个不大的孩子,刚刚误入歧途,还有得救。 可心头的怒意却难消,沉声道:“来人,把这孽畜带回去关起来!罚抄家规五百遍!不抄完,不许离开院落半步!” “下次若再敢去赌坊,就逐出陆家!” 陆毅业嚇得哆嗦,哪里还敢反抗,颤声哽咽道:“是,孙儿记,记住了……” 接著,就倒地昏了过去。 抬回院落时,那桌上的饭菜,已然凉透了。 第52章 闯入撞见洗澡 陆毅业私下赌博,被赌坊追上门要债的事,被陆安平压了下来,府里並没有多少人知道。 此时的柴房里,陆毅文饿得前胸贴后背。 “我母亲来了吗?说话啊!母亲,母亲说好了会为我送饭菜的……” “饿死了!饿死了!” 他虚弱地喊著,声音都哑了。 外头的人答了许多次,都有些不耐烦,可也不敢表现出来,无奈道: “文少爷,您別叫了,少夫人没来。” “少夫人来了,我们自然会跟您说,您也会听到的。” 自从少夫人从柴房离开后,文少爷隔一会就喊问一声,少夫人有没有来。 已经不知道问了多少次了。 他们连少夫人的人影都没见到。 陆毅文不肯相信,又急又怒地喊道:“不可能!母亲都答应我会来送饭菜的,怎么会没来?不可能的……” “文少爷,少夫人真的没有来。” 外头的下人们有些不耐烦地重复道。 陆毅文趴在柴房的地上,快饿得晕过去了,眼冒金星喊叫道:“我快饿死了……不行了!你们先把今晚的晚饭给我拿过来。” “我得垫吧两口,快送进来啊……” 外头下人们动也没动,朝这里头喊:“文少爷,您忘了,今儿少夫人走时已经给您取消了晚上的饭菜,说不用送了。” “所以,您没有晚饭吃。” 一瞬间,陆毅文差点一口老血吐出来。 怎么会这样?! 他想起来了!母亲走时的確交代了一句,说晚上让下人们不用来送饭。 可那不是因为母亲会来给他送饭菜吗? 如今母亲的饭菜迟迟不来,晚饭又被取消了,难不成要活活饿死他不成? “你们快去前头问问,母亲的饭菜呢?” “她是不是忘了?你们快去啊!” 陆毅文饿得胃直抽抽,气得喊叫道,越生气喊叫,体力消耗得越快。 外头沉默了一阵,没多久,又传来一道声音:“文少爷,您別喊了,今晚您吃不到少夫人的饭菜了。” 陆毅文浑身一震,强撑著质问:“什么意思?” “少夫人夜里亲自到厨房做了丰盛的菜,据说味道特別好,可就在拿过来的路上,被业小少爷抢走了。” “什么?!”陆毅文登时拔高了音调,怒目圆睁,怒到颤抖:“被老三抢走了?!” 一时间,他又想起老二陆毅武將养蛐蛐的锅推给他,害他被祖父继续误解。 如今,自个唯一的吃食,还被老三抢了! 陆毅文瞬间怒火攻心,下一秒,直接呕出了一滩血,晕了过去。 …… 沈亦瑶交代完鶯铃去安排赌坊的人上门要债后,並没有留下等著陆毅业遭殃的消息。 这种小教训,不过是隨手的事。 她离开陆鸿轩院落时,已答应说亲自下厨给他吃,却没想到,中间有此变故。 当下自然要去跟那少年说一声的。 吃不了她做的,那便出去吃,也是一样。 走到陆鸿轩院落时,院里並没有人,平日里伺候他的也就喜宝一人。 喜宝时而还会被叫走去做別的事。 没人倒也不稀奇。 此时天色已暗,屋里亮著烛光,想来那少年是在里头的。 沈亦瑶敲了敲门,喊了声:“鸿轩?” 里头没有传出声音。 想必是没听到。 “篤篤篤……” 她抬手又敲了两声。 不等开口,里面传来陆鸿轩略有些沙哑的声音:“进来吧。” 沈亦瑶有些疑惑,这少年在里头做什么。 既是开口让她进了,便也没多想。 她推门进入,入眼就看到了一个没穿衣服的男子从浴桶里迈出腿来。 他显然刚刚沐浴结束,麦色肌肤上掛著晶莹的水珠,身材挺拔,平日看起来略有些纤瘦的身体,不穿衣时竟充满了肌肉。 明明还是个少年,身体已然长成了男子。 身体从上到下,让她一览无余。 “啊!” 她嚇得惊呼一声,俏脸通红。 陆鸿轩闻声,俊美脸庞上的慵懒隨性瞬间转为警惕,看清她后,又倏地转作震惊窘迫,他迅速抽起架子上的衣物遮挡。 与此同时,沈亦瑶羞得落荒而逃。 迈出门逃到院落里,身后的门应声关上,她张著唇急促呼吸著,脸热到发烫,浑身都在止不住的颤抖。 太羞耻了! 她,竟然在那少年沐浴时闯了进去。 还把他的身体看光了。 怎么办。 沈亦瑶捂著脸,羞得快要落下泪来。 活了两世,她还从未这样彻彻底底清清楚楚看过男子的身体,心里慌乱的厉害。 毕竟她和陆鸿洲尚未洞房就成了寡妇。 很多事情,她虽从母亲口中得知,懂归懂,可亲眼看到后,还是紧张害怕。 就在这时,房门打开,陆鸿轩穿著那身由她亲手缝製的墨色锦袍走了出来。 他神色平静,走到沈亦瑶身前,沉声道: “我,我以为你是喜宝,没听到你的声音才……” 话说得听不出异常,可仔细看,却能看出他耳根处的红晕。 沈亦瑶羞得急声打断:“好了別说了。” 顿了顿,欲盖弥彰地说了句。 “我什么都没看到。” 又小声地补充。 “真的。” 陆鸿轩看著眼前女子,她俏脸娇羞,满是红晕,樱唇被她咬得泛白又迅速变红,柔情瀲灩的眸子闪烁著点点泪光。 那模样,仿佛委屈极了。 那白嫩嫩的小手紧张地揉捏著衣裙,哪里像个有三个继子做了母亲的人,分明就是个未出阁的姑娘那般羞涩。 他心里涌起一阵异样的感觉,意识到自己对她有些不堪的念头,又用力攥紧拳头。 直至疼痛袭来,才按捺住那抹纷乱。 “我知道,你也不要多想了。” 他沉声说道,语气意外的温柔,意在安抚她。 沈亦瑶暗自深呼吸,调整著思绪。 陆鸿轩转移话题,主动问道:“你来找我是有事?” 沈亦瑶点点头,抬起眸子,望著他。 “离开时我说亲自下厨请你吃饭,饭菜是做好了,可惜,被狗给吃了。所以……” 陆鸿轩不由地看著她,顺著她问:“所以?” 沈亦瑶笑了笑,“我请你出去吃。” “出去?” 陆鸿轩有些意外地看向她。 第53章 带少年吃饭邂逅温哥哥 沈亦瑶点点头,仰头看著面前的少年,轻声问道:“去吗?” 她在他面前,显得格外娇小。 陆鸿轩眼底,看到的便是她那眼眸里的点点星光,温柔漂亮,带著笑意和真诚。 他不受控地点了下头。 紧接著又脱口而出:“就,你我两人?” “嗯,就你我两人。” 沈亦瑶笑著点头。 陆鸿轩心底闪过一抹异样感觉,挣扎了片刻,他抿了抿唇,深深地看她一眼,沉声道: “我和你两人单独出去,恐怕不太合適,难免会有閒言碎语,影响你少夫人的清誉。” 如果她不曾与陆鸿洲成亲,只是寻常人家的女子。 该有多好。 可若是那样,他又如何能遇到她。 沈亦瑶不在意地笑了笑,打趣道:“哪有这么严重?你不过是个孩子,不会有人会乱说。” “当然,也无人敢对我造谣省事。” 她自是有这份底气,丞相千金,为亡夫守寡,照样三个没有血缘的继子。 谁也不敢乱说,冒犯她。 陆鸿轩闻言蹙了蹙眉,心底並不接受,她將他当作孩子的话。 心中暗道:你我不过相差四岁,在京城里婚配者多得是这样年岁差的夫妻。 可……这话他不好说出口,实在不妥当。 “也好,那就走吧。” “嗯。” 两人结伴走出了陆府,並没有引起注意。 月色皎洁,他们並没有乘坐马车,只是並肩在这街道上散步。 若不说出来,谁看到都会说句郎才女貌。 影子在昏黄的街道上拉得长长的。 陆鸿轩率先打破沉默:“方才你说,你做了饭菜,却被狗吃了,是何意?” 他不记得陆府有狗的踪跡。 沈亦瑶噗嗤笑出了声:“此狗,非彼狗,其实没什么的,就是饭菜不小心被糟蹋了。糟蹋饭菜的人,也付出代价了。” 或许,此刻正痛不欲生地躺在床上后悔。 陆鸿轩看著她笑得蔫坏,不由地忘记了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她这幅小表情。 他还是更喜欢她快乐得意的样子。 就像是个很好哄的小丫头。 “去哪里吃饭?你可有想法。” “盛满楼。” 沈亦瑶爽快地说道。 陆鸿轩讶异地看了她一眼:“你也知道盛满楼?” 盛满楼是京城比较出名的酒楼。 不过他以为沈亦瑶这样的千金小姐,定然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竟也知道外头的事。 沈亦瑶轻哼一声:“那当然啦,以往我也很喜欢在外头玩呢,这外头的世界,比內宅的生活,可精彩的多。” 陆鸿轩被她可爱的表情萌到,莞尔一笑。 他心底忽地又想起了这女人的现状。 她自从嫁入陆府,便整日待在內宅,见识过外头的精彩,如今,她並不开心吧。 “若是你喜欢出来,可以喊我。” 他认真地说道。 沈亦瑶忽地转头看向他,笑得灿烂:“好啊,谢谢鸿轩,鸿轩最好了。” 陆鸿轩的耳根微不可查地泛红了。 很快,到达了盛满楼。 两人正被小二引著到二楼就座,到达二楼走廊时,沈亦瑶忽然听到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她回头看去,正好看到温朔尘笑著送客人走出隔间,送完客人,也看到了她。 温朔尘意外地挑了挑眉,迎上来:“瑶瑶,你怎么在这里?” “温哥哥!” 沈亦瑶笑眯眯地喊了声,主动介绍起来:“这是陆鸿轩,陆家二少爷。我们过来吃饭。” 温朔尘有些讶异地看了眼陆鸿轩。 这少年身姿挺拔,容貌俊逸,光是看著就是气度不凡,竟是传闻里陆家那紈絝二少爷?瑶瑶怎的跟他在一起? 很多疑惑,他暗藏心底,笑了笑:“那还真是巧了。正好我忙完了,还没吃饱,请你们吃。” “好啊!谢谢温哥哥。” 沈亦瑶笑著道谢,带陆鸿轩跟隨温朔尘到了二楼靠窗一处被屏风遮住的雅座。 陆鸿轩神色平静,在沈亦瑶身旁坐了下来,听著她喊眼前这俊秀男子『温哥哥』,心里有些不快。 “鸿轩,这是我兄长从小到大的好友,温朔尘,也算作我的兄长。” 沈亦瑶见陆鸿轩並不说话,怕他不自在,主动介绍道。 陆鸿轩朝著温朔尘,微微頷首:“温少爷。” 温朔尘听到这称呼,挑了挑眉。 依著辈分关係,这少年喊他一声温大哥不为过,却生疏有距离地叫他温少爷,有意思。 “瑶瑶,我是你兄长的好友,跟你,那便是青梅竹马,你该这样介绍。” 沈亦瑶听出温朔尘在开玩笑,笑著道:“对,我跟温哥哥你,是青梅竹马,这样好了不?” “嗯,这才乖。” 温朔尘笑著点头,將小二送上来的菜单递到陆鸿轩跟前:“你既是瑶瑶亲自带来吃饭的,想必她平日里待你就不错。” “在我面前,也不必拘束。” “鸿轩有喜欢吃的,儘管点,我年长你们几岁,这顿饭,我请了。” 沈亦瑶倒是没反对,温哥哥比她富裕多了,他们的关係,也不必抢著买单。 “鸿轩,看看想吃什么。” 她柔声对陆鸿轩说道。 陆鸿轩缓缓道:“我没什么忌嘴挑剔的,都可以,还是温少爷来点吧。” 说话间,將菜单推到温朔尘跟前。 温朔尘笑著点头,倒也不推辞:“既如此,那我便不客气了。先点上这里的拿手菜,让你们尝尝。” “还有这几个,这个,都上来吧。” 点完菜小二便退下了。 温朔尘笑道:“瑶瑶,哥哥我点的这几道菜,如何?” 沈亦瑶心里感动,轻笑道:“你还记得我喜欢吃的。” “那是自然。小时候沈夫人做了这几道菜,你每次都跟我和你兄长抢著吃,若是少吃一口,就哭,就闹。可不是记得清楚吗?” 温朔尘调侃地说起他们幼时的趣事。 沈亦瑶脸一红,看了眼陆鸿轩,又羞恼地道:“温哥哥,当著鸿轩的面,不许揭我的短。” 这话其实没什么,但她將陆鸿轩当做晚辈,平日更是温柔慈爱的形象。 如今被提起旧事倒有些害臊。 可这话落在陆鸿轩耳中,却更加不快。 他只觉得沈亦瑶与温朔尘关係匪浅,而对自己,却没那么熟悉。 想到这,他脸色有些难看。 却又说不出什么。 本来,他们关係本就不算亲近,哪怕中间隔著陆鸿洲,兄弟二人也不亲近。 如何能与她的青梅竹马相比? 陆鸿轩倒了杯酒,灌入口中,压下心头的梗塞不快。 第54章 少年的占有欲 陆鸿轩一杯酒下肚,接著是第二杯,第三杯,他沉默不语,只是喝酒。 温朔尘注意到这少年不快的神色,勾唇一笑,夸讚道:“你这小子倒是好酒量,我与你一般大的时候,都比不过你。” “温少爷谦虚了。” 陆鸿轩淡淡道,行云流水地继续饮酒。 沈亦瑶微微蹙眉,轻声制止道:“鸿轩,莫要贪杯。” 这少年前世就因饮酒得了胃疾,这一世她可不能眼睁睁看著他再次患疾。 陆鸿轩本要再次端起酒杯的动作,微微顿住,看著沈亦瑶。 “你还年幼,喝酒伤身。”沈亦瑶柔声道。 他的眉头忽地蹙起,生硬地驳了句:“我並不年幼,你莫要將我当孩子。” 语气透著几分不满与坚决。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仿佛很排斥对方將他当作孩子。 她不过只大自己五岁,在街上並肩同行,以他的身高样貌,外人只会当他们是同龄人,甚至,还会將她当作他的……夫人。 而如今,她和温朔尘以平辈自居,言笑晏晏,反倒將他视作孩童。 这让他心里很不爽快。 沈亦瑶微微一怔,不由地和温朔尘对视了一眼,心里有些疑惑? 这少年是生气了? 温朔尘心细如尘,笑呵呵地道:“瑶瑶,鸿轩不愿被你视作孩童,他已长大成人,需以平辈看待。” 沈亦瑶这才恍然,看了眼陆鸿轩。 她温柔地笑了笑,附和道:“是,鸿轩年过十五,是个大人了。” “我担心你的身体,喝太多酒不好。” 陆鸿轩见她如此包容温柔的態度对他,心里更加有种异样的鬱闷,却又不好再说什么,再计较自己更像是在闹脾气了。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沉声点头道: “好,我不喝了。” 沈亦瑶满意地冲他笑了笑。 陆鸿轩心里升起一阵纷乱,她的笑容真好看,只可惜,欣赏到她这一面的,除了他,还有另一个男子。 而这男子,与她青梅竹马。 见过她小时候的模样,据温朔尘口中所说,她幼时可爱娇俏,惹人喜爱。 自己却没这个机会见了。 意识到自己的思绪越发不妥当,他暗中攥紧拳头,克制这不堪逾越的心思。 此时饭菜上桌,温朔尘招呼他们用菜。 吃饭过程中,温朔尘也会体贴地为沈亦瑶夹菜,笑著道:“你自小就喜欢这菜,尝尝,可合你的口味?” “谢谢温哥哥。” 沈亦瑶软软地说著,冲他笑了笑。 在温朔尘面前,她会自然地放鬆下来,恢復到未曾出嫁时的状態。 陆鸿轩沉默地吃著菜,观察著沈亦瑶喜欢的口味,在心底暗暗记住。 若下次再和她出来,他便知她喜好了。 “前几日我跟你兄长喝酒,听他从你父亲口中提起,皇上打算半月后举办一个选贤宴,让朝廷官员家中十八岁以下的公子参与选拔,挑出能文善武的人才,破格收入皇家学院,为朝廷培养人才,將来有望仕途。” “届时皇后贵妃以及各大臣女眷也会参与,若能在选拔中展露锋芒,也有机会获得皇家公主、或高官千金的青睞,选为佳婿,平步青云。” 温朔尘缓缓说道:“据说很多官员都在等待这个机会,上面规定,每家只能推举一位適龄公子参与。不知你陆家选谁?” 沈亦瑶闻言,不由地想起了前世这件事。 前世举办选贤宴,陆安平推举了陆毅文去,虽没能进入皇家学院,可在文比期间,他作了一首诗也惊艷四座,还得了皇上的亲口讚誉。 那首诗,是初陪他读书时她作的,没成想阴差阳错被他背去在选贤宴上念出,让皇上听到。 也正因如此,陆毅文才结识了三皇子势力。 往事回忆浮现,她不由地看了眼陆鸿轩,这一世,得想办法让陆安平举荐他才是。 若能在皇上面前露脸,將来走仕途也顺利。 正好陆毅文和前世不同,已被关在柴房,失了陆安平的信任。 三日后陆府即將发生的那件事。 刚好可以利用。 她笑了笑,看向温朔尘:“这件事公爹还没对我们说呢,他的主意,我也不好多说。” 温朔尘看了眼陆鸿轩,意味深长地道:“那瑶瑶心目中的人选,是你那三位继子,还是鸿轩呢?” 陆鸿轩目光微动,屏息等待她的回答。 沈亦瑶知道温朔尘这么问,自然是看出她的心思,之前故意设计引继子染上赌博,如今又与鸿轩吃饭被他撞上。 她倒也不隱瞒,笑笑道:“自然是鸿轩。” 一瞬间,陆鸿轩心底漾起一阵涟漪,有种满满的充实感,和前所未有的拼搏斗志。 不想让她失望。 只要她期望的,他誓死也要让她如愿。 温朔尘似笑非笑地点了点头,目光微不可查地掠过陆鸿轩,又落在沈亦瑶脸上。 这两人,有点意思。 想必瑶瑶不肯和离回相府,与这少年,应该也脱不了干係。 “最后一道,当归黄芪乌鸡汤来咯……” 这时小二端著鸡汤朝著他们走过来,可此时身后的屏风忽然倒下,撞得他一时没站稳。 手里热滚滚的鸡汤,直接朝著眼前的沈亦瑶泼去! “小心!” 陆鸿轩和温朔尘见状同时低喝一声。 沈亦瑶转身,眼看著鸡汤要朝她泼过来,这时两边各自伸出一只手握住她的手腕。 双方都想將她拉过去。 可来不及了。 陆鸿轩注意到温朔尘同样拉她的动作,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集,都有著对沈亦瑶的关心,和隱隱的对峙意味。 下一刻,他迅速起身护在了沈亦瑶身前。 滚烫的鸡汤哗地浇了他一整个后背。 连带著盛鸡汤的汤盅也应声落地,啪地一下,摔得粉碎。 温朔尘眯著眼看向这一幕。 这少年,似乎对那丫头有著不小的占有欲啊,方才明明只要一人撒手,就能將沈亦瑶拉开。 可这小子,却寧愿用背去挡,也不肯撒手。 “对不起客官对不起……小人没站稳……” 鸡汤迸溅出来时,有几滴洒在沈亦瑶的手背上,烫得她皮肤又疼又红。 沈亦瑶顾不上回应那小二,著急地拉著陆鸿轩到一旁道:“鸿轩,你没事吧?有没有烫伤?我看看。” 陆鸿轩低头对上她满是担心的眼睛,心里一柔,轻声道:“没有,我没事。” 第55章 你喜欢什么样的男子 “快擦擦吧。”温朔尘要了乾净的布子递过去,淡淡说道。 沈亦瑶接过,小心擦拭陆鸿轩背上的狼藉。 她蹙著眉,有些心疼和歉意。 这少年整个衣服后背全湿了,烫烫的,幸亏他长得高,整个泼到了他正后背,有衣服挡了一层。 若是泼到脖子皮肉上,定然会更严重。 他都是为了她,才扑上去挡的。 心里更是有些自责。 “鸿轩,里面有没有烫伤?找大夫看看吧。”她急声问道。 陆鸿轩转过身,握住她的手腕,认真道: “没什么大碍,回去换身衣服就是了,不用担心我。” 沈亦瑶看著他沉稳温和的目光,心这才稍稍放下,不由地心想:这少年总是在她危险时,毫不犹豫地选择救她。 这恩,怎么越报,越多了呢。 温朔尘见此状况,吩咐下人拿了件外袍递过去,示意沈亦瑶给那少年披上。 他缓声道:“马车在底下候著了,改日再聚。让鸿轩先回去换衣裳。” 沈亦瑶感激地看了眼温朔尘,点点头: “谢谢温哥哥,我和鸿轩就先回去了。” 说完,两人一起下楼,出了酒楼。 马车果然在底下停著,两人坐进去,便朝著陆府的方向跑去。 车厢里,陆鸿轩沉默著。 他回想起今日吃饭的过程,虽看不出温朔尘的身世背景,可既然跟她是青梅竹马,想必家里也是有头有脸的。 那温朔尘容貌俊逸,性情温和,处事周到。 不仅与她青梅竹马,还对她的喜好了如指掌,拋开其他说,绝对算得上是女子眼中完美的郎君人选。 她,为何不嫁给温朔尘。 怎的就爱上一无是处,沾惹草的陆鸿洲了? 沈亦瑶看著眼前少年一脸沉思的模样,蹙著眉,不知在想什么,不由疑惑问道: “鸿轩,你怎么了?” 陆鸿轩看了她一眼,沉吟著不语,只觉得这样美好细心体贴的女子,应该拥有幸福的人生,而不该蹉跎在这陆府一生。 儘管他,並不想让她离开。 可回想吃饭时他那越发不堪的心思,几乎已然失態,尤其在那明显城府很深的温朔尘跟前,似乎泄露了分寸。 他便愈发心乱。 唯有希望她幸福安乐,其他,皆不重要。 沈亦瑶看他沉默不语,有些担忧,难不成是有什么难言之隱:“鸿轩?” 又喊了一声,那少年却忽然郑重来了句。 “温少爷不错。” 沈亦瑶一头雾水,不明白他怎的忽然提起温朔尘了,不过他说得倒也没错。 她认同地点了点头,微笑道:“那是自然,我与温哥哥和兄长从小一起长大,他一直都疼我护我。” 听到这话,陆鸿轩心里顿时有种梗塞难言的滋味,很压抑,很烦闷。 明明话是他说的,她只是附和。 为何会这么不舒服? 他握紧拳头,深呼吸一口气:“你还年轻,若有良人,当为將来著想。” 说著违心的话,声音异常生硬。 沈亦瑶却忽地轻笑出声来:“鸿轩,你莫不是在为我拉姻缘?” 陆鸿轩俊脸上闪过一抹薄怒,矢口否认:“不,我只是……” 话到嘴边,却又不知如何解释。 沈亦瑶並没有在意他有些失態的反应,笑著道:“你误会了,我跟温哥哥只是兄妹之谊,没有半点男女情愫。” “他待我好,只是將我当作妹子照顾。” 陆鸿轩忽地沉默了,心里拧著的结稍稍鬆开,迟疑地问道:“那你,喜欢什么样的男子?” 沈亦瑶抬头看向他,美眸里闪烁著诧异。 “鸿轩怎的问我如此问题?” 陆鸿轩心里一紧,意识到自己问得多了,目光慌乱地移开,试图將此话题揭过。 不料沈亦瑶轻轻柔柔地说道:“鸿轩,我已然不想那些事了,这辈子自己过,也挺好的。” “……” 陆鸿轩看著她眼底流露的释然,心底却仿佛被一只手狠狠攥了一下,疼得厉害。 他忍了很久,终究是问出口:“是因为,大哥吗?” 沈亦瑶衝著他笑了笑,並没有作答。 有些秘密,还不到说的时候。 陆鸿轩心里却有些不甘和不忿,她就爱那陆鸿洲如此之深,甚至看淡红尘。 寧可一辈子孤苦终老? 陆鸿洲那种人,如何配得上她的深情…… 过了一阵,马车抵达陆府。 沈亦瑶和陆鸿轩进入陆府,到达两个院落分开的岔路上,告辞,各自回去。 走了几步,沈亦瑶忽然想起了正事。 “鸿轩。” 陆鸿轩马上回头,遥遥望著她:“什么事?” 沈亦瑶笑著道:“三日后你休沐,天黑前回到府中可好?” “那天有何事?”陆鸿轩沉声问道。 沈亦瑶笑道:“到时候你便知道了。回去休息吧。” 她挥了挥手,转身离开。 三日后,陆府即將发生一件大事。 陆安平因履行公务中得罪了奸人,对方难逃一死,派人埋伏在府中行刺,欲要取他性命来报復,致使他重伤。 而这次的伤,也是导致多年后他早逝的重要原因。 之所以让陆鸿轩回来,便是为了让他救陆安平,修復父子感情是其次。 重要的是。 陆安平看重陆鸿轩的才能,在选贤宴上,举荐陆鸿轩参与选拔,以陆府的名义,在皇上面前露个面。 不说能出彩到进入皇家学院。 可这陆府紈絝恶少的名头,却能当眾摘下去,为將来走向仕途剷除隱患。 接下来的两日,府中相安无事。 陆毅文还被关在柴房,上次他直直被饿晕了过去,还是看守柴房的下人去送早饭才发现,此事闹到了陆安平那里。 陆安平到底是念在血脉的份上,令人改善了他的伙食。 至於陆毅业,被陆安平当胸踢了那一脚后,就躺在床上养伤,至今没敢再去赌坊半步。 其中最春风得意的,便是陆毅武了。 自从陆安平夸过他习武用功后,他便开始塑造自己勤奋好学的人设,每日上午读书,下午习武,还刻意挑著陆安平在府中的时候表现。 陆安平又连连夸了他好几次。 沈亦瑶对他们的动静,全都掌握在心,她真正关注的,只有陆鸿轩。 “小姐,查到了!二少爷他每次结束读书习武的授课后,便会去东街上的一处私人茶铺里。每次都会待上很久才走。” 第56章 陆鸿轩的秘密行跡 沈亦瑶心中思忖,东街上的一处私人茶铺,不像是陆鸿轩会喜欢长待的地方。 “可查出他在那茶铺做什么?” 鶯铃回答:“奴婢派的人手只看到二少爷进了茶铺后,就直奔包厢,做什么,倒是不知。” “对了!他说偶然间看到过一次,从那包厢里走出过一个看上去很尊贵的年轻男子,还带著隨从,似乎身份不凡的样子。” 沈亦瑶微微蹙眉,细想著此事。 陆鸿轩经常与一名看似尊贵的年轻男子约著喝茶,前世她並不曾记得这少年有什么身份尊贵的朋友,更多的是和街上贫苦孩童玩耍。 这一世,他倒是的確接触过一个身份尊贵之人。此人,难道是…… “他可有说那男子的相貌?” 鶯铃想了想,不確定地道:“好像提过一嘴,说是那男子相貌堂堂,左眉间有颗痣。” 沈亦瑶神色一凛,左眉间有颗痣,那不正是当今太子秦昭临吗? 前世她作为相府千金,自是有机会跟著母亲受邀进宫参加皇后娘娘举办的赏宴,有幸见过太子长相。 再说自家爹爹在朝中也力保太子为储,太子曾来过府上,只不过两人並没有过来往。 如今大奉朝堂上对於立储分为两派。 一派倾向於三皇子秦昭昊,他乃皇帝最宠爱的皇贵妃所生,自是备受皇帝看重,多次在朝堂政要上被讚誉; 一派则是拥护太子秦昭临,他虽是皇后之子,却年幼多病,身体孱弱,帝后感情不合,皇帝在朝中並不委以他重任。 很明显,三皇子势强,后宫有母后圣眷正浓,自己又才能兼备,说好听些私下拉拢大臣关係和谐,说严重些,便是结党营私。 太子则低调行事,从不爭锋芒,在朝中似是隱形的存在。 可爹爹却跟她说过,当今太子胸有谋略,处事不惊,心性坚韧,將来绝对是明君。 而三皇子秦昭昊看似聪慧有才干,实则心性阴暗,备受贵妃溺爱,一切不过是装出来的。 后来,爹爹被三皇子势力陷害,告老还乡,后因她的事,相府彻底倾覆。 可她死后化作灵魂,却看到了將来。 正如爹爹所说,太子隱忍多年,暗中谋划设局,引那三皇子急不可耐,伺机谋害皇帝篡位,被他率领一眾亲信当即拿下。 皇位最终落在太子之手。 太子登基,大赦天下,勤政爱民,还为他们相府以及她的事洗清冤屈。 可惜,爹爹没等到那一天。 故而这一世,她记起陆毅武偶然间在城东官道的茶肆上看到太子遭遇三皇子势力迫害,便特意安排陆鸿轩去了一趟,尝试一番是否能获得这份机缘。 毕竟救过將来的天子,对谁都是莫大幸运。 如今看来,这份机缘,那少年已然牢牢地抓住,暗中上了这艘通向正確光明的大船。 “之后不必再派人跟著二少爷了。” 沈亦瑶淡淡说道,太子看似无权无势,可暗地里却有他的势力盘踞。 自己只是想了解陆鸿轩的去向。 若是被太子的人察觉,恐怕会对那少年不利,不妨让他自己去闯。 “好的小姐。” 鶯铃点头答应,又想起一件事来,笑著道: “昨儿奴婢在府中偶遇陈夫子离府,听夫子说二少爷特別聪慧,一点就透,才学与当初不可同日而语,读书是天赋异稟。” “正好这几日武哥儿不是也起了兴趣到书房读书嘛,看在夫人的面子上,夫子也没说什么,我好奇问了一嘴武哥儿的事,您猜夫子怎么说?” 沈亦瑶挑了挑眉,好笑道:“夫子定然是说,陆毅武在那装装样子。” “小姐?您怎么知道?” 鶯铃惊讶地捂著嘴道。 沈亦瑶笑了笑:“不说陆毅武天生就不是读书那块料,唯一的优点就是体格尚可,能够习武。” “就陆毅武那心志,严苛地管著,他都想偷摸著玩耍,別提如今都纵著他,若非想在老爷面前做做样,怕是早就出去玩了。” 鶯铃佩服地点了点头,还是小姐了解武哥儿,了解得透透的。 “不过呀,夫子还说,武哥儿他自个不想学,还时不时地阴阳挖苦二少爷,说二少爷装相,再读上几年也比不过他大哥。” “还嘲笑二少爷的字丑呢。” 沈亦瑶笑容渐消,心底有些不悦。 不过想到今晚即將发生的事,暂时不想与那蠢材计较,但也不能白让他快活囂张几日。 心念一转,她已然有了计划。 拋开这些说。 那少年的字跡,確实不太美观,有的字笔画顺序都不对,想必之前无人教他,是他自己摸索的。 “小姐,您写的字天下无双,精通各种书法,不如您教教二少爷?夫子也说,二少爷唯一不好的,便是字跡了。” 鶯铃忍不住提议道。 沈亦瑶倒觉得可行,她自幼书法极好,不仅会临写出大家字体,也会有自己的变通。 “他平日辛苦,早上读书下午习武,我写上几幅字,回头送与他临摹吧。” 那少年沉稳却不失张扬,她写得字也要为他量身定做才是。 接著,她吩咐鶯铃取了笔墨纸砚,专心写几幅字,但凡有些许瑕疵的,都要重写。 那少年是认真之人,她也要认真对待。 渐渐天色暗下,她收笔,让鶯铃將字收起,改日送与陆鸿轩。 这时陆安平派人过来,请她去前院。 沈亦瑶看著这昏暗的天色,心底有些摸不清,她只知前世这一日天黑会有蒙面人试图刺杀陆安平。 却並不记得,具体是什么时辰。 罢了,还是去看看吧。 有些事,躲得正巧,反倒太刻意了。 “鶯铃,你去叫陆毅武到前院来,就说这几日他表现的不错,我要跟老爷提议,给他涨月钱。” 鶯铃心里疑惑,但已然知道,小姐的安排,定然是有她的用意。 不用说,武哥儿也要遭殃了。 “好的小姐,奴婢这就去。” 沈亦瑶也不再逗留,去前院找陆安平,看看他有什么事。 今夜这浑水,陆毅武蹚定了。 第57章 危险!跌入少年怀中 来到前院时,天已经暗了下来。 陆安平正在跟王管家说事情,看到沈亦瑶,温和地喊了声:“亦瑶,过来了。” 沈亦瑶微微頷首:“父亲找我?” “嗯,听王管家说你近日来对府中开销把控严格,很多事项都在节俭开支,怕你是受到你婆母那件事的压力。” “找你来,是告诉你,你虽是掌家之人,府中库房由你全权负责,可也不必委屈了自己,天底下没有嫁到夫家,还要嫁妆过日的道理。” 陆安平缓缓地说道:“另外,林家的债,我已命他们还了一部分,故而咱们陆府,还没有走到穷途末路的时候。” 沈亦瑶有些诧异,没想到陆安平叫她来,是让她不必委屈自己,该便。 到底是为官多年,作风正派,公私分明,连爹爹也称陆安平乃廉官典范,刚正不阿。 前世林芳柔故意將管家权交给她,却事事盯著她,生怕自己了陆家的一文钱。 动不动便说陆府比不上相府。 无法维持自己在相府的锦衣玉食,凡事需要省著些,可林芳柔比谁都清楚。 自己在她的看管下,从未过陆府的银两。 这公爹和婆母,人品真是高下立见。 尤其是陆安平这么快就追了一部分林家的债,还亲自告诉她,的確是將她当作自家人看待。 “谢谢父亲,儿媳明白了。” 她真诚地笑了笑,难得在这府中感受到除那少年以外的一丝善意。 心中也暗暗猜测,能让林家这种吃进去绝不可能吐出来的惯犯,掏出银两还债,无异於割肉,是难上加难的事。 想必陆安平私底下动了不少手段,才要回了一部分债,实属难得。 陆安平点了点头,道:“这几日家中辛苦你了,毅文毅业那两个不省心的,也让你费了不少心。早些回去歇著吧。” 沈亦瑶施了一礼,正欲离开。 就在这时,空中忽然飞过来数位蒙面黑衣人,持著刀剑就朝著陆安平的方向逼近。 “啊!” 她嚇了一跳,脸色煞白。 虽早就预料到今夜会有此事,可对方来得太突然,杀意毕露,人手眾多,比她想得还要危险些。 黑衣人落地的瞬间,就向陆安平袭来。 “陆安平!受死吧!” 锋利的剑直逼陆安平的胸口。 陆安平虽是文人,却也习过武,自是不会坐以待毙,施展开来踢开夺命剑,闪躲袭击。 王管家嚇得扯著喉咙大喊一声: “来人啊——有刺客——” 紧接著,他就被黑衣人一脚踹翻。 沈亦瑶连连后退,想要避开黑衣人的注意,她没想到对方会来得这么早,前世记得是天黑后过了一阵时辰。 可如今,天刚黑就出手了。 而且这次的刺客人手竟然比前世还要多。 渐渐地陆府有些身手的家丁衝上来,与黑衣人打斗成一团,可到底是比不过对方是杀手,三两下就不敌败下来。 沈亦瑶躲在黑暗处观察著院中一切。 心中著急复杂。 上次她跟陆鸿轩说,让他天黑前儘量赶回来,本意是想让他阴差阳错救了陆安平,引那陆安平將此次举荐入选贤宴的机会给他。 可如今情况危险,那少年哪能应付得了这么多刺客,回来很有可能受伤。 眼看著陆安平被黑衣人当胸一脚踹飞出去,她的心臟一紧,有些担忧。 这时身后忽然传出一道厉喝: “休要伤我祖父!拿命来!” 紧接著,陆毅武持剑冲了过来,与那黑衣人打斗起来。 陆安平捂著胸口缓缓站起,看向陆毅武的目光里,满是感动和欣慰。 沈亦瑶不由地蹙眉,倒也不慌。 以陆毅武的本事,对付一个黑衣人尚且吃力,更別提,对方实力明显在他之上。 今夜的事,绝对不能给他这蠢材做嫁衣。 正想著,一个黑衣人忽然发现她,持剑就朝她冲了过来,目光凌厉: “相府千金沈亦瑶?” “你若是死在陆府,这陆安平乃至整个陆府定然会遭受相府极力报復!去死吧——” 沈亦瑶看著那长剑直直地朝她刺来。 心中一紧,匆促地后退,下一刻,整个人就因踩空台阶让后倒。 想像来的疼痛没有袭来。 她竟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腰身被那道强势的力量箍紧,整个身子被抱著在空中一转。 甚至都不知发生了什么。 那黑衣人就已然毙命,直直地倒在地上。 沈亦瑶再抬头,正好对上陆鸿轩那担忧坚毅的眸子,正低头望著她,沉声道: “对不起,我回来晚了。” 两人的身体还在紧贴著。 沈亦瑶紧张得呼吸急促,脸色泛红,小手下意识紧紧地拽著他胸口的衣服,有些后怕。 陆鸿轩犹豫著抬起手臂,终究是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柔声道:“没事了,別怕。” “啊——” 那边陆毅武被黑衣人踹了一脚,痛呼出声。 整个人栽了个狗吃屎。 沈亦瑶惊醒,意识到自己跟陆鸿轩的距离已超出该有的分寸,猛地后退一步。 她朝著院中看去,眼看著黑衣人一步步朝著陆安平靠近,陆安平试图反抗,却刚撑起身子就狼狈倒下。 “我知你是谁派来的!告诉你,我陆安平此生为官,绝不徇私,要討命,便给你!” 陆安平愤怒地说著,余光扫了眼就站在不远处的陆鸿轩,他的亲生儿子,竟如此无动於衷地看著他,心中自嘲又悲凉。 “我只求你不要伤我府中之人和我孙儿陆毅武及儿媳,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沈亦瑶闻言有些著急,抬眼看著身旁少年:“快去救父亲。” “不急。” 陆鸿轩看著前方,意有所指地道:“要想让他受我这恩,应当在他濒死时方才有用。” “更何况,某些人,还未表现完呢。” 沈亦瑶听得一愣,心中忽地闪过一个念头。 他怎的知道自己让他回来,是为了让他救陆安平,使陆安平受他的救命之恩,从而看重他? 来不及多想,陆毅武忽地站起身来,举著剑,怒道: “不许伤我祖父!要杀先杀我!” 不等他的剑碰到黑衣人,脚下就绊了一下。 整个人砰地再次扑倒在地。 连那手上的剑都没握稳,啪地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下一刻,黑衣人那锋利尖锐闪著冷光的剑。 就横在了陆毅武的脖颈上,似笑非笑:“你是说,杀你祖父,先杀你,对吗?” 第58章 杀我祖父,別杀我 陆毅武嚇得脸色煞白,惊恐地看著黑衣人,脖子更是一动不敢动,生怕被那剑割破喉咙而丧命! “我,我……” 黑衣人没给他机会,冷笑一声:“好,我就成全你这个好孙子。” 话毕,剑还没送上去半分。 陆毅武就嚇得屁滚尿流大声喊叫著:“先杀我祖父!先杀我祖父!饶了我吧……好汉饶命啊!” 这连哭带嚎的求饶声,让黑衣人嗤笑一声,讥讽地看向了陆安平: “这就是你的好孙子。陆安平,既然你最疼爱的孙子都说了让你先死,那我就成全你!” 陆安平失望悲愤地闭了闭眼。 苦涩地笑出声来。 他本以为陆毅武是陆家最有血性的好孙儿,就算死,也能瞑目,却没想到,这小子骨头这么软。 莫说寧死不屈,即使是面对黑衣人的嚇唬,竟会嚇得尿了一裤子。 地上那腥臭的液体,让他恨不得死去。 养儿如陆鸿轩那般,对待亲生父亲见死不救,冷血无情; 养孙如陆毅武那般,懦弱胆怯说出让他这个祖父去死这等大逆不道的话! 此生,他可悲,可怜啊。 “杀、杀了我祖父,就別杀我了,冤有头债有主,我是无辜的……” 陆毅武哆嗦著哀求道,惊恐万分。 他满脑子只想活命,什么祖父,什么陆家,都不如他的小命重要。 早知如此,他就不该衝过来表现。 本以为能够轻鬆解决这些歹徒,在祖父面前逞英雄,將来他就能越过大哥,接手陆家大任。 没想到,这些人这么厉害。 黑衣人放声大笑,一脚踹开窝囊如狗的陆毅武,一步步逼近陆安平,语气森冷,杀意毕露: “陆安平,去见阎王吧!” 噌地一下,剑锋扫出,直指陆安平心臟! 就在陆安平闭上眼睛,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时,却忽然听到重物落地的声音。 紧接著,剑也隨之落地,啪地响起。 陆安平惊骇睁开眼,却看到陆鸿轩手持长剑,身姿挺拔地站在他面前。 剑尖上,染著一抹血跡。 地上,则是那刚才欲要夺他性命的黑衣人倒地的尸体,致命伤,就在脖颈。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原来在千钧一髮之际。 是陆鸿轩迅速上前,忽然一剑割断了黑衣人的脖颈,瞬间毙命! “杀!!!” 隨著黑衣人毙命倒地,刚才懈怠的其他黑衣人瞬间朝著陆鸿轩围攻而来。 全是阴险手段,直击陆鸿轩命门。 院落里顿时响起錚錚金属碰撞的声响,陆鸿轩孤身被眾人围攻,应对自如。 陆安平难以置信地看著眼前一幕。 他最看不上眼的逆子陆鸿轩,不是故意躲在一旁冷眼看著不愿救他吗? 如今竟衝上来为护他,孤身迎敌! 这小子身手不凡,反应迅速,出剑快而有力,目光锐利专注,浑身散发著沉稳肃杀的气场! 这、这还是他那个紈絝二儿子吗? “鸿轩小心!” 眼看一名黑衣人伺机偷袭陆鸿轩的背部,陆安平紧张地大喝一声。 陆鸿轩反手一挥,稳准狠地挡住那一记偷袭,一脚踹飞了那黑衣人。 渐渐地,数个黑衣人重伤倒地。 就在他与最后一个黑衣人交锋时,陆毅武忽然大喊一声:“起开!” 陆鸿轩余光瞥到一只暗器飞了过来。 一个闪身躲开。 那暗器直直朝著黑衣人袭去,可黑衣人也不是傻的,扬剑一挡,力道甩得那暗器飞了回去。 嗖地一下!擦著陆毅武的脸飞了过去。 陆鸿轩一脚踹倒那黑衣人,正欲逼近断他退路,身后不远处陆毅武忽然爆发一声惨烈哀嚎声: “啊啊——我的脸——” 愣神的一瞬,黑衣人丟下一个烟雾弹,一眨眼的功夫,纷纷飞上了屋檐,逃命而去。 陆鸿轩当即就要飞身去追。 被管家衝过来扶起的陆安平担忧地喊道:“穷寇莫追,鸿轩別去了!” 陆鸿轩头也没回,飞上了屋檐。 直到沈亦瑶著急地追了几步:“別追了,鸿轩!” 万一外头还有那些黑衣人的帮手,那少年怎能应付得了。 她的喊声,直接叫停了陆鸿轩的动作。 陆鸿轩一跃而下,落在院中,迎向了沈亦瑶,无视了一旁陆安平殷切的目光。 陆安平心里五味杂陈。 自个的话,就那么不中听,陆鸿轩那小子总是不听不回应。 若是往日,他定然会大怒。 可如今,他看到了这小子的不凡身手,救他性命,尤其是与前几日自己夸讚的陆毅武比,优秀数倍。 他惭愧,惭愧到说不出话来。 沈亦瑶看了眼陆安平的神色,心念一转,轻声对陆鸿轩道: “我知道你追过去,是想为父亲除去隱患,以防父亲再次受袭。你的孝心,父亲明白,你也要注意自身的安危。” 陆鸿轩蹙眉看著她,目光不满。 她这是故意在陆安平面前,塑造他的孝心,可他不需要。 可对上她无辜真诚的眼睛,薄唇微动,终究是没有出声反驳。 闻言,陆安平更是愧疚地看了眼陆鸿轩,沉声道:“鸿轩,你是个好孩子。” 陆鸿轩蹙了蹙眉,生硬地撇开脸,不愿对上陆安平热切的眼神。 长这么大,头一回从这老头嘴中听到夸他的话,有些讽刺。 沈亦瑶冲他笑了笑,给以鼓励眼神。 陆鸿轩看了她一眼,才淡淡回应陆安平:“哦。” 陆安平刚欲继续开口,这时在地上哭了半天被无视的陆毅武忍不住大声哭嚎起来: “祖父!我的脸受伤了……” “好疼,我好疼啊!” 陆安平被打断,目光不悦地扫了眼瘫坐在地上的陆毅武,身下,还有未乾的尿液。 他气不打一处来,怒喝道:“谁让你使那暗器的?” “我……” 陆毅武嚇得脸色惨白,左脸血糊糊的,刚被暗器擦伤,满是鲜血,嘴唇囁嚅著。 他自然不敢说,当时眼看著陆鸿轩要制服黑衣人,自个想抢人头,抢功劳。 这样说不定祖父会原谅他说得那些大逆不道的话。 却没想到,反倒伤了自己。 “祖父,我都是为了您,我想为您报仇,孙儿知道刚才孙儿说了畜生不如的话,本想將功补过,却,却反糟了暗算。” “呜呜,求祖父原谅,孙儿的脸,好疼啊……” 他捂著脸,越抽泣,脸上伤口越疼。 第59章 爹后悔,鸿轩是个好孩子 陆安平看到他就来气,捂著受伤疼痛的胸口,眉头紧紧蹙起,怒声道: “滚回去!蠢货!” 自不量力,还想偷袭比他武功高的黑衣人,不是蠢是什么? 若非差了一些,那暗器会直接要他命。 反观陆鸿轩,即使被那么多黑衣人围攻,也丝毫没有乱了方寸。 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王管家见陆安平发怒,怒气攻心,又捂著胸口重重咳了起来,当即给了一旁手下眼神,示意带走陆毅武。 很快,陆毅武就被抬走了。 陆安平对他也算彻底失望,能在危难关头,让祖父先死保他小命,不说仁义孝顺,就说这份软骨头,也註定成不了气候。 见事情结束,陆鸿轩也转身离开。 “鸿轩!你有没有哪里受伤,我让管家请大夫为你我……” 陆安平连忙叫他。 陆鸿轩头也不回:“不用了,我命硬,死不了!” 说话间,人影已消失在黑暗中。 陆安平看著他的背影,目光复杂,幽幽地嘆了口气。 王管家吩咐下人快去请大夫。 沈亦瑶缓缓走上前,看著一脸落寞的陆安平,轻声道:“父亲,鸿轩他心里是有您这个父亲的,只是长年累月的忽视,让他不愿跟您亲近。” 陆安平听著这话,眼神充满希冀地看向她:“亦瑶,此话是他说的?” 沈亦瑶抿了抿唇,犹豫片刻,点头。 她心里暗道:鸿轩啊鸿轩,对不起了,为了让你参加选贤宴,只能这样说了。 除了这个目的以外,她也有別的心思。 前世陆安平对陆鸿轩始终是冷落忽视的,可直到临死前,却將一半家產连同陆鸿轩生母的嫁妆,全都给了他。 那时,陆鸿轩心底是遗憾的吧。 或许从那一刻起,他才发现,那个处处看他不顺眼的父亲,始终为他留了后路。 只可惜,这段父子情。 终究是没有缘分。 这一世,她既知道陆安平对陆鸿轩心中有那份父爱和关心,也愿意让他们解开心结,毕竟那少年前世,始终孤身一人。 他心底渴望的,终究有那份缺失的父爱。 但凡事不能勉强,她会引著父子两人靠近,至於最终会如何,也要看陆安平的造化。 陆安平心中窃喜,同时又升起浓浓的愧疚,几番挣扎间,试探地问: “鸿轩那小子,还有提过我什么?” 沈亦瑶淡淡道:“父亲,上次您让毅武和鸿轩比武,难道没发现,鸿轩是故意输给毅武的?” 陆安平心里一紧,不由地有种慌乱。 他若是说没发现,那定然是假的,两人交手间,鸿轩那小子应对游刃有余,若非最后出了破绽,便是稳贏。 可那时他选择性无视,用一贯挑剔不喜的態度对鸿轩。 如今,他竟无话可说。 “看来父亲是发现了,那父亲可好奇,为何鸿轩会如此?”沈亦瑶反问道。 “为、何?” 陆安平不解。 沈亦瑶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您到底是鸿轩的生身父亲,不如您来找这个答案?” “这……” 陆安平还欲开口,沈亦瑶頷首施礼,淡淡道:“父亲,那儿媳回去休息了。” “若您想更了解鸿轩,可自行去问为他授课的夫子,师傅。” 说罢,转身离开。 沈亦瑶点到为止,不能强行说太多陆鸿轩的好。 只要陆安平有心,自是能发现,他忽视的这个儿子,不仅读书天赋异稟,武学更是聪慧刻苦,是个好苗子。 陆安平留在原地,发了一阵呆。 刚才儿媳沈亦瑶的话,让他振聋发聵,心里升起一丝陌生愧疚的悔意。 “王管家,难道这些年……是我做错了?” 王管家低头不语,扶著他:“老爷,回房歇著吧。” 陆安平脑海里回想起过去很多的画面。 鸿轩刚学会走,奶声奶气地喊他爹爹时,林芳柔便抱著刚出生的陆毅文笑著介绍:“这是咱们的孙子,算命先生说,这小子命格,绝不会方克咱们家人。” 方克……灾星…… 是啊,自从雪瑛难產离世后,他就对鸿轩不闻不问,心存怨懟。 鸿轩一次次靠近,都被他冷脸拒绝。 记忆里有一次他重病,鸿轩还取回来一只野山参,可只因林芳柔怀疑是盗窃,他便对那不大的孩子大发雷霆。 如今想来,却连查证都不曾有。 这些年来,他一直听著林芳柔的话,只以为这三个孙子都是好的。 直到她关了禁闭。 老大陆毅文不顾陆府声誉带著混混对林家打砸要债致使孕妇流產,丟尽了陆府顏面; 老二陆毅武今夜窝囊愚蠢行径,难当大任,所有表现出来的用功刻苦全是虚假,自私自大; 老三陆毅业小小年纪便染上赌博,被赌坊的人要债要到家里来; 这三人,便是林芳柔口中所说的优秀孝敬聪慧將来大有可为的好孙子。 太讽刺了。 他不由地想到了前几日皇上在朝中提及半月后的选贤宴,本意是想让老二陆毅武参加,如今想来,绝对难堪重任。 虽不指望能在选贤宴上大出风头,可也不能辱没了他陆家的门楣。 如今看来,真正能接得起陆家荣光的,只有他曾经看不上眼的二儿子啊。 …… 陆安平遇刺的次日,沈亦瑶就得到消息,陆毅武的脸,毁容了。 那暗器上是他从地上捡黑衣人的。 暗器有毒,大夫赶到时,毒浸入了他的脸部皮肤,伤口开始溃烂。 幸而只是擦伤了脸颊。 性命无忧。 陆毅武在房里绝望崩溃,摔了所有的物件,嚎啕大哭,快要疯狂。 “都怪陆鸿轩那个废物!” “他若是將那黑衣人早早杀死,暗器怎会被打到我的脸上!” “分明就是故意害我!” “我不会饶了他!我绝对不会饶了他的!” 沈亦瑶听鶯铃传过来的话,冷笑一声,不以为意: “这种蠢货,也只能无能狂怒了。” 接下来的几日,陆安平主动请了陈夫子和秦师傅到房中閒聊,第一次试图了解儿子陆鸿轩的消息。 他看了陆鸿轩作的文章,拍案称讚; 得知陆鸿轩练功刻苦从不偷懒,更是欣赏满意。 从那以后,陆安平屡次主动关心陆鸿轩,却每次都被冷淡拒绝。 沈亦瑶对此,也並不插手。 这是陆安平欠那少年的,不是他想通了,就能对这儿子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 她也时刻盯著陆鸿轩的进度,读书习武从无落下,与外头那层尊贵关係也始终保持。 短短半月,那少年已然脱胎换骨。 这一日,她得了空亲自下厨做了一桌子菜,让鶯铃请他过来。 这是陆安平被行刺那晚,她让他回来的藉口,说是请他吃饭,却没有机会。 这次,正好补上。 更重要的是,她想知道,那少年那晚为何会说出她的心思,点出她想让陆安平受他救命之恩才诱他回来的? 第60章 尝尝我为你做的饭菜 正午时分,沈亦瑶吩咐下人將饭菜摆上桌,没多久,鶯铃便引著陆鸿轩来了。 几日不见,这少年模样又清俊了几分。 他本就长相俊美,此前脸上还有些许少年未褪去的稚气,这次越发像个青年男子了。 走路时步步带风,挺拔身姿傲然。 一眼看上去,不像个十五的少年,说是个翩翩俊公子也不为过。 “亦……少夫人。” 陆鸿轩终究没能喊出来,喊她姐,心底有些牴触。 不是觉得她不配,只是…… 不愿。 沈亦瑶温柔地起身迎他:“鸿轩来了,坐吧,好几天前就应了你的,今儿我总算得空,亲自下厨做了几道小菜。” “尝尝,可还合胃口?” 陆鸿轩落座,看著这满桌菜餚,香味扑鼻,色泽卖相味道都是极佳。 更让他心里诧异的。 便是这些菜,竟都是他所喜好的,难不成她还特意打听了不成? 他在沈亦瑶温柔的目光下,拿起筷子,尝了一口菜,竟意外得好吃。 “少夫人厨艺精湛,味道很好。” 沈亦瑶笑著也吃了起来。 吃饭中,她故作不经意地问起:“鸿轩,有件事,我一直都想不清楚,你可为我解惑?” “请讲。”陆鸿轩认真看著她。 “父亲遇刺那晚,你为何说,要想让父亲受你的恩,应当在濒死时出手方才有效。” 沈亦瑶好奇地看向他,语气有几分试探: “你怎知,我想让父亲受你的恩?” “上次与那温少爷同席用餐时,他曾提及选贤宴的事,你所做一切,都是为了我。不是吗?” 陆鸿轩直视著她的眼睛。 她诱他读书,又引他习武,为他缝衣,送他鞋履,这份温柔善意藏不住。 更別提,期间陆毅文三兄弟总是『阴差阳错』出各种么蛾子,被那老头厌弃。 就连在陆府只手遮天的林芳柔,也被关了禁闭,林家与陆家彻底撕破脸。 他不是傻子,这些种种,不会是意外。 沈亦瑶心里一颤,脸色有些窘迫,她按捺住被看穿的思绪,微微一笑。 “我就说,鸿轩你聪慧过人。” “那你,就不好奇,为何吗?” 这少年心细如尘,除此以外,定然也会怀疑,为何她刚好预判到那晚有黑衣人行刺? 之前种种,她也多有巧合,提前应对。 陆鸿轩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 不管她有什么目的,他都会听从。 只因,世间再无像她这样温柔的女子,真诚待他,哪怕是利用,也甘之如飴。 沈亦瑶不由地心里有种莫名的感觉。 这少年的目光深沉,直接,又仿佛暗藏了包容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似乎,越发有城府了。 可这种城府,並不会让她警惕防备,反倒有种莫名的安全感,仿佛有种信念,无论何时,他都不会伤害她。 她一时觉得口乾,抿了下嘴唇,喝水润了润,才笑著转开话题,轻鬆道: “听说父亲近日对你很是关心,只是他送去的银两,衣物,书本等等,都被你退了回去,可有此事?” 陆鸿轩盯著她樱唇红艷,泛著光泽,眸色更深了,强行將视线移开,淡淡道: “不错,都退回去了。我不需要。” 沈亦瑶早已料到他的回应,笑著道:“父亲曾经冷落你,前阵子被你所救,才唤回了多年不曾生出的父爱。” “你不接受,无可厚非。” “只是,我却觉得,也不需要完全拂了父亲的好意,送去的那些东西,若是自己著实需要,对自己有利,何不收下?” 陆鸿轩静静地看著她,倾听她的话。 那专注的目光。 给足了她尊重,即使心中並不认同,可却在意她的每一句话。 “据我所知,父亲送你的那些东西,都是他精挑细选的。” “拋开衣物银两这些身外之物,就说那书籍,是他从同僚官员那里求来的名贵珍藏典籍,有的甚至是孤本,市面上千金难求。” “不仅是文学知识相关,还有兵书,武功秘籍,都是他多番打听,派人寻来的。” 沈亦瑶顿了顿,认真道:“一切能够强大自身实力的,都不应该拒之门外,要为我所用。” “若你不要,便是他们的。” 陆鸿轩看著她那双明亮澄澈、洞察一切的眸光,那张俏脸明明是十九岁少女的模样,却又无形中有种歷尽千帆的通透沉静。 脑海中不由浮现起她害羞俏皮的一面。 心中那番异动越发微妙,这样丰富多彩的女子,神秘,俏皮,成熟,羞涩,到底哪个是她?似乎,都是她。 “鸿轩?” 沈亦瑶见这少年盯著她不做声,仿佛在想什么,那直白探究的目光,莫名让她有些侷促。 她深呼吸一口气,扯出笑容,试探道: “鸿轩是否觉得我的想法,太过於自私利己了?没关係,我只是说说,你不必……” “你是世间最善良的女子。” 陆鸿轩定定地看著她的眼睛打断道,那认真的语气,丝毫没有说场面话的虚偽。 他端起茶饮了一口,正色道:“刚才那番话,让我受益匪浅。” 沈亦瑶鬆了口气,笑容明亮了许多。 她试图引导陆鸿轩做个不被情绪情感左右的人,尤其不能將利益拱手让与竞爭者,毕竟成大事者,胸襟要有,谋略也要有。 可到底也不愿让他对她心生牴触。 这些日子以来的相处,她对这个少年,到底是处出了些情谊在,毕竟,前世恩情未报,今世又多次捨身相救。 她,也不再单单是为了报恩。 更有几分真心在其中。 “做人应该善良,不过善良只对自己人,对外人必须心狠才能保护自己。” 她轻柔地说道。 陆鸿轩听进心里,却不由地多看了她一眼,心里有种微妙的悸动。 她是將他,当作自己人? 饭后,沈亦瑶命人將饭菜收了,请陆鸿轩到院中,沏了一壶清茶。 这几日府中安生了许多。 老大陆毅文依旧被关在柴房,老二陆毅武毁容意志消沉无顏见人,老三陆毅业因赌博败露伤势刚愈不敢出来惹事。 林芳柔还是在房中被禁足,如今都有半月有余。 与他们不同的是。 陆鸿轩读书习武极为用功,还引来了陆安平愧疚弥补,府中地位渐长。 她趁此日正好验收下她的成果。 两人对坐,沈亦瑶微笑著打破沉默: “听闻陈夫子说,你近日进步显著,许多落下的知识都已熟练掌握,不妨我考考你?” 第61章 考考少年知识?果然人才 陆鸿轩微微挑眉,似有些诧异。 “有请少夫人赐教。” 沈亦瑶笑了笑,声音清润,吐字清晰:“知者不惑,下一句为何?” “仁者不忧,勇者不惧。” 陆鸿轩从容应答。 沈亦瑶满意点头,增加难度:“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若以尊君卑臣乃礼法纲常驳此说,君当何以辩之?” 陆鸿轩几乎不必思考,淡淡答道: “当以孟子本意破之,民贵,非言尊卑失序,乃言天下根本。社稷为土谷之神,赖民以存祀。君失道则民可更立,如桀紂之亡。” “方才疑惑,乃未辨『礼之实』与『权之变』。” 沈亦瑶眼底闪过一抹讚许。 她看过陆鸿轩的文章,自是知道他远超於常人对知识的记忆与理解运用。 可如今一问一答,他答得如此自然。 竟没有一丝磕绊露怯,坦荡自如,绝对是个不世英才,毕竟他正式拜於陈夫子门下不久,在此前,他很多书都未曾读过。 此子,未来可期! 她按捺心中动然,继续正色提问: “大学言『诚意正心』,《中庸》说『致中和』。敢问诚意当如何『毋自欺』?又何以达『天地位焉,万物育焉』之境?” 陆鸿轩看著眼前女子,眼神灼然,目露欣喜,似是很满意他刚才的回答。 她,是真切地为他的长进而开心。 他凝思片刻,沉静道: “『毋自欺』在慎独,如恶恶臭,如好好色,一念萌时即省察。此心廓然大公……” 沈亦瑶越听,唇角的笑意越深。 她连连点头认可。 陆鸿轩將她的神色看在眼底,他心中同样有几分震撼和动容。 沈亦瑶作为相府千金,博学多识不为怪。 可她考得竟都是跟歷年科举相关的內容,这些並非当朝女子喜好涉猎的知识。 “鸿轩果然聪慧过人,大有长进。” 沈亦瑶笑著夸讚道,眼底毫不掩饰对他的讚许和满意。 陆鸿轩取杯饮茶,缓声道:“少夫人贯通义理,学识渊博,才识才叫人惊嘆。” 沈亦瑶没有自谦,只是笑了笑。 她本就喜好读书,又亲自陪伴陆毅文为了科举走上仕途苦心钻研十年。 这些知识,早就熟记於心。 “对了,还有件事。” 她忽地转向鶯铃,吩咐道:“去把那几幅字拿出来。” “是,小姐。” 很快,鶯铃从屋里取了些字帖。 陆鸿轩疑惑地看著沈亦瑶,不明所以。 沈亦瑶笑道:“陈夫子將你那文章拿与我看过,你那字跡啊……实在应该多练练。” “这是我为你写得字帖。” “若是喜欢,便临摹看看;若是不喜,我回头再让人寻些別的名人字帖给你。” 陆鸿轩看著鶯铃递来的字帖。 上面的字笔锋老练,瀟洒有力,张扬中不失內敛,看上去赏心悦目。 都说字如其人。 这字跡看上去,完全像个男子所写。 “这是你写的?” “是啊,怎么,不好?” 沈亦瑶挑眉反问道,都没察觉到,她话语里有几分撒娇意味。 她对自己的字跡还是很自信的。 虽说刚才自谦,让他若是不喜,可以为他找別人的字帖,可若他当真说不喜欢,那还是心里不快的。 毕竟这字跡,是她为这少年量身创造。 里面涵盖了很多科举场上所运用知识的字句,让他临摹起来,还能加强巩固学问。 “好,自是极好的。” 陆鸿轩心中莞尔,每次看到她露出不同於平常温柔慈爱的娇俏可爱模样,就觉得有种微妙的感觉。 她那挑眉反问的样子,定是与亲近之人才会作出的。 念及此,心里那份感觉就愈发明显。 “二少爷,这字帖,可是我家小姐专属给您写的,我家小姐书法了得,掌握多家书法名家的字体,善临摹。” “不仅临摹得好,写得好,还会帮人定製漂亮的书法字跡呢。” 鶯铃在旁笑眯眯地说道。 沈亦瑶心里有些异样,忍不住瞪了那丫头一眼,怪她多嘴了。 其实她大可以为她寻找適合他的字帖。 没必要多此一举。 如今被直接点出来,莫名觉得自己似乎做得太多,太过了,怕叫那少年觉得,不合乎分寸。 陆鸿轩闻言,讶异地看了眼脸色泛起一丝红晕的沈亦瑶。 她对陆家那三个继子明显已无情谊。 却对自己將来精心谋划,还考他学识,甚至为他亲自写这字帖。 如此付出,究竟是为何? 或许,有没有一丝可能,是对他…… “鸿轩?” 恍惚间,听到了她的唤声。 陆鸿轩脸上闪过一抹不自在的神色,看向沈亦瑶。 “在想什么,这么出神。字帖收下,回头我可是要检查的。” 沈亦瑶嗔怪了一句,倒也没有责怪。 陆鸿轩郑重点头,將那字帖收起,“我定会好好临摹,不辜负少夫人一番心意。” 他直直地看著她的眼睛。 沈亦瑶不自觉地心慌,躲开他的视线,笑了笑:“好,我该休息了,那……” 正打算让陆鸿轩回去,今日的事情算是结束了,这时院落外忽然跑过来一个丫鬟,匆匆地跑进来,气喘吁吁道: “少夫人,夫人留了遗书在房中自縊了,幸而被人撞见,救了回来。” “您,您快去看看!” “老爷听闻此事,也在回来的路上了!” 沈亦瑶和陆鸿轩心中都一惊。 林芳柔竟然自縊了? 还留了遗书? 被关在房中这么久,都没想著自我了断,如今怎么忽然想开了,要了解性命。 沈亦瑶知道,就凭林芳柔这种自私阴毒的人,绝不会自縊,毕竟还没见到她的好大儿陆鸿洲回来,怎的捨得去死。 这一次,定然又是使什么手段。 不过想想,她三个好孙子如今全都沦落成了陆府的弃子,毁容的毁容,毁名誉的毁名誉,赌博的赌博。 再不想办法出来,也不像是她了。 “好,我这就去看看,去请大夫赶过去。” 她沉著吩咐道,看了眼陆鸿轩。 陆鸿轩沉声道:“我隨你一同去。” 他也想看看,那毒妇打算做什么,竟然想到自縊这种法子来脱身。 第62章 护短狂魔!碰她就杀你 沈亦瑶和陆鸿轩同行,来到了林芳柔关禁闭的屋子,大夫先行赶到,在外间熬药。 “少夫人,二少爷。” 在场丫鬟恭敬地喊了声。 沈亦瑶微微頷首:“我来看看母亲。” 她走向里间,陆鸿轩跟在她身后,站在了门口的位置。 一进门,沈亦瑶就看到躺在床上虚弱的林芳柔,她脸色惨白,脖颈上还有一道明显的自縊勒出的痕跡,捂著嘴咳嗽著。 “母亲,您何苦如此?您万一有个好歹,父亲和文哥儿他们三个该有多难过,还有鸿舟,他在天有灵,也会怨儿媳没照顾好您的。” 沈亦瑶蹙眉轻声说著,缓缓坐到床前凳子上,担忧地看著她。 林芳柔满是怨毒地看著她,冷笑一声: “你这话说得倒是漂亮,你若真有这么孝顺,我在关禁闭的时候,怎么没见你来看望过我一次。” “当初鸿舟娶你时,我还以为,你是个孝顺懂事的儿媳,现在看来,巴不得我早些死,好独掌陆家大权吧。” 沈亦瑶低头整理衣袖,勾唇笑了下,並不作答。 门口的陆鸿轩看不到她的神色,拧著眉大步走上前,护在沈亦瑶跟前,看向林芳柔,冷冷出声道: “若非是某些人中饱私囊,在帐本上做手脚,这陆家大权,又如何会落入少夫人手中?” 林芳柔脸色一僵,用力掐紧手心。 她再也装不出平日里的慈爱,索性现在老爷也不在,咬牙道:“陆鸿轩你放肆,我再怎么说,也是你的长辈!” 陆鸿轩嗤笑一声,刚要懟回去。 沈亦瑶忽然站了起来,柔声道:“好了鸿轩,母亲毕竟险些出事,我们得顺著她些。” 这时丫鬟端著刚熬好的汤药走过来。 她主动迎上,温和道:“你候著,我来伺候母亲用药吧。” 那丫鬟自是没有拒绝,递给沈亦瑶。 陆鸿轩眉头紧锁,脸色不悦,他紧握著拳头,心中压著不满。 这林芳柔对她如此苛责,她为何还要笑脸相迎?不是已经放弃这毒妇和陆毅文三个了吗? 难道,她还是在意陆鸿洲? 沈亦瑶端著汤药坐到床前,低眉顺眼地道:“母亲,千错万错,都是我的过错,是我惧怕父亲威严,不曾来看望您。” “儿媳伺候您用药,还请您別生气了。” 她舀了一勺汤药,怯怯地送上前。 下一刻,林芳柔猛地打了她的手臂一巴掌!怒声斥责道: “滚开!用不著你假惺惺!” 啪地一下! 那汤药直接撒到了沈亦瑶的手背上,滚烫的温度瞬间烫得她痛呼一声。 她下意识护著汤碗,才没有打翻。 紧接著,身后便闪过一道墨色人影,迅速將她拉了起来,一手夺过那滚烫的汤碗,重重放在旁边伺候的丫鬟手里托盘上,一手握住她被烫到的手腕。 陆鸿轩眉头紧蹙,目露担忧。 他直接用衣袖轻轻为她擦拭烫红手背上的汤药残留,压著怒火既心疼又不满道:“你何必管她?让她去死好了。” 沈亦瑶错愕地看著少年轻轻为她擦拭手的动作,没有预料到他这么担忧自己。 疼,是真的很疼。 可被少年这样呵护对待,疼痛都减少了。 床上的林芳柔刚刚还得意,惩治了那虚偽的小贱人,结果就听到陆鸿轩这么直白咒她的话,脸色更难看了。 她愤怒地瞪著陆鸿轩。 尤其是看到这小子竟然拉著沈亦瑶的手,那副心疼的模样,一时间心里又怪异又恼怒: “陆鸿轩!你个没良心的白眼狼!” “你竟然这么咒我?沈亦瑶可是鸿舟的女人,你跟她拉拉扯扯做什么?你们像话吗?” 陆鸿轩意识到周围丫鬟的存在,鬆开了沈亦瑶的手,脸色冰冷,一步步靠近床的位置: “我咒你又如何?林芳柔,你若再敢对她不敬,信不信我现在就让你如愿去见阎王?!” 林芳柔看著这如阎罗般脸色阴沉,满眼杀意的少年靠近她,心中到底是慌了神,畏惧地哆嗦道: “你、你真是反了天了!” “你忤逆不孝,倒翻天罡,你……” 眼看著陆鸿轩走到床前,要对她动手,嚇得她哆哆嗦嗦往床里侧躲,著急大喊: “沈亦瑶!你快把这疯小子拉住!你难不成要让他害死我吗?” 林芳柔嚇坏了。 別人说这话兴许是嚇唬她,可陆鸿轩这小子疯起来可是无法无天的,还真说不定会对她动手。 沈亦瑶见状,上前拉住了陆鸿轩的手。 “鸿轩,別衝动。” 陆鸿轩感受到柔软细嫩的小手握住自己,脚步一顿,回头,看到她正仰头看著自己,柔声道: “听我的,你先回去,好不好。” 陆鸿轩看到她眼底的坚定,终究是点了下头。 沈亦瑶这才鬆开他。 等陆鸿轩离开房间后,林芳柔狠狠地瞪了眼他离开的方向,不满地指责道: “沈亦瑶,我早就说过,你离这陆鸿轩远一些,你整天跟他来往做什么?” “你是我儿鸿洲的妻子,你们就不知道注意边界吗?” “他如此听你的话,是不是你们两个私下有什么见不得……” 沈亦瑶充耳不闻,缓缓拿起丫鬟托盘里的汤碗,淡淡吩咐道: “都出去吧。” 那些丫鬟看了眼林芳柔,福了下身子,纷纷退出去。 林芳柔也没在意,只当她要继续伺候自己喝药,嘴巴不停地指责著: “这些日子以来,別以为我被关在房里,就不知道外头的事,毅文被关在柴房,毅武毁容,毅业赌博。” “你作为母亲,就是这么管教他们的?你在鸿舟死后是怎么说的,要对我儿鸿舟一心一意,永远孝敬公婆,教养继子,把他们视作己出……” 说话间,沈亦瑶来到了床前。 她抬起汤碗,猛地一扬,那汤药啪地泼了林芳柔一脸,滚烫的汤汁烫得她啊啊大叫起来,满脸狼狈。 林芳柔捂著湿淋淋的脸,烫得有些发红,气急败坏地从床上弹跳起来。 “你!你疯了你!” “沈亦瑶,你竟然敢对婆母动手,你,你好大的胆子。” 到底是汤汁没有刚才烫了。 她的脸只有烫到的刺痛,倒也没有沈亦瑶手背上那么明显的红。 沈亦瑶冷淡地看著她,语气毫无波澜: “林芳柔,你私自补贴娘家,偽造帐本,做出如此有损陆家利益的事。” “又教出陆毅文三兄弟,品行不端,如今已是陆家弃子,你怎么还有脸在我面前逞威风的?” 一瞬间,林芳柔难以置信地看著她。 第63章 泼婆母一脸药 林芳柔怎么都没想到,向来对她百依百顺的儿媳妇沈亦瑶,竟然敢如此对她不敬。 泼她一脸汤药,还说出这番忤逆之言。 她愣了好久,一时都忘记了自己浑身的狼狈,死死地瞪著沈亦瑶。 “你,你难道是疯了不成?” “我可是你婆母!沈亦瑶,就算我做任何事,也轮不到你来说我!” “我是你夫君陆鸿洲的生母,你如此不孝,对得起我儿在天之灵吗?你忘了你在他灵前发过的誓言吗?!” 这小贱人爱鸿舟爱得那么深。 为了嫁给鸿舟,不惜跟丞相闹,执意下嫁,还寧死都要留在陆府替鸿舟尽孝。 她就不信,搬出鸿舟来。 这贱人还能囂张到哪儿去?! 本以为沈亦瑶会在听到鸿舟的名字时,有所触动,主动道歉。 却不料,沈亦瑶只是讥讽地轻笑一声。 “陆鸿洲?他配让我为他尽孝吗?” “当年与我定情时,口口声声说得一生一世一双人,对爱情忠贞不二,可私下却早已在外室养了三个那么大的继子。” “你以为,他是什么好东西吗?” 林芳柔满眼都是难以置信,在她心里,一直都把这沈亦瑶当成深情爱恋她儿的愚蠢痴情女子,任由她拿捏。 可如今,这沈亦瑶竟说他儿不配。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还说他不是好东西。 这,这完全顛覆了她这么久以来对沈亦瑶的认知,竟半晌说不出话来。 良久,才艰难道: “你以前,你以前明明不是这么说的……” 沈亦瑶讽笑点头:“是啊,以前是我蠢,错把垃圾当作宝。以后,我不会再犯傻了。” “林芳柔,你和你的三个好孙子,好日子要到头了呢。” 那微笑中藏匿的危险恨意,让林芳柔胆寒,她脑子飞速运转,忽地想起一件事,眼底闪过一抹恍然。 她猛地看向沈亦瑶,愤怒质问: “毅文他们,他们三个如今成了这样,都是你,都是你设计陷害的对吗?” 沈亦瑶淡笑不语。 林芳柔忽然什么都明白了,怪不得当日转交帐本时,沈亦瑶故意拖延时间,她早就知道老爷那日会回来。 沈亦瑶就是故意將帐本的问题,曝光到老爷面前,让她被老爷狠狠处罚。 而在她被关禁闭的时候,毅文就去林家闹事了,闹得沸沸扬扬,陆林两家决裂,受了重伤的毅文也被老爷关在柴房,不闻不问。 接著是毅业,毅武…… “你,都是你乾的,都是你乾的,你这个蛇蝎心肠的毒妇!” 林芳柔怒到极致,就要扑过去动手。 就在这时,外间传来丫鬟们的声音:“老爷,夫人和少夫人在里头呢。” 隨著陆安平的脚步声靠近,沈亦瑶忽地被推倒『摔』在了地上,委屈地道: “母亲別打我,儿媳知道错了。” “是儿媳做得不好,没有及时来看望您,是儿媳的错……” 林芳柔错愕地看著她这幅样子。 紧接著,陆安平走了过来,看到这一幕,脸色猛地沉了下来。 “林芳柔,你又在干什么?” 林芳柔心里慌乱,又急又恨,沈亦瑶这该死的贱人,竟然还敢用这种手段陷害她。 她连忙过去扶起沈亦瑶,努力扯出笑容,假惺惺地道:“亦瑶你干什么,我怎么可能会打你,你误会了。” “老爷,亦瑶是不小心摔倒的。” “我刚被救醒,哪里来的仇怨,要对亦瑶动手啊。” 林芳柔眼里泛起委屈的泪水,哽咽道:“老爷你看我这身上,全是汤药。是亦瑶……” 她刚想说泼的,可转念一想,老爷如今对自己的怒意未消,就算说是沈亦瑶泼的,他也未必会信。 恐怕,还会以为是自己欺负沈亦瑶。 今日这亏,自己只能认了。 “是亦瑶好心餵我,我坐起来的时候,失手打翻了,亦瑶还以为我要处罚她,才慌乱中摔倒了。” 林芳柔主动靠近陆安平,让他看自己身上的汤药,更重要的是,让他看清楚,她脖颈上深深的红痕。 果然,陆安平的脸色缓和一些。 到底是同床共枕多年,再怒,再怨,关了她这么久日子,再加上下人送到他手中林芳柔写的那份遗书,字字恳切,表明罪过,心里也不想再计较了。 “亦瑶,你母亲刚除了那等事,体弱无力,无意间打翻汤药,並非怪罪你。你莫要害怕。” 他沉沉地说道,算作为林芳柔解释。 沈亦瑶深深地看了眼林芳柔,唇角勾起一抹微妙的弧度,看向陆安平:“是,父亲,儿媳自不会怪罪母亲的。” 说话间,她不经意地摸了摸手背。 露出了被烫红一片的痕跡。 陆安平目光落到上面,又看向林芳柔身上的狼藉,微微蹙眉,同样被打湿。 这沈亦瑶的烫伤似乎更严重。 他沉吟了片刻,缓声道:“亦瑶,你先下去给伤处涂药,我跟你母亲单独谈谈。” “是,父亲。” 沈亦瑶微微施礼,转身离开。 离开前,她自是没有错过林芳柔对她投来的怨毒目光。 她大大方方回之一笑,笑容深意无限。 反倒让林芳柔心里慌乱不安了。 …… 离开林芳柔的住处,沈亦瑶走了没多远,就看到了前方等待的少年身影。 “为何要管她?林芳柔那毒妇,她不可能会寻死!” 陆鸿轩走上前,沉眉不悦道。 沈亦瑶笑了笑,故作试探道:“她毕竟是婆母,大奉朝尊崇孝道,打骂我,也是应该的。” “不行!” 陆鸿轩厉声打断:“不管她是婆母,还是谁,再不许她伤你一次。我方才在房中说的不是玩笑。” “若她再伤你,我会要了她的命。” 沈亦瑶心中一颤,有种微妙的感觉在心底漾起,这少年,竟如此护她。 她压下这份悸动,抬眼看著他,玩笑般戏謔道: “鸿轩,你很关心我呢。” 陆鸿轩神色一僵,生硬地移开视线,攥紧手心,才克制这份慌乱: “少夫人待我极好,我自是看不惯你傻乎乎被欺负。” 见她不语,他心中懊恼。 默了片刻,他忽地伸手握住她的手腕。 沈亦瑶被他的动作嚇了一跳,愣愣地抬头看著他,却听少年沉声道:“我为你上药,別动。” 第64章 都是沈亦瑶害你! 陆鸿轩拿出不知何时取来的烫伤药膏,沾了些在指尖,轻柔地涂到她手背上。 他托著她的手,能清晰感觉出她的手有多白皙细腻,精致漂亮。 尤其在他的手掌衬托下,愈发显得娇小。 “疼。” 沈亦瑶蹙眉小声道。 原本不注意还好,如今被人这么小心地托在掌心上药呵护,感官都敏锐了些。 陆鸿轩声音低沉,透著温柔:“好,我轻点。” 他的动作愈发小心,目光专注地盯著她红了一片的手背。 沈亦瑶的视角里,这少年微微蹙眉,剑眉凌厉,鼻樑英挺,薄唇紧抿,低垂著眼眸时,却有种说不出的温柔。 他真是生了副好俊的长相。 就连她生平见过以为最俊的男子温朔尘,都比不上他,確切来说,不是同一种感觉。 这少年明明年龄不大,却格外让人踏实。 她的脸不由地有些发热。 很快,药膏涂好了。 陆鸿轩不经意间看了她一眼,发现她正愣愣地盯著自己,不由喊了声:“怎么了?” 沈亦瑶回过神来,有些慌乱。 她暗暗深呼吸,才恢復平静,温柔笑笑:“没事,想事情想得出神了。” “鸿轩,谢谢你。” 陆鸿轩定定地看著她,道:“不必跟我客气,你为我谋划,良苦用心,是我该谢你。” “我定不会辜负你的希望。” 林芳柔和陆毅文三兄弟,永远別想翻身,这世上,谁也不许欺你负你。 他在心里暗暗补充一句。 沈亦瑶欣慰地看著他:“那鸿轩可要说话算数,將来你定有功成名就的那天。” “嗯。” 陆鸿轩郑重点头。 这时喜宝从远处过来,喊了声:“少爷。”他神色犹豫,似是有事要说,又顾忌沈亦瑶在,不好说出来。 陆鸿轩眼神微变,低声道:“我还有事,先去忙了。” 沈亦瑶微笑点头:“好。” 等他和喜宝两人离开,身影渐行渐远,她的脸上露出一抹欣慰的笑意。 看来陆鸿轩又是去办正事了。 定然和那位有关。 这少年的前途仕途,一片光明啊。 前世陆鸿轩和那位只是在为她申冤中有过交集,这一世,却得到了那位的青睞。 事情已经发生了转机。 將来,或许父兄那一难,也能化险为夷。 正往院里回著,迎面就撞上匆匆赶过来的陆毅文,他面黄肌瘦,黑眼圈很重,走起路来脚步虚浮,穿得还是被关在柴房里的那件。 看样子很著急的样子。 沈亦瑶心中疑惑,他被放出来了? “母亲?!您怎么在这儿?” 陆毅文认清是她,拧眉埋怨道:“王管家派人说奶奶自縊,险些丧命,被救了回来,让他们將我放了去见奶奶,安慰她老人家。” “母亲您在家中无事,怎么没去奶奶跟前伺候?在这里閒逛什么?” 他语气里充满指责,主要心里还是怨恨她这么长的时日没有为他求情,让他等了那么久,都是无果。 沈亦瑶淡淡看了他一眼。 既然是王管家下的令,那定然是陆安平授意的,想必林芳柔这次的確险些丧命,才会將陆毅文放了出来去安慰。 “这陆府,似乎並没有小辈指责管教长辈的规矩吧。” 陆毅文一噎,难以置信地看著她。 母亲怎的对他如此冷淡,说话这么不客气,搬出规矩压他。 以前从来不会这样的。 “母亲,孩儿都没怨您没去祖父那里求情,把孩儿救出来,您还教训起孩儿了?” “奶奶出了这么大的事,您作为儿媳,难道不应该守在跟前伺候吗?” 他不满地回懟道。 本以为沈亦瑶会努力解释,可没想到,沈亦瑶连看都没看他,直接从他身前越过,离开了。 陆毅文懵逼地站在原地。 反应过来,又震惊,又疑惑,母亲这是做什么?她竟然直接无视自己? 难不成是觉得自己被祖父责罚,將来指望不上他,露出真面目了? 哼!这沈亦瑶,到底不是亲生母亲。 一贯那么势力眼自私鬼,自己果然没看错她,当初逼著他们努力用功,也是为了她自己安享晚年有人依靠! 他没有多想,急忙往林芳柔房中赶。 快走到门口时,陆安平刚好带著管家从里面出来,陆毅文被关起来受了这么久的罪,看到他心里还是害怕的。 直到陆安平离开,他才进去。 “奶奶!您没事吧?嚇死孙儿了。” 陆毅文一进去,就扑倒在了林芳柔的床前,一副关心的模样。 林芳柔看到她的宝贝孙子,尤其是那狼狈可怜的模样,心疼得直掉眼泪。 “毅文,你怎么受了这么多的苦。” “你祖父也太狠心了。” 她摸著陆毅文的脸,大孙子都瘦得没人样了,哪还有她被关禁闭前那意气风发俊逸少年郎的模样。 沈亦瑶,这个死贱人! 身为母亲,不好好照顾孩子,还从中作梗,自己绝对不会放过她的! 祖孙俩抱著哭了一阵。 陆毅文才小心翼翼问道:“奶奶,刚才祖父进来,可说什么了?有没有放了您?” 林芳柔点点头,得意道:“你祖父他到底跟奶奶我夫妻多年,见我这次是决意赴死,这才软了心肠,以往的事不再追究。” “对了毅文,那次的事,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在那夜陆毅文被陆安平带回家往死里打的时候,冲了出来护住孙子。 可事情具体缘由至今都不是特別清楚。 只知道毅文打砸了她侄子的婚宴,打起来了,怎么又闹到官府,还把老爷给扯进来了。 提到那事,陆毅文脸色愤愤,从林芳柔手里抽回了自己的手,责怪埋怨道: “还不是舅公和他儿子林守诚!” “不对!归根到底,还是怪奶奶你,你若是不借给他们林家银两,我又如何会因母亲的话,去林家闹事要债?” “若不是要债,又怎会跟林志山父子大打出手,还不幸闹到了官府,给陆家蒙羞,被祖父毒打教训一番,丟进柴房。” 他越说越气,指责地看向林芳柔:“奶奶,你可把我害惨了!” “沈亦瑶?” 林芳柔听著事情来龙去脉,一时气到心臟梗塞,她怀疑沈亦瑶是这所有事情的幕后推手,当时沈亦瑶只笑,不吭声。 自个还搞不明白,那小贱人如何有此手段。 如今听毅文说起来,顿时怒火衝天。 她气得攥紧手心,怒道:“果然是她!那小贱人,好阴狠的手段!” 第65章 想看就进来看 陆毅文疑惑地看著脸色狰狞的林芳柔,出声问道:“奶奶,你是在说母亲?” “別叫她母亲,她担不起这个称號。” 林芳柔气得哆嗦,严肃地看向陆毅文: “毅文,沈亦瑶就是个心狠手辣的毒妇,奶奶被查出帐本,还有你跟林家那一场被关进柴房受罪,全都是她在设计!” 陆毅文愣了愣,虽说他心里是有些怨恨沈亦瑶的,可把这么严重的事,说成是她设计,也觉得有些离谱了。 “奶奶,她让我去林家要债,的確造成了我被关进柴房的后果,不过你说是她谋划,不太可能吧?” “她只让我去林家要债,我什么时候去,用什么手段要债,都没告诉她。还有林志山父子俩如何对待我,她又如何能料到。” “您把她想得未免太精明了吧?” 那女人可是丞相千金,她哪来这个功夫去陷害自个,自个可是她亡夫留在世上的血脉。 她若是看不顺眼自己,大可以不留在陆府,何必费这个心思? 再说,不管那女人目的是什么,平日对他们三兄弟还算百依百顺,照顾有加。 害他们作甚? 林芳柔更气愤了,用力握紧陆毅文的手,道:“我的傻孙子,你都被她骗了。” “你看奶奶这头髮衣服还是湿的,你可知是何人所做?” 陆毅文摇摇头,满脸不解。 林芳柔咬牙切齿道:“就是沈亦瑶,你口中的母亲!她拿了那么滚烫的汤药,直接泼在了我的身上。” “还故意装作摔倒,企图让你祖父误以为我欺负她,这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都是我亲眼看到的。” 陆毅文听得越发不可思议:“不是吧奶奶,母亲再怎么也是出身相府的,没必要做这些,她爱我父亲如命,寧愿守活寡,也要留在陆府。” “何必寸心害咱们呢?” 这半年来,他们三兄弟相对林芳柔,是跟沈亦瑶打交道最多的,见识过她的温柔照顾,这继母最是矜贵体面了。 拿药泼奶奶?想都想不出来这个画面。 林芳柔一时语噎,焦急劝道:“你个傻孩子,连奶奶的话都不信了吗?奶奶不会骗你的。” 对上奶奶如此篤定恳切的目光,陆毅文到底是有些动摇了。 他蹙眉心想,真是沈亦瑶背后搞鬼?她就那么神通广大?料事如神? “好了奶奶,我知道,沈亦瑶她跟咱们祖孙比,就是外人,她对我们的好,也是为了她自己,孙儿不是不信您,也不是跟她一条心。” “只是不觉得她有那么厉害。” “先不说这件事了,奶奶,当务之急,您得先把孙儿从柴房救出来啊?” 陆毅文殷切地哀求道:“此次王管家只说放孙儿出来看看您,没有明確放了孙儿,您跟祖父求求情,別让孙儿回柴房了。” “孙儿实在承受不住,再住下去会死的。” 林芳柔心疼地拍拍他,“放心,毅文,奶奶会跟你祖父说,让你留在身边照顾奶奶的。別怕。” 她既然出来,定然不能再让大孙子受苦了! …… 两日后,陆安平在府里明確吩咐下去,解了林芳柔的禁足。 说是她患有心疾,整日鬱鬱寡欢。 为了让她解开病症,放了陆毅文,到身边伺候著照顾。 沈亦瑶得知消息的时候,並不惊讶。 她早就知道,陆安平不会因为之前那些事,就彻底放弃林芳柔他们,毕竟多年的夫妻情谊,血浓於水的祖孙。 再加上陆鸿洲早亡这件事在前。 他的气消了,自然事情也就揭过了。 不过心里的隔阂,却到底是留下了,不可能恢復成没发生这些事之前的状態。 这样,她的目的,也算达到了。 接下来的几日,陆毅文都乖乖留在林芳柔院里陪著她,安分得很。 这定然是林芳柔的安排。 越是这种时候,越要不生事,才能渐渐挽回陆安平对这孙子的心。 陆毅武和陆毅业两兄弟,也安分守己。 陆安平对陆鸿轩的器重照顾,终究是传到了林芳柔他们的耳朵里。 他们除了暗地里发怒,却只能忍著。 陆鸿轩也一改往日拒绝冷漠的姿態,主动接受陆安平的示好,收下了他弥补父子情谊送来的各种礼物。 正如上次沈亦瑶教他的。 有利的便为己用,不要被情绪左右。 “小姐,二少爷近日来越发用功刻苦了呢,除了偶尔会出门一趟,朝著东街私人茶铺的方向去,其他时候,都在院里。” “每日读书习武的课程学完后,还会自发练习,看书,练字,练功。” 鶯铃稟告著打探来的消息。 沈亦瑶心里宽慰,自那次请他到院里吃饭,考了他一番知识,又被他目睹林芳柔『欺负』她的事情后,他便比以往更加刻苦了。 也不枉她为他筹划一番。 接下来的几日,她时不时地会去看看陆鸿轩努力奋进的样子,但也只是在门口望几眼,並不进去打扰。 如今,陆鸿轩如她所愿,在锻造锋芒; 而跟林芳柔那边,她也算是彻底摊牌了,以后再与不需要与那些白眼狼虚与委蛇,差不多是时候该下一步计划了。 “小姐,今儿还去看看二少爷不?” 鶯铃好奇地问道。 沈亦瑶看著天色暗下来,犹豫了片刻,起身道:“去看看吧。” 或许是在陆府的日子太清净,她总是想多看看那少年进步成长的样子。 就如同种了颗种子,就想看著它发芽起苗一步步茁壮成长起来。 等他脱胎换骨,时机成熟,自己也就没有理由待在这里,与他,也不再有过多的交集了。 主僕两人照例散步到了陆鸿轩院落外。 里面响起陆鸿轩练功的声音。 沈亦瑶给了鶯铃一个眼神,示意她在原地站著,自己静静走到未完全掩住的门缝处,朝里面望了一眼。 那少年正在舞剑,动作凌厉有力。 他眸光锐利,四肢修长,长剑在他手中挥舞变幻著招式,除了肃杀锋芒,还有几分值得欣赏的美观。 看了片刻,她正要如往常那般,悄悄离去,並不打扰他。 这时,院里却传来少年低沉的唤声: “想看,何不进来看?” 第66章 別怕,我护著你 沈亦瑶心中一紧,有些侷促,没想到她还是被这少年发现了。 她犹豫片刻,还是推门进入。 “鸿轩。我方才路过,在门口看看。” 陆鸿轩放下剑,缓缓走向她:“少夫人是想关心我的才学武功有无长进吧。” 沈亦瑶笑笑:“看来什么都瞒不过你。” 她大方承认,倒也没什么好隱瞒的,说话间,余光不经意注意到陆鸿轩腰间的一块玉佩,有些疑惑。 以往这少年从不佩戴玉佩。 这枚玉佩选用上等玉石雕刻而成,色泽翠绿,雕刻工艺精美,一看便是极品。 “这玉佩是……?” 陆鸿轩看出她的好奇,神色有几分闪烁,沉声道:“哦,朋友送的。” 沈亦瑶看了他一眼,自是看出他的异样。 这些日子以来,陆鸿轩从没跟什么朋友来往,除了读书习武刻苦用功,便是去东街的茶铺里会那位。 她又打量了那块玉佩一眼。 忽地注意到,正面刻著一个『临』字,名字中带有临字的很多,可跟陆鸿轩有关的,便只有一人——当今太子,秦昭临。 看来,这少年跟太子殿下,私交不浅啊。 她笑了笑,没提玉佩的事,却也一语双关:“鸿轩白天刻苦用功,夜里还在挑灯奋战,閒暇之余也有几个交心好友相伴。” “將来,定能成就一番雄业。” 陆鸿轩盯著沈亦瑶脸上的笑容,忽然脸色认真地问道:“倘若我將来真如少夫人所愿,官拜高位……” “你当如何?” 沈亦瑶愣了愣,这少年官居高位,便是他的造化,也算她报了前世恩情。 到那时,她自然是守在父兄跟前。 说得再远些,余生便伴著青灯古佛度过。 这少年,与她,也没什么关係了。 她,还能如何? 可说这话,未免太凉薄了些。 她笑容和煦,柔声道:“到那时,我可没什么能给你的了。不过,倒可以为你说个好姻缘,让你幸福美满。” 陆鸿轩看她的目光更深了,逼近了一步:“你很希望將来我有一段好姻缘?” 沈亦瑶没察觉他的异样,定定点头,笑得真诚善意: “那是自然,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有了功名利禄,再有个如美眷,成就一桩姻缘,生儿育女,是每个男子终生追求。” “那你何不早日觅得良人?” 陆鸿轩追问道,目光始终锁在她的脸上。 沈亦瑶神色一怔:“我?” 顿了顿,她笑容轻淡,“你还小,很多事情,还不明白。” 这一生,她不会再奢求爱情。 只愿能陪伴父母兄长她挚亲的人,度过余生,就足矣。 “你莫要总是在我面前,以年长者自居,你不过只比我大四岁,放在京城,同你一般年岁的女子,也有许多未出阁的。” 沈亦瑶愣住,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这少年的话,他仿佛很介意自己说他小的事。 可拋开年龄,她也是他长辈。 以长者自居,没什么问题,他为何如此在意呢,奇怪。 陆鸿轩注意到她看自己目光里的错愕,微微撇过脸,收敛克制心底的衝动。 他淡淡道:“还请沈小姐记住你的承诺。” “什么?”沈亦瑶没跟上他的思路,诧异地看著他。 往日不是喊她少夫人吗? 为何 “將来我官拜高位,就一定为我许门好亲事。” 沈亦瑶闻言,不由笑起来:“好,我答应你。將来你若有心仪的女子,我就是想尽办法,也定让你如愿。” “像鸿轩你这样好的男子,世间没有女子会不愿意嫁你的。” 陆鸿轩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但愿將来,你不要忘了今日所说的这句话。 就在这时,沈亦瑶听到外头有人在跟鶯铃说什么话,似是她们在陆府的眼线。 没多久,鶯铃就走进来,一脸凝重。 “怎么了?”沈亦瑶问道。 “呃……” 鶯铃神色犹豫,看了眼陆鸿轩。 陆鸿轩见状,温声道:“你若是有事,可以先去忙。” 沈亦瑶猜到鶯铃说得跟林芳柔等人有关。 她跟陆鸿轩如今也算是明面站在一个阵营了,便也不想防著他什么。 “没事,就在这里说。” 鶯铃诧异地看了眼她。 陆鸿轩也用饶有深意的目光看向她,心中有些欢喜,这是被信任的说明。 “好,那奴婢就说了。刚才林志山偷悄悄从后院被人带进来,往夫人院里去了。而且夫人院里的下人都被清出去了。” 鶯铃对著沈亦瑶说道。 沈亦瑶神色微变,林芳柔既然知道孙子陆毅文身上的伤都是拜她娘家所赐,並且陆安平已经彻底跟林家划清界限,断了姻亲关係。 她怎么又跟林家纠缠在一起了? 难道是想要密谋什么? 她既然將下人都清退出去,那就別人知道他们在里头会说什么。 陆鸿轩看著她若有所思的神情,出声道:“想知道他们说什么,我带你去。” “你有办法?” 沈亦瑶惊讶道。 若是能知道自是最好,若是不知道,她当然也不怕,有的是法子应对他们。 陆鸿轩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点头。 沈亦瑶意会到他的意思,转向鶯铃:“鶯铃,你先回去,我稍后回去。” 鶯铃心里虽疑惑,可相处这么久,也知道二少爷不会伤害小姐,顺从地应下,离开了。 等到院里只剩下他们二人。 沈亦瑶刚想问:“你刚才是……” “少夫人,得罪了。” 陆鸿轩的声音同时响起。 不等沈亦瑶反应,她的腰就被一条有力的手臂搂住,整个人一轻,离开地面。 陆鸿轩竟然搂著她施展轻功,飞到了屋檐上,接著朝林芳柔院落的方向而去。 沈亦瑶紧张,浑身绷紧,生怕掉下去。 这么高的距离,说飞就飞起来。 陆鸿轩只觉得怀里的女子好轻盈,她的纤腰盈盈一握,若有若无的香味传进鼻息间。 他不自觉地將她抱得更紧。 “鸿轩……我,我害怕。” 她怯生生的声音显得格外惹人怜。 沈亦瑶从没被人带著飞到屋檐上过,尤其是陆鸿轩速度很快,时而借力,让她有些害怕掉下去。 “別怕,我护著你。” 陆鸿轩的声音擦著她的耳畔响起。 他抱得她更紧,感受到她娇躯的柔软,心里那份悸动,在夜色下彻底失控了。 第67章 偷听!林芳柔秘见林家人 沈亦瑶听到他的声音,耳根忽地红了。 她脸颊好热,心跳也很快,这种感觉是她前所未有的,不知所措。 少年这句话,说得太温柔,太曖昧。 就仿佛他们的关係,是亲密无间的恩爱眷侣,再与陆府无关。 有一剎那,她甚至怀疑。 这少年该不会对她起了別的心思,可只是一瞬,便將这惊世骇俗的念头压下。 不,不可能的。 他是她的恩人,比她小四岁。 只不过是他带著她施展轻功,两人距离太亲近了些,才会有这番乱想。 嗯,一定是这样。 很快,两人抵达了林芳柔屋子的正上方。 沈亦瑶脚下踩著瓦片,还没能適应,不经意间踩空,再次跌进了陆鸿轩的怀里。 陆鸿轩顺势低头扶她时,嘴唇擦著她的额头,仿佛碰了一下。 两人身体都有一瞬的僵硬。 “抱歉,我……” 陆鸿轩蹙眉低声道,耳根有些红。 他方才也没注意到她正好抬头,竟然亲到了她的额头,这种触感,让他意乱。 “没事。” 不等他说完,沈亦瑶匆匆说了声。 她克制著心里的慌乱,暗暗提醒自己,鸿轩还是个孩子,不会有別的心思。 陆鸿轩深呼吸,平復情绪。 蹲下身,小心熟练地揭开屋檐顶层的瓦片,很快屋里的景象就出现在两人眼前。 “奶奶!您怎么叫这老东西进来了?!您是不是疯了?他和他儿子可是把孙儿毒打一顿,要是祖父知道……” 陆毅文愤怒暴躁的声音响起。 他看到林芳柔將林志山带进来,怒目而视,恨不得衝上去给这老东西一拳! 林志山嚇得连忙往后躲,轻声埋怨道: “妹妹,你看毅文……我到底可是他的舅公!再说,这不是你请我过来的嘛……” 林芳柔拉著陆毅文到屋里坐下,神色冷淡,不悦指责地开口: “哼!兄长还知道你是毅文的舅公,你和守诚怎么能对毅文下那么重的手!” “知道的把你当作陆家的亲家,不知道的,以为你跟我们家有仇?” “枉我这些年如何贴补娘家,你就这样对待我的孙儿?你今天,必须给我个说法。” 陆毅文恶狠狠地瞪著林志山。 要是这老东西敢说什么他不爱听的,今天必要將那日的屈辱,全都討回来。 林志山缩著脖子訕訕道: “妹妹,这件事是兄长我做得不对,你这些年待咱们林家真是没得说。” “可毅文这小子,挑著守诚大喜的日子去要债,当著那么多街坊邻居的面,把我们林家的脸往地上踩,你说我能不生气吗?” 他一脸难色,回忆起来也挺憋屈。 “他找了一群地痞流氓,砸了婚宴,还把守诚怀著孕的媳妇打得小產了。” “也难怪守诚发了怒,你也知道,咱们林家就守诚一个独苗,好不容易他那新媳妇怀了身孕,谁成想被毅文给毁了。” “这事放到谁家,谁不生气啊?” “你说说这些年你给林家的那些银两,有的说是借,有的说是给,都说不清了,你也没追著让还。” “怎么偏偏就到大喜日子,去要债?那不是奔著撕破脸去的吗?” 林芳柔脸色很难看,可她也知道,兄长这些年来一直都想让他儿子守诚给林家续香火。 好不容易有了孙子,却没了。 这事,毅文做得的確不对。 “可就算毅文不对,你把他拦住也行,为何偏要打他?我家毅文是个读书人,怎么跟守诚那粗人比?” “他被林家打成那样,你作为舅公,难道就没责任吗?” 陆毅文也怒道:“他不配是我舅公!他们林家就是群吃里扒外的东西!” “毅文。” 林芳柔皱眉不满地叫了一声。 这话,把她也骂进去了不是?这次叫兄长过来,不是为了出气报仇,而是要解开其中的疙瘩。 如今,她身边能用的,只有娘家。 再说,血浓於水,她从小就是从林家出生长大的,怎么能说割捨就割捨。 “奶奶,您怎么到现在还想护著您的娘家?他们都把孩儿打成什么样了?您不是知道吗?娘家重要,还是孙儿重要?” “您想想我失去的父亲,他若是在世,定然是要找林家算帐的,他们就是欺我父亲早亡,欺你膝下无儿。” 陆毅文义愤填膺地说道。 他也是有些脑子的,知道说什么,能刺痛林芳柔的心,让她生起对林家的不满。 林芳柔果然脸色更加难看了。 林志山前些日子被陆安平找人整得家里鸡犬不寧,到底是当官的,不顾及姻亲关係,变著法让底下的人闹他们。 没办法,他们將值钱的东西卖了买。 统共变卖加上手中留的,几千两银子全都还给了陆安平,这才安生几天。 他们虽然吃了这么大的亏,可还是没想著真跟林芳柔断了关係。 妹夫是妹夫,不近人情,没法说。 可妹妹却是亲人,只要跟妹妹把事解决了,將来,还是有翻身的机会。 “毅文你別说了,舅公给你认错,是舅公错了,我跟守诚不该对你动手。” 林志山低著头,一副恳切道歉的样子。 紧接著话锋一转,抬头看著他,说道:“可这一切的一切,追究下来,除了你我各自的不是,始作俑者,是你那个继母啊!” 屋顶,沈亦瑶听提到自己,蹙起眉头。 身旁的陆鸿轩也下意识看了她一眼,眼底有几分审视和好奇。 沈亦瑶故作镇定,拍了拍他的手,示意他別看她,继续听。 底下的谈话仍旧在继续。 “沈亦瑶?” 陆毅文一脸质疑地盯著林志山。 前段日子奶奶跟他说了不少母亲的话,他心里其实还是有些半信半疑的,关键是,一切都没有证据,全都是猜测。 而沈亦瑶对他们兄弟仨,却又是实打实的好,实在很难辨认。 听到林志山这么说,他冷哼一声: “你別再这胡说编排,去跟你们林家要债,的確跟她有关。不过打我的,可是你们父子俩!” 陆家的事,是陆家內部的事。 跟林家这种吸他们家血打秋风的亲戚,他是一点都不会信的。 林芳柔推了推陆毅文,轻声道:“听你舅公说。” 陆毅文撇了撇嘴,盯著林志山,但凡敢撒谎,他定然饶不了这老东西。 林志山著急地道:“毅文,这事你还真別不信,但是守诚打你的时候,你舅公我是不是去阻拦了?” “我也不想跟你个小辈计较,就算不看在你的面子上,也得看在你奶奶的面子上。” “本来我是想叫人把你带进去,等喜事办完了再好好说。结果正好,官府来人了!” 第68章 二人关係甚是亲密 陆毅文冷嗤一声,语气愤愤: “不用重复那天的事,我的记性还够用!少在那装好人,要不是你们將我打成那样,怎会引来官府的人。” “冤枉!你这可真是冤枉了舅公我。” 林志山连忙叫起冤来:“我还没说完呢,毅文可知,那官府的人,是怎么来的?” “还不是因为你跟你儿子当眾殴打我,闹大了,才会引来官府的人?” 陆毅文咬牙切齿地道:“若非是官府来人,此事怎会闹得沸沸扬扬,丟尽了我陆家的顏面,还牵连了祖父过来。” “祖父差点將我逐出陆家,回来后又用家法將我打了一顿,关进柴房,差点,我的命都没了。” 面对陆毅文仇恨的目光,林志山颤了颤,默默退到了林芳柔身边,才急声道: “不是我的缘故,这一切,都是你那继母沈亦瑶在背后谋划!” “官府的人,就是她叫过来的。” 林芳柔猛地紧攥手心,看著林志山。 陆毅文脸色更是大变,难以置信道: “你说什么?” 林志山连忙说道:“这件事,我们已经证实了。就在我们被官府带走后,老太爷,也就是你的外曾祖父,查到了去叫官府的人。” “那人声称是被一个年轻蒙面的女子指使的,那女子给了他二两银子,让他去通知官府的人过来。” 他看著林芳柔和陆毅文祖孙俩,语速越来越快:“后来老太爷派人去追那女子,要把她抓回去,质问为何这样?” “就在要抓走那女子时,有个人出现,打断了我们的计划!” 林芳柔怒声道:“是谁?” “你们陆家的二少爷,陆鸿轩!” 林志山篤定地说道。 林芳柔神色更加难看:“是那废物?” “可不就是他吗?那女子本来蒙面,大家都不认得,后来陆鸿轩出来,冒死相救,据回来的人说,他们二人关係甚是亲密。” “甚至可以为了对方去死!” “根据陆鸿轩的身份,我们很快就查出,那女子就是沈亦瑶!” 林志山愤愤道:“就是她,故意將官府的人请来,將事情闹大。” 他幽幽地看了眼林芳柔,嘆口气: “妹妹,你这儿媳妇,可没有传闻中那么忠贞善良,不简单啊。” 林芳柔攥著手心,一脸阴沉,咬牙切齿道:“怪不得今日那废物会为了沈亦瑶那贱人,威胁要杀了我,原来他们二人早已勾搭成奸!” “沈亦瑶!她是我儿鸿洲的妻子,竟然跟陆鸿轩搞在一起!我早就看他们不对劲。” “好一对姦夫淫妇!我会让他们死!!” 她越说越怒,恨不得將沈亦瑶陆鸿轩凌迟处死,敢给她儿戴绿帽,岂有此理! 陆毅文消化了很久这个真相,依旧难以置信:“她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毁了我?她將来能指著的,只有我们三个啊。” “还能为什么?难道到现在你还没看明白,沈亦瑶早就偏向了陆鸿轩。” “她定然是跟陆鸿轩苟合在一起!耐不住寂寞,不甘心守活寡!这才拋弃你们,助陆鸿轩得到了你祖父的看重!” 忽然间,屋顶上传来咔咔的细微声响。 沈亦瑶察觉到声响,猛地看到看向陆鸿轩,见他脸色阴沉,將手中的瓦片捏碎成了粉末。 手背上更是青筋凸起,呼吸粗重。 他阴测测地发下誓言:“他们毁你清誉,我会让他们千倍万倍,还回来!” 或许是盛怒难消,他的声音也大了几分。 沈亦瑶担心底下的人听到,下意识抬手捂住了眼前少年的嘴,漂亮的眸子盯著他燃著怒火的双眼,轻轻摇了摇头。 她的眼神有担忧,也有温柔,警醒。 “小声点。” 她小声提醒道。 陆鸿轩感受到小手捂住他嘴巴的特殊触感,她的掌心温温凉凉的,抬手间一股柔柔的香味传到鼻息间。 他心底的怒气,仿佛瞬间消散了。 好在底下的人没有注意到声响,仍在继续说话。 陆毅文不知想到什么,忽然愤怒地拍了下桌子: “我想起来了!那晚我被祖父抓回去后,就听到下人说什么,母亲腿受伤了。” “看来那伤,是被外曾祖父派去的人造成的。也就说明,那天报官府的人,就是她!” “难怪之前我总觉得她有些偏陆鸿轩那废物,却又以为她是在激励我们兄弟三人。” “原来,她早就变了!” 林志山总算鬆了口气,他义愤填膺地点头: “对!毅文,就是你那继母。” “你现在总算知道,背后害你的人是谁了吧?” 本以为陆毅文会对他態度好些。 结果等来的却是陆毅文一句:“哼!即便如此,你们林家打我也是事实!你以为你就是什么好东西吗?” 林志山顿时僵在当场,看向林芳柔。 林芳柔拍了拍陆毅文,劝和道:“好了毅文,你舅公纵然有错,可最大的凶手,是沈亦瑶那个贱人!” “你舅公刚才不是已经跟你道歉了嘛。” “沈亦瑶之所以做这么多,就是为了离间我们跟你舅公家的关係,咱们不能让她得逞。” 眼看陆毅文还是不肯原谅林志山,她又缓缓道: “如今沈亦瑶在陆家兴风作浪,让你祖父厌弃你们三兄弟,抬举陆鸿轩那废物。” “这还不是最糟糕的!” “毅文,你在柴房或许不知,上面半月后要举办一场选贤宴……” 她將暗中从丫鬟处打听来的消息说出来。 一脸阴鷙地道:“如今看来,你祖父有意將陆鸿轩的名號报上去。万一他侥倖被皇上看中,那將来,可就彻底將咱们踩在脚底了。” 陆毅文脸色大变:“那怎么办?孙儿才是陆家最有机会向上爬的人!” 他从进入陆府的第一天,奶奶就许诺过,將来整个陆家,都是他们三兄弟的。 至於陆鸿轩,那就是个废柴。 现在,废柴得到祖父器重,自己绝对不能坐以待毙啊! 林芳柔沉默,幽幽地看了眼林志山。 “兄长,你有什么见解?帮帮你的外甥孙。之前你们对毅文下那么重的手,若是这件事能帮上忙,以前的恩怨,可以一笔勾销,” 陆毅文也看向了林志山。 林志山眼底也浮现起一抹凝重,他思虑了片刻,这件事他得帮。 若是陆鸿轩当真把控了整个陆家。 自己妹妹在陆家就没了地位,將来,他们林家还如何依靠她。 再说,若是陆毅文能参加选贤宴。 一旦获得上面青睞,平步青云,他便是最大的功臣。 “容我想想,妹妹和毅文,你们放心,这件事我肯定帮到底!这段日子,你们还是不要生事,安分些,在陆安平面前顺著他。” “其他的,我回去跟爹商量,有办法第一时间通知你们!” 林芳柔脸色这才缓和许多,推了推陆毅文。 陆毅文冷哼一声: “如果能让我参加选贤宴,上次的事情,我可以既往不咎。你还是我的舅公,若是不能……哼!你看我怎么报仇!” 林志山心里不快,却也只能点头。 现在他们林家能依靠的,也唯有妹妹和外甥孙了,现在他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送林志山离开时,林芳柔又忍不住叮嘱陆毅文:“毅文,这几日你祖父已经不怎么拘著你了,抽空去看看你二弟三弟……” 第69章 神秘女人?是她! “不去!那两个东西,还不配让我关心!”陆毅文满脸恼怒道。 他可忘不了,自己被关柴房,那两个白眼狼弟弟是怎么做的? 老二养得蛐蛐被祖父发现,就推到自己身上;老三把沈亦瑶给自己做得饭抢走,害他饿了一夜,差点死了。 什么狗屁弟弟!都是见利忘义之辈! 林芳柔无奈劝道:“毅文,不管怎么说,这都是沈亦瑶在中间搞的鬼,他们到底是你的亲弟弟。咱们可不能起內訌啊。” 该死的小贱人,真是好手段。 不声不响间做了这么多事,不仅让陆林两家断了亲,还让她和陆安平夫妻离心,三个孙子之间兄弟不睦。 將来,她定要让那贱人付出代价! 陆毅文冷哼一声,虽说离不开沈亦瑶的煽风点火,可那两个弟弟,也不得不防。 陆家,是他的。 就算是亲弟弟,也別想挡他的路! …… 沈亦瑶见底下人结束话语,不再听下去,心中已然有了成算。 “我们下去吧。” 她轻声提议道,看著身边的少年。 陆鸿轩再次搂住她的腰,带著她施展轻功,在屋檐上穿梭。 “就到这下来吧。” 沈亦瑶怕这少年累著,离开林芳柔院落附近,连忙说道。 陆鸿轩二话没说,带著她从屋檐跃下。 很快,沈亦瑶落了地。 她提著的心放下来,还是踩在地上的感觉更踏实。 两人静静走在月光洒落的长廊中。 这个时辰下人们大多都休息了,只有零星几个在前后院巡逻,做些分內事。 “没想到林芳柔竟然还敢跟林家人来往,此事要告诉老头吗?” 陆鸿轩打破沉默,淡淡道。 沈亦瑶摇了摇头:“不用,她的目的就是想联合林家,重新获得父亲的器重,抢走选贤宴的机会。他们如不了愿。” 这些日子,陆安平已经见识到陆鸿轩的学识武功,別说陆毅文三兄弟之前做的那些事,让陆安平失望透顶。 就说是陆毅文他们没出事。 三个人加起来,也不如这少年一人优秀,陆安平没理由会选择他们。 陆鸿轩看著沈亦瑶一心为他谋划的样子,自己都不曾发现,眼底的柔意有多深。 他嗯了一声。 “一切都听你的。” 沈亦瑶见他如此乖巧顺从,不由想起前世她为陆毅文三兄弟谋划时,无论她怎么安排,那三个蠢材都会提出相反的意见来反驳。 他们总认为他们才是最聪慧的。 话里话外,透露出对她一个女子的见解感到不屑,即使之后验证她是对的。 下次再有同样的事情发生。 那三个依旧会跟她唱反调,来凸显他们的存在感,丝毫没有感恩。 不管多少次,她依旧会在心底感慨。 那三人,和这少年根本没有可比性,无论是头脑,还是心志,甚至是人品,都差得没影。 她浪费了前世一辈子,也难怪那般结局。 “我之所以暂时不將林芳柔和林志山私自见面的事告知父亲,是想看看他们究竟有什么手段?” “俗话说,蹦得越高,摔得越惨。不给他们喘息的机会,怎么能让他们闯下更大的祸?” 沈亦瑶轻柔地说著,看向陆鸿轩,似是解释,又似是引他换个角度思考问题。 “亲手教训敌人,还脏了自己的手。” “倒不如诱他们步步作死,直到彻底无法翻身,才更精彩呢。” 她说话时脸上带著一抹浅笑。 看上去温柔如水,可细想这话,又惊觉她的睿智谋略,杀人於无形,狠厉中却有种无形的魅力。 陆鸿轩深深地看著眼前的女子。 他眼底的欣赏和倾慕,几乎已经藏不住,像她这样精彩聪慧的女子,无人不为她著迷吧。 送沈亦瑶回了院落,他才回去。 翌日早,沈亦瑶照例去城中铺子里查帐,这些都是父母给她准备的陪嫁,隔段日子,她就会过去看看。 查完帐本,她和鶯铃到街上閒逛。 这日街上极为热闹,人来人往的,主僕两人走到东街看市集时,忽然看到前方围了好多人,似乎是发生了什么纠纷。 “你这狐媚子!当著老娘的面,还敢勾引我男人!老娘非要扒了你的皮!” 人群中央传来一个中年女人扯著嗓门凶悍地怒骂著。 沈亦瑶本就不是爱凑热闹的人,若非道路被看热闹的人堵住了,她也不会停步驻足。 就在准备转身换条路时,里面忽然又传来一个年轻女子娇柔委屈的哽咽声: “我没有,我只是想为我家夫君买这衣裳,多看了几眼,怎么会勾引你男人……” 一时间,人群议论声沸沸扬扬。 沈亦瑶的脸色猛然大变,脚步忽然顿住,心臟倏地加快跳动,浑身都有些发抖。 这个声音是…… 鶯铃挽著她正走著,见她停下,脸色煞白,眼底涌现著复杂激动的情绪,担忧地道:“小姐,您没事吧?” “您是不是不舒服?我扶您离开。” 沈亦瑶却一把握住她的手,声音不稳地道:“带我到前头看看。” 只是瞬间的功夫,她的手全是冰凉。 鶯铃嚇了一跳,心里疑惑又担忧,可见小姐凝重的表情,又不敢多问。 她点点头:“好,小姐,我拉你过去。” “让一让!” 鶯铃挡在前头开路往人群中央挤,拉著沈亦瑶亦步亦趋地靠近。 里头的爭吵还在继续。 那中年女人扯著嗓子冷笑道:“你还敢撒谎!这店里这衣服就只剩一件了,你没有勾引我男人,他怎么会突然改口不要,说让给你?” “你这小娼妇!贱人!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紧接著传来年轻女子哭泣的声音。 在前方的人群缝隙里,沈亦瑶看了过去,一眼就看清了那正在哭泣的女子脸庞,她猛地顿住,拽住鶯铃:“可以了,就在这。” 鶯铃不明所以地站住。 沈亦瑶脸色冰冷,死死地盯著前方那个泫然欲泣的白衣女子。 就在中年女子扑上来廝打她时,旁边站著的中年男子一巴掌打了上去! “够了!泼妇!你欺负人家小姑娘做什么!给老子滚回家!” “你,你竟然为了那小蹄子敢打我?” “再不走,老子休了你!” 那中年男子明显是看著白衣女子哭泣的模样,生起了保护欲,头一次顶撞了他的妻子。 “姑娘,你快回去吧,这衣服就当是我送给你了。” 说完,揪著那中年女人就衝出了人群。 看热闹的人意兴阑珊,还以为能看到女子打架的戏码,没想到这么快就结束了。 “不过这姑娘长得是真標致啊。” “可不咋的,哭起来那泪水儿流的,让我心都化了。” 白衣女子擦拭了眼泪,拿起衣服,低著头匆匆离开。 沈亦瑶深深地盯著她,神色冰冷。 “小姐,小姐?您认识方才那位女子吗?”鶯铃好奇地看著她问道。 “鶯铃,你去西街帮我买盒胭脂吧。”沈亦瑶匆匆说完,便朝著那白衣女子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鶯铃一脸疑惑,想了想,还是乖乖去买胭脂了。 沈亦瑶隔著不远不近的距离,跟踪著那白衣女子的去向。 这张脸她死都不会忘记。 凌浅浅! 陆鸿洲深爱到寧可新婚夜诈死陪她出去浪跡天涯的心上人凌浅浅。 她怎么会在京城? 如果她在这里,岂不是陆鸿洲,也在京城? 这件事,她必须亲自查清楚! 第70章 陆鸿洲! 沈亦瑶跟著凌浅浅的身影,绕过最热闹的东街,进入了一家客栈,上了二楼。 她心里发沉,隨之跟著走上台阶。 直到凌浅浅走到走廊尽头那间厢房,关上了门。 她才放轻脚步跟了上去。 站在门口,很快就听到了一道熟悉到夜夜在她梦中迴响,让她恨之入骨的声音。 那个將她当做傻子骗了整整十年,辜负她的真心,毁了她一辈子的人渣—— 陆鸿洲! 沈亦瑶强压著心中滔天的怨恨怒火,捅破窗户纸,看著里面的画面。 屋里。 凌浅浅一进去,就被坐在桌前喝茶的陆鸿洲一把搂进怀里,亲昵地用下巴抵著她的额头,语气温柔中带著些许抱怨: “浅浅,你怎么不跟我说一声就出去了?害我担心坏了。” 凌浅浅脸色泛红,依偎在他怀里,柔声道:“鸿舟,我见你的衣服破了,便出去为你买件新衣裳,你放心,没人认得出我。” “你看这衣服,跟你很搭配呢。” 她轻轻推开陆鸿洲,將衣服呈到他面前,那柔媚的眸子带著勾人的风情,还有种温柔似水的感觉。 若是仔细看,其实看得出凌浅浅已然不算年轻,姣好的妆容下也能看出岁月痕跡。 不过她梳著姑娘髮髻,穿著一袭翩然白裙,举手投足间利落乾净。 整体看上去,跟年轻姑娘相差不多。 “我要夫人你帮我换。” 陆鸿洲勾唇盯著她,笑容轻佻邪恶,抬手將她再次勾回怀里,在她唇角吻了一下。 凌浅浅没好气地瞪他一眼,羞涩中有些欲拒还迎,笑骂道: “我们都老夫老妻,孩子都生了三个了,你还没个正形。” “这半年来,人家都被你折腾坏了,你怎么还有这兴致,別忘了,这里可是京城。” 她边说,边轻轻挣脱陆鸿洲的怀抱,为他解开衣袍扣子,伺候他更衣。 陆鸿洲伸开双臂,吐了口气无奈道: “若非中途遇到些下贱的流民,被偷了银两,咱们也不会折回京城来,说不定现在还在外头游山玩水,快活自在呢。” 凌浅浅柔声劝道:“也不能这么想,咱们毕竟离开京城半年了,这次回来,或许是天意,让咱们看看三个孩子。” 说话间,已为他换上买回来的外袍。 陆鸿洲温柔地看著她,拉住她的手:“浅浅,你真是个善良的好母亲,要不是当年你生老三亏了身子,需要回师门修养身子,我定然早就將你娶回陆府做少夫人。” “哪里轮得到那蠢丫头沈亦瑶什么事?” 门外,沈亦瑶攥紧手心,脸色冰冷如霜,心臟一阵阵刺痛,几乎快要窒息。 不是她还爱这负心人。 只是为自己感到不甘,新婚当夜,她傻傻地坐在喜床上,等待这夫君到来。 结果等到的是他的死讯。 那一夜,她的泪都流干了,象徵著美好幸福的红烛也燃尽了。 十年来,陆鸿洲在她心里始终都是那个忠君报国的英雄! 却没想到,此人竟是如此不堪。 儘管重活一世,许多事情早已想开,可真正看到陆鸿洲,听到他的声音,她的恨意还是难以克制! 屋里,陆鸿洲冷哼一声,沉声道: “本以为沈亦瑶贵为相府千金,对我痴情一片,会为我好好教养咱们那三个孩子,没想到她竟如此无能……” 凌浅浅一听跟孩子相关,连忙追问: “毅文毅武毅业他们三个怎么样了?那相府千金再不会教养,也不会差到哪里去吧。” “像她这种出身尊贵的千金小姐,只要稍稍上些心,孩子们也会成才的。” 看著她希冀的目光,陆鸿洲蹙眉道:“浅浅,你太高估那个女人了。沈亦瑶……把咱们的孩子都教歪了!” “什么意思?”凌浅浅急声问。 “我今日刚刚听说,前段时间毅文跟我舅舅家闹了一场,都闹进官府,父亲將毅文关在了府里。” 陆鸿洲又马上安慰道:“不过你放心,陆府有我母亲在,毅文定然不会有事。我母亲作为陆家主母,能劝得住我父亲,也能敲打沈亦瑶。” “沈亦瑶到底有丞相千金这层身份,咱们的儿子们作为她的继子,自是能得到庇佑。” “这几日咱们暂且等等,回头有机会,我再將母亲约出来,给我们添些银两。” 凌浅浅眼泪汪汪地看著他:“我想看看三个孩子……” “不行,我不能露面!” 陆鸿洲沉声道:“当初你为了將我诱出来,扮作敌国探子来袭。” “那时我故意诈死,偽造成了为公务而死的假象,所有人只知我已死,若是被人发现我还活著,查到当年的事。” “不仅我,就连你,都是触犯欺君之罪!暂且不能堵!” 凌浅浅一听到欺君之罪,浑身颤了颤,她委屈地点了点头: “可怜我三个孩子,还得叫別的女人做母亲。我心里,比刀割还痛。” “但我也是没办法啊,我都是为了他们好,有丞相千金做他们的继母,就能蒙受庇荫,將来有成就。” 陆鸿洲心疼地將她抱在怀里,安慰道:“別伤心了,咱们的儿子们,將来终有一天会理解我们的良苦用心。” “但愿沈亦瑶那蠢丫头,不要让我太失望!” 他的眼底闪过一抹冰冷。 沈亦瑶的恨意几乎要衝出胸膛,她浑身剧烈颤抖,恨不得直接闯进去,揭穿他的一切阴谋! 让他罪犯欺君,彻底被斩首! 可这样太便宜他了! 凭什么就要让他这样一死了之,她付出的,可是十年心血,十年真情,家破人亡,死不瞑目。 她一定要亲眼看著陆鸿洲身败名裂,哭著跪在自己脚下,后悔求饶,生不如死,失去他所有的仰仗。 他最敬爱的母亲林芳柔,他寄予厚望的三个儿子,他最心爱的女人凌浅浅…… 一个一个,都会离他而去。 以最惨重的代价! 这样,她才不枉重活一世,才对得起前世可怜可悲可笑的自己。 里面的两人说著三个儿子的事。 没一会,却又搂抱到了一起,急不可耐地滚到了床上,陆鸿洲喘著粗气盪笑道: “浅浅,下去叫小二送两壶酒上来,助助兴,我最喜欢跟你这样欢好了。” 说话间,凌浅浅的脚步声就朝著门走来。 第71章 马车內的心乱 沈亦瑶听到动静,心中一惊。 她转身匆匆离开,可这走廊比较长,到底会对上走出门的凌浅浅。 就在这时,前方有一道熟悉的人影经过走廊,正要下楼。 鸿轩?他怎么会在这? 顾不上多想,凌浅浅已然推门出来。 沈亦瑶快步朝著前方的陆鸿轩迎上前,一把拉住他胸前的衣裳,將脸埋了进去。 一股熟悉的清冷味道传入鼻息。 这是独属於这个少年身上的味道,清清淡淡的,有种男子气息,莫名让她浮躁复杂的心情安稳了许多。 “少夫人?” 陆鸿轩抬头就看到她神色匆匆迎上来,下一刻,就扑进怀里。 他的心倏地跳得很快。 不知道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不知道她为何对他如此? 只是一张口,她便匆匆抬手捂住了他的唇,漂亮眸子里盈著水光。 “挡住我。”她小声祈求道。 他不由地怔住,她,哭了? 来不及多想,他便反手將她按在走廊栏杆处,高大的身影覆盖著她较小的身躯,压了上来。 这时凌浅浅刚好从他们身边经过。 她挑眉看了一眼,陆鸿轩背对著她,自是看不清他的面貌,沈亦瑶则是被陆鸿轩堵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女子的衣裙边角。 “嘖,这世道,少年少女在外头都这么有伤风化了。” 嘀咕了一声,下楼去了。 沈亦瑶这才鬆开揪著陆鸿轩衣服的手,喘了几口气,心臟砰砰跳得厉害。 陆鸿轩看她的神色,又转头盯著刚才下楼的白衣女子身影,心中不解。 她是在躲那个女子? 那是谁? “跟我走。” 不等他问,沈亦瑶就拉住他的手,將他拽著走出了酒楼,到了外面人少的巷子里,才停下脚步。 陆鸿轩盯著她的脸色,惨白惨白的。 一双向来温柔的眼睛里,有浓浓的红血丝,还有些泪光,和未散的恨意,唇瓣上也被她咬出了痕跡,看起来很用力。 “你怎么了?” 他放缓声音询问道。 这女子一向都那么温柔从容,在陆府无论遇到什么样的事,都淡淡的,哪怕有时也会露出强烈的情绪,可大多都有演的成分在。 这次,却是第一次这么失態。 沈亦瑶脑海里浮现著刚才看到的陆鸿洲,以及他口中说得那些话,心里恨意难消。 前世今生累积的仇恨,不提还好。 一经提及,便会生起严重激烈的应激反应,让她呼吸急促,攥紧手心,强压著痛苦和復仇的衝动。 直到陆鸿轩的声音再次响起。 她从恍然惊醒,抬眸望著他,默了很久,才摇了摇头,低声道:“没什么。” 这件事暂时不能让陆鸿轩知道。 时机还不成熟。 不过陆鸿洲既然回来了,就別想走了,看来是上天在帮她,不必在未来设计引诱他回来,就能达成她的目的。 她努力扯了扯嘴角,露出不自然的笑容,当做无事发生的样子,故作轻鬆道: “没什么,鸿轩怎么在这?” 陆鸿轩深深地看著她的笑容,那么勉强,仿佛在极力掩饰,想要装作和往日那样温柔恬淡,却又欲盖弥彰。 他沉声道:“你不愿说,便不说。” “在我面前,不必掩饰情绪,想笑便笑,不想笑,大可不笑。” 沈亦瑶怔了一瞬,苦笑了一下。 对上少年沉沉的眸子,里面透露著关心和温柔,她不知怎的,心里涌起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柔意。 仿佛,被温柔在意了那般。 “我过来,是在这里办点事,办好正要出来,就遇到你了。” 陆鸿轩没有再提这件事,主动解释她刚才的疑惑。 沈亦瑶的情绪也渐渐平静。 这少年平日里没有什么事,他要办的,定然是跟那位有关。 替那位办差事,更加说明。 他已然得到了那位的认可,关係,远比她想得要更好。 她欣慰地点点头,问道:“办好了?” “嗯,办好了。”他如实回答。 沈亦瑶一时无言,正要回去,却见陆鸿轩盯著她的脸,沉声道: “你还有別的事吗?” 沈亦瑶摇了摇头。 “那我带你去个地方。” 陆鸿轩说完,握住她的手腕,拉著她走出了这条巷子。 沈亦瑶被动地跟著他走了一段距离。 直到来到一架马车前,方才停住,坐在前头驾马的正是陆鸿轩的贴身隨从兼书童喜宝。 “少夫人?”喜宝惊讶地看著她。 “二少爷,您怎么把少夫人请来了?” 陆鸿轩一个眼神扫过去,喜宝顿时闭嘴不问,跳下马车,让开,请沈亦瑶上去。 沈亦瑶疑惑地看了眼陆鸿轩。 这少年想来也不会害她,便起身上了马车,坐了进去。 陆鸿轩隨后进来。 接著,喜宝驾著马车行驶起来。 “鸿轩,你这是带我去哪儿?” 沈亦瑶一头雾水,看著沉默坐在她身旁的少年。 陆鸿轩目视前方,正襟危坐道: “城外別苑。” 城外別苑…… 沈亦瑶心中思忖著,难道是陆鸿轩生母去世后所葬的那处陆家別苑? 他,为何带自己去那里。 她不再多想,倚著马车,看著外面快速闪过的街道风景,想著今天的事。 偶遇陆鸿洲和凌浅浅实在是意外收穫。 当时在门外窃听,仇恨冲昏了头脑,她都不曾细细去想陆鸿轩的话。 如今清净下来,细细回想。 她才察觉到端倪。 陆鸿洲说他和凌浅浅出去游玩半年,途中遭遇流民被盗窃了身上的钱,才辗转返回京城,打算找个时机问林芳柔要钱。 这说明,林芳柔早就知道他诈死真相。 前世临死前,她才得知林芳柔从一开始就知道陆鸿洲诈死的真相。 这倒是对上了。 那么前世这个时候,陆鸿洲和凌浅浅应该也是同样遭遇流民盗窃银两,返回过京城一次。 而当时,她还依旧陷在他死亡的悲伤中不曾走出来,一边还要付出精力,去教养那三个白眼狼继子。 如今想来。 陆鸿洲对她所付出的一切,都清清楚楚,甚至,都亲眼见过她的痛苦与绝望。 而他,却在暗处,和凌浅浅继续偷欢,利用她教养继子,奉养父母,坐享其成! 沈亦瑶越想,心里对陆鸿洲的恨意就越深,以前只以为他这十年来在外游山玩水,从不曾回来,所以理解不了她十年的辛勤付出。 现在才明白。 他都知道,他理解得清清楚楚,却依然这么做,一切,都是他的阴谋! 想得太过投入,马车在行进路上碾过一堆碎石,顿时剧烈得顛簸起来。 沈亦瑶猛地就要往前扑过去。 眼看著就要摔倒,身旁陆鸿轩猛地將她拽到身旁软垫上,马车的余力让他不受控地朝她压了上去。 剎那间,少年冷峻英锐的脸庞在她眼前轰然逼近。 第72章 是他的生辰啊 沈亦瑶大脑一懵,愣愣地看著眼前少年,竟一时间忘记作何反应,只觉得心臟跳得快要跳出胸膛了。 “……抱歉。” 陆鸿轩率先反应过来,移开视线,匆匆起开身子。 这时马车度过了那段顛簸路段,再次恢復平稳。 两人都没有说话,气氛有些异样。 沈亦瑶脸颊发烫,目视前方,努力將急促的呼吸放稳,装作一切没有发生过的样子。 可刚才那抹触觉,却让她大脑混乱。 即使是个意外,可她还是压制不住心里的杂乱思绪,前世今生她毕竟还是个姑娘,从未这般。 尤其突破了她两世以来与人最亲近的边界底线。 她把他当做年幼的晚辈,总是温柔关怀。 怎么会这样? 沈亦瑶羞耻得攥紧手心,睫毛轻颤,脸蛋红得仿佛涂了胭脂。 眼下这种尷尬沉默的气氛。 更让她不知所措。 活了两世,她虽曾为人妇,却只通晓內宅管理教养相关,对这方面毫无应对之策。 此刻,竟不知该如何打破这僵局。 陆鸿轩刻意与她之间保持了一定的距离,脊背挺直,目光淡然。 仿佛他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可他的心却跳得极快,那种每次与她相处都会升起的那丝悸动,越发明显。 默了很久,也不曾听她吭声。 他微微侧脸,试探地看了沈亦瑶一眼,才发现她俏脸泛红,揪著衣角,同样一副紧张侷促模样。 忽地,心里有种微妙的感觉。 她新婚当夜尚未洞房便守寡至今,自是不曾与男子这样亲近过。 念及此,便觉一阵庆幸。 幸好这份凝重气氛被外头喜宝的声音打破,他吆喝道: “少夫人,二少爷,前面快到了!” 陆鸿轩应了一声,不动声色地看了眼身旁沉默的沈亦瑶,张了张嘴,终究是没开口。 他撩开帘子,望向外头。 清新微凉的风吹了进来,將他身上的热意压下去,呼吸也自在许多。 沈亦瑶的青丝被风微微吹起,漂亮的容貌,纤瘦的身姿坐在那,更有种说不清的恬静气质。 终於,马车的速度缓缓放慢。 隨著一声“到了”,陆鸿轩撩开前面的帘子,动作瀟洒利落地跳下车。 “到了,下来吧。” 沈亦瑶下车时,看到陆鸿轩伸来让她搭著借力的手臂,犹豫了一瞬,还是將手放上去,被他托著稳稳下地。 眼前,是一处雅致漂亮的別苑。 这里是城外较为偏僻的地方,靠近几个村落交界处,清幽低调。 上面牌匾写著“瑛雪苑”三个字。 瑛雪,雪瑛。 是陆安平以陆鸿轩生母秦雪瑛的名字命名,代表著他对亡妻的思念。 这少年,怎的带她到这里来? “少爷,您不舒服吗?怎么脖子这么红,脸也是红红的。进去我叫人给您取些冰来吧。” 喜宝好奇地盯著陆鸿轩的脸看,忍不住道:“您这脸色不对啊。” 陆鸿轩脸色有些不自在,下意识看了眼沈亦瑶,又匆匆撇过脸,蹙眉吐了句: “不必了。” 沈亦瑶听到喜宝的话,也好奇地看向陆鸿轩,果然发现他的耳根红红的,脖子也泛著红晕。 仿佛是在害羞? 她不由地想起马车里的画面,联想到他这沉默的一路,莞尔一笑,忽地想开了些。 自己羞涩彆扭。 或许这少年更不自在呢,毕竟他年纪小,有了男女之別,却无意间与她那样亲近。 他更紧张才是。 一想到这,她心里那些慌乱,反倒消散了些,有种身为长辈的包容胸怀,压下了她自个的小心乱。 “少夫人,请进。” 陆鸿轩面色平静地开口,邀她进入。 沈亦瑶笑笑,跟著他进了別苑內,喜宝则是带著马车从后院进。 进去时,入眼便看到了那漂亮的兰丛,养得极好,美不胜收。 “好美的兰!” 她眼前一亮,情不自禁地道。 兰是陆鸿轩生母秦雪瑛最喜欢的,故而陆安平会在別院里养了这么多的,慰藉相思之情。 “鸿轩,怎么想起带我到此?这是夫人生前最爱来的地方。” 沈亦瑶好奇地问出口。 陆鸿轩看著她明亮澄澈的漂亮眼睛,心里有些异样,移开目光,低声道:“每年的今天,我都会过来,祭拜母亲。” “你……” “是我在陆府最亲近的人。” 说到这,他便不再继续。 沈亦瑶明白他的意思,心里涌起一股暖流,是啊,从她的角度看,这少年长到今日的確不容易。 他將她视作最亲近的人呢。 她也有些许满足和感慨,这一世,她为陆鸿轩只简单做了这几件事,大多还是为了给前世的自己报仇。 可在他眼里,全都承了情。 还许多次出手相救,这样的恩,这样的情意,早就分不清楚了。 “你到这里稍坐,我有事要做,等会回来。” 陆鸿轩淡淡说道,接著吩咐走过来的喜宝:“喜宝,你让人为少夫人沏茶,准备晚膳吧。” “好的少爷。” 喜宝笑眯眯地答应。 沈亦瑶眼看天色渐暗,太阳落山,快要天黑了,难不成夜里在这里用膳? 她觉得奇怪。 走到石桌前坐下,待喜宝端著茶走过来,便温声问道:“喜宝,今天是你家少爷什么重要日子?” 喜宝边给她沏茶,边解答道: “少夫人,今天是夫人的忌日,也是二少爷的生辰。他每年今天都会过来陪夫人。” 沈亦瑶心里一紧。 回想起刚才陆鸿轩说她是他在陆府最亲近的人时,那脸上略有些苦涩的神情,这才后知后觉到他的情绪。 原来,今天是他母亲的忌日。 当年秦雪瑛为了生下他,难產而死,她的忌日,便是他的生辰。 也正因此。 陆安平多年来对他始终有隔阂,不曾给他父亲对儿子该有的疼爱。 她垂眸敛下情绪,低声问:“喜宝,少爷去哪儿了?” 喜宝如实回答:“少爷每次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去后院夫人的坟墓前了。” “我去看看。” 沈亦瑶留下这句话,便起身离开。 来到了后院,这里依旧是大片的兰盛开,烟雾渐渐吹来,前面陆鸿轩跪在一处坟前,默默烧著纸钱。 那一瞬间,她恍惚回到了前世。 一缕怨魂的她不甘地流连在坟墓前,看到了陆鸿轩在那里为她烧纸的背影…… 那抹身影,隔著前世今生。 悄然重合了。 第73章 你这样的女子,如何? 沈亦瑶看著少年孤零零的影子。 就那么守在坟前。 前世画面涌现心头,上辈子绝望不甘死后,唯一给她温暖的便是他。 如今,他在思念亡母。 那时,他是在感慨她的遭遇吗? 她的思绪纷乱,充斥著感激,动容,温柔多番复杂的情愫。 这一世,她会偿还这莫大恩情。 她静静地走上前。 陆鸿轩微微侧目,没有直视她,只是淡淡道:“你来了。” “嗯。” 她轻轻应了声,温柔地看著他。 陆鸿轩低喃著:“今天是我母亲的忌日,每年我都会过来,我却不知,她愿不愿见我。” “毕竟没有我,她便不会死。” 沈亦瑶心里一疼,知这少年到底是將生母死去的过错归咎到了身上,他生性敏感好强,难得展露脆弱一面。 “鸿轩,夫人自是想见你的。” “她拼了命生下你,怎会不疼爱你?你过来看她,她自是开心的。” 她轻轻地说著,声音仿佛风一吹,就散了,却有种无形的温和力量,抚平少年內心多年未曾疗愈的痛处。 “世上无人不疼自己的孩子。” “你若是怀疑她对你的爱,怕是会让她在泉下伤心的。” 陆鸿轩神色一怔,深深地看著她:“是吗?” 沈亦瑶定定点头:“是。” 他素来冷漠孤傲倔强的目光,此时竟有几分脆弱和迟疑。 她的心,也不由地一痛。 自己的父母何尝不是如此?即便再不愿她嫁到陆家,可为了她,还是妥协,以至於后来双双殞命。 临死前,依旧在牵掛著她。 “只要你好好的,过好自己的日子,获得幸福,安乐,做父母的,才会安心。” 沈亦瑶轻轻说著,忽然跪在了他的身旁,与他並肩,跪於墓前。 “夫人,鸿轩今日就十六岁了。”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亦瑶將鸿轩当做弟弟那般疼爱,不管我將来在不在陆府,都会照顾他,关心他,助他平步青云,此生无憾。” “我在此立誓,倾尽一生,也不会让鸿轩受到半分伤害。” “您泉下有知,也可安心。” 这个誓言,是对著墓中秦雪瑛立的。 也是为前世自己立的。 她重活此生,只两件事,让陆鸿洲等人付出惨重代价偿还前世血债,助陆鸿轩 沈亦瑶的真情誓言吐出,让身旁的陆鸿轩眼底闪过一抹意外,心中浓烈的情绪几乎再也压不住。 看著她那真诚的样子,他甚至有些落泪的衝动,情绪激盪难平。 此刻,他心底只有一个念头。 此生,绝不负她。 若是有机会,以堂堂正正的名义,永远伴她左右……那该有多好。 “沈……” 他的嘴唇微动,几乎想要问出口。 沈亦瑶忽然扭过脸来,温柔地看著他:“鸿轩,若是將来我离开陆府,依旧是你的姐姐,今日誓言,我是认真的。” 陆鸿轩心底暗道:可我不愿你是姐姐,我想…… 忽然一阵风吹过,烟雾飘扬著来到脸前,进入了鼻息。 他的大脑猛然清醒。 意识到自己逐渐失控的念头,心中挣扎著强压下去。 她对自己一片赤诚,那样真诚爱护他,他不能对她不敬。 他们之间的身份,註定不可能。 怎能如此褻瀆她。 “鸿轩?你怎么了?” 沈亦瑶看著他挣扎痛苦的表情,担忧地凑上前,拍了拍他的手臂:“別想那些了,今日也是你的生辰呢。” 陆鸿轩注意到她白皙柔嫩小巧的手,搭在他的手臂上,心臟又紧了紧。 他敛下眼底纷乱,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第一次喊了她的名字:“亦瑶……” 『姐』字终究消散在唇边,不知是喊了出来,还是被风吹散。 “我们去前院吧,喜宝应该命人將晚膳备好了。” 沈亦瑶对他称呼的改变有些意外,看来,这少年已然对她放下戒备了。 她点点头,笑道:“好。我早就饿了呢。” 两人走到前院,在院里吹著清风。 坐在石桌前,享受著佳肴,美酒,沈亦瑶玩笑道:“原来你是邀我来为你庆祝生辰的。” “祝贺鸿轩,十六岁生辰快乐!” 她举起酒杯,晃了晃。 眼底流转著明媚的笑意和温柔。 陆鸿轩再次看得失了神,直到沈亦瑶將酒杯主动碰到了他的酒杯,发出清脆的响声,才回过神来。 意识到自己的失態,越发心烦意乱。 “多谢少夫人赏脸相伴。” 他勾唇扯出一抹笑意,瀟洒地饮下这杯酒,辛辣的酒水刺激著大脑,让他正视两人的关係。 “好了,喝这些酒足矣。” 沈亦瑶见他还想再倒酒,抢先按住了酒壶,一副长者姿態柔声劝说: “你还小,不必喝这么多,將来应酬多得是喝酒的机会。” “你莫要总將我当孩童照顾。我已十六岁,早已长大成人。就是成家娶亲,也不算早了。” 陆鸿轩说后半句时,直直地盯著她的眼睛,想看她的反应。 沈亦瑶却噗嗤笑起来,笑容明艷,樱唇弯起,笑著调侃:“哦?这么说来,鸿轩是有意中人了?” “怎的突然说起成家娶亲的话来,倒是不像平日的你了。” “到底是长大了呢。” 陆鸿轩看她这样反应,心中没来由的一番鬱闷躁动,他下意识想倒杯酒,却见酒壶被她掌控。 只能拿了茶倒进杯里,灌了一口。 “没有意中人。” 沈亦瑶莞尔一笑:“迟早会有的。话说到这,鸿轩喜欢什么样的女子?將来等你有了功名,姐姐我便为你牵线。” “这京城中高官贵女,我倒也认识不少,即便是不认识,也有法子认识。” “你这样优秀,定会討各家千金喜欢的。” 陆鸿轩心中鬱闷更深。 明知她是为了他好,也只是玩笑话,可就是不痛快,一想到將来要与其他女子度过,便更加烦躁。 “没关係,你说不出来无妨,以后隨著你逐渐长大,定然会有想法,到那时再告诉我不迟。” 沈亦瑶笑著打趣道。 陆鸿轩盯著她的眼睛,心中压抑的衝动再也克制不住,一字一句道: “我喜欢亦瑶这样的女子,如何?” 一瞬间,沈亦瑶愣住了。 他的目光竟带著一种侵犯性的危险,语气也有些试探和赌气。 喜欢她这样的女子…… 是什么意思? 她呼吸有些停滯,好一会,大脑才恢復运转,努力理解了他话里的意思。 第74章 鸿轩,我被蛇咬伤了 沈亦瑶浅笑说道:“看来鸿轩是喜欢像我这般类型的女子,倒是我的荣幸了。” 不是她自夸,在京城诸多高官千金中,她的容貌算得上貌美倾城,才情家世更是其中魁首。 多的是公子哥们到家里提亲。 这少年喜欢她这类的女子,倒也不为怪。 只是方才那话,叫她一时想歪了。 “我家中倒有个表妹,跟你相近,都说我们如同亲姐妹般,將来倒是能与你撮合撮合。” 她打趣地看著陆鸿轩说道。 陆鸿轩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移开眼神,兴趣缺缺,似乎並不在意她所谓的表妹: “那就多谢少夫人了。” 沈亦瑶听他的称呼,不由脑海里又浮现起刚才那句『我若喜欢亦瑶这样的女子呢』。 亦瑶,他那时喊的是她的名字。 而非少夫人。 她有些恍惚,心里泛起一抹怪异的情绪。 摇了摇头,不再多想。 饭后天色已然暗下,漫天星辰却是漂亮得紧。 陆鸿轩提议在別苑外头走一走,说是外头有条河岸上风景很美。 沈亦瑶自是奉陪到底。 两人相伴出了別苑,清风徐徐地吹著,摇曳著她的衣裙和少年的衣摆。 夜色里,影子拖得长长的。 空气中仿佛都弥散著自由安定踏实放鬆的气息,这种感受是沈亦瑶从未有过的。 她深深地呼吸空气,望著湖里星光点点。 两世为人。 都快忘记了这种毫无拘束,快快乐乐的感觉,只因和陆鸿洲那十年孽缘,將她的心封住了。 “这里比城里安静多了。” 沈亦瑶情不自禁地迈大步子。 不想再拘束於曾经学得规矩,放纵自己在这难得的安寧中释放压抑的情绪。 陆鸿轩陪在她身边,不语。 只是静静地看著她脸上的笑容,这样她就会忘记白日的烦恼了。 虽不知她白天为何那样情绪失態,似是哭了。 可他只想让她欢乐,忘记那些琐事。 一路上,两人並没有过多交谈。 沿著河边散步,气氛倒也轻鬆自在。 沈亦瑶虽很喜欢这里的一切,放鬆之余,依旧控制不住思考接下来的打算。 这是她的心魔。 一日未报仇,便一日难彻底放鬆! 如今,陆鸿洲和凌浅浅已经露出水面。 她不打算让他们再有机会离开。 这段时间,这二人未从林芳柔手中要到银两前,不可能离开京城。 明日,就要派人盯著他们的一举一动。 她暂时不会动他们。 当年敌国探子扰乱城外陆鸿洲前去镇压故意设局诈死的证据,需要查明,掌握详细的证据。 这证据,便是毁掉陆鸿洲凌浅浅的关键。 自己尚在陆家,身份终究是不方便。 是该回家求父兄帮忙了。 一想到要见父母兄长,她的至亲…… 沈亦瑶心里生起紧张愧疚的情绪,重生至今,她始终没有勇气回家。 因为她的任性,间接还是父母兄长。 相府终究没等到新皇登基的那天,便陨落了,即便后来新皇为相府平反,可终究是迟了。 这一世,她不仅要亲手毁掉陆鸿洲凌浅浅那些人的人生,助这少年功成名就。 还要让父兄平安度过一切危机! “小心!” 正想得出神,身旁少年忽然厉喝一声。 一把將拽她了过去! 沈亦瑶猝不及防,差点摔在地上,下一刻,草地上不知飞出什么东西,落在了她脚腕处。 紧接著就有种缠上什么冰凉东西的触感。 定睛一看,竟是一条蛇。 “鸿轩救我!” 她嚇得都快哭出来,身体顿时僵住。 生平她最怕的就是蛇。 陆鸿轩在她出声之前就飞速衝上去,一把拽住了蛇尾猛地丟进了河里。 隨著河里响起啪的水四溅声。 黑暗里传出沈亦瑶害怕带著哭腔的声音: “鸿轩,我被咬伤了……” 她疼得厉害,加上对蛇天然的恐惧,不自觉地依靠身旁的少年。 即便平日总將他当做晚辈那般照顾。 可在脆弱的时候,连她自己都没发现,下意识想到能帮她的便是他陆鸿轩。 不知不觉。 她何曾不是將他当做陆府最亲近的人? 陆鸿轩闻言脸色凝重,忽地腾空將她抱起,大步走到了前面的亭子下,將她放到长椅上。 “刚才那蛇,你可看清纹?” “好、好像是红黄黑环纹。” 沈亦瑶忍著疼,咬唇道,眼眸里泛著水光。 说话间脚腕处的伤更肿痛了。 陆鸿轩蹲在她身前,脸色瞬间难看,低喃著:“赤环镶墨蛇,剧毒。等不及了。” 抬头看向她,沉声道: “冒犯了。” 不等沈亦瑶听清意思,她的鞋袜就被褪去,露出白嫩嫩的玉足暴露在空气中。 脚腕处被蛇咬过的地方,乌青发黑。 毒素已经在蔓延了。 沈亦瑶还从未在男子面前露出过脚,顿时羞窘脸红,心慌意乱。 大奉朝虽民风开化,却在这方面有所拘束。 女子及笄后,赤足不能被外男看到。 除非是自家的夫君。 否则,那便是失了礼数,伤风败俗,传出去,对女子的清誉也不好。 “等……” 樱唇刚启,话未出声。 就看到眼前男子骨节分明的大手握著她的脚,附身凑了上去,下一刻,湿润温凉的触感覆在她脚腕伤口处。 “疼……” 沈亦瑶疼得眼泪瞬间飈出! 尤其是意识到陆鸿轩在做什么,更是羞耻到手指紧紧扣著所坐的长椅,脸颊惨白中泛著红晕。 他,竟然在为自己吸去蛇毒。 不嫌弃地用嘴去她脚上伤口,那异样的感受,让她浑身都发颤,是疼的,更是羞的。 她忍不住想要躲,脚却被男子稳稳捉住。 他的手修长骨节分明,许是练武的缘故,指间有些许薄茧,包握住她的脚时充满了力量感。 “好、好了……” 沈亦瑶羞得软声求著:“鸿轩,这蛇有毒,你万莫害了自己。” 他为她吸去蛇毒,毒液留在他口中。 即便是吐出去,却也难免有所残留,万一害了他,自己岂不是恩將仇报? 更何况,这姿势。 实在叫她这白纸般的姑娘適应不了,秀眉似痛苦似羞怯地蹙著,泪水自粉颊滚滚滑落,楚楚动人。 陆鸿轩吐去最后一口蛇毒,抬头看到的。 便是这一幕。 他的唇角还染著血跡,竟当场看得失神,好在没有失態太久,听到她的关心,才回过神。 “鸿轩你为我吸了蛇毒,你怎么办?” 沈亦瑶缩回自己的脚,垂放在长椅下,湿漉漉的美眸望著他,声音温柔担忧。 第75章 抱你回去?可好 陆鸿轩匆匆垂眸,不敢与她对视。 却不经意间目光再次落到了她白嫩精致的脚上,不是瘦削骨感的类型,有些肉感,却不算胖,形状可爱小巧,在月色下白得发光。 “伤口还痛吗?” 他盯著她的脚,低声问道。 沈亦瑶注意到他的目光,下意识將脚往后躲了躲,戳了戳他的手臂。 “抬头。” 等他仰脸看她,她便取出手帕擦拭他唇角血跡,蹙眉道:“我没事,我怕你有事。” 陆鸿轩听著她温柔关心的声音,克制住心底的衝动,缓缓起身,背对著她: “等我一下。” 接著,他从凉亭处跳了下去。 落到下方杂草疯长黑乎乎的荒地里,借著月光不知在找什么。 沈亦瑶疑惑地看去。 只能看到他修长挺拔的身影,掩映在夜色里。 她不由地心想。 他,好像又长高了些,身材长相也越发有男子英气,身上气质也逐渐褪去少年感,步入沉稳內敛的性情。 时间过得真快。 不知不觉,重生也有四五个月了。 没多久,陆鸿轩返身回来,嘴里叼著几根绿草,手里也拿了一些,递到她手上。 “解毒的。” 顿了顿,沉声解释:“方才你被蛇咬伤太深,毒素扩散太快,情不得已才冒犯。” “你不要怪我。” 最后那句,声音很轻,有些试探意味。 沈亦瑶伸手接过那奇怪的草,边道:“鸿轩救了我,我才不会怪你。” 说著,学著他的样子,將草放在嘴里。 抬眸看向他:“是这样吗?” 那模样乖巧,懵懂,小心翼翼。 陆鸿轩看得心里柔软,唇角微不可查地勾了下,他点了点头: “是,这汁液,能够解大部分的蛇毒。” “鸿轩懂得真多。” 沈亦瑶笑著说道,语气真诚:“我虽读过些医书,却並不曾真正地实践过。” “將来,鸿轩也可多教教我。” “好。” 陆鸿轩深深地看著她,顺从地答应。 她总能这样悄无声息地闯入他的心,扰乱他的思绪,让他意乱,心迷。 回忆起在马车上那一幕。 又浮现起她在母亲墓前立下的字字誓言…… 这夜色幽静,清风撩人。 他忽然有些克制不住心底纷乱,低声喊了句:“沈亦瑶,若你……” 话音未落,附近的村子里传出几声狗吠。 紧接著便是一阵人声嘈杂。 沈亦瑶疑惑地朝著那边望去,“那边是怎么了?” 陆鸿轩也循声看过去。 远处夜色里亮起光亮来,似乎有不少人,渐渐地朝河边靠近,声音也越发清晰。 “不要脸的娼妇!竟然勾搭你亡夫的兄弟!” “你们住在一个屋檐下苟且!” “对得起你死去的夫君吗?” “你將整个陆家的脸面都丟尽了,將你们娘家的脸丟尽,更是將我们凌村的名声败光了!” “还有你这臭小子,才多大就爬上嫂嫂的床,你这搞破鞋的。” “浸猪笼!必须浸猪笼!” …… 村里的村民们嗓门极大。 尤其在这安静的夜里河边,更是响亮。 隱约能看见一男一女被捆在笼子里哭著求饶,被村民们包围辱骂。 沈亦瑶和陆鸿轩都听清了这动静。 原来是村里在捉姦。 两人莫名都有些坐立不安。 沈亦瑶心里有些纳闷,她明明和这少年很清白,怎么听到这种事会有种怪怪的感觉。 好似,心虚? 她努力摇了摇头。 自己这辈子是不会再碰什么男女爱情,只想报恩报仇后陪著父母兄长度过余生。 不可能再找其他男子成家。 更不可能与这少年……如何了。 至於这奇怪的反应,定然是这幽静的环境,单独相处的两人,以及鸿轩为她清除蛇毒时迫不得已却略显过界的举动造成的。 陆鸿轩听到那远处痛哭求救的男女声音。 他心烦意乱得有些窒息。 脑海里闪过很多念头,让他焦躁,憋闷,不痛快,不甘心,却又惧怕。 远处嘈杂的声音还在继续。 不过听样子,似乎有人过来拦了,双方激烈爭吵,闹得很厉害。 沈亦瑶看向陆鸿轩,轻声提醒: “时辰不早了。我们该回城里去了。” “……好,是该走了。” 陆鸿轩回过神,看著她站起身,单脚支撑著地,摇摇晃晃的样子,上前一步: “我抱你回去,可好?” 沈亦瑶顿觉有些侷促。 怎么两人的气氛总是有些怪怪的。 默了一瞬,她故作轻鬆,笑了笑: “背我吧。” 刚才她被蛇咬时,陆鸿轩就抱著她匆匆来到亭子里。 那时她下意识揽住他的脖颈。 虽是防止摔下来,可到底姿势不太合適。 背著,应该还好一些。 小时候兄长便是这样背自己的。 陆鸿轩没有多想,嗯了一声。 他微微弯腰,让她跳到背上,勾著她的腿弯,往上一拖。 紧接著,后背就传来一阵特殊的触感。 两人的身体都僵在当场。 一瞬后,谁也没有说话,陆鸿轩朝著別苑快步走去,耳根已经红了彻底。 沈亦瑶注意到他的异样,也忍不住尷尬。 早知如此。 还不如……抱著。 现在也不好停下改变姿势了,不然,会更加难以自处。 很快,到了別苑门口。 喜宝已经准备好马车,在外头张望了。 看到陆鸿轩远远地过来,他急切地道:“二少爷,您可算回……” “咦?少夫人?你,你们……” 他脸色古怪,好奇地看著两人。 沈亦瑶有种做了坏事的感觉,甚至都有些不敢抬头,刚要努力保持镇定,说一句话缓和气氛。 陆鸿轩脸色一沉,不悦道: “少夫人的脚被蛇咬伤了,我背她回来。” “有问题?” 喜宝连忙摇摇头:“没问题没问题。” 小眼神却偷悄悄地打量陆鸿轩的脸色,心里嘀咕道:我又没说啥,少爷您急什么? 陆鸿轩將沈亦瑶抱著放进马车里。 接著,他坐到她身侧。 “喜宝,启程吧,天色有些晚了,儘快回府。” 她到底是陆家少夫人。 夜里不归,对她声誉有损。 也怪他,想要与她多待些时间,反倒耽搁了时辰。 “好咧少爷!咱们启程!” 外头的喜宝应了声,当即驱赶马车,朝著城里的方向狂奔而去。 第76章 伤风败俗!不要脸 夜色下,马车在官道上疾驰。 沈亦瑶渐渐起了困意,不知不觉就睡著了,身体很自然地歪到了一旁。 正好倒在陆鸿轩的肩膀上。 陆鸿轩身体一僵,侧脸看去,借著帘外月色,见她闭著眼睛睡得正熟。 那白里透粉的脸颊嫩得仿佛掐出水来,卷翘睫毛仿佛像个小扇子忽闪著。 今日她想来是累著了。 平时在府中不外出,稍稍走动便睏乏了。 他坐直身子,儘可能让她靠得舒服些。 周围,静悄悄的。 只能听到外头马蹄声,噠噠噠的。 越是安静的时候,人的大脑就越容易想很多,尤其是他心里本就不平。 回想离开时听到村里的八卦。 陆鸿轩的心有些沉重,有些感情,不为世俗所接受,只能埋在心底。 除非……她肯迈出那一步。 到那时,他定要如她所愿平步青云,成为执掌权力的高官,再以堂堂正正的身份,去爭取,才算君子。 “二少爷,到陆府了。” 外头传来喜宝的声音,马车缓缓停下。 陆鸿轩抱著沈亦瑶下马车的过程中,她忽然惊醒,睡眼惺忪,有些懵懂,看著眼前少年的侧脸。 “嗯?鸿轩?” 她略有些沙哑疑惑地问。 紧接著,感觉到身体一晃,看清眼前状况,自己竟然被鸿轩抱在怀里? 沈亦瑶差点以为是做梦,刚要挣扎。 却听到少年薄唇微张,低声道: “別动。你脚上有伤,我抱你回去。” 不知怎的,她身体竟比脑子反应快,乖乖地不再动了,愣愣地看著眼前的少年。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 他的侧脸鼻樑英挺,眼睛深邃。 都说男子薄唇意味著薄情,可他却总是能给以她温暖和关心。 依稀记得重生回来那日。 她故意跳水,引这少年上鉤,那时他还是个善良傲娇到很好引诱的孩子,脾气古怪,却也好拿捏,典型得吃软不吃硬。 隨著相处日子久了,他越发內敛有洞察力,看得出她的心思和深意。 兴许是读书习武磨链心志,亦或是长大了,成熟了。 一切,都超出她预料那般优秀。 陆鸿轩抱著她走路时,步伐非常稳健,很快就来到了她所住的院落。 彼时鶯铃还在院子里急得吩咐: “小姐这是去哪儿了?你们再去找找……” 正说著,就看到忽然闯入院中的陆鸿轩怀里抱著的人儿。 小姐?鶯铃一愣,那被二少爷稳稳抱在怀里的姑娘,可不就是自家小姐吗? 他们怎的如此亲近,差点叫她不敢认。 “小姐,二少爷。”鶯铃连忙迎上去。 “你家小姐脚被蛇咬了,不能行走,我送她回来。”陆鸿轩沉声解释了句。 他必须解释,才能不让这些丫鬟多想。 不会损害她的清誉。 沈亦瑶被陆鸿轩抱著,还被鶯铃看到,脸色有些不自在的红晕,故作镇定道: “鶯铃,把房间门打开。” 鶯铃看著小姐羞红的脸,也觉得有些不对劲,她连忙过去推开小姐闺房的门。 陆鸿轩大步迈进去,依稀能闻到房间里那属於女子那股淡淡的幽香。 他压著心底纷乱,將她轻轻放到软塌上。 “伤口不要沾水,好好休息。” “多谢鸿轩。” 沈亦瑶轻柔地道谢。 陆鸿轩微微点头,转身离开。 站在房门口的鶯铃匆匆施礼,目送他走出正厅后,连忙进来关心: “小姐,您的脚怎么受伤了?” “被蛇咬了,不过……” 沈亦瑶自是不会將那少年给她吸蛇毒的事情说出来,顿了顿: “不碍事,帮我宽衣吧,今日乏了。” 鶯铃上前伺候著,小心打量著她的脸色。 只觉得小姐和二少爷这气氛怪怪的。 小姐是大少爷的遗孀,却被二少爷这样抱在怀里,以前还觉得小姐对他是对晚辈慈爱的態度。 兴许是二少爷正是蜕变的关键时期。 才三个多月,身上气质已然褪去了少年气,反倒有几分成年男子的气概。 和自家小姐站在一处。 怎么看,怎么像是一对…… 啊呸呸呸! 她心里连忙打住,暗恼自个是疯了,才会在心里猜测小姐的私事。 沈亦瑶没注意鶯铃脸上的小表情。 她心里也有些乱,不愿想那么多,抬手让鶯铃帮她褪去衣服,盘算著明日的安排。 正想著,外头忽然传来一声斥责: “陆鸿轩?你果然在这!听下人们说你把沈亦瑶抱著回来的!你们简直是伤风败俗,不要脸!” “把你们少夫人给我叫出来!” “我倒要看看,身为我儿鸿舟的妻子,怎么有脸躺在他弟弟陆鸿轩的怀里的?” “堂堂相府千金,竟是这般不要脸!” 一连串的怒骂声传到了屋子里。 鶯铃气得脸都红了:“夫人怎么过来了?她竟然这样骂您?” 沈亦瑶脸色一沉,冷声道:“帮我把衣服穿上,扶我出去。” 看来这几日林芳柔把陆安平哄好了。 又开始蹦躂了。 不教训教训这毒妇,倒让她忘了前几日的苦头是怎么吃的了! 今日偶遇陆鸿洲凌浅浅那对姦夫淫妇,更是得知了前世不知道的秘密,原来这两人十来年中间就曾回来过。 与这林芳柔私下还来往。 把她骗得像傻子般养活他们这些人。 这股子怨气,正好发泄出来! “好的小姐,您別著急,我给你穿。” 鶯铃匆匆將她刚脱下的衣服穿上。 屋外,丫鬟们跪了一地。 她们没有一个敢进去叫少夫人的,毕竟夫人这声音,里头定然是听到了。 “你们几个死丫头不去是吧?好,我亲自进去!” 林芳柔气焰正盛,她再也不需要扮演什么慈爱继母和婆母,既然上次撕破脸,那也没什么好留面子了。 沈亦瑶,你不帮我这三个孙儿。 偏要帮陆鸿轩那废物! 那就別怪老娘我毁了你的名声,让你这相符千金,在京城做不成人! 她心里怨毒地想著,一脚踢开丫鬟。 就要往屋里走,余光还恶狠狠地瞪了眼陆鸿轩,嘴里不乾不净地大声骂著: “捉姦在双,我倒要看看你……” 话音未落,林芳柔脚下忽然踩住一颗小石头,猛地一打滑,整个人失控地朝著前面的矮台阶摔了过去。 “夫人!” 林芳柔身后带来的丫鬟急声大喊,衝上前要拽住她,可到底是没来得及。 砰地一声! 林芳柔重重摔在台阶上,脸正好著地,磕得满嘴流血,上排右侧的牙齿直接被撞得鬆了,一颗牙齿混著血水唾沫吐了出来。 “啊啊……” 她痛呼尖叫著,捂著钻心疼的嘴巴,眼泪哗哗流,哀嚎声传遍了院落。 第77章 掌摑林芳柔 全场谁也没料到会出现这一幕。 太凑巧了。 林芳柔疼得脸色狰狞,被丫鬟们扶了起来,她气得浑身颤抖,嘴还疼得张著,沾著血色口水,恶狠狠地瞪著陆鸿轩: “是你……一定是你故意的!” “你这个畜生!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对我使这些阴招!” 刚才她刚好经过陆鸿轩身边。 就摔倒了。 虽不知他是怎么做到的,可她知道,一定跟著废物有关! 陆鸿轩面无表情,漫不经心道: “你哪只眼睛看是我做的?定然是你嘴巴不乾净,遭报应了。” 说话间,他隨意用脚一勾。 一颗石子精准地被踢到了旁边的黑暗处。 看似是不经意,可充斥著明晃晃的挑衅。 林芳柔一时间被气到大脑发懵,整个身子一晃,差点没站稳,被丫鬟扶住才没摔。 她大喘著气,猛地推开丫鬟,衝到陆鸿轩跟前,伸出手指狠狠指著他: “你这废物!竟然为了沈亦瑶对我动手?” “她生是我儿鸿洲的人,死是我儿鸿洲的鬼,你这毛都没长齐的臭小子,休想毁了我儿的名声!” “今天我就要抓那贱妇……” 『啪』的一巴掌! 瞬间整个院落都安静了。 所有人都僵在当场,包括被打的林芳柔,以及站在屋里窗前看著这一切的沈亦瑶和鶯铃,谁也没料到。 陆鸿轩竟然动手,打了林芳柔??! 继子动手打继母? 这放在大奉朝,定然是能被打上不孝的名头,永远背负一生啊。 “我跟你说过,不要欺负她。” 陆鸿轩面色淡淡,看著眼前震惊到瞪大眼睛的林芳柔,仿佛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般,轻描淡写地问: “这次,长记性了?” 林芳柔浑身剧烈颤抖,怒火冲顶,全身血液逆流,一辈子的屈辱加起来都没此刻更甚。 她堂堂陆家主母。 竟然被这上不得台面的废物打了脸? 他不想活了! 他好大的胆子! 今日,她若不让这废物吃足教训,就算她白活了! “好,好!陆鸿轩,你给我等著!” 林芳柔尖利地朝丫鬟怒吼一声:“走!跟我亲自去找老爷!请家法!” 说话间,她捂著肿胀的脸怒气冲冲地出了院落,进来时有多囂张,离开时就有多狼狈。 屋里。 鶯铃好半天才反应过来,结巴道:“小、小姐,二少爷竟然为了维护您,把夫人打了?怎么办啊?” 沈亦瑶脸色凝滯,心里同样一片震惊。 她知道那少年护她,甚至捨命相护,可没想到竟然真的敢对林芳柔动手。 不是林芳柔有多重要。 是因为他跟陆安平好不容易修復的关係…… 以及,他的声誉,也会受损。 “扶我出去。” 她脸色严肃,沉声道。 无论如何,也不能让陆安平对他施加惩罚,这少年都是为了她。 鶯铃扶著她刚走了几步,脚步声传来,陆鸿轩已然站在了门口,定定地看著她。 “你今天乏了,早些休息吧。” “刚才的事是我做的,我一人应对。” 沈亦瑶蹙眉不认可:“可你是为了我……” 她怎么能睡得安心。 林芳柔定会抓住这次机会,到陆安平那里闹大,一旦陆安平动怒,別说选贤宴,恐怕一顿毒打是少不了的。 若是自己在,陆安平多少会看在她的份上,收敛些脾气。 “亦瑶是想让我成为没有担当的人吗?” 陆鸿轩看著她沉声问道。 沈亦瑶神色一怔,咬了咬唇:“这个跟担当没有关係,我只是,不想让你受罚。” “我不想让我护著的人,反过来保护我,这样,很无能不是吗?” 陆鸿轩吐了口气,放缓声音:“今天此事依了我,挨罚挨打,我认了。” 不想让你过去,被林芳柔当眾污衊清誉,承受那些骯脏污秽的抹黑,成为下人议论的焦点。 衝动的是他,他来承担。 沈亦瑶看著他转身离开的挺拔背影,心里揪揪的,有种异样难言的感觉。 说不上来,只是很憋闷。 有种想要落泪的感觉。 不是委屈,不是生气,是动容的思绪,是感动被人保护,又使不上力来的被动。 “小姐,咱们还去吗?” 鶯铃小声问道,心里也为刚才二少爷的英勇暗中叫好,难为小姐为他付出这么多,看来是有用的。 夫人那张嘴恶臭的很,打她真痛快! 沈亦瑶犹豫了很久,终究是摇了摇头:“听鸿轩的吧。” 她知道,如果明知鸿轩不愿她插手,自己还过去,只会伤了这少年的自尊。 不过心里头,到底是有些掛念。 …… 前院,陆安平坐在首位,眉头蹙紧。 林芳柔捂著肿胀流血的脸,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流著泪哽咽地道: “老爷,我真没想到鸿轩竟然敢对我动手,再怎么说,我也是他的继母。” “这么念,含辛茹苦地將他养大成人。” “今儿夜里我不过是听下人们说,亦瑶被鸿轩抱著回了府里,便想过去问问。” 她擦著眼泪哭得快喘不上气来:“亦瑶毕竟是咱们鸿舟的妻子,又是相府千金,怎么能够鸿轩这样不守分寸呢。” “我作为长辈,本想去让他们注意注意。也不是说这两个有什么,关键是怕下人们胡说。” “谁知道进了院子想去看亦瑶,却被陆鸿轩绊倒,牙齿都磕掉了,还被打了一巴掌!你看这伤……” “太过分了,简直是太过分了!” “这世上哪有殴打继母的人,大逆不道!呜呜……” 陆安平听得拳头握得嘎吱响,脸色难看,却始终不发一言,盯著林芳柔脸上的伤口,加上丫鬟们的证词,心里烦躁不堪。 “来人,去把二少爷叫来。” 终於,他沉声吩咐道,脸色阴沉恐怖。 下人刚应了声,陆鸿轩的身影就从大门口出现,大步走进来,冷声道: “不用叫我,我来了。” “是林芳柔嘴里不乾净,诬衊我和少夫人的清白!要打要罚,悉听尊便。” 一句话,林芳柔的哭声顿止,她的眼底闪过一抹怨毒狠厉的冷光。 今夜,她要这废柴,彻底失去老爷的信任,永远无法翻身! 陆家,始终都是她儿鸿舟家的! 第78章 反常?林芳柔吃瘪 陆鸿轩身姿挺拔,昂首挺胸,目光冷锐地看著堂上的陆安平。 前几日这老头虽与他关係缓和些。 可十多年的冷落忽视,並非几日就可彻底消除隔阂,前段日子对林芳柔教训得多狠,休妻都说出来了。 如今,还不是將她放出来。 “老爷,您听听,我再怎么说也是他的母亲,虽说是继母,也是看著他长大的。” “他打了我不说,现在竟连名带姓地喊我,根本就不將我放在眼里!” “我不过是劝他和亦瑶行为举止注意些,到底关係特殊,想注意分寸,我有错吗?” 林芳柔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她直接起身,砰地跪在了陆安平脚边,字字恳切,哽咽道: “若是老爷不能为我討回公道,我將来还有何顏面待在陆府?” “这陆鸿轩定是要將我打死才成!” “儿子打母亲,说出去,陆家的名声,也全都败光了!” 本以为陆安平当即就会发怒,可谁知,只是看了她一眼,威严地审视著底下的陆鸿轩,沉声开口: “说吧,为什么打你母亲?” 林芳柔难以置信地抬起头,泪眼婆娑地望著陆安平,怎么回事? 往日听到陆鸿轩忤逆不孝行径。 老爷早就发怒了,定会一拍桌子,怒斥他逆子,这次,还主动问他缘由? 她紧紧攥著拳头,心里恨恨道: 这些日子老爷定然是叫沈亦瑶攛掇著,对陆鸿轩有所改观,才会如此。 不过也无妨。 这废物打她的事,是铁板钉钉的,就算说破了天,他也是打了她的! 陆鸿轩淡淡道:“少夫人被蛇咬伤了脚,我路过救了她,便將她送回来。” “进府抱著她,只因她受伤。” “林芳柔过去,不分青红皂白,给我和少夫人泼脏水,急著给她儿安上绿帽,还在院里大吵大闹,污言秽语羞辱我二人。” “我动手,是教训她。” 陆安平闻言,目光移到了林芳柔脸上,沉著脸沉声道:“是你先辱骂他二人的?” “我,我只不过是提醒他们,注意分寸,哪里有辱骂?” “老爷,有些话好端端地说出来,心里有鬼的人才会觉得刺耳,认为是羞辱……” 林芳柔狡辩著,未曾说完,陆安平沉声打断道:“那就是说了?” “……说,是说了,又如何?” 林芳柔心里忽然有些不安。 怎的老爷始终没有发怒,要是以往,早就吩咐人请家法动手了。 还在这问来问去。 她的脸被打成这样,陆鸿轩又承认了,这还有什么好说的? “老爷,就算是我说了他们,那也是为了他们好,鸿舟走了,沈亦瑶作为咱们陆家的儿媳妇,更是要注重贞洁。” “怎么能和陆鸿轩勾勾搭搭,不成体……” 陆安平忽然一拍桌子,低喝一声: “住嘴!” “亦瑶和鸿轩之间,那是清清白白,这些日子她对鸿轩的关心,教养,让这小子读书习武长进这么多。” “你作为母亲,不感谢亦瑶替你教养继子,还带头编排他们的是非?” “你这是长辈该说的话?!” 这厉声指责,引得全场安静。 林芳柔难以置信地抬头看著陆安平,颤声道:“老爷?您怎么能这样说我?” “我被他打了!您看我这伤,我全是好心!” “好心?还是抹黑?你心里清楚!” 陆安平黑著脸怒声道:“这些年来,我受你蒙蔽,对鸿轩误解了那么多。” “你说他不吃家里的饭,挑嘴,针对你这个继母,可分明是你故意吩咐厨房,挑你亲孙子爱吃的菜餚准备,避开鸿轩的喜好!” “你说他紈絝成性,生性浪荡,喜欢到街上招猫逗狗,外人人人皆知陆家二少爷是个恶少,可若非你有意让人传出去,谁又知道这陆家的私事?” “京城官员里不成器的孩子多了,怎的偏偏鸿轩却是这坏名声里的头?” 他目光失望,透著冷漠: “你这些年装得一副善良待继子好的慈母模样,让我对你的话深信不疑。” “可前些年我重病在床,鸿轩送来的人参究竟是如你所言去外面偷的,还是自己採得,我想你比我更清楚!” 这些话,字字诛心。 林芳柔连哭都忘记了,脸色苍白地愣在那里,心里慌乱不堪。 这些事,老爷怎么会知道的? 过去多少年的事了,老爷怎么又提起来,是谁告诉他的? 她多年来树立的温柔形象,彻底坍塌,怎么会这样? “老爷,你听我解释,不是你说的这样,我,我一件件跟你说……” 她急得试图辩解,却见陆安平抬手打断,一脸冷漠道: “不必说了,这些年,你的话太多了。我也该听听,鸿轩的话了。” “念在鸿舟为国英勇殉职的份上,过往那些,我不想再追究。” “亦瑶说得对,说到底,这些事情的根,在我。” “你將来只管把你三个好孙子教养好,若是再让我听到你说半句鸿轩的不是,就回你林家吧。” 最后一句话,直接让林芳柔跌坐在地,双眼恐惧,脸色煞白! 老爷,这是彻底不爱她了? 不可以!怎么会变成这样?她好不容易弄死秦雪瑛,成了陆家主母,得到了老爷的宠爱。 怎么一切都没了。 沈亦瑶!都是这个吃里扒外的贱人,勾搭上陆鸿轩就不管孩子们,还跟她为敌? 得想办法找回鸿舟,回来治治她! 这沈亦瑶定是觉得鸿舟不在人世,於是就近水楼阁盯上了陆鸿轩那毛都没长齐的小子。 只要鸿舟回来,她定然会哭著喊著自个,到时候,非要整死这小蹄子不可! “还愣著干什么?下去吧。” 陆安平不耐地拧眉道,前些日子他不查不知道,查到那些往事真相,对这相伴多年的妻子,只剩下失望。 一切,都看在孩子们的份上。 林芳柔含著泪退下,脸上的肿胀更加疼痛了,嘴里还瀰漫著血腥味。 路过陆鸿轩时,怨毒地瞪了他一眼。 小畜生!你给我等著! 直到林芳柔离开,陆安平蹙眉盯著下方沉默的陆鸿轩,主动打破沉默: “你就没什么想对我说的?” 第79章 你大哥的女人 陆安平心里拧巴的,他这些日子对这小子主动送了多少东西,想要缓和父子之间的裂缝。 可这小子呢,只收好处。 一叫人请他过来聊聊,就回话说忙著读书,忙著练武,没空。 哪怕是他这个父亲亲自过去,这小子也是冷著一张脸,不怎么搭理。 要说他陆安平这么强硬的个性,换做以前,早就忍不住怒了。 可谁知查到了当年那些事。 心中的愧疚,早就压过了所谓的父权,尊严,再也生不出脾气来。 “事情既解决,那我告辞了。” 陆鸿轩冷淡地说完,掉头就要走。 身后马上传来陆安平一声无奈的喊声:“站住。” “怎么?反悔了?” 陆鸿轩讥讽地反问一句,缓缓转身。 陆安平心里一堵,憋闷的气有些喘不上来,这小子就这么不信任自己? 自个已经明晃晃地偏袒他了。 要说殴打继母,就算事出有因,不管放在大奉朝哪个家庭里,都算是大逆不道,打一顿都是轻的。 这次他连句重话都没说。 態度已经足够明显了,还用这种话来呛他? “你,你这小子,谁教你的,得了好处就走人,连个好脸色都不给?” 他不悦地指责道,话里满是怨念。 费了那么多心思,给这小子送衣物,送名贵典藏,送武功秘籍,送兵法註解,送吃的送喝的…… 半句好话也没落著。 这次也一样。 陆鸿轩脑海里浮现起那抹倩影,心里一动,冷漠的脸色也不由地缓和几分。 陆安平看得心情好了些,冷哼一声,嘴角却微微翘起,显然有些满意: “这还差不多!” 陆鸿轩看他一眼,有些不明所以。 这老头怎么一会生气一会高兴的,莫名其妙。 他淡淡道:“你究竟想说什么?” 陆安平一噎,这小子,就不能温和些对他说话,但凡有陆毅文那三个小子半点乖巧,或许这些年,自己也不会总是对他发脾气。 他压下心里的想法,正色道: “林芳柔虽是继母,但毕竟名义上是你母亲,你对她动手,传出去,对你的名声也不好。” “以后你万不能再这样莽撞行事。” “我这也是为了你的前途著想,万一你將来有了功名,被人拿这事说去,岂不是徒增烦恼?” 陆鸿轩冷声道:“她不惹我,我自是不会脏了自己的手。” “……或许她话说得过分了些,可其中也有一定的道理,我自是相信你跟亦瑶没什么,可她毕竟是你大哥的遗孀。” “你是看在她受伤,抱著她回来。可旁人不知真相的,会怎么想?” 陆安平耐著性子劝说,这么多年了,他还是头一回用这种语气跟这小子说话。 又嘆了口气,继续说:“她是你大哥的女人,你要注意分寸。这不仅是对你好,也是对她好。” “她对你那么照顾,你也不想外头的污言秽语,影响她吧。” 陆鸿轩脸色凝重。 大哥的女人……这五个字就像重锤压在他胸口,让他有些窒息。 “我知道了。” 说完,半句话都不多说,就走了。 陆安平愣在当场,这是什么意思?他都把利害关係摆在这小子面前。 这小子还怪他说多了? 简直是岂有此理! 可当下无人,也只能拍了下桌子,自顾自地生闷气。 林芳柔房里。 一回去,她就怒得將屋里的东西全都砸了个精光,大喘著气,脸色狰狞。 尤其是肿起来的脸,还带著血跡。 看著更为恐怖。 “沈亦瑶!陆鸿轩!你们等著,这件事,没完!” 敢动手打她?敢在老爷面前毁掉她的形象?將来她要千倍万倍討回来! 屋里伺候的丫鬟嚇得瑟瑟发抖。 忽地,房间门被敲响。 “谁?”林芳柔尖利地怒吼道。 “夫、夫人,舅爷带话来了。” 外头的小廝紧张地回话。 林芳柔脸色一变,兄长来信了,冷声道:“进来说话。” 那小廝进来,小声稟告道: “夫人,舅爷说,已经想到法子给文小少爷夺那选贤宴的机会了。” 林芳柔心中一动,激动追问:“真的?什么法子?” “这,舅爷没说,只是说这件事,需要银子多方打点,过段日子您自然就知道了。”小廝弱弱地说。 “要银子打点?我哪来的银子?” 林芳柔恼怒道,这兄长真是越发过分了,自个的处境,他不是不知道。 前阵子被禁足,不就是做假帐贪了府中帐库银两嘛。 在这个节骨眼上,她去哪找银两。 这不是难为她吗? “夫人,舅爷说了,有钱能使鬼推磨,没钱寸步难行,想要文小少爷抓住这次在皇上面前露脸的机会,付出些银两不算什么。”小廝继续说道。 林芳柔脸色难看极了。 可这话,她却知道没错,不用银子打点,就兄长这身份,哪来的法子背后谋划。 银子从哪儿得呢? 她在房中来回踱步,良久,忽然想到一个事情,脸色一变,冷声道: “去回舅爷,过段日子我会把银两送到,让他好好办。” 只要毅文抓住这次的机会。 她就冒险一次,又何妨? …… 沈亦瑶在床上辗转难眠。 她担心那少年被罚,脑海里更是浮现著他为了自己掌摑林芳柔的画面。 尤其是那句『我跟你说过,不要欺负她。这次,长记性了?』。 字字撞在她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这少年,是真心待她好的,好到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小姐,您睡了吗?” 门外传来鶯铃的轻声呼唤。 沈亦瑶马上回应:“没睡,进来说话。” 她叫鶯铃派人去前院打听,若是有特殊情况,无论如何得通知她。 现在鶯铃来了。 难道鸿轩他出事了? 鶯铃推开房门,来到床前,见她著急地坐起身子,就要穿衣服,连忙道: “小姐別慌,二少爷没事。” “这次老爷跟以前像是变了个人,非但没有惩罚二少爷,连句重话都没说,竟然还教训了夫人一通。” 她將打听来的事情细细讲述出来。 沈亦瑶听著,心中一松,脸上露出一抹笑容,有些意外,有些欣慰。 前段时间她故意引陆安平查以前的事,解开对陆鸿轩的误解,本以为他不会当回事。 看来,他到底还是去查了。 第80章 回相府,见爹娘 翌日清早,沈亦瑶梳妆时,听鶯铃说了昨夜林芳柔回去大发雷霆,听说打砸了好些东西。 “小姐,夫人都气坏了,谁让她欺负您辱您的名声。真解气。” 鶯铃笑眯眯地说著,心里对二少爷的印象那可是好多了。 要么说,自家小姐看人准。 人人不愿接近的二少爷,成了老爷的心头好,到关键时刻,极为护著小姐。 若非两人关係特殊,加上二少爷年纪比小姐小,她都要觉得这两人般配了。 沈亦瑶淡淡一笑,这只是个小教训。 如今陆鸿洲凌浅浅回来了。 正戏才刚刚开始。 “鶯铃,等会你秘密派人去东街一家叫做醉仙居的酒楼,盯著二楼最里面那间天字房里的住客。” “是一男一女在那投宿,你只管叫人盯著那两人的一举一动,及时將他们的一举一动记录回来稟告。” “记住,那女子,叫凌浅浅。” 她平静地吩咐道。 这种跑外头的事,通常是鶯铃在外的人手去办,陆鸿洲也不敢出来拋头露面。 若是被人认出没死,又找不到理由,那就是欺君之罪。 所以,暂时没有人会认出他。 凌浅浅从头到尾与陆鸿洲的私情没有浮出水面,负责明面上的行动。 鶯铃乖巧地点头:“好的小姐。” 虽不知小姐是在计划什么,但如今的小姐很明显越发有城府和心思了,不被陆家欺负,那就是好的。 “记住,切勿引起他们的注意。” 沈亦瑶不放心地叮嘱一句。 鶯铃认真答应下来。 接下来的几日,府中无事发生,林芳柔也安分地待在后院,没有生事端。 沈亦瑶养著脚上被蛇咬的伤。 每次为伤口处涂药时,脑海里都会不自觉地浮现起那少年单膝在地,握著她的足踝,为她吸出蛇毒的画面。 那温凉的薄唇触感,依旧记忆在心。 他慢慢褪去稚气,长成了男子模样,那挺拔高大的身影在心里徘徊。 让她有种莫名的慌乱。 一到这种状態,她就会迫使自己去思考前世的血海深仇,逼迫自己冷静。 不能因著如今掌握局势,便掉以轻心。 她必须步步为营,彻底让仇人走入深渊,生不如死才对! 而那陆鸿轩近几日,也没来过。 听说依旧是在刻苦用功。 沈亦瑶心里欣慰,他倒是个积极进取的人,记得初接触时,这少年还有些勉强。 如今短短时间,仿佛换了个人。 就像从毫无目標散漫度日的散人,变成了有目標有信念有希望的少年郎。 这一日,沈亦瑶脚伤痊癒,也在心底做好了准备,带著鶯铃回相府。 “小姐,您终於想通了。” “自从您执意留在陆家给姑爷守寡,就伤了老爷夫人的心。后来少爷派人请你过去,你都不肯。” “这次回去,他们定然很开心。” 轿子里,鶯铃欢快地说著,非常雀跃。 终於离开这陆府要回家了。 他们相府比这陆府好上千倍万倍,不仅是身份派头权势这些,更重要的是氛围。 相府,可是小姐和她从小长大的家! 一旁的沈亦瑶心里却很忐忑。 这次是为了请父亲派人去查找陆鸿洲与凌浅浅合谋假扮敌国探子故意诈死罪犯欺君之事的种种证据,才鼓足勇气回家。 若没有此事,她依旧迈不出那一步。 毕竟前世,父母兄长全都因她而死,这份愧疚与自责压得她无顏去面对。 “鶯铃,你说,父亲母亲,还有兄长,会不会责怪我?”她犹豫著,低声问。 鶯铃连忙摇摇头,真诚地道: “小姐,您怎么会这么想呢,老爷夫人还有少爷知道您想通了,不再陷足於陆家,定然会很欣慰呢。” “再说从您因要留在陆家跟老爷他们吵架后,就再也没回去,他们很想念您呢。” 沈亦瑶心中更加酸涩愧疚。 是啊,前世她固执十年,父母兄长儘管失望,可到底还是顺著她。 这一世成亲才不到一年。 一切都还来得及。 没多久,轿子停到了相府门口。 沈亦瑶站在外面,抬头看著眼前这处府宅,自己前世从小到大的家,还是记忆里那般模样。 此时,父亲还未被三皇子针对陷害,被迫告老还乡退出官场。 相府在朝中权势正盛。 若是前世她没有那么愚蠢,非要离开相府下嫁给那负心男陆鸿洲,就不会遭遇那么多事了。 她深呼吸了一口气,走了进去。 门口的家丁看清是她,惊喜地大叫一声:“小姐?小姐您回来了?太好了!” “快!快去通知老爷。” 沈亦瑶进门时,府中的下人们都很兴奋,很快,母亲就一脸殷切地小跑著迎上来。 看著母亲那两鬢染著白霜,忆起前世得知父母死讯时的绝望痛苦。 她眼圈一红,当即跪倒在地。 “娘亲!”颤声喊了句。 前世母亲死前,她都未曾见一面。 如今,终於见到了。 双膝未曾碰地,就被母亲急忙拉住了,沈夫人一脸担忧地摸著她的脸,柔声道: “瑶儿,怎的上来就跪娘亲?” “可是在陆府受委屈了,不怕,有你爹爹和兄长在,定会为你討回公道!” 沈亦瑶眼泪扑簌簌流下,那满腔的怀念后悔愧疚自责溢满了胸腔。 她说不出话来,控制不住地想哭。 这是生她养她疼爱她一辈子的母亲,她当初怎么能为了陆鸿洲那种人,离开母亲。 “鶯铃!小姐这是怎么回事?” 沈夫人急得连忙將女儿抱进怀里,轻轻拍打安抚著,看向鶯铃问道。 鶯铃也有些无措,不知小姐这是怎么了,她刚要张口,沈亦瑶拿起帕子擦拭眼泪,哽咽地道: “没事,娘亲,女儿没事。只是,只是好久不见娘亲,想您了。” 她抽泣著,努力克制心头的情绪。 沈夫人见宝贝女儿哭得眼圈红红,又心疼又无奈,破涕为笑道: “你这丫头,没事就好。” “进来说。你这么久不回家,娘亲好几次路过那陆府,都想进去找你。可又觉得不太合適。” “你可算回来了。” 说话间,沈夫人將沈亦瑶拉到了正厅。 沈亦瑶回到熟悉的家里,被娘亲拉著手,渐渐平復了情绪,心里酸酸涩涩,又有些释然。 因前世的事,始终不敢回来探望。 如今,可算是迈过这个坎了。 “娘亲,爹爹今儿休沐,怎的没在?” 她好奇地问道。 沈夫人笑著回答:“今日府上有贵客来,你爹爹正在书房跟贵客谈事情。等会出来看到你,定然高兴。” “贵客?” 沈亦瑶心里疑惑,能让爹爹都视作贵客的人,难道是…… 第81章 他,竟然也在? 沈夫人拉著沈亦瑶的手,柔声关心道:“你在陆府一切可都好?公爹婆母,有没有难为你?” “还有你那三个继子……” 说到这,蹙了蹙眉:“前阵子娘亲听你兄长说,你那大继子在京城闹出桩丑事。” “你对你那三个继子尽心教养,他这事,有没有让你受委屈?” 沈亦瑶看著娘亲连声询问,满是对自己的关切,母女虽是没见面,可自己的事,娘亲都很上心。 她心里感动,慢慢回答著问题。 “娘亲放心,女儿在陆家,一切都好,不用掛念,公爹对女儿也很照顾,至於婆母……她也难为不到女儿头上。” “大继子陆毅文的事,都过去了,是他自己不爭气。女儿只是继母,况且只比他年长几岁,並不担什么罪责。” 具体的事情,不好多说。 只要母亲知道自己过得顺遂,放心便是,其他的,她会亲自解决。 沈夫人鬆了口气,点头满意道: “你能这样想就对了,你可是咱们家的宝贝女儿,相府千金,下嫁到他陆府,本就该当菩萨般供著。” “不过……” 她话音一转,犹豫片刻,终究忍不住劝说:“你待在陆府,並不是长久之计。陆鸿洲去世快有一年了,他本就比你年长那么多,还有那么大的三个继子。” “你才十九岁,还是个姑娘,不能就……” 说话间,外头响起爹爹沈宴清的声音。 沈亦瑶脸色微变,有些拘谨,忽地站起身来,低声低喃著:“爹爹回来了。”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有了与母亲相见在前,她心里倒没有刚进府时的紧张。 可一想到上次相见时,是陆鸿洲葬礼。 爹爹执意要將她从陆家带走,她拼死不从,甚至还要以死要挟,父女两个闹得不欢而散。 即便知道爹爹后来还是原谅了她。 心里到底是愧疚的。 “你这丫头,怎的这幅表情。你爹爹看到你,定会很惊喜,不会计较之前事的。” 沈夫人笑著拍了拍她,也起身相迎。 紧接著外头又传来爹爹以外旁人的声音,那是个年轻男子的声音,颇具威严,语气却也温和,笑呵呵地道: “有沈相助孤,孤心里踏实多了。” 沈亦瑶听得清楚,自称孤的,也只有太子秦昭临了,贵客果然是他。 沈夫人听闻声音,连忙拉著她到门口相迎,低声说来者是太子。 到了门口,沈亦瑶便看到,太子秦昭临身著锦衣,大步走来。 看上去有些虚弱儒雅,可眼底暗藏锋芒,面色喜怒难测,无形中有种气势在身! 前世她曾偶然见过太子,只觉得没什么过人之处,起码和三皇子比,太文弱低调了些,没有爭储的狠劲。 如今重活一世,再次见到。 她心中不由暗道,不愧是將来夺储成功的新皇,藏得住锋芒,隱忍谋划,才是成大事者。 下一刻,沈亦瑶的目光落在太子身后其中一人身上时,忽地脸色一怔。 鸿轩?他怎么来了? 两人目光对视,有种微妙的感觉在其中,心里都掀起异样波澜。 没想到多日不见,再次相见,竟是在自己家,自己是相府千金,他是太子近侍。 “臣妇/臣女拜见太子殿下。” 这时娘亲拉了拉她,她回过神施礼恭敬参拜太子。 太子秦昭临注意到沈亦瑶,眉头微挑,不知想到什么,朝身后人看了眼,温和抬手道: “快免礼吧。看来今日孤来得巧,令千金也回府看望二老了。” 丞相沈宴清看到女儿,愣了下,苍老的脸上露出一抹欣慰。 沈亦瑶对上爹爹慈爱的目光,心里那份不安和愧疚终於缓和了些。 “爹爹。”她柔柔地喊了声。 沈宴清点头,慈爱道:“回来就好。” 说话间,太子为首,引著眾人进入了大厅。 沈亦瑶站在原地,等著他们先进,再隨后跟上,陆鸿轩从她身旁经过时,两人的目光再次对视。 她冲他笑了笑,以作招呼。 到底是一家人,两人之间相处了那么久发生那么多事,还在自己娘家,不能装不认识吧。 陆鸿轩看著她明媚温和的笑容,心里一动,点头以作回应,匆匆跟隨太子进去。 到了大厅,太子秦昭临自然坐首位。 他饶有深意地笑著:“沈相,你可知孤方才在书房里跟你提到新收的一位近侍,足智多谋,英勇聪慧,跟你还是沾亲带故的呢。” 沈宴清讶异问道:“哦?其实老臣也一直很好奇,能令太子殿下多番夸讚的少年英才,是哪位。一直想请太子殿下引荐。” “如今您说与老臣有关係,老臣可更感兴趣了。” 太子识人善用,绝非等閒之辈。 他身边的,都是亲自在民间挑选为己用的人,无一不是为太子筹谋那大局的关键能人。 自个倒是不知,沈家有哪门亲戚,搭上了太子?若是有,他怕是早就知道了。 太子秦昭临笑呵呵地道:“既然丞相想知道你是谁,鸿轩。” 他看向陆鸿轩喊了声。 陆鸿轩从那群人中走出来,他拱手对沈宴清施礼,虽是面嫩,明显看得出年纪不大,可说话沉稳,目光坚毅: “沈相,在下是陆鸿轩。” “陆鸿轩?姓陆……” 沈宴清马上將目光看向一旁的女儿沈亦瑶,跟陆家有关,可女儿那三个继子,陆毅文,陆毅武,陆毅业。 没有一个叫做陆鸿轩的? 再看这少年郎,英姿勃发,相貌堂堂,看上去也就十几岁的年纪,就能走到太子跟前当差,还颇受讚誉。 將来,定然前途平顺,有所作为。 那陆安平家里,还有这样优秀的好男儿,不可能吧。 也不怪沈宴清没印象,堂堂丞相,並不会將陆家这个不被看重的二少爷陆鸿轩记在心上。 沈亦瑶出声道:“爹爹,鸿轩是陆鸿洲的弟弟。” 闻言,沈宴清再次將目光落到陆鸿轩身上,细细打量。 此人既是陆鸿洲的弟弟。 可这两兄弟长得完全不同,拋开相貌不说,这浑身的气派就天差地別。 陆鸿洲要年长许多,並无什么功名,后来所谓的校尉之职,都是他为了般配自家女儿,为此子谋求的。 而这陆鸿轩,才十几岁,已是太子的人,以陆家身份,不可能是有人引荐,想必是靠著真本事。 “没想到陆家,竟有这样优秀的好男儿。”他上前拍了拍陆鸿轩的肩膀,眼底倒是有几分赏识。 第82章 丞相爹爹赏识少年 陆鸿轩躬身行礼,不卑不亢:“多谢沈相讚誉!” 太子秦昭临笑著道:“沈相,孤说得没错吧?鸿轩的確跟你沾亲带故。” 沈宴清摸著鬍子笑著点头:“不错,陆家与老臣是姻亲,算作一家人。” 其实真正说起来,陆鸿轩跟沈相还真扯不上什么关係。 若说陆鸿洲未死,亦或是陆鸿轩与陆鸿洲是同父同母生,那另当別论。 可太子既然有意抬举此子,说与自家有关係,他自是不会驳了太子的意思。 心中更是暗嘆:此子前途无量。 “有件事或许沈相都还不知道,为孤培养了这么优秀的手下,还要感谢在场的一个人。” 太子秦昭临似笑非笑地说著。 沈宴清心里更加疑惑,出声询问:“太子说的是?” “令千金!”太子秦昭临一句话,倒是让沈亦瑶神色微变。 “老臣的女儿亦瑶?!” 沈宴清看向沈亦瑶:“女儿,太子殿下所说的是何意?你跟鸿轩……” 沈亦瑶走到中央,朝著上方太子欠身施礼,才笑著回答: “回爹爹,女儿是在陆府帮鸿轩请过师傅,不过鸿轩能得太子殿下青睞,是鸿轩的本事。” “是太子看在您的面子上,谬讚女儿的功劳了。” 沈宴清摸著鬍子,思忖一番。 以前他知道女儿一心想教养好陆鸿洲那三个儿子,可如今,听样子怎么是教养这陆鸿轩。 “沈小姐不必谦虚,鸿轩都跟孤说了,孤与鸿轩初次相识,被他所救,也算是你的缘故。” “这么算下来,你也算是孤的救命恩人。”太子秦昭临看著她,意味深长地说道。 沈亦瑶总觉得太子的目光有种洞察一切的深意,她微笑自谦: “臣女不敢当,也没料到鸿轩阴差阳错会跟太子有所交集。这是天意,让殿下逢凶化吉,收穫能人。” 太子秦昭临忽地笑出声来,看著她深深道:“或许吧。” 又看向陆鸿轩,犹豫地道: “鸿轩,沈小姐可是你的伯乐,日后可不要忘了她对你的恩吶。” 陆鸿轩拱手承诺:“臣自当铭记,不辜负沈小姐的希望!” 没有喊她少夫人,更没有以大哥妻子的身份称呼她,而是,沈小姐。 仿佛,两人没有陆府那层关係。 她是沈家千金,他乃太子近侍,两人在外有了堂堂正正的关係身份。 又閒聊了几句,太子秦昭临带人离开,没有给陆鸿轩別的差事,允他自行去留。 “恭送太子殿下!” 沈宴清为首的相府全体恭送太子离开,对陆鸿轩笑著邀请道:“你是鸿舟的弟弟,也算作我家瑶儿的弟弟。” “午膳就在府中用吧。” 陆鸿轩看了眼沈亦瑶,似是在徵求她的意见。 沈亦瑶笑笑道:“鸿轩,留下吧。” 今日也算作意外之喜,她亲眼见识到太子对这少年的赏识,尤其是太子亲自將他引荐给爹爹,更加证明这一点。 看得出来,爹爹也对他印象不错。 她心里也有些欢喜。 返回正厅的路上,沈宴清似乎对陆鸿轩很感兴趣,隨口考了他些学问,见他答得流畅深刻,有自己一番见解。 又问了几个朝中爭论的辩题,陆鸿轩也丝毫不怯,应对自如。 “果然是英雄出少年!你这孩子,如此聪慧,以前老夫倒没听你那父亲提起过,倒是个低调的。” 沈宴清听得连连点头,夸讚道:“你如此年纪,对政事都有这番深刻领悟,跟在太子身边,假以时日,定是个朝中栋樑!” 他这人轻易不会如此称讚一个人。 拋开太子的因素,陆鸿轩的年纪,以及谈吐,气场,都让他观感很好。 丝毫没有其他官员家的公子身上那股骄纵傲慢,也没有一些贫寒出身学子那故作清高迂腐的影子。 尤其是,此少年对他的態度恭敬,口中有敬仰他的言辞,看似像是奉承,可话里都有落到实处。 “瑶儿,今后若是鸿轩有任何需要,都可来府中找我或是你兄长帮忙。” 沈亦瑶听到爹爹夸讚鸿轩,心里比自己被夸还要满足。 又听爹爹如此说,玩笑道: “爹爹对鸿轩有惜才之心,女儿理解,可女儿回来这么久,爹爹只顾著跟鸿轩说话,反倒冷落女儿了呢。” 父女两个虽多日不见,心中都对此前陆鸿洲忌日那次爭执有些小疙瘩。 可在见面的一瞬间,对视一眼。 所有的隔阂都已消散,到底血浓於水,彼此不提那件事,她也知道,爹爹还是很疼爱她的。 沈宴清听到女儿的抱怨,又见她冲自己调皮地笑笑,似是撒娇,那吃醋的乖女儿娇俏模样,逗得他开怀大笑。 他宠溺道:“你这丫头,还跟鸿轩吃起醋了。鸿轩是你一手教养,有今日成就,爹爹夸他几句,怕是你比他还要高兴。装什么委屈。” 沈亦瑶脸红,像以前未出阁前那般,躲到了娘亲身后,小声嘀咕道: “又被爹爹看穿了。” 一时间,沈家夫妇两个都笑得合不拢嘴,感觉他们以前的乖女儿又回来了。 沈亦瑶不经意与陆鸿轩的目光对上,俏脸更红,匆匆躲开了视线。 心里有种莫名的难为情。 自己在这少年面前总以长辈自居,如今在爹娘前面,她却不经意表现出这模样,定叫他心里笑话。 想到这,又有些懊恼。 可重活一世,面对此生最疼爱自己的多娘,她却哪里能忍得住不亲近,甚至恨不得能依偎在爹娘跟前,做一辈子乖女儿,不叫他们操心。 陆鸿轩看著她这幅娇俏可爱的模样,心里一动,目光不自觉地追隨著她。 原来,她在家竟是这样撒娇模样。 在陆府却完全不同,总是淡淡的,有种威严气势在身,眼底甚至都有著远超於年龄的阅歷。 难怪偶尔,他能发现她的另一面。 如今到相府这一趟,才算清楚了,她本就是个被爹娘千娇万宠的小姑娘,只是嫁给陆鸿洲,才被迫成长。 念及此,他心里那股念头越发坚定。 一行人快要走到正厅时,远处走来一个身形高大眉目英挺的男子大步走来。 沈亦瑶眼睛一亮,笑容绽开,是兄长回来了?! 第83章 偏心少年,哥哥醋了! 沈亦帆看到沈亦瑶,目露惊喜,大步上前迎向她:“爹娘,妹妹回来了,你们怎么不派人通知孩儿?” “幸亏孩儿今日事情办完回来的早,不然就错过了。” 说著又对沈亦瑶殷切关心道:“妹妹可算回相府了,哥哥我和爹娘,都想你想得紧呢。” 沈亦瑶心里愧疚,笑了笑:“哥哥,我这不是回来了嘛。今后,我会经常回家的。” “那最好是!” 沈亦帆轻轻敲了敲她的鼻尖,宠溺笑著,目光这才落到一旁的陆鸿轩身上。 他脸上笑容收敛,疑惑道: “这位是?” “在下陆鸿轩……” 陆鸿轩还没说完,沈亦帆脸色微变,看了眼沈亦瑶,沉声打断: “陆家的人?” 前段日子温朔尘不是说,自家妹妹已经有意离开陆府了吗?怎的带陆家进府? 难不成是反悔,又想帮扶陆家? 沈亦瑶知道兄长对陆鸿洲非常不喜,连带著整个陆家的人,都不愿给什么好脸色。 她拉著沈亦帆的手臂,柔声解释: “哥哥,鸿轩是太子的人,今日是凑巧碰到。” 沈亦帆闻言,疑惑地看向她:“凑巧?不是你带来的?” 这时沈宴清笑著说:“不是你妹妹带鸿轩过来,是太子殿下刚刚过来找为父谈事情,这位陆公子,是太子殿下的人。” 沈亦帆见父亲都这么说,脸色缓和些,用郑重的目光打量陆鸿轩一番: “看来,是我误解了。” “你是陆鸿洲的……” 顿了顿,他想起来一些:“是他的弟弟,陆家二少爷?” 陆鸿轩点头淡淡道:“是我。” 沈亦帆看他的目光有几分复杂,审视了一番,心中不知在想什么。 沈宴清开口道:“帆儿,鸿轩是个不错的孩子,你妹妹在陆府照拂过他,为他请师傅读书习武。” “连太子殿下,都亲自夸你妹妹把鸿轩培养的好,说鸿轩是个人才。” 沈亦帆心里疑惑,暗暗思忖: 妹妹不教养那三个继子,改管教那陆鸿洲不成器的弟弟了? 能得到太子赏识,这少年不简单啊。 沈亦瑶也適当地开口道:“爹娘,哥哥,其实在陆府,也並非是我照顾鸿轩,是鸿轩帮我更多。” “我在外头遇歹人袭击,是鸿轩捨命相救;脚腕扭伤,也是鸿轩寻来山参为我调养身体;在家里有不顺心的,同样是鸿轩为我出头。” “不是我平白对他好,是他尊重我这个长辈,我也当回以真心。” 听她这番话,沈宴清看陆鸿轩的目光,更加多了几分讚赏和满意。 就连沈亦帆,也有些讶异,对陆鸿轩的敌意少了许多。 沈夫人笑著道:“瑶儿不说,咱们都不知道,原来鸿轩对她这么照顾。难怪瑶儿看著状態不错。” “鸿轩,谢谢你了。” 陆鸿轩面对沈夫人的慈爱,顿了顿,看了眼沈亦瑶,正色道: “沈相和夫人放心,有我在陆府,她不会受委屈。” 沈宴清夫妇对他更加喜欢了。 人家这少年,也不浮夸地吹嘘对亦瑶的恩情,也不自谦到不敢承认,就这么坦坦荡荡地承认並保证。 是个好孩子。 沈亦帆看他的目光认可的同时,也有几分审视和思考。 不知想到什么,他忽地笑著提议: “既然太子殿下和父亲都夸讚鸿轩文武双全是个能人,不如让我也领教领教,鸿轩的拳脚功夫如何?” 听到这,沈亦瑶拉著哥哥的手臂,小声劝道: “哥哥你不能这样,鸿轩才习武没多久,而你自小习武,还立下赫赫战功。跟鸿轩比,那不是以大欺小嘛。” 沈亦帆一听这话不乐意了。 打小妹妹就爱黏著他,夸他多厉害,哪怕跟温朔尘抢东西,自家妹妹也护短帮自己。 如今怎么帮上外人了? 要说是她夫君,这他也就认了,可偏偏这小子只是她死去夫君的弟弟,护得这么紧? 难道妹妹不知道,她哥做事有分寸,即便说是领教,也不会使出全力,只是探探他的实力。 谁成想,这丫头连『以大欺小』都说出来了,岂有此理! “瑶儿你偏心,只顾著鸿轩,不顾哥哥我了?” 他酸溜溜地说道。 沈亦瑶心一跳,脸红红的,意识到自己太护著那少年了,连忙摇摇头:“没有,我只是,只是怕哥哥你,胜之不武……” 沈亦帆更气了,朝著陆鸿轩勾勾手:“小兄弟,我跟你比划,你可敢应?” 陆鸿轩昂首挺胸,目光不惧: “自然敢。有请沈大人赐教!” 他定不能在这关头怂,即便是败,也得应战,不想叫她的家人小看了。 沈亦帆眼底露出满意之色,从腰间取出一把未拔出匕室的匕首: “好,五十招结束时,这把匕首刚巧落於你手,就算你贏。” “將来,我可允你任何一件事。” 陆鸿轩闻言,不知想到什么,心中微动,他目光坚毅,满是势在必得。 “好!那就多谢沈大人了。” 沈宴清也想看看这少年的拳脚功夫如何,笑呵呵地安排下人搬来几把椅子,让夫人和女儿坐下欣赏,开口道: “你二人听我口令,比试,开始!” 话音一落,陆鸿轩率先出手,招招都欲夺那匕首,起初是直接夺,后与沈亦帆交手几次都被轻巧地避开。 他又即使转换策略,以假动作作饵,速度取胜,果然將匕首抢过来。 沈亦帆也不是个好对付的,只抢过一瞬,又夺了回来。 几番交手,陆鸿轩到底是年少,经验少,除了前面碰巧夺过匕首,后面碰都没碰到。 他心中不免有些著急,以全部实力显现,势要夺过那匕首。 就在第五十招时,他终於抢占先机。 就要伸手夺过那被拋在半空中的匕首,谁料沈亦帆抢先一步,反手將那匕首打飞了出去。 谁知飞出去的瞬间,匕室空中脱落,尖锐匕首竟直直朝著沈亦瑶的方向飞去。 “小心!” 沈亦帆大喝一声,衝过去的动作却明显有几分迟缓。 而在他身旁的陆鸿轩,以极快的速度衝出,欲抓住那匕首。 沈宴清本要出手,都被后来的陆鸿轩抢先一步。 就在匕首刺向沈亦瑶身前的剎那! 陆鸿轩徒手抓住了那匕首。 堪堪停在了沈亦瑶的胸前位置,没有再前进半寸! 第84章 爹爹,陆鸿洲还活著 沈亦瑶惊愕地看著这惊险的一幕,尤其是眼前陆鸿轩那焦急的眼神,心里感动涌起一股暖意。 正欲道谢,目光忽然落到少年手中的匕首上,惊讶道: “这匕首没开刃?” 闻言,陆鸿轩也注意到此事。 他蹙起眉头,有些意外,本还以为那匕首会伤到她,原来根本就没开刃,没有危险性。 刚才自己却那么著急衝过来。 比她的父兄还要急切,现在想想,才后知后觉有些过了。 “妹妹没事吧?” 这时沈亦帆走过来,温声问道。 沈亦瑶看著哥哥那淡然的反应,忽地恍然,难道他是故意的? 要知道哥哥沈亦帆可是玩转武器的老手,从未发生过这样的意外,更別提与陆鸿轩切磋时游刃有余。 这次失手差点伤了自己。 似乎是特意安排。 她摇了摇头,按下心头疑惑,看了眼陆鸿轩,柔声道:“哥哥这算是输了。” 陆鸿轩见状,將匕首原物奉还。 “承让。” 他沉声道,顺著她的话,將胜局敲定。 按真功夫,自己定然不是沈亦帆的对手,不管刚才是不是侥倖,他都要应下。 毕竟,沈亦帆说过。 若是胜过他,將来可允诺他一个条件,而这条件,对他將来……很重要。 沈亦帆若有所思地盯著他,唇角勾起,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讚嘆道: “你这小子,不错。” “在我妹妹有危险时,极力去救,看来妹妹刚才说你捨命救她的事,是真的了。” “刚才我说的话依然有效,你有什么条件,儘管开口。” 话说到这里,不只是沈亦瑶,陆鸿轩,还有旁边的沈宴清夫妇,都听出来了。 沈亦帆刚才『失手』,不过是试探。 想看看沈亦瑶口中对她极好的陆鸿轩,是否真有他说的那么好? 现在看来,应验了。 “敢问沈大人,刚才你说若我胜你,便允我一承诺,可还算数?” 沈亦帆爽快点头:“自是作数,说吧,你想要什么?” 陆鸿轩目光坚定,声音平静: “这承诺,我想將来用,不知沈大人可否答应?” 沈亦帆盯著他打量一番,似笑非笑地点头:“自然可以!” “不得不说,你们陆府上下,唯有你,是我看得最顺眼的。” “你可比你那死去的大哥陆鸿洲强上百倍!哦不,那种货色……跟你比,反倒辱没了你!” 陆鸿轩心中微动,看来陆鸿洲在她娘家人眼里,一无是处,而对自己,还算比较认可。 既如此,將来……或许可成。 “亦帆!” 沈宴清责怪地瞪了沈亦帆一眼,“莫要当著你妹妹的面,胡说八道。再说,鸿舟是鸿轩的兄长,你这么说,不像话!” 沈亦帆勾唇笑笑,也没辩解什么。 对陆鸿洲那妹夫,看不上就是看不上,他不想说违心话,况且人都死了,说好听话有用? 沈亦瑶看得出来,爹爹是怕哥哥的话伤到自己,才开口提醒。 若是以前,听到哥哥瞧不上陆鸿洲,她心底是会失落的;可如今,她只觉得哥哥慧眼识珠,看人极准。 “爹爹,哥哥说得也没错,鸿轩是很优秀呢,女儿也这么觉得。” 她甜甜地说道,脸上笑容,证明她丝毫没有因为哥哥的话而不开心。 一时间,沈宴清夫妇和沈亦帆全都意外地看著她。 这丫头这是怎么了?竟然不护著她的心头好陆鸿洲了,反倒对这小少年很护著。 陆鸿轩听到此言,脸上也有几分微妙的满意,不由多看了她一眼。 沈亦瑶被眾人盯著,有些不自在,她过去挽著娘亲的手臂摇了摇: “娘亲,晌午我和鸿轩留在府里用膳,好久没尝您的手艺了。” “瑶儿想吃,辛苦娘亲做好不好。” 沈夫人多少个日日夜夜都盼著宝贝女儿回来跟自己撒娇,一听这话,当即笑得眼睛弯弯,温柔道: “好,娘马上就去做。” “老爷,我就先去厨房准备了。帆儿,陪好你妹妹和鸿轩。” 沈亦帆爽快应下:“娘放心,妹妹难得回来一趟,孩儿定当让她开开心心。” 兄妹俩对视一眼,不由地笑起来。 在沈亦瑶眼里虽是隔著前世今生,遥遥岁月,可真正一家人在一起,所有的不安都消散了。 回到正厅,沈亦瑶和父兄以及陆鸿轩简单閒聊了会,她还记得此次过来的正事,见爹爹去偏厅取收藏的上號茶叶。 她也藉口跟了过去。 “爹爹,有件事,女儿想跟您单独聊聊。” 沈宴清有些奇怪,见她认真模样,心中有些担忧,难不成这丫头遇上事了? 不然,怎么会今儿到府上来。 这事连她兄长都瞒著,定然是对她来说天大的事。 “好,爹去前头跟你兄长和鸿轩说一声。你到里屋等爹。” 沈亦瑶点点头,进去偏厅里的里屋坐下等候,心里暗暗道:今天,是该跟爹爹开门见山了。 陆鸿洲和凌浅浅诈死欺君之罪的证据,查起来最不费力且隱蔽的,就是当丞相的爹爹了。 不告诉兄长,是怕兄长知道一切,会按捺不住杀了陆鸿洲。 那游戏,就没那么好玩了。 这辈子,不让陆鸿洲凌浅浅尝到最痛苦的折磨,她决不罢休! 很快,沈宴清推开了房门。 “我跟你兄长说有事要跟你交代,让他陪鸿轩在外头聊。” 说话间关上门,坐到她身旁。 他年迈的脸上有几分凝重严肃:“女儿你有什么困难?跟爹爹说,爹爹定然为你做主!决不叫你受委屈。” 沈亦瑶看著爹爹关心的样子,不由地回忆起她化作冤魂缠在陆家,听到爹娘出事消息的时候。 那一刻,她如万箭穿心,痛彻心扉。 重活一世,好在爹爹还在,她也还在,她会拼了性命保爹爹无忧,陪家人永远幸福地活下去。 “爹爹,我接下来要说的事,千万不要告诉娘亲和哥哥,暂时还不能让他们知道。” 沈宴清神色更加严肃,点头答应。 “放心,你爹爹我心里有分寸。” 沈亦瑶没再说別的,直接开门见山: “爹爹,陆鸿洲还活著。当初,他是诈死,如今,他就在京城!” 第85章 你对那陆鸿轩…… 一瞬间,沈宴清苍老的脸上露出震惊之色,他浑浊有力的目光紧紧盯著她,似乎想看穿女儿是糊涂了,还是真话。 半晌,他才克制情绪,哑声道: “你所言,当真?!” 沈亦瑶直视他的眼睛,定定点头。 她將过去的事全数说出来:“陆鸿洲当初是诈死!新婚夜去守卫皇城对抗敌国探子是假,与心上人凌浅浅私定终身欺君诈死是真。” “我在陆府那三个继子,並非是我那恶毒婆母口中所说是什么已死的外室所生,他们的生母,正是凌浅浅。” 除了重生的事,她尽数告诉爹爹。 陆鸿洲,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而她,被骗得团团转,如今才清醒! 沈宴清听得拳头握紧,脸上阴沉有几分怒到极致的狰狞。 他万万没想到,陆鸿洲那畜生竟有如此大的胆子?连他的宝贝女儿都敢矇骗! “畜生不如的东西!” 猛拍了下桌子,他忍无可忍低吼一声,胸口剧烈起伏。 活了近六十岁,他沈宴清能坐到丞相的位置,自是经歷过非常人能想像的磨链和锤打。 朝中上下,谁对他不是和和气气的。 偏那区区礼部侍郎之子,那个连功名都没有的废物,也敢欺负到他头上。 “女儿,你何时知道陆鸿洲这些腌臢事的,怎的不早些与爹爹说?”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他面对女儿时,语气充满了心疼和无奈,好好的一个乖女儿,竟被骗得成了寡妇,那畜生却在外头风流快活。 简直可恨! 沈亦瑶低头默了一瞬,才道:“前阵子知道的,爹爹,女儿暂时还不想离开陆府。” 沈宴清一口气堵在胸口,听到刚才那话,他恨不得当即领著女儿到那陆家討个公道,让陆家付出惨痛代价。 可现在女儿却说,不想离开陆家? “为什么不想离开?那陆鸿洲將你骗成这样,你留在那里做什么。” 话说到这里,已经有些怨气和恨铁不成钢的无奈。 沈亦瑶主动给倒了杯茶,递过去。 她缓缓道:“爹爹莫气,女儿对陆鸿洲已经没有半分感情,留在陆府,是想將他那些事公之於眾。” “让天下人知道,他不是什么为国殉职的英勇烈士,而是个满嘴谎言虚偽阴险的欺君佞臣!” 沈宴清看著女儿脸上那抹冰冷,尤其是眼底那深刻的恨意和隱忍,心中不由一惊。 这丫头怎么……和以前不一样了? 样子没有变化,可言谈举止和细微的表现,都比往日更加沉稳內敛,暗藏锋芒的感觉。 难道是得知陆鸿洲那件事,给她造成的打击太大? 可短短时间,人又如何会蜕变这么大。 沈亦瑶看向父亲,平静道:“让陆鸿洲死很简单,让他死得痛苦,失去所期盼的一切,才能配得上他对我的欺骗。” “爹爹,女儿不要您现在就带我回相府,而是想將来,撕开陆鸿洲的偽装,堂堂正正走出陆家!” 沈宴清目光复杂地看著女儿。 她经歷了这么深刻的背叛,竟然还能保持这么平静,一滴泪都没有掉落,头脑清晰,冷静沉著。 终究是,长大了。 “……瑶儿,依你的意思,你想让爹爹做什么?” 沈亦瑶柔柔笑道:“爹爹,陆鸿洲和凌浅浅当前在京城的位置,女儿已叫人盯著去了。” “这段时间,还希望您能安排底下的人秘密搜查当初陆鸿洲诈死的全部真相和证据。” “剩下的,女儿想亲自来解决。” 沈宴清深深地看著眼前让他感觉到有些陌生,却又令他心疼的女儿,终究是点了点头。 若是刚得知那件事,他绝不会同意,只想让亦瑶早日回到相府,受他庇护。 可刚才她的一番话,看得出她已经在以身入局谋划全盘。 將来,她要堂堂正正走出陆家。 或许,唯有如此,才能让她彻底放下陆家这个心魔吧。 “也罢,你想如何,爹爹都成全你,那件事你放心,爹爹我会叫人儘快查清楚。” “不过有一点。” 他神色郑重,沉声道:“遇到任何困难,不许自己抗,及时找爹爹帮忙。” “你是爹的女儿,爹得护著你。” 沈亦瑶鼻头一酸,眼圈红红,上一世,何曾不是如此,可后来,父母兄长为了她都殞命。 她擦了擦眼角泪水,定定点头。 “女儿记住了。” 沈宴清幽幽地嘆了口气,拍拍她的手,不再提那件事,而是道: “关於外面那小子,爹也有些好奇,想问问你,为何对他颇为看重?” 沈亦瑶抿了抿唇,低声说: “鸿轩跟陆鸿洲完全不同,他虽年幼,在府中却多对我照顾。” “我看得出他是个难得的人才,便將本打算培养那三个继子的精力转到他身上,算作回报。” “或许也是他有造化,阴差阳错结识了太子,將来定能前途无忧。” 沈宴清闻言缓缓点头:“那少年的確不错,心性意志文武才能都称得上人中龙凤,太子殿下也在爹面前夸过他。” “刚才你哥哥与他比试,其实是有意试探他,看得出,那陆鸿轩对你,很是关心。” “也好,有他在陆府照应你,爹也好放心,將来,定会在仕途上助他一臂之力。” 沈亦瑶笑了笑,心中满意:“那女儿就替鸿轩谢过爹爹了。” 沈宴清看到女儿脸上绽开的笑容,心里有些古怪。 放下陆鸿洲那种扶不上墙的货色,是幸事;可这丫头別又再陷於…… 想到这,他又摇了摇头,暗恼自己真是老了,那少年比亦瑶年幼,想必是当姐姐般对待。 亦瑶,应该同样如此。 “好,出去吃饭吧,再聊下去,你哥哥和鸿轩该起疑了。” 沈亦瑶笑著应下,陪父亲走出去。 到了膳厅,沈夫人刚巧回来,吩咐下人们在餐桌上布菜。 沈亦帆和陆鸿轩正坐在一旁的软塌上,品著清茶,针对边疆动乱事宜展开深入探討,甚至都交流起用兵之策和阵法。 “妙!此技甚妙!” “鸿轩,没想到你小小年纪,战场都没上过,对於兵法竟如此熟练,运用得相当灵活,连我都对你刮目相看。” “你这法子究竟是怎么想出来的?” 沈亦帆连连讚嘆,眼底满是钦佩。 他对眼前的少年已经彻底摒除了是陆家人的偏见,是真正的看到了此人的才能。 陆鸿轩不骄不躁,如实道: “是从我在街上和混混打架逃跑中想到的,人与人纠纷,国与国战爭,核心皆是如此……” 这一番话,让沈亦帆更加刮目相看。 一旁的沈亦瑶也在心里暗暗称讚。 她知道这少年聪慧,无论是学术或是兵法理解能力都堪称绝顶,如今亲耳听到,更为震撼。 此人,果真是上辈子被耽误了。 这一世,她绝不会让他就此隱没,要让他这颗蒙尘的珍珠,大放异彩! 第86章 娘给你说门亲事 沈亦帆注意到父亲和妹妹走过来,笑著停止话题,道:“爹,妹妹,鸿轩果真少年英才,將来定是国之栋樑!” 沈宴清也听到刚才二人的谈话,笑呵呵地摸了摸鬍子。 “太子认定的人,自是极好的。” 陆鸿轩客气平静道:“多谢沈相和沈大人讚誉,鸿轩定不负您二位期望,为国效力。” 说话间,沈夫人招呼大家坐下用餐。 沈亦瑶贴著母亲就坐,沈夫人时不时地就会为她夹到碗里饭菜: “瑶儿,多吃些,你在陆家,定是尝不到娘的手艺。” “谢谢娘亲。”她乖乖地吃掉。 沈夫人也笑著招呼陆鸿轩吃,温柔慈爱地关心他: “鸿轩,你虽年幼,我却看得出,你对瑶儿平日里定是多加照顾,你哥哥去的早,陆家將来也就由你撑著了。” “有你在,我们也好对瑶儿放心。” “以后你若有什么需要的,儘管跟我们家老爷张口。咱们两家到底算是姻亲,平日里,也多走动走动。” 若是以前,她定不会说出这种话。 毕竟老爷和帆儿都对那个陆家看不上眼,如今,难得对这少年欣赏有加,自是希望两家关係走近。 这样,女儿在陆家也过得舒心。 陆鸿轩將碗放低,认真道:“谢沈夫人,鸿轩会记得的。” 谈话间,沈亦帆笑呵呵地道:“妹妹,今日你来得巧了,哥哥我刚得到圣旨,要去南方郡城治理水患,那里流民窜乱,危害周边县城。 “若是再晚一日,我就离开京城,见不到你回家了。” 沈亦瑶心中一动:“南方水患?” “是啊,前阵子传来的消息,南方锦州郡城那几个地方全都被洪水淹了,到处都是流民。” 沈亦帆缓缓说道。 沈亦瑶不由地想起上次在门口窃听陆鸿洲对凌浅浅说,他们就是被流民堵住劫了钱財,才被迫返回京城的。 这次的水患,前世她有印象。 那时兄长也是接旨去治理水患,为了儘早到达目的地,他们抄近路从旻县走,却没想到路上被一伙流民抢劫。 一行人殊死抵抗,才勉强保住性命,可到底是损伤兵力和资源。 不仅兄长身受重伤,连他在战场上多年陪伴且最得力的手下桑勇,也送了性命。 这也导致將来兄长被三皇子问罪下狱时,他手下那些亲兵无人通知,最终离奇死在狱中的结局。 这一世,决不能让悲剧重演。 沈宴清正跟儿子说著治理水患的要务,需要注意防范什么。 沈亦帆全都记在心上,知道这是爹爹在关心他的安危。 这时,沈亦瑶轻声开口:“哥哥,这次你南下打算从哪个地方进入?” 沈亦帆倒也不避讳什么,直接道:“我们打算从旻县走,那里距离受灾地最近,据说受波及的情况也更轻。” 沈亦瑶的眉头一蹙。 果然,和上一世一样,选择旻县。 “妹妹,怎么了?” 沈亦帆疑惑问,妹妹怎么忽然关心起他南下的事情了。 沈亦瑶抬头看著他,定定道:“哥哥不要从旻县进。” “为何?”沈亦帆有些莫名。 “因为……” 沈亦瑶垂眸思索了一瞬,低声道:“昨晚我梦到哥哥在旻县被流民所伤,差点丟了性命,我怕……梦境成真。” 沈亦帆笑了笑:“妹妹不必担忧,这样的事情哥哥我处理过很多次,不会有事的。” “不行。” 沈亦瑶抬眸看著他,眼底满是坚持,她咬咬牙,捏紧手心,眼角努力挤出几滴泪来,眼眶渐渐猩红: “哥哥不能从旻县经过。爹娘不是奇怪我为何今日回家吗?就是因为那场噩梦,我怕失去哥哥,怕哥哥受伤。” 说著说著,声音都哽咽起来。 “若是哥哥从旻县经过,那场梦定然会成真,我不想失去哥哥。” 这下沈亦帆有些慌了神,连忙放软声音哄劝道:“別哭別哭,怎么这就哭起来了?” 陆鸿轩看著她眼角泛著莹莹泪光,那可怜委屈的小模样,嘴唇咬得红润润的,仿佛对方若是说不肯,下一刻,就会再次掉下泪珠来。 他蹙眉,思考了半刻,看向沈亦帆提议道:“沈大人,不妨就换条道行走?” “亦瑶……姐,她说得並非无道理。” 话到口,终究是改了称呼。 沈亦瑶不由地悄悄看了他一眼,心里暗笑,这少年,还是叫她姐了。 前几次喊她亦瑶,竟让她有些慌乱。 她没有开口,也想听听他会帮自己怎么圆过去。 陆鸿轩平静分析道:“旻县看似是受灾最轻,距离最近的入口,可那些流民贼寇也容易想到这一点。” “他们料定上面会派官员下发賑灾粮,想要儘快抵达受灾地点,故意埋伏在那里,那岂不是正如他们所愿?” “不妨就选择从稍远一些能抵达受灾地的裴县进入,更为妥协些。” 闻言,沈宴清和沈亦帆都沉默了。 他们眉头紧锁,陆鸿轩说得倒是有几分道理,紧急去賑灾要紧,可一行人安全最要紧。 “帆儿,你怎么看?” 沈宴清缓缓道,他並不会直接对儿子的政务下达命令,毕竟公私分明。 只是想知道,儿子的想法。 沈亦帆沉吟片刻,开口道:“鸿轩提醒得有道理,去旻县看似是最佳的路线,可隱患却不小。” “裴县虽远,却胜在稳妥。” “妹妹你放心,你的建议,哥哥我听了。” 沈亦瑶这才鬆了口气,露出笑容。 那明媚灿烂的笑容,配上那漂亮娇俏的脸蛋,眼睛弯弯的,衬得她格外可爱。 陆鸿轩不经意看到这一幕,眼底闪过一抹异样的光芒。 他暗中深呼吸,勉强將视线移开。 午膳结束后,沈宴清和沈亦帆与陆鸿轩聊些政事,沈夫人拉著沈亦瑶到屋里说体己话。 话里话外都有让她和离改嫁的意思。 “瑶儿,你还年轻,才十九岁,不能白白折在陆府那种地方。” “京城各家都知道,你尚未洞房便守了寡,虽是嫁过人,可还是姑娘。” “娘知道这些话你不爱听,可外面不少官员家的公子少爷对你有意,不在乎你跟陆家那些事……” 第87章 这少年调戏她?错觉! 沈亦瑶听著娘亲这些苦口婆心的话,心里有酸涩也有甜蜜。 若是以前,她定然会言辞拒绝,委屈地责怪母亲不懂她有多爱陆鸿洲。 可如今再听到这些,只觉得母亲为她操了好多心。 作为女儿,她太不孝了。 “娘亲,我答应你,总有一天我会离开陆府,好好陪著您和爹爹、哥哥。” 沈夫人看著女儿乖顺地靠在她怀里,没有反驳她刚才的话,心里欣慰极了。 她深呼吸,压下眼角的泪意。 瑶儿,终於明白自己的苦心了,只要女儿能幸福,做娘的,就安心了。 母女俩说了会话,这才走出去。 沈亦瑶跟父母兄长道別,心里那股紧张和不踏实,彻底被家人温暖了。 离开相府,她让鶯铃先回陆府,自己和陆鸿轩逛逛街。 走在街上,两人都各自想著各自的事,沈亦瑶心想,陆鸿洲那边的事交给爹爹去办,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接下来,就是等待选贤宴了。 只要陆鸿轩以陆家二子的身份出席选贤宴,凭藉他的才能得到圣上青睞,那他在陆府的地位就彻底翻身了。 与此相对应的。 那就是林芳柔算盘落空,三个继子被比得黯然失色,暗处的陆鸿洲也会得到消息,定然会气急败坏,狗急跳墙。 到那时,她再慢慢收拾这些人。 可以说,她的復仇之计,和陆鸿轩的前途紧紧相关联。 只要这少年成才,不说陆鸿洲欺君之罪会置他於死地。 就说他最看不起的弟弟踩著他成了陆家最有前途的儿子;他想欺骗利用自己帮他管教儿子培养成才的愿望会崩塌;他的母亲会因他身败名裂被赶出家门;他的三个儿子更是一无是处苟延残喘地活著…… 这一桩桩,一件件,足以让他疯狂。 他所渴望的一切,都不会如愿,还会朝著相反的方向发展。 这才是对他最残忍的惩罚! 沈亦瑶深呼吸一口气,压下心底这纷乱的思绪,看向旁边的陆鸿轩。 他正在想著什么,沉默不语。 难不成是爹爹和兄长跟他说什么了? “鸿轩?” 陆鸿轩回过神,看向她:“什么?” 沈亦瑶疑惑地看著他,好奇问:“我爹爹和兄长在前头跟你说什么了?” “他们说……” 陆鸿轩顿了顿,刚才在府里沈家父子跟他聊得大多是政事,还插了些拜託他在陆府照看她的话。 看著她好奇的眸子忽闪忽闪的。 身高只到他的胸口,看起来玲瓏娇俏,尤其是在府里她在沈家人跟前那不自觉流露出的撒娇小女儿態。 他心里那股信念就愈发坚定。 “说让我在陆府多多照顾你,你很单纯,怕你受委屈。” 沈亦瑶听著这话从他口中说出,脸红了红,小声道:“鸿轩又开玩笑,你比我年纪小,该是我照顾你才是。” 这少年长得愈发俊朗刚毅,身高模样都接近成年男子。 说出这些话来,也让她有些彆扭。 就好像,他比她大,在逗弄打趣她,跟她心中的关係,有些出入。 “还说什么了?” 她压下心里纷乱,又问道。 陆鸿轩盯著她的眼睛,回想了一下,神色有些微妙,放轻了声音道: “他们说,瑶儿小时候就很乖巧,最爱哭,也最怕疼了……” “鸿轩你!你不敬长辈!” 沈亦瑶脸彻底红了,哪有被小她四岁被她当成孩子的少年逗她的道理。 以前她明明可以拿捏这敏感少年的。 陆鸿轩勾唇,並不再言语。 只觉得记忆里那个从容稳重总是有些忧伤的少夫人渐渐模糊,眼前的娇俏女子反而鲜活明亮起来。 沈亦瑶自是不会在追著说什么,心跳得极快,她暗暗想,定然是这少年与她亲近,才会开这种玩笑。 绝对没有那种意思。 她可是比他年岁大,前世今生加起来,更是比他大得多了,更別提名义上是他大哥的妻子。 不能胡思乱想,要摆清自己的身份。 两人走著走著,忽然路过一个婆子在与一年轻男子说话,满嘴都是劝说的话语: “公子,俗话说,女大三抱金砖,那位柳家的姑娘还能让你多抱一块金砖呢,您不能盯著年龄说事。” “女比男大的婚事,女子更会疼相公,您说不是吗?现在这年头,多得是男子喜欢比他大上几岁的女子,不信你去打听……” 沈亦瑶听著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多抱一块金砖,这媒婆真敢说。 陆鸿轩自是也听到这话,深深地看著她的反应,似是在想什么。 她不由笑著打趣道:“鸿轩,你说那媒婆说得是真的假的,现在这年头,男子真的都喜欢比他大上几岁的女子?” 这话她自是知道是假的。 毕竟古往今来婚事里都是男大女小,反过来的不是没有,只是少数。 这媒婆不从姑娘家的人品相貌家世才能去夸,反倒编起瞎话来。 这让她忍不住想笑。 陆鸿轩淡淡开口,一本正经地道:“我喜欢多抱一块金砖。” “啊?” 沈亦瑶一愣,有些没听清。 陆鸿轩眼底闪过一抹深意,他隨口敷衍了句:“没什么。我是想说,那媒婆说的,也並非全错。” 沈亦瑶见他那说话的调调,让她捉摸不透,心里嘀咕道:这傢伙,真是越来越看不透了。 她还有点怀念刚认识时,那少年嘴硬心软正话反听的小个性。 现在的他,她都有种拿不住的感觉。 不过这样才是对的。 这少年跟在太子面前,又有良师教导,加上他天性聪慧,后天努力,还正好处於成长积累的关键时期。 成大事者,自是不能被人看透。 他越有城府,越稳重,胸中有谋略,才越接近將来的高位。 到那时,自己就该功成身退了。 想到这,沈亦瑶轻轻嘆了口气,有种类似长辈对晚辈成长的感慨,只要他能成长为栋樑人才,这样也挺好的。 两人行走间,忽然听到前头赌坊传来一阵激烈拉扯的声响,声音还有些熟悉。 沈亦瑶朝前看了眼,是温哥哥手底下的赌坊,难道是…… 不等她想,那道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 “別、別打我!疼!疼啊!” “我都说了我会还的,我那位兄弟今儿有事不在,您就饶了我这一次!” “大爷,別闹到我家里,求您了。上次我祖父差点把我腿给打断了!” “誒哟喂……” 这声音不是老三陆毅武,又是谁? 第88章 赌徒老三?凌浅浅后悔! 沈亦瑶看了眼陆鸿轩,他也正好看过来,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向前走去。 赌坊门口围观的人並不少。 他们二人站在人群里,看著眼前这一幕,陆毅业正趴在地上抱著一个管事的腿,哭著哀求: “別打了!我下次肯定贏回来!” 他哭得鼻涕眼泪一大把,看到周围的人越来越多,连忙遮住脸,生怕那些人认出他的身份。 好在他年纪小,並不经常出来,不像陆毅文惯在外头听曲玩乐,还喜欢顶著陆家的名头。 故,京城的人对他並不熟悉。 更不知道他是哪家的小公子,只能从他的穿著上看,知道是个家里富裕的公子哥。 “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孩子?才这么小的年纪就出来赌博。” “嘖嘖嘖,打他也活该。” 人们议论纷纷,指指点点,看了一会也就各自散开了。 这热闹也不算大,赌坊嘛,哪天没有被打出来的赌徒? 沈亦瑶看得心里冷笑。 这陆毅业还真是不叫她失望,上次他抢了她亲手给鸿轩做得食物,便让她提前吩咐赌坊的人找到陆府要债。 这小子吃了不小的苦头。 本以为上次陆安平对他的那顿打,能把他打怕了,或许都不敢进赌坊。 没想到,伤好了,心又痒痒了。 压根不需要她再费什么功夫,他自己就能將自己的路作死。 陆鸿轩暗中观察沈亦瑶的神色,她看向远处那陆毅业的眼神冰冷,还有几分讥讽和嘲弄。 每当面对她那三个继子以及林芳柔,她就会是这种状態,深不可测,仿佛蛰伏在黑暗里谋划全局的谋士。 他不禁对她更加好奇了。 想知道,为何她会变化得如此之快,对陆鸿洲深情挚爱,对他的亲子和母亲却如此冷漠。 她,究竟经歷了什么? 就在人群渐渐散开,沈亦瑶准备叫陆鸿轩跟她一块离开,不凑这热闹。 忽然有道白色的身影衝上了前面。 “你们这是干什么?他只是个孩子,你们竟然也对他下得去毒手?” 沈亦瑶脚步一顿,抬眼看去,目光瞬间沉下来。 这白衣女子,竟然是凌浅浅? 她唇角扬起一抹兴味的冷笑,本以为只是出寻常的戏码,无非是陆毅业被打出赌坊的事。 可凌浅浅撞上了,就有意思多了。 陆毅业看著挡在自己前面的女子,蹙眉不解道:“你谁啊?” 此刻他自是不认识眼前凌浅浅,就是他的亲生母亲。 凌浅浅当年生下三兄弟,就回师门养伤,从没跟他们相处过,这些年一直养在別苑里。 后来再跟陆鸿洲纠缠,也没有去跟孩子们认亲。毕竟以她一个江湖孤女,怎能养得好孩子。 养在陆府底下,为他们找寻个有家室背景的继母,抬高他们的出身,才是真正地为孩子们好。 凌浅浅看著自己怀胎十月生下的老三,身上都是尘土,狼狈的样子,顿时心疼得眼泪汪汪。 毕竟,这是她的儿子啊。 她没想到出来採买些用品,透透气,能刚好遇到儿子,这京城,还真是小。 “孩子,我,我只是个路人。” 她克制自己的情绪,挤出一抹笑容来,柔声道:“我看你跟我的孩子,年龄相仿,不忍你被欺负,才过来的。” 亲生的儿子在前,却不能认。 凌浅浅心里如刀割,可这是为了孩子们好,將来,等他们功成名就,全家就能团聚了。 “我说你这女子真是多管閒事!这小子欠了我们赌坊的银子,还输了那么多银子,你过来装什么好人?” 赌坊管事不耐烦地嚷嚷道:“不还银两,要么被打一顿,要么,就去他府上问他家里人要!” 陆毅业一听,顿时胸口疼痛,想起了祖父当日给他的窝心脚。 他连忙大叫: “不要!不要去我家里!” “我说了我会想办法的,你们別逼我,管事,別逼我……” 说著说著,都给急哭了。 凌浅浅听得更加心疼,心里更是又怨又恨,这陆家怎么將孩子养得沾上赌博的毛病了! 那沈亦瑶可是相府千金,本以为她对鸿轩一片痴情,还在墓前发誓要好好教养三个孩子。 可没想到,那女人就是这么教的? 枉她的孩子还叫那女人一声母亲,简直是太可恶了。 “你们別欺人太甚!这孩子欠了你们多少银两?我来替他还!” 凌浅浅拦在陆毅业跟前,一副护犊子的样子,急声道。 “连本带利,八十两。” 管事冷哼一声,压根不信:“这位夫人,你跟他非亲非故,该不会真要替他还八十两吧?” 陆毅业也是一脸茫然地看著这女人。 什么情况? 他完全不认识这女人,她帮自己干啥? 凌浅浅自是拿不出八十两,窘迫地捏紧衣角,她手上全部也就只有十两银子,剩下的银两在鸿洲那里。 不过加起来,也总共才百两不到。 还是当时藏在衣服里侧,才没被那些流民抢光了去,这笔音量才支撑他们回到了京城。 “我,我……” 管事不屑地大声道:“还不起就別来这装什么好人!滚滚滚!” “小子,我们赌坊给过你机会给过你时间,是你自己不珍惜。” “走!现在就领你到你祖父跟前,要个说法!欠债还钱,天王老子来了都不行!” 一听这话,陆毅业彻底极了。 本来还有点希望,以为踩了狗屎运,这女的能帮自己还债。 结果希望落空,顿时烦躁地衝著凌浅浅吼叫道:“你谁啊你?老子不认识你,你在这故意耍老子玩是吗?” “滚开!你给老子滚开!都怪你!” 他用力地推搡了凌浅浅一下,把她推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凌浅浅委屈得眼泪直流。 她怀胎十月生的儿子,虽说母子没有相处过,可她曾经在他长大的过程中,暗中看望过他们好多次。 心里更是盼望著,將来和鸿舟回到陆府,跟长大成人被培养得优秀孝顺有功名的儿子们团聚。 可现在,他竟然骂了她? “毅业,你,我,我是……” 她哽咽地想说,下一刻,陆毅业忽然大喊了一声:“母亲!!” 这一声呼唤,让凌浅浅的心猛然跳了一下! 这孩子,喊她母亲了? 喊她,母亲了? 第89章 为继母,打亲娘 凌浅浅笑中带泪,正要抱住儿子诉诉母子情的瞬间,她再次被推到一旁! 这次,直接被推倒,摔在了地上。 她错愕地抬头,不明白儿子为什么会忽然推开自己,不是喊自己母亲了吗? 可下一刻,整个人就僵在当场。 沈亦瑶缓缓走上前来,面色平静,年轻姣好的漂亮容貌,目光淡淡,与身俱来的贵气和不怒自威的气场。 “毅业。” 陆毅业是从人群中看到沈亦瑶的,仿佛看到了救星,大喊一声。 “母亲救我,孩儿欠了赌坊银两,若是被他们抓回府里,再被祖父看到,孩儿定然会被祖父活活打死,赶出陆府的!” “母亲!您千万要救救孩儿!” “母亲……” 这一声声母亲,听得凌浅浅心如刀割,脸色煞白,手心几乎攥出了血跡,恨恨地盯著沈亦瑶。 沈亦瑶自是猜得出凌浅浅此刻的心情,看著自己的儿子叫自己最嫉妒的女人母亲,心里滋味肯定不好受。 若是凌浅浅痛苦,那她,就舒心多了。 毕竟前世,凌浅浅给她带来的痛苦,远比此刻,要深刻得多。 “不用担心,母亲既来了,定会帮你解决的。” 她淡淡地说著,目光落在凌浅浅身上:“这位是?” 陆毅业厌烦地瞥了眼地上的凌浅浅,看向沈亦瑶时,又充满恭敬: “回母亲,这女人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差点害了孩儿。” “看什么看,你还不赶紧滚?” 他朝著凌浅浅恼怒地喝了一声。 这莫名其妙的女人,跳出来耍了他,他正在气头上,幸亏母亲来了。 凌浅浅被吼得心里更痛了,与儿子离別这么久,她时而也会思念落泪,但早就习惯。 可如今亲眼看著亲儿子对她这么厌恶,反倒对著沈亦瑶这个女人亲热殷切地喊母亲。 这一刻,她甚至有些怀疑。 自己是不是做错了? 当初不该离开孩子们,应该留在鸿舟身边,留在孩子们的身边。 可是凭她的身份,攀不上陆家。 唯有从中周旋,等孩子们有了功名,等鸿舟回来,掌握大局,才能名正言顺地成为陆家主母。 她哽咽著看著儿子,心痛如刀绞,终於鼓起勇气想要张口:“我,我是……” “滚!” 陆毅业又不耐烦地吼了一句:“你这个疯女人!老子管你是谁?看见你就来气!” 他接著转向沈亦瑶,弱弱地哀求道: “母亲,母亲,先別管这疯子了,先掏出银两,帮孩儿度过眼前难关吧。” 態度对比,极致反差。 沈亦瑶微微勾了勾唇,淡淡看了眼凌浅浅,仿佛在看个很卑贱的人。 她轻飘飘地道:“哦,原来是个疯子。好,母亲帮你。” 说话间,从头上拔下一根金簪,交给陆毅业:“母亲我手头上没带那些现银,这是你父亲给我下聘时送的首饰,价值千两,你拿去抵债吧。” 这句话,陆毅业顿时感动极了。 母亲竟然將父亲给她的聘礼拿出来,给自己还债,简直是太好了。 他哽咽地接下金簪道:“母亲,这、这太贵重了,谢谢您!谢谢您!” 可这金簪落到凌浅浅眼里,她脸色难看极了,狰狞,嫉妒,再也掩饰不住。 那些东西,本应该都是自己的。 沈亦瑶这贱人凭什么拿? 自己好端端的儿子,竟然把他教养成混跡赌坊的小混混,都怪这贱人! 沈亦瑶將这两人的反应看在眼里。 陆毅业前段时间在院里养伤,不敢出来触陆安平的霉头,虽知道林芳柔和陆毅文被放出来了,可並不知道,他们已经与自己闹翻撕破脸了。 林芳柔目前一心想著先帮大孙子討回陆安平的欢心,把选贤宴的机会弄到手,自是暂时顾不上老二和老三。 陆毅文就更別说,在柴房的日子里跟老二老三生了嫌隙,自是不会去管。 因此,陆毅业还把她当成慈母对待。 也赶巧了。 她今日刚好能以这虚假的母子情,让这凌浅浅痛苦不堪,看了一齣好戏。 陆毅业大摇大摆地將金簪交给管事时,要求他退还一些银两。 管事看了眼沈亦瑶,两人对视一眼。 他是为温老板办事的,更加知道,让陆毅业染上赌癮真正的幕后主使是谁。 见沈亦瑶给他顏色,他当即答应,对陆毅业道:“好,稍等。” 管事进赌坊换银两了。 陆毅业冷哼一声,心里舒爽极了,幸亏母亲来了,不然自己今儿非死定了不可。 他笑嘻嘻地对沈亦瑶道:“业儿谢谢母亲救命之恩。” 凌浅浅听到这话,心里更加不满了,再也忍不住走上前,语气不善地对沈亦瑶质问道: “你作为这孩子的母亲,怎能纵容他去赌坊玩耍,你这是害他,你知道吗?” “我看你根本就不是孩子的亲生母亲,想方设法要害他!” 她这话,无疑是想离间沈亦瑶和陆毅业的母子感情。 让儿子知道,眼前的女人,並非他以为的什么良善母亲,而是存心害他。 可偏偏,凌浅浅根本不知道,她的好儿子本质就是个不知好歹的东西。 不用沈亦瑶开口,陆毅业就衝上去猛地一拳朝凌浅浅打过去,嘴上还骂著: “疯婆子!你敢骂我母亲?!” 凌浅浅显然是有些身手,躲闪得很及时,又让人看不出来她懂些功夫,她向来在外都是以柔弱女子处事。 刚才被陆毅业推倒,实在是想不到儿子会对她动手。 这次,陆毅业下了重手。 她只能连忙躲开,心里更是因为儿子这番举动,痛得撕心裂肺,暗中改变了心思。 不能再继续这样下去! 必须得让鸿舟出面,必须要早些与孩子们团聚,这种被儿子视作敌人的痛苦,她再也不能忍受了。 “孩子,你还小,我不怪你。” “迟早有天你会明白我的苦心。” 说完,凌浅浅含泪离开了。 陆毅业不屑地嗤了一声:“什么乱七八糟的!疯子!” 这时管事拿著银票和碎银过来。 “陆少爷,这是差价的银票,给您,要不要再进去赌两把?刚才那把,太可惜了。” 陆毅业一听这话,癮又上来了。 刚才那把差点就彻底翻盘,若是不贏回来,真是太亏本了。 只是母亲…… 沈亦瑶淡笑道:“没事,进去玩吧,母亲还有事要先回去。” 陆毅业顿时露出笑脸,感激地道:“母亲,您太好了!您就是我亲生母亲!將来,孩儿定给您养老!” 说完,屁顛屁顛进赌坊去了。 沈亦瑶冷笑勾唇,给出去的那根金簪並不是陆鸿洲的聘礼,而是她的,之所以这样说,是为了让凌浅浅痛苦。 好在,效果不错。 凌浅浅这次回去,定然会跟陆鸿洲闹一番,当然最重要的,是关於他们的孩子。 虽说是丟了根金簪,可真正论起来,也不是丟,毕竟温哥哥说过,陆毅业赌的所有银两,都会还给她。 这波操作,她不亏。 正想著,刚才被陆毅业发现时,就消失不见的陆鸿轩忽然再次出现在了她跟前。 第90章 林芳柔抓走鶯铃 沈亦瑶好奇地看著陆鸿轩,疑惑道:“鸿轩,你刚才去哪儿了?” “我不想被陆毅业看到。” 陆鸿轩平静地说著,心里暗自思忖:让陆家人看到我跟你私下相处,会损了你的清誉。 上次他抱著她回府,林芳柔那一闹。 加之陆安平私下跟他说的那番话,终究让他心里在意,树起了边界。 当然这话,不能与她说出来。 否则,只会让两人的关係处於微妙的状態,这是他不想看到的。 沈亦瑶若有所思地点头。 也对,她给陆毅业银两供他赌博的事,倒也没什么,可若是这少年在,平白给他添了麻烦。 “刚才那白衣女子,似乎是上次在客栈的那位?” 两人並肩同行中,陆鸿轩不经意地提起,余光观察著她的反应。 沈亦瑶脸色一凝,默了半晌。 她扯出一抹笑容,明显有些掩饰的意思:“鸿轩说的,是什么白衣女子?我,不记得了。” “哦,没什么。” 陆鸿轩淡淡道,没有再多问。 不过心里到底是上心了,沈亦瑶不可能与那女子没有关係。 在客栈时,为了不让那白衣女子看到,她甚至扑到了自己怀里,以作遮掩。 而这次在陆毅业的事情上,虽看上去彼此不相识,不过微表情是骗不了人的。 白衣女子,对沈亦瑶有嫉恨。 而沈亦瑶,似乎也有意在激怒对方。 陆毅业,似乎是个关键人物。 看来,他是该去查查了,或许少夫人前后转变的秘密,就藏在其中。 …… 接下来的几日,陆府中风平浪静。 陆毅文努力表现得乖巧,在陆安平眼前努力长脸,这次他不再是装模作样,而是真正地开始读书学习。 或许是陆安平对陆鸿轩的態度转变,彻底让他有了危机感。 不过陆安平对他的態度,始终淡淡。 但也比刚开始从柴房放出来,要好多了,到底是亲孙子,心底还是希望他能学好的。 老二陆毅武也没再生事,一心寻医问药,想把脸上那道丑陋的疤去掉。 只可惜,被江湖郎中骗了。 那刀疤化脓腐烂,越发严重,彻底没救了,他依旧不死心,让下人为他寻找大夫。 老三陆毅业继续泡在赌坊里,已经彻底难以自拔,院里的下人也帮著糊弄。 这些日子陆安平也没工夫去管他。 沈亦瑶对这三个继子的状况,並没有什么反应,这些不过是跳樑小丑。 她只是稍微动个心思,就能將他们压得无法翻身。 但这样就没什么意思了。 唯一让她有些奇怪的,就是林芳柔近日心情不错,远远地看到,也是冷哼一声,互不理睬。 这日,她在院落里看书,鶯铃说是去前头拿些糕点,却总是没回来。 “去看看鶯铃在做什么?” 沈亦瑶莫名有些心烦意乱,看不进去书,吩咐旁边伺候的丫鬟道。 刚说完,有个小丫鬟匆匆忙忙地跑过来,气喘吁吁地道: “少夫人不好了!夫人把鶯铃姐抓走了!” 沈亦瑶手中的书啪地掉下,脸色一沉,猛地起身:“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刚刚,奴婢刚看到就马上过来稟告您了。” 那小丫鬟喘著气说道。 沈亦瑶脸色凝重,冷声道:“走,跟我去前院看看。” 鶯铃刚被带走,应该暂时没太大事。 她有些庆幸,嫁进来前娘亲叮嘱鶯铃在陆家私下多多买通陆府的人,及时打探陆府的消息给她。 也正是这样,前院的事都瞒不过她。 第一时间都会传到她耳中。 匆匆来到前院,沈亦瑶一眼就看到鶯铃被几个丫鬟婆子押著跪在地上。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 “夫人,你不能这样对我,我是小姐的人,你们不能对我动手!” 鶯铃被揪著头髮,疼著颤声喊声。 林芳柔坐在一把藤椅上,一副当家主母的姿態,冷笑一声:“我是你家小姐的婆母,她的人,我如何管不得!” “你这小蹄子这么不听话!都是跟你家小姐学的不规矩!” “给我掌她的嘴!” 说话间,那揪住鶯铃的婆子抬手就要对著鶯铃的脸扇过去。 沈亦瑶冷声怒道:“住手!” 这一声喝,掷地有声。 婆子丫鬟转过头,看到沈亦瑶那冰冷威严的脸,浑身散发的压迫气场,顿住了手上的动作。 她们听林芳柔的话,毕竟是府中夫人,可更不敢得罪沈亦瑶这个少夫人,这位的身份比老爷的身份都尊贵。 一时间,进退两难。 林芳柔早就料到沈亦瑶会过来,似笑非笑地冷哼道:“儿媳妇,母亲我正在给你管教不听话的丫头,你过来多管閒事干什么?” 沈亦瑶没搭理她,面无表情地朝鶯铃走过去。 几个丫鬟婆子嚇得自动鬆开了鶯铃。 “小姐!” 鶯铃哭泣著扑倒沈亦瑶怀里。 沈亦瑶轻轻拍了拍她,以作安抚,接著冷冰冰地看向脸色明显很难看的林芳柔: “为什么打鶯铃?” 林芳柔恶狠狠地瞪了那几个丫鬟婆子一眼,这些没出息的东西,沈亦瑶那贱人一过去,她们就跟见了鬼似的! 她从藤椅上站起来,得意地冷哼道: “因为她犯错,该罚!既然你要包庇她,那说明她的错,是由你授意,按照陆家家规,你也逃不了罚!” “来人啊!把少夫人给我抓起来!” 她的一声命令下,全场下人面面相覷,没人敢上前半步。 林芳柔顿时气急败坏地吼道:“我的话,你们不听了是吧?” “夏菊!” 她狰狞地衝著贴身大丫鬟喊了声:“还愣著干什么?连我的话你都不听了?” 话落,夏菊咬了咬牙,就要朝沈亦瑶走去,鶯铃见状连忙挡在自家小姐面前,愤怒地道: “夏菊你敢动我家小姐试试!” 就在这时,陆安平从外头办差事回来,看到这剑拔弩张的一幕,紧紧拧了下眉头,沉声喝道: “你们在做什么?” 到底是家主的威严,在场人都变了脸色,纷纷行礼。 林芳柔眼底闪过一抹得逞,做出一副落泪的委屈模样迎了上去: “老爷您可算回来了!您快来评评理吧!亦瑶她太不懂事了!” 第91章 亦瑶,给你婆母道歉 陆安平疑惑地看了眼沈亦瑶,再將目光落在林芳柔脸上,蹙眉道: “究竟是什么事?” 沈亦瑶也很想听听,这林芳柔到底在卖什么关子,刚才话就说得不明不白。 今日主动起爭执,怕是有备而来。 林芳柔怨毒地看了眼沈亦瑶,委屈地说道:“老爷还记得云嬤嬤吗?” 陆安平沉声道:“你的陪嫁奶妈,她怎么了?” 沈亦瑶对这个名字有印象,云嬤嬤是林芳柔在林家的奶妈,和林芳柔一块来到陆府的。 前世林芳柔对自己的一番算计,背后离不开云嬤嬤那老婆子的攛掇。 这主僕俩,暗地里没少坑害她。 林芳柔抹了抹眼泪,哭泣地说道:“前阵子亦瑶的嫁妆少了根金步摇和五十两银子,鶯铃非说是云嬤嬤偷的。” “带人抄了云嬤嬤的屋子,说是五十两银子在,算人赃並获,逼迫云嬤嬤拿出金步摇。” “云嬤嬤说没拿,鶯铃却说是亲眼看到的,直接將云嬤嬤给赶出了陆家。” 她说得字字恳切,眼泪直流: “当时我以为是云嬤嬤做错了,赶出去,也算作惩罚了。” “却没想到,今儿夏菊去鶯铃的屋子里,发现了失踪的金步摇和五十两银子!” “我这才知道,原来云嬤嬤是被鶯铃这丫头诬陷了,鶯铃根本就是监守自盗!” “我说要处置鶯铃,可亦瑶却跑过来,说什么也要拦著。” “老爷,您说这事,我做得有错吗?云嬤嬤可是我的奶妈,陪了我几十年,被那鶯铃那丫头诬陷赶出家里,我为她出气怎么了?” 林芳柔抬起手指著沈亦瑶,颤声道:“亦瑶却明晃晃地袒护她的丫头。我真不知,究竟是鶯铃监守自盗,还是得了她主子的授意,故意陷害我的奶妈?” “老爷,您可得为我做主!” 说著,她砰地跪下,还给了夏菊一个眼神。 夏菊马上拿著盛放著金步摇和五十两银子的托盘,呈现到陆安平跟前。 “老爷,这就是在鶯铃房里搜到的。很多下人们都是亲眼所见。” 陆安平眉头皱得极深,看向鶯铃。 鶯铃无辜地摇头,激动反驳:“这东西怎么在我屋里的,我不知道!” “小姐,奴婢绝对没有监守自盗,奴婢当时是亲眼看到云嬤嬤拿著金步摇和银子在屋里的。” “后来去搜查时,却找不到那金步摇了。” “谁知道怎么会在这里?一定是有人故意放在我屋里,栽赃陷害!” “小姐……” 沈亦瑶温声道:“鶯铃別哭,我信你。” 鶯铃是陪伴她从小到大的贴身婢女。 別说一根普通的金步摇,就是十根,鶯铃也是见过的,自己打赏给她的首饰,更是比这金步摇贵重数倍。 怎么可能去偷盗这小玩意。 林芳柔这局,看似是针对鶯铃,实则是针对她。 “亦瑶,你这话就不对了,你是鶯铃的主子,她监守自盗陷害別人,证据確凿!” “你若是包庇,难不成,她做这些事,是你授意?” “你故意把我的奶妈云嬤嬤处置逼走,不就是打我的脸?你居心何在!” 林芳柔字字珠心,怒声质问:“我可是你的婆母,你平日里心底有什么怨气,不敬我,我不想说什么。” “毕竟你贵为相府千金。可也不能这么欺负我,我是你夫君鸿舟的亲生母亲!是你的长辈!” “若是鸿舟在世,知道你这样不敬亲母,他定然会大怒,休了你!” 陆安平不悦地出声喝道:“芳柔,慎言!事情还未清楚,不能如此揣测亦瑶。” 林芳柔连忙装作一副委屈模样: “老爷,云嬤嬤与我情深义重,您让我怎么能不生气?亦瑶若执意包庇鶯铃,那这件事,就是她授意害我的人!” “如今亦瑶是陆家管事之人,却做出这等偏袒自己人的事,如何能够服眾?” 她泪眼汪汪地看著陆安平,恳切地说道:“按照陆府家规,陆家管事者,处事不公,引陆家上下皆有怨言,应当除去管事权,並写下罪己书,在全府下人面前诵读,认错!” 沈亦瑶听到现在,终於看出,林芳柔的目的,无非是要夺走管家权,还要让自己彻底丟尽脸面。 传出去,名声更为受损。 故意设计逼走婆母的奶妈,霸占陆家掌权者位置,如此儿媳,谁都会不喜。 陆安平看著这金步摇和五十两银子,再看发现罪证的那些下人。 一时间很是难办。 他沉吟片刻,沉声道:“鶯铃,你还有什么辩解的?” 鶯铃著急地道:“老爷,奴婢发誓,奴婢真的没有做过这些事。” “那这你如何解释?” “这……这是有人故意栽赃的!”鶯铃著急地说道。 陆安平蹙眉:“证据。” 鶯铃一时无言,咬唇落下泪来:“奴婢没有。” 沈亦瑶心道,这是林芳柔提前安排好的,如何找到证据。 陆安平嘆了口气,看向沈亦瑶:“亦瑶……” “父亲不必说,我不会让鶯铃离开。”沈亦瑶冷淡打断道。 林芳柔顿时更怒了,“沈亦瑶!这就是你沈家的教养吗?证据確凿,还在胡搅蛮缠,老爷是你的公爹!” “你们沈家,有没有教过你孝敬长辈!” 陆安平蹙眉,不悦地喝道:“芳柔,住嘴!” 无论如何,儿媳妇都是相府千金。 林芳柔这女人怎的如此不识大体,与儿媳妇非要爭个对错? 到底是商贾出身,无法无天惯了,不明白身份阶级差距,影响有多大。 林芳柔当然不会管那么多,她只知道自己是沈亦瑶的婆母,大奉朝以孝为先! 这贱人一天没与鸿舟和离,就一天是她陆家的人,就得被她压著。 “老爷,难道我说错了吗?” “陆家家规在这摆著,您平日里总以家法来处置孙子们,不能到儿媳妇这里,就不適用了吧?” “就算她是相府出来的又如何?既是咱们陆家的儿媳妇,那就该由咱们陆家管教!” “否则將来,陆家岂不是全乱套了?” 这一句一句,直把陆安平逼得说不出话来。 陆安平纵使心中想偏袒,都不能了。 他蹙眉看向沈亦瑶,沉声道:“亦瑶,你若要留下鶯铃,就跟你婆母道个歉,差人把云嬤嬤请回来。” “此事,就算作罢。” 不等林芳柔强烈反对,沈亦瑶已然冷冷开口:“抱歉,此事,怕是不行。” 林芳柔受她的道歉,有这种命受吗? “沈亦瑶!你放肆!” 林芳柔忍无可忍,怒声厉吼道:“你真是翻了天了!把自己当成公主那样金贵了?” “进了我陆家的门,是我陆家的儿媳。我作为婆母,就有权利替你娘家教训你!” 陆安平看著沈亦瑶冷下来的脸色,心中暗道不好,正要出声打断。 这时府门外传来一声厉喝: “我倒要看看,你们陆家哪来的资格,替老夫教训女儿!” 第92章 娘家人给力!给女儿撑腰 陆府所有人都將目光投向门口方向。 陆安平脸色大变,神色震惊地看著阴沉著脸大步走来的沈宴清和沈亦帆两父子。 这两位怎么突然到府上来了? 自己府上正在问责人家的女儿和妹妹,简直是……往枪口上撞! “丞、丞相?” 林芳柔更是脸色惊恐,难以置信地看著眼前两人。 沈亦瑶看清来人,同样颇感意外。 毕竟自从陆鸿舟死后,自己娘家人便再也不曾踏进过陆府。 或许,是因上次自己回家。 缓和了与家里的关係? 她顾不上再搭理陆安平夫妇,带著鶯铃惊喜地迎上前道:“爹爹,哥哥。” 鶯铃也激动得哽咽起来。 “鶯铃见过老爷,少爷!” 太好了! 老爷少爷来给自己和小姐做主了。 陆安平反应过来,连忙快步恭迎,神色惶恐地行礼:“下官拜见丞相大人,沈大人。” 林芳柔及陆府的一干下人,也跟著跪下行礼,低声道:“拜见丞相大人。” 沈宴清脸色阴沉,没搭理那些人,对著陆安平冷哼一声: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陆大人,你都要欺负到我沈家的头上了,老夫我可担不起你这礼。” 若是往常在朝堂中,他都会有意给陆安平几分薄面,照拂一二。 一是对此人做官清正的作风,颇为讚赏,二是因两家姻亲的关係。 可谁能料到,自家女儿下嫁到他家。 他们家竟然敢摆出这种阵势,欺压瑶儿和鶯铃,简直是吃了熊心豹子胆,给他们脸了! 陆安平心中更加焦急惶恐。 他低著头,暗骂这林芳柔听不懂自己的劝告,执意要搬出家法压儿媳妇,分不清轻重。 “下官不敢,是下官管教不严……” 正说著,沈亦帆大步走到林芳柔跟前,冷冷地睥睨著地上的她,阴测测地道: “就是你要替我沈家教训亦瑶?” 他是经歷过战场的人,一身肃杀气势发出,压得林芳柔这等妇人几乎都要喘不上起来。 这位可是手上真真正正染过几百条人命的主,话里的杀意毕露。 林芳柔哆哆嗦嗦,哪里还有刚才的气势,只觉得两腿瘫软,颤声道: “我,我,误会,是误会……” 半天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她心里急切恼怒,今日怎么会招惹来沈家人?以前那死丫头家的人从未登门,怎么偏偏今日到访! 不等她说完,沈亦帆就一手揪住她肩膀上的衣服,猛地將她整个人提溜起来,仿佛抓了个鸡仔似的,冷声道: “陆夫人!当日你陆家到我家提亲之时,我父母亲说得明明白白。” “將来不管我妹妹在陆府有何过错,你们陆家都没有处置的资格。” “我妹妹,只有我们家可以教,你们家,还不够格!” “你,好大的胆子啊。” 这一声声质问,让林芳柔呼吸停滯,大脑空白,两眼都要翻白,似乎快要晕过去。 陆安平亲眼看著,都不敢去阻止。 他只能握紧拳头,急声道:“沈相息怒,沈大人息怒,刚才您所言下官句句都记在心上。” “这件事,是內子做错了。” “还请您两位宽恕,下官今后定当严格管教內子,看在两家姻亲的份上,就饶了內子吧。” 说到底,林芳柔是他的夫人。 被儿媳妇娘家哥哥揪著威胁的样子,也算是狠狠打了他的脸面。 他不得不开口表態。 沈宴清自是知道事情不能闹得太过了,就算他贵为丞相,比陆安平官大数级,可也得顾虑双方的顏面。 谁让闺女嫁到了他家。 他看向沈亦瑶,脸色缓和几分:“瑶儿,你怎么看?” 沈亦瑶察觉到陆安平投来的哀求目光,到底也不想让事情太难看。 毕竟前世这公爹生前没欺过她。 他更是鸿轩的父亲。 “爹爹,此事想来是个误会。依瑶儿看,不妨就让婆母给鶯铃道个歉,这件事,就这么过去吧。” 闻言,林芳柔难以置信地抬头,愤怒狰狞地瞪著那边的沈亦瑶。 这死丫头,竟然敢让自己给鶯铃那种下贱的婢女道歉? 她怎么敢说出口的。 可只是看了一眼,沈亦帆揪著林芳柔衣服的力道渐渐加大,勒得她快要喘不上气来。 “怎么?陆夫人觉得不行?” 他阴冷地盯著她,硬生生挤出这句话。 这威胁的语气,已经毫不隱藏了。 陆安平连声道:“沈大人,亦瑶说得完全合理。此事就是个误会。” “芳柔,还不快给鶯铃道歉!” 他看向林芳柔压著脾气急声催促,若非顾忌沈家人在此,早就大发雷霆了。 林芳柔虽然恼恨沈亦瑶,可到底也是有些脑子的。 当著沈家人的面,这气,说什么也得咽下去,来日方长…… 再说,能收拾瀋亦瑶的人已经回来了,今日的仇怨,將来定要百倍奉还! 你沈宴清是丞相又如何?你闺女嫁给我儿,就被我陆家拿捏著命脉! 风水轮流转。 將来等我三个孙儿成才,倒要看看你沈家还能风光多久。 “鶯铃,云嬤嬤的事,本夫人我……我向你道歉。” 林芳柔满脸屈辱地对著鶯铃说道。 这死丫头,將来也是个被打残发卖到青楼的主! 鶯铃抿了抿唇,自是知道林芳柔不是心甘情愿的,可她是夫人,自己是奴婢。 小姐能让夫人给自个道歉,对林芳柔来说,比当眾打她一巴掌,还要痛苦。 “夫人言重了。奴婢也有过错,今后定当认真做事,不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这下,林芳柔道歉了。 沈家也没再揪著不放,沈亦帆冷著脸將林芳柔鬆开,走到了沈亦瑶身后。 沈亦瑶看向爹爹和兄长,温柔道:“爹爹,哥哥,隨我到院里说吧。” “好。” 沈家父子笑著答应。 沈亦瑶经过陆安平时,也微微施了一礼,恭敬道:“父亲,我去了。” 陆安平点点头。 等沈家人离开,陆安平紧绷的神经终於放鬆,林芳柔委屈地凑过来,哽咽道: “老爷,他沈家,太欺负人了。” “根本就不分青红……” 话没说完,就被陆安平当眾扇了一巴掌! 陆安平阴沉著脸,压抑道:“林芳柔,连我的话你都不听了,是吗?” 林芳柔被打得嘴角流血,满眼惊恐,颤抖著摇摇头。 “不、不是……” 陆安平深呼吸一口气,闭了闭眼,满脸疲惫,沙哑地道: “在权势面前,没有对错。” 云嬤嬤事件真相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 儿媳妇沈亦瑶,彻底跟陆家离心了。 第93章 鸿轩不在府上? 沈亦瑶带著父兄来到院落里落座。 鶯铃吩咐丫鬟沏茶伺候。 “爹爹,哥哥,你们怎么突然过来了?”沈亦瑶好奇地问道。 上次与父兄相见,还是她主动去沈府,距离今日已有八九日了。 沈宴清一脸不悦,沉声道:“若非今日赶巧过来,爹爹我都不知,你在陆府过著这样的日子。” “妹妹,你是咱们相府的掌上明珠,你婆母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敢要教训你!” 沈亦帆握著拳头,阴沉著脸,並没有从刚才的气头上缓过来。 若不是顾忌妹妹,他真想撕碎那女人。 沈亦瑶轻柔地劝道:“好了爹爹,哥哥,人家这不是没事嘛。” “就算你们二位不来,今日,我也不会叫她欺负了去。” 沈亦帆恨铁不成钢地嘆道:“你就嘴硬吧。那女人若搬出陆鸿洲来,你又会心软了。” 他一想到那陆鸿洲,就咬牙切齿厌恶。 活著就让他討厌,死了更是成了妹妹的心魔,这辈子都逃脱不了。 “我才不会呢。” 沈亦瑶篤定道,她可是今非昔比了。 她打量著哥哥的状態,没有受伤的跡象,笑道:“让我猜一下。哥哥是来感谢我的。” “哦?何以见得?” 沈亦帆冷哼一声,挑眉看她。 沈亦瑶笑著分析起来:“哥哥近日刚从南边回来,想必是办妥了賑灾之事,回来復命的。” “上次妹妹我劝哥哥不要从旻县进入,绕道从裴县进入,应该是建议有了成效。特来谢我的。” 沈亦帆顿时心情转好,笑了起来。 他见妹妹丝毫没有被刚才的事烦扰,还笑呵呵地跟自己开起玩笑,甚至推测得极为准確,心里又佩服,又欣慰。 “算你这丫头聪明!” “不错,我来正是要说这事,此次南下圣上派我和赵將军一起出发,在决定从何处进入受灾区时,双方发生爭执。” “此前,我和赵將军都以旻县为首要选择,可听了妹妹和鸿轩的话,我想要改道裴县。” 他一脸幸灾乐祸地道:“双方爭执不下,各自带领各自的部下,兵分两路。” “这下可好了,走旻县的赵將军,被一伙流民围剿,全军覆没,他和他的部下身受重伤,还丟失了賑灾粮。” “而你哥哥我,从裴县经过,途径几个受灾不严重的县城,调取了一批粮食,一同送到了灾区。” “如此,这份差事,我办得妥妥噹噹,圣上龙顏大悦,重赏你哥哥我。对赵將军,则是停职停禄,居家思过。” 沈亦瑶听得痛快,连连点头。 她知道,哥哥口中的赵將军,当初在战场上抗击敌军时临阵脱逃,害得那场战役失败不说,还害死了很多士兵。 那些士兵,全都是哥哥手下带过的。 后来战役最终取得胜利,赵將军又抢杀了敌军人头,把功劳抢了。 这个仇,早就结下了。 据她前世所知,赵將军后来投入三皇子阵营,哥哥在狱中之死,与他脱不了干係。 “恭喜哥哥得到皇上讚誉!可喜可贺!” 她笑著恭喜,还以茶代酒,跟哥哥碰了杯子,一饮而尽。 沈亦帆摆手谦虚道:“嗐,都是妹妹你的功劳。” 沈宴清看著这兄妹俩你来我往的,也不禁被逗笑了,摸著鬍子缓声道: “这次你哥啊,的確得谢你。” “绕道裴县这事,连爹爹我都没料到,你这丫头,就是聪明。” 沈亦瑶软软地朝著爹爹撒娇:“虎父无犬女嘛。都是爹爹教的好。” “不过话说回来,爹爹怎的跟哥哥一块过来了?”她好奇地问道。 沈宴清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上次你让为父办的事情,都办妥了。” 沈亦瑶对上父亲的眼睛,顿时恍然。 她的眼底闪过一抹亮光,心臟剧烈跳动起来,暗暗攥紧拳头。 太好了! 不愧是爹爹,这么快就把陆鸿洲凌浅浅合谋诈死的证据掌握了。 以爹爹办事的秉性,人证物证皆已查明,掌握在手,才会给自己透露这个信儿。 “谢谢爹爹!”她开心地道。 沈宴清笑呵呵地点头,看到女儿终於不再对陆鸿洲那混帐倾心,他非常欣慰。 可谁也不知道他在彻查的过程中,有多愤怒。 自己女儿在洞房夜痴痴等夫君归来,却等到了夫君死亡的讯息。 她的泪,几乎都要流干了。 在那混帐的灵堂上,甚至不惜与自己这个亲生父亲爭执,以死相逼,要留在陆家为那混帐守寡。 还为那三个继子付出诸多心血。 却没想到,陆鸿洲那混帐竟然没死,全都是谎言,全都是利用! 他恨不得將那陆鸿洲挖出来挫骨扬灰! 为女儿討回公道。 好在如今女儿终於清醒,可喜,可贺。 “妹妹,你在跟爹爹打什么哑谜?” 沈亦帆疑惑地看著这两人,一头雾水,感觉有什么事情被蒙在鼓里。 “说呀,什么事,咋不告诉我?” 沈亦瑶笑著道:“哥哥,一点小事而已,你平日里公务繁忙,不用知道啦。” “你们一定有事瞒我。快说!” 沈亦帆越发觉得古怪,追问道。 沈亦瑶低头喝茶,假装听不到;沈宴清抬头望天,清咳几声,明摆著拒绝回答。 “哼!不告诉我,我还不听了!” 沈亦帆心里鬱闷,嘴硬地说道。 沈亦瑶乖巧地安抚自家哥哥:“等將来我回咱们家,再从头一一跟你说来。好不好?” “回咱们家?!” 沈亦帆顿时震惊,狂喜:“你,你不留在陆家了?” 沈家人里,只有他一个还蒙在鼓里。 爹爹知道她看清了陆鸿洲的为人;娘亲得到了她亲口承诺將来会离开陆府回相府。 哥哥什么也不知道。 沈亦瑶好笑地反问:“陆家今日敢欺负鶯铃,下次就敢欺负我。我留在陆家做什么?” “我又不是没有家,哥哥说呢?” 沈亦帆连忙点头道:“对对对,我妹妹自然是有家,相府就是你的家,你永远的家。” “至於陆家……” 他脸色瞬间变得阴冷:“敢欺负你,哥哥我要了他们的命!” 沈宴清拍了拍他,无奈道:“当著你妹妹的面,別把你在外头的样子拿出来,嚇到她。” 沈亦帆这才连忙收敛表情,扯了抹笑容:“妹妹別怕,哥哥要说的就是,咱们沈家,永远是你的靠山!” 沈亦瑶心里感动,有些酸涩,她定定点头:“嗯!” “对了女儿,鸿轩在不在府上?把他叫过来,一块坐坐。” 沈宴清笑著道,忽然提起了陆鸿轩。 沈亦瑶有些疑惑,不得不说,爹爹对那少年,倒是挺亲近的,喊得是鸿轩。 “爹爹,鸿轩今日不在府上。您找他有事?” 第94章 把他当儿子?心虚! 沈宴清笑呵呵地摸了摸鬍子,柔声道:“鸿轩是个好孩子,前阵日子可是帮了我一个大忙。” “竟有此事?” 沈亦瑶惊讶道,好奇地看向爹爹。 爹爹可是贵为丞相,那少年怎的有能力帮上爹爹的忙? 沈亦轩勾唇笑笑:“来的时候我听爹说过了。让你哥我来给你解答。” “前几日爹爹吩咐底下的人查事情,结果被三皇子的人盯上,以为是爹爹要暗中弹劾他们,便派人跟隨打探。” “那群畜生,不识爹爹,將爹爹认作了底下查案的人,欲用武力抢夺他手中的案卷。” “幸在此时,鸿轩出手相助,打退了那些人,爹爹索性无大碍。” 沈亦瑶听得心惊肉跳。 即使哥哥和爹爹都表现得很寻常,可在她想来,那日定然惊险万分。 她没想到,三皇子势力竟如此胆大。 直接无视律法! “那些人太过分了!爹爹后来怎么处置?不能任由他们如此肆意妄为!” 她拧著秀眉气愤地说道。 沈宴清安抚地拍拍她的手臂,缓声道:“放心吧,那些人背后主使,我知道是谁。我已在圣上递了参他们的摺子。” “只要参与此事的,都难逃罪责。” 他眼底暗藏冷意。 那些人,在朝堂上一个个都是中立派,他也没放在眼里,却没想到渐渐也都归为了三皇子势力。 夺储之爭,看上去相安无事。 可实则,三皇子那边已经越发压不住了,反观太子,依旧巍然不动。 將来究竟会如何? 连他,也说不好,可两条船,他只能择一,上了,就不能下了。 沈亦瑶对於朝堂上的事情,並不太了解,她看爹爹心中有数,便也不再多想。 不过方才哥哥说,爹爹是在查事情的过程中,被那些人误以为是弹劾他们搜集的罪证。 能让爹爹亲自去查的事情…… 想必,正是当年陆鸿洲凌浅浅的事了。 她心里一沉,紧抿著唇,对这对渣男贱女的仇恨又记了一比。 那少年,又帮了她一次。 “既然今日鸿轩不在,那瑶儿你就替我向他道谢吧。他跟陆家的人不同,將来定有能成就一番造化。” “瑶儿,你与他交好,是正確选择。” 沈宴清幽幽地说道。 沈亦瑶笑了笑,也认同这句话:“鸿轩,他是很好的。” “妹妹,我怎么觉得,一夸鸿轩,你比他还要高兴呢?你该不会对他……” 沈亦轩摸著下巴,狐疑地问道。 沈亦瑶心里一紧,莫名有几分侷促,她略有些不自在地解释道: “哥哥,我与鸿轩投缘,只將他当做朋友看待。你別乱想。” 沈亦轩盯著她紧张的表情:“当做朋友?” “嗯。”沈亦瑶肯定地点头。 “哦,我还以为你把他当成儿子培养呢,没有就好。”沈亦轩幽幽地说了句。 沈亦瑶神色一怔,当成儿子? 她顿觉心里仿佛被火燎了似的,有种尷尬到极点的复杂情绪。 原来哥哥说得不是那个意思。 自己差点想歪了。 沈亦轩盯著她那难掩心慌意乱的小表情,微妙地勾了勾唇。 “你这小子!说话不著调!” 啪地一下! 沈宴清一巴掌打在沈亦轩头上,直把他打得愣在那,委屈极了:“爹,你打我干啥?” “你说我打你作甚。你妹妹只比鸿轩大上四岁,你说她把鸿轩当儿子,这不是说你妹妹老呢?” 沈宴清一脸暴躁,嫌弃地盯著自家儿子,教训道:“你妹妹就算是嫁过人,也才一年时间,还是个姑娘家。” “哪有你这么说自家妹子的!” “再说鸿轩,年纪轻轻,文武双全,一表人才,从你嘴里说出来,咋就那么欠呢?” 沈亦轩听父亲说的这一番话,不管心里是怎么想的,听上去倒是没毛病。 “成成成,我错了成了吧。” “我都多大了,您还打我?要是被外人看到,我这面子哪儿搁。” 接著,他又急忙转移话题。 “话说回来,没有几日,就是宫里举办的选贤宴了,陆家能派得出去的,也只有鸿轩了。” 沈亦瑶点头,道:“应该是吧。选贤宴名册何时定下?” “也就这两三日吧,会由户部派人亲自到各家收取公子名帖,整理后,呈上去。” 沈宴清缓缓说著:“若是鸿轩去,定能在诸多公子中大放异彩。” “小小陆家,能出这样优秀的子嗣,也算是光耀门楣,在皇上面前露脸了。” “不仅如此,届时太后皇后贵妃以及公主郡主和各官员家的千金小姐,都会到场观赏。从中选择合適的夫婿。” 他说到这,忍不住嘆了口气: “若是你未嫁到陆家,定能选出合適的夫婿,不说门当户对,才华也该如鸿轩那样……” 沈亦瑶心里忽地一跳,抿了抿唇,並不作声。 沈宴清继续道:“已然发生的事情,就不去烦恼了。” “话说回来,这次鸿轩或许能被哪家小姐挑中,提前被定下,等再过两年,或者得了功名,就能成婚了。” 这种事情很正常,优秀的人才总会被挑中的,不仅皇帝在挑臣子,女子在挑夫君,官员也在挑女婿。 沈亦瑶扯出一抹笑容,点头道:“若是如此,鸿轩將来就顺遂多了。” “是啊。” 沈宴清摸著鬍子,幽幽地说:“前阵子蓴寧公主跟著太后从五台山拜佛回来了。她可是太后皇上的掌上明珠,十七岁。” “说不定啊,这次的选贤宴举办,也是太后的授意,想为她择个好夫婿。” 沈亦瑶默默地听著,没再说什么。 天家的事,距离她就太遥远了,只希望那少年能够出人头地,也算是她报恩了。 陪著父兄又聊了会,父兄就起身告辞了,临走时,还不忘交代: “若是你那婆母敢再欺负你,管他什么孝道不孝道,该反抗就得反抗!” 沈亦瑶听得心里感动,笑著点头:“好,我记下了。” 亲自送父兄离开,返回院落里。 她回想今日林芳柔搞的这桩风波,隱隱有种直觉猜测,林芳柔似乎有什么依仗,重新说话硬气起来。 难道是…… “鶯铃,你去打听打听,盯著那客栈的人,有没有发现里头的人什么动向?” 鶯铃刚离开,院落外就走来一道修长挺拔、气质卓然的青年身影。 沈亦瑶抬眼看过去,有些意外。 “鸿轩?” 第95章 哄少年:我非你不嫁! 陆鸿轩走进院落里,朝沈亦瑶喊了声:“少夫人。” 目光在屋里环视几眼,“我刚回府上,就听人说了沈相和沈大人到访,看来是晚了一步。” 沈亦瑶温柔地笑道:“下次有机会,定会再见的。我爹爹托我向你道谢。” “上次你救了我爹爹,谢谢鸿轩了。” 她说话间微微欠身施礼,以作谢意。 陆鸿轩蹙眉,上前两步虚扶她的手臂,沉声道:“你这般客气,反倒是与我生疏了。” 听他话里有几分落寞和不满。 沈亦瑶一怔,转而换上温柔的笑容:“是我的错,鸿轩坐吧。” 好几日不见,眼前少年越发清雋刚毅,彻底成了青年模样,目光深沉,薄唇轻抿,有种猜不透的感觉。 “刚才我听人说了府上的事,幸而沈相和沈大人出现,不然,你就受委屈了。” 陆鸿轩沉声说著,心中藏著不悦和怒意,想起查到的那件事,更有种压抑无措的窒息感。 沈亦瑶见他脸色不好,轻鬆道:“好了,不提这个了。鸿轩对选贤宴可做好准备?” “此事尚未定下,不必准备什么。” 陆鸿轩平静答著,不是他胸有成竹,而是这种事情,有则有,没有莫强求。 沈亦瑶笑了笑:“你有这份稳重平静的心性,倒是极好的。” “难怪我爹爹和哥哥,都夸你优秀,说你在此次选贤宴,定能大放异彩,引得圣上青睞。” “说不定,还能博得佳人芳心,定下一门好亲事呢。” 听到沈家人的讚誉,陆鸿轩脸色缓和了许多,可听到后半句她的打趣,他沉默了。 他盯著眼前女子,忽然开口: “那你觉得我如何?” “鸿轩是指?”沈亦瑶不明所以。 陆鸿轩收回视线,指腹捏著茶杯,微微攥紧,喉结滚动: “你若是那参加选贤宴的千金之一,我,能博得你的芳心吗?” “……”沈亦瑶愣愣地看著对方,樱唇轻启,竟不知如何作答。 “我只是自觉卑贱,想试探你的真心话。”陆鸿轩垂下眼眸,自嘲一声: “看来,方才你说我能如何优异,是违心话了。” 沈亦瑶听著心里揪揪的,她忍不住轻声劝道:“不是违心话,我说的,是真心话。” “那你为何不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陆鸿轩直勾勾地盯著她,那目光有些侵略的危险性,仿佛野兽在围剿自己的猎物。 沈亦瑶从未有过现在这种无措感。 她觉得很矛盾。 这少年,明明是她一点点引著走到现在道路上的;可怎的她忽然感觉,他完全脱离她为他划定的轨跡。 有种陌生的感觉。 她忽地觉得唇有些干,下意识舔了下,以前少年的眸光更深了,仿佛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为了隱藏自己的思绪。 她刻意扯出一抹笑容,温柔地顺著他的话,像是哄劝孩子般,笑著道: “我若是那些千金之一,定是对你倾心,非你不嫁,要將你定下做夫婿呢。” 她的声音软软的,柔柔的,许是开玩笑的缘故,尾音有些上扬,仿佛能钻到人心里去。 陆鸿轩虽知她是哄著他,顺著她,可憋闷压抑的心胸仿佛倏然放鬆了,浑身上下都有些畅快感。 他勾唇轻笑,终是满意了。 “记住你的话。” 沈亦瑶见他开心,也不自觉地放鬆下来,露出宠溺的笑容来,依著他的话:“好,我记住了。” 终究是个没长大的小少年啊。 两人又聊了些別的,气氛轻鬆愉悦,沈亦瑶努力回忆前世参加选贤宴时,心中还有些印象的题目。 她以换汤不换药的方式提问。 陆鸿轩都答得流畅顺利,偶有些触及他学问盲区的地方,她都会细细为他讲解,还会推荐书籍。 “总的来说,答得不错。” “接下来,你写几个字给我看看,我要检查你有没有私下用功,练习我给你写得字帖。” 沈亦瑶笑著说道,吩咐丫鬟去准备笔墨,其实她知道刚开始他自有私下用功练她的字帖。 不过近几日,鸿轩越发忙碌。 也不知有没有荒废了练字,毕竟之前从陈夫子那里看他的字跡时,虽有进步,却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 “好,那我写来与你看看。” 陆鸿轩也不推脱,从容地答应下来。 等笔墨纸砚摆上桌,他提笔,又停下看她:“写何字?” 沈亦瑶秀眉微蹙,正在思考。 不等她开口,陆鸿轩又沉声道:“我知道了。” 她有些好奇,想看看他要写什么。 陆鸿轩提笔有力,洋洋洒洒地写了起来,刚劲有力內敛不失锋芒的字跡显现在纸上。 沈亦瑶看著这字体,心中暗道妙啊! 不得不说,她虽为这少年定做了与他气质匹配的字体,可这少年亲手写下来,明明字体相同,却又有一番风骨。 像是糅合了他和她的两种精髓。 他丝毫没有拘泥於她的字,却又在基础上,创出了与他更契合的。 这样的少年,谁能不赞一句,天生英才! 再看那字跡的內容,她忽然又有些不自在了,陆鸿轩写在纸上两句诗: 移山填海犹堪为, 遇卿唇启计难施。 这诗句写的是男子对女子暗恋倾心,进退维谷,心中勇猛与怯懦撕裂复杂的意境。 这…… 陆鸿轩淡淡道:“我在书中看到的,方才忽然想起,便隨手写下。” 有了这句解释,沈亦瑶顿时释然,她笑了笑:“这诗写得极好,多读书,多看书,亦能用这样的诗句表达心境。” 陆鸿轩深深地看著她,沉声道:“你说得在理,我会记得的。” 就在这时,有个丫鬟走进来恭敬稟告:“沈府的下人过来求见。” 沈亦瑶有些疑惑,家里的下人,难不成爹爹和兄长有东西遗失在此了? “请进来。” 很快,两个丫鬟被迎著走进院落里。 见到沈亦瑶,將手中的册子递给沈亦瑶院里的丫鬟,恭敬道: “小姐,老爷回到府里,才想起有东西忘记给您了,特意派我们前来给您送来。” 沈亦瑶接过这红色的册子,心中疑惑,爹爹给她这是什么? 她没多问,摆摆手,让丫鬟拿些赏银,送她们回去,坐回到石凳上。 坐在对面的陆鸿轩,正盯著这红色册子,若有所思。 “这是?” 沈亦瑶心想,若是重要的东西,爹爹不该会忘记,就算忘记,也不该隨意打发下人送来。 她也没打算避著,轻轻打开册子,“看看便知……” 下一刻,她猛地合上册子,有些尷尬,脸色也飞起两团红晕。 陆鸿轩看她的眼神里,有几分审视和狐疑,沉声追问:“是什么?” 第96章 你,要嫁人? 沈亦瑶摇摇头,心虚地笑笑:“没什么。” 陆鸿轩眉头蹙得更深,薄唇紧抿著,目光深深地盯著她,一副她不说就等著的架势。 沈亦瑶无奈,这样反倒引起这少年的担心,不妨直说。 “其实没什么,想必是我娘亲让爹爹送来的,就是……” 说不出口,却也不想他失落。 她將册子推到他跟前,尷尬道:“你看了就知道了。” 陆鸿轩果断打开来看,当目光落到册子里面那一张张男子画像以及家世背景介绍时,脸色有些发沉。 这明摆著,是媒婆手里的册子。 是专为家中有待嫁女的家庭提供挑选夫婿的,这上面都是京城有头有脸人家的公子。 沈家送到她手里,意思很明显。 他只是简单扫了一眼,也看得出上面这些男子家世都非常显赫,侯府世子,元帅將军,皇亲国戚。 一般人家的姑娘,都没机会。 “你,要嫁人?” 他垂眸敛下眼底的情绪,沉声问。 沈亦瑶不知怎的,看到他这样的反应,心里竟有些侷促。 她深呼吸,柔声道:“没有呢,我娘亲想为我將来考虑,才送来这册子来的。我毕竟还未曾和离,还不考虑这些。” 陆鸿轩默了片刻,声音沉得有些沙哑:“上面这些公子,容貌家世品性都是上品。你正值芳龄,自是不能永远留在这陆府。” “沈夫人,有心了。” “你也不必著急拒绝,將来有良人相伴,也好让家人没有牵掛。” 沈亦瑶错愕地看了眼前少年一眼。 这话,怎么越听,越有种违心的感觉?难道是她想多了。 不过她也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多解释什么,对於將来的事,她心里早有打算。 她笑著道:“难为你个小辈,还为我的將来考虑了。此事,將来再说吧。” 说著,將那册子收起,交给丫鬟拿进房里,到底是母亲的好意,她不好退回去。 陆鸿轩看著她这个举动,胸口闷得呼吸艰难,心中压抑。 他暗暗攥紧拳头,平復情绪。 很想说什么,又怕冒犯,不好开口,只恨时间太快,他还没有成为他想成为的样子。 忽地,他站起身来。 “我还有事,告辞。” 不等沈亦瑶答应,他便匆匆离去。 沈亦瑶疑惑地看著这少年忽然离开的举动,不明所以。 或许,真的是有事要忙? 这也太突然了些。 “小姐,我回来了。” 这时,鶯铃从院落外走进来。 沈亦瑶见她神色严肃,起身招呼她进了里屋,才道:“查到什么了?” “回小姐,盯著酒楼那边的人说,前两日瞧见夫人夜里悄悄从酒楼后院上去,进那间客房了。” “夫人在里头呆了好一阵子才出来,出来时,脸上还掛著泪水和笑容,口中自言自语『回来就好了』这样的话。” 鶯铃將事情如实稟告道。 她心里疑惑,也不知那里头的人是谁,夫人竟然亲自过去,还偷偷摸摸的。 沈亦瑶心道,果然如她所料想的那样,陆鸿洲还是让人给林芳柔送消息,把人叫出来了。 “夫人去过之后,房里的人,可有什么举动?” 鶯铃摇摇头:“好像没什么异常举动……”说著,忽然顿了顿。 “就是那客房里的女子凌浅浅,在夫人走后的第二日,就去外头买了好些东西回来。” “像是一下子阔绰起来,头上都戴起金簪了,还买了好些上等的茶叶,男子衣裳和鞋履。” “唯一有些异常的,就是这个了。” 沈亦瑶不动声色地听著,心中猜测,陆鸿洲和凌浅浅当前缺的是银两,將林芳柔叫去,目的就是如此。 只是,林芳柔哪里来的钱? 自从之前帐本造假后,府中一切开销都由自己亲自掌管,陆安平更不可能给她什么银两。 毕竟她待在內宅,又不管家,没什么花银子的地方。 至於林家,被陆安平派人要债,要钱都来不及,哪里会给林芳柔。 如此说来,这银子,究竟从何处取得? “前院的人,有提到过林芳柔近日有何异常吗?” 鶯铃摇摇头:“这倒是没有。咱们的人到底不是夫人跟前伺候的,夫人有事只会叫贴身丫鬟到房里吩咐。” 沈亦瑶点点头,左思右想,都想不清楚林芳柔银两的来源。 不过过几日就是选贤宴上交名册的时候,她暂时不打算对林芳柔做什么,先让鸿轩踏实参加完选贤宴。 选贤宴后,陆鸿洲就坐不住了。 他最看不起的弟弟陆鸿轩以陆家嫡子身份在圣上面前露脸,最寄予希望的三个继子却成陆家弃子。 算盘落空,岂能罢休? 接下来的两日,陆府里相安无事,唯有陆毅文经过多日来的討好表现,让陆安平对他的態度缓和了些。 这天午后,鶯铃过来稟告:“小姐,前来府上拿选贤宴名帖的大人到府上来了,老爷正在接见。” “听说文小少爷也去了。” 沈亦瑶微微蹙眉,陆毅文去做什么?她想了想,缓缓起身,“走,过去看看。” 这选贤宴她为了让陆安平定下陆鸿轩,可是下过功夫的。 不能让陆毅文搅和了去。 到了前院正厅门外,沈亦瑶看到陆安平正在陪客,陆毅文也在旁侧坐著。 那客人喝了口茶,开门见山道: “陆大人,下官是奉命过来到府上取此次参加选贤宴的公子名帖的,不知您府上,派哪位公子参与选拔?” 陆安平早已准备好,缓声道: “李大人,此次陆家就由犬子陆鸿轩参与。劳烦您了。” 话毕,管家將早就准备好的名帖呈上,那李大人扫了眼,却並不急著接下,而是幽幽地道: “陆大人,你所说的,可是你家二公子?” 陆安平心中疑惑,缓缓点头。 “正是犬子。” 李大人摸著鬍子,若有所思地看了眼陆安平:“陆大人恐怕是误会圣上的意思了。” “此话何解?”陆安平蹙眉问。 “圣上举办选贤宴,並非是要求各家官员必须出个公子参与,而是想提拔人才,若是府中没有合適人选,也不必凑人数。” 李大人意有所指地道:“若是选个喜好游荡街市不上进的紈絝公子,惊怒了圣上。” “丟自己的顏面是小,头上的乌纱帽若是没了,那才是得不偿失!” 第97章 打脸!继子不如鸿轩 陆安平听著这话,脸色沉下来,明显有些不悦。 虽说鸿轩那小子曾经的確是这样的表象,在外担著紈絝的名声。 可他这儿子早就彻底变了,文武双全,积极上进。 自己举荐他参加选贤宴,那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怎么能说是凑人数呢? 他深呼吸一口气,按捺心中不快。 “李大人有所不知,小儿早已改头换面,去掉了以前那些秉性,如今,不同以往。” “此次举荐,並非为了凑人数。” 话说到这个份上,但凡识趣些的,都不会再过问了。 毕竟这李大人,说到底官位不高,在此事中负责跑腿的差事。 一旁的陆毅文暗中不屑地撇了撇嘴,主动开口道: “是啊李大人,我祖父说得没错,我小叔跟以往,大不相同了。文武双全,在选贤宴上,定能大展抱负。” 陆安平听到陆毅文嘴里竟说出夸讚陆鸿轩的话,不由讚许地看了他一眼。 虽说这孙子以前犯过蠢。 不过经由上次一遭,也算成长了许多,在选贤宴这种与前途掛鉤的事情上,不爭不抢,孺子可教。 “哦?竟有此事?” 李大人一副诧异面孔,开口问道:“不知二公子师承何人?” 陆安平这时心里倒是有了几分底气和自豪,他脸色稍缓: “文从当年的文状元陈松棠先生;武从当年的武状元秦雄大將军。” 李大人连忙拱手,敬佩道:“原来是这两位,怨下官方才失言了。” “不过陆大人,下官之所以劝你,实在是上面下过令,在收取各家公子名帖时,要严格查验公子品性。” “若是有在外名声不堪的,更是要拿出证明来作担保,才准许將名帖收下,一层层递上去。” “这样,也是为了选贤宴的秩序著想,不能饶了圣上和太后娘娘的雅兴。” 陆安平听到这里,倒也还算认可。 选贤宴是圣上提出来的,可真正操办的还是底下的大臣,各家参与公子的品性得把关好。 万一闹出岔子,首当其衝。 就是这些大臣没有尽责。 “不知李大人所说的证明是?”他疑惑地问道。 李大人笑了笑,“简单,只需让陈松棠先生亲自下个举荐信,上头需由他证明二公子是他的学生,才学经由他的认可,担保此次选贤宴。” 听到这,不止陆安平愣住。 就连门外的沈亦瑶,也不由地蹙眉,前世她不记得陆毅文参加选贤宴,有这等规矩。 不过那李大人说得还算合情合理。 毕竟陆毅文前世,也没有糟糕的名声在外头,自是不需要证明担保。 可此事的难处,在於陈松棠。 陈松棠虽愿意到陆府授课,那是有她父亲沈相的面子人情在的。 他本人因早年做官时经歷的些许事情,早已退出朝堂,彻底隱退,曾放言將来只管教学生,对朝堂上的关係人脉,一概不会应付。 可以说,在外能说是他的学生。 但他不会为任何学生在仕途上发展卖半点面子,尤其是举荐信这种,让他出面来担保,更加不可能。 这违背了他退隱朝堂的初衷。 正厅內。 陆安平显然也想到这一点,忍不住蹙起眉来,有些难办。 “李大人,你也知,陈先生不愿与朝堂上的事多有牵扯。” 李大人低头喝茶,淡淡道:“若没有陈先生证明,此事,怕是难办。要怪,只能怪贵公子,早些年太过顽劣,坏了名声。” “也请陆大人理解。” 闻言,陆安平一时语噎。 陆毅文忽然起身,走到李大人跟前,恭敬地鞠躬行了个大礼: “求李大人给我小叔一次机会。” 陆安平见状,心里对这大孙子更多了一份好感和欣慰。 不管成不成,有这份心是好的。 他也希望陆家上下和睦,相亲相爱,不要再搞什么叔侄不睦的事情。 李大人抬眼打量著陆毅文,笑著道:“陆大人,我看您这长孙毅文少爷,倒是个不错的。” “谦恭孝顺,进退有度,谈吐不凡,不妨就让他以陆家的名义参选,岂不是更好?” 陆安平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不等他说话,陆毅文连忙谦让道:“多谢李大人器重,毅文比不得小叔那样天赋英才。” “母亲经常教导我们,要认清自己,时刻自省,莫要贪图功名,问心无愧才能成大事。” “这机会是小叔的,我不能夺。” 这话说得让人挑不出毛病,衬托出他不爭不抢的高尚秉性。 若是仔细看,其实不难发现他眼底暗藏的得意,与李大人暗中对视的默契。 沈亦瑶在外看得分明。 到现在,她確定,陆毅文与李大人早就暗中勾结在一起。 只是不知,所说证明的事。 是真是假? “鶯铃,你去打听打听……” 她压低声音凑在鶯铃耳边吩咐:“儘快回话。” 鶯铃连忙跑著去打听了。 此前李大人跑过几家,这种事也不是什么藏著掖著的事,加上鶯铃是丞相府出来的身份,也好查。 正厅里。 李大人继续对陆毅文大肆夸讚: “陆大人,你有这么优秀的孙辈,真是让下官羡慕。” “听说,毅文少爷的继母,正是咱们沈相的千金,有这层关係,您更应该让毅文少爷参加了。” “或许,还能得沈相照拂一二。” 陆毅文刚才故意提了『母亲』的由头,也是拋砖引玉,让李大人藉此劝说祖父。 陆安平心里有些动摇了。 让陈松棠写举荐信,可能性很小,他也不会舍下脸面去央求什么,毕竟他的面子也不够用。 只怪鸿轩那小子以前在外的名声不好,错过此次机会。 太可惜了。 一想到自己都允诺了鸿轩让他参加选贤宴的事,却又完全难以开口,將名帖改成陆毅文的名字。 “这……” 也罢,参加选贤宴,未必就能得到什么功名,各官员家的公子个个聪慧好学,多得是出类拔萃的人才。 何必纠结於这一次? 再过段时日,自己再找个机会,给那小子引荐几位朝中好友,试著办几件差事,或许能谋个差事,算作补偿。 “既如此,那就改成毅文吧。” 他打定注意,平静开口道。 心里多少对鸿轩还是有些愧疚的,可事已至此,不妨成全陆家的孙辈,毅文今日表现不错。 “那就恭喜文少爷了。” 李大人笑呵呵地拱手说道。 陆毅文面露得意,强压著心头激动,自谦道:“毅文才疏学浅,年纪还小,都是祖父和李大人看重,此次选贤宴,我定会全力以赴!” 太好了!能够面见圣上,在诸多皇亲国戚高官大臣前露脸,这是很多人做梦都不敢想的事! 还是祖母和舅公有办法。 陆鸿轩啊陆鸿轩,纵使你再努力又如何,你的所有东西,都是我的囊中之物! 正想著,一道清丽的身影迈了进来,沈亦瑶神色冷淡,一字一句道: “选贤宴自是能者优先。” “毅文虽是我的继子,才能武学都不如二公子陆鸿轩。” “陈先生的举荐信,明日会如约送上!” 第98章 掌嘴陆毅文 正厅中,所有人都抬眼看过去,惊讶地看著突如其来的沈亦瑶。 陆毅文脸色难看至极,拳头握得极紧,恨意都快溢到脸上。 看来祖母说得没错。 他以为对他们三兄弟温柔疼爱的继母沈亦瑶,果然早就叛变了! “亦瑶,你方才说,你能让陈先生为鸿轩写下举荐信?” 陆安平温声问道。 沈亦瑶淡淡的目光掠过在场人,点头:“不错,这选贤宴对陆府也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定然要以能者参加,鸿轩是最为合適的人选。” 接著,看向李大人。 “李大人,我以前听家父提起过您的大名,听说您查到过不少官员私收贿赂的事。” “今日一见,果然清廉刚正,不同凡响。” 李大人听得心中紧张,眼前女子就是沈相的千金,这通身的气派就不一样。 这话,分明是在点他。 他哪里有查过官员私收贿赂的事,做这种事的,是他才对。 难道,沈相知道了? “下官惭愧,”他擦了擦额间生出的冷汗,心中暗道:这事还好他是按规矩办的。 刚才他不过是私下收了陆毅文舅公的打点银两,才帮忙在陆安平面前煽风点火,引导了一番。 幸而,没矇骗什么。 “少夫人乃毅文少爷的母亲,竟然能如此不偏不倚,推举二公子参加,想必这位二公子,是有过人之处。” “既如此,那就请为二公子准备好陈先生的举荐信,三日內辛苦陆大人送到户部我手中,不耽搁我等整理名册,送交上级即可。” 陆毅文脸色沉得都快滴出水来,这李大人,一看到沈亦瑶,就反水了,果然是个小人! 可他如今不能表现出愤怒。 祖母说了,他最大的仰仗还是祖父,必须在祖父面前维持好的印象,將来才有机会。 他牙都快咬碎了,硬生生挤出一抹笑容,对沈亦瑶恭敬道: “母亲,孩儿方才就说自己才能不如小叔,应下这选贤宴后心中惶惶不安,幸而有您来证明。” “我也好,小叔也好,都是为了咱们陆家,孩儿以后定当努力向小叔学习。” 这话说得心里都快呕血了。 就凭陆鸿轩那废柴,还跟自己比?那废物配吗? 也就是沈亦瑶这贱人在祖父面前,总是为那废柴说话,才会骗得祖父也捧著陆鸿轩当宝! 陆安平本以为这孙子还会表现出不满,没想到竟会说出这样一番体面懂事的话。 他欣慰地笑了笑:“毅文真是长大了,以后要多多听你母亲的教诲,將来定能有所作为。” “是,祖父。” 陆毅文顺从地低头答应,眼底的阴狠几乎都快藏不住了。 接著,李大人告辞,去下家取公子名帖了。 回去路上,陆安平关心地问道: “亦瑶,你真的有把握,能让陈先生为鸿轩写那举荐信?” 沈亦瑶心里並没底,可选贤宴对於她报恩也好,报仇也罢,都是重中之重的环节。 她就算没把握,也得全力以赴。 “父亲,我会尽力为鸿轩求来,鸿轩有此次机缘不容易,也是咱们陆家在皇上面前露脸的机会。” 陆安平缓缓点头,打心底里感激这个儿媳妇,温和地道: “那就辛苦你了。鸿轩这孩子,也就听你的,將来他担起陆家重任,定然不会忘记你的付出。” 沈亦瑶笑笑,没再说什么。 这时鶯铃匆匆回来,她找个藉口离开,低声问道:“怎么样?” “小姐,奴婢查过了,选贤宴上交名册的规矩,的確有这一项,若有公子在外名声有损,又想要参加,都需让教过他们的先生师傅,出举荐信担保才能人品。” “左都御史家的三公子前阵子调戏民女被人瞧见,就被要求出举荐信;还有工部尚书家的大孙子,因前几日与人当街打架的事,也被要了举荐信。” 鶯铃细细地將打听来的事情说出来。 沈亦瑶听著微微蹙眉:“这些公子都是近日发生事端才会有此要求,往日若犯了错的,也不需要出具举荐信?” “是的小姐。”鶯铃点点头。 “不过若在外名声一直都不是很好的,比如咱家二少爷,那,也就不分近日还是过往了。” 她小心翼翼地补充了一句。 沈亦瑶沉吟不语,难怪陆毅文有恃无恐,他跑到林家闹事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也算作过往旧事。 他故意让那李大人將陆鸿轩的事著重提出来,无非是想使绊子。 可这绊子,她也避不开。 毕竟陆鸿轩的坏名声,早就在之前,就被林芳柔有意散播下,传得沸沸扬扬。 如今,只能去找陈先生求举荐信了。 “隨我回去换件衣裳,去陈夫子家中拜访。” 她低声吩咐鶯铃,刚走了几步,就看到陆毅文一脸不甘心地朝她大步走过来。 “鶯铃,你到旁边等著。” 等鶯铃离开,陆毅文已然走到沈亦瑶跟前来。 “母亲,您可真是公正无私,不为我这个儿子谋前途,反倒为不相干的外人,打我的脸!” “口口声声说为了我父亲,会照顾好我们三兄弟,原来都是谎话。” “原本我还以为你真是个慈母,打心眼里想將来为你养老,现在才看清楚你的真面目!” 他瞪著她,咬牙切齿地质问道。 沈亦瑶神色讥讽,等他说完,才淡淡反问一句: “你哪来的脸,在我面前叫?” 陆毅文难以置信地瞪著她,一时间竟愣在当场,没想到她此刻装都不装了? “你本就不是我亲生的,我凭什么为你谋前途?” 沈亦瑶目光清冷,直视著他,字字珠心:“说为我养老?你也不看看你我的年纪?不过比我小五岁。” “你都未必活得过我,有什么资格为我养老?” 这话扎心得厉害,其实谁都懂这个道理,不过都不会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曾经的她,也打定在陆家为陆鸿洲守寡一辈子,將余生投在这里。 可如今,她对陆鸿洲只剩下恨,对这三个白眼狼继子,也只有厌恶和怨恨。 她自然不必给对方留什么脸。 陆毅文脸色难看极了,半晌,才憋出一句话:“你,你简直就不要脸!” “看来祖母说得没错,你根本就是红杏出墙,跟陆鸿轩那废柴有了苟且,才会破罐子破摔,与我们为敌!” 下一刻,沈亦瑶就一巴掌扇了过去,那清脆的响声,在陆毅文脸上留下五道红色指痕! 第99章 听到你说喜欢我 陆毅文先是一愣,紧接著脸色暴怒,他抬手就要打回去。 可就在即將落到沈亦瑶脸上时,看到她不躲不闪,讥讽地看著他。 一副料定他不敢打的样子。 他心中恼怒快要爆炸了,理智却硬生生拉著他,不能衝动! 上次衝动去林家闹事,吃了多大的苦头,至今还在懊悔。 若是打了沈亦瑶,別说祖父不会饶了他,就说相府,那也会把他千刀万剐的! 传出去,自己殴打继母。 那也是名声尽毁,彻底被人指著脊梁骨过一辈子。 “你,你名义上是继母,我不打你!但沈亦瑶,我说你说得有错吗?” “你不就是想著我父亲已死,就和陆鸿轩苟且,帮他谋取前途?以为將来他能娶你?” “你別做梦了!就他那种废柴,將来会被我赶出陆府,自身都难保。识相的,你最好马上收手,否则,你迟早有一天会后悔!” 陆毅文这一番威胁警告,听在沈亦瑶耳中,无异於废狗在乱叫。 她轻笑一声,满眼讥讽: “陆毅文,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夏虫不可以语冰,就你,还不配跟鸿轩相提並论。”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你!” 陆毅文被她的眼神刺伤,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憋闷和烦躁。 曾经沈亦瑶对他们三兄弟,那是要多慈爱,有多慈爱。 在他不愿意读书时,是她耐心陪在他身边,一点点引导他读书的乐趣。 在他贪玩逃课时,她虽严厉惩罚,责令他不许吃饭,可她也会同样饿著肚子陪著他。 那时,她总说他长得像他父亲,温柔地说要培养他们长大成才,拥有锦绣前途。 若是摸著良心说,他们三兄弟的衣食住行,全都是她一手包办。 比祖母还要更加疼爱他们。 可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变了?她开始收回她的慈爱,收回培养他们的一切。 反倒与陆鸿轩那个陆家弃子谈笑风生,细心关怀。 凭什么!究竟是凭什么! 他从来没有做过不孝顺她的事情,她为什么要这样对他?她是父亲的女人,就是自己的母亲! 她就应该一生一世守著陆家,守著他们三兄弟,为他三人付出一生,这样才对啊。 “陆鸿轩究竟有什么好?你就这么喜欢他?他根本就是个废柴!废柴你懂吗!” 陆毅文忍无可忍地咆哮,有种无能狂怒的崩溃感。 沈亦瑶挑眉冷笑道:“你们三兄弟加起来,都不如他的分毫!” “纵使他是废柴,我也能助他平步青云。” “我就是喜欢他,如何?” 最后那句话,彻底让陆毅文气到说不出话来,他大口喘著气,愤恨地盯著眼前的沈亦瑶。 “你会后悔的!沈亦瑶!” 他愤怒地转身离开,心中只充斥著一个念头: 將来,他一定要把陆鸿轩踩在脚底!让这个有眼不识泰山的贱人后悔一辈子! 沈亦瑶盯著他的背影,眼底一片寒霜,直到鶯铃惊讶地喊了声:“二少爷。” 她回过神来,顺著鶯铃的视线,看到陆鸿轩从不远处的树下走来。 回想到刚才她说出的那句话,沈亦瑶脸色有几分不自在,她扯出一抹笑容,迎上前去: “鸿轩,什么时候来的?” “我听闻有人到府中取名帖,过来看看,正巧看到你与陆毅文在说话。” 陆鸿轩平静地说著,目光深幽,盯著她的眼睛,仿佛能看穿一切。 沈亦瑶被他盯著,竟有几分心乱,她佯装隨意地问了句: “你都听到什么了?” 应该不会是听到那句…… “听到……” 陆鸿轩扫了眼鶯铃,鶯铃识趣地笑了下:“小姐,奴婢先回去了。” 她福了福身子,转身离开。 小姐和二少爷,总有些秘密要谈,自个待著就不合適了。 主要是二少爷那眼神冷冷的,越发有些琢磨不透的感觉,也让她有些压力。 鶯铃离开后,陆鸿轩继续刚才的话,声音有些沙哑,刻意压低:“听到你说,你就是喜欢我。” 腾地一下,沈亦瑶的脸红了。 她感觉脸颊热热的,大脑也陷入一瞬的空白。 这少年难保没听到陆毅文污衊她和他清白的话了。 加上自己这句话。 太让人遐想了。 就仿佛她这个年长他几岁的姐姐,一厢情愿对他有什么心思,还对外人说了。 这岂不是毁他的名声? 沈亦瑶咬了咬唇,努力克制心乱,解释:“鸿轩莫要误会,我方才,不过是借著他的话,来激怒他。” “並非別的意思。” 顿了顿,她抬起真诚澄澈的眸子,望著他,道:“我当你是弟弟那般疼爱,我也知,你视我为姐姐。” “我们在陆府互相扶持,互相……” 话未说完,陆鸿轩沉声道:“少夫人不必解释,我都明白。” 他的神色没什么变化,可面部表情却有些微妙的缓和,盯著她的目光,更加温柔。 听到她那句话,此生都无憾了。 沈亦瑶抿了抿唇,心里嘀咕,都明白,为何还用这种眼神看著她? 想起正事,又恢復正色:“今日有人到父亲那里收名帖,需要陈先生为你写举荐信方可通过。” “我正准备换身衣服,就去陈先生府邸拜访,为你求那举荐信。你若无事,可要一同前去?” 陆鸿轩微微蹙眉,还有举荐信的事?他见她已经打算动身,点头: “好,一同去。” 接著,沈亦瑶回院里换身更为得体的衣裳,让鶯铃从嫁妆里挑了几件珍奇的笔墨纸砚和茶具等物件,作为上门的礼物。 陆鸿轩在她院中等候。 准备好一切,两人就带著下人出发前往陈松棠府上。 路上,沈亦瑶对陆鸿轩说了举荐信的来龙去脉,只有拿到陈松棠亲手写下的举荐信,他才能顺利进入选贤宴。 但陈松棠这举荐信,却不好要。 “外人只以为陈先生为官时经歷一些不好的事情,才主动辞官退隱,不为学生仕途提供助力,可这只是原因之一。” 她静静地对陆鸿轩说著。 这些是她前世从父亲口中无意听到的事情,也能理解陈松棠不会为任何人写举荐信的理由。 “真正的原因是?” 陆鸿轩看著她,低声询问。 他目光专注,看似在关心问题,只有他自己清楚,是欣赏她为他谋划的认真模样。 第100章 亦瑶,此事交给我 沈亦瑶没察觉到旁边陆鸿轩看她的目光,为他解答道: “真正的原因,是陈夫子当年收过一门得意的关门弟子,將他视作己出,助他在试图一路高升。” “陈夫子夫妻二人膝下无子,便將那学生当做亲儿子般照顾。” “可那人升官后,却忘记了陈夫子的教导,沉迷於女色,留恋烟花场所不说,还当街强抢民女,玷污了人家的身子,逼得那民女跳河自杀。” “此事闹大,他却搬出陈夫子的名头为自己开脱,让人將陈夫子请来求情。陈夫子气得大病一场,放言没这个学生。” 她轻轻嘆了口气:“自此,陈夫子再教学生,便只授课,不会为哪个学生谋前途,更不会让人顶著他学生的名號出去丟脸。” 陆鸿轩细细听著,眉头微蹙:“既如此,让陈夫子为我写那举荐信,怕是很难了。” 沈亦瑶点头,轻声道:“不错,不过再难,我们也要尝试,不能轻易放弃。” “鸿轩,选贤宴对你很重要。这举荐信,就是决定你能否顺利参加的关键。” “陈夫子在我面前多次夸讚你是他有生以来教过最聪明的学生,对你非常满意。”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我想,或许有机会。” 陈松棠对陆鸿轩天赋的认可,她是最清楚不过的。 前世他教陆毅文,也只是简单授课,態度淡淡的,没有一句夸讚。 这一世教陆鸿轩,却完全相反。 这也是她此次前来拜访陈松棠,心中最大的依仗。 陆鸿轩心底並不觉得有多少希望,可也不想驳了她的希望。 “但愿能顺利吧。” 说话间,马车抵达了陈府。 鶯铃上前自报家门,陈府下人去了后很快回来,笑著將他们迎进来: “陆少夫人,陆二公子,请进,我家老爷在里头等您们呢。” 被引著进了陈府正厅,陈松棠和他的夫人笑著迎上前来,慈爱道: “少夫人,鸿轩?你们怎么过来了?快坐。” 他们夫妻二人並无子嗣,平日里府上也没什么人到访,只有逢年过节,以前的学生会派人送上礼来。 看到沈亦瑶陆鸿轩过来,心里还是欢喜的,毕竟在陆府相处时,两人待他足够尊重,办事也周到。 沈亦瑶笑著上前:“亦瑶见过陈先生,陈夫人。” “不请自来,希望没有打搅你们。这是亦瑶备的一些薄礼,还望不要嫌弃。” 说著,看向身后的鶯铃。 鶯铃连忙招呼隨从们將带来的礼物呈上,笑著道:“陈先生,我家小姐听闻您善喝茶,这套白玉茶具,当初是圣上赏赐给我们老爷的。” “这笔墨纸砚,也是大奉朝千金难求的珍品,您画功了得,若用这些作画,定能锦上添花。” “还有些別的礼,还在外头没拿进来,小姐说您帮了她很多,难得来一趟,要好好孝敬您二老。” 这话说得,让陈松棠夫妻心里暖暖的,没人不喜欢有人关心,尤其是上了年纪的。 陈松棠看这架势,自是知道沈亦瑶是有所求,笑著招了招手: “先坐吧,少夫人送老夫这么多礼物,定然是有事要老夫办。” “老夫且得听听,再决定收不收你的礼。” 沈亦瑶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和陆鸿轩对视一眼,落了座。 她也不藏著掖著,开门见山道: “陈先生果然料事如神。那亦瑶也就直说了,圣上举办选贤宴的事情,您听说了吧?” 陈松棠摸了摸鬍子,缓缓点头:“听说了,有拜帖都送到我府上了,户部说圣上有邀我过去观赏的意思,就过来问了。” “之前我听你父亲说,此次选贤宴,陆家打算让鸿轩参加,问我的意见,我自然是如实说,鸿轩是个聪明有天赋的学生,去选贤宴,定能为你陆家爭光。” 沈亦瑶微笑道:“是啊,父亲是打算让鸿轩参加,只是有个事,还需您相助,他才能顺利参加。” “哦?何事?” 陈松棠有些疑惑,他府中没有公子参加,平日里和官员们更是早就不打交道。 知道选贤宴,却並不知细节。 “户部说为了確保选贤宴顺利举办,若有在外名声不太好听的公子参加,需要师傅写下举荐信担保学生,秦师傅前段时间被调离京城了,如今只能……” 话未说完,陈松棠的脸色就有些难看了,旁边的陈夫人见状连忙开口打断,面色有些为难: “这可使不得,少夫人,您应该知道我家老爷立下的规矩,不会为学生担保写什么举荐信。” “这件事,还是算了吧。” “那些礼,也请收回,我家老爷办不了。” 陈松棠沉著脸,不再言语。 他不想对沈亦瑶和陆鸿轩说出什么过分的话,毕竟这二人平日里待他还不错。 可这举荐信的事,无疑是触到了他的逆鳞,实在无法再佯装和气。 只能由夫人开口拒绝了。 沈亦瑶见状,缓缓起身,走到陈松棠面前,恭敬地行了一礼。 她诚恳温和,柔声道:“陈夫子息怒,亦瑶知是强人所难,可鸿轩难得有这么一次机会。” “您也说鸿轩天赋极佳,是个可造次才,若因外头那些风言风语並不真实的名声,毁了这次的前途,多可惜啊。” “亦瑶愿以名誉担保,鸿轩绝不会做出有损您清誉的事情……” “不用说了。” 陈松棠蹙眉挥了下袖子,有些不悦:“少夫人与二公子,在关係上,还谈不上为他做担保。” 一个是大哥的遗孀;一个是亡夫的弟弟,更別提兄弟俩还非一母所生,根本没什么亲情。 当然,这话也只是他拒绝找出的由头。 举荐学生这种事,曾经也有不少学生的父母带著厚礼求见,哭也好,闹也好,甚至以死相逼的都有,他都没有同意。 这个教训,他吃一次就足够了。 沈亦瑶一时怔住,她想过陈松棠会拒绝,只是没想到,会拒绝得这么彻底,没有留一点商量的余地。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有个学生背叛过他,他又岂能再给人背叛他的机会。 毕竟,陈松棠也没什么需要求人的地方,更不需要破这个例。 只是,鸿轩的举荐信怎么办? 她咬唇有些无措。 陆鸿轩深深地盯著她,心里有种满满的感觉,她就这么想为他抓住这次机会,谋取前途? 这等真心,触动他心臟深处。 她都为自己做出如此努力,他又如何能眼睁睁看著,坐享其成? 正在他想要开口时,忽然看到沈亦瑶深呼吸了一口气,似乎是鼓起勇气做最后的尝试。 她定定地看著陈松棠,两膝一弯,就要下跪。 这一跪,是赌! 赌陈松棠能够心软,答应此事。 陈松棠夫妻见状,急得连忙就要起身去扶她。 这可是相府千金,身份尊贵。 怎能跪他?再说这跪,他承受不起,也不愿就此答应啊…… 可他们到底是隔了些距离。 本以为沈亦瑶就要跪下时,陆鸿轩迅速过去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將她拽起来,蹙眉沉声道: “不用为我做到这个份上!” 沈亦瑶抬眸看他,却见他满眼都是自己的倒影,竟看出了些许心疼和感动。 陆鸿轩拉著她,低声承诺: “这件事,交给我来。我会拿到举荐信。信我。” 第101章 成功拿到举荐信 沈亦瑶怔怔地看著眼前的陆鸿轩,真正是个男子成熟担当的模样,尤其是他话中的温柔。 她忽地深刻感受到,这一世和上一世付出格外不同。 对那三个白眼狼继子挖空心血栽培,换来的是理所当然和恃宠而骄; 对这少年陆鸿轩,他却能深刻地感受到她的不易,承情的同时还有著回报她的心思。 他明白她在为他铺路,捨弃的是什么,他,在心疼她吗? 未曾吭声,陆鸿轩已然鬆开她的手,保持了应有的分寸和距离,抬头看向上方鬆了口气的陈松棠夫妻。 他恭敬地拱手,朗声道: “先生,师母,鸿轩想借一步跟您二位谈谈。” 陈松棠防备地蹙了下眉头,明显是察觉到陆鸿轩想要继续请求举荐信,刚欲拒绝,目光落在了沈亦瑶身上。 若是她再度要下跪,自己实在不知该如何面对,如何拒绝? 从她找上门为继子求学,就曾经多次拜访,还搬出相爷与他往日的情分来求,在雨夜冒雨恳求。 没办法,他答应了。 自从进入陆府教学,这少夫人更是从未亏待他,每次授课离开都有丫鬟送来东西。 点心、美酒、茶叶都是常有的事;还会经常送到府上丝绸、珠宝首饰、珍奇玩意。 如今若是人家下跪恳求,自己再拒绝,都说不出口。 不妨借著陆鸿轩这个由头,躲避了去。 拒绝沈亦瑶难,拒绝陆鸿轩,虽是自己的学生,倒也没什么,一句话的事。 “好,既然鸿轩有话要说,那就隨我到里屋。” 陈松棠缓声道,看向沈亦瑶:“少夫人,那你在此稍等?” 沈亦瑶不知陆鸿轩会有什么主意,可他既然要主动爭取,自己定然不能打断。 她笑了笑:“好。” 说不定他亲自爭取的机会更大些,毕竟那件事对他事关重要,陈松棠也比较认可他。 陈夫人不知那少年请老爷私下谈事,怎么连自己也请进去,她想不通,招呼丫鬟將少夫人伺候后,便也跟著去了。 沈亦瑶在外厅等候的功夫,也不忘思考最坏的打算,若是陈松棠依旧不肯鬆口,那就只能请父亲在中间说和了。 不到万不得已,她並不想惊动父亲,毕竟自己还没怎么孝顺他老人家,怎能屡屡借他的面子。 这人情,將来都是要还的。 喝了两盏茶的功夫,陈松棠夫妇和陆鸿轩走了出来,都是笑容满面。 尤其是陈松棠,那跟进去时,完全是迥然不同的两幅面孔,笑得鬍子翘起来,似乎非常满意此次的谈话。 沈亦瑶还从未见过陈松棠如此高兴,她好奇地看著几人。 待陆鸿轩走到跟前来,便低声问道:“你们在里头说什么了?” 陆鸿轩低头看著她,眼底有一抹柔意,低声道:“回去告诉你。” 这时,陈松棠笑著道: “少夫人,这举荐信,老夫已交给鸿轩了。” 沈亦瑶心中更惊讶了。 这少年怎的如此神通广大,前面陈松棠还那么抗拒,连提出来都快要翻脸,现在怎的轻易答应了? 她按捺疑惑,不敢多问。 当前只要达成目的就好,省得再生什么波折。 “既如此,那亦瑶就谢过陈先生陈夫人了。” 陈松棠摸了摸鬍子,温和地点头:“不必谢,是老夫要谢你。“ 沈亦瑶听得云里雾里,看向陆鸿轩,更好奇了。 又在陈家坐了片刻,两人起身告辞,回去的马车里,沈亦瑶终於忍不住將疑惑问出口。 “鸿轩,你们究竟在里头谈了什么?怎么陈先生这么快就答应了?” 陆鸿轩盯著她脸上好奇的神色,秀眉微微上扬,眼眸有些懵懂水光,正认真地看著自己。 他莞尔一笑,柔声道: “你猜?” 沈亦瑶顿时蹙眉思考起来,想了好几个答案,都在心底驳回。 终是没忍住,话里还有点开玩笑般的威胁: “別卖弄关子啊,鸿轩,快告诉我,不然,以后不管你了。” 这话说得软绵绵的,根本听不出是威胁,更像是撒娇。 陆鸿轩看她的眼神更柔,也不隱瞒,低声道: “我答应给陈夫子和陈夫子做义子,承诺事后会稟明太子殿下,还要以大奉朝认义父义母的礼节规矩来。” 闻言,沈亦瑶惊诧地瞪大眼睛,她竟是怎么都没想到,这少年会想出这个办法来。 可无疑,这是最好的办法。 如果是经过大奉朝律法规定的礼节来,那陆鸿轩就形同陈松棠夫妻的儿子。 他们老两口,最渴望的就是有个孩子能够养老送终。 陆鸿轩这样做,陈夫子没有理由不写举荐信,这毕竟將来就是他的儿子。 “那父亲若是知道,会同意吗?”沈亦瑶有些不確定地问道。 陆鸿轩扯了扯嘴角,语气有些凉薄:“那是我的事,与他无关。” “他同意自是最好,若不同意,也无人在意。” 接著,他取出举荐信来,递交给她:“这就是举荐信,你帮我交给那老头吧。” 沈亦瑶自是点头答应,接了过来。 回到陆府,天有些暗了。 沈亦瑶和陆鸿轩分开,她拿著举荐信去找陆安平。 “你,你还真拿到举荐信了?” 陆安平难以置信地看著她呈上来的举荐信,深深地看著沈亦瑶,平復了好久情绪,才沉声道: “亦瑶,你为咱们陆家,真是付出太多了。父亲我,谢谢你了!” 说著,他竟然起身,郑重地朝著沈亦瑶鞠躬。 沈亦瑶自是担不起公爹这番大礼,连忙抬手阻止。 她心里有些惭愧,这事还真不是她促成的,是鸿轩自己办到的。 不过认陈松棠为义父的事,她也不便跟陆安平说。 其实看这反应,陆安平心里应该还是更希望陆鸿轩能够参加的,不然也不会激动到对她行此大礼。 只可惜,陆鸿轩被他伤得太深了,根本不会相信他被陆安平这个父亲放在心上。 “父亲,不必如此,明日就辛苦您將举荐信送去了。” 她温和地说著,找个藉口,回院里去了。 陆安平看著手中的举荐信,欣慰地嘆了口气,自言自语道:算你小子,有这份机缘。將来,可別忘了亦瑶啊。 夜里,林芳柔屋里气氛凝重。 林芳柔阴沉著脸,长长的指甲攥得手心几乎要出血。 她对著站在一旁的林志山,怒声指责:“你不是说此事定然能成功,陆鸿轩定然没有资格参加选贤宴吗?现在呢?举荐信还不是送来了?” “我给你的银两,你说你去打点,一切包在你身上,你就是这么办事的?” 林志山低著脑袋,满脸委屈,他很想说他也料到会这样,可越说越错。 “妹妹,是我错了,我太大意了,你让我再想想……” 陆毅文已经烦躁到快要吐血,他猛地一拍桌子,怒声道:“还想什么想?你们林家根本就是钻进钱眼里了,懂什么朝堂上的事!” “祖母,赶紧让他滚!我不想再看见他!成事不足的废物!” 这种人,还想当他舅公?不配! 林芳柔也满脸阴鷙,冷冷地看向林志山:“看在你是我兄长的份上,我已经给过你机会了。” “以后,我们陆家的事!不用你管!” 林志山欲哭无泪,“我,我……” 注意到林芳柔冷漠的脸色,他不敢再说,低著头离开了。 陆毅文烦躁道:“祖母,现在怎么办?明天祖父就要把举荐信送到户部,这件事就敲定了!” “孙儿怎么办?难不成真的要让陆鸿轩那废物参加不成?” 林芳柔攥著拳头,沉默了半晌,要想力挽狂澜,只能改变原计划了。 她忽地握住他的手,意味深长地道:“走,祖母带你去见两个人。” 第102章 陈夫人怒討举荐信! 翌日早,沈亦瑶估摸著时辰,这时候陆安平早朝结束,应该去户部送举荐信了吧。 只要送到户部,陆鸿轩参加选贤宴的事情就稳妥了。 “小姐,昨儿夜里,前院的人说,夫人和文小少爷悄悄出府,去了您之前让盯著的酒楼里。” 鶯铃从外面回来低声稟告。 沈亦瑶浇花的动作一顿,林芳柔竟然提前带陆毅文去见陆鸿洲和凌浅浅了? 这倒是和前世完全不同。 想来也是,自己都变了,很多前世事情轨跡也会隨著变化。 “小姐,奴婢一直好奇,那酒楼客房里,究竟住的是谁啊?” “那女子奴婢从未见过,也就上次在街上跟您碰到过一回。” “怎么夫人总是悄悄去那边?” 鶯铃好奇地问道。 沈亦瑶也不打算瞒著了,这件事,应该要浮出水面了。 “里面住的是,陆鸿洲。” 鶯铃听到这个名字,惊得小脸震惊,猛地瞪大眼睛。 可看小姐这神色,却丝毫不像是开玩笑,或是魔怔臆想的样子。 她捂著嘴轻声问道: “小姐,您是不是弄错了?姑爷不是早就死了吗?已经过去一年了。” 沈亦瑶讥讽地勾了下唇。 “是啊,他诈死,有一年了。当初新婚夜,他和外头的相好凌浅浅故意做局假死,去外头过神仙眷侣的生活。” “如今没银两了才回来。” 她將过去的真相简单地告知了鶯铃,鶯铃从浓浓的震惊,到气到发抖的愤怒。 “陆鸿洲他好大的胆子!他竟然敢骗小姐您?他想死不成?” “难怪,难怪您对那三个继子態度转变如此之快,原来是早就知道真相了!” 鶯铃脸色铁青,气得不行。 沈亦瑶始终很平静,前世她已经为这件事付出惨重的代价,泪都哭干了。 她淡淡道:“好了,这件事暂时不许往外说。” 昨夜林芳柔带陆毅文去找陆鸿洲,想必跟举荐信脱不了关係。 只是,时间怕是来不及了。 今早,陆安平会將举荐信带到户部,此事就会正式敲定。 就算陆鸿洲凌浅浅再神通广大,也不能將既定的事实改变。 可越是篤定的事情,偏偏越是不如人意。 沈亦瑶正在院里读书,有个丫鬟匆匆跑进来稟告:“不好了少夫人!不好了!” “什么事?慢慢说。” 她微微蹙眉,不知怎的,心里有几分不安。 “来不及了!少夫人快跟奴婢去前院吧,边走边说。” 那丫鬟急切地说道。 沈亦瑶不由地脸色凝重,她站起身匆匆跟那丫鬟往前院去。 “今日老爷到户部本想给二少爷送那举荐信,没成想,要送的时候,才发现带错了。” “错带的那封文书,纸张和陈先生给二少爷写的那封举荐信一样。” “老爷便回家准备取了,再去送一趟。结果刚要出门,就被陈先生的夫人带著人堵在门口!” “说是要討回那举荐信!大骂二少爷矇骗他们家,说了好多难听话。” “老爷好不容易才將陈夫人请到府里,想问清楚,陈夫人却只是责骂,吵著要走,再也不来咱们陆家了……” “那举荐信更是被陈夫人夺走,当场撕碎洒在了咱们府门口。” 丫鬟气喘吁吁地边说边跑。 沈亦瑶听得心里震惊不已,陈夫人为何会如此?昨日不是说得好好的? 陆鸿轩都將他们认作义父义母。 为何给出去的举荐信,还要討回去,尤其是用这种激烈不体面的方式? 到了前院,远远就听到一向温婉知书达理的陈夫人,指著陆安平愤怒指责,声音更是怒到颤抖的哭腔: “陆大人!你可是生了个好儿子!你家二少爷陆鸿轩,不仁不义,满嘴谎话,坏事做尽,根本就是个坏种!” “我家老爷当他是难得的人才,在授课上倾力教导,丝毫没有嫌弃他!在你问起时,也是说尽了他的好话,没想到他这么忘恩负义!” “昨日是他跪下主动愿意认我们做义父义母,我们家老爷才为他写下这封举荐信!” “没想到,达成目的就反悔了,当夜就跑到我们家里,將我家老爷狠狠殴打一番,现在,都起不了床!” “你们陆家,是一群强盗!” “陆鸿轩人呢?把他叫出来,我倒要问问他,不遵守承诺便罢,为何要打人?” “畜生!就是畜生!” 那陈夫人骂得声音嘶哑,眼泪盈满脸庞,哭得泣不成声。 沈亦瑶听著这话里的信息,依旧是一头雾水,陈夫人说陆鸿轩昨夜去打陈松棠了? 这怎么可能啊? “陈夫人息怒,別哭坏了身子,此事定然有误会,我们好好说。” 她走过去,扶著陈夫人有些晕眩要倒的身体,柔声说道。 陈夫人抬头看到是她,脸色一变,猛地推开她。 见沈亦瑶被推得一个踉蹌,险些摔倒,神色又犹豫一瞬。 她语气生硬道:“少夫人归为相府千金,不必管我这等卑贱的妇人。” “昨日虽是你领著那陆鸿轩过来拜访,可此事,你断然也是不知情的。” 这话虽是说的跟沈亦瑶无关,可这声音语气明显是对她有著责怪,无非是顾忌身份和相府与老爷的旧交才留了一丝情面。 “陈夫人,我母亲说得没错,或许这件事是有什么误会呢。” 在旁围观看好戏的陆毅文有些幸灾乐祸地开口说道。 陈夫人恨恨地看他一眼:“有什么误会?陆鸿轩若是觉得冤枉,便出来跟我对峙!” “他现在又躲在什么地方?不是心虚了,又是什么?” 陆安平听得心里又乱又烦躁,本来都要成了的事,怎么会闹成今天这番? 可林夫人是京城女眷中出了名的知书达理,应该不会诬陷陆鸿轩那小子吧。 看她那样子,定然是陈松棠陈先生伤得不轻,才会如此盛怒。 他压著眉头,沉声问下人: “二少爷去哪儿了?怎么还不回来?派人去找他回来!” 那下人低著头,结结巴巴道: “回老爷,二少爷他,他昨儿夜里出去,就,就没回来。” 一句话,顿时让现场气氛更加焦灼凝重。 陈夫人抬眸愤怒地瞪著陆安平,质问道: “听到了没有?你儿子深更半夜出去,不就是去我家里对我家老爷下毒手的吗?” “你们说我误会了,我告诉你们!我家老爷,是亲眼看见陆鸿轩对他行凶的!” “这,就是证据!” 她猛地从袖口掏出一块染血的衣服碎布,黑色丝绸质地,正是陆鸿轩平日里穿的那件,沈亦瑶亲手缝製送他的墨色锦袍。 沈亦瑶看清那块碎布,脸色猛地一变,满眼都是错愕。 怎么可能? 第103章 少夫人欺人太甚! 陈夫人举著那碎布,目光扫视著所有人,冷笑著质问: “你们还有谁说,是误会!” 见陆安平脸色难看,她神色愤恨,充满厌恶地咬牙道: “俗话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你们家二少爷陆鸿轩,就是外头人嘴里那不折不扣的紈絝浪荡子!” “就他还想得到我家老爷的举荐信?做梦!” 说完,陈夫人带著人气势汹汹地离开,陆府,再也没人敢拦。 陆安平脸色难看,紧紧握著拳头,心里的怒火直烧,怒声命令道: “陆鸿轩那逆子回来,马上通知我!家法伺候!” 在陈夫人拿出那碎布以前,他在心里还在不断地给陆鸿轩开脱。 有了以前几次教训,他不想再错怪那个被他忽视冷落的儿子。 可没想到,本性难移啊! 陆鸿轩再怎么改变,可还是以前的那个在街上招猫逗狗,游手好閒,与混混打架斗殴的紈絝!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 就他这样,怎么能让他面圣参加群英匯聚的选贤宴。 万一发了狂,岂不是要害得他陆家万劫不復?! 说罢,他就甩袖走进书房,將管家叫了进去。 林芳柔和陆毅文默契地对视一眼,眼底都是得逞的快意。 陆鸿轩的机会是彻底没了。 这下,老爷定然会重新擬定名帖送到户部,让陆毅文参加。 沈亦瑶自是没有错过他们的算计眼神,她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不能乱了阵脚。 此事,绝对和陆鸿轩无关。 那少年平白无故去打陈夫子做什么,想要调查一件事情的真相,直接从事情的受益方去倒推。 无疑,这件事和林芳柔与陆毅文脱不了关係! 昨夜他们去找陆鸿洲和凌浅浅,究竟谈了些什么? 为何陈夫人能拿到陆鸿轩的衣角,还说陈先生亲眼看到是陆鸿轩行凶呢? “沈亦瑶,现在看明白了吗?狗改不了吃屎!你抬举陆鸿轩,可人家呢,就是只疯狗!” “哈哈哈……” 陆毅文得意地走到沈亦瑶面前炫耀,可正笑著,脸上就挨了结结实实一巴掌。 沈亦瑶收回打得发麻的手,脸色不悦地看著陆毅文疼痛到抽搐的表情,冷冰冰道: “闭上你的臭嘴,很难吗?” “你!你!你竟然又打我?” 陆毅文捂著脸,愤怒到颤抖,他抬起手,可对上沈亦瑶冷漠强势的眼神,咬了咬牙。 转脸就看向林芳柔,委屈道:“祖母!她打孙儿!” 他作为儿子,不能打她。 可祖母是她的婆婆,打她那叫天经地义,还真以为没人治得了她吗! “你个小蹄子!敢打我孙子,你放肆!” 林芳柔彻底忍不了,抬手就要扇沈亦瑶,她就不信这贱人还敢反抗? 啪的一巴掌! 清脆的响了起来。 沈亦瑶再次打在了林芳柔脸上,目光讥誚:“滚。” “你敢打我?!我是你婆母!” 林芳柔气得怒吼,可她到底是年纪大了,哪有沈亦瑶年轻有力。 她气急败坏地吼身旁的丫鬟:“把少夫人给我压住!狠狠的打!出什么事,我担著!” 那些丫鬟闻言,顿时看向了沈亦瑶,作势要走上前。 沈亦瑶丝毫不怕,淡淡道:“我看有些人是忘记上次我父兄过来说的话了!” 一句话,全场人的脸色都白了。 包括林芳柔和陆毅文。 沈相上次可是放了话,若是谁要欺负他家的闺女,那定然是没有好下场的。 尤其是她兄长沈亦帆。 那可是从尸山血海中走出来的,同样是位高权重,真要收拾他们,他们哪里有反抗的余地。 林芳柔连忙拉著陆毅文,咬牙摇了摇头。 跟沈亦瑶动手没什么意思。 只要陆毅文能成功参加选贤宴,大出风采,得到皇上器重。 那就再也不用忌惮沈亦瑶这贱人了。 沈亦瑶也没再跟他们这种货色浪费时间,她確认陆鸿轩不会打陈先生。 陈夫人手上那块碎布,她要再去確定下,是不是陆鸿轩身上的。 再来继续往下查。 “鶯铃,你让人时刻注意二少爷的动向,一旦回来,就让他到外面躲躲,暂时不要回府里。” 她沉声吩咐道。 这件事不查个清楚,陆安平定然不会放过陆鸿轩。 鶯铃点头:“小姐您去哪儿?” “我去找陈夫人。” 沈亦瑶说完,便快步出门,寻了个马车,朝陈家追去。 到了陈府门口,陈夫人也刚到。 “陈夫人留步。” 陈夫人回过头,见是她,脸色沉了下来:“少夫人来做什么?难不成还要为二少爷说话?” “证据確凿,你不必多言。” “他於你而言不过是个外人,你不必为他做到这个份上!” 沈亦瑶见陈夫人对她態度冷硬,並不生气,温和地道: “陈夫人莫要生气,我並非为他说情来的,只是想调查清楚真相。” “您刚才在府中拿出的衣服碎布,说是陈先生在被殴打时,从行凶者身上撕扯留下来的。” “那衣服碎布,看著的確像是鸿轩身上的,不过他那件衣服,是我为他缝製的。” “我想確认,是不是他的衣服?如果是,我沈亦瑶二话不说,便自行离开,绝不纠缠。” 这番话说得诚恳,並没有丝毫咄咄逼人之意,也不是为陆鸿轩开脱。 甚至还表明了立场。 若是陆鸿轩的衣服,便绝不会再说什么。 陈夫人脸色缓和了几分,可依旧是冷淡的,深深地看了眼沈亦瑶。 若非之前老爷经常说,这陆家的少夫人待他很好,还经常往府里送礼来。 她实在不愿再跟沈亦瑶多说。 “跟我进来吧。” 站在门口说,终究是不太合適。 沈亦瑶点点头,跟隨陈夫人进了陆府,经过几处转廊时,闻到了浓郁的药味。 还有几个大夫匆匆小跑著经过。 她心里暗道:看来陈先生伤得不轻啊。 到了正厅,陈夫人將那衣服碎布交给沈亦瑶,淡淡道:“看看吧,是不是那陆鸿轩身上的。” “就是昨天白日你与他到我家府上,他穿的那件。” 沈亦瑶接过来,只是触碰到这材质,心里瞬间就有底了。 圣上御赐的那墨色锦缎,大奉朝有机会穿在身上的人並不多。 有很多相仿的布料,可都做不到这样的手感。 更別提,陆鸿轩身上那件衣服,是她一针一线缝製好的,更加清楚不过。 她都不需要再看,篤定道: “陈夫人,这衣服,不是鸿轩的。” 见她草草看过就下定论,陈夫人顿时气得脸色铁青,她怒拍一下桌子,拔高音调道: “少夫人未免欺人太甚了!” 第104章 查明真相,为鸿轩洗冤 沈亦瑶见陈夫人大发雷霆,並不生气,依旧平静坦然道: “我为鸿轩做的这件衣裳,用料乃是皇上御赐给我父亲的苏州特製极品锦缎。” “这种锦缎,专供皇家。” “这种布料在大奉朝的数量是数得过来的,都是皇亲国戚或是高官重臣。” 她缓缓將这碎布展开,指著那平平无奇的碎布质感,看著陈夫人,篤定道: “这绝对不是鸿轩那件衣裳!” 陈夫人见她说得有理有据,也將那布料拿过来仔细观察,回想著陆鸿轩昨日穿在身上的那件。 似乎色泽花纹上並不相同。 乍一看很像,可这件明显是仿照品,就连缝製的丝线选色都是凑色,与他身上那件做工差异很大。 她脸色缓了缓,蹙眉道:“若这衣服不是他的,为何老爷会说亲眼见到了他行凶?” 就在这时,下人匆匆来报: “陈夫人,有位姜神医上门求见,说是有人请他过来的。” 陈夫人心中疑惑,姜神医?京城的確有个大名鼎鼎、医术超凡的神医姓姜。 不过这位姜神医平日行跡神秘。 很多高官乃至皇亲国戚想要求他看病,都未必找得到他。 是那位吗? “是我叫人请他来的。陈夫人猜得没错,就是京城那位有名的姜神医。” 沈亦瑶温和地解释道:“陈夫子是亦瑶的长辈,他重伤在身,恰好我与姜神医是旧识,便叫人请来了。 闻言,陈夫人的脸色有些复杂,感激与愧疚交织,懊悔方才对她的態度太过恶劣。 “亦瑶,我刚才……” “陈夫人不必担忧,请姜神医为陈夫子看完伤,定然无大碍。” 沈亦瑶適时地转开话题: “稍后,我还想亲自见见陈夫子,问清楚昨晚的事,將事情查个水落石出。” “这件事,应该是有人故意阻碍鸿轩参加选贤宴。” “既如此,更应该將凶手抓出来,为陈夫子討个公道。” 陈夫人此时对沈亦瑶没有那么强的敌意了,这衣服碎布若不是陆鸿轩的,此事尚有疑点。 她点了点头:“好,我答应,稍后让你见见老爷。” 很快,姜神医来了正厅。 没有跟沈亦瑶多寒暄几句,陈夫人便因著他去了屋里给陈松棠治疗。 沈亦瑶跟姜神医相识,还要追溯到十二岁那年。 她在后院里追蝴蝶,不经意在假山后的草丛里发现了重伤的姜神医姜善羽。 姜神医那时也不过是二十出头刚学成下山的少年,明明治好了病人反被庸医诬陷,追杀受伤,偶然间逃到这里,藏在了相府。 她与他达成了约定,为他送来药助他恢復修养,他也答应她,做她的朋友。 再后来,两人不再有太多交集,姜神医逐渐成了京城有名的神医,千金难求。 沈亦瑶就是那个例外。 只要她有所求,姜神医都会如约过来,隨叫隨到。 过了有一阵子,丫鬟过来喊她: “陆少夫人,我家夫人请您过去。” 沈亦瑶起身跟著丫鬟前去。 到了陈松棠屋里,正好听到姜神医正在跟陈夫人说话:“陈夫人放心,陈先生已经没事了。” “他被歹人殴打中,那人故意在他身上刺了毒针。” “那毒虽不致命,却会让人身体孱弱,痛苦不堪,无法下病榻。” “刚才我已经为他施针解毒,接下来只需要服用些汤药即可。” 听到自家老爷中毒,陈夫人嚇得脸色煞白,两腿一软就要摔下。 沈亦瑶连忙过去扶了一把。 陈夫人见她过来,身形稳了稳,擦了擦眼泪,感激地对他们哽咽道: “谢谢姜神医,谢谢亦瑶,今天要是没有你们,老爷这毒都不会有人发现。” 姜神医摆了摆手,看向沈亦瑶,神色有些微妙,意味深长地道: “沈小姐,陈先生没事,你先处理眼下的事,解决完一切,找个閒暇的日子到医馆找我。” “你都好久没去医馆坐坐了。” 沈亦瑶心中起了疑惑,姜神医这话里有话啊。 她从未到他医馆拜访过,难道他是有什么发现? 若是有重要发现,为何又要让自己解决完这件事情,再去找他? “好的,姜神医慢走。” 她柔声说道。 姜神医微微頷首,大步走了出去。 沈亦瑶按捺下疑惑,先解决眼前事要紧。 此时陈夫人坐到塌上,扶著陈松棠半起身子,轻声將刚才沈亦瑶说的衣服碎布的疑点说了出来。 陈松棠蹙起眉头,虚弱地咳嗽了几下,沙哑著声音道: “不是陆鸿轩的?” “怎么可能?昨夜,我亲眼看到是陆鸿轩將我打伤的……咳咳……” 沈亦瑶走到跟前来,轻声道:“陈先生,我不是有意偏袒鸿轩,咱们静下心好好想想。” “鸿轩打您,有什么动机?” 这话,让陈松棠和陈夫人都回答不上来,蹙眉不语。 沈亦瑶继续提出疑点: “鸿轩已经得了举荐信,如果他反悔当你们的义子,何不等选贤宴结束后,再反悔?” “举荐信都还没送到户部手里呈到上面去,参加选贤宴的资格都未曾確定,他没理由打您啊。” 陈松棠乾涸苍白的嘴唇囁嚅了几下,蹙眉痛苦地回忆昨夜的画面,他接著又再次摇摇头,篤定道: “我不知道他是什么动机。” “可我当真是看到他,是他打我的!爭执间,我拽破了他的衣服。” “对……对了,我还在他手臂处留下了一道抓痕!” 他忽然想到另一个重点,眼睛直直地盯著沈亦瑶,急声道: “你去把那陆鸿轩叫来,我看看他手臂上有没有伤口,便知是不是他!” 沈亦瑶得到另一个关键信息,心中有了调查的方向,有证据便是好的。 “陈先生,鸿轩不在府上,等他回来,我定然会检查的。” “此刻我心中已有猜测的人选,关於那衣裳和手臂上的伤口,是確认真凶的关键。” “您在府里安心养伤,这几天,我便给您抓到凶手,证明不是陆鸿轩!” 闻言,陈松棠沉默了片刻,心中也有些怀疑了,之前被伤势和毒折磨,让他只感受到痛苦和折磨。 如今姜神医施针解毒后,身体轻快许多,思绪也清晰了。 正如沈亦瑶所说。 陆鸿轩没有动机伤害他,更有一个疑点就是,哪个凶手露脸行凶的,生怕认不出他的身份? “少夫人,那就有劳你了。” 他虚弱地说道。 沈亦瑶点头答应,又叮嘱了几句养好身子,便离开了陈家。 她马上回到陆家,让鶯铃安排府里的暗线,著重盯著陆毅文,查看他手臂上是否有抓伤。 以及,有没有暗中丟弃一件墨色外袍。 本以为这件事不会那么轻易查到,可令她意外的是。 当晚,事情就有了结果。 第105章 別高兴太早!我让你名扬京城! 沈亦瑶正准备休息,鶯铃匆匆回来,將好消息带来了。 “小姐,查到了。” “夜里陆毅文沐浴,奴婢让进去加水伺候的下人看了眼,他的左臂的確有一道伤痕。” “伤痕在左臂,白日衣服挡著,看不出什么,沐浴时里头还特意將伤口包裹住了。” 沈亦瑶心中一沉,毫不意外,果然是这陆毅文动的手。 没想到他还学会嫁祸的招数。 看来那夜林芳柔带他去见陆鸿洲和凌浅浅,是找人出谋划策去了。 哼,有伤口就能证明他的真凶! “衣服呢?”她低声问道。 “衣服也找到了!” 鶯铃回想起来,还觉得有些庆幸:“奴婢让人翻遍了陆毅文的衣服,都没有找到一件像您给二少爷做的那件墨色外袍。” “就在刚才,有人发现,陆毅文的书童偷偷摸摸抱著一团东西从府里后门出去。” “咱们的人跟上去,发现那书童到外面將手中的东西扔进了巷口旧胡同的垃圾车里。” “等那书童离开,就过去取来了。外面包著的布脏了,里头的衣服,正是跟二少爷那件很像的外袍!” 凌语追问道:“那衣裳上面可有缺失之处?” “有!缺了一块。就是陈夫人今日到府上时手中拿的那块碎布。” 鶯铃愤愤地说道: “小姐!凶手果然是陆毅文,他故意伤害陈夫子,嫁祸咱们二少爷!” 她著急说道:“要不明天咱们就去找老爷,把事情说清楚。” “说不定此时,老爷还未將陆毅文的名帖送到户部呢。” “距离截止日期,还有两日。” 沈亦瑶点头,心里却並不太抱有多大希望。 白天看陆安平那大发雷霆的样子,恐怕,已经將陆毅文的名帖送到户部了。 不过现在也不確定。 这只是她的推测,明天一早,赶在陆安平出府前,问清楚再看。 “哎,老爷要是知道冤枉二少爷,也不知道会不会后悔。” “前阵子他对二少爷百般补偿,还说以前误会了二少爷很多,可二少爷总是对他冷淡疏离。”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 “本以为是二少爷有些铁石心肠,现在看来,也不怪他。” “老爷啊,打心眼里,並不信任二少爷,平日还好,一旦出了事,就会先入为主去揣测这个儿子。” 鶯铃嘆气,感慨地道。 说是亲生父亲,可还不如自家小姐这个外人对二少爷关心的多呢。 沈亦瑶听著鶯铃的碎碎念,心里何尝不是如此觉得。 那少年始终不接受陆安平的示好,不是他心狠。 只是他比任何人都更加了解这个父亲,对他的態度罢了。 “今夜二少爷一直都没回来?” 她蹙眉问道。 鶯铃点点头:“是啊,听说二少爷从昨夜里突然出去,现在都没回呢,后来奴婢找人去外面打听了。” “有人白天见到二少爷了,听说是从那处茶铺出来,往城外去了。” 沈亦瑶听到这,稍稍放下心些。 估摸著陆鸿轩是接到了太子的任务,来不及回来。 这样也好,省得他兼顾不了。 太子那边的差事要办好,將来太子登基成为新皇,陆鸿轩定能前途坦荡! 府里的糟心事,就由她来解决。 …… 翌日一早,沈亦瑶便匆匆前去找陆安平,可到了前院,却被管家告知: “少夫人,老爷大清早就出去了,有公务在身。” “您有什么事?等回来,我再通知老爷?” 沈亦瑶秀眉一蹙,没想到来晚了一步,不过也不妨事,王管家或许知道內情。 “王管家,我想知道,咱们陆家选贤宴的名帖,老爷递上去了吗?” “若是递上去,递交的是谁的名字?” 不等王管家开口,身后就响起一道得意洋洋的声音: “王管家忙去吧,我来为母亲解答!” 沈亦瑶回头,见陆毅文春风得意地勾著唇,大摇大摆地走上前,炫耀道: “母亲,咱们陆家此次参加选贤宴的,是孩儿我!是我!祖父已將我的名帖递上去,板上钉钉了!” 他得意地上下打量著沈亦瑶,嗤笑一声,戏謔道:“母亲是不是很失望?” “好不容易为陆鸿轩那废柴谋划好的一切,全都泡汤了?” 沈亦瑶看见他这幅小人得志的样子,並不动怒,只是冷冷看著他: “你以为你能参加,便能在圣上面前显眼?” 陆毅文自信地昂著下巴,目光灼灼地盯著她:“那是自然!” “只要我能参加,我就是选贤宴上最有才华的公子。” “到那时,整个京城上下,都会知道我陆毅文的名字!我能为陆家光耀门楣!” 沈亦瑶像看傻子的目光,看著眼前飘飘然的陆毅文。 前世自己究竟是有多眼瞎,才会追著培养这种无能却又蜜汁自信的蠢货呢? 竟然还真的硬生生把他培养成探花,实在是逆天而为。 “沈亦瑶,等到那时,你会后悔你做出的选择!我会把你跟陆鸿轩狠狠踩在脚底,让你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陆毅文盯著她,目露阴狠,咬牙切齿地说著狠话。 沈亦瑶不为所动,冷笑一声: “好啊,我拭目以待。” “不论你能不能在选贤宴上出风头,我这个母亲,都定要让你如愿,『名』扬京城!” 这平静的几句话,並没有什么强烈的情绪。 可听在陆毅文耳中,却莫名觉得有种不安和危机感。 陆毅文脸色微变,防备警惕地怒道:“你什么意思?你想做什么?” “陆鸿轩已经是个弃子,他只要赶回家,就会被祖父打断腿。” “你还要继续帮他吗?你是不是疯了!” 沈亦瑶没有搭理他,转身离开。 她回到院里,让鶯铃拿上证据,直奔陈松棠府邸。 陈松棠昨天用了姜神医开的药,除了看上去那青肿伤势,很嚇人,疼痛却是减轻了大半。 他们夫妻俩心里正想著沈亦瑶,对她有满满的谢意。 毕竟姜神医这样的人物,平日里大官都请不到,沈亦瑶却帮他们请来了。 这何尝不是恩情? 正聊著,听到丫鬟稟告沈亦瑶来了,连忙招呼:“快把陆少夫人请进来!” 沈亦瑶走进正厅,跟陈松棠夫妻打了声招呼,也不废话,直接让鶯铃將那行凶者的衣服罪证取出来。 递到了陈松棠跟前。 “陈先生看看,这衣服,是不是那夜伤你之人穿的。” 看到衣服破损的一瞬间,陈松棠瞪大了眼,篤定道: “是!就是这件!” 第106章 与陆鸿轩和解!共同谋划 陈松棠情绪激动,捂著胸口重重咳嗽几声,颤著手將凶手留下的衣服碎布与之对齐。 果然拼凑起来,严丝合缝! 这毫无疑问,就是凶手行凶那天的衣服。 “亦瑶,这衣服你从何处找来的?” 沈亦瑶平静地回答:“是从陆毅文书童处找到的。另外我还查到,陆毅文左臂上有新添的伤口。” “请问陈先生那天是在凶手的左侧手臂上留下的痕跡吗?” 陈松棠目露震惊,身体绷紧,重重点头,“不错!就是左臂!” “我昨日没告诉你留在哪条手臂上,就是想判断你所说的凶手,是否是真凶。” “没想到,竟然是陆毅文那畜生!我与他无冤无仇,曾经还教过他书,他怎能对我下如此狠手?!” 陈夫人更是攥紧衣角,脸色难看。 那岂不是自己错怪陆鸿轩了?那孩子,什么都没做,还答应给他们两夫妻养老。 可她呢?找上门去將举荐信撕了。 还当眾指控他是个恶事做尽的坏种,让陆安平对陆鸿轩下令责罚,反倒將陆家参加选贤宴的机会,给了陆毅文这个凶手! 越想,她的脸色越白,悔不当初。 沈亦瑶沉声道:“陈夫子,他不是冲您,而是冲鸿轩。” “您给鸿轩写了举荐信,挡了他想去选贤宴的路,便通过谋害您嫁祸於他的方式,毁了这举荐信。” “挑拨了您和他的关係,陆毅文则坐收渔翁之利,成功拿到参加选贤宴的资格。” 陈松棠越听越怒,猛地拍了下桌子,怒吼了一声:“那陆毅文简直是狼子野心!咳……咳咳……” “老爷,老爷您千万別动怒。当心身体。”陈夫人著急地劝道。 拍背给他顺气,声音气恼到哽咽,捂著心口痛苦道: “我,我错怪了鸿轩,害了他。” “昨日咱们夫妻俩好不容易多了个好儿子,没想到,却硬生生被自己毁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说话间,也扑簌簌掉下泪来。 沈亦瑶心里何尝不觉得遗憾,她费尽心机,让陆鸿轩能够有选贤宴的资格,却还是成了陆毅文的。 可事已至此,已经没办法了。 不过陆毅文,却是別想达成目的,就算陆鸿轩得不到,那畜生也別得逞! “陈先生……” 刚开口,此时丫鬟进来稟告:“老爷夫人,陆家二少爷来了。” 听到这,沈亦瑶有些讶异,陈松棠夫妻更加难以置信。 “快,快请进来!” 陈夫人连忙吩咐道,脸色有几分急切和愧疚,还有些紧张。 昨日她真是太衝动了。 难道,那孩子是过来算帐对峙的? 想想,心里更觉得不知所措了。 很快,陆鸿轩走进了正厅,感受到三人齐齐看著他的目光,他率先看了眼沈亦瑶。 两人目光对视间。 沈亦瑶心里不知怎的,有种踏实了的感觉,昨夜陆鸿轩一宿都没回,她还是有些担心的。 “义父,义母,少夫人。” “鸿轩刚回到京城,听说家里的事,便过来了。” 陆鸿轩拱手沉声说道,回到家还没进院门就被丫鬟拦住了,紧接著鶯铃匆匆出来,说了昨日府里的事。 得知沈亦瑶去了陈家,他便也匆匆赶来。 陈松棠夫妻听到那声“义父义母”,心里顿时酸涩愧疚到说不出话来。 尤其是看到陆鸿轩身上那件黑袍,並没有破损的痕跡。 就更加不知所措了。 “前天夜里我得到太子密令,去办差了,昨天便没在府中。” 陆鸿轩看陈松棠夫妻的表情,已然猜到,沈亦瑶帮他查明真相了。 已经解开了他们对他的误会。 心里有些暖流涌起,看她的目光,多了一抹温柔。 “鸿轩,把你左臂露出,给你义父看看。”沈亦瑶柔声对他道。 陈松棠更加羞愧难当,低声道: “鸿轩不用证明,老夫知道……” 话还没说完,陆鸿轩已然依照沈亦瑶的话,毫不迟疑地將袖子擼了上去。 “义父请看。” 他的左臂露出,肌肉线条流畅,很有力量的既视感,只有些许陈年的旧疤痕,没有任何被抓的痕跡。 表面看上去像个翩翩贵公子,气质却兼具习武之人身上的刚毅魄力。 不得不说,放眼整个京城。 陆鸿轩都足以称得上是个才貌俱全的好儿郎。 沈亦瑶看著他,心中有些欣慰。 就仿佛在打量自己成功的作品,这少年只需稍稍引导,自己便足以迎风生长,成为可造之材。 “惭愧!老夫实在惭愧!” 陈松棠扶著桌子低头嘆道,脸上满是愧疚之色。 陈夫人更是攥紧手心,眼圈红红的,颤声道:“请二公子收回称呼,我们,不配当你的义父义母……” 她都將这少年的名声坏尽了,如何还有顏面接受义母的身份。 陆鸿轩蹙眉,看了眼沈亦瑶。 正欲开口,陈松棠忽然猛地站起身来,老脸涨红,紧握拳头愤愤要走: “鸿轩你放心!老夫这就去陆家为你澄清清白!” “指认那陆毅文是凶手!” “此事必须为你討回公道,否则,老夫实在难以担当你这声义父!” 他刚走了几步,就扯动伤口,痛苦得捂著胸口,踉蹌几步,险些摔倒。 陈夫人连忙扶著他的身子,眼角含泪,怒声道:“老爷有伤,在家等著便是。” “鸿轩此祸是我造成的,我亲自去陆家,跟陆大人说清楚,让他不要再错怪鸿轩!” 她按著陈松棠坐下,神情激愤,就要离开去陆家。 沈亦瑶连忙拉著她,低声劝道: “陈夫人息怒,此事还需慢慢商量才是。鸿轩,你说呢?” 她抬眼看向陆鸿轩,给了个眼色。 陆鸿轩走上前,郑重地看向陈夫人,沉声道:“义母莫要动怒,此事祸根在陆毅文,並非你和义父。” “是啊,你们看,就连鸿轩都这么说了,先坐下,听我说。” 沈亦瑶扶著陈夫人坐下,才缓缓道:“现在去陆家闹上一番,为鸿轩澄清,自是好的。” “可选贤宴的规矩是,送上去的名帖就没有收回来的道理,若是贸然去取回,先不说这批名帖有没有呈到上面去。” “就说陆家在这种事上来回顛倒,恐怕也是影响名声,引来外人笑话。” “无论怎么说,陆毅文此次能参加选贤宴,已经是既定的事实。” 说到这,她不由地深深看了眼陆鸿轩,眼底有几分抱歉。 好不容易给他谋取的机会,没了。 “要澄清鸿轩的清白,揭开陆毅文向您行凶的真相,不急於这一时。” 陈松棠夫妻蹙起眉来,怎能不急於这一时?难道就眼睁睁看著鸿轩认栽,什么都不做? “陆毅文的目的,无非是想在选贤宴上博得眾人讚誉,大出风头。若是在他自以为得逞风光时,揭穿他的真面目呢?” 沈亦瑶幽幽地反问道。 一时间,全场人忽然想到什么,眼神顿时恍然,明白了她的深意。 到那时揭穿,陆毅文只会身败名裂,彻底成为选贤宴的『焦点』! 第107章 慈爱感激?確认对她的心意! 陆鸿轩深深地看著沈亦瑶,眼底浮过一抹暗光,唇角微不可查地扬起。 这才是她,不放过任何机会。 打压陆毅文等人。 “只是……” 沈亦瑶嘆气,抬眼望著陆鸿轩,本意想安慰他,却见他並不像自己想像那般沮丧,反倒…… 很欣赏地看著她?? 她心里有些古怪,还是轻声嘆道:“可惜鸿轩失去这次机会了。” “我本以为,他能够藉此次选贤宴,不说能进入皇家学院,在圣上面前露个脸也好。” “这对他將来博取功名,大有助力,也让他能真切地感受到付出努力,获得实质性的收穫。” 这少年跟隨太子是有利的,只是距离太子登基,还有十多年时间。 若是这期间既能得到当年圣上赏识,又能暗中为太子做事,得到重用。 他才会过得更加顺遂。 陈松棠低下头,长长嘆了口气,抱歉的话已然说不出口,心里暗暗发誓: 他一定要亲自在选贤宴上,把陆毅文这畜生干的事公之於眾! “你特別想让我参加选贤宴?” 陆鸿轩走到沈亦瑶跟前,低下头深深地看著她,声音压低了几分。 沈亦瑶蹙眉抬头,有些埋怨的语气:“那是自然。” 她都为这件事谋划许久了。 让给陆毅文那畜生,心里怎会痛快?可她只能忍著,將来再一併还回去。 这少年还问她这种问题。 陆鸿轩看著她蹙起的秀眉,生气时挺翘的鼻尖会轻微皱起,眸子格外水亮澄澈,有些委屈。 他薄唇轻启,低声道:“那我会尽力,不让你失望。” “什么?” 沈亦瑶差点以为听错了,好奇地看著他,难不成他有办法? 陆鸿轩移开视线,恢復了平静的神情,淡淡道:“没什么。” 他抬眼看向陈松棠夫妻。 “义父义母莫要再责怪自己了,当心身体,昨日我承诺给您二老当义子的话,依旧作数。” 一时间,陈松棠和陈夫人感动又愧疚,捂著脸低声哽咽起来。 “谢谢鸿轩,你,你是个好孩子。” “晌午你跟少夫人就留在府里用膳吧,为娘亲自下厨,给你们做几道菜,可好?” 陈夫人起身走到陆鸿轩跟前,泪眼未乾,殷切地看著他。 那目光里,满是愧疚和柔意。 陆鸿轩望著这双有些年迈却诚恳真情的眼睛,竟一时说不出拒绝的话。 “……好。” 沈亦瑶也微笑点头:“有劳陈夫人了。亦瑶去帮您。” 陈府压抑的气氛如今变得和睦轻鬆起来。 陈松棠也忽然觉得身体不痛了,精神大好,刚开始还有些试探地跟陆鸿轩谈话,见他的確没有记恨之前的事。 他便也不由自主地放鬆下来,彻底將这孩子当成自己的亲儿看待。 这样天赋异稟的少年。 认他做义父,是他的荣幸。 “轩儿,为父问你几个问题,看你可能作答?这问题,可不比选贤宴上那些考官出的简单。” 虽是去不了选贤宴,他便为这孩子补上,若答得好,將来不妨卖几分面子为他在官场谋前途。 不枉这孩子喊他一声义父。 结果与参加选贤宴,也差不了多少,当然,前提是,这陆鸿轩答得好,得到他的认可。 “义父请赐教。” 陆鸿轩不卑不亢地道。 两人一问一答,倒是相谈甚欢,直到陈夫人回来招呼吃饭,才停下。 陈松棠心中暗暗决定:这样优秀的孩子,自己定要將他在选贤宴失去的全都补回来! 饭桌上,陈夫人更是细心观察著陆鸿轩喜好的饭菜,为他殷切地夹菜。 “鸿轩喜欢的,就多吃些。” “娘亲会做的菜可多了。” 陈松棠蹙眉打断道:“好了,你看鸿轩的碗都要放不下了,他下次又不是不来了。” 话虽这么说,可他却也忍不住將菜夹到陆鸿轩碗里,笑呵呵地说: “多吃点,你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平日里读书习武,太累了,多补补。” 陈夫人无奈地瞅他一眼。 这老傢伙,哪里是嫌她夹得多,分明是跟她爭抢鸿轩的注意。 陆鸿轩还是头一次感受到这么明显被爹娘偏爱的感觉,心里感动。 若是之前认义子,是有所图。 这时心里却已经动容了。 “谢谢义父义母,鸿轩够了,下次还会过来,尝尝义母的手艺。” 他温声说道,神情也有几分真诚。 陈松棠和陈夫人欣慰地笑了笑,“好,好啊!” 沈亦瑶在旁看著,心里也流过一阵暖意,笑了起来。 虽说失去了选贤宴的机会。 可阴差阳错,让鸿轩得到了新的家人疼爱,感受到在陆安平那里从未感受过的温暖,也指了。 “鸿轩,来,我也为你夹菜。” “你是咱们这桌上年纪最小的,理应多多偏爱才对。” 她戏謔地夹菜到他碗里,笑容有几分狡黠。 陆鸿轩看著她那含笑的样子,心里微微一动,勾唇道: “多谢少夫人偏爱鸿轩。” 他原在心里,有些分辨不出,自己是否出自被温柔照顾的感激,才对她生出那份心思。 直到此刻感知到义父义母的疼爱。 终於区別出两者的关係。 对於长辈疼爱,心中生起的感激和暖意,与被沈亦瑶温柔相待时心里的感觉,並不相同。 即使她总是有意以长辈自居。 可他,心里日益滋长的情感,却並非如此。 饭后,沈亦瑶和陆鸿轩告辞,离开陈府,承诺下次有空再过来。 到了门口,沈亦瑶抬头看著他,神色温柔地叮嘱道: “为了在选贤宴上揭穿陆毅文,这几日你怕是得委屈在外头住上几日。” “免得父亲因陈先生的事,对你责罚,等真相大白,再回去。如何?” 若非想要陆毅文付出更惨重的代价,她也不愿让陆鸿轩受这份委屈。 见陆鸿轩看著她不语,沈亦瑶顿了顿,柔声问道:“要不我陪你去客栈,开个房间?” 难不成这少年没在外头留宿过,紧张不成?不应该吧,他不像如此担小的人。 “不用,我还有事要办,得离开京城,需要四五天左右才能回来。” “今天中途回来,主要是见你,告诉你这件事,免得你担心。” 陆鸿轩沉声说著,深深地看著眼前的沈亦瑶,心中暗道:那件差事办好,他就能向太子求个安排。 沈亦瑶微微蹙眉,离开京城,四五天的日子?选贤宴是在六天后举办。 她还想让陆鸿轩亲眼见证,陆毅文抢他机会后受到的惩罚呢。 “五天后,一定能安全回来?” 陆鸿轩看著她的眼睛,郑重承诺:“一定!” 第108章 陆鸿轩失踪? 沈亦瑶望著陆鸿轩离开的背影,心里有种淡淡的担忧。 也不知这少年此去,顺不顺利。 自己虽重生掌握些未来事情的信息,却並不知陆鸿轩的事。 就如这次选贤宴,她也没料到陆毅文会有这种算计阴谋。 不过就算陆鸿轩失去机会,陆毅文也休想得逞! …… 接下来的四天,陆毅文格外得意,走到哪里也是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 遇到沈亦瑶时,也是冷哼一声。 林芳柔更是不知从何处得来的钱財,为陆毅文请了多位先生,到府中突击补课。 一切为选贤宴做努力。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不仅如此,还经常去外面採买些金银首饰,这动静不仅让沈亦瑶怀疑,还引来了陆安平的疑惑。 一问下来,林芳柔自称是娘家给的,说是林家近日生意好了许多,给贴补的银两。 陆安平也不好再问。 毕竟陆家现在管帐的是沈亦瑶,也想不通林芳柔的银两来源,索性不去管了。 陆鸿轩自上次离府,至今未归。 陆安平头几日还是盛怒难消,不止一次询问下人道:“二少爷还没回来?” “老爷,还没有。” “已经三日了,还没回?就没去街上找找?” 陆安平多日不见,心里已经开始担忧,可得到的答案依旧是: “外面的人也许久没见二少爷了。” 渐渐地,陆安平再也坐不住,主动到沈亦瑶院里,询问道: “亦瑶可见过鸿轩?” 沈亦瑶对他这段时间找陆鸿轩的事情,一清二楚。 “父亲,我也没见过。” 她温和地回答,有意撒了谎。 这陆安平此次又伤了陆鸿轩一次,他如今想起关心那少年多日未归了?恐怕有些迟吧。 陆安平蹙眉,低喃道:“难不成那小子畏罪潜逃?怕回来我教训他?” “不应该啊,那小子何时如此胆小过?难不成,真的出什么事了。” 他越想,心里越沉。 虽然气那小子不抓住选贤宴的机会,殴打陈夫子,犯下如此滔天大错,可若是为此丧命,他心里到底还是不情愿的。 那孩子,终究是自己儿子啊。 “亦瑶,若是你后面见到鸿轩那小子,就跟他说,我不罚他了,只要回府认个错,就是了。” 陆安平艰难地说出了这句话。 就仿佛是格外开恩,发了大慈悲,逼著自己对陆鸿轩高抬贵手。 沈亦瑶听得心里不舒服。 她淡淡地问道:“父亲,当真觉得鸿轩会做出殴打夫子的事情吗?” 陆安平蹙眉,语气失望:“我倒是希望他没做过,可人家陈夫人都闹到府上了。我又如何能包庇他?” “那我换个问法。” 沈亦瑶深深地看著他:“若是三位哥儿在这种事关將来仕途的紧要关头,被人指控。夫人会如何做?” “她?” 陆安平一怔,不由顺著她的话,很自然地回答: “以她护孙子的个性,定会抵死不承认,坚决维护他们的清白……” 说到这,他意会到沈亦瑶话里的含义,蹙眉解释道: “亦瑶,我知道你的意思。” “可我乃是陆家之主,朝廷命官,怎么能与你母亲这种闺中女眷那般,撒泼耍赖护家里人的短?” “这岂不是黑白不分了?” 沈亦瑶笑容有几分冷意:“我並非叫父亲撒泼耍赖,黑白不分。” “只是想说,若是真心疼爱,便不会那样轻易信旁人的指控,而是相信他的清白。” “即便是对方言辞凿凿,也该查证之后再行定夺。” 她深深地看著他:“父亲只是一味地生气,没静下心来想想,鸿轩是会做出那等事的人吗?” “他为何要那么做?” 这接连的问话,让陆安平一时间有些答不上来,有种难堪和慌乱。 他下意识反驳:“陈夫人罪证確……” “父亲不必向我解释。” 沈亦瑶淡淡打断,“亦瑶的意思是,经过此前相处种种,我,相信鸿轩不是凶手。” 陆安平怔怔地站在原地,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很茫然,很无措,还有些……后悔。 难道,是自己错了? 为何沈亦瑶比自己还要信任那小子。 这就是那小子平日里待她更亲近,连他这个亲生父亲都比不过的原因吗? …… 五天很快过去。 沈亦瑶始终没有等来陆鸿轩的消息,这天一早就让鶯铃派人去进城的路上盯著,看看他有没回来。 当时那少年说的是四五天左右,最迟不过五天。 现在还是没来信儿。 她在家等得焦灼,实在坐不住,打算去陈府看看,怕陆鸿轩还不知这边陆安平已然解除了对他的责罚。 就要匆匆出门时,迎面撞见也要出门玩耍的陆毅文。 这些天他被夫子围著补课,应对选贤宴,这两天好不容易得了空,得出去放鬆放鬆。 “哟!母亲,您这么神色匆匆要出门,这是出什么事了?” 陆毅文得意洋洋地拦住她的去路,抱著手臂,打量著她: “明日可就是我参加选贤宴的大日子,你心里肯定很恨吧,怎么就不是你宝贝的鸿轩?” “哼!我早就告诉过你,陆鸿轩就是个废柴,將来只有被我踩在地上这一条路可走!” 沈亦瑶心情本就不悦,冷冷看著他:“好狗不挡道。又想挨巴掌了?” 这话,倒是震慑住陆毅文。 可转瞬他想起什么,又笑嘻嘻地摇摇头:“母亲啊母亲,你机关算尽,也都不是我跟我祖母的对手。” “现在你所能依仗的,不过就是我母亲这个头衔罢了。” “將来,你又能靠谁呢?” 陆毅文优哉游哉地欣赏著沈亦瑶冰冷不耐烦的表情,丝毫没有畏惧,反而更加来劲。 “念在你对我父亲痴情一片,以及你之前对我还不错的份上。” “我呢,倒是可以给你一个反悔的机会,只要你乖乖照做,你依旧是我的母亲,將来,我也可以奉养你到老。如何啊?” 沈亦瑶怒极反笑,“你所说的机会是指?” “很简单,你去祖父面前,状告陆鸿轩私下对你欲行不轨,还逼迫你为他说话,为他求情。” 陆毅文一副吃定她的样子,侃侃而谈:“这样就够了。” 沈亦瑶深深地盯著他,语气玩味:“就这么简单?” “对!就这么简单?怎么样沈亦瑶,我对你足够仁慈了……” 陆毅文得意的话还没说完,沈亦瑶抬手就是重重一巴掌打过去! 直把他打得哀嚎一声,倒在地上。 他气急败坏地趴在地上怒道: “你,你竟然又打我?你疯了是不是?我告诉你,就算你再对陆鸿轩有意也没用了!” “他已经死了!死了!” 沈亦瑶的心猛地一沉,脸色大变,眸光锐利地盯著地上的陆毅文,沉声质问: “你,见过他?” 第109章 严刑拷打!沈亦瑶怒了 陆毅文被沈亦瑶冰冷的目光震得心里发慌,他猛地摇摇头,撑著手臂往后挪了几步远。 这才勉强站起来,有些心虚。 沈亦瑶步步紧逼:“说,你在哪儿见过他?陆鸿轩怎么了?” “我,我不知道!” 陆毅文捂著红肿的脸,暗骂这死贱人竟然打自己打上癮了?以后得绕著这疯子走。 他边说,还边往大门口撤退。 直到跟沈亦瑶拉开一段距离,才故意激怒她般大声道: “告诉你,陆鸿轩必死无疑!” 说完,就往外跑了。 他的书童反应过来,连忙追了出去:“少爷等等我!” 沈亦瑶脸色难看至极,她不知道陆毅文是故意这么说,还是真的知道什么? “小姐,现在怎么办?” 鶯铃心疼地拉著沈亦瑶发红的手,给她揉了揉:“二少爷现在还没有消息。” “去城门口盯著的人捎信回来说,没见过二少爷进城。” 沈亦瑶沉吟了片刻,心中打定了主意,低声道: “鶯铃,你去替我跟著陆毅文,看看他去哪儿了。確认位置,马上去相府通知我。” 鶯铃愣了下,相府? …… 沈亦瑶目前能求助的,只有兄长沈亦轩了。 到了相府,她没来得及跟爹娘问候,直接去找了兄长。 这几日他休沐在家。 沈亦轩此刻正在练武,看到妹妹匆匆走过来,差点以为看错了。 “妹妹,你怎么突然来了?” “哥哥,鸿轩失踪了,帮太子去京城外办差,说好四五日回来,今日还没消息。” 沈亦瑶神色不安地道:“我从陆毅文口中察觉到他可能知道鸿轩的事。” “不过他定然不会告诉我。” “只有请哥哥出手了。” 沈亦轩有认识的弟兄从战场上退下来,就负责京城內部巡逻,以防有闹事的影响秩序。 这些兵头,身上都有战功在身。 他们也没有改掉多少在战场养成的粗鲁习惯,看起来气势很嚇人,故很多人都害怕这些人。 “你是说,要我派人去逼问一番?” “正是。” 沈亦瑶定定点头:“非常时期,非常手段。陆毅文那话让我担忧,拖得越久,鸿轩便越危险。” 她心里有种说不出的直觉。 那少年定然是出事了。 沈亦轩盯著她担忧的脸色,微微挑眉,这简单粗暴的行事作风不太像他那乖乖巧巧的妹子啊。 看来,是真的对那小子很上心了。 “好,我这就去安排人。” “不过,你可知道陆毅文在哪儿?” 说话间,鶯铃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对沈亦瑶道: “小姐,陆毅文在西街巷口一家名叫云雨苑的花楼里。” 沈亦瑶扶著她轻声道:“好,你在相府休息吧。” 接著看向沈亦轩,“哥哥,知道位置了。” “好!我这就去找他们!你在此等候,哥哥我定然为你问出陆鸿轩的消息。” 沈亦轩当即就要走,沈亦瑶马上跟上去,神色坚定: “我跟你一起去。” 沈亦轩心里微微有些诧异,怎么觉得妹妹不像以前的妹妹了。 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果决沉稳了? 她明明还是个小丫头啊。 究竟是在陆府生活这段日子性情变成熟了,还是关心则乱? 没多久,沈亦轩就找到了巡逻兵的头领,简单交代了一声,接著就带著一群兵头朝著云雨苑而去。 沈亦瑶戴了层面纱,跟在身旁。 彼时的陆毅文,正和几个狐朋狗友坐在包厢里喝酒欣赏舞姬跳舞。 他得意地吹嘘道:“等小爷我明天参加选贤宴,得了圣上青睞,日后定能平步青云。” “说不定啊,还能有什么官家小姐相中我选作夫婿。哈哈……” 那些狐朋狗友举著酒杯附和奉承,笑道:“陆少爷自然是英雄出少年!是咱们这群人里最厉害的。” “明天结束后,说不定你就进了皇家学院,到时候,可別忘了咱们兄弟几个啊!” “光是皇家学院哪够啊?陆少爷长得仪表堂堂,定然能被公主看中选为駙马!” 陆毅文被捧得飘飘然,抬手豪爽道:“哈哈哈就喜欢跟你们玩!来!喝酒!今日小爷我请你……” 砰! 房门被人一脚踹开,巡逻军气势汹汹地闯进来,为首的兵头目光威严地扫视一圈: “你们几个,都滚!” 被看到的那几个狐朋狗友哪里管得了陆毅文,嚇得屁滚尿流,当即酒醒,溜了出去。 陆毅文也被嚇蒙了,他缩著脑袋也想跑,却被兵头一脚踩在桌上。 “私下议论公主毁皇家清誉,你可知犯得是死罪!” 兵头瞪著眼睛怒喝一声。 陆毅文脸都嚇白了,拼命摇头,结结巴巴到:“不是我说的,这话,这话不是我说的……是刚才……” “就是你!” 兵头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 陆毅文只感觉天旋地转,差点晕过去,可偏偏又晕不过去,嚇得魂飞魄散。 “大爷,饶了我吧。我有钱,我给您钱,刚才那话真不是我说的……” 他哆哆嗦嗦地求饶,摘下钱袋子颤巍巍地想要掏出一部分银子。 兵头一把夺过来,冷嗤一声,塞到了自己口袋里,朝著门外道: “沈將军,沈小姐,请进来问话吧。” 紧接著,沈亦瑶和沈亦轩缓缓走进来,门从后面被关上! 陆毅文看到他们两个的身影时,顿时眼睛瞪大,又怒又窝囊: “是,是你们故意的?” 沈亦轩找了个软塌,懒散坐下。 沈亦瑶则是沉著脸,一步步走近陆毅文,冷冰冰地道:“陆毅文,你是不是见过陆鸿轩?” “我没有,我才没见过他!” 陆毅文嘴硬地咬牙说道,目光里对她的愤怒仇恨都藏不住。 沈亦瑶给了那兵头一个眼神。 兵头啪地一巴掌打在陆毅文的脑袋上,直把他打得晕头转向,眼前犯晕。 “別留伤,明天还有选贤宴。” 沈亦瑶淡淡说了句。 那兵头恍然,接著像是提鸡崽子似的揪起陆毅文,將他按在地上,一脚踹在了他的腿上! “啊——” 一声惨叫响起。 陆毅文痛得眼泪飈出,痛苦得蜷缩在一起,愤怒地瞪著沈亦瑶: “你休想知道陆鸿轩的下落!” 沈亦瑶蹙眉,又看了眼兵头。 那兵头会意,狠狠一脚踢在陆毅文最痛的地方,再次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哀嚎。 没有见一丝血。 陆毅文的脸色已经煞白到像个死人,浑身冷汗岑岑,剧烈哆嗦。 “別,別打了……再打,再打我就死了,別……” 沈亦瑶只是淡淡地重复问一句: “说不说。” 又是一脚下去。 陆毅文哭著大喊:“我说——” “昨、昨天夜里,陆鸿轩在城外白云山山顶被人刺杀坠崖了!” 第110章 找到人了!用嘴餵药 沈亦瑶听到坠崖,心猛地一沉,厉声质问:“到底怎么回事!说清楚!” “说!”兵头也吼了一声。 陆毅文哪里再敢隱瞒,哆哆嗦嗦將事情说出来。 “我昨天下午跟小友出城玩,正好看到陆鸿轩在被一伙人追杀。” “便好奇追上前去看。” “看到陆鸿轩不敌那些人,不幸跌落悬崖,那悬崖深不见底,定然是尸骨无存了。” 沈亦瑶脸色大变,转身看向沈亦帆,蹙眉道:“哥哥!” 沈亦帆也神色凝重,沉声道: “別急,我现在就派人去白云山寻找鸿轩,他命大,应该不会有事。” 话虽这么说,可白云山他去过。 整座山很大,悬崖下面是河流,就算中途侥倖没有被悬崖壁上的乱石磕撞而死,落入河中,也希望不大。 沈亦瑶脑海里浮现起那少年离开前,对她郑重承诺一定会回来的画面。 她心里揪得很疼,慌乱不已。 前世陆鸿轩为她报仇血冤,这一世更是帮过她许多次,相处中也有了深厚的情谊。 怎么他就死了呢? 他不能死,绝对不能死! 自己的恩情还没报完,她重生后除了復仇,就是希望他过得好啊。 “哥哥,我也去白云山!” 沈亦帆看著妹妹眼眶通红,坚持的目光,嘆气点了点头。 “好。一起去。” 离开前,沈亦瑶冷冷地看了陆毅文一眼,对哥哥道: “让人给他擦最好的伤药,面上不要被人看出伤痕。” 若非明天选贤宴,她不会多此一举,无非是不想引来圣上的注意,给自己添麻烦。 她以前从姜神医处取过些最好的伤药,给过哥哥携带。 “好。放心吧。” 沈亦帆点头,看了那兵头一眼。 兵头拱手行礼:“小的会办妥当。” 接著,沈亦瑶跟沈亦帆去调了兵,在白云山的范围內开始搜寻。 根据陆毅文所说。 陆鸿轩落崖的位置下方,正是河流,河流很长,有不同的分支,查找个人,还是很难的。 一直找到天暗下来,都没有人影。 “鸿轩!鸿轩——” 沈亦瑶喊得嗓子都哑了,脚都磨破了皮,都没有回应。 她心里的恐惧越来越深。 难道是因为自己改变了命运轨跡,所以一切都发生改变,间接害死了鸿轩? 一想到这,她就后悔。 早知如此,还不如让鸿轩简简单单地过活,让父亲为他某个轻鬆的差事,过一生罢了。 跟隨將来的新皇,现在的太子。 危机重重,有无数明刀暗枪对准了他,他才十六岁啊! “亦瑶,晚上就要下雨了。回去吧。这山里已经找遍了。” “或许鸿轩已经被人救了。” 沈亦帆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抚道: “其他地方我再留人在这附近找,別担心,有消息,第一时间通知你。” 沈亦瑶摇头想要坚持找。 直到沈亦帆强行將她塞到马车里,命令她回去,否则就撤兵不找了,才妥协回去。 被送回陆府后,天就下起了小雨。 沈亦瑶心里不安,越发有种强烈的直觉,陆鸿轩没有死。 她沉下心想,如果陆鸿轩坠崖后醒来,发现伤了腿,难以走出这重重深山,更无人帮衬。 当下能做的…… 就是找个山洞修养伤势,再做打算! “山洞……” 她低声呢喃著,白云山脚下河流附近的山洞里,官兵似乎没有找。 主要从河流沿岸找寻。 如果陆鸿轩在山洞,那就很有可能错过! 想到这,沈亦瑶忽然披上衣服,撑起伞,趁人没注意,出了陆府,找了辆马车,直奔城外。 她的心紧张得都在颤抖。 不断地在心底默默祈祷,希望陆鸿轩吉人自有天相,能够逢凶化吉。 终於,赶在关城门前出去了。 马车载著她到了白云山脚附近,便离开了,沈亦瑶就近落脚点,沿著河流附近的山洞开始找。 此刻天彻底黑了,寒雨密密而下。 沈亦瑶前世今生,都从未孤身跑到这荒郊野外,更別提是深夜。 她撑伞提灯,在风雨中前行。 心里只有一个信念,一定要找到陆鸿轩,否则,此生就白来了! “鸿轩!鸿轩!” 每走到山洞附近,她就会喊他的名字,夜色更深了,雨下得越来越大,浑身冷得打颤。 实在无法继续前行。 沈亦瑶被迫躲进一处山洞,想要暂时避雨,刚进去,就听到一道熟悉的低咳声。 她心里一震!有人? 连忙朝著山洞深处走去,黑漆漆的山洞里,因为她手里提著的灯笼,亮起了一丝亮光。 这也让她看到了倚靠在山洞墙壁的少年虚弱的身影。 “鸿轩?!” 沈亦瑶喊了一声,连忙衝过去。 激动欣喜他没死的同时,还有很剧烈的后怕,声音里带著哭腔。 “终於,终於找到你了。” 她不敢耽搁时间,匆匆將灯笼放在旁边,过去检查陆鸿轩的伤势。 他的身体有多处擦伤,好在没有致命伤,只是身上烫得厉害,怕是发烧了。 陆鸿轩听到她的声音,虚弱地抬起眼皮,模糊的视线里,看到了沈亦瑶心疼担忧的面容。 是她吗…… 她,怎么会来? “亦、瑶?” 他的脑海里昏昏沉沉的,虚弱地喊了一声,紧接著,身体一歪,竟直直地向一侧栽倒下去。 沈亦瑶连忙扶住他的身体,任由他靠在自己的怀里,轻轻拍了拍他的身体。 “是我,鸿轩,我来了。” 她轻柔地说著,低头看著怀里少年紧蹙著浓眉,薄唇紧紧抿著,似是很痛苦的样子。 抬手覆在他的额头上,试探温度。 果真是发烧了。 看样子,他已经烧了很久,意识非常模糊了。 再不吃药,定然会烧坏脑子的。 过来之前,她將家里最好的药带在身上,幸好其中有颗治疗风寒发烧的药丸,现在正好排得上用场。 她將药丸送进他口中。 只是他已经昏睡过去了,送到嘴里,也吞咽不下去。 “鸿轩,鸿轩醒醒。” 沈亦瑶轻声喊他,可他睡沉了。 看著他烧得脸色有些发红,整个人处在这黑漆漆的山洞里,模样看著惹人生怜。 她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疼惜他,在乎他,不愿他承受病痛,不愿看他孤独可怜地倒在这里等死…… 终於,心里还是下了某个决心。 沈亦瑶扶正他的身子,让他倚靠在一处石头上,起身出了山洞,捡了片大叶子,接了些许雨水,返身回来。 她看著这神色痛苦的陆鸿轩,这少年的眉头皱得更深了,喉咙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囈语。 捏著他的下巴抬高,將药丸再次送到他嘴里。 一咬牙,喝下叶子上的雨水。 再凑上去,以唇將水相送,把那药丸给他餵了进去。 陆鸿轩被迫吞咽进了药丸。 迷迷糊糊中睁开眼,看到的便是沈亦瑶闭上眼睛凑在脸前的样子。 是,梦吗? 自己真是疯了,死前,还会有如此幻想。 也罢…… 既然註定是死,不如在梦里放肆一回,也不枉此生了。 他不自觉地搂紧了她的腰身,本能地向前继续索取更多的甘甜。 第111章 山洞独处…梦吗? 沈亦瑶见他吞咽下药丸,就要起身,可不料身体却被这少年搂紧了。 她嚇了一跳。 想要用力推开,紧接著,那灼热的吻就占据了她所有的呼吸。 那滚烫的温度,让她心慌意乱。 “鸿轩!等一下!” “我是你亦瑶姐,我是……” 那搂紧她腰身的大手,向上移,捧住了她的后脑勺,將她吻得更深,更用力。 “沈亦瑶,沈亦瑶……” 他闭著眼睛,本能地索取那抹甘甜,似乎要想尝尽她的味道,唇齿交缠间,灼热的呼吸打在脸上。 沈亦瑶彻底慌了。 她怎么都没想到,会变成这样,这少年怎的忽然力气大得嚇人。 “陆鸿轩!” 她用尽全力推开了陆鸿轩。 陆鸿轩猛地摔在地上,再次昏了过去,一动也不动了。 “鸿轩?!” 沈亦瑶意识到下手过重,连忙衝过去,再次將这少年扶起。 他的呼吸还在,只是没有刚才的举动了。 她鬆了口气,脸颊烫烫的。 回想起刚才的触感,心里乱得很,心臟跳得很快,控制不住地回忆他吻住她时的霸道。 若是换了其他人,她只会觉得噁心被冒犯,恨不得將此人千刀万剐; 可为何到了鸿轩这里。 她的震惊慌乱,大过於厌恶?不,或许,只是本能的牴触情绪…… 那是身份关係的鸿沟。 刚才的举动,超出了她和他之间的界限,超出了世俗的约束。 这种背德感让她心乱。 “他定然是烧糊涂了,才会做出那等不受控制的举动。” “不会有別的意思。” “鸿轩本性纯良,有股傲气,断不能对自己生出那番心思。” 沈亦瑶自言自语地在心里说著。 或许是一遍遍的暗示。 她渐渐也放下了刚才那场意乱情迷的意外插曲,將心思放在明天的选贤宴上。 选贤宴在明天下午举办。 天一亮,自己就带著陆鸿轩到城里医治,让他好好休息,自己也不耽搁参加选贤宴。 此次选贤宴,她也在受邀之列。 她要过去亲眼看著陆毅文在圣上以及诸位高官面前,被撕开真面目,让他对陈松棠行凶的事情公之於眾! 他不是想一举成名吗? 这样,也算是帮他一把了。 到那时,陆鸿洲和凌浅浅,应该会坐不住了吧。 夜色越来越黑,外面雨下得很大。 陆鸿轩倚在石头旁,低声囈语著:“冷,好冷……” 他浑身颤抖,不知何时已经蜷缩在一起,本能地紧紧抱著身体。 沈亦瑶见状,连忙过去,犹豫了一瞬,还是伸手抱住了他。 她身上的温暖,让他感知热源。 陆鸿轩靠近她,紧紧贴著。 沈亦瑶感觉到他还在发抖,也顾不了那么多了,让他靠在自己怀里,紧紧抱著他。 她还轻轻地拍著他的背。 就像幼时自己生病时,母亲那样安抚著她,让她踏实睡觉。 “睡吧,睡醒了,就病好了。” “鸿轩乖。” 这柔柔的声音,仿佛有种无形的力量,让陆鸿轩紧绷的身体,渐渐舒展开来,紧蹙的眉头也鬆开了。 沈亦瑶渐渐也乏了,闭上眼睡著了。 一夜很快过去。 陆鸿轩睁开眼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有人躺在他的怀里,揽著他的腰身,睡得正香甜。 那张姣好精致的脸蛋,挺翘的鼻尖,樱唇微翘…… 不是沈亦瑶,又是谁? 他的大脑轰得一下,仿佛炸开! 昨晚那些…… 竟然是真的? 沈亦瑶真的来了,用嘴渡水给他服药,还抱著他为他取暖。 他,以为是死前出现幻觉。 似乎还强吻了她? “嗯……” 沈亦瑶迷迷糊糊醒来,眼睛还没挣开,本能地想要舒展身子。 脑袋忽然感觉靠著什么东西。 她睁开眼睛时,正好对上了陆鸿轩低头看向她的目光。 气氛凝滯了一瞬。 昨夜所有的事情都回想起来。 “鸿轩?你醒了?” 她惊喜地坐直身子,观察著陆鸿轩明显退热,脸色恢復正常,鬆了口气。 紧接著,就察觉到不对。 自己刚才是靠在鸿轩的怀里?怎么回事?不是鸿轩靠著她吗? 什么时候调转位置了? “谢谢你救了我的命。” 陆鸿轩看著她,沉声说道。 沈亦瑶回过神来,意识到两人过近的距离,微微起身,拉开些距离。 压下心底对昨晚事情的慌乱。 她扯出一抹笑容,温柔地道:“应该的。” “应该的?” 陆鸿轩意味深长地挑了下眉,直勾勾地盯著她,一字一句道: “你昨夜未归,冒著雨,孤身跑到这荒郊野外来寻我。” “什么样的关係,才是应该的?” 换句话说。 在他看来,他们的关係,还没有到让她付出如此大的代价的地步。 沈亦瑶被他看得心里乱乱的。 不知是错觉,还是…… 总觉得这少年哪里变了,对她的態度,有种说不出来的侵略感。 可这种侵略感,不像是敌意。 反倒像…… 那种感觉。 她努力扯出一抹微笑,以长辈慈爱的口吻柔声道: “长兄如父,我与你的关係,若不是姐弟,那便形同母子。” 陆鸿轩眉头蹙起,语气不悦: “我不愿与你是姐弟,更不想与你形同什么母子。我……” 话到这里,硬生生顿住。 有些话说出口,就收不了场了,还没到时机,不能衝动。 沈亦瑶面上平静,暗中却听得心惊肉跳,紧张他会说什么大逆不道的话来。 紧接著,陆鸿轩话锋一转: “我要与你平辈相待,不是姐弟,是朋友。沈亦瑶。” 最后三个字,刻意咬重发音。 似是在表达坚决。 沈亦瑶鬆了口气,原来,是不想以低一头的关係相处。 倒也符合他的个性。 以前那些让她想多了的举动话语,应该都是他想平辈相待的试探。 想通了这点,她心里的压力,倒也消散许多,轻鬆道: “好,那你以后不需要叫我亦瑶姐。直接喊我的名字无妨。” “我把你当朋友。如何?” 陆鸿轩神色晦暗,点了点头,接著著手为自己跌落山崖时骨折的脚腕接上。 他蹙眉用力,闷哼一声。 只听到清脆的响声,骨折的脚腕处就接上了。 沈亦瑶看著,心里暗道:这少年意志够坚强的。 “前日我从水里甦醒已经夜里,勉强挪到山洞里过夜。当晚就发起了热,陷入昏迷。” “一直持续到昨夜,若你不来,我怕是就丧命了。” 陆鸿轩站起身来,边活动筋骨边说著,忽然无意间开口问了句: “昨夜,是你餵我吃了药?” 沈亦瑶顿时愣住,脸颊不自觉地红了。 第112章 跟鸿轩,就是朋友 沈亦瑶回想起昨夜的画面,心臟慌乱跳动,这种事定然不能跟他说。 不然,还以为自己轻薄他。 她面色镇定,点点头:“对,我餵你吃了退热的药。” 顿了顿,有些心虚地补充一句: “你烧迷糊了却能乖乖喝药。这才恢復得这么快。” 陆鸿轩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是吗?我都不记得了。” 沈亦瑶心里暗道:不记得就好,不然两人就没办法相处了。 “时间不早了,咱们快回去吧。” “好。” 两人匆匆出了山洞。 到了山脚下,沈亦瑶看见了昨夜哥哥沈亦帆派到这里帮忙寻找陆鸿轩的人手,连忙通知了句找到人了。 让他们回去稟告哥哥。 那些人这才散了,还路上找了辆马车送他们回去。 马车一进城。 陆鸿轩便叫住车夫:“等一下。” “我去回稟太子这次的任务,你先回去吧。晌午就要去参加选贤宴了。” 沈亦瑶一怔:“不能晚些去找太子吗?你这伤势都还没痊癒。” 就算想要向上爬,也不能这么拼。 “没事,不用担心我。” 陆鸿轩朝她点了点头,下马车离开,沈亦瑶留都留不住。 马车继续行驶起来。 沈亦瑶从车窗看著那少年远去的背影,无奈嘆了口气。 他倒是做事果断利落。 不愧是年轻人。 想到晌午就要出发去选贤宴,她也不敢耽搁时间,得回去梳洗更衣。 很快,到了陆府。 沈亦瑶下了马车,走进前院,经过正厅时,瞧见里头林芳柔和陆毅文在里面。 就连好几日没出现的陆毅武和陆毅业两兄弟,也难得乖乖坐在正厅。 “咱们毅文长得啊,真是一表人才,跟他父亲一个模样。” “他今天能参加选贤宴,定能获得圣上青睞,咱们陆家,定是要飞黄腾达了。” 林芳柔边给陆毅文整理头上玉冠,边笑呵呵地鼓励著他。 还不忘敲打另外两个孙子。 “你们两个以后,都要向你大哥学习,听到没有?” 陆毅武和陆毅业都点点头。 他们眼底都有几分羡慕之色,心里也想有这样的机会。 只可惜…… 祖母只偏心大哥。 也不知道大哥近日怎么了,自从从柴房出来,就不理他们两兄弟,远远看见跟他打招呼,也爱答不理。 陆毅文得意地看了他们一眼。 “以后我发达了,定然不会忘了你们的。” 话虽这么说,心里却不以为然。 在他被关柴房时,老二养蛐蛐被祖父发现就推锅给他;老三更是公然抢送给自个的饭菜让他差点饿死。 这些,他绝不会忘! 这时林芳柔给陆毅文整理完衣服,满意地欣赏著,刚要再夸两句,余光瞥见了经过的沈亦瑶。 她故意抬高音调,阴阳怪气道: “咱们毅文这次能拿到这样千载难逢的机会,都是靠自己的能力。” “不像有些人,机关算尽,到头来还是空欢喜一场。” 外面,沈亦瑶脚步顿住,大步走进正厅,直截了当地懟回去: “那就看看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別搬了石头砸自己的脚,到时候身败名裂,可有的哭呢。” 陆毅文气得脸色涨红,可想起昨天沈亦瑶带著官兵强闯花楼包厢,將他毒打一顿的经歷,到底不敢说话了。 逛花楼的事,他不敢跟祖母说。 挨打就不能说了。 那些兵头也不知取得什么药,把他脸上的伤都给治好了,身上却是青一片肿一片,至今还疼得厉害。 这贱人,迟早他要打回来! “母……” 陆毅武和陆毅业刚要喊,对视一眼,都闭上了嘴。 他们已经被林芳柔私下谈过话了,虽不確定说的是否是真,可看沈亦瑶近日对大哥的態度。 看来这继母彻底跟他们撕破脸了。 若要站队。 当然还是站祖母。 沈亦瑶自然不在意他们的態度,自从跟林芳柔开门见山后,就已经做好了敌对的打算。 不等林芳柔开口要骂。 她转身离开了。 身后还伴隨著不乾不净的骂声: “不守妇道的小娼妇!昨夜也不知道去哪里鬼混去了?別以为你那丫鬟给你打掩护,就骗得过人。” “老娘现在没空收拾你!等我家毅文出息了,看我不好好教训你。” 回到院落,鶯铃急得团团转。 看到她的瞬间,连忙扑过来,激动哽咽道: “小姐!小姐你可算回来了。” “昨夜雨下得大,天也凉了,奴婢想著去给您加厚被子,才发现您没在房间。给奴婢嚇坏了。” “您昨晚是不是去找二少爷了?人找著没?您怎么能这么衝动呢。” 沈亦瑶知道鶯铃是关心她,拉著她到屋里:“先帮我梳妆更衣,我慢慢跟你说。” “好的小姐!” 鶯铃连忙吩咐丫鬟去打来热水,將沈亦瑶的头髮拆了重新梳妆。 “鸿轩找到了。昨夜我突然想到他可能在山洞,怕惊扰府里的人,便独自出去了。” “好在他果然在山洞,只是发热,並没有重伤,没什么大碍。” 她缓缓地简单讲述了事情经过。 鶯铃却听得心惊肉跳,小姐这么一个相府千金,平日里娇生惯养的,竟然独自一人冒雨去城外那荒山野岭里寻人。 万一遇到个什么不测。 她都不敢想像后果,小姐什么时候胆子这么大的? “那昨晚您跟二少爷在山洞过夜的?”鶯铃忽然提到一个关键问题。 沈亦瑶心跳快了几分,表现得很平静:“嗯,昨夜雨大,他发热昏迷,只能在山洞里落脚。”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不太合適呢。 鶯铃悄悄地从镜子里打量了眼沈亦瑶的表情,正好被有些心虚的沈亦瑶抓个正著。 沈亦瑶清咳一声:“什么都没发生,你知道,我还没跟陆家断了关係,跟鸿轩,就是……朋友。” “朋友?” 鶯铃心里嘀咕,以前不是还说当成弟弟,当成晚辈?一夜过去变成朋友了? 当然,她也没敢多问。 很快,时间到了晌午。 沈亦瑶梳妆打扮过后,看上去依旧温婉动人,完全没了刚回来时的狼狈。 她隨著陆家人坐上马车。 抵达选贤宴现场——皇宫外围的驯马场附近。 选贤宴分为內场和外场。 由於京城官员每家都出一名公子,人並不少,所以以官员头衔划分。 小官员家的公子,在外场比试,由五位考官主持;大官员家的公子,在內场比试,由五位考官主持,太后和圣上妃子公主等及眾大臣观赏比试。 陆家,无疑在外场。 在正式开始前,陆安平也领著陆毅文站在前方,与各位同僚互相介绍自家的公子。 “陆大人家的文小少爷,果然气度不凡啊,想必今日定能取得好成绩。” “不敢当,不敢当,贵公子也文采斐然,比犬子优秀甚多。” …… 双方互相客气地吹捧了一番。 沈亦瑶听得无趣,忽然间,陆毅文震惊不屑的声音响起: “陆鸿轩?你怎么在这儿!” 第113章 当眾声討陆鸿轩 沈亦瑶闻声看去,竟真的看到陆鸿轩从前方经过,正巧被陆毅文拦住了去路。 她心中惊讶,他怎么来了? 看样子梳洗拾掇过,换了身白衣,身姿翩然,挺拔玉立,身上更有种兼具刚毅俊美的特彆气质。 光是站在哪,就吸引了很多目光。 “对了,他说找太子回稟任务,可今日太子也出席选贤宴。” “难道是来找太子的?” 她在心里暗暗思忖。 前方,陆鸿轩淡淡道:“好狗不挡道!滚开。” “陆鸿轩你放肆!谁准许你私闯选贤宴的?这次陆家上交的公子名帖,是我,不是你!” 陆毅文咬牙切齿地质问道。 这傢伙不是死了吗?他亲眼看到的,没想到,竟然没死,还过来捣乱,抢他的风头?可恶! “陆兄,何故如此生气?这位是?” 刚才那位李家的大公子疑惑问道。 陆毅文眼珠子一转,忽然指著陆鸿轩,扬声介绍道:“这位是我陆家的二公子。” “他啊,是我陆家的败类!” “从小不学无术,丟人现眼,作为长辈,从来不以身作则。” “原本我祖父是想让他参加。” “可谁也想不到,他竟然能做出一件大逆不道的事,彻底让我祖父放弃了他!” 周围那些公子们听到这些话,都纷纷凑上来听热闹。 后方的家眷们诸位小姐夫人,也都好奇地看了过去,听陆家的八卦。 沈亦瑶脸色一沉,紧紧攥著拳头。 她不好绕过眾人,到前头去维护陆鸿轩,心中对陆毅文厌恶到作呕。 “哼!陆鸿轩那条癩皮狗也想抢我孙子的光,活该丟人!” 林芳柔在旁挑衅地看了她一眼。 沈亦瑶没有跟她废话,现在尽情得意吧,稍后有的是哭的机会。 前方议论纷纷。 “什么?陆公子,他到底做什么什么样大逆不道的事?” “他可是你小叔,你这么说,不怕被人指责忤逆不孝吗?” “快说说,给咱们听听。” 陆毅文最享受被人眾星捧月的感觉了,他得意地笑了笑: “好,就让我告诉你们。” “他陆鸿轩,从小就剋死母亲,人称灾星,可祖父不忍拋弃他,为他请先生教导,结果他忽然发了狂,把先生打了一顿。” “再后来,他又拜在陈松棠先生名下读书,我祖父不求他有什么长进,只求学些知识,得以明理。” “可谁能想到,前阵子,陆鸿轩竟然丧心病狂,跑到陈先生的家殴打恩师!陈先生至今都下不了床!” “你们说,这种人,是不是我陆家的败类!” 不远处的陆安平跟同僚打完招呼回来,看到了被陆毅文拦住的陆鸿轩,惊讶不已。 紧接著听到了陆毅文后面的话,他顿时脸色大变! 这蠢货!家丑不可外扬的道理不懂吗? “住嘴!” 陆安平挤进人群,沉声喝道。 陆毅文丝毫不觉得错了,还振振有词:“祖父,我这是在帮咱们陆家!” “这陆鸿轩不在受邀之列,就擅自闯入选贤宴,若不撇清与我们的关係,会连累咱家的!” 陆安平阴沉著脸,听著周围人的议论,脸色更难看了。 话都已经说出去了。 他若是再找补几句,更加成了全场的笑料,紧抿著唇,瞪了陆鸿轩一眼。 全程,陆鸿轩就是看小丑的目光看著陆毅文和这些凑热闹的公子哥。 “陆鸿轩!你还愣在这干什么?” “滚出去啊!” 陆毅文理直气壮地命令道。 周围人也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这人怎么还不走?不怕等会选贤宴开始,惊怒圣上被杀头吗?” “这陆家怎么生出这么个儿子?” “长得倒是一副好面孔,没想到是个紈絝废柴,可惜了。” …… 陆鸿轩讽笑一声:“你陆毅文,恐怕还没资格让我滚。” “你!你活腻了是吧?” 陆毅文没想到这废柴竟然死都不怕,在这种场合也敢发疯。 “毅文!” 这时陆安平蹙眉喝止他,走上前去,一脸失望不悦地看著陆鸿轩:“逆子,还不滚回去!” “你与陈家的事还没完。” “回去再罚你!现在,马上滚!滚出去!別在这丟我陆家的脸!” 前阵子陆鸿轩多日未归家,他在沈亦瑶的话里反思,或许是错怪了这小子。 可今日陆鸿轩如此胆大包天,私闯选贤宴,彻底让他忍无可忍! 这小子,根本没有什么危险。 不过是怕责罚躲在外面多日,自己竟然还以为冤枉了他?真是可笑! 陆鸿轩冷淡地看他一眼:“陆大人,我再说一次,我今日过来,与你陆家无关!別自以为是。” “你……你!”陆安平怒得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陆毅文在旁得意地笑起来,这陆鸿轩真是迫不及待找死啊。 周围人的议论越来越大声。 “陆大人,真是不容易。” “怎么就生出这样混帐的儿子。” “管都管不住!” 陆安平听得怒火彻底爆发,指著陆鸿轩道:“好,既然你如此不识好歹!稍后被圣上责罚,別忘了你跟陆家没关係的话!” 陆鸿轩嗤笑,盯著他一字一句: “放心,我忘不了。” 说罢,看了眼后方蹙眉观看著这场闹剧的沈亦瑶一眼。 两人的目光隔空对视一瞬。 陆鸿轩瀟洒转身离开,径直朝著前往內场的方向走去。 眾人见热闹没了,议论著散开,各自准备接下来的考试。 陆毅文心里畅快极了。 爽!太爽了! 他就是故意把事情闹大,让陆鸿轩丟尽脸,没想到那废柴竟然送上门来,还当眾忤逆祖父。 简直是找死。 现在竟然还往內场去了,相信不等选贤宴开始,那傢伙就被御林军乱刀砍死了! “祖父您別生气,孙儿定然……” 正要说几句宽慰的话,他的脸色忽然一变,满眼错愕:“他,他怎么进去了?” 陆安平循声看过去,同样脸色大震,瞪大眼睛! 那逆子竟然顺利通过了御林军看守的內场大门?! 进入內场,必须是三品大官之子才有资格,他究竟是怎么进去的? 一旁的陆毅文同样神色震惊,他努力在脑子里思考,忽地恍然大悟! “哦我知道了他为何能进去了!” “知道什么?” 陆安平蹙眉问道,后方的林芳柔也蹙眉殷切地看著他,想知道陆鸿轩进去的原因。 陆毅文一脸篤定地道: “那陆鸿轩,定然是冒充哪位高官家的公子,混进去的。” 闻言,陆安平脸色一白,差点没站稳,完了!彻底完了。 他们陆家,难道真的要葬送在那逆子手中吗? 第114章 快看!陆鸿轩在太子身边 沈亦瑶若有所思地看著远处。 鶯铃凑到她耳边轻声道:“小姐,您看二少爷他……” “放心,他不会有事。” 进入內场的並非只能是参加选拔之人,还有些高官及其属下。 陆鸿轩,是太子的人。 自是能名正言顺地进入,只是不知……他真的只是作为旁客来看的吗? 林芳柔得意地撇她一眼,死丫头,看著你的小情郎送死,还这么平静,天生克夫命! 她走到前面去,柔声安慰陆安平: “老爷,你別太担心了。” “刚才诸位官员都看到了,那陆鸿轩对你这个父亲都不放在眼里,如此忤逆不孝,只要在圣上面前说清楚,与他断绝关係。” “他的罪责,也不会牵连咱们。” 陆毅文也在旁连连点头:“是啊祖父,祖母说得没错。” “圣上乃是明君,只要与那陆鸿轩断绝关係,咱们便没事。” 陆安平长长地嘆了口气。 心中悲哀万分。 如果走到那一步,他……真的能狠下心吗?他不知道。 很快,选贤宴正式开始。 圣上自然是在內场的,內外场同时进行考试,很快,里头传来太监口諭,选拔开始。 各家公子可选择文比,或武比。 文比由考官现场提问,一组十人,上台作答;武比则是一比一切磋,定出输贏,点到为止。 陆毅文自然选择的是文比。 他昂首挺胸,自信地站在前面,等待上一组考完,轮到下一组。 在外场的官员公子中。 大多数都是些普通水平,倒也不乏有几个出色的公子。 终於,轮到陆毅文了。 他和十名公子上台,考官提出问题,他们便在纸上作答,规定时间內呈现出来。 这次考得是对一篇策论的理解。 这道算是基础题,看完后,十个人纷纷埋头苦写。 “小姐,您说陆毅文能行吗?” 鶯铃好奇地问道。 沈亦瑶神色平静:“前半年我对他读书抓得紧,几乎陪在身边盯著,陈先生也花费不少功夫,这种题,他能答得出来。” 她对陆毅文下足了功夫。 就算是再愚笨的人,在这种高强度的管教下,加上他读得书籍全是珍贵难寻的孤本,自是比別人掌握得深。 与陆安平同阶层的官员。 他们根本没有这样的条件,给家里的公子请陈松棠这种名师,更別提那些珍藏典籍了。 往台上看去,其他公子面露艰难,抓耳挠腮,唯有陆毅文悠然自得,还时不时地朝四周看一眼。 无形中给其他公子更大的压力。 “时辰到!” 隨著考官声音落下。 大家纷纷放下了手中的笔,一个一个呈到考官前面传阅。 五位考官看得极快。 很多试卷,看一眼,就只水平。 “五位大人,这是学生的。” 陆毅文將文章递过去,那考官看完点了点头,接著传阅下去。 很快,这一组比完。 “此组,礼部侍郎家的小公子陆毅文胜出!稍后请陆大人携家眷到內场静候,进入复选!” 哗地一下,全场震惊。 前面比了三组,也就两家的公子能够获得进入內场的机会。 没想到陆家也进了一个。 “陆大人,恭喜恭喜啊!你这孙儿聪慧过人,比我们家那些小子,强多了。” “陆大人,改天到府上,给咱们传授传授私下是如何教育子孙的。” “是啊是啊。” 陆安平被眾官员走过来恭维,笑呵呵地谦虚道:“不敢不敢。” 后方內眷这边,周围的夫人们也都学著自家老爷的样子,恭维林芳柔。 “陆夫人,您有这么优秀的孙子,真让我们羡慕。” “陆家能有这样的晚辈出来,將来定然是光耀明媚啊。” 林芳柔得意极了,摆摆手:“嗐,都是那孩子刻苦用功。我这当祖母的,也就是鼓励鼓励孩子。” 沈亦瑶站在与她有一段距离的后方,静静地看著远处。 “切!陆毅文能有今天,还不是小姐您的功劳!看夫人那样子,好像都是她教出来的。” 鶯铃气不过小声说道,在心里还偷偷骂了句:不要脸! 她看了眼小姐的神色。 却见沈亦瑶始终淡淡的,丝毫没有生气,不由地蹙眉问: “小姐,您怎么一点都不生气啊?” 沈亦瑶勾唇,好笑地看向她。 “我有什么生气的?跳得越高,摔得只会更惨。” 她刚才在人群中已经注意到陈松棠夫妇了,他们看到陆毅文胜出,往內场去了。 今天,好戏会很精彩呢。 等外场的人都比完,最后文武加起来有三十位公子胜出,能进入內场比试。 他们的家人,也需要移步內场。 很快,就有小太监过来,请陆安平他们一家往內场去。 进了內场,整个场面阵仗非常大。 正前方高台上的是皇家,皇上与太后、皇贵妃以及诸位受宠的公主皇子都在列。 接著往下是太子及三皇子的人,还有一些朝廷重臣老將。 丞相沈宴清及夫人就在其中。 继续往下,按照官位品阶排列,一直將整个场地包围,有最佳的观赏角度。 陆家被请到內场,也是最边边角角的位置,和同样进入內场的其他家一样。 不过对於他们来说。 能够坐进这里,已经算是格外的恩赐了。 沈亦瑶朝著爹爹那边望了一眼,往年皇家举办盛宴,她和爹娘都能坐在前面,自嫁入陆府,连面圣的资格都没了。 本来也只是看一眼。 可没想到,抬头的剎那,目光不经意间跟前方太子身后的陆鸿轩对上。 她的心没来由的跳了一下。 难不成从进来起,他就一直在盯著她看吗?还是说,看陆家的人? 回想起昨晚两人那样亲密过,这种难以启齿的秘密,让她心乱了。 沈亦瑶的脸也有些热热的。 她按捺心里的悸动,远远地冲他笑了笑,点头示意。 那边。 陆鸿轩也勾了勾唇角,点头回应。 內场人非常多,他们两个就这样隔著那么远的距离,看著彼此。 沈亦瑶本来平静的心情。 突然有些雀跃。 藏都藏不住。 她刻意低下头,避开视线,怕外人瞧见,忽得身旁陆毅文难以置信地低喝一声: “陆鸿轩??祖父祖母你们快看,他怎么会在太子身边?!” 第115章 长太帅,千金们花痴了 陆安平和林芳柔顺著他指的方向看过去,顿时脸色大变。 林芳柔满是惊愕:“那位就是太子殿下?陆鸿轩怎么会在太子殿下身边?” 难不成,他攀上太子了?!! 这个认知,让她不寒而慄。 陆毅文根本不愿相信这个猜测,瞪著眼睛一脸愤愤: “陆鸿轩定然是使了什么阴谋诡计,混在太子身边!” “难怪他能进入內场,原来是迷惑了太子!” “哼!就算他跟隨太子又如何,不过是个低贱的隨从罢了,成不了什么气候!” 陆安平沉著脸看他一眼,正好看到陆毅文一脸扭曲狰狞,脸色凝重。 他真是越发不认识这大孙子了。 怎么陆家子孙会如此针锋相对,难道都是他这个当家主的,没有尽到责任? 就连他的二儿子陆鸿轩,什么时候成了太子的人,都不知道。 “你刚才不是说,他是私闯进来的?”他冷冷地问道。 陆毅文脸色一变,著急地圆场道: “祖父,我,我也是情急下的猜测,再说就他刚才的態度,连您的话都不放在眼里。” “他不解释,咱们谁知道。” “说不定,他就是故意让咱们家丟脸呢。” 陆安平冷哼一声,沉声道: “他再怎么说,也是你父亲的弟弟,你的叔叔。你总是对他那样直呼名讳,叫旁人听到,还以为我陆家没有家教!” 陆毅文明显感觉到祖父生气了,心里有些不服气,可还是低下头:“孙儿不敢。” “好了老爷,陆鸿轩也没把毅文当成侄儿照顾啊。到现在说这些,没用了。您別忘了,毅文可是刚给咱们陆家脸上增光呢!” 林芳柔小声提醒道。 陆安平看了他们两人一眼,幽幽地吐了口气,心里憋闷得厉害。 他越发看不清,陆鸿轩那小子了。 说是殴打先生,不学无术,可他却有用功读书增长学识;说他不知长进,游手好閒,可他却成了太子的人。 平日里,那小子究竟在做什么。 他真的很想衝过去问问,为何对他这个父亲如此陌生。 可刚才那番爭执。 他们父子之间,怕是半分情谊都不在了。 唉,怎么会闹成这样? 沈亦瑶將这一切看在眼里,漠然旁观,並不言语。 陆安平將来如何,看他的造化了。 很快,第二场比试开始。 文比全部结束后,武比再来。 依旧和在外场同样的方式,十人为一组,由五位考官出题。 不同的是,一组选出五个人,第一名直接到最后一场比试,另外四名可候选再行比试。 决赛最终选出二十名,进入皇家学院,可到前面亲自拜见皇上。 负责考生的官员们让各家公子们到候场集合,进行分组。 “毅文,去吧!好好表现,咱们陆家今天就靠你了。” 林芳柔殷切地说著,满脸激动。 仿佛她孙子陆毅文能拔得头筹,是板上钉钉的事。 陆安平则是比在外场时,冷静多了,蹙著眉,不知在想什么,一副凝重的样子。 “好!祖父祖母,你们就看我的吧!”陆毅文自信满满地说道,还不忘挑衅地瞪了眼沈亦瑶。 沈亦瑶心中冷笑,在外场糊弄倒是可以,在內场的各家公子身份更加尊贵,学识眼界也更广。 別说陆毅文拔得头筹。 就决赛的最后一名,都摸不到吧。 陆毅文正要离开,忽然脸色震惊,看著远处的方向,难以置信: “陆鸿轩去做什么?他也要参加选贤宴考试?” “他疯了吗?他根本没有资格!” 陆安平循著视线看过去,同样脸色微变,眼底闪过一抹诧异。 他亲眼看到,太子殿下转过身跟陆鸿轩说了几句话。 陆鸿轩朝太子拱手示意,起身去往考生聚集的候场区集合。 “祖父!不是一家只能选出一名公子参加吗?陆鸿轩他不会冒充我的名义去吧?” 陆毅文气急败坏地道。 沈亦瑶嗤笑出声:“毅文,你怕是太给自己脸上贴金了。” “除了各家官员公子外,太子殿下和三皇子殿下也都有举荐少年英才参加选贤宴的资格。” 冒充他的名义? 这蠢货还真敢想,太有自信了。 她心中冷笑,不过也对这件事有些意外,没想到那少年竟然得到了参加选贤宴的机会。 他没提前跟她说。 “你母亲说得对,你別胡闹了,快去!”陆安平蹙眉沉声道。 陆毅文低头应声,起身去集合了。 沈亦瑶望著那远处人群中与周围人相比如同鹤立鸡群的少年。 他个头长得比同龄人都高,长相更是出挑,还在发间配了墨色玉冠,五官清雋锐利,气质不凡。 周围都是从外场胜出进入內场的官员家未出阁的千金小姐们,都在小声议论。 “那个男子长得好俊啊!也不知是哪家的公子?” “好像是参加內场比试胜出的公子,长得俊,还有才华,家世还不错,唉,这不是我梦寐以求的郎君吗?” “別乱说!他明明跟我很般配!” “跟我!” 这几个千金说笑起来,明显是平日里关係很不错。 沈亦瑶听得莞尔,那少年,长得的確是个『祸害』,就连她前世今生见过的所有人里。 这陆鸿轩,都是最俊的那个。 身高,长相,气质,人品,学识,都是极品少年郎。 “哼!少见多怪!” 林芳柔注意到她们谈论的是陆鸿轩时,不屑地冷哼一声。 沈亦瑶瞥了她一眼,没搭理她。 这时身旁那些千金们声音忽然激动起来:“啊!他看过来了!不过是对我们其中几个有意吧?” “是看我对吗?” “看我才是,你看他的眼睛。” 最激动的就是沈亦瑶身旁的那位千金,兴奋得止不住笑容,还朝那边挥了挥扇子。 沈亦瑶不由地朝陆鸿轩望过去,目光刚转过去,再次猝不及防对上他那双深邃锐利的双眸。 那双眼睛,仿佛有话对她说。 又仿佛只是不经意一眼。 她的心也有一瞬的慌乱,以及……羞涩,总觉得那少年对她很特別。 错觉,一定是错觉! 所有人没注意到的是,处在皇室高位的方向,也有道倾慕热烈的目光,落在了陆鸿轩身上。 內场的第二次文比正式开始。 这次的考题內容明显上了难度,且速度很快,都是现场隨机出题后,口述作答。 很多侥倖进入內场的外场公子们。 纷纷被淘汰下来。 题目中类目很多,在兼具考察学识时也有很大的趣味性,来满足皇上太后和诸位公主皇子的观赏性。 有猜字谜,对对联,作诗等等。 毕竟文有科举,武有武举。 选贤宴,是皇上和大臣联络情谊的家宴,选拔出人才的同时,也督促诸位大臣好好培养下一代。 更是有助於促进各家的姻缘。 维护朝堂稳定。 沈亦瑶百无聊赖地看著,忽然注意到了不远处陈松棠朝她摆手示意。 她笑了笑,也摆手回应。 看来,陆毅文快要上台了,陈先生已经迫不及待想要控告他的罪行了。 果然,下一组登台。 陆毅文上了。 只是令她惊讶的是,跟陆毅文同组上来竞爭的,竟然也有…… 陆鸿轩! 第116章 陆鸿轩惊艷全场 沈亦瑶微微有些错愕,转而脸上露出饶有兴味的微笑。 这场戏,似乎更有意思了。 陆毅文跟陆鸿轩同台比试,他的能力在皇室和诸位大臣面前,高下立见。 林芳柔不是吹嘘他孙子拔得头筹? 若是陆鸿轩胜过陆毅文。 她定然会很生气吧。 “文比开始!” “此场题目是以山做诗。请十位公子想好后举手作答。” 考官上前公布了题目。 眾人都陷入思考。 沈亦瑶心中暗道,以山作诗不难,难的是在这短短时间內,作出一首能让所有人拍案叫好的妙诗。 等候了没多久的时间。 有个公子率先举手,作了首规规矩矩挑不出错却也没亮点的诗。 考官缓缓点头,接著是下一位。 依旧是普普通通。 接著是第三位,陆毅文高高举手,满脸自信地看著考官。 “好,你来。”考官点头示意。 台下的陆安平眉头紧蹙,盯著台上的方向,分不清是在看陆毅文,还是看陆鸿轩。 林芳柔则是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嘴里默默念叨著: “阿弥陀佛,菩萨保佑!定要让我孙儿陆毅文作出震惊全场的绝世好诗!让我陆家光耀门楣!得到皇上讚誉!” “让那陆鸿轩作出最差的诗句,貽笑大方!不不不,让他一句诗都做不出来。” “他那剋死娘勾搭哥哥女人的灾星,就应该让皇上把他凌迟处死……” 沈亦瑶冷冷地瞥了眼林芳柔,用不了多久,她的宝贝孙子陆毅文就会给她个很大的『惊喜』。 她將目光投向台上陆鸿轩,温和期待地看著他。 这少年也算她雕琢的『作品』。 自是希望他在此大放异彩,让陆毅文永生永世地记著被踩在脚底的滋味。 台上,陆毅文昂首挺胸,自信地开始作诗: “太古雪崩割天光, 鯤息鹏背峙玄黄。 参商双曜齐肩过,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独欠媧皇补裂章!” 这首诗作下来,大气蓬勃,眾考官都露出惊讶欣赏的神色,其他公子也都佩服地看向他。 看台上诸位家眷们也都讚嘆不已。 “好啊!这陆家公子年纪轻轻,就如此有才华!真正是了不得!” “陆大人,你养了个好孙儿。” 陆安平听著周围人对他的夸讚,他心里也暗暗惊讶,陆毅文这孩子竟然还有这样的文采?! 林芳柔更是兴奋激动地对旁人介绍道道:“这是我家孙子!” 只有沈亦瑶脸色大变,眼底有些震惊,更有些怒意和不甘。 这首诗是不错…… 不过,不是陆毅文的,而是她所作的! 当初她在给陆毅文请先生前,亲自教导陆毅文读书入门,为了让他对文学感兴趣,便从作诗教他。 她当时让他以『山』为题作诗。 他抱怨太难,於是她便提笔作了这首诗,让他熟背在心,以此诗做典范,教他作诗的技巧。 可她没想到,今日选贤宴,陆毅文竟然將她作的诗,当做他的,念了出来。 “好,这小子不错。” 前方高台上,当朝皇帝秦渊满意地夸讚了一句。 他观赏完內场第一轮比试时,都未曾对某家公子称讚半句。 “是啊,臣妾也觉得那陆家的小子不错,將来是个栋樑之才。” 皇贵妃笑著附和道,看了眼下方的三皇子秦昭昊,她的儿子。 秦昭昊眼底闪过一抹精光,点头回应,既是被父皇夸过的,他定然得收拢到麾下,免得被太子抢走。 台上,陆毅文听到皇帝对他的认可,心中更加得意,他转身朝著皇帝的方向拱手作揖: “多谢皇上讚誉。” 这下,其他公子都朝他投来羡慕的目光。 各位官员都互相交流了眼神,看来,这陆家的公子有望进入皇家学院啊! 沈亦瑶紧紧攥著手心,脸色冰冷至极,这陆毅文当真是不要脸! 好,很好。 且让他高兴一会,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接著,比试继续。 有陆毅文妙诗在前,其他公子都不愿出头,唯有陆鸿轩举手,神色淡淡,丝毫没有紧张。 “好,就由你,陆鸿轩作答。” 陆毅文不屑地扯了扯嘴角,盯著陆鸿轩,心里冷笑。 就这紈絝,还没他读书的时间长。 他才不信这傢伙能做出比他更好的诗,要知道自己这诗,可是沈亦瑶这个才女亲自所作! 能超越的,世上没有几人。 更別提是短短几刻时间,就得作出来完整的诗。 “哼!我家毅文进入皇家学院是铁板钉钉了,你这煞星嫉妒,迫不及待就跳出来出丑!” “真是个笑话!蠢货!” 林芳柔不屑地冷哼一句,不过正好成为毅文的对比,突出毅文的优秀,倒也算他的功劳了。 沈亦瑶心中有些没底。 她不知那少年能不能作出更优秀的诗句来,到底是不想让他输给陆毅文的。 若是她能早些醒悟,陆毅文也不会拿著她的诗在此风光了。 陆安平也深深地盯著陆鸿轩。 他不奢求这小子能做出比毅文更好的诗,只要还过得去,也就安心了。 很快,陆鸿轩走到前方,他挺拔玉立的身影站在那,格外吸引人。 多的是千金小姐夫人们盯著他看。 也都好奇他的才华如何。 “既然有陆毅文妙诗在先,鸿轩不才,就以他的诗为根,再作一首。” 陆鸿轩不卑不亢,开口道: “青冥倒泻星芒冷,万仞青骨立苍茫。 云涛沸鼎烹初日,风雷锻崖铸大荒。 太古雪崩湮禹跡,空余松壑走龙僵。 何当剖取天心魄?掷落人间丈莽苍!” 一首诗洋洋洒洒地念出来。 丝毫没有停顿。 每句诗吐出,都有种力拔千钧的气概,诗中的壮阔豪迈铺天盖地地呈现在每个人的眼前! 一瞬间,全场响起此起彼伏的喝彩声。 “好!太好了!” “这诗还当真是在刚才那首诗的基础上所作,作得更加精妙,更加大气,更加酣畅淋漓!” “能在短短时间,作出如此慷慨激昂的诗句,此子將来大有可为啊!” 这次连连讚嘆的,不再是那些品阶平平的官员们,而是些尚书,御史,大学士这种在朝堂上举足轻重的大臣们。 得他们一人夸讚,都实属不易。 而此次他们这些人连连盛讚,更加说明此诗做得足够妙,足够好。 皇帝更是听完,龙顏大悦,大笑出声:“以九霄为灶,劫初日为薪!『烹』字烹出开天闢地的狂气!断龙骸炼山成铁,『铸大荒』三字便是镇国鼎的脊樑!” “更妙在『剖天心魄』.……” 他直直望著台上的少年,调侃道:“你这小子欲夺女媧石,替朕补苍天么?” 陆鸿轩拱手作揖:“鸿轩不敢。” “敢不敢,都在你这句诗里了!哈哈哈……”皇帝大笑著,问道: “你是谁家的公子!” “朕倒要看看,哪位大臣家中能养出如此优秀的少年!” 一瞬间,所有人都望著台上陆鸿轩。 第117章 指控陆毅文杀人 沈亦瑶满心欣慰地看著台上陆鸿轩,他真的做到了,如他在她面前承诺的那样。 比她想像的,还要优秀数倍。 她就知道,这少年聪慧不凡,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今日这选贤宴,来得太值了。 也不知陆安平看到被他打压教训的陆鸿轩,在皇上面前长脸,是什么心情! 台上,陆鸿轩备受瞩目。 陆毅文却脸色难看僵硬,紧攥著拳头,站在原地,心中愤懣不堪。 刚才有多风光,现在他就有多侷促。 陆鸿轩那畜生,竟然在他的诗基础上,又作了一首更好的,可恶! 这不分明就是要把他比下去吗? 太可恶了! 陆鸿轩拱手回话,字字清晰有力:“回稟皇上,鸿轩是由太子殿下举荐参加的。並非是由家里安排的。” 一句话,顿时让台下的陆安平脸色煞白,浑身颤抖,心里有种剧烈的痛苦和酸涩,险些老泪落下。 有些共同从外场进来的官员们。 全都齐刷刷地看向他,目光里有些许幸灾乐祸和嘲弄。 刚才在外头那场闹剧。 大家可都看到了。 是这陆安平和陆毅文,拦住家里的二少爷陆鸿轩百般阻挠,还出言不逊,话里话外都是厌恶嫌弃。 可没想到,现在在圣上面前荣光的。 就是他们口中这个紈絝。 嘖嘖嘖,有好戏看了。 “陆鸿轩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老爷,您看到了吧!” “他根本就没把咱们陆家放在眼里,更没有將你这个父亲当回事。” 林芳柔咬牙切齿地说著。 沈亦瑶轻笑一声,讥讽道:“难道鸿轩说得有问题?他本就是承蒙太子引荐,才进入这选贤宴的。” “若是这种时候,不说出太子。” “太子会如何感想?” 这话说得林芳柔哑口无言,心里恼恨不已,该死的贱人,一心偏向那陆鸿轩。 必须得有人回来好好治治她了! 陆安平没有言语,满脸落寞眼神复杂地盯著台上的陆鸿轩。 陆鸿轩搬出太子的名號。 皇帝有些意外,看向了太子秦昭临:“临儿,这陆鸿轩是你的人?” 秦昭临起身离座,恭敬地向皇帝行礼: “回稟父皇,是的。” “鸿轩是儿臣推举进入选贤宴,若是能得父皇看重,也算是儿臣为父皇分忧,为朝廷举荐栋樑之才。” 皇帝对这个体弱没有什么存在感的太子,平日里並不会多关注。 如今倒是难得露出笑脸,满意点头: “难为你有心了。” “既是太子推举的人,那好,朕就稍后一併赏赐你们两位,如何啊?” 太子秦昭临和陆鸿轩同时下跪:“谢皇上/父皇恩典!” 三皇子秦昭昊脸色难看,眼底闪过一抹扭曲阴冷的神情。 若是陆鸿轩身后只是朝中官员,他会想尽办法將此人拉拢到手下。 可怎么都没想到,竟然是太子的人。 好啊,看来这秦昭临也在暗中收拢势力,自己绝对不能掉以轻心! 皇储之位,只能是他的。 皇贵妃也暗中揪紧了手帕,心中满是不悦,阴狠地看了眼太子秦昭临。 “蓴儿也觉得太子哥哥举荐的这位陆公子,很是不错。” 太后身边的蓴寧公主笑盈盈地提议道: “既然父皇都开金口了,不妨就让这位陆公子成为第一个进入皇家学院的学生吧。皇祖母,您觉得呢?” 她是太后这些孙女里最受宠的。 皇上对这个公主也是百依百顺,宠爱有加,向来都是有求必应。 “呵呵,咱们家蓴儿想必是看好了。那皇上就依蓴儿所言吧。” 太后笑呵呵地说道,宠溺地拍了拍蓴寧公主的肩膀,眼底有几分打趣。 蓴寧公主的脸红了红:“皇祖母別打趣我,蓴儿不过是为父皇举荐人才。” 眾人都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这场选贤宴,一为朝廷选人才,二为公主们选夫婿,尤其是蓴寧公主。 皇上笑著点头,他本就对陆鸿轩这少年印象不错,这种选贤宴与科考不同,没有非常严苛的规矩流程。 “好,朕就依蓴寧的。” “陆鸿轩,从现在起,你不必再进行下面的选拔,直接成为朕钦点的皇家学院学生。还不谢恩?” 皇上一句话,顿时让底下的官员们和台上的眾公子们纷纷心中震撼,低声议论起来。 “这陆鸿轩竟然能直接进入皇家学院?这可是全场第一人哪!” “看来皇上对其极为认可,將来飞黄腾达,指日可待啊!” “不止呢,蓴寧公主还为其亲自求恩典,那明摆著,对这陆鸿轩有意啊!” 陆安平、林芳柔和沈亦瑶都听到了这些议论声,脸色各不相同。 陆安平是羞愧懊悔,原来自己看不上的儿子,在別人眼里,是不可多得的人才,能得皇上钦点,是能为家族带来荣光的子孙! 而他?都做了什么,唉…… 林芳柔满脸怨毒,已经气得说不出话来了。 沈亦瑶静静地望著方才帮陆鸿轩说话的蓴寧公主,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本该是开心,却,有些迷茫。 那蓴寧公主千娇万宠,上一世选贤宴,她並没有对在场的公子们多加关注。 这一世,却帮了鸿轩。 想来也是,这样优秀的少年,自是受女子喜欢的。 她有料到过会这样,却没想到,这少年能引来公主青睞。 也算是意外之喜了。 “鸿轩谢皇上恩典!不过鸿轩更想继续参加选拔,以实力胜出,证明皇上对鸿轩没有看错!” 陆鸿轩不卑不亢地朝著前方说道。 哗地一下,全场震惊! 谁都没有料到他会拒绝直接进入皇家学院,还要继续参加选拔。 毕竟谁都不知道后面还会有什么样优秀杰出的人才,很有可能会超越他。 不见好就收,还迎难而上? 真是奇怪! 皇上闻言也有些意外,愣了一下,看向陆鸿轩的目光里多了几分认可和欣赏,他放声大笑,朗声道: “还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有拼劲!” “朕就成全你,你可不要让朕和公主失望啊。” 陆鸿轩拱手行礼:“谢皇上!” 蓴寧公主有一瞬的失落,本以为自己刚才主动提议帮他,这男子会领情。 没想到,他竟然还要继续比试。 不承她的好意。 可转念一想,这样有傲骨自信的男子,才算得上是好男儿! 她看向陆鸿轩的目光里,也多了几分期待。 比试继续。 林芳柔暗暗啐了一嘴:“装什么呢!继续比,你那废柴,迟早露怯!哼,我家毅文定然能超过你。” “刚才毅文,也得到皇上讚誉了。” 沈亦瑶看了她一眼,又將目光投向不远处陈松棠的位置,两人对视一眼。 快到时候了。 终於,此次比试结束,迎来第二轮终选,终选的名次到最后揭晓。 “此次选拔前三十名进入选贤宴!” “从第三十名往前,依次是陆毅文,张天麟,吴正笙……” 终选结束,五位考官当场念名次。 陆毅文听到自己是第三十名时,心里有些懊恼,怎么是最后一名? 可转念一想,起码进入了皇家学院,他得意地看了陆鸿轩一眼,故意凑近了他,低声道: “废物!就算你刚才作诗再厉害又如何?我还是能够进入皇家学院,就你,这辈子都別想跟我比……” 就在这时,人群中响起一道低沉有力的声音: “草民有冤要奏!指控陆毅文杀人!” 眾人循声看去,就看到陈松棠大步走出人群,向台上而去。 全场都愣住了,一片安静。 只有陆毅文瞪大了眼睛,满是难以置信,这老傢伙,怎么来了? 第118章 真相曝光!皇上饶命啊 考官认出陈松棠的身份,心中一惊,摆手示意士兵不用阻拦。 陈松棠如今虽不是朝廷官员。 可他乃是大奉朝开国以来的第一任文状元,在读书人眼里地位很高。 哪怕在皇上面前,说话也有些分量。 “陈先生,您这是……” 五位考官迎上前,恭敬地问道。 陈松棠拱了拱手:“还请诸位大人將此组公子留下,草民要向皇上诉说冤情。” 考官抬手示意。 在台上的十位公子都留下,所有人都看向了被指控杀人的陆毅文。 刚才陈松棠那句话,高声喊出。 皇上在前方,也听得清楚,本有些不悦,有人胆敢在这种场合闹事。 可认出陈松棠来,神色缓和了许多。 早年间他也受过陈松棠的教诲,算作旧识故友。 “陈先生有何冤屈,可说与朕听听。” 陈松棠跪下行礼,恭敬道:“草民多谢皇上。这组的公子里,有两位都是草民的学生!” “第一名陆鸿轩,第二名陆毅文。” 眾人闻言,都纷纷在心里暗自惊嘆:不亏是陈松棠陈先生,手下教出的学生,竟然是这组表现最好的两位公子。 难怪各官员踩破了陈家大门。 都想为自家的公子拜师。 “这两位都是礼部侍郎陆安平大人家中的孩子,陆鸿轩乃是陆家二少爷,陆毅文乃是陆家大少爷之长子。” 听到这,眾人更加惊讶不已。 这陆毅文和陆鸿轩竟然还是叔侄关係?怎么看上去就跟陌生人般。 倒是有些从外场进內场的官员们,比內场的人们更加知道內情。 陈松棠继续扬声说著事情的来龙去脉。 “此次选贤宴,陆家按规矩,只能递交一名公子的名册参加。” “陆大人选择了陆鸿轩,由於这二少爷此前被歹人在外抹黑名声,需要老夫亲自写下举荐信,担保他参加。” “却不料陆毅文心生嫉妒,妄图夺那参加选贤宴的机会。” “於是他扮作鸿轩模样,潜入我府上,將草民往死里打!草民误以为凶手是鸿轩,夫人为草民到陆家討说法,撕了那举荐信!” “如此,陆毅文才得以成为陆家参加选贤宴的公子!” “这,就是草民的伤!请皇上明察。” 他激愤地说著,將两袖擼起,露出触目惊心的青紫淤痕,呈现在眾人面前! “不仅如此,草民还中毒,受了严重的內伤!都是败这陆毅文所赐!” 一时间,所有人都惊诧地盯著陆毅文。 纷纷低声议论起来: “真没想到,这小子竟然如此胆大妄为,敢行凶伤人,还是杀教自己的先生?简直是畜生不如!” “据说这陆毅文的父亲与陆鸿轩並非一母所生,在这种前途利益面前,自然会不择手段!” “看来这陆家,子孙关係不平啊!” …… 陆安平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胸腔里更是升腾著难以压制的怒火,愤怒地瞪著台上的陆毅文。 伤害陈夫子的,竟然是他这个畜生! 可自己却…… 误会了鸿轩。 这时他的脑海里响起沈亦瑶的话来! “若是真心疼爱,便不会那样轻易信旁人的指控,而是相信他的清白。” “即便是对方言辞凿凿,也该查证之后再行定夺。” “父亲只是一味地生气,没静下心来想想,鸿轩是会做出那等事的人吗?” “他为何要那么做?” 这一句句,当时就问得他心生后悔。 此刻,更是振聋发聵! 沈亦瑶作为外人都能对鸿轩有那般信任,会努力想办法查证。 可他这个父亲呢? …… 皇上听完陈松棠的话,龙顏大怒,猛地一拍面前案桌,怒道: “陆毅文,陈先生所说,是否属实?” “从实招来!” 陆毅文哪能抵挡得住天子威严,当即嚇软了腿,瘫倒在地上,哆哆嗦嗦道: “没、没有,我没有做过……” 他当然不敢承认。 承认,他就会迎来彻底的毁灭。 “陈先生,你,你定然是认错人了,怎么会是我?我……我从来没有害过你,证据,证据呢?” 没有证据,自己就还有活路。 陈松棠冷冷地瞪了他一眼,朝台下看去,一名下人端著盛放著一件黑色锦袍的托盘走上来。 他一把抓起那衣服,怒声道: “这衣服,就是证据!” 陆毅文看到那衣服,顿时脸色大变,浑身抖若筛糠,怎么都没想到,这件让人丟了的证据,怎么又会出现。 皇上蹙眉问道:“陈先生,为何说那衣服是证据?” “回稟皇上,陆毅文对草民行凶时所穿的就是这件,而鸿轩当日也穿得类似墨色锦袍,他的目的就是嫁祸鸿轩。” “可草民挣扎间,撕破了那衣服的一角,那块碎布,就在草民家中,而这衣服,正是从陆毅文那里寻得。” “这,根本就是同一件!” 陈松棠言辞激愤,將那衣服撕破的地方,与碎布拼凑到一起,果然完整。 “不止如此,草民还有另一个证据,可以证明!” 皇上眯起眸子,沉声问:“但说无妨。” “此子左臂上,有草民抓破的痕跡。这就是他伤害草民的证据!只需掀开他的衣服,一看便知!” 陈松棠指著陆毅文,厉声说道。 陆毅文彻底慌了神,死死捂著自己的左臂,即便还没看,身体却已经暴露了他的慌张。 “上去看看。” 主考官沉声吩咐道。 下面的士兵上前,三两下就制住陆毅文,扯开了他的左臂衣袖。 上面赫然是一道结痂的抓痕。 全场哄然安静。 这可谓是铁证如山!陆毅文那慌乱恐惧的反应,也充分证实了他做过的事。 在证据没出示前,陆安平始终在心里抱有一丝幻想。 不是鸿轩,他也不希望是陆毅文。 万一是陈先生的其他仇人呢? 可此刻,他身体猛地踉蹌一下,险些摔在地上,嘴唇颤抖著,说不出话来。 “皇上饶命!皇上饶命啊!” “毅文都是太想参加选贤宴,太想面见皇上龙顏了,求皇上法外开恩!” 陆毅文趴在地上哭喊著求饶,他再也不敢狡辩,现在说什么,也没有用了。 “老爷,您快救救毅文,快救救他啊!他可是咱们鸿洲的儿子,咱们的长孙啊!” 林芳柔著急地哀求道。 陆安平脸色难看,身体僵在原地,半晌都没有动静,他在犹豫。 抬头的瞬间,他看到了陆鸿轩看过来的冷漠眼神,心中更有种说不出的复杂。 如果他上去求皇上开恩,为陆毅文说话,那鸿轩会怎么想? 自己这个父亲,果真是偏心? 可难道他就眼睁睁地看著自己的孙子陆毅文死去吗?他將来又如何在九泉下给鸿洲交代。 一边是大儿子,一边是二儿子。 他究竟,该怎么办! 第119章 陆毅文打入天牢! 皇上看到陆毅文左臂上的伤口,登时脸色阴沉,龙威大怒: “陆毅文,你为了利益竟蓄意杀害陈先生,嫁祸家中小叔!” “朕必须要严惩你这种欺师灭祖、忤逆不尊的畜生!为陈先生討回公道!” “来人啊,把陆毅文抓入大牢,择日处斩!” 剎那间,陆毅文嚇得瘫软在地上,嘴里只会哆哆嗦嗦说著,“不要啊,不要,我不要死,我不要死……” 陆鸿轩站在他的旁边,仿佛看死狗一般的眼神。 接著看向陈松棠,陈松棠欣慰地朝他点点头。 “老爷!您快救救毅文!快救救毅文啊!” 林芳柔急得眼睛通红,哭著催促,“鸿洲若是在天有灵,见你眼睁睁看著他的儿子去送死,定然会死不瞑目的!” 这声声劝阻,陆安平终究动摇了。 陆安平下定决心,深吸一口气,踉踉蹌蹌地衝上台去,跪下: “求皇上开恩!饶臣的孙儿一命!他年幼无知,伤害了陈先生,都是臣的责任。” “求皇上看在臣这些年忠心耿耿,看在毅文的父亲为守卫皇城殉职的份上,饶了他这一命吧!” 一时间,全场官员都齐刷刷地看著陆安平,低声议论起来。 “我想起来了!这陆安平的长子陆鸿洲在与丞相千金的新婚夜上,出去守卫皇城,命丧火海,死的壮烈!” “原来陆毅文就是陆鸿洲的儿子啊!” “这陆鸿洲倒是个英雄,怎的生出这样混帐的儿子。” “陆大人这些年也是为朝廷社稷呕心沥血,清正刚直。” “也不知皇上会怎么处置?” 皇上也曾听闻过陆鸿洲的英雄事跡,他看向下座的沈相沈宴清,丞相之女下嫁陆家陆鸿洲。 新婚夜就守了寡。 那女子对陆家陆鸿洲痴情一片,留在陆家为他守节,他也是听说过的。 他一时间犯了难。 蓴寧公主蹙起秀眉,“这陆毅文谋害陈夫子,嫁祸陆鸿轩,证据確凿,若是不严惩,定会引起纷爭啊。” 皇贵妃和三皇子对视了一眼。 陆鸿轩与陆毅文虽都是陆家人,才学都有过人之处,两人关係明显不对付。 陆鸿轩是太子的人。 那他们就要扶持陆毅文,以此来打压太子势力。 皇贵妃柔声道:“蓴寧说得有理,只是,那陆毅文的父亲陆鸿洲曾为守卫皇城牺牲性命,若是就这样处死他的儿子,不顾念情分,难免也会让底下的人寒心。” 皇帝陷入了犹豫。 三皇子秦昭昊也拱手说道:“依儿臣看,那陆毅文年纪並不大,心性还没养成,能够进入选贤宴前三十名,说明此人也有几分能力。” “倒不如给个教训,让他有改过自新的机会,將来或许能为朝廷效力,同样也不寒了诸位为国牺牲的群臣的心。” 皇帝蹙起眉头,显然有些动摇,他看向了太子秦昭临: “那陆鸿轩是太子举荐的,太子怎么看?” 太子秦昭临恭敬道:“一切由父皇做主,儿臣谨遵皇命。” 皇帝微微蹙眉,对这个回答並不满意,他每次想要问这个太子的看法时,得到的总是这种回答。 没有主见,不如老三那样討他喜欢,对任何事情,不管对与错,都敢於发表自己的看法。 三皇子秦昭昊暗中撇了眼太子秦昭临,眼底闪过一抹得逞和不屑。 哼!这太子还是一如既往的没用。 若不是他的生母是早年间就去世的皇后,恐怕根本坐不上太子之位。 將来,这天下,还得是自己的。 “既如此,念在其父陆鸿洲曾为国殉职的份上,陆毅文死罪可免!” “除去进入皇家学院的资格,拖下去,重打五十大板,关入大牢七日,反思其过,再向陈先生与陆鸿轩赔礼道歉!” “若再有此等情况发生,定斩不赦!” 皇上威严地开口,下达处罚。 陆安平感激地连忙叩拜:“多谢皇上仁慈!多谢皇上绕过孙儿一命!” 命,保住就好。 受些责罚,也是他应该的。 陆毅文也哭著连连谢恩,整个人被拖下去时仿佛虚脱般没了丝毫力气。 陈松棠则是蹙眉,一脸不满,没想到只是关七日打一顿就没了? 可皇上的旨意,他不敢违抗。 “多谢皇上!” “多谢皇上!” 陆鸿轩和陈松棠都跪下谢恩。 此事暂且作罢。 沈亦瑶脸色冰冷,没想到,陆毅文会因为陆鸿洲的事免去此次死罪。 这样也好。 既然陆鸿洲的『英勇事跡』都惊动了皇上为他法外开恩,將来真相公布的时候,那才叫真正的『欺君之罪』! 陆毅文被人拖下来的时候,周围人都鄙夷地看著他,接著被拖到內场外面进行杖责。 一同下来的陆安平感到如芒刺背,平生第一次感受到这种丟脸的遭遇。 台上考官继续念名次。 原本的第三十一名,顺位成为第三十名,能够进入皇家学院,激动不已。 “……前二十九名已宣布完毕。” “第一名请由皇上亲自公布!” 主考官说完,所有人都看向了皇上,心中都很期待哪家的公子会如此有幸成为第一名。 皇上揭开名册,看到上面的名字,眼中闪过一抹果然如此的瞭然。 他威严地扫视群臣,扬声道: “此次的第一名,陆鸿轩!” 哗地一下,全场沸腾起来。 谁也没想到,在选贤宴最出头的竟然是陆家,刚才是陆家陆毅文的丑事,现在,却又是陆家陆鸿轩的光荣。 一个被杖责,要打入大牢。 一个第一名,是备受荣光。 这种差距,如同鸿沟! 全场都议论起来。 “鸿轩果然不负朕的厚望,成为了全场第一名!好,非常好!” “除了进入皇家学院以外,朕还赏你黄金百两,绸锦百匹,珐瑯彩瓷一对,京城別苑一所!” 皇帝大方地对陆鸿轩进行赏赐。 一时间,全场都震惊地看著陆鸿轩,此子如此年轻,就已经得到了皇上的青睞和认可。 將来,定能飞黄腾达。 很多官员已经暗自交代家中的公子,要多多与陆鸿轩来往。 沈亦瑶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她暗暗攥紧拳头,心中激动,太好了,这场选贤宴,也算没有白来。 鸿轩真的做到了。 陆安平脸色难堪,低下头去。 林芳柔满脸怨毒和嫉妒,心中掛念著陆毅文,更是对陆鸿轩恨之入骨。 “该死的陆鸿轩,害了我家毅文!你別高兴的太早,我林芳柔绝不会放过你!” 她在这边气急败坏,陆毅文被压到外面被杖责,边被打,边得知了陆鸿轩是第一名得到皇上赏赐的事! 他又气又怒,身上更是疼痛万分。 竟一时急火攻心。 晕了过去。 可棍棒不曾停止,硬生生將他打醒,再昏过去,如此折磨,生不如死! 他被打得死去活来,心中充满了愤怒和嫉妒。 那废柴凭什么能得到皇上青睞?凭什么!应该得到皇上恩赐的,是他! 是他啊! 他发誓,一定要让陆鸿轩付出惨重的代价!否则,寧死不休! 第120章 陆鸿洲,回来了! 內场台上。 陆鸿轩上前谢恩:“鸿轩叩谢皇上隆恩浩荡,此后定將效忠朝廷,绝不辜负皇上厚爱!” “起来吧。” 皇帝笑呵呵地摆摆手,看向太子:“临儿,这次选贤宴你可是给父皇一个大大的惊喜,朕也不会忘了你的功劳,稍后隨朕回宫,朕亲自赏你。” “多谢父皇!” 太子秦昭临躬身谢恩。 底下其他官员幸灾乐祸地看著陆安平,若是他选了陆鸿轩参加选贤宴,现在在皇上面前露脸的,就是他了。 活该!有眼无珠! 选贤宴结束后,此次在前三名的公子都被邀请入宫,参加晚宴。 眾官员纷纷打道回府,路上聊著今日发生的事情。 林芳柔急切地跑到內场外面,找到了被杖责完毕奄奄一息被拖著走的陆毅文,她哭著扑上去! “毅文,我的毅文啊!” “你受苦了!” “都是祖母不好,都是祖母害了你!” 陆毅文意识游离,满头大汗,身后更是血跡斑斑。 他虚弱地道:“报仇!我要报仇……” “请陆夫人不要挡路!现在,我等要遵从皇命,带这陆毅文亲自向陈先生道歉!” 为首的官兵沉声说道,抬手示意。 手下强行拖著陆毅文就往前面走去,不远处,陆安平、沈亦瑶和陈松棠站在一起。 “对不住陈先生了,老夫实在没想到毅文这孩子能做出这么畜生的事情!老夫惭愧啊!” 陆安平愧疚地道歉。 陈松棠抬手幽幽地打断:“陆大人不必如此,老夫只希望陆大人对待鸿轩,能够像对陆毅文一般好,就够了。” 言外之意,点出对他偏袒的不悦。 陆安平嘆了口气,心中更加无言以对,他不经意看了眼身旁的儿媳沈亦瑶。 沈亦瑶对他也是淡淡的,並不言语。 这时官兵拖著陆毅文大步走来,趴地將人按在地上,朝眾人道: “见过陆大人,陆少夫人,陈先生。我等奉皇命,押解陆毅文向陈先生亲自赔礼道歉。” “稍后会將他押入大牢。” 接著,皱眉厉声催促道:“陆毅文,还不向陈先生认错!” “我错了先生,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陆毅文虚弱地说著,脑子里混混沌沌的,仿佛下一秒都要晕过去。 陈松棠看著他这幅惨状,冷哼一声:“今日圣上看在你父亲的面子上,饶了你,若有下次,再对鸿轩有任何伤害,老夫我决不饶你!” “是,我记住了……” 陆毅文呜呜地说著,狼狈不堪。 陆安平心中更加羞愧难当,连陈松棠作为旁人都护著陆鸿轩,自己却……唉! 此时林芳柔才小跑著赶过来,护在陆毅文身前,防备地等著陈松棠: “道个歉就够了,別再伤他了。” “毅文年纪还小,他已经知道错了,陈先生,你不能得理不饶人!” 陈松棠冷笑一声:“你说老夫得理不饶人?陆大人,你这位夫人,真真是顛倒是非黑白的好手啊!” 陆安平本就对陆毅文做这些事心中压著怒火,此刻不愿在外头爆发。 看到林芳柔到这种时候,还要火上浇油,彻底怒了。 “混帐!他有今天,还不是你害的!若不是你事事顺著他,捧著他,他怎么会犯下如此大罪!” “你若再说半句,就滚出陆家!” 他衝著林芳柔怒声斥责道。 林芳柔满脸委屈,眼眶通红,很想反驳两句,可看见陆毅文那副惨状,自是知道这个时候,不能再触怒老爷。 她擦擦眼泪,退到一旁:“老爷教训的对,都是我的错。” “陆家二公子已被请入皇宫,陆毅文对他道歉的事,將来七日狱满,还请陆大人代为监看。” 为首的官兵拱手说道。 陆安平拱手回礼:“老夫自当谨记,定让他这个畜生,给鸿轩道歉。” “好,那在下就先告辞了。” 官兵押著陆毅文离开了。 陈松棠也朝两人打了声招呼:“陆大人,少夫人,老夫也告辞了。” “陈先生走好。” 沈亦瑶缓缓点头,送別对方。 接著,他们也该回去了,每个人都各有心思。 此次陆家虽说是当眾丟脸了。 可陆鸿轩毕竟是出自陆家,也算得上给陆家增光了。 只是这一辱一荣。 换谁心里都有些膈应。 沈亦瑶藉口有事,没跟他们同行,单独跟鶯铃回去。 路上,正巧遇到爹爹和兄长。 “瑶儿!” 沈宴清笑呵呵地朝她走过来,沈亦帆更是调侃地看著她,打趣道: “昨日鸿轩失踪,妹妹那么著急。没想到今日他却会忽然出现,在选贤宴上出了好大的风头。” “妹妹心中定然非常欢喜。” 沈亦瑶笑了笑:“鸿轩有今日,不容易,看到他有今日成就,我自是欣慰的。” “不止如此,我看鸿轩接下来,还会有更多的机缘。” 沈亦帆笑著说道:“蓴寧公主,在皇室千娇万宠。在选贤宴上,更是为陆鸿轩说了几次好话,看得出来,对鸿轩有意。” “说不定鸿轩这小子,將来还能有机会成为皇亲国戚呢。” 沈亦瑶心里没来由的有些异样。 她自己都不知道,脸上的笑容有几分勉强,附和道:“皇家的事,咱们哪里好猜测。” “不过鸿轩若真有此缘分,倒也可喜可贺。” 沈亦帆观察著她情绪的微妙变化,话锋一转:“那妹妹,何时归家啊?” “我……” 沈亦瑶心中一凛,此次选贤宴,陆毅文被打入大牢,声名狼藉,陆鸿洲和凌浅浅,该出来了。 “很快了。” 她定定地说道。 又閒聊了一路,沈宴清和沈亦帆將她送回了陆府,没有进去,便也回去了。 沈亦瑶带著鶯铃进入陆府。 听动静,陆安平和林芳柔已经提前回来了,只不过……似乎家里还有別的客人? 她心里疑惑,看向正在院里忙活的下人,也全都神色激动,仿佛有什么喜事。 陆毅文被打入天牢,陆家不该是这样的气氛,很奇怪。 正疑惑著,这时有个丫鬟看到她们,匆匆迎上来稟告: “少夫人,大少爷,回来了!” “你说谁回来了?”沈亦瑶脸色微变,蹙眉追问道。 “大少爷,您的夫君陆鸿洲,他没死 第121章 假装失忆?虚偽渣男 沈亦瑶心里一震,陆鸿洲回来了? 她早就料到此事过后,他会坐不住,有所行动。 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那凌浅浅呢?有没有向前世那样將凌浅浅带回来,要娶做平妻? 那丫鬟激动地道:“您快去前厅看看吧,老爷和夫人都高兴坏了。” 鶯铃一脸复杂地看著沈亦瑶。 她前段时间已然听小姐说过姑爷诈死的真相,只是没想到,陆鸿洲竟然还敢回陆府? 他就不怕诈死的真相曝光? 最让她心里不安的。 还是担心陆鸿洲一回来,对小姐说几句甜言蜜语,再把小姐哄骗了。 小姐如今是对陆鸿洲恨之入骨。 可万一又改变主意了? 那怎么办。 “走,去看看。” 沈亦瑶压下心底的情绪,带著鶯铃去前厅。 她也想看看,这一世陆鸿洲回来,会做些什么? 这次,她会將前世的所有仇怨,通通报復回来! 刚到前厅,就听到陆鸿洲哽咽愧疚的声音: “爹,娘,孩儿不孝,孩儿真没想到,还能再次见到你们二老。” “更没想到,毅文那小子竟然会犯下如此大的错误。” 沈亦瑶这是重生以来,第二次见到陆鸿洲。 上次是隔著门。 这次却是直接见到人。 陆鸿洲比前世回来时年轻多了,毕竟距离大婚不过一年,比上一世回来足足早了九年。 她调整了下情绪,走进前厅。 “鸿洲。” 陆鸿洲听到这道声音,转过身去,眼底闪过一抹陌生,疑惑道:“这位小姐是?” 陆安平蹙眉,起身道:“鸿洲,这就是你的妻子,沈亦瑶。” “亦瑶,鸿洲原来没有死,当年他葬身火海被人所救,失去了记忆。” “直到今日才想起家,回来了。” “你们夫妻,终於团聚了。” 他欣慰地对沈亦瑶解释道:“鸿洲这一年来真是死里逃生,受了不少罪,亦瑶,你总算盼到他回来了。” 儿媳妇对鸿洲痴情一片,如今鸿舟回来,那她就不是寡妇,將来,也算有个依靠了。 这个小家,也算是团圆了。 他本来因陆毅文那件事,心情烦闷,可没想到,长子陆鸿洲还活著,现在倒是宽慰多了。 陆鸿洲上下打量著沈亦瑶,恍然大悟:“原来,你就是我的妻子。” “我方才听父亲说了,你从新婚夜就为我守寡,帮我教养三个孩子,辛苦你了,亦瑶。” 沈亦瑶盯著他这幅偽装的面孔,心中冷笑,和上一世的藉口一样,都是在大火死里逃生回来的,都是失忆忘记了一切。 这样,才能很好地掩饰他是怎么逃走的,为什么不回来。 “鸿洲,你还记得家人,只是不记得我了?” 她似笑非笑地问道。 陆鸿洲目露愧疚之色:“对不起夫人,我虽忘记你,可接下来的日子,我们还有很长的时间相处,以后我会好好弥补你的。只是……” 他的话锋一转,盯著沈亦瑶蹙眉道:“方才听母亲说,我那三个儿子,都是你平日里悉心教养,为何毅文会犯下如此大的错误?” “既然我今天回来,你也该对我有个交代。” 这话里明显有指责之意。 鶯铃蹙眉,气得想要反驳,这姑爷说得话好没道理,小姐又不是那三个继子的亲娘,凭什么管他们。 难不成他们杀人放火,小姐也得同担过错了? 真不知他究竟是真失忆,还是假失忆? 这时陆安平幽幽地开口,对陆鸿洲道:“这件事跟亦瑶无关,都是你母亲太过骄纵那三个小子!” “幸好你当初的事感动皇上,皇上才饶了他一命。七日后,他就能回来了。” 陆鸿洲却摇摇头,沉声道:“母亲毕竟已经年老,哪能顾得过来孩子们,倒是亦瑶,作为继母,对此事应该负一定的责任!” “我虽对她有所亏欠,可一码归一码,教养孩子不能与夫妻情分混为一谈。” “鸿洲说得没错,亦瑶作为继母,孩子犯了错误,那就得追究她的不是。” 林芳柔上前阴阳怪气地说道,还狠狠地剜了沈亦瑶一眼。 自家儿子已经回来了。 看这小蹄子以后还怎么囂张! “父亲!” “父亲!真的是你!” “你还活著,太好了!” 这时陆毅武和陆毅业跑进前厅,激动地看著陆鸿洲,喊道。 陆鸿洲拍拍他们的肩膀,欣慰道: “好孩子,父亲回来了。难为你们了。你们母亲,待你们可还好?” 陆毅武和陆毅业斜眼看了沈亦瑶一眼,委屈道:“孩儿们可是吃了不少苦头。母亲对我们极为严苛……” “不怕,父亲回来了,以后父亲在,不会让你们母亲再这样了。” 陆鸿洲安慰地说道。 沈亦瑶看著这一家子父慈子孝的样子,她心中讥讽,冷笑连连。 上一世她真是太蠢了,蠢到別人都从没把她放在眼里,她还傻傻地扑上去付出。 “过去的事,我就不说了。” “我离家一年,为人子女,实在不孝,亦瑶,今夜就由你亲自下厨做一桌好菜,庆祝我回来。” 陆鸿洲理所当然地吩咐道:“时辰已经不早了,你先去厨房做事。我跟父亲母亲还有孩子们聊聊家中的事。” “等晚上,再与你细聊。” 鶯铃忍无可忍地瞪大眼睛,怒道:“姑爷你是不是太过分了?你刚回来,就吩咐我家小姐做事,你实在是……” “放肆!” 陆鸿洲沉下脸怒声喝道:“自古以来,为妻子的,都要以夫为纲。哪里轮得到你这种丫鬟说三道四!” “我对你家小姐有亏欠,那是我们夫妻之间的事。” “亦瑶,你说呢?” 他皱眉看著沈亦瑶冷声问道。 若非毅文出了这么大的事,自己绝对不会提前回来。 可母亲之前说了,一切都是沈亦瑶在背后搞鬼,那自己只能回来,敲打敲打这个女人。 这沈亦瑶对自己痴心一片。 就是以为自己死了,才会生了异心,只要自己回来,她就会臣服於他,心甘情愿地受他摆布。 沈亦瑶看著陆鸿洲高高在上的姿態,怒极反笑,缓缓走过去,盯著他的眼睛: “夫君回来,真是好大的威严!” “当初婚配,我本就是下嫁於你。大婚大日,你又失踪负我,我为你守节留在陆家,换来的就是你像打发下人般,打发我?” “陆鸿洲!你,才是放肆!” 这最后一道厉声呵斥,震得陆鸿洲满眼震惊,难以置信地看著她。 这、这女人竟然敢这样对自己说话? 第122章 圆房补洞房?被踹门 陆鸿洲一直都以为,只要他回去,沈亦瑶就会对他毕恭毕敬,唯命是从,像个卑微的奴婢那样。 可他怎么都没想到。 印象里那个对他温温柔柔、满眼爱慕的温婉女子沈亦瑶,竟然会对他反驳怒斥? 难道……是自己做得太过了? 他心里不由地有些慌了,一切都没按照他想像的那样发展。 “你,你……”他半晌说不出话来。 陆安平和林芳柔也都愣住。 谁都没想到,沈亦瑶竟然会对她心心念念痴情一片的夫君陆鸿洲,刚回来就发脾气? 这,这太不符合常理了。 沈亦瑶冷冷地看向所有人,定格在陆鸿洲脸上:“我不管你是真的忘了我,还是装作忘了我。” “你都没有资格对我大呼小叫。” “鶯铃,跟我回去。” 她说完,没搭理任何人,直接走出了前厅,鶯铃紧跟著出门。 原地,一片寂静。 林芳柔率先反应过来,急赤白脸地怒道:“反了天了!鸿洲好不容易回到家,她竟然敢这样对鸿洲说话!” “她还算是个妻子吗?沈家就是这样教育女儿的?” “够了!住口!” 陆安平拔高音调怒吼一声,林芳柔顿时嚇得噤声。 就连陆鸿洲,也后怕地看了眼陆安平,心里惴惴不安。 陆安平阴沉著脸,看著林芳柔:“鸿洲回来是件喜事!你在这填什么乱!还嫌不够麻烦吗?!” “还有鸿洲!” 他拧著眉指责道:“你刚回来,本就愧对人家,新婚夜就让人守了寡,如今回来还忘了她。” “你不好好弥补,让亦瑶去做什么饭,人家贵为相府千金,不是来给你做饭的厨娘!” “你失踪这一年,怎么还不如以前有头脑了?” 陆鸿洲被训得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本来还以为刚回家,能得到全家人的爱护和珍惜,结果…… 才持续了没一会,就被骂了。 “父亲,我,我……” 他试图解释,却找不到藉口,这次好像的確是他太急於打压沈亦瑶了。 毅文出那么大的事,他心里怨恨这女人,就没忍住。 一切应该循序渐进缓缓来。 先把沈亦瑶稳住,让她重新找回对自己的感觉和爱情,才能把控她。 说到底,两人之间一年不见,他不该著急的…… “我这就去向亦瑶道歉,这次,是孩儿错了。” 林芳柔心中懊恼,可由於刚才沈亦瑶的激烈反应,倒让她难得反思起来,要收拾那贱人,得慢慢来。 要是硬碰硬。 那死丫头背后有相府,他们哪里是她的对手。 “老爷,就让鸿洲去找亦瑶聊聊。我去吩咐厨房准备晚膳。” “您別生气了。” 她小心翼翼地说道。 陆安平蹙眉嘆了口气,一脸疲惫,头疼得厉害,摆摆手:“去吧去吧。” 他对这个家,真是越来越力不从心了。 等陆安平离开,林芳柔让陆毅武和陆毅业两兄弟也回去休息。 原地只剩下她和陆鸿洲。 她连忙走到陆鸿洲跟前,压低声音问:“怎么突然回来了?也不跟娘打声招呼。” 刚才回到府上,陆鸿洲已经在家里等著了。 母子俩还没机会单独谈话。 陆鸿洲蹙眉嘆了口气:“还不是毅文的事,听说毅文差点被皇上处死,浅浅担心毅武毅业在出事,催我回家了。” “娘,你不知道,沈亦瑶那女人有多噁心。上次浅浅去街上,看见毅业在赌坊被人打,她好心上去帮忙。” “可那沈亦瑶却突然冒出来,不仅不劝阻毅业赌博,还给他银两,鼓励他,骗得毅业一口一个母亲的喊她。” “浅浅作为毅业的生母,听到这,心里比刀扎还痛苦啊,毅业不明真相,还推倒浅浅。” “沈亦瑶根本就是个毒妇!” 林芳柔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件事,顿时气得满目猩红:“竟然有这样的事?沈亦瑶那贱人!她怎么不死了去!” “这次毅文在被公布进入皇家学院的关头,那陈松棠忽然冒出来,指认毅文,定然也是沈亦瑶搞的鬼。” “她跟那陆鸿轩,定然是有苟且!不过你暂且不能再向刚才那样明著对她,先將她的心收回来,再对付她,才能让她更加痛苦!” 让一个女人最痛苦的,莫过於感情的折磨。 沈亦瑶,跟她硬著来,两败俱伤。 可若哄著她劝著她,让她死,她都心甘情愿。 “对了,今夜你试试她还是不是处子之身,当初大婚夜你都没有碰她,万一她不是处子,那就是个荡妇!” “你正好捏著这个把柄,羞辱她,让她不敢再触怒你。” 林芳柔满脸阴毒地出著主意。 陆鸿洲冷笑著点头:“好,母亲,我都知道了。” 当夜,沈亦瑶藉口身子不適,没有过去前厅吃团圆饭。 她连吃饭的胃口都没有。 方才看到陆鸿洲那副丑恶嘴脸,已经被噁心到了。 只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如今陆鸿洲回来了,还差一个凌浅浅,等两人都冒出来,就能收网了。 至於鸿轩…… 他如今终於走上正途,得皇上青睞,又有公主看好,进入皇家学院,还跟对了太子,將来仕途定然一帆风顺。 她,也该离开了。 “大少爷,您来了。” 门口响起丫鬟的声音。 沈亦瑶抬眼看过去,就看到陆鸿洲脸上带著虚偽的笑容,手里还提著食桶,走进来:“亦瑶,还生气呢?” “別生我气了。我对你虽没有记忆了,可心里却对你有种熟悉的感觉,当年我们定然是十分恩爱,你才会下嫁於我。” “刚才是为夫我错了,父亲已经教训过我了,是我没有体谅你的不易。” “今夜你不吃晚膳,这不,我带了些美酒好菜,陪你再吃一顿。” 他將食桶放到桌上,將菜一道道摆上桌,还倒了两杯酒。 沈亦瑶就那么冷冷地看著他。 “我不饿,既然你记不起我,那就请回吧。” 陆鸿洲脸上有一瞬的恼怒,生生压下来,笑容更甚,凑近了沈亦瑶,抬手欲要搭在她肩膀上。 沈亦瑶忽地起身,避开他的动作,冷冷道:“你干什么?” “你我是夫妻,我与你亲近亲近,找回当年的感觉,不是理所当然吗?” 陆鸿洲坦然地说道,直勾勾地盯著她:“新婚夜为夫尚未与你洞房,便失踪了,今夜,自然要弥补回来。” 他起身凑近沈亦瑶,在她耳畔轻轻吹了口热气,轻佻道: “亦瑶,帮夫君我更衣……” 就在这时,房门被猛然推开,只听到砰地一声,门口隨之响起陆鸿洲的贴身下人惊呼: “二少爷不能进!大少爷和少夫人在里面!” 第123章 吃醋!暴揍陆鸿洲! 沈亦瑶和陆鸿洲都被这动静嚇了一跳,抬头看去,正好看到陆鸿轩沉著一张俊脸,冷冷地看进来。 沈亦瑶对上他的目光,下意识走开两步,与陆鸿洲拉开距离。 “陆鸿轩?!” 陆鸿洲同样面色不悦地盯著他:“你来干什么?” “我刚从宫里回来,听闻你回到府上,特来看看,是真是假。” 陆鸿轩冷冷地说著,目光看了眼沈亦瑶,有著几分说不清的受伤和深意。 “看来,我打搅了你们。” 沈亦瑶听著这话,心中漾起一抹涟漪,有种强烈的直觉,这少年,好像很失落? “知道打搅就好,我跟亦瑶当年大婚之夜分开,现在自然要重归於好。你没事就退下吧。” 陆鸿洲扯了扯嘴角,靠近沈亦瑶,站在她身旁,一副象徵主权的感觉,得意炫耀道: “出去为我们带上门。” “以后,可不要如此没有礼数,私闯我们夫妻的院落。” 果然,陆鸿轩的脸色难看至极,紧紧握著拳头,看他的目光压抑著怒意和衝动。 看来母亲说的没错。 这废物陆鸿轩,还真的对为自己守寡的沈亦瑶动了心思。 这种毛都没长齐的傢伙,还想染指他的女人,休想! 今晚他就要好好检验检验,这沈亦瑶究竟有没有做对不起他的事。 陆鸿洲说完,陆鸿轩纹丝未动,直勾勾地盯著沈亦瑶,等著她的表態。 “我今日乏了,你们都出去。” 沈亦瑶勉强忽视那少年投向她的目光,淡淡说道。 陆鸿洲不悦蹙眉,沉声道:“亦瑶,我是你的夫君,我怎可出去?我陪陪你,咱们夫妻自大婚以来,难得重逢。” “你不是方才说想我想得紧吗?” 他故意这么说道,將手搭在了沈亦瑶肩膀上,挑衅似的看向了陆鸿轩,果然陆鸿轩薄唇紧抿,脸色更沉。 可下一瞬,沈亦瑶就猛地甩开他的手,蹙眉嫌恶道:“別碰我!” “我与你虽有夫妻之名,却无夫妻之实。今日我只想好好休息,不要打搅我。” 陆鸿洲脸色瞬间铁青,恼羞成怒道:“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凭什么我不能留在此处休息?” “难不成,你心里有別人?” 说到这,冷冷地看向陆鸿轩。 不等沈亦瑶说话,陆鸿轩走上前去,同样走到了她跟前,沉著脸看向陆鸿洲:“她说了,不许你碰她。” “让你滚,你就滚。” “听不懂吗?” 一字一句,火药味十足。 两个男人针锋相对,陆鸿轩虽年幼数岁,可丝毫不落下风。 陆鸿洲心中怒火升腾,老子明媒正娶的女人,陆鸿轩个连毛都没长齐的小畜生,也敢跟他抢? “好,我今天还就碰她了,我看能怎么著?” 他伸手就要强硬拉住沈亦瑶,还没碰到她的手,陆鸿轩就一拳打了过来! 砰的一声,重拳落下! 陆鸿洲痛呼一声,眼圈黑青,疼得脸色狰狞,扯著嗓子咆哮一声: “陆鸿轩,你敢打我?我杀了你!” 说罢,就朝陆鸿轩挥拳而去。 两人直接在房中交起手来,各自都动了杀意。 陆鸿洲脸色凶狠,招招下死手,他从小就习武,武功算是中上。 陆鸿轩天生练武的好资质,在秦雄的教导下,功夫飞速提升,加上私下为太子办差多次,早就积累了不少交手的经验。 沈亦瑶没想到,这两人竟然能打起来,又震惊又无措。 鶯铃在旁嚇得拉著小姐往旁边去。 连忙说道:“你们要打,出去打!別伤著我家小姐!” 陆鸿洲充耳不闻,打红了眼。 陆鸿轩找准机会,一脚將陆鸿洲从门处踹了出去。 这还没够,他紧跟著衝出去。 在陆鸿洲狼狈艰难地爬起来时,继续出手,打得陆鸿洲连连后退,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 陆鸿洲抓起手边的木棍,找到破绽,猛地朝陆鸿轩的头砸下去! 就在砸下去的瞬间,他的后脑勺砰地一声被什么东西砸中! 脑子里顿时传来一阵晕眩,下一刻,就猛地栽倒在了地上! 紧接著,就看到沈亦瑶的衣裙从眼前走过,她担忧地走向陆鸿轩,关心道: “鸿轩,你没事吧?” 陆鸿轩都没料到,她会出手帮自己,打倒陆鸿洲,有些错愕地盯著她,心里涌出一抹窃喜。 “我,我没事。谢谢。” 他有些侷促地说道,无数猜测在心头盘旋,她对自己的关心,超过陆鸿洲。 她真的不再爱那个畜生了。 陆鸿洲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看著正在关心陆鸿轩的女人,心中充斥著不甘和怒火。 明明以前这女人眼底全是自己。 对自己充满了爱慕和娇羞,贵为丞相千金,也执意下嫁给他,更是十里红妆,甘愿为他守寡。 她生命中最爱的男子,不是他吗? 怎么会对陆鸿轩那么关心! 他被手下连忙搀扶起来,身上各处都疼得厉害,可都抵不过心里的不甘怒火。 “沈亦瑶!我才是你的夫君!” “你竟然为了別的男人,对自己的夫君动手,你还知道自己是谁的妻子吗?!” 陆鸿洲气得声音都在颤抖。 沈亦瑶冷冷地转过脸,声音淡漠: “你比鸿轩大了十四岁!你对他动手,以大欺小,算什么男人?” “我是在教你最基本的道德规矩!” 一时间,陆鸿洲感觉头脑发蒙,快要被气晕过去了,这女人竟然如此强词夺理?! 她以前分明不是这样的。 曾经的沈亦瑶,是京城贵女,说话有分寸,知进退,讲道理。 可现在,说什么以大欺小。 狗屁道理! “看来母亲说得没错,你跟这臭小子是不是早有苟且?” “你们发生到什么地步了?” “他是不是把你睡了?摸光了你身上……” “啪”的一巴掌! 陆鸿轩直接甩在了他的脸上,低沉冰冷道:“再对她不敬,我要你的命!” 陆鸿洲本就被刚才沈亦瑶拿著板凳偷袭砸中脑袋,头晕目眩,这一巴掌,直接给扇得晕了过去! “大少爷!大少爷……” “快,快去请大夫!” 他带来的下人刚才不敢吭声,见陆鸿洲晕倒了,嚇得连忙叫人抬起他就走。 这场闹剧总算结束。 院子里恢復了安静,沈亦瑶和陆鸿轩面面相覷,一时无言。 “鶯铃,把院子里收拾收拾。” 沈亦瑶低声吩咐,进了房中。 陆鸿轩顿了顿,也跟著进去,默了良久,才低声道:“抱歉,我,刚才衝动了。” 第124章 將娶妻的家当都给她 沈亦瑶抬眼看他,不做声,只是指了指身旁的位置,让他坐下。 陆鸿轩不明所以,坐下了。 沈亦瑶从屋里取出金创药,默默坐到了他身旁,“把手伸出来。” 陆鸿轩顺从地伸出手。 她握住他的手,翻过来,露出手背上的伤口,一边轻轻给他上药,一边道: “以后不许这么衝动了。” 陆鸿轩感受著她手心的娇嫩触感,心中漾起一抹异动,他盯著她的神色,试探道:“你,不生气?” “生气什么?”沈亦瑶反问。 “我,打了你的夫君。” 陆鸿轩沉声道,垂下眼眸,说出夫君两个字时,心中愈加烦闷。 沈亦瑶冷哼了一声:“他该打。” 陆鸿轩惊讶地看向她。 “他那种人,死有余辜。下次打他,你拿上兵器,別脏了自己的手。” 沈亦瑶抬眼,定定地看著他。 陆鸿轩心里忽地有些雀跃,眼底浮现起一抹错愕的喜悦,唇角微微勾起,认可地点了点头。 “好,我记住了。” 她不会因为他打陆鸿洲而生气,就足够了。 沈亦瑶为他上好药,便收回了手,见他难得露出这幅喜形於色的模样,不由地也莞尔一笑。 这少年,以前还是能明显让人看出心思的傲娇个性。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就变成了总是一副淡淡冷酷的样子,让人摸不清情绪。 现在,仿佛又回到了过去。 “你很高兴?”她挑眉问道。 “嗯。”陆鸿轩直接回答,丝毫没有犹豫。 “为何高兴?” “因为你不在意他,不再爱他。” 陆鸿轩直勾勾地盯著她的眼睛,声音清冽中透著莫测的深意。 沈亦瑶心底不自觉地有些羞赧,生硬地错开他的目光,故作镇定道: “我的事情,你莫要插手。” “说说你的事。” 陆鸿轩蹙眉:“说我什么事?” “今日选贤宴上表现不错,得到皇上青睞,在满朝文武面前露脸,进入皇家学院,还获得了赏赐。” 沈亦瑶微笑看著他:“这是你踏入仕途的第一步,將来,可要一步一个脚印,继续打磨自己。” 陆鸿轩闻言,缓缓点头:“我明白,那你呢?” “说好了不提我,只说你。” 沈亦瑶又將话题转了过去,打趣道:“今天选贤宴上,看得出来,蓴寧公主对你很是欣赏,在宫中用膳,可有说什么?” 她含笑看著他,一副慈爱模样。 陆鸿轩见她这样,不禁蹙起眉来,语气淡淡:“蓴寧公主千金之尊,与我能说什么。” 他到宫中,那位公主的確有意在与他找话题閒聊,可他並无什么心思,四两拨千斤地敷衍过去。 沈亦瑶看著他那副並不想多聊的样子,也適时地止住话题。 “好了,天色不晚了,鸿轩,你该回去休息了。” 陆鸿轩心中有些许不舍,可还是起身:“好。” 接著,朝外头喊了一声。 “把东西都拿进来。” 沈亦瑶正莫名,不知他在说什么,就看到喜宝带著几个下人走进屋里,那些人手中还拿著一些东西。 “少爷,都带来了。” 喜宝笑眯眯地说道。 沈亦瑶好奇地看过去,才发现他们拿来的,有百两黄金,锦缎数匹,还有地契,商铺…… “这是?” “这些都是皇上和太子赏赐给我的。”陆鸿轩开口解释道。 沈亦瑶有些奇怪:“怎么拿过来了?” 陆鸿轩深深地看著她:“你曾经说过,即便將来离府,也会为我说门好姻缘。” “自古男子娶妻,需备聘礼。” “我院中只有喜宝,不善打理这些,就拿过来,劳烦亦瑶为我收著。” 沈亦瑶愣了愣:“你是想暂存在我这里,將来娶妻时再问我取?” 陆鸿轩点头:“不错,这就是我將来娶妻的聘礼。” “当然,不止这些。” “以后我再得什么赏赐,会继续往上添,还望亦瑶不要嫌弃。” 说最后这句话时,很认真地看著她,有种深意在其中。 喜宝也在旁补充道:“少夫人,您就帮我家少爷收著吧,他距离娶亲还早著,万一败光了,將来都找不著媳妇了。” 陆鸿轩冷幽幽撇了他一眼。 喜宝嘻嘻一笑。 沈亦瑶笑笑,“好,既然鸿轩信任我,那就放在我这里,將来娶妻时,我再给你。” 说完,她吩咐鶯铃收下那些东西,陆鸿轩主僕二人退下了。 前院。 陆鸿洲顶著黑青的眼圈和满脸的脏污,一脸的晦气,就要出门。 林芳柔远远地看见,嚇了一跳。 她赶紧迎过去,满脸心疼:“洲儿,你现在不是应该跟沈亦瑶那丫头圆房吗?这是怎么弄的?” “这、这难不成是她打的?” “服侍夫君,本就是她的分內之事,她竟然敢对你动手?难不成她……” 陆鸿洲本就心情烦躁,听到这一连串的问话,不耐烦地打断道:“是陆鸿轩那畜生打的!” “我还没碰到那贱人!陆鸿轩就踹门闯入,把我打了一顿!那贱人竟然帮著他,这对姦夫淫妇!” “老子迟早休了她!” 林芳柔又怒又心疼,“什么?他们两个联手將你打成这样的?还有没有王法了?你才回去第一天啊!” “不行,我现在就去告诉老爷!” “我就不信了,这两个在陆家还没有人管得了他们了!” 陆鸿洲满脸阴鬱,咬牙切齿道:“够了!现在陆鸿轩刚得到皇上青睞,在父亲面前是香餑餑。” “父亲怎么可能管我?” 林芳柔脸色著急,本以为鸿洲回来,就能彻底制住沈亦瑶那贱人。 可没想到,那贱人的魂儿,还真被陆鸿轩那毛小子勾走了。 这可怎么办? “洲儿,那你,你真打算休了沈亦瑶?就这么便宜成全了他们?” 她不甘心地问道。 陆鸿洲心里怒火更盛:“不!我当然不能就这么成全他们!” “要休她,我要让她变成整个京城臭名昭著的荡妇!让她跟陆鸿轩的丑事闻名天下!” “敢绿老子,老子让他们死!” 林芳柔鬆了口气,脸上露出阴狠满意的笑容:“这才是我的好儿子。” “鸿洲,你放心,刚才我跟你父亲说过了,既然你回来了,当初也是为了守卫皇城才失忆失踪。” “他会去帮忙走动,让你重新在京城立足!” “你不知道,当初你殉职的英勇事跡,可是为你博了个好名声。” “毅文这次就是得了你的光,才化险为夷的。” 陆鸿洲这才心情舒展了些:“谢谢母亲为我操心了,我现在得回去找浅浅,她还在客栈等我呢。” “跟沈亦瑶那贱人相处,真是搞得一肚子气。” 林芳柔满脸慈爱:“好好好,你去吧,家里一切有母亲在。你放心,只要陆鸿轩和沈亦瑶发生任何不轨之举,母亲我定叫他们身败名裂!” 陆鸿洲正要离开,忽然有个下人拿著一封信匆匆过来稟告: “大少爷,有人送过来一封信,说是给您的,他家主人请您去一趟。” 一时间,陆鸿洲和林芳柔面面相覷,眼底有几分诧异。 自己刚回来,怎么会有人请他? 第125章 正室找上门 陆鸿洲从下人手中接过信来,打开匆匆看完,脸色从狐疑渐渐转为了惊喜。 他满脸喜色,紧紧攥著拳头,呼吸都急促多了,嘴里呢喃著: “太好了!太好了!” “我就知道,我陆鸿洲总有翻身的一天!” 林芳柔急切地追问道:“洲儿,到底是什么人邀请你?你快说呀。急死母亲了。” 陆鸿洲將信折起来,收到怀中。 他左右看了看,才凑到林芳柔耳边低声道:“是三皇子!” 不等林芳柔追问,他已经快步走出大门,急切地要去赴约。 …… 翌日早,沈亦瑶就听说了陆鸿洲昨夜收到一封神秘来信离府的事情。 “我们的人並没有查到大少爷去见得是谁,只知道去了一处客栈后,待了没多久就满脸喜色地离开了。” “昨夜是睡在凌浅浅那边的。” 鶯铃交代著查到的消息。 沈亦瑶微微蹙眉,能让陆鸿洲那么开心的人,她还著实想不到,看样子猜测,应该是个身份不凡的。 可前世,陆鸿洲並没有结识贵人。 他依仗的都是三个继子功成名就的荣光,这倒让她很难琢磨。 看来,很多事情,和前世已经不同了。 不过没关係,她的目的很明確。 那就是让林芳柔、陆鸿洲、凌浅浅以及他们的三个儿子,全都万劫不復! 既然要收拾他们,自然要把人凑齐了,才方便。 凌浅浅当年被陆鸿洲带著登堂入室,取代自己的位置。 这一世,或许是三个继子未成材,时机並不成熟,故而没有回来。 可这怎么能行呢? 凌浅浅作为外室,自己这个正室既然知道她的存在,定然要亲自拜访。 “鶯铃,跟我走一趟。” 她早上特意让將她名贵的头饰都妆点上,显得並不浮夸,只衬托得她愈发雍容华贵。 鶯铃跃跃欲试:“小姐是要去找凌浅浅那个贱女人?” “不错,是该正式见面了。” 沈亦瑶轻轻一笑,眼底闪过一抹寒芒。 出了相府,坐上马车。 鶯铃还在不停地嘀咕:“小姐,咱们真的不叫几个丫鬟婆子一块过去收拾那女人吗?她可是把您害惨了。” 自家小姐千金之躯,被凌浅浅和陆鸿洲这种姦夫淫妇当成了吸血的工具。 简直就是该死! 沈亦瑶笑笑:“用这种方式对付她,没什么意义。打蛇打七寸,抓住要害,才能让她痛不欲生。” 当初,凌浅浅就是这么对付她的。 自己深爱陆鸿洲,她便让陆鸿洲诈死骗了她整整十年,他们两人双宿双飞; 自己为三个继子呕心沥血终有成就,她便轻而易举夺走这份成果,让她感受到双重背叛的绝望。 这次,她要用同样的方式,还回去。 …… 时辰尚早,此时陆鸿洲又跟凌浅浅在被窝里温存了一番,才下床穿衣。 “浅浅,还是你好。” “我这辈子最爱的女人,就是你了。沈亦瑶那种贱女人,碰都不让我碰,说不定早就被陆鸿轩那畜生睡烂了。” 他一边穿衣服,一边用邪恶贪恋的目光盯著床上未著寸缕,脸颊潮红的凌浅浅。 凌浅浅虽生育过三个,可她保养的还不错,尤其是擅长女子伺候男子那方面。 只要上了她的床,就会欲仙欲死。 “鸿洲,你只会说这种话討我欢心。” “那沈家小姐说不定並没有跟你那弟弟发生什么,她爱你爱得紧,或许只是想要这种方式,博得你的注意。” 她声音柔柔弱弱的,有种魅惑幽怨的意味:“自从你昨夜来了这里,都提了她多少次了。” “她的目的,达到了。不是吗?” 陆鸿洲系上腰带后,笑呵呵地坐到床前,宠溺道:“哟,咱们俩都老夫老妻了,还吃这门子醋。” “不管沈亦瑶怎么想,相公最爱的,只有你,浅浅。” 说著说著,又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张开红唇,霸道地进去扫荡一番。 直把凌浅浅欺负得『哭』出来。 他才满足地笑起来。 不过心里也不由地有些疑惑,难道浅浅说的是真的,沈亦瑶那丫头,到底是在欲擒故纵?还是爱上陆鸿轩了? “好了,我要回去了。” “你在这里乖乖的,后面我找机会,就把你接回去,做我名正言顺的夫人。” 凌浅浅喘著热气,媚眼如丝地盯著他,轻轻嗯了一声。 “照顾好咱们的儿子。” “有了你昨天说的事,今天去牢里见见毅文想必也方便多了,你去看看他。” “还有毅武毅业,你让人盯著些,毅武的脸,让他不要在外面找什么大夫了,我会为他研製伤药;毅业,別让他去赌坊了。” 陆鸿洲看她的眼神更加火热温柔。 “浅浅,做妻,你温柔贤良,从不让我有半分为难,哪怕我没有给你名分,也心甘情愿跟著我; 做母亲,你时时刻刻惦记著咱们的孩子,为他们的前途谋划,受尽苦楚。 此生,我若负你,就让我陆鸿洲墮入万劫不復之地,受世人唾骂,死无葬身之地!” 这一番情话说得真情实意。 凌浅浅的心满满当当的,眼泪忍不住落下,她哽咽地伸出白皙的手臂抱住眼前的男人,哽咽道: “我不怕苦,不怕委屈。” “只要你和儿子能好,就足够了,就算一辈子见不得光,就算你们最后和沈家千金成为一家人,和和美美地过日子。我也心甘情愿。” 两人深情相拥。 陆鸿洲刚系上的腰带,再次被那双白皙柔弱的玉手巧妙地解开。 床榻上又是一阵摇晃。 终於,两人结束了。 陆鸿洲神清气爽地走出房间,离开客栈,还贴心地安排小二等会送进去早膳。 凌浅浅疲惫又满足地靠在床上,回味著刚才的余韵,脸上带著欣慰的笑容。 虽然她的计划出了点差错。 不过好在大方向还在掌控之中,就算不靠沈亦瑶培养三个继子,鸿洲的能力也足以成为高官,给她好的生活。 就在她穿衣服时,房门响了。 凌浅浅心想是鸿洲吩咐小二送早膳来了,淡淡道:“等一下。” 她穿上衣服,將髮髻简单拢了拢。 打开门,抬眼看去,却一眼看到了门外这位穿著雍容华贵气度非凡的沈亦瑶,带著丫鬟鶯铃站在了门口。 她错愕地愣住,有些没反应过来。 沈亦瑶微微勾唇,似笑非笑道:“凌姑娘,好久不见啊。” 第126章 这陆府,她进定了! 凌浅浅心中一紧,防备地看著她:“你,你来这里做什么?” 沈亦瑶盯著她心虚的反应,径直越过她,走进房间。 “我家夫君昨夜未归,听人说,瞧见他在这里住了一晚。” “你觉得,我来干什么啊?” 她缓缓走进房间,目光朝四周扫视了一眼,那种旖旎香艷的味道还未散去。 床榻更是凌乱不堪。 很显然,这里刚才有男人待过的痕跡。 凌浅浅脸色微变,暗中平復著呼吸,让自己镇定下来。 她怎么都没想到,沈亦瑶会找上门来。 不过事已至此,已经瞒不住了。 “昨夜鸿洲的確宿在我这里,你有什么目的,直说吧。” 她抬著下巴,倨傲冷淡道。 鶯铃听不下去了,冷笑一声:“真是好不要脸的贱人!” “偷摸著在外头勾引別人家相公,正主找上门来了,还这么理直气壮。” “凌浅浅,面对我们家小姐,你连贱妾都不如,还不快跪下!” 凌浅浅脸色一沉。 沈亦瑶轻飘飘地开口打断:“誒鶯铃,不可对凌姑娘无礼!” “凌姑娘甘愿住在这种地方,过著见不得人的日子,替我伺候夫君。” “我谢她都来不及呢。” 她笑盈盈地抬眼看著脸色难看的凌浅浅,柔声道: “凌姑娘不用害怕,以你的年纪,我叫你句大婶都不为过。” “难为你这么辛苦,用尽手段维持著鸿洲对你的热情。” “我这个当妻子的,倒也轻鬆多了。” 凌浅浅脸色狰狞,咬牙怒声道: “陆夫人你別太过分了!” 这贱人竟然敢说她年纪老? 还说自己是帮她伺候夫君?这女人莫不是脑子进水了? 分明就是故意激怒她。 沈亦瑶慢悠悠地坐到椅子上,自顾自给自己倒了杯茶,抿了一口,又微微蹙眉,一脸难色。 “凌姑娘,鸿洲让你住的差就罢了,怎的吃穿用度上,也不让你体面些?” “这茶水放在陆府,都是下人喝的。还有你这身白衣,还是上次在赌坊门口穿得那件?” 她说话间,不经意地低头整理袖口。 正好露出头上那些金釵玉饰。 凌浅浅死死盯著她,本就心里有些嫉妒,如今被明面戳穿,更加愤怒。 她努力按捺妒火,冷声道:“沈亦瑶,你没必要在我面前炫耀这些。” “鸿洲就喜欢我这样简单素净的样子。你那些东西,我不稀罕!” 沈亦瑶似笑非笑地点头: “对,凌姑娘自然是不稀罕。否则,也不会甘愿做见不得人的外室了。” “不过俗话说得好,有些东西,只有你拥有时才有资格说不稀罕,你若都没有,说不稀罕,怕是有些自欺欺人了。” “鶯铃,你说呢?” 鶯铃在旁暗暗给自家小姐讚许的目光,听叫到自己,连忙附和道: “是啊,乞丐还说自己不稀罕过锦衣玉食的生活呢,谁信啊。” 凌浅浅脸色气得铁青,她死死攥著拳头: “沈亦瑶,如果你认为,就凭说这些,就能动摇我跟鸿洲的感情,那你就大错特错了!” “我跟鸿洲,情比金坚。” “昨天是他回陆府的第一日,你们也算作新婚夫妻,可他碰你了吗?还不是连夜跑来找我?” 说到这,她脸色得意,故意扯开衣服露出肩头和脖颈处的位置。 上面斑斑点点全是痕跡。 凌浅浅轻笑著挑衅道: “沈亦瑶,鸿洲的心在我这里,你就算再嫉妒,也没用。” “就你这些手段,我並不会放在眼里。” 本以为沈亦瑶会恼羞成怒,再也装不下去,可没想到她竟然丝毫没有反应。 只是淡淡地道:“哦?难道不是昨夜我拒绝了他?他才来找你的?” 一句话,凌浅浅笑容僵在脸上。 沈亦瑶缓缓站起身来,瞥了她一眼,幽幽道:“凌姑娘,我来就是想看看,鸿洲在外头的女人是什么样子。” “现在,我算是放心了。” “他不会將你接进府里的,我依然是陆家的少夫人,三位公子的母亲。” “男人嘛,就喜欢在外头偷腥,无妨。你就好好休息吧,等年老失宠,我会差人给你送来补偿,也好谢谢你替我伺候夫君。” 说著,给鶯铃一个眼神。 主僕两人越过脸色难看的凌浅浅,径直出了房门。 鶯铃跟上沈亦瑶的脚步,小声嘀咕道: “小姐,咱们过来就说了这么几句就走,会不会太不解气了。” “就应该揪著她打一顿才好。” “这样不痛不痒的,她肯定……” 话还没说完,身后的房门嘭地一声重重关上! 紧接著里面就传来噼里啪啦打砸东西的声音! 鶯铃被这动静惊了一跳,惊讶地看向自家小姐。 沈亦瑶勾唇冷笑:“看来,咱们这趟来得目的达成了。” 她要的不是对凌浅浅肉体伤害。 而是勾起凌浅浅心中最在乎的点,那是个注重身份名誉钱財的人。 儘管凌浅浅极力去表现淡泊名利。 可越缺什么,越会假装不在乎什么,尤其是,陆鸿洲夫人的名分。 看来这次,凌浅浅装不下去了。 …… 凌浅浅在屋里大发脾气,砸了屋里的花瓶和茶具,气得浑身发抖。 原本她以为她能忍下去。 可如今看到沈亦瑶穿得雍容华贵,以陆鸿洲夫人、三个儿子的母子身份自居,她受不了了! 如今,陆鸿洲已然回归陆家。 他万一被沈亦瑶勾去了心魂怎么办,沈亦瑶到底比自己年轻貌美,还有更好的家世。 现在计划全部被打乱。 她难道就在客栈里坐以待毙?不,绝对不可能!她绝对不要给沈亦瑶那贱人做嫁衣。 现在当务之急,就是进入陆府。 反正鸿洲已经得到三皇子器重,马上就能升官,还有孩子们,与其让沈亦瑶这个已然摸不清心思的女人护佑,倒不如她亲自来。 “沈亦瑶!你从我身上夺走的一切,我会让你加倍还回来。” 凌浅浅在心中暗暗发誓。 这时房门被敲响,外面传来小二的声音:“凌姑娘,早膳给您送来了。” 凌浅浅整理了下衣衫,开门接过早膳,递出去几块碎银子,冷淡吩咐: “帮我去买一条白綾。” “白綾?!”小二惊诧地问道。 “不该问的別问,天黑后,去陆家请大少爷过来一趟,该怎么说,你清楚。” 凌浅浅冷幽幽地说著,脸上一抹狠厉。 这陆家,她进定了! 第127章 本公主想了解鸿轩 沈亦瑶和鶯铃走出客栈,来到了热闹的街上。 “小姐,现在咱们回去吗?” “不,去买些东西。” 鶯铃好奇地问:“小姐,家里还缺什么吗?您吩咐奴婢去就好。” 沈亦瑶摇了摇头:“五天后是鸿轩进入皇家学院的日子,这是家里的大事,我也该为他准备些东西,送他过去。” 有资格进入皇家学院的其他家公子,都会在那天,全家带著行李相送至学院。 以后他们就得住在皇家学院。 一个月里有五日能够回家休沐,当然,平日没课也能回来,只是待不了多久。 直到学生通过皇家学院的终极考试,才能毕业,经人举荐便能入仕途为官,不过只能是位阶很低的官职。 若想有更好的发展,可以参加科举。 皇家学院,就是王公贵族、朝臣官员家的公子交流学习社交的地方,是镀金的一种途径。 鶯铃恍然大悟,笑著打趣道:“小姐,您对二少爷真好。” “难怪二少爷对您那么在乎,连姑爷、哦不,陆鸿洲都敢打。” 沈亦瑶回想起昨夜的事,心里也有种异样的动容。 那少年的確,格外在乎她。 说话间,两人来到了一家墨庄,购置墨和砚台。 墨庄掌柜的详尽地介绍镇店之宝,文府墨,採用上等黄山松烟、油烟和漆烟,辅以名贵中药,经过繁复工序炼就,能够『水浸千年不腐』。 “夫人,这块墨只剩最后一块了,您若今天不定下,下次过来,又得半年后了。”掌柜的笑呵呵地说到。 沈亦瑶看著不错,大方点头道: “好,就这块墨了。劳烦掌柜的包一下,我再选一方砚台。” 掌柜的连忙点头,“好好好,我这就给您抱起来,砚台在那边……” 就在这时,身后响起一道清亮强势的声音:“等一下!” “这块墨我家小姐要了!出价两倍!还请掌柜的给我。” 沈亦瑶和鶯铃都回头看过去。 说话的明显是个丫鬟,在她身边是个穿著华贵的年轻女子,气质矜贵,看起来便身份不凡。 鶯铃一脸不满:“这是我家小姐先看中的,这块墨,应该是我们的。” “既然还没给你们,那就还没卖出去。我们出两倍的价钱,掌柜的可卖?” 那丫鬟理直气壮地说道,对鶯铃一脸的傲慢和不屑。 掌柜的有些惶恐,还是依照规矩来:“抱歉,这墨,是这位小姐先看中的,要不您二位再看看別的?” “咱家墨庄有的是好墨……” 不等他说完,就被那位矜贵的富家小姐冷声打断:“我买这块墨,是为了送给心仪之人,怎可退而求其次?” “这块墨既然是珍品,我势在必得。掌柜的开个价,多少银两,我都出得起!” 这傲慢的姿態,並没把沈亦瑶她们放在眼里。 鶯铃气得小脸红扑扑的,竟然有人敢抢东西抢到自家小姐头上了? 这块墨,也是小姐看了许久。 才准备定下的。 特意给二少爷准备,自然应该是最好的,也不能退而求其次! “你们出多少价,我们也能出!” “这块墨,我家小姐也是要送给最重要的人,我们同样,势在必得!” 她抬著下巴,寸步不让。 沈亦瑶淡淡叫住她:“好了鶯铃,既然这位小姐喜欢,那就让与她吧。” “君子不夺人所好。” 她深深地看了眼那位小姐。 鶯铃还是有些不服气,委屈地还想劝劝,却接到沈亦瑶蹙眉冲她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再闹。 她无奈地吐了口气,退后一步。 掌柜的见状,鬆了口气,感激地看了眼沈亦瑶:“多谢这位夫人,下次本庄再有好的墨,定然给夫人留一块。” “哼!没银子跟我们家小姐比拼就直说,还说什么『君子不夺人所好』,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 那丫鬟趾高气扬地冷哼一声。 她家小姐神色倨傲,並没说话,看得出来,以前也是这样放纵下人在外高调行事的。 鶯铃气得眼都红了。 她受人看不起也不要紧,可自家小姐受了委屈,她心里就难受得很。 “你!” 正要反懟回去,沈亦瑶淡淡开口:“你说得倒也没错,谁家银子,比得过天家呢?” 话到这里,那位小姐脸色微变,蹙眉重新审视著沈亦瑶。 那丫鬟更是有些慌乱。 “你、你胡说什么呢?我,我们才不是……” 陪著公主偷偷跑出宫,这要是传出去,自己可是少不了一顿打。 沈亦瑶看著她二人的反应,自从刚才走近时,她就认了出来。 这位小姐,分明就是上次在选贤宴上看到的蓴寧公主。 身边的丫鬟,想必就是贴身宫女了。 蓴寧公主打量著沈亦瑶,忽地也想起什么,唇角微勾,语气比方才缓和许多。 “看来这位夫人认识我。” “那这块墨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稍后到茶楼,请你喝杯茶,如何?” 沈亦瑶有些讶异,公主对她的態度。 她点出公主的身份,只是不想结怨,將此事儘早结束。 公主没理由给她什么面子。 “好,多谢这位小姐。” 很快,掌柜的將墨打包后,给了蓴寧公主带来的那个丫头。 一行人到了最近的一处茶楼。 在包厢坐下后,沈亦瑶恭敬地抬手施礼:“民妇拜见蓴寧公主。” 鶯铃也赶紧跟著小姐行礼。 她心里惴惴不安,方才听小姐说到天家,才后知后觉对方的身份。 只希望公主不要怪罪她方才的失礼。 “不必多礼,坐下吧。” 蓴寧公主抬手免礼,淡淡开口。 沈亦瑶坐到了蓴寧公主的对面位置,並不言语,等著对方先说。 她跟公主前世都没有来往,今生更加没有交集。 既然公主叫她过来,定然是有事。 “如果本公主猜得没错,你就是鸿轩大哥的妻子,相府千金沈亦瑶。” 沈亦瑶微微点头:“正是民妇。” 她心里隱隱有了猜测,蓴寧公主叫她,想必跟鸿轩有关。 毕竟喊『鸿轩』这种称呼,有表明关係亲近的含义。 蓴寧公主微笑看著她:“本公主听说过你,新婚夜丈夫殉职,你甘愿入陆家守寡,情深似海,忠贞不渝。” “尤其在陆家,你对鸿轩颇为照顾,昨日宫宴后本公主与鸿轩谈话当中,他言语间对你非常敬重。” “我叫你来,是想了解……鸿轩。” 第128章 与他,没有可能 蓴寧公主自信从容,简单直接。 她把对陆鸿轩的欣赏和爱慕,毫无掩饰地表露出来。 沈亦瑶心里有些微妙的变化。 她抿了口茶,温声道:“鸿轩是个善良聪明的男子,文武双全,待人真诚……” “陆夫人,你说的这些本公主都清楚。”蓴寧公主直截了当地道: “我想知道的是,鸿轩喜欢什么样的女子?” 沈亦瑶一时沉默,垂眸,脑海里回想起那少年之前说过的『喜欢亦瑶这样的女子』。 她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这个,我,不太了解……” 蓴寧公主幽幽地嘆了口气:“连你都不知?这陆鸿轩的心思真难琢磨。” “那陆夫人觉得,鸿轩会喜欢本公主吗?” 她换了个问法:“鸿轩在陆家,最亲近的便是你了,还望陆夫人你能够帮本公主解惑。” 沈亦瑶看著蓴寧公主认真地盯著自己,满是希冀和试探。 看得出来,对方很爱慕鸿轩。 贵为公主之尊,肯为陆鸿轩花费心思,已经是无上荣幸了。 “他,或许会吧。公主乃千金之尊,才情容貌身份皆是最好的,天底下没有男子不会心仪您的。” 蓴寧公主听到这话,还算满意地勾唇笑笑:“有你这句话,本公主倒是放心多了。” “来,本公主以茶代酒,敬你一杯。说不定將来,咱们还是一家人呢。” 沈亦瑶笑容有几分勉强,饮了这杯茶,口中心里都有些许苦涩。 “公主说笑了。” 鶯铃在旁盯著自家小姐的神色,若有所思,她有些拿捏不准,小姐跟二少爷的关係。 这位蓴寧公主对二少爷很是爱慕。 难道小姐要成全他们? 可二少爷很明显对自家小姐有意,会接受公主吗?不过公主身份尊贵,將来的事,还真是说不好。 蓴寧公主又问了一些陆鸿轩在府里的事情,包括他喜欢的吃食,爱读的书籍,惯去的地方。 沈亦瑶都一一回答下来。 她说不清自己心里的感受,只知道如果陆鸿轩真的能与公主喜结良缘。 此生註定富贵不凡。 前世的恩情,也算自己报清了。 “今日就多谢陆夫人告诉本公主鸿轩的事情了,改天再聊。” 蓴寧公主满意地说道,看沈亦瑶的目光里有几分欣赏。 沈亦瑶带著鶯铃离开茶楼。 直到她走远,蓴寧公主才收回看她的目光,低喃道: “难怪鸿轩对那位陆夫人非常敬重。看得出来,她的確温柔体贴,相处起来还不错。” “只是……上次在选贤宴上,鸿轩跟他大哥陆鸿洲的儿子陆毅文水火不容,这沈亦瑶作为陆毅文的继母,如何会对鸿轩这样照顾?” 旁边的丫头也蹙眉思索起来。 “奴婢也觉得奇怪,鸿轩公子与那陆家长子陆鸿洲非一母所生,关係也並不和谐,这沈亦瑶不像是个多管閒事的主儿……” “算了,不想了。” 蓴寧公主自信地勾唇一笑:“本公主只要从她口中確认,鸿轩在外没有別的相好的或是什么心仪女子,便足够了。” “其他的,本公主能够解决。” 她堂堂一个公主,想要拿下心仪的男子,轻而易举的事。 唯一在乎的事。 就是她决不能跟別的女子分享駙马,她要駙马心中只有她一个女人! …… 另一边,沈亦瑶本想著在別的墨庄再买些墨,可转下来,总是心不在焉的。 “小姐,您没事吧?” 鶯铃看著她出神的样子,担忧地问道。 沈亦瑶淡淡道:“没事,今天先不买了,改天再来。” 距离鸿轩进入皇家学院,还有五天时间,来得及。 鶯铃忍不住问:“小姐,您刚才是不是在想二少爷?” 沈亦瑶沉默一瞬,蹙眉否认:“別胡说,我在想別的事。” “小姐,您就別嘴硬了。您真的没有发现吗?二少爷心里喜欢的是您!”鶯铃篤定地说道。 沈亦瑶心里一跳,她下意识反驳:“不会的。” “鸿轩只是將我当作姐姐或是朋友那样看待,没有那种情感。我,我亦是如此。” 鶯铃完全不信,盯著自家小姐的眼睛,凑过去小声道:“小姐您还在自欺欺人。” “二少爷若不喜欢您,怎么可能会动手打大少爷?” “二少爷若不喜欢您,怎么会在失去参加选贤宴资格后,想办法参加,还获得了那么好的名次?要知道,这可是您一直对他的期望,他按照您期望的那样,一点点在实现。” “还有啊,二少爷都將所有的家当都交给你了,说是让你保管,將来娶妻用作聘礼,可实际上,他就是给您的!” 鶯铃这一句句,让沈亦瑶的心慌乱纷杂得厉害。 沈亦瑶咬著唇,心里压抑的点点滴滴异样的情感在无限滋长。 其实……她有所察觉的。 只是,无论是情感还是理智,她都不可以接受。 鸿轩这么努力才走到今天,他应该越来越成功,实现他的人生价值。 而她的目標,则是报仇结束,就要陪伴父母到老,不再追寻爱情。 他们之间,註定不可能有结果。 就算她和陆鸿洲和离…… 可两人之前的关係,终究是不合適的,人言可畏啊。 所以,她只能装傻,一直装下去,直到功成身退,彻底离开。 沈亦瑶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想通了这一切,心里反而轻快许多。 “鶯铃,这样的话只此一次,將来不许再说了。二少爷是二少爷,是我的晚辈。” “仅此而已。” 她交代完这些,带著鶯铃回了陆府。 到了天黑,沈亦瑶藉口身体不適,在自己小院里用晚膳,没有参与林芳柔组织的『家宴』。 家宴上,陆安平、林芳柔、陆毅武和陆毅业一家人整整齐齐,和谐欢乐。 沈亦瑶和未回府的陆鸿轩,始终像是这个家的外人。 吃过饭后,她正要休息,陆鸿洲忽然推门进来,笑呵呵地道: “夫人,这么早就要休息了?可是在怪为夫我冷落你?” 沈亦瑶脸色一沉,这陆鸿洲何时变得这样脸皮厚,昨夜挨得那顿打还不够? 按他的个性,应该对自己厌恶,摆出高姿態,等著自己示弱求和。 今天倒是稀奇,难不成有什么阴谋算计? 第129章 你对他还有意?! “你来做什么?” 沈亦瑶神色淡淡,沉声问道。 陆鸿洲笑呵呵地走到她身边的凳子上坐下,柔声道:“昨夜是为夫我衝动了,我不该那样不尊重你的意愿。” “我离家这么久,还忘记了你我曾经的情谊,是我的错。” “你放心,將来我陆鸿洲定然要好好待你,补偿你。” “关於你跟鸿轩的事……” 他顿了顿,笑容有几分虚偽: “我知道,你不过是思念我过度,將他当做我,充当无聊岁月里的消遣罢了。” 沈亦瑶微微蹙眉,不动声色地看了他一眼,神色微动。 这陆鸿洲今日实在不对劲。 连这种话都说得出来,定然是有所谋求。 “夫人,你就原谅我吧,曾经不管你与那陆鸿轩如何,为夫我都既往不咎,只有以后我们夫妻二人琴瑟和鸣就够了。” 陆鸿洲深情地说著,试图握住沈亦瑶放在桌上的手背,被她不经意避开。 沈亦瑶拿起杯子,隨手摩挲著,眼底暗光浮动,低声道:“你此话当真?將来,心中只有我一人?” 陆鸿洲脸色得意,郑重点头。 “你若不信,我可发誓,將来绝不负你!” 沈亦瑶似笑非笑地道:“既如此,那倒是极好的。只是我不希望你还有什么事情瞒著我。” “比如,昨夜你去了哪里?” 陆鸿洲的脸色微微一变,紧接著又放鬆道:“既然你知道了,那我就不瞒著你了。” 他正襟危坐,意气风发: “你家夫君我,得到了三皇子的赏识,被邀请去做客。三皇子听说我当初的英勇事跡,得知我没死,有意提拔我。” “五日后,升官的文书就下来了,我会让父亲在家中设宴邀请京城诸位官员,前来祝贺,一来庆祝我死里逃生,二来贺喜我升官。” 沈亦瑶神色一凛,没想到那日来信的竟然是三皇子。 当年加入三皇子阵营的是陆毅文那三个继子,这一世他们没有出息,阴差阳错陆鸿洲提早回归,依旧走向了这条路。 不过好在,將来坐上高位的,是太子。 这次陆鸿洲的態度转变,想必也跟三皇子有关…… 而五日后,也是陆鸿轩进入皇家学院的日子,偏偏都在这一天,不只是巧合,还是人为? 正想著,陆鸿洲果然笑呵呵地道: “夫人,改日带我和岳父大人见一面吧,三皇子殿下也很希望我能学习岳父大人的能力,为朝廷效力。” 沈亦瑶眼底闪过一抹冷光,果然,陆鸿洲此举的目的在她父亲。 三皇子一直都想拉拢父亲沈宴清。 可父亲只一心效忠太子。 只奇怪的是,三皇子怎么突然想到提拔陆鸿洲这种小人物了?前世可没这一回事。 “此事,我会考虑。” 她淡淡地说道:“我乏了,你回去吧。” 陆鸿洲见她始终冷淡的样子,心里有些不快,这和他想像的反应完全不同。 这女人不是应该激动欢喜自己对她的包容吗?怎么这么冷漠。 他上下打量著沈亦瑶,不得不说,她的確是个美人坯子,正值芳龄,肌肤娇嫩,唇若点樱,眼底不自觉地有几分火热。 这些时日只跟浅浅温存,虽食髓知味,离不开她。 可男人天性就爱慕美色。 免不了也会有些心猿意马,想对別的女子做些什么,尤其是沈亦瑶这样的,比当年成婚时,更多了几分风韵。 “亦瑶又说玩笑话,为夫在,自然要陪著你休息了。” 陆鸿洲贪婪的目光盯著她白皙的脖颈,凑近了几分,嗅到了她的香味,更加情动。 沈亦瑶並不慌乱,淡淡地看著他,似笑非笑:“是吗?看来鸿洲你方才对我说的,都是真心了。” “那是自然,我说了,要好好待你……”陆鸿洲边说边要搂住她的肩膀,笑容猥琐淫邪。 “大少爷不好了!大少爷!” 就在这时,屋外忽然响起陆鸿洲贴身小廝著急的呼唤声。 陆鸿洲被打扰兴致,沉下脸,不耐烦地衝著屋外道:“什么事?快说!” “大少爷,有,有急事!” 屋外那小廝吞吞吐吐的样子。 陆鸿洲忽地想到什么,难道是浅浅有什么事?他连忙起身,看向沈亦瑶:“亦瑶,我出去看看。” 说完就匆匆出了屋里。 沈亦瑶缓缓跟了出去,正好看到那小廝凑在陆鸿洲耳边低声说完。 陆鸿洲脸色大变,明显非常著急。 “鸿洲,出什么事了?” 沈亦瑶故作疑惑地问道,心中早就猜到了跟凌浅浅有关。 陆鸿洲有些慌乱,勉强扯出一抹笑容道:“我,我有些事情,要出去一趟,夫人,你要不就先休息吧。” 沈亦瑶微微蹙眉:“可是你刚才不是说?今夜要陪我吗?” “呃,这……” “罢了,你去吧,正事要紧。” 沈亦瑶摆了摆手,故作失落地嘆气说道。 陆鸿洲心里猛地鬆了口气,这沈亦瑶有一点好就是,识时务。 他故作愧疚地道:“我去去就来,你休息吧。” 说完,连忙带著小廝匆匆出了门。 沈亦瑶看著他们离开的背影,眼底闪过一抹讥讽的笑意。 看来今夜这陆鸿洲有的哄了。 凌浅浅,可不是个省油的灯。 正要转身回屋,忽然听到身后有什么动静,沈亦瑶转过身,正好对上了陆鸿轩从屋顶落地,抬眸看向她的目光。 一时间,两人目光对视。 气氛安静微妙起来。 “你,还对他有意。” 陆鸿轩直直地盯著她,目光泛著说不清的冷意和苦涩,语气有几分篤定,又有几分试探。 沈亦瑶心里一沉,难不成刚才在屋里的话,被这少年听到了不成? 她下意识试图解释,可话到嘴边。 不由地想起了今日与鶯铃在街上的谈话,她和陆鸿轩之间,隔著重重鸿沟,有些事情,不能点破。 如今陆鸿洲回归,她很快就要收网了,而这少年,也如愿走上了她为他铺就的路。 一切,到此就该回归原来的轨跡。 “鸿轩,你什么时候来的?” 她刻意避开刚才的话题,笑著打招呼道,仿佛一切什么都没发生。 陆鸿轩沉默地盯著她,薄唇紧抿,目光直勾勾的,坚持想要听她的答案。 良久,沈亦瑶实在没办法。 她无奈地笑了笑:“我跟陆鸿洲之间,很复杂,你就不要费心了。五日后就是你进皇家学院的日子。” “从那天起,你就……” 不等她说完,陆鸿轩沉声打断:“今日你跟公主都说什么了?” 第130章 生气的陆鸿轩 沈亦瑶神色一怔,不由有些心虚。 回想起公主对他难掩的青睞之情,不断对她询问关於他的一切,她也只好一一应答。 没想到,他竟然知道了? “你见过公主了?” 她眼神闪躲,故作镇定地问道。 陆鸿轩直勾勾地盯著她的眼睛,沉沉地嗯了一声。 “我无意间与公主在街上偶遇,她对你有意,便向我打探你的事情。没別的什么了。” 沈亦瑶轻声说著。 他们的关係,其实这件事本身没什么,为名义上相公的弟弟说媒,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更別提,这次是公主主动询问。 可对上他质问的眼神,她却怎么都无法让自己心安理得。 “呵,这么说起来。” 陆鸿轩直直地朝她逼近。 “我反倒该谢谢你?” 沈亦瑶错愕,步步后退,对上眼前男子受伤自嘲的目光,不知所措。 “是吗?少夫人!” 最后一句咬重的发音。 直接將她逼到了台阶前,再后退半步,就要摔倒了。 陆鸿轩死死地盯著她,薄唇抿得发白,一把拉住她的手臂,让她站稳身子。 沈亦瑶有些无措,第一次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回应眼前的少年。 以前,她自认对这傲娇的少年个性信手拿捏,可逐渐,他已经成长成了超出她想像的那样。 变得成熟,高深莫测。 而如今两人的关係,不比曾经,就如她之前想的那样,各自都回归了各自本来走的路。 缘分,也就到此了。 她捏紧了手心,克制心头的纷乱情绪,扯出一抹笑容: “鸿轩能得到公主赏识,是你天大的机缘,不必谢我,要谢就谢你艰苦努力,才能让世人看到。” “你与蓴寧公主,郎才女貌,若能成就一番姻缘……” “沈亦瑶!” 未曾说完,陆鸿轩拧著眉头愤怒瞪著她,咬牙切齿打断! 沈亦瑶张了张嘴,还是沉默了。 气氛陷入一种僵硬凝滯的状態。 陆鸿轩深呼吸了一口气,猛地转身背对她,语气冷漠疏离: “你不愿我打搅你跟他的事,也没必要將我推给其他女人。” 冷声说完,大步向前离开。 沈亦瑶怔怔地站在原地,心里说不出的失落和无措。 她,错了吗? 可他们之间,本来就是错的,她只不过是想扭正这个错误,不偏离她的初心啊。 “小姐……” 沈亦瑶愣了好久,直到鶯铃的声音响起,才反应过来。 鶯铃担忧地看著她:“小姐,二少爷好像生您气了?” 沈亦瑶如何不知,心里也是沉沉的,可只能轻轻嘆了口气。 “等將来他就明白了。” 人在年少情竇初开时,难免会有些情动,可隨著时间推移,都会淡忘。 能长久维繫的感情中,爱情是最难的。 …… 陆鸿洲赶到凌浅浅房间时,里面正传来焦急的劝阻声和女人的哭声。 “你们不要拦我,我意已决,实在不想活下去。” “只恳请你们带话给鸿洲,就说我凌浅浅这辈子遇到他,此生知足了。” “不要啊凌姑娘!你別……” 这声音不是浅浅的,又是谁? 陆鸿洲焦急地衝进去,一眼就看到站在凳子上摇摇欲坠的凌浅浅,心臟顿时提到了嗓子眼。 “浅浅!你这是干什么!” 他咆哮一声,猛地衝过去抱住凌浅浅的身体。 凌浅浅就势『柔弱』地一软身子,倒在了他怀里,泪眼婆娑地看著他: “鸿洲?你、你怎么来了?” 陆鸿洲看到她这泪莹莹的可怜模样,心疼地帮她擦拭眼泪,朝著屋里的閒杂人等冷声道: “都出去吧。” 其他人都纷纷退出房间。 陆鸿洲拉著凌浅浅坐到桌前,又生气又心疼地质问道:“浅浅,你为何要自寻短见?你这是要让我心疼死吗?” 凌浅浅红著眼睛,哽咽地哭著,不吭声,只是咬唇,摇头。 “你说,你倒是说啊。” 陆鸿洲蹙眉焦急地问道:“昨儿不是还好好的?怎么今天就闹这样?” “浅浅,你是我的妻,是我的心头肉,你若是有个什么好歹,我怎么办?咱们的三个孩儿又怎么办?” “你说话啊!” 他一声声的质问,终於,撬开了凌浅浅的口,她抽泣地说著:“鸿洲,我不想让你为难,我,我不说了……” “不想让我为难?”陆鸿洲更加疑惑,握紧她的手腕,急声道:“你想让我做什么?儘管开口。” “你我之间,何须如此?” 凌浅浅又哭著摇头,不吭声。 陆鸿洲看著她那梨花带雨的哭泣模样,一把將她抱起,往床上走,恶狠狠地道: “好,你不说,我有的是法子让你说。” 说话间,將她扔到床上,翻过身子,就要抬掌惩罚。 凌浅浅哭声婉转娇媚,终於羞耻地求饶:“好,我,我说……” 陆鸿洲把她抱到怀里,等著她的解释。 凌浅浅委屈巴巴地抬起泪眸,哽咽道:“鸿洲,我,我想进陆府陪你。” 一时间,陆鸿洲神色一怔,有些为难:“这,这……我知道,我知道你在这里受委屈了,不过咱们不是说好了,將来时机成熟,我再將你明媒正娶吗?” 凌浅浅眼泪哗地一下就流出来了。 她眼睛红彤彤的,也不强硬要求,只是默默点头,苦笑道:“我明白,我都明白,这件事,到底是为难你了……” 说著,眼泪又掉落下来。 陆鸿洲看她的样子,忍不住心疼,继续道:“浅浅乖,你不知道我现在的处境。” “如今我得到三皇子的赏识,很快就能平步青云,而三皇子之所以结交我,也是想藉机拉拢沈亦瑶的丞相父亲。” “我需要跟沈亦瑶虚与委蛇,拉扯一段时日,等我得到了三皇子的信任,將来,前途定然一片光明。” “到那时,不仅你我,还有咱们的孩子,都能过上好日子。这不是你一直梦寐以求的事吗?” 他说了这么多,知道以凌浅浅这么善解人意的性子,自然不会再闹。 可这话放在以前还好,放在今日,凌浅浅看到沈亦瑶找上门来,却已然不太有成效了。 凌浅浅一直都想成为陆鸿洲名正言顺的女人,想让三个孩子將来大有前途。 以前她也是这么谋划的。 可现在,情况变了,万一陆鸿洲对沈亦瑶动了真心,想要巴结那丞相岳父,自己就白白替別人做了嫁衣。 她苦笑著点头:“我知道,你得到三皇子青睞,今非昔比了。” “我不会阻碍你……你,也不要再管我了。” 陆鸿洲没料到她依然执意要进陆家,心里有些许的不满,以前她明明很温柔体贴懂他的啊? “鸿洲,我爱你,爱你爱到可以为你去死。我知道你是为了我们將来好,可是……我无法承受看不见你的日子,我寧愿死,也不想受这般折磨。” 凌浅浅这一番真情诉说,彻底让陆鸿洲心里的不满转为了愧疚。 陆鸿洲眼神复杂又心疼,长嘆一声,將她拉到怀里。 “你进陆府这件事……让我想想,让我,好好想想……” 凌浅浅依偎在他怀里,低声道:“鸿洲如今是看在沈亦瑶的丞相父亲是三皇子想要拉拢的人,一时间无法与她闹僵,有求於她。” “可这件事,並非只有这一个解决办法。” 陆鸿洲疑惑问:“还有什么办法?” 凌浅浅眼底闪过一抹冷光:“我们可以抓住她的把柄……让她,对我们唯命是从!” 第131章 设局害清白?阴差阳错 陆鸿洲没明白过来,蹙眉凑过去问:“她能有什么把柄?母亲与她同在一个屋檐下这么久,都没抓住。” “这沈亦瑶可不是个简单的女人,做事滴水不漏,根本挑不出错来。” 凌浅浅纤细的手指轻轻点在他的胸膛,柔声道:“没有把柄,可以製造把柄。” “之前你和夫人不是都觉得,沈亦瑶与陆家二少爷陆鸿轩之间的关係不清白吗?” “不管事实如何,只要把这件事坐实,不就够了吗?” 陆鸿洲跟凌浅浅在一起时间久了,更何况说得这么明显,他顿时心里明白过来。 这是要把沈亦瑶跟陆鸿轩捉姦在床,抓住这个把柄! 不仅对沈亦瑶的名誉有天大的影响,就算摆在沈宴清面前,也有谈判的资本了。 可是,把自己的女人送给陆鸿轩那个毛都没长齐的臭小子睡,他心里怎么会痛快? 更何况,今日仔细看起来。 沈亦瑶这女人比以前更加有风韵了,更別提年轻漂亮,身上有种矜贵的气度,著实引起了他的注意。 “这……” 看他犹豫的样子,凌浅浅心里一阵嫉恨和酸意,她故意隱瞒沈亦瑶来找过她的事,就是不想让陆鸿洲认为自己是去爭地位的,保持好自己温柔的印象。 其实对於沈亦瑶的话,並不全信。 可现在看样子,陆鸿洲果然对沈亦瑶有了些许心思,她更加確定自己必须要进入陆府。 否则,陆鸿洲还真有可能被沈亦瑶那女人迷惑了心智,拋弃她。 她的手指逐渐向下,委屈地道: “怎么?捨不得了?” “我也想见见孩子们,也想陪你,如果你觉得沈亦瑶更重要,我,就不为难你了。” 陆鸿洲最吃这以退为进的招数,当即將她抱在怀里,柔声道:“好,我答应你,答应你。” 他心里暗暗下定决心,看来,只能如此了。 …… 沈亦瑶一夜没睡好,梦里全都是陆鸿轩对她那句句质问。 他的眼神里满是受伤和愤怒。 似乎很不甘心,她对他的冷漠,除了控诉,就是委屈。 她很想解释,很像抚平他紧蹙的眉头,对方却退得越来越远。 心,也仿佛被挖走了一块。 醒来后,她发了好久的呆,有些无措,有些茫然。 自己好像也比想像中。 更在意他呢。 用过早膳后,沈亦瑶萎靡的精神才逐渐好转,重新审视起当下的处境。 昨夜凌浅浅定然跟陆鸿洲闹了一番,想要进入陆府。 以陆鸿洲的个性,会犹豫。 那么,凌浅浅势必会想办法,推陆鸿洲一把,达成她进入陆家的目的。 只是,凌浅浅会怎么做呢? “鶯铃,你让人密切关注陆鸿洲和凌浅浅的动向,有任何情况,都来通知我。” 她淡淡吩咐下去。 让凌浅浅改变注意提早进府,是她昨日有意为之,不过这如何进府,还需要凌浅浅自己想办法。 自己要做的,是把他们这些人全都一一聚齐,再开始清算! 到了下午,鶯铃忽然匆匆回来,小脸满是愤怒,凑到她耳边道: “小姐,陆鸿洲实在太可恶了!奴婢让人分別跟著陆鸿洲和凌浅浅,我则是观察著陆鸿洲身边贴身下人阿汪和阿才。” “结果,真让我给听到了。” “阿汪和阿才在屋里喝酒时,说陆鸿洲打算今晚让人闯入您的屋里,玷、玷污您的清白,再来一场捉姦的戏码,抓您的把柄!” 听到这话,沈亦瑶脸色一沉。 这样的戏码,前世她就亲身经歷过一番,是凌浅浅进府之后,设局让马夫毁她清白,才导致她被陆鸿洲以一纸休书赶出了陆家,声名狼藉。 而那马夫,就是鶯铃口中所说的阿才,他与陆鸿洲的贴身下人阿汪在一处喝酒,討论此事,很显然,早就是陆鸿洲的人了。 直到此时此刻,她才终於確信。 前世的陆鸿洲对陷害她清白的事,原来根本就是知情者! 这一世,他们又想故技重施。 “具体是怎么说的?你別急,慢慢说来。”她沉静地说道。 鶯铃將亲耳听到的事情复述了一遍,其实她听得並不完全,里面阿汪和阿才都是醉酒的状態,说话断断续续。 关键信息就是。 到了深夜,趁她进屋里熟睡之际,让人去她屋里吹迷香,让她睡死过去,接下来,就等时机成熟,准备捉姦了…… “小姐,陆鸿洲简直就是个畜生!他,他该死!” 鶯铃气得破口大骂,简直都不敢想,世界上会有这种男人存在。 沈亦瑶脸色冰冷,並不意外。 对於陆鸿洲这种人,做出什么事情,她都觉得不奇怪,更別提身边还有个凌浅浅出谋划策。 凌浅浅想通过这种方式进陆家。 只怕是没那么容易! “鶯铃,你听我说……” 她招手让鶯铃附耳过来,说了晚上的打算,鶯铃眼前一亮,连连点头。 “好!就这么办!” 想捉姦? 那她就准备个大大的惊喜给他! 很快到了晚上。 沈亦瑶早早地就回屋里了,熄了灯,紧接著院里的丫鬟也都回去休息。 过了一段时间,果然有个鬼鬼祟祟的人溜进了院落,正是陆鸿洲的贴身下人人阿汪。 他从怀里拿出迷香,正要往里屋吹,却没注意到身后出现一个大汉,猛地一闷棍敲在了他的后脑。 砰的一声! 阿汪就晕倒在了地上。 “把他拖走!” “是,鶯铃姐!” 鶯铃带著大汉將阿汪拖了出去。 没过一会,他们没注意的时候,又有两个人过来了。 一人拖著另一个明显走路都晃的人,进入了院落。 前者正是阿才,悄悄將里屋的门推开,將另一人一把推了进去,然后从外关上门,偷笑了两声,正转身要离开。 结果,迎面就撞上了鶯铃带著一个大汉进来。 “怎么还有一个?” 鶯铃蹙眉暗道,给了身旁人一个眼神。 那大汉三两步衝过去,没等阿才反应过来,就一闷棍解决了。 鶯铃鬆了口气,还好她又回来了一趟,现在,坏人应该齐活了。 她冷笑一声:“把他也拖出去!跟阿汪放在一起。” “是!” 鶯铃带著那大汉再次出了院落。 屋里沈亦瑶听到门被打开过的声音,还有脚步声,心里猛地一跳。 不对啊? 人应该在门口就被鶯铃带人解决了?怎么还会有人? 她站在床帐外侧,拿起早就备好防身的匕首藏在袖口,警惕地看著来人。 窗外的月光正好照射了进来。 沈亦瑶看著那晕乎乎走路都晃悠不稳的人影,忽地脸色一变。 怎么会是……鸿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