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78,我当守山人吃香喝辣》 第1章 这一次,要逆天改命 白阳是被冻醒的。 冷气直往他骨头缝里扎。 他打了个哆嗦,睁开了眼。 黑黢黢的房梁,上面掛著蜘蛛网,北风在外面呜呜地刮著。 撑著身子坐起来,他低头看了看自个儿的手。 这是一双年轻人的手,虽然又瘦又干,但指节分明,没有一点老茧和风霜的印子。 这不是他的手,自个儿那双手,在长白山的老林子里跟熊瞎子掰了几十年腕子,早就跟老树皮一样,又黑又糙,哪是眼前这个样子? 他明明记得自己在长白山脚下的小房子里过六十岁生日,一个人,没儿没女,多喝了两杯烧刀子,晕乎乎地去河边撒尿,结果脚下一滑,一头栽进了冰窟窿里…… 可现在……他抬起头,看著这破屋子,四面漏风,一个土灶台连著一个草铺的土炕。 这地方,咋个这么眼熟? 他心里头一个激灵,一个不敢想的念头冒了出来。 这……这不是他十八岁那年,跟著娘和妹妹躲进山里那个守山人留下来的破屋子吗? 他转头朝身边看去,一个小小的人儿穿著破棉袄窝在那里,身子蜷缩著,正是他四岁的妹妹白灿灿。 老天爷,这是让他回来了?回到了十八岁这年? 回到了1978年的川西,东凉县窝头村的后山上? 还没等他想明白,那扇破木门外面,传来了压著嗓子的说话声。 “月娥,不是哥不帮你,你瞅瞅这天,家家都难啊……”这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带著嘆息和无奈:“这是家里最后两斤苞谷面了,你先拿著给娃们冲糊糊喝,等开春了,哥再想办法。” “哥……”一个女人的声音响起来,带著哭腔。 白阳听得心里一抽。 他认得这声音,这是舅舅庞红军的声音,还有……娘! 男人又嘆了一声:“哥也不是不帮你撑腰,你也知道,白建国那狗日的跟个疯狗一样,惹急了是要杀人的……” “我知道。”女人的哭声更大了,压得低低的,听著让人心都碎了。 白阳的脑子“嗡”的一下,全想起来了。 没错了,就是这一天,他们娘仨从那个火坑里逃出来,躲到这山里的第一天。 他爹白建国,根本就不是个人!娶他娘庞月娥之前,就有一个婆娘,硬生生被他打跑了。白建国那狗日的,在外头装得人五人六,把他娘骗进了门。结果他娘嫁过去,就跟头老黄牛一样,天不亮就起,天黑了还不能歇,除了干活就是干活。 可换来了啥子? 白建国只要喝了酒,就把他娘当出气筒,拳打脚踢,娘为了他和妹妹,一直忍著。 直到前几天,那狗日的又喝多了,不光打娘,还抄起一根木棍,照著他头上抽了过来。 那一棍子,打得他满头是血。 娘再也受不了了,晓得再留在那儿,他们娘仨只有死路一条,就趁著天黑,背上才四岁的妹妹白灿灿,拉著他,连夜从家里逃了出来。 娘不敢回娘家,怕外公他们去找白家闹,白建国那疯狗啥事都干得出来,怕娘家人吃亏,就领著两个娃,一头扎进了村子后头这片大山里,找了个守山人留下来的破房子藏身。 想到这儿,白阳的心就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喘不过气。 白建国那狗日的,上一世,就是因为他,娘和妹妹都没了,自个儿也落得个孤苦伶仃的下场。 这一世回来了,不能再让这样的事发生。 外头,舅舅庞红军的脚步声在雪地里“咯吱咯吱”地响著,慢慢走远了。 外面一下子就安静下来,只剩下娘那压都压不住的抽泣声,像一根根细针,一下一下扎在白阳的心尖上。 过了一会儿,哭声小了些,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瘦小的身影走了进来。 是娘,庞月娥。 她头髮乱糟糟的,像一窝乾草,一双眼睛又红又肿,可当她看到白阳醒了,还是硬生生从脸上挤出来一丝笑容。 “阳阳,醒了?饿不饿,给你冲点糊糊喝,你舅刚才拿了两斤苞谷面和一床被子上来……” 她一边说著,一边把被子放在了床上,然后走到土灶台跟前,蹲下身子,哆哆嗦嗦地从墙角捡起几根乾柴。 这屋子,说是屋子,其实就是个四面墙的壳子,灶台、床,全挤在一个空间里,稻草扬起来,灰尘就往床上扑。 妹妹白灿灿正睡得熟,小小的身子在冷风中打了个颤。 白阳心里一酸,伸手把妹妹往自己怀里拢了拢,又把那床破旧得能看见棉絮的被子给她盖严实了。 他没有吭声,也没有阻止娘的动作。 这时候,能再看见娘和妹妹,他心里头翻江倒海,就怕这是一场梦,一开口,梦就醒了。 庞月娥一边往灶膛里塞柴火,一边絮絮叨叨地说著:“再过一个月就是腊八了,你舅舅说了,等到那天我们到山下去,和他们一起过……” 腊八…… 这两个字像一道闪电,猛地劈进了白阳的脑子里。 他身子猛地一凛,一股恐惧从他记忆最深处浮了上来。 雪灾! 他记得清清楚楚,就是这一年,就是腊八那天晚上,一场几十年都碰不到的特大雪灾,会把整座大山封得死死的,连房屋都会被掩盖。 到时所有人都会被困住,整整一个月出不了门,要是家里没吃的,直接就会饿死。 上一世,他娘和妹妹灿灿……就是因为饿得受不了,又加上风寒,没挺过去,死在了这场雪灾里。 他在快死的时候被一个游猎的老猎人所救,收为了徒弟,辗转到了东北,在东北的长白山当了一辈子的赶山人…… 种种不堪回首的过往,都从这场天杀的雪灾开始! 白阳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这辈子,绝不能再让娘和妹妹出事! 老天爷让他这个在山里滚了快四十年的老猎人回来,就是要让他逆天改命的。 他必须在雪灾到来前找到足够多的食物,才能挺过这一关。 第2章 对付狡猾的傢伙,得用巧劲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白阳就醒了。 其实他昨晚压根就没睡踏实,心里想的全是怎么屯粮。 他轻轻地把盖在妹妹身上的破被子掖了掖,悄没声息地爬下了床。 庞月娥睡得浅,一下子就惊醒了,撑起身子问:“阳阳,你干啥子去?” “娘,你睡你的,我出去探探路,看看附近有啥子活路不。” “外头冷,这两天雪又大,你別乱跑。”庞月娥不放心。 “没事的。”白阳笑了笑:“我就到下面村子里去看看,放心,从小跟著舅舅和外公在村里跑,我熟得很。” 听他要去村里,庞月娥不再担心,嘱咐了两句又躺了下去。 白阳从墙角拿起把破柴刀,掖在腰里,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一头扎进了风雪里。 他没往山下去,而是去了林子里。 这片山叫虎头山,连绵一百多里,一直延伸到大凉山的余脉,大凉山又延绵几百里,是真正的十万大山。 现在是1978年,外头还是大集体,山里这些东西,私人不能碰。 虽然满山都是宝,可都是集体的財產。 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肚子都填不饱,还管他个球的规矩! 白阳此刻的心里只有对生存的渴望,其它全是浮云。 这片大山对別人来说是吃人的虎口,可对他来说,全是宝藏,是活下去的希望。 他一头钻进了一条背风的山沟。 老猎人找食,讲究个“看天、看地、看风向”,这种天气,活物都精得很,晓得找避风的地方猫冬。 得找到动物活动的地方,才能有收穫。 雪没过脚脖子,踩上去咯吱咯吱地响。 他的眼睛就像鹰一样,在雪地里一寸一寸地扫过。 走了约莫半个钟头,他的脚步停了下来。 在一丛枯黄的茅草根底下,雪地上有几处顏色发黑的印子。 他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点,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 一股子土腥味,还带著点骚气。 这不是兔子的粪球,兔子的粪是圆滚滚的干疙瘩,这玩意儿是颗粒状的,还带著黏糊劲儿。 这是狗獾子的粪便! 这东西精得很,擅长打洞,一身的膘,肥得很。 要是能逮住一只,炼出来的油,够他们娘仨吃上小半个月,那肉燉上一锅,能香掉人的下巴! 白阳断定,这附近肯定有獾子洞。 就在他准备顺著痕跡找洞口的时候,身后传来了“沙沙”的脚步声。 白阳猛地回头,手已经握住了腰里的柴刀,眼神变得跟狼一样,在这山里,任何时候都不能放鬆警惕。 等看清来人,他身上的杀气瞬间收了回去,变得惊讶。 “灿灿,你怎么来了?” 是妹妹白灿灿,她穿著那件不合身的破棉袄,跑得小脸通红,手里头还小心翼翼地捧著两个东西。 “哥……哥……”她奶声奶气的把手里的东西递了过来:“舅舅送来了窝窝头,我来找哥哥……哥哥,给你吃。” 是两个窝窝头,还带著点温气。窝窝头是苞谷面混著麩皮做的,剌嗓子,但在眼下,这就是救命的粮食。 白阳心里头一热,一股暖流在胸口流淌。 他小心地將其中一个窝窝头掰成两半,把大的一半递给妹妹:“灿灿,吃吧,哥吃小半个就够了。” “哥哥吃。”白灿灿却摇著头,一双大眼睛清澈地望著他。 “听话,吃了才有力气跟哥玩。”白阳放柔了声音,不容分说地將窝窝头塞进她的小手里。 白灿灿眨了眨眼,这才小口小口地啃了起来。 看著妹妹的乖巧模样,白阳心头一软,隨即又想起了什么,问道:“灿灿,你怎么一个人跑出来了?娘呢?” 他很清楚,娘绝不会让这么小的妹妹独自跑到这深山里来。 “娘在干活,我想哥哥,就自己来找你了。”白灿灿的语气天真烂漫。 白阳的心猛地一沉,妹妹竟是瞒著娘一个人跑出来的,一阵后怕涌上心头,这深山老林里要是走错了方向,后果不堪设想。 他收敛了笑容,蹲下身,直视著妹妹的眼睛,语气前所未有地严肃:“灿灿,你听著,以后绝对不许一个人出门,更不可以在山里乱跑,记住了吗?” 哥哥突然变得严厉,让白灿灿有些不知所措,她小嘴一扁,眼圈瞬间就红了,委屈地小声说:“知道了……” 看到妹妹泫然欲泣的模样,白阳心里一疼,但还是狠下心没有管她,事关安危,绝不能马虎,必须让她牢牢记住这次教训。 任由白灿灿哭,他自顾自的吃著。 手里的窝窝头肯定是舅舅庞红军偷偷送来的,舅舅家日子也紧巴,能匀出这点粮食,已是倾其所有,这份情,他记下了。 直到把窝窝头吃完,他的神色才缓和下来,用粗糙的拇指抹去妹妹脸颊上的泪珠,笑著说:“灿灿不哭了,哥哥带你去抓狗獾子,好不好?” 一听说要抓狗獾,白灿灿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了,拍著手笑起来:“好!” 小孩子变脸的速度太快了。 “那你去那块大石头后面躲好。”白阳指了指侧上方一处隱蔽的石堆:“记住,不管看到什么,都千万別出声,知道吗?” “嗯!”白灿灿用力地点点头,像只小兔子一样,乖乖地跑过去藏好了。 看著妹妹安顿好了,白阳的注意力才重新回到眼前的雪地上。 如果是別人,可能会想直接把狗獾子的洞找出来挖,这样最快。 但白阳不会这么做,狗獾子的洞九曲十八弯,有好几个出口,硬挖就是个傻把式,费力不討好,还容易把洞给挖塌了,到时候啥子都捞不著。 对付这种狡猾的傢伙,得用巧劲。 第3章 送上门的气,我不受 他站起身,绕著那片痕跡转了一圈,仔细观察著周围的地形。 很快,在一棵碗口粗的小树下,找到了一条被灌木丛遮掩的小道,这是獾子经常出入的路径。 “这里倒是可以布置个陷阱。“” 白阳打定了主意,开始动手。 他找了些柔韧的藤条,把那棵小树的树梢用力往下掰,弯成一个弓形,用一块石头卡住。 藤条的一头绑在树梢上,另一头打了个活套,大小刚好能套进一只獾子的脑袋或者前腿。 他小心翼翼地把活套平铺在獾子必经的小道上,又从旁边扫来一些乾枯的树叶和雪,把绳套偽装得天衣无缝。 最后,从怀里掏出剩下的那个窝窝头,掰了一点碎屑,撒在套索的前方。 这香味,对饿了一冬的獾子来说,就是没法拒绝的诱惑。 布置完这一切,他悄悄地退到了妹妹藏身的那块大石头后面,兄妹俩缩在一起,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个偽装好的陷阱。 风在山沟里打著旋,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白灿灿年纪小,有点待不住,刚想动弹,就被白阳制止了。 大概过了一炷香的功夫,在不远处的一片灌木丛里,有轻微的晃动。 一个棕灰色、圆滚滚、鼻子尖尖的脑袋,小心翼翼地从灌木丛里探了出来,它耸动著鼻子,警惕地四下嗅著。 是一只狗獾子! 白阳屏住呼吸,默默的等待它进陷井。 狗獾子顺著方向朝陷井而去,一切都很顺利,就在它要钻进陷井之时,突然从另一边的石头缝里,“嗖”地一下,窜出来一个更小的身影。 那傢伙体型修长,一身油光发亮的黄毛,居然是一只黄鼠狼。 这黄鼠狼也不知被什么引诱来的,趴在那里忌惮地看了看那只体型比它大得多的獾子,一时半会儿不敢上前。 狗獾子因为它的出现而停下了,警惕的看著它。 白阳心里暗骂一声,这黄鼠狼就是个搅屎棍,它在这儿,那生性多疑的獾子肯定不敢轻易过来。要是把它俩都惊跑了,今天这趟就白忙活了。 咋个办? 电光火石之间,白阳脑子里有了主意。 他压低身子,凑到妹妹耳边:“灿灿,等会儿跟哥哥一起把那两个傢伙往陷阱那边赶,晓得不?” 白灿灿虽然紧张,但看到哥哥那镇定的眼神,还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说时迟那时快,白阳猛地从石头后面站了起来,张开双臂,对著下面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吼!” 那黄鼠狼本来就胆小,被这突如其来的吼声嚇得魂飞魄散,“嗖”地一下,连滚带爬地钻回了石头缝,再也不敢露头。 而那只獾子,也被嚇了一大跳! 它求生的本能让它扭头就朝著巢穴方向逃! “嗬嗬!嗬嗬!” 山坡上,白灿灿也学著哥哥的样子,用尽全身力气跺著脚,发出稚嫩的喊声。 獾子被兄妹俩一上一下的虚张声势彻底搞蒙了,慌不择路,又调头乱跑。 肥硕的身子在雪地里连滚带爬,前腿“噗”的一下,正好踏进了那个精心偽装的套里。 只听“绷”的一声! 被压弯的小树猛地弹直,巨大的弹力瞬间收紧了活套,死死地勒住了獾子的一条前腿,把它整个身子都给吊得离地半尺高! “嗷嗷嗷——!” 獾子发出惊恐的嚎叫,它拼命地挣扎,四只爪子在空中乱刨,可那绳套越挣越紧,根本就挣脱不开。 白阳没有丝毫犹豫,一个箭步从山坡上冲了下去,抽出腰里的柴刀。 径直走到还在半空中挣扎的獾子跟前,手起刀落,乾脆利落,一刀就解决了它的性命。 挣扎声和嚎叫声戛然而止。 山沟里,又恢復了寂静,只剩下风雪声。 “哥!哥!我们抓到了!” 白灿灿兴奋地从山坡上跑了下来,一双大眼睛亮晶晶的,她看著地上那只肥硕的獾子,眼神里全是对哥哥的崇拜。 白阳笑了声:“走,我们回去吃肉。” 此刻那只黄鼠狼早没影了,他也不在意了。 “吃肉肉了,吃肉肉了。”白灿灿叫著,跟在他的身后。 白阳一只手拖著那只肥硕的狗獾子,另一只手牵著妹妹,深一脚浅一脚地往破屋子走。 这獾子沉得很,少说也有个十来斤,够他们吃两天了。 狗獾子一身都是宝。 那身膘能炼出好几斤油,存起来炒菜,香得很,皮还能给妹妹做个坐垫。 眼看快到破屋前,白阳的脚步突然慢了下来。 屋里头,有吵嚷的声音传出来。 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尖酸刻薄,带著一股子不耐烦。 “妈!你到底咋个想的?还真就打算在这破地方过?奶奶在屋里躺著没人管,你倒好,屁股一甩就走了。” 白阳的脸“刷”地一下就冷了。 这声音是白勇,他同父异母的“好大哥”! 白勇是白建国前头的婆娘生的,这狗东西从小就不是个好玩意儿,跟他爹白建国一个德行,自私自利,尖酸刻薄。 没想到,这才躲出来一天,这狗东西就找上门来了。 白阳抄起別在后腰的柴刀,握在手里,大步流星地朝木屋走去。 他走到门口,也不推门,就听著里头的动静。 “小勇,你让妈缓缓……妈这心口,疼得很……”庞月娥哭著。 “疼啥子疼?我看你就是懒,不想伺候奶奶了,爹的脾气你晓得,他要是晓得你在这里,哪有你好果子吃?別说那么多,赶紧跟我回去,家里还有一堆活路要干呢。”白勇十分蛮横。 白阳心里的火“噌”地一下就窜了起来。 他娘就是这样,一辈子逆来顺受,总觉得自个儿是个女人,就该受著。可她不晓得,对白家那样的豺狼窝,你的忍让,换来的只有变本加厉! 他不再犹豫,一脚踹开了那扇破木门。 “砰!” 木门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屋里头的爭吵声戛然而止。 庞月娥和白勇都嚇了一跳,猛地回头。 白阳就跟一尊铁塔似的杵在门口,外头的冷风卷著雪粒子灌进来,让他整个人都带著一股子寒气。 他的脸没什么表情,一双眼睛却死死盯著白勇,像山里饿了三天的狼,又冷又狠。 第4章 赶走恶人,吃肉肉 白勇被这眼神看得心里一毛,脱口而出:“老三,你疯了?踹门干啥子!” 可他话刚说完,眼睛就瞟到了白阳手里那只肥硕的獾子。 那獾子个头不小,浑身是膘,皮毛油光水滑,在这缺衣少食的年月,这么大一只野物,就跟金疙瘩一样晃眼。 白勇的眼睛顿时亮了,满脸贪婪,刚才那点被嚇到的惊慌,瞬间就忘到了脑后。 “嚯,你龟儿运气可以啊,在哪儿捡的?” 他压根就没把白阳放在眼里,也根本不信这东西是白阳凭本事打来的。 在他看来,自己这个弟弟,就是个闷葫芦,窝囊废,除了听话,屁用没有。 他说著,弯腰就去抓白阳手上的獾子。 “正好,爹这几天念叨著喝酒没菜,拿回去给他下酒。”他理所当然地说道,仿佛这东西天生就该是他的。 就在白勇的手快要碰到獾子的时候,一道寒光闪过。 “鏘!” 砍柴刀的刀背,重重地磕在了白勇的手腕前头,拦住了他的去路。 “我的东西,你再动一下试试。”白阳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著一股子杀气。 白勇被那股子气势给震住了。 他抬起头,对上白阳的眼睛,那不是他熟悉的、那个唯唯诺诺的弟弟的眼神。 那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退让,只有一片杀意。 他十分肯定,自己要是再敢伸手,这把刀绝对会砍下来。 白勇被嚇得往后退了一步,又惊又怒:“白阳,你……你想干啥子?为了个畜生,你还想跟你哥动刀子?” 白阳冷笑一声,对付白勇这种欺软怕硬的货色,你越是软,他越是蹬鼻子上脸。 你得比他更横,更狠,一次就把他给打怕了。 “滚。”白阳嘴里只吐出一个字。 白勇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硬抢是不敢了,只能换上一副说教的嘴脸。 “妈还在这儿,你就这么跟你哥说话?”他指著庞月娥:“妈,你看看他,真是反了天了!” “奶奶还在家躺著,没人伺候,你们倒好,躲到这山上来。” “你们离了家,能有啥活路?只有饿死,別以为运气好捡了只死獾子就了不起了,这玩意儿能吃几天?” “赶紧跟我回去,不然爹找来了,看他咋个收拾你们!” 庞月娥被他说得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口。 白阳看著母亲的样子,心疼得厉害。 他往前踏了一步:“妈从今天起,不再是你们白家的免费长工了,她想在哪里,就在哪里,以前那些活,谁爱干谁干去。” “至於你说的爹来了会咋样?”白阳冷笑一声:“你让他来试试。” 白勇被白阳那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儿给震住了。 他想不通,才两天不见,这个窝囊废弟弟咋就像换了个人?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个破屋,四面墙壁上全是裂缝,风呼呼地往里灌。 “好,好得很!”白勇气得笑了起来:“有骨气!我倒要看看,你们在这鬼地方咋个过冬,没吃的,没喝的,连件厚衣裳都没得,我看你们能撑几天,別到时候冻死在这儿,还得我们来给你们收尸!” “这就不劳你操心了。”白阳冷冷地回敬:“有我一口吃的,就饿不著我妈和我妹,有我一件穿的,就冻不著她们,你现在可以滚了。” “我们娘仨,跟你们白家,没关係了。” “你……你……”白勇指著白阳,气得说不出话来。 他本以为自己过来,隨便嚇唬几句,庞月娥这个软柿子就会乖乖跟他回去,哪晓得半路杀出个白阳,还变得这么硬气。 看著白阳手里那明晃晃的柴刀和要杀人的眼神,白勇知道今天討不到任何便宜了。 “好,你们有种!你们就等死吧!” 他撂下一句狠话,怨毒地瞪了白阳一眼,又看了看地上那只让他眼馋的獾子,终究愤愤地一甩袖子,转身出了门。 屋里,终於安静下来。 “哇……”一直躲在白阳身后的白灿灿,被刚才的阵仗嚇得哭了出来。 而庞月娥,再也撑不住了,蹲在地上,抱著膝盖,压抑地痛哭起来,那哭声里,有委屈,有伤心,更有对未来的迷茫。 这年代,女人要是离了婚,那是没法活的。 白阳把柴刀收回腰后,走到母亲身边,蹲下来,轻轻拍著她的后背。 “妈,別哭了,为那种人,不值得。” 庞月娥哽咽不止。 白阳继续道:“白勇那种人,就是餵不熟的白眼狼。” “你给他们当牛做马一辈子,他觉得理所当然,你稍微不如他的意,他就能把你往死里踩。你看看他今天那个样子,他眼里有你这个妈吗?他眼里只有獾子!” “你再想想,从小到大,家里有啥好东西,轮得到我跟灿灿?不都是他们先占了?我们老实,换来的是他们变本加厉地欺负,不值得。” 庞月娥的哭声渐渐小了,她愣愣地看著儿子,总觉得这儿子突然不一样了,瞬间就长大了的感觉。 再回想白阳的话,虽然伤人,但却无比真实。 白勇刚才那贪婪的眼神,那刻薄的话语,哪有半分亲情? 她为那个家操劳了半辈子,到头来,却落得个这样的下场。 “妈,从今天起,你心肠要硬一点,那家人,跟我们已经没关係了。你別再对他们抱有任何指望了,不然,最后伤心的还是你。” 庞月娥吸了吸鼻子,重重地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妈听你的。”她把白灿灿抱过来:“你们饿了吧?妈给你们弄吃的。” 一听有吃的,白灿灿也不哭了,眨巴著眼睛:“妈,哥哥打了肉肉,我们吃肉肉。” 小傢伙眼里只有肉肉。 庞月娥看著地上的狗獾子,惊讶的瞪大了眼睛:“这哪来的?” 白灿灿举著小手挥舞:“哥哥抓的,哥哥厉害。” 庞月娥震惊的看向白阳:“你抓的?咋个抓的?” 白阳一笑:“先別管这些了,肚子饿了,先弄吃的吧。” 白灿灿跳著叫起来:“吃肉肉,吃肉肉,妈,先吃肉肉,饿。” 庞月娥被两个小傢伙的笑容感染,暂时也不多问了,露出了笑容:“好,那妈就先给你们做肉肉。” 第5章 一夜长大的顶樑柱 白阳没让庞月娥动手,他走到那只死透了的獾子跟前,蹲下身,抽出腰后的柴刀。 上辈子在山里头刨食,跟野物打了半辈子交道,別说獾子,就是熊瞎子他也收拾过,这活儿,早就刻在他骨头里了。 他先从獾子肚子中间划开一道口子,动作麻利,下刀精准,刚好划破皮肉,却没伤到里头的內臟。 然后顺著四条腿往里划,三下五除二,一张完整的獾子皮就被他利索地剥了下来。 庞月娥愣愣地看著儿子。 她眼里的白阳,一直是个闷葫芦,老实巴交,甚至有点窝囊。 可现在,儿子的手法嫻熟得像个老猎人,让她感到一阵阵的陌生。 “阳阳,你这些究竟是跟谁学的?”她问。 白阳早想好了说辞:“妈,你忘啦?我从小围著外公转,打猎的事情见过不少,虽然没实验过,但早就记在心里啦。” 庞月娥想到自己爹就是上一代的守山人,打了一辈子猎,以前每次回娘家白阳都跟著爹后面转,说不定真是跟爹学的。 她不疑有它,感慨:“唉,你外公要不是年纪大了,我们哪会沦落成这样。” 想以前她爹打猎的时候,吃穿不愁,现在…… 白阳手上的活没停,回了一句:“妈,別想这么多,在山里头,想活命,就得学,你放心,你儿子长大了,以后不用你操心,我会让你们过上好日子的。” 庞月娥看著这突然变得懂事的儿子,脸上露出了笑容:“要得,那我就等著享你的清福了。” 她並未当真,只是当儿子在小人说大话,安慰她罢了。 白阳没有多说什么,手上不停,很快,一张带著厚厚脂肪层的皮子就完整地摊在了地上。 他小心翼翼地把皮下那层白花花的肥膘给颳了下来,足足有三四斤重。 “妈,你找个破罐子,把这肥膘切成小块,放火上慢慢熬,熬出来的油,是好东西。” 这獾油,用处可太大了,天冷了,抹在手上脚上,保管一个冬天不生冻疮。还能当灯油使,晚上屋里能有点亮光。 剩下的獾子肉,他大卸八块,把最好的里脊和后腿肉都留了出来。 庞月娥看著儿子有条不紊地做著这一切,心里头五味杂陈,儿子好像一夜之间就成了家里的顶樑柱,让她有了点依靠。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屋里头升起了久违的暖意和肉香。 锅里,切成块的獾子肉和骨头,正咕嘟咕嘟地翻滚著,一股子浓得化不开的肉香,钻满了整个破屋。 白灿灿早就忘了刚才的害怕,一双大眼睛死死盯著锅里,小鼻子一个劲儿地翕动,口水都快流到下巴上了。 “妈,好了没?好香啊……” “小馋嘴!”庞月娥往火里添了根柴,笑著说:“快了,再燉烂糊点。” 白灿灿的口水又往下滴了几滴。 终於,汤熬成了奶白色,肉也燉得软烂。 “来,快吃。” 庞月娥先给白灿灿盛了一碗,里头全是肉块,又给白阳盛了一碗,同样是肉多汤少。 最后轮到自己,她只捞了几块骨头,盛了大半碗汤。 “妈,你咋不吃肉?”白阳问。 “我啃骨头就行,有味儿,你们吃,你们还小,肚子里没油水,多吃点肉补补。”庞月娥说著。 白阳夺过她的碗,狠狠的往里加了几大块肉,才重新递了过去:“妈,你可劲儿的吃,有我在,以后你们有得是吃的。” 他知道老人家捨不得,总是把好的省给儿女吃,但这可要不得。 庞月娥看著懂事的儿子,眼眶又是一热。 对未来的恐惧和迷茫,仿佛被这碗热乎乎的肉汤给冲淡了不少。 白灿灿已经顾不上说话了,她一手抓著一块肉,烫得直哈气,也捨不得鬆口,吃得满嘴是油,小脸上乐开了花。 “好吃,好吃……肉肉好吃……”她含糊不清的嘀咕。 白阳和庞月娥都笑了:“你个小馋嘴。” 一家人围著火堆,喝著肉汤,啃著肉骨头。 外头是冰天雪地,屋里是温暖如春。 一顿饱饭下肚,浑身都暖洋洋的,力气也回来了。 三人吃完饭,又围著火堆聊了会儿天,才爬上床睡去。 风呼呼从墙缝里刮进来,但有了肉暖身,已经没有先前那么冷了。 白阳侧身朝里,看著墙,眼睛亮晶晶的。 光靠这只獾子,不够。 这肉省著吃,也撑不了几天,陷阱套兔子、抓山鸡,那都是看运气,填不饱肚子。要想安安稳稳地过了雪灾,还得想別的法子。 得有桿枪! 想著事情,他迷迷糊糊的睡去,第二天一早又醒了。 庞月娥也醒得早,正在给他们热昨晚的肉。 白阳坐在门槛上,看著灰濛濛的天。 “妈,你觉不觉得,今年的天,冷得有点邪?” 他打算把雪灾的事情先告诉母亲。 庞月娥愣了一下,点了点头:“是啊,今年的冬天比往年冷了一倍。” “我估摸著,今年冬天,要下一场大雪,不是普通的大雪,是几十年不遇的那种,大雪灾。” 白阳这话一出口,庞月娥的脸色彻底变了。 “阳阳,你可不兴胡说八道,啥子雪灾?这咋可能嘛!我们又不是在东北。” 白阳心里嘆了口气,他知道,这事儿对一个普普通通的农村妇女来说,太匪夷所思了。 但他必须让她信。 “妈,你听我说。”他耐著性子解释:“在雪灾来的前几天,会干打雷不下雨,风颳得跟刀子一样,还净是西北风。山里的鸟雀都会找地方躲起来了,老鼠也会钻回洞,你到时要是看到这些情况,就要小心,这是大雪要封山的前兆。” “这种天象,就是要来大灾的。” 庞月娥虽然听不懂那些道道,但看著儿子说得头头是道,一脸认真的样子,也不由得愣了愣。 白阳见母亲有些动摇,接著说:“这事儿,你找个机会去跟舅舅也说一声,让他跟村里的人也说说。” 至於其它人信不信,他就管不了那么多了,各人有各人的命。 庞月娥没有说话,心里七上八下的,估计还是不太信。 白阳知道她一下子信不了,也不多说,转了话题:“妈,我想搞桿枪!” 第6章 叔,你听我忽悠 “你搞枪干啥子?”庞月娥惊讶的问。 白阳眼神坚定:“我要打猎。” “要想活下去,就得有桿枪!有了枪,我们才能打到野羊、野鹿那样的大猎物,一张羊皮或者鹿皮,就能给你和灿灿做皮袄,几十斤肉,能让我们撑过最冷的时候,这才是活路!” 庞月娥听得心惊肉跳,连连摇头:“不行!太危险了,枪太危险,打猎更危险!万一伤了你……” “妈!”白阳打断了她的话。 “您看看您的手,再看看你和灿灿的衣裳,这屋子四面漏风,等大雪真下来了,光靠这点柴火,我们娘仨就得活活冻死在这儿!”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重锤一样,一锤一锤砸在庞月娥的心上。 “打猎是危险,搞枪是难,但是,不这么干,我们就是等死。一个是九死一生,一个是十死无生,你说,我们选哪个?” “咱们现在住的这个地方,是生產队派给守山人的,如果有人举报,我们就是名不正言不顺,要被赶走的。” “外公是上一代守山人,但他退了十多年了,村里也不会看他的面子让我们一直住。” “只要我能向生產队证明,我有能力守住这片山,能给队里带来好处,他们才有可能让我当这个『守山人』,到时候,別说住在这儿,就是借枪给我用,那都是名正言顺的!” 庞月娥彻底被震住了。 她看著儿子,看著他眼睛里燃烧的火焰,看著他脸上那种不属於他这个年纪的坚毅和谋划。 她再看看自己满是冻疮的手,看看女儿单薄的衣衫,听著屋外如同鬼哭狼嚎的风声。 白阳说得对。 等死,还是拼一把? 答案,已经很清楚了。 良久,庞月娥终於点了点头,泪水无声地滑落。 “阳阳,妈听你的,但你要答应妈,不要往深山里去。” 白阳心里那块悬著的石头,终於落了地:“好,我晓得,我只在山边的浅林子里。” 庞月娥想了想:“要搞枪,得找你张叔,他是队长。” 张丰年,白阳也正有这个打算。 “好,我现在就下山去找他。” 说完,他走到墙角,看著昨天掛起来的那半扇獾子肉,肉已经被冻得邦邦硬。 他抽出柴刀,比划了一下,最后在獾子后腿上,连皮带骨,砍下来足足有三四斤重的一大块。 不能太小气,小气了,人家看不上眼,办不成事。 也不能太大方,剩下的肉,是他们娘仨的命根子,这三四斤,刚刚好。 他找了块破布,把肉包好,又用草绳捆结实,拎在手里沉甸甸的。 “阳阳,你真的想清楚了?” 庞月娥一脸担忧地看著他。 “想清楚了。”白阳把草绳在手上缠了两圈,声音很平静:“你在家里等著我。” “路上滑,你小心点……”庞月娥千言万语,最后只化成一句叮嘱。 “晓得了。” 白阳推开门,一头扎进了风里。 山路难走,底下是冻硬的泥土和石子,一脚踩上去,滑得很。 他深一脚浅一脚,走得异常小心。 很快,他走到了山脚下那个熟悉的村子,几十户人家,烟囱里冒著稀稀拉拉的炊烟。 他径直朝著村东头走去。 生產队长张丰年的家,是村里少有的几户青砖瓦房之一,看著就比周围的泥坯房气派。 白阳站在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咚,咚咚。” 过了好一会儿,门才“吱呀”一声从里头拉开。 开门的是个五十来岁的小老头,乾瘦乾瘦的,穿著件半旧的蓝色中山装,脸上沟壑纵横,一双小眼睛里透著精明,正是生產队长,张丰年。 张丰年一开门,看见是白阳,先是愣了一下,隨即那张老脸就耷拉了下来,眉头也皱成了个“川”字。 “白家老三啊。”他堵在门口,没有让白阳进去的意思:“有啥子事嘛?你也晓得,队里头现在困难得很,能让你们娘仨住在山上,我已经是背了黑锅了,公社的救济粮还没下来,家家户户都勒紧裤腰带过日子,可没得余粮给你哦。” “再说,你们是从胡石桥村过来的,跟我们不是一个村,这个粮也要不到。” 他以为白阳是来要粮的。 白阳没有多说什么,现在这年代,大家都困难,张丰年做为队长没把他们几个拱出去,已经是很有人情味了。 他开口:“张叔,你误会了,我不是来要粮的。” 说著,他把手里拎著的东西往前一递,打了死结的草绳被他解开,露出了里头那一大块獾子肉。 那块肉,肥瘦相间,在清晨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扎眼。 张丰年的眼睛,一下子就直了。 他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目光从白阳的脸上,挪到了那块肉上,再也移不开了,这年头,谁家要是能见点荤腥,那比过年还稀罕。 “这……这是……” “我昨天在山上运气好,下了几个套子,套了只狗獾子。”白阳笑著道:“我今天来,主要是有三件事想跟您匯报一下。” 张丰年的態度明显变了,身子已经让开,摆出了一副洗耳恭听的架势:“你说。” “第一件,我爹妈分家了,我妈身体不好,在白家待不下去了,我想带她和我妹妹,暂时在山上那个废弃的守山屋住著,这个事情,还是要跟队里说一下。” 张丰年点了点头,这事他已经听庞红军说过了,要不然也不会默认他们在上面住。 “第二件。”白阳指了指那块肉:“我晓得队里的规矩,山上的东西都是集体的,我打了东西,不能瞒著队里,这是我应该做的。” 这话一说,张丰年的脸上多了几分讚赏:懂规矩,这娃儿懂规矩。 “第三件。”白阳终於说到了正题,目光灼灼地看著张丰年:“我们娘仨既然住在山上,也不能白住,以后队里要是有啥子野猪之类的害兽祸害庄稼,您说一声,我帮你们解决。” 说完眼珠子一转:“要是能再打到点野货,我也能多给集体分担点,您说对吧?” “然后呢?”张丰年笑眯眯的问。 话说到这份上,他要是再不明白白阳別有所求,他这生產队长也就白当了。 白阳嘿嘿两声:“张叔,我想借枪!” 第7章 真不是吹牛,是真有本事! “你借枪干啥?”张丰年怔了一下。 白阳也没有隱瞒:“我以前跟外公上山跑过,知道怎么打猎,我想借枪打猎。” 张丰年看著眼前这个半大的小子,心里头翻江倒海。 往年庞月娥经常带白阳两兄妹回娘家,他也算是看著这孩子长大的。 可眼前这小伙子,哪里还是那个闷声不响、见了人连话都说不利索的白家老三? 现在说话条理清晰,不卑不亢,还知道拿东西来开路,沉稳得不根本像个十八岁的娃子。 他嘆了口气: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啊,摊上这么个爹也是没办法。 沉吟了半晌,还是摇了摇头,一脸为难:“阳阳啊,你有这个心是好的,我很欣赏,但是……借枪这个事,不行。” “这枪,是公家的財產,不是我的,你年纪还小,没摸过枪,危险得很,万一走了火,伤了人,或者伤了你自己,我咋个向公社交代?这个责任,我担不起啊。” 白阳心里早有预料。 他知道,第一次开口,张丰年十有八九会拒绝。要是他一口答应,那才叫有鬼。 他没有强求,也没有爭辩,只是点了点头。 “我晓得队长的难处。” 他把那块獾子肉往前一推,硬塞到张丰年怀里:“这个事不提了,但这块肉,是我孝敬您老的一点心意,您千万要收下。您为队里操劳,也该补补身子,就当我谢谢您肯让我们在守山屋落脚。” 张丰年抱著那块沉甸甸的肉,一时间竟不知道说啥好。 拒绝?捨不得。 收下?又觉得烫手。 “这……这咋个要得……” “要得的。”白阳的態度很坚决:“你不收,就是看不起我,不说了,我先回去了,以后队里有事,你让人上山喊我一声就行。” 说完,他不再给张丰年推辞的机会,转身就走,乾脆利落。 只要这块肉留下,比他说一百句好话都有用。 所谓拿人手短,吃人嘴软,张丰年吃了这块肉,就等於欠了他一个人情。 就在白阳转身的时候,他眼角瞟到一个妇人从屋里走了出来。 这妇人五十多岁的模样,乾乾瘦瘦,走路一跛一跛的,腿上还包著纱布,明显是受了伤。 正是张丰年的老婆,刘翠花。 白阳没有多说什么,直接走了。 回到窝棚,他把昨天剥下来的獾子筋,放在破碗里用水泡著。 等泡软了,就用手一点点搓成又细又结实的筋绳。这玩意儿做的弹弓,威力可大了。 他又在屋外头找了几根胳膊粗的硬木棍,把一头削尖,然后架在火上燎,燎到木头表面发黑髮硬,再用磨刀石使劲磨,磨得跟矛头一样锋利。 这玩意儿,是防身用的。 真要是在山里碰上野猪啥的,手里有根尖木棍,心里头也能多点底气。 做完这些,他再次出了门。 山樑的另一面,是一大片缓坡。 他蹲下身子,眯著眼睛,一寸一寸地在山坡上搜索。 这样的地方,最容易有野兔出没,要是能搞到一只,可比狗獾子肉好吃,不过现在天气冷,能不能碰上就要看运气了。 不过他今天运气好像很不错。 很快,他的目光就定住了。 在离他大概十几米远的一处土坎下面,有一团灰扑扑的东西,那东西一动不动,要不是上头顶著两只长耳朵,跟块石头没啥子两样。 是只兔子! 白阳一喜。 他缓缓地从兜里摸出弹弓和几颗溜圆的小石头。 动作很慢,很轻,石子被小心翼翼地塞进皮兜里。 他左手握紧弓架,右手捏著皮兜,慢慢地拉开,眼睛死死地盯著那只兔子,脑子里飞快地计算著。 有点侧风,得把准星往左边稍微挪一点点,这个距离,石子的力道足够打破它的脑壳了。 那只灰兔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竖著的长耳朵抖了抖,脑袋微微转动了一下。 就是现在! 白阳的瞳孔猛地一缩,捏著皮兜的右手拇指和食指闪电般鬆开! “嗖——” 尖锐的破空声响起! 黑色的皮筋狠狠地抽在弓架上,石子像一颗出膛的子弹,朝那只灰兔的脑袋飞射了过去。 几乎就在破空声响起的瞬间,那只兔子猛地一蹬腿,想要逃跑。 但,晚了。 石子的速度比它更快。 “噗!” 一声闷响。 那只正准备躥出去的兔子被石子击中眼窝,在地上打了个滚,抽搐了两下,就不动了。 中了! 白阳心里头一阵狂喜,快步走了过去。 他蹲下身,拎起兔子的耳朵。 好傢伙,沉甸甸的,比他预想的还要肥,起码四斤往上!兔子的皮毛光滑油亮,没有一点杂色,拿到镇上,光这张兔子皮都能换回几个钱。 他没耽搁,拎著兔子,又一次下了山。 再次找了张丰年。 这次敲门,开门的速度快多了。 张丰年一看到是白阳,惊讶了一下。 看到他手里拎著的兔子,更加惊讶了。 “阳阳,快,快进屋坐!”他这次没有堵住门,反而把白阳往屋里让。 “不了,队长,我身上脏。”白阳站在门口,把兔子递过去:“今天运气好,又搞了个东西,给你送来。” “你咋弄的?”张丰年好奇。 白阳晃了晃手里的弹弓:“用弹弓打的。” “你这娃儿,可以啊,真是个打猎的料!”张丰年接过兔子,掂了掂,起码三四斤重,心里头更是高兴。 这小子,还真不是吹牛,是真有本事! 白阳笑了笑:“都是些兔子山鸡的小东西,不够塞牙缝的,要是有杆好枪,说不定就能到山深处去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打个大傢伙。” “比方说那野山羊,野鹿这些。” 这话的暗示再明白不过了。 张丰年的笑容,一下子就僵在了脸上。 这娃儿,真是太精了,他感觉自己被一步一步的下套了。 可刚才收了人家的肉,现在又提著人家的兔子,要咋个说? 这时,刘翠花又从屋里走了出来,她手里端著个簸箕,受了伤还想著干活。 白阳凑到张丰年耳边:“张叔,那母山羊的肉熬汤,对受伤是大补,婶子的腿受伤了吧?要是没个东西补补,肯定会落下病根。” 这话狠狠砸在了张丰年的心坎上,心里头的天平,开始疯狂倾斜。 一边是公家的规矩,一边是自家婆娘。 咋个选? 第8章 打个猎居然还碰到对手 张丰年犹豫了半天,最后咬了咬牙,像是下了天大的决心。 “你跟我来。” 他把兔子放好,带著白阳朝院子角落一间锁著的杂物房走去。 白阳心里一跳,知道这事成了! 张丰年用一把锈跡斑斑的钥匙打开锁,推开门,一股子霉味扑面而来。 他从墙角扛出来一把长枪,那是一把老掉牙的单发猎枪,苏联货,枪托的木头都磨得包了浆,枪管也有些发乌,看著就有些年头了。 “这是队里唯一的一桿枪,平时锁著防野猪的。”张丰年把枪递给白阳:“你会用不?” 白阳接过枪,手往下一沉,分量不轻。 他熟练地拉开枪栓,空仓上膛,开锁、退壳、装填,又把枪栓推回原位,回到待击状態。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行云流水,没有半点生涩和犹豫,那股子老辣的劲,比队里那几个老民兵都利索! 张丰年彻底傻眼了。 这哪里是个新手?这分明就是个玩了一辈子枪的老炮! 不过一想白阳的外公本来就是守山人,这小子会这点把式也不奇怪。 张丰年已经不关心白阳咋会用的了,他现在只知道,这小子,真能用! 他从一个油布包里,小心翼翼地数出五发黄铜色的子弹,摊在手心上。 “枪可以借给你,但是,我得把丑话说在前头。”张丰年的表情严肃到了极点:“就这五发子弹,打完了就没了,省著点用。打到的任何猎物,队里要分一半,这是规矩。” 白阳点了点头:“要得。” 张丰年压低了声音,凑到白阳耳边:“要是能打到山羊,肉分给我,队里那份,我用我自己的工分给你顶上!” “好!” 张丰年把五发子弹塞到白阳手里:“这几天,你就先当咱们队的临时『守山人』,巡巡山,看看有没有啥害兽,要是干得好,开春了,我就正式向公社给你申请!” 白阳心里一喜:“谢谢张叔。” 张丰年不止给了他枪,还给了他一个临时身份,实在是意外之喜。 “你也是个可怜的娃儿。”张丰年嘆了口气:“屋里还有点队里剩下的盐巴、火柴,还有两件旧棉大衣,虽然破了点,但总比没有好,你都拿去用,別冻著了。” 白阳又是一番道谢,心中感动万分。 他们娘仨,总算是在这大雪封山之前,有了一个临时的合法身份,一个能暂时立足的根本。 能不能真正保住这个身份,就看他的本事了。 …… 白阳拿著那杆老猎枪回到窝棚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屋门口,娘庞月娥和妹子白灿灿正站著,俩人冻得直跺脚,遥遥相望。 一看到白阳的身影走近,白灿灿那张冻得通红的小脸蛋上,立马就有了光。 “哥!”她喊了一声,声音脆生生的,跑了过来。 庞月娥也赶紧迎上去,一把抓住白阳的胳膊,上下打量著,嘴里念叨著:“你可算回来了!” 白阳一把抱起白灿灿,咧嘴笑了笑。 “娘,先进去再说。” 三人走进了屋,白阳把白灿灿放下,才把背上用破布裹著的傢伙事儿卸了下来。 破布一解开,那杆黑黢黢的老套筒猎枪就露了出来。 庞月娥和白灿灿都愣住了。 白灿灿的眼睛瞪得溜圆,像是看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你真把枪借回来了?”庞月娥一脸震惊,她想伸手摸一下,又赶紧缩了回去,眼神里又是惊又是怕。 “这是队长借给我的,让我当临时守山人,以后咱家就能靠这个吃上肉了。”白阳一边说,一边把枪靠在墙根,又从怀里掏出那个张丰年现写的临时任命书:“你看,这是大队的任命,正儿八经的,不是瞎搞。” 庞月娥不识字,但还是凑著昏暗的光,眯著眼睛看了半天,也看不懂上面写的啥,但那红彤彤的公章她是认得的。 她心里的石头落下了一半,可担忧却又提了起来:“守山人是要把命別在裤腰带上过日子的,山里那些狼虫虎豹,哪个是好惹的?” 白阳笑著安慰:“你放心,我心里有数,不会拿自个儿的命开玩笑,我平时就在浅林子里打点小东西,不会去深山的。” 庞月娥现在觉得他越发懂事,也不再多说什么,嘆了口气:“难为你了。” 白灿灿在旁边跳著:“妈,饿,吃肉肉。” 一边跳一边叫,口水都流下来了。 这小孩儿吃了两顿肉,现在心里全想著肉,连苞谷面都吃不下了。 白阳和庞月娥一笑:“真是小馋嘴。” “行,妈给你们弄肉吃。” 晚上,一家人围著火塘,把昨天剩的肉又煮了一锅,吃得是满嘴流油。 …… 白阳躺在冰冷的土炕上,翻来覆去睡不著。 他脑子里跟放电影似的,全是事儿。 这四面漏风的破木屋,必须得修,不然等大雪一下,肯定会塌。还有家里的粮食,那点苞谷面,根本撑不了几天。妹妹白灿灿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天天光吃肉也不行,米麵菜这些样样都不能少。 这些都要想办法弄到。 靠山吃山,眼下唯一的出路,就是进山,得多弄点吃的回来,不然啥都是白扯。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他就起了。 他没惊动还在熟睡的娘和妹子,自个儿摸黑穿好衣服。 把那杆老套筒猎枪仔细擦了一遍,又往腰里別了把砍柴刀,揣上几个冰凉的苞谷饼子,就出了门。 山里的清晨,冷得能把人的骨头冻酥。 白阳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地上,咯吱咯吱的声音在寂静的林子里传出老远。 他没走寻常路,而是凭著几十年的经验,专挑那些背风的阳坡走,这种天气,野物们也都精明得很,会找暖和的地方待著。 走了约莫半个多时辰,他停了下来。 在一片坡地上,他发现了一串蹄印,蹄印不大,呈羊蹄状,旁边还有些被啃食过的草根和散落的粪便。 是野山羊! 白阳心里一喜。 虽然他本来就是来猎羊的,但也没想过今天就能遇到,本打算长期寻找,没想到一出门就碰到了。 他蹲下身,捻起一点粪便闻了闻,还是新鲜的,带著一股骚味,这说明羊群刚走没多久。 他不再迟疑,顺著蹄印就追了下去。 野山羊警觉得很,听力也好,不能跟得太紧,得保持距离,远远地吊著。 又往前追了半个多钟头,穿过一片樺树林,前方的山坳里隱隱约约传来了些动静。 白阳立马停下脚步,整个人像狸猫一样,悄无声息地趴在了一个坎后面,只露出一双眼睛,朝山坳里望去。 只见山坳里,有七八只野山羊正在低头啃著草根,而在离羊群不远的地方,一个穿著破烂棉袄的青年,正猫著腰,手里攥著一根削尖了的木矛,笨手笨脚地想靠近羊群。 没想到居然还有人。 第9章 当个屁,给放了吧 那青年看著也就二十出头,瘦得跟个麻杆似的,动作看著就彆扭,一看就是个生瓜蛋子。他往前挪一步,脚下的枯枝就“咯吱”一声,羊群立马警觉地抬起头,朝他这边看来。 他立马装模作样地趴在原地不动,等羊群又低下头,他才继续往前拱。 白阳心里直乐。 这小子,是哪来的二愣子?就他这架势,別说打羊了,不被领头的那只公羊顶翻就不错了。 他暗中观察了片刻,確认那后生是独自一人,手里也没別的傢伙,对自己构不成啥威胁。 行了,不能再等了。 再等下去,这小子非得把羊群给惊跑了不可。 他不再犹豫,找了个合適的位置趴好,把老套筒的枪托稳稳地抵在肩膀上,眯起一只眼,开始瞄准。 目標很明確,就是羊群里最肥的那两只。 老套筒的准头不行,打远了就是听个响,但现在这个距离,也就二三十米,凭他上一世练出来的手感,十拿九稳。 他屏住呼吸,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只剩下风声和自己的心跳声。 “砰!”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一声沉闷的枪响,打破了山林的寧静。 冲在最前面的那只肥硕的母山羊,身上爆出一团血花,惨叫一声就倒在了地上,四条腿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羊群瞬间炸了锅,四散奔逃。 就在这时,白阳迅速拉栓,退壳,填入第二发子弹,动作一气呵成,他的眼睛死死盯著另一只同样肥壮的公羊。 “砰!” 又是一声枪响。 可这一枪没中,野羊被惊动了速度非常快,瞬间就钻进了林子里,这一发子弹落空了。 白阳眼见野羊都跑完,快速的爬了起来,拔出腰间的柴刀往中枪的那只野羊跑去。 山坳里那个拿木矛的青年,被这突如其来的枪声嚇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手里的木矛都扔了。他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扭头朝枪响的方向看过来。 看到白阳提著刀衝过来,又是一愣。 白阳走到野羊前,野羊脑袋中了一枪,还在地上挣扎,他手起刀落,快速的在野羊的喉咙补了一刀,很快,野羊就不动了。 那青年看到躺著的野羊,眼睛瞬间就红了,跟饿狼见了肉似的,连滚爬带地就冲了过来。 他跑到羊跟前,摸了摸还在流血的伤口,又抬头看了看白阳,脸上满是贪婪和嫉妒。 “你哪里来的瓜娃子?”他站起身,衝著白阳喊:“这是我的羊,你凭啥子打?现在你打了,要分一半给我。” 白阳像是看傻子一样看著他。 “我打的,凭啥子分给你?”他淡淡地说道。 那青年一听,顿时就火了,脖子一梗:“你放屁!要不是我把羊群堵在这,你能打著?我费了半天劲,你就想一个人独吞?没门!” 白阳心里冷笑一声。 他上一世活到六十多,什么样的人没见过?这种想占便宜的无赖,见得多了。 跟他讲道理,那是白费口舌。 “这羊,是我打的,你要是识相,就赶紧滚,不然,別怪我不客气。”白阳的眼神冷了下来,手里的老套筒枪口微微下沉,对准了那青年的脚下。 青年被白阳的眼神看得心里一哆嗦,但一想到那肥美的羊肉,贪念又占了上风。 “妈的,嚇唬谁呢!老子李二狗也不是被嚇大的!”他吼了一嗓子,弯腰捡起地上的木矛,就朝白阳冲了过来:“今天这羊,你要也得分,不要也得分!” 白阳看著衝过来的李二狗,嘴角勾起一抹不屑。 就这点三脚猫的功夫,还想跟他动手? 眼看木矛就要戳到胸口,他身子只是微微一侧,就轻鬆躲了过去。 同时,伸出左手,闪电般地抓住了李二狗持矛的手腕,顺势往回一带。 李二狗只觉得一股大力传来,身子不由自主地就往前扑去。 白阳右脚往前一伸,轻轻一绊。 “噗通”一声,李二狗整个人就狗吃屎一样,结结实实地摔在了雪地里。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白阳已经欺身而上,膝盖死死顶住他的后腰,胳膊反剪,就把他牢牢地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服不服?”白阳的声音冷得像冰。 “我……我不服!你他妈的偷袭!”李二狗把脸埋在地里,含糊不清地吼道。 他挣扎了几下,却发现白阳的手臂跟铁钳一样,根本挣脱不开。 “行,嘴还挺硬。”白阳冷哼一声,手上加了点力气。 李二狗疼得“嗷”一嗓子叫了出来。 他知道自己碰上硬茬了,打是肯定打不过了,脑子一转,立马换了个路数,开始威胁起来。 “你给我等著,你私自进山打猎,这是犯法的,我要去公社举报你,让你去劳改。” 听到这话,白阳反而笑了。 他鬆开手,把李二狗拎了起来,像拎小鸡一样。 “举报我?行啊,你去。”白阳从怀里掏出那张任命书,在李二狗面前晃了晃:“认识字吗?看清楚了,我是窝头村新认的守山人,我打猎,那是名正言顺。” 李二狗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好歹也是上过小学的,这点字至少认识,他死死地盯著那张纸和上面的红章,脸上的表情从囂张,变成了惊愕。 白阳把任命书收好,眼神变得凌厉起来:“我倒是想问问你,你算个啥子?跑到集体的林区来偷猎,这叫啥?这叫挖集体墙角!我现在就可以把你绑了,送到大队去。明天就给你开个批斗会,让你在全公社面前好好交代你的罪行!” 李二狗一听到“批斗会”,腿肚子当场就软了,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刚才那股囂张气焰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噗通”一声就跪下了,抱著白阳的腿开始嚎。 “大哥!好汉!爷!我错了,我真错了!我有眼不识泰山,你大人有大量,就把我当个屁,给放了吧!” 他一把鼻涕一把泪,嚇得全身都在抖。 本以为白阳跟他一样是来偷猎的,还能嚇唬一下,哪会想到人家是个守山人,真被抓去,他就完了。 第10章 没有什么是不愿意的 这小子变脸飞快,能屈能伸的,倒是把白阳整得哭笑不得。 “我也是饿得实在没办法了,才来偷猎的,真不是故意的,大哥,你就放了我吧。”李二狗拼命求饶。 白阳也没打算真把他怎么样,这年代,大家都难,敢冒著生命危险上山的,也是个狠人。 把他送到大队去?费那个劲干啥。 眼下这只肥羊还躺在地里呢,少说也有五六十斤,光靠他自个儿,弄回去可费劲。 这李二狗虽然瘦得跟猴儿似的,但好歹也是个劳力,送上门的苦力,不用白不用。 白阳心里盘算已定,脚下使劲,把李二狗从腿上蹬开。 “想让我放了你,也行,帮我把羊扛下山,今天这个事就算了,你要是不愿意……” 白阳没把话说完,只是把手里的老套筒掂了掂。 李二狗哪还敢说半个“不”字?连忙点头如捣蒜:“愿意,我愿意!別说扛一只,就是两只我也愿意!” “行了,少废话,干活!” 白阳懒得再跟他囉嗦,找了根结实的树藤,把山羊的四蹄捆好,往李二狗背上一甩。 那山羊死沉死沉的,李二狗“哎哟”一声,差点没被压趴下,他咬著牙,使出吃奶的劲儿才勉强站稳,一张脸憋得通红。 “你在前头走,別耍花样。”白阳冷冷地吩咐了一句。 “不敢,不敢……”李二狗连声应著,迈开两条打颤的腿,深一脚浅一脚地朝回程的路走去。 回去的路,比来时要难走得多。 背著几十斤重的山羊,在山里跋涉,极其耗费体力。 李二狗走得跌跌撞撞,有好几次都差点滑倒,嘴里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气,跟个破风箱似的。 白阳跟在他后面,不紧不慢,眼睛警惕地扫视著四周。 就在他们走到一处山崖边时,白阳的耳朵突然动了动。 他停下脚步,示意前面的李二狗也停下。 “咋……咋了,大哥?”李二狗嚇了一跳,以为白阳要反悔。 “闭嘴。” 白阳吐出两个字,侧耳倾听。 风声里,夹杂著一阵细微的骚动声,还有几声悽厉的羊叫。 李二狗累得头昏眼花,啥也没听见。 但白阳那双在山林里磨炼了几十年的耳朵,却把这动静捕捉得一清二楚。 他心里一动,拉著李二狗在一块石头后面藏了起来。 李二狗不知道他要干啥,藉机把羊往地上一放,坐下歇气。 白阳转头朝崖边看去。 只见光禿禿的崖上,一群黑影正在飞快地移动。 是狼! 足足有七八只! 它们正把一群惊慌失措的野山羊,往悬崖边上逼。 看到这些狼群,白阳心里一紧,握紧了手里的猎枪。 在山里,虎和熊都不是最嚇人的,最嚇人的就是狼群,这玩意儿聪明,成群结队,要是被狼群盯上,那只有死路一条。 李二狗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也看到了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嚇得脸都白了,牙齿咯咯地打颤。 就在这时,羊群里一只体型最为健硕的领头羊,被狼群逼到了绝路。它发出一声悲鸣,纵身一跃,从几十米高的悬崖上跳了下去! 紧接著,就像是得到了命令一样,后面的几只山羊也跟著,一只接一只地从悬崖上跳了下去。 “砰!砰!砰!” 沉重的闷响声在山谷里迴荡。 很快,就没了动静。 狼群並没有追下去,只是在上面静静地看著,然后调转方向,消失在了山林深处。 白阳一下就看明白了,上一世跟狼群打了一辈子交道,太清楚这帮畜生的习性了。 这叫“赶山”。 狼群是这山里最聪明的猎手。 它们知道大雪封山之后,找吃的会越来越难,所以它们会提前储备粮食。 现在正是下雪天,把猎物赶下悬崖摔死,利用这天然的严寒把尸体冻住,就成了一个天然的大冰柜,等过几天最难熬的时候,它们再回来,刨开积雪,享用这些“冻肉”。 眼前这掉下来的七八只山羊,就是这窝狼给自己准备的过冬粮! 一股巨大的狂喜,瞬间衝上了白阳的心头。 发財了,这他娘的是发大財了! 他正愁著修房子缺人手,请人干活没东西招待,这下好了,眼前这满地的冻羊肉,不就是现成的“饭票”吗? 用肉来换工,有的是人抢著来干! 就在白阳心里盘算著怎么把这笔“意外之財”弄回家时,山林深处,突然传来一声悠长而悽厉的狼嚎。 “嗷呜——” 声音仿佛就在耳边响起,带著一股子森然的寒意。 李二狗嚇得一哆嗦,腿一软,差点又跪下了。 “狼……狼来了!大哥,快跑啊!”他哭丧著脸喊道。 白阳的脸色也瞬间凝重起来。 他知道,这是狼群在召集同伴,宣示领地,虽然它们暂时不会下来,但此地不宜久留。 “別嚎了,赶紧背上羊,快走!” 白阳低喝一声,重新把那只死沉的山羊甩到他背上,搭了把手抬著羊的下半身,加快了脚步,几乎是小跑著往山外赶。 一直到走出了那片最深的山林,能远远地看到村子里的炊烟了,两人才鬆了口气。 李二狗累得跟死狗一样,一屁股坐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了。 白阳也累得够呛,但他心里却是火热的,他回头望了一眼那片深山,眼神里全是兴奋的光。 今天这一趟,值了! 不光打到了一只肥羊,还发现了一个狼群的“粮仓”。 他摸了摸自己饿得咕咕叫的肚子,嘴角忍不住咧开了。 今晚上,说啥也得让娘燉上一锅羊杂汤,多放辣子,热乎乎地喝上一大碗,那滋味,光是想想,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天色已经完全黑透了,白阳家的那间破木屋,在寒风里透著几点昏黄的油灯光。 当白阳背著一整只山羊,领著个陌生人出现在门口时,正在屋里缝衣服的庞月娥嚇了一大跳。 “阳阳,这是谁?”她看著李二狗。 李二狗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缩著脖子,不敢吱声。 “路上碰到的,叫李二狗,帮我搭了把手。”白阳把背上的山羊往地上一放,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庞月娥的目光,一下子就被地上那只肥硕的山羊给吸引住了。 “这……这又是你打的?”她结结巴巴地问,眼睛里全是难以置信。 “嗯。”白阳点点头,从墙角抄起一把豁了口的菜刀,扔给李二狗:“別愣著了,干活,把这羊收拾乾净。” 说完,也拿著柴刀开始剥羊。 第11章 一顿肉解决很多事情 李二狗哪敢怠慢,捡起刀就忙活开了,他虽然打猎不行,但剥皮开膛的活儿倒是干得利索。 白阳看这小子手脚还算麻利,以后说不定还真能派上用场,心里打起了算盘,这年头,想干点啥事,光靠自个儿一个人可不行。 很快,那只羊就处理好了。 羊皮被完整地剥了下来,內臟也掏得乾乾净净。 李二狗搓著冻得通红的手,哈著白气,眼巴巴地看著白阳,等著白阳放人。 白阳用刀在那堆羊肉上比划了一下,直接从腿上劈开,把整只羊腿给劈了下来。 “行了,这条腿你拿走,今天的事,就当没发生过。” 李二狗当场就懵了。 他看著李阳手里的羊腿,眼珠子都直了。 这……这少说也有七八斤肉啊,就这么给他了?他本来以为,白阳能放过他,就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 哪会想到还有肉分给他? 他活了二十多年,家里穷得叮噹响,一年到头都闻不著几次肉味,是逼著没办法才上的山,眼前这只腿,够他一家老小美美的吃一天了。 “大……大哥……”李二狗的声音都哽咽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扑通一下又跪下了。 这回是真心实意的:“大哥,你就是我亲哥!以后,我李二狗就跟著你混,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白阳心里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要的不是一句感谢,而是彻底的收服。 在这穷山恶水里,有人帮忙比什么都重要,一块肉,能换来一个人的死心塌地,这买卖,值!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行了,別搞这些没用的,起来吧,以后机灵点,跟著我,少不了你的好处。”白阳把他拉了起来。 李二狗千恩万谢,用破衣服把羊肉一裹,宝贝似的抱在怀里,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等李二狗走远了,白阳才关上了门。 庞月娥和白灿灿正围著那羊肉,摸摸这,看看那,跟做梦似的。 “阳阳,你咋给了他那么多?”庞月娥还是觉得心疼。 “娘,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以后,咱家要干大事,得有人手。”白阳一边说,一边凑到火塘边烤火。 “今晚整羊汤喝吧。” 庞月娥见他现在这么懂事,也不再多说什么,笑著割了块肉下来:“好,都听你的,我给你们做羊肉吃。” 说完转身去忙活。 白灿灿围著他们跳,一脸高兴:“又有肉肉吃咯。” 白阳笑著逗她,咯吱得她哇哇大叫。 逗了一会儿,他把白灿灿抱在怀里,说道:“妈,我今天在山里,不光打了这只羊,还有更多。” “啊?还有?” “我发现狼群的粮食了。” 白阳把今天看到狼群“赶山”存粮的事,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那悬崖底下,少说也摔死了十几只山羊,全都冻得邦邦硬。” 庞月娥听得是心惊肉跳,半晌才回过神来。 她先是为那成堆的羊肉感到震惊,紧接著,又开始担忧。 “狼群?阳阳,那可是狼啊,你可不敢去招惹它们。” “娘,你放心,我心里有数。”白阳知道必须得让她安心:“我不是要去跟狼硬拼,得智取。” “我会在狼不在的时候去把羊肉取回来。” 他把自己想修房子的的想法说了一下。 “修房子没有钱啊。”庞月娥道。 “不用钱。”白阳的眼睛亮得嚇人:“咱用肉换工,我跟张叔说,谁家来帮忙,一天活管两顿饭,顿顿有肉吃,你信不信,只要我这话放出去,全村的青壮劳力不要工分,都得抢著来!” 庞月娥被儿子这番话给说愣了。 用肉换工,这法子,她想都不敢想。 可她隨即又担心起来:“可是狼嘴里的肉,咱去拿,那狼能干休?” “它们不干休,也得干休!”白阳的语气里透著一股狠劲:“这窝狼,八成是被更厉害的狼群从它们原来的地盘赶出来的,不然不会离村子这么近。” “它们现在缺吃的,早晚会把主意打到村里来,与其等著它们来祸害人,不如咱先下手为强,把它们从这片山头赶走!” “我打算设陷阱,布机关,把它们逼走,顺便把那些冻羊肉给『笑纳』了,哈哈。” 说到最后,他笑了起来,都是为了活命,狼的命是命,他的命也是命。 听著儿子条理清晰的分析,看著他那张不再是少年意气,而是充满了沉稳和算计的脸,庞月娥突然觉得,自己的儿子,成了一个能顶天立地的男人。 她开始觉得骄傲。 “好,娘信你。”她点了点头。 没过多久,一股浓郁的肉香味就在这间破旧的木屋里瀰漫开来。 庞月娥把刚收拾出来的羊杂和几块带著骨头的羊肉,一股脑地扔进锅里,又放了些她今天在山边采的野薑和野葱去腥。 大火一烧,锅里很快就“咕嘟咕嘟”地翻滚起来,乳白色的汤汁上,飘著一层金黄的羊油。 白阳和白灿灿一人捧著一个豁口的粗瓷碗,眼巴巴地等著。 当那滚烫鲜美的羊汤下肚时,一股暖流瞬间就传遍了四肢百骸。 白阳舒服得长出了一口气,感觉浑身的疲惫都被驱散了。 他一边大口喝著汤,一边撕著碗里燉得烂熟的羊肉,吃得满嘴流油。 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啊! 上一世,他何曾让娘和妹子吃过这么一顿热乎的饱饭? 这次,终於可以弥补遗憾了。 庞月娥小口的吃著,脸上满是笑容,白灿灿已经满面都是油了,脸被肉塞得鼓起来,可爱极了。 庞月娥递过来一个苞谷饼子,白阳接过,就著羊汤吃了一口,剌嗓子。 唉,光有肉,不行啊。 家里这点苞谷面,根本撑不了几天,等大雪封了山,想出去弄粮食都难。 等把房子修好了,必须得去搞点麵粉、大米回来,不过眼下,当务之急,还是先把家里的安全问题解决了。 吃饱喝足,白阳身上又有了力气,他割了一坨羊肉,用布包著揣在了兜里,跟庞月娥交代了一声,披上棉袄就出了门,径直往村东头的队长张丰年家走去。 第12章 狼群来犯 张丰年正蹲在门口抽旱菸,看到白阳,愣了一下。 “你小子,不是让你当守山人吗?咋又跑下来了?” “队长,出大事了。”白阳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地就把狼群的事情,以及自己“以肉换工”的计划,全都跟张丰年说了一遍。 张丰年听完,猛地站起来:“真有狼群?” “千真万確!”白阳点头。 张丰年陷入了沉思,手里的菸袋锅“吧唧吧唧”的抽了几口。 “你个兔崽子,胆子也太肥了,那是狼群,你还敢打它们的主意,你不要命了?” “叔,富贵险中求,我有把握,不会出事,现在就看你,愿不愿意解决这个事情了,只要你点头,我保证让来帮忙的家家户户都能分到肉!” “肉”这个字,就像有魔力一样,让张丰年暴怒的情绪瞬间冷静了下来。 他鬆开手,在原地来回踱了几步,眉头拧成了个疙瘩。 “你小子……真有把握?”他盯著白阳的眼睛,沉声问道。 “有!”白阳回答得斩钉截铁。 张丰年又抽了一袋烟,把菸灰在鞋底上磕乾净,终於下定了决心。 “行,我信你小子一次!”他一拍大腿:“明天一早,我给你叫二十个青壮过来,你给他们管肉吃,我照样给他们算工分!” 事关村里安危,他也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白阳心里的大石头落了地,咧嘴笑了。 事情说完,他才贼兮兮的从兜里摸出羊肉:“这是孝敬给你的,明天把那些羊肉拉回来,再交一半到队里。” 张丰年惊讶的张大嘴:“羊肉?” 那膻味,他一下就闻了出来。 “嗯。”白阳点头。 “你又打到了羊?”他更惊讶。 白阳又点头:“嗯。” 张丰年把肉接过来,上下打量他:“你小子可以啊,没想到真能打到羊,不愧是你外公的后代。” “运气好而已。”白阳没有骄傲:“行了,叔,我先回去了,明天见。” 说完,他转身走了。 张丰年看著他的背影,嘖嘖称讚:“这小子,真是个人才啊,白建国连这样的儿子都不珍惜,真是傻狗。” 白阳回到窝棚。 庞月娥还没睡,正坐在油灯下,就著昏暗的光,把今天剥下来的那张新鲜羊皮和之前那张狗獾子皮摊在炕上,拿著剪刀比划著名。 白阳轻声问了一句:“妈,忙了一天,咋个还不睡?” 庞月娥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脸上满是笑意:“娘高兴,睡不著,你们快睡,我拿这皮子给你们做点暖和东西。” 白阳心里一暖,知道劝不动,便笑了笑,没再多说,带著白灿灿先去睡了。 屋子里很快安静下来,只剩下油灯里灯芯偶尔发出的“毕剥”轻响,和剪刀裁开皮子的“咔嚓”声。 第二天一早,当白阳和白灿灿醒来时,惊喜就摆在了炕头。 两件用羊皮连夜赶製出来的皮坎肩,还有一对狗獾子皮毛做的小手套。 “哇!”白灿灿高兴得尖叫起来,立马把坎肩穿上,小手套戴好,在屋里美滋滋地转起了圈。 白阳也把坎肩穿在身上,一股暖意立刻从后背传遍全身,驱散了不少寒气。 庞月娥看著一双儿女穿得暖暖和和,脸上露出了笑容。 她也穿上了张丰年先前送来的那件旧棉袄。 一家人心里都热乎乎的,这个冬天,好像没那么冷了。 鸡还没叫第二遍,窝棚前的破院子门口就热闹起来了。 张丰年果然是个信人,他自个儿叼著个旱菸杆子走在最前头,身后乌泱泱地跟了二十多个汉子。这些人,都是村里最壮实的青壮力,一个个虽然穿得破破烂烂,冻得缩手缩脚,但那眼睛里,都冒著光。 白阳看著这阵仗,心里顿时踏实了。 “小子,人我给你带来了!”张丰年把烟杆子往鞋底上一磕:“咋个干,你发话!” 村里人也都看著白阳,眼神里有好奇,有期待,也有一丝怀疑。 这小子,真能领著大伙儿吃上肉? 白阳也不怯场。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各位叔伯兄弟,今天请大伙儿来,就一个事,修房子,挖陷井,我在山上帮你守著,你们帮我把房子搞好,我保证你们平安,另外,今天来的,中午、晚上两顿饭,管饱,顿顿见荤腥!” 话音一落,人群里一阵骚动。 “你说的是真的?”一个黑脸汉子忍不住问道。 “说话算话!”白阳指了指院子里那半扇还没动过的山羊:“这就是中午的菜!” 看到那实打实的羊肉,所有人的眼睛都直了,拼命咽著唾沫。 张丰年站出来吼了一嗓子:“白阳管肉,队里出面,中午的苞谷面管够,另外这几天在这里乾的活都给你们算工分,都给老子把劲儿使出来,谁敢偷懒耍滑,別说肉,连汤都没得喝!”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欢呼了起来。 有肉,有饭,还有工分,其它还图个啥?干! 所有人的干劲儿,瞬间就被点燃了。 白阳没耽搁,当场就开始分派任务。 “王二叔,你带五个人,跟我进山拉点东西。” “李大伯,你以前是木匠,你带七八个人,去伐木,院墙,屋樑都指望你们了!” “剩下的人,也別閒著,先把院子里的烂木头清了,地窖给我往大了挖!” 他三言两语,就把二十多號人安排得明明白白,谁干啥,咋个干,条理清晰。 张丰年在一旁看著,心里是越看越惊奇。这小子,哪像个十七八岁的毛头小子?这股子沉稳利落的劲儿,比他这个当了几十年队长的人还有派头。 “我看还是算了。”李大伯抽了一口叶子烟,摇了摇头。 白阳转头看他,暗想他该不会是要临阵撂挑子? “这窝棚没有用了,再修也没啥用,不如直接重新搭两间木屋,反正人多,也要不了几天。”李大伯接著道。 白阳听完心里一喜:“真的可以?” 张丰年在旁边咂巴了一下嘴:“行吧,反正你长期住在这山上,这窝棚也不行,这守山屋也老了,是时候重新搭了,大伙儿就按老李说的干吧。” 第13章 这娃儿,是真出息了 白阳和庞月娥心里一阵激动。 “行,那就麻烦大家了,二叔,跟我走,我们去拉肉,给大家管饱。”白阳一挥手。 其它人连忙应声。 白阳从队里借了一个鸡公车,带著王二叔等几个身强力壮的汉子,直奔昨天那个山崖。 其它人也各自开始分配活路干。 去的路上,有人还嘀咕,不知道白阳搞什么名堂。 等到了地方,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给惊得说不出话来。 只见山崖下面,雪地里东倒西歪地躺著十几只野山羊,一个个都冻得跟石头似的,身上还掛著冰碴子。 “我的老天爷……”王二叔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这……这都是你打的?” “我哪有那本事。”白阳早就想好了说辞:“我昨天经过这里的时候看到的,这群羊是被狼群追下来的,我就是捡了个现成的便宜。” 他也没有隱瞒,只有让他们知道狼群的事,他们才会更卖力的干活,毕竟狼群威胁的可是整个村子。 大伙儿听完这些话,一半担忧,一半兴奋。 担忧的是狼群,兴奋的是这么多肉,吃都吃不完。 “叔叔们,动手吧。”白阳当先去抬羊。 眾人不再迟疑,七手八脚地把那些冻僵的山羊尸体往鸡公车上装。 人多,就是力量大,没多大功夫,五六只肥硕的野羊就被结结实实地捆在了车上。 其它剩下的羊,一人背一只,很快就分配完。 回去的路上,汉子们轮流推鸡公车,虽然累得满头大汗,但个个脸上都掛著笑,嘴里哼著不成调的小曲儿。 当羊拉回去时,所有的人都轰动了。 全都围了上来,看著那一堆小山似的羊肉,眼睛都直了。 “我的娘咧,这得有多少肉啊!” “白家这娃儿,是真出息了!” 张丰年和庞月娥也迎了出来。 看著那堆肉,张丰年嘴里的旱菸都忘了抽,心里对白阳是彻底服了。 这小子,不光敢想,还真能干成! 庞月娥则是激动得眼圈都红了,她看著被眾人围在中间,从容不迫指挥著卸货的儿子,心里又是骄傲,又是后怕,她知道,这些肉背后,是儿子冒了多大的风险换来的。 “都別围著了,干活的干活,做饭的做饭!”张丰年回过神来,扯著嗓子吼道:“月娥嫂子,你再找几个手脚麻利的婆娘,赶紧的,中午让兄弟们都喝上热乎的羊杂汤!” “哎!好嘞!”庞月娥应了一声,立马去村里招呼了几个相熟的女人,开始处理野羊。 整个守山屋,成了一个热火朝天的大工地。 伐木的號子声,挖土的嘿咻声,斧头砍木头的砰砰声,交织在一起。 破烂的木柵栏被拆掉,换上了两米高的粗壮圆木,外面一层围上倒刺,防止野兽。 地窖被挖得又深又宽,新的两间木屋也在规划中打起了地基。 白阳也没閒著,他爬上院子旁最高的一棵大松树,指挥著几个手脚灵活的后生,用木板在树杈上搭了一个简易的哨站。 从这儿,能看到整个山坳口,狼群要是敢来,他就能提前发现。 临近中午,院子里的大铁锅里,已经燉上了满满一锅羊杂和肉,那股子霸道的肉香味,混著葱姜的辛辣,飘出了老远,馋得干活的汉子们口水直流,手上的力气也更足了。 白阳从树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木屑,大声喊道:“都歇歇,开饭了!” 汉子们发出一阵欢呼,扔下手里的傢伙事儿,一人拿了个粗瓷大碗就围了过来。 张丰年端著一碗热气腾腾的羊杂汤,喝了一大口,烫得直咧嘴,脸上却笑开了花。 他走到白阳身边,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 “好小子,有你的!” 白阳一笑:“都是叔你给的面子。” 张丰年又接著说:“你放心,你为队里做了这么大贡献,队里也亏待不了你,等开春了,就让你娘上工,记工分!还有你妹子灿灿,也让她去上学,学费队里想办法!” 上工!上学! 这几个字,像惊雷一样在白阳心里炸开,这在上辈子,是他想都不敢想的好事! “谢谢队长!”白阳由衷地说道。 不过他知道,过完年就不用上工分了,明年土地开始下放,集体变个体,到时家家户户都可以种自己的地,就没有工分这么一说了。 张丰年肯定也早知道这个政策,不过现在还没正式通知,他也没有直接明说,这些白阳都懂。 “谢啥,这是你自个儿挣来的!”张丰年嘿嘿一笑,用胳膊肘捅了捅他:“对了,我瞅见你舅也在人群里干活呢,你小子可別忘了自家人,过去说两句话。” 白阳一愣,顺著张丰年的目光看去,果然在角落里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舅舅,庞红军。 正在埋头卖力地修著柵栏,似乎想把自己藏起来。 白阳心里咯噔一下,光顾著忙活,没想到舅舅也来了,真是怠慢了。 他心里一阵愧疚。 端著自个儿那碗还冒著热气的羊杂汤,穿过喧闹的人群,走到了院墙的角落。 舅舅庞红军正蹲在地上,用一把老旧的錛子,费力地修整著一根新砍下来的圆木,他干得很卖力,额头上全是汗,连吃饭都顾不上,那背影,看著有些佝僂。 “舅。”白阳把手里的碗递了过去:“歇会儿,先吃点东西。” 庞红军抬起头,看到是白阳,他摆了摆手,声音有些沙哑:“你吃,我不饿,我手笨,干不快,得抓紧点。” 白阳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他知道舅舅心里在想啥,无非是觉得没有帮他们撑腰,心里愧疚。 舅舅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一辈子跟土地打交道,论种地,是把好手,可论伐木盖房,他確实不如別人,他是想趁这个时间,帮自己妹妹多干点活。 “舅,別干了。”白阳把碗硬塞到他手里,自个儿也蹲了下来:“这院墙,就数你这截修得最扎实。” 庞红军捧著那碗滚烫的羊汤,手都在抖,他喝了一口,一股暖流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眼眶子发热。 “阳娃子,你出息了,懂事了……舅舅老了,不中用了,也没本事照顾好你们娘仨,让你们受苦了……” 第14章 黑市与狼 这话说得白阳心里发酸。 他知道,舅舅家日子也不好过,舅妈身子弱,还有两个娃要养活,能顾住自个儿家就不错了。 等大包干的政策下来了,到时候,土地分到户,自个儿种自个儿的地,那才是舅舅真正发挥特长的时候,到时他还要全靠这个舅舅呢! “舅,你可別这么说。”白阳笑了笑:“你那手种地的绝活,我可还等著学呢,以后我们还得指望你勒!” 庞红军以为外甥是在安慰他,苦笑著摇了摇头,没当真。 白阳也不多解释,有些事,现在说也没人信。 “舅,別一个人在这儿吃了,去,把舅妈和表弟表妹都叫过来,一块儿吃,肉管够!” “这……这咋好意思?”庞红军连连摆手。 “有啥不好意思的?我们是一家人!”白阳把斧子往木桩上一砍,態度不容置疑:“快去,不然我可生气了!” 看著外甥坚定的眼神,庞红军心里一热,再也说不出拒绝的话。 他点了点头,把碗里的汤一口喝乾,抹了抹嘴,快步朝自个儿家走去。 没过多久,他就领著瘦弱的舅妈和两个面黄肌瘦的孩子过来了,两个小傢伙看到那满院子的肉,眼睛都直了,一个劲儿地吞口水。 庞月娥赶紧把他们拉到屋里,给盛了满满一大碗肉汤。她本来想把院子里的人招呼完,就盛一些肉端下去的,没想到儿子把人叫来了,倒是省了事。 看著院子里热火朝天的景象,庞月娥走到白阳身边,悄声问:“阳阳,咱家这回得了这么多羊,那羊皮咋整?放著也不是个事儿啊。” 肉要分些给队里,可这些皮子,全都归他们的。 母亲的心思,永远都是这么细。 白阳心里一动。 “我想著,等把房子修好了,就拿这些皮子到镇上去换点粮食和布,不然光有肉,也不是个长久之计。”他顿了顿,试探著问:“妈,你晓不晓得,镇上哪有黑市?” 他们现在还是黑户,不能直接去供销社,要不然问起东西的来歷,他们可说不清楚。 队里虽然承认他的守山人身份,可这是临时的,真的得到公社去盖章,在这之前他都不能乱来。 庞月娥嚇了一跳,刚想说那地方可不敢去,是投机倒把。 旁边路过的张丰年却听见了,他端著碗凑了过来,压低声音说:“黑市?有倒是有,就在镇子最西边的那个废窑厂,不过那地方龙蛇混杂,啥人都有,你要是胆子大,不光能换到粮食,连枪枝弹药都能弄到手!” “枪?”白阳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嗯。”张丰年咂了咂嘴:“不过那玩意儿,贵得能要人命,一张好点的狼皮,兴许才能换个十发八发的枪子儿。”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白阳把“废窑厂”这三个字,死死地记在了心里。 他那杆老套筒,打打小东西还行,真要碰上大傢伙,那就是个烧火棍,要想在这山里站稳脚跟,他必须得有把好枪! 中午这顿饭,是整个窝头村几十年来,吃得最畅快的一顿。 大铁锅里燉著香喷喷的羊肉,大木盆里装著热腾腾的苞谷麵饼子,汉子们敞开了肚皮,吃得满嘴流油,一个个脸上都泛著红光,气氛好得不得了。 吃饱喝足,干劲更足了。 下午,白阳领著几个脑子活泛的年轻人,在院墙外围指导他们设置陷阱,挖坑、削木刺、做套索,每一样他都亲自示范,那熟练的手法,看得几个年轻人一愣一愣的。 院子里,庞月娥和舅妈几个女人,也没閒著,在准备晚饭。 白灿灿则拉著表哥和表姐,在刚清理出来的空地上玩起了丟沙包,清脆的笑声传出老远。 傍晚时分,在所有人的齐心协力下,院子和地窖都完成了。 原本四面漏风的木柵栏,变成了一圈坚固的圆木高墙,只差个大木门就全部完成,地窖挖得又深又宽,足够存下整个冬天的食物。 新的小木屋也打好了地基,就等著明天建房子了。 真是人多力量大,白阳看著眼前的一切,心情说不出的激动。 他计划著,剩下的羊肉足够管大伙儿干活的饭了,等把剩下的活儿全部干完,他就得再进山一趟,补充一下快要见底的“家底”。 忙活了一天,他是真的累了。 躺在铺著新茅草的木板床上,闻著空气里松木的清香,一家人很快就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夜,静得可怕。 不知过了多久,睡得正沉的白阳,耳朵突然微微动了一下。 一阵极其轻微的、窸窸窣窣的怪动静,从院墙外面传了进来。 那声音很轻,很细,一般人根本听不出来。 白阳猛地睁开了眼睛,睡意全无! 他屏住呼吸,仔细倾听。 那声音还在继续,而且越来越近了。 窸窣……窸窣…… 还夹杂著一种压抑的、连续的喘息声,就像是有什么东西,正贴著地面,用鼻子在嗅探著什么。 是狼! 白阳的脑子里“嗡”的一下,这个念头瞬间就跳了出来。 除了狼,不会有別的野兽在黑夜里行动得如此悄无声息,又带著如此清晰的目的性。 它们还是找来了! 白阳一个翻身就从床上跳了下来,摇醒了母亲和妹妹。 “娘,快醒醒!狼来了,快带灿灿进地窖!” 庞月娥被他摇醒,还有些迷糊:“啥?狼?” 她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被白阳从土炕上拽了起来。 睡在旁边的白灿灿被惊醒,一听到“狼”字,嚇得“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別哭!”白阳的声音又低又急:“娘,快!带灿灿进地窖,把木板盖严实了,不管听到啥动静,都別出来!” 他心里清楚,狼群记仇,今天白天他端了人家的“粮仓”,这帮畜生晚上就摸上门来报復了,它们是衝著血腥味和人来的! 庞月娥这时候也彻底清醒了,恐惧从心里升起,她来不及多想,抱起还在哭的白灿灿,手脚发软地就往地窖口跑。 第15章 又一个惊喜 白阳三两下把地窖的木板拉开,把娘和妹子推了下去。 “阳阳,你呢?”庞月娥见白阳没有跟著一起下来,著急的问。 “我要去会会这群畜生。”白阳神色冷冽。 这狼不除,他们將永远活在担惊受怕之中,这些畜生来了一晚,就会来两晚,无穷无尽。 他要一次把它们收拾了,让它们再不敢来。 “阳阳,別去,快下来,我们一起躲著。”庞月娥叫著。 白阳没有理会,快速把那块厚重的木板死死盖上,又把锁锁上,才转身走回去。 “阳阳,阳阳……”木板被用力的拍著,传来庞月娥焦急的呼喊。 白阳屏住呼吸,整个屋子,瞬间就只剩下他一个人。 还有门外,那些越来越近的喘息声。 “嘶……嘶……” 那是狼的鼻子贴著门缝,在用力嗅探的声音。 白阳的后背,瞬间就被冷汗浸湿了,但他脸上,却没一丝慌乱。 他必须冷静。 上一世,他跟狼群打了半辈子交道,见过比这凶险百倍的场面,他知道,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慌,一慌,就死定了。 他没有点灯。 也来不及了。 他赤著脚,像一只狸猫,悄无声息地摸到墙角,那里,靠著他白天削好的两根短矛,矛头用火烤过,坚硬而锋利。 旁边,还有一把他从不离身的柴刀,以及一张他閒时用韧性最好的桑木做成的简陋长弓和几支削尖了的木箭。 枪被他上午放到了地窖里,已经来不及拿了,现在只能靠这些东西。 他一手握住短矛,一手攥紧柴刀,整个人的呼吸都放到了最缓。 他不能出去。 院子的栏柵虽然修好了,但门没修好,这些狼就是从门那里进来的,院里有多少只狼,他不清楚,在开阔地跟狼群硬拼,那是找死,唯一的活路,就是利用这间屋子,把它们分开,一只一只地解决! 关门打狗! 他悄悄地挪到门后,把门閂一点一点地抽开,只留下一道能容纳一个狼头钻进来的缝隙。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然后,他退到屋子最黑暗的角落,整个人融入了阴影里。 他静等著。 门外,那几只狼显然没什么耐心了,它们开始用爪子挠门,发出“刺啦刺啦”的声响。 其中一只胆子最大的,把鼻子凑到门缝前,闻到了屋里的人气和食物的香味。在飢饿和嗜血本能的驱使下,它不再犹豫,把头猛地往门缝里一挤! 进来了! 那颗硕大的狼头,率先探了进来,两只绿油油的眼睛,在黑暗中像两盏鬼火,闪著幽幽的光。 在狼头整个挤进来的瞬间,白阳动了! 他一个箭步衝上去,用尽全身力气,把房门“砰”的一声猛地关上! “嗷!” 那只狼的脖子被门板死死夹住,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 白阳用肩膀死死抵住门板,防止外面的狼衝撞进来,同时,手中的短矛,如同一道闪电,毫不犹豫地从那只狼柔软的眼窝处,狠狠地捅了进去! “噗嗤!” 一声利器入肉的闷响。 短矛直接贯穿了狼的眼球,深深地扎进了它的大脑! 那只狼连挣扎都没来得及,身体猛地一僵,四条腿抽搐了几下,就彻底没了声息。 空气里,瞬间瀰漫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战斗才刚刚开始。 他一把抽出短矛,將死狼的尸体拖进屋里,门外,同伴的惨叫和浓重的血腥味,彻底激怒了剩下的狼。开始疯狂地撞门,发出“咚!咚!咚!”的巨响。 白阳知道,这扇破木门撑不了多久。 他必须主动出击! 深吸一口气,他猛地拉开房门! 门口,一只体型稍小的狼正准备再次撞门,没想到门会突然打开,朝里冲了进来。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白阳手中的弓已经拉成了满月! 他对准了左边那只狼的眼睛! “嗖!” 木箭离弦,带著破空之声,精准地射中了那只狼的左眼! “嗷呜——!” 悽厉的惨嚎声,划破了整个夜空,那只狼疼得满地打滚,鲜血从眼眶里喷涌而出。 白阳扔掉手里的弓,一个跨步衝出房门,手中的短矛借著冲势,用尽全力,狠狠地刺向了那只还在地上翻滚的瞎眼狼的喉咙! 矛尖穿透了皮肉和气管,死死地钉在了地上。 那只狼的嚎叫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嗬嗬”的漏气声,它四肢乱蹬,很快,就彻底不动了。 白阳见它完成软下去,才鬆开握著短矛的手,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他警惕地环顾四周,等待著其它的狼上来,整个院子又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静。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直过了一个多小时,也再无动静。 看来他估算错了,这次来的不是狼群,就只有两头狼。 他鬆了口气。 安全了。 他走到地窖口,打开锁,敲了敲木板。 “娘,没事了,出来吧。” 木板被小心翼翼地推开一条缝,庞月娥探出半个脑袋,脸上还掛著泪痕,声音颤抖地问:“阳阳,你没事吧?狼……狼走了?” 白阳嗯了一声。 庞月娥和白灿灿钻了出来。 白阳点燃媒油灯,庞月娥和跟在她身后的白灿灿,看清了地上的东西。 两只死得透透的恶狼。 庞月娥的嘴巴,一点一点地张大,眼睛里充满了震惊。 她看著站在狼尸旁边,浑身沾满血跡,眼神却异常平静的儿子,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这……这是你乾的?” “嗯。”白阳淡淡地应了一声。 庞月娥顿时呆了。 震惊,是肯定的。 惊喜,也有一点。 但更多的是一种后怕和难以置信。 这可是狼啊,山里最凶的畜生,成群结队,连老虎都敢斗一斗的恶狼!就这么……被自己儿子一个人给宰了两头? “你没伤著吧?”她回过神来,衝上去,拉著白阳的胳膊,上下检查。 “没事,一点皮外伤。”白阳这才感觉到胳膊上一阵火辣辣的疼,低头一看,才发现是被狼爪子划开了一道口子,不深,但血流了不少。 “你这崽子,太鲁莽了,一点儿不听话。”庞月娥眼圈一红,赶紧翻出一点草木灰按在白阳伤口上止血,又撕了块乾净的布条,一圈一圈地给他包扎好。 第16章 弹尽粮绝 “你胆子也太大了,你这是要把娘的心给嚇出来啊。”她一边包扎,一边哽咽著数落。 白阳安慰道:“娘,我不干掉它们,它们就得干掉咱们,以后,咱家就是这山里最安全的地方。” 白灿灿虽然还嚇得小脸煞白,但看到那两只死狼,再看看哥哥高大的背影,眼睛里闪烁著崇拜的光芒。 庞月娥不再多说,她知道儿子有自己的主意。拿起刀,走到院子里,借著火塘的光,开始熟练地剥狼皮,处理狼肉。 狼皮是好东西,硝好了能做皮褥子,比啥都暖和。 狼肉虽然柴,但在这个缺油水的年代,也是难得的荤腥。 这一夜,白家再无人能眠。 第二天一大早,来上工的村民们一进院子,就被晾在木墙上的那两张硕大完整的狼皮给惊得集体失声。 “狼……狼皮?” “我的天,这……这是谁打的?” 当他们从庞月娥口中得知,这是白阳昨晚一个人干掉的,整个院子瞬间就炸了锅。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向了那个正从屋里走出来的少年。 那眼神,已经从昨天的佩服,变成了彻彻底底的敬畏。 一个人,一夜之间,杀了两头狼! 这在窝头村,不,在整个公社,都是闻所未闻的奇事,这小子,是山神爷附体了吗? 就算当年他外公最威风的时候,也没这么强啊。 张丰年围著那两张狼皮转了好几圈,又看了看地上还没干透的血跡,最后走到白阳面前,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是伸出粗糙的大手,在他肩膀上重重地拍了三下。 “小子,好样的!” 他再也不提什么“胆大包天”了,而是扯著嗓子对所有村民吼道:“都看到了没?狼群已经摸到咱村口了,白阳为咱们除了害,咱们也不能拖后腿,都给老子加把劲,快点把活儿乾儿!” 有了狼的威胁,又有了白阳这个榜样,村民们的干劲比昨天更足了。 柵栏在中午之前,就全部修缮完毕,大门也修好了,甚至比计划的还要坚固。 就算狼再来,也不用怕了。 白阳被庞月娥按在床上睡了一上午,直睡到吃中午饭,他才起来,下午跟著大家一起干活。 这几天舅舅一家在山上干活,每顿饭庞月娥都多准备了一份,用铁缸子装起来,让舅妈带回去给外公。 外公年纪大了,身体不太好,也出不了自家院子,大伙儿都没敢把庞月娥的事告诉外公,老人家现在还蒙在鼓里呢。 日子一天天过,有了充足的劳动力,活很快就干完了。 只不过十来天,所有的东西就建造完成。 木院墙又高又大,足足两米,上面全是木头削得尖尖的倒刺,別说狼,就是熊来了都不怕。 那间破旧的小木屋,更是鸟枪换炮,被扩建成了一座有两间臥室、一个厨房的新屋。 虽然还是木头做的,防冻防晒能力都没那么强,但在白阳一家人眼里,这简直就跟宫殿一样。 白阳终於有了属於自己的一个独立房间。 晚上,送走了心满意足的村民们,一家三口坐在崭新的屋子里,围著温暖的火塘,心里是说不出的踏实和安稳。 而这时,家里基本也弹尽粮绝了。 苞谷面是彻底没有了,肉也没了,明天中午的那一顿还没著落呢。 白阳看著新的屋子,想著明天得赶紧出门去搞粮了。 建房用了十几天,距离雪灾的日子更近了,只有十几天的时间给他,他必须在这段时间里把粮食全部屯够。 还有舅舅一家和外公的……也都要考虑进去。 这么一想,他肩上的担子又重了起来,今晚得抓紧休息,明天一早出门。 天刚蒙蒙亮,白阳起床了。 他走出门,回身把门轻轻带上。 屋里,庞月娥和小妹还在睡,不能让冷风把她们惊醒了。 这鬼天气,是真能冻死人的。 自从十几天前下过一场大雪,后来就再没下过。 可这风,却一天比一天冷,刮在人脸上,跟刀子割没两样。 “阳阳,把这个带上。” 门被打开,庞月娥披著件破棉袄,手里拿著一块用油纸包著的东西,快步走了过来。 “妈,你咋个起来了?天还早,再睡会儿。”白阳接过东西,是一坨烤肉,昨晚剩下的。 “睡不著,这风大的,你进山可得小心。”庞月娥把油纸包往他怀里塞了塞:“饿了就吃,別冻著了。” 白阳心里一热,点了点头。 “我走了,你们把门关好。” 说完,他把別在腰间的柴刀紧了紧,又背起枪,一头扎进了凛冽的寒风里。 庞月娥看著他的身影消失,才嘆了口气,回身把门关好。 山里的风像鬼哭一样。 这种天气,別说熊、野猪这种大傢伙,就连兔子都缩在洞里不肯出来。 白阳沿著山脚走了小半个钟头,连个活物的毛都没看著。 不过他也不急。 上辈子在山里混到六十多岁,啥样的天气没见过?越是这种时候,就越得有耐心。 大傢伙不好找,就得从小的下手。 像野鸡,野鸭,鸟,这些还是会出来觅食的。 这种扁毛畜生,天再冷也得出来刨食,只要找准了地方,下套子一逮一个准。 白阳的眼睛在雪地里仔细地搜寻著,很快,就在一片背风的刺槐林里,发现了几串梅花状的爪印。 就是这儿了! 他心里一喜,从挎包里掏出一个铁丝套子,这套子是他昨天晚上拧的,好用得很。 找了一棵碗口粗的槐树,把一根柔韧的树枝使劲往下压,弯成一个弓形,用一根小木棍做成的扳机卡住。 铁丝圈巧妙地布置在扳机前头,离地也就一拳高。 只要有东西溜达到这儿,一头钻进去,稍微一挣扎,碰到扳机,弯曲的树枝“嗖”地一下弹回去,铁丝圈瞬间就能把它吊在半空,叫都叫不出一声。 这种套子,简单、省事,还管用。 白阳不声不响,一口气在这片林子里下了七八个套子,每个套子之间都隔著几十米远,选的地方也都是鸟兽最可能经过的雪地窄道。 布置完最后一个套子,他抬头看了看天色。 太阳还没出来,天色阴沉沉的,看样子今天也不会是个好天。 他没在原地乾等著,而是继续往山里走。 套子下好了,得过一两个钟头再回来看,现在得去碰碰別的运气。 第17章 野鸡与鱼 他又往前走了大概一里多地,绕过一个山嘴,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向阳的山谷,风明显小了很多。 白阳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他看见山谷底下,隱约有一片白茫茫的东西,在灰暗的天色下,反射著一点微光。 那是个湖! 他心里一股狂喜涌了上来。 小时候就听外公说过,这后山深处有个“天池”,里头的鱼又多又肥,只是地方偏,没几个人晓得。 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冬天鱼都聚在水里不怎么动弹,只要肯下水,一网下去,能捞上不少! 这下是真让他发现宝贝了。 “明天一定得过来!”他心里暗暗下了决心:“得去找队长借个抄网。” 再冷的天,他也得下水,家里那么多张嘴等著,他得搏一搏。 他转身往回走,准备去看看之前下的套子有没有收穫。 刚走进那片刺槐林,离著老远,他就看见一棵小树的树枝正在那儿乱晃。 有货! 白阳精神一振,三步並作两步跑了过去。 只见一个套子里,正吊著一只五彩斑斕的野鸡,翅膀还在那儿扑腾著,显然是刚被套上没多久。 他心里高兴,手脚麻利地把野鸡解下来,脖子一拧,断了气,扔进背后的尿素袋子里。 接下来,他挨个检查过去。 七八个套子,竟然套住了五只野鸡,三公两母,个个都肥得很,真是运气不错。 他把五只野鸡都收拾好,又把那些被触发了的套子重新布置了一遍,等著明天看还能不能有收穫。 看了看天色,快到中午了。 这五只野鸡,省著点吃,够娘仨吃上好几天了,中午家里没啥吃的了,娘和灿灿肯定饿著肚子等他呢。 想到这,他不再耽搁,转身就往家的方向走。 …… “哥!” 白阳刚推开院门,白灿灿小小的身影就从屋里冲了出来:“你回来啦!” “灿灿。”白阳笑道:“想哥哥没?” “想哥哥了。”白灿灿点头:“想哥哥吃肉肉。” 白阳在她鼻子上颳了一下:“就知道吃。” 把背上的袋子往地上一放,白阳从里面一只接一只地往外掏野鸡。 五只色彩斑斕的野鸡,在灰扑扑的地上一摆,显得格外扎眼。 白灿灿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她小心翼翼地凑过去,伸出小手,想摸又不敢摸那漂亮的尾羽。 “哇!好漂亮,哥,这是啥子?” 野鸡的毛又长又鲜亮,最是吸引小娃儿的眼光。 她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见著这么好看的鸟,顿时好奇得不得了。 “这是野鸡。”白阳看著妹妹那副稀罕样儿,笑著说:“等把鸡肉吃了,让妈用这毛给你做个毽子。” “毽子?我能有毽子踢了?” 白灿灿的眼睛更亮了,先前她见过队长家的孙女有个用鸡毛做的毽子,踢起来一顛一顛的,別提多好看了,她羡慕得不行,做梦都想要一个。 没想到,今天自己也能有了! 她高兴得围著地上的五只野鸡又叫又跳,吱吱喳喳的像个麻雀。 庞月娥也从屋里迎了出来,看著地上的野鸡,又惊又喜,脸上的笑意藏也藏不住。 她看著自己的儿子,心里头又酸又热。 “快,拿到屋里去,外面冷。” 她赶紧把五只野鸡拎进屋里,把门插上。 屋里虽然简陋,但挡了风,就觉得暖和多了。 庞月娥把野鸡放在墙角,看著儿子冻得通红的脸和手,又是心疼又是骄傲,嘴里念叨著:“快,阳阳,过来烤火。” 等白阳搓著手在灶边坐定,庞月娥才像是想起了啥,神秘兮兮地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 “你看,这是啥子?” 白阳看娘这副郑重的样子,心里也有些好奇,接过来,展开一看,顿时就愣住了。 那是一张盖著鲜红大印的证明书,上面清清楚楚地写著:兹任命红星生產大队白阳同志,为我公社虎头山守山人。 落款是:红旗公社。 守山人! 白阳拿著这张纸,心情別提多激动了。 没想到这么快就成正式的守山人了,这可是公社的章,不是队里临时的,这是正式的。 “这是……” “是张队长上午送来的。”庞月娥笑得合不拢嘴:“他说,你昨天打了狼,是给队里除了大害,他连夜去的公社,今天一大早就把这证明给你开回来了。” 张丰年…… 白阳心里一阵感动。 有了这张证明,他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在山里打猎,再也不用偷偷摸摸,提心弔胆。 更重要的是,他可以拿著这证明,去镇上的供销社换东西了! 盐、布、火柴,还有各种生活用品,这些都可以换。 日子,终於有点盼头了! “太好了!”他嘆了一声。 “是啊,是好事。”庞月娥看著儿子激动的样子,眼圈也有些发红:“快,进屋,娘给你烧了热水,中午咱们燉只鸡吃,好好庆祝庆祝!” 中午,西屋的土灶上,一口大铁锅里“咕嘟咕嘟”地燉著野鸡。 家里没太多调料,庞月娥就放了几片姜和一把盐,野味自带香味,霸道地钻满了整个屋子。 锅盖一掀,一股浓郁的肉香混著热气扑面而来,白灿灿趴在锅台边,一个劲儿地吸著鼻子,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一大锅鸡肉很快就端上了桌。 金黄色的鸡油漂了厚厚一层,鸡肉用筷子一夹就脱骨。 “吃,都快吃。”庞月娥给白阳和白灿灿一人夹了一个大鸡腿。 兄妹俩也不客气,埋头就吃。 白阳一口咬下去,满嘴流油。 肚子里有了油水,浑身上下都暖洋洋的,舒坦极了。 看著妹妹白灿灿吃得小嘴油汪汪的,像只小花猫,再看看旁边满脸笑容的庞月娥,白阳觉得,这辈子,值了。 他心里已经有了新的盘算。 下午就去找张丰年借抄网,去那个湖里捞鱼! 有了鱼,再加上这山里的野鸡,这个冬天,他要让娘和妹妹顿顿都能吃上肉! 吃过晌午饭,白阳心里头跟揣了个火炉似的,浑身都是劲儿。 他没耽搁,直接去了张丰年家。 第18章 户口,宅基地,上学! “张叔,在家吗?” “是阳崽儿啊,快进来!”张丰年正坐在门槛上编筐,看见白阳,立马笑呵呵地站了起来。 白阳进了屋,把一只野鸡递给了他。 张丰年看白阳天天都有收穫,今天居然又有鸡,眼睛顿时又瞪圆了。 “小阳崽,你可以啊。” 白阳笑了笑,真心实意地鞠了个躬:“张叔,守山人的事儿,太谢谢你了。” 这年头,没点关係,公社的章子哪是那么好盖的,张丰年肯定是跑前跑后,没少费口舌。 “谢啥子!”张丰年把手一摆,满不在乎:“你给队里除了狼,是大功一件,这是你该得的,再说了,你外公当年也是咱们队的好猎手,这守山人,你当著名正言顺!” 他把白阳拉到桌边坐下,给他倒了碗热水,又接著说:“我跟你说个事,你现在是公社掛了名的守山人,也算是有个正经身份了。” “等开春了,我想办法给你们娘仨在村里申请个户口,到时候,划块宅基地给你们,盖两间房,灿灿那娃儿,也能正经上学念书了。” 户口! 宅基地! 上学! 这几个词,像是一道道炸雷,在白阳的脑子里轰然炸开。 他的心“砰砰”地狂跳起来。 上辈子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居然有了盼头。 一个家,一个能被承认的身份,一个安稳的日子。 他以为要费好大的劲儿,没想到,张丰年几句话,就给他把前面的路都铺开了。 白阳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千言万语,最后就憋出来一句:“张叔……我……” “行了,大老爷们,別跟个娘们似的。”张丰年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好好干,人与人之间,讲究的是互利互助,你帮村里的忙,村里也不会亏待你的。” 白阳点头。 这话在理,人世间最持久的关係,就是利益关係,只要有好处,人家自然会帮你,没好处你嘴皮说破了也没用。 白阳没再说其它的,两人又说了几句,他说明了来意,想借队里的抄网去捞鱼。 张丰年二话不说,就把大抄网和一些工具借给了他。 临走的时候,白阳想了想,还是说道:“张叔,你听我一句,腊八那天一定会大雪封山,你还是让大伙儿早做准备吧。” 见他又提雪灾的事情,张丰年一笑:“你这小子,其它的我都服你,唯独这个事情,你喜欢打脑壳。” “你看,就前阵子下了场雪,哪里还有雪的影子?这几天太阳都要出来了,你再提这个就没意思了。” “张叔……” “行了,忙你的去吧。” 白阳还想说什么,被张丰年推了出去。 白阳嘆了口气,也不再多说,转身走了。 看著他的背影,张丰年又抬头看看天:“这小子,尽瞎扯,又不是东北,哪来的雪灾。” 说完,转身忙活去了。 …… 第二天,白阳照旧早起。 他把柴刀、撬棍、抄网,枪都收拾利索,又把昨天烤的肉揣进怀里,准备去那个山谷里的湖泊大干一场。 可他刚拉开院门,就被门口缩著的一团黑影嚇了一跳。 他以为是狼,立马把枪端了起来,可一看,又不像,倒像是个人。 “谁?” 那黑影哆哆嗦嗦地站起来,借著灰濛濛的天光,白阳才看清,是李二狗。 这小子,也不知道在门口蹲了多久,眉毛上都掛了白霜,一张脸冻得青紫,手揣在破棉袄里,直发抖。 “二狗?你咋个来了?来了咋不叫门?”白阳皱著眉头问。 李二狗搓著手,哈著白气,吱吱唔唔地说:“我……我怕吵醒婶子和灿灿……” 白阳看他这样子就明白了。 肯定是家里又揭不开锅了,跑这儿来,想张嘴,又不好意思。 这李二狗虽然怂了点,但有著大把子力气,刚好他今天的活需要人手。 白阳没再多问,他转身回屋,拿了半块烤肉递过去,言语简单直接:“吃,吃完跟我走。” 李二狗看著手里的肉,眼泪“唰”地一下就下来了,也顾不上说什么,狼吞虎咽地就往嘴里塞。 白阳没看他,只是默默地把抄网扛在肩上。 他不是圣人,不会白白给人东西,想吃饭,可以,拿力气来换。 李二狗还是挺有眼力见的,嘴里塞著肉,连忙把其它东西提了起来。 白阳抬脚往外走,他在后面屁巔屁巔的跟著。 两人一前一后,朝著后山走去。 路上,经过一片小树林,白阳眼尖,看到地上有一串新鲜的兔子脚印。 他心里一动,对跟在后头的李二狗说:“这儿有兔子,下几个套子,又能弄点肉。” 李二狗嘴里塞满了肉,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眼神里满是佩服。 在他看来,白阳比他有本事多了。 两人在这里设了几个套子,又往前面走去。 走了快一个钟头,两人才到了那个山谷。 远远望去,湖面像一块巨大的白玉,镶嵌在群山之间,上面结了薄薄的一层冰。 “阳哥,这……这要干啥?”李二狗看著冰封的湖面,有点傻眼。 虽然没下雪,但温度太低,冰块都铺满了。 “捞鱼。”白阳显得很镇定,他扛著工具,径直走到湖边一片枯黄的芦苇盪附近。 “就在这儿下手。”白阳用木撬跺了跺冰面,对李二狗解释道:“天冷,鱼都喜欢在水草多的地方扎堆,这里头比別处暖和,吃的也多,把这儿的冰砸开,肯定有鱼。” 李二狗听得一愣一愣的,觉得白阳说的每个字都透著那么一股子道理。 白阳抡起撬棍,对著冰面“哐哐”就是几下。 冰层不厚,几下就被砸了个稀碎。 “脱衣服,下水!”白阳说著,自己先动手,三下五除二就把外头的棉袄和裤子脱了,只留一条短裤。 李二狗一看这架势,脸都白了:“阳……阳哥,这……这得冻死人啊!” “想吃鱼,就得下水,是想饿死,还是想冻一下,自己选。”白阳话说得硬邦邦的,没半点商量的余地。 他咬了咬牙,第一个跨进了冰水里。 第19章 鱼中珍品 “嘶——” 刺骨的冰水瞬间淹到胸口,那滋味,就像有上万根钢针在扎著皮肤一般,寒气直衝脑门,让他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真冷! 白阳咬紧牙关,用撬棍继续扩大冰窟窿的范围。 李二狗在岸上看著,见白阳都下去了,再怂也得跟著上。 他一咬牙,也脱了衣服,哆哆嗦嗦地跟了下去。 “啊!”刚一进水,李二狗就杀猪一样地叫了出来,冻得浑身直打摆子。 湖水不深,也就到胸口。 “冷……冷得受不了了,阳哥……”李二狗的牙齿上下打著架,话都说不囫圇了。 白阳也感觉自己快冻僵了,再待下去非得生病不可。 “上岸!” 他当机立断,爬上岸,从芦苇盪里抱来一大捆乾枯的毛苇,用火镰打著火,很快就生起了一堆熊熊的篝火。 两人凑在火边,身上冒著腾腾的热气,过了好半天,才感觉自己又活了过来。 等身子暖和透了,白阳把抄网递给李二狗:“你先下去试试。” 李二狗拿著抄网,再次下到水里。 他把抄网沉到水底,然后猛地往上一抬。 抄网里空空如也,別说鱼,连根水草都没有。 一连试了好几次,都是一样。 “阳哥,没鱼啊?”李二狗冻得嘴唇发紫,一脸丧气。 白阳在岸上看得清楚,心里骂了句“笨蛋”。 这鱼又不是死的,哪能让你这么直挺挺地就捞上来。 他跳下水,从李二狗手里拿过撬棍。 “你拿著网,站那儿別动。”白阳指著另一头:“我从这边,用棍子把鱼往你那边赶,你看准了,使劲捞!” 李二狗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白阳深吸一口气,把撬棍伸进水里,开始“哗啦哗啦”地搅动,同时用脚在水底乱蹬。 水下的鱼群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得四处乱窜。 白阳用棍子在水面打著,往李二狗那边赶。 鱼群顺著他赶的方向衝去。 “来了!”白阳大喊一声。 李二狗只见眼前的水面一阵翻腾,他都来不及反应,只觉得手里的抄网猛地一沉,一股巨大的力道差点把他拽倒。 “捞!”白阳吼道。 李二狗使出吃奶的劲儿,双手紧握著网杆,拼命往上一抬。 “哗啦”一声,水花四溅。 一条大鱼,在网里活蹦乱跳,尾巴甩得“啪啪”作响。 那是一条足有三斤多重的草鱼,在冬日的阳光下,鳞片闪著耀眼的光。 “阳哥,我捞到鱼了!”李二狗激动得语无伦次,抱著那条鱼,像是抱著个绝世宝贝,脸上满是狂喜。 白阳心里也高兴。 “一条鱼就这么高兴?没出息的样儿。”白阳嘴上骂著,手上的活儿却没停:“把鱼扔岸上,继续!” 李二狗赶紧把鱼往岸上一丟。 有了收穫,两人感觉水都没那么冷了,配合得越发熟练。 白阳在水里搅动,把受惊的鱼群往李二狗的方向赶。 李二狗憋著一股劲,瞅准了时机,猛地一抄。 “哗啦!” 又是一网,这次是两条巴掌大的鯽鱼和一条一斤多的鲤鱼,一共三条。 “阳哥!又有了!”李二狗的嗓门都喊劈了。 白阳自己也下了两网,收穫都不小。 这湖里的鱼像是傻了一样,一赶就往网里钻。 天太冷,鱼都冻得反应慢了,再加上这湖多少年没人来过,里头的鱼根本不怕人。 不到半个钟头,尿素袋子里就装了十几条鱼,大的小的,鯽鱼、鲤鱼,草鱼…… “这么多鱼,咋个拿回去?”李二狗看著一地的收穫,又开始犯愁。 白阳没说话,他走到岸边的芦苇盪,折了一大把又长又韧的芦苇叶子,用牙咬著,把叶子撕成细条,然后熟练地编成一个绳套。 他拿起一条最大的鲤鱼,从鱼鳃穿进去,嘴巴里出来,一提,一条简易的鱼串就做好了。 “学著点。”他把编好的芦苇绳递给李二狗。 李二狗有样学样,也穿起鱼来。 白阳一边穿,一边提醒他:“你站的那个地方,水好像深一点,往我这边挪挪,別掉进深水里去了。” 李二狗听话地挪了挪位置,就在他刚站稳,准备再下一网的时候,突然感觉手里的抄网猛地往下一沉,一股巨大的力道差点把网都给拖走。 “哎哟!阳哥,掛住底了?”李二狗使出吃奶的劲儿,脸都憋红了,才勉强稳住。 白阳眼神一凝,立刻喝道:“不是掛底,是大傢伙,稳住,慢慢往上抬!” 李二狗咬著牙,胳膊上的青筋都爆了起来,一点一点地把抄网往上提。 水面“哗啦”一声巨响,一个黑乎乎、圆滚滚的大傢伙被拖出了水面,在网里疯狂地扭动、挣扎,力气大得惊人。 那是一条黑鱼! 浑身乌黑,布满不规则的花纹,一个大脑袋,看著就凶悍。 “我的娘欸!”李二狗怪叫一声,手一软,差点让它跑了。 “拖上来!”白阳赶紧上前,一把抓住网杆,两人合力,才把那条大黑鱼拖到了冰面上。 这条黑鱼,少说也有十来斤重。 也就是这深山里的湖,平时没人来,才有这么丰富的资源。 李二狗看著这条比自己小腿还粗的黑鱼,半天没回过神来。 白阳心里却乐开了花。 这玩意儿可是稀罕货,肉质好,没啥细刺,营养也高,都叫它“鱼中珍品”。 “这条鱼,拿到县里去,能卖个好价钱!” “卖钱?”李二狗的眼睛瞬间就亮了:“能卖多少?” “少说也得一块钱一斤,这一条,就能卖五六块!” 五六块。 李二狗倒吸一口凉气。 他爹在生產队里累死累活地干,一个月也就十几块钱。 这一条鱼,顶得上他爹干半个月了! 白阳其实也並不太清楚能卖多少钱,上一世的这个时候他没去过供销社,不知道价格,但估计应该大差不差。 “那把这些鱼都拿到镇里去卖?”李二狗激动地搓著手,仿佛已经看到了白花花的票子在向他招手。 白阳瞥了他一眼,给他泼了盆冷水。 “你想得倒美。” 第20章 多个人多份力 二狗这小子,还是太年轻,想事情太简单。 乡镇的供销社根本收不起什么价格,这得拿到县里卖。 现在这鬼天气,从这山里走到镇上就得半天,再去县里,起码要第二天了,一来一回就是两天。 到时鱼全都死了。 谁买? 除非能搞个马车…… “卖鱼的事,先不急。”白阳顿了顿:“咱们现在抓紧时间多捞点,到时再看。” 李二狗都听他的,不再提卖鱼的事。 两人又在水里扑腾了半个多钟头,直到带来的两个大化肥袋子都装得半满了,差不多有三四十斤鱼,白阳才叫了停。 他看李二狗浑身上下都湿透了,嘴唇冻得发紫,哆嗦得跟筛糠一样。 “行了,今天就到这儿,上岸,烤火!” 两人爬上岸,赶紧凑到火堆边。 身上的水气被火一烤,冒出“滋滋”的白气。 白阳把衣服也放在了旁边烤,等衣服烤乾,往身上一穿,热乎得很。 两人把鱼都用芦苇绳串好,一人扛著一大串,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家走。 这几十斤鱼,压在肩膀上,沉甸甸的,可两人心里头,却是前所未有的踏实。 跋涉了一个多小时,终於看到了自家院子的木墙。 庞月娥早就听到了动静,打开门一看,当她看到两人扛著那么一大堆鱼回来时,整个人都惊呆了。 “我的老天爷……” “娘,快让我们进屋,冻死了!”白阳笑著说。 “快,快进来。”庞月娥连忙招呼两人进去。 上次建房的时候,大家砍了一堆木头,全堆在家里当柴火,庞月娥烧成了木炭,放在了一个火笼里。 两人一进去,她便把火笼递了过来,白阳和李二狗围著火笼烤著,身上的寒气顿时消散。 “灿灿呢?”白阳没看到白灿灿。 “去舅舅家玩了。” 庞月娥倒了两碗滚烫的热水给他们。 白阳从墙角的一个小瓦罐里,用手指抠出一坨黄白色的膏状物,这是狗獾子熬的油。 “二狗,把手脚擦上这个,不然非得生冻疮不可。” 他自己先擦了一遍,然后把罐子递给李二狗。 狗獾子油一抹上,那冻得又麻又痒的手脚,顿时感觉舒服多了。 庞月娥看著满地的鱼,又是高兴,又是心疼,嘴里念叨著:“作孽啊,这么冷的天,下到冰水里去……” “娘,没事。”白阳咧嘴一笑:“有鱼吃,这点冷算啥子。” 他对还在那儿嘿嘿傻笑的李二狗说:“二狗,別走了,中午就在这儿吃,吃完饭,歇口气,咱们下午再去捞一趟!” 李二狗当然巴不得,连连点头称好。 庞月娥美滋滋的挑了一条大鱼去煮饭。 白阳分了一半鱼出来,带著往外走。 庞月娥知道他是要把这鱼交到队里去,也没多问,李二狗倒是灵性,帮著庞月娥杀鱼做饭。 等白阳把鱼送给了张丰年回来的时候,饭已经做了。 他身后还跟著一个人,正是舅舅庞红军。 “灿灿这不归屋的,去接她回来还不愿意,非得留在那跟哥哥姐姐玩。”白阳笑。 庞月娥跟庞红军打了个招呼,一边盛,一边笑:“小孩子就是喜欢跟小伙伴玩。” 白阳嘆了口气,自己在山里住一辈子,当然习惯。 但母亲和灿灿,是需要集体的,一直留在这山上肯定不行。 虽然现在灿灿可以由舅舅接下山去玩,但上山下山也要半个小时,这中间的路途万一遇到狼啊什么的也很危险。 只希望过完年,真的可以如张丰年所说,给他们划块地建房子。 不过……建房子也是钱啊! 他们现在只不过有口吃的,连温饱都未解决,要挣钱建房子,还需要好好打算才行。 “饭好了,快来吃!” 庞月娥的声音传来。 白阳收回心思,带著李二狗和舅舅到了木桌子前。 一股子浓得化不开的肉香,夹著鱼汤的鲜味儿,瞬间就钻进了鼻子。 黄澄澄的土豆燉野鸡,上面漂著一层亮晶晶的油花,看著就让人眼馋。 旁边还有一盆鯽鱼汤,汤色奶白,上面撒了几点葱花,热气腾腾。 李二狗乖乖地坐在小板凳上,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盆鸡,小鼻子一耸一耸的,口水都快包不住了。 “快坐,都快坐。”庞月娥招呼著。 一家人围著桌坐下。 “阳阳,你真是长大了,出息了。”庞月娥看著桌上的鸡和鱼,眼眶有点湿润:“娘以前想都不敢想,咱家还能吃上鸡,喝上鱼汤……” “娘,这算啥子。”白阳夹了一块最大的鸡腿放进庞月娥碗里:“以后咱家顿顿有肉吃,等吃完饭,我跟二狗再去一趟,那湖里的鱼多得很,捞都捞不完。” “哦?真有那么多鱼?”一旁的庞红军听得来了兴致。 “有。”白阳点头。 “那下午我跟你们一起去,刚好现在农閒,也挣不了几个工分了。”庞红军道。 白阳当然不会拒绝,多个人多份力! 而且这是自家舅舅。 这年头,谁家不缺油水?有捞鱼的好事,哪能不去。 “先吃饭,吃饭。”庞月娥笑著给李二狗也夹了一大块鸡肉。 “二狗,別客气,就跟在自己家一样,多吃点肉,看你瘦的。” 李二狗眼眶一红,他在家里吃不饱,穿不暖,现在跟著白阳居然能吃得满嘴是油。 这差別实在太大了。 他埋著头,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呼哧呼哧地吃了起来。 野鸡肉燉得烂熟,土豆吸满了肉汁,又香又面。 鯽鱼汤更是鲜美无比,喝下一口,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屋子里只剩下筷子碰碗的声音,还有几个人满足的咀嚼声。 没多大功夫,一大盆菜,一盆汤,就被几个人吃得乾乾净净,最后连点汤汁都没剩下。 吃完饭,白阳主动站起来收拾碗筷。 庞月娥看著儿子的背影,心里头热乎乎的。 这孩子,是真的懂事了,知道心疼人了。 这种变化,比桌上有多少肉,都让她觉得踏实。 歇了约莫半个钟头,肚子里暖和了,身上也有了力气。 白阳招呼一声,从墙角拿上两个空的化肥袋子和一把铁锹,带著庞红军和李二狗,雄赳赳气昂昂地又朝著后山走去。 第21章 麝鼠是好东西 屋里,庞月娥开始收拾上午捞回来的那些鱼。 刮鳞、去內臟,准备把它们都收拾乾净,用盐醃起来,留著慢慢吃。 三人再次来到湖边,上午砸开的水面,已经又冻上了一层亮晶晶的薄冰。 李二狗现在是熟门熟路了,不等白阳吩咐,抡起木撬“哐哐”几下,就把冰层砸开了。 白阳也没閒著,在岸上重新点起一堆毛苇,火烧得旺旺的,烟雾繚绕。 “舅,二狗,你们轮著下,一个人在水里,一个人在岸上烤火,別都冻著了。”白阳安排道。 “要得!” 李二狗脱了棉袄,第一个跳下水。 有了上午的经验,他不再咋咋呼呼,咬著牙,很快就適应了水里的冰冷。 庞红军在岸上,看著外甥和李二狗这股子拼劲,心里也是佩服。 照样是白阳赶鱼,李二狗捞。 “来了!” 很快,李二狗就大喝一声,奋力將抄网提出水面。 第一网下去,就捞上来三四条大鱼,都是一公斤往上的鲤鱼和草鱼,被他扔在地上摔得“啪啪”响。 庞红军在岸上看得眼都直了,手忙脚乱地跑过去捡鱼,嘴里不停地念叨:“我的乖乖,还真有这么多。” 他也想脱了衣服跳下去捞。 “舅,你就在上面捡鱼,別下来。”白阳制止了。 他刚才虽然说轮著下,可他和李二狗年轻,下水泡没关係,庞红军一把年纪了,要是下水这么一泡,非留后遗症不可。 庞红军正要说什么,李二狗下第二网的时候,却感觉网里动静不对。 除了鱼的扑腾,好像还有个啥东西在里面乱窜,力道还不小。 他使出吃奶的劲儿,把网往上一提。 “哗啦”一声,网里除了几条鱼,还有一个黑乎乎的东西,正拼命地撕咬著网兜。 “阳哥!这是个啥玩意儿?跟个大老鼠似的!”李二狗叫道。 白阳定睛一看,一股狂喜涌了上来。 “別动,是水耗子!”白阳的声音都变了调,急切地对岸上的庞红军大喊:“舅,拿铁锹,快,拍死它,別让它跑了!” 这玩意儿可比鱼金贵多了! 这叫麝鼠,也叫水耗子。 一张完整的皮,在供销社收购价是五块钱,还不连肉这些。 庞红军虽然不晓得是啥,但听外甥说得急,也来不及多想,他一个箭步衝上去,抡起手里的铁锹,对著网里那个还在挣扎的黑乎乎的东西,狠狠地就是一下! “砰”的一声闷响。 那东西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李二狗上岸,把里面的东西倒了出来。 那是一个比家猫大不了多少的傢伙,浑身湿漉漉的,皮毛黑中带褐,油光发亮。 长得確实像个大號的老鼠,但尾巴却是扁的,像个船桨。 庞红军和李二狗俩人,像看西洋镜似的,围著那只死透了的水耗子嘖嘖称奇。 白阳走过去,蹲下身,把那傢伙翻过来。 城里富贵人家穿的皮草,就是这东西的皮做的,油光水滑,不沾水,是做皮帽子和衣领的上好材料。 更金贵的是它肚脐眼附近那个香囊,叫麝鼠香,是顶级的香料,也是名贵药材。 不过现在这年代,能识货的人並不多。 吃都吃不饱的年份,还想让人花重金买香料,那是做梦了。 “今天算是撞上大运了!”白阳笑呵呵的:“这玩意儿,肉不好吃,但它身上这张皮,是宝贝!” 庞红军和李二狗刚才已经听他说过这东西值5块钱,此时看到也有点激动。 “阳子,你没哄我们吧?”庞红军问。 “哄你们干啥子。”白阳道:“我以前听外公说过,这玩意儿金贵得很,错不了!” 这话一出,庞红军和李二狗的眼睛“唰”地一下亮了。 这东西可真值钱! “那我们再捞,看还有没有。”庞红军说著。 “老鼠打洞都是一窝,肯定不只这一只。” 李二狗嗷地一嗓子,也顾不上冷了,抢过抄网就跳进了冰水里,跟疯了似的在水里一通乱搅。 庞红军在岸上急得团团转,恨不得也下水去摸。 白阳看著他们那股疯劲,只是笑了笑,没说话。 这玩意儿是可遇不可求的,能碰上一只,已经算他们好运了,哪有那么多。 果然,李二狗在水里扑腾了半天,除了又捞上来几斤鱼,把自个儿冻得半死之外,连水耗子的毛都没再看著一根。 “咋个就没了呢?”他坐在火边,一脸的不甘心。 白阳这才开口解释:“这东西精得很,在岸边的土坡底下打洞,洞口都在水下头。” “咱刚才那一网,是运气好,正好把它从洞里给惊了出来,现在这一窝都嚇破了胆,早躲得远远的了,哪还能让你捞著。” 听他这么一说,庞红军和李二狗才算是泄了气。 虽然有些失望,但看著地上那只麝鼠的尸体,和那两大袋子活蹦乱跳的鱼,心里头还是火热火热的。 三人没再指望能捞到第二只麝鼠,踏踏实实地又捞了一阵子鱼。 直到太阳偏西,把雪地都映成了金色,估摸著捞了有五六十斤鱼,三人才收了手。 回去的时候,鱼太多,太沉。 白阳想了个法子,把两个装满鱼的化肥袋子绑在铁锹中间,他和舅舅庞红军一人抬著一头,李二狗在后面拎著那只宝贝麝鼠,跟抬轿子似的,省了不少力气。 回到家,院子里已经飘出了浓浓的鱼汤香味。 庞月娥早就烧好了热水,熬好了汤,等著他们回来。 李二狗喝了一碗滚烫的鱼汤,感觉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吃完饭,白阳把鱼分了四份。 一份给队里,另外三份他们分。 白阳把鱼递给李二狗:“二狗,今天你功劳最大,这袋子鱼你拿去。” 他也没徇私,全是平分的。 没想到,李二狗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连连后退:“要不得,要不得,阳哥,这太金贵了,我不能要,我就是来找你玩的,今天能跟著你喝上鱼汤,我就知足了。” 说完,从袋子里拿了几条鱼出来,用稻草串好:“我拿五条回去,给我爹娘尝尝鲜就行了,剩下的,都是你和舅舅的功劳,我不能多拿。” 然后逃也似的跑了,白阳在后面叫都叫不住。 “这人。”白阳道。 庞红军看著李二狗的背影,咂了咂嘴:“这二狗子,看著傻,心里头不傻,是个晓得好歹的。” “怎么说?”白阳有些不解。 第22章 斗米恩,升米仇 “你想,他要是拿了这些东西,下次你最多再带他打几次,长此以往,哪能次次带他?” “但他现在只拿一点,想的就是你以后长期带著他,现在大家都饿著肚子,他跟著你能吃饱,这小子聪明著呢。” 庞红军说著。 白阳一听恍然大悟,是他想得不周了。 所谓的斗米恩,升米仇,他刚重生回来,一切还是以后世的为人处事。 但现在这个年代,这种事是行不通的。 你要是次次都给这么多,后期一次没给到位,那就变成仇人了。 李二狗比他想得周到,这一点他確实没想到。 听舅舅这么一说,李二狗確实挺精灵的。 白阳感概了一声,换个角度,李二狗也是很老实人,要是別人,说不定就爭抢谁的功劳大了。 “阳阳,你也別觉得亏待了他,你是守山人,才能在这片山里寻活路,其它人是不行的,你且当他是个工,他拿走的那些,就是他的工钱吧。” “他如果肯长期跟著你,当个长工也是很好的。” 庞红军谆谆教导著。 白阳点了点头:“晓得了。” 老一辈有老一辈的处事方法,永远都学不完。 重活一世,没想到能碰到这么多温暖自己的人,他一定要在雪灾前为大家屯好食物,才不算亏待他们。 送走了李二狗,一家人围著火炕,喝著鲜美的鱼汤,浑身上下都暖洋洋的。 庞月娥和庞红军脸上都洋溢著一种久违的幸福感。 饭后,白阳又给舅舅装了一只野鸡,和十来斤鱼,让他带回去给舅妈和表弟们尝尝。 等人都走了,屋里安静下来。 白阳心里开始盘算下一步。 这麝鼠皮得儘快变成钱和票,不然放在家里也是死物。 他想去镇上看看。 一来,是去供销社探探行情,二来,也该去买点米麵粮油了。 长期吃肉,別说他自己受不受得了,就娘和妹妹也是受不了的,还得营养均衡。 可从村里到镇上,十几里山路,光靠两条腿,带著这么多东西,根本不现实。 得借马车。 白阳挑了两条最大最肥的鲤鱼,用草绳穿了,径直去了张丰年家。 张丰年看到白阳提著这么大的鱼上门,先是推辞,但看白阳態度坚决,也就乐呵呵地收下了。 听白阳说想借队里的马车去镇上,张丰年一口就答应了。 “不过,这马车是队里的財產,按规矩,用一天,得算你工分,折成钱,就是一块六,你看要得不?” “要得!”白阳连忙点头。 一块六就一块六,只要能把东西顺利带到镇上,这点钱,给就给了! …… 从张丰年家出来,白阳顺便把白灿灿接了回来,带上了山。 回到家,他把明天要去镇上的事跟庞月娥说了。 “啥?去镇上?”庞月娥一脸的惊喜。 “哥,真的要去镇上赶集吗?”白灿灿更是“噌”地一下从炕上蹦了起来,小脸蛋因为激动涨得通红:“我长这么大,还没去过镇上呢!” 看著妹妹那兴奋样儿,白阳心里也很高兴。 “去,当然去!”白阳笑著摸了摸妹妹的头:“明天哥带你去扯根红头绳,再给你买糖吃!” 买衣服这些他暂时还做不到,不过小东西还是可以的。 “哦!太好嘍,有糖吃嘍!”白灿灿高兴得在屋里直打转。 庞月娥也是满脸笑容,但隨即又有些担忧:“阳阳,借队里的马车,得不少工分吧?咱……” “娘,你別操心这个。”白阳打断了她的话:“钱的事,我来想办法,我们也该出去见识见识,不能老窝在这山沟沟里。” 庞月娥不再说什么。 这一晚,白灿灿兴奋得半宿没睡著,在炕上翻来覆去,嘴里不停地念叨著镇上会有啥好东西。 第二天,天刚擦亮,白阳就起了床。 他刚把院门拉开一条缝,准备去队里套车,一个穿著破旧军大衣的身影就从山下走上来了。 是他同父异母的二姐,白青梅。 白阳的脸瞬间就冷了下来。 这个二姐,从小就自私自利,眼里只有她自己。 这次来,指定没安好心。 “你要去哪里?”白青梅看白阳一幅要出门的样子,问。 “有屁就放。”白阳连个好脸色都懒得给,吐出四个字,又冷又硬。 白青梅被噎了一下,脸色有些难看。 她扯了扯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军大衣,装出一副关心的样子:“爹让我来看看你们,怕你们在这边受苦。” “你看,爹把他的大衣都让我给你们带来了,你要是跟我回去,这大衣就是你的了。” 她以为白阳还是以前那个没见过世面、给点甜头就摇尾巴的傻小子。 白阳心里冷笑一声。 就这破烂玩意儿? 他上下打量了一眼那件军大衣,领子都磨出了毛边,袖口还有几个破洞,也好意思拿出来当宝贝? 如果是以前,他是很羡慕的,毕竟这年代能吃饱穿暖是所有人的梦想。 可他现在已经是见过新世纪的人了,这点东西,根本入不了他的法眼。 “就这?”白阳嗤笑一声:“这破烂玩意儿,给我擦脚我都嫌硬。” “收起你那点小心思,想让我们回去给你们当牛做马,门都没有。” “你!”白青梅的脸一下子涨成了猪肝色:“你敢嫌弃我们家的大衣,这大衣可是……” 就在这时,屋门“吱呀”一声开了。 庞月娥牵著白灿灿的手走了出来。 娘俩这几天吃得好,睡得香,脸上都养出了红扑扑的血色,精神头十足。 跟乾瘦蜡黄的白青梅一比,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庞月娥看都没看白青梅一眼,径直走到白阳身边,把手里拿著的两件皮坎肩递了过去。 一件给了白阳,一件给了白灿灿。 都是狼皮的。 “穿上,外头风大,別冻著了。” 她自己身上,也穿著上次张丰年送来的厚棉袄,虽然布料旧,但她重新缝过,做得齐整,看著就暖和。 白青梅的眼睛,像是被针扎了一下,死死地盯住了白阳和白灿灿身上的皮坎肩。 那油光水滑的皮毛,一看就是好东西! 第23章 实心眼的红军兄弟 再看看自己身上这件破旧的军大衣,一股子强烈的嫉妒和不平衡,像是毒蛇一样,瞬间就攫住了白青梅的心。 凭什么? 凭什么他们有新衣服穿,有皮坎肩穿,而自己只能穿这种破烂货? 明明这几个傢伙跑到山上应该很可怜才对,为什么看起来反而这么滋润? “娘!”白青梅衝著庞月娥就嚷嚷开了:“你们哪来的东西做新衣服?” “还有,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女儿?你给他们做皮衣,我的呢?你咋就这么偏心!” 庞月娥终於缓缓地转过头,用一种看陌生人的眼神,冷冷地看著她。 “你还有脸问?” “你心里有我这个娘吗?有你弟弟妹妹吗?你爹打你弟弟的时候,你在旁边起鬨吧?” “你弟弟被赶出家门,连口热饭都吃不上的时候,你又在哪?你除了从家里往外扒拉东西,你还做过啥?” “你就是个餵不熟的白眼狼!” 这番话,说得又快又绝,没有半点迴旋的余地。 自从上次被白阳开导之后,庞月娥的观念就全部转变了。 为了这些白眼狼,不值得。 白青梅彻底愣住了,她没想到,一向懦弱的娘,会说出这么狠的话来。 她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最后使出了最后的杀手鐧:“你……你们欺负人。” “是爹让我来叫你们的,你们要是不跟我回去,那下次就是爹亲自来了,到时你们可別后悔。” “有啥好后悔的。”白阳道:“你赶紧让开,別在这里挡著我们。” 白青梅气得脸色红一阵,白一阵。 白阳以前哪敢这样跟她说话? 她胸口起伏,抬手朝白阳脸上扇去:“你这个后妈生的小贱货,还敢跟我顶嘴。” 可是还没扇到,手就被白阳抓住了。 “你说什么?”白阳脸色一冷。 白青梅被他看著,心里突然有点害怕,忍不住吞了口口水。 “啪!” 正在这时,一个巴掌从旁边扇了过来,直接扇到了白青梅的脸上。 白阳一愣,转头一看,庞月娥气得全身发抖。 “你个白眼狼,平时白对你好了,什么是后妈?什么是小贱货?” 她第一次发火,脸色低沉,让白青梅和白阳都有些震惊。 “你赶紧给我滚,我以后再也不想看到你们。”庞月娥道。 白青梅脸上被扇红,突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你们欺负人,我要告诉爹去。” “去吧,赶紧去,最好现在就去,別在这里挡著我们。”白阳鬆开她的手,把她推得后退了一步。 白青梅看他们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所有的招数都使完了,最后只能跺了跺脚,捂著脸,哭著跑开了。 院子里,瞬间又恢復了安静。 几娘母都没说话,白阳想开口安慰一下母亲,庞月娥却一手把白灿灿抱了起来。 十分开朗的道:“我们走。” 白阳看她並未真的生气,放下了心来,笑著点了点头:“走。” “走嘍,去镇上咯。”白灿灿笑著。 三人下山去了队里。 白阳让母亲和妹妹在村口等著,自己去把马车赶了过来。 “娘,上车。”他招呼了一声。 庞月娥和白灿灿坐在铺著乾草的车板上,白阳把从家里带的东西装上了车。 扬起鞭子,在空中甩了个清脆的响鞭。 “驾!” 马车吱吱呀呀地动了起来,朝著镇子的方向,缓缓行去。 私人借马车是极少的事,毕竟没有谁会花这个冤枉钱,所以当白阳赶著车在村里走过时,引起了所有人的关注。 当白阳赶著马车消失在村口的山路上,庞红军家那扇薄薄的木门,就被人从外头推开了。 “翠花妹子,在家忙啥呢?” 一个尖细的嗓门传了进来,人还没到,那股子八卦的味道就先飘了进来。 来的是庞红军的邻居,张家大嫂。 这婆娘在村里是出了名的嘴碎,东家长西家短,没她不知道的,也没她不爱传的。 梁翠花,也就是白阳的舅妈,正坐在屋里,就著窗户透进来的那点亮光,给自家男人补衣裳。 “没忙啥,坐吧。” 张家大嫂也不客气,一屁股就坐到了炕沿上,一双贼溜溜的眼睛在屋里四下地扫。 突然,她的鼻子使劲嗅了嗅,眼睛一下子就定在了墙角的一个瓦盆上。 那盆里,用盐醃著十几条昨天捞回来的鱼,虽然盖著盖子,但那股子鱼腥味儿,还是丝丝缕缕地往外冒。 “哎哟我的天!”张家大嫂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下子就凑了过去,掀开盆盖:“翠花,你家这是……这是发大財了?哪来这么多鱼啊!” 梁翠花放下手里的针线活,脸上露出一丝藏不住的得意。 “啥发財,是我那外甥阳子,昨天在山里捞的。” “白阳?”张家大嫂的调门一下子高了八度,满脸的不可思议:“就那个从白家跑出来的娃儿?他能有这本事?” “咋没有?”梁翠花听她这语气,心里有点不舒服了:“我外甥现在是公社正式任命的守山人,本事大著呢!” “守山人?”张家大嫂撇了撇嘴,酸溜溜地说:“那还不是沾了他外公的光。” “我刚才瞅见他赶著队里的马车出去了,这是要去镇上?” “嘖嘖,一个外村来的,屁股还没坐热呢,就敢花钱租队里的马车,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败家子!” 这话说的,就跟刀子似的,句句都扎在梁翠花心窝子上。 梁翠花的脸当场就拉了下来,她朝里屋看了一眼,自家公公正在睡觉,还好没听见。 她把手里的活计往炕上一摔。 “张家嫂子,你这话啥意思?我外甥凭本事吃饭,咋就成败家子了?他去镇上是卖山货,是办正经事!” “办正事?”张家大嫂冷笑一声:“我看是去显摆吧!他一个毛头小子,带著个寡妇娘,还有个拖油瓶妹妹,那就是三个累赘!” “红军兄弟也是实心眼,这么帮衬他们。” “我跟你说句不好听的,翠花,你別怪嫂子嘴直,就他们这一家子,早晚得把你们家给拖垮了!” 第24章 守山人的爭斗 “你!” 梁翠花气得浑身发抖,再这样下去,非把公公吵醒不可,到时让老人家知道庞月娥就住在山上,那还得了。 她推著张家嫂子往外走:“你给我闭上你的臭嘴,快出去。” “唉,你推我干嘛。”张家嫂子不高兴了。 梁翠花也不管她高不高兴,把她推出了院子,然后自己回家,把门关了起来。 “唉,这人……”张家嫂子气得脸都白了。 乡里乡亲的,她还是第一次被人从家里赶出来。 张家大嫂没想到一向好说话的梁翠花会发这么大的火,骂骂咧咧地走了,临走还往地上啐了一口。 “神气啥子,不就是有几条破鱼吗?我呸!” …… 张家大嫂憋著一肚子火回了家,一进屋,看见自家男人刘向强正吧嗒吧嗒地抽著旱菸,屋里弄得乌烟瘴气。 她心里的火“噌”地一下就窜了上来。 “抽抽抽,一天到晚就知道抽,你看看人家庞红军家,都吃上鱼了。” “再看看你,没用的东西,啥时候能让老娘也跟著沾点光,吃口肉?” 刘向强被骂得一愣,坐直了身子,一脸窝囊地回道:“他们家哪来的鱼?” “那不是他外甥打的吗……”张家大嫂一拍大腿。 刘向强点了点头:“人家外甥有本事。” “你……”看自家男人夸別人,张家大嫂更气了:“你看你这个窝囊样,他一个小孩子能打猎,你怎么就不能?你以前也是跟白阳外公打过一段时间的吧?” “打……打过一点……”刘向强底气不足。 他確实跟过白阳外公一段时间,不过没学到什么真本事,真遇到狼啊,虎啊的,他得嚇得尿裤子。 “那不就结了。”张家大嫂的眼睛里闪著精光:“我跟你说,白阳那小子当上守山人,有肉吃,有鱼捞,还能赶马车去镇上威风!你为啥不能去当?” “那守山人现在不是白阳当著嘛……” “他才当几天?”张家大嫂戳著刘向强的脑门:“他一个外来户,凭啥子当?” “还不是靠著他那个外公的关係?这不公平!你是窝头村的人,你也会打猎,你去跟队长说,你也想当,把这差事抢过来!” 刘向强被说得有些意动。 他心里也憋屈。 这大冬天的,谁家肚子里不缺油水?天天啃黑面饃饃,嘴里都淡出鸟来了。 要是真能当上守山人,那不就意味著……有肉吃了? 想到那肥得流油的野鸡,那鲜美的鱼汤,刘向强的喉结忍不住上下滚动了一下。 “这……这能行吗?”他还是有点犹豫。 “咋不行?”张家大嫂把眼一瞪:“你就说你也想为队里做贡献,队长还能不向著自己队里的人?你现在就去,你要是不去,今天晚上就別吃饭了!” 被媳妇这么一逼,又被肉的念想勾著,刘向强心里那点犹豫,终於被压了下去。 他一咬牙,把烟锅子往炕桌上一磕。 “行,我去,老子也去问问队长,凭啥好事都让一个外来户给占了!” 马车在路上缓慢的行驶著。 白灿灿咿咿呀呀的唱著歌,小脸蛋红扑扑的。 白阳裹紧了身上的皮袄,心里头热乎乎的。 “阳阳,冷不冷?”庞月娥搓著手,哈出一团白气,看著儿子。 白阳摇摇头,把盖在车上的破麻袋掖了掖:“不冷,妈,你把灿灿抱紧点。” 他这次出来没有带肉和鱼,只带了上次留下来的十几张羊皮和那只水老鼠皮。 肉他全留著了,没打算拿来卖,要度过雪灾,吃的是最重要的,不可能带到镇上。 马车走了个把小时,到了堪加镇。 白灿灿缩在庞月娥的怀里,大眼睛好奇地瞅著镇上渐渐多起来的人。 庞月娥也有些紧张,抱著白灿灿,东看看,西看看。 她一个乡下妇人,以前在家都是干活,哪里有时间到镇上来,活这么一把年纪,总共也就来了几次,这距离上次来,已经过了三四年,这几年镇上的变化也大了许多,让她有些认不出来。 只有白阳一脸淡定,眼前的状况引不起他半丝兴趣。 马车在供销社门口停下。 白阳跳下车:“妈,你和灿灿在车上等我一下。” 他说完,扛起车上的两个尿素袋子,往里走去。 庞月娥和白灿灿就在车上乖乖的等著。 供销社一共分两层,里面来来往往的人很多,大多是买东西的,各柜檯后面的柜员都殷勤的服务著。 在收购的柜檯后面,一个穿著蓝色工作服、戴著袖套的中年男人正打著算盘,计算著什么。 时不时有人过来问他,他眼皮子也不抬的回答一下。 白阳不急,他就在旁边看著,等別的人都问完了,没人了,他才走上去。 “同志,收皮子不?”他问。 男人手拨算盘,看也没看他一眼:“什么皮子?” 白阳把尿素袋子往柜檯上一放,慢悠悠的摸出了一张水老鼠的皮。 “水老鼠的,要不要?” 男人拔算盘的手一顿,转头看了过来。 当他看到那水老鼠皮的时候,眼神明显亮了一下。 不过只一下,他就隱藏了下去。 “啥子皮嘛,水老鼠的?不值钱哦。”他捏起水老鼠皮,嫌弃地抖了抖:“硝得倒还行,就是皮子小,一张……给你五毛。” 白阳心里笑了一声。 五毛?糊弄鬼呢。 这年头识货的人少,这人是看他年纪小,穿得又破,存心把他当瘪三整。 他不动声色,把皮子收了回来。 “原来这东西这么不值钱,算了,不卖了,我还是拿回去给我妹做个坐垫吧。” 男人看他把皮子要往袋子里塞,顿时急了,喊道:“等等,我再看看。” 说完他朝白阳伸出手。 白阳也没拿侨,把皮子又递迴给了他,男人重新拿起皮子仔细看了看,这次比刚才看得更仔细。 其实他也並非真的仔细,只不过借著这仔细劲儿想著给多少钱合適呢。 “这皮子处理得乾净利落,比平时那些半吊子货色要强不少,这样吧,看你小崽儿也不容易的份上,给你一块钱,咋样,这价格已经很高了。” 他说完,把皮水就势压在自己的手下,怕白阳又拿回去。 白阳露出牙齿笑了一下。 这一块钱,对普通人来说確实是很高了。 但凡换一个人,听到这价格绝对就卖了。 可他是谁?卖了几十年山货的人,没人比他更懂行情。 第25章 要去黑市! “哥,这价格是不是太低了啊?我先前在城西那边,有人给我十块呢。” 他这一声哥把男人叫得眉头一展,能当他叔的年纪,被这么叫,自然高兴。 男人笑道:“你这小屁孩儿,还知道货比三家,那边给那么高,你怎么没卖呢?” “我不敢啊。”白阳道:“我可是好同志,怎么能卖到城西去呢?对吧?” 城西是黑市,白阳这么说,就是行话了。 男人没想到白阳这半大孩子还懂这些,不由得愣了一下。 “说吧,你是哪家的娃娃。”他笑问道:“这东西可不是叔叔豁你,没得证是卖不了的。” 白阳从口袋里掏出证明:“放心,我是正儿八经的守山人,我外公是窝头村的庞国华,我是这一代的守山人。” 男人一听庞国华的名字,不由得惊讶了一下:“你是庞家的娃儿说,哎哟,早说嘛,大家都是熟人熟事的。” 说完,又比了个五的手势:“五块钱,咋个样?对头了噻?” “你外公以前经常来,价格也是跟这个差不多的,放心,老熟人,不得豁你。” 这个价格已经是白阳心里预期的价格,看来这男人知道自己是庞国华的外孙后,没有再压价了。 “要得,我听你的。”他乖巧的答应。 男人鬆了口气,把皮子收了起来,打开铁抽屉拿钱:“老庞家可以哦,娃儿都这么大了,居然还当了守山人……” 白阳问他:“哥,怎么称呼?” 男人道:“喊我老杨就行,我叫杨德开,以后你要是还有东西,就直接来找我。” 他们供销社收购也是有指標的,能够跟白阳这种守山人长期合作,他当然巴不得。 “好。”白阳点头:“杨哥你先別忙,我这边还有十几张野羊皮,你看一下。” 他没有接杨德开接过来的钱。 一听到“羊皮”,杨德开的眼睛又亮了。 这年头,羊皮是紧俏货,做皮袄、皮帽子,都是上等材料,虽然不如水老鼠皮贵,但抵不住这东西占地面积大,算下来一张价格也差不多。 “拿出来我看看!” 白阳从尿素袋里把羊皮拿了出来,整整两个尿素袋,铺开来占了整个柜檯。 这下,不光是杨德开,连附近几个柜檯的柜檯都围了过来。 “嚯,这么多羊皮!” “这皮张可真大,毛色也好!” 杨德开一脸惊喜,从柜檯后绕出来,蹲下身一张张地翻看。 这些羊皮都是白阳亲手剥的,完整又乾净,用草木灰和盐硝制过,软和得很。 “你这是哪儿弄来这么多羊皮的?”杨德开抬头看著白阳,眼神里满是惊疑。 就算以前庞国华,也没能一下子整这么多羊皮。 “山上打的。”白阳没有多说。 杨德开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脸上笑容就没断过。 “你这个娃儿,本事还多勒,我在收购站这么多年都没见过一次拿这么多羊皮来的。” “这羊皮是好东西,一张……我给你四块钱,你看要得不?” 一张四块,一共十四张,那就是56块。 这羊皮拿到黑市,一张至少能卖五块。 但在供销社,能给到四块已经算公道了,毕竟这里安全,不用担风险。 “四块五。”白阳伸出四个指头,又加了半个:“再给我十斤粮票,哥,我这皮子啥样你也看到了,绝对值这个价,以后我打了好东西,还来你这儿。” 杨德开咬了咬牙,心里飞快地盘算著。 这批皮子转手卖给县里的服装厂,一张至少能赚一块多。 十斤粮票虽然金贵,但能跟一个有本事的守山人搭上线,以后细水长流,划算! “要得。”杨德开点头:“大家熟人熟事的,就按你说的办!” “水老鼠皮五块,羊皮十四张,一张四块五,是六十三……” 杨德开敲著算盘:“一共六十八。” 他拿出钱,递给了白阳:“你娃儿要收好哦,別掉了。” “放心。” 白阳十分稳重的接过钱,心里別提多激动了。 这可是一笔巨款了。 他美滋滋的走出了供销社。 庞月娥看著白阳手里那一沓崭新的“大团结”,眼睛都直了:“卖了这么多钱?”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嗯。”白阳点头。 他心里清楚,六十多块钱对如今的母亲来说,是多大一笔巨款。 一个壮劳力在生產队里累死累活干一个月,也就十五六块的工分,这六十多块,顶得上一个壮劳力三个多月工资了。 “老天爷……”庞月娥惊呼,连话都不会说了。 白阳把钱仔细地叠好,递给了庞月娥:“妈,你拿著。” “不行不行,这么多钱,我怕丟了,还是你拿著吧。”庞月娥摇手。 她嫁给白建国这么多年,就没管过这么多钱,別提多心慌了。 白阳也没多说什么,道了句:“好。” 把钱塞进最里面的衣兜里,拍了拍,感觉特別踏实。 “走,我们去买东西。” 他把马车拴好,拉著庞月娥和白灿灿又重新走进了供销社。 来到卖杂货的柜檯前。 “灿灿,喜欢哪个?”他指著柜檯里那些花花绿绿的小东西。 白灿灿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小手指著一根红色的头绳,眼睛里全是渴望。 “同志,要那根红头绳。”白阳对售货员说。 一毛钱。 他又指了指玻璃罐里用油纸包著的糖块:“再来半斤水果糖。” 五毛钱。 白灿灿拿到那根鲜艷的红头绳,宝贝似的攥在手里,又得到了一包糖,小嘴咧开,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她小心翼翼地剥开一颗糖的油纸,先递到哥哥嘴边:“哥哥吃。” 白阳笑著摇摇头:“灿灿吃,哥哥不爱吃糖。” 白灿灿又把粮递给庞月娥:“妈,你吃。” 庞月娥笑著张口,含了进去。 “抿甜!”她笑道。 白灿灿口水早就流下来了,赶紧再拆了一颗,塞进了自己的嘴里,嘴张开的瞬间,口水顺著嘴角流下,包都包不住。 “小馋嘴!”白阳笑骂了一句。 看著母亲和妹妹甜蜜的样子,他心里觉得特別踏实,这一世,他要让她们当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买完这些,就该办正事了。 他要去黑市! 第26章 男人无法拒绝的诱惑 虽然粮站也能买米买面,但他只有十斤粮票,太少了。 他要买一百斤米和一百斤麵粉,我得到黑市去买才行。 天天吃肉,没有细粮,他也吃不消了,必须买著米买面。 上次跟张丰年说的时候,他就记下了黑市的位置,在镇西的废窑厂。 堪加镇不大,横竖四条街,从供销社走到镇西,十几分钟就到了。 黑市说是市,其实就是些零零散散的摊子,卖东西的人都缩著脖子,眼神警惕地四下里瞟。 买东西的也都是快步走,低声问价,钱货两清,立马走人。 这地方龙蛇混杂,啥子都有卖的,私下里倒腾粮票的,卖自家鸡蛋的,还有些胆子大的,连枪枝弹药都敢摸出来。 也没有人问这里的东西来路正不正,大家各取所需,別被抓到就行。 娘仨走进黑市,东看看,西看看,啥都好奇。 “同志,买米不?米麵粮油,要啥有啥。”一个妇人从白阳身边擦过,低声道了一句。 白阳心中一动,知道这是卖粮食的商人,这些人的东西不敢放在这里,要是被抓了就清底了,东西都是放在其它地方,有人要就拿过来,平时就一个人在这里放消息就行。 “来一百斤大米,一百斤白面。”白阳道。 “啥子?二百斤?”那妇人嚇了一跳:“小同志,你没搞错吧?” 庞月娥也急了,拉了拉儿子的袖子:“阳阳,买这么多?这得多少钱啊,咱们得省著点花……” 虽然刚挣了六十块,但也不能这么花啊。 “娘,没事,钱够。”白阳给了母亲一个安心的眼神:“马上要下大雪了,多备点粮,心里不慌。” 这二百斤粮食,就是他们一家三口过冬的底气。 雪灾一旦来了,有钱都买不到粮。 “大米一百斤二十二,麵粉一百斤二十,一共四十二,你有没有钱?”大姐眼睛放光,问道。 这可是大客户,她得好好抓紧。 白阳笑道:“有,放心,给我搬来放马车上就行。” 外面粮站一斤米0.14-0.18之间,这里比外面贵了不少,但黑市嘛……不黑怎么能叫黑市呢? 白阳此刻也没有计较这些,能把钱换粮食才是最要紧的。 大姐生怕白阳反悔似的,赶紧安排人把东西搬上车,白阳也爽快的给了钱。 他又在大姐手上买了十斤油,五斤盐,两瓶酱油,一瓶醋,还有些花椒大料之类的调料,又花出去八块钱。 这么一圈下来,六十三块就只剩十三了。 庞月娥看著儿子花钱如流水,心疼得直抽抽,可看到那堆得像小山一样的米麵口袋,心里又觉得无比踏实。 她也知道粮比钱贵的道理,並没有再说什么。 白阳把所有东西都搬上马车,用麻袋盖好。 过冬的粮食算是攒够了,他心里舒了一口气。 摸了摸怀里剩下的十三块钱,只得嘆一声钱不经用。 他的猎枪里只剩下最后三发子弹了,这事迫在眉睫。 没有子弹的猎枪,跟烧火棍有啥子区別? 得在这里看看能不能搞到子弹,要不然真得熄火。 他这次来,目標很明確,就是子弹。 三人往前走著,越走地方越偏,已经到了窑厂的尽头。 在一个角落里,摆了一个摊,摊主是个乾瘦的老头,戴著个狗皮帽子,面前摆著些山货,蘑菇、木耳,还有几张看不出是啥的皮子。 庞月娥瞅了那老头几眼,忽然“咦”了一声,脸上露出又惊又喜的神色。 她走上,试探著喊了一声:“刘大爷?” 那老头抬起浑浊的眼睛,眯著瞅了半天,才慢悠悠地问:“你是……?” “我是庞国华的女儿,月娥啊,我爹以前当守山人的时候,经常把山货卖给你,你还记得吗?”庞月娥激动地说。 “哦——”刘大爷恍然大悟,脸上露出一点笑意:“想起来了,是国华家的女娃子,都长这么大了,你爹身体还好吗?” “好。”庞月娥抹了抹眼角。 刘大爷的目光落在了白阳身上,上下打量著。 “这崽儿是……?” 没等庞月娥开口,白阳就主动上前一步:“刘大爷,我叫白阳。” 庞月娥笑道:“这是我儿子。” “哦?”刘大爷眼睛一眯:“好小子,倒有几分你外公当年的气魄。” 他站起来,把身后的木门推了推:“进来坐坐嘛。” 这门被前面的东西挡著,还看不太出来,他这一推,顿时露出了一个小屋子。 三人没想到还有这玄机,顿时都惊讶了一下,跟著他走了进去。 屋里光线很暗,一股子烟味。 白阳的眼睛很快就適应了黑暗,然后,他的呼吸就停住了。 正对面的墙上,掛著一把枪。 一把匣子枪,也就是驳壳枪。 枪身乌黑,枪托被磨得油光发亮,旁边还掛著一个牛皮枪套和一排黄澄澄的子弹,少说也有二十发。 白阳的心“砰砰”地跳了起来。 他上辈子玩了一辈子枪,一眼就看出这是把保养得极好的德国造。 十发弹夹,半自动,有效射程比他那杆破猎枪远多了,关键是火力猛,有了这玩意儿,別说狼群,就是碰上熊,他都敢碰一碰。 那杆单发猎枪,打个兔子野鸡还行,真要是碰上狼群或者黑瞎子,一枪打不倒,再想装第二发子弹,那点时间,命早就没了。 “看上了?”刘大爷不知啥时候已经坐到了小马扎上,点著了旱菸,慢悠悠地抽著。 “大爷,这……这东西……”白阳结巴了起来。 “我的老伙计了。”刘大爷拍了拍那枪:“当年,咱也是用它干过大事的……” 他没细说,只是露出憧憬的神情,仿佛在回忆什么,但白阳心里明白,那肯定是特殊年代留下的故事,不能多问。 “大爷,你这枪,卖不?” 白阳激动的搓了搓手,开门见山。 刘大爷吐了个烟圈,摇了摇头:“钱?我这把年纪了,要钱没用,这老伙计,不卖。” 白阳的心沉了下去。 这好傢伙,又不卖,又故意让他来看,这简直是在耍他。 他此刻的心无法用言语来表明,试问哪个男人能拒绝这样一把枪呢?偏偏只能干看,人家不给,气死人了。 第27章 男人就是该有一把自己的枪! “不过……”刘大爷话锋一转:“我也不白留著它。” “我那二小子,马上要娶媳妇了,女方家点名办席的时候要有鱼,还要大鱼,至少一百条。” “这天寒地冻的,河都结冰了,上哪儿弄去?” 他看著白阳,眼神似笑非笑。 白阳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大爷,你放心,这一百条鱼包我身上,我一定给你弄来。” 刘大爷笑了:“你要是能给我弄来一百条像样的大鱼,这把枪,连著枪套和剩下的二十发子弹,你直接拿走。” 白阳毫不犹豫:“要得,一言为定,你等我消息!” 他答应得爽快,眼角余光又瞥见枪旁边的案板上插著一把匕首。 他鬼使神差地走过去,抽了出来。 “噌”的一声轻响,一道寒光闪过。 匕首连鞘大概一尺长,拔出来后,刃长七寸,双面开刃,中间带著血槽。 护手是黄铜的,握柄是黑色的胶木,入手沉甸甸的,带著一股子说不出的杀气。 白阳用指甲在刃口上轻轻一弹,发出清脆的嗡鸣。 他一眼就看出,这是一把军用匕首。 这东西简直太好了,比他腰里那把破柴刀强了一百倍不止! “这玩意儿,也是老东西了。”刘大爷磕了磕菸灰:“我年纪大了,它跟著我没啥用了,你要是喜欢,给个价就拿走。” “大爷,你开个价。”白阳难掩心中激动,只觉得心都砰砰直跳。 刘大爷伸出两个指头:“二十二块。” “嘶——”白阳倒吸一口凉气。 二十二块! 他今天卖了那么多皮子,折腾半天,也就剩下十三块钱。 这不只要掏空他的家底,还要倒贴。 他心里肉疼得厉害,可手就是捨不得放下这把匕首。 一把好刀,在山里有时候比枪还管用,剥皮、剔骨、防身……这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可他钱不够…… 二十二块,可不是小数目,他还差著九块钱呢。 他脸上露出为难的神情。 “那个……大爷,我现在身上钱不够了,能不能先给你十三块?剩下的九块等送鱼的时候一起给?” 他实在捨不得放下这把刀! 刘大爷倒也爽快,没说其它的:“行吧,你小子可要说话算话。” 白阳心中一喜:“放心,保管说话算话,我还要来换枪呢。” “行,你拿走吧。”刘大爷挥了挥手。 白阳生怕他反悔,连忙从怀里掏出所有的钱,递了过去。 刘大爷接过钱:“你小子,识货,也有魄力,这刀,跟了你,不埋汰。” 白阳把匕首连鞘插在后腰,感觉腰杆子都硬了几分。 时不时的还伸手摸一下,爱不释手。 离开刘大爷这里之后,他们又在黑市上转了一圈,看到有卖渔网和大號鱼鉤的,白阳想买,可手上已经没钱了。 惋惜之下,只能下次再来买。 等他带著娘和妹妹走出窑厂的时候,今天挣来的六十多块钱,已经花得一分不剩。 庞月娥看著儿子,想说点啥,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她只觉得,今天的儿子,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他做的每一件事,说的每一句话,都透著一股子她看不懂,却又让她无比安心的沉稳。 一百条大鱼! 这咋个可能嘛! 她还是很担忧。 白阳倒是无所谓,坐在马车上,一边摸著匕首,一边嘿嘿傻笑著。 …… 马车还给了村里。 那二百斤粮食和东西就堆在了村口。 白阳没把东西拉进村,怕人看到嫉妒。 但现在这些东西,成了难题,两个大麻袋,像两座小山,白阳试著扛了一下,一百斤的米袋子压在他的肩膀上,脚下就是一个趔趄。 虽然扛著不是问题,但还有一袋呢。 他一个人扛不了两袋。 庞月娥看著也发愁,她一个女人家,抱灿灿还行,扛这玩意儿,走不出十步就得趴下。 “娘,你去趟舅舅家,把舅舅请来帮个忙。”白阳放下米袋,拍了拍手上的灰。 “要得。”庞月娥把灿灿交给白阳,急匆匆就往村里跑。 没多大一会儿,就把庞红军给叫来了。 “我的乖乖,阳阳,你们这是把供销社搬回来了?”庞红军看著地上的两个大粮袋,眼睛瞪得溜圆。 白阳笑了笑:“舅舅,先不说这个,搭把手,帮我扛上山。” “行!”庞红军二话不说,吐了口唾沫在掌心,搓了搓,弯腰就把那袋一百斤的白面给扛上了肩,脚步稳稳噹噹。 他是个做苦力的,力气不比白阳差。 白阳也咬著牙,把那袋大米甩上了自己的后背。 庞月娥抱著灿灿,提著其它东西跟在后面。 山路难走,坡陡。 庞月娥看著前面一高一矮两个身影,心里头又酸又涨。 她的儿子才多大啊,就已经能替这个家扛起这么重的担子了。 以前,他还是个啥事都要问娘的孩子,可现在,他像一棵小松树,虽然还不够粗壮,却已经拼了命地想为娘和妹妹遮风挡雨。 儿子,真的长大了。 回到家,两袋粮食往屋角一放,“咚”的两声,感觉整个木屋都跟著颤了颤。 庞月娥赶紧给两人倒了两碗热水。 白阳看著屋里这两袋粮食,一下子就变得踏实了。 庞红军喝了口水,正准备走,白阳却叫住了他。 “舅,你等一下。” 他走到粮袋前,解开袋口,找了个乾净的布口袋,先是舀了十几斤白花花的大米进去,又找来另一个袋子,装了十几斤麵粉。 装完之后,他把东西递给了庞红军。 “阳阳,你这是做啥子!”庞红军一看就急了,连忙摆手:“我不要,你们粮食也不多,留著自己吃!” 白阳心里记著呢,刚来那会儿,家里揭不开锅,是舅舅偷偷给送来了苞谷面和窝窝头,才让他们娘仨没饿死。 这份情,他白阳记一辈子。 现在手头宽裕了,必须得还。 “你拿著。”白阳强硬的把袋子塞到庞红军手里,態度很坚决:“当初要不是你,我们三娘母都不知道咋个办,现在我有本事了,还能让你空著手回去?拿著,不然我以后可不认你了。” 庞红军看著外甥坚定的眼神,只好点点头:“好,我拿著。” 他眼睛有些泛红,白阳太懂事了。 临走前,白阳又道:“明天一早,我们再去弄鱼,我现在需要一百条大鱼。” “一百条?”庞红军倒吸了一口凉气。 白阳把准备跟刘大爷换枪的事说一下。 庞红军听完十分高兴:“要得,我明天一早来!” “舅舅支持你,男人就是该有一把自己的枪!” 第28章 被狼围的张向强 第二天,天边刚泛起鱼肚白,庞红军就准时出现在了白阳家门口。 他身上背著一个渔网。 “这个比用抄网捞要快一点,我找隔壁公社的二麻子借的,等网了鱼,给他拿十条过去,咋样?”他道。 白阳心中一喜。 昨天没钱,正愁著没有渔网,没想到舅舅借来了。 “太好了。”他道。 两人没多话,一路朝著后山深处的大湖走去。 到了地方,偌大的湖面,又结了薄薄的一层冰。 下网不能像先前那样只凿一个窟窿了,得把湖面的冰全却除了,要不然没法下网。 没有船,这一点肯定是很难办的。 白阳想了想,最后只凿了附近浅水区的冰,至於远处,只有等以后有船了再来。 不过浅水区的收穫肯定跟深水区比不了,刘大爷要的是大鱼,能不能达成还要看运气了。 白阳掏出渔网,熟练地绑上石头,沉了下去,另一头牢牢系在岸边的树上。 接著,他抽出那把新买的军用匕首,在旁边削了几根树枝,三下五除二就做成了几个简易的鱼鉤。 他从兜里掏出点昨天剩下的肉乾,掛在鉤上,扔进水里。 没一会儿,就有小鱼上鉤。 白阳把钓上来的几条小鱼,用匕首剁碎了,扔进下网的地方。 “这是做啥?”庞红军不解。 “这叫打窝,把鱼都引过来。”白阳解释道。 庞红军是彻底服了。 这些门道,別说他,就是村里那些老庄稼把式,也没一个懂的。 等了约莫一袋烟的功夫,白阳估摸著时间差不多了,招呼舅舅:“舅,来,收网!” 两人合力往上拉,刚开始还没觉得,拉到一半,渔网猛地一沉,差点把两人都拽进水里。 “有货!”白阳大喜。 两人使出吃奶的力气,一点点把网拖出水面。 哗啦啦! 虽然不多,但也有十来条,大的小的,在网里活蹦乱跳。 白阳仔细的看了一下,最大的几条,得有七八斤重,小的只有几两。 “我的老天爷!”庞红军看著这一网的收穫,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白阳也是满心欢喜,他快速地把鱼解下来,然后对舅舅说:“舅,把袋子拿过来。” 他指挥著舅舅,把那些个大体肥的鱼,全都装进了那个破袋里。 然后又把那些小鱼,装进了崭新的好口袋。 庞红军不解:“阳阳,你这是……” 白阳一边装鱼一边低声说:“財不露白,咱就说网了点小鱼,这些大的,不能让人看见,不然村里人知道了,一人来要一条,咱还换不换枪了?” 庞红军一听,恍然大悟,衝著外甥竖起了大拇指。 这小子,不光有本事,心眼也多著呢! 两人接著又下了几网,收穫有多有少。 直到半天之后,两条袋子都装得满满当当,沉得根本扛不动。 “够了,今天就到这。”白阳估摸著,光是个头大的鱼,就超过十条了:“再多,咱也拿不回去了。” 没想到只是浅水区鱼就这么多,深水区有多少货,根本不敢想。 两人抬著袋子往回走,收穫的喜悦让两人都忘了疲惫。 刚走出没多远,白阳的脚步突然停住了。 他猛地抬起头,耳朵微微动了动,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舅,別出声!”他把袋子放下,一把按住庞红军的肩膀,压低了身体。 不远处隱隱约约传来一阵惊慌的喊叫声,还夹杂著几声狼嚎! “不好!”白阳心里一沉:“有人在前面被狼给围了!” “那咋整?”庞红军有些心慌。 在山里,最怕的就是遇到狼。 白阳想了想,道:“你拖著鱼,躲到那块大石头后面去,我去看看。” 庞红军嚇得脸都白了,他晓得外甥有本事,不敢拖后腿,连忙点头,使出吃奶的劲儿把两个袋子往一块巨石后面拖。 白阳没再看他,转身从背后摘下那把自製的硬弓,又把枪也抱在怀里,猫著腰,悄无声息地朝著声音传来的方向摸了过去。 这狼嚎声,此起彼伏,至少有四五头。 听人声的慌乱程度,怕是已经有人见了血。 这帮人,胆子也太大了,没点本事就敢往深山里钻,这不是找死是啥子? 绕过一道山樑,眼前的景象让白阳的瞳孔猛地一缩。 下面,三条汉子正连滚带爬地跑著,其中一个的大腿上鲜血淋漓。 在他们身后,四头恶狼紧追不捨,涎水从獠牙间滴落,眼睛里全是嗜血的凶光。 跑在最前面的那人,白阳看著有点眼熟。 但究竟是谁,他一下子想不起来。 来不及多想,救人要紧! 他迅速找了一棵大树作掩护,半蹲下身子,稳住呼吸。 没急著开枪,枪声一响,动静太大,而且只有三发子弹,必须用在最关键的时候。 他缓缓举起了手里的弓。 眯起眼睛,手臂稳如磐石,弓拉满月,目光死死锁定住冲在最前面的那头狼。 “嗖——!” 弓弦发出沉闷的震响,箭矢破空而去。 “嗷——!” 那头狼连惨叫都没能完整地发出来,整个身子都被箭矢巨大的力道带得翻了个跟头,重重地摔在那里抽搐。 一支箭,不偏不倚,从它的左眼窝子深深地扎了进去,又从后脑勺钻出来。 一击毙命! 剩下的三头狼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停住了脚步,警惕地朝著箭射来的方向齜著牙,发出威胁的低吼。 那三个逃命的村民也趁机多跑了几步,回头看到这一幕,都嚇傻了。 白阳没有给狼群任何反应的机会。 他扔下弓,端起那杆单发猎枪,从树后大步流星地冲了出去! 他眼神比狼还凶,浑身散发著一股子生猛杀气。 那三头狼被他这股气势一压,竟然感到了恐惧,夹著尾巴,犹豫著往后退。 狼是狡猾的畜生,它们能感觉到眼前这个半大孩子身上致命的危险。 在头狼被一箭射杀后,它们不敢再纠缠,呜咽一声,掉头钻进了林子里,消失不见。 危机终於解除,白阳鬆了口气。 那三个村民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庞红军这时才从石头后面跑了出来,他看到地上死透了的恶狼,又看看外甥,惊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等他看清那三个人的脸时,更是吃了一惊:“张向强?咋个是你们?” 第29章 再不服气直接餵狼 张向强正是跑在最前面的那个。 他看到白阳和庞红军,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眼神躲躲闪闪的,不敢跟白阳对视,只是低著头,嘴里含糊不清地道谢:“谢……谢谢了。” 白阳心里觉得奇怪。 这人他有点印象,是生產队的,按理说,自己救了他的命,他不该是这个反应啊? 为什么像是做了亏心事一样? 他没多问,走过去检查了一下那个受伤村民的腿。 伤口很深,被狼牙撕开了一道大口子,血还在往外冒。 “得赶紧下山包扎,不然这条腿就废了。”白阳撕下自己的一块衣角,用力给他把伤口勒紧。 就在这时,山下传来一阵嘈杂的人声和狗叫声。 没过多久,张丰年就带著十几个壮劳力,扛著锄头、铁锹冲了上来。 “向强,你们没事吧!” 张丰年看到瘫在地上的三个人,先是鬆了口气,隨即脸色就沉了下来,看到旁边死掉的狼和手持猎枪的白阳,他立马就明白了七八分。 又是白阳救了人! “队长……”张向强几个人看到张丰年,头垂得更低了,跟犯了错的孩子一样。 张丰年气得嘴唇直哆嗦,指著张向强的鼻子就骂:“我咋个跟你们说的?不准私自上山!不准私自上山!你们把我的话当放屁是不是?要不是今天阳阳碰上了,你们三个人的骨头都让狼给啃了!” 骂完,他转身对著跟上来的所有村民,吼道:“都给我听清楚了,从今天起,这虎头山,除了白阳,谁要是再敢私自上山,就按偷盗集体財產论处,逮住一次,扣一百个工分!”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但他们不敢反驳,眼前血淋淋的事实让他们害怕无比。 这大山,不是谁都有本事进的。 “白阳现在是我们窝头村的人,以后,大家要拿他当自家人看,谁家缺肉,可以拿粮食、拿东西,或者去帮他家干活换,但有一条,这事儿不准往外说,都听明白了没?” “明白了!”村民们齐声应道。 张丰年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他走到白阳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里满是讚许:“好小子,有本事!” 白阳没说啥,只是指了指地上的鱼:“队长,这几个大哥也嚇得不轻,我这儿正好打了点鱼,让他们拿回去吧。” 说著,他把那个装著小鱼的好口袋递了过去。 张向强三人看著那袋子鱼,脸上更是火辣辣的,像是被人扇了几个耳光。 人家不光救了你的命,不计前嫌,还给你鱼吃。 这让他们心里咋个过得去嘛! 张向强老脸青一阵,红一阵,最后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接过鱼,带著另外两个人,在村民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地走了。 那样子,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人都走远了,张丰年才长长地嘆了口气,从兜里摸出菸袋锅,装上菸叶,就著火镰“咔嚓咔嚓”打著了火,猛吸了一口。 “阳崽儿,你別怪向强那浑小子。” 张丰年吧嗒著菸嘴:“昨天你们去镇上,他就跑来找我,说他也想当这个守山人,又说你一个外来户,不能占著这位置,我没答应,把他给骂回去了。” “我估摸著,他这是心里不服气,想进山弄点东西,证明他比你强呢。” “结果你看……” 白阳听完,顿时就明白了。 怪不得张向强那几个人看见自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 原来是这个原因。 他心里冷笑一声,这山里的门道,是那些人想摸就能摸到的?如果个个都有本事进来,那这山里的宝贝还能一直留著? 张丰年怕他多心,又道:“你放心,这村里,除了你,没第二个正经会打猎的,以后这窝头村,还得靠你多护著。” 白阳点了点头,这事就算揭过去了。 他想了想,还是再次提醒:“张叔,雪灾的事,你可千万要放在心上,腊八那天一定会下大雪的。” 眼看就只有十来天了。 “要得!”张丰年虽然还是不信,但刚刚才让白阳不高兴,当下自然不好再反驳,道:“我记下了,回头我就在村里的大喇叭喊一喊,让各家各户都早做准备!” “好。” 白阳又给他递了几条鱼。 刚才那一袋是交给队里的,这些,纯属专门孝敬他的。 张丰年推辞不过,乐呵呵地接了,嘴里直夸白阳懂事。 几人回了村,白阳和庞红军,拖著一个大袋子往家走。 回到家,庞月娥和白灿灿一见他们拖回来这么多鱼,都惊呆了。 “哥,好多鱼!”白灿灿迈著小短腿跑过来,小脸上满是兴奋。 屋里的火塘烧得旺旺的,锅里燉著肉汤,咕嘟咕嘟地冒著热气,香得人直流口水。 案板上,庞月娥早就烙好了一摞金黄色的煎饼,旁边还蒸了一大盆白花花的大米饭。 庞红军也没走,被留下来吃饭。 一家人围著小方桌坐下。 桌上,有肉,有鱼,有饼,有饭。 在这缺衣少食的年头,这顿饭,丰盛得跟过年一样。 白灿灿早就吃腻了天天燉的肉,一双大眼睛死死盯著那白米饭和煎饼。 庞月娥给她盛了一碗米饭,她就用小手抓起一个热乎乎的煎饼,卷上点肉,塞进嘴里,腮帮子撑得鼓鼓的,像只小仓鼠。 “好吃!”她含糊不清地喊著,高兴得两条小腿在桌子底下直晃荡。 庞月娥看著女儿这副模样,好笑的道:“慢点吃,慢点吃,锅里还有呢。” 谁能想到,前几天他们还没米下锅,这才短短几天,就过上了这样的好日子。 白阳大口地扒著饭,吃著饼。 饭菜飘香,一家人,其乐融融。 …… 第二天一大早,村里的大喇叭果然响了。 张丰年清了清嗓子。 “喂喂喂!全体社员注意了啊!都听著!” “再过十来天,也就是猎八节那几天,天要降大雪,会造成有史以来最重大的雪灾!各家各户,都赶紧备好柴火,存好粮食,把屋顶和牲口棚都加固一下,早做好准备。” “喂喂喂,再重复一遍,马上雪灾要来了,大家要做好准备……” 不少人从屋里走出来,眯著眼睛看著天上的太阳。 “雪灾?开啥子玩笑嘛,这天气这么好。” “就是,张队长怕是老糊涂了吧?” 第30章 安稳日子,不允许破坏 张家大婶端著一盆猪食,正好碰上从家里出来的张向强。 她撇著嘴,阴阳怪气地说道:“你听听,队长这是咋个了?放著好日子不过,咒咱们下雪灾,我看啊,他就是被那姓白的小子给灌了迷魂汤了!” 张向强昨天刚丟了人,心里头正憋著火,听了这话,脸上更掛不住了。 他“哼”了一声,嘟囔道:“谁晓得呢,反正这天,我看是下不了雪。” 说完,两人都没把这事放心上,转身各忙各的去了。 村里有人信,有人不信,但队长发话,大多数人还是听话的把房屋都加固了一下。 白阳在山上的木屋里,也听到了喇叭声。 他该做的都做了,该说的也都说了。 信不信,就看各家的造化了。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把自己的家照顾好。 可这安稳日子,偏偏有人不让你过。 下午,村会计张德发连滚带爬地衝到了张丰年的面前。 “不好了!不好了!” 张丰年正跟几个村干部商量著啥事,一见他这模样,骂道:“慌啥子!天塌下来了?” “比天塌了还麻烦!”张德发指著村口的方向:“胡石桥村的那个白建国,白阳的那个爹来了,看那样子,是来找麻烦的!” “啥子?”张丰年“霍”地一下站了起来。 “他还敢来?真当咱们窝头村没人了,走,去看看。” 说完,抬脚朝外走去。 此时,村里的空地上,白建国正叉著腰,站在那里。 “庞月娥,你个臭婆娘,给老子滚出来,翅膀硬了是吧?还敢离家出走。” 他身后还跟著两个胡石桥村的地痞,专门来给他撑场子的。 本来他要直接上山找白阳的,可刚到村口,就被围了起来。 窝头村的村民们把他们三人团团围住,一个个怒目而视,他上不了山,只能在这里撒泼打浑。 “你嘴巴放乾净点!” “这里是窝头村,不是你撒野的地方!”村民们怒道。 白建国却不当回事,依然张嘴骂著:“妈的,臭婆娘,躲著不敢见老子……” 就在这时,人群外传来一声怒吼。 “白建国,我日你先人!” 庞红军拎著一把冰镐,疯了一样衝过来,看那架势,是要跟白建国拼命。 “红军,別衝动!”张丰年刚好赶来,眼疾手快,一把抱住了他。 旁边几个村民也赶紧上来,死死拉住庞红军。 “放开我,我今天非宰了这狗日的,敢欺我妹。”庞红军拼命挣扎。 张丰年夺下他手里的冰镐,在他耳边低声道:“打人可以,不能出人命!” 说完,他朝拉著庞红军的村民使了个眼色。 村民们会意,手一松。 庞红军得了自由,朝著白建国冲了上去。 “哎呀,莫打,莫打!”张丰年假意喊著。 他身边的村民立马衝过去抓住白建国,嘴里喊道:“有话好好说,不要打架。” 看起来像是拉架,实际是制住了白建国,让庞红军动手。 庞红军一脚就把还没反应过来的白建国踹翻在地,抡起拳头砸了下去。 白建国那两个狗腿想上去帮忙,却被其它村民拉住:“莫打架,莫打架……” 眾人一边隔著白建国的人,一边让庞红军使劲儿的打。 现场顿时乱作一团。 …… 就在这边打得不可开交时,一个半大的小子气喘吁吁地衝上了半山腰。 他叫二娃,是村里的孩子。 “阳哥,月娥婶,不好了!”二娃喘著气:“你爹……白建国……在村里闹事,被全村人围住了!” 庞月娥正在屋里收拾鱼,听到这话,手里的鱼“啪嗒”一声掉在地上,脸色瞬间煞白。 那个男人,是她这么多年的噩梦。 她怕他,怕得深入骨髓。 白阳正在院子里用石头磨那把新买的军用匕首,闻言,手上的动作只是微微一顿,隨即又恢復了平稳。 该来的,终究是来了。 “娘,你先背著灿灿跟二娃下去看看,別怕,有舅舅和张队长在,他不敢把你怎么样的。” 说完,他站起身朝外走了出去。 庞月娥六神无主,见他走了更慌了。 但白阳很快就没了影,她也不知道他去干啥了。 眼下没有办法,只能背起白灿灿,跟著二娃往山下跑。 …… 庞月娥跑到村口空地时,正看到白建国被扇得晕头转向,鼻血长流。 嘴里还在不乾不净地骂著:“你们敢打我,反了天了,庞月娥,你个贱人,还不快滚出来!” 看到庞月娥出现,白建国像是找到了出气桶,挣扎著想爬起来:“在那里傻看著干什么?还不让他们住手?” 可他看到的,不再是那个唯唯诺诺、任他打骂的女人。 庞月娥抱著灿灿,站在人群中,她的眼神,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復著自己的心情。 “白建国,我们离婚吧!” 这五个字,像一道惊雷,让整个嘈杂的场面瞬间安静了下来。 离婚! 这两个字,在这个年代,几乎是不存在的。 女人离了男人,下场是什么,不用多说。 庞月娥敢当眾说出这句话,让人震惊! 白建国也愣住了,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说啥子?” “我说,离婚!”庞月娥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这日子,我不过了,从今往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白建国反应过来,恼羞成怒,从地上一跃而起。 “离婚?你想得美!” “想离婚可以,把当年给你的彩礼还回来,还有,孩子是我的,你得交出来!” “我倒要看看,你一个臭婆娘,离了我能过什么好日子。” “放你娘的屁!”庞红军骂道:“还彩礼?白建国,你要不要脸?月娥嫁到你家,带过去的嫁妆可是一口红木箱子,还有两床新棉被,另外还有布票,粮票,这些东西到哪里去了?” “你的彩礼就两斤麵粉,还敢提彩礼?” “先还嫁妆!”村民们跟著起鬨。 白建国被噎得说不出话来,脸色涨成了猪肝色。 庞国华是老猎人,当守山人的时候,一家子生活不错,所以全是他占便宜。 现在要还东西,他哪里还得出来? 就在这时,人群忽然自动向两边分开,让出一条道来。 所有人都安静了。 白阳一步一步地走了过来。 第31章 哪有父亲不疼儿? 他身上还穿著昨天进山的衣服,上面沾著点点血跡。 那头狼的尸体被他拖著,狼头耷拉著,浓烈的血腥味和野性扑面而来。 现场的人看到他这杀神的样子,都忍不住吞了口口水。 他把狼尸扔在地上,“嘭”的一声闷响,嚇得白建国和他带来的两个地痞都往后退了一步。 “你来做啥子?”白阳淡淡的问。 “我……我是你老子!”白建国被他看得心里发毛:“我不能来看你吗?” “来看我当然可以。”白阳也没说別的:“你是我爹,你正儿八经来看我们,我当然欢迎,但妈愿不愿意,你就要问她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不知为何,却让人觉得很有气场。 白建国看著这个儿子,眼睛都瞪圆了,这哪里还是他先前那唯唯诺诺的儿子? 眼前的人,连他这种混了半辈子的人看了都有点怕。 “白建国。” 庞月娥道:“我从今往后,跟你白建国没有半点关係了,以后別再来纠缠我。” “你走吧!” 她十分坚决,不留余地。 白建国愣在当地。 曾经手拿把掐的母子,为什么全变了样?再也不是任他欺负的样子了。 张丰年走上前来。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白阳一家三口,从今天起,就是我们窝头村的人,他们不再是胡石桥村的人!白建国,大家都是一个公社的,也没必要闹得这么难看,我看你还是走吧。” 白建国看了周围一圈,这里这么多人,居然全部帮著白阳母子说话。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滚!” 正在这时,白阳的舅妈不知从哪儿牵出来两条大黄狗,解开了绳子。 “给我咬这不要脸的狗东西!” 两条大黄狗“汪汪”叫著就扑了上去。 白建国和他那两个同伙嚇得魂飞魄散,屁滚尿流地朝著村口逃去。 那狼狈的样子,引得全村人哈哈大笑。 看著白建国的背影,庞月娥腿一软,差点没瘫坐在地上。 她不是害怕,也不是难过。 是鬆了口气。 就像压在心口上十几年的那块大石头,终於被人给搬开了。 结束了。 这辈子跟那个男人的纠葛,今天算是彻底断乾净了。 白阳走到她身边,没说话,只是把妹妹灿灿从她背上接了过来,抱在自己怀里。 张丰年拍了拍庞月娥的肩膀:“月娥妹子,不要想那么多了,从今往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庞月娥点了点头。 她並没有想太多,现在的她,只觉得全身轻鬆。 就在人群准备散去的时候,一个苍老的身影,从人群外走了进来。 他头髮花白、身形佝僂,拄著一根拐杖,正站在那里,一脸痛心的表情。 庞月娥一看到那老人,整个人就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了原地。 正是庞月娥的爹,白阳的外公,庞国华。 庞月娥看著他花白的头髮和佝僂的背,鼻子一酸,再也撑不住了。 她“噗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 “爹!” 一声哭喊,撕心裂肺,把她这十几年受的委屈和苦楚,全都喊了出来。 庞国华颤颤微微地走到她面前,浑浊的眼睛里,有生气,也有心疼。 “起来!”他低吼一声,声音沙哑:“跪啥子,我还没死呢!” 庞月娥更是泪如雨下。 “外……外公,您怎么来了?”白阳看到面前的外公,也有些发怵。 “你们娘仨在山上又是盖房又是打狼的,闹出这么大的动静,真当我是又聋又瞎,啥子都不知道吗?” 庞国华嘆了一声:“还愣在这里干什么?快起来跟我回家!” 说完,转身走了。 庞月娥这才明白,原来爹早就知道了,只不过自己没回门,他就装作不知道。 想想也是,白灿灿经常往舅舅家跑,就算回娘家玩,也没这个玩法,是她想得太天真了。 她心里又是一阵酸楚,默默地爬起来,拉著白阳,抱著灿灿,跟在父亲身后。 村民们自动让开一条路,默默地看著这一家人走远。 …… 几人回到了庞红军的家。 庞国华把拐杖往门后一靠,一屁股坐到桌子边上,一言不发。 庞月娥低著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庞红军和舅妈也不敢多说什么,只是去准备晚饭。 白阳在旁边站著,也不敢说话。 外公这是在气头上,气娘受了委屈不跟他说,也气他们这么大的事瞒著他。 就在这时,白灿灿从庞月娥的怀里挣了出来。 她不怕这个满脸怒气的外公,迈著小短腿跑到他身边,伸出小手,把手里攥著的一块水果糖递了过去。 “外公,吃糖,甜。” 孩子清脆的童音,像一缕阳光,瞬间就照进了这间沉闷的屋子。 庞国华看著外孙女那双清澈见底的大眼睛,心一下子就软了。 他脸上的怒气消了大半,长长地嘆了口气,把灿灿抱到自己腿上坐好。 摸了摸灿灿的头,这才抬眼看向自己的女儿:“月娥,你跟爹说实话,你是不是铁了心要跟那姓白的离?” 庞月娥咬著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重重地点了点头。 庞国华嘆了一声。 “为啥子不早点回家……” 没有多余的问话,也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是短短一句,却充满了家的温暖。 庞月娥再也忍不住,扑到父亲脚边,抱著他的腿放声大哭。 庞国华摸著女儿的头,长嘆一声:“我庞国华的女儿,不能让人这么欺负,不管这年头女人离了婚有多难,有爹在,有你哥在,就饿不死你!” 听到这话,庞月娥哭得更凶了。 等她情绪平復了些,庞国华才哆哆嗦嗦地从最里面的衣兜里,掏出一个用手帕包得整整齐齐的小包,打开来,是两张大团结。 “这二十块钱,你拿著。”他把钱塞到庞月娥手里:“你们以后在窝头村安家,要花钱的地方多。” 白阳一看,立马就拦住了。 这二十块钱,怕是外公攒了一辈子的棺材本,他们怎么能要? “外公,钱我们不能要。”白阳把钱推了回去,態度很坚决:“钱的事,我能解决,您放心,有我在,饿不著她们。” 庞国华看著外孙,眼神里满是讚许和欣慰。 他拍了拍白阳的肩膀:“好小子,有本事了,你在村里乾的那些事,我都知道了,打狼,换粮,还当上了守山人,干得好!像我!” 说到这,他又嘆了口气,脸上满是遗憾:“可惜啊,我那把老猎枪,早就还给队里了,要不然,传给你,正合適。” 白阳心里一暖,说:“外公,枪的事,不用担心了。” 他把自己准备用一百条大鱼,去跟镇上黑市的刘大爷换一把驳壳枪的事,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庞国华一听,眼睛都亮了:“刘老头?这个老傢伙是个有本事的,我以前打的山货,大半都卖给了他,他那把枪,我也见过,是正经的德国货,好东西!” “我以前想要,他死都不肯给我,想不到现在便宜了你小子。” 他满脸支持。 “你这事干得对,男人,就该有把自己的枪!这事,外公支持你!” 第32章 两条好狗 白阳从外公屋里出来,外面天已经有点黑了。 老爷子精神头还行,就是身子骨大不如前了,也算是英雄迟暮。 他眼神往院坝里一扫,立马就定住了。 院子角落的枣树底下,趴著两条狗。 一条通体焦黄,另一条黑白花的,两条狗的眼神都贼亮。 这正是先前追著白建国咬的那两条狗,先前他来舅舅家的时候都没见到,不知道舅妈今天从哪里弄来的。 白阳脚挪不动了。 好傢伙! 他上辈子在山里混了大半辈子,形形色色的狗见过不知道多少,啥是能看家护院的笨狗,啥是能上山撵兔下河追鱼的“通人性”的好狗,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眼前这两条,绝对是后者! 这骨架,这精气神,虽然不是啥名贵品种的猎犬,但绝对是能干活的。 那黄狗,胸宽腿壮,一看就是爆发力强的,那花狗,身形矫健,耐力肯定差不了。 这两条狗要是在山里头,那就是一对绝佳的拍档。 白阳正愁著进山缺个帮手,这不就是瞌睡来了送枕头吗? 有了这两条狗,別说去后山那大湖里捞鱼,就是往更深的山里头钻,碰上猛兽,底气都足好几分。 他正眼热,舅妈端著个簸箕从厨房里出来了,看见白阳跟个木头桩子似的杵在那,笑著问:“阳娃,你看啥子?魂都快丟了。” 白阳回过神,赶紧走过去,指著那两条狗问:“舅妈,这狗我咋以前没见过?” “嗨,不是咱家的。”梁翠花把簸箕放在墙根,拍了拍手上的灰:“这是我娘家大哥的,他要去南边跑一趟,家里没人照看,就先放我这养一阵子。” 娘家大哥的? 白阳眼睛更亮了。 舅妈的娘家哥哥,那关係就近了。 他搓了搓手,凑到梁翠花跟前:“舅妈,你看,能不能把这两条狗借我用几天?” 梁翠花转过头,有些讶异:“借狗?你要它们干啥子?” 白阳道:“我跟舅舅天天去后山那个大湖,那地方林子有点深,要是有两条狗跟著,万一遇上点啥事,我跟舅舅也安全些。” 梁翠花一听,点了点头,觉得外甥考虑得很周到。 “这倒也是,深山那地方是该小心点。” “不过……这两条狗不是村里那些土狗,性子野得很,你管得住不?別到时候狗没帮上忙,再把你给伤了。” 这才是舅妈真正担心的。 狗是次要的,外甥可不能出事。 白阳心里一暖,知道舅妈是真心疼他。 他拍了拍胸脯:“舅妈您就放心吧,我晓得咋跟它们打交道,保证服服帖帖的,出不了岔子。” 看著外甥这副沉稳篤定的样子,梁翠花笑了:“那行,你都这么说了,舅妈还能不信你?带上吧!有它们跟著,我跟你妈在家里也能心安点。” 白阳喜得眉开眼笑,连忙道谢:“谢谢舅妈!” “谢啥谢,都是自家人。” 梁翠花道:“那条黄的叫『旺旺』,花的叫『百万』,你別叫错名字了。” “旺旺,百万……”白阳念叨著这两个名字,觉得真吉利。 他走到狗跟前,慢慢蹲下身子。 两条狗警惕地抬起头,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吼,眼神里满是戒备。 白阳没急著上手去摸。 狗这东西,认生,尤其是这种半野的狗,性子烈。 你要是冒冒失失上去,肯定给你一口。 上辈子他养过好几条好猎狗,知道怎么跟这些畜生打交道。 他伸出一只手,手心向下,慢慢地、平稳地递到它们鼻子前头,一动不动。 这是让它们先熟悉自己的味道。 两条狗凑上来,小心翼翼地在他手背上嗅来嗅去。 白阳能感觉到它们湿热的鼻息喷在皮肤上,但他依旧没动,嘴里用极低的声音安抚著:“囁囁囁囁……” 这是唤狗的话语。 过了足足一分多钟,两条狗的尾巴尖开始微微摇晃起来。 他这才试探著,用手指轻轻挠了挠旺旺的下巴。 旺旺舒服地哼唧了一声,索性把大脑袋都凑了过来,旁边的百万见状,也放下了戒心,用头蹭了蹭白阳的胳膊。 没费多大劲,白阳就跟这两条狗混熟了。 接著,他又把链条解开,用前世的方法训练了一会儿两条狗。 很快,两条狗就成了他的得力干將,他一声口哨,跑得飞快。 舅妈在旁边看著,嘖嘖称奇,没想到这么野的狗,白阳一下子就搞定了。 搞定了狗,白阳跟舅妈又说了几句,就去找自个儿妈和妹妹白灿灿。 娘仨没在外公家多待,领著旺旺和百万,回家去了。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院门就被人轻轻的拍响了。 这小心翼翼的模样,白阳一听就知道是谁。 他过去拉开门栓,果然,李二狗那张既兴奋又忐忑的脸出现在门口。 “阳哥!”李二狗看见白阳:“你今天还进山不?带我一个唄!我啥子都能干,有的是力气!” 白阳回想起上次庞红军的话,笑了笑。 “行,先进来吧。” 他直接点了头。 李二狗激动得搓了搓手,跟著他走进了屋。 没过多久,庞红军也扛著工具来了。 三人两狗,扛著渔网、撬棍、麻袋这些东西,浩浩荡荡地朝著后山进发。 一路上,旺旺和百万就跟撒了欢儿似的,一会儿躥进旁边的草丛里撵个兔子,一会儿又跑到前头探路,精力旺盛得不行。 走了差不多一个多小时,快要到大湖了。 突然,一直跑在最前头的旺旺和百万停住了脚。 两条狗一前一后,弓著背,浑身的毛都跟钢针似的炸了起来,对著前方一片半人高的灌木丛,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吼。 白阳常年在山里养成的警觉瞬间就意识到不对劲。 他立刻抬手打了个手势,压低了声音,对身后的庞红军和李二狗喝道:“停下!” 庞红军也是老把式,立马站住了脚,脸色凝重地握紧了手里的柴刀。 李二狗也听话地停了下来。 白阳把手上拿的东西轻轻放下,反手就把背上的那杆单管猎枪给摘了下来,熟练地打开保险,眼睛死死地盯著那片寂静无声的灌木丛。 “阳哥,是啥玩意儿啊?”李二狗哆哆嗦嗦地问。 白阳没回头:“不知道,但肯定不是善茬!” 第33章 野猪(上) 他话音刚落,那片灌木丛“哗啦”一声巨响,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给撞开了一个大口子。 紧接著,一个黑乎乎的庞然大物,带著一股腥臊的狂风,猛地从里头躥了出来! 这东西壮得跟个小牛犊子似的,一身油黑的鬃毛又粗又硬,血红的小眼睛里透著凶光。 最嚇人的是它嘴边那两根十几公分长的獠牙,就跟两把匕首似的。 野猪! 还是一头起码两三百斤的公野猪! 这畜生一衝出来,看都没看旁边狂吠的旺旺和百万,像一辆失控的小卡车,低著头,径直朝著白阳他们三人猛衝过来。 庞红军的脸“刷”的一下就白了。 他哪能不认识这东西的厉害? 山里人常说“一猪二熊三老虎”,这野猪能排在头一位,靠的就是它那股子不要命的疯劲儿和一身铜皮铁骨。 “快跑!”庞红军下意识地喊了出来。 可他话音还没落,旁边的李二狗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非但没跑,反而嗷地一嗓子,举著手里那根撬棍,竟然直愣愣地就迎著野猪冲了上去! “莽夫!” 白阳心里头暗骂一声,想伸手拉住他,可哪还来得及! 这小子,年轻气盛,热血一上头就不知道天高地厚。 他以为自己手里那根傢伙是金箍棒呢。 这纯粹是找死! 那野猪压根就没把眼前的人类放在眼里,直挺挺地撞了过去。 “砰”的一声闷响。 李二狗整个人就像个破麻袋,被那股巨大的衝力给顶得双脚离地,直接飞出去三四米远,“噗通”一声砸在地上,连个声都没吭,当场就昏死过去。 野猪撞飞了李二狗,哼哧哼哧地喷著粗气,那双血红的小眼睛转而锁定了白阳和庞红军,四蹄刨动,又要衝来。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汪!汪汪!” 旺旺和百万一左一右,如同两道离弦的箭,闪电般地扑了上去。 它们不跟野猪硬碰硬,而是极其默契地绕到了野猪的两侧。 旺旺瞅准机会,一口就咬在了野猪那粗壮的后腿上。 百万更刁钻,身子一矮,就往野猪的肚子底下钻。 这两下子,可把野猪给惹毛了,它吃痛之下,停下前冲的势头,疯狂地甩著脑袋,想把身上的两条“狗皮膏药”给甩下去。 “舅舅,你退后,到那棵大树后面去。” 白阳对庞红军道。 庞红军拖著地上的渔具就往后退。 白阳则是在原地站定,双手平稳地举起了那杆老旧的单发猎枪,枪口稳稳地对准了正在和两条狗缠斗的野猪。 他心里一点都不慌。 这种黑毛畜生他打过没有十头也有八头。 这东西皮糙肉厚,正面打胸口、打脑门,除非是威力巨大的好枪,否则跟给它挠痒痒没啥区別。 真正的要害,是眼睛、耳朵根,还有前肘后头那块没有骨头护著的软肉,一枪打进去,直接就能伤到心肺。 他眯起眼睛,通过准星,死死锁定了野猪的左眼。 机会! 就在野猪扭头想去咬旺旺的一剎那,它的要害暴露了出来。 “砰!” 可就在他扣动扳机的一瞬间,被旺旺死死咬住后腿的野猪吃痛不过,猛地一个趔趄,庞大的身躯竟然在地上滚了一圈! 这一滚,不偏不倚,正好躲过了这致命的一枪。 子弹“噗”的一声,打进了旁边的泥地里。 白阳心里“咯噔”一下。 失手了! 总共就三发子弹,现在只剩下两发了。 这一枪非但没伤到野猪,反而彻底激怒了它。 野猪从地上一跃而起,浑身的鬃毛倒竖,猛地一甩头,巨大的力量直接將还咬在它腿上的旺旺给顶飞了出去! “嗷呜……” 旺旺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重重地摔在地上,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哀鸣。 白阳心头一紧。 就在这时,百万瞅准了野猪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空档,再次凶悍地扑了上去,一口死死地咬住了野猪的另一条后腿,拼命地往后拖拽。 野猪吃痛,彻底陷入了狂暴。 它回过头,用獠牙朝著百万的脖子拱了过去! 白阳瞳孔猛地一缩。 来不及了! 根本没有换子弹的时间。 电光火石之间,他不再有任何犹豫,当机立断,反手就把猎枪往身后一背,“噌”的一声,从腰间拔出了那把寒光闪闪的军用匕首。 他要近身搏斗! 现在的第一要务,得先把昏死过去的李二狗和两条狗给救下来。 白阳一边跑向野猪,一边喊:“舅舅!找根棍子,使劲敲旁边的树,有多大劲使多大劲,快!” 庞红军正急得满头大汗,听见白阳这没头没脑的一句喊,虽然不明白是啥意思,但他对这个外甥已经有了一种近乎盲目的信任。 他二话不说,抄起地上的木棍,对著身边一棵大杨树的树干,就“梆!梆!梆!”地死命敲了起来。 这突如其来的巨大噪音,一下子就把野猪的注意力给吸引了过去。 它暂时放弃了攻击身下的百万,猛地扭过头,一双血红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发出声音的庞红军。 白阳脚下发力,窜到了昏死在地的李二狗身边。 他一把揪住李二狗的衣领,另一只手的大拇指,用尽全力掐在了李二狗的“人中”穴上。 “嗯……” 李二狗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眼皮子动了动。 白阳见他有反应,手上不停,另一只手抡圆了,“啪!啪!”两个大嘴巴子结结实实地抽在了他的脸上。 “醒醒!” 剧痛之下,李二狗终於悠悠转醒。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不远处那头正暴躁地用蹄子刨著地、虎视眈眈的巨大野猪。 “妈呀!猪!” 李二狗的魂儿差点没当场嚇飞了,刚恢復一点血色的脸“唰”一下又变得惨白,手脚並用地就想往后爬。 “別嚎了!”白阳低喝一声,指著旁边一棵树:“爬上去!快!” 求生的本能让李二狗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潜力。 他连滚带爬地衝到树下,手脚並用,三两下就躥上了离地三米多高的树杈,抱著树干瑟瑟发抖。 白阳心里鬆了口气。 总算把这个最大的累赘给安顿好了。 他刚直起身,那头被骚扰得不耐烦的野猪,发出一声震天的咆哮,四蹄蹬地,朝著他快速的冲了过来。 第34章 野猪(中) 白阳眼神一凛,不退反进,在野猪即將撞到他的一剎那,猛地一个侧身翻滚,躲过了那致命的獠牙。 顺著翻滚的时候,他顺手抄起了地上那根被李二狗丟掉的撬棍。 这玩意儿虽然开不了刃,但长度够,总比光拿著一把小匕首去跟野猪玩命强。 他双手紧握撬棍,双腿微屈,摆出了一个攻守兼备的架势。 深吸一口气,喉咙里发出了一串古怪而又急促的音节。 “喔囉囉……喔囉囉……嘶嗬!” 这声音,像是一种野兽的呼唤,尖锐、短促,充满了鼓动性。 这是他上辈子跟师父学的唤狗哨,专门用来在山里给猎狗提神壮胆的。 师父说,听到这声音,骨子里的凶性就会被激发出来。 果然,一直在地上哼唧的旺旺,听到这声音,猛地就从地上一跃而起,抖了抖身上的土,刚才那股子萎靡劲儿一扫而空,眼神再次变得凶狠。 而正跟野猪纠缠的百万,更是像被打了一针鸡血,攻势瞬间就凶猛了好几倍! 两条狗,一前一后,一左一右,围著野猪疯狂地扑咬、骚扰,速度快得像闪电。 野猪被它们搞得晕头转向,疲於应付。 就在这时,百万瞅准了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它趁著野猪扭头去驱赶旺旺的瞬间,猛地加速,绕到了野猪的身后。 高高跃起,一口,不偏不倚,死死地咬住了野猪那鬆弛的……肛门! 狗这东西,打架就爱玩阴的,掏肛是它们刻在骨子里的祖传手艺。 百万在咬住之后,用尽全身的力气,猛地向后一拽!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 “嗷——!” 野猪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震得整个山林都嗡嗡作响。 它的肠头被百万给硬生生拽出来了一小截。 这种来自后方的、无法防御的致命打击,瞬间就摧毁了它所有的凶悍和勇气。 它彻底慌了,不再想著攻击,而是掉头就逃! “好机会!” 白阳立刻用那种独特的唤狗哨,指挥著两条狗追赶。 他不让野猪往开阔地跑,而是巧妙地利用地形,让两条狗把它朝著一处布满了倒木和乱石的低洼地带驱赶。 那野猪疼得已经失去了理智,慌不择路,哪里好跑就往哪里钻,完全没注意到自己正在被引向一个绝地。 在一阵鸡飞狗跳的追逐后,那头巨大的野猪被逼到了一棵横倒在洼地里的巨大柳树前。 它一头衝过去,屁股“咚”的一声,结结实实地抵在了粗壮的树干上。 身后是无法逾越的倒木,前方是虎视眈眈的两条恶犬和手持刀棍的白阳。 它,无路可退了。 “阳哥,阳哥,它跑不了啦!猪跑不了啦!” 树上的李二狗看到这一幕,激动得差点从树杈上掉下来,兴奋地大喊。 白阳却像是没听见一样,他眼神冷静得可怕,只是微微抬了抬手,做了个“別动”的手势,示意远处的舅舅和树上的李二狗都別靠近。 困兽犹斗,更何况是这种三百来斤的野猪。 现在它看著是没路了,可要是逼急了,它能玩命。 这时候要是冒冒失失地衝上去,保不齐就得被它临死前拉个垫背的。 庞红军和李二狗都识趣地呆在原地没动,紧张地看著白阳。 白阳握著那把军用匕首,身子压低,像一只准备捕猎的狸猫,悄无声息地绕了一个大圈,走到了那棵巨大的倒柳树的后方。 这棵倒下的柳树,树干比水桶还粗,横亘在洼地里,就像一道天然的屏障。 野猪的屁股正死死地抵在树干的这一侧,被两条狗牵制著,全部注意力都在前方。 白阳到了树干后面,这里正好是野猪的视野盲区。 他手脚並用,动作轻盈地爬上了粗糙的树干。 整个过程,他没发出一丁点多余的声响。 那头野猪还在疯狂地甩著头,想把死死咬住它后腿不鬆口的百万给甩开,旺旺则在正面不断地骚扰,让它首尾不能相顾。 野猪的后半身已经被百万咬得血肉模糊,疼得它“哼哧哼哧”地直喘粗气。 白阳双手紧紧握住匕首的握柄,手心里全是汗,他的目光,如同鹰隼一般,死死地锁定在了野猪左边前腿的后面,靠近胳肢窝的那一小块地方。 那里,是心臟的位置。 更重要的是,那块软肉下面,没有坚硬的肩胛骨保护,是野猪身上为数不多的几个能一击致命的弱点之一。 他在等,等一个万无一失的机会。 机会说来就来! 野猪被百万咬得实在受不了了,猛地一扭头,张开大嘴就朝著百万的脑袋咬了过去! 就在它扭头、整个左侧身子完全暴露出来的这一瞬间,白阳的眼神一沉。 “就是现在!” 他不再有丝毫犹豫,將整个人的重量,全部压在了手中的匕首上,对准那个早已看好的位置,猛地刺了下去! “噗嗤!” 一声利刃入肉的闷响。 那把锋利的军用匕首,轻而易举地破开了野猪那身坚韧的厚皮,深深地扎了进去,没柄而入! “嗷——!” 滚烫的鲜血,顺著白阳的手臂喷了出来。 野猪发出了一声震天动地的悽厉哀嚎,庞大的身躯如同触电一般,疯狂地挣扎起来。 那股巨大的力量,差点把压在它身上的白阳都给掀飞出去。 “给老子死!” 白阳双目赤红,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死死地压住匕首的握柄,不让它把刀给顶出来,甚至还用力地转了半圈,在里面搅动! 这一下,彻底断了野猪的生机。 旺旺和百万见状,更是凶性大发。 它们像是收到了总攻的信號,趁著野猪疯狂挣扎的机会,同时扑了上去,死死地咬住了野猪的两只大耳朵,用尽全力往两边撕扯! 这下,野猪的脑袋被彻底固定住了。 “阳哥,我来帮你!” 树上的李二狗看得热血沸腾,从树上哧溜一下滑了下来,也顾不上摔得生疼的屁股,捡起庞红军之前掉在地上的那把破柴刀,衝过来就朝著野猪的脖颈处,狠狠地砍了下去! “噗!”“噗!”“噗!” 一刀,两刀,三刀…… 鲜血四溅。 第35章 野猪(下) 在他的补刀之下,这头在山林里横行霸道的庞然大物,终於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它庞大的身躯像一堵墙一样,轰然倒地,四条腿抽搐了几下,便再也没了动静。 战斗,结束了。 “呼……呼……呼……” 白阳和李二狗都拄著膝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刚才那一番搏斗,时间不长,但每个人都感觉像是从鬼门关里走了一遭,浑身的力气都被抽乾了。 白阳一屁股坐在地上,他看了一眼躺在血泊里的野猪,又看了看旁边同样累得直吐舌头的两条狗,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他歇了不到半分钟,就站了起来,对还愣著的李二狗吩咐道:“二狗,別傻站著了,找个地方,开膛!” “哦……哦!好!”李二狗这才回过神来,连忙点头。 白阳先是用匕首熟练地划开野猪的胸膛,掏出了还温热的猪心和猪肝,切成大块,直接扔给了旺旺和百万。 “吃吧,你们应得的。” 两条狗摇著尾巴,大口大口地吞咽著这来之不易的战利品。 白阳又仔细地检查了一下旺旺之前被顶飞时受的伤。 他拨开旺旺身上被血黏住的毛,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发现只是蹭破了点皮,没有伤到骨头,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至於李二狗,更加不用说了,这傢伙都能杀猪,还能伤到哪里去? 不远处,庞红军看著眼前这井井有条的一切,嘴巴张了张,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看著自己的外甥,沉稳地指挥、冷静地判断、果决地出手、事后还不忘第一时间犒劳猎犬,眼神里充满了震撼。 自家的这个外甥,怕不是个神仙下凡吧? 李二狗拿著柴刀,吭哧吭哧地在野猪身上比划,琢磨著从哪下刀。 庞红军从震惊中回过神,走了过来。 “阳娃,这下发了啊,这头猪,少说也得有三百斤!” 白阳点了点头,心里也是一阵满足。 有了这头猪,今天的捕鱼计划是彻底泡汤了,毕竟他们总共就三个人,还得想办法把这猪弄回去。 不过,跟眼前这头大野猪比起来,那湖里的鱼,也就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这意外的收穫,可比捕鱼值钱多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今天鱼是捞不成了,咱们先把这头猪给收拾了,二狗,你去把袋子拿过来。” “好嘞!”李二狗应了一声,撒腿就跑。 刚才那一番惊心动魄的搏斗,加上一路的奔波,三个人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现在危险解除,精神一放鬆,飢饿感就涌了上来。 白阳抽出匕首,手起刀落,快速的给野猪开肠破肚,最后精准地找到了猪身上最嫩的地方——里脊。 他先是划开猪皮,片下来一大块肥瘦相间的五花,然后又顺著脊骨,將一整条粉嫩的里脊给剔了出来。 庞红军就在旁边看著,越看越心惊。 这下刀的准头,完全不像是一个十八岁的少年,倒像是在屠宰场干了几十年的老师傅。 白阳拿著割下来的肉,“唰唰唰”几下,就把肉切成了一片片厚薄均匀的薄片。 又从旁边折了一些树枝,做成了木籤子,然后把肉片一片片地穿了上去。 不一会儿,几十串鲜嫩的肉串就在他手边堆成了一座小山。 李二狗气喘吁吁地把两个装著乾粮的袋子给拖了过来,一看到那堆得高高的、红白相间的肉串,眼睛都直了,喉咙里“咕咚”一声,咽了口唾沫。 “阳哥,这就吃上了?” “不然呢?”白阳笑了笑:“干活也得填饱肚子,去,找点乾柴,生一堆火。” “哎!”李二狗一听有肉吃,浑身都是劲儿,立马就去周围拾掇乾柴了。 很快,一堆篝火就在洼地里升了起来。 三个人围著火堆坐下,將穿好的肉串架在火上。 “滋啦……滋啦……” 新鲜的猪肉一碰到火焰,立刻就发出了诱人的声响。 肉里的油脂被烤了出来,滴落在火堆里,激起一簇簇火苗。 浓郁的肉香味,瞬间就在山林里瀰漫开来。 那香味,霸道得很,勾得人肚子里的馋虫都快造反了。 旺旺和百万也被这香味吸引,围在旁边,眼巴巴地看著,尾巴摇得跟风车似的。 白阳看著它们那可怜样,笑了笑,又从猪身上割下来一大块雪白的肥膘,切成拳头大的几块,直接扔给了它们。 “吃吧,补充补充体力。” 李二狗和庞红军看得眼角直抽抽。 “阳娃,这也太败家了吧!”庞红军心疼地说道:“这可是板油啊,拿回去炼了油,能吃好几个月呢!” 在他们看来,这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这年头,谁家不是把肥肉当宝?炼出来的猪油,炒菜时用筷子蘸一点,都能香得人找不著北。 白阳却不以为意,他一边翻动著手里的肉串,一边头也不抬地说道:“想让狗给你卖命,就不能小气,它们今天可是救了咱们的命,这点肥肉算啥?这是长远的投资,把它们餵好了,以后进山,它们就是咱们最大的保障。” 两人听了,虽然还是觉得心疼,但琢磨了一下,觉得白阳说得有道理,便也不再多说。 很快,第一批肉串就烤好了。 肉片被烤得金黄焦香,边缘微微捲曲,油脂还在“滋滋”地往外冒。 “吃吧!” 白阳递给舅舅和李二狗一人几串。 两人也顾不上烫,接过来就往嘴里塞。 “嗷……烫烫烫……”李二狗被烫得直吸溜气,但嘴里却一点没停。 这烤肉,没放盐,没放任何调料,就是最纯粹的、最原始的肉香。 但对他们来说,这已经是天底下最顶级的美味了。 三人就著带来的白面馒头和玉米面饼子,大口大口地吃著。 一口乾硬的饼子,一口焦香流油的烤肉,那股子满足感,从舌尖一直窜到天灵盖,浑身上下都透著舒坦。 一顿风捲残云,几十串肉串很快就被一扫而空。 三个人都吃得满嘴流油,打著饱嗝,瘫坐在地上,感觉浑身的疲惫都消散了不少。 吃饱喝足,都有点犯懒,李二狗想靠著树干眯一会儿。 白阳一声低喝给叫住了。 “別歇了,起来,干活!” “阳哥,这才刚吃完,歇会儿唄?”李二狗嘟囔道。 “不能歇!” 白阳道:“这么浓的血腥味,山里头的狼、野狗,甚至黑瞎子,都得被勾过来!到时候,別说这身猪肉,咱们三个都得成它们的盘中餐,现在得马上把这些猪肉处理好,必须在天黑前回去!” 这番话,让庞红军和李二狗瞬间反应过来,这里是深山老林,真不能粗心大意。 “对对对,阳娃说得对!”庞红军一个激灵站了起来:“快!动手!” 第36章 守护的就是烟火气 三人立刻动手。 白阳成了总指挥:“舅,你把猪的四条腿用绳子绑了,吊在树杈上,这样好剥皮。” “二狗,你待会儿来砍骨头!” 说完,他自己则握著那把军用匕首,开始干最关键的活——剥皮。 他手里的这把匕首,简直就是为了这种活计而生的。 上辈子他用过无数的刀,没一把比得上这个。刀锋锐利得惊人,野猪那身又厚又韧的皮,在他手下就跟普通猪皮的似的,刀尖轻轻一划,就是一道又深又长的口子。 他先是绕著野猪的脖子和四肢脚踝各划了一圈,然后从胸口正中一刀拉到尾部。 整个过程,匕首时而轻挑,时而重划,刀刃贴著皮下脂肪游走,几乎没带下来多少肥肉。 庞红军和李二狗在旁边看著,都看傻了。 这手艺,太他娘的绝了! 很快,一张完整的猪皮就被剥了下来。 “这皮咋办?”李二狗问。 “扔了!”白阳头也不抬地说道:“太重,带著它咱们天黑都走不出去。” 这又是一个让李二狗和庞红军心疼的决定,这么大一张猪皮,拿回去硝好了能有好多用处呢。 但白阳说得也有道理,这猪太重了,不减轻负担,他们根本拿不回去。 剥完皮,就是分割。 白阳指挥著他们,先卸四条腿,再开膛破肚。 猪头,太重,肉少,直接捨弃。 大部分內臟,容易腐坏,也全都掏出来扔在原地,算是留给后面闻著味儿过来的野兽。 最后,就是剔骨。 白阳用匕首精准地顺著骨缝將大块的净肉分割下来,遇到难啃的关节,就让李二狗用柴刀猛砍。 在白阳的指挥下,三个人忙得热火朝天,效率高得惊人。 不到一个小时,一头近三百斤的野猪,就被分解完毕。 地上只留下一副血淋淋的骨架。 最后精挑细选出来的,全是上好的净肉,零零总总加起来,足有两百斤出头。 他们將原本用来装鱼的两只袋子撑开,把猪肉往里头塞,很快就装得满满当当,袋口都快系不上了。 李二狗和庞红军试著抬了一下那两个袋子,顿时齜牙咧嘴。 “我的乖乖,这么沉!” 直到这一刻,他们才彻底明白了白阳为什么从刚才就一直催著他们走。 就这分量,再晚一会儿,他们別想扛著走出这片山林。 “上肩,走了!” 白阳把猎枪重新背好,深吸一口气,弯腰一把就將其中一个最沉的袋子给扛了起来。 那一百多斤的重量压在他的肩膀上,让他身子猛地一沉,但他咬著牙,硬是站稳了脚跟。 李二狗见状,也爆喝一声,使出吃奶的劲儿,扛起了另外一个袋子。 庞红军就负责背著所有的工具,以及一些零散的肉块。 “旺旺,百万,走了!” 白阳朝两条狗唤了一声。 两条狗立刻跑了过来,一前一后,將三人护在中间。 三人两狗,就这么踏上了回家的路。 每个人的脚步都沉重无比,肩膀被麻袋的带子勒得生疼,汗水浸透了衣背。 天色已经擦黑,山里的风颳在脸上,像刀子一样。 三个人,两百多斤的野猪,不是那么容易的。 李二狗嘴里哈出气,全凭一股子硬气撑著。 “阳哥,要不……歇会儿?”他感觉肺都快炸了。 “马上到了,憋住这口气。”白阳道。 天已经黑了,要更加快速度,要不然太危险了。 李二狗和庞红军当然也知道这个道理,当即憋足了劲,加快了步伐。 终於,守山屋那点昏黄的灯光出现在视野里。 “娘,我们回来了!”白阳扯著嗓子喊了一声。 屋门“吱呀”一声被拉开,庞月娥和白灿灿探出头来。 当她们看清三人抬著血淋淋的巨大袋子时,母女俩都僵在了原地。 “我的老天爷……”庞月娥的嘴张得老大。 “砰!” 袋子被重重地扔在院子里,发出沉闷的巨响。 庞月娥这才回过神来,她快步跑上前,也顾不上看那堆肉了,一把拉住白阳的手,上上下下地打量:“阳阳,你没伤著吧?这……这么多肉,你们是碰到啥大傢伙了?” “娘,我没事,好著呢。”白阳拍了拍胸口:“就是累了点,舅和二狗都辛苦了。” 庞月娥这才注意到庞红军和李二狗。 两人都是满身疲惫,衣裤上又是泥又是血,脸上也掛了彩,尤其是李二狗,脸色虽然苍白,但眼神里却透著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 “哎哟。”庞月娥心疼得不得了,连忙拉过两人:“快,快进屋坐下,我给你们烧热水擦把脸,暖和暖和!” 她手脚麻利地把三人推进温暖的屋里。 热气腾腾的水很快烧好了,屋里暖意融融。 庞月娥拧了一把滚烫的毛巾,先递给了看起来最狼狈的李二狗。 “二狗,快擦擦,去去寒气。” 李二狗接过毛巾,热气扑面而来,熏得他眼睛发酸。 长这么大,除了他过世的亲娘,还从没有人用这样心疼的语气跟他说过话。 他把脸埋进毛巾里,胡乱地擦著。 晚饭的香气很快就从厨房里飘了出来,钻进了屋里每个人的鼻子里。 庞月娥割下最新鲜的一块五花肉,配上几颗土豆,燉了满满一大锅。 肉块燉得酥烂,油光在汤麵上闪烁,桌上不仅有雪白的白米饭,还有一摞刚出锅、暄软热乎的大馒头。 对於刚从山林里搏命归来的人来说,这简直就是帝王般的盛宴。 “吃饭了!” 隨著庞月娥一声招呼,所有人都围了上来。 李二狗看著眼前这阵仗,眼睛都直了。 白米饭,大馒头,还有一整锅的燉肉…… 他端起碗,大口大口地扒著饭,大块地嚼著肉,像个饿死鬼投胎似的。 几人笑了笑,也都纷纷吃了起来。 最开心的要数白灿灿。 小丫头坐在自己的小板凳上,小嘴吃得满是油光,她两只小手並用,左手抓著一个比她脸还大的馒头,右手拿著一块燉得烂烂的肉,吃得不亦乐乎,小脸上洋溢著笑容。 白阳吃得不多,他只是慢慢地喝著肉汤,看著母亲慈爱的笑容,看著妹妹满足的吃相,看著舅舅和李二狗狼吞虎咽的样子,心里被一种巨大的满足感填满。 这,就是他拼了命也要守护的烟火气。 第37章 家长里短 一顿饭,吃得所有人都肚皮滚圆,通体舒泰。 饭后,庞红军和李二狗心满意足地坐在火塘边烤著火,聊著今天斗野猪的惊险,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兴奋。 白阳则没怎么说话,只是默默地走出屋子,来到院子里。 就著昏黄的灯光,一个人开始处理那堆猪肉。 他动作麻利,匕首翻飞,將不同部位的肉块分割、归类,整个院子只听得到刀刃划过皮肉的“唰唰”声。 又过了一阵,庞红军和李二狗起身告辞。 “阳阳,那我们先回去了,你也早点歇著。” “等等。”白阳叫住了他们。 他指了指墙角两个用草绳捆得结结实实的巨大袋子。 “舅,这袋你拿回去,给舅妈和表弟表妹们补补身子。”他先將一个递给庞红军。 然后,他转向李二狗,將另一个递到他面前。 “二狗,这份是你的。” 李二狗看著眼前那至少三十多斤的肉块,嚇得连连后退,摆著手道:“不不不,阳哥,我没出啥力,就是跟著你跑了一趟,我不能要!” “拿著!”白阳的语气不容置疑,他上前一步,把那个沉甸甸的肉包硬塞进李二狗怀里。 这小子,命都快被顶没了,还说没出力呢。 李二狗一个趔趄,才勉强抱住。 “这是你该得的。”白阳道:“今天没有你和两条狗缠住它,没这么顺利,放心拿,不会让你白出力。” 就是这么一句朴实又肯定的话,却像一道暖流,衝垮了李二狗心里的防线。 他抱著那袋肉,只觉得比千斤都重。 猛地吸了吸鼻子,看著白阳,重重地点了点头。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千言万语,都在这个点头里了。 庞红军看著外甥这股子沉稳劲儿,心里又是骄傲又是感慨。 这为人处事,比很多大人都强。 庞红军和李二狗走了。 白阳又麻利地分割出五十斤左右,用袋子装好,这五十斤,明天要交到队里去。 分完这些,剩下的还有五十来斤。 他要思考一下这些肉怎么处理。 …… 李二狗扛著肉,想著一会儿到家之后,老爹肯定会夸他,顿时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可当他兴冲冲地推开自家院门,那股火热瞬间就被一盆冰水浇熄了。 屋里,一家人刚吃完饭,桌上杯盘狼藉,连点剩菜汤都没给他留。 他爹李军斜了他一眼,吐掉嘴里的烟锅巴:“跑哪儿去了?饭都赶不上热乎的。” 李二狗的心沉了一下,但一想到肩膀上扛著的肉,他又挺起了胸膛,献宝似的把肉往桌上一放,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爹,你看!这是我和阳哥一起打的野猪,分了我三十多斤!” 李军的眼睛瞬间都直了,扒开袋子,死死地盯在那块肥瘦相间的猪肉上。 “这么多?山上弄来的?” “嗯。”李二狗笑著点头:“我们今天打了一头三百来斤的野猪,那傢伙……” 还没等他吹完牛,李军突然在他脑袋上一敲,骂道:“你个没出息的,三百斤的野猪,就给你分了这么点?那姓白的小子也太抠了,你是不是傻?跟著他这么久了,不会多要点?” 李二狗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他急忙解释:“爹,不是的,阳哥已经分我很多了,他还说……” “说个锤子!”李军不耐烦地打断他:“这肉你別动,明天给你大哥家送去,他家孩子多,正缺油水。” 这句话,像一根针,狠狠地扎进了李二狗的心里。 他想起了白阳家的热毛巾,想起了白阳那句“这是你拿命换来的”,再看看眼前这个只想著大儿子的亲爹,一股从未有过的委屈和愤怒涌了上来。 “不给!” 他梗著脖子,吼出了这辈子最大胆的两个字。 整个屋子瞬间安静了。 李军不敢相信地看著自己的小儿子,这个平时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闷葫芦,今天居然敢顶嘴了? “你再说一遍?”李军的脸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我说,这是我的肉,我不给!”李二狗死死地护住那袋肉:“这是阳哥给我的,谁也別想拿走!” “反了你了!”李军勃然大怒,扬起蒲扇般的大手,狠狠一巴掌扇在李二狗的脸上。 “啪!” 一声脆响。 李二狗的脸被打得偏到一边,火辣辣地疼。 但比脸更疼的,是他的心。 心,一下子就凉透了。 他眼泪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 猛地推开李军,他扛起那袋猪肉,头也不回地衝出了这个家。 “龟儿子,你给我滚回来!”李军的怒骂声在身后响起,但李二狗充耳不闻,他迎著刺骨的寒风,在黑暗中狂奔,不知道该去哪里。 …… 山上。 庞月娥看著院子里剩下的那五十来斤猪肉,一边高兴,一边又犯了愁:“阳阳,这么多肉,放不了几天就得坏啊。” 白阳也想到了这一点,抬起了头。 “不怕。” “咱们把它做成腊肉,掛起来,別说吃到过年,就是吃到明年开春都坏不了!” 庞月娥当然也是这个想法,先前那些鱼肉和其它的肉,她都做了咸肉保持。 “可咱们家没那么多盐啊。”她嘆了口气:“要做腊肉,这五十多斤肉,起码得十几斤粗盐才够。” “盐的事,我来想办法。”白阳的脑子飞快地转动起来。 去黑市买盐,就要钱。 他今天打野猪,分出去大半,剩下的都是自家吃的。 钱,一分没见著。 还有,刘大爷那把驳壳枪,还差著一百条大鱼和9块钱…… 那把枪是他在这深山里安身立命的根本,必须儘快拿到手。 钱、枪……所有的事情,最后都指向了一个地方——大湖。 只有那里的鱼,才能一次性解决所有问题。 …… 夜,深了。 山里的寒风跟狼嚎似的。 白阳一家早就睡下了,屋里烧著火塘,暖烘烘的。 就在白阳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院子里的“旺旺”和“百万”突然低低地叫了两声。 他猛地睁开眼,耳朵动了动。 黑暗中,院门处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声音,像是有人在挠门。 白阳瞬间睡意全无,他悄无声息地坐起来,从枕头下摸出那把冰冷的军用匕首,反手握在掌心。 第38章 要挣钱买棉被 他像只猫一样下了炕,到了院门边。 “谁?”他压低声音,贴著门缝问道。 门外没有回答,只有一阵压抑的、像是小兽一样的呜咽声。 白阳皱了皱眉,从门缝里往外看,只能看到一个蜷缩在门角的黑影,在寒风里冻得瑟瑟发抖。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门閂轻轻拉开了一道缝。 门口的黑影抬起了头。 居然是李二狗。 他脸上掛著未乾的泪痕,嘴唇冻得发紫。 “阳……阳哥……”他一开口,牙齿就上下打架,话都说不囫圇。 白阳一把將他拉了进来,迅速关上门,带回了屋。 “咋回事?” 李二狗被屋里的热气一衝,眼泪又下来了。 他把家里发生的事,顛三倒四地说了一遍。 “阳哥,我……我没地方去了。”他抽噎著,抬头看著白阳,眼神里充满了哀求:“我今天能不能在你这里睡?” 白阳看著这个朴实又讲义气的年轻人,没有丝毫犹豫,拍了拍李二狗的肩膀:“当然可以。” 他转身从墙角拖出两张结实的木凳,又找来一块厚实的床板搭在上面,一个简易的床铺就成了。 然后又把自己那床还有些余温的破棉被抱了过来,扔在木板上。 “今晚先將就一下,你睡吧。” 李二狗呆呆地看著白阳为他忙前忙后,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阳哥,那你呢?” 被子给了他,白阳咋办? “我没事,我有皮袄,裹著能睡。”白阳道。 屋里的动静惊醒了庞月娥,她披著衣服出来,看到哭唧唧的李二狗,嚇了一跳。 当她听完白阳的解释后,心疼得不得了,嘴里念叨著“作孽啊”,转身就进了厨房。 不一会儿,她端著一碗热气腾腾的羊汤走了出来。 “二狗,快,趁热喝了,暖暖身子。” 李二狗接过那碗滚烫的羊汤,一股暖流从手心一直传到了心里。 他低著头,看著碗里升腾的热气模糊了双眼,大颗大颗的眼泪“吧嗒吧嗒”掉进汤里。 他一口气把那碗烫嘴的羊汤喝了个底朝天。 白阳笑了笑,把李二狗按在简易的床上,给他盖好被子。 “睡吧,別想那么多了。” “明天一早,跟我还有舅舅去大湖捞鱼。” 李二狗躺在被窝里,感受著从未有过的温暖和安稳,听著白阳的话,他觉得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力气。 白阳回到自己的炕上,把所有的厚衣服都翻了出来裹在身上。 在这个艰难的时代,一个人单打独斗是行不通的。 而李二狗,將会是自己第一个,也是最可靠的帮手。 就是这钱要快点想办法挣了,要不然连棉被都没有。 …… 第二天。 天边才刚刚泛起一抹鱼肚白,守山屋的院子里已经有了动静。 白阳早就醒了,他把渔网、撬棍、麻绳这些傢伙事都检查了一遍。 李二狗几乎是和他同时起来的,昨天晚上他睡得格外踏实,一觉醒来,感觉浑身的疲惫都消散了,只剩下使不完的劲儿。 他二话不说,抢著去院子里劈柴、挑水,把水缸担得满满当当。 庞红军也准时到了,肩上扛著一把大號的冰鑹,这是他连夜赶製的,比撬棍更好使。 “旺旺”和“百万”两条狗在院子里兴奋地绕著圈,经过上次斗野猪的洗礼,它们仿佛脱胎换骨,眼神里多了几分悍勇,跟在白阳身后,寸步不离。 三人简单吃了点东西,就著昏暗的天光,朝著后山大湖的方向进发。 一路上,李二狗的话明显多了起来,不停地问白阳各种关於山里和打猎的问题。 “阳哥,为啥咱们非得这么早去?” “鱼在早上和傍晚最活跃,天冷,它们要出来找吃的,好下网。”白阳言简意賅地回答。 “那咱们今天还能捞著那么多吗?” “能。” 到了大湖边,湖面上又结了一层薄冰。 李二狗不等白阳吩咐,抢过庞红军手里的冰鑹,对著上次凿开的地方就“哐哐”地砸了起来。 他想在白阳面前好好表现。 “等等。” 白阳却出声制止了他。 李二狗停下手,不解地看著白阳。 白阳蹲在湖边,仔细地扫视著水面的情况。 鱼群不是死物,它们会隨著水温和食物的变化而移动。 先前那个位置捞得太狠,鱼受了惊,今天肯定不会再待在原地了。 果然,他很快就在离岸边更远、水色更深的一片区域,发现了一些细密的气泡链。 “那里。”他用下巴指了指那个方向:“鱼都聚到那边去了。” 他站起身,指挥著庞红军和李二狗:“舅,你在左边,二狗,你在右边,咱们从两边往中间赶,把它们围起来。” 这是一种更精妙的捕鱼方法,利用包围圈驱赶鱼群,让它们无处可逃,只能往网里钻。 庞红军和李二狗虽然不懂其中的门道,但他们对白阳有著近乎盲目的信任。 两人二话不说,立刻按照白阳的指示,在新的位置重新凿冰。 这一次,白阳没有再让任何一个人在岸上待著。 “阳哥,我先下!”李二狗抢著表现,他三下五除二地脱掉棉袄,露出一身精壮的腱子肉。 三人深吸一口气,咬著牙,先后跳进了刺骨的冰水里。 白阳先將网的一端绑在岸边的一棵树上,双手在冰冷的水下熟练地將渔网的边缘展开,凭藉著丰富的经验,將网口对准了鱼群最可能逃窜的方向,布置成一个巨大的陷阱。 庞红军和李二狗各自拿著一根长长的木棍,从另外两个方向,“啪啪”地拍打著水面,製造出巨大的声响和震动。 巨大的噪音,让鱼群瞬间炸了锅。 它们惊慌失措,四处逃窜,全都往鱼网的方向游了过去。 很快,鱼网晃动,不少鱼套到了上面。 “收网!” 眼看时机成熟,白阳大喝一声! 三人立刻合力,抓住渔网的三个角,用尽全身力气往上拖! 渔网出水的瞬间,沉甸甸的。 “哗啦!” 巨大的水花声中,几十条大大小小的鱼被拖出了水面。 “我的老天爷,比上次更多。”李二狗冻得嘴唇发紫,脸上却笑开了花。 庞红军和白阳没想到这么多鱼,也都笑了。 第39章 有难处总要解决 有了第一次的成功,三人干劲更足了。 他们继续下网、收网,一直忙活到太阳偏西。 带来的两个大化肥袋子,再一次被装得满满当当,沉得几乎抬不动。 白阳掂了掂分量,心里估算了一下,这次的收穫比上次还多,起码有一百四五十斤。 更让他惊喜的是,这次捞上来的大鱼特別多。 超过五斤重的大草鱼、大鲤鱼,数了数,足足有二十多条,加上家里木盆里养著的那二十来条,已经有五十条大鱼了。 回去的路上,三人都累得够呛。 李二狗扛著一袋子鱼,走得虎虎生风,他兴奋地对白阳说:“阳哥,跟著你干活,真得劲,这比我在生產队挣一年工分都有盼头!” 庞红军也扛著另一袋,他看著走在前面的外甥,满眼都是讚嘆和感慨:“阳阳,你这脑子是咋长的?好像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人,总有使不完的巧劲儿。” 白阳只是笑了笑,没有多解释。 什么天生。 自己不过是比他们多吃了几十年的苦而已。 当白阳三人拖著两大袋子活蹦乱跳的鱼回到守山屋时,院子里再次沸腾了。 “哥!鱼,好多鱼!”白灿灿像只快乐的小麻雀,围著那两个鼓鼓囊囊的化肥袋子又蹦又跳。 庞月娥也是满脸喜色,她快步迎上来,看著儿子和弟弟、还有李二狗满身的疲惫,心疼地说道:“快,快歇歇,饭都做好了。” 两大袋子鱼被倒了出来,银白色的鱼鳞在夕阳下闪闪发光。 这么多鱼,堆在家里肯定不行,就算用盆养著,用不了几天就得死掉,到时候就不值钱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白阳心里早有盘算,他蹲下身,开始麻利地给鱼分类。 先是从这次的渔获里挑出二十多条个头最大、最生猛的,加上家里那个大木盆里养著的二十来条,凑了差不多五十条。 接著,他又挑出十几条中等大小的。 这些打算给庞红军拿回家给过冬做准备。 做完这些,雪地上还剩下黑压压的一大片,大多是半斤到一斤左右的鯽鱼和杂鱼,估摸著还有七八十斤。 白阳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鱼腥味:“剩下的这些,明天我跟二狗拉到镇上去卖了,换钱买盐,再买些过冬的东西。” 这话一出,院子里原本热火朝天的气氛瞬间就冷了一下。 庞红军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他皱起眉头:“阳阳,这怕是要不得哦!这么多鱼拉到镇上去卖,要是被那些戴红袖標的抓住,安个『投机倒把』的名头,东西没收了不说,人还要遭罪的!”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焦虑。 这年头政策虽然鬆动了些,但私下里大规模的买卖还是禁区,一旦被抓到,后果不堪设想。 李二狗也嚇得缩了缩脖子,他虽然不懂什么大道理,但也听村里人说过镇上抓投机倒把有多厉害。 他小声附和道:“是啊,阳哥,我听说镇上管得很严……” 白阳看著他们紧张的样子,笑了笑。 “你们的担心我晓得。”他平静地说道:“咱们光明正大地去街上喊,那叫傻,放心,山有山的道,水有水的路,咱们不去大马路上,有的是门道,我心里有数。” 庞红军看著眼前的白阳,眼神里那股子深邃和自信,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去相信。 “唉,你这娃儿,主意比天大!行,既然你都想好了,那我们都信你,明天去试一下。” 李二狗则没说啥,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现在在他心里,阳哥说的话,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他也愿意跟著闯一闯。 庞月娥看著儿子沉稳自信的样子,心里更是没话说了。 儿子现在变得这么好,这么有主意,她高兴还来不及,哪还会去拖后腿。 事情说定,白阳便从鱼堆里挑出十斤个头匀称的鯽鱼,用草绳仔细穿好鳃,对庞月娥说道:“娘,我下山一趟,去队长家把该交的鱼交了,顺便问问马车的事。” 他提著鱼,大步流星地走下守山坡,来到了村子中央的村长张丰年家。 张丰年正在院子里劈柴,看到白阳提著一大串活蹦乱跳的鱼进来,顿时乐了。 “好小子,又丰收了啊!” “张叔。”白阳笑著把鱼递过去:“今天又捞了些,按规矩给队上交一份。” 张丰年接过那沉甸甸的鱼,掂了掂,对白阳的能耐是越来越佩服。 “你这本事,真是没得说!行,这鱼我代表队上收下了,算你给集体做的贡献!” “还有个事想麻烦您。”白阳顺势说道:“我明天想借队里的马车用一天,不知道方便不?” 听到这话,张丰年脸上的笑容一滯:“哎呀,这事儿……真不巧!你要是早半天说就好了!” “这几天家家户户都忙著准备过冬,借车的人多,明天的马车,一早就让王二麻子家给订下了,说要送他闺女去镇上裁新衣裳,准备相亲用。” 白阳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没有马车,这事就难办了。 这么多鱼,光靠人扛,得把人累死在半路上。 儘管心里犯难,他脸上却没表现出来,只是点了点头:“晓得了张叔,没事,我再想別的法子,那我先回去了。” “好,路上慢点。”张丰年有些过意不去。 白阳转过身,很快回到了山上。 看著那堆鱼,陷入了沉思。 李二狗凑过来,挠著头说:“阳哥,要不……咱们俩一人扛一袋?我扛得动!” 白阳摇了摇头。 別说扛过去不容易,到时换回来的盐、米、油,那都是死沉死沉的东西,怎么扛回来? 就在他头疼的时候,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 爬犁! 他想起了上辈子在东北长白山赶山的时候,冬天大雪封山,汽车进不去,马车也走不了,当地人运送重物,全靠一种简单又实用的工具——东北大爬犁。 那玩意儿用几根木头就能做,结构简单,但在雪地和冰面上滑行,比轮子还好使。 “有了!”白阳一拍大腿,眼睛亮了起来。 第40章 做爬犁 他立刻把庞红军和李二狗叫过来,把製作爬犁的想法一说。 “爬犁?”庞红军愣了一下,隨即一拍大腿,眼睛顿时亮了! “我咋把这好东西给忘了!”他兴奋地说道:“早些年闹饥荒的时候,见过从北边逃荒过来的人用过,在雪地里拉几百斤东西,比什么都好使!” 他脑子活泛,白阳一提,他立刻就明白了其中的关键。 “阳阳,你放心,这活儿我知道找谁!”庞红军拍著胸脯保证:“村里的刘木匠,绝对能做,不过肯定要给他点手工费,做这么个大傢伙,估计得两块钱。” 两块钱,在这年头不是个小数目,够普通人家好几天的嚼用了。 但白阳没有丝毫犹豫:“两块钱就两块钱,只要东西好用,这些都不是问题,舅,这事麻烦你帮忙去说说。” “要得!” 说干就干。 白阳凭著记忆,找了根木炭,就在一块平整的木板上画起了草图。 他重点画出了爬犁底座两条主滑木的弧度,以及承重横樑和转向牵引绳的关键结构。 这都是上辈子几十年经验的总结,怎么省力,怎么结实,他心里清楚。 庞红军拿著白阳画的图纸,去找了刘木匠。 刘木匠一看那图纸,也是连连称讚:“嘿,这娃儿画的道道,比咱们这儿的架子车省力多了,你看这前头的弧度,遇到小坎儿一抬就过去了,真是个好东西!” 听说有两块钱的工钱,刘木匠更是爽快,当即就答应了下来。 张丰年听说白阳要花钱请人造车,也来了兴趣,过来看了图纸后,当即特批他们去村里閒置的仓库里,挑两根最坚硬的柞木,用来做爬犁的底板滑木。 晚上十点多,刘木匠就带著他的工具箱来到了白阳家的院子,连夜开做。 院子里瞬间变成了一个热火朝天的木工房。 寒风呼呼。 刘木匠挥舞著斧子和刨子,木屑纷飞,发出“叮叮噹噹”的声响,尽显老木匠的精湛手艺。 庞红军在一旁张罗,时不时搭把手。 李二狗则成了跑腿打下手的,递工具、扶木头,虽然笨手笨脚,但干得格外卖力。 白阳和庞月娥一起,处理那些要卖的鱼。 他们用湿草把鱼一层层隔开,保证鱼能活到镇上。 庞月娥看著院子里这幅景象,心里暖洋洋的。 儿子指挥若定,像个当家的大人,请来的刘木匠手艺精湛,弟弟在一旁张罗,尽心尽力,新来的李二狗虽然话不多,但勤快肯干,眼里有活儿。 她仿佛已经看到,好日子正在朝他们一家招手。 傍到了夜里两点多的时候,一个结实又宽大的爬犁雏形已经稳稳地立在了院子中央。 两条光滑的柞木底板微微上翘,透著一股子敦实的劲。 刘木匠擦了擦额头的汗,对白阳说:“小伙子,你这图纸画得好,东西结实得很,明天上午,我再来把绳套和护栏加固一下,就齐活了!” “谢谢刘大爷。”白阳客气的递上一条用草串好的鱼:“实在太麻烦你了,这条鱼你带回去煮个汤。” 刘木匠的眼睛“噌”地一下就亮了。 他瞅著那条还在微微摆尾的活鱼,少说也得有两斤重,肥得很。 这年头,谁家能天天见著荤腥?他这手艺人,也就是逢年过节才能解解馋。 “哎哟,这咋个使得嘛!”刘木匠嘴上连忙推辞,两只布满老茧的手却搓了搓,眼睛压根就没从那条鱼身上挪开。 “你这又是给钱,又是给鱼的,太客气了,我就是出点力气,应该的,应该的。” 白阳笑著道:“您大半夜的来帮忙,辛苦得很,这鱼您必须拿著,不然,我这心里过意不去。”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刘木匠也就不再假客气了。 他嘿嘿一笑,伸手接过了鱼。 “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哈!” 这趟活路可真是划算,不光有工钱拿,还能白得一条这么大的活鱼,回家给老婆子和孙子燉锅汤,那得多美味。 “你这阳娃子,年纪不大,可真是太会为人处事了。” “你放心,明天一早我就过来,保证给你弄好。” “好。”白阳笑著点头。 刘木匠回家去了。 夜太深了,庞红军也回去了,白阳一家熬不住,也收拾了一下就睡了。 第二天。 刘木匠果然守信,一大早就扛著工具箱来了。 按他平时的性子,这种收尾的活儿,磨蹭到半上午再来也是常事。 可这阳娃子太会做人了,钱给得爽快,鱼也捨得送,把人敬得舒舒服服的。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他哪还好意思拖拉? 就在庞月娥起来做早饭的时候,刘木匠已经把爬犁两侧的护栏给装上了,还用麻绳细细地缠绕加固,又在爬犁前端钻了孔,穿上结实的牛筋绳套,方便人拉拽。 等白阳和李二狗吃完早饭,一个崭新、结实,透著一股子朴实耐用劲儿的大爬犁,就彻底完工了。 白阳走上前,用手推了推,又拽了拽绳套,爬犁纹丝不动,稳当得很。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对刘木匠竖起大拇指:“刘大爷,您这手艺,绝了!” 刘木匠被夸得满脸是笑,摆摆手:“是你那图纸画得好!” 送走了刘木匠,白阳转过头,对一旁早就摩拳擦掌的李二狗说道:“二狗,別愣著了,把鱼装上,咱们马上出发!” “好嘞!”李二狗兴奋地应了一声。 他眼睛里闪烁著兴奋的光。 要跟阳哥去镇上“干大事”! 两人將准备出售的七八十斤鱼和要送给刘大爷的那五十条大鱼都小心地装上爬犁,用厚厚的草蓆盖好,捆得结结实实。 “路上小心点,钱要放好!” “到了镇上先吃口热乎的,別饿著肚子!” 在庞月娥的再三叮嘱下,白阳和李二狗一前一后,拉著那根粗实的麻绳,拖著爬犁,向著堪加镇的方向而去。 新做的爬犁出乎意料的好用,拉起来比想像中省力得多。 上百斤的鱼装在上面,白阳和李二狗两个人轮换著拉,竟不觉得有多累。 李二狗是第一次参与这样的大宗“买卖”,心里既兴奋又忐忑。 他一会儿担心鱼在路上死了,一会儿又害怕到了镇上卖不出去,一路上嘴巴就没停过,不停地问东问西。 “阳哥,你说城里人真会买咱们的鱼吗?” “阳哥,黑市上会不会有坏人?” 第41章 巨款与抓获 相比他的紧张,白阳则显得沉稳如山。 他一边拉著爬犁,一边耐心地给李二狗讲解著黑市里的门道。 “记住几条规矩就行。” “第一,少说多看,別啥都往外咧咧。” “第二,財不露白,钱和票揣严实了。” “第三,见好就收,別贪心,差不多就撤……” 李二狗听著,把这几句话记在了心里。 两人走了一个多钟头,堪加镇那片熟悉的轮廓终於出现在眼前。 他们没有进镇中心,而是绕了个圈,径直走向镇子西边那片废弃的砖窑厂。 还没走近,一股压抑的气氛就扑面而来。 黑市的人还是跟先前一样,脸上带著警惕,说话都压著嗓子,眼神时刻扫视著周围,一有风吹草动就开溜。 这氛围让李二狗的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 白阳则神色自若。 他轻车熟路地带著李二狗,绕过人最多的前窑,把爬犁拉到了窑厂后方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 这里靠著一道塌了半边的土墙,既能挡风,又不容易被人注意到。 他先让李二狗看好爬犁和剩下的鱼,自己则背著那五十条大鱼去找刘大爷。 鱼很重,又加上尿毒袋子里有水,他一次性背不了多少,分了好几次。 熟门熟路地找到了刘大爷常待的地方,刘大爷看到这么多又大又鲜活的鱼,眼睛都亮了,直夸他比外公还能干。 白阳送完鱼,又回到爬犁边。 他先没急著开张,而是空著手在黑市里转了一圈,像个閒逛的买家。 他一边走,一边观察著今天的行情,听著人们討价还价的声音,心里默默记下各种东西的价格。 一圈转下来,他心里有了底:今天管事的人不严,风声不紧,可以干。 他回到爬犁边,对紧张的李二狗笑了笑:“开整。” 说著,他掀开了爬犁上的草蓆,新鲜的鱼腥味立刻散开。 不慌不忙地从爬犁上挑出几条最大最肥的草鱼,放在盆里,最显眼的地方。 那鱼还在活蹦乱跳,尾巴“啪啪”地甩著,溅起一片水花。 “刚从后山大湖捞的活鱼,新鲜得很!换粮票,换钱都行!”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嘈杂的环境里却有种独特的穿透力。 很快,一个穿著乾净棉袄、提著菜篮子的中年妇女被吸引了过来。 她一看那活蹦乱跳的鱼,眼睛就亮了,蹲下身子挑拣起来。 “小伙子,这鱼咋个卖?” 白阳脸上带笑,一样一样地报起价来。 “大姐,看你要哪种,这种五斤往上的大草鱼、大鲤鱼,都是五毛一斤,小点的鯽鱼、鰱鱼,三毛一斤,我这鱼,刚从深山湖里捞出来的,绝对新鲜味美!” 中年妇女一听是山里的鱼,顿时眼睛一亮。 她指著最大那条草鱼问道:“那这条呢?” “这条草鱼,估摸著有五斤多,你要是诚心要,算你两块五。” 中年妇女犹豫了一下,两块五毛钱,可不是小数目。 白阳立刻看出了她的心思,不紧不慢地补充道:“大姐,你要是粮票多,也可以用粮票抵一部分钱,一斤粮票算一块钱,咋样?” 这句话,正中对方下怀。 “要得!”中年妇女立刻拍板:“就要那条大的!” “好嘞!” 白阳麻利地从爬犁底下抽出一桿小巧的木桿秤。 他一手拎著秤桿,一手用秤鉤鉤住草鱼的腮帮,稳稳地提了起来。 秤砣在秤桿上轻轻滑动,最后稳稳地停在了一个刻度上。 “大姐,您看好,五斤三两,我就算您两块五。”白阳报得清清楚楚,一点不含糊。 中年妇女看著那秤星,心里很是满意,这小伙子做生意实诚。 她爽快地从兜里掏出一张一块的,一张五毛的,又小心翼翼地摸出一张一斤的粮票递了过去。 白阳接过钱和票,妥善收好。 他转身从爬犁边上抽出一根柔韧的干稻草,熟练地从鱼鳃穿过,从鱼嘴里拉出来,打了个结实的提扣。 “大姐,拿好了。”他把串好的鱼递了过去。 第一笔交易,成了! 一条五斤二两的大草鱼,换来了一块五毛钱和足足一斤的粮票。 开了个好头! 李二狗在一旁看得眼睛都直了。 他没想到,阳哥不仅打猎捕鱼是好手,连做买卖都这么精通,三言两语就把一笔大生意给谈成了。 心里佩服得五体投地。 有了第一笔交易做示范,周围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人,也陆续围了上来。 “给我来一条!” “我要那条鲤鱼,看著肥!” “小伙子,鯽鱼咋卖?” 人群一下子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价。 白阳的鱼摊前,很快就变得热闹起来。 生意异常火爆。 白阳指著那些半斤左右的鯽鱼说:“鯽鱼便宜,五毛一斤,不要票。” 这下更热闹了,买大鱼的图个气派,买鯽鱼的图个实惠。 白阳负责讲价,李二狗负责卖,根本忙不过来,收钱、称重、找零,脑门上很快就见了汗。 白阳一边讲价,一边盯著场子,防止有人浑水摸鱼。 他的眼神扫过每一个人,那些想动歪心思的,一对上他的目光,就自己缩了回去。 生意异常火爆,不到一个钟头,爬犁上那些最显眼、个头最大的草鱼和鲤鱼就卖了个精光。 买到大鱼的人心满意足地提著战利品离开,剩下的一些顾客则围著挑选价格更实惠的鰱鱼和鯽鱼。 又过了约莫半个钟头,买鱼的人潮渐渐退去,整个黑市都冷清了不少。 之前围得水泄不通的鱼摊前,只剩下三三两两还在犹豫的客人。 人流量总共只有这么多,又卖了两条之后,整个场子终於彻底安静了下来。 李二狗一直紧紧捂著装钱的布袋,手心全是汗,直到此刻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看著白阳,压低声音,兴奋的说:“阳哥,发了,咱们发了!” 白阳笑了笑。 “数数。” 李二狗蹲在爬犁后头,用身体挡住別人的视线。 他把一把零零碎碎的毛票、角票和几张大团结摊开,一张一张地数。 手抖得厉害,数了好几遍才数清楚。 “二十八块,还有这些粮票!”李二狗的声音都变了调,十分激动。 这可是一笔巨款,他爹一个月在生產队乾死干活也挣不到这么多。 白阳点了点头,神色平静。 正在此时,黑市入口处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红袖標来了,快跑啊!”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 (求月票~) 第42章 和善的大姐 整个黑市瞬间炸了锅。 刚才还热火朝天的人群,一下子变成了没头的苍蝇,小贩们手忙脚乱地收拾东西,作鸟兽散。 李二狗的脸“唰”地一下就白了,没有一丝血色。 他本能地去拉爬犁,哆哆嗦嗦地说:“阳哥,快跑!” “別动!” 白阳一把按住他的肩膀。 李二狗被他这一声低喝给镇住了,抬头看著白阳。 只见白阳脸上没有半点惊慌,冷静得可怕。 “把钱和票揣好,揣进最里头的衣兜里!”白阳命令道。 “哦……哦!”李二狗连忙手忙脚乱地把钱和粮票往怀里揣。 白阳则不慌不忙地把剩下的鱼重新装好,迅速用草蓆盖上,然后拉起爬犁。 他没有跟著人群往外冲,反而朝著窑厂一个废弃的角落走去。 那里堆著一堆烧坏的砖头和杂物,正好是个天然的掩体。 他把爬犁推进角落,又扯过一张破油布盖在上面。 “蹲下,莫出声。” 两人刚躲好,就看到几个一脸严肃的男人衝进了市场。 他们手里拿著本子和笔,动作迅速地抓住了几个跑得慢的小贩,把人家的东西给没收了。 一个卖鸡蛋的大婶被抓住,哭天喊地地求饶,但他们不为所动,直接把她的篮子给拎走。 李二狗蹲在砖头堆后面,看著这一幕,嚇得浑身筛糠似的抖。 他长这么大,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要是被抓住,不光鱼要被没收,说不定还要去写检查。 “別怕,这是黑市常有的事,风声紧一阵就过去了。”白阳压低声音说:“等他们走了,我们换个地方继续。” 李二狗看著白阳镇定自若的样子,心慢慢落了回去。 他总觉得,阳哥身上有一种神奇的能量,好像啥子事都难不倒。 过了大概十几分钟,那几个红袖標在市场里转了一圈,又抓了几个人,终於走了。 黑市里一片狼藉,只剩下满地的菜叶和垃圾。 白阳从砖堆后探出头,观察了一会儿,確认安全了,才站起身。 “走吧,今天这儿是待不成了。” 李二狗也跟著站起来,腿还有点软。 刚才那一幕,把他嚇得不轻。 “阳哥,要不咱们先回去算了?今天赚的钱够了。” 白阳摇了摇头。 “这鱼拉回去,明天就死了。” 每一条鱼,在他眼里都是钱,浪费一条都不行。 李二狗知道白阳说得对。 “可是黑市不能卖了,咱们还能去哪儿卖啊?”他愁眉苦脸地问。 白阳没立刻回答。 他们需要一个地方,人流量要大,而且兜里得有钱,最关键的是,对买卖这种事,管得不能太严。 片刻之后,他心里有了主意。 “走,跟我去个地方。”他重新拉起爬犁的绳子,迈开步子。 “去哪儿啊,阳哥?”李二狗赶紧跟上。 “国营食堂。” 白阳吐出四个字。 李二狗愣了一下,没明白过来。 去食堂干啥?吃饭吗? 可他们这拉著一爬犁的鱼,咋进去? 白阳一边走一边解释:“现在快到中午了,是食堂开饭的点,镇上各个厂子、单位的工人下班了,都往那儿赶,那些人,是拿工资的,比较宽裕。” 只不过,在那边更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不能让人抓到。 李二狗听得一愣一愣的,他从来没想过这些。 他只知道卖东西要去市场,哪儿人多去哪儿,却没想过什么人手里有钱,什么人更需要。 两人拉著爬犁,绕了几个弯,很快就到了国营食堂的门口。 还没走近,一股浓郁的饭菜香味就飘了过来,馋得人直流口水。 李二狗的肚子不爭气地“咕咕”叫了起来。 他们从早上到现在就喝了碗稀饭,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食堂门口人来人往,大多是穿著统一工装的工人,手里拿著饭盒,说说笑笑地往里走。 白阳把爬犁停在食堂门口不远处的一棵大槐树下,这个位置既显眼,又不会堵著门。 他没急著吆喝,而是对李二狗说:“你在这儿看著,我去去就来。” 说完,他就挤进了买饭的队伍里。 李二狗一个人守著爬犁,心里更是没底。 他紧张地看著来来往往的人,生怕有人过来盘问。 没过一会儿,白阳就从人群里挤了出来,他手里拿著油纸包。 浓烈的肉香和面香扑鼻而来。 是肉包子! 白阳走到李二狗跟前,把油纸包打开,递过去两个:“先垫垫肚子。” 那包子白白胖胖,褶子捏得十分齐整,顶上还冒著热气。 李二狗接过,狠狠地咬了一大口。 外皮鬆软,带著麵粉的甜香。 里面的肉馅饱满多汁,肥瘦相间,混著大葱的香味,一口下去,满嘴流油。 太好吃了! 他狼吞虎咽,也顾不上烫嘴,三两口就把一个包子吞下了肚。 白阳自己也拿起一个包子,慢慢地吃著。 他的吃相很斯文,不像李二狗那样急切,但每一口都吃得很实在。 一股暖流从胃里升起,瞬间驱散了身上的寒气。 就在两人吃包子的时候,陆陆续续有工人从食堂里端著饭盒出来,看到树下摆著的鲜鱼,都露出了好奇的神色。 “哟,这鱼不错啊。”一个刚吃完饭的年轻工人走过来。 白阳道:“刚捞上来的,师傅,来一条?” “咋卖的?” “鰱鱼七毛,鯽鱼五毛。”白阳报出的价比黑市还低了一点。 那工人一听,觉得不贵,痛快地挑了一条两斤多的鰱鱼。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这些工人,平时在厂里吃食堂,家里也没啥好菜。 这新鲜的活鱼,对他们来说是难得的美味。 很快,又有几个人围了上来,你一条我一条,爬犁上的鱼又少了七八条。 李二狗忙著称鱼收钱,心里乐开了花。 他觉得阳哥简直神了,换个地方,生意照样做得风生水起。 可好景不长,他们的行为很快就引起了食堂工作人员的注意。 一个穿著白围裙、戴著白帽子的大姐径直朝他们走来。 李二狗心里一咯噔,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那大姐走到跟前,看了看爬犁上的鱼,又看了看白阳和李二狗。 “小同志,你们这是干啥子嘛?”大姐还算和善:“这里是国家单位,不兴搞投机倒把的哦,让人看见了,对你们影响不好。” 第43章 不能给脸不要脸 白阳一听,就知道这大姐是好心提醒。 立刻露出了一个歉意的笑容。 “晓得了,大姐,我们不懂规矩,给你添麻烦了。”他客客气气地说:“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说著,他拉起李二狗,麻利地把东西收好。 那大姐见他这么识趣,態度更缓和了,还多说了句:“你们要卖东西,还是要去市场嘛,別在这儿,啊。” “要得要得,谢谢大姐提醒。” 白阳客气地道了谢,拉著爬犁,带著李二狗迅速离开了食堂门口。 整个过程乾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走出一段路,李二狗才回过神来,他忍不住对白阳说:“阳哥,你咋走得那么快?我瞅著还能再卖几条呢。” 白阳摇了摇头:“人家是好心提醒,咱们不能给脸不要脸,真等管事的人出来了,就不是这么好说话了。” “做生意,跟打猎一个道理,要懂得看风向,啥时候该进,啥时候该退,心里要有数。” “不能为了一点小利,把自己陷进去。” 李二狗听著白阳的话,似懂非懂,但他心里对白阳的佩服,已经到了五体投地的地步。 这种本事,他觉得自己学一辈子都学不来。 “那阳哥,咱们现在又去哪儿?”李二狗看著剩下的半爬犁鱼,又开始犯愁。 白阳拉著爬犁,走在堪加镇的土路上,眼神望向镇子另一头的方向。 “去家属院。” “住在那里头的人,最不缺的就是钱和粮票,但副食品供应紧张,他们跟咱们一样,想吃口新鲜鱼也不容易。” “咱们这鱼,对別人来说是投机倒把,对他们来说,是送上门的好东西。” 李二狗听得眼睛越来越亮,用力地点著头,心里豁然开朗。 …… 家属院在镇子的西边,一排排红砖瓦房,整整齐齐,院墙刷著白石灰,虽然有些地方已经斑驳脱落,但比起窝头村的泥坯房,气派得不是一点半点。 院门口没有敞开,而是关著两扇黑漆漆的铁柵栏门,旁边还有个小小的门房。 白阳拉著爬犁在门口停下,李二狗跟在后面。 这里太安静了,跟刚才食堂门口的热闹劲儿完全是两个世界。 路上连个行人都很少见,偶尔有几个穿著乾净利落的人进出,看他们的眼神都带著几分审视。 “阳哥,这地方能行吗?”李二狗压低了声音。 “行的。”白阳的语气很篤定:“你在这儿看著,我去探探路。” 说完,他从爬犁上挑了两条个头中等的鰱鱼,用草绳穿了鳃,提溜著朝家属院的侧门走去。 李二狗紧张地看著白阳的背影,手心里全是汗。 白阳跟门房里打盹的一个老大爷说了几句话,那大爷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但还是把侧门拉开了一道缝,让他闪了进去。 院子里,一排排的房子格局都差不多,家家户户门口都堆著过冬的煤球和白菜。 白阳没有像在黑市那样扯著嗓子叫卖,住在这里的人要面子,咋咋呼呼只会让人反感。 他提著鱼,从第一排的东头开始,开始敲门。 “咚咚咚。” 门开了一道缝,一个戴著眼镜的中年男人警惕地看著他:“你找谁?” “同志你好,我是附近村里的,刚从湖里捞了些鲜鱼,自家吃不完,想问问你们要不要?”白阳的语气很客气,脸上带著憨厚的笑。 男人一听是卖东西的,眉头一皱,立马就要关门:“不要不要,单位会发。” “砰”的一声,门关上了。 白阳吃了闭门羹,也不气馁,转身又去敲第二家的门。 第二家是个年轻媳妇开的门,她看了看白阳手里的鱼,眼睛亮了一下,但还是摇了摇头:“我男人不爱吃鱼,腥气。” 连著敲了三四家,都没成功。 院里的人家要么直接拒绝,要么就是嫌贵,警惕心都很强。 这世道,做个生意真难。 白阳站在院子中间,想了想。 这些人不是不想要,而是信不过他这个陌生人,也拉不下脸来跟一个农村小子討价还价。 他脑子一转,立刻改变了策略。 他走到第五户人家门口,再次敲响了房门。 这次开门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大婶,穿著一身灰色的棉袄,头髮梳得整整齐齐。 “啥事啊?”大婶的语气不冷不热。 “大婶,你好。”白阳依旧是那副笑脸:“我是山里来的,打了两条鱼,想换点粮食过冬,您看行吗?用苞米麵或者白面换都行。” “换粮食?” 大婶愣了一下,这说法倒是新鲜。 这个年代,家家户户的钱都捏得紧,但苞米麵这种粗粮,对於吃商品粮的干部家庭来说,並不算太稀罕。 有时候单位发的多了,吃不完放到过期也是常有的事。 大婶的眼神动了动,她探头看了看白阳手里的鱼,那鱼还在活蹦乱跳,新鲜得很。 “咋个换法?”她终於鬆了口。 “大婶,你看我这条鱼,少说也有三斤重。”白阳把其中一条提起来:“你要是诚心换,给我五斤苞米麵就行,要是能给点白面,三斤也成。” 这个价格,其实是白阳算计好的,苞米麵市价一毛多一斤,白面两毛多,算下来比直接卖鱼赚得还多。 但对大婶来说,用粗粮换一条大活鱼,绝对是占了大便宜。 大婶在心里迅速盘算了一下,脸上露出了笑容:“等著,我给你拿去。” 她转身进了屋,不一会儿就拎著一个布袋子出来了。 “这是六斤苞米麵,还是去年的陈面,你別嫌弃。” “不嫌弃不嫌弃。”白阳爽快地把鱼递过去,接过了那袋沉甸甸的苞米麵。 交易达成,大婶高兴地提著鱼回了屋。 这一下,就像捅了马蜂窝。 用不值钱的陈粮换大活鱼,这好事谁不想占? 很快,第六户人家的门开了,一个大姐探出头来:“小伙子,你那鱼还有没?我家里有白面!” “有,有!”白阳赶紧应声。 他转身就往院门口跑。 “二狗!快,把鱼拿进来!” 李二狗在外面早就等得望眼欲穿,看到白阳朝他招手,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他赶紧拉开侧门,把爬犁拖了进去。 刚才还冷冷清清的院子,一下子热闹起来。 “给我来一条,我用大米换!” “我家有掛麵,换不换?” “小伙子,先给我称,我给你拿的是新磨的白面!” 几个大婶大姐围著爬犁,嘰嘰喳喳地挑选著。 白阳和李二狗一个负责称鱼,一个负责接收粮食,忙得不亦乐乎。 他们用五六条大鱼,转眼就换来了十几斤苞米麵,还有七八斤珍贵的白面。 李二狗抱著那袋白面,感觉像在做梦一样。 就在交易进行得热火朝天的时候,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响了起来。 “干什么的,干什么的,在这里吵吵嚷嚷,成何体统!” 第44章 豪门大爷 一个五十多岁、身材干瘦的老头背著手走了过来。 他穿著一身半旧的蓝色中山装,胸口的口袋里还插著一支钢笔,正是刚才那个给白阳开门的门房大爷。 他板著一张脸,三角眼一瞪,透著一股子官僚气。 “谁让你们把车拉进来的?啊?这里是国家单位家属院,不是菜市场!” “赶紧走,再不走我可去举报你们。” 他声音不大,但很有威慑力。 围著的大婶们一听要举报,都嚇得缩了回去,不敢再说话。 李二狗的脸又白了,他下意识地就想拉著白阳跑路。 白阳却没动。 他脸上不仅没有害怕,反而露出笑容,迎了上去。 “大爷您別生气,我们这就走,不给您添麻烦。” 他一边说著,一边飞快地拿起一条最大最肥的鰱鱼,足有两斤多重,不由分说地就往门房大爷手里塞。 “大爷,今天天冷,您老辛苦了,这鱼也不是啥好东西,我们自家捞的,您拿回去燉个汤喝,暖暖身子。”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一股子亲热劲儿,仿佛不是在给一个陌生人送礼,而是在孝敬自家长辈。 那门房大爷本来是板著脸来兴师问罪的,手都准备往外推了。 可当那条沉甸甸的大鱼塞到手里时,动作一下子就僵住了。 他掂了掂手里的鱼,分量不轻。 再看看白阳那张年轻又会来事儿的笑脸,心里的火气莫名其妙就消了一大半。 他干了一辈子门房,迎来送往,什么人没见过? 这种场面上的事,他门儿清。 他咳嗽了一声,把脸扭向一边。 “咳!那个……赶紧走啊,別在这儿碍眼。”他背著手,转身就往门房走,嘴里嘟囔著:“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不懂规矩……” 话是这么说,但那条鱼,却被他牢牢地抓在手里,顺路带回了门房。 一场眼看就要爆发的危机,就这么被一条鱼轻描淡写地化解了。 围观的大婶们都看傻了,隨即都露出了会意的笑容。 李二狗更是看得目瞪口呆,他张著嘴,半天都合不拢,想不通刚才还凶神恶煞要举报人的门房大爷,怎么一条鱼就给打发了? 阳哥这是什么手段? 白阳见危机解除,立刻对剩下几个还想换鱼的大婶说:“各位大婶,今天真不好意思,我们得走了,改天再来。” 说完,他不再停留,拉起李二狗,拖著爬犁和换来的粮食,在眾人复杂的目光中,迅速离开了家属院。 一直走出老远,李二狗才缓过神来。 “阳哥,你真是神了!”他憋了半天,才憋出这么一句话。 白阳的佩服,已经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打猎、捕鱼、卖东西、处理人情世故……阳哥简直无所不能。 白阳只是笑了笑,拍了拍爬犁上那几小袋粮食。 “这叫阎王好见,小鬼难缠,有时候,一条鱼比十句好话都有用,出门在外,不要去得罪人,尤其是看门的和做饭的。” 李二狗用力地点了点头,今天学到的东西,比他过去十几年活的都有用。 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 爬犁上,除了换来的几十斤粮食,还剩下最后五六条半死不活的鰱鱼和一些小鯽鱼。 这些鱼在外面冻了大半天,已经没了刚出水时的鲜活劲儿。 李二狗拉著爬犁,心里有些发愁。 “阳哥,天都快黑了,这剩下的鱼怕是卖不掉了哦。” 在他看来,今天能有这样的收穫,已经是祖坟上冒青烟了。 剩下的这点鱼,就算扔了也不可惜。 白阳却摇了摇头。 “不急。”他言简意賅:“好东西,要卖给识货的人。” 他们拐进了一条僻静的小巷。 这里的路都是青石板铺的,比镇中心的主路还要平整,只是走的人很少。 巷子两边都是高高的院墙,用青砖砌成,墙头上还长著枯黄的杂草,透著一股子岁月沉淀下来的古旧味道。 李二狗跟在后面,心里直犯嘀咕。 这地方看著就不像普通人住的,阳哥带他来这里干啥? 穿过两条小巷,白阳在一个看起来古旧但院墙最高大的院子前停了下来。 这院子的大门是黑漆的木门,门楼的梁架结构很讲究,上面还有些模糊的雕花,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能有的手笔。 “阳哥,这是……”李二狗看著这紧闭的大门,心里更没底了。 白阳看了看这户人家,绝对是堪加镇上藏得最深的“大户”。 这样子,说不定比许多大城市里的人还有钱。 他抬手敲了敲门。 等了好一会儿,门內才传来一阵脚步声,接著是“吱呀”一声,厚重的木门被拉开了一道缝。 开门的是一位六十多岁的老人,头髮花白,但梳理得一丝不苟。 “你找谁?”老人的声音很平静。 “大爷您好。”白阳微笑道:“我是山里来的,打了些鲜鱼,想问问您家里要不要?” 说著,他把手里提著的两条品相最好的鰱鱼往前递了递。 那老人目光落在鱼身上。 他没问价,也没说要不要,而是反问道:“这鱼,是山里大湖里的?” “大爷好眼力,正是今天早上刚从冰窟窿里捞上来的。” 白阳没想到这老头是行家,一眼就看出了鱼的出处,大湖的鱼,因为水质好,没污染,肉质比河里的鱼要鲜美得多。 老人点了点头,又问:“怎么卖?” “一块钱一条。”白阳直接报了价。 这个价格,比之前在任何地方卖的都贵。 李二狗在旁边听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生怕把人给嚇跑了。 可没想到,那老人听了价格,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行。”他言简意賅地说:“你这剩下的,我全要了。” “全……全要了?”李二狗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 “对,全要了。”老人说著,从门后拿出一个大竹篮:“你给我装进来吧。” 白阳冲李二狗使了个眼色,两人手脚麻利地把剩下的五条鰱鱼和一捧小鯽鱼全都装进了篮子里。 老人提著满满一篮子鱼,从口袋里掏出钱,递给了白阳。 “拿著,正好。” “好嘞,谢谢大爷!”白阳爽快地接过钱,没有多说一句废话。 交易完成,老人点了点头,便关上了大门。 直到那扇厚重的木门在眼前“吱呀”一声合上,李二狗还像在做梦一样。 第45章 有些事是不能忍的 “阳哥……这就……卖完了?” “卖完了。”白阳把那六块钱仔细地叠好,揣进內兜里,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至此,今天带来的所有鱼,全部售罄。 算上之前赚的二十八块五,再加上换来的几十斤粮食,这一趟的收穫,远远超出了预期。 “走,干正事去。”白阳拍了拍空空如也的爬犁,心情大好。 他带著李二狗,轻车熟路地回到了之前那个废弃的窑厂附近。 黑市的人早就散光了,但有些胆子大的贩子,还在暗地里做著买卖。 白阳找到了一个专门卖盐的贩子。 那是个精瘦的汉子,蹲在角落里,面前摆著两个麻袋。 “盐咋卖?” “粗盐两毛一斤,要的多可以便宜。” “来二十斤。”白阳毫不犹豫。 雪灾一来,盐比金子都金贵。 有了足够的盐,才能把肉醃起来,长时间保存。 那贩子看他一口气要这么多,眼睛都亮了,麻利地给他称了二十斤粗盐。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 接著,白阳又找到了一个卖油的,花大价钱买了五公斤菜油。 这五公斤油,足够他们娘仨吃到开春了。 他又买了些花椒、干辣椒之类的日常调料。 所有任务完成,两人拉著满载物资的爬犁,踏上了回家的路。 夕阳已经完全沉入了西山,天色暗了下来。 两人拉著爬犁,消失在了沉沉的夜色之中。 …… 刚走到村口那棵老槐树下,一个提著马灯的人影就迎了上来。 “阳阳?是你们回来了吗?” 是舅舅庞红军的声音,带著明显的焦急。 “舅,是我们。”白阳应了一声。 庞红军快步走到跟前,把马灯举高,昏黄的灯光照亮了两人和他们身后的爬犁。 当他看清爬犁上堆得冒尖的麻袋和各种物资时,整个人都愣住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我的老天爷……阳阳,你们这是把供销社给搬回来了?” 那爬犁上,不仅有换来的几十斤粮食,还有一大袋白花花的粗盐,一个沉甸甸的油壶,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调料,满满当当,像一座移动的小山。 “舅,路上说。”白阳笑了笑,接过马灯:“走,先回家,我娘该等急了。” 三人合力,把爬犁拉回了半山腰的守山屋。 屋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股混合著羊肉汤香味的暖气扑面而来。 庞月娥正焦急地在屋里踱步,白灿灿也还没睡,坐在炕上玩著一个小木头人。 看到白阳他们回来,庞月娥悬著的一颗心才终於落了地。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可把娘给急死了。”她一边念叨著,一边上前帮著拍掉白阳身上的寒气。 当屋里的灯光照亮爬犁上的物资时,庞月娥和隨后跟进来的庞红军一样,彻底惊呆了。 “阳阳,这都是哪儿来的?” 白灿灿也好奇地从炕上爬下来,瞪著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 “娘,舅,咱们进屋说。” 白阳把东西一件件搬进屋里。 “这二十斤盐,咱们自己留下,醃肉用。”他把那个最大的盐袋子放在墙角。 “这油,也留下。” 然后,他把换来的粮食分成了两堆,將其中那袋三十斤的大米,连同一些调料,一起推到庞红军面前。 “舅,这些你拿回去,雪灾快来了,多备点粮食心里不慌。” 自从上次白阳说过他不收东西就不认他之后,庞红军没有再推辞,直接笑著收了下来。 “阳阳能干,我们都搭著享福。”他夸讚著。 白阳笑了笑,又把剩下的那几十斤苞米麵,以及在供销社顺手买的一副崭新的线手套,一起递给了在一旁看得眼热的李二狗。 “二狗,这些你拿回去,今天你也辛苦了。” 李二狗激动地接过东西,那袋粮食沉甸甸的,压得他心里也沉甸甸的。 尤其是那副手套,更让他心暖。 他早就想要一副手套了,没想到阳哥竟然给他买了。 今天白阳在供销社买手套的时候,他还以为白阳是买给自己的,没想到是买给他的,实在太意外了。 “谢谢阳哥,谢谢阳哥!”他除了说谢谢,已经不知道该说啥好了。 “你拿著这些东西回去吧,都是一家人,没有隔夜仇,有话好好说。”他对李二狗道。 李二狗眼眶一红,点了点头。 离家两天,真的让他学到很多东西。 他不能一直呆在白阳这里,家总归是家,他总要回去的。 白阳送李二狗到门口,看著他扛著米、提著肉,深一脚浅一脚地消失在夜色里,心里却在盘算另一件事。 爬犁还是太慢了,也太费力。 从村里到镇上,来回一趟就得一天。 要是有一辆自行车就好了,效率能提高好几倍。 可这个年代,一辆永久牌自行车要一百多块,比一头牛还贵,而且还要票。 这事,难办。 不过有了这二十斤盐,剩下的那五十多斤野猪肉,就有了著落。 白阳趁著庞月娥做咸肉的空档,去了庞红军家。 他记得舅舅家的院墙,前几天被风吹倒了一角,一直没来得及修补。 雪灾要是来了,那破墙可挡不住风雪。 还没走到门口,就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哭著从邻居家的院子里跑了出来,后面还跟著气冲冲的舅妈梁九华。 跑出来的小女孩正是他的表妹,庞英。 “这是咋子了?”白阳问。 “呜呜呜……他们抢我的皮筋……还把我推倒了……”庞英一边哭,一边抹著眼泪,小脸上满是委屈。 梁九华脸上又是气愤又是无奈。 她蹲下身给庞英擦眼泪:“刘家那两个娃,越来越霸道了。” “算了算了,不就两条皮筋嘛,回头妈再给你搞新的,咱们不跟他们一般见识,回家!” 她显然是想著邻里邻居的,不想把事情闹大,打算吃个哑巴亏就算了。 可白阳不这么想。 他上辈子没亲人,这辈子,娘、妹妹、舅舅一家,就是他的逆鳞,谁都不能碰! 小孩子打闹是常事,但抢了东西,动手推人,大人还装聋作哑,这就不是小事了,这是欺负人。 今天退一步,明天他们就敢上房揭瓦。 “舅妈,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白阳的声音很平静:“你先回去吧,我带英子去把东西要回来。” (正在冲新书榜,急需月票,各位有票票的帮忙投一下哈,拜谢~!) 第46章 18岁该娶媳妇了 “哎,阳阳,你一个人去?”梁九华有些不放心:“要不还是算……” “没事。”白阳打断了她的话:“我心里有数,有些人,你越让著他,他越觉得你好欺负。” 说完,他不再给梁九华劝说的机会,转身对还在哭泣的庞英伸出手:“英子,別哭了,跟哥走,哥带你去討个公道。” 庞英心里的委屈一下子就有了依靠,她用力地点了点头,把自己的小手放进了白阳的手心。 白阳牵著表妹,径直走到了邻居刘家的门前。 他刚站定,就清清楚楚地听到屋里传来一个半大男娃的声音,正是刘勇。 “小桃花,快,把皮筋藏到枕头底下!” 白阳听到这话,脸色顿时就沉了下来。 他不再客气。 “砰!” 一声巨响,木门被他一脚给踢开了。 屋里的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响声嚇了一跳。 正在往枕头底下藏皮筋的小桃花,和教她使坏的刘勇,都惊恐地抬起头,看向门口。 白阳脸上的表情冷若冰霜,他身后,小小的庞英探出半个脑袋,紧紧地抓著他的衣角。 “把东西拿出来。” 小桃花“哇”的一声就嚇哭了。 刘勇也被白阳的气势嚇得后退。 就在这时,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从里屋闻声快步走了出来,正是刘家的婆娘,刘大嫂。 她本来一脸不耐烦,想骂是谁这么大的胆子敢踹她家的门,可当她看清是白阳领著哭红了眼的庞英时,心里“咯噔”一下。 白阳可是敢打狼的人,她不敢惹。 “阳阳啊,这是咋了?”刘大嫂赶紧上前,脸上挤出笑容。 白阳冷冷地说道:“婶子,你家娃抢了我妹子的皮筋,还推了她。” 刘勇一听,立刻梗著脖子,装出一副被冤枉的样子:“你说啥子嘛!谁拿你妹东西了?我们自个儿玩得好好的,你跑来踹我们家门,你才不讲道理。” 旁边的小桃花也躲在哥哥身后,附和:“我……我没拿……” 看著他们俩死不承认的样子,白阳不再跟他们废话,而是转向刘大嫂。 “我刚才在门口,亲耳听见你家刘勇,教小桃花把皮筋藏到枕头底下,还说等我们走了再拿出来玩。” “你现在去枕头底下看看,要是没有,我白阳当场给你们赔礼道歉。” 他这话说得斩钉截铁。 刘大嫂看白阳这篤定的样子,再看看自家儿子瞬间变得慌乱的眼神,哪还有不明白的? 她几步衝到床前,一把掀开枕头——那两条鲜红的皮筋,正明晃晃地躺在炕上! 人赃並获! 她的脸瞬间就红了,自家孩子不占理,还学会撒谎耍心眼了! “你个小兔崽子,还敢撒谎!” “我打死你这个不学好的东西!” 刘大嫂抓起炕上的鸡毛掸子,劈头盖脸地就朝刘勇和小桃花身上抽了过去。 “让你撒谎,让你抢东西,我们刘家的脸都让你俩给丟尽了!” “妈,別打了,我错了!”刘勇抱著头躲闪。 “哇——”小桃花更是哭得撕心裂肺。 屋子里顿时鸡飞狗跳。 白阳一言不发,这种熊孩子,有时候就得让他们自己的爹妈来收拾,比自己动手管用得多。 刘大嫂打了十几下,出了气,也觉得在外人面前丟够了脸,这才停下手。 她一手一个,揪著刘勇和小桃花的耳朵,像拎小鸡一样把他们拎到了白阳和庞英面前。 “道歉!”她厉声喝道。 刘勇和小桃花脸上掛著泪痕和鼻涕,心里一百个不服气,但看著母亲凶狠的眼神和旁边冷著脸的白阳,又不敢不听。 “对……对不起……”刘勇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头扭向一边,满脸都是不情不愿。 小桃花则一边打著哭嗝,一边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也不知道说的是啥。 刘大嫂把皮筋塞回庞英的手里,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阳阳,你看……这事是大嫂不对,没教好娃。” “你別跟他们一般见识,回头我一定好好收拾他们!” 见目的达到,白阳脸上的寒霜也褪了下去。 他知道,邻里之间,事情不能做绝。 “婶子,小娃儿家在一起耍,磕磕碰碰是常有的事,以后让他们一起玩的时候注意就是了,都是邻居,別为这点小事伤了和气。” 他这话,等於是给了刘大嫂一个台阶下。 刘大嫂也是个明白人,赶紧借坡下驴,脸上挤出笑容:“是是是,阳阳说得对,英子,別哭了啊,改天让你桃花姐带你去耍。” 一场眼看就要闹大的邻里纠纷,就这么被白阳三言两语,软硬兼施地给解决了。 梁九华站在外面,从头到尾看得目瞪口呆。 她没想到,自己吵了半天没解决的问题,外甥一出面,不费吹灰之力就摆平了。 看著白阳那沉稳又可靠的背影,她心里既解气又佩服。 …… 帮舅舅家把院墙的缺口用石头和泥巴堵严实,又检查加固了一遍,回到守山屋时,已经是深夜了。 屋子里,庞月娥把饭端上了桌。 火塘上燉著一锅热气腾腾的羊肉汤,奶白色的汤汁里翻滚著大块的羊肉和几根萝卜,撒上一点翠绿的葱花,香味霸道地占据了整个屋子。 今天大家就忙,饭就吃得晚了,还有先前有几个饼,让白灿灿先垫了下肚子。 “快,快吃。”庞月娥道。 白阳接过母亲递来的大碗,喝了一口滚烫的羊肉汤,一股暖流从喉咙一直熨帖到胃里,瞬间驱散了浑身的寒气。 “哥,吃肉肉。”白灿灿用筷子夹起一块最大的羊肉,颤巍巍地递到白阳碗里。 白阳笑著摸了摸妹妹的头,把那块肉夹起来,咬了一大口。 羊肉燉得软烂脱骨,肥而不腻,带著萝卜的清甜,好吃得让人想把舌头都吞下去。 庞月娥看著儿子狼吞虎咽的吃相,笑了笑。 “阳阳啊,你现在能干,妈知道,可这钱,也不能这么个花法,你看,今天的钱又花完了。” “你都十八了,该攒点钱,留著以后娶媳妇用了,咱们家这条件,可不能亏待了人家姑娘。” 在母亲朴素的观念里,儿子的人生大事,就是娶妻生子,传宗接代。 第47章 不被时代禁固 白阳听著母亲的话,心里一暖。 他知道母亲是为他好,但他心里装的,却远不止这些。 娶媳妇固然重要,但不是现在。 “娘,娶媳妇的事不急,钱也要存,家里缺啥也要买,等明年开春,政策要是变了,我想跟舅舅商量一下,承包点土地下来。” “承包土地?”庞月娥愣住了。 这超出了她的认知范围,现在地都是生產队的,哪有个人承包的道理? “嗯。”白阳点点头,他知道现在说这些为时过早,但他想先给母亲透个底。 “打猎捕鱼是好,但咱们也得有自己的根基。” 他脑子里装著未来几十年的记忆,知道大包干的浪潮很快就会席捲全国,他要做的,就是抢占先机。 庞月娥听得云里雾里,但她看著儿子那双沉稳而自信的眼睛,最终还是选择了相信。 “娘不懂这些,你自个儿有数就行。” 白阳笑了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即將到来的雪灾。 他看了一眼墙上掛著的日历,上面的日期已经走到了农历的腊月初三。 距离腊八,只剩下最后五天。 时间,不多了。 卖鱼的生意要先停一停了,他打算明天再去大湖捞完最后一趟鱼,再卖一次就够了。 光靠家里这点肉,还不够稳妥,他要再多弄点鱼,卖了钱以后多买点粮食,给舅舅和李二狗家也屯满。 他的计划很清晰,在雪灾来临前的最后几天,把所有的准备工作都做到极致,不留任何隱患。 第二天一大早。 李二狗来了。 他穿得整整齐齐,整个人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精气神。 “阳哥!” “咋样?昨天回家没事吧?”白阳递给他一个馒头。 李二狗接过馒头,狠狠地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没事!阳哥,我跟你说,我昨天回家,把我爹和我哥都给镇住了,他们再也不敢隨便拿我东西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腰杆挺得笔直,脸上满是自豪。 白阳看著他这副样子,欣慰地点了点头。 “那就好。” 没过多久,舅舅庞红军也扛著工具赶到了。 三人两狗,再次朝著后山的大湖进发。 有了上次的经验,这次他们的准备更加充分,很快就网了好几十斤鱼。 一直忙活到天快黑才收工。 回去的时候,两个巨大的化肥袋子被塞得满满当当,白阳估摸著,这一次的鱼少说也有一百五六十斤。 路上,庞红军忍不住问:“阳阳,这么多鱼,你打算还去堪加镇卖?” 白阳摇了摇头。 堪加镇的市场就那么大,购买力有限。 这么多鱼拉过去,肯定卖不上好价钱。 他的心里,已经有了一个更大胆的计划。 “不。”他看著远方县城的方向:“这次,咱们不去堪加镇。” “咱们直接去县城,去阳城!” 阳城,是几十里外的一个工业重镇,那里有农机厂、纺织厂,好几个大单位,数万名工人。 那里的市场,比堪加镇大上十倍不止! 李二狗和庞红军都听得倒吸一口凉气。 去县城?那也太远了! “可是……阳阳,这么多鱼,光靠咱们的爬犁,拉到县城天都亮了。”庞红军提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运输,成了摆在他们面前最大的难题。 白阳当然也想到了这一点。 “爬犁不行,咱们就用马车。” 他打算再去找张丰年借一下马车。 …… 晚饭,李二狗是在白阳家吃的。 吃完饭,他揣著白阳塞给他的几条大鱼,高兴地回了家。 一进院子,他就感觉气氛不对。 他家竟然整整齐齐地码上了一小堆乌黑的煤块,屋里也比平时暖和了不少。 他爹李军正坐在桌边,吧嗒吧嗒地抽著旱菸,看见他回来,脸上挤出了一丝笑容。 “二狗回来了?快,来烤火笼。” 李二狗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他把鱼放在水缸里,走了过去。 李军抽著烟。 “二狗啊,你看,你大哥今天特地去镇上给你拉了些煤回来,他说以前是他不对,不该总占你便宜,以后要好好的对你。” 李二狗默不作声。 他大哥李大勇是什么德性,他比谁都清楚。 李军看他不出声,话锋一转,进入了正题。 “二狗啊,爹跟你商量个事。” 他把烟锅在鞋底上磕了磕,语重心长地说:“你看,你跟著白阳,虽然能赚点,但他毕竟是个外人,你大哥,那可是你打断骨头还连著筋的亲兄弟。” “爹的意思是,你別再跟著白阳瞎混了,捕鱼的门道你也学得差不多了,以后就跟你大哥一起干,亲兄弟俩,齐心协力,赚了钱,咱也不说谁多谁少,平分,你看咋样?” 李二狗听著这话,心里像被一块大石头堵住了,又闷又沉。 他知道,他爹说的“平分”,最后肯定会变成他干活,大哥拿钱。 他更知道,他大哥李大勇根本不是那块料,让他去跟人打交道,不把本钱赔光就算好的了。 最重要的是,他心里已经认定了白阳,跟著阳哥,他不仅能吃饱饭,能赚钱,更能活得像个人,有尊严。 可他爹搬出了“亲兄弟”这块大牌坊,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在这个年代,“孝道”和“兄弟情义”是天大的道理,他找不到话来反驳。 “爹……这事……我……”他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內心充满了矛盾和痛苦。 “外人始终是外人,以后的日子,还得靠你们两兄弟互相扶持。” “你大哥说了,要给你存钱,帮你修房子,还帮你娶媳妇儿。” “外人会帮你操心这些吗?不会的,外人哪会想你好的?只有亲兄弟才会想著你好……” 李军的话语在他脑海里縈绕,让他心烦意乱。 ……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白阳和舅舅庞红军就去队里借到了马车。 李二狗也准时赶到了,只是他的脸色很难看,眼圈发黑,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三人把两大袋子鱼装上车,赶著马车出了村。 第49章 离別与抢劫 马车在顛簸的土路上前进,车轮滚滚,马蹄声清脆。 走了大概半个多钟头,李二狗终於忍不住了,他挪到白阳身边,吞吞吐吐地开口。 “阳哥……我……我有点事想跟你说。” 白阳赶著车,目不斜视,淡淡地“嗯”了一声。 “我爹……让我以后跟我大哥一起干。” “我哥也想搞鱼,想让我跟他一起,我爹说……毕竟是亲兄弟……” 说到后面,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他说完这话,心里紧张得要命,已经做好了被白阳臭骂一顿的准备。 毕竟这行为,跟背叛没什么两样。 可出乎他意料的是,白阳只是平静地“哦”了一声,然后扭过头,看著他,脸上甚至还带著一丝笑意。 “这是好事啊。” “啊?”李二狗愣住了。 “你爹说得对,亲兄弟,是该多帮衬,你现在本事也学到手了,自己单干,或者跟你哥合伙,都能行,挺好的。”白阳道。 其实他对这些並没有放在心上,捞鱼现在是能挣钱,可过完年马上就开放了,到时会有很多人上山,打猎,捞鱼,这些別人也会跟风做。 而且到时政策鬆了,枪枝这些都容易搞,会有一大波人搞到枪,在禁枪禁猎之前,將有一大波打猎热潮。 这些他早有心理准备。 虽然李二狗的选择確实让他心里不太舒服,但路是自己选的,他也不能强求。 李二狗彻底懵了。 他本来是怀著巨大的愧疚来“辞行”的,可白阳这轻描淡写的態度,让他心里反而一下子空落落的。 阳哥就这么轻易地“放手”了? 难道一点都不在乎吗? 他感觉自己像个被拋弃的小媳妇…… 马车一路前行,先到了堪加镇。 白阳让庞红军和李二狗在镇外等著,他自己带著大鱼,去找了刘大爷。 还清了鱼债,刘大爷也说话算话,把那把驳壳枪和二十发黄澄澄的子弹给了他。 摸到枪的剎那,白阳的心臟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一股难以言喻的安全感瞬间传遍了全身。 有了这把枪,就算是遇到熊瞎子,他也敢斗上一斗! 小心翼翼地把枪和子弹收好,他拜別了刘大爷。 马车再次启动,朝著三十里外的阳城,疾驰而去。 …… 一路风尘僕僕,紧赶慢赶,当他们到达时,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 阳城果然比堪加镇气派得多。 街道更宽,楼房更高,路上骑著自行车的工人也隨处可见,整个城市都透著一股工业时代特有的活力。 白阳没有去市场,而是按照计划,直接赶著马车,来到了城北最大的农机厂家属院。 这个家属院规模宏大,一排排的苏式红砖小楼,看著就比堪加镇的平房高档。 这里比堪加镇要鬆动点,很多人都是来去匆匆,对他们也並未过多关注。 白阳在外面找了个不起眼的位置摆摊。 本想著上午能卖一半就不错,可没成想才刚到中午,他们拉的鱼就全卖完了。 家属院这些人对鱼的需求比他想像的高得多。 “今天总共卖了,五十八块五。” 他数了一下钱。 庞红军倒吸一口凉气,他辛辛苦苦在生產队干一年,也拿不到这么多现钱! 白阳把钱分成了三份。 他递了一份给庞红军:“舅,这是你的,十五块。” 然后,他又递了一份给李二狗:“二狗,这是你的,也是十五块。” “不不不!阳阳,这不行!”庞红军第一个反应过来,把钱推了回去:“主意是你出的,力气也是你花的最多,我们就是搭把手,哪能分这么多?” “是啊阳哥,我不能要!”李二狗也急了,“我……我不能再拿你的钱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心里充满了愧疚。 白阳笑道:“有钱一起赚,我们当初说好的,你们不用觉得不好意思!” 庞红军看著外甥坚定的眼神,知道再推辞就是矫情了。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把那十五块钱小心翼翼地揣进了內兜。 李二狗犹豫了很久,最后,从里面抽出五块钱,把剩下的十块钱还给了白阳。 “阳哥,我拿五块就够了,剩下的,是你和舅的。” 白阳没有再坚持,把钱收了回去。 最终,白阳自己拿了三十八块五,庞红军十五块,李二狗五块。 分配完毕。 “走!”白阳一挥手,意气风发:“带你们去阳城最大的百货大楼逛逛!” …… 阳城的百货大楼,是这个工业城市的地標。 三层高的苏式建筑,显得格外宏伟气派。 白阳三人把马车寄存在附近的存车处,走进了百货大楼。 一进门,一股混合著雪花膏、新布料和点心香味的暖风扑面而来,与外面的天寒地冻形成了两个世界。 庞红军和李二狗都是第一次进这么“高级”的地方,眼睛都看不过来了。 这和堪加镇的完全不一样,鋥亮的水磨石地面,明亮的电灯,玻璃柜檯里琳琅满目的商品,每一样都让他们感到新奇和侷促。 三人一边走,一边看著。 白阳走到了卖车辆的柜檯,那里摆著一辆崭新的永久牌自行车。 二八大槓,车身漆黑鋥亮,在灯光下闪著迷人的光泽。 在这年代,要是有辆自行车,那可太方便了。 这车不光能在大路上骑,他在山里也可以骑,到时打了猎,用车拖回来,比什么都好用。 不过…… 他看了看旁边的价格:一百六十八元! 而且还需要一张自行车票。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三十八块钱……相差太远,钱难挣啊! 庞红军和李二狗看到这个价格,都暗暗咋舌。 白阳的目光在那辆自行车上停留了很久。 最后只能不舍的离开。 明年开春,一定要买一辆! 他在心里暗暗下定了决心。 他们在百货大楼转了一大圈,想买一张结实的渔网,但找遍了,都只有那种网眼稀疏、材质脆弱的普通渔网,根本经不起后山大湖里那些大鱼的折腾。 不由得有些失望。 眼看天色不早。 “走,咱们回家!”白阳道。 马车驶出阳城,天色已经开始昏黄。 冬天的白天短,他们必须在天黑前赶回堪加镇。 当马车行驶到一处远离城镇、两边都是荒草坡的偏僻路段时,意外发生了。 “吁——” 白阳猛地勒住了韁绳,马儿发出一声不安的嘶鸣,停下了脚步。 前方的路中间,出现了两个男人。 这两人都穿著破旧的棉袄,敞著怀,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一个手里拎著一根锈跡斑斑的铁链子,另一个手里攥著一根半米多长的铁管,扛在肩膀上,正歪著头,不怀好意地打量著他们。 一看这架势,白阳就知道是遇上拦路抢劫的地痞了。 第50章 时间,已经到了最后的关头 现在这年代,说是管得严,实则混乱无比,烧杀抢掠,啥都有。 像这种拦路抢劫的事,再多不过了。 庞红军的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 白阳示意庞红军和李二狗不要慌。 “朋友,借个光,让我们过去。”他坐在车上,声音平静地说道。 那个手持铁链的地痞“嘿嘿”一笑,晃了晃手里的链子。 “过去?可以啊,把身上的钱和马车留下,你们人,可以滚。” “要是不留呢?” “不留?”另一个手持铁管的地痞把铁管往地上一顿,发出“当”的一声闷响:“那就把你们的腿打断,我们自己来拿!” 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没什么好谈的了。 “舅,你守好马车,別让马惊了。”白阳扭头对李二狗说:“二狗,敢不敢干一架?” 李二狗闻言,非但没有害怕,反而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容里带著一股子狠劲。 “阳哥,我早就想捶这两个龟儿子了!” “好!” 白阳话音未落,人已经悄无声息地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李二狗紧隨其后。 那两个地痞没想到这两个半大孩子竟然敢反抗,都愣了一下,隨即脸上露出了狞笑。 “不知死活的小杂种,给老子弄死他们!” 手持铁链的地痞叫囂著,抡起铁链就朝李二狗的脑袋上抽了过来。 那铁链带著风声,要是被抽实了,脑袋都得开花。 李二狗却没躲。 就在铁链快要及身的瞬间,他猛地把自己头上戴著的厚棉帽摘下来,朝著对方的脸就扔了过去。 那地痞下意识地用手一挡,视线被遮蔽了一瞬间。 就是这一瞬间! 李二狗一个箭步冲了上去,根本不给对方反应的机会,一记又狠又准的窝心脚,正中对方的小腹。 “嗷!” 那地痞惨叫一声,疼得像虾米一样弓起了腰。 李二狗得势不饶人,不等对方直起身,他上前一步,用自己的额头,狠狠地撞向了对方的面门!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听著就让人牙酸。 那地痞的鼻樑骨,怕是当场就断了,鼻血和眼泪瞬间就糊了一脸,惨叫著倒在了地上,抱著脸打滚。 另一边,白阳的战斗更加简洁。 那个手持铁管的地痞,见同伴被一个照面就撂倒了,又惊又怒,抡起铁管就朝白阳的腿上扫来。 白阳不退反进,侧身一闪,躲过铁管的横扫。 就在两人错身的剎那,他手腕一翻,不知何时已经从马车上抽出了一根备用的硬木车辕。 那车辕是用来更换车轴的备用件,用的是上好的硬杂木,又粗又沉。 白阳手臂发力,抡起车辕,对准了对方手腕,狠狠地砸了下去!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啊——!” 那地痞发出了一声杀猪般的惨嚎,手里的铁管“噹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的手腕,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著,显然是断了。 白阳一招得手,毫不停留,反手用车辕的另一头,重重地捅在了对方的肋下。 “呃!” 那地痞连惨叫声都发不出来了,像一滩烂泥一样软倒在地,捂著肋骨,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整个战斗,从开始到结束,不过是电光火石之间的几个呼吸。 两个刚才还囂张无比的地痞,一个抱著脸,一个捂著手腕,都躺在地上失去了战斗力。 庞红军在马车上看得目瞪口呆,手里的韁绳都忘了抓。 白阳扔掉手里的车辕,走到那个手腕断了的地痞面前,蹲下身,在他身上摸索起来。 很快,他就搜出了十几块钱的零钱和几张粮票。 “收穫不错。” 他把钱和粮票揣进自己兜里,算是意外之財。 又走到另一个还在哼哼唧唧的地痞身边,同样搜颳了一番。 做完这一切,他捡起地上那根铁链和铁管,隨手扔上了马车。 这两样东西,拿回去,说不定以后有用。 那两个土匪缩在地上叫疼不止,本来是打劫的,没想到被反打劫了。 白阳对李二狗叫了声:“走!” 他翻身上了马车。 “驾!” 一抖韁绳,马车迅速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经过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遭遇战,庞红军还心有余悸,不时地回头张望,生怕有追兵赶来。 李二狗则坐在车辕上,摸著自己撞红的额头,一脸兴奋。 白阳则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平静地赶著车。 没过多久,他们回到了窝头村。 半山腰。 庞月娥和白灿灿早已焦急地等在门口,看到马车回来,庞月娥提著的心才算落了地。 “你们可算回来了,这天都黑成啥样了,可急死人了!” “娘。” 白阳跳下车。 庞红军和李二狗没多待,各自回了家。 白阳还了马车,再回来时,庞月娥已经把饭做好了。 屋子里,母子三人围著桌子吃著香喷喷的滑肉。 白阳从最贴身的內兜里,掏出了今天卖鱼所得的收入——三十八块五毛钱。 再加上路上从劫匪那里得来的,一共五十来块。 他把钱分成了两半,將25块推到了庞月娥面前。 “娘,这钱你拿著,家里缺啥少啥,你就自己做主去买,別省著。” 庞月娥看著桌上那堆花花绿绿的票子,眼睛一下子就瞪圆了。 她这辈子,手里都没拿过这么多钱! “这太多了,我用不了这么多,你自己留著……” “娘,你拿著。”白阳的態度不容置疑:“我一个大小伙子,在外面挣钱的地方多著呢,家里交给你,我才放心。” 庞月娥捧著那叠钱,看著儿子无比沉稳的脸,红著眼眶点了点头。 “行,那我给你存著。” 这个家,是真的不一样了。 不仅顿顿有肉,大米白饭吃不完,居然手上还有了余钱。 她的儿子,是真的长大了,长成了能为她遮风挡雨的参天大树。 吃完饭,白灿灿已经趴在炕上睡著了,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白阳却没有丝毫睡意。 他走到墙边,看著那张老旧的日历。 心里默默地计算著。 初四,初五,初六,初七…… 距离腊月初八,只剩下最后五天。 前世的记忆里,那场史无前例的特大雪灾,就是在腊八节的头一天晚上,悄无声息地降临的。 时间,已经到了最后的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