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手皇后:暴君,请赴死!》 第1章 从地狱爬回来,请你赴死 第1章:从地狱爬回来,请你赴死 子弹钻进胸口的时候,凌夜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是——任务情报有误。 第二个念头是,这枚子弹来自背后。 她艰难地转过头,看见组织里最信任的搭档举著枪,枪口还在冒烟。 “为什么……”鲜血从嘴角涌出,凌夜撑著墙壁不让自己倒下。 “夜凰,你太耀眼了。”搭档的声音冰冷,“组织只需要听话的刀,不需要有自己想法的王牌。” 视线开始模糊。 凌夜最后听见的,是自己倒地的闷响,和远处隱约传来的警笛声。 也好。 这骯脏的世界,这虚偽的组织,这满是背叛的人生…… 死了,反倒乾净。 --- 疼。 五臟六腑像是被绞碎了又胡乱拼凑起来的疼。 凌夜猛地睁开眼。 入目的不是医院的白墙, 也不是地狱的血色, 而是漏雨的屋顶、斑驳的樑柱, 还有空气中浓得化不开的霉味和……餿味。 她躺在一张硬得硌人的木板床上,身上盖著破旧的薄被。 不对。 这不是她的身体。 记忆如同潮水般疯狂涌入脑海,撑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沈清辞。十八岁。太傅沈安邦嫡女。南宫王朝的皇后。 不,现在是废后了。 画面碎片般闪过: 红烛高烧的婚夜,那个一身龙袍的男人掀开她的盖头, 烛光映著他俊美无儔的脸,那双深邃的眸子里, 曾有过那么一瞬间的温柔。 “清辞。”他唤她的名字,声音低沉。 然后是跳转—— 冰冷的大殿,她被按跪在地上。 上方传来男人毫无温度的声音:“皇后沈氏,行巫蛊厌胜之术,诅咒朕与贵妃。 罪证確凿,废其后位,打入冷宫。” 她哭著辩解:“陛下,臣妾没有!那些东西不是臣妾的!” 可他只是冷漠地挥手:“拖下去。” 最后是沈家——她的父兄被革职抄家,年迈的父亲当庭吐血,哥哥被押入天牢。 而她自己,像破布一样被扔进这冷宫,已经三个月了。 “呵……” 凌夜,不,现在是沈清辞了。她扯了扯嘴角,牵动脸上火辣辣的伤。 真是……精彩的人生啊。 二十一世纪顶级杀手“夜凰”,居然穿成了一个被废等死的皇后。 她试著动了动手指,身体虚弱得不像话, 而且……她敏锐地感觉到,这具身体里有一种缓慢侵蚀的毒素。 不是立刻致命的,而是一点点耗干生命的那种。 “还真是……不留活路。”她喃喃自语,属於杀手的本能已经开始自动分析处境。 冷宫、中毒、被遗弃。 典型的绝境开局。 “吱呀——” 破旧的木门被推开,一个穿著灰色太监服、面容猥琐的老太监带著两个小太监走了进来。 “哟,醒了?”老太监声音尖细,眯著眼打量床上的人,“沈娘娘,该用膳了。” 他使了个眼色,身后的小太监端上来一个破碗。 碗里是半碗看不出原貌的餿饭,上面还飘著可疑的霉点。 沈清辞没动。 老太监王福嗤笑一声:“怎么,还当自己是皇后呢?告诉你,进了这冷宫,连条狗都不如!” 他突然伸手,一把抓起碗里的餿饭,狠狠砸在沈清辞脸上! 餿臭的饭粒黏在脸上、头髮上,冰凉的触感和屈辱感瞬间点燃了某种东西。 “给脸不要脸!” 王福啐了一口,眼神在沈清辞即便苍白憔悴却依旧难掩绝色的脸上转了一圈, 露出淫邪的光,“不过嘛……你这张脸,倒是还能用用。” 他凑近,带著口臭的气息喷在她脸上:“反正你也活不长了,不如让咱家快活快活,说不定……还能让你死得舒服点。” 枯瘦的手朝著她的衣襟伸来。 那一刻—— 属於凌夜的意识彻底甦醒。 就在王福的手即將碰到她衣襟的瞬间,床上的女人突然动了! 快得只剩残影! 王福甚至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只觉得手腕传来一阵剧痛——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在寂静的冷宫里格外刺耳。 “啊——!”悽厉的惨叫刚出口半声,一根冰凉尖锐的东西已经抵在了他的喉结上。 是沈清辞头上唯一剩下的那根木簪。 簪尖不算锋利,但抵在要害处,足够致命。 王福的惨叫音效卡在喉咙里,他惊恐地瞪大眼睛,看著眼前这个仿佛换了个人似的女人。 那张脸上还沾著餿饭,可那双眼睛…… 冷得像淬了毒的冰,带著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杀气。 “你、你……”王福浑身发抖,他身后两个小太监早已嚇傻了。 沈清辞没看他们。 她握著木簪的手稳如磐石,声音嘶哑却清晰:“滚。” 只是一个字。 王福却觉得像是被恶鬼盯上,裤襠一热,竟是被嚇尿了。 “滚、滚……我滚!” 他哆嗦著,连滚爬爬地往门口挪, 断腕疼得他冷汗直冒,却不敢再叫一声。 两个小太监也连滚爬爬地跟了出去。 门被重重关上。 冷宫里重新恢復死寂。 沈清辞鬆开手,木簪“啪嗒”掉在地上。 她撑著床沿,剧烈地喘息。 刚才那一击,几乎抽乾了她这具身体仅存的力气。 毒素、虚弱、飢饿…… 这处境,比当年她在亚马逊雨林被追杀时还要糟糕。 她低头,看著自己颤抖的手。 属於沈清辞的记忆还在翻涌—— 那个男人,南宫燁。 他曾在她父亲面前许诺:“太傅放心,朕会善待清辞。” 他曾在她入主中宫那日,亲手为她戴上凤冠,说:“此后江山为聘,朕与皇后共守。” 可也是他,在所谓的“证据”面前,毫不犹豫地废了她,抄了她的家,把她扔进这地狱等死。 记忆最后定格在巫蛊案发那日,他坐在龙椅上,居高临下看著她,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有帝王的无情和……厌恶。 “呵……” 沈清辞低低地笑了,笑声在空荡的冷宫里迴荡,比哭还难听。 她抬手,慢慢擦掉脸上的餿饭。 眼神一点点沉下去,沉成深不见底的寒潭。 “南宫燁……” 她念著这个名字,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等我从这地狱里爬出去。” “定要请你……” “赴死。” 誓言落地,冷宫窗外的乌鸦突然惊飞一片。 而就在这时,沈清辞忽然感觉到小腹传来一阵奇异的、微弱的抽动。 她僵住。 缓缓地,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向自己平坦却隱约有些异常的小腹。 手指颤抖著覆上去。 隔著单薄的衣衫,能感觉到……那里有一丝不寻常的微隆。 像是…… 一个尚未显怀的胎儿。 沈清辞瞳孔骤缩。 这具身体……怀孕了?! 在这个冷宫,在她身中剧毒、朝不保夕的时候—— 怀了那个男人的孩子?! 第2章 身中剧毒?胎儿竟是解毒药! 第2章:身中剧毒?胎儿竟是解毒药! 王福那声惨叫在冷宫外头还能隱约听见。 沈清辞刚缓过一口气,破门就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了。 一个穿著褪色宫女服、约莫十七八岁的姑娘冲了进来,手里还攥著半块发硬的窝头。 她脸上带著慌,眼睛红红的,一看就是哭过。 “娘娘!” 姑娘扑到床前,看见沈清辞脸上还没擦乾净的餿饭, 又看见地上那截带血的木簪,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他们、他们是不是又欺负您了?” 她手忙脚乱地用袖子去擦沈清辞的脸,声音发抖, “奴婢刚才被刘嬤嬤叫去劈柴,回来就听见动静……娘娘您没事吧?” 沈清辞没说话。 属於原主的记忆涌上来—— 锦书,从沈家带进宫的贴身丫鬟,也是这三个月里, 唯一一个没离开她、陪她一起被打入冷宫的人。 “我没事。”沈清辞开口,声音哑得厉害。 锦书却像是没听见,只顾著上下检查她有没有伤著。 確定只是脸上脏了,才稍稍鬆了口气,转身就要往外冲: “奴婢去找他们理论!就算被打入冷宫,娘娘也是主子,他们怎么敢——” “站住。” 沈清辞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冷。 锦书脚步顿住,回头看她,眼里满是不解和委屈。 沈清辞撑著床沿坐直了些,目光扫过锦书红肿的半边脸颊——那上面有个清晰的巴掌印,新鲜得很。 “脸怎么回事?”她问。 锦书下意识捂住脸,眼神躲闪:“没、没事……是奴婢自己不小心……” “说实话。” 三个字,平静无波,却让锦书莫名打了个寒颤。 她看著床上那个明明虚弱得一阵风就能吹倒,眼神却冷得让她不敢直视的主子,鼻子一酸,眼泪又掉下来了。 “是……是王公公。” 锦书低著头,声音哽咽, “他说娘娘您活不长了,让奴婢识相点,以后跟著他…… 奴婢不肯,他就打了奴婢,还抢了您今天唯一的半个馒头……” 沈清辞闭上眼睛。 胸口的杀意翻腾了一瞬,又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这具身体太虚弱了。 刚才拧断王福手腕那一下,几乎耗尽了所有力气。 她现在连站起来的劲儿都没有,更別说再去收拾那个老太监。 而且……王福敢这么囂张,背后肯定有人指使。 现在翻脸,除了让自己死得更快,没有任何好处。 “锦书。”沈清辞睁开眼,看著眼前哭得稀里哗啦的小姑娘,“去把门关上。” 锦书愣了愣,还是听话地去关了门。 “过来。” 锦书走过来,沈清辞抬起手——这个简单的动作都让她眼前发黑。 她轻轻碰了碰锦书红肿的脸颊。 锦书疼得缩了一下,却没躲。 “记住这一巴掌。”沈清辞的声音很轻,却像淬了冰,“以后,我会让他十倍还回来。” 锦书呆呆地看著她。 娘娘好像……不一样了。 以前娘娘被欺负了,只会偷偷哭,哭完了还要安慰她说“忍忍就过去了”。 可现在娘娘的眼睛里,没有泪,只有一片让人心悸的冷。 “可是娘娘……”锦书咬著嘴唇,“王公公他……” “他活不了多久。” 沈清辞打断她,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现在,我们要活下去。” 她示意锦书扶她下床。 脚沾地的时候,腿软得差点跪下去。 锦书赶紧撑住她,眼泪又涌上来:“娘娘,您慢点……” 沈清辞没说话,只是借著锦书的搀扶,慢慢打量这个所谓的“冷宫”。 是真的冷。 现在是初秋,屋子里却阴冷得像地窖。 屋顶漏了好几个洞,阳光从破洞里照进来, 能看见空气中飞舞的灰尘。 窗户纸破了大半,风呼呼地往里灌。 屋里除了一张破床、一张歪腿的桌子,就只剩墙角堆著的几捆乾草。 唯一还算完整的,是桌子上立著的一面铜镜。 镜面已经斑驳,照人影都是模糊的。 沈清辞走到镜子前。 镜子里的人脸色青灰,嘴唇泛著不正常的紫黑,眼下乌青深重,瘦得颧骨都凸出来了。 只有那双眼睛——漆黑、深冷,像不见底的寒潭。 她抬手,搭上自己的脉搏。 属於凌夜的医术知识在脑海里浮现。 脉象虚弱紊乱,五臟六腑都像被什么东西腐蚀著,生机在缓慢而持续地流失。 这是……慢性毒。 而且不是一般的毒。 凌夜在记忆里快速搜索,最终锁定了一个名字—— 朱顏歿。 传说中西岭巫国秘制的慢性毒药。 中毒初期只是脸色渐差,逐渐浑身无力,最后在睡梦中悄无声息地死去, 死时容顏枯槁,如同瞬间衰老,故名“朱顏歿”。 这毒潜伏期长,不易察觉,等发现时往往已经深入五臟,无药可解。 下毒的人,是打定了主意要让她“自然病亡”,不留痕跡。 好狠的手段。 沈清辞眼神更冷了。 她继续把脉,仔细感受著身体里的另一道生机—— 微弱,却异常顽强。 像石头缝里钻出来的嫩芽,明明环境恶劣,却拼命地汲取著每一分养分,挣扎著要活下去。 脉象显示,胎儿约莫两个月。 而最让沈清辞震惊的是……这胎儿,竟在主动吸收她体內的毒素! 虽然速度很慢,但確確实实,那些侵蚀她五臟六腑的“朱顏歿”,正被这个小生命一点点吸走、转化。 这怎么可能? 沈清辞皱眉。 除非……这胎儿体质特殊,或者,是在她用尽最后力气保护自己的同时,发生了某种异变。 “娘娘?”锦书见她一直盯著镜子不说话,担心地喊了一声。 沈清辞收回手,转身看向锦书。 “锦书,你懂医术吗?” 锦书愣了愣,隨即眼眶又红了: “奴婢……奴婢的娘以前是医女,在沈府伺候过老夫人。 她教过奴婢一些皮毛,可是……可是娘她……” “她怎么了?” “她也是中了这种毒……”锦书哭出声, “娘死的时候,脸枯得像老了三十岁……老爷请了好多大夫,都说没救了。 后来、后来老爷查出来,说这毒叫『朱顏歿』,是宫里才有的东西……” 锦书猛地抓住沈清辞的手,哭得浑身发抖:“娘娘,您是不是也……是不是也中了那种毒?您別嚇奴婢……” 沈清辞任由她抓著,心里却一片清明。 原来如此。 锦书的母亲是医女,也被“朱顏歿”毒死。 这毒“宫里才有”,而下毒的人…… 她脑海里闪过柔贵妃柳如烟那张看似温柔无害的脸。 “锦书。”沈清辞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你娘的事,还有谁知道?” 锦书抽噎著摇头: “老爷下令封口了,说……说怕打草惊蛇。 除了老爷和几个心腹,没人知道娘真正的死因。 老爷让奴婢装傻,好好伺候娘娘,说总有一天……总有一天会还沈家清白。” 说到最后,她又哭起来:“可是老爷也被抓了,大少爷下了狱,娘娘您被打入冷宫……奴婢、奴婢以为这辈子都没指望了……” 沈清辞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有我在,就有指望。” 锦书抬头,泪眼朦朧地看著她。 沈清辞没解释,只是问:“这三个月,除了你,还有谁接触过我们?” 锦书想了想,小声说:“其实……还有一个人。” “谁?” “李公公。” 锦书压低声音, “就是那个总在院子里扫地的老太监。 他看起来佝僂驼背的,也不说话。 但……但有几次奴婢去领饭,回来发现屋里多了半个馒头,或者一壶温水。 奴婢偷偷看见过,是李公公放的。” 李公公? 沈清辞记忆里闪过一个模糊的身影——总是低著头,慢吞吞地扫地,存在感低得像地上的尘埃。 先太后身边的老太监,太后去世后就一直在冷宫附近伺候。 他为什么暗中帮忙? “娘娘,李公公他……是好人吗?”锦书不安地问。 沈清辞没回答。 在宫里,“好人”这两个字太奢侈了。 但至少,这个李公公目前没有表现出敌意,甚至还在暗中接济。 这就够了。 “锦书。”沈清辞扶著桌子坐下,感觉体力稍微恢復了一点,“我中毒的事,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李公公。” 锦书用力点头:“奴婢明白!” “还有,”沈清辞看向自己平坦的小腹,“我怀孕的事,也要瞒住。” 锦书眼睛瞪大:“娘、娘娘您……您有喜了?!” “嗯。”沈清辞语气平淡,“两个个月。” 锦书先是惊喜,隨即脸色刷白:“可是您中了毒……这、这孩子会不会……” “他很顽强。”沈清辞低头,手轻轻覆在小腹上,眼神复杂,“比我想像的顽强。” 顽强到,居然在吸收她体內的毒素。 这到底是个怎样的孩子? 又或者……是因为她这具身体,或者她的灵魂穿越,带来了某种变数? 不管怎样,这胎儿的出现,让她原本必死的局面,出现了一丝微弱的转机。 但也是巨大的风险——一旦被外面的人知道她怀孕, 尤其是知道这孩子可能是南宫燁的, 那么下毒的人,很可能会採取更激烈的手段。 “锦书。”沈清辞抬眼,看向这个唯一能信任的人,“从今天起,我们要做三件事。” 锦书擦乾眼泪,认真听著。 “第一,活下去。想尽一切办法,弄到吃的、喝的、药。” “第二,查清楚『朱顏歿』的来歷,还有解药的可能。” “第三……”沈清辞顿了顿,眼底寒光一闪,“等。” “等?”锦书不解。 “等一个机会。”沈清辞看向漏风的窗外,声音轻得像嘆息, “等我身体恢復,等孩子长大,等外面那些人……放鬆警惕。” 然后,她会从这地狱里爬出去。 一笔一笔,討回所有债。 锦书看著自家娘娘冷冽的侧脸,忽然觉得浑身发冷,却又莫名地……有了底气。 “奴婢都听娘娘的。” 沈清辞点点头,重新躺回床上。 身体还是虚,毒还在侵蚀,前路一片黑暗。 但至少现在,她不是一个人了。 而且……她摸了摸小腹。 这里还有一个意外的小生命,在用他自己的方式,和她一起抗爭。 “南宫燁……” 她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 你最好祈祷我死在这里。 否则—— 等我带著你的孩子从地狱归来时,就是你的死期。 第3章 深夜毒发!胎儿能吸收剧毒? 第3章:深夜毒发!胎儿能吸收剧毒? 接下来的几天,沈清辞都在默默观察。 白天,她让锦书搀扶著,在冷宫不大的院子里慢慢走动。 美其名曰“透透气”,实则在勘察环境。 冷宫的位置很偏,背靠宫墙,三面都是高墙。 院子不大,杂草丛生,墙角堆著些破烂的杂物。 唯一的一棵树已经枯死了,光禿禿的枝丫伸向天空,像绝望的手。 沈清辞的目光扫过围墙。 墙体很高,但年久失修,有几处砖石鬆动,缝隙里长出杂草。 以她现在的身体肯定翻不出去,但如果是全盛时期的凌夜…… 这种高度的墙,三个借力点就能上去。 她数了数,適合攀爬的地方有三处: 东南角的歪脖子树旁、西墙的裂缝处、还有后院柴堆后面那块凹陷。 可惜,每半个时辰就有守卫巡逻经过。 四个人一队,佩刀,脚步声整齐。 守卫不算森严,但对现在手无缚鸡之力的她来说,就是天堑。 “娘娘,风大,咱们回屋吧?”锦书担心地给她披上一件破旧的披风。 沈清辞点点头,转身往屋里走。 刚走到门口,就看见那个佝僂的身影。 李公公。 他穿著洗得发白的太监服,背驼得厉害,手里拿著一把破扫帚,正慢吞吞地扫著院子里的落叶。 动作迟缓,像个真正的风烛残年的老人。 可沈清辞经过他身边时,脚步微微一顿。 刚才那一瞬间,她感觉到一道目光。 不是老人的浑浊,而是……锐利。 像刀锋划过皮肤,虽然只有一剎那,但沈清辞绝不会感觉错。 她侧头看去。 李公公正好也抬起头。 四目相对。 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睛也是浑浊的。 可沈清辞就是觉得,这老人不简单。 他看了她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扫地。 仿佛刚才的对视从未发生。 “娘娘?”锦书小声唤道。 沈清辞收回视线,进了屋。 门关上后,她才低声问:“锦书,李公公来冷宫多久了?” “奴婢也不太清楚……”锦书想了想,“好像先太后去世后,他就被派到这边了。 得有……五六年了吧?一直这样,不说话,也不跟人打交道。” 五六年。 沈清辞若有所思。 先太后是南宫燁的生母,去世时南宫燁刚登基不久。 这个老太监如果真是先太后的人,被发配到冷宫这种地方…… 是失势,还是別有深意? 她正想著,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不是巡逻守卫那种整齐的步伐,而是轻快的、带著几分趾高气扬的步子。 锦书脸色一变,下意识挡在沈清辞身前。 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个穿著粉色宫女服的姑娘,年纪不大,面容姣好,头上还戴著一朵新鲜的绢花。 她身后跟著两个小太监,手里托著个红木托盘。 “哟,沈娘娘在呢。” 宫女嘴上叫著娘娘,语气却半点恭敬都没有, 眼睛在沈清辞身上扫了一圈,毫不掩饰地露出鄙夷。 沈清辞没说话,只是冷冷看著她。 宫女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奴婢春杏,奉柔贵妃娘娘之命,来给沈娘娘送点东西。” 她示意身后的小太监把托盘端上来。 托盘上盖著一块红布。 春杏伸手揭开—— 锦书倒抽一口冷气。 沈清辞的眼神,瞬间冷到了极致。 托盘里,是一件白色的中衣。 女人的中衣。 而中衣的心口位置,赫然有一片已经乾涸发黑的……血跡。 “贵妃娘娘说了,”春杏的声音甜得发腻, “这件衣裳,是沈娘娘当初被打入冷宫时落下的。 如今物归原主,也好让娘娘……留个念想。” 沈清辞的记忆猛地被扯开一个口子—— 三个月前,巫蛊案发的那天早晨。 她记得自己穿的就是这件中衣。 后来被拖下去时,挣扎中衣襟被扯开,她慌乱中抓了一件外袍裹住自己。 而这件染血的中衣……是被作为“罪证”收走的。 据说,上面查出了巫蛊用的符灰。 现在,柔贵妃把“罪证”送回来了。 说是“物归原主”,实则是示威。 是在提醒她:你看,我能把你的东西当罪证送上去,也能把它当垃圾扔回来。 你在我手里,连件衣裳都护不住。 锦书气得浑身发抖:“你们、你们欺人太甚!” 春杏瞥她一眼,嗤笑:“一个贱婢,也敢嚷嚷?再吵,信不信我让王公公好好『照顾照顾』你?” 锦书脸色一白,想起王福那猥琐的脸,不敢说话了。 春杏很满意这个效果,又转向沈清辞,假惺惺地说:“沈娘娘,贵妃娘娘还让奴婢带句话。” 沈清辞抬眼。 “娘娘说,冷宫清苦,您要是熬不住……早点解脱,也是福气。” 说完,她福了福身子,也不等沈清辞反应,转身就带著人走了。 门再次关上。 锦书扑到托盘前,看著那件染血的中衣,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他们、他们怎么敢……娘娘,这件衣裳明明是您最喜欢的……” 沈清辞没哭。 她甚至没什么表情。 只是走过去,拿起那件中衣,指尖拂过那片乾涸的血跡。 然后,她忽然笑了。 笑声低低的,在空荡的屋子里迴荡,听得锦书毛骨悚然。 “娘娘……” “柔贵妃,柳如烟。”沈清辞念著这个名字,每个字都像冰珠子砸在地上。 记忆再次翻涌—— 三年前,南宫燁南巡江南。在行宫遇刺,一支冷箭直射他心口。 是当时还是贵人的柳如烟扑上去,用身体挡住了那箭。 箭伤在肩胛,离心臟只差三寸。 南宫燁抱著浑身是血的她,在行宫守了一夜。 御医说,再偏一点,人就没了。 从那以后,柳如烟就成了后宫最特別的存在。 从贵人到嬪,再到妃,最后是贵妃。恩宠不断,风光无限。 人人都说,柔贵妃是陛下的救命恩人,是心尖上的白月光。 而巫蛊案的关键证物——那些写著南宫燁和柳如烟生辰八字、扎满银针的小人, 就是从沈清辞的妆奩底层搜出来的。 搜出证物的人,是柳如烟宫里的太监。 指认证物是沈清辞贴身宫女的人,后来“暴毙”了。 一桩桩,一件件。 现在想来,全是破绽。 只是当时的沈清辞太天真,以为真心能换真心,以为那个男人至少会给她一个辩解的机会。 结果呢? 他连听都不听,就直接定了她的罪。 “柳如烟……”沈清辞握紧手中的中衣,布料在她掌心皱成一团。 你以为送这件衣裳来,是在羞辱我? 不。 你是在提醒我,让我別忘了——是谁把我推进这地狱的。 这份“大礼”,我记下了。 “锦书。”沈清辞鬆开手,把中衣扔回托盘,“烧了。” 锦书愣了:“烧、烧了?” “看著碍眼。” 沈清辞转身走到桌边,拿起那面破铜镜旁边半截烧焦的炭笔, 又找了张破纸——不知道是从哪里撕下来的,边缘参差不齐。 她坐下,开始写字。 锦书凑过去看,发现娘娘写的是一些药材名字。 “当归、黄芪、金银花、连翘……”锦书小声念出来,有些茫然,“娘娘,这些是……” “解毒要用的。”沈清辞头也不抬,继续写。 字跡有些虚浮,但这具身体好歹是太傅之女,从小读书习字,底子还在。 她根据“朱顏歿”的毒性特点,结合现代医学知识,列出了十几味药材。 有些是解毒的,有些是固本的,还有些是保胎的。 胎儿在吸收毒素,这给了她缓衝的时间,但毒素对胎儿的伤害依然存在。 她必须儘快解毒,否则就算孩子生下来,也可能先天不足,或者……胎死腹中。 写完清单,沈清辞看了看,又划掉几味。 冷宫条件有限,太珍贵的药材根本弄不到。 她只能退而求其次,选一些相对常见、但配伍起来也能起效的。 “锦书。”她把清单递过去,“能弄到这些吗?” 锦书接过纸,仔细看了一遍,眉头紧皱:“有些……奴婢可以去太医院后面的药渣堆里翻翻。 但像人参、灵芝这些,肯定没有。” “不需要那些。”沈清辞摇头,“先找这些基础的。另外……”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想办法联繫陈太医。” “陈太医?”锦书眼睛一亮,“对啊!陈太医以前受过老爷恩惠,说不定愿意帮忙!” “小心些。”沈清辞叮嘱,“別被人发现。” “奴婢明白!” 锦书把清单小心翼翼折好,塞进怀里, 然后端起那个装著染血中衣的托盘:“那这个……奴婢真烧了?” “烧乾净。”沈清辞闭上眼睛,“灰也別留。” “是。” 锦书端著托盘出去了。 屋子里只剩下沈清辞一个人。 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感觉体力又开始流失。 毒素像无数细小的虫子,在血管里爬,啃噬著她的生机。 而小腹处,那微弱的胎动时不时传来一下。 像在提醒她:我还活著,你也要活下去。 沈清辞的手轻轻覆上去。 “小傢伙……”她低声呢喃,“你倒是顽强。” 胎儿又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 沈清辞扯了扯嘴角,却笑不出来。 顽强是好事。 但在这吃人的宫里,太早暴露特殊,未必是福。 夜幕降临。 锦书还没回来。 沈清辞躺在床上,看著屋顶漏进来的月光,脑子里飞速运转。 解毒是第一要务。 但解毒需要药材,需要时间,还需要……一个相对安全的环境。 王福今天吃了亏,暂时不敢来。但以他那睚眥必报的性子,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柔贵妃那边,送了“礼”之后,应该会观望一段时间。 看她是不是真的“熬不住”。 而南宫燁…… 沈清辞眼神冷了冷。 那个男人,恐怕早就忘了冷宫里还有个废后等死吧。 也好。 遗忘,就是最好的掩护。 正想著,小腹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抽痛! 沈清辞浑身一僵。 不是胎动。 是……毒素在反扑! “唔……”她闷哼一声,蜷缩起身子。 冷汗瞬间浸湿了单薄的衣衫。那痛像是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密密麻麻,席捲了每一寸神经。 眼前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 而小腹里的胎儿,似乎也感觉到了危险,开始剧烈地动起来! 一下,两下,三下…… 像在挣扎,又像在……对抗。 沈清辞咬紧牙关,手指死死抓住身下的破草蓆,指甲抠进掌心,渗出血来。 她能感觉到,体內的毒素正疯狂地朝著小腹涌去! 而胎儿,竟然在吸收! 疯狂地吸收! 像是饿了很久的幼兽,拼命吞食著那些足以致命的毒物! “不……不行……”沈清辞意识开始模糊。 胎儿吸收毒素,是在救她,但也是在伤害自己! 这样下去,孩子会撑不住的! 她想阻止,可身体完全不听使唤。 毒素和疼痛吞噬了她所有的力气,她连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只能眼睁睁感受著,那些毒物一点点被腹中的小生命吸走。 然后—— 剧痛达到了顶点。 沈清辞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第4章 三天!从御药房偷药的任务! 痛。 像是五臟六腑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狠狠揉捏,再一点点撕扯开。 沈清辞在剧痛中恢復意识时,发现自己蜷缩在冰冷的地上。 嘴角有腥甜的味道——她咬破了嘴唇。 “娘娘!娘娘您醒了?!” 锦书哭得眼睛肿成了桃子,正用一块湿布慌慌张张地给她擦汗。 那布是破衣服撕的,水是冷的,但锦书的手抖得厉害。 “您嚇死奴婢了……刚才怎么叫都叫不醒,身上烫得像火炭……” 锦书声音哽咽, “奴婢想去喊人,可、可这冷宫哪有人会管……” 沈清辞张了张嘴,想说话,喉咙里却像堵了沙子。 就在这时。 “吱呀——” 破旧的木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了。 没有脚步声。 但锦书猛地抬起头,看见门口那个佝僂的身影时,嚇得手里的湿布都掉了。 “李、李公公……” 李德全还是那身洗得发白的太监服,背驼得像座小山。 他慢吞吞地走进来,手里没拿扫帚,而是端著一个缺了口的粗瓷碗。 碗里装著半碗清水。 他走到沈清辞身边,蹲下身—— 这个动作对一个看起来七八十岁的老人来说本该艰难,但他做得异常平稳。 “娘娘。”李公公的声音嘶哑,像破风箱,“喝口水。” 锦书想拦,又不敢。 沈清辞抬眼,看著眼前这张布满皱纹的脸。 浑浊的眼睛里,此刻却有种莫名的清明。 她没接碗,只是看著他。 李公公也不催,就这么端著碗,静静等著。 屋里死寂。 只有沈清辞压抑的喘息声,和锦书紧张的抽气声。 半晌,沈清辞终於伸出手,接过碗。 手还在抖,碗里的水晃出来几滴。 她仰头,把半碗凉水灌了下去。 冰凉的水划过喉咙,稍微缓解了那股灼烧感。 但也只是“稍微”。 “多谢。”沈清辞把碗递迴去,声音沙哑。 李公公接过碗,没起身,而是从怀里掏出一个粗糙的小纸包。 纸包打开,里面是一枚褐色的药丸,指甲盖大小,散发著苦涩的气味。 “这个,”他把药丸递到沈清辞面前,“能暂时压住毒性。十二个时辰。” 沈清辞没接。 “条件?”她问。 李公公浑浊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讚许。 “娘娘是个明白人。”他声音依旧平淡, “老奴只问一句:娘娘可想活下去?” 沈清辞笑了。 笑得咳嗽起来,咳得眼角溢出生理性泪水。 “公公觉得,”她喘著气,眼神却锐利如刀,“我若不想活,会忍到现在?” 李公公看著她。 看著这个瘦得脱相、脸色青灰、连坐都坐不稳的废后。 看著她眼里那股烧不尽的恨,和……求生的光。 “好。”李公公点点头,把药丸放在她手边,“那娘娘就证明给老奴看。” “怎么证明?” “三日內,” 李公公慢慢站起身,佝僂的背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拉得很长, “从御药房『取』来三味药材。” 他从袖中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放在药丸旁边。 纸上写著三味药名:血枯藤,玉髓芝,九死还魂草 沈清辞扫了一眼。 都是稀罕物。 尤其是九死还魂草,据说只长在极北雪山之巔,皇宫药库里存量都不会超过三两。 “这三味,是解『朱顏歿』的基础。” 李公公的声音在空荡的屋子里迴荡, “没有它们,就算华佗再世,也配不出解药。” “娘娘若能取来,老奴便信娘娘真有活下去的能耐。” “届时,老奴自会……倾力相助。”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一步步走出屋子。 佝僂的背影消失在门外,连脚步声都轻得听不见。 就像他从未来过。 屋里又只剩下沈清辞和锦书。 锦书扑到沈清辞身边,抓起那枚药丸, 又看看那张纸,眼泪又下来了: “娘娘,这、这怎么可能…… 御药房把守森严,您还病著,怎么去偷药? 而且这三味药,奴婢听都没听过……” 沈清辞没说话。 她拿起药丸,放在鼻尖闻了闻。 成分很复杂,但以她的医术造诣, 能辨出其中几味:有镇痛镇定的,有护住心脉的,还有……暂时激发潜能的虎狼之药。 这药丸能压住毒性十二个时辰,但代价是,药效过后身体会更虚。 是饮鴆止渴。 但,她没有选择。 她仰头,吞下药丸。 苦涩的味道在口腔里化开, 隨即一股暖流从胃部升起,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 剧痛像潮水般退去,虽然身体依旧虚弱,但至少……能动了。 “锦书。”沈清辞撑著地面,慢慢坐直,“你刚才说,御药房有旧识?” 锦书一愣,隨即想起什么,眼睛亮了亮: “是、是陈太医! 陈太医以前受过老爷恩惠, 他医术很好,就是性子直,不肯巴结柳家, 所以在太医院被排挤,经常被派去整理药库……” 陈太医。 沈清辞记忆里闪过一个模糊的身影—— 约莫四十来岁,面容清瘦,总是皱著眉,但给宫人看病时从不敷衍。 “他可靠吗?” “应该可靠……” 锦书不太確定, “老爷说过,陈太医是少有的实诚人。 而且、而且他娘以前病重,是老爷私下请了名医救回来的……” 沈清辞闭了闭眼。 脑子里开始飞速计算。 御药房在太医院后院,离冷宫不算近,要穿过大半个后宫。 夜里守卫虽然不如前朝森严,但巡逻频次不低。 以她现在的体力,就算有药丸撑著,也很难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往返一趟,还要偷药。 除非…… “锦书,”沈清辞睁开眼,眼神冷静得可怕,“你去一趟太医院。” 锦书嚇了一跳:“奴婢、奴婢怎么去? 冷宫的人不能隨意走动……” “就说,”沈清辞打断她,“我突发急症,咳血不止,求太医救命。” 锦书脸色一白:“可、可万一真来了太医,发现娘娘您……” “不会有人来的。”沈清辞冷笑,“一个废后,死了就死了,谁会管?” 锦书愣了愣,明白了。 娘娘是要她借求医之名,去太医院探路,顺便……接触陈太医。 “你见到陈太医,不必多说,只问他一句话。” 沈清辞盯著锦书,一字一顿,“你就说: 『沈家女儿问,昔日恩情,可还记得?』” 锦书用力点头:“奴婢记住了!” “然后,”沈清辞继续道, “你观察御药房的位置、守卫换班的时间、还有……药库存放珍稀药材的大概区域。” “娘娘您要亲自去?” 锦书急了, “您身体还没好,而且御药房肯定有守夜的太监……” “所以需要你探路。” 沈清辞按了按还在隱隱作痛的小腹, “李公公只给三天。我们没有时间慢慢筹划。” 锦书咬著嘴唇,眼泪又在眼眶里打转, 但这次她没哭出来,而是狠狠擦了擦眼睛: “奴婢……奴婢这就去!” “等等。”沈清辞叫住她, “小心些。若有人为难,不必硬撑,安全第一。” 锦书重重点头,转身跑了出去。 屋子里又静了下来。 沈清辞扶著墙壁,慢慢站起来。 药丸的效果在持续,她能感觉到力气在一点点恢復,但也清晰地感知到,这种恢復是透支换来的。 她走到窗边,推开破旧的窗户。 夜色已深,冷宫外一片漆黑。 只有远处宫墙上巡逻守卫的火把,像鬼火一样在黑暗中游移。 三天。 从御药房偷三味珍稀药材。 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 沈清辞低头,看著自己苍白瘦削的手。 然后,缓缓握成拳。 “凌夜,”她对著虚空,轻声说,“你可是从枪林弹雨里爬出来的『夜凰』。” “难道还搞不定一个古代的御药房?” 夜色中,她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而此刻,小腹处忽然传来一阵微弱的暖意。 像是那个顽强的小生命,在无声地回应: 娘,我帮你。 我们一起…… 把这该死的天,捅个窟窿! 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沈清辞靠在墙上,感受著体內那股被药丸暂时压制的毒素。 药效很好,但她也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李公公说得对,没有那三味基础药材,她活不过一个月。 而胎儿……虽然刚才拼命吸收毒素救了她,但这种行为无疑是在透支他自身的生命力。 如果再发作几次,孩子很可能胎死腹中。 她低头,手轻轻覆在小腹上。 那里还很平坦,但仔细感受,能感觉到一丝微弱的、坚韧的生机。 “小傢伙,”她低声说,“再撑三天。” “三天后,娘带你拿药。” “我们一起……活下去。” 第5章 夜探御药房!偷听到贵妃的秘密! 第5章:夜探御药房!偷听到贵妃的秘密! 深夜的子时,冷宫像一座巨大的坟墓。 沈清辞换上了锦书不知从哪找来的一套深灰色旧宫装—— 顏色暗,不起眼,袖口和裤腿都用布条扎紧了,避免行动时发出声响。 脸上蒙了块深色布巾,只露出一双眼睛。 “娘娘,您一定要小心啊……” 锦书紧张得手都在抖,把一个小布包塞进她手里, “这里面有点碎银子,万一、万一……” “没有万一。”沈清辞打断她,声音平静,“我天亮前回来。” 她推开后窗。 窗外的月光被云层遮住大半,夜色浓得化不开。 冷宫后院杂草丛生,远处传来巡逻守卫模糊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就是现在。 沈清辞翻出窗户,落地时极轻,像一片叶子飘下。 身体还是虚,但李公公那枚药丸让她暂时恢復了部分力气。 更重要的是——属於凌夜的潜行本能,已经彻底甦醒。 她贴著墙根阴影移动,脚步又快又轻,每一次落脚都精准地避开枯枝碎石。 眼睛在黑暗中快速扫视,耳朵捕捉著四周最细微的动静。 御药房在皇宫东北角。 从冷宫过去,要穿过大半个西六宫,绕过御花园,再经过一片太监聚居的排房。 路上至少有七处固定岗哨,还有三支流动巡逻队。 这些信息,是陈太医傍晚时偷偷让锦书带回来的。 除了布局图和换班时间,还有一句提醒:“子时三刻,药库南侧小门,我会留一道缝。” 时间很紧。 沈清辞像一道幽灵,在宫殿的阴影里穿行。 遇到巡逻队,提前躲进假山后、花丛里,或者乾脆翻上矮墙,等队伍过去再下来。 遇到固定岗哨,就绕远路,或者利用视觉死角快速通过。 她的动作没有任何多余,每一次停顿、加速、转向,都精准得像计算过无数次。 这是杀手的基本功。 也是她现在唯一能依仗的东西。 两刻钟后,御药房的轮廓出现在视线里。 那是一座独立的院落,青砖灰瓦,比周围的宫殿矮一截,但占地面积很大。 院墙很高,门口有四个守卫,抱著长枪,正在打哈欠。 沈清辞绕到院子西侧。 那里有一棵老槐树,枝叶茂密,正好伸进院墙內。 按照陈太医的地图,树下是个堆放废弃药渣的角落,平时很少有人去。 她观察了一下四周,確认无人,然后深吸一口气—— 助跑,蹬墙,伸手抓住最低的树枝。 动作一气呵成。 但就在她翻上墙头、准备跳下去的瞬间,身体忽然一晃! 眼前发黑,冷汗瞬间冒出来。 是体力透支了。 沈清辞咬紧牙关,死死抓住树枝,等那阵晕眩过去。 肚子里的小傢伙似乎感觉到了危险,轻轻动了动,像是在给她打气。 几息之后,她稳住呼吸,悄无声息地滑下树干,落在院子里。 脚底踩到鬆软的药渣,发出细微的声响。 她立刻蹲下身,屏住呼吸。 还好,没人注意到。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远处库房门口掛著的两盏灯笼,在风里轻轻摇晃。 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草药味,混杂著陈腐的气息。 沈清辞按照地图指示,贴著墙根往南侧小门移动。 就在她经过一排药房后窗时,忽然听见里面传来压低的说话声。 “……贵妃娘娘又要那味药了,这次量还不少。” 脚步顿住。 沈清辞眼神一凛,悄无声息地靠近窗户。 窗户纸破了个小洞,她凑近去看。 屋里点著一盏油灯,两个穿著药房太监服的人正对坐在桌前, 其中一个手里拿著个小瓷瓶,正往里面装灰色的粉末。 “这都第几次了?”另一个太监嘟囔,“每次都是咱们俩经手,万一出事……” “怕什么?” 装药的太监嗤笑, “贵妃娘娘现在什么地位?陛下心尖上的人。 再说了,这药又不致命,就是让人慢慢虚弱,查都查不出来。” “可上次沈皇后那事儿……” “闭嘴!” 装药的太监立刻打断他,警惕地看了看窗外, “那事儿是你能提的?赶紧装好,明天一早送去春熙宫。” “是是是……” 两人不再说话,专心装药。 窗外的沈清辞,眼神已经冷得像冰。 贵妃娘娘。 那味药。 让人慢慢虚弱,查不出来。 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她脑子里。 原来不止她一个人中招。 原来柳如烟用这种毒,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好,很好。 她记住了。 继续往前移动。 南侧小门就在前面不远,门缝里透出一丝微弱的光。 沈清辞正要过去,旁边一间屋子的门忽然开了! 一个穿著太医官服、头髮花白的老者端著盏油灯走出来,看样子是要去茅房。 两人在狭窄的过道里,打了个照面。 老者嚇了一跳,手里的油灯差点掉地上:“你、你是……” 沈清辞没动。 她在对方脸上看到了震惊,但没有敌意。而且这张脸……在原主的记忆里有印象。 陈太医。 太医院最不得志的副管事,因为不肯攀附权贵,被打发到御药房管库房。 “陈太医。”沈清辞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陈太医瞪大眼睛,借著灯光仔细看她,忽然倒抽一口冷气:“您、您是……沈娘娘?!” 他手里的油灯又开始晃。 沈清辞伸手扶住灯座,动作快得陈太医根本没看清:“陈太医,借一步说话。” 她不由分说,推著陈太医退回刚才那间屋子,反手关上门。 屋子不大,堆满了医书和药材,桌上摊开一本厚厚的药典,旁边还放著笔墨,显然是陈太医刚才在研读。 “娘娘,您怎么……”陈太医又惊又疑,声音都在抖,“这里是御药房,您怎么能……” “我需要三味药。”沈清辞没时间解释,直接报出名字,“血枯藤,玉髓芝,九死还魂草。” 陈太医脸色一变:“这三味药都是珍品,尤其是九死还魂草,库房里只剩三株了,是备著给陛下……” “我中毒了。”沈清辞打断他,“朱顏歿。” 三个字,像惊雷炸响。 陈太医后退一步,脸色瞬间苍白:“果、果然是……果然是那个毒……” 他看著沈清辞青灰的脸色、泛紫的嘴唇,又看了看她平坦却隱约透著不寻常气息的小腹,忽然明白了什么。 “娘娘,您……”他声音发颤,“您有身孕了?” “两个月。”沈清辞很平静,“孩子在吸收毒素,暂时死不了。但如果没有解药,我和他,都活不过一个月。” 陈太医呆住了。 他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像是在挣扎什么。 许久,他长长吐出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 “下官……帮您。” 沈清辞看著他:“为什么?” “因为沈大人对下官有恩。”陈太医苦笑,“当年下官母亲重病,是沈大人慷慨解囊,请来名医,还免了下官家中的债务。这份恩情,下官一直记著。”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而且……下官知道,娘娘是被冤枉的。那巫蛊案,漏洞百出,只是无人敢说罢了。” 沈清辞点点头。 “药材在甲字三號库,钥匙在下官这里。”陈太医从腰间摸出一串钥匙,“但库房里有值守太监,您得等他们交班时溜进去。子时三刻换班,有半盏茶的时间空隙。” “够用了。”沈清辞接过钥匙,“陈太医,今日之事……” “下官什么都不知道。”陈太医立刻说,“今夜下官一直在屋里研读医书,未曾离开,也未曾见过任何人。” 聪明人。 沈清辞不再多说,转身出门。 陈太医看著她消失在黑暗里的背影,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喃喃自语:“沈大人,您这位女儿……不简单啊。” --- 甲字三號库是御药房最重要的库房之一,里面存放的都是珍稀药材。 门口果然有两个太监守著,正靠在一起打瞌睡。 沈清辞绕到库房后侧,那里有个通风的小窗,用木条钉著,但年久失修,有几根木条已经鬆了。 她抽出隨身带的薄刀片——是从冷宫破桌子上拆下来的铁片磨的,不算锋利,但够用。 小心地撬开鬆动的木条,露出一个刚好能容人钻过的缝隙。 钻进去。 库房里漆黑一片,但沈清辞的眼睛已经適应了黑暗。她能看见一排排高大的药柜,上面贴著小標籤。 按照陈太医给的编號,她很快找到了目標。 血枯藤装在玉盒里,像一截乾枯的血管。玉髓芝放在冰盒中,通体洁白,泛著淡淡萤光。九死还魂草最珍贵,单独供在一个小药龕里,用红绸垫著,草叶呈暗金色,隱约能看到叶脉里有光华流动。 她小心地每样取了一份,用准备好的油纸包好,揣进怀里。 正要离开,目光忽然扫到旁边一个架子上。 那里放著几个白瓷瓶,瓶身上贴著標籤:金疮药(御用)。 沈清辞脚步一顿。 伸手拿了一瓶,也揣进怀里。 然后,她原路返回,钻出小窗,把木条重新按回去,儘量恢復原状。 整个过程,不到半盏茶时间。 回到南侧小门时,门缝里的光还亮著。 沈清辞把钥匙从门缝塞进去,然后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回冷宫的路,比来的时候更艰难。 体力消耗太大,她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口气。肚子里的小傢伙似乎也累了,安安静静的,不再动弹。 但她还是咬牙坚持著。 怀里那三包药材,像三团火,烫著她的胸口。 终於,在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她翻回了冷宫的后窗。 锦书一直在等,眼睛都熬红了,看见她回来,差点哭出来:“娘娘!您可算……” “嘘。”沈清辞示意她噤声,然后从怀里掏出三个油纸包,还有那瓶金疮药。 锦书接过药材,又看见金疮药,愣了:“娘娘,这……” “顺手拿的。”沈清辞扯下脸上的布巾,脸色比出发前更差,但眼睛里却有光,“以后用得著。” 她躺回床上,感觉全身骨头都在叫囂。 但心里是踏实的。 第一步,成了。 接下来,就是等李公公来验收成果。 然后…… 解毒,养胎,积蓄力量。 窗外,天渐渐亮了。 而御药房里,早起值班的太监打开甲字三號库,准备清点药材时,忽然觉得好像哪里不对。 他走到药架前,数了数九死还魂草的数量。 一、二…… 等等。 怎么少了一株?! 第6章 解毒!胎儿竟反哺內力 第6章:解毒!胎儿竟反哺內力! 药材摆在桌上。 血枯藤像风乾的血管,暗红中透著诡异的黑。 玉髓芝洁白温润,在破旧的桌面上泛著淡淡萤光。 九死还魂草最奇特,暗金色的叶片蜷缩著,轻轻触碰时,能感觉到一股极细微的生机在流动。 锦书紧张地站在一旁,手里捧著个缺了口的陶罐——那是冷宫里唯一能用来熬药的容器。 沈清辞没急著动手。 她先拿起每味药材,仔细闻、看、甚至用舌尖极轻地尝一点碎末。 这是杀手的习惯:任何入口的东西,都必须確认无误。 確认药材没问题后,她开始处理。 血枯藤需要焙乾研粉,玉髓芝要切成薄片用文火慢烘,九死还魂草最麻烦——必须用银刀,无法。她只得找了根磨尖的银簪代替银刀剔出叶脉中的金线,只取那部分入药。 锦书看得眼花繚乱:“娘娘,您怎么会这些……” “书上看的。”沈清辞隨口应付,手上动作不停。 她確实从原主记忆里找到一些医书知识,但更多的,是来自凌夜在现代接受的训练—— 毒理学、药理学、甚至一些隱秘的古老配方。 三味主药处理完毕,她又从之前收集的普通药材里挑出几样做配伍:黄芪固本,当归补血,甘草调和药性。 分量、比例、顺序,她都计算得精准。 最后,所有药材放进陶罐,加三碗水,锦书跑了三趟才从井里打够,放在小炭炉上文火慢煎。 炭是锦书从灶房偷摸捡的碎炭,火很小,但够用。 药香渐渐瀰漫开来。 不是寻常草药的苦味,而是一种复杂的、带著微腥又透著清冽的气息。 隨著药汤翻滚,那香味越来越浓,最后竟在罐口凝成一丝极淡的白雾,盘旋不散。 锦书瞪大眼睛:“娘娘,这药……” “正常现象。”沈清辞盯著药汤的顏色变化,心里计算著时间。 她没注意到,窗外,那双浑浊的眼睛正透过缝隙,静静看著这一切。 李公公佝僂著背站在阴影里,看著沈清辞熟练的手法,看著药罐上升起的白雾, 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波动。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像是……欣慰。 又像是,某种確认。 屋里,药终於熬好了。 沈清辞滤出药汁,黑褐色的液体在破碗里晃动, 表面浮著一层极细的金色光点——那是九死还魂草叶脉精华。 她端起碗,没犹豫,一口饮尽。 苦。 难以形容的苦,像吞了一整块黄连,从舌尖一直烧到胃里。 但紧接著,一股温热的暖流从腹部升起,迅速扩散到四肢百骸。 那感觉……很奇特。 像是乾涸的土地终於迎来春雨,每一个细胞都在贪婪地吸收药力。 而体內那些盘踞的、阴冷的毒素,像是遇到了克星, 开始躁动、挣扎,然后被药力一点点吞噬、化解。 但更奇特的,是小腹里的反应。 胎儿……动了。 不是之前那种微弱的胎动,而是清晰的、有力的律动。 一下,又一下,像在鼓掌,又像在欢呼。 隨著胎动,一股更温暖、更精纯的力量,从小腹深处涌出来,沿著经脉流淌。 那力量所过之处,疲惫感在消退,虚弱感在减轻。 甚至连长期营养不良导致的头晕目眩,都缓解了不少。 沈清辞愣住。 这是……內力? 可这股从胎儿反哺来的力量,更纯粹,更温和,像是……先天之气。 “娘娘?”锦书见她发呆,担心地问,“您感觉怎么样?” 沈清辞回过神,仔细感受著体內的变化。 药力在化解毒素。 胎儿反哺的力量在修復身体。 虽然进度很慢——毕竟“朱顏歿”是慢性剧毒,深入五臟,不可能一次就解——但確確实实,她在好转。 “我没事。”沈清辞放下碗,看向锦书,“药渣別扔,收起来,以后还能用。” “是!”锦书高兴地收拾,但隨即又想起什么,脸色黯了黯, “娘娘,这『朱顏歿』……到底是什么来头?奴婢的娘当年也……” 沈清辞看向她:“你娘临终前,还说过什么?” 锦书眼眶红了,低声说:“娘说,这毒叫『朱顏歿』,源自西岭巫国。 中原没有,宫里……也只有柳家能拿到。” 西岭巫国。 柳家。 沈清辞眼神冷了冷。 又是柳如烟。 “娘娘,”锦书声音发颤,“柳家为什么非要害您?您明明没得罪过他们……” “因为我挡了路。” 沈清辞声音平淡, “皇后之位,柳如烟想要。 沈家清流的名声,柳承宗忌惮。 我死了,沈家倒了,他们才能高枕无忧。” 多简单的逻辑。 多骯脏的手段。 锦书咬著嘴唇,眼泪掉下来:“那老爷和大少爷……” “他们还活著。”沈清辞说, “柳家现在不敢动他们,因为留著沈家,才能显得他们是『依法办事』,不是赶尽杀绝。” 但迟早会动手。 所以,她必须快。 在柳家决定斩草除根之前,爬出这个地狱,积蓄足够的力量。 正想著,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还有王福那尖细又囂张的声音:“都给我仔细点! 这院子里的杂草,一根不许留! 墙角那些破烂,全扔出去!” 锦书脸色一变:“王福回来了?他的手……” “伤好了。”沈清辞走到窗边,透过缝隙往外看。 院子里,王福果然回来了。 右手腕还缠著布条,吊在脖子上,但气势比之前更盛。 他身边跟著四个陌生面孔的小太监,个个膀大腰圆,一看就是特意挑来镇场子的。 “这老东西……”锦书气得发抖,“肯定是柔贵妃又给他撑腰了!” 沈清辞没说话。 她看著王福指挥那几个太监在院子里到处翻找,连墙角的老鼠洞都要捅一捅,显然是在搜什么东西。 搜什么? 药材?还是別的? 王福的目光,好几次扫过她们这间屋子。 但最终没进来。 只是临走前,他站在院子里,故意抬高声音说: “从今天起,冷宫加派两个人手! 日夜看守! 要是再有什么不该有的东西进出……別怪咱家不客气!” 说完,他阴毒地瞪了屋子一眼,这才带著人离开。 门外的脚步声远了。 但沈清辞知道,监视的眼睛,更多了。 “娘娘,怎么办?” 锦书急得团团转, “他们看得这么严,咱们以后怎么……” “不急。”沈清辞转身走回桌边,看著剩下的药渣,“他们想看,就让他们看。” “可是……” “锦书,”沈清辞打断她,“去厨房,看看今天送来的饭菜。” 锦书一愣,但还是去了。 很快,她端著两个破碗回来。 一碗是餿了的稀粥,一碗是发黑的咸菜—— 比平时更差,显然是王福的“特別关照”。 沈清辞看了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纸包。 纸包里是她之前收集的一些草药碎末, 有巴豆,有苦参,还有一些別的——都不是剧毒,但混在一起,足够让人…… “娘娘,这是?”锦书疑惑。 “加料。” 沈清辞把药粉均匀撒在粥和咸菜里,用筷子搅匀, “晚上王福来收碗的时候,记得『不小心』说一句, 今天的饭菜特別香,我全吃完了。” 锦书先是不解,隨即眼睛一亮:“您要……下药?” “只是让他拉几天肚子。”沈清辞语气平淡,“算是回礼。” 警告王福:我能伤你一次,就能伤你第二次。 也警告他背后的人:別逼我鱼死网破。 锦书兴奋地点头,把碗端出去,故意摆在显眼的位置。 沈清辞重新躺回床上,感受著体內药力和胎儿反哺力量的流转。 舒服多了。 虽然离解毒还远,但至少,有了希望。 窗外的天阴沉下来,像要下雨。 而此刻的春熙宫里,柔贵妃柳如烟正把玩著一支新得的翡翠步摇,听著心腹宫女的匯报。 “御药房那边说,九死还魂草少了一株?” 柳如烟声音柔柔的,眼神却冷。 “是。今早清点时发现的,库房没有撬锁的痕跡, 窗户也完好,但就是少了一株。” 柳如烟放下步摇,指尖轻轻敲著桌面。 许久,她忽然笑了。 “冷宫那边……有什么动静?” “王福说加派了人手看著,沈氏这几天都没出屋,看著像是快不行了。” “快不行了?”柳如烟笑容更深,眼底却一片寒冰, “那就……再加把火。” 她招手,宫女附耳过来。 低声吩咐了几句。 宫女脸色微变,但还是点头:“奴婢明白。” 等宫女退下,柳如烟重新拿起那支翡翠步摇,对著铜镜,慢慢插进髮髻。 镜中美人如玉,笑容温柔。 只是那眼底深处,藏著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出的…… 杀意。 第7章 毒汤?我假装昏迷骗过所有人! 第7章:毒汤?我假装昏迷骗过所有人! 雨下了三天。 冷宫的屋檐漏得更厉害了,锦书找了两个破瓦罐在屋里接水,嘀嗒嘀嗒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沈清辞的解毒在缓慢进行。 每天一副药,体內的毒素被一点点拔除。 胎儿反哺的那股暖流也越来越明显,她能感觉到经脉在慢慢恢復活力,连脸色都比之前好了些。 但这一切都必须隱藏。 白天她依旧装出虚弱的样子,偶尔咳嗽,走路要锦书搀扶。 王福派来的那两个太监整天在窗外晃悠,眼睛像鉤子似的往里盯。 第四天早晨,雨停了。 天刚蒙蒙亮,院外就传来脚步声。 不是王福那种囂张的步子,也不是太监们拖沓的脚步声,而是轻巧的、带著点刻意收敛的动静。 锦书正在给沈清辞梳头——其实也没什么好梳的, 三个月没好好打理,头髮乾枯得像草, 但锦书坚持每天用破木梳给她通一通,说“娘娘不能失了体面”。 听见脚步声,锦书手一僵。 沈清辞按住她的手,摇了摇头。 门被轻轻敲了三下。 然后,推开了。 进来的是春杏。 还是那身粉色宫女服,还是头上戴著新鲜的绢花, 只是今天手里没端托盘,而是提著一个精致的红漆食盒。 “沈娘娘万福。”春杏这次规矩了许多,甚至微微福了福身子。 但沈清辞看得清楚,她眼底那抹虚偽的恭敬下,藏著毫不掩饰的得意。 “春杏姑娘有事?”沈清辞靠在床头,声音虚浮, 脸色刻意保持苍白——这几天她偷偷在脸上扑了点灶灰。 春杏把食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 一股浓郁的鸡汤味飘了出来,混著人参、黄芪的药材香。食盒里是一盅燉得金黄浓稠的汤,旁边还配了一小碟精致的点心。 “贵妃娘娘心疼沈娘娘在冷宫受苦,特意让御膳房燉了这盅『十全大补汤』。” 春杏的声音甜得发腻, “用的是五年老母鸡,加了上好的长白山参、寧夏枸杞、还有……” 她报了一串名贵药材的名字。 然后端起汤盅,走到床前:“贵妃娘娘吩咐了,要奴婢亲眼看著沈娘娘喝下,才算是尽了心意。” 锦书脸色变了:“娘娘身子虚,怕是受不起这么补的汤……” “哟,锦书姑娘这是怀疑贵妃娘娘的好意?”春杏瞥她一眼, “还是说……你觉得贵妃娘娘会在汤里下毒?” 这话说得直白,反倒让人不好接。 沈清辞在心里冷笑。 好一招以退为进。 “锦书,不得无礼。”她虚弱地开口,挣扎著要坐起来。 锦书赶紧扶她。 沈清辞接过汤盅,盖子掀开,热气扑面而来。 她垂著眼,看似在吹热气,实则已经快速分析—— 汤色金黄,表面浮著一层薄薄的油花,很正常。 药材香味浓郁,也正常。但…… 她嗅到了一丝极淡的、几乎被药材味掩盖的甜腥气。 像是什么东西烧焦后混著血的味道。 这是……“赤蝎粉”? 沈清辞在记忆里搜索。 原主看过不少医书,其中一本偏门的毒经里提过:赤蝎粉, 產自西域沙漠,本身毒性不强,但若与“朱顏歿”相遇,会催发后者十倍毒性, 让中毒者在三天內迅速衰竭而死。 而且,赤蝎粉遇热即溶,无色无味,极难察觉。 如果不是她这具身体已经中了“朱顏歿”,对相关毒性异常敏感,恐怕也闻不出来。 好毒的心思。 柳如烟这是等不及了。 想让她“自然病亡”,又嫌太慢,所以加了把火。 “娘娘?”春杏催促,“汤要趁热喝才有效。” 沈清辞抬起眼,看了春杏一眼。 那眼神虚弱、茫然,还带著点受宠若惊的惶恐。 然后,她端起汤盅,凑到嘴边。 但在最后一刻,袖子轻轻一抖—— 宽大的袖口里,她早缝了一个扁平的油纸袋,贴在手腕內侧。 这是前几天让锦书偷偷做的,用的是一块防水的油纸,针脚粗糙,但够用。 汤盅倾斜。 温热的液体流入口中……但只有一小半。 更多的,顺著她刻意倾斜的角度,流进了袖中的油纸袋。 “咳咳……”她假装被呛到,剧烈咳嗽起来,汤水从嘴角溢出一些。 锦书赶紧拍她的背:“娘娘慢点!” 春杏盯著她,眼睛一眨不眨。 沈清辞咳得满脸通红,看起来更虚弱了。 她勉强喝了三四口,然后放下汤盅, 喘著气说:“抱、抱歉……实在是……没福气享受这么好的汤……” 春杏看了看汤盅。 里面的汤少了一小半。 够吗? 应该够了。赤蝎粉只要一点点就能起效,何况沈氏本来就中毒已深。 她脸上重新堆起笑容:“娘娘说哪里话,能喝几口也是贵妃娘娘的心意。这点心也留给娘娘,奴婢就不打扰了。” 说完,她收拾好食盒,又福了福身子,转身走了。 门关上。 脚步声远去。 沈清辞立刻从床上坐起,眼神瞬间清明。 “锦书,拿个空罐子来。” 锦书还没从刚才的戏里反应过来,愣愣地去拿了平时接雨水的一个破瓦罐。 沈清辞走到墙角,背对著窗户——那里是监视的死角。她小心地解开袖口,取出那个油纸袋。 袋子已经鼓起来了,温热的汤在里面晃荡。 她把汤倒进瓦罐,然后快速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里面是她这几天配的解毒药粉, 虽然解不了“朱顏歿”,但能中和大部分普通毒素。 药粉撒进去,汤液发出轻微的“滋滋”声,冒起几个小泡。 顏色从金黄变成了浑浊的灰褐色。 “娘娘,这汤真的……”锦书声音发抖。 “加了东西。”沈清辞声音很冷,“能让我死得更快的东西。” 她看著瓦罐里变了色的汤液,心里快速分析。 柳如烟为什么要现在动手? 按理说,她已经中了“朱顏歿”,早晚会死。 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冒著风险加料? 除非…… “锦书,”沈清辞转头,“最近宫里有什么动静吗?” 锦书想了想:“奴婢昨天去领饭,听几个嬤嬤悄悄说……好像陛下要选秀了。” 选秀。 沈清辞明白了。 新秀女入宫,柳如烟就算再得宠,也要分心应付。 而她这个废后如果在这时候“病亡”,很容易被归为“体弱多病,抑鬱而终”,不会引起太多注意。 时间点选得真好。 “而且……”锦书压低声音, “奴婢听说,北境好像不太平,镇北王和朝廷有些摩擦。老爷以前在北境待过,说不定……” 沈清辞眼神一凛。 是了。 父亲沈安邦曾任北境巡按御史三年,在当地很有威望。 如果北境生乱,朝廷可能会重新启用父亲。 柳如烟和柳承宗,绝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 所以他们要加快速度,在她父亲可能翻身之前,彻底斩断沈家的希望——也就是,让她这个嫡女“病逝”。 “锦书,”沈清辞走到桌边,拿起那半截炭笔,“我要给父亲传信。” 锦书立刻点头:“奴婢认识一个送菜婆子,她每天从宫外往冷宫这边送烂菜叶,可以托她……” “不行。”沈清辞摇头,“太明显。王福现在盯得紧,任何出入冷宫的东西都会被查。” 她想了想,忽然看向墙角那堆乾草。 “把最底下的乾草扒开。” 锦书虽然疑惑,但还是照做。乾草下面是一层浮土,再往下…… 露出了几块鬆动的砖。 这是前几天沈清辞让锦书偷偷挖的——冷宫年久失修,地面砖石早就鬆了。 她们选了个最隱蔽的角落,挖了一个小洞,直通墙外的一处杂草丛。 洞口很小,只能容一只老鼠通过。 但传信,够了。 沈清辞裁了一小块布——是从她最里层褻衣上撕下来的,素白色,没有花纹。用炭笔在上面写了几个极小的字: 安。孕两月。朱顏歿。柳氏急。父保重。 然后把布条捲成细细的一卷,塞进一个小竹管——这是之前从破扫帚上拆下来的。 “天黑之后,从洞口塞出去。”沈清辞把竹管交给锦书,“墙外第三丛狗尾巴草下面,挖个浅坑埋了。明天那送菜婆子经过时,你故意在窗口咳嗽,她会往草丛吐痰——这是你们之前的暗號,对吧?” 锦书震惊地瞪大眼睛:“娘、娘娘怎么知道……” 沈清辞没解释。 她这几天观察过,那个送菜婆子每天经过冷宫外墙时,都会往同一个方向吐口痰。 而锦书每次听见动静,都会下意识往窗口看。 太明显了。 但也好,现成的传信渠道。 “小心些。”沈清辞叮嘱,“如果被发现,竹管吞了,布条吃下去。” 锦书用力点头:“奴婢明白!” 当天傍晚,沈清辞开始“发病”。 先是脸色发青,浑身冒冷汗,躺在床上动弹不得。 锦书哭著去求王福请太医,被王福一脚踹开:“请什么太医?晦气!” 夜里,她开始说胡话,声音时高时低,在寂静的冷宫里格外瘮人。 窗外那两个监视的太监听得毛骨悚然,凑在一起小声嘀咕:“这是真要不行了吧……” “贵妃娘娘那汤……真够厉害的。” “嘘!小声点!不要命了?” 子时,沈清辞的“病情”达到顶峰——她剧烈咳嗽,咳出了血,然后眼睛一翻,昏死过去。 锦书的哭声惊动了整个冷宫。 王福终於来了,站在门口看了一眼, 看见床上那个面色死灰、毫无生气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去稟报贵妃娘娘。”他低声吩咐一个小太监,“就说……沈氏怕是不成了。” 小太监匆匆离去。 王福又看了一眼屋里,嘖了一声:“早死早超生。” 说完,背著手走了。 等所有人都离开,锦书关上门,扑到床边,声音还在抖:“娘娘,他们走了……” 沈清辞缓缓睁开眼。 眼睛里一片清明,哪有半点昏迷的样子。 “演得不错。”她甚至勾了勾嘴角。 锦书却哭了:“奴婢、奴婢刚才真以为……” “放心。”沈清辞坐起来,擦掉嘴角的“血”, “这戏还得演两天。 明天开始,你每天去求一次太医,哭得惨一点。 三天后……我『病危』。” “那然后呢?” “然后,”沈清辞看向窗外浓黑的夜色,“等父亲回信。” “等一个……翻盘的机会。” 与此同时,春熙宫。 柳如烟听完小太监的匯报,正在染蔻丹的手顿了顿。 “真咳血了?” “千真万確!王公公亲眼所见,床单上都染红了!” 柳如烟轻轻吹了吹指甲上的鲜红,笑了。 “那就……再等三天。” 三天后,沈清辞“病逝”。 沈家最后一点希望,彻底熄灭。 而她,將稳坐贵妃之位,等著那些新入宫的秀女,一个个跪在她脚下。 完美。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香裊裊中,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见沈清辞的场景—— 那时沈清辞还是准皇后,一身华服,容貌倾城,站在南宫燁身边,般配得刺眼。 而现在…… 柳如烟笑容加深。 现在,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后,就要烂在冷宫里了。 真好。 第8章 父亲的反击!暗卫启动,收集死敌罪证! 第8章:父亲的反击!暗卫启动,收集死敌罪证! 京郊,沈家庄园。 说是庄园,其实只是个三进的小院子,还是当初沈安邦任太傅时,用积蓄置办的一处养老別业。位置偏僻,四周都是农田,平时少有人来。 自从三个月前被革职抄家,沈安邦就被软禁在这里。 名义上是“陛下仁慈,念及旧臣,准其归老田园”。实际上,门口守著八个禁军,出入都要盘查,连送菜的农夫都要搜身。 这天傍晚,送菜的老赵头照常来送菜。 一筐萝卜,一筐白菜,还有一小袋糙米——这是沈安邦和仅剩的两个老僕这个月的口粮。 禁军例行公事地翻了翻菜筐,又捏了捏米袋,没发现什么异常,挥挥手放行了。 老赵头低著头,把东西搬进厨房,和正在烧火的沈福对了个眼色。 沈福是沈家老僕,跟著沈安邦三十多年了。別人都被遣散了,只有他死活不走,陪著主子一起被软禁在这农庄里。 等老赵头走了,沈福拎起那袋糙米,掂了掂。 重量不对。 他不动声色地把米倒进米缸,果然,在米堆中间摸到一个硬物——小竹管。 沈福手一抖,差点没拿稳。 他看看外面,禁军正在门口打哈欠。於是飞快地把竹管藏进袖子里,端著烧好的热水,往正屋走去。 正屋里,沈安邦正在看书。 说是看书,其实那本《论语》已经摊在桌上一个时辰了,一页都没翻过去。五十多岁的人,三个月时间,头髮全白了,脸上皱纹深得像刀刻,只有那双眼睛,还保留著昔日的锐利和清明。 “老爷,热水。”沈福把水壶放下,声音压低,“老赵头送来的米里……有东西。” 沈安邦手一颤,书页被捏皱了。 他抬头看向沈福,眼神里第一次有了波动:“什么?” 沈福从袖中取出竹管,递过去。 竹管很小,表面粗糙,是乡下最常见的扫帚杆。但沈安邦接过时,手抖得厉害。 他认识这个。 清辞小时候,最喜欢用这种小竹管吹泡泡玩。他那时公务忙,常常不在家,每次回府,清辞就会举著小竹管跑过来,嘟著嘴给他吹一串五彩的泡泡,奶声奶气地说:“爹爹看!泡泡里有彩虹!” 那时女儿才五岁。 现在…… 沈安邦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才小心地拧开竹管一端。 里面掉出一卷布条。 素白色的细布,一看就是从贴身衣物上撕下来的。展开,上面是几行炭笔写的小字,字跡虚浮,显然写字的人很虚弱,但一笔一划,都带著熟悉的倔强: 安。孕两月。朱顏歿。柳氏急。父保重。 十二个字。 像十二把刀,狠狠扎进沈安邦心里。 “安”——女儿在报平安,让他別担心。 “孕两月”——她怀孕了?在冷宫那种地方?是谁的?难道是……陛下的? “朱顏歿”——果然是那个毒!锦书的娘当年就是死在这个毒下!柳如烟!柳家! “柳氏急”——他们等不及了,要下死手了! “父保重”——都这时候了,女儿还在担心他…… “噗——” 一口鲜血喷出来,溅在泛黄的书页上,晕开刺目的红。 “老爷!”沈福大惊失色,衝过去扶住他。 沈安邦撑著桌子,胸口剧烈起伏,眼前阵阵发黑。但他死死抓著那块布条,指甲掐进掌心,掐出血来。 “清辞……我的清辞……”他声音嘶哑,老泪纵横。 记忆不受控制地涌上来—— 四岁的小清辞,穿著粉色的襦裙,摇摇晃晃地抱著《三字经》来找他:“爹爹,这个字念什么?” 八岁的清辞,已经能背《论语》了,却偷偷在他的公文上画小猫,被他发现后,眨著大眼睛说:“爹爹太累了,猫猫陪爹爹。” 十二岁的清辞,第一次参加宫宴,紧张得手心出汗,却还是端庄地行礼,贏得先太后称讚:“沈家女儿,果然蕙质兰心。” 十六岁的清辞,被册封为皇后。大婚前一天晚上,她跪在他面前,眼圈红红地说:“爹爹,女儿怕做不好这个皇后……” 他摸著她的头,说:“清清不怕,爹爹在。” 可现在呢? 现在他的清清在冷宫里,身中剧毒,怀有身孕,被恶人逼到绝境。而他却在这里,什么都做不了! “咳、咳咳……”沈安邦又咳出一口血。 沈福急得团团转:“老爷,您撑住!老奴这就去请大夫……” “不许去!”沈安邦猛地抓住他的手,眼神猩红,“门外就是禁军,你请大夫,他们立刻就会知道……知道清辞还活著,知道她在传信……那样她会更危险!” “可是老爷您……” “我死不了。”沈安邦擦掉嘴角的血,撑著桌子站起来。 虽然摇摇欲坠,但背挺得很直。 像当年在朝堂上,面对满殿奸佞时一样。 “沈福。”他声音依旧嘶哑,但已经恢復了冷静,“我书房暗格第三层,左边数第七本书,拿出来。” 沈福愣了愣,立刻去办。 那是本厚厚的《史记》,但翻开后,里面是挖空的——藏著一枚黑色的铁牌。 铁牌巴掌大小,沉甸甸的,正面刻著一个“沈”字,背面是繁复的云纹。边缘已经磨得光滑,显然年代久远。 “这是……”沈福没见过这东西。 “我沈家暗卫的令牌。”沈安邦接过铁牌,摩挲著上面的纹路,“祖父当年留下的,一共三枚。一枚在清轩(沈清辞兄长)那里,一枚在我这儿,还有一枚……在清辞出嫁时,我让人融了,打成了她凤冠上的装饰。” 他苦笑:“本以为这辈子用不上了。沈家清流,不养私兵,不结党羽……可现在……” 现在,他必须用了。 为了他的清清。 也为了沈家百年的清誉。 “沈福,”沈安邦看向这个跟了自己半辈子的老僕,“你跟我多少年了?” “三十八年。”沈福毫不犹豫,“老爷八岁时,老奴就进府了。” “那你应该知道,”沈安邦缓缓说,“沈家暗卫,其实一直没散。” 沈福瞳孔一缩。 他確实知道一些。 沈家祖上出过开国功臣,后来急流勇退,转作文臣。但百年世家,怎么可能没有一点自保之力?只是歷代家主都严守祖训,非生死存亡不动用。 现在,就是生死存亡了。 “暗卫还有多少人?”沈安邦问。 沈福沉吟片刻:“老奴不敢说全部……但京城附近,应该还有二十余人。都是当年老侯爷(沈安邦父亲)精挑细选的好手,这十几年虽然散在各处,但每逢老爷寿辰,都会有人悄悄送贺礼来。” “够了。”沈安邦点头,“你今晚想办法出去一趟,联络他们。三天之內,我要见到负责人。” “是!”沈福顿了顿,“老爷,您要他们做什么?” 沈安邦看向窗外渐沉的暮色,眼神冰冷:“柳承宗贪墨军餉、卖官鬻爵、勾结外敌……这些事,我不信没有证据。以前不动他,是顾全大局。现在……” 他收回视线,看向手中那块染血的布条。 “现在他敢动我女儿,我就敢掀了他的老底!” “可是老爷,柳家势大,咱们现在……” “势大?”沈安邦冷笑,“再大的树,根烂了,风一吹就倒。我要的不是扳倒他,是让他……自顾不暇。” 他走到书桌前,铺开纸,提笔写字。 这次没用炭笔,而是用墨。 字跡沉稳有力,是多年练就的馆阁体: 一、查柳承明江南盐税贪墨,帐目、证人、赃物,三样俱全。 二、查柳家与西岭巫国秘密贸易,尤其『朱顏歿』来源。 三、查三年前江南行宫刺驾案,我要知道那一箭……到底是谁安排的。 写完,他吹乾墨跡,把纸折好,递给沈福。 “告诉他们,不惜代价,不计时间,但必须隱秘。”沈安邦一字一顿,“尤其第三条……我要確凿证据。” 沈福接过纸,手有些抖。 他知道第三条意味著什么。 如果三年前那场“救命之恩”是安排的……那柔贵妃柳如烟,就是欺君大罪!柳家,就是谋逆! “老爷,这要是查出来……” “查不出来,我沈家满门死绝。查出来……”沈安邦眼神如刀,“他柳家,也別想活!” 窗外,最后一丝天光消失了。 夜幕降临。 沈福把纸条贴身藏好,换了身深色衣服,从后院的狗洞爬了出去——那个洞是他这三个月偷偷挖的,只有他和老爷知道。 沈安邦坐在椅子上,看著桌上那盏昏黄的油灯。 灯光跳跃,映著他苍老的脸,也映著那块染血的布条。 他伸手,轻轻抚过布条上的字跡。 “清清,”他低声说,声音在空荡的屋子里迴荡,“爹没用,护不住你,让你受这些苦……” “但你等著。” “爹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还你清白,送你……和你的孩子,堂堂正正地走出那个鬼地方。” 油灯忽然爆了个灯花。 火光猛地一亮,照亮了他眼底深埋的、三个月来第一次燃起的—— 火焰。 復仇的火焰。 而此刻,百里之外的皇宫冷宫里。 沈清辞躺在床上,闭著眼,假装昏迷。 第9章 身体异变!胎儿反哺的內力竟能透视? 第9章:身体异变!胎儿反哺的內力竟能透视? 接下来的几天,冷宫像个密不透风的囚笼。 王福虽然因为那碗加了料的饭菜,真拉了两天肚子,气得在院子里跳脚骂娘, 但到底没敢再直接闯进来——手腕上的伤还没好全, 他对沈清辞那乾脆利落的拧骨手法,心里还存著怵。 但监视更严了。 那两个膀大腰圆的太监,几乎是十二个时辰轮班,眼睛跟探照灯似的钉在沈清辞这间屋子的门窗上。 连锦书出去倒夜香,都要被从头到脚搜一遍。 沈清辞倒不著急。 她每天按时喝药——药材藏在床板下面的暗格里,是李公公那晚来验收三味药材时,顺手帮她改的机关。 很精巧,从外面看就是普通床板,但按对位置,会弹出一个小抽屉。 药效在持续。 她能感觉到,体內的毒素像被什么东西一点点“刮”掉。 虽然慢,但那种五臟六腑被侵蚀的阴冷感,確实在减轻。 而更明显的变化,来自小腹。 胎儿已经两个多月了,按理说还不到显怀的时候,但沈清辞能感觉到那里微微的隆起。 不是胖,是一种……充满生命力的饱满。 胎动也越来越频繁。 不再是最初那种微弱的悸动,而是清晰的、有节奏的律动。 有时候她静下心来,甚至能“听”到一种极细微的、像是心跳又像是水流的声音,从小腹深处传来。 而每次胎动时,那股暖流就会出现。 不是之前那种散乱的反哺,而是开始有规律地沿著某种路径流动——像经脉,但又不是她所知的任何一条常规经脉。 沈清辞尝试著引导它。 最初只是意念上的跟隨,让那暖流顺著她的意识走。 但很快她发现,这暖流有自己的“主意”,它会自动避开一些堵塞的、淤塞的地方,选择最通畅的路径。 几天下来,竟然隱隱形成了一套独特的循环体系。 不,不是“形成”。 是这暖流……在帮她修復和重塑经脉! 这个发现让沈清辞心惊。 她以前执行任务时,见过组织里那些所谓的“古武传人”, 也了解过內力修炼的基本原理——无非是引气入体,打通经脉,储存精气。 但那些都需要十几年甚至几十年的苦修,还要配合特定的呼吸法和心法。 可现在,她什么都没做。 只是每天喝药,养胎,然后这股由胎儿反哺的暖流,就在自动改造她的身体!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第三天夜里,变化来了。 沈清辞像往常一样盘膝坐在床上——这是她作为杀手的习惯, 即便睡觉也要保持隨时能起身战斗的姿势。 暖流正在体內循环,很温和,像温泉淌过四肢百骸。 忽然,小腹深处猛地一跳! 比以往任何一次胎动都剧烈。 紧接著,那股暖流像被什么东西点燃了,“轰”地一下炸开! 不是疼痛,而是一种……极致的充盈感。 仿佛全身每一个细胞都被注入了活力,眼前猛地一亮—— 不,不是眼前亮了。 是她“看”到了。 不是用眼睛。 而是用某种……感知。 她能“看”到屋子的结构:墙壁的厚度、房梁的木质纹理、 甚至墙角老鼠洞里那只正在啃草籽的小老鼠,鬍鬚抖动的细节都清清楚楚。 她能“看”到窗外:那两个守夜的太监,一个在打瞌睡,头一点一点的; 另一个正偷偷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里面是半只烧鸡。 她能“看”到更远:院子里的老槐树,枯死的树干深处,居然还有一丝微弱的生机在挣扎; 围墙外巡逻的守卫,四个人,腰间佩刀,脚步的轻重缓急…… 甚至,她能“看”到锦书在外间小床上翻身,嘴里嘟囔著什么梦话。 一切,都在她“眼”底。 如同……透视。 不,比透视更精细。 是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立体感知,连气息、温度、微小的震动,都能捕捉到。 沈清辞呼吸一滯。 这股感知力瞬间波动,像水面被石子打破,“视野”猛地收缩回体內。 她睁开眼睛,冷汗已经浸湿了后背。 这能力…… 太可怕了。 也太危险了。 如果刚才那一瞬间被人察觉…… “娘娘?”外间传来锦书迷迷糊糊的声音,“您醒著吗?” “没事。”沈清辞强迫自己声音平稳,“做了个梦。” 锦书哦了一声,又睡过去了。 沈清辞靠在墙上,手按住剧烈跳动的心臟。 刚才那种感觉……是內力外放?还是精神力感知? 不,都不像。 更像是胎儿的某种天赋能力,通过那种反哺的暖流,短暂地共享给了她。 而她现在这具身体,因为长期中毒虚弱,经脉反而像一张白纸,更容易接受这种“改造”。 这是福,还是祸? 正想著,小腹又轻轻动了一下。 这一次,很温柔。像在安抚她:別怕,娘,这是好东西。 沈清辞苦笑。 她低头看著依旧平坦的小腹,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小怪物?” 胎儿当然不会回答。 但那股暖流又缓缓流淌起来,这一次更温和,像是在帮她平復刚才的消耗和惊嚇。 沈清辞闭上眼睛,开始尝试主动控制这种感知。 不能像刚才那样突然爆发,太危险。要像呼吸一样,自然,细微,不引人注意。 她想像著把那股暖流凝聚在眉心——那是很多传说中的“天眼”位置。 起初很难。 暖流像调皮的孩子,不听使唤。但渐渐地,它开始顺从她的意念,慢慢匯聚。 然后,一丝极细微的感知,探了出去。 像触角。 先是屋內的范围:锦书的呼吸平稳了,睡熟了。墙角的老鼠啃完了草籽,开始磨牙。房樑上有只蜘蛛在结网…… 控制得很好。 没有惊动任何人。 沈清辞继续往外探。 穿过墙壁,“看”到窗外打瞌睡的太监,口水都流到衣领上了。另一个已经吃完了烧鸡,正舔手指。 再往外,院子里的枯树,围墙的裂缝…… 到极限了。 大约十丈范围。 再远,感知就开始模糊,暖流也开始不稳。 沈清辞收了回来。 睁眼,天还没亮。 但她知道,自己又多了一张底牌。 十丈范围的立体感知,在这个没有监控摄像头的时代,简直是逆天的侦察能力。 但……不能常用。 消耗太大。就这么一会儿,她已经感觉有些疲惫,腹中的胎儿也安静了许多,像是在休息。 而且,用多了可能会引起有心人的注意。 “要谨慎……”沈清辞喃喃自语。 正想著,感知忽然自动动了一下—— 不是她控制的。 是胎儿。 那股暖流自发地往一个方向“指”了一下。 沈清辞顺著感知看去。 是窗外,院子角落,那棵枯死的槐树方向。 那里……有什么? 她凝神,再次释放一丝感知。 这次更小心,只集中在槐树周围。 然后,她“看”到了。 槐树的树干底部,靠近根系的位置,有一个极隱蔽的树洞。洞口被枯藤和杂草掩盖,从外面根本看不出来。 树洞里,藏著一个小布包。 布包的顏色很深,几乎和树洞融为一体。如果不是感知能力,肉眼绝对发现不了。 沈清辞心跳漏了一拍。 这是…… 李公公藏的? 还是別的什么人? 她不动声色地收回感知,躺下,假装继续睡觉。 但脑子里已经在快速分析。 明天,得想办法拿到那个布包。 而此刻,冷宫院墙的阴影里。 佝僂的身影静静站著,浑浊的眼睛看著沈清辞屋子的方向,许久,嘴角极轻微地动了动。 像是……笑了。 然后转身,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里。 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那棵枯树,和树洞里不知藏了多久的秘密。 等待被发现。 等待……改变一切。 第10章 胎儿三月!太医的忠诚考验 第10章:胎儿三月!太医的忠诚考验 树洞里的秘密,是在第四天清晨被取出来的。 沈清辞选了个最稳妥的时间——寅时三刻,天將亮未亮,守夜的太监熬了一宿,正是最困的时候。 她用那新得的感知能力確认了四周无人,这才悄悄翻出后窗。 枯树在院子最角落,周围杂草丛生。她蹲下身,手指探进那个隱蔽的树洞。 触手冰凉。 是个油布包,裹得很严实。 她迅速抽出来,塞进怀里,然后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返回屋里。 关窗,上栓。 锦书还在外间熟睡,呼吸均匀。 沈清辞坐到床边,就著破晓的微光打开油布包。 里面是三样东西。 一本薄薄的、纸页泛黄的小册子,封面上没有字。 翻开,里面是手抄的穴位图和呼吸法,笔跡苍劲,但明显年代久远了。 这不是《长春诀》,而是一种更基础的內功心法,叫《养气篇》。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注释:“胎元充沛者习之,可固本培元。” 沈清辞眼神一凝。 李公公连她胎儿特殊都知道? 还是说……这只是巧合? 第二样,是一块半个巴掌大的黑色铁牌。 入手沉甸甸的,非金非铁,看不出材质。 正面刻著复杂的云纹,背面是一个古朴的“暗”字。 第三样,是一张摺叠起来的、质地特殊的纸。 触感柔韧,像是某种皮革处理过的。 展开,上面只有一行字: 三日后,子时,冷宫后墙。 没有落款。 但沈清辞知道是谁。 她把东西重新包好,藏回床板暗格。然后躺下,闭上眼睛。 脑子里却在快速分析。 《养气篇》是给她的,或者说,是给她腹中胎儿的。 李公公在帮她铺路——不能直接教高深武功,怕引人注意,所以先给最基础的,让她打好根基。 铁牌是信物,可能是调动某部分暗卫的凭证。 而那张纸条……是下次见面的时间和地点。 这个老太监,到底在谋划什么? 正想著,外间传来动静。 锦书醒了,窸窸窣窣地穿衣,然后轻手轻脚地推门进来:“娘娘,您醒这么早?” “嗯。”沈清辞坐起来,“今天……陈太医会来吗?” 按照之前的约定,陈太医每隔五天会借著“巡查各宫药房”的名义,绕到冷宫附近,锦书找机会出去接应。 “应该就是今天。”锦书点头,“奴婢一会儿就去墙角等著。” “小心些。” “奴婢知道。” 早膳依旧是餿粥咸菜,但今天多了一个硬邦邦的窝头——估计是王福拉肚子拉虚了,暂时没精力剋扣得太狠。 沈清辞只喝了点水,把窝头掰碎了泡软,勉强吃了几口。 她现在对食物的要求很简单:能活著就行。 上午,锦书藉口倒夜香出去了两趟,但都没等到陈太医。 直到午后,太阳最毒的时候,墙角才传来三声轻轻的叩击——两短一长,是约定好的暗號。 锦书眼睛一亮,看向沈清辞。 沈清辞点点头。 锦书立刻拿著个破篮子出去了,说是去摘墙角的野菜——冷宫后院確实长了些野莧菜,又苦又涩,但好歹是绿的。 一刻钟后,锦书回来了。 篮子里除了野菜,还多了一个小布包。 “陈太医给的。”锦书压低声音,把布包递给沈清辞,“他说今天太医院查得严,他只能待一会儿,让奴婢把这个交给您。” 布包里是个小瓷瓶,还有一张折起来的纸。 瓷瓶里是三枚褐色药丸,闻著有淡淡的参味。纸上写著:“固胎丸,三日一粒。脉象需当面诊。” 沈清辞收起药丸,看向锦书:“他人在哪儿?” “还在后院柴垛那边,说能等一炷香。” “走。” 沈清辞起身,锦书连忙搀扶。 两人从后门出去——冷宫的后门常年锁著,但门板腐朽,底下的缝隙足够人爬出去。这是她们前几天发现的。 柴垛在冷宫最偏僻的角落,挨著围墙,堆著些破烂家具和枯枝。陈太医穿著半旧的太医官服,蹲在阴影里,看见她们来了,立刻站起来。 “娘娘。”他躬身行礼,声音压得很低。 “陈太医不必多礼。”沈清辞在锦书的搀扶下坐下,“时间紧,直接诊脉吧。” 陈太医点头,从药箱里拿出一块乾净的帕子,垫在沈清辞手腕下,然后三指搭上脉搏。 他的神情很专注,眉头微微皱著。 片刻,眉头鬆开了些。 “脉象滑而有力,如珠走盘……”他低声说,“娘娘,胎儿已满三月,发育良好。只是……” 他顿了顿,看向沈清辞的脸色:“您体內的毒,似乎被压制住了?但並未根除,而且……胎儿好像在吸收毒素?” 沈清辞没否认:“是。” 陈太医倒抽一口冷气:“这、这怎么可能?『朱顏歿』乃剧毒,胎儿若是吸收……” “但他活得很好。”沈清辞打断他,“陈太医,你只需告诉我,孩子现在是否健康?” 陈太医重新凝神诊脉,许久,才缓缓收回手。 “目前来看……是健康的。甚至比寻常三个月的胎儿,生机更旺盛。”他语气复杂,“但这终究是饮鴆止渴。毒素积累在胎儿体內,迟早会爆发。娘娘,必须儘快解毒。” “我知道。”沈清辞收回手,“解毒的药材已经在找了。陈太医,今日请你来,除了诊脉,还有一事。” “娘娘请讲。” “太医院现在……是什么情况?”沈清辞看著他,“柳家掌控到什么程度?” 陈太医脸色黯了黯。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道:“太医院正副院使,都是柳相门生。下面的太医,要么攀附柳家,要么被排挤到边缘。像下官这样的……连给主子请脉的资格都没有,只能管管药材库房,抄写方子。” “那给各宫娘娘诊脉的太医……” “都是柳家安排的人。”陈太医苦笑,“尤其是春熙宫那位,每次诊脉至少三位太医在场,开的方子都要经柳贵妃亲自过目。別说下毒,就是多用一味药,都会被发现。” 沈清辞眼神冷了冷。 难怪柳如烟下毒下得这么肆无忌惮。 整个太医院都是她的眼线和帮凶。 “陈太医,”她忽然问,“你想不想……执掌太医院?” 陈太医一愣,隨即摇头:“下官不敢妄想。只要能保住这条命,偶尔帮娘娘做些事,就……” “我不是在开玩笑。”沈清辞看著他,声音很平静,“他日我若翻身,必让你执掌太医院。不是副职,不是管事,是真正的院使——统领整个太医院,肃清柳家余毒。” 陈太医呆住了。 他看著眼前这个面色依旧苍白、但眼神锐利如刀的女人,忽然觉得喉咙发乾。 “娘娘,您……” “你只需要回答我,”沈清辞一字一顿,“敢不敢接?” 敢不敢赌上自己的命,赌上全家老小的前途,跟著她这个冷宫废后,去搏一个几乎不可能的將来? 陈太医胸口剧烈起伏。 他想起多年前,沈安邦在他最困顿时的慷慨相助。想起这三个月,太医院里那些同僚的冷眼和排挤。想起柳家那些人,如何把救死扶伤的太医署,变成爭权夺利的工具…… 许久,他深深吸了口气,撩开官袍下摆,单膝跪地。 “下官陈景和,愿追隨娘娘。” 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砸在地上。 沈清辞看著他,点了点头。 “起来吧。”她说,“现在,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娘娘请吩咐。” “柳如烟很快会起疑心。”沈清辞冷静分析,“我『病』了这么多天,却没死,她一定会派人来查。下次她派太医来复诊时……” 她低声说了几句。 陈太医听著,脸色变了变,但最终还是重重点头:“下官明白。” 正说著,远处忽然传来脚步声。 三人同时一凛。 陈太医立刻收拾药箱,低声道:“下官先走。娘娘保重。” 他猫著腰,从柴垛另一侧溜走了。 沈清辞和锦书也赶紧往回走。 刚爬回后门,就听见前院传来王福尖细的嗓音:“刘太医,您这边请——哎哟,小心门槛!” 锦书脸色一变:“这么快就来了?” 沈清辞倒很平静。 她躺回床上,对锦书说:“按计划行事。” 锦书点头,立刻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点粉末,混在水里,然后轻轻抹在沈清辞脸上。 那粉末是之前从药材里提炼的,能让皮肤暂时呈现一种病態的青灰色。 刚抹完,门就被推开了。 王福领著个穿太医官服的中年男人走进来,脸上堆著諂媚的笑:“刘太医,您看,这就是沈氏。这几天病得厉害,咱家看著都揪心……” 刘太医四十来岁,面白无须,眼神精明。他没理会王福,直接走到床前。 目光先在沈清辞脸上扫了一圈——那青灰的脸色让他眉头微皱。 然后伸手诊脉。 手指搭上去的瞬间,沈清辞就感觉到一股细微的內力探入——这太医居然会武功?而且不弱! 她立刻收敛气息,把胎儿的波动也压到最低。同时调动体內残留的毒素,让脉象呈现出一种“毒入膏肓、但暂时被某种力量吊著命”的假象。 这是她这几天研究的成果:用胎儿反哺的那股暖流,模擬出濒死又缓过来的复杂脉象。 刘太医诊了足足一盏茶的时间。 眉头越皱越紧。 最后,他收回手,看向王福:“確实病重。毒性已深入五臟,按理说早该……但奇怪的是,心脉处似乎有股生机在撑著。” 王福连忙问:“那、那还能活多久?” 刘太医沉吟:“不好说。可能三五天,也可能……还能拖个把月。看造化吧。” 他起身,又看了沈清辞一眼,眼神复杂。 然后转身走了。 王福跟出去,声音渐渐远去:“刘太医,您看这事儿要不要稟报贵妃娘娘……” 门重新关上。 锦书鬆了口气,赶紧拿湿布给沈清辞擦脸:“娘娘,刚才嚇死奴婢了……” 沈清辞却皱著眉。 那个刘太医……不简单。 他能诊出心脉处的“生机”,说明医术確实高明。而且那股探入的內力,虽然细微,但很精纯。 他会如实稟报吗? 还是会……看出什么破绽? 正想著,小腹忽然轻轻动了一下。 沈清辞低头,手抚上去。 三个月了。 这个小生命,在她最绝望的时候到来,给了她活下去的理由,也给了她反抗的力量。 “孩子,”她低声说,声音有些涩,“你来得不是时候。” 在这个吃人的后宫,在这个她身中剧毒、朝不保夕的时候。 “但是,”她轻轻按著那微微隆起的弧度,眼神一点点坚定起来,“既然你来了,娘就一定会护住你。” “用尽一切办法。” 窗外,天色渐晚。 而春熙宫里,刘太医正躬身站在柳如烟面前,详细稟报诊脉结果。 柳如烟把玩著手中的玉如意,听完,笑了笑。 “心脉有生机撑著?”她声音柔柔的,“真是……顽强啊。” “是。”刘太医低头,“但毒素確实已深入五臟,若无解药,最多……一个月。” “一个月……”柳如烟指尖轻轻敲著桌面,“太久了。” 她抬眼,看向刘太医。 “刘太医,你说……如果一个身中剧毒、本该死了的人,忽然『意外』身亡,会有人怀疑吗?” 刘太医额头渗出冷汗:“娘、娘娘的意思是……” 柳如烟笑了。 笑容温柔,眼底却一片寒冰。 “本宫什么意思都没有。只是觉得……冷宫那种地方,什么意外都可能发生,对吧?” 刘太医扑通跪下:“下官……明白。” “明白就好。”柳如烟挥手,“去吧。该怎么做……你知道的。” “是……” 刘太医退下了。 柳如烟继续把玩著玉如意,看著窗外渐沉的暮色,轻声自语: “沈清辞啊沈清辞……” “你可別怪我。” “要怪,就怪你挡了太多人的路。” “也怪你……怀了不该怀的孩子。” 第11章 宫女閒聊泄密!柳家权势滔天的真相 第11章:宫女閒聊泄密!柳家权势滔天的真相 接下来的几天,冷宫异常平静。 王福没再来找茬,监视的太监也鬆懈了些,偶尔会躲到墙角打盹。 锦书去领饭时,发现伙食居然改善了一点——稀粥没那么餿了,偶尔还能见到几片菜叶。 “娘娘,他们这是转性了?”锦书端著碗,小声嘀咕。 沈清辞喝著粥,没说话。 事出反常必有妖。 柳如烟那边暂时没动静,要么是在谋划更大的动作,要么是……在等什么。 她需要更多信息。 而信息,往往来自最不起眼的地方。 比如,每天来送饭的两个小宫女。 一个叫小翠,十五六岁,圆脸,爱说话。 一个叫小红,年纪相仿,但更沉默,总是低著头。 这天中午,两人又来送饭。 照例是两个碗:一碗粥,一碟咸菜。 但今天多了一个窝头——虽然依旧硬得像石头。 小翠把碗放在桌上,眼睛往屋里瞟了瞟,看见沈清辞靠在床头, 脸色依旧苍白,便撇撇嘴,小声对小红说: “看著是真不行了……嘖嘖,当初多风光啊,现在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小红推她一下:“少说两句。” “怕什么,她又听不见。” 小翠不以为然,但声音还是压低了些, “哎,你听说没? 昨儿个朝堂上,柳相又提拔了两个门生,一个进了吏部,一个去了户部。” 沈清辞闭著眼,呼吸平缓,像是睡著了。 但耳朵已经竖了起来。 小红似乎不太想聊这个:“那是朝堂上的事,咱们別议论……” “有什么关係。”小翠哼了一声, “现在宫里谁不知道,柳相权倾朝野,六部有四部都是他的人。 连陛下都要给他三分面子——不然贵妃娘娘能这么得宠?” “你別瞎说……” “我怎么瞎说了?” 小翠来劲了,“前天贵妃娘娘生辰,陛下赏了什么你知道吗? 南海进贡的夜明珠,拳头那么大! 说是晚上能发光,照得整个春熙宫跟白天似的。 还有西域的綾罗,江南的绣品……装了整整十箱子!” 小红倒吸一口气:“这么多?” “那可不。”小翠语气羡慕, “要我说,贵妃娘娘迟早要当皇后。 你看,沈皇后倒了之后,后位空了,陛下又一直不立新后,不就是等著……” “小翠!”小红真急了,“这话能乱说吗?” 小翠也意识到说多了,赶紧闭嘴。 两人放下饭菜,匆匆走了。 门关上。 沈清辞缓缓睁开眼。 眼神清明,哪有半点睡意。 六部有四部是柳家的人…… 南海夜明珠,十箱赏赐…… 后位空悬…… 一条条信息在她脑子里拼凑。 柳承宗的权势,比她想像的还要大。 吏部管官员升迁,户部管钱粮赋税—— 这两个最重要的部门都在他手里,等於掌控了朝堂的命脉。 难怪他能把父亲一介太傅轻易扳倒。 而南宫燁…… 沈清辞冷笑。 赏赐、恩宠、独宠。 表面上看是情深义重,可细细一想—— 如果真的那么爱柳如烟,为什么不立她为后? 一个权倾朝野的宰相之女,一个救过自己性命的宠妃,要立后,名正言顺。 可南宫燁没立。 他在等什么? 或者说……他在防什么? 沈清辞想起原主记忆里,那个男人深沉难测的眼睛。 他是皇帝。 一个能从眾多皇子中杀出血路、坐稳龙椅的皇帝,怎么可能真的被感情左右? 所谓的“独宠”,恐怕更多是制衡。 用柳如烟的恩宠,安抚柳家,同时用后位的空缺,吊著柳家,也牵制柳家。 一石三鸟。 好手段。 “宠?”沈清辞低声自语,声音里满是讽刺,“不过是制衡之术的棋子。” 就像当初的她。 沈家清流,门生故旧遍布朝野。立她为后,既能拉拢清流一派,又能平衡柳家外戚。 所以她被立后。 所以当沈家“犯错”时,她被毫不犹豫地拋弃。 从头到尾,她和柳如烟没什么不同。 都是棋子。 区別只在於,柳如烟这枚棋子,现在还有用。 而她已经成了弃子。 “娘娘?”锦书推门进来,看见沈清辞坐在床边发呆,担心地问,“您怎么了?脸色不好……” “没事。”沈清辞摇头,“锦书,你之前说,父亲在北境待过?” 锦书点头:“是啊,老爷曾任北境巡按御史,在那里整顿军纪,改善民生,很得边军和百姓爱戴。 后来回京升任太傅,北境那些將领还经常写信来问候呢。” 沈清辞眼神微动。 北境。 镇北王。 如果她没记错,镇北王萧擎天是朝中少数几个不买柳家帐的武將之一,手握重兵,镇守边疆。 而柳承宗的手,似乎还伸不进军队。 至少,伸不进北境。 这是机会吗? 正想著,院子里忽然传来喧譁声。 王福尖细的嗓音格外刺耳:“都给我精神点! 贵妃娘娘明日要去御花园赏菊,路过咱们这边,谁要是衝撞了,仔细你们的皮!” 赏菊? 路过冷宫? 沈清辞和锦书对视一眼。 冷宫在皇宫最西边,御花园在东边。 柳如烟要从春熙宫去御花园,怎么都不可能“路过”冷宫。 这是故意要来的。 “娘娘,”锦书声音发紧,“她是不是要……” “看看我死了没有。”沈清辞语气平静,“顺便……示威。” 锦书咬牙:“那咱们怎么办?” “躺著。”沈清辞重新躺下,拉过破被子盖好,“病得快死了,不就该躺著吗?” “可是……” “锦书,”沈清辞看著她, “明天,不管发生什么,不管看见什么,都別动,別说话。 记住,我们现在……是螻蚁。” 螻蚁。 隨时能被踩死的螻蚁。 所以必须蛰伏。 必须忍。 锦书眼圈红了,用力点头:“奴婢明白。” 沈清辞闭上眼。 脑子里却飞快地转著。 柳如烟明天要来。 这是一个机会。 一个近距离观察敌人的机会。 也是一个……试探的机会。 她需要知道,柳如烟对她到底警惕到什么程度。 也需要知道,南宫燁对柳如烟的“宠”,到底有几分真。 窗外,王福还在吆喝。 太监们忙忙碌碌地打扫院子,拔掉杂草, 甚至从別处移了几盆半死不活的菊花过来,摆在门口装点。 真是……煞费苦心。 沈清辞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然后,她忽然感觉到小腹轻轻一动。 胎儿又活跃起来了。 最近胎动越来越频繁,而且每次动的时候,那股暖流就会自行运转,像是在……修炼? 沈清辞忽然想起树洞里那本《养气篇》。 她还没开始练。 也许,是时候了。 她让锦书从暗格里拿出那本小册子,就著窗缝透进来的光,仔细看。 呼吸法很简单。 配合特定的姿势,引导气息在几个基础穴位循环。 她试著按照上面的方法,调整呼吸。 一呼一吸,绵长而平缓。 起初没什么感觉。 但慢慢地,腹中的暖流开始回应了。 它自动顺著呼吸的节奏,沿著册子上標註的路径流动。 很温和,很顺畅,像是在复习早已熟悉的功课。 沈清辞惊讶地发现——这暖流走的路径,和册子上画的,几乎一模一样! 就好像……胎儿天生就知道该怎么练。 或者说,这《养气篇》,根本就是为这种特殊体质准备的? 她继续引导。 隨著呼吸的深入,那股暖流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充盈。 而她因为长期中毒而滯涩的经脉,竟然开始慢慢鬆动。 像乾涸的河床,终於迎来了活水。 虽然只是一丝丝。 但確实在好转。 不知过了多久,沈清辞缓缓睁开眼睛。 吐出一口浊气。 感觉身体轻鬆了些。 连脸色都好了一点。 “娘娘,”锦书惊喜地看著她,“您的气色……” “小声点。”沈清辞示意她噤声。 她重新躺好,恢復那副病弱的样子。 但心里,已经翻起波澜。 这《养气篇》有效。 而且效果很好。 如果配合解毒的药,她的身体恢復速度会大大加快。 而这一切,都要感谢那个神秘的李公公。 他到底是谁? 为什么要这样帮她? 正想著,窗外忽然传来极轻微的“咔噠”声。 像是小石子落地的声音。 沈清辞眼神一凛。 锦书也听见了,紧张地看向窗外。 但外面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枯枝的沙沙声。 沈清辞用那新得的感知能力探出去。 十丈范围內,一切正常。 王福已经走了,太监们在院子里打盹。墙角的枯树静立,树洞里的秘密早已被她取走。 什么都没有。 可是刚才那声音…… 她皱眉。 是错觉吗? 还是……有人故意试探? 夜色渐深。 冷宫又陷入死寂。 而此刻,养心殿里。 南宫燁放下硃笔,揉了揉眉心。 太监总管小心翼翼地上前:“陛下,该歇了。” “嗯。”南宫燁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月色很好。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又飘向西边。 那个方向,是冷宫。 “沈氏……”他低声念了一句。 “陛下?”太监总管疑惑。 南宫燁回过神,脸上恢復了一贯的冷淡:“无事。明日贵妃赏菊的事,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贵妃娘娘说想从西六宫那边走,顺道看看秋景。” 西六宫。 会路过冷宫。 南宫燁眼神沉了沉。 “隨她吧。” 说完,转身走向內殿。 只是在转身的剎那,他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像是想抓住什么。 又像是什么都没有。 第12章 妃亲临示威!三年前挡箭的真相是… 第二天,果然是个好天气。 秋高气爽,阳光透过冷宫破败的窗欞洒进来,居然有几分暖意。 但冷宫上下,却是一片肃杀。 天还没亮,王福就带著人把院子又打扫了一遍,连墙角的蛛网都捅乾净了。那几盆半死不活的菊花被搬到最显眼的位置,甚至还洒了点水,让蔫巴的花瓣勉强支棱起来。 “都给我听著!”王福叉著腰,尖著嗓子训话,“贵妃娘娘辰时三刻路过,谁都不许出屋子,不许出声,更不许衝撞!听见没有?” 太监们齐声应:“听见了!” 锦书在屋里,从门缝往外看,气得牙痒痒:“狗仗人势的东西……” 沈清辞靠坐在床头,脸上依旧扑著灶灰,嘴唇特意用草药汁涂得发白。她闭著眼,像是在养神,但感知已经悄无声息地放了出去。 十丈范围內,一切清晰。 王福在院子里踱步,时不时整理一下自己的衣领——他今天换了身半新的太监服,还特意梳了头。 太监们虽然站著,但眼神飘忽,显然心思各异。 更远处,隱约能听见鼓乐声和脚步声,正从东边缓缓而来。 越来越近。 辰时三刻,准时。 院门外传来整齐的脚步声,还有太监高亢的通报:“贵妃娘娘驾到——” 门开了。 不是冷宫那扇破门,是院子的大门。 先走进来的是八个宫女,分列两侧。然后是四个太监,捧著香炉、拂尘等物。最后,才是被簇拥在中间的柳如烟。 她今天穿了一身藕荷色的宫装,绣著大朵的芙蓉,裙摆曳地。髮髻梳得精致,插著金步摇和珠花,耳垂上坠著翡翠耳环。妆容精致,眉眼含春,整个人像一朵盛开的牡丹,娇艷欲滴。 王福扑通跪地:“奴才叩见贵妃娘娘!” 院子里所有太监都跟著跪下。 柳如烟脚步没停,径直走到院子中央。 她的目光,慢悠悠地扫过这破败的冷宫,最后落在沈清辞那间屋子的门上。 嘴角勾起一抹笑。 “听说沈妹妹身子不適,本宫今日路过,特意来看看。”她声音柔柔的,听起来像是真的关心。 屋里,沈清辞依旧闭著眼。 锦书跪在床边,低著头,手在发抖。 柳如烟也不在意没人回应,自顾自地往前走。 走到屋门前,停下。 门虚掩著,从缝隙能看见屋里简陋的摆设,和床上那个单薄的身影。 “沈妹妹,”柳如烟的声音更柔了,“本宫带了点补品来,你……” 她话没说完,忽然抬起手,用袖子轻轻拂了拂额角——这个动作,让手腕上那只翡翠鐲子露了出来。 鐲子是上好的老坑翡翠,通体碧绿,水头十足。在阳光下,泛著温润的光泽。 重点是——鐲子內侧,刻著一个小小的“燁”字。 那是南宫燁的私印。 “哎呀,”柳如烟像是才注意到,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陛下前几日赏的,说是西域进贡的料子,让工匠连夜赶製的。本宫戴著有些大了,但陛下说……就喜欢看本宫戴他送的东西。” 她说著,还特意转了转手腕,让那鐲子在阳光下更耀眼。 屋里,锦书气得指甲掐进了手心。 沈清辞依旧没动。 但小腹里,胎儿忽然狠狠踢了一脚! 力道之大,让沈清辞差点闷哼出声。 这小傢伙……在生气? 柳如烟没听见动静,也不恼,反而走近了两步,声音压低了些,带著几分回忆的温柔:“说起来,陛下对首饰一向不上心,这还是他第一次特意赏首饰呢。上次他这么用心,还是三年前……” 她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美好的往事。 “三年前在江南行宫,有刺客放冷箭,直射陛下心口。本宫当时什么都没想,就扑上去了。”她声音更柔,还带著点后怕的颤音,“那箭射在肩胛,离心臟就差三寸。御医说,再偏一点,人就没了。” “陛下抱著浑身是血的本宫,在行宫守了一夜。御医换药时,他眼睛都红了,说……『如烟,你若有事,朕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她说得很动情。 院子里鸦雀无声,只有她温柔的声音在迴荡。 王福跪在地上,头埋得更低了。 屋里,沈清辞终於睁开了眼睛。 透过门缝,她看见柳如烟那张精致妆容下,掩不住的得意。 也看见她说话时,眼神里一闪而过的算计。 挡箭。 三年前。 江南行宫。 时机。 太巧了。 沈清辞脑子里快速分析:南宫燁南巡,行宫守卫森严,怎么会有刺客能放冷箭?放冷箭就算了,还偏偏被柳如烟“恰好”挡住? 而且,箭伤在肩胛,离心臟三寸——这个距离,既显得伤势严重,又不会真的致命。 完美得像是……排练好的。 当然,这些只是猜测。 没有证据。 但沈清辞相信自己的直觉。 这个女人,绝对不简单。 正想著,胎儿又狠狠踢了一脚! 这次力道更大,沈清辞甚至感觉到小腹一阵抽痛。 她连忙把手覆上去,轻轻安抚。 同时,用感知“看”向柳如烟。 这一“看”,她眼神微凝。 柳如烟身上……有东西。 在她的衣襟內侧,贴身处,藏著一个极小的香囊。香囊里不是香料,而是一枚黑色的、指甲盖大小的药丸。 那药丸散发著极淡的、阴冷的气息。 和“朱顏歿”很像,但又有些不同。 是另一种毒? 还是……解药? 沈清辞不动声色地收回感知。 柳如烟已经说完了她的“美好回忆”,正看著屋里,等沈清辞的反应。 但沈清辞只是重新闭上了眼睛。 像是根本没听见。 柳如烟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但很快,她又恢復了温柔:“沈妹妹怕是病得厉害,听不清本宫说话。也罢……” 她转身,正要离开,忽然又顿住。 回头,目光在沈清辞脸上停留了几秒。 眉头极轻微地皱了一下。 脸色……好像比上次好一点? 虽然依旧苍白,但那种死气沉沉的青灰色淡了些,嘴唇虽然涂了东西显得发白,但唇色底下隱约透著一丝血色。 是错觉吗? 还是…… 柳如烟眼神沉了沉。 但她没说什么,只是对王福吩咐:“好好照顾沈妹妹。若是有什么需要……儘管来春熙宫稟报。” 这话说得体贴。 但王福听懂了潜台词:看紧了,有什么异常立刻匯报。 “奴才明白!”王福磕头。 柳如烟最后看了一眼那扇破门,转身,在宫女的簇拥下离开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 鼓乐声也远了。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王福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啐了一口:“晦气!” 然后也带著人走了。 门关上。 锦书这才敢抬头,眼圈红红的:“娘娘,她、她太欺负人了……” 沈清辞却坐了起来,擦掉脸上的灶灰。 “锦书,”她声音冷静,“去弄点热水来,我要洗脸。” “啊?可是娘娘,您的脸色……” “就是要让脸色好一点。”沈清辞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她不是起疑了吗?那就让她疑心更重些。” “为什么?”锦书不解。 “疑心生暗鬼。”沈清辞看著窗外柳如烟离开的方向,“她越疑心,就越会有所行动。而行动……就会露出破绽。” 她要逼柳如烟出手。 逼她急躁。 逼她犯错。 锦书似懂非懂,但还是去准备热水了。 沈清辞靠在床头,手轻轻抚著小腹。 刚才那两下踢得真狠。 “小傢伙,”她低声说,“你也觉得那女人討厌,是不是?” 胎儿轻轻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 然后,那股暖流又缓缓流淌起来,像是在安抚她,也像是在说: 娘,不怕。 我保护你。 沈清辞笑了。 虽然笑容很淡。 但这是她穿来后,第一次真正地笑。 “好。”她轻轻说,“我们一起。” “等那个女人的破绽。” “等她……自掘坟墓。” 窗外,阳光正好。 而已经走远的柳如烟,坐在轿輦上,把玩著手腕上的翡翠鐲子。 眉头却一直皱著。 刚才沈清辞的脸色…… 是她看错了吗? 还是说……那贱人找到了解毒的法子? 不可能。 “朱顏歿”无解。 除非…… 她忽然想起什么,眼神一凛。 “春杏。” “奴婢在。” “去查查,最近有没有人往冷宫送药。太医、太监、宫女……一个都不许漏。” “是。” 柳如烟放下轿帘,脸色沉了下来。 如果沈清辞真的找到了解毒的办法…… 那她就必须加快速度了。 在她肚子里的孩子被发现之前。 在她……翻身之前。 扼杀在摇篮里。 第13章 杀手皇后初长成!三招夺命杀招 第13章:杀手皇后初长成!三招夺命杀招 树洞里的《养气篇》,沈清辞已经练了七天。 每天子时和卯时,各一个时辰。配合解毒的汤药,效果比预想的还好。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从胎儿反哺来的暖流,正在慢慢沉淀、转化,成为真正属於她的內力。虽然还很微弱,但已经能在经脉里稳定循环。 而今天,她感觉到了一丝不同。 午后,她照例在屋里练功。 盘膝坐在床上,呼吸绵长,引导著那股暖流沿著《养气篇》的路径运转。第七个周天结束时,小腹深处忽然轻轻一震。 像是有什么东西……突破了。 紧接著,那股暖流猛地加速,变得比之前更凝实、更充沛。它不再只是温和地流淌,而是像有了生命般,主动衝击著那些因中毒而淤塞的经脉。 沈清辞额头上渗出细汗。 她咬紧牙关,忍著经脉被冲开的刺痛,继续引导。 一盏茶时间后。 “呼——” 她长长吐出一口气。 那口气,竟然在空气中凝成一道极淡的白雾,飘出三尺远,才慢慢消散。 而她的手,无意识地按在床上。 “咔嚓。” 床板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 沈清辞睁开眼,低头看去。 手按著的地方,那块本就腐朽的床板,裂开了一道细缝。 不是她用力按的。 是……內力外放? 她愣了一下,隨即抬手,对著墙角那堆乾草,虚虚一推。 没有碰到。 但乾草堆最上面的几根草茎,轻轻晃了晃。 虽然只是轻微晃动,但沈清辞眼睛亮了。 真的可以! 虽然距离很短,威力很小,但这確实是內力外放的雏形! 她想了想,又看向窗外。 窗外的老槐树上,还掛著几片枯黄的叶子,在秋风中摇摇欲坠。 她凝神,调动那股新生的內力,匯聚在掌心。 然后,隔空对著最近的那片叶子,轻轻一震—— “簌。” 叶子掉了。 不是风吹的。 是她用內力震下来的! 沈清辞看著那片缓缓飘落的枯叶,胸口起伏。 成了。 《养气篇》第一层,小成。 虽然这只是最基础的內功,距离真正的高手还差得远。但对她来说,这已经是质的变化。 从手无缚鸡之力的废后,到有了自保之力。 哪怕只是一点点。 “娘娘?”锦书推门进来,看见沈清辞坐在床上,脸上带著罕见的笑意,愣了愣,“您……怎么了?” “没事。”沈清辞收敛表情,起身下床,“锦书,陪我练练。” “练、练什么?”锦书茫然。 沈清辞没解释,只是走到屋子中间相对宽敞的地方。 她闭上眼,脑子里快速闪过属於凌夜的记忆——那些在现代学过的格斗技巧:关节技、擒拿术、要害打击…… 然后,她开始动。 动作很慢,像是在复习,又像是在……融合。 把现代格斗的狠辣直接,和这具身体刚获得的內力,结合起来。 第一招:刺喉。 右手並指如刀,內力凝聚在指尖,模擬匕首刺击的动作。快、准、狠,直取咽喉——人体最脆弱的部位之一。 第二招:碎膝。 左腿虚抬,脚踝一转,內力灌註脚背,模擬侧踢。目標是对手的膝盖外侧,一旦踢中,膝盖骨瞬间碎裂,失去行动能力。 第三招:掏心。 双手成爪,一前一后,模擬近身缠斗时的致命一击。前手虚晃吸引注意,后手直取心口——不是要掏心,而是用內力震击心脉,造成內伤。 三招都很简单。 但每一招都直奔要害,没有任何花哨,只求一击制敌。 甚至……致命。 沈清辞练了三遍。 动作越来越流畅,內力配合也越来越嫻熟。 到第三遍时,她最后一招“掏心”虚虚按在墙上—— “砰。” 一声闷响。 墙上的灰扑簌簌落下来。 虽然没留下痕跡,但声音很实。 锦书瞪大眼睛:“娘娘,您、您这是……” “防身的。”沈清辞收势,擦了擦额头的汗,“锦书,你想学吗?” 锦书用力点头:“想!” “那好,我教你。但记住,”沈清辞看著她,眼神严肃,“这三招,只能用来保命。不到生死关头,不许用。” “奴婢明白!”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沈清辞开始教锦书最基本的格斗姿势和发力技巧。 锦书虽然没练过武,但很认真,学得有模有样。 正练著,门忽然被轻轻敲了三下。 两短一长。 是李公公的暗號。 沈清辞示意锦书停下,自己走到门边,拉开一条缝。 门外,李公公依旧佝僂著背,手里拿著扫帚,像个真正的老太监。 但他的眼睛,在看见沈清辞的瞬间,闪过一丝极淡的精光。 “娘娘近日……气色不错。”他声音沙哑。 “托您的福。”沈清辞侧身,“进来说话?” 李公公摇头:“老奴就几句话。” 他顿了顿,目光在沈清辞身上扫了一圈,像是在评估什么。 然后,缓缓开口:“刚才那三招,老奴看见了。” 沈清辞心里一紧。 他一直在暗中观察? “杀气太重。”李公公说,语气平淡,“招式狠辣,不留余地,不是正道路数。” 沈清辞没说话。 她知道,在这位可能是绝世高手的老人眼里,她那点现代格斗技巧,確实上不得台面。 但…… “但是,”李公公话锋一转,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竟透出一丝……欣赏?“很適合你。” 沈清辞愣住。 “宫廷如战场,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李公公声音更低,“正道路数讲究光明正大,讲究点到为止。可在这里……点到为止,就是死路一条。” 他看了沈清辞一眼:“娘娘的路,註定血腥。所以,杀气重,不是坏事。” 说完,他转身要走。 “李公公。”沈清辞叫住他。 李公公顿住。 “您为什么帮我?”沈清辞问出了心底的疑惑。 李公公背对著她,沉默了很久。 久到沈清辞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他才缓缓开口:“先太后临终前,拉著老奴的手说……『德全,哀家走后,这深宫里,只有你能护住燁儿,还有……沈家那孩子』。” 沈清辞瞳孔微缩。 先太后…… 那个在原主记忆里,温柔慈祥的老人。 “沈家那孩子,是这宫里最后的良心。”李公公的声音带著回忆,“她若死了,这后宫……就真的脏透了。” 说完,他不再停留,佝僂的背影慢慢消失在院子的阴影里。 沈清辞站在门口,久久没动。 心里翻涌著复杂的情绪。 原来……是因为先太后。 因为那个老人临终前的嘱託。 也因为……对“良心”的最后守护。 “娘娘?”锦书小声唤她。 沈清辞回过神,关上门。 “锦书,”她转身,“从今天起,我教你医术。” 锦书眼睛一亮:“真、真的?” “嗯。”沈清辞走到桌边,拿起那半截炭笔,“不过不是寻常医术。我要教你……毒理。” 锦书脸色一白:“毒……” “怕了?” “不、不怕!”锦书咬牙,“只要能帮娘娘,奴婢什么都学!” 沈清辞点点头,开始在白布上画图。 不是穴位图,而是人体解剖简图——標出主要臟器、血管、神经的位置。 “学毒,先要了解人体。”她声音平静,“要知道哪里最脆弱,哪里中了毒会最快发作,哪里……能让人死得最痛苦,也最隱秘。” 锦书看著那些图,虽然有些害怕,但学得很认真。 她本来就有基础——她母亲是医女,从小就教她认药材、背方歌。现在学毒理,反而触类旁通,理解得很快。 一个时辰下来,已经能记住主要臟器的位置,和几种常见毒物的作用原理。 “娘娘,”锦书忽然问,“您怎么会懂这些……” 沈清辞笔尖顿了顿。 “书上看的。”她说。 锦书哦了一声,没再问。 但眼神里,分明写著“娘娘好厉害”。 沈清辞在心里苦笑。 厉害吗? 不过是……在另一个世界,用命换来的生存技能罢了。 窗外,天色渐暗。 沈清辞放下笔,揉了揉手腕。 练功、教锦书、还要应付外界的监视……这一天,很充实。 但也……很累。 她躺回床上,手习惯性地抚上小腹。 那里,胎儿轻轻动了动。 像是在说:娘,今天辛苦了。 沈清辞笑了笑。 “不辛苦。”她低声说,“只要你能平安出生,娘做什么都不辛苦。” 正说著,感知忽然自动动了一下—— 不是警戒。 是……提醒。 她凝神,感知探出去。 十丈范围內,一切正常。 但就在感知要收回时,她“看”到了院墙外,那个送菜婆子正推著车经过。 车軲轆碾过石板路,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而在车辙的缝隙里,嵌著一小片白色的、不显眼的布条。 那是…… 沈清辞眼神一凝。 父亲回信了。 明天,得让锦书去取。 她闭上眼睛,开始调息。 明天还有明天的事。 而现在……她要抓紧每一刻,变强。 强到足以保护腹中的孩子。 强到足以……復仇。 夜色渐深。 冷宫里,一主一仆,一个在练功,一个在背毒经。 而在遥远的春熙宫,柳如烟也收到了最新的匯报。 “娘娘,查过了。最近没有任何人往冷宫送药。太医、太监、宫女……都问遍了,没有异常。” 柳如烟把玩著翡翠鐲子,眉头却越皱越紧。 没有异常? 那沈清辞的脸色为什么会好转? 难道……真是她看错了? 不。 不可能。 女人的直觉告诉她,事情没那么简单。 “继续查。”她冷冷地说,“尤其是那些……看著不起眼的人。” 比如……那个扫地老太监? 柳如烟眼神沉了沉。 如果真是他…… 那就一起除掉。 反正冷宫那种地方,死个老太监,再正常不过了。 她勾起嘴角,笑容温柔,眼底却一片冰冷。 沈清辞啊沈清辞。 你以为有人帮你,就能翻身? 做梦。 在这后宫里,我柳如烟要谁死,谁就得死。 谁也……救不了你。 第14章 :父女密信!《诗经》密码暗藏生机 第14章:父亲密信!诗经密码下的父女情深 墙洞里的竹管,是第二天清晨取回来的。 锦书天不亮就醒了,藉口去后院摘野菜——其实那点野菜早就摘完了,但这是她最近常用的藉口。 王福派来监视的太监打著哈欠,挥挥手让她去了,大概觉得一个丫头片子翻不出什么浪。 后院墙角的狗尾巴草长得很茂盛,在晨风里摇摇晃晃。 锦书蹲下身,假装繫鞋带,手指快速在第三丛草根处摸索。 土是松的,轻轻一扒,就露出那个小竹管。 她迅速把竹管塞进袖子里,又抓了把土盖回去,然后若无其事地摘了几片野莧菜叶子,拎著篮子回去了。 整个过程,不到半盏茶时间。 回到屋里,关上门,锦书才鬆了口气,把竹管递给沈清辞。 “娘娘,拿到了。” 沈清辞接过竹管。 竹管很细,表面还沾著湿土。她拧开一端,倒出里面的东西—— 不是布条。 是一张极薄的、裁成细长条的字纸。 纸的质量很好,是上好的宣纸,但被裁得很窄,捲起来才能塞进竹管。展开,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小字,蝇头小楷,笔力遒劲。 是父亲的笔跡。 沈清辞的心,忽然跳得快了些。 她走到窗边,借著晨光,仔细看。 字很小,但很清晰。只是……排列得有些奇怪。 不是正常的书信格式,而是像诗句一样,每行七个字,整整齐齐。而且內容看起来也很奇怪: “关关雎鳩在河之洲”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参差荇菜左右流之” “求之不得寤寐思服” 这是……《诗经》里的《关雎》? 沈清辞愣了愣,隨即反应过来—— 密码。 父亲用了他们父女之间,小时候玩过的文字游戏。 她闭上眼睛,快速回忆。 原主六岁那年,父亲开始教她读书。 別的孩子都从《三字经》开始,父亲却先教她《诗经》。 他说:“清清,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无邪。 你要记住,无论將来遇到什么,心里都要存一份『无邪』。” 那时她还不懂。 父亲就和她玩一种游戏:他写一句诗,让她根据诗句里的字序,拼出真正的意思。 比如“关关雎鳩在河之洲”,取第一个字,是“关”; 第二句“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取第三个字,是“女”; 第三句“参差荇菜左右流之”,取第五个字,是“左”…… 组合起来,就是“关女左”——这是父亲书房暗格的密码。 后来这游戏玩得多了,她甚至能自己编密码。 而现在,父亲用了同样的方法。 沈清辞重新看向那张字条。 《关雎》全篇她记得——这是父亲要求她背的第一首诗。 “关关雎鳩,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参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 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辗转反侧。 参差荇菜,左右采之。窈窕淑女,琴瑟友之。 参差荇菜,左右芼之。窈窕淑女,钟鼓乐之。” 一共二十句。 父亲写了四句。 那就是……每句取一个字? 沈清辞试著取每句的第一个字:关、窈、参、求。 组合起来:“关窈参求”? 不通。 那就是第二个字:关、窕、差、之? 也不对。 她皱眉,重新思考。 父亲不会用太复杂的规则,因为要考虑到她现在处境艰难,可能没有太多时间解码。 那就是……每句取固定的位置? 她数了数字条上的四句诗:第一句七个字,第二句八个字,第三句七个字,第四句八个字。 等等。 《关雎》原文每句都是四个字,父亲这里写的是七言或八言,显然是改编过的。 改编…… 沈清辞忽然灵光一闪。 她看向第一句:“关关雎鳩在河之洲”——原文是“关关雎鳩,在河之洲”,八个字。父亲写成了七个字,少了哪个字? 少了“关”字? 不,第一个字就是“关”。 那就是……少了“之”字? 原文“在河之洲”,父亲写“在河之洲”,没少字。 她再仔细看。 发现了。 第一句原文是“关关雎鳩,在河之洲”,八个字。父亲写成了七个字:“关关雎鳩在河之洲”——他把逗號去掉了,但字数还是八个字啊? 等等。 沈清辞忽然明白了。 父亲不是在按字数取字,而是在按……字形? 她看向那四句诗,一个字一个字地数过去。 第一句七个字:“关关雎鳩在河之洲”。 第二句八个字:“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第三句七个字:“参差荇菜左右流之”。 第四句八个字:“求之不得寤寐思服”。 每句的字数不一样。 但有一个共同点:每句里,都有一个字,比旁边的字……写得稍微粗一点点。 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沈清辞凝神细看。 第一句,“鳩”字的最后一笔,墨跡略重。 第二句,“子”字的那一横,收笔时顿了一下。 第三句,“左”字的那一撇,起笔处有个小小的墨点。 第四句,“寐”字的宝盖头,右点比左点粗。 鳩、子、左、寐。 “鳩子左寐”? 还是不通。 但沈清辞已经摸到规律了。 她拿起炭笔,在旁边的破布上写下这四个字。 然后,试著用父亲小时候教她的另一种方法:谐音。 “鳩”谐音“九”。 “子”是地支第一位,也可以表示“一”。 “左”……左边? “寐”谐音“妹”? 九一左妹? 不对。 她继续想。 忽然,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 小时候,父亲书房里有一本《说文解字》,她调皮翻开看,父亲就指著“鳩”字说:“清清你看,这个字从鸟,九声。九是阳数之极,鳩鸟合群,所以古人用『鳩』来表示聚集。” 九声。 “鳩”的发音里藏著“九”。 那“子”呢? 子时是半夜,也是一天的开始。 “左”……左为东,东方属木,代表生机。 “寐”……睡觉?安眠? 九、始、生、安? 沈清辞眼睛一亮。 她重新排列: 九——久? 始——始? 生——生? 安——安? 久始生安? 不对。 她换个思路。 如果用这四个字在《诗经》里的位置呢? “鳩”在《关雎》里是第三个字。 “子”是第十一个字。 “左”是第十九个字。 “寐”是第二十七个字。 三、十一、十九、二十七。 这些数字…… 沈清辞忽然想起父亲教过她的一种数字密码:用数字对应《诗经》的篇目和句子。 比如“三”可能代表第三篇,“十一”代表第十一句。 她快速回忆。 《诗经》第三篇是《卷耳》,第十一句是……她记不清了。 但也许不是这个意思。 她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父亲不会设太难的密码。 一定是很简单,只有他们父女俩能懂的。 她看著那四个字,忽然,脑海里又闪过一个画面—— 那年她十岁,生了场大病,高烧不退。父亲守在床边三天三夜,握著她的手,一遍遍念《关雎》。 他说:“清清,你要好好的。爹就你这么一个女儿,你要是没了,爹这辈子……就没什么念想了。” 那时她烧得迷迷糊糊,只记得父亲的声音,和那双布满血丝、却依旧温柔的眼睛。 还有他念诗时的停顿: “关关雎鳩……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每四个字一顿。 等等。 四个字一顿? 沈清辞猛地看向那张字条。 父亲写的这四句,虽然字数不同,但都是……四字一句的变体? “关关雎鳩”四个字。 “在河之洲”四个字。 “窈窕淑女”四个字。 “君子好逑”四个字。 他只是把两句连在一起写了! 所以真正的断句应该是: 关关雎鳩。在河之洲。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参差荇菜。左右流之。 求之不得。寤寐思服。 四句,八个四字短语。 而每个短语里,那个写得略粗的字…… 第一个短语:“关关雎鳩”——“鳩”字粗。 第二个短语:“在河之洲”——“之”字粗?(不对,这句里没有字明显粗) 她再看:“洲”字的最后一笔,好像也略重? 第三个短语:“窈窕淑女”——“淑”字粗? 第四个短语:“君子好逑”——“子”字粗。 第五个短语:“参差荇菜”——“荇”字粗? 第六个短语:“左右流之”——“左”字粗。 第七个短语:“求之不得”——“不”字粗? 第八个短语:“寤寐思服”——“寐”字粗。 鳩、洲、淑、子、荇、左、不、寐。 这八个字…… 沈清辞盯著它们,脑子里飞速组合。 忽然,她明白了。 不是取这些字本身。 是取这些字在《关雎》原文里的……位置! 她重新看向原文: 1关 2关 3雎 4鳩 5在 6河 7之 8洲 9窈 10窕 11淑 12女 13君 14子 15好 16逑 17参 18差 19荇 20菜 21左 22右 23流 24之 25求 26之 27不 28得 29寤 30寐 31思 32服 “鳩”是第4个字。 “洲”是第8个字。 “淑”是第11个字。 “子”是第14个字。 “荇”是第19个字。 “左”是第21个字。 “不”是第27个字。 “寐”是第30个字。 数字:4、8、11、14、19、21、27、30。 这些数字…… 沈清辞忽然想到什么,心跳加快了。 她拿起炭笔,在布上写下《诗经》里最常见的那些字: 之、乎、者、也、矣、焉、哉…… 然后试著用这些数字去对应。 4——之? 8——乎? 11——者? 14——也? 19——矣? 21——焉? 27——哉? 30——? 不对,30超过常用虚字的范围了。 那是不是……对应《关雎》原文里的字? 她重新看向原文,按位置取字: 第4字:鳩 第8字:洲 第11字:淑 第14字:子 第19字:荇 第21字:左 第27字:不 第30字:寐 鳩洲淑子荇左不寐? 还是不通。 沈清辞有些烦躁了。 她放下炭笔,揉了揉眉心。 时间不多了。锦书隨时可能进来,王福也可能来巡视。 必须儘快解开。 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 回想父亲教她密码时的情景。 “清清,密码最重要的不是复杂,是默契。”父亲的声音在记忆里响起,“只有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只有我知道你会怎么想,这样编出来的密码,別人才破不了。” 默契…… 她和父亲之间,有什么独特的默契? 忽然,她想起一件事。 小时候她练字,总喜欢把“鳩”字写成“九鸟”,因为老师说“鳩”从九从鸟。父亲看了就笑,说:“那『洲』字呢?你写成『三水』吗?” 三水…… 洲字是三点水加一个州。 三点水…… 水? 沈清辞猛地睁开眼。 她重新看向那八个字:鳩、洲、淑、子、荇、左、不、寐。 然后,她试著给每个字找一个联想: 鳩——九(谐音) 洲——水(偏旁) 淑——淑女,女? 子——儿子,子? 荇——荇菜,菜? 左——左边,左? 不——否定,不? 寐——睡觉,眠? 九、水、女、子、菜、左、不、眠? 还是不通。 但“女子”两个字连在一起…… 女子。 沈清辞心里一动。 她继续组合。 九水女子菜左不眠? 不对。 等等。 如果把“淑子”连在一起呢? “淑子”不是常用词,但“淑女”是。 鳩洲淑女? 鳩洲是个地名吗? 不,应该不是。 她继续拆。 鳩(九)洲(水)淑(女)子(子)荇(菜)左(左)不(无)寐(眠)。 九水女子菜左无眠? 沈清辞盯著这八个字,忽然,脑子里灵光一闪—— 她明白了! 不是拆字,也不是谐音。 是藏头! 每个字,取它的部首或者有代表性的部分! 鳩——鸟部。 洲——水部。 淑——女部。 子——子部。 荇——草部(艹)。 左——工部?(左字是“工”下加“口”) 不——一部。 寐——宀部。 鸟、水、女、子、艹、工、一、宀。 这些部首…… 沈清辞快速在布上写下这些部首对应的常见字: 鸟——可能代表“我”(古代“鸟”有时用作自称) 水——水,可能代表“清”(沈清辞的名字里有清,清字从水) 女——女,可能代表“你”(对女性的称呼) 子——子,可能代表“孩子” 艹——草,可能代表“在”(草在生长) 工——工,可能代表“做” 一——一,可能代表“一” 宀——宀,可能代表“安”(宝盖头常表示安定) 组合起来:“我清你孩子在作一安”? 不通。 但“清”字…… 沈清辞忽然想到,“清”字不就是“水”加“青”吗? 水部代表“清”! 那“鸟”部呢? 她父亲的名字“安邦”,“安”字是宀部,“邦”字是阝部,都不是鸟部。 那“鸟”可能代表什么? 忽然,她想到父亲的书房里,掛著一幅画,画的是“鳩杖”——古代赐给老人的手杖,杖头刻鳩鸟,寓意长寿安康。 鳩杖……父亲…… “鸟”代表“父”?! 沈清辞心跳如鼓。 她重新排列: 鸟(父)水(清)女(你)子(孩)艹(在)工(做)一(一)宀(安)。 父清你孩在做一安? 调整语序:“父,清,你孩,在做,一安。” 再调整:“父安,清,你孩在,做一。” 不对。 她换个思路。 如果把“水女”合起来呢? “水”和“女”——“汝”! 古代“汝”就是“你”的意思! 那“鸟水女子”就是“父汝孩子”? “父汝孩子艹工一宀”——“父汝孩子在做一安”? 父,你孩子,在做,一安。 “一安”……就是“安”! 父,你孩子,在做,安。 意思是:父亲,你的孩子(指沈清辞)在做(准备),安好? 沈清辞眼睛亮了。 她继续解后面四个字:荇、左、不、寐。 荇(艹)——草部,可能还是“在”。 左(工)——工部,可能还是“做”。 不(一)——一部,可能代表“一”。 寐(宀)——宀部,可能代表“安”。 又是“在做一安”? 重复了。 不对。 她换个角度。 荇菜是一种水生植物,常用来比喻漂泊无依。 左,左边,古代以右为尊,左为卑。 不,否定。 寐,睡觉。 连起来:漂泊、卑下、不、眠? 意思是:虽然处境卑微漂泊,但不敢安眠(时刻警惕)? 沈清辞觉得,自己快接近真相了。 她看著这八个字,忽然,脑子里闪过父亲曾经说过的一句话: “清清,以后你要是遇到难处,就给爹写封信。不用写得太明白,就用咱们小时候玩的那个……《关雎》密码。爹一看就懂。” 《关雎》密码…… 她重新看向那四句诗。 关关雎鳩在河之洲。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参差荇菜左右流之。 求之不得寤寐思服。 这四句诗,本身就在传递信息! 第一句:雎鳩在河洲——鸟在水边,平安棲息。 第二句:淑女君子好逑——美好的人终成眷属(暗指希望她好)。 第三句:荇菜左右流之——顺水漂流,隨遇而安。 第四句: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思念却不得见,日夜牵掛。 这是父亲在告诉她: 我安好,你也要安好。顺其自然,静待时机。我很想你。 沈清辞的眼眶,忽然红了。 她握著那张薄薄的字条,手指微微发抖。 原来……不需要复杂的解码。 这四句诗本身,就是父亲想说的话。 而那些写得略粗的字,可能只是父亲情绪波动时的笔误,或者……是故意误导,防止密信落入他人之手时被轻易破解。 真正的情报,就藏在诗里。 沈清辞擦掉眼角的湿意,深吸一口气。 她拿起炭笔,在另一块布上写字。 回信不能太长,也要用密码。 她用同样的方法,选了《诗经》里另一首诗——《桃夭》。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桃之夭夭,有蕡其实。 之子于归,宜其家室。 桃之夭夭,其叶蓁蓁。 之子于归,宜其家人。 她改编成: “桃夭灼华宜室家” “有蕡其实宜家室” “叶蓁蓁兮宜家人” “之子于归待春来” 四句。 每句里,都有一个字写得略重: 第一句“毒”字重——她加了个“毒”字进去,原诗没有,但为了传递信息。 第二句“西”字重。 第三句“孕”字重。 第四句“安”字重。 连起来:毒西孕安。 再结合诗句本身的意思(桃花盛开,女子出嫁,等待春天),她想告诉父亲: 毒名朱顏歿,源自西岭。女儿已怀孕,目前安好。等待时机,必能重逢。 写完,她把布条卷好,塞进竹管。 “锦书。” “奴婢在。” “今晚,放回原处。” “是。” 锦书接过竹管,小心收好。 沈清辞坐在床边,手里还握著父亲的那张字条。 晨光透过破窗照进来,映著她微微泛红的眼眶。 这是她穿越以来,第一次……感受到真切的温暖。 来自血缘的,来自父亲的,来自那个遥远却坚定的守护。 “爹,”她低声说,声音有些哑,“等我。” 等我从这地狱爬出去。 等我还你清白。 等我们一家……团聚。 窗外,秋风又起。 但这一次,沈清辞觉得,风里似乎带著一丝暖意。 而此刻,京郊农庄里。 沈安邦站在窗前,看著宫城的方向。 手里,紧紧攥著那枚暗卫令牌。 “清清,”他喃喃自语,“爹一定会……接你回家。” 一定。 第15章 暗香组织!柳家公子藏著的惊天秘密 第15章:暗香组织!柳家公子藏著的惊天秘密 沈安邦的回信,像一剂强心针。 沈清辞把那张薄薄的字条看了又看,最后小心地折好,藏在床板暗格的最深处。 那里现在放著三样东西:李公公给的《养气篇》和铁牌,父亲的信,还有她这几天整理的笔记。 是的,笔记。 自从身体开始好转,感知能力觉醒,沈清辞就意识到,她需要更系统地谋划。 復仇不是一时衝动。 是精密的计算,是耐心的布局,是……知己知彼。 而她现在对敌人的了解,还太少。 这天下午,机会来了。 锦书去领饭时,王福不在——听说拉肚子还没好利索,在屋里躺著。院子里只有那两个监视的太监,正躲在墙角晒太阳、嗑瓜子。 饭是另一个小太监送的,估计是新来的,脸生,怯生生的,放下碗就走了。 锦书端著饭回来,脸色有点怪。 “娘娘,”她小声说,“刚才奴婢听见两个宫女在门口说话……” 沈清辞正在调息,闻言睁开眼:“说什么?” “说……柳大公子的事。”锦书把碗放下,“说柳大公子前些日子下江南巡查盐政,回来的时候,光是行李就装了十辆马车。里面全是江南的特產:丝绸、茶叶、瓷器,还有……整箱整箱的金银。” 沈清辞眼神一凝。 柳大公子。 柳承明。 柳如烟的亲哥哥,柳承宗的长子。 在原主的记忆里,这个人形象很模糊——只记得是个风度翩翩的世家公子,喜欢吟诗作对,流连风月场所,是京城有名的风流才子。二十多岁还没娶正妻,据说是因为眼光太高,寻常女子入不了眼。 但现在看来…… “十车行李?”沈清辞冷笑,“巡查盐政,需要带这么多东西回来?” “那两个宫女还说,”锦书压低声音,“柳大公子这次下去,把江南几个盐场都『整顿』了一遍。好几个老管事被撤了,换上了柳家的人。现在江南的盐税……听说比以前『收』得多了三成。” 三成。 沈清辞心里快速计算。 江南盐税是大梁朝最重要的財政收入之一,每年至少两百万两白银。多收三成,就是六十万两。 这六十万两,进了谁的腰包? 不用想也知道。 “还有吗?”沈清辞问。 锦书想了想:“哦,还有一句。一个宫女说:『柳大公子可真厉害,表面上是去查盐政,暗地里把江南那些不服管的官员收拾得服服帖帖。』另一个宫女就笑:『那当然,你也不看看人家手里握著什么……』” 后面的话声音太低,锦书没听清。 但沈清辞已经警觉了。 手里握著什么? 权力?钱財? 还是……別的? 她想起之前陈太医说过,柳家掌控著太医院。而锦书的娘,是死在“朱顏歿”这种西岭巫国的秘毒之下。 柳家能和西岭巫国做秘密贸易。 能弄到宫中都罕见的毒药。 能在江南盐政上动手脚。 能在朝堂安插那么多人手。 这已经不是一般的权臣家族了。 这像是一张……精心编织了多年的网。 而柳承明,恐怕就是这张网在暗处的操盘手之一。 “锦书,”沈清辞起身,“去请李公公。” “现在?”锦书一愣,“可是外面……” “就说我身体不適,想问问有没有止疼的草药。”沈清辞说,“他会有办法的。” 锦书点点头,出去了。 沈清辞坐在床边,手指无意识地敲著膝盖。 她在等。 等一个確认。 大约一刻钟后,门被轻轻推开。 李公公佝僂著背走进来,手里拿著一把乾草——看起来真是来送草药的。 “娘娘哪里不適?”他声音沙哑。 “心里不適。”沈清辞看著他,“李公公,我想问一个人。” “谁?” “柳承明。” 李公公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光。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柳相长子,年二十五,表面风流,实则……是柳家暗线的总负责人。” 沈清辞心下一凛:“暗线?” “一个叫『暗香』的组织。”李公公声音压得更低,“明面上是江南最大的绸缎庄,暗地里……做情报、刺杀、走私,甚至包括和西岭巫国的秘密贸易。” 果然。 沈清辞手指收紧:“『朱顏歿』就是通过『暗香』弄进来的?” “是。”李公公点头,“不止『朱顏歿』。西岭的秘药、西域的毒草、南疆的蛊虫……只要出得起价钱,『暗香』都能弄到。” “朝廷不管?” “管不了。”李公公苦笑,“『暗香』的总部在江南,背后是柳家,柳家背后……是柔贵妃。层层庇护,滴水不漏。而且他们行事极其隱秘,就算查到线索,也会被灭口。”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 她原本以为,敌人只是柳如烟,最多加上柳承宗。 现在看来…… 是整个柳家集团。 盘根错节,深不见底。 “李公公,”她抬起眼,“您告诉我这些,是想让我知难而退?” 李公公摇头:“是想让娘娘……看清局势。” “然后呢?” “然后,”李公公那双浑浊的眼睛,第一次清晰地映出沈清辞的脸,“决定怎么走下一步。” 沈清辞沉默了。 屋子里很静,只有窗外风吹枯枝的声音。 许久,她缓缓开口:“锦书,拿纸笔来。” 锦书立刻从暗格里取出炭笔和一块相对完整的白布——这是之前从旧衣服上拆下来的里衬。 沈清辞把布铺在桌上。 然后,开始画。 先在最中间,写下“柳家”两个字。 从柳家延伸出三条线: 一条向上,写“柳承宗——宰相——掌控吏部、户部”。 一条向右,写“柳如烟——贵妃——后宫势力”。 一条向左,写“柳承明——『暗香』——地下网络”。 然后继续延伸。 柳承宗那条线:门生故旧遍布六部,掌控官员升迁和钱粮赋税。朝中清流多被排挤,父亲沈安邦就是例子。 柳如烟那条线:太医院被掌控,能轻易下毒。南宫燁的“宠爱”作为护身符。后位空悬,她是最有力的竞爭者。 柳承明那条线:“暗香”组织,情报、刺杀、走私、跨国贸易。江南盐政被渗透,財富源源不断。和西岭巫国有秘密往来,能弄到罕见毒药。 三条线,相辅相成。 朝堂、后宫、江湖,全被柳家掌控。 难怪父亲会被轻易扳倒。 难怪她中了毒都没人发现。 难怪……南宫燁要“独宠”柳如烟三年。 因为不宠,就压不住。 沈清辞看著这张关係网,眼神越来越冷。 然后,她开始画另一边。 在布的左侧,写下“沈家”。 延伸出两条线: 一条写“沈安邦——前太傅——清流领袖——北境旧部”。 一条写“沈清辞——废后——冷宫——孕”。 再从沈清辞这里,延伸出几条细线: 李公公(先太后暗卫)、锦书(忠僕)、陈太医(太医院內应)、还有……未出世的胎儿。 太单薄了。 和柳家那张庞大的网比起来,沈家这边,简直像狂风中的烛火,隨时会灭。 但沈清辞没停。 她继续画。 在布的右上角,写下“南宫燁”。 从这个名字,拉出三条虚线: 一条指向柳如烟,標註“宠?制衡?”。 一条指向后位空悬,標註“为何不立后?”。 一条指向朝堂,標註“真不知柳家势大?”。 然后,在布的右下角,写下“镇北王”。 標註:“北境军权,不附柳家。与父亲有旧?” 再旁边,写下“其他势力”: 后宫其他妃嬪(如贤妃)、朝中其他派系、江湖势力…… 一张简陋却清晰的关係图,渐渐成型。 沈清辞放下炭笔,看著这张图。 良久。 “娘娘,”锦书小声问,“咱们……有胜算吗?” 沈清辞没回答。 她只是用手指,轻轻点在“柳承明”和“暗香”那两个词上。 “再坚固的网,”她低声说,“也有最脆弱的一环。” 柳家这张网,表面看天衣无缝。 但仔细分析,就能发现破绽: 柳承宗权倾朝野,但树大招风,必然有政敌。 柳如烟宠冠后宫,但后位空悬,说明南宫燁对她並非全然信任。 而柳承明…… 这个隱藏在暗处的“暗香”组织,看似神秘强大,但恰恰可能是……最大的弱点。 因为“暗”,就意味著见不得光。 见不得光的东西,最怕曝光。 “锦书,”沈清辞忽然说,“父亲那边,有消息说在查柳家罪证,对吧?” “是。” “告诉他,重点查两件事。”沈清辞眼神锐利,“第一,柳承明和『暗香』。第二,柳家和西岭巫国的贸易,尤其是……『朱顏歿』的来歷。” 只要找到確凿证据。 只要能证明柳家通敌、贩毒、谋私…… 那这张看似坚固的网,就会从內部开始崩裂。 “可是娘娘,”锦书担忧,“就算查到了,咱们怎么递出去?怎么让陛下相信?” 沈清辞看向窗外。 天色已经暗了,夕阳的余暉把冷宫的破瓦染成一片血色。 “会有办法的。”她轻声说。 只要活著。 只要……等。 等孩子出生。 等身体恢復。 等父亲那边准备好。 也等……那个男人,南宫燁,对柳家的耐心耗尽。 “李公公,”她转头看向一直沉默的老人,“您能帮我送封信出宫吗?” 李公公看著她,缓缓点头:“可以。但只能送一次,而且要绝对隱秘。” “一次就够了。”沈清辞说。 她重新拿起炭笔,在那块白布的背面,写了几行字。 不是密码,是明语。 但內容很短: “父:重点查柳承明及『暗香』,西岭贸易线。证据需確凿,不急不躁,保重自身。女安,胎稳,待机。” 写完,她把布折好,交给李公公。 “送到京郊沈家庄园,交给沈福。” 李公公接过,塞进袖中,点点头,转身要走。 “李公公。”沈清辞又叫住他。 李公公回头。 “谢谢。”沈清辞说,很真诚。 李公公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浑浊的眼睛,似乎柔和了一瞬。 然后,他佝僂著背,消失在门外。 夜幕降临。 沈清辞让锦书点起油灯——灯油是李公公之前悄悄送的,不多,但够用。 她就著昏暗的灯光,继续看那张关係图。 脑子里飞快地推演各种可能。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直到子时。 沈清辞终於放下炭笔,吹灭油灯。 她走到窗边,推开破旧的窗扇。 今夜月色很好。 清冷的月光洒进院子,照亮那棵枯死的老槐树,照亮斑驳的围墙,也照亮她苍白却坚定的脸。 她低头,手轻轻覆在小腹上。 那里,已经能感觉到明显的隆起。 三个多月了。 孩子在她肚子里,一天天长大。 而她,也在一天天变强。 “还有六个月……”她低声说,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六个月后,孩子出生。 六个月,足够她做很多事。 足够父亲那边收集证据。 足够她恢復身体,练好武功。 也足够……等一个翻盘的机会。 她抬起头,望向皇宫深处,养心殿的方向。 那里灯火通明。 那个男人,此刻也许正在批奏摺,也许正在和柳如烟用膳,也许……早就忘了冷宫里还有个等死的废后。 “南宫燁,”沈清辞对著月光,一字一顿地说,“你准备好了吗?” 第16章 正式拜师!先太后暗卫的惊天秘密 第16章:正式拜师!先太后暗卫的惊天秘密 月光下的誓言,仿佛还在耳边。 沈清辞在院子里站了很久,直到夜露打湿了单薄的衣衫,才转身回屋。 她没有睡。 而是盘膝坐在床上,开始运转《养气篇》。 自从那天感知能力觉醒,內力可以外放震落树叶后,她练功就更勤了。 每天子时、卯时、酉时,雷打不动三个时辰。 锦书劝她多休息,她只是摇头——时间太紧,她必须抓住每一刻变强。 暖流在经脉里循环。 很顺畅。 胎儿的反哺加上《养气篇》的心法,让她的內力增长速度远超常人。 虽然还远远谈不上高手,但至少不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 第五个周天结束时,窗外忽然传来极轻微的“嗒”的一声。 像是瓦片被碰了一下。 沈清辞立刻收功,眼睛睁开,手已经摸到了枕下的薄刀片。 但感知探出去,十丈范围內……只有一个人。 一个佝僂的身影,正悄无声息地落在院子里。 李公公。 沈清辞鬆了口气,但隨即又提起心——这么晚了,他来做什么?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她起身,披上外衣,走到门边。 没等她开门,门就被轻轻推开了。 李公公站在门外,手里没拿扫帚,背似乎也没那么佝僂了。 月光照在他脸上,那些皱纹依旧深刻,但那双眼睛……在夜色里亮得惊人。 “娘娘,”他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少了平日那种刻意装出的老態,“老奴有话要说。” 沈清辞侧身:“进来说。” 李公公走进来,反手关上门。 锦书在外间睡得沉,没被惊醒。 屋里没点灯,只有月光从破窗照进来,勉强能看清彼此的脸。 “娘娘,”李公公看著她,“这些日子,老奴看著您练功、谋划、隱忍……您比老奴想像的,更坚韧。” 沈清辞没说话,等著下文。 “所以,”李公公缓缓说,“老奴想正式问您一句:娘娘可愿……拜老奴为师?” 沈清辞瞳孔微缩。 拜师? 她知道李公公在暗中教她,但“正式拜师”,意义完全不同。 那是传承。 是责任。 也是……更深的捆绑。 “李公公,”她开口,声音很轻,“您为什么选我?” 李公公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走到桌边,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是一枚黑色的令牌。 巴掌大小,非金非铁,触手冰凉。正面刻著复杂的云纹,中间是一个古朴的“暗”字。背面,刻著一行小字:“护国卫道,生死不渝”。 月光下,令牌泛著幽暗的光泽。 “这是先太后暗卫的信物。”李公公说,手指轻轻抚过令牌上的纹路,“也是老奴……最后的身份。” 沈清辞看著那枚令牌,心里翻涌。 先太后暗卫。 果然。 “老奴本名李德全,”李公公的声音带著回忆,“年轻时在江湖上有个諢號,叫『影不留』。不是多好听的名头,意思是……杀人留影,人死影消。” 他顿了顿,看向沈清辞:“娘娘应该猜到了,老奴以前……是个杀手。” 沈清辞点头。 她早就感觉到了。李公公身上那种收敛到极致、却依旧存在的杀气,和她前世太像了。 “后来,老奴接了一单不该接的生意。”李公公继续说,语气平淡,像在说別人的故事,“目標是当时还是王妃的先太后。老奴潜进王府,却中了埋伏——不是王府的护卫,是另一批想杀王妃的人。老奴受了重伤,逃到后花园,被王妃……也就是后来的先太后,救了。” 他的声音里,第一次有了温度。 “王妃没问老奴是谁,没问老奴为什么受伤。她只是让人把老奴藏起来,请大夫治伤,每天亲自送药。”李公公闭上眼睛,像是在回忆那个温柔的女人,“老奴伤好后,问她为什么救一个来歷不明的人。她说:『我看得出来,你不是坏人。你的眼睛里有苦衷。』” 沈清辞静静听著。 “后来老奴才知道,王妃那时处境艰难。先帝宠妾灭妻,几个侧妃虎视眈眈,她怀著身孕——就是现在的陛下,却几次三番遭遇暗算。”李公公睁开眼,“老奴问她,需要老奴做什么。王妃说:『我不要你杀人,也不要你报恩。我只想请你……护著我的孩子。』” “所以您就留下了?”沈清辞问。 “留下了。”李公公点头,“老奴发誓,此生护卫王妃及其血脉,至死方休。王妃给了老奴新的身份——太监李德全,安排在身边。后来王妃成了皇后,又成了太后。老奴一直跟著她,看著她把陛下养大,看著她稳住朝堂,看著她……累垮了身子。”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 “先太后临终前,”李公公看著沈清辞,眼神复杂,“拉著老奴的手,说了三句话。” “第一句:护我燁儿周全。” “第二句:护沈氏女平安。” “第三句……”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地重复,“若两难……以江山为重。” 沈清辞心头一震。 若两难,以江山为重。 先太后……竟把江山,放在自己儿子和要保护的人之前? “娘娘可能不明白,”李公公看出她的疑惑,缓缓解释,“先太后不是不疼陛下,也不是不关心您。只是她经歷过太多——先帝晚年昏庸,朝政腐败,外戚干政,边疆不稳。她亲眼看著这个国家如何从强盛走向衰落,又亲手一点点把它拉回来。所以她比谁都清楚:江山不稳,百姓受苦,什么儿女情长、个人恩怨,都是空谈。” 他看著沈清辞:“所以她让老奴护著陛下,是希望陛下能成为明君,守住这万里河山。她让老奴护著您……” “是因为我父亲?”沈清辞接话。 “是,也不全是。”李公公说,“先太后看重沈太傅,是因为沈家是朝中最后的清流砥柱。但她更看重您……是因为她觉得,您是这深宫里,最后一点『乾净』。” 李公公的声音变得更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回忆: “而且……先太后与您的母亲,沈夫人,是未出阁时就相识的闺中密友。 太后常说,沈夫人是她这辈子最对不住的人……当年沈夫人难產,太后在宫中无法亲至,耿耿於怀多年。 她临终前拉著老奴的手,说的最恳切的一句话便是: 『德全,你一定要替哀家……护好林家妹妹留下的这根独苗。』” 原来原主的娘亲和太后还有这样的关係,怪不得。 再说乾净。 沈清辞苦笑。 她吗? 一个从二十一世纪穿来的杀手,手里沾过血,心里藏著恨……哪里乾净? “先太后说,” 李公公的声音更轻了, “沈家女儿眼神清澈,心地纯善。这样的姑娘进了宫,是福气。 若是能陪著燁儿,或许能让燁儿……少些猜忌,多些温情。” 可惜。 南宫燁辜负了这份期望。 也辜负了先太后的苦心。 “所以这些年,” 沈清辞看著李公公, “您一直在冷宫附近,就是为了……守著先太后的遗愿?” “是。”李公公点头, “老奴看著您被打入冷宫,看著您中毒,看著您挣扎……但老奴不能轻易出手。 因为一旦暴露,先太后留下的暗卫体系就可能被连根拔起。 那是她一辈子的心血,是老奴……必须守住的最后防线。” 他顿了顿,声音里透出疲惫: “老奴等了三个月,等您自己站起来。 如果您一直颓废下去,老奴可能……真的只能看著您死。 但您站起来了。 您反抗了王福,您找到了解毒的方法,您开始谋划……您让老奴看到了希望。” 沈清辞沉默。 她想起刚穿来时,那个在暗中观察的老太监。 想起那枚压住毒发的药丸。 想起树洞里的《养气篇》和铁牌。 原来……他一直在等。 等一个值得他“正式”出手的时机。 “现在,” 李公公看著她,眼神郑重,“老奴问您最后一遍:娘娘可愿拜老奴为师? 不是隨便教几招,是真正的师徒传承。 老奴会倾囊相授——武功、暗器、用毒、情报、宫廷生存……所有老奴会的,都教给您。 但您也要答应老奴一件事。” “什么事?”沈清辞问。 “替老奴……守住先太后的遗愿。” 李公公一字一顿, “护陛下周全,护这江山安稳。 若有一日,陛下真的成了暴君,危及社稷……您要替先太后,清理门户。”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很轻。 却重如千钧。 沈清辞心头巨震。 清理门户…… 意思是,如果南宫燁真的无可救药,她可以……杀了他? “娘娘不必现在回答。” 李公公说, “老奴给您三天时间考虑。 三天后,子时,若您愿意,就在院里点一盏灯。 若不愿意……就当老奴今夜没来过。” 说完,他转身要走。 “等等。”沈清辞叫住他。 李公公顿住。 沈清辞走到桌边,看著那枚黑色的令牌,又看向李公公佝僂却挺直的背影。 然后,她做了个让李公公都愣住的动作—— 她端起桌上那碗凉透的白水,走到李公公面前,双膝跪地。 “师父在上,”她双手举碗过顶,声音清晰而坚定,“请受徒儿一拜。” 李公公怔住了。 他看著跪在面前的女子,看著她苍白的脸、清亮的眼睛、和那不容置疑的决绝。 许久,他缓缓伸手,接过那碗水。 没有喝。 而是轻轻放在桌上。 然后,他扶起沈清辞。 “娘娘,”他的声音有些哑,“您想清楚了?这条路……很难。” “我知道。”沈清辞看著他,“但我不怕。” “可能会死。” “死过一次的人,”沈清辞扯了扯嘴角,“不怕再死一次。” 李公公看著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深深吸了口气,重新拿起那枚黑色令牌,郑重地放在沈清辞掌心。 “从今日起,您就是先太后暗卫的……第三代传人。” 沈清辞握紧令牌。 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传来,却像一团火,烧进心里。 “师父,”她问,“先太后暗卫……还有多少人?” 李公公沉默片刻,才说:“明面上的,都散了。 暗地里的……还有十七人。分散在朝堂、江湖、甚至边疆。 他们只认令牌,不认人。娘娘日后若需要,可用令牌调动。” 十七人。 不多。 但都是精锐。 是底牌。 “师父,”沈清辞又问,“您刚才说,要教我所有您会的……包括用毒?” 李公公点头:“包括。但老奴有个条件:毒,只能用来自保,或惩奸除恶。不能滥杀无辜。” “我答应。”沈清辞毫不犹豫。 她本来也不是嗜杀之人。 前世杀人,是为了任务,为了生存。 这一世……她只杀该杀之人。 “好。”李公公终於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那从明晚开始,老奴正式教您《长春诀》。” 《长春诀》。 沈清辞眼神一亮。 这才是李公公真正的看家本领吧? “今晚,”李公公说,“娘娘先休息。另外……” 他顿了顿,看向沈清辞的小腹:“您怀孕的事,老奴知道。 练功时要注意分寸,不要伤了胎儿。 老奴会另外配些温和的药,帮您固本培元。” “谢谢师父。”沈清辞真心道谢。 李公公摇摇头,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门关上。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沈清辞握著那枚黑色令牌,坐在床边,久久没动。 心里翻涌著复杂的情绪。 拜师了。 正式踏上了这条路。 也正式……接过了先太后的遗愿。 护南宫燁周全? 她想起那个男人冷酷的脸,想起他废她后位时的决绝,想起这三年的折磨…… 心里那点恨意,依旧在燃烧。 但…… 她低头,看著手中的令牌。 先太后说:若两难,以江山为重。 那个老人,用一生的心血守护这个国家。 而她,既然接过了令牌,接过了传承……就也要接过这份责任。 恨,要报。 仇,要復。 但江山社稷,百姓安危……也不能不顾。 这很难。 但沈清辞不怕。 她前世能在枪林弹雨里活下来,这一世,也能在这吃人的后宫里……杀出一条血路。 正想著,外间传来锦书迷迷糊糊的声音:“娘娘……您还没睡?” “这就睡。”沈清辞应了一声,把令牌收好,躺下。 闭上眼睛,脑子里却还在转。 李公公的故事。 先太后的遗愿。 暗卫的传承。 还有……南宫燁。 那个男人,知道自己的母亲,给他留下了这样一道“保险”吗? 知道这个被他废弃的妻子,接过了守护他和江山的重任吗? 如果知道…… 他会是什么表情? 沈清辞忽然有点期待了。 第17章 天生灵体!胎儿竟在娘胎里修炼 第17章:天生灵体!胎儿竟在娘胎里修炼 拜师后的第一课,从寅时开始。 天还黑著,远处传来更夫模糊的梆子声——四更天了。沈清辞睁开眼,悄无声息地起身。 锦书在外间睡得沉,呼吸均匀。 沈清辞穿好衣服——是一套方便活动的深色旧衣,袖口和裤腿都用布条扎紧。然后推开后窗,翻身出去。 院子里,李公公已经在等了。 他还是那身洗得发白的太监服,佝僂著背,但站在那里,却像一棵扎根多年的老树,沉稳得惊人。 “娘娘准时。”他声音很轻。 “师父。”沈清辞躬身行礼。 李公公点点头,没多话,直接开始:“《长春诀》第一层,重根基。娘娘已有《养气篇》打底,学起来会快些。但孕中练功,需格外小心——內力走岔一丝,都可能伤及胎儿。” “弟子明白。” “好。”李公公示意她盘膝坐下,“先调息。感受丹田之气,引其上行,过膻中,至百会,再下行归丹田。如此为一周天。” 沈清辞照做。 《养气篇》的底子让她很快就进入状態。那股从胎儿反哺来的暖流,如今已经能自如地引导。她闭著眼,感受著內力在经脉里缓缓流动。 很顺畅。 但就在內力行至小腹附近时,异变突生—— 胎儿……动了。 不是普通的胎动。 是那种……有节奏的律动。一下,又一下,像在配合她內力的流转。 而且,沈清辞清晰地感觉到,胎儿在吸收她运转的內力! 不是之前那种无意识的、缓慢的吸收,而是主动的、有选择地汲取——专挑那些最精纯的部分。 “唔……”她闷哼一声,额头冒出细汗。 內力被吸走的感觉很奇怪,像身体被掏空了一块,但紧接著,胎儿又会反哺回来一股更温和、更绵长的力量。一来一去,像是在……交换? “娘娘?”李公公察觉不对。 “师父,”沈清辞睁开眼,声音有些喘,“胎儿在……吸收我的內力。” 李公公眉头一皱,立刻伸手搭上她的脉搏。 片刻后,他脸色变了。 不是担忧。 是……震惊。 “此子……”他喃喃自语,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难以置信的光,“竟能主动引导母体內力,化为己用,再反哺精纯之气……这、这是……” 他鬆开手,盯著沈清辞的小腹,看了很久。 然后,缓缓吐出四个字: “天生灵体。” 沈清辞一愣:“灵体?” “百年难遇的练武奇才。”李公公深吸一口气,语气复杂,“老奴只在古籍里见过记载。说有些人天生经脉通透,能自行吸收天地灵气,甚至在胎中就能修炼。这种人若走上武道,必成大器。只是……” 他顿了顿:“灵体虽强,却也容易招祸。尤其在胎中时,若被有心人发现,可能会被强行夺去灵气,或……炼成邪物。” 沈清辞心头一紧,手下意识地护住小腹。 “娘娘不必过於担忧。”李公公看出她的紧张,“灵体之事,知道的人极少。便是老奴,若不是亲眼所见,也不敢確定。只要小心遮掩,应该无事。” 他想了想,又说:“不过……既然胎儿是灵体,娘娘的练功方式,就要调整了。” “怎么调整?” “不能再单纯地修炼《长春诀》。”李公公说,“要配合胎儿的节奏。他吸收,您就供给。他反哺,您就接纳。母子同修,效果会事半功倍,但风险也更大——一旦失控,可能两败俱伤。” 沈清辞低头,手轻轻抚上小腹。 那里,胎儿又动了一下。 很轻柔。 像是在说:娘,別怕,我帮你。 “师父,”她抬起头,眼神坚定,“我学。” 再难,也要学。 为了孩子,也为了自己。 李公公看著她,点点头。 从那天起,沈清辞的练功日常,就成了冷宫最隱秘的风景。 每天寅时起,雷打不动两个时辰。 孕吐最严重的那几天,她练一会儿就要停下来乾呕,吐得眼泪都出来了。锦书心疼得直掉眼泪,说娘娘要不歇一天吧。沈清辞只是摇头,漱漱口,继续。 因为她能感觉到,每次练功后,胎儿的生命力就更旺盛一分。 而她的身体,也在飞速好转。 毒素被一点点拔除,內力一天天深厚。虽然离真正的高手还差得远,但至少,她不再是那个躺在床上等死的废后了。 更奇妙的是,胎儿的异能,开始显现。 那天中午,沈清辞正在配药。 李公公除了教武功,也开始教她毒理和医术。桌上摆著十几种药材,她在调配一种新的解毒剂方——之前的药效果虽好,但太慢。她想加快进度。 正专心时,外面忽然传来王福尖细的骂声。 “没用的东西!让你看个人都看不住!要是再让她溜出去,仔细你的皮!” 接著是鞭子抽打的声音,和小太监的惨叫。 沈清辞手一顿。 心里那股恨意,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王福。 这个狗仗人势的老太监,迟早有一天…… 正想著,小腹忽然一暖。 一股平和、温润的力量,从胎儿那里传过来,顺著经脉流淌,瞬间抚平了她胸口的戾气。 像有一双温柔的小手,在轻轻拍著她的心口:娘,不气,不气。 沈清辞愣住了。 这不是內力。 更像是一种……情绪的安抚? 她试著再次回忆那些痛苦的往事——废后、抄家、中毒…… 恨意刚冒头,那股暖流就又来了。 温和,却坚定地把那些负面情绪压下去。 然后,胎儿轻轻动了动。 像是在说:娘,过去的事过去了。我们现在,要向前看。 沈清辞眼眶一热。 她放下药材,手轻轻覆在小腹上。 “宝儿,”她低声说,“你是怕娘气坏了身子,对不对?” 胎儿又动了一下,像在点头。 “傻孩子。”沈清辞笑了,笑容里带著泪,“娘没事。娘还要留著力气,保护你呢。” 从那天起,她发现胎儿对情绪异常敏感。 她愤怒,胎儿会释放平和內力安抚。 她悲伤,胎儿会轻轻踢动,像是在转移她的注意力。 甚至她谋划復仇时,脑子里念头转得太快太狠,胎儿也会用那种暖流提醒她:娘,慢慢来,別急。 这能力让李公公再次震惊。 “情绪共鸣……”他喃喃道,“灵体竟能做到这种程度……” 他看向沈清辞,眼神复杂:“娘娘,此子日后……怕是不得了啊。” 沈清辞只是笑。 不得了吗? 她不在乎孩子將来能不能成为绝世高手,不在乎他是不是什么百年难遇的灵体。 她只在乎,他能平安出生,健康长大。 这就够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 沈清辞的肚子慢慢显怀了。 四个月,已经能看出明显的弧度。她不得不用布条束腹,外面穿上宽鬆的旧衣,勉强遮掩。 练功、学医、解毒、谋划…… 每一天都充实,也每一天都危险。 王福的监视越来越紧,柳如烟那边虽然暂时没动静,但沈清辞知道,那个女人不会善罢甘休。 而南宫燁…… 她偶尔会从宫女太监的閒聊里,听到那个男人的消息。 批奏摺到深夜。 又赏了柔贵妃什么珍宝。 去围场狩猎,一箭射中三只大雁。 还是那个冷酷、英明、独宠贵妃的帝王。 好像完全忘了,西边的冷宫里,还有个被他亲手送进去的女人。 忘了也好。 沈清辞想。 遗忘,就是最好的掩护。 让她有时间,积蓄力量。 这天夜里,子时。 沈清辞结束练功,正准备休息,忽然感知一动—— 院墙外,有人。 不是王福,也不是太监。 气息很隱蔽,但逃不过她现在的感知。 她悄声下床,走到窗边,透过缝隙往外看。 月光下,一个黑影正悄无声息地翻过围墙。 动作乾脆利落,显然身手不错。 那人落地后,四下看了看,然后朝李公公平时住的那间破屋走去。 沈清辞心头一紧。 是谁? 柳如烟派来灭口的? 还是…… 她正犹豫要不要叫醒李公公,却见那人走到屋前,没敲门,而是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在窗上轻轻敲了三下。 两短一长。 和李公公用的暗號,一模一样。 片刻后,屋门开了。 李公公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那人对李公公躬身行礼,低声说了句什么。 距离太远,沈清辞听不清。 但她看见,李公公点了点头,然后两人一起进了屋。 门关上。 再无声息。 沈清辞站在窗边,等了很久。 直到那扇门重新打开,黑衣人离开,消失在夜色里。 她回到床上,躺下。 心里却翻腾著疑问。 那个人是谁? 李公公的旧部? 先太后暗卫的成员? 还是…… 正想著,肚子里的小傢伙轻轻踢了一下。 像是在提醒她:娘,该睡了。 沈清辞嘆了口气,手覆上去。 “知道了,”她低声说,“这就睡。” 闭上眼睛。 脑子里却还在想刚才那一幕。 李公公的秘密。 暗卫的网络。 还有……她即將面对的,越来越复杂的棋局。 窗外,月光如水。 而那个刚刚离开的黑衣人,此刻正站在冷宫外的巷子里,回头看了一眼破败的宫墙。 面罩下,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沈清辞……”他低声念著这个名字。 “有意思。” 然后,转身,消失在夜色深处。 像从未出现过。 第18章 十招逼退师父!现代格斗与內力的完美融合 第18章:十招逼退师父!现代格斗与內力的完美融合 寅时的练功,沈清辞已经习惯了。 但今天的李公公,似乎不太一样。 他站在院子中央,背挺得笔直——虽然依旧穿著那身破旧的太监服,但那股刻意收敛的佝僂感不见了。 月光照在他脸上,皱纹依旧深刻,可那双眼睛亮得嚇人,像两把藏在鞘里的古剑。 “娘娘,”他开口,声音比平时更沉,“老奴今天不教《长春诀》。” 沈清辞一愣:“那教什么?” “教杀人的技巧。”李公公说得很直接。 沈清辞心头一跳。 “娘娘之前自创的那三招,” 李公公看著她, “老奴看过了。 狠辣、直接,很適合近身搏杀。 但有个问题——太过依赖蛮力和速度。 若遇到內力深厚、或者身法灵活的高手,很容易被反制。” 沈清辞点头。 她知道自己的弱点。 现代格斗讲究效率,追求一击制敌。 但那是建立在双方身体素质相近、且没有內力加持的前提下。 在这个世界,一个內力深厚的武者,可能站著让她打,她都破不了防。 “所以今天,”李公公说,“老奴要教娘娘两件事。” “第一,如何將內力灌注於招式,让普通攻击变成致命杀招。” “第二,如何应对內力高於自己的敌人。” 沈清辞眼睛亮了。 这正是她最需要的。 “请师父指教。” 李公公没说话,而是走到院子角落,从柴堆里搬出一块青砖。 砖很厚,看著就沉。他单手托著,走回来,放在地上。 “娘娘用您最擅长的一招,打这块砖。”他说。 沈清辞没犹豫。 她用的是那招“刺喉”——右手並指如刀,以掌代刀,直刺砖面。 “砰!” 一声闷响。 砖晃了晃,表面留下一个浅浅的白印。 手有点疼。 “再用內力。”李公公说。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调动丹田里那股暖流,沿著经脉灌注到右手。 她能感觉到,手指的温度在升高,皮肤下像有东西在流动。 然后,再次刺出。 这一次,声音不一样了。 不是“砰”,而是“嗤”的一声轻响。 像是烧红的铁棍插进雪里。 手指刺进砖面半寸深! 虽然没能刺穿,但比起刚才的浅印,已经是天壤之別。 沈清辞收回手,看著那个洞,有点不敢相信。 这就是……內力的加持? “感觉如何?”李公公问。 “很……不一样。” 沈清辞实话实说, “之前练《养气篇》,只觉得內力在体內流转,身体变好了。 没想到用在攻击上,威力这么大。” “內力本就是为了战斗而生的。” 李公公平静地说, “养生只是附带。 真正的武者,內息运转时,一举一动皆可伤人。” 他顿了顿,又补充: “不过娘娘刚才那一击,內力运用还很粗糙。 大部分散掉了,只有三成作用在砖上。 若是能凝而不散,全力一击,这块砖……应该能碎。” 沈清辞看著自己的手。 三成功力,就能刺出半寸深的洞。 那十成呢? 她忽然对“练武”这件事,有了新的理解。 “现在,”李公公后退一步,摆开一个很隨意的姿势, “娘娘用您会的所有招式,攻击老奴。” 沈清辞一愣:“攻击师父?” “嗯。”李公公点头, “老奴会把內力压制在和您相近的水平,只用最基础的招式应对。 让娘娘感受一下,真正的实战是什么样子。”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 她知道,这是难得的机会。 李公公这样的高手,愿意陪她餵招,是许多人求都求不来的。 “那……弟子得罪了。” 话音未落,她已经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废话。 直接就是那招“碎膝”——左腿侧踢,直取李公公右膝外侧。 快、准、狠。 但李公公只是微微侧身,右脚往后撤了半步。 沈清辞的腿踢空了。 她立刻变招,“刺喉”跟上,右手並指直刺咽喉。 李公公抬手,用掌心轻轻一挡。 “啪。” 手指戳在掌心,像是戳在棉花上,力道全被卸掉了。 沈清辞心头一惊,但动作没停。第三招“掏心”,左手成爪,直取心口。 这一次,李公公没挡。 他伸出食指,在沈清辞左手腕內侧轻轻一点。 一股酥麻感瞬间传遍整条手臂。 沈清辞闷哼一声,左手不受控制地垂下来。 三招。 全被破得乾乾净净。 她站在原地,喘著气,看著李公公。 老人依旧站在那里,姿势都没怎么变。 “娘娘的招式,確实狠辣。”李公公开口,语气平淡,“若是对上不会武功的普通人,或者武功平平的对手,一招就能要命。但有两个致命弱点。” “请师父指教。”沈清辞诚心道。 “第一,太直接。”李公公说,“所有攻击都奔著要害去,意图太明显。高手一眼就能看穿,提前防备。” “第二,不会变通。”他继续,“一招不成,立刻换下一招。但招式之间没有衔接,有停顿。刚才若是生死搏杀,您换招的那一瞬间,就已经死了。” 沈清辞沉默。 她知道李公公说得对。 前世她学的是现代格斗,讲究的是在最短时间內解决敌人。 所以招式都是直奔要害,力求一击必杀。 但那是建立在双方都是“普通人”的前提下。 在这个有內力、有轻功、有各种奇妙武功的世界,她那套打法,確实不够看。 “那……该怎么改进?”她问。 李公公没直接回答,而是说:“再来。这次娘娘不要急著攻击,先感受老奴的动作。” 沈清辞点头。 两人重新摆开架势。 这一次,沈清辞没急著出手。 她盯著李公公,看著他的肩膀,他的腰,他的脚步—— 这是前世学的观察技巧:肩膀动,手会动;腰转,力会发;脚步移,重心会变。 然后,她动了。 还是“碎膝”,但这次踢的是左膝——因为李公公的重心刚移到右脚。 李公公果然侧身避让。 沈清辞立刻跟上,“刺喉”不是直刺,而是斜刺——因为她预判到李公公会往右闪。 李公公眼神微动,抬掌格挡。 但这次,沈清辞的手指在接触到他掌心的瞬间,突然变向—— 不是继续前刺,而是手腕一转,变成横削,目標是李公公的颈侧动脉。 这是她从现代格斗里“肘击变拳”的技巧演化来的。 李公公显然没料到这一变,仓促后退半步,才险险避开。 沈清辞没给他喘息的机会。 第三招“掏心”,左手成爪,但没真的掏,而是虚晃一下。 在李公公注意力被左手吸引时,右腿无声无息地踢出,目標是李公公的小腿脛骨。 这是“声东击西”。 李公公终於动了真格的。 他左脚往地上一跺,整个人像一片叶子般往后飘了三尺,堪堪避开那一脚。 然后,站定。 两人之间,拉开了一段距离。 沈清辞停下动作,胸口起伏。 她能感觉到,刚才那一套连招,已经耗尽了她全部的心力。 但…… 她逼退了李公公。 虽然只是一小步。 虽然李公公明显放水了。 但確实是逼退了。 院子里很安静。 只有风吹枯叶的沙沙声。 许久,李公公缓缓开口: “很好。” 只有两个字。 但沈清辞听得出,里面是真心的讚许。 “娘娘的悟性,比老奴想的还好。”李公公平静地说,“短短数日,就能把招式练活,还能融会贯通。尤其是最后那一下虚招接实踢,时机、角度、力道,都把握得很好。” 他顿了顿,看著沈清辞:“若是以现在的水平,对上寻常的宫廷侍卫,娘娘应该……有一战之力了。” 沈清辞眼睛一亮。 有一战之力。 虽然只是“寻常侍卫”,虽然只是“一战之力”。 但比起三个月前那个躺在床上等死的废后,已经是天壤之別。 “多谢师父。”她躬身行礼。 李公公摆摆手:“是娘娘自己爭气。老奴只是引路。”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 东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今天就到这里吧。”他说,“娘娘回去休息。明天……老奴教您轻功。” 轻功。 沈清辞心头一动。 那是她一直想学的。 在这个世界,没有轻功,就像没有腿一样。跑不快,跳不高,逃不了。 “是。”她应道。 李公公转身要走,又顿住。 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很复杂。 有欣慰,有期待,也有一丝……担忧。 “娘娘,”他声音很低,“武功可以练,仇恨可以记。但老奴希望您记住一件事——您肚子里那个孩子,比什么都重要。” 沈清辞一愣。 “老奴见过太多人,”李公公继续说,“被仇恨蒙了眼,忘了身边最该珍惜的东西。最后仇是报了,但人也废了,什么都没剩下。” 他顿了顿:“娘娘的路还长。別让恨意……吞噬了您自己。” 说完,他佝僂起背,恢復成那个不起眼的老太监,慢吞吞地走了。 沈清辞站在原地,久久没动。 手轻轻覆在小腹上。 那里,胎儿轻轻动了动。 像是在回应李公公的话。 也在回应她心里的触动。 是啊。 报仇很重要。 变强很重要。 但最重要的,是这个小生命。 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血脉相连。 “宝儿,”她低声说,“娘不会忘的。” 不会忘,为什么而战。 也不会忘,该守护什么。 第19章 浮光掠影!怀孕也不能阻止我飞檐走壁 第19章:浮光掠影!怀孕也不能阻止我飞檐走壁 轻功课,是在冷宫的后院开始的。 这里比前院更荒凉,杂草长得半人高,墙角堆著破烂的家具和枯枝。 但好处是——隱蔽。 王福派来监视的太监很少到这边来,嫌蚊子多。 李公公站在一堆破桌子搭成的“梅花桩”前——那是他这几天夜里悄悄布置的。 桌腿高低不平,桌面残破摇晃,踩上去吱呀作响,比真正的梅花桩难十倍。 “《浮光掠影》,”他开口,声音在晨雾里显得縹緲, “讲究的是快、轻、稳。 快如浮光,轻如掠影,落地无声,踏雪无痕。” 沈清辞看著那堆摇摇欲坠的破桌子,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已经明显隆起的小腹。 四个月了。 虽然用布条束著,但行动起来还是能感觉到沉。 尤其是这种需要平衡和敏捷的轻功…… “娘娘有孕在身,不能勉强。” 李公公显然看出了她的顾虑, “老奴教您一套简化版的步法。 不需要飞檐走壁,只要能在平地上快速移动、悄无声息,就够用了。” 沈清辞点头:“请师父演示。” 李公公没说话,身形一晃。 真的只是一晃。 沈清辞甚至没看清他是怎么动的,只觉得眼前一花,那个佝僂的身影就已经出现在三丈外的墙角。 脚尖点在杂草尖上,草叶只是微微弯了弯,连露珠都没抖落。 然后,他又是一晃。 这次更慢些,能让沈清辞看清动作——左脚轻点,右脚跟进,身体前倾,像一片被风吹起的落叶,无声无息地滑过地面。 每一次落脚都精准地踩在草叶的缝隙间,避开会发出声响的枯枝碎石。 三息时间,他绕了整个后院一圈,回到原地。 气息平稳,连衣角都没乱。 “看清楚了吗?”他问。 沈清辞闭上眼睛,回忆刚才的动作。 步法其实不难,难的是那种对身体的极致控制——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头,都要配合得天衣无缝。 还有呼吸,要和脚步的节奏完全同步。 她睁开眼,走到那堆“梅花桩”前。 没急著上桩,而是在平地上练习。 左脚前踏,右脚跟进,身体微侧…… 第一步,脚步太重,踩断了根枯枝。 “放鬆。” 李公公的声音传来,“不要用力,要借力。 想像您是一片羽毛,风往哪吹,您就往哪飘。”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重新调整。 这次,她试著把內力运到脚底。 很奇妙——当那股暖流灌注到足尖时,身体好像真的变轻了。 她轻轻一跃,落在三尺外,落地时只发出极轻微的“沙”的一声。 有用。 她眼睛亮了。 接下来一个时辰,她就在后院那堆杂草里反覆练习。 摔倒,爬起来。 踩到石头崴了脚,揉揉继续。 布条束得太紧,勒得小腹发疼,就松一松,喘口气,再束紧。 汗水浸湿了鬢髮,顺著脸颊往下淌。 但她没停。 因为她能感觉到,肚子里的小傢伙,好像在……学习? 每次她运转內力练习步法时,胎儿就会异常安静,像是在感受那股力量在经脉里流动的轨跡。 偶尔她动作做得特別標准时,小傢伙还会轻轻踢一下,像是在说:娘,这个对了! 李公公也察觉到了。 “娘娘,”他在沈清辞又一次摔倒后,伸手扶她起来,眼神复杂, “胎儿好像……在模仿您练功?” 沈清辞苦笑:“我也感觉到了。 有时候我练错了,他踢得特別用力,像是提醒我。” 李公公沉默片刻,摇头:“灵体……果然不能以常理度之。” 他顿了顿,又说:“不过这是好事。 母子同修,胎儿在胎中就开始熟悉內力运转,出生后练武,事半功倍。” 沈清辞擦擦汗,重新站好:“师父,继续吧。” --- 暗器课,是在屋里上的。 安全,也隱蔽。 李公公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摊开在桌上。 里面是十几根绣花针。 最普通的那种,针尖有点锈,线孔还穿著半截褪色的红线——显然是锦书平时缝补衣服用的。 “真正的『摘叶飞花』,需要將內力灌注於树叶花瓣,飞出去时柔中带刚,可切金断玉。” 李公公平静地说,“但娘娘现在內力尚浅,用树叶太难。 先从针开始。” 他捏起一根针,食指和拇指轻轻捻动。 “暗器,讲究三点:准、快、狠。” “准,指哪打哪,不能有偏差。” “快,出手如电,不能给对方反应时间。” “狠,一击必杀,不能留余地。” 说完,他手腕一抖。 沈清辞甚至没看见针是怎么出去的。 只听见“嗤”的一声轻响。 三丈外的门板上,那根针已经钉了进去。 针尾的红线还在微微颤动。 钉的位置,正好是门缝中央——那个宽度不到半寸的缝隙。 沈清辞倒抽一口冷气。 这准头…… “娘娘试试。”李公公又递给她一根针。 沈清辞接过。 她前世用过飞刀,也用过弩箭,但针……太轻了。 她学著李公公的样子,捏住针尾,运起內力。 然后,瞄准门板——不是门缝,是整个门板。 手腕发力,甩出。 针飞出去了。 但歪了。 钉在门框上,离她瞄准的位置偏了一尺多。 而且力道太轻,针尖只扎进去一点点,晃了晃,掉在地上。 “手腕太僵。”李公公点评, “暗器不是用手臂的力量甩出去,是用手腕的巧劲『弹』出去。 像这样——” 他做了个慢动作示范。 手腕放鬆,手指轻弹,针从指尖“滑”出去,而不是“甩”出去。 沈清辞仔细看,然后模仿。 第二根针。 这次好多了,至少钉在了门板上,虽然还是有点偏。 第三根、第四根、第五根…… 一个时辰后,她已经能在三丈距离內,十针里有六七针钉中她画在门板上的那个巴掌大的圆圈。 虽然准头、力道都还差得远。 但至少,入门了。 “可以了。”李公公说,“娘娘有空就练练。不要急,暗器最忌心浮气躁。” 他收起剩下的针,又从怀里掏出另一件东西。 不是兵器。 是一本薄薄的、纸页泛黄的小册子。 封面上没有字。 “这是老奴这些年,整理的宫廷人际关係。” 李公公交给她, “娘娘有空看看。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沈清辞接过,翻开。 册子是用极小的字手写的,密密麻麻,但条理清晰。 第一页是后宫妃嬪名录。 从贵妃柳如烟开始,往下是四妃、九嬪、婕妤、美人…… 每个名字后面,都標註著家世背景、性格特点、得宠程度、以及……和柳家的关係。 柳如烟那页,写得最详细。 父亲柳承宗,兄长柳承明,入宫时间,挡箭事件,晋升轨跡…… 甚至还有一句备註:“善妒,心狠,表面温婉,实则睚眥必报。 身边心腹:春杏、刘太医、王福。” 沈清辞看得心惊。 李公公这是……把整个后宫都摸透了? 她继续往后翻。 朝堂大臣名录、太监总管的人际网、宫女嬤嬤的派系…… 甚至还有御膳房、御药房、內务府的关键人物关係。 简直是一本宫廷生存百科全书。 “师父,”她抬起头,“这些……都是您这些年整理的?” 李公公点头:“閒来无事,就记一记。 没想到……还真有用上的一天。” 他顿了顿,又说:“娘娘现在最该关注的,是柳如烟最近的动作。” 沈清辞心头一紧:“她有新动作?” “老奴昨晚收到消息,” 李公公压低声音, “柳如烟最近,在暗中调查后宫所有……有孕或者可能怀孕的妃嬪。” 沈清辞手一抖,册子差点掉地上。 调查怀孕妃嬪? 为什么? 难道…… 她下意识地捂住小腹。 “娘娘不必过於紧张。” 李公公说, “她应该还没怀疑到您头上。 毕竟您被打入冷宫三个月,按理说……不该有孕。 她查的,是那些正当宠的、或者可能威胁到她地位的。” 沈清辞稍微鬆了口气,但心还是悬著。 “不过,”李公公话锋一转,“小心驶得万年船。 从今天起,娘娘束腹的布条要再紧些,衣服也要穿得更宽鬆。 能不出屋,就不出屋。” “弟子明白。” 正说著,窗外忽然传来极轻微的叩击声。 三下。 两短一长。 不是李公公的暗號。 李公公眼神一凛,示意沈清辞別出声,自己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外面,是个穿著深灰色太监服的小太监,看著才十三四岁,瘦瘦小小的,脸上脏兮兮的,眼睛却亮得很。 “李、李爷爷……”小太监声音发抖,显然是嚇的。 “小禄子?”李公公皱眉,“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在华阳宫好好待著吗?” 小禄子? 沈清辞在记忆里搜索这个名字——没印象。 “出、出事了……” 小禄子声音更抖, “柔贵妃娘娘那边……今天早上,把、把张美人宫里那个怀孕的宫女……打、打死了……” 沈清辞瞳孔骤缩。 李公公脸色也沉了下来:“怎么回事?慢慢说。” 小禄子咽了口唾沫,结结巴巴地说: “就、就是张美人身边那个叫小莲的宫女……前阵子说身子不適,偷偷找太医看了,说是有了。 本来想瞒著,等月份大了再告诉陛下…… 结果不知道谁走漏了风声,传到柔贵妃耳朵里…… 今天一早,贵妃娘娘就说那小莲偷了她的玉鐲,带人过去搜宫 ……然后、然后就在小莲床底下搜出来了……” “搜出来什么?” “搜、搜出来一堆扎著针的小人……”小禄子都快哭了, “上面写著贵妃娘娘和陛下的生辰八字…… 贵妃娘娘当场就发火了,说小莲行巫蛊之术,诅咒她和陛下…… 直接让太监拖出去,乱棍打死了……” 沈清辞手心里全是冷汗。 巫蛊之术。 又是巫蛊。 和当年诬陷她的手法,一模一样。 “那孩子呢?”李公公问。 “孩、孩子……”小禄子摇头,“一尸两命……太医去的时候,人都凉了……” 屋子里死一般寂静。 只有小禄子压抑的抽泣声。 许久,李公公才缓缓开口:“知道了。你回去吧。小心些,別被人看见。” 小禄子点头,又看了一眼屋里的沈清辞,眼神里满是恐惧和同情,然后转身跑了。 脚步声很快消失在院外。 李公公关上窗,转身看向沈清辞。 沈清辞坐在床边,脸色苍白。 手死死攥著那本小册子,指节泛白。 “娘娘,”李公公开口,声音很沉,“您现在明白了吗?” 沈清辞抬起头。 “柳如烟不是在『查』怀孕的妃嬪宫女,” 李公公一字一顿, “她是在『清理』。 用同样的手法,同样的罪名,把所有可能威胁到她地位的孩子…… 扼杀在摇篮里。” 沈清辞闭上眼睛。 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喘不过气。 她想起锦书说过的话—— 柳如烟现在虽然得宠,但一直没怀孕。 而南宫燁登基三年,后宫至今没有一个皇子公主出生。 以前她没多想。 现在…… 全都连起来了。 “所以,” 她睁开眼,声音嘶哑, “当时我被诬陷巫蛊,可能不是因为我是皇后,挡了她的路。” “更是因为……” 她低头,看著自己隆起的小腹, “我那时候……可能已经怀孕了?” 李公公沉默。 但他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沈清辞忽然觉得浑身发冷。 冷得刺骨。 原来从一开始,她就踏进了一个早就布好的死局。 而她现在,怀著的这个孩子…… “师父,”她抬起头,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恐惧,“我的孩子……” “娘娘放心。”李公公打断她,声音坚定,“有老奴在,谁也动不了您和胎儿。” 他顿了顿,又说:“而且……小禄子带来的消息,也未必全是坏事。” 沈清辞一愣。 “至少说明,”李公公平静地说,“柳如烟现在,还不知道您怀孕的事。 她清理的,是那些明面上的目標。” “而您……” 他看著沈清辞,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在冷宫。” “在所有人眼里,您已经是个废人,是个等死的病人。” “这恰恰是……最好的掩护。” 沈清辞怔住了。 然后,慢慢明白了。 是啊。 冷宫。 这个被人遗忘的角落,这个连王福都嫌晦气的地方。 反而成了最安全的地方。 因为没人会想到,一个身中剧毒、奄奄一息的废后,会怀孕。 更没人会想到,她肚子里那个孩子,会是……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手轻轻覆在小腹上。 那里,胎儿似乎感觉到了她的情绪,轻轻动了动,像是在安抚。 “宝儿,”她低声说,“娘会保护你。” “不惜一切代价。” 第20章 一年为限!绣花针刺穿三丈外的树叶 第20章:一年为限!绣花针刺穿三丈外的树叶 小禄子带来的消息,像一块巨石砸进深潭。 接下来的几天,冷宫的气氛明显不同了。 锦书去领饭时,发现监视的太监又多了一个。不是王福的人,脸生,眼神锐利,站在院子角落,不说话,只是眼睛像探照灯一样扫视著每个角落。 “娘娘,”锦书回来时脸色发白,“那个人……看著像练家子。” 沈清辞从窗缝往外看。 確实。 那人站姿很稳,双脚微微分开,重心下沉。手自然垂在身侧,但虎口有老茧——是常年握刀留下的。眼神不像普通太监那种麻木或諂媚,而是带著审视和警惕。 “柳如烟派来的。”她低声说。 “那、那我们怎么办?”锦书紧张地问。 “该干什么,还干什么。”沈清辞收回视线,“只是……要更小心了。” 她走到桌边,摊开那本李公公给的小册子,翻到最后几页。 那里有一张手绘的冷宫布局简图。 线条很粗糙,但关键位置都標出来了:围墙、房屋、枯树、水井……甚至还有几条用虚线標註的、几乎看不出来的“路”。 “锦书,”沈清辞指著图,“今晚开始,我们要做两件事。” “娘娘吩咐。” “第一,”沈清辞的手指在图上游走,“熟悉每一条逃生路线。哪里的墙最矮,哪里的守卫有盲点,哪里的狗洞能钻出去……全部记熟。” 锦书用力点头。 “第二,”沈清辞看向墙角那堆乾草,“模擬被围攻时,如何反击。” “反、反击?”锦书愣住,“娘娘,我们就两个人……” “两个人,也有两个人的打法。”沈清辞眼神冷静,“利用地形,利用毒粉,利用暗器……只要能拖住时间,就有机会逃。” 锦书似懂非懂,但还是说:“奴婢都听娘娘的。” --- 当晚,子时。 李公公来了。 他今天没教新东西,而是直接说:“娘娘,老奴要和您做一次危机预演。” “预演?” “假设,”李公公平静地说,“现在有五个侍卫衝进院子,要杀您。他们都有武功,不高,但也不弱。您会怎么做?” 沈清辞沉默片刻,然后开口: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第一,不出屋。” “利用屋子的狭窄空间,限制他们的人数优势。门窄,一次最多进两个。” “第二,用毒。”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纸包——里面是她这几天配的迷魂散。虽然药效不强,但撒出去能让人短暂眩晕。 “撒毒粉,趁乱攻击。” “第三,暗器。” 她看向桌上那几根绣花针。 “专攻眼睛、咽喉。” “第四,”她顿了顿,“如果实在挡不住……就从后窗走。” 她指向窗外那棵枯树:“从树上墙,往西边跑。那边靠近御花园,树林密,容易藏身。” 李公公听著,没说话。 只是眼神里,有了一丝讚许。 “那如果,”他又问,“后窗也被堵了呢?” 沈清辞一愣。 但很快,她指著床下:“床板可以拆。下面是空的,能藏人。” “如果床下也被搜呢?” “那就……”沈清辞咬牙,“拼命。用所有能用的东西——碎瓷片、椅子腿、甚至是……牙齿。” 李公公看著她,许久,缓缓点头。 “思路对了。”他说,“但还不够细。” 他走到窗边,指著那棵枯树:“娘娘说从树上墙。可您想过没有,树离墙有三尺远,您现在的身子,跳得过去吗?” 沈清辞哑口。 “就算跳过去了,”李公公继续说,“墙那边是什么?是另一条巷子,还是死胡同?有没有守卫巡逻?这些都要提前摸清。” 他转身,从袖中掏出一张更详细的图。 那是冷宫及周边区域的完整地图。 比册子上的简图精细十倍。 “娘娘看这里,”他指著冷宫西墙,“墙外是御花园的东北角,有一片竹林。竹林深处,有个废弃的暖房,平时没人去。” “但要从墙头下到竹林,需要绳子或者鉤索。您有吗?” 沈清辞摇头。 “所以,”李公公说,“我们需要三条逃生路线,以备不时之需。” 他在地图上標註: 第一条,西墙-竹林-暖房。最隱蔽,但需要工具。 第二条,后院柴垛下,有个狗洞,通往宫外一条废弃的水沟。脏,臭,但能直接出宫。 第三条…… 李公公的手指停在冷宫正门方向。 “第三条,”他声音压低,“是最危险的,但也是最意想不到的——往前院走,混进王福那群太监里。” 沈清辞瞳孔一缩:“这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李公公看著她,“娘娘现在穿著太监服,脸上抹点灰,低著头,混在人群里,谁会注意?尤其是慌乱的时候。” 他顿了顿:“当然,这需要提前准备。太监服、身份腰牌、还有……熟悉太监的言行举止。”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 她明白李公公的意思了。 逃生,不是光跑得快就行。 要计划。 要准备。 要……方方面面都想到。 “师父,”她抬头,“这些路线,您都走过?” 李公公点头:“走过。每一条都走过,不止一次。” “为了什么?” “为了……”李公公沉默片刻,“有朝一日,能带娘娘离开这里。” 沈清辞心头一震。 她看著眼前这个佝僂的老人,忽然想起他那天说的那句话——“先太后让老奴护著您。” 原来,不仅仅是护著她在冷宫活下去。 更是要护著她……离开这个鬼地方。 “师父,”她声音有些哑,“谢谢。” 李公公摆摆手。 “老奴能做的,也就这些了。”他声音忽然低沉下去,“娘娘,老奴有话要说。” 沈清辞看著他。 “老奴今年六十七了。”李公公平静地说,“身子骨虽然还算硬朗,但……终究是老了。最多再守您一年。” 一年。 沈清辞手指一紧。 “一年后,”李公公继续说,“不管娘娘是否准备好,老奴都必须要走。先太后留下的暗卫势力……需要新的主人去整合,去带领。老奴不能再耗在这里了。” 沈清辞咬住嘴唇。 她知道,李公公说得对。 先太后的暗卫,是张王牌。但不能永远藏在暗处,需要有人去掌控,去使用。 而那个人…… “师父,”她开口,声音很稳,“一年后,我带您离开这里。” 李公公愣住。 他看著她。 月光从破窗照进来,映著女子苍白却坚定的脸。那双眼睛,漆黑、深沉,像两汪深潭,看不清底,却让人莫名信服。 “娘娘的意思是……” “一年后,”沈清辞一字一顿,“我会堂堂正正地走出冷宫。不是逃,不是偷,是走。” “到时候,”她看著李公公,“您不用再守著这个破院子。您可以去做您该做的事——整合暗卫,重整势力。” “而我……” 她顿了顿,手轻轻覆在小腹上。 “会带著孩子,去討回所有该討的东西。” 屋子里很静。 只有油灯噼啪的轻响。 许久,李公公缓缓躬身。 “老奴……等著那一天。” --- 接下来的日子,沈清辞练功更拼命了。 白天练轻功,晚上练暗器。 那堆破桌子搭成的梅花桩,她现在已经能稳稳走完一圈,虽然速度慢,但至少不摔了。 绣花针的准头,也越来越好。 这天傍晚,雨刚停。 院子里那棵老槐树,被雨水洗得发亮。枯黄的叶子上掛著水珠,在夕阳下闪著微光。 沈清辞站在屋门口,手里捏著一根针。 针尖对著三丈外,一片掛在枝头的枯叶。 叶子很小,只有拇指大,被风吹得晃晃悠悠。 李公公站在她身后,不说话,只是看著。 锦书紧张得攥紧了衣角。 沈清辞闭上眼,调息。 內力缓缓运转,从丹田升起,沿著手臂经脉,流到指尖。 她能感觉到,针在微微发热。 然后,她睁开眼。 手腕轻抖。 “嗤——” 极轻微的破空声。 针化作一道几乎看不见的银线,穿过雨后湿润的空气,穿过夕阳斜照的光晕—— 然后,精准地刺穿了那片枯叶的叶柄。 叶子晃了晃,飘落下来。 针还钉在叶柄上,针尾的红线在风里轻轻飘荡。 锦书“啊”了一声,捂住嘴。 李公公站在原地,看了很久。 然后,缓缓点头。 “可以了。” 只有三个字。 但沈清辞知道,这是师父能给出的……最高评价。 她走过去,捡起那片叶子。 针尖刺穿叶柄的地方,孔洞很小,很圆。 没有撕裂,没有破损。 就像本来就是从那里长出来的一样。 “娘娘,”李公公开口,“暗器这一关,您算是入门了。” 沈清辞握紧那片叶子。 夕阳的余暉照在她脸上,映出眼底深埋的、越来越亮的光。 入门了。 只是入门。 但至少,她不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废后了。 她有了自保之力。 有了逃生的路线。 有了……活下去的资本。 “师父,”她转头,“明天学什么?” 李公公看著她,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极淡的、几乎看不出的笑意。 “明天,”他说,“学用毒。” “真正的毒。” 夜幕降临。 冷宫又陷入寂静。 但这一次,沈清辞躺在床上,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入睡。 她睁著眼,看著屋顶漏进来的月光。 手边,放著那片被针穿过的枯叶。 心里,反覆迴响著那句话—— 一年后,我带您离开这里。 一年。 她只有一年时间。 要解毒,要养胎,要变强,要布局…… 要做的太多。 时间太少。 但…… 她轻轻抚著小腹。 那里,胎儿动了动,像是在回应她的决心。 “宝儿,”她低声说,“我们一起。” “一定……能做到。” 窗外,秋风又起。 吹过枯树,吹过破墙,吹过这座囚禁了她三个多月的冷宫。 也吹起了那片被针穿过的叶子。 叶子在风中打了个旋,飘向远处。 像在预示著什么。 又像在……告別。 第21章 小雷达!胎儿竟能预警百米外的危险 第21章:小雷达!胎儿竟能预警百米外的危险 日子在练功、学医、解毒中,一天天滑过。 沈清辞的肚子,五个月了。 虽然用布条束得紧,外面套著宽鬆的旧衣,但仔细看,已经能看出明显的弧度。锦书最近缝衣服时,都特意把腰身放得宽些,再宽些。 “娘娘,”她一边穿针引线,一边小声说,“再过一个月,怕就瞒不住了……” 沈清辞正坐在窗边调息,闻言睁开眼,手轻轻按在小腹上。 確实。 五个月,胎儿已经会动了。而且动的频率越来越高,力气也越来越大。有时候半夜,她会被一脚踢醒。 但奇怪的是,这几天的胎动,似乎……有规律? 她注意到,每天辰时和酉时,胎儿会格外活跃。 辰时,是早朝结束,南宫燁从金鑾殿回养心殿的时候。 酉时,是宫门下钥前,最后一班守卫换岗的时候。 巧合? 沈清辞留了心。 第二天辰时,她特意停下练功,专注感受。 果然。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肚子里的小傢伙开始动了。不是之前那种隨意的踢打,而是有节奏的、一下又一下的律动。像在……数数? 她走到窗边,透过缝隙往外看。 远处的宫道上,隱约能看见仪仗的轮廓——確实是南宫燁下朝回来了。 第三天,酉时。 她提前一刻钟就等在窗边。 夕阳西下,天边染著橘红色的晚霞。冷宫外传来整齐的脚步声——是守卫换岗了。 几乎同时,肚子里的小傢伙又开始动。 这次更明显,像是在提醒她:娘,外面有人。 沈清辞心头一跳。 一个念头冒出来,让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难道…… “锦书。”她转身。 “奴婢在。” “你现在出去,在院子里走一圈。”沈清辞说,“从门口开始,慢慢往院子深处走。走三步停一下,走五步再停一下。” 锦书虽然疑惑,但还是照做。 沈清辞闭上眼睛,手按在小腹上,专注感受。 锦书走出屋子,脚步声在院子里响起。 一步,两步,三步…… 肚子里,安静。 四步,五步,六步…… 还是安静。 直到锦书走到院子中央,大约离屋子十丈远时—— “咚。” 轻轻一下踢动。 很轻微,但沈清辞感觉到了。 她睁开眼,看向窗外。 锦书正好停在院子中央,回头望过来。 “继续走。”沈清辞说,“往墙角走。” 锦书点头,继续走。 七步,八步,九步…… 踢动又来了。 这次更清晰,像是小傢伙在说:娘,她走远了。 沈清辞心跳加快。 她让锦书又试了几次。 走到不同距离,停在不同位置。 结果让她震惊—— “锦书从门口慢慢往外走,一步,两步……走到约莫五六丈远时,肚子里的小傢伙轻轻动了一下。 再往前走,到七八丈距离,又是一下更明显的踢动。 等锦书走到院子最远的角落——大概有十丈远时,胎儿连著踢了好几下,像是在说:娘,她走太远了!” “但沈清辞也发现,这个『警戒圈』並不固定。 有时候能感知到十丈外,有时候却只能感觉到五六丈。似乎跟宝儿的状態有关——他清醒活跃时范围大些,睏倦时就小些。” 如果锦书往回走,走到十丈以內,胎儿就安静下来。 像有个无形的警戒圈。 以她为中心,半径十丈。 任何人进入这个范围,胎儿就会预警。 “娘娘?”锦书走回来,见沈清辞脸色不对,担心地问,“您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沈清辞摇头,声音有些发颤:“不是不舒服……是……太惊喜了。” 她拉过锦书的手,轻轻按在自己小腹上。 正好,胎儿又动了一下。 锦书瞪大眼睛:“小主子又踢您了?” “不是隨便踢的。”沈清辞说,“他在……预警。” “预警?” “嗯。”沈清辞把刚才的发现说了一遍。 锦书听完,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 “小、小主子他……能感觉到外面有人?” “不止是感觉到,”沈清辞眼神发亮,“他能分辨距离。十丈內,安全。十丈外,有人靠近,他就会提醒我。” 这能力…… 简直是逆天! 在这个没有监控、没有警报器的时代,有个能隨时预警的“活体雷达”,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她再也不用提心弔胆,担心被人悄悄摸到身边。 意味著她可以提前察觉危险,提前做准备。 意味著……活下去的机会,又多了几分。 “宝儿,”沈清辞低头,手轻轻抚著肚子,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你是娘的小雷达,对不对?” 胎儿好像听懂了,又轻轻踢了一下。 像是在说:对呀对呀,我厉害吧? 锦书眼圈红了:“小主子……这是在保护娘娘呢……” 沈清辞笑了。 这是她穿越以来,第一次笑得这么开心,这么轻鬆。 不是冷笑,不是苦笑,是真正的、发自內心的笑。 笑著笑著,眼泪却掉下来了。 “傻孩子,”她抹了抹眼角,“你自己还没出生呢,就开始保护娘了……” 肚子里的小傢伙似乎感受到了她的情绪,又动了动,这次很轻柔,像是在安慰她。 接下来的几天,沈清辞做了更多实验。 她发现,胎儿的预警能力,確实很准。 但有几个特点: 第一,只对“陌生人”有反应。锦书、李公公这些常接触的人,进入警戒圈时,胎儿很安静。但如果是王福、或者监视的太监靠近,立刻就会踢动。 第二,反应强度,和对方的“恶意”有关。王福靠近时,踢得最狠。普通太监路过,只是轻轻一下。 第三,距离越近,反应越强。如果对方直接走到屋门口,胎儿会剧烈踢动,像在喊:娘!危险!快跑! 第四…… 沈清辞发现了一个更惊人的事实。 胎儿不仅能预警,还能……分辨方向。 那天下午,王福带著两个太监来“巡查”。其实就是在院子里转一圈,看看有没有异常。 胎儿在王福踏进院子时,就踢了一下。 “王福在院子里转悠。沈清辞闭著眼,手按在肚子上仔细感受——王福往左边去时,左侧肚皮有微微的顶动; 往右边去时,右侧有反应。 虽然无法精確知道王福走到哪棵树、哪个位置,但大致的左右方向,竟然真的能分出来。” “她试了几次,发现这种方向感也很模糊。 如果王福在正前方或正后方移动,胎动就集中在肚脐周围,分不清前后。只有左右移动时,才有比较明显的区別。” 沈清辞闭著眼,靠在床上,只凭胎儿的踢动,就能“看见”王福在院子里的移动轨跡。 分毫不差。 “天……”她喃喃自语。 这已经不是预警了。 这是……活体监控。 “娘娘?”锦书小声问,“王公公走了吗?” “走了。”沈清辞睁开眼,“刚出院子。” 锦书跑到窗边一看,果然,王福的身影刚消失在院门外。 “小主子……真神了……”她回头,看著沈清辞的肚子,眼神里满是敬畏。 沈清辞低头,手轻轻按在肚子上。 那里,小傢伙踢完最后一脚,安静下来,像是完成任务后休息了。 “宝儿,”她轻声说,“谢谢你。” 谢谢你在娘最无助的时候,来到娘身边。 谢谢你不嫌弃娘身中剧毒、朝不保夕,还这么努力地帮娘。 谢谢你的每一个踢动,每一次预警。 也谢谢你……让娘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肚子里的小傢伙好像困了,轻轻动了动,就再没动静。 沈清辞靠在床头,闭上眼睛。 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 胎儿的预警能力,是她现在最大的底牌之一。 但也是最大的风险。 因为这种能力太特殊了,一旦被发现…… 她想起李公公说的那句话:“灵体虽强,却也容易招祸。” 必须小心。 必须隱藏。 至少在孩子出生前,不能暴露。 正想著,窗外忽然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 很轻,很稳,是练过武的人。 沈清辞立刻警觉。 但肚子里的小傢伙……很安静。 没踢。 没预警。 她一愣,隨即反应过来——是李公公。 果然,门被轻轻推开。 李公公佝僂著背走进来,手里拿著个小布包。 “娘娘,”他声音压得很低,“老奴刚才……感觉到一股特殊的气息。” 沈清辞心头一跳:“什么气息?” “像是……”李公公皱眉,看向她的小腹,“灵力波动。” 他走近,仔细看了看沈清辞的脸色,又伸手搭脉。 片刻后,他收回手,眼神复杂。 “娘娘,”他问,“胎儿最近……是不是有什么特殊表现?” 沈清辞犹豫了一下。 但看著李公公那双浑浊却真诚的眼睛,她还是说了实话。 把胎儿的预警能力,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李公公听完,沉默了很长时间。 久到沈清辞以为他会说什么“此子不祥”“必须小心”之类的话。 但最后,他只是长长嘆了口气。 “果然,”他喃喃道,“灵体的天赋……开始觉醒了。” “师父,”沈清辞有些紧张,“这能力……会对他有伤害吗?” “暂时不会。”李公公摇头,“这是他的本能,就像鸟儿会飞,鱼儿会游。但……” 他顿了顿,神情严肃:“娘娘必须记住,这能力,绝不能暴露。尤其是现在,柳如烟在查怀孕妃嬪的时候。一旦被她知道胎儿有这种能力……” 后面的话,他没说。 但沈清辞明白。 一旦知道,柳如烟绝对不会放过这个孩子。 甚至会想尽办法,把胎儿……炼成什么邪物。 “弟子明白。”沈清辞点头,“我会小心。” 李公公看著她,又看了看她隆起的肚子,眼神里闪过一丝担忧,但更多的是……坚定。 “娘娘放心,”他说,“有老奴在,谁也动不了您和小主子。” 他放下布包:“这里面是老奴新配的安胎药。娘娘按时服用,能帮胎儿稳固灵体,也能……遮掩灵力波动。” 沈清辞接过布包:“谢谢师父。” 李公公摆摆手,转身要走。 走到门口时,又停住。 回头,看著沈清辞,欲言又止。 “师父还有话要说?”沈清辞问。 李公公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娘娘,灵体成长,需要大量灵气。光靠娘娘的內力和药力,恐怕不够。” “那怎么办?” “需要……”李公公顿了顿,“天材地宝。” 沈清辞苦笑。 她现在在冷宫,连口热饭都吃不上,哪来的天材地宝? “老奴会想办法。”李公公说,“但可能需要……出宫一趟。” 出宫? 沈清辞愣住:“师父要离宫?” “只是暂时。”李公公说,“去寻几样药材。快则半月,慢则一月。这段时间,娘娘要格外小心。” 沈清辞心里一紧。 李公公是她在宫里最大的倚仗。 他若离开…… “师父什么时候走?”她问。 “三日后。”李公公说,“趁著宫中有事,守卫鬆懈时。” 沈清辞咬住嘴唇。 许久,她点头:“师父一路小心。” “娘娘也是。”李公公深深看她一眼,“记住老奴的话:藏拙,隱忍,保重。” 说完,他佝僂著背,消失在门外。 沈清辞坐在床边,手轻轻按在肚子上。 那里,小傢伙似乎感觉到了她的不安,轻轻动了动。 像是在说:娘,別怕,还有我呢。 沈清辞笑了。 笑著笑著,眼眶又湿了。 “是啊,”她低声说,“还有你呢。” “娘的小雷达。” 窗外,夜色渐深。 而冷宫外的某个角落,一双眼睛正盯著这座破败的院子。 眼神冰冷,带著探究。 像在等待什么。 又像在……谋划什么。 第22章 :处理个冻疮竟震惊太医?我的神药方甩他十条街! 第22章 处理个冻疮竟震惊太医?我的神药方甩他十条街! 冷宫的早晨,总是从刺骨的寒意开始的。 沈清辞睁开眼睛时,天还没全亮。窗户纸破了好几个洞,冷风颼颼地往里灌,像刀子似的刮在脸上。 她呼出一口白气,那雾气在昏暗的光线里打了个转,很快就散没了。 肚子里的宝儿还在睡,很安静。 她撑著身子坐起来,木床发出“嘎吱”一声响。 外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是锦书起来了。 “娘娘,您醒啦?” 锦书撩开破布帘子进来,手里端著一个豁了口的粗陶碗,碗里冒著微弱的热气, “奴婢烧了点热水,您先喝一口暖暖。” 沈清辞接过碗,指尖碰到锦书的手背,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手给我看看。” 锦书下意识想缩回去,但沈清辞已经抓住了她的手腕。 那双手——又红又肿,手背上布满紫红色的斑块,好几处皮肤裂开了口子,渗著淡黄色的脓水。 指关节肿得像小萝卜,有几个指甲盖周围已经溃烂了。 冻疮。 而且是重度冻疮,已经感染了。 沈清辞的心狠狠一揪。 “什么时候开始的?”她声音沉下来。 “就、就前几天……”锦书低著头,声音小小的,“不碍事的娘娘,往年冬天也都这样,开春就好了……” “开春就好了?”沈清辞打断她,语气里带著火气,“再这样烂下去,你这双手就废了!到时候別说伺候我,你自己吃饭都成问题!” 锦书被她吼得一愣,眼圈瞬间红了。 不是委屈,是……被关心的无措。 在这吃人的冷宫里,谁会关心一个宫女的手烂不烂呢? “奴婢……奴婢知错了。”她声音哽咽。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怒火——不是气锦书,是气这该死的世道,气这吃人的皇宫,气那个把她们扔在这里自生自灭的狗皇帝! “去打盆乾净的冷水来。”她吩咐道,“要最冷的,井里刚打上来的最好。” 锦书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还是乖乖去了。 趁这功夫,沈清辞起身,从床板下的暗格里取出一个小布包。那是李公公之前给她配的金疮药,还剩一点。她又从墙角扒拉出几样东西——一小块粗盐,几片乾枯的艾草,还有半截之前陈太医偷偷塞给她的、已经发硬的皂角。 东西寒酸得可怜。 但够了。 锦书端著水盆回来时,沈清辞已经在地上生起了一小堆火——用的是从院角捡来的枯枝。火苗很弱,但在冰冷的屋子里,总算有了点暖意。 “手伸过来,泡进去。”沈清辞说。 锦书把红肿的手浸入冷水里,冻得打了个哆嗦。 “忍著。”沈清辞蹲在她面前,声音不容置疑, “冻疮最怕骤热骤冷。你现在手已经肿成这样,要是直接用热水泡,血管扩张太快,反而会加重溃烂。 先用冷水缓缓解冻,让血液循环慢慢恢復。” 这是现代处理冻疮的基础常识。 但在这个时代,绝大多数人一看见冻疮,第一反应就是烤火、用热水烫——结果越治越糟。 锦书似懂非懂,但娘娘说的,她信。 泡了约莫一刻钟,沈清辞让她把手拿出来,用乾净的破布轻轻擦乾——不能搓,只能蘸。 然后她拿起那块粗盐,在破碗底碾成细粉,又掰了小块皂角,一起放进另一个碗里,倒进一点热水,搅成浑浊的液体。 “可能会有点疼。”沈清辞抬眼看向锦书,“忍著。” 锦书用力点头:“奴婢不怕疼。” 沈清辞用一块相对乾净的布条,蘸著那皂角盐水,开始清洗锦书手上的溃烂处。 “嘶——”锦书倒抽一口冷气。 疼。 盐水刺激伤口,像针扎一样。 但她咬著牙,一声没吭。 沈清辞动作很快,也很仔细。每一处裂口,每一块溃烂,都用皂角盐水清洗乾净。这是最原始的消毒——盐能杀菌,皂角能清洁,虽然效果远不如酒精碘伏,但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清洗完后,她拿起那几片干艾草,在火上烤了烤,烤出一点焦香,然后揉碎了,撒在锦书手背上。 “艾草能消炎止血。”她一边撒一边解释,“虽然效果慢,但总比没有好。” 最后,她才拿出李公公给的金疮药,薄薄地涂在伤口最严重的地方。 全部处理完,她用乾净的布条把锦书的手鬆松地包扎起来——不能太紧,会影响血液循环。 “记住了,”沈清辞盯著锦书,一字一句交代,“以后每天早晚,用冷水泡手一刻钟,然后用皂角盐水清洗。没有热水的时候,就直接用乾的皂角粉搓手。手再痒也不能抓,更不能烤火。晚上睡觉前,把手举高一点,垫在头下面,促进血液回流。” 锦书愣愣地听著,眼睛越睁越大。 娘娘……怎么会懂这么多? 这些法子,她听都没听过。 但手上的疼痛,在那一番处理后,竟然真的缓解了一些。那种火辣辣的胀痛感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凉的、微微发麻的感觉。 “娘娘……”她声音发颤,“您……您怎么……” “我娘教的。”沈清辞面不改色地扯谎,“她生前懂些医术。” 这也不算完全说谎。原主沈清辞的母亲,確实出身书香门第,读过不少书,懂些药理。只是绝对不懂这么系统的冻疮处理方法罢了。 锦书信了。 她红著眼眶,扑通一声跪下来:“奴婢……奴婢谢谢娘娘!奴婢这条命是娘娘的,这双手也是娘娘救的,以后……” “起来。”沈清辞把她拉起来,“別说这些没用的。好好养手,以后我还有更多事要你去做。一双手废了,你怎么帮我?” 锦书用力点头,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主僕俩正说著话,外间忽然传来极轻的叩门声。 三长两短。 是陈太医的信號。 沈清辞和锦书对视一眼,锦书立刻擦了眼泪,快步走到门边,拉开一条缝。 陈太医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官袍,缩著脖子闪了进来,手里拎著个小药箱。他一进来就搓著手哈气,鼻尖冻得通红。 “娘娘万安。”他压低声音行礼,目光落在沈清辞身上,又瞥见锦书刚包扎好的手,微微一怔。 “陈太医今日来得早。”沈清辞示意他坐下——其实也没地方坐,就一块破木板。 “太医院今日轮值,下官趁换班的空当过来。”陈太医说著,从药箱里拿出几包药材,“这是娘娘要的当归和黄芪,品相还行。还有这包……”他犹豫了一下,声音更低了,“是西域传来的『血竭』,化瘀止血有奇效,但……极贵。下官只能弄到这一点。” 沈清辞接过那包血竭,打开看了看,成色確实不错。 “多少钱?”她问。 陈太医连连摆手:“不要钱不要钱!下官能帮上娘娘,已是荣幸……” “一码归一码。”沈清辞打断他,“你冒著风险帮我弄药,我不能让你白担风险还贴钱。锦书,把床头那支银簪拿来。” 那是她仅剩的几件首饰之一,素银的,不值什么钱,但也能换几两银子。 陈太医却急了:“娘娘不可!下官绝非图財之人!实在是……实在是……” 他憋红了脸,终於鼓起勇气:“下官昨日见娘娘处理伤口的手法,与寻常医者大不相同,心中实在好奇,今日特来……请教!” 他说完,深深一揖。 沈清辞挑眉。 她看了眼锦书的手,明白了。 昨日陈太医来诊脉时,正撞见她用皂角盐水给锦书清洗一道浅伤口,当时陈太医就多看了几眼,但没多问。 原来在这儿等著呢。 “陈太医请起。”沈清辞虚扶了一下,“谈不上请教,不过是些乡野土方。” “绝非土方!”陈太医抬起头,眼睛发亮,“下官行医二十载,从未见过那般处理伤口的方式——不用金疮药先止血,反而用皂角水反覆冲洗,冲洗乾净了才上药。昨日那宫女手上的伤口,今早下官偷偷去看过,红肿消退了大半,也没有化脓的跡象!这、这简直神了!” 他越说越激动:“寻常伤口,十有八九会化脓溃烂,高烧不退,最后……可娘娘处理的伤口,竟好得这般快!这其中必有玄机!” 沈清辞看著他眼中那种纯粹的对医术的狂热,心里微微一动。 这是个真正的大夫。 不是权贵的走狗,不是混日子的庸医。 “陈太医既然想知道,”她缓缓开口,“那我便说说。不过我说的,可能与太医平生所学大相逕庭,太医听听便罢。” “娘娘请讲!下官洗耳恭听!”陈太医立刻正襟危坐,像个等著听讲的学生。 锦书也好奇地凑过来。 沈清辞组织了一下语言,儘量用这个时代能理解的词汇解释: “陈太医可知,这世间有无数肉眼看不见的微小生灵,存在於空气、水、土壤,乃至我们每个人的身上?” 陈太医一愣:“微小生灵?如同……虫蚁?” “比虫蚁小千万倍。”沈清辞用手指比划,“小到根本看不见,但它们无处不在。有些无害,有些却会致病。当伤口暴露在外时,这些致病的小生灵就会进入伤口,在里面滋生,导致伤口红肿、化脓、溃烂,甚至让人高烧、死亡。” 陈太医听得目瞪口呆。 看不见的小生灵? 这、这简直闻所未闻! “娘娘是说……伤口溃烂,不是『邪气入体』,而是这些……这些小生灵作祟?” “可以这么理解。”沈清辞点头,“所以我处理伤口时,第一步不是止血,而是清洗。用皂角水,或是盐水,儘可能把伤口里的脏东西——包括那些看不见的小生灵——冲洗乾净。清洗乾净了,再上药包扎,伤口才不容易化脓。” 陈太医整个人都傻了。 他行医二十年,熟读《黄帝內经》《伤寒杂病论》,背过无数方剂,听过各种理论——阴阳五行、风寒暑湿、邪气正气…… 可从未有人告诉他,这世上有看不见的小生灵! 但……但娘娘说的,好像又有道理。 否则怎么解释,同样的伤口,用娘娘的法子处理就好得快? “那、那该如何杀死这些小生灵?”陈太医急切地问,“除了皂角水,还有什么?” “酒。”沈清辞吐出两个字,“高度酒,越烈越好。用烈酒清洗伤口,能杀死绝大多数致病的小生灵。” “酒?!”陈太医又愣了。 酒能消毒,这个概念在现代是常识,但在古代,酒更多是被当作药引或內服药,极少用於外伤口处理——尤其是高度酒,刺激性太强,很多大夫怕加重伤势。 “对,酒。”沈清辞肯定道,“最好是蒸馏过的,更烈的酒。陈太医可以试试,用烈酒清洗伤口,对比用普通清水清洗,看看哪个化脓的少。” 陈太医眼睛越来越亮。 他忽然站起来,在狭小的屋子里踱了两步,嘴里喃喃自语:“怪不得……怪不得!下官曾见军中有些老兵,受伤后用烧刀子冲洗伤口,活下来的竟比用金疮药的多!当时只当是他们命硬,原来……原来如此!” 他猛地转身,对著沈清辞又是一揖:“娘娘大才!此等见解,足以开宗立派!下官……下官愿拜娘娘为师!” 沈清辞:“……” 倒也不必。 “陈太医言重了。”她扶住他,“你我互相切磋即可。眼下,我倒真有一事想请太医帮忙。” “娘娘请吩咐!下官万死不辞!” “没那么严重。”沈清辞失笑,“我想请太医帮我弄些烈酒,越烈越好。另外……如果有可能,我想试试製作一种更纯、更烈的『酒精』。” “酒精?”陈太医没听过这个词。 “就是酒中精华。”沈清辞解释,“普通酒不够烈,消毒效果有限。若能提炼出更纯的酒精,效果会好上数倍。” 她顿了顿,看向陈太医:“但这需要反覆蒸馏,耗时耗力,也需要地方和设备。太医若觉得可行,我们可以一起试试。若觉得太过惊世骇俗,便当没听过。” 陈太医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抬起头,眼神坚定:“下官做!” “太医可想清楚了?这事若被人知道,可能会惹来麻烦。” “想清楚了!”陈太医斩钉截铁,“医者父母心,若真有法子能让更多伤者活下来,下官冒点风险算什么?再说……” 他苦笑一声:“下官在太医院,本就是个边缘人。 柳院使把持太医院,下官这种不肯同流合污的,一辈子也別想出头。 既然如此,不如跟著娘娘,做些真正有用的事!” 沈清辞看著他,终於露出一丝真心的笑容。 “好。那我们就合作。” 她伸出手。 陈太医愣了愣,然后郑重地伸手,与她击掌为誓。 破旧的冷宫里,一场跨越千年的医学合作,就此悄无声息地开始了。 窗外,天色渐亮。 寒风依旧刺骨。 但屋子里,三个人围著一小堆微弱的火,眼里都有光。 锦书看著自家娘娘冷静从容的侧脸,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骄傲。 陈太医则沉浸在“微小生灵”的新世界里,脑子转得飞快,已经在想该从哪里弄酒、怎么找地方蒸馏了。 送走陈太医,沈清辞感觉有些疲惫——不是身体累,是精神紧绷后的鬆懈。 她靠在破木板上,手习惯性地搭在小腹上。 肚子里的小傢伙很安静。 从早上预警王福开始,到刚才陈太医来时的几次轻微胎动,宝儿似乎对陈太医没有恶意反应,小傢伙今天已经“工作”了好几次。 现在,他彻底休息了。 沈清辞能感觉到,那种对外界的敏锐感知已经完全关闭。 宝儿像只小兽,蜷缩在最温暖安全的地方,沉沉地睡去。 “好好睡,”她轻声说,“今天辛苦了。” 宝儿,你感觉到了吗? 娘在一点一点地,织一张网。 一张足够结实、足够大的网。 等网织成了,娘就带你离开这个鬼地方。 然后…… 有怨报怨,有仇报仇。 她看向窗外皇宫的方向,眼神冰冷如刃。 南宫燁,你最好祈祷我死在这里。 否则,等我出去的那天—— 就是你噩梦开始的时候。 第23章 毒药竟含西岭秘药!柳家和敌国早有勾结? 第23章 毒药竟含西岭秘药!柳家和敌国早有勾结? 腊月的风像刀子,刮过冷宫的断壁残垣,发出呜呜的哀鸣。 沈清辞裹紧了身上那件补丁摞补丁的旧棉袄,蹲在墙角那堆好不容易攒起来的药材前,眉头锁得死紧。 她的面前摊著几样东西:几片顏色诡异的乾枯叶片、一小撮暗红色的粉末、还有几粒黑得发亮的种子。这些都是从过去两个月里,柔妃派人送来的“滋补品”中一点点抠出来的。 “朱顏歿”的原料。 她已经分析了一个早上。 “当归、川芎、红花……”她喃喃自语,用削尖的木棍在泥地上写写画画,“这些是活血化瘀的常见药材,单用无害。” 木棍移向另一堆:“夹竹桃汁、断肠草粉末、鹤顶红……” 这些是剧毒。 但奇怪的是,这些毒药混合在一起,並没有產生更强的毒性,反而被那些活血药材中和了一部分,变成了慢性发作的毒。 “这不是要立刻毒死我。”沈清辞眼神冰冷,“这是要让我在痛苦中慢慢衰竭,最后看起来像是病死的。” 够阴毒。 但最让她在意的是——那撮暗红色的粉末。 她捏起一点,放在鼻尖轻嗅。 一股极其微弱的、带著冰雪气息的苦味,钻进鼻腔。 这味道…… 她在现代做杀手时,接触过世界各地的毒物资料。有一种產自喜马拉雅山脉的稀有植物“血冰莲”,晒乾研磨后的粉末,就是这个味道。 而在这个世界,根据原主的记忆,只有西岭雪山的万丈冰崖上,才生长著类似的植物。 西岭。 那个神秘的、以巫蛊之术闻名的国度。 “西岭……”沈清辞眯起眼睛。 “娘娘。”锦书端著半碗热水过来,见她盯著那红色粉末出神,小声问,“这药……很特別吗?” “特別。”沈清辞把那粉末小心包好,“南宫王朝境內根本不產这种药材。它来自西岭雪山,一年產量不过几斤,价比黄金。” 锦书倒吸一口凉气:“西岭?那不是……敌国吗?” 虽然现在四国表面和平,但西岭巫国与南宫王朝一直关係微妙。五十年前两国还打过一场大战,至今边境仍有摩擦。 敌国的秘药,怎么会出现在后宫妃嬪手中? 而且还用来毒害皇后? “柳家……”沈清辞吐出两个字,声音冷得像冰,“柳家和西岭有勾结。” 这不是猜测,是几乎可以肯定的事实。 “朱顏歿”这种复杂而隱蔽的慢性毒,绝不是普通后宫爭斗能弄到的东西。它需要顶级的毒理知识,需要稀有的药材,更需要——跨境走私的渠道。 柳家掌管户部多年,把控漕运、盐铁、边境贸易…… 他们完全有能力,也完全有动机。 “锦书,”沈清辞抬头,“你还记得,你娘当年是怎么中毒的吗?” 锦书眼圈瞬间红了:“记得……娘是在给柳家大夫人诊脉后,回来就病倒的。一开始只是咳嗽,后来脸上开始长斑,身体一天天虚弱……” “她接触过柳家人。”沈清辞肯定道,“柳家在用这种毒清除知道太多秘密的人。你娘是医女,懂药理,可能无意中发现了什么。” 锦书咬著嘴唇,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沈清辞拍拍她的手:“放心,这仇,我们一定会报。” 正说著,肚子里的小傢伙动了动。 不是预警的那种踢动,而是很轻微的、像在翻身一样的动作。 沈清辞低头,手抚上小腹。 说来也怪,每次她分析这些毒药、研究解药的时候,宝儿都异常安静。不像平时那样活泼好动,而是静静地“待著”,仿佛在认真听、认真看。 有时候她甚至有种错觉——宝儿能“理解”她在做什么。 “你也觉得这毒很麻烦,对不对?”她轻声对肚子说。 宝儿又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 沈清辞笑了笑,继续分析。 知道了药材来源,解毒思路就清晰了一些。 “血冰莲的毒性,在於它蕴含的『冰寒之毒』。”她一边说,一边在泥地上画著关係图,“它会慢慢冻结人的气血运行,让人从內臟开始衰竭。要解这种毒,需要两种东西——” 她写下两个字: “第一,火性药材。用极热之物对抗极寒。” “第二,西岭特製的『融冰草』。只有生长在血冰莲旁边的融冰草,才能彻底中和它的毒性。” 锦书听得懵懵懂懂,但努力记著:“那……咱们能找到吗?” “火性药材好办。”沈清辞列出几样,“附子、乾薑、肉桂……这些虽然珍贵,但陈太医应该能弄到。麻烦的是融冰草——” 她顿了顿:“这种草必须新鲜使用,晒乾后药效十不存一。而它只在西岭雪山,血冰莲周围三尺內生长。採摘后三日內必须入药,否则枯萎。” 从西岭雪山到南宫京城,最快的马也要跑半个月。 根本来不及。 也就是说,除非亲自去西岭雪山,否则不可能拿到新鲜的融冰草。 “所以,”沈清辞总结,“我现在只能配出缓解毒性的药方,压制住毒性不发作。但要想根除……” 她没说完,但锦书听懂了。 要想活命,总有一天,得去西岭。 去那个神秘的、危险的敌国。 屋子里陷入沉默。 只有窗外呼啸的风声。 半晌,锦书颤声问:“娘娘……那我们……” “別怕。”沈清辞打断她,眼神坚定,“车到山前必有路。先配出缓解药方,把命保住。至於去西岭——” 她冷笑一声:“说不定哪天,我们还真得去一趟。柳家能和西岭勾结,我们为什么不能和西岭做交易?” 正说著,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是李公公。 他佝僂著背进来,手里拎著个小布袋,脸上带著几分凝重。 “娘娘,”他放下布袋,看了一眼地上那些药材,“您分析出来了?” 沈清辞点头,指著那红色粉末:“西岭血冰莲。” 李公公瞳孔微微一缩。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娘娘猜得没错。柳家和西岭……確有勾结。” “师父知道內情?”沈清辞立刻问。 李公公在破木板上坐下,浑浊的眼睛看向窗外,仿佛在看很远的过去。 “那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他声音沙哑,“先帝在位时,西岭曾派使团来朝。当时柳承宗还只是个户部侍郎,负责接待使团。老奴隨侍在先太后身边,偶然听到一些……不该听的话。” 他顿了顿:“西岭使团中有一位大祭司,私下与柳承宗见过三次。他们谈话的內容无人知晓,但那次使团离开后三个月,边境就出了一件事——” “西岭的一个边境部落,突然得到了一批精良的南宫军械。他们用那批军械袭击了我们的边关哨所,造成三十多名將士死亡。” 沈清辞眼神一厉:“军械是柳家提供的?” “没有证据。”李公公摇头,“军械库的记录显示,那批武器是『正常损耗』。但老奴记得,那段时间柳承宗正好兼任军械司的督办。” 他继续道:“先帝曾怀疑过柳家,派人暗中调查。但调查刚开始,那名负责调查的御史就『意外』坠马身亡。之后,先帝病重,这件事就不了了之了。” 屋子里一片死寂。 只有炭盆里,最后一点火星噼啪作响。 “所以,”沈清辞缓缓开口,“柳家和西岭的勾结,已经持续了二十多年。他们用南宫的军械、物资,换取西岭的毒药、巫术,甚至……可能还有別的。” 比如,情报。 比如,未来的某种协议。 “娘娘英明。”李公公低声道,“老奴这些年暗中观察,柳家势力扩张得极快。他们不仅掌控朝堂,在江湖、商界乃至边境,都有庞大的人脉网络。这背后……恐怕少不了西岭的支持。” 沈清辞握紧了拳头。 她原以为,这只是后宫爭斗,只是柳如烟想当皇后。 现在看来,这潭水比她想像的深得多。 柳家要的不只是后位,他们可能想要——整个南宫王朝。 甚至,与敌国勾结,卖国求荣。 “师父,”她抬起头,眼神锐利如刀,“西岭巫国,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李公公沉默了很久。 久到沈清辞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才缓缓开口: “那是一个……信奉神灵与力量的地方。西岭人相信万物有灵,山川草木、飞禽走兽,皆有魂魄。他们的巫医能治病救人,也能下咒杀人。他们的战士不畏生死,因为他们相信死后魂归雪山。” “西岭王庭內部派系林立,有主战派,也有主和派。二十多年前与柳家勾结的,应该是主战派中的激进势力。” 他看向沈清辞:“娘娘,如果您將来真的要去西岭,一定要记住三点——” “第一,不要轻易相信西岭人的笑容。他们可能一边对你笑,一边对你下蛊。” “第二,不要触碰西岭的圣物和神殿。那是死罪。” “第三……”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如果遇到一个叫『月神殿』的组织,立刻远离。那是西岭最神秘、也最危险的巫术传承者。” 沈清辞认真记下:“月神殿……我记住了。” 肚子里的小傢伙,这时候突然动了一下。 不是踢,而是一种很奇特的、像波浪一样轻轻滚过的感觉。 沈清辞低头,手抚上小腹。 她发现,每当李公公说起西岭、说起巫术、说起那些神秘的事物时,宝儿就会有反应。 不是预警的紧张,也不是疲倦的安静。 而是一种……好奇? 或者说,是某种本能的共鸣? “宝儿,”她轻声说,“你也对西岭感兴趣吗?” 肚子里的小傢伙又动了一下,这次更明显。 李公公看著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娘娘,”他忽然道,“小主子他……或许真的与西岭有缘。” 沈清辞抬头:“师父何出此言?” “灵体之身,在西岭被视为『神选之人』。”李公公缓缓道,“古籍记载,每隔百年,西岭会出现一个天生灵体的婴孩。那孩子会被迎入月神殿,成为下一任大祭司的候选人。” 沈清辞心头一凛:“师父是说……” “老奴只是猜测。”李公公立刻道,“但若柳家知道小主子的存在,又知道他身具灵体……他们很可能会將这个消息卖给西岭。对西岭来说,一个流落在外的灵体,是无价之宝。” 无价之宝。 也可能,是无尽的灾难。 沈清辞的手,下意识地护住了小腹。 她的眼神,一点点冷下来,冷得像西岭雪山巔的寒冰。 “那就让他们来吧。”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 “谁敢动我的孩子——” “我就让谁,先下地狱。” 窗外,寒风呼啸。 炭盆里的最后一点火星,熄灭了。 但沈清辞眼中的火焰,却燃烧得越来越旺。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的敌人不再只是一个柳如烟,一个柳家。 她的面前,是一个庞大的、盘根错节的黑暗网络。 从后宫到朝堂,从南宫到西岭。 但那又怎样? 她是凌夜。 是二十一世纪最顶尖的杀手。 是死过一次,又从地狱爬回来的人。 她抚著小腹,那里,她的宝儿轻轻动了动,仿佛在说:娘,我陪著你。 “锦书,”沈清辞开口,“准备纸笔——没有纸笔就用木炭和破布。我要写一份药方。” “李公公,”她继续道,“麻烦您去找陈太医,按方子抓药。告诉他,这药关係到我的生死,也关係到……未来能不能掀翻柳家。” “是!”两人齐声应道。 沈清辞拿起木棍,在泥地上写下第一味药: “附子,三钱。” 她的字跡凌厉,每一笔都像刀锋。 解药要配。 仇要报。 柳家要倒。 西岭……如果非要来,那就让他们来。 她倒要看看,是西岭的巫术厉害,还是她这个来自现代的杀手,更懂得—— 什么叫真正的杀戮。 夜深了。 冷宫外的某处阴影里,一道身影悄然离去。 他的怀里,藏著一小包从沈清辞窗外捡走的药渣。 药渣里,有血冰莲的残末。 身影快速穿过宫廷巷道,来到一座华丽的宫殿后门。 他轻叩三下。 门开了。 柔妃的心腹宫女探出头来,接过药包,递出一袋银子。 “告诉娘娘,”身影低声道,“废后已经察觉毒性来源。她在配解药。” 宫女脸色一变,转身匆匆入內。 而不远处的屋顶上,一只黑猫静静趴著,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闪著光。 它看著那身影离开,看著宫殿的门关上。 然后它轻盈地跳下屋顶,穿过重重宫墙,回到那座破败的冷宫。 它跳上窗台,轻轻叫了一声。 “喵。” 屋子里,沈清辞睁开眼睛。 她起身,走到窗边,摸了摸黑猫的头。 “辛苦了。”她低声说。 黑猫蹭了蹭她的手心,喉咙里发出呼嚕声。 这是宝儿“交的朋友”之一——一只在冷宫附近流浪的野猫。自从宝儿对它表示亲近后,这猫就经常在附近转悠,像在巡逻。 沈清辞起初没在意,直到前几天,她发现这猫会盯著某些可疑的宫人,还会在她窗前放一些“礼物”——有时候是死老鼠,有时候是……被人丟弃的、带有特殊香料的帕子。 那些香料,是柔妃宫里特有的。 这只猫,在用它的方式,帮宝儿保护她。 “万物有灵……”沈清辞喃喃道。 她忽然想起李公公的话。 西岭人相信万物有灵。 而她的宝儿,天生就能与万物沟通。 这到底是巧合,还是……某种宿命?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件事—— 无论前方是刀山火海,还是巫蛊毒阵,她都会带著宝儿,杀出一条血路。 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包括那个她曾经爱过、现在恨之入骨的男人。 南宫燁。 你等著。 第24章 哥哥带回金山银山!我的纺织机要顛覆整个王朝! 第24章 哥哥带回金山银山!我的纺织机要顛覆整个王朝! 腊月二十三,小年。 宫里开始有了点过年的气氛——当然,这气氛跟冷宫没啥关係。 沈清辞裹著破棉袄坐在窗前,手里捏著一小块木炭,在从旧衣服上撕下来的布片上画著什么。 锦书蹲在旁边,眼睛瞪得老大。 “娘娘,您画的这是……织布机?”她看了半天,不確定地问。 “嗯。”沈清辞头也不抬,“但不是普通的织布机。你看这里——” 她用木炭点著布片上的一个部件:“普通的织机,要手脚並用,一天最多织三寸布。我这个改良版,只需要摇这个把手,梭子会自动来回,一天能织一尺半。” 锦书嘴巴张成了圆形:“一、一尺半?!” 那得是五倍的效率啊! “这还是保守估计。”沈清辞继续画,“如果工匠手艺好,材料到位,效率还能更高。而且这种织机可以织出更复杂的花纹,比如……” 她在旁边画了几朵简单的梅花图案。 “咱们可以在布料上织出暗纹,每匹布的暗纹都不一样,作为防偽標记。这样別人想仿造都难。” 锦书听得眼睛发亮。 娘娘懂医术,懂毒理,现在连织布机都懂! 这还是她家那个温温柔柔、只会弹琴绣花的小姐吗? 不,不是了。 锦书看著沈清辞专注的侧脸,那眼神里的冷静和锐利,是以前的娘娘从来没有过的。 现在的娘娘,像一把藏在鞘里的刀。 平时不显山不露水,但一旦出鞘—— 必定见血。 “娘娘,”锦书小声问,“您是想……开布庄?” “不止布庄。”沈清辞终於放下木炭,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我要开一个,从织布、染色、裁衣、到售卖,全链条的產业。名字我都想好了——” 她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一字一顿: “锦绣坊。” 锦绣繁华,天下无双。 她要让这个名字,响彻整个南宫王朝。 然后,用这个商业帝国赚来的钱,建情报网,养私兵,收集柳家的罪证。 最后,把柳家连根拔起。 把那个男人从龙椅上—— 拽下来。 肚子里的小傢伙突然动了动。 沈清辞低头,手抚上小腹:“宝儿也觉得这名字好听,对不对?” 宝儿轻轻顶了一下她的手心。 像是在说:娘亲最棒! 主僕俩正说著话,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不是李公公那种沉稳的步子,也不是陈太医那种小心翼翼的步子。 这脚步声又轻又快,还带著点慌张。 沈清辞立刻警觉。 锦书也站了起来,挡在她身前。 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一张瘦小的脸探了进来——是小禄子。 “娘娘!娘娘!”他压著嗓子,声音都在抖,“出、出大事了!” “进来说。”沈清辞示意他进来,又让锦书去门口望风。 小禄子闪身进屋,喘著气说:“刚、刚才奴才去华阳宫送炭,听见柔妃娘娘屋里在说话,声音可高兴了!” 华阳宫是柔妃的寢宫。 “说什么了?”沈清辞冷静地问。 “说……说柳大公子从江南回来了!带回来整整十大车的宝贝!什么东海明珠、西域宝玉、江南丝绸……堆了满满一屋子!” 小禄子眼睛瞪得溜圆:“柔妃娘娘笑得嘴都合不拢了,说还是哥哥疼她,知道她在宫里缺好东西。” 柳大公子。 柳承明。 沈清辞眯起眼睛。 原主的记忆里,对这个柳承明印象不深,只记得是个风度翩翩的公子哥,常在诗会酒宴上露面,名声还不错。 但现在看来—— “十大车宝贝。”沈清辞重复了一遍,“他从江南回来,哪来这么多钱?” 江南富庶不假,但柳承明只是去“巡查盐政”,不是去抄家。 除非…… “盐税。”她吐出两个字。 小禄子没听清:“娘娘您说什么?” “没什么。”沈清辞摆摆手,“你还听到什么?” “还、还有……”小禄子挠挠头,“柔妃娘娘说,让柳大公子放心,宫里的事有她。还说……说『那个贱人活不了多久了』。” 他声音越说越小,偷偷看沈清辞的脸色。 沈清辞脸上没什么表情。 活不了多久? 那要看谁先死。 “知道了。”她点点头,“辛苦你了。锦书,把早上剩的那块饼给小禄子。” 锦书连忙去拿。 小禄子接过饼,眼眶有点红:“谢谢娘娘……奴才、奴才一定继续盯著!” 他揣著饼,又悄悄溜了出去。 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沈清辞坐在那儿,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著。 柳承明。 十大车宝贝。 江南盐税。 这几个词在她脑子里转来转去,渐渐连成一条线。 “锦书,”她忽然开口,“把我爹上次送来的密信拿出来。” 锦书应了一声,从床板暗格里取出一个小竹筒,倒出里面卷得细细的纸条。 纸条上的字很小,用的是父女俩约好的密码——以《诗经》的篇章顺序对应字序。 沈清辞快速译著: “江南盐税帐目有异,三年亏空八十万两。疑与柳家有关,尤其柳承明此次南下,数笔大额款项去向不明。吾儿保重,为父在查,勿轻举妄动。父字。” 八十万两。 沈清辞冷笑。 十大车宝贝才值多少?撑死几万两。 剩下的钱去哪了? 养私兵?贿赂官员?还是……输送给了西岭? 她提笔,用同样的密码写了一封回信: “父安。帐目副本务必暗中抄录,藏於安全处。勿打草惊蛇,柳家耳目眾多。女儿在筹谋,待时机成熟,一击必杀。另,注意安全,柳家狠毒。女儿字。” 写完后,她把纸条卷好塞回竹筒,交给锦书:“想办法送出去。一定要小心,现在柳承明回京了,柳家的眼线肯定更多。” “是!”锦书郑重接过。 等锦书出去送信,沈清辞重新拿起那块画著织布机的布片。 她的眼神越来越亮。 柳承明从江南捞了八十万两? 很好。 等她的锦绣坊开起来,她要赚八百万两,八千万两! 用柳家贪来的钱做本钱,赚更多的钱,再用这些钱把柳家砸垮。 这才叫痛快。 她重新拿起木炭,在布片上继续画。 这一次,她画的不只是织布机。 还有纺纱机、染缸的改良设计、裁衣台的布局、甚至店铺的装修图样。 她的脑子里,一个庞大的商业蓝图正在成型。 先从京城开始,开第一家锦绣坊。 用改良织机织出的精美布料打开市场。 然后扩张到江南、中原、西南…… 同时建立自己的商队,打通南北商路。 再用商队做掩护,建立情报网络。 听风楼和锦绣坊,一明一暗,相辅相成。 等到財力足够,就暗中资助清流官员,在朝堂上对抗柳家。 等到时机成熟—— 沈清辞的笔顿住了。 她的目光,落在那张图纸的一角。 那里,她无意中画了一个小小的凤凰图案。 浴火重生的凤凰。 就像她。 死过一次,从灰烬中爬起来,带著更锋利的爪牙,更炽烈的火焰。 “娘娘,”锦书送信回来,见她对著图纸出神,小声问,“您在想什么?” 沈清辞抬起头,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却带著一种让人心悸的力量。 “我在想,”她轻声说,“等咱们的锦绣坊开遍天下的时候,柳家那些人,会是什么表情。” 锦书想像了一下那个画面,也忍不住笑了:“一定很难看。” “何止难看。”沈清辞收起图纸,“我要让他们,跪在锦绣坊门口,求我给他们一条活路。” 然后她再告诉他们—— 晚了。 窗外忽然飘起了雪。 细碎的雪花,从破窗户的洞里飘进来,落在沈清辞的手背上,冰凉冰凉的。 但她心里,有一团火在烧。 越烧越旺。 与此同时,华阳宫里。 柔妃柳如烟正对著一屋子的珠宝綾罗,笑得花枝乱颤。 “哥哥最疼我了!”她拿起一串东海明珠,在脖子上比划,“这么大颗的珠子,宫里都少见呢!” 柳承明坐在一旁喝茶,闻言笑了笑:“你喜欢就好。这次下江南,確实捞了不少好东西。” 他穿著月白色的锦袍,面容清俊,举止优雅,任谁看了都会赞一声“翩翩公子”。 但只有熟悉他的人才知道,这张温文尔雅的麵皮下,藏著怎样一颗狠毒的心。 “哥哥,”柔妃放下珠子,凑过来压低声音,“那个贱人那边……好像有点不对劲。” 柳承明挑眉:“怎么说?” “我派人送去的东西,她好像都没吃。而且最近她气色……居然好了点。”柔妃皱眉,“会不会有人在帮她?” 柳承明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冷宫那种地方,谁会帮她?沈家已经倒了,她爹现在自身难保。至於皇上……” 他冷笑一声:“皇上要是还念著她,就不会把她扔在冷宫等死。” “可是……”柔妃还是不安。 “没什么可是。”柳承明放下茶杯,“你现在的重点是赶紧怀上龙种。只要生下皇子,皇后之位就是你的。到时候,一个废后是死是活,谁在乎?” 柔妃咬了咬嘴唇:“我也想怀啊……可是皇上他……他最近都不怎么来后宫了。” “那就想办法。”柳承明眼神冷下来,“用药也好,用计也好,我要你在半年內怀上孩子。父亲已经等不及了。” 柔妃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连忙点头:“我、我知道了。” 柳承明这才缓和了脸色,又露出那种温文尔雅的笑:“对了,我这次在江南,听说了一件有趣的事。” “什么事?” “有个神秘的商人,在江南开了几家布庄,卖的布料又便宜又好。而且……”他顿了顿,“那人好像懂一种新的织布技术,效率比普通织机高好几倍。” 柔妃对这些不感兴趣:“织布而已,有什么稀奇的。” “你不懂。”柳承明摇头,“如果这种技术是真的,那整个江南的纺织业都要变天。谁掌握了这种技术,谁就能掌控江南一半的经济命脉。”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我已经派人去查了。如果真有这种技术……” “哥哥要抢过来?”柔妃问。 “抢?”柳承明笑了,“那太粗鲁了。我会让那个人,心甘情愿地把技术献上来。” 至於用什么手段—— 那就不重要了。 他柳承明想要的东西,从来就没有得不到的。 包括那个皇位。 总有一天,他们柳家,会坐在那张龙椅上。 到时候,整个南宫王朝,都是他们柳家的天下。 至於那个碍眼的废后? 柳承明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水面上的浮沫。 就让她在冷宫里,慢慢烂掉吧。 像一朵枯萎的花,最后连一点痕跡都不会留下。 而此刻的冷宫里。 沈清辞打了个喷嚏。 锦书赶紧给她披了件衣服:“娘娘,您是不是著凉了?” “没事。”沈清辞揉揉鼻子,继续画她的图纸。 第25章 胎儿竟传我绝世內力!一夜突破宗师境界? 第25章 胎儿竟传我绝世內力!一夜突破宗师境界? 腊月二十五,夜。 雪停了,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冷冰冰地照著这座死气沉沉的宫殿。 沈清辞盘腿坐在破木板床上,闭著眼睛,按照李公公教的《长春诀》心法,慢慢运转体內那点微弱的內力。 这功夫她已经练了快两个月。 从最初的气感都找不到,到现在能感觉到一丝暖流在经脉里缓缓流动,她已经很满意了。 毕竟她才练了两个月。 毕竟她还在怀孕。 毕竟——她身中剧毒,经脉受损。 能练出这点內力,已经是奇蹟了。 夜很深了。 锦书在外间小床上睡著了,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窗外的风偶尔吹过,带起一阵积雪从屋檐滑落的簌簌声。 万籟俱寂。 沈清辞的心也慢慢静下来。 她引导著那股暖流,沿著《长春诀》第一层的运行路线,一圈,又一圈。 很慢。 但很稳。 她能感觉到,每运行一圈,那股暖流就壮大一丝丝。虽然只是一丝丝,但日积月累下来—— 忽然。 肚子里的小傢伙动了。 不是平时的胎动,也不是预警的那种踢动。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而是一种……很奇特的、温热的、像泉水一样的东西,从小腹深处涌出来。 沈清辞浑身一震。 那是什么?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那股温热的东西已经融入了她正在运转的內力中。 然后—— 轰! 像是一颗火星掉进了油桶! 原本只是小溪般缓缓流动的內力,瞬间变成了奔腾的江河! 沈清辞差点叫出声。 她死死咬住嘴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拼命引导著这股突然暴涨的內力,继续沿著经脉运行。 一圈。 两圈。 三圈。 那股来自宝儿的热流,源源不断地涌出来,像是最纯净的燃料,把她原本微弱的內力烧得越来越旺。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 堵塞的经脉,被冲开了。 受损的穴位,被温养了。 就连那些被“朱顏歿”侵蚀的地方,都在这股热流的冲刷下,有了好转的跡象! 这、这怎么可能?! 沈清辞又惊又喜,但更多的是担心。 宝儿会不会有事? 他还在娘胎里,哪来这么精纯的內力?这样输送给她,会不会伤到他自己? 她想停下来。 可那股热流还在源源不断地涌出,像是宝儿在说:娘亲,別停,继续。 沈清辞一咬牙。 好。 既然宝儿要帮她,那她就收下这份心意。 她闭上眼睛,全神贯注,引导著这股磅礴的內力,衝击《长春诀》第一层的瓶颈。 一次。 两次。 三次…… 不知过了多久。 “咔。” 一声极轻微的、只有她自己能听到的声响,在体內响起。 像是某种枷锁被打破了。 下一秒—— 嗡! 一股比之前强大数倍的內力,在她体內轰然爆发! 沈清辞猛地睁开眼睛。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淡淡的金色光芒,转瞬即逝。 她抬起手,看著自己的掌心。 她能感觉到,现在她掌中凝聚的內力,足以一掌拍碎那块垫床脚的青砖。 而之前,她连在木头上留下掌印都做不到。 “这、这是……”她喃喃自语。 “第二层。”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沈清辞抬头,看见李公公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里,佝僂的身子在月光下拉出长长的影子。 他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震惊。 “娘娘,”他一步一步走过来,声音都在发颤,“您……您突破到《长春诀》第二层了?” 沈清辞点点头:“好像是。” 李公公倒吸一口凉气。 他盯著沈清辞看了很久,久到沈清辞都以为他要说什么重要的话时,他才缓缓开口: “老奴练了三十年,才练到第二层。” 沈清辞:“……” 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安慰吗?说师父您別难过? 可她自己都觉得这事太离谱了。 两个月,第二层。 而李公公这样的绝世高手,用了三十年。 这差距…… “是因为宝儿。”沈清辞低头,手抚上小腹,“刚才他传了一股很精纯的內力给我,我才突破的。” 李公公的眼神更复杂了。 他沉默了很久,才嘆道:“灵体之身,果然非凡……小主子还在娘胎里,就能反哺母体內力。这要是出生后……” 他没说完。 但沈清辞懂。 宝儿的天赋,恐怕比她想像的还要恐怖。 “师父,”她担心地问,“宝儿这样传內力给我,会不会伤到他?” 李公公摇头:“应该不会。灵体的內力与常人不同,生生不息。而且小主子既然主动传功,说明他有余力。不过……” 他顿了顿:“娘娘以后练功时,还是要多注意小主子的状態。若他累了,就停下来。” 沈清辞郑重点头:“我记住了。” 正说著,她忽然耳朵一动。 咦? 她听见了什么? 不是锦书的呼吸声,不是窗外的风声。 是……更远的声音。 “师父,”她侧耳倾听,“您听,是不是有人在说话?” 李公公一愣,也凝神去听。 过了几秒,他摇头:“老奴没听到。娘娘听到了什么?” 沈清辞皱眉:“好像是……从西边传来的,很模糊,像是两个太监在说话……” 她闭上眼睛,把內力凝聚在双耳。 然后—— 那些模糊的声音,瞬间清晰了! “真他娘的冷……这大半夜的还得巡夜……” “少抱怨两句吧,让王公公听见又得挨骂。” “王公公这会儿肯定在屋里烤火呢,哪管咱们死活……” “唉,你说冷宫里那个,还能活多久?” “谁知道呢,反正柔妃娘娘容不下她……” 声音是从西边大概……五十丈外传来的? 沈清辞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惊异。 五十丈! 那可是一百五十米! 她以前就算凝神去听,最多也就能听到十丈內的动静。 现在翻了五倍! “娘娘?”李公公见她神色不对,问道。 “我听到了。”沈清辞缓缓道,“西边五十丈外,有两个太监在巡夜,在议论我还能活多久。” 李公公瞳孔一缩。 五十丈?! 这听力,已经超过他了! 《长春诀》第二层,竟然有如此神效? 不,不对。 李公公主修的不是《长春诀》,但他知道这门功夫。第二层绝对没有这么夸张的强化效果。 那唯一的解释就是—— 小主子反哺的那股內力,不仅帮娘娘突破了境界,还额外强化了她的五感! “娘娘,”李公公沉声道,“您再看看窗外。” 沈清辞转头看向窗外。 月光很淡,院子里一片昏暗。 但她能看得清清楚楚—— 墙角那棵枯树的每一条枝椏,枝椏上残留的积雪,积雪上细小的裂纹。 屋檐下掛著的冰凌,冰凌里冻结的气泡。 甚至……远处宫墙上,一只夜鸟梳理羽毛的动作。 夜可视物。 如白昼般清晰。 “这……”沈清辞自己也震惊了。 她知道內力突破会带来一些好处,但这效果也太夸张了吧? 简直像是开了掛! “灵体反哺之力,果然非同凡响。”李公公嘆道,“娘娘,您现在的实力,虽然內力境界只是第二层,但真实的战斗力,恐怕已经超过寻常第三层的高手了。” 沈清辞握了握拳。 她能感觉到,身体里涌动著前所未有的力量。 五感的强化,让她能提前察觉危险,能洞察细微。 內力的突破,让她有了自保的能力。 再加上宝儿的预警能力…… 现在的她,已经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废后了。 “宝儿,”她低头,手轻轻按在小腹上,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谢谢你。” 肚子里的小傢伙动了动。 不是之前那种有力的踢动,而是很轻柔的、像在回应她的抚摸一样,轻轻顶了顶她的手心。 一下。 两下。 三下。 像是孩子在说:娘亲,不用谢。 沈清辞的心,忽然软得一塌糊涂。 穿越以来,她一直紧绷著神经,想著復仇,想著活下去,想著怎么掀翻柳家。 她告诉自己,要冷静,要理智,要把所有感情都收起来。 因为感情是弱点。 因为她不能再被伤害第二次。 可是…… 可是这个孩子。 这个还在她肚子里,就拼命保护她、帮助她的孩子。 让她冰封的心,裂开了一条缝。 有温暖的光照进来。 “宝儿,”她声音有点哽咽,但努力维持著平稳,“娘答应你。” 她一字一顿,像在发誓: “娘一定让你平安出生。” “一定让你健健康康地长大。” “一定把世界上最好的东西都给你。” “也一定……让那些伤害过我们的人,付出代价。” 最后一句,她说得很轻,但很冷。 冷得像腊月屋檐下的冰凌。 肚子里的小傢伙又顶了顶她的手心。 这一次,顶得很用力。 像是在说:娘亲,我相信你。 沈清辞笑了。 眼泪却掉了下来。 她赶紧擦了擦,不想让李公公看见。 但李公公已经看见了。 他默默地转过身,佝僂的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有些孤独,又有些欣慰。 娘娘终於……有点人气了。 之前那个冷得像冰、锐得像刀的娘娘,虽然强大,但总让人觉得心疼。 现在的娘娘,眼里有了温度。 那是母爱的温度。 “娘娘,”李公公开口,“既然突破了,今晚就好好休息吧。明天老奴教您第二层的配套招式。” “好。”沈清辞点头。 李公公退出去了。 屋子里又只剩下沈清辞一个人。 哦,不对。 还有宝儿。 她躺下来,手一直放在小腹上。 月光从破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出一片清辉。 很安静。 但沈清辞能听到很多声音—— 远处巡夜太监的脚步声。 更远处某个宫殿里,宫女打哈欠的声音。 甚至……皇宫最中心,那座养心殿里,烛火燃烧的噼啪声。 她闭上眼睛。 內力在体內缓缓流动,温暖而强大。 宝儿在她肚子里,安安静静的,偶尔轻轻动一下,像是在確认娘亲还在。 沈清辞的嘴角,微微翘起。 这是她穿越以来,第一次睡得这么踏实。 因为她知道—— 从今晚起,她不再是一个人孤军奋战。 她有宝儿。 有这个世界上最贴心、最强大的小盟友。 而她也会变得更强。 强到足以保护宝儿。 强到足以—— 把整个南宫王朝,搅个天翻地覆。 夜深了。 月光慢慢西斜。 冷宫外,某个阴影里,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离去。 他的怀里,揣著一份刚写好的密报。 密报上只有一行字: “废后武功有异,疑得高人相助。建议儘早除之。” 身影快速消失在夜色中。 而冷宫的屋顶上,那只黑猫伸了个懒腰,琥珀色的眼睛盯著身影消失的方向,然后轻盈地跳下屋顶。 它走到窗边,轻轻叫了一声。 “喵。” 屋子里,沈清辞的眼睛在黑暗中睁开。 她听到了。 也“看”到了。 但她没动。 只是轻轻拍了拍肚子。 宝儿,別担心。 娘在。 谁敢来,娘就让谁—— 有来无回。 月光最后照了一下她的脸。 那张脸上,是冰冷的杀意,和温柔的母爱。 矛盾。 却又无比和谐。 因为她既是杀手凌夜。 也是母亲沈清辞。 这两个身份,她都要。 也都要做到最好。 第26章 小太监快病死了?我一副药就让他跪地叫主子! 第26章 小太监快病死了?我一副药就让他跪地叫主子! 腊月二十七,凌晨。 天还没亮,沈清辞就醒了。 不是自然醒,是被一阵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呻吟声吵醒的。 声音很微弱,是从院子外面传来的。 若是放在突破之前,她根本听不见。但现在,《长春诀》第二层强化过的五感,让她连五十丈外的窃窃私语都能听清,更何况是近在咫尺的痛苦呻吟? 沈清辞睁开眼,悄无声息地坐起身。 锦书还在外间熟睡。 她披上那件破棉袄,轻手轻脚地走到窗边,透过破窗户纸的缝隙往外看。 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积雪反射著惨澹的月光。 但声音是从院墙外面传来的。 就在冷宫大门右侧,那片杂乱的灌木丛后面。 沈清辞凝神细听—— “……疼……好疼……” 是个少年的声音,很稚嫩,带著哭腔。 “……娘……我想回家……” 声音越来越弱。 沈清辞皱起眉。 她认得这个声音——是那个经常来送饭的小太监,好像叫小禄子? 才十三四岁的样子,瘦得像根竹竿,每次来都低著头,话都不敢多说。 他怎么会在冷宫外面?还疼成这样? 沈清辞犹豫了一下。 多管閒事是杀手大忌。 但…… 那孩子的声音,太让人揪心了。 而且他经常来送饭,虽然没帮过她们什么,但至少没像王福那样欺辱她们。 有时候送来的饭菜甚至会比別人多一勺——虽然可能是无心之举。 沈清辞咬了咬牙。 算了。 就当是积德了。 她转身,从床板暗格里摸出一小包药粉——那是之前给锦书配止泻药时剩下的。 又拿了几片乾薑,一起揣进怀里。 然后她推开破木门,走了出去。 冷风扑面而来,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沈清辞紧了紧棉袄,快速走到院墙边。冷宫的围墙不算太高,她运起內力,轻轻一跃,就翻了过去。 落地时几乎没发出声音。 灌木丛后面,一个小小的身影蜷缩在那里。 真的是小禄子。 他穿著单薄的太监服,冻得脸色发青,整个人缩成一团,双手死死捂著肚子,身体不停地发抖。 额头上全是冷汗,嘴唇都咬破了。 “小禄子?”沈清辞蹲下身,轻声唤道。 小禄子猛地睁开眼睛,看见是她,嚇得浑身一哆嗦:“娘、娘娘?!您、您怎么……” 他想爬起来行礼,但肚子一阵剧痛,又蜷缩回去,疼得直抽气。 沈清辞按住他:“別动。告诉我,哪里疼?” “肚、肚子……”小禄子眼泪都出来了,“疼了两天了……拉、拉水……还发烧……” 痢疾。 沈清辞立刻判断出来。 这种天气,穿著单薄的衣服,吃的是餿饭冷菜,得痢疾太正常了。 不及时治疗,会脱水而死。 “你在这儿多久了?”她问。 “昨、昨天晚上……”小禄子声音虚弱,“王公公嫌我晦气,不让我回住处,说我死在外面算了……” 沈清辞眼神一冷。 王福。 又是那个老阉狗。 “能站起来吗?”她问。 小禄子试了试,摇头:“没、没力气……” 沈清辞也不废话,弯下腰,一把將他抱了起来。 小禄子嚇得差点叫出来:“娘、娘娘!使不得!奴才脏……” “闭嘴。”沈清辞低喝一声,抱著他快步走到院墙边,再次运起內力,轻鬆翻了过去。 整个过程不到三息。 小禄子都懵了。 废后娘娘……会武功? 还这么厉害? 沈清辞把他抱进屋里,放在锦书那张小床上。 锦书已经被惊醒了,看见小禄子,也嚇了一跳。 “娘娘,这是……” “去打盆热水来。”沈清辞吩咐,“再把我昨天晒的那点米拿出来,熬点粥。” 锦书连忙去了。 沈清辞从怀里掏出药包和乾薑:“小禄子,这药是止泻的,可能会有点苦。 这乾薑你含著,能暖胃。你先吃药,等会儿喝点热粥。” 小禄子看著那包药,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娘、娘娘……奴才、奴才没钱……” “不要钱。”沈清辞打断他,“先把病治好再说。” 她把药粉倒进碗里,兑了点温水,递到他嘴边。 小禄子颤抖著接过来,一口气喝了下去。 药很苦,他整张脸都皱起来了,但硬是没吐出来。 沈清辞又让他含著乾薑片。 过了一会儿,药效上来了。 小禄子感觉肚子里的绞痛慢慢缓解了一些,虽然还是疼,但至少能忍住了。 锦书端了热水过来,沈清辞拧了热毛巾,给他擦脸上的冷汗和污渍。 小禄子僵著身子,一动不敢动。 娘娘……亲自给他擦脸? 这、这怎么可能? 他在宫里三年了,从最低等的小太监做起,天天挨打挨骂,吃的是剩饭,睡的是漏风的通铺。 那些主子们,谁正眼看过他? 可是现在…… “多、多谢娘娘……”他声音哽咽,“奴才、奴才这条贱命,不值得娘娘费心……” “命没有贵贱。”沈清辞淡淡道,“只有想不想活。你想活吗?” 小禄子用力点头:“想!” “那就好好吃药,好好养病。”沈清辞把毛巾递给锦书,“说说吧,怎么弄成这样的?” 小禄子低下头,小声说了起来。 他是北边逃荒来的。 三年前家乡大旱,颗粒无收,爹娘为了让他活命,把他卖给了人牙子。 人牙子把他送进宫里,净了身,成了小太监。 在宫里,他这种没背景、没银子的小太监,就是最底层的存在。 大太监可以隨意打骂,主子们可以隨意使唤。 他每天天不亮就得起来扫院子、倒夜香,一直干到深夜。 吃的是別人剩下的餿饭,睡的是二十人挤在一起的通铺。 冬天没有厚衣服,夏天没有凉蓆。 前天王福让他去倒恭桶,他不小心洒了一点,王福就让他跪在雪地里,跪了两个时辰。 当天晚上他就开始拉肚子,发高烧。 昨天他实在干不动活了,王福嫌他晦气,就把他赶了出来,让他“死远点”。 “奴才没地方去……”小禄子抹著眼泪,“想起冷宫这边没人来,就、就躲在这里……想著死了也没人知道……” 锦书在旁边听得眼圈都红了。 她虽然也是宫女,但好歹是跟著娘娘从沈家进来的,以前在沈家也没受过这种罪。 进了冷宫后日子是苦,但娘娘从没打骂过她,还教她识字、教她医术。 跟小禄子比,她已经很幸运了。 沈清辞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更冷了。 这个吃人的皇宫。 这个吃人的世道。 “小禄子,”她开口,“病好了之后,你想继续回去,被王福他们欺负,说不定哪天就死了。还是……想换个活法?” 小禄子抬起头,茫然地看著她:“换、换个活法?” “对。”沈清辞看著他,“跟著我。帮我做事。我保你吃饱穿暖,没人敢欺负你。但——” 她顿了顿,声音严肃:“我要的是绝对的忠诚。如果你敢背叛我,我会让你死得比现在惨十倍。” 小禄子浑身一颤。 他看著沈清辞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他看不懂的深沉和锐利,但也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认真。 娘娘是认真的。 她真的会保护他。 也真的会杀了他。 小禄子忽然从床上滚下来,不顾肚子还疼,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奴才愿意!奴才发誓,这辈子就认娘娘一个主子!娘娘让奴才往东,奴才绝不往西!若敢背叛,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他说得又快又急,额头磕在地上咚咚响。 沈清辞扶起他:“好了,我信你。以后不用自称奴才,叫我娘娘就行。也不用动不动就跪。” 小禄子红著眼眶站起来:“是、是……” “现在交给你第一个任务。” 沈清辞说, “养好病。等病好了,我要你帮我盯著各宫的动向,尤其是华阳宫柔妃那里。 她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决定——只要你能打听到的,都告诉我。” 小禄子眼睛一亮。 盯梢? 这个他擅长! 他在宫里三年,虽然地位低,但就是因为地位低,才没人防著他。 他天天在各处跑腿送东西,听到的閒话可不少。 “娘娘放心!”他挺起瘦弱的胸膛,“奴才……不,我一定能打听到!” “小心点。”沈清辞嘱咐,“安全第一。打听到是其次,別让人发现。” “我记住了!” 正说著,锦书端了热粥进来。 很稀的米粥,只有几粒米,但热乎乎的。 小禄子捧著碗,眼泪又掉下来了。 他三年没喝过热粥了。 “快喝吧。”锦书轻声说,“喝完了好好睡一觉。 娘娘配的药很灵的,明天应该就能好多了。” 小禄子用力点头,大口大口地喝起来。 粥很烫,但他捨不得停。 这是热的。 是娘娘给的。 沈清辞看著这个瘦弱的孩子,心里轻轻嘆了口气。 收服小禄子,是计划中的一步。 但看到他现在这个样子,她心里还是有点堵。 “锦书,”她吩咐,“把我那件旧夹袄找出来,改小一点给他穿。再找点厚实的布,给他做双棉鞋。” “是。”锦书连忙去翻箱倒柜。 小禄子捧著空碗,呆呆地看著沈清辞。 “娘娘……”他声音哽咽,“您对我太好了……” “不是对你好。”沈清辞摇摇头,“是对自己人好。你现在是我的人了,我自然要护著你。” 她顿了顿,又说:“以后在宫里,挺直腰杆走路。有人欺负你,就告诉我。我虽然现在在冷宫,但护一个你,还是做得到的。” 小禄子用力点头,眼泪吧嗒吧嗒掉进碗里。 就在这时,肚子里的小傢伙忽然动了动。 很轻柔的,像在打招呼。 沈清辞低头,手抚上小腹。 宝儿好像……对小禄子没有恶意反应? 不仅没有,刚才小禄子发誓的时候,宝儿还轻轻顶了一下,像是在说:娘亲,这个人可以信。 沈清辞嘴角微微翘起。 看来,宝儿的“人形雷达”,还能测忠诚度? 这可太有用了。 “好了,休息吧。”她站起身,“明天早上我再来看你。” 小禄子连忙躺好,盖紧锦书找出来的破被子。 被子很薄,但有总比没有强。 而且……是暖的。 沈清辞走出里间,锦书跟出来,小声问:“娘娘,真的信他吗?万一他是柔妃派来的……” “不是。”沈清辞肯定道,“他的病是真的,那种恐惧和绝望也是真的。而且……” 她笑了笑:“宝儿没预警。” 锦书恍然大悟。 对啊,小主子能感知恶意! 如果小禄子是来害娘娘的,小主子早就踢了。 “那太好了!”锦书高兴地说,“有了小禄子,咱们就能知道外面的消息了!” “嗯。”沈清辞点头,“不过还不够。我们还需要更多的人。” 她的目光看向窗外。 皇宫很大。 眼线,当然是越多越好。 而小禄子,就是第一颗棋子。 接下来,还会有第二颗、第三颗…… 她要在这座吃人的皇宫里,织一张属於自己的网。 一张能救命、也能杀人的网。 夜深了。 小禄子在温暖的被窝里,很快睡著了。 他做了个梦。 梦里,他穿著暖和的棉袄,吃著热乎的饭菜,昂首挺胸地走在宫道上。那些以前欺负他的大太监,看见他都点头哈腰的。 而他的身后,站著娘娘。 娘娘穿著一身红衣,风华绝代,眼神冷得像冰。 但看向他时,是温柔的。 “小禄子,”娘娘说,“跟著我,以后没人敢欺你。” 他用力点头。 然后笑了。 笑出了眼泪。 而此刻的沈清辞,坐在窗前,手里捏著那支画图用的木炭。 她在纸上写下一个名字: “小禄子。” 然后在名字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圈。 这是第一颗棋子。 接下来,该下第二步了。 她看向窗外皇宫的深处。 那里,灯火通明。 那里,是权力的中心。 也是她復仇的终点。 “等著吧。”她轻声说。 声音很轻,却带著千钧的重量。 夜风吹过,捲起地上的积雪。 但冷宫里的那盏灯,一直亮著。 亮到天明。 第27章 我的药方轰动太医院!连太医都来跪求拜师? 第27章 我的药方轰动太医院!连太医都来跪求拜师? 腊月二十八,离过年只剩两天了。 宫里到处张灯结彩——当然,冷宫除外。 沈清辞坐在屋里,面前摊著一堆药材。当归、黄芪、附子、乾薑……这些都是陈太医昨天偷偷送来的。 她正在配解毒药。 “朱顏歿”的解药。 不是根除的那种——根除需要西岭的融冰草,她暂时弄不到。 但至少是能压製毒性半年的缓解药。 这已经是她能做到的极限了。 “娘娘,”锦书蹲在旁边,看著那些药材,“这么多药,真的能解您身上的毒吗?” “不能全解。”沈清辞头也不抬,手里的小秤砣精准地称著药材,“但至少能让毒性不发作,给我爭取时间。” 时间。 她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宝儿已经六个月了,再过三个月就要出生。 她必须在出生前,把身体调理到能安全分娩的程度。 也必须在那之前,准备好足够的底牌,应对柔妃可能发动的任何攻击。 “三七,三钱。”她念著,把称好的药材放进石臼里。 锦书连忙帮著研磨。 主僕俩正忙著,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不是李公公那种沉稳的步子,也不是小禄子那种小心翼翼的步子。 这脚步声又快又重,还带著点……激动? 沈清辞抬起头。 门被推开,陈太医冲了进来——真的是衝进来的,连门都没敲。 他穿著一身崭新的太医官服,脸上因为激动而泛著红光,手里还拎著个大布包。 一进屋,他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娘娘!娘娘大恩!”他咚咚咚磕了三个头,声音都在抖,“下官、下官这辈子都忘不了娘娘的恩情!” 沈清辞和锦书都愣住了。 “陈太医,你这是……”沈清辞放下手里的药材。 陈太医抬起头,眼睛亮得嚇人:“娘娘!您教的那个酒精消毒法——神了!真的神了!” 原来,三天前,陈太医用沈清辞教的蒸馏法,制出了一小瓶简易酒精。 正好那天太医院接了个棘手的病例——荣嬪娘娘腿上长了痈疽,已经溃烂化脓,高烧不退。太医院几个太医都去看过,用了各种金疮药、消肿散,都没用。 柳院使(柳家的人)甚至说,可能要截肢,否则性命难保。 荣嬪哭得死去活来。 陈太医当时也在场,看著荣嬪那个样子,心里不忍。他想起沈清辞说的“酒精消毒”,抱著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態,偷偷去给荣嬪治了。 他用酒精清洗了溃烂的伤口,把脓液全部挤乾净,然后用乾净的布条包扎。 一天后,荣嬪的高烧退了。 三天后,伤口开始收口结痂。 今天早上,荣嬪已经能下地走路了! “荣嬪娘娘赏了下官一百两银子!还、还说要提拔下官!”陈太医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了,“下官在太医院待了十几年,从来、从来没受过这种重用!” 沈清辞听了,微微一笑:“恭喜陈太医。” “不!是下官该谢谢娘娘!”陈太医又磕了个头,“要不是娘娘指点,下官这辈子都只是个不起眼的末流太医!娘娘的恩情,下官铭记在心!” 他说著,把手里的大布包打开。 里面全是药材。 而且都是好药材——上等的野山参、灵芝、鹿茸,甚至还有一小盒血燕。 “这些是下官用赏银买的,还有一些是荣嬪娘娘赏的。”陈太医把布包推到沈清辞面前,“娘娘您身体需要,儘管用!下官以后还能弄到更多!” 沈清辞看著那些药材,心里一动。 有了稳定的药材来源,她的计划就能更快推进了。 “陈太医,”她开口,“你这份心意,我收下了。但有一件事,我想问你——” “娘娘请讲!” “荣嬪的病好了,柳院使那边……有没有说什么?” 陈太医脸上的激动褪去了一些,露出一丝不安:“柳院使……很不高兴。他问下官用的什么方子,下官没敢说实话,只说是祖传的偏方。” 沈清辞点点头:“你做得对。酒精消毒的法子,暂时不能泄露。尤其不能让柳家的人知道。” “下官明白!”陈太医重重点头,“娘娘放心,下官谁都不会说!” “不过,”沈清辞话锋一转,“这法子,可以教给一些人。” 陈太医一愣:“教给……谁?” “你觉得太医院里,哪些太医是真正想治病救人,而不是攀附权贵的?”沈清辞问。 陈太医想了想,报了几个名字。 都是些和他一样,出身寒微,医术不错但不会拍马屁,所以在太医院混得不太好的太医。 “把他们联络起来。”沈清辞说,“不用明说是我教的,就说是你研究出来的。教他们酒精消毒法,让他们也用这个法子去治病。” 陈太医眼睛一亮:“娘娘的意思是……” “人多力量大。”沈清辞淡淡道,“你们可以形成一个……互助的小圈子。互相分享医术,互相提供药材,互相照应。” 她看著陈太医:“这样,以后再有荣嬪那样的病例,你们可以一起治。功劳大家一起分,风险大家一起担。柳院使就算想打压,也不可能同时打压你们所有人。” 陈太医听得热血沸腾。 他以前怎么没想到呢? 太医院里像他这样被排挤的太医,至少有七八个。如果大家联合起来…… “娘娘英明!”他激动道,“下官这就去办!” “不急。”沈清辞说,“先把我这药配完。” 她继续称药,陈太医连忙凑过来帮忙。 一边配药,沈清辞一边问:“对了,我上次让你找的『血竭』,有眉目了吗?” 血竭是她解毒药方里最重要的一味药,化瘀止血有奇效,但极其珍贵。 陈太医点头:“有了!下官联络了一个西域来的药材商,他手里有上等的血竭。不过要价很高,一钱就要十两银子。” 沈清辞眉头都没皱:“买。需要多少银子,从我这拿。” 她现在已经不缺钱了。 小禄子前两天偷偷送来消息,说柔妃宫里丟了几件不显眼的首饰——其实是沈清辞让他“顺”出来的。那些首饰她已经让李公公拿去宫外当了,换了五十多两银子。 再加上之前陈太医给的,她现在手头有近百两。 足够买药材了。 “另外,”沈清辞又说,“你帮我留意一种叫『融冰草』的药材。这药產自西岭雪山,中原很少见,但如果有消息,立刻告诉我。” 陈太医虽然不知道娘娘要融冰草做什么,但还是认真记下了。 三人忙活了一个多时辰,解毒药终於配好了。 是十二颗黑褐色的药丸,每颗都有龙眼大小。 “这药,娘娘每隔七天服一颗。”陈太医拿著药丸闻了闻,又小心地刮下一点尝了尝,脸上露出惊异的神色,“这方子……好生精妙!既能压制寒毒,又不伤及胎儿,还能温养经脉!” 他是太医,自然懂药性。 但这个方子里的君臣佐使配伍,简直是他生平仅见! “娘娘,”他忍不住问,“这方子……是您自己想的?” 沈清辞没否认:“算是吧。” 其实是她结合现代药理知识,和这个时代的药材特性,自己琢磨出来的。 陈太医看她的眼神,已经从敬佩变成了崇拜。 这位娘娘,懂毒理,懂医术,现在连这么精妙的方子都能开出来…… 简直是神医转世啊! “娘娘,”他又想跪下了,“下官、下官能不能……拜您为师?” 沈清辞:“……” 又来? “陈太医,”她无奈道,“你我平辈论交就好。互相切磋,互相学习。” 陈太医虽然有点失望,但能得娘娘这句话,他已经很满足了。 “那下官以后,就叫您……先生?”他试探著问。 沈清辞想了想,点头:“可以。” 先生这个称呼,比娘娘更隱秘,也更適合他们这种“师徒”关係。 陈太医高兴得像个孩子:“先生放心,以后您要什么药材,下官一定想办法弄到!太医院那边,下官也会把那个小圈子建起来!” “好。”沈清辞点头,“你先回去,小心行事。” 陈太医又行了个礼,这才揣著激动的心情离开了。 等他走后,锦书看著桌上那十二颗药丸,小声问:“娘娘,这药……真的管用吗?” 沈清辞拿起一颗,放进嘴里,和水吞下。 药丸很苦,但吞下去后没多久,一股暖意就从胃里散开,慢慢流向四肢百骸。 她能感觉到,那些潜伏在经脉深处的、属於“朱顏歿”的阴寒之毒,在这股暖意的压制下,暂时安静了下来。 虽然没根除,但至少……不疼了。 这半年,她可以安心养胎,安心练功,安心布局。 “管用。”她说。 锦书鬆了口气,眼眶却红了:“太好了……娘娘,您终於有救了……” 沈清辞拍拍她的手,没说话。 只是有救而已。 离真正安全,还远得很。 她走到窗边,看著外面阴沉的天。 陈太医这边,算是初步收服了。 太医网络也在建立中。 药材渠道也打通了。 解毒药也配出来了。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但越是这个时候,越要小心。 柔妃那边,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柳承明回京了,柳家的动作只会更多。 还有那个远在西岭的、提供“朱顏歿”的幕后黑手…… 她的敌人,还有很多。 路,还很长。 肚子里的小傢伙,这时候轻轻动了一下。 像是在说:娘亲,別怕,我陪你。 沈清辞低头,手抚上小腹。 “宝儿,”她轻声说,“娘不会怕。” “娘只会让那些害我们的人——” “怕。” 窗外,忽然飘起了雪花。 细细碎碎的,像盐粒一样。 冬天还没过去。 但春天,总会来的。 而她,会带著宝儿,熬过这个冬天。 然后,在春天—— 绽放。 第28章 柔妃突然带人闯宫!我一口血喷她脸上 第28章 柔妃突然带人闯宫!我一口血喷她脸上 腊月二十九,除夕前一天。 宫里热闹得像是要炸开锅。各宫都在忙著准备年夜饭、掛春联、赏赐下人,连空气里都飘著酒肉和点心的香味。 冷宫这边,倒是难得的平静。 沈清辞坐在屋里,面前摊著那张画了一半的纺织机图纸。她的手边放著一小碗刚熬好的药——是陈太医昨天送来的安胎药,里面加了几味珍贵药材,对宝儿发育特別好。 锦书在旁边缝补衣服,针线穿梭得飞快。 主僕俩各忙各的,谁也没说话。 但沈清辞的耳朵,一直竖著。 五感强化后,她能听到很远的声音。而此刻,她听到了一队脚步声,正朝冷宫这边来。 不是平常巡夜的太监。 这脚步声很重,人很多,至少有七八个。 而且走得很急。 “锦书。”沈清辞忽然开口。 “娘娘?”锦书抬起头。 “把药材收起来。”沈清辞快速把图纸卷好,塞进床板暗格,“快。” 锦书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看娘娘神色严肃,立刻照做。 她把桌上的药碗、药材、还有娘娘平时用的笔墨纸砚,全都收进暗格里。动作麻利,一点不拖沓。 刚收拾完,外面的脚步声就到了院门口。 “砰!” 门被一脚踹开。 不是敲,是踹。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破旧的木门本来就不结实,这一脚下去,门板直接裂了一条缝。 七八个太监冲了进来,为首的是个四十多岁的老太监,一张马脸拉得老长,眼神阴惻惻的。 沈清辞认识他——刘公公,柔妃宫里的管事太监,王福的顶头上司。 比王福级別高,也比王福更狠。 “哟,沈娘娘还活著呢?”刘公公皮笑肉不笑地走进来,眼睛在屋里扫了一圈,“奴才奉柔妃娘娘之命,来给各宫送年货。顺便……看看冷宫缺不缺东西。” 送年货? 沈清辞心里冷笑。 送年货需要带七八个人?需要踹门进来? 这分明是来搜查的。 但她脸上一点不显,反而露出一丝虚弱的笑容:“有劳刘公公了。冷宫……什么都不缺。” “不缺?”刘公公挑眉,眼睛像鉤子似的在屋里每个角落扫过,“奴才怎么听说,冷宫最近……过得挺滋润啊?” 他走到桌子边,用手摸了摸桌面。 又走到床边,看了眼床铺。 最后停在炭盆前——炭盆里还有点余温,虽然火已经灭了,但能看出来,昨晚是烧了炭的。 “哟,”刘公公阴阳怪气地说,“沈娘娘还有炭烧呢?这大冬天的,冷宫不是早就不供炭了吗?” 沈清辞心里一紧。 糟了。 炭是陈太医偷偷送来的,说是荣嬪娘娘赏的,让她取暖用。她一直很小心,白天不烧,只在晚上最冷的时候烧一点。 没想到,还是被发现了。 “是、是前几天下雪,李公公看奴婢们可怜,从別处匀了点过来……”锦书赶紧解释,声音都在抖。 “李公公?”刘公公转头看向院子里——李公公正佝僂著背在扫地,好像根本没注意这边。 “一个扫地的老太监,能有这么大本事?”刘公公冷笑,“再说了,冷宫的炭例早停了,哪来的炭可匀?” 他挥手:“搜!” 几个太监立刻开始翻找。 翻箱倒柜,掀被子踢凳子,一点不客气。 锦书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但又不敢拦。 沈清辞坐在那儿,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收紧。 她不能慌。 一慌就完了。 她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药材藏好了,图纸藏好了,银子和首饰也藏好了。屋子里除了几件破衣服、破被子,什么都没有。 应该……搜不出什么。 但她还是低估了刘公公的狠毒。 一个太监在墙角发现了一点药渣——是昨天熬药时不小心洒出来的,虽然收拾了,但还残留了一点痕跡。 “公公,您看这个。”太监把那点药渣捧过来。 刘公公捏起一点,放在鼻子前闻了闻。 他虽然不是太医,但在宫里混了几十年,常见药材还是认识的。 “当归……黄芪……”他眯起眼睛,“还有人参的味道。沈娘娘,您这病……还得用这么好的药治呢?” 沈清辞的心沉了下去。 但她脸上反而更平静了:“刘公公说笑了。冷宫哪来的人参?不过是些草根树皮,捡来充数的。” “草根树皮?”刘公公把药渣递到她面前,“这味道,奴才可不会闻错。这至少是十年以上的老参须。” 他盯著沈清辞:“娘娘,您这药……是哪来的?” 屋子里一片死寂。 几个太监都围了过来,眼神不善。 锦书嚇得浑身发抖,想说话,被沈清辞一个眼神制止了。 沈清辞慢慢站起来。 她站起来的时候,身子晃了一下,像是隨时会倒下。 然后她咳嗽起来。 不是装的那种咳,是真咳——她运起內力,故意让气息逆冲,刺激喉咙。 “咳咳……咳咳咳……” 她咳得撕心裂肺,身子弓得像只虾米。 锦书赶紧扶住她:“娘娘!娘娘您怎么样?” 沈清辞摆摆手,想说没事,但一张嘴—— “噗!” 一口血喷了出来。 鲜红的血,溅在地上,溅在刘公公的鞋面上。 所有人都愣住了。 刘公公也愣住了,下意识后退一步。 沈清辞抬起头,脸色惨白如纸,嘴角还掛著血丝。她看著刘公公,声音虚弱得像是下一秒就要断气: “刘公公……我、我这病……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咳咳……家里以前有点积蓄,我爹……给我留了棵老参……我一直捨不得用……最近实在撑不住了……才、才拿出来……” 她说著,又咳出一口血。 这次血里带著黑色。 是“朱顏歿”毒发的跡象——她故意用內力逼出来的。 刘公公看著地上那摊黑血,眉头皱了起来。 他確实听说,废后沈清辞身体不好,有旧疾。而且之前柔妃娘娘也说过,给废后下了药,让她慢慢病死。 现在看来…… 这女人確实快不行了。 吐血,还是黑血,这是毒入肺腑的徵兆。 至於那人参…… 沈家以前是清流世家,有点家底也正常。沈安邦给女儿留棵人参保命,合情合理。 “娘娘既然病了,就好好歇著吧。”刘公公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但眼神还是怀疑,“不过奴才劝您一句,有病就好好治,別弄些来路不明的东西。万一吃出问题……”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 沈清辞虚弱地点头:“谢、谢公公提醒……” 刘公公又扫了一眼屋子。 確实没什么值钱东西。除了那点药渣,其他都是破烂。 也许……真是他想多了? 一个快死的废后,能翻出什么浪来? “我们走。”他挥挥手,带著太监们离开了。 等脚步声远了,锦书才敢哭出声:“娘娘!娘娘您怎么样?您別嚇奴婢啊……” 沈清辞摆摆手,示意她別说话。 她凝神听了听,確定刘公公真的走了,这才鬆了口气。 然后她坐直身子,擦了擦嘴角的血。 脸色虽然还是白,但眼神已经恢復了清明。 “我没事。”她说,“血是故意逼出来的。” 锦书愣愣地看著她:“故、故意?” “嗯。”沈清辞从怀里掏出一个小药瓶,倒出一颗药丸吞下——这是陈太医给的补血丸,“不这样,骗不过刘公公。” 她早就料到柔妃会起疑心。 冷宫最近日子確实好过了一点——有炭烧,有药吃,她气色也比以前好。 柔妃那么精明的人,肯定会发现。 所以她提前准备好了。 药材藏好,图纸藏好,然后……演一出“垂死挣扎”的戏。 现在看来,效果不错。 刘公公应该信了。 至少暂时信了。 “可是娘娘,”锦书还是担心,“您刚才吐那么多血……” “大部分是咬破舌头出来的。”沈清辞说,“只有一点是毒血,不碍事。”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看著刘公公离开的方向。 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柔妃…… 你果然坐不住了。 不过也好。 你越急,破绽就越多。 “锦书,”她转身,“今晚小禄子来的时候,你告诉他,让他留意柔妃接下来的动作。尤其是……她准备怎么在除夕宫宴上对付我。” 锦书一愣:“除夕宫宴?娘娘您要去?” “我不去。”沈清辞冷笑,“但她一定会利用这个机会,做点什么。” 比如,製造“意外”。 比如,栽赃陷害。 比如……让她彻底消失。 她得提前知道,提前防备。 “另外,”她又说,“让李公公明天出宫一趟,找陈太医拿些药材。记住,要普通的、不值钱的药材。人参、灵芝那些珍贵的,暂时別拿了。” 锦书点头:“奴婢明白。” 沈清辞重新坐回床上,手轻轻抚上小腹。 宝儿今天特別安静。 从刘公公进来开始,就一直没动。 不知道是嚇著了,还是累了。 “宝儿,”她轻声说,“別怕,娘在。” 肚子里的小傢伙,轻轻动了一下。 像是在说:娘亲,我不怕。 沈清辞笑了。 笑得温柔,又带著一丝狠厉。 柔妃,你以为我要死了? 错了。 我只是在积蓄力量。 等力量够了—— 第一个要死的,就是你。 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 远处传来鞭炮声,噼里啪啦的,像是在提前庆祝新年。 而冷宫里,沈清辞闭上眼睛,开始运功调息。 刚才逼出毒血,虽然骗过了刘公公,但也伤了些元气。 她得儘快恢復。 因为接下来的战斗—— 只会更残酷。 第29章 父亲密信曝光惊天阴谋!柳家竟想篡夺军权? 第29章 父亲密信曝光惊天阴谋!柳家竟想篡夺军权? 除夕夜。 宫里到处是鞭炮声,欢笑声,觥筹交错声。 养心殿里正在办宫宴,皇上和嬪妃、宗室、大臣们都在那里守岁。丝竹管弦声隱约飘到冷宫这边,更衬得这里死寂得像座坟墓。 沈清辞没睡。 她坐在窗前,看著远处养心殿的灯火通明,脸上没什么表情。 锦书在旁边缝一件小衣服——是给宝儿准备的。布料是陈太医上次送来的细棉布,柔软又透气。 “娘娘,”锦书小声说,“您说今晚……柔妃会动手吗?” 沈清辞没回答。 她也在想这个问题。 小禄子昨天冒险传来的消息说,柔妃在宫宴上准备了一出“好戏”。具体是什么戏,他不知道,只知道柔妃这几天见了几个太医院的人,还偷偷弄了种药。 什么药? 毒药?迷药?还是……別的? 沈清辞猜不透。 但她知道,今晚一定要小心。 子时过了。 宫宴应该到高潮了。 忽然,外面传来极轻的敲门声。 不是小禄子那种三长两短的暗號,而是另一种——两轻一重,再三轻。 是李公公和沈福约好的信號。 沈清辞立刻起身,锦书也放下针线,两人走到门边。 门开了条缝,一个黑影闪了进来。 是沈福。 沈安邦身边的那个老僕,也是沈家暗卫的首领。 他穿著夜行衣,浑身是雪,脸上还有冻伤。一进屋,他就跪下了:“老奴参见娘娘!” “快起来。”沈清辞扶起他,“沈叔,你怎么这时候来了?太危险了。” 宫里今晚守卫森严,沈福能溜进来,肯定冒了极大的风险。 沈福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层层打开,里面是一封密信。 信纸很薄,字很小,用的是沈清辞和父亲约好的升级版密码——这次不是《诗经》了,是《楚辞》,而且是跳字加密,更难破解。 “老爷让老奴务必今晚送到。”沈福喘著气说,“老爷说……事情有变,让娘娘早做打算。” 沈清辞接过信,就著微弱的烛光,快速译著。 越译,她的脸色越凝重。 锦书在旁边看著,心都提起来了。 译完最后一个字,沈清辞沉默了。 久久沉默。 “娘娘……”锦书小声唤她。 沈清辞抬起头,眼中寒光闪烁。 她把信递给锦书:“烧了。” 锦书接过,就著烛火点燃。信纸很快烧成灰烬。 “沈叔,”沈清辞看向沈福,“我爹那边,安全吗?” 沈福点头:“老爷暂时安全。但柳家已经盯上他了,前几日有几个陌生人在农庄附近转悠,被老奴打发了。” “江南盐税帐本呢?” “已经抄录好了,正本藏在南山书院地窖,副本分成三份,藏在三个地方。”沈福说,“老爷让老奴告诉娘娘,帐本里记的东西……足够让柳家满门抄斩。” 沈清辞点头:“好。帐本先別动,等我消息。” “是。” “你回去告诉我爹,”沈清辞一字一句,“让他继续装病,继续低调。柳家要动军权,一定会先清除朝中反对声音。我爹是清流领袖,又是柳家的死对头,很危险。” 沈福重重点头:“老奴明白。” “还有,”沈清辞想了想,“让我爹想办法联络镇北王。” 沈福一愣:“镇北王?” “对。”沈清辞走到窗边,看著外面漆黑的夜,“密信里说,北境军情异动,镇北王与朝廷有隙。柳家想趁机插手军权……那我们就不能让柳家得逞。” 她转身,眼神锐利:“镇北王是保皇党,也是我爹的旧友。告诉他柳家的阴谋,让他有所防备。必要的时候……可以合作。” 沈福明白了:“老奴一定把话带到。” “另外,”沈清辞从床板暗格里拿出一个小布包,递给沈福,“这里面有五十两银子,还有一些金疮药、解毒丹。你和我爹留著用,以防万一。” 沈福接过布包,眼眶红了:“娘娘,您自己……” “我有。”沈清辞打断他,“快走吧,天快亮了,再不走就危险了。” 沈福深深看了她一眼,跪下磕了个头:“娘娘保重!” 然后他闪身出了门,消失在夜色里。 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锦书看著沈清辞凝重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娘娘……老爷信里说了什么?” 沈清辞走回床边坐下,手习惯性地抚上小腹。 肚子里的小傢伙好像也感觉到了气氛的凝重,安安静静的。 “我爹说,”她缓缓开口,“北境出事了。” “出、出什么事?” “漠北王庭最近频繁调动兵马,在边境製造摩擦。镇北王上书朝廷,请求增兵、增粮、增餉。”沈清辞说,“但兵部——现在是柳承宗的人管著——一直拖著不批。” 锦书不懂朝政,但也听出了不对劲:“拖、拖著?那要是打起来……” “打起来,镇北王兵力不足,粮草不济,很可能会败。”沈清辞冷笑,“而一旦北境失守,柳家就可以把责任推给镇北王,说他指挥不力,然后……换自己人上去。” “换、换谁?” “柳承明。”沈清辞吐出这个名字,“或者柳家其他心腹將领。” 她顿了顿:“而且,密信里还说,柳家和西岭那边……最近有秘密接触。” 锦书倒吸一口凉气:“西岭?他们想干什么?” “不知道。”沈清辞摇头,“但肯定没好事。” 她站起来,在狭小的屋子里踱步。 脑子里飞快地分析著局势。 北境军情紧张,柳家想趁机夺军权。 江南盐税帐本到手,但暂时不能动——动了就会打草惊蛇。 柔妃在宫里虎视眈眈,隨时可能下死手。 而她,身中剧毒,怀著孩子,困在冷宫…… 四面楚歌。 但—— 沈清辞的脚步停住了。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的光。 “锦书,”她开口,“我们之前的计划,要改了。” “改、改成什么?” “原本我想等宝儿出生后,再慢慢布局,慢慢復仇。”沈清辞说,“但现在看来……等不了了。” 她走回床边,拿起那张画了一半的纺织机图纸。 “柳家要动军权,要勾结敌国,这是叛国。”她一字一顿,“对付叛国贼,不能慢,要快。” “可、可是娘娘,”锦书急了,“咱们现在在冷宫,什么都做不了啊……” “谁说的?”沈清辞看她一眼,“我们有陈太医,有小禄子,有李公公,现在还有我爹的暗中支持。” 她展开图纸:“而且,我还有这个。” 纺织机。 商业帝国。 情报网络。 这些,都是她的武器。 “从明天起,”沈清辞说,“我要加快进度。” “第一,让陈太医儘快把太医小圈子建起来。我要太医院里,有我们的人。” “第二,让小禄子盯紧柔妃,尤其是她和柳承明的联繫。柳家的阴谋,柔妃一定知道些什么。” “第三,”她看向锦书,“你识字吗?” 锦书一愣,点头:“识、识一些。以前跟娘娘学过。” “好。”沈清辞从暗格里拿出纸笔,“从明天起,我教你记帐、算数、还有……密码。” 锦书眼睛瞪大了:“娘娘,您要教奴婢……” “我要你当我的帐房先生。”沈清辞说,“等锦绣坊开起来,我需要一个信得过的人管帐。” 锦书激动得脸都红了:“奴、奴婢一定好好学!” “还有,”沈清辞想了想,“让李公公找机会出宫一趟,联繫上钱四海——就是我之前跟你说的那个江南织造之子。告诉他,合作可以开始了。” “可、可是娘娘,”锦书担心,“您现在在冷宫,怎么跟外面联繫?怎么开铺子?” 沈清辞笑了。 那笑容里,带著一种运筹帷幄的自信。 “谁说我一定要亲自出面?”她说,“李公公可以当我的代理人,陈太医可以当我的联络人,我爹可以当我的靠山。” 她走到窗边,看著东方渐渐泛白的天色。 “而且,柔妃不是以为我快死了吗?”她轻声说,“那就让她继续这么以为。” “等她知道真相的时候——” “已经晚了。” 天亮了。 除夕过去了,新的一年开始了。 远处的养心殿那边,宴会好像也散了。有太监宫女收拾残局的声音传来,还有喝醉的官员被扶出去的喧闹声。 而冷宫里,沈清辞坐在床边,手轻轻抚著小腹。 宝儿,娘可能要提前行动了。 你会怪娘吗? 肚子里的小傢伙,轻轻动了一下。 像是在说:娘亲,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沈清辞笑了。 笑得温柔,又坚定。 好。 那我们就—— 提前开战。 让那些害我们的人看看,什么叫真正的绝望。 【本章完】 --- 下章预告:除夕宫宴惊爆丑闻!柔妃当眾“流產”竟要栽赃给谁?小禄子冒死传来绝密消息——柔妃的杀招竟是“巫蛊再现”!同时,陈太医的太医小圈子遭柳院使血腥清洗,生死一线……沈清辞如何破局? 第30章 我布下的天罗地网!就等柔妃自投罗网了 第30章 我布下的天罗地网!就等柔妃自投罗网了 正月初一,新岁之首。 宫里到处都是拜年的喧闹声,各宫主子互相串门,宫女太监们揣著赏钱,脸上都带著笑。 冷宫依旧冷冷清清。 但沈清辞的心里,却是一片火热。 她坐在破木板床上,面前摊著一张新画的图——不是纺织机图纸,而是一张关係网图。 图的中心,是她自己的名字:沈清辞(夜凰)。 从中心延伸出四条线。 第一条线,写著“宫內势力”。 下面列著几个名字:李公公(师父/守护者)、锦书(心腹/帐房)、小禄子(眼线/华阳宫內应)、陈太医(医毒支持/太医院內线)。 每个名字后面,都標註著他们的能力和当前任务。 第二条线,写著“宫外势力”。 沈安邦(父亲/清流领袖)、沈福(暗卫首领/联络人)、钱四海(未来商业合伙人。 第三条线,写著“敌对势力”。 柳如烟(柔妃/直接敌人)、柳承宗(宰相/朝堂敌人)、柳承明(暗线首领/江南势力)、柳院使(太医院敌人)。 第四条线,写著“待观察势力”。 南宫燁(皇帝/復仇对象)、镇北王(军方势力)、靖王南宫烁(皇室势力)、西岭巫国(神秘势力)。 四条线,纵横交错。 像一张网。 一张她亲手编织的、正在慢慢收紧的网。 “娘娘,”锦书端著一碗热粥进来,看见那张图,眼睛亮了亮,“您这图画得真清楚。” 沈清辞接过粥,慢慢喝著:“清楚才好办事。知道谁是自己人,谁是敌人,谁可以爭取,谁必须除掉。” 粥很稀,米粒都能数得清。 但沈清辞喝得很认真。 每一口,都是活下去的力量。 “锦书,”她放下碗,“我昨天教你的帐本记帐法,记住了吗?” “记住了!”锦书连忙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是用旧纸钉的,上面密密麻麻写著数字和符號,“奴婢昨晚练到半夜呢。” 沈清辞接过看了看,点点头:“不错。等以后锦绣坊开起来,你就按这个法子记帐。” 锦书用力点头,眼睛里满是期待。 她以前只是个伺候人的丫鬟,现在娘娘却教她识字、算数、记帐……这是要把她当心腹培养啊。 她一定不能辜负娘娘的信任! 正说著,门外传来李公公的咳嗽声。 沈清辞立刻把图收起来,锦书也收起帐本。 李公公佝僂著背进来,手里拎著个小布袋:“娘娘,老奴回来了。” “师父辛苦了。”沈清辞起身,“事情办得怎么样?” 李公公把小布袋放在桌上,从里面拿出几样东西:“钱四海那边联繫上了。老奴按娘娘教的,跟他讲了锦绣坊的构想,还有改良织机的事。他很感兴趣,说愿意合作。” “不过,”李公公顿了顿,“他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他要亲眼看看改良织机的图纸。”李公公说,“他说,如果真如娘娘所说,效率能提高五倍以上,他愿意出全部启动资金,並且负责江南那边的所有事务。” 沈清辞笑了:“可以。图纸我已经画得差不多了,过几天就能完成。到时候麻烦师父再跑一趟。” “是。”李公公点头,又从布袋里拿出一个小木盒,“这是陈太医让老奴带给娘娘的。他说,太医院那边……出事了。” 沈清辞眉头一皱:“出什么事了?” “柳院使发现陈太医他们几个走得近,起了疑心。”李公公压低声音,“昨天,柳院使找了个藉口,把陈太医他们叫去训话,话里话外都在敲打,让他们別搞小圈子。” 沈清辞眼神一冷:“柳院使动作倒是快。” “不过陈太医说,让娘娘放心。”李公公道,“他们那个小圈子已经建起来了,一共七个人,都是被柳院使排挤的。大家现在抱团取暖,互相照应。柳院使想动他们,也得掂量掂量。” 沈清辞点点头:“告诉陈太医,小心行事。必要的时候……可以適当示弱。” “示弱?” “对。”沈清辞说,“让柳院使觉得,他们那个小圈子不成气候,只是几个不得志的太医在发牢骚。这样,柳院使才会放鬆警惕。” 李公公明白了:“娘娘英明。” “另外,”沈清辞想了想,“让陈太医想办法,在太医院发展一两个『墙头草』。” “墙头草?” “就是那种,谁得势就跟谁的人。”沈清辞说,“这种人虽然不可靠,但可以用来传递假消息。比如,让柳院使知道,陈太医他们最近在琢磨一种『祖传偏方』,治好了荣嬪的病只是运气好。” 李公公眼睛一亮:“娘娘这是要……迷惑柳院使?” “对。”沈清辞冷笑,“真真假假,虚虚实实。让柳院使把注意力都放在『偏方』上,就不会注意到我们真正在做的事。” “老奴明白了。”李公公郑重点头。 等李公公离开,锦书小声问:“娘娘,咱们现在……算是有自己的势力了吗?” 沈清辞看著桌上那张关係网图,轻轻点头:“算是有雏形了。” 宫內,有李公公这样的绝世高手保护,有锦书这样的心腹打理內务,有小禄子这样的眼线传递消息,有陈太医这样的医毒支持。 宫外,有父亲沈安邦在朝堂暗中周旋,有沈福这样的暗卫负责联络,有钱四海这样的商业人才等待合作,有萧绝这样的潜在盟友可以爭取。 虽然还很弱小。 虽然还在暗中。 但至少,她不再是孤军奋战了。 “锦书,”她转头,“小禄子昨晚来了吗?” “来了。”锦书说,“他说柔妃这几天心情很好,因为柳大公子送了她很多宝贝。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柔妃好像还在准备什么。”锦书皱眉,“小禄子说,他听见柔妃跟心腹宫女说,要『一劳永逸』。” 一劳永逸。 沈清辞的眼神冷了下来。 柔妃这是……等不及了? 也是。 柳承明回京了,柳家的计划在加速。柔妃作为柳家在宫里的棋子,自然也要加快动作。 “让小禄子继续盯著。”沈清辞说,“尤其是柔妃见什么人,拿什么东西,说什么话——细节越多越好。” “是。”锦书点头。 沈清辞走到窗边,看著外面灰濛濛的天。 正月了,但天还是这么冷。 不知道北境那边怎么样。 镇北王收到父亲的警告了吗? 柳家的手,真的敢伸向军权吗? 还有西岭…… 那个神秘的国度,到底在柳家的计划里,扮演什么角色?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件事—— 暴风雨,就要来了。 而她,必须在这场暴风雨来临前,变得更强大。 强大到足以保护宝儿。 强大到足以……掀翻一切。 肚子里的小傢伙,这时候动了动。 沈清辞低头,手抚上小腹。 六个月了。 宝儿已经很活跃了。有时候她甚至能感觉到,宝儿在“伸懒腰”,在“翻身”,在用小脚轻轻踢她。 那种感觉,很奇妙。 是她在这个冰冷的世界里,唯一的温暖。 “宝儿,”她轻声说,“再等三个月。等娘把该准备的都准备好,就带你离开这里。” 离开这座吃人的皇宫。 离开这些虚偽的面孔。 去一个……更广阔的天地。 肚子里的小傢伙,又踢了一下。 像是在说:娘亲,我等你。 沈清辞笑了。 笑得温柔而坚定。 好。 那就这么说定了。 她转身,重新摊开那张关係网图。 拿起笔,在图的一角,写下一行小字: “第一阶段目標:生存。完成。” “第二阶段目標:布局。进行中。” “第三阶段目標:破局。待启动。” 她的笔尖,在“待启动”三个字上点了点。 然后,在图的最后面,又写了一行字: “终极目標:请君赴死。” 字跡凌厉。 像刀锋。 窗外,忽然传来一声惊雷。 冬天打雷,少见。 但沈清辞抬起头,看著窗外阴沉的天,嘴角却勾起一丝笑。 打雷好啊。 雷声越大,雨后的天空,才会越乾净。 而她,已经等不及要看—— 那片乾净的天空了。 【第一卷·第二阶段·完】 --- 下阶段预告:火海焚宫!柔妃的杀招竟是纵火灭口?沈清辞於烈焰中艰难產子,南宫燁亲眼目睹妻儿垂死——那一刻,暴君的心开始碎裂!冷宫蛰伏结束,復仇正式开启,请君……赴死! 第31章 雷雨夜杀机现!柔妃要在冷宫放火灭口 第31章 雷雨夜杀机现!柔妃要在冷宫放火灭口 正月十五,元宵节。 宫里掛满了花灯,从御花园到各宫廊下,处处流光溢彩。 宫女太监们端著汤圆来往穿梭,空气里瀰漫著甜腻的桂花糖馅味道。 华阳宫里,柔妃柳如烟却摔碎了一碗刚送来的汤圆。 瓷碗砸在地上,白糯的汤圆滚了一地,混著瓷片和糖汁,一片狼藉。 “废物!都是废物!” 她尖声骂道,精致的脸蛋因为愤怒而扭曲, “三个月!查了三个月,连她怀没怀孕都查不清楚?!” 跪在地上的太医浑身发抖: “娘、娘娘息怒……冷宫那边把得紧,陈太医又护著,实在、实在接近不了啊……” “陈太医?”柔妃眯起眼睛,“那个被排挤的老东西?他怎么护得住?” “陈、陈太医最近……好像得了什么偏方,治好了荣嬪娘娘的顽疾,荣嬪娘娘很看重他……” 太医结结巴巴地说, “而且、而且太医院有几个不得志的太医,都跟他走得近,互相打掩护……” 柔妃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偏方? 治好荣嬪? 她忽然想起,前几日听见几个低位嬪妃在议论, 说荣嬪的腿疾被一个姓陈的太医治好了,荣嬪还赏了他不少东西。 当时她没在意。 现在想来…… “那个陈太医,”柔妃冷冷地问,“最近是不是经常往冷宫跑?” 太医迟疑了一下,点头: “好、好像是……有人看见他偷偷去过几次,但每次都说去给废后诊脉,是、是皇上之前吩咐的……” “皇上吩咐?”柔妃冷笑,“皇上早把她忘了!怎么可能专门吩咐太医去诊脉?!” 她越想越不对劲。 废后的气色,最近好像確实好了些。 冷宫那边,炭火、吃食,似乎也没以前那么匱乏。 还有那个扫地的老太监李德全——她派人盯过几次,总觉得那老东西不简单。 现在又冒出个陈太医…… “哥哥说得对,”柔妃喃喃自语,“那个贱人……不能留了。” 她挥挥手:“你下去吧。” 太医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出去了。 柔妃坐在梳妆檯前,看著镜子里自己姣好的面容,眼神却越来越冷。 她不能让沈清辞活著。 更不能让那个孩子生下来——如果真的有孩子的话。 万一是皇子…… 万一皇上心软…… 那她的苦心经营,就全完了! “来人!”她扬声道。 心腹宫女翠玉快步进来:“娘娘。” “去,把刘公公叫来。”柔妃顿了顿,“再……派人去柳府,请我哥哥明日进宫一趟。” “是。” 翠玉转身要走,柔妃又叫住她:“等等。” “娘娘还有什么吩咐?” 柔妃走到窗边,看著外面阴沉沉的天:“今晚……是不是有雨?” 翠玉看了看天色:“钦天监说,今夜有大雨,可能还有雷。” “雷雨夜……”柔妃嘴角勾起一丝阴冷的笑,“好啊。月黑风高,正是办事的好时候。” 她转身,从妆匣最底层取出一个小玉瓶,递给翠玉:“这个,想办法放进今晚送去冷宫的饭菜里。” 翠玉接过玉瓶,手有点抖:“娘、娘娘,这是……” “让她睡得更熟些的东西。”柔妃轻声道,“省得她……碍事。” 翠玉明白了,脸色发白,但还是用力点头:“奴、奴婢明白。” 等翠玉出去,柔妃重新坐回梳妆檯前,慢条斯理地梳著长发。 镜子里,她的笑容甜美如蜜。 眼神却毒如蛇蝎。 沈清辞。 別怪我。 要怪,就怪你自己—— 不该活著。 --- 冷宫里,沈清辞忽然打了个寒颤。 此时是下午申时,天阴得厉害,屋里已经暗得像傍晚。 她正和锦书一起整理药材,突然觉得心口一悸,手里的当归掉在了地上。 “娘娘?”锦书嚇了一跳,“您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沈清辞摇摇头,弯腰捡起药材,但眉头皱得紧紧的。 不对劲。 从中午开始,她就觉得心里发慌。 不是生病的那种难受,而是一种……莫名的、沉重的压抑感。 像是有块大石头压在胸口。 而且宝儿—— 她低头,手抚上小腹。 宝儿今天特別不安分。 从早上到现在,胎动就没停过。 不是平时那种活泼的踢动,而是焦躁的、频繁的翻滚。 有时候动得太厉害,她都觉得肚子发紧。 “宝儿,”她轻声说,“你怎么了?” 肚子里的小傢伙又狠狠踢了一脚。 像是在说:娘亲,危险! 危险? 沈清辞立刻警觉起来。 她起身,走到门边,拉开门。 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李公公在扫地。 天阴得厉害,风颳得枯树乱晃,远处传来隱隱的雷声。 要下大雨了。 “师父。”她唤了一声。 李公公放下扫帚,走过来:“娘娘。” “今晚……我总觉得不对劲。”沈清辞压低声音,“宝儿一直闹,我心里也慌。您觉得呢?” 李公公浑浊的眼睛扫了扫四周,也皱起眉:“老奴也觉得……太安静了。” 平时这个时候,总会有太监宫女经过冷宫附近,或是说话,或是走动。 但今天,从中午到现在,一个人都没有。 像是……被人刻意清场了。 “娘娘,”李公公沉声道,“今晚恐怕要出事。您做好准备。” 沈清辞点头:“药材和图纸都藏好了。银子也分了三个地方藏。如果真有事……” 她顿了顿:“师父,您的龟息功,最多能让我假死多久?” “十二个时辰。”李公公说,“但超过六个时辰,对您身体损伤很大。而且小主子……” 他看向她的小腹:“假死状態下,胎儿会进入休眠,时间长了,恐怕有危险。” 沈清辞握紧了手:“那就不用到假死。如果真的有人要动手,我们……將计就计。” “娘娘的意思是?” “他们想让我『意外身亡』,那我们就演一场『意外』。” 沈清辞眼神冰冷, “只是这场意外的结局,由我们来定。” 李公公明白了:“老奴会配合。” 正说著,肚子里的小宝儿又剧烈地动起来。 这次动得特別狠,沈清辞甚至觉得肚子抽痛了一下。 “宝儿!”她轻呼一声,扶住门框。 “娘娘!”锦书赶紧扶住她。 李公公也上前一步,手指搭在她腕上探了探脉,脸色微变:“小主子很不安……他在预警。” 预警什么? 火灾?刺杀?还是…… 轰隆! 远处一声惊雷炸响。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狂风卷著沙土,打在窗户纸上噼啪作响。 真的要下暴雨了。 沈清辞看著黑沉沉的天,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锦书,”她转身,“去把咱们存的水都提到屋里来。越多越好。” “啊?”锦书一愣,“要水做什么?” “防火。”沈清辞吐出两个字。 锦书脸色唰地白了,但不敢多问,立刻去照做。 李公公也道:“老奴去院子周围看看。” 他佝僂著背出去了,但脚步比平时快了许多。 沈清辞回到屋里,开始快速检查所有可能起火的隱患。 窗户纸太破,容易被火星溅到——她用打湿的破布把窗缝都堵上。 房樑上有乾草——她让锦书爬上去摘下来。 炭盆里还有余烬——她全部用水浇灭。 又拿出之前陈太医给的几瓶药,挑出能提神的、能止血的、能解毒的,分別装进几个小布袋,贴身放著。 最后,她把最锋利的那根髮簪別在发间,把袖箭绑在手臂上—— 这是李公公最近教她做的简易暗器,一次只能发一支短箭,但关键时刻能救命。 做完这些,天已经完全黑了。 雨还没下,但雷声越来越近,风也越来越大。 锦书把最后两桶水提进屋,累得直喘气:“娘娘,咱们存的水……都在这儿了。” 一共六桶水,摆在墙角。 在冷宫这种地方,能存下这么多水,已经是极限了。 “够了。”沈清辞点点头。 她坐下来,手一直放在小腹上。 宝儿还在动。 但动的频率……好像有规律? 她凝神感受著。 不是之前那种乱动,而是……像心跳一样,有节奏的、一下又一下的顶动。 而且顶的位置,一直在变化。 左一下,右一下,中间一下…… 像是在画什么图形? 沈清辞忽然灵光一闪。 她拿出纸笔——纸是旧纸,笔是炭条,快速记下宝儿顶动的位置顺序。 左、右、中、左、右…… 记了十几下后,她停下笔,看著纸上那串符號。 这……好像是某种密码? 她和宝儿之间,什么时候有过这种约定? 不对。 这不是约定。 这是……宝儿在用他的方式,告诉她什么。 她闭上眼睛,把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小腹上,仔细感受每一次胎动的力度、位置、间隔。 然后她发现—— 当胎动集中在左侧时,她的左耳能隱约听到远处有极轻的脚步声。 当胎动集中在右侧时,右耳能听到另一种声音——像是……油泼在地上的哗啦声? 而当胎动在正中间时,她能闻到一股极淡的、奇怪的香味。 不是花香,也不是饭菜香。 是……油的味道? 混合著一种刺鼻的、像硫磺一样的东西。 沈清辞猛地睁开眼睛。 油。 硫磺。 纵火! 宝儿在告诉她,有人要在冷宫周围泼油,要放火! 而且那些人现在就在附近! “锦书!”她压低声音,“去告诉李公公,有人在外面泼油。让他小心,別打草惊蛇。” 锦书脸都嚇白了,但还是咬著牙,悄悄溜了出去。 沈清辞坐在黑暗里,手紧紧按著小腹。 宝儿,谢谢你。 娘知道了。 娘会小心。 肚子里的小傢伙,终於安静了一些。 但那种不安的感觉,还在。 像是在说:娘亲,还没完。 就在这时—— 叩叩叩。 极轻的敲门声。 三长两短。 是小禄子! 沈清辞立刻起身,锦书也刚好回来,两人一起走到门边。 门开了一条缝,小禄子瘦小的身子挤了进来。 他浑身湿透了——不是雨水,是汗。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嘴唇都在抖。 一进来,他就跪下了,声音压得极低,却带著哭腔: “娘、娘娘!快、快跑!柔妃娘娘……要、要放火烧宫!” 虽然已经猜到,但亲耳听见,沈清辞的心还是沉了一下。 “什么时候?”她问,声音异常冷静。 “今、今夜子时!”小禄子喘著气,“翠玉姐姐让、让刘公公准备了十桶火油,已经、已经藏在冷宫后面的杂物堆里了!还、还有硫磺和硝石!” 火油。 硫磺。 硝石。 这是要確保烧得乾乾净净,片瓦不留啊。 “柔妃怎么敢……”锦书捂住嘴,眼泪掉下来了。 “她当然敢。”沈清辞冷笑,“雷雨夜,冷宫失火,废后『意外』身亡。多完美的意外。就算皇上事后要查,大雨一衝,什么证据都没了。” 她看向小禄子:“你怎么知道的?” “奴、奴才今晚值夜,听、听见翠玉姐姐跟刘公公说话……”小禄子说著,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得整个人都在抖。 沈清辞这才发现,他脸色不对。 她伸手一探,额头滚烫。 “你发烧了?” 小禄子摇头:“没、没事……奴才就是跑急了……” 沈清辞不管,强行给他把了脉,脸色更难看了。 脉象浮紧,风寒入体,而且……有中毒的跡象。 “你今天吃了什么?”她问。 小禄子茫然:“就、就是平常的饭菜……” “有没有什么特別的?味道不对的?” 小禄子想了想,忽然睁大眼睛:“晚、晚饭的汤……有点苦,奴才以为是自己嘴苦,就没在意……” 沈清辞明白了。 柔妃为了確保计划顺利,连可能报信的人都要毒倒。 还好小禄子来得及时,毒还没完全发作。 她立刻从怀里掏出解毒丹,塞进小禄子嘴里:“吞下去。然后回去躺著,装病。今晚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別出来。” 小禄子吞下药丸,却不肯走:“娘、娘娘,您怎么办?要不……要不奴才去告诉皇上?” “告诉皇上?”沈清辞摇头,“来不及了。而且……皇上会信吗?” 一个太监的话,对抗柔妃的“意外失火”? 不可能的。 “可是……” “没有可是。” 沈清辞扶起他, “小禄子,你记住,今晚的事,对谁都不能说。 回去之后,继续装什么都不知道。如果柔妃问起,就说你发烧,一直昏睡。” 小禄子含泪点头:“奴、奴才记住了……” “快走吧,小心別被人看见。” 小禄子又磕了个头,这才悄悄溜了出去。 等他走了,沈清辞转身,看向锦书和李公公——李公公不知何时已经回来了,就站在门边。 三人对视一眼。 “师父,”沈清辞开口,“火油和硫磺的位置,您知道了吗?” 李公公点头:“老奴刚才去看了,就在后墙根的柴堆下面,盖著油布。” “能提前处理掉吗?” “难。”李公公皱眉,“那边有人守著,至少四个,都是练家子。老奴如果动手,会打草惊蛇。” 沈清辞明白了。 柔妃这次是铁了心要她死,布置得很周密。 “那就……”她深吸一口气,“將计就计。” 她快速说出计划: “第一,我们把贵重东西都藏进地道——师父,您之前说的那条地道,通到哪里?” “通到御花园的假山后面。”李公公说,“但出口常年被封,要打开需要时间。” “那就打开。”沈清辞道,“锦书,你现在就带著药材、图纸、银子,从地道走。出去之后,去陈太医家躲著,等我信號。” 锦书急了:“不行!奴婢要跟著娘娘!” “你跟著我,我们都得死。” 沈清辞按住她的肩膀, “锦书,听我说,这些东西是我们的命根子。 尤其是药材和图纸,没了它们,我就算活下来,也解不了毒,建不起锦绣坊。” 她看著锦书,眼神坚定:“你保护好这些东西,就是保护我。” 锦书哭了,但用力点头:“奴、奴婢明白了……” “第二,”沈清辞看向李公公,“师父,您留下帮我演这场戏。我们要让柔妃以为,我真的被烧死了。” “怎么做?” “假死。”沈清辞说, “但不是真死。 等火起之后,您用龟息功护住我和宝儿,我们装成尸体。 等他们確认我『死』了,放鬆警惕,我们再从地道离开。” 李公公皱眉:“太危险。火势一旦失控,地道也可能被烧塌。而且小主子……” “所以我们要控制火势。” 沈清辞走到墙角那六桶水前, “这些水,够把咱们这间屋子周围浇湿,暂时隔出一片安全区。 只要撑到他们確认我『死』,我们就能进地道。” 她顿了顿:“至於宝儿……师父,您用內力护住他,能坚持多久?” “一炷香时间。”李公公说,“再长,老奴也撑不住。” “一炷香……够了。”沈清辞计算著, “从起火到他们来看,不会超过半炷香。 確认死亡再花半炷香。时间刚好。” 李公公看著她冷静的样子,心里既心疼又欣慰。 娘娘真的成长了。 在这种生死关头,还能如此镇定地布局。 “老奴……遵命。”他深深一揖。 “第三,”沈清辞走到窗边,看著外面黑沉沉的天,“我们要留一个……见证人。” “见证人?” “一个能让皇上相信,这不是意外,是谋杀的人。” 沈清辞眼中寒光一闪, “小禄子不行,他身份太低。我们需要一个……有分量的人。” “谁?” 沈清辞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开口,说出一个名字: “陈太医。” 锦书一愣:“陈太医?可、可他在宫外啊……” “所以要想办法让他进宫。”沈清辞说, “锦书,你从地道出去后,立刻去找陈太医,告诉他……” 她快速交代了一番。 锦书听得眼睛越睁越大,但还是用力记住每一个字。 交代完,沈清辞看了看漏刻——戌时三刻。 离子时,还有一个半时辰。 “开始准备吧。”她说。 锦书含著泪,开始打包东西。 李公公去检查地道出口。 沈清辞则坐在床边,手轻轻抚著小腹。 宝儿,別怕。 娘会保护好你。 今晚,我们要演一场大戏。 演给那些想害我们的人看。 让他们以为我们死了。 然后—— 等我们从地狱爬回来的时候。 就是他们下地狱的时候。 轰隆! 又一声惊雷炸响。 这一次,雨终於落下来了。 倾盆大雨,砸在屋顶上,噼里啪啦,像千军万马在奔腾。 而在冷宫外的阴影里,几个黑影悄悄靠近。 他们手里拎著油桶,脚步轻盈如猫。 火把在雨夜里忽明忽灭。 像鬼火。 【本章完】 --- 下章预告:烈火焚宫!柔妃死士泼油纵火,沈清辞於烈焰中艰难產子!李公公一人血战八大高手,陈太医冒死闯宫见证!而南宫燁冒雨赶来时,看到的竟是妻儿葬身火海……“暴君请赴死”的誓言,从这一刻开始真正燃烧! 第32章 火海噬人时我竟要生了!孩子你快等等啊!! 第32章 火海噬人时我竟要生了!孩子你快等等啊! 子时。 雨下得正猛,雷声在头顶炸开,一道惨白的闪电劈过,瞬间照亮了冷宫外那几张鬼祟的脸。 几个黑影在雨幕中交换了一个眼神,从怀里掏出火摺子——特製的,防雨的火摺子。 嗤啦。 火苗窜起,在暴雨中顽强地燃烧著。 他们动作极快,分成三路,绕到冷宫的三面墙外。墙根下,白天就偷偷泼好的火油和硫磺混著雨水,散发出刺鼻的味道。 火摺子落下。 轰——! 不是一声,是三声! 东墙、西墙、北墙,三面同时爆起冲天火光! 火油遇火即燃,硫磺和硝石在高温下爆出噼里啪啦的炸响。 暴雨不但没能浇灭火势,反而让火油在水面上铺开,烧得更广、更猛! 几乎是一瞬间,整座冷宫就被火海吞没了! --- 屋子里。 “娘娘——!”锦书的尖叫被淹没在雷声和火焰的爆裂声里。 热浪从四面八方涌来,破窗户纸瞬间被燎成灰烬,火光映进屋里,把一切照得如同地狱。 沈清辞的反应比谁都快。 “锦书!棉被!水桶!”她连喊三声,声音冷静得嚇人。 锦书已经嚇傻了,但听到娘娘的命令,身体本能地动起来。 她扑向床铺,扯下那条最厚的破棉被,手抖得几乎抓不住。 沈清辞已经提起一桶水,哗啦一声浇在棉被上。 “盖住头脸!蹲下!”她自己也扯了块湿布捂住口鼻,另一只手死死按著小腹。 肚子里的小宝儿像是受到了惊嚇,开始疯狂地翻滚、踢打。 不是平时的胎动,而是一种……向下钻的、带著撕裂感的剧痛! 沈清辞脸色一白。 糟了。 浓烟刺激,加上惊嚇和热浪—— 要早產! “娘娘!娘娘您怎么了?!”锦书看到沈清辞瞬间惨白的脸和额头上滚落的冷汗,嚇得魂飞魄散。 “宝儿……要出来了……”沈清辞咬著牙挤出几个字,整个人靠在墙上,腿已经开始发软。 轰隆! 又是一声惊雷。 东边的窗户整个烧塌了,火舌卷著浓烟衝进屋里! “咳咳……咳咳咳……”锦书被浓烟呛得眼泪直流,拼命挥著手想扇开烟雾,但根本没用。 热。 烫。 空气像被烧乾了,每吸一口都灼痛喉咙。 视线开始模糊,除了火光和浓烟,什么都看不清。 “师父……师父呢?”锦书哭喊著。 话音刚落,房门被一股巨力撞开! 李公公佝僂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但他此刻,不再是那个扫地老太监的模样。 他挺直了腰背。 那个弯了十几年的、像虾米一样的背,在这一刻挺得笔直! 浑浊的眼睛里爆射出骇人的精光,佝僂的身躯瞬间高大如松。雨水和汗水混在一起,顺著他沟壑纵横的脸往下淌,但他浑然不觉。 “娘娘!”他嘶吼一声,声音如洪钟,竟压过了火焰的呼啸! 一步踏进屋里,他双掌猛然向前一推—— 嗡! 一股肉眼可见的气浪以他为中心炸开! 那不是风,是內力!磅礴到极致的內力! 衝进屋里的火焰和浓烟,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硬生生被逼退了三尺! 屋子中央,暂时清出了一片勉强能喘气的空间。 但李公公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角渗出一丝鲜血。 “师父!”沈清辞惊呼。 “老奴没事!”李公公咬牙,“这火……油里掺了东西,烧得太快!地道口那边……也被火封住了!” 沈清辞的心沉到谷底。 地道口也被封了? 那他们……真的无路可逃了? 不。 还有路。 她低头,看向自己隆起的腹部。 宝儿还在拼命地向下钻,那种要破体而出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师父……”她抬起头,声音在颤抖,但眼神异常坚定,“宝儿……等不了了。” 李公公看向她捂著肚子的手,瞬间明白了。 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痛苦,但很快被决绝取代。 “娘娘放心。”他一步跨到她身前,背对火焰,面对著她,像一座即將崩塌但依然挺立的山,“老奴……护您生產!” 说完,他双掌再次推出。 这一次,內力不是向外爆发,而是向內收缩,在沈清辞周围形成了一个无形的保护罩。 热浪被隔开了一些。 浓烟也被阻隔在外。 但代价是——李公公的七窍开始渗血! “师父!”锦书哭喊著想衝过来。 “別过来!”李公公厉喝,“去!找乾净的水!乾净的布!快!” 锦书被吼得一震,但立刻反应过来,连滚爬爬地去翻找还没被火烧到的东西。 沈清辞已经站不住了。 她顺著墙滑坐在地上,双腿不受控制地张开。羊水破了,混著血水,浸湿了身下的地面。 痛。 撕心裂肺的痛。 比她执行任务时中弹还要痛十倍、百倍! 但她在现代受过抗疼痛训练,更在组织里学过基础的急救和分娩知识——为了应对各种极端情况。 “锦书……”她咬著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把我……扶到墙边……靠著……” 锦书手忙脚乱地扶她坐稳,又哭著扯下自己里衣最乾净的布料,垫在她身下。 “娘娘……娘娘您要坚持住……”锦书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沈清辞没空安慰她。 她在脑子里快速回忆现代分娩的要点:呼吸节奏、用力时机、避免撕裂…… “呼……吸……呼……吸……”她开始调整呼吸,试图控制宫缩的节奏。 但宝儿好像等不及了。 那种不顾一切要出来的力量,根本不是她能控制的。 “宝儿……”她满头大汗,手死死抠著地面,指甲都裂开了,“你……等等……等娘……啊——!” 又是一阵剧烈的宫缩,她疼得弓起身子。 屋外,火越烧越旺。 三面火墙已经连成一片,整个冷宫就像一个巨大的火炉。 暴雨浇在火上,蒸腾起白茫茫的水汽,但火势一点没小——油太多了,硫磺和硝石还在不断爆燃。 李公公维持著內力护罩,但身形已经开始摇晃。 七窍流出的血越来越多,在地上积了一小滩。 “师父……”沈清辞看著他摇摇欲坠的背影,眼睛红了。 这个老人,陪她在冷宫熬了这么久,教她武功,护她周全,现在……要用命护她和孩子。 “娘娘……別分心……”李公公声音嘶哑,但依然坚定,“老奴……撑得住……” 他说著,又一股內力涌出。 护罩稳固了一些。 但沈清辞看到,他后背的衣裳,已经被汗水、血水和雨水彻底浸透了。 --- 冷宫外。 刘公公带著几个太监躲在远处的廊下,看著冲天大火,脸上露出残忍的笑。 “烧吧……烧得乾净点……”他喃喃道,“柔妃娘娘说了,要片瓦不留。” 一个太监凑过来:“公公,咱们要不要……进去確认一下?” “確认什么?”刘公公瞪他一眼,“这么大的火,神仙也跑不出来!等雨停了,火灭了,进去收尸就行。” 他顿了顿,又阴笑道:“不过……为了確保万一,你们几个,去把前后门都给我看死了。万一真有命大的跑出来……知道该怎么做吧?” 几个太监心领神会,按著腰间的短刀,分散到各个出口守著。 火光照亮他们脸上狰狞的表情。 像一群等著分食尸体的鬣狗。 --- 屋子里。 沈清辞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她能感觉到,孩子……已经到產道口了。 那种胀裂的、濒临极限的感觉,让她几乎要昏过去。 “娘娘!用力!再用力!”锦书跪在她身前,看著那个隱约可见的小小头顶,又是激动又是恐惧。 李公公的內力护罩已经开始波动。 火焰在护罩外咆哮,热浪一阵阵衝击著。 他的一条腿已经跪下了,但双掌依然死死撑著。 第33章 火海隔世对视!他亲眼看见我的孩子像极了他 第33章 火海隔世对视!他亲眼看见我的孩子像极了他 “娘娘!头出来了!再用力啊娘娘——!” 锦书的哭喊声在火海中撕扯。 沈清辞死死咬住一根木棍——那是床腿断下来的一截,已经被她咬出了深深的牙印。汗水、血水、泪水混在一起,糊满了她的脸。 现代分娩呼吸法在她脑海里疯狂运转:吸气——憋气——向下用力——呼气…… 可现实比训练残酷百倍。 浓烟呛得她肺叶生疼,热浪烤得皮肤发烫,身下的血越流越多。最要命的是,宝儿好像被卡住了! “娘娘……孩子肩膀……”锦书的声音带著绝望的哭腔,“卡、卡住了……” 难產! 沈清辞眼前阵阵发黑。她知道,在医疗条件匱乏的古代,难產几乎等於死亡判决书。 但不行。 绝不能死在这里! 她猛地深吸一口气——儘管吸进去的全是灼热的烟雾——然后咬紧木棍,用尽毕生所有的力气,向下猛推! “呃啊——!” 喉咙里迸出野兽般的嘶吼。 那一瞬间,她感觉身体被彻底撕裂。 然后—— “哇——!!!” 一声嘹亮得惊人的啼哭,炸响在火焰的爆裂声中! 生了! 锦书手忙脚乱地接住那个浑身是血、黏糊糊的小肉团,眼泪哗哗地流:“娘娘!生了!是个小皇子!您看!您看啊!” 她用还算乾净的衣襟匆匆擦了擦婴儿的脸,捧到沈清辞面前。 沈清辞虚弱地睁开眼睛。 火光映照下,那张皱巴巴的小脸通红,眼睛还闭著,但嘴巴张得老大,哭得震天响。小手小脚在空中乱挥,充满了鲜活的生命力。 那是她的宝儿。 她在火海里生下的孩子。 “宝儿……”她颤抖著手,想去摸孩子,却发现自己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 身下的血还在流。 她知道,这是產后大出血的前兆。 “锦书……脐带……”她虚弱地说。 锦书这才反应过来,慌忙去找剪刀——没有剪刀,她只能咬牙用牙齿咬断脐带,又按沈清辞之前教的,用烧过的布条扎好。 整个过程,李公公一直背对著她们,双掌死死撑著那个摇摇欲坠的內力护罩。 护罩外,火焰已经吞噬了大半个屋子。房梁在噼啪作响,隨时可能坍塌。热浪像实质的墙壁,一波波撞击著护罩的边界。 李公公佝僂的身躯挺得笔直,但浑身都在剧烈颤抖。汗水早已流干,现在从毛孔里渗出的,是淡淡的血雾。 他的內力在疯狂燃烧,像一盏油尽灯枯的烛火,只为给身后的母女爭一线生机。 “师父……”沈清辞看著老人颤抖的背影,声音哽咽。 “娘娘……別说话……”李公公的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保存体力……老奴……还能撑……” 可谁都看得出来,他撑不了多久了。 --- 而此时,养心殿。 南宫燁刚批完最后一份奏摺,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窗外暴雨如注,雷声滚滚。不知怎的,从半个时辰前开始,他就觉得心口发闷,像压了块石头,坐立难安。 “玄影。”他唤了一声。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殿中:“陛下。” “冷宫那边……有什么动静?”南宫燁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问这个。 他明明已经很久没去过冷宫,明明已经当那个女人死了。 可今晚,那股莫名的心悸,总是挥之不去。 玄影沉默了一下,才道: “一个时辰前,华阳宫的刘公公带人去了冷宫附近。 雨太大,暗卫没敢跟太近,但看到他们好像在……泼什么东西。” “泼东西?”南宫燁皱眉,“泼什么?” “像是……油。” 轰隆——! 殿外又一道惊雷炸响。 南宫燁猛地站起,脸色骤变:“火油?!” 话音未落,一个暗卫浑身湿透地衝进殿中,扑通跪地: “陛下!冷宫……冷宫起火了! 三面同时起火,火势极大!” 南宫燁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 火? 冷宫起火? 在这个暴雨夜? “备驾!”他抓起披风就往外冲,“去冷宫!现在!” “陛下!雨太大了!龙体要紧啊!”太监总管慌忙拦住。 “滚开!”南宫燁一脚踹开他,双目赤红,“朕说去冷宫!听不懂吗?!” 那一刻,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这么暴怒。 只是心口那股闷痛,骤然变成了尖锐的恐慌。 像是有很重要的东西……要永远失去了。 --- 暴雨如瀑。 龙輦在雨中疾驰,南宫燁嫌慢,直接跳下来,抢过侍卫的马,扬鞭冲向冷宫方向。 越靠近,火光越刺眼。 那已经不是普通的火灾了——整座宫殿都在燃烧,冲天的火柱在雨幕中扭曲、咆哮,像一条条火龙。 雨水浇在火上,蒸腾起茫茫白汽,却丝毫压制不住火势。 “陛下!前面太危险了!”禁军统领陆崢策马追上,试图阻拦。 南宫燁理都不理,一鞭抽在马臀上,衝进了火场范围。 热浪扑面而来,混著刺鼻的油味和硫磺味。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不是意外失火。 这是纵火!是谋杀! “救火!给朕救火!”他嘶声怒吼,“里面的人呢?!冷宫里的人呢?!” 几个太监连滚爬爬地跪过来:“陛、陛下……火太大了,进、进不去啊……” “废物!”南宫燁一脚踹翻一个,夺过一桶水浇在自己身上,就要往里冲。 “陛下不可!”陆崢死死抱住他,“这火不对!油太多了!您进去就是送死啊!” “放开!”南宫燁双目赤红,“朕命令你放开!” 就在两人拉扯时—— 轰! 冷宫主殿的屋顶,塌了半边。 火星和碎木四溅。 而在那坍塌的废墟中,透过熊熊火焰,南宫燁看到了让他永生难忘的一幕。 火海里,竟有一片诡异的“安全区”。 一个佝僂的老太监背对著外面,双掌前推,浑身浴血,却硬生生用內力撑开了一个丈许方圆的无火地带。 而在他身后—— 一个女子靠坐在残墙边,浑身是血,衣衫襤褸,怀里紧紧抱著一个……婴儿? 女子抬起头。 火光映亮她的脸。 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南宫燁的呼吸骤然停滯。 沈……清辞? 那个被他废入冷宫、许久未见的女人? 她还活著? 而且……生了孩子? 四目相对。 隔著一片火海。 沈清辞的眼神,冰冷得像万年寒潭,又燃烧著滔天的恨意。 那恨意如此浓烈,如此尖锐,竟让南宫燁心口一痛。 而她怀里的婴儿,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忽然停止了啼哭,睁开了一双湿漉漉的眼睛。 火光跃动间,南宫燁看清了那张小脸。 皱巴巴的,红通通的,新生婴儿的模样。 但那眉眼…… 那鼻樑…… 那抿著的小嘴…… 像。 太像了。 像他小时候,在母后珍藏的画册里看到的,自己满月时的画像。 每一个轮廓,每一处细节,都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野种”? 去他妈的野种! 这分明是他的骨血!是他南宫燁的儿子! 轰——! 不是雷声,是南宫燁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的声音。 许久的冷漠、猜忌、刻意遗忘,在这一刻被那孩子的脸击得粉碎。 巫蛊案…… 证据…… 柔妃的哭诉…… 朝臣的諫言…… 所有的一切,在那双像极了他的眼睛面前,都变成了荒唐可笑的笑话。 他冤枉了她。 他废了她。 他把她扔进冷宫等死。 而她,在冷宫里怀了他的孩子,在火海里生下他的儿子,现在正用看仇人的眼神看著他。 “清辞……”南宫燁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他想衝进去。 想抱住她。 想看看孩子。 可脚下像生了根,动弹不得。 而火海里,沈清辞看著他,忽然扯了扯嘴角。 那是一个笑。 冰冷、讥誚、带著血的味道。 她用尽最后的力气,把孩子往怀里拢了拢,然后缓缓抬起一只手,对著南宫燁的方向,做了一个口型。 没有声音。 但南宫燁看懂了。 她说的是—— “南宫燁。” “你看清楚。” “这是你的儿子。” “也是你的报应。” 轰隆——! 天雷炸响,暴雨倾盆。 火势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李公公撑著的內力护罩,终於开始出现裂纹。 老人浑身是血,却依然挺立,嘶声喊道:“娘娘——!抱紧小主子——!” 沈清辞最后看了一眼火海外那个僵硬的身影,然后低下头,把脸贴在了宝儿的小脸上。 宝儿,別怕。 娘在。 如果今天真要死在这里—— 娘也会抱著你,一起走。 火光吞没了她的身影。 南宫燁终於崩溃般嘶吼出声: “救人——!!给朕救人啊——!!!” 【本章完】 --- 下章预告:火海救赎!南宫燁疯魔般衝进火场,亲手抱起垂死的妻儿——触手冰凉!李公公油尽灯枯,锦书泣血哭诉,而新生的宝儿竟引发百鸟朝凰异象!柔妃的阴谋彻底暴露,暴君的心从这一刻开始碎裂…… 第34章 百鸟朝凰!我儿一声哭竟引来天地异象 第34章 百鸟朝凰!我儿一声哭竟引来天地异象 “陛下——不可啊!” 陆崢的嘶吼被淹没在火焰的爆裂声中。 南宫燁已经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的眼睛里,只有火海中央那片摇摇欲坠的安全区,只有那个女人抱著婴儿的绝望身影,只有那张酷似自己的、皱巴巴的小脸。 什么帝王威严。 什么天子安危。 在这一刻,全成了狗屁! “让开!”他一掌劈开试图阻拦的陆崢,夺过一桶水从头浇下,然后像疯了似的,一头扎进火海! “陛下——!” 身后是无数人的惊呼。 但南宫燁已经冲了进去。 热浪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身上,浓烟呛得他剧烈咳嗽。 火烧过的房梁、瓦片在脚下坍塌,发出可怕的碎裂声。 可他不管。 眼睛死死盯著前方。 三丈。 两丈。 一丈—— 他终於衝到了內力护罩的边缘! 此刻的李公公,已经成了一个血人。 七窍流血,浑身颤抖,那身破烂的太监服早已被汗水和血水浸透。 但他依然挺立著,双掌前推,內力护罩虽然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却奇蹟般地没有完全破碎。 老人浑浊的眼睛看了南宫燁一眼,那眼神复杂极了——有仇恨,有悲愤,但最后都化成了决绝。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声吼道:“护好……娘娘……和小主子……” 话音落下。 他整个人向前扑倒。 內力护罩——终於碎了! 但就在护罩破碎的瞬间,南宫燁已经衝到了沈清辞面前。 火焰从四面八方扑来,热浪几乎要把人烤化。 可南宫燁想都没想,脱下湿透的披风,猛地罩在沈清辞和婴儿身上,然后弯腰—— 一把將她们母子抱了起来。 入手的第一感觉是:轻。 太轻了。 沈清辞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怀里的婴儿也小得可怜。 两个人在他臂弯里,轻飘飘的,像隨时会碎掉的瓷器。 第二感觉是:冷。 儘管身处火海,儘管他的皮肤被烤得发烫,可沈清辞的身体却冰凉冰凉的。 那种凉意透过湿透的衣裳,一直渗到他心里。 她流了太多血。 身下的地面,早已被血浸透成了暗红色。 “清辞……”南宫燁的声音在发抖,“朕……朕来了……” 沈清辞的意识已经模糊了。 失血过多,加上生產耗尽了所有力气,她眼前阵阵发黑。 只能感觉到有人抱起了她,那怀抱很暖,很稳,带著熟悉又陌生的龙涎香气。 她勉强睁开眼。 火光中,南宫燁的脸近在咫尺。 那张曾经让原主痴恋、又让她恨之入骨的脸,此刻写满了她从未见过的慌乱和……恐惧? 他在怕什么? 怕她死吗? 呵。 晚了。 “孩子……”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手指死死攥住他的衣襟,指甲都嵌进了布料里, “你若害他……”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血沫。 “做鬼……” 她的眼睛死死盯著他,那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 “也不放过你……” 说完这最后一句话,她头一歪,彻底昏死过去。 “清辞——!”南宫燁嘶声大喊。 可怀里的人,已经没了回应。 只有那个小小的婴儿,似乎感应到母亲的危急,忽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哭声—— “哇——!!!” 那哭声太嘹亮了。 嘹亮到穿透了火焰的咆哮,穿透了雷雨的轰鸣,甚至穿透了整座皇宫的喧譁,直衝云霄! 而就在这一声啼哭响起的剎那—— 奇蹟发生了。 轰隆隆…… 持续了一夜的雷声,忽然停了。 哗啦啦…… 倾盆的暴雨,竟然开始变小。 不是慢慢变小,是肉眼可见地、迅速地减弱。 雨丝从黄豆大变成细线,从细线变成雨雾,然后—— 停了。 夜空中,乌云以惊人的速度散开。 一弯残月露了出来,清冷的月光洒在还在燃烧的冷宫废墟上。 紧接著,东方的天际,泛起鱼肚白。 天……亮了? 不对,现在才子时刚过,离天亮至少还有三个时辰! 可天就是亮了。 不仅亮了,在东方微白的天幕上,竟然出现了一道—— 彩虹?! 雨后的彩虹不稀奇。 可这是半夜!是雷雨刚停的深夜! 一道横跨整个夜空的七色彩虹,在残月和晨曦的交映下,散发出梦幻般的瑰丽光芒。 赤、橙、黄、绿、青、蓝、紫,每一道色彩都纯净得不像人间该有的顏色。 “天……天现异象……”一个老太监扑通跪下了。 紧接著,第二个,第三个…… 所有在场的太监、侍卫、宫女,全都跪倒在地,对著彩虹叩拜。 可这还没完。 彩虹出现后不久,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阵鸟鸣。 起初只是零星的几声。 然后越来越多。 越来越近。 最后,成百上千、成千上万的鸟儿,从皇宫的各个角落飞来, 从京城的四面八方飞来,甚至从更远的山林、田野飞来! 麻雀、燕子、喜鹊、画眉、黄鸝…… 甚至还有本该在南方过冬的候鸟,此刻全都匯聚到了冷宫上空! 它们没有乱飞,而是盘旋著,绕著冷宫废墟,一圈又一圈地飞。 鸟鸣声匯聚成一片海洋。 那声音不嘈杂,反而有一种奇异的、神圣的韵律。 像是在庆祝什么。 又像是在……朝拜什么。 “百鸟……朝凰……”陆崢仰著头,喃喃自语。 这个只在古书里见过的词,此刻真实地发生在眼前。 所有跪著的人,都呆呆地看著天空。 看著彩虹。 看著盘旋的鸟群。 看著那个被皇上抱在怀里、已经昏死过去的女人,和她怀中那个哭声嘹亮的婴儿。 南宫燁也呆住了。 他抱著沈清辞和婴儿,站在废墟中央,浑身湿透,脸上还沾著菸灰和血跡。 可他的眼睛,却死死盯著怀里那张小脸。 宝儿已经不哭了。 许是哭累了,此刻正睁著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好奇地看著他。 那双眼睛纯净得像山泉,映著天上的彩虹, 映著盘旋的鸟影,也映著他自己那张狼狈的脸。 像。 太像了。 每一处都像。 南宫燁的手开始发抖。 不是累的,是慌的。 他这一生,经歷过夺嫡的腥风血雨,坐稳过尸山血海的皇位,面对过无数阴谋诡计、明枪暗箭。 他从未怕过。 可此刻,抱著这个轻飘飘的、脆弱的婴儿,他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慌乱。 这是他的儿子。 是他冤枉了沈清辞,让她在冷宫独自怀孕、独自生產,最后差点死在火海里的证据。 如果……如果他今晚没来? 如果他没有心血来潮问那一句? 如果他来晚了哪怕一刻钟? 这个孩子,这个像极了他的孩子,就会和母亲一起,被烧成焦炭。 想到那个画面,南宫燁的心臟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陛下……”陆崢小心翼翼地靠近,“娘娘和小皇子……需要太医……” 一句话惊醒了南宫燁。 他猛地抬头:“太医!传太医!把太医院所有人全给朕叫来!现在!立刻!” 他的声音嘶哑得像破锣,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暴怒。 “还有,” 他环视四周,目光落在那些跪在地上的太监宫女身上, 眼神一点点冷下来,冷得像冰, “封锁冷宫。所有人,一个不许离开。给朕查——” 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这火,是怎么烧起来的!” “今晚,都有谁来过冷宫!” “所有相关的人,” 他顿了顿,声音里杀机四溢, “全部给朕押入天牢!朕要亲自审!” “是!”陆崢凛然应声,立刻带人开始抓人。 一时间,冷宫周围哭喊声、求饶声、呵斥声响成一片。 但南宫燁已经顾不上这些了。 他抱著沈清辞和宝儿,快步走出废墟。 每一步都走得很稳,生怕顛著怀里的人。 宝儿又哭了起来,这次是小声的、委屈的呜咽。 南宫燁笨拙地调整了一下姿势,想让孩子舒服些。可他从来没抱过婴儿,动作僵硬得可笑。 最后,他只能把婴儿轻轻贴在胸口,用披风裹紧。 说来也怪,宝儿一贴到他胸口,就不哭了。 小脑袋在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闭上眼睛,竟然睡著了。 那张酷似他的小脸上,还掛著泪珠,却睡得无比安心。 南宫燁看著这张睡顏,心臟某个坚硬的地方,裂开了一道缝。 有酸楚的、滚烫的东西涌进来。 他抱紧怀里的母子,大步走向最近的宫殿——棠梨宫。 那是离养心殿最近的宫室,也是她封后,原本打算给沈清辞住的宫殿。 身后,冷宫的火还在烧,但已经有人开始救火了。 天空,彩虹渐渐淡去。 鸟群也慢慢散去。 可那道横跨夜空的七彩光桥,和那万鸟朝拜的奇景,已经深深烙印在每一个见证者的心里。 也烙印在……匆匆赶到宫门口的柔妃柳如烟眼里。 她站在宫门外的阴影里,看著南宫燁抱著沈清辞离去的背影, 看著他怀里那个隱约可见的婴儿轮廓,看著天空中还未完全散去的鸟群……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掐出了血。 “沈清辞……”她声音低得像毒蛇吐信,“你命真大……” “不过,没关係。” 她缓缓转身,消失在阴影里。 “游戏……才刚开始。” 而此刻的棠梨宫,已经乱成一团。 皇上突然驾临,还抱著浑身是血的废后和一个小婴儿,所有宫人都嚇傻了。 “准备热水!乾净的布!还有……还有……”南宫燁说到一半卡住了。 要准备什么? 他不知道女人生產后需要什么,更不知道刚出生的婴儿需要什么。 他这辈子,从来没这么无措过。 “陛下,”一个年长的嬤嬤小心翼翼地上前, “让奴婢来吧。娘娘產后大出血,需要立刻止血。小皇子也需要清洗、包裹……” 南宫燁像抓住救命稻草:“快!快去做!” 他把沈清辞轻轻放在床上,却不敢鬆开婴儿。 宝儿在他怀里睡得正香,小嘴微微嘟著,偶尔还咂巴一下。 南宫燁低头看著,看了很久。 这是朕的儿子。 朕差点……亲手烧死的儿子。 如果今晚朕没来—— 这个念头像毒蛇啃噬心臟,痛得他几乎站不稳。 然后他伸出手,用指尖,极轻极轻地,碰了碰孩子的小脸。 软的。 温的。 活的。 他的儿子。 “宝儿……”他哑声唤了一声。 宝儿在睡梦中,忽然弯了弯嘴角。 像在笑。 南宫燁的心臟,在这一刻,彻底软成了一滩水。 可就在这时—— “陛下!”太医惊慌的声音传来,“娘娘……娘娘脉象太弱了!失血过多,又吸了太多浓烟,恐怕……恐怕……” 南宫燁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 “救不活她,你们太医院——” “全部陪葬!” 【本章完】 --- 下章预告:生死一线!太医院集体会诊抢救沈清辞,柔妃暗中下毒手却被当场抓包!南宫燁彻查纵火案,刘公公招供惊人內幕——幕后主使竟是……同时,宝儿灵体觉醒初现,百鸟来朝的异象震惊朝野!第一卷最高潮继续! 第35章 我醒来第一句话:孩子呢?暴君你离我远点 第35章 我醒来第一句话:孩子呢?暴君你离我远点 棠梨宫。 这座离养心殿仅一墙之隔的宫殿,三年来第一次亮起了彻夜的灯火。 正殿里,十几个太医跪了一地,个个面如土色。 太医院院使柳太医——柔妃的远房叔父,此刻正颤著手给榻上的女子施针,额头上全是冷汗。 南宫燁站在窗前,背对著所有人。 他已经站了快两个时辰。 身上那件被火烧破、被血浸透的龙袍还没换下,发冠歪斜,脸上还沾著菸灰。可没人敢提醒他该更衣洗漱。 整个棠梨宫,死一般寂静。 只有里间偶尔传来婴儿细弱的哭声,和乳母嬤嬤们轻手轻脚的走动声。 “陛、陛下……”柳太医终於施完最后一针,跪著回稟,“娘娘失血过多,又吸入大量浓烟,肺腑受损……臣等已用参汤吊住元气,但能不能醒……要看天意了。” “天意?”南宫燁缓缓转身。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可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翻涌著暴风雨前的死寂。 “朕不要听天意。”他一字一顿,“朕要她活。” 柳太医头埋得更低了:“臣等……尽力……” “不是尽力。”南宫燁走到榻边,看著床上那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是必须。” 他的手在袖中攥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三日前,这张脸还鲜活地在他记忆里——大婚那夜红烛映照下的娇羞,册封皇后时凤冠下的端庄,甚至最后被他废黜时,那双含泪却倔强的眼睛。 可此刻,她躺在这里,呼吸微弱得像隨时会断的丝线。 身下垫著的白布,还在慢慢渗出血跡。 那是生產后的大出血,到现在都没完全止住。 “孩子呢?”他忽然问。 一个嬤嬤赶紧抱著襁褓上前:“回陛下,小皇子在这儿。刚餵了点温水,现在睡著了。” 南宫燁低头看去。 宝儿被裹在明黄色的襁褓里——那是连夜从库房取出的、本该给嫡皇子用的规格。小脸洗乾净了,不再皱巴巴的,反而透出玉一般的润泽。眼睛闭著,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眼瞼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他睡得很香,小嘴微微张著,偶尔还咂巴一下。 “太医看过了?”南宫燁问。 另一个太医连忙回话:“看、看过了。小皇子虽不足月,但……但出奇地健康。心肺有力,哭声洪亮,体重也有五斤三两,比许多足月的孩子都不差。” 他说著,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而且娘娘在火海中生產,小皇子竟没吸入什么烟尘,实在是……奇蹟。” 確实是奇蹟。 在场的太医心里都清楚,那样的环境下,母子双亡才是常態。能活下来一个已是万幸,可这位小皇子不仅活下来了,还健康得不像早產儿。 有人偷偷看向床上昏迷的沈清辞,又看了看南宫燁怀里的小皇子,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若这位娘娘能活下来,若小皇子真是陛下血脉,那这后宫的天,怕是要变了。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通报:“陛下,柔妃娘娘求见。” 南宫燁眼神一冷。 他轻轻把宝儿交还给嬤嬤,转身走向外殿。 柔妃柳如烟已经等在殿外,穿著一身素雅的月白宫装,未施粉黛,眼睛红肿,一副担惊受怕、我见犹怜的模样。 一看见南宫燁出来,她立刻扑通跪下,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陛下!臣妾有罪!臣妾监管不力,让冷宫出了这等意外,求陛下责罚!” 她哭得情真意切,身子微微颤抖,像风中小白花。 若是从前,南宫燁早就心软扶起了。 可此刻,他看著她,眼神冷得像冰。 “意外?”他缓缓开口,“柔妃觉得,这是意外?” 柔妃心头一跳,但脸上越发淒楚:“昨夜雷雨交加,冷宫年久失修,怕是……怕是雷火引燃了屋顶茅草。臣妾已让人去查了,定是那些奴才偷懒,没及时修缮……” “够了。”南宫燁打断她。 他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她:“冷宫三面外墙,都有火油泼洒的痕跡。火场里发现了硫磺和硝石。殿门被人从外面用木棍顶死。” 每说一句,柔妃的脸色就白一分。 “柔妃,”南宫燁俯身,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人能听见,“你告诉朕,什么样的『意外』,需要泼火油、撒硫磺、顶殿门?” 柔妃浑身一颤,猛地抬头:“陛下是怀疑臣妾?!臣妾怎会做这种事!沈姐姐虽被废,但毕竟曾是皇后,臣妾敬她还来不及,怎会害她!” 她哭得更大声了:“定是有人陷害臣妾!陛下明察啊!” 南宫燁直起身,不再看她。 “刘公公已经招了。”他淡淡地说。 柔妃的哭声戛然而止。 刘公公……招了? 怎么可能?!她明明让人给刘公公家里送了银子,许诺会保他全家性命…… “他说,是你指使他泼油纵火。”南宫燁转过身,背对著她,“他说,你想让冷宫里的人,死得乾乾净净。” “他胡说!”柔妃尖声叫道,“臣妾没有!陛下,刘公公定是被人收买了!他在诬陷臣妾!” “是吗。”南宫燁的声音听不出情绪,“那柔妃告诉朕,昨夜子时,你在哪里?” “臣妾……臣妾在宫中就寢……” “有谁作证?” “翠玉!翠玉可以作证!”柔妃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昨夜翠玉一直守著臣妾,臣妾哪儿都没去!” 南宫燁没说话。 他只是抬手,挥了挥。 两个太监押著一个宫女进来——正是翠玉。 翠玉已经不成人样了,衣衫襤褸,浑身是伤,一看就受过重刑。她一进来就瘫在地上,对著柔妃磕头如捣蒜:“娘娘……娘娘饶命……奴婢撑不住了……陛下,奴婢招!奴婢全招!” 她哭喊著说:“是柔妃娘娘让奴婢准备的油和硫磺!是娘娘让刘公公带人去放的火!娘娘说……说不能让废后活著生下孩子,说那是祸害……” “你闭嘴!”柔妃疯了似的扑过去想捂住她的嘴,却被太监死死按住。 她挣扎著,头髮散乱,哪还有平日半分雍容:“陛下!这贱婢在胡说!她在陷害臣妾!臣妾是冤枉的!” 南宫燁静静地看著她。 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柔妃柳氏,涉嫌谋害皇嗣,即日起禁足华阳宫,无朕旨意不得外出。华阳宫一应宫人,全部押入慎刑司审问。” 柔妃瘫软在地。 完了。 全完了。 她看著南宫燁冷漠的背影,忽然悽厉地笑起来:“陛下!您为了那个罪妇,要这样对臣妾吗?!臣妾伺候您三年,您就一点旧情都不念吗?!” 南宫燁脚步顿了顿。 但没有回头。 “带下去。”他说。 柔妃被拖走了,哭喊声渐渐远去。 殿內重新安静下来。 陆崢上前:“陛下,刘公公和翠玉的口供……” “留著。”南宫燁打断他,“但先不公开。” “陛下的意思是……” “朕倒要看看,”南宫燁看向窗外阴沉的天,“柳家接下来,会怎么做。” --- 三天后。 沈清辞是在一阵剧烈的咳嗽中醒来的。 肺里像有火在烧,每呼吸一下都带著撕裂的痛。她费力地睁开眼,眼前先是模糊一片,然后渐渐清晰。 陌生的床帐。 陌生的房间。 空气里有淡淡的药香,还有……龙涎香? 她猛地想起什么,手慌乱地摸向小腹—— 平的! “孩子……”她嘶哑地开口,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我的孩子呢……” “娘娘!娘娘您醒了!”锦书的哭喊声在旁边响起,“孩子在这儿!小皇子在这儿!您看!” 一个襁褓被轻轻放在她枕边。 沈清辞侧过头,看见了宝儿。 小傢伙正醒著,睁著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好奇地看著她。看见娘亲看过来,他咧开没牙的小嘴,笑了。 他还活著。 好好的。 沈清辞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她想抬手去摸孩子,可手臂软得抬不起来。锦书连忙帮她把手指轻轻放在宝儿的小手上。 宝儿立刻攥住了她的手指。 小小的、软软的手,却握得很紧。 “宝儿……”沈清辞泪流满面。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脚步声。 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 南宫燁。 他已经换了乾净的龙袍,洗漱过了,恢復了帝王该有的威仪。可那双眼睛里的血丝还没褪尽,眼下有著淡淡的青黑。 他走到床边,看著沈清辞。 四目相对。 沈清辞眼中的温柔和泪水,在看见他的瞬间,消失得乾乾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淬了毒的恨意。 她几乎是本能地,用尽全身力气,把宝儿往怀里拢了拢,像护崽的母兽,警惕地盯著眼前的猎人。 那眼神太尖锐,太直白。 南宫燁的心像被狠狠刺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可最终,只哑声说出一句:“你醒了。” 沈清辞没回答。 她只是抱紧了宝儿,闭上眼睛,把脸贴在了孩子的小脸上。 用行动告诉他—— 离我们远点。 你不配。 南宫燁站在床边,站了很久。 久到锦书都快嚇哭了,他才缓缓转身,走了出去。 走到殿外,他对跪了一地的太医说:“好好照顾娘娘和小皇子。若再出半点差错——” 他顿了顿。 “朕诛你们九族。” 声音很轻。 却让所有人打了个寒颤。 第36章 暴君每天站我门口!我儿一见他就笑 第36章 暴君每天站我门口!我儿一见他就笑 正月十八。 棠梨宫的清晨,是在婴儿嘹亮的啼哭声中开始的。 沈清辞已经能勉强坐起来了。 產后大出血加上吸入浓烟,让她元气大伤,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但那双眼睛,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亮,都冷。 她靠在床头,怀里抱著宝儿。 宝儿正哭得小脸通红——不是饿了,也不是尿了,就是单纯地……想哭。 新生婴儿的表达方式有限,哭就是他们的语言。 锦书端著一碗药进来,见状赶紧放下碗,想接过孩子:“娘娘,让奴婢来哄吧,您快把药喝了。” 沈清辞摇摇头,轻轻拍著宝儿的背:“我来。你去看看……”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李公公那边……有消息了吗?” 锦书眼圈立刻红了,摇摇头: “还没……那晚陛下把您和小皇子救出来后,就没人看见李公公了。 陆统领派人去火场找过,只找到……找到一些……”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她说不下去了。 沈清辞的手猛地收紧。 宝儿被勒得又哭了一声。 她连忙鬆手,低头看著孩子,眼睛里的痛楚几乎要溢出来。 李公公。 那个既是她师父也似她父亲的人啊! 那个在冷宫陪她熬了三个月,教她武功,护她周全,最后在火海里用命为她和孩子撑起一片天的老人。 现在……生死不明。 “继续找。”沈清辞哑声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锦书抹了抹眼泪,把药碗递过来,“娘娘,先把药喝了吧。陈太医说了,您这身子得慢慢养,急不得。” 沈清辞接过碗,一饮而尽。 药很苦,但她眉头都没皱一下。 苦算什么。 比苦更难受的,是心里那股空荡荡的、带著血腥味的恨。 恨柔妃的狠毒。 恨柳家的囂张。 更恨……那个现在每天站在她门外,却不敢进来的男人。 是的,南宫燁每天都会来。 从她醒来的第二天开始,每天下朝后,他都会来棠梨宫。不进屋,就站在门外,一站就是半个时辰,有时甚至一个时辰。 像个犯了错的孩子,在祈求原谅。 可沈清辞只觉得讽刺。 原谅? 拿什么原谅? 拿她这具差点死在火海里的身体?拿宝儿这条差点被烧没的小命?还是拿李公公……那条可能已经没了的老命? “娘娘,”锦书小心翼翼地说,“陛下又来了……” 沈清辞抬眼看向门口。 透过半开的门缝,能看见那道明黄色的身影,静静立在廊下。 今天下了点小雪,细碎的雪花落在他肩头,他也没拂去。 像个雪人。 “不用管他。”沈清辞收回目光,继续低头哄宝儿。 说来也怪。 每次南宫燁来,宝儿就会有反应。 比如现在—— 刚才还哭得震天响的小傢伙,忽然就停了哭声。 睁著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好奇地看向门口方向,小嘴还微微张著,像是在等待什么。 “宝儿?”沈清辞轻轻唤他。 宝儿转过小脑袋看她,咧开没牙的嘴笑了,然后又把头转回去,继续看门口。 沈清辞的心沉了沉。 血缘这东西,真是可怕。 哪怕她再恨南宫燁,哪怕她恨不得把他千刀万剐,可宝儿身上流著他的血,宝儿……本能地想亲近他。 她抱紧了孩子。 像在宣誓主权。 也像在……害怕失去。 --- 门外。 南宫燁站得笔直,目光却一直落在半开的门缝里。 他能看见沈清辞坐在床上的侧影,瘦得让人心疼。 也能看见她怀里那个小小的襁褓,偶尔动一下,发出咿呀的声音。 那是他的儿子。 他和她的儿子。 这个认知,在这三天里,像藤蔓一样缠绕著他的心臟,越缠越紧,紧到几乎窒息。 他想起她被废时,她跪在殿前,哭著说自己是冤枉的。他当时怎么说的来著? “证据確凿,你还敢狡辩?” “沈氏女德行有亏,不配为后。即日起废入冷宫,非詔不得出。” 现在想来,每一句话,都像刀子,扎在她心上,也扎在他自己心上。 “陛下,”陆崢悄无声息地出现,低声稟报,“李德全……找到了。” 南宫燁猛地转头:“在哪?人怎么样?” 陆崢面色凝重:“在冷宫废墟的地下密室里。 人还活著,但……伤得很重。 內力耗尽,经脉受损,五臟六腑都有灼伤。 太医说,能活下来已经是奇蹟,但武功……怕是废了。” 南宫燁沉默了很久。 那个老太监。 那个在他母后身边伺候了一辈子,最后被派去冷宫扫地的老太监。 那晚在火海里,他佝僂著背,却用內力撑起一片天,护住了沈清辞和孩子的命。 现在,武功废了。 “好好治。”南宫燁说,“用最好的药,最好的太医。朕要他活著。” “是。”陆崢顿了顿,“要告诉娘娘吗?” 南宫燁看向那扇门。 门內,沈清辞正低头亲吻宝儿的额头,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那是他从未见过的温柔。 “先不说。”他缓缓道,“等李德全情况稳定些再说。她现在……受不得刺激。” 陆崢明白了,悄然退下。 南宫燁继续站在那里。 雪越下越大,在他肩头积了薄薄一层。 有宫女从廊下经过,看见他,嚇得赶紧跪下,却又忍不住偷偷抬眼打量,然后和同伴交换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陛下又来了……” “都第三天了,每天站这么久……” “看来是真的在乎小皇子……” “岂止小皇子,娘娘那边……陛下也上心著呢。” “嘘!小声点!不要命了!” 议论声很低,但逃不过南宫燁的耳朵。 他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门里那个人,什么时候肯看他一眼。 哪怕一眼。 可是没有。 三天了,她从来没看过他。 餵药的时候不看,哄孩子的时候不看,甚至他站在这里,她也当他是空气。 那种被彻底无视的感觉,比被她恨著,更让他难受。 “咳咳……” 门內传来轻微的咳嗽声。 南宫燁心头一紧,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手都抬起来了,想推门进去。 但最终还是停住了。 他听见锦书惊慌的声音:“娘娘!您怎么了?是不是又难受了?” 然后是沈清辞虚弱却平静的回答:“没事。呛了一下。” “奴婢给您倒点水……” “不用。宝儿好像饿了,你去让乳母过来。” “是……” 接著是脚步声,门被完全打开,锦书走了出来。 看见站在雪里的南宫燁,锦书嚇了一跳,慌忙跪下:“陛、陛下……” “她怎么样?”南宫燁问。 锦书低著头:“娘娘……还好。就是身子虚,咳嗽还没好。” “药按时喝了吗?” “喝、喝了。” “孩子呢?” “小皇子……很健康。” 一问一答,像在例行公事。 南宫燁知道,锦书在怕他。这宫里的所有人都在怕他。 只有门里那个女人,不怕。 不但不怕,还把他当仇人。 “去吧。”他挥挥手。 锦书如蒙大赦,赶紧走了。 南宫燁又站了一会儿,直到听见门內传来乳母哄孩子的声音,宝儿发出满足的咿呀声,他才缓缓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 “哇!” 宝儿忽然哭了一声。 不是平时那种哭,而是……像在喊什么? 南宫燁脚步一顿。 门內,沈清辞正抱著宝儿,轻声哄著:“乖,不哭,乳母马上来了……” 可宝儿不依,小脸转向门口方向,又哭了一声。 这一次,哭得更响亮了。 还伸出小手,朝门口挥舞。 像是在……挽留? 沈清辞的心,像被什么狠狠攥了一下。 她抱紧孩子,把脸埋进襁褓里,声音闷闷的:“宝儿,听话……” 可宝儿不听。 他固执地看著门口,小嘴瘪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那样子,委屈极了。 门外的南宫燁,听著那一声声啼哭,感觉自己的心臟,也跟著一抽一抽地疼。 他终究没忍住。 转身,推门,走了进去。 这是三天来,他第一次踏进这间屋子。 沈清辞听见脚步声,猛地抬头。 看见他的瞬间,眼中的温柔瞬间冻结,变成冰冷的戒备。 她抱紧宝儿,往后缩了缩。 像在躲瘟疫。 南宫燁停在离床三步远的地方,不敢再靠近。 他看著她,又看了看她怀里的宝儿。 宝儿已经不哭了。 正睁著大眼睛,好奇地看著他。 那双眼睛,纯净得像山泉,映著他的影子。 “他……”南宫燁开口,声音有些哑,“是不是……想见朕?” 沈清辞冷笑:“陛下想多了。宝儿只是饿了。” “可乳母还没来。” “那也与陛下无关。” 对话戛然而止。 屋子里陷入尷尬的沉默。 只有宝儿偶尔发出的咿呀声,像在调解气氛。 南宫燁看著那张酷似自己的小脸,鬼使神差地,往前走了一步。 沈清辞立刻抱紧孩子,眼神像刀子:“陛下想做什么?” “朕……”南宫燁顿了顿,“朕只是想看看他。” “看过了,可以走了。” “沈清辞。”南宫燁的声音沉下来,“他是朕的儿子。” “那又如何?” 沈清辞抬起头,眼神锐利如刀, “陛下是想要回去吗? 想把他从我身边夺走,交给柔妃抚养? 还是……直接杀了他,以绝后患?”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 扎得南宫燁脸色发白。 “朕不会。”他咬著牙说,“他是朕的儿子,朕会护著他。” “护著他?” 沈清辞笑了,笑得淒凉又讽刺, “怎么护?陛下,您的保护,我受不起。” 南宫燁张了张嘴,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是啊。 大婚时,他也说过会护著她。 可结果呢? 她被废入冷宫,差点死在火里。 现在,他又说会护著孩子。 拿什么信? “陛下请回吧。”沈清辞低下头,不再看他,“宝儿要睡了。” 逐客令下得明明白白。 南宫燁站在那儿,站了很久。 久到乳母端著奶进来,看见他,嚇得差点把碗摔了。 久到锦书也回来了,跪在门口不敢进来。 久到……宝儿真的睡著了,小脑袋歪在沈清辞怀里,睡得香甜。 最后,他缓缓转身,走出了屋子。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背对著她说: “李德全找到了。” 沈清辞猛地抬头。 “还活著。”南宫燁继续说,“在冷宫的地下密室。伤得很重,但……还活著。” 说完,他大步离开了。 留下沈清辞坐在床上,抱著熟睡的宝儿,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李公公…… 还活著。 太好了。 真的……太好了。 她低头,亲了亲宝儿的额头,声音哽咽: “宝儿,你听见了吗?李爷爷还活著……” 宝儿在睡梦中,咧开嘴,笑了。 像是在说:娘亲,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窗外,雪还在下。 第37章 暴君要给我儿取名?你也配! 第37章 暴君要给我儿取名?你也配! 正月二十。 李公公被找到的消息,像一剂强心针,让沈清辞的精神好了许多。 虽然人还没醒,还躺在太医院的重症病房里,太医说至少得养三五个月才能下床,武功更是八成保不住了——但活著就好。 只要活著,就还有希望。 这天午后,沈清辞正靠在床头给宝儿餵奶——她坚持自己喂,不用乳母。 宝儿在她怀里吃得香甜,小嘴一吮一吮的,眼睛满足地眯著。 锦书在旁缝小衣服,一边缝一边小声说: “娘娘,刚才陆统领又送东西来了,说是陛下赏的。 有血燕、人参、还有东海珍珠粉……奴婢都收进库房了。” 这三天,南宫燁的赏赐就没断过。 从吃的到用的,从穿的到戴的,流水似的往棠梨宫送。 规格之高,堪比皇后。 可沈清辞一次都没碰过。 血燕?餵狗。 人参?扔了。 珍珠粉?赏给宫女擦脸。 她寧可喝陈太医偷偷送来的普通药材,也不碰南宫燁赏的任何东西。 “以后他再送,直接退回去。”沈清辞淡淡道。 锦书犹豫:“可……可这是陛下赏的,退回去会不会……” “那就扔了。”沈清辞打断她,“总之,別让我看见。” 锦书不敢再说什么,低头继续缝衣服。 正说著,门外传来脚步声。 很熟悉的脚步声——沉稳,有力,带著帝王独有的威压。 南宫燁又来了。 这次,他没在门外站。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 直接推门进来了。 锦书嚇得立刻跪下:“陛下!” 沈清辞抬起头,看见那个明黄色的身影走进来,眉头立刻皱起。 她没说话,只是抱紧了怀里的宝儿,继续餵奶。 宝儿正吃得投入,被娘亲一勒,不满地哼唧了一声,但没停嘴。 南宫燁站在屋子中央,看著这一幕。 沈清辞穿著素白的寢衣,长发鬆松挽著,未施粉黛,脸上还带著產后的苍白。 可就是这样的她,抱著孩子低头餵奶的样子,美得让他心臟骤停。 那是他从未见过的、属於母亲的美。 温柔,圣洁,又脆弱得让人心疼。 他看了很久。 久到沈清辞终於受不了这沉默,冷冷开口:“陛下有何贵干?” 南宫燁这才回过神。 他往前走了一步,在离床三步远的地方停下——这是他能靠近的极限,再近,她就要发火了。 “孩子……”他开口,声音有些乾涩,“取名了吗?” 沈清辞动作一顿。 她抬起头,看著他,眼神像看一个陌生人:“不劳陛下费心。” “他是朕的儿子。”南宫燁坚持,“按皇室玉牒,这一辈是『玥』字辈。南宫玥,如何?” 他顿了顿,补充道:“『玥』乃上古神珠,寓意珍贵光明。朕希望他……” “陛下希望他怎样,与我无关。”沈清辞打断他,语气冰冷,“至於名字——等他长大了,自己会取。” “沈清辞。”南宫燁的声音沉下来,“他是皇子,必须入玉牒,必须有正式的名讳。这不是你能任性的事。” “任性?”沈清辞笑了。 那笑容很冷,冷得像腊月屋檐下的冰凌。 “陛下现在知道他是皇子了?那当初呢? 当初我怀著他的时候,陛下怎么不说他是皇子?怎么不说要给他取名入玉牒?” 她看著南宫燁瞬间僵住的脸,一字一顿: “怎么不说——他不是野种?” “野种”两个字,像两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扎进南宫燁的心臟。 他脸色瞬间惨白。 当年…… 巫蛊案发时,柔妃哭诉,朝臣諫言, 所有证据都指向沈清辞与人私通、以巫蛊诅咒君王。 他当时怒极攻心,確实……確实说过那句话。 “若真查出野种,朕必亲手处置。” 现在想来,每一个字,都是罪证。 都是他冤枉她、伤害她的铁证。 “朕……”他想解释,想说当时是气话,想说后来他派人查过,但证据確凿…… 可所有的话,在沈清辞那双冰冷的眼睛面前,都显得苍白可笑。 “陛下请回吧。”沈清辞低下头,不再看他,“宝儿吃饱了,该睡了。” 她轻轻拍著宝儿的背,动作温柔,可说出的话却像刀子: “至於名字——陛下若真有心,不如先想想,该怎么处置纵火的真凶。 怎么处置那个,想烧死您儿子的人。” 南宫燁浑身一震。 他看著沈清辞,看著那个在她怀里昏昏欲睡的孩子,看著孩子那张酷似自己的脸…… 最后,他什么也没说。 缓缓转身,离开了。 脚步有些踉蹌。 --- 门外,陆崢等在那里,看见南宫燁出来, 立刻上前:“陛下,柳相递了摺子,为柔妃娘娘求情。 说纵火之事定有误会,请陛下明察。” 南宫燁停下脚步,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误会?”他冷笑,“十桶火油是误会?硫磺硝石是误会?顶死的殿门是误会?” 陆崢低头:“柳相说……可能是下面的人自作主张,柔妃娘娘並不知情。” “不知情?”南宫燁抬头,看向华阳宫的方向, “那她宫里的翠玉,为什么招供?刘公公,为什么招供?” “柳相说……是屈打成招。” “好一个屈打成招。”南宫燁的声音冷得像冰,“那朕就让他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招』。” 他转身,看向陆崢:“刘公公和翠玉,还活著吗?” “活著。关在天牢最底层,有人日夜看守。” “让他们写供词。” 南宫燁说, “写详细点。 什么时候泼的油,谁指使的,怎么计划的,一五一十写清楚。 写完了,画押。” “是。”陆崢顿了顿,“那柔妃娘娘那边……” “继续禁足。”南宫燁道,“没有朕的旨意,华阳宫一只苍蝇都不许飞出来。” “那……柳相若再求情?” 南宫燁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说:“告诉他,朕在查。查清楚了,自然会给他一个交代。” 陆崢明白了。 陛下这是……要跟柳家摊牌了。 为了里面的娘娘和小皇子,陛下终於要动柳家了。 “还有,”南宫燁忽然想起什么,“去查查,当年巫蛊案的所有卷宗。朕要重新看一遍。” 陆崢一惊:“陛下,此案已结……” “朕说,重查。” 南宫燁打断他,眼神锐利, “当年所有经手的人,所有证据,所有人证物证——全部给朕翻出来。 朕倒要看看,到底是谁在捣鬼。” “是!”陆崢肃然应声。 南宫燁最后看了一眼棠梨宫紧闭的门,转身大步离开。 雪又开始下了。 细碎的雪花,落在他肩头,很快化成了水。 冰冷刺骨。 就像沈清辞看他的眼神。 --- 屋內。 沈清辞听著外面的脚步声远去,这才鬆了口气。 她低头看著怀里的宝儿。 小傢伙已经睡著了,小嘴还保持著吮吸的动作,偶尔咂巴一下,像是在梦里继续吃奶。 “南宫玥……”她轻声念著这个名字。 玥。 神珠。 珍贵光明。 名字倒是好名字。 可她不想要。 不想要他取的名字。 不想要他给的任何东西。 “宝儿,”她轻轻摸著孩子的小脸,“等你长大了,娘让你自己取名字。取一个……只属於你自己的名字。” 宝儿在睡梦中,咧开嘴笑了。 像是在说:好呀娘亲。 锦书小心翼翼地问:“娘娘,您真不给小皇子取名啊?陛下那边……” “不用管他。”沈清辞淡淡道,“他爱取什么取什么,我们叫我们的。” 她顿了顿,又说:“李公公那边,有消息隨时告诉我。等他醒了,我要去看他。” “是。”锦书点头,又犹豫道,“可是太医说,李公公伤得太重,可能……可能醒不过来了。” 沈清辞的手一紧。 但很快又鬆开。 “他会醒的。”她说得很肯定,“他答应过我,会看著我带宝儿离开这里。他不会食言。” 锦书看著娘娘坚定的眼神,忽然有点想哭。 娘娘真的……变了。 从前的娘娘温柔善良,但总是带著点天真。现在的娘娘,坚强得像石头,冷硬得像铁,可唯独对在乎的人,还是那么执著。 “娘娘,”锦书小声说,“陈太医刚才偷偷递了消息,说柳院使最近在太医院查得很严,好多药材都不好往外拿了。咱们的药……可能会断。” 沈清辞眉头一皱。 柳院使。 柳家的人。 看来,柳家这是要全面封杀她了。 “告诉陈太医,暂时不要冒险。”沈清辞说,“药断了就断了,我身体已经好了很多。让他保存实力,別被抓住把柄。” “可是娘娘您的身子……” “死不了。”沈清辞冷笑,“柔妃都没能烧死我,一点小病小痛算什么。” 她低头看著宝儿,眼神温柔下来: “我还要看著宝儿长大。” “还要带他离开这个鬼地方。” “还要……让那些害我们的人,付出代价。” 所以,她不能死。 绝对不能。 窗外,雪越下越大。 春天什么时候来?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等春天来了,她要带著宝儿,去看江南的桃花,去看塞北的草原,去看所有南宫燁给不了的自由。 至於那个男人…… 沈清辞的眼神冷下来。 就让他,在皇宫这座华丽的牢笼里,继续做他的孤家寡人吧。 第38章 摔碎暴君的金锁!冷宫废后她狂炸了! 第三十八章 摔碎暴君的金锁!冷宫废后她狂炸了 正月廿五,雪后初晴。 棠梨宫的院子里积了厚厚一层雪,阳光照在上面,晃得人睁不开眼。 可宫人们谁也没心思赏雪——院门口又堆满了赏赐。 这次不是几箱几盒,是整整二十口大箱子! 檀木的,描金的,每口箱子都沉得需要两个太监才能抬动。 箱子盖开著,里面珠光宝气几乎要溢出来—— 东海明珠串成的帘子,每一颗都有龙眼大。 西域进贡的羊脂玉如意,通体无瑕,触手生温。 江南绣娘三年才得一匹的云锦,整整十匹,流光溢彩。 还有一匣子龙眼大的红宝石,一匣子鸽血般的蓝宝,一匣子翠得滴水的翡翠…… “娘娘,”管事的太监跪在廊下,声音都在抖, “陛下说……这些都是给娘娘和小皇子压惊的。 陛下还说,库房里还有,娘娘若缺什么,儘管开口。” 沈清辞抱著宝儿站在门口,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宝儿今天精神很好,睁著大眼睛好奇地看著那些亮晶晶的东西,小手还伸出去想抓——被沈清辞轻轻按住了。 “锦书,”她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登记入库。 钥匙你拿著,没我的吩咐,谁都不许动。” 锦书愣了愣:“娘、娘娘,这些都入库?那……那用不用……” “不用。”沈清辞转身进屋,“锁起来,落灰。” 太监们面面相覷,但不敢多问,只能照做。 二十口箱子,抬进库房,落了锁。 像二十口棺材,装满了帝王迟来的愧疚。 --- 这只是开始。 接下来几天,赏赐源源不断。 初六,送来血燕十斤,百年野山参五支,鹿茸、灵芝、雪蛤……全是宫里最顶级的补品。 送来的太监说,陛下特意吩咐太医院,每日按方子燉了给娘娘送来。 沈清辞让陈太医一一验过——倒是没毒,都是好东西。 “收著。”她说,“但不许燉。等李公公醒了,给他用。” 陈太医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低声道:“娘娘,陛下的心意……” “陈太医,” 沈清辞抬眼看他, “你觉得,这些东西,能抵得上冷宫的风雪吗?能抵得上我沈家满门的冤屈吗?” 陈太医沉默,深深一揖,不再多言。 初八,送来八个乳母。 都是精挑细选的,身家清白,奶水充足,长得也端正。 领头的老嬤嬤跪著说:“陛下心疼娘娘身子弱,怕哺育小皇子累著娘娘。 这些乳母都是乾净的,娘娘挑两个顺眼的留下,轮流伺候小皇子。” 沈清辞当时正抱著宝儿餵奶。 闻言,她把孩子往怀里拢了拢,眼神冷得能结冰。 “锦书,”她说,“每人赏十两银子,送出去。” “娘娘……”老嬤嬤急了,“这可是陛下的旨意……” “陛下的旨意是送人来,”沈清辞打断她,“我的意思是,不要。” 她低头看著怀里的宝儿,声音轻柔却坚定: “我的儿子,我自己餵。” “谁都別想碰。” 八个乳母,原封不动退了回去。 据说南宫燁知道后,在养心殿摔了一个茶杯。 但第二天,他还是又送东西来了—— 这次是一整套嫡皇子规制的金锁、玉璽、长命缕。 按照祖制,这些东西本该在皇子满月时由皇帝亲赐。 可宝儿才出生十天,南宫燁就迫不及待送来了。 送来的太监战战兢兢: “陛下说……小皇子虽未满月,但毕竟是嫡出,该有的规制不能少。 等满月礼时,陛下再正式下旨册封……” “放下吧。”沈清辞这次连看都没看。 太监如蒙大赦,放下东西就跑了。 锦书看著那套金光闪闪的东西,小声问:“娘娘,这个也入库吗?” 沈清辞走过去,拿起那个纯金打造、镶著宝石的长命锁。 很重。 很精致。 上面刻著“福寿安康”四个字,是南宫燁的亲笔。 她看了很久。 然后,手一松。 “噹啷——” 金锁掉在地上,宝石磕掉了一颗。 “呀!”锦书惊呼。 沈清辞却笑了。 她抬脚,踩在金锁上,慢慢碾过。 像在碾碎什么骯脏的东西。 “收起来。”她说,“等宝儿长大了,让他自己处理。” “是……”锦书捡起变形的金锁,心里直打鼓。 娘娘这是……恨到骨子里了。 --- 夜里,宝儿睡熟后,李公公终於醒了。 虽然还不能下床,虽然武功废了八成,虽然说话都费劲——但人醒了,就是天大的好消息。 沈清辞亲自端药进去。 李公公靠在床头,脸色蜡黄,但眼睛很亮。他看著沈清辞,哑声道:“娘娘……小主子可安好?” “好。”沈清辞舀起一勺药,吹凉,“宝儿很好,很健康。您先养好身子。” 李公公喝了药,缓了缓,忽然道:“老奴昏迷这几日……陛下是不是送了不少东西?” “嗯。” “娘娘怎么处理的?” “能用的留著,不能用的锁著。”沈清辞顿了顿,“乳母退回去了。” 李公公眼睛更亮了:“娘娘做得对。小主子……只能由娘娘亲自餵养。” 沈清辞点头,餵完药,才低声道:“师父,当年的事……您查得怎么样了?” 李公公沉默片刻,招手让她靠近些。 “老奴在火海前,其实已经查到一些。”他声音压得极低, “巫蛊案的关键证物有两样:一是扎针的小人,二是那封密信。” “小人上的针法,不是宫里的绣法,是江湖上一种失传已久的『鬼针刺』。 那种刺法,普通绣娘根本不会。” “密信的纸张,也不是娘娘常用的江南『玉版宣』。 您惯用的纸质细腻,吸水均匀。 而那封『密信』用的是川蜀產的『竹纹纸』,质地粗糙,墨跡易洇。” 沈清辞眼神一厉:“当年刑部和大理寺联合查案,没人发现?” “不是没人发现。”李公公冷笑,“是有人……不想让人发现。” “谁?” “当年最后鑑定证物真偽的,是刑部侍郎刘文远。而刘文远的夫人……是柳承宗夫人的表妹。” 沈清辞握紧了拳头。 果然。 柳家。 “还有,”李公公喘了口气, “那作偽证的贴身宫女春桃……她全家七口人,在案子了结后三个月內,『意外』死光了。 只有她那个六岁的弟弟,被江南一户富商收养,不知所踪。” “能找到吗?” “老奴的人在找。” 李公公看著她, “娘娘,这事急不得。 柳家根基太深,现在陛下对娘娘態度不明,贸然翻案,恐遭反噬。”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我知道。我等得起。” 她等得起。 不差这一时半刻。 她要的,不是仓促的平反。 而是……彻底的清算。 --- 华阳宫。 柔妃柳如烟已经快疯了。 禁足半个月,宫门从外面锁著,每天只有送饭的太监能进出。 她想传消息出去,想见哥哥,想见父亲——可所有渠道都被切断了。 南宫燁这次是铁了心要关她。 “娘娘……” 心腹宫女跪在地上,声音发抖, “刚传来的消息,棠梨宫那边……那位把小皇子规制的金锁摔了。” “什么?!” 柔妃猛地转身,眼睛瞪得老大, “她疯了?那是嫡皇子的规制!她敢摔?!” “千真万確……送东西的小顺子亲眼看见的。 那位拿起来看了看,就扔地上了,还用脚踩……” 柔妃跌坐在椅子上,脸色煞白。 沈清辞居然敢摔金锁? 她怎么敢?! 那可是代表皇室身份的东西! 她摔的不是金锁,是皇家的脸面!是南宫燁的脸面! 可陛下……居然没发火? 不但没发火,第二天还又送东西去了? “贱人……”柔妃咬牙切齿,“她给陛下灌了什么迷魂汤……” “娘娘,”宫女小心翼翼地说,“咱们安插在棠梨宫的人……传消息出来了。” 柔妃眼睛一亮:“说!” “那位身子很虚,產后一直没好利索,每日咳血。 小皇子倒是健康,但那位不许乳母碰,自己餵奶,累得够呛。 还有……那位好像暗中在查三年前的事。” “查三年前?”柔妃心头一跳,“查什么?” “具体的不知道,但咱们的人说,看见那位身边的锦书偷偷去太医院,见了陈太医。回来的时候,脸色很凝重。” 柔妃的手指死死抠著椅子扶手。 查三年前…… 沈清辞果然不死心! “告诉咱们的人,”她压低声音,“继续盯著。尤其是她查三年前的事,有什么动静立刻报过来。还有……”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狠毒: “找机会,在她药里加点东西。不用立刻要她的命,让她……病得重一点就行。” “可……可陛下现在盯得紧,万一被发现……” “怕什么?”柔妃冷笑,“她不是身子虚吗?產后虚弱,病情加重,不是很正常吗?谁会怀疑?” 宫女咬了咬牙:“是,奴婢这就去安排。” 等宫女退下,柔妃走到窗前,看著棠梨宫的方向,嘴角勾起阴冷的笑。 沈清辞。 你以为陛下护著你,你就能翻身了? 做梦。 这后宫,终究是我柳如烟的天下。 而你…… 就抱著你那野种,慢慢等死吧。 --- 棠梨宫里,沈清辞听著锦书的匯报,脸上没什么表情。 “柔妃收买了小厨房的刘嬤嬤和洒扫宫女杏儿。”锦书小声说,“刘嬤嬤负责煎药,杏儿负责传递消息。她们以为奴婢不知道,其实奴婢早就发现了。” “嗯。”沈清辞点点头,“让她们传。” “啊?”锦书一愣,“娘娘,她们要是下毒……” “她们不敢下剧毒。”沈清辞淡淡道,“柔妃现在自身难保,只敢让我『病得重一点』。 你盯著点,药端来之前验一下。 如果是慢性的、查不出来的,就收著;如果是急性的、会立刻要命的,就倒掉。” 锦书明白了:“娘娘是要……將计就计?” “对。”沈清辞看著窗外,“她不是想让我病重吗?那就让她以为,我快不行了。” 她顿了顿,又说: “告诉刘嬤嬤,我这两天咳血咳得厉害,夜里都睡不好。告诉杏儿,宝儿好像也染了风寒,有点发热。” 锦书眼睛一亮:“娘娘是要……” “让柔妃放鬆警惕。”沈清辞冷笑,“她越觉得我快死了,就越会露出马脚。” “奴婢明白了!” 锦书退下后,沈清辞走到摇篮边。 宝儿正醒著,看见娘亲过来,咧开没牙的小嘴笑了,小手朝她挥舞。 沈清辞的心瞬间软成一滩水。 她俯身,轻轻抱起孩子,亲了亲他的小脸。 “宝儿,”她轻声说,“再给娘一点时间。” “等娘查清真相,等娘准备好……” “娘就带你离开这里。” 去一个没有阴谋,没有算计,没有伤害的地方。 宝儿好像听懂了,小脑袋在她怀里蹭了蹭,发出满足的咿呀声。 窗外,夕阳西下。 金色的余暉洒进屋子,照在母子俩身上,温暖得像一幅画。 可沈清辞知道,这温暖是假的。 就像南宫燁的赏赐,就像柔妃的笑脸,就像这座华丽的皇宫—— 都是裹著糖衣的毒药。 而她,不会再上当了。 第39章 满月宴上百鸟朝拜!冷宫废后的崽是神兽团宠? 第39章 满月宴上百鸟朝拜!冷宫废后的崽是神兽团宠? 腊月廿三,小年。 棠梨宫的屋檐下掛著几盏素纸灯笼,在寒风里轻轻摇晃。 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早已掉光了叶子,枯枝在灰白的天幕下划出凌厉的痕跡。 宝儿满月了。 沈清辞起了个大早。 她亲自烧了热水,用软布沾湿,一点一点给宝儿擦洗身子。 小傢伙躺在铺了厚棉垫的榻上,挥舞著小手小脚,发出“咯咯”的笑声。 “娘娘,水来了。”锦书端著铜盆进来,盆沿搭著乾净的布巾。 屋里烧著炭,但温度还是低。 锦书把炭盆拨旺了些,火星子噼啪响了两声。 沈清辞把宝儿裹进柔软的襁褓里,只露出一张粉嫩的小脸。 宝儿的眼睛像极了南宫燁,眼尾微微上挑,但眼神清澈透亮,像浸在泉水里的黑曜石。 “东西都备好了?”沈清辞问。 “备好了。”锦书从柜子里取出香烛和几样简单的供品——三个红鸡蛋,一小碟桂花糕,还有一碗白米饭。 没有大鱼大肉,没有宾客盈门。 冷宫废后生的孩子,连满月酒都透著寒酸。 但沈清辞不在乎。 她抱著宝儿走到偏殿,那里摆著一张简陋的香案。 锦书点燃蜡烛,又燃起三炷香,青烟裊裊升起。 “宝儿,”沈清辞轻声说,“今天是你满月的日子。娘不求你大富大贵,只求你平平安安,快快乐乐。” 她把宝儿举高些,让小傢伙的脸在香烛的光晕里显得格外柔和。 宝儿忽然“咿呀”了一声,小手朝供桌上的红鸡蛋抓去。 锦书“噗嗤”笑出来:“小主子这是饿了?” “应该是。”沈清辞也笑了,眼角却有些湿。她把宝儿抱回来,解开衣襟开始餵奶。 屋里很安静,只有宝儿吮吸的声音,和炭火偶尔的爆裂声。 --- 午时刚过,院外传来脚步声。 小禄子急匆匆进来,手里捧著一个锦盒:“娘娘,陛下……陛下身边的王公公来了。” 沈清辞抱著宝儿的手微微一紧。 锦书担忧地看著她:“娘娘……” “请进来吧。”沈清辞的声音很平静。 王公公进来时,身上还带著外面的寒气。 他先规规矩矩行了礼,才小心翼翼地把锦盒奉上: “娘娘,陛下命奴才送这个来。 陛下说……今日小皇子满月,本该亲至,但……怕扰了娘娘清静。” 锦盒是紫檀木的,雕著祥云纹,一看就是宫里的东西。 沈清辞没接。 王公公跪著,手一直举著,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 半晌,沈清辞才开口:“锦书,收下吧。” “是。”锦书上前接过锦盒,打开。 里面是一把纯金的长命锁,锁面刻著“南宫玥”三个字,背面是麒麟踏云的图案。 锁下压著一张字条,南宫燁的笔跡力透纸背: “愿吾儿岁岁安康,平安顺遂。” 锦书看向沈清辞。 沈清辞盯著那把长命锁看了很久,久到王公公的腿都开始打颤,她才缓缓说:“替我谢过陛下。” 王公公如蒙大赦,磕了个头就退下了。 锦书捧著长命锁,不知道该放哪里。 “锁起来。”沈清辞转身,“和之前那些放一起。” “娘娘……”锦书咬了咬唇,“这毕竟是陛下的一片心意,小主子满月,戴一戴也无妨……” “戴什么?” 沈清辞的声音冷了下来, “戴著他爹给的锁,然后等著哪天再被他爹扔进冷宫?” 锦书不敢说话了。 沈清辞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底恢復了平静: “收起来吧。等宝儿长大了,让他自己决定要不要戴。” “是。” 宝儿在她怀里扭了扭,忽然“啊”了一声,小手朝著窗外挥舞。 沈清辞顺著他的视线看去。 窗外那棵老槐树的枯枝上,不知何时停了几只麻雀,正嘰嘰喳喳地叫著。 宝儿看著麻雀,眼睛亮晶晶的,又“咿呀咿呀”地发出几声婴儿特有的音节。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那几只麻雀忽然停止了鸣叫,扑棱著翅膀从枝头飞了下来! 一只,两只,三只……它们停在窗台上,歪著小脑袋,黑豆似的眼睛专注地望著宝儿,发出轻柔的、近乎温柔的啁啾声。 像是在回应。 锦书瞪大了眼睛:“娘娘,这……” 沈清辞也怔住了。 她抱著宝儿走近窗户。 麻雀们不但没飞走,反而跳了跳,有一只胆子大的,甚至飞进了屋里,落在离宝儿不远的桌角上。 宝儿开心地“咯咯”笑起来,小手在空中抓握。 那只麻雀又靠近了些。 “去把小白抱来。”沈清辞声音发紧。 小白是前几天陈太医送来的一只波斯猫,说是给宝儿作伴。 小猫才两个月大,雪白的毛,蓝眼睛,平日里很怕生,总躲在柜子底下。 锦书很快把小白抱来了。 小猫缩在她怀里,警惕地看著四周,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鸣。 沈清辞抱著宝儿走近。 宝儿看见小猫,眼睛更亮了,嘴里发出“啊呜啊呜”的含糊声音,小脚兴奋地蹬著。 小白猫忽然不叫了。 它竖起耳朵,蓝宝石似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宝儿,然后轻轻“喵”了一声,竟主动从锦书怀里跳下来,迈著优雅的步子走到沈清辞脚边。 它用头蹭了蹭沈清辞的裙角,又仰起脸,衝著宝儿叫了一声,声音又软又糯。 锦书倒吸一口凉气:“娘娘,这猫……它平日见人都躲的!” 沈清辞的心跳得厉害。 她把宝儿交给锦书,自己蹲下身,伸手去摸小白的头。 小猫不但没躲,反而主动凑上来,在她手心里蹭了蹭。 “锦书,”沈清辞声音乾涩,“你出去看看,院子里……还有没有其他动物。” 锦书抱著宝儿走到门口,推开一条缝。 然后她僵住了。 “娘娘……”她的声音在发抖,“院子里……好多鸟。” 沈清辞快步走到窗边。 院子里,不知何时聚了十几只鸟——麻雀、喜鹊、黄鸝,甚至还有两只罕见的蓝尾鴝。它们停在枯枝上、屋檐下,安安静静的,不吵也不闹。 像是在……朝拜。 沈清辞的手心冒出冷汗。 “去请李公公。”她转身,语气凝重,“小心些,別让人看见。” --- 半个时辰后,李公公拄著拐杖,从后门悄悄进了棠梨宫。 他的伤还没好全,脸色苍白,走路很慢,但眼神已经恢復了往日的锐利。 听完沈清辞的描述,又亲眼看到宝儿与小白亲近的样子,李公公沉默了许久。 炭火在盆里噼啪作响。 “师父,”沈清辞攥紧手指,“宝儿他……” “灵体。”李公公吐出两个字,声音沙哑,“而且是万中无一的『通灵之体』。” “通灵之体?” “古籍记载,有此体质者,天生能与万物沟通。”李公公看著在锦书怀里玩布老虎的宝儿,眼神复杂,“鸟兽虫鱼,花草树木,皆可共鸣。这还不是最奇的——”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最奇的是,这种体质的人,血液里自带一种气息。寻常毒物近身,会自动避开。若是修炼得当,日后百毒不侵。” 沈清辞心头一震:“那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福兮祸之所伏。”李公公缓缓道,“此等天赋,若在太平盛世,可为圣君,泽被苍生。但在乱世,或人心叵测之时……” 他没说下去,但沈清辞懂了。 怀璧其罪。 “这件事,绝不能外传。”李公公沉声道,“尤其是现在,柳如烟还在盯著棠梨宫。若让她知道小主子有这等能力……” 后果不堪设想。 沈清辞闭了闭眼:“我明白。” 她走到摇篮边,看著宝儿天真无邪的小脸,心口一阵刺痛。 她的宝儿,才满月,就背负了这样的秘密。 “娘娘也不必过於忧心。”李公公安慰道,“小主子现在还小,能力只是初显。只要小心遮掩,未必会被发现。” 他顿了顿,从怀中掏出一本泛黄的册子:“这是先太后当年交给老奴的《百草鉴》,里面记载了许多奇花异草的药性。老奴这几日想了想,或许可以配製一种『敛息散』,能暂时遮掩灵体波动。” 沈清辞接过册子,翻开。 里面是工整的小楷,配著精细的插图。每一味药材都详细標註了產地、性状、功效,以及……毒性。 “师父能配吗?” “缺几味药材。”李公公苦笑,“隱香草只长在西岭雪山之巔,月见藤生於东海孤岛,七星莲……老奴只在南疆见过一次。” 沈清辞合上册子,眼神坚定:“药材的事,我来想办法。师父只需告诉我方子。” 李公公看著她,缓缓点头。 他从袖中取出纸笔,就著炭盆的光,在纸上写下九味药名。 沈清辞接过纸条,仔细看了一遍,递给锦书:“抄下来,背熟。然后烧了。” “是。”锦书接过,走到书案边开始誊抄。 她的字很工整,一笔一划写得认真。这一个月,她除了照顾宝儿,所有时间都用来学习——学医理,学毒术,学算帐,学认字。 沈清辞走到她身边,看著她抄写。 “这里,”沈清辞指著其中一味药,“鬼针草,不是用来止血的那个。要的是它的根,晒乾磨粉,用量不能超过三钱,否则会伤经脉。” “奴婢记下了。”锦书点头,在旁边的空白处做了標註。 李公公看著这一幕,眼中露出欣慰:“锦书这孩子,倒是块学医的料子。” “她確实用心。”沈清辞说,“这一个月,把《黄帝內经》的前三篇都背下来了。” 锦书不好意思地红了脸:“是娘娘教得好。” “光背书不够。”李公公咳嗽了两声,“从明天起,老奴教你认毒。这宫里,毒比药更实用。” 锦书郑重地跪下磕头:“谢李公公。” “起来吧。”李公公虚扶了一把,“娘娘,老奴还有一事。” “师父请讲。” “小主子的能力,虽然要遮掩,但也不必完全压制。”李公公道,“若是引导得当,或许……能成为咱们的助力。” 沈清辞挑眉:“师父的意思是?” “动物最通灵性,也最敏感。”李公公压低声音,“小主子能吸引它们亲近,说明它们感知到了小主子身上的纯净气息。反之,若是有人心怀恶意靠近,动物也会有反应。” 沈清辞眼睛一亮:“师父是说……让宝儿帮我们辨別哪些人有问题?” “正是。”李公公点头,“不过要小心,不能让人看出端倪。” 正说著,院外又传来脚步声。 是小禄子。 他急匆匆进来,低声道:“娘娘,华阳宫那边有动静。” “说。” “柳庶人今日又闹了,砸了冷宫里的恭桶,弄得满身污秽。看守的太监说,她一直喊著……要见陛下,要见娘娘。” 沈清辞冷笑:“让她喊。” “还有,”小禄子声音更低,“咱们安排在华阳宫的眼线传来消息,柳庶人身边的春杏,昨天傍晚悄悄去了一趟太医院,见了刘太医。” 刘太医,柳家的远亲。 “她拿了什么?”沈清辞问。 “不知道,但春杏出来时,袖口有深褐色的药渍。”小禄子道,“眼线偷偷沾了一点闻了闻,说是……朱顏歿的味道。” 沈清辞眼神一凛。 朱顏歿。 又是这种毒。 “娘娘,”锦书紧张地抱紧宝儿,“她们是不是又想下毒?” “不是想,”沈清辞转身,走到书案前,提笔写下几行字,“是已经动手了。” 她把纸条折好,交给小禄子:“把这个交给陈太医。让他按方子配药,悄悄送来。” “是。” 小禄子退下后,李公公皱眉:“娘娘,您这是……”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沈清辞淡淡道,“柳如烟不是喜欢用朱顏歿吗?那我就送她一份『改良版』。” 她看向锦书:“今晚,你跟我学配毒。” 锦书深吸一口气,用力点头:“是!”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那些鸟儿不知何时已经散了,只剩几声零落的鸣叫。 宝儿在摇篮里睡著了,小手攥成拳头,放在腮边。小白猫蜷缩在摇篮旁的地上,睡得正香,尾巴偶尔轻轻摆动。 沈清辞走过去,轻轻抚了抚宝儿的额头。 “宝儿,”她低声说,“娘一定会保护好你。” 不惜一切代价。 炭火在盆里静静燃烧,映著她坚定的侧脸。 而在棠梨宫外,皇宫的某个角落里,一场新的阴谋正在酝酿。 第40章 醉酒暴君夜闯寢宫!掐著我手腕问:你就这么恨朕? 第40章 醉酒暴君夜闯寢宫!掐著我手腕问:你就这么恨朕? 腊月廿七,深夜。 棠梨宫的小厨房里还亮著灯。 沈清辞挽著袖子,正用石臼研磨药材。 石臼里是晒乾的鬼针草根,磨成深褐色的粉末,在烛光下泛著幽暗的光泽。 锦书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將另一种药材——硃砂泪,用银刀切成薄片。 “娘娘,”锦书的声音压得很低,“这硃砂泪的毒性真的能中和鬼针草吗?” “不能中和。”沈清辞放下石杵,用细绢筛过粉末,“是相辅相成。 鬼针草伤经脉,硃砂泪损神智。 两味药单独用,都有解药可救。但合在一起……” 她顿了顿,眼神冷冽:“会让人经脉渐毁,神智渐失,却查不出中毒跡象。就像……慢慢疯掉。” 锦书手一抖,银刀差点划破手指。 沈清辞接过银刀,亲自示范:“要这样切,顺著纹理,每片厚度不能超过一张纸。太厚药效太猛,容易被人察觉。” 烛火跳跃,映著她专注的侧脸。 这已经是第三个晚上了。 自从知道柳如烟又要用朱顏歿下手,沈清辞就开始准备这份“回礼”。 她让陈太医悄悄送来药材,又让李公公在旁边指点——老人家虽然武功废了大半,但几十年积累的医毒知识还在。 “娘娘,”李公公坐在灶台边的小凳上,声音沙哑,“老奴再提醒一次,这药一旦用出去,就没有回头路了。” 沈清辞动作不停:“师父,从柳如烟第一次给我下毒开始,这条路就回不了头了。” 她將磨好的粉末和切好的薄片分开装进两个小瓷瓶里。 “锦书,记住配比。鬼针草粉三份,硃砂泪片两份,用黄酒调和,阴乾七日,磨粉。 每次用量不能超过半钱,下在饮食里,无色无味。” 锦书重重点头,在隨身的小册子上认真记录。 窗外忽然传来一声闷雷。 要下雪了。 沈清辞刚把瓷瓶收好,院外就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紧接著是太监惊慌的声音:“陛下!陛下您慢点……” “滚开!” 是南宫燁的声音,带著浓重的醉意。 沈清辞脸色一变,迅速將桌上的药材扫进灶台下的暗格里。 锦书也手忙脚乱地收拾石臼和银刀。 刚收拾妥当,厨房的门就被“砰”一声推开了。 南宫燁站在门口,一身玄色常服已经被雪打湿了大半。 他脸色潮红,眼神涣散,手里还拎著一个空酒壶。 王公公跟在他身后,急得满头大汗:“陛下,娘娘已经歇下了,您明日再来……” “滚。”南宫燁头也不回。 王公公还想说什么,被南宫燁一个眼神嚇得闭了嘴,只能退到院外。 厨房里只剩下三个人。 沈清辞站在原地,平静地看著他:“陛下深夜驾临,有何吩咐?” 南宫燁盯著她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笑得比哭还难看。 “吩咐?”他踉蹌著走进来,酒气扑面而来, “朕敢吩咐你什么?朕现在连进你的门,都要看你的脸色了。” 锦书紧张地挡在沈清辞身前。 “锦书,你先出去。”沈清辞说。 “娘娘……” “出去。” 锦书咬了咬唇,退到门外,却没有走远。 厨房里只剩下两个人。 烛火在风中摇晃,將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南宫燁走到灶台边,看著还冒著热气的药罐:“你在煮什么?” “安神汤。”沈清辞面不改色,“宝儿夜里睡不安稳。” “安神汤……”南宫燁喃喃重复,忽然伸手去掀药罐的盖子。 沈清辞心一紧。 药罐里確实是安神汤——她提前准备好的掩饰。 但暗格里那些药材,只要南宫燁再往前走两步,踢到灶台下的机关…… “陛下,”她上前一步,挡在他面前,“夜深了,您该回去歇息了。” 南宫燁低头看她。 他的眼神很复杂,有痛苦,有迷茫,还有一丝近乎卑微的祈求。 “清辞,”他忽然握住她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你就这么恨朕?” 沈清辞手腕一痛,却没有挣扎。 她抬眼,直视他的眼睛:“陛下觉得呢?” “朕知道……” 南宫燁的声音在发抖, “朕知道你恨朕。 可当年……当年证据確凿! 巫蛊小人是从你床下搜出来的,密信是从你宫女房里找到的! 满朝文武都看著,朕是皇帝……朕不能赌!” 他越说越激动,手上力气也越来越大。 沈清辞感觉腕骨快要被捏碎了。 但她脸上的表情一丝未变。 “所以寧可错杀?” 她一字一句,声音冷得像冰, “陛下,您的不能赌,毁了我的一生。毁了我沈家满门。也差点毁了您的亲生儿子。” “不!”南宫燁低吼,“朕不知道你有了身孕!如果知道……” “如果知道,您就会信我吗?” 沈清辞打断他, “如果知道,您就会相信,那个您曾经口口声声说『知书达理,温柔贤淑』的沈清辞,不会用巫蛊诅咒您?” 南宫燁僵住了。 他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您不会。”沈清辞替他回答, “因为在您心里,皇权永远高於一切。 高於信任,高於感情,也高於……真相。” 她用力抽回手。 手腕上已经留下了一圈青紫的指痕。 南宫燁看著那些痕跡,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鬆开手,踉蹌著后退了两步。 “不是的……”他摇著头,眼神涣散,“不是这样的……朕只是……只是不能冒险……” “那陛下现在在做什么?”沈清辞问,“深夜闯入我的寢宫,醉酒质问,这就是您的不冒险?” 她走到门边,推开厨房的门。 寒风裹著雪花涌进来,吹得烛火剧烈摇晃。 “陛下请回吧。”她说,“宝儿还在等我。” 南宫燁站在厨房中央,雪花落在他肩上,很快融化成水渍。 他看著她,看了很久很久,久到沈清辞以为他要说出什么。 但他最后什么也没说。 只是转过身,一步一步,踉蹌著离开了厨房。 他的背影在风雪中显得格外萧索,像一株被压弯了脊樑的松。 锦书悄悄进来,看见沈清辞手腕上的伤,倒吸一口凉气:“娘娘,您的手……” “没事。”沈清辞低头看了看,眼神毫无波澜,“去拿药箱来。” “是。” 锦书匆匆去了。 沈清辞走到灶台边,蹲下身,打开暗格,確认药材安然无恙。 然后她站起身,走到窗边。 院外,南宫燁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风雪中。 只有一串歪歪扭扭的脚印,从厨房门口延伸到院外,很快又被新雪覆盖。 她抬起手,轻轻抚过腕上的红痕。 疼。 但比不上年前那场火。 比不上冷宫里无数个饥寒交迫的夜晚。 更比不上宝儿差点被烧死在襁褓里的恐惧。 “恨?”她低声自语,“如果只是恨,反倒简单了。” 锦书拿著药箱回来,小心翼翼地为她上药。 “娘娘,”锦书小声说,“陛下他……好像真的很痛苦。” “痛苦是赎罪的开始。”沈清辞看著窗外,雪花一片一片落下,“但赎罪,不一定能换来原谅。” 药膏涂在伤口上,凉丝丝的。 沈清辞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一些画面—— 大婚之夜,他掀开盖头时眼中闪过的惊艷。 御花园里,他教她射箭时从身后握住她的手。 还有……冷宫那场大火,他衝进来抱起她和宝儿时,眼中那一瞬间的慌乱和悔恨。 她猛地睁开眼睛。 “锦书,”她的声音恢復了平静,“明天一早,你去太医院找陈太医。就说我手腕扭伤了,让他开些活血化瘀的药。” 锦书一愣:“娘娘,您这是……” “做戏要做全套。” 沈清辞淡淡道, “陛下今晚来过,明天一定会有人来打探。 让他们看见我手腕上的伤,让他们去猜,去传。” “奴婢明白了。” 锦书上完药,收拾好药箱,又担忧地问:“那配药的事……” “继续。”沈清辞转身走回灶台边,“柳如烟不会因为一场雪就收手。我们要比她更快。” 她重新拿出瓷瓶,开始调配。 烛火將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坚定而决绝。 窗外,雪越下越大。 而在皇宫的另一端,养心殿里,南宫燁坐在空荡荡的殿中, 对著跳跃的烛火,一遍又一遍地摩挲著手里那枚已经变形的长命锁。 锁面上,“南宫玥”三个字在烛光下泛著金色的光泽。 他想起刚才在棠梨宫,握住她手腕时,她眼中那一闪而过的痛楚。 还有她说的那句话—— “您的不能赌,毁了我的一生。” “陛下,”王公公小心翼翼地上前,“夜深了,该歇息了。” 南宫燁没有动。 许久,他才低声问:“王德全,你说……朕是不是真的错了?” 王公公嚇得跪倒在地:“陛下圣明,怎会有错……” “圣明?”南宫燁笑了,笑声里满是苦涩,“一个连自己妻子和孩子都护不住的皇帝,算什么圣明?” 他握紧长命锁,锁的稜角刺进掌心,带来尖锐的疼痛。 可这疼痛,比不上心里的万分之一。 那一夜,养心殿的烛光亮到天明。 而棠梨宫的小厨房里,烛火也一直燃到东方既白。 第41章 我决定不再杀他!我要他亲眼看著一切崩塌再赴死 第41章 我决定不再杀他!我要他亲眼看著一切崩塌再赴死 腊月三十,除夕夜。 宫里处处张灯结彩,御膳房飘出燉肉的香气,太监宫女们脚步匆匆,脸上都带著难得的喜气。 只有棠梨宫,依然冷清得像座孤岛。 宝儿吃过奶,在沈清辞怀里睡著了。小傢伙最近长得快,小脸圆润了许多,睫毛又长又密,在烛光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沈清辞抱著他,坐在窗边的榻上。 窗外又在下雪。雪花细细密密,像是老天爷在撒盐。远处的宫殿传来隱约的丝竹声——是除夕宫宴开始了。南宫燁此刻应该坐在太极殿上,接受百官朝贺,看著歌舞昇平。 而她,抱著他们的孩子,坐在这个偏僻的宫殿里。 锦书轻手轻脚地进来,手里端著一碗汤药:“娘娘,该喝药了。” 沈清辞接过药碗,试了试温度,一饮而尽。 药很苦,但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娘娘,”锦书小声说,“刚才陈太医悄悄传话,说柳庶人那边……好像有些不对劲。” “说。” “冷宫的太监说,柳庶人这几天夜里总做噩梦,尖叫著说有鬼。白天也神神叨叨的,对著墙壁说话。”锦书顿了顿,“陈太医去诊过脉,脉象紊乱,但查不出病因。” 沈清辞轻轻拍著宝儿的背,眼神平静:“才三天,药效就显现了。看来她的身子,比我想像的还要虚。” “娘娘,”锦书犹豫了一下,“咱们这样……会不会太狠了?” “狠?”沈清辞抬起眼,“锦书,你还记得三年前,她给我下朱顏歿的时候,可曾想过『狠』这个字?你可知道那种毒发作时是什么滋味——五臟六腑像是被无数根针扎,皮肤一点点溃烂,最后在极致的痛苦中死去。” 她的声音很轻,却让锦书打了个寒颤。 “我娘……就是那么死的。”锦书眼圈红了,“全身溃烂,连个全尸都没留下……” 沈清辞握住她的手:“所以,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柳如烟不死,死的就会是我们。” 宝儿在睡梦中动了动,小嘴吧唧了两下。 沈清辞低头看他,眼神瞬间柔软下来。 “锦书,”她轻声说,“你去歇著吧。今晚我守著宝儿。” “可是娘娘,您的手腕……” “已经好多了。”沈清辞活动了一下手腕,青紫的痕跡还在,但疼痛减轻了许多,“去吧。” 锦书退下后,屋里只剩下沈清辞和熟睡的宝儿。 烛火跳跃,在墙上投出晃动的影子。 沈清辞轻轻抚过宝儿的脸颊,指尖触感温软。这个小生命,是她在这世上最深的牵掛,也是她活下去的全部理由。 她想起三天前那个雪夜,南宫燁醉醺醺地闯进来,抓著她的手腕质问:“你就这么恨朕?” 恨吗? 当然恨。 恨他听信谗言,將她打入冷宫。 恨他不查真相,让她沈家满门蒙冤。 恨他在她最需要的时候,选择的是皇权,而不是她。 可是…… 沈清辞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冰冷的清明。 “杀了他太便宜了。”她低声自语,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一刀了结,痛苦只是一瞬间。他死了,这皇位自然会有人继承,这江山照样运转。” 她低头,看著宝儿安静的睡顏。 “可是宝儿呢?他需要一个什么样的父亲?一个被母亲杀死的暴君父亲?还是一个……真正悔过、懂得如何去爱的父亲?” 窗外风声呼啸。 沈清辞站起身,抱著宝儿在屋里慢慢踱步。 “南宫燁最在乎的是什么?”她问自己,“是权力。是身为皇帝的尊严。是他坚信的『帝王不能错』的信念。” 她的脚步停在窗前。 透过窗纸,能看见外面茫茫的白雪。 “我要让他亲眼看著这一切崩塌。”她的声音越来越冷,却也越来越坚定,“我要让他看著最信任的臣子背叛他,看著最看重的权力一点点流失,看著自己坚信的一切都被证明是错的。” “然后,在他最痛苦、最绝望的时候——”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 “再请他赴死。” 不是肉体的死亡。 是“暴君”这个身份的死亡。是那个刚愎自用、多疑冷酷的南宫燁的死亡。 她要杀的,从来不是一个人。 而是一个象徵。 宝儿忽然在睡梦中“咿呀”了一声,小手在空中抓了抓。 沈清辞低头,看见宝儿的眉心微微皱起,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不安。 她心头一紧,立刻抱著宝儿走到门口,轻轻推开门。 院子里空无一人,只有雪花静静飘落。 但…… 沈清辞眯起眼睛。 墙角的阴影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她不动声色地关上门,抱著宝儿回到榻边。从枕头下摸出一把匕首——这是李公公前几天给她的,说是防身用。 “宝儿,”她轻声说,“你感觉到什么了,是不是?” 宝儿当然不会回答,但小傢伙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沈清辞吹熄了蜡烛。 屋里瞬间陷入黑暗。 她抱著宝儿,躲在门后的阴影里,屏住呼吸。 一刻钟。 两刻钟。 就在她以为是自己多心的时候,窗外传来极轻微的“咔嚓”声。 是积雪被踩碎的声音。 有人来了。 沈清辞握紧匕首,另一只手捂住宝儿的耳朵。 窗纸被戳破一个小洞,一根竹管伸了进来。 迷烟! 沈清辞立刻屏住呼吸,同时用袖子捂住宝儿的口鼻。她轻轻摇醒宝儿,小傢伙刚要哭,她立刻把手指抵在唇边,做了个“嘘”的手势。 神奇的是,宝儿竟然真的不哭了,只是睁著大眼睛看她。 竹管里飘出淡淡的烟雾,在黑暗中几乎看不见。 约莫半盏茶的时间,竹管收了回去。接著,门閂被轻轻拨动。 门开了。 一个黑影闪了进来,手里握著一把短刀,直扑床榻。 就是现在! 沈清辞从门后闪出,匕首直刺对方后心。但她留了手——不是致命处,而是大腿。 “噗”的一声,匕首刺入血肉。 黑影惨叫一声,踉蹌倒地。 沈清辞迅速点燃蜡烛。 烛光亮起的瞬间,她看清了来人的脸——一个陌生的太监,面生得很。 “谁派你来的?”沈清辞冷声问,匕首抵在他咽喉。 太监咬著牙不说话。 “不说?”沈清辞手腕一翻,匕首在他腿上又划了一道,“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听说过『千刀万剐』吗?我可以一刀一刀,把你身上的肉片下来,片够三千六百刀,你还不会死。” 她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但眼神冷得像冰。 太监打了个寒颤。 “是……是柳庶人……”他终於开口,“她说……说只要杀了你和小皇子,陛下就会原谅她……” “蠢货。”沈清辞冷笑,“你以为杀了我,你还能活?” 她一脚踢开太监手里的刀,对外面喊:“锦书!” 锦书其实一直没睡,听到动静早就守在外面,立刻推门进来。看见屋里的情景,她倒吸一口凉气。 “去叫李公公,还有小禄子。”沈清辞说,“把这个处理掉。” “是!” 锦书匆匆去了。 沈清辞抱著宝儿,看著地上瑟瑟发抖的太监,忽然笑了。 “回去告诉柳如烟,”她蹲下身,用匕首拍了拍太监的脸,“她的噩梦,才刚开始。” 她割断太监脚上的绳子:“滚。” 太监连滚爬爬地逃了出去,腿上的血在雪地上拖出一道刺目的红痕。 李公公和小禄子很快来了。 “娘娘,您没事吧?”李公公脸色凝重。 “没事。”沈清辞把宝儿交给锦书,“师父,看来咱们的动作还是太慢了。” 李公公看著地上的血跡,沉声道:“老奴今晚就配药。明天一早,让陈太医送过去。” “不。”沈清辞摇头,“明天是初一,宫里各处走动频繁。等过了初五。” 她走到窗前,看著太监逃走的方向。 雪还在下,很快就把血跡盖住了。 就像这深宫里的罪恶,表面洁白无瑕,底下却埋著无数骯脏。 “师父,”她忽然问,“您说,一个皇帝最怕什么?” 李公公愣了愣:“最怕……失去民心?或者,皇位不稳?” “都对,但不够。”沈清辞转身,烛光映著她的侧脸,一半明一半暗,“一个皇帝最怕的,是发现自己相信的一切都是错的。是发现自己以为的忠诚其实是背叛,以为自己掌控的一切其实早已失控。” 她抱起宝儿,轻轻亲了亲他的额头。 “我要让他体验这种恐惧。” “一点一点,慢慢来。” 宝儿在她怀里发出满足的咿呀声,小手抓住她的一缕头髮。 沈清辞低头看他,眼神温柔如水。 “宝儿,娘会给你一个全新的爹爹。”她轻声说,“如果他不愿意新生,那娘就……送他赴死。” 窗外,除夕的钟声响起。 新的一年,开始了。 第42章 我偷偷变卖暴君赏赐!五百两黄金启动復仇暗网 第42章 我偷偷变卖暴君赏赐!五百两黄金启动復仇暗网 正月初一,寅时三刻。 天还没亮,宫里的鞭炮声就噼里啪啦响起来了。 沈清辞一夜没睡。 她坐在书案前,借著微弱的烛光,在一张宣纸上画著什么。宣纸很大,几乎铺满了整张桌子。上面用细笔勾勒出复杂的线条和符號,密密麻麻,像一张巨大的蛛网。 锦书端著热水进来时,嚇了一跳:“娘娘,您这是……” “醒了?”沈清辞没抬头,手里的笔继续在纸上移动,“把灯点亮点。” 锦书连忙多点了几根蜡烛。 烛光大亮,照清了宣纸上的內容。 那不是什么画,而是一张……结构图。 最上方写著三个字:听风楼。 往下分成三条主干:情报搜集、情报分析、情报传递。 每条主干又分出无数枝杈—— 情报搜集下面写著:宫闈、朝堂、江湖、商贾、民间。 情报分析下面:真偽鑑別、重要性分级、关联性分析。 情报传递下面:飞鸽、密信、暗號、口传。 每条枝杈都標註了详细的操作方法和注意事项。比如“宫闈情报”旁边用小字写著:“重点:各宫主子喜好、势力关係、秘密把柄。”“注意事项:线人需双重身份,定期轮换,单线联繫。” 锦书看得眼花繚乱,却隱约感觉到这东西的重要性。 “娘娘,这是……” “我们的眼睛和耳朵。”沈清辞放下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柳如烟为什么能害我三年?因为她在宫里有眼线,在朝堂有靠山。我们为什么查了这么久才找到一点线索?因为我们没有自己的情报网。” 她指著图纸最下方的几个方格:“这是第一批要发展的线人。小禄子负责宫內,陈太医负责太医院,你父亲那边……” 她顿了顿:“等过了初五,我会想办法联繫他。” 锦书重重点头,眼睛发亮:“娘娘,那奴婢能做什么?” 沈清辞看著她:“你要学的还很多。但现在,先去帮我办一件事。” 她从书案的暗格里取出一个小木匣,打开。 里面是几样首饰——一对翡翠耳环,一支赤金步摇,还有一块羊脂玉佩。都是南宫燁前些日子送来的赏赐,不算最贵重,但成色极好。 “天亮后,你去找小禄子。”沈清辞说,“让他出宫一趟,把这些当了。记住,要分三家当铺,每样东西都要死当,价格可以低些,但一定要现银。” 锦书接过木匣,手有点抖:“娘娘,这要是被陛下知道……” “他不会知道。”沈清辞淡淡道,“宫里赏赐的东西成千上万,少了几样,谁会在意?就算他发现了,又能如何?难道要跟全天下说,他赏给废后的东西,被废后当掉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 天色已经蒙蒙亮了,雪停了,屋檐下掛著冰凌。 “锦书,你记住。”沈清辞背对著她,声音很轻,“在这宫里,钱不是万能的,但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我们要养线人,要买消息,要打通关节……这些都需要钱。” “奴婢明白了。”锦书抱紧木匣,“奴婢这就去。” “等等。”沈清辞叫住她,从袖中取出一张叠好的纸,“这个,交给小禄子。让他按上面的地址,送一封信。” 锦书接过,纸上写著一个地址:城南槐花胡同,第三户。 “这是……” “先太后留下的暗线之一。”沈清辞说,“李公公昨晚给我的名单。这户人家表面上是开绸缎庄的,实际上是先太后在宫外的耳目。” 锦书倒吸一口凉气。 “別紧张。”沈清辞拍拍她的肩,“信里没什么特別內容,只是问候。但对方看到信上的暗號,自然会明白该怎么做。” “暗號?” “嗯。”沈清辞指了指信纸的右下角——那里画著一只很小的、展翅的凤凰,“这是先太后当年用的印记。见到这个印记,他们就知道,是我找他们。” 锦书小心翼翼地把信收好,和木匣一起揣进怀里。 她正要离开,沈清辞又叫住她。 “还有一件事。”沈清辞从书案的另一个暗格里,取出一本厚厚的册子,“这个,你拿去给李公公。” 册子的封皮是普通的蓝布,但翻开第一页,锦书就愣住了。 里面是密密麻麻的人名、官职、关係图。 有些名字她认得——是朝中大臣。有些名字旁边还標註著:某年某月,收受贿赂多少;某年某月,与柳家往来密切;某年某月,曾为某事求过沈大人…… “这是……” “我父亲当年整理的。”沈清辞的声音有些涩,“他在朝为官三十年,虽然清廉,但该知道的事情,一件都没落下。这本册子,是他被贬前交给我的,说万一……万一沈家遭难,或许能保我一命。”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现在看来,保命不够。”她睁开眼,眼神锐利如刀,“我要用它,来杀人。” 锦书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去吧。”沈清辞挥挥手,“记住,小心些。” “是。” 锦书抱著东西,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屋里又只剩下沈清辞一个人。 她重新坐回书案前,看著那张“听风楼”的结构图,手指在上面慢慢划过。 情报网,只是第一步。 有了眼睛和耳朵,才能看清这深宫里的明枪暗箭,才能听到朝堂上的风声鹤唳。 但还不够。 她还需要刀——能杀人的刀。 还需要钱——能买通人心的钱。 还需要人——忠诚可靠的人。 窗外的天色越来越亮,鞭炮声此起彼伏。 正月初一,本该是喜庆的日子。 可沈清辞知道,从今天起,她的战爭才真正开始。 不是后宫里女人之间的小打小闹。 而是……改天换日的战爭。 --- 午时,锦书回来了。 她脸上带著兴奋的红晕,一进门就压低声音说:“娘娘,办成了!” 沈清辞正在哄宝儿睡觉,闻言抬头:“如何?” “三样首饰,一共当了五百二十两黄金!”锦书眼睛发亮,“小禄子说,那家当铺的掌柜一看东西就知道是宫里的,但没多问,给了个公道价。钱都换成了金锭,存在城南的『通宝钱庄』,用的是化名。” 沈清辞点点头:“信呢?” “也送到了。”锦书从怀里取出一个很小的竹筒,“这是回信。” 竹筒只有手指粗细,两头用蜡封著。 沈清辞接过,用小刀挑开蜡封,从里面倒出一卷细小的纸条。 展开,上面只有一行小字: “凤凰展翅,百鸟来朝。旧部三十七人,隨时听候调遣。” 下面是一个名单,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和身份。 沈清辞的手指微微发抖。 三十七人。 有商人,有鏢师,有酒楼掌柜,甚至还有……青楼的老鴇。 先太后当年,竟然留下了这么庞大的一支暗线。 “娘娘,”锦书小声问,“这些人……可靠吗?” “先太后挑的人,应该可靠。”沈清辞把纸条凑到烛火上烧掉,“但人心易变。这么多年过去,难保没有人被收买。” 她沉吟片刻:“这样,你让小禄子再去一趟。不要直接接触,先暗中观察。看看这些人里,谁还在做原来的营生,谁突然暴富,谁和柳家有往来。” “是。” “还有,”沈清辞从书案上拿起另一张纸,“这是我画的几种加密方法。你拿去给李公公,让他选一种最稳妥的,教给你和小禄子。以后传信,都用密文。” 锦书接过纸,上面画著奇怪的符號和表格。 “这叫『柵格密码』。”沈清辞解释道,“看起来像乱码,但用特定的格子一套,就能读出真意。就算信被截获,对方也看不懂。” 锦书似懂非懂地点头,但眼神坚定:“奴婢一定学会。” 正说著,门外传来小禄子的声音:“娘娘,陈太医来了。” 沈清辞示意锦书把东西收好,这才说:“请进来。” 陈太医提著药箱进来,脸色不太好看。 “娘娘,”他行礼后,压低声音,“柳庶人那边……出事了。” “说。” “今天一早,冷宫的太监来报,说柳庶人疯得更厉害了。不但夜里做噩梦,白天也开始胡言乱语。”陈太医顿了顿,“她说……说三年前那场巫蛊案,是她和柳相一起策划的。还说……还说了些关於先帝驾崩的秘辛。” 沈清辞心头一震:“什么秘辛?” “她说……先帝不是病死的。”陈太医的声音压得极低,“是被人下毒。而下毒的人……是柳相和……” 他不敢说下去了。 但沈清辞已经猜到了。 “和谁?”她问。 “……和靖王。”陈太医吐出这两个字,额头上冒出冷汗。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只有宝儿在摇篮里发出的细微呼吸声。 许久,沈清辞才开口:“这话,还有谁听见了?” “只有老臣和两个心腹太监。”陈太医说,“老臣已经让他们封口了。但……柳庶人这么嚷嚷下去,迟早会传出去。” “传不出去。”沈清辞冷笑,“冷宫那种地方,死个把人,太正常了。” 陈太医打了个寒颤。 “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沈清辞沉吟道,“让她再疯几天。疯得越厉害,说的话越没人信。等时机到了……” 她没说完,但陈太医懂了。 “老臣明白了。”他躬身,“那药……还要继续下吗?” “减半。”沈清辞说,“让她保持半疯半醒的状態。我要她活著,活著看到柳家倒台的那一天。” “是。” 陈太医退下后,沈清辞走到摇篮边,看著熟睡的宝儿。 小傢伙睡得正香,小嘴微微张开,露出粉嫩的牙床。 “宝儿,”她轻声说,“你听见了吗?这宫里,藏著多少秘密,多少罪恶。” 她俯身,在宝儿额头上轻轻一吻。 “但没关係。娘会把这些骯脏的东西,一点一点挖出来,晒在太阳底下。” “让该付出代价的人,付出代价。” “让该得到清白的人,得到清白。” 窗外,新年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她脸上。 一半明亮,一半阴影。 像她此刻的人生。 也像她正在谋划的未来。 第43章 我在冷宫画出天价设计稿!首富哭著求当我的掌柜 第43章 我在冷宫画出天价设计稿!首富哭著求当我的掌柜 正月初五,破五节。 宫里的规矩,这一天要“送穷”,把积攒的垃圾都扔出去,寓意送走穷困。太监宫女们忙著洒扫庭院,將用旧的器物搬出来,堆在宫门外等著统一处理。 棠梨宫也在洒扫。 锦书带著两个小宫女,把院子里的积雪铲乾净,又用热水擦了门窗。宝儿被裹得严严实实地抱在廊下晒太阳,小傢伙好奇地看著忙碌的人们,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 沈清辞没在院子里。 她把自己关在偏殿里,已经关了两天。 桌上摊满了纸——不是普通的宣纸,而是从陈太医那里要来的药方纸,背面空白,正好用来画图。 此刻她手里拿著一支特製的细笔,正在纸上勾勒著什么。 那是一个复杂的机械结构图。 木架、齿轮、连杆、踏板……每一条线都画得极其精准,旁边標註著尺寸和比例。如果有人懂机关术,一眼就能看出,这是一台织布机的改良设计。 但和普通的织布机不同,这台机器的结构更复杂,能同时控制多根经线和纬线,还能织出复杂的花纹。 沈清辞画完最后一笔,放下笔,揉了揉酸痛的手腕。 这是她凭记忆画的——前世执行任务时,曾在欧洲一座古老庄园里见过类似的机器。那是工业革命早期的產物,效率比纯手工高了十倍不止。 在这个时代,这台机器就是摇钱树。 她放下织布机的图纸,又拿起另一张纸。 这张纸上画的是衣服——但不是这个时代常见的宽袍大袖,而是经过改良的款式。 一件收腰的褙子,领口开得恰到好处,能露出纤细的脖颈。袖子比常服窄些,袖口用丝带繫紧,显得利落干练。裙摆也不是层层叠叠,而是做了简单的a字型剪裁,走动时裙裾微扬,不会拖沓。 旁边还画了几套男装——立领的短衫,束腿的长裤,外罩一件绣著暗纹的直裰。既保留了文人的儒雅,又多了几分英气。 每套衣服旁边都標註了面料、顏色、適合的场合,甚至还有搭配建议。 这还不是全部。 沈清辞又抽出第三张纸。 这张纸上写的是“锦绣坊经营方案”,分成几个部分: 一、產品定位:高端定製成衣,主打“独一无二”。 二、会员制度:预存五百两白银成为会员,享受优先定製、新款预览、专属绣娘等服务。 三、营销策略:每月只接十单,每单至少三百两。不接受討价还价。 四、扩张计划:先在京城开总店,一年后在江南开分號,三年內覆盖全国主要城市。 五、人才需求:掌柜(需懂经营、善交际)、工匠(需手艺精湛、能保密)、绣娘(需技艺高超、有创意)。 她看著这张纸,陷入了沉思。 钱,有了——那五百二十两黄金是启动资金。 技术,有了——改良织布机和现代设计理念是核心竞爭力。 渠道,也有了——先太后的暗线里,有绸缎庄掌柜,有鏢局当家,这些都是现成的人脉。 唯独缺人。 可靠的人。 能把这盘大棋下活的人。 “娘娘,”锦书轻轻推门进来,“该用午膳了。宝儿也饿了。” 沈清辞这才回过神,发现已经过了午时。 她放下笔,跟著锦书来到外间。宝儿已经被奶娘抱在怀里餵奶了——沈清辞奶水不足,这些天开始搭配羊奶餵养。 小傢伙吃得很香,小嘴吧唧吧唧的。 沈清辞看著儿子,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锦书,”她低声说,“我想给我爹写封信。” 锦书一愣:“沈大人?可是……娘娘现在还在禁足,信怎么送出去?” “有办法。”沈清辞说,“你让小禄子去找城南槐花胡同那个绸缎庄掌柜,让他想办法把信送到我爹手里。” “可是……信里写什么?万一被人截获……” “我会用密文。”沈清辞已经想好了,“只问一件事——我爹当年在朝中,有没有信得过的门生后代,现在从商的,或者手艺特別好的工匠。” 锦书眼睛一亮:“娘娘是要……” “嗯。”沈清辞点头,“锦绣坊需要人。但我不能从宫里找,也不能从柳家眼皮子底下找。我爹虽然被贬,但几十年的积累还在。他推荐的人,应该可靠。” “奴婢明白了。”锦书说,“奴婢这就去叫小禄子。” “等等。”沈清辞叫住她,从桌上拿起那几张图纸,“这些,你也收好。放在暗格里,除了你我,谁都不能看。” “是。” 锦书接过图纸,小心地捲起来,用油纸包好,塞进墙角的暗格里——那是李公公前几天帮忙做的,外表看不出来,但按对机关就会弹开。 安置好图纸,锦书才匆匆去找小禄子。 沈清辞走到廊下,看著院子里打扫的宫人。 一个瘦小的小太监正费力地搬著一个旧木箱,箱子很沉,他走得很慢。 “你,”沈清辞忽然开口,“叫什么名字?” 小太监嚇了一跳,连忙放下箱子跪下:“回、回娘娘,奴才叫小安子。” “多大了?” “十、十三。” “进宫几年了?” “三年了。”小安子小声说,“之前在浣衣局,上个月才调到棠梨宫。” 沈清辞打量著他。 很瘦,但眼神清亮,干活也卖力。 “识字吗?”她问。 小安子愣了一下,摇摇头:“不、不识。” “想学吗?” 小安子猛地抬头,眼睛里闪过不敢相信的光芒:“娘娘……您是说……” “从今天起,每天干完活,让锦书教你认一个字。”沈清辞淡淡道,“一个月,我要你学会写自己的名字,会认简单的帐目。” 小安子激动得浑身发抖,砰砰磕头:“谢娘娘!谢娘娘!” “起来吧。”沈清辞转身进屋,“把箱子搬到库房去。小心些,別摔了。” “是!” 小安子爬起来,扛起箱子,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沈清辞看著他瘦小的背影,心里有了计较。 人才,可以从宫里找。 但必须是白纸,是孤儿,是无依无靠的人。 这样的人,才能完全掌控,才能绝对忠诚。 回到屋里,宝儿已经吃饱了,正躺在摇篮里玩自己的小手。看见娘亲进来,小傢伙咧嘴笑了,露出粉嫩的牙床。 沈清辞俯身抱起儿子。 “宝儿,”她轻声说,“娘要给你建一个商业帝国。有了钱,娘就能养更多的人,查更多的事,做更大的事。” 宝儿当然听不懂,只是伸出小手,抓她的头髮。 “等锦绣坊开起来,娘就有钱给你请最好的师傅,买最好的东西。”沈清辞亲了亲儿子的额头,“你外公,你舅舅,还有沈家那些被牵连的人……娘都要一一救回来。” 窗外传来鞭炮声——破五节,商家开市,都要放炮討个吉利。 沈清辞听著那噼里啪啦的声音,眼神越来越坚定。 商业,是她復仇的第二步。 第一步情报网,是眼睛和耳朵。 第二步商业帝国,是钱袋子和手脚。 有了这两样,她才能真正站起来,才能和柳家、和那些藏在暗处的敌人,正面较量。 --- 正月十五,元宵节。 小禄子带回了好消息。 “娘娘,”他压低声音,“信送到了。沈大人回了信。”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很小的竹筒,和上次那个一模一样。 沈清辞接过,打开,里面是一张薄如蝉翼的纸。 纸上用极小的字写著三个名字,以及每个人的背景: 一、钱四海,二十五岁,原江南织造皇商钱家独子。三年前钱家因不愿与柳家合作,被陷害破產。钱四海流落京城,目前在城西一家绸缎庄当帐房。特长:精通商道,善算帐,人脉广。 二、孙巧手,四十二岁,京城最有名的裁缝。曾给先太后做过衣裳,手艺精湛。但因性格耿直,得罪了柳家,现在只能接些零活。特长:剪裁、刺绣、设计。 三、赵老实,三十八岁,木匠世家出身。祖父曾为皇宫做家具,手艺世代相传。但因不愿將独女嫁给柳家旁支为妾,被排挤得接不到活。特长:木工、机关。 纸的最后还有一行字:“此三人皆可信,可用。吾儿珍重。” 沈清辞的眼眶有些发热。 父亲虽然被贬,虽然自身难保,但还在为她操心。 她將纸凑到烛火上烧掉。 “小禄子,”她说,“你去查查这三个人现在住哪里,平时都做什么,和什么人来往。要小心,別让人察觉。” “是。”小禄子犹豫了一下,“娘娘,那钱四海……奴才听说过。钱家当年可是江南首富,但因为得罪了柳家,一夜之间就垮了。钱四海从云端跌到泥里,心里肯定恨极了柳家。” “那就更好了。”沈清辞说,“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可是……咱们怎么接触他?直接找上门,恐怕会打草惊蛇。” 沈清辞沉吟片刻:“不用我们找他。让他来找我们。” 她从书案上拿起一张纸,画了一件衣服的草图——就是她之前设计的改良褙子,但在领口和袖口加了特殊的花纹。 “把这个花样,拿到城南那家绸缎庄去,让掌柜的放出风声,说有贵人想找能做出这种衣裳的裁缝和绣娘。”沈清辞说,“记住,只给掌柜的看图,不让带走。就说,能做出来的人,赏银五十两。” 小禄子眼睛一亮:“娘娘高明!这样既能试探孙巧手的手艺,又能看看会不会引来其他能人。而且……钱四海在绸缎庄做帐房,肯定能看到这个花样。” “对。”沈清辞点头,“如果他真如我爹所说,是个商业奇才,看到这个花样,一定会想到背后的商机。到时候,不用我们找他,他自然会想方设法找到我们。” “奴才明白了!”小禄子接过图纸,小心地收好,“奴才这就去办。” 小禄子退下后,沈清辞走到窗边。 正月十五,月圆之夜。 宫里处处掛起了花灯,远远能听到丝竹声和欢笑声。 而她的棠梨宫,依然冷清。 但她不著急。 现在越冷清,將来越热闹。 现在越隱忍,將来越张扬。 她转身,走到摇篮边。 宝儿已经睡著了,小脸红扑扑的,呼吸均匀。 沈清辞轻轻抚过儿子的脸。 “宝儿,你等著。”她轻声说,“等娘把锦绣坊开起来,等娘有了足够的力量……娘就带你,堂堂正正地走出这深宫。” “去看外面的世界。” “去拿回属於我们的一切。” 月光从窗欞照进来,落在她脸上。 一半温柔,一半决绝。 第44章 我儿竟是活体警报器!坏人靠近他秒哭 第44章 我儿竟是活体警报器!坏人靠近他秒哭 正月十八,寅时刚过。 棠梨宫还笼罩在黎明前的黑暗中,宝儿忽然毫无徵兆地大哭起来。 不是饿了那种哼哼唧唧的哭,也不是尿了那种烦躁的哭,而是撕心裂肺、惊恐万状的哭。 沈清辞瞬间惊醒,一把將儿子抱进怀里:“宝儿?宝儿怎么了?” 宝儿哭得小脸通红,小手死死抓著她的衣襟,小脚乱蹬,怎么哄都哄不住。 锦书披著衣服匆匆进来:“娘娘,小主子这是……” 话音未落,院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非常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但宝儿哭得更厉害了,几乎要背过气去。 沈清辞心头一凛。 她立刻捂住宝儿的嘴,用眼神示意锦书噤声。两人抱著孩子,躲到床榻最里面的角落,屏住呼吸。 脚步声在窗外停住了。 月光透过窗纸,映出一个模糊的人影——不高,佝僂著背,手里似乎拿著什么东西。 那人影在窗外站了约莫半盏茶的时间,似乎在听屋里的动静。宝儿的哭声被捂住后,屋里一片死寂。 终於,人影动了。 不是离开,而是……掏出一根细长的东西,开始拨动窗栓。 锦书嚇得脸色惨白,死死捂住自己的嘴。 沈清辞却异常冷静。她一手抱著宝儿,一手悄悄摸到枕头下的匕首。 窗栓被拨开了。 窗户推开一条缝。 一只手伸了进来,手里握著一个纸包。 就在那人要將纸包扔进来的瞬间,院外突然响起一声暴喝:“什么人!” 是李公公的声音。 窗外的人影明显嚇了一跳,纸包脱手掉在窗台上,人影转身就跑。 紧接著是打斗声——很短暂,不到十息就停了。 然后李公公的声音在窗外响起:“娘娘,您没事吧?” 沈清辞这才鬆开捂著宝儿嘴的手。 小傢伙已经哭累了,抽抽噎噎的,但情绪明显平稳了许多。 “没事。”沈清辞抱著宝儿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李公公站在窗外,脚下踩著一个人——正是刚才那个黑影。月光下,能看清是个四十多岁的老太监,面生得很。 窗台上,那个纸包散开了,里面是白色的粉末。 “这是什么?”沈清辞问。 李公公弯腰,小心地沾了一点粉末,凑到鼻尖闻了闻,脸色骤变:“是『梦魂散』!吸入后会昏睡不醒,三个时辰內必死!” 锦书倒吸一口凉气。 沈清辞却看著怀里的宝儿,眼神复杂。 宝儿的哭声…… 不是偶然。 “师父,这个人……”她看向被踩在地上的太监。 “老奴审过了。”李公公声音冰冷,“柳庶人派来的。说只要把小主子……处理了,娘娘心神大乱,就好对付了。” 沈清辞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杀意。 “处理掉。”她淡淡道,“做得乾净些。” “是。” 李公公拖著那太监走了,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中。 锦书腿软得几乎站不住:“娘、娘娘……小主子他……他怎么知道……” “我不知道。”沈清辞低头,看著已经止住哭泣,正睁著大眼睛看她的宝儿,“但宝儿知道。” 她抱著儿子走到桌边,点燃蜡烛。 烛光亮起,宝儿的小脸在光晕中显得格外清晰。 “锦书,”沈清辞说,“去把小白抱来。” “现在?” “现在。” 锦书虽然不解,还是去了。很快,她抱著那只雪白的波斯猫回来了。 小白猫还在睡梦中,被抱来很不高兴,在锦书怀里挣扎著,“呜呜”地低鸣。 沈清辞抱著宝儿,走到离猫三尺远的地方。 宝儿看见猫,眼睛亮了,伸出小手,嘴里发出“啊呜啊呜”的声音。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原本焦躁不安的小白猫,忽然停止了挣扎。它竖起耳朵,蓝眼睛盯著宝儿看了几秒,然后轻轻“喵”了一声,声音又软又糯。 锦书试探著把猫放下。 小白猫没有跑,反而迈著优雅的步子走到沈清辞脚边,用头蹭她的裙角,然后仰起脸,衝著宝儿又叫了一声。 那声音……简直像在撒娇。 “再去抓只麻雀。”沈清辞说。 “娘娘,这天还没亮……” “后院墙根下应该有。”沈清辞说,“用穀子引。” 锦书去了。两刻钟后,她真的用一个小竹笼装了一只麻雀回来。麻雀在笼子里扑腾,撞得竹笼哐哐响,显然受了惊嚇。 沈清辞把竹笼放在桌上,抱著宝儿靠近。 宝儿好奇地看著笼子里的麻雀,小手在空中抓了抓。 麻雀忽然不撞了。 它停在笼子底,歪著头,黑豆似的眼睛盯著宝儿看。然后,它发出一声轻柔的啁啾,像是在回应什么。 沈清辞打开笼门。 麻雀没有立刻飞走,而是在笼口跳了跳,似乎在犹豫。最后,它竟然跳了出来,落在桌面上,朝著宝儿的方向跳了两步。 宝儿开心地“咯咯”笑起来。 麻雀又靠近了些,离宝儿的小手只有一寸距离。 锦书看得目瞪口呆。 “还不够。”沈清辞沉吟道,“还需要更极端的测试。” 她看向锦书:“你去御膳房,找他们要一条看门的狗。就说……就说咱们宫里闹耗子,借条狗用用。要那种最凶的。” 锦书嚇了一跳:“娘娘,万一狗伤著小主子……” “有我在。”沈清辞说,“去吧。” 锦书咬咬牙,去了。 天快亮时,她牵了一条大黄狗回来。 那狗果然很凶,齜著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看见生人就往前扑。牵狗的太监一脸紧张:“锦书姑娘,这狗是御膳房看肉库的,凶得很,您可千万小心……” “知道了,多谢。”锦书塞给太监一小块碎银,“这事別往外说。” “是是是。”太监拿了银子,匆匆走了。 大黄狗被拴在院子的枣树下,焦躁地来回走动,看见沈清辞抱著宝儿出来,更是狂吠起来。 “娘娘!”锦书紧张地挡在前面。 “让开。”沈清辞抱著宝儿,一步步走近。 离狗还有三丈远时,宝儿忽然皱起了小眉头,嘴里发出不满的“嗯嗯”声。 大黄狗狂吠得更厉害了。 两丈远。 宝儿的小脸垮了下来,眼看就要哭。 一丈远。 就在大黄狗要扑上来的瞬间,宝儿“哇”一声哭了出来。 不是害怕的哭,而是……生气的哭。 好像被冒犯了。 奇蹟发生了。 原本狂躁的大黄狗,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击中,猛地顿住。它停止狂吠,耳朵耷拉下来,尾巴也垂了下去,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哀鸣。 它后退了两步,趴了下来,把脑袋埋在前爪里,像在……认错。 宝儿的哭声渐渐小了。 他抽抽噎噎地看著大黄狗,伸出小手。 大黄狗抬起头,小心翼翼地凑过来,在离宝儿的手还有半尺的地方停下,轻轻“汪”了一声,声音又轻又软,和刚才判若两狗。 沈清辞的心跳得厉害。 她抱著宝儿后退。 大黄狗站起来,眼巴巴地看著宝儿,尾巴小幅度地摇著。 “锦书,”沈清辞的声音有些发颤,“把狗牵回去,再给御膳房送些银子,让他们別说出去。” “是。”锦书也是惊魂未定,牵著狗走了。 狗走的时候还一步三回头,看著宝儿的方向。 沈清辞抱著儿子回到屋里,关上门。 她坐在榻上,看著怀里的宝儿,久久不语。 宝儿已经恢復了平静,正抓著她的一缕头髮玩,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天真无邪。 可沈清辞知道,这个孩子身上,藏著天大的秘密。 “宝儿,”她轻声说,“你能感觉到危险,是不是?能感觉到谁是坏人,是不是?” 宝儿当然不会回答,只是冲她咧嘴笑。 沈清辞紧紧抱住儿子。 “这个能力,不能让人知道。”她低声自语,“绝对不能。” 她想起李公公说过的话——通灵之体,万中无一。怀璧其罪。 如果让柳家知道,如果让宫里那些別有用心的人知道…… 宝儿会成为眾矢之的。 会被抢夺,会被利用,甚至……会被当成怪物。 “锦书,”她叫住刚回来的锦书,“从今天起,宝儿身边不能离人。你和奶娘轮流守著,除了我、你、李公公、陈太医,任何人不能单独接近宝儿。” “是。”锦书重重点头,“奴婢就是拼了命,也会护住小主子。” “还有,”沈清辞沉吟道,“宝儿的这个能力……我们要用起来,但不能让人察觉。” “怎么用?” 沈清辞走到书案前,提笔写下一行字。 “试药人:三人。分別於辰时、午时、酉时送药至棠梨宫。另,近日宫中新进宫女太监名单一份。” 她把纸条递给锦书:“让小禄子送去给陈太医。” 锦书接过纸条,犹豫道:“娘娘这是要……” “试毒。”沈清辞淡淡道,“柳家不会只派一个人来。以后凡是送到棠梨宫的东西——吃的、用的、药,都让那三个试药人先试。但光试不够,我们还需要提前预警。” 她看向摇篮里的宝儿。 “如果有人心怀恶意接近,宝儿会有反应。”她说,“但这反应太明显。所以……我们要训练他。” “训练?” “嗯。”沈清辞走到摇篮边,蹲下身,握住宝儿的小手,“以后每天,我带你见不同的人。如果是好人,你就笑。如果是坏人,你就……皱眉头,或者转开脸,但不要哭。” 宝儿当然听不懂,只是抓著她的手指玩。 但沈清辞知道,这需要时间。 就像训练一条警犬,需要耐心,需要重复,需要建立条件反射。 宝儿的天赋是感知善恶。 她要做的,是把这种天赋,变成可控的“武器”。 “锦书,”她站起身,“去把李公公请来。我需要他帮忙配一种药。” “什么药?” “能暂时压制宝儿能力的药。”沈清辞说,“平时不用,但万一……万一有人怀疑,或者需要带宝儿去人多的地方,就给他用一点。让他看起来……和普通孩子一样。” 锦书眼圈红了:“娘娘,小主子还这么小……” “我知道。”沈清辞的声音也有些哽咽,“可这深宫……从来不会因为谁小,就放过谁。” 她俯身,在宝儿额头上轻轻一吻。 “宝儿,对不起。”她低声说,“娘不得不这么做。等我们离开这里,等我们安全了,娘一定让你自由自在地长大。” 宝儿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伸出小手,摸了摸她的脸。 动作很轻,很柔。 像在安慰。 沈清辞的眼泪,终於掉了下来。 一滴,落在宝儿的小手上。 宝儿好奇地看著手上的水珠,又抬头看看娘亲,忽然咧嘴笑了。 笑得没心没肺。 笑得……让沈清辞的心都化了。 “好。”她擦乾眼泪,眼神重新变得坚定,“娘答应你,一定儘快。儘快带你离开这个鬼地方。” 第45章 毒妃献上绝色美人!暴君收了却夜夜站在我宫外 第45章 毒妃献上绝色美人!暴君收了却夜夜站在我宫外 正月廿二,华阳宫。 冷清的宫殿里毒妃献上绝色美人!暴君收了却夜夜站在我宫外 ,柳如烟(虽被贬为庶人,但宫中仍有人私下称她娘娘)正对著一面铜镜梳妆。 镜中的女人,憔悴得几乎认不出来。 眼窝深陷,脸色蜡黄,额角甚至有了几根白髮。不过三十不到的年纪,看起来却像四十岁。 “啪!” 她狠狠把梳子砸在镜子上。 铜镜裂开一道缝,將她的脸割裂成两半。 “沈清辞……沈清辞……”她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都是你……都是你害的我……” 宫女春杏战战兢兢地跪在一旁,不敢说话。 这半个月,柳如烟的脾气越来越坏。 夜里做噩梦,白天疑神疑鬼。总觉得有人要害她,饭菜要试三遍毒才敢吃,水要烧开三遍才敢喝。可越是这样,她越是憔悴,越是疯癲。 “春杏。”柳如烟忽然转身,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她,“你说,陛下……陛下是不是真的忘了我了?” 春杏嚇得一抖:“娘娘,陛下……陛下心里还是有您的。只是现在……现在棠梨宫那边……” “棠梨宫!”柳如烟猛地站起来,“那个贱人!她凭什么?一个废后,一个野种!陛下凭什么对她那么好?送赏赐,送补品,还……还夜夜去她宫外站著!” 她说到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 春杏脸色煞白。 这事,宫里早就传遍了。 自打除夕夜南宫燁醉酒闯了棠梨宫后,这半个月,几乎每夜子时前后,皇帝都会独自一人走到棠梨宫外,站在那棵老槐树下,一站就是半个时辰。 不说话,不进去,就只是站著。 像一尊雕塑。 起初还有人偷偷议论,说陛下这是懺悔了,是对废后余情未了。后来传到了柳如烟耳朵里,她发了好大一通脾气,打死了两个多嘴的宫女。 可传言,是杀不绝的。 “娘娘息怒……”春杏磕头,“陛下……陛下只是一时心软。等过些日子,自然就……” “过些日子?”柳如烟冷笑,“再过些日子,那个野种就长大了!再过些日子,沈清辞就真要翻身了!” 她跌坐在椅子上,胸口剧烈起伏。 许久,她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疯狂的光。 “去。”她说,“给我哥传信。就说……我要一个美人。要绝色,要年轻,要懂风情。柳家养了那么多歌姬舞女,总有一个能入陛下的眼。” 春杏愣住了:“娘娘,您这是……” “分宠。”柳如烟咬著牙,“我不能让沈清辞独占陛下的心思。就算我得不到,她也別想得到!” “可是……陛下现在对棠梨宫那边……” “就是因为他对棠梨宫上心,才更要分宠!”柳如烟狠狠拍桌子,“男人都是喜新厌旧的。再深的愧疚,也抵不过新鲜的美色。只要有人能勾住陛下的心,让他忘了棠梨宫,忘了那个野种……”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冷。 “沈清辞,就还是那个冷宫废后。” “永远都是。” --- 正月廿五,宫宴。 说是宫宴,其实规模不大,只请了几位宗室老王爷和几位重臣。柳承宗自然在列。 酒过三巡,柳承宗起身敬酒:“陛下,臣家中新得一歌姬,色艺双绝。今日特地带进宫来,为陛下助兴。” 南宫燁坐在上首,手里把玩著酒杯,闻言抬了抬眼:“哦?” 柳承宗拍拍手。 丝竹声起。 一个红衣女子款款步入殿中。 確实绝色。 十八九岁的年纪,肤白如雪,眼波流转。身段窈窕,舞姿曼妙。更难得的是,她身上有种浑然天成的媚態,一笑一顰都勾人心魄。 一舞毕,满堂喝彩。 柳承宗笑道:“此女名唤红綃,是江南名妓之女,自幼习舞。若陛下不弃,可留在宫中伺候。” 话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几位老王爷交换了一下眼神,都心照不宣。 这是在给陛下送美人,分棠梨宫的宠呢。 南宫燁看著殿中的红綃,看了很久。 久到柳承宗脸上的笑容都有些僵硬了。 “好。”南宫燁终於开口,“留下吧。封……才人,住储秀宫。” 柳承宗大喜:“谢陛下!” 红綃盈盈下拜,声音酥软:“奴婢谢陛下恩典。” 宴席继续,但气氛已经变了。 所有人都知道,今夜之后,宫里要多一位红才人了。 棠梨宫那位……怕是真要失宠了。 --- 消息传到棠梨宫时,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 锦书气得脸色发青:“娘娘!柳家这是故意的!故意送个美人进来,分陛下的心!” 沈清辞正在给宝儿餵奶,闻言头也不抬:“嗯。” “娘娘!”锦书急得跺脚,“您怎么一点都不著急?那红才人奴婢听说了,是江南出了名的狐媚子!万一她真把陛下勾住了……” “勾住了又如何?”沈清辞放下碗,给宝儿擦嘴,“南宫燁的心在谁那儿,与我何干?” 锦书愣住了。 “可是……可是陛下这些天,夜夜都来宫外站著。他对您……对您还是有情的啊。” “有情?”沈清辞笑了,笑容里满是讥讽,“锦书,男人的情,是最靠不住的东西。今天他能为你站一夜,明天就能抱著別的女人睡。今天他说后悔,明天就能再把你打入冷宫。” 她抱起宝儿,轻轻拍著背。 “我早就说过了,我不需要他的情。我要的,是公道,是復仇。” 锦书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过,”沈清辞话锋一转,“柳家送美人这事……倒是可以好好利用一下。” 她走到窗边,看著院子里那棵老槐树。 昨夜子时,南宫燁又来了。 站在树下,站了半个时辰,然后默默离开。 像过去的每一个夜晚一样。 “锦书,”她转身,“你去跟小禄子说,让他散个消息出去。” “什么消息?” “就说……”沈清辞一字一句,“陛下对废后余情未了,收了美人却不去临幸,反而夜夜站在棠梨宫外。说废后手段了得,把陛下的心都勾走了。” 锦书瞪大了眼睛:“娘娘!这话传出去,柳庶人不得气疯?” “就是要她气疯。”沈清辞冷笑,“她越疯,越会做出蠢事。做出蠢事,才会露出马脚。” “可是……这对娘娘的名声……” “名声?”沈清辞笑了,“一个冷宫废后,还要什么名声?再说了,『狐媚惑主』这种名声,有时候……也是种保护。” 锦书似懂非懂,但还是点了点头:“奴婢这就去。” 她匆匆走了。 沈清辞抱著宝儿,走到廊下。 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宝儿在她怀里扭了扭,忽然朝著院门口的方向,皱起了小眉头。 沈清辞心头一紧。 她顺著宝儿的视线看去—— 院门外,一个红衣身影一闪而过。 虽然很快,但她看清了。 是那个新封的红才人。 她来棠梨宫干什么? 窥探?示威? 还是……別的什么? 宝儿的小脸皱得更紧了,小手也攥成了拳头。 这是他不高兴的表现。 沈清辞抱紧儿子,眼神冰冷。 看来,这位红才人……来者不善啊。 --- 储秀宫。 红綃坐在梳妆檯前,对镜自照。 镜中的女子,美艷不可方物。 可她脸上却没有半点喜色。 “姑娘,”贴身宫女小声说,“柳相派人传话,让您……抓紧些。陛下已经收下您三天了,却一次都没召见。再这样下去……” “我知道。”红綃打断她,声音很冷,“不用你提醒。” 她看著镜子里的自己,眼神复杂。 她是柳家培养的棋子,从十三岁起,就知道自己的命运——被送进宫,討好皇帝,为柳家固宠。 可她没想到,会遇上这样的局面。 皇帝收了她,却连看都不来看她。 反而夜夜去一个废后的宫外站著。 那个沈清辞……到底有什么魔力? “姑娘,要不……咱们去棠梨宫看看?”宫女试探道,“都说那废后手段了得,咱们去探探虚实?” “去了。”红綃说,“刚才去了。” “如何?” 红綃沉默了。 她想起刚才在棠梨宫外看到的那一幕—— 废后抱著孩子站在廊下,阳光照在她身上,明明是很平常的画面,却有种说不出的……气场。 不是美,不是媚。 是一种坚韧,一种沉静。 像一棵雪地里的松树,任凭风吹雪打,岿然不动。 更重要的是…… 红綃摸了摸胸口。 刚才靠近棠梨宫时,她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好像有什么危险的东西,在暗处盯著她。 “那个地方……邪门。”她低声说,“以后少去。” 宫女还想再问,外面忽然传来通报:“柳相到!” 红綃连忙起身相迎。 柳承宗是悄悄来的,只带了一个心腹隨从。 他屏退左右,开门见山:“陛下还没召见你?” 红綃跪下:“奴婢无能。” “不是你无能。”柳承宗脸色阴沉,“是沈清辞那个贱人,手段太高。她这是……在跟陛下玩欲擒故纵。” 他来回踱步:“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陛下就真的被她勾走了。” 红綃抬头:“相爷的意思是……” 柳承宗停下脚步,看著她,一字一句:“先除孩子。” 红綃心头一震。 “那个野种,是陛下最大的软肋。”柳承宗声音冰冷,“只要孩子出事,陛下对沈清辞的愧疚就会变成怨恨。到时候,你再趁虚而入……” 他没说完,但红綃懂了。 “可是……”她犹豫,“孩子身边守得紧,不好下手。” “那就想办法。”柳承宗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这个,你想办法放到棠梨宫的饮食里。不用多,一次半钱,连用七天。孩子会慢慢虚弱,最后……夭折。” 红綃接过瓷瓶,手在抖。 “怎么?”柳承宗看著她,“心软了?” “奴婢不敢。”红綃连忙低头,“只是……万一被查出来……” “查不出来。”柳承宗冷笑,“这是西域奇毒,『七日枯』。无色无味,中毒后症状像风寒,御医根本诊不出来。就算诊出来,也只会以为是孩子体弱,夭折了。” 他看著红綃:“事成之后,老夫保你封妃。若是失败……” 他没说下去,但红綃明白。 柳家的人,没有失败的资格。 “奴婢……遵命。”她握紧瓷瓶,指节发白。 柳承宗满意地点点头,转身走了。 红綃站在原地,看著手里的瓷瓶,许久。 然后,她走到窗前,看著棠梨宫的方向。 那里,夕阳正好。 她想起那个站在阳光下的废后,还有她怀里那个粉雕玉琢的孩子。 手,握得更紧了。 第46章 辅食端来前我儿突然大哭!一验竟是致命毒 第46章 辅食端来前我儿突然大哭!一验竟是致命毒 正月廿八,深夜。 棠梨宫的小厨房里,新来的宫女小莲正小心翼翼地熬著米糊。 这是宝儿满两个月后开始添加的辅食——用上等粳米磨成粉,加羊奶和一点蜂蜜,熬得稠稠的,营养又好消化。 小莲是三天前进的棠梨宫,十四岁,瘦瘦小小的,看著很老实。锦书观察了她两天,觉得没什么问题,才让她负责一些简单的活计,比如熬米糊。 米糊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著泡,香气飘了出来。 小莲用勺子搅了搅,確定熟了,这才盛进一个细瓷碗里。她左右看了看,见厨房里没人,飞快地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纸包。 纸包里是白色的粉末,闻著没什么味道。 她的手在抖。 “快点……快点……”她低声催促自己,把粉末倒进米糊里,用勺子搅匀。 做完这一切,她额头上已经全是冷汗。 她把纸包塞回袖子,端起碗,深吸一口气,朝正殿走去。 --- 正殿里,沈清辞正抱著宝儿玩。 宝儿今天精神很好,乌溜溜的大眼睛四处看,小手在空中挥舞,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 “娘娘,米糊好了。”小莲端著碗进来,低著头,不敢看沈清辞。 “放那儿吧。”沈清辞头也不抬,“等凉一凉再餵。” “是。”小莲把碗放在桌上,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一旁,手指紧张地绞著衣角。 沈清辞看了她一眼:“还有事?” “没、没有。”小莲连忙摇头,“奴婢……奴婢告退。” 她匆匆退下,脚步有些慌乱。 沈清辞盯著她的背影,眼神微沉。 宝儿在她怀里扭了扭,忽然朝著桌上的米糊碗,皱起了小眉头。 “嗯……嗯……”小傢伙嘴里发出不满的声音,小手也开始乱挥。 沈清辞心头一动。 她抱著宝儿走近桌子。 离碗还有三尺远时,宝儿忽然“哇”一声哭了出来! 不是平时那种撒娇的哭,而是惊恐的、抗拒的哭。他小手拼命地朝碗的方向挥舞,不是要抓,而是要推开,小脚也使劲蹬著。 沈清辞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锦书!”她喊道。 锦书从外间进来,看见宝儿哭得撕心裂肺,嚇了一跳:“娘娘,小主子这是……” “把碗拿开。”沈清辞说,“拿远些。” 锦书连忙端起碗,放到房间最远的角落。 神奇的是,碗一拿开,宝儿的哭声就小了许多。但还是抽抽噎噎的,小脸埋在娘亲怀里,不肯抬头。 沈清辞抱著儿子,走到碗边。 她盯著那碗米糊看了很久,然后对锦书说:“去把李公公请来。还有,把小莲叫来,就说……宝儿想让她抱。” “是。” 锦书匆匆去了。 很快,李公公拄著拐杖来了。小莲也战战兢兢地跟了进来。 “娘娘,”小莲跪下,“您找奴婢?” 沈清辞没看她,而是对李公公说:“师父,您看看这碗米糊。” 李公公走到桌边,端起碗,凑到鼻尖闻了闻。 起初没什么,但细细一嗅,他的脸色变了。 他从袖中取出一根银针,插入米糊中。 银针没有变黑——这说明不是常见的砒霜类毒药。 但李公公的脸色更凝重了。 他又取出一小块试毒的玉石——这是宫里御医专用的,对几十种毒药都有反应。玉石浸入米糊,片刻后取出…… 玉石表面,浮现出淡淡的青色纹路。 “梦魘散。”李公公声音冰冷,“这是西域奇毒,少量服用会致人惊厥,过量则昏迷不醒,三日內必死。婴儿……最多撑一天。” “哐当——” 小莲腿一软,瘫坐在地,脸色惨白如纸。 沈清辞抱著宝儿,走到她面前。 “谁指使你的?”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害怕。 “奴、奴婢不知道娘娘在说什么……”小莲颤抖著说,“米糊……米糊是奴婢亲手熬的,没、没人碰过……” “是吗?”沈清辞弯腰,从她袖子里摸出那个还没来得及处理的纸包,“那这是什么?” 纸包打开,里面还有一点点白色粉末残留。 小莲瘫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 “说。”沈清辞的声音冷了下来,“谁让你下的毒?说出来,我饶你一命。不说……” 她没说完,但眼神里的杀意,已经说明了一切。 小莲嚇得魂飞魄散,砰砰磕头:“娘娘饶命!娘娘饶命!是……是红才人身边的宫女给奴婢的!她说……说只要事成,就给奴婢一百两银子,放奴婢出宫……” “红才人?”沈清辞眼神一凛,“柳家送进来的那个?” “是、是她……”小莲哭道,“她说……说小主子碍事,只要小主子没了,陛下就会忘了娘娘,就会宠幸红才人……” “好,很好。”沈清辞笑了,笑容冰冷刺骨,“柳如烟刚消停,红綃又来了。柳家……真是阴魂不散。” 她看向李公公:“师父,这梦魘散,中毒后是什么症状?” “婴儿会突发惊厥,全身抽搐,口吐白沫,高烧不退。”李公公说,“御医来了,也只能按急惊风治,治不好就说孩子命薄。” “那就按这个症状来。”沈清辞眼底闪过一丝狠厉,“锦书,你去太医院,就说宝儿突发急症,请陈太医速来。” “娘娘,您这是要……” “將计就计。”沈清辞一字一句,“他们不是想让我儿子『夭折』吗?那就让他们以为,他们成功了。” 她看向瘫软在地的小莲:“至於你……我给你一个將功赎罪的机会。” 小莲抬起头,眼中燃起希望:“娘、娘娘……” “这碗米糊,你端回去,倒掉一半,剩下的……”沈清辞凑近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小莲听完,脸色更白了,但还是用力点头:“奴、奴婢一定办好!” “去吧。”沈清辞挥挥手,“记住,事情办砸了,你会死得比中毒还惨。” “是!是!” 小莲爬起来,端起那碗米糊,踉踉蹌蹌地出去了。 她一走,沈清辞立刻对锦书说:“你跟著她,看她是不是真的把米糊处理了。如果不是……” “奴婢明白。”锦书会意,悄悄跟了出去。 屋里只剩下沈清辞、宝儿和李公公。 宝儿已经不哭了,但小脸还是皱巴巴的,显然刚才受了惊嚇。 沈清辞心疼地亲了亲儿子的额头:“宝儿,对不起,嚇到你了。但娘没办法……这深宫里,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李公公嘆了口气:“娘娘,您真要这么做?万一被识破……” “不会被识破。”沈清辞说,“陈太医是我们的人,他会配合。至於症状……”她看向李公公,“师父,您有办法让宝儿看起来像惊厥,但不会真的伤到他,对吗?” 李公公沉吟片刻:“有。用银针封住几个穴位,能让体温升高,四肢轻微抽搐。但时间不能长,最多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够了。”沈清辞说,“等陈太医『確诊』,开完药,就可以『缓解』。然后……就是等。” “等什么?” “等鱼上鉤。”沈清辞走到窗边,看著储秀宫的方向,“红綃得了消息,一定会迫不及待地来『探望』。到时候……” 她没说完,但李公公懂了。 这是要引蛇出洞,然后……一网打尽。 “老奴这就去准备。”李公公拄著拐杖走了。 沈清辞抱著宝儿,在屋里慢慢踱步。 宝儿趴在她肩头,小手紧紧抓著她的衣领,好像生怕娘亲离开。 “宝儿不怕。”沈清辞轻声说,“娘在呢。娘会保护你,一定。” 窗外的月色很亮,照在她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阴影。 像这深宫。 也像她此刻的心。 --- 半个时辰后。 棠梨宫突然乱了起来。 陈太医匆匆赶来,宫女太监们进进出出,个个脸色凝重。 很快,消息传遍了后宫—— 宸亲王突发急症,高烧抽搐,恐有性命之忧! 储秀宫里,红綃听到消息,手中的茶杯“啪”一声掉在地上。 “真、真的?”她声音发颤。 “千真万確!”报信的宫女兴奋地说,“棠梨宫那边都乱套了!陈太医看了半天,说是急惊风,开了药,但能不能熬过去……就看今晚了!” 红綃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踱步。 她的手在抖,心在狂跳。 成了? 真的成了? 那个野种……要死了? “姑娘,”宫女小声说,“咱们要不要……去看看?您现在是才人,去探望生病的皇子,也是情理之中。” 红綃停下脚步。 是啊,她现在是才人,是嬪妃。皇子生病,她去探望,天经地义。 更重要的是……她要去亲眼看看。 看那个沈清辞痛失爱子的样子。 看那个曾经高高在上的废后,如何崩溃。 “更衣。”她说,“去棠梨宫。” “是!” 宫女们忙碌起来,为她换上最精致的衣裳,梳上最华丽的髮髻。 红綃看著镜中的自己,深吸一口气。 成败,就在今夜。 --- 棠梨宫。 宝儿已经被李公公施了针,小脸通红,体温升高,四肢偶尔会轻微抽搐。看起来,真像重病的模样。 沈清辞守在床边,握著儿子的小手,眼睛通红。 不是装的。 是真的心疼。 虽然知道是假的,但看著宝儿这副样子,她的心还是像刀割一样疼。 “娘娘,”锦书小声说,“红才人来了。” 沈清辞抬起头,眼底的悲伤瞬间化为冰冷。 “让她进来。” 门开了。 红綃款款走进来,一身红衣,妆容精致,和这满屋的愁云惨雾格格不入。 “姐姐。”她盈盈一拜,声音里却听不出半点恭敬,“听闻宸亲王病了,妹妹特来探望。” 沈清辞看著她,看了很久。 然后,缓缓开口: “红才人真是有心了。我儿子刚病,你就来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一直在等著这个消息呢。” 红綃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復自然:“姐姐说笑了。妹妹只是担心宸亲王……” “担心?”沈清辞打断她,站起身,一步步走到红綃面前,“是担心他死不了,还是担心他死得太慢?” 红綃脸色一变:“姐姐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沈清辞笑了,笑容里满是嘲讽,“红綃,江南名妓之女,十三岁被柳家买下,秘密培养了五年。精通歌舞,擅长媚术,还会……用毒。” 她每说一句,红綃的脸色就白一分。 “柳家送你进宫,是为了分宠,是为了对付我。但你觉得,光分宠不够,要彻底除掉我,就得先除掉我儿子。所以,你买通小莲,在米糊里下毒。” 沈清辞盯著她:“我说得对吗,红才人?” 红綃后退一步,强作镇定:“姐姐这是血口喷人!你有什么证据……” “证据?”沈清辞转身,从桌上拿起那个瓷碗,“这碗米糊,小莲已经招了,是你给她的毒药。还有……” 她拍了拍手。 小莲被锦书押了进来,瘫跪在地,哭道:“红才人!奴婢都招了!您救救奴婢!您说过事成之后放奴婢出宫的……” 红綃的脸色,彻底白了。 她看著沈清辞,看著那双冰冷如刀的眼睛,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她中计了。 从一开始,这就是个局。 “你……你故意……”她的声音在抖。 “对。”沈清辞点头,“我故意让我儿子装病,故意让你来。因为我要让你亲口承认,你要害我儿子。” 她走到红綃面前,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你知道吗?在这宫里,害皇嗣……是死罪。不管你是谁送进来的,不管你有多少靠山,都保不住你。” 红綃腿一软,跌坐在地。 她看著床上“奄奄一息”的宝儿,又看看沈清辞,忽然笑了。 笑声悽厉。 “沈清辞……你贏了。”她喃喃道,“但你也別得意。柳家……柳家不会放过你的。他们还有后手……还有……” 话没说完,外面忽然传来太监尖利的声音: “陛下驾到——” 红綃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希望。 但沈清辞只是冷笑。 “来得正好。”她说,“这场戏,少了观眾怎么行?” 门开了。 南宫燁大步走进来,脸色铁青。 他看著屋里的情形——瘫坐在地的红綃,跪地痛哭的小莲,还有床上“病重”的宝儿。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沈清辞脸上。 “怎么回事?”他问,声音里压著怒火。 沈清辞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后,缓缓跪下: “陛下,红才人买通宫女,在宸亲王的米糊中下毒。人证物证俱在,请陛下……为臣妾母子做主。” 她抬起头,眼中含泪,却异常坚定。 这一刻,她不是復仇的夜凰。 只是一个为孩子討公道的母亲。 南宫燁看著她的眼睛,看著床上“奄奄一息”的儿子,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走到红綃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她: “她说的是真的?” 红綃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说。”南宫燁的声音,冷得像冰。 红綃瘫在地上,知道一切都完了。 她闭上眼睛,认命般地说: “是……是臣妾做的。” 屋里瞬间死寂。 只有宝儿微弱的呼吸声。 许久,南宫燁才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来人。” “把红才人打入冷宫,交由慎刑司严审。” “至於柳家……”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杀意,“朕,自有计较。” 红綃被拖了出去,一路哭喊,声音悽厉。 但没人同情她。 沈清辞依然跪著,低著头。 南宫燁走到她面前,弯腰,扶她起来。 他的手很凉,但握得很紧。 “清辞,”他低声说,“朕……对不起你。” 沈清辞抬起头,看著他,眼中泪光闪烁。 这一次,不是装的。 是真的。 为了宝儿受的苦。 为了这三年来所有的委屈。 “陛下,”她轻声说,“一句对不起,不够。” 南宫燁握紧她的手。 “朕知道。”他说,“所以朕会做给你看。” 他转身,看向床上的宝儿,眼中满是痛楚。 “陈太医,”他吩咐,“宸亲王……务必治好。” 陈太医连忙跪下:“臣……遵旨。” 南宫燁又站了一会儿,才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清辞,给朕一点时间。” “朕……会给你一个交代。” 门关上了。 沈清辞站在原地,看著紧闭的门,许久。 然后,她转身,走到床边。 李公公已经给宝儿取了针,小傢伙的体温正在下降,呼吸也平稳了许多。 “娘娘,”李公公低声说,“戏演完了。” “不。”沈清辞抱起儿子,轻轻拍著,“戏……才刚开始。” 窗外的月色,依然明亮。 但棠梨宫里的血腥味,才刚刚开始瀰漫。 【第46章 完】 --- 下章预告:第47章《暴君连夜抄了柳家!毒妃在冷宫疯了》,南宫燁雷霆手段彻查红綃案,牵出柳家更大罪证。柳如烟在冷宫听到消息,彻底疯了,竟说出一个惊天秘密…… 第47章 毒妃在冷宫招了:是柳家指使我杀皇子! 第47章 毒妃在冷宫招了:是柳家指使我杀皇子! 正月廿九,子夜。 慎刑司的地牢里,红綃被绑在刑架上,浑身是血。 她已经不记得自己被审了多久。鞭子、烙铁、夹棍……各种刑具轮番上阵,她觉得自己快要死了。 “说!”慎刑司太监捏著她的下巴,“谁指使你给宸亲王下毒的?” 红綃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太监鬆开手,对旁边的玄影道:“玄影大人,这女人嘴硬得很。打了一夜,就是不鬆口。” 玄影站在阴影里,一身黑衣,看不清脸。只有一双眼睛,在昏暗的烛光下亮得嚇人。 他走到红綃面前,声音平静:“柳家许了你什么好处?钱?地位?还是……你家人的命?” 红綃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恐。 玄影捕捉到了这丝情绪。 “你父母在江南,开一家小绣庄,对吧?”他慢条斯理地说,“你还有一个弟弟,今年十二岁,在私塾读书。你被柳家买下那天,他们给了你父母一百两银子,说送你进宫享福。” 红綃的眼泪流了下来。 “你入宫前,柳相亲自见你,说只要事成,保你封妃,保你家人荣华富贵。但如果失败……你弟弟明年开春,会『意外』落水身亡。” 玄影的声音很轻,却像刀子一样扎进红綃心里。 “不……不要……”她终於发出声音,嘶哑得像破锣,“不要动我弟弟……” “那就说实话。”玄影看著她,“谁指使你的?柳如烟?柳承宗?还是……柳家其他人?” 红綃闭上眼睛,眼泪混著血水流下来。 她知道,自己完了。 101看书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柳家不会救她,陛下不会饶她,沈清辞……更不会放过她。 “是……是柳庶人……”她终於开口,声音断断续续,“她……她让春杏给我毒药,说……说只要宸亲王死了,陛下就会忘了棠梨宫,就会……就会重新宠幸她……” 玄影眼神一凛:“毒药是哪来的?” “春杏说是柳相给的……西域奇毒,叫……叫梦魘散……” “柳相知道这事?” “知……知道……”红綃的声音越来越低,“他说……说事成之后,保我封妃……如果失败……就……” 她没说完,但玄影懂了。 他转身,对慎刑司太监道:“让她画押。” “是。” 供词很快写好,红綃抖著手按下手印。 墨跡未乾,玄影已经拿著供词,消失在夜色中。 --- 养心殿。 南宫燁坐在龙椅上,看著手里的供词,脸色阴沉得可怕。 烛火跳跃,映著他冰冷的侧脸。 “柳如烟……”他念著这个名字,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柳承宗……” 玄影跪在下方:“陛下,红綃已经招了。人证物证俱在,柳家……” “还不够。”南宫燁打断他,“红綃招的是柳如烟,不是柳承宗。春杏说是柳相给的毒药,但春杏人呢?” “春杏……失踪了。”玄影低头,“臣派人去冷宫时,她已经不见了。守门的太监说,一个时辰前,有辆马车接走了她。” “果然。”南宫燁冷笑,“弃车保帅。柳承宗这只老狐狸,早就准备好了后手。”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夜色深沉。 “陛下,”玄影问,“要抓柳庶人吗?” “抓。”南宫燁转身,眼中闪过一丝杀意,“但不用审。直接禁足,没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出入。” “是。” “还有,”南宫燁顿了顿,“去查柳家在江南的產业。盐、茶、丝绸……所有暴利行业,都给朕查清楚。朕要看看,这只老狐狸,到底贪了多少。” “臣遵旨。” 玄影退下了。 南宫燁独自站在殿中,看著手里的供词,久久不语。 他想起当年也是这样一份供词——宫女春桃指证沈清辞用巫蛊诅咒他,物证確凿。 他信了。 然后,废后,抄家,將她打入冷宫。 现在想来……何其可笑。 “王德全。”他唤道。 王公公连忙进来:“陛下。” “去棠梨宫。”南宫燁说,“告诉沈清辞……红綃招了。害宝儿的人,朕会严惩。” 王公公犹豫了一下:“陛下,要不要……您亲自去?” 南宫燁沉默了。 他想去。 想去看看宝儿怎么样了,想去看看她…… 可他不敢。 不敢面对她那双眼睛。 那双曾经盛满温柔,现在只剩下冰冷的眼睛。 “不去了。”他最终说,“你替朕传话就行。” “是。” 王公公退下了。 南宫燁坐回龙椅,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宝儿那张小脸——像他,也像她。 如果宝儿真的死了…… 如果沈清辞真的死在冷宫…… 他不敢想。 “陛下,”玄影去而復返,神色凝重,“刚得到消息,柳承宗……连夜进宫了。” 南宫燁睁开眼,眼中寒光一闪:“他来干什么?” “说是……请罪。” “请罪?”南宫燁冷笑,“传。” --- 半刻钟后,柳承宗颤巍巍地走进来,一进来就跪下,老泪纵横: “陛下!老臣教女无方,罪该万死啊!” 南宫燁看著他表演,面无表情:“柳相这是何意?” “老臣刚刚得知,小女如烟……她、她竟然指使红才人,谋害宸亲王!”柳承宗砰砰磕头,“老臣管教不严,酿此大祸,请陛下治罪!” “哦?”南宫燁挑眉,“柳相的意思是,这事……你不知情?” “老臣毫不知情!”柳承宗矢口否认,“如烟那孩子,自打入冷宫后,就有些……神志不清。定是受人蛊惑,才做出这等糊涂事!陛下明鑑啊!” 好一个神志不清。 好一个受人蛊惑。 南宫燁看著跪在地上的柳承宗,忽然觉得噁心。 这个人,官居一品,门生遍天下,却为了权势,连自己的女儿都可以牺牲。 “既然如此,”他缓缓开口,“柳庶人就继续禁足吧。至於柳相你……” 他顿了顿,看著柳承宗瞬间绷紧的脊背: “教女无方,罚俸一年。另外……朕听说柳家在江南有几处盐场,这些年税收上得不太利索。柳相年纪大了,这些產业,就交给朝廷打理吧。” 柳承宗猛地抬头,脸色煞白。 盐场! 那是柳家最赚钱的產业!一年进项上百万两! “陛下……”他声音发颤,“那些盐场……” “怎么?”南宫燁打断他,“柳相有异议?” 柳承宗看著皇帝冰冷的眼睛,忽然明白了。 这不是商量。 是惩罚。 是警告。 “老臣……遵旨。”他低下头,每一个字都像在滴血。 “退下吧。” 柳承宗颤巍巍地起身,退了出去。 背影佝僂,一瞬间老了十岁。 南宫燁看著他离开,眼中没有丝毫怜悯。 这只是开始。 --- 冷宫。 柳如烟听到红綃被抓的消息时,正在对著墙壁自言自语。 “死了吗?”她问春杏——其实是空气,春杏早就被柳家接走了,“那个野种死了吗?” 没人回答。 她也不在意,继续自言自语:“死了好……死了陛下就是我的了……就是我的了……” 正说著,外面传来开锁的声音。 门开了,几个太监走进来。 “柳庶人,”为首的太监面无表情,“陛下有旨,您禁足期间指使他人谋害皇嗣,罪加一等。从今日起,加重看守,任何人不得探视。” 柳如烟愣了愣,然后疯狂地扑过来:“不!我要见陛下!我要见陛下!是沈清辞害我!是她害我!” 太监一脚踹开她:“带走。” 两个粗壮的嬤嬤上前,一左一右架起她,拖回冷宫最里面的屋子。 门“砰”一声关上,落了锁。 柳如烟趴在门上,拼命拍打:“放我出去!我是贵妃!我是陛下最宠爱的贵妃!你们敢关我!陛下不会放过你们的!” 门外,太监冷笑:“还贵妃呢?现在连庶人都不是了。等著吧,等陛下查清楚,怕是连命都保不住。” 脚步声远去。 柳如烟瘫坐在地上,呆呆地看著四周。 这间屋子,比之前那间更破,更冷。 墙角有蜘蛛网,地上有老鼠洞,窗户纸破了,冷风呼呼地灌进来。 她忽然想当年也是这样一个冬天,她把沈清辞送进了冷宫。 当时她想:这辈子,那个贱人別想翻身了。 可现在呢? 沈清辞生了皇子,回了棠梨宫,陛下夜夜去她宫外站著。 而她自己…… 成了阶下囚。 “不……不该是这样的……”她喃喃自语,“不该是这样的……” 她爬起来,衝到窗边,对著外面喊:“爹!哥!救我!救我啊!” 没人回应。 只有风声。 柳如烟慢慢滑坐在地,眼神渐渐涣散。 她想起红綃。 那个她亲手送进宫的美人。 现在,应该在慎刑司受刑吧? 会供出她吗? 会供出柳家吗? “不会的……”她拼命摇头,“爹会救我的……一定会……” 可心里,有个声音在说: 你爹……已经放弃你了。 从你被打入冷宫那天起,你就已经是弃子了。 “不——”她捂住耳朵,尖叫起来。 声音在空荡的冷宫里迴荡,悽厉得像鬼哭。 而此刻,棠梨宫里。 沈清辞抱著已经“痊癒”的宝儿,站在窗前,看著冷宫的方向。 锦书小声说:“娘娘,柳庶人这次……怕是翻不了身了。” “翻不了身?”沈清辞冷笑,“这才哪到哪。” 她低头,亲了亲宝儿的额头。 “宝儿,你看著。”她轻声说,“害我们的人,一个都跑不了。” “娘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窗外的月色,依然明亮。 但深宫里的血,才刚刚开始流。 第48章 她在冷宫画图纸,柔妃在门外下毒 第48章 她在冷宫画图纸,柔妃在门外下毒 子时已过,棠梨宫万籟俱寂。 锦书守在门边,耳朵贴在门缝上,屏息听著外面的动静——今晚是王福值夜,那老太监喝了酒,早就在耳房里打起了呼嚕。 確定安全后,她轻手轻脚走回內室。 昏黄的油灯下,沈清辞正伏在床边的小几上。 她面前铺著两张发黄的宣纸,纸边已经起了毛边,是锦书从库房角落里翻出来的陈年旧纸。 此刻,纸上已画满了密密麻麻的线条和標註。 “娘娘……”锦书压低声音,“您都画了两个时辰了。” 沈清辞没抬头,笔尖在纸上勾勒出最后一条弧线。 “来看看。” 锦书凑过去。 第一张纸上画的,是个结构复杂的机巧图样。 大大小小的齿轮、连杆、踏板、梭槽相互咬合,旁边用极细的小字標註著尺寸和材质——檀木轴、铁製齿轮、牛筋传动带…… “这是……织布机?”锦书有些不確定。 “是改良过的织布机。”沈清辞指著图纸中央的核心部件,“你看这里,我把传统的单梭改成双梭联动,配合这个踏板设计,织工一次踩踏可以完成两纬交织。还有这个自动卷布轴——” 她又指向图纸下方:“织好的布会自动卷到这个轴上,不需要人手不停整理。算下来,效率至少是现在市面上织机的……五倍。” 五倍! 锦书倒抽一口凉气。 她在沈家时见过织坊,那些女工从早到晚坐在织机前,一天最多织出两丈布。若真能快五倍…… “娘娘,这、这真能做出来吗?” “只要工匠手艺够好,就能。”沈清辞放下笔,拿起第二张纸,“但这个不急。真正要紧的,是这张。” 第二张纸上画的,是个复杂的网状结构。 中心一个圆点,標註著“总楼”二字。从中心延伸出八条主线,每条线上又分出若干支线,像一张铺开的大网。每条线上都標著小字:信鸽路线、暗桩位置、交接点、备用通道…… “这是……”锦书看懵了。 “听风楼的情报网络架构。”沈清辞的指尖划过那些线条,“总楼设在杭州,下设十二分舵,覆盖江南、中原、北境、西南、东海。每分舵设舵主一名,探子分三级:风眼、风声、风影。情报传递用三重加密,信鸽和人力双线並行。”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她说得平静,可每一个字都像在锦书心里投下惊雷。 娘娘这哪里是在冷宫等死? 她是在……布一张能覆盖整个天下的网! “娘娘,”锦书的声音发颤,“这些……您什么时候开始想的?” “从知道怀孕那天。”沈清辞看向摇篮里熟睡的宝儿,“我不能让他生在冷宫,长在冷宫。我要带他出去,还要给他一个……谁也不敢欺负他的世道。” 锦书眼眶一热,用力点头。 “但这些现在还只是图纸。”沈清辞把两张纸叠好,递给锦书,“明天沈福送菜进来时,你把这个交给他。告诉他,按我写的名单去找人。” 锦书接过,看见纸上还附了一张小笺,上面列著几行字: 【甲类:钱四海,江南钱氏织造后人,现居杭州清河坊。其父三年前因拒与柳家合谋被逼死,此人精帐目,通商事,可用。】 【乙类:百晓堂旧部线索,详见附页。寻擅情报分析、易容潜伏者,需重信义。】 “钱四海……百晓堂……”锦书喃喃念著。 “钱四海是商业上的棋子,百晓堂是情报上的根基。”沈清辞站起身,活动了下僵硬的脖颈,“但记住——现在我们什么都没有。这些图纸、名单,是种子。得等我们出去了,才能种下去,长出苗来。” 窗外传来打更声。 三更天了。 锦书小心翼翼地把图纸收进贴身暗袋,刚想说什么,忽然脸色一变—— “娘娘,外面有脚步声!” 沈清辞眼神一凛,迅速吹灭油灯,把摇篮往床內侧挪了挪。锦书则飞快地收拾了小几,然后扑到床边,装出守夜打盹的样子。 脚步声在门外停下。 然后是极轻的叩门声:“锦书姑娘?锦书姑娘睡了吗?” 是个年轻宫女的声音,听著怯生生的。 锦书看向沈清辞,见她点头,才走过去开了条门缝:“谁呀?娘娘刚睡下。” 门外站著个面生的小宫女,十五六岁年纪,手里捧著个食盒,低著头小声道:“我是小厨房新来的杏儿。刘嬤嬤说,娘娘身子虚,让每晚燉盏燕窝送来。” 锦书皱眉:“燕窝?我怎么没听说?” “是、是今天刚拨下来的份例……”杏儿把头埋得更低。 沈清辞在床上出声:“锦书,让她进来吧。” 锦书只好让开。 杏儿捧著食盒进来,规规矩矩行了个礼,把食盒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盏还温热的冰糖燕窝,晶莹剔透,香气扑鼻。 “娘娘趁热用。”杏儿垂手站在一边。 沈清辞坐起身,看了眼那燕窝,忽然问:“刘嬤嬤还交代什么了?” 杏儿身子一僵:“没、没什么了……就说让娘娘好好补身子。” “是吗?”沈清辞笑了笑,端起燕窝,用勺子轻轻搅了搅,“那替我谢谢刘嬤嬤。” 她作势要喝,勺子都碰到唇边了—— “哇——!!!” 摇篮里,原本熟睡的宝儿突然放声大哭! 不是寻常的哭闹,是那种撕心裂肺的、像是被什么刺痛了的尖哭。小脸涨得通红,小手小脚拼命踢蹬。 锦书嚇得赶紧去抱,可宝儿哭得更凶,小手胡乱挥著,一巴掌打翻了沈清辞手里的燕窝! “哐当!” 瓷盏摔在地上,燕窝洒了一地。 杏儿的脸色瞬间惨白。 沈清辞却看都没看她,只快步走到摇篮边,抱起宝儿轻轻拍哄:“宝儿不哭,娘在这儿……” 宝儿在她怀里渐渐止了哭,可小身子还在抽噎,眼睛死死瞪著地上的燕窝残渍,小手紧紧抓著她的衣襟。 那是一种本能的恐惧。 沈清辞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她抬头,看向呆立当场的杏儿,声音冷得像冰: “这燕窝里,加了什么?” 杏儿“扑通”跪倒,浑身发抖:“娘、娘娘明鑑!奴婢什么都不知道!真的是刘嬤嬤让送的……” “锦书。”沈清辞打断她。 “奴婢在!” “把她捆了,嘴堵上。”沈清辞一字一顿,“然后去请陛下——就说,有人要毒杀皇嗣。” 锦书猛地一震:“娘娘,这……” “快去!” “是!” 锦书咬牙,扯下床帐系带就去绑杏儿。杏儿想挣扎,可锦书这些日子跟著沈清辞学了些粗浅的擒拿手法,三下两下就把她制住了。 沈清辞抱著宝儿,站在满地狼藉中。 油灯重新点亮,昏黄的光照著她冰冷的侧脸。 宝儿在她怀里渐渐安静下来,小手却还死死抓著她不放。她低头亲了亲孩子的额头,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別怕,宝儿。” “娘不会让任何人……伤你一根指头。” --- 半个时辰后,棠梨宫灯火通明。 南宫燁披著外袍衝进来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幕—— 沈清辞抱著宝儿坐在床边,孩子小脸还掛著泪痕,已经睡著了。地上跪著被捆成粽子的宫女杏儿,旁边是打翻的燕窝残渍。 太医正在验毒。 “如何?”南宫燁的声音压著怒意。 太医颤巍巍跪下:“陛下……这燕窝里,確实加了东西。是……是『梦魘散』,婴孩服用后会惊厥不止,严重者可致脑损。” 南宫燁的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走到杏儿面前,蹲下身,捏住她的下巴:“谁指使的?” 杏儿早已嚇傻了,涕泪横流:“奴婢不知……真的是刘嬤嬤让送的……” “刘嬤嬤呢?” 玄影从暗处现身:“已控制。她招了,说是……华阳宫那边吩咐的。” 华阳宫。 柔妃。 南宫燁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寒冰。 “柳氏禁足期间仍不安分,谋害皇嗣。”他站起身,声音响彻整个宫殿,“传朕旨意——柳嬪降为贵人,迁居北三所,非詔不得出。其宫中一应人等,交由慎刑司严审。” 旨意一下,满宫皆惊。 谁也没想到,陛下会为了一个废后所出的孩子,如此重罚宠妃。 沈清辞自始至终没说话。 她只是抱著宝儿,轻轻拍著,像这满屋的喧囂都与她无关。 等人都退下了,南宫燁才走到她面前。 他看著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只问出一句: “孩子……没事吧?” 沈清辞抬眼看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冷得刺骨。 “陛下现在才来问,不觉得晚了吗?” 南宫燁喉结滚动:“朕……” “陛下请回吧。”沈清辞別过脸,“臣妾累了。” 逐客令下得乾脆利落。 南宫燁站了许久,最终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昏黄的灯光下,她抱著孩子,侧影单薄却笔直。 像一株在风雪中死死扎根的竹。 --- 夜深人静时,锦书才敢低声问: “娘娘,您怎么知道那燕窝有问题?” 沈清辞看著怀里熟睡的宝儿,轻声说: “我不知道。” “是宝儿知道。” 锦书怔住。 沈清辞却不再解释。 她只是轻轻拍著宝儿,心里那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这皇宫,一刻也待不得了。 她拿出那两张图纸,又添了几行字,然后交给锦书: “明天一早,交给沈福。” 锦书接过,看见新增的一行字: 【计划提前。三日后,按第二套方案执行。】 “娘娘……”锦书的声音在抖。 “別怕。”沈清辞握住她的手,“我们会出去的。” 一定。 --- 同一时刻,冷宫。 柳如烟摔碎了寢殿里最后一只花瓶。 “贱人!贱人!!”她嘶吼著,眼睛赤红,“她怎么就没死?!那个小杂种怎么就没死?!” 心腹宫女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娘娘息怒……陛下正在气头上,咱们……” “气头上?”柳如烟尖笑,“他为了那个贱人,把本宫贬成庶人!……这个冷宫是人住的地方吗?!” 第49章 暴君的白月光深夜约我?见面礼是先太后遗詔 第49章 暴君的白月光深夜约我?见面礼是先太后遗詔 二月十四,酉时三刻。 棠梨宫的晚膳刚撤下去,宝儿在锦书怀里打奶嗝,小脸红扑扑的。 沈清辞坐在灯下,正翻看著钱四海今天刚送进来的帐册——锦绣坊三日后开业,所有筹备已进入最后阶段。 “娘娘,”锦书轻声哄著宝儿,忽然压低声音,“小禄子刚才递了话,说……有封信。” 沈清辞头也没抬:“哪来的?” “不知道。信是夹在今日送来的药材包裹里的,指名要给……『夜凰』。” 翻帐册的手顿住了。 夜凰。 这是她在宫外的代號。 知道这个代號的,除了钱四海、墨十三、孙巧手、赵老实这四个核心成员, 就只有先太后留下的那些暗线。 而暗线传信,有固定的渠道和暗號。 绝不会用“夹在药材包裹里”这么粗糙的方式。 “信呢?”沈清辞放下帐册。 锦书將宝儿交给奶娘,从袖中取出一个薄薄的信封。 信封是普通的牛皮纸,没有署名,只在右下角画了一只小小的、展翅的凤凰。 和先太后令牌上的图案一模一样。 沈清辞接过信封,指尖触到纸张的瞬间,心跳莫名快了一拍。 她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素笺,上面用刚劲的笔跡写著一行字: “今夜亥时三刻,望江楼三层雅间『听涛阁』。 故人之后,有先太后遗物相赠。只见夜凰。” 落款处没有名字,只盖了一个私章。 印章的纹样很特別——是半片凤凰羽。 沈清辞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望江楼是京城最高的酒楼,临江而建,三层雅间可以俯瞰半个京城。 亥时三刻……正是宫门下钥一个时辰后,守卫最鬆懈的时候。 “故人之后……”她喃喃自语,“会是谁?” 锦书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微变:“娘娘,这会不会是陷阱?柳家刚倒,说不定……” “不像。” 沈清辞摇头, “如果柳家余孽想设陷阱,会选更隱蔽的地方,不会选望江楼那种人多眼杂的地方。而且……” 她指著那个印章:“这个纹样,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正说著,门外传来脚步声。 是李公公。 他这几天腿脚好了许多,已经可以不用拐杖慢慢走了。 此刻他端著一碗刚煎好的药进来,看见沈清辞手中的信笺,愣了一下。 “娘娘,这是……” “师父来得正好。”沈清辞把信递给他,“您看看这个。” 李公公放下药碗,接过信笺。 当他看到那个凤凰羽印章时,手猛地一抖,信纸差点掉在地上。 “这……这是……”他的声音在发颤。 “师父认识?” 李公公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灯下,把信纸凑到眼前,仔仔细细看了好几遍那个印章,甚至用手指摩挲了几下印泥的痕跡。 然后,他缓缓抬起头,眼中满是震惊和……激动。 “娘娘,”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却抑制不住地发抖,“这是……这是先太后私章的半边纹!” 沈清辞心头一震:“先太后?” “是。”李公公重重点头,“先太后有两枚私章。 一枚是完整的凤凰,用於正式文书。 另一枚……就是这半片凤凰羽,是她私下与信任之人通信时用的。 知道这枚印章存在的,全天下不超过五个人。”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而这五个人里,有一个……是先太后的义女,镇北王妃萧氏。” 镇北王妃? 沈清辞忽然想起什么:“萧绝的母亲?” “正是。”李公公点头, “镇北王妃与先太后情同母女,当年先太后病重时,王妃曾入宫侍疾三个月。 这枚私章……很可能在那时交给了王妃。” “所以写信的人……” “很可能是镇北王府的人。”李公公肯定地说, “而且信里说『有先太后遗物相赠』……老奴猜想,恐怕就是那件东西。” 沈清辞追问:“什么东西?” 李公公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门口,確认外面无人,又关紧了门窗,这才走回沈清辞面前,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一道空白密旨。” 沈清辞愣住了:“空白……密旨?” “是。”李公公眼中泛起泪光,“当年先太后临终前,曾当著老奴的面,写下一道密旨。 旨意內容是空白的,但盖了太后的凤印和私章。太后说……这道旨,是留给未来的。” “留给谁?” 李公公看著她,一字一句:“留给您,娘娘。”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只有灯花爆开的噼啪声,和宝儿在奶娘怀里发出的咿呀声。 沈清辞站在原地,脑中一片空白。 先太后……给她留了一道空白密旨? 为什么? “太后说,”李公公的声音哽咽了,“她说沈家那丫头,心性纯良,但太过刚直。 这深宫吃人,怕她將来受委屈。 这道旨……算是给她留条后路。 无论將来遇到什么事,只要填上內容,就能保她一命。” 他擦了擦眼角:“可太后没想到,这道旨还没送到您手里,您就……” 就出事了。 巫蛊案,废后,冷宫。 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来不及。 “那这道旨……”沈清辞的声音有些乾涩。 “应该在镇北王妃那里。” 李公公说, “太后当年把旨交给王妃保管,说等您大婚满三年后,再交给您。 可您大婚第二年就……所以这道旨,一直没机会送到您手上。”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 空白密旨。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只要她填上內容,盖上先太后的印,就是一道具有效力的懿旨。 可以是赦免,可以是封赏,可以是……翻案。 她的心跳得厉害。 “娘娘,”锦书小声提醒,“亥时三刻……快到了。” 沈清辞看向窗外。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宫灯逐一亮起。 距离亥时三刻,还有不到一个时辰。 去,还是不去? 如果是陷阱,此去凶险万分。 可如果是真的……那道空白密旨,可能是她未来翻案最关键的一步棋。 “师父,”她看向李公公,“您觉得……该去吗?” 李公公沉默了很久。 “老奴不知道。”他最终说,“但如果是老奴……会去。” 他看著她,眼中满是信任:“娘娘,您已经不是三年前的沈清辞了。您是夜凰。夜凰……该展翅了。” 沈清辞闭上眼睛。 脑海中闪过很多画面——冷宫的风雪,火海的灼热,宝儿出生时的啼哭,还有南宫燁站在树下时萧索的背影。 然后,她睁开眼睛。 眼中只剩下坚定。 :赴约,此物可能是未来翻案关键。 第50章 今夜,暴君的白月光疯了! 第50章 今夜,暴君的白月光疯了! 子时已过,棠梨宫的灯还亮著。 沈清辞抱著宝儿站在窗前。 孩子睡得很沉,小手还攥著她的一缕头髮,小嘴微微嘟著,偶尔发出细小的哼唧声。 窗外月色清冷,越过层层宫檐,能看见养心殿方向透出的微弱光亮——他还没睡。 她的手指轻轻抚过宝儿细嫩的脸颊。 这个孩子,是她从地狱里抢回来的。 从冷宫的火海,到柔妃的毒计,再到这半年来每一个提心弔胆的日夜。 她练功练到吐血,配药配到指尖溃烂,布局布到心力交瘁——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此刻怀中的这份温暖。 “宝儿,”她低声说,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娘亲很快就能带你走了。去一个没有阴谋、没有算计的地方。” 宝儿在睡梦中动了动,小脑袋往她怀里蹭了蹭。 沈清辞的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她抬头,再次望向养心殿的方向。 南宫燁。 这个名字在她舌尖滚过,带著铁锈般的血腥味。 去年,他亲手把她推入地狱。现在他以为几滴眼泪、几分愧疚、几箱赏赐,就能抹平一切? 太天真了。 “我们的游戏,现在才真正开始。”她对著夜色,一字一顿地说。 不是嘶吼,不是诅咒。 是平静的宣告。 像杀手在动手前,最后確认目標的位置。 --- 华阳宫。禁足中。 “哐啷——!” 又一只青瓷花瓶砸在地上,碎片溅得到处都是。 柳如烟披头散髮,眼睛赤红,身上的华服被扯得凌乱不堪。 她抓起梳妆檯上的珠宝匣子,狠狠朝墙上砸去! 珍珠、翡翠、宝石……稀里哗啦滚了一地。 “娘娘!娘娘息怒啊!”心腹宫女跪在地上哭著磕头,“您这样,要是让陛下知道……” “陛下?”柳如烟尖笑起来,声音刺耳得像夜梟,“陛下现在满脑子都是那个贱人!那个从冷宫里爬出来的鬼!” 她踉蹌著扑到铜镜前,镜中的女人面目狰狞,眼角细纹在烛光下无处遁形。 她才二十三岁。 可这三年来,南宫燁碰她的次数屈指可数。每一次,都像是在完成任务。他看著她,眼神却是空的——空的! 而那个沈清辞呢? 生了个野种,居然还能让陛下念念不忘! “沈清辞……”柳如烟死死抠住梳妆檯的边缘,指甲崩断,渗出鲜血, “你凭什么?你凭什么死了还能阴魂不散?! 你凭什么又活过来抢我的东西?!” 那是她的! 后位是她的!陛下的心是她的!这天下最尊贵的女人的位置,是她的! “我要你死……”她喘著粗气,眼神癲狂,“我一定要你死……还有那个小杂种……都得死……” 宫女嚇得瑟瑟发抖,不敢接话。 殿外,两个守门的太监对视一眼,默默后退了半步。 里头这位,怕是真疯了。 --- 养心殿。月下独酌。 南宫燁没穿龙袍,只著了一身玄色常服,坐在殿前的石阶上。脚边散落著三四个空酒壶。 玄影无声地站在阴影里,像一尊石像。 又是一杯烈酒入喉。 灼烧感从喉咙一直蔓延到胃里,却压不住心底那股空洞的冷。 他闭上眼。 眼前又浮现出那片火海。 冲天的烈焰,浓烟滚滚,梁木坍塌的巨响……然后他看见了她。 她就站在火里,一身襤褸的宫装被血和汗浸透,头髮散乱地贴在脸上。 可她的眼睛亮得惊人——不是泪光,是冰,是刀,是淬了毒的恨。 她怀里紧紧抱著一个婴孩。 那么小,那么脆弱,哭声响亮。 孩子的眉眼……像他。 那一刻,有什么东西在他胸腔里碎裂了。 “陛下,”玄影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夜已深,该歇了。” 南宫燁没睁眼,只是又倒了一杯酒。 “玄影。” “臣在。” “你说……”他声音沙哑,“一个人要恨到什么程度,才会用那种眼神看人?” 玄影沉默。 “她看朕的时候,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南宫燁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自嘲, “不,比看死人还不如。死人在她眼里至少是解脱,而朕……是连死都不配的脏东西。” 他又灌下一杯酒。 火海的画面再次涌来。 这一次,他看见自己转身离开冷宫时的背影。 他接到“铁证”,下令废后,没有见她最后一面。 那时他在想什么? 想朝局,想制衡,想柳家的权势,想帝王的威严。 唯独没想过——万一她真是冤枉的呢? “朕错了……”他喃喃道,手指收紧,酒杯发出细微的碎裂声,“朕真的……错了吗?” 玄影垂下眼帘。 这个问题,他不能答。 月色清冷,照在帝王孤寂的脊背上。 --- 京郊农庄。油灯如豆。 沈安邦拆开密信的手在颤抖。 信很短,只有八个字,用的是他和女儿幼时自创的密码: 【三日后动。父珍重。】 后面画了一朵小小的、歪歪扭扭的梅花——那是清清六岁时第一次学会画的。 “老爷……”老僕沈福红著眼眶,“小姐她……” “她还活著,”沈安邦的声音哽住了,“她真的要回来了。” 冷宫里受罪,梦见她哭著喊爹爹救命,梦见她瘦骨嶙峋地躺在破席上,断了气。 每次醒来,枕巾都是湿的。 他是清流领袖,是天下文宗,却连自己的女儿都护不住。这身官袍,这满腹经纶,有什么用? “清清……”他摩挲著那朵小小的梅花,老泪纵横,“爹等你回来。” “等爹帮你,把那些害你的人……一个个,全都拖进地狱。” 油灯啪地爆了个灯花。 映著老人眼中从未有过的狠绝。 --- 棠梨宫。寅时初刻。 沈清辞换上了一身夜行衣。 布料是特製的,吸光透气,行动无声。 她將长发高高束起,用一根乌木簪固定,脸上蒙了黑巾,只露出一双眼睛。 冷静,锐利,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 锦书抱著宝儿站在內室门口,眼圈通红,却咬著唇不敢哭出声。 “娘娘……千万小心。” “按计划行事。” 沈清辞走到她面前,低头看了看还在熟睡的宝儿, 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小脸, “明日午时,若我没回来,你就带宝儿从密道走。李公公会在城外接应。” “娘娘一定会回来的!”锦书急道。 沈清辞笑了笑,没说话。 她从枕下摸出那枚先太后留下的玉环,贴身收好。又检查了袖中的袖箭、腰间的软剑、靴筒里的匕首。 每一件武器都淬了毒。 见血封喉。 最后,她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隙。 夜色正浓,宫墙如巨兽匍匐。 望江楼在城东南方向,飞檐的轮廓在月光下若隱若现。 那里有先太后最后的馈赠。 也有可能是……柳承明布下的杀局。 “锦书。” “奴婢在。” “若我回不来,”沈清辞回头,目光落在宝儿脸上,“告诉宝儿,他娘亲……从未后悔生下他。” 锦书再也忍不住,眼泪滚落下来:“娘娘!” 沈清辞却已转身。 她推开窗,身形如夜梟般轻盈掠出,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宫檐之间。 夜风吹起她鬢边一缕碎发。 月光照在她冰冷的瞳孔里。 夜凰,该展翅了。 第51章 先太后的密旨,竟在敌国世子手中? 第51章 先太后的密旨,竟在敌国世子手中? 望江楼临水而建,三层飞檐挑入夜色,檐角铜铃在江风中发出细碎的轻响。 沈清辞伏在对岸民房的屋脊上,如同一片没有重量的影子。 她已经观察了半个时辰。 楼內只有三层东厢亮著灯,窗纸上映出一个修长的人影。楼外明面上无人看守,但江面三条乌篷船、岸边两处货栈的阴影里,都藏著呼吸均匀的练家子——不是宫中禁军的路数,更像是……沙场上下来的。 她瞳孔微缩。 镇北王府的人。 最后一个疑虑打消。她身形一动,如夜鸦掠水,脚尖在江面浮木上轻轻一点,人已飘然落在望江楼三层的迴廊上。 推门而入。 室內只点了一盏琉璃灯,光线昏黄柔和。临窗的茶案前坐著一个人,月白长袍,玉冠束髮,正垂眸煮茶。氤氳水汽模糊了他的眉眼,却掩不住一身清贵中透出的肃杀之气。 他抬起头。 四目相对。 沈清辞呼吸微微一滯。 这张脸……她在听风楼的情报卷宗里见过。 镇北王世子,萧绝。年二十有一,十五岁隨父戍边,十七岁独领一营,十九岁率五百轻骑深入漠北烧了敌军粮草,去年北境之战,他一人一枪守住关隘三日,等来援军。 画像上的少年將军英气逼人,而眼前这人,眉宇间却多了几分沉淀下来的静气。 “夜凰姑娘。”萧绝开口,声音清朗如玉石相击,“请坐。” 他没有起身,也没有行礼,只是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沈清辞走到他对面坐下,目光扫过茶案。 一套雨过天青色的汝窑茶具,茶汤澄澈,香气清远。案角放著一个紫檀木匣,巴掌大小,雕著缠枝莲纹。 “世子好雅兴。”她声音平静,“深夜约见,只为请我喝茶?” 萧绝笑了笑,提起茶壶为她斟茶:“茶要趁热喝。至於约见的原因——”他放下茶壶,从怀中取出一物,推到她面前。 正是那枚与李公公手中配对的玉环。 沈清辞拿起玉环,指尖触到內侧刻著的细小篆文——“端慧赠,永护持”。 “先端慧皇太后,是我母亲生前唯一的挚友。”萧绝的声音低了几分,“母亲出身西岭,早年流落中原,被太后所救,收为义女。这枚玉环,是她们结义的凭证。” 沈清辞握紧玉环。 她知道萧绝的母亲是西岭人,却不知还有这层渊源。 “三年前,太后病重时,曾秘密召我母亲入宫。”萧绝看著她,眼神坦荡,“她將一道空白密旨交给我母亲,说若日后沈家姑娘有难,便將此物交还。可惜……” 他顿了顿:“母亲回北境途中遭遇意外,临终前才將此事告知於我。等我赶到京城时,姑娘已……被打入冷宫。” 沈清辞指尖冰凉。 原来,先太后真的给她留了后路。 只是这条路,被一场“意外”阻断了。 “这道密旨,”萧绝打开紫檀木匣,取出一卷明黄绢帛,双手奉上,“如今物归原主。” 绢帛入手微沉,是宫廷特製的云纹锦。展开,左侧盖著先太后的凤印和私章,右侧盖著先帝的私印——这是太后在世时,先帝特许的特权。中间大片空白,只在下角有一行小字: 【持此旨者,可求一事。朕与太后,必允之。】 沈清辞的手指抚过那行字。 先帝的字跡,太后的印章。 这不是普通的免死金牌。这是一道可以填写任何要求、且两位至尊都已预先同意的——空白圣旨。 她可以要求恢復后位,可以要求诛杀柳家满门,甚至可以要求……废帝另立。 “为什么现在才给我?”她抬起眼,直视萧绝。 “三个月前,我安插在宫中的暗线传来消息,说冷宫起火,废后沈氏葬身火海。”萧绝的声音很轻,“我本以为此物再无用处。直到半月前,江南传来『夜凰』之名,听风楼、锦绣坊、行事风格、身边那位李公公……太多巧合。” 他顿了顿:“我便赌了一把。” “赌我还活著?” “赌沈清辞,不会那么容易死。” 室內陷入短暂的沉默。 江风从窗户缝隙钻进来,吹得烛火摇曳。灯影在萧绝脸上晃动,他眉骨处有一道浅淡的疤,是战场上留下的。 “你想要什么?”沈清辞合上密旨,问得直白。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镇北王世子冒险入京,深夜赠旨,绝不只为完成母亲遗愿。 萧绝笑了。 他笑起来时,眼角微弯,那股沙场戾气散去,竟有几分少年人的清澈。 “我想要一个盟友。”他说,“镇北王府镇守北境三十年,军功赫赫,却也树敌无数。柳家倒台后,下一个被清算的,很可能就是我们。” “陛下忌惮兵权?” “陛下忌惮一切可能威胁皇权的人。”萧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这些年,北境军的粮餉被剋扣,兵员被削减,朝中不断有人弹劾我父亲『拥兵自重』。若非漠北虎视眈眈,恐怕……”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明了。 鸟尽弓藏,兔死狗烹。 “所以你想借我的手,在朝中立足?”沈清辞挑眉。 “不全是。”萧绝摇头,“我看过你在江南做的事。听风楼的情报网,锦绣坊的生意经,还有你对付柳承明的手段——夜凰姑娘,你缺的不是盟友,是能在关键时刻,为你提供武力支持的人。” 他放下茶杯,目光如炬:“镇北王府,三十万北境军,可以做你的刀。” 沈清辞静静地看著他。 她在衡量。 衡量这番话的真假,衡量萧绝的诚意,更衡量这道空白密旨的价值。 许久,她將密旨收入怀中。 “密旨我收下了。”她说,“至於盟友——”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远处皇宫的方向。 夜色中的宫城像一头沉睡的巨兽,而她即將从它口中,撕下一块血肉。 “等我离开京城后,会让人联络你。”她回头,对上萧绝的目光,“届时,我们再谈合作细节。” 萧绝也站起身,拱手一礼:“静候佳音。” 沈清辞不再多言,推窗跃出,身形没入夜色。 萧绝走到窗边,看著她消失的方向,许久,轻轻嘆了口气。 “母亲,”他低声自语,“您让我护著的人,比我想像的……还要厉害得多。” 江风骤急。 望江楼的灯火,一盏盏熄灭了。 --- 【第二卷·金蝉脱壳·江湖称皇·开启】 【下一章:死遁计划启动!看废后如何『诈死』离宫,柔妃狂喜,帝王崩溃——而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第51章 全宫震惊!废后暴毙,暴君疯了! 第52章全宫震惊!废后暴毙,暴君疯了! 寅时三刻,棠梨宫。 沈清辞悄无声息地翻窗入內,解下夜行衣。 锦书早已等在暗处,接过衣物,快速塞进炭盆。 火舌舔舐布料,腾起一股青烟,很快又消散在夜色里。 “娘娘,”锦书压低声音,“李公公说,都准备好了。” 沈清辞走到摇篮边。 宝儿睡得正香,小拳头攥著,睫毛在烛光下投出细密的阴影。 她俯身,轻轻吻了吻他的额头。 “乖宝儿,等娘亲。” 她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柔妃之前送来的“滋补药”,里面其实是慢性毒“朱顏歿”的浓缩液。 这药她一直留著,等的就是今天。 李公公佝僂著身子从暗室走出,手里捧著一碗黑褐色的药汤。 “娘娘,这是老奴配的『龟息散』。” 他声音嘶哑, “服下后六个时辰內,脉息全无,身体冰凉,与死人无异。 但六个时辰后必须服下解药,否则……” “真会死。”沈清辞接话。 李公公沉重地点头。 她接过药碗,闻了闻。 苦涩的气味里,带著一丝奇异的甜香。 “宝儿那边呢?” “沈福已经等在冷宫废井密道出口。” 李公公说, “老奴在寅时六刻动手调包。 那具死婴……是从乱葬岗找来的,月份相仿,染了风寒夭折的穷苦人家孩子。” 沈清辞闭了闭眼。 她不想用无辜婴孩的尸体,但她没得选。 这局棋,不能有半分破绽。 “开始吧。” 她先打开柔妃的瓷瓶,倒了三滴浓缩液在茶盏里,兑水,仰头饮尽。 剧痛瞬间从喉咙烧到胃里,她闷哼一声,额头上渗出冷汗。 “娘娘!”锦书想扑过来。 “別动。” 沈清辞咬牙,撑住桌沿。 毒液在体內翻搅,她感觉五臟六腑都在抽搐。 这就是柔妃想让她受的苦——慢性毒发,活活痛死。 很好。 她越是痛苦,这场戏就越真。 “锦书,”她声音发颤,“等我『死』后,你要哭得真。 越悽厉越好……要让整个皇宫都听见。” 锦书死死咬住嘴唇,重重点头,眼泪已经滚了下来。 沈清辞又看向李公公。 老人浑浊的眼中闪著水光,但脊背挺直如松——那是属於先太后暗卫统领的最后一次站姿。 “师父,”她第一次这样叫他,“宝儿……拜託了。” 李公公深深一揖:“老奴,定不辱命。” 沈清辞不再犹豫,端起那碗龟息散,一饮而尽。 药汤入腹,一股奇异的凉意迅速蔓延四肢百骸。 剧痛开始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沉重的麻痹感。 她感觉心跳在变慢,呼吸在变浅,眼前的一切开始模糊。 她踉蹌著走到床边,躺下。 “锦书……”她用最后一点力气说,“帮我……整理仪容。” 锦书哭著扑过来,颤抖著帮她整理头髮、衣襟,擦去嘴角渗出的黑血。 沈清辞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青白,嘴唇发紫,身体逐渐僵硬。 “娘娘……娘娘您別嚇我……”锦书的声音带了真切的恐慌。 沈清辞想对她笑笑,却做不出表情了。 她最后看了一眼摇篮的方向。 宝儿,娘来了。 然后,她闭上了眼睛。 --- 寅时六刻。 李公公悄无声息地走到摇篮边。 宝儿还在熟睡,小脸粉嫩。 老人粗糙的手指轻轻抚过孩子的脸颊,眼中是难得的温柔。 他从暗格里抱出一个用锦被包裹的死婴。 那孩子小小的,脸色灰败,但五官与宝儿有几分相似——这是他花了大价钱,从人牙子手里买来的。 调包必须快。 李公公將宝儿轻轻抱起,用另一床不起眼的蓝布棉被裹好,塞进早准备好的竹篮里。 篮底铺了软垫,侧面有细小的气孔。 然后,他將死婴放进宝儿的摇篮,盖上宝儿惯用的鹅黄锦被。 整个过程不到三十息。 锦书全程捂著嘴,眼泪簌簌往下掉。 李公公提起竹篮,对锦书无声地点点头,转身没入暗室密道。 那里通往冷宫荒废多年的枯井,沈福就在井外接应。 锦书瘫坐在地上,浑身发抖。 她看著床上“死去”的娘娘,看著摇篮里的假宝儿,巨大的悲痛和恐惧几乎將她吞噬。 但她记得娘娘的吩咐——哭,要哭得真。 她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剧痛让她找回一丝清醒。 窗外,天色开始泛白。 卯时正,该是宫女送早膳的时候了。 锦书深吸一口气,爬到门边,手放在门閂上。 一步,两步……送早膳的小宫女脚步声近了。 就是现在! 锦书猛地拉开门,然后一个踉蹌摔出门外,髮髻散乱,脸色惨白如鬼。 “来人啊——!救命啊——!!” 悽厉的尖叫划破棠梨宫清晨的寧静。 小宫女被她嚇住,手里的食盒“哐当”掉在地上:“锦、锦书姐姐,你怎么了?” 锦书爬过去抓住她的裙角,涕泪横流:“娘娘……娘娘她……薨了!!” “什么?!”小宫女脸色大变。 “快去稟报!快去啊——!” 锦书嘶喊著,连滚爬爬冲回屋內,扑到床边,发出撕心裂肺的嚎哭, “娘娘——!您睁开眼看看奴婢啊娘娘——!” 哭喊声惊动了整个棠梨宫。 很快,脚步声、惊呼声、器皿摔碎声混成一片。 有人去请太医,有人去稟报总管太监,有人慌乱地跪在院子里。 而在所有人都没注意的角落,冷宫枯井的井口,一只竹篮被轻轻提了上去。 沈福接过竹篮,掀开一角,看见宝儿睡得正香的小脸,眼眶一热。 他朝井里点点头,抱著竹篮,快速消失在晨雾瀰漫的宫巷深处。 风从枯井里吹过,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嘆息。 这场以生命为赌注的棋,落子了。 --- 【下章预告:暴君崩溃!南宫燁亲眼看见“尸体”,跪地呕血——“她真的死了?朕不准!”】 第53章 陛下疯了!抱著尸体不撒手 第53章 陛下疯了!抱著尸体不撒手 天刚蒙蒙亮,养心殿外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玄影刚想阻拦,南宫燁已经醒了——他几乎一夜未眠,眼底布满血丝。 “陛、陛下!”小太监连滚爬爬扑到殿门前,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棠梨宫……棠梨宫出事了!” 南宫燁的心猛地一沉。 他掀开被子,赤著脚就往外冲。 玄影抓起龙袍追上去,却见他连靴子都没穿, 就这么踩著冰冷的青石地面,疯了似的朝棠梨宫跑。 “陛下!鞋——” 南宫燁什么都听不见。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是她……不能是…… 棠梨宫已经乱成一团。 宫女太监跪了满地,一个个面色惨白。 寢殿的门大开著,里面传来锦书撕心裂肺的哭声:“娘娘……您醒醒啊娘娘……” 南宫燁衝到门口,却被眼前的景象钉在原地。 沈清辞躺在床上,脸色青灰,嘴唇发紫,双手交叠在胸前。 她穿著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宫装——那是冷宫里穿的,连棠梨宫最下等宫女都不屑穿的料子。 锦书趴在床边,哭得几乎晕厥。 “清……清辞?”南宫燁的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她。 他一步一步挪到床边,伸手想去碰她的脸,手指却在半空中颤抖。 碰到她的脸颊。 冰凉。 刺骨的冰凉。 “清辞?”他又唤了一声,这次声音大了些,“別睡了,朕……朕来看你了。” 床上的人一动不动。 南宫燁的手往下移,去探她的鼻息。 没有。 一丝气息都没有。 “不……不可能……”他猛地抓住她的手腕,手指按在脉搏上。 一片死寂。 他换了另一只手,又按上她的颈侧,胸口,所有能探到脉搏的地方——全都没有!一丝跳动都没有! “太医!传太医——!!”南宫燁嘶吼出声,那声音里带著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恐慌。 几个太医连滚爬爬衝进来,为首的是太医院院判。 “快!给皇后诊脉!”南宫燁一把扯开一个太医,几乎是把他摜到床前。 院判战战兢兢地伸出手指,搭上沈清辞的手腕。 片刻后,他脸色煞白,扑通跪地:“陛、陛下……娘娘她……脉息全无,已……已薨了……” “胡说!”南宫燁一脚踹翻他,“庸医!给朕滚!换人来诊!” 第二个太医上前,诊完同样跪地:“陛下节哀……娘娘確是……毒入心脉,回天乏术了。” 第三个,第四个…… 所有太医的诊断都一样:脉息全无,身体冰凉,面色发青发紫,是典型的中毒身亡之相。 “中毒……”南宫燁踉蹌一步,眼睛死死盯著床上的人,“谁?谁下的毒?!” 他的目光猛地扫向锦书。 锦书哭得神志不清:“是……是之前柔妃娘娘送来的补药……娘娘一直没捨得扔……昨夜、昨夜不知怎么的,就……” 柔妃。 柳如烟。 南宫燁的瞳孔缩成针尖。 “玄影!”他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去华阳宫,把柳氏带过来。现在!立刻!” --- 华阳宫里,柳如烟正在梳妆。 听见外面急促的脚步声时,她心里咯噔一下。 等看到玄影带著禁军闯进来,她手里的玉梳“啪嗒”掉在地上。 “你们……你们做什么?”她强作镇定。 玄影面无表情:“陛下有请,柳嬪娘娘。” “本宫还在禁足——” “抬走。”玄影打断她,两个禁军上前,一左一右架起她就往外拖。 “放肆!你们敢对本宫无礼!陛下不会放过你们的——!” 没人理她。 一路拖到棠梨宫,柳如烟被狠狠摜在地上。 她抬起头,先看见满屋子跪著的太医,然后看见床上那个死人,最后看见—— 南宫燁赤著脚站在床边,一身明黄寢衣沾了灰尘,头髮散乱,眼眶赤红,正死死盯著她。 那眼神,像要生吃了她。 “陛、陛下……”柳如烟声音发颤。 “你送的补药?”南宫燁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臣妾……臣妾是关心姐姐身体……” “朕问你,是不是你送的补药?!”他突然暴喝,声音震得屋樑都在抖。 柳如烟嚇得一哆嗦:“是……是臣妾送的,但臣妾绝无害人之心啊陛下!那补药是上好的阿胶人参,太医院都有记录的——” “记录?”南宫燁冷笑,“那你告诉朕,阿胶人参,怎么会让人七窍流血,毒发身亡?” 柳如烟愣住了。 她下意识看向床上——沈清辞的嘴角、鼻孔、眼角,確实有乾涸的黑红色血痕。 那根本不是普通毒药能造成的! “不……不可能……”她慌乱地摇头,“臣妾送的真是补药,陛下不信可以去查——” “查?”南宫燁走到她面前,蹲下身,伸手掐住她的下巴,“柳如烟,你是不是觉得,朕很好骗?” 他的手指冰凉,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柳如烟疼得眼泪直掉:“陛下……臣妾冤枉……真的冤枉啊……” “冤枉?”南宫燁鬆开她,站起身,从怀里掏出那个瓷瓶——正是她之前送来的那个,“这瓶药,太医验过了。 里面是『朱顏歿』,西岭奇毒,中毒者会慢慢臟器衰竭,死时面色青紫,七窍渗血。” 他每说一句,柳如烟的脸色就白一分。 “这毒罕见,整个皇宫,只有你们柳家能弄到。” 南宫燁的声音越来越冷, “当年,沈清辞中的就是这种毒。现在,你又送了一瓶。” 他弯腰,凑近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你真当朕,什么都不知道?” 柳如烟浑身血液都凉了。 她张了张嘴,想辩解,却发不出声音。 南宫燁直起身,不再看她,转身走回床边。 他慢慢坐下,伸手把沈清辞抱起来,紧紧搂在怀里。 她的身体冰凉僵硬,头髮散落在他手臂上,没有丝毫生气。 “清辞……”他把脸埋在她颈窝,声音闷闷的,“你別嚇朕……睁开眼睛,看看朕……” “你骂朕也好,恨朕也好……別这么躺著……” “朕知道错了……真的知道了……” 他的肩膀开始颤抖。 抱著她的手越收越紧,像是想用体温把她暖回来。 锦书跪在一旁,看著这一幕,哭得喘不上气。 她是真哭——虽然知道娘娘是假死,可看见陛下这样,她还是难受。 满屋子的人,太医、宫女、太监,全都低著头,大气不敢出。 只有柳如烟瘫坐在地上,看著南宫燁抱著那个死人, 听著他一声声低语,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她该高兴的。 沈清辞死了,后位空了,她的机会来了。 可是…… 为什么陛下会这么难过? 他抱著沈清辞的样子,像抱著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 那种眼神,那种语气,是她从未见过的。 他宠她,赏她,给她锦衣玉食,可从未这样抱过她。 一次都没有。 “陛下……”柳如烟轻声开口,“人死不能復生,您……节哀。” 南宫燁猛地抬头,眼神像刀子一样扎过来。 “滚。” 一个字,冰冷刺骨。 柳如烟还想说什么,玄影已经示意禁军把她拖了出去。 殿內重新安静下来。 南宫燁抱著沈清辞,一动不动。许久,他开口,声音嘶哑得不像话: “传旨。” “废后沈氏,温良贤德,无辜蒙冤。今追封为孝懿皇后,以皇后之礼入葬皇陵。” “罢朝三日,举国服丧。” “至於柳氏——” 他顿了顿,声音里淬著恨意,“谋害皇后,罪无可赦。 削去封號,贬为庶人,打入冷宫。 没有朕的旨意,终身不得出。” 旨意一道道传下去。 整个皇宫,不,整个京城,都震动了。 --- 华阳宫改成了冷宫。 柳如烟被扔进那间又小又破的屋子时,还在尖叫:“本宫是贵妃!你们敢这么对本宫!父亲不会放过你们的——!” 门“砰”地关上,落了锁。 她扑到门上拼命拍打:“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没人理她。 窗外传来小太监的议论声: “听说了吗?陛下抱著孝懿皇后的尸身,整整两个时辰不撒手。” “太医说尸身都僵了,陛下也不让人碰。” “唉……谁能想到呢?以前都说陛下厌弃废后,现在看……” “嘘,別说了,干活去。” 脚步声远去。 柳如烟滑坐在地上,眼神空洞。 她终於明白那股不安是什么了。 沈清辞死了。 可她也彻底输了。 输给一个死人。 --- 棠梨宫里,夜色渐深。 南宫燁还抱著沈清辞。 玄影端著粥进来,轻声劝:“陛下,您一天没吃东西了……” “出去。” “陛下——” “朕让你出去!” 玄影沉默片刻,放下粥碗,退了出去。 南宫燁低头,看著怀里的人。 烛光下,她的脸依然青灰,唇色发紫,没有一丝活气。可他总觉得,她下一秒就会睁开眼睛,用那种冰冷又倔强的眼神看他。 “清辞……”他低声呢喃,“你是不是……很恨朕?” “恨到连死,都不愿死在朕怀里?” 他抬手,轻轻抚过她的眉眼。 “可朕……寧愿你恨朕,也不愿你死。” 一滴泪,砸在她脸颊上,很快滚落,消失在她鬢边。 殿外,玄影靠在柱子上,听著里面压抑的呜咽声,缓缓闭上了眼睛。 这一夜,皇宫无人入眠。 --- 第54章 暴君跪在雨中送葬,可棺里竟是空的! 第54章 暴君跪在雨中送葬,可棺里竟是空的! 孝懿皇后的葬礼,定在三日后。 那天从清晨就开始下雨,起初是淅淅沥沥的小雨,到了出殯的时辰,竟成了瓢泼大雨。 天阴沉得像要塌下来,雨幕连成一片白茫茫,宫道上的积水淹过了脚踝。 可南宫燁坚持要按最高规格送葬。 八十一人抬的灵柩,用的是上等的金丝楠木,棺槨上雕著凤凰纹饰——这本是只有皇帝和皇后才能用的规制。 送葬队伍从皇宫正门出,一路往西山皇陵去,沿途百姓跪了满街,白幡在雨中湿漉漉地垂著。 南宫燁走在灵柩最前面。 他没打伞,没穿蓑衣,就一身素白孝服,赤著脚踩在冰冷的雨水里。 雨水把他全身浇得透湿,长发贴在脸上,他却像感觉不到冷,一步步走得极稳。 “陛下!陛下龙体要紧啊!”掌事太监哭著捧伞追上来。 “滚。”南宫燁看都没看他。 玄影默默跟在三步之后,同样没打伞。 他知道劝不动——从棠梨宫那夜起,陛下就像变了个人。 不吃饭,不睡觉,每日就抱著那具早已僵硬的尸体,谁劝就砸谁。 灵柩行至半途,雨势更大了。 雷鸣滚滚,闪电撕裂天幕。 抬棺的侍卫脚下一滑,棺槨重重一晃—— “小心!”有人惊呼。 南宫燁猛地回头,几乎是在瞬间扑到棺槨旁,用身体死死抵住倾斜的棺木。 雨水顺著他苍白的脸往下淌, 他咬著牙,手臂青筋暴起,硬是把上千斤的棺槨稳住了。 “陛下的手——”有人看见他掌心被木刺划破,鲜血混著雨水往下滴。 南宫燁像没知觉,只是盯著棺槨,声音沙哑:“继续走。” 队伍重新前进。 他依旧走在最前面,血顺著指尖一滴滴落在雨水里,晕开淡红色的痕跡。 身后,八十一人抬著那口沉重的棺槨,在暴雨中艰难前行。 这一幕,被街边无数百姓看在眼里。 有人低声啜泣:“陛下……陛下这是真伤心了啊。” “听说孝懿皇后是冤枉的……” “唉,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雨声中,窃窃私语隨风飘散。 --- 西山皇陵。 棺槨缓缓放入陵寢深处。南宫燁站在墓穴边,看著那口雕凤的棺木,忽然开口:“开棺。” 所有人都愣住了。 “陛下,这……这不和规矩啊!”礼部侍郎颤声劝道。 “朕说,开棺。”南宫燁转过头,眼底一片猩红。 没人敢再说话。 几个侍卫上前,费力地撬开刚钉上的棺钉。棺盖掀开的那一刻,南宫燁推开眾人,扑到棺边。 里面躺著的,还是那张青灰色的脸。 她穿著皇后规制的朝服,头戴凤冠,双手交叠在胸前,安静得像睡著了。可那没有血色的嘴唇,那紧闭的双眼,都在告诉他——这不是睡著。 是死了。 “清辞……”南宫燁伸手去碰她的脸,指尖颤抖,“你再看看朕……就一眼……” 当然没有回应。 他维持著那个姿势,在暴雨中站了很久很久。雨打在他背上,溅起细碎的水花,他浑然不觉。 玄影终於忍不住上前:“陛下,该封棺了。娘娘……该入土为安了。” 南宫燁像被这话刺到,猛地抬头。 他看看棺里的人,又看看周围跪了满地的大臣侍卫,忽然笑了。 笑声很低,却让人毛骨悚然。 “入土为安?”他喃喃道,“她怎么会安呢?她恨朕恨到骨子里,死了都不会安心的……” “陛下——” “封棺吧。”南宫燁打断玄影,最后看了棺中人一眼,转过身。 棺盖重新合上,钉死。 泥土一铲铲填进墓穴。 南宫燁就站在雨中,看著那个坑被一点点填平,看著石碑立起,看著“孝懿皇后沈清辞之墓”几个字被雨水冲刷。 直到最后一铲土落下。 他还站著。 雨没有停的意思,天色渐渐暗下来。大臣们跪得膝盖发麻,却没人敢动。 两个时辰。 南宫燁在暴雨中站了两个时辰,浑身湿透,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冻得发紫。可他脊背挺得笔直,眼睛死死盯著那座新坟。 像是要把这一幕刻进骨子里。 最后是玄影硬把他背回去的——因为陛下刚转身要走,就直挺挺倒了下去。 昏迷前,他抓著玄影的衣襟,气若游丝地说了一句: “她真的……不要朕了。” --- 同一时间,京郊五十里,沈家农庄。 阳光透过窗欞照进来,暖洋洋的。 沈清辞睁开眼时,有一瞬间的恍惚。 她躺在一张乾净的木板床上,身上盖著素花棉被,房间不大,但收拾得整洁。窗外传来鸡鸣声,还有隱约的说话声。 “醒了?” 李公公——不,现在应该叫福伯了——端著一碗药走进来。他佝僂的背挺直了些,脸上的皱纹似乎浅了,声音也不再那么嘶哑,像个普通的老管家。 “师父……”沈清辞撑著想坐起来,却浑身无力。 “別动。”福伯按住她,“龟息散药效刚过,你身子还虚。先把药喝了。” 沈清辞接过药碗,一口气喝完。苦味在舌尖蔓延,她却觉得无比真实——这是活著的味道。 “宝儿呢?”她急声问。 “在外头,锦书抱著呢。”福伯眼里有了笑意,“那孩子一路上不哭不闹,乖得很。” 正说著,门被推开。 锦书抱著一个小小的襁褓走进来,眼睛还红著,嘴角却扬起笑:“娘娘,您醒了!” 沈清辞的目光落在那个襁褓上。 锦书会意,小心翼翼地把孩子放到她怀里。 宝儿睡著了。小脸粉嘟嘟的,睫毛又长又密,小嘴微微张著,呼吸均匀。他比在宫里时胖了些,穿著粗布小衣裳,却更显玉雪可爱。 沈清辞的手在颤抖。 她轻轻碰了碰宝儿的脸颊,温热的,软软的。小傢伙在睡梦中动了动,小拳头攥了攥,又安心地睡去。 “宝儿……”她声音哽咽,“娘在这儿……娘在这儿……” 眼泪毫无徵兆地滚下来,滴在宝儿的小脸上。 宝儿皱了皱小鼻子,却没醒。 “娘娘別哭,”锦书也抹眼泪,“小主子好好的,咱们都出来了,以后……以后都会好的。” 沈清辞重重点头,把脸贴在宝儿额头上。 是啊,出来了。 从那个吃人的皇宫里,从那些无尽的阴谋算计里,从那个男人的掌控里——出来了。 “宝儿,”她低声说,每个字都带著劫后余生的颤抖,“娘自由了。你也自由了。” 从今往后,再没有人能用身份压她,用皇权困她,用那些可笑的规矩束缚她。 她是夜凰。 浴火重生的凤凰,该翱翔於九天之上了。 福伯適时开口:“姑娘,既然醒了,有些事该定一定。” 他改口叫“姑娘”,而不是“娘娘”。 沈清辞抬起头,眼神已经恢復了冷静:“师父请说。” “第一,身份。”福伯道,“老奴已易容改装,在外人眼中,就是个姓福的老管家。锦书是你的贴身丫鬟。至於姑娘你——” 他顿了顿:“江南来的富商遗孀,姓夜,单名一个凰字。因夫君早逝,带著幼子和老僕上京投亲,亲没找到,便在京郊暂住。” 夜凰。 沈清辞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 从今日起,沈清辞死了,孝懿皇后葬了。活著的,是夜凰。 “第二,去处。”福伯继续道,“京城不能久留。老奴已安排妥当,三日后我们启程南下,去杭州。那里有先太后留下的几处產业,地段隱秘,適合落脚。” “第三,”他看向宝儿,“小主子年纪太小,路上顛簸恐受不了。老奴找了可靠的奶娘,明日就到。另外,沈福会在暗中护卫,他是老奴一手带出来的,武功不弱,忠心可靠。” 沈清辞一一记下。 她低头看看怀里的宝儿,小傢伙睡得香甜,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宝儿……”她轻声说,“以后你就叫夜玥。玥,是天上的神珠。娘愿你一生光明璀璨,再不染尘世污浊。” 锦书红著眼眶笑:“夜玥……好听。” 福伯也露出欣慰的神色。 窗外阳光正好,院子里传来母鸡咯咯的叫声,远处有孩童嬉闹的声音。平凡,琐碎,却充满生机。 这是皇宫里永远没有的鲜活气儿。 沈清辞抱著宝儿,望著窗外那片自由的天空,缓缓扬起唇角。 南宫燁,你以为这场游戏结束了吗? 不。 才刚刚开始。 等我再回来时,就不是那个任你拿捏的沈清辞了。 第55章 玄鹰卫围杀?十息全灭!世子惊了:你管这叫寡妇? 马车驶入南山道时,宝儿突然哭了。 不是饿,不是尿,是那种预警的、带著不安的哼唧声,小拳头攥得紧紧的。 夜凰瞬间睁眼,撩开车帘。 两侧密林如鬼手张牙舞爪,官道寂静得反常——连鸟叫都没有。 “沈福,停车。”她声音冷下来。 “姑娘,这前不著村……”沈福话没说完。 嗖!嗖!嗖! 三支弩箭破空而来,精准钉在马车上——一支在沈福耳边擦过,两支封住马车左右退路! “有埋伏!”沈福厉喝拔刀。 晚了。 十几个黑衣蒙面人从林中窜出,动作整齐划一,瞬间包围马车。为首那人盯著车厢,声音沙哑: “车里的小娘子,自己出来。我们只要活的,別逼兄弟见血。” 锦书嚇得脸色惨白,死死抱住宝儿。 夜凰却笑了。 她低头亲了亲宝儿额头:“宝儿乖,数到十,娘就回来。” 然后她掀开车帘,走了出去。 一身素衣,未施粉黛,站在车辕上像株清瘦的竹。 黑衣首领愣了一下——情报说是个带幼子的商妇,可这女人眼里哪有半分惧色? “抓!”他挥手。 四个黑衣人同时扑上! 夜凰没动。 直到第一把刀离她咽喉只剩三寸,她忽然侧身——快得只剩残影。素手如鬼魅探出,扣住那人手腕。 咔嚓! 骨头断裂声清脆得瘮人。 “啊——!”黑衣人惨叫跪地。 夜凰夺过他的刀,反手横削。刀光如雪,划过第二人脖颈。 血喷出来时,她已经到了第三人面前。没出刀,只抬脚——踹在膝盖侧方。 砰! 那人膝盖骨碎,栽倒在地。 第四人刀已劈下!夜凰侧头避过,刀锋擦著她髮丝划过。她趁机近身,肘击心口,那人闷哼倒退。 四息,四人废。 全场死寂。 黑衣首领瞳孔骤缩——这他妈是商妇?!宫里的暗卫统领都没这么快! “一起上!用网!”他嘶吼。 剩下八人同时出手,三人拋铁网,五人持刀围攻——標准的军中合击术! 夜凰眼神一寒。 她终於动了真格。 不退反进,迎著刀锋撞入人堆!素衣在刀光中翻飞,每一次闪避都险到极致,每一次出手都必有人倒下。 拧腕,碎膝,封喉,刺心。 没有花哨招式,全是杀人之术。 十息后。 地上倒了十二个人。站著的只剩黑衣首领,和那个素衣染血、却连头髮都没乱的女人。 夜凰刀尖滴血,一步步走向他。 “谁派你的?”她问,声音平静得像在问天气。 黑衣首领腿软了。他想起出任务前,上头交代的那句:“目標可能会点拳脚,小心些。” 这叫“会点拳脚”?! “不说?”夜凰刀尖抬起,抵住他喉咙,“那我猜猜。靴底军纹,合击阵法,弩箭制式……玄鹰卫?” 首领瞳孔地震——她怎么知道?! “看来猜对了。”夜凰冷笑,“南宫燁果然不信我死了。派他最精锐的暗卫,来抓一个『已死』的废后回去?” 她刀尖用力,血珠渗出:“说,要活的做什么?审问?还是……关起来慢慢折磨?” “我……我不知道……”首领冷汗涔涔,“上头只说……带活的回京,尤其……尤其孩子不能伤……” 孩子。 夜凰眼神骤冷。 他想动宝儿。 噗—— 刀尖没入咽喉半寸,停住。 不是她停的手。 而是一支羽箭,精准射穿首领眉心,將他钉死在身后树上。 夜凰猛地回头。 林道尽头,一人一骑,月白长袍,挽弓而立。 是萧绝。 他身后还跟著七八个护卫,皆是北境边军打扮。 “夜姑娘,受惊了。” 萧绝下马走来,目光扫过满地尸体,再看她时,眼底多了几分深意, “我的人半个时辰前发现这批人鬼鬼祟祟入山,紧赶慢赶,还是来迟一步。” 他顿了顿:“姑娘好身手。” 夜凰收刀,脸上波澜不惊:“世子看够了戏才出手?” “不敢。”萧绝坦荡,“只是想看看,值不值得我押上整个镇北王府,赌姑娘这一局。” 他走到首领尸体前,扒开衣领——锁骨下方,赫然刺著一只黑色鹰隼。 “玄鹰卫,天子亲军。”萧绝眼神沉下来,“陛下对姑娘,执念很深。” 夜凰擦著刀上的血:“所以世子还要赌吗?” 萧绝笑了,从怀中取出一个牛皮纸封:“赌。而且加注。” 纸封里是三张杭州地契,一叠银票,还有一枚乌木令牌。 “万两白银,是镇北王府入股锦绣坊的本钱。” 他看著她, “这令牌,是北境三百六十家萧氏商號的通行令。 姑娘在江南若有难处,亮此令,要钱有钱,要人有人。” 夜凰没接:“条件?” “三成利。以及……” 萧绝压低声音, “他日若朝堂生变,姑娘的听风楼,需助北境一臂之力。” “世子想爭天下?” “不。”萧绝摇头,“我只想守住北境,不让柳家那样的蛀虫,吸乾边关將士的血。” 他看著满地玄鹰卫尸体,意味深长:“何况如今,姑娘与陛下已无转圜余地。你我联手,各取所需。” 夜凰沉默片刻,接过纸封和令牌。 “好。” “痛快。”萧绝翻身上马,“此去江南路远,姑娘保重。记住——北境萧家,永远是你的退路。” 他策马离去,护卫紧隨。 林中重归寂静,只剩血腥味瀰漫。 沈福开始处理尸体。 锦书抱著宝儿下车,小傢伙不知何时醒了, 睁著乌溜溜的大眼睛,竟对著满地尸体咯咯笑起来。 “小主子他……”锦书声音发颤。 夜凰抱过宝儿,仔细看他眼睛。 刚才打斗时她就感觉到——每次她杀人,宝儿体內就有一股微弱暖流涌向她,像在……补充她的消耗? 这小傢伙,到底还藏著多少秘密? “姑娘,这些尸体怎么处理?”沈福问。 “扒了衣服,搜乾净,扔进山涧。”夜凰声音冰冷,“把玄鹰卫的令牌和弩箭单独收好。” “姑娘要留证据?” “不。”夜凰看向京城方向,眼中寒芒如刀,“是留给他南宫燁看的。” “他不是不信我死了吗?” “那我就让他知道——他派来的人,是怎么一个个死在我手里的。” 她抱著宝儿上车,素衣染血,背影决绝。 “改道,不走官路了。绕小路,三日內必须到江南。” 马车重新启程,驶向密林深处。 车厢內,夜凰展开萧绝给的地图,指尖划过江南水网。 锦绣坊,听风楼,宝儿,復仇…… 以及今日这血淋淋的警告:南宫燁不会放过她,永远不会。 那就来。 看是你玄鹰卫的刀快。 还是我从地狱爬回来的人,心更狠。 --- 【宝儿能力觉醒进度:5%】 【復仇进度:冷宫蛰伏阶段完成,江湖称皇阶段开启】 【下一章:墨十三登场!江南第一情报贩子,跪求效忠的神秘寡妇到底是谁?】 第56章 小寡妇一出手,竟杀了三个军爷! 马车在山道上疾驰,车軲轆碾过碎石的声音格外刺耳。 沈福把车赶得飞快,可身后的马蹄声还是越来越近——听动静,至少有二十余骑! “姑娘,他们追上来了!”沈福的声音从车帘外传来,带著焦灼。 夜凰掀开车帘往后看了一眼。 尘土飞扬中,二十几个黑衣蒙面人策马紧追, 动作整齐划一,马术精湛,绝非普通山贼流寇。 更扎眼的是他们手中握的刀——制式军刀,刀身狭长,刃口在日光下泛著冷光。 军中的人。 “沈福,前面有片开阔地,停车。”夜凰的声音冷静得不带一丝波澜。 “姑娘!他们人多——” “停车。” 沈福咬牙,猛地勒住韁绳。马车在一处相对平坦的林间空地停下,前后都是密林,左右是陡坡,退无可退。 追兵转瞬即至。 二十余骑呈扇形散开,將马车团团围住。 为首的是个精瘦汉子,蒙面巾上露出一双鹰隼般的眼睛, 目光先扫过赶车的沈福,又落在车厢上。 “车里的人,出来。”声音嘶哑,像砂纸磨过木头。 夜凰抱著宝儿,掀开车帘走了下来。 她依旧一身素衣,头髮简单挽著,怀里抱著个蓝布襁褓,看著就是个柔弱可欺的小寡妇。 锦书跟在她身后,脸色发白,手却死死攥著个包袱——里面是姑娘教她配的防身药粉。 那精瘦汉子看到夜凰的瞬间,眼神明显一愣。 太年轻了。 也太……不像个能劳动他们出动这么多人手的目標。 但他很快敛了神色,冷声道:“跟我们走一趟,有人要见你。” “谁要见我?”夜凰抬眼看他,声音平静。 “去了就知道。”精瘦汉子不耐烦地挥手,“別废话,上车!” 几个黑衣人下马,朝她围过来。 就在第一个人伸手要抓她胳膊的瞬间—— 夜凰动了。 她没放下宝儿,只是脚下一错,侧身避开那只手, 同时左手如电般探出,二指併拢,精准点在那人喉结下方三寸! “呃!”黑衣人眼珠暴突,捂著喉咙踉蹌后退。 一击得手,夜凰不退反进。 她身形如鬼魅,抱著孩子竟丝毫不影响动作, 脚下步伐诡譎难测——那是李公公教的“浮光掠影”步法,配合她前世杀手的近身格斗技巧,快得只剩残影。 第二个黑衣人举刀劈来。 夜凰矮身躲过,右手食指中指併拢,灌注內力,狠狠戳在他肋下第三根肋骨间隙! “咔嚓!” 骨头碎裂的闷响。 那人惨叫一声,刀脱手落地,整个人像虾米一样蜷缩下去。 第三个黑衣人从侧面扑来,夜凰看都没看,抬腿后踢,脚跟精准踹在他膝盖內侧。 “啊——!”腿骨反折的脆响令人牙酸。 三个照面,三个黑衣人倒地不起。 整个过程不到五息。 全场死寂。 剩下的黑衣人齐刷刷后退一步,握刀的手紧了紧,眼中儘是惊骇。 这哪是什么小寡妇?! 这分明是个杀神! 精瘦汉子脸色铁青,终於意识到情报出了大错。他死死盯著夜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一起上!死活不论!” 十几个黑衣人同时扑上! 夜凰眼神一寒,正要再动—— “都住手。” 一个苍老嘶哑的声音从马车后传来。 福伯——也就是李公公——佝僂著背,慢吞吞地走了出来。他手里拄著根破木棍,走一步喘三下,看著就是个行將就木的老头子。 可就在他出现的瞬间,所有黑衣人动作齐齐一顿。 不是他们想停。 是身体本能地僵住了。 一股无形的、冰冷刺骨的压力,像山一样压在他们身上。那感觉……就像被什么洪荒猛兽盯上,稍一动弹,就会死。 精瘦汉子额角渗出冷汗,瞳孔紧缩。 这老头……这老头绝不只是个管家! “阁下是哪条道上的?”他强作镇定,声音却有些发颤。 福伯没理他,只是慢悠悠走到夜凰身边,浑浊的眼睛扫了一圈黑衣人,最后落在精瘦汉子脸上。 “军中的娃娃,也学人干起劫道的勾当了?”他声音沙哑,却带著某种说不清的威压,“回去告诉你们主子,有些事,手別伸太长。伸出来了……就未必收得回去了。” 精瘦汉子脸色变幻,握著刀柄的手青筋暴起。 他在权衡。 这老头深不可测,那女人身手诡异,再加上一个赶车的护卫……真要硬拼,就算能拿下,己方也得折损大半。 可任务…… 就在这僵持的当口—— “救、救命啊——!!” 一声悽厉的惨叫从林子深处传来。 紧接著,一个浑身是血的人连滚爬爬衝出灌木丛,直直撞进了对峙的圈子! 那人穿著一身破烂的青布长衫,看著像个书生,脸上沾满血污,背上还插著半截断箭。他踉蹌著扑倒在地,抬头看见两拨持刀对峙的人,先是一愣,隨即手脚並用往夜凰这边爬。 “姑、姑娘救命!后面……后面有恶人追我!” 话音未落,林子里又衝出五六个人,个个手持钢刀,凶神恶煞。 为首的是个疤脸大汉,看见这场面也愣了一下,但很快狞笑起来: “哟,还找了帮手?正好,一併收拾了!” 精瘦汉子脸色更难看了。 疤脸大汉那伙人,一看就是江湖上的亡命徒,和他们不是一路。 这下好了,目標没拿下,又搅进来一滩浑水。 夜凰的目光却落在地上那个青衣书生身上。 那人虽然狼狈,虽然满身血污,可那双眼睛—— 在撞见她视线的一瞬间,闪过一丝极细微的、不属於逃命书生的精光。 有意思。 她轻轻拍了拍怀里的宝儿。 小傢伙不知何时醒了,正睁著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著地上那个血人。 然后,他伸出小手,朝书生方向抓了抓,嘴里发出“啊”的一声。 没有预警的躁动。 夜凰心里有数了。 她抬眼,看向那精瘦汉子,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浅,却冷得瘮人。 “军爷,”她声音轻飘飘的,“你们主子要见我,可以。但得等我……先料理了眼前这摊事儿。” 说完,她低头对福伯说了两个字: “护好宝儿。” 然后,她把襁褓往福伯怀里一塞,转身—— 主动朝那疤脸大汉走了过去。 素衣染尘,步履从容。 像赴一场寻常的约。 【下章预告:血泊中的书生,竟是江南第一情报贩子?他为何对夜凰跪地高喊:“主上,请收留!”】 第57章 柳叶腰牌!柳家的杀手竟追到这? 第57章 柳叶腰牌!柳家的杀手竟追到这? 夜凰朝疤脸大汉走去。 一步,两步。 素衣下摆扫过沾血的草叶,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凝著冰。 疤脸大汉啐了口唾沫:“小娘们儿还挺有胆!兄弟们,先把她拿下——” 话音未落,夜凰身形骤动! 她没等对方扑上来,而是抢先出手——右手五指成爪,直取大汉咽喉!这一下快如闪电,疤脸大汉甚至没看清她怎么动的,咽喉已被锁住! “呃……”他眼珠暴突。 夜凰手指发力,同时左腿屈膝上顶,狠狠撞在他腹部! “呕!”疤脸大汉痛得弓起身子。 她鬆开手,顺势夺过他手中钢刀,反手一挥—— 刀光如匹练划过! 旁边两个嘍囉刚举起刀,脖子上已多了道血线。两人瞪著眼,缓缓倒地。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间。 剩下三个嘍囉嚇得魂飞魄散,转身想逃。夜凰手腕一抖,钢刀脱手飞出,在空中划出凌厉弧线,接连贯穿两人后心! 最后一人腿软跪地:“女、女侠饶命——” 夜凰走到他面前,弯腰捡起地上的刀,刀尖抵在他喉间:“谁派你们来的?” “是、是青龙帮……我们老大收了钱,要、要那书生的命……” “为什么?” “不、不知道啊!就说他知道了不该知道的……” 夜凰眼神微动。 她收回刀,抬脚把人踹晕过去。 转身时,目光扫过另一边——那精瘦汉子和他带来的黑衣人,还僵在原地,没敢动。 福伯抱著宝儿站在马车边,佝僂的身形像棵老树,可那股无形的压迫感,让所有黑衣人脊背发凉。 “军爷,”夜凰走回来,声音依旧平静,“还要带我走吗?” 精瘦汉子脸色铁青。 他看看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疤脸大汉那伙人,六个,不到半盏茶工夫全没了。再看看自己这边,刚才交手就折了三个,现在…… 他咬牙,忽然吹了声短促的口哨。 “撤!” 黑衣人如蒙大赦,迅速收拢阵型,护著他往林子深处退去。马蹄声远去,很快消失在密林间。 危机暂时解除。 锦书这才敢从马车后探出头,脸色苍白,却强撑著跑过来:“姑娘,您没受伤吧?” “没事。”夜凰摇头,目光落在那个还趴在地上的青衣书生身上。 那人背上插著半截断箭,血把青衫浸透了大半,看著奄奄一息。可刚才混战那么乱,他居然一直趴著没动,连哼都没哼一声。 不是真晕了,就是极能忍。 夜凰走过去,蹲下身:“还能说话吗?” 书生缓缓抬起头。 脸上血污混著泥土,看不清具体样貌,只有那双眼睛——此刻半眯著,虚弱,却异常清明。他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多、多谢姑娘救命……” “名字?” “墨……墨十三。” “为什么被追杀?” 墨十三喘息著,每说一个字都像要断气:“知道……知道了一些秘密……青龙帮……要灭口……” 夜凰盯著他看了几秒,忽然伸手,捏住他肩膀某个位置,用力一按! “啊——!”墨十三痛得浑身抽搐。 “箭伤不深,死不了。”夜凰站起身,“锦书,给他止血。” 锦书一愣,隨即反应过来:“是!” 她赶紧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那是姑娘教她隨身带的急救药包,里面有用沸水煮过的乾净布条、金疮药粉,还有两瓶姑娘配的止血散和消炎丸。 锦书跪在墨十三身边,先小心剪开他背部的衣物,露出伤口。断箭插在左肩胛下方,入肉约一寸半,周围皮肉翻卷,血还在往外渗。 “你、你忍忍……”锦书声音有点抖,但手上动作很稳——姑娘教过她处理外伤的步骤:先清洗,再拔箭,上药,包扎。 她用清水冲洗伤口周围的血污,然后握住箭杆,深吸一口气,猛地拔出! “呃!”墨十三闷哼一声,额上冷汗涔涔。 锦书快速撒上止血散,又敷了层金疮药,用乾净布条紧紧包扎好。整个过程虽有些生涩,却有条不紊。 夜凰在一旁看著,眼里闪过一丝讚许。 这丫头,没白教。 沈福这时已经检查完那些尸体。他拖著疤脸大汉的尸身过来,脸色凝重:“姑娘,您看这个。” 他从大汉腰间扯下一块腰牌。 黑铁打造,掌心大小,正面刻著一枚柳叶,背面是个篆体的“香”字。 柳叶標记。 暗香。 夜凰瞳孔微缩。 柳家的杀手组织,竟然追到这里来了?是针对她,还是…… 她看向地上的墨十三。 这人自称知道“不该知道的秘密”,而追杀他的是青龙帮——可青龙帮的人身上,却有暗香的腰牌。 有意思。 “锦书,给他餵颗消炎丸。”夜凰吩咐道,自己则走到那些黑衣人的尸体旁,蹲下身仔细翻查。 果然,在最初被她击倒的三人身上,也找到了同样的柳叶腰牌。 两拨人,一拨明著是青龙帮的亡命徒,一拨看著像军中出身——却都带著暗香的標识。 柳家的手,伸得比她想的还要长。 “姑娘,”福伯抱著宝儿走过来,声音压得很低,“柳家这是……怀疑了?” 夜凰站起身,望向京城方向。 怀疑她没死? 还是说……柳承明那傢伙,根本就没信过她“病逝”? “不管是不是怀疑,这条路都不能再走了。”她转身,“沈福,把尸体处理乾净。锦书,扶他上车。” “姑娘要带他走?”锦书有些犹豫,“这人来歷不明……” “正因为他来歷不明,才要带上。”夜凰看向墨十三,“能劳动暗香和青龙帮联手追杀的人,知道的『秘密』……恐怕不小。” 墨十三这时缓过些气,被锦书搀扶著坐起来。他看向夜凰,那双清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情绪,最终化为苦笑: “姑娘……不怕我连累你?” “已经连累了。”夜凰语气平淡,“从你撞进这个圈子开始。” 她顿了顿,又问:“你刚才说,你知道了一些秘密。关於什么的?” 墨十三沉默片刻,吐出两个字: “盐税。” 夜凰眼神骤凝。 江南盐税。 那是柳家最肥的一块肉,也是沈家当年倒台的导火索之一。 她看著墨十三惨白却倔强的脸,忽然笑了。 “上车。” --- 马车重新启程。 车厢里挤了四个人——夜凰抱著宝儿,锦书挨著她坐,墨十三靠在对面的角落,脸色依旧苍白,但精神好了些。 福伯在外赶车,沈福骑马在前探路。 车轮滚滚,沿著山道继续南下。 锦书从包袱里翻出乾粮和水囊,先递给夜凰:“姑娘,吃点东西吧。” 夜凰接过,掰了半块饼,慢慢嚼著。目光却一直落在墨十三身上。 那人闭著眼,似乎在休息,可呼吸的节奏、身体的紧绷度,都显示他清醒著,且在警惕。 “墨十三,”夜凰忽然开口,“你是江南人?” 墨十三睁开眼:“是。” “做什么的?” “……书生。”他顿了顿,“偶尔,帮人写写算算,打听些消息。” “打听消息?”夜凰挑眉,“所以,打听到了盐税的秘密?” 墨十三抿唇不语。 “江南盐税,三年帐目对不上三百七十万两。”夜凰缓缓说道,每个字都像钉子,“其中一百二十万两,流进了柳家口袋。剩下的,分给了江南十三位官员,以及……京城某位王爷。” 墨十三猛地抬头,眼中儘是震惊。 “你、你怎么知道?!” 夜凰没答,只问:“你还知道什么?” 墨十三盯著她看了许久,忽然惨然一笑:“我知道……那三百七十万两里,有五十万两,是北境军的抚恤金。” 车厢內骤然一静。 连锦书都倒抽一口凉气。 剋扣军餉已是大罪,剋扣的还是抚恤金——那是战死將士家属的活命钱! “证据呢?”夜凰声音冷了下来。 “我有帐本抄录,藏在一个地方。”墨十三看著她,“姑娘若想要,我可以带你去取。但前提是……姑娘得保我性命。” 夜凰与他对视。 许久,她轻轻拍了拍怀里的宝儿。 小傢伙不知何时醒了,正睁著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著墨十三。然后,他伸出小手,朝墨十三的方向,咿呀了一声。 像是在说:这个人,可以信。 夜凰收回目光。 “好。” 她只说了一个字。 却重如千钧。 墨十三鬆了口气,整个人瘫软下去,终於真正放鬆下来。 车窗外,夕阳西下,山林镀上金边。 夜凰望著远方,眼底寒光闪烁。 柳承明。 你等著。 这笔血债—— 我会一笔一笔,討回来。 --- 【下章预告:墨十三的投诚!他为何跪地献上全部身家,只求夜凰收留?】 第58章 百晓堂弃徒跪地:主子,请收我! 第58章 百晓堂弃徒跪地:主子,请收我! 马车在暮色中驶进一处僻静的野店。 店很破,门口掛著个褪色的“宿”字灯笼,院里拴著两头老驴,见人来也只是懒洋洋抬了抬眼皮。 沈福去交涉,很快要了两间房——夜凰和锦书带宝儿一间,福伯和墨十三一间,沈福自己守夜。 房间简陋,但还算乾净。 锦书打了热水来,夜凰给宝儿擦了身子,换了乾净尿布。小傢伙吃饱了奶,很快又睡著了,小拳头松松握著,呼吸均匀。 叩门声轻响。 “进。” 福伯带著墨十三走了进来。墨十三换了身乾净布衣——是沈福的旧衣,略宽大,衬得他更瘦削。 肩上的伤已重新包扎过,脸色虽还苍白,但眼睛里的精气神回来了些。 “坐。”夜凰指了指桌边的条凳。 墨十三迟疑一瞬,还是依言坐下。 福伯关了门,自己则退到门边阴影里,像个真正的老僕,可那姿態——只要墨十三稍有异动,他能瞬间拧断对方的脖子。 “现在可以说了。”夜凰倒了杯温水推过去,“你是谁,为什么被追杀,盐税的事知道多少。” 墨十三握住水杯,指尖微微发抖。 不是怕。 是那种劫后余生、终於敢鬆一口气的颤慄。 “在下墨十三,”他开口,声音低哑,“曾是……江南百晓堂的人。” 百晓堂。 夜凰眼神微动。 她在听风楼搜集的情报里见过这个名字——江南第一风媒组织,成立近百年,眼线遍布大江南北,上至朝堂秘闻,下至市井流言,只要出得起价,没有他们打听不到的消息。 但三年前,百晓堂突然销声匿跡。江湖传闻,是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被一夜剿灭。 “你是百晓堂的弃徒?”夜凰问。 “不是弃徒。”墨十三苦笑,“是……唯一的活口。” 房间里静了一瞬。 连门边的福伯都抬了抬眼。 “三年前,柳承明找上百晓堂。”墨十三的声音很低,像在说一个很久远的噩梦,“他要堂主归附柳家,从此百晓堂只为柳家服务,所有情报先经柳家过目,再决定卖或不卖。” “堂主拒绝了?” “拒绝了。”墨十三闭了闭眼,“百晓堂百年祖训——情报只卖价,不站队。堂主说,柳家要的是钳制言路、掌控朝野,百晓堂若从了,便成了柳家的刀,再不是中立的耳目。” “然后呢?” “然后……”墨十三睁开眼,眼底有血丝,“七天后的夜里,百晓堂总堂起火。火是从外面泼了油烧起来的,堂里三十七个弟兄,包括堂主……都没能逃出来。” 锦书捂住嘴,眼眶红了。 夜凰面色平静,只手指在桌上轻轻叩了两下:“你怎么活下来的?” “我那夜不在总堂。”墨十三扯了扯嘴角,笑得比哭难看,“堂主让我去扬州送一份密报,等我回来时……只剩一堆焦炭。” 他顿了顿,声音更哑:“我在废墟里扒了三天,只扒出堂主半块令牌。后来才知道,动手的是青龙帮,但背后出钱出力的……是柳家的『暗香』。” “所以你开始查柳家?” “是。”墨十三抬眼,目光里烧著某种执拗的光,“我不信邪。百晓堂百年基业,说没就没了?我不甘心。我隱姓埋名,混进青龙帮,又辗转进了几家江南的商行做帐房——百晓堂出来的人,最擅长的就是查帐、分析、从数字里找真相。”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我发现了盐税的秘密。” 夜凰静静听著。 “江南盐税,三年短了三百七十万两。这笔钱流向了三个地方:柳家,江南十三位官员,还有……靖王府。”墨十三一字一顿,“其中五十万两,帐面记的是『北境军抚恤金专款』,可实际上,那笔钱根本没出江南,就被分了个乾净。” “证据呢?” “我有抄录的帐本。”墨十三从怀中摸出一本薄薄的册子——册子边缘焦黑,像是从火里抢出来的,“这是总帐副本的一部分,我冒险抄的。原件应该还在柳承明手里,但这份足够看出问题。” 夜凰接过册子,翻开。 纸页泛黄,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数字和代號,寻常人看了只会头晕,但她前世处理过更复杂的加密情报,一眼就看出其中关窍——有些数字对不上,有些款项流向標记模糊,还有几处明显的涂改痕跡。 “你做帐房,就是为了查这个?”她问。 “是。”墨十三点头,“但我还是被发现了。青龙帮的人认出我是百晓堂余孽,柳承明下令灭口。我逃了三天,最后躲进那片林子,结果……就撞上了姑娘。” 他说完,房间里陷入长久的沉默。 只有油灯灯花偶尔爆开,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许久,夜凰合上册子。 “墨十三,”她看著他,“你想报仇吗?” 墨十三一愣。 “想。”他咬牙,“做梦都想。” “那如果我说,我可以帮你报仇,”夜凰缓缓道,“但代价是,你要为我做事——做你最擅长的事,但用的方法,可能和你过去百年所学完全不同。你愿意吗?” 墨十三怔住了。 他看看夜凰——一个看著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子,怀里抱著婴儿,素衣荆釵,却说要帮他报仇? 可再想起白日林间那一幕…… 她杀人的手法,那份从容,那份狠厉,绝非常人。 还有那个深不可测的老僕,那个护卫…… “姑娘,”墨十三试探著问,“敢问姑娘……究竟是何人?” 夜凰没答,只是从隨身的小箱里,取出几张纸。 纸上画的,正是她在马车上勾画的结构图。 她將图摊在桌上,推向墨十三。 “这是我打算建立的情报组织,『听风楼』的构想。”她指著第一张图,“总楼设在杭州,下设十二分舵,覆盖江南、中原、西南、北境、东海。每分舵设舵主一名,探子若干,分三级:风眼、风声、风影。” 墨十三的眼睛渐渐睁大。 这结构……比他熟悉的百晓堂要精细、严密得多! 夜凰又指向第二张图:“情报传递,分三级。一级绝密,用密码信鸽,配合人力双线確认;二级机密,用暗號驛站接力;三级寻常消息,可走民间渠道掩护。” 她顿了顿:“密码系统,我打算用双层加密。第一层,《诗经》篇章对应数字;第二层,数字再对应特定的替换规则。密钥每半月一换。” 墨十三呼吸急促起来。 这法子……这法子太绝了!百晓堂传信多用暗语,但像这样系统的密码体系,他闻所未闻! “还有这个。”夜凰抽出第三张图,上面画著复杂的网格和標记,“这是情报分析流程。所有收集到的信息,先按真偽分级,再按关联性归类,最后交叉比对,找出隱藏的脉络和趋势。” 她抬头,看向已经呆住的墨十三:“百晓堂的方法,是靠人脑记,靠经验猜。但我要的,是系统、是流程、是可以复製和传承的『规矩』。” 墨十三死死盯著那几张图。 他的手在抖。 作为百晓堂培养出的精英,他太清楚这些图的价值了!这根本不是改良,这是顛覆!是彻底重塑情报行当的规则! “姑娘……”他声音发颤,“这些……这些是您自己想出来的?” “算是吧。”夜凰没多解释,“现在回答我,你愿不愿意?” 墨十三没有立刻回答。 他盯著图,又抬头看看夜凰,再看看她怀里熟睡的婴儿,最后目光落在门边那个佝僂的老僕身上。 忽然,他笑了。 笑著笑著,眼泪却滚了下来。 他推开凳子,后退两步,然后—— “砰!” 双膝跪地,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主子!”他声音嘶哑,却字字清晰,“墨十三这条命,是您捡回来的。从今往后,墨十三愿效犬马之劳,生死不论!” 夜凰静静看著他。 许久,她起身,走到他面前,伸手虚扶。 “起来吧。” 墨十三抬头,眼眶通红。 “听风楼江南分舵,就交给你了。”夜凰说,“我要你在三个月內,把架子搭起来。钱,我会给;人,你自己挑。但我要看到成效。” “属下……领命!” “还有,”夜凰顿了顿,“盐税的帐本,继续查。我要的不是这一本抄录,我要的是能钉死柳承明的铁证。” “是!” 墨十三再次叩首,这次,是真正的心悦诚服。 油灯昏暗。 可在这间破旧的野店房间里,一个新的时代,悄然拉开了序幕。 门外,锦书端著一碗刚熬好的药粥,听著里面的对话,嘴角轻轻扬起。 姑娘要做事了。 而她,也要更努力才行。 毕竟姑娘教她读书识字、医术毒理、管家算帐……可不是让她只做个端茶递水的丫鬟。 她要成为姑娘手里,最锋利也最趁手的——那把刀。 --- 【下章预告:抵达杭州!夜凰竟住进了先太后留下的园林——可这园子,怎么处处透著蹊蹺?】 第59章 棲凰园!先太后竟给孙媳留了座金山 第59章 棲凰园!先太后竟给孙媳留了座金山 十日后,杭州城。 马车穿过熙攘的街市,最终停在一处白墙黛瓦的宅院前。 门楣上悬著块乌木匾额,三个鎏金大字——棲凰园。 锦书先下车,抬头看那匾额,愣了愣:“姑娘,这名字……” “棲息的棲,凤凰的凰。”夜凰抱著宝儿下车,目光在那“凰”字上停留片刻,“倒是巧了。” 岂止是巧。 萧绝给的这张地契,宅院名字里就嵌著她的新名號。 这若是巧合,那也太巧了些。 福伯上前叩门。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皱纹深刻的老脸。 是个看起来六七十岁的老门房,眼睛浑浊,背佝僂得厉害,可开门的动作却稳当得很。 “找谁?”声音沙哑。 福伯递上地契和萧绝给的令牌。 老门房眯眼看了看,浑浊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精光——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他拉开大门,退到一旁,躬身行礼: “老奴赵伯,恭迎主人。” 夜凰迈步进院。 踏入的瞬间,她脚步微微一顿。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 这园子……和想像中不太一样。 萧绝说这是处“带园林的宅院”,她以为就是江南常见的私家小园,可眼前—— 入门先是一片开阔的前庭,青石板路两侧种著高大的梧桐,时值初夏,树冠如盖,投下大片荫凉。往前走是三重门厅,厅堂宽敞,家具虽有些年头,却都是上好的红木,擦拭得一尘不染。 穿过厅堂,才是真正的“园”。 一方占地至少十亩的园林豁然展开。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假山池沼点缀其间,九曲迴廊蜿蜒穿行,廊外遍植奇花异草。最妙的是园中央那片湖,水面开阔,荷叶片片,几尾锦鲤在莲叶间悠游。 “这……”锦书看得眼睛都直了,“这得值多少银子啊……” 墨十三也倒抽一口凉气。 他在江南混跡多年,自然识货——这棲凰园的位置,是杭州城里数一数二的清幽地段,离西湖不远,却又闹中取静。光是这块地皮,没五万两银子根本拿不下来,更別说园子里这些精致的造景和陈设。 萧绝出手,也太阔绰了。 “赵伯,”夜凰收回目光,看向那老门房,“这园子,原先是谁的產业?” 赵伯垂著眼:“回主人,这园子是二十多年前建的,最早的主人……老奴也不清楚。只知后来几经转手,三年前被一位北边的贵人买下,一直空置著,偶尔派人来洒扫。” 北边的贵人。 镇北王府。 夜凰不再多问,只道:“带我们转转。” “是。” 赵伯引路,一行人沿著迴廊缓缓前行。 园子確实大。除了主院、客院、书房、花厅这些常规配置,还有独立的厨房、库房、马厩,甚至有个小型的演武场——地面铺著细沙,旁边架子上摆著未开刃的刀枪剑戟。 “这里……”夜凰停在演武场边,“也是原先就有的?” “是。”赵伯点头,“老奴听说,最早建这园子的主人,是位將门之后。” 將门之后。 夜凰心里一动,忽然想起萧绝那日的话——他母亲是先太后义女,那这位“將门之后”,会不会和萧绝的母亲有关? 不过眼下不是深究的时候。 她转头看向墨十三:“你觉得,哪里適合做听风楼的分舵?” 墨十三早已在观察地形,闻言立刻道:“主子,属下刚才看了,园子西北角有处独立的二层小楼,位置僻静,离主院不远不近。若能將楼下改造成密室,楼上做明面的书房,最是合適。” “带路。” 一行人转到西北角。 果然有座青砖小楼,样式古朴,门前种了几丛翠竹,很是清幽。推门进去,一楼是宽敞的厅堂,二楼是书房和两间小室。家具齐全,但积了层薄灰。 “密室入口在哪?”夜凰问。 墨十三在厅堂里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一面博古架前。他伸手在架子侧面摸索片刻,忽然按下一处不起眼的凸起—— “咔噠。” 博古架悄无声息地向左滑开半尺,露出后面一道向下的石阶! 连福伯都挑了挑眉。 锦书惊呼:“这、这园子本来就有密室?” 赵伯这才开口:“是。老奴也是接管园子后才知道的。这密室应是建园时就修的,里面……有些旧物。” 夜凰率先走下石阶。 石阶不长,约莫二十级,尽头是一间约三十平见方的石室。墙壁上嵌著夜明珠,光线柔和。室內很空,只靠墙摆著几个樟木箱子,箱盖上都落了锁。 墨十三点亮带来的烛台,四下查看。 “主子,这密室绝了!”他声音里带著压抑的兴奋,“墙壁厚达三尺,隔音极好。地面铺了青砖,防潮。通风口设计巧妙,藏在假山石缝里,外人根本发现不了。这简直就是为情报点量身打造的!” 夜凰走到那些箱子前。 箱子没上锁,她隨手掀开一个——里面整整齐齐码著几十本册子,纸张泛黄,像是帐本。翻开一看,却不是什么银钱往来,而是…… “舆图。”她轻声道。 確实是舆图。江南各州县的详细地图,山川河流、官道小道、甚至一些不为人知的隱秘路径,都標註得清清楚楚。还有些册子记录著各地特產、民风、官员喜好、势力分布。 这根本不是普通宅院该有的东西。 倒像是……某个情报据点的存档。 夜凰合上册子,心里隱约有了猜测。 这棲凰园,恐怕早就是先太后或萧绝母亲布下的一处暗桩。只是不知为何空置多年,如今又经由萧绝的手,到了她这里。 “墨十三,”她转身,“从今天起,这里就是听风楼江南分舵。你是舵主。” 墨十三单膝跪地:“属下领命!” “你的第一个任务,”夜凰看著他,“三日內,我要杭州知府赵文康的所有资料——他的出身、履歷、家眷、財產、人际关係,尤其是和柳家的往来。做得到吗?” 墨十三眼中燃起斗志:“三日?属下两日就能给您!” “好。”夜凰点头,“需要多少人手,多少银钱,列个单子给锦书。她会安排。” “是!” 交代完正事,夜凰才抱著宝儿走出小楼。 小傢伙在密室里时就醒了,这会儿睁著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东张西望。看到园子里的花花草草,他兴奋地挥著小手,嘴里咿咿呀呀。 锦书跟在一旁,笑著逗他:“小主子喜欢这儿是不是?比宫里大多了,也亮堂多了。” 走到湖边时,宝儿忽然朝水面伸出小手。 “鱼……鱼鱼……” 他才几个月大,说话还不清楚,可“鱼”这个音却发得挺准。 夜凰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是几尾红白相间的锦鲤,正在莲叶下游弋。 “宝儿想餵鱼?”锦书从隨身小包里掏出一点糕点屑——这是她习惯性带的,怕宝儿路上饿。 宝儿却摇摇头,小手继续指著水面,嘴里发出一种轻柔的、像哼唱又像咕噥的声音。 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几尾原本悠閒的锦鲤,忽然齐齐调转方向,朝岸边游来。它们越聚越多,最后竟在宝儿面前的湖面聚成一片,鱼嘴一张一合,像是在等待什么。 锦书看得目瞪口呆。 连赵伯都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讶异。 夜凰却很平静。 她抱著宝儿蹲下身,让小傢伙的手能接近水面。宝儿伸出小手,轻轻拍了拍水面——不是用力,更像是打招呼。 那些锦鲤不但没被嚇跑,反而更凑近了些,有几尾甚至跃出水面,溅起小小的水花。 宝儿咯咯笑起来,小脸上满是欢喜。 夜凰也笑了。 她抱起宝儿,亲了亲他的小脸:“宝儿喜欢这里,是不是?” 宝儿用力点头,小手搂住她的脖子,在她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湿漉漉的口水印。 夜凰却笑得更温柔。 远处,墨十三站在小楼窗前,看著湖边那对母子,又看看手中刚刚擬好的人员清单,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自己跟对了人。 一个能让镇北王世子倾力相助、能让百晓堂百年密室重见天日、能让婴孩与鱼群对话的女人—— 註定,要掀起惊涛骇浪。 而他,有幸成为这浪潮中的第一滴水。 【下章预告:墨十三的效率!两日不到,杭州知府的老底被扒光——可他背后,竟还藏著更骇人的秘密!】 第60章 情报网刚铺开,柳承明竟追到江南 第60章 情报网刚铺开,柳承明竟追到江南 两日后的黄昏,棲凰园书房。 墨十三將一份装订齐整的册子双手呈上,眼底虽有血丝,却难掩振奋:“主子,杭州知府赵文康的所有底细,全在这儿了。” 夜凰接过册子,锦书適时端上热茶。这几日她跟著姑娘学看帐目文书,已能看出些门道——墨十三这份报告做得极漂亮,条目清晰,重点处用硃笔標红,末页还附了摘要。 册子不厚,却字字要害。 第一部分:赵文康其人。 四十三岁,寒门出身,二十三岁中进士,同年拜入柳承宗门下。从县令做到杭州知府,只用了十年。妻王氏善经营,名下有三间绸缎庄、两处茶楼。妾室三人,皆无出。 第二部分:財產明细。 明面年俸二百四十两,实有家產七万八千两。城外田庄两处,城內铺面五间,宅院三套,钱庄存银三万两。最扎眼的是去年新购的漕运货船,掛在其妻弟名下。 第三部分:人际关係。 长女嫁给了柳承明远房表侄,攀上姻亲。与江南布政使司、盐运使司多位官员往来密切,每季“孝敬”柳府千两白银。 第四部分:盐税疑点。 墨十三用了整整三页,列出一串数字。 杭州府去年盐税应徵九十八万两,实征六十四万两,差额三十四万两。其中二十二万两帐面记为“损耗”,十二万两进了赵文康私库。 而这仅是杭州一府。 “主子,”墨十三指著末行数据,“属下顺藤摸瓜,发现近三年江南八府盐税总缺额,至少三百万两。其中三成流入柳家產业,两成分给江南十三位官员,剩下五成……去向不明。” 夜凰的目光在“五成”上停留。 一百五十万两白银,能悄无声息吞下这笔钱的,绝非寻常角色。 “去向不明的那部分,继续查。”她合上册子,“但莫打草惊蛇。赵文康这条线,暂时不动。” 墨十三一怔:“不动?咱们手上证据足够扳倒他——” “扳倒一个赵文康,柳家还能扶起李文康、王文康。”夜凰起身走到窗边,暮色中的园林静謐如画,“我要的不是敲山震虎,是连根拔起。” 她转身,目光如刃:“听风楼接下来的重点,转向军餉贪墨。特別是北境军那五十万两抚恤金——我要知道这笔钱经了谁的手,进了谁的兜,最后变成了谁的宅院田地、金银珠宝。” 墨十三神色一凛:“属下明白!” “人手可够?” “目前有十二人,都是属下仔细筛过的。”墨十三顿了顿,“其中三个原先是百晓堂的外线,底子乾净,身手也好。” “不够。”夜凰坐回案前,提笔写下一串数字,“再添二十人。银钱去找锦书支。记住,寧缺毋滥。” “是!” 墨十三领命欲退,夜凰又叫住他:“还有一事。” 她从抽屉取出一封密信——是今早沈福通过暗线送来的。信上只有寥寥数语,匯报了京城动向:柔妃(现柳贵人)在北三所日夜哭骂,柳承宗在朝堂屡遭清流弹劾,而柳承明……三日前离京,去向不明。 “柳承明离京了。”夜凰將信递给墨十三,“你觉得,他会去哪儿?” 墨十三迅速扫过信纸,脸色微变:“主子,他该不会是……” “冲我来的。”夜凰语气平静,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我在京城『病逝』,却有人同时在江南置宅兴业。柳承明那般精明,不起疑才怪。” “那咱们——” “按兵不动。”夜凰指尖轻叩桌面,“他即便怀疑,也没有实证。棲凰园的地契在萧绝名下,锦绣坊、听风楼都还未公开露面。他查,也只能查到一团迷雾。” 她抬眼,看向墨十三:“但我们要快。在他摸清虚实之前,把该布的局都布好。” “属下明白!”墨十三重重点头,眼中燃起斗志。 待他退下,书房静了下来。 锦书这才小声开口:“姑娘,柳承明若真查到杭州,咱们……” “不怕。”夜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杭州不是京城,柳家的手伸不了那么长。况且——” 她顿了顿,唇角微扬:“我正愁找不到由头,动一动柳家在江南的根基。” 锦书似懂非懂,却见姑娘神色从容,心下也安定了些。 窗外忽然传来宝儿的咿呀声。 夜凰放下茶杯,眉眼柔和下来:“宝儿醒了?” “刚醒,奶娘正抱著在湖边看鱼呢。”锦书笑道,“小主子可喜欢那些锦鲤了,每次一到湖边就笑。” 夜凰起身:“去看看。” --- 湖边亭中,奶娘抱著宝儿坐在栏杆旁。 初夏的荷塘翠叶田田,几尾红白锦鲤在莲叶间穿梭。宝儿睁著乌溜溜的大眼睛,小手朝水面挥舞,嘴里发出“鱼、鱼”的含糊音。 夜凰走近时,宝儿似有所感,转头看见她,立刻张开小手要抱。 “娘亲……”奶声奶气的呼唤。 夜凰心尖一软,接过孩子。宝儿搂住她的脖子,小脸在她颈窝蹭了蹭,然后指著水面,兴奋地咿呀起来。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原本散游的锦鲤,忽然齐齐朝亭边聚拢。它们並不抢食,只是静静浮在水面,鱼尾轻摆,像是在……聆听。 宝儿对著鱼群,发出一串轻柔的、似哼唱似呢喃的声音。 锦鲤们竟隨之游动起来,时而聚拢成圈,时而散开成线,像是在回应。 奶娘和锦书看得目瞪口呆。 夜凰却只是含笑看著。 她的宝儿,天生能与万物沟通。这能力如今只是逗弄鱼群,將来……或可號令百兽。 “宝儿真厉害。”她亲了亲孩子的小脸。 宝儿咯咯笑起来,小手拍打著水面,溅起细碎水花。 温馨时刻被匆匆脚步声打断。 墨十三去而復返,脸色比方才更凝重。他手中捏著一张纸条,边缘有烧灼痕跡——是刚截获的密信。 “主子,”他声音压得极低,“柳承明……到杭州了。” 夜凰抚著宝儿后背的手微微一顿。 “消息可靠?” “暗香在杭州的联络点『悦来茶庄』,半个时辰前接到飞鸽传书。”墨十三將纸条递上,“只有一行字:明日午时,天香楼雅间。落款……柳叶印记。” 柳叶。 暗香的標誌。 夜凰看著纸条上那枚浅浅的柳叶暗纹,忽然笑了。 那笑意未达眼底。 “来得好快。”她將纸条揉碎,撒入湖中,“既如此,咱们也该……好好招待这位柳大公子。” 碎纸屑落在水面,锦鲤一鬨而散。 宝儿似有所感,转头看向娘亲,小眉头微微蹙起。 夜凰轻拍他的背,声音轻柔却冷: “宝儿不怕。” “有些人自己送上门来……” “娘亲正好,新帐旧帐一起算。” 湖面涟漪渐平。 暮色彻底吞没了最后一线天光。 【下章预告:钱四海登场!江南首富之子跪献全部身家——只求夜凰,替他报杀父之仇!】 第61章 落魄少爷街头卖绣样,竟被寡妇一眼相中! 第61章 落魄少爷街头卖绣样,竟被寡妇一眼相中! 杭州城的早晨,是从茶馆的喧嚷开始的。 清河坊的“一品茶楼”临街而建,二楼雅座能瞧见整条街的景。此刻,靠窗的位置坐著个戴帷帽的素衣女子,身边跟著个丫鬟打扮的姑娘——正是夜凰和锦书。 茶是上好的龙井,点心也精致,但夜凰的心思不在吃喝上。 她的目光,落在楼下街角。 那里摆著个简陋的摊位,一块洗得发白的蓝布铺在地上,上面整整齐齐摆著十几幅绣样。摊主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穿著半旧不新的靛蓝长衫,面容清瘦,眉眼间却透著一股书卷气,不像商贩,倒像个落第秀才。 他正捧著一幅绣样,对路过的一位妇人耐心讲解: “夫人您瞧,这是『江南春晓』的针法,用的是双面异色绣。正面看是桃花灼灼,反过来却是柳叶依依。这般手艺,如今杭州城里会的人……不超三个。” 那妇人似被说动,问了价。男子报了个数,妇人却摇摇头走了。 他也不恼,只將绣样小心收好,又拿起另一幅。 锦书小声嘀咕:“姑娘,这就是您要找的……钱四海?” 夜凰“嗯”了一声,视线没离开那人。 钱四海。 江南织造钱家曾经的少主。三年前钱家因不肯与柳家合谋垄断江南丝路,被柳承明设计陷害——帐目作假、货物被扣、债主逼门,最后钱老爷子气得吐血身亡,家產尽数抵债,只剩这个独子流落街头。 这些是沈安邦密信中写明的。 但信里没写的是:此人落魄至此,摊上摆的绣样却件件是精品。更难得的是那份心性——被拒绝不卑不亢,介绍起来眼中仍有光。 是个能成事的。 “锦书,”夜凰放下茶盏,“去请那位公子上来,就说……我想看看他的绣样。” --- 钱四海被请上二楼雅间时,神色是警惕的。 他这些日子见多了各色人——有真心想买绣样的,有好奇打听他家事的,也有柳家派来探他虚实的。眼前这位戴帷帽的女子,气息沉静,丫鬟规矩,看著不像寻常人家。 “夫人想看哪幅?”他开口,声音清朗。 夜凰没答,只示意锦书接过他手中的绣样包袱。锦书將绣样一一摊在桌上,共十二幅,花鸟虫鱼、山水人物,题材各异,但针法都极其精妙。 “双面绣、打籽绣、盘金绣、乱针绣……”夜凰指尖轻抚过一幅“百鸟朝凤”,“公子会的倒是全。” 钱四海淡淡道:“家传手艺,让夫人见笑了。” “家传?”夜凰抬眼,帷帽薄纱后的目光似能穿透人心,“江南钱家『千丝绣』的绝技,什么时候成了街头叫卖的寻常手艺了?” 钱四海脸色骤变,后退半步:“夫人是?” “坐下说话。”夜凰示意锦书倒茶,“我姓夜,从北边来,想在杭州做点布料生意。听说钱公子精通此道,特来请教。” 钱四海迟疑片刻,还是坐了。但背脊挺直,像绷紧的弓。 “请教不敢当。”他语气疏离,“钱家已败,我如今只是个卖绣样的,帮不上夫人什么。” “是吗?”夜凰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问,“那我问问公子——若我想在杭州开一家绸缎庄,铺面选在清河坊好,还是三元坊好?” 钱四海一愣,下意识答:“清河坊客流大,但租金高昂,同行竞爭激烈。三元坊稍偏,但靠近码头,货物流转方便,且周遭多住殷实人家,捨得在衣料上花钱。” “若我想做高端料子,主攻官家女眷,该如何定价?” “分三等。”钱四海不假思索,“寻常云锦,一匹十五两;带暗纹提花的,二十五两;若是双面异色或是掺了金丝银线的定製款……五十两起步,上不封顶。” “货源呢?” “苏州的宋锦、南京的云锦、蜀地的蜀锦,各有优劣。但真想做独一份的,得自己设织坊,请好匠人,把控从蚕丝到成品的每一道工序。” 他答得流利,眼中不自觉透出神采——那是浸淫此道多年才能有的熟稔。 夜凰静静听著,等他答完,才问出最关键的一问: “若我想让『锦绣坊』三个字,三年內响彻江南,成为官家富户买料子的首选——公子觉得,该怎么做?” 钱四海怔住了。 他看向眼前这个神秘女子。锦绣坊?从未听过的名號。三年响彻江南?好大的口气。 可不知怎的,心底那股沉寂已久的火,竟被这话撩动了一下。 “夫人,”他斟酌著开口,“布料行当,讲的是口碑和年头。新牌子想出头,难。” “所以需要新法子。”夜凰放下茶盏,“我且说几个词,公子听听——『品牌』、『会员制』、『飢饿营销』。” 钱四海眉头紧皱。 这些词,他一个都没听过。 夜凰也不急,缓缓解释: “品牌,就是让『锦绣坊』不只代表料子,更代表身份、品味、独一无二。往后人们提起锦绣坊,想到的不是『那家卖布的』,而是『那家只有贵人才能买到的』。” 钱四海眼睛微微睁大。 “会员制,”夜凰继续,“设门槛,只接待特定客人。入会者享优先选购、专属定製、新品预览之权。非会员……连门都进不去。” “这……”钱四海呼吸急促起来,“这会得罪很多客人!” “要的就是得罪。”夜凰声音清冷,“越是得不到的,越是想得到。这就是『飢饿营销』——每月只出十匹限量款,价高者得。卖完了?等下月。想要?排队。” 一字一句,像锤子砸在钱四海心上。 他做布料生意十几年,从父亲那里学的都是“货真价实、童叟无欺、广结善缘”。可这女子说的……完全顛覆了所有规矩! 但诡异的是,他竟觉得……有道理! 若是真按这套来,锦绣坊根本不需要和寻常布庄爭客流。它自成一方天地,只做顶尖那撮人的生意。名声一旦起来,便是滚雪球—— 越贵,越有人买;越难买,越显身份。 “夫人,”钱四海声音发颤,“这些……您是哪里学来的?” “这不重要。”夜凰看向他,“重要的是,钱公子愿不愿意,陪我赌这一把?” 钱四海攥紧了拳。 他想起三年前那个雨夜,父亲吐著血抓住他的手说:“四海……钱家的手艺……不能绝……” 想起柳承明那张虚偽的笑脸:“钱老爷子何必固执?与我柳家合作,江南丝路,分你三成。” 想起家產被抄那日,母亲哭著把最后一幅绣样塞进他怀里:“儿啊……留个念想……” 三年了。 他忍辱负重,流落街头,守著这些绣样,不是为了苟活。 是为了等一个机会。 一个能翻身,能报仇的机会。 “夫人,”钱四海抬起头,眼中血丝隱现,“您为何选我?” “因为你懂行,有恨,还没被这世道的规矩磨掉最后一点锐气。”夜凰说得直白,“我要的不是掌柜,是合伙人。锦绣坊给你三成乾股,你做明面老板。我出钱、出主意,你出力、出人脉。” 三成乾股! 钱四海心跳如擂鼓。 这女子好大的手笔!竟肯將三成股分给一个初次见面的落魄之人? “您……信我?” “我信自己的眼光。”夜凰起身,走到窗边,望向楼下熙攘街市,“也信钱公子心里那团火,还没灭。” 寂静在雅间蔓延。 锦书屏住呼吸,看著钱四海。 许久。 钱四海忽然起身,后退三步。 然后—— “砰!” 双膝跪地,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 “东家!”他声音嘶哑,却字字鏗鏘,“钱四海愿倾尽所有,追隨您!锦绣坊不成,四海以死谢罪!” 夜凰转身,帷帽薄纱轻扬。 “起来。” 她伸手虚扶。 “从今天起,你是锦绣坊的钱掌柜。” “我要你在三个月內,把第一家店开起来。” “至於柳家——” 她顿了顿,声音里淬了冰: “欠你的,欠钱老爷子的……” “我会让他们,连本带利还回来。” 钱四海抬起头,眼眶通红。 三年了。 他终於,等到这一天。 --- 【下章预告:锦绣坊神秘开业!第一匹布料竟拍出天价——惊动整个杭州城!】 第62章 锦绣坊开业惊全城!一匹布竟卖五百两? 第62章 锦绣坊开业惊全城!一匹布竟卖五百两? 九月十八,宜开市。 杭州最繁华的清河坊东首,一座崭新的三层楼阁在晨光中揭开了红绸。 黑底金字的匾额高悬——“锦绣坊”三个字笔力遒劲, 据说是重金请退隱的书法大家顾老先生亲题。 时辰未到,坊外已围满了人。 有好奇的百姓,有同行探子, 更多的是各家府邸的管事嬤嬤、丫鬟小廝——都是奉命来瞧瞧这新开的布庄, 到底有什么底气,敢在清河坊这种寸土寸金的地段,租下整栋三层楼面。 辰时正,店门大开。 八个穿著统一靛蓝服饰、头戴同色方巾的伙计分列两侧,躬身迎客。 门內飘出淡淡檀香,混著一丝极清雅的草木气息,让人心神一静。 先进去的是几个胆子大的商贾家眷。 跨过门槛,眾人齐齐一怔。 一楼厅堂宽敞明亮,地面铺著光可鑑人的青石板,四壁悬著素色纱幔,衬得满室清雅。 可最惹眼的,是那些陈列在檀木架上的——成衣。 不是寻常布庄那样把料子一卷卷堆著,而是一件件做好的衣裳,穿在特製的木模上。 有袄裙、比甲、褙子、披风,款式瞧著新颖,腰身掐得恰到好处,袖口领缘的绣样更是別致。 “这衣裳……”一位三十出头的妇人忍不住上前细看。 旁边立即有女伙计上前,笑吟吟介绍: “夫人好眼力,这是咱们锦绣坊特有的『修身款』, 腰线比寻常衣裳抬高一寸,显腿长; 袖口收窄三分,衬得手腕纤细。 料子用的是苏州软烟罗,里头掺了少许蚕丝,透气又垂顺。” 妇人伸手摸了摸,触感果然细腻。 “能试试吗?” “当然。”女伙计引她到一旁的试衣隔间—— 那是用屏风隔出的小空间,里头有铜镜、衣架,甚至备了梳妆用的脂粉。 半盏茶后,妇人穿著那身藕荷色袄裙出来,同行的几位女眷眼睛都亮了。 “呀!李姐姐,你这腰身……” “看著瘦了一圈!” “这顏色也衬你!” 李夫人对著铜镜左照右照,脸上掩不住的喜色。 她这些年生了两个孩子,腰腹早不似少女时纤细, 可这套衣裳一穿,竟把那些赘肉都藏住了,反倒显出几分成熟风韵。 “多少钱?”她问得急切。 女伙计报了个数:“袄裙一套,十二两。” 十二两! 寻常成衣不过四五两,这价翻了两倍有余! 可李夫人只犹豫了一瞬,便点头:“包起来。” 不是她阔绰,而是这套衣裳的效果,值这个价。 明日知府夫人设宴,她正愁没件体面衣裳—— 如今有了这套,还怕不抢眼? 有人开了头,后面便一发不可收拾。 一楼成衣区很快挤满了人。 女伙计们训练有素,量体、推荐、试穿、打包,井井有条。 收银的柜檯设在角落,两个帐房先生指尖翻飞,算盘珠子响成一片。 不到一个时辰,一楼掛出的三十多套成衣,售罄。 没买到的女眷们急了:“还有没有?再加些!” 掌柜钱四海適时出现,拱手笑道: “诸位夫人小姐莫急,一楼的成衣是限量的,今日卖完便没了。 不过咱们二楼有定製区,料子花样更多,还能按各位的身形量身修改。” 眾人这才注意到楼梯。 楼梯设在厅堂东侧,铺著厚实的织花地毯,扶手雕著缠枝莲纹。 楼梯口站著两个伙计,见有人想上,便客气询问:“夫人小姐可有会员牌?” “会员牌?那是什么?” “锦绣坊二楼只接待会员。” 伙计笑答, “入会需预存二百两,日后在坊中消费,享九折优惠,新品优先选购,还可预约专属绣娘上门量体。” 二百两!还得预存! 好些人倒抽凉气。 可越是这般门槛高,越有人心痒。 一位衣著华贵、看著像是官家老夫人的嬤嬤出面:“我家夫人要入会,银子现在就能交。” 伙计立刻奉上笔墨:“请登记府上名號,三日后会员牌制好,会专人送上府。” 有人带头,陆续又有七八家交了银子。 都是杭州城里有头有脸的人家—— 知府赵文康的夫人、盐运使的姨太太、几家大商户的正室…… 二楼终於开放。 上去的人,又是一惊。 二楼比一楼更雅致。 临窗设著茶座,凭栏可望街景。 四周陈列的不是成衣,而是一匹匹展开的料子—— 云锦、宋锦、蜀锦、杭罗、软烟罗、蝉翼纱……好些料子, 连见多识广的官家夫人都叫不出名。 最里头用珠帘隔出几个小间,里头坐著绣娘,专门接待定製。 “这匹……是金线织的?”赵夫人指著正中一匹大红云锦,眼睛都移不开了。 那锦缎在光下流光溢彩,细看才能发现,经纬线里掺了极细的金丝,织出隱晦的凤凰暗纹,华贵却不张扬。 “夫人好眼力。” 钱四海亲自解说, “这是『凤穿牡丹』,金丝掺的是足色赤金,一匹料子得织三个月。 全杭州……不,全江南,只此一匹。” “多少钱?” “五百两。” 满堂寂静。 五百两一匹布!够买一座小宅子了! 赵夫人脸色变了变。 她是知府夫人,五百两不是拿不出,可为一匹布花这个数…… “这料子,配得上夫人的身份。” 钱四海適时递上一杯茶, “况且锦绣坊的规矩——顶级料子,每月只出一匹。 这匹『凤穿牡丹』,今日不买, 下月来的可能就是『鸞鸟和鸣』,又是另一个价了。” 飢饿营销。 赵夫人想起昨日收到的那张锦绣坊简介——上头就写著“限量”“独有”“逾期不候”。 她咬了咬牙:“包起来。” 五百两银票拍在柜上,满堂譁然。 消息像长了翅膀,半天功夫就传遍了杭州城。 “听说了吗?锦绣坊一匹布卖了五百两!” “知府夫人都去了!” “入会要存二百两!我的天,够我家吃三年了……” “可人家那衣裳是真好看,李掌柜家那位穿了,年轻了十岁似的……” 议论纷纷中,锦绣坊三楼始终安静。 那是只有持最高级“凰”字牌会员才能进的地方。 今日无人有资格上去——钱四海对外说, “凰”字牌得东家亲自发,目前全杭州,还没人够格。 此刻,三楼临窗的雅间內。 夜凰抱著宝儿,站在窗前,垂眸看著楼下熙攘的人群。 锦书在一旁拨弄算盘,越拨眼睛越亮: “姑娘,这才半天,一楼成衣卖了三百多两, 二楼定製收了八百两预付款, 加上那匹五百两的料子……快一千七百两了!” 一天,近两千两进帐。 饶是夜凰有心理准备,也微微动容。 钱四海推门进来,额上还带著汗,脸上却全是亢奋的红光: “东家!料子快不够卖了!得催鲁师傅那边加紧赶工!” “不急。” 夜凰转身, “物以稀为贵。 从明天起,一楼成衣每日只售二十套,售完即止。 二楼定製,每日只接十单,超了排队。” 钱四海一愣,隨即领悟:“是!属下明白!” “另外,” 夜凰走到桌边,拿起一块绣著精致“凰”字暗纹的丝帕—— 这是今日消费满百两的赠礼, “这帕子,多备些。 往后凡是锦绣坊出去的东西,无论大小,都得有这个標记。” 她要让“凰”字,成为江南富贵圈里,人人认得的符號。 钱四海郑重接过:“是!” 正说著,楼下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有女子的尖叫声,夹杂著器物摔碎的脆响。 锦书脸色一变:“姑娘,我下去看看——” “不用。”夜凰走到窗边,往下看。 只见一楼厅堂里,一个穿著桃红衣裙的年轻女子正指著伙计骂: “狗眼看人低的东西! 知道本小姐是谁吗? 我爹是杭州通判!你敢不卖给我?” 伙计不卑不亢:“这位小姐,咱们今日的成衣確实售罄了。 您若要,可明日早些来。” “我就要现在要!”那女子骄横惯了,抬手就要掀旁边的衣架。 手刚抬起,就被攥住了。 是个穿著靛蓝布衣、貌不惊人的中年汉子——正是沈福。 他今日扮作普通伙计,在店里照应。 “小姐,”沈福声音低沉,“锦绣坊有锦绣坊的规矩。” 那女子挣了挣,竟挣不脱,又惊又怒:“你敢碰我?!我让我爹查封了你这破店!” 场面一时僵持。 三楼,夜凰微微眯眼。 通判之女……倒是巧了。 她记得墨十三的报告里提过,杭州通判是柳家门生,与赵文康走得很近。 “锦书,”她淡淡开口,“去请那位小姐上来。” --- 半盏茶后,桃红衣裙的女子被请上三楼。 她原本还气势汹汹,可踏进这雅间,看见临窗而立的那道素影时,莫名气短了三分。 那女子戴著帷帽,看不清脸,可通身的气度……比她见过的任何官家夫人都要沉静。 怀里还抱著个玉雪可爱的婴孩,孩子正睁著乌溜溜的大眼睛看她。 “你、你就是这儿的东家?”女子强撑著气势。 夜凰转身:“小姐贵姓?” “我姓周!”女子扬著下巴,“我爹是杭州通判周明德!” “周小姐。” 夜凰示意她坐, “锦绣坊的规矩,成衣每日限量,今日確实售罄。不过——” 她顿了顿:“三楼还有几匹未公开的料子,本是留著自用的。周小姐若真喜欢,可破例让您先挑。” 周小姐眼睛一亮:“真的?” “锦书,带周小姐去看料子。” 锦书引著周小姐去了隔壁。 不多时,隔壁传来压抑的惊呼声——显然是被那些“未公开”的料子震住了。 夜凰站在窗边,轻轻拍著宝儿。 宝儿的小手抓著她的衣襟,眼睛却看著隔壁方向,小眉头微微蹙起。 孩子能感知善恶。 这位周小姐,骄纵是真,但眼底的恶意……不深。 倒是个可以利用的棋子。 果然,一刻钟后,周小姐抱著两匹料子,喜滋滋地下楼了。 走时还对伙计说:“往后有新货,记得先通知我!” 一场风波,化为无形。 钱四海上楼来,佩服道:“东家高明。 那周通判虽官位不高,但在杭州人脉颇广。 搭上他女儿,往后行事方便许多。” 夜凰却问:“墨十三那边有消息了吗?” 钱四海神色一正:“刚传来信儿,说柳承明昨日抵杭,今日……去了悦来茶庄。” 终於来了。 夜凰望向窗外,暮色渐起,清河坊的灯笼次第亮起。 锦绣坊的灯火,在满街辉煌中,格外醒目。 “告诉墨十三,”她声音平静,“柳承明在杭州的一举一动,我都要知道。” “是!” 夜色渐浓。 第63章 柳公子欲买锦绣坊,却不知东家是他「亡」妻 第63章 柳公子欲买锦绣坊,却不知东家是他“亡”妻 锦绣坊开业第三日,客流不减反增。 一楼成衣区每日二十套的限额,辰时开门,不到巳时就售罄。 没买到的夫人小姐们也不肯走,聚在二楼定製区挑选料子,或是坐在茶座里边喝茶边等——万一有人退货呢? 钱四海忙得脚不沾地,却精神焕发。 这三日的进帐,比他家鼎盛时半年的流水还多。 更让他振奋的是,锦绣坊的“规矩”正在被接受:限量、高价、会员制…… 非但没嚇退客人,反而让那些买到的人越发得意。 午时刚过,店里来了位特別的客人。 是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公子,一身月白暗纹杭绸长衫,腰束玉带,手持一柄象牙骨洒金扇。 面容清俊,眉眼含笑,通身透著世家子弟的温雅气度。 身后跟著个小廝,也是衣著光鲜。 他进门时,一楼几个正在挑料子的官家女眷都下意识停了动作, 多看了两眼——这般品貌气度,杭州城里可不多见。 钱四海正在柜檯后对帐,抬头看见来人,心里莫名一突。 那人已走到近前,合扇拱手:“这位想必是钱掌柜?在下柳明,初到杭州,听闻锦绣坊大名,特来拜会。” 声音清润,举止有礼。 可钱四海的后脊却渗出细密的冷汗。 柳明。 柳承明。 哪怕化了名,改了装束,钱四海也一眼认出来了—— 三年前,就是这张温文尔雅的脸,在钱家祠堂里,笑著对他父亲说: “钱老爷子,何必呢?” 那时他躲在屏风后,看见父亲气得浑身发抖, 看见柳承明慢条斯理地拂去衣袖上並不存在的灰尘, 然后轻飘飘丟下一句:“既然不肯合作,那钱家……也没必要存在了。” 三年了。 这张脸,午夜梦回时无数次出现在他眼前。 “柳……公子。” 钱四海强迫自己稳住呼吸,挤出笑容, “大驾光临,有失远迎。不知想看看什么料子?” 柳承明微微一笑,目光在店內扫了一圈:“料子自然要看,不过在下更感兴趣的,是这锦绣坊本身。” 他缓步走到那匹“凤穿牡丹”前——这是第二匹,比之前那匹更精妙,金丝暗纹在光下流转,標价……六百两。 “好手艺。”柳承明伸手,指尖轻轻抚过锦缎表面,“双面异色,金线掺得匀,织工至少三十年功底。这样的老师傅,杭州城里不多。” 钱四海心头警铃大作。 这人一眼就看穿了织工的底细! “柳公子好眼力。”他面上不动声色,“確是重金请的老师傅。” “重金?”柳承明转身,含笑看他,“恐怕不止重金吧?这样的手艺,寻常工匠做不出来。钱掌柜背后……另有高人?” 句句试探,字字机锋。 钱四海后背的汗湿了內衫,脸上却笑得更恭敬:“柳公子说笑了,小店做的就是布料生意,哪来的什么高人。” 柳承明也不追问,摇著扇子在店里踱步。 他看得很细。 成衣的剪裁、料子的陈列、伙计的谈吐、甚至墙上掛的那幅“锦绣山河”绣画—— 那是夜凰亲手画的图样,绣娘花了半个月才完成。 “这绣画,”他停在画前,“构图新颖,用色大胆,不像江南常见的风格。 倒有几分……北地的开阔气象。” 钱四海喉头髮干:“东家从北边来,喜好自然不同。” “哦?”柳承明转身,“不知可否拜见贵东家?这般胸襟眼界,柳某心生嚮往。” “东家今日不在。”钱四海滴水不漏,“柳公子若有要事,可留下话,在下一定转达。” 柳承明看了他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意未达眼底。 “也好。”他合上扇子,“那便请钱掌柜转告——柳某愿出五万两,买下锦绣坊。 包括这铺面、存货、匠人、还有……那位『北边来的东家』手里的所有图纸。” 五万两! 店里几个竖著耳朵听的客人都倒抽一口凉气。 锦绣坊开业才三天,就有人开价五万两收购! 这是何等天价! 钱四海却听得心头髮寒。 柳承明不是来买铺子的。 他是来……摸底细的。 “柳公子厚爱。”钱四海躬身,“只是锦绣坊是东家祖產,不卖。” “八万两。”柳承明加价。 “祖產不卖。” “十万两。”柳承明声音依旧温和,可那双眼里的光,渐渐冷了。 钱四海抬起头,与他对视。 三年了。 当初钱家被逼到绝路时,柳承明也是这样,笑著加价,笑著看他父亲在屈辱和绝望中挣扎。 “柳公子,”钱四海一字一顿,“锦绣坊,不卖。” 空气骤然凝固。 店里的客人察觉到不对,纷纷噤声。伙计们停下动作,警惕地看著这边。 柳承明静静地看了钱四海几秒,忽然又笑了。 这次的笑,真切了几分。 “钱掌柜有骨气。”他慢条斯理地说,“那便罢了。不过——”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钱四海,你以为换了名字,换了地方,柳家就找不到你了?” 钱四海瞳孔骤缩。 他知道了! 他果然什么都知道! “三年前让你逃了,是你运气。”柳承明用扇子轻轻敲了敲柜檯,“这次,好自为之。” 说完,他转身要走。 就在这时—— “哇——!!!” 二楼楼梯口传来婴儿撕心裂肺的哭声。 眾人循声看去,只见奶娘抱著宝儿站在那儿,孩子哭得小脸通红,小手指著柳承明的方向,拼命挣扎,像是要扑过去——不是亲近,是那种被嚇到极致的反应。 柳承明脚步一顿,回头看去。 看见宝儿的瞬间,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那孩子……生得实在太好。玉雪可爱,眉眼精致,即便哭成这样,也掩不住那份天生的灵气。 更让他心惊的是,那孩子看他的眼神——不像寻常婴孩的懵懂,倒像是……认出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这是……”柳承明看向钱四海。 “东家的孩子。”钱四海快步过去,从奶娘怀里接过宝儿,轻拍著安抚,“惊扰柳公子了,孩子怕生。” 柳承明看著宝儿在钱四海怀里渐渐止了哭,小手却还死死攥著他的衣襟,眼睛警惕地瞪著自己。 怕生? 不像。 倒像是……本能地厌恶。 他心中疑竇丛生,面上却不露分毫:“孩子很灵秀。不知贵东家……是位夫人?” “是。”钱四海答得简短。 “寡居?” “……” “看来是了。”柳承明瞭然,又看了宝儿一眼,忽然从怀中取出一张名帖,放在柜上。 “今日叨扰了。这张帖子,请转交贵东家。” 他转身朝外走,到门口时,又停步回头,声音清朗含笑: “告诉她,柳某很期待……下次见面。” “夜凰姑娘。” 最后四个字,轻飘飘的,却像惊雷炸在钱四海耳边。 他知道东家的名字! 他甚至知道东家今日在店里——方才那句“东家不在”,根本瞒不过他! 钱四海抱著宝儿,看著柳承明主僕二人消失在街角,浑身发冷。 “钱、钱掌柜?”伙计小心地上前。 钱四海回过神,深吸一口气:“照常营业。” 他把宝儿交还给奶娘,拿起柜上那张名帖。 素白洒金的纸,正面只写了“柳明”二字,背面却有一行小字: 【三日后,酉时三刻,西湖画舫『烟雨楼』,恭候大驾。】 落款处,盖著一枚小小的柳叶印章。 暗香。 钱四海攥紧名帖,转身快步上楼。 --- 三楼雅间。 夜凰站在窗前,將楼下的一切尽收眼底。 锦书脸色发白:“姑娘,他、他认出您了?” “没有。”夜凰转身,神色平静,“他若真认出我是沈清辞,就不会是这般试探了。” “那他……” “他只是怀疑。”夜凰走到桌边,看著钱四海呈上的名帖,“怀疑锦绣坊背后的人不简单,怀疑钱四海的出现不是巧合,怀疑我……和他要找的某个人有关。” 锦书急道:“那三日后之约,您去吗?” “去。”夜凰拿起名帖,指尖抚过那枚柳叶印章,“为何不去?” “太危险了!” “危险的是他。”夜凰抬眼,眼中寒光微闪,“在杭州,在我的地盘,该怕的是他柳承明。” 钱四海这时抱著宝儿进来。 宝儿已经不哭了,可小脸上还掛著泪珠,看见夜凰,立刻张开小手要抱。 夜凰接过孩子,宝儿紧紧搂住她的脖子,小脸埋在她颈窝,身子还在微微发抖。 “宝儿嚇著了。”钱四海低声道,“他从没这样哭过。” 夜凰轻拍著宝儿的背,声音柔和下来:“宝儿不怕,娘在。” 宝儿抬起头,乌溜溜的大眼睛看著她,小手比划著名,嘴里发出含糊的音节:“坏……坏人……” 夜凰心尖一疼。 她的宝儿,天生能感知善恶。柳承明身上的恶意,浓到连孩子都本能地恐惧。 “嗯,是坏人。”她亲了亲宝儿的额头,“但坏人伤不到宝儿,也伤不到娘亲。” 宝儿似懂非懂,却乖巧地点点头,小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脸,像是在安慰她。 夜凰抱紧孩子,抬眼看向钱四海: “这三日,锦绣坊照常营业。但所有进出货的记录、匠人名册、会员名单——全部加密,备份送到听风楼。” “是!” “另外,”她顿了顿,“让墨十三查清楚,柳承明来杭州这些天,见了谁,去了哪儿,做了什么。尤其是……他有没有接触过宫里出来的人。” 钱四海神色一凛:“您怀疑京城那边……” “防人之心不可无。”夜凰望向窗外,“柳承明来得太快,太准。若无人给他递消息,他怎会直奔杭州,直奔锦绣坊?” 锦书倒抽一口凉气:“姑娘是说……宫里有他的眼线?” “或许。”夜凰收回目光,“又或许,是我们小瞧了柳家在江南的根基。” 她低头,看著怀中渐渐睡去的宝儿。 柳承明。 既然你追到江南,既然你非要碰我的锦绣坊,碰我的孩子—— 那就別怪我,把你的爪子,一根一根剁下来。 夜色渐浓。 锦绣坊的灯笼在晚风中轻晃,映著柜檯里那枚柳叶名帖。 像一封战书。 又像一道催命符。 第64章 柳承明查到她是假寡妇?夜凰反手收买他心腹 第64章 柳承明查到她是假寡妇?夜凰反手收买他心腹 柳承明离开后,锦绣坊三楼雅间的门紧闭了整整一个时辰。 钱四海和墨十三被紧急召来,锦书守在门外,连送茶点的伙计都被拦了回去。 坊內照常营业,可所有伙计都察觉到——出大事了。 屋內,气氛凝重。 墨十三將一份密报摊在桌上,语速极快:“柳承明,三日前抵杭,入住西湖边的『望湖楼』。 隨行八人,明面上四个小廝,暗处四个护卫,都是暗香精锐。 这两日他见了三个人——” 他手指点著纸上的名字: “第一,杭州知府赵文康。昨日酉时,赵文康微服去瞭望湖楼,停留半个时辰。” “第二,漕帮杭州分舵主李黑虎。今晨在西湖画舫密谈,內容不详,但李黑虎离开时脸色难看。” “第三……”墨十三顿了顿,“悦来茶庄掌柜,冯七。 那是暗香在杭州的接头人。 柳承明一到杭州就见了冯七,今日来锦绣坊前,又去了一趟茶庄。” 夜凰静静听著,手指轻叩桌面。 “他怀疑我了?” “不是怀疑。” 墨十三脸色难看, “是確认。冯七手下有个探子,专盯杭州城新出现的商號。 锦绣坊开业第一天,那探子就混在客人里进来过,回去报了两件事: 一是掌柜姓钱,二是东家姓夜,是个带孩子的寡妇。” 钱四海咬牙:“怪我大意!” “不怪你。”夜凰摇头,“开门做生意,本就要拋头露面。 柳承明既衝著江南来,杭州城里稍有起色的新铺子,他都会查。” 她看向墨十三:“他现在知道多少?” “至少知道三件事。” 墨十三深吸一口气, “第一,您姓夜,名凰,从北边来,带著幼子,自称寡居。 第二,钱掌柜是曾经的江南织造钱家后人。第三……”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冯七手下有人认出,锦书姑娘……像三年前沈家小姐身边的贴身丫鬟。” 室內骤然一静。 锦书脸色煞白:“我、我……” “不怪你。” 夜凰再次重复,语气却冷了下来, “当年你在沈家时常隨我出入,见过你的人不少。 柳承明既然查到我,自然会查我身边的人。”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暮色渐浓,清河坊华灯初上,锦绣坊门前的灯笼在晚风中轻晃,映著“凰”字暗纹。 “他想確认的,无非两件事。” 夜凰背对著眾人,声音清晰, “第一,夜凰是不是沈清辞。 第二,锦绣坊背后,有没有他想要的东西——比如,盐税帐本的线索。” 钱四海急道:“那咱们现在怎么办?他若真认定您是……沈家那位,岂不是……” “所以不能让他认定。”夜凰转身,眼中寒光微闪,“墨十三。” “属下在!” “放出消息去。”夜凰一字一句, “就说夜凰是海外归来的富商遗孀,祖籍闽南,夫家做香料生意,三年前海难身亡,留有一子。 因夫家与江南钱家有旧,故来杭州投奔,与钱四海合伙开了锦绣坊。” 墨十三快速记下:“还有呢?” “再加一条。” 夜凰唇角微扬, “就说我手里有海外带来的新式织机图纸,效率是寻常织机的五倍。 锦绣坊的料子之所以好,全凭这个。” 钱四海眼睛一亮:“妙!柳承明最贪利,若知您手中有这般技术,定会先图谋图纸,而非追究您的身份!” “正是。”夜凰坐下,“另外,让听风楼的人,去『帮』柳承明查我。” “帮?”墨十三一愣。 “对。”夜凰看著他,“他不是要查吗?咱们就给他查。 只是查出来的,都得是咱们想让他知道的——海外来的寡妇,手握秘技,想在江南立足。 至於沈清辞?早就葬在皇陵了,与他何干?” 墨十三恍然大悟:“属下明白!这就去安排!” “等等。”夜凰叫住他, “柳承明身边那四个暗香护卫,盯死了。 还有赵文康、李黑虎、冯七——这些人,一个都別放过。” “是!” 墨十三匆匆退下。 钱四海这才开口:“东家,三日后西湖之约,您真要去?” “去。”夜凰拿起那张柳叶名帖, “不仅要去,还要风风光光地去。 我要让柳承明亲眼看看——他就算怀疑,也拿我没办法。” 她顿了顿,看向锦书:“这几日你少露面。坊里的事,交给新提上来的女管事。” 锦书红著眼眶点头:“奴婢明白。” “不是怪你。”夜凰语气软下来,“是护著你。柳承明认得你,你越少出现,他越难確认。” “奴婢知道。”锦书擦了擦眼角,“姑娘放心,我一定藏好。” 正说著,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是沈福。 他进来后,低声道:“姑娘,鲁师傅那边传话,新一批织机调试好了。 十台新机,每台日织细棉布可达十五丈,是市面上织机的……八倍。” 八倍! 钱四海倒抽一口凉气。 夜凰却神色平静:“料子呢?” “按您给的配方,试织了一匹『流光锦』。” 沈福从怀中取出一小块布料样本,只有巴掌大,可一展开,满室生辉。 那料子乍看是月白色,可隨著角度变换,竟泛出淡淡的霞彩光泽。 触手柔滑如脂,细看经纬细密均匀,毫无瑕疵。 “这是……”钱四海接过,指尖都在颤,“掺了珍珠粉和蚕丝?” “嗯。”夜凰点头,“珍珠磨粉掺入丝线,再以特殊手法织就。 白日看是素色,灯下却流光溢彩。这一匹,定价……一千两。” 一千两! 钱四海呼吸急促:“东家,这、这真有人买?” “会有人买的。” 夜凰接过料样,轻轻摩挲, “杭州不缺有钱人,缺的是……旁人没有的东西。” 她看向沈福:“告诉鲁师傅,这配方严格保密。 所有参与织造的工匠,工钱翻倍,但三年內不得离坊。 若有人泄露——” 她没说完,可眼中的寒意,让沈福重重点头:“属下明白!” 待沈福退下,夜凰才看向钱四海:“三日后的西湖之约,你陪我去。” 钱四海一怔:“我?” “对。”夜凰將柳叶名帖推到他面前, “你是锦绣坊明面上的掌柜,柳承明要谈生意,自然要先过你这关。” 钱四海懂了。 东家这是要把他推到明处,自己藏在幕后。 如此一来,柳承明的注意力会被分散,就算怀疑,也难抓实质。 “属下……定不辱命!” 夜凰点头,又交代了几句坊中事务,才让钱四海退下。 屋內只剩她和锦书。 锦书这才敢问:“姑娘,您方才让墨先生『帮』柳承明查您,可若他真查到了什么……” “他查不到的。” 夜凰走到窗边,望向西湖方向, “因为我要让他查到的,都是假的。” “那真的呢?” “真的……”夜凰轻声道,“藏在连墨十三都不知道的地方。” 比如,她来自另一个世界。 比如,她不是沈清辞,却又的確是沈清辞。 比如,她要的不只是復仇,还有这个天下的——重新洗牌。 这些,柳承明永远查不到。 窗外,杭州城的灯火渐次亮起,蜿蜒如星河。 夜凰静静站著,怀中的宝儿不知何时醒了,正睁著乌溜溜的大眼睛看她。 她低头,亲了亲孩子的额头。 “宝儿,你说娘亲能贏吗?” 宝儿伸出小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脸,嘴里发出含糊却坚定的音节: “贏……” 夜凰笑了。 是啊,会贏的。 从她决定不再做沈清辞,决定成为夜凰的那一刻起—— 就註定了,输的只能是別人。 第65章 双城开业,萌宝抓周抓了个王炸! 第65章 双城开业,萌宝抓周抓了个王炸! 三日后,西湖之约,柳承明等了个空。 钱四海派人递了帖子,只一句话:“东家有恙,改日再敘。” “有恙?”柳承明坐在望湖楼的雅间里,捏著那张帖子冷笑,“是身子有恙,还是心里有恙?” “公子,要不要属下……” 旁边护卫做了个“查”的手势。 “不必。”柳承明將帖子丟进火盆,“她既躲著,咱们就等等。我倒要看看,她这个『海外来的寡妇』,能在杭州玩出什么花样。” 他话音未落,楼外忽然传来一阵喧譁。 柳承明走到窗边。 只见清河坊方向,锦绣坊门前排起了长队。穿著统一青色短衫的伙计们正往马车上一箱箱搬货,箱子上都用朱漆写著大大的“锦绣”二字。 “那是什么?”柳承明眯起眼。 护卫探身看了一眼:“回公子,听说是锦绣坊要往苏州、扬州送的首批货。今日开业满月,买满五十两就送『流光锦』手帕一条,全城的人都疯了。” “流光锦?”柳承明皱眉,“那是什么?” “就是……”护卫犹豫了一下,“据说是一种新料子,白日看是素色,灯下会泛霞光。一匹……要一千两。” “一千两?!”柳承明瞳孔一缩。 他盯著楼下那些装箱的马车,忽然觉得——自己可能小看了那个姓夜的女人。 --- 同一时间,棲凰园。 夜凰根本没病。 她正抱著宝儿,听墨十三匯报苏州、扬州分店的筹备情况。 “苏州店选在观前街,三层铺面,已装修完毕。掌柜是钱四海推荐的,姓周,原是苏绣世家的老掌柜,因得罪了当地布商行会,一直閒在家里。” “扬州店选在东关街,两层带后院,可作仓库。掌柜是沈老爷旧部之子,姓陆,读过书,懂帐目,人也机灵。”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墨十三说著,摊开一张地图。 上面用硃笔画了三个圈:杭州、苏州、扬州,正好连成一个三角。 “三地水路通达,走运河,杭州到苏州三日,到扬州五日。陆路虽慢些,但胜在稳当。” 夜凰看著地图,手指轻轻点在三个圈中间:“鏢队组建得如何了?” “已经成了。”墨十三道,“按您的意思,明面上叫『锦绣鏢局』,专走江南线,接丝绸、布匹、贵重货物的鏢。” “实际上呢?” “实际上……”墨十三压低声音,“鏢队共三十人,领头的是李公公推荐的,叫赵铁山,原是北境边军的老兵,因伤退役,功夫扎实,人也可靠。队里还有六个咱们听风楼的暗桩,专司传递情报。” 夜凰满意地点头:“第一批货什么时候发?” “今日午后。”墨十三道,“杭州发往苏州十车,扬州八车。每车都有咱们的人跟著,沿途路线、驛站、接头点都已安排妥当。” “好。”夜凰抱起宝儿,走到窗边,“告诉赵铁山,这趟鏢不求快,但求稳。沿途所有风吹草动,都要记下来,回来报我。” “是!” 墨十三退下后,锦书端著茶进来:“姑娘,宝儿明日就满周岁了,您看……” 夜凰一怔。 是啊,宝儿要周岁了。 她低头看著怀里的小人儿。小傢伙不知何时睡著了,长长的睫毛垂著,小嘴微微嘟著,软糯得像糰子。 一年了。 从冷宫大火里那个皱巴巴的婴儿,到现在会爬会笑、会含糊喊“娘”的小傢伙。 时间真快。 “简单办一下吧。”夜凰轻声道,“就咱们自己人,在园子里吃顿饭,给宝儿抓个周。” 锦书眼眶微红:“是,奴婢这就去准备。” --- 次日,棲凰园后花园。 秋日的阳光暖融融的,桂花开得正盛,满园甜香。 园中央铺了张猩红毡毯,毯子上摆满了各式物件:笔墨纸砚、算盘帐册、刀剑木弓、金银元宝、官印令符……甚至还有夜凰特意让墨十三弄来的小木鸟和绣花针。 李公公、锦书、钱四海、墨十三、沈福都在,连刚押鏢回来的赵铁山也换了一身乾净衣裳,拘谨地站在一旁。 “宝儿,来。”夜凰把穿著红肚兜、虎头鞋的宝儿放在毯子中央,“喜欢什么,就去拿。” 宝儿坐著,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周围。 他先爬向那方小小的玉算盘,胖乎乎的小手抓起来,摇了摇,算珠噼啪作响。 “好!”钱四海激动道,“小主子將来定是经商奇才!” 宝儿却放下算盘,又爬向旁边的小木鸟。那是墨十三亲手雕的,翅膀还能动。 宝儿抓起木鸟,咯咯笑起来。 墨十三也笑了:“小主子对机关之物有兴趣,將来或许……” 他话没说完,宝儿忽然鬆开木鸟,扭著身子,朝夜凰的方向爬去。 眾人都愣住了。 毯子上那么多好东西,金银財宝、文武器物,可宝儿一样都没拿稳,就这么空著手,摇摇晃晃地爬向夜凰。 夜凰蹲下身,张开手臂。 宝儿扑进她怀里,小脑袋在她颈窝里蹭了蹭,含糊地喊:“娘……抱……” 满园寂静。 李公公忽然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欣慰:“好啊,好啊……” “李公公?”锦书不解。 李公公捋著鬍鬚,眼中精光微闪:“小主子一手抓算盘,是通商贾之道;一手抓木鸟,是晓机关之妙。可最后,他什么都不要,只要娘娘。” 他看向夜凰,一字一句:“这说明,在小主子心里,万事万物,皆不如至亲至情。但他又知晓那些东西的价值——这是天生便懂取捨,知轻重,明本心。” 李公公顿了顿,声音里带著难以抑制的激动:“这等心性,生来便是……掌控大局之人。” 夜凰心头一震。 她低头看著怀里的宝儿。小傢伙似乎听懂了,仰起小脸,冲她咧开一个没牙的笑。 “傻宝儿……”夜凰鼻尖发酸,紧紧抱住他。 就在这时,园外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墨十三脸色一变,转身出去。片刻后,他带著一封信回来,脸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 “姑娘,是萧世子从北境加急送来的。” 夜凰心头一紧,接过信。 信很短,只有三行字: “北境急变,父王重伤,漠北集结二十万铁骑,三关已破其一。 吾需即刻返程,生死未卜。 江南诸事,託付於你。若我不归……珍重。” 信纸右下角,盖著萧绝的私印,印泥未乾,显然是仓促之间写就。 夜凰捏著信纸,指节泛白。 窗外,秋日暖阳依旧。 可她知道—— 北境的风雪,已经烧过来了。 --- 【下章预告:北境烽火连天,萧绝生死一线!夜凰要不要出手?柳承明趁机发难,锦绣坊遭遇最大危机!】 第66章 他连夜冒死来告別:若我回不来,北境商路全给你 第66章 他连夜冒死来告別:若我回不来,北境商路全给你 夜半时分,棲凰园外忽然响起急促的马蹄声。 不是一辆,是十几匹快马,踏碎了杭州城的寧静。 值夜的护卫刚拔刀,就听见门外传来熟悉的声音:“镇北王府萧绝,求见夜凰夫人!” 声音嘶哑,带著一路奔波的疲惫。 夜凰本就没睡。 她坐在书房里,桌上摊著北境的地图,旁边是萧绝那封寥寥数语的急信。烛火跳动,映著她紧锁的眉头。 “姑娘,萧世子他……”锦书急匆匆推门进来。 “请到前厅。”夜凰起身,顺手抓起搭在椅背上的披风,“备茶,要浓的。再让厨房下碗面,多臥两个鸡蛋。” “是。” --- 前厅里,萧绝一身黑色劲装,风尘僕僕。 他眼底布满血丝,嘴唇乾裂,肩甲上还沾著未化的霜——这是连夜从北境赶过来的,路上怕是连口水都没顾上喝。 “萧世子。”夜凰走进来,將披风递给锦书,“坐。” 萧绝却站著没动。 他看著她,目光很深,深得像要把她的样子刻进眼里:“北境出事了。” “我知道。”夜凰在他对面坐下,“你的信我看了。镇北王伤势如何?” “肩上中了一箭,箭上有毒。”萧绝的声音哑得厉害,“军医暂时压住了毒性,但父王年纪大了,能不能挺过去……难说。”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漠北王庭集结十万铁骑,三日前破了北山关。现在正在猛攻镇北关,若镇北关再破……北境十六城,將无险可守。” 夜凰指尖一颤。 十万铁骑。 她知道漠北能打,可一次性集结十万精锐,这是要拼命了。 “朝廷的援军呢?”她问。 萧绝扯了扯嘴角,那笑里带著冷:“兵部说正在调拨粮草,户部说国库吃紧。柳承宗的人拦著,援军至少还要半个月才能到。” 半个月。 镇北关能守半个月吗? 难。 “所以你连夜赶回来,是为了……” “我要回北境。”萧绝打断她,目光落在她脸上,“今夜就走。” 厅內一静。 烛火噼啪炸了一声。 夜凰看著他:“从杭州到北境,快马加鞭也要七八日。你赶回去……” “赶得上。”萧绝声音很稳,“漠北人破关后需要休整,重新集结至少要五日。我抄近路,六日可到。还能在城破前,带人把父王接出来。” 他说得平静,可夜凰听懂了—— 他不是去守关的。 他是去救人的。 在十万铁骑面前,镇北关守不住。他能做的,就是在城破之前,把重伤的父亲和还能撤出来的將士,带出去。 这是赴死。 至少,是九死一生。 “萧绝。”夜凰第一次叫他的名字,“你……” “夜凰。”萧绝也第一次这样叫她,不是“夫人”,不是“姑娘”,就是夜凰。 他往前一步,从怀里掏出一封火漆封著的信,放在桌上:“这里面是锦绣坊在北境所有商路的契书和联络人名单。从辽东到河西,一共十七条商路,三十九个据点,我都安排好了。” 他看著她,眼神专注得让人心头髮颤:“此去凶险,若我不归……这些,够你在北境立足。” 夜凰猛地站起来:“萧绝!” “你听我说完。”萧绝按住她的手。 他的手很凉,掌心还有马韁勒出的血痕,可力道很大,大得像要把这一刻的温度记住。 “北境虽然苦寒,但民风彪悍,不似江南这般盘根错节。你手里有钱,有货,有人,又有这些现成的路子,过去之后……” “萧绝。”夜凰反手握住他的手腕,声音发紧,“我不要你的商路。” 萧绝笑了。 他笑起来其实很好看,眉目舒展开,那种常年征战的冷硬都柔了几分。 “我知道你不要。”他说,“可这是我能给你的,唯一的东西了。” 他抽出手,后退一步,郑重地抱拳:“夜凰,珍重。” 说完,转身就走。 “等等!”夜凰叫住他。 萧绝停在门口,没回头。 夜凰快步走进里间,从妆檯的暗格里取出三个巴掌大的白玉瓶,又折回来,塞进他手里。 “这是什么?”萧绝看著瓶子。 “保命的东西。”夜凰语速很快,“白瓶內服,止血镇痛。红瓶外敷,解毒生肌。黑瓶……是麻沸散,疼得受不了时用,能让你睡过去。” 她顿了顿,抬头看著他:“萧绝,北境需要你,镇北王需要你,那些將士……也需要你。” 她的眼睛在烛光下亮得惊人:“所以,活著回来。” 萧绝握著那三个还带著她体温的玉瓶,喉结滚了滚。 他深深看她一眼,那一眼里有太多东西——不舍,牵掛,感激,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最后,他只说了三个字: “好。” 然后推门而出,翻身上马。 夜凰追到门口。 院子里,十几匹战马已经调转了方向。萧绝坐在最前面那匹黑马上,最后回头看了她一眼。 月光照在他脸上,映出坚毅的轮廓。 “驾!” 马蹄声再起,如疾风般卷出院子,消失在长街尽头。 夜凰站在门口,秋夜的冷风灌进来,吹得她披风猎猎作响。 锦书拿了件厚斗篷出来,轻轻披在她肩上:“姑娘,外头冷,回屋吧。” 夜凰没动。 她看著空荡荡的街,忽然问:“锦书,你说他能回来吗?” 锦书红了眼眶:“萧世子武功高强,又熟识北境地形,定能逢凶化吉的。” “嗯。”夜凰低低应了一声。 可她知道,战场上没有定数。 十万铁骑面前,个人武勇,太渺小了。 她转身回屋,走到桌前,展开那张北境地图。 手指从镇北关一路往南划,划过燕山,划过黄河,最后停在京城。 柳承宗…… 他在这个时候拖延援军,是想让镇北王府和漠北两败俱伤,他好坐收渔利? 还是……他根本就和漠北有勾结? 夜凰眼底寒光一闪。 “墨十三!” 守在门外的墨十三立刻进来:“姑娘。” “两件事。”夜凰声音冰冷,“第一,动用听风楼在北境的所有眼线,我要知道漠北大军的实时动向,还有镇北关的战况。每日一报,不得延误。” “是!” “第二。”夜凰看向他,“查柳承宗和漠北的往来。我要证据,任何蛛丝马跡都不能放过。” 墨十三心头一震:“姑娘是怀疑……” “不是怀疑。”夜凰手指点在京城的位置上,“是確定。去查。” “属下明白!” 墨十三退下后,夜凰重新坐回椅子里。 她看著跳动的烛火,想起萧绝临走前那个眼神,想起他掌心的血痕,想起他说“此去凶险,若我不归……” 心口忽然闷得厉害。 她按住胸口,那里有原主沈清辞残留的情绪,也有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牵掛。 “萧绝。”她轻声说,“你可千万別死。” 窗外,秋风萧瑟。 北境的风雪,已经近了。 --- 【下章预告:柳承明趁势发难!锦绣坊遭遇官府查封危机!夜凰亮出镇北王府令牌,柳承明彻底盯上她!】 第67章 柳家七连查!夜凰反手一招让他变江南公敌 第67章 柳家七连查!夜凰反手一招让他变江南公敌 萧绝北上的第三天,麻烦就来了。 一大早,锦绣坊刚卸下门板,三拨人马几乎同时到了门口。 第一拨,税课司的税吏,穿著青灰色公服,手里拿著帐册,板著脸:“奉知府大人令,核查锦绣坊开业至今所有帐目税银。” 第二拨,兵马司的巡检,带著几个衙役,挎著刀:“近日城中火患频发,奉命查验各商铺消防器具是否齐备。” 第三拨,工房的书办,身后跟著个录事:“查用工契约。坊內所有工匠、伙计的契书,都要验看。” 三拨人往门口一站,把来买料的客人都嚇住了。 钱四海得了信儿,匆匆从后头赶出来,脸上堆著笑,心里却明镜似的——柳承明动手了。 “各位官爷辛苦了。”他拱手,“只是这大清早的,三位一起来查,小店实在……” 税吏打断他:“钱掌柜,我们是奉命办事。你是自己把帐册抱出来,还是我们进去搜?” 这话就难听了。 钱四海脸上的笑淡了淡:“官爷说笑了,帐册自然是要看的。只是三位同时要查,小店人手有限,总得有个先来后到。” 巡检冷哼:“怎么,钱掌柜是想抗命?” “不敢。”钱四海侧身让开,“三位官爷,请。” 他这么痛快,倒让那三拨人愣了愣。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三拨人涌进锦绣坊,各自分开查。 税吏直奔帐房,抱出厚厚一摞帐册,一页页翻。 巡检带著人满坊转,看灭火的水缸满不满,沙袋够不够,还特意去后院的织机房,查有没有私拉柴火。 工房的书办更细,把坊里三十多个工匠、伙计全都叫到前厅,一个个对契书,问工钱,查籍贯。 这一查,就是一上午。 坊里的生意全停了。 外头看热闹的人越聚越多,指指点点。 “这是得罪人了吧?” “一连来三拨,摆明了要找茬。”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锦绣坊才红火几天啊,就惹上这种麻烦……” 钱四海却稳得住。 他让人搬了椅子,就坐在前厅,一边喝茶,一边看著那三拨人查。 税吏翻帐册翻得额头冒汗。 锦绣坊的帐目太清楚了。每一笔进货、出货、收入、支出,都记得明明白白。该交的税,一分不少,甚至因为开业前三个月有“新商免税”的政令,连该免的都免了。 “这里。”税吏指著其中一页,“这笔五十两的『修缮费』,为何没註明用途?” 钱四海放下茶盏:“官爷,那是后院井台塌了,请人重修的费用。工匠的收据在第二册附录里,您往后翻三页就能看到。” 税吏往后翻,果然有。 他又指另一处:“这『交际应酬』一百两,可有明细?” “有。”钱四海从旁边柜子里抽出个木匣,打开,里面是一沓请帖和回单,“开业前后,宴请同行、供货商、以及衙门各位大人的记录都在这里。每一笔谁做东、请了谁、花了多少,都有人签字画押。” 税吏:“……” 那边巡检也查不出毛病。 水缸满的,沙袋够的,织机房乾乾净净,连根多余的柴火都没有。 工房的书办更憋屈。 锦绣坊所有工匠伙计,签的都是正式契书,工钱比市面高两成,还包吃住。问籍贯,都是本地或附近州县的良民,没有一个来歷不明。 一上午,白查。 三拨人聚到一处,脸色都难看。 钱四海这才站起身,笑著问:“各位官爷,可查完了?若还有什么要查的,小店一定配合。” 税吏咬牙:“今日……就先到这里。” “慢走。”钱四海送到门口,“各位官爷辛苦,改日小店设宴,还请赏光。” 这话听著客气,可谁都听出里头的讽刺。 三拨人灰溜溜走了。 围观的百姓炸开了锅。 “什么都没查出来?” “锦绣坊这么干净?” “我看就是有人眼红,故意找茬!” --- 消息传到望湖楼时,柳承明正在听曲儿。 唱曲儿的姑娘声音婉转,可他听著心烦,挥挥手让人下去了。 “公子。”护卫低声稟报,“三拨人都没查出问题。锦绣坊的帐目、消防、用工,全都合规。” 柳承明把玩著茶杯,没说话。 合规? 一个新开的铺子,面对突然袭击,能这么周全? 要么是钱四海真有本事,要么……就是背后有人早就料到了这一出。 “继续查。”他淡淡道,“明天让卫所的人去,查他们有没有私藏兵械。后天让漕运司去,查他们货运的船引是否齐全。大后天……”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冷笑:“让按察使衙门去,就说接到密报,锦绣坊走私禁品。” 护卫心头一跳:“公子,按察使那边……” “赵文康会安排的。”柳承明放下茶杯,“我要看看,这个夜凰,到底能撑多久。” --- 可他没想到,还没等他的第二波打压到,锦绣坊的反击先来了。 当天下午,杭州城的茶楼酒肆,忽然流传起一个说法—— “听说了吗?柳家要垄断江南织造,所有新开的布庄绸缎庄,都得给他们交『孝敬』,不然就让人查你!” “何止啊,我表兄在苏州开布庄,上个月也被查了,硬说他的料子『以次充好』,罚了五百两!” “柳家这是要把咱们赶尽杀绝啊……” 消息越传越广。 不少吃过柳家暗亏的商人,被听风楼的人一攛掇,也敢站出来说话了。 “去年我有一船湖丝,硬是被漕帮扣了,最后是柳大公子『出面』才要回来,可一半的货都没了!” “我家的绣娘,手艺好的都被柳家开的绣庄挖走了,契书都没到期!” 一时间,柳家在江南商界的名声,臭了大半。 --- 棲凰园里,夜凰正听墨十三匯报。 “消息都散出去了。现在杭州、苏州、扬州三地,至少有二十多家受过柳家打压的商號,愿意暗中联手。” “很好。”夜凰看著地图,“柳承明不是喜欢查吗?让他查。但每查一次,咱们就把他柳家做的齷齪事,往外抖一件。” 她抬眼:“赵文康那边有什么动静?” “赵文康昨日去了趟望湖楼,待了半个时辰。出来时脸色不好,怕是柳承明给他施压了。” 夜凰冷笑:“一个杭州知府,在柳家人眼里,也不过是条狗。” 她顿了顿:“漕帮的李黑虎呢?” “李黑虎还在犹豫。”墨十三道,“他怕柳家,但也怕得罪了咱们——毕竟锦绣坊现在货量不小,走漕运的次数多。” “那就给他加点码。”夜凰道,“告诉李黑虎,只要他肯在关键时刻『病』几天,让柳家的货在运河上耽搁耽搁,锦绣坊明年所有的货运,都交给他漕帮。” 墨十三眼睛一亮:“属下这就去办!” --- 望湖楼里,柳承明摔了杯子。 “反了!”他脸色铁青,“一群贱商,也敢嚼我柳家的舌头!” 护卫低头:“公子,现在外头传得厉害,不少商人都私下串联,说要联名告到巡抚衙门去……” “他们敢!”柳承明冷笑,“巡抚是我爹的门生,告?我看他们往哪儿告!” 话虽如此,他心里却恼火。 原本是想打压锦绣坊,杀鸡儆猴。 可现在,猴没嚇住,反倒让鸡啄了眼。 这个夜凰……不简单。 “去。”他重新坐下,声音冷了下来,“告诉赵文康,明天按察使衙门的人必须去。我要看看,她那个『流光锦』的配方,到底藏了多少见不得光的东西!” “是!” 护卫退下后,柳承明走到窗边,望著西湖夜色。 湖面倒映著灯火,粼粼波光里,他仿佛又看见那日锦绣坊三楼,那个一身素衣却气势逼人的女子。 她看著他,眼神平静,没有惧怕,没有討好,只有……淡淡的嘲讽。 “夜凰。”他轻声念著这个名字,眼底深处,某种异样的兴趣慢慢燃起。 “我倒要看看,你还能撑多久。” --- 而此时,棲凰园书房里,夜凰正提笔写信。 信是写给萧绝的。 只有两行字: “江南有雨,北境可安?盼归。” 她把信装进信封,递给墨十三:“用最快的信鸽,送去北境。” 墨十三接过信,犹豫了一下:“姑娘,萧世子现在怕是……” “我知道。”夜凰看向窗外,“但有些话,现在不说,可能就没机会说了。” 她收回目光,眼神重新变得锐利。 “柳承明下一步,该动真格的了。告诉钱四海,按计划行事。” “是!” 夜凰走到窗边,望向北方。 萧绝,你要活著。 等我收拾完江南这些蝇营狗苟,我还想去看看,你口中的北境风雪,到底是什么样子。 --- 【下章预告:按察使带兵查封锦绣坊!夜凰当眾亮出镇北王府令牌,全场傻眼!柳承明得知后彻底疯狂:她和萧绝什么关係?!】 第68章 情报网直插皇宫!暴君夜夜梦魘喊她的名字 第68章 情报网直插皇宫!暴君夜夜梦魘喊她的名字 杭州的雨下了三天。 锦绣坊门前的青石板被洗得发亮,倒映著“凰”字灯笼摇晃的光。 棲凰园书房里,烛火通明。 墨十三將一封密信放在桌上,声音压得极低:“姑娘,京城线……通了。” 夜凰从帐册中抬起头:“说详细。” “是。”墨十三展开一张京城简图,手指点向皇城方向,“小禄子如今在华阳宫当差,表面上是柔妃……现在是柳嬪了,表面上是柳嬪宫里负责採买的小太监。” “实际上?” “实际上,他接手了李公公留下的部分暗线。”墨十三眼中闪著光,“先太后当年在宫中经营数十年,各宫都有眼线。这些线在李公公离宫后一度沉寂,如今被小禄子重新激活。” 他指著地图上几个点:“御膳房、浣衣局、侍卫处、还有……养心殿外殿的茶水上,都有我们的人。” 夜凰指尖轻轻叩著桌面:“养心殿?南宫燁身边也能进去?” “不能近身。”墨十三摇头,“玄影的暗卫守得太紧。但外殿奉茶的小太监是咱们的人,能看见陛下每日进出,听见只言片语。” “够了。”夜凰问,“现在宫里什么情况?” 墨十三深吸一口气,开始匯报。 --- 京城,皇宫,养心殿。 子时已过,殿內还亮著灯。 南宫燁坐在龙案后,面前堆著高高的奏摺。他批得很快,硃笔划过,有时批“准”,有时批“驳”,有时直接摔在地上。 “废物!” 又一本奏摺被砸出去,擦著跪地太监的耳边飞过,落在金砖上。 那奏摺是江南巡抚上的,说杭州近来商人串联,暗指柳家垄断织造,请求朝廷过问。 “柳家……”南宫燁盯著那奏摺,眼底猩红。 自沈清辞“死后”,他再没睡过一个整觉。 一闭眼,就是冷宫大火那夜,她抱著孩子站在火海里的样子。红衣被火舌舔著,她看著他,眼神冷得像冰。 “陛下……”玄影从阴影中走出,“该歇了。” “歇?”南宫燁笑了,笑声里透著戾气,“朕怎么歇?江南商人闹事,北境十万铁骑压境,朝中柳家党羽盘根错节——你告诉朕,怎么歇?” 玄影沉默。 他知道陛下变了。 从前陛下也狠,但那是帝王心术,是权衡。现在的陛下……更像一头困兽,见谁都咬。 “柳嬪今日又来了?”南宫燁忽然问。 “是,在殿外跪了半个时辰,说亲手燉了参汤……” “让她滚。”南宫燁打断,“朕不想见她。” 玄影低头:“是。” 殿內重新陷入死寂。 南宫燁靠在龙椅上,仰头看著殿顶的蟠龙藻井。那龙张牙舞爪,可在他眼里,却像个笑话。 “玄影。” “臣在。” “你说……”南宫燁声音沙哑,“她死的时候,恨不恨朕?” 玄影喉结动了动,不敢答。 “她肯定恨。”南宫燁自问自答,嘴角扯出个难看的弧度,“她那么倔的人……做鬼都不会放过朕。” 他闭上眼,手指按住突突跳动的太阳穴。 太医说他这是心疾,得静养。 可怎么静?他一静下来,满脑子都是她。 --- 华阳宫,偏殿。 柳如烟把一桌子的茶具全摔了。 瓷器碎裂声在夜里格外刺耳,可殿外的宫人没有一个敢进来劝。 自从被降为嬪,移居偏殿,她这华阳宫就成了冷宫——表面上看还有妃嬪的待遇,实际上,陛下再没踏足过一步。 “娘娘息怒……”心腹宫女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息怒?我怎么息怒!”柳如烟眼睛通红,“父亲传信来催,说哥哥在江南办事不顺,让我务必儘快怀上龙嗣,重获圣宠——可陛下连见都不见我!” 她抓起妆檯上的铜镜,狠狠砸在地上。 镜子里那张脸,依旧美貌,可眼角已经有了细纹。三年了,她入宫三年,从贵妃到嬪,如今连陛下的面都见不上。 “都是沈清辞那个贱人!”她咬牙切齿,“死了都不安生!” 宫女小声劝:“娘娘,陛下如今性子阴晴不定,连皇后娘娘……那位『薨了』之后,后宫就再没人能近身。您这样硬来,反而……” “那我怎么办?”柳如烟抓住宫女的肩膀,“等吗?等到人老珠黄?等到柳家找到別的棋子替代我?!” 她不能等。 父亲的信里说得很清楚:柳家需要一位有柳家血脉的皇子。如果她做不到,族里还有別的適龄女子可以送进宫。 到时候,她就真的一无所有了。 “去。”柳如烟鬆开手,眼神发狠,“把上次父亲送来的『暖情香』找出来。” 宫女脸色大变:“娘娘,那香……” “陛下不肯来,我就去。”柳如烟一字一句,“养心殿我不能进,可御花园、千鲤池……总有机会。” 她看著地上碎裂的镜子碎片,里面映出自己扭曲的脸。 “沈清辞,你贏了死。但我……一定要贏活。” --- 杭州,棲凰园。 夜凰听完墨十三的匯报,沉默良久。 烛火在她脸上投下跳动的阴影,看不清表情。 “所以,”她终於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南宫燁现在夜夜难眠,脾气暴戾,把朝堂当战场,把后宫当坟场?” “是。”墨十三道,“小禄子传来的消息,陛下这三个月,处置了十七位官员,其中九位是柳党,八位……是曾经为沈家说过话的清流。” 夜凰笑了。 那笑声很轻,却冷得刺骨。 “他这是在赎罪?还是在发泄?” 没人敢答。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雨停了,月光从云缝里漏出来,冷冷地照在院子里。 “柳如烟想怀龙嗣?”夜凰背对著眾人,声音里带著淡淡的嘲讽,“怀龙嗣?那也要南宫燁愿意碰她。” 锦书小声问:“姑娘,咱们要不要……做点什么?” “做什么?”夜凰转身,“提醒南宫燁小心柳家的女人?还是帮柳如烟一把,让她早点怀上?” 她摇头:“他们的事,让他们自己折腾去。” 她走回桌边,手指点在地图的京城位置:“小禄子那边,让他继续潜伏。重点盯两个人:一是南宫燁的身体状况,二是柳嬪的所有动作。” “另外,”她抬眼,“告诉京城的暗线,如果柳嬪真的用了什么下作手段……不必阻拦,但要把证据留好。” 墨十三一愣:“姑娘的意思是……” “柳家现在急著要皇子,柳如烟狗急跳墙,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夜凰淡淡道,“等她真做了什么,那些证据……就是將来扳倒柳家的又一把刀。” 她顿了顿,声音更冷:“至於南宫燁……” 她没说完。 但墨十三懂了。 姑娘对那位陛下,是真的没有一点留恋了。不关心他睡不睡得著,不关心他会不会被柳如烟算计,甚至……乐见其成。 “北境有消息吗?”夜凰忽然问。 墨十三回神:“还没有。萧世子应该刚到镇北关,战事吃紧,信鸽往来不易。” 夜凰点点头,没再问。 她重新坐下,拿起笔,开始写下一阶段的部署。字跡工整,条理清晰,仿佛刚才那些关於京城、关於旧人的消息,不过是无关紧要的插曲。 只有锦书看见,姑娘握笔的手指,微微泛白。 窗外的月光悄悄移动,爬上她的侧脸。 那张脸上没有恨,没有怨,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 平静得像深潭,底下却藏著能吞噬一切的漩涡。 --- 当夜,京城。 南宫燁又一次从噩梦中惊醒。 他梦见冷宫的大火,梦见沈清辞在火里看著他,忽然笑了。然后火舌吞没她,她怀里的孩子发出响亮的啼哭—— 那哭声变成了宝儿的笑声。 “父皇,抱——” 他猛地坐起,冷汗湿透了中衣。 殿內空无一人,只有烛火在跳动。 他捂住心口,那里疼得厉害,像被人挖走了一块。 “清辞……”他喃喃,“朕后悔了。” 可回应他的,只有穿堂而过的夜风。 风里带著深秋的寒意,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花香。 那是华阳宫方向飘来的,柳如烟新调的香。 南宫燁皱了皱眉,重新躺下,背过身去。 那香腻得让人心烦。 就像这宫里的一切,都让人心烦。 --- 千里之外,杭州。 夜凰写完最后一笔,吹熄了蜡烛。 书房陷入黑暗。 她在黑暗里坐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色开始泛白。 然后她起身,推开窗。 晨风带著湿意涌进来,吹散了屋里最后一点暖意。 “新的一天了。”她轻声说。 又是,离復仇更近一步的一天。 --- 【下章预告:技术壁垒建成!夜凰手握跨时代织机图纸,柳承明疯狂想抢!江南商战进入白热化!】 第69章 提花机密!三个月狂赚二十五万两,柳承明气得砸书房 第69章 提花机密!三个月狂赚二十五万两,柳承明气得砸书房 望湖楼,柳承明的书房里传来瓷器碎裂的声音。 “二十万两?!” 柳承明脸色铁青,手里捏著刚送来的密报,指尖都在发颤。 “三个月,区区一个新开的布庄,盈利二十万两?你们查清楚了?!” 跪在地上的探子头都不敢抬:“回公子,千真万確。 锦绣坊这三个月的流水帐,咱们的人抄了一份回来。 光是那『流光锦』,就卖了三百匹,每匹一千两,就是三十万两。 再加上其他布料成衣……” “够了!”柳承明一脚踢翻面前的矮几。 帐册散落一地。 他盯著那些数字,胸口堵得厉害。 三十万两。 柳家在江南经营这么多年, 名下最大的布庄,三个月也就能赚个五万两顶天了。 那个夜凰,凭什么?! “还有呢?” 他声音阴冷, “情报上还说锦绣坊在苏州、扬州开了分店,生意火爆。她哪来的那么多货? 哪来的那么多织工?” 探子咽了口唾沫:“公子,锦绣坊……有古怪。” “说!” “他们后院的织机房,日夜不停工, 可咱们的人混进去看过,里头的织机……” 探子压低声音,“跟咱们用的,不太一样。” 柳承明瞳孔一缩:“怎么不一样?” “织布快。寻常织机一天最多织三丈细布,他们的能织十五丈。 而且……” 探子从怀里摸出一块巴掌大的布料, “您看这个。” 柳承明接过布料。 那是一块月白色的锦缎,乍看普通,可对著光一转, 布料上竟浮现出暗纹—— 是极精致的缠枝莲花纹,纹路清晰,层次分明。 “提花锦?”柳承明脸色变了。 提花工艺,是江南织造最顶尖的技术。 能织出复杂花纹的提花机, 整个江南不超过十台,全都掌握在几家百年织造世家手里。 可即便是那些老字號,织一匹提花锦也要半个月。 锦绣坊开业才三个月,哪来的提花机?还能量產? “他们有多少台?”柳承明声音发紧。 “不知道。” 探子摇头, “织机房守得太严,生面孔根本进不去。 但看他们出货的量……至少,得有五台。” 五台。 柳承明倒抽一口凉气。 五台提花机,日夜不停地织,一个月就能出上百匹提花锦。 一匹提花锦,市价最少五百两。 一百匹,就是五万两。 这还只是提花锦。再加上流光锦、细棉布、成衣…… 难怪三个月能赚二十万两。 “好,好一个夜凰。”柳承明怒极反笑,“藏得可真深。” 他挥手让探子退下,独自站在满地狼藉中,眼神阴鷙。 不能再等了。 再等下去,整个江南的织造生意,都要被她吞了。 --- 而此时,棲凰园后院的秘密工坊里,夜凰正看著眼前这台刚刚调试完成的机器。 “姑娘,成了!” 鲁师傅激动得鬍子都在颤, “您看这花纹,这细密程度——比宫里御用的提花机织出来的,还要好!” 夜凰伸手,摸了摸刚织出来的半匹锦缎。 布料上是极复杂的“百鸟朝凤”图, 百鸟姿態各异,凤凰展翅欲飞,每一根羽毛都清晰可见。 “速度呢?”她问。 “比老式提花机快十倍!” 鲁师傅声音都在抖, “老式机子织这么复杂的花纹,一天最多织三尺。 咱们这台,一天能织三丈!” 十倍。 夜凰点点头。 她给的图纸,是结合了现代提花机和古代技术的改良版。 用了一套更精巧的提综装置,可以同时控制上千根经线,自然快得多。 “现在有几台了?”她问。 “连这台,一共八台。” 鲁师傅道, “按您的吩咐,分在三个地方:园子里四台,城外庄子两台,苏州分店后院藏了两台。” “工匠呢?” “都签了死契。” 鲁师傅压低声音, “工钱是市面的三倍,全家都安置在庄子里,有人看著。 他们都知道轻重,没人敢往外说。” 夜凰满意了。 技术壁垒,这就是她在这个时代最大的依仗。 別人三年织一匹的料子,她一个月能织十匹。 別人卖五百两一匹,她卖三百两,照样赚得盆满钵满。 “姑娘。”锦书从外头进来,手里拿著一封信,“老爷从京城来的信。” 夜凰接过,拆开。 信是沈安邦写的,用的还是父女俩约定的密码。 “清清吾儿:见信如晤。 为父已联络旧部十七人,皆在六部任职,位虽不高,但可通风报信。 其中三人愿明面担任锦绣坊『顾问』,可挡些许明枪暗箭。 另,柳承宗近日频频召见户部官员,似在核查江南税赋,儿需早做准备。” 夜凰看完,把信凑到烛火上烧了。 火光映著她的脸,明明暗暗。 “姑娘,老爷说什么?”锦书小声问。 “爹爹给咱们找了几个『护身符』。” 夜凰淡淡道, “朝中有人,以后柳承明再想动用官府力量,就没那么容易了。” 她顿了顿:“让钱四海准备三份厚礼,送到京城那三位大人府上。不必遮掩,就光明正大地送。” 锦书眼睛一亮:“姑娘是要……” “对。”夜凰微笑, “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锦绣坊在朝中,也有人。” 正说著,墨十三匆匆进来,脸上带著喜色:“姑娘,帐算出来了。” 他把一本厚厚的帐册放在桌上。 “锦绣坊,杭州总店加苏州、扬州分店,这三个月的净利润——” 他顿了顿,声音都扬了起来, “二十一万七千两。” “听风楼呢?” “听风楼这三个月,接情报买卖、帮商人调查对手、替官员查隱情,一共入帐五万三千两。” 加起来,二十七万两。 三个月。 锦书捂住嘴,眼睛瞪得老大。 她知道姑娘厉害,可……三个月赚二十七万两? 这比沈家当年全盛时期一年的收入还多! 夜凰却没什么惊讶的表情。 她翻开帐册,一页页看。 流光锦、提花锦、改良细棉布、成衣定製……每一项都利润惊人。 尤其是成衣定製。 她引入了现代“高定”概念,一件绣工复杂的裙子,能卖到上千两。 那些江南富商的夫人小姐,为了抢一个“限量定製”的名额,差点打破头。 “钱四海把『会员制』玩明白了。” 夜凰合上帐册, “告诉钱四海,年底给他分红,按利润的一成。” 一成,就是两万多两。 墨十三都惊了:“姑娘,这……是不是太多了?” “不多。” 夜凰道, “能替我赚钱的人,就该得该得的。 你也是,听风楼那边,你拿半成。” 墨十三眼眶一热,跪下了:“属下……谢姑娘!” “起来。”夜凰扶起他,“该得的,不用谢。” 她走到窗边,看著院子里正在学走路的宝儿。 小傢伙摇摇晃晃的,锦书在旁边护著,生怕他摔了。 “宝儿,”夜凰轻声说,“娘给你攒的江山,又厚了一点。” --- 当夜,柳承明收到了京城来的急信。 是他父亲柳承宗写的。 只有两句话: “江南税赋,陛下已起疑。速將帐目处理乾净。 另,锦绣坊背后恐有朝中人,勿再轻动。” 柳承明捏著信纸,手背青筋暴起。 朝中人? 那个夜凰,一个“海外归来的寡妇”,哪来的朝中靠山? 除非…… 他忽然想起,三个月前,萧绝离开杭州前,曾去过棲凰园。 萧绝。 镇北王府。 柳承明眼神一厉。 “来人!” 护卫推门进来。 “去查。”柳承明声音冰冷, “查夜凰和萧绝到底什么关係。 还有,查锦绣坊那批新织机,是从哪儿弄来的图纸。” “公子,织机房守得太严,咱们的人进不去……” “进不去?”柳承明冷笑,“那就让他们自己出来。” 他走到书案前,提笔写下一封信。 “把这封信,送给漕帮的李黑虎。” 他把信递给护卫, “告诉他,只要他能让锦绣坊的货在运河上『出点意外』, 明年柳家所有的漕运生意,都给他。” 护卫接过信,迟疑道:“公子,李黑虎上次说病了,怕是……” “病?”柳承明笑了, “告诉他,要是接了这个活,他的病马上就能好。要是不接……” 他没说完。 但护卫懂了。 “属下明白!” 护卫退下后,柳承明重新坐回椅子里。 他看著窗外西湖的夜色,眼神阴冷如毒蛇。 夜凰。 你让我损失了二十万两的私盐生意,又抢了我江南织造的利润。 现在,连朝中都开始有人替你说话。 很好。 那就看看,是你的织机快,还是我的刀快。 --- 棲凰园里,夜凰忽然打了个寒颤。 她抬头看了看天。 月明星稀,是个好天气。 可不知为何,心里总有些不安。 “姑娘,怎么了?”锦书问。 “没什么。”夜凰摇头,“可能是累了。” 她抱起已经睡著的宝儿,轻轻拍著他的背。 小傢伙在她怀里蹭了蹭,睡得更熟了。 “宝儿,”夜凰低声说,“娘好像……惹急了一条毒蛇。” 不过,那又如何? 毒蛇再毒,也就是一条蛇。 而她,是要当凤凰的人。 --- 【下章预告:柳承明勾结漕帮劫货!锦绣坊十八车布料沉入运河!夜凰雷霆反击,江南漕运一夜变天!】 第70章 毒计栽赃!夜凰亮出免死金牌震惊全场 第70章 毒计栽赃!夜凰亮出免死金牌震惊全场 杭州城西,锦绣坊最大的一处仓库前,官兵如狼似虎地撞开了大门。 “奉知府大人令,查封此仓!” 领头的是按察使衙门的巡检,姓孙,一脸横肉,身后跟著三十多个带刀衙役。动静大得半条街的人都围了过来。 钱四海闻讯赶到时,仓库大门已被撞破。 他脸色铁青,却还强撑著笑容迎上去:“孙巡检,这是做什么?锦绣坊的仓库都是正经货物,有官府核发的货引,从未走私违禁……” “有没有违禁,查了才知道。”孙巡检推开钱四海,一挥手,“搜!” 衙役们衝进仓库,如蝗虫过境。 仓库里堆满了布料——流光锦、提花锦、细棉布,还有刚到的蜀锦、杭罗,全都是锦绣坊最值钱的货。 孙巡检在仓库里转了一圈,目光扫过那些价值千金的布料,眼底闪过贪婪。 “孙巡检,”钱四海按住火气,“查可以,但请弟兄们手脚轻些。这些料子娇贵,碰坏了……” “碰坏了?”孙巡检冷笑,“钱掌柜,等会儿查出来问题,別说这些料子,就是你这仓库,都得充公!” 话音刚落,仓库最深处传来喊声:“大人!找到了!”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钱四海脸色骤变。 只见四个衙役从最里侧的货架后面,抬出了十匹布料。 那布料一看就不同寻常——顏色是极罕见的烟紫色,织法细密如云,对著光能看到细碎的银丝闪动,像是把月光织了进去。 “西岭云锦!”有识货的围观者惊呼出声。 西岭云锦。 这四个字一出,整条街都静了。 西岭是边境小国,与中原关係微妙。西岭云锦因用料特殊、织法绝密,產量极低,一直是皇室贡品,民间禁止买卖。私贩云锦,视同通敌,最轻也是流放三千里。 “好啊!”孙巡检眼睛一亮,厉声道,“锦绣坊果然胆大包天,竟敢私藏禁品!来人,把这些云锦封存,带回衙门作为证物!仓库里所有货物,一律查封!” “慢著!” 一个清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眾人回头,只见一袭素衣的夜凰走了进来。她身后跟著墨十三,还有四个精悍的护卫。 钱四海如见救星:“东家!” 夜凰对他点点头,目光落在孙巡检脸上:“大人说这是西岭云锦,可有凭证?” “凭证?”孙巡检指著那十匹料子,“这顏色、这织法,不是西岭云锦是什么?杭州城懂行的人多了去了,要不要叫几个来验验?” “不必验。”夜凰淡淡道,“这確实是西岭云锦。” 人群譁然。 钱四海脚下一软,差点没站稳。 孙巡检得意地笑了:“夜凰夫人倒是爽快。既然认了,那就请跟我们去衙门走一趟吧。私贩禁品,按律……” “按律如何?”夜凰打断他,从袖中取出一块令牌,举到孙巡检面前,“大人先看看这个。” 那是一块黑沉沉的玄铁令牌,正面刻著“镇北”二字,背面是一头踏云的麒麟。令牌边缘已经磨得光滑,显然有些年头了。 孙巡检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镇北王府的令牌。 “这、这是……” “这是镇北王府的特许令。”夜凰声音平静,“去年北境大旱,镇北王奏请朝廷,特许镇北王府与西岭互市,以粮食换取云锦、药材等物,充实军需。此事兵部、户部都有备案。” 她看著孙巡检发白的脸,一字一句:“这十匹云锦,是镇北王府托锦绣坊代为保管,日后要运往北境犒赏將士的。大人要查封,是要断了北境將士的赏赐,还是要打镇北王府的脸?” 孙巡检冷汗都下来了。 镇北王府。 那位战功赫赫的老王爷,还有那个刚刚在北境打了胜仗的萧世子。 別说他一个小小的巡检,就是杭州知府赵文康,也不敢惹。 “这……这……”孙巡检结结巴巴,“下官、下官不知这是王府的货……” “现在知道了?”夜凰收回令牌,“那这仓库,还封吗?” “不封了,不封了!”孙巡检连忙摆手,“弟兄们,撤!” 衙役们如蒙大赦,扔下手里的东西就要走。 “等等。”夜凰又叫住他们。 孙巡检僵著身子回头:“夫、夫人还有何吩咐?” “货被翻乱了。”夜凰扫了一眼仓库,“锦绣坊的布料都是精贵东西,经不起这么折腾。既然是大人的手下翻的,就请大人的人帮忙整理好。若有损坏,按价赔偿。” 孙巡检脸都绿了。 可看著夜凰手里那块令牌,他一个字都不敢说。 “都听见没有?帮钱掌柜把货理好!小心点,碰坏了从你们俸禄里扣!” 衙役们苦著脸,开始收拾。 围观的百姓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镇北王府的货?锦绣坊来头这么大?” “我看那个孙巡检脸都白了……” “柳家这次踢到铁板了。” --- 半个时辰后,仓库终於恢復原状。 孙巡检带著人灰溜溜走了。 钱四海关上门,腿一软,坐在了货箱上。 “东家……这、这云锦真是镇北王府的?” “你说呢?”夜凰走到那十匹云锦前,伸手摸了摸。 手感细腻温润,確实是上品。 但她心里清楚——这不是萧绝留下的。 萧绝离开前,確实说过可以借用镇北王府的名义行事,但从未托她保管什么云锦。 这十匹料子,是柳承明派人偷偷放进来的。 栽赃。 拙劣,但有效。 如果不是她有萧绝的令牌,今天这仓库,就真被封了。 “墨十三。”她转身。 “属下在。” “去查。”夜凰声音冷了下来,“仓库的看守,最近有谁接触过外人。还有,这十匹云锦是从什么渠道进的杭州城,给我查清楚。” “是!” 墨十三匆匆离去。 钱四海这才缓过气来:“东家,柳承明这是要下死手啊。今天要不是有那块令牌……” “是啊。”夜凰看著仓库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所以,不能再等了。” 她走到门口,望著远处望湖楼的方向。 暮色中,那座临湖的楼阁灯火通明,像是蛰伏在暗处的兽眼。 “柳承明在江南,有三条財路。”夜凰缓缓道,“第一条,织造生意,被咱们抢了大半。第二条,漕运,他控制著三成运河货运。第三条……” 她顿了顿,声音更冷:“私盐。” 钱四海心头一跳:“东家要动他的盐?” “不是我要动。”夜凰转身,看向墨十三离开的方向,“是朝廷要动。” 她走回仓库,从怀里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递给钱四海。 “这是听风楼这三个月查到的,柳承明在江南私盐生意的所有帐目、仓库位置、接头人。盐引是假的,路线是偷开的,连押运的漕帮船,都有一半是他的人。” 钱四海翻开册子,越看越心惊。 每月私盐出货量不下五万斤,利润超过十万两。 这还只是江南一地。 “东家……这要是捅出去,柳承明就是死罪啊!” “所以不能由咱们捅。”夜凰道,“把这份东西,送到一个人手里。” “谁?” “巡盐御史,林如海。”夜凰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他是沈家旧友,为人刚正,最恨盐政腐败。更重要的是——他不怕柳家。” 钱四海明白了。 借刀杀人。 用朝廷的刀,杀柳家的財路。 “我这就去安排!”钱四海收起册子。 “不急。”夜凰叫住他,“先放点风声出去。” “风声?” “就说,锦绣坊被官府查了,虽然没查出问题,但东家受了惊嚇,决定缩减生意,苏州、扬州的分店可能要关张。”夜凰唇角微扬,“让柳承明高兴几天。” 钱四海一愣,隨即笑了:“属下明白!” --- 望湖楼。 孙巡检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镇北王府的令牌?”柳承明站在窗边,背影僵硬,“你看清楚了?” “千真万確!”孙巡检声音发颤,“那令牌是玄铁铸的,正面『镇北』,背面麒麟,还有萧世子的私印……公子,那夜凰,恐怕真是镇北王府的人!” 柳承明没说话。 他看著窗外西湖的夜色,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镇北王府。 萧绝。 难怪。 难怪她一个“寡妇”,敢在江南这么囂张。难怪她的织机图纸来得蹊蹺。难怪朝中突然有人替她说话。 原来背后站著镇北王府。 “公子,”护卫小心翼翼问,“还要继续查吗?” “查。”柳承明转身,眼底闪过一丝狠厉,“但换条路查。” “公子的意思是……” “去查萧绝。”柳承明一字一句,“查他去年什么时候来的杭州,查他在杭州见了谁,做了什么。还有——” 他顿了顿:“查那个夜凰,到底是什么时候出现在杭州的。她丈夫怎么死的,老家在哪儿,一个细节都不能漏。” “是!” 护卫退下后,柳承明走到书案前,提笔写信。 信是写给他父亲柳承宗的。 只有两行字: “江南事有变,夜凰恐与镇北王府有旧。萧绝留令牌护之,其关係匪浅。请父亲在北境施压,勿让萧绝再插手江南。” 他封好信,叫来心腹:“八百里加急,送进京城。” “是!” 心腹退下后,柳承明重新走到窗边。 夜色深了,西湖上的画舫都亮起了灯,丝竹声隱隱传来。 可他心里只有烦躁。 镇北王府。 这个变数,太大了。 大到他不得不重新审视,那个叫夜凰的女人,到底值不值得他花这么大力气对付。 还是说……该换个方式? 柳承明眼神闪烁。 窗外,一阵风吹过,湖面盪起涟漪。 像极了这江南的局势,暗流汹涌。 --- 棲凰园。 夜凰站在书房窗前,手里摩挲著那块玄铁令牌。 令牌冰凉,上面“镇北”二字刻得深峻。 “姑娘,”锦书端著安神茶进来,“夜深了,该歇了。” “嗯。”夜凰应了一声,却没动。 她看著窗外,忽然问:“锦书,你说萧绝现在在哪儿?” 锦书一愣:“萧世子……应该到北境了吧?” “是啊。”夜凰轻声说,“该到了。” 她把令牌收进怀里,转身吹熄了烛火。 书房陷入黑暗。 黑暗中,她的眼睛亮得惊人。 “柳承明,”她低声自语,“你的私盐生意,该见见光了。” 窗外,秋风萧瑟。 江南的棋局,又要变了。 第71章 宝儿异能觉醒!娘亲,小鸟说坏人藏盐巴 第71章 宝儿异能觉醒!娘亲,小鸟说坏人藏盐巴 棲凰园里,桂花开了第二茬。 宝儿一岁半了。 小傢伙长得快,已经能稳稳噹噹地走路,说话也利索了不少。虽然还是短句子,但“娘亲抱”“鸟鸟飞”“鱼鱼游”说得清清楚楚,最爱追著园子里的麻雀和池子里的锦鲤咿呀说话。 夜凰起初没太在意,只当是小孩子对活物的好奇。 直到那天下午。 她在凉亭里看帐册,手边放著一碟荷花酥。 宝儿趴在她膝头,指著石桌边蹦躂的几只麻雀:“鸟鸟,饿饿。” 夜凰顺手掰了块酥皮,放在手心。 一只麻雀歪著头看了看,扑棱著翅膀飞过来,竟真的从她掌心叼走了酥皮。 这倒不稀奇——园里的鸟被养得不怕人。 稀奇的是下一刻。 那麻雀没飞走,而是转身飞到宝儿伸出的胖乎乎的小手上,把酥皮放在他掌心,然后轻轻啄了啄他的手指,像是……在道谢? 宝儿咯咯笑起来,对麻雀说:“谢谢鸟鸟。” 麻雀叫了两声,扑棱著飞走了。 夜凰的帐册掉在了地上。 “宝儿,”她缓缓蹲下身,看著儿子的眼睛,“你刚才……在和麻雀说话?” 宝儿点头,小脸上满是得意:“鸟鸟说,好吃。” 夜凰心头剧震。 作为一个受过严格训练的杀手,她对异常现象的敏锐度远超常人。 宝儿在胎儿时期就能预警危险,婴儿时期对动物有特殊亲和力——这些她早就注意到了,並且一直在默默观察。 但她没想到,这种能力会发展得这么快、这么……具体。 “锦书,”她声音平静,听不出波澜,“去把园子里的猫、狗,还有后厨养的那几只兔子,都抱过来。” 锦书虽然不解,还是照做了。 一刻钟后,凉亭里热闹起来。 一只狸花猫懒洋洋地趴在石凳上,那是园里抓老鼠的“功臣”。一条看门黄狗蹲在旁边,吐著舌头。两只白兔被放在篮子里,耳朵竖著。 宝儿看见它们,眼睛亮了。 夜凰把儿子放在地上,后退两步,静静观察。 宝儿先是走到狸花猫面前,伸出小手:“猫猫。” 狸花猫原本警惕地弓著背,可当宝儿的手碰到它头顶时,它忽然放鬆下来,甚至主动蹭了蹭宝儿的手心,发出呼嚕呼嚕的声音。 接著是黄狗。 宝儿刚靠近,黄狗就主动趴下,把肚皮露出来——这是犬类表示绝对信任和服从的姿態。 兔子更温顺,任由宝儿摸著长耳朵,红宝石般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锦书捂著嘴,眼睛瞪得老大。 夜凰却异常冷静。 她走到宝儿身边,蹲下问:“宝儿,你能听懂它们说话吗?” 宝儿歪著头想了想,指著狸花猫:“猫猫说,肚子饿,想鱼鱼。” 又指黄狗:“狗狗说,脚脚疼。” 夜凰立刻看向黄狗的右前爪——果然,爪垫上有道不明显的划痕,应该是昨天追野猫时伤的。 “那兔子呢?” 宝儿摸摸兔耳朵:“兔兔说,怕怕,想回家。” 夜凰明白了。 这不是简单的“动物亲和”。 这是双向沟通。 “锦书,”她站起身,“去请李公公过来。不要声张。” “是、是!”锦书还处在震惊中,跌跌撞撞地跑了。 --- 李公公来时,宝儿正蹲在池边,对著一池锦鲤咿咿呀呀。 几条最大的锦鲤聚在他面前的岸边,嘴巴一张一合,像是在回应。 李公公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他快步走过去,蹲下身,仔细看著宝儿的眼睛。 宝儿看见他,甜甜地叫:“爷爷。” 李公公没应声,而是伸出枯瘦的手指,轻轻按在宝儿眉心。 片刻后,他收回手,长长吐出一口气。 “娘娘,”他声音很沉,“老奴早知小主子天赋异稟,胎儿时能预警,周岁时抓周显灵慧。但今日所见……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天赋』了。” 夜凰示意锦书把宝儿抱走,等凉亭里只剩他们两人,才问:“师父看出什么了?” “通灵之体。”李公公一字一句,“古籍有载,万中无一。生来能与万物沟通,飞禽走兽、草木虫鱼,皆可为友,皆可共情。” 他看著夜凰:“小主子在娘胎里就能感知危险,那是此体的本能。如今能言善走,灵窍渐开,这能力便显化出来了。” 夜凰沉默片刻:“会对他有伤害吗?” “暂时不会。”李公公摇头,“这是他与生俱来的能力,就像呼吸一样自然。但……” 他顿了顿,浑浊的眼睛里闪过锐光:“娘娘,此事必须保密。『通灵之体』在史书记载中,要么被奉为祥瑞,要么被视作妖异。无论哪一种,都会引来无穷覬覦。” 夜凰当然明白。 皇权时代,一个能与万物沟通的孩子,会被当成什么? 祥瑞?那就要被供起来,成为政治符號。 妖异?那就要被烧死,以安人心。 无论哪种,宝儿都会失去自由。 “锦书,”她转身,“从今天起,宝儿身边再加两个暗卫。园子里所有下人,严禁议论小主子与动物亲近的事。若有违者——” 她没说完,但眼中的冷意让锦书打了个寒颤。 “奴婢明白!” --- 当夜,夜凰把宝儿抱到书房。 她点了盏小灯,把儿子放在膝上,轻声问:“宝儿,娘亲问你,你能听懂所有小动物说话吗?” 宝儿点头,又摇头:“有的懂,有的不懂。鸟鸟清楚,鱼鱼……糊糊的。” 夜凰明白了——沟通的清晰度,与动物的灵智有关。 “那,”她试探著问,“你能不能让小鸟帮娘亲做点事?” 宝儿眼睛亮了:“帮娘亲!” 夜凰从桌上拿起一小块盐巴——这是今天墨十三刚送来的,从柳家私盐仓库附近取的样本。 她把盐块放在宝儿手心:“你问问小鸟,知不知道哪里有很多很多这样的『白石头』?” 宝儿捧著盐块,走到窗前,对著夜空咿咿呀呀说了几句。 片刻后,一只夜梟扑棱著落在窗欞上。 宝儿把盐块递过去,夜梟低头嗅了嗅,叫了两声。 “娘亲!”宝儿回头,“鸟鸟说,知道!在……在河边,大房子,好多好多!” 夜凰心臟狂跳。 河边,大房子——是仓库! “什么样的河边?什么样的房子?”她追问。 宝儿歪著头,努力转述夜梟的描述:“大大的河,有船。房子黑黑的,没窗户,有人守著,刀刀亮亮的。” 运河边,隱蔽仓库,带刀守卫。 全对上了。 夜凰抱紧儿子,声音有些发颤:“宝儿真棒。” 宝儿得意地蹭蹭她的脸:“帮到娘亲了!” “嗯,”夜凰亲了亲他的额头,“帮大忙了。” 她把宝儿交给锦书哄睡,自己坐在书案前,铺开杭州地图。 根据宝儿转述的线索,再结合听风楼之前的情报,她很快圈定了三个可能的地点。 “墨十三。”她对著黑暗处说。 墨十三从阴影中走出:“姑娘。” “明天带人去这三个地方查。”她把地图推过去,“重点查仓库结构、守卫人数、换岗时间。记住,只看不动。” “是。”墨十三顿了顿,“姑娘,小主子这能力……” “我知道。”夜凰打断他,“所以更要快。在別人发现之前,把该做的事做完。” 墨十三重重点头,收起地图离开。 书房里重归寂静。 夜凰走到窗边,看著窗外的月色。 宝儿的异能,是上天赐予的利器,也是悬在头顶的利剑。 用得好,能让她在这盘棋上占儘先机。 用不好……就是灭顶之灾。 “南宫燁,”她对著北方的夜空,轻声说,“你恐怕永远想不到,你的儿子,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也好。 想不到最好。 这样,她才能护著宝儿,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然后,请他赴死。 --- 翌日清晨,宝儿醒来第一句话就是:“娘亲,鸟鸟又来了。” 夜凰推开窗,果然看见昨天那只夜梟站在枝头,爪子里抓著什么东西。 宝儿伸出小手,夜梟飞下来,把爪子里的一小片布料放在他掌心。 那是深蓝色的粗布,边缘有破损,沾著盐渍。 “鸟鸟说,”宝儿认真转述,“白石头房子的人,穿这个。” 夜凰接过布片,眼神一凝。 这是漕帮底层帮眾的服饰。 柳承明的私盐生意,果然和漕帮勾结在一起。 “宝儿,”她蹲下身,看著儿子清澈的眼睛,“这个秘密,除了娘亲、锦书、李爷爷,不能告诉任何人。连钱叔叔、墨叔叔都不能说,知道吗?” 宝儿似懂非懂,但还是点头:“宝儿不说。” “乖。”夜凰抱紧他。 窗外,晨光熹微。 新的一天,新的棋局。 而她手里,多了一张谁也不知道的王牌。 第72章 萌宝神助攻!小鸟告密:墙外蹲著俩坏人 第72章 萌宝神助攻!小鸟告密:墙外蹲著俩坏人 三天了。 棲凰园外,墙根底下,两个黑衣人已经蹲了三天。 白天扮成乞丐。 晚上就缩在墙角阴影里。 眼睛跟鉤子似的,死死盯著园子进出的人。 “头儿,这差事还得干多久?”年轻的那个小声问,腿都麻了。 “公子没发话,就得一直蹲。”年长的盯著园门,“盯紧了,一只苍蝇飞出来都得记下。” “可这都三天了,那夜凰压根没出过门……” “闭嘴。” 年长的刚呵斥完。 墙头上,忽然传来“扑稜稜”的声音。 两人一惊。 抬头。 只见三四只麻雀落在墙头,歪著小脑袋,黑豆似的眼睛盯著他们。 然后叫了几声。 飞走了。 “晦气。”年轻的嘟囔。 他们不知道。 麻雀飞进了园子。 径直落在凉亭里。 --- 凉亭中。 宝儿正趴在石桌上玩九连环。 麻雀落在他手边,嘰嘰喳喳叫个不停。 宝儿抬头,小脸认真:“娘亲,小鸟说话了。” 夜凰放下手中的密信:“说什么?” “小鸟说,”宝儿指著墙外方向,“外面,有两个黑衣服。蹲了三天了。坏坏。” 夜凰眼神一凝。 “李公公。” 阴影里,佝僂的身影无声浮现。 “去查。” “是。” 李公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原地。 半炷香后。 他回来了。 “娘娘,”李公公声音低沉,“墙外东南角,確有两人。黑衣,带刀,身手不弱。看蹲守的架势,是探子里的老手。” 夜凰冷笑。 柳承明果然没死心。 监视都放到她家门口了。 “能抓吗?”她问。 “一个容易。”李公公道,“但两人互为犄角,一动必惊。除非……” “除非让他们自己分开。”夜凰接口。 她看向宝儿。 又看向墙头那些麻雀。 忽然笑了。 “宝儿,”她柔声问,“你能不能让小鸟……帮娘亲一个小忙?” --- 墙根下。 两个黑衣人还在死死盯著园门。 忽然。 墙头又飞来几只麻雀。 这次不只三四只。 是十几只。 它们嘰嘰喳喳,在墙头上跳来跳去。 然后—— “啪嗒。” 一坨鸟粪,精准地落在年轻黑衣人的头顶。 “我操!”年轻黑衣人本能地跳起来,伸手去摸。 “別动!”年长的低喝。 晚了。 年轻黑衣人已经站起来了。 几乎是同时。 墙头那些麻雀忽然集体飞起,扑稜稜全往西边飞。 一边飞一边叫。 那动静,引得半条街的野猫野狗都跟著叫。 “不对劲!”年长的黑衣人脸色一变,“撤!” 两人刚要动。 西边巷口,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还有狗吠。 “那边!”有人喊,“偷鸡贼往那边跑了!” 年轻黑衣人慌了:“头儿,是不是发现咱们了?” “分开走!”年长的当机立断,“你往东,我往西。老地方匯合!” 两人刚分头跑出几步。 年长的那位忽然脚下一绊。 低头。 不知哪来的一根麻绳,横在巷子中间。 他反应极快,翻身就要跃起。 可头顶一张大网已经兜头罩下。 网是特製的,越挣扎越紧。 李公公从阴影里走出来,枯瘦的手按在他脖子上。 “別动。”声音平静,“动就死。” 另一边。 年轻黑衣人疯了一样往东跑。 眼看就要衝出巷子。 迎面撞上一个挑著菜筐的老农。 “哎哟!”老农摔倒在地,菜撒了一地。 年轻黑衣人想绕过去。 可脚下一滑。 低头。 满地都是滚圆的黄豆。 他整个人向前扑倒。 还没爬起来。 后颈一痛。 眼前一黑。 失去意识前,他只看见一双女子的绣鞋。 素净。 却带著杀气。 --- 棲凰园地窖。 年长的黑衣人被绑在柱子上。 嘴里塞著布。 眼睛死死瞪著面前的夜凰。 “柳承明的人?”夜凰问。 黑衣人闭嘴。 “不说话也行。”夜凰从袖中取出一根银针。 细长。 闪著寒光。 “我是学医的。”她声音平静,“知道人身上哪些地方,扎进去最疼,却不会要命。” 她走到黑衣人面前。 银针缓缓靠近他耳后。 “这里,叫翳风穴。扎进去一寸,你会觉得有千万只蚂蚁在骨头里爬。” 针尖已经碰到皮肤。 黑衣人瞳孔收缩。 “我说!”他终於开口,声音嘶哑,“我们是公子的人!” “哪个公子?” “……柳承明。” 夜凰收回针:“任务?” “监视棲凰园。记录所有进出人员,尤其是……和镇北王府有关的。” “还有呢?” “找机会……在锦绣坊的货里动手脚。” 夜凰眼神一冷:“怎么动手脚?” “下毒。”黑衣人咬牙,“公子给了我们一包药粉。沾在布料上,人穿了会起红疹,溃烂。” 地窖里温度骤降。 夜凰沉默片刻。 “柳承明在江南的私盐仓库,在哪儿?” 黑衣人猛地抬头:“我不知道!” “真不知道?”夜凰又拿起银针。 “我真不知道!”黑衣人慌了,“那种核心机密,只有公子的心腹才清楚!我们这种外围探子,只负责盯梢和……” 他忽然停住。 “想起什么了?”夜凰盯著他。 “……我、我听他们说过一次。”黑衣人声音发颤,“三个月前,公子从扬州运了一批『白货』,走的是漕帮的船。卸货的地方……好像是在运河码头往西,第三个废弃的砖窑附近。” 夜凰记下了。 运河码头往西。 第三个废弃砖窑。 “还有呢?” “没了!真的没了!”黑衣人哀求,“夫人饶命!我家里还有老母……” 夜凰转身。 对李公公点了点头。 李公公上前,一掌劈在黑衣人后颈。 人软软倒下。 “另一个呢?”夜凰问。 “打晕了,关在隔壁。”李公公道,“娘娘,怎么处置?” 夜凰想了想。 “这个知道的都说了。”她指指地上昏迷的黑衣人,“处理乾净,別留痕跡。” “那逃掉的那个……” “让他逃。”夜凰唇角微扬,“总要有人回去,给柳承明报个信。” 她走出地窖。 阳光有些刺眼。 墨十三等在外面。 “姑娘,问出来了?” “嗯。”夜凰把位置告诉他,“运河码头往西,第三个废弃砖窑附近。带人去看,別打草惊蛇。” “是!” 墨十三匆匆离去。 锦书抱著宝儿走过来。 宝儿小脸上还带著兴奋:“娘亲,坏人抓到了吗?” “抓到一个。”夜凰摸摸他的头,“宝儿真厉害。” 宝儿骄傲地挺起小胸脯。 “可是,”锦书担忧道,“逃了一个,柳承明会不会……” “就是要让他知道。”夜凰望向望湖楼方向。 眼神冰冷。 “他知道我抓了他的人。” “知道我审出了仓库位置。” “才会慌。” 她抱起宝儿,轻轻顛了顛。 “人一慌,就会出错。” “一出错……” “就该我们出手了。” --- 望湖楼。 逃回来的年轻黑衣人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公子……我们、我们被发现了……” 柳承明背对著他。 声音听不出情绪。 “另一个呢?” “被、被抓住了……” 柳承明转身。 一脚踹在黑衣人胸口。 “废物!” 黑衣人吐血倒地,不敢吭声。 “他们问出什么了?” “不、不知道……但李头儿可能、可能扛不住……” 柳承明脸色铁青。 私盐仓库。 那是他在江南最大的財路。 绝不能暴露。 “传令!”他咬牙,“砖窑那边所有仓库,连夜转移!货物分散到其他三个备用点!” “是!” 护卫匆匆退下。 柳承明走到窗边,死死盯著棲凰园方向。 眼睛通红。 “夜凰……” “你找死。” 窗外。 夕阳如血。 一场暴风雨,就要来了。 第73章 百鸟传密信!私盐大案震惊朝野,柳承明血亏五十万两 第73章 百鸟传密信!私盐大案震惊朝野,柳承明血亏五十万两 七天后。 京城,巡盐御史林如海府邸。 夜深了。 林如海还在书房看卷宗。 他是两榜进士出身,在都察院干了二十年。人刚正,骨头硬,最恨贪腐。这些年扳倒的盐官不下十个,人称“林铁面”。 但也因此,得罪了太多人。 如今五十有三,还在巡盐御史的位置上,升不上去。 “老爷,”老僕敲门,“有您的信。” “谁送来的?” “不知道。就插在门缝里。” 林如海皱眉。 接过信。 信封普通。 没有落款。 拆开。 里面是厚厚一叠纸。 最上面是清单: 扬州运河码头西,第三废弃砖窑。私盐仓三处,存盐约五万斤。 杭州漕帮第七码头,地下仓。私盐约三万斤。 苏州虎丘附近,偽装茶庄。私盐约两万斤。 下面附著详细的地图、守卫换岗时间、仓库结构图。 甚至还有几份帐册的抄录页。 记录了某年某月某日,盐船何时出、何时入、经手人是谁。 最后一行小字: “柳氏江南命脉,在此三处。证据確凿,望大人为民除害。” 林如海手在抖。 不是怕。 是激动。 十年了。 他盯柳家盯了十年。 可柳承宗老狐狸,做事滴水不漏。江南的盐税帐目做得漂亮,明面上根本查不出问题。 没想到。 今夜,证据自己送上门了。 “备轿!”林如海霍然起身,“去都察院!” “老爷,这都子时了……” “子时也得去!”林如海眼睛发亮,“这种证据,迟一刻都可能生变!” --- 同一夜。 杭州,棲凰园。 夜凰站在窗前。 手里捏著一支细香。 香是特製的。 点燃后,青烟笔直上升,凝而不散。 她在等。 等一个信號。 三更时分。 窗外忽然传来扑稜稜的声音。 一只灰鸽子落在窗台。 腿上绑著细细的竹管。 夜凰取下竹管,抽出里面的纸条。 只有两个字: “已收。” 她笑了。 將纸条凑到烛火上。 烧成灰。 “墨十三。”她对著黑暗处说。 “属下在。” “告诉咱们在扬州、苏州的人。”夜凰声音平静,“明天天亮,准备看戏。” “是!” --- 第二天。 扬州运河码头,废弃砖窑附近。 天刚蒙蒙亮。 一队官兵突然包围了这里。 带头的是扬州卫的千户,姓周,是林如海的门生。 “搜!” 官兵衝进砖窑。 里面果然別有洞天。 外面看是破败的砖窑,里面却改建成了三个大仓库。堆满了麻袋,袋子里全是雪白的盐。 “大人!”有士兵惊呼,“这边还有!” 后院的枯井里。 竟然藏著一个地窖。 里面全是打包好的私盐。麻袋上印著“官盐”的戳。 可戳是假的。 “好一个柳承明!”周千户冷笑,“私盐装官袋,这是要造反啊!” “全部查封!” “押回衙门!” --- 杭州漕帮码头。 漕帮帮主李黑虎还在睡觉。 昨晚柳承明派人来传话,说砖窑那边可能暴露了。让他把第七码头的货赶紧转移。 他本来想连夜动手。 可偏偏。 昨晚码头上闹鬼。 一会儿船缆断了。 一会儿仓库门自己开了。 守夜的弟兄都说看见白影飘来飘去。 李黑虎心里发毛。 拖到了天亮。 这一拖,就出事了。 天刚亮。 按察使衙门的官兵就到了。 带队的是新任的按察副使,姓陈,是林如海同年。 “李帮主,”陈副使笑眯眯的,“有人举报,你这码头底下,藏了点东西。” 李黑虎脸色发白:“大人说笑了,我这码头乾乾净净……” “干不乾净,挖开看看就知道了。” 官兵动手。 第七码头的地下,果然有夹层。 里面满满当当,全是私盐。 李黑虎腿软了。 “带走!”陈副使冷下脸,“漕帮所有人,全部扣押,挨个审!” --- 苏州虎丘。 偽装成茶庄的私盐仓库。 掌柜的还在泡茶。 官兵破门而入时,他还在喊:“官爷,我这是正经茶庄……” “正经?”带队的苏州知府冷笑,“正经茶庄后院不晒茶叶,晒盐巴?” 后院。 几十张晒盐席铺开。 上面白花花一片。 全是正在晾晒的私盐。 “查封!” “人拿下!” --- 三天时间。 三地联动。 林如海雷厉风行。 扬州、杭州、苏州,三处私盐仓库,全部被端。 缴获私盐总计十万八千斤。 抓获涉案人员一百三十七人。 其中,官员七人——有漕运司的主事、税课司的吏目、甚至还有一个扬州府的推官。 震动江南。 消息传回京城。 朝堂譁然。 南宫燁在早朝上摔了摺子。 “十万斤私盐!”他眼睛血红,“就在朕的眼皮子底下!江南的官员,是都死了吗?!” 柳承宗跪在下首。 脸色铁青。 他知道,这次麻烦了。 --- 望湖楼。 柳承明砸了所有能砸的东西。 “五十万两!” 他声音嘶哑,像困兽:“五十万两的货!全没了!” 三个仓库。 十万斤盐。 按市价,值五十万两。 这还只是货物损失。 更严重的是—— 那些被抓的官员。 那些被扣押的漕帮人手。 那些经营多年的关係网。 全断了。 “公子,”护卫战战兢兢,“林如海那边查得太紧,咱们的人……好几个都招了。” “招了什么?” “招、招出了仓库的位置是公子定的……还有,帐册上有些暗號,指向咱们柳家……” 柳承明眼前一黑。 他扶住桌子。 才没倒下。 “夜凰……”他咬牙切齿,“一定是她!” 只有她。 只有她知道仓库的位置。 只有她,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內,把证据送到林如海手里。 “她到底是谁?!” 柳承明想不通。 一个“海外归来的寡妇”。 哪来的这种手段? 哪来的这种人脉? 连林如海那种油盐不进的老顽固,都能说动? “去查!”他红著眼,“给我查清楚!她到底什么来歷!和沈家什么关係!和镇北王府又是什么关係!” “是!” 护卫连滚爬爬地跑了。 柳承明独自站在满地狼藉中。 胸口剧烈起伏。 五十万两。 五十万两啊。 他在江南经营五年,才攒下这些家底。 一夜之间,全没了。 窗外。 秋风萧瑟。 湖面上起了雾。 白茫茫一片。 像极了他现在的前路。 看不清了。 --- 棲凰园。 夜凰正在给宝儿餵粥。 锦书兴冲冲跑进来:“姑娘!好消息!扬州、杭州、苏州三地的私盐仓库,全被查封了!听说缴了十万多斤盐呢!” 夜凰“嗯”了一声。 继续餵粥。 “姑娘,您不激动吗?”锦书眨眨眼。 “激动什么?”夜凰擦擦宝儿的嘴角,“意料之中的事。” 她当然知道会成功。 证据那么全。 林如海又那么恨柳家。 怎么可能失手? “可是柳承明这次损失惨重……”锦书小声说,“听说砸了整个书房呢。” 夜凰笑了笑。 这才抬头。 “才刚开始呢。” “啊?” “五十万两,对柳家来说,伤筋动骨,但还不至於死。”夜凰淡淡道,“所以,还得再加把火。” 她看向窗外。 眼神渐冷。 “墨十三。” “属下在。” “柳承明在江南,应该还有別的產业吧?” “有。绸缎庄三家,茶庄五家,当铺两家,还有……青楼三家。” “那就……”夜凰勾起唇角,“一个一个来。” 宝儿忽然抬头。 眨巴著大眼睛:“娘亲,坏人哭了吗?” “快了。”夜凰亲了亲他的额头,“等他哭的时候,娘亲带你去听。” 窗外。 秋风更劲了。 吹落了满树桂花。 香气扑鼻。 像胜利的味道。 --- 【下章预告:柳承明疯狂报復!火烧锦绣坊仓库,夜凰將计就计反杀!】 第74章 萌宝训鸟师!夜凰建飞禽情报网,柳承明一举一动全在鸟眼 第74章 萌宝训鸟师!夜凰建飞禽情报网,柳承明一举一动全在鸟眼 私盐案的风波,渐渐平息。 柳承明损失了五十万两。 元气大伤。 暂时缩在望湖楼里,没了动静。 棲凰园,却迎来了新的“训练日”。 --- 晨光熹微。 后花园的凉亭里。 夜凰抱著宝儿,面前石桌上摆著三样东西。 一块甜糕。 一把匕首。 一朵带刺的月季。 “宝儿看。”夜凰指著甜糕,“这是好吃的。给你的人,是善。” 又指匕首:“这是伤人的。想给你这个的,是恶。” 最后指月季:“这个好看,但有刺。给你的人,不好不坏,要小心。” 宝儿睁著乌溜溜的大眼睛。 似懂非懂。 夜凰不著急。 她拿出一小块甜糕,递给旁边的锦书。 锦书笑著接过:“谢谢小主子。” “这是善。”夜凰对宝儿说。 她又让李公公拿著匕首,做出威胁的动作——当然只是比划。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宝儿小嘴一抿。 “坏!”他指著匕首。 “对。”夜凰亲亲他,“这是恶。” 反覆几次。 宝儿渐渐明白了。 甜糕是善。 匕首是恶。 带刺的花……要犹豫。 --- 午饭后。 训练升级。 夜凰带著宝儿来到园子中央。 她对著树上的麻雀招手。 一只麻雀飞下来。 落在她掌心。 “宝儿,”夜凰轻声说,“告诉小鸟,让它去东墙看看,有没有陌生人。” 宝儿歪著头。 对著麻雀咿咿呀呀。 麻雀叫了两声。 扑稜稜飞走了。 片刻后。 麻雀飞回来。 落在宝儿肩上,嘰嘰喳喳。 宝儿转述:“小鸟说,东墙外,有个卖糖葫芦的,站了好久。” 夜凰眼神一凝。 “墨十三。” “在。” “去东墙看看。” 墨十三闪身离去。 半炷香后。 他回来了。 脸色凝重。 “姑娘,確实有个卖糖葫芦的。但属下认得他——是漕帮的人,外號『糖葫芦张』,专门盯梢的。” 夜凰冷笑。 柳承明果然没死心。 换了个方式继续盯。 “李公公。” “老奴在。” “让他『不小心』摔一跤。”夜凰淡淡道,“糖葫芦全砸了,今天生意做不成。” “是。” 李公公佝僂著背走了。 没多久。 东墙外传来“哎哟”一声。 还有糖葫芦滚落的声音。 宝儿捂著嘴笑。 “坏人,摔跤跤!” “对。”夜凰摸摸他的头,“宝儿真棒,帮娘亲发现了坏人。” --- 从那天起。 棲凰园的动物们,开始“上岗”了。 麻雀负责白天警戒。 在园子四周的树上蹲著。 看见生面孔,就飞回来报信。 野猫负责夜晚巡逻。 在墙头、屋顶悄无声息地走。 发现可疑人影,就发出低低的呜咽。 连池子里的锦鲤,都成了“水哨”。 有陌生人靠近水池。 鱼群就会突然骚动。 宝儿能第一时间知道。 “娘亲!”这天午后,宝儿忽然指著西墙,“猫猫说,那边有人爬墙!” 夜凰立刻让护卫去查。 果然。 抓到两个试图翻墙的探子。 身上带著迷香和匕首。 显然是柳承明派来“摸底”的。 “宝儿立大功了。”夜凰奖励儿子一块桂花糕。 宝儿吃得开心。 小脸上满是得意。 --- 但真正的惊喜。 还在后面。 这天。 墨十三带回来一只信鸽。 是听风楼用来传信的。 腿上绑著竹管。 “姑娘,这是从扬州分舵飞回来的。”墨十三解下竹管,“路上遇到了鹰袭,翅膀受了点伤。” 夜凰接过信鸽。 小傢伙瑟瑟发抖。 宝儿看见了。 伸手要抱。 “宝儿小心,它受伤了。”夜凰提醒。 宝儿却轻轻摸著信鸽的翅膀。 嘴里咿咿呀呀。 说也奇怪。 信鸽渐渐不抖了。 还主动蹭了蹭宝儿的手心。 夜凰心中一动。 “宝儿,你跟鸽子说话了吗?” “嗯。”宝儿点头,“鸽鸽说,路上有大鸟追它,它害怕。” “那……你能告诉它,下次怎么飞更安全吗?” 宝儿想了想。 对著信鸽又是一阵咿呀。 信鸽咕咕叫著回应。 然后。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墨十三重新给信鸽绑上竹管。 这次是送往苏州的。 信鸽飞走前。 宝儿对它说了几句。 三天后。 苏州分舵传回消息。 “信鸽此次飞行路线极为刁钻。避开了所有鹰隼出没的山头,甚至绕过了两处猎户常设陷阱的山谷。比往常快了半天抵达。” 夜凰震惊了。 宝儿不仅能和动物沟通。 还能……传递复杂的路线信息? “再试。”她对墨十三说。 这次。 她让宝儿对另一只信鸽“说”了更复杂的路线。 从杭州到京城。 中途要在三个秘密站点换信。 每个站点的暗號都不一样。 信鸽飞走了。 七天后。 京城暗桩传回密信。 “信鸽准確无误地找到了所有换信点。甚至在某站遇到暴雨时,主动躲进了一处山洞避雨——那山洞连咱们的人都不知道。” 夜凰看著宝儿。 眼神复杂。 这孩子…… 到底是什么样的天赋? --- 三日后。 棲凰园密室。 夜凰召开了一次特殊会议。 参会的有墨十三、钱四海、李公公。 还有……被抱在怀里的宝儿。 “从今天起。”夜凰宣布,“听风楼增设『禽部』。” “禽部?”钱四海一愣。 “对。”夜凰指著窗外那些麻雀、鸽子,“专门训练飞禽传递情报。麻雀负责短距离预警,鸽子负责中长距离传信。必要时……甚至可以训练鹰隼。” 墨十三眼睛亮了:“姑娘,这主意妙!飞禽传信,比人力更快,也更隱蔽!” “但训练是个问题。”李公公皱眉,“禽兽不通人言,如何確保它们准確传递?” 夜凰笑了。 她看向怀里的宝儿。 “所以,『禽部』的第一任指导……”她顿了顿,“是宝儿。” 满室寂静。 钱四海张大嘴。 墨十三也愣住了。 只有李公公。 眼中闪过一丝瞭然。 “小主子確实……最適合。”他缓缓道。 宝儿听不懂大人们在说什么。 但他知道娘亲在夸他。 於是挺起小胸脯。 “宝儿厉害!”他奶声奶气地说。 眾人都笑了。 “对。”夜凰亲了亲儿子,“宝儿最厉害。” --- 接下来的日子。 棲凰园成了“鸟类训练基地”。 宝儿每天的工作。 就是和麻雀、鸽子“说话”。 告诉它们哪里是安全的。 哪里是危险的。 哪里可以歇脚。 哪里要避开。 麻雀们最先学会。 它们很快能分辨“自己人”和“陌生人”。 看见生面孔靠近园子。 就集体起飞。 在空中盘旋。 发出特定的叫声。 鸽子们进步慢些。 但在宝儿的耐心“教导”下。 也渐渐能记住复杂的路线。 甚至能认出特定的人。 ——比如墨十三。 只要看见墨十三招手。 鸽子就会飞下来。 落在他肩上。 “成了!”墨十三激动得声音发颤,“姑娘,真的成了!这些鸽子现在比咱们训练三年的信使还可靠!” 夜凰看著园子里飞来飞去的鸟雀。 心中渐安。 有了这张“飞禽情报网”。 柳承明再想暗中搞什么小动作。 就难了。 因为…… 鸟的眼睛。 无处不在。 --- 望湖楼。 柳承明站在窗前。 看著西湖上飞来飞去的鸟。 忽然觉得烦躁。 “最近……鸟是不是变多了?”他皱眉问。 护卫看了看。 “好像是……比往常多了些。” 柳承明没说话。 他只是盯著那些鸟。 总觉得…… 那些鸟也在盯著他。 毛骨悚然。 “去查查。”他冷冷道,“那些鸟怎么回事。” “是。” 护卫退下了。 柳承明继续站在窗前。 一只麻雀落在窗欞上。 歪著头。 黑豆似的眼睛。 直直看著他。 仿佛在说: 你跑不掉了。 柳承明心头一颤。 猛地关上了窗。 --- 棲凰园。 宝儿正在餵鸽子。 夜凰走过来。 “宝儿,”她柔声问,“小鸟们今天说什么了?” 宝儿抬起头。 小脸认真。 “小鸟说,那个坏人……在害怕。” 夜凰笑了。 她望向望湖楼的方向。 眼神冰冷。 “怕就对了。” “这才刚刚开始。” 园子里。 鸟雀齐鸣。 像是在应和。 第75章 京城变天!柔妃假孕露馅,暴君开始暗中查旧案 第75章 京城变天!柔妃假孕露馅,暴君开始暗中查旧案 京城,华阳宫偏殿。 才復位几个月的柳如烟摔了第八个药碗。 “废物!一群废物!” 她眼睛血红,指著跪在地上的太医:“连个喜脉都保不住?!本宫养你们何用!” 太医瑟瑟发抖:“娘娘息怒……这、这胎儿本就脉象不稳,加上娘娘近日忧思过重……” “闭嘴!” 柳如烟胸口剧烈起伏。 假的。 都是假的。 两个月前,她买通太医,假装有孕。本想著靠龙胎翻身,重新获宠。 可南宫燁只来看过一次。 冷冷淡淡。 连手都没碰她。 后来,就再没来过。 眼看月份渐大,假肚子要藏不住了。 她只能再买通太医,谎称“胎死腹中”。 可偏偏—— “柳嬪娘娘。” 殿外忽然传来玄影冰冷的声音。 柳如烟脸色骤变。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玄影怎么会来? 他是南宫燁的影子。 从不出现在后宫。 “玄、玄影大人……”她强作镇定,“何事?” 玄影推门而入。 身后跟著两个嬤嬤。 都是生面孔。 眼神锐利。 “奉陛下口諭。”玄影声音没有起伏,“柳嬪身怀龙胎,却胎死腹中。为查明缘由,特命宫中老嬤嬤验身。” 验身?! 柳如烟腿一软。 “大胆!”她尖叫,“本宫是嬪位!你们敢——” 话音未落。 两个嬤嬤已经上前。 一左一右架住她。 拖进內室。 “放开我!放开——”柳如烟挣扎。 但没用。 半柱香后。 嬤嬤出来了。 对玄影摇了摇头。 玄影眼神一冷。 转身就走。 --- 养心殿。 南宫燁坐在龙椅上。 听著玄影的匯报。 脸上没什么表情。 “……两位嬤嬤確认,柳嬪並无妊娠跡象。腹部所垫棉絮,已取出。太医供认,收了柳家五百两,谎报喜脉。” 南宫燁笑了。 笑得森冷。 “好,很好。” 他站起身。 走到殿外。 看著华阳宫的方向。 “传旨。” “柳氏欺君罔上,假孕爭宠。废嬪位,降为才人。禁足华阳宫,无詔不得出。” “涉案太医,斩。” “柳家进献此太医者,流放三千里。” 玄影低头:“是。” 旨意很快传遍后宫。 柳如烟听完。 当场晕了过去。 --- 消息传到江南。 已是五天后。 棲凰园。 夜凰看著小禄子送来的密信。 笑了。 “假孕爭宠……柳如烟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锦书撇嘴:“她那是狗急跳墙。陛下几个月没碰她,柳家又催得紧……” 夜凰放下信。 走到窗边。 南宫燁这一手。 狠。 但也在意料之中。 他本就多疑。 柳家又接连出事。 这时候柳如烟“有孕”,他不起疑才怪。 “姑娘,”墨十三进来,“京城还有別的消息。” “说。” “陛下最近……在查当年巫蛊案。” 夜凰转身。 眼神微凝。 “怎么查?” “召见了当年经手的几个太监、宫女。 还让刑部调了案卷。” 墨十三压低声音, “最重要的是……他三次召见沈老爷。” “我爹?” “是。但沈老爷都称病不见。” 夜凰沉默。 南宫燁开始怀疑了。 柳家接连出事。 柔妃假孕暴露。 他自然会想—— 当年那场巫蛊案。 是不是也有问题? “不够。”许久,夜凰才开口。 “什么不够?” “他怀疑得不够。” 夜凰声音冰冷, “只是怀疑,有什么用?我要他痛。 要他知道,他亲手废掉的妻子、抄掉的家、差点害死的孩子——都是冤枉的。” 她看向墨十三。 “听风楼在京城的人,能动吗?” “能。” “好。”夜凰走到书案前,提笔写下一行字。 递给墨十三。 “把这些,想办法『漏』给玄影。” 墨十三接过纸。 看了一眼。 心头一震。 上面写著: 巫蛊娃娃针法:西岭鬼针刺,江南无人会。 密信纸张:川蜀竹纹纸,非沈家常用玉版宣。 关键证人:原冷宫太监王福,案发前收柳家银三千两。 物证来源:柔妃宫宫女『不慎』透露,证物是柳家从西岭商人处购得。 墨十三抬头:“姑娘,这……” “照做。”夜凰声音平静,“记住,要『不经意』。要让玄影觉得,是他自己查到的。” “属下明白!” --- 京城。 深夜。 玄影像往常一样。 在宫中巡视。 经过冷宫旧址时。 忽然听见两个守夜太监在閒聊。 “哎,你说当年那事儿……真那么邪乎?” “谁知道呢。不过我听说啊,那巫蛊娃娃上的针法,可不是咱们中原的……” “嘘!小声点!” 两个太监左右看看。 匆匆走了。 玄影停在原地。 眼神锐利。 针法? 他转身。 去了刑部档案库。 调出当年巫蛊案的证物记录。 果然。 记录上写:娃娃针法奇特,疑似异域手法。 异域? 玄影继续翻。 又找到一份陈年供词。 是当年柔妃宫一个宫女的。 上面有一行小字,被硃笔划掉,但还能看清: “奴婢见柳家大公子,曾给西岭商人银两,换回一物,似人形……” 玄影合上卷宗。 脸色阴沉。 --- 第二天。 南宫燁在批奏摺。 玄影悄无声息出现。 “陛下。” “说。” “臣昨夜……查到些东西。” 玄影將发现一一稟报。 南宫燁握笔的手。 越收越紧。 笔桿“咔嚓”一声。 断了。 硃砂溅在奏摺上。 像血。 “所以,”他声音嘶哑,“当年那娃娃……可能来自西岭?柳家买的?” “证据不足。”玄影低头,“但疑点很多。” 南宫燁沉默了。 许久。 他问:“沈安邦……还是不见?” “是。沈大人称病,闭门谢客。” 南宫燁挥手。 玄影退下。 殿內只剩他一人。 他走到窗前。 看著冷宫方向。 几个月了。 他夜夜梦见她。 梦见她说:“南宫燁,我恨你。” 他以前觉得。 恨就恨吧。 他是皇帝。 不怕人恨。 可现在…… 如果她是冤枉的。 如果沈家是清白的。 那他…… “清辞……”他喃喃,“你真的……恨死朕了吧。” 窗外。 秋风萧瑟。 --- 江南。 夜凰收到墨十三的回报。 “姑娘,消息都漏过去了。玄影应该已经报给陛下了。” “嗯。”夜凰应了一声。 继续教宝儿认字。 “娘亲。”宝儿忽然抬头,“那个坏叔叔……很难过吗?” 夜凰手一顿。 “宝儿怎么知道?” “小鸟说的。”宝儿指著北方,“京城的小鸟说,有个人,天天站在窗户边,不说话,很难过。” 夜凰沉默。 她知道南宫燁会难受。 但这还不够。 “宝儿。”她放下书,“有些错,不是难过就能弥补的。” “那要怎么办?” “要付出代价。”夜凰轻声说,“很大的代价。” 宝儿似懂非懂。 夜凰抱起他。 望向北方。 南宫燁。 你现在只是怀疑。 只是有点难过。 等著吧。 等你知道全部真相那天。 等你见到宝儿那天。 那才是—— 痛的开始。 --- 【下章预告:北境战报传来!萧绝生死一线!夜凰手握情报,该不该救?】 第76章 北境捷报!萧绝雪莲传情,夜凰心跳漏半拍 第76章 北境捷报!萧绝雪莲传情,夜凰心跳漏半拍 北境战报传到杭州时,已是深秋。 那日清晨,棲凰园刚开门。 一匹快马踏碎晨雾。 马上骑士满身风霜,盔甲上还沾著未化的雪。 “北境八百里加急——!” 嘶哑的喊声惊飞满树鸟雀。 夜凰正在教宝儿认字。 笔尖一顿。 墨跡在纸上洇开。 “姑娘……”锦书声音发颤。 夜凰放下笔。 起身。 “请他进来。” --- 来人是镇北王府的亲卫。 二十出头,脸上有道新疤。 眼神却亮得惊人。 “夜凰夫人。”他单膝跪地,双手奉上一封火漆密信,“世子爷让末將亲手交给您。” 夜凰接过信。 火漆上是萧绝的私印。 麒麟踏云。 她拆信的手很稳。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 指尖微凉。 信很长。 萧绝的字跡潦草,显然是匆忙写就。 “夜凰吾友:见字如面。” “北境战事已起。漠北集结十万铁骑,连破三关。父王重伤未愈,我军节节败退。” “三日前,吾领五千轻骑,夜袭漠北大营。” 看到这里,夜凰瞳孔微缩。 五千对十万? “採用君曾提『游击』之策。不正面交锋,专烧粮草、断水源、袭扰后军。” “一夜之间,烧毁漠北粮仓七处。敌大军断粮,攻势暂缓。” “我军折损八百,皆死战之勇士。吾肩中一箭,无碍。” 夜凰呼吸一滯。 目光落在“肩中一箭”四字上。 停了片刻。 才继续往下看。 “此战虽胜,但漠北主力未损。镇北关恐难久守。若关破……吾当死战。” “另,隨信附北境雪莲一朵。” “此花开在雪山绝壁,极寒之地,三年一放。” “吾登崖采之,觉其孤高清绝,似你。” “若吾不归,此花代我,常伴君侧。” 信到此戛然而止。 没有落款。 只有一滴乾涸的墨跡。 像是写信时,笔尖悬停太久。 夜凰放下信纸。 看向信封。 里面果然有个小布包。 打开。 一朵乾枯的雪莲花。 花瓣已失水分,呈现淡褐色。 但形状完好。 甚至能看出当初绽放的姿態。 清冷。 孤傲。 確实……像她。 夜凰轻轻捏著花茎。 良久。 “世子现在如何?”她问亲卫。 “回夫人,世子爷伤势已包扎。但漠北大军还在集结,镇北关……最多守半个月。” 半个月。 夜凰闭了闭眼。 “粮草呢?” “朝廷的援粮迟迟不到。军中存粮,只够十日。” “药材?” “外伤药奇缺。军医说,再没有金疮药,受伤的兄弟……撑不过三天。” 夜凰睁开眼。 “墨十三。” “属下在。” “开库房。”她声音冷静,“取咱们备下的所有止血药材。再加五千两银票,派人去江南各药铺收购金疮药。有多少收多少。” “是!” “钱四海。” “东家您吩咐!” “锦绣坊帐上能动用的现银,全部调出来。”夜凰语速很快,“买粮。大米、麵粉、醃肉。雇可靠的车队,走官道,送去北境。” 钱四海一愣:“东家,全、全部?” “对。”夜凰看向他,“不够的话,把苏州、扬州分店的流水也调过来。” “可这样咱们的资金炼……” “照做。” 钱四海咬牙:“是!” 亲卫跪在地上。 眼圈红了。 “夫人大恩!末將代北境將士,谢夫人!” “不必谢。”夜凰扶起他,“萧世子曾助我。如今他有难,我自然要还。” 她顿了顿。 “你稍等片刻。我写封回信,你带回去。” --- 书房里。 夜凰铺开信纸。 提笔。 “萧绝:信已收到。” 她停了一下。 看著桌上那朵雪莲。 继续写。 “游击战法,运用得当。但可更灵活。” “建议一:麻雀战。化整为零,以百人为队,专袭敌斥候、粮队。敌进我退,敌驻我扰。” “建议二:地道战。镇北关地势险要,可暗中挖掘地道,通至敌后。必要时,出奇兵。” “建议三:离间计。漠北王庭內部並非铁板。西岭部落与漠北素有旧怨,可暗中接触。” 她写得很细。 每一条都附上具体操作。 像一个真正的军师。 写完战术。 她另起一行。 字跡柔和了些。 “隨信附上新制金疮药配方。此药止血生肌之效,胜寻常药物三倍。已命人收购药材,不日送往北境。” “粮草亦在筹备。” “望保重。” “肩伤勤换药,勿沾水。” “雪莲已收。很美。” “待君凯旋,可共赏江南春花。” “夜凰。” 她放下笔。 吹乾墨跡。 將信折好。 又取来一个小瓷瓶。 里面是她这几天刚改良的金疮药粉。 效果確实比市面上好很多。 一起封进信封。 交给亲卫。 “务必亲手交给世子。” “末將誓死送达!” 亲卫重重磕头。 转身离去。 马蹄声渐远。 --- 园子里。 宝儿正在玩那只灰鸽子。 见夜凰出来。 他举起小手:“娘亲,鸽鸽说,北边……有血的味道。” 夜凰心头一颤。 她抱起儿子。 “宝儿能感觉到?” “嗯。”宝儿小脸严肃,“好多血。还有……哭的声音。” 夜凰沉默。 她知道。 那是战场。 是萧绝正在廝杀的地方。 “娘亲,”宝儿忽然问,“萧叔叔会死吗?” 夜凰收紧手臂。 “不会。”她声音很轻,却坚定,“他不会死。” 宝儿似懂非懂。 却伸出小手。 摸了摸她的脸。 “娘亲不哭。” 夜凰这才发现。 自己眼角湿了。 她笑了笑。 “娘亲没哭。” 只是风吹了眼睛。 --- 当夜。 棲凰园灯火通明。 所有人都在忙。 墨十三带著人清点药材。 钱四海连夜敲开各大粮商的门。 锦书领著丫鬟们打包伤药。 夜凰站在书房窗前。 手里捏著那朵雪莲。 乾枯的花瓣。 在烛光下泛著微光。 像北境的雪。 她想起萧绝离开那晚。 他说:“此去凶险,若我不归……” 她当时回:“活著回来。” 现在。 他肩中箭。 守孤城。 粮草將尽。 援军未至。 却还记得。 采一朵雪山绝壁的花。 送给她。 “萧绝。”她对著北方,轻声说,“你最好活著。” “不然……” “我送去的粮草药材,找谁收钱?” 窗外。 秋风呼啸。 像是北境的风。 带来了硝烟的味道。 也带来了…… 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绪。 第77章 西岭巫师跪喊「殿下」!萧绝身世惊现惊天秘密 第77章 西岭巫师跪喊“殿下”!萧绝身世惊现惊天秘密 二十天后。 北境战报送抵杭州时,萧绝的第二封信也到了。 这次送信的不是亲卫。 是一只灰扑扑的信鸽。 腿上绑著的竹管已经磨损,显然飞了很远的路。 宝儿最先发现它。 小傢伙指著屋檐:“娘亲!鸽鸽回来了!” 夜凰抬头。 信鸽摇摇晃晃落在窗台。 腿上带著伤。 羽毛凌乱。 她小心解下竹管。 倒出里面的信。 纸很薄。 字跡比上次更潦草。 墨色深深浅浅,有些地方被血跡晕开。 “夜凰:” “君之计甚妙。” “按麻雀战法,分兵百队,日夜袭扰。漠北大军疲於奔命,攻势暂缓。” “地道已掘三条,通至敌后。昨夜奇袭,烧毁攻城器械三十余架。” “西岭部落確有异动。吾派人接触,其首领愿谈,但要见吾本人。” 看到这里,夜凰眉头一皱。 西岭部落要见萧绝? 她继续往下看。 “然,前日对阵,漠北军中忽现西岭巫师。” “其人黑袍遮面,手持骨杖。见吾时……” 墨跡在这里晕开一大片。 像是写信人手抖了。 夜凰心跳莫名快了一拍。 她仔细辨认。 终於看清后面几字: “忽跪地,呼『殿下』。” 殿下?! 夜凰指尖一颤。 信纸沙沙作响。 “全军皆惊。” “吾当场喝斥,命人拿下巫师。但其人武艺诡异,竟突围而去。” “此事已在军中传开。有兵士窃语,说吾与西岭……” 后面几字被血污盖住。 看不清了。 夜凰放下信纸。 走到窗边。 深秋的风灌进来。 吹得她衣袂翻飞。 殿下。 西岭巫师。 跪地。 这几个词在她脑中反覆迴响。 她想起萧绝的母亲。 那位传说中的“先太后义女”。 据说来自西岭。 如果…… 如果不是普通的贵族呢? 如果是王族呢? 那萧绝,就是西岭的王室血脉。 甚至可能是—— 王子。 夜凰闭了闭眼。 这就能解释。 为什么西岭巫师会跪喊殿下。 为什么西岭部落愿意谈判。 为什么萧绝的母亲,能嫁给镇北王。 一切。 都连上了。 --- “墨十三。” “属下在。” “查。”夜凰转身,眼神锐利,“动用听风楼在西岭的所有暗线。查萧绝的母亲,到底是什么身份。” “西岭王室族谱、二十年前的联姻记录、流落在外的王室血脉——全部查清楚。” 墨十三神色一肃:“是!” “还有,”夜凰补充,“查西岭现在的政局。王位继承顺序,內部爭斗。尤其是……有没有失踪的王子。” 墨十三心头一震。 “姑娘怀疑萧世子……” “去查。” “是!” 墨十三匆匆离去。 夜凰重新拿起那封信。 看著那些被血污覆盖的字。 想像著当时场景—— 两军阵前。 黑袍巫师突然跪地。 高呼殿下。 全军譁然。 萧绝那时…… 该有多震惊? --- 三日后。 夜凰的回信写好了。 她斟酌了很久。 最后只写了三句话。 “萧绝:” “西岭局势复杂,巫师之举,恐为离间之计。” “汝母身份或特殊,但汝是镇北王世子,是南宫將士。此心不可疑,此志不可移。” “西岭部落可谈,但需带足护卫,勿孤身前往。” “夜凰。” 她將信用油纸仔细封好。 交给宝儿。 “宝儿,”她柔声说,“告诉鸽鸽,这次要飞快点,要小心。” 宝儿接过信。 对著屋檐上的灰鸽子咿咿呀呀。 鸽子咕咕回应。 然后振翅飞起。 消失在北方天际。 --- 十五天后。 萧绝的回信来了。 这次没有鸽子。 是一个浑身是伤的老兵送来的。 他断了一臂。 眼眶深陷。 但眼神依然坚毅。 “夫人,”他单膝跪地,从怀里掏出一封被血浸透的信,“世子爷让末將……亲手交给您。” 夜凰接过信。 信纸已经发脆。 上面是萧绝的字跡。 比上次更潦草。 却更用力。 仿佛每个字都用尽了力气。 “夜凰:” “信已收到。” “君之言,如醍醐灌顶。” “吾母之事,吾幼时曾问,父王只嘆不语。今西岭巫师之言,令吾彻夜难眠。” “然——” “吾生是南宫人,死是南宫魂。” “镇北王府世代守疆,忠烈满门。” “吾父重伤仍战,吾弟年十四已披甲。” “此身此心,皆属南宫。” “西岭?与吾无关。” “巫师若再来,吾必斩之。” “部落之约,吾会赴。但带亲卫三百,弓弩齐备。” “此战若胜,吾当归江南。” “到时……” 信到这里断了。 最后几个字,模糊不清。 夜凰盯著那行字。 “此战若胜,吾当归江南。” 然后呢? 归江南。 做什么? 她没问。 也不必问。 --- 送走老兵后。 夜凰在书房坐了很久。 锦书端来热茶。 “姑娘,”她小声说,“萧世子他……会不会真是西岭的……” “不重要。”夜凰打断她。 她站起身。 走到地图前。 手指点在西岭的位置。 “重要的是,”她声音平静,“西岭在这个时候,拋出这个身份。” “是想拉拢他?” “还是想毁了他?” 锦书不懂。 夜凰却清楚。 战场上。 主帅的身份一旦存疑。 军心就会动摇。 西岭这一招。 毒。 但萧绝应对得很好。 “吾生是南宫人,死是南宫魂。” 这句话。 足以稳住军心。 也足以…… 让她心安。 --- 当夜。 墨十三带回消息。 “姑娘,西岭那边查到了。” “说。” “萧世子的母亲,確实不是普通贵族。”墨十三压低声音,“她是西岭先王的幼女,封號『灵月公主』。二十年前西岭內乱,她被送来南宫和亲,嫁给了当时的镇北王。” “公主……”夜凰喃喃。 “是。按西岭王位继承法,若王室无男嗣,公主之子亦有继承权。”墨十三顿了顿,“而现在的西岭王……没有儿子。” 夜凰明白了。 所以西岭巫师会跪喊殿下。 所以西岭部落想见萧绝。 他们不是在离间。 是在…… 认主。 “此事还有谁知道?”她问。 “西岭王室应该都知道。但南宫这边……恐怕连陛下都不清楚。” 夜凰沉默良久。 “封档。”她最终说,“所有查到的资料,全部封存。听风楼內,除你之外,不许第二人知晓。” “是。” 墨十三退下后。 夜凰独自站在窗前。 看著北方夜空。 星辰稀疏。 像遥远战场上的篝火。 “萧绝,”她轻声说,“你的路,比我想的更难。” 但没关係。 她看著手中那封沾血的信。 看著那行“吾生是南宫人,死是南宫魂”。 微微一笑。 “既然你选了这条路。” “那我就帮你。” “走到最后。” 窗外。 秋风更紧了。 冬天。 要来了。 --- 【下章预告:北境大捷!萧绝三百亲卫赴约,反杀西岭埋伏!战功传回京城,暴君神色复杂……】 第78章 大捷!萧绝封將军,柳家联姻遭拒:匈奴未灭,何以家为? 第78章 北境大捷!萧绝封將军,柳家联姻遭拒:匈奴未灭,何以家为? 十一月初七。 北境下了第一场雪。 镇北关外。 尸横遍野。 漠北十万铁骑的攻势,在坚持了四十七天后,终於溃败。 萧绝站在关墙上。 肩上的伤已经结痂。 鎧甲染血。 眼神却亮得灼人。 “报——!” 斥候飞奔上城。 “敌军主力已退至三十里外!丟下攻城器械无数!” “追!”萧绝拔剑。 “等等。” 浑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萧绝回头。 镇北王萧镇北披甲走来。 老王爷伤势初愈,脸色还有些苍白。 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 “父王。” “穷寇莫追。”萧镇北按住儿子的肩,“漠北人败而不乱,恐有埋伏。” 萧绝收剑。 他明白。 这一战能胜,靠的是天时、地利、人和。 还有…… 那些从江南送来的粮草药材。 “伤亡如何?”萧镇北问。 “我军阵亡三千七百人,伤五千余。”萧绝声音低沉,“漠北……斩首三万,伤者不计其数。” 萧镇北沉默。 看著关外雪地上的血跡。 许久。 “值了。” --- 捷报送往京城。 八百里加急。 沿途驛站马匹跑死七匹。 五天后。 早朝。 兵部尚书捧著捷报,声音激动得发颤: “陛下!北境大捷!镇北王父子合兵,大破漠北十万铁骑!斩敌三万!缴获军械粮草无数!” 满朝譁然。 南宫燁从龙椅上站起。 “当真?!” “千真万確!捷报在此!” 太监呈上捷报。 南宫燁快速翻阅。 越看,眼神越复杂。 萧绝。 那个他从小看著长大的镇北王世子。 竟然真的…… 以五千轻骑袭扰。 以地道奇袭破敌。 甚至亲自率三百亲卫,赴西岭部落之约——反杀埋伏,擒获部落首领。 “好。”他放下捷报。 “传旨。” “镇北王萧镇北,守疆有功,加封太子太保,赐金万两。” “世子萧绝,驍勇善战,用兵如神。封驍骑將军,领北境三万铁骑,赏金千两。” “北境將士,犒赏三军!” 旨意传出。 朝臣纷纷道贺。 只有柳承宗。 站在文官首位。 脸上在笑。 眼底却冰冷。 镇北王府…… 军功太盛了。 --- 散朝后。 柳承宗没有回府。 他去了城西一处僻静茶楼。 雅间里。 柳承明已经等著了。 “父亲。” 柳承宗坐下。 端起茶杯。 却不喝。 “北境大捷。萧绝封了驍骑將军,领三万铁骑。” 柳承明手一抖:“这么快?!” “陛下需要能打仗的將军。”柳承宗淡淡道,“尤其现在,江南盐案刚过,朝中对柳家……颇有微词。” 柳承明咬牙:“都是那个夜凰……” “夜凰的事,稍后再说。”柳承宗放下茶杯,“现在要紧的,是镇北王府。” “父亲的意思是……” “拉拢。”柳承宗眼中闪过精光,“萧绝二十有三,尚未婚配。柳家旁支,有適龄女子三人。选一个,嫁过去。” 联姻。 这是世家大族最常用的手段。 柳承明却皱眉:“萧绝那人……性子孤傲。怕是看不上咱们柳家的姑娘。” “看不看得上,不重要。”柳承宗冷笑,“重要的是,这桩婚事成了,镇北王府就和柳家绑在一起了。將来……” 他没说完。 但柳承明懂了。 將来若有事。 镇北王府的三万铁骑,就是柳家最大的倚仗。 “儿子这就去办。” --- 十日后。 联姻的提议,送到了北境。 镇北王府。 萧绝看著柳家送来的书信。 还有隨信附上的三位姑娘画像。 美人。 都是美人。 柳眉杏眼,身段窈窕。 可他只看了一眼。 就放下了。 “父亲。”他看向萧镇北,“您的意思?” 萧镇北老神在在:“你自己看。若喜欢,就娶。不喜欢,就拒。” 萧绝笑了。 提笔。 回信。 只有八个字: “匈奴未灭,何以家为。” --- 消息传回柳府。 柳承宗砸了最喜欢的砚台。 “好一个萧绝!”他脸色铁青,“好一个『匈奴未灭,何以家为』!” 这是明晃晃的拒绝。 连藉口都找得这么冠冕堂皇。 “父亲息怒。”柳承明劝道,“萧绝不娶,咱们还有別的法子……” “什么法子?!”柳承宗瞪眼,“送钱?镇北王府缺钱吗?送权?他已经是驍骑將军!” 柳承明语塞。 是啊。 萧绝现在。 要军功有军功。 要兵权有兵权。 要圣眷有圣眷。 凭什么娶柳家的姑娘? “那就……”柳承明眼中闪过狠色,“毁了他。” 柳承宗抬眼。 “西岭巫师那件事,军中不是有传言吗?”柳承明压低声音,“咱们就帮他把传言……坐实了。” “说他通敌。” “说他是西岭王子。” “说镇北王府,早就心怀异志。” 柳承宗沉默。 良久。 “去做。”他冷冷道,“但要小心。萧绝现在风头正盛,別引火烧身。” “儿子明白!” --- 江南。 棲凰园。 夜凰同时收到了两封信。 一封来自北境。 是萧绝的亲笔。 “夜凰:” “北境已安。漠北败退,短期不敢再犯。” “吾封驍骑將军,领三万铁骑。” “柳家欲联姻,吾拒之。” “待军务交接完毕,当赴江南。” “雪莲可还在?” “萧绝。” 另一封来自京城。 是小禄子的密报。 “姑娘:” “陛下封赏镇北王府,朝野震动。” “柳家欲联姻被拒,恼羞成怒。” “现暗中散布谣言,说萧世子是西岭王子,通敌叛国。” “陛下尚未表態,但已命玄影暗中调查。” “望姑娘早做打算。” 夜凰放下两封信。 走到窗边。 雪莲还在。 养在白玉瓶里。 虽然乾枯。 却依旧保持绽放的姿態。 “柳家……”她轻声说,“真是找死。” “姑娘,”墨十三问,“咱们要不要帮萧世子……” “要。”夜凰转身,“但不是现在。” 她看向北方。 眼神渐冷。 “等萧绝回江南。” “等谣言再发酵一阵。” “等陛下……开始怀疑。” 她顿了顿。 “到时候。” “咱们再出手。” “一击。” “毙命。” 窗外。 寒风凛冽。 冬天真的来了。 但有些人。 怕是熬不过这个冬天了。 --- 【下章预告:萧绝凯旋归江南!夜凰亲自下厨,宝儿喊“萧爹爹”?】 第79章 战神绕道千里来见她!赠匕首定情:谁欺你,我杀谁 第79章 战神绕道千里来见她!赠匕首定情:谁欺你,我杀谁 腊月初三。 江南也落了雪。 棲凰园里的梅花开了。 红艷艷的,映著白雪。 夜凰正在教宝儿认梅花。 “这是红梅。” “红——梅——”宝儿学得很认真。 忽然。 园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不是一辆。 是十几匹。 踏雪而来。 夜凰抬头。 锦书匆匆跑进来:“姑娘!萧、萧世子来了!” 夜凰手一顿。 梅花枝上的雪簌簌落下。 她放下宝儿。 整了整衣袖。 “请。” --- 园门外。 本书首发1?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萧绝勒住马。 他一身玄色劲装,外罩墨色大氅。风尘僕僕,眼底有血丝,下巴上带著青茬。 显然是连日赶路。 但当他看见那道从园中走出的素色身影时。 眼睛瞬间亮了。 像暗夜里突然点起的烛火。 “夜凰。”他翻身下马。 声音有些哑。 却带著笑意。 夜凰走到门前。 看著他。 半年不见。 他瘦了。 也黑了。 肩甲处有细微的磨损痕跡——那是箭伤的位置。 但眼神更锐利。 像打磨过的刀。 “萧將军。”她微微頷首,“恭喜凯旋。” 萧绝笑了。 “不必叫將军。还是叫萧绝。” 他解下大氅,递给身后的亲卫。 露出里面的劲装。 腰佩长剑。 英气逼人。 “路过江南,来看看你。”他说得轻描淡写。 但夜凰知道。 从北境回京城。 根本不“路过”江南。 这是绕了上千里路。 “进来说话。”她侧身。 --- 暖阁里。 炭火烧得正旺。 锦书上了热茶。 萧绝端起茶盏,却没喝。 目光落在夜凰脸上。 细细看著。 “你瘦了。”他说。 “你也是。”夜凰平静回应。 萧绝笑了。 放下茶盏。 从怀中取出一个长条形的布包。 “送你。” 夜凰接过。 打开。 里面是一把匕首。 鞘是玄铁打造,镶嵌著七颗红宝石。排列如北斗七星。 刀柄缠著金丝。 拔出鞘。 刀刃寒光凛凛。 刻著漠北文字——是铭文。 “漠北王庭大祭司的隨身匕首。”萧绝轻声道,“我斩了他,缴获此刃。据说能辟邪。” 夜凰摩挲著刀柄。 冰凉。 却莫名烫手。 “太贵重了。” “不贵重。”萧绝看著她,“配你,刚好。” 他顿了顿。 声音低了些: “留著防身。若有人欺你……告诉我。” 最后三个字。 说得很轻。 却重如千钧。 夜凰抬眸。 对上他的眼睛。 那里有未散的战场硝烟。 有千里奔波的疲惫。 还有…… 藏不住的关切。 “好。”她收下匕首。 --- 这时。 內室的帘子动了动。 一颗小脑袋探出来。 宝儿醒了。 小傢伙揉著眼睛,摇摇晃晃走出来。看见萧绝,愣了愣。 然后。 竟伸出小手。 “抱——” 软软糯糯的一个字。 萧绝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看看宝儿。 又看看夜凰。 夜凰点点头:“宝儿,这是萧叔叔。” 萧绝这才小心翼翼地弯腰。 伸出双臂。 宝儿扑进他怀里。 萧绝浑身肌肉都绷紧了——怕碰疼孩子,又怕抱不稳。 但宝儿很乖。 小脑袋靠在他肩上。 还蹭了蹭。 “萧叔叔……”宝儿奶声奶气地说,“香香的。” 萧绝愣住:“香?” “雪的味道。”宝儿认真说,“还有……血的味道。” 夜凰心头一紧。 萧绝却笑了。 他低头看著怀里的孩子。 眼神温柔得能化开冰雪。 “宝儿真聪明。”他轻声说,“叔叔刚从北境回来。那里有雪,也有……战场。” 宝儿似懂非懂。 却伸出小手。 摸了摸萧绝下巴上的青茬。 “扎扎。” 萧绝笑出声。 胸腔震动。 那是夜凰第一次见他这样笑。 毫无防备。 毫无负担。 像个普通人。 --- 晚膳是夜凰亲自下厨。 四菜一汤。 简单,却精致。 萧绝吃得很认真。 每一口都细嚼慢咽。 “比军中的伙食好太多。”他说。 “军中……很苦吧?”锦书小声问。 萧绝顿了顿。 “苦。但值得。” 他看向夜凰:“你送的粮草药材,救了很多兄弟的命。他们让我谢谢你。” “不必谢。”夜凰给他夹了块鱼,“你曾助我,我还你。” 萧绝看著碗里的鱼。 许久。 “只是……还吗?” 夜凰筷子顿了顿。 暖阁里忽然安静。 只有炭火噼啪作响。 宝儿看看娘亲。 又看看萧绝。 忽然开口: “萧叔叔,餵——” 他张开小嘴。 萧绝笑了。 夹了块嫩豆腐。 小心吹凉。 餵给宝儿。 宝儿吃得开心。 晃著小腿。 那画面。 温馨得像一家人。 夜凰垂下眼眸。 静静吃饭。 --- 饭后。 萧绝抱著宝儿在廊下看雪。 宝儿已经和他熟了。 小手指著梅花:“红梅!” “对,红梅。”萧绝耐心应和。 夜凰站在门內。 看著那一大一小两个背影。 雪落无声。 “姑娘,”锦书轻声说,“萧世子对宝儿……真好。” “嗯。” “他看姑娘的眼神……”锦书脸红红的,“也好。” 夜凰没说话。 她看著萧绝小心地给宝儿裹紧斗篷。 看著他低头听宝儿咿咿呀呀说话。 看著他侧脸上那道新添的疤。 心里某个地方。 轻轻动了一下。 --- 夜深了。 萧绝该走了。 他还要赶回京城復命。 “这个给你。”临走前,他又取出一个小布包。 里面是晒乾的雪莲花瓣。 “新鲜的带不回来。这些……泡茶喝,对身子好。” 夜凰接过。 “一路顺风。” 萧绝翻身上马。 回头看她。 雪花落在他肩头。 “夜凰。” “嗯?” “等我从京城回来。” “……好。” 萧绝笑了。 策马而去。 马蹄踏雪。 渐行渐远。 夜凰站在门口。 手里握著那包雪莲花瓣。 还有那把镶宝石的匕首。 冰凉。 却渐渐有了温度。 --- 回屋后。 宝儿还没睡。 小傢伙躺在小床上,眨著眼睛:“娘亲。” “嗯?” “萧叔叔……还会来吗?” “……会。” “宝儿喜欢萧叔叔。” 夜凰轻轻拍著儿子。 “为什么?” “因为……”宝儿想了想,“萧叔叔看娘亲的时候,眼睛会亮亮的。” 夜凰手一顿。 许久。 她俯身,亲了亲儿子的额头。 “睡吧。” 烛火熄灭。 黑暗中。 夜凰握著那把匕首。 耳边迴荡著那句话: “若有人欺你……告诉我。” 窗外。 雪还在下。 这个冬天。 好像…… 没那么冷了。 --- 【下章预告:深夜长谈!萧绝坦言朝堂危机,夜凰献策:架空监军!柳承明暗中布局,杀机渐近……】 第80章 她一句话架空监军,战神惊嘆:你若为男子必是宰辅! 第80章 深夜定计!她一句话架空监军,战神惊嘆:你若为男子必是宰辅 萧绝走了不到一个时辰。 马蹄声又折返。 急促。 慌乱。 夜凰刚卸了簪子,闻声推窗。 “姑娘!”墨十三急步进来,“萧世子又回来了!说……有急事!” 夜凰披上外衣。 快步走到前厅。 萧绝站在厅中。 大氅上雪未拂净。 脸色凝重。 “出事了。”他开口。 “说。” “柳家要动北境军权。”萧绝声音沉冷,“陛下刚下的密旨——三日后,派监军赴北境。人选……是柳承宗的门生,姓周。” 监军。 夜凰瞳孔微缩。 监军制度,本是为制衡边將。 但若监军是柳家的人…… “他有权调兵?”夜凰问。 “有权。”萧绝咬牙,“按新规,监军可参议军务,可核查粮草,甚至……可节制部分兵力。”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 “多少?” “五千。” 五千。 不多。 但若在关键时刻倒戈…… 足以致命。 “陛下为何同意?”夜凰皱眉。 “柳承宗上奏,说北境大捷后,镇北王府军权过盛,需制衡。”萧绝冷笑,“陛下……允了。” 夜凰沉默。 南宫燁这一手。 既是制衡。 也是试探。 试探镇北王府的忠心。 试探萧绝的反应。 “你打算怎么办?”她问。 “我?”萧绝眼中闪过寒光,“若他敢乱来……” “不可。”夜凰打断。 她走到桌边。 铺开纸笔。 “监军要的,不是权。”她提笔,写下两个字: 钱。 功。 “什么意思?”萧绝不解。 “监军也是人。”夜凰淡淡道,“他来北境,无非三个目的:捞钱,立功,回京升官。” “所以?” “所以,”夜凰抬眼,“给他钱。让他『立功』。” 萧绝愣住。 “柳家派他,是要分你的权。”夜凰继续说,“但你若反其道而行——主动分他『功』呢?” 她笔下不停。 写下一行行字。 “一,拨银五千两,为他建『监军府』。奢华些,让他住得舒服。” “二,军中若有『美差』——比如押运犒赏、巡视边关,都让他去。声势要大,功劳要显。” “三,军报上,多提他的『贡献』。比如『监军大人体恤將士,加餐一顿』『监军大人献策,修缮关墙』。” 萧绝看著那些字。 渐渐明白。 “你是要……架空他?” “对。”夜凰放下笔,“给他虚名,给他小利。但真正的军权、兵符、布防图——半点不碰。” “他会甘心?” “为何不甘心?”夜凰微笑,“他轻轻鬆鬆就能立功,回京就能升官。何必冒险跟你爭权?何况……” 她顿了顿。 “柳家能给他的,你也能给。你还能给他『战功』。他若聪明,就知道该选哪边。” 萧绝盯著那几行字。 久久不语。 暖阁里。 只有炭火噼啪。 许久。 他抬头。 看向夜凰的眼神。 复杂。 惊嘆。 “夜凰。”他声音微哑,“你若是男子,必为宰辅。” 夜凰笑了。 那笑里有傲气。 有清冷。 “女子,”她一字一句,“亦可为宰辅。” 萧绝心头一震。 是啊。 他怎么忘了。 眼前这人。 从来就不是寻常女子。 她是夜凰。 是能搅动江南风云的人。 是能献计破十万敌军的人。 区区监军。 在她眼里。 不过螻蚁。 “我明白了。”萧绝收起那张纸,“回北境后,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还有。”夜凰补充,“西岭那边……” “我会小心。”萧绝沉声,“巫师之事,我已命人彻查。若真是西岭王室……” 他没说完。 但夜凰懂。 若真是。 那萧绝的身世。 就是一把双刃剑。 用得好。 可定边疆。 用不好…… 万劫不復。 --- 夜深了。 雪越下越大。 萧绝该走了。 这次是真的要走。 他走到门口。 回头。 “夜凰。” “嗯?” “京城风云將起。”他眼神深邃,“柳家接连受挫,不会善罢甘休。柳承明此人……比你想的更危险。” “我知道。” “他在江南的產业,被你毁了大半。私盐案,他损失五十万两。联姻被拒,他顏面尽失。”萧绝顿了顿,“这种人,一旦疯起来……” “什么都能做。” 夜凰接上他的话。 萧绝点头。 “所以,小心。”他郑重道,“若有急事,用那只信鸽。我在北境,也能赶回来。” 夜凰心头微暖。 “好。” 萧绝深深看她一眼。 转身。 没入风雪。 --- 廊下。 夜凰站了很久。 墨十三悄无声息出现。 “姑娘,柳承明那边……有新动作。” “说。” “他暗中联络了『江南七煞』的余党。”墨十三压低声音,“还重金雇了『毒手药王』的徒弟。” 夜凰眼神一冷。 江南七煞。 毒手药王。 都是江湖上臭名昭著的杀手。 柳承明这是…… 要下死手了。 “还有。”墨十三继续道,“他最近频繁出入杭州知府赵文康的府邸。两人密谈,內容不详。但咱们的人听见一句……” “什么?” “赵文康说:『只要证据確凿,本官就能查封锦绣坊。』” 夜凰笑了。 笑意未达眼底。 “证据確凿?” “是。” “好。”她转身回屋,“那就给他……送点『证据』。” “姑娘的意思是……” “他不是要查吗?”夜凰坐在案前,提笔,“咱们就让他查。查得越仔细越好。” 她笔下飞快。 写下一份清单。 “三日后,锦绣坊『走私』清单:” “蜀锦十匹(贡品级)” “南海珍珠三斛” “西岭香料五十斤” “皆藏於城西废弃仓库。” 写完。 递给墨十三。 “派人『无意间』泄露给赵文康的人。” 墨十三接过。 看著清单。 愣了。 “姑娘,这……这些货……” “假的。”夜凰淡淡说,“蜀锦是仿的,珍珠是假的,香料是普通药材熏的。” “那赵文康查封后……” “他会发现全是假货。”夜凰唇角微扬,“但消息已经传出去了——锦绣坊『走私贡品』。” 墨十三懂了。 这是反將一军。 赵文康若信了。 兴冲衝去查封。 结果发现是假货。 就成了笑话。 若不查…… 柳承明那边,他没法交代。 “高明。”墨十三嘆服。 “还有。”夜凰又道,“让宝儿的『小鸟』们,盯紧柳承明。他见过谁,去过哪,说了什么——我都要知道。” “是!” --- 当夜。 棲凰园屋顶。 几只夜梟静静蹲著。 眼睛如绿宝石。 盯著望湖楼的方向。 那里。 灯火通明。 柳承明站在窗前。 手里捏著一枚黑色令牌。 令牌上刻著一个字: 杀。 “夜凰。”他对著夜色,轻声说,“这次,我要你死。” 窗外。 寒风呼啸。 像冤魂的哭嚎。 这个冬天。 註定不会平静。 --- 【下章预告:杀局启动!柳承明双管齐下:官府查封+江湖刺杀!夜凰如何破局?】 第81章 血梅映雪!五颗人头装进锦绣礼盒送回柳府 第81章 血梅映雪!五颗人头装进锦绣礼盒送回柳府 腊月十五。 杭州城出了两件大事。 --- 第一件,在明面上。 柳家联合江南八大布庄,同时掛出“让利酬宾”的牌子。 所有布料,降价三成。 “这是要逼死我们啊!” 清河坊,锦绣坊三楼雅间里,钱四海急得嘴角起泡。 对面八大布庄的掌柜们,就坐在街对面的茶楼里。 端著茶。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 笑眯眯看著锦绣坊门口。 等著客人们被低价抢走。 “东家,咱们跟不跟?”钱四海咬牙,“要是跟,利润就薄了。要是不跟……” “不跟。”夜凰站在窗边,看著对麵茶楼。 神色平静。 “不仅不降价。” 她转身。 “从今天起,锦绣坊推出『凰纹高定』。每件衣裳,只做一件。需提前三月预定,价……三千两起。” 钱四海倒抽一口凉气:“三、三千两?!” “对。”夜凰走到案前,提笔写下章程。 “一、会员制。需验资十万两,方可入册。” “二、限量制。每月只接三单。” “三、尊享制。上门量身,专线绣娘,终身维护。” 写罢,递给钱四海。 “贴出去。” “东家,这……真有人买?” 夜凰望向窗外那些华丽的马车。 笑了。 “江南最不缺的,就是有钱人。” “而有钱人最怕的……是和別人一样。” --- 当日午后。 锦绣坊的新规贴出。 全城譁然。 “三千两一件衣裳?疯了?!” “还要验资十万两才能买?这是卖布还是卖金子?” 对麵茶楼里,八大布庄的掌柜们笑得更欢了。 “这夜凰,果然是个不懂行的寡妇!” “等著吧,不出三天,她家就得关门!” 可他们没等到第三天。 当天傍晚。 三辆镶金嵌玉的马车,停在了锦绣坊门口。 车里下来的。 是江南首富的夫人、盐商总会的千金、还有一位退隱阁老的孙女。 三人进门。 验资。 下单。 一气呵成。 每人定了三套。 九套衣裳。 两万七千两白银。 当场付清。 对麵茶楼的笑声。 戛然而止。 --- 第二件大事。 发生在暗处。 子时。 雪越下越大。 棲凰园里一片寂静。 夜凰只穿素白中衣,赤足站在后园廊下。 手里握著那把镶宝石的匕首。 她在等人。 等一些……不该来的人。 “姑娘,”李公公悄无声息出现在阴影里,“来了。” “几个?” “五个。四人持兵,一人用毒。翻墙进来的,身手不弱。” 夜凰点头。 “您去护著宝儿。” “那您……” “我活动活动。” 她说完。 踏进雪地。 赤足踩在积雪上。 竟没发出一点声音。 --- 梅花林。 五道黑影落地。 “就是这儿。”为首的刀煞压低声音,“主子说了,那夜凰就住东厢房。抓活的,主子要亲自审。” “用得著五个人?”用毒的年轻人撇嘴,“我一根毒针就能让她瘫三天。” “別轻敌。”剑煞警惕地环顾四周,“这园子太静了,不对劲……” 话没说完。 暗处传来一声轻笑。 “现在才觉得不对劲?” 五人猛地转身。 梅树下。 夜凰站在那里。 素衣如雪,黑髮披散,赤足立在雪中。手中匕首映著雪光,红宝石像凝固的血。 “你——”毒手徒弟瞳孔一缩,“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很多。”夜凰缓缓走出来,“比如你们是『江南七煞』的余党。比如你师父『毒手药王』三年前死在漠北。比如……” 她停在五步之外。 “你们今晚会死在这儿。” 刀煞暴怒:“狂妄!” 他率先扑来。 刀光雪亮。 直劈夜凰面门。 夜凰没躲。 她只是抬手。 匕首在空中划出一道极细的弧线。 “噗——” 刀煞的刀,停在半空。 他瞪大眼睛,捂住脖子。 血从指缝里喷出来。 染红雪地。 “第一个。”夜凰侧身,避开喷溅的血。 剩下四人惊骇欲绝。 “一起上!”剑煞厉喝。 斧煞和鉤煞左右夹击。 毒手徒弟则悄悄绕后,袖中滑出三根蓝汪汪的毒针。 夜凰看都没看身后。 她迎向斧煞。 在巨斧劈下的瞬间,身形如鬼魅般一滑,从斧刃旁擦过。同时左手一扬—— 三根绣花针。 精准射入斧煞双眼。 “啊——!”斧煞惨叫捂眼。 夜凰已到他身后。 右手按住他后颈。 左手托住下巴。 一拧。 “咔嚓。” 颈骨断裂的脆响。 在雪夜格外清晰。 “第二个。” 她鬆开手。 斧煞软软倒地。 这时。 鉤煞的鉤子已到背后。 毒手徒弟的三根毒针,也同时射出。 夜凰笑了。 她忽然向前扑倒,在雪地上一滚。 鉤子擦著她后背掠过。 毒针则全部射向—— 鉤煞。 “噗噗噗!” 三针入体。 鉤煞僵住,脸色瞬间变黑。 “师、师弟你……”他指著毒手徒弟,轰然倒地。 毒手徒弟傻了:“我、我不是……” “你是。”夜凰已站起身,匕首在指尖一转,“谢谢你帮我解决第三个。” 她说完。 匕首脱手飞出。 不是射向毒手徒弟。 而是—— 射向想逃的剑煞。 “噗嗤!” 匕首从后心刺入,前胸透出。 將剑煞整个人钉在了一棵老梅树上。 梅花簌簌落下。 落在血泊里。 “第……四个。”剑煞呕著血,死死盯著夜凰,“你……不是商贾……” 夜凰走到他面前。 拔出匕首。 血喷了她一身。 素衣染血。 如雪地红梅。 “对。”她轻声说,“我是索命的鬼。” 剑煞气绝。 现在。 只剩毒手徒弟一人。 他腿软了。 “別、別杀我……”他跪下来,“我是被逼的!柳承明抓了我娘,我……” “我知道。”夜凰甩掉匕首上的血,“你娘在城西柳家別院地窖里,对吗?” 毒手徒弟愣住。 “三天前,我就派人救出来了。”夜凰淡淡道,“现在,她在安全的地方。” “真、真的?!” “真的。”夜凰看著他,“但你也得死。” 匕首划过。 毒手徒弟捂喉倒地。 眼中没有怨恨。 只有解脱。 “谢……谢……” 最后一个字。 消散在风雪里。 --- 雪停了。 梅花林里。 五具尸体。 血染红了大片雪地。 夜凰站在中间。 素衣已变成血衣。 她抬手。 摘下一枝染血的梅花。 “李公公。” “老奴在。” “把他们的头砍下来。”夜凰语气平静,“用锦绣坊最好的礼盒装好。明天一早,送到望湖楼。” 李公公躬身:“是。” “还有。”夜凰顿了顿,“盒子里放张纸条。” “写什么?” 夜凰想了想。 唇角微扬。 “就写——” “柳公子赠礼丰厚,妾身无以为报。” “特以此五人头,聊表谢意。” “——夜凰敬上。” --- 次日清晨。 望湖楼。 柳承明刚起床。 就听见门外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 “什么东西?”他皱眉。 护卫颤抖著捧进来一个盒子。 锦绣坊的礼盒。 最上等的紫檀木。 雕著凤凰纹。 “公、公子……这、这是锦绣坊的人送来的……” 柳承明打开盒子。 然后。 瞳孔骤缩。 五颗人头。 整齐排列。 死不瞑目。 最上面。 是剑煞的头。 眼睛还瞪著他。 盒底。 一张洒金笺。 写著那两行字。 柳承明的手。 开始抖。 不是气。 是冷。 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 夜凰…… 她不是商人。 她是…… “疯子。”他喃喃,“她是个疯子……” 护卫小心翼翼问:“公子,这、这怎么处理……” 柳承明猛地合上盖子。 “烧了。” “是!” “等等。”他又叫住护卫。 “去查。”他声音嘶哑,“查夜凰……到底杀过多少人。” 护卫一愣:“公子?” “去查!”柳承明吼道,“我要知道,我到底……惹了个什么东西!” 护卫连滚爬爬跑了。 柳承明独自坐在屋里。 看著那个礼盒。 忽然笑了。 笑得扭曲。 “夜凰……” “你越是这样……” “我越是要得到你。” 窗外。 雪又下了。 这个冬天。 註定要以血洗尽。 --- 【下章预告:柳承明震怒!再雇“漠北双狼”,李公公一夫当关!】 第82章 一人镇江湖!老太监废尽杀手,夜凰毒药收残兵 第82章 一人镇江湖!老太监废尽杀手,夜凰毒药收残兵 五颗人头送出去的第三天。 江湖上炸了锅。 “江南七煞”的余党,加上毒手药王的亲传徒弟。 一夜之间。 全灭。 死在棲凰园的梅花林里。 死状……据说很惨。 “听说是被一刀一个,全抹了脖子!” “不对!我二舅在衙门当差,说验尸的时候发现,有被毒死的,有被拧断脖子的,还有个被钉在树上……” “那夜凰到底什么来头?!” “不知道。就知道是个寡妇,带著孩子,做布料生意……” 江湖人面面相覷。 一个寡妇。 杀了五个成名杀手? 谁信? 可人头就摆在柳承明那儿。 不信也得信。 --- 望湖楼。 柳承明三天没出门。 他坐在暗室里。 面前摊著所有能查到的、关於夜凰的资料。 薄薄三页纸。 “夜凰,女,年约二十。自称海外归国寡妇,携一幼子。” “產业:锦绣坊(杭州、苏州、扬州)。疑似掌握新式织机技术。” “关係:与镇北王府有旧(持有王府令牌),与沈安邦有联繫(沈曾荐官为其『顾问』)。” “疑点:身边有神秘老僕(疑为高手),子嗣生父不详。” 就这些。 没了。 一个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人。 没有过去。 没有来歷。 却敢杀他的人。 还敢把人头送回来。 “好……”柳承明捏碎纸页,眼睛血红,“很好……” 他忽然笑了。 笑得扭曲。 “既然江湖二流的杀手奈何不了你……” 他转身。 对阴影处说:“去漠北。请『双狼』。” 阴影里传来迟疑的声音:“公子,『漠北双狼』要价极高,而且……只接死令。” “那就死令。”柳承明冷冷道,“我要夜凰死。尸体……带回来。” “是。” --- 七天后。 腊月二十二。 小年夜的前一天。 杭州城来了两个陌生人。 一高一矮。 都穿著厚厚的皮袄。 脸藏在风帽里。 牵著两匹漠北来的高头大马。 马背上掛著弯刀。 刀刃是弧形的。 饮血槽很深。 他们进城后,直奔望湖楼。 “柳公子要的人,”高个子的声音嘶哑,像砂纸磨铁,“我们接了。” 柳承明看著他们。 “多久?” “三天。”矮个子伸出三根手指,“三天后,提头来见。” “活的呢?” “活的?”双狼对视一眼,笑了,“活的……价钱翻倍。” “那就翻倍。”柳承明推过去一沓银票,“我要活的。但要让她……生不如死。” 双狼收起银票。 “成交。” --- 当夜。 子时。 棲凰园外。 两道黑影悄无声息地翻过围墙。 落地无声。 像真正的狼。 “分头找。”高个子低声道,“找到后,发信號。” “嗯。” 两人分开。 潜入黑暗。 --- 园內。 主屋。 夜凰没睡。 她坐在灯下,手里摆弄著几味药材。 桌上摊著一本毒经。 旁边是研磨好的药粉。 顏色各异。 “姑娘,”李公公如鬼魅般出现在窗外,“来了。” “几个?”夜凰头也不抬。 “两个。漠北来的,身上有血腥味。” “身手?” “比上次那五个强。尤其是下盘,稳得很,练的是硬功。” 夜凰点点头。 合上毒经。 “您去吧。”她说,“留口气就行。” 李公公躬身。 退入黑暗。 --- 园子东侧。 高个子正蹲在假山后。 耳朵贴在地上。 听动静。 这是漠北人追踪猎物的法子。 地听术。 他听见—— 西边有轻微的脚步声。 很轻。 像猫。 “找到了。”他眼中闪过嗜血的光。 起身。 朝西边摸去。 可他刚走出两步。 身后忽然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阁下在找什么?” 高个子浑身汗毛倒竖! 猛地转身! 只见一个佝僂的老太监,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三丈处。 提著盏灯笼。 昏黄的光。 照著他布满皱纹的脸。 “你是谁?!”高个子拔刀。 “老奴姓李。”李公公慢吞吞地说,“是这园子的……看门人。” 看门人? 高个子不信。 能悄无声息摸到他身后的人。 绝不可能是看门人! “装神弄鬼!”他厉喝一声,挥刀斩去! 漠北刀法。 大开大合。 刀风凌厉! 李公公却没动。 直到刀锋离他头顶只剩三寸。 他才轻轻抬了抬手。 枯瘦的手指。 在刀身上一弹。 “鐺——!”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高个子只觉得一股巨力从刀上传来! 虎口崩裂! 弯刀脱手! 整个人倒飞出去! 重重撞在假山上! “噗——”他喷出一口血。 骇然抬头! “你……” 李公公提著灯笼,缓缓走来。 “漠北的狼,跑到江南来撒野。”他摇摇头,“不懂规矩。” 话音未落。 矮个子从斜刺里杀出! 他用的不是刀。 是爪。 精铁打造的爪。 直掏李公公后心! “小心!”暗处观战的墨十三差点喊出声。 可李公公像背后长了眼睛。 身子轻轻一侧。 铁爪擦著他衣襟掠过。 然后。 他反手一抓。 扣住了矮个子的手腕。 “咔嚓。” 腕骨碎裂。 矮个子惨叫一声! 李公公顺势一带。 將他整个人抡起。 砸向刚从地上爬起来的高个子! “砰!” 两人撞作一团。 滚倒在地。 李公公这才拍拍手。 像掸掉灰尘。 “还有別的本事吗?”他问。 双狼挣扎著爬起来。 对视一眼。 眼中闪过狠色! “拼了!” 两人同时扑上! 一个攻上盘! 一个攻下盘! 配合默契! 是搏命的打法! 李公公嘆了口气。 “冥顽不灵。” 他动了。 这一次。 速度快得看不清。 只听“啪啪”两声脆响! 双狼同时僵住。 然后。 惨叫著倒地! 他们的膝盖。 全碎了。 “你……你废了我们?!”高个子嘶吼。 “留你们一命。”李公公淡淡道,“是娘娘仁慈。” 他转身。 对暗处说:“丟出去。” 墨十三带著几个护卫出来。 拖著双狼。 像拖两条死狗。 拖到园子门口。 扔了出去。 “再敢来,”李公公站在门內,声音冰冷,“下次碎的,就是脖子。” --- 次日。 消息传遍江湖。 “漠北双狼栽了!” “听说被一个老太监,十招內废了武功!” “那老太监什么来头?!” “不知道!就知道是夜凰身边的人!” “夜凰身边到底有多少高手?!” 没人知道。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 从那天起。 江南道上。 再没人敢接杀夜凰的活儿。 给多少钱都不敢。 --- 棲凰园。 地牢。 双狼被铁链锁著。 膝盖剧痛。 脸色惨白。 门开了。 夜凰走进来。 一身素衣。 手里端著一个托盘。 上面放著两碗药。 “喝了吧。”她放下托盘,“止痛的。” 高个子咬牙:“要杀就杀!別假惺惺!” “我不杀你们。”夜凰坐下,“我要雇你们。” “雇?”矮个子愣住。 “对。”夜凰看著他们,“月银一百两,包吃住。任务很简单——守著园子,防著柳承明再派人来。” 双狼对视。 不敢相信。 “你……不怕我们反水?” “怕。”夜凰笑了,“所以……” 她从袖中取出两个小瓷瓶。 倒出两粒红色的药丸。 “这是『百日蚀心散』。服下后,每百日需服一次解药。否则……心脉俱碎,死得很痛苦。” 她將药丸放在托盘上。 “选吧。” “死在这地牢里。” “或者,服下药,拿钱办事。” 双狼沉默了。 许久。 高个子伸手。 拿起药丸。 吞下。 矮个子也照做。 夜凰满意地点头。 “解药每月会按时给。”她起身,“只要你们安分,三年后,彻底解毒。” 走到门口。 她回头。 “对了。” “柳承明给你们多少钱?” “……五百两。”高个子哑声道。 “黄金?” “不,白银。” 夜凰笑了。 “他可真小气。” “跟我。” “不会亏待你们。” --- 望湖楼。 柳承明砸了第二套茶具。 “废物!全是废物!” “江南七煞”全灭。 “漠北双狼”被废。 还倒戈成了夜凰的护卫! 江湖上的人现在提起他。 都在笑! “柳公子花了大价钱,结果给人送了两个护卫!” “还倒贴了五百两!” 奇耻大辱! “公子,”护卫小心翼翼道,“现在……没人敢接单了。” 柳承明喘著粗气。 眼睛血红。 他看著桌上夜凰的资料。 那三页薄薄的纸。 忽然。 他笑了。 “查不到来歷……” “身手诡异……” “身边高手如云……” 他喃喃自语。 眼神越来越亮。 像发现了什么绝世珍宝。 “夜凰……” “你绝对不是寡妇。” “你到底是……谁?” 他站起身。 走到窗边。 望向棲凰园方向。 眼神里的愤怒。 渐渐变成了…… 狂热。 “等著。” “我一定会。” “挖出你的秘密。” 窗外。 夜色深沉。 像他此刻的心。 深不见底。 --- 【下章预告:官府出手!按察使查封锦绣坊,夜凰当眾亮出免死金牌!】 第83章 免死金牌现世!一根簪子废偷袭,按察使跪地颤慄 第83章 免死金牌现世!一根簪子废偷袭,按察使跪地颤慄 腊月二十五。 年关將近。 杭州城却出了件震动全城的大事—— 按察使衙门,围了锦绣坊。 --- 辰时刚过。 三队官兵,足足五十人,將锦绣坊围得水泄不通。 领头的是按察使周康。 四品大员。 穿著緋色官服,腰间佩著按察使的银牌。 脸色阴沉。 身后跟著杭州知府赵文康,还有十多个刑房、捕房的差役。 阵仗极大。 街上百姓远远围著,指指点点。 “这是怎么了?” “锦绣坊犯事了?” “听说……是走私禁品!” 钱四海匆匆从店里出来。 脸上堆著笑,心里却沉了下去。 “周大人,赵大人,二位这是……” “查封。”周康冷冷道,“有人举报,锦绣坊私藏西岭云锦、蜀中贡缎,走私违禁。本官奉命彻查。” 他挥手。 “搜!” 官兵一拥而入。 店里正在挑选布料的客人嚇得尖叫躲避。 伙计们想拦,却被差役推开。 “大人!大人不可啊!”钱四海急得满头汗,“锦绣坊一向守法经营,帐目清楚,绝无走私……” “有无走私,搜了才知道。”赵文康在旁边阴阳怪气,“钱掌柜,你也是老江湖了,该知道配合官府办案。” 钱四海咬牙。 他知道。 这是柳承明的报復。 江湖手段不成。 改用官府了。 --- 半个时辰后。 官兵从后库抬出了三匹布料。 一匹烟紫色,云纹暗闪——西岭云锦。 两匹金线织就,龙凤纹样——蜀中贡缎。 都是民间禁售之物。 “证据確凿!”周康厉声道,“锦绣坊私藏禁品,走私违禁!来人,查封店铺!押掌柜回衙审讯!” 钱四海脸色惨白。 他知道这些货不是锦绣坊的。 是栽赃。 可他拿不出证据。 “慢著。” 一个清冷的声音从楼上传来。 眾人抬头。 夜凰一袭素色长裙,缓缓从楼梯走下。 手中捧著个紫檀木长匣。 “周大人,”她走到周康面前,神色平静,“你说锦绣坊走私,可有凭证?” “凭证?”周康指著那三匹布料,“这就是凭证!” “哦?”夜凰看了一眼,“大人確定,这些是锦绣坊的货?” “从你们库房搜出,还能有假?!” “那可未必。”夜凰淡淡道,“昨夜子时,有三个人翻墙潜入后院库房,放了些东西进去。大人要不要查查?” 周康脸色一变。 赵文康抢话:“胡言乱语!分明是你们自己藏的,还想诬陷他人!” 夜凰笑了。 她打开手中木匣。 取出一卷明黄色绸缎。 缓缓展开。 绸缎上绣著五爪金龙。 正文是工整的楷书: “兹特准江南锦绣坊,自景和八年起,减免商税三年。凡一应货物通关,各州县不得阻拦。” 落款处。 盖著两方大印。 一方是先太后凤璽。 一方是当今皇帝御宝。 右下角还有一行小字: “赐沈氏清辞,以备不时之需。” 周康看清內容。 腿一软。 差点跪下。 先太后遗旨! 还是盖了御宝的! 这哪是普通手諭? 这根本就是—— “免……免死金牌……”赵文康声音发颤。 夜凰收起绸缎。 “周大人,”她看著面如土色的按察使,“现在,还要查封吗?” 周康冷汗直流。 先太后遗旨。 皇帝御宝。 这两样加在一起。 別说他一个四品按察使。 就是巡抚来了,也得跪! “下、下官……”他噗通跪地,“下官不知锦绣坊有先太后恩典!冒犯之处,请、请夫人恕罪!” 身后官兵、差役,哗啦啦跪了一片。 赵文康也跪了。 脸色比死人还白。 夜凰扫了他们一眼。 “既然查清了,就请回吧。” “是、是!”周康如蒙大赦,爬起来就想走。 “等等。” 夜凰又叫住他。 周康僵住。 “那三匹『证物』,”夜凰指了指地上的布料,“大人不带走?” 周康一愣。 隨即明白。 这是给他台阶下。 “带、带走!”他连忙道,“这都是误会!误会!” 官兵手忙脚乱去搬布料。 就在这时—— 跪在最后面的一个衙役,突然暴起! 他从靴筒里抽出一把短刀,直扑夜凰后心! “夫人小心!”钱四海惊呼。 夜凰却头也没回。 她只是抬手。 拔下头上的一根白玉簪。 反手一掷! “噗嗤——” 簪子精准刺穿衙役持刀的手腕! 短刀落地。 衙役惨叫一声。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夜凰已转身。 手中匕首——萧绝送的那把镶宝石匕首,已抵在他喉间。 刀刃冰凉。 刺破皮肤。 血珠渗出。 “大、大人……”衙役惊恐地看向周康。 周康也嚇傻了。 夜凰却没看他。 她盯著衙役的眼睛。 声音平静得可怕: “柳承明给你多少钱?” 衙役瞳孔骤缩。 “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夜凰匕首往前送了半分,“那留著舌头也没用了。” “別!別!”衙役崩溃了,“我说!柳公子给了、给了五十两!让我在混乱中……杀了您……” 全场死寂。 周康脸都绿了。 在他的队伍里。 竟然有柳承明收买的刺客! 这要是传出去…… 他这按察使,也不用做了! “拖下去!”周康厉喝,“押回衙门,严加审讯!” 两个官兵上前,拖走衙役。 夜凰这才收回匕首。 掏出一块白帕,慢慢擦去刀上的血。 然后看向周康。 “周大人。” “下、下官在!” “你的手下,”夜凰將染血的帕子丟在地上,“该管管了。” 周康浑身一颤。 “是、是!下官一定严查!一定!” “去吧。” 周康带著人,连滚爬爬地走了。 走得比来时还快。 --- 围观的百姓炸了。 “我的天!先太后遗旨!” “那夜凰夫人什么来头?!” “还有那身手!一根簪子就废了刺客!” “柳家这次踢到铁板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 半天时间。 传遍全城。 --- 望湖楼。 柳承明听完稟报。 沉默了整整一炷香。 “先太后……遗旨?”他喃喃自语。 “千真万確。”心腹颤声道,“周大人亲眼所见,明黄绸缎,五爪金龙,还有凤璽和御宝……” “落款写的什么?” “赐沈氏清辞,以备不时之需。” 沈氏清辞。 柳承明瞳孔一缩。 沈清辞。 那个三年前死在冷宫的废后。 那个……他妹妹柳如烟最大的敌人。 “夜凰……沈清辞……”他低声念著这两个名字。 忽然。 他笑了。 笑得疯狂。 “我明白了……我全明白了……” “难怪她恨柳家。” “难怪她要报復。” “难怪她身边有李德全……” 他站起身。 走到窗边。 望著棲凰园方向。 眼神狂热。 “沈清辞……” “你没死。” “你换了个身份,回来了。” 他转身。 对心腹说:“去京城。告诉我父亲——” “夜凰,就是沈清辞。” 心腹大惊:“公子,这、这怎么可能?沈清辞早就……” “死了?”柳承明冷笑,“尸体呢?谁亲眼看见她下葬?谁亲眼看见她腐烂?” 心腹语塞。 “去。”柳承明沉声道,“把消息传回去。还有——” 他顿了顿。 “告诉父亲,沈清辞手里有先太后遗旨。那东西……可能不止一道。” “是!” 心腹匆匆离去。 柳承明独自站在窗前。 嘴角勾起一抹扭曲的笑。 “沈清辞……” “你越藏,我越要挖。” “你越强,我越要得到。” 窗外。 夕阳如血。 映著他眼中疯狂的光芒。 【下章预告:情报反击!柳家罪证直送都察院,宝儿异能锁定关键证人!】 第84章 双线猎杀!宝儿的猫爪抓出细作,柳承明挖到冷宫秘档 第84章 双线猎杀!宝儿的猫爪抓出细作,柳承明挖到冷宫秘档 腊月二十六。 年关的杭州城表面张灯结彩,暗里两条线同时绷紧。 望湖楼密室內,烛火通明。 柳承明面前摊著三份刚送到的密档。 第一份:太医院存档抄录 景和六年三月初九,废后沈氏请脉。脉象滑利如珠,胎已三月。太医陈济舟记。 第二份:內务府冷宫用度记录 景和六年四月至六月,废后沈氏膳食份例中,屡有安胎药材(当归、白芍等),经手太监王福(已故)。 第三份:神武门守夜记录 景和六年七月初三夜,丑时三刻,有老太监持先太后令牌出宫,身形佝僂,疑似李德全。未查车驾。 三张纸。 像三把钥匙。 “胎已三月……”柳承明手指点在那行字上,眼中精光爆闪,“沈清辞被废时,已有身孕!” 他猛地起身。 在密室里踱步。 “七月初三夜……那是冷宫大火后第三天!”他喃喃自语,“李德全持先太后令牌出宫——他带走了谁?沈清辞的尸体?还是……” 他停下。 转头看向棲凰园方向。 “夜凰的儿子,现在一岁半。时间……完全对得上!” 所有碎片。 在这一刻拼合。 先太后遗旨上的“沈氏清辞”。 李德全的突然出现。 夜凰对柳家刻骨的仇恨。 那个年纪吻合、容貌…… 柳承明忽然想起什么。 “来人!” 心腹推门而入。 “去查!”柳承明声音发紧,“当年为沈清辞接生的太医、稳婆,还有……那个孩子葬在哪儿!” “公子,这……” “快去!” 心腹匆匆离去。 柳承明重新坐下。 看著那三份密档。 忽然笑了。 笑得森冷。 “沈清辞……” “你真的回来了。” 他眼中闪过狂热与狠戾。 “也好。” “三年前没让你死透。” “三年后……我亲手送你上路。” 同一时间。 棲凰园书房。 墨十三將一本厚厚的册子放在夜凰面前。 “姑娘,柳承明在江南的所有罪证,全在这儿了。” 夜凰翻开。 一页页。 触目惊心。 景和五年,私吞漕粮三万石,致江北三县饥荒,饿死七百余人。 景和六年,勾结海盗『黑蛟帮』,劫掠商船十七艘,杀人灭口二百余口。 景和七年,为夺苏州茶山,纵火烧村,烧死茶农四十六人,偽报走水。 景和八年至今,私盐、贪墨、买凶、构陷…… 每一条。 都有时间、地点、证人、物证。 甚至还有几份按了血手印的证词。 “送出去吧。”夜凰合上册子。 “送哪儿?” “都察院。”夜凰淡淡道,“匿名送。用『江南义商』的名义。” “是。” 墨十三收起册子。 犹豫了一下。 “姑娘……还有件事。” “说。” “柳承明在查您。”墨十三压低声音,“他动用了柳家在宫里的关係,调了当年太医院和冷宫的档案。咱们的人截获了抄录件。” 夜凰抬眼。 “他查到了什么?” “沈娘娘怀孕的记录。还有……李公公出宫的时间。” 夜凰沉默片刻。 笑了。 “比我预料的快。” “姑娘,要不要……”墨十三做了个“截杀”的手势。 “不用。”夜凰摇头,“让他查。” “可万一他確认了……” “確认了又如何?”夜凰看向窗外,“他现在不敢声张。” “为什么?” “因为他要拿这个秘密,要挟我。”夜凰唇角微扬,“或者……卖个好价钱。” 她站起身。 “派人盯紧他。他接下来,一定会去查宝儿『葬』在哪儿。” “是。” --- 宝儿的高光时刻 当日午后。 棲凰园后厨。 一个面生的帮工,悄悄溜进存放食材的厢房。 他左右看看。 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纸包。 正要往水缸里倒—— “喵!” 一声尖厉的猫叫! 一只狸花猫从樑上扑下! 一爪子挠在他手上! “啊!”帮工痛呼。 纸包掉在地上。 粉末洒出。 “喵呜——!”狸花猫弓起背,毛髮倒竖,发出警告的低吼。 “畜生!”帮工咬牙,抬脚要踢。 “住手!” 锦书闻声衝进来。 看见地上的粉末,脸色大变。 “你干什么?!” 帮工转身想跑。 却被闻声赶来的护卫按倒在地。 --- 一刻钟后。 夜凰看著那包粉末。 陈太医验过了。 “是『断肠散』。混入水中无色无味,半日后发作,腹痛如绞,三日內肠穿肚烂而死。” 锦书后怕得发抖:“要不是宝儿的猫……” 夜凰看向蹲在一旁的宝儿。 小傢伙正抱著狸花猫,小声跟它说话。 “宝儿,”夜凰柔声问,“猫猫怎么知道他是坏人?” 宝儿抬头:“猫猫说,他身上的味道……和上次那些坏人一样。” “什么味道?” “血的味道。”宝儿认真地说,“还有……害怕的味道。” 夜凰心头一凛。 杀过人的人。 身上会带著血腥气。 而动物……能闻到。 “从今天起,”她下令,“园子里所有猫狗,由宝儿『统领』。每日巡视,发现异常,立即示警。” 她顿了顿。 看向墨十三。 “告诉『禽部』,训练的麻雀、鸽子,也要加入巡逻。天上地下,我要这园子……滴水不漏。” “是!” --- 京城:南宫燁的御案 三日后。 都察院左都御史林如海,跪在养心殿外。 手里捧著那本厚厚的罪证册子。 已经跪了一个时辰。 殿內。 南宫燁坐在龙案后。 面前摊开的,正是那本册子的抄本。 他一页页翻看。 脸色越来越沉。 “柳承明……”他喃喃念著这个名字。 私盐案。 他已经知道。 可这册子上…… 还有杀人。 放火。 勾结海盗。 甚至……残害百姓。 “陛下。”玄影悄无声息出现,“查过了。册子上的证物,大部分属实。有几桩旧案,当年被压下了。” 南宫燁闭了闭眼。 “柳家……真是朕的好臣子。” 他睁开眼。 看向殿外。 “让林如海进来。” --- 林如海进殿。 跪地。 “陛下,柳承明罪证確凿,请陛下下旨,缉拿审问!” 南宫燁沉默良久。 “册子……先留在朕这儿。” 林如海一愣:“陛下?!” “朕自有主张。”南宫燁挥挥手,“你退下吧。” 林如海还想说什么。 可看著帝王冰冷的眼神。 终究低头。 “臣……遵旨。” 退了出去。 殿內重归寂静。 南宫燁盯著那本册子。 忽然问:“玄影。” “臣在。” “你说……”他声音低哑,“这些罪证,是谁送来的?” “臣不知。但送信之人,对柳家在江南的势力了如指掌。应是……潜伏多年。” “潜伏多年……”南宫燁笑了,笑意未达眼底,“沈安邦在江南,可有旧部?” 玄影一怔:“沈大人当年门生故吏遍布江南,只是沈家出事后……” “去查。”南宫燁打断他,“查这些证物的来源。还有……送信的人。” “是。” 玄影退下。 南宫燁独自坐在殿中。 看著册子上“柳承明”三个字。 眼中闪过复杂神色。 当年。 他信柳家。 废了沈清辞。 现在…… 柳家送给他这样一份“大礼”。 “清辞……”他低声说,“你若在天有灵……会不会笑朕?” 无人应答。 只有穿堂风。 冷得刺骨。 腊月二十八。 小年夜。 柳承明收到了最后一份密报。 “公子,查清了。”心腹声音发颤,“当年葬在皇陵的『废后之子』……棺槨是空的。” 柳承明手一抖。 茶杯落地。 粉碎。 “空、空的?” “是。守陵太监说,下葬那日暴雨,棺槨入土时……轻得不像话。” 柳承明瘫坐在椅子里。 良久。 他大笑起来。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南宫燁啊南宫燁……你被一个女人,耍得团团转!” 他擦掉眼角泪花。 眼神变得疯狂。 “沈清辞……”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第一,嫁给我。柳家能保你母子平安,甚至……扶你儿子登基。” “第二……” 他站起身。 望向皇宫方向。 “我揭发你。” “让你和你的儿子……” “再死一次。” --- 棲凰园。 夜凰收到了墨十三的急报。 “姑娘,柳承明查到了空棺。他……恐怕要摊牌了。” 夜凰正在教宝儿写字。 闻言。 笔尖一顿。 墨跡在纸上晕开。 “知道了。” 她放下笔。 抱起宝儿。 “宝儿,怕不怕?” 宝儿摇头:“有娘亲在,不怕。” 夜凰笑了。 亲了亲儿子。 “对。” “有娘在。” “谁也別想动你。” 窗外。 夜幕降临。 小年夜的灯笼次第亮起。 暖光映著雪。 看似安寧。 可所有人都知道—— 暴风雨。 要来了。 第85章 金丝绞杀!镜上血字警告:夜凰到此一游 第85章 金丝绞杀!镜上血字警告:夜凰到此一游 腊月二十九。 年关最后一夜。 杭州城鞭炮声零星响起,但望湖楼里的气氛却比冰还冷。 柳承明坐在一片狼藉的书房里。 地上全是碎瓷、撕烂的字画、砸烂的文玩。 三天。 短短三天。 他收到了三份“大礼”。 --- 第一份礼:来自柳承宗的急信。 信上只有一行硃笔批註: “江南事急转直下,朝中清流藉机攻訐。速断尾求生,勿再纠缠夜凰。” 断尾? 柳承明看著自己这半年在江南经营的產业清单—— 私盐网被连根拔起,损失五十万两。 织造生意被锦绣坊抢走近半市场份额。 漕帮的关係因私盐案受损,李黑虎被押后態度曖昧。 八大布庄的联盟已现裂痕,开始有人偷偷向锦绣坊示好。 这“尾巴”,早就被夜凰砍得差不多了! --- 第二份礼:来自江湖的消息。 “漠北双狼”被废后,江南道上再无人敢接柳家的单。 甚至有几个小帮派,转而投靠了夜凰——因为听说她给的银子多,还不让手下送死。 “江湖规矩?”一个老鏢师在茶楼里嗤笑,“柳公子先坏了规矩,用江湖人办私仇,折了人手又怪谁?” 这话传进柳承明耳朵里。 他又砸了一套茶具。 --- 第三份礼:最致命。 辰时,墨十三亲自登门。 不是拜访。 是传话。 “我家东家让在下给柳公子带句话。” 墨十三站在望湖楼大堂,声音不大,却让所有食客都竖起耳朵。 “东家说:江南不是柳家的江南。” 顿了顿。 一字一句: “再伸手,就剁手。” 说完。 拱手。 转身离去。 满堂寂静。 柳承明站在二楼栏杆后。 脸色铁青。 手背青筋暴起。 --- “夜凰……夜凰!” 书房里,柳承明一脚踢翻紫檀木书案。 “一个寡妇!一个本该死在冷宫的贱人!凭什么?!” 他疯狂地撕扯著那些关於沈清辞的密档。 纸屑纷飞。 “我有你的把柄!我知道你是谁!我知道你儿子是谁!” 他喘著粗气,眼睛血红。 “我要毁了你……我要当著南宫燁的面揭穿你!我要让你和你那个野种,再死一次!” 门外。 暗香副统领赵鹰垂手而立。 听著里面的咆哮。 面无表情。 他是柳家培养的死士。 只认命令。 不认情绪。 直到里面声响渐歇。 他才推门进去。 “公子。” 柳承明瘫坐在椅子里,头髮散乱。 “说。” “京城来消息,陛下將弹劾您的奏章……留中不发。” 留中不发。 不表態。 不处置。 这是帝王最危险的信號。 “父亲那边呢?”柳承明哑声问。 “相爷说……让您暂避锋芒。年后调您回京。” 回京? 柳承明笑了。 “回去做什么?像条败狗一样回去,让所有人笑话?” 他站起身。 走到窗边。 望著棲凰园方向。 眼神渐渐癲狂。 “不……” “我不回去。” “我要在回去之前……” “先杀了她。” 赵鹰皱眉:“公子,那夜凰身边高手如云,连李德全都在她身边。硬碰硬……” “那就来暗的。”柳承明转身,眼中闪著毒蛇般的光,“用毒。用蛊。用她最在乎的东西——她儿子。” 他压低声音。 “去西岭。找『巫蛊婆婆』。我要让她儿子……生不如死。” 赵鹰心头一凛。 巫蛊婆婆。 那是西岭最邪门的蛊师。 用孩童养蛊,手段残忍。 “公子,那孩子毕竟是……” “毕竟是什么?”柳承明冷笑,“南宫燁的种?那更好。我要让南宫燁亲眼看著自己的儿子,变成蛊虫的容器!” 赵鹰沉默片刻。 低头。 “属下……这就去安排。” “等等。”柳承明叫住他,“你亲自去。这件事,绝不能让第三人知道。” “是。” 赵鹰退下。 柳承明重新坐回椅子里。 看著满室狼藉。 忽然轻声笑起来。 “沈清辞……” “这次,我要你跪著求我。” --- 子时。 夜深人静。 望湖楼顶层,赵鹰的寢室还亮著灯。 他正在整理行装。 明日一早,就要启程去西岭。 此行凶险。 但他是死士。 没有选择。 烛火忽然晃了一下。 赵鹰动作一顿。 手按上腰间刀柄。 “谁?” 没有回应。 只有窗缝里漏进来的风声。 他鬆了口气。 也许是自己太紧张了。 继续收拾。 可下一秒—— 一道黑影从樑上飘然而下! 轻如落叶! 赵鹰骇然拔刀! 但已经晚了。 一根极细的金丝,已套上他的脖子。 冰凉。 柔韧。 然后猛地收紧! “呃——!” 赵鹰瞪大眼睛,拼命挣扎。 可那金丝不知是什么材质,越挣扎勒得越紧。 他看清了来人的脸。 黑衣。 蒙面。 只露出一双眼睛。 冰冷。 平静。 像看死人。 “夜……”他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音节。 黑衣人——夜凰,手上加力。 金丝深深陷入皮肉。 赵鹰的脸涨成紫红色,眼球凸出。 “柳承明要动我儿子。”夜凰贴在他耳边,声音轻得像嘆息,“所以,你得死。” “喀啦——” 颈骨断裂的轻响。 赵鹰身子一软。 不动了。 夜凰鬆开金丝。 从怀中取出一块白帕,擦掉金丝上的血跡。 然后走到梳妆镜前。 手指蘸著赵鹰颈间还未凝固的血。 在镜面上写下五个字: 夜凰到此一游 字跡娟秀。 却透著森然杀气。 写完。 她回头看了一眼赵鹰的尸体。 转身。 推开窗。 纵身跃下。 消失在夜色里。 --- 翌日清晨。 卯时三刻。 丫鬟送热水来。 推门。 尖叫。 柳承明闻声赶来时,赵鹰的尸体已经僵了。 脖子上一道深深勒痕。 紫黑。 触目惊心。 而镜面上那五个血字—— 夜凰到此一游 像一记耳光。 狠狠扇在柳承明脸上。 他站在原地。 一动不动。 良久。 “出去。”他声音嘶哑。 丫鬟连滚爬爬跑了。 柳承明走到镜前。 看著那行字。 忽然笑了。 笑得浑身发抖。 “好……好一个夜凰……” “好一个沈清辞……” 他伸手。 抹开一个血字。 指尖染红。 “你以为这样……就能嚇住我?” 他转身。 看著赵鹰死不瞑目的眼睛。 轻声说: “你错了。” “这只会让我更想……” “毁了你。” 话虽如此。 可他走出房间时。 手在抖。 背在颤。 那是恐惧。 无法抑制的恐惧。 --- 同一时刻。 棲凰园。 晨光熹微。 夜凰坐在窗边。 手里拿著那把镶宝石的匕首。 慢慢擦拭。 刀身映著朝阳。 闪著冷光。 宝儿揉著眼睛走过来。 “娘亲,早。” “早。”夜凰收起匕首,抱起儿子,“昨晚睡得好吗?” “好。”宝儿点头,忽然问,“娘亲,坏人还会来吗?” 夜凰望向望湖楼方向。 微微一笑。 “会。” “但他们会更小心。” “因为……” 她低头,亲了亲宝儿的额头。 “害怕的兔子,才会露出更多破绽。” 宝儿似懂非懂。 但他知道娘亲在。 就不怕。 窗外。 新年的第一缕阳光照进来。 暖洋洋的。 可江南的这场局。 还远未到暖的时候。 第86章 情报帝国崛起!靖王暗中订阅,柳家危机逼近 第86章 情报帝国崛起!靖王暗中订阅,柳家危机逼近 景和九年,正月初八。 年节的气氛还未散尽,江南商界却已被两份新出的“小册子”搅动风云。 辰时,杭州各大茶楼。 商人聚集的雅间里,几乎人手一本巴掌大的册子。 封面上四个娟秀楷字:《商情月报》。 “诸位请看本月要闻——”一个绸缎商翻开册子,声音激动,“苏州织造局正与番商洽谈『提花机』採购,意向价……三千两一台!” 满座譁然。 “三千两?!” “锦绣坊那种新式织机?” “消息可准?” “《商情月报》何时出过错?” 绸缎商指著册子角落的一行小字, “听风楼出品,信息保真。订阅价……五十两一月。” 五十两。 不便宜。 可对於这些动輒千两生意的商人来说—— 值。 因为册子里不仅有市价波动、货源动向、官府新政解读,甚至还有“风险预警”栏: “警惕:三月后蜀锦或因水患减產,建议提前囤货。” “机会:东海千岛联盟新开珍珠贸易,首批商船三月抵杭。” 一条信息。 可能就值千金。 “我订了!”盐商拍桌,“不光订月报,我还加订了那个《朝堂密闻》!” 《朝堂密闻》。 另一本更薄、更贵的小册子。 只在特定渠道流通。 订阅价:二百两一月。 內容只有一项:京城政治动向。 “正月朝会,柳相门生三人遭御史弹劾,陛下留中不发。” “北境监军周启明密奏,指镇北王『拥兵自重』,陛下斥回。” “靖王南宫烁上月三次进宫请安,赐御製新茶。” 字字句句。 直指权力核心。 棲凰园密室。 一张巨大的地图铺在长桌上。 墨十三手持硃笔,在上面点下十二个红点。 “姑娘,十二分舵已全部就位。” 他的声音带著压抑的兴奋。 “江南六处:杭州、苏州、扬州、江寧、芜湖、寧波。” “中原三处:开封、洛阳、济南。” “西南三处:成都、重庆、昆明。” 每个红点旁,都標註著数字。 “现有情报员三百零七人。其中核心密探四十九人,线人二百五十八人。” 夜凰看著地图。 目光从江南一路扫到西南。 “传递效率?” “江南境內,消息一日可达。中原三日,西南五日。”墨十三顿了顿,“若用宝儿训练的『禽部』信鸽……还能再快两成。” 夜凰点头。 “安全呢?” “各分舵独立运作,单线联络。密探互不相识,即便一处被破,也不会牵连其他。” 这是现代情报组织的架构。 被夜凰搬到了这个时代。 “很好。”她抬眼,“靖王那边,接触得如何?” 墨十三神色一肃。 “靖王南宫烁……很谨慎。” 他取出一份密报。 “我们的人以『书商』身份接触,送上《朝堂密闻》样本。靖王看了,只问了一句话。” “什么话?” “『听风楼的主人,想要什么?』” 夜凰笑了。 “你怎么回?” “属下按姑娘的吩咐回:『楼主人说,靖王殿下想要什么,听风楼就能给什么。』” “他呢?” “他沉默了很久。”墨十三压低声音,“最后说:『那就……先订半年吧。』” 半年。 一千二百两。 对亲王来说不算什么。 但这意味著—— 靖王南宫烁。 这位在朝中一向低调、只爱书画茶艺的閒散王爷。 正式入场了。 --- 望湖楼。 柳承明看著手中刚送到的《商情月报》和《朝堂密闻》。 脸色铁青。 “听风楼……夜凰的情报网,已经铺到这个地步了?” 心腹低头:“是。据我们的人探查,十二分舵,三百密探。现在江南的消息,没有她不知道的。” 柳承明捏碎册子。 纸屑纷飞。 “那我们的消息呢?!”他低吼,“西岭那边怎么样了?!” “巫蛊婆婆已经联繫上了。但……”心腹声音发颤,“她要价极高,而且要……十个童男童女做『蛊引』。” 十个孩子。 柳承明眼皮一跳。 “给她。” “公子,这要是被发现……” “那就別被发现!”柳承明厉声道,“去穷乡僻壤买!去人牙子手里弄!我不管你怎么做,一个月內,我要看到蛊虫!” 心腹冷汗直流:“是……是!” “还有。”柳承明叫住他,“查听风楼的分舵位置。一个一个,给我拔了。” “公子,那些分舵藏得很深……” “那就砸钱!”柳承明冷笑,“江湖上总有人要钱不要命。放出消息:提供一个听风楼分舵位置,赏银千两。杀一个密探,赏银五百。” “是……” 心腹退下后。 柳承明独自站在窗前。 望著棲凰园方向。 眼中闪过疯狂。 “夜凰……” “你有情报网。” “我有钱,有权,有人。” “看谁……玩得过谁。” 养心殿。 南宫燁面前摆著两份东西。 左边是都察院送来的、柳承明的罪证册子。 右边是一本薄薄的《朝堂密闻》。 玄影跪在下方。 “陛下,这本《朝堂密闻》,是靖王殿下『无意间』落在御书房的。” 无意间? 南宫燁笑了。 他这位三弟,从小就会“无意间”。 无意间露出才华。 无意间得到先帝夸讚。 无意间……在夺嫡最激烈时,主动请封閒散王爷,避居王府,只玩书画。 “听风楼……”南宫燁翻著册子,“查清楚了吗?” “查了。”玄影低头,“楼主人化名『夜凰』,表面是江南锦绣坊东家。但真实身份……” 他顿了顿。 “疑为……沈氏清辞。” 殿內一静。 南宫燁的手停在册子上。 许久。 “探子说……眉眼,像陛下。” “砰!” 南宫燁一拳砸在龙案上! 笔墨纸砚震落一地! “好……好得很!” 他喘著粗气,眼睛血红。 “沈清辞……你骗朕……你骗得好!” “陛下息怒!”玄影伏地。 南宫燁站起身。 走到殿外。 寒风凛冽。 吹得他龙袍猎猎作响。 南宫燁独自站在寒风中。 望著南方。 “清辞……” “你若真的活著……” “这次,朕不会再让你逃。” 同一日。 棲凰园。 夜凰正在看最新的情报匯总。 墨十三匆匆进来。 “姑娘,两件事。” “说。” “第一,柳承明悬赏千两,买咱们分舵的位置。已经有两个外围线人……被收买了。” 夜凰抬眼:“处理了吗?” “处理了。”墨十三声音冷硬,“按规矩,叛者处死。尸体……送还给柳承明了。” “第二件呢?” “靖王南宫烁,通过秘密渠道递话。”墨十三递上一张纸条。 上面只有一行字: “柳家欲动皇子,小心。” 皇子。 宝儿。 夜凰眼神一冷。 “消息来源?” “靖王在柳家的眼线。应该可靠。” 夜凰沉默。 许久。 她收起纸条。 “告诉靖王,这个人情,我记下了。” “是。” 墨十三退下后。 夜凰走到窗边。 宝儿正在院子里和猫玩。 笑声清脆。 “宝儿。”她轻声唤。 “娘亲!”宝儿跑过来。 夜凰蹲下身,抱住儿子。 抱得很紧。 “娘亲?”宝儿察觉不对。 “没事。”夜凰鬆开手,笑了笑,“娘亲就是……有点冷。” 宝儿伸出小手,抱住她脖子。 “宝儿给娘亲暖暖。” 暖意传来。 夜凰闭上眼。 再睁开时。 眼中只剩冰冷决绝。 “柳承明……” “你敢动我儿子。” “我就让你柳家……” “满门陪葬。” 窗外。 阴云密布。 又要下雪了。 第87章 海上凰翼!缝纫机密造引窥伺,柳承明毒计锁孩童 第87章 海上凰翼!缝纫机密造引窥伺,柳承明毒计锁孩童 正月底。 冰雪初融。 江南商界在经歷《商情月报》的衝击后,又被锦绣坊的新动作震得瞠目结舌。 二月初二,龙抬头。 锦绣坊第三十家分店在江寧府开业。 至此,从杭州到江寧,沿运河主干线的所有重镇,都有了那只“凰”字招牌。 “现在咱们有多少人了?”夜凰站在棲凰园三楼,看著墙上巨大的地图。 三十个红点连成一片。 钱四海捧著帐册,声音带著压抑的激动: “东家,店铺三十家,工匠五百二十三人,绣娘二百八十人,伙计杂役……总计一千九百余人。” 近两千人。 养著近两千个家庭。 这个数字让夜凰沉默了片刻。 “工钱都按时发了?” “发了!都是当月结清,从不拖欠。”钱四海翻著帐册,“光是上月工钱支出,就一万八千两。” “利润呢?” “上月总盈利……八万七千两。” 八万七。 夜凰点点头。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这个数字对得起她的投入。 “东家,还有件事。”钱四海从怀中取出一张图纸,“您上次给的那个『手摇缝纫机』的图样,鲁师傅他们……做出来了。” 夜凰眼睛一亮。 “去看看。” --- 后院工坊。 一台奇特的机器摆在正中。 铁架为骨,皮带传动,最显眼的是那个手摇曲柄。 鲁师傅激动得鬍子乱颤: “东家!成了!真成了!” 他亲自演示。 將布料压在针板下。 摇动手柄。 “咔嗒咔嗒咔嗒——” 针头上下飞动! 线跡均匀细密! 原本需要一个熟练绣娘缝半日的裙边,不过一盏茶功夫,完成了。 “速度……”鲁师傅声音发颤,“是手缝的……十二倍!” 十二倍。 全场寂静。 所有工匠都盯著那台机器,眼神狂热。 “能量產吗?”夜凰问。 “能!”鲁师傅斩钉截铁,“零件都是標准件,组装不难。就是那个针……得特製。” “针我来解决。”夜凰看向钱四海,“建个针厂。高薪挖人,配方保密。” “是!” “还有。”夜凰补充,“这机器暂时不卖。只在咱们自己的工坊用。所有接触的工匠,签死契,加三倍工钱,三年內不得离坊。” 她太清楚技术泄露的后果。 在这个没有专利法的时代。 保密就是生命。 三日后。 书房。 钱四海摊开一张海图。 “东家,您看。” 他的手指从杭州湾划出去,指向东海深处的一片岛屿群。 “东海千岛联盟,三百多个岛,盛產珍珠、珊瑚、玳瑁、香料。还有……南洋的橡胶、锡矿、稀有木材。” 夜凰看著海图。 “继续说。” “朝廷的海禁时紧时松,但总有门路。”钱四海压低声音,“咱们锦绣坊现在有这个实力——组建自己的船队,走海路,利润……是陆路的十倍不止。” 十倍。 夜凰抬眼。 “风险呢?” “海盗,风暴,还有……官府的盘查。”钱四海老实道,“但只要打点得当,掛上镇北王府或者靖王府的旗子,寻常人不敢动。” 夜凰沉默。 海贸。 这是她前世就熟悉的领域。 高风险。 高回报。 而且……能打开一扇通往更广阔世界的门。 “需要多少银子?” “先期购船三艘,招募水手、置办货物、打点关节……最少五万两。” 五万两。 对现在的锦绣坊来说,不算伤筋动骨。 “船要最好的。”夜凰下了决心,“水手要熟手。货物……第一批就带丝绸、瓷器和茶叶。” “是!” 钱四海激动得脸都红了。 “船名……东家您起?” 夜凰望向窗外。 朝阳初升。 霞光万道。 “就叫……”她轻声道,“凰翼號。” 凰之羽翼。 终將覆盖四海。 消息是瞒不住的。 尤其是当三艘崭新的海船停在杭州码头,船首雕刻著展翅凤凰时。 全城轰动。 “锦绣坊要出海了!” “船名『凰翼』!好大的气魄!” “听说光买船就花了两万两……” 茶楼里议论纷纷。 角落一桌。 两个不起眼的商人低头喝茶。 “回去稟报公子。”其中一人低声道,“锦绣坊的缝纫机,效率惊人。还有那三艘船……怕是要开海外商路。” “那机器……弄得到图纸吗?” “难。工坊守得像铁桶,进去的人都签了死契。” 两人对视一眼。 放下茶钱。 悄然离去。 --- 望湖楼。 柳承明听著匯报。 脸色阴沉。 “缝纫机……十二倍效率?”他冷笑,“难怪她敢开三十家店。” “公子,还有船。”心腹小心翼翼,“三艘『凰翼號』,五日后首航,目的地是琉球群岛。” 琉球。 那是东海千岛联盟的门户。 “她这是要在海上另立门户啊。”柳承明走到窗边,看著码头方向。 三艘大船的白帆已经升起。 在春风中猎猎作响。 像三面战旗。 “不能让她出海。”柳承明转身,眼中闪过狠色,“海盗安排好了吗?” “安排好了。”心腹点头,“『黑蛟帮』的余党,收了咱们三千两。答应在舟山外海动手,船货全劫,人……一个不留。” “很好。”柳承明唇角勾起,“还有那缝纫机……既然弄不到图纸,就毁掉。” “公子是说……” “放火。”柳承明轻描淡写,“锦绣坊在杭州有三个大工坊,烧掉一个,够她肉疼半年。” 心腹迟疑:“可工坊里都是工匠,万一烧死人……” “那就烧死人。”柳承明冷冷道,“死得越多,她越麻烦。” “……是。” 心腹退下后。 柳承明独自站在窗前。 手中捏著一枚黑色蛊符。 这是西岭巫蛊婆婆的信物。 再过七日。 十个童男童女凑齐。 蛊虫就能炼成。 “夜凰……”他低声说,“你的生意做得越大,你的儿子……就越有价值。” 他笑起来。 笑容扭曲。 “到时候,我要你跪著求我,用你的全部身家,换你儿子一条命。” 夜凰收到了墨十三的急报。 “姑娘,两件事。” “说。” “第一,柳承明雇了『黑蛟帮』余党,准备在舟山外海劫咱们的船。人数……约五十。” 夜凰抬眼。 “第二件呢?” “他准备纵火烧工坊。”墨十三声音发冷,“时间定在五日后,凰翼號出海当晚。” 调虎离山。 夜凰笑了。 “拙劣。” “姑娘,咱们怎么办?” “將计就计。”夜凰起身,走到地图前,“告诉钱四海,凰翼號照常出海。但船上……多带些『礼物』。” “礼物?” “火药,油桶,还有……咱们新制的『迷魂烟』。”夜凰手指点在海图上,“让黑蛟帮的人上船。然后……送他们餵鱼。” 墨十三眼睛一亮。 “工坊那边?” “加派双倍人手。让李公公亲自坐镇。”夜凰顿了顿,“还有,让宝儿的猫狗鸟雀,日夜巡逻。” “是!” 墨十三退下后。 夜凰走到院子里。 宝儿正蹲在池塘边餵鱼。 “娘亲!”小傢伙看见她,跑过来,“鱼鱼说,今晚要下雨。” “鱼还会说话?”夜凰笑著抱起他。 “会呀。”宝儿认真点头,“鱼鱼还说……水里,有坏人。” 夜凰眼神一凝。 “什么坏人?” “黑黑的,像大虫子。”宝儿小手比划,“在很远很远的水里,等船船。” 黑蛟帮。 夜凰抱紧儿子。 “宝儿真厉害。” 宝儿得意地蹭蹭她。 “娘亲,坏人会打船船吗?” “会。”夜凰轻声道,“但娘亲会让他们……再也打不了。” 夜幕降临。 果然下起了雨。 淅淅沥沥。 像是为某些人送行的哀乐。 深夜。 一只信鸽穿过雨幕,落在棲凰园窗台。 腿上绑著的竹管里,是一封简讯。 “柳已动,海上陆上双杀局。船劫火攻,小心。另,西岭蛊师入江南,目標孩童。” 没有落款。 但夜凰知道是谁。 靖王南宫烁。 这位蛰伏多年的王爷,终於开始展露他的爪牙。 “西岭蛊师……”夜凰捏著信纸,眼神冰冷。 目標孩童。 宝儿。 她走到床边。 看著熟睡的儿子。 小脸恬静。 毫无防备。 “宝儿,”她轻声说,“娘亲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窗外。 雨越下越大。 雷声隱隱。 一场风暴。 正在逼近。 第88章 百人死士夜刃出鞘!袖中毒针暗藏杀机 第88章 百人死士夜刃出鞘!袖中毒针暗藏杀机 二月初七。 惊蛰。 春雷炸响的前夜,棲凰园地下演武场灯火通明。 百人。 黑衣。 黑巾蒙面。 肃立如松。 李公公佝僂著背,在队列前缓缓踱步。他的声音沙哑,却字字敲在每个人心上: “从今天起,你们没有名字,只有代號。” “夜刃一,夜刃二,直至夜刃百。” “你们的主人只有一个——夜凰夫人。” “你们的命,从签下死契那刻起,就是夫人的。” 他停下脚步。 浑浊的老眼扫过每一张年轻的脸。 “怕死的,现在可以走。领十两银子,今夜就离园。” 无人动。 连呼吸声都压得极低。 “很好。”李公公点头,“那就记住第一条规矩——” 他忽然抬手。 枯瘦的手指在身前虚划。 “夫人要杀的人,必须死。” “夫人要保的人,必须活。” “完不成任务,自己了断,別脏了夫人的手。” 话音落。 百人齐跪。 膝盖砸地的声音整齐划一。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誓死效忠夫人!” 声浪在密闭的演武场里迴荡。 夜凰站在二层观台上,静静看著。 她身边站著血刃。 这个断了一臂的老兵,此刻腰背挺直如枪。 “血刃。”夜凰开口。 “属下在。” “这百人,交给你带。” 血刃单膝跪地:“夫人,属下残躯,恐难当此任——” “我信你。”夜凰打断他,“因为你死过一次,更知道怎么活。” 血刃抬头。 独眼中闪过复杂神色。 三年前北境战场,他身中七箭,本该死在尸堆里。是路过的商队救了他,那商队……是沈家的。 “属下……”他声音哽咽,“万死不辞。” “我不要你死。”夜凰扶起他,“我要你带著这百人,成为江南最利的刀。” 她转身下楼。 走到队列前。 百双眼睛注视著她。 “我知道你们为什么来。”夜凰声音平静,“有的是为钱,有的是为活路,有的是为报仇。” “我不问过去。” “只看將来。” 她走到第一个黑衣人面前。 “夜刃一,抬头。” 黑衣人抬头。 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脸上有道疤,从眉骨斜到下頜。 “为什么来?” “柳家杀了我爹娘。”年轻人声音嘶哑,“我要报仇。” “好。”夜凰点头,“但报仇不是送死。先学会怎么活,再学怎么杀。” 她一个个问下去。 有人为钱——家贫,弟妹饿死。 有人为活路——被仇家追杀,走投无路。 有人为恩——受过沈家或镇北王府的恩惠。 百人。 百个故事。 “从今天起,”夜凰最后说,“你们的故事翻篇了。” “夜刃,就是你们的新生。” “训练很苦,会死人。” “但活下来的——” 她顿了顿。 “我许你们富贵,许你们尊严,许你们……亲手斩断过往的枷锁。” 百人再跪。 这一次,眼神里多了些什么。 是火。 次日寅时。 天还没亮。 演武场已经响起呼喝声。 “快!再快!” 血刃独臂持棍,在队列中穿行。 “你们现在这速度,连柳家养的狗都追不上!” 他走到一个脚步踉蹌的少年面前。 一棍抽在小腿上。 少年闷哼,咬牙站稳。 “疼?”血刃冷声道,“等柳承明的刀砍过来,比这疼百倍!” 训练科目是夜凰定的。 结合了现代特种部队的训练法和古武技巧。 晨跑十里。 负重攀墙。 暗器投掷。 毒理辨识。 还有最关键的——合击阵型。 “三人一组,三角站位。”血刃示范,“攻防一体,互相掩护。记住,夜刃不要英雄,要活著的杀手。” 李公公偶尔会来。 他不说话。 只看著。 偶尔出手纠正某个动作。 他枯瘦的手指在某个夜刃的穴位一点,那人就浑身一颤,隨即发现发力顺畅了许多。 “谢李公指点!” “练。”李公公只丟下一个字。 地下三层。 另一处密室。 这里比演武场更隱蔽。 入口藏在假山瀑布后,需转动三处机关才能开启。 室內摆满了工具台。 铁砧、熔炉、砂轮、药碾。 还有十几个工匠,都是签了死契的熟手。 夜凰正在试验新制的袖箭。 “夫人请看。”老工匠鲁师傅递上一个铜製腕套,“按您的图纸改的,箭匣藏在袖內,机关在掌心。握拳三次,激发。” 夜凰戴上。 对准十步外的木靶。 握拳。 一、二、三。 “咻——” 三根短箭呈品字形射出! 全部钉入靶心! “连发呢?” “连发需间隔一息,否则机括过热会卡。”鲁师傅老实道,“但咱们用了精钢簧片,比市面上那些能多射三轮。” 夜凰点头。 走到下一个工台。 这里摆著更细小的东西。 毒针。 针长一寸,细如牛毛。 “淬的什么毒?” “三种。”负责毒器的陈师傅——陈太医的侄子,低声道,“红瓶『见血封喉』,中者十息毙命。蓝瓶『软筋散』,可致麻痹。黑瓶……是夫人给的配方,叫『神经毒素』,中者浑身剧痛却喊不出声,半个时辰后心脉衰竭。” 夜凰拿起一根黑瓶毒针。 对著灯光看。 针尖泛著幽蓝的光。 “產量如何?” “每日可制红针百根,蓝针五十,黑针……二十。”陈师傅迟疑,“夫人,黑针的原料,那个『箭毒木』汁液,极难取得……” “钱不是问题。”夜凰放下针,“去南疆收,去番邦买。我要的是效果。” “是。” 最后一个工台。 摆著几个陶罐。 “烟雾弹。”鲁师傅介绍,“掷地即爆,放出浓烟,遮蔽视线。烟里掺了辣椒粉和痒痒粉,吸进去……够受的。” 夜凰拿起一个掂了掂。 “射程?” “臂力好的,能掷二十步。” “不够。”夜凰摇头,“做个小型的弩炮,用机簧发射。我要的是五十步外覆盖。” “这……”鲁师傅为难,“弩炮太大,不便携带……” “那就做摺叠式。”夜凰拿起炭笔,在墙上画草图,“三段伸缩,铜製卡扣。不用时拆开背在背上,组装时间不超过十息。” 工匠们围过来看。 眼睛越来越亮。 “妙啊!” “这样確实能轻便不少!” “夫人大才!” 夜凰画完。 放下炭笔。 “十日內,我要看到样品。” “是!” 暗器工坊的存在,终究没能完全瞒住。 二月初十。 棲凰园外三条街的茶楼里。 一个卖糖人的小贩,眼睛总往园子方向瞟。 他已经盯了三天。 每天辰时来,戌时走。 糖人没卖出去几个。 眼神却越来越锐利。 第四天傍晚。 他收摊时,被两个醉汉“不小心”撞倒。 糖人撒了一地。 “对不住对不住!”醉汉搀他。 在他耳边低语: “公子问,工坊入口在哪儿。” 小贩脸色不变。 “假山,瀑布,左三右四。” “谢了。” 醉汉摇摇晃晃走了。 小贩收拾完摊子,推车转入小巷。 巷子深处。 墨十三等著他。 “如何?” “按夫人吩咐,给了假消息。”小贩——其实是夜刃十七,撕掉脸上偽装的疤痕,“他们信了。” “很好。”墨十三递过一袋银子,“继续盯。下次他们再问,就说……入口改了,在荷塘石桥下。” “是。” 夜刃十七接过银子,推车消失在夜色里。 二月十二。 夜凰在演武场检验训练成果。 百人夜刃,分成十队。 攻防演练。 弩箭齐发。 毒针偷袭。 烟雾掩护。 一套配合下来,行云流水。 “可用了。”李公公难得开口,“比玄影训练的新人……不差。” 这是极高的评价。 玄影是南宫燁的亲卫头领。 他训练的人,是禁军中的精锐。 “还差得远。”夜凰却摇头,“没见过血,终归是花架子。” 她看向血刃。 “三日后的出海,你带三十人去。” 血刃一怔:“夫人,那船上……” “船上自然有安排。”夜凰淡淡道,“我要你们藏在货舱里。等黑蛟帮的人上船——” 她做了个手势。 “一个不留。” “是!” “另外二十人,守工坊。”夜凰继续道,“柳承明要放火,就让他放。但放火的人……我要活的。” “是!” 命令下达。 夜刃们眼神兴奋。 终於。 要见血了。 --- 当晚。 夜凰独自站在棲凰园最高处。 手里拿著靖王刚送来的密信。 “柳已购得箭毒木汁液十瓶,疑用於暗器淬毒。西岭蛊师三日后抵杭,隨行有十孩童,状態诡异。保重。” 箭毒木。 西岭蛊师。 孩童。 夜凰將信纸凑到烛火上。 看著它燃烧成灰。 “柳承明……”她轻声说,“你真是……急著找死。” 她转身下楼。 走进宝儿的房间。 小傢伙睡得正香。 怀里抱著那只狸花猫。 “宝儿。”她坐在床边,轻轻摸儿子的脸。 “娘亲?”宝儿迷迷糊糊睁开眼。 “如果……有坏人想伤害你,娘亲杀了他们,对不对?” 宝儿想了想。 点头。 “坏人该杀。” “那如果……”夜凰声音更低,“娘亲杀很多人呢?” 宝儿伸出小手,摸她的脸。 “娘亲不哭。” “宝儿保护娘亲。” 夜凰眼眶一热。 抱紧儿子。 窗外。 惊蛰的春雷终於炸响。 轰隆隆—— 像是战鼓。 为即將到来的血战。 擂响前奏。 第89章 沈相归来!当朝怒撕盐税帐本,暴君暗令彻查柳家 第89章 沈相归来!当朝怒撕盐税帐本,暴君暗令彻查柳家 二月十八。 京城。 时隔数月,沈安邦终於重新站在了文华殿前 寅时三刻。 天还黑著。 宫门外已经候满了上朝的官员。 当那顶青呢小轿停下时。 所有人都看了过去。 轿帘掀开。 沈安邦走了出来。 一身洗得发白的二品緋色官服。 头髮全白。 身形消瘦。 但腰背挺直如松。 “沈、沈大人?!” 有人惊呼。 “沈相回来了?!” “不是一直病著吗?” “这……” 窃窃私语声四起。 柳承宗站在文官首位。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 眯著眼看过来。 沈安邦却谁也没看。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 拄著先帝御赐的蟠龙杖。 一步一步。 走向宫门。 脚步很稳。 每一步都像踩在眾人的心上。 “沈兄。”一个清流老臣忍不住上前,“身子可大好了?” 沈安邦停步。 转头。 露出一丝极淡的笑。 “托诸位的福,还死不了。” 声音平静。 却让在场所有人心头一凛。 柳承宗脸色沉了沉。 但很快恢復如常。 他主动迎上去。 “沈大学士病癒回朝,实乃朝廷之幸。” 话说得漂亮。 眼神却冷。 沈安邦看著他。 看了很久。 久到柳承宗脸上的笑容都有些僵了。 “柳相。”沈安邦终於开口,“听说令郎在江南……生意做得很大。” 柳承宗心头一跳。 “小儿胡闹而已。” “胡闹?”沈安邦笑了,“能『胡闹』到惊动都察院,也是本事。” 说罢。 不再理他。 径直走入宫门。 柳承宗站在原地。 袖中的手,缓缓握紧。 - 辰时。 朝会。 南宫燁高坐龙椅。 目光扫过下方。 在沈安邦身上停了停。 “沈卿病癒归朝,朕心甚慰。” “谢陛下。”沈安邦出列,声音沉稳,“臣臥病期间,蒙陛下体恤,感激不尽。” 场面话说完。 气氛却越来越沉。 所有人都知道。 沈安邦回来。 绝不是为了说这些。 果然—— “陛下。”沈安邦再次开口,“臣臥病期间,偶得一份帐册。事关江南盐税,不敢隱瞒,特呈陛下御览。” 他从袖中取出一本蓝皮册子。 太监接过。 呈上御案。 南宫燁翻开。 只看了三页。 脸色就变了。 “沈卿,这帐册……从何而来?” “回陛下,是江南『义商』匿名送至臣府上。”沈安邦抬头,“帐册记载,景和六年至八年,江南盐税帐面应收三百二十万两,实收……一百七十万两。差额一百五十万两,去向不明。” 一百五十万两! 满朝譁然! “陛下!”柳承宗立刻出列,“此帐册来歷不明,恐是奸人构陷!江南盐税歷年帐目清晰,户部皆有存档——” “存档?”沈安邦打断他,“柳相说的,可是这份?” 他又取出一本黄皮册子。 “这是户部存档的抄本。上面记载,景和六年盐税实收……二百九十万两。” 两本帐册。 相差一百二十万两。 “哪本是真的?”沈安邦盯著柳承宗,“柳相掌户部多年,想必清楚。” 柳承宗脸色铁青。 “沈大人这是何意?莫非怀疑本相作假?” “不敢。”沈安邦淡淡道,“只是这帐差得太多,总得有个说法。一百五十万两雪花银,够养活十万边军一年。若是被贪墨了……” 他顿了顿。 “那就是动摇国本的大罪。” 字字如刀。 柳承宗咬牙:“沈大人!无凭无据,莫要血口喷人!” “无凭无据?”沈安邦笑了。 他第三次伸手入袖。 这次取出的。 是几封信。 “这是江南盐运使王焕,去年写给柳相的门生、现任扬州知府赵文康的信。信中说『盐税之利,三成归公,四成打点,余者……按老规矩分』。” 他举起信。 “老规矩是什么规矩?” “四成打点,打点了谁?” “余者……分给了谁?” 每问一句。 柳承宗的脸色就白一分。 “这、这信定是偽造!”他厉声道,“王焕去年就已病故,死无对证!” “是啊,病故。”沈安邦收起信,声音忽然低下来, “巧的是,王焕『病故』前三天,还上书朝廷,说要在盐税上『推行新法,肃清积弊』。 更巧的是,他死后第三天,他留在老家的妻儿……也『意外』失火,全家十三口,无一倖免。” 他抬眼。 看向柳承宗。 “柳相,你说这世上……” “真有这么多巧合吗?” 死寂。 文华殿里静得能听见针落。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看向御座上的帝王。 南宫燁看著那两本帐册,那几封信。 良久。 “刑部尚书。” “臣在。” “江南盐税帐目有疑。” 南宫燁声音听不出情绪, “著你部派人彻查。帐册、人证、物证……全部核对清楚。” 刑部尚书冷汗直冒:“陛下,这……涉及朝廷重臣,是否……” “彻查。”南宫燁重复一遍。 眼神冰冷。 刑部尚书腿一软:“臣……遵旨!” 柳承宗还想说什么。 南宫燁已经起身。 “退朝。” 拂袖而去。 退朝后。 柳承宗没有回府。 他直接去了养心殿。 殿外跪了半个时辰。 才被传进去。 “陛下。”他伏地,“臣冤枉!沈安邦为女復仇,构陷忠良,请陛下明察!” 南宫燁正在批奏摺。 头也不抬。 “柳相是说……沈卿诬告?” “正是!” “那帐册呢?” “定是偽造!” “信呢?” “也是偽造!” 南宫燁放下硃笔。 抬眼看他。 “王焕全家十三口,死於火灾。也是偽造?” 柳承宗一滯。 “那、那是意外……” “这么多意外。”南宫燁笑了,“都让柳相遇上了?” 柳承宗冷汗直流。 “陛下,臣对朝廷忠心耿耿——” “朕知道。”南宫燁打断他,“所以朕让刑部去查。查清楚了,还柳相清白。” 他顿了顿。 “若是查不清楚……” 后面的话没说。 但柳承宗听懂了。 他重重磕头。 “臣……谢陛下信任!” 退出养心殿时。 他的后背已经湿透。 消息传到江南时,已是三日后。 棲凰园。 夜凰正在看宝儿和猫玩。 墨十三匆匆进来。 “姑娘,京城消息。” “说。” “沈大人回朝了。官復原职,文华殿大学士。” 夜凰手一顿。 “还有呢?” “朝堂上,沈大人当眾拿出盐税帐册,质问柳承宗。陛下下令……彻查。” 夜凰沉默良久。 忽然笑了。 那笑里有许多情绪。 欣慰。 感慨。 还有……隱隱的痛。 “爹爹……”她轻声说,“终於回去了。” 锦书在旁边红了眼眶。 “老爷这几个月,怕是憋坏了……” “是啊。”夜凰望向北方,“憋了几个月,忍了几年。现在……该討债了。” 她站起身。 走到地图前。 手指从江南一路划到京城。 “柳承宗现在……应该很慌。” “姑娘,咱们要不要再加把火?” “不用。”夜凰摇头,“爹爹这把火,已经够旺了。” 她顿了顿。 “倒是咱们这边……该准备了。” “准备什么?” 夜凰转身。 看著院中玩耍的宝儿。 眼神温柔。 又锋利。 “准备回京。” “爹爹回去了。” “我……也该回去了。” 同一时间。 柳承明也收到了父亲的急信。 信上只有八个字: “事急,速归。迟则生变。” 他捏著信纸。 手在抖。 父亲从未用这种语气写过信。 “公子……”心腹小心翼翼,“咱们……” “走。”柳承明咬牙,“但走之前……” 他看向棲凰园方向。 眼中闪过疯狂。 “我要带走一样东西。” “什么?” 柳承明没回答。 他只是走到暗室。 打开一个玉盒。 里面躺著一只漆黑如墨的蛊虫。 还在蠕动。 西岭巫蛊婆婆的“子母蛊”。 母蛊在他手里。 子蛊…… “夜凰。”他轻声说,“你毁了我这么多。” “我总要……收点利息。” 窗外。 春风渐暖。 可有些人的心。 已经冷成了冰。 第90章 宫宴请柬!宝儿问:娘亲,我们终於要见爹爹了吗? 第90章 宫宴请柬!宝儿问:娘亲,我们终於要见爹爹了吗? 二月廿八。 惊蛰后的第三个晴日,棲凰园迎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来人是宫中內侍。 四品太监服色,面白无须,身后跟著八名禁军护卫。 阵仗不大。 却让整条街都静了下来。 “圣旨到——夜凰夫人接旨!” 声音尖细。 穿透晨雾。 钱四海腿一软,差点跪下。 墨十三按住他的肩,摇了摇头。 夜凰一袭素衣,缓步走到门前。 “民女夜凰,恭迎圣旨。” 没有跪。 只是微微頷首。 那太监也不恼——来之前,玄影大人特意交代过,这位夫人……不必拘礼。 他展开明黄捲轴。 声音抑扬顿挫: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 朕寿辰將至,特於三月初三设宴太极殿。 江南锦绣坊主夜凰夫人,贤德淑慧,兴业利民,特旨邀宴。 望夫人拨冗赴京,共襄盛典。 钦此。” 念罢。 太监合上圣旨,双手奉上。 夜凰接过。 明黄的绸面。 鎏金的字。 右下角盖著皇帝玉璽。 “请公公回稟陛下,”她声音平静,“民女……定当赴宴。” 太监躬身:“夫人深明大义。陛下还说……若夫人携子同行,宫中已备好婴童所需一应物事。” 携子。 夜凰指尖微微一紧。 “多谢陛下厚爱。” --- 太监走后。 棲凰园前厅一片死寂。 钱四海脸色发白:“东家,这、这是鸿门宴啊……” 墨十三皱眉:“柳承宗刚被沈大人弹劾,陛下就下旨请东家进京……怕是柳家说了什么。” “说了什么不重要。”夜凰展开请柬,看著上面的日期,“重要的是,南宫燁……想见我。” 她抬头。 看向眾人。 “三月初三。还有五日。” “东家真要去?”钱四海急了,“京城是柳家的地盘,万一……” “没有万一。”夜凰打断他,“该来的,总要来。” 她起身。 “墨十三,去准备车驾。要最舒適的马车,加厚软垫,宝儿受不得顛簸。” “是。” “钱四海,锦绣坊的事,你全权处理。若有人趁我不在生事……你知道该怎么做。” “属下明白!” “李公公。” 角落里,佝僂的身影微微抬头。 “老奴在。” “您陪我进京。”夜凰顿了顿,“宝儿……交给您了。” 李公公浑浊的老眼闪过一丝锐光。 “老奴以性命担保,小主子……万无一失。” -- 午后。 夜凰在房中收拾行装。 宝儿抱著猫进来。 “娘亲,”小傢伙仰著脸,“我们要出远门吗?” “嗯。”夜凰蹲下身,“去京城。” “京城……是爹爹在的地方吗?” 夜凰手一顿。 宝儿眨著眼睛:“锦书姑姑说,爹爹在京城,是个很大很大的人。” 很大很大的人。 皇帝。 夜凰沉默片刻。 “宝儿想见爹爹吗?” 宝儿想了想。 点头。 “想。” “为什么?” “因为……”宝儿小声说,“別的小朋友都有爹爹。” 夜凰心头一酸。 她抱住儿子。 “宝儿的爹爹……以前做错了事。很大很大的错事。” “那爹爹道歉了吗?” “没有。” “为什么不道歉?” “因为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夜凰轻声道,“所以这次,娘亲带宝儿去见他。让他看看,他做错了什么。” 宝儿似懂非懂。 但他伸出小手,拍拍娘亲的背。 “娘亲不伤心。” “宝儿保护娘亲。” 夜凰眼眶发热。 “好。” “宝儿保护娘亲。” 入夜。 锦书捧著一个长匣进来。 “姑娘,您要的衣裳……做好了。” 夜凰打开匣子。 里面是一套宫装。 正红色。 金线绣著展翅凤凰。 却不是传统的凤穿牡丹。 而是—— 浴火重生的凤凰。 羽毛沾著火星,眼神凌厉,爪下踏著破碎的锁链。 “按您的图样,绣娘们熬了三天三夜。”锦书声音发颤,“这凤凰……太逼真了,像要飞出来似的。” 夜凰拿起衣裳。 走到镜前。 更衣。 一层层。 中衣,衬裙,外袍。 最后披上那件正红凤袍。 铜镜里。 映出一张绝美的脸。 眉眼还是沈清辞的眉眼。 可气质全变了。 从前的温婉柔顺,变成了现在的冰冷锋利。 眼角微微上挑。 唇色朱红。 像染了血。 “姑娘……”锦书看呆了,“您、您真美……” 夜凰没说话。 她看著镜中的自己。 看著那件浴火凤凰的衣裳。 三年前。 她穿著嫁衣入宫。 凤冠霞帔。 满心欢喜。 三年后。 她穿著这身“復仇之袍”回去。 “南宫燁。” 她对著镜中人,轻声说。 “我回来了。” 不是沈清辞回来了。 是夜凰回来了。 是来…… “请你赴死了。” 最后一个字吐出。 房间里的烛火,忽然晃了一下。 像有什么东西。 甦醒了。 三月初一。 出发前夜。 棲凰园密室。 所有人都在。 夜凰坐在主位。 “钱四海。” “属下在!” “我走之后,锦绣坊照常经营。 《商情月报》和《朝堂密闻》照常发行。 若有人问起我……就说东家进京献礼,不日便回。” “是。” “墨十三。” “属下在!” “你带二十夜刃,先行入京。在京城外五十里处接应。记住,隱蔽行事。” “是!” “李公公。” “老奴在。” “宝儿……拜託您了。” 李公公深深一揖:“娘娘放心。” 最后。 夜凰看向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中年人。 那是易容后的漠北双狼之一——现在叫“夜刃三十七”。 “你带十人,暗中保护车队。若遇袭击……格杀勿论。” “遵命!” 部署完毕。 夜凰起身。 “诸位。” 她环视眾人。 “这一去,可能风平浪静,也可能……腥风血雨。” “若有谁想退出,现在可以走。我不怪你们。” 无人动。 “好。”夜凰点头,“那我们就……” 她顿了顿。 一字一句: “进京。” “收网。” 同一夜。 柳承明也在收拾行装。 他比夜凰早一日出发。 父亲的急信已经来了三封。 “速归!沈安邦联合清流,攻势猛烈。刑部已派人南下,恐查江南旧案!” 江南旧案。 那些他以为抹乾净的痕跡。 “公子,”心腹低声道,“西岭蛊师那边……子蛊已经种下了。十日后发作,届时母蛊在手,那孩子……” 柳承明冷笑。 “夜凰以为进京是去赴宴?” “她那是……” “自投罗网。” 他拿起那个装母蛊的玉盒。 小心收入怀中。 “走吧。” “回京。” “看一场……好戏。” 三月初二。 卯时。 棲凰园外。 三辆马车静静等候。 第一辆最宽敞,铺著厚厚的绒毯,车窗掛著锦帘——是夜凰和宝儿的车。 第二辆坐著锦书和两个丫鬟,带著衣物细软。 第三辆……看似装著礼物,实则暗藏机关。 李公公坐在第一辆的车辕上。 佝僂著背。 像普通老僕。 “姑娘,时辰到了。”墨十三低声说。 夜凰抱著还在熟睡的宝儿,最后看了一眼棲凰园。 这座她经营了近两年的园子。 这座她从废墟中建起的堡垒。 “走吧。” 她转身上车。 帘子落下。 车夫扬鞭。 “驾——!” 车轮滚动。 驶向官道。 驶向…… 京城。 --- 车內。 宝儿醒了。 迷迷糊糊揉眼睛。 “娘亲……” “嗯。” “我们去哪儿呀?” 夜凰掀开车帘。 晨光涌进来。 照亮前路。 路很长。 一直通向北方。 通向那座困了她三年、伤了她一世、欠她一个公道的—— 皇城。 “宝儿。” “嗯?” “我们去见爹爹。” 夜凰低头。 亲了亲儿子的额头。 “去见那个……” “欠我们母子一个公道的人。” 车外。 春风拂过田野。 柳条新绿。 桃花初绽。 一切看似生机勃勃。 第91章 十六驾凤輦入京!柳相惊怒:她竟住进了萧绝的別院 第91章 十六驾凤輦入京!柳相惊怒:她竟住进了萧绝的別院 三月初五。 申时。 京城永定门外。 守城兵卒打著哈欠,正要换岗。 地面忽然传来轻微的震动。 “什么声音?”老兵竖起耳朵。 震动越来越明显。 像闷雷。 从官道尽头滚过来。 然后。 他们看见了—— 黑压压的车队。 像一条黑龙。 缓缓游近。 最前面是十六匹纯黑骏马,膘肥体壮,马蹄钉著银掌,踏在青石板上鏗然作响。 马上是十六名黑衣护卫。 清一色劲装,腰佩长刀,眼神锐利如鹰。 身后。 十六辆马车。 清一色紫檀木车架,车窗雕著展翅凤凰,车帘是寸锦寸金的流光锦,阳光下闪著细碎的霞光。 车轮包著熟牛皮,碾过地面悄无声息。 “我的老天……”新兵张大了嘴,“这、这是哪位王爷出行?” “不是王爷。”老兵眯著眼,“你看那旗——” 每辆马车前,都插著一面小旗。 赤底金边。 上书一个龙飞凤舞的字: 凰。 “江南锦绣坊……”老兵喃喃,“夜凰夫人……进京了。” 话音落。 车队已到城门前。 领头护卫勒马。 “江南锦绣坊东家夜凰夫人,奉旨进京赴宴。请开城门。” 声音不高。 却让所有守城兵卒心头一凛。 奉旨。 这两个字太重。 “开、开城门!”守城官慌忙下令。 沉重的城门缓缓打开。 车队鱼贯而入。 永定门內是朱雀大街。 京中最繁华的街道。 此刻。 整条街都安静了。 行人驻足。 商铺里的人探出头。 茶楼二楼窗扇纷纷推开。 “那是什么?” “锦绣坊……夜凰夫人!” “听说富可敌国!” “何止!你看那些护卫,比禁军还精悍!” 窃窃私语汇成声浪。 马车里。 宝儿趴在车窗边,好奇地往外看。 “娘亲,好多人呀。” “嗯。”夜凰闭目养神,“宝儿怕吗?” “不怕。”宝儿摇头,“他们都看我们呢。” “那就让他们看。” 夜凰唇角微扬。 看吧。 好好看看。 当年被你们唾弃的废后。 如今是怎么回来的。 车队没有去驛馆。 也没有去任何官员府邸。 而是径直驶向城西。 在一座朱漆大门前停下。 门匾上三个鎏金大字: 凰棲別院。 门前已经候著两队人。 左边是別院管事僕役,二十余人,恭敬垂首。 右边…… 是一身便服的萧绝。 他站在石阶上。 玄色长袍,玉冠束髮。 风尘僕僕——显然是刚从北境赶回来。 “吁——” 车队停下。 李公公掀开车帘。 夜凰抱著宝儿下车。 抬头。 看见萧绝。 四目相对。 “你来了。”萧绝开口,声音有些哑。 “嗯。”夜凰点头,“多谢世子安排。” “不必谢。”萧绝走下台阶,“这別院……本就该是你的。” 他顿了顿。 看向她怀里的宝儿。 小傢伙也在看他。 “萧叔叔!”宝儿甜甜地叫。 萧绝冷硬的眉眼瞬间柔和。 他伸出手。 夜凰犹豫一瞬,將宝儿递过去。 萧绝小心翼翼接过。 抱在怀里。 像抱著绝世珍宝。 “重了。”他说。 “嗯,长大了。”夜凰看著儿子,眼中闪过温柔。 这一幕。 落在远处监视的探子眼里。 迅速被写成密报。 半炷香后。 柳承宗收到了密报。 “住进了……萧绝的別院?”他捏著纸,手指发白。 “是。”心腹低头,“镇北世子亲自在门前迎接,还、还抱了那孩子……” “砰!” 柳承宗砸了茶盏。 “好一个镇北王府!好一个萧绝!” 他胸口剧烈起伏。 当年,萧绝的母亲——先太后义女,就曾为沈清辞求情。 如今。 萧绝又明目张胆护著夜凰。 这算什么? “父亲息怒。”柳承明从屏风后转出,“夜凰越是这样高调,越是容易露出破绽。” “破绽?”柳承宗冷笑,“她现在有先太后遗旨,有镇北王府庇护,还有沈安邦在朝中呼应——你告诉我,破绽在哪儿?” 柳承明沉默片刻。 “她最大的破绽……就是那个孩子。” 他走到父亲身边。 压低声音: “只要证明那孩子是南宫燁的骨肉,证明夜凰就是沈清辞——那她所有的依仗,都会变成催命符。” 柳承宗抬眼。 “你有把握?” “十日后宫宴。”柳承明眼中闪过狠色,“儿子……自有安排。” “一个商贾寡妇,也配参加宫宴?!” 柳如烟砸了妆檯上的铜镜。 她如今虽降为才人,但华阳宫偏殿的用度並未削减——柳家还在,没人敢真苛待她。 可这口气。 她咽不下。 “娘娘息怒……”宫女跪了一地。 “息怒?我怎么息怒?!”柳如烟眼睛血红, “陛下已经半年没踏进华阳宫了! 现在倒好,一个江南来的寡妇,居然能住进镇北王府的別院,还能进宫赴宴?!” 她抓起一把金簪。 狠狠掰断。 “去查!那个夜凰,到底什么来路!还有她那个儿子……多大了?长什么样?!” 宫女颤声:“娘娘,那孩子据说一岁半,眉眼……有些像、像……” “像谁?!” “像……陛下。” 柳如烟僵住。 一岁半。 两年前 沈清辞明明中毒而亡。 “难道……”她喃喃,“不可能……那个贱人已经死了……我亲眼看见棺槨下葬……” 可心里有个声音在尖叫: 万一呢? 万一她没死呢? 万一她换了个身份,回来报仇呢? “备轿。”柳如烟忽然起身,“我要去见陛下。” “娘娘,陛下他。。。。。。” “那就跪!”柳如烟咬牙,“跪到他见为止!” - 玄影跪在殿中。 “陛下,夜凰夫人已入住凰棲別院。镇北世子亲自相迎,抱了……那孩子。” 御案后。 南宫燁批奏摺的手停住。 硃笔悬在半空。 一滴硃砂落下。 在奏摺上晕开。 像血。 “孩子……”他低声重复,“像谁?” 玄影沉默片刻。 “……像陛下。” 南宫燁闭上眼。 胸口闷痛。 像被人狠狠捶了一拳。 两年多前。 她母子二人中毒而亡啊! 他亲手埋葬的啊! 现在…… “她……”他声音沙哑,“可还恨朕?” 玄影低头。 不敢答。 “罢了。”南宫燁挥手,“你退下吧。” “是。” 玄影退下后。 南宫燁独自坐在殿中。 看著窗外渐暗的天色。 忽然想起当年那个雪夜。 她跪在殿外。 一声声喊: “陛下,臣妾冤枉——” 那时他怎么回的? “拖下去。” 三个字。 断了她所有的生路。 “清辞……”他喃喃,“若真是你……” “这次……” “朕该拿你怎么办?” 別院正厅。 夜凰送走了萧绝。 “北境军务繁忙,世子不必在此久留。”她说。 “无妨。”萧绝站在廊下,“宫宴之前,我都会在京城。若有需要……” 他顿了顿。 “隨时找我。” 夜凰点头。 “多谢。” 萧绝深深看她一眼。 转身离去。 背影在夜色中渐行渐远。 --- 院內。 宝儿已经睡了。 锦书小心地带他去厢房。 李公公悄无声息出现。 “娘娘,四周共有七处监视点。柳家三处,宫里两处,还有两处……不明。” “靖王的人。”夜凰淡淡道,“不必管。” “是。” 李公公迟疑。 “娘娘,明日……” “明日我去拜访沈府。”夜凰转身,“该见见爹爹了。” 她望向北方。 皇宫的方向。 灯火通明。 像一只蛰伏的巨兽。 “南宫燁……” 她轻声说。 “我来了。” “你准备好了吗?” 夜风拂过。 廊下灯笼轻晃。 光晕里。 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像一柄出鞘的剑。 直指皇城。 --- 【下章预告:父女重逢!沈安邦老泪纵横,夜凰亮出最后底牌!】 第92章 暴君见画像心悸!玄影密报:她身边的老僕是李德全 第92章 暴君见画像心悸!玄影密报:她身边的老僕是李德全 三月初六。 寅时。 养心殿的灯亮了一夜。 玄影跪在御案前三步处。 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 “夜凰夫人身边的老僕,身形佝僂,步伐沉缓,右手缺一指——与当年冷宫总管太监李德全特徵吻合。” “李德全……”南宫燁缓缓重复这个名字。 两年多前。 冷宫大火后。 李德全就失踪了。 宫中档案记为“殉主”。 可尸体一直没找到。 “你確定?”南宫燁抬眼。 “属下派人暗中对比了当年画像。”玄影递上一卷泛黄的画轴,“骨相、身形、走姿……九成相似。” 南宫燁展开画轴。 纸上是个佝僂的老太监。 眉眼低垂。 右手缺了无名指。 那是先太后在世时,李德全为试毒所伤。 “他为何会在夜凰身边?”南宫燁盯著画像。 “属下推测……”玄影顿了顿,“李德全是先太后心腹,而夜凰夫人持有先太后遗旨。或许……是先太后临终前,命他保护夜凰夫人。” 保护。 南宫燁捏紧画轴。 先太后临终时,確实拉著他的手说过: “燁儿,沈家女……是哀家为你选的。她若有难,李德全会护她……” 可他当时…… “还有。”玄影继续道,“夜凰夫人的护卫首领,名叫『血刃』,是北境退役老兵,三年前本该死在那场伏击里。救他的人……是沈家商队。” 沈家。 又是沈家。 南宫燁闭了闭眼。 “说下去。” “夜凰夫人身边另有三十余名黑衣护卫,训练有素,装备精良。所用暗器、烟雾弹等物,与军中所制……风格迥异。” “风格迥异?” “更精巧,更致命。”玄影声音凝重,“像是……专为杀人设计的。” 专为杀人。 南宫燁心头一凛。 “她一个商贾寡妇,为何需要这等护卫?” 玄影沉默。 这问题。 他答不了。 辰时。 南宫燁召见了宫廷画师。 “朕要夜凰夫人的画像。” 画师战战兢兢:“陛下,那位夫人今日並未进宫,臣未得见真容……” “那就去凰棲別院。”南宫燁冷冷道,“就说……朕要为宫宴准备席位,需知宾客仪容。” “是、是!” 画师匆匆离去。 两个时辰后。 画像呈上。 画纸上的女子…… 蒙著面纱。 只露出一双眼睛。 眉眼细长。 眼角微微上挑。 眸光平静。 却像藏著冰。 “为何蒙面?”南宫燁问。 “回陛下,那位夫人说……面容有疾,不便示人。”画师低头,“但身形、气质,臣已尽力描绘。” 南宫燁盯著那双眼睛。 忽然。 心口猛地一抽。 这眼神…… 他见过。 两年多前。 冷宫大火那夜。 她抱著孩子站在火海里。 回头看他。 就是这样的眼神。 冰冷。 绝望。 还有……恨。 “陛下?”画师小心唤道。 南宫燁回过神。 “你下去吧。” “是。” 画师退下后。 南宫燁独自坐在殿中。 看著画像上那双眼睛。 越看。 心口越疼。 像有根针。 在心臟最软处反覆扎刺。 “为何……”他喃喃,“为何会疼?” 午后。 南宫燁忽然起身。 “去太医院。” 玄影一怔:“陛下龙体……” “朕要去查档案。” 太医院。 存放歷年脉案的库房。 南宫燁站在一排排木架前。 “景和六年,三月初至六月,所有为废后沈氏诊脉的记录。” 院使慌忙翻找。 半炷香后。 三本薄册呈上。 南宫燁翻开第一本。 景和六年三月初九。 废后沈氏,脉象滑利,如盘走珠。胎已三月,胎心有力。 太医:陈济舟。 第二本。 四月十五。 沈氏体虚,胎象不稳。开安胎药方:当归、白芍、川芎…… 太医:陈济舟。 第三本。 六月廿三。 沈氏中毒(疑为朱顏歿),胎儿受侵,恐难保全。 太医:陈济舟(附註:此记录未入正档,乃私记。) 朱顏歿。 南宫燁瞳孔骤缩。 这种毒…… 他记得。 西岭秘毒。 无色无味。 中毒者面色渐衰,似容顏老去,故名“朱顏歿”。 宫中谁会有西岭的毒? “陈济舟何在?”他声音发紧。 院使颤声:“陈太医……三年前就告老还乡了。据说……回了江南老家。” 江南。 夜凰。 南宫燁捏著那本私记。 指节泛白。 “陛下……”玄影低声问,“可要召陈太医进京?” “找。”南宫燁一字一句,“掘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出来。” “是。” 消息传到华阳宫时,柳如烟正在梳妆。 “陛下去了太医院?”她手一抖,金簪划破脸颊。 血珠渗出。 “是……听说是去查沈……废后的脉案。” 柳如烟脸色煞白。 那瓶“朱顏歿”…… 是她让父亲从西岭弄来的。 是她买通太医,下在沈清辞的饮食里。 是她要那个贱人……悄无声息地死。 “不行……”她猛地起身,“我要去见父亲!” “娘娘,您现在禁足……” “禁足又如何?!”柳如烟尖叫,“难道要我在这儿等死吗?!” 她推开宫女。 疯了一样往外冲。 刚到宫门。 就被禁军拦下。 “才人请回。” “让开!我要见陛下!我要见父亲!” “陛下有令,华阳宫任何人不得出入。” 柳如烟瘫软在地。 完了。 陛下开始查了。 那些旧帐…… 那些见不得光的事…… “父亲……”她喃喃,“救我……” 亥时。 南宫燁还在看那幅画像。 烛火跳动。 映得画上女子的眼睛忽明忽暗。 像在说话。 “陛下。”玄影悄无声息出现,“陈太医……找到了。” “在哪儿?” “杭州。但……”玄影顿了顿,“我们的人到的时候,他刚『突发急病』去世。家宅被烧,所有医案记录……全毁了。” 全毁了。 南宫燁笑了。 笑得森冷。 “好手段。” “陛下,还有一事。” 玄影压低声音, “柳承明今日秘密见了西岭来的巫蛊师。那人……进了凰棲別院附近的一条暗巷。” 巫蛊师。 西岭。 南宫燁眼神一厉。 “他要做什么?” “属下不知。”玄影低头,“但巫蛊师隨身带著一个陶罐,里面……有活物的动静。” 活物。 蛊虫。 南宫燁猛地起身。 “去凰棲別院。” “现在?” 子时。 凰棲別院外静悄悄的。 南宫燁一身常服,站在阴影里。 看著那扇紧闭的大门。 里面亮著几盏灯。 其中一盏,在二楼东厢房——据玄影说,那是夜凰的臥房。 “她睡了?”南宫燁问。 “应是。”玄影道,“一个时辰前灯就亮了。” 南宫燁没说话。 他就这么站著。 看著那扇窗。 像要透过窗纸,看清里面的人。 忽然。 窗內人影一晃。 有人走到窗边。 推开窗。 是个女子。 披著长发。 穿著素白中衣。 她抬头看了看月亮。 侧脸在月光下清晰可见。 南宫燁呼吸一窒。 那侧脸…… 那弧度…… “清……”他喉头一哽。 窗內女子似乎察觉到什么。 转头看向他这个方向。 目光平静。 却锐利如刀。 南宫燁下意识后退一步。 躲进更深的阴影里。 再抬头时。 窗已关上。 灯灭了。 --- 回宫路上。 南宫燁一直沉默。 玄影跟在身后,不敢说话。 直到宫门前。 南宫燁忽然开口: “玄影。” “臣在。” “你说……”他声音低哑,“一个死了的人,有没有可能……还活著?” 玄影心头一震。 “陛下……” “朕只是问问。”南宫燁自嘲地笑了笑,“大概是朕……疯了。” 他走进宫门。 背影在宫灯下拉得很长。 孤单。 又寂寥。 玄影站在原地。 看著帝王的背影。 许久。 轻声自语: “陛下,您没疯。” “只是……” “欠的债,该还了。” --- 养心殿。 南宫燁躺在龙榻上。 辗转难眠。 一闭眼。 就是那双眼睛。 那侧脸的弧度。 还有…… 心口那莫名的疼。 “清辞……” 他喃喃。 “若真是你……” “朕该……” “拿你怎么办?” 【下章预告:御街惊鸿一瞥!南宫燁追车,夜凰掀帘:暴君,你认出来了吗?】 第93章 御街惊鸿一瞥!暴君当街追车:等等,让朕看看那孩子 第93章 御街惊鸿一瞥!暴君当街追车:等等,让朕看看那孩子 三月初七。 京城难得放晴。 辰时刚过。 凰棲別院大门开启。 两辆马车驶出。 前面一辆坐著夜凰和宝儿,锦书陪在一旁。 后面一辆跟著四名黑衣护卫,都是夜刃的精锐。 “娘亲,我们要去哪儿呀?”宝儿趴在车窗边,眼睛亮晶晶的。 “去逛京城。”夜凰替他系好披风,“宝儿想买什么?” “糖葫芦!”宝儿立刻说,“还有风车!锦书姑姑说京城的风车可好看啦!” 锦书笑了:“小主子记性真好。” 马车驶入御街——京城最繁华的主街。 商铺林立,叫卖声不绝。 宝儿把小脸贴在车窗上,看什么都新鲜。 “娘亲你看!那个花花好大!” “呀,小鸟在唱歌!” “那个叔叔在捏麵人!” 童言稚语,引得路边行人都看过来。 见是个粉雕玉琢的孩子,都善意地笑笑。 谁也没注意到。 街角、茶楼、甚至对面绸缎庄的二楼。 有不下十双眼睛,正死死盯著这辆马车。 -- 同一时刻。 御街另一头。 南宫燁一身青色常服,正带著玄影“微服出巡”。 说是出巡。 其实只是……想出来走走。 养心殿太闷。 闷得他喘不过气。 “陛下,”玄影低声道,“前面就是锦绣坊总店,可要去看看?” 南宫燁抬眼。 不远处。 一座三层楼阁。 匾额上“锦绣坊”三个字,龙飞凤舞。 门庭若市。 “不必了。”他转身,“回宫吧。” 刚要走。 一阵风吹过。 扬起街上的尘土。 也扬起…… 对面驶来一辆马车的车帘。 就那么一瞬间。 南宫燁瞥见车內—— 一个女子侧脸。 素净。 白皙。 下頜的弧度…… 他浑身一震。 那侧脸…… “停车!”他下意识喊。 可马车已经擦肩而过。 车帘落下。 遮住了里面的人。 “陛下?”玄影不解。 南宫燁却像没听见。 他盯著那辆渐行渐远的马车。 心跳如擂鼓。 “追……”他喃喃,“追上去……” “陛下不可!”玄影拉住他,“大街上人多眼杂——” “让开!” 南宫燁甩开玄影的手。 竟真的追了上去! 几步之后。 又停下。 因为马车停了。 停在……锦绣坊门口。 --- 车帘掀开。 先下来一个丫鬟——是锦书。 然后。 一只素白的手伸出来。 接著。 那张脸完整地露出来。 南宫燁呼吸一滯。 是她。 画上那个蒙面女子。 夜凰。 此刻她没有蒙面。 五官清晰。 眉眼…… 像。 又不像。 沈清辞的眉眼更柔,眼角下垂,看人时总带著三分怯。 眼前这女子。 眉眼锋利。 眼角上挑。 看人的眼神……像冰。 她没看他。 而是转身。 从车里抱出一个孩子。 那孩子…… 约莫一岁半。 穿著红绸小袄,虎头帽,虎头鞋。 小脸圆润。 眼睛乌溜溜的。 正啃著一串糖葫芦。 “娘亲,甜甜!”孩子奶声奶气地说。 娘亲。 南宫燁心头狠狠一抽。 孩子…… 她的孩子…… 他死死盯著那张小脸。 想从上面找出……谁的影子。 然后。 他看到了。 孩子的眉眼。 尤其那双眼睛的形状…… 像他。 像他小时候。 “陛……”玄影在他耳边低唤。 南宫燁回过神。 才发现自己已经不知不觉走近了几步。 离那对母子…… 只有三丈远。 夜凰似乎察觉到视线。 转头。 看过来。 四目相对。 南宫燁喉咙发紧。 他想说什么。 可话堵在喉咙里。 一个字也吐不出。 夜凰看了他一眼。 眼神平静。 像看陌生人。 然后。 抱著孩子。 转身进了锦绣坊。 门关上。 隔断了所有视线。 --- 回宫路上。 南宫燁一直沉默。 玄影跟在身后,大气不敢出。 直到进了养心殿。 南宫燁才开口: “去查。” “查什么?”玄影小心问。 “夜凰。”南宫燁声音沙哑,“所有资料。尤其是……她有无子嗣。若有,孩子何时出生,生父是谁。” “是。” 玄影应下。 却站著没动。 “还有事?”南宫燁抬眼。 “……陛下。”玄影迟疑,“那位夜凰夫人,与废后娘娘……確有几分相似。但天下相似之人眾多,未必……” “未必什么?”南宫燁打断他,“未必是同一人?” 他笑了。 笑得苦涩。 “玄影,你跟朕多少年了?” “十二年。” “十二年。”南宫燁喃喃,“那你应该记得,当年……沈清辞被废时,已有身孕。” 玄影心头一震。 “陛下的意思是……” “那孩子一岁半。”南宫燁走到窗前,望著锦绣坊方向,“时间……对得上。” “可废后娘娘已经……” “已经死了?”南宫燁回头,“你亲眼看见她下葬了?” 玄影语塞。 当年下葬时,暴雨倾盆。 棺槨匆匆入土。 谁也没开棺验看。 “去查。”南宫燁重复,“给朕查清楚。” “是!” 玄影退下。 殿內只剩南宫燁一人。 他走到龙案前。 翻开那本私藏的、陈济舟记录的脉案。 景和六年三月初九。胎已三月。 他算著时间。 如果孩子活著。 现在…… 正是一岁半。 “清辞……”他低声说,“是你吗?” “如果是你……” “为何不认朕?” 无人应答。 只有穿堂风。 冷得刺骨。 --- 消息传得飞快。 柳府。 柳承明听完探子回报,笑了。 “南宫燁当街追车……看来,他也起疑了。” “公子,咱们要不要……”心腹做了个“推一把”的手势。 “不急。”柳承明把玩著手中的玉盒——里面装著母蛊,“让他先查。查得越深,真相大白时……才越有趣。” 他眼中闪过狠毒。 “十日后宫宴。” “我要让南宫燁亲眼看著……” “他心心念念的女人和儿子……” “是怎么被我捏在手里的。” --- 靖王府。 南宫烁正在作画。 画的是……一只浴火凤凰。 听完密报。 他笔尖一顿。 “皇兄追车了?” “是。在御街,离夜凰夫人的马车只有三丈。” 南宫烁沉默。 许久。 “备礼。” “殿下要送谁?” “凰棲別院。”南宫烁放下笔,“就说……本王慕名已久,特来拜访江南奇女子。” “是。” --- 沈府。 沈安邦正在书房写字。 写的是…… “公道”二字。 笔力遒劲。 力透纸背。 老僕匆匆进来,低声稟报。 沈安邦手一抖。 墨跡在“道”字最后一笔晕开。 “陛下……见到宝儿了?” “是。据说盯著看了很久。” 沈安邦放下笔。 走到窗边。 望向皇宫方向。 良久。 长长一嘆。 “该来的……总要来。” --- 与此同时。 锦绣坊三楼雅间。 夜凰站在窗前。 看著街上渐散去的人群。 “姑娘,”锦书小声说,“刚才那个人……是陛下吧?” “嗯。” “他认出您了?” “应该没有。”夜凰淡淡道,“只是起疑。” 她低头。 看著怀里的宝儿。 小傢伙已经睡著了。 糖葫芦还捏在手里。 “宝儿今天开心吗?” “开心!”宝儿迷迷糊糊应道,“糖葫芦甜……” 夜凰笑了。 亲了亲儿子的额头。 “开心就好。” 她抬眼。 望向皇宫方向。 眼神渐冷。 “南宫燁。” “这才刚刚开始。” “等你知道全部真相那天……” “你会比现在……” “痛苦百倍。” 窗外。 夕阳西下。 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像一柄缓缓出鞘的剑 第94章 各方拜帖如雪片!萧绝深夜访:別怕,有我在 第94章 各方拜帖如雪片!萧绝深夜访:別怕,有我在 凰棲別院的门槛,快被拜帖踏破了。 从御街惊鸿一瞥那日起,不过三日,锦书收帖子收到手软。 “姑娘,这是今天第二十七份了。” 锦书抱著厚厚一摞烫金帖子,走进书房,放在紫檀木大案上, “柳相府、户部尚书府、礼部侍郎家、靖王府、安国公府…… 京里有头有脸的,几乎都递了帖子。” 夜凰正坐在案前看帐本。 闻言头也没抬:“都回了。说舟车劳顿,身体不適,不便见客。” “那这几家呢?” 锦书从最底下抽出三份, “沈阁老家、李御史家,还有……镇北王府。” 夜凰笔尖顿了顿。 “沈阁老和李御史的,客气回绝,就说改日登门拜访。” 她放下笔, “镇北王府的……收下吧。” “是。”锦书记下,又想起什么, “对了,靖王府早上还派人送了礼,说是恭贺姑娘乔迁之喜。 奴婢按您的吩咐,原封不动退回去了。” “靖王……”夜凰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动作倒是快。” 她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庭院里,宝儿正追著一只花蝴蝶跑,小脸红扑扑的,笑声清脆。 “宝儿今天没出门吧?” “没有。” 锦书道, “自那日从锦绣坊回来,奴婢就没敢再带小主子上街。 李公公加派了人手,別院外头盯著的人……比咱们护卫还多。” 夜凰点点头。 目光却落在庭院角落。 那里,一株老梅树下,不知何时多了几个浅浅的脚印。 不是府里人的。 “看来,有人已经等不及了。”她轻声说。 --- 夜幕降临。 华灯初上。 凰棲別院后门悄无声息地打开,又关上。 一道黑影闪入,轻车熟路避开巡逻的夜刃,直奔主院书房。 叩门三声,两轻一重。 “进来。”夜凰的声音从里面传出。 门推开。 萧绝一身墨色劲装,风尘僕僕。 “你怎么这副打扮?”夜凰挑眉。 “走正门太显眼。” 萧绝摘下兜帽,露出一张俊朗却略显疲惫的脸, “柳承明的人盯得紧,靖王府的眼线也不少。从后墙翻进来的。” 他说得自然。 仿佛翻当朝一品女侯爵的墙,是再平常不过的事。 夜凰失笑:“坐吧。锦书,上茶。” 锦书应声退下。 萧绝在椅子上坐下,目光先落在夜凰脸上,仔细看了看,才道:“你瘦了。” “赶路辛苦。”夜凰淡淡道,“北境如何?” “暂时安稳。”萧绝接过锦书递来的茶,抿了一口, “漠北王庭吃了败仗,至少能消停一年半载。倒是西岭那边……有些异动。” “西岭?” “嗯。”萧绝神色凝重, “我母亲旧部传来消息,柳承明半年前曾秘密去过西岭,见了几个部落首领。 具体谈了什么不知道,但之后,西岭往江南运『朱顏歿』的渠道,就多了三条。” 夜凰眼神一冷。 “他果然和西岭有勾结。” “不止。”萧绝压低声音,“宫宴的请柬,你收到了吧?” “昨日收到。” “柳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萧绝看著她, “柳承明这个人,我查过。表面温文尔雅,实则心狠手辣。 他若在宫宴上发难,必定是连环计,一招接一招,不会给你喘息的机会。” 夜凰笑了。 笑得有些冷。 “该怕的是他们。” 她走到书案旁,拉开抽屉,取出一本薄册,递给萧绝。 “看看。” 萧绝接过。 翻开。 越看,神色越惊。 册子上密密麻麻,全是柳家在江南的罪证:私盐交易的时间地点、贿赂官员的帐目、甚至还有几封柳承明与海盗头目的密信抄本。 “这些……你从哪里弄来的?” “听风楼不是白建的。” 夜凰收回册子, “柳承明以为他在江南只手遮天,却不知道,从他踏进杭州城的第一步起,他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眼里。” 萧绝沉默片刻。 “即便如此,宫宴之上,他是地头蛇。你需万事小心。”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放在桌上, “这是我镇北王府的暗卫令。 宫宴那日,我会安排二十名暗卫混入宫中,皆是一等一的好手。 若有事,以此令为號,他们会护你和宝儿周全。” 令牌冰凉。 上面刻著一只展翅的苍鹰。 夜凰看著令牌,没接。 “萧绝。”她忽然开口,“你不必为我做到这个地步。” 萧绝笑了。 笑容里有些苦涩,更多的是坦然。 “我欠你的。” “你从不欠我什么。” “欠。”萧绝坚持, “当年若非沈伯父暗中相助,我母亲活不到今天。 若非你献策,北境那一仗,不会贏得那么乾脆。这些情,我都记得。”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 “更何况……我心甘情愿。” 书房里静了一瞬。 窗外传来宝儿咯咯的笑声。 夜凰移开目光,走到窗边。 庭院里,宝儿正拿著小木剑,跟锦书玩“打仗”的游戏。 “对了。”她转过身,语气轻鬆了些,“宝儿想见你。” 萧绝一愣。 “那天从街上回来,他就一直念叨, 说萧叔叔送的木马好玩,问萧叔叔什么时候来看他。” 夜凰唇角带了丝笑意,“你要不要……去见见他?” 萧绝眼睛亮了。 “现在?” “嗯。” --- 庭院里。 宝儿一看见萧绝,眼睛就弯成了月牙。 “萧叔叔!” 他扔了小木剑,迈著小短腿扑过来。 萧绝蹲下身,张开手臂,稳稳接住他。 “宝儿重了。”他掂了掂,笑道,“也长高了。” “宝儿吃饭饭!”宝儿骄傲地挺起小胸脯,“娘亲说,吃饭饭才能长高高,保护娘亲!” 萧绝心头一软。 “宝儿真乖。” 他將宝儿抱起,走到石凳旁坐下。 锦书机灵地退下,去准备点心了。 “萧叔叔,你看!”宝儿献宝似的举起小木剑,“锦书姑姑给我做的!可厉害啦!” “是吗?”萧绝配合地露出惊讶的表情,“那宝儿给叔叔演示演示?” “好!” 宝儿从他怀里跳下来,拿著木剑,像模像样地比划起来。 其实只是胡乱挥舞。 但萧绝看得很认真。 时不时还指点两句:“手再抬高些……对,就是这样。” 夜凰站在廊下,看著这一幕。 月光洒在庭院里,將两人的影子拉长。 一大一小。 竟莫名和谐。 “娘亲!”宝儿练完一套“剑法”,跑过来扑进夜凰怀里,小脸红扑扑的,“宝儿厉害吗?” “厉害。”夜凰替他擦擦额头的汗,“宝儿最厉害了。” 宝儿满足地笑了。 又扭头看萧绝。 忽然想起什么,小脸皱成一团。 “萧叔叔。” “嗯?” “爹爹坏。”宝儿认真地说,“他欺负娘亲。” 萧绝笑容一僵。 夜凰也愣住了。 “宝儿,谁跟你说爹爹坏?”她轻声问。 “锦书姑姑没说。”宝儿摇头,“但宝儿知道。娘亲不开心的时候,都是因为爹爹。” 孩子的声音软糯。 却像一把钝刀,狠狠割在人心上。 萧绝看著宝儿清澈的眼睛,喉咙发紧。 他伸手,揉了揉宝儿的脑袋。 “宝儿要记住。”他声音有些哑,“不管你爹爹做过什么,他都是你爹爹。而你要做的,是快点长大,保护好娘亲,知道吗?” 宝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那萧叔叔会帮宝儿保护娘亲吗?” “会。”萧绝毫不犹豫,“萧叔叔发誓,一定会。” 宝儿笑了。 那笑容纯粹又灿烂。 他伸出小拇指:“拉鉤!” 萧绝也伸出小拇指,跟他勾在一起。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 送萧绝离开时,已是子时。 后门外是一条僻静小巷。 萧绝重新戴上兜帽,翻身上马。 “宫宴那日,万事小心。”他最后叮嘱,“柳承明阴险,靖王也不是善茬。若有变故……以保全自己和宝儿为先。” “我知道。”夜凰点头,“你也是。北境虽稳,但西岭异动,不可不防。” 萧绝深深看她一眼。 月色下,她的脸白皙如玉,眼神却坚毅如铁。 这样的女子…… “走了。”他勒转马头。 马蹄声渐远,消失在夜色中。 夜凰在门外站了片刻,才转身回府。 锦书跟在她身后,小声道:“姑娘,萧將军他……对您是真的好。” 夜凰脚步未停。 “我知道。” “那您……” “锦书。”夜凰打断她,“有些事,不是『好』就够的。” 她推门走进书房。 案上,那枚玄铁令牌静静躺著。 苍鹰展翅,欲破空而去。 夜凰拿起令牌,握在手心。 冰凉的温度,一点点渗入肌肤。 她想起萧绝看宝儿的眼神。 温柔里藏著心酸。 想起他说“我心甘情愿”时的语气。 也想起…… 宝儿那句“爹爹坏”。 窗外月色清冷。 夜凰闭上眼。 再睁开时,眼里只剩一片清明。 她將令牌收进怀里最贴身的位置。 然后铺开纸,提笔蘸墨。 开始写宫宴那日,她要穿的礼服图样。 一笔一划。 皆是锋芒。 --- 而此时。 皇宫深处。 养心殿灯火通明。 南宫燁坐在龙案后,面前摊著玄影刚送来的密报。 上面只有一行字: “夜凰之子,生於景和七年腊月初三。生父不详。” 腊月初三。 他手指摩挲著那四个字。 沈清辞“死”於景和七年九月。 若孩子腊月出生…… 那就是在她“死”后三个月。 时间不对。 除非…… 她根本就没死。 那三个月的空白,是她用来“死遁”的时间! 南宫燁猛地攥紧密报。 纸张在他手中皱成一团。 “玄影。” “臣在。” “去查腊月初三那日,江南所有医馆、產婆的记录。”他声音嘶哑,“朕要知道,那天……到底有多少孩子出生。” “是。” 玄影退下。 殿內重归寂静。 南宫燁起身,走到窗前。 望向凰棲別院的方向。 眼神复杂得像是打翻的调色盘。 有期待。 有恐惧。 有悔恨。 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奢望。 奢望她还活著。 奢望那个孩子…… 真的是他的。 “清辞……”他低声呢喃,“若真是你……” “朕该拿你怎么办?” 第95章 宫宴倒计时!夜凰对镜练笑:南宫燁,这份大礼你可接得住 第95章 宫宴倒计时!夜凰对镜练笑:南宫燁,这份大礼你可接得住? 三月十四。 距离宫宴还有三天。 凰棲別院的气氛,却比过年还紧张。 绣房里,四五个绣娘围著一件正红宫装,指尖翻飞,金线在灯光下流光溢彩。 “这里,凤凰的眼珠要用黑曜石。”夜凰站在一旁,手指轻点图案,“不要缝死,要能活动。” “是,夫人。”为首的绣娘小心翼翼地將一颗米粒大小的黑曜石嵌进金线绣成的凤凰眼眶。 阳光从窗欞照进来。 整只凤凰仿佛活了过来。 振翅欲飞。 “腰身再收一寸。”夜凰打量片刻,“我要穿上后,每一步都能听见裙摆划开空气的声音。” 绣娘们面面相覷。 最后还是锦书开口:“姑娘,这料子硬,收太紧……怕是不好走路。” “那就让它不好走。”夜凰淡淡道,“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她要所有人看见。 她每一步,都走得艰难。 却每一步,都走得稳。 --- 首饰盒在午后送来。 紫檀木雕花的盒子,打开时,满室生辉。 东海明珠头面,一共十二件:簪、釵、步摇、耳璫、项炼、手鐲……珠子颗颗浑圆,大小一致,在暗红色的丝绒衬托下,泛著温润的珠光。 “这是萧將军托人从东海快马加鞭送来的。”锦书小声道,“说是……给姑娘添妆。” 夜凰拿起一支簪子。 簪头是一颗龙眼大的明珠,周围用细如髮丝的金线缠绕成云纹。 简约。 却大气。 “他很用心。”她轻声道。 锦书看著她:“姑娘要戴吗?” “戴。”夜凰將簪子插进髮髻,对著铜镜照了照,“为什么不戴?这是战甲的一部分。” 镜中人眉眼凌厉。 明珠的温润,反而衬得她眼神更冷。 “去把那个玉雕拿来。”她说。 --- 书房里。 锦书捧著一个锦盒,放在桌上。 夜凰打开盒子。 里面躺著一座玉雕。 半尺见方,用整块和田青玉雕成。 雕的是万里江山图:山峦叠嶂,江河奔流,城池星罗棋布。 雕工精湛,连城墙上的砖纹都清晰可见。 最绝的是—— 玉雕的底座上,刻著一行小字: “江山如画,一时多少豪杰。” 落款是“夜凰”。 “姑娘,这礼……会不会太招摇了?”锦书有些不安,“毕竟这是宫宴,送这样的礼……” “招摇?”夜凰笑了,“我要的就是招摇。” 她伸手抚过玉雕上的山川。 指尖冰凉。 “南宫燁不是喜欢江山吗?” 她轻声说, “我送他一座。让他好好看看,这万里山河……他坐不坐得稳。” 锦书心头一震。 “那……那陛下若看出弦外之音……” “他当然看得出。”夜凰收回手,“但他也只能笑著收下。” 她合上锦盒。 “收好。宫宴那日,我要亲手献给他。” --- 入夜。 凰棲別院安静下来。 夜凰屏退所有人,独自坐在妆镜前。 铜镜里映出一张脸。 熟悉又陌生。 她看著镜子,慢慢勾起唇角。 练习微笑。 第一个笑:冰冷。 唇角上扬的弧度恰到好处,眼里却没有一丝温度。 像戴著一张精致的面具,完美,却虚假。 第二个笑:疏离。 眉眼微弯,却带著明显的距离感。 仿佛在说“我笑了,但与你无关”。 第三个笑:嘲讽。 嘴角的弧度略带讥誚,眼神里透出淡淡的不屑。 不是大笑,是那种看透一切后的、漫不经心的嘲弄。 她一遍遍练习。 调整嘴角的弧度。 控制眼神的温度。 直到每一个笑容都像是量过尺寸,精准无误。 然后她停了下来。 看著镜子里那个陌生的自己。 忽然觉得有些累。 “沈清辞。”她低声说,“你看看你现在。” 镜中人没有回答。 只有烛火跳动,在铜镜上投下摇曳的光影。 她想起三年前。 刚穿越过来时,也是坐在镜子前。 那时的沈清辞,眼里全是惶恐和绝望。 她花了好长时间,才让那双眼睛变得冷硬。 现在呢? 现在她对著镜子,练习如何笑得更像一个復仇者。 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娘亲?”宝儿软糯的声音响起,“你睡了吗?” 夜凰立刻收敛表情。 眼神瞬间柔和下来。 “还没。”她起身开门。 宝儿穿著寢衣,抱著小枕头站在门口,眼睛亮晶晶的。 “宝儿想和娘亲睡。” 夜凰心一软。 弯腰將他抱起来。 “好。” 母子俩躺在床榻上。 宝儿窝在她怀里,小手抓著她的衣襟。 “娘亲。” “嗯?” “宫宴是什么呀?” “就是很多人一起吃饭。” “那宝儿也能去吗?” “能。”夜凰摸摸他的头,“宝儿跟娘亲一起去。” 宝儿安静了一会儿。 又问:“爹爹也在吗?” “……在。” “那宝儿要跟爹爹说话吗?” 夜凰沉默。 许久,才轻声说:“宝儿想跟爹爹说话吗?” 宝儿想了想。 摇头。 “爹爹坏。他让娘亲哭。” 夜凰鼻子一酸。 抱紧儿子。 “宝儿记住。” 她在他耳边说, “宫宴上,不管发生什么,都要跟在娘亲身边。 如果有人要带你走,你就大声喊,知道吗?” “知道。”宝儿认真点头,“宝儿保护娘亲。” “乖。” 宝儿很快就睡著了。 小脸贴在她胸口,呼吸均匀。 夜凰却睡不著。 她睁著眼,看著帐顶。 脑子里一遍遍过宫宴的流程。 柳承明会出什么招? 靖王会怎么落井下石? 南宫燁…… 他会是什么反应? 她想起白天练习的那些笑容。 冰冷的。 疏离的。 嘲讽的。 最后定格在镜子里那个陌生的自己。 她忽然坐起身。 轻手轻脚下床,走到妆镜前。 铜镜里,女人的脸在月光下泛著冷白的光。 她看著镜子。 慢慢抬起手。 指尖轻触镜面。 冰凉的触感传来。 “南宫燁。”她对著镜子里的自己,无声地说,“这份大礼,你可要接好了。” 镜中人唇角微勾。 那笑容—— 冰冷刺骨。 --- 三日后。 三月十七。 宫宴当日。 天还没亮,凰棲別院已经灯火通明。 绣娘们最后一次检查宫装的每一个针脚。 锦书將明珠头面一件件摆好。 李公公在院子里训话,夜刃的护卫们个个神情肃穆。 夜凰站在窗前。 看著天色一点点亮起来。 晨曦刺破云层。 照亮这座皇城。 也照亮她眼中,最后一丝犹豫。 她闭上眼。 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里只剩一片清明。 “锦书。” “奴婢在。” “更衣。” “是。” 正红宫装披上身的那一刻。 夜凰觉得,自己穿上的不是衣服。 是鎧甲。 是战袍。 是她用了三年时间,一点一点打磨出的,最锋利的武器。 镜子里。 红衣如火。 凤凰振翅。 明珠生辉。 她看著镜中的自己。 最后练习了一次那个笑容。 冰冷。 疏离。 带著淡淡嘲讽。 完美。 “走吧。”她转身,裙摆划开空气,发出轻微的、利刃般的声响。 “去给陛下……” “献礼。” 第96章 红衣惊破太极殿!她行商贾礼:民女夜凰,参见陛下 第96章 红衣惊破太极殿!她行商贾礼:民女夜凰,参见陛下 酉时三刻,太极殿。 百盏宫灯齐燃,將这座帝国最高殿堂照得恍如白昼。 金砖铺地,蟠龙柱擎天。 御座高踞九级玉阶之上,南宫燁一身明黄龙袍端坐,面色在晃动的烛影里看不出情绪。 殿下,百官依序而坐。 文东武西,紫袍朱衣,乌纱幞头,一片肃穆威仪。 女眷席在稍远处,珠翠环绕,脂粉暗香。 只是今日,所有精心打扮的夫人小姐们,目光都有意无意地瞟向殿门方向。 她在等一个人。 等那个搅动了整个京城风云的江南女首富。 等那个……让陛下当街追车的“夜凰夫人”。 殿內嗡嗡的低声议论,在礼官一声尖细的“镇北王世子到——”时,微微一顿。 萧绝一身亲王世子的常服,玉冠束髮,步履沉稳地步入。 他向御座方向躬身行礼,目光却极快地在女眷席扫过,没看到想见的人。 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隨即在预留的席位安然落座。 他刚坐下,身侧的靖王南宫烁便倾身过来,笑吟吟道:“萧世子也来赴宴?北境安稳,实乃社稷之福。” 萧绝淡淡回礼:“靖王殿下谬讚,分內之事。” 两人寒暄间,殿门处礼官的声音再次拔高,这一次,尾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 “江南锦绣坊东主,夜凰夫人到——” 嗡。 所有的低语瞬间消失。 太极殿內,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那两扇缓缓打开的、沉重的鎏金殿门。 先入眼的,是一角烈焰般的红。 那红太正,太烈,像淬了火的凤凰羽,毫无徵兆地撞进满殿金碧辉煌之中,竟生生將周遭一切顏色都压得黯淡下去。 然后,人才完全显露。 夜凰。 她独自一人,缓步而入。 身后没有簇拥的僕从,只有四名黑衣护卫停在殿门外廊柱阴影下,如同沉默的雕塑。 殿內数百双眼睛,死死钉在她身上。 呼吸声都轻了。 正红宫装,金线绣成的凤凰从裙摆盘旋而上,至腰间收束,振翅欲飞。 那凤凰的眼,是两粒幽黑的曜石,隨著她的步伐,仿佛在冷冷俯瞰殿中眾生。 腰身极细,勒出不盈一握的弧度,却丝毫不显孱弱,反因那挺直的脊背和流畅的肩线,透出一股刀锋般的锐利。 云髻高綰,簪著那套东海明珠头面。 最大的那颗明珠垂在额心,温润的光泽映著她瓷白的脸。 不仅未添柔和,反而將那双眉眼衬得愈发……冷峭。 不是沈清辞那种江南水雾氤氳出的柔美。 是雪山之巔,经年不化的冰,被阳光一照,折射出刺目的、令人不敢逼视的寒芒。 她一步步向前。 裙裾拂过光可鑑人的金砖,发出极轻微的、沙沙的声响。 那声音在过分寂静的大殿里,竟清晰可闻,像是某种倒计时。 每一步,都走得极稳。 即便那身宫装华美沉重,即便满殿目光如箭,她依旧目不斜视,下頜微抬,径直走向御座方向。 终於,她在玉阶下七步处停下。 抬眸。 目光与御座之上的人,撞个正著。 啪嗒。 一声极轻微的脆响。 是南宫燁手中握著的九龙玉杯,杯底与御案轻轻磕碰了一下。 他握著杯子的手指,指节微微泛白。 看清了。 那张脸……像。 眉眼、鼻樑、唇形……甚至侧脸下頜的弧度,都与记忆深处那张温婉脸庞,重合了七分。 可剩下的那三分—— 是截然不同的魂魄。 记忆里的沈清辞,看他时,眼中总是含著怯生生的仰慕,像春日枝头最嫩的那片叶子,轻轻一碰,就怕碎了。 而眼前这个女人。 眼神平静无波。 不,不是平静。 是深潭。表面映著殿內煌煌灯火,內里却幽暗冰冷,深不见底。 那目光扫过来,没有仰慕,没有畏惧,甚至没有恨——只有一种置身事外的、淡淡的审视。 像在看一件器物。 或者一个……需要评估的对手。 南宫燁喉咙发紧。 心臟在胸腔里剧烈地搏动,撞击著肋骨,带来一阵闷痛。 无数个日夜的怀疑、猜测、奢望,在这一刻化为实质,蛮横地衝撞著他的理智。 是她吗? 是她吧。 可为什么……如此陌生? 殿內死寂持续著。 所有人都屏息看著这一幕,看著陛下失態地捏紧了酒杯,看著那红衣女子坦然立於阶下。 终於。 夜凰收回目光,微微欠身。 行的不是宫廷女子的万福礼,也不是臣子的跪拜礼。 是江湖商贾见面时,常用的抱拳礼。 左手覆右手,抬至胸前,动作乾净利落。 “民女夜凰——” 她的声音响起。 不高,却清越,带著江南水韵打磨过的圆润,字字清晰地穿透大殿的寂静。 “参见陛下。” 不是臣妾。 是民女。 不是南宫燁。 是陛下。 每一个字,都在划清界限。 南宫燁瞳孔微缩。 握著酒杯的手指,又收紧一分。 他看著她低垂的眉眼,看著那截白皙脆弱的脖颈,看著那身刺目的红…… 当年冷宫大火中,她抱著婴儿浴血而立的画面,与眼前这冰冷华美的身影,狠狠重叠。 喉结滚动了一下。 再开口时,声音竟有些不易察觉的沙哑: “平身。” 夜凰直起身,依旧垂著眼,姿態恭谨,却无半分卑微。 南宫燁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像是要將每一个细节刻进眼里。 然后,他移开目光,扫向礼官。 礼官一个激灵,连忙尖声唱道: “赐座——” 早有內侍抬著一张紫檀木圈椅上前。 那椅子的位置,被放在了玉阶之下,皇子席位的最前方,仅在三排亲王席位之后。 比所有一品大员的座位,都要靠前。 哗—— 殿內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抽气声。 百官面面相覷,眼中惊疑不定。 一个商贾之女,哪怕富可敌国,何德何能,座位竟排在眾皇子之前,仅次於亲王? 这是何等的……荣宠? 或者说,是何等的……试探? 夜凰却仿佛浑然不觉这安排的惊世骇俗。 她只抬眼,淡淡看了那座位一眼,然后转身,步履依旧平稳地走过去,拂衣落座。 坐下时,腰背挺直,红衣铺展。 像一朵烈焰,烧在了这帝国权力中心的最前沿。 她抬眸,恰好迎上对面席位萧绝投来的、隱含担忧的目光。 也瞥见了斜后方,靖王南宫烁玩味的微笑。 以及更远处,柳承明垂著眼,手中酒杯缓缓转动的阴沉侧影。 夜凰唇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极浅。 冰冷。 带著淡淡的嘲讽。 好戏。 这才刚刚开场。 她端起面前內侍斟好的酒,白玉杯沿贴近唇边,却未饮。 目光穿过晃动的酒液,遥遥望向御座之上。 南宫燁也正看著她。 四目再次相对。 一个深不见底。 一个复杂翻涌。 太极殿的灯火,在这一刻,似乎晃了晃。 第97章 柳家发难!夜凰当庭驳斥:女子就活该困在后宅? 第97章 柳家发难!夜凰当庭驳斥:女子就活该困在后宅? 夜凰落座后,殿內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 丝竹声不知何时停了,舞姬也悄然退下。 所有人的目光,仍似有若无地胶著在那袭红衣之上,又在触及御座方向时,触电般缩回。 酒过一巡,菜未上齐。 压抑的气氛,终於被一声清咳打破。 文官席次中,站起一人。 年约四十,身著四品緋袍,面白无须,正是都察院右僉都御史,孙敬亭——柳承宗的得意门生之一。 他先向御座躬身一礼,然后转向夜凰方向,声音不高,却刻意放慢,確保每个字都能清晰地传遍大殿: “夜凰夫人,久闻大名。” 夜凰执杯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去,神色平静无波。 孙敬亭继续道,语气渐带锋芒:“夫人以一介女流之身,执掌江南锦绣坊,富甲一方,著实令人……惊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女眷席那些屏息凝神的贵妇,声音陡然转厉: “然而!本官有一事不明,想请教夫人——自古女子当以贞静贤淑为德,以相夫教子为本。 夫人拋头露面,行商贾之事,周旋於三教九流之间,如此作为,岂非有伤风化,悖逆伦常?” 嘶—— 殿內响起一片吸气声。 来了! 柳家果然按捺不住,第一个跳出来了! 而且一出手,就是最狠的“名节”与“妇德”大棒! 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在夜凰身上。 有担忧的,萧绝攥紧了酒杯, 有幸灾乐祸的,柳承明垂眸,嘴角微不可察地一勾, 有冷眼旁观的,靖王饶有兴致地晃著杯中酒, 更多的,是审视与等待。 看她如何接招。 看她如何在这天下最讲究礼法规矩的太极殿上,为自己“离经叛道”的行径辩护。 南宫燁坐在御座上,面上看不出喜怒,只是握著酒杯的手指,缓缓摩挲著杯壁上凸起的龙纹。 夜凰放下酒杯。 白玉杯底与紫檀桌面相触,发出“嗒”一声轻响,在过分安静的大殿里,竟有些惊心。 她缓缓站起身。 红衣如火,身姿笔直如松。 她没有看孙敬亭,而是先向御座方向,再次行了一礼。 姿態依旧从容,甚至带著几分……漫不经心的恭敬。 然后,她才转向孙敬亭。 开口时,声音依旧清越平静,听不出半分火气: “孙大人所言『有伤风化』,民女不解。”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满殿文武:“民女请问孙大人及诸位——何谓『风』?何谓『化』?” 孙敬亭一怔,没想到她不仅不辩解,反而反问,下意识道:“风者,教化也!化者,民之习也!妇人拋头露面,自然……” “自然有损教化?” 夜凰接过话头,语气依旧平缓, “那民女再问孙大人——景和六年,江南水患,灾民十万,朝廷賑灾粮款被层层剋扣,最终到灾民手中十不足一。 当时,是谁开仓放粮,设粥棚十七处,前后耗银八万两,救活灾民三万七千余人?” 她不等孙敬亭回答,目光转向户部尚书的方向:“此事,户部应有记录。是锦绣坊。” 殿內微哗。 夜凰继续道,语速不快,却字字清晰: “景和七年,江州匪患,官府三次剿匪无功,匪首囂张,绑架乡绅勒索。 又是谁,通过往来客商线索,协助江州知府锁定匪窝,並捐银五千两助军餉,终使匪患得平? 此事,江州知府赵大人去年述职折中,应有提及。亦是锦绣坊。” 她目光扫向殿中几位地方大员,有人微微頷首,显然知情。 “景和八年至今,锦绣坊及其关联商號,每年向朝廷缴纳商税、茶税、丝税,合计……”她报出一个数字。 轰! 这一次,殿內是真的起了骚动。 那个数字,抵得上某些贫瘠省份一年的税收总和! 连御座上的南宫燁,眉梢都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夜凰迎著孙敬亭逐渐难看的脸色,声音陡然转冷,带著一丝凛冽的詰问: “孙大人,您口口声声『风化』、『伦常』。” “锦绣坊所纳赋税,养活了江南三府官吏,賑济了数万灾民,协助朝廷平定了地方匪患。 这些,在您眼中,竟都比不上『女子该不该出门』这条『伦常』重要?” “还是说,”她微微偏头,目光锐利如刀,直刺孙敬亭, “在孙大人看来,女子合该困於后宅,任凭父兄、夫君养著,手不能提,肩不能扛,遇事只会哭求男人庇护,眼睁睁看著家国动盪、民生凋敝而束手无策。 这样,才算是恪守『妇德』,符合您所谓的『本分』?!” 哗——!!! 此言一出,如同巨石投入深潭,激起千层浪! 女眷席上,不少年轻女子下意识挺直了背脊,眼中闪过激动与共鸣。 年长的夫人们神色复杂,有的皱眉,有的却若有所思。 文官队列中,以沈安邦为首的一眾清流官员,儘管碍於场合未出声,但眼中已露出明显的赞同与激赏。 沈安邦甚至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而保守派的老臣们,则个个面红耳赤。 孙敬亭更是气得手指发抖,指著夜凰: “你……你强词夺理! 女子无才便是德,古训如此!你……你这是在顛倒乾坤!” “古训?” 夜凰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著毫不掩饰的嘲讽, “孙大人熟读经史,可还记得《周礼》有言,『妇人各以其物服之,以事其上』? 可还记得前朝《女则》编纂者长孙皇后,亦是辅佐太宗,建言献策,留下『居安思危』之名言?” 她上前半步,虽为女子,那通身气势却压得孙敬亭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民女所为,不过是以自身之力,行利国利民之事。 所纳赋税,充实国库;所行善举,抚慰黎民;所助官府,安定地方。” 她环视全场,最后目光落回孙敬亭那张涨红的脸, “若此等作为,在孙大人眼中仍是『有伤风化』——”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那民女倒要怀疑,孙大人所维护的,究竟是真正的『风化』,还是某些人用来禁錮女子、维持自身特权的……遮羞布了!” “放肆!”孙敬亭终於忍不住,厉声大喝。 “够了。” 一个低沉威严的声音,从御座方向传来。 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瞬间压下了殿內所有的骚动与私语。 南宫燁不知何时已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落在阶下那抹昂然而立的红衣身影上。 他的眼神极其复杂。 有审视,有震动,有探究……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灼亮的光芒。 那光芒里,映著的是她方才据理力爭时,眼中闪耀的、几乎要灼伤人的神采。 那么亮。 那么烈。 那么……生机勃勃。 与他记忆中那个温婉怯懦、只会垂泪的沈清辞,判若云泥。 却又奇异地,让他心跳如鼓。 他看著她,看了许久。 久到殿內空气几乎凝固。 然后,他才缓缓移开目光,扫向面如猪肝、浑身发抖的孙敬亭,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孙卿,今日宫宴,是为庆贺北境大捷,与眾卿同乐。商贾之事,妇德之论,非此时此地当议之题。” 他顿了顿,又道:“夜凰夫人於国有功,於民有惠,朕,知晓。” 短短两句。 既驳了孙敬亭的责难,又给了夜凰定论。 更微妙的是,他没有称“民女”,而是用了“夫人”。 孙敬亭脸色由红转白,额角沁出冷汗,噗通一声跪倒:“臣……臣失言,陛下恕罪!” 南宫燁摆摆手,示意他归座。 孙敬亭如蒙大赦,踉蹌退回座位,再不敢抬头。 一场风波,看似平息。 但殿內气氛,已彻底变了。 所有人看向那红衣女子的目光,再无半分轻视。 只剩下深深的忌惮、好奇,以及……难以言喻的震动。 夜凰缓缓坐下。 端起那杯一直未饮的酒,终於送至唇边,轻啜一口。 酒液甘冽。 她垂眸,长睫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冷光。 第一回合。 只是开胃小菜。 她放下酒杯,目光似无意地掠过对面——柳承明不知何时已抬起头,正静静看著她,眼神幽深,如同盯上猎物的毒蛇。 夜凰迎上他的目光。 唇角,极淡地弯了一下。 挑衅十足。 第98章 偏殿杀局!夜凰反手餵毒:说,谁派你来的? 第98章 偏殿杀局!夜凰反手餵毒:说,谁派你来的? 宫宴的气氛,在孙敬亭被驳斥得哑口无言后,变得愈发微妙。 丝竹重新响起,舞姬裊娜而入,水袖翻飞,试图冲淡那份无形的剑拔弩张。 但眾人推杯换盏间,目光总忍不住瞟向那抹沉静的红色。 夜凰端坐席间,对周遭视线恍若未觉。 她执箸,只夹离自己最近的那道清笋,细嚼慢咽,姿態优雅得无可挑剔,却也疏离得令人无法靠近。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女眷席那边,忽然传来一声低低的惊呼,伴隨著瓷器落地的清脆碎裂声。 眾人循声望去。 只见原本坐在嬪妃席位中下首的柳如烟,正慌乱地站起身,月白色的宫装前襟,被泼洒的葡萄酒染红了一大片。 她脚边,是一只倾覆的金杯,酒液正沿著桌沿滴滴答答往下淌。 “呀!臣妾失仪!” 柳如烟俏脸涨红,带著三分惊慌七分羞怯,慌忙向御座方向屈膝, “陛下恕罪,臣妾……臣妾不慎打翻了酒杯。” 南宫燁微微蹙眉,瞥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抬了抬手,示意无妨。 柳如烟却像是更慌了,她侷促地绞著帕子,目光飘向夜凰的方向,咬了咬唇,怯生生开口道: “夜凰夫人,实在对不住……方才本宫起身时不小心,竟將酒水溅到了您的裙摆上。 您这身衣裳如此华美,却被本宫……本宫真是罪过。” 眾人的目光,立刻顺著她的话,聚焦在夜凰的裙摆上。 果然,那烈焰般的红色宫装下摆,沾染了几滴深紫色的酒渍,虽不明显,但在那一片纯粹的红上,仍显得格外刺眼。 夜凰垂眸,看了看自己的裙摆。 又抬眼,看向柳如烟。 柳如烟被她那平静无波的眼神看得心头一悸, 强行维持著脸上的歉意和不安: “偏殿有专供更衣的厢房,备有乾净衣物和温水。 不如……不如本宫陪夫人前去整理一下?也好將功补过。” 话说得滴水不漏,情真意切。 殿內不少人都觉得,这柳嬪虽失了宠,倒还算识大体,懂得弥补过错。 只有少数知情人——比如萧绝,比如沈安邦,比如一直垂眸不语的柳承明——眼底掠过一丝寒意。 夜凰看著柳嬪那双看似慌乱、深处却藏著压抑不住的恶毒和期待的眼睛,忽然轻轻笑了。 “柳才人娘娘客气了。” 她站起身, “不过是几滴酒渍,何劳娘娘亲自陪同。民女自己去去便回。” “这……”柳如烟似乎还想说什么。 夜凰已向御座方向微微頷首:“陛下,民女暂离片刻。” 南宫燁看著她,目光深邃,薄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道:“准。” 夜凰不再多言,转身,逕自跟著一名早就候在一旁的內侍,向大殿侧面的小门走去。 红衣逶迤,背影决绝。 柳如烟看著她消失在门后的身影,指尖深深掐进掌心,才勉强压下嘴角几乎要控制不住扬起的弧度。 她坐回席位,端起新换上的酒杯,指尖因兴奋而微微颤抖。 去吧。 去吧。 偏殿里……可有份“大礼”,在等著你呢。 --- 通往偏殿的廊道,远离了正殿的喧囂,显得格外幽深寂静。只有几盏昏黄的宫灯,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光影。 领路的內侍低著头,脚步匆匆,一言不发。 夜凰不紧不慢地跟著,目光平静地扫过廊柱的阴影,扫过转角处模糊的暗色。 转过第三个弯,前方出现一扇虚掩的朱漆小门。 “夫人,更衣的厢房就在里面,热水和衣物都已备好。奴婢在外候著。” 內侍停下脚步,躬身道,声音尖细。 夜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推门而入。 厢房不大,陈设简单。 一张软榻,一面铜镜,一个盛著热水的铜盆,还有一套叠放整齐的素色衣裙。 窗户紧闭,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甜腻的薰香味。 她反手,轻轻关上了门。 “咔噠”一声轻响。 是门閂从外面被扣上的声音。 夜凰眉梢都未动一下。 她走到铜镜前,看了看镜中自己染了酒渍的裙摆,然后,伸手解开了腰间繁复的束带。 外袍滑落,露出里面一身利落的暗红色劲装。 几乎就在红衣落地的同一瞬间—— 砰!砰! 两侧墙壁的暗格猛然弹开! 两道黑影如同蛰伏已久的毒蛇,疾射而出! 手中寒光凛冽,直刺夜凰后心与脖颈! 动作快、狠、准,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杀手,且配合默契,封死了她所有闪避的角度! 夜凰却像背后长了眼睛。 她甚至没有回头。 就在刀锋及体的剎那,她身形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微微一扭,如同水中的游鱼,轻巧地让过了致命的两击。 同时,垂在身侧的右手如闪电般探出—— 不是格挡,也不是夺刃。 而是食指与中指併拢,快若鬼魅般点向左侧杀手肋下某处! 呃! 那杀手闷哼一声,只觉得半边身子一麻,动作瞬间迟滯。 他眼中刚露出骇然之色,夜凰的左手已至,五指成爪,精准地扣住他持刀的手腕,一拧!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长刀“噹啷”落地。 夜凰动作毫不停滯,借著拧腕的力道將那人往前一带,右脚悄无声息地勾起,狠狠踹向他膝弯! 杀手惨叫著跪倒。 而这时,右侧杀手的第二刀已至,直劈夜凰面门! 夜凰头微微一偏,刀锋擦著她耳畔划过,削断几根飞扬的髮丝。 她顺势侧身,右肘如重锤,狠狠撞向对方胸口膻中穴! 砰! 杀手如遭重击,踉蹌后退,气血翻涌。 夜凰却已如影隨形贴了上去,左手並指如剑,点向他咽喉! 杀手慌忙抬臂格挡,却正中下怀——夜凰指尖方向陡然一变,戳中他手臂內侧麻筋! 右手瞬间酸软无力。 夜凰的右手已悄然探到他腰间,指尖寒光一闪,一枚细如牛毛的银针,悄无声息地刺入他后腰某处穴位。 第二个杀手也软软瘫倒在地,眼中满是惊恐和难以置信。 从袭击发动到两人倒地,不过七八个呼吸的时间。 快得让人眼花繚乱。 夜凰站直身体,气息甚至没有半分紊乱。 她走到铜盆边,慢条斯理地洗了洗手,然后从怀中掏出两个小瓷瓶。 她先走到第一个被拧断手腕的杀手面前,蹲下身,捏开他的嘴,將一枚腥红色的药丸塞了进去,强迫他吞下。 “噬心丹。半个时辰內没有解药,心脉寸断而亡。” 她的声音平静无波,如同在说今日天气, “现在,告诉我,谁派你来的?计划是什么?偏殿还有没有其他埋伏?” 那杀手脸色惨白,额角冷汗涔涔,手腕剧痛和体內骤然升起的绞痛让他几乎崩溃。 他挣扎著,还想硬扛。 夜凰也不急,只静静看著他。 很快,杀手的脸色由白转青,浑身开始剧烈抽搐,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嗬嗬声。 “我说……我说!” 他终於熬不住,嘶声道, “是……是柳才人娘娘!她让我们埋伏在此……等你进来更衣,便……便动手。 製造你『意外身亡』或『与人私通被撞破』的假象……窗外,窗外还安排了人……到时……会引来侍卫和女眷……” “窗外的人,怎么联繫?” “以……以猫叫为號……三长一短……” 夜凰点点头,將另一枚稍大的黑色药丸塞进他嘴里:“暂时压制的解药。事成之后,给你真的。” 她又走到第二个杀手面前,如法炮製。 得到的信息基本一致。 问完话,夜凰站起身,走到窗边,侧耳听了听。 窗外寂静无声。 她抬手,在窗欞上,以特定的节奏,轻轻敲了三长一短。 片刻后,窗外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回应,像是野猫经过。 夜凰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她换上了刚刚那套华丽衣裙,对著铜镜,將微微凌乱的髮髻重新整理好, 又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玉盒,挖了一点透明的膏体,涂抹在宫装下摆的酒渍处。 那深紫色的污渍,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最终消失不见,只留下一片濡湿的痕跡,很快也在空气中乾涸。 红衣依旧如新。 她將换下的劲装仔细卷好,塞进软榻下方的暗格里。 然后走到门边,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夫人,好了吗?”门外传来內侍小心翼翼的声音。 “好了。”夜凰的声音平静如常。 门閂被拉开。 夜凰推门走出,依旧是那袭烈烈红衣,裙摆乾净整洁,髮髻一丝不苟,甚至连呼吸都平稳得没有一丝异样。 领路的內侍飞快地瞥了她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眼神中闪过一丝惊疑,却不敢多问,只躬身道:“夫人请隨奴婢回殿。” “有劳。” 两人沿著来时的路返回。 经过某个转角时,夜凰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顿。 眼角的余光扫过墙角一片不易察觉的、新鲜的血跡,以及半片被匆忙塞进砖缝的黑色衣角。 她收回目光,步履未停。 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 回到太极殿时,殿內正奏著一支舒缓的宫廷雅乐。 夜凰的归来,几乎没有引起太多注意。只有一直紧盯著侧门方向的几人,瞳孔骤然收缩。 柳如烟正端著一杯酒,指尖却抖得厉害,酒液在杯中不断晃动。 当看到那抹完好无损、甚至比离去时更显从容的红影翩然入座时, 她手中的酒杯“哐当”一声掉在桌上,酒水溅湿了她的前襟,她也浑然不觉。 一张俏脸,瞬间血色尽褪,惨白如纸。 她死死瞪著夜凰,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和……深入骨髓的恐惧。 怎么可能?! 那两个人……是她花重金从柳家暗桩里挑出的好手!窗外还有接应!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让她毫髮无伤地回来?! 夜凰似乎感受到了她的目光,侧过头,看向柳嬪。 四目相对。 夜凰忽然,对著她,极轻、极慢地,弯起唇角。 露出了一个堪称完美的、优雅得体的微笑。 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 冰冷的瞳孔深处,清晰映出柳如烟那张惊恐失色的脸,像在看一个……自不量力、可笑至极的跳樑小丑。 柳如烟浑身一颤,如坠冰窟,猛地低下头,再不敢看。 心臟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 她知道。 她完了。 这个女人……根本不是人! 她是妖孽!是恶鬼! 夜凰收回目光,端起自己席位上的那杯酒,浅酌一口。 嗯,酒有些凉了。 但味道,似乎比刚才……更醇厚了些。 第99章 宝儿闯殿!那张脸…与陛下如出一辙! 第99章 宝儿闯殿!那张脸…与陛下如出一辙! 偏殿的杀机,仿佛只是宴席间一段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被悠扬的丝竹和重新活跃起来的谈笑声迅速掩盖。 夜凰安然归座,神色如常,甚至比方才更多了几分慵懒的从容。 她偶尔执杯浅酌,偶尔与邻座一位老郡王妃低声交谈几句, 唇边噙著的笑意淡而得体,仿佛刚才那场险些致命的袭击从未发生。 只有对面席位上,柳才人那惨白如纸、指尖几乎要將帕子绞碎的模样, 以及她控制不住微微发抖的肩膀,无声地诉说著方才发生了什么。 柳承明垂著眼,手中白玉酒杯转得极慢,没人看得清他眼中的神色。 南宫燁的目光,自夜凰回来后,便似有若无地落在她身上。 深沉,探究,还带著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完全理清的复杂情绪。 她应对孙敬亭时的锋利机辩,遭遇“意外”后毫髮无伤、平静归来的莫测深沉……都与他记忆中那个人相去甚远。 可偏偏那张脸……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冰凉的酒液滑入喉间,却压不住心头那股躁动的不安和……隱隱的灼热。 就在这时。 大殿侧面,通往女眷休息处的廊道口,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 先是几声宫人压低了的、惊慌的劝阻:“小公子,不能进去……”、 “锦书姑娘,快拦住……” 接著,是一个孩子清脆又带著点焦急的奶音:“我要娘亲!娘亲在哪里?” 这声音並不大,但在稍显安静的间隙,却清晰地传入了不少人耳中。 夜凰执杯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 南宫燁抬眼望去。 只见廊道口,锦书正一脸慌乱地试图拉住一个穿著宝蓝色小锦袍的孩子。 那孩子约莫三四岁年纪,玉雪可爱,头上梳著两个小揪揪。 正努力挣脱锦书的手,探著小脑袋往大殿里张望, 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像浸在水里的黑葡萄,写满了好奇和一点点不安。 “宝儿!” 锦书急得额头冒汗,又不敢大声,只能压低声音哄, “乖,娘亲在忙,咱们先回去,姑姑给你拿糖吃好不好?” “不要!” 被唤作宝儿的孩子小嘴一撇,眼圈有点红, “宝儿要找娘亲!这里好吵,宝儿怕……” 他一边说,一边趁著锦书分神,小腿一蹬, 竟真的挣脱了她的手,像只灵活的小兔子,一头钻进了大殿! “宝儿!”锦书惊叫一声,也顾不得许多,连忙追了进来。 这一下,动静可就大了。 原本只是附近几桌人注意到,这下,半个大殿的目光都被吸引过来。 一个粉雕玉琢、明显不是皇室子弟的小娃娃,突然出现在庄严的太极殿宫宴上,这本身就足够引人注目。 宝儿似乎也被突然聚焦过来的眾多目光嚇了一下,脚步顿住, 站在大殿边缘铺著的厚厚地毯上,有些无措地攥紧了小拳头。 但他很快看到了自己想找的人,眼睛一亮, 立刻忘了害怕,张开小手就朝著夜凰的席位方向跌跌撞撞跑去。 “娘亲!” 奶声奶气的呼唤,响彻骤然安静下来的大殿。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地顺著孩子奔跑的方向,落在了那袭红衣之上。 只见方才还言辞锋利、气势逼人的夜凰夫人,此刻脸上冰冷尽褪,只剩下全然无奈又柔软的宠溺。 她起身,快走两步,弯腰稳稳接住了扑过来的小糰子。 “宝儿,怎么跑这里来了?”她轻声问,抬手理了理孩子跑乱的小揪揪。 “宝儿醒了,找不到娘亲……” 宝儿紧紧搂住她的脖子,把小脸埋在她肩窝,声音闷闷的,带著点委屈, “锦书姑姑说娘亲在吃好吃的,宝儿也想吃……” 稚子童言,天真无邪。 然而,大殿之內,却无人再去关注孩子说了什么。 所有的目光,都像被钉子钉住了一般,死死地、难以置信地凝固在了宝儿那张抬起来的小脸上! 刚才孩子跑得快,又被夜凰抱住,许多人並未看清。 此刻,宝儿依偎在母亲怀里,侧脸对著大殿,那清晰的眉眼、鼻樑、嘴唇的轮廓…… 嘶—— 不知是谁先倒抽了一口冷气。 紧接著,抽气声此起彼伏。 无数道视线,在孩子脸上停留一瞬,然后,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齐刷刷地、猛地转向了御座之上! 看向南宫燁! 像! 太像了! 那眉毛的弧度,那挺直的鼻樑,那抿起时略显固执的唇线……尤其是那双眼睛的形状,眼尾微微上挑的韵味—— 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缩小版! 如果说夜凰的容貌与已故的沈皇后尚有气质上的天壤之別,让人不敢確信。 那么这孩子……这活脱脱就是南宫燁年幼时的翻版! 这根本无需任何猜测、任何论证! 血缘的印记,鲜明而霸道地写在这张小脸上,昭然若揭! 柳承明手中的酒杯“啪”一声轻响,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酒液渗出,染湿了他的指尖。 他死死盯著宝儿,脸上惯常的温文笑意消失殆尽,只剩下震惊过后的阴沉与冰冷。 柳才人更是如遭雷击,猛地捂住嘴,才遏制住几乎脱口而出的尖叫。 她看著宝儿,又看看南宫燁,再看看夜凰,眼前一阵阵发黑,全身的血液都像瞬间冻住了。 萧绝握紧了拳,指节泛白,目光复杂地落在夜凰和她怀中的孩子身上,担忧之色溢於言表。 沈安邦鬚髮微颤,老眼之中瞬间盈满了激动的水光,他死死压抑著,才没有失態起身。 靖王南宫烁脸上的玩味笑容第一次彻底消失,他眯起眼,看看孩子, 又看看御座,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快的算计和寒意。 满殿文武,女眷命妇,此刻全都瞠目结舌,失去了所有语言。 死寂。 令人窒息的死寂,笼罩了整个太极殿。 丝竹早已停了。 舞姬茫然无措地站在原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唯有大殿中央,那相拥的母子,以及御座之上,那个缓缓地、极其僵硬地站起来的帝王。 南宫燁站起身。 动作很慢,却带著一种山岳倾颓前般的沉重。 他的眼睛,死死地、一瞬不瞬地盯著夜凰怀里的那个孩子。 所有的怀疑,所有的猜测,所有的自欺欺人,在这一刻,被那张小脸击得粉碎。 血液在耳中轰鸣。 心臟在胸腔里疯狂衝撞,带来一阵阵尖锐的痛楚和……几乎要將他淹没的狂涛骇浪。 是…… 是他的孩子…… 是他和清辞的孩子…… 他没有死……他活了下来……长成了这般玉雪可爱的模样…… 那两年多空白时光里所有的绝望、悔恨、自我折磨,此刻都化作了汹涌澎湃的洪流,衝击著他摇摇欲坠的理智。 他的视线,艰难地从孩子脸上移开,落在夜凰平静无波的脸上。 她也在看著他。 目光相接。 没有慌乱,没有哀求,没有恨意……甚至没有什么特別的情绪。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仿佛眼前这石破天惊的一幕,早在她的预料之中。 南宫燁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试了几次,才终於发出声音。 那声音乾涩沙哑得厉害,带著无法掩饰的颤抖,在这寂静的大殿里,清晰得可怕: “这……这孩子……” 他停顿,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问出那句压在心头三年、此刻终於破土而出的话: “叫……什么名字?” 第100章 卷终:臣妾没死,陛下很失望?这杯,敬您死 第100章 卷终:臣妾没死,陛下很失望?这杯,敬您死期! “这……这孩子……” “叫……什么名字?” 帝王嘶哑颤抖的询问,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整个太极殿紧绷到极致的气氛。 数百道目光,灼灼如烙铁,死死钉在殿中央那对母子身上。 夜凰抱著宝儿,缓缓转过身,完全面向御座。 她没有立刻回答。 只是低下头,轻轻拍抚著似乎被这凝滯气氛嚇到、往她怀里又缩了缩的宝儿。 声音温柔得与方才判若两人:“宝儿不怕,娘亲在。” 然后,她才抬眸。 目光平静地迎上南宫燁那双翻涌著惊涛骇浪、几乎要裂眶而出的眼睛。 红唇轻启,声音清越,不高,却带著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字字清晰地迴荡在死寂的大殿中: “南宫玥。” 她顿了顿,补充道: “小名,宝儿。” 轰——!!! 仿佛九天惊雷,直接在每个人脑海中炸响! 南宫……玥?! 按皇室“燁”字辈下一辈的“玥”字排行! 他姓南宫!他名中有玉牒序字! 他真的是……皇嗣?! “不……不可能!!!” 一声近乎悽厉的尖叫,骤然划破凝固的空气! 柳承宗猛地从席位上站起,老脸因极度的震惊和恐慌而扭曲。 他手指颤抖地指向夜凰怀中的孩子,又猛地转向御座,声音尖锐得变了调: “陛下!休要听这妖女胡言! 废后沈氏所怀乃孽种,早已隨其母葬身冷宫火海,尸骨无存! 此事当年多人见证,岂能有假?! 这不知从何处来的野孩子,定是这妖女处心积虑寻来,假冒皇嗣,意图乱我皇室血统,祸乱朝纲! 其心可诛!陛下明察啊!!!” 他声嘶力竭,仿佛要凭藉音量驱散那肉眼可见的、可怕的相似。 柳承明脸色铁青,闭了闭眼,知道父亲已经方寸大乱,此话一出,更是落了下乘。 但他此刻心中亦是一片冰寒,那孩子的脸……太具衝击力,任何辩驳在铁一般的事实面前都显得苍白。 南宫燁对柳承宗的尖叫充耳不闻。 他的全部心神,都已被那三个字攫住—— 南宫玥。 玥……他的孩子,是他当年亲自取的名字。 不是冷宫记事里冰冷的“未名”。 不是他午夜梦回时不敢呼唤的空白。 他叫玥,小名宝儿…… 是他的珍宝…… 一股混杂著狂喜、剧痛、悔恨和近乎灭顶恐慌的洪流,狠狠衝垮了他最后的防线。 他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若非手死死撑住御案,几乎要站立不稳。 夜凰却在此时,轻轻將宝儿放下,护在自己身后。 这个细微的动作,充满了保护的意味。 她再次抬眸,看向南宫燁,这次,目光里终於有了清晰的、冰冷的情绪。她一字一句,问得缓慢而清晰,如同冰锥,一下下凿在每个人的心上: “陛下觉得——” “他该姓什么?” 该姓什么? 该姓南宫! 还能姓什么?! 这根本不是一个问题! 这是一个宣告!一个审判! 一个將血淋淋的真相,狠狠摔在所有人面前的巴掌! 柳承宗被这话噎得麵皮紫胀,还要再说。 夜凰却已不再看他。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殿中那些或震惊、或骇然、或若有所思的面孔。 最后,定格在柳承宗那张因愤怒和恐惧而扭曲的老脸上。 然后,她做了一件让所有人头皮发麻的事—— 她抬起手,缓缓解开了束髮的金环。 如云青丝,霎时披散而下,垂落肩头,衬得她瓷白的脸在宫灯下仿佛泛著冷玉的光泽。 但这並非结束。 她的指尖,探入发间,轻轻一抽—— 一支凤簪,被她握在了手中。 那凤簪样式古朴,金凤衔珠,凤眼处镶嵌著两粒极小的红宝石,在灯光下流转著幽暗的光。 虽不算顶级的华丽,但做工极为精致,更重要的是……在场许多老臣、老宫人,都觉得那凤簪,依稀有些眼熟。 夜凰握著簪子,指尖轻轻抚过簪身上一道细微的、不仔细看几乎无法察觉的裂痕。 她抬起眼,看向柳承宗,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柳相方才说……” “废后之子,早已夭折?” 她的声音陡然转厉,带著一种穿透灵魂的寒意: “那么柳相——” “是在说……” 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砸在金砖之上: “本宫早已死了吗?!” !!! 本宫?! 她自称……本宫?! 轰隆——!!! 这一次,是真正的天崩地裂! 所有人在瞬间明白了那支凤簪为何眼熟! 那是三年前,还是皇后的沈清辞,最常佩戴的几支簪子之一! 据说,是她母亲留给她的遗物! “你……你是……沈……” 柳承宗如见鬼魅,踉蹌后退,撞翻了身后的案几,杯盘狼藉。 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指著夜凰,手指抖得像风中的枯叶,喉咙里咯咯作响,却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夜凰——不,此刻,她身上那股属於江南巨贾“夜凰”的凌厉气势,正与某种更深沉、更久远的东西缓缓融合。 青丝披散,红衣如火。 眉眼依旧是那副眉眼,但褪去了刻意偽装的商贾锋芒。 一种属於宫廷、属於皇后、属於沈清辞的、浸入骨子里的优雅与威仪。 正从她挺直的脊樑、微抬的下頜、以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中,丝丝缕缕地渗透出来。 然而,那优雅之下,再无半分昔日的温婉怯懦。 取而代之的,是歷经地狱之火淬炼后的冰冷。 是手刃仇敌、执掌江山的威严。 是“夜凰”与“沈清辞”灵魂融合后,独一无二的、令人望之胆寒的绝对气场! 她站在那儿。 不再是一个需要证明自己、需要辩驳质疑的“民女”。 她是归来的皇后。 是携子归来的復仇者! 是这大殿之中,除了御座之上那人外,最毋庸置疑的、另一个权力的核心! “沈……沈清辞……真的是你……” 南宫燁终於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那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带著巨大的痛苦和难以置信的狂喜。 他向前一步,伸出手,似乎想触碰,又不敢, “你……你没死……孩子也没死……朕……朕……” 他想说什么? 道歉?懺悔?诉说这些年的思念与痛苦? 可所有的话,都在她那双冰冷彻骨的眼眸注视下,冻结在喉咙里。 夜凰——沈清辞,没有再看他。 她弯腰,重新抱起了有些不安的宝儿,轻轻拍了拍儿子的背。 然后,她空著的那只手,端起了自己席位上那杯一直未饮尽的酒。 白玉杯在她指尖,泛著清冷的光。 她抬臂,举杯,遥遥朝向御座之上那个失魂落魄的帝王。 红唇轻启,声音清冷如冰泉击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也像最锋利的刀子,狠狠扎进南宫燁的心口: “陛下。” “这杯酒——” “敬您当年,那道废后夺命、抄家灭族的旨意。” 她顿了顿,目光掠过面如死灰的柳承宗父子,掠过瘫软在地、几乎昏厥的柳如烟。 最后,重新定格在南宫燁骤然惨白的脸上。 一字一句,斩钉截铁: “也敬您——” “未来的死期。” !!! 死……死期?! 她竟敢……当著满朝文武,诅咒帝王死期?! 疯了!简直疯了! 然而,更让人崩溃的,是她怀里的宝儿。 小傢伙似乎感受到了母亲话中决绝的寒意。 他搂紧夜凰的脖子,转过小脸,用那双与南宫燁如出一辙、却澄澈无比的眼睛, 望向御座上那个陌生的“爹爹”,扁了扁嘴,奶声奶气,却无比清晰地补了一句: “爹爹坏。” “欺负娘亲。” “宝儿不喜欢。” 稚嫩的童音,天真无邪。 却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成了刺穿帝王心臟的、最钝也最锋利的一刀。 “噗——!” 南宫燁猛地瞪大双眼,身体剧烈一颤,一口灼热的鲜血毫无徵兆地狂喷而出! 猩红的血点,如淒艷的梅花,瞬间溅满了他明黄的龙袍前襟,溅落在光可鑑人的御案之上,触目惊心! “陛下!!!” 玄影惊呼,瞬间闪至他身侧,一把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护驾!快护驾!!!”太监总管尖锐的嗓音变了调。 殿內瞬间大乱! 侍卫刀剑出鞘的鏗鏘声,女眷惊恐的尖叫声,臣子慌乱的起身声……混作一团。 然而,在一片混乱的中心。 那袭红衣,却静立如亘古磐石。 沈清辞抱著宝儿,对眼前的混乱、对御座上吐血倒下的帝王、对柳家面如死灰的绝望、对百官惊惶伏地的姿態……恍若未觉。 她甚至,微微地、极淡地,笑了一下。 那笑容,冰冷,绝美,带著俯瞰眾生的漠然,和一丝大仇即將得报的、冰冷的快意。 然后。 她收回目光。 抱著她的孩子。 转身。 迈步。 烈烈红衣划开混乱的人潮,如同劈开浊浪的利刃。 步伐沉稳,背影决绝。 毫不留恋地,朝著殿外,那一片深沉的夜色走去。 太极殿內,帝王呕血,龙袍染赤,被暗卫死死扶住,目眥欲裂地望著那远去的背影。 柳相瘫坐,柳承明面无人色,柳如烟昏死。 百官伏地,瑟瑟发抖。 而大殿中央,只余一支静静躺在地上、折射著冰冷幽光的—— 凤凰衔珠簪。 《杀手皇后:暴君请赴死!》第二卷·金蝉脱壳,江湖称皇(51-100章) 完 敬请期待第三卷:王者归来·诛心为上 第101章 满城风雨!玄影彻查:她到底是谁 第101章 满城风雨!玄影彻查:她到底是谁? 三月十八,寅时末。 天色將明未明,一层灰濛濛的雾靄笼罩著整座皇城,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养心殿內,灯火通明了一夜。 浓重的药味混合著未散尽的、淡淡的血腥气,在殿內瀰漫。 数位太医跪在外间,额角冷汗涔涔,连大气都不敢喘。 內殿传来压抑的咳嗽声,每一声都揪著人心。 南宫燁斜靠在龙榻上,脸色惨白如纸,唇上却泛著异样的潮红。 明黄的寢衣领口微敞,隱约可见包扎的白布,上面还渗著点点暗红。 他闭著眼,胸口微微起伏,眉心紧蹙,仿佛在承受著极大的痛苦。 “陛下,药煎好了。”玄影端著一碗浓黑的药汁,声音压得极低。 南宫燁没睁眼,只摆了摆手。 玄影端著药碗,进退两难。 昨夜子时,陛下被从太极殿紧急送回养心殿时,呕血不止,昏迷了近两个时辰。 太医院院正亲自施针,又灌了猛药,才將人从鬼门关拉回来。 可人醒了,魂却像丟了一半。 “玄影。”沙哑的声音忽然响起。 “臣在!” “外面……”南宫燁缓缓睁开眼,那双曾经锐利如鹰隼的眸子。 此刻布满了血丝,空洞地望著帐顶繁复的龙纹,“如何了?” 玄影喉头一哽,低声道:“宫门已经落钥,昨夜太极殿中所有人,暂未放出。消息……应该还未传开。” “应该?”南宫燁扯了扯嘴角,那是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玄影,你跟了朕这么多年,何时学会自欺欺人了?” 玄影跪下:“臣失职!臣已加派人手,封锁各宫门,严禁宫人出入交谈。 只是……”他顿了顿,硬著头皮道, “昨日宫宴,人数眾多,耳目繁杂。 『废后携子归来,陛下当场呕血』之言,恐怕……恐怕已如野火,宫墙难阻。” “野火……燎原……” 南宫燁喃喃重复,胸口一阵闷痛,忍不住又咳了几声,丝丝血跡从指缝渗出。 他毫不在意地抹去,眼神却渐渐聚焦,染上一种近乎偏执的狠厉,“查。” “陛下?” “给朕查!” 南宫燁猛地撑起身子,牵扯到伤处,脸色更白了几分,声音却陡然拔高,带著破釜沉舟的决绝, “彻查『夜凰』!不,是沈清辞!查她这些年来去了哪里!做了什么! 如何成了江南首富!身边都有什么人! 那个孩子……宝儿……从出生到现在,每一件事,朕都要知道!” 他死死盯著玄影,一字一顿: “动用所有暗线,包括埋在江南、西岭的钉子。 不惜一切代价,十日之內,朕要看到全部卷宗,放在这张榻上!” “是!臣遵旨!” 玄影凛然应道。他知道,这一次,陛下是真的豁出去了。 这已不再是简单的帝王疑心,而是掺杂了悔恨、狂怒、乃至一丝绝望的、不计后果的追寻。 “还有,”南宫燁喘了口气,重新靠回去,疲惫地闭上眼,“柳家……看紧了。昨日之后,他们不会坐以待毙。尤其是柳承明……” “臣明白。” “去吧。” 玄影躬身退下,脚步声迅速消失在殿外。 南宫燁独自躺在空旷的龙榻上,殿內烛火噼啪,將他孤寂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拉得很长。 他抬起手,看著指尖那抹未擦净的、暗红的血痕。 眼前晃动的,却是昨日太极殿上,那张冰冷绝艷的脸,那杯遥遥举起的酒,那句诛心蚀骨的“敬您未来的死期”。 还有……宝儿那双澄澈的、与他如出一辙的、却说著“爹爹坏”的眼睛。 “清辞……”他低低地、痛苦地呻吟出声,將脸埋进掌心,“你恨朕……朕知道……” “可你怎么能……怎么能带著我们的孩子,来要朕的命……” --- 宫墙之外,天色渐亮。 正如玄影所料,那堵高高的朱红宫墙,根本关不住昨夜那石破天惊的消息。 最先躁动起来的是各大茶楼酒肆。 “听说了吗?昨儿个宫里出大事了!” “何事?莫非北境又打起来了?” “比打仗还嚇人!是那位……三年前死在冷宫里的废后沈氏!她没死!昨儿宫宴上,带著个小皇子回来了!” “什么?!不可能!当年不是都说烧死了吗?” “千真万確!我二舅姥爷家的三孙子的连襟在宫里当差,偷偷递出来的话! 说那沈皇后如今换了个名头,叫什么『夜凰夫人』,是江南富得流油的女財神! 长得……嘖嘖,跟天仙似的,可那气势,比陛下还嚇人!” “还有那小皇子!听说跟陛下长得一模一样!当场就把柳相嚇得差点背过气去!” “陛下呢?陛下什么反应?” “陛下?嘿……当场就吐了血!龙袍都染红了!现在宫里还乱著呢!” “我的天爷……这……这是要变天啊!” 流言如同长了翅膀,在晨雾中飞速扩散。 从达官显贵云集的东城,到鱼龙混杂的西市,从绸缎庄的柜檯到菜市的肉摊,所有人都在交头接耳,面上交织著震惊、兴奋、恐惧与浓浓的好奇。 沈皇后没死! 还带著皇子回来了! 陛下当场呕血! 柳家面如死灰! 每一条,都足以让整个京城震盪不休。 --- 柳府,书房。 门窗紧闭,却关不住外面隱约传来的、属於这座府邸的惊慌失措的脚步声和低语。 柳承宗一夜之间仿佛老了十岁,官袍未换,坐在太师椅上。 眼神发直,握著茶杯的手不住颤抖,杯盖与杯身磕碰,发出细碎而恼人的声响。 柳承明坐在下首,脸色同样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但他眼中更多的是冰冷的算计和狠绝。 “父亲,现在不是发呆的时候。” 他声音沙哑,透著一夜未眠的疲惫, “昨夜宫宴,我们柳家……已经一败涂地。 沈清辞没死,皇子没死,还以如此强势的姿態归来,陛下他……心思已经彻底乱了。” “乱了……何止是乱了!” 柳承宗猛地將茶杯摜在桌上,茶水四溅,他低吼道, “他是疯了!为了那个贱人,他竟然…… 他竟然当著满朝文武的面……我们柳家,完了!全完了!” “还没完!” 柳承明打断父亲绝望的咆哮,眼中闪过毒蛇般的寒光, “只要我们还活著,只要妹妹还在宫里,只要我们在朝在野的势力还未被连根拔起,就还没完!”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掀开一条缝隙,看著外面灰濛濛的天。 “沈清辞这次回来,是为了復仇。 首当其衝,就是我们柳家。 陛下如今心神大乱,正是她下手的最好时机,也是我们……反击的唯一机会。” “反击?怎么反击?” 柳承宗颓然道, “那孩子那张脸……就是铁证!我们当年做下的事……” “父亲!” 柳承明猛地回身,压低声音,语气森然, “当年的事,死无对证!冷宫的人都死绝了! 巫蛊案的『证据』早就化为灰烬! 只要我们能抢在陛下清醒之前,或者……让陛下永远无法清醒地替她翻案……” 柳承宗浑身一震,骇然看向儿子:“你……你想……” “昨夜陛下急怒攻心,吐血昏迷,乃是旧疾復发,伤及心脉。” 柳承明缓缓说道,每个字都淬著毒, “若是一剂『虎狼之药』下去,或是施针时稍有『不慎』……太医院里,未必没有我们的人。” 书房內,死一般的寂静。 只余父子二人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 --- 靖王府,水榭。 南宫烁一身素白常服,正在餵池中的锦鲤。饵料撒下,鱼儿爭抢,搅动一池春水。 “王爷,宫里和外面的消息,都递出来了。”一名心腹幕僚垂手立在身后,低声稟报著。 南宫烁听著,唇角始终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沈清辞……夜凰……有意思。” 他撒完最后一把饵料,拍了拍手, “三年前我就觉得,那场火,烧得太乾净了些。 果然,凤凰涅槃,浴火重生了。还带回来一只小凤凰。” “王爷,此事对我们……”幕僚试探道。 “乱了好,越乱越好。” 南宫烁转身,看向皇宫方向,眼神幽深, “我那皇兄,坐那把椅子坐得太稳了。 稳得……都快忘了这江山,本该更有德者居之。 柳家和他斗了这么多年,也该换换对手了。” “王爷是想……” “鷸蚌相爭,渔翁得利。” 南宫烁轻笑道, “吩咐下去,我们的人,暂时按兵不动。 但要把水,再搅浑一点。 特別是沈皇后这『死而復生』的奇闻,还有那小皇子『来歷不明』的疑虑……该让言官和清流们,多议论议论了。” “是。还有一事,昨夜宫宴后,玄影调动了大量暗卫,似乎在全力追查夜凰……沈皇后这三年的踪跡。” “查?”南宫烁笑意更深,“让他查。查得越清楚,我那皇兄,恐怕会越痛苦。 而沈清辞……她既然敢回来,就不会没有准备。这场戏,真是越来越精彩了。” --- 凰棲別院。 与外面的沸反盈天相比,这里仿佛是一片被隔绝的净土。 晨光透过雕花窗欞,洒进暖阁。 夜凰——沈清辞,只著一身简单的素白中衣,墨发未束,披散在肩头,正坐在榻边,耐心地给宝儿穿小衣裳。 宝儿揉著惺忪的睡眼,任由娘亲摆布,小嘴嘟囔著:“娘亲,今天还去吃好吃的吗?” “今天不出门。”沈清辞替他系好最后一颗盘扣,柔声道,“宝儿在院子里玩,好不好?” “好吧。”宝儿乖巧点头,又想起什么,仰起小脸,“娘亲,昨天那个……吐血的伯伯,是爹爹吗?” 沈清辞动作微不可察地一顿。 “宝儿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锦书姑姑和福爷爷说话,宝儿听到了。” 宝儿眨著大眼睛, “他们说,爹爹吐血了,生病了。娘亲,爹爹病得很重吗?会死吗?” 孩子的问题,天真又残忍。 沈清辞看著儿子清澈眼底那一丝属於孩童的、单纯的担忧, 心中某个角落,几不可察地软了一下,但隨即又被更坚硬的冰层覆盖。 她摸了摸宝儿的头,没有回答,只是道:“宝儿记住,有些人病了,是因为他们做了错事。这是他们该受的。” 宝儿似懂非懂。 这时,锦书轻手轻脚地进来,脸色有些凝重,低声道: “姑娘,外头……传得厉害。 另外,李公公发现,別院周围盯梢的,多了好几倍,看身手,不像是柳家的人,倒像是……宫里最精锐的暗卫。” 沈清辞神色不变,只淡淡道:“知道了。意料之中。” 她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 晨风带著料峭寒意涌入。 她望向皇城的方向,目光清冷如霜。 南宫燁,这就受不了了? 吐血昏迷? 这才只是开始。 你欠我的债,欠沈家的债,欠宝儿的债…… 我会一笔一笔,连本带利,亲自討回来。 用你的悔,你的痛,你的江山…… 来祭奠。 她收回目光,对锦书道:“去请李公公和墨十三过来。有些事,该布置下去了。” “是。” 沈清辞转身,看向榻上正自己努力穿小袜子的宝儿,眼神复杂难辨。 风雨已至。 这场復仇的盛宴,才刚刚拉开帷幕。 而她的刀刃,已然磨得雪亮。 第102章 公然抗旨!夜凰冷笑:侍疾?民女医术不精! 第102章 公然抗旨!夜凰冷笑:侍疾?民女医术不精! 三月十八,午时刚过。 凰棲別院外,那些隱匿在街角、树后、乃至对麵茶楼上的各色“眼睛”,忽然一阵骚动。 只见一队约二十人的宫中禁卫,身著明光鎧,腰佩横刀,踏著整齐划一的沉重步伐,径直来到了別院大门前。 队伍前方,是一名身著紫袍、手持拂尘的中年太监,面色肃然,正是御前副总管,高公公。 “圣旨到——江南锦绣坊东主,夜凰夫人,接旨!” 尖细的唱喏声穿透门墙,带著不容置疑的皇家威仪。 別院门房早已嚇得腿软,连滚爬进去通报。 暖阁內,沈清辞正看著墨十三送来的、关於昨夜宫宴后各方反应的第一批密报。 李公公立在一旁,锦书则陪著宝儿在里间玩七巧板。 闻报,李公公花白的眉毛微微一皱:“来得真快。” 沈清辞神色未变,將手中纸条凑近烛火点燃,看著它化为灰烬。 才淡淡道:“恼羞成怒,又或是……病急乱投医。请高公公前厅稍候,我更衣便来。” 她起身,不疾不徐地走进內室。锦书连忙跟上伺候。 宝儿抬起头,好奇地问:“娘亲,谁来了呀?” “一位宫里的公公。” 沈清辞换上那日宫宴所穿的、稍显正式的红色长裙。 但未佩戴任何珠翠,只將长发用一根素银簪子松松綰起, “宝儿在这里和锦书姑姑玩,娘亲去去就回。” “哦。”宝儿乖巧点头,又低下头摆弄木块。 沈清辞来到前厅时,高公公已等得有些不耐,但面上依旧维持著恭敬。 见沈清辞出来,他清了清嗓子,展开手中明黄的捲轴,朗声道: “夜凰夫人,接旨——” 厅內所有僕役,连同李公公,皆躬身垂首。 唯有沈清辞,依旧站得笔直,只是微微低了低头,算作礼节。 高公公眼角余光瞥见,心头一跳,却不敢多言,只得照本宣科: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朕偶染微恙,感念江南夜凰夫人,素有仁善之名,或通岐黄。特宣夜凰夫人,携子南宫玥,即刻入宫侍疾。钦此——” 念罢,高公公合上圣旨,双手捧向前,脸上堆起惯常的、带著些许倨傲的笑意: “夜凰夫人,陛下降恩,这可是天大的殊荣。快接旨吧,轿輦已在门外候著了。” 侍疾? 携子入宫? 沈清辞心中冷笑。 南宫燁这招,倒是比直接派人来抓,要“体面”得多。 以“侍疾”为名,將她母子二人名正言顺地拘进宫里,放在眼皮子底下。 是怕她跑了?还是想再近距离確认什么? 抑或是……那口血吐得他心慌,想用这种方式,强行將她拉回“沈清辞”的位置? 可惜。 她早已不是那个任他拿捏、一道旨意就能决定生死的深宫废后了。 她没有去接那捲明黄的圣旨。 只是抬眸,看向高公公,唇边甚至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礼貌的笑意,声音清晰平稳: “高公公辛苦。” 高公公笑容微僵,捧著圣旨的手往前又递了递:“夫人,请接旨。” 沈清辞却仿佛没看见,继续道:“烦请公公回稟陛下。” 她顿了顿,每个字都说得清晰而缓慢,確保厅內厅外所有人都能听见: “民女一介商贾,略通经营之道,於岐黄之术,实乃一窍不通,可谓医术不精。 陛下万金之躯,龙体欠安,自有太医院诸位国手精心调治。 民女若贸然入宫侍奉,非但於陛下圣体无益,恐惊扰圣驾,反为不美。 此等罪责,民女万万不敢承担。” !!! 高公公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了,捧著圣旨的手开始微微发抖。 他……他没听错吧? 这夜凰夫人,竟然……竟然公然抗旨?! 还找了这么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医术不精?恐惊圣驾?! 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陛下让她侍疾,难道是图她医术高明吗?! 厅內鸦雀无声。 所有僕役连呼吸都屏住了,冷汗涔涔而下。 李公公垂著的眼中,却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激赏。 沈清辞仿佛没看见高公公骤变的脸色,语气依旧平和,甚至带著点商量的口吻: “陛下若体恤民女远道而来,念及旧……念及江南些许微末贡献,欲行探视慰勉之意——” 她刻意顿了顿,將那个未出口的“旧”字含混过去,才继续道: “民女以为,或可按外命妇入宫请安之常例,择吉日,於某处宫苑设宴相见。 如此,既全了陛下恩典,亦合乎祖宗礼法规制。不知公公以为如何?” 外命妇规制?! 公开场合相见?! 高公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已不仅仅是抗旨了! 这是明目张胆地在和陛下划清界限! 把陛下私下“侍疾”的旨意,硬生生扭成了公开的、有规可循的“外命妇覲见”! 她是在告诉陛下,也是在告诉所有人:我夜凰(沈清辞),现在不是你的后宫妃嬪,甚至不是你可以隨意宣召的臣属。 我只是一个有些功劳的“外命妇”,要见,也得按规矩来,在光天化日、眾目睽睽之下见! 这简直……简直是猖狂至极!跋扈至极! 高公公气得脸色发白,声音都尖利起来:“夜凰夫人!此乃陛下亲笔圣旨!金口玉言!岂容你……岂容你如此推諉搪塞!抗旨不尊,乃是死罪!” 最后三个字,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带著太监特有的尖厉,在寂静的厅堂內迴荡,令人胆寒。 门外的禁卫似乎听到了里面的动静,手按上了刀柄,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沈清辞却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她甚至向前轻轻走了一步,距离那捲明黄的圣旨更近了些,目光平静地迎上高公公怒视的双眼。 “公公言重了。” 她的声音依旧不高,却带著一种奇异的、冰镇般的穿透力,將高公公那点色厉內荏的咆哮压了下去。 “民女並非抗旨。陛下旨意,宣民女携子入宫『侍疾』。 民女自认无此能力,不敢奉詔,乃是出於对陛下龙体的慎重,何来『推諉搪塞』? 至於『外命妇请安』之议,不过是民女愚见,为全陛下体面与礼法著想。 採纳与否,自是陛下圣裁。” 她微微偏头,目光似无意地扫过门外那些禁卫按在刀柄上的手,唇角那抹淡笑染上了一丝冷意。 “倒是公公,陛下只是『偶染微恙』,您便带著甲士,直入民女私宅,高声呵斥,口称死罪。 知道的,说是公公您奉旨办差,心急如焚;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里来的匪类,要趁机对陛下邀功请赏的『有功之臣』不利呢。” 这话,轻飘飘的。 却字字诛心! 不仅点明了高公公带著禁卫上门的逾矩和胁迫之意,更暗指他借著办差耍威风,甚至影射他可能別有用心! 高公公浑身一颤,如遭雷击,脸上的血色褪得乾乾净净。 他猛地意识到,眼前这个女人,早已不是他能隨意拿捏唬住的宫妃。 她是连柳相都敢当庭硬懟、连陛下都敢公然“敬酒”的狠角色! 自己方才的作態,在她眼里,恐怕如同跳樑小丑! “你……你……”高公公指著沈清辞,手指抖得厉害,却再也说不出半句狠话。 沈清辞不再看他,转身对侍立在一旁、看似老迈昏聵的李公公道:“福伯,高公公远来辛苦,取五十两银子给公公和各位军爷吃茶。送客。” 李公公躬身:“是,夫人。” 高公公看著沈清辞决然转身、走向內院的红色背影, 又看看手中这卷仿佛有千钧之重、却送不出去的圣旨,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脸色灰败地,朝著沈清辞的背影,极其僵硬地、象徵性地躬了躬身。 然后,攥著那捲无人接取的圣旨,带著那队气势汹汹而来、此刻却显得有些茫然的禁卫,灰溜溜地离开了凰棲別院。 大门缓缓关上,隔绝了外面无数道窥探的视线。 锦书从內院匆匆走出,脸色发白,低声道:“姑娘,这般强硬回绝……陛下那边,恐怕……” 沈清辞站在廊下,看著庭院中一株初绽的白玉兰,目光悠远。 “他越急,越怒,便越会出错。” 她声音冰冷, “这道旨意,与其说是命令,不如说是试探,是诱饵。 他想看看,我会不会怕,会不会服软,会不会……还念著旧情,主动回到那个笼子里去。” 她收回目光,看向锦书:“我若接了,便是承认了『侍疾』的名分,默认了与他的旧关係,给了他掌控我和宝儿的契机。从今往后,步步被动。” “所以,这道线,必须划清。从称呼,到礼节,到相见的方式……我要让所有人,尤其是让他明白——” 沈清辞一字一顿,清晰无比: “沈清辞已经死了。” “活著的,是夜凰。” “而他南宫燁,想见我,想见他的儿子……” “就得按我的规矩来。” 第103章 朕的家事!南宫燁冷拒柳相:不劳费心! 三月十八,申时。 养心殿內的药味,比晨间更加浓郁,几乎压过了龙涎香清冷的气息。 南宫燁半靠在龙榻上,脸色依旧苍白,唇上血色淡得近乎透明。 他闭著眼,手中捻著一串迦南香佛珠,指尖缓慢拨动。 仿佛在藉此平復心绪,又或是在积蓄某种力量。 玄影无声侍立在榻侧阴影里,如同蛰伏的鹰。 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略显纷乱的脚步声,以及太监压低声音的劝阻:“柳相,陛下刚服了药,需要静养……” “静养?如今宫外流言蜚语,沸反盈天,妖女作祟,混淆天家血脉!本相身为宰辅,焉能坐视不理?!让开!” 柳承宗的声音带著明显压抑不住的焦躁和怒意,全然失了往日的沉稳。 “咯吱——” 殿门被有些粗鲁地推开。 柳承宗一身紫色宰相公服,头戴七梁冠,大步踏入。 他显然来得匆忙,冠带甚至有些歪斜,脸上更是带著一种混合了惊怒、恐慌和孤注一掷的潮红。 他身后,跟著一脸无奈、拦之不及的御前太监。 “陛下!” 柳承宗撩袍,在距离龙榻五步处“噗通”跪倒,声音带著颤意, 却又刻意拔高,显得鏗鏘悲愤, “老臣冒死覲见!有要事启奏,关乎社稷根本,皇室血脉,不得不言! 望陛下恕老臣惊扰圣驾之罪!” 南宫燁拨动佛珠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缓缓睁开眼。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眸,此刻却不像晨间那般空洞,反而沉淀下一种深不见底的、冰冷的疲惫。 他目光落在柳承宗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的脊背上,看了片刻。 才开口,声音比晨间更加沙哑低沉,却莫名带著一种山雨欲来的平静: “柳相……何事如此惊慌?” 柳承宗抬起头,老眼之中竟似含著浑浊的泪光,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陛下!老臣是为陛下龙体忧心,为我南宫氏江山永固忧心啊! 昨夜宫宴,那自称『夜凰』的妖女,携一不明孩童。 公然闯殿,妖言惑眾,以至陛下急怒攻心,圣体违和!此女其心可诛!” 他顿了顿,见南宫燁面无表情,心中一横,继续慷慨陈词,句句如刀: “陛下!老臣已听闻,此女今晨竟敢公然抗旨,藐视天威! 此等悖逆狂徒,岂是良善之辈? 其所携孩童,来歷不明,仅凭几分肖似,便敢妄称皇子,淆乱皇室血统! 此乃动摇国本之祸啊陛下!” “老臣斗胆直言!” 柳承宗重重磕了一个头,额头触地有声, “那妖女与废后沈氏容貌或有相似,然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易容改扮之术亦非罕见! 焉知不是有人处心积虑,寻得相似之人与孩童,设下此局,意图祸乱宫廷,谋夺我大魏江山?!” 他抬起头,眼中射出锐利而急切的光芒,声音愈发激昂: “为堵天下悠悠之口,为绝奸人叵测之心,为证皇室血脉清白!老臣恳请陛下——” 他再次重重叩首,几乎是嘶喊出来: “即刻下旨,对此孩童行『滴血验亲』之古法! 於太庙之前,宗亲见证,百官列席,以清水一碗,验明正身! 若血液相融,自是苍天护佑,皇室得嗣;若不相融……” 他眼底掠过一丝狠毒,声音压低,却更加清晰: “则证明此乃妖女与幕后黑手策划的惊天阴谋! 当以欺君罔上、祸乱朝纲之罪,將此妖女及其同党,立即拿下,严刑拷问,明正典刑! 以儆效尤!以安社稷!” 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情理兼备,更是將“滴血验亲”这步棋,包装成了维护皇室尊严、粉碎阴谋的必然之举。 若在往常,以柳承宗的权势和这番看似忠耿的表演,足以在朝堂掀起巨浪,逼迫帝王就范。 殿內一片死寂。 只有柳承宗略显粗重的喘息声。 玄影垂著眼,仿佛一尊泥塑,唯有按在刀柄上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南宫燁依旧半靠在榻上,手指慢慢捻动著佛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是那苍白的脸色,在殿內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愈发透明,仿佛一碰即碎。 良久。 久到柳承宗额角的冷汗都渗了出来,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重。 南宫燁才轻轻咳了一声,声音依旧沙哑,却异常清晰地问道: “柳相说完了?” 柳承宗一愣,连忙道:“老臣……老臣肺腑之言,皆为陛下,为江山……” “嗯。”南宫燁打断了他,缓缓坐直了一些身子。 这个简单的动作似乎耗费了他不少力气,他的呼吸微微急促, 但眼神却锐利起来,直直看向柳承宗。 那目光,不再有昨夜的震惊狂乱,不再有晨间的空洞迷茫。 而是一种深深的、冰冷的疲惫,以及疲惫之下,不容错辨的……疏离与警告。 “柳相忠心,朕,知道了。” 他每个字都说得很慢,仿佛在斟酌,又仿佛在强调: “关於那孩子……” 他停顿了一下,喉结滚动,似乎这个名字依然会给他带来刺痛,但他还是说了出来: “宝儿。” “他是朕的骨血。” 这句话,他说得並不激昂,甚至没有什么情绪,只是平静地陈述一个事实。 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柳承宗的心口! “陛下!不可被妖女迷惑啊!滴血验亲方是……”柳承宗急了,几乎要站起来。 “柳承宗。”南宫燁的声音陡然转冷,直呼其名,打断了柳承宗的话。 帝王的目光,如同淬了冰的刀子,刮过柳承宗瞬间僵住的老脸。 “朕问你——” 南宫燁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久违的、属於帝王的威压,儘管他病体孱弱, 那威压却因这平静而显得更加可怕, “昨日太极殿上,数百双眼睛都看见了。 那孩子的容貌,与朕幼时,可有半分不像?” “这……”柳承宗语塞。 像!太像了!这才是最致命、最无法辩驳的地方! “朕再问你,” 南宫燁继续,语气冰冷, “当年她母子二人中毒而亡,你柳家在其中扮演的是何角色,当真以为朕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柳承宗浑身一颤,脸色“唰”地白了。 “朕还问你,” 南宫燁的目光越发锐利,仿佛要穿透他的皮肉,直抵灵魂, “三年前,巫蛊案发,证据『確凿』,力主废后,株连沈氏满门者……又是谁?” “陛下!老臣……老臣一切都是为了陛下,为了朝廷法度啊!” 柳承宗伏地,声音发颤,背上冷汗瞬间湿透了里衣。 他感到一股灭顶的寒意,陛下这话……是在翻旧帐!是在怀疑! 南宫燁看著他匍匐在地、微微发抖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极深的厌恶和疲惫。 他没有继续追问,只是重新靠回软枕,闭上了眼睛,仿佛连看他一眼都嫌累。 殿內再次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 只有柳承宗粗重惊恐的喘息,和南宫燁手中佛珠缓慢拨动的细微声响。 良久。 南宫燁才再次开口,声音恢復了之前的平淡沙哑,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柳相。” “朕的家事……” 他顿了顿,缓缓睁开眼,目光如古井无波,却冰寒彻骨,落在柳承宗瞬间抬起的、写满难以置信的脸上。 “就不劳宰相,费心了。” !!! 家事! 他说这是“家事”! 一个“家事”,轻飘飘两个字,却重逾千斤! 它彻底否定了柳承宗以“社稷”、“国本”、“朝纲”为名的一切干涉企图! 它划下了一道清晰的界限:这是皇帝和皇后(无论她承不承认)、皇帝和皇子之间的事,与你这个外臣、这个宰相,没有关係! 这不是商量,不是妥协。 这是驱逐。 这是警告。 这是帝王態度,首次出现的、决定性的、无可挽回的鬆动。 不再偏向柳家,不再迴避沈清辞归来带来的衝击,甚至……隱约开始,回护。 柳承宗如遭五雷轰顶,呆跪在原地,张著嘴,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死灰般的绝望和深入骨髓的寒冷。 完了。 他脑海中只剩这两个字。 陛下他……真的变了。 因为那个女人的归来,因为那个孩子的出现,陛下心中那杆曾经或多或少偏向柳家的天秤,已经彻底……倾斜了。 南宫燁不再看他,疲惫地挥了挥手,对玄影道:“朕累了。送柳相出去。” “是。”玄影上前一步,声音平板无波,“柳相,请。” 柳承宗失魂落魄地,被玄影“请”了起来,踉踉蹌蹌,几乎是拖著自己的身体,挪出了养心殿。 殿门在他身后缓缓关上,隔绝了內里浓郁的草药味,也隔绝了他最后一丝侥倖。 夕阳的余暉照在他紫袍玉带上,却只映出一片惨澹的灰败。 他站在高阶上,回头望向那紧闭的殿门,老眼之中,终於控制不住地,涌上浓烈的恐惧和……怨毒。 家事? 不劳费心? 好,好一个南宫燁! 既然你不仁…… 就別怪老夫,另寻出路了! 他猛地转身,步伐蹣跚却带著一股狠绝,朝著宫外走去。 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扭曲如鬼魅。 而养心殿內。 南宫燁在柳承宗离开后,猛地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苍白的脸上再次泛起病態的潮红。 玄影连忙递上温水,为他抚背。 咳声渐止。 南宫燁靠在榻上,喘息著,看著殿顶盘旋的金龙藻井,眼神空茫了片刻。 家事…… 他在心中默默重复这两个字。 是啊,这是他的家事。 是他亏欠了一生,如今连弥补都显得可笑又无力的……家事。 清辞…… 宝儿…… 他闭上眼睛,手中的迦南香珠,不知何时,已被捏出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第104章 冷宫疯语!柳嬪砸碎最后荣光:她怎么还不死?! 第104章 冷宫疯语!柳嬪砸碎最后荣光:她怎么还不死?! 三月十八,戌时。 华阳宫——如今已该称为柳嬪禁足的僻静宫苑,笼罩在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中。 宫门从外面落了锁,只留一扇角门供每日送饭的粗使太监出入。 往日里伺候得精细妥帖的宫人,早已被撤换了大半。 剩下的几个也战战兢兢,远远躲在廊下,不敢靠近主殿。 主殿內,没有点灯。 只有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欞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破碎的光影,勉强照亮一室狼藉。 破碎的瓷片、撕烂的纱帐、倾倒的桌椅、扯落的名贵字画……到处都是。 空气里瀰漫著浓郁的酒气、脂粉味,还有一种什么东西腐败了的、甜腻又刺鼻的怪异气味。 柳嬪——柳如烟,披头散髮,只穿著一件单薄的、皱巴巴的寢衣。 光著脚,踩在冰冷的金砖和碎瓷片上,却浑然不觉疼痛。 她手里攥著一个半空的酒壶,眼神涣散。 脸上精致的妆容早就糊成一团,混合著泪痕和酒渍,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没了……全没了……” 她喃喃自语,声音嘶哑乾裂, “贵妃……没了……哥哥……爹爹……陛下……” 她猛地灌了一口酒,辛辣的液体呛得她剧烈咳嗽起来。 酒水顺著下巴流到脖颈,浸湿了衣襟。 “沈清辞!” 她突然尖叫起来,声音尖利得几乎要刺破耳膜, “你个贱人!你怎么还没死?!你怎么还能回来?!啊?!” 她像一头被困在陷阱里的母兽,在满地狼藉中踉蹌打转, 赤脚踩过碎瓷,留下一个个模糊的血印。 “冷宫大火都烧不死你……朱顏歿都毒不死你……连我派去的人都……” 她猛地將手中的酒壶狠狠砸向墙壁! “砰——哗啦!” 酒壶碎裂,残余的酒液和碎片四溅。 “废物!都是废物!” 她歇斯底里地吼叫著,扑到梳妆檯前,双手胡乱地扫落台上所有东西。 珍珠、玉簪、金釵、胭脂水粉……叮叮噹噹落了一地。 她抓起一面铜镜,看著镜中那个披头散髮、状若疯妇的自己, 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发出更加悽厉的狂笑。 “哈哈哈……这是我? 这是柳如烟?这是曾经宠冠六宫、为陛下挡箭的贵妃?!” 她狠狠地瞪著镜中的自己,眼神怨毒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都是你!都是你这个贱人害的! 你抢了我的后位! 抢了我的陛下!现在连我最后一点指望都要抢走!” 她想起昨日太极殿上,陛下看著沈清辞和那个小杂种时,那震惊、狂喜、痛苦交织的眼神…… 那眼神,她曾在江南行宫的雨夜,在他抱著受伤的她时见过; 也曾在她每一次撒娇、每一次展露才情时,在他眼中捕捉到过。 可如今,那眼神再也不会为她停留了。 全给了那个“死而復生”的贱人! 还有那个孩子……那张和陛下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脸! 那本该是她的孩子! 是她柳如烟登上后位、稳固柳家权势的最大筹码! “我的……那是我的!” 她疯狂地撕扯著自己的头髮,指甲在头皮上划出血痕, “陛下答应过我的!他说过会让我有孩子的! 他说过皇后之位迟早是我的!骗子!都是骗子!” 她跌跌撞撞地扑向墙角一个半人高的青瓷花瓶。 那是南宫燁在她晋位贵妃时赏的,描金绘彩,价值连城。 “赏我的?哈哈哈……”她大笑著,用尽全身力气,將那沉重的花瓶推倒! “轰隆——!” 巨响在空旷的殿內迴荡,花瓶碎裂成无数片,里面早已枯萎的花枝和积水溅了一地。 “赏啊!再赏啊!” 她对著虚空嘶喊,仿佛南宫燁就在面前, “你看看我!你看看我现在这个样子!拜谁所赐?! 都是沈清辞!都是那个阴魂不散的贱人!” 她瘫坐在冰冷的碎片和污水中,终於耗尽了所有力气,只剩下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呜咽。 “她怎么还不死……她怎么还能风光无限地回来…… 我成了嬪……禁足在这鬼地方…… 爹爹和哥哥也……陛下他……他今日连见都不肯见爹爹……” 极度的恐惧和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一点点淹没她。 她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濒死般的狠厉光芒。 “不……我不能就这么完了……柳家不能就这么完了……” 她喃喃著,挣扎著爬起来,跌跌撞撞地扑到殿门边,用力拍打著厚重的门板。 “来人!快来人!本宫要见陛下! 本宫有重要的事要稟报陛下! 是关於沈清辞的!是关於那个孩子的!” 她声嘶力竭地喊著,指甲在门板上刮出刺耳的声音。 然而,门外只有一片死寂。 连往常守在廊下的宫人,此刻都不见了踪影。 只有月光,冷冷地照著她疯狂拍门的身影。 --- 与此同时。 华阳宫后角,一间堆放杂物的低矮耳房內。 一盏豆大的油灯,映出两张惨白如纸的脸。 正是柳嬪最倚重的两个心腹大宫女,春桃和夏荷。 她们被反绑著双手,嘴里塞著布团,蜷缩在墙角,眼中充满了无边的恐惧。 她们面前,站著两个如同影子般沉默的黑衣人——正是玄影手下的暗卫。 “柳嬪今日,可有什么异常举动?接触过什么人? 说过什么特別的话?” 一名暗卫声音平板地发问,毫无情绪。 春桃嚇得浑身发抖,拼命摇头,呜呜出声。 暗卫上前,扯掉她嘴里的布团。 “奴婢……奴婢不知道……娘娘她……她一直在殿里, 没见外人……就是……就是摔东西,骂人……骂沈……废后……”春桃语无伦次。 “骂了什么?具体。”暗卫追问。 “骂……骂她怎么还不死……抢了她的后位和陛下…… 还说……还说孩子本该是她的……”春桃一股脑说了出来。 另一名暗卫走到夏荷面前,扯掉布团。 夏荷比春桃镇定一些,但声音也在发颤: “娘娘……娘娘昨日宫宴回来,就有些不对劲。 今晨听说老爷进宫被陛下……被陛下斥回后,就彻底疯了。 她……她还偷偷让奴婢找过以前在太医院相熟的一个小太监,好像……好像是想要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暗卫眼神一厉。 “奴婢……奴婢没听清,好像是什么『让人说真话』的药…… 或者是『让人病得更重』的药……娘娘当时神智已经不太清了,说得含糊……” 夏荷脸色惨白, “奴婢不敢去,也没找到机会……” 两名暗卫对视一眼。 其中一人从怀中掏出两个小瓷瓶,分別捏开春桃和夏荷的嘴,將里面的药丸塞了进去,强迫她们吞下。 “这是『七日断肠散』。每七日需服一次解药。” 暗卫冷声道, “从今日起,你们照常回柳嬪身边伺候。 她的一举一动,每日亥时,到御花园东北角第三棵柏树下,详细稟报。 若敢隱瞒,或试图传递消息——” 暗卫的声音如同寒冰, “便等著肠穿肚烂,痛苦七日而亡。” 春桃和夏荷嚇得魂飞魄散,瘫软在地,只剩下点头的力气。 暗卫不再多言,將她们解开束缚,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耳房的阴影里。 春桃和夏荷互相搀扶著,好半天才爬起来,脸上早已泪痕狼藉,眼中只剩下绝望的服从。 她们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们不再是柳嬪的心腹。 而是陛下……或者说,是那个控制著陛下的无形之手的,眼线和傀儡。 --- 华阳宫主殿。 柳嬪拍门拍得双手红肿,声音嘶哑,终於耗尽最后一丝力气,顺著门板滑坐在地。 殿內重归死寂。 只有她粗重而绝望的喘息。 月光移动,照亮她脚边一片锋利的碎瓷,也照亮她眼中渐渐凝聚起来的、疯狂而怨毒的光芒。 “沈清辞……” 她盯著那片碎瓷,仿佛那就是她恨之入骨的那个女人。 声音嘶哑,却带著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你以为你贏了?” “不……” “本宫就算下地狱……” “也要拉著你一起。” 她伸出手,颤抖著,握住了那片冰冷的碎瓷。 锋利的边缘,割破了她的掌心,鲜血缓缓渗出。 她却仿佛感觉不到痛,只是死死握著,眼中燃著毁灭一切的火焰。 殿外,更深露重。 一只夜梟掠过宫墙,发出悽厉的鸣叫。 仿佛在预告著,这深宫之中,更加血腥的风暴,正在疯狂酝酿。 第105章 垂帘献三策!夜凰刀刀见血,直劈柳家命门! 三月二十,大朝会。 天还没亮透,文武百官就已经候在午门外。 可今儿个,气氛格外诡异。 没人交头接耳,连咳嗽都压得低低的, 一双双眼睛不是偷瞄著脸色铁青、闭目养神的柳承宗, 就是往那空荡荡的御道尽头瞟。 为啥? 宫里早就透出风了——今日朝会,那位搅得满城风雨的夜凰夫人,要奉旨上殿! 不是后宫干政,是正经八百的“献治国策”,陛下特许,垂帘听奏! 我的个乖乖! 一个商贾女子,还是“死而復生”的前皇后, 要站在天下最有权势的男人们面前,指点江山? 这唱的是哪一出? “陛下驾到——!” 太监尖细的唱喏响起,百官连忙整肃衣冠,按品级鱼贯入殿。 金鑾殿上,九龙御座空悬。 南宫燁並未像往常一样端坐其上,而是在御座旁设了一张稍小的龙椅, 脸色依旧苍白,披著件玄色大氅,半靠在那里,眼神深不见底。 而更让所有人瞳孔地震的是—— 御座前方,九级玉阶之下,不知何时,竟设了一道珠帘! 薄如蝉翼的明珠串成的帘子,从殿梁垂下,隱约隔出一方空间。 帘后设有一席一案,此刻尚空无一人。 垂帘! 真给她设了垂帘! 百官心头巨震,垂首站班时,眼角余光却都死死钉在那道珠帘上。 “宣——江南夜凰夫人,上殿覲见!” 珠帘微动。 一道红色的身影,不疾不徐,自侧殿步入, 穿过百官列队的中央通道,径直走向那道珠帘。 还是那身標誌性的红衣,却比宫宴时更显庄重, 少了些绣凤描金的华丽,多了几分简练。 墨发依旧用一根素银簪綰著,未施过多粉黛, 可那张脸一露出来,整个金鑾殿都仿佛亮了几分。 不是娇柔,是清冷如雪山明月; 不是怯懦,是沉稳如古井深潭。 她目不斜视,仿佛感受不到两侧那数百道或震惊、或审视、或忌惮、或好奇的目光。 行至珠帘前,她停下脚步,面向御座方向,依著外命妇的礼节,稳稳一福。 “民女夜凰,奉詔覲见陛下。” 声音清越,不高不低,正好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南宫燁放在膝上的手,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他看著珠帘后那道朦朧却熟悉的身影,喉咙发乾,半晌才道:“免礼。赐座。” “谢陛下。” 夜凰起身,撩开珠帘,坦然入內,在案后坐下。 身姿挺拔,背脊笔直如松。 珠帘晃荡,將她绝美的面容切割成朦朧的光影,反而更添了几分神秘与威仪。 朝堂之上,一片死寂。只有压抑的呼吸声。 柳承宗站在文官首位,低垂的眼皮下,眼神阴鷙得能滴出水来。 他袖中的拳头死死攥著,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南宫燁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翻涌,开口道: “夜凰夫人於江南经营有道,见识广博。 朕闻你有安民富国之策,今日特许你於帘后陈奏。 诸位爱卿,亦可参详。” 来了! 百官精神一凛。 夜凰微微頷首,並未起身,清冷的声音透过珠帘,清晰传出: “陛下,诸位大人。 民女久在江南,见民生之多艰,亦窥朝廷政令施行之弊。 今日冒昧,有三条浅见,或可裨补时闕,望陛下与诸位大人斧正。” 她顿了顿,第一句话,就如惊雷炸响: “其一,民女以为,当立即审计近五年, 全国各军镇、卫所之军餉发放明细、粮草器械採买帐目。 尤其北境、西南边防重地, 需派户部、兵部、都察院三司专员, 会同廉洁將官,实地盘查核验。” 哗——! 朝堂瞬间骚动! 审计军餉?! 还是近五年的!这、这是要掀军队的底裤啊! 谁不知道这里头水最深,猫腻最多? 尤其是北境……那可是柳家势力盘根错节之地! 柳承宗猛地抬头,老眼死死盯向珠帘, 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简直是黑中透紫! 夜凰的声音却平稳依旧,继续道: “近年来边境屡有摩擦,將士用命,朝廷倾力供养。 然民女於江南,却闻有军餉拖欠、以次充好,甚至冒领空餉之传闻。 长此以往,必伤將士之心,损国防之本。 审计核查,一为肃贪,二为安军心,三为……正国库之源。” 句句在理,字字诛心! 最后那句“正国库之源”,更是直接暗示有人从军餉里掏空了国库! 不等眾人消化,第二道惊雷接踵而至: “其二,民女奏请,重开江南杭州、明州、泉州三处市舶司, 允许民间海商,经核准后,依律纳税,参与海外贸易。 打破目前由少数皇商、官商把持之专营局面。” 轰——! 这一下,连不少中立派官员都变了脸色! 市舶司!海外贸易! 那是多大的利润! 如今基本被柳家及其附庸牢牢捏在手里,旁人连口汤都喝不上! 打破专营? 这是要直接砍柳家的钱袋子,断他们的命根子啊! 柳承宗身子晃了晃,若非旁边官员下意识扶了一把,几乎要站立不稳。 他嘴唇哆嗦著,想反驳,却一口气堵在胸口,眼前阵阵发黑。 夜凰恍若未觉,声音冷静地分析:“海贸之利,十倍于田亩。 然专营之弊,在於垄断抬价,损民利己; 更在於私下勾结,偷逃税款,走私禁物。 重开市舶司,广纳良商,公平竞爭,朝廷可增收关税, 民间可得实惠,商路可更繁荣,亦可杜绝走私之患。 此为利国利民之策。” 利国利民?这是要柳家的命! 还没完! 夜凰的声音陡然转冷,拋出第三条,也是最狠的一条: “其三,民女恳请陛下,下令彻查景和六年以来,各地重大灾荒之賑灾粮款发放情况。 包括但不限於江南水患、陇西大旱、胶东雪灾等。 需详细核查朝廷拨付数额、 地方接收记录、实际发放到灾民手中的钱粮数目, 以及……各级经手官员,有无剋扣、贪墨、中饱私囊之行径!” !!!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如果说前两条是砍柳家的手脚,这一条,就是拿著烧红的烙铁,直接往柳家心窝子里捅! 还要翻来覆去地搅! 谁不知道,这些年但凡有大灾, 负责统筹调拨、或者地方上经手賑灾的,十有七八都和柳家脱不了干係! 这里头的油水,比军餉和海贸只多不少! 彻查賑灾粮款? 这是要把柳家及其党羽,过去那些年靠天灾人祸吸的血,一口全给呕出来! 还要把他们的皮,一层层扒下来示眾! “妖……妖女妄言!” 柳承宗再也忍不住,猛地出列, 手指颤抖地指著珠帘, 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恐惧而尖锐变形, “军国大事,岂容你一介妇人信口雌黄! 审计军餉,动摇军心! 重开市舶,扰乱商政! 核查賑灾,寒了百官为民之心! 你……你分明是包藏祸心,欲乱我朝纲! 陛下!此女之言,绝不可听!” 他气得浑身发抖,老脸扭曲。 珠帘之后,夜凰轻轻抬眼,目光似乎穿透晃动的珠串, 落在了柳承宗那张气急败坏的脸上。 她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淡,却带著一种冰冷的嘲讽。 “柳相何必动怒?” 她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著点疑惑: “民女所言三条,一为强军,二为富民,三为安民。 桩桩件件,皆是为国为民。 柳相身为宰辅,理当欣慰赞同才是。如此激烈反对……” 她顿了顿,每个字都像冰珠子砸在金砖上: “莫非是……这三条,哪一条不小心,戳中了柳相,或者柳相门生故旧的……痛处?” 噗——! 柳承宗喉咙一甜,一股腥气直衝上来, 他死死忍住,眼前却已阵阵发黑。 满朝文武,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红衣女子,这隔著珠帘的三刀,砍得心惊肉跳,魂飞魄散! 这哪是献策? 这是明晃晃的战书! 是朝著柳家,发动了最致命、最彻底的进攻! 而御座旁,南宫燁看著珠帘后那道朦朧却挺直的身影, 看著她三言两语,就將权倾朝野的柳相逼得方寸大乱、险些吐血。 他苍白的手指,缓缓握紧了龙椅的扶手。 心中那复杂的情绪,如同沸水翻腾。 有震惊於她的锋芒与胆魄。 有刺痛於她如此公开、如此决绝地与过去划清界限。 更有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冰冷的快意。 他看著柳承宗那张灰败绝望的老脸, 看著朝堂上柳党官员们惊慌失措的表情。 忽然觉得,这沉闷了太久、被柳家阴影笼罩了太久的朝堂…… 终於,吹进了一丝带著血腥味的、凌厉的风。 而这风,是她带来的。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压下了殿中所有窃窃私语: “夜凰夫人所陈三策,事关重大。 著內阁、六部,三日內详议,拿出章程,再行决断。” 他没有立刻採纳,也没有驳回。 而是將球,踢给了整个官僚体系。 但这態度本身,已足够说明一切。 柳承宗踉蹌一步,瘫软般被同僚扶住,看向珠帘的眼神,已是一片死寂的怨毒。 而珠帘之后。 夜凰微微垂眸。 唇角,勾起一抹冰冷至极的弧度。 第一回合,朝堂交锋。 柳相,这三刀,滋味如何? 这,只是开胃菜。 第106章 铁证如山!柔妃三宗罪,桩桩致命! 三月廿二,晨光熹微。 昨夜一场春雨,將京城洗刷得清冽,却洗不掉瀰漫在宫闈內外那股山雨欲来的紧绷。 柳承宗称病未上朝,朝会上少了那道紫色身影,气氛却並未轻鬆。 柳党官员个个面色凝重,如履薄冰,时不时交换著不安的眼神。 夜凰昨日那“垂帘三策”,像三把烧红的刀子悬在头顶,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落下来。 陛下那模稜两可的態度,更让人心头髮慌。 然而,没等他们琢磨出如何应对那三把刀—— 另一把更锋利的、淬著剧毒的匕首,已悄无声息地抵近了柳家另一处要害, 那个如今被禁足在华阳宫、却依然是柳家在宫中象徵的——柳嬪。 “陛下,臣有本奏!” 都察院队列中,一名年约四旬、面容清癯的御史,手持玉笏,毅然出列。 正是素以刚直不阿著称的右副都御史,周正清。 南宫燁抬了抬眼,面色依旧苍白疲惫:“周卿所奏何事?” 周正清深吸一口气,声音洪亮,响彻大殿: “臣,弹劾华阳宫柳嬪,柳如烟! 其罪有三,条条证据確凿,皆触犯宫规国法,十恶不赦! 恳请陛下明察严惩,以正宫闈,以儆效尤!” 哗——! 弹劾柳嬪?! 在这个节骨眼上?! 满朝文武瞬间竖起耳朵,柳党官员更是心头剧震,暗叫不好! 南宫燁眉头微蹙,坐直了些身体:“讲。” 周正清从袖中取出一本厚厚的奏摺,双手高举,语气沉痛而激昂: “臣之第一弹,柳嬪『假孕爭宠』,欺君罔上!” 他展开奏摺,朗声道: “景和五年秋,柳嬪报有身孕,陛下大喜,晋其贵妃位,赏赐无算。 然据臣查证,並有多名当年在柳嬪宫中伺候,后被遣散或调离之宫人证言, 柳嬪当年所谓『孕相』,实乃以棉帛捆腹,偽装而成! 其月事记录、太医院脉案,均有篡改偽造之痕跡! 更有当年为其『安胎』之太医张氏,可为人证! 柳嬪为固宠,行此欺天之举,愚弄陛下,玷污皇室血脉,其罪一!” 殿內一片倒抽冷气之声! 假孕!这可是足以赐死的大罪! 当年柔贵妃有孕,何等风光,竟全是假的?! 柳党中有人急声反驳:“周御史! 此等陈年旧事,岂能凭几个早已离宫、不知去向的奴婢之言定论? 分明是有人栽赃陷害!” 周正清冷笑一声,毫不理会,继续道:“臣之第二弹,柳嬪『构陷妃嬪』,残害皇嗣!” 他翻动奏摺,声音更厉: “景和四年至六年,后宫共有三位嬪妃小產,两位美人『急病暴毙』! 经查,此五桩惨事发生前后,柳嬪皆有异常举动, 或赏赐饮食,或邀约游园,或在其宫中薰染特殊香料! 臣已寻得当年侍奉其中一位小產嬪妃的贴身宫女, 她亲眼见到柳嬪赏赐的『安神香』中混有墮胎药物! 另有被构陷打入冷宫、侥倖未死的刘宝林, 可指认柳嬪如何设计污衊她行巫蛊之事! 柳嬪为排除异己,手段残忍, 戕害陛下子嗣,其罪二!” 这一条,比假孕更骇人听闻! 残害皇嗣,这是要动摇国本啊! 先前反驳的柳党官员脸色煞白,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陛下!臣还有第三弹!” 周正清声音陡然拔高,带著滔天的愤怒, “柳嬪『私用宫廷禁药,戕害皇后』!” 他猛地从袖中又掏出一个油纸包和几个小瓷瓶,高高举起: “此乃『朱顏歿』之残渣与成品! 此药名列宫廷禁药之首,前朝曾因此药酿成宫闈大祸,早已严令禁用、销毁! 然据臣查实,柳嬪通过其兄柳承明,自西岭秘密购入此药, 长期暗中对先皇后沈氏饮食中下毒, 致使先皇后容顏衰败,体弱多病,最终……” 他顿了顿,看向御座上面色骤然变得极其难看的南宫燁,咬牙道: “致使先皇后在冷宫之中,备受毒药折磨! 此事,有当年冷宫负责送饭、后被灭口未成的太监亲属证词, 有西岭特定渠道流入江南、再转入柳承明手中的药料往来帐目副本为证!更有……” 他转身,朝著殿外,朗声道:“带证人!” 殿门轰然打开。 在几名都察院差役的护卫下,一行人低著头,战战兢兢地走入金鑾殿。 当先是一个头髮花白、面容沧桑的老嬤嬤。 她一进殿,看到御座上的南宫燁,便“噗通”跪倒,放声大哭: “陛下! 老奴……老奴是当年贵妃娘娘…… 不,是柳嬪宫里的粗使嬤嬤钱氏啊! 老奴亲眼见过娘娘她……她把棉絮塞进衣裳里! 后来老奴因撞破此事,被发配到浣衣局,差点被灭口啊!” 紧接著是一个三十许岁、面容憔悴的妇人, 她怀中紧紧抱著一个褪色的布娃娃,眼神有些恍惚: “奴婢翠荷……曾是刘宝林的宫女…… 柳嬪她让奴婢把扎了针的布偶…… 偷偷放进刘宝林妆奩……奴婢不做,她就打奴婢,还把奴婢弟弟抓起来……” 第三个,竟是一名身著太医服色、却满面风尘、如同惊弓之鸟的中年男子。 他跪在地上,头不敢抬,声音发颤: “罪臣……罪臣张景和,曾供职太医院…… 柳嬪当年以臣家人性命相挟,逼迫臣偽造其孕脉脉案, 並……並为她配製遮掩月事的药物……臣罪该万死!” 第四个,是一对衣衫襤褸、面黄肌瘦的兄妹。 兄长跪著磕头,哭道: “陛下明鑑!小人的叔叔……曾是宫里负责往冷宫送饭的太监王顺…… 他、他三年前突然暴毙,临死前偷偷告诉小人, 说柳嬪娘娘让他给废后娘娘的饭食里加东西…… 那东西,就是从一个绘著柳叶的瓷瓶里倒出来的…… 叔叔他还留了一点点,藏在鞋底 ……小人……小人带来了!” 说著,他颤抖著从怀里掏出一个脏污的小纸包。 最后一个证人被带上来时,连南宫燁都猛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 那是一个年近五十、面容枯槁、眼神却异常清明的宫女。 她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宫装,步伐却异常沉稳。 她走到殿中,缓缓跪下,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南宫燁, 开口,声音嘶哑却清晰: “奴婢崔尚宫,景和三年至六年,任坤寧宫掌事宫女。” 坤寧宫!那是先皇后沈清辞的寢宫! “奴婢可证明,” 崔尚宫一字一顿,字字泣血, “柳嬪娘娘,確曾多次以请安、送点心为名,来坤寧宫。 她走后,皇后娘娘所用茶具、所食点心,经银针检验,皆有毒物反应! 奴婢曾暗中將残余点心藏起,后交予可信太医查验,確为『朱顏歿』之毒! 奴婢欲向陛下稟报,却被柳嬪察觉,將奴婢打入暴室, 严刑拷打,后偽装奴婢失足落井身亡,將奴婢扔出宫外…… 幸得……幸得贵人相救,苟活至今。” 她说完,重重磕头:“奴婢苟延残喘,只为有朝一日,能揭穿毒妇真面目,告慰皇后娘娘在天之灵!” 轰——!!! 五个证人! 物证!证言!时间线! 动机!利益链条! 从假孕的偽装道具、胁从太医,到构陷妃嬪的执行宫女、受害者, 再到私用禁药的採购渠道、下毒太监、藏匿毒药的器皿, 最后是皇后身边最亲近掌事宫女的亲眼目睹、亲身受害! 一条完整、清晰、环环相扣的证据链,被周正清和这些突然出现的证人, 硬生生砸在了金鑾殿上,砸在了每一个人眼前! 铁证如山! 根本无从辩驳! 柳党官员彻底傻了,呆若木鸡。 其他朝臣则是骇然失色,看向柳承宗空著的位置,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柳家……这回是真要完了! 柳嬪做的这些事,隨便一条都够灭九族!更何况是数罪併罚! 而柳嬪,这些年温婉柔顺、才情出眾、为陛下“挡箭”的柔贵妃形象, 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露出底下那副嫉妒成狂、手段歹毒、欺君罔上的蛇蝎面目! 南宫燁站在御座前,身体微微发抖。 他听著那一桩桩、一件件触目惊心的罪行, 尤其是关於“朱顏歿”,关於清辞在坤寧宫就已被下毒, 关於冷宫送饭太监的证词……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铁钎,狠狠烙在他的心上! 原来……那么早,她就对清辞下手了! 原来清辞在冷宫中的衰弱,不止是环境艰苦,更是持续不断的毒害! 原来他所以为的“白月光”,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一场沾满了鲜血和毒液的阴谋! “好……好一个柳如烟!” 南宫燁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脸色苍白如鬼,眼中却燃起骇人的烈焰, “好一个柳家!” 他猛地看向殿外,声音嘶哑却如同惊雷: “玄影!” “臣在!”玄影如鬼魅般现身。 “带朕的旨意,去华阳宫!” 南宫燁每一个字都浸著冰冷的杀意, “將柳嬪柳如烟,即刻拿下! 剥去服制,打入天牢! 没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探视!” “遵旨!” 玄影领命,身影一闪而逝。 南宫燁慢慢坐回龙椅,胸口剧烈起伏, 看著殿中跪伏的证人,看著那刺眼的证据,看著满朝文武惊惧的脸。 最后,他的目光,似乎穿过了大殿的穹顶,望向了宫外某个方向。 清辞…… 你看到了吗? 害你的人…… 朕一个都不会放过。 而这,只是开始。 金鑾殿上,血腥味,似乎已经开始瀰漫。 第107章 你的爱,让朕噁心!白月光变腐烂毒蛇 第107章 你的爱,让朕噁心!白月光变腐烂毒蛇 天牢最深处的单间,阴冷潮湿,空气中瀰漫著霉味和淡淡的血腥气。 墙壁上的火把跳动,將人影扭曲地投在斑驳的石壁上。 柳如烟——曾经的柔贵妃,如今的柳嬪, 穿著一身粗糙的灰色囚衣,头髮凌乱地披散著, 蜷缩在角落铺著薄薄干草的石板床上。 她眼神空洞地望著铁栏外昏暗的通道, 身体止不住地发抖,一半是因为冷,一半是因为深入骨髓的恐惧。 外面传来的脚步声,让她猛地一颤,惊恐地抬起头。 铁门被狱卒打开,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一道明黄色的身影,逆著甬道里微弱的光,缓步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著玄影,再后面是两个抬著小桌和椅子的太监。 南宫燁。 他脸色依旧苍白,甚至比在金鑾殿上时更差,眼底有著浓重的青黑, 但那双眼睛,却像结了冰的寒潭,没有任何温度。 他看也没看角落里的柳如烟, 逕自在太监摆好的椅子上坐下,玄影无声地侍立一旁。 狱卒识趣地退了出去,铁门重新关上,將这方寸之地与外界隔绝。 “陛……陛下……” 柳如烟像濒死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连滚带爬地从石床上扑下来,扑到南宫燁脚边, 伸手想去抓他的衣摆,声音带著令人心碎的哭腔和颤抖, “陛下!您来了!您终於来看臣妾了! 臣妾是冤枉的!陛下! 那些都是污衊! 是有人要害臣妾,要害我们柳家啊陛下!” 她仰起脸,泪水顺著脏污的脸颊滑落,试图唤起眼前这个男人哪怕一丝一毫的怜惜。 她还是那个柳如烟,是那个在江南行宫为他挡箭的柔弱女子, 是那个在他怀中娇羞浅笑的宠妃。 南宫燁垂眸,看著她那张即便憔悴脏污,依旧能看出昔日姣好轮廓的脸。 这张脸,他曾觉得清丽脱俗,曾觉得温柔解意, 曾在他无数个批阅奏摺疲惫的深夜,给予他一丝慰藉。 可现在看去,只觉得虚假,只觉得……噁心。 他没有说话,只抬了抬手。 玄影会意,上前一步,將几样东西,一样一样,放在柳如烟面前的地上。 第一样,是一份供词,上面按著鲜红的手印。 柳如烟只看清抬头的名字——“春桃”,她最信任的大宫女之一! 上面密密麻麻写著的,赫然是她如何授意春桃在赏赐给其他妃嬪的点心中动手脚, 如何偽造月事记录,如何在她“有孕”期间偷偷將棉絮束带送出宫销毁! “不……这不是真的! 春桃她一定是被严刑逼供!她诬陷臣妾!” 柳如烟尖声否认,声音却已经开始发虚。 第二样,是另一份供词,署名“张景和”,那个曾为她偽造脉案的太医! 上面详细记述了她如何威逼利诱,如何许以重金和高官, 如何以他家人性命相胁,让他配合演一出“喜脉”大戏! 柳如烟的脸色白了几分,嘴唇哆嗦著:“他……他胡说!臣妾没有……” 第三样,是一个小小的、绘著精致柳叶纹的白色瓷瓶。瓶塞已经被打开过。 玄影面无表情地將瓷瓶倾斜,倒出里面残留的、一点点暗红色的粉末。 那粉末在昏暗的火光下,泛著一种不祥的、黏腻的光泽。 同时,他將一张药性分析的单子,扔在柳如烟面前。 上面赫然写著“朱顏歿”三个触目惊心的字,以及其毒性、来源、和长期服用后的症状。 正是沈清辞当年在冷宫时表现出的种种! “这……这不是臣妾的!臣妾不认识这东西!” 柳如烟瞳孔骤缩,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 疯狂摇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是有人栽赃! 一定是沈清辞!她恨臣妾,她报復臣妾! 陛下您信臣妾啊!” “栽赃?” 南宫燁终於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 平静得令人心寒, “这柳叶纹,是你柳家女眷私物上常用的標记。 这瓷瓶,经內务府匠人辨认,是官窑特供, 景和四年一共只烧制了十二对,其中一对,赏给了晋位贵妃的你。” 他俯下身,近距离地看著柳如烟骤然放大的、充满惊骇的瞳孔,一字一句地问: “张太医的家人,三日前已被玄影找到,安然无恙。 他为何要拼著全家性命不要,诬陷你?” “春桃、夏荷,你身边最得力的宫女,分別交代了你假孕、构陷的细节, 彼此印证,分毫不差。 她们为何要诬陷你?” “冷宫送饭太监王顺的侄子, 一个宫外升斗小民,为何要拿著这『朱顏歿』的残渣, 来诬陷高高在上的柳嬪娘娘?” 他每问一句,柳如烟的脸色就惨白一分,身体就抖得厉害一分。 “还有……” 南宫燁直起身,从玄影手中接过最后一份东西—— 那是一幅有些年头的、微微泛黄的帕子,上面绣著歪歪扭扭的翠竹。 他將帕子丟在柳如烟脸上。 “认得吗?” 柳如烟颤抖著手拿起帕子,只看了一眼,就像被雷劈中一样,浑身僵住。 这是……这是当年她刚入王府不久,绣给还是王爷的南宫燁的。 绣工拙劣,但她当时红著脸说这是“心意”,南宫燁便一直收著。 后来她技艺精进,早就不屑这种粗陋之物,也忘了这帕子的存在。 “这帕子,是从你华阳宫寢室,一个暗格里找到的。” 南宫燁的声音冷得像冰, “里面裹著的,是另一种药。 太医验过了,是慢性的、损伤女子胞宫、令人难以受孕的毒药。 分量不重,但若长期接触……” 他顿了顿,看著柳如烟瞬间灰败死寂的脸,说出了最残忍的猜测: “你说,当年王府里,那些没能保住的孩子…… 后来宫里,除了你『有孕』, 其他妃嬪再无所出……是不是都跟这帕子,或者类似的东西有关?” “不——!!!” 柳如烟发出一声悽厉到极致的尖叫, 那尖叫里充满了被彻底剥开偽装的恐惧和绝望。 她所有的防线,所有的侥倖, 在这一刻,被这些铁证,被南宫燁冰冷的话语,彻底击得粉碎! 她瘫软在地,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头,连哭泣的力气都没有了。 只有眼泪无声地汹涌而出,冲开脸上的污跡。 完了…… 全完了…… 她做的所有事,都被知道了…… 她颤抖著,再次看向南宫燁,眼中只剩下最后一丝卑微的、扭曲的祈求。 她手脚並用地爬过去, 用尽全身力气抓住南宫燁龙袍的一角,指甲几乎要掐进布料里。 “陛下……陛下……” 她泣不成声,声音破碎不堪, “臣妾承认……臣妾是做了错事……臣妾鬼迷心窍…… 可是陛下! 臣妾做的这一切……都是因为爱您啊!” 她抬起泪眼,试图从那张冰冷的脸上找到一丝动容: “臣妾太爱您了……爱到不能容忍任何人分走您的目光! 沈清辞她凭什么? 她不过是个懦弱无用的女人! 她凭什么做皇后? 凭什么拥有您? 臣妾只是……只是想永远留在您身边,想成为您最重要的那个人啊陛下!” 她的话语,充满了自我感动的疯狂和占有欲。 “爱朕?”南宫燁重复著这两个字,像是听到了世间最荒谬的笑话。 他低下头,看著柳如烟死死攥著自己衣角的那只手。 那只手曾经柔若无骨,为他抚琴,为他研墨。 现在,却只让他觉得骯脏。 他伸出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缓慢而坚定地,將柳如烟的手指,从自己的龙袍上掰开。 动作並不粗暴,却带著一种绝对的、不容置疑的冷漠和厌恶。 柳如烟感受著指尖传来的、不容抗拒的力道,感受著他手指的冰凉, 感受著他看著自己时,那眼中再无半分往昔温情, 只剩下如同看污秽之物般的……噁心。 “柳如烟。” 南宫燁掰开她最后一根手指,仿佛甩开什么脏东西,甚至拿出帕子擦了擦手。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瘫软在地、失魂落魄的女人, 声音平静,却字字如刀,將她最后一点幻想也凌迟处死: “你的爱……” 他顿了顿,清晰地吐出最后三个字: “让朕噁心。” 说完,他不再看她一眼,转身,朝著牢门外走去。 玄影紧隨其后。 铁门再次打开,又重重关上。 將柳如烟和她那扭曲的“爱”,彻底锁在了这片阴冷、黑暗、绝望的牢狱之中。 她瘫在地上,一动不动。 耳边反覆迴荡著那三个字—— 让朕噁心。 噁心…… 原来,她倾尽所有、不择手段去爭取的, 她自以为是的深情,在他眼里,从头到尾, 只是令人作呕的纠缠和毒害。 “哈哈……哈哈哈……” 她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 越来越癲狂,最后变成了歇斯底里的哭嚎。 什么白月光? 什么挡箭情深? 什么帝王独宠? 不过是一场她自导自演、骗人骗己的荒唐戏码! 如今戏台塌了,妆容花了,露出底下这副嫉妒成狂、丑陋不堪的真面目。 连她唯一能抓住的、“爱”这个藉口,都被他弃如敝履,踩在脚下,碾得粉碎。 火把的光在她疯狂流泪的眼中晃动。 仿佛很多年前,江南行宫那个雨夜,他抱著受伤的她,眼中映著的烛火。 那么暖。 那么亮。 如今,只剩下一片冰冷的、黑暗的、令人窒息的绝望。 白月光? 碎了。 烂了。 发臭了。 连她自己,都觉得噁心了。 第108章 歷史重演!柔妃打入冷宫,柳相跪地求饶,血月降临! 三月廿三,寅时初刻。 养心殿內烛火未熄。 南宫燁独自坐在御案后,面前摊开的不是奏章, 而是昨夜从柳如烟华阳宫暗格中搜出的所有“证物”记录,以及天牢审讯的完整卷宗。 烛光跳跃,映著他苍白瘦削的侧脸和眼底深重的阴影。 他一页页翻看,越看,手指越冷,心越沉。 那些字句,那些供词,勾勒出的是一张何等细密恶毒的网,又是何等漫长的欺骗与伤害。 直到翻到最后一页,看到张太医补充的供述中提及, 那帕子里的药,若男子长期隨身携带,亦会於子嗣有碍…… 他猛地合上卷宗,闭上了眼睛。 殿內死寂,只有烛芯偶尔爆开的噼啪轻响。 许久,他缓缓睁开眼,眼中再无半分犹疑,只剩下冰冷的决断。 “玄影。” “臣在。” “擬旨。” --- 辰时正,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著皇城。 一队身著絳紫色服饰、面无表情的司礼监太监,手持明黄捲轴, 在十二名铁甲禁卫的拱卫下,踏著沉重的步伐, 穿过后宫长长的宫道,径直来到了暂时关押柳如烟的天牢入口。 与此同时,另一队规格更高的宣旨太监,直接来到了柳府大门外。 “圣旨到——柳承宗,接旨!” 柳府中门大开,一夜之间仿佛老了二十岁的柳承宗, 穿著一身未及更换的朝服,被家僕搀扶著,踉蹌出迎, 跪倒在府门前冰冷的石阶上。 他身后,柳府家眷、僕役黑压压跪了一片,个个面无人色。 为首的太监展开圣旨,尖细的声音没有一丝情绪,却如同丧钟,敲在每一个柳家人心上: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查华阳宫庶人柳氏,德行有亏,心术不正。 於王府时便蓄意戕害皇嗣,入宫后更假孕爭宠,欺君罔上; 构陷妃嬪,残害同儕; 私用宫廷禁药『朱顏歿』, 长期毒害先皇后沈氏,致其凤体受损,几近殞命。 其行卑劣,其心歹毒,罄竹难书! 著,即废柳氏为庶人,剥去一切封號、服制, 打入西六所东北角冷宫思过,非死不得出!钦此——” 废为庶人! 打入冷宫! 非死不得出!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钉子,狠狠钉入柳承宗的耳膜, 钉入他的心臟! 他眼前一黑,喉头腥甜,几乎要当场晕厥。 “柳相,接旨吧。”宣旨太监冷冷道。 柳承宗浑身剧颤,猛地以头抢地, 砰砰作响,老泪纵横,嘶声高喊: “陛下!陛下开恩啊! 小女无知,犯下大错,老臣愿代女受过! 求陛下念在小女昔日也曾…… 也曾侍奉君前,念在老臣多年勤勉,网开一面啊陛下! 冷宫……冷宫那是人待的地方吗?! 那是会活活逼死人的啊陛下!” 他哭得情真意切,仿佛真是个为不孝女痛心疾首的老父亲。 心中却是一片冰寒的绝望和滔天的怨恨。 冷宫! 那是沈清辞待过的地方! 陛下这是故意的! 这是要用同样的方式折磨如烟,为沈清辞报仇! “柳相,”太监的声音依旧冰冷, “陛下的旨意,清清楚楚。 柳庶人之罪,证据確凿,天理难容。 陛下未罪及柳府满门,已是格外开恩。 您……还是谢恩吧。” 格外开恩?未罪及满门? 柳承宗听出了这话里隱藏的冰冷警告—— 陛下现在没动柳家,不代表以后不动! 眼下若不识相,恐怕立刻就是更大的祸事! 他死死咬著牙,口腔里充满了血腥味, 最终,將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地面上, 从牙缝里挤出破碎的声音:“老臣……谢陛下……隆恩……” 那“隆恩”二字,说得如同泣血。 --- 天牢深处。 当废为庶人的旨意宣读完毕,当两个粗壮的嬤嬤面无表情地上前, 要剥去她身上最后那件粗糙囚衣, 换上更破旧的灰色麻布罪衣时,柳如烟彻底疯了。 “不!我不去冷宫!我不去!!” 她悽厉地尖叫,拼命挣扎,指甲在嬤嬤手臂上抓出血痕, “我是柔贵妃!陛下最爱的是我! 你们不能这么对我! 我要见陛下!我要见陛下!!” 然而她的挣扎在训练有素的嬤嬤和如狼似虎的太监面前,毫无作用。 很快,她就被强行剥去外衣,套上了那身散发著霉味、打著补丁的罪衣。 头髮被胡乱挽起,用一根木簪草草固定。 “走吧,柳庶人。”太监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她被粗暴地拖出牢房,拖过阴森漫长的甬道。 铁链拖地的声音刺耳地迴荡。 走出天牢大门的那一刻,惨澹的天光刺得她睁不开眼。 她看到了远处巍峨的宫闕,看到了熟悉的飞檐斗拱, 那是她曾经风光无限、主宰他人命运的地方。 而此刻,她正被押往皇宫最偏僻、最荒凉、最恐怖的角落——西六所东北角的冷宫。 那是个吞噬了无数失宠妃嬪青春、生命和希望的坟墓! 越靠近那里,环境越破败。宫墙斑驳,杂草丛生,乌鸦在枯树上聒噪。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陈腐的、绝望的气息。 终於,他们在一扇掉了大半朱漆、锈跡斑斑的铁门前停下。 门被推开,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一股混合著霉味、尘土味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阴冷气息,扑面而来。 柳如烟被猛地推了进去。 她踉蹌几步,跌倒在冰冷潮湿、布满灰尘的地面上。 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一间狭小、破败、屋顶漏光的屋子。 窗户纸破烂不堪,在阴风中簌簌作响。 墙角掛著厚厚的蛛网,几只老鼠听到动静,窸窸窣窣地窜过。 屋子里除了一张歪斜的破木板床,一张缺腿的桌子,一个裂了缝的便桶,別无他物。 这里……就是她未来的坟墓。 “啊——!!!” 柳如烟发出不似人声的尖叫,爬起来疯狂地拍打著紧闭的铁门,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我不要在这里!我会死的!我一定会死的!!” 门外传来铁链上锁的冰冷声响,以及太监毫无感情的嘱咐: “每日一餐,会有人从门洞递进来。好自为之吧,柳庶人。” 脚步声渐渐远去。 任凭柳如烟如何哭喊、咒骂、哀求,外面再无回应。 她绝望地滑坐在地,背靠著冰冷刺骨的门板, 目光呆滯地环视著这间囚笼。 忽然,她的目光定住了。 在靠近墙角、那张破木板床的床腿上,似乎刻著什么东西。 她手脚並用地爬过去,拂开厚厚的灰尘。 借著屋顶漏下的一点惨澹天光,她看清了。 那不是什么花纹,是几行刻痕很深的字。 字跡有些凌乱,却带著一股令人心悸的执拗。 她辨认著: “景和六年,冬月十七,雪。冷。” “景和七年,三月廿一,雨。腹痛如绞。盼……” 后面的字模糊了,像是被反覆摩挲过。 但最下面一行,字跡最深,几乎是用指甲抠出来的, 带著暗褐色的、疑似乾涸血渍的痕跡: “南宫燁,我恨你。” 轰——! 柳如烟的脑子仿佛被重锤击中! 景和六年……景和七年……那是沈清辞在冷宫的时间! 这是沈清辞刻下的! 这张床,这个屋子,就是当年沈清辞住过的! 陛下……陛下竟然把她,扔进了沈清辞当年受苦的同一间屋子! “哈哈哈……”柳如烟神经质地笑了起来,笑著笑著,又变成了嚎啕大哭。 报应…… 这就是报应吗? 当年她设计將沈清辞送进这里, 如今,她自己也被扔了进来,睡同一张破床,面对同一片绝望! 沈清辞当年在这里刻下对陛下的恨。 如今她在这里,品尝著比恨更可怕的——被彻底遗弃、在腐烂中等待死亡的恐惧。 --- 养心殿。 柳承宗不顾一切地闯宫,再次跪倒在殿外, 额头磕得鲜血淋漓,声嘶力竭地为女儿求情, 甚至愿意交出宰相之位,只求陛下將柳如烟移出冷宫, 哪怕禁足在条件稍好的地方。 殿门紧闭。 良久,里面传来南宫燁沙哑而疲惫,却无比清晰冰冷的声音,透过门缝传出: “柳相。” “当年沈氏入冷宫时,你可曾……为她求过半句情?” 门外,柳承宗如被冰水浇头,瞬间僵住,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再无言语。 殿內,南宫燁站在窗前,望著西六所冷宫的方向,眼神空洞。 他知道柳如烟被送进了哪一间。 他故意选的。 清辞…… 你在那里受过的苦,尝过的绝望…… 现在,轮到她了。 天色渐晚,铅云未散,反而更沉。 一抹诡异的、暗红色的月光,艰难地穿透云层,冷冷地照在皇城之上, 仿佛一只窥视著人间惨剧的、充血的眼睛。 血月临空。 不祥之兆。 而凰棲別院里,沈清辞听完锦书的稟报,只是轻轻放下了手中的茶盏。 “冷宫……”她低声重复, 望向皇宫方向,眼中无悲无喜,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凉。 “挺好。” 她起身,走到院中,任那暗红色的月光笼罩全身。 “旧的戏码落幕了。” “新的棋局……” “才刚刚开始。” 第109章 冷宫探视!沈清辞:棋子?我们都被他权衡过 三月廿五,晨。 冷宫的清晨,比其他地方来得更晚,也更阴冷。 稀薄的阳光费力地穿过破窗上残存的污浊窗纸, 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投下几块模糊的光斑, 非但没有带来暖意,反而衬得这屋子更加死气沉沉。 柳如烟缩在那张咯吱作响的破木板床的角落里, 身上裹著散发著霉味的薄被,双眼空洞地盯著屋顶漏光的破洞。 短短两日,她原本娇艷的脸颊已深深凹陷下去, 眼下是浓重的青黑,嘴唇乾裂起皮,头髮更是油腻板结,如同乱草。 华丽的宫装和精致的釵环仿佛已是上辈子的事, 此刻的她,与这冷宫里任何一个疯癲或等死的废妃,並无二致。 门外传来锁链被打开的“哗啦”声。 柳如烟眼珠动了动,却没有转头。 无非是送那碗可以照见人影的、冰冷的稀粥和硬如石头的窝头罢了。 然而,门被推开后,响起的却不是熟悉的、粗哑的宫人呵斥, 也不是食盒放在地上的闷响。 而是一道极轻、极稳的脚步声。 还有……一股极淡的、清冷的梅香。 这味道……?! 柳如烟猛地一颤,僵硬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 逆著门口透入的、同样惨澹的光线,一道红色的身影,静静地站在门內。 红衣依旧烈烈,却比宫宴时少了几分咄咄逼人的华彩, 多了几分沉淀下来的、冰冷的威仪。 未施粉黛,眉眼却清冽如寒潭之水, 就那么平静地、居高临下地看著她。 沈清辞。 柳如烟的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 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像是破旧的风箱。 她猛地从床上弹起来,却又因为虚弱和寒冷踉蹌了一下, 扶住冰冷的墙壁才勉强站稳。 她死死盯著门口那个人,眼中的情绪瞬息万变—— 惊恐、怨恨、不敢置信、最后凝聚成一种濒死的疯狂。 “是……是你?!” 她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你来看我笑话?! 沈清辞!你这个贱人! 都是你!都是你害的我!!” 沈清辞没有立刻回答。 她缓缓走进这间狭小、骯脏、 充满绝望气息的屋子,目光平静地扫过斑驳的墙壁、 漏风的窗户、墙角窜过的老鼠, 最后,落在柳如烟那张扭曲的脸上。 “这屋子,” 她开口,声音清冷, 没有柳如烟预想中的嘲讽或快意,只是平淡的陈述, “还是老样子。连那股霉味,都没变。” 柳如烟浑身一僵。 她当然知道沈清辞话里的意思。 这是沈清辞住过的屋子! 她在这里刻下了对陛下的恨! “你得意了?嗯?” 柳如烟神经质地笑起来,笑声尖锐刺耳, “看到我被扔进你待过的狗窝,你是不是很痛快? 沈清辞,你贏了! 你把我害成这样,你满意了?!” 沈清辞走到那张缺腿的桌子旁, 伸出指尖,轻轻拂去桌面积了不知多久的厚厚灰尘。 指尖染上污黑,她却毫不在意。 “害你?” 她终於抬眸,看向柳如烟, “柳如烟,把你送进这里的,是南宫燁的旨意。 把你那些破事翻出来的,是你自己当年留下的首尾。 与我何干?” “与你何干?!” 柳如烟尖叫起来, 扑到桌边,双手撑在污秽的桌面上, 死死瞪著沈清辞, “要不是你死而復生! 要不是你带著那个小杂种回来! 陛下怎么会想起旧事! 怎么会查我!是你!是你毁了我的一切!” “我的一切?” 沈清辞轻轻重复,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冰冷刺骨的弧度, “你的一切,是指柳家的权势,贵妃的尊荣, 还是……你以为你拥有的,南宫燁的『爱』?” “你闭嘴!” 柳如烟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陛下是爱我的! 当年在江南,我为他挡剑挡箭,他抱著我一夜未眠! 他说过会永远护著我! 都是你! 是你这个绊脚石挡了我的路! 是你抢了本该属於我的后位!” “江南行宫,挡箭?” 沈清辞眼中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讥誚, 她忽然向前倾身,靠近柳如烟, 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问: “柳如烟,你真的觉得,当年那支箭……是意外吗?” 柳如烟脸上的疯狂瞬间凝固,转为一种难以置信的惊骇:“你……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 沈清辞直起身,恢復了正常的音量,语气却更加冰冷, “一个能在后宫经营多年,用禁药, 构陷妃嬪,假孕爭宠, 把痕跡抹得几乎天衣无缝的女人…… 这么有能力的女人, 肯定也会设计一场为帝王挡剑的戏码吧?” 柳如烟的脸色“唰”地变得惨白, 嘴唇哆嗦著,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是她最深、最隱秘,连对父兄都未曾完全透露的算计! 沈清辞怎么会知道?!她怎么可能知道?! “你看,” 沈清辞看著她骤变的脸色,眼中没有丝毫意外,只有洞察一切的冰冷, “你自己心里也清楚, 那所谓的『挡箭情深』, 从一开始,就是你精心设计的一场戏。 一场用来固宠,用来加深陛下对你愧疚和怜惜的戏码。” “你胡说!陛下他是真心疼我的!” 柳如烟声音发颤,试图反驳,底气却已不足。 “真心?” 沈清辞仿佛听到了一个笑话, 她微微偏头, 看向窗外那方被高墙切割得支离破碎的灰濛濛的天空, “柳如烟,你我都在这宫里待过,都侍奉过同一位帝王。 你真的以为,坐在那把龙椅上的男人, 会有多少『真心』留给后宫的女人?” 她转回头,目光锐利如刀,剖开柳如烟最后的自欺欺人: “他对你的『好』,有多少是出於对你『挡箭』的补偿? 有多少是出於对你柳家势力的安抚和利用? 又有多少……是因为你比沈清辞更『懂事』,更『贴心』, 更懂得如何迎合他,如何做一个不给他添麻烦、还能帮他平衡前朝的宠妃?” 柳如烟踉蹌后退,背脊撞上冰冷的墙壁,才勉强站稳。 沈清辞的每一句话,都像最锋利的针, 扎破了她用多年虚荣和自我催眠吹起的华丽泡沫。 “至於我,” 沈清辞的语气带上了一丝淡淡的、近乎怜悯的嘲讽, “我抢了你的后位? 柳如烟,你捫心自问, 当年先帝指婚,沈家清流,我入主中宫,是顺理成章。 而你,柳家之女,门第是够, 但一开始,你入王府, 难道不也是柳家为了巩固权势,送入帝王侧的一枚棋子吗?” 她走近一步,逼视著柳如烟涣散的眼瞳: “我们没有什么不同。 都是家族送入这见不得人的地方的筹码。 区別只在於,我这枚棋子,曾经愚蠢地相信过执棋人的『情意』, 而你,更早地认清了现实,选择不择手段地去爭、去抢, 试图把自己从棋子,变成棋手。” 沈清辞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振聋发聵的力量: “可你爭来抢去,最后得到了什么? 陛下的一时宠爱? 贵妃的虚名? 还是如今……这冷宫里的一席之地, 和一句『你的爱,让朕噁心』?” “不……不是这样的……” 柳如烟喃喃著,摇著头,泪水却不受控制地涌出,冲刷著脸上的污跡。 沈清辞的话,像一把冰冷的解剖刀, 將她这些年的执念、疯狂、自以为是,血淋淋地摊开在她自己面前。 原来……她所以为的深情,是算计。 她所以为的胜利,是虚幻。 她所以为的仇敌,在对方眼里,竟和她一样……都是可怜又可悲的棋子? “沈清辞……” 柳如烟抬起头,眼中第一次出现了迷茫和某种近乎崩溃的清醒, “你……你恨我吗?” “恨过。” 沈清辞坦然承认, “在冷宫里,毒发腹痛的时候,在听说沈家被抄的时候,在宝儿差点被害的时候…… 我很不得生啖你肉。” 她顿了顿,语气却奇异地平静下来: “但现在,站在这里,看著你这副样子……忽然觉得,恨你,有点浪费。” 她转身,似乎打算离开,走到门口时,又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 “柳如烟,好好在这待著吧。 用你余下的日子,仔细想想,你这一生,到底是为谁活,又活成了什么模样。” “至於陛下……” 沈清辞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冰冷的、洞悉一切的漠然: “他或许会对你的『爱』感到噁心。” “但总有一天,他也会发现,他所以为掌控的一切,包括他自己…… 又何尝不是被这皇权、被这局势、被自己的欲望和疑心……摆布的棋子。” “我们,都一样。” 说完,她不再停留,迈步走出了这间充满腐朽和绝望气息的屋子。 厚重的铁门在她身后,缓缓关上,隔绝了內外。 柳如烟瘫坐在地上,背靠著冰冷潮湿的墙壁,怔怔地望著那扇关上的门。 沈清辞最后的话,如同魔咒,在她脑海里反覆迴响。 棋子…… 都是棋子…… 连陛下……也是?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父亲柳承宗曾意味深长地对她说: “如烟,在这宫里,情爱是最靠不住的东西。 你要记住,我们柳家的荣辱,才是根本。” 又想起南宫燁偶尔看向她时,那深沉难辨、仿佛在评估什么的眼神。 原来……从头到尾,她汲汲营营,拼尽全力,甚至不惜变成魔鬼去爭夺的…… 只是一场虚幻吗? “哈哈……哈哈哈……”她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比哭还难听。 笑著笑著,大颗大颗的眼泪滚落下来。 不知道是在哭自己荒唐的一生。 还是在哭那个坐在龙椅上,或许同样身不由己的……执棋人? 第110章 书房对弈!柳承明:柳家的根基不在后宫 三月廿六,午时刚过。 凰棲別院外的各色“眼睛”,在经过前几日的动盪后,似乎又悄然增加了不少。 只是今日,其中一些目光不再仅仅是窥探,更带上了一种压抑的、审视的锐利。 一辆看似普通、却用料极为考究的青幃马车,缓缓驶至別院门前。 车帘掀开,下来的不是预料中的某位官员或贵胄, 而是一位身著月白锦袍、腰系玉带、手持摺扇的翩翩公子。 他面容俊雅,唇角噙著一抹恰到好处的温文笑意, 气质清贵,行走间风度儼然。 正是柳承明。 他下车后,並未让隨从上前叫门,而是亲自走到门前,抬手轻叩门环。 动作不疾不徐,仿佛只是拜访一位寻常友人。 门房开门,见到来人,显然吃了一惊,连忙进去通传。 不多时,锦书亲自迎了出来,脸上带著惯常的得体微笑, 眼神却多了几分警惕: “柳大公子,稀客。 我家夫人正在书房,请隨奴婢来。” “有劳锦书姑娘。”柳承明微笑頷首,举止无可挑剔。 他隨著锦书穿过庭院。 目光似不经意地扫过园中看似寻常、实则隱合阵势的假山花木, 扫过廊下几个看似懒散、气息却异常沉静悠长的护卫,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这別院,看似閒適雅致,实则防卫之严密,恐怕不亚於某些亲王府邸。 这位夜凰夫人……果然不简单。 书房位於別院东侧,独立成院,环境清幽。 锦书在门外停下,躬身道:“夫人,柳大公子到了。” “请进。”里面传来女子清越平静的声音。 柳承明推门而入。 书房內陈设简洁而雅致,满壁书架,翰墨飘香。 临窗的书案后,沈清辞一身简单的家常素裙, 墨发仅用一根白玉簪綰起,正低头看著一份帐册。 阳光透过窗欞洒在她身上,勾勒出沉静专注的侧影, 少了宫宴和朝堂上的锋芒毕露, 却更添一种內敛的、难以捉摸的气度。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放下手中的笔。 “柳大公子,请坐。”她伸手示意窗下的茶席。 柳承明从容落座,目光与沈清辞平静的视线在空中交匯一瞬。 没有火花四溅,却有种无形的、紧绷的气场在空气中瀰漫开来。 锦书悄无声息地奉上两盏清茶,又悄然退下,关好了房门。 书房內只剩下两人。 茶香裊裊,一时静默。 柳承明端起茶盏,先闻了闻茶香,再浅啜一口, 赞道:“明前龙井,好茶。夫人雅致。” “江南旧友所赠,勉强入口。” 沈清辞淡淡道,並未碰自己面前那盏茶, “柳公子今日前来,想必不是为品茶论道。” 柳承明放下茶盏,脸上的温文笑意淡去几分,多了些许恰到好处的沉重和诚恳:“ 夜凰夫人快人快语。那柳某也不绕弯子了。 今日冒昧来访,一为家妹之事。” 他顿了顿,语气带著几分痛心与无奈: “舍妹如烟,自幼被家父与柳某娇惯, 入宫后更是……行事失了分寸,犯下大错, 如今落得如此下场,实乃咎由自取。 柳某……无话可说。” 他抬起眼,看向沈清辞,眼神显得十分坦荡: “过往种种,柳家对夫人多有得罪。 柳某在此,代舍妹,也代柳家,向夫人赔个不是。” 说著,他竟真的起身,对著沈清辞,郑重地躬身一礼。 姿態放得极低,言辞也极尽诚恳。 若是不知內情的人见了,只怕要以为柳家真的痛改前非,诚心认错了。 沈清辞静静地坐在那里,受了他这一礼, 脸上没有丝毫动容,甚至连睫毛都没颤动一下。 待柳承明直起身,她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柳公子这礼,我受了。 不过,『咎由自取』四字,用在你妹妹身上,倒也贴切。 只是不知,柳公子所谓的『得罪』, 是指当年冷宫下毒,是指巫蛊构陷, 还是指……前几日宫宴,偏殿之中的『意外』?” 她的目光清凌凌的,如同冰水,直直看向柳承明。 柳承明瞳孔几不可察地微微一缩, 但脸上那抹诚恳的沉重並未改变,反而嘆了口气: “夫人明察。 偏殿之事,柳某確有耳闻,实乃舍妹昏聵糊涂,被嫉妒冲昏头脑所为。 柳某得知后,亦是痛心疾首。 万幸夫人无恙,否则柳某真是万死难辞其咎。” 他將所有责任,都推到了已经废入冷宫、无法辩驳的柳如烟身上。 把自己和柳家,摘得乾乾净净。 沈清辞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那是一个极淡的、带著冰冷嘲讽的弧度。 “柳公子不必如此。 过去的事,自有陛下圣裁,律法公断。” 她端起自己那杯一直未动的茶,轻轻晃了晃,看著杯中舒捲的茶叶, “柳公子方才说,今日来访有两件事。 这第一件,算是说完了。那第二件呢?” 柳承明重新坐下,身体微微前倾,收敛了方才的“诚恳”, 语气变得平缓而直接,带著一种谈判式的冷静: “第二件,是想与夫人,聊聊当下,也聊聊……將来。” 他手指轻轻敲击著紫檀木的茶几边缘,发出规律的轻响。 “家妹之事,是她个人之过,后宫之爭,说到底,不过是妇人间的意气。” 他抬眼,目光变得锐利了些许, “但夜凰夫人应当清楚,柳家的根基,从来不在后宫那方寸之地。”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柳家的根基,在朝堂,在六部,在地方,在军伍,在江南盐漕, 在塞北马市,在遍及天下的门生故吏、利益关联。” 这话,已近乎赤裸裸的宣告和……威胁。 他在告诉沈清辞:扳倒一个柳如烟,无关痛痒。 柳家真正的力量,庞大而盘根错节,遍布朝野。 你想动柳家,光靠后宫这点恩怨, 靠陛下一时的愧疚或怒火,是远远不够的。 沈清辞静静地听著,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清冷的眸子,仿佛更深了些。 “所以呢?”她问,语气平淡。 “所以,” 柳承明身体靠回椅背,恢復了那副翩翩公子的从容姿態, 甚至重新掛上了一丝笑意,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 “柳某今日前来,是想告诉夫人, 也是想请问夫人——后宫这局棋,夫人已经贏了。 接下来,夫人是打算见好就收, 带著江南的泼天富贵和……小皇子的名分,安稳度日? 还是……” 他故意停顿,目光紧锁沈清辞: “非要踏入朝堂那潭浑水,与柳家……不死不休?” 不死不休。 四个字,他说得轻描淡写,却带著森然的寒意。 书房內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几分。 沈清辞终於,轻轻地笑了出来。 不是冷笑,不是讥笑,而是一种仿佛听到什么有趣事情的、带著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 她放下茶盏,身体也微微前倾,隔著茶席,与柳承明对视。 “柳公子,”她的声音依旧清越,却多了一丝玩味, “你说得对,柳家的根基,確实不在后宫。” 她顿了顿,迎上柳承明骤然眯起的眼睛,红唇轻启,吐出后面的话: “所以——” “我们接下来的战场,本来就在朝堂啊。” 她的笑容加深,眼中却无半点温度,只有冰冷的、狩猎般的锐光: “柳公子既然主动提起,那我也把话放在这里。” “你妹妹柳如烟,是我要清算的旧帐之一。但柳家……” 她一字一顿,清晰无比: “才是我真正的目標。” “至於见好就收?” 沈清辞微微偏头,仿佛真的在思考这个问题, 隨即摇了摇头,语气轻快得近乎残忍, “不,我的胃口,一向很大。 后宫这点『胜果』,还不够塞牙缝。” 她重新靠回椅背,姿態慵懒,却带著一种掌控全局的自信: “柳公子想玩,我奉陪。” “朝堂那潭水是浑,但正因为浑,才好摸鱼,不是吗?” 她端起凉了的茶,向著柳承明,遥遥一举,如同敬酒: “柳家的根基,我很有兴趣,一根一根……把它撬起来看看。” “我们……” 沈清辞唇角那抹冰冷的笑意,最终定格: “慢慢玩。” 柳承明脸上的温文笑意,终於彻底消失。 他静静地看著沈清辞,眼神幽深如古井, 探究,评估,忌惮,还有一丝被彻底激起的、冰冷的战意。 良久,他也笑了。 那笑容,同样冰冷,同样不带丝毫暖意。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 然后,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並无线头的衣袍,又恢復了那副世家公子的风度。 “茶很好,话也很有意思。柳某今日,受益匪浅。”他微微頷首,“告辞。” “不送。” 柳承明转身,步履沉稳地离开了书房。 房门关上。 沈清辞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只剩下全然的冰冷。 她走到窗边,看著柳承明那道月白色的身影,穿过庭院,消失在门外。 慢慢玩? 不。 她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 柳承明,柳家…… 我们的游戏,不是刚开始。 而是…… 已经进入中场了。 她抬起手,指尖在冰凉的窗欞上,缓缓划过。 接下来,该收网了。 第111章 钦差暴毙!柳党反咬,夜凰亮出致命密信! 第111章 钦差暴毙!柳党反咬,夜凰亮出致命密信! 三月廿八,大朝会。 金鑾殿內的气氛,比三日前更凝重十分。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山雨欲来的死寂, 连呼吸都仿佛带著重量。 百官垂首而立,眼观鼻,鼻观心,却无人敢真正放鬆心神。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隱晦地投向文官首列那个空了几日、 今日却又重新出现的身影——柳承宗。 柳相回来了。 只是短短几日,他仿佛又苍老憔悴了许多, 原本保养得宜的脸上沟壑更深, 眼袋浮肿,一双老眼不再精光四射, 而是沉淀著一种近乎疯狂的阴沉和破釜沉舟的狠厉。 他站在那儿,腰背甚至比往日挺得更直, 本书首发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像一根绷到极致、隨时会断裂的枯竹。 而珠帘之后,那道红色的身影今日也在。 静坐如钟,仿佛与殿內紧绷的气氛无关。 南宫燁端坐龙椅,面色依旧苍白,眼神却锐利如刀, 缓缓扫过殿下群臣,最后在柳承宗身上停留了一瞬, 才沉声开口:“眾卿,可有本奏?” 短暂的沉默后,兵部右侍郎,柳承宗的铁桿门生之一, 赵元朗,手持玉笏,一步跨出,声音带著压抑不住的激动和悲愤: “陛下!臣有本奏! 臣要弹劾江南夜凰夫人,妖言惑眾,其心叵测, 以致逼死朝廷钦差,动摇国本!” 哗——! 逼死钦差?! 满朝譁然! 夜凰眉梢微不可察地一动,珠帘后的身影依旧沉稳。 南宫燁眉头紧锁:“赵卿,此言何意?细细奏来!” 赵元朗“噗通”跪倒,以头抢地,声泪俱下: “陛下!三日前,夜凰夫人於朝堂之上,妄言『审计军餉』,陛下命內阁详议。 內阁与兵部、户部遵旨,紧急选派了三位清廉干练的官员, 组成钦差小组,前往北境重镇抚远军先行审计,以作试点。 此乃为国理財、安固军心之良策啊陛下!”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赤红,手指颤抖地指向珠帘: “然而!钦差一行三人,昨日行至抚远军辖地鹰嘴山时,竟……竟遭遇山匪袭击! 三位大人,並隨行护卫十二人,全部罹难! 无一人生还!尸骨……尸骨不全啊陛下!” 他嚎啕大哭,涕泗横流:“陛下!三位大人皆是朝廷栋樑,正值壮年, 一心为国,却因宵小之辈的狂妄之言, 奉命出京,惨死荒野! 这哪里是审计军餉? 这分明是借刀杀人! 是有人不想让朝廷查清军餉帐目,故意设下毒计, 害死钦差,阻挠新政,其心可诛!” 他再次重重磕头,嘶吼道:“而这一切的源头,便是夜凰夫人那番『审计军餉』的妖言! 是她,將三位大人推上了死路! 是她,逼死了朝廷命官! 陛下!此女不除,朝堂不寧,边关不稳啊陛下!!” 一番话,可谓声情並茂,將一顶“逼死钦差、阻挠国政、其心可诛”的天大帽子,狠狠扣在了夜凰头上! 而且逻辑听起来似乎无懈可击—— 你提审计,钦差去审计,结果死了,不是你逼死的,是谁? 柳党官员立刻群情激愤,纷纷出列附和: “陛下!赵侍郎所言极是! 夜凰夫人其心歹毒,借审计之名,行排除异己之实!” “三位钦差忠良惨死,必须严惩祸首,以慰忠魂!” “请陛下即刻下旨,將妖女夜凰拿下问罪!停止一切荒谬新政!” 一时间,弹劾之声甚囂尘上,矛头直指珠帘之后。 不少中立官员也面露疑色,看向珠帘的目光变得复杂。 毕竟,三位钦差刚出门就惨死,这巧合也太让人心惊。 柳承宗垂著眼,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冰冷的弧度。 死几个钦差算什么? 能藉此將沈清辞这个心腹大患彻底按死,值了! 鹰嘴山的“山匪”,自然是永远查不到根底的。 南宫燁脸色铁青,放在龙椅扶手上的手背青筋暴起。 他当然知道这是柳家的反扑,是赤裸裸的灭口和陷害! 可对方手段狠辣,证据呢? 没有证据,如何服眾? 如何堵住这汹汹之口? 他看向珠帘,心中焦灼,却见那身影依旧稳坐, 甚至……似乎轻轻整理了一下衣袖? 就在柳党气势最盛、几乎要请旨当场拿人之际—— 珠帘后,传来一声极轻的、仿佛带著些许疑惑的嘆息。 “唉……” 这一声嘆息,明明很轻,却奇异地压过了殿中的嘈杂。 夜凰缓缓站起身,珠帘晃动,她朦朧的身影显得愈发挺拔。 “赵大人,” 她的声音透过珠帘传来,依旧清越平静,甚至带著点惋惜, “你说三位钦差大人,是奉命前往北境抚远军审计军餉,对么?” 赵元朗梗著脖子:“正是!” “那真是奇怪了。”夜凰语气不变, “若是我没记错,陛下与內阁的旨意,是『详议后拿出章程』。 这三日,內阁似乎连第一次会议都未开完,何来『选派钦差』之说? 更何来『前往抚远军』之命?” 她顿了顿,继续道:“况且,即便真要试点, 北境抚远军乃边防重中之重, 主將乃是刚立下赫赫战功的镇北王世子萧绝萧將军麾下。 萧將军治军严谨,忠心耿耿, 若要审计,也该先与萧將军通气, 徐徐图之,岂会如此仓促派出毫无军队经验的文官,贸然前往?” 赵元朗脸色微变,强辩道:“此乃兵部与內阁紧急决议,事急从权! 军餉之事,关乎重大,岂容拖延?!” “事急从权?” 夜凰的声音陡然转冷, “再急,急得过钦差的性命? 急到连最基本的护卫力量都不足? 急到让三位文官大人,去闯那素有『悍匪盘踞』之名的鹰嘴山险地?” 她向前一步,珠帘摇曳: “赵大人,你口口声声说三位大人是『清廉干练』的官员。 那本……民女倒想问问,这三位大人的遴选,是何人提议? 何人核准? 行程路线,是何人制定? 护卫力量,又是何人安排?” 一连串的问题,如同连珠炮,问得赵元朗额头见汗,支吾难言。 柳承宗终於开口,声音沙哑阴沉:“夜凰夫人,此时追究这些细枝末节,有何意义? 三位大人为国捐躯是事实! 若非你提出那等耸人听闻的审计之策,他们何须出京? 何至於死?!” “柳相说得对。” 夜凰居然点了点头,语气带著一丝奇异的认同, “追究细枝末节,確实意义不大。 因为……” 她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拔高,清晰无比地响彻大殿: “因为害死三位大人的真凶,根本不是什么『山匪』,也不是我那所谓的『妖言』!” 她猛地从袖中抽出一封略显皱褶、边缘甚至带著些许暗褐色污渍的信件,高高举起! “此乃殉职的钦差之一,户部郎中周文柏周大人, 在遇害前一夜,藏於驛站马鞍夹层之中,设法送出的密信!” 她目光如电,扫过瞬间呆滯的赵元朗和瞳孔骤缩的柳承宗,一字一句,斩钉截铁: “信中明確写道,他们此行所谓『审计』,根本未经內阁正式决议, 乃是受兵部某位大人私下指派,名为『先行摸底』! 更骇人听闻的是,周大人在信中提及,他们出发前, 曾有人『暗示』,抚远军近年军餉帐目『有些小问题』, 但『问题不大』,只要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回来『稍作修饰』,便可『皆大欢喜』,並许以重利!” “周大人心存疑虑,暗中记录。 他们在鹰嘴山遇袭时,匪徒目標明確, 直扑三位大人,对財物並不在意,分明是杀人灭口! 周大人趁乱將密信塞入马鞍,盼有朝一日能沉冤得雪!” 夜凰举著那封密信,声音如同寒冰坠地: “这封信,是指控!是指向某些人做贼心虚、戕害忠良、掩盖军餉贪墨的铁证! 而赵大人,柳相,你们不去追查真凶,不去安抚忠良家属, 却在此迫不及待地將脏水泼向一个提出合理建议的民女,是何居心?!” 她猛地转身,面向御座,躬身道: “陛下!民女恳请,立即派人保护周大人家眷, 彻查兵部近日异常调令,严审鹰嘴山所谓『匪患』真相! 三位大人不能白死! 军餉帐目,必须审计到底! 否则,今日他们能杀三位钦差,明日就能杀十位、百位! 长此以往,国將不国!” 掷地有声! 满朝死寂! 所有人,包括柳党官员,都目瞪口呆地看著珠帘后那道举著密信、气势如虹的红色身影。 她竟然……早有准备?! 那封密信……如果属实……那赵元朗和柳承宗刚才那番慷慨激昂的表演, 就成了彻头彻尾的诬陷和贼喊捉贼! 赵元朗面如死灰,浑身抖如筛糠,张著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柳承宗死死盯著那封密信,老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 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滔天的怒火与……恐惧。 她怎么会有这封信?! 周文柏那个蠢货! 竟然还留了后手?! 鹰嘴山的人都是废物吗?! 南宫燁猛地从龙椅上站起,胸口剧烈起伏,眼中迸发出骇人的光芒。 “玄影!” “臣在!” “即刻按照夜凰夫人所言去办! 保护周卿家眷,封锁兵部相关卷宗,给朕彻查! 朕倒要看看,是谁,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戕害朝廷钦差,掩盖滔天罪恶!” “遵旨!”玄影领命,身影一闪即逝。 南宫燁目光如刀,刮过瘫软在地的赵元朗, 最后落在身体微微摇晃、脸色惨白如鬼的柳承宗身上,声音冰冷刺骨: “柳相,赵侍郎是你门生,兵部……你也曾兼管多年。 此事,你最好给朕,也给满朝文武,一个交代!” “噗——!” 柳承宗再也支撑不住,急怒攻心之下,一口鲜血狂喷而出, 身体晃了晃,眼前一黑,竟当著满朝文武的面,直挺挺向后晕倒过去! “柳相!” “快!传太医!” 朝堂之上,瞬间乱作一团。 唯有珠帘之后,沈清辞缓缓收回了举著密信的手, 轻轻抚平信纸上的皱褶,唇角掠过一丝冰冷至极的弧度。 第一回合,正面交锋。 柳承宗,这口血,味道如何? 第112章 御杖临朝!沈阁老亮出惊天帐本,柳相罪状条条诛心! 三月廿九,晨。 昨日柳承宗在金殿吐血晕厥,被紧急抬回府中医治,消息早已传遍朝野。 柳党官员人心惶惶,如丧考妣; 中立者噤若寒蝉,静观其变; 而一些被压抑已久的清流和正直之士,心中却隱隱燃起了希望的火苗。 今日大朝会,气氛比昨日更加诡异。 柳相的位置再次空了出来,柳党官员们个个面色灰败,眼神躲闪,再不见往日的气焰。 然而,当百官列班完毕,一道苍老却挺拔如松的身影, 手持一根通体漆黑、顶端嵌有蟠龙金钮的乌木拐杖, 步履沉稳地踏入金鑾殿时,所有人的呼吸都为之一窒! 那拐杖……那是先帝御赐的“蟠龙御杖”! 见杖如见先帝,持杖者可行“劝諫君王、鞭策奸佞”之权! 自先帝驾崩后,此杖已多年未曾现世! 而持杖之人,正是“病癒”归来, 却一直低调称病的文华殿大学士——沈安邦! 他今日未著官袍,只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儒衫, 银髮梳得一丝不苟,面容清癯,眼神却锐利如鹰隼,腰背挺得笔直, 仿佛这两年的沉寂与磨折,非但没有压弯他的脊樑, 反而將那份风骨淬炼得更加坚硬! 他目不斜视,手持御杖,径直穿过百官列队,走到玉阶之下,御座之前。 然后,他停下脚步,双手將御杖高高举起, 苍老却洪亮的声音响彻大殿: “先帝御杖在此! 臣沈安邦,蒙陛下恩准,今日持先帝所赐『蟠龙御杖』, 於金殿之上,陈情诉冤,弹劾奸佞, 以正朝纲,以慰先帝在天之灵!” 声音鏗鏘,迴荡在死寂的大殿中,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凛然正气! 南宫燁看著阶下那道熟悉又陌生的、岳父兼恩师的身影, 看著他手中那根代表先帝权威的御杖, 胸口猛地一热,喉头竟有些发哽。 他缓缓站起,对著御杖,也对著沈安邦, 郑重頷首:“沈卿……但奏无妨!” 珠帘之后,沈清辞静静坐著,看著父亲巍然挺立的背影, 袖中的手,几不可察地轻轻握紧。 爹……您终於,可以堂堂正正地站在这里了。 沈安邦得到许可,將御杖顿於金砖之上,发出一声沉闷却威严的声响。 他不再看御座,而是转过身, 面向满朝文武,目光如电, 缓缓扫过那些或惊愕、或心虚、或激动的面孔, 最后,仿佛穿透殿墙,落在了柳府方向。 “老臣今日,要弹劾当朝宰相,柳承宗!” 沈安邦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如同重锤敲击在每个人心上, “其罪有十,条条触目惊心,件件祸国殃民! 老臣手握铁证,今日便在这先帝御杖之前,金殿之上, 一一列陈,请陛下与诸位同僚,公断!” “其一!” 沈安邦从怀中取出一本蓝色封皮的簿册,高高举起, “结党营私,把持朝政! 柳承宗为相十余载,安插亲信,排除异己, 六部之中,其门生故旧遍布要津,科举取士,亦多为其党羽把持! 此册录有其歷年提拔、安插之官员名单、 职务及关联证据共三百七十一人!请陛下御览!” 早有太监上前,恭敬接过,呈送御前。 殿內一片低哗。 三百七十一人! 这几乎把持了小半个朝廷实权位置! “其二!欺君罔上,蒙蔽圣听! 柳承宗每每於御前奏对,只报喜不报忧, 粉饰太平,截留地方急报,致使陛下难察民间疾苦,边关隱忧! 老臣已收集被其截留、篡改之奏报副本二十七份, 涉及水旱灾情、边军异动、民变苗头!” “其三!卖官鬻爵,败坏吏治! 明码標价,知府多少,知县几何, 甚至军中实缺,亦可买卖! 此为部分经手人员口供及银钱往来暗帐!” 沈安邦一条条列数,每一条都伴隨著確凿的证据或证人指向, 虽然震撼,但尚在眾人对权相“常规操作”的想像范围內。 柳党官员脸色越来越白,却还能强自镇定。 然而,当沈安邦念到第七条时,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无尽的愤怒与痛心: “其七!贪墨军餉,动摇国本!此乃重罪中的重罪!” 他又从袖中取出一本更厚、封皮泛著油光的黑色帐册, 那帐册边缘磨损严重,显然被反覆翻阅。 “此乃北境三军、西南两镇, 近八年来,军餉发放、粮草器械採买的真实帐目副本! 与兵部、户部存档的明帐截然不同!” 沈安邦翻开帐册,手指点著其中一页,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景和五年,朝廷拨付北境抚远军冬季餉银八十万两,明帐记录如数发放。 然此暗帐显示,实际到军仅四十五万两! 其余三十五万两,经五道手, 最终流入以『江南利通钱庄』为掩护的七个秘密帐户, 其背后东家,皆指向柳氏宗族及门人!” 他再翻一页:“景和七年,西南平蛮,特拨火药、箭矢购置银三十万两。 暗帐记载,所购火药半数掺沙,箭矢箭头以铁皮包木充数,实际支出不足八万两! 余银二十二万两,用於在江州为柳承宗修建別院『棲霞山庄』!” “更有人神共愤者!” 沈安邦老眼含泪,怒髮衝冠, “景和八年冬,北境酷寒,陛下特旨加发御寒衣物银十五万两。 暗帐显示,拨付的竟是霉烂棉絮与单薄夏布! 致使当年冻伤士卒逾千,数十人因冻疮溃烂不治而亡! 而这笔银子,变成了柳承明在江南『赏春楼』宴请工部侍郎、 为其父寿辰採购南海明珠的一夜豪奢!” 帐本上的记录详细到令人髮指! 时间、地点、经手人、银钱数额、最终去向、甚至某些见不得光的宴会细节 如某年某月某日,柳承明在秦淮河“芙蓉舫”宴请某边镇副將, 席间赠其美妾一名,耗银五千两 都记载得清清楚楚! 这已不是普通的贪墨,这是趴在戍边將士血肉上敲骨吸髓! 是拿国之长城当自家钱袋! 殿內武將行列中,已有数位老將双目赤红, 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怒视柳党官员,恨不得生啖其肉! 文官之中亦是譁然惊骇,他们知道柳家贪, 却没想到贪得如此肆无忌惮,如此丧心病狂! “其八!” 沈安邦不给眾人喘息之机,又拋出更重磅的炸弹, “私吞盐税,窃取国帑! 此乃江南两淮、两浙盐运使司, 近十年盐税真实收缴与上缴帐目对比!” 他举起另一本厚厚的、散发著咸腥和陈旧气息的帐册: “朝廷盐税,十之五六,未入国库! 皆被以『损耗』、『漂没』、『火耗』等名目层层截留! 最终流入柳家及其掌控的盐商手中! 景和六年至九年,三年间,私吞盐税高达四百余万两! 足以再养一支十万边军!” 四百万两!这个数字让所有人头皮发麻! “其九!勾结江湖,刺杀朝廷命官! 昨夜惨死的三位审计钦差,便是遭柳承宗灭口! 鹰嘴山『匪患』,实为柳家暗中圈养之亡命徒! 老臣已拿到其中两名『匪首』与柳府管家秘密联络的信物及口供!” “其十!”沈安邦最后,用尽全身力气,嘶声吼道, “构陷忠良,残害皇后皇嗣! 当年巫蛊案,证物系柳家偽造! 先皇后沈氏在冷宫中所中『朱顏歿』之毒,来源西岭,採购者正是柳承明! 柳嬪柳如烟所有恶行,皆受其父兄纵容指使! 柳承宗,你为一己之私,为家族权位, 构陷我沈氏满门,毒害中宫,戕害皇嗣, 动摇国本,十恶不赦,罪该万死!” 十大罪状,条条致命! 尤其是第七、第八条的军餉、盐税贪墨帐本, 记录之详实,数额之巨大,细节之惊人, 简直是將柳家过去十余年吸食国运民膏的每一口, 都血淋淋地摊开在光天化日之下! 那本黑色帐册上,甚至记载了某次军餉银锭被熔铸重铸时掺入的铜铅比例, 以及负责此事的工匠意外身亡后, 家属收到的“抚恤银”数额和经手人…… 铁证如山!无可辩驳! “噗——!” 殿外隱隱传来一声闷响和惊呼,似乎是柳府方向传来的。 紧接著,一名太监连滚爬入殿,面色惊恐: “陛、陛下!柳相府上来报……柳相他…… 他听闻沈阁老上殿,急怒攻心,再次呕血不止, 已然……已然昏死过去,太医说……说恐有中风之虞!” 柳承宗,竟被这十大罪状和两本惊天帐本,嚇得中风了?! 满朝死寂。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沈安邦身上, 聚焦在他手中那根象徵著先帝权威的蟠龙御杖, 以及那几本仿佛重逾千钧的帐册之上。 沈安邦巍然屹立,银髮在透过殿门的光柱中微微飘动, 恍若一尊饱经风霜却寧折不弯的青铜古像。 他缓缓转身,面向御座,双手將御杖与帐册一併高高托起, 苍老的声音带著无尽的沉痛与希冀: “陛下!老臣所述,句句属实,证据確凿! 柳承宗及其党羽,罪孽深重,罄竹难书! 老臣恳请陛下,顺应天意民心,廓清朝纲,严惩国贼! 还天下一个公道! 还边关將士一个公道! 还我沈氏……一个清白!” 声音迴荡,久久不息。 第113章 柳相垂死反击:帐本是假的!沈安邦为女构陷! 三月廿九,巳时三刻。 金鑾殿內的空气,在沈安邦掷地有声的控诉和南宫燁雷霆万钧的旨意之后, 陷入了短暂的、近乎真空的寂静。 那几本被高高举起的帐册,仿佛不是纸页, 而是烧红的烙铁,烫得柳党官员心惊肉跳, 烫得中立者背脊发寒,也烫得所有人心头沉甸甸的。 柳承宗中风昏迷、柳府被查抄、柳党面临清算……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得让人措手不及。 许多人还未从沈安邦那十大罪状的震撼中回过神来, 权力的天平似乎已经轰然倾斜。 然而,就在这份寂静即將被打破, 某些人已经开始思考如何与柳家切割、如何向新崛起的势力靠拢时—— 殿外再次传来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伴隨著压抑的惊呼和劝阻。 “柳相!柳相您不能进去!您的身子……” “滚开!” 一声嘶哑、虚弱,却带著某种疯狂执念的怒吼响起。 紧接著,所有人都看到了令人难以置信的一幕—— 柳承宗,被两名身强力壮的家僕几乎是半架半抬著,踉踉蹌蹌地闯入了金鑾殿! 他不再是往日那个紫袍玉带、威仪棣棣的宰相。 他穿著一身素白的中衣,外头胡乱披了件墨色斗篷, 头髮散乱,脸色蜡黄如金纸, 嘴角还残留著未擦净的暗红血渍。 他的半边身体似乎无法著力,微微抽搐著, 左眼也有些歪斜,显然是中风症状未消。 可他的右眼,却赤红如血,死死地盯著御阶下的沈安邦, 以及他手中那几本帐册,燃烧著滔天的怨恨和一种濒死的、不顾一切的疯狂。 “陛……陛下!” 柳承宗挣脱家僕的搀扶,用尽全身力气, 猛地扑跪在地,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抬起头,老泪纵横,声音嘶哑破碎,却异常清晰地传遍大殿: “老臣……老臣冤枉!天大的冤枉啊陛下!” 他艰难地抬起颤抖的手,指向沈安邦, 尤其是他手中的帐册,手指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 “沈安邦!你……你狼子野心! 为替你女儿沈清辞復仇,为你沈家翻案, 竟……竟不惜偽造帐册,罗织罪名,构陷老夫, 构陷我柳氏满门! 你好毒的心肠!好狠的手段!” 偽造帐册!构陷忠良! 这反咬一口,如此直接,如此狠辣! 原本因铁证如山而几乎一面倒的舆论,瞬间出现了裂痕。 是啊,沈安邦与柳承宗是政敌,更有沈皇后被废、沈家被抄的血海深仇! 他完全有动机偽造证据,扳倒柳家! 柳党官员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有人出列附和: “陛下!柳相所言极是! 沈安邦因私废公,挟怨报復,其心可诛! 那帐册来歷不明,必是偽造!” “沈安邦突然归来,便拋出如此『详实』的帐本, 时间、地点、数额分毫不差,世上哪有如此巧合? 分明是处心积虑,早已备好!” “请陛下明察!不可偏听偏信,寒了忠臣之心啊!” 沈安邦面对这骤起的反扑,面色沉静, 只是將手中的蟠龙御杖握得更紧,声音沉稳有力: “柳承宗,你休要顛倒黑白,血口喷人! 老夫所呈帐册,皆有来源可查,经得起任何推敲勘验! 倒是你,贪墨军餉盐税,铁证如山,还敢狡辩?!” 柳承宗咳出一口血沫,嘶声道: “来源?什么来源? 无非是你沈安邦勾结江湖宵小,或是买通某些见钱眼开的胥吏,凭空捏造! 你说军餉帐目不对,兵部、户部的存档分明无误! 你说盐税被吞,盐运使司的帐目也清清楚楚! 仅凭你几本不知从哪个阴沟里掏出来的破册子, 就想定当朝宰相、两朝老臣的死罪? 滑天下之大稽!” 他挣扎著,转向御座,砰砰磕头,额前很快见血: “陛下!老臣侍奉先帝与陛下数十载, 虽无大功,亦无大过,勤勉恳恳,天地可鑑! 沈安邦此举,是要借陛下之手,清除异己,为他女儿铺路, 为他沈家重新掌权张目啊陛下! 陛下若信了他,便是自毁长城,亲者痛,仇者快! 老臣……老臣死不瞑目啊!” 他老泪纵横,声嘶力竭,配合著那中风后歪斜的面容和满身的狼狈悽惨, 竟硬生生演出了一副被政敌构陷、忠心蒙尘的悲情老臣模样! 极具煽动性! 一些原本就摇摆不定、或者与柳家利益牵连不深却忌惮沈家重新得势的官员, 脸上也露出了犹疑之色。 是啊,帐本可以偽造,证人可以收买。 沈安邦的动机,確实太明显了。万一真是构陷…… 南宫燁高坐御座,眉头紧锁,脸色阴沉。 他当然更倾向於相信沈安邦,相信那帐本的真实性。 柳承宗的罪行,他早有察觉,只是苦无確凿证据。 沈安邦今日之举,可谓雪中送炭。 但,柳承宗的反击也极其刁钻狠辣, 直接抓住了“復仇动机”和“证据来源”这两个关键点。 在朝堂之上,讲究程序正义, 仅凭沈安邦单方面提供的、来歷需要解释的帐册, 確实难以立刻將一位根深蒂固的宰相彻底钉死。 尤其是柳承宗现在摆出一副垂死挣扎、以命相搏的架势, 若强行定罪,难免留下“皇帝听信一面之词、冤杀老臣”的口实。 “沈卿,”南宫燁看向沈安邦,沉声道, “柳相所言,虽是一家之词,但也不无道理。 你所呈帐册,关係重大,究竟从何而来? 可有除了帐册本身之外,更直接的物证? 或是……无可辩驳的关键人证?” 他需要一个突破口,一个能彻底堵住柳承宗和所有质疑者之口的、確凿无疑的证据! 否则,此案必將陷入僵持,给了柳家喘息和反扑之机。 沈安邦深吸一口气,他早有准备柳承宗会反扑, 却没想到对方如此悍勇,拖著中风之体也要上殿死磕。 他拱手道:“陛下,帐册来源,牵扯甚广,老臣为保护线人安全,暂不能明言。 但老臣可以性命担保,帐册绝对真实! 至於更直接的物证或人证……”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柳承宗那张怨毒的脸,沉声道: “老臣需要时间。 有些证据,埋藏极深; 有些人证,需要確保其绝对安全,方能上殿作证。” 这话,等於是承认了,目前暂时拿不出能一锤定音的“铁证”或“铁证”。 柳承宗眼中顿时闪过一道恶毒的精光, 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浮木,声音都亢奋了几分: “陛下!您听到了吗? 他拿不出来!他心虚了! 他就是偽造证据,诬告构陷! 请陛下即刻將沈安邦拿下,治其诬告之罪! 以正朝纲!” 柳党官员再次鼓譟起来。 “请陛下明察!” “严惩构陷者!” 局势,竟在柳承宗垂死疯狂的反扑下,陷入了胶著。 一方手握看似详实的帐本,却无法公开来源,暂时缺少一锤定音的关键旁证。 另一方咬死对方偽造证据、挟怨报復,以自身惨状和多年资歷博取同情,死缠烂打。 双方僵持在了金殿之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御座上的南宫燁,等待他的决断。 是相信沈安邦,顶著“可能冤杀老臣”的风险继续深查? 还是暂时搁置,要求沈安邦拿出更確凿的证据? 珠帘之后,沈清辞静静坐著,指尖在袖中轻轻敲击著椅子的扶手。 柳承宗,果然老辣。 都中风了,还能这般搅动风雨。 不过…… 她抬起眼眸,透过晃动的珠串,望向殿外某个方向。 时间,应该差不多了。 她安排的“关键人证”…… 该到了。 第114章 请君入瓮!暗香刺客怀揣柳家令牌落网! 三月廿九,未时。 金殿上的僵持,如同冰封的湖面,看似平静,底下却暗流汹涌。 沈安邦暂时无法提供更直接的铁证, 柳承宗以命相搏、反咬构陷的策略, 竟真的暂时遏制住了那如山铁证的倾轧之势。 退朝后,消息如同长了翅膀。 柳党暗自庆幸,觉得抓住了喘息之机, 开始疯狂活动,试图疏通关係,销毁更多可能存在的证据, 甚至准备反扑。 而清流与观望者,则不免有些失望和焦虑—— 难道柳相根基真的如此深厚,这样都扳不倒? 然而,一股更隱秘、更劲爆的流言, 却如同地底潜行的毒蛇, 悄无声息地在某些特定的、消息灵通的圈子里蔓延开来。 流言称:当年巫蛊案中,那个负责“发现”关键证物—— 扎满银针的小人和“密信” ——並呈交上去的老太监,其实並未像宫里记录的那样在事后“急病暴毙”。 有人暗中保下了他,將其藏匿於京郊某处。 如今,这位知晓当年偽造证物全部內情的老太监, 因“深感天理昭彰,不愿带著秘密进棺材”, 愿意站出来,向陛下陈情,揭露真相! 本书首发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但,他有一个条件——必须面圣! 必须確保他和他家人的绝对安全后,才肯开口! 这流言有鼻子有眼,甚至提到了老太监当年在宫中的名字——“常福”, 以及他可能藏身的大致区域——京西白云观附近。 这消息,对於柳承宗和柳党来说,不啻于晴天霹雳! 巫蛊案,是扳倒沈清辞、进而打击沈家的最关键一环! 如果这个“常福”真的活著,如果真的开口,那当年偽造证物、 构陷皇后的罪行就將彻底坐实! 这不仅仅是柳如烟的罪,更是整个柳家无法洗脱的、欺君罔上、构陷中宫的死罪! 比贪墨军餉盐税更加致命! 什么帐本来源不明, 什么挟怨报復,在这样一个活生生的、 曾经亲手经办事宜的关键人证面前, 都將变得苍白无力! 柳承宗刚刚被抬回府中,灌下猛药, 勉强稳住病情,听到心腹秘密传来的这个消息, 惊得几乎从榻上弹起来,半边麻木的身体都剧烈颤抖起来! “常福……常福……他竟然没死?!” 柳承宗嘶哑的声音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李德全!一定是李德全那个老阉狗! 当年就是他负责处理后事!他骗了所有人!” “父亲,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 柳承明侍立榻前,脸色同样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眼神却比柳承宗更加冷静狠戾, “这流言来得太巧,偏偏在金殿僵持之后。 十有八九,是沈清辞……是夜凰放出的诱饵!” “诱饵?”柳承宗猩红的独眼死死盯著儿子。 “对。她想引我们出手。” 柳承明分析道, “那个常福,无论真假,此刻必然被严密保护著, 等著我们自投罗网。 如果我们不动,她可能会真的把人弄到金殿上。 如果我们动了……” “灭口!” 柳承宗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眼中凶光毕露, “必须灭口!常福必须死! 不管这是不是陷阱,他都得死! 他活著,我们柳家就全完了!” 他挣扎著抓住柳承明的手,指甲几乎掐进儿子的肉里: “承明!让你手下『暗香』最顶尖的杀手去! 不要留任何活口,也不要留下任何与我们柳家有关的痕跡! 做得乾净利落! 只要常福一死,死无对证,沈清辞这步棋就废了!” 柳承明感受著父亲手上传来的、濒死野兽般的疯狂力道, 重重地点了点头:“儿子明白。 我亲自安排最可靠的『影刃』小组去。 四人一组,擅长潜行、暗杀、毁尸灭跡。 保证让他……和他可能藏身之地的所有人,彻底消失。” “快去!一定要快!”柳承宗低吼,又剧烈地咳嗽起来。 --- 京西,白云观后山,一处几乎荒废、只有几间破旧房舍的佃户小院。 夜色如墨,无星无月。 山风穿过林间,发出呜呜的怪响,更添几分阴森。 小院內外,看似寂静无人,只有主屋內透出一点如豆的昏暗灯光。 屋內,一个身形佝僂、老態龙钟、脸上布满深刻皱纹和老人斑的老太监, 裹著一件打著补丁的旧棉袄,蜷缩在炕角, 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和不安,时不时看向紧闭的房门和窗户。 他正是当年尚宫局的太监“常福”。 他身边,只有一个看起来憨厚木訥、负责给他送饭的哑巴老僕。 夜,越来越深。 忽然,院墙外传来几声极其轻微的、仿佛夜鸟掠过树梢的声响。 紧接著,四道如同鬼魅般的黑影,悄无声息地翻过矮墙,落地无声。 他们全身包裹在紧身黑衣中,只露出一双双冰冷无情的眼睛, 手中握著淬毒的短刃和精巧的弩箭。 行动间配合默契,如同四道融於夜色的阴影, 迅速而精准地散开, 占据了小院各个要害位置,封死了所有出入口。 其中为首一人,打了个手势。 另外三人点头,两人悄然贴近主屋窗户两侧, 一人绕向后门。 首领自己,则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躥到了主屋那扇破旧的木门前, 耳朵贴上去听了听里面的动静, 然后从怀中掏出一根细铁丝,轻轻拨弄门閂。 “咔噠。” 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门閂被拨开。 黑衣人首领眼中寒光一闪,轻轻推开一条门缝, 身形如同泥鰍般滑了进去, 手中淬毒的短刃在昏暗的灯光下泛著幽蓝的光泽, 直扑炕角那个蜷缩的身影! 炕上的老太监似乎惊觉,猛地抬头,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就在黑衣首领的刀尖即將触及老太监咽喉的剎那—— “砰!砰!砰!” 屋顶、墙壁、甚至地面,同时传来木板碎裂的巨响! 数道矫健如猎豹的身影,竟从早已挖空的夹层、地窖中暴起而出! 他们身著玄色劲装,脸覆黑色面巾, 动作迅猛如雷, 手中刀光雪亮,瞬间將四名闯入的黑衣杀手反包围! “有埋伏!” 黑衣首领惊怒交加,但反应极快,立刻放弃目標, 短刃回扫,格开迎面劈来的一刀, 同时疾声呼哨,招呼同伴突围! 然而,这些玄衣人的身手和配合,远超他们的想像! 不仅个人武艺高强,更结成了某种战阵, 將四名杀手死死困在方寸之间,进退不得! 刀光剑影,在狭小的屋內和院落中猛烈碰撞,火星四溅! 闷哼声、利刃入肉声、身体倒地声接连响起! 那看似木訥的哑巴老僕,此刻竟也身手不凡, 一柄藏在柴堆里的短刀舞得泼水不进, 护在嚇得瘫软的老太监身前。 战斗结束得极快。 不过十几个呼吸,四名黑衣杀手三人被当场格杀, 一人被卸掉下巴、挑断手脚筋, 死死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玄衣人的首领上前一步, 扯下自己的面巾, 露出一张冷峻如铁的面容——正是玄影! 他看也不看地上死伤的杀手, 目光落在那名被生擒的首领身上,冷冷道:“搜身。” 两名玄衣护卫立刻上前,毫不客气地对那名被擒的杀手首领进行彻底搜检。 很快,从他贴身的內袋里,搜出了几样东西: 一小包见血封喉的毒药, 几枚淬毒的菱形鏢,一把特製的万能钥匙, 以及——一块半个巴掌大小、沉甸甸的玄铁令牌! 令牌做工精致,正面阴刻著一个复杂的、仿佛柳枝缠绕的徽记, 背面则是一个小小的篆体“香”字。 柳家,“暗香”组织的身份令牌! 玄影拿起那块还带著杀手体温的令牌, 仔细看了看,確认无误。 他抬眼,看向那名被擒的杀手首领, 对方眼中充满了不甘和绝望, 却因为下巴被卸,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 “带走。” 玄影一挥手,“连夜押入天牢,严加看管。 这个,” 他指了指那块令牌, “连同今夜之事,立刻进宫稟报陛下!” “是!” 玄影又看向炕角那个瑟瑟发抖、 几乎要晕过去的老太监常福,语气稍缓: “常公公受惊了。 此地已不安全,请隨我们移步,陛下会保证您的安全。” 老太监嘴唇哆嗦著, 看了看地上横陈的尸体, 又看了看玄影手中那块冰冷的令牌, 最终,认命般地点了点头。 夜色中,这小院很快恢復了死寂, 只留下几具逐渐冰冷的尸体,和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 而那块象徵著柳家最隱秘、最黑暗力量的“暗香”令牌, 正被以最快的速度, 送往皇宫,送往养心殿, 送往那场僵局最需要破局之物的——帝王面前。 柳承宗灭口的命令,成了將自己和整个柳家, 彻底推入万劫不復深渊的……最致命一步棋。 第115章 太庙滴血!宝儿稚语诛心:爹爹的血更红! 三月三十,太庙。 晨光肃穆,朱墙碧瓦在春日阳光下闪耀著威严而冰冷的光泽。 汉白玉铺就的广场上,旌旗猎猎,甲冑森然。 宗室王公、文武百官按品秩肃立,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广场中央那临时设立的高台之上, 更聚焦於高台上那小小的、被眾人簇拥著的身影。 今日,非祭祀,非庆典。 而是在柳党残余势力的“死諫”和要求下, 於供奉列祖列宗的太庙之前, 举行的一场关乎皇室血脉、关乎国本传承的——滴血验亲。 柳承宗因“重病”未能到场, 但柳党的核心官员几乎悉数到场, 个个面色凝重,眼神深处却藏著一丝孤注一掷的疯狂。 他们知道,军餉盐税帐本、昨夜“暗香”刺客的被抓,已將柳家逼到了悬崖边缘。 唯有在“皇嗣血脉”这最后、也是最根本的问题上做文章, 质疑那孩子並非陛下亲生,才能从根本上否定沈清辞“归来”的合法性, 才能將“构陷忠良”、“偽造证据”的罪名反扣回去,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南宫燁一身庄重的玄色冕服,头戴十二旒冠冕, 面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沉静, 甚至带著一种近乎冷酷的决然。 他站在高台中央,身旁是同样盛装、却面无表情的沈清辞。 她今日未著红衣,而是一身象徵嫡妻正室的明黄凤纹礼服, 头戴九龙四凤冠, 华贵庄严,气势凛然, 与一旁帝王的气场竟隱隱分庭抗礼。 锦书抱著宝儿,站在稍后一些的位置。 宝儿穿著小小的亲王服制, 头戴紫金冠,小脸被这严肃的场合弄得有些紧张, 紧紧抓著锦书的衣襟, 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又不安地打量著周围黑压压的人群和那些陌生的面孔。 礼部尚书担任司仪,面色紧绷,高声唱诵著冗长而古老的仪轨祝词。 香烛繚绕,钟磬齐鸣,气氛庄重得近乎压抑。 “……兹有皇子疑云,关乎宗庙社稷, 今奉陛下旨意,於太庙列祖列宗神位之前, 行滴血认亲古法,以辨真偽,以正视听!请陛下——刺血!” 一名身著素白礼服、手持金针的太医,战战兢兢地跪行上前。 南宫燁面无表情地伸出左手。 太医屏住呼吸,用金针在他指尖轻轻一刺。 一滴殷红中带著隱隱金色的血珠,缓缓渗出, 滴入早已准备好的一只白玉碗中清冽的泉水里。 血珠入水,並未立刻散开,而是凝成一团,缓缓下沉。 “请……请皇子殿下——刺血!”太医的声音有些发颤。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锦书抱著宝儿上前几步。 宝儿看著那根细长的金针,小嘴一扁,有点害怕地往锦书怀里缩了缩。 沈清辞微微俯身,在宝儿耳边轻声道: “宝儿不怕,就像被小蚂蚁轻轻咬一下。 娘亲在这里。” 或许是娘亲的声音安抚了他, 宝儿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了白白嫩嫩的小手指。 太医的手更抖了,深吸一口气,极轻极快地在宝儿指尖点了一下。 一滴鲜红的、属於孩童的血液,也滴入了白玉碗中。 两滴血,在清澈的水中,缓缓下沉,靠近……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数百双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那只白玉碗。 柳党官员屏住呼吸,心中疯狂祈祷:不要融!千万不要融! 南宫燁的拳头在冕服广袖下悄然握紧,指尖冰凉。 沈清辞神色平静,目光却锐利如刀,扫过那些心怀鬼胎的面孔。 终於—— 两滴血珠,在碗底轻轻触碰。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 如同水乳交融一般,毫无阻滯地、缓缓地……融为了一体! 不分彼此! 血融於水! 嗡! 儘管早有预料,但亲眼目睹这象徵著血脉相连的铁证, 广场上还是响起了无法抑制的低声譁然! 是真的! 这孩子,果然是陛下的亲骨肉! 嫡亲的血脉! 柳党官员如遭雷击,脸上血色瞬间褪尽, 眼中最后一丝希望的光芒彻底熄灭, 只剩下无边的灰败和绝望。 完了……最后一条路,也被堵死了。 南宫燁看著碗中融合的血液, 胸口仿佛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 一股混杂著狂喜、酸楚、悔恨的巨大情绪洪流衝击著他的心臟,让他眼眶骤然发热。 他的孩子……他和清辞的孩子…… 他下意识地看向身侧的沈清辞。 沈清辞却並未看他,她的目光,落在了那只白玉碗上,眼神幽深,不知在想什么。 就在这尘埃落定、气氛即將转向的时刻—— 被锦书抱著的宝儿,忽然探著小脑袋, 好奇地看著碗里融合的血液, 眨了眨大眼睛, 然后用他那清脆稚嫩的、毫无心机的童音,清晰地问道: “咦?” “爹爹的血……” “怎么比宝儿的红呀?” 奶声奶气的一句话,如同水滴落入滚油, 又像一道最纯净的光,瞬间刺破了太庙广场上所有虚偽的仪式、 复杂的算计和压抑的气氛! 童言无忌! 孩子只是单纯地看到了顏色深浅的差异,发出了最本真的疑问。 可听在所有人耳中,尤其是听在那些刚才还心存侥倖、 质疑血脉的柳党官员耳中, 这不啻於最辛辣、最无情的嘲讽和诛心之语! 是啊! 陛下的血,自然比一个三岁孩童的血,顏色更深沉,更浓稠! 这本是最简单的生理常识! 可他们刚才在质疑什么? 他们在用最恶毒的心思,揣度一个孩子的来歷,质疑帝王的血脉! 这孩子的天真一问,就像一面镜子, 照出了他们所有阴暗的心思和不堪的目的! “噗通!” 一名心理承受能力较弱的柳党官员, 竟然当场腿一软, 直接瘫跪在地,脸色惨白如纸,冷汗涔涔而下。 其他柳党官员也是面无人色,嘴唇哆嗦, 再也说不出一句反驳或质疑的话来。 所有的坚持,所有的“死諫”,在这无可辩驳的血脉证明和这天真无邪的稚子一问面前, 都变成了彻头彻尾的笑话和跳樑小丑般的表演! 南宫燁也被宝儿这突如其来的问题弄得一怔, 隨即,一股巨大的酸涩和柔软涌上心头。 他蹲下身,不顾帝王威仪, 平视著宝儿那双清澈纯净、与自己如出一辙的眼睛, 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和,甚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因为……爹爹比宝儿,多吃了很多年的饭, 经歷了很多事。血……就变得更深了。”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宝儿的头, 动作有些笨拙,却充满了小心翼翼的珍视。 “宝儿的血,很乾净,很好。” 宝儿似懂非懂,但感觉到这个“爹爹”似乎没有恶意, 还夸他,便咧开小嘴, 露出了一个带著点羞涩的笑容, 乖乖地让那只大手抚摸自己的头顶。 父子相视,血脉相连的温情画面, 与柳党官员面如死灰、 失魂落魄的惨状,形成了最鲜明的对比。 礼部尚书擦了擦额头的冷汗,高声唱道: “礼成——! 滴血验亲,血脉相融,天佑皇室,嫡嗣归宗!” 钟鼓再次齐鸣,声震云霄。 沈清辞这时,才缓缓上前一步, 目光清冷地扫过下方那些失魂落魄的柳党官员,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 “诸位大人,如今,可还有疑问?” 无人应答。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质疑,所有构陷,所有垂死挣扎, 在这太庙之前,在这祖宗见证之下, 在这童言稚语之中,被彻底碾碎,化为齏粉。 柳党的天,连最后一丝缝隙,都被彻底焊死了。 南宫燁站起身,牵起宝儿的小手, 另一只手,犹豫了一下,还是虚虚地伸向了沈清辞。 沈清辞却仿佛没有看见,逕自转身,对锦书道:“风大,带宝儿回去。” 她甚至没有再看南宫燁一眼,也没有再看下方任何人, 率先一步,走下了高台。 明黄的凤纹裙裾拂过汉白玉的台阶,背影决绝而高傲。 南宫燁的手僵在半空, 看著她的背影, 眼中的光芒渐渐黯淡下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痛苦和无奈。 他知道。 血缘证明了。 可有些东西……或许永远也证明不了,也弥补不了了。 他握紧了宝儿柔软的小手, 那温暖的触感, 是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真实的慰藉。 太庙的香火,依旧繚绕。 这场滴血验亲,验明了孩子的血脉。 也验出了人心的鬼蜮, 和一道……似乎更加难以跨越的鸿沟。 第116章 绝命帐房现身!萧绝密送铁证,柳家密信原件曝光! 四月初一,午时。 太庙滴血验亲的余波尚未完全平息, 柳党残余势力在铁一般的事实和童言稚语的诛心下彻底失声, 朝堂之上,柳家的颓势已如大厦將倾,无可挽回。 然而,柳承宗虽倒,柳承明仍在暗处, 柳家盘根错节的势力网也並未完全瓦解, 最后的反扑或许会更加疯狂。 就在这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的时刻, 一队风尘僕僕、护卫森严的车马, 持著镇北王府的特殊令牌,在城门即將关闭前, 悄然驶入了京城。 马车没有前往任何官员府邸或驛站, 而是七拐八绕,最终消失在夜色中, 秘密进入了皇城西侧一处隶属於內务府、平日极少启用的僻静宫苑——清漪园。 带队之人,正是本该在北境镇守的镇北王世子,萧绝。 养心殿內,烛火通明。 南宫燁面色沉凝,正在听玄影匯报对昨夜抓获的“暗香”刺客的连夜审讯进展。 那刺客首领骨头极硬, 受尽酷刑也只吐出些无关紧要的信息,核心秘密守口如瓶。 “陛下,” 殿外太监低声稟报, “镇北王世子萧绝,秘密入京, 有紧急要事求见, 现已至清漪园,並带入一名关键人证。” 南宫燁猛地抬头: “萧绝?他不是在北境吗? 宣!立刻摆驾清漪园!”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心中隱隱预感,萧绝此时秘密回京,带来的绝非寻常消息。 清漪园暖阁內,炭火驱散了春夜的寒意。 萧绝一身北境风霜,甲冑未卸, 眉宇间带著长途奔波的疲惫,眼神却锐利明亮。 他身旁,站著一名年约四十、身材瘦削、面色蜡黄、眼神惊惶不安的男子。 男子穿著普通商贾的棉袍, 怀里紧紧抱著一个油布包裹,仿佛那是他的性命。 南宫燁快步走入,萧绝与那男子立刻跪倒行礼。 “萧卿,不必多礼。” 南宫燁扶起萧绝,目光却落在那名陌生男子身上, “这位是?” 萧绝沉声道: “陛下,此人姓钱,名有財, 原为江南『利通钱庄』总帐房之一, 后因『能力出眾』,被柳承明秘密招揽, 进入其麾下『暗香』组织, 专门负责处理柳家部分见不得光的银钱往来、 以及……与各地官员的『联络馈赠』帐目。” 钱有財?利通钱庄?暗香帐房?! 南宫燁瞳孔一缩! 利通钱庄,正是沈安邦所呈军餉帐本中, 多次出现的那个用於转移贪墨银两的掩护钱庄! 钱有財嚇得浑身哆嗦,连连磕头: “草民……草民钱有財,叩见陛下!陛下万岁!” “你起来说话。” 南宫燁盯著他, “萧世子说你是关键人证,你有何证据?” 钱有財颤抖著抬起头,脸上充满了后怕与怨恨:“ 陛下!草民……草民原是老老实实的帐房, 被柳承明威逼利诱,替他做了许多假帐,走了许多黑钱。 知道的秘密太多……三个月前, 柳承明突然说我『帐目有误』,要处置我。 我察觉不对,偷偷逃跑, 结果在江南被他派『暗香』杀手追杀, 身中数刀,被扔进运河…… 本以为必死无疑,幸得运河上一艘北境商船搭救, 后来……后来辗转被萧世子找到並保护起来……” 他咽了口唾沫,將怀中紧紧抱著的油布包裹小心翼翼放在地上,解开。 里面赫然是几本装订简陋但纸张泛黄、显然有些年头的帐册, 以及……一摞用丝线綑扎得整整齐齐的信件! 那些信封样式各异,有的朴素,有的华贵, 但封口处大多有特殊的火漆印记, 有些已经破损,露出里面信笺的一角。 “陛下,这些帐册,是草民私下復抄的『暗香』內部核心帐目的一部分, 比沈阁老之前得到的更详细, 包含了柳家通过钱庄洗钱的具体路径、每笔款项的最终去向、 以及经手人的代號和分成比例。” 钱有財指著帐册,又指向那摞信件, “而这些……才是要命的东西!” 他拿起最上面几封信,手指因为激动和恐惧而颤抖: “这些……这些都是柳承明与各地官员、军中將领往来的密信原件! 是草民当年利用职务之便,在柳承明命人销毁之前, 偷偷替换出来、藏匿保留下来的!” 密信原件?! 南宫燁和一旁侍立的玄影都是心神巨震! 帐本可以偽造, 但往来密信的原件,尤其是带有双方笔跡、印鑑、火漆的原始信件, 其证明力是无与伦比的! “都有哪些人?內容是什么?” 南宫燁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 钱有財翻动著信件,如数家珍, 每说一个名字,都让南宫燁的脸色更沉一分: “这一封,是景和六年,柳承明写给时任两淮盐运使杜文远的, 商议如何虚报盐船『沉没』,瓜分三万两盐税。 上面有柳承明的私章和杜文远的回执花押。” “这一封,是景和七年,抚远军副將周猛写给柳承明的『效忠信』, 感谢柳相为其谋得现职,並承诺日后军餉事宜『必按吩咐办理』。 附有当年周猛晋升的兵部批文副本,上面有柳承明批示的痕跡。” “这一封更早,是景和四年,柳承明指使其在吏部的心腹, 为当时还是县令的赵元朗运作升迁的信件草稿, 上面罗列了需要打点的官员名单和金额!” “还有这些,” 钱有財又抽出几封, “是柳承明与江南几位知府、知州关於『灾荒賑济』款如何分成的通信; 与工部官员关於皇家工程偷工减料、中饱私囊的约定 ;甚至……还有与西岭某个部落首领, 关於採购『朱顏歿』等禁药和稀有矿產的交易凭证!” 他拿起最后一封看起来最新,火漆也最特殊的信: “这封,是三个月前,柳承明下令『暗香』江南分舵, 全力调查『夜凰』底细、並伺机採取『任何必要手段』將其剷除的密令! 上面有柳承明的亲笔签名和『暗香』首领的收讫印记!” 铁证如山! 每一封信,都像一把淬毒的匕首, 精准地刺向柳家结党营私、卖官鬻爵、贪墨军餉、侵吞国帑、 勾结外邦、构陷谋杀等一系列罪行的核心! 而且是无可辩驳的原始证据! 有了这些,沈安邦之前的帐本不再是孤证, 柳承宗在金殿上的反咬“构陷”成了笑话, 昨夜“暗香”刺客的令牌也有了更直接的关联! 这不再是风闻奏事,不再是来源存疑的帐册, 这是能將柳家父子、以及信上涉及的所有官员, 一网打尽、钉死在耻辱柱上的铁案! 南宫燁一页页翻看著那些信件,看著上面熟悉的、或不熟悉的官员笔跡和印鑑, 看著那些触目惊心的交易內容和分赃数字,胸口怒火翻腾,几乎要破膛而出! 这就是他倚为股肱的宰相!这就是他治下的朝廷命官! “好……好一个柳承宗!好一个柳家!” 南宫燁的声音冰冷得如同西伯利亚的寒流, “真是朕的『好宰相』,带出了一批『好官员』啊!” 他猛地合上信件,看向萧绝: “萧卿,此人,和这些证据,你保护得很好! 立下大功!” 萧绝拱手:“陛下言重,此乃臣分內之事。 钱有財心存良知,留下证据,亦是天意。 只是柳承明及其党羽在朝在野势力仍存,陛下还需速断,以免夜长梦多。” 南宫燁重重頷首,眼中杀机毕露:“玄影!” “臣在!” “即刻调集禁军、暗卫,配合刑部、大理寺、都察院! 按这些密信所列名单,一个不漏,全部给朕拿下!查封府邸,搜检罪证! 重点监控柳府,尤其是柳承明,绝不能让他跑了!” “遵旨!” 玄影领命,身形如电,迅速离去布置。 南宫燁又看向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钱有財, 语气稍缓:“钱有財,你戴罪立功,揭露巨奸,朕赦你过往之罪。 从即日起,你便是此案最重要的人证,朕会派人保护你和你的家人安全。 待案子了结,朕自有封赏。” 钱有財喜极而泣,连连磕头:“谢陛下隆恩! 谢陛下隆恩! 草民一定如实作证!” 南宫燁最后看向萧绝,拍了拍他的肩膀: “萧卿,你连夜奔波,辛苦了。 先在此处歇息,京城……马上要变天了。 朕需要你,稳住可能出现的任何乱子。” 萧绝肃然应道:“臣,万死不辞!” 南宫燁手握那摞沉甸甸的密信, 走出暖阁,望向漆黑如墨、却隱隱有雷光滚动的夜空。 柳承明…… 这回,朕看你还往哪里逃! 这最后一击,足以將你和你的柳家党羽,彻底碾碎! 第117章 三堂会审!罪证如雪崩,柳相瘫倒公堂 四月初三,辰时。 大理寺正堂,肃穆森严。 高悬的“明镜高悬”匾额下, 三张並排的公案后, 端坐著大理寺卿、刑部尚书、都察院左都御史——代表帝国最高司法权力的三巨头。 他们面容肃穆,眼神凝重,深知今日审理之案,必將震动朝野,载入史册。 堂下两侧,文东武西,挤满了特许旁听的朝中重臣、宗室代表。 人人屏息凝神,目光复杂地投向大堂中央。 那里,摆著一张特设的木椅。 椅上之人,身穿囚衣,白髮散乱,正是前宰相柳承宗。 他被允许坐著受审,已是皇帝给予的最后体面。 他双眼半闔,面色灰败, 曾经精光四射的眸子如今一片死寂, 仿佛一尊失去了魂魄的泥塑。 中风的后遗症让他半边脸微微抽搐,左手也无意识地颤抖著。 柳承明並未与其父同堂,而是单独收押在天牢最深处,等待后续提审。 但所有人都知道,今日审的是柳承宗,定罪的却是整个柳家。 “升堂——!” 惊堂木拍响,声震屋瓦。 三司会审,正式开始。 首先由都察院左都御史,作为控方主审,起身宣读弹劾奏章。 他声音洪亮,將沈安邦所列十大罪状逐一宣读, 每读一条,堂下便是一阵压抑的骚动。 轮到质证环节。 第一位上堂的,是那名早已嚇得魂不附体、 却又因陛下承诺保住性命而强撑精神的老太监——常福。 他佝僂著身子,在两名衙役的搀扶下, 颤抖著讲述了当年如何在柳如烟心腹宫女的威逼利诱下, 將早已准备好的、扎满银针的小人和偽造的“密信”, “发现”在坤寧宫的隱秘角落。 他甚至拿出了当年柳如烟宫女私下给他的、 作为“酬劳”的一对金鐲子,上面还刻著柳家內造的標记。 “柳承宗!” 都察院御史厉声喝问, “对此,你作何解释? 构陷中宫,偽造巫蛊,可是你柳家指使?!” 柳承宗眼皮都没抬,从喉咙里挤出嘶哑破碎的声音: “后宫妇人爭风吃醋,构陷皇后,与老夫何干? 老夫……一概不知。” “一概不知?” 刑部尚书冷笑,一拍惊堂木, “带人证二!” 上来的是兵部一名被嚇破了胆、主动投案求宽大的小吏。 他供述了近年来兵部在柳承宗授意下, 如何配合製作两套军餉帐册, 如何將虚报、剋扣的银两通过特定渠道转出。 他还提供了一份记录了数次秘密会面时间地点的私人笔记。 接著是户部的一位老主事,他老泪纵横, 供认了在盐税帐目上如何听从柳承宗门生指令, 做假帐,虚报损耗,將巨额税款截留, 並详细说明了其中几笔特大款项的最终流向 ——柳家在江南的田庄、钱庄和商铺。 然后是被玄影抓获、经过连日拷问终於撬开嘴的“暗香”刺客小头目。 他当堂指认柳承明如何直接向他下令, 刺杀审计钦差,並供出了“暗香”组织在京城及江南的几处秘密联络点。 话音刚落,就有衙役呈上从那些联络点搜出的、 带有柳家暗记的武器、毒药和部分未来得及销毁的往来指令。 一桩桩,一件件,人证物证,陆续上堂。 有江南盐商痛哭流涕, 交代如何与柳承明勾结,垄断盐路,贿赂官员; 有地方县令面如死灰,承认如何將賑灾粮款层层盘剥, 最终將大部分“孝敬”给柳相门生; 甚至有一名西岭商人,在严密的护卫下上堂, 指认柳承明多次通过秘密渠道, 从西岭购买包括“朱顏歿”在內的禁药和特殊矿產, 並出示了部分交易凭证和柳承明手下接货人的画押单据。 每一个证人的出现,每一份证据的展示, 都像一块沉重的巨石, 不断垒压在柳承宗那本就摇摇欲坠的“一概不知”的辩护之上。 他的脸色越来越灰败,呼吸越来越粗重, 半边身体的颤抖也越发明显。 但他仍旧死死闭著眼,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 仿佛只要不看不听,这一切就与他无关。 旁听的官员们,从最初的震惊,到后来的麻木, 再到此刻,看向柳承宗的目光已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鄙夷、恐惧、怜悯,以及一丝兔死狐悲的寒意。 这就是他们曾经敬畏、巴结、甚至效忠的宰相? 剥开权势的外衣,內里竟是如此不堪! 最后,压轴的证据被请了上来。 是钱有財,那位“暗香”的前帐房先生。 他抱著那个油布包裹,在两名大內高手的护卫下,走上公堂。 面对三司主审和满堂高官,他依旧害怕得腿软, 但或许是破罐子破摔, 或许是萧绝和皇帝的保证给了他勇气, 他深吸一口气,將包裹放在公案前的地上,解开。 那一摞码放整齐、样式各异的密信原件,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钱有財拿起最上面几封,开始大声念诵关键內容。 “景和六年,三月初七,柳承明致两淮盐运使杜文远: 盐船沉没事,可按计划进行,所得之利,五五分成……” “景和七年,腊月二十,抚远军副將周猛致柳承宗: 多谢相爷提拔之恩,今冬餉银已按吩咐截留三成,转入利通钱庄王掌柜户头……” “景和八年,五月,吏部侍郎致柳承明: 赵元朗升迁之事已办妥,所需打点之三万两,其中一万两孝敬相爷……” 一封封念下去,时间、地点、人物、具体事项、利益分配……清晰无比! 许多信件末尾,还有柳承明或相关官员的亲笔签名或私章! 这才是真正的铁证!不容任何狡辩的铁证! 当钱有財念到柳承明与西岭部落首领通信, 商议购买“朱顏歿”及刺杀异己等事时, 旁听席上终於有人忍不住发出了惊怒的低吼! 勾结外邦,谋害朝廷命官,这是叛国大罪! “柳承宗!” 大理寺卿猛地站起,鬚髮皆张,怒喝道, “你还有何话说?! 这些密信原件在此,笔跡印鑑俱在,桩桩件件,直指你柳家父子! 贪墨军餉,私吞盐税,卖官鬻爵, 构陷忠良,戕害皇后皇子,勾结江湖刺杀朝廷命官, 甚至私通外邦,图谋不轨! 哪一条不是死罪?!哪一条不是祸国殃民?!” 三司主审,连同满堂官员, 所有目光如同利箭,射向堂中央那个仿佛已经僵化的老人。 证据如山,层层叠叠,从后宫阴私到朝堂腐败, 从经济掠夺到军事蛀空,从国內倾轧到勾结外邦…… 几乎涵盖了所有能想像到的权臣罪行! 而且环环相扣,形成了无可辩驳的证据链条! 柳承宗终於,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曾经深邃锐利、充满算计的眼睛, 此刻只剩下浑浊、空洞,和无边的死寂。 他慢慢地,极其缓慢地,转动眼珠, 扫过公案上堆积如山的证词、帐册、密信, 扫过堂下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此刻写满唾弃与审判的面孔。 他的嘴唇嚅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 却只发出一些无意义的“嗬嗬”声。 他想起了自己金殿叱吒的风光, 想起了门生故吏遍布朝野的权势, 想起了柳家烈火烹油般的繁华…… 这一切,怎么就在短短几日之內,崩塌成了眼前这副模样? 沈清辞……沈安邦……夜凰……陛下……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耳朵里嗡嗡作响, 三司主审愤怒的斥责声、旁听官员的窃窃私语声、 甚至自己粗重艰难的呼吸声, 都混杂在一起,变成一片扭曲嘈杂的噪音。 胸口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越来越紧,几乎要捏碎他的心臟。 喉头腥甜不断上涌,眼前阵阵发黑。 “柳承宗!你对这些罪证,可认罪?!” 刑部尚书的厉喝,如同最后一道惊雷,劈入他混沌的意识。 认罪? 认下这如山铁证?认下这万劫不復? “噗——!” 柳承宗猛地瞪大眼睛,身体剧烈地前倾, 一口浓稠的、暗红色的鲜血,如同压抑了许久的火山,狂喷而出! 血雾瀰漫,溅湿了他破烂的囚衣前襟,也溅落在身前冰冷的地面上。 他张著嘴,似乎还想发出点声音, 喉咙里却只有“咕嚕咕嚕”的血泡声。 然后,他整个人,连同那张特设的木椅,轰然向后倒去! “砰!” 沉重的身躯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双目圆睁,死死盯著公堂高高的穹顶, 身体微微抽搐了几下,便再无声息。 只有那满地的鲜血, 和他圆睁的、充满不甘与绝望的眼睛, 诉说著这位曾经权倾朝野的宰相,最终的结局。 “柳承宗晕厥了!” “快!传太医!” 公堂之上,顿时一片忙乱。 三司主审面面相覷,脸色凝重。 而旁听席上,眾人神色各异。 柳党残存者面无人色,如丧考妣; 清流与中立者,则是长长舒了一口气,眼中露出快意与唏嘘。 罪证如山,无可辩驳。 而主犯之一,已在公堂之上, 被这如山铁证,压得吐血晕厥,生死难料。 柳家的覆灭,在这一刻,已然註定。 第118章 抄家灭门!柳相削爵下狱,柳承明携蛊潜逃! 四月初五,黎明。 灰白的天光刺破云层,却照不进柳府那一片死寂的深宅大院。 朱门紧闭,门楣上那块御赐的“柱国之府”金匾, 在晨光中黯淡无光,仿佛预兆著它主人的末路。 “圣旨到——罪臣柳承宗,並柳氏满门,接旨!” 尖利肃杀的声音,如同丧钟,骤然打破了柳府最后的平静。 不是熟悉的太监,而是一队全身披掛、刀剑出鞘的禁军將领,为首者正是玄影。 他面无表情,手持明黄捲轴, 身后是黑压压、一眼望不到头的禁军甲士, 將整个柳府围得水泄不通,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府门被粗暴地撞开。 柳府家眷、僕役早已被集中在前院,黑压压跪了一地, 哭声、哀求声、压抑的啜泣声响成一片, 空气中瀰漫著绝望和恐惧。 柳承宗昨日从公堂被抬回后, 一直昏迷不醒,此刻也被抬了出来, 放在一张软榻上,面如金纸,气若游丝。 玄影展开圣旨,声音冰冷,没有一丝情绪,如同宣读判决: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查前宰相柳承宗, 身居宰辅,不思报国,结党营私,把持朝政; 欺君罔上,蒙蔽圣听; 卖官鬻爵,败坏吏治; 贪墨军餉,动摇国本;私吞盐税,窃取国帑; 构陷忠良,残害皇后皇嗣; 勾结江湖,刺杀朝廷命官; 私通外邦,图谋不轨。 十大罪状,证据確凿,罄竹难书,天理难容! 著,即削去柳承宗一切官职、爵位、封號,贬为庶民! 柳府即日查抄,一应家產充公, 眷属僕役,待罪收监,听候三司发落!钦此——!” 削职夺爵!抄家下狱! 八个字,如同最后的重锤,彻底砸碎了柳家所有的荣耀和幻想。 “陛下!陛下开恩啊!” 柳承宗的正室夫人,那位曾经风光无限的誥命夫人, 此刻披头散髮,哭嚎著扑向玄影,却被禁军死死拦住。 “老爷!老爷您醒醒啊!救救我们啊!”妾室们哭成一团。 “不关我们的事啊!我们都是被逼的!” 柳府的一些旁支远亲、甚至部分管事, 已经开始迫不及待地撇清关係,哭喊求饶。 柳承宗躺在软榻上,眼皮微微动了动, 似乎听到了圣旨的內容,喉头滚动, 却连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 只有一滴浑浊的泪,从眼角缓缓滑落,没入花白的鬢髮。 “抄!” 玄影一声令下,如狼似虎的禁军和隨后赶到的户部、 刑部吏员,立刻涌入柳府各个院落、房间、库房、地窖…… 起初,吏员们还能保持镇定, 但隨著一箱箱、一柜柜的东西被抬出来, 所有人的眼睛都直了,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前院很快被堆积如山的財物淹没: 成箱的金锭银元宝,在晨光下晃得人眼花,粗略估计不下百万两! 珍珠、翡翠、珊瑚、宝石,各式各样的珠宝玉器, 堆成了小山,许多还是御製贡品的样式! 名家字画、古籍善本、古董珍玩, 不计其数,许多甚至是前朝宫中流失的宝物! 江南的云锦、蜀地的刺绣、西域的地毯…… 珍贵的綾罗绸缎堆积如山,许多还未来得及裁剪使用。 从各地巧取豪夺而来的田契、地契、房契、盐引、茶引…… 厚厚几大摞,涉及的財富难以估量。 这还仅仅是前院! 隨著搜查深入,不断有新的发现传来: “报——东跨院书房发现密室! 內藏黄金五万两, 白银二十万两,另有与各地官员往来密信帐簿若干!” “报——后花园假山下发现地窖! 內存兵器鎧甲五百余副!弓弩两百张!箭矢无数!” “报——西厢房夹墙內搜出逾制龙袍一套!冕旒一顶!” “报——柳承明臥房暗格,发现与西岭往来密信及……疑似巫蛊之物!” 每一声稟报,都像一记耳光, 狠狠扇在柳家曾经的“清贵”、“忠贞”门面上, 也將他们的罪行钉得更深、更死! 围观的百姓被远远隔开,但依旧能看到那不断抬出的、 令人瞠目结舌的財富,听到里面传来的阵阵惊呼。 议论声、唾骂声沸腾起来: “我的老天爷!这得贪了多少啊!” “看看那些珠宝!那不是我朝贡品吗?他也敢私藏!” “还有兵器!龙袍!这是要造反啊!” “呸!活该!丧尽天良的东西!” “陛下圣明!早就该抄了这群蛀虫!” 柳党?此刻早已不復存在。 昨日还在朝中观望、甚至试图为柳家说情的官员, 今日早已闭门不出, 胆战心惊地销毁著一切可能与柳家有关的书信、礼物、帐目,唯恐被牵连进去。 树倒猢猻散,墙倒眾人推。 往日里门庭若市的柳府,如今成了人人避之唯恐不及的瘟疫之源。 --- 然而,就在柳府被抄得天翻地覆、人人自危之时—— 柳府最深处,一处极少人知的、 连通著府外暗渠的狭窄密道口,被悄无声息地推开。 一道敏捷如狸猫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滑了出来。 他穿著一身毫不起眼的灰布短打, 脸上做了简单的易容,背著一个不起眼的青布包袱, 眼神阴鷙冰冷,如同暗夜中的毒蛇,正是柳承明!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座此刻已陷入混乱和绝望的府邸, 眼中没有半分留恋,只有无尽的怨恨和一丝逃出生天的庆幸。 幸好,他从未完全信任父亲那些老派的手段, 早就为自己留了不止一条后路。 这条密道,连柳承宗都不知道。 玄影和禁军的动作太快,他来不及带走太多, 只带走了最紧要的东西:部分金票、几件不起眼却价值连城的古玩、 一些配置好的毒药和易容材料, 以及……一个贴身收藏的、温润的羊脂玉盒。 玉盒里,是他最后的底牌,也是他最大的依仗—— 那只以他心头血餵养了数年、几乎与他性命相连的……母蛊。 他摸了摸怀中的玉盒,感受著那微弱的、 与自己心跳隱约共鸣的奇异脉动, 嘴角扯出一抹冰冷而怨毒的笑意。 沈清辞……夜凰…… 南宫燁…… 还有那些落井下石的蠢货…… 你们以为这就结束了吗? 不,这仅仅是开始。 他最后看了一眼皇城的方向,身形一闪, 如同鬼魅般融入清晨街巷尚未散去的人流与薄雾之中, 几个转折,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当玄影终於根据线索, 带人衝进柳承明那间早已人去楼空的臥房, 只在暗格深处找到一个空空如也的玉盒底座时, 脸色骤然阴沉下来。 “柳承明跑了?”消息迅速传回皇宫。 南宫燁闻报,怒不可遏: “废物!封锁全城! 不,传令各州府,画影图形,全国海捕! 悬赏十万两,死活不论! 务必给朕抓住这个逆贼!” 然而,柳承明就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踪跡全无。 他多年的暗中经营和“暗香”残留的网络,此刻成了他最好的掩护。 --- 柳府书房。 抄家的喧囂似乎被隔绝在外。 沈清辞独自一人,站在这间曾经象徵著柳承宗无上权柄的书房中。 书架早已被搬空,满地狼藉,值钱的东西都被搜走了, 只剩下一些散落的废纸和倾倒的家具。 她的目光,落在书房博古架最底层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 那里有一个小小的暗格机关,已经被暴力破坏。 她走过去,俯身,伸手在破碎的木屑和灰尘中摸索了片刻。 指尖触碰到一个冰凉坚硬的物件。 她轻轻將其取出。 那是一枚羊脂白玉雕刻的玉佩, 玉质温润如脂,雕工古朴,是一朵並蒂莲的图案。 玉佩边缘,有一道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裂痕, 被精巧地以金丝镶嵌修补过。 沈清辞握著这枚玉佩,指尖微微颤抖。 这是她母亲留给她唯一的遗物。 当年她嫁入王府,母亲亲手为她戴上。 后来沈家被抄,这玉佩也不知所踪。 原来,是被柳家作为“战利品”,藏在了这里。 她缓缓握紧玉佩,冰凉的玉石紧贴掌心, 仿佛还能感受到母亲残存的温度和气息。 三年了。 从冷宫绝望,到江湖挣扎,再到今日站在这仇敌崩塌的废墟之上, 拿回属於母亲、属於沈家的东西。 泪水,毫无徵兆地涌上眼眶,又被她死死逼了回去。 她不是来哭的。 她是来……见证毁灭的。 “娘娘,” 锦书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低声道, “外面差不多了。李公公说,柳承明……跑了。” 沈清辞擦去玉佩上最后一点灰尘,將其郑重地收入怀中最贴近心口的位置。 然后,她直起身,脸上再无一丝波澜。 “跑了?” 她轻轻重复,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意料之中的弧度,“也好。” “老鼠逃出洞,才更容易……一网打尽。” 她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充满腐朽气息的书房, 转身,毫不留恋地走了出去。 阳光刺眼,照亮了柳府满院的狼藉和那堆积如山的、沾满血泪的財富。 也照亮了她眼中,那比阳光更冷、更锐利的寒芒。 柳承宗倒了。 柳承明跑了。 但她的復仇…… 还远未结束。 那只逃跑的老鼠,和她怀中那终於找回的玉佩一样, 都提醒著她——有些债,必须用血,才能彻底洗净。 第119章 玉佩归怀!废墟之上,她与暴君的第一次平视 柳府的抄没,持续了整整三日。 金银细软、古董字画、田產地契…… 一车车从那个曾经显赫无比的府邸中运出,登记造册,充入国库。 其数量之巨,品类之繁,持续衝击著京城百姓的神经, 也彻底坐实了柳家“国之巨蠹”的恶名。 街头巷尾的议论从最初的惊骇, 逐渐变成了麻木,最后只剩下一种沉重的嘆息—— 原来,他们头顶的天,曾经被这样一群蛀虫蛀蚀得千疮百孔。 柳承宗在抄家当日傍晚,於昏迷中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没有遗言,没有懺悔,只有一双至死不曾完全闭合的、 浑浊而空洞的眼睛,仿佛还在不甘地凝视著那已然崩塌的荣华。 曾经权倾朝野的柳相,最终以罪民之身,草草收敛, 葬入乱坟岗,连块像样的墓碑都没有。 柳府男丁,凡成年者,皆下狱待审, 依据罪行轻重,等待他们的將是流放、苦役或刑场。 女眷与未成年子弟,则被没入官奴,发往各处。 昔日煊赫的柳氏一族, 转瞬烟消云散, 徒留京城茶余饭后一声感慨,或是一口唾弃。 四月初八,午后。 柳府的封条已然贴上,喧囂散尽, 只余一座空旷、死寂、瀰漫著散不尽陈腐与绝望气息的巨大宅邸。 大多数人都已远离这个不祥之地, 连鸟雀似乎都不愿在它的檐角多做停留。 沈清辞却再次来到了这里。 她没有带锦书,只让李公公远远守在府外。 独自一人,穿过抄家后更显破败零落的庭院, 踏过被翻得乱七八糟、沾染著污跡的甬道, 重新走进了柳承宗的书房。 这里被搜颳得更为彻底,连那张沉重的紫檀木大案都已被抬走, 只剩下地上几道深刻的拖痕。 博古架空空如也,墙壁上留著悬掛字画后的淡淡印痕。 空气里飘散著灰尘、旧纸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 属於败落权贵的颓丧气味。 她的目標很明確,径直走向那个昨日发现母亲玉佩的、已被破坏的暗格角落。 昨日匆匆,她只取走了玉佩。 但李公公事后提醒,这种老狐狸的暗格,往往不止一层。 她蹲下身,不顾满地狼藉,仔细地检查著暗格內壁和周围的木质结构。 指尖一寸寸拂过粗糙的木茬和灰尘,感受著可能的细微不同。 终於,在暗格底板靠近后方转角处, 她摸到了一条比头髮丝粗不了多少的缝隙, 与木板本身的纹理走向略有差异。 若非刻意寻找,绝难发现。 她取出隨身携带的一根细长银簪, 小心地插入缝隙,轻轻撬动。 “咔。” 一声极轻微的机括弹动声。 暗格那看似完整的底板,竟悄然向內滑开了一寸, 露出下方一个更小、更深的夹层! 夹层里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个小小的、扁平的铁盒。 铁盒没有锁,只是扣著。 她取出铁盒,打开。 里面只有两样东西。 一张摺叠得整整齐齐、边缘已经发黄起毛的纸。 以及,一枚非金非玉、似石似骨、 约莫拇指大小、通体漆黑、 触手冰凉、形状不规则的……令牌?或者说,信物? 沈清辞先展开那张纸。 纸上字跡潦草,力透纸背, 显然是仓促间写就,甚至带著某种癲狂的意味。 內容很短: “若事有不谐,柳氏倾覆,持此令往西岭『幽泉涧』, 寻『鬼医』,或可绝处逢生,以待天时。慎之!慎之!” 落款只有一个字,是柳承宗的私章印文——“宗”。 西岭?幽泉涧?鬼医? 沈清辞眸光一凝。柳承宗果然还藏著后手! 这枚黑色令牌,就是通往这条后路的信物。 西岭本就是“朱顏歿”的源头,柳家与西岭有勾结早已证实。 这“鬼医”想必是西岭极厉害、也极隱秘的人物, 或许是柳家在西岭的最大倚仗或合作者。 柳承宗將这东西藏得如此之深,连柳承明可能都不知道, 是留给他自己,还是留给柳家最后的血脉? 她拿起那枚黑色令牌,入手沉甸甸的,寒气透骨。 令牌一面光滑如镜,另一面阴刻著一个极其繁复古怪的图案, 像是某种扭曲的符文, 又像是密麻麻的虫蛇纠缠,透著一种邪异不祥的气息。 这绝不是中原之物。 她將令牌和纸条重新放入铁盒,收起。 这意外的发现,或许將来有用。 站起身,她最后环视了一眼这间充斥著阴谋与毁灭气息的书房,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书房门口的光线微微一暗。 一道玄色的、挺拔却难掩疲惫的身影, 不知何时,静静地站在那里。 南宫燁。 他没有穿龙袍, 只一身简单的玄色常服, 玉冠束髮,脸上少了前几日的苍白, 却多了更深沉的倦色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神情。 他独自一人,连玄影都没带。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沈清辞没想到他会来这里,更没想到会这样单独碰面。 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握著铁盒的手,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些。 南宫燁的目光,先是落在她手中的铁盒上, 隨即移开,缓缓扫过这满室狼藉, 最后,重新定格在她的脸上。 他的眼神很深,里面翻涌著太多东西:愧疚、痛楚、探究、审视, 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意识到的、近乎卑微的渴望。 他没有说话,只是迈步走了进来, 脚步很轻,却在这寂静中清晰可闻。 他走到她面前,距离很近, 近得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龙涎香和一丝挥之不去的药味。 两人之间,隔著血海深仇, 隔著冷宫的大火与绝望, 隔著太极殿上那杯“敬死期”的酒, 隔著太多无法弥补的裂痕与伤害。 但此刻,在这仇敌崩塌的废墟之上, 没有珠帘,没有百官,没有身份地位的悬殊。 只有他们两个人。 第一次,近乎平等的,对视。 “你在这里。” 南宫燁先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不再刻意维持帝王的威严,反而透著一股深深的疲惫。 “嗯。”沈清辞应了一声,语气平淡无波。 “找到了想要的东西?”他看向她手中的铁盒。 “一些……旧物。”沈清辞没有多说,將铁盒收入袖中。 南宫燁沉默了片刻,目光再次扫过这空荡破败的书房, 低声道:“柳家……倒了。” “罪有应得。”沈清辞的回答简短而冰冷。 “是。”南宫燁承认,他看著她,眼神复杂,“清辞……谢谢你。” 沈清辞眉梢微动,似乎有些意外他会说“谢谢”, 但隨即,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冰冷刺骨的弧度: “陛下谢我什么? 谢我帮您扳倒了权倾朝野、尾大不掉的权臣? 还是谢我……让您看清了枕边人的真面目?” 南宫燁被她话中的讽刺刺得胸口一痛,脸色又白了几分。 他张了张嘴,想辩解, 想道歉,可所有的话涌到嘴边,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他最终只是苦涩地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她依旧清冷绝艷、 却再无半分当年温婉怯懦的脸上, “我只是……很想你。” 他的声音很低,带著一种近乎破碎的坦诚。 不再是帝王对臣妾的宣告, 而是一个男人,对失去爱人、 伤害骨肉后,迟来的、无力的懺悔。 沈清辞移开目光,看向窗外荒芜的庭院。 “陛下的思念,还是留给该给的人吧。” 她的声音依旧没有温度,“民女如今,只是夜凰。” 南宫燁向前一步,似乎想抓住什么,手伸到一半,却又颓然放下。 他知道,那道无形的鸿沟,太深,太宽了。 不是几句懺悔和思念就能跨越的。 “宝儿……他很好。” 他换了个话题,眼中终於有了一丝真实的暖意, “他很聪明,也很像你。” 提到宝儿,沈清辞的眼神才略微柔和了半分,但语气依旧疏离:“他是我的儿子。” “也是朕的儿子。”南宫燁忍不住强调,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和……委屈? 沈清辞终於转过头,正视著他,眼神清冽如寒泉: “陛下,宝儿的身份,已经確认。 但有些事,不会改变。 您废后的旨意是真的,沈家被抄是真的, 冷宫的日子是真的,我险些死在火海、宝儿险些被害也是真的。” 她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我不是沈清辞了。至少,不是您认识的那个沈清辞。” “所以,陛下不必再说这些。”她微微頷首,算是行礼,“若无事,民女告退。” 说完,她不再看他,径直从他身边走过,向书房外走去。 擦肩而过的瞬间,南宫燁猛地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手指冰凉,却握得很紧,带著一种近乎失控的力道。 沈清辞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只是冷冷道:“陛下,请自重。” 南宫燁没有鬆手,他看著她挺直却决绝的背影, 声音嘶哑,带著最后一丝挣扎: “清辞……我们之间……真的……再无可能了吗?” 沈清辞静立片刻, 然后,缓缓地、坚定地,將自己的手腕,从他掌中抽了出来。 她转过身,最后一次,与他平视。 那双曾经盛满爱慕与依赖的眸子, 如今只剩下冰雪般的冷静和洞悉一切的漠然。 “陛下,”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最锋利的冰刃,刺入他最后的希冀: “有些路,走错了,就回不了头了。” “有些人,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我们之间,早在当年您写下废后詔书的那一刻……” 她顿了顿,红唇轻启,吐出最后几个字: “就已经结束了。” 说完,她不再有丝毫停留, 决然转身,红色的裙裾拂过门槛,消失在门外渐亮的日光中。 只留下南宫燁,独自站在空旷、破败、充满尘埃的书房中央, 保持著伸手的姿势,许久,许久。 指尖,似乎还残留著她手腕肌肤的一丝微凉。 而心口,却像被那最后一句话,彻底掏空, 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冰冷的空洞, 和一种深入骨髓的、名为“失去”的剧痛。 他知道。 她说的,是对的。 有些错,无法弥补。 有些人,一旦转身,就是永远。 窗外,暮色渐起,將这座罪恶府邸的废墟, 连同他孤寂的身影,一同吞噬进无边的黑暗之中。 第120章 撕碎圣旨!夜凰冷笑:废我的旨意,让他自己撕! 四月初十,春深日暖。 隨著柳家轰然倒塌,其党羽被清洗, 堆积如山的罪证和抄没的家產日日刺激著京城百姓的神经, 一场席捲朝野的风暴似乎暂时尘埃落定。 而在这场风暴中心,那个以一己之力揭开黑幕、连番反击、 最终將权相拉下马的身影,其声望也隨之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顶峰。 街头巷尾,茶楼酒肆,人们不再仅仅议论柳家的贪婪和皇帝的雷霆手段, 更多的话题,聚焦在了那位神秘的“夜凰夫人”身上。 “听说了吗?扳倒柳相的那些铁证,好多都是夜凰夫人暗中搜集的!” “岂止!听说连柳家勾结西岭、刺杀钦差,都是被她的人抓住把柄!” “还有那个滴血验亲! 要不是她带著小皇子回来, 戳破柳家的阴谋,皇室血脉都要被混淆了!” “嘖嘖,真是女中豪杰!比多少男人都强!” “什么女中豪杰?那是『女青天』! 为民除害,为国锄奸!” “对对对!女青天!夜凰夫人是咱们百姓的女青天!” “女青天”的名號,不脛而走,迅速在民间传扬开来。 在普通百姓朴素的认知里, 谁能扳倒贪官污吏,谁就是青天。 而夜凰,一个女子,做到了无数人不敢想、不敢做的事, 自然贏得了最真诚的拥戴。 而在朝堂,在清流士林之中,夜凰的形象则更为复杂,也更受推崇。 沈安邦的沉冤得雪和高调回归, 本身就代表著清流势力的一次重大胜利。 而夜凰作为沈安邦的女儿, 作为当年冤案的直接受害者, 她的归来和復仇,被赋予了浓厚的象徵意义—— 正义或许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 她坚韧不拔的意志、縝密周全的谋划、犀利无匹的手段, 更让许多对朝局失望、又心怀理想的清流官员看到了新的希望。 “沈阁老有女如此,沈门有幸,清流有幸啊!” “夜凰夫人虽为女子,其智其勇,其胸怀韜略,不输任何宰辅之才!” “陛下若能重用此等贤能,何愁朝纲不振,天下不寧?” “只是……她与陛下之间,唉……” 讚誉之中,也夹杂著对帝王与废后之间那难以化解的恩怨的唏嘘。 但无论如何,夜凰的形象,在清流心中,已从一个“可怜的废后”, 转变为一个有能力、有魄力、能搅动风云、引领变革的“希望之星”。 她的凰棲別院,虽依旧门禁森严, 但每日收到的拜帖和礼物,已从最初的试探巴结, 变成了发自內心的敬仰和示好。 当然,其中也未必没有新的政治投资意味。 处於风暴眼的沈清辞,对这一切仿佛浑然不觉。 她依旧深居简出,偶尔通过墨十三和钱四海处理听风楼与锦绣坊的事务, 更多时间则是陪著宝儿,或是与父亲沈安邦、李公公商议后续。 直到这一日,午后。 一队规格远超以往、由二十四名太监、十二名宫女、十六名禁卫组成的庞大仪仗, 捧著香案、旌节,簇拥著两名身著紫袍、 手持明黄捲轴的大太监,浩浩荡荡地来到了凰棲別院门前。 为首的,竟是司礼监掌印太监,冯保。 其地位,仅次於御前总管。 如此阵仗,立刻吸引了无数目光。 路人纷纷驻足,远远观望,窃窃私语。 別院门房早已嚇得腿软,连滚爬进去通报。 冯保面色肃穆,眼神深处却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复杂。 他深吸一口气,朗声道: “圣旨到——江南夜凰夫人,沈氏清辞,接旨!” 声音洪亮,传遍街巷。 很快,沈清辞在锦书和李公公的陪同下,来到了前厅。 她今日只著一身简单的天水碧长裙,未施粉黛,墨发轻綰, 通身上下无一件首饰,却自有一股令人不敢逼视的清冷威仪。 她看著那明黄的捲轴, 看著冯保恭敬却紧绷的神色,心中已然明了。 该来的,终於来了。 她並未下跪,只是微微躬身:“民女在此。” 冯保眼角微跳,却不敢多言,展开圣旨, 用他最庄严、最清晰的语调,高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朕绍承鸿绪,统御万方,德化所敷,治道惟彰。 咨尔沈氏清辞,乃先帝钦定,朕之元配,门著勛庸, 地华缨黻,质性柔顺,风姿婉嫕。 昔以奸佞构陷,致蒙冤屈,朕心深为惻然。 今魑魅既除,沉冤得雪,坤仪不可久旷,中宫岂容虚位? 特旨,恢復沈清辞皇后名位, 赐金册金宝,即日迁居未央宫正殿, 母仪天下,辅佐朕躬。 尔其祗勤夙夜,衍庆宫闈,虔恭中馈,思媚轨则。 以嗣徽音,聿修內治。钦此——!” 恢復皇后名位! 赐金册金宝! 迁居未央宫正殿! 母仪天下! 每一句,都是至高无上的荣耀和恩典。 是帝王对过往错误的正式纠正,是对她身份的彻底承认, 也是给予一个女子在这个时代所能得到的、最尊崇的地位。 若在寻常,这该是令所有人, 尤其是接旨之人,感激涕零、高呼万岁的时刻。 冯保念罢,合上圣旨,脸上堆起最恭谨的笑容, 双手將圣旨捧向沈清辞: “皇后娘娘,请您接旨。 未央宫已洒扫完毕,一应器物皆按皇后规制重新置办, 凤輦就在门外候著,恭迎娘娘回宫!” 他身后的太监宫女齐刷刷跪倒:“恭迎皇后娘娘回宫——!” 声音整齐划一,场面隆重至极。 锦书眼中瞬间涌上泪水,那是为小姐终於等来正名而激动的泪水。 李公公垂手而立,眼神平静,仿佛早有预料。 街巷远处围观的人群,也爆发出阵阵惊呼和议论。 “皇后!陛下恢復沈皇后位份了!” “应当的!早就该如此了!” “沈皇后……不,夜凰夫人要回宫了?” “真是苦尽甘来啊!”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沈清辞身上, 等待她叩谢天恩,接过那捲代表无上荣宠的圣旨。 沈清辞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没有看那捲明黄的圣旨,也没有看冯保脸上僵硬的笑容。 她的目光,仿佛越过了重重宫墙, 越过了跪伏的眾人,投向了那座巍峨而冰冷的皇城深处。 良久。 她忽然,极轻、极淡地,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没有欣喜,没有激动,甚至没有嘲讽。 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看透一切的漠然。 然后,在冯保惊愕、锦书不解、李公公瞭然、以及所有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 她伸出手。 却不是去接圣旨。 而是,直接抓住了冯保手中那捲明黄捲轴的一端。 冯保嚇得魂飞魄散,下意识想握紧:“娘娘!您……” 沈清辞没给他机会,手腕用力,轻轻一扯—— “嘶啦——!” 一声清脆而刺耳的裂帛声响,骤然划破了前厅的寂静! 那捲代表著帝王意志、象徵著皇后尊荣的明黄圣旨, 竟被她,从中间,硬生生撕成了两半! !!! 死寂! 绝对的死寂!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冯保呆若木鸡,双手还保持著捧举的姿势, 掌心却只剩下半截破碎的捲轴。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乾乾净净,如同见了鬼魅。 锦书捂住了嘴,惊骇得忘记了呼吸。 跪伏在地的太监宫女们,全都僵住了,如同被冰封的雕塑。 远处围观的百姓,更是目瞪口呆,连议论都忘记了。 撕……撕圣旨?! 她竟然……把恢復她皇后之位的圣旨……给撕了?! 这……这是诛九族的大罪啊!! 沈清辞却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她鬆开手,任由那两半破碎的捲轴飘落在地,落在尘埃里。 她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尘, 抬眼,看向面无人色、浑身抖得如同风中落叶的冯保。 声音清越,平静无波, 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也仿佛能穿透宫墙,传到那个下旨的人耳中: “冯公公。” 冯保一个激灵,几乎要瘫软在地:“奴……奴婢在……” “劳烦你回去,转告陛下。” 沈清辞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如同冰珠落地: “当年道废我后位、夺我性命、毁我家族的詔书——” “是他亲笔所写,亲手用印。” “如今,这道恢復名位的旨意,也该由他——” “亲自来毁。” 她微微偏头,目光扫过地上那两片刺眼的明黄碎片, 唇角勾起一抹冰冷至极的弧度: “我要的……” “从来不是一道轻飘飘的旨意。” “而是他南宫燁——” “亲口承认,他错了。” “亲手,把他当年写下的一切,抹掉。” 说完,她不再看任何人,转身,逕自向內院走去。 素色的裙拂过门槛,背影决绝如刀,没有半分留恋。 只留下满厅死寂,和一地象徵皇权、此刻却如同废纸般被践踏的圣旨碎片。 冯保腿一软,终於支撑不住, 一屁股瘫坐在地,看著地上的碎片, 又看看沈清辞消失的方向,老脸煞白,冷汗如瀑。 他知道。 他完蛋了。 这道旨意没传成,还被撕了…… 陛下那边……他该怎么交代?! 而远处围观的百姓,在经歷了最初的震惊和死寂后,轰然炸开了锅! “天爷!她……她把圣旨撕了?!” “听见她说什么了吗? 她要陛下……亲口认错? 亲手毁掉当年的废后詔书?!” “这……这胆子也太大了吧?!” “可是……听著怎么就那么解气呢?!” “是啊!一道旨意废了你, 一道旨意恢復你,好像施捨一样!凭什么?!” “夜凰夫人……不,沈皇后……她这是要陛下给她一个真正的交代啊!” “了不得!真真是了不得的女子!” “女青天!不愧是女青天!连皇帝的面子都敢驳!” 议论声沸反盈天,有惊恐,有不解, 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和……隱隱的钦佩。 在这个皇权至上的时代,一个女子, 敢於如此直白地拒绝帝王的“恩典”, 敢於提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要求, 其胆魄,其心志,彻底顛覆了所有人的认知。 沈清辞的声望,並未因这“抗旨撕詔”的骇人之举而受损, 反而在民间和清流之中,达到了一个更加微妙而崇高的顶峰。 她不再是需要被“恢復”名位的可怜废后。 她是敢於向皇权索要公道、敢于坚持自我意志的—— 夜凰。 而那道被撕碎的圣旨,和她说出的话, 如同最猛烈的风暴,瞬间席捲了整个皇城, 也狠狠撞向了养心殿中,那个刚刚升起一丝渺茫希望、试图用最高荣宠来弥补的—— 帝王之心。 ————-——— --- 高能预警 & 疯狂求互动 1. 催更按钮戳爆它! 下一章更刺激!暴君会怎么反应?是暴怒?是崩溃?还是……真的会低头?柳承明带著母蛊逃跑,西岭“鬼医”又是什么恐怖存在?宝儿的灵体还会有什么惊人能力?萧绝这条深情男二线会不会有转机?你们不想知道吗?!不想立刻马上看到吗?! 手指动一动,点击右上角【催更】,让作者看到你们的热情!催更破千,明天直接双更放送!说到做到! 2. 加书架!点星標!永不迷路! 追到这里的都是真爱!这么跌宕起伏、爽点密集的故事,你捨得放进“最近阅读”里吃灰吗?万一不小心划走了,找得多辛苦! 立刻马上点击【加入书架】,再点个五星【星標】!更新第一时间推给你,绝不会错过任何一次打脸和发糖(虽然糖里可能带玻璃渣)! 3. 五星好评救救孩子! 新书期,每一个五星好评都是作者爆更的动力源泉!是这本书能被更多宝子看到的关键!如果觉得故事还能入眼,如果曾为夜凰的狠厉喝彩,为暴君的悔恨揪心,为宝儿的萌化傻笑…… 拜託花几秒钟,给个【五星好评】!你的支持,是作者熬禿头爆肝的最大安慰! 4. 为爱发电,福利掉落! 【点讚】过500,解锁柳承明逃亡途中阴间小剧场一则! 【段评/章评】每章过200条,下章末尾加更作者碎碎念,剧透未来感情线关键转折! 【为爱发电】(免费礼物)走一波,让作者感受一下你们爱的热度,动力足了,手速就快了! --- 下章预告(浅浅透一丟丟) 暴君面对被撕碎的圣旨和那句诛心传话,是选择帝王的尊严,还是选择卑微的挽回? 柳承明携母蛊潜入西岭,神秘“鬼医”即將登场,他会炼製出何等阴毒之物? 夜凰手握西岭令牌,下一个復仇目標,是否將直指境外? 宝儿:爹爹好像又要哭了,我要不要给他擦擦?(无辜脸) 一切精彩,尽在后续更新! 宝子们,手指別停!【催更】【书架】【五星】一条龙,我们评论区见!让我看到你们的双手! —— 你们禿头也要码字的作者菌 敬上 第121章 暴君跪雪!撕碎旧詔问卿:这样够不够? 四月十二,倒春寒。 昨日还是暖阳融融,一夜北风急卷,竟又飘起了细密的春雪。 雪粒不大,却寒意刺骨,將京城罩上了一层惨澹的银白。 凰棲別院门前,早已被闻讯而来的人群围得水泄不通。 昨日“夜凰夫人撕碎復后圣旨”的消息, 如同燎原烈火,烧遍了京城的每个角落。 震惊、骇然、钦佩、担忧、诅咒……种种情绪在寒风中发酵、碰撞。 所有人都想知道,陛下会如何应对这前所未有的“抗旨”与“羞辱”? 是雷霆震怒? 还是…… 辰时三刻。 急促而整齐的马蹄声踏碎雪夜的寂静,由远及近。 人群骚动起来,纷纷让开一条通路。 只见一队不过二十人的玄甲骑士, 护卫著一辆没有任何皇家標识的青色马车,疾驰而至,停在了別院门前。 马车朴素,甚至有些陈旧,与昨日那煊赫的皇后仪仗形成了鲜明对比。 车帘掀开。 一道玄色的身影,裹著厚重的墨狐大氅,缓步下了马车。 是南宫燁。 他未戴冠冕,只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髮, 脸色比这春雪更白,唇上几乎不见血色, 连日来的心力交瘁和旧伤未愈, 让他看起来清减了许多,眼下是浓重的青影。 但他背脊挺得笔直,眼神沉寂如古井, 扫过周围黑压压的人群时, 那股属於帝王的、不容侵犯的威压,依旧让喧闹的人群瞬间噤声。 他独自一人,走向別院紧闭的大门。 玄影和护卫们留在原地,按刀肃立,如同沉默的雕像。 “叩、叩、叩。” 他抬手,亲自叩响了门环。 声音不重,却在这寂静的雪晨中清晰可闻。 门內一阵细微的响动。 过了片刻,大门缓缓打开一条缝隙,露出锦书惊慌失措的脸。 她显然没料到陛下会亲自来,还来得这么快,这么……悄无声息。 “陛、陛下……”锦书腿一软就要跪倒。 南宫燁抬手虚扶了一下,声音沙哑:“朕,要见夜凰夫人。” 他的目光越过锦书,投向院內。 雪色映照下,庭院深深,看不到他想见的那个人。 锦书咬了咬牙,侧身让开:“陛下请……夫人在书房。” 南宫燁迈步而入。 沉重的木门在他身后,再次缓缓合上,隔绝了外面无数道窥探的目光。 庭院中积雪未扫,留下他一串清晰的脚印,笔直地通向书房。 书房门虚掩著,里面透出温暖的烛光。 南宫燁在门前停顿了片刻,抬手,轻轻推开了门。 沈清辞果然在。 她坐在临窗的书案后,身上披著一件素白的狐裘, 墨发未綰,倾泻在肩头,正低头看著什么。 窗外雪光映著她半边脸颊,晶莹剔透,却毫无暖意。 听到开门声,她並未抬头,仿佛早知道他会来。 南宫燁走进去,反手关上了门。 书房內炭火温暖,药香与墨香混合, 驱散了外面的寒意,却也驱不散两人之间那无形的、厚重的冰层。 “你来了。”沈清辞终於放下手中的东西, 抬眸看他,眼神平静无波,既无昨日撕圣旨的激烈, 也无旧日相见的恨意或悲戚,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淡然。 “我来了。” 南宫燁走到她书案前几步远站定, 解开了厚重的大氅,隨意搭在一旁的椅背上。 里面是一身更显单薄的玄色常服,越发衬得他身形瘦削。 他看著她,看了很久,仿佛要將这三年的空白和如今的陌生都看进眼里,刻进心里。 然后,他缓缓从怀中,掏出了一卷明黄色的、边缘有些磨损的捲轴。 那捲轴样式古朴,明黄的顏色因为年岁和时常摩挲而略显暗淡, 上面繫著的丝絛也有些鬆散。 沈清辞的目光,落在那捲轴上,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她认得。 那是三年前,她被废那日,传遍六宫、昭告天下的——废后詔书。 南宫燁的手指,抚过冰凉的捲轴表面,指尖微微颤抖。 他不是冷,而是一种近乎自虐的、將最深伤疤重新剖开的痛楚。 “这道詔书,” 他开口,声音乾涩, “朕一直留著。 放在养心殿最里面的暗格里。 有时候,朕会拿出来看看。” 他自嘲地笑了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看看朕当年,是怎么……亲手写下这些字, 怎么……將它变成一把刀,捅向你,捅向沈家,也……捅向朕自己。” 沈清辞静默地听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在听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冯保回去,跟朕说了你的话。” 南宫燁继续道,目光紧紧锁著她, “你说,废你的旨意,要朕亲手来毁。”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然后,他拿著那捲詔书,转身,走到了书房门口。 在沈清辞略带讶异的目光中,他一把拉开了房门! 寒风裹挟著雪粒,瞬间涌入温暖的室內。 门外,庭院中,锦书、李公公,以及几个別院的核心僕役, 都愕然地看著突然打开的房门和门內手持詔书的帝王。 更远处,透过並未完全关闭的別院大门缝隙,外面围观的百姓也隱隱看到了里面的情形。 南宫燁对此视若无睹。 他站在门口,站在飘雪的寒风中,高举起了手中那捲废后詔书。 他的声音不再沙哑,而是用尽了力气, 清晰、决绝地,响彻庭院,也隱隱传到了门外: “景和六年,冬月廿三。” “朕,南宫燁,於此——” 他双手握住捲轴两端,目光却越过庭院, 似乎看向了更遥远的过去,看向了那个在坤寧宫中绝望哭泣的沈清辞, 看向了冷宫大火中浴血抱婴的她。 然后,他双臂用力—— “嘶啦——!!!” 比昨日更加响亮、更加刺耳的撕裂声,骤然响起! 那捲承载著无数痛苦、冤屈和错误的废后詔书,在他手中,从正中,被狠狠撕开! 裂帛声在风雪中迴荡,令人心惊。 但他没有停下。 “嗤啦——嗤啦——” 一下,又一下。 他將那撕成两半的詔书再次重叠,继续撕扯! 用力,决绝,仿佛要將那上面每一个伤人的字句, 每一道错误的印鑑,都彻底毁灭! 明黄的碎片,隨著他的动作,从他指间纷纷扬扬地飘落。 如同金色的雪花。 又如同祭奠过往的纸钱。 碎片落在冰冷的雪地上,落在他的肩头,落在他的发间。 有些碎片上,还隱约可见“沈氏失德”、“废为庶人”、 “幽居冷宫”等残破的字跡,此刻却都成了这毁灭仪式中最讽刺的註脚。 终於,那捲詔书被他撕扯成了无数细小的碎片,再也无法拼凑。 他鬆开手,最后几片碎纸从他掌心滑落,混入地上的积雪中,不分彼此。 寒风捲起一些碎片,打著旋儿飘向远处,消失不见。 整个过程,不过十几个呼吸。 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庭院內外,死寂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震撼至极的一幕惊呆了。 陛下……竟然真的……当眾撕毁了当年的废后詔书?! 用这种决绝的、自毁威信的方式?! 南宫燁站在风雪中,微微喘息。 方才的动作似乎耗尽了他所剩不多的力气, 他的脸色更白了,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但他很快稳住了。 他缓缓转过身,重新面对书房內的沈清辞。 他的肩上、发上沾著未化的雪粒和碎纸屑, 看起来有些狼狈,但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却亮得骇人,直直地看向她。 他一步一步,走回书房內,在她书案前站定。 雪花隨著他灌入,在温暖的室內迅速消融,留下点点湿痕。 他看著她,目光灼灼,带著一种孤注一掷的、近乎哀求的执拗,哑声问道: “这样……”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雪淹没, 却又无比清晰地敲打在沈清辞的心上: “够吗?” 两个字。 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也拋却了他作为帝王最后的尊严和骄傲。 他只是想问她。 这样,亲手毁掉过去的错误。 这样,当眾承认自己的不堪。 这样,卑微地乞求一个原谅的可能。 够了吗? 沈清辞坐在书案后,静静地看著他。 看著这个曾经让她仰望、爱慕、后来又让她恨入骨髓的男人。 看著他苍白病弱的脸色, 看著他眼中那近乎破碎的光芒, 看著他肩上还未化尽的、来自詔书的碎屑和雪花。 她的心,在那一瞬间,几不可察地,钝痛了一下。 但也就只有一下。 隨即,更深的寒意涌了上来。 她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 看向庭院中那些尚未被风雪完全覆盖的、刺眼的明黄碎片。 然后,她转回身,迎上南宫燁期待又恐惧的目光。 红唇轻启,声音清冷如窗外风雪: “陛下,” “撕掉一道詔书,很容易。” “但詔书能撕掉,发生过的事情,能撕掉吗?” “沈家被抄时散落的家財,能回来吗?” “我父亲在狱中落下的病根,能抹去吗?” “我在冷宫中的毒,能重来吗?” “宝儿缺失的父爱和差点失去的性命,能补偿吗?” 她每问一句,南宫燁眼中的光芒就黯淡一分,脸色就更白一分。 “您撕掉的,只是一张纸。” 沈清辞最后说道,语气平静得残忍, “我要的……从来不是一张纸的毁灭。” 她走到他面前,距离很近,近得能看清他眼中自己的倒影, 也能看清他眼中那迅速积聚的痛苦和绝望。 “我要的,是公道。是迟来的正义。是那些因此受苦、甚至死去的人,一个真正的交代。” “这道撕碎的詔书,是开始。” “但,远远不够。” 她微微偏头,目光掠过他,望向门外依旧纷纷扬扬的雪。 “陛下请回吧。” “天寒雪大,您的身子……经不起折腾了。” 说完,她不再看他,重新坐回书案后, 拿起了那本帐册,仿佛眼前再没有值得她关注的人和事。 南宫燁僵立在原地。 风雪从敞开的房门不断涌入,打在他的背上,冰冷刺骨。 但他觉得,更冷的,是从心口蔓延开来的、无边无际的寒意和空洞。 他看著她垂眸阅卷的侧影,那么近,又那么远。 近在咫尺,却仿佛隔了千山万水,隔了无法跨越的时光鸿沟。 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声音都没能发出来。 只有窗外呼啸的风雪声,和炭火偶尔爆开的噼啪轻响。 他慢慢地,弯腰,捡起了地上自己那件墨狐大氅, 抖落上面的雪屑和碎纸,重新披上。 动作缓慢而僵硬,像个失去了提线的木偶。 然后,他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出了温暖的书房,走进了漫天风雪之中。 背影萧索,踉蹌。 如同一个打了败仗、丟盔弃甲的士兵。 庭院中,那些明黄的碎片,很快被新的落雪覆盖,不见了踪跡。 仿佛从未存在过。 书房內,沈清辞握著帐册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帐册上的字跡,模糊了一瞬。 窗外,雪下得更大了。 第122章 约法三章入宫!不住未央住冷阁,她的规矩皇帝也得守! 四月十五,雪霽初晴。 连日的倒春寒终於过去, 阳光穿透稀薄的云层, 洒在晶莹的积雪上,折射出刺眼的光芒。 皇城內外,银装素裹,却掩不住那股涌动的人心和无声的硝烟。 凰棲別院门前,再次车马簇簇。 但这一次,不再是帝王的仪仗, 而是属於“夜凰夫人”自己的、简约却不容忽视的队伍。 四辆马车,二十名精干护卫, 夜刃成员,部分已由萧绝暗中运作,获得宫廷侍卫的临时身份, 还有锦书、李公公以及几名心腹僕役。 沈清辞站在阶前,一身素净的月白色衣裙,外罩银狐裘披风, 墨发用一根白玉长簪松松綰起,再无多余饰物。 她看著这座住了数月的別院,眼神平静无波。 这里曾是她重返京城的据点, 是她策划復仇的起点,如今,使命暂告一段落。 宝儿被锦书抱在怀里, 小傢伙穿著厚厚的锦袄,戴著毛茸茸的虎头帽, 小脸冻得红扑扑的,好奇地左看右看:“娘亲,我们要去新家了吗?” “嗯。”沈清辞摸摸他的头,声音柔和,“宝儿怕不怕?” “有娘亲在,不怕!” 宝儿脆生生地回答,搂紧了锦书的脖子。 沈清辞笑了笑,那笑意很淡,却真实。 她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別院, 转身,登上最前面那辆没有任何標识、却明显加固过的马车。 “出发。” 车队缓缓驶离,轧过尚未完全融化的积雪,留下深深的车辙印。 目的地——皇宫。 但並非万眾瞩目、象徵中宫正位的未央宫。 --- 皇宫,西六所,清晏阁。 这是一处位於皇宫西北角、靠近冷宫区域、近乎被人遗忘的僻静宫殿。 规模不大,只有三进院落, 宫墙斑驳,庭院里的草木也因久未精心打理而显得有些萧疏。 但它独立、安静,且有单独的侧门通往宫外夹道,位置相对隱蔽。 这里,是沈清辞自己选定的住所。 当车队抵达清晏阁时,宫门早已被提前清理打扫过, 虽然依旧难掩陈旧,但至少整洁,没有了蛛网和厚厚的积尘。 数十名由內务府新拨来的太监宫女, 已在门前跪迎,个个低眉顺眼,大气不敢出。 他们都知道,即將入住这里的, 是那位撕了圣旨、逼得陛下当眾撕毁废后詔书、 如今虽无正式名分却无人敢小覷的“前”皇后。 沈清辞下了马车,目光扫过这座略显荒凉的宫殿, 脸上並无嫌弃或不满,反而露出一丝几不可察的……满意? 僻静,才好。 不引人注目,才好做事。 她牵著宝儿的小手,步入清晏阁。 锦书和李公公立刻开始指挥人手,安置行李,整顿內务。 那些新来的宫人,在锦书和李公公看似温和实则锐利的目光下, 战战兢兢,动作麻利,不敢有丝毫懈怠。 沈清辞则带著宝儿,粗略逛了逛这座今后將要居住的宫殿。 前院正殿还算宽敞,可作日常起居和见客之用; 后院是她和宝儿的寢殿,虽然家具有些老旧,但胜在结实; 东侧有一排厢房,正好给李公公、锦书和核心护卫居住; 西侧则是一个小小的园子,如今草木凋零, 但看得出原本的格局尚可,稍加打理便能自成一方天地。 “宝儿,喜欢这里吗?”她问。 宝儿眨巴著大眼睛,看了看有些空旷的院子, 点了点头:“喜欢!这里安静,没有那么多眼睛看著宝儿。” 孩子的直觉,总是敏锐得惊人。 沈清辞心中一涩,又涌起一阵暖意, 蹲下身亲了亲他的脸蛋: “嗯,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 宝儿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刚安顿下不久,殿外便传来通传:“陛下驾到——” 南宫燁来得很快。 他只带著玄影一人,踏著尚未化尽的残雪,走进了清晏阁。 他依旧是一身常服,脸色比前几日似乎好了些, 但眉宇间的鬱结和疲惫依旧浓重。 看到这座明显偏僻陈旧的宫殿, 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什么都没说。 沈清辞在正殿见他,没有行礼,只是微微頷首:“陛下。” 宝儿看到南宫燁,往沈清辞身后缩了缩, 小手紧紧抓著母亲的衣摆, 乌溜溜的大眼睛带著好奇和一丝怯意打量著他。 南宫燁的目光先落在宝儿身上,眼神瞬间柔和了许多, 甚至下意识地想上前,但看到孩子警惕的模样, 又生生止住了脚步,只对他露出一抹儘可能温和却有些僵硬的笑容。 然后,他才看向沈清辞,声音低沉: “这里……未免太过简陋清冷。未央宫已经……” “这里很好。” 沈清辞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 “清净,適合我和宝儿。” 南宫燁噎住,沉默片刻,才道: “你既喜欢,便依你。 缺什么,少什么,只管吩咐內务府。” “不必。”沈清辞淡淡道,“我的人,会打理好一切。” 又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南宫燁似乎想找些话来说, 目光在殿內简陋的陈设上逡巡, 最终,还是落回到沈清辞平静无波的脸上。 他知道,她选择这里,就是在无声地宣告: 她回来了,但並非回到“皇后”的位置,也並非回到他的身边。 她只是,以沈清辞、以夜凰、以宝儿母亲的身份,住进了这座皇城的一个角落。 这让他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和更尖锐的痛楚。 “清辞,”他终於开口,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我们……能不能好好谈谈?关於以后……” “可以。”沈清辞这次回答得很乾脆,她抬眸,直视著他, “在谈之前,我有几个条件。” 条件? 南宫燁一怔,心中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但还是点头:“你说。” 沈清辞站起身,走到殿中,声音清晰,一字一句,如同在订立契约: “第一,我虽居宫中,但明面上,不涉朝政,不议国事。 陛下与朝臣的奏对、决议,与我无关。 我也不会以任何形式,干预前朝运转。” 这是划清界限,也是自我保护。 她不想要那个看似风光、实则束缚重重的“辅政”之名,至少明面上不要。 南宫燁眉头微皱, 他其实希望她能发挥才智, 但看她决绝的神色,知道这是她的底线,只得点头:“可。” “第二,”沈清辞继续道, “我不见外臣。 无论官职高低,未经我允许,不得踏入清晏阁半步。 若有要事,可通过锦书或李公公传递。后宫诸人,非请勿扰。” 这是將清晏阁彻底打造成一个独立王国, 隔绝外界一切不必要的窥探和干扰, 尤其是那些可能別有用心、前来试探或投靠的官员。 南宫燁沉吟了一下。 这等於变相拒绝了所有朝臣拜见“皇后”的可能, 也隔绝了后宫可能的交际。 但他想到她如今的处境和心结,再次点头:“……可。” “第三,”沈清辞的语气加重,目光也变得锐利, “宝儿的教养,由我全权负责。 从启蒙读书,到习武强身,到待人接物,一切我说了算。 陛下可以来看他,可以关心他, 但不得干涉我的教养方式, 更不得未经我同意,擅自將宝儿带离清晏阁,或对外宣扬、利用他的身份。” 这是最重要的一条。 宝儿是她的命,是她不可触碰的逆鳞。 她绝不允许任何人,包括南宫燁, 以“父亲”或“帝王”的名义,来影响、控制甚至利用宝儿。 南宫燁的脸色终於变了变。 身为帝王,身为父亲,他本能地抗拒这种被完全排除在儿子成长之外的感觉。 他张了张嘴,想爭取些什么。 但沈清辞的眼神,冰冷而坚定,没有丝毫退让的余地。 他看著那双眼睛,想起了冷宫大火, 想起了宝儿那声“爹爹坏”,想起了自己亏欠这对母子的、永远无法弥补的那些年。 所有的坚持和帝王尊严,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下,土崩瓦解。 他颓然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只剩下疲惫的妥协。 “……可。” 三个条件,他全数应允。 没有討价还价,没有帝王威仪。 在她面前,他似乎总是那个理亏的、需要不断让步的人。 沈清辞似乎並不意外他的回答, 脸上也没有丝毫胜利的神色,只有一片深沉的平静。 “既如此,”她道, “陛下若无其他事,便请回吧。 清晏阁初立,诸事繁杂,不便久留陛下。” 直接下了逐客令。 南宫燁胸口一闷,深深看了她一眼, 又看了看她身后探头探脑、眼神纯净的宝儿, 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步履有些沉重地离开了清晏阁。 走出宫门,寒风扑面。 他回头望去,只见那“清晏阁”三个略显暗淡的匾额,在雪后初晴的阳光下,静默无声。 她知道“晏”是她的封號(沈清辞,字清晏),却选了这样一个偏僻的“阁”来住。 清晏阁。 清静安然之阁? 还是……与她(清晏)划清界限之阁? 他苦涩地笑了笑,摇了摇头,在玄影的陪同下,慢慢走远。 而清晏阁內,沈清辞站在殿门前,看著南宫燁的身影消失在宫墙拐角。 锦书走上前,低声问:“姑娘,咱们真要一直住这儿吗?会不会……太委屈了?” 沈清辞收回目光,转身看向正在好奇地摸摸这儿、摸摸那儿的宝儿,眼中闪过一丝柔光。 “委屈?”她轻轻重复,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住在这里,至少清净。” “而且……” 她的目光变得幽深,仿佛穿透了宫墙,望向了更远处。 “谁说住得偏僻,就不能……做大事了?” “约法三章,”她低声自语,如同誓言,“是我的规矩。” “但规矩之外……” “该做的事,一件都不会少。” 阳光照进清晏阁的庭院,积雪开始慢慢融化。 滴水之声,清脆而坚定,仿佛预示著某种不可阻挡的进程, 正在这看似平静的宫殿深处,悄然开始。 第123章 册封大典萌宝神操作!百官跪拜他直奔娘亲,暴君眼红!! 五月初五,黄道吉日。 沉寂数年的太庙,钟鼓齐鸣,旌旗招展。 汉白玉铺就的广场上,文武百官按品阶肃立,宗室皇亲列队两旁。 所有人都在等待今日的主角—— 即將被正式记入皇家玉牒、册封为宸亲王並立为太子的南宫玥。 消息是七日前昭告天下的。 圣旨一出,朝野震动,却又在意料之中。 毕竟,那孩子的身份早已不是秘密,那张与帝王酷似的脸就是最好的证明。 更遑论他母亲如今虽居冷阁, 却手握听风楼与锦绣坊两大势力, 在扳倒柳家一事中展现出的雷霆手段,无人敢小覷。 立嫡立长,天经地义。 只是,这场册封礼,註定不会平静。 --- 清晏阁內,天未亮就已忙碌起来。 沈清辞亲手为宝儿穿戴太子礼服。 明黄色的小朝服上绣著精致的四爪蟒纹, 头戴镶东珠的小金冠,腰间束著玉带。 三岁多的孩子,穿上这身庄重的服饰, 竟也显得格外精神贵气, 只是那粉雕玉琢的小脸上还带著惺忪睡意。 “娘亲,重……”宝儿嘟囔著,小手扯了扯脖子上的领口。 “忍一忍,宝儿乖。” 沈清辞蹲下身,仔细替他整理衣襟, 声音温柔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定, “今天很重要,宝儿要记住娘亲教你的,好吗?” 宝儿揉揉眼睛,点点头:“记住啦。走路要稳,看人要笑,说话前要先看娘亲。” “还有呢?” “还有……不管谁给东西,都要先问过李爷爷或者锦书姑姑。” 宝儿掰著手指,认真复述, “不能乱跑,不能隨便跟人走。” 沈清辞欣慰地亲了亲他的额头:“宝儿真聪明。” 她自己也换上了一身正式的宫装。 並非皇后规制的正红, 而是一身降阶的深青色翟衣, 配以素雅的珍珠头面,端庄持重, 却刻意淡化了“中宫”的色彩。 她今日的身份,只是太子生母,是“沈氏”, 而非“皇后”。 锦书和李公公侍立一旁,神情肃穆。 今日大典,看似风光,实则步步惊心。 不知多少双眼睛盯著,多少心怀叵测之人等著抓错处。 “姑娘,都准备好了。”锦书低声道。 沈清辞牵起宝儿的手,掌心温暖而坚定:“走吧。” 母子二人踏出清晏阁,登上早已等候的輦轿。 仪仗虽精简,却依太子生母规制,该有的威严一分不少。 队伍缓缓行向太庙,沿途宫人跪拜, 寂静无声,唯有车轮碾过青石路的軲轆声。 宝儿趴在窗边,好奇地张望,小声问:“娘亲,好多人呀。” “嗯。”沈清辞將他揽入怀中,“宝儿怕吗?” 宝儿摇头,依赖地蹭蹭她:“有娘亲在,不怕。” 沈清辞抱紧他, 目光却锐利地扫过窗外掠过的宫墙殿宇。 她知道,此刻无数道视线正聚焦於此,或审视,或期待,或嫉恨。 太庙广场,气氛庄严肃穆。 当沈清辞牵著宝儿的手,一步步踏上丹陛时,所有目光瞬间凝聚。 阳光洒在那小小的明黄色身影上, 孩子虽年幼,却步履平稳, 腰背挺直,那张与龙椅上那位几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小脸, 白皙精致,眼神清澈。 而他身旁的女子, 青衣素雅,容顏绝世, 神情平静淡漠,自成一股不容侵犯的气场。 好一对出眾的母子! 不少原本心存疑虑或偏向靖王的宗室老亲王, 看到宝儿的模样,眼中都闪过一丝讶异和鬆动。 血缘的力量,有时比任何言语都更有说服力。 龙椅上,南宫燁一身十二章纹冕服,冕旒遮面,看不清表情, 但身姿笔挺,威仪天成。 他的目光,自母子二人出现起,便牢牢锁在他们身上, 尤其是那个小小的人儿,眼底翻涌著复杂难言的情绪—— 渴望、愧疚、骄傲,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楚。 礼部尚书高声唱礼,冗长繁复的仪式正式开始。 告天、祭祖、宣读册文、授宝册金印…… 每一项流程,宝儿都表现得超出年龄的乖巧。 沈清辞提前数日反覆教导演练的效果显现出来, 小傢伙虽然偶有好奇地东张西望, 但在关键环节,总能按著娘亲教的,一丝不苟地完成。 他会在礼官高唱时,挺直小身板; 会在接过沉重的金印时,努力抱稳,儘管小胳膊微微发颤; 会在需要叩拜时,认真跪下行礼, 动作標准得让一些挑剔的礼官都暗自点头。 那份稚嫩中的努力与认真, 配上那张漂亮得不像话的小脸, 轻易便击中了在场许多人的心。 不少宗室女眷已掩口轻呼,眼中冒出喜爱的光芒。 “太子殿下真是聪慧伶俐!” “瞧那模样,跟陛下小时候真像!” “举止有度,不愧是皇家血脉……” 低低的讚誉声在人群中蔓延。 就连几位原本板著脸的保守派老臣,神色也缓和了些许。 然而,这份“乖巧”是有前提的。 每当完成一个环节,宝儿的目光总会下意识地寻找沈清辞。 看到她微微頷首或递来一个鼓励的眼神, 他才会放鬆下来,小脸上露出安心的神色。 若一时没找到,那清澈的大眼睛里便会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张。 而面对高坐龙椅的南宫燁,宝儿则始终保持著一种礼貌而疏离的陌生感。 授太子宝册时,需要宝儿单独上前,从皇帝手中接过。 內侍引著他,一步步走上御阶。 南宫燁早已迫不及待地微微倾身, 伸出了手,眼中带著难以抑制的激动和期待。 宝儿走到他面前,仰起小脸看了看。 阳光下,父亲的脸有些模糊, 冕旒的影子晃动著,让他觉得有点威严,有点……害怕。 他记得娘亲说过,这是爹爹,但也是皇帝。 小傢伙抿了抿唇, 按照礼仪,跪下,双手高举过头, 奶声奶气却清晰地说道: “儿臣……谢父皇恩典。” 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前排的人听清。 没有寻常孩童见到父亲的亲近依赖,只有规矩的臣子面对君王的恭敬。 南宫燁伸出的手僵了一瞬,心口像是被细针扎了一下。 他深吸口气, 压下翻腾的情绪,將沉甸甸的宝册放入那双小手中, 声音放得前所未有的柔和:“玥儿……平身。” 他想摸摸孩子的头,想像普通父亲那样抱抱他。 但宝儿接过宝册后,便迅速低下头, 抱著对他来说过於沉重的宝册, 有些踉蹌却坚持著自己转身,一步步走下御阶, 然后……毫不犹豫地,迈开小腿,朝著站在丹陛下方的沈清辞小跑过去。 “娘亲!” 他小声喊著, 带著完成任务的如释重负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直直扑进沈清辞早已张开的怀抱。 沈清辞稳稳接住他, 顺势蹲下, 用袖子轻轻拭去他鼻尖渗出的细小汗珠,低声夸讚:“宝儿做得很好。” 这一幕,落在所有人眼中。 南宫燁的手,还维持著递出宝册的姿势, 看著儿子头也不回地奔向另一个怀抱, 指尖微微蜷缩,冕旒下的脸色晦暗不明。 那瞬间汹涌而上的失落和嫉妒,几乎要將他淹没。 他才是父亲! 是他给了这个孩子生命和尊荣! 可孩子的眼里,似乎只有母亲。 百官和宗室们交换著眼神,心思各异。 看来,太子殿下与陛下之间,隔阂颇深啊。 这位沈娘娘,对太子的影响力,恐怕远超想像。 靖王南宫烁站在宗室队列前列, 將这一切尽收眼底,唇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意味深长的弧度。 父子离心?有意思。 这或许……是个可以利用的弱点。 最后一项,宝儿需独自接受百官朝贺。 內侍再次引导他站到御阶前特设的小平台上。 面对下方黑压压跪倒一片、高呼“千岁”的臣工, 三岁多的孩子,脸上终於露出一丝茫然和怯意。 他下意识地又想回头找娘亲。 就在这时,沈清辞的声音轻轻传来, 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朝贺声,落入他耳中: “宝儿,站直,看著前面。娘亲在这里。” 她的声音像是有魔力, 宝儿立刻挺了挺小胸膛,努力睁大眼睛看著下方, 学著记忆中娘亲教导的样子, 轻轻抬了抬手,用尽力气, 发出虽然稚嫩却清晰的回应:“眾卿……平身。” “谢太子殿下!” 朝贺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洪亮。 这一次,许多声音里多了几分真心实意的嘆服。 一个三岁稚童,能有如此镇定表现,已属难得。 礼成。 繁琐的仪式终於结束。 宝儿几乎是飞奔著回到沈清辞身边,紧紧抱住她的腿, 把小脸埋进她的衣裙里,不肯再抬头。 到底是孩子,撑了这么久,已是极限。 沈清辞弯腰將他抱起,对周围投来的各种目光视而不见, 向礼官微微頷首,便抱著宝儿,径直转身,朝著来时的輦轿走去。 身影清冷决绝, 仿佛这场关乎国本的盛大典礼,於她而言, 只是完成了一项必须的任务。 南宫燁从龙椅上起身,目送著母子二人离去。 那相依相偎的背影,再次刺痛了他的眼。 他张了张嘴,最终却什么声音也没发出。 百官开始有序退场,议论声渐渐响起。 “太子殿下天资聪颖,实乃社稷之福啊!” “只是……似乎太过依赖生母了。” “沈娘娘气度不凡,教导有方,难怪能得殿下全心信赖。” “陛下今日,怕是心中滋味复杂……” 这些话,或多或少飘入南宫燁耳中。 他攥紧了袖中的拳头,又缓缓鬆开。 玄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侧,低声道:“陛下,回宫吗?” 南宫燁望著早已空荡荡的广场尽头,那里是清晏阁的方向。 许久,他才哑声道:“去清晏阁。” “陛下?”玄影微讶,典礼刚结束,按例陛下该回养心殿接受朝贺的。 “朕去看看太子。”南宫燁的声音里带著一丝疲惫,更多的是一种固执的坚持。 他迈步走下御阶,冕旒晃动。 或许,他该试著,更靠近一些。 哪怕只是看著。 而此刻,清晏阁內。 沈清辞已为累极睡去的宝儿换下繁重的礼服,盖好被子。 她坐在床边,轻轻拍著孩子的背,眼神幽深。 今日一切顺利,宝儿的表现甚至超出了她的预期,成功贏得了不少好感。 但南宫燁那无法掩饰的失落和渴望,她也看在眼里。 还有……那些隱藏在恭敬贺喜之下,来自靖王及其党羽的、冰冷的审视目光。 “册封,只是开始。” 她低声自语,指尖拂过宝儿柔软的额发, “娘亲会让你坐稳这个位置,让所有人都知道,我的宝儿,值得这天下。” 窗外,夕阳西下,將清晏阁古朴的屋檐染上一层金红。 看似平静的宫廷,因太子的正式確立,暗流將更加汹涌。 第124章 逃犯血书曝光!幕后黑手竟是他,皇后冷笑:该收网了! 册封大典后第七日,清晏阁。 沈清辞正看著宝儿在庭院里,跟几只不知道从哪里飞来的小麻雀“对话”。 孩子伸著小手,掌心放著碾碎的糕点屑, 几只麻雀蹦蹦跳跳地啄食,偶尔发出几声清脆的鸣叫, 宝儿便咯咯笑起来,小声嘟囔:“慢点吃呀,还有呢。” 阳光透过稀疏的枝叶洒下来,画面寧静美好。 锦书在一旁做著针线,嘴角含笑。 李公公则靠在廊柱下假寐,眼皮却留著一丝缝隙,警惕地扫视著四周。 这份寧静,被一阵急促却轻巧的脚步声打破。 墨十三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庭院门口,一身风尘,面色凝重。 他没有惊动宝儿, 径直走到沈清辞面前,单膝跪地, 双手呈上一个用油布紧紧包裹、边缘隱约渗著暗红污渍的小竹筒。 “主子,江南急件,八百里加急。”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著长途奔波的沙哑, “柳承明……找到了。” 沈清辞眼神一凝,放下手中给宝儿缝製小衣的针线。 她没有立刻去接那竹筒,而是先对锦书使了个眼色。 锦书会意,立刻起身,柔声哄著宝儿: “小殿下,咱们去看看后园那株梅花是不是打花苞了? 昨天好像看见有红点点呢。” 宝儿被吸引,乖乖跟著锦书往后院去了,几只麻雀也扑稜稜飞走。 李公公也睁开了眼,缓步走过来, 目光落在那渗著可疑暗红的竹筒上,眉头微皱。 沈清辞这才接过竹筒。 入手微沉,冰凉,带著一股若有似无的血腥气和江南水汽的潮湿霉味。 她拆开油布,里面是一个普通的信封装著的……或者说,曾经是信封。 此刻它被某种深褐色的液体浸透了大半, 边缘破损,封口处没有火漆,只有乾涸发黑的血指印。 她面色不变, 用指尖挑开那黏腻的封口,从里面抽出了一张摺叠的、同样被血渍污染的信纸。 信纸质地普通,是江南常见的竹纸,但上面的字跡,却让她眸光骤冷。 字是用血写就的。 不是硃砂,是真正乾涸发黑的血。 笔跡潦草狂乱,多处颤抖晕开, 显然书写之人当时已处於极端痛苦或虚弱状態。 但依旧能辨认出属於柳承明那种特有的、带著一丝矜傲的笔锋。 內容只有寥寥数行: “夜凰,棋局未完。” “你贏了第一步,拔除柳家,砍了父亲这枚弃子,断我明路。 手段够狠,我心服口服。” “但你以为,真正的对手,是我父亲那个老朽,或是我那蠢钝如猪的妹妹么?” “呵……你错了。” “从你踏入京城的那一步起,你面对的,就从来不是我柳家。” “小心……阴影里的……那双眼睛。” “他在看著你,一直都在。” “祝你好运,我亲爱的……皇后娘娘。” “柳承明绝笔。” 信纸的右下角,没有落款,却印著一个极其细微、几乎被血污掩盖的暗纹印记。 沈清辞將信纸对著阳光仔细辨认—— 那是一枚私章印记,图案是蟠龙环绕著一柄折断的玉如意。 蟠龙,非帝王或特定爵位不得用。 折断的玉如意…… 沈清辞的记忆宫殿飞速运转。 宫中旧档,皇室图谱……玉如意, 常寓意“事事如意”,折断的玉如意……是了! 先帝在位时,曾因一桩旧案, 怒而摔断赏赐给当时一位皇子的玉如意, 並斥其“心思不正,如意难全”。 那位皇子,后来被封为……靖王。 南宫烁。 印记虽小,但雕刻风格与她在一些隱秘渠道见过的、 靖王府早年流出的一些旧物印记,极为相似。 这是靖王南宫烁的私章暗纹! 柳承明在生命最后时刻,用血书向她示警, 甚至不惜留下指向靖王的线索。 是临终悔悟? 不,柳承明绝不是那种人。 这更像是……一种扭曲的报復, 或者,將更危险的猛兽引向她的,祸水东引。 他败了,但他不想让他真正的“主子”或“合作者”好过。 “他在哪里找到的?人怎么样了?” 沈清辞放下信纸, 声音平静无波,却让周围的空气都冷了几分。 墨十三垂首回道:“在江南通往闽地的一处荒山破庙里。 我们的人根据线索追踪了半个月,发现他时,他……已经死了。 身上有十几处伤口,有刀伤,有毒伤,还有……刑讯留下的痕跡。 死前似乎遭受了长时间的折磨。 这封信,被他藏在佛像底座的缝隙里, 用油布包著,沾满了他的血。” “现场有打斗痕跡吗?財物可有损失?”李公公沉声问。 “有打斗痕跡,但范围不大,更像是一边倒的虐杀。 他隨身的財物,包括一些银票和值钱玉佩都在,不像是劫財。而且,” 墨十三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寒意, “杀他的人,手法极其专业,伤口处理得很乾净, 几乎没有留下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我们的人仔细搜查过,只在一个角落找到半枚模糊的脚印, 像是军靴的制式,但无法確定来源。” “灭口。” 李公公断言,苍老的眼中精光一闪, “柳承明知道的太多了。 他逃出京城,对某些人来说就是活著的把柄。 如今柳家已倒,他没了价值,反而成了累赘和隱患。 只是……没想到对方下手这么快,这么绝。” 沈清辞用指尖摩挲著信纸上那蟠龙环绕折断如意的暗纹, 唇角勾起一抹冰冷至极的弧度。 “不是没想到,”她缓缓道,“是早就该想到了。” 她抬起眼,看向李公公和墨十三: “柳家倒台,利益受损最大的是谁? 是那些依附柳家的官员吗? 是柳家在朝中的党羽吗? 是,但不全是。 最大的受益者,原本应该是剷除奸佞的陛下,和……趁机填补权力真空的人。” “靖王……” 墨十三倒吸一口凉气, “他一直以贤王自居,不涉党爭,礼贤下士……” “不涉党爭?” 沈清辞打断他,冷笑, “真正不涉党爭的人,会在柳家刚倒、陛下心绪不寧、我根基未稳之时, 频频接触那些被柳家打压过的清流和不得志的武將? 会在朝堂之上,看似公允,实则句句將祸水引向『女子干政』、『外戚坐大』?” 李公公缓缓点头: “老奴也察觉到,近来一些针对娘娘和太子的流言, 源头虽杂,但有几处关键的推手,隱约指向与靖王府有些关联的门人故旧。 只是隱藏极深,难以抓住实证。” “因为他比柳承明聪明,也更谨慎。” 沈清辞將染血的信纸重新折好, 却没有收起,而是放在一旁的石桌上,仿佛那是什么骯脏的东西。 “柳家是摆在明面上的刀,囂张跋扈,树敌无数。 而他,是藏在影子里的执刀人,耐心地等著刀钝了, 卷刃了,再亲自下场,收拾残局,贏得美名。” 她想起册封大典上,靖王南宫烁那看似温和恭贺、实则眼底冰冷审视的目光。 想起这几日听风楼报上来的, 一些朝臣私下往来密会的地点, 总有几个与靖王別院或相关產业相距不远。 “柳承明这封信,是报復,也是提醒。” 沈清辞看向远方宫墙, “他告诉我,我真正的对手,一直藏在更深的水下。 柳家,可能从一开始, 就是被推出来吸引火力的靶子, 或者……合作后又隨时可以拋弃的棋子。” 庭院里一时寂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主子,我们接下来该如何?” 墨十三问道, “要不要对靖王府加强监视? 或者,將这封信的內容,透露给陛下?” 在他看来,靖王是皇室亲王, 身份敏感,若能由陛下出手处理,最为稳妥。 沈清辞却摇了摇头。 “告诉陛下?” 她笑了笑,那笑意未达眼底, “证据呢?一封来歷不明、满是血污、出自已死钦犯之手的信? 一个模糊的私章暗纹? 陛下会信几分? 即便信了,在没有確凿证据, 且靖王目前名声极好、无显著过错的情况下, 陛下能如何处置一位皇叔?” 她拿起那封信,走到庭院角落的铜盆旁。 盆里有清水,是平日用来浇花的。 她將信纸展开,轻轻浸入水中。 血渍遇水,慢慢化开,將清水染成淡红,字跡也开始模糊。 “柳承明想借我的手,去对付靖王。我偏不隨他意。” 沈清辞的声音冷静得近乎残酷, “这封信,从来不存在。 柳承明,是逃亡途中被仇家或匪类所杀,与人无尤。” 墨十三和李公公看著她。 “那靖王……”李公公沉吟。 “他知道我知道。” 沈清辞將彻底晕染模糊、字跡不可辨认的信纸捞出, 拧乾,然后从袖中取出火摺子, 轻轻一吹,幽蓝的火苗燃起,点燃了那湿漉漉的纸团。 “这封信能到我手里,未必没有他的默许,甚至……推动。 他想看看我的反应,是惊慌失措,还是急於反击。” 火焰吞噬了纸团,很快化为一小撮灰烬,落在铜盆边缘。 沈清辞拍了拍手,仿佛掸去尘埃。 “他想玩,我便陪他玩。” 她转身,走迴廊下, 阳光重新落在她清冷的侧脸上,映出一片沉静却锐利的光晕, “传令下去,听风楼对靖王府及其关联势力的监控,从暗转明,再提高一个等级。 不必刻意隱藏,甚至可以让他的人察觉到一些无关紧要的『关注』。” 墨十三一愣:“主子,这是为何?” 打草惊蛇,岂非不利? “虚则实之,实则虚之。” 沈清辞淡淡道, “让他知道我在查他,他才会动,才会露出破绽。 同时,传讯给钱四海,锦绣坊与靖王名下或关联商行的所有合作, 无论是明是暗,逐步收缩,寻找替代。 断了他在江南的一部分財路。” “通知我父亲,在朝堂上,对靖王及其党羽提出的任何议案, 不必激烈反对,但需格外留意细节, 尤其是涉及吏部任免、工部工程、户部钱粮之处。 找出其中的关窍和可能存在的利益输送。” “另外,” 她看向李公公, “师父,宫里这边,尤其是那些可能与靖王府有旧, 或近期与靖王侧妃、世子妃等女眷往来密切的宫妃、管事,名单整理一份给我。 还有,宝儿身边的人,再筛一遍,確保万无一失。” 一条条指令清晰冷静,瞬间编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 李公公和墨十三肃然领命:“是!” 沈清辞望向庭院中又悄悄飞回来的麻雀, 和隱约传来的宝儿与锦书嬉笑的声音, 眼神柔和了一瞬,隨即又被冰冷的坚毅取代。 柳家是明火执仗的敌人,可以快刀斩乱麻。 而靖王,是潜藏暗处的毒蛇, 需要耐心,需要谋算,需要……一击必中。 “棋局未完?” 沈清辞轻声重复柳承明的话,眼底寒光凛冽。 “那就看看,最后是谁,將谁的军。” 她拂袖转身,走向后院。 裙摆划过地面,带起一丝微风,捲动了那铜盆边缘尚有余温的灰烬。 灰烬飘起,又落下。 无声无息。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风暴,已在平静的表象之下,悄然凝聚。 而这一次,她的对手, 將是一位更擅长隱藏、更懂得人心、也更危险的……皇室亲王。 第125章 大仇得报她站宫墙冷笑!贴身宫女惊呼:您怎么不高兴?! 六月十五,月圆之夜。 皇宫西侧,靠近玄武门的一段閒置宫墙之上,夜风猎猎。 沈清辞一袭素青衣裙,外披深色斗篷,独自立在墙头。 此处地势颇高,视野开阔, 越过层层叠叠的宫殿屋顶和坊市街巷, 能遥遥望见城南方向——那里曾是显赫一时的宰相府,柳家宅邸所在。 而今,那片区域灯火寥落,远不如周边繁华。 高耸的门楼被贴上刺目的白色封条, 朱红大门紧闭,门前石狮上的锦缎早已被风雨剥蚀,露出灰败的石质。 府內更是漆黑一片,再无往日的笙歌鼎沸、宾客如云。 只有零星几盏气死风灯在夜风中摇晃, 映出巡逻官差模糊的身影,平添几分淒清与肃杀。 查封已近一月,尘埃落定。 柳家这颗盘踞朝堂数十年的毒瘤,被连根拔起。 柳承宗秋后问斩,柳如烟在冷宫疯癲自尽, 柳承明曝尸荒野,其余党羽或斩或流,树倒猢猻散。 她花了三年时间,从冷宫废后到夜凰归来, 步步为营,终將昔年构陷她、毁她家族、欲置她於死地的仇敌,彻底碾入泥泞。 大仇得报。 身后传来轻微脚步声, 锦书提著灯笼寻来, 见她独自立於高墙夜风之中,心下担忧, 轻声道:“娘娘,夜里风大,当心著凉。小殿下已经睡熟了。” 沈清辞没有回头,依旧望著柳府的方向, 声音被风吹得有些飘忽:“锦书,你看那里。” 锦书顺著她的目光望去,自然明白她所指。 心中感慨万千,低声道:“娘娘,柳家罪有应得, 老爷和夫人在天有灵,也该安息了。您……大仇得报了。” 她说得真心实意,眼圈微微发红。 这些年陪著小姐从云端跌落泥沼, 再从地狱爬回人间, 其中艰辛血泪,唯有她们主僕最清楚。 沈清辞沉默了片刻。 夜风捲起她斗篷的一角,猎猎作响。 月光洒在她清绝的侧脸上, 勾勒出冰冷而完美的线条, 那双眼睛映著远处寥落的灯火, 却深不见底,没有半分大仇得报的快意或释然。 “是啊,仇报了。”她终於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晚月色不错。 锦书敏锐地察觉到她情绪不对, 小心问道:“娘娘,您……不高兴吗?” 她以为小姐会鬆一口气,会开怀,哪怕只是片刻的轻鬆。 可此刻的小姐, 浑身散发出的气息,比復仇途中更加冷凝,更加……沉重。 沈清辞缓缓转过头,看向锦书。 月光下,她的眼神锐利如刀,清晰映出锦书担忧的面容。 “锦书,” 她问,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你觉得,报仇是为了什么?” 锦书一愣,下意识回答: “自然是为了让恶人伏法,告慰冤魂, 让活著的人……心里痛快些。” “心里痛快?” 沈清辞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毫无温度的弧度, “看著他们死,看著他们败,那一刻,或许是痛快的。 就像饮下一杯烈酒,灼烧喉咙,短暂晕眩。” 她重新望向黑暗中的柳府, 声音渐渐冷了下去:“但酒醒了呢? 我沈家逝去的族人不会归来, 我在冷宫中毒挣扎,火海產子,宝儿自幼缺失的时光……都不会重来。 柳家流再多的血,也填不平这些窟窿。” “仇,是能报的。债,是能討的。” 她的声音里透出一丝几不可闻的疲惫, 但更多的是一种清醒到残酷的认知, “但恨呢?那些刻进骨头里的寒意, 那些午夜梦回惊醒的恐惧, 那些看著宝儿时后怕的庆幸…… 它们不会因为仇人死了,就跟著烟消云散。” 锦书怔住了,看著小姐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单薄却又格外挺直的背影, 心头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和震撼。 她忽然明白,小姐背负的, 从来不只是“报仇”这两个字。 那是被彻底打碎的人生, 是被强行扭转的命运,是即便手刃仇敌, 也无法完全癒合的、深可见骨的创伤。 “所以,仇报了,” 沈清辞总结般说道,语气恢復了一贯的冷静, “但恨,还在。 它不会消失, 只会变成另一种东西, 融在血里,刻在骨中,提醒我我是怎么走到今天的。” 她抬手,纤细的手指指向柳府那片黑暗的更远方, 那里是京城另一片权贵聚居的坊区,灯火明显比柳府旧址辉煌得多。 “而且,” 她话锋一转, 眼神陡然变得锐利如鹰隼,仿佛能穿透夜色, 锁定某个具体的方位, “旧的狼刚打死,新的狼,已经嗅著血腥味,摸到洞口了。” 锦书顺著她手指的方向极力望去, 但只能看到一片朦朧的灯火:“娘娘是说……?” “柳家倒了,空出来的位置,空出来的权力,空出来的利益……有多少人眼红心跳?” 沈清辞收回手, 拢了拢被风吹散的鬢髮,动作优雅却带著杀伐之气, “朝堂之上,从来都是你方唱罢我登场。柳家,或许从来就不是最终的敌人。” 她想起柳承明那封染血的信,想起那个蟠龙环绕折断玉如意的暗纹。 想起册封大典上,那双温和含笑,却冰冷审视的眼睛。 想起近日听风楼报上来的, 那些看似正常,实则微妙的人事变动和私下串联。 “有人,比柳承明更聪明,更耐心,也更危险。” 沈清辞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宣判, “他一直藏在柳家巨大的阴影之后, 看著柳家张牙舞爪,吸引所有的明枪暗箭。 现在,阴影没了,他也该……走到台前来了。” 锦书听得心惊肉跳,低声惊呼:“娘娘,您是说还有……” “嘘。”沈清辞竖起一根手指,止住她的话头。 她最后看了一眼柳府的方向,转身,走下宫墙。 “回去吧。”她淡淡道,“宝儿该踢被子了。” 主僕二人的身影渐渐融入宫墙下的阴影中, 唯有那盏灯笼,散发出昏黄温暖的光晕, 在夜风中摇曳,与远处柳府的漆黑死寂,形成鲜明对比。 --- 与此同时,靖王府,听涛轩。 此处临水而建,窗外便是府內引活水造就的小湖,月色洒在粼粼波光之上,清辉一片。 轩內燃著上好的银霜炭,温暖如春,驱散了夜间的寒凉。 靖王南宫烁一身家常的宝蓝色锦袍, 未戴冠,只以玉簪束髮,姿態閒適地坐在主位。 他面容清俊,蓄著精心修剪的短须, 年近四旬却保养得宜,看上去温和儒雅,颇有魏晋名士之风。 下首坐著三位客人, 皆是京城清流文士中的翘楚, 以品性高洁、学问渊博著称。 一位是国子监司业周敏之, 一位是翰林院侍讲学士李文冉, 还有一位是著书立说、名满天下的隱士大儒徐延年。 四人中间的红泥小炉上, 紫砂壶正咕嘟咕嘟冒著热气,茶香裊裊。 旁边摆著几碟精致的茶点,气氛融洽。 “王爷这雪顶含翠,果然是茶中极品。 水是西山玉泉,炭是银霜无烟,烹煮的火候更是恰到好处, 香气清远,回味甘醇,妙极,妙极!” 周敏之细细品了一口,由衷赞道。 李文冉也点头附和: “不错。更难得是王爷这份閒適雅致。 如今朝堂风波初定,多少人心浮气躁, 或爭权夺利,或惶惶不安, 能如王爷这般静坐品茗、谈诗论道的,实在是凤毛麟角。” 徐延年抚须微笑,虽未说话, 但神色间对靖王府这份清幽雅静,也颇为讚赏。 南宫烁亲自执壶为三人续茶, 闻言谦和一笑:“二位大人和徐先生过誉了。 小王不过是偷得浮生半日閒罢了。 朝堂之事,自有陛下圣心独断,群臣忠心辅佐。 我等宗亲,谨守本分,不添乱,便是尽忠了。” 他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明了自己不涉朝爭的立场,又捧了皇帝和朝臣。 周敏之嘆道:“王爷高风亮节,实乃宗室楷模。只是……” 他顿了顿,似有犹豫。 “周司业但说无妨,此间並无外人。”南宫烁笑容温和,眼神鼓励。 周敏之压低了声音:“只是柳党虽除,朝局看似清明, 然则……后宫干政之风,似有抬头之象。 太子年幼,生母沈氏……虽於剷除柳家有功, 但其人行事,终究过於强硬, 且出身……如今更掌听风楼、锦绣坊等巨利,与边將往来亦密。 长此以往,恐非国家之福啊。” 李文冉也面露忧色: “是啊,牝鸡司晨,惟家之索。古训不可不察。 太子殿下聪明仁孝, 乃国之希望,但若自幼长於妇人之手,受其影响过深……” 徐延年此刻终於开口,声音苍老却清晰: “老夫听闻,沈氏自搬入清晏阁, 虽深居简出,然其对太子教养之事, 一手把持,不容他人置喙。 甚至陛下,亦难以插手。 此非慈母护犊,实乃权柄之欲也。”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 虽未明言, 但矛头直指沈清辞,担忧她势力过大, 影响太子,甚至干预朝政。 南宫烁静静听著, 面上始终带著温和的笑意,不时点头, 表示理解他们的忧虑。 直到三人说完,他才轻轻放下茶盏,嘆了口气。 “诸位所言,皆是为国为民的赤诚之论,小王感同身受。” 他语气诚恳,“太子乃国本,其教养关乎社稷未来,確应慎重。 沈娘娘……確有非凡之处,於国有功。 然则,內外有別,乾坤有序。 如何平衡功绩与礼法,既全陛下爱重之心,又固朝廷纲常之序,著实需要大智慧。” 他这番话,看似中立, 实则巧妙地將“沈清辞有功”与“后宫干政破坏纲常”並列, 更將难题拋给了皇帝,暗示皇帝可能因私情而罔顾礼法。 周敏之等人闻言, 对视一眼,眼中忧虑更甚, 对靖王这位“清醒”且“关心社稷”的亲王,好感又增几分。 “王爷所言极是!” 周敏之道, “此事,还需朝中正直之士,时时进言,提醒圣心才是。” “正是此理。” 南宫烁微笑頷首,再次举杯, “来,喝茶。这些烦心事,暂且放下。 今夜月色甚好,不如联句助兴?” 话题被引开,气氛重新变得轻鬆雅致。 几人吟诗作对,谈笑风生,仿佛刚才那番沉重的对话从未发生过。 窗外,月色依旧明亮,湖水潺潺。 南宫烁含笑听著文士们的诗句, 目光偶尔掠过窗外漆黑的夜空,望向皇宫的方向, 眼底深处,一丝极淡的、冰冷的算计,一闪而逝。 快吗? 不急。 柳家倒得太快,反而让她声势更隆,陛下倚重更甚。 拔除一颗显眼的钉子容易, 但要动摇一棵根基渐稳的大树, 需要耐心,需要风,需要雨,需要……恰到好处的时机。 他端起温热的茶盏,凑到唇边, 氤氳的热气模糊了他唇边那抹始终不变的、温和的笑意。 棋盘已经清理乾净。 该落下一子了。 而他,最喜欢的便是这种运筹帷幄、步步为营的游戏。 尤其是,当对手还是一个如此有趣、如此强悍的女人时。 这局棋,终於开始有点意思了。 听涛轩內的笑语欢声, 顺著夜风飘散,与清晏阁的寂静, 宫墙上的冷风, 柳府旧址的黑暗, 共同交织成这个看似平静的月圆之夜下,汹涌澎湃的暗流。 第一阶段的高潮,以柳家的覆灭告终。 而新的序幕,已在无人察觉的角落,悄然拉开。 第126章 暴君开窍狂送礼!她眼皮不抬:全卖了充军餉,一件不留! 册封大典后,仿佛按下了某个开关, 南宫燁开始了笨拙而沉默的“追求”。 最初是些试探。 清晏阁的花园不是略显萧疏么? 翌日內务府便送来了数十盆名贵花卉, 初春的兰、夏初的牡丹、四季常开的山茶…… 奼紫嫣红,瞬间將清冷院落装点得生机勃勃。 领头的太监赔著笑脸: “陛下说,太子殿下年幼,多看看鲜花, 心情愉悦,於成长有益。” 沈清辞正教宝儿认字,闻言头也没抬, 只对锦书道:“挑几盆顏色鲜亮、无毒无害的,放到宝儿窗下。 本书首发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其余的,分赠各宫娘娘,就说是陛下体恤六宫,同沐恩泽。” 內务府太监的笑脸僵在脸上, 却不敢多言, 只能诺诺应下,指挥人將大部分花又原样抬了出去。 消息传到养心殿, 南宫燁对著奏摺发了半晌呆, 末了,对玄影道: “她是不是……不喜欢花?” 语气竟带著一丝不確定的迷茫。 玄影沉默。 陛下,重点好像不是花…… 第二次,是吃食。 江南进贡的上等血燕、西域来的顶级雪蛤、长白山的百年老参…… 流水似的送入清晏阁的小厨房。 御膳房甚至还专门拨了个擅长药膳的大厨过来, 言明专为娘娘和太子殿下调理身子。 沈清辞让锦书一一验过,確认无毒后, 对那战战兢兢的大厨道: “手艺留下,东西不必。 日后清晏阁的膳食,按份例来即可,不必额外增添。 这些补品……” 她顿了顿, “李公公年事已高,又有旧伤,分一半送去。 另一半,交给陈太医,看看太医院或京中慈济堂可有需要温补的孤寡老人、伤残兵士,酌情分赠。” 大厨领命而去,心中却大为震撼。 这般价值千金的贡品,寻常妃嬪得了恨不得日日供奉, 这位娘娘竟眼都不眨就散了出去, 且用途皆是抚恤孤老……这心胸,著实令人嘆服。 当然,这话传到南宫燁耳中,又成了另一种解读。 他放下硃笔,揉了揉眉心: “她是嫌朕送的东西……太俗? 还是觉得朕在补偿,心生反感?” 玄影这次斟酌了一下,回道: “娘娘行事,向来有其深意。散於孤老兵士, 或许……是念及陛下曾为江山征战,將士不易。” 虽然他觉得娘娘可能根本没想到陛下这层。 南宫燁眼神微亮, 似乎觉得这个解释说得通,但很快又黯淡下去。 即便真是为了將士,也不是为了他。 几次试探,皆如石沉大海,连个响动都没听见。 南宫燁沉寂了几日,似乎在苦思冥想。 终於,在六月底,他开始了更直接、更“大手笔”的行动。 那一日,清晏阁的宫门从清晨起就没安静过。 先是八名太监,抬著四个沉甸甸的紫檀木大箱子,鱼贯而入。 箱子打开,珠光宝气几乎晃花了人的眼—— 成套的赤金镶宝头面、 鸽卵大小的南洋珍珠、水头极足的翡翠鐲子、 整块羊脂玉雕的送子观音……无一不是珍品中的珍品。 紧接著,又是四名太监,捧著锦盒。 里面是各色綾罗绸缎, 江南的云锦、蜀地的蜀锦、海外来的浮光锦…… 花样时新,质地精良,足足有数十匹。 再然后,是各种精巧摆设: 三尺高的红珊瑚树、鎏金珐瑯的自鸣钟、 象牙鏤空的多宝格、前朝名家的真跡字画…… 最后,甚至还有一匣子龙眼大小的东珠, 言明是给太子殿下日后镶在冠帽上的。 小小的清晏阁前院,几乎被这些突如其来的奢华礼物堆满。 阳光照在珠宝绸缎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与这偏僻宫殿的朴素格格不入。 来往的宫人都看傻了眼,窃窃私语,又是羡慕又是敬畏。 锦书看著这阵仗,头皮发麻,急忙进去稟报。 沈清辞正在书房听墨十三匯报听风楼对靖王府外围的监控情况, 闻言,笔下未停,只淡淡问了句: “登记造册了吗?” 锦书一愣:“还、还没有,东西太多,还没来得及……” “让李公公带人,一件件清点,登记入册。 名称、数量、质地、大致估价,都要写清楚。” 沈清辞合上一份卷宗, 语气平静无波,仿佛说的不是价值连城的贡品,而是一批普通的货品。 “娘娘,那这些东西……”锦书迟疑, “收入库房吗?” 清晏阁的库房可不大,怕是装不下。 “不必入库。” 沈清辞站起身,走到窗边 ,看著前院那一片炫目的珠光宝气,眼神冷淡, “除了那匣子东珠,是给太子的,暂且收好。 其余所有东西,分门別类。” 她一条条吩咐下去,条理清晰得可怕: “金银珠宝、玉器摆件, 让钱四海派人来,分批拿出去, 通过锦绣坊的渠道,秘密变现。 所得银两,七成存入听风楼在各地的秘密银库, 作为应急资金和情报活动经费; 三成,以『无名商贾』的名义, 直接捐往北境萧將军处,註明『慰劳边军,添置冬衣军械』。” “綾罗绸缎,挑选质地结实、顏色耐脏的, 分出三分之一,送去京郊的荣军院和慈济堂, 给那里的老人和孩子裁衣。 余下的,让锦绣坊的师傅看看, 若有花样时新、適合製成衣的, 就製成成衣,放在锦绣坊售卖,所得利润同样按比例处置。” “至於那些娇贵的摆设, 珊瑚树、自鸣钟、多宝格之类,”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嘲讽, “宫里哪位太妃、哪位娘娘喜欢清雅玩意儿? 列个单子,以『陛下赏赐』的名义,送过去吧。 放在我这里,也是落灰。” “字画真跡……” 她沉吟片刻, “挑两幅意境高远的,送去沈府上,就说我借花献佛,请父亲鑑赏。 余下的,暂时封存。” 锦书听得目瞪口呆。 这哪是处理赏赐,这分明是在处理一批亟待周转的货物! 娘娘这是把陛下的一片心…… 当成了可以隨意拆解变现的“资源”? “娘娘,” 锦书忍不住小声劝道, “陛下他……或许是真的想对您好。 这些东西,毕竟是陛下亲自挑选的贡品, 如此处置,会不会……太伤陛下的心了?” 连她这个旁观者, 看著陛下这些日子笨拙又固执的示好,都觉得有些心酸。 沈清辞转过身,看著锦书,眼神深邃: “锦书,你觉得,他送我这些东西, 是因为知道我喜欢, 还是因为他觉得, 这些东西配得上我,或者说, 配得上他想补偿的『皇后』?” 锦书语塞。 “是后者。” 沈清辞自问自答,语气篤定, “他只是在用他认知中『对一个人好』的方式——给予最贵重的东西。 但这並不是我需要的,也不是我能坦然接受的。” 她走回书案后, 重新拿起一份卷宗, 声音平静却带著穿透人心的力量: “这些东西,留在清晏阁,是负担, 是引人覬覦的祸端, 也是时刻提醒我与他之间那笔糊涂帐的標记。 不如让它们去到该去的地方,发挥些实际的作用。” “边军缺餉,將士寒心,才是动摇国本的大事。 荣军院和慈济堂的人,衣食无著,才是朝廷该管的实事。 至於陛下的『心意』……” 她垂下眼帘,长睫在白皙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我收下了,也『处置』了。 这便是我的回应。” 锦书不再多言,她知道小姐一旦决定,无人能改。 只是心中对那位坐在养心殿, 或许正忐忑等待著回应的帝王,生出了更多的复杂情绪。 李公公办事效率极高, 很快带人將前院的“金山银山”清点登记完毕。 钱四海那边也接到密信, 当日下午便派了心腹, 以“为娘娘採买杂物”的名义进宫, 悄无声息地將第一批珠宝玉器运走。 不出三日,清晏阁前院恢復清净。 那些炫目的贡品仿佛从未出现过。 而养心殿的南宫燁,在忐忑等待了数日后, 终於忍不住,派玄影去“打听”清晏阁的反应。 玄影带回的消息,让南宫燁彻底愣住了。 “变卖……充作军餉? 捐给荣军院?送给太妃?” 他喃喃重复,脸上血色一点点褪去。 他想像过她或许会不喜欢, 会拒绝,会原封不动退回来, 甚至想像过她或许会勉强收下,放在库房积灰。 独独没想过, 她会如此冷静、如此高效、如此…… 物尽其用地,將他精心挑选的“心意”, 拆解、变现、分配,用到了江山社稷、民生疾苦之上。 做得漂亮,无可指摘,甚至可以说深明大义。 可正因如此,才更显得……冰冷彻骨。 她不是不懂他的心意,她是懂,却毫不在意。 她甚至不屑於用这些来与他置气, 她只是把它们当成了可以处理的“政务”或“资源”。 在她的世界里, 似乎根本没有“南宫燁的深情”这个选项的位置。 她划出了一条清晰的线: 线那边,是皇帝,是合作者,是宝儿的父亲; 线这边,是她和宝儿的世界,以及她正在筹谋的事业和敌人。 而他所有的笨拙討好, 都可怜兮兮地摔在了那条线的外面, 连让她心湖起一丝涟漪的资格都没有。 “她……真的就这么恨朕吗?” 南宫燁坐在空荡荡的御书房里, 对著满桌的奏摺, 第一次感到了一种深入骨髓的无力感和恐慌。 玄影沉默地站在阴影里,无法回答。 他想起那日奉命去清晏阁, 远远看到娘娘站在廊下,看著宫人搬运那些珠宝箱笼。 夕阳的余暉给她清冷的身影镀上一层金边, 她的侧脸平静无波, 眼神却锐利地望向宫墙之外,仿佛在审视著更广阔的棋盘。 那一刻,玄影忽然明白。 陛下送的这些珍宝,在娘娘眼中, 或许与棋盘上的一颗棋子、一笔军餉、一仓粮草,並无本质区別。 她要下的,是一盘大棋。 而陛下那些迟来的、笨拙的深情, 在这样宏大的棋局面前, 显得如此微不足道,甚至……有些不合时宜的碍眼。 南宫燁挥手让玄影退下。 他独自坐了很久,直到夜幕降临,烛火燃起。 他拉开御案最下方的抽屉, 里面没有奏摺,只放著一个陈旧的小木匣。 打开,里面是一支略显粗糙的桃木簪,样式简单,雕著一朵歪歪扭扭的桃花。 那是很多年前,他还是皇子时,偷偷溜出宫, 在一个小镇集市上买的。 当时觉得,若將来有心悦之人,便送给她。 后来他遇到了沈清辞, 大婚之夜,他却因政局诡譎、內心多疑,最终没有送出这支簪子。 再后来,便是误解、伤害与分离。 如今,他坐拥天下珍宝,却再也送不出这支粗糙的木簪。 也送不进,那颗被他亲手冰封又自我武装起来的心。 他拿起木簪,指尖摩挲著那拙劣的雕工,眼眶渐渐发热。 原来,有些东西,不是用权力和財富就能弥补的。 有些路,一旦走错,回头时,早已荆棘密布,物是人非。 他开始了他的“追求”,用他唯一擅长的方式——给予。 却不知道,他给的,从来都不是她想要的。 而这条用金银珠宝铺就的“赎罪”之路,註定从一开始,就通向绝望的深渊。 夜还很长,而他漫无目的的“追求”,才刚刚开始。 第127章 暴君下厨烫满手泡!她尝一口就扔:太甜了,我早戒了!! 午后还晴空万里,傍晚时分竟飘起了细雨, 淅淅沥沥敲打著清晏阁的青瓦。 小厨房里此刻却热气蒸腾,与窗外的凉意形成鲜明对比。 南宫燁穿著一身极不合身的粗布衣裳—— 不知是从哪个宫人处临时寻来的, 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线条紧实的小臂。 他正站在灶台前,对著面前一团不成形的麵团皱眉, 额角渗著细密的汗珠,几缕墨发被汗水黏在鬢边,平添几分狼狈。 他身边围著三名御膳房的点心师傅, 个个屏息凝神,想指点又不敢开口, 表情活像看著猛虎绣花。 “陛下,” 为首的师傅实在看不下去,小心翼翼道, “这……这桃仁需要先烤过再碾碎,不然香气出不来……” “朕知道。” 南宫燁打断他,声音有些紧绷。 他当然知道,锦书昨日被他叫去“问话”时, 说得清清楚楚:娘娘未出阁前最爱沈府一位老嬤嬤做的“杏仁佛手酥”, 要酥而不碎,甜而不腻, 杏仁需烤得微黄碾碎,佛手形状要捏得玲瓏…… 他以为自己听明白了。 可真正上手才知道, 那一团面、一把刀、几样馅料, 竟比批阅最复杂的奏摺、处理最棘手的朝政还要难上十倍。 麵团不是太硬就是太软,一捏就散; 杏仁不是烤焦就是不够火候;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那佛手形状……他捏出来的东西, 別说佛手,连个像样的馒头都不算。 从午后到现在,整整两个时辰, 厨房里报废的麵团和馅料堆了一盆, 三个师傅轮番上阵示范讲解, 他却像是突然失去了所有与生俱来的掌控力, 笨拙得令人发笑。 最后一次尝试时,滚烫的油锅溅起油星,他下意识用手去挡—— “陛下!”玄影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厨房门口,声音里带著罕见的紧张。 南宫燁却摆了摆手, 盯著自己右手手背上迅速泛起的几个水泡, 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淡淡道:“无妨。” 他甚至觉得,这刺痛感……很好。 比那些锦衣玉食、群臣跪拜、 却始终触碰不到她一片衣角的空洞感,要好得多。 他终於勉强捏出了一盘勉强能看出“佛手”形状的酥点,放进烤炉。 等待的时间,他洗净手,玄影默不作声递上烫伤药膏, 他胡乱抹了两下,目光却始终没离开那炉火。 雨渐渐停了,天边透出些许暮色。 当那盘色泽金黄(有些地方微焦)、形状勉强算得上玲瓏的杏仁佛手酥出炉时, 连御膳房师傅们都鬆了口气, 虽然品相远不及御製,但至少……能吃了。 南宫燁用食盒亲自装好, 没换衣服,就这么一身粗布衣裳, 手背带著显眼的红肿水泡,提著食盒,走出了厨房。 玄影沉默地跟在他身后,看著他挺直却莫名透著一股执拗孤寂的背影,欲言又止。 清晏阁內,沈清辞刚刚听完墨十三关于靖王近期动向的密报。 “靖王府近三日,先后有三位言官、两位户部郎中私下拜访。 其中,都察院御史周崇明,与靖王密谈时间最长,超过一个时辰。 我们的人设法接近了靖王府一名负责茶水的僕役, 据他模糊回忆,谈话间隱约听到『太子』、『祖制』、『天象』等词。” 墨十三语速平稳,但內容却让气氛微凝。 沈清辞指尖轻敲桌面:“周崇明……是那个以『恪守礼法、直言敢諫』闻名的老古板?” “正是。他曾在先帝朝因反对增设女官一事, 当廷撞柱,虽未死,但自此名声大噪,在守旧文臣中颇有声望。” “天象……” 沈清辞冷笑, “看来我们的靖王殿下,是打算从『祖宗法度』和『上天示警』入手了。 够迂迴,也够阴毒。” 攻击她本人,或许会激起反弹, 但若打著“为太子好、为江山计”的旗號,就容易裹挟更多人。 她正要吩咐墨十三加强对钦天监和几位以星象占卜闻名的僧道的监控, 殿外传来锦书有些迟疑的通传声:“娘娘,陛下……来了。” 沈清辞眉头微蹙,示意墨十三先行退下。 南宫燁踏入殿內时,身上还带著厨房的烟火气和雨后微潮的水汽。 那身粗布衣裳与他帝王之尊格格不入, 手背上未加遮掩的红肿水泡更是刺眼。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沈清辞身上, 见她安然坐在书案后,才几不可察地鬆了半口气, 隨即又因她淡漠扫来的眼神而绷紧。 “陛下这是……” 沈清辞的目光在他手背上一掠而过, 语气平淡无波,仿佛没看见那些伤。 南宫燁將手中的食盒放在桌上,动作有些僵硬地打开盖子。 里面是一盘还冒著微微热气的杏仁佛手酥, 金黄的酥皮,点缀著碾碎的杏仁粒, 勉强能看出精巧的形状。 “朕……听闻你以前爱吃这个。” 他开口,声音因长时间的沉默和紧张而有些低哑, “尝尝看。” 沈清辞的目光落在那些点心上,眼神有瞬间的恍惚。 杏仁佛手酥…… 那是原主很久很久以前,在沈家,母亲尚在,父亲宠溺, 她还是个不諳世事的闺阁少女时,最爱的点心。 负责小厨房的孙嬤嬤有一手绝活,做的佛手酥酥香满口, 甜而不腻,她常常偷溜去厨房,眼巴巴等著刚出炉的那一盘。 后来,母亲病逝,她入宫为后,孙嬤嬤年迈归乡。 再后来在冷宫饥寒交迫时,连做梦都梦不到这般精致的点心。 原来,他还记得。 不,不是他记得。是锦书告诉他的。 这份“心意”,依然是他从別人那里打听来的,然后笨拙地复製。 她抬起眼,看向南宫燁。 他站在那里,眼神里有不易察觉的期待, 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紧张,像个等待夫子评判功课的稚童。 那身粗布衣裳衬得他不再那么高高在上,手背的烫伤甚至透出几分可怜。 若是原主,或许会感动,会心疼,会落下泪来。 可现在的沈清辞,只是平静地拿起一块酥点, 在南宫燁骤然亮起的目光中,轻轻咬了一小口。 酥皮在口中化开,杏仁的香气……有些焦苦。 甜味很重,重得发腻。 她慢慢咀嚼,咽下。 然后,將剩下的大半块点心放回盘中, 拿起锦书递上的温帕,擦了擦手。 “甜了。” 她开口,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在评价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事, “陛下,臣妾早就不爱甜食了。” 南宫燁眼中的光,瞬间熄灭。 他整个人僵在那里,像一尊突然被抽去灵魂的雕像。 沈清辞却已不再看他, 转向旁边侍立的一名小宫女:“这盘点心,赏你了。端下去吧。” 小宫女嚇得扑通跪下,颤声道:“奴、奴婢不敢……” “娘娘赏的,拿著。” 锦书低声催促,使了个眼色。 小宫女这才战战兢兢上前, 端起那盘还温热的点心,几乎是小跑著退了出去。 那盘承载著某人两个时辰汗水、一手烫伤和微弱期待的点心,就这样被隨意打发了。 殿內一片死寂。 窗外的暮色彻底笼罩下来,殿內尚未点灯,光线昏暗。 南宫燁的身影在昏暗里显得格外孤寂。 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蜷缩了一下, 手背上的水泡因这个动作被牵动,传来一阵刺痛。 但这痛,比起心口那股闷钝的、几乎让他窒息的空洞感,实在微不足道。 不爱甜食了…… 是啊,冷宫的餿饭,棠梨宫的汤药, 復仇路上的血与火……哪里还能养得出爱吃甜食的味蕾? 是他忘了。 不,是他从来就没真正了解过, 这三年,她到底经歷了什么,变成了什么样子。 他还在试图找回那个记忆里温婉羞涩、会对他微笑的沈清辞。 可她早就不是了。 “……朕知道了。”良久,他才听到自己乾涩的声音响起,像个陌生人。 他缓缓转身,脚步有些滯重地朝殿外走去。 粗布衣裳的袖子空荡荡的,手背上的红肿在昏暗中依然显眼。 “陛下。”沈清辞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南宫燁脚步猛地顿住, 心臟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一丝微弱的希冀刚冒出芽—— “您手上的伤,”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 “让太医看看,莫要感染。近日朝中恐有风波,陛下需保重龙体。” 没有心疼,没有软语。 只是冷静的提醒,如同臣子对君王的諫言。 南宫燁背对著她,唇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 “多谢……皇后关心。”他低声说完,不再停留,大步离开了清晏阁。 玄影无声跟上,主僕二人的身影很快融入渐浓的夜色。 殿內,沈清辞独自坐在昏暗里,许久未动。 锦书悄悄进来,点燃了烛火。 温暖的橘光碟机散黑暗,也照亮了沈清辞脸上那一闪而过的、极淡的疲惫。 “娘娘……” 锦书看著桌上空了的食盒,想起陛下离开时那挺直却孤寂的背影,心头酸涩, “陛下他……也是用了心的。” “我知道。” 沈清辞闭了闭眼, “锦书,你觉得,我应该因为这份『用心』,就感动,就原谅吗?” 锦书语塞。 “他给我他以为最好的,却从不问我要什么。” 沈清辞睁开眼,眼底一片清冷, “从前是皇后的尊荣,现在是帝王的赏赐,是他亲手做的点心……都是『他给的』。 而我真正要的——清白、公道、信任、尊重,他要怎么给?”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望著南宫燁离去的方向。 “伤口太深,锦书。不是一块点心,哪怕是他亲手做的,就能填平的。” “有些路,走错了,回头时早已面目全非。” “我和他之间,隔著的不是这些点心, 是冷宫那些日日日夜夜的寒风, 是火海里几乎窒息的绝望,是宝儿缺失的父爱。” “这些东西,他拿什么还?” 夜风从窗口吹入,带著雨后的凉意。 沈清辞拢了拢衣襟,转身走向內殿,声音消散在风里。 “更何况,新的风雨已经来了。” “哪有时间,耽於这些无用的甜腻。” 锦书看著主子决绝的背影, 又看看空荡荡的食盒, 最终只是嘆了口气,轻轻吹灭了多余的烛火。 而在返回养心殿的路上,南宫燁始终沉默。 玄影跟在他身后, 看著他手背上那些刺目的水泡, 终於忍不住低声劝道:“陛下,还是先宣太医……” 南宫燁却抬起手,借著宫灯昏暗的光,仔细看著那些水泡。 “玄影,”他忽然问,声音飘忽,“朕是不是……真的很失败?” “作为皇帝,护不住妻儿,冤屈忠良。” “作为丈夫,不懂她喜好,更给不了她想要的东西。” “作为父亲……宝儿甚至不愿让朕多抱一下。” 他扯了扯嘴角,那笑容苍凉而自嘲。 “朕这个皇帝,当得可真有意思。” 玄影心中震动,却不知如何安慰。 南宫燁放下手,不再看那些伤口,目光投向深不见底的宫廷夜色。 “传朕口諭,明日早朝后,召都察院御史周崇明,单独覲见。” 他的声音恢復了帝王的冷硬。 既然她提醒他“朝中恐有风波”,那他至少,该把这片风雨,先替她挡一挡。 哪怕她並不需要。 哪怕这也许,又是他的一厢情愿。 但除了这些,他此刻,还能为她做什么? 他不知道。 只是握著那份无处安放的、迟来而笨拙的心意,在越来越深的夜色里,独自前行。 第128章 暴君雪夜罚站整晚!她晨起看一眼:扫雪轻点,別吵他睡觉 腊月初七,大雪。 这场雪是从傍晚开始落的, 起初只是细碎的雪粒子,敲在窗欞上沙沙作响。 到了入夜时分,便成了鹅毛般的雪片, 纷纷扬扬,无声无息地覆盖了整个皇城。 清晏阁早早落了锁,殿內暖意融融。 地龙烧得正旺, 炭盆里银霜炭偶尔噼啪轻响, 散发出松木的淡香。 宝儿洗过热水澡,裹著锦被在床上打滚, 听沈清辞讲“小將军智破敌阵”的故事, 不一会儿便眼皮打架,嘟囔著“娘亲……马儿跑累了……”沉沉睡去。 沈清辞替他掖好被角,放下床帐,走到窗边。 推开一条缝隙,冷风夹著雪片立刻钻进来,吹得她鬢髮微动。 窗外已是白茫茫一片, 庭院的石灯被积雪压得只剩一团朦朧光晕, 万籟俱寂,唯有落雪的簌簌声。 这样的雪夜,最適合围炉夜话,或拥衾安眠。 也最適合……將人冻僵。 她静静看了片刻,关上窗, 转身对值夜的锦书道:“今夜雪大,让外面值守的人都轮流进屋暖和暖和,不必死守规矩。” 锦书应下,又问:“娘娘,陛下那边……听闻晚膳又没怎么用, 玄影大人说,陛下在御书房批摺子到戌时三刻,后来……”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 “后来不知怎的,问了句清晏阁的方位,就独自出去了。” 沈清辞执笔的手微微一顿,墨汁在宣纸上洇开一小团。 “隨他。” 她淡淡道,继续低头批阅听风楼送来的密报, 关于靖王近日频繁接触几位掌管礼制、祭祀的老臣的动向。 然而笔下的字跡,终究不如往日流畅。 --- 子时。 雪越下越大,天地间仿佛只剩下这一种顏色,一种声音。 清晏阁紧闭的宫门外, 一道玄色身影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肩头、发顶已积了厚厚一层雪。 南宫燁就那样站著,面对著那扇紧闭的朱红宫门, 身形笔直如松,一动不动,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雪雕。 他连大氅都没披, 只一身寻常的墨色常服, 雪花落在他浓密的睫毛上,凝结成细小的冰晶。 呼出的白气在严寒中迅速消散。 玄影撑著一把油纸伞,沉默地站在他身侧后方半步。 伞面完全倾向帝王,自己的半边肩膀却早已湿透。 他数次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將伞更倾过去一些。 “陛下,” 玄影的声音在风雪中有些模糊, “雪太大了,龙体为重。娘娘……想必已经安歇了。” 南宫燁没有回答,甚至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那扇厚重的宫门, 看到了里面温暖的灯光,听到孩子平稳的呼吸, 还有……那个人或许正平静沉睡的容顏。 他知道她不会出来。 或许根本不知道他在外面。 知道了,大约也只会觉得他可笑,或者更厌烦。 但他还是来了。 说不出理由,或许只是想离她近一点。 在这漫天风雪里, 受她曾感受过的寒冷—— 冷宫那些没有炭火、窗户漏风的冬天,她是怎么熬过来的? 听著外面呼啸的北风,心里又在想什么? 他给不了答案,也补偿不了分毫。 那就陪她冷一次。 哪怕只是他一个人的自欺欺人。 雪落无声,时间在极致的寒冷中被拉得漫长。 脚早已冻得失去知觉,手指僵硬蜷缩在袖中, 寒气从每一个毛孔钻进去,侵蚀著骨骼和臟腑。 呼出的气在睫毛和眉毛上结成霜花,视线渐渐模糊。 更鼓声远远传来,敲过了丑时,又敲过了寅时。 天地间除了落雪,再无声息。 连巡夜的侍卫都避到了廊下。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他,和身后忠诚的影卫, 在这场似乎永无止境的大雪里,固执地罚站。 玄影看著帝王越来越苍白的脸色,和那几乎与雪同色的唇,心中焦灼已达顶点。 他尝试再次开口:“陛下,至少……挪到廊下?或者,臣去叩门……” “不必。” 南宫燁终於出声,声音因寒冷而嘶哑乾涩,却异常清晰, “这是朕……该受的。” 他记得她说过的话,字字诛心。 ——“有些路,走错了,回头时早已面目全非。” ——“我和他之间,隔著的……是冷宫日夜的寒风。” 那就让这寒风,也吹一吹他。 让这大雪,也埋一埋他。 看看能不能稍稍,抵消那么一点点, 他曾经施加於她的冰冷和绝望。 哪怕只是亿万分之一。 寅时三刻,雪势渐小。 天空呈现出一种將明未明的青灰色。 清晏阁內,沈清辞其实一夜未眠。 不是为他。 是为了分析靖王可能联合礼部发难的几种方式, 是为了推演朝堂上可能出现的攻訐言论及反击策略。 书案上的灯油添了三次,密密麻麻写满了预案。 只是偶尔停笔时,她的目光会不自觉地飘向窗外。 风雪呼號的声音,隱约可闻。 她知道他在外面。 从锦书第一次欲言又止地匯报, 从玄影那不易察觉的气息出现在宫墙外,她就知道。 她没有点破,也没有让人去劝。 他想站,便站。 如同他当初想废后,便废。 很公平。 只是握笔的手指,在听到远处隱约传来的、压抑的咳嗽声时,微微收紧了些。 天色终於蒙蒙亮。 雪停了,世界一片银装素裹,纯净得刺眼。 沈清辞搁下笔,揉了揉酸涩的眉心,起身走到窗边。 她需要一点冷空气,让自己保持绝对的清醒。 推开窗。 寒气扑面而来,带著雪后特有的清冽。 然后,她的动作顿住了。 宫门外,那道几乎被积雪覆盖的身影, 猝不及防地撞入眼帘。 他还在。 墨色的衣裳上覆著厚厚的雪,头髮、肩膀、甚至挺直的脊背线条,都被白色勾勒。 他微微垂著头,看不清表情, 只能看到紧抿的、毫无血色的唇,和长睫上凝结的霜。 像一尊被遗弃在雪地里的雕像,孤寂,僵硬, 仿佛与这冰天雪地融为一体,再也暖不过来。 沈清辞握著窗欞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她看著他,看了足足三息。 然后,她转过身,对早已候在门边、 同样看到外面景象而面露不忍的锦书,用平静无波的声音吩咐: “扫雪时轻些,莫吵了陛下。” 语气如同在说“今日早膳清淡些”一样自然。 说完,她抬手,关上了窗。 “吱呀——”一声轻响,木窗合拢,隔绝了內外两个世界。 也將那道雪中身影,彻底关在了她的视线之外。 锦书怔在原地,看著主子毫无波澜地走向內室, 去查看还在熟睡的宝儿, 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眼眶有些发红。 她低声对旁边的小太监重复了一遍主子的吩咐,声音有些哑。 宫门外。 那一声轻微的关窗响,在寂静的清晨格外清晰。 一直垂著头的南宫燁,睫毛上的霜花颤了颤。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望向那扇刚刚关闭的窗户。 窗纸后,似乎有朦朧的人影晃动了一下,隨即消失。 她看见了。 她知道他在。 然后,她关上了窗。 没有询问,没有斥责,甚至没有一丝情绪的波动。 只是怕扫雪的声音,吵到他。 多么……体贴。 又多么……残忍。 南宫燁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笑声嘶哑破碎,在空旷的雪地里显得异常淒凉。 笑著笑著,一股腥甜涌上喉咙, 被他死死咽了下去, 唯有唇边渗出一点暗红,迅速被寒冷冻结。 玄影一直稳稳撑著伞, 此刻终於无法再保持沉默,单膝跪地, 声音带著恳求:“陛下!天亮了,雪停了,求陛下回宫! 龙体若有损,臣万死难赎!” 他伸出的手,想去扶那摇摇欲坠的身影。 南宫燁却抬手,轻轻推开了他递来的伞。 油纸伞歪向一边,更多的积雪从屋檐滑落, 砸在他的肩头,他也浑然不觉。 “这是朕……” 他望著那扇紧闭的窗,一字一句, 像是说给里面的人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该受的。” 话音落下,他挺直了几乎冻僵的脊背, 最后看了一眼清晏阁的匾额, 然后,转过身,迈开仿佛有千钧重的腿, 一步,一步,踩在厚厚的积雪上, 留下深深浅浅的脚印,朝著养心殿的方向走去。 脚步踉蹌,却异常决绝。 玄影立刻起身跟上,將伞再次撑过他的头顶, 儘管帝王的后背早已被雪水浸透。 风雪已停,但寒意,仿佛才刚刚沁入骨髓。 清晏阁內,沈清辞站在宝儿的床边, 听著窗外隱约传来的、远去的踏雪声。 她垂著眼,指尖无意识地拂过宝儿温热柔软的脸颊。 孩子睡得正香,无意识地咂咂嘴,咕噥了一句梦话:“爹爹……冷……” 沈清辞的手,骤然停住。 许久,她缓缓直起身,走到窗边,却没有再推开。 只是隔著窗纸,听著外面宫人开始小心翼翼地扫雪,沙沙的声响, 规律而轻柔,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她闭上眼,深吸了一口冰凉的空气。 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磐石般的冷寂。 “锦书。” “奴婢在。” “更衣,备轿。”她的声音清晰坚定,“今日早朝,想必会很热闹。” “是。” 窗外的扫雪声依旧轻柔。 而一场没有硝烟的风雪,正在前朝,悄然酝酿。 第129章 萌宝高烧抓暴君喊爹!她冷眼指挥急救,转身却红了眼! 腊月十五,夜,寒风凛冽。 白日里宝儿还好好的, 在院子里追著几只不怕冷的麻雀跑了半晌, 小脸红扑扑的,晚饭时还多吃了一小碗鸡茸粥。 可到了戌时末,锦书急匆匆来报, 说小殿下忽然喊冷,摸著额头滚烫。 沈清辞正在核对听风楼送来的,关于靖王与钦天监副监正私下会面的密报, 闻言立刻扔下卷宗,疾步走向寢殿。 床榻上,宝儿裹著厚厚的锦被, 小脸烧得通红,嘴唇却有些发白, 呼吸急促,眼皮沉重地耷拉著, 嘴里含糊地哼哼:“娘亲……冷……宝儿冷……” 沈清辞伸手一探额头,温度高得烫手。 她心头一紧,面上却丝毫不乱。 “锦书,去打温水,要凉的井水兑些热水, 温度以手背试之不冰不烫为宜,准备帕子。” 她语速快而清晰, “李公公,立刻持我令牌, 去太医院请陈太医, 若陈太医不当值,就找王太医或刘太医,要快!” “是!”两人领命,飞快行动。 沈清辞坐在床边,將宝儿抱起来, 解开他裹得过紧的被子,只留一层薄毯。 孩子烧得有些迷糊,依偎在她怀里, 滚烫的小脸贴著她的脖颈,难受地蹭著。 “宝儿乖,娘亲在这里,不怕。” 她一边低声安抚,一边快速检查孩子的身体, 查看是否有疹子或其他异常。 手探进衣襟,能感受到那小小身躯不正常的高热和微微的颤抖。 锦书很快端来温水, 沈清辞接过浸湿的帕子, 拧到半干,开始擦拭宝儿的额头、脖颈、腋下、手心脚心。 这是现代常用的物理降温方法,通过蒸髮带走体表热量。 “再去打水,多备几盆,轮流换。” 她吩咐道,手下动作不停, 冷静得仿佛在处置一项日常公务。 李公公的速度也极快, 不到一刻钟,陈太医便背著药箱, 气喘吁吁地赶到了,身后还跟著两名太医署的医童。 显然李公公是直接闯了太医署,把当值的几位都惊动了。 陈太医一看是太子殿下, 丝毫不敢怠慢,立刻上前诊脉。 片刻后,他面色凝重: “殿下这是外感风寒,兼之白日可能玩闹出汗后受了风, 邪热內侵,来势甚急。 需立刻用针泄热,再配合汤药。” “有劳陈太医施针。” 沈清辞点头,让出位置, 但手仍轻轻握著宝儿滚烫的小手。 陈太医取出银针,手法稳健,分別在宝儿几个穴位下针。 宝儿在迷糊中痛得呜咽一声,小身子一颤。 “宝儿不怕,太医爷爷在帮宝儿赶走病痛。” 沈清辞柔声哄著,眼神却锐利地盯著陈太医的每一个动作。 施针过后,宝儿的呼吸似乎平稳了些,但高热未退。 陈太医开了方子,医童立刻去煎药。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玄影低沉的通传:“陛下驾到!” 声音刚落,南宫燁已一阵风似的卷了进来。 他甚至没穿龙袍,只披著一件墨色貂裘, 头髮微乱,显然是刚从寢殿匆忙赶来, 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惊惶。 “宝儿怎么样了?”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锁定床榻上的小人儿, 看到孩子通红的小脸和虚弱的模样, 瞳孔骤缩,几步抢到床边。 陈太医和宫人连忙跪地行礼。 南宫燁却顾不上他们,伸手想探宝儿的额头, 指尖却在触及那滚烫温度时猛地一颤。 “怎么烧得这样厉害?!” 他的声音带著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和怒意, “太医!怎么回事?!” 陈太医连忙稟报病情和治疗方案。 沈清辞在南宫燁闯入时,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隨即恢復了平静。 她依旧用温水帕子擦拭著宝儿的手心,闻言淡淡道: “陈太医已在施针用药,高热需时间消退。 陛下稍安勿躁,莫要惊扰太医诊治。” 她的冷静,与南宫燁的失態形成鲜明对比。 南宫燁像是被她的冷静刺了一下, 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他看向沈清辞,她正垂眸专注地照顾孩子, 侧脸在烛光下显得有些苍白, 眼下有淡淡的青影,但脊背挺直,动作有条不紊。 他忽然意识到,从发现宝儿生病到现在, 她一直是这样镇定地指挥著一切,仿佛天塌下来也能扛住。 而他,却在听到消息的瞬间,方寸大乱。 一种混合著愧疚、心疼和无力感的情绪狠狠攫住了他。 他本该是这孩子的父亲,是这宫殿的主人,是她们母子的依靠。 可事实上,在她和宝儿最需要的时候, 他几乎总是……缺席的。 或者像现在这样,只能在一旁,手足无措地看著。 “朕……能做什么?”他哑声问,目光牢牢锁在宝儿脸上。 沈清辞抬眸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 “陛下若实在不放心,可在一旁静候。 但请勿隨意触碰宝儿,或干扰太医。” 语气客气,却带著明显的疏离和划清界限。 南宫燁喉结滚动了一下, 默默退开半步,却並未离开, 就那样站在床边,一瞬不瞬地看著, 紧握的拳头泄露了內心的焦灼。 陈太医压力山大,在帝后二人的注视下,更加小心翼翼。 药煎好后,沈清辞亲自试了温度,然后扶起迷迷糊糊的宝儿,一点点餵他喝下。 宝儿烧得难受,餵药並不顺利,吐出了大半。 沈清辞极有耐心, 一边柔声哄著,一边用小勺一点点渡进去, 衣襟被药汁弄湿了也浑然不顾。 南宫燁看著,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疼得他呼吸都有些困难。 他想上前帮忙,却发现自己笨拙得不知该从何下手。 时间在煎熬中缓慢流逝。 子时过半,宝儿终於在药物和物理降温的双重作用下, 发出了些汗,高热开始缓缓减退。 小脸不再那么通红,呼吸也渐渐平稳下来,陷入了沉睡。 陈太医再次诊脉,长长鬆了口气: “殿下热毒已泄,脉象渐趋平稳,应是无大碍了。 夜间仍需留意, 若是再起热,便再用温水擦拭, 按时服药,明日应可大愈。” 殿內所有人都跟著鬆了口气。 沈清辞向陈太医頷首致谢:“辛苦陈太医了,今夜请在偏殿暂歇,以防万一。” 陈太医连道不敢,退下歇息。 锦书和李公公也暂时退到外间,留下帝后二人和沉睡的宝儿。 危机解除,紧绷的神经一旦鬆懈,疲惫感便如潮水般涌来。 沈清辞轻轻舒了口气,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她一直挺直的背脊,几不可察地放鬆了微不可查的一点点。 南宫燁依旧站在原地, 目光从宝儿安寧的睡顏,移到沈清辞疲惫的侧脸上。 烛火跳动,在她长长的睫毛下投出一片阴影。 她安静地坐在那里,守著孩子, 仿佛一座沉默而坚韧的孤山。 他想说些什么, 比如“你也累了,去歇息吧,朕守著”, 或者“对不起,朕来晚了”。 可所有的话堵在喉咙口,都觉得苍白无力。 就在这时,床上的宝儿忽然动了动, 似乎睡得不太安稳,小眉头皱了皱, 无意识地发出一声含糊的囈语, 一只小手从被子里伸出来,在空中胡乱抓了抓。 南宫燁下意识地伸出手指。 那只滚烫褪去、恢復了些许温软的小手, 就这么在空中摸索著,然后,轻轻抓住了他的食指。 抓得很紧,带著孩子全然的依赖。 紧接著,宝儿在睡梦中,嘟囔了一句带著鼻音、却清晰无比的: “爹爹……” 声音很轻,像羽毛划过心尖。 却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在南宫燁心上。 他整个人僵住了, 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衝上头顶, 又轰然褪去,留下冰冷的震颤。 他低头,难以置信地看著那只紧紧抓著自己手指的小手, 看著孩子睡梦中无意识依恋的侧脸。 爹爹…… 宝儿叫他……爹爹。 不是生疏的“父皇”, 不是怯怯的“陛下”, 是孩子对父亲最本能、最亲昵的称呼。 他盼了多久?等了多久? 在无数个深夜,想像过多少次这样的场景? 可当它真的发生时,却是在孩子病中脆弱的梦囈里。 巨大的酸楚和迟来的狂喜, 如同冰火交织,瞬间衝垮了他所有的防线。 眼眶骤然发热,视线迅速模糊, 温热的液体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 砸在他自己的手背上,也砸在那只紧握著他的小手上。 他猛地別过头,想掩饰这突如其来的失態, 却控制不住肩膀微微的颤抖。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而他此刻的泪,却是因为这猝不及防的、卑微到尘埃里的一点甜。 沈清辞將这一切尽收眼底。 从宝儿抓住南宫燁的手指, 到那一声“爹爹”, 再到南宫燁瞬间崩溃落泪、別过头强忍颤抖的背影。 她的手指,在袖中微微蜷缩了一下。 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只是静静地看著。 看著那个曾经高高在上、执掌生杀予夺的帝王, 此刻因为孩子一声无意识的呼唤, 哭得像个丟失了最珍贵宝物、又突然找回的孩子。 看著那只被宝儿紧紧抓住的、属於父亲的手。 许久,南宫燁似乎终於平復了汹涌的情绪。 他极其轻柔地、仿佛对待易碎的珍宝般,用另一只手, 轻轻覆在宝儿的小手上, 停留了片刻,感受著那真实的温度和触感。 然后,他小心翼翼地、一点点地, 將自己的手指从宝儿的掌握中抽了出来,生怕惊醒了他。 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转过身。 眼眶依旧有些红,脸上泪痕未乾, 但他已经迅速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恢復了帝王的沉稳。 只是那眼底深处翻涌的复杂情潮,依旧未能完全平息。 他看向沈清辞,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沈清辞却先一步开口,声音平静:“陛下,夜深了,宝儿既已无碍,您也请回宫歇息吧。” 逐客令下得依旧乾脆。 南宫燁所有的话都噎了回去。他深深看了她和孩子一眼,那眼神里有太多难以言说的东西。 最终,他只是低声道: “……你好生照看自己,也照看宝儿。朕……明日再来看他。”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步伐有些沉重地离开了寢殿。 玄影无声地跟上,主僕二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外。 直到脚步声彻底远去,寢殿內恢復寂静,只剩下烛火偶尔的噼啪声和宝儿平稳的呼吸。 沈清辞依旧坐在床边,保持著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 良久,她才缓缓伸出手, 指尖带著一丝几不可察的微颤, 轻轻拂去宝儿额头上再次渗出的一层细密汗珠。 动作温柔至极。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了宝儿那只曾经紧紧抓住南宫燁手指的小手上。 眼神复杂难辨。 有冰冷,有审视,有一丝极淡的疲惫, 还有……一些连她自己或许都不愿深究的、 被冰封在厚重防御之下的、细微的鬆动。 夜还很长。 孩子的烧退了。 而有些东西,似乎也在这一夜的高烧与泪水之后, 悄然发生了某种无法逆转的改变。 如同冰层下的暗流,开始缓慢涌动。 “那一滴泪是真的……可冷宫的雪也是真的。沈清辞,別心软,你还输不起。” 第130章 暴君掏心解释当年!她冷笑撕开血衣:你不配让我原谅! 宝儿病癒后的第三日, 天放了晴,积雪开始消融, 檐下滴答著水声,空气里满是凛冽的湿润气息。 清晏阁的书房里, 沈清辞正对著几份从不同渠道送来的密报沉思。 一份来自听风楼, 详述了靖王南宫烁近三日与礼部尚书,钦天监正副使的会面细节, 言辞间已开始出现“东宫教养关乎国运”、“天象微晦,宜静修德”等隱晦提法。 另一份来自沈安邦,提及朝中几位以古板闻名的老臣, 近日频繁走动,似在酝酿联名上奏。 山雨欲来风满楼。 她揉了揉眉心, 將密报收起,目光落在窗外那株落尽叶子的老梅树上。 宝儿这场病,来得突然,去得也快,孩子恢復力强, 今日已能下地玩耍,只是被拘在屋里不许出去吹风。 而那一夜南宫燁的落泪,宝儿无意识的“爹爹”, 以及她自己那片刻的复杂心绪,都像投入深潭的石子, 涟漪虽已平復,潭底却终究有些东西不同了。 她不允许自己沉溺其中。有更多迫在眉睫的事情需要应对。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午后,南宫燁再次踏入了清晏阁。 这次他没有带任何东西,只身一人,连玄影都留在了院外。 他换了一身常服,顏色是略显沉重的深青, 衬得脸色有些苍白, 眼下带著淡淡的阴影,显然这几日也未曾安眠。 他走进书房时, 沈清辞正提笔在纸上勾勒著什么,闻声抬头,见到是他,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无奈的情绪, 隨即恢復平静,起身行礼:“陛下。” “不必多礼。”南宫燁的声音有些沙哑,他抬手虚扶了一下, 目光扫过书案上的笔墨,又落回她脸上,欲言又止。 沈清辞直起身,並不询问来意, 只静静站著,等他开口。 疏离的姿態像一堵无形的墙。 南宫燁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在积蓄勇气。 书房里很安静,能听到炭盆里轻微的毕剥声和窗外遥远的滴水声。 “清辞,” 他终於开口,声音低沉, 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我们……能不能心平气和地,谈一谈?” 沈清辞眉梢微动:“陛下想谈什么?” “谈……当年。” 宫燁吐出这两个字,仿佛用尽了力气, 眼神紧紧锁住她,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谈当年,巫蛊案,谈朕……为何会做出那样的决定。” 他终於要解释了。 沈清辞心中並无波澜,甚至有些想笑。 解释?在一切尘埃落定,柳家覆灭,真相大白之后? 在她和宝儿受了苦楚,心硬如铁之后? 但她面上依旧平静,甚至微微侧身, 做了个“请讲”的手势:“陛下请坐。臣妾洗耳恭听。” 她的平静反而让南宫燁更加不安。 他寧愿她愤怒,斥责,甚至像前几次那样冷漠地打断他。 这种公事公办的“聆听”姿態, 让他感觉自己的解释还未出口,就已经被判定为无关紧要。 他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双手无意识地交握,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当年,” 他开始了,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从记忆深处艰难地挖掘出来, “朕初登基不久,皇位未稳。 朝堂之上,柳承宗权倾朝野,党羽遍布六部,甚至军中也有其势力。 先帝晚年……昏聵,留下诸多弊政和隱患。 朕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他顿了顿,看向沈清辞, 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在听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 “立你为后,一是因你沈家门风清正, 你父亲是清流领袖,可制衡柳家; 二也是因你……温婉贤淑,朕確曾……”他声音哽了一下,跳过那瞬间流露的,或许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旧日情愫, “朕本以为,这是一步好棋。可柳家动作太快,巫蛊案发,证据……確凿。” 他强调“確凿”二字时,声音带著压抑的痛苦。 “那小人上的针法,那书信的笔跡纸张, 还有你贴身宫女的证词…… 一切指向都太完美,完美得让朕即使心存疑虑, 也无法在那种情势下公然袒护。 柳承宗联合数位重臣,当廷逼朕表態, 言此案涉及『外臣勾结后宫,意图弒君』,乃十恶不赦之大罪。” 他的呼吸急促了些,仿佛又回到了当年那令人窒息的金殿之上。 “朕若强行保你,保沈家,柳家必会借题发挥,掀起更大波澜。 朝局可能瞬间崩坏,边关不稳,內乱將起。 朕是皇帝……朕的肩上,是整个南宫氏的江山,是天下黎民。”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挣扎和一种深埋已久的疲惫, “朕当时想……或许先退一步。 废后,將沈家暂时贬黜,看似处置, 实则也是將你们从风口浪尖上撤下,避开柳家最直接的攻击。 朕以为……朕可以暗中查证,待掌握確凿证据,再……” “再如何?”沈清辞忽然开口,打断了他。 她的声音不高,却像冰锥一样刺破了他沉浸其中的回忆与自辩。 南宫燁怔住。 沈清辞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著他。 阳光透过窗纸,给她周身镀上一层朦朧的光晕,却显得她的背影更加冷硬。 “陛下,您说了这么多,” 她转过身,目光清凌凌地落在他脸上,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 “都是在解释您当年的『不得已』,您的『权衡利弊』,您的『江山为重』。” 南宫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她却没给他机会,继续道, 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极淡的嘲讽: “您是不是觉得,把这些苦衷说出来, 把您作为帝王的艰难抉择剖析给臣妾听, 臣妾就应该理解了?体谅了? 甚至……感动於您的忍辱负重,为了江山社稷『牺牲』了臣妾和沈家?” “朕不是这个意思……”南宫燁急切道,脸色愈发苍白。 “那是什么意思?” 沈清辞走近两步, 距离不远不近,却让南宫燁感觉他们之间隔著一道天堑, “解释,是胜利者的特权,陛下。” 她一字一顿,清晰无比。 “只有胜利者,才有资格轻描淡写地回顾曾经的艰难, 將一切抉择粉饰成『不得已』的智慧。 只有站在高处、掌握了绝对主动权的人, 才有心情和余裕,去要求受害者理解加害者的『苦衷』。” 南宫燁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而臣妾,” 沈清辞看著他,目光锐利如刀,直刺他眼底, “尚未觉得,您贏了。” “您贏回了什么? 是臣妾这颗早已冰封的心? 还是宝儿毫无保留的依赖? 亦或是,您自己那午夜梦回时不再被愧疚啃噬的安寧?” 她的每一个问句,都像一记重锤,砸在南宫燁心上。 “您没有贏,陛下。” 她总结道,声音冷彻骨髓, “在这场您我之间关於信任、关於公道、关於伤害的战爭里, 您只是刚刚开始尝试弥补的……战败方。 一个战败方,没有资格要求理解,更没有资格,奢谈原谅。” 书房內死一般的寂静。 炭火似乎都停止了燃烧。 南宫燁的脸色已经白得嚇人, 嘴唇微微颤抖,那双总是深沉难测的眸子里, 此刻翻涌著惊涛骇浪般的痛苦、挫败, 还有一丝被彻底撕开偽装后的狼狈。 他想反驳,想告诉她他不是来要求原谅, 只是想让她知道…… 知道他不是全然无情,知道他也曾挣扎痛苦。 可所有的话语,在她那双洞悉一切、 冰冷平静的眼睛注视下,都显得苍白可笑。 是啊,解释是胜利者的特权。 他现在有什么资格解释? 他带给她的伤害是实实在在的, 他缺席的是再也追不回的,宝儿缺失的父爱是无法重写的。 他用江山社稷的大道理来粉饰自己的过错,何尝不是另一种傲慢? 沈清辞不再看他, 转身走回书案后, 从一个上了锁的紫檀木小匣里,取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块巴掌大小的、顏色晦暗发黑的粗麻布。 布料边缘破碎,显然是从什么衣物上撕扯下来的。 而布料的中央,用某种深褐近黑的顏色, 写著一个大大的、笔画扭曲却力透布背的—— “恨”。 字跡狂乱,带著绝望的嘶喊, 每一笔都仿佛用尽了书写者全部的生命和气力。 那顏色,分明是乾涸的血。 南宫燁的瞳孔骤然收缩, 心臟像是被那只血字狠狠攥住,瞬间停止了跳动。 “这是臣妾在冷宫冬天写的。” 沈清辞的声音平静得像在敘述別人的故事, “没有笔,没有墨。 咬破手指,用血写的。 那时臣妾身中『朱顏歿』,咯血是常事,倒不浪费。” 她將那块残布轻轻放在书案上,就放在南宫燁眼前。 “冷宫的冬天,很冷。 窗户是破的,风像刀子一样刮进来。 被子是潮的,散发著霉味。 餿饭难以下咽,可为了肚子里的孩子,不得不吃。 毒发的时候,五臟六腑像被火烧,又像被冰浸。”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那血字上, 仿佛透过它看到了那个在绝望和仇恨中挣扎求存的自己。 “那时候,支撑臣妾活下去的,除了腹中的宝儿,就是这一个『恨』字。” 她抬起眼,再次看向南宫燁, 这一次,眼神里终於有了一丝真实的情绪, 那是沉淀了太久太久的、冰冷彻骨的悲伤。 “陛下,您看,” 她指著那血字, “有些伤,不是道歉就能癒合的。有些痛,不是解释就能抹平的。” “这个『恨』字, 已经和那些冷风、那些毒痛、那些绝望的日子一起, 刻进了臣妾的骨头里,融进了臣妾的血里。 它成了臣妾的一部分。” “您现在告诉臣妾,您有苦衷,您不得已。” 她轻轻笑了笑,那笑容苍凉无比, “可臣妾的苦,谁来替臣妾受? 臣妾的不得已,又该向谁去诉说?” 南宫燁死死地盯著那块血布, 盯著那个用他妻子的血写成的、触目惊心的“恨”字。 他仿佛能闻到那股浓烈的血腥气, 能感受到书写时那彻骨的绝望和滔天的恨意。 他想伸手去碰,指尖却颤抖得厉害。 他终於……亲眼看到了。 看到了他曾经加诸於她身上的,究竟是怎样一种毁灭性的伤害。 那不是轻飘飘的“废后”二字,不是史书上几行冰冷的记载。 那是日復一日的寒冷、病痛、恐惧和仇恨。 是险些一尸两命的火海。 是一个母亲带著对孩子未来的无尽担忧,在绝望中用血写下的诅咒。 他之前所有的解释、所有的懺悔、所有的试图弥补, 在这块血布面前,都显得那么可笑,那么苍白,那么……微不足道。 他忽然明白了她那句话。 解释是胜利者的特权。 而他,在她承受的那些苦难面前, 永远都是卑劣的施加者,哪有半分“胜利”可言? “对……不起。” 他听到自己嘶哑的声音,乾涩得像是砂纸摩擦, “朕……真的……对不起。” 除了这苍白的三个字,他发现自己再也说不出任何话。 任何语言,在那块血布面前,都失去了力量。 沈清辞静静地看了他片刻, 看著他眼中那近乎崩溃的痛苦和绝望。 然后,她伸出手,將那块血布重新拿起, 小心地折好,放回了木匣中,锁上。 “陛下若无其他事,便请回吧。” 她依旧是那句送客的话,声音里却带著一种尘埃落定后的疲惫。 仿佛刚才那番撕裂心肺的对话,那块血淋淋的布,都只是幻觉。 南宫燁失魂落魄地站起身,脚步虚浮,几乎要站立不稳。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个被锁起的木匣, 又看了一眼沈清辞平静无波的脸, 想说些什么,却最终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转过身,踉蹌著,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书房,离开了清晏阁。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宫门外, 沈清辞才缓缓坐回椅中,挺直的背脊微微松垮下来。 她伸手,按住心口的位置。 那里,並没有想像中的痛快。 只有一片空茫的、沉重的疲惫。 她打开木匣,又看了一眼那块血布,指尖轻轻拂过那个“恨”字。 “你说得对,”她低声自语,不知是对过去的自己,还是对刚刚离开的人,“有些伤,好不了。” “但路,还得往前走。” 她合上木匣,深吸一口气,將所有翻腾的情绪压下眼底。 窗外,夕阳西下,將积雪染成淒艷的金红。 第131章 白月光回京她展顏一笑!暴君目睹全程,拳头捏得嘎吱响! 二月初二,龙抬头。 连日的阴霾终於散尽,天空湛蓝如洗, 阳光带著初春特有的、毫无保留的暖意, 洒在刚刚抽出嫩芽的御花园里。 积雪消融殆尽,泥土散发出湿润的气息, 几株早开的玉兰亭亭玉立,绽出大朵大朵洁白的花, 空气里浮动著若有似无的冷香。 这本该是个令人心情舒朗的日子。 至少对刚从北境风尘僕僕赶回京城的镇北王世子萧绝而言,是的。 述职的流程比他预想的要顺利。 南宫燁在养心殿接见了他, 听了他关於北境防务、漠北王庭动向以及边境互市情况的详细稟报, 並未多作刁难,甚至对他提出的几项加强边防、安抚边民的建议给予了肯定。 只是,萧绝能清晰地感觉到, 御座上的帝王,比起去年离京时,似乎更加沉鬱, 眉宇间锁著一层化不开的倦怠和某种压抑的焦躁。 那双深不见底的墨眸在听他匯报时, 偶尔会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复杂情绪, 尤其在提及“边境安稳,后方方能无虞”时,停留了一瞬。 述职完毕,南宫燁按例赐宴洗尘,地点设在御花园旁的澄瑞亭。 萧绝谢恩退出养心殿,由內侍引著前往。 时辰尚早,他便放慢了脚步, 时隔近一年再次行走在这熟悉的宫道上, 目光掠过熟悉的红墙黄瓦,心中感慨万千。 上次离京时,她刚携宝儿回宫不久, 住进清晏阁,与陛下关係冰封,前朝后宫暗流汹涌。 如今归来,柳家已倒,她声望如日中天, 太子之位稳固,但靖王虎视眈眈,朝局依旧诡譎。 而她和陛下之间……似乎仍是僵局。 不知她如今可好? 宝儿是否又长高了些? 那些暗处的冷箭,她是否应付得来? 思绪翻飞间,已行至御花园月洞门前。 引路內侍躬身道:“世子爷,宴席设在澄瑞亭,沿此路直行,穿过那片梅林便是。 奴才还需回养心殿復命,请世子爷自行前往,途中若有景致可稍作观赏。” 萧绝頷首:“有劳公公。” 內侍退下。萧绝独自一人步入园中。 园內景致果然比外面看著更精致, 虽然多数花卉还未到盛放之时, 但新绿初绽,流水淙淙,別有一番清新意趣。 他信步走著,並非真的贪看景色, 只是想在这难得的清净里,理一理纷乱的思绪, 也……离某个地方近一些。 清晏阁,就在御花园的西侧。 他下意识地朝著那个方向望去, 隔著重重殿宇楼阁,自然什么也看不到。 转过一处假山石,前方是一小片开阔的草坪, 草坪尽头连著九曲迴廊。 就在他即將踏上迴廊时,眼角余光忽然瞥见, 迴廊的另一端,转角处,一道素青色的纤细身影, 正牵著个玉雪可爱的小娃娃,缓缓走来。 脚步驀地顿住。 心臟在那一瞬间,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阳光正好,毫无遮挡地洒在她身上。 她今日穿著简单的素青宫装, 长发只用一根碧玉簪松松綰起,未施脂粉, 容顏却比园中最娇艷的玉兰还要清绝夺目。 她微微低著头,正耐心地对身边穿著明黄小袄、 蹦蹦跳跳的宝儿说著什么, 唇角噙著一抹极淡、却真实柔软的笑意。 那笑意,瞬间刺痛了萧绝的眼。 不是他记忆中作为“夜凰”时运筹帷幄的自信浅笑, 也不是面对敌人时冰冷嘲讽的弧度, 更不是传闻中面对陛下时疏离淡漠的表情。 那是纯粹的,放鬆的,带著对身边孩子全然的宠溺和温柔的, 属於“母亲”的笑容。 仿佛卸下了所有鎧甲,摘下了所有面具, 只是在这春日暖阳下,带著孩子散步的寻常女子。 美好得……让人几乎不敢呼吸,生怕惊扰了这一幕。 宝儿先看到了他,乌溜溜的大眼睛眨了眨, 小手指过来,清脆地喊了一声:“萧叔叔!” 沈清辞闻声抬起头。 目光穿过迴廊,与萧绝的视线在空中相遇。 她显然也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会在这里遇见他。 但隨即,那抹原本只对著宝儿的温柔笑意並未完全消失, 反而自然而然地扩大了些许, 眼底掠过清晰的、毫不作偽的惊喜和……轻鬆。 是真的轻鬆。 如同久別重逢的故友, 在异乡意外相遇时,那种卸下防备、发自內心的愉悦。 她牵著宝儿,加快脚步走了过来。 萧绝立刻收敛心神,压下胸腔里汹涌的情绪, 端正神色,在沈清辞走到近前时, 后退半步,躬身,行了一个標准而恭敬的臣子礼: “臣萧绝,参见娘娘,参见太子殿下。” 姿態无可挑剔。 然而,在他低垂的视线里, 在她裙摆落入眼帘的瞬间, 那抹温柔和专注,却无法完全掩藏。 “萧將军快快请起。” 沈清辞的声音响起, 比平日面对旁人时多了几分真实的温度, “不必多礼。何时回京的?北境一切可好?” 她虚扶一下,萧绝顺势直起身。 “劳娘娘掛心,臣今日方回京述职。 北境暂安,漠北王庭经去岁一败, 內部纷爭未平,短期应无力大举南下。” 萧绝回答著,目光落在她脸上,仔细端详。 她气色似乎比去年好些,但眉眼间那抹挥之不去的、 仿佛刻入骨髓的沉静与坚韧依旧。 只是此刻,在春光下,少了几分冰寒,多了些鲜活。 “那就好。” 沈清辞轻轻頷首, 目光中也带著打量, “將军清减了些,北地苦寒,征战辛苦。” 很平常的寒暄,出自她口,却让萧绝觉得心头熨帖。 至少,她是真的在关心,而非客套。 “为国戍边,分內之事,不敢言苦。” 萧绝微笑,那笑容爽朗真诚, 目光转向正仰著小脸好奇看著他的宝儿, “殿下又长高了不少,越发俊秀伶俐了。” 宝儿对这位送过他木马、陪他玩过、 还帮过娘亲的“萧叔叔”印象很好, 闻言咧嘴一笑,露出几颗小米牙, 奶声奶气道:“萧叔叔也好!北边有大马吗?” 童言稚语,冲淡了大人间微妙的气氛。 萧绝笑意更深,蹲下身,与宝儿平视,耐心道: “有的,有很多又高又大的战马, 跑起来像风一样快。 等殿下再长大些,臣带殿下去北境看,好不好?” “好!”宝儿兴奋地拍手,扭头看沈清辞,“娘亲,宝儿要去看大马!” 沈清辞眼中笑意未减,揉了揉宝儿的头: “好,等宝儿长大。” 语气是全然的对孩子的纵容。 这一幕,温馨,自然,和谐得仿佛一幅画。 画中有她,有孩子,有他。 阳光,迴廊,初春的新绿,孩子清脆的笑声, 女子温柔的目光,男子蹲下身耐心的回答。 一切都那么美好。 美好到……刺痛了第三个人的眼睛。 就在迴廊另一侧的假山后,南宫燁不知已站在那里多久。 他今日下朝后,心绪依旧被那日清晏阁中那块血布, 和她那句“解释是胜利者的特权”搅得纷乱难寧。 奏摺看不进去,便想出来走走。 玄影提醒他澄瑞亭还有给萧绝的赐宴, 他本不欲去,鬼使神差地,却走到了御花园。 然后,他便看到了这一幕。 看到萧绝对著她和宝儿,恭敬行礼,却掩不住眼底的温柔。 看到她对著萧绝, 露出他许久许久未曾见过、甚至可能从未对他展露过的、发自內心的轻鬆笑容。 那笑容里没有防备, 没有冰冷,没有恨意,只有纯粹的故友重逢的喜悦。 看到萧绝蹲下身, 与宝儿平视交谈,宝儿对他毫不设防,甚至充满喜欢。 看到他们三人站在一处,在春光里, 言笑晏晏,仿佛……他们才是一家人。 而他,这个名义上的丈夫, 父亲,帝王,却像个卑劣的窥视者, 躲在假山后,看著自己的妻子对別的男人微笑, 看著自己的儿子亲近別的男人。 昨日那块血布带来的震撼和剧痛还未散去, 此刻眼前这温馨扎心的一幕, 无异於在他鲜血淋漓的伤口上,又狠狠撒了一把盐,再用力拧转。 一股狂暴的、几乎要衝破胸膛的嫉妒和怒火, 混合著深入骨髓的无力与悲凉,轰然炸开! 捏著假山石的手,无意识地收紧, 坚硬的石屑嵌入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他却浑然不觉。 牙关紧咬,下頜线绷得像刀锋。 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牵扯著五臟六腑, 疼得他眼前阵阵发黑。 她可以对萧绝这样笑。 可以对萧绝这样平和地说话。 宝儿可以这样亲近萧绝。 那他呢? 他算什么? 他那些笨拙的討好,痛苦的懺悔, 小心翼翼的靠近, 在她眼里,是不是连萧绝一个礼貌的微笑都不如? 为什么?凭什么? 就因为他曾经做错了? 可他已经知道错了! 他在改!他也在痛! 为什么她就是不肯给他哪怕一点点…… 像对萧绝那样的,正常的、不带恨意的目光? 难道在她心里,他真的已经……无可救药, 连作为一个普通朋友般平和相处的资格,都没有了吗? 假山石在他掌心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声响。 玄影站在他身后阴影里, 看著帝王瞬间变得猩红可怖的眼睛和那几乎要失控的背影, 心头警铃大作,却不敢出声,只能將气息收敛到极致。 就在这时,迴廊那边的宝儿似乎玩闹间踉蹌了一下, 萧绝眼疾手快,伸手虚扶了一下孩子的胳膊,温声道:“殿下小心。” 很寻常的一个动作,出自关心。 看在南宫燁眼里, 却像是一把烧红的铁钳,狠狠烫在了他的视网膜上。 扶著他儿子的手……是別的男人的手! 而他,只能在这里看著! “陛下……”玄影终於忍不住, 用仅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极轻地提醒,带著担忧。 南宫燁猛地闭上眼,再睁开时, 眼底翻涌的骇人风暴被强行压了下去, 只剩下冰封万里的寒潭,深不见底,却更令人心悸。 他没有出去。 没有像话本里被嫉妒冲昏头的丈夫那样衝出去质问。 他只是最后看了一眼那幅刺目的“全家欢”图景, 然后,缓缓地,极其缓慢地,鬆开了紧握的假山石。 掌心一片血肉模糊。 他转身,悄无声息地,如同来时一样, 离开了假山后,离开了御花园。 背影挺直,却透著一股比寒冬更凛冽的孤绝与阴鬱。 他知道了。 有些东西,不是他悔过,他弥补,就能重新拥有的。 有些人,一旦失去,可能就真的……再也走不回去了。 而那个站在她身边,能让她露出放鬆笑容的男人…… 南宫燁的唇角,勾起一抹冰冷到极致、也自嘲到极致的弧度。 萧绝。 好一个……镇北王世子。 阳光依旧温暖,御花园里春光正好。 迴廊上,沈清辞似有所觉,微微蹙眉,抬眼朝著假山的方向望了一眼。 那里空空如也,只有风吹过新叶的沙沙声。 是她多心了么? “娘娘?”萧绝注意到她的走神。 “无事。” 沈清辞收回目光,摇了摇头, 將那瞬间划过心头的一丝异样压下, 重新看向萧绝,笑容依旧温和,却似乎淡了些许, “宴席时辰將至,將军快去吧,莫让陛下久等。” 萧绝也知不便久留,再次行礼:“是,臣告退。娘娘保重,殿下保重。”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 將那抹春日暖阳下的笑靨刻入心底, 然后转身,朝著澄瑞亭的方向大步离去。 沈清辞牵著宝儿,站在原地,看著萧绝挺拔的背影消失在花木深处。 春日和暖,她却莫名感到一丝凉意,从脊背悄然升起。 宝儿扯了扯她的袖子:“娘亲,我们回去吗?宝儿想吃锦书姑姑做的糖糕了。” “好,回去。”沈清辞敛去所有思绪,低头对宝儿温柔一笑,“我们回去吃糖糕。” 母子二人也转身,朝著清晏阁的方向走去。 阳光將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而在澄瑞亭中,本该是赐宴主角的萧绝,等待了许久,却始终未等到帝王驾临。 只等来玄影冷硬的传话: “陛下突感不適,赐宴取消。世子爷可自行出宫,或至偏殿用些茶点。” 萧绝站在空旷的亭中, 看著满桌未动的珍饈, 又想起御花园中那惊鸿一瞥的温柔笑顏, 和假山后那一闪而逝的、冰冷的明黄衣角。 心中倏然一沉。 这京城,这皇宫,怕是又要起风波了。 而这风波的中心…… 他望向清晏阁的方向,眼神变得凝重起来。 第132章 暴君深夜砸门质问!她冷笑反问:你以什么身份管我? 夜已深,万籟俱寂。 清晏阁早已落了锁,殿內只留了几盏守夜的长明灯,光线昏黄。 宝儿喝了安神汤,睡得正沉, 小脸在睡梦中显得格外恬静。 沈清辞白日里应付了靖王党羽在朝堂上关於“东宫应遵古礼, 择大儒单独授课”的试探性发难, 又处理了听风楼送来的几份加急密报, 此刻也有些倦怠,正打算歇下。 急促而沉重的砸门声,就在此时突兀地响起。 不是叩门,是砸。 带著某种压抑不住的狂暴力量, 捶在厚重的宫门上,发出“咚!咚!咚!”的闷响, 在寂静的夜里传得老远,惊得檐下棲息的寒鸦扑稜稜飞起。 锦书和李公公几乎是同时惊醒,从厢房疾步而出,脸上带著惊疑。这个时辰,这种动静…… 沈清辞披衣起身,面上並无惊慌,只有一丝被打扰的冷意。 她示意李公公去门边查看,自己则走到外间。 宫门被从外面猛地推开, 力道之大,让沉重的门轴都发出了刺耳的呻吟。 一道高大挺拔、却浑身散发著骇人戾气的身影, 裹挟著夜间的寒气和浓烈的酒气,踉蹌著闯了进来。 是南宫燁。 他显然是喝了不少酒, 素来一丝不苟的龙袍领口有些松垮, 墨发微乱,几缕散落在额前, 眼底布满了血丝,眼神却亮得惊人, 像燃烧著两簇幽暗的火焰,死死地钉在闻声从內室走出的沈清辞身上。 他身后,玄影紧跟著踏入, 脸上带著罕见的焦急和无奈,却不敢强行阻拦。 “陛下?” 锦书惊呼一声,下意识想上前拦一下, 却被南宫燁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狂暴气息慑住,脚步顿住。 李公公身形微动,挡在了沈清辞身前半步的位置, 浑浊的老眼警惕地看著明显状態不对的帝王。 沈清辞挥手,示意他们退下。 她看著眼前这个与平日判若两人、仿佛一只被彻底激怒的困兽般的南宫燁,心中瞭然。 白日在御花园……他果然看到了。 也好。 她微微抬了抬下巴,迎著那双燃烧著怒火与痛楚的眼睛, 语气平淡:“陛下深夜驾临,不知所为何事? 宝儿已经睡下了,莫要惊扰。” 她的平静,像一瓢冰水,浇在了南宫燁沸腾的怒火上, 却激起了更猛烈的蒸汽。 他盯著她,一步一步逼近,沉重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殿內迴响。 “你对他笑了。” 他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 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裹挟著浓重的酒气和压抑到极致的痛苦与愤怒。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 但在场的几个人,都听懂了。 沈清辞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神色却依旧不变: “陛下在说谁?臣妾听不懂。” “萧绝!” 南宫燁低吼出声,猛地又向前跨了一大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不足三尺, 他高大的身影几乎將她完全笼罩在阴影里, 浓烈的酒气和男性气息压迫而来。 “今日在御花园,你对萧绝笑了!” 他重复著,眼睛死死锁住她的脸, 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仿佛要从她脸上找出他想要的答案, 或者……找出她哪怕一丝一毫的愧疚或慌乱。 沈清辞没有后退,甚至连睫毛都没颤动一下。 她抬起眼,平静地回视著他, 甚至轻轻挑了挑眉, 那姿態带著一种近乎挑衅的疏离和审视。 “所以呢?”她反问,声音清冷, “陛下是以什么身份,来质问臣妾此事?” 南宫燁被她问得一怔,满腔的怒火和质问堵在喉咙口。 沈清辞却不等他回答,继续慢条斯理地说道, 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像淬了冰的针: “陛下若是以夫君的身份来质问臣妾,” 她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冰冷刺骨的弧度, “那年冷宫的那纸废后詔书, 陛下亲手所书,天下皆知。 从那时起,『夫君』二字, 於陛下与臣妾之间, 便已名存实亡,不,是名实俱亡。 一个早已写下休书、將髮妻打入冷宫自生自灭的『夫君』, 有何资格,过问『前妻』对何人展顏?” “你!”南宫燁瞳孔骤缩,胸口像是被重锤狠狠击中, 踉蹌了一下,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她想起来了! 她一直记得! 她此刻就这样,轻描淡写地, 用最锋利的言辞,將他最不堪、最悔恨的过往血淋淋地撕开! “若陛下是以君主的身份来质问臣妾,” 沈清辞仿佛没看到他瞬间灰败的脸色, 语气依旧平稳,甚至带上了一丝公事公办的恭敬, “那臣妾今日在御花园, 偶遇回京述职、为国戍边的镇北王世子,依礼寒暄数句。 世子对太子殿下恭敬有加, 臣妾身为太子生母,亦需维护皇家体面与君臣和睦。 臣妾自问,言行举止,並无任何失仪之处。 陛下以此相责,不知臣妾所犯何条宫规国法?” 她说完,微微偏头,好整以暇地看著他, 那双清澈的眼眸里,此刻没有任何情绪, 只有纯粹的疑问,和一种置身事外的冷静。 仿佛在討论一件与己无关的朝政。 仿佛他深夜闯入,近乎失態的质问, 在她眼里,不过是一场莫名其妙的闹剧。 夫君?他不配。 君主?她无错。 那他站在这里,以这副妒火中烧、痛苦不堪的模样,究竟算什么呢? 南宫燁被她一番话堵得哑口无言, 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瞬间冻结, 然后又沸腾著冲向头顶,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那滔天的怒火,那噬心的嫉妒, 那无处宣泄的痛苦, 在她这番冷静到残酷的逻辑面前, 显得如此可笑,如此……不堪一击。 是啊,他以什么身份? 他还有什么身份? 他亲手斩断了夫君的身份, 而君主的身份,在她无可指摘的言行面前, 也成了一个荒谬的笑话。 巨大的无力感和一种近乎绝望的悲凉, 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 那支撑著他一路闯来的酒意和怒火, 像是被戳破的气球, 迅速消散,只剩下满心的空洞和尖锐的痛楚。 他看著她,看著她近在咫尺却遥不可及的容顏, 看著她眼中清晰的疏离和冷静, 看著她唇角那抹若有若无的、仿佛在嘲讽他所有挣扎的弧度。 忽然觉得一切都索然无味。 质问?他有什么资格质问? 发怒?他凭什么发怒? 就连站在这里的自己,都显得那么多余,那么可笑。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所有的言语,所有的情绪, 在她那堵无形的、用理性与伤痕铸就的高墙面前,都脆弱得不堪一击。 最终,他只是颓然地、缓缓地,向后退了一步。 拉开了那令人窒息的距离。 殿內的烛火跳跃了一下,將他瞬间显得佝僂了几分的影子拉长, 投在冰冷的地面上,孤寂而淒凉。 沈清辞依旧站在原地, 目光平静地看著他退后, 看著他眼中翻腾的怒火熄灭, 变成一片死寂的灰烬, 看著他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一种万念俱灰的苍白。 心中並无快意。 只有一种深沉的疲惫,和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涩然。 何必呢? 这样互相折磨,何必呢? 但她没有心软,没有退让。 这是她自己选的路,是她必须筑起的墙。 心软一步,便是万丈深渊。 良久,南宫燁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调: “朕……明白了。” 他垂下眼睫,遮住了眸中所有翻江倒海的情绪, 再抬起时,已是一片近乎麻木的平静。 “是朕……失態了。” 他低声说,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 “惊扰皇后安寢,朕……这就走。” 说完,他不再看她,僵硬地转过身,脚步有些虚浮地,朝著殿外走去。 背影挺直,却仿佛承载著千钧重负,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 玄影立刻跟上,在经过沈清辞身边时, 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目光复杂地看了她一眼, 终究什么也没说,沉默地护著帝王离开。 宫门再次被合上,隔绝了內外。 殿內恢復了寂静,只剩下烛火燃烧的细微声响,和远处隱约传来的、 压抑到极致的咳嗽声——那是南宫燁离去时,未能完全忍住的。 锦书和李公公这才敢上前,脸上都带著忧色。 “娘娘……”锦书欲言又止。 沈清辞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无事。 她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 寒冷的夜风立刻灌入, 吹散了殿內残留的那一丝酒气和令人窒息的压抑。 她望著南宫燁离去的方向,黑暗中早已不见人影。 只有宫道两旁的石灯,散发著幽幽的光芒。 她站了许久,直到手脚都有些冰凉,才缓缓关上了窗。 “都歇息吧。” 她淡淡道,转身走向內室,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明日,还有硬仗要打。” 靖王的刀,已经举起来了。 而她和他之间这摊浑水,也只能且行,且看了。 只是经此一夜,有些裂痕,恐怕更深了。 有些路,也越发看不清前方了。 第133章 白月光主动求镇边疆!暴君听完彻底崩溃:朕连他都不如? 翌日,早朝。 气氛与前几日並无太大不同,依旧是靖王党羽借著“祖制”、“礼法”的名义, 在太子教养、后宫规制等议题上不痛不痒地敲打试探, 沈安邦为首的部分清流据理力爭, 而高坐龙椅的南宫燁则大多时候沉默著, 面色沉凝,目光幽深难测, 只在下首爭论过於激烈时,才用寥寥数语或一个眼神平息。 他看起来与往日並无二致,甚至比前些日子因柳家倒台而略显振奋时更为沉稳。 只有站在他身侧阴影里的玄影,才能看到他袖中微微颤抖的指尖, 和那掩在十二旒珠玉之后、眼底深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疲惫与空洞。 昨夜的酒意早已散尽, 留下的只有宿醉般的头痛和更清晰尖锐的痛苦。 沈清辞那些冰冷的话语, 如同最锋利的冰凌,反覆穿刺著他的心臟。 “早已写下休书、將髮妻打入冷宫自生自灭的『夫君』,有何资格……” “陛下以此相责,不知臣妾所犯何条宫规国法?” 每一句回想起来,都让他呼吸凝滯。 他坐在象徵著至高权力的龙椅上, 俯瞰著下方为了各自利益或信念爭辩不休的臣子, 却只觉得荒谬和孤寂。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 这万里江山,生杀予夺的大权,此刻仿佛都失去了重量。 他连自己最想靠近的人都无法触及, 连一句最简单的质问都失去了立场。 他算什么皇帝? 他算什么男人? 就在朝议接近尾声,首席太监准备高唱“有事启奏,无事退朝”时, 武官队列中,一道挺拔如松的身影,稳步出列。 正是昨日刚回京述职的镇北王世子,驍骑將军萧绝。 他今日换上了正式的朝服, 玄甲未披,一身深青色武將常服,更衬得身姿笔挺,面容刚毅。 他走到玉阶之下,单膝跪地,姿態恭谨而坦荡。 “臣,萧绝,有本启奏。” 殿內霎时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位刚刚立下赫赫战功、圣眷正浓的年轻將领身上。 靖王南宫烁几不可察地眯了眯眼, 沈安邦也投来关切的目光。 南宫燁的视线缓缓落在萧绝身上, 眸色深沉,看不出情绪:“萧卿有何事奏?” 萧绝抬起头,目光清澈坚定, 声音朗朗,迴荡在寂静的大殿中: “臣蒙陛下天恩,父子两代戍守北境,深受皇恩,敢不效死? 去岁一战,赖陛下英明,將士用命,漠北暂退,边境稍安。 然漠北王庭狼子野心,亡我之心不死, 西岭诸部亦態度曖昧,北境防线,关係国本,不可一日鬆懈。”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恳切沉稳: “臣自回京,见天顏,聆圣训,沐浴皇恩,感激涕零。 然臣之筋骨,长於边塞风沙; 臣之心志,繫於疆场烽火。 京师繁华,非臣久居之所; 庙堂之高,恐消磨臣戍边之志。” “故,臣今日冒死恳请陛下——” 他再次俯首,声音斩钉截铁,清晰无比, “准臣即日返回北境,永镇边关,非陛下亲詔,绝不回京! 臣愿以血肉之躯,为陛下,为我南宫王朝, 筑起北疆永不陷落之长城!望陛下成全!” 字字鏗鏘,掷地有声。 话音落下,满殿皆惊! 永镇北境,非詔不归! 这几乎等於主动请求“流放”边疆, 放弃在京城的锦绣前程、安逸生活, 甚至可能放弃了未来进入中枢、执掌更大权柄的机会! 对於一个刚刚立下大功、前途无量的年轻將领而言, 这需要何等的决心?又是为了什么? 几位老將面露动容, 他们理解那种“將军最好的归宿是沙场”的情怀, 但如此决绝的请求,依然令人震撼。 文臣们则心思各异。 有人觉得萧绝识大体,知进退,不恋战京师权位; 有人暗中揣测,是否北境真有隱忧,让他急於返回? 也有人,如靖王及其党羽, 眼底闪过一丝疑虑和警惕——萧绝此举,是真心为国, 还是……以退为进? 或者,是为了避嫌? 毕竟,昨日御花园那一幕,虽然隱秘, 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多多少少有些风声, 传入了一些人的耳朵里。 联想到陛下昨夜罕见的“突发不適”取消赐宴, 今日萧绝便当朝请旨永镇边疆……这其中的意味, 不免让人浮想联翩。 沈安邦看向萧绝的眼神,充满了复杂的讚赏与惋惜。 这个年轻人,在用最坦荡也最决绝的方式, 表明自己的態度,切割可能的是非,也……成全某些人的安寧。 这份心胸与魄力,远超同龄人。 龙椅之上,南宫燁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 他定定地看著跪在玉阶下的萧绝, 看著那张年轻、坚毅、坦荡的脸, 看著那双清澈无畏、毫无躲闪的眼睛。 永镇北境,非詔不归。 萧绝在用行动告诉他: 陛下,臣对娘娘,唯有敬重与守护之心,绝无非分之想。 臣愿远走边关,此生不涉足京城是非, 更不会成为您与娘娘之间的任何芥蒂。 臣之所求,唯有国境安寧。 如此姿態,坦荡得让人无法產生任何恶感。 甚至……显得光明磊落,高风亮节。 可正是这份坦荡和高洁, 像一面纤尘不染的明镜, 狠狠照出了南宫燁自己的狭隘、猜忌、暴躁, 以及昨夜那场可笑又可怜的失態质问。 萧绝可以为了让她安寧, 主动请求远走苦寒之地,此生不归。 而他呢? 他除了用帝王的权势笨拙地討好、 用伤害自己的方式徒劳地懺悔、 用妒火灼烧自己和他人,他还做了什么? 他口口声声说爱她,说悔恨,说补偿。 可他的“爱”,带给她的是一次比一次更深的伤害和困扰。 他的存在本身,似乎就成了她的痛苦之源。 萧绝的爱,是成全,是放手,是守护疆土让她后方无忧。 他的爱,是占有,是折磨,是不断撕开旧伤疤。 两相比较,高下立判。 何其可笑!何其可悲! 一股比昨夜更甚的鬱结之气,死死堵在南宫燁的胸口,闷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疼得麻木。 那是一种混合著自惭形秽、无地自容和深入骨髓的绝望的痛楚。 他甚至无法对萧绝產生愤怒或忌惮。 面对这样坦荡无私的请愿, 他若不准,显得心胸狭隘,猜忌忠臣; 他若准了……仿佛又坐实了自己逼走忠良, 更衬得萧绝的形象高大,而自己卑劣。 进退维谷。 而这一切的根源,都在於他曾经的过错,和他至今无法挽回的败局。 殿內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在等待帝王的裁决。 南宫燁沉默了许久,久到一些朝臣开始不安地交换眼神。 终於,他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只有一种深沉的疲惫: “萧卿忠勇可嘉,心繫社稷,朕心甚慰。” “北境安危,確需重將镇守。既然萧卿志在边疆,朕……准你所奏。” “加封萧绝为镇北將军,总督北境一切军务,许便宜行事。即日……返程吧。” “臣——谢主隆恩!必不负陛下所託,肝脑涂地,死而后已!” 萧绝重重叩首,声音坚定,没有半分犹豫或留恋。 他站起身,退回到武官队列中, 身姿依旧挺拔,仿佛卸下了一副重担,眼神更加清明坚定。 退朝的钟鼓声响起。 百官山呼万岁,依次退出大殿。 南宫燁坐在龙椅上,没有立刻起身。 他望著萧绝隨著人流稳步离去的背影, 那背影坦荡,磊落,毫无掛碍。 而他,却仿佛被抽乾了所有力气,连站立都变得困难。 玄影上前一步,低声询问:“陛下?” 南宫燁摆了摆手,示意他稍候。 直到大殿彻底空无一人,只剩下他和玄影,以及空旷迴响的脚步声余音。 南宫燁才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极其缓慢地站起身。 冕旒晃动,珠玉相击,发出清脆而寂寥的声响。 他没有立刻回养心殿,而是走到了大殿一侧的窗边。 窗外是连绵的宫殿和遥远的天空。 他站了很久,久到玄影以为他不会开口了。 才听到帝王嘶哑得几乎破碎的声音, 很轻,很飘忽,像是问玄影, 又像是在问自己,更像是在问这无情的老天: “玄影……” “朕是不是……真的不配?” 不配得到她的原谅。 不配拥有她的笑容。 不配做一个……合格的夫君,乃至一个像样的男人。 连萧绝那样光明磊落的放手,他都做不到。 他只会困兽般挣扎,伤人伤己。 玄影心头巨震,猛地抬头看向帝王瞬间显得无比萧索孤寂的背影, 喉咙发紧,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配与不配,从来不是由旁人评说。 可陛下眼中的痛苦和茫然, 却如此真实,真实得让人心头髮涩。 南宫燁没有等他的回答,或许也不需要回答。 他只是又静静地站了一会儿, 然后转过身,脸上已恢復了帝王的沉静, 只是那眸底深处,有什么东西似乎彻底寂灭了, 又或者,正在一片废墟中,艰难地孕育著某种新的、 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决绝。 “回宫吧。”他淡淡吩咐,迈步走向殿外。 阳光透过高高的窗欞,照在他明黄的龙袍上, 却驱不散那周身瀰漫的、浓得化不开的鬱结与寒意。 而此刻,清晏阁中。 沈清辞很快便收到了萧绝当朝请旨、永镇北境的消息。 她正执笔批註的手,驀地顿住。 笔尖的墨汁,在宣纸上无声地洇开,越来越大,模糊了字跡。 她垂著眼,看著那团不断扩大的墨痕,许久,才轻轻放下了笔。 永镇北境,非詔不归。 萧绝…… 她闭上眼,眼前闪过昨日御花园中, 他爽朗真诚的笑容,蹲下身与宝儿平视的耐心,以及那份毫无保留的关怀。 也闪过昨夜,南宫燁那双燃烧著痛苦与嫉妒的猩红眼眸。 心中一时间,五味杂陈。 有对萧绝决然选择的敬佩与嘆息, 有一丝淡淡的悵然若失, 也有对南宫燁那几乎可以预见的反应的漠然, 以及更深处的、一丝连她自己都无法理清的疲惫。 所有人都在这场旋涡里挣扎。 萧绝选择了最彻底也最乾净的抽身。 南宫燁困在自责与妒火中无法自拔。 而她…… 她睁开眼,目光恢復清明冷冽, 看向桌案上另一份密报—— 关于靖王近日秘密接见几位掌管京城防务的中级將领的线报。 她的路,从来就不在儿女情长的纠葛里。 她的战场,在前朝,在天下,在那些虎视眈眈的敌人身上。 “知道了。” 她对前来报信的墨十三淡淡说了一句, 重新拿起笔,蘸了蘸墨, 在那团污渍旁,力透纸背地写下了新的批示。 笔锋凌厉,一如她此刻的眼神。 既然选择了这条路,便只能向前。 无暇,也无力回头。 第134章 萌宝一句话扎透父母心!暴君捂胸口,皇后摔了茶杯! 日子在表面的平静与底下的暗流中滑过。 萧绝的请旨被准奏后, 並未在京城过多停留, 第三日便轻车简从,悄然离京北上, 没有惊动任何人,也没有再去向谁告別。 仿佛一阵掠过边关的风,短暂地吹入繁华京都, 又毫无留恋地回归了属於他的苍茫天地。 朝堂之上,靖王党羽的试探和攻击並未因萧绝的离开而停歇, 反而因为少了这位战功赫赫、立场相对中立的年轻將领,而变得更加密集和大胆。 沈清辞一边要应付前朝的明枪暗箭, 一边要梳理听风楼送来的、越来越频繁的关于靖王暗中布局的情报,身心俱疲。 南宫燁则似乎彻底沉入了某种冰冷的沉寂, 除了必要的朝会和政务,大多时间將自己关在养心殿, 气息阴鬱,连玄影都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清晏阁似乎成了这场无声风暴中, 唯一还能维持著虚假寧静的孤岛。 至少,在宝儿眼中是的。 三岁多的孩子,对大人世界的波涛汹涌感知有限, 却能敏锐地捕捉到最亲近之人的情绪变化。 他知道娘亲最近很忙,眉头总是微微蹙著, 只有在看著他的时候才会真正放鬆下来。 他也知道爹爹最近很少来,偶尔来了, 也只是站在不远处看著他和娘亲, 眼神沉沉的,像是有很多话想说,又不敢说。 宝儿有些困惑, 但他有自己的小世界,和独特的、属於孩子的“沟通”方式。 这日午后,难得阳光晴好,沈清辞抽空在院子里陪宝儿玩。 宝儿骑在一个雕刻精致、上了彩漆的小木马上, 这是去年他生辰时,萧绝托人从北境送来的礼物之一。 木马做得活灵活现, 马鞍上还镶著几颗小小的彩色石头, 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宝儿非常喜欢。 “驾!驾!马儿快跑!” 宝儿欢快地晃动著身体, 小手拍打著木马的脖子,咯咯直笑。 沈清辞坐在一旁的石凳上, 看著儿子开心的模样, 眉宇间的疲惫也散去不少,唇边带著温柔的浅笑。 玩了一会儿,宝儿停下来,扭头看向沈清辞, 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忽然开口道:“娘亲,萧叔叔送的小马真好玩! 比宫里工匠做的还好! 萧叔叔说,北境真的有这么大的马,跑起来像风一样!” 孩子的声音清脆响亮, 充满了纯粹的欢喜和对远方那个“萧叔叔”毫不掩饰的喜爱与崇拜。 沈清辞脸上的笑容,几不可察地凝滯了一瞬。 她看著宝儿天真无邪的小脸, 看著他身下那匹色彩鲜亮的木马, 眼前仿佛闪过萧绝那张爽朗坦荡的面容,和他临行前决绝的背影。 心中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有感激,有悵然,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歉疚, 但更多的,是一种沉重的清醒。 萧绝用他的离开,为她,也为这尷尬的局面, 划下了一个乾净利落的句號。 可她与南宫燁之间那团乱麻,却远非如此容易理清。 她伸手摸了摸宝儿的头,语气儘量轻鬆:“嗯,萧叔叔是很厉害的大將军,他送的礼物,宝儿喜欢就好。” “喜欢!” 宝儿用力点头,然后又有些遗憾地噘嘴, “可是萧叔叔走了,去好远好远的地方了。 宝儿好久都见不到他了。” 沈清辞心中微涩,柔声道: “萧叔叔去守护我们的边疆了,那是很重要的事情。 等宝儿长大了,就能明白了。” 宝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又骑著小木马晃悠起来, 嘴里哼著不成调的儿歌,很快又把离愁拋到了脑后。 然而,孩童无心的话语,有时比利刃更精准。 几乎是同一时刻,养心殿。 南宫燁刚处理完一批紧急军报,是关於西岭边境一些部落异动的。 他捏著眉心,试图驱散连日来的头痛和心底那片挥之不去的阴霾。 鬼使神差地,他没有乘坐龙輦, 而是信步走到了御花园附近,离清晏阁不远的一座临水阁楼上。 从这里,可以远远望见清晏阁的院落一角。 他知道这个时辰,她或许会陪著宝儿在院子里玩耍。 他站了许久,像一个可悲的偷窥者,望著那个方向。 他看见了她坐在石凳上的侧影, 看见宝儿骑在小木马上欢快的身影, 甚至仿佛能听到孩子隱约传来的笑声。 那画面温馨得刺痛他的眼睛。 他看得太过专注,以至於没有注意到, 玄影不知何时已悄然退到了阁楼楼梯口,將空间完全留给了他。 更没有注意到,一个小小的身影,不知何时溜出了清晏阁的院子, 被一只翩躚的蝴蝶吸引,追跑著,竟来到了阁楼附近。 宝儿追丟了蝴蝶,有些懊恼地抬起头, 小脑袋四处张望,然后,他就看到了阁楼上, 那个熟悉又有些陌生的高大身影。 “爹爹?”宝儿眨了眨眼,认出那是南宫燁。 他虽然有些怕爹爹身上那股沉沉的、让人不敢靠近的气息, 但孩子对父亲天然的好奇和渴望还是占了上风。 他迈开小腿,朝著阁楼跑去。 南宫燁听到那声软糯的呼唤,浑身一僵, 倏然转身,就看到宝儿气喘吁吁地跑到了阁楼下, 正仰著小脸看他,阳光照在他红扑扑的脸蛋上,纯洁无瑕。 “宝儿?” 南宫燁急忙走下楼,蹲下身,与 孩子平视,声音不自觉地放柔, “你怎么一个人跑出来了?伺候的人呢?” 他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抱他, 却又在半途停住,怕自己的靠近会让孩子像以往那样退缩。 宝儿却没有躲,反而因为跑得急,小身子晃了晃。 南宫燁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他的小肩膀。 孩子身上暖暖的温度透过衣料传来,带著阳光和奶香的气息。 南宫燁心头一颤,一种混合著心酸与珍视的情绪涌了上来。 “宝儿追蝴蝶,蝴蝶飞高高,不见了。” 宝儿嘟著嘴告状,然后很快被別的事情吸引, 他扯了扯南宫燁的衣袖,指向清晏阁的方向, 分享著他的快乐, “爹爹你看!娘亲在陪宝儿玩小木马! 萧叔叔送的小木马,可好玩了! 爹爹你看,是不是很漂亮?” 萧叔叔送的小木马…… 南宫燁脸上刚刚因为触碰孩子而浮现的一丝柔和,瞬间冻结。 他顺著宝儿手指的方向望去, 清晰地看到了那匹色彩鲜艷、在阳光下格外醒目的小木马, 也看到了沈清辞安静坐在一旁的侧影。 宝儿还在兴奋地描述: “萧叔叔说,北境有真的、好大好大的马! 等宝儿长大了,要去看! 爹爹,你也见过大马吗?” 每一句“萧叔叔”,都像一根细小的针,扎在南宫燁心口最柔软、也最疼痛的地方。 他看著宝儿纯真无邪、充满对“萧叔叔”崇拜和喜爱的眼睛, 看著那匹刺眼的木马,看著远处那个他无法靠近的身影。 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心臟的位置传来一阵阵尖锐的、窒息的闷痛。 宝儿见他只是看著,不说话, 表情也有些奇怪,不由得歪了歪小脑袋, 凑近了一些,小声地、带著点孩子气的困惑和敏锐, 说道: “爹爹,你是不是又想娘亲了?” 南宫燁浑身剧震! 宝儿却自顾自地继续说,小大人似的嘆了口气: “娘亲也是。宝儿看见娘亲,有时候会看著窗户外面,不说话。 锦书姑姑说,娘亲是累了。 可是宝儿觉得……娘亲好像,有点难过。” 孩子伸出小手,指了指阁楼的窗户, 又指了指清晏阁的方向,逻辑有些跳跃,但意思却奇异地清晰: “爹爹今天,又看著娘亲的窗户发呆了吧?” “就像上次,下好大好大的雪的时候,爹爹也站在那里看……” 宝儿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如同最精准的箭矢,穿透一切偽装和防御, 直直射入南宫燁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他看著儿子清澈见底、仿佛能映照出他所有狼狈和痛苦的眼睛, 听著那稚嫩却残酷的指控—— 他在看著她的窗户发呆。 他像个无望的囚徒,只能这样遥远地、卑微地窥视。 而这一切,连三岁的孩子都看得分明。 一股巨大的、几乎要將他淹没的羞耻、痛楚和无力感,轰然席捲了他。 他猛地站起身,踉蹌著后退了一步, 脸色惨白如纸,胸口剧烈起伏,仿佛喘不过气来。 他想说不是,想否认,想维持住最后一点身为父亲和帝王的尊严。 可对著宝儿那双纯净的眼睛,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陛下?”玄影察觉到不对,闪身出现。 宝儿被南宫燁突然的反应嚇了一跳, 小嘴一扁,眼眶顿时红了, 有些无措地站在那里,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 南宫燁看著孩子受惊的模样,心如刀绞。 他艰难地扯动嘴角,想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却比哭还难看。 他伸出手,想摸摸宝儿的头,指尖却颤抖得厉害。 最终,他只是哑声对玄影吩咐:“送……太子殿下回去。仔细些。” 说完,他再也无法停留,近乎仓皇地转过身, 几乎是逃也似的,快步离开了阁楼,背影狼狈而孤绝。 宝儿看著爹爹突然离开, 眼泪终於掉了下来, 抽抽搭搭地被闻讯赶来的清晏阁宫人抱了回去。 回到清晏阁,宝儿扑进听到动静出来的沈清辞怀里, 委屈地掉眼泪:“娘亲……爹爹……爹爹是不是不喜欢宝儿了? 宝儿说错话了……” 沈清辞抱著儿子,柔声哄著,目光却凌厉地扫向跟著回来的宫人。 宫人战战兢兢,將当时的情形, 尤其是宝儿说的那些话,一五一十地稟报了一遍。 “……殿下说,『爹爹今天又看著娘亲的窗户发呆了吧?就像上次下雪的时候……』” 话音落下,寢殿內一片死寂。 锦书倒吸一口凉气,担忧地看著主子。 沈清辞抱著宝儿的手,微微收紧。 她垂著眼,长长的睫毛在白皙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看不清眼底的情绪。 只有那瞬间抿紧的、失去血色的唇,泄露了她內心並非毫无波澜。 宝儿稚嫩的话语,像一面镜子, 照出了连她自己都不愿深想的某些画面—— 雪夜门外僵立的背影, 御花园假山后可能存在的目光, 还有无数个她不曾察觉的、沉默注视的瞬间。 也照出了她自己偶尔的失神, 和那些被理智强行压下的、复杂难言的瞬间。 孩子不懂大人世界的纠葛, 却用最直白的方式, 戳破了那层薄薄的、维持著表面平静的纸。 將內里的不堪、痛苦、挣扎,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过了许久,沈清辞才轻轻拍著宝儿的背,声音有些低哑: “宝儿没有说错话。爹爹……也没有不喜欢宝儿。” 她顿了顿,似乎想再解释什么,却终究没有说出口。 只是將脸轻轻贴在孩子柔软的发顶,闭上了眼睛。 殿內烛火跳动。 而在养心殿,独自归来的南宫燁屏退了所有人。 他走到窗边,望著清晏阁的方向, 许久,忽然猛地一拳,狠狠砸在了坚硬的紫檀木窗欞上! “咔嚓”一声脆响,木屑纷飞,他的手背瞬间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他却感觉不到疼似的,只是死死地盯著那个方向, 眼眶通红,胸膛剧烈起伏, 像一头被困在绝境、伤痕累累、却找不到出路的野兽。 宝儿的话,反覆在他耳边迴响。 “爹爹今天又看著娘亲的窗户发呆了吧?” 是啊,他在看。 像个卑劣的、可悲的偷窥者。 连孩子都看得一清二楚。 那他这些日子以来的痛苦、挣扎、试图弥补,究竟算什么? 一场自导自演的笑话吗? 他是不是……真的永远也走不进那扇窗了? 而几乎在同一时间,清晏阁中,沈清辞轻轻將睡著的宝儿放回床上,掖好被角。 她走到外间,想要倒杯水,手却不受控制地微微一颤。 “啪嗒——” 精致的白瓷茶杯从她手中滑落,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热水溅湿了她的裙摆,微烫。 她却只是站在原地,看著那一地狼藉的碎片,眼神空茫。 许久,才缓缓蹲下身,一片一片,徒手去捡那些锋利的瓷片。 指尖被割破,渗出细小的血珠,她也浑然不觉。 童言无忌,却往往……最伤人心。 扎透了南宫燁,又何尝没有,轻轻划破了她自己那层看似坚固的冰壳? 夜色渐深,两处宫殿,一地心伤。 第135章 暴君醉酒发疯按她在墙上!她掏出染血休书冷笑:你的心? 夜,深得像是泼翻了浓墨。 没有星月,乌云沉沉地压著皇城, 空气黏稠得令人窒息,仿佛酝酿著一场永远不会落下的暴雨。 子时已过,除了巡夜侍卫规律而沉重的脚步声, 整个宫廷都陷入了死寂的沉睡。 清晏阁內,烛火早已熄灭大半,只留了寢殿外间一盏小小的长明灯, 晕开一圈昏黄朦朧的光。 沈清辞却並未入睡。 她披著外衣,坐在窗边的矮榻上, 手中无意识地摩挲著那块冰冷的、写著血“恨”字的残布。 白日里宝儿那些稚嫩却精准的话语,像投入心湖的石子,涟漪虽渐平, 湖底却总有些沉渣被搅动起来,让她无法安寧。 她不是铁石心肠。 南宫燁那些痛苦的眼神,雪夜里僵立的背影, 还有宝儿口中“看著窗户发呆”的卑微姿態,她並非毫无所感。 只是那感觉太复杂,太危险, 像暗夜里闪烁的磷火,看似带著微光,实则冰冷而致命。 她不敢靠近,更不敢让那微光灼伤自己早已结痂的伤口。 窗外,似乎有踉蹌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沉重而凌乱,打破了夜的静謐。 沈清辞蹙眉,警惕地抬起头。这么晚了…… “砰——!” 寢殿的门,不是被推开,而是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撞开! 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重重砸在墙上,震得樑柱都仿佛颤了颤。 浓烈到刺鼻的酒气,率先汹涌而入,瞬间瀰漫了整个外间。 紧接著,一道高大却明显不稳的身影,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是南宫燁。 他显然喝得极醉,龙袍的前襟湿了一大片,不知是酒渍还是別的什么, 头髮散乱,几缕墨发被汗水黏在额角和颈侧, 素日深邃锐利的眼眸此刻布满骇人的红血丝,眼神涣散而狂乱, 像一头彻底迷失在暴风雪中的困兽。 他脸颊泛著不正常的潮红, 呼吸粗重,胸口剧烈起伏, 每一步都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却又带著一种不顾一切的绝望。 “陛……” 守在外间值夜的锦书嚇得魂飞魄散, 刚想惊呼拦阻,却被南宫燁隨手一挥, 狠狠摜倒在地,额头撞上桌角,闷哼一声,一时竟爬不起来。 “滚……都滚出去!” 南宫燁嘶吼著,声音因醉酒和情绪激动而扭曲破碎,带著骇人的戾气。 李公公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门口, 看到殿內情形,老眼精光爆射,身形微动就要上前。 沈清辞却对他摇了摇头,目光沉静得可怕。 李公公脚步顿住,深深看了帝王一眼, 又看向沈清辞,见她眼神坚决, 终是嘆了口气,弯腰扶起地上的锦书, 无声而迅速地退了出去,並带上了那扇破损的殿门。 將这一方充斥著酒气、狂暴与死寂的空间,彻底留给了殿內的两人。 不,还有內室床上,被巨大声响惊醒, 正揉著眼睛、迷迷糊糊坐起来的宝儿。 “娘亲?” 孩子带著睡意的、软糯惊慌的声音从內室传来。 沈清辞心头一紧,立刻起身想进去安抚宝儿。 然而,她的动作刺激了醉眼朦朧却死死盯著她的南宫燁。 “不许走!” 他低吼一声,猛地扑上前, 动作快得不像一个醉酒之人, 一把抓住了沈清辞纤细的手腕! 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沈清辞吃痛,闷哼一声, 被他巨大的力量带得踉蹌后退,脊背“咚”地一声狠狠撞上了冰冷的墙壁。 震得她五臟六腑都似乎移了位,眼前一阵发黑。 紧接著,南宫燁高大的身躯便重重地压了上来,將她死死地禁錮在他与墙壁之间。 滚烫的、带著浓烈酒气的呼吸喷在她的脸上, 那双猩红的眼睛近在咫尺, 里面翻涌著她从未见过的、 近乎癲狂的痛苦、绝望和一种濒临崩溃的占有欲。 “清辞……” 他唤她的名字,声音嘶哑得不像话, 带著浓重的鼻音和某种湿漉漉的、让人心头髮颤的绝望, “你到底……到底要朕如何?!” 他盯著她,眼眶红得嚇人, 里面迅速积聚起一层厚重的水光,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是不是朕把心挖出来……剖开给你看……你才肯信? 才肯……回头看朕一眼?” 他的声音颤抖著,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血泪里浸泡过后再挤出来, 混合著酒气的灼热和一种令人窒息的悲伤, “你说!你要什么? 你说啊!朕的命? 朕的江山?还是……还是朕真的死了,你才解恨?!” 他的情绪彻底失控了。 连日来的鬱结、挫败、自我怀疑、嫉妒的煎熬, 还有宝儿白日里那句天真却残忍的“爹爹又看著娘亲的窗户发呆”, 所有的一切,都在酒精的催化下, 衝垮了他身为帝王最后一丝理智和骄傲的堤防。 他像一头重伤濒死的野兽, 只能通过最原始、最暴烈的方式, 来嘶吼出內心无处安放的剧痛。 他的手掌紧紧攥著她的手腕, 另一只手抵在她耳侧的墙壁上,因为极度用力而指节泛白,青筋暴起。 他的身体在细微地颤抖, 不知是因为醉酒, 还是因为那几乎要將他撕裂的情绪。 沈清辞被他禁錮在方寸之间, 后背紧贴著冰冷的墙壁, 前方是他滚烫而狂暴的躯体, 浓烈的酒气和男性气息將她彻底包围。 手腕传来剧痛,呼吸也有些困难。 但她脸上,却没有任何惊慌或恐惧。 甚至在最初的撞击带来的眩晕过后, 她的眼神迅速恢復了那种让南宫燁恨之入骨、也怕之入骨的——平静。 一种深不见底、冰冷彻骨的平静。 她抬起眼,直视著他近在咫尺的、猩红湿漉的眼眸, 看著他眼中倒映出的自己那张毫无波澜的脸。 然后,她轻轻开口,声音不大, 甚至因为被他压制而有些气息不稳, 却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像淬了冰的匕首, 精准地刺入他狂乱的心口: “陛下,” “您的心,” 她顿了顿,唇角似乎极其轻微地勾了一下, 那弧度没有任何温度,只有无尽的讽刺与悲凉。 “在您写下废后詔书,將臣妾扔进冷宫等死的时候,” “在您听信谗言,任由沈家蒙冤,族人零落的时候,” “在冷宫无数个日夜的寒风,吹进臣妾骨头里的时候,” “在火海之中,臣妾抱著刚出生的宝儿,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候……” 她的声音很平缓,甚至没有什么起伏, 却像最冷酷的审判者,一字一句,宣判著过去。 “您的那颗心,” “就已经死了。” 南宫燁浑身剧震,攥著她手腕的力道不自觉地鬆了一瞬, 猩红的眼眸中,那层水光剧烈地晃动起来,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眼底轰然碎裂。 沈清辞却仿佛没看到他的反应,继续用那种平静到残酷的语调说道: “现在在您胸膛里跳动的,让您感到痛苦、让您深夜买醉、让您失控闯到这里来的……” 她微微偏头,目光落在他因为激动而剧烈起伏的胸口, 仿佛能穿透衣料,直视那颗他宣称要挖出来的心。 “不过是一颗帝王的……愧疚,和不甘。” “愧疚於曾经的错误, 不甘於如今的失去, 懊悔於无法挽回,愤怒於…… 连萧绝都可以坦荡放手, 而您却连靠近都做不到的,狼狈。” 她每说一个词,南宫燁的脸色就苍白一分, 眼中的狂乱和痛苦就凝固一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近乎死寂的绝望。 “那不是爱,陛下。” 她最后总结,声音轻得像一声嘆息,却重若千钧, “至少,不是臣妾能要得起, 也不是臣妾……还敢信的爱。” “一个早已死去的心,挖出来,也不过是一团腐肉。” “看了,只会更噁心。” 话音落下,寢殿內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南宫燁粗重而痛苦的喘息声, 和……內室隱约传来的、宝儿压抑的、害怕的细小呜咽。 沈清辞的话,像一场突如其来的、绝对零度的暴风雪, 瞬间冻结了南宫燁所有的疯狂、嘶吼和灼热的痛苦。 他整个人僵在那里,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灵魂和力气, 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冰冷僵硬的躯壳。 他看著她,看著近在咫尺的这张脸, 这张他朝思暮想、痛悔渴望的脸。 她的眼神那么冷,那么静,那么……遥远。 远到他即使將她禁錮在怀里, 即使贴得这么近, 也仿佛隔著一整个无法跨越的、由他亲手打造的冰川纪元。 早就就死了…… 现在是愧疚和不甘…… 挖出来也只是腐肉…… 噁心……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烧红的钝刀, 在他早已血肉模糊的心上来回切割,凌迟。 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笑声嘶哑破碎,比哭还难听, 眼眶中强忍了许久的水光, 终於承受不住重量, 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砸在他自己的手背上, 也溅到了沈清辞的脸上。 温热的,咸涩的。 “呵……呵呵……原来……是这样……” 他笑著,眼泪却流得更凶, 那是一种彻底认命、彻底绝望后的崩溃, “死了……腐肉……噁心……哈哈…… 对……你说得对……沈清辞, 你总是……这么清醒……这么……残忍……”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鬆开了钳制著她的手。 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他踉蹌著向后退去, 直到脊背抵上另一侧的墙壁,才勉强稳住摇摇欲坠的身形。 他抬手,胡乱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泪,却越抹越多。 他看著自己湿漉漉的掌心, 又看看眼前依旧平静站立的沈清辞, 眼神空洞得让人心头髮寒。 “朕……明白了。” 他喃喃道,声音轻得像一缕即將散去的幽魂, “彻底……明白了。” 他不再看她,仿佛多看一眼都是对自己的凌迟。 他转过身,拖著仿佛灌了铅的双腿,一步一步,朝著殿外走去。 脚步虚浮,背影佝僂,再无半分帝王威严, 只剩下一个被彻底击垮的、狼狈不堪的男人。 走到门口时,他顿了顿,没有回头,只是用嘶哑得几乎听不清的声音说: “朕……不会再来……打扰你了。” 说完,他推开那扇破损的门, 身影踉蹌著,融入了门外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之中。 寢殿內,重归寂静。 只有空气中残留的浓烈酒气, 墙壁上被撞击的痕跡,还有地上……几滴未乾的水渍, 证明著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爆发与崩溃。 沈清辞依旧靠著墙站著,一动不动。 直到確认南宫燁已经离开, 殿外只剩下李公公和锦书压抑的呼吸声, 她一直挺直的背脊,才几不可察地晃了晃。 一直强撑著的平静面具,出现了一丝裂痕。 她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被捏过的手腕传来阵阵刺骨的疼痛, 后背被撞击的地方也火辣辣地疼。 但更深的,是一种从骨髓里透出来的疲惫和……空茫。 她贏了。 用最残忍的话语,击溃了他,逼退了他。 可为什么,心里却没有半分快意? 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冰冷的荒芜。 “娘亲……”內室传来宝儿带著哭腔的、小心翼翼的呼唤。 沈清辞猛地回神,所有的情绪瞬间被压下。 她快步走进內室,宝儿正抱著被子, 坐在床上,小脸上掛满了泪珠, 大眼睛里满是恐惧和不安,显然被刚才的动静嚇坏了。 “宝儿不怕,娘亲在这里。” 沈清辞立刻上前, 將儿子紧紧搂进怀里, 声音是自己都未察觉的微颤和沙哑, “没事了,没事了……爹爹……爹爹只是喝醉了,现在已经走了。” 她轻柔地拍著宝儿的背, 低声哄著,直到孩子在她怀里渐渐止住哭泣,重新抽噎著睡去。 將宝儿安顿好,沈清辞才缓缓走回外间。 她走到窗边,看著窗外吞噬了一切的黑暗,许久。 然后,她转身,走到书案旁, 拉开一个抽屉,从最底层,取出了另一块布。 同样粗糙的麻布,同样晦暗的顏色。 上面同样写著一个字。 却不是“恨”。 是一个同样用血写就的、笔画却相对工整些的—— “悔”。 看血渍的陈旧程度,似乎也是多年前所写。 这是原主当年,在冷宫得知父兄蒙冤、自己可能永远无法沉冤得雪时, 在极度绝望下,她写给自己的, 提醒自己永远不要后悔走上復仇之路的“悔”。 不是后悔的悔,是“悔不当初”的悔,是警示。 她看著这个字,又想起南宫燁方才崩溃的泪眼, 和他那句“把心挖出来给你看”。 良久,她拿起那块写著“悔”字的布,走到烛台边。 火焰跳动,映著她冰冷决绝的侧脸。 她鬆手。 布片飘落,触到火焰,迅速蜷缩、焦黑、化为灰烬。 “有些心,死了就是死了。” “有些路,选了就不能回头。” 她低声自语,不知是说给谁听。 然后,吹熄了最后一盏灯。 彻底將自己,沉入无边的黑暗与孤寂之中。 这一夜,有人醉倒荒野,有人泪尽天明。 而他们之间那根早已紧绷到极致的弦, 似乎, 终於, 断了。 第136章 深夜密报!我的商业帝国已吞併北漠三城!暴君还跪雪! 夜已深,雪未停。 凰棲別院的地下密室里,却灯火通明。 沈清辞一身墨色劲装,长发高束,坐在长桌主位。 桌上铺开的不是绣品诗书, 而是数十卷標註著密级的情报卷宗、商路地图、帐目匯总。 烛火映著她清冷的侧脸, 哪里还有半分白日里那个对帝王冷漠疏离的皇后模样? 这是“夜凰”。 是掌控著南宫王朝地下半壁江山的女主人。 “主子。” 墨十三站起身,將一份捲轴推到她面前,声音沉稳, “听风楼今年扩至三十七处分舵,暗桩遍及四国。 西岭王宫有三名侍女、两名侍卫已入我册; 北漠狼庭八大部落,其中五个的粮草官皆可传讯。” 他顿了顿,补充道:“还有一事——靖王南宫烁,三个月前曾秘密接触西岭大祭司,意图採购『迷心蛊』。” 沈清辞抬眸:“可查清用途?” “尚未。”墨十三摇头, “但交易未成。 西岭大祭司开价太高,靖王暂时拿不出那么多黄金。” “继续盯著。”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沈清辞指尖在卷宗上轻点, “南宫烁这条线,加派双倍人手。 我要知道他每日见了谁、说了什么、花了多少钱。” “是。” 钱四海紧接著起身,这位昔日落魄的皇商之子, 如今已是江南织造业说一不二的“钱爷”。 他递上帐册时,手都在微颤——不是害怕,是兴奋。 “东家,锦绣坊今年纯利,这个数。”他伸出三根手指。 三百万两白银。 足以养活南宫王朝北境边军整整三年。 沈清辞神色不变:“说细项。” “是!” 钱四海翻开帐册,语速飞快, “江南十八家分店占一百二十万两, 中原十二家占八十万两, 北境新开的六家——您猜怎么著?占了整整一百万两!” 他眼睛发亮:“北漠那些贵族,打仗不行,花钱是真捨得! 一匹云锦在江南卖五十两,运到北漠王城,能卖五百两! 还供不应求!” “海运线呢?”沈清辞问。 “打通了!” 钱四海激动道, “东海千岛联盟的商路已通, 咱们的丝绸、瓷器运过去,换他们的珍珠、珊瑚、稀罕香料。 来回一趟,净利润至少翻五倍!就是……” “就是什么?” “海盗。” 钱四海压低声音, “东海那片『鬼见愁』海域,有伙海盗专劫商船。 咱们上月丟了一船货,损失三万两。” 沈清辞轻笑一声。 那笑声很冷,让密室里温度都降了几分。 “墨十三。” “属下在。” “那伙海盗的头领,叫什么? 老巢在哪?手下多少人? 常在哪片海域活动?” 沈清辞一连五问。 墨十三几乎不假思索: “头领外號『海阎罗』,真名不详。 老巢在迷雾岛,手下约三百人,常在黑水湾至骷髏礁一带劫掠。 上月劫咱们那趟,是他们今年第七次出手。” “很好。” 沈清辞从怀中取出一枚黑色令牌,拋给站在阴影处的一个精瘦男子, “血刃,带你的人去一趟东海。三百海盗,一个不留。 迷雾岛上的財货,三成归你们,七成运回来。” 那男子接住令牌,单膝跪地:“属下领命!” 声音嘶哑,宛如刀刮铁石。 钱四海咽了口唾沫——他知道血刃是谁。 “夜刃”护卫队统领,传说中杀人不见血的煞星。 主子竟把他也调来了…… “继续。”沈清辞看向钱四海。 “还、还有……” 钱四海忙道, “咱们的『飞梭织机』已改良到第三代,效率比最初提升二十倍。 按您的吩咐,只在江南总坊生產核心部件,组装分到各地。技术绝无外泄可能。” “工匠待遇?” “按最高標准,家眷全安置在咱们的庄子里, 孩子可免费入学堂。忠诚度没问题。” 沈清辞点头: “北漠那边,明年开春前,我要再开十家分店。 地点墨十三会给你,专挑各部族交界、贸易聚集处。” “十家?!” 钱四海惊了, “东家,这、这投入至少需要八十万两现银, 而且北漠局势不稳,万一打起仗来……” “不会打。” 沈清辞截断他的话,看向墨十三, “你告诉他。” 墨十三平静道: “北漠八大部落,有三部已秘密与咱们签订三年不战契约。 他们需要咱们的粮食、布匹、铁器,咱们需要他们的战马、毛皮、草药。 另外五部中,两部正在內斗,一部遭了雪灾,只剩两部有南侵之意—— 而那两部的粮草,三成握在咱们手里。” 钱四海张大了嘴。 所以主子在北漠开店,根本不怕打仗? 甚至……战爭主动权,已经被她捏在手里了? “明年六月前,” 沈清辞淡淡道, “我要北漠七成的高端布料市场,都姓『锦绣』。” “是!”钱四海热血沸腾。 这才是他追隨的主子! 什么后宫爭宠,什么帝王恩情, 在这盘横跨四国的商业版图面前,简直不值一提! 会议持续到子时。 各个分管首领轮流匯报:药材网、盐路、漕运、钱庄、船队…… 甚至还有一支专门搜罗各地孤本典籍、奇技淫巧的“搜奇组”。 沈清辞听得认真,偶尔发问,句句切中要害。 她不需要懂所有细节, 但她必须知道每个环节的关键人物、最大风险、 以及……能如何为她所用。 最后起身的,是一个面貌普通、丟人堆里绝对找不出来的中年女子。 她叫“隱竹”,听风楼京城总舵的副统领。 “主子。” 隱竹声音很低, “靖王这半个月动作频繁。 他安插在礼部的两人,正在暗中串联一批老臣, 准备联名上书,諫言『后宫不得干政』。” 沈清辞挑眉:“名单?” 隱竹递上一张纸条,上面密密麻麻写了二十七个名字。 “都是些老顽固,”隱竹补充, “最年轻的也有五十岁了,大多出身世家,对女子经商、议政极为牴触。” “礼部尚书什么態度?” “尚书大人装病在家,暂未表態。 但他夫人上月刚在咱们锦绣坊定製了三套衣裳,花费八百两。” 隱竹顿了顿, “属下已让人透露, 若是尚书大人肯在这事上保持中立, 明年开春的新款,锦绣坊优先送府上供夫人挑选。” 沈清辞嘴角微勾:“办得好。” 后宫不得干政? 可惜,她早就不是那个困在后宫的沈清辞了。 “继续盯著靖王。” 她下令, “南宫烁每隔三日会去城西『雅集茶楼』见一群文人,查清那些文人的底细。 还有,他府上每月十五会有一批药材送入, 我要知道药材种类、用量、用途。” “是。” 所有匯报结束。 沈清辞缓缓起身,烛火將她的影子拉长, 投在密室的石壁上,宛如一只展翅的凰。 “今年辛苦诸位。” 她环视眾人,声音清晰,“听风楼明年预算, 再追加五十万两。 锦绣坊利润,三成归入公中,七成按功分赏。 『夜刃』阵亡抚恤,翻倍。” 眾人齐声:“谢主子!” “散了吧。”她摆摆手,“墨十三、钱四海留下。” 眾人鱼贯退出,密室中只剩三人。 沈清辞走到墙边,拉开一幅看似普通的山水画,露出后面的暗格。 她从暗格中取出两枚令牌——一枚玄铁铸的听风令,一枚赤金铸的锦绣令。 “十三,明年你的重心,转到两个人身上。” 她將听风令递过去, “南宫烁,和……萧绝。” 墨十三接令的手一顿:“萧將军?” “嗯。”沈清辞垂眸, “他是忠臣,也是我的朋友。 但正因如此,我必须知道,他会不会因为这份忠心,做出不理智的选择。” 比如,为了她,与帝王为敌。 那不是她想看到的。 “属下明白。”墨十三郑重收下令牌。 “四海。” 沈清辞又將锦绣令递给钱四海, “北漠的生意,我要你亲自去盯三个月。 带上血刃给你安排的人,明面上是开拓商路, 暗地里……我要你摸清北漠各部族的兵力分布、 粮草储备、以及,他们对南宫燁这个皇帝的真实態度。” 钱四海震惊:“主子,您这是要……” “未雨绸繆。” 沈清辞打断他, “南宫燁这些年对外用兵太狠,北漠对他恨之入骨。 如今我借商贸缓和关係,但万一哪天局势有变, 我要知道刀会从哪个方向砍过来。” “是!”钱四海凛然。 两人领命退下。 密室重归寂静。 沈清辞独自站在巨大的四国地图前, 目光从北漠草原扫到西岭雪山, 从东海群岛落到南宫王朝的锦绣河山。 这是她的世界。 用三年时间,从冷宫废后一手打造的世界。 广阔,精彩,充满无限可能。 而那个男人…… 她脑海中闪过南宫燁醉酒时赤红的眼眶, 闪过他嘶吼“把心挖出来给你看吗”的绝望模样。 心中某处,轻轻刺痛了一下。 但很快,那点刺痛就被冰冷的理智压了下去。 她抬手,指尖点在地图上南宫王朝都城的位置。 “南宫燁,你看……” “没有你,我的江山,也能运转得很好。” --- 同一时间,皇宫。 雪越下越大。 南宫燁还站在沈清辞的宫殿外,玄影撑的伞上已积了厚厚一层雪。 帝王浑身湿透,脸色苍白如纸, 唯有那双眼睛,死死盯著那扇始终未曾再打开的窗。 “陛下,”玄影低声道, “子时三刻了,皇后娘娘……不会出来了。” 南宫燁像是没听见。 他忽然问:“玄影,你说……她现在在做什么?” 玄影沉默。 他当然知道“夜凰”今夜在凰棲別院密会。 但他不能说。 “她一定没睡。” 南宫燁自顾自说著,声音沙哑, “她那么恨朕,恨到连梦里都不愿见到朕……怎么可能睡得著?” 玄影握伞的手紧了紧。 “陛下,回宫吧。龙体要紧。” 南宫燁摇头,忽然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玄影,朕有时候真想……把这座皇宫烧了, 把龙袍撕了,什么都不要了。 就带著她,去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重新开始。” “可是不行啊……” 他仰头,任雪花落在脸上,化作冰冷的水痕。 “朕是皇帝。 朕肩上扛著万里江山,亿万黎民。 朕连任性一次的资格……都没有。” 话音落下的瞬间,宫殿內最后一盏烛火,熄灭了。 彻底的黑。 彻底的静。 南宫燁站在那里,望著那片漆黑,整个人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走吧。”他转身,背影萧索得不成样子。 玄影默默跟上。 雪地上,只留下两行深深的脚印。 一帝一影,渐渐消失在风雪深处。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 此刻的凰棲別院密室里, 沈清辞正对著最新传来的密报,皱起了眉头。 “西岭巫国边境,出现不明势力?” 墨十三去而復返,点头道: “约三百人,装备精良,训练有素。 不像是山匪,也不像任何一国正规军。 他们在找什么东西——或者说,找什么人。” “有什么特徵?” “首领是个年轻女子,蒙面,擅用毒。 手下人称她为……『圣女』。” 沈清辞指尖轻叩桌面。 圣女? 西岭巫国,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一號人物? 而且偏偏在这个时候出现…… “继续查。” 她下令, “我要知道这位『圣女』的来歷、目的、以及……她背后,到底站著谁。” “是!” 墨十三退下后,沈清辞独自站在密室中, 望著跳动的烛火,忽然有种预感—— 山雨欲来。 而她这片刚刚铺开的江山,恐怕很快,就要迎来新的风浪了。 【第136章完】 --- 下章预告: 神秘圣女现身西岭!靖王府夜宴藏杀机,宝儿突然高烧昏迷,口中竟喃喃叫著“西岭……娘亲……”?南宫燁强行闯入別院,却撞见女主正在…… 第137章 我的杀手皇后富可敌国!战神跪雪我却只给她添堵! 养心殿,烛火通明。 南宫燁靠在龙椅上,手里拿著一份刚呈上来的密报,指尖在颤抖。 不是生气。 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无力感。 玄影跪在下方,声音平直无波,像是在念一本帐簿: “听风楼,明面为江南信息諮询行会,实则暗桩遍及四国。 已知分舵三十七处,核心成员四百余人,外围线人不计。 每年情报交易额,保守估计……八十万两白银。” “锦绣坊,江南总坊为枢纽,分店三十六家,北漠六家,东海航线三条。 最新改良『飞梭织机』效率为官造织机二十倍。 今年帐面纯利……三百万两。” “夜刃护卫队,正式成员一百二十人,皆为一等一高手。 配备特製袖箭、毒针、烟雾弹。 上月於东海剿灭海盗『海阎罗』部三百余人,耗时……两个时辰。” 玄影顿了顿,补充道:“血刃亲自带队,未损一人。” 南宫燁闭上眼睛。 三百万两。 他南宫王朝一年的国库收入,也不过八百万两。 而她一个锦绣坊,就占了近一半。 更可怕的是那支“夜刃”——一百二十人,两个时辰灭三百海盗,零伤亡。 这等战力,怕是连他的禁军精锐都未必能做到。 “还有呢?”他声音沙哑。 玄影迟疑一瞬:“皇后娘娘……与北漠三部签订三年不战契约。 那三部的粮草,三成由锦绣坊供应。 若他们违约,粮草断绝。” 南宫燁猛地睁开眼: “她疯了吗?! 与敌国私定契约,这是通敌!”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愣住了。 通敌? 不……她不是通敌。 她是在用她的方式,掌控战爭的主动权。 北漠三部需要她的粮食,就不会轻易南下。 而剩下的部落,粮草又被她捏住命脉…… 这女人,把一场可能死伤数万人的边境战爭,变成了她帐簿上的一笔生意。 “陛下,”玄影低声道, “还有一事。皇后娘娘今夜密会时,提到西岭边境出现一股不明势力, 首领是名蒙面女子,被称为『圣女』,擅用毒,手下约三百人。” 南宫燁皱眉:“西岭?圣女?” “是。皇后娘娘已命墨十三彻查。” 南宫燁挥挥手,玄影无声退下。 偌大的养心殿,只剩他一人。 烛火噼啪作响,映著他苍白憔悴的脸。 他想起从前那个坐在凤仪宫里,只会绣花弹琴、等他垂怜的沈清辞。 那时的她,眼里全是他。 他说什么,她都信。 他要什么,她都给。 可现在…… 南宫燁缓缓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大雪纷飞,远处凰棲別院的方向,依稀还能看见灯火。 她在那里。 和他的臣子开会,和他的敌人做生意,掌控著他的江山命脉。 而他呢? 他除了这个皇位,除了这一身龙袍,还能给她什么? 钱?她有的是。 权?她正在自己拿。 安全?她那支“夜刃”,怕是比他的暗卫更厉害。 爱? 南宫燁忽然笑了,笑得眼眶发红。 一个废了她后位、害了她全家、 差点让她和孩子死在冷宫的男人,有什么资格谈爱? “清辞……”他喃喃道,“你到底……还要朕怎么做?” 脑海中闪过昨夜她宫殿外的那扇窗。 她明明知道他在外面站了一夜。 她知道他浑身湿透,知道他冻得发抖,知道他一遍遍在心里道歉。 可她就是不开窗。 连看他一眼,都不愿意。 “陛下。”门外传来太监小心翼翼的声音,“靖王求见。” 南宫燁收敛情绪,恢復帝王威严:“宣。” 靖王南宫烁一身月白常服,温文尔雅地走进来,行礼如仪。 “皇兄深夜召臣弟入宫,不知有何要事?” 南宫燁坐回龙椅,目光锐利:“听说你最近,和一批老臣走得很近?” 南宫烁神色不变:“臣弟不过是与几位老先生品茶论道,谈些诗书文章罢了。” “是吗?”南宫燁淡淡道, “那联名上书,諫言『后宫不得干政』的事,也是诗书文章?” 南宫烁瞳孔微缩,但很快恢復笑意: “皇兄明察。臣弟只是觉得,皇后娘娘虽有大才,但终究是女子。 女子干政,有违祖制,恐惹天下非议。” “天下非议?” 南宫燁冷笑, “她为北境將士筹措粮草时,怎么没人非议? 她献计大败北漠时,怎么没人非议? 现在边境安稳了,国库充盈了,倒有人跳出来谈祖制了?” 南宫烁笑容微僵:“皇兄息怒,臣弟……” “朕知道你在想什么。” 南宫燁打断他,眼神如刀, “你觉得朕宠信皇后,冷落六宫,不合规矩。 你觉得她权势太大,威胁到你这些宗亲世家的地位。对不对?” “臣弟不敢!” “你不敢?” 南宫燁站起身,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南宫烁,朕给你一句忠告——別动她。 否则,柳家的下场,就是你的榜样。” 南宫烁后背渗出冷汗:“臣弟……谨记。” “退下吧。” 看著靖王仓惶退出的背影,南宫燁眼中寒意更深。 这些人,一个个都盯著他的清辞。 觉得她不该站在那个位置,觉得她抢了他们的风光。 可他们不知道—— 不是他把她推到那个位置的。 是她自己,一步一步,从冷宫血海里爬上去的。 “玄影。”他低声唤道。 玄影如鬼魅般现身。 “去查那个西岭『圣女』。” 南宫燁下令, “朕要知道她是谁,来南宫王朝做什么。 还有……她和靖王有没有关联。” “是。” 玄影退下后,南宫燁重新坐回龙椅。 他摊开一张空白奏摺,提起笔,却迟迟落不下去。 他想写点什么给她。 道歉?解释?承诺? 可写什么都显得苍白。 最后,他只写了三个字: “对不起。” 墨跡未乾,他忽然將奏摺揉成一团,扔进火盆。 火焰窜起,瞬间吞没了那三个字。 对不起有什么用? 她需要的,从来不是道歉。 她需要的是…… 南宫燁忽然想起昨夜密报中的一句话: “皇后娘娘命钱四海亲赴北漠,摸清各部族对陛下的真实態度。” 她是在为他铺路。 即便恨他,即便不愿见他,她还是在用她的方式,为他稳定江山。 这个认知,比任何指责都让他心痛。 “清辞……”他对著空气轻声道,“朕到底……该怎么爱你?” 没有回答。 只有窗外呼啸的风雪声。 --- 同一时间,凰棲別院。 沈清辞刚刚结束会议,回到书房。 锦书端来热茶,小声道:“娘娘,宫里传来消息,陛下今夜召见了靖王,似乎……起了爭执。” 沈清辞接过茶盏,神色平淡:“意料之中。” 南宫烁那种人,怎么可能安分? “还有,”锦书犹豫道,“陛下昨夜在咱们宫外站了一夜, 今早回去就发了高热,太医院的人忙了一整天,刚退烧。” 沈清辞端茶的手顿了顿。 但很快,她抿了口茶,淡淡道:“知道了。” 没有追问,没有担忧。 仿佛在听一个陌生人的事。 锦书心里嘆了口气,退到一旁。 沈清辞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信纸。 她需要给萧绝写封信。 北漠局势微妙,虽然三部签了契约,但剩下那两部蠢蠢欲动。 而且西岭突然冒出个“圣女”,让她有种不好的预感。 笔尖蘸墨,她写下: “萧兄见字如面。北漠事,按计划进行即可。 另,西岭边境有异动,首领为蒙面女子,称『圣女』,擅毒。 若遇此人,务必小心。清辞。” 简单,直接,全是乾货。 没有寒暄,没有问候。 这就是她和萧绝的相处方式——並肩作战的战友,不需要多余的情绪。 她封好信,唤来专门的信鸽。 这鸽子是宝儿“训练”过的,速度极快,且能避开鹰隼追捕。 看著鸽子消失在夜空中,沈清辞走到窗边。 雪还在下。 她忽然想起在21世纪的时候。 那时她也是一个人,站在高楼的落地窗前,俯瞰整个城市的灯火。 没有亲人,没有朋友,只有任务和目標。 穿越过来后,她以为会不一样。 可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原点。 “娘娘,”锦书轻声问,“您累了吗?要不要歇息?” 沈清辞摇头:“你先去睡吧,我再看会儿帐本。” 锦书退下后,书房重归寂静。 沈清辞翻开最新的帐目,目光却有些涣散。 她不是铁石心肠。 南宫燁雪夜站立,她看到了。 他醉酒崩溃,她听到了。 他刚才发高热,她也……知道了。 可那又怎样? 三年前那场大火,烧掉的不仅是冷宫,还有她对他所有的信任和期待。 有些伤口,不是道歉就能癒合的。 有些信任,碎了就再也拼不回去。 “就这样吧。”她合上帐本,对自己说。 他有他的江山要守。 她也有她的路要走。 至於能不能再走到一起…… 沈清辞望向窗外漫天飞雪,眼中闪过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迷茫。 她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 第138章 太后旧宫开女学!杀手皇后教宫女解剖图,老臣跪哭祖制崩 三日后,太后旧宫——慈安宫。 这座自先太后薨逝后便封闭多年的宫苑,今日宫门重开。 没有华丽的仪仗,没有喧囂的庆典。 只有三十六名身著素净宫装的女子,安静地立在庭院中。 她们年龄从十六到三十不等,有各宫得脸的掌事宫女, 也有浣衣局、针工局出身的下等宫人。 唯一的共同点是:眼神里有光。 沈清辞一身天水碧常服,未戴凤冠,只以一支白玉簪綰髮。 她站在廊下,目光扫过这些女子,声音清越: “从今日起,每日辰时至申时,你们在此学习。 识字的教不识字,会算帐的教不会的,懂医术的……教想学的。” 底下有宫女小声吸气。 女子读书已是大忌,还学算帐、医术? 沈清辞仿佛没听见那些细微的骚动,继续道: “三个月后考核。合格者,可入新设的『內务司』, 领正九品女官衔,月俸八两,可出宫行走,可婚配自由。” 这句话,像一颗炸雷。 “娘娘!”一个年约四十、面容严肃的嬤嬤忍不住开口, “奴婢斗胆,宫女出宫行走……这、这不合规矩啊!” 沈清辞看向她:“赵嬤嬤是吧?尚服局的老人了。” “是……” “你在尚服局三十年,经手的布料价值不下百万两。 可你的月俸,是多少?” 赵嬤嬤愣住:“二、二两……” “若按市价,一个能管百万两生意的掌柜,月俸至少五十两。” 沈清辞淡淡道, “本宫给你八两,多吗?” 赵嬤嬤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还有你们。” 沈清辞看向那些年轻宫女, “在宫里伺候主子,小心翼翼,生怕行差踏错。 出了宫呢?嫁人、生子、围著灶台转一辈子。 这就是你们想要的?” 一片寂静。 有宫女红了眼眶。 “本宫给你们第三条路。” 沈清辞一字一句, “靠自己本事吃饭的路。” 她转身,推开身后殿门。 殿內已被改造—— 左侧是学堂,桌椅整齐,墙上掛著大幅的《千字文》、《九章算术》图。 右侧是医室,药柜、脉枕、银针一应俱全,最显眼的是墙上那幅…… “啊!”有宫女惊叫出声。 那是一幅详细的人体解剖图。 骨骼、肌肉、內臟,清晰得让人头皮发麻。 “怕了?” 沈清辞走到图前,指尖轻点心臟位置, “这是心。人若中箭伤在此处,止血点在这里——” 她移向锁骨下动脉位置, “压住,能爭取一刻钟救命时间。” 又点向腹部:“这里是肝。中毒之人此处会剧痛。 若遇砒霜之毒,可用蛋清、牛奶灌服,爭取催吐时间。” 她讲得冷静、专业,仿佛在说今天天气如何。 可底下那些宫女,早已脸色发白。 “娘娘……” 一个胆子稍大的小宫女颤声问, “这、这些东西,我们学了……真有用吗?” “有用。” 沈清辞回身看她, “上月北境战事,伤员三千。 若当时有三百个懂止血、包扎、识得毒伤的人,至少能多救回五百条命。” 她顿了顿,声音微沉:“那些士兵,也是別人的儿子、夫君、父亲。” 殿內彻底安静了。 “今日第一课。” 沈清辞走到书案前,铺开纸张, “学认字。不需要你们吟诗作赋, 先学会写自己的名字, 会看帐本上的数字,会读懂药方上的剂量。” 她提笔,在纸上写下三个字: “沈清辞。” “这是我的名字。从今日起,也是你们老师的名字。” 阳光从殿窗洒入,照在她执笔的手上, 那双手曾拧断过敌人的脖颈,也曾抱著初生的婴孩颤抖。 而现在,它在教人写字。 --- 同一时间,宫墙外。 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停在巷口。 车內,李公公和玄影对坐。 两人之间隔著一张小几,几上两杯清茶,热气裊裊。 “李公。”玄影先开口,声音依旧平板,但用上了敬称,“陛下昨夜又未眠。” 李公公端起茶杯,啜了一口:“老奴知道。” “皇后娘娘开女学的事……” “陛下什么態度?” 玄影沉默片刻:“陛下准了。但朝堂上……吵得很凶。” 李公公笑了,笑容里满是沧桑:“吵就吵吧。 当年先太后在世时,也想办女学,被那些老顽固以『牝鸡司晨』为由拦下了。 如今娘娘做了先太后想做而未能做的事,老奴……欣慰。” 玄影看著眼前这位佝僂老人。 三年前,他在冷宫第一次见到李公公时,只当是个行將就木的老太监。 直到火海那夜,那磅礴的內力爆发,他才惊觉——这是位绝世高手。 更让他震撼的是李公公的身份。 先太后暗卫统领,代號“影守”。 而他自己,是现任皇帝的暗卫统领,代號“玄影”。 “影”字辈。 这是传承。 “李公,”玄影难得主动问,“您觉得……陛下和娘娘,还能回到从前吗?” 李公公放下茶杯,看向车窗外慈安宫的方向,许久才道: “回不去了。” 玄影手指微紧。 “但或许,”李公公缓缓道,“不需要回到从前。他们可以……重新开始。” “重新开始?” “嗯。”李公公点头, “从前的沈清辞,是依附陛下而活的藤蔓。 现在的夜凰,是能与他並肩的乔木。 藤蔓断了就死了,乔木……却能一起经歷风雨。” 他看著玄影:“你跟在陛下身边最久。你觉得,陛下是想要一根藤蔓,还是一棵乔木?” 玄影怔住了。 他想起这些年,陛下批阅奏摺到深夜时,眼中时常闪过的孤寂。 想起每次朝堂爭执后,陛下独自站在高处俯瞰江山的背影。 想起那夜雪中,陛下嘶吼“把心挖出来给你看吗”的绝望…… “陛下他……”玄影低声道,“其实很孤独。” “所以啊。” 李公公嘆息,“他需要的,从来不是一个只会奉承討好的女人。 他需要的,是一个能懂他肩上江山之重,能与他並肩扛起这片天地的人。” “娘娘她……懂吗?” “她比谁都懂。” 李公公目光深远, “她在冷宫看尽了人情冷暖。 她建立听风楼、锦绣坊,掌控北漠粮草、打通东海商路……你以为她只是为了復仇?” 玄影摇头。 若只为復仇,柳家倒台时她就该收手了。 可她还在往前走。 走得比谁都坚定。 “她在用自己的方式,帮陛下稳固江山。” 李公公轻声道, “只是她不肯说,陛下……未必看得懂。” 车內陷入沉默。 许久,玄影开口:“李公,西岭那个『圣女』……” “老奴知道。” 李公公神色微凝, “已经派人去查了。此事蹊蹺,西岭巫国平静了十几年,突然冒出个『圣女』, 还带著三百精锐……恐怕所图非小。” “需要稟报陛下吗?” “暂时不必。” 李公公摇头, “陛下现在心思全在娘娘身上,这些事……老奴先处理。 若真到了必须陛下插手的地步,再报不迟。” 玄影点头,又道:“还有一事。靖王最近动作频繁,他联络的那批老臣, 有三人在今日早朝上,当眾弹劾娘娘『败坏纲常、祸乱宫廷』。” 李公公冷笑:“跳樑小丑。 先太后在世时,这些人就蹦躂得欢。 如今换了个更厉害的,他们倒是坐不住了。” “陛下压下了弹劾,但……” “但压力还在。”李公公接话, “无妨。娘娘既然敢做,就一定有应对之策。 咱们这些老骨头,在旁边看著,必要的时候……推一把就是了。”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举杯。 茶已凉。 但有些东西,正在慢慢温热起来。 --- 慈安宫內,第一堂课已近尾声。 沈清辞刚讲完基础的止血包扎法,正准备让宫女们实操,殿外忽然传来喧譁。 “让开!老夫要见皇后娘娘!” “王大人,娘娘正在授课,您不能进去……” “授课?教一群宫女学男人该学的东西?荒唐!荒唐至极!” 殿门被猛地推开。 一个鬚髮皆白、穿著二品文官朝服的老者闯了进来,身后还跟著几个同样年纪的官员。 正是以礼部右侍郎王崇山为首的守旧派。 王崇山一眼看见墙上那幅人体解剖图,老脸顿时涨红: “伤风败俗!伤风败俗啊! 皇后娘娘,您怎可让女子看这等、这等污秽之物!” 沈清辞平静转身:“王大人说这是污秽之物?” “自然是!” 王崇山气得鬍子直颤, “人体髮肤,受之父母,岂能这般、这般赤裸示人! 还让女子观看……这、这成何体统!” “那依王大人的意思,” 沈清辞走到图前,指尖轻点心臟位置, “若战场上將士心口中箭,军医该不该知道这里是什么?该怎么救?” “那、那是军医的事!与女子何干!” “若伤者是你的儿子呢?” 沈清辞直视他, “你愿意让一个懂止血包扎的宫女救他, 还是愿意让一个只会说『体统』的老学究,看著他流血而死?” 王崇山噎住。 “还有。” 沈清辞指向算学区, “户部去年清帐,查出三十六处错漏,涉及银两八万。 若当时有懂算帐的女官覆核,这些错误或许就能避免。 八万两,够北境一支千人队吃三个月。” 她一步步走向王崇山:“王大人,你口口声声祖制、体统。 那本宫问你——是祖制重要,还是將士的命重要? 是体统要紧,还是国库的银子要紧?” 王崇山后退一步,老脸通红,却说不出话。 他身后一个官员忍不住开口:“娘娘巧言令色! 女子本就不该拋头露面,更不该学这些男子之事! 这是顛倒阴阳,祸乱朝纲!” “哦?”沈清辞挑眉, “那依这位大人的意思,女子就该一辈子困在后宅, 大字不识,帐目不懂,伤病不会治, 除了伺候男人生孩子,什么都不会?” “这、这是天道!” “天道?”沈清辞忽然笑了。 那笑容冰冷刺骨。 “三年前北漠南下,连破三城。城中女子被掳走三千余人。 她们若有人会骑马、会用药、会设法传递消息……或许就能少死几个。” 她一字一句:“你口中的天道,就是让她们手无缚鸡之力,任人宰割?” 那官员脸色煞白。 “本宫今日把话放在这儿。” 沈清辞扫视这群老臣, “女学,本宫办定了。 女官,本宫用定了。谁有意见——” 她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厉: “先去北境战场上,救回一百个伤兵,再来跟本宫谈『天道』!” 殿內死寂。 王崇山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拂袖而去。 那几个官员也灰溜溜跟上。 沈清辞转身,看向那些呆立的宫女。 她们眼中,有震惊,有激动,更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光亮。 “都看见了?” 她声音恢復平静, “这条路很难。 会有无数人指著你们的鼻子骂,说你们不该、不能、不配。” “但本宫问你们——” 她提高声音:“想不想学? 想不想靠自己活著? 想不想有朝一日,堂堂正正走出这宫门, 告诉全天下,女子不止会绣花生孩子, 还能救人、能算帐、能安邦定国?!” 沉默。 然后,一个微弱却坚定的声音响起: “想。” 接著是第二个、第三个…… 最后,三十六道声音匯成一片: “想!奴婢想学!” 沈清辞看著她们,眼中终於露出一丝真正的笑意。 “好。” 她转身,重新拿起笔。 “那咱们继续。刚才讲到锁骨下动脉止血法,现在讲腹部臟器位置辨识……” 阳光透过殿窗,洒在她身上。 也洒在那些奋笔疾书的女子身上。 这一刻,没有人知道—— 这间小小的慈安宫学堂, 將在未来十年,培养出南宫王朝第一位女太医、第一位女帐房、第一位女將军…… 以及,一个全新的时代。 第139章 暴君力挺皇后上朝!我跪雪一夜换她一句「谢陛下」! 翌日早朝,金鑾殿。 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礼部右侍郎王崇山手持玉笏,老泪纵横地跪在殿中,声音嘶哑: “陛下!皇后娘娘在慈安宫开办女学, 教宫女识文断字、学医算帐, 此乃顛倒阴阳、败坏纲常之举啊! 老臣恳请陛下下旨,即刻废止此等祸乱宫廷之行!” 他身后,跪了整整十二位老臣。 都是三朝元老,门生故旧遍布朝野。 这是逼宫。 南宫燁坐在龙椅上,手指轻轻敲著扶手,神色平静得可怕。 “王爱卿说完了?” “陛下!” 王崇山叩首, “女子无才便是德,此乃古训! 皇后娘娘此举,是要让天下女子都拋头露面、与男子爭锋, 这、这是要乱我南宫根基啊!” “哦?”南宫燁挑眉,“那依王爱卿之见,女子该如何?” “相夫教子,恪守妇道,方为正途!” “相夫教子……” 南宫燁重复这四个字,忽然笑了, “王爱卿家中几个女儿?”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王崇山一愣:“三、三个……” “可曾读书?” “略识几个字……” “可会算帐?” “这……女子学算帐做什么……” 南宫燁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刀: “上月户部清帐,你王家名下的三个田庄,少报田亩三百亩,漏税银两千两。 王爱卿,你家女子若会算帐,是不是就能帮你管好这些, 免得你一把年纪,还要被朕叫来问话?” 王崇山脸色瞬间惨白。 朝堂上一片倒吸冷气声。 谁都没想到,陛下会在这个节骨眼上,翻出王家的旧帐! “还有你们。” 南宫燁扫视跪著的其他老臣, “李侍郎,你家布庄以次充好,卖给兵部的冬衣里掺了三成芦苇絮。 张御史,你儿子强占民田,逼死农户一家五口。 赵尚书……” 他一个个点过去。 每点一个,就有一人瘫软在地。 “朕平日不说,是给你们这些老臣留脸面。” 南宫燁声音冷彻骨髓, “可现在,你们倒有脸来教朕的皇后,什么是『妇道』?” 他缓缓起身,玄色龙袍在殿中无风自动。 “传朕旨意——” 满殿寂静。 “慈安宫女学,乃朕特许皇后开设。 凡有敢非议、阻挠者,革职查办,家產充公。 其子孙三代,不得入仕。” 王崇山猛地抬头:“陛下!您这是……” “还有。” 南宫燁打断他,一字一句, “即日起,宫中设『內务司』,由皇后统领。 凡女学考核合格者,皆可入司为官, 享朝廷俸禄,可婚配自由,可出宫行走。” “陛下!不可啊——” “退朝。” 南宫燁转身,毫不理会身后哭天抢地的老臣。 玄影无声跟上。 走出金鑾殿时,阳光刺眼。 南宫燁闭了闭眼,低声问:“她在哪儿?” “回陛下,皇后娘娘此刻在慈安宫授课。” “去看看。” --- 慈安宫,医室。 沈清辞正在演示心肺復甦术。 她跪在一个人体模型前,双手交叠按压模型胸口,动作標准有力。 “看到没有?按压位置在两乳连线中点,深度至少三指,频率要快。 每按压三十次,做两次人工呼吸。” 底下的宫女们看得认真,有几个还在用手比划。 “娘娘,” 一个胆子大的宫女举手, “这、这要对男子口对口吹气……是不是、不太合適?” 沈清辞抬头:“命重要,还是规矩重要?” 宫女噎住。 “若倒下的是你父亲、你兄弟、你丈夫,你还顾得上合不合適?” 沈清辞站起身, “医者眼中无男女,只有生死。这句话,你们给我记牢了。” “是!”宫女们齐声应道。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太监通报: “陛下驾到——” 宫女们慌忙跪了一地。 沈清辞转过身,看见南宫燁站在门口。 他今日没穿朝服,只一身玄色常服,脸色还有些苍白,眼底有淡淡青黑。 显然,昨夜又没睡好。 “臣妾参见陛下。”沈清辞行礼,声音平静无波。 南宫燁走进来,扫了一眼跪了满地的宫女:“都退下。” 宫女们如蒙大赦,鱼贯退出。 医室內只剩两人。 还有那个躺在地上的人体模型。 “清辞……” 南宫燁开口,声音有些乾涩, “早朝上,朕下了旨。 女学的事,以后没人敢再说什么。” 沈清辞点头:“臣妾听说了。谢陛下。” 又是这种公事公办的口吻。 南宫燁心臟一抽。 他寧愿她骂他,打他,甚至像从前那样用恨意的眼神看他。 也好过现在这样——疏离得像对待一个陌生人。 “你……”他走近一步,“昨夜睡得好吗?” “尚可。” “朕听说你三更才歇。” “有些帐目要看。” 一问一答,机械得像在审案。 南宫燁看著她平静的侧脸, 忽然想起从前,她也是这样站在凤仪宫里,温顺地问他:“陛下今日想喝什么茶?” 那时他嫌她无趣。 现在他才知道,那种无趣的温顺,是多么珍贵。 至少那时,她眼里有他。 “清辞,” 他声音发哑, “朕知道错了。真的知道。 朕不求你原谅,只求……你別这样对朕。” 沈清辞终於抬眼看他。 那眼神很平静,平静得让他心慌。 “陛下言重了。” 她说, “臣妾只是在做该做的事。 陛下支持臣妾,臣妾感激。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四个字,像四把刀,扎进他心口。 南宫燁踉蹌后退一步,手扶住药柜才站稳。 “好……好。”他苦笑,“那朕不打扰你授课了。” 转身要走时,他又停住。 “对了,西岭边境的事,玄影已经去查了。 若有消息,朕会第一时间告诉你。” “谢陛下。” 还是谢。 南宫燁闭了闭眼,快步走出医室。 门外阳光刺眼,他却觉得浑身发冷。 玄影无声出现:“陛下……” “她到底要朕怎么做?” 南宫燁喃喃道, “朕把能给的都给了,能做的都做了……她为什么就是不肯看朕一眼?” 玄影沉默。 这个问题,他答不上来。 --- 医室內。 沈清辞站在原地,许久未动。 锦书悄悄走进来,低声道:“娘娘,陛下他……脸色很不好。” “嗯。” “您……要不要去看看?” 沈清辞转身,继续整理银针:“他是一国之君,自有太医照料。” “可是娘娘……” 锦书欲言又止, “陛下刚才在朝堂上,为了您,把十二个老臣都压下去了。 听说王崇山当场晕倒,被人抬出去的。” 沈清辞动作一顿。 “他还下旨,谁敢非议女学,革职查办,子孙三代不得入仕。” 锦书轻声道, “娘娘,陛下他……是真的在改。” 沈清辞没说话。 她低头看著手中的银针,针尖在阳光下闪著冷光。 当年在冷宫她就是用这样的针,在冷宫里给自己解毒,给宝儿保命。 那时她发过誓:此生再不依靠任何人。 尤其是他。 “锦书。” 她忽然开口, “你说,如果三年前他没有废我后位,没有把我打入冷宫,现在的我们……会是什么样子?” 锦书愣住。 “也许我还是那个温顺的沈清辞,每日等他下朝,给他奉茶,替他打理后宫。” 沈清辞自嘲地笑笑, “然后看著他一个接一个纳妃,看著那些女人爭宠斗法,看著他……渐渐把我遗忘。” 她抬头,看向窗外:“那样的日子,我过不了。” “可是娘娘,陛下他现在……” “他现在对我好,是因为愧疚,是因为发现我变了。” 沈清辞打断她, “如果我还是从前的沈清辞,他还会多看我一分吗?” 锦书哑口无言。 “所以啊,” 沈清辞收起银针, “我不需要他的愧疚,也不需要他的补偿。 我只要我该得的——尊严,自由,和……平等站在他身边的资格。”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嘆息: “而这些,他给不了。只能我自己拿。” 锦书红了眼眶:“娘娘……” “好了。” 沈清辞恢復平静, “去把宫女们叫回来,继续上课。” “是。” 宫女们重新回到医室时,发现皇后娘娘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眼神更坚定,语气更果断。 “刚才讲到心肺復甦。” 沈清辞重新跪在模型前, “现在讲下一个——外伤缝合术。” 她拿起针线,动作嫻熟得像个行医多年的老大夫。 “看清楚,针从这边进,那边出。线要拉紧,但不能太紧,否则伤口会坏死。打结要这样……” 阳光透过窗欞,照在她专注的侧脸上。 这一刻,没有人知道—— 她教的这些技艺,將在不久后的一场腥风血雨中,救回多少条命。 也没有人知道,此刻站在慈安宫外、久久未曾离去的帝王, 正用怎样痛苦而炽烈的目光,凝望著她的背影。 爱意与悔恨交织。 几乎將他吞噬。 可他只能看著。 像仰望一颗遥不可及的星辰。 第140章 靖王密会群臣夜!我的杀手皇后早在他床底装了窃听鸟! 城西,雅集茶楼。 表面是文人雅士品茗论道之地,实则是靖王南宫烁经营多年的暗桩。 今夜,三楼最大的雅间“听雨轩”门窗紧闭。 屋內坐了七个人。 除了靖王南宫烁,其余六人皆是朝中颇有分量的官员—— 两个礼部的,两个吏部的,一个户部的,还有一个都察院的。 烛火摇曳,映著眾人神色各异的脸。 “王爷,” 礼部左侍郎张庸先开口,声音压得极低, “今日早朝,陛下那旨意……分明是铁了心要护著皇后了。” “何止是护著。” 吏部郎中陈平冷笑, “革职查办,子孙三代不得入仕——这是要断了咱们这些老臣的根啊!” 南宫烁慢条斯理地斟茶,脸上掛著惯常的温和笑容: “诸位大人稍安勿躁。 陛下如今被皇后迷了心窍,听不进劝諫也是正常的。” “正常?” 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周延年脾气最爆,拍案而起, “女子干政,商贾之身位居中宫,如今还要教一群宫女学那些男人该学的东西! 这、这简直是祸国妖妃!” “周大人慎言。” 南宫烁抬眼,笑容不变, “皇后娘娘可是陛下亲封的『圣宸皇后』,您这话若传出去……” “传出去又如何!” 周延年梗著脖子, “老夫三朝元老,难道还怕她一个商贾出身的女人不成?!” 其余几人面面相覷,眼中皆有怒色,却不敢像周延年这般直说。 南宫烁將眾人神色尽收眼底,心中冷笑。 这些人,一个个自詡清流,实则迂腐不堪。 他们怕的不是女子干政,而是怕自己的利益受损—— 怕那些他们看不起的宫女学了本事,爬到自己头上; 怕皇后重用寒门、女子,动摇他们世家大族的根基。 愚蠢。 但也很好用。 “诸位大人的顾虑,本王明白。” 南宫烁放下茶盏,声音渐沉, “可如今陛下对皇后言听计从,咱们硬碰硬,不是办法。” “那王爷的意思是?” “等。”南宫烁缓缓道,“等一个时机。” “什么时机?” 南宫烁目光扫过眾人: “皇后娘娘推行女学、设內务司,看似风光,实则树敌无数。 后宫那些妃嬪,哪个愿意看著一群宫女爬到自己头上? 前朝那些武將,哪个愿意让女子插手军务?还有……”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她那个锦绣坊,生意做得太大。 北漠、西岭、东海……四国通商,银子是赚了不少,可也容易落人口实。” 周延年眼睛一亮:“王爷是说……通敌?” “本王可什么都没说。” 南宫烁微笑, “只是觉得,一个商贾之身的皇后, 手握如此庞大的商业帝国, 又与敌国往来密切……难免惹人猜疑,不是吗?” 眾人对视,眼中皆闪过精光。 是啊。 他们怎么没想到这一层? 弹劾她干政,陛下护著。 可若是弹劾她通敌呢? 哪个皇帝能容忍自己的皇后,和敌国有银钱往来? “王爷高明!” 张庸激动道, “下官这就去联络御史台的同僚,搜集证据……” “不急。”南宫烁抬手制止,“证据要慢慢收集,时机要等。而且……” 他看向窗外夜色:“光靠咱们这些人,还不够。” “王爷还需何人?” 南宫烁指尖轻叩桌面,吐出两个字: “军权。” --- 同一时间,北境,镇北王府。 萧绝刚从军营回来,一身戎装未卸,就看见书房里等著一个不速之客。 是个商人打扮的中年男子,面生。 “阁下是?”萧绝皱眉。 “小人姓吴,江南来的布商。” 那人躬身行礼,递上一封信, “受人之託,给萧將军送封信。” 萧绝接过信,拆开。 只看了一眼,脸色骤变。 信上只有一行字: “清君侧,共大事。事成之日,许你沈清辞。南宫烁。” “放肆!”萧绝猛地將信拍在桌上,眼中杀意迸现,“你主子是谁?!” 那商人被他气势所慑,后退一步,强笑道: “將军何必动怒? 我家主子说了,將军对皇后娘娘的心意,他看得明白。 只要將军肯……” “滚。” 萧绝的声音冷得像北境的寒风。 “將军……” “我让你滚。” 萧绝手按剑柄, “回去告诉你主子,萧绝生是南宫臣,死是南宫魂。 他想动皇后娘娘,先踏过我镇北军的尸首。” 商人脸色一白,不敢再言,仓惶退走。 书房重归寂静。 萧绝看著桌上那封信,许久,將它凑到烛火上。 火焰窜起,吞没了那行字。 也吞没了那个荒唐的提议。 清君侧? 共大事? 许他清辞? 萧绝闭上眼,脑海中闪过那抹清冷倔强的身影。 火海里,她抱著初生的婴孩,眼神如刀。 朝堂上,她从容应对群臣攻訐,风华绝代。 那样的女子,岂是能被“许”来“许”去的货物? “南宫烁……”萧绝喃喃道,“你太小看她了。” 也太小看他萧绝了。 他爱沈清辞。 从三年前在望江楼,见到那个一身黑衣、眼神决绝的女子时,就爱上了。 可他更知道,有些爱,註定只能深藏心底。 因为她眼里,从始至终,只有那个人。 哪怕她恨他,怨他,不肯原谅他。 可她心里,还是只有他。 “將军。”门外传来亲卫的声音,“京城密信。” 萧绝睁开眼:“进。” 亲卫递上一封蜡封完好的信。 萧绝拆开,是沈清辞的笔跡。 內容很简短,只说西岭边境有异动, 让他小心,並附了一份北漠各部最新的兵力部署图——显然是她的人查到的。 信的末尾,她写道: “北境安危,繫於將军一身。万望保重。清辞。” 没有多余的话。 可萧绝看著那句“万望保重”,眼眶却有些发热。 她知道。 她知道南宫烁会来找他。 她知道他会拒绝。 所以她才送来这封信——不是试探,是提醒,是信任。 “来人。”萧绝沉声道。 “在。” “传令下去,北境边军即日起进入一级战备。 再派一队精锐,暗中保护皇后娘娘在京城的產业和……她本人。” “是!” 亲卫退下后,萧绝走到窗前,望向南方。 清辞。 你放心。 有我在,没人能动你分毫。 哪怕那个人是王爷,是皇帝。 都不行。 --- 京城,凰棲別院。 夜深人静。 沈清辞坐在书房里,看著墨十三刚送来的密报。 “靖王今夜在雅集茶楼密会六名官员…… 周延年提议弹劾主子通敌……靖王意欲拉拢军权……” 她一条条看下去,神色平静。 直到看到最后一条: “北漠暗桩传讯,靖王府三日前有一批西岭药材入库,其中含『迷心草』、『幻梦花』等制蛊原料。” 沈清辞指尖顿了顿。 迷心草,幻梦花。 这两味药,单独用只是普通安神药材。 但若以特殊手法炼製,可製成“迷心蛊”—— 中蛊者初期神智恍惚,后期会逐渐被下蛊者控制心神。 南宫烁要这个做什么? “主子,”墨十三低声道,“要不要属下派人,把那批药材……” “不必。”沈清辞放下密报,“让他留著。” “可是……” “他留著,才知道他想干什么。” 沈清辞抬眼,眼中闪过冷光, “你派人盯紧靖王府,尤其是那批药材的动向。 另外,查查西岭那边,最近有没有什么『圣女』失踪,或者……叛逃。” 墨十三一怔:“主子怀疑那个『圣女』,和靖王有关?” “不確定。”沈清辞走到窗边,望向靖王府的方向, “但西岭的药材,西岭的圣女, 同时出现在南宫烁的局里……太巧了。” 她顿了顿,又道:“还有,萧绝那边……” “萧將军已经拒绝了靖王的拉拢。” 墨十三忙道, “並且加强了北境防务,还派了一队精锐进京,暗中保护主子的產业。” 沈清辞微微一愣。 隨即,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萧绝他…… 总是这样。 默默地为她做一切,却从不说。 “知道了。” 她轻声道, “那队精锐……让他们別靠太近。 京城现在太乱,別把他们卷进来。” “是。” 墨十三退下后,沈清辞独自站在窗前。 夜色深沉。 她忽然想起在21世纪的时候。 那时她也是一个人,面对整个组织的围剿。 没有帮手,没有退路。 只有手里的枪,和必死的决心。 可现在…… 她有听风楼,有锦绣坊,有夜刃,有锦书,有墨十三,有钱四海,有李公公…… 还有那个远在北境,却始终记掛著她安危的萧绝。 以及…… 那个站在雪夜里,一遍遍说“朕错了”的帝王。 沈清辞闭上眼。 “南宫燁……”她低声自语,“这一次,你会怎么选?” 是继续护著她,与整个守旧派为敌? 还是……像跟从前那样,在压力面前,再次放弃她? 她不知道。 也不想知道。 因为无论他怎么选,她都已经做好了准备。 这一次,她不会再让自己,陷入绝境。 绝不会。 第141章 暴君爬树救猫断臂!我摸完猫才看他伤口说「下次別救了」 慈安宫后院有棵老槐树,据说活了上百年。 宝儿最近常来这里——女学收养了一只流浪的三花猫, 取名叫“福团”,宝儿喜欢得紧,每日下课都要来餵它。 可今日出了意外。 “娘亲!福团、福团上树了!” 宝儿急得快哭了,小手指著槐树高处。 沈清辞抬头望去,只见那只三花猫卡在离地三丈高的树杈间, 瑟瑟发抖,显然上得去下不来了。 几个宫女围在树下,试著用竹竿引, 用小鱼乾诱,猫就是不动。 “去搬梯子。”沈清辞冷静吩咐。 “娘娘,梯子……梯子前日被內务司借去修缮库房了,还没还回来。” 管事嬤嬤急得冒汗。 沈清辞皱眉,估算了一下高度。 三丈,差不多十米。 以她的轻功,上去不难。 但眾目睽睽之下施展武功…… “朕来。” 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 眾人回头,只见南宫燁不知何时来了,身后只跟著玄影一人。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他今日没穿龙袍,一身玄色常服, 衬得脸色有些苍白—— 昨夜批奏摺到三更,今早又开了两个时辰的朝会。 “陛下?”沈清辞微怔,“您怎么……” “路过。”南宫燁简短道,眼睛却看著树上那只猫,“宝儿喜欢的?” 宝儿点头,眼圈还红著:“爹爹,福团下不来了……” 那声“爹爹”叫得南宫燁心尖一颤。 这是宝儿第一次,在清醒的时候主动叫他爹爹。 不是睡著时候的呢喃,不是高烧时的胡话。 是清清楚楚,带著依赖的一声“爹爹”。 “別怕。”南宫燁揉了揉宝儿的头,“爹爹帮你救它。” “陛下不可!”玄影急声道,“让属下来……” “你轻功不如朕。”南宫燁说著,已经开始挽袖子。 沈清辞看著他挽袖子的动作,眉头蹙得更紧:“陛下,让宫人想办法就好,您……” “等他们想出办法,猫可能就摔了。” 南宫燁打断她,语气平淡, “朕练武多年,上个树而已。” 这话不假。 南宫燁年轻时武功不弱,登基后虽疏於练习,底子还在。 但问题在於—— 他忘了自己左臂有旧伤。 三年前柔妃“挡箭”那次,箭矢其实擦过了他的左臂。 虽不致命,却伤及筋脉,每逢阴雨天都会隱隱作痛,也使不上全力。 可此刻,看著宝儿期待的眼神,看著沈清辞站在一旁的身影…… 南宫燁什么也顾不上了。 他走到树下,深吸一口气,足尖点地,纵身跃起。 第一下很顺利,抓住一根粗枝,借力再上。 第二下,左臂发力时,一阵刺痛传来。 他咬牙忍住,继续向上。 树下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宝儿小手紧攥著沈清辞的衣角,眼睛瞪得圆圆的。 沈清辞仰头看著,嘴唇微抿,没说话。 第三下,南宫燁终於够到了那只猫所在的树杈。 他右手稳稳抓住树枝,左手伸向瑟瑟发抖的福团。 “別怕。”他低声对猫说,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温和,“朕带你下去。” 猫似乎听懂了,不再挣扎,乖乖被他抱进怀里。 就在南宫燁准备下树时—— “咔嚓!” 那根树杈,突然断裂! “陛下!”玄影惊呼。 南宫燁反应极快,右手抱紧猫,左手猛地抓向旁边的树枝。 但他忘了,那是左臂。 剧痛传来的一瞬,他眼前一黑,整个人从三丈高处直直坠落! “爹爹!”宝儿尖叫。 电光石火间,一道身影如箭般射出! 沈清辞几乎在树杈断裂的瞬间就动了。 她没有飞身上树去接——时间不够。 而是精准地算准了坠落轨跡, 在南宫燁即將摔到地面的剎那, 双手托住他的后背和膝弯,一个標准的缓衝卸力! “砰——” 两人一起摔在地上,但衝击力已经被卸去大半。 尘土飞扬。 眾人呆若木鸡。 皇后娘娘……接住了从三丈高处摔下的陛下? 还抱著猫? 沈清辞没理会眾人的震惊, 她第一时间鬆开南宫燁,伸手去检查他怀里的猫。 动作快得近乎本能。 “福团?”她轻唤。 三花猫从南宫燁怀里探出头,“喵”了一声,蹭了蹭她的手。 没事。 沈清辞鬆了口气,这才转向南宫燁。 帝王躺在地上,脸色苍白如纸, 左臂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弯曲著,额头渗出冷汗。 明显是骨折了。 “陛下,”沈清辞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万金之躯,何必如此。” 南宫燁怔怔地看著她。 看著她先检查猫,再看他。 看著她眼中没有惊慌,没有心疼,只有一种公事公办的冷静。 甚至……还有一丝不赞同。 仿佛在说:你看,你果然搞砸了。 “朕……”南宫燁想说什么,却喉头一哽。 左臂的剧痛不及心口万分之一的疼。 “传太医。” 沈清辞起身,吩咐一旁的宫人,然后对玄影道, “扶陛下起来,小心別碰他左臂。” 玄影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將南宫燁扶起。 宝儿扑过来,眼泪汪汪:“爹爹疼不疼?” “不疼。” 南宫燁勉强扯出笑容,用右手摸了摸宝儿的头, “福团救下来了,你看。” 他將猫递到宝儿怀里。 三花猫温顺地蹭了蹭宝儿的小手。 “福团没事了……” 宝儿破涕为笑,但看到爹爹苍白的脸,又瘪了嘴, “可是爹爹受伤了……” “小伤而已。”南宫燁故作轻鬆。 太医很快赶到。 诊断结果:左臂尺骨骨折,需要正骨固定,至少休养一个月。 正骨的过程很疼。 南宫燁额上青筋暴起,却一声不吭,只死死咬著牙。 沈清辞站在一旁看著,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递给太医:“用这个药膏敷,消肿快。” 太医连忙接过:“谢娘娘。” 那是她自製的伤药,效果比太医院的好得多。 南宫燁看著她递药的动作,心里忽然生出一丝微弱的希望—— 她还是关心他的吧? 哪怕只有一点点…… “陛下。”沈清辞忽然开口。 南宫燁抬眼。 “下次遇到这种事,让宫人处理就好。” 她语气平淡, “您是天子,不该做这种危险的事。” 希望瞬间熄灭。 原来不是关心。 是责怪。 责怪他作为帝王不够稳重,责怪他给她添了麻烦。 “朕知道了。”南宫燁垂下眼,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沈清辞点点头,转向宝儿:“宝儿,跟娘亲回去,让爹爹好好休息。” 宝儿抱著猫,看看爹爹,又看看娘亲,小声道:“爹爹一个人……” “玄影会照顾他。”沈清辞牵起宝儿的手,“走吧。” 母子俩转身离开。 南宫燁坐在椅子上,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忽然问太医: “你说,朕是不是……真的很没用?” 太医嚇得跪下:“陛下何出此言!陛下英勇救猫,仁心……” “仁心?”南宫燁苦笑,“可她不需要朕的仁心。” 她需要什么,他到现在都不知道。 或许,她什么都不需要。 尤其是……不需要他。 --- 出了慈安宫,沈清辞的脚步才慢下来。 “娘亲,”宝儿仰头看她,“爹爹是不是很疼?” “嗯。” “那娘亲为什么不抱抱爹爹?” 宝儿不解, “上次宝儿摔跤,娘亲抱抱就不疼了。” 沈清辞蹲下身,看著儿子纯真的眼睛。 “因为……”她顿了顿,“有些疼,抱一抱也好不了。” 就像她心里的疼。 从未好过。 宝儿似懂非懂,只伸出小手,轻轻摸了摸沈清辞的脸颊:“那娘亲也不疼。” 沈清辞怔住。 许久,她將儿子搂进怀里,声音很轻: “嗯,娘亲也不疼。” 风吹过宫墙,扬起她的髮丝。 没有人看见,在她低头的瞬间,眼角有一滴泪,飞快地没入衣襟。 消失不见。 第142章 高烧夜暴君哭著喊我別走!我守到天亮只说了句「退烧了」 深夜,养心殿。 烛火摇曳,龙榻上的帝王睡得极不安稳。 左臂的骨折虽然已经固定,但伤口感染引起的高烧来势汹汹。 太医用了最好的药,退热药也灌了两次, 温度却始终在三十九度上下徘徊。 “清辞……別走……” 南宫燁在梦中囈语,额头布满冷汗。 玄影跪在榻边,拧了湿帕子为他擦拭,听到这声囈语,动作顿了顿。 这已经是今夜第二十七次。 从戌时到现在子时,陛下在昏迷中不断重复著这两个字——“別走”。 像是在哀求,又像是在懺悔。 殿门被轻轻推开。 沈清辞端著一碗刚煎好的药走进来, 夜色在她身后勾勒出单薄却挺直的轮廓。 “娘娘。”玄影连忙起身。 “退下吧。”沈清辞声音平静,“本宫守著。” 玄影迟疑:“娘娘,您累了一天……” “退下。” 两个字,不容置疑。 玄影躬身退出,轻轻带上了殿门。 沈清辞將药碗放在床头小几上,在榻边坐下。 烛光下,南宫燁的脸色苍白得嚇人, 薄唇因为高烧而乾裂起皮,眉头紧锁,像是在承受什么巨大的痛苦。 “清辞……对不起……” 他又开始说梦话,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 “朕错了……真的错了……” “你別走……別离开朕……” 沈清辞静静听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烫得灼人。 起身拧了帕子,仔细替他擦拭额头、颈侧、手心。 动作熟练得像做过千百遍,那是照顾宝儿时练出来的。 “冷……”南宫燁忽然蜷缩起来,像个孩子。 沈清辞顿了顿,转身从柜子里取出一床薄被,轻轻盖在他身上。 手刚要收回,却被他突然抓住。 “清辞!” 南宫燁猛地睁眼,眼中却空洞无神, 高烧让他分不清梦境与现实,“別走!朕求你了……別走……” 他的手烫得惊人,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腕骨。 沈清辞垂眸看著那只手。 这只手,曾经执笔写下废后詔书。 这只手,曾经在朝堂上指点江山。 “陛下,”她声音平静,“你发烧了,鬆开。” “不松……” 南宫燁执拗地摇头,眼中竟泛起水光, “鬆开你就走了……就像上次一样……朕找了三年……再也找不到了……” 沈清辞身体一僵。 他说的“上次”,是指她假死离宫那一次。 原来这三年,他一直在找她。 “你先鬆手,”她放软了声音,“我就在这里,不走。” “真的?”南宫燁像个討要承诺的孩子。 “真的。” 他这才慢慢鬆开手,却还是眼巴巴看著她,仿佛一眨眼她就会消失。 沈清辞重新坐下,端起药碗,用勺子搅了搅,试了试温度。 “喝药。” 她舀起一勺,递到他唇边。 南宫燁乖乖张嘴,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著她。 药很苦,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一碗药餵完,沈清辞拿帕子替他擦去嘴角的药渍。 “躺下休息。” 南宫燁却摇头,挣扎著要坐起来:“朕不睡……睡了你就走了……” “我不走。”沈清辞按住他,“我就在这里守著。” “那你……答应朕一件事。” “什么?” “叫朕的名字。” 南宫燁眼神迷离,却带著一种固执的认真, “像以前那样……叫朕『阿燁』。” 沈清辞动作顿住。 阿燁。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称呼了。 那是原主的温柔。 “陛下,”她移开视线,“你该休息了。” “不叫就不睡。”南宫燁居然耍起赖来,挣扎著要下床。 左臂的伤被牵动,他痛得闷哼一声,冷汗瞬间浸湿了寢衣。 沈清辞连忙按住他:“別动!” “那你叫……”他疼得脸色发白,却还是执拗地看著她。 两人僵持著。 烛火噼啪作响。 许久,沈清辞极轻地嘆了口气。 那嘆息轻得几乎听不见。 “阿燁,”她声音很轻,“睡吧。” 南宫燁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 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满足地、傻气地笑了。 “清辞……”他喃喃道,“你终於肯叫朕了……” 他乖乖躺下,眼睛却还睁著,一眨不眨地看著她。 仿佛要把这一刻的她,刻进骨子里。 沈清辞重新拧了帕子,继续为他擦拭降温。 时间一点点流逝。 南宫燁的意识又开始模糊, 但这次他没有再说胡话,只是偶尔会囈语一声“清辞”, 然后抓住她的衣袖,確认她还在,才又安心睡去。 沈清辞就那样坐著。 从子时到丑时,从丑时到寅时。 窗外天色渐渐泛白。 她一夜未眠。 寅时三刻,南宫燁的体温终於开始下降。 沈清辞探了探他的额头——热度退了大半。 她轻轻抽回被他攥了一夜的衣袖,起身准备离开。 手却被再次抓住。 “別走……” 南宫燁不知何时醒了,眼中还有高烧后的迷茫,但神智已经清醒, “清辞……是你守了朕一夜?” 沈清辞看著他抓住自己的手,然后抬眼,对上他的视线。 南宫燁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她守著他! 她守了一夜! 是不是……是不是她心里还有他? 是不是她愿意原谅他了? 他激动地坐起身,不顾左臂的疼痛,用右手紧紧握住她的手。 那手冰凉,却让他觉得温暖无比。 “清辞……”他声音颤抖,“朕就知道……你心里还有朕……” 沈清辞垂眸,看著两人交握的手。 从前这只手曾是原主全部的依靠。 现在这只手只会让她想起冷宫的风雪。 她轻轻抽回手。 动作自然得像拂去衣袖上的灰尘。 然后,抬手探向他的额头。 “退烧了。”她说,声音平静无波,“陛下好生休养,臣妾告退。” 转身。 离开。 没有一丝犹豫。 南宫燁僵在榻上,右手还保持著握她的姿势。 掌心空荡荡的。 只有她留下的,冰凉的触感。 殿门开了又关。 晨光从窗缝漏进来,刺得他眼睛生疼。 玄影无声走进来,跪在榻边:“陛下……” “她守了朕一夜。”南宫燁喃喃道。 “是。” “她餵朕喝药,替朕擦汗,握著朕的手。” “是。” “她还叫了朕的名字……阿燁。” “是。” 南宫燁忽然笑了,笑著笑著,眼眶就红了。 “可是她一醒来……就鬆开了。” 就像他三年前鬆开她的手一样。 决绝。 不留余地。 玄影沉默。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安慰?劝解? 在这样深刻的感情面前,任何语言都苍白无力。 “玄影,” 南宫燁望著窗外渐渐亮起的天色,声音轻得像要飘散, “你说……朕是不是真的……永远失去她了?” 没有人回答。 只有晨风穿过宫殿,带来远处慈安宫隱隱传来的—— 女子读书声。 清脆。 明亮。 与她一样,正在走向一个没有他的未来。 第143章 萌宝灵魂拷问!我答爹爹伤口太深好不了,门外暴君吐血了 慈安宫后院,鞦韆架下。 宝儿晃著小短腿坐在鞦韆上,沈清辞在后面轻轻推著。 午后的阳光透过槐树叶子的缝隙洒下来,斑驳的光影在两人身上跳跃。 这是难得的悠閒时光。 女学上午的课程结束,下午的医术课要申时才开始。 “娘亲,”宝儿忽然仰起小脑袋,奶声奶气地问,“你为什么不让爹爹抱你呀?” 沈清辞推鞦韆的手顿住了。 鞦韆慢慢停了下来。 宝儿转过头,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满是纯真的疑惑: “昨天阿花说,她爹爹娘亲晚上都睡一起的。 白天爹爹还会抱娘亲转圈圈。” 阿花是慈安宫一个小宫女的妹妹,有时会跟著姐姐进宫玩。 沈清辞沉默著,走到鞦韆前蹲下身,与儿子平视。 宝儿继续问:“可是娘亲的屋子在左边,爹爹的屋子在右边。 中间隔了好长的走廊。” 他张开小手臂比划著名,表情认真得可爱, “爹爹每次来,都只站在门口。娘亲也不让爹爹进屋。” 这些问题,显然在这个三岁孩子心里憋了很久。 沈清辞抬手,轻轻理了理宝儿被风吹乱的额发。 “宝儿希望爹爹抱娘亲吗?”她轻声问。 “嗯!”宝儿用力点头,“阿花说,爹爹抱娘亲,就是喜欢。 爹爹喜欢娘亲,娘亲也喜欢爹爹,才会抱抱。” 孩子的逻辑简单又直接。 喜欢就要抱抱。 就像他喜欢福团,就天天抱著猫。 喜欢娘亲,就天天要娘亲抱。 沈清辞看著儿子期待的眼神,胸口某处轻轻抽痛了一下。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 她该怎么说? 说你的爹爹曾经差点害死我们母子? 说他在娘亲最需要他的时候,选择了放弃? 说那场大火,那个冷宫,那些日日夜夜的绝望…… 这些,三岁的孩子能懂吗? “宝儿,”沈清辞最终开口,声音很轻, “爹爹以前……做错了一些事。很大的错事。” “做错了事,认错不就好了吗?” 宝儿歪著头, “宝儿昨天打碎了碗,跟嬤嬤认错了,嬤嬤就说『知错能改就是好孩子』。” 孩子的世界里,认错就能被原谅。 多简单。 沈清辞苦涩地笑了笑:“可是爹爹做错的事……太严重了。就像……” 她想了想,找了个孩子能懂的比喻:“就像有人把宝儿最喜欢的福团扔进河里,差点淹死它。 然后那个人说『对不起』,宝儿会马上原谅他吗?” 宝儿小脸一下子白了。 他下意识抱紧怀里並不存在的“福团”,声音都带了哭腔:“不、不要扔福团……” “娘亲不是说真的。” 沈清辞连忙抱住儿子, “娘亲只是打个比方。 爹爹做错的事,就像这样……让娘亲很伤心很伤心。” 宝儿把脸埋进她怀里,闷闷地问:“有多伤心?” “就像心被撕开了一个大口子,” 沈清辞轻轻拍著儿子的背, “流了好多好多血,疼得整夜整夜睡不著。” 宝儿抬起头,眼圈红了:“那……现在还疼吗?” 沈清辞沉默了很久。 久到槐树上的麻雀都飞走了三只。 “有时候还会疼。” 她最终说, “尤其是下雨天,或者……看到爹爹的时候。” 宝儿的小手轻轻摸上她的心口,动作轻柔得像在碰触易碎的瓷器: “娘亲不疼……宝儿给娘亲呼呼……” “所以啊,”沈清辞握住儿子的小手,声音温柔却坚定, “伤口太深了,需要很久很久才能好。 也可能……永远好不了。” 她看著儿子似懂非懂的眼睛,一字一句: “就像碎掉的碗,就算粘起来,裂痕也还在。 爹爹和娘亲之间……也有这样的裂痕。” 宝儿咬著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可是……可是爹爹现在对娘亲很好呀。 他救福团,受伤了也不喊疼。 他还帮娘亲骂那些坏老头……” “那是因为爹爹知道错了。” 沈清辞擦去儿子眼角的泪, “他在努力弥补。 但是宝儿,有些错……不是弥补就能抹掉的。” 就像在冷宫的日子。 就像火海里的绝望。 就像每一次胎动时,她摸著肚子想“这个孩子能不能活到出生”的恐惧。 这些,永远刻在她的骨子里。 “那……”宝儿抽噎著问, “爹爹和娘亲……永远都不能抱抱了吗?” 沈清辞没有回答。 她只是將儿子紧紧搂进怀里,下巴抵著他柔软的发顶。 风吹过庭院,槐树叶沙沙作响。 没有人看见,廊柱的阴影里,站著一个人。 南宫燁。 他原本是来送东西的——北境刚进贡的蜜瓜,他知道宝儿爱吃甜。 玄影说皇后和太子在鞦韆架这边,他就直接过来了。 然后,他听到了全部。 每一个字。 都像淬了毒的匕首,狠狠扎进他心里。 ——做错了一些事。很大的错事。 ——让娘亲很伤心很伤心。 ——就像心被撕开了一个大口子,流了好多好多血。 ——伤口太深了,需要很久很久才能好。 也可能……永远好不了。 ——有些错,不是弥补就能抹掉的。 南宫燁背靠著冰冷的廊柱,浑身僵硬。 手中捧著的蜜瓜盒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金黄色的蜜瓜滚出来,沾满了泥土。 可他顾不上了。 他只觉得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眼前阵阵发黑。 原来在她心里…… 他的错,那么深。 深到可能永远好不了。 深到……她永远都不会原谅他。 “陛下?”玄影低声唤道,担忧地看著他瞬间惨白的脸。 南宫燁抬手,示意他別出声。 他还能听见。 听见鞦韆架那边,宝儿带著哭腔的声音: “娘亲……那宝儿呢? 宝儿是爹爹和娘亲的孩子,那宝儿身上……也有裂痕吗?” 沈清辞的声音温柔得像在唱摇篮曲: “没有。宝儿是完整的,是最好的宝贝。 爹爹和娘亲的事,是大人之间的事。 宝儿只要知道,爹爹和娘亲都爱你,就够了。” “那爹爹爱娘亲吗?” “……” “娘亲爱爹爹吗?” “……” 长久的沉默。 然后,沈清辞说:“宝儿,该回去午睡了。” 她抱起儿子,转身往寢殿走。 南宫燁站在廊柱后,看著她渐行渐远的背影。 阳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却始终,没有落到他所在的这片阴影里。 就像她的心。 永远有一块,是他触碰不到的光明。 “陛下,”玄影捡起地上的蜜瓜,声音发涩,“您……还好吗?” 南宫燁缓缓抬手,捂住心口。 那里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玄影,”他声音嘶哑,“朕是不是……真的不配得到原谅?” 玄影低下头:“属下……不知。” “她连骗孩子一句『爱』……都不肯说。” 南宫燁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朕在她心里……到底算什么?” 没有人能回答。 只有风吹过庭院。 吹散了蜜瓜的甜香。 也吹散了那个男人眼中,最后一点微弱的光。 不远处,沈清辞抱著宝儿走进寢殿。 在关门的瞬间,她的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廊柱的方向。 那里空无一人。 只有一地摔碎的蜜瓜。 和几滴……尚未乾涸的暗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