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的虚拟偶像是暗恋我的人》 第1章 雨中少女 傍晚七点,位於足立区的竹之冢被夕阳染红。 外墙泛黄龟裂的老旧二层小楼里,黑川野吾挣扎著从垃圾堆里探出一个脑袋,似乎是因为昨晚赶稿到神志不清,才会在冰冷的地板上醒来。 “阿...阿嚏!靠,最近晚上真冷啊...”他打了个喷嚏,揉了揉眼眶,脑袋还有些迷糊,摸索著在书桌旁找到眼镜,视野才变的清晰起来。 不大的房间被各种外卖包装和生活垃圾堆满。 电脑桌上的显示器还亮著萤光,菸灰缸不知多久没有清理,桌前的数位板被隨意的放在键盘前,笔已经不知道滚落到了哪里。 显示器上的画稿內容,既不是什么热血漫的战斗分镜,也不是什么恋爱漫画的人物特写,而是一些...纯粹的运动中的人体。 神情堪称捨生忘死,翻著白眼伸著舌头,正屈从於人类原始的野性和什么更加野性的东西战斗。 在好不容易重生后,野吾没有变成什么名震一方的大人物,而是成为了一名小眾猎奇赛道的“艺术家”,赚取一些大概高不过便利店打工的报酬。 当然,刚刚转生时,野吾还是有雄心壮志的。 他一直想要摆脱前世那种平凡庸碌的生活,放手一搏去追逐漫画家梦想。 不过在主流的连载杂誌前屡屡碰壁,眼看就要在连野狗都能吃胖的工业社会中饿死时,他不得不为了生计开始从事这些...更古老的艺术。 以前投稿时,杂誌社的编辑批评他故事老套,技术拙劣,像是在用赤坂明的画工画村田雄介写的大纲。 在满是巧克力味的史和史味巧克力的漫画业界开创出了全新的流派——史味的史。 他苦思冥想的想要反驳编辑,最后也只是挠著脑袋冒出一句,“確实我的漫画是史,但你怎么知道...额...读者不是老八?” 杂誌社的大门关闭,野吾被扫地出门。 其神人语录至今仍作为茶余饭后的谈资,广泛的流传在编辑们的下午茶之时。 不过现在,这些有关於梦想的屈辱,也与梦想一同变的遥不可及。 偶尔,野吾感觉自己也许是生活在死前的梦中。 等到大脑的神经什么时候能够接受本体死亡的事实,他的这场东京转生之梦才会轰的甦醒,进入永无结束的黑暗之中。 房间中,野吾颓然的捋了捋长发。 不疾不徐的从床上扯下被裹在身上后,点燃了一支烟,直到烟雾在肺腔中循环,他才感觉脑子渐渐清晰了一些。 坐回椅子上后,他关掉了绘画软体。 在x的关注列表中找到了“忍野汪汪”,百无聊赖的翻看起了她的动態。 一直从昨晚直播的碎碎念,丰盛的午餐,对朋友的吐槽,看到刚刚发布的休息通知。 “因为个人原因,最近要搬去东京生活啦!收拾行李还有各种各样的事情很麻烦,所以最近会休息几天,开播的时间会另行通知哦!?(ˊ?ˋ*)” “居然要来东京了吗...不知道会不会有类似偶遇的剧情。”野吾百无聊赖的幻想著。 忍野汪汪是一名vtuber,设定大概是生活在异次元的偶像之类,穿著华丽的演出服,一头粉色的长髮。 温柔善良,声音既治癒又清澈,像是小仓唯和早见沙织喝醉后结合出的私生子。已经直播了三年,在动態的末尾加上顏表情算是她的特点。 野吾很喜欢这种小特点,在评论区回復了好好休息。 想到最近几天都没有直播看,只能面对那些自己都感觉有点彆扭的人外/触手/丸吞的画稿,他不免觉得心中空虚。 大概在三年前野吾偶然进入了她的直播间,那差不多是他刚来到东京追逐漫画家梦想,最感到孤独的时候。 这个连真人都没有出境过的女孩恰逢其適的进入了他的生活。 一开始只是作为无聊时的消遣,但当这种消遣成为习惯之后,感情就好像不顾主人的劝阻,一点点超过了观眾的界限,近似到了恋爱的地步。 人们把野吾这种观眾称为“gachi”,原意似乎是指“认真的与虚擬主播恋爱”,其释义本身就有著荒诞不经的幽默感。 幻想和虚擬主播恋爱的人绝对有问题,从现实层面来考虑就像打算和动漫抱枕结婚一样不靠谱。 但后者你还能作为神人上一上新闻,赚一赚宅男的共情心,就像很多年前那个和初音未来举办婚礼的哥们,前者的话...你大概只能上论坛发一发小丑表情包了。 话虽如此,却也没有阻止在论坛上发小丑表情的人变的越来越多,野吾心想,无论是自己或者他们,恐怕都被一种无能感支配著。 就像一个落水的人,四处扑腾,抓紧触目所及的一切东西,哪怕最终握住的,只是死寂的湖水中一点偶然泛起的泡沫。 桌上的手机响起,野吾接起电话,来者是北海道老家的母亲。 她偶尔会打电话过来关心野吾的近况,野吾本著不让她担心的心理,这些年来虚构出了一副“一日三餐都是国宴主厨掌勺,身体好到被拉进了市医院黑名单,工资丰厚到每个月都苦恼该怎么完”的人间天堂般的画面。 母亲对这些当然也是信少疑多,有时候打来电话也可能只是单纯为了確认野吾还確实的活在人间之类。 不过今天,她居然罕见的不是为了问候或者嘮叨,而是来和野吾商量...更准確的说是通知一件事情。 那就是她好朋友的女儿,野吾曾经的“青梅竹马”马上要来到东京上大学了。 考虑到对方困难的家庭,母亲便主动提议让对方来住东京留下的老宅,也就是野吾目前的居所。刚好录取对方的是东京艺术大学,从老宅附近的车站过去,大概只需要20多分钟的车程。 “欸?不,老妈,怎么想都不可能让我和一个...刚满18岁的女生同居的吧。”野吾挠挠脖子,“而且对方肯定也不愿意吧?” “没有啊,熏酱她虽然犹豫了几天,但是今天很开心的答应下来了。我记得她国中时候借住在咱们家的时候,你们不是相处的挺愉快的吗?” “熏?你是说雨宫熏?愉快?”野吾整张脸都彆扭在一起,“你不知道吗?我之前离开家去东京的时候几乎和她决裂了来著,我们是这辈子不打算再见面的关係。” “都多久之前的事了,既然对方答应了,就说明已经不在意了吧?” “唉,我们有不共戴天之仇啊...” “反正你也是报纸上说的那种什么御宅族,基本不出门也看不到天空,不共戴天就不共戴天吧,能共戴天板就行。” “?不是,还能这么理解吗?” 总之,这件事好像就母亲单方面决定了下来。 虽然野吾百般推辞,但还是在母亲“哪怕是让你滚回老家,熏一个人住进去都在所不辞”的威胁中妥协了下来。 “唉...好麻烦...”掛断电话,野吾斜靠在椅背上,缓缓点燃一根烟,回忆著有关於“雨宫熏”的事情。 彼时她还是个国中生,母亲因为意外的车祸去世后,一下子失去依靠的她低著头,不得不借住进了黑川家中。 野吾的老妈很关爱这个家庭悲惨,容貌出眾,又是已故好友遗孤的女孩,恨不得將她当成自己的女儿来养。 那时候雨宫熏总是带著一副笑容,虽然对谁都很友好,但有却种难以接近的感觉。 同她的姓氏一般,像是头顶掛著永不消散的乌云,一直淋湿在如幕的雨水中。看著那女孩在玄关前以一种標准而礼貌的方式將鞋脱下,会感到一瞬间来到了雨季。 直到半年之后,熏才和他慢慢变的熟络起来,两人都没什么朋友,野吾那时更是连学校都没去了,慢慢的,二人逐渐成为彼此唯一可以倾诉心事的人。 但不知道为什么,自从野吾告诉她,自己打算离开北海道去往东京后,熏就像变了一个人,態度冷漠,时常一个人生著闷气,闹的最差的时候,还撕碎过野吾的画稿。 野吾离开家的那天晚上,熏停留在玄关前,目送他远行时的那双眼睛,简直就像是遭遇背叛的幼兽般,充满著不甘与怨恨。 “我不会祝福你的,野吾。你会在东京遭遇彻头彻尾的失败,然后...然后总有一天...你要回来这里。” 玄关前的雨宫熏说出了野吾记忆中,两人间的最后一句话。 这对於即將出发要去冒险,立志在东京功成名就的人来说,毫无疑问是最恶毒的诅咒。 时至今日野吾也不知道雨宫熏为什么要说出那种话,最后诅咒果然应验,野吾与熏也再没有过联繫。 好似过去的幽灵重新復活,野吾不知道该用怎样的態度去再次面对雨宫熏。 冷漠?厌恨?亲密?友好?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他不能想清,心中那份过去的芥蒂还没有完全消化,雨宫熏这个名字,直到现在回忆起来,也带著某种灰色。 “唉管她呢,来了再说吧。” 野吾摁灭菸头,缕缕烟雾飘散,融入窗外的夕阳。 远隔数千公里的北海道新十津川町,穿著常服,留著长发的美少女坐在沙发上,手指不安的交叉在一起。 野吾的母亲从玄关处探出头来,比出一个大拇指,“没问题了哦熏,野吾答应的很痛快呢!” “啊,那真是太好了,谢谢伯母。”女孩长舒一口气,交叉的指节也一同鬆开,她开心的笑了笑,“有野吾在,一下感觉东京也不是那么嚇人了...” “嗯哼。”野吾的母亲自信的点了点头,“虽然他大部分时候都不大可靠,但是...关键时候倒是让人有种莫名的信赖感,去了东京尽情麻烦他就行了。” “嗯!谢谢伯母。”女孩含笑回应,在沙发上敲打著食指,想了想后打开了手机,登录帐號发布了新的动態:“一切准备就绪!我来啦!东京!ψ(`?′)ψ” 第2章 前夕 老宅的洗手间里,镜子中的黑川野吾抚摸著自己杂乱的鬍鬚和肆意生长的黑髮。 虽然面孔依稀还能看到一些过去俊朗的痕跡,但糟糕的生活习惯和不修边幅却给这张年轻的脸平添上了一副死气。 他扒拉著自己的下眼皮,好似想要把下边沉淀的黑色素用手指擦净,但最后也只是得到了布满血丝的眼球,和一对畏惧阳光的瞳孔。 “啊...我不是才21岁吗?怎么有种去了殯仪馆会有人诚惶诚恐的招待然后介绍优惠套餐的感觉。”野吾看著自己死气沉沉的样子不由得吐槽。 这是接到母亲通知的第三天,他有些逃避似的想要淡忘这件事,但母亲简讯里熏会在今天到达东京的消息,把他拉回了现实。 手机响起,野吾看到line上,一个头像是自拍,id为“雨宫”的女孩申请他为好友,想来就是雨宫熏了,他犹豫了一会儿后,按下了同意键。 “雨宫”先是发送了一张可爱的贴图,接著才说到,“好久不见,野吾!我是熏。抱歉,擅自和伯母要了你的联繫方式,没有打扰到你吧?” “不,不会,你好啊,熏。”野吾惊讶於对方会保留过去互相称呼名字的习惯,也许是礼貌性质的假装亲密,也许是討好未来同居者的必要妥协?他並不清楚,想了想后才补充到,“今天几点到东京?” “晚上12点的时候吧,应该。” “我去接你?” “欸,不会麻烦你吗?工作之类的?” “不会,我今天...休息。”对於野吾来说,没什么休息日和工作日的区別。 “谢谢!那就机场见啦,野吾。”熏答应了下来,並再次贴上了一个可爱的贴图。 野吾想要再说些什么,却又觉无话可说,最后还是扣下了手机,熏也没有再发消息,一副完全不记得以前爭执的样子,野吾也就只好配合。 他好奇的点开熏帐户的头像,灿烂的阳光下,少女笑著拉紧自己的帽檐,容貌比起以前还要漂亮出许多。 给人的感觉似乎已没有了过去的那种忧鬱与距离感。 动態里面满是拉麵馆和咖啡厅的打卡,还有不少演唱会的照片,看起来,是一个正常到不能再正常的jk。 野吾不禁感嘆时间流逝带来的巨大力量。 对於雨宫熏来说,过去的爭执恐怕早已被作为生命中不起眼的经歷而遗忘,也就只有自己这种把三年过成一天的人,才会一直记得吧。 今天的天是阴的,也许不久之后,就会有雷暴或是降雨。 就像是在配合著雨宫熏的到来,配合著他记忆中那个不欢而散,又总站在雨幕里的女孩。 “出发前。。。要不先打扫一下房子吧。”野吾摸摸下巴,“再把鬍子刮掉之类的...” -- 北海道函馆机场,一个女孩正吃力的拉动行李箱朝著机场內部走去,马丁靴在空旷的机场內发出清晰的迴响。 她戴著棒球帽,长发垂落,机场的顶灯从最上方洒下,阴影遮盖住了半张面孔,只能看到陶瓷般的唇与下巴。 女孩看起来年轻而时尚。 露肩的黑粉色条纹薄毛衣暴露出圆润而白皙的肩头,戴著一条微缩怀表式的项炼,牛仔短裤下的长腿被黑丝包裹。 脚踝在织物下伶仃的突起,让人想到某些鸟类脆弱的脛骨。 “唉,被伯母塞了太多用不到的东西了。”雨宫熏擦掉额头滴落下来的汗水,轻轻拉起帽檐,朝著窗外看去。 由於靠海的缘故,所以机场的落地窗外便是铅灰色的海面,低垂的层云在海面上翻涌,两者相距之近,像是层云要一股脑的压入海中。 这是雨宫熏第一次看到这么漂亮的东西,虽然身在北海道,但她几乎没看到过大海,这之前的18年一直待在新十津川町中。 一座在平原区里,仅有不到一万人口的小镇。 像是被工业时代遗忘一般,停滯而老旧,整座城镇存在的意义,好像也只是在四月时,让遍布町內的薄雪草开出淡白色的海。 “需要帮忙吗?小姐。”熏发呆时,机场的工作人员似乎看出了她的难处,所以主动过来搭手。 “啊...谢谢。不用麻烦,我一个人就可以。” 雨宫熏摆了摆手,有些执拗的拉过行李箱,回应了一个笑容,隨后独自一人继续拉著沉重的箱子,朝著自助值机区缓慢的走去。 机场的工作者倒是在她走后还呆呆的楞在原地,像是看到了什么让人震惊的东西而摸著鼻子发呆。 直到同事走来戳了戳他的胳膊肘,他才清醒过来。 “发什么呆呢?” “嗯...没什么。只是那女孩漂亮的有点让人...心生尊敬?”工作人员摸著下巴,最终给出了这样的评论。 在雨宫熏就读的高中里,男生们中盛行著一种说法,说比起漂亮可爱之类的,更適合拿来形容雨宫熏的是“不真实感”。 因为她有著一张宛如不该在现实人间出现的梦幻面孔,漂亮的眼睛也像闪动著彩光。 如果说可爱或是漂亮会使人心生亲近,那么那张脸则是让人心生畏惧,像是风暴的中心,视线捲入其中,就会顺著目光摧毁心灵。 所以虽然那时的熏是学校中有名的美少女,但却总是形单影只,不像那些有著简单可爱的女孩一样有很多追求者或者朋友。 曾经也有一些男生用某种“锻炼勇气”的心態想要接近这个谜一样的少女,但据说不少连“早上好”都没有说出来,就在她漂亮的眼睛下落荒而逃,装作路过了。 办理好了值机,通过了安检,熏气喘吁吁的坐在候机区,看著闪烁的显示屏上排列的航班信息,不由得內心紧张起来。 她按亮手机的屏幕,野吾依然没有给她发来新的消息。 即使点进他的个人主页,也只有黑白的漫画头像,和没有发布过任何內容的动態页面。 虽然早知道那个人的性子里意外带著冷淡的一面,但失望感还是不自觉的从心底蔓延上来。 “他在东京过的如何呢?是不是已经成为了大漫画家,完全不在意也忘记了町里的事情?又或者耿耿於怀,到现在也没有原谅我?”熏托著侧脸,显得有些忧虑。 她当然还记得之前的事,不如说那是她最没办法忘记的事情,但直到现在,她也不知道该怎么道歉或者解释,只好不再提及,將其封入棺中, 早在熏认识野吾认识之前,黑川野吾其人其实就在那个人口稀少的小镇中有著不少传说。 先是在山区中行踪不明,惊动了镇子里的全部警力搜寻。 最后又一个人像是没事人般的回到了家里,並在那之后性情大变,脑袋变的聪明了不少,成绩也突飞猛进。 每次考试,除了歷史和国语的部分都能拿到满分,镇里的老人说他是被幽灵附身,一些媒体却又想煽风点火的报导他是突然觉醒的神童。 不过在熏认识他的时候,野吾就已经变成了一副神经兮兮的模样。 不再去学校,吵嚷著自己要去东京当21世纪最伟大的漫画家,並且真的言出必行,放弃了大学,在高中毕业后,一个人执拗的前往了东京。 那场离別的爭执之后,熏能听到关於野吾消息的机会就变得格外稀少,只能偶尔从伯母处听到一些仍然在画漫画,並且“事业有成,生活幸福”之类套话式的消息。 “会不会...已经交到了女朋友?” 一想到野吾的身边,也许有某个面孔模糊的女人正霸占著他的一切。 为他早起做味增汤,在他画画时端来切好的水果,在夜晚拥抱在一起,直到第二天的天明,熏的指节就不自觉的发青。 一度已经消失不见的乌云似乎就又重新笼罩回了她的头顶,眉头紧促之后,瞳孔中的彩光也隨之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不安和阴鬱,以及一点淡淡的...怨毒。 登机的广播响起,熏起身,重又恢復了少女的模样。 走过长长的登机通道,看著广阔的停机坪,她笑著拍了一张照,登录忍野汪汪的帐號发布到,“马上要上飞机了,还是第一次,不知道会不会和网上说的那样耳朵痛?ヾ(≧▽≦*)o” 在她熄灭屏幕,登上飞机时。一个叫做“林野120”的人在评论区回復到,“会的,痛的话,记得咽口水。” 第3章 重逢 首都高速上,野吾开著一辆有些年头的丰田在夜间的车流里穿梭。 巨大的高速桥从天空与地面的缝隙中横穿而过,拥挤忙碌的车流之下,是已经熄灯的零散居民区。 因为落雨的缘故,黑暗中能看到一只只白鸽躲在屋檐下入眠,阳台上的衣物也都被匆忙收回,只剩一些零乱的衣架。 雨水从深灰色的云层中飘落,他抬头看了看,摇下了一点车窗,点燃了香菸。 大约了半个小时,野吾才进入了羽田机场。 快到午夜的时间,机场里已经很少见到行人,只有几个看起来分外疲倦的工作人员,和少数几个还逗留的乘客。 其中有一对看起来应该只是高中生的情侣。 即使穿著和大人一般的衣服,身上也还是带著一丝洗不脱的稚气,女孩笑著拉住男孩的手,表情介乎在撒娇和嬉笑之间。 “真是青春啊。”21岁的野吾开始感慨他还没失去,但確实未曾经歷的青春。 两世为人中,野吾只有过一次恋爱,差不多就发生在前世和这对儿情侣一般的年纪。 那些记忆虽然斑驳却无法让人彻底忘记,就像被封在棺材中的殭尸。 偶尔在午夜时不甘寂寞的从土壤里伸出一条腐烂的手臂,打搅生者的安寧。 手机响起,熏发来了平安到达的消息,野吾站起身,在出口处等待著穿梭的人流。 好一会儿后,才见到了那个拿下了棒球帽,拉著行李箱,冲他微笑,如同妖精一般的少女。 时间让她的美貌愈发璀璨,如今只是什么都不做的站在人群之中,也像是一颗被灯光照的透亮,放在展会上供人瞻仰的钻石。 “嘿嘿,野吾,好久不见。”熏挥著帽子向野吾打招呼,垂落的长髮上飘来某种接近薰衣草的香味。 野吾一时恍惚,总觉得记忆中的雨宫熏不太能和眼前的这位开朗的元气美少女重合。 如果说以前的雨宫熏站在雨中的话,现在的她,就好像雨停之后,贯穿天空的彩虹。 野吾带著半分犹豫和確认,“好久不见,熏?” “...只是这样吗?”熏有些不满的问到。 “那?” “不该问问別的什么吗?晚饭呀,旅途啊之类的?” “好吧...那晚饭吃的什么?旅途如何?” “在路上吃了松屋的牛肉饭,可惜酱汁有些太咸,其他部分都很不错。旅途一路顺畅,从天空往下看东京简直是一片灯海,与老家完全不一样呢。” 熏笑著回答,意外的认真反而让野吾不知所措,词穷的他恨不得眼前能出现galgame那样的对话选择框,不然自己实在说不出什么动听的话来。 大概是看出他也不知道该接什么话,雨宫熏小跑过来抱住了野吾的胳膊推著他往前走,薰衣草的香味更浓烈了一些,“好了好了,知道你也不擅长和別人打问候,快回家吧。” 这亲密的一幕让周边不少的人侧目,野吾尷尬的抽了抽手,然而熏却抱的意外牢固,最后反而蹭到了她的胸口。 他连咳几声,最后也只好接过熏手里的行李箱,就这样带著她前去停车场。 这傢伙...以前是这个性格吗?根本完全变成別的人了啊,而且看起来一副完全不记得以前发生什么的样子... 我该配合她?演完之后会给我发群演红包之类的吗...野吾心中吐槽,感觉右眼皮跳个不停,但他已经忘记了哪只眼是跳財哪只眼是跳灾。 “怎么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以前不是也有过这种时候吗?”熏看著野吾苦瓜似的脸,戳著他的胳膊问到。 野吾摸摸下巴,没想起她什么时候抱过自己的胳膊,却想起了她飞起一脚把自己画板踹稀碎的画面,只得胡诌的说到,“是吗?大概是我后来感染了不能接触女人的病菌吧。” “那不是绝症了吗?”熏故意卖萌般的笑了起来。 “嗯嗯,所以你每接触我一秒,我为数不多的生命就都在流逝。” 野吾装出一副真得了绝症的痛苦表情,熏配合的放开了手,野吾反倒更不自在了,熏还是笑眯眯的看著他。 “你好像变瘦了,没有好好吃饭吗?”停车场的灯光下,熏突然收敛起笑容,那双漂亮到让人没法对视的眼睛认真的看起了野吾。 他侧过头去,打著马虎说到,“哈哈,有吗?大概是每天都吃龙虾鲍鱼什么的营养有点失衡了。” “绝对有。”熏踮著脚戳了戳野吾单薄的胸口,“这几年有没有想起我?还是被东京灯红酒绿的生活完全迷的团团转了?” “有想起你啊,我在家里给你立了个像,每天早晚三炷香,没事还跟你求求財运...” “那见到我还这么一副冷淡的样子?” “因为我今天出门没带香,这样,回到家之后你坐像上面,我多给你点几根...” “泥鰍一样的傢伙。”熏不满的捶了下野吾的手臂。 “痛...”野吾皱了皱脸,“好了,快上车吧,你也该累了...” 野吾带著熏来到了停车的位置。 灯光下,银色的丰田轿车有些寂寞的停靠在一大堆豪车之中,在保时捷或是奔驰的光辉下看起来像个拉了裤襠后哭著回家找妈妈的小孩。 他有些尷尬的捏了捏鼻子,熏倒是没多在乎,很高兴的將行李箱塞入了后座,先野吾一步的坐进了副驾驶的位置,兴冲冲的拍了拍膝盖。 野吾坐进车里发动了引擎,有些不习惯副驾驶上有人,“不坐到后面吗?更宽敞来的。” “不,请务必让我坐前面。”熏罕见的认真说到。 “好吧...”野吾打著方向盘,一路驶入东京的雨夜中。 仿佛这座城市在欢迎她的到来一般,一出机场,来时还是零星的雨点就一下变成了瓢泼的大雨。 雨水叮叮噹噹的敲打著车顶,野吾下意识的掏出香菸,才意识到熏坐在旁边,又將红白色的烟盒塞回了裤兜。 导航屏的萤光照亮了二人的面孔,雨宫熏呆呆的看著车窗外面,从侧视镜中野吾看到她的眼神,寂寥的像是巷子里被雨淋湿的纸箱。 直到此刻,他才確信,自己接到的是雨宫熏,而不是什么其他的人。 车灯冲开雨幕,路上的人都打著雨伞,一丝寒冷透过车窗的缝隙钻进车內,让熏缩了缩脖子。 她看著身旁目不转睛的野吾,即使临时收拾过了,但下巴上依然有没清理乾净的鬍渣。 头髮也显的过长,恐怕有一段时间没有走进理髮店了,衬衣穿在他的身上,有很多空荡的地方。 大概因为消瘦的缘故,握在方向盘的手上,血管要比三年前更加清晰。 听著雨声,她突然想起了过去的事情。 那还是在新十津川町,野吾没有离开北海道,熏待在黑川家,两人关係尚未破裂,野吾还没打算去东京的时候,同样的一个雨夜,他坐在画板前整整一晚。 以现在的雨宫熏的视角看来,那时的野吾既没有任何关於绘画的天赋,也没有任何绘画的必要。 他的成绩足够他进入那些最好的大学,但他还是总坐在那画板前,即使被人说成幽灵附身,也还是坐在那里。 彼时的雨宫熏还笼罩在父亲与继母死亡的阴影中,在每一个夜晚噩梦缠身,仿佛从內里被掏空,质疑著生活中发生的一切。 看著画板前的“幽灵”,她终於无法忍耐的问道,“野吾,你为什么要...画画呢?” “幽灵”看了看她,停下笔,“非要给个原因的话,大概就是爱吧。” “爱?” “嗯。只要有爱,人就能活下去。”幽灵拿起笔,確信的说到。 具体的对话熏早已忘记,只单单记住了最后一句。她从座椅上转过身去,侧视镜中的黑川野吾看起来一半陌生,一半熟悉。 雨宫熏如同祈祷般的默念,“嗯。只要有爱,人就能活下去。” 第4章 老宅 夜晚的足立区,老式的二层木製建筑在夜里静静的佇立。 因为年久失修,外部的挡雨板已经开始剥落,露出腐烂的底板。 整片街道空无一人,与大概刚到热闹时间的新宿或者涩谷不同,足立区大部分居住的不是老人,就是低收入的打工群体。 此时寂静无声,周围的住宅也大都熄灯,野吾將车停在了老宅的別院里,一片漆黑里,路灯光芒拉长了二人的影子。 街对面就是自动贩卖机,野吾投幣之后,將红茶扔给了熏,自己则打开了一罐咖啡。 “谢谢...但是野吾,这个点喝咖啡,不害怕失眠吗?”熏笑著问。 “对我的作息来说,这会儿是太阳正明媚的中午啊。”野吾一直都过著黑白顛倒的生活,他一边畅饮,一边做出“一天才刚刚开始”的轻鬆感。 “我不在的时间里你变成镁国人了吗?”熏捂嘴偷笑。 “没错,其实我们刚刚一路从机场开到了纽约,你没发现吗?等你一会儿睡著了附近的nei哥就会扛著音响开说唱趴体了。”野吾一边说,一边从兜里翻出钥匙,熏则好奇的四下张望。 別院的杂草已经很久没有清理,连带著原先的石径路也被淹没在一片枯黄的荒芜中。 格子窗上贴著颇有昭和感的向日葵贴纸,门牌上原本应写著的“黑川”则已经大部分被青苔掩盖,只剩下模糊不清的“川”字。 据说这是20世纪时,黑川家的祖父跟隨著风潮来到东京打工的遗留。 他费积蓄购置下了屋子本以为能在东京扎根,不想这之后迎来的就是经济危机,工厂倒闭使他不得不返回故乡。 虽想要出售,但因为位置偏僻加之房价暴跌,最终因为不忍低价贱卖,而就这样留存了下来。 直到野吾来到东京,这座已有五十多年歷史的房子,才重新有了活人居住。 “请进。”打开门之后,野吾像是酒店的服务生那般做了个迎宾的礼仪,“寒舍简陋,还请不要嫌弃,对了,这可不是客套话。” 熏好奇的走进玄关,首先看到的便是开裂的石阶,和有著霉斑的木质地板,空气中带著腐木特有的甜腥味道,夹杂著淡淡的烟味。 雨水从窗外的屋檐下滴落,已经因锈蚀而掉落的窗户被隨意的摆放在窗沿之上,夜风从缝隙中透进来,带著淡淡的冷感和雨时的泥土味道。 “嗯。。。”熏捻著下巴,“很有怀旧感?当成什么昭和主题旅店也不错的样子?” “听起来肯定是个生意惨澹的旅店。”野吾摆好客用的拖鞋,“总之生活设施什么的还算完好吧,我当初重新修缮了一番。” 熏很开心的换好了鞋,然后坐到了客厅的沙发上拍著坐垫,一副已经把自己当成了女主人的样子。 野吾脱下外套,也慵懒的躺在了沙发上,隨后从钥匙圈上卸下备用钥匙,扔给了熏,“诺,钥匙。可別丟了,我只有这一把备用的。” 熏接住钥匙,呆了呆,笑道,“和以前好像。” “以前?” “嗯。就是国中时候,你扔给我钥匙的那天,你忘记了吗,高二时的运动会。” “嗷...好像是有这么回事。”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其实野吾已经想不起来了,熏倒是记得很清楚。 那是熏刚刚搬进黑川家不久的时候,那天正好是野吾学校的运动会,虽然那时野吾已经经常开始翘课了,但在母亲的威逼之下还是妥协的打算参加。 野吾的父亲在那天因为公司的急事早早的出门上班,母亲则在做好了早餐后,收拾东西打算跟著他一起去学校为他加油。 野吾很不耐烦的说,“一定要来吗?家长陪同感觉好羞耻啊。” “当然了。”野吾的母亲理所应当,“这可是你美好的青春回忆,我怎么能错过,我都带好相机了。” 熏在一旁默默的吃著早餐,有点好奇的看著两人,野吾的母亲突然回头道,“等到熏运动会的那天,我也会去的!唉真可惜你们两个不在一个学校,要不然就可以拍合影了。” “以后会有机会的,伯母。”熏礼貌的笑了笑。 野吾则已经先一步出了门,母亲在背后追赶,“誒呀等等我,你这孩子!” 看著这对儿母子,熏的心里既感到温暖,也感到失落。就像一个坐著轮椅的人参观了长跑比赛,最后看著空空的裤管,不免感到內心空虚。 各自忙碌,又粗心大意的一家三口浑然忘记了熏是没有钥匙的。恰巧那天,野吾的父亲也在加班,运动会一直举办到很晚,所以熏在下午放学回家时,才发现自己进不了大门。 她呆呆的站在门前,想给野吾的母亲打个电话,但隨即又想起早上的时候,野吾的母亲十分珍视的说,这是野吾美好的青春回忆。如果自己现在打去电话,她一定会火急火燎的赶回家中,自己也就破坏了这份回忆吧。 至於野吾的父亲,显然就更不能打扰他的工作了。 熏坐在门前的石阶,打算就这样等到野吾一家人回来,结果这一等,就一直到了天黑的时候。 北海道的天气很冷,她靠在更冷的墙壁上,紧缩著衣服,石阶坐起来很不舒服,没有办法睡著,路过的人来来往往,好奇的看著她,她侧过脸,闭上眼睛,假装自己已经入睡。 最先回来的是野吾,母亲跟著她运动会上的主妇朋友们去逛街了,他自然没兴趣参与,所以运动会一结束就早早的返回了。 看著石阶上形单影只的雨宫熏,他有些惊讶,拍了拍她的肩膀,“你怎么在这里?哦对了,他们是不是都忘记给你钥匙了?” “是我自己忘记和伯母要了。”熏揉了揉眼眶,笑道,“运动会怎么样?野吾。” “除了接力赛在路上摔了个狗啃泥,得到了下一棒幽怨的眼神和同班的嘲笑,被別人取外號叫四脚君外,別的都还不错?” “那不是全毁了吗?”熏捂嘴失笑,隨后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语,著急的说,“哦抱歉,我不是那个意思。” “是全毁了啊。”野吾无所谓的一边说,一边开门,“欸本来就是一群人謳歌青春,猴子拍打屁股招揽异性青睞的活动,我不適合啦...那帮现充,总有一天我要把木搋子塞进他们张扬的后门里...” 感受著眼前男人身上那股强烈的幽怨,熏竟然莫名生出了一丝亲近感。 回到黑川家中,熏身上的寒冷终於暖和了不少,野吾抬著头问到,“说起来,你给老妈打个电话不就好了,也就不至於在外面等那么久了。” “但是那样她就会著急忙慌的回来,错过运动会的拍照,合影之类了吧?” “你指望她拍什么?拍我拿下巴锄地吗...” “不,不是。”熏笑出声来。 野吾將手里的钥匙丟给熏,“总之先用我的吧,回头我再跟他们要一把。 以后要是再有类似的情况,可以打电话给我,我挺乐意有逃学的藉口的,今天你要是打给我的话,我早翻墙翘掉运动会在家里睡大觉了。” 熏呆呆握著手里的钥匙,一时间感觉眼睛有点发酸,野吾则已经闭上眼睛赖在了沙发上,今天的运动会让他这个宅家选手累的够呛。 “谢谢你,野吾。” “没事。” 沙发上的少年毫不在意,没过一会儿就响起轻微的鼾声。熏这才擦了擦快要淌下来的眼泪,无声的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现在想起来,两人关係变好的契机大概也就是起源於那件事,某种程度上说,那是黑川野吾与雨宫熏,最开始的相遇。 ———— 老宅里,野吾看著沙发上把玩著钥匙的熏,问道,“虽然现在问有些迟了,但是...为什么要特意住进这所老房子里,老妈应该也和你说过这里的环境吧。” “说过啊...其实比我预想的要好很多呢。”熏点头,而后像是摇著狐狸尾巴的反问,“至於为什么要住进来,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野吾打了个哆嗦,迟疑的问,“真话?” “只是因为预算不够而已,交足了学费之后,剩下的就很少了。 而且一个人在东京总感觉会不安,如果是和熟悉的人一起的话,就会好很多。虽然伯母说不用房租,但是今后我会帮忙做家务的,请当作我住在这里的酬金吧。”熏笑了起来,用了相当诚恳的语气。 野吾看著那双可说璀璨的双眼,却无从分辨那眼睛里的究竟是真相还是谎言,“家务倒也不用...总之我先帮你把房间收拾出来。” “谢谢!需要帮忙吗?” “不,不用,我一个人就可以。” 昏暗的灯光下,熏看著野吾进入了客房,收起了笑容,斜靠在沙发上,瞳孔渐渐暗淡下来。 同国中时候,因为不想看到路人异样的眼神而在石阶上装睡一样,刚才的理由毫无疑问是违心的,金钱什么的对她来说根本无所谓,这三年的直播所得足够她以优渥的条件在东京读完大学。 真正的理由只有一个,这是和过去思念之人,重新建立连结的唯一机会,如果稍有犹豫,这个既像是刺蝟般扎手,又像是泥鰍般滑溜的人恐怕就会彻底消失於自己的世界之中。 唯独这点,雨宫熏无法接受。 “果然,这所房子和野吾很像啊。”熏闭上眼睛,枕著柔软的沙发靠垫,向著房间里的野吾说到。 “为什么?”客房里,野吾有些疑惑。老旧的墙壁阻隔在二人之间,野吾並无法看到她的表情。 “因为过去。这所房子是过去的东西,而野吾对我来说是过去的人,恐怕我对於野吾来说也是一样的吧,过去的,本来应该消失掉的东西。” 野吾沉默了好一会儿,“这样说也没错吧,毕竟已经三年了。” “所以,我们重新开始吧。”熏的手指滑过桌面上的裂纹,视线凝固在客厅中明显是新换的,格格不入的大屏电视上。 她用右手撑著侧脸,眼帘半闭,仿若半梦半醒,“重新认识,重新...相遇,就像陌生人。然后找个机会,將这座老房子的裂痕补上,让它看起来就像新的那样。” 客房里,野吾抱著被褥,动作停了下来,他回头,从门扉的缝隙里看著熏斜靠在沙发上的背影,仿佛是被察觉一般,熏转头眨了眨眼睛,挑起眉毛,露出得逞般的笑容。 野吾笑了,不太认真的说,“没关係吗?我可是镁国人,和陌生人相处的方式说不定是拔枪之类的。” “没关係。”熏的眼睛眯成一条弧线,“毕竟...还有许多时间。” 隨著路灯也熄灭,房间內彻底陷入了黑暗之中,长途奔波的疲惫让熏打起了瞌睡。 她也没有洗漱,就和野吾道了晚安,自顾自的睡进了新布置的客房。 因为曾经考虑过可能有接待別人的需求,所以野吾来到东京时,將客房进行过翻新,整体要比外面的环境好上很多,虽然叫做客房,雨宫熏却是第一个睡在里面的人。 作息差劲的野吾则回到了二楼,推开门,在天台点燃了香菸。 灯火通明的晴空塔佇立在一片漆黑的建筑群外,光芒华丽的像是新年夜晚的烟,烟雾在飘散出灯光照射的范围之后就立马变的无影无踪,仿佛被那座烟火组成的团块吞噬入腹。 他想起雨宫熏说的话,重新开始,重新相遇...那只是一种谎言,人们经常会说的谎言,为了將不堪的过去放下的谎言,无论说的怎么漂亮,作为谎言的事实都不会改变。 过去不会消失。三年前两人互相间的恶语相向不会消失,前生饱受折磨,漫长的二十多年也不会消失。 他想自己没有办法那么简单轻鬆的接受关於雨宫熏的诸多事情,人类就像是背负著沉重记忆的骆驼,越想卸下重担,就越走入海市蜃楼之中。 “在这之后,房间的裂痕只会越来越多吧。” 野吾熄灭了香菸,关上了门。 第5章 火锅 老宅里,雨宫熏正在测试客房的隔音效果,她將手机的音乐声放到最大,然后將门关上,所幸宅子虽然老旧,但用料扎实,隔音效果相当不错,门关上后,只能听到模糊不清的声音。 “啊...还好,这样的话直播应该没什么问题。”熏鬆了口气。 出於各种原因考虑,她暂时还不打算告诉野吾自己的副业。一来,“忍野汪汪”更接近自己所扮演的角色,无论是性格还是声音都与本人大相逕庭,她不想让野吾觉得自己是个擅长骗人的女人。 二来,如果忍野汪汪的身份暴露,野吾就会发现自己的收入其实颇丰,根本不至於和他挤在这样一所年久失修的屋子里,也就没有了和他住在一起的藉口,那是熏不希望发生的。 確认好一切无误后,她登录帐號发布了復播的通知,“林野120”几乎是光速的点讚,回復了一个看起来欢呼雀跃的表情,那正是野吾的网络id,他在二楼的房间里十分喜悦的...在床上翻了个身。 “说起来,要不要做点什么东西,当成给她的接风宴呢?”野吾挠著下巴,最后有了个好主意。 傍晚时分,厨房里,採购回来的黑川野吾一边哼著不知名的曲调,一边在案板上將各种食材切碎。 餐桌上一口大锅里正沸腾著不知名的红汤,整个宅子里飘出一种莫名勾人的香气。 熏被香味吸引了出来,她狐疑的走近,“欸,今天吃寿喜烧吗?不对...” 只见锅中飘满了辣椒和油脂,呈现出骇人的深红,她还从未听说过哪种寿喜烧会这样狠放看起来会把屁股点燃的东西,“野吾,这是哪个地方的寿喜烧做法?地狱的吗?是地狱的对吧?” “不是寿喜烧,是火锅。”因为忍野汪汪復播的原因,野吾的心情看起来很不错。他將切好的牛肉片一个个卷好,放入盘中,“一种神秘的东方料理,没吃过吧?” “好像有在网上刷到过。”熏用桌上的筷子搅了搅沸腾的红汤,眨巴著眼睛问,“野吾还会做东方菜吗?” “是的,我当镁国人的时候经常在纽约的中餐馆打工,和里面的厨师偷学了一手。”野吾隨口胡掐起来,“今天你有福了,上面和下面都是,我在厕所里给你羸弱的东瀛肠道准备了新鲜的厕纸。” “欸...什么鬼...好可怕。”话虽如此,锅中那魅魔般的香气还是让她不自觉的咽了咽口水。 升腾的热气在厨房的玻璃门上结出一层白雾。 门后的野吾熟练的將各种食材清洗切片,悠然自得的像是什么米其林餐厅的五星主厨,“这种时候,果然就应该吃火锅啊。” 他將食材从厨房里端出来,而后看著傻傻发愣的熏说到,“站著做什么,坐下吃饭呀。把食材放进锅里,煮好之后放进嘴巴,还是说我要教一下你怎么不把东西吃进鼻孔的技巧之类?” “嘴巴和鼻子我还是分的清的!”熏有些犹豫的坐进位置,然后尝试性的把肉片放进锅中,新鲜的血红色被牛油与辣椒衝过之后,立马转变为一种诱人的深色。 “不不不,不对,看好了。”野吾摇著食指,然后用筷子夹住肉片探进锅中,“先涮三秒,然后捞起,探进去再涮两秒,多一秒不行,少一秒不可。” 他举起筷子,夹著的熟肉片仿佛是什么耶穌的圣遗物,“然后放进碗里的黑川秘制蘸料中,你就能得到两平方厘米的...天国!” “哦哦——”熏不自觉的鼓起掌来,然后模仿野吾的动作,“先三秒...然后两秒...最后放进碗里的蘸料...” 她笨拙的像是只鸟巢中接受反饲的幼鸟,將肉片蘸进满是葱香菜与生碎的碗中。 肉片进入口腔,牙齿咀嚼激发出鲜味的一瞬,雨宫熏的脑袋好似轰然炸开。 这是习惯了用酱油和清酒当作锅底的寿喜烧的她无法想像的味觉暴力,辣椒和油脂冲刷过后的肉片,仿佛一群吹响號角的维京人在她的味蕾上烧杀抢掠。 如果说寿喜锅是讲究纯爱的肥皂晚间剧的话,她此刻嘴里的东西毫无疑问是录像店那需要年龄认证才能进入的帘幕之后,最暴力最野蛮的神秘碟片。 雨宫熏,再起不能。 “真是恶魔般的料理啊...”熏瘫靠在椅背上,发出一声释怀的感嘆。 “嗯嗯。”野吾满意的点了点头,双手合十,想起了曾经在游戏中看到过的圣经语录,“忍受试探的人是有福的!因为他经过试验以后,必得生命的冠冕...” 许久后,两人都酒足饭饱的瘫倒在椅背上,呆呆的看著锅里升腾的白气,盘中的食材已经全部被一扫而空。 野吾担忧的拍了拍隆起的肚皮,害怕里面会传来什么违背性別的胎动。 雨宫熏则颓废的臆想著肚子里的肉卷正在疯狂的转化为脂肪,等到第二天就会变成肚皮上层层交叠的轮胎,然后在进入大学的第一天就喜提轮胎怪人的称號。 野吾回想起了前世在异地独自打拼的日子,那段时间中,因为既不会做饭,又经济拮据,自己煮火锅算是他唯一改善伙食的时候。 几十块钱就能在附近的超市买足肉卷,只要挑选过锅底和蘸料的品牌,味道只会比火锅店好而不会差,热腾腾的白雾冒起来的记忆,是他对那段日子为数不多的幸福追忆。 然而转生之后,也许是因为失望后的刻意封锁记忆,也许是单纯的忙碌导致的遗忘。 他不再煮火锅,就好像是想將火锅连同那段往事一起丟弃,直到雨宫熏的到来,才让他生起了將火锅作为待客宴的想法。 “叮铃——叮铃——叮铃。”慵懒的时间总是显得过分短暂,隨著分针与时针重合在19点的位置,到达忍野汪汪预告的开播时间,野吾和熏的手机闹钟同时响起,两人不约而同的腾地坐起,异口同声到: “那个,熏。我家里著火了...哦不对,我喜欢的动漫更新了我先撤一步!” “那个,野吾。好像是学校要通知什么事情我先回房间看一下!” “啊?”两人同时发出疑问,惊讶中带著不解的看向对方,熏先笑出了声,“那你先去吧野吾,剩下的交给我来收拾吧。” “倒也没关係,学校的事情更重要一点吧。”野吾按捺下心中的焦急,站起身来收拾碗筷,“交给我来就行。” “嘛...也罢。学校的事嘛,拖延一下也没关係。”熏从野吾的手中接过叠起来的碗筷,朝著厨房走去。 將一切收拾和清洗好后,差不多已经快到了十九点半,两人都著急忙慌的回到了各自的房间,熏开始调试设备与软体,野吾则有些意外的看著仍然是黑屏的直播间。 半晌之后,直播间的信號终於接上,昏暗的房间里亮起萤光,屏幕上,熟悉的粉发女孩露出野吾熟悉的笑容,用果般的声音说到,“抱歉大家,稍微迟到了一会儿...”粉发女孩下瞟,看到了林野120的id,“晚上好啊,林先生,还是一如既往的准时呢。” 野吾安心了,他不急不徐的点燃了一支香菸,在键盘上敲打著。 “晚上好啊,忍野汪汪。” 第6章 忍野汪汪 屏幕中的粉发少女缓缓讲述起了最近的经歷。 她先是谈起了东京那遍地可见,和北海道完全不同的高楼大厦,接著又说起最近吃到了在这之前,完全无法想像味道的异国美食。 耳机中,女孩的声音高昂而兴奋,直到弹幕中有人问她搬家之后是不是变成了独居,她的语调才渐渐低了下来,“不...我现在和姐姐住在祖辈留下来的老房子里,各种地方破破烂烂的,但生活在里面倒是意外的有趣。” 野吾虽然感到了某种既视感,但並没有多上心,敲打著键盘问道,“那是怎么了?姐姐的性格很差吗?” “不,她是个很好的人,只是...我们之间好像有一些误会。”屏幕上的忍野汪汪睫毛抖动,嘴角掛著笑,眼底又有一丝浓郁的难过,“国中的时候,我很喜欢她,有些时候,甚至是我唯一可以与之倾诉的人。 但就是因为太过喜欢和依赖了,她决定离开家乡前往东京发展的时候,我很伤心,对她说了很过分的话。虽然时间已经很久,但现在再次见面,却还是没办法回到过去的关係,她也许直到现在还討厌我吧。” 楼下的房间里,雨宫熏撑著脸颊坐在麦克风前,手指缓慢的划过桌沿,眼中流露出复杂的纠结。 这句话半真半假,作为vtuber,她当然不会把自己和异性同居的事坦诚相告,但对於过往的讲述,又確有其事。 楼上的野吾则是一脸痴呆的摸著下巴,总有种这个故事好像在哪里听过的既视感,敲著键盘说,“我最近也遇到了类似的事情,以前关係破裂,以为不会再见面的人,现在又重新联络起来了,欸,就像没擦乾净的屁股一样。” 这和黑川野吾颇为“相像”的发言逗笑了忍野汪汪,房间里的熏捂嘴轻笑,肩膀抖动,“说不定林先生就是我的姐姐呢!原来你一直把我当没擦乾净的屁股看待吗?” “糟了,我隱瞒至今的秘密终於暴露了吗?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野吾笑了笑,打著键盘街上话茬,丝毫没有察觉也许自己真的被某个傢伙胡编了性別。 没等到忍野汪汪回话,两人的互动就引起了直播间中另一人,“himono”的不满,他没多少客气的针对著野吾说到,“屁股什么的,就算是在网络上也该注意一下言辞,直播间的气氛都被你破坏掉了。” “这傢伙...”野吾眯著眼睛后仰,深吸了一口烟。 himono和他算是积怨已久的关係,原因也很简单:两人都是忍野的gachi粉。 虽说野吾和他彼此都不想有过多的矛盾,但当大伙“谈”的是同一个女朋友时,也就难保不会擦枪走火。 在不是牛別人就是被別人牛的反覆轮迴中,一个人往往不是变的沉默,就是逐渐变態。 而野吾是则个很沉默的变態。他一言不发,在himono的id背后点击了举报的选项,並在详细补充中写下了“他的发言中有屁股这种不雅词汇”后点击了確认。 雨宫熏还在房间里思考该怎么阻止两个人吵起来时,便在直播间的消息中看到了“用户himono”已被封禁两小时的字样,隱约间,她好像听到了楼上爆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野吾得意的靠在椅背上后仰,“哼哼,区区霓虹人,论对线,在你还像撒娇一样骂別人蠢货的时候,我就已经畅游在一堆动词接名词里並最终掌握二向箔技术了。” 大概过了好一会儿,himono的小號才切进了直播间。 因为以前也没生过类似的情况,所以这次一下就猜到了是野吾所为,他上来就对著野吾破口...不对,应该是小口大骂。 因为日语中並没有什么直球的骂人词汇,而那些在霓虹本地人看起来杀伤力十足的什么“卑鄙”,“无耻”,“没有人会喜欢你的!”等等说法又对野吾这个在脏话罐子里泡大的人没有任何威慑力。 野吾悠閒的喝了口水,等到himono都说的有些词穷了才开始进行反击。 只见野吾的手指飞舞,就像贝多芬的耳聋突然好了还又多张了两耳朵那般开始忘我的在键盘上独奏:动词接名词接擬声词,形容词接名词接感嘆词,疑问句陈述句反问句。 堪称来回往復无穷尽也,himono感到自己遭遇了人生中,最密集最暴力最下流的攻击。 仿佛是原始人刚刚从洞窟中拿出自己的长矛,便看到了云层之中那巨大的轨道打击炮把整个星球都化为灰烬一般。 作为骂人方式最丰富的语言之一,野吾的母语在对线上做到了对日语的降维打击。 himono感觉自己的脸一会儿绿一会儿,他决定了,既然是对方先没有下线,那么哪怕是用最骯脏的词语进行反击,现在也没有任何道义问题了吧。 反覆思考后,他终於在弹幕中打出了自己认为最有杀伤力的四个字。 “八嘎...呀路!” 看著屏幕中软弱无力的弹幕,野吾突然感到了某种高处不胜寒的寂寞,“难不成,这才是我转生的金手指吗?不是...我转生过来就是为了干这个?虽然干这个好像也不赖就是了。” 总之,论战以野吾的彻底告终为结束,himono像是被校霸踹了屁股的小孩,开始扯著忍野老师的袖管哭诉。 野吾摇头苦笑,这场胜利並没有预想中那样带给他多少胜利感,只有莫名的疲惫,和一种不值当的感觉。 在himono来之前,野吾算是忍野汪汪的观眾中最核心的之一。 那是他记忆中最美好的一段时间,深夜的直播间里,诺大的网络空间似乎只剩下他和忍野汪汪两个人,弹幕稀稀疏疏的,空旷的房间里,女孩温柔的声音缓缓流淌,再冰冷的孤独,也都能被一点点的融化。 忍野汪汪是个很温柔的人,记得很多他只是无意中提起的事。 例如喜欢的动漫,已经没再打的游戏,以及不喜欢太甜的东西,经常吃便利店临期的盒饭。 也给过他很多哪怕是现实中的女友大概都不会太过上心的建议,什么不要抽太多的烟,不要睡的太晚,不要总吃垃圾速食,虽然到最后,他一个都没做到。 野吾曾一度觉得,哪怕是真正的恋爱,恐怕都不会美好过这段时间。 明知道是虚擬的东西,明知道那些温柔的声音中必然参杂著谎言,亲密的时间也只是自己的幻想,但只要能就这么持续下去,做个被欺骗的傻嗶好像也没什么所谓。 毕竟在现实当中,哪怕是欺骗,愿意和他谈话的人,也越来越少了。 himono的到来打破了这段还算寧静的时间,和並不太擅长表达情感的野吾不同,他从一开始就明確的表露著对於忍野汪汪的喜欢。 依靠丰厚的財力,像是开著跑车碾过路边的口香那般將野吾轻鬆的从消费榜单上踢了下去,和野吾比起来,他要更像一个正常人的多,会和忍野说起各种旅行的见闻,同事间的纠葛,以及想要的生活真的实现之后,那些令人无可奈何的平淡和失落感。 他说的东西,几乎没有一样是野吾所知道的,忍野倒是很感兴趣,偶尔会追问他的近况。 自那之后,两人便时常爆发摩擦,野吾倒是没有多少愤慨,只是看著忍野汪汪就像是对待自己那般,用近似女友的態度对待himono,才恍然的意识到自己好像误会了很多事情。 从一开始自己就没有什么特別的,面前的叫做忍野汪汪的vtuber,她的工作便是“喜欢每一个观眾”,仅此而已。 他想起过去流传的“感觉xx对我和其他xxx不一样”的名梗,自嘲的笑了笑后,嘆了口气,没再把爭吵继续下去。 缩小了直播间的窗口,野吾打开绘图软体,打磨起自己那平均每页4000多日元,却又每页都要费近12小时的画稿。 “真冷啊...”野吾披上了外套,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耳机中,忍野汪汪安慰himono的声音,显得格外刺耳。 第7章 吹风机 夜晚11点,雨宫熏疲倦的瘫倒在床上,大脑麻木,四肢乏力的看著飞虫绕著顶上的吊灯打转。四个小时的直播总算结束,几乎全部是杂谈。 频繁的说话让她的喉咙乾涩发痒,himono那让人难缠的性格也令她心中疲倦,不过考虑到对方最后还算大方的礼物,她也就不抱怨什么了。 林野120和himono的矛盾她无意调解和阻拦,只打算最低限度的在表面上做做样子。 雨宫熏明確的知道二人都对她怀抱著某种类似恋爱的占有欲,她既不想对这份占有欲做任何回答,也不想阻碍其发展。 对於“林野120”来说,熏確实曾一度给予过他特別的关照,因为这个人说话的方式,总是让她想起来野吾,但现在她已经在野吾的身边,替代品当然就没必要如何上心。 而对於himono,他为了和林野120竞爭而投入的金钱,对熏来说是必要的,无论怎样厌烦,为了大学的学费和生活费,恐怕都要暂时的迁就他。 这种想法残忍到基本接近於无情的诈骗,但熏並没有什么罪恶和愧疚的感觉,原本她就不是自己所捏造的“忍野汪汪”那样诚实善良的人,欺骗和谎言,才是她赖以生活的东西。 恐怕也正是出於这种算计人心和说谎的天赋,她的vtuber事业才会发展的还算不错。 从开始活动的第一个月起,她就发现了这一职业的卑劣性。 那绝不是什么带来爱与希望的舞台偶像这种好听的东西,而更像是大久保公园中,那些朝失落之人招手的女孩,区別也无非是一者服务孤独的身体,一者服务孤独的心。 对於雨宫熏来说,vtuber就只是这样让人失望的职业。 虽然最开始的契机是野吾离开之后,想要被人所爱,想要填补空虚,才开始进行了直播,但没过多久,她就明白自己的那份飢饿非楼上的那个人不能填补,至於这之外的人,其实怎样都好。 头顶的那个人对此一无所知,明明只有不到三米的距离,却又像是隔了三千万米那样遥远。 她收敛起思绪,从衣柜中拿出浴袍,只穿著居家的宽鬆衣服走进了浴室,水流打在牛奶一样的皮肤上,雾气升腾,屋外有野猫的叫声。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楼上,忍野汪汪的直播结束,野吾的绘製工作也暂告一段落,他起身疲惫的扭了扭腰,打算到楼下的客厅呼吸下新鲜的空气。 陈旧的楼梯踩上去嘎吱作响,四下漆黑,只有浴室和熏房间的灯光是亮的。 “在洗澡吗?”,野吾探头张望,雾面玻璃中显露出少女的身影,即使被模糊了很多,也还是能感受到那窈窕的曲线。 颇有罪恶感的收回目光后,他打开了客厅的电视,插入了动漫光碟,想藉此忘记直播间爭执之后带给他的烦闷和失落。 虚擬与现实之间不可消弭的落差感,像是逐渐收紧的绳索系在他的心臟上,让他感到难以呼吸。 电视机中光影不断转换,他却不断失神,喜欢上谁的同时,也意味著將伤害自己的权力交付於谁,於是痛苦的时刻总是更多於满足,从这个角度来说,人类是恋痛的生物也说不定。 浴室的门打开了,熏旁若无人般的只穿了一件浴袍就走了出来,一边擦著头髮一边走入客厅。 电视的萤光闪烁在她身上上,浴袍系的很鬆,能隱约看到泛红的皮肤。 野吾差点被嚇了一跳,只得撇过头去用力咳嗽,活像个肺癆病人。 “欸!野吾你在啊!”熏脸色一红,赶忙提上胸口的浴袍,但看著野吾那副慌张的样子,熏眼睛转了一圈,狡猾的向下扯了扯胸口,根本不顾野吾那越来越大声,急的像腰伸手进喉咙把肺抓出来一样的咳嗽声,坐在了他的身旁。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野吾都快用咳嗽声说话了,熏却反而往他身旁又靠了靠,翘起了腿摸了摸下巴,看著他。 动作大方的像夜宗会里搂著小妞的大叔,神情则接近影视剧里在巷道里调戏女学生的不良混混。 野吾一声长嘆,无奈的说,“你就不能先进房间换好衣服吗?” “有什么关係,以前不是也有这种时候吗?” “我怎么不记得这档子事?而且就算有,那时候你才国中吧。” “欸...原来野吾你更喜欢那个年龄段的女孩子吗?好可怕...” “?你別乱说,我根正苗红到连硬碟里都没存g贝以下的电影。” 熏用手指比了比胸口的尺寸,然后可怜巴巴的看向了野吾。 野吾强忍住吐槽的衝动,从沙发旁的衣架上取下外套,不由分说的披在了熏的身上,熏开心的晃了晃脑袋,仿佛宣布自己的胜利。 “你看起来好像不太开心的样子,发生什么了吗?”熏撑著下巴问到,全然没有罪魁祸首的自知。 “失落要什么特別的理由吗?”野吾斜靠在沙发上,装作在看电视上的动漫,耸了耸肩,“便利店一直在卖的某个麵包突然断货,喜欢看的漫画被动画化时遇到了垃圾製作,又或者在游戏里和什么人发生爭吵,隨便什么都可以吧。” “但你看起来都不像。”熏静静的看向野吾那双倒映著电视机萤屏的眼睛,“比起失落,更像是失望的感觉。对什么事抱有期待,最后被背叛了吗?” “要这么说的话,就多到数不清了。” 熏有些心疼的看著他,却不知道该说哪些安慰的话。 很久之后,她才会知道那晚的野吾,失落的根源就是自己,安慰他的最好办法估计是登录忍野的帐號,对他发一句类似“我喜欢你”的私信之类。 野吾亦不清楚,此刻他感到难缠的女孩,就是搅动著他思绪的人,並且,之后也会持续不断的搅动下去,无论是以忍野的身份,还是雨宫的身份。 两人之间一直沉默了很久,电视中的动漫已经放了一半,但已经没有人关心上面演了什么。 熏似乎想到了什么从桌子的抽屉里拿出吹风机递给野吾,撩起还湿漉漉的长髮,露出天鹅般的脖颈,“那么失望的话,就来帮我吹吹头髮吧。” “欸?这是哪和哪?”野吾拿著吹风机,不知所措。 “帮我这么好看的女孩吹头髮只要是男生都会开心起来吧?而且自己吹头髮真的很麻烦。”熏眨了眨眼睛。 野吾气笑了,不禁被她那种奇怪的自信所折服。 他本打算拒绝,但熏撩起的长髮却不小心暴露了脊背上的伤痕,只露出了一点点,是曾经那场导致她母亲去世的车祸之后,手术缝合留下的痕跡,大概也是这个如今已然完美的女孩身上唯一残缺的部分。 野吾一时间沉默,挠了挠头,站起身正对著熏,“转过身去。” 熏虽然不解,但还是听话的照做。野吾打开吹风机,胡乱的搓起了她湿漉漉的脑袋。 熏疑惑的回头,“欸?我还以为你说些奇怪的话,然后拒绝呢。” 野吾把她乱动的脑袋按了回去,“正好灵感枯竭想不到藉口而已,对了,收费500日元。” “我多加500你能更温柔点吗?” “不行,但是我可以表演一只手同时用两个吹风机。” 熏被逗笑了,野吾尽力移开视线,不去看她的脊背。 屋外的车灯划过窗户,將两人的影子在灰白的墙壁上拉长,时钟滴答滴答的转动,屋子里安静到能清楚的听到呼吸。 熏闭著眼睛,感受著野吾的手指在自己的髮丝间穿过,享受著这份不明所以,却来之不易的恩惠。 第8章 佐藤静流 早上七点,熏准时的起床,洗漱。 將各种瓶瓶罐罐涂在自己的脸上,洗净,化妆。 做完这些繁琐的像航母维护一般的工作后,已经接近七点半的时间,太阳高升,明媚的日光从窗中透过,连带著屋子中那股陈旧的霉味也消散不少。 按照纽约时间生活的野吾则才刚刚睡著不久,隨著四月开始,春季同人展的日期也逐渐逼近,最近的他几乎不分昼夜的工作,本就没什么精神的眼睛,这几天已经开始散发出某种鯡鱼罐头般的死气。 熏躡手躡脚的走上二楼,臥室的门没锁,远远的就能看到野吾那如同被冰封的洞穴人乾尸般奇怪的睡姿。 她捂嘴偷笑,悄悄溜了进去,野吾没有丝毫察觉,睡的死沉,往脸上盖块白布估计就能很方便的出殯。 凌乱的房间暴露出他糟糕的生活习惯,物品像是隨机生成般分散在房间四处,桌面上用作绘画参考的木头人偶被摆弄出抬起屁股的同时好像还抬头喊叫的姿势。 熏脸色一红,无语的扶额,猜想到他画的东西大概不太符合青少年作品的標准。 像是从田螺中钻出来的妖精般,熏帮他整理了房间。 清理出了垃圾,將桌面上的木头人偶摆出站姿敬礼的严肃姿势,才回到一楼做了些简单的早餐,並把多余的部分放进冰箱。 用便利签写上“如果睡醒饿的话,可以先用冰箱里的早餐填肚子,我去参加入学式了,大约要晚一些回来。” 是的,今天是雨宫熏的入学式,从此开始,她就是东京艺术大学的表演系新生了。 熏选择表演系的理由並非是喜欢,喜爱之类,只是单纯因为自己的外貌在面试表演相关的顶级学府时有得天独厚的优势而已。 大学是熏留在野吾身边的藉口,至於未来的工作,以后的发展,其实熏暂时还没做过任何考虑。 她是个相当短视的人,虽然偶尔理性的近乎残忍,但大部分时候却宛如逃避般,不愿去思考未来。 对於许多学生兴奋激动,代表著新生活新阶段开始的入学式,对雨宫熏来说更接近“工作的应酬”,因为她的新生活早在入学式之前就已经开始。 早起的化妆不是为了让自己显的更加明媚可人,而是想要模糊掉自己那有时会显露出压迫感的美貌。 她用低饱和度的妆容让自己的面孔看起来更柔和了一些,选了藏青色的西装外套和同色的半身裙与贝雷帽,目的是安安静静,不著痕跡的融入人群的背景板之中。 “我出门了。”玄关前,雨宫熏看著通往二楼的楼梯独自说到。 理所当然的没收到回復,她笑了笑,压低帽檐,关上了门。 东京艺术大学算是霓虹艺术系的顶级学府,村上隆,坂本龙一等都毕业於此,校徽由两支画笔与音叉组成,能够看出学校在建校之初就有的某种偏执。 秋天时据说会有满园的枫叶落满大道,银杏叶坠落时,地上也像铺满碎金。 学校直到近两年才开设表演与戏剧相关的专业,不过因其雄厚的资歷,所以无论是入学难度还是专业性都不比一些老资格的戏剧学院差。 美术馆大厅里,混凝土的穹顶足有十几米高,四处可见精美的掛画与雕塑,聚集的新生们虽衣装各异,但也都精致合身,眼睛中闪烁著独属於18岁的光彩与活力。 熏无聊的撑著下巴,强忍著哈欠,入学式传统而繁琐,一群不认识的老头轮流讲述著学校的光荣歷史,翻出那些已经用了十几年的老旧稿子,表达著对新生的期许。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此时正值樱盛开,熏看著窗外的樱树发呆,微风拂过时,所有的瓣都在摇摆,从树上跌落,像是粉色的落雨。 她没来由的想起大概还在呼呼大睡的野吾,担心他像是化石復活那般突然的抽风蹬开被子,然后在下午自己回去时打起喷嚏。 如果不是那么偏执的要去画漫画的话,现在的野吾应该也在类似於这样的地方上学吧,每个人都抬著脸仿若天生的精英,像是继承了学校那充满荣誉的传统与歷史,信任此后的生活会精彩而又充实。 “確实不適合我们呢。” 樱的碎瓣从窗外飘进,落在熏的膝上,她闭上眼,好像突然明白了,野吾放弃大学的原因。 午饭是所有新生一起进行的,入学式一结束,熏就重新戴上了帽子,压低帽檐儘可能遮住自己的眼睛。 食堂中新学生们彼此交谈,开始了社交,其中有不少人是高中时的同校生,或者在入学前就通过线上交流认识,雨宫熏当然没有这样的人选,她坐在边角的位置,像是鯨鱼吸水般开始猛吸碗里的拉麵。 “那个,请问这里有人吗?” 熏回头时,一个看起来有些畏缩和內向的女孩扶了扶镜框,也端著一碗拉麵不安的问向自己。看起来是同样可怜的“落单者”,还没有提前抢占到合適的位置。 “没亽@哦~&,訁青*夻&%笽ろ#吧。”熏口齿不清地说。 “欸?” 熏费力咽下麵条,又说了一遍,“没有人哦,请坐吧。” 女孩侷促的坐下,熏好奇的打量她,只见她留著標准的学生式齐肩短髮,穿了一件深色的连衣裙,是有些老土的款式。 中指没有明显的指茧,应该不是美术系的学生,音乐和表演专业的人则应该会更注重打扮,於是熏笑眯眯的问,“你是戏剧专业的新生吗?” 戏剧专业,和表演系同属一个学院,通俗易懂的说,就是编剧专业。 女孩有些被嚇到了,“你怎么知道的?” “直觉呀,因为你看起来就很聪明的样子,我们很有缘分呢。”熏露出灿烂的笑容,女孩脸色一红避开她的视线,“我叫雨宫熏,你呢?” “佐藤...佐藤静流。” “那我以后就叫你小静了?” 佐藤静流有些受宠若惊,將头髮捋至耳后,向后靠了靠,细若蚊蝇的回覆道,“好...好啊。那我就叫你熏吧。” 熏的眼睛眯成一条弧线,大方的伸出了手,佐藤静流轻轻的握住了她的指尖,以示友好。 午休的时间很漫长,两人互相说了很多事,虽然大部分时间都是熏在提问,静流回答。 从静流的口中熏了解到她是从大阪来到这里,在学校中没有一个认识的人,入学式上大家那种时尚靚丽的感觉给了她不小的压力,她看著自己老土的连衣裙,感到一阵阵后悔。 静流说,自己是因为想要继承家里的传统成为剧作家,而选择了编剧专业,父亲好像是业內十分知名的编剧,但是静流並没有提到姓名。 这女孩不错呢。。。熏的眼中闪过晦暗的光芒,“我也没有朋友在学校里呢,下午好像有社团体验什么的,小静如果没其他安排的话,不如我们一起去吧。” “好啊...如果熏方便的话...”静流躲闪又期待的回答,第一次露出笑容。 熏侧头之时,静流举起手机,虽然有些犹豫,但还是按下了拍摄键,照片並没有拍到熏的脸,只能看到一头漆黑靚丽的长髮,静流则更靠近镜头,露出靦腆的笑。 她在line上发送了动態,並配文“大学交到的第一个朋友”,照片之上,id的名字是...“himono”。 她想了想,总觉得大学之后,还保留高中时起的名字有些傻傻的,於是將id改成了熏起的称呼:小静。 “在拍照发line吗?“熏回过头,凑近静流的屏幕。 “嗯嗯,但是没有拍到熏的脸哦,可以放心...”静流小鸡啄米一样的点头,生怕因为自己不小心的冒犯,失去这个来之不易的朋友,“因为很开心,所以就想分享一下,这之前一个认识的人都没有,我还以为肯定要落单了,幸好遇到了熏呢...” “拍到脸也没关係啦。”熏搂住静流的腰,几乎贴在她的脸上,举起手机,“来,看镜头。” 闪过灯亮起,定格的照片中,熏直视著镜头,没有收敛自己的美貌,笑容有种摄人心魄的魔力,静流则在惊慌之下举手试图挡住镜头,镜框在熏的紧抱中歪斜,脸上印著淡淡的緋红。 第9章 沙罗 足立区的老宅里,一直到接近下午时,野吾才睁开眼睛。 他半梦半醒的起身,隨即就发现自己的房间惊人的变的空旷整洁,他睁大眼睛慌乱的四处张望,“欸!?被抢劫了吗?我的典藏版水龙敬乐园呢?哦...在柜子上...我的收藏版鬼父bd呢!?哦...收在了电脑旁边...” 原本被堆满的房间整理过后一下子多出了不少空间,看到桌子上被摆正的木偶人偶,野吾猜到了是谁所为,无奈的说道,“这傢伙是要当我第二个老妈吗...” 不规律的饮食让他睡醒之后肚子饿的直叫,他习惯性的下楼想在冰箱里隨便找些冷冻的火腿来垫垫肚子。 没想到熏已经帮他做好了早餐,冰箱里有一个看起来很健康的蔬菜三明治,漂浮著蛋的味增汤,和一小碟煎过的培根。 便签上的字跡娟秀工整,还在末尾加上了撒娇般的顏表情。 野吾感到心头一暖,末尾的顏表情让他想起了忍野汪汪的动態,“原来这个在年轻女生间很流行吗?我要不要乾脆也学习一下...会变的受欢迎吗?” 坐在客厅吃早餐的时候,他不禁瞟到了熏的房间,半开的房门中透出淡淡的清香,书桌上被摆满了很多女性化的装饰品,比如小熊样子的笔筒,和带著猫耳的耳机,以及一个看起来很高档的麦克风。 麦克风...搬家东京...顏表情...忍野汪汪和雨宫熏...野吾眨著眼睛,不自主的联想了起来。 难道...忍野汪汪的真身是雨宫熏吗!? 野吾挥了挥手,打散了自己奇怪的妄想,“唉我在想什么,那也太扯了。说到底,她和忍野汪汪根本是两个性格的人,那傢伙一肚子黑水和乌贼成精一样,怎么可能是忍野汪汪的中之人。不过...” 看著桌面上很难解释,几乎只有网络直播会用到的麦克风,野吾心中的疑虑还是没有打消,“等到她回来的时候,问问看吧...” 暂时放下了自己古怪的联想,野吾不禁开始为自己的工作进度发愁,虽然距离同人展还有十多天的时间,但他需要在开始前的一周就带著成稿联繫印刷厂列印,所以真正剩余的时间已经很少了。 “只能联繫怜司帮帮忙了吧...”野吾一边咬著三明治,一边打算求助於自己在东京唯一的朋友。 山本怜司,曾经和野吾在同一个漫画培训班学习,虽然两人的性格截然不同,但因为当年位置相近的缘故,却保留下来了相当不错的友谊。 两人原本都奋斗在漫画业界的底层,野吾卖那些不能打开的神秘小本,怜司则在一个冷门的杂誌社画短篇小故事,因为请不起助手,赶稿的压力又很大,所以两人经常在空閒时互为助手,帮助对方完成稿件。 不过去年时,怜司正式放弃了漫画家这份工作,转去轻小说的网站当坐班的插图画手,收入比以前高出许多,压力也没有过去那么大。 因为对方已经不再从事漫画工作,所以野吾其实本不打算再去麻烦他。 但剩下没几天就是印刷厂的下单截至时间,野吾也只好再次求助怜司。 “餵怜司,你那边最近忙吗?那个...印刷厂的截至时间快到了,不知道你能不能暂时充当一下我的助手。”野吾打通电话。 “不忙啊,我最近刚好在休息,这个时间...你要参加春季同人展吗?听说down杂誌开出了很高的奖金呢。”电话的另一头,传来怜司有些慵懒的声音。 “是啊,据说销量最高的同人本可以得到二十万元的奖金,也有机会被杂誌社签约,成为正式的漫画家,所以我想去试试。” “听起来不错啊?你还差多少?” “十多页吧...” “...那不是完全没动吗你这傢伙。” “毕竟打算参加竞赛,所以这次的內容比较多,分镜草稿都完成了,勾线姑且也做了一部分。” “好吧...老样子去你家吗?”怜司倒是很痛快的答应了,没做多想。 “啊帮大忙了,地点的话....”野吾鬆了口气,心想这次结束之后得请怜司大吃一顿才是。 他本想应下来让怜司来家中帮忙,但想到雨宫熏的存在,挠了挠头说,“这次去你家吧,我带著电脑过来。” “你终於连自己也没法忍受那个布满dna样本的房间了吗?” “不是,哪来的dna样本?我那是感冒的纸团,我平常都很严苛的丟进马桶冲走的!”野吾辩解到,隨后瞥了眼熏的房间,“总之很复杂,到了再告诉你。” “好吧好吧...”怜司笑了笑,“拿到大奖可得请我喝酒哦,怎么也得是十四代那个级別的吧?” “那不是一瓶就几万元吗?喝点扎啤差不多得了。” “真小气啊你...不过难道你又打起进杂誌社的主意,我就尽力的帮你一把吧。” “难得吗?”野吾长嘆一口气,摩挲起自己中指上的指茧,眼神有些灰暗,“总得试试吧,至於成不成功,另说的事情...” —— 东京艺术大学,雨宫熏和佐藤静流漫步在学校的广场上。 社团招新一直是学校很看重的活动,各种稀奇古怪的社团纷纷架起摊位,像是屠夫看著新进来的肥羊一般边流著口水边卖力的和新生们展示和推销。 潜水社请出了身材火爆,身著紧身潜水服的学姐吸引了不少男生,漫画社乾脆架起了铁板只要过来参观都能收穫一份免费的章鱼丸子,动漫社的招新人员则五顏六色的像是什么ktv里的水果拼盘,文学社则更加邪门一点,大概是知道自己没有什么吸引力乾脆把“每月与模特社进行联谊活动”当成了招牌。 熏对大部分的社团都不感什么兴趣,唯独只是因为野吾的原因,稍微参观了下漫画社並领到了他们的章鱼丸子。 佐藤静流与此相反,遇到的每一个社团都会很好奇的探头张望,但只要与招新人员目光相接,又立马触电一样的缩回脑袋。 “熏想要加入什么社团呢?”静流试探的问道。 “没有什么特別想加入的吧。”雨宫熏一边吃著章鱼丸子,一边考虑到,“如果一定要选的话,大概是戏剧社?毕竟专业是演员。” “熏原来是实用派的吗?”静流感到意外,她的想法里,雨宫熏应该加入类似网球社或者应援啦啦队的金字塔社团,並依靠优秀的外貌成为社团中的明星,就此过上充实的大学生活才对, “比起实用...只是单纯缺少兴趣而已。”熏咬著塑料软叉,语气低沉下来,转头问道,“小静呢?小静想加入怎样的社团?” 佐藤静流一边思考一边开始说起什么,但熏已经没有心思听了,“实用”的说法让她有些不悦。 那些声音好像跟著道边的樱一同不知道被吹去了什么地方,只是在静流说完时,熏才回应到真不错,感觉会很好之类的套话。 穿过热闹而喧譁的中心区,一直到学校广场的尽头,熏才看到了不一样的风景。 人流的尽头,一个有些粗製滥造的摊位前,將头髮染成淡金色,穿著黑色长t,带著唇钉与耳钉的女人斜靠在护栏上,旁若无人的抽菸,吐出烟雾的姿势,让熏感到和野吾莫名的相像。 飘散的烟雾模糊了她的面孔,阳光下金色的髮丝仿若透明,与打扮不同的是,女人的面孔看起来清秀而温柔,仿佛能与烟雾融在一起,在某阵风吹过时突的变模糊。 和那些卖力招揽的招新人员不一样,她遥望天空,好像一直看著很远的地方,远到根本不曾注意广场中拥挤的人群,也不在乎他们会不会在招新的摊位前停留。 不光是姿势和神態,熏还注意到了女人手中的红白烟盒,那是与野吾同款的烟。 熏曾经查询过,这並不是出產自霓虹的香菸,而是来自更遥远的东方,口味也不符合一般霓虹人的喜好,如果不特意通过特殊渠道购买,几乎不可能在霓虹本土见到。 注意到熏狐疑的视线,女人收回目光,拿下烟支,轻轻勾了勾嘴角,对著熏说,“有兴趣吗?要不要了解看看?” “了解什么?” 女人指了指自己衣服上的汉字,“偶像。爱与希望的偶像社。” “那是什么乱来的社团?”熏笑了笑。 “嗯。相当乱来的社团,所以现在几乎已经没什么人了,成员都忙著学业,招新甚至要找我这个已经毕业的人来帮忙。今年之后,等到他们都毕业了,这个社团应该也就消亡了吧。”女人吐出一口烟雾,“你叫什么名字?我叫许瞳,不习惯中文名字的话,也可以叫我沙罗。” “雨宫熏。”熏回答,“你好,沙罗小姐。” “雨宫吗?”沙罗隨意的复述,恰逢熏摘下帽子,整理头髮,宛如散发著彩色光晕的双眼一览无遗,沙罗来了兴趣,眉头轻佻,“吼?真是张好看的脸,还有双会说谎的眼睛...雨宫,我觉得你很有当偶像的天赋啊,要来加入试试吗?” “会说谎的眼睛...”熏重新带起帽子,声音很轻,但却有淡淡的压迫感,“那是什么意思?” 佐藤静流有些害怕的躲在了熏的身后,她突然有种这二人开始了像是海贼王里霸王色对峙的感觉,一不小心被卷进去感觉就是粉身碎骨的下场。 “好看的意思。好看的眼睛都会说谎,不会说谎的眼睛...都不好看。”沙罗笑了笑,有些无所谓的解释,隨后像是闻到了什么味道,皱了皱鼻子,走到熏的身旁不顾对方的闪躲,抓起她里面的衬衣嗅起了味道,將熏惊的捂住胸口连连后退几步,“牛油火锅的味道吗?真好闻,没想到在东京还能闻到这股熟悉的味道。” 熏越发觉得沙罗古怪起来,拉紧了衣服,小心的问,“谢谢...沙罗小姐也喜欢火锅吗?” “是啊。以前我认识的人喜欢吃这个,连带著我也慢慢喜欢起来了,可惜现在已经吃不到了。” “...认识的人?你说的那个人,是不是姓黑川?”熏有些迟疑,但还是无法按捺住心中的好奇。 “黑川?那是谁?不认识。我说的那个人已经死了。”沙罗仰头,阳光透过层叠的树叶,在她的脸上落下光斑,“乾净利落的死了,没给任何人添麻烦。” “...真遗憾。”熏的瞳孔紧缩,心中突然有种难以说清的难过。 “別在意,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沙罗吸了口烟,微微紧了紧眉头,“真奇怪啊?为什么我会告诉你这件事...你果然有种奇怪的魔力在。” “我就当作您是在夸奖我了。” “当然是夸奖,评价很高的夸奖。”沙罗点了点头,阳光下,熏觉得她的身影竟然意外的和野吾开始慢慢重合。 她不清楚这种既视感的来源,边思考,边轻轻向前走著,圆头皮鞋踩在落地的樱瓣上,“沙罗小姐,偶像社的事情...可以多说给我听听吗?” “哦?突然感兴趣了?”沙罗有些意外。 “是啊,大概是也想要...传播爱与希望之类的?”熏笑了起来,用她那双好看的眼睛。 第10章 漫画 怜司也住在足立区,所以野吾並没有费多少功夫,步行就到了他的家中。 一座典型的单居式公寓楼,石阶楼梯一直向上,只有三层,灰色的外墙,方正的窗户,除此之外没有任何的装饰或者设计。 他从便利店买了几瓶冰啤酒,拿了两盒香菸,就算作伴手礼。 开门以后,只见一个古铜色皮肤的金髮男,一边打著哈欠一边不客气的拿过野吾手里的啤酒,畅饮一口后满足的打了一个响嗝,“才带这点够谁喝啊?” “有的喝就不错了。”野吾拆开一包七星,扔给怜司一支,只有和怜司在一起的时候他才会买这款烟,“稿子画不完,下回来我只能请你喝我的童子裊了。” “咦...嘴巴还是这么臭。”怜司一阵皱眉,隨后看了看野吾那仿佛刚被泰森打过两记直拳的黑眼圈,“你没事吧?睡多久啊?” “12个小时吧。”野吾摸了摸下巴。 “那不是挺充足的吗?一天可也就24个小时,还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最近三天一共睡了12个小时。” “咳咳咳...”怜司呛的差点把啤酒喷出来,“没问题吗?猝死了之后可別指望我抬你啊。” “没问题。”野吾竖起一个大拇指,“万一猝死了我就在你家变成地缚灵,让你家变成凶宅,来年房租指定降不少。” “你还是多注意点身体吧...对了,为什么不去你家了?我这里其实还怪挤的。”怜司疑惑的问,这间单居公寓大概只有六十平米不到的样子,工作起来大概空间会变的更小。 “因为最近...有女孩住进去了。” “欸,诱拐?”怜司毫不迟疑的说到,掏出手机打算报警。 “等等。”野吾按住怜司的手机,“我家里住进女孩就一定是诱拐吗?就不能是其他原因了吗?” “一个落魄的宅男本子画师,家里突然住进了女生,除了穿越和诱拐以外有第三个可能吗?” “你说的好像也是...” 怜司拿出手机,打算接著报警。 “不不不。”野吾赶忙拦住了他,“以前老家的女孩啦,勉强算是...青梅竹马吧,因为要在东京上大学,就借住在我这里了。” “青梅竹马?同居?女大学生?嗨什么啊...原来你只是吃便利店的临期盒饭吃中毒了开始幻想了,害我白担心一场。”怜司欣慰拍拍野吾的肩膀,很高兴自己的朋友没有因为炫压抑而走上犯罪的道路。 “那算是什么盒饭?里面藏了没熟的菌子吗?”野吾看著怜司那张释怀般的笑脸有些气闷,“事情是真的...不过我们还是先不说她的事了,劳烦你帮我赶工了。” “好吧,如果你不想说的话。”怜司好奇的眨了眨眼,耸耸肩说,“那我先看看你的稿子。” 不大的房间里,怜司检查完稿子,大概理清自己要负责哪些部分后,一白一黑两个人便开始埋头工作。 野吾的压感笔不断划过数位屏,线条被数次划出,又被数次撤回。 怜司则承担已经进行过勾线的那些稿件中涂色,贴网的部分。 这次的同人本野吾准备的內容很丰厚,仅仅是页数就达到了平时的两倍,如果在同人展取得不错的成绩的话,他就会重新得到进入杂誌社的机会。 虽然只是一个底层的本子画师,但他儘可能的在其上倾注自己的匠心,以期让最终的完成品有更好的质量,哪怕,这多出的一点质量可能都不会让他多卖出一本。 笔记本电脑的散热让房间內的温度逐渐升高,怜司的家里既是高层又没有安装空调,两个人同挤一间房中,不过一会儿就开始有闷热的感觉,加之久坐不动,些许汗珠开始从野吾的额头冒出,他用纸张吸汗,好避免汗水打湿数位板,隨后又盯住屏幕,手指不断勾绘。 怜司也擦了一把额头的汗,抬头时看到了野吾那双专注的眼睛,不禁感慨。 他想起刚进入漫画培训班时,这个看起来不怎么靠谱的人,却在第一堂课上,漫画老师提问大家的目標时,说出了要当大漫画家这种话。 那时同班的很多人其实都是回答的兴趣使然,想要画出自己喜欢的故事云云,只有他耿直的像是斗牛场上看到红布的公牛。 再加上培训班中,他的基础在最差的那档,所以很多人都在暗地里嘲笑他是个白日做梦的傢伙。 怜司听到时却没有笑,因为他和野吾的想法是一样的,只是害怕最后失败,却又被人嘲讽以前的大话,才不敢说出口,事实最终也不出他所料,自己的漫画梦想最终破產,转入了插画业。 他曾经问过野吾,难道就没想过最后失败了,说出口的话沦为笑话吗? 野吾摇了摇头,说想过,但就算失败了,他也会再来一次,如果还失败,就再再来一次,一直到死去的时候,那时候还没成功的话,也无所谓了,人都入土了,也就听不到嘲笑的声音。 但是在此之前,他不在乎有人笑他,因为他还在路上,还远没到终点。 怜司笑著说他是个蠢货,野吾点了点头,默认了他的评价。 曾经有部情景喜剧里说,霓虹最不缺的就是漫画家。 事实也確实如此,这是地球上漫画產业最发达的地方,无数人或是因为兴趣或是因为天赋的挤入业界,海浪涌过,大多数人甚至都不会在留下一个可供查询的名字。 只有许许多多虎头蛇尾的梦,与没有结局的故事,垫在出头的明星脚下,堆成烘托他高度的尸山。 他本以为野吾与自己不同,是个可以不在乎外界评价,一往无前的人。 但事实证明,铁拳打来时,哪怕是超人,红內裤也得崩出个口子,自从被杂誌社以近乎羞辱的方式拒绝后,野吾就鲜少再提起大漫画家的事,而是默默的转去了同人展,开始了目前的工作。 但即使是“地下”,也绝对不是什么易於生存的地方,在地下业界,所有的剧情,运气,这些软性的东西某种程度上都不见了,虽然有一小部分画手靠別出心裁的创意短暂出头,但真正能让画手存活下来的只有画技,是绝对性的技巧擂台。 怜司大约能隱约明白野吾是想要通过地下业界,积累起一个大漫画家所需要的那些东西,事实上三年的地下经歷也確实让他突飞猛进,从当时连直线都会画歪的状態,成长为了今天的商业画手。 而且用他的话来说,他还在路上,终点还远。 当年足足百人的培训班,到现在还在画漫画的只剩下野吾一个人,怜司自己也在去年因为轻站的招揽,彻底放弃了漫画这份钱少事多,没有未来的工作,其实野吾也有类似的“脱身”的机会,但和怜司不同,他乾净利落的拒绝了那份机遇。 那是野吾刚入行,销量只有个位数,穷的直呲牙的时候,他委託怜司介绍,进入某个公司做起了短期兼职,据后来公司的老板和怜司所说,他经验丰富的根本不像入职的新人,反而像是个在行业摸爬滚打了好几年的老手,离职时老板想用高价薪水留下野吾,但却被他没有丝毫犹豫的拒绝了,回到家关起了门,开始为下次的同人展做准备。 当时的怜司很替野吾可惜,觉得他完全可以摆脱这种入不敷出的日子,在公司入职保证了高薪的收入,再兼顾漫画。 但野吾只是摇了摇头,说:“那种工作我已经干到想吐了,好不容易重新活...不,没什么,总之我还是適合当家里蹲一点。” 怜司有些生气,觉得野吾根本不清楚现实是怎么一回事,太过於极端和偏执。 野吾这次没有默认,而是说:“就是因为清楚现实是怎么一回事,我才这么选择。” 怜司泄了气,已经看不懂他是怎么想的了,“不会痛苦吗?” “会。”野吾想了想说,“所以才值得去做。” “只是这种理由吗?” “对。只是这种理由。” 时至今日,怜司还是不太懂野吾当时的意思,他灌下一大口啤酒,再次进入了工作之中,如今这是他能做到的对野吾为数不多的帮助。 “黑川野吾,你得带著我的份一起往前才行啊。”怜司低声道,將屏幕中的人物,填上黑色。 第11章 撒旦的史 工作结束的时候,已经差不多是深夜。野吾疲倦的和怜司说了再见,摇摇晃晃的回到家中。 打开门,最先引入眼帘的就是熏气鼓鼓的脸,她叉著腰,繫著围裙,鼓起的腮帮像一条在水缸里憋气的金鱼,表情既气恼又无奈,仿若是抓住丈夫在外偷情却又无可奈何的无能妻子。 “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啊,我给你打了好多电话!你一个都没有接,line都不给我发一条!” 野吾暗道不好,这时才拿出手机看到了足足十几个未接电话。 因为工作时习惯把手机静音,好不被那些偶尔冒出来的推送gg打扰的缘故,他根本没注意到熏的电话。 野吾有点惭愧的目光上移,“抱歉...我去朋友家赶稿了,忘记告诉你了...你做了晚饭吗?” 野吾注意到熏身上的围裙,围裙上还有被溅到的油点。 “对啊,下午我回家的时候就做好了。还以为你是去了便利店之类的,结果放到现在,菜都冷掉了。”熏抱著手,挡在门前,一副想让野吾今天晚上在別院打地铺的气势,“明明一直都和洞螈一样,偏偏今天说什么去了朋友家...不会还是女性朋友吧?” 洞螈,一种形似六角恐龙,一生都居住在地底洞穴里还和乌龟一样不怎么活动的生物。 因为生活在黑暗中乾脆连眼睛都退化掉,只剩一颗光禿禿的脑袋,根本不怎么出门,以至於生物学家都对这种动物的习性知之甚少。 “洞螈吗...我看起来有那么可爱?”野吾一副人畜无害的表情。 熏被气笑了,但还是抬腿挡住了门,丝毫没有放野吾进去的打算。 “欸不是女生啊...不过在某些圈子里他可能算萝莉?”野吾本不想像对女朋友那般对熏解释朋友的性別,不过看到她那分毫不让的態度,只能举手投降,妥协了下来。 熏鬆了口气,这才放野吾进了门,“原来野吾你还是有朋友的嘛,放心了一些,要不然像过去那样...” 熏收住了嘴,没再继续说下去,北海道的时光是孤独而甜蜜的,同样都不融於外界的两个人,在那里寻找到了唯一可以接纳自己的人。 就像一条洞螈在黑暗的地底中游动半生,才终於碰到可以拥抱的同类,熏不愿意重新提起那段时间,因为她害怕野吾联想到那之后的破碎。 野吾假装没有听到,兴冲冲的跑到了餐桌前,整整一天的赶稿早就让他饿的前胸贴后背,打开扣在桌子上的防尘罩后,能看到数道精致的菜餚在灯光下透出令人垂涎欲滴的鲜艷。 照烧鸡排。蔬菜沙拉,蛤蜊味增汤,以及日料特有的茶碗蒸——其实就是一种加入了虾仁,小肉丸,香菇银杏等配料的蒸蛋液。 “哼,泥鰍。”看著逃跑的野吾,熏锤了下门。 她刚想要让野吾停下,自己先將菜加热一下,就看到野吾已经举起筷子狼吞虎咽起来,於是她只得坐进野吾身旁的位置,托著脸微笑的观察起他吃饭的样子。 只见野吾刚吞咽到一半,手上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脸色肉眼可见的发白,隨后变紫,最终发黑,猛的咳嗽了起来。 熏嚇了一跳,赶忙从一旁的饮水机接了白开水,一边递到野吾的手边一边拍起了他的后背,“怎么了,怎么了?噎住了吗?说话呀。” 野吾绝望的抬头,看著眼前那张犹如天使般可爱,充满担忧与慈爱的脸,又转头看了看碗里那味道如同撒旦拉出来的史一般的菜。 在脑海中经过一阵天人大战后,他饱含著热泪,就著白水將嘴里的饭艰难的咽下,下定了某种决心般摇了摇头说,“嗯,噎住了。抱歉...因为很好吃...一时间太著急了。” “啊太好了,我还会担心味道奇怪呢,因为不算早餐的话,这是我第一次做料理来著。”熏开心的笑了起来,“好吃就多吃一点吧...话说真不需要我帮你热一下吗?” “不,绝对...绝对...不要!”野吾惆悵的拒绝了熏的好意,因为一定要当老八的话,那显然冷掉的要比什么热气腾腾,新鲜出炉的好接受很多。 在艰难的吃了一半之后,野吾还是没法按耐住好奇心的问,“熏...你做好之后,有试菜吗?” “嗯?试菜是什么?哦,有没有尝过的意思吗?没有呀,因为我已经在学校吃过了,而且...”熏露出一样好看的笑脸,“因为是第一次做料理,我想看到野吾吃第一口的样子。” ...唉你都这么说了我还说啥,那我吃就完了唄。野吾扶住额头,儘量不让熏看到自己绝望的眼睛。 晚宴过后,熏哼著调子开始收拾桌上的碗筷,野吾则瘫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一副灵魂快从嘴巴里跑出来的样子。 他很怀疑熏是不是在饭里掺了什么別的东西,因为他迷迷糊糊的好像看到了曾经去东京务工的祖父的亡魂在河旁边笑著朝自己招手。 “说起来,我今天在学校遇到了很多有意思的人呢,里面有一个人看起来和你有种奇怪的相像。”熏一边在水池边洗碗,一边向还在餐厅里试图和祖父解释自己还没死的野吾说到。 “那你记得离他远点,肯定不是什么好人。”野吾毫不犹豫的下了判断。 “別这么说自己啦,我觉得倒是个有趣的人,女生哦,和你抽一样的烟,很酷的样子。” “女生?很酷?和我抽一样的烟?”野吾惊讶的抬起头来,“她叫什么名字?” “沙罗。怎么了?” “没什么...”野吾紧缩的心放鬆下来,心想看来不是同一个人。 野吾凝视著手里的红白烟盒,自己最开始抽菸,就是因为那个人的原因。 她一脸无所谓的態度,打开同现在一样的红白色烟盒,问自己要不要也试一试,结果这一试,就是十多年的时间。 明明她应该最清楚这是个多么不好的恶习,却还是传染给了自己,还给出了那么好听的理由。 “你最近看起来很多心事啊,要不要试著抽一支?抽一支那些事情就全跑光了。” “为什么?因为尼古丁之类的吗?” “不是啦,和那个没关係。是因为...把烟点燃之后,你要考虑的事就只剩下怎么把这支烟吸完了,直到烟熄灭之前,都不用在乎这以外的事,世界如何,別人如何,那些让人搞不懂的事情,就都不见了...当然,只限在烟熄灭以前。” 她当时好像是这样说的吧,说的时候一副温柔的样子,在那之后又拋下自己一个人去了东京留学。 虽然转生之后也考虑到再次遇到的可能,但人海茫茫,应该是不可能的事。 其实野吾一点也不喜欢烟,味道难闻,让人喉咙发乾,也会招来別人的討厌,和她说的不同,哪怕点燃了,有时还是会胡思乱想。 但就像一个厌世者依然没法脱离这个世界一样,他只能一根接著一根的继续吸下去,人生中赖以为生的,总都是些討厌的东西。 熏还在哼著不知名的小调,野吾偷偷溜到了门外,靠著墙蹲下,火焰闪烁之间,吐出一口浓浓的烟雾。 第12章 雨夜(1) 早出晚归了好几天,在怜司的帮助下,野吾终於赶在印刷厂的死线之前画完了这次的作品。 他在同人本中加入了完成度很高的故事线,以至於页数超標到了惊人的五十多页。 这是一般同人本的两倍还多,而售价则和其他的同人本相同,希望藉由丰厚的故事量与性价比,来弥补自己在名气上的不足,在即將开展的大型春季展中取得一席之地。 连续一周的睡眠不足令他精神有些恍惚,身体在这几天內被透支到了极限。 他打著从怜司那里借到的伞,今天东京下了场暴雨,连绵不绝的春水自天空落下,宅子里没有灯光,一片漆黑。 “还没回来吗...”野吾打开了门,几乎浑身都被淋了个湿透,微弱的月光从门缝中透出,熏坐在沙发上发呆,只穿了居家的睡衣,白皙的小腿和脚掌自裤管中露出,脚趾蜷缩在一起,能看到还没褪乾净的指甲油。 看到野吾回来,她咧了咧嘴,“欢迎回来!工作结束了吗?” “是啊,基本都结束了...怎么不开灯?” “好像因为下雨的原因停电了,手机也没法充电,完全不知道该干什么了。”熏环顾漆黑的客厅,无聊的撑住了下巴。 “老房子就是这点麻烦...我去杂物间找一找有没有蜡烛。” “好,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反正你也够不到最上面的箱子...” “你是在嫌弃我矮吗?你是在嫌弃我矮对吧!”熏气鼓鼓的说,“我已经到了平均身高了,而且以后还会发育的!” 霓虹成年女生的平均身高大概只有158公分,她刚好超过了一点,迈过160的大关,算上鞋底的增高的话,到达165也不是不可能。 “好啦好啦,我一个人就可以了。”野吾揉了揉眼眶,將电脑提包放在沙发上后,打著手电筒进入了杂物间。 黑暗中好像有爬虫之类的东西一闪而过,整个小隔间里散发著一股浓郁的霉味,他搬下摞在最上边的纸箱,蜡烛就在里面,扬起的灰尘呛的他低声咳嗽起来。 他在客厅点燃了蜡烛,微弱的烛火摇晃著照亮了漆黑的客厅,野吾滴了些蜡油,將蜡烛立在茶几上。 黄昏色的烛火让熏那锐利到有些伤人的美貌变的柔和了不少,看起来更像是当年的国中女孩。 她像是第一次看到蜡烛那般好奇的凑近,轻轻的吹气,將火焰吹的左摇右摆,不亦乐乎。 “不要乱玩啊,吹灭了就老实了。”野吾一边打开电脑一边说。 他还需要对稿件进行最后的校对,並將原稿发送给印刷厂,之后,整个工作就算彻底完成。 “有种小时候的感觉。”熏凑到野吾身边,闭著眼聆听暴雨的声音。 淅淅沥沥的雨水不断的自屋檐滴落,又在窗前匯聚成水流,外面不时有电光闪过,紧隨而来的就是轰鸣的雷声。 世界好像因为这场大雨短暂的停下了,熏很喜欢这种寂静。 “为什么这么说?”野吾疑惑的问。 “因为上一次遇到停电,总感觉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让人有童年的感觉。” “那你应该在这座电路老化的房子里多住段时间,一个月说不定会有好几次童年。” “不用你说我也会住很久很久的...”熏笑道,小腿一上一下的晃动,脚掌拍打著沙发。 野吾的心臟跳动了一下,一时语塞的撇过头去,想將注意力集中到了电脑屏幕上的稿件,但熏好像不想让他得偿所愿般指著屏幕,装作疑惑的坏笑道,“野吾,这上面的两个人在做什么啊?好像很辛苦的样子。” “欸別偷看啊。”野吾侧过屏幕,“这篇的尺度是二十禁啊。” “我已经二十岁了啊。”熏不服气的说。 “你哪来的二十岁,在我没注意的时候偷偷打群勃龙了吗?” “法律年龄十八岁,但是身体的年龄绝对够二十岁了。”熏挺起富有曲线的胸膛,仿佛在展示证据。 “...我腰椎的年龄还有七十岁呢,也没见地铁上有人给我让座啊。”野吾老脸一红,“誒呀安分点,就差这一点就完成了。” “好吧...”熏可怜巴巴的起身,又发起呆来。 寂静的客厅中,只有野吾不断点击滑鼠的声音,屏幕的萤光照出他的背影,熏悄悄的偷看。 雨好像越下越大了,像是天空想要將一整年的雨水,都在今晚落个乾净。 要是这样的时间能再长一些就好了,熏抱住双膝,不由得幻想。 就这样一点点用现在盖住过去的事情,然后总有一天,野吾会喜欢上自己,也许在东京,也许在北海道,两个人一起组建家庭,就这样过完一生。 “野吾你做完了吗?我饿了...”熏有些不甘寂寞的问到。 “还差一些...不过算了...”野吾转身,“停电之后电磁炉也用不了,暴雨说不定外卖也是暂停的,很饿的话,我可以找找看有没有泡麵之类,保温壶里应该有些热水。” 熏一脸委屈的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然后点了点头。 “唉真麻烦啊你。”野吾虽然这么说,却还是起身,从厨房一阵翻箱倒柜,找到了自己以前的应急泡麵,又从冰箱里翻出火腿,做了些简单的加料。 看著厨房里忙碌的野吾,熏无声的笑了笑。 没过多久,一碗热气腾腾的泡麵就被端在了熏的眼前,她確实有些饿了,因为本就打算等野吾回来再一起吃饭,却没想到遇上了停电,狼吞虎咽了好几口后,才口齿不清的和野吾说谢谢。 野吾无奈的给熏递过一杯水,一边吃著自己的那碗,一边又校对起了画稿。 看著野吾目不转睛的样子,熏费力的咽下麵条,有些感慨,“看到野吾还在画画,我就安心了。” “哦?为什么这么说?”野吾举起一筷子泡麵,问道。 “因为这说明你还没有变啊,还是我认识的黑川野吾。”熏吹散碗里的热气,低垂著头,脸上因热气而浮起一层红晕,“来东京之前,我其实很怕野吾已经变成了什么別的人...不再画画了,也认识了什么新的朋友。” “不会变的。毕竟...除了漫画以外,我也想不到自己能做什么別的事。”野吾眼帘半闭,低声说著。 他想起了前世的事情,那些按部就班的生活。 在看起来还不错的大学学习,然后在看起来还不错的公司就职,最后大概是娶某个看起来还不错的妻子生活,生一个看起来还不错的孩子。 直到躺在病床上,那些连续的日常和期望突然断掉时,他才明白,这些看起来不错的事,到最后都是错的。 哦对,还有那个人,在和自己分別之后,不知道如今过著什么样的生活? 熏的咳嗽声打断了他的思绪,看起来她是吃的太急以至於呛著,野吾无声的笑了笑,拍了拍她的后背,帮助她把吃进鼻子里的麵条给咳出去。 “早就说要教一下你不把东西吃进鼻孔的技巧,你不学,现在受罪了吧?” “和这没关係好吧!”熏有些脸红的叫到。 今夜万籟俱寂,几只野猫用脚挠著脑袋,躲在黑川家的屋檐之下,模糊的窗玻璃中,隱约能看到熏揪著野吾头髮,疼的他直弯腰的身影,野猫们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发亮的竖瞳看著天空,也不知道它们是希望雨停,还是一直不停。 第13章 雨夜(2) 蜡烛已经烧了三分之一,温润的蜡油在火焰下不断溢出。 熏抱著双膝蹲在沙发上,白皙的脚掌大半缩进裤管里,只露出蜷缩在一起的脚趾,黑暗和大雨让她的心思萌动。 每到雨天时她就会这样,好像一直关在铁箱里的,那个真实而又阴鬱的自己,要借著雨水出来透气,不愿再被锁在主人费力构建的笑容和善良之內。 也许是因为她的面具一直都用来应付晴天,才对这样的大雨无可奈何。 她轻轻扯了扯野吾的衣服,“野吾,你还记得你离开家的那天吗?” “...记得啊,印象里被老妈一顿教训,还差点没赶上车。”野吾刻意略过了那时关於熏的事情。 “我是说关於那天,我的事情。”熏执拗的追问。 “...记得一些,都那么久了,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其实再见面的时候我就想说了,抱歉以前和你说了那么过分的话,野吾。”熏深吸了一口气,只有今晚,她有勇气谈起这件事,这些事包含著雨宫熏最沉重的秘密,就像心底中沉下去的淤泥,让人不愿再去搅动,“当时我只是不想你离开...” “...嗯...其实那时候,我对熏也说了不少过分的话吧,所以不用在意,其实你不提我也差不多快忘记了。”野吾沉默了一会儿,不在乎的笑了笑,有些自嘲的说,“况且你也不算说错,大部分都是事实,我確实没什么天赋,而且到现在也没取得什么成绩,没什么好抱歉的。” “不,不是这样!”熏有些慌乱的说,“野吾只是,还没被大家发现而已,总有一天,不对...也许就是明天也说不定,一定会有谁会看到你的,会有越来越多的人看到你,然后成为受人欢迎的漫画家...所以不是这样的。” “...其实也用不著说好听的话,我清楚自己是个蠢货来的...非常清楚。”野吾嘆了口气,停下了手里的滑鼠,有些失神。 现在想来,他確实觉得当时的雨宫熏是对的,恐怕对此的芥蒂,大部分都来源於不想面对那个失败了的事实。 雨宫熏的安慰他很想接受,但他却没办法接受,身处其中的他更能看清“漫画家”一词是多么荒唐,既然已经认清了现实,还不放弃,那么只有一个词能形容这种人:蠢货,彻彻底底的蠢货。 很多年后,这一形容原封不动的出现在了记者对於野吾的访谈之中,直到那时,他也没有改变对自己的看法。 雨宫熏当然没有预知未来的能力,她只感受到胸膛里的疼痛和抽动。 “不...不是这样的。” 她躲在烛火的后面,黑暗遮挡住她大部分的身体,没有声音,拉著野吾衣服的手微微颤抖,素白的手指因过於用力而被挤的发红,野吾回头时,朦朧之中,好像看到了一层模糊的泪光。 奥...原来这不是关於“事实”的事,而是关於...“感情”的事吗? 野吾这才想明,有些呆住了。 他著急忙慌的起身,有些不知所措的抽出茶几上的纸张,递到熏的手里,“你別哭呀...我说著玩的,其实...额...我都开始准备得了漫画奖之后的採访稿了,礼貌性的谦虚一下而已...” 熏还是没有声音,也没有动,隱隱能看到她身体的抖动。 野吾苦恼的抓了抓脑袋,最后有些神经的端起自己的泡麵,“...我把我火腿分你吃。” 熏的各种思绪全都被野吾滑稽的动作打乱了,她破涕为笑,抓过纸巾,有些气恼的狠狠打了一下野吾的后背,“哪有这样的!” 野吾本想喊痛,但看到熏好转,长舒一口气的坐回了沙发上。 缓了许久,熏才止住了眼泪,戳了戳他,对著泡麵抬起下巴,重重哼声。 “什么?”野吾有些疑惑。 “火腿啊什么!” “真吃啊?你不会是为了我的火腿才哭的吧?”野吾皱了皱眉头,突然有点不捨得。 熏快被气笑了,拿脚踢了踢野吾的背,“不是...誒呀快点啦,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野吾无奈的把自己的火腿夹到了熏的碗里,熏笑开了,哼哼唧唧的又吃起了泡麵。 野吾鬆了口气,再次校对起了稿件,电脑的荧幕照亮了他有些疲倦的脸,他偷偷看了看身旁似乎一脸天真,但过去的“沉重感”仍然隱藏在深处的少女,这段时间的经歷总让他有不真实的感觉。 他能模糊的感受到熏的好意,却不敢轻易的接受。 一个美貌如妖精般的女孩,从北海道千里迢迢的来到东京,好像只是为了和自己接续上过去的关係,尽她可能的使用了一切能显得可爱,討喜的方法。 过去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其实和这些比起来早就不算什么了,自己应该就这样接受她才对,毕竟,谁也不想一个人孤独的生活。 但隨著心中,有关於过去那场爭执的芥蒂消失,更多的阻碍感却让野吾如鯁在喉。 两生的时间是沉重的,沉重到前生结束之后,他已经难以想像再同谁恋爱,同谁亲密,同谁一起生活的未来。 对於“忍野汪汪”的感情,恐怕也是建立在对方是不可能发展关係的“虚擬偶像”的前提下才得以可能,这颗心臟便是如此扭曲,既期待著什么,又害怕它真正降临。 自从有关於那个人的时间结束之后,野吾就没有新的人生了,他把最旺盛的爱与最深邃的恨都给予了那段时间,导致之后的人生,全部成了用来装载那份爱恨的空壳。 有句话是这么说的,说年少不得之物终將困其一生,野吾並不这么认为,那绝非什么困住,难忘,不得解脱之类的浅薄的东西。 所谓年少不得之物,是会慢慢成为之后的人生其本身的,恐怖的东西才对。 “电脑屏,一片空白了哦。”熏的话打断了野吾的沉思,他这才看到,不知不觉中所有的稿件已经矫正完成,荧幕上只剩一片耀眼的空白。 “啊,都有点意识模糊了。”他揉了揉眉尖,退出了空白页面,將原稿打包发送给了印刷厂,所有的工作在此刻完成,他如释重负,“唉,这一周都没怎么好好睡觉...我先回房间休息了,熏。” “嗯,辛苦了,晚安。”熏咬著勺子,眨著眼睛看了看他。 “晚安。”野吾勉力回復,托起铅一样沉重的身体向二楼走去,混乱的思绪和睡意仿佛在抢夺他的神经,眼中已经开始闪烁起黑点,登上台阶时,他突然感到一阵头晕,紧接著就是无从抵抗的疲惫从指尖迅速的蔓延到全身。 一楼客厅中,熏还想用野吾尚且有电的电脑追一追电视剧来打发无聊的夜晚时,砰的一声巨响让她毛髮倒立。 “野吾?”她有些不安的起身,拿著手电来到了楼梯间。 野吾倒在地上,不省人事,他的头磕到了楼梯间的木柜,瓶掉落下来,破碎的陶瓷中,鲜血淋漓。 第14章 雨夜(3) 黑川野吾感到头很痛,仿佛世界上的一切都在逐渐变的遥远。 脸上湿漉漉的,身体很冷。 他好像正在被什么人呼喊,挣扎著想要睁开眼睛,眼前却只有一片模糊的幻影,那好像是雨宫熏,她不知道在著急什么,哭泣什么,他想对雨宫熏说句你別哭,我想睡会儿,但嘴巴却张不开,喉咙也无法发出声音。 “野吾,野吾!你说话呀...別睡过去...求你....” “喂,救护车,我需要救护车!他从楼上摔下来了...足立区竹之冢3丁目27番...” “为什么...为什么又是这样...” 声音是那样模糊不清,一切好像泡在水中,泪水打在了他的嘴巴上,像盐水,盐里有悲伤的味道。 意识变的一片朦朧,谁抱紧了他,皮肤的温度顺著血液传导,让他觉得发冷的身体好了不少,仿佛是得到了安慰,终於可以鬆懈下来,神经像一根根断掉的弦,野吾沉入一片黑暗之中... 雷声轰鸣,如幕的雨水自天空倾泻而下,闪著红白灯光的救护车在大雨中斜停在黑川家前,救护人员冒雨冲入其中,数道手电的光束刺穿屋內的黑暗。 电光闪烁,一片惨白里,楼梯间里的少女近乎上身赤裸,將身上的衣物当作绷带,包扎给了地上受伤的男人。 她俯身,只能看到森白的脊背,將男人的头颅死死护在怀中,又不敢用力,仿佛抱著一大摊碎掉的玻璃,出血量很大,缓缓扩散的血泊几乎將两个人一起染红。 手电的灯光在少女的身上聚焦,血泊反射出鲜艷的红。 她好像一场希腊悲剧的出演者,被剧院的射灯照亮,怀中是已经死去的爱人,台下是沉默的观眾。 救护者们一时呆住,被眼前的画面所震撼,一瞬间好像忘记了自己身处何处。 迟疑片刻后,救护人员彼此相视,立刻行动起来,默契的分工。 女性给雨宫熏披上了自己身上的工作服外套,护住她的要害,架起她几乎快和野吾一同破碎的身体。 男性和隨行的医生则迅速检查了野吾的伤势,將他抬上担架。熏跟隨著急救人员上了车,救护车闪烁著灯光,驶离了雨夜。 救护车上,急救者在狭窄的空间中忙碌,对野吾进行止血和体徵监测。 雨宫熏在侧旁轻轻的拉住了他的手指,她的身体无法控制的颤抖,眼睛发红,冷汗顺著鼻尖滑落。 如果自己不缠著他,早些让他回到房间,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明知道他这一周都没有好好休息,却还是不甘寂寞的想把他在身边多留住一会儿,从前也是这样,因为自己的自私,导致別人的离世... 雨宫熏的大脑无法停下,她一边自责,一边握拳,指甲深深的嵌进了肉里。 急救人员仍在忙碌。 “我们现在为他止血並固定颈椎,避免神经损伤。” “患者血压升高,心动过缓,颅骨有明显凹陷。已联繫区立医院,十五分钟后抵达,医生会直接在大门前接应。” 救护人员一边急救,一边向熏通报,做完一切的措施后,剩余的人员在野吾的身旁持续照看,监测指数。 另一名女性救护人员则过来安抚熏的情绪,和她確认一些基本的情况,例如身份,年龄,受伤时的具体情况等。 了解完后,安抚她说:“患者现在已经稳定了下来,虽然颅骨內部的伤势还不明朗,不过不用担心,他会在第一时间得到专业的治疗和检测。您的措施很正確呢,没有挪动患者,第一时间进行了包扎,老实说帮了大忙,是平时有学习过急救知识吗?” 熏长舒一口气,仿佛一瞬间被抽掉了脊骨,扶住额头,她有些苦笑著说,“是啊,特地学习过,因为之前...也有过类似的经歷...” 救护车內部的画面与母亲去世时太过相像,床上已经昏迷的人,印在玻璃上,不断闪动的红白灯光,车轮急促的滚动,监视仪滴答的响声,一切都让那场车祸的记忆在她脑內不受控制的闪回。 她握住拳,悄悄的用力,指甲嵌的更深了,她想刺激痛觉来让自己清醒,但最后还是陷入了过去之中,就像是断线的风箏,无论如何收紧线轴,都无法阻止它隨风飘远。 当时的母亲就在野吾的位置,熏在旁边,亲眼看著她的呼吸逐渐衰减,直到完全停止,过去满怀慈爱和笑容的双眼在车厢的灯光下涣散无神,变为死尸。 更深的记忆被不断挖掘出来,熏痛苦的闭上眼睛。 那是个明媚的早晨,继父终於结束了忙碌的工作,约好一家人一起去郊外春游,每个人都笑的那么灿烂,母亲將保温杯里的红茶递给自己,把不满一岁的弟弟抱进车后座的婴儿椅中。 他咬著手指,咿呀学语,仿佛也知道是要去春游般,露出没长齐的奶牙,傻傻的发出笑声。 继父一脸懒散的样子,被母亲催促著快些把东西搬进后备箱,无奈的微笑。 只有自己是不同的,只有自己是异常的。那天的她腹痛,不適,噁心,脸色苍白,眉头皱在一起,直不起身。 “熏,你怎么了?”阳光下,母亲有些担忧的问她。 “有些不舒服,但是没关係...我只要一会儿,一会儿应该就好了。”熏强忍著直起身。 “早饭的时候还没有这样啊...”母亲有些奇怪,但隨即想到,恐怕那时候熏就已经强装正常,只是现在隨著症状的加重,连强装都没办法继续了。 母亲有些心疼的摸了摸熏的头,心想她大概是不想因为自己破坏难得的春游,说到,“那就躺在后座休息吧,我坐在前面,如果路上还没有缓解的话,我们就直接转头去医院。” “但是妈妈要在后座照顾弟弟吧?而且叔叔难得抽出了时间...” “现在当然是优先你啊,傻孩子。”母亲有些责怪的说。 熏还在犹豫之时,继父熄灭了香菸,执拗的將她塞进了后座中,笑了笑说:“好啦,熏就安心躺著吧,难受了记得要告诉我和你妈妈,一次春游而已,我们以后还会一起生活那么久,总有再去的时候。” 就这样,她躺进了后座,“自私”的抢走了那个本应属於母亲的,安全的位置。 紧接著就是那头奔跑而来,有著漆黑瞳孔的麋鹿,与破损的护栏,和不断翻滚的汽车。 车头直直的撞上了地面,前座的两人全部丧生了,弟弟也没逃过厄运,只有后座的她倖存下来,仿佛报復般的,只留下了轻微的骨折,与脊背上一条长长的缝合线。 这起事故在不大的小镇里迅速传播,是十年来最严重的车祸,为了避免相同的悲剧发生,事件之后,相同的路段標註了不少小心野生动物的告示牌。 熏在那场事故中失去了全部的家人,走出手术室的她没有任何人来看望,直到红著眼睛的野吾母亲出现... 救护车中的熏无法控制的回忆,呼吸变的紧促,冷汗不断的渗出,眼前的景象一会儿像是幻觉,一会儿像是现实,她紧紧的咬住牙齿,却没法从记忆中脱身。 ...这是?创伤后应激障碍吗? 急救人员看出了熏的痛苦,试探性的抚摸她的脊背,温声细语,引导性的说道:“过去的事都过去了...说起来,您是患者的家属吗?还是伴侣?” 熏长吸一口气,急救人员的询问將她短暂的拉出了魔障。 她抬头看了看车厢的顶部,又低头看了看还在昏迷中的野吾,抹掉了额头的冷汗,说,“都不是...但...他是我最后的家人。” 第15章 雨夜(4) 救护车的车厢里,野吾开始无意识的抽搐,他满脸痛苦,脚在担架上乱蹬,手渐渐用力,熏被捏的有些痛了,但她却没有抽出自己的手,而是匆忙的靠近,焦急的呼喊,“野吾?你醒了吗?野吾?” 野吾没有回答,內陷的颅骨挤压他的大脑,血管破损之后,鲜血漫入神经,他陷入了幻觉和梦境之中,他梦到了以前的事,以前他还叫作“林野”时候的事。 他梦到了那个人。 他梦到了许瞳。 那个犹如毒的女孩,即使凋零多年,也持续污染著记忆中那埋根的土壤,致使这之后的季,都透著毒素的紫红... -- 一个深冬的日子,早晨很冷,太阳还没有从漫天的灰濛中出现。 野吾...不,林野迷茫的看著自己的双手,在冷风中冻的僵硬,发红。 他把手揣进兜里,呼出飘散的白气,眼前是高中校园的大门,灰色的教学楼隱藏在薄薄的雾气里,身周没有一个人,楼壁上的巨大时钟停在六点二十分的位置,秒钟不停的前走,好像是催促著他走入大门。 “我在哪?高中...我不是毕业了吗?不对...不对...我好像要迟到了...” 混乱的记忆让他一时捋不清头绪,他凭著身体的本能进入大门,在空旷的校园中奔跑,气喘吁吁的上楼,一路来到了二年级四班的位置。 早读已经开始了,能听到背习课文的混乱声音,他惶恐的悄悄打开门,与带课的教师碰了个正著。 “林野,你怎么又迟到了?整整二十分钟!”教师很生气,拿书棒指著问他。 “我...我...”林野迷茫的环顾,背习声停了下来,很多人都在看著他。 前排的那个女孩也是,她穿著宽大的蓝白运动服,留著漂亮的齐肩短髮,好像在朝自己比划著名什么,林野没有看懂她的手势,脑子抽了一样的说,“抱歉老师,我昨晚不小心把闹钟设成伦敦时间了,还以为这会儿应该说晚安呢。” 班里的人都笑了,女孩也笑了,捂著嘴却压不住声音,林野心想,她笑起来可真好看,像是正开的。 这可真稀罕,因为这座城市是没有的,路旁种满了用来净化空气的垂杨柳,和一些叫不上名字的树,河渠旁也有大片绿色的植被,但林野却从来没看到过,或是其他规划以外的东西,仿佛一切不必要的都被剪除了,只有那个女孩身上,有除了绿之外的色彩。 “到外面站著去!早读结束再回来!”教师满脸黑线的说到。 林野乖乖的滚出了教室,冷冽的寒风让他的耳朵很痛,他把压著双肩的书包放到了地上,用手遮住自己的耳朵,呆呆的看著楼外长满墙壁的爬山虎,叶子已经都掉光了,只剩乾枯的藤条。 教室中背习课文的声音又开始了,像是魔咒般想要钻进他的脑袋,他把耳朵捂的更紧了些,但还是能隱约听到教室里的声音。 “许瞳,去帮我把作业抱到办公室吧。” “好,老师。” 女孩抱著作业堆从教室里出来,林野没有发现她,她敲了敲呆呆的林野,笑道,“刚才那是什么傻子一样的理由,你告诉她生病了身体不舒服之类的,她不就让你进去了吗,亏我和你比划那么久。” 林野看著她,许瞳还是那么温柔,即使是嘲笑人的时候,也温和的像是耳语。 他有些嘴硬的反驳道,“我就是单纯不想说谎而已。” “那你用的那个藉口就不是说谎了吗?还是说你真的傻到把闹钟调成了伦敦时间?” “闹钟没响是真的,反正我没听到,它响了也算没响...” 许瞳放下了厚厚的作业堆,坐到了林野的身旁,轻轻靠在他身上,帮他捂住了冻红的手,那细软的手指热的像是烧著的碳,大概在桌子底下的暖水袋里塞了很久才拿出来。 林野有些脸红,不適应的往旁边缩了缩,许瞳突然问道,“林野,你真的不说谎吗?” “一半一半吧。” “一半一半?” “嗯。除了在撒谎的时候以外,都没撒谎。”林野说到。 他確实不喜欢撒谎,也许是不想违背本心,又也许,是因为他想知道自己的本心究竟是什么。 “那和没说有什么区別?”许瞳笑了,揪了揪他手上的肉皮,声音突然低下来,“今天不是周六吗?等到放学了以后,我们去约会吧?毕竟...我们不是算恋爱了吗,但我完全不知道恋爱该做什么事,仔细想想的话,果然应该约会吧?” “约会?”林野有些发怵,他只在电视剧或者动漫里听过这个词,还没在现实里和谁约过会,为了不暴露出自己缺少经验,他很有底气的说,“好啊,去街上的咖啡厅还是电影院?” “我们这里哪来的咖啡厅,只有饮料店好吧!”许瞳轻笑著拍了拍他的脑袋,“电影院也没意思,总是有胡闹的小孩子...不如我们去探险吧,你记得学校里那个被封了门的音乐教室吗?” “记得,上一级的学生里有人在那里嗞砂吧?我们还放了一整天的假,学校本来也不怎么上音乐课,那之后好像就停用封门了。” “是啊,据说是上吊的,唔,舌头拉的老长了!”许瞳故意嚇唬他,把手比作爪子吐出舌头,“大家都说那里最近晚上老是有弹琴的声音,我下晚自习的时候也听到了,说不定是有女鬼还没安息呢!” “感觉是傻子才信的东西...” “你不就是傻子吗!还是说你害怕了?” “我怕什么...你说去那我们就去。” “那就约好了,晚上的时候哦,別忘了!”许瞳眨了眨眼睛,抱起作业离开。 野吾看著她的背影,太阳刚好越过云层,初升的阳光穿过她的发梢,宽大的运动服在她娇小的身躯上留下很多空荡,让她看起来像是一只笨拙的蓝白色企鹅。 林野闭上眼睛,记忆如雾翻滚,脑袋深处不时传来阵痛,明明一片晴朗,他却听到落雨的声音,和什么人的呼喊。 好像在喊野吾...野吾?那是什么?北条野吾?山本野吾?佐藤野吾?林野不知道那是谁,他不认识霓虹人,连动漫角色都没听说过有这號人。 “没睡够所以出现幻觉了吗...”林野揉了揉眼睛,下课铃响起,他起身,背著书包回到了教室。 第16章 雨夜(5) 只有周六的时候是没有晚自习,五点放学的。 隨著班主任宣布了解散,班级中便像是翻倒的油锅那样吵闹起来,林野却没有多么开心,他坐在教室的后排,哭丧著脸。 因为早上迟到的原因,他周六要比別人多出来一份罚抄,视情况,可能还要家长去一趟学校。 唉声嘆气时,许瞳从前排悄悄绕到了林野的背后,拍了拍他的肩膀,“怎么脸皱的和苦瓜一样,走啦,一起回家。” “哦哦,来了。”林野回过神来,单肩挎起书包,许瞳已经一蹦一跳的到了门口,回头等他。 说起来,这可真是个奇怪的女孩,常年占据了年级的前十名,张的好看,却又一副乖乖女的样子,是所有家长和教师称讚的对象。 和班级里大部分人都是朋友,似乎从来没有討厌过谁,但也没有特別喜欢过谁,在这之前没有听说过她与谁恋爱,也没听说过她对谁表白,仿佛散发著热风的空调般,不分差异的善待每一个人。 但最后却唯独特別对待了林野一个人。 没人关注的角落里,林野喜欢了她很长时间,却没有勇气接近她。 两个人一个坐在教室的最后面,和垃圾桶当同桌,一个最靠近黑板,和教师不过一臂的距离。 彼此最多的交流是收作业时,林野一脸尷尬的在书包里装模做样的乱翻,而许瞳长嘆口气拿书敲敲他的脑袋,知道这傢伙大概又没有写完。 高二的下半学期,就会预先进行高三的分班,许瞳毫无疑问会进入最好的班级,而林野大概只能拼到中游。 分离在即,他才告诉了许瞳自己的喜欢,本是想给空白又寂寥的青春就这样画上一个句號,却没想许瞳很开心的答应了下来。 虽然没有类似“我也暗恋你很久了”这种剧情,但她却很认真的对待了林野的感情,像是婴儿第一次学著走路那般,笨拙却用心。 林野也不是没有好奇过她为什么会答应自己,但每次说到这里时,许瞳要么岔开话题,要么笑而不语。 林野没有再追究,他预感到,和许瞳在一起的时间,大概会很短很短,他糊涂的接受了这一切,並想继续糊涂下去。 放学路上的人很多,其中也有不少早恋的人,脱离了学校的监管,躁动的少男少女们牵手,拥抱,或许还藏在某个没有人的地方亲吻。 与他们相比,许瞳和林野走在一起时,却好像纪律委员揪著犯错的学生正打算去哪个办公室见家长,林野並不在乎,他悄悄放慢了脚步,走在许瞳的身后,只有看著她的背影,而她看不到自己时,林野才感到安心。 冬日的暖阳高悬於顶,马路上的车流涌动不停,这座城市的马路总是这么狭窄,只够两辆车並排通过,於是一到放学,就会听到各种著急的鸣笛。 许瞳背著手,一边走,一边向林野讲述许多奇怪的东西,从猎奇网站的天蛾人传说,到物理老师与体育老师的办公室緋闻。 她滔滔不绝,林野有时沉默,有时发问,有时吐槽。 他们同行的路段大概只到车站以前,林野很希望这段路能再长一些。 说著说著,许瞳站住了脚,林野差点撞到她的身上,他疑惑的问,“怎么了?” “你不觉得我们有点奇怪吗?”许瞳抬头。 “哪里奇...”还没等林野说完话,许瞳就拉住了他的手,她的手很冰,也很柔软,林野下意识的想抽出,但看到她那双好像是期待著什么般的眼睛,最终还是放下了防备,轻轻扣住了她的指缝。 “这样就不奇怪了。”许瞳呲著牙笑了笑,林野错过眼神,揪了揪头髮,神情羞涩的像是初次进行摄影的素人铝u。 “干什么,害羞啊?”许瞳坏笑著戳了戳林野的胸口。 “没,我怕碰到...认识的老师之类的。” “怕什么!遇到老师了我们就把手抬高大声和他宣布我们在一起了,反正他们也不敢开除我,还指望著我考上好学校。” “欸?那我呢?那我呢?”林野指著自己的鼻子,“我感觉他们巴不得趁这个机会踢掉我,抬高一下学校的升学率。” “哼,他们也不敢开除你,因为你是我男朋友,开除了你我就会得鬱郁症,就会每天上课偷吃零食打扑克,到了考试就把卷子浇上开水贴到监考老师脑袋上,他们也別想指望名校人数之类的事。” 林野乐了,“怎么感觉你好像真会干出来这样的事。” 许瞳捋了捋髮丝,看著林野的眼睛,“因为我也是个不喜欢说谎的人啊。” 林野一时沉默,天气很冷,他却感觉自己的心越来越烫。 很多年后他依然能清晰的想起当时的画面,许瞳大踏步的向前,手扣的很紧,鸣笛的汽车从他们身旁驶过,摇下的车窗不时吐出几句司机的抱怨。 人群匯聚像是蓝色的海洋,宽大的校服被风拂过,犹如船的帆布,阳光晒在皮肤上,让冻僵的身体一点点的回暖,稍微往左靠一点,就能嗅到她头髮里的香味,再大胆些,探手抚过那些发亮而柔软的髮丝,大约也会被允许。 至少在此刻,这女孩確確实实的属於他。 两人在车站前分別,许瞳坐上了人满为患的公交,在玻璃上呼出白雾,朝林野画了一个笑脸,林野站在车站的顶棚下,朝著她告別。 时间短暂却又像是永恆,高二的冬天里,没有人会悲观的考虑离別的事,因为离別了也会再见,说了再见也会重逢,但其实稍微想想就会知道...永別在所难免。 雨更大了,林野晃了晃脑袋,眼前的景色开始变的模糊不清,他挥手,要搅散这些幻觉,固执的向前走著,像是要追上车窗中,那道已然转身的背影。 第17章 雨夜(6) 晚上的时候,林野在约定的地点见到了许瞳,她裹著厚厚的羽绒服,缠了一条长到胯部的围巾,这座城市当然不允许裙子那样轻佻的东西,夜晚的温度大概在零度之下,哭泣的话,也许连睫毛都会结冰。 “失望了吗?约会的对象不解风情的全副武装,和想像中根本不一样?”许瞳笑了笑,戴著手套的手轻轻握拳,击在林野的胸口,“没办法啊,要是不这么穿的话,见到女鬼之前,我就要先冷死变成女鬼了。” 林野並没这么觉得失望,他只是感觉许瞳很可爱,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她校服以外的打扮。 他搓了搓发红的手,许瞳用手护住他的手背,手套的毛料很温暖,又痒痒的,“叫你不带手套。” “因为家里根本没有手套啊...” “那我织一双给你,不过...寒假开始织的话,可能都要到收假了,学校的事很忙啊。” “那不是都快要春天了?” “有什么关係,来年的冬天再用嘛。”许瞳低著头,“毕竟,那时候应该也还在一起吧。” 来年的冬天吗...野吾缩了缩脖子。 许瞳的味道很好闻,虽然他並不知道那是什么味道。 两人一起来到学校的大门前,並不是太高,比林野的头还要矮出一半,他轻鬆的探手翻身,坐到了上面,但这对许瞳来说依然是很绝望的高度。 她试著撑手翻越,结果因为力量不足卡在半空,像是不小心被衝上岸的鱼那般胡乱的扑腾,林野幸灾乐祸的看著她挣扎的样子,直到许瞳投来幽怨的眼神,他才伸手將她拉了上来。 “早点拉我呀!” “抱歉,因为你的样子太有意思了,一时间不捨得拉你上来。” “黑心的傢伙...” 门上的风景意外的好,两个人都没有见过这样的学校。 平常的学校总是人满为患的,学生,教师,像是不甘寂寞的蟑螂生长在每一个角落,而此刻诺大的庭院只有偶尔呼啸的风声。 保安室的门前闪著红灯,里面一片漆黑,年老的大爷大概已经早早的入睡,没有发现门上的不速之客,月光很亮,地面是盖著银色的灰。 “许瞳,如果被监控拍到,第二天被学校知道了怎么办?” “那就告诉他们我们有作业拉在了教室,不得已才冒著风险翻墙进来。” “难道你是天才吗?” “是你太笨蛋了吧。” “...真的会有女鬼吗?感觉打开门,发现是在夜里寂寞弹琴,无家可归的失业大叔的概率更高一些。” “有的。我希望有,因为没有的话,就太无聊了...”许瞳的声音有些低落,林野没有说话,而是有些犹豫的,用手在后面穿过,轻轻搂住了她的后背。 两人从门上跳下,一路穿过中心的庭院,走进音乐教室所在的小道,路灯已经全都熄灭了。 许瞳打著手电走在前面,神情轻鬆的像是郊外春游,倒是林野感觉有点瘮人的缩在了后面,不时被漆黑夜晚中的古怪响声嚇一大跳,靠近之后才发现那只是被风吹著滚动的易拉罐。 奇怪的琴声突兀的响起,林野打了个哆嗦,有点腿软。 那琴声古怪而没有规律,根本不似什么富有情调的大叔所为,倒真像是一个没有解脱怨念,仍然呆呆的坐在钢琴前的红衣女鬼,在拿腐烂的手指敲著自己也忘记了的乐曲。 “快听,真的来了。”许瞳兴奋的拉住林野,著急的向前。 “要不然算了吧,好诡异感觉。”林野有些不情不愿,迈不开步子,眯著眼睛,生怕尽头里窜出来什么嚇人的鬼影。 “什么啊,你就这点胆子吗?亏你还是男生!” “男生就不能害怕吗?” “不能!”许瞳气愤的说,“你不陪我的话,我就不给你织手套了。” 林野长考之后,无奈的嘆了口气,反过来拉著许瞳,向前走去。 音乐教室的门被锁了整整半年了,不过幸好在一楼,商量之后,两个人决定翻窗户进去。 林野踮著脚打开窗户,许瞳爬到他的肩上,费力的爬了上去,慌乱之中在林野的脸上留下了一个黑灰的脚印,林野无语的拍了拍脸上的灰,许瞳从窗子里伸出一只手,他踩著墙壁,借力跳了进去。 黑暗之中,一双双幽灵般的瞳孔在空中浮动,模糊的钢琴仍在传来刺耳的声音,林野嚇的打算重新从窗户中再跳出去,许瞳拉住了他,“誒呀,怕什么,只是野猫而已。” 她举著手电,照亮了那些幽灵瞳孔的真身,那是两只野猫带著一窝的幼猫,幼猫基本都在钢琴顶盖打开后的击弦机中,大约是每次餵食都需要踩过琴键的原因,才会有琴声传出。 野猫应激般的炸毛,死盯著林野,仿若在警告他不要侵入自己的领地。 许瞳慢慢的靠近,模仿著“喵-喵-”的声音,野猫夫妻才终於被安抚下来,乖巧的靠近她的身边,舔舐她的手背。 “虽然不是女鬼那种有意思的东西,不过也还算不赖吧。”许瞳缓慢的抚摸著野猫的脑袋,轻声说到。 林野顺著手电的灯光看去,教室中堆满了各种废弃的音乐器材,大概只有那架钢琴是完好的。 器材间连著警戒带,不少已经垂落到了地上,地面上有粉笔画出的白色人形,大约是那场事故后,取证的残留。 白线边缘已经被猫爪踩的模糊不清,地面上也残留著白色的猫爪印。 “那个人,是因为什么原因嗞砂来的?”林野蹲在许瞳的旁边,但野猫对他並不待见,每当他想要伸手,就会呲牙伸爪的警告。 “不知道啊,好像相关的所有消息都被学校封锁掉了。”许瞳的声音很轻,“很残忍吧。像是按了刪除键一般清空了某人在这所学校里留下的一切。” “会是课业压力之类的原因吗?” “也许吧,说实话我不是很关心。”许瞳起身,扫清钢琴座椅上的灰尘,將幼猫的窝抱到了一旁,轻轻的弹奏了起来。 她纤细的手指在琴键上嫻熟的演奏,旋律悠扬轻巧,带著淡淡悲伤的意味,月光照在脸上,让那张素白的面孔,看起来比夜风还要轻柔。 林野呆呆的听著,他还是第一次知道许瞳还会弹琴,她从未在学校提起过,林野觉得她弹的要比音乐班里的那些女生动听许多。 “很意外吗?我居然还会学习以外的事情?”许瞳笑眯眯的看著发呆的野吾,在琴键上按下重音。 “倒也没有吧...不如说意外的很適合你。” “谢谢...我其实弹了没多久,从初中开始,才因为感兴趣偶尔练习,但高中的压力越来越大,已经很久没有碰过琴了。”许瞳闭著眼睛,任凭身体根据自己的记忆演奏,“我其实很叛逆的想过,等到毕业了,就把头髮染成金色,然后打满各种各样的钉子,也许参加某个乐队,也许不参加,总之想过自由的生活...林野以后想做什么?” “不知道啊...也许是天天躺在家里睡觉之类的吧。”林野没多思考的说,但看到许瞳那双不满的眼睛,他有些犹豫的说了真话,“可能...挺想画漫画吧,但我从来都没有动过笔,只是想一想而已。” “会有那天的,到时候我给你的漫画写主题曲!”许瞳嘿嘿的笑道。 “根本没有漫画需要主题曲吧...”林野有些无奈的说。 “那你可以画世界上第一部需要主题曲的漫画嘛...”许瞳不在乎的说,晃荡著腿,眼睛看著夜空,黑暗与寂静让她暂时敞开了心扉,“总感觉,我好像一直在等一场颱风,或者什么巨大的机器人从天而降,或者地表开裂,世界就要因为什么原因毁灭... 但是已经十七年了,这座城市从来没有过颱风,毕竟距离最近的海岸线,都要一千多公里,巨大的机器人也没有看到,世界也很稳定的运转,大概我会比世界先死去才对...” “林野,你之前不是问,为什么我会答应你吗?”许瞳的手指慢慢停下,野猫乖巧的臥进了她的怀中,她抚摸著猫的耳朵,“现在可以告诉你,因为说起来既复杂又囉嗦...我希望你就是我在等待的东西。 你是我从没遇到过的人,像是刺蝟一样缩在教室的角落,很少和別人说话,好像也不在意有没有人能说话,和一直想要维持周边关係,让每个人都善待自己的我完全相反。 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大概也不够了解你是怎样的人...但能得到你的喜欢,我很开心,第一次被別人认真的喜欢,所以我也想同样认真的去喜欢你...也许我在等待你毁掉我的世界吧,林野。” 林野静静的听著,许瞳低著头,周围太暗了,看不清她的面孔,但浓郁到仿若要变成实质的悲伤却环绕在她的周围,复杂的感情在林野的胸膛里像是野马般衝撞。 有关於许瞳的点点滴滴在他的眼前浮现,在教室里和別人说笑时的样子,抱著课本,路过自己身旁时的样子,表白时,低头答应自己时的样子。 他探出手,像是要抓住眼前犹如幻影般的女孩,嘴巴已经打开,却不知该用什么语言,来表述这种复杂的心思。 “林野,我想再问你一次,你...喜欢我吗?”许瞳抬起头,林野看到了那双闪动著泪光,却又满怀期待的眼睛,他再也无法忍耐,衝上前去將她紧紧抱在了怀中。 “不...我不喜欢你,我...” 未竟的话语还没说出,林野想要俯身亲吻许瞳的嘴唇时,现实与虚幻的帷幕便轰然倒塌。 救护车的车厢里,隨著车辆摇晃,野吾裤兜里的手机滑落到地上,熏蹲在他的身旁,想要捡起时,野吾突然动了动,將守候在一旁的熏的拉入了怀中。 熏惊讶的侧过头,却迎上了野吾的亲吻,她惊慌失措的退后,脸颊上迅速升起肉眼可见的红晕,呆呆的捂住了自己的嘴唇,想到自己的初吻这么不明不白的交待在了野吾手上,一时间不知道该是喜悦还是失落。 混乱之时,野吾的眼睛缓缓睁开,瞳孔却像是一片灰白,既像是看著熏,又像是看著她身后,更远处的什么人,野吾嘴唇微动,吃力的挤压自己的喉咙。 “你...你醒了吗?你要和我说什么吗?野吾?”熏贴近他,焦急的观察他的状况。 “我...我爱你。”野吾说出了这三个字,这是那句未竟话语的接续,本应说给梦中的许瞳,却意外说给了熏。 说完之后,他便像是用尽了所有积攒下来的力气般,再度陷入昏迷之中。 这是一句中文,野吾在梦中与许瞳说的都是中文,这句自然也不例外。 但熏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惊慌之下,她觉得胸膛中的心臟快在刺激下从咽喉中跳出来。 喜悦,疑惑,迷茫,怀疑,各种情绪隨著野吾的告白在她的脑中炸开锅来,回过神时,一行眼泪已经顺著眼角滑下,打湿了野吾的胸膛。 在这不清不楚的暴雨之夜,她收到了只在梦中听到过的,所爱之人不清不楚的告白。 熏有些呆呆的坐回到车厢的座位,一切恍如梦境,她紧握著自己的手,看著床上昏迷的野吾,雨水在玻璃上拍出水。 在母亲去世之后,她第一次感到如此真切的喜悦... 救护车衝出雨幕,一路抵达了医院,等待多时的医生们立马接过担架上的野吾,打算对他进行紧急的抢救,熏冒著大雨,跟隨在医生的后面,雨水在她的身后溅起一连串的水。 此时,远隔十几千米,数个街区的新宿,暴雨並没有阻挡人们对音乐的热情,地下livehouse中,迷幻的灯光照亮人们的脸,显示屏上已经印出野火乐队的logo,他们作为压轴乐队出场,今夜的观眾几乎大半都是他们的粉丝,人们已经提前欢呼尖叫起来。 舞台的幕后,主唱向休息室中还在抽菸的金髮女人挥了挥手,说道:“沙罗,轮到我们出场了哦。” “哦,来了。”沙罗熄灭了香菸,背上自己的键盘,不知道为什么,今夜她总是有种莫名的心慌,仿佛心里突然缺失了什么般的难受。 “是因为下雨的原因吗?”她看了看窗外的雨幕,没再多想,起身走入灯光和欢呼之中。 音乐在落雨中响起,人们的尖叫盖过雨声,这是属於暴雨的夜晚,大约...也同样属於过去和幻影。 第18章 康復(1) 深夜的医院里,走廊的照明灯零零散散,切出数段黑白分明的间隔。 急救医生们推著野吾急速的前往手术室中,推床的金属滚轮滑过地面时的声音不断迴荡。 熏一同跟在后面奔跑,她的体力很差,但还是勉强追在最后,直到亲眼看著野吾被推进手术室,门上的红色灯牌亮起,她才力竭的蹲坐在了地上,喘著粗气。 门內的一切都不可知,她坐在手术室外的冰冷铁椅上焦急的等待,在野吾的“告白”带来的喜悦消散之后,对野吾“死亡”的恐惧又重回心头。 她一想到手术室里的医生正在切开野吾的颅骨,也许还要用手术刀插进他大脑的深处,以及显示屏上,那可能停下的心跳与降低著的血压,一股恶寒就从胸膛深处一直扩散到指尖。 雨宫熏已经没办法再看到又一个人的离去了,如果她真的看到那幕,也许就是她自身的崩坏之时。 手术一直持续到凌晨,在太阳刚刚越过灰濛濛的云层,透出第一缕曙光时,主刀医生才擦著汗从手术室中走出,刚一出门,他就迎上了匆忙起身的雨宫熏。 “医生,他...” “放心,手术很成功,患者已经被转进了重症监护室。”主刀医生笑了笑,给了肯定的回覆。 熏鬆了口长气,仿佛身上的力量全部被抽走了一般,医生搀扶住她的肩膀,將她扶到了椅子上。 “情况和我们判断的差不多,颅骨內陷压迫了脑组织,但是不算严重,我们已经通过手术將塌陷的部分復原了。 这么说你应该好理解一些,就像一个陷下去的桌球,我们从內部把它顶了回去,等到他的状况稳定下来,你就可以去探视他了。” “谢谢...非常感谢...医生。” “虽然还不到彻底脱离危险的时期,不过剩下的就交给我们吧。你等待了一夜,不如先回家休息,等到病人情况稳定,我们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雨宫熏有些不舍的看了眼已经熄灯的手术室,野吾大概已经不在那里。 手术刚进行完,此刻是不允许探视的。 她嘆了口气,整了整衣服,打车回到了老宅之中,几乎是昏迷一般的瘫倒在了床上。 第二天,瓢泼的大雨终於结束,街道的沥青路面上满是雨后的水坑,熏总算接到了医院的探视许可。 重症监护室中的野吾依然昏迷不醒,头部包裹著厚重的敷料,插著气管和导管,连接著数不清的监视仪器。 熏只能隔著玻璃看他,强忍著擦掉了眼泪,没有哭出声来,主管的医生和她交流了治疗的方案和野吾目前的情况,她点了点头,在探视时间到达时,失落的返回。 虽然还在正常的往返学校,但这段时间,熏几乎连强装微笑的心情都没有。 静流发现了她的异常,却也不敢过多的询问。 每到医生允许的探视时间,熏就会马不停蹄的赶往医院,一直待到探视允许的最多时间,丝毫不在乎还有没有课业在进行,甚至,忘记了和学校请假,说明情况。 直到第四天,野吾才转入了普通病房,睁眼醒来,看著陌生的天板,他第一时间不是怀疑自己病了,而是惊道:“嘶...我又穿越了吗?这次是eva的片场?就不能让我享点福吗?” “说什么胡话?”一旁的熏本打算敲下野吾的脑袋,但是看到他脑袋上那包的像是堡垒般的纱布,最后收手只是轻轻打了打他的手。 “熏?原来我没穿越啊...”野吾迷茫的看著她,鬆了口气。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发生什么事你一点都不记得了吗?” 野吾的表情懵懂的像是刚从召唤阵里出来的勇者,“我不记得了啊...发生什么了?使徒復活还是外星人入侵?” “是你从楼梯上摔下来然后撞到了墙壁上,把脑袋摔开瓣啦!”熏没好气的说,抽了抽鼻子,忍住了眼泪。 镇静剂不再注射后,她已经被医生提前通知了大概的甦醒时间,也知道他还算安然无恙,但此刻看到野吾重新“活”过来,还是忍不住鼻子发酸。 野吾这才捻著下巴,隱约想起了之前的事情,“好像是有点印象,唉反正又没有死掉,比起这个...我睡了多久啊?不会错过同人展了吧?” 熏有些气笑了,不出她所料,野吾醒来的第一件事果然是问这个,“帮你看过了,还有四五天的时间呢,你就祈祷这之前能出院吧。” “啊还好,还有机会,我可是把全部的家当都押上了。”野吾安心的拍了拍胸口。 “你不先关心关心自己的脑袋吗?”熏气恼的用手肘懟了懟他, “生死有命,祸福在天。有什么好关心的。”野吾无所谓的说到。 “你这个人...”熏从床头柜上拿下一颗苹果,削好后递给野吾,“烟大约只有出院才可以抽了...苹果,要吃吗?” “哦谢谢。”野吾接过,放在嘴里咀嚼时,才发现好像没有味道,“你在哪里买的苹果,为什么一点甜味都没有?” “怎么会?”熏疑惑的自己尝了下,甜味是正常的,隨即她意识到了问题在哪,立马叫来了医生。 经过测试,才知道野吾暂时失去了嗅觉,是颅脑损伤后可能的后遗症之一,很可能在某一天恢復,也可能一生如此。 熏有些心疼的看著他,野吾倒是不太在乎的继续嚼著没有味道的苹果,胃口好的甚至扫荡起了床头上的其他水果,“欸没有味觉也挺好的吧,这样以后可以放心吃你做的料理了。” 熏先是脸色一红,隨后才意识到哪里不对的反驳道,“...我做的东西有那么难吃吗?” “唉像是撒旦拉出来的史啊...根本没法想像人间会有这种东西。” “...那我以后天天做,毒死你!” 熏等待了好一会儿,却没有等来野吾的反驳,回头看他时,才发现他一脸认真的看著自己。 野吾抬头,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丑的雨宫熏,眼睛肿的像是鯨鱼,长发好像几天都没有打理过,脸上掛著难看的泪痕,像是短短几天就苍老了好几岁。 他的记忆这才慢慢回復,想起了模糊的视野中,雨宫熏哭喊著急的面孔。 他强撑起术后的身体,臥在床上向熏鞠了一躬,熏想要扶他起来,却被他摇手拒绝。 野吾斟酌著说道:“谢谢...熏,抱歉给你添了麻烦,没有你的话,我估计会死在那所房子里了。” 熏揉了揉眼睛,喉咙发痛,“要道歉的是我才对...如果不是我硬缠著你,也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咱俩应该没有一起从楼上摔下来吧?” “没有呀?为什么这么问...”熏有些发懵,呆呆的看著他。 “要不然你为什么说这种胡话?”野吾揉了揉腰,悠閒的拨开香蕉皮,“和你没关係啦,其实以前也发生过类似的事情。 只不过都是从椅背摔到地上,这次运气不好,从楼梯上摔了下来,估计是因为工作结束一下放鬆下来的原因,即使你不在那里,我也会摔倒,而且死掉吧。” 听到野吾为自己开脱,熏压抑了几天的泪水,终於像是断线的珍珠般洒落,豆大的泪珠模糊了她的视线。 “...你...你这个笨蛋...蠢货!傻子!尽让人担心...”她趴在野吾的被子上,一边骂一边拿拳头敲打著他的腿,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只剩抽泣的声音。 “誒哟我还是病人,你轻点。” “...那你以后不能再勉强自己了。” “好吧。” “约定?”埋头的熏伸出一根尾指。 “嗯...”野吾也伸出尾指,拉住了她的手,“约定。” 第19章 康復(2) 进了医院整整一周,野吾终於能够出院了。 医生们测试他的术后恢復时,惊讶的发现他除了失去味觉和偶尔性的头痛之外,几乎没留下什么严重的后遗症。 这对於颅骨內陷这样严重的创伤来说,简直算是个奇蹟。 很多病人即使是术后,也依然留下了类似性格改变,失去记忆,甚至是行动不便,肢体不协调等严重的后果。 这听得野吾一阵后怕,如果后遗症影响到手指的操控的话,他的漫画家事业就得当场结束了。 “欸好歹我也是个穿越者,果然还是被幸运女神多多少少眷顾了一下。”他不无感慨的说到。 这句碎碎念被熏听了去,於是她很严肃的和医生討论了后遗症中是否包括“变成傻瓜”“出现幻觉”等等的症状。 医生帮野吾拆下纱布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的头顶因为手术的原因已经被剃成了禿头。 几缕孤单的髮丝在头顶的贝加尔湖旁寂寞的飘荡,熏没忍住,拍著床板大笑,野吾满脑门黑线,感觉头顶一阵发凉。 “好啦,別闹彆扭了,回去之后我把我的帽子借给你戴。”熏笑著说道。 “真的吗?那我要最贵的那顶。” “最贵的那顶是蕾丝边还有粉色欸。” “那我也要。”野吾抱著手赌气。 不过身体虽然康復了,手术和住院的治疗却是一大笔钱。 野吾苦恼的查询霓虹的医院能不能欠帐,甚至已经开始脑补自己为了还清欠款,找黑帮借高利贷最后因为利滚利滚利,无力偿还被切掉尾指的画面。 担忧之时,却被护士告知他在住院期间的一切开销都已经被不明人物结清了。 野吾想要追问那个人的身份,护士却说医院有责任保密付款人的私人信息,不过倒是告诉了野吾她结帐时的署名,只有奇怪的五个字:“善良的天使”。 在野吾苦思冥想还是没想通,最后打算不再过问,相信感嘆人间有爱时,护士却向熏悄悄眨了眨眼,两人心有灵犀的相视一笑,完全把野吾蒙在了鼓里。 因为只伤到了脑袋,所以野吾经过几天的康復后,走出医院门时就已经能跑能跳了。 他戴著熏的棒球帽,一路上像是刚学会走路那般得瑟的扭著屁股,熏觉得如果不是他害怕脑袋上的帽子掉下来的话,大概会跳著回家。 车上,野吾很兴奋的和熏阐述他在这场手术中发现的新好处,“熏,我现在再上网的话,已经是无敌之姿了,根本没有人是我的对手。” “欸?为什么这么说?” “你想,网上和人吵架一般会骂人沙比对吧,如果有人这么骂我,我就和他说,我確实是个沙比,因为开颅手术的后遗症严重影响了我的智商。 然后深情的和他讲述:那是一个雨夜,救护车把没有意识的我送到了医院......巴拉巴拉之类的,对方听完肯定深感愧疚的和我下跪道歉,你说这不是无敌,什么是无敌?” 熏没忍住的笑出声,野吾一脸得意,然后熏就趁他不注意偷偷摘掉了他的帽子。 头顶上荒芜的贝加尔湖立刻暴露在了司机的后视镜里,司机差点没把嘴里的水喷出来,弄的野吾只能双手抱头遮住头顶,生怕他情绪激动一个急转弯再让自己做一次开颅手术。 回到家中,野吾愜意的呼吸著老宅里那股带著发霉味道的空气,不禁感慨,“我还是第一次觉得家里的味道这么香甜。” “当然啦,你都闻了一周的消毒水味道了。”熏哼著小调,然后从包里掏出大大小小的药罐,“不过还不能大意哦,这个是用来预防癲癇的,这瓶应该是用来补充营养帮助恢復的,这个是脱水药,头疼再犯的时候才能吃...” 野吾绝望的看著桌上堆满的药瓶,“我感觉我每天吃药就行了,都不用吃饭了。” “说起吃饭...今晚再尝尝我的厨艺?”熏掩著嘴笑道。 野吾这次十分大度,摆出了一副放马过来的姿势。 不过最终两人还是从饭店叫了一桌子的菜,毕竟失去味觉的只有野吾,熏的舌头还好著呢,听完野吾的比喻,她也不敢吃自己做的料理了。 熏知道野吾很喜欢东方的美食,所以特意找了东京最有名最地道的中餐馆。 为了庆祝野吾的出院,將但凡上了推荐榜的菜都点了一遍。 一大桌子的菜琳琅满目,不禁让野吾生出了过年的错觉。 他连前世都没吃过这么丰盛的餐,反倒是转生后享受到了正宗的满汉全席。 熏看著桌上的东方菜,突然想起了野吾昏迷时的那句中文,她其实在冷静后也考虑过,也许那只是野吾在梦里的胡话,並非是对自己说的,於是有些犹豫的问,“野吾,你昏迷的时候,有做什么梦吗?” 野吾的筷子慢了下来,那场关於许瞳的梦仍然歷歷在目,真实的让他分不清究竟是幻觉,还是短暂的回到了过去。 他刨著米饭,装作不在意的说,“为什么这么问?” “你告诉我有没有就行了!” 野吾从盘子里架起一块红烧肉,沉默的思考。 有关於许瞳的事其实都差不多在前世结束,即使自己的心中再有留恋,也是与此世无关的事。 况且,和熏解释前世的事也必定十分麻烦,她可能会怀疑自己真的在手术后得了什么癔症而把自己遣返回医院。 自己也不想再与前世的记忆扯上关係,虽然不想欺骗熏,但他还是深吸了一口气后说道,“没有啊,当时只感觉一片漆黑,睁开眼睛时已经到医院了,只有模糊的对於你的印象吧。” “真...真的吗?”熏的脸猛的红了起来,有点不自在的揪起头髮。 嗯?这是什么表情,野吾大眼瞪小眼...难道是我昏迷的时候做了什么禽兽不如的事情吗? 不对啊,听说过酒后乱性的,没听说过脑袋破了还能乱性的?我的颅骨碎了以后露出来的难道不是大头而是小头吗? 野吾战战兢兢的咽了口唾沫,“熏...我昏迷的时候没对你做什么吧...” “没有啊,就是对我说了点胡话而已...”熏错过眼神。 啊...大概是说了点梦话吧,野吾心想,鬆了口气。 即使是梦中对许瞳说的话被熏听到了,应该也没关係,毕竟她又不懂中文。 “野吾,你的中文很好吗?不光这次,以前好像也偶尔听到过你说中文,而且还很喜欢东方菜。” “嗯...我的中文確实很好,这就不得不提到我当镁国人时...”野吾正准备久违的开口胡诌,就被熏幽怨的眼神给劝退了回去。 他转了转眼睛,清了清嗓子的说,“以前对东方很感兴趣,就自学了一些,怎么了吗?” “没什么...”熏不自在的转过头去。 夜晚的时候,野吾躺回到了床上,后天就是同人展,他订购的那批印刷本大概也会在明天送到。 最近已经没有什么工作了,大病初癒的他舒服的伸了个懒腰,打开了忍野汪汪的动態,奇妙的是,他生病的这几天,忍野汪汪也没有直播。 不过今天倒是凑巧更新了日常。 “之前直播中提到的姐姐,喝醉之后居然抱著我说了我爱你...很意外,但是好开心,不是经常有『意识不清的时候,就会防下心防,说出內心深处的真话』这种说法吗...今天是幸运的一天,因为我也爱她。(??w??)?” 野吾皱著眉头,总感觉有哪里很奇怪,自己却无法察觉。 他点了一个赞,並未回復,而是扣下手机,倒头大睡。 第20章 同人展(1) 今天是春季同人展正式开始的日子,其入场票几乎被早早的抢购一空。 昨日下午的时候,野吾从印刷厂订购的册子也已经送到,拆箱后的书几乎堆满了整个客厅。 熏惊讶的看著书堆,尤其是上面不太能通过审核的封面,惹的野吾一阵不自在。 今天的野吾罕见的早睡早起,凌晨五点就已经穿好衣服收拾东西,睡眼朦朧的熏被野吾的一阵折腾吵醒,只穿著睡衣就打开了房门。 “你起的好早啊野吾,地球要毁灭了吗难道?”熏打著瞌睡问道。 “因为要参加同人展啊。”野吾抱起一摞书,往自己的二手丰田车上搬运。 “销售的画手得比一般参展者早到进行报备才行,国际展览中心也比较远,去了还得布置摊位什么的...抱歉吵醒你了,继续回去睡吧。” 熏揉了揉眼睛,“我也要去。” “你去做什么?” “陪你一起呀。” “我是卖本子,不需要模特...” 熏狠剜了野吾一眼,“我不管,你等我收拾一下,我还没有参加过同人展呢,我也要一起,反正今天是周六,大学也没有课。” 说罢,她没等野吾回答就跑到了卫生间洗漱,野吾有些无奈的扶额,说实话他不是很想带熏参与类似的场合,展摊上的顾客几乎都是宅男,带著熏这样显眼的人,总让他有些担心。 没过一会儿,熏从洗手间中探出一个脑袋,问他:“野吾,你喜欢什么角色?” “问这个干什么?” “当然是角色扮演啊,好不容易去一次同人展,肯定要体验一下。” “角色扮演不是要提前很多天准备服装,道具啥的吗?” “嗯,所以只限定穿日常服装的角色,假髮我倒是有很多。” 野吾为难的考虑了一下,“那...范马勇次郎?” 熏无语的盯著野吾,皱了皱眉。 野吾挠了挠头,“...迪奥布兰度?” 熏的眉毛皱的更深了一些。 “我也不知道啊,我一般不看会出现女人的作品...” “就cos你line头像的角色如何?那部漫画我也看过,刚好也是校园漫画的角色。”熏咧嘴笑了笑。 “也不是不行吧...”野吾有点羞耻,没想过熏居然会认出他的头像角色。 房间里,熏匆匆忙忙的开始了准备,虽然cos中的假髮修剪一般很费工夫,但熏的手艺倒是意外的熟练,角色的造型也不算复杂,费的时间並不算很长。 说到底,她本来也没有精益求精的打算,並不是一个追求“还原度”或者某种“对角色的敬意”的有道德感的coser,她对角色扮演的兴趣,只是因为这是和野吾一起的角色扮演而已。 而黑川野吾则在客厅里进行了一次人生中最漫长的等待。 看著房间里的熏在修整好假髮之后,掏出一大堆复杂的像是中世纪链金术士一样的瓶瓶罐罐,开始在自己的脸上涂涂抹抹。 他有些无聊的仰头,觉得这时间枯燥的仅次於小时候被老妈领著逛商场,自己坐在儿童区等著她试完店里的所有衣服。 差不多快六点半的时候,熏才把一切搞定。 野吾庆幸自己留出了意外状况的时间,如果像往常一样睡懒觉的话,他已经可以不用参加同人展,抱著册子去废品回收站回收成本了。 熏並没有选择大多数角色扮演者那样的浓妆,而只是用淡妆在自己的容貌上修饰出了角色的特点。 毕竟这张面孔本身就已经足够精致,过多的人工痕跡反而会削弱她的美貌,佩戴美瞳之后,她的双眼那份摄人心魄的魔力也更添一分,宛如被放大镜聚焦过后的阳光。 服装上熏则就地取材的选择了自己的高中制服,同属黑色,与角色的服装几乎找不出什么大的差別,再找出一双过膝袜,雨宫熏的cosplay便算是堂堂登场。 虽然野吾早就领教了熏的美貌,甚至渐渐习惯,但当她以自己所熟悉的角色出现之时,熏还是令他侧目。 仿佛是动漫角色真的钻出了屏幕,站在了自己眼前一样,这张面孔恐怕是世界上最適合角色扮演的也说不定。 如果將美貌的等级比喻成一座金字塔,现在的雨宫熏就像是塔顶上面闪烁著神光的荷鲁斯之眼。 野吾呆了片刻,苦笑了一下,“说真的,你为什么现在还不出道?” 熏坏笑著说,“我出道了会有一大堆男粉丝哦,没关係吗?” “我会混在他们里面给你摇应援棒的。” “那我就站在舞台上偷偷给你眨眼比心。” “被抓到的话你要被炎上了。” “那你要记得去网上帮我洗白。” 野吾耸肩摇了摇头,只把这当作玩笑,却未曾想过,在不久之后的將来,他就会站在舞台的帷幕之后,看著以前熟悉的少女以一种陌生的姿態在舞台上大放异彩。 少女则一边甩下额头的汗水,一边在台下的无数张面孔中寻找,却怎么都看不到自己想要找到的那张脸。 野吾將册子全部搬到了车子后备箱里,熏在一大堆鞋子里面挑挑选选,直到野吾催促,才选出一双黑色圆头,带著短粗根的皮鞋。 娇小的脚掌踩进鞋中,皮扣的两侧都带著白色的边,被纯膝袜包裹的脚背上,延伸出向上的纹理。 野吾已经打算出门时,熏有些不满的看了看他明显缺了一块的头顶,拉住他的衣服,“我都难得打扮了,你就这样出去吗?” “...那?我也穿jk裙和过膝袜吗?感觉会在门口就被扭送警局欸。”野吾疑惑的问。 说话时,那一头该荒芜是荒芜,该茂密是茂密的长髮在风中摇摆,看的雨宫熏一阵呲牙。 “不是啦,哎呀!你等等。” 熏脱下鞋,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一阵翻找,最终拿出剪刀和假髮片,强拉著野吾坐到了洗手间的镜子前。 “以前还挺帅的,为什么这几年把自己折腾成了这个样子。” 镜子前,熏不满的掐住野吾的下巴,好似恨不得捏碎他的顎骨,野吾说不出话,哼哼唧唧的,被迫正姿抬头。 熏细心的给他缺少头髮的地方贴上假髮片,隨后拿起剪刀就想对野吾的长髮动手,野吾赶忙拦住她。 “其他都好说,但这头髮可是我的命,没有它別人怎么相信我是经验丰富的画手?” “要靠长发才能取得信任的画手已经和经验丰富无关了吧!”熏拍了拍野吾的后脑勺,好悬没给他手术线拍崩。 “誒呀信我啦,不会动太多的。” “真的吗?雨宫托尼老师?” “当然。”熏在手指上转起剪刀,看起来像是什么网红理髮店的金牌主管,下一秒就要推荐野吾做个烫染套餐,“我从国中就开始自己剪刘海了,你能找到的托尼还没我从业时间长呢!” 不等野吾回答,熏就已经动起了剪刀,侧边的头髮丝丝缕缕的脱落,正面也被修动了不少。 野吾看的一阵心痛,害怕自己闭眼睁眼,下一秒就会变成板寸。 不过事实证明,雨宫熏在美貌上冠绝他人的天赋,对於妆造也同样適用。 整理了髮型之后,熏又用遮瑕膏盖住了野吾的黑眼圈。 一顿操作下来,镜子前的野吾已经从落魄的宅男本子画手,变的好似什么俱乐部里的头牌牛郎。 “嘶...”野吾抬头抚摸著自己的下巴,甩了甩头髮,目光深邃,“吴彦祖?” 熏不禁为他的自恋感到无语,按下他的脑袋,隨后从各个角度欣赏了一下自己的作品。 野吾的容貌总算恢復到和高中时代差不多的水平,不过三年的东京生活还是给他的眼睛里留下了根植其中的苍老与疲惫感。 但熏已经不在乎了,现在的他也不错,於是满意的点了点头,“这还差不多,不然和你走在一起別人都要怀疑我们有什么特殊关係了。” “特殊关係?诱拐犯和被害者吗?” 熏笑了笑,掐住野吾的脸,不顾他的挣扎说:“也可能是饲主和她的宠物...” 就这样,盛装出行的两个人坐入车內,一路驶出足立区。 天还没完全亮起来,太阳隱藏在黑灰的云层之后,路上的车辆很少,野吾一路愜意的疾驰。 熏斜靠在车门上,看著转动方向盘的野吾,觉得他还缺了些什么,於是问道,“烟,不点一支吗?” “额...我记得你討厌烟味的。” “是討厌。”熏从座椅旁找出烟盒和火机,递在野吾身前,“但是没关係。” 野吾疑惑的看著熏,熏又抬了抬手里的烟盒。 他有些犹豫的抽出一根,熏打著了火机,野吾更犹豫的点燃了烟支,隨后將车窗全部都摇了下来。 风从车窗中猛烈的涌入,她迎著狂风,用脖子前的怀表项链抵住天空。 透过鏤空的外盖可以隱约看到內部的机芯已经被掏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残缺的稿纸。 正是她当年撕掉的野吾的画稿,那之后她一直贴身携带,野吾离开了三年,项链便陪伴了她三年。 狂风吹散了菸草燃烧的味道,但一缕白雾还是进入了熏的鼻腔,味道同她预想的一样难闻。 ...但既然是他的话,也还算不错吧。 她这么想著,闭上了眼睛。 第21章 同人展(2) 熏和野吾到达东京国际展览中心时,天刚亮起来,展会场地中还没多少人,大部分都是工作人员在进行活动前的准备和调试。 野吾在报备,提交了自己的作品后,在申请好的摊位支起桌子,成堆的册子摆在他的身后,桌上则放了可供预览的样品。 虽然展会持续很多天,但是同人本的销售则被重点放在了第一天。 这次展会的主办方之一,同时也是当年评价野吾的漫画像“史味的史”后拒绝了他的杂誌——《down》杂誌正是野吾这次想要参加的同人赏的举办者。 同人赏评选也仅限於第一天,大概是为了给后几天的其他活动腾出空间,例如同人游戏,知名作家或是画家的签售会之类。 这次的同人奖几乎吸引了东京半数以上的同人画手,可谓是空前盛大。 同人赏不止有奖金和杂誌连载的机会,如果取得不错的名次的话,也会一下子得到不少知名度。 算是野吾经过三年积累,好不容易等来的机会。 规则上则主要由杂誌的编辑们全员进行打分后取平均值进行排名。 销量,画功,故事完整度和有趣度,都会作为他们评选的参考。 虽然展会还没有开始,但野吾已经感受到了某种紧张,个人展区的其他画手也都是一副严正以待的表情。 不少知名的漫画杂誌,轻小说公司,甚至是游戏发行商都在现场开办了摊位,不仅仅是做宣传,也是为了在疯拥而来的画手中挖掘有潜力的新人。 “紧张吗?”熏笑著戳了戳野吾,饶有兴趣的看著他局促不安的神情。 “是啊。”野吾吐出一口气,“自离开北海道还是第一次,对我来说,就像一个苦读三年的高中生,正要迎接心仪大学的入学考试一样。” “那祝你武运昌隆?”熏嘿嘿的笑了笑。 “谢谢,卖的好的话,下工就请你去吃大餐。”野吾满怀期待的说。 早晨八点,同人展准时开始,蜂拥的人群挤入空旷的会场。 人员的构成堪称古怪,既有身著cos服的青春少女,也有背著大包,汗衫上印著萝莉人物的经典宅男。 从平平无奇的路人,到费数月心力製作的巨大机器人,仿佛是外面打开了什么异世界的大门般,各种妖魔鬼怪都乱入进了展场。 野吾吞了吞口水,紧张之际,他发现自己身旁摊位的画手居然还没有到达,只有一张空空的桌子,名牌上写著“姑获猫”的字样。 野吾总感觉好像有点耳熟,却想不起来究竟是在哪见到过这个笔名。 拜熏所赐,流量並不多高的个人展区,野吾这边却聚集起了大批的人群。 宅男们纷纷挤在不大的展桌前,瞻仰这宛如散发神光的奇蹟之顏,甚至连中央展台的摄影师都被熏吸引来了不少。 可惜在熏的光辉下,已经没几个人对野吾的册子有兴趣了。 围观的人群恨不得一巴掌把野吾从椅子上拍到地面,好不让他挡住熏的衣角,让野吾感觉自己像是什么“雨宫熏大型签名会”上不识趣的保安。 在摇头拒绝了围观者的合照邀请,和摄影师的拍照请求之后,熏有些无奈的从背包里拿出口罩和帽子,装作不会说话般的一阵拿手比划,直到无法忍耐的向还不肯离去的人双手竖起中指,才让野吾的生意慢慢正常运行了起来。 “你这吸引力也太恐怖了吧...”野吾说道。 “你以为我想吗...”熏有些无语。 在熏的影响消退后,野吾的册子销售竟然开始意外的顺利。 厚实的內容得到了广泛的好评,加之他修改多次的精致画面也让许多围观者讚嘆,询问他的x帐號,並说期待他的下部作品。 就这样。野吾的展桌前排起了不短的队,接近整整一个月的努力在此刻得到了回报。 他身后的书堆一本本的被抽出,肉眼可见的不断变少起来,熏则在旁边帮他找零和记录,看著源源不断递过来的现金,让她有种拿麻袋装钱的感觉。 钱箱一点点充盈起来,野吾得意的摇头晃脑。 按这样的形式,准备的册子销售一空是可以预见的事情。 这不仅为他在同人赏中的成绩给予了保障,也同时给他带来了一笔丰厚的收入。 未来一段时间內他都不会有什么经济压力,甚至可以颇有余裕的去光碟店多买点自己喜欢的游戏。 “有这么开心吗?”熏调侃的问。 “当然。”野吾点点头,满足的深吸了一口气,摇著尾巴般说,“因为这之前其实我很担心有滯销之类的情况。 比如正好身边有什么超人气画师的话,流量可能就会都被她吸引走之类,不过今天旁边的摊位似乎没有人啊,真是幸...” 话还没说完,只见人群中突然冒出一个身著cosplay服装,大约只有十四五岁,面孔稚嫩,接近於萝莉的女孩。 她戴著巨大的法师帽,身材矮小的像是蘑菇冠下面长出的短根,有些桀驁的抱著比人还高的法杖,身后跟著不少工作人员护送。 他们搬著半人高的画册,足足有十几个人,迅速將隔壁摊位背后的空间填满。 女孩坐进了展桌的位置,有些隨意的將腿翘到了桌上,隨后略带不满的看了看距离过近的野吾,幼態而可爱的面孔有些冷傲,语气冰冷的说,“那个...可以稍微往旁边一点吗。” “哦哦...”野吾有点迷茫,往另一边的空位挪了挪。 女孩说了声谢谢,指挥著工作人员將更大的立型海报挪到展桌前,海报很简单,只用毛笔字体写了三个大字——“姑获猫”。 看著一切布置完善后,女孩似乎又想起了什么,朝著野吾点点头,说:“对了,请多关照。” 野吾有些迷茫的跟著点头,“请多关照...” 当野吾这边的人看清海报上三个字的瞬间,仿佛一颗手雷被丟进了人群,人们躁动不安的喊起来。 “哇,快看,居然是姑获猫。” “什么,姑获猫!?她居然来参加展会了吗?” “还带了画册,我的天,在网上立刻转手都能卖到高价吧?” 原本在野吾这边排队的人群,立马被这个笔名吸引,疯狂的簇拥到了姑获猫的展桌前。 爆炸性的消息同时在网上传播开来,不少人从其他展区急忙赶来,不到十分钟的时间,展桌前就排起了一眼望不到头的长龙。 “一个个来,不要急...这次有很多。”女孩抱著头后仰,声音和同野吾说话时一样冷淡。 她仿若已经习惯了这种被別人簇拥的情况,至於画册的销售则根本不用她操心,全都是由展会中的工作人员接手。 野吾有些呆呆的看著自己展桌前的空荡,简直犹如寸草不生的荒漠。 他还保持著微笑,熏轻轻戳了戳他,生怕稍一用力就会把他碰碎成一摊地上的灰。 “那个...是很有名的画手吗?”熏悄悄的问野吾。 “看样子应该是吧...”野吾收起营业的笑容,长嘆了口气,“而且恐怕是相当有名,我好像听过她的名字,不过有点没印象了。” “那现在怎么办?”熏有些著急的问。 “感觉...除非当场脱掉裤子站桌子上面跳大象舞可能会有人过来,不然好像没什么办法。”野吾无奈的摊了摊手。 “但是我们还有这么多没有卖出去呢...” “唉...展会结束的时候,可以去废品回收站,我认识熟人,可以给出不错的价格...” 野吾有些无奈,学著姑获猫的姿势翘著椅子后仰。 人算不如天算,今天他大抵是要栽在这里了。 第22章 同人展(3) 之后的一小时野吾再没卖出去一本,就在他已经无聊到开始偷看隔壁排队的宅男在裤腰上露出的魔法少女周边类裤时,姑获猫突然对他起了兴趣,和他说道,“那个...可以给我也看看吗?” “什么?” “你的作品。”姑获猫指了指野吾桌上的册子。 “哦...当然,拙劣的部分还请包容。”野吾將自己的册子递给姑获猫。 姑获猫翻看起来,一边看一边摸著下巴,“嗯...分镜还不太成熟,不过人物特写还不错...人体练的很扎实,但动作的设计没有凸显出自己的优势来...剧情的话,我喜欢纯爱来著,不喜欢看牛头人欸。” 野吾还是第一次接受到这么专业的评价,除了剧情的部分明显是个人喜好外,姑获猫对於画面的评价表现出了不符合年龄的老辣和独到,姑获猫一边评价,野吾一边听,就在他思考之际,姑获猫合上了本子。 “不过,不错的作品呢,能感受到爱的存在。”姑获猫满意的点了点头,隨手从营收的钱箱中抓出一把钞票递给野吾,工作人员有些苦恼的想要阻止,却没敢说话。 “给你,我要买你的册子。” “不用,可以直接送给你的,谢谢你的指点,对我很有帮助。” “收下就是了。”姑获猫强硬的又抬了抬手。 “哦...”野吾懵了一下后,没再拒绝,但是只从她的手中只抽出了自己规定售价的部分,姑获猫有些不满,但也没多说什么,压低了自己的法师帽,摇起了椅子。 “那个...谢谢。”野吾补充道。 “为什么要谢?你的东西很好看,我为了这份好看支付了报酬,我们互不亏欠,所以不用说谢谢。”姑获猫有些不在意的说。 野吾从钱箱中拿出钱,“我也可以买一份你的吗?” “不行。”姑获猫摇摇头,隨后拿起身边的画册,直接扔给了野吾,惜字如金的说,“送你。” 真是个怪人啊...野吾如此想著,接过姑获猫的画册,十分好奇的打开,隨后他便被彻底的震惊了。 画册基本都是单图,其大胆的上色方式所带来的绚丽色彩是野吾此生第一次见到。 仅仅是发尾的处理可能就用了数十种邻近又不同的灰色,虽然画面以色彩见长,但其造型功底也同样一绝,仔细观察就会发现甚至要在那惊艷的色彩之上。 难怪他只是觉得眼熟却想不起来姑获猫是何人,並且她对画面的点评专业对剧情又全凭个人喜好,原来对方是一名插画师,而野吾平常更多的关注漫画家。 震惊之时,怜司插著裤兜,走到野吾的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呦,绕了好大一圈终於找到你了。” 野吾意外的抬头,“欸,你怎么也在这里?” “因为我在的公司也参加了这次同人展,被临时分配来帮忙了。”怜司解释说,“欸,怎么一个排队的人都没有?你是给册子里投毒了吗?” “啊...这个吗...”野吾用下巴指了指旁边,“因为遇到了超人气的画师来的。” “不是吧...”怜司讶异的看著海报上的姑获猫三个字,“虽然早听说她因为没归属任何公司来的是个人展区,但居然刚好在你隔壁,你这运气...” 野吾苦笑了一下,隨后问怜司,“你知道她吗?” “当然了,插画师没人不知道她,如果要类比地位的话,她大概像插画界的施瓦辛格。” “那是什么意思?” “唉,就是像施瓦辛格那样横空出世,用画技把插画界的所有人都干趴在地上起不来的超明星级画手,今年甚至还在读国中,你敢想像吗? 15岁的天才少女画师,平时很少参加线下活动,所以才会引起这样的轰动吧,据说主办方为了请她了不少钱呢。” “这样的人不应该在第三天的签售会之类的吗?” “好像是因为她觉得签名太麻烦,而且和签售会的其他人关係都不太好...” 野吾扭头看了看隔壁女孩那种天下无敌的冷漠表情,点了点头,“大概能想像到关係不好的原因。” “这可真是没招了...你打算怎么办?” “额...把剩余的册子在中学门口免费分发报復一下社会之类的?” “我支持你。”怜司点了个赞,“到时候我第一个报警抓你。” 野吾无奈的耸耸肩,抱住头,好奇的看向隔壁几乎把整个人藏在法师帽里面的女孩,有些无聊的搭话道,“你穿著cos服是之后还要参加什么活动吗?” “哦...没有啊。”姑获猫抬头回道,“只是因为感觉会很有意思而已,我的梦想是当职业coser来著。” 野吾已经不知道该为这离谱的梦想感到气愤还是好笑了,长嘆一口气,又拿起了姑获猫的画册,虽然漫画中几乎不会用到彩色,但她的造型功底还是值得野吾学习。 “抱歉啊,好像影响了你的生意。”姑获猫看了看野吾身前的空荡说道。 “没关係,毕竟输给你了啊。”野吾不在意的说。 “输给我?什么意思?” “就是无论人气还是技术都不如你的意思。” “...你要参加同人赏对吧,如果觉得不公平的话,我可以让他们给你重新调换一个位置。”姑获猫的语气很诚恳。 她曾经因为类似的事和不少人起过矛盾,虽然换过来的人大概会和野吾一样悽惨,但是她希望至少给野吾一个更好的环境。 “是要参加...但是既然都输给別人了,自然没什么公不公平的。” 野吾倒確实没觉得不公,他觉得最大的原因只是自己技不如人,运气的影响虽然很大,但他对没法操纵的因素不感兴趣,只关心那些人为可控的东西。 姑获猫笑了,眼里的冷傲缓和了不少,有些调侃的说,“但是会一本都卖不出欸。” “你不是买了我一本吗,够业绩啦...” “一本就够了吗?”姑获猫被逗笑了,“你还挺有意思欸,人和画都是。” “彼此彼此啦...”野吾挥了挥手。 姑获猫躺回了自己的椅子上,脸上还残留著淡淡的笑意。 诺大的展会中,一者桌前排著长龙,一者桌前空无一人,一大一小的两个人几乎用同样的姿势翘著椅子,彼此都再没说话。 一个是买的人太多了根本不想搭理,一个是根本没有人买所以没有人来搭理,差距巨大的两个摊位,居然有了一丝古怪的默契。 熏看著地上滯销的书堆,惆悵的嘆气,但好像也不好打破野吾和姑获猫那种“君子之约”般的关係,她拿出手机,思考著该怎么帮助野吾突破僵局。 怜司则是挠了挠头,有些好奇的看著野吾身旁这位即使戴著口罩,也还是能让人感受到美貌的神秘女孩。 想到野吾之前的迴避態度,他知趣的没有过问两人的关係,熏倒是认出了怜司,猜想他就是之前作为助手帮助野吾的人,於是感谢了他前段时间对野吾的照顾。 展桌后,野吾用画册遮住半张脸,看著天板,因为差距太大,所以他甚至没生出什么遗憾和不甘的想法,反倒觉得这是一次宝贵的经验。 “唉,慢慢来吧。” 野吾闭上眼睛,开始思考下一次参展,到底该画什么故事。 第23章 同人展(4) 已经临近中午,野吾的困境依然没有改变,只有断断续续的少数几人买了零散的几本。 怜司也因为工作的原因回到了商业展区,摊位前荒芜的像是片墓园。 熏终於看不下去了,打算以忍野汪汪的身份帮助他宣传漫画。 她不知道能起到多大效果,虽然作为虚擬偶像,粉丝和野吾的受眾重合度很高,但究竟有没有人,有多少人在此时的展会中却仍然是个未知数。 “唉,管不了那么多了。”她拿起野吾的册子,隨意的翻开了一页拍摄,然后又装作不经意的偷拍下了野吾的摊桌。 为避免身份暴露,她甚至做出了第三者在镜头外拍摄,画面中却有自己的半身的效果,好彻底洗脱“忍野汪汪”就在展桌上的嫌疑,有些踌躇的编辑后,熏发布了动態。 “因为搬到了东京,所以就参加了这次的春季同人展,在个人展区看到了有些可怜,没有人排队的画手。 本来只是想帮助一下他才购买的,却没想到册子的质量意外很高呢,虽然汪汪不是受眾,但感觉男生应该会很喜欢吧,如果有在展会的汪汪队们,可以来看看他哦,毕竟用心准备的作品,没有人看的话感觉是件很让人难受的事呢。(≧?≦)?” 嗯,这样一来,既维持了忍野汪汪善良心软的人设,也能对野吾起到宣传作用...雨宫熏检查几遍,没有发现破绽后,配上了野吾的摊位照和册子中可以过审的画面,发布了动態。 恰好此时,汪汪队,也就是忍野汪汪的粉丝称呼,他们中的一些关係亲密的人正在同人展中举行团建、 消息立马在他们中传播,大约没过一会儿,一帮为数十几人的形態各异的宅男们就找到了野吾的摊位,好奇的张望四周,想要逮捕可能还没离开周围的“忍野汪汪”。 “幸好有人就在展上...”熏鬆了口气,身旁的野吾也终於打起了精神,兴冲冲的向好不容易出现的顾客介绍自己的卖点。 熏看著眼前的宅男们,有些流汗,只见他们不修边幅,穿著邋遢,时不时还拿手指抹一抹脸上油渍,和野吾打听有没有在刚才看到一个年轻女生买他册子的宅男们。 联想到这群人就是平常直播间里发可爱的动漫表情,刷“汪汪我喜欢你”的汪汪队们,一种强烈的不適就立马涌了上来。 ...额,怎么说呢,死宅果然好噁心啊... 一想到待会儿他们买册子时,如果由自己递出,手指可能还会被他们满是手汗的手碰到。 雨宫熏几乎没有犹豫的起身对野吾说自己要去趟洗手间,以尿遁的方式避开了自己的粉丝们。 野吾倒是没多在意,反而像是千里马遇到伯乐般感激的和每个人握手。 他毫不在意来人的手汗,对他来说,那哪里是汗水,那是爱的露水啊! 已经走远了的雨宫熏有些无语的看著野吾的热情,心想一会儿绝对要让他好好去洗个手才行。 “他倒是比我適合当虚擬偶像,绝对能真的喜欢上每一个观眾...” 吐槽之后,熏走入了洗手间里,有点无聊的开始对著镜子调整自己的假髮。 汪汪队们看完野吾的作品后对其大加讚赏,十分希望能关注他的x帐號,野吾拿起手机,本想向他们展示自己作为画手的id,却不想切错了帐號,暴露了自己林野120的id,不过他也並未在意,反倒是宅男们看清id后惊讶的大叫,“什么!居然是林野120!那个林野120!” 野吾有些疑惑的挠头,“呃,这是我网上衝浪时候用的名字,怎么了吗各位?” “林野老师,您在直播间的gachi名声,上到油管的粉丝下到x上的南梁,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啊。”也不知道是对他崇拜,还是感嘆遇到了活的小丑,宅男们双眼放光的和野吾握手,好似发现了什么宝贝。 “每周都在帐號动態里发gachi小作文,穷到吃泡麵还坚持爆金幣,连续三年霸榜直播间的弹幕发送量第一,himono那种有钱的土鱉,怎么能理解您这样伟大的管人痴呢! 我可是一直在为您加油,一直是您的粉丝啊,没想到您居然就在同人展上,今天可算见到真人了!”宅男激动的说著,搞的野吾一阵不自在,有种床底偷藏的碟片被公之於眾的羞耻感。 事实上,野吾作为管人痴,在网络上確实有著不小的知名度。 曾经有一篇小作文在圈子里流传的程度很广,为他吸引了上千的关注,再加上偶尔摸鱼时会產出忍野汪汪的同人图,如果说管人痴是小丑的话,他也能算是个小丑之王了。 野吾苦笑了一下,终於体会到什么叫做臭名远扬,他有些尷尬的说,“难道,你们也是忍野汪汪的观眾吗?” “对啊,您不知道吗,就是刚才汪汪在动態里发了您的摊位,我们才过来看您的啊!” 野吾震惊了,忍野汪汪在动態里发了自己的摊位? 他打开手机,居然还真有其事,也就是说由熏接待了零散的顾客,自己闭著眼睛摆烂时他和忍野汪汪的中之人擦肩而过了吗? 一阵懊悔涌上心头,让他恨的直拍桌子。 汪汪队的十来个人表达了对野吾的尊敬之后,財大气粗的每个人都购入了十本,让野吾感动的想要以身相报。 在宅男们含蓄的表达了对他的裤襠並没有什么兴趣之后,野吾才心怀愧疚的挥泪和他们告別,恋恋不捨的像是告別自己的初恋。 “真是一帮好人啊...”野吾不由感嘆,最近他好像总是受到莫名的帮助,从医院里匿名的“天使”,到展会上慷慨解囊的汪汪队们。 “原来人间真的有爱吗,我悟了,阿门。”野吾双手合十,宛如祈祷。 “遇到了大方的读者呢,恭喜啊。”一旁的姑获猫笑著向野吾说到。 “是啊,真是一群好人啊。”野吾莫名的感动,隨后看了看自己满布著“爱之露水”的双手,不在意的蹭了蹭裤子。 “嘛,我这里好像也差不多了...临走前帮你一把吧。”姑获猫回头看了看自己已经几乎被抢购一空的画册。 她看著工作人员將最后一本递给排队的购买者后,把手比作喇叭,起身向后面的人喊到,“大家!不用排队了哦,这次的已经卖空了!如果还想看点什么的话,可以关注下我身旁的傢伙!” 姑获猫挠了挠下巴,隨后竖起拇指补充道,“这傢伙,画的很涩啊!” 原本排在姑获猫摊位后的人,在犹豫之后,有不少都转入了野吾的摊位前,兴致勃勃的交流到底是怎样的人能让姑获猫给出这样的评价。 汪汪队的帮助,再加上接住了姑获猫的流量,野吾这次的库存应该能够全部倾销而出。 野吾宛如看著圣人般的看著姑获猫,感觉下一秒这个不到150公分的小女孩就要从背后张出翅膀飞升进天堂了。 他诚恳的表达了自己的感谢后,姑获猫不在意的摆了摆手,“没什么啦,本来就是因为我才导致你卖的差,你的作品也值得这份待遇才对...对了,要加个line吗?” 姑获猫掏出手机,递在野吾面前,比起邀请,更像是通知。 野吾扫描了二维码,两人加上了好友,姑获猫笑笑说,“你还挺有趣的,下次再一起出展会啊。” 野吾一阵苦笑,“算了吧,感觉多跟你几次我得穷到去果贷了。” “开个玩笑啦。”姑获猫拍了拍野吾的肩膀,她站起身也才比坐著的野吾高半个头,“不过说真的,有没有考虑来当我的助手,遇到相性合適的傢伙很难得啊,给你开薪水,还可以教你画画哦。” 姑获猫露出一副世外高人的样子,野吾倒真有些心动,不过却有些疑惑,“插画师也需要助手吗?我还以为只有漫画才需要呢。” “有很多自己不想处理的麻烦东西啦。” “这样嘛...” “不过也是日后的事,你先考虑考虑再说吧,再见啦,祝你拿到同人赏,希望以后还能遇到你。” 姑获猫抱著自己的大法杖,招了招手,没多留恋的离开了展摊,cos服的披风摇晃,背影帅的像什么西部片中夕阳西下,骑马离开的牛仔。 “这傢伙...还挺会耍帅的。”野吾转头,又开始为排队的人群忙碌起来。 第24章 同人展(5) 时间稍微回退,在熏发布动態之前,涩谷的富人区高档公寓里,佐藤静流正躺在床上,把抱枕夹在双腿之间像是痴汉一样的流口水。 抱枕上的画面赫然正是忍野汪汪,好像还是私人定製的睡衣图。 环顾她的房间,摆满了忍野汪汪的各种周边,海报和玩偶几乎占满了房间的空余。 钥匙圈和立牌都好像什么传世宝物般被放在带锁的展示柜中,打著灯光被展览。 静流的父亲作为电影业的知名编剧,在这些年攒下来不少的家资,甚至於足够支撑静流在寸土寸金的东京独自居住於高档公寓之中。 他给静流的零钱也非常大方,这也是himono能成为忍野汪汪榜一的来源。 虽然这些年来他有发现自己的女儿好像过度痴迷於某个动漫人物,並费了大量金钱,但他却不觉得这是件坏事。 反而对女儿很欣慰,称对於人物的爱,將帮助她成为最好的编剧。 年近半百的他当然不会知道虚擬偶像这种新兴產业。 如果知道自己的女儿几乎把零钱和心思都在了一个由真人扮演的虚构角色上,恐怕就会气的跳脚了。 他对静流这些年来的印象几乎逃不脱文静,乖巧,內向內敛等等。 他曾经听国中的老师反映过静流在班上不喜欢社交,没有多少朋友的问题,但他却觉得是个好事。 毕竟女儿从小立志成为和自己一样的编剧,而这种內向正是一个编剧所需要的素质。 专注於自己的內心世界,不轻易的被外物打动,他觉得自己的教育方针完全没错,只等女儿接过自己的位置,成为剧作界的第二个明星。 高中时候,在同龄人都开始恋爱时,自己的女儿却好像没有一丁点动静。 静流的父亲一直保持著很开明的教育,他甚至是希望自己的女儿去做同龄人该做的事,和她喜欢的男生发生点什么故事的。 毕竟在他看来,这种青春的无垢的恋爱,將会在成为编剧后作为原型,为剧本提供源源不断的素材。 但偶尔的沟通后,静流却表示自己对恋爱完全不感兴趣,声称恋爱的人都像是撅起屁股吸引异性的猴子。 父亲虽觉得无奈,却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只感慨也许自己的女儿未来会超过自己也说不定,这份厌世和对同龄人的警惕,一定会让她未来的剧本有著文学般的严肃性。 如果静流的父亲偷偷在自己女儿的房间不顾道德的装个监控器的话,就会发现,他全想错了。 不和同班交朋友是因为当时的静流已经开始沉溺於网络社交当起了管人痴。 不喜欢谈恋爱的原因就更简单了,都当管人痴了那还谈什么恋爱呢。 前文说过,一个当gachi的人,在被牛和牛別人的反覆轮迴中,往往不是变的沉默,就是成为变態,在野吾成为了很沉默的变態之后,静流紧隨其后的摈弃沉默,成为了一个...很纯粹的变態。 最近她的展柜中除了忍野汪汪的周边以外,开始多出了不少奇特的收藏品。 例如雨宫熏吃饭用过的一次性筷子,雨宫熏喝过的残留下了口水的易拉罐,以及...悄悄从雨宫熏鞋柜里偷出来的鞋子。 佐藤静流矛盾的,同时爱上了两个女人,一个是在屏幕中让人如沐春风的忍野汪汪,另一个则是现实中有著天使般容顏的雨中少女。 她回想起入学式当天,熏那让人浑身穌到发麻的完美笑容,仿佛天使从空而降,拯救了像是老鼠般阴暗的自己。 多么伟大的慈爱与善良啊,静流坚信,这就是无数电影与动漫中出演过的,命定的相遇。 在孤独的入学式上,少女与少女相遇,从朋友开始一点点打开心扉,再到超越朋友的界限... 静流简直不敢继续想下去了,她急不可耐的从展柜中拿出雨宫熏的鞋子抱入怀中。 仿佛心有亏欠一般,她一边满床打滚,一边又將忍野汪汪的抱枕夹在身前。 “哦,对不起,汪汪,我究竟是一个多么罪孽深重的女人啊...” “没关係,熏,不要害怕,你来的正是时候!” 她一边自言自语,一边像是蛆一样的扭动,沉入了自己的幻想之中。 手机的特別推送铃声在此时响起。 她拿起手机,看到了忍野汪汪发布的同人展动態,静流有些惊讶。 忍野汪汪自出道以来都很少发布关於自己线下的行踪,是个警惕性极高的人。 作为一个有点扭曲的gachi粉,她不止一次想要通过蛛丝马跡挖掘出忍野汪汪的真实身份、 可惜除了在刚出道时,她警惕性还没有太强,从发布的一张照片中可以通过镜面反射来放大和修復还原出一条有些特別的怀表项链外,静流几乎没有查找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但是现在,雨宫熏为了帮助黑川野吾,却在慌乱之下露出了马脚。 佐藤静流敏锐的意识到,十有八九忍野汪汪的真身如今就在春季同人展中,如果她今天正好佩戴了那条特別的项链的话,识破她的真实身份便轻而易举。 这是只有自己才知道的独特情报。 重铸盒勾荣光,就在此刻! 静流激动的从衣架上扯下风衣,戴起眼镜,在怀中藏起一部便捷式的相机,专业的像个从业十年的狗仔,几乎是刻不容缓的飞驰去了同人展的现场。 “嘿嘿...今天,就是宿命的时刻啊。” 佐藤静流露出了既不符合自己性別,也不符合自己年龄的,痴汉般的变態笑容。 第25章 同人展(6) 同人展,野吾的展桌前,他终於卖出了自己的最后一本册子。 纯按销量来看,除了姑获猫这种程度的怪物,个人展区中能胜过他的人应该寥寥可数。 熏恭喜的说道:“太好了,这下子同人赏应该很有希望了吧?” “不好说呢,销量虽然也占了评判的一部分,但只是编辑拿来判断一个画手有没有潜力的参考而已。 毕竟同人本的销量好,也不意味著画出的漫画就一定会大热。 不过管他呢,我们已经把场外因素做到了最好,尽人事,听天命嘍。” 野吾向来是一个不喜欢焦虑,或者期待过度的人,从前世的时候就是,哪怕是在充足的准备后才参加重要的考试,他也会在心底做好扭头去螺丝厂打螺丝的准备。 许瞳曾经一度很羡慕他的性格,觉得这是一种理性的表现。 但野吾並不那么觉得,他知道比起理性这种好听的说法,自己很多时候只是已经习惯了失望,能够预想到失望而已。 “反正就是能做的事都已经做完了的意思吧,看你也很閒,不如陪我一起逛逛展会吧?我还没参加过这种活动呢。”熏扯著野吾的袖子,一副期待的表情。 “欸?但是我想回家睡觉欸,展会有什么好看的,都是一帮满身汗臭味的宅男。”野吾一边说,一边警觉的闻了闻自己身上的味道,幸好,自己是一个没有汗臭味的宅男。 熏有些不满,但隨即就想到了拿捏野吾的说辞,“你看,这次展会中排队的人很多对吧?” 野吾点点头,“嗯嗯。” “没有我的帮忙,你绝对忙不过来对吧?” “嗯嗯。” “按理来说,这种助手都要发工资的对吧?” “嗯嗯。” “所以你现在有两个选择,要么给我一百万日元当作劳务报酬,要么就把陪我逛展会当作酬劳。” 野吾长大了下巴,“不是,一百万日元?请个高达过来都没有这么贵吧。” “但是美少女就这么贵,何况是我这种级別的美少女,一百万日元已经给你打折啦。”熏自信的说,隨后强拉著野吾起身,“誒呀走啦,你也该改改那种洞螈一样的性子了。” “不要,外面全是天敌和可怕的人类,我要在地洞里生活一辈子。”野吾皱著脸。 “別怕,我会保护你的,你跟著我就行。” “真的吗?” “真的。” 野吾嘆了口气,熏確实拿捏了他的软肋,於是他不情不愿的起身。 熏兴高采烈的拉著他一路离开了个人展区。 虽然参加了很多次同人展,但野吾其实並不算对同人展如何了解。 之前他都是一个人守候在展摊前,等到册子卖完就直接回家,从来没有踏出过个人展区的范围。 比起多少有些枯燥,缺少宣传和活动的个人展区来说,商业展区就显的繽纷华丽的多。 布满灯光的大型舞台,具有奖励的线下游戏活动,还有不少官方请来的专业coser。 形形色色的人匯聚於此,拍照,合影,游玩,可以说这里才是同人展的核心区域。 熏几乎立刻就被吸引住了,野吾则是兴趣缺缺的跟在她的后面。 他看著她几乎和游戏通一般参与各种活动,奖励拿到手软,像是衝锋陷阵的將军,自己则跟在她的身后,像是给將军端茶递水的太监。 在又一次於某个活动中取胜,主办方发放奖励时,熏展示了一下已经拿不下的双手,抬头看了看野吾,野吾点了点头,一副我懂我懂的样子,接过了那个几乎半人高的兔子玩偶。 两人在一台可以把真人动漫化的大头照机器里留下合影,熏很珍惜的收进了包中。 照片里的她看起来漂亮的可以直接拿去当某个动漫企划的女主原案,而野吾则很介意这头机器把自己变的像什么出场就是为了给女主表白然后被拒绝的路人。 两人一路穿越展区,最后来到了宅舞比赛的台前,底下围观的人很多,舞台旁边就摆放著奖品,似乎是什么限定版的宝可梦玩偶。 熏认了出来,然后拉著野吾的衣服,“野吾,我想要那个!我们一起去参加吧。” 野吾有些犯怵,如果是什么踩格子,打街机的活动陪熏一起倒是也没关係,但是宅舞...他感觉自己上场后会让台下的观眾看到一条在水波中起舞的蛆。 野吾犯难,拿起手上刚刚熏贏下的兔子玩偶说,“不是已经有一个玩偶了吗?看起来也差不多啊,这个还比较大。” “差的多了好吧,而且那个是限量版欸,好像只能在这次展会上得到。” “我觉得...呃...你拿剪刀把这个的耳朵剪掉,然后给嘴那里开个大口就很像了啊。” 熏无语的看著野吾,一副不打算对玩偶动手,但是打算对他本人动手的样子。 野吾有些恳求的说,“我可以在台下给你举手喊加油。” “不行。” “那我举脚给你喊加油也可以。” “是手和脚的问题嘛!”熏狠掐了一把野吾,有些蛮横的撇过头去说,“你不陪我参加的话,我就...把你的漫画拍照发给伯母。” 野吾打了个冷战,想到自己的职业被北海道老家的人知道,自己的称呼从“黑川野吾”变成“那个画ntr本子的猥琐傢伙”的画面就不寒而慄,他举手投降,“好啦,我陪你参加就是了。” 熏露出笑容,“很简单的,你只要跟在我后面照做就行了啊。” “但愿真的简单吧。”野吾嘆了口气,自从熏来到东京后,他就感觉自己在某些时候变的不像自己。 宅舞舞台的主持人有些意外的看著这奇特的二人组。 男性参加这种活动算是件稀少的事情,不过想到他大约是被身旁的女朋友强拉著参加,主持人就没有再多说什么,而是在填好申请表后,以祝福的目光看著二人。 熏在委託主持人帮忙拍摄之后,拉著野吾上了舞台。 一站到舞台上,野吾就有些后悔了,自己还是低估了这种活动社死的程度。 看著舞台下一双双好奇的眼睛,和身旁自信满满,对自己竖了个大拇指的熏,野吾就恨不得立马跳下台去。 这种场合,叫他脱下裤子跳大象舞都比学著熏跳宅舞要轻鬆一些。 不过既然答应了她,就不能轻易反悔,野吾深吸了口气,做好了出丑的准备。 熏的美貌让原本就热闹的舞台此刻多了更多驻足观看的人,人们好奇的目光自然也会放到身为她队友的野吾身上,野吾感到压力倍增。 音乐响起,熏十分嫻熟的抬脚,叉腰,跟著音乐的节奏舞动。 野吾在她的身后有些笨拙的模仿她的动作,不时將叉右手误做成叉左手,又差点把抬右腿做成双腿都抬起来,好在他多少受到了人类的局限,只是稍微趔趄了一下,不然就该临空悬浮了。 舞台上,少女的动作行云流水,身姿灵巧的像是受过专业训练的出道偶像,身后的男人则像是左脑攻击右脑,右脑回殴左脑般四肢乱作一团。 台下不时响起笑声,就连主持人都一边架著手机,一边捂嘴偷笑。 好在3分钟的歌曲结束的很快,音乐停止时,野吾已经大汗淋漓,逃避似的不敢去看台下的观眾,害怕自己静养十年的道心就这么碎掉。 熏一脸轻鬆的回头,笑著问野吾,“感觉如何?” “唉...大概是十年之后回想起来,都会尷尬的拿脚趾扣地的程度。”野吾一声长嘆。 不知是因为熏的舞姿太专业,还是野吾跳的太好笑。 主持人很高兴的在舞台上將玩偶颁发给了二人,熏急匆匆的向主持人要了刚刚舞蹈的拍摄视频,因为野吾的笨拙而忍俊不禁。 野吾则在一旁欲哭无泪,心想自己绝对要在哪天趁熏不注意把这段视频刪掉好销毁罪证。 总之,先不说野吾,大家基本都还算开心,是个圆满的结局。 就在熏抱著宝可梦,野吾拿起刚刚放置在舞台一旁的兔子玩偶打算光荣退场时,意外发生了。 大概是刚刚因为宅舞而导致的四肢不协调还没有缓解过来,野吾不小心踩到了拖在地上的兔子耳朵,身体失去平衡的他猛的摔倒。 在回过神时,已经双手撑地,一脸惊慌失措的熏则正对著他的身下。 台下响起一片惊呼,但看到两人没什么事情后,便取而代之的是起鬨似的呼喊。 主持人下意识想要扶起野吾,但看到野吾身下少女脸上那娇羞的红晕,她一下停住了,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该扶还是不该扶。 野吾看著身下的熏,一时恍惚,陷入了她那摄人心魄的魔力之中。 雪白的皮肤因紧张而透出浓郁的红晕,漆黑的长髮四散在地上,顺著散开的衣襟看去,能够看到一对儿漂亮的蝴蝶骨,带著刚刚因舞蹈而渗出的汗水,宛如一件淋湿的瓷器。 “野吾...你,你快起来啊。”熏感觉自己的心跳声都要被他偷听去了,有些不自在的撇过头去。 “哦哦...抱歉。”野吾从恍惚中回过神来,正打算挪动左腿,结果一阵抽痛突然传来,他咬住嘴巴,脸皱的像一朵菊。 “怎...怎么了?”熏关切的问。 “抽筋了...等我一下。” 恰逢此时,逛了展会一圈,都没有任何收穫的佐藤静流,唉声嘆气的来到了商业展区中、 她有些好奇的朝站满了人群,满是起鬨声的宅舞舞台走去,抱著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態,踮脚看了看。 只一眼,她的世界观就出现了裂缝,隨后越看,裂的越多。 只见自己心心念念,和天使一般善良,圣母一般纯洁的心上人雨宫熏,此刻正被不认识的,犹如魔鬼般邪恶,因魔般猥琐的男人压在身下。 佐藤静流,暴怒了。 第26章 同人展(7) 几乎是不假思索,被身体的本能支配了一般,佐藤静流大踏步的挤开人群向著舞台上走去,一把拉起了野吾,起手就是一个標准的大耳光,好悬没给野吾的假髮片干下来。 静流衝上来的太快太急,以至於野吾完全没搞懂是什么情况的时候,就看到静流气的胡言乱语,指著自己说,“你...你这个...流氓!骚扰犯!现在赶紧给我离开,不然我要掏出电话报警了!” 台下的观眾们震惊了,居然还有反转!来者不是很友善啊! 什么情况...野吾一头雾水,熏也同样迷惑的抬头,惊讶的说,“小静!?你怎么在这里?” 静流俯身护住熏,顾不上解释自己在这里的原因,“熏你没事吧,別害怕,我不会让他接近你的。” 大约得益於长期的宅女生活,佐藤静流的右手力气大的出奇,在野吾脸上留下了一个清晰的巴掌印,尤其以中指的部分最红。 熏看到后,扒开拦在身前的静流,著急的扶起野吾,看著他吃痛的表情心疼的问,“野吾,你怎么样?” 野吾有些木訥的摇了摇头,比起脸上的一点疼痛,他更想知道这都是些什么事情,怎么自己突然就变成了流氓和骚扰犯。 熏鬆了口气,转头气愤的对静流喊道,“你在干什么佐藤静流!为什么这么对他!” “因为他刚刚在熏的身上,而且还...”静流也懵了,当时她以为熏受到了伤害,没多想的就冲了上来,直到此时才发现两人应该是彼此认识的。 “所以呢?我没在学校的时间里你染上了疯犬病吗?”雨宫熏几乎没有留情面,咬著银牙说道。 意识到自己的不妥之处后,静流有些著急的探手,解释道,“对不起熏,我...我以为他是骚扰熏的流氓。” “就算他是流氓,你就能这样粗暴的对待他吗?”熏不假思索的说。 被她拉著的野吾弱弱的问:“那个...熏,是不是该先洗脱一下我的流氓身份呢?” “哼,洗脱什么?谁知道你是不是故意的。”熏有些脸红的撇过头去。 还有傲娇!?底下的观眾沸腾了,谁都没想到来一趟同人展,居然还有舞台剧看,现在就差一个拿著喇叭的人推车过来卖饮料和瓜子了。 看著心上人此时仿佛新婚般的娇羞表情,再想到她刚刚对自己说话时不加掩饰的恶意和冰冷的態度,佐藤静流有些不敢置信的一步步向后退去。 她抓著头髮,好半晌才为自己找到了逻辑支点,“...哪怕他主观上没有伤害熏的意图,客观上也確实伤害了熏吧,所以我做的没错,除非说刚刚发生的事都是熏本来就想见到的!” “是我想见到的又怎么样,如果是野吾的话,哪怕更进一步都没关係!”熏也著急了,像是一条被踩到尾巴的小狗般说道。 “野吾...野吾...都是野吾,那个男人究竟是谁啊!一副猥琐因当的样子,这样的人怎么配接近熏!?” “他是...是...”熏一时语塞,但回头时还是恶狠狠的说道,“反正,哪怕他猥琐和因当,都是比你重要的多的人!” 野吾已经无力辩解自己並不猥琐也不因当了,他有些心死的躺在地上,就等著哪个好心的天使把他接引上天堂。 “他...他是比我重要的多的人??” 熏意料之外的回答则是彻底击穿了静流的心防。 她呆呆的重复著这句话,有些无力的滑坐到地上,泪模糊了视线,看著自己的心上人將一个自己完全不认识的陌生男子抱在怀中,却对自己恶语相向。 还有牛头人!?看到无能的静流,台下的观眾们看著几乎想要尖叫了,他们觉得瓜子已经不够了,非得从哪里找出爆米和冰可乐来才算对这齣意外的舞台剧足够尊敬。 台上的静流抹著泪水,含糊不清的说,“但是...但是熏你明明说过的吧,说最喜欢的人是我,最好的朋友也是我,现在却为了地上的那个男人...难道说这些都是骗我的吗?” “只有傻瓜才会把那些话当真。”熏语气冰冷,在她的眼中,佐藤静流已经从一个方便好用的跟班,变成了要解决掉的麻烦。 “我再也不喜欢熏了!” “没有人需要你的喜欢! 眼见台上两个人的爭吵越来越凶,台下甚至都开始有观眾將现金扔到台上表达认可了,一旁的野吾却是一脸好似从过期盒饭里吃到了不知名弯曲毛髮的表情,他的脸快绿了,一句话都不敢说。 ...这都是什么和什么?东京台的晚间狗血剧吗?我的角色是什么?破坏了男女主美好爱情的反派吗?能不能来个英雄从天而降,哪怕一剑把我这个妖魔鬼怪插死也行啊。 太尷尬了,实在太尷尬了...野吾皱眉抿嘴,根本不知道该怎么结束这场闹剧。 就在野吾快崩溃时,英雄登场了。 刚刚工作暂时结束,想要去场外抽支烟的怜司好奇的路过宅舞舞台。 他发现黑川野吾好像一脸为难的被熏和另一个自己不认识的女生堵在台上,在和周围的围观者了解了事发经过后,他有些苦笑的走上台去。 只见怜司一边说著“誒呀野吾你怎么在这里!主管正找你呢,赶紧跟我回去吧!”,一边不由分说的將野吾拉起,对熏使了使眼神,意思哪怕有什么矛盾,最好还是私下解决才对。 野吾感激涕零的看著怜司仿佛看著自己的再造父母,怜司尷尬的笑了笑,招呼熏和静流跟上自己。 就这样,关係复杂的三个人,外加一个吃瓜群眾的怜司一路回到了野吾的展桌中坐下。 四个人彼此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却没有一个人说话,怜司嘆了口气。 为了不被这一路降至零点的气氛给冻出病来,怜司率先破冰的说道:“不如大家先彼此介绍一下自己,交个朋友?诺大的东京能在同人展遇到也挺有缘分的。” “我叫做山本怜司,是旁边这傢伙的朋友,在轻小说公司做插画师。”怜司勾住野吾的肩膀,戳了戳他。 野吾左右四顾之后,发现需要自己进行介绍的对象其实无非也就是佐藤静流,有些无奈的说,“我叫黑川野吾...是熏的...呃...” 怜司接上话,“是舍友对吧?而且以前还是青梅竹马,在同一个家庭里生活过。” 野吾点点头,给怜司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熏倒是对这样的定性有些不满,但对曾经帮助过野吾的怜司她还是想儘可能的保持善意。 “我叫雨宫熏,叫我熏就可以,以后还请多关照了,山本先生。” “请多关照,雨宫小姐。”怜司微笑著点了点头。 静流本不想说话,但却也捨不得就这么和熏变的关係僵硬。 她眼神灰暗,声音有些低落的说,“我是佐藤静流,是熏在学校中的...同学。” “既然是同学为什么刚刚要...”野吾一副不懂人心的表情,刚想询问,就被怜司一个肘击把没说完的话给顶了回去。 放著一副魂魄出窍样子的野吾不顾,怜司接上他的话茬,换了一种说法。 “对啊,看来大家都是彼此之间的朋友,只是之前不认识而已,互相又没有什么矛盾在。 只是野吾太笨了让静流小姐產生了一些误会,雨宫小姐可能也是说了些气话,不如就此握手言和?东京这么大,没有朋友会很孤单的啊。” 静流有些偏执的扭过头去,青梅竹马和舍友的说法都对她造成了不小的打击,她原本以为,自己起码是先来的那个,却不想两个人早在自己之前就有所关联。 “我是就是看不惯熏和这样的傢伙在一起而已...还有舍友什么的,明明不是男女朋友就住在一起,太荒唐了。” 被拒绝的怜司尷尬的笑了笑,野吾则开口解释道,“熏是因为交通和预算的问题才暂时住在我这里,而且她住在一楼,我住在二楼。” “我可以出钱为熏租一间学校附近的公寓,那样的话你就会让她搬出来了吗?”静流针锋相对的说。 野吾一时语塞,雨宫熏接上话茬的说,“我和你非亲非故,哪怕你真的租好了公寓,我也不会平白无故的接受。” “那么他难道就是熏的亲人,故人了吗?我和他的区別又在哪里?” 熏说不出话来,野吾有些口不择言的说:“我...我算她半个兄长,毕竟一起生活过。” “作为兄长,不就更应该和自己的妹妹划清界限吗?现在又算是怎么回事?” 从一开始就不打算缓和气氛的静流,像一把长刀戳穿了野吾和熏之间关係的遮羞布。 是的,他们既非家人,甚至难说友人,如今却像是男女朋友般生活在一起。 野吾被噎的说不出话来,怜司看著三人之间这纠缠不清的关係,连自己都开始替野吾为难。 熏看到野吾脸上的犹豫,她心知绝不能让佐藤静流再说下去了,野吾是一个需要藉口的人,如果让这个傢伙继续口不择言下去,自己这些年来的努力將毁於一旦。 她深吸一口气,强忍住心中的嫌恶感,她起身拉住了静流的手,“小静...陪我去一趟洗手间好吗?” “欸...要我一起去吗?但是...” 静流有些意外的抬起头,熏的笑容就像初识时那般好看,完全看不出来刚刚那种生气的样子。 “拜託啦...”熏贴上静流的耳朵,低声说,“其实是我有些话想对小静说,抱歉刚刚说了很多过分的话。” “没...没关係的,我也是一样...” 静流受宠若惊的摇手,心中疑惑...这是想要和我私下和解的意思吗?她如此想著,有些犹豫,但还是答应了下来。 两个人手拉著手,好似已经冰释前嫌般的一路朝洗手间走去。 路上,熏虽然没有说话,却保持著笑容,静流渐渐放下心来,虽然出於嫉妒刚刚对黑川野吾的態度很不友好,但她其实很害怕失去熏,哪怕不是和她最亲密的人,但只要保持住关係,就总还有一份希望在。 乐观的佐藤静流不会想到的是,这笑容绝非雨宫熏友善的表达,而是她想要將某人完全清除出自己生活中前的预告。 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隨著两个女生的离开,一下子缓解下来。 野吾吐出一口长气,拍了拍怜司的肩膀,“忙著回展台吗?不忙的话,陪我去抽支烟吧。” 怜司耸了耸肩,“走吧,看你这副样子,我就算忙也只能不忙了...” 展会的门外,野吾的长髮被风吹起,门里面人山人海,外面倒是意外的冷清。 他有些惆悵的坐在石阶上,掏出烟盒递给怜司一支,自顾自的点燃了菸草,吐出一口浓浓的白雾。 怜司默契的坐在他的身旁,点上烟支,“你这段时间究竟过的是什么生活啊,怎么突然从洞螈变成晚间恋爱剧的男主角了?” 野吾苦笑一声,“谁知道呢。自从她搬进来了以后,我的生活好像就变的古怪了起来。” 怜司看到野吾后脑的头髮有一块在阳光下显出了不同顏色,好奇的伸手捻了捻,有些惊讶的说,“假髮片吗?恋爱了以后就是不一样啊,这么注重打扮了。” “唉她贴上去的啦。”野吾晃开怜司的手,“而且这算什么恋爱,要是真有恋爱那么简单就好了...” “那你们什么关係,难道还真和你说的那样是兄长和妹妹吗?”怜司不信任的笑道。 “当然不是...但我觉得自己確实该对她负有一些兄长般的责任吧,至少应该照顾她的生活,让她顺利的完成大学,不过现在看来,反而是我受她的关照更多一些。” “对我说说就行了,可记得別对女孩子说这种话啊,会被討厌的。” “为什么?”野吾有些没懂。 “因为对於女生来说,兄长和男朋友是两个完全不交叉的领域,不是经常有这样的拒绝话术吗? 『那个...抱歉,我只是將你当成哥哥来看待,完全没有和你谈恋爱的想法。』你和雨宫熏那样的女孩说这种话,绝对会惹她不开心的。”怜司理所当然的说。 “怎么以前没看出来你还有情圣的潜质?” “相较於你这块木头来说是情圣罢了。”怜司吸了一口烟,“真看不懂你,感情史空白的像张纸,心思又复杂的像一团乱麻,所以你到底喜欢她吗?” “说一丁点都不喜欢肯定是假的...她那种女孩,我觉得生下来就是为了被人喜欢的。” “那你在纠结什么?喜欢就在一起,至少该试试,多简单的事情。” “简单在哪?”野吾问道。 “不简单在哪?”怜司反问。 “唉...”野吾看著天空,烟雾测斜著贴过他的面孔,“不简单在...我是个不能和別人恋爱的人来的。” “嘶...原来你还有这个问题?要不去医院看看还有没有希望?”怜司满脸悲催的看著野吾。 “?”野吾疑惑的回头,隨后有些气笑的说,“不是,你理解成哪门子的不能了?” “那既然你能行,又喜欢她,还有哪里有问题?”怜司不理解了。 “...除非是抱著玩弄对方的心態,不然喜欢和恋爱是两回事情吧,喜欢是一件很自私的事,毕竟只发生在自己身上,与对方无关,但恋爱的话,无论结果如何,最后都会像是用刀剖开胸膛,强行把別人的一部分塞进来一样,在之后的时间中,就要带著那部分生活。” 野吾深吸一口烟,眼神灰暗,“我已经没有心力去做这种加入谁的人生轨跡的事了,即使勉强做了,最后一定会发生伤害对方的事情,那是我不愿意看到的。 我在想...佐藤静流可能是对的,我对她负有一部分划清界限的责任,但至今为止我都没有尽到自己的责任。” 怜司摇头,“你真是个麻烦的傢伙,那个女孩估计也是。虽然我很希望看到一个皆大欢喜的结果,但现在看来,你得先理清你自己的魔障才行。” “魔障吗...”野吾將菸头熄灭在菸灰袋里,起身插兜,“你回去的时候,如果看到熏的话,能帮我和她说一声我去忙其他事了吗?隨便编个理由,比如同人赏出了点问题,我过去看一下啥的,我暂时不打算回去展摊了。” “你要去做什么?” “不知道,闯荡江湖?行侠仗义?或者趁一个人的时候,去展区看看本子也不错。” “儘是些为难人的差事...”怜司没有过多的细问,“不过算了,本来也知道你是个难搞的人,回头记得请我喝酒啊。” “没问题。”野吾笑了笑,用拳头印上怜司的胸膛。 第27章 同人展(8) 展会的洗手间中,熏催赶著静流进入其中,然后悄悄的关门上锁,回身时,微笑著看向她。 熏將手藏在身后,於是静流无法看到她指节中,从眉刀里临时拿出的锋利刀片。 佐藤静流踌躇的將头髮捋至耳后,扶了扶镜框,阴影中的雨宫熏虽然笑著,却让人难以看穿所思所想。 同之前展示的和善不同,现在她的身周仿佛有一层厚重的雨幕来隔断旁人的视线,同时带著石化般的静默,与雨水的冷冽。 佐藤静流想起了,学校中的她偶尔也会让人有这种感觉。 在夜晚,下课后的教室,灯已经关掉的时候,她坐在教室的角落里,哪怕静流催促著她起身一同离开,也不被搭理,只是一个人侧著头,像是將世界从自己的身周驱逐而出。 “熏...你要和我说什么?”静流有些害怕的问。 “想要和你道歉呀,因为完全没预料到你会出现,所以做了许多失礼的行为呢。”熏虽然这么说著,语气中却透出一种不在乎。 佐藤静流却很迟钝的没有感受到她话中的冷淡,而是暗自鬆了口气,觉得刚刚的那种感觉应该是自己太过敏感的误会,起码对方是想要与她和解的,於是卸下心防的说:“抱歉...因为担心熏的缘故,我也说了很多没有礼节的话。” “担心我?那是什么意思?” “...嗯?” “因为担心我,所以才说了指责我和野吾之间关係的那些话吗?” “对啊...”佐藤静流解释,“因为我是熏的朋友,不能看著你和那样的男人不清不楚,这是朋友该做的吧,我不能看著你自甘墮落。” 熏没有答话,而是转著眼睛思考,点了点头,示意静流继续说下去。 看到熏仿佛领悟了自己的好意,有“悔改”的意愿,静流加快语气的说道,“像熏这么好的女孩子,怎么能將青春浪费在他身上?他肯定只是在贪图熏的美貌和身体而已,就算现在没有露出獠牙,迟早也会暴露的! 这样的感情...完全是异常的,是需要被纠正的,我是熏的朋友,熏应该信任我才对啊。” “...原来朋友应该这样吗?抱歉,因为来东京之前,我还从未交过朋友,所以完全不知道朋友是怎么回事,这么说来,我应该谢谢小静才对?” “谢谢什么的...不用说这种话了。”佐藤静流扭捏著,“我只希望熏能认清那是个不值得交往的男人就够了,他看起来完全没有固定工作吧,收入也很少的样子,连自己都照顾不好,怎么可能照顾的好熏呢?” “说的完全没错啊...之前没发现,原来静流是这么聪明的人。” 熏笑了笑,回想起刚搬入野吾家的时候,她从一进入那所房子就发现了...房子里散发出强烈的,和腐朽的家具无关的死的味道,仿佛房子的主人完全不在乎自己会活的如何,未来又会走向哪去。 她点点头,“野吾確实是个少了人照看,就连自己都无法顾及的人啊。” “所以那种男人立马就分开才对!” “不,就是因为他是这种男人,所以叫人难以自拔啊...” “欸?”佐藤静流呆住了。 “小静认为,人和人之间的关係,应该怎样才算是正確的?” 静流没有预料到会遇到这样的提问,她绞尽脑汁,將熏和野吾之间关係反向翻转后说道,“至少也该清晰明朗,而不是含糊不清,而且应该两个人一起向前,能一起进步才对。” “嗯...满嘴谎话。是因为静流喜欢我,才这么说的吧?”雨宫熏歪著头,突兀的说。 长发垂落到她白皙的肩膀上,琥珀色的瞳孔仿若漩涡。 被看破心思的静流揪著自己的衣摆,没有否认,而是深吸了一口气,破釜沉舟的说道:“是的!我喜欢你,熏! 所以那种男人,根本没有一起的必要,我比他更好,也更优秀,我有很多很多的钱,如果熏觉得上学不方便,买车也好买房也好,我都可以做到。 也不会像那个男人一样,对熏的感情模糊不清,打著什么兄长的藉口,来糊弄熏的真心! 所以和我在一起吧,熏!” 静流紧张的闭住眼睛,自认为已经將自己的感情全部表达了出来,这不是一个表白的好时机,但事到如今已经没法隱瞒下去,不如孤注一掷。 为了眼前的女孩,哪怕是喜欢了三年的忍野望汪汪她也可以捨弃,现在,她只需要静静等待,熏的回答。 但熏没有任何反应,仿佛走神一般,半晌才说道,“原来还是情侣间的那种喜欢啊...” 熏侧头看向洗手间的窗户,嘆了口气。 窗户外,漆黑的楼壁完全遮住了太阳,致使里面一片昏暗,让人怀疑那扇窗户存在的意义。 如果只是通风,头顶的通风口应该就已经足够。 人们总是这样,不让周围变的习以为常,就无法適应。 哪怕是一扇没有存在意义的窗户,但不加上去,仿佛就会浑身难受。 飞机上的紧急出口,商场前的安检门,教室前那落满灰尘的意见箱,生活中充斥著这些无意义的,无价值的,只是要让人们安心的东西。 如果没有一个看起来还算亲密的朋友,就会恐慌,恐慌自己变成异类,如果不像是正常的恋爱那般相遇相识,有一个富有,开朗,健康的伴侣,就会被认为不端,被什么人来指责,纠正。 诚然,佐藤静流似乎看起来比野吾可靠多了,如果按照她的说法,和她成为伴侣的自己,肯定能像看著紧急舱门的乘客那样,度过一段安全,安心的旅途吧。 但熏从来都不想安心,也不需要安心...她需要的是爱,危险的,能痛到让人死去活来的爱。 所以,无论是高中时那些想要靠过来的男生,还是此刻已经变成了麻烦的佐藤静流,都已经是不需要的东西了。 如果熏是这间洗手间的修建者,她相信自己一定会把窗户砌死,最好一点光都透不进来,这样,接下来发生的事,就应该没有任何人能看到了。 “小静,可以帮我个忙,转过身去吗?”熏笑了笑,露出洁白的牙齿。 “...为什么?” “誒呀,別管那么多啦。因为有惊喜给你。” “...好吧。”静流有些犹豫和害羞的转过身去。 她突然想到影视剧里的那些情节,女主面对男主的告白,心绪杂乱,只有让对方转过身去,不看著自己的眼睛,才能坦然的说出心里的话。 熏是不是也是这样?不背对著自己,就不敢把真心话说出来?等到自己转过身,才敢一下子从背后抱过来。 至少她笑了...她一定是不想拒绝我的。 静流闭上眼睛,仿佛在等待幸福的来临。 但事实总与人们期待的相反。 熏站在静流的身后,吐出一口浊气,一直背著的手挪到了身前,掌心中,刀片显的锋利骇人。 她有些烦闷,几乎没有犹豫的猛踹向佐藤静流的膝盖,突如其来的踢击令静流的双腿打弯,身体瞬间失去平衡,跪倒在地。 “熏!?” 佐藤静流慌张的回头,洗手间中还没被清扫的污水瞬间染满她的膝盖和衣服,还没来得及发出进一步的疑问,熏就抓著她的头髮,踩著她的脊背,將她的头猛磕在了洗手池上。 洁白的瓷砖流下一道殷红的血跡,镜子前,佐藤静流看到自己碎开的眼镜,和沾血的额头。 她反应过来,尖叫到,“你在做什么啊熏...好痛!好痛啊熏!” 静流一只手捂著疼痛的脑袋,另一只手想要扒拉开洗手间的门。 但门在熏进来时就已经被锁死,墙壁阻隔了声音的传播,她终於知道,熏为什么特地要绕路带她来一处根本没什么人经过的洗手间。 熏不急不徐的对著镜子擦掉了溅上自己面孔的血滴,半张脸隱藏在阴影中,嘴角无法忍耐的勾起弧度。 看到猝不及防,像是瘸腿的野狗那般挣扎的佐藤静流,她第一次真正的笑了。 熏將手中的刀片抵上静流的脖子,两者几乎相触的瞬间,滴滴鲜血就顺著皮肤流进池中。 “我本以为你会再聪明点,至少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你的任务就只是在学校里跟在我的身后,在我无聊时隨便说点什么,在我口渴时就跑去饮料机买水,仅此而已。 我確实很喜欢你,只在学校中。毕竟那里的其他人都令人討厌,只有你还算乖巧,像条能使唤的宠物狗。” 熏低头,贴著静流的耳朵说道,镜子里的她看起来妖异而危险,对静流失去耐心后,她彻底放开了自己的偽装,富有魔力的瞳孔光芒大放似乎能吞噬人心。 “但你太蠢了,蠢到来影响我和野吾的事情,这不是你有资格进入的世界。 狗就应该乖乖的待在家里,不要乱叫,也不要乱跑,在主人外出的时候,静静的臥在窝里。 等著我回来开心时,好给你的盆子里多加些饼乾,但现在的你,就像得了疯犬病一样啊...” “奥抱歉,这里才是动脉对吧,好久没做这种事,都有些忘记在哪了。”熏移动手中的刀片,在静流的脖子上拉出长长的血痕,一直到动脉的位置。 她对距离的把握有种与生俱来的精准,只要再稍微下压一点,动脉就会破损,像喷泉那般將整个洗手池染红。 雨宫熏前后巨大的反差让佐藤静流完全宕机了,她不明白这个一直像天使般的女孩,为何会突然变成魔鬼,又或者她本就是魔鬼,只是恰巧生了一张天使的面容。 死亡逼近时的心悸感让她变的没办法思考,她丝毫不敢挣扎,因为稍微的乱动,都可能会让刀片划开自己的脖颈,她流著泪水,求生的本能占据了大脑。 “对不起,对不起熏!我错了,我以后会乖乖听话的,再也不来介入你和...和野吾之间的事了,我会像狗一样听话的。” 静流想不明白,刚刚好像还应该顺利进展的告白,为什么突然之间就会变成这样,还是说,从她们两个人认识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註定是这样的结果了? “不,你已经失去做狗的机会了,哪怕是做狗,一条咬过人的狗也没办法让人放心。” 熏的语气冰冷,脚掌更用力了一些,佐藤静流的脊骨发出清脆的响声,“离开这个洗手间后,就永远滚出我的世界,再让我看到你一次...你应该明白后果。”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熏!求求你...饶了我。”静流哀求的说道。 雨宫熏收起了刀片,静流无力的趴在洗手池上,喘著粗气,生死一瞬的紧张感像是电流般窜过她的身体,她的胸膛无法控制的剧烈起伏,口水从嘴唇里淌出,脸上浮起緋红。 “狗东西!” 看著地上佐藤静流脸上的緋红,熏恼怒的再次將她踢到在地,污水飞溅,粘上了熏的领口。 熏扯了扯领子,抽著脸颊,额头上凸出一根根青筋,因为担心污水渐上项链,她强忍著嫌恶將怀表式的项链从衣领中掏出,用纸巾好好擦拭了一番后,才呼出一口气,戴回胸前。 看著那条与忍野汪汪酷似的项链,佐藤静流被摄住心神,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的想要抓去,却被熏嫌弃的用脚踢开。 “熏,能让我看下那条项链吗熏!一下就好!” “闭嘴,这不是你能看的东西。记住我的话,然后永永远远的滚开。” 雨宫熏居高临下的看著躺倒在地,浑身污渍和臭味的佐藤静流,表情抽动,仿佛在看一摊稍微靠近就会染病的污秽物。 “真是让人噁心的一天...难得的好心情都被你破坏掉了。”她踏步关门,转身而去。 洗手间中,佐藤静流呆呆的倒在在地上,看到雨宫熏离开,她赶忙从怀里掏出隱藏式的相机。 在熏出脚的瞬间,她偷偷按下了快门,看著照片中那条银色的晃眼项链,她掏出手机,反覆確认对比后,发现两者完全相同。 “哈哈...原来是这样!原来在这里!哈哈哈...哈哈哈哈!”她仰头,神经质的笑了起来,忍不住浑身的颤抖,仿佛五臟六腑都在为这份喜悦而摇晃。 昏暗的洗手间中,锁著的门已经被打开,新进来的人一走入就看到满地污渍中,一个躺倒在地上,额头流血的女孩抱著手机狂笑,手机的亮光照亮了那张病態的脸,所有的五官都在因为一种常人根本无法理解的愉悦而扭曲,扭动。 来人被嚇傻了,连声音都没发出就匆忙的逃跑出去。 许久,窗户外的天空已经完全暗下来时,佐藤静流才终於平復心情,撩起自己的头髮。 “原来我爱上的,始终是一个女人啊...” 第28章 同人展(9) 星见千守感觉这是她自从业以来最疲惫的一天。 三年前她大学毕业,进入down杂誌中作为实习编辑工作,本以为总有熬到出头,升职为主编后,卸下繁忙工作的时候。 可事实证明,只要能吃苦,就会有吃不完的苦。 熬了三年她才升为短篇区的责编,杂誌社中真正有人气的作品与漫画家根本与她无缘。 这次的大型同人展,她跟隨主编坐檯展摊,本以为自己只要轻鬆的坐在摊位前,和有志於成为漫画家的人谈天说地,胡乱的发表一些自己对於业界的看法,然后祝愿他们早日成功便可。 却不想精打细算的公司在名义上把她定为坐檯编辑,实际上乾脆分配了苦力般的工作。 周边售卖排队的人太多,工作人员根本忙不过来,她要去充当导购。 漫画改编后的剧场版宣传,因为立牌前聚集的人太多引起旁边展位的不满,她需要去负责交涉。 前来諮询的新人画手因为基础太差,导致主编根本懒的看,还是需要她来顶班。 如今,黑心的主编好像还想要她去“出卖”肉体! 星见千守暗地里下定决心,无论主编说出怎样好听的话,自己都不可能答应她! 同人展的休息室中,只见画著浓妆,留著短髮的年老女人身穿西服,翘著腿在沙发上吸菸。 她饶有兴趣的打量星见千守年轻而富有曲线的身体,千守有些畏惧的退后两步,护住自己的胸口。 “千守啊,负责剧场版宣传的coser好像因为身体原因提前早退了...唉,这可真叫我为难。 你说,没有coser站台的展摊,还能叫做展摊吗,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down杂誌要倒闭了,请不起人了呢。”主编皱著眉头,丝毫没有提及让千守去顶替,反而是像嘮家常那般閒谈的说道。 “那可还真是让人遗憾...也许我们可以发放一些周边,来代替coser吸引观眾?”千守谨慎的说,生怕一不小心就落进主编的圈套里。 “根本不是这个问题啊千守!这是职业操守的问题。她简直没有一点对职业的尊敬,不就是小小的感冒吗? 我当年当编辑的时候,发著高烧打著点滴,还在帮一线的作者们校对稿子呢。” 主编弹了弹菸灰,“况且那个女孩,虽然网络上的照片看起来很可爱,但线下的真人却完全是两个样子。 还没有一点对职业的热爱,上到展台甚至连微笑都没有,根本不討大家的喜欢! 我和展摊的大伙吐槽说,她还没有千守你可爱呢!却平白拿著那么高的薪水,结果你猜大家怎么说?” “...怎么说?”千守眨了眨眼睛,有些好奇的问。 “大家全都同意了啊,觉得如果是千守你来扮演角色的话,这会儿剧场版的宣传区肯定都被摄影师围满了,哪有她在的时候那么冷清!” “欸...是这样吗?”千守害羞的揪了揪自己的头髮,语气中隱隱有些开心,“也没有吧...我觉得那孩子已经很可爱了啊?帐號有好几十万的粉丝呢...我比不过她啦。” 主编眼睛一亮,隨后立马收起锋芒,装作惆悵的说,“不不不,千守,我看你是完全不懂,网络粉丝那种东西怎么能拿来评价美貌呢? 当年有个奇人,拿了双筷子打开了撤硕的门,就此斩获了百万粉丝,难道我们能归咎於是他蹲下去的姿势很帅气吗?而且说到底,扮演yuki这种福利向的角色,最重要的当然是...” 主编比划了一下自己的胸口,露出遗憾的表情,“结果那女孩完全是一块钢板。” “而你,千守,我的英雄!你可是胸前有一辆奔驰大g的女人!如果论谁能胜任yuki这个角色的话,十个她加起来都比不过一个你啊。”主编指向千守胸口那份连t恤都无法遮盖住的傲人。 不是因为性別相同的话,主编火辣的眼神简直可以直接当作证据扭送警局。 “最后果然是看重了这个吗!”千守把胸口捂的更紧了,面红耳赤的喊道。 “你应该为自己的身体感到自豪啊千守!以前有个名人说,美貌也是一种天赋,这么算下来,胸围当然也是啊!从这个角度来说,你就是为了今天而生的天才啊!” “誒呀主编...我没办法穿那种衣服啦,前胸后背根本连一块布都没有啊!” 千守虽然被主编说的飘飘欲坠,但一想到展台上那种羞耻的服饰,就立马打起退堂鼓来。 “哪里没布?那上面不是还有两个帘子吗!” “就是因为有两个帘子才叫人没法穿啊!” 看到千守坚决的样子,主编转换了策略,她一脸颓然,捋了捋短髮,“唉...这样吗,看来確实是我太为难你了。事到如今,也只能由我这个老將出马了,希望那些年轻的小伙子,不要笑我胸前的褶子...” 说罢,主编仿佛下了莫大的决心,拿起沙发旁的衣服,轻轻抚摸著那块不够巴掌大小的布料,仿佛在怀念自己逝去的青春,隨即就要脱下西装。 一想到可能会出现的猎奇画面,星见千守终於绷不住了,她拦下主编的手,嘆了口气,万般无奈“好吧好吧主编,別为难我了...我会去的。” “好孩子,我就知道我没看错你。” “...可以多加一件外套吗?” “不穿外套的话,三天带薪假。” “怎么感觉我好便宜?” “那外加那个coser的工资作为奖金。” “...真不能多加件衣服吗?” “...可以允许你给后面再加两个帘子。” “......” 就这样,时年23岁,大学时因为忙於学业,连恋爱都没有谈过,只能靠左手拉右手来幻想一下被男人牵手感觉的星见千守,穿著只有两片帘子的衣服,满脸红緋的在展台上堂堂出道... 登场时,宣传台下的观眾几乎立刻沸腾了。 星见千守紧张的闭住眼睛,在心中默默背了一遍台词,站在海报旁边说,“大家好,因为之前的coser小姐身体不適的原因,所以由我来暂时代替她的岗位,还请大家关注xx老师的新剧场版,女僕咖啡厅与我失去的...” 台词还没说完,一个闪光灯就打在了她的脸上。 千守有些慌乱的遮住自己的身体,结果没想到经验丰富的摄影师们,在她遮住左路时就进攻右路,在她遮住右路时就进攻左路,在她两边都遮住时乾脆一个滑铲带著镜头,开始猛拍中路的帘子下面。 “誒呀大家,等等,等等!我是来宣传剧场版的,不是来做模特的啊!”千守尖叫起来。 结果台下的摄影师们一副你越尖叫,我越兴奋的態度,不知有哪个奇人连射灯都拉来了。 场面一度热闹的像是什么素人电影的拍摄现场,已经根本没有人在乎剧场版到底是什么了,大伙確实有想看的剧场,但肯定不是海报上的那个,想看的已经在火热拍摄中了。 星见千守满脸羞红的顶著闪光灯,一边左右换手阻挡镜头,一边像是背诵中学课本那般介绍起了海报上无人在意的剧场版。 活了二十三年,最混乱的一次私生活可能是18岁时偷偷买了男性漫画角色抱枕的星见千守和台下平均从业时长15年的老油条摄影师们不断的展开激烈的博弈。 结果屡战屡败,屡败屡战。 本来想留给未来男朋友的身体信息全暴露了个遍,简直可以直接拿去出个神秘写真集。 和摄影师们拉扯了几乎一整个早上的星见千守,在漫长的折磨中,终於等到了个喘口气的机会。 个人展区传出了“姑获猫”亲临的消息后,不少人挤著去拜访这位传说中的天才美少女画师,展台下的人少了很多,她才得到主编的许可,离开展台稍作休整。 千守扶住额头,披上外套,坐到了休息室休息。 主编亲切的笑了起来,给她递来一杯热茶,问她感觉如何,是不是很开心? 千守满脑门黑线的拍掉了主编的手,说自己最多顶替这一天,明天哪怕是down杂誌倒闭,主编要穿比基尼去救场她都不会再管了。 长嘆了口气,星见千守抿了抿茶,想起自己在台上骤减的压力,有些感慨的说。“姑获猫老师的人气真可怕啊,连商业展区的人都被吸引走了呢。” “谁叫那女孩在遍布天才的业界都可以被称作天才呢,我一直觉得哪怕是商业绘画这一行,都像是宗教呢...”主编吸了口烟,“漫画则比之更胜,不光要求画功,还要求创作故事的能力,凡人无从沾染,闪耀的都是受神赐福的人。” “凡人吗...”星见千守咂了咂嘴,回忆起她刚刚入职杂誌社时,见到的那个带著原稿前来,却被主编数落为“史味的史”的男人。 “主编你还记得三年前那位因为找不到编辑的邮箱,於是自己拿著原稿过来投稿,结果被主编拒绝掉的林野120先生吗?” “好像是有些印象...那种人每年要多少有多少吧,觉得自己富有才能,结果稍微被打击一下,就立马放弃掉了。”主编有些感到无趣的说。 “我倒觉得他不是那样的人,主编当时也太严苛了,明明他也有做的不错的地方...如果您当时稍微夸奖一下他,说不定他就不会放弃了。” “嗯?你这之后有关注过他吗?” “是啊,因为他当时的表情很让人难忘呢...”星见千守说道,“所以在您拒绝他之后,我有关注过他的动向,那之后好像转入了里界,做网上的售卖...不过好像因为销量不好的原因,已经很久没有更新了。” 星见千守並不知道野吾放弃线上的原因,是因为转去了线下的同人展。 加之名气太低,还更换了当时来投稿时的“林野120”的笔名,千守才会再没在漫画界找到他的一丁点踪跡。 如果她稍微扩散下搜索的范围,大概就会发现“林野120”从笔名变成了网名,成为了名声在外的管人gachi。 “只有这种程度的耐心,哪怕我真夸奖了他,他也走不下去。”主编不甚在意的说。 星见千守没有回答主编,而是自顾自的失神畅想起来。 ...不知道现在那个人在做什么呢? 三年之前,她大部分的工作还都是杂活和助理,所以男人来投稿之时,她虽然就站在主编身后,却没有任何发言权。 听著毒嘴的主编从各个地方数落著那个男人,这个在漫画业界工作了接近四十年的女人,无论是专业能力还是眼光都无从挑剔。 唯一的缺点只是她对於作品过於残酷的评判,和从不对批评做任何委婉说辞的態度。 按照她的话来说,如果这点程度的批评都无法接受,无法认清自己,也就没有资格把脚伸进漫画业中。 霓虹不缺漫画家,更不缺优秀的漫画家,想要在这群星闪耀的地方插进自己的名字,就要做好被长夜冻死的觉悟。 当时的男人被拒绝和批评后打著哈哈,得知没有希望以后,也没有多说的收起了自己的原稿,看起来就像是个只想来碰碰运气的投机者,所以也没什么失落的感觉。 主编也是这样认为,所以根本没有將这件事放在心上,只是在之后和同事谈起了他颇为有趣的神人发言。 星见千守本来是认可主编的看法的,直到她在整理文件时,习惯性的看向了窗外。 被拒稿的男人还站在楼下,马路上的绿灯已经亮了又亮了,但他好像没有看到一般,沉默的站在斑马线前。 千守看到了他的侧脸,那双始终让人分不清到底在看著什么的双眼。 眼帘低垂,眉头紧皱,不光有著堪称沉重的失落,好像还包含著一些...早有预料的感觉。 看著那双眼睛,千守突然生出了一个想法。 恐怕早在踏进编辑办公室的门前,男人就知道自己会失败,会接受到怎样的评价,但还是走了进来,也不知是愚蠢...还是特意的寻死。 楼下的男人注意到了千守的目光,他抬起头,像是变了个人,轻鬆的笑了笑,和她打了招呼,千守回了一个笑容,隨后有些不安的拉上窗帘。 等到心情平復,再想要拉开窗帘探查他的动向时,男人已经消失了,千守感到一丝寂寞。 如果真像主编说的那样,想要將自己的名字插进漫画业,就先要有被长夜冻死的觉悟。 那么千守觉得那双眼睛,大概不光知道长夜,知道寒冷...甚至,可能知道死亡。 那之后,她根据男人介绍时的笔名,在一个里界的线上销售网站上找到了他的同名帐號。 帐號是新註册的,在大约一周后就发布了第一个短篇,根据画风,千守確信两者是同一人。 不过转入里界並没有男人的评价变高起来,他的短篇无人问津,销量惨澹到可怜。 直到第四部短篇时,才稍有起色,就在她默默为男人加油时,却不想那是他最后的漫画,这以后,就彻底的在网络上销声匿跡。 希望他在放弃了漫画以后,能过上更好的生活吧... 星见千守如此想著,起身脱掉了外套。 休息的时间结束,她得继续回去工作了。 第29章 同人展(10) 黑川野吾没有目標的漫游在同人展中,视线扫过拥堵的人群,跟在他们的身后行走,却不知道在展会结束前,自己该去哪里。 佐藤静流的出现让他重新开始思考和雨宫熏之间不清不楚的关係。 同人展的收入很多,他认真的考虑著自己是不是该搬出老宅,也许临时租一处单身公寓,也许厚著脸皮,先去和怜司挤挤。 然而他又难以真的狠下心將熏一个人留在那里,一边是“理应划清界限的责任”,一边是“不忍雨宫熏受到伤害的心软”。 仿佛一条虽有岔路,却並没有出路的绝境,手心和手背,似乎割捨掉哪个都不够合適。 没有等待熏回来就独自离开,也是想要不受她的影响,將此事认真的考虑清楚,但当他真的短暂脱身之后,才发现这女孩的影响,早已不受距离的限制。 另一旁,解决完了静流的熏返回到展摊前,却只看到了等待自己的怜司。 她没有相信怜司那拙劣的谎话,猜想野吾一定是被佐藤静流动摇,著急的给他打去电话,然而长久的等待后,却没有人接听,她无奈的掛断,起身想要寻找。 展会的另一边,隔著人流,野吾沉默的看著手机震动,来电显示著熏的名字,他深吸一口气刚想要接起时,熏却已经掛断,他没有再拨打回去。 怜司有些无奈的看著匆忙奔跑出去的熏,虽然大部分时候恋爱都简单的像是插头插进符合型號的插座,但也有些时候,复杂的像是两个人分別站在迷宫的起点与终点,哪怕绕过重重屏障,也未必真能在中途相遇。 不知不觉中,野吾来到了down杂誌的展区。 剧场版的宣传展台底下蜂拥著大量的观眾,姑获猫离开后,人气又重新回到了这里。 野吾也有关注这部作品,因为它的作者曾和自己一样是里界的画手,所以上岸后,涩气的角色依然是其最主要的卖点。 只见台上的女孩穿戴著粉色的假髮与女僕服装,著急忙慌的回应底下观眾的热情。 看的出来她完全不適应这种场合,但是碍於工作要求,又只能哭丧著脸站在人前,细心的回覆台下的每一个问题。 女孩傲人的胸围让野吾颇有罪恶感的移开目光,苦瓜一样的脸则让他不禁回想起前世,生出社畜之间的共情。 “欸,人间悲剧啊。”野吾撅了撅嘴,没多在意的打算绕开人群离开。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 台下聚集的观眾们则是向星见千守提出了新一轮的要求。 “请问可以模仿一下海报上的动作吗?” “对对,就是那个单脚站立,托著咖啡盘的动作。” 人们热情的询问,星见千守苦恼的挠了挠脑袋,回头看了看海报后,长嘆一口气,从展台那里要了盘子和咖啡,尝试性的托著举高了手。 “这样吗?”她有些犹豫的问。 “没错,就是这样!哇,完全是yuki本人啊!”聚集的观眾们拿起手机,正打算拍摄。 台下的野吾听到这古怪的姿势后不由在心中吐槽:单脚站立...托咖啡盘...这张图怕不是武內崇画的吧。 “好吧...。”就在星见千守无奈的抬起腿,回头张望著想要復刻海报上的动作时,她才恍然想起自己穿的可是高跟鞋,和海报上的平底鞋是不一样的。 可能对於某些“高跟鞋大师”来说真能做到海报上这种不太符合正常逻辑的动作,但对於千守这种穿著高跟鞋连走平地都得慢悠悠的一步一个脚印的新手来说,这个动作令她骤然失去了身体的平衡。 “欸...欸!”她一边乱叫,身体一边不受控制的摇晃起来。 身旁的工作人员反应过来想要搀扶,结果刚碰到她的手臂,她就双脚打滑般不受控制的向前衝去,人群一阵嘈杂,纷纷紧急避险,在默契中让开了一条道路。 野吾对此毫无察觉,还在说著“借过...抱歉,借过一下。”的慢悠悠往出走时,才发现前面的人全都古怪的不见了。 他有些讶异的回头,骇然的发现一辆“奔驰大g”正加足了马力,带著轰鸣的引擎和烧到冒烟的轮胎朝他疾驰而来。 星见千守仿佛带著胸前的手雷悍不畏死的衝锋,一边慌张的想要稳住鞋跟和托盘,一边大叫著直直的向著野吾衝来。 “不是!这里也不是国道啊,为什么会有一辆奔驰啊!” 野吾在心中大喊,左右回头,四周空无一人,躲过她不是,不躲过也不是。 就在野吾犹豫之间,星见千守已经直奔到他的面前。 脚上的高跟鞋无以为继的飞出,盘中的咖啡也脱手,倾洒而出的液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拋物线。 野吾还没来得及抬手格挡,什么白的东西就遮蔽了他的双眼,猛撞到了他的身上。 感受著怀里那柔软中带著坚硬,坚硬中带著柔软的东西,脑袋天旋地转,眼冒金星之时,咖啡落地,完美的倒扣在他脑袋上,將他从头到脚淋成了落汤的乌鸡。 野吾甩了甩脑袋,正打算把爬倒在自己身上的星见千守扶起时,砰的一声,迟来的高跟鞋正中他的面心,鞋掌狠踢了一脚他的额头,向后倾斜时,鞋跟则直直的插进了他的鼻孔。 鼻血飞溅中,黑川野吾,再起不能。 作为一名从业多年,阅片无数的本子画手,野吾向来认为自己心如止水,无论遇到怎样的场面,哪怕是洗完澡的雨宫熏这种级別,都不可能有流鼻血的滑稽反应。 却不想两世修炼,最后被星见千守破了功...以纯粹的物理上的方式。 “啊...完全忘记自己做不来那种动作了...”千守恍惚的从地上爬起来,后知后觉的拍了拍自己身下,好像有什么硬硬的东西,向下看去时,才看到一个倒在地上,整个脑袋被染黄,被高跟鞋插进鼻孔,正喷著鼻血的男人。 “欸!”千守尖叫起来,这才想起自己刚刚慌乱中撞到了人,赶忙摇晃地上的野吾,扇起他的脸颊试图抢救一下,“这位先生,这位先生!你没事吧!” “等等,等等!別扇了,再扇会儿没事都要变有事了。”野吾颤抖著伸出手拦停了千守那出於好意的大巴掌,恍惚的起身从嘴里吐出一口咖啡,又把高跟鞋从脸上扣出来,拿袖子抹了抹鼻血才说道,“没事,人之常情,人之常情...可以理解。” 千守有些羞愧的赶忙鞠躬,脑袋上上下下起伏个不停,“抱歉抱歉,非常抱歉!因为一时没有站稳连累了您!” 野吾摆摆手起身,示意自己没有大碍,他长嘆口气,今天的自己好像总是和地板和大鼻竇有种奇妙的缘分。 就在野吾不甚在意的拿袖子擦了擦脸,打算离开时,地上跪坐著的千守拉住了他,满怀歉意的说,“如果不嫌弃的话,请和我回杂誌社的休息室清理吧,那里有乾净的毛巾和衣服。” “没必要吧...”刚想拒绝时,野吾从地面的反光里看到自己额头上的黑鞋印和一塌糊涂的衣服,几经踌躇,低头看向星见千守。 女孩的睫毛修长,眨著眼睛,神色近乎恳求。 她的五官並不立体,略带婴儿肥的脸颊上,有一双柔和的眼睛。 同熏那种宛如非人的美貌不同,如果不考虑服饰,她看起来就像是大学校门口,那些正露著笑容,挽著恋人手臂,平凡又可爱的少女,只是看著就会让人心生亲近。 也许是这份亲近的原因,也许是野吾確实需要一个地方短暂的休息,清洗和整理自己的思绪。 略微思考后,野吾点头答应了她,千守欣喜的拍了拍手,带著野吾绕过了人群。 与此同时,雨宫熏一路辗转,最终来到了商业区里。 她远远的看到一个和野吾相似的身影,挤开人群,飞奔而来后,才发现那身影已然不见。 她失落的嘆气,懊悔的揪住头髮,早知如此,从佐藤静流出现的那一瞬开始,自己就该用胶带封住她的嘴巴 雨宫熏有些失落的转身,在她没有注意到的角落,野吾跟在千守的身后,一闪而过。 漫展的休息室里,野吾换上了仓库里还未售出的周边t恤,硕大的萌系萝莉头像印在他的胸膛,令他看起来死宅味浓郁的呛人。 星见千守站在他的身后,用乾净的毛巾替他擦拭头髮,野吾几次表达自己来就可以,千守却表示这是自己应该做的,希望野吾能让她完成。 看著头顶上的那辆大g跳来跳去,野吾僵著脖颈,丝毫不敢转动脑袋一下。 回到休息室后千守换下了cos服,改之以宽鬆的工作服与阔腿裤,她很少穿紧身的衣服,大概是不想因为身材吸引到不必要的目光。 粉色的假髮与妆容倒是还没来得及卸下,依旧保持著展台时的样子。 野吾坐在沙发上,千守翻找出签和碘酒后,小心翼翼的涂抹在野吾的鼻子上。 两人的脸颊贴近,野吾能感受到千守的呼吸,她紧盯著野吾的伤口,动作万分小心。 大约是因为穿衣时弄乱了头髮,千守的假髮变的零散,失去了原先角色的造型,此刻看起来,竟意外变的与同为粉发的忍野汪汪相似起来。 野吾有些不自在的咳嗽了几下,从她手里抢过签,胡乱的在自己鼻子上涂了几下后,宣告了这一环节的结束。 千守不满的嘟嘴,但是也没什么,起身去给野吾泡茶。 不一会儿,千守將冒著热气的茶杯递在野吾身前,“请用茶。” “谢谢...”野吾吹散热气,看著没有离开意思的千守,问道,“展台那边没关係吗?不用在意我,头髮和衣服都没问题了。” “嗯...因为已经快到宣传结束的时间了,听说发生意外后,主编就让我招待好您,不用再回去啦,託了您的福呢,毕竟角色扮演什么的实在不適合我。” 千守嘆了口气,现在想起来展台的经歷她都觉得耳根发红。 “原来你不是职业的coser吗?”野吾有些意外,“我倒觉得你还蛮合適的。” “不是啊,我是来临时顶替,本职是编辑的。”千守摆手,隨后有些飘飘然的问,“...我看起来很像职业的吗?真的吗?” 野吾挑了挑眉头,倒是没想到她是这种性格,微笑著敷衍点头,棒读道,“嗯嗯,超像啊,誒呀,绝对是top级的。” 千守嘿嘿的傻笑,推搡著他的肩膀,说道:“没有啦没有啦...哪有这么夸张...” 话虽如此,却根本掩盖不住语气里的喜悦。 野吾尷尬的抿了一口茶水,觉得这女孩还真是意外的好糊弄。 毛巾擦过后,熏在出门前为野吾精心打理的头髮就又都塌陷下来,长发遮住野吾的眼帘,今日的一系列遭遇令他眼睛中的疲惫感更胜。 千守好奇的看著他的侧顏,脑海中,三年前的那个男人在马路前的神態与眼前的野吾慢慢重合,她后知后觉的张圆了嘴巴,猛的拍了下巴掌。 因为修掉了鬍子,改变了髮型的缘故,千守之前根本没认出来野吾,此时才发现他与三年前的林野120简直一模一样。 野吾被千守的动静嚇了一跳,往旁边挪了挪屁股,心想不好,这傢伙除了有癔症好像还带点羊癲疯。 “我就说怎么这么眼熟,莫非您是林野120先生?”千守激动的问。 听到现实世界里有人叫自己的网名,野吾差点把嘴里的红茶喷出来,野吾有些犹豫的回头,“没错...但是你怎么知道的?” “您忘记了吗?三年前,您用这个笔名来投稿的时候我也在呢。”千守翘起食指,“不过...当时我还刚进入杂誌社,在背后端茶倒水的,您可能没注意到我吧。” 野吾鬆了口气,原来是之前当笔名的林野120,而不是另一个林野120啊... 他劫后余生般的说,“是有这么一回子事,原来当时你也在那里吗?” “对啊对啊。”千守的眼里冒出星星,“在您走后我关注了您好长一段时间呢...” 说到这里,千守失落起来,像是条垂下耳朵,收起尾巴的狗,“不过可惜您好像很久没有更新过网站上的漫画了,已经不再画画了吗?” “奥不是,是因为当年转入线下销售后,成绩要比网络好很多,所以之后就用本名做同人展上的画手了。”野吾解释说,他有点意外,也有点开心,没想到自己惨澹的职业生涯居然还有其他人关注。 “太好了,原来是这样!誒呀,害我担心了好久。”千守鬆了口气,重新摇起尾巴,猛拍野吾的脊背,拍的他差点被嘴里的茶水呛到,“这么说,莫非您也是来参加这次同人赏的吗?” 野吾擦了擦嘴边的茶水,点点头,“姑且算是吧...我也不知道有没有机会了。” “绝对有的!”千守自信的说,“虽然我很久没看过您的作品了,但我相信您会在这次大放光彩。” 对於这莫名其妙的信任,野吾也不知是该感激还是苦笑了,“谢谢...说起来,您什么的,听起来怪怪的。不用加敬语,叫我野吾就行,黑川野吾。” 千守伸出手掌握住野吾猛摇了两下,“好的,我是星见千守,千守就可以...野吾,请多指教。” “请多指教,千守。”野吾有些无奈的附和。 交换了名字,千守在梳妆檯前开始拆卸自己的假髮。 她擦掉脸上的浓妆,摘掉发网,一头靚丽的齐肩漆黑短髮洒落下来。 就在野吾於心里惊嘆时,千守拆美瞳时就不小心戳到了眼睛,伸直了腿,捂著半张脸哀嚎起来,痛苦的像是快要觉醒什么奇怪的魔眼。 野吾不由失笑,觉得这女孩不光是容貌与忍野颇有神似的地方,就连性格上也有很多相似的地方。 不过,忍野偶尔的天然呆是雨宫熏精心演绎的结果,千守不一样,她是真傻。 卸掉妆容后,镜子中素顏的星见千守亲切感更胜。 野吾有些幻视起来,觉得她像一条在家里没人时,追著自己尾巴玩的哈士奇,等著家门打开,也不管是不是主人,就会摇著尾巴扑上去一顿猛舔。 千守將美瞳收进盒中,回头时问道,“说起来,野吾先生,其实从那时候就想问你,对你来说,为什么要画漫画?” 野吾抬头,不知道千守为什么会这么问,隨便编了个理由的回答说:“...可以光明正大的搞皇涩之类的?” 千守被逗乐了,“那是什么奇怪的理由,绝对是假话吧。” “不要隨便质疑我的职业道德啊,我现在可是同人展画手来的。” “劝你还是老实的告诉我为好。”千守得意的说,“毕竟我也是同人赏评委组的一员呢。” “欸...威胁?职场霸凌?”野吾缩了缩脑袋。 “黑幕你哦!给你打0分。”千守吐了吐舌头,笑著看向野吾。 野吾有些为难,静静的看著杯子里漂浮的茶叶,因为完全摸不透这女孩的性格,於是败下阵来的说,“其实无非也就是看的漫画多了以后,自己也想成为漫画家之类的原因吧。” “感觉只说了一半啊。”千守倒是唯独在漫画相关的地方有敏锐的洞察力。 “说完了就能给我打高分吗?” “当然要看作品本身啊,不要隨便质疑我的职业道德,我现在可是down杂誌的正式编辑。”千守模仿著野吾之前的语气说道,“不过不说绝对打低分。” “好灵活的职业道德...””野吾笑著挠了挠头,“说到底为什么对这种事感兴趣?” 雨宫熏曾经也问过他一样的问题,这些女孩就像是打著手电的生物学家,非要从地洞里把他这只不太常见的洞螈揪出来一般的执拗。 果然还是因为我太有魅力了吧...野吾想出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转著椅子的千守捋了捋头髮,认真回忆起了三年前野吾站在路口的神情,“大概是因为稀有吧,来投稿的人很多,但要么是信心满满,要么是焦虑不安,只有野吾先生是...” 她不知道该如何形容了,说那时候的他像条被捞上来的落水狗显的不够礼貌,但除此之外,她又想不出別的比喻。 野吾沉默著,好半晌才突然开口说,“嗯...这样说吧,漫画对我来说,就像斯德哥尔摩症一样。” 他曾对雨宫熏用了“爱”这样的形容,但对於还不够相熟的星见千守,他刻意隱去了这一让人难为情的字眼。 “斯德哥尔摩症?那个被害者反而爱上加害者的心理疾病吗?”千守迷惑了,觉得这和漫画八竿子打不著边。 “差不多的情况。”野吾斟酌著,因为今天的经歷令他太过疲倦,加之未来估计也不会和星见千守有更多的牵扯,於是他短暂放下了心防,“不是有类似这样的新闻报导吗,被囚禁在地下室里数年的少女,最后反而帮助囚禁者逃避司法的追捕,在其出狱后,还要深情款款的相见。 当然...我绝不认为这是什么应该讚扬和被认可的现象。 只是將心比心的话...什么都不存在的黑暗地牢里,某天门却突然打开走进来了什么东西,那时候无论那东西的身份究竟是什么,加害者也好囚禁者也好,人类也好不是人类也好,都只能依赖它,爱上它了吧。 毕竟除了那东西以外,地牢里就没有其他东西了,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所以也就没有原因。” 千守听完后,略带讶异的回头。 沙发上的野吾单手握著茶杯,另一只手撑著脸颊,嘴角带著微弱的笑意,长发垂落在鼻樑前,让人看不清楚他的眼睛。 感受著过去留下的疑问和心结缓缓解开,千守低头笑了笑,“原来是这样...我大概明白了。” “欸真的吗?其实我自己都不太懂我在说什么东西。” “但是我懂了。”千守伸了伸懒腰,“所以不管野吾先生的作品怎样,我都会多给你打一分的。” “好便宜啊我...”野吾扶住额头,早知如此,他就不那么费尽心思的编排词句了。 “別这么说嘛,这可是很宝贵的一分。”千守在椅子上晃著腿,“是我放弃了职业操守,只有野吾先生才有的特权。” “那我就笑纳了?” “当然应该笑纳啊。”千守从椅子上转过身,用食指和拇指在自己的脸上比出一个笑容,“而且应该笑的更放肆一点。” 第30章 同人展(11) 休息室中,千守有些无聊的刷著手机时,铃声突然响起。 看到来电显示,她罕见露出认真的神色,接通后也几乎没有回话,而是不断“嗯嗯”的点头。 对方掛断,她才吐了口气,仿佛放下了一块压在心上的石头。 野吾翻看著从休息室中找到的down杂誌周刊,投来好奇的眼神。 千守见状又装模做样起来,重新做回严肃的姿態,一边点头,一边眼神锐利的像是要去参军。 野吾看了眼她的手机,戳破了她,“你对著亮屏的壁纸哼唧什么呢?” 千守没再装下去,莞尔一笑,“猜猜我接到了什么消息?” “三体人打过来了?”野吾不怎么在意的抬抬眼皮。 千守摇了摇头。 “那就是地球人打过去了。”野吾把周刊翻到了下一页。 千守耷拉下来了脸,“你就不能配合我让我卖卖关子吗?” 野吾看了看她,语气平静的说道:“啊,千守小姐,我真是太好奇了,可以告诉我是什么消息吗?” “哼哼。”千守神气的抹了抹鼻子,“是同人赏的初选名单出来了。” “初选名单?”野吾腾的一下坐直了。 身为参赛选手,他还是了解了一些规则的。 因为预估到参赛者的人数会达到一个惊人的数量,所以down杂誌並不会对每一部作品都採取责编打分后按平均值排名的方法。 而是预先挑选出那些质量过差,根本无缘拿到名次的作品,只保留少数作品进入最终的评审。 第一环节的淘汰率就將达到一个嚇人的数字,毕竟这不是综艺的选秀节目,有收视的要求。 杂誌社將会以最高的效率,快刀斩乱麻的除掉杂鱼,再將倖存者送交评审组进行详细的判定。 “是啊。”千守接话道,“这次的报名者好像足足有千人之多,总社那边调用了大半的编辑进行了紧急的筛选,忙活了一天才在这时候確定了入围者,名单已经公布在官网上了。” 听到这话,野吾有些著急的打开手机进入官方搜索,但是找到公布的名单后,他却眯著眼睛有些犹豫。 这对他来说是一决生死的事情,同人赏可没有类似落选选手靠观眾投票打復活赛的机制,初选的一刀切將直接决定他这次参展的结果。 深吸了一口气后,他缓缓滑动手机上的名单图片,从第一位开始仔细的向下读去。 第二位,第三位,第四位,都不是... 他强压下跳动的心臟,一直滑到底部,反覆查看,却没有出现自己的名字。 感受到身体一瞬间的失力,他向后仰去,放下手机,开始揉起额头。 千守看到野吾有些落寞的神色,挤了挤眉毛问道,“没有找到吗?” 野吾嗓音有些沙哑,“是啊...不过也不是难以预料的事情吧。” “不应该啊?”千守疑惑的向著野吾的手机看去,隨后有些无语的说,“你要不点开图片,放大看看呢?” 野吾起身,照做之后,右眼大左眼小的反问,“放大了也没有啊?” “...左滑一下试试呢?” 野吾滑动手指,然后发现,沟槽的!原来是挤不下放了两张图,自己的名字在第二页的最后。 经歷了宛如过山车般的心路歷程后,野吾瘫倒在靠背上,甚至不敢轻易的张嘴,害怕嘴一张开,里面的三魂七魄就往外乱飞。 捂住自己怦怦跳动的心臟,野吾带著劫后余生的庆幸说:“你们杂誌社就不能拼个长图出来吗...” “谁能想到有笨蛋连图片页数都不看一下啊...”千守敲了敲野吾的脑袋,隨后呲牙笑了笑,向野吾递出一个拳头。 野吾有些应激反应的抬手护住自己的脸。 千守满脑门黑线,“你这是什么反应...” “我以为你又要开奔驰创我...” “是碰拳啊碰拳!”千守脸红的叫道,“胜利的时候当然应该碰拳啊!少年漫不都是这么做的吗?” “哦哦。”野吾起身,將手在裤子上擦了擦,隨后握拳轻轻和千守碰了碰。 千守这才露出笑容,狠狠的回击了一下,力道大的让野吾忍不住想要捂手,“恭喜啊野吾先生!初选可不是什么人都能通过的,我就知道你可以!” “谢谢。”野吾笑了笑,隨后摸了摸下巴,“话说...你们之后的评审是在哪里进行?” “按照计划,应该是...”千守用食指抵住下巴,转著眼睛思考。 话刚说到一半,前厅的灯光亮起,一个有些苍老的女声接上了她的话茬。 “之后会由十二位责任编辑进行连线打分,评审的全过程都將直播公开。 包括我在內,几乎每个评委都负责著某部杂誌上一线的大热连载来保证专业性,当然,也要算上那边那位负责短篇故事的半吊子。” 灯光下,穿著西装的银髮女人抱著手朝野吾抬了抬下巴,赫然正是down杂誌的主编。 千守讶异的回头,“主编,你怎么回来了?” “初选结束后,由我主持的复选就得开始了,我当然得回来了。” 主编在门口点燃了一支香菸,隨后看向沙发上的野吾,“你应该就是之前千守提到的人吧,抱歉给你添麻烦了,不周到的地方还请海涵... 没想到你居然也是初选的入选者之一,奇妙的缘分啊...欸,怎么看著有点面熟?” 野吾回头,看著记忆中那张印象深刻的脸,有点汗流浹背,不过好在对方已经忘记了自己,“啊...是啊,真是有缘啊,还请您多关照。” 千守没有看到野吾的尷尬,反倒是兴奋的和主编介绍说,“不光是入围者,他还是当年那位林野120先生呢。” “林野120?”主编回忆片刻,隨后恍然大悟的看著野吾说,“你就是当年那个食雪汉啊,原来还在画漫画。” 野吾抿了抿嘴巴,几乎想拿起桌上的纸巾去擦额头上的汗了,他倒是不知道自己居然还有这么个雅號。 千守后知后觉的感觉到自己好像说错了话,抓了抓头髮,有点病急乱投医的说,“额...食雪汉,很酷的外號呢野吾先生!额...冷冷的酷酷的感觉?” 野吾有点想捂住千守的嘴巴了,他真想好好和这个傢伙科普一下“雪”的意思。 看著野吾,主编摆了摆手说,“別担心,我不是一个会因为自己过去的评价,就去否定別人现今的人,我將以能做到的最大公平在评审中对待你的作品。” 说著,她眯起眼睛,“无论是过去的恩怨,还是千守欠你的人情,都不会影响我的评判,我只会认可漫画本身,至於我对於漫画的標准,林野先生,你应该是最清楚的那个。” 过去被拒绝的记忆重新浮现,野吾吐出一口气,说道:“当然清楚,请务必如此,承蒙指教了。” 虽然过去曾被她批评的一无是处,但野吾心中倒是奇异的並无不满,反而是在查阅了她的从业经歷后生出一丝敬重。 虽然嘴巴有点不饶人,但down杂誌的不少传奇作品都出自这位主编名下。 升任主编后,以她的年龄和成绩其实早该退居幕后,但却依然亲歷亲为的坚守在一线。 听到野吾的回答,主编吐出一口烟雾,朝著他笑了笑,看了眼手錶,转头对千守说:“千守,送一下林野先生,我们要开始工作了。” “哦哦,好的主编。”千守点头,带著野吾一路来到休息室的门前。 耀眼的灯光下,野吾插兜站在打开的门前,默默看著脚下的门槛。 三年的积累终於让他成功的踩上了这道天堑,不过如今,还尚不知道前面到底是落空的深渊,还是向上的阶梯。 “发什么呆呢?”千守拍了拍野吾,看著他犹豫的神情,“你不会是想要礼物吧!真拿你没办法...” 她有些为难的想了想,毕竟休息室中也没有什么好作为送別礼的东西。 还没等反应过来的野吾说话,千守就跑回去从桌子上抓了一大把待客的薄荷,不由分说的塞进了野吾的裤兜中。 野吾有些无语的看著鼓起来的裤子,千守將他一直送到门外。 两人隔著门槛说完再见,就要关门时,她突然想起了什么,留出了一条门缝,竖起食指偷偷的对野吾说,“虽然主编是很严厉,不过我的话...就像我对野吾先生约定的那样,无论情况如何,都会多打一分。” 说罢,千守笑著轻轻合上了门缝。 百分制,二十位参选者,十二人评选的標准下,这一分几乎不可能影响最终名次的排名,但野吾的心中还是涌过一丝暖流,他在心中说了声谢谢。 隨著休息室中,主编和千守的就位,中央展区的大屏上也开始放送起此次同人赏的直播。 最终入围者的作品已经全部以电子邮件的形式发送到十二位编辑的邮箱中。 大屏亮起十分钟的倒计时,直播屏下站满了围观者,除了好奇结果的观眾外,有相当一部分是入围的画手与他们的粉丝。 野吾站在人群中,衣服上的硕大萝莉头像显得他格格不入,招来不少人侧目,他有些羞耻的抬手遮住了自己的脸。 相比其他人多少有粉丝在身旁支持,野吾就显得有些形单影只了。 从业三年,他几乎没怎么做过粉丝运营,此刻当然也就没有支持者。 看了看自己空无一人的身侧,野吾不由得想起雨宫熏来,如果她在的话,大概会说“有我不就够了吗,还不满足?”之类的话吧。 “也不知道她现在在做什么...”野吾拿出手机,熏也没有再发过消息,或者打来电话。 他打开了line的消息界面,凝神看了看那上面的自拍头像,长嘆一口气,逃避般的再次熄灭了屏幕。 觉得背后单薄之时,野吾的肩膀却突然被什么人拍了拍。 他回头,只见之前的忍野粉丝们呲著牙,不知从哪里掏出一个写著黑川野吾四个大字的应援旗一边摇摆,一边对他竖起一个拇指。 “林野老师,哦不,现在应该称呼黑川老师了,一听说同人赏的评选直播开始,我们就立刻赶来支持您了,您果然进入了复选啊!” “你,你们...”野吾在意外和惊喜中,几乎被感动的要流下热泪了,“你们居然还在这里吗?” “当然了,不是都说了嘛,我们一直是您的粉丝啊!” “有你们这样善良的人在我身后,哪怕没得到名次又有什么关係,我早就得到了比名次宝贵的多的东西啊! 对了...那个旗子能收起来吗?抱歉,看著有点白痴...” “哦哦...”汪汪队们有些遗憾的收起了大旗。 大屏中的倒计时结束,编辑们显露出身影,几乎没有多少开场白,立马开始了入围作品的封面以及笔名公示。 评审將会按照隨机决定的排序进行,並且即刻开始。 屏幕上的星见千守一转刚刚有些天然呆的形象,戴著眼镜,满脸认真的样子。 从外表看不出的是,她的专业能力其实相当过硬。 虽然她本人经常对熬了三年才稍微挤进了公司的核心圈层之中不满,但down杂誌作为全霓虹最热门的杂誌之一,杂七杂八的编辑加起来可能要超过百人。 大部分別说负责主刊的短篇作品,在主刊之外的分刊中都只能负责边缘性的工作。 千守被毒嘴主编看重,能在入职三年后就进入一线工作,甚至取得评审团的资格,已经算的上平步青云。 大屏中,她扶了扶镜框,隔著屏幕向野吾招手,笑著比了个无声的口型。 野吾看出了千守的口型,那是“野吾先生,加油。”的意思。 他刚咧了咧嘴,千守就被镜头外的主编啪的拍了下后脑,示意她专心工作,抬头时,千守满脸鬱闷。 野吾无声的失笑。 第一位进入评选的是在此之前就很有人气的女画师。 眾人之中,围绕著她的粉丝也是最多的。 里界中的女性画师十分稀少,而她又经常產出与自身颇有反差感的猎奇內容,於是在网络上积攒了大量的粉丝。 为了此次的同人赏,她甚至一改往日的风格,採用了大眾主流的题材。 毕竟哪怕猎奇的內容画的再好,也不可能得到down这种正规杂誌的认可。 野吾也用了与她相似的策略,没再惦记他的那些触手和人外了。 不然就算真拿到了名次,编辑可能也会担心他的漫画角色在热血的战斗中,突然召唤出什么奇怪的触手对敌人进行诡异的play。 野吾好奇的向女画师看去,她紧张的咬住嘴唇,身后是团团包围,不断安抚和鼓励的粉丝。 因为人气的原因,她算是这次同人赏中最热门的选手。 光是打算参加同人赏的推文,就得到了上千次的转发,被认为是最有希望拿到名次的人选之一。 然而,屏幕中的编辑们,似乎並不怎么对她的人气买帐,纷纷一边翻阅,一边皱著眉头,一副沉思的样子。 千守率先停止了审阅,在屏幕的分数栏中打出了自己的分数,並给上了评价。 “画功层面达到了连载的要求,对人体动態的把握,光影的运用都是职业级的水准,但线条缺乏变化,僵硬死板,虽然没有出错,却让人看著疲惫。 分镜虽合理准確,却缺少具有设计感和衝击力的镜头... 总之,我在这部漫画里,只看到了对於错误的恐惧,而没有看到欲望和表达。 我不认为这样的漫画家適合down杂誌,我们要看到的是有趣的漫画,而不是正確的漫画,只能给出60分的及格分数。” 评语精准而严厉,作为主编带出来的人,虽然她经常不满主编的毒嘴,但其实自己也没多少为別人保留情面的习惯。 隨著她做出了评语,其他编辑也陆续结束了评审。 给出的分数少有再高於60的成绩,千守的分数甚至已经算是高分。 他们所给的评语虽措辞各有不同,但观点大都与千守相似。 最终,基本功相当不错的人气女画师成绩被锁定在了59.1分,这是个相当惨澹的分数,已经確定无缘於前三名。 她对此次同人赏的慎重竟反而成为了她落选的理由。 不过因为她是第一位,其他人的分数还是空白,所以在屏幕榜单中还是滚到了最顶上的位置。 大屏下的画手们几乎都倒吸了口冷气,没想到热门人选的画师居然以这样的成绩败下阵来。 人群中的女画师身体一阵颤抖,最后跌跌撞撞的跑出人群,野吾躲闪不及,被她撞了下肩膀。 她身后的粉丝们匆忙追赶,人群赫然空下了一大片的位置。 野吾揉了揉肩,大屏中的千守眼里泛著冷光,与休息室中的笨拙和温柔已然完全不同。 之后的一小时中,评审团如同一台效率奇高的清理机器,十二位编辑连斩五人。 这些从千人中脱颖而出的入围者,最高的成绩居然只有可怜的69分。 场下的每一个画手此时都如坐针毡,仿佛脖子上架了一把锋利的屠刀,下一秒就要向自己斩下。 野吾抱著双手,抬头时不断的转动眼睛,他在观察杂誌社的评判偏好。 虽然毒嘴责编曾用过公正这个词语,但作为最畅销的漫画杂誌之一,down杂誌当然有著自己偏好的商业路线。 虽然大方向是公开的,但其中细节却不为人知,而这些一线责编的评语,正在逐渐將各项细节暴露。 野吾没在意那些失落离场的人,也不在乎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刀刃,作为已经结束过一次人生的人,如果那把刀真要砍下来... 他会抬头相迎。 第31章 同人展(12) 中央展区中,对於名次的爭夺战逐渐进入尾声。 外面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榜单上的排名在这过程中不断变化。 不时有新的作品得到高分杀入前三之中,隨即又被新出现的黑马挤落。 现在已经有18人完成了评审,前三名都是已经在里界中成名的画手,拿到了80以上的高分。 首名更是以92的恐怖成绩领先眾人,而野吾的作品则迟迟没有进入评审,被排在了最后两位,大屏之下,他略感焦急的等待。 长时间的高强度工作令编辑们也感到一丝疲惫。 主编点燃了一支香菸,浓郁的白雾遮盖住了镜头。 千守则掐了掐自己的眉骨,强打起精神,头髮显的有些凌乱。 大屏下等待的人已经从最初的拥挤,变成如今的零星。 因为前三名已经排出,在此分数之下的都被確认出局,所以如今还等待结果的入围者,只剩下连同野吾在內的五人。 第19位出现时,野吾咽了咽口水,但隨即发现並不是自己的作品,反倒是自己身旁的一位青年画师紧张的抬头。 野吾很熟悉那名青年,虽然从不知道他的名字。 对方和自己同样,在这三年里几乎没有缺席过东京的同人展,最近的一次,甚至只隔著一个摊位。 野吾曾看到过人群从他的展摊前穿过,没有多做停留,也看到过他略带失望的將滯销的本子搬出场地,迷茫的望著天空。 同属於业界的最底层,野吾能够猜想到他此刻的心情。 因为那正是自己的心情。 青年攥紧了掌心,神色复杂的看著编辑们一页页翻过自己的画稿,不安的等待著结果。 野吾低头,略感纠结,一时不知是该希望他得到好的成绩,还是该希望他並不为编辑们看重。 功成名就好似攻城的云梯,谁想要站高,脚底就得踩住谁的头。 成百上千的人烘托著那单独的一人越过墙围,却仍不知晓,是否会被迎头的箭矢射穿脑袋。 沉思之际,青年也看到了野吾,错愕之下,靦腆的笑了笑,招了招手。 野吾也向他点了点头,抬眼时看到了青年掌心中被指甲扎出的红印。 他一阵沉默,突然开始真的希望,对方能从这千军万马里衝出一条路来。 毕竟他想要越过城围的理由,理应是要看到那被砖墙堵住的天空,而绝不是城围下同胞堆叠的尸体。 想到这里,他感觉自己的心结慢慢打开,无声的笑了笑,终於不再纠结。 屏幕之下,从未有过任何交流的二人,此刻抱著同一种期冀,缓缓平静的等待起了评审的结果。 隨著评审团一个个提交出自己的评语与分数,银幕上的成绩竟然出人预料的不断走高。 从70,滚动到75,80,最终悍然停到了84.6的高分,將排在第三位的人挤落拿到名次。 周围的人不禁都发出低低的暗嘆,野吾也不例外。 虽然眾人都预想过这种黑马出现在最后的情况,但当真的发生时,还是让人感到不可思议。 在青年激动的发颤,拍著大腿时,原第三名的男人长嘆一口气,摘下眼镜,用衣摆擦了擦镜片。 可以看的出他的年纪很大了,眼角已经布满了褶皱,瞳孔灰暗,眼白上浮著血丝,鬢角的白髮在灯光下晃眼。 被青年挤落之后,他陷入了长久的恍惚,时间太晚,少数支持他的几个粉丝都已经回家了,现在只剩他一个人。 男人直到看完了所有编辑的评语,才缓慢的转身。 迎上青年的目光时,他並没有说话,而是微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还没等青年有所表示,就疲惫的离去。 “能怀抱著希望等待的日子,真是越变越少啊...” 男人路过身旁时,野吾听到了他这样的低语。 青年的高分再次拔高了野吾获得名次的门槛,他抽了抽鼻子,仿佛能闻到空气中瀰漫的焦油味道。 第二十人的评选开始了,最后剩下的人是谁已经不言而喻。 场上留下的人都看向了他,而野吾却在眾人的注视中,缓缓闭上了眼睛。 几乎没有人相信这最后的一人会让前三的名次再次变化,84.6分,这是天堑般的障碍。 在down杂誌那严苛的审核標准下,无数自负的画手甚至连得到评语的资格都没有。 同为入围者,80分以上的也只有四人,除了青年外,全是久负盛名的人。 而黑川野吾,几乎没有人听说过他的名號。 但是...万一呢?是啊,万一呢? 野吾深吸了口气,忍野的粉丝们默默站在他的身后,重新將写著黑川野吾四个大字的旗帜张罗了起来。 宅男们纷纷將手搭在他的肩上,一双双手背搭在一起,既像披肩又像羽翼。 手背的皮肤粗糙丑陋,指节臃肿肥大,却让野吾感到一种细腻如水的温柔。 视野陷入黑暗后,过去三年的无数日夜,好似幻灯片般闪过,最后彼此拼接,在他的身前连成阶梯。 记忆播放,画面是过去的內容,阶梯却又不断的向上,像是想要將他一直送上城围,送上天空。 —— 展会的另一侧,怜司帮著已经收摊的公司收拾好东西,有些疲倦的盖上箱子后,才侧挎著包打算回家。 他通过down杂誌的官网知道了野吾入围的消息,不过因为工作太过忙碌,所以就没有过去看他。 至於现在的话,时间太晚,他也感觉四肢酸痛,如果真能获赏,还是另找个时间向他表达祝贺吧。 路过个人展区时,他看到了落单的雨宫熏。 硕大的场地中已经只剩下她一人呆呆的坐在墙根处,灯光將那她原本便白皙的皮肤映的惨白,四周空无一物,就连野吾的展桌都已经被工作人员收走。 此时所有正常的活动都已结束,无论是游客还是画手都已走光。 整个场所还没关闭的原因,只是因为中央展区的同人赏还没有选出最后的结果。 看到怜司,熏强挤出一个笑容,但笑脸难看的像只惨死的鬼魂,“呀,山本先生。” 怜司讶异道,“雨宫小姐,你怎么还在这里...唉,我不是向你转达了野吾的话吗,他希望你先回家休息的。” 其实在down杂誌的休息室中,野吾其实就用电话联繫了怜司,帮忙向熏传达,自己还有事情没法脱身让她先行离开。 按照野吾的原本计划,其实哪怕没有入围,他也想参观完同人赏的最后结果。 而且他仍然在对和熏之间的关係犹豫,没有得出答案。 怜司却没想到的是,自己虽然告诉了熏,但对方依然执拗的留在了展桌。 “我知道,但是我还是想等等看...”熏神色灰暗,低头说道,“可惜没等到他。” 熏其实也能理解野吾暂时躲开了自己的原因,却不舍就这么放下他离开,但又害怕过度纠缠起到反作用,於是便想著在展桌前等他慢慢的平復心情,回来见自己。 个人展区靠近出口,按道理来说,展会结束后,她总会见到野吾,却不想人都走光了,也没看到野吾的身影。 看著熏那副守寡般的样子,怜司挠了挠脑袋,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劝她。 想了想后,怜司说道,“应该是他入围之后,那边的评选状况比较焦灼的原因吧? 其实直到现在还没回来是个好消息,说明他还没有落选,说不定现在已经拿到大赏,在和编辑们应酬呢。” “入围?大赏?”熏有些疑惑。 比起还算是了解同人赏情况的怜司来说,熏就完全是外行人了,在怜司解释之后,她的眼神才渐渐恢復了光彩,展露了笑容。 “这么说来,野吾现在就在中央展区对吧?去了那里就可以见到他?”雨宫熏起身,有些著急的拍了拍裙子。 “应该是这样没错...不过...”怜司感到为难,不知道自己暴露野吾的行踪究竟算好事还是坏事。 看到怜司为难的表情,熏才恍然反应过来自己一时被冲昏了头脑。 她有些失神的笑笑,“嘛...其实知道他没有事情也就够了吧...” 怜司嘆了口气,规劝道,“先回家吧,雨宫小姐。” “说的对呢,我可以提前做好饭菜,到时候如果他拿到大赏,就当作庆祝,没有的话,也可以当作慰藉呢。” 虽然这么说著,但熏的脸上却没有一丝开心和释怀的神色,身上的阴鬱味道倒是更加浓郁。 最后留恋的看了眼空旷的个人展区后,熏和怜司告別,提著包,一步步走出灯光的范围,没入黑暗之中。 怜司確认对方应该走远,才摇摇头从裤兜里拿出车钥匙,走向停车场。 临行时,他朝著依然灯火通明的中央展区看了一眼,长嘆口气,“黑川野吾,你这个罪孽深重的傢伙...” —— 杂誌社的休息室里,千守凝重的翻过屏幕上的画稿,速度要比翻阅其他画师的速度慢上许多。 不仅是因为这是“林野120”的作品,也因为这份画稿既有著明显的优势,也有著明显的缺点,难以让人简单的一语评判。 如姑获猫之前所说,野吾的分镜基础不太好,时神时鬼,暴露出明显的生涩感。 这是因为他之前的大部分分镜都是围绕著展示角色的涩气进行设计。 而这次,在“运动”的部分以外,他却在尝试用分镜来讲述一个完整的故事。 在较差的基础下,他不少地方插入了本不该出现的人物特写,但不知是超常发挥还是灵感使然,又有不少地方有著连千守也讚嘆的构图和镜头。 例如他大胆的在不过50页体量的画稿中插进了大跨页的构图,背景用了现实照片进行转描,衝击感强烈,令阅稿无数的千守也为之一震。 故事的构思同样让人眼前一亮,这傢伙居然画了个ntr在结尾反转成纯爱的本子,採用了类似於“女主臥薪尝胆,是为了暗杀男主仇人”的设定。 忽略这份微妙的槽感的话,剧情的观感倒是相当不错,不过有些地方,逻辑还是不够严谨。 更让千守为难的是,按照商业性考量,这其实是部同时得罪ntr和纯爱两头受眾的答辩。 如果说他野吾三年前的漫画是经不起打量的“史味的史”的话。 现在的他就好像一个千层饼,挖的第一口是巧克力,第二口是史,第三口又变成巧克力。 千守真想扒开他的脑袋看看里面究竟是什么东西,能让他画出这种既让人噁心又让人期待的东西。 “啊无敌了...这个漫画...”千守闭掉了直播的麦克风,为难的后仰,已经不知道该打什么分数合適了。 她转头看向身旁吸著烟的主编,对方也紧皱著眉头,一副古怪的表情,不断滑动著滑鼠滚轮,仿佛还在怀疑自己看到的东西到底是真是假。 “嘶...这真是三年前的林野120吗?那个食雪汗?”主编也学著千守后仰,吐出一口烟雾,高挑著眉头。 在漫画业界这么多年,她还是少有的看到这般为难人的作品。 迴旋鏢打了回来,当年的野吾说“诚然我的漫画是史,但你怎么知道读者不是老八?”。 那时的主编自然可以付之一笑,但现在的话,她还真开始有点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老八了。 给出高分吧,害怕他像是得了御赐的马桶般从此到处乱拉,不给高分,又实在对不起这样充满了巧思的画稿。 仔细端量著屏幕,主编有点放弃思考了,她长嘆了口气,说: “且不论那些为难人的部分,他的画功倒是在这几年进展巨大吧,简直看不出来是同一个人所作。” “是啊。”千守笑著附和,“记得他当年拿到杂誌社的稿件,手画的像泡椒鸡爪,脸画的像小儿麻痹,现在倒是完全达到了连载的標准。” “唯独在胸画的比脑袋还大这点上持之以恆啊...”主编点了点滑鼠,將图稿放大,“你搞不好是他的菜欸。” “什么啊!我也没有比脑袋大吧!”千守脸红著叫道。 主编没有回话,將腿翘到了办公桌上,一边抽菸,一边沉思。 千守嘆气,向她问道:“所以主编你怎么看?野吾先生分数的事情。” 主编陷入了长考。 其实野吾的画稿奇妙的踩到了down杂誌的好球区上。 原本大概只是为了靠厚实內容吸引买家才做的完整故事,却正好展示出了down杂誌最看重的关於故事创作的能力。 画功虽然很重要,但其实是被编辑们放在第二次位考量的。 当年刚出道的諫山创,人体画的像根刚进了锅的油条。 一到死人的时候就疯狂给人物脸上划拉黑线,给脑门画的像刻度尺,也並没有影响进击的巨人后来成为最知名的漫画之一。 至於销量,虽然也在考量的標准之一,但因为同人展的市场毕竟和连载不同,所以优先度很低。 也是出於这样的评判標准,慎重的追求无错,销量极高的人气女画师才反而得到了低分。 野吾则乾脆同她完全相反,通篇充斥著一种激进的冒险,仿佛拿著电钻,也不看上面到底是敌人还是自己人的裤襠,就一股脑的往上钻去。 画稿中那种劲猛的力道,甚至让阅读时的主编產生了自己的屁股下面,正藏著野吾阴惻惻的眼睛的幻觉。 长久的静默后,她开口了:“千守,我问你,同人赏的评选,到底是在奖赏哪些东西?” “当然是奖赏优秀的作品啊,为什么这么问?”千守有些疑惑。 “不,不单单是如此。”主编悠悠的说,“奖赏优秀的作品那是文学奖该干的事情。 同人赏的目的其实只有一个,我们要从个人画手中找到那些具有潜力,有望画出大热连载的人。 例如第一个入围者,她的作品当然不会只是如此低的分数,我们淘汰她的原因,其实是因为透过作品,我们看到了作为画手的她。 59分,是打给她的成绩,而非她的漫画。 也就是说我们评价的其实始终是人,而不是作品。” “这么说来...”在主编的指导下,千守有了新的领悟。 “分数最后只关乎一件事,就是预估这个人的未来,究竟能画出怎样的东西。” 主编熄灭了菸头,眼神闪烁间,她对野吾的分数,已经有了答案。 第32章 同人展(13) 相比起其他画手,野吾的评分过程就显得格外漫长。 大约足足半小时后,才陆续有编辑抬头,给出了自己的判断。 出乎野吾意料,前五位编辑竟都不约而同的讚赏了他的冒险行为。 分数被陆续给出,都在80以上。 屏幕中,野吾的成绩不断滚动,虽然距离一二位仍然有著不小的差距,但居然直接超过了刚刚取得第三位的青年。 野吾长吐一口气,他庆幸自己竟然赌对了,这之前他考察了down杂誌自成立以来的所有连载作品,才选择了这样冒险的故事。 人们看他的眼神开始变的惊疑不定,没想到在之前已经趋於稳定的名次,竟然在最后发生了激烈的角逐。 原第三名的青年眼中,也似是有隱隱的不安。 野吾避过了他的眼神,盯著大屏中剩下的三位依旧犹豫的编辑,其中也包括了千守和主编。 只要剩下的人没有打出低於80的分数...就能顺利的取得第三名...拿到杂誌的签约机会。 他在心中默默的祈祷。 但天总不遂人愿。 第六位编辑抬起头来,给出了自己的评语:“我大概能理解其他人看重了你什么部分。 但非常抱歉,对我来说,我始终觉得无论什么类型的漫画,都应该把自洽的逻辑放在第一位。 在故事中,女主假装顺从黄毛,却又不告诉男主真相的理由是害怕事件暴露,事以秘成对吧。 在我看来,这是个不够充分的理由,你並没有精心的给角色设计一个合理的动机。 这暴露了你是一个在剧情展开中,会出现逻辑漏洞的画手。 我思考了很久,但这个缺点,实在让我如鯁在喉。 很遗憾,你没法拿到之前那样优秀的分数。” 第六位编辑给出了自己的成绩,69.5分。 这瞬间將野吾的成绩拉低到了83的分数。 野吾咽了咽口水,没想到自己的失误会引来如此严重的反噬。 评审团的编辑几乎每人都负责著不同种类的漫画,因此倾向也不大相同。 这是杂誌社特意挑选后的结果,为了从全方面,各个標准下考察作者的能力,避免出现一家独断的情况。 榜单再次滚动后,野吾以一分的差距落后於第三名的青年。 失误已经无法挽回,如果接下来想要反超,就只能期望千守和主编打出高於83的成绩。 虽然仅仅是一分的差距,但要让以严苛而闻名的主编,以及她所带领的千守打出这样的成绩又何其困难。 在野吾原本的预想中,要想真的拿到名次,需得在前六位编辑处得到高分,让其去填补千守和主编普遍偏低的评分才对。 而如今却需要反过来,期冀千守与主编那里能发生奇蹟。 野吾心中紧张之际,早见千守抬头,仿佛隔著屏幕与野吾对望。 她莞尔一笑,打开了麦克风:“说实话,对於野吾先生的成绩,我也犹豫了很久,得到主编的指点,才慢慢有了答案。 捫心自问究竟想要在同人赏中看到怎样的漫画后,我发现自己与上一位编辑不同,比起严谨的逻辑,还是更希望看到有趣的漫画。 一个还有待打磨,不够完善,可能处处都是缺点,却能让人看到其中亮点与心血的作品,以及画手。 所以野吾先生,恭喜,我的分数是89分...哦抱歉,应该是90才对。” 说罢,千守眨了眨眼睛,笑著比出耶的手势,仿佛向著野吾宣告,自己有好好的遵守那“一分”的约定。 野吾投去感激的目光,他之前居然没发现,这傢伙原来这么可爱! 千守让野吾的分数来到了84的整数,但第三位仍然以半分的微弱优势排在他的头上。 两人仿佛巷道中两条彼此撕咬的恶犬,穷追不捨的要把对方的尾巴从身上扯下。 看著排名不断变化,以及那微弱的分差,连其他的围观者都为爭夺的二人捏了一把汗。 现在,只看主编了。 野吾想要获得名次,就意味著她得打出84分以上的成绩才有机会。 但这个毒嘴又苛刻的人,到目前为止的最高评分,也只有区区81分,哪怕对第一名都不例外。 想清楚这一点后,野吾慢慢从期待,有些转变为了失落的死心。 周围的人也都看了出来,想要让这个人打出在84以上的分数,无疑有些痴人说梦。 只见屏幕中的银髮女人神情沉重,抱著双手,沉默无语,似乎是在在等待一个合適的机会,为野吾宣判死刑。 “最后还是要失败吗?” 野吾嘆了口气,三年里梦寐以求的东西即將实现,现在他却又只能眼睁睁看著它溜走。 当年的画面歷歷在目,没想到今天会宛如时空穿梭般,再度当回那个他以为已经离自己远去的“食雪汉”。 忍野的粉丝们走到他的身前,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脊背,不知该如何安慰。 只差半分,就只差半分,野吾就能从里界上岸。 就这样夹著尾巴回家的话,他心有不甘。 在空气近似凝固的死寂之中,主编抬起头。 那双向来带著不善和打量的眼睛,此时竟意外变的柔和。 沉默半刻后,她打开麦克风,笑了:“我的分数是89分...你成功了,黑川野吾,恭喜。” 声音在大厅中孤零零的飘荡,野吾错愕的抬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但屏幕中已经看不到主编的身影了,她关掉了摄像头,留下一块空缺般的漆黑。 89,除此之外,没有任何评语和解释。 榜单上,野吾的分数再次跳动,一路来到了84.6分。 他竟然以0.1分的毫釐优势,占据了新的第三名。 星见千守的那一分,发挥了两人都未曾想过的决定性的作用。 如果不是她將分数改为90,哪怕主编最后的高分,也仍然会让他和第三名之间出现毫釐的差距。 只这一分,逆转生死。 野吾感觉有些脱力,眼前的画面好似忽的被抽离,景色带著梦境般的晕眩。 大厅中依然一片死寂,直到好一会儿后,忍野的粉丝们才反应过来,他们高呼著架起野吾,兴奋將他一次次拋向空中,被拋弃的野吾神色呆滯,好像还没有从刚刚的惊喜中回过神来。 周围的人们此时也纷纷鼓掌,祝贺这直到最后才出现的精彩逆袭。 欢呼声里,原本第三名的青年有些落寞的跟著一起鼓动了两下手掌后,便双腿有些发抖的,独自离开了展区。 有人喜,有人悲。 与其说人类的悲欢並不相通,不如说欢快是有限的东西,轻薄而易碎的东西。 什么人得到,就意味著什么人失去。 野吾完成了自己三年来夙愿的同时,大概又会有什么人,不知悔改的走入下一个三年之中。 被跃起的空中,野吾看到了青年的背影,那份落寞刺破了他的喜悦。 这场巷战,是他贏了,但结果却好像並不那么纯粹。 如果没有恰巧的经过down杂誌的展区,恰巧的被星见千守撞到,恰巧的被认出林野120的身份。 那份落寞的主人应该是自己吧。 野吾的心情复杂起来。 一边是类似於“胜之不武”的愧疚与不安,一边是获胜的事实与喜悦,催促著他放下这份不安。 天板时近时远,身下的汪汪队们好像有不完的力气。 看著灯光闪烁在眼前,野吾不再纠结。 他要带著这份不安继续走下去,直到抵达那个能让自己安心的终点。 与此同时,杂誌社的休息室中,主编从未感到过如此的疲惫,呻吟著扭了扭酸痛的腰后,她透过监控,看到了野吾被眾人举起拋空时的笑容。 沉默许久,她露出释怀的笑容。 “看惯天才的自负,有时候看白痴的挣扎,也未必不是件开心的事啊...” —— 在忍野的粉丝们挥手和野吾告別之时,他才突然的想起大事,和宅男们说,一定要保密自己就是直播间中林野120的事情。 毕竟他不想让忍野汪汪知道,林野120的真身是个落魄的本子画手。 听闻此言,宅男们深有同感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许下了『除非拷问时遭到了美人计,不然绝不会泄露他秘密』的誓言。 野吾有些无奈的勾了勾嘴,总感觉这誓言也不是多么牢靠。 送別了宅男大队,野吾在门口遇到了工作结束,结伴而出的主编和千守。 主编一脸苦楚,大约是因为工作耗光了精力,千守倒是还能勉力维持住一份活泼。 她提著野吾已经洗净烘乾的衣服,老远的就朝他招手打招呼。 靠近后,千守將衣服还给了野吾,然后拍了下他的胸膛,“恭喜啊,野吾先生...哦不对,现在应该是野吾老师了。” 野吾笑了笑,“承蒙你关照了,没有那一分的帮助,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是啊...我也没想到那一分最后居然会左右结果。”千守感慨了一下,隨后笑著说:“不过除了这一分以外,都是靠你自己的努力达成的吧,能让主编这么高评价的人,很少见呢。” 听到这话,野吾才想起什么似的,朝向主编微微躬身,“也承蒙您的关照。” “谈不上关照,实事求是而已。”主编摆了摆手,“而且也別高兴的太早。 你只是第三名,后续如何,还要看你在短篇时的表现,作为漫画家,你现在只是刚刚入行而已。” “表现是指?”野吾有点疑惑。 “每周的周刊都会有人气投票,不光是连载作品,短篇也是一样,多次拿到第一名,你才能和杂誌社谈连载的事情。 到时候和你竞爭的可不是今天这群半吊子了,而是职业漫画家们。 打起精神吧,你的基础不算好,还有很多要学习的地方。” 不知为什么,野吾总感觉主编说话的方式温柔了许多,不再像之前那样咄咄逼人,倒是带了份长辈般的关怀。 “当然,我会打起精神准备,就像这次一样,不过...”野吾难免好奇有些好奇主编会给自己如此高分的理由,却不知道该不该问出口。 主编看出了他的不解,“想知道我给你高分的理由吗?” “是的...”野吾有些犹豫,前车之鑑下,当时的他,根本没想到主编居然会看好自己。 “这个问题...”主编定神思索后,从隨身的烟盒里掏出一支给野吾,“吸菸吗?吸的话,先陪我点一支再说吧。” “哦哦。”野吾有些拘谨的接过香菸。 是一支葡萄味的万宝路,配这位老人倒是显的极不相称。 千守在鼻子前挥著手,有点嫌弃的避开点菸的两人。 “你疑惑是应该的,虽然这次的漫画比三年前判若两人,但离我的標准还差了不少。” 主编在白雾中抬首,“给你高分的原因...不是为了你的漫画,而是为了你的欲望。” “欲望?那是什么意思?”野吾没有听懂。 “想要成为漫画家的欲望,你理解成什么梦想啊,决心啊,隨便什么都行。”主编不在乎的说。 “这样吗...”但野吾还是不解,“但是参赛的人,没有谁是不想成为漫画家的吧。” “欲望和想,是两回事情。”主编摇了摇头,却没有进一步解释的打算,“不懂就不懂吧,你只需要保持现在这样就够了。 尽力的挣扎,尽力的折腾...既然是白痴,就不要想除此之外的事情。” 没等野吾多问什么,主编就熄灭了香菸,“大概就是这样,我先走了,年纪大了以后,真是经不起今天这样的折腾...” “好好干吧,黑川野吾。”主编朝著他笑了笑,“我等著你开始连载的那天,我想知道你最后会画出什么东西。” 说罢,主编转身离去。 野吾发著呆,过去曾被杂誌社拒绝的心结,好似正在一点点消解。 那些耻辱和失败的经歷就像一个个终於破开的水泡,不再卡在他的心上,令他难以安眠。 直到千守用包拍了拍他,他才回过神来。 “还没到你巴结主编的时候呢,在你连载之前,我才是你的责任编辑。”千守气鼓鼓的说。 野吾这才想到,如果要在down杂誌上刊登短篇,今后千守就算是和自己对接的人了,他伸出手,笑了笑,“请多关照了,千守小姐。” “请多关照,野吾老师。”千守笑著呲了呲牙。 两人又寒暄了一会儿,才在门前告別,野吾朝著停车场走去,千守则从正路离开。 坐到自己的丰田车里,他的手机突然震动,收到了一笔总计两百万日元的匯款。 巨额转帐嚇得他手都一抖,以为是种了什么病毒,隨即才想起来,这应该是这次同人赏的奖金。 “真够快啊...”野吾不由感嘆这份速度。 他美滋滋的想到是不是应该趁这个机会换辆崭新的车。 毕竟拿到down杂誌的签约之后,他的收入也会比之前高出一个水平,不用太担心日常的开销。 多余出来的部分,应该还能用来將老宅好好的修缮一番,至少找人清乾净院里的杂草,然后隨便种点什么鲜艷好看的东西。 老宅...对了,熏。 目標实现的喜悦渐渐褪去之后,对熏的犹豫和为难就又开始困扰野吾。 同人展的后半段,他都刻意避开了熏,回家之后,对方肯定会不开心吧。 先不提要不要搬出去的事情,至少路上,该带点礼物回去。 一边想著,野吾一边打著方向盘,驶出停车场。 在展会门口,他发现了还未离开的千守,对方呆呆的站在门前看著时间,一副相当为难的样子。 野吾从车里探出脖子,询问道:“怎么了?为什么站在这里?” 千守这才注意到他,有点尷尬的说,“因为没注意时间...现在好像,已经错过末班车了。” “那打车...哦不对。”野吾没再说下去,以东京的计程车价格,千守一趟估计就得把今天当coser的奖金都给搭进去。 野吾挠了挠头,试探性的问:“你家在哪里?” 千守双手的食指碰了碰,有点不好意思:“足立那边...因为那里的房租比较便宜。” 野吾意外道,“我也在那边欸。” “这么巧吗?” “如果不嫌弃的话,我送你吧。” “真的吗!?可不能反悔!”千守拍了拍手,瞪大了眼睛。 她急不可耐的打开车门,生怕野吾开走,一屁股坐到了后座,笑嘻嘻的扒著野吾的座椅说,“太谢谢你了野吾老师!” “哈...倒是不用客气。”野吾勉力笑了笑,忍住了朝她翻白眼的衝动。 银色轿车一路驶入夜色中,车上的千守喋喋不休。 一时问起野吾的老家在哪,他之前都在哪些同人展为什么自己从没见过他。 一时又问起他最喜欢的漫画家是谁,既然是北海道出身,是不是很会捕鱼? 野吾一个接著一个回答他的问题,敷衍著说『对对,我们北海道的人不光会捕鱼,还会和鱼说话呢!』 他感觉自己的耳朵旁边仿佛飞著一群吵闹不休的苍蝇。 后视镜里的千守则是看起来完全没有自知,嘴巴自张开就没捨得闭上。 一边陪著这个聒噪的女孩嘮嗑,野吾一边慢慢的出神。 他终於进入了杂誌社,站上了漫画家的起点。 ...今后的未来,究竟会是什么样子呢? 野吾在心中默问,打著方向盘,转入尽头的侧路。 第33章 神启 千守趴在车窗玻璃上,向外张望,明明是她已经看过无数次的景色,她却好奇的像是个刚刚睁开眼睛,第一次看到世界的孩子。 她將整张脸贴在玻璃上,一扇扇亮灯的窗户在夜晚中像是沉入海中的星火,一时令她痴迷。 与千守不同,野吾的眼前只有被灯照亮的马路,和许多不同的车尾。 他不时透过后视镜看她,那双发亮的瞳孔不似偽装,令他感到些许的难以置信。 “你在看外面的夜景吗?”野吾问道。 “对啊,真漂亮。”千守点了点头,“感觉很少能看到这样的景色。” “每天晚上不是都能看到吗,就是一些很隨便的灯火和夜晚而已啊。”野吾有些奇怪。 “看不到吧?”千守摇了摇头,“平时下班时候的电车,即使想要向窗外看去,也会被密密麻麻的人头遮挡。 偶尔的休息,也更多是躺在家里大睡一觉,东京的计程车很贵,从来没有坐过,所以这样悠閒的坐在车中,去看夜晚的风景,来到东京后总共也没有几次。” “编辑的工作有那么忙碌吗?”野吾不由感到惊讶。 “忙碌的话...其实同社的其他人也都那么熬过来了。 可能只是我的精力太差吧,其实每天早上从床上爬起来,也许都要消耗掉一天里一半的力气。 一天接著一天的过去,明明已经工作三年了,但我觉得自己好像还在大学刚刚毕业的时候,没有多少的成长。” 千守的声音很低,很柔,像是一不小心,这份断断续续的气息就会被风吹灭。 野吾不知怎么接话,但看著她那副好像害怕车在某刻就突然到达目的地,失去这份景色的样子,他稍微减缓了速度,问道:“那要不然,我开慢一些?” 千守笑了,“倒是也不至於那么做,我还得赶回家洗澡,收拾家务,准备早餐,有许多事呢。” “好吧。”闻言,野吾轻踩油门,超过眼前的车辆,视野一下变的开阔。 千守转身正坐,难得的伤感淡去后,又开启了碎碎念的模式,靠在野吾的座背上,笑眯眯的问道:“野吾先生觉得自己和三年前相比有成长吗?” 野吾转著眼睛思考,“额...成长了吧?比如最近脱髮有点严重。” “怎么是这方面的成长?”千守吐槽,隨后嘆了口气,“唉,感觉哪怕问你也不会明白,毕竟野吾年龄应该比我还小吧?三年前你说自己是刚刚高中毕业,现在的话,21岁?” “额...只论身体年龄是这样吧。”野吾点了点头,对千守把自己错认成年上的表现有点不满,把前世加上的话,其实他都快29岁了。 “嘶...中二病?”千守咧了咧嘴,“虽然我只有21岁,但是我的心理已经像是三十岁那样成熟同龄人绝对无法理解我的深沉??” 野吾有些流汗,如果不是手还在方向盘上,他真想给千守的脑袋从自己的身后按回后座上。 千守好奇的凑近脑袋,想从野吾的脸上看到一丝被戳破的尷尬,结果对方只是带著无语看她。 野吾不理她,她有些无聊的坐回后座玩起了头髮,“说起来,今天的那一分,真是让人意外啊。 其实对那位画手来说,显的有些不公平,毕竟之前其实是觉得不会影响最终结果,才和你那样约定的。” 野吾倒是没想到她会谈起这个话题,有些慎重的回覆说:“確实是这样,所以杂誌社如果想要追回结果,取消我的资格或者举行重赛的话,我不会反对。” “不会这样啦。”千守摆了摆手,解释道,“只是我的心里有些愧疚而已,毕竟他不会知道,自己是这样才落选的。” 野吾沉默著,他没办法辩解这份愧疚,因为他自己也是一样,无非是不想將到手的胜利再拱手送出,所以將这份心情压下。 “其实,你们当时的分差那么接近,我也意识到了也许一分之差,就会影响最后的结果,但我还是加上了那一分。 归根结底,是比起那位选手,我更希望野吾得到最后的名次。”千守用手指捻著发尾,有些失神,“在评选中夹带私心,我是个失德的编辑吧。” 野吾很意外她给出这样的回答,定了定神才劝慰她说道:“其他编辑应该也一样吧,可能会对自己偏好的作品或者画手,下意识的给出更高的成绩。 也许还不止一分呢,这是谁都没办法避免的事情,毕竟漫画不像数学题那样,有真正固定不变的答案。” “说的也是呢。”千守长出口气,抬起头,重新露出了笑容。 她用手指戳了戳野吾的脊背,“反正你得好好报答我的偏爱才对,拿到短篇区的人气第一,然后开始连载,当那种我都没资格见到的大漫画家。” “那得看你们杂誌社的读者里老八的占比多高了...” “还在惦记这件事啊,有这么记仇吗?” “不是记仇,只是...”野吾看著前方的路况,“down杂誌中进行刊登的画手,基本上都是极有天赋之人,我並不觉得自己真能在短时间內比过他们。” “你应该自信一些,你可是被主编看好的人。” “她也不是看重我的天赋吧?” “...嘛,也许是吧。”千守沉默片刻,以她对主编的了解来看,对方確实不觉得野吾是个多么有天赋的画手。 她也不能仅仅只是为了安慰野吾,就去编造假话。 想著想著,她突然想起主编以前和她讲过的事情,於是竖著食指和野吾说道:“不过,虽然天赋是从入行前就被决定的事情,但是也有不少一开始表现平平,突然在某一天仿佛赛亚人觉醒般的漫画家啊。” “...励志鸡汤吗?”野吾不怎么相信,也不是很感冒这种说法。 “不是鸡汤,是当年主编採访了很多漫画家以后发现的。 不少人都有相似的经歷,突然某一天,无论是画功,还是剧情的创作能力,都不合常理的开始突飞猛进。” 千守倒没有说谎,主编曾將此事当作趣闻说给她听,“主编管这种情况叫做神启,来自神的启示。” “什么古怪的叫法?跟热血漫爆种了一样,不会还要献祭一下恋人,朋友之类的吧。”野吾有些不信任的笑说。 “誒呀真的呀,这可是主编说的。”千守有些著急的拍著座椅,隨后抱著手有些生气,“哼,不信算了。” 野吾抬眼,从后视镜中看了看她,“倒也没那么不信,也许...可能真的存在神之类的东西也说不定。” 毕竟连他这种“死后转生”的人都存在,漫画家爆个种和这比起来,已经算是很科学很理性了。 “欸?什么意思?”千守有些迷惑,野吾则一脸神秘兮兮的表情。 “嗯...原因的话...世界上现在不是有人,还有神人吗?如果没有神的话,不是显的不对称了吗?” 千守捂嘴失笑,“好奇怪的理由,那野吾你是神人,得到神启的概率可能还比其他人大呢。” “嗯嗯,完全没错。”野吾昂了昂头,旁路迎来的车灯照亮他的脸孔,“我会抱著希望等待的。” 等待天明,等待烟烧完的那刻,等待可能出现的转机,等待不切实际的未来中不切实际的幸福。 或者等待...来自神的启示。 野吾默默想著。 天越来越暗了,也不知道为什么,前方道路的路灯没有打开。 野吾捋了捋长发,开启了车灯,视野被照亮的一瞬,世界遍布白光,仿若天使降临。 第34章 球棍 雨宫熏在漆黑的街道上独自一人行走著。 精神恍惚之下,她不光坐反了电车,还在回程的途中下错了车站,结果直到现在也没有回家。 因为距离不算太远,附近也没看到计程车出没,她便决定步行回到老宅。 她的神情忧虑,看了看时间,几下耽搁,说不定现在野吾已经比自己先回到了家中。 为他提前做好饭菜的想法,自然也就泡汤。 “我究竟在做什么呢?”熏扶住额头,觉得自己有些思绪不清。 是因为没有忍住,在佐藤静流面前解放了自己“那一面”所带来的报应,野吾才会在今天逃避自己? 还是说他早就有了逃离的打算,只是想以佐藤静流作为藉口? 又或者是自己之前的策略成功,他开始慢慢喜欢自己,才会现在不知怎样面对? 各种复杂的猜测,怀疑,像是混乱的杂线般强占满她的大脑。 她吐出一口恶气,踢开挡路的水瓶,水瓶飞撞到护栏上,发出叮叮噹噹的响声。 她今天的感觉很糟,越来越无法压抑心中的某种衝动,那种犹如动物般的,攻击的欲望。 她开始出现將野吾压在身下,又或者锁入门中的奇怪妄想。 猛的晃了晃头,强行让自己保持清醒后,她发现前面的道路竟然被挡住。 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带著鸭舌帽,染著黄髮的青年站到了她的身前,身后还跟著一个抡著球棍的傢伙。 对方有些调戏的吹了声口哨,带著轻浮的笑意问道,“心情不好吗?小姐姐?” 熏的面孔骤然冷了下来,嘴角倒是还掛著笑意,声音甜美的说:“当然不好啦,因为看到了你这种狗东西...” 措不及防的就被辱骂了一句,青年惊讶而愤怒,紧皱著眉头,“呦,还是位不讲礼貌的小姐姐。” 他斜瞟了一下,眼神示意同伙去堵住熏的后路。 等到布局完成,確认对方逃不掉后,他饶有兴趣的打量起眼前的少女,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漂亮的女孩,今天真是幸运的日子。 本还打算用文的,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既然对方这么不给面子的话,就只能用武了。 这算是条偏僻的路,附近的监控很早之前就坏掉了,却没有修缮过。 只要不做的太过分,真正到那一步的话,一些肢体上的便宜,哪怕对方真的报警,没有监控也不好取证。 这年头当流氓,最重要的当然是懂法啊! 看到哪怕被堵住后路,雨宫熏也丝毫没有害怕和畏惧的意思,青年有些惊疑。 隨后他想到对方大概是以为可以报警,而有恃无恐,这才带著不屑的说:“小姐姐,我先说明,这地方是没有监控的,报警的话,你也得快过你身后的那位才行。” 青年指了指头顶上镜头已经满是裂纹的监控器,又抬了抬下巴,示意带著球棍的同伙眼睛盯紧些。 “啊,原来是这样...没有监控的吗?”熏有些无法按捺住嘴角的笑意了。 没有证据,对方大概率是有前科记录的不良青年,二对一,最坏的情况也只是被判定为防卫过度... 况且就熏的了解,类似这样的人,根本不敢报警,因为会被查出更多的东西... 想明一切后,熏感觉自己的心跳正不断加快。 就像一个虐待动物的人,长久的忍耐后,恰巧看到了一条路边无人管辖,无人保护的野狗。 不掐断它的脖子...简直是莫大的浪费吧? 熏感觉身体有点发抖,似乎被关押在笼中的某种动物...不,也许是怪物也说不定,正在急不可耐的用牙齿啃咬围杆。 青年讶异的眨了眨眼睛,是自己的错觉吗?怎么感觉这女孩...听到没有监控,不仅没害怕,好像还一暗暗兴奋的样子? 有点懵的青年清了清嗓子,还是决定先说一下套话,“我们也不是太过分的人,不会做到太出格的地步,陪我们稍微玩一玩就可以了...毕竟,你也是一个人不是吗?” 熏没有回话,而是从包里翻找出手机,一副打算即刻报警的样子。 身后的同伙不屑的哼了一声,他早有预料,立马从熏的手中夺过手机,笑眯眯的说,“没用的...早猜到你会这样做了...欸?” 正说著,同伙抓了抓空荡荡的左手。 嘶...我球棍去哪了? 只见雨宫熏此刻正满意的掂量著手里的球棍,微微点了点头。 看来哪怕是不良青年,也不会在吃饭的傢伙上偷工减料,球棍价格不菲,质量相当不错。 从一开始她就没有打算报警,手机只是一个幌子,当青年同伙的注意力全集中在手机上时,她才能眼疾手快的从对方的手中夺走球棍。 “哈...没看出来你还有两把刷子,但是就凭一把球棍,就想一个人对付我们两个吗?” 青年虽然意外,却也没当回事,笑著朝雨宫熏走近,“就算我走到你面前,你敢挥舞那根球棍吗?放弃吧,只是摸一下嘛,又不会少块...” 话还没说完,雨宫熏就以標准的击球式將球棒狠击中青年的左脸,她发力的方向相当讲究,力道从脸颊透入空心的口腔而非头骨。 鲜血飞溅中,半颗牙齿飞过空中,青年摔倒在地,脑袋发懵,不敢相信刚刚发生了什么事情。 自己刚才被一个柔弱的女孩狠揍了一棍。 他挣扎著爬起身,已经感受不到左脸的存在,恼怒的吐出一口鲜血后,向身后的同伙大叫道“还看什么!赶紧抓住她啊!” 同伙这才反应过来,猛的前扑想要控制雨宫熏的双手,却没想到对方似是早有预料般的下蹲俯身,导致他一个扑空。 几乎没有给对手反应的时间,熏抡圆了胳膊用球棍横扫,猛击在了青年同伙的膝盖上。 隱隱的骨裂声传出,伴隨著惨叫,同伙满地翻滚的抱住膝盖,失去了行动的能力。 雨宫熏这才缓缓起身,转著沾血的球棍,朝著地上的青年缓缓靠近。 路灯下,她的眼睛美丽近似妖异,此刻正眯起危险的弧度,兴奋的舔了舔嘴唇。 今日,佐藤静流的意外出现以及最后的处理勾出了她压抑在心中已久的躁鬱,衝出牢笼的怪物一旦尝到了自由的味道,就不愿意轻易的返回。 看著那张兴奋的脸,青年这时才感到恐惧,他著急忙慌的从兜里掏出手机,匆忙的想要拨打报警电话,是不是会连自己一起逮捕他已经不在乎了。 这女孩,是疯的!比起牢狱之灾,他更想活命。 砰,棒球棍再次砸下,青年的手机屏幕瞬间碎裂,连带著击打到了他的手指,令他吃痛的哀嚎。 雨宫熏笑了,“拖把头,我先说明,这地方是没有监控的,报警的话,你也得快过我的球棍才行。” 青年想要起身逃跑,结果又是一球棍砸上了他的脚踝。 雨宫熏又笑了,“只是断只脚嘛,又不会少块肉的...” “疯子...疯子,疯子!” 青年大叫,额头因剧烈的疼痛而流满冷汗,他已经理智不清了,手指抓著地缝,不顾一切的朝著远离雨宫熏的方向爬行。 熏没有著急追赶,而像是遛狗的主人那般,慢悠悠的跟在爬行的青年身后。 她笑的越来越甜了,总感觉今天的阴鬱被扫荡一空,甚至开始哼起曲调。 许久,青年脱力了,恐惧再加上疼痛,他终於爬不动了。 雨宫熏不满的踢了踢地上快要放弃挣扎的青年,眼神中带著鄙夷,命令般的说道:“给我继续。” “我...我不行了,求求你,是我们不对,我们以后再也不干坏事...啊!” 话还没说完,青年的另一只脚踝也被狠狠来了一棍,雨宫熏用球棍顶了顶他的脑袋,“谁让你说这个了?你以后哪怕坐地成佛,从此行侠仗义也和我没关係,我说的是让你继续爬。” 青年不得已,带著绝望和害怕,再次用弯曲的手指,勾住地砖缝隙里的泥土。 就这样,雨宫熏开心的走在青年的后面。 每到他爬不动时,就像是上发条般给他一棍,他就又能奇妙的爬上一段。 再爬不动,再给一棍,像是得到了新奇而好玩的玩具,雨宫熏乐此不疲。 最后青年终於蜷缩在地上,任凭雨宫熏怎么敲打,都不动了。 “...已经不行了吗?”长嘆了口气,熏感觉有些失望。 她倒是不大担心青年的状况,她下手时留了分寸,对方的伤势最多也就是骨裂,不会有什么大的问题。 昏厥的原因,估计更多是因为疼痛和恐惧。 “喂,你!我知道你没事。”熏转头,朝著身后只在刚开始被打了棍膝盖,就开始装死的同伙说道,“这是你朋友对吧,看好了,別让他死了。” “...是!”同伙睁开眼睛立马回答,擦著额头的汗,生怕熏一个不满再对自己做什么。 確定好了善后的处理,熏隨手將带血的球棍扔在了路旁,这才看了眼地图,寻找回家的路。 她自小路的中拐入一条巷道,想要穿到对侧的马路。 歷经长长的黑巷,终於看到繁华的光芒时,她舒爽的伸了个腰,而后有些狐疑的眨了眨眼睛。 “那是...” 只见马路一侧,一辆二手的银色丰田车静静的停在路旁。 车门打开,一个留著齐肩短髮,身材颇为丰满的女孩自车上下来,一边招手,一边笑著向车主告別。 第35章 偶遇(1) 千守的家就在附近。 马路旁,她站在车外弯身向野吾告別,透过车窗,微微敞开的t恤领口里,野吾能看到一道深黑的天堑。 他咳嗽著移开目光,和千守说了再见,却发现对方呆呆的站在车窗前,望著马路对面的巷道,不知在看什么。 野吾顺著她的视线看去,漆黑的巷道里什么都看不清楚。 在他视线以外的地方,雨宫熏蹲在巷道中堆积的纸箱之后,手指紧揪著自己的裤袜,指节返青。 她没想到,內忧还没解决,紧接著就出现了外患。 “骚狐狸...”熏咬著牙说道,联想到野吾曾经说过自己的硬碟里没有g以下的电影,她感到强烈的危机感。 “果然不是玩笑话,是真喜欢大的吧!”熏恨恨的说,裤袜因她过於用力而被扯破,圆形的开口里能看到雪白的皮肤。 车座上,野吾什么都没有发现后,好奇的问向千守:“你在看什么?” 千守回过神来,揉了揉眼睛说:“刚刚好像看到了一个很可爱的女孩,但是眼神却凶狠的像是要杀掉我一样。” 野吾想像了一下那恐怖片般的画面,有点脊背发凉,不知为何这描述让他想起雨宫熏来。 他斟酌著说:“是你工作太久出现幻觉了吧?” “也许是吧。”千守有些疲倦,“唉,改天再见呀,野吾。我得早点回家补觉了。” 想起了雨宫熏,野吾不由出神起来。 在熏的问题上,比起怜司,他想自己也许可以寻求一下同为女性的星见千守的意见。 看著千守就要转身离开,野吾犹豫了半刻,还是喊住了她,“千守,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嗯?”千守回头,有点意外,打了个哈欠,“好啊,什么问题?” 她有点警觉的环顾了下四周,总觉得心神不寧,好像黑暗里有什么在盯著自己一样。 巷道里,纸箱的上方露出一双像是冒著红光的监控一般的眼睛,不时还能听到嘖嘖的咂嘴声。 虽然距离太远听不清两人的对话,但熏能看到是野吾主动叫回了要离开的千守。 “这算什么?恋恋不捨?你儂我儂?是不是还要来个告別吻?” 熏紧皱著眉头,恨的快把一口银牙都全部咬碎。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车座上的野吾思考著,不知该怎么用简洁又不暴露太多私人信息的方式来向千守总结自己和熏的关係,长久的沉默后,他开口了。 “我...哦不对,是我的一个朋友,最近一个女孩向他表露了好感,虽然他並不討厌那个女孩,但是却有没办法回应她的原因。 所以不知道该用哪种...不伤害到她的方式来结束这段关係。” 千守听到后,歪著头疑惑道:“有不能回应的原因?什么原因?” “总之有一些难以启齿的理由吧。” 难以启齿...不能回应...星见千守捻著下巴,恍然大悟,对野吾竖起了食指,然后又轻轻弯了两下,“因为这个?” 野吾满脑门黑线,但也不想和千守解释太多,於是强忍著辩驳的欲望,点了点头。 巷道里的熏要爆炸了。 那个女人!究竟在做什么下流的手势!那是邀请的意思吧!绝对是邀请野吾上楼开匹配的意思吧! 熏在心里大叫。 “如果真是有这样的隱患的话...確实没法回应別人啊。” 千守浑然不知自己的手势具有歧义,而是认真的考虑著,“但...既不伤害对方,又能结束这种关係的方式,在这世上是不存在的吧?” 听到千守这么说,野吾一时沉默,是的,只要结束就必定意味著伤害,没有伤害就意味著不会结束,这是一个二选一的问题。 “虽然我也没有谈过恋爱了...但是按照身边人的状况,对方没表白的时候,是最適合脱身的时机吧?” 千守的声音很低,“窗户没被捅破,一切才来得及挽回,时间越久,越疼痛,越难以忘怀吧。” 野吾深吸了口气,捋了捋头髮,“確实是这样...我...不对,我会转告我的朋友的,谢谢你了,千守,很有帮助。” “没关係。”千守笑了笑,隨后拍了拍手,“哦对了,要不要上楼顺带把合同签了? 今天正好方便,签好了明天我带去杂誌社,也就省的你再过来。” “欸,不会叨扰你吗?都工作一整天了,看你很困的样子。” “不会啦,不如说都被你给聊精神了。”千守摆了摆手,看到野吾犹豫不决的样子,乾脆打开车门,拉著野吾起身。 野吾长嘆口气,有点无奈的跟在了她的身后。 巷道里的熏看呆了,圆圆的张大了嘴巴,震惊並不解的看著野吾真的跟隨著那个女人上楼而去。 这还是她认识的那个黑川野吾吗?就...就这么轻鬆的答应了吗? 那凭什么对待自己就和裤襠上了锁,从此了却了红尘一般? 我和她差在哪了?就只是因为大小不一样,待遇就差这么多吗! 熏满怀不甘的掏出手机,开始查询起填充手术... 野吾跟著千守走上黑暗的楼梯,心里有些犹豫,不算前世的话,这还是他第一次到女生的家里做客,虽然只是因为工作上的理由。 千守住在和怜司差不多的单身公寓里。 打开门,开灯之后,倒是没显露出太多女性化的气息,不像熏那样摆满了各种可爱和粉红的装饰品。 房间被收拾的乾净整洁,一尘不染,唯一杂乱的地方是扔在床上,还没收拾的几件衣服。 某个半圆形的东西从层层衣物下露出一角。 野吾咳嗽了好几声,千守这才注意到,而后满脸緋红的挡在他身前,手疾眼快的將衣服都扔进了衣柜关上了门。 “誒呀抱歉...因为这里很少有客人。”千守有些尷尬,“你先坐,我去找下合同。” 虽然这么说,但野吾左右环顾,狭窄的公寓里连把像样的椅子都没有,又不好意思坐到千守的床上,於是便斜靠著窗台等待了起来。 千守俯身弯腰,在衣柜的底层抽屉里翻翻找找了半天,“欸真奇怪?我记得我应该留了几份空白的合同在这里啊?” “你也不用著急,我不赶时间的。”野吾宽慰她。 不大的房间里,野吾站立在靠后的位置,千守则弯腰埋头向最靠前的衣柜,以特定的视角看,两者的身影连结在一起。 於是楼下的熏看到了令她万念俱灰的景色。 只见楼上亮灯之后的窗户里,薄薄的窗帘被拉紧,上面显示出一男一女交叠的影子。 前后相接,男的站立,女的弯下半身,一直晃动。 她有点缺氧,在想自己要不要让救护车给自己送过来一点氧气瓶。 第36章 偶遇(2) 公寓中,野吾万般无聊的发呆,忽然看到千守衣柜上放著一个模样古怪的腰带,於是好奇的问:“这是什么?” 翻找的千守抬头,“哦,之前在网上看到的,可以通过震动来减肥的腰带什么的,但是好像有点智商税...” “这样啊...”野吾好奇的拿起,左瞧右瞧的观察。 因为职业的原因他也几乎很少运动和出门,所以被推送了不少类似的gg,今天倒是看到了实物。 他转头问向千守,“我能拿来试试吗?” “可以呀。” 野吾穿上腰带,打开了开关,一阵强劲的动力开始让他的胯部摇晃。 “哦,哦!”新奇的体验令野吾大呼小叫起来。 底下的熏则快要两眼一黑了,只见窗户前的男性身影,胯部以不似人类的频率抖动起来,似乎还在张著嘴喊叫。 她掐了掐自己的人中,暗示自己冷静,冷静,再冷静...个锤子! 熏崩溃了,她已经什么都不想看了,默默的缩回了纸箱后面,后悔今天来到了这里。 没过一会儿,千守找到了空白的合同,野吾没多考虑就签上了名字,down杂誌的合同里有坑之类的事基本不大可能发生。 野吾將合同的副本揣入怀中,没多逗留的和千守告別下楼,巷道里的熏直到听到汽车发动的噪音,才又探出一个观察的脑袋。 野吾上楼的时间意外短暂,前后加起来大概也就十几分钟。 对於这份效率,雨宫熏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该庆祝,该悲伤,还是该感觉到別的什么。 確认野吾的车子已经走远后,熏才从巷道中走了出来。 她呆呆的看著汽车不断穿过的马路,一时间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该继续回到那所房子里,还是转身离开。 今天竟是些倒霉的事情... “...这笔出轨的帐,等到日后再和我好好解释吧...野吾。” 几经犹豫,雨宫熏嘆了口气,踏上回家的路。 —— 回到家后,野吾意外的看著空无一人的老宅,熏居然还没有回来。 他將路上买的松屋牛肉饭放到了桌上,因为时间已经太晚,所以来不及准备更昂贵的东西。 他恰巧在路上看到了一家还没有休息的松屋,想起熏刚下飞机那天,和自己说晚餐吃了这个,他便顺带买了一份,当作今天有点冷落她的补偿。 躺在沙发上,野吾无聊的打开手机,忍野汪汪最新的动態还是同人展开始前的那条。 不知为什么,自从她说搬到了东京后,直播的时间就越来越少。 野吾的心中升起了分別的预感,很多虚擬偶像都是从越播越少,慢慢的突然毕业。 除了少数真正大热的虚擬偶像,其实这行平均的从业时间都很短,三年已经算相当长寿。 死去的偶像比活著的偶像还多,v圈就像个巨大的墓园,长满了无人打理的荒草。 胡思乱想之际,熏回家了,野吾刚起身打算说句欢迎回来,就发现她的眼睛里满是幽怨,仿佛刚参加完丈夫葬礼的寡妇。 “呀...回来真晚啊?你去哪了?”野吾问道。 “原来你还会关心我去了哪里呀...我还以为你完全忘记了有我这號人呢。”熏的话音里满是怨气。 “怎么会...”野吾本想接著说什么,但想到自己今天確实有不妥的地方,所以也没再多问。 他指了指桌上的牛肉饭,“我给了你带了夜宵。” “真好啊,自己在外面吃饱了,也没忘记给我带。”熏的脸上没多少开心,刚刚的画面她可没法忘记。 野吾挠著头,总觉得她说话有些云里雾里,“快吃吧,一会儿冷了。 机场接你的那天,你不是说松屋家的酱汁太咸了吗,我特意让商家调淡了,而且这还是三倍牛肉的份量。” 野吾竖起三根手指,咧了咧嘴。 熏有些意外,没想到野吾会记得这种小事,红著脸侧过眼睛说:“別以为我这样就会原谅你...你可是出...” 她没再接著说下去。 “出什么?”野吾一脸懵。 “出生!”熏大喊,隨后坐到了餐桌上一个人闷头吃起了饭,不理他了。 嘶...不就是今天稍微分开了一下行动吗?为什么会这么大的怨气? 野吾疑惑不解。 吃著饭的熏抽了抽鼻子,冷不丁的带著杀意的说:“野吾,今天你身上有其他女人的香味...” 野吾大惊,心想这傢伙难道是警犬来的吗,居然这都知道。 他只得解释说:“因为时间太晚,路上遇到了杂誌社的编辑,就顺带送她回去了。” “只是杂誌社的编辑吗?”熏狐疑的问道。 “当然啊。”野吾摊了摊手,“而且那傢伙...身上也没有香味,只有...额,不知道什么杂牌子的洗衣液的味道。” 千守確实不像熏那般注重外表,平时上班连妆都懒的画的她,自然也就不会费心喷香水了。 如果不是公司有规定,她甚至可能会穿著拖鞋上班。 所以野吾觉得熏的鼻子已经脱离了灵敏的范畴,变的有点像超能力了。 熏有些迷茫,难道是自己看错了...窗户里的人並不是野吾吗?只是恰好他上楼时,那家里的情侣打开了灯吗? 仔细想想的话,按照他的性格来说,那行为確实也很反常。 熏的怨气有所好转,但还是没有完全消除,於是心有不甘的接著说:“你身上还有女人房间的味道...” 超能力!绝对是超能力!野吾在心中大叫。 “因为刚好送她回家,就顺道上楼签了杂誌社的合同...”野吾有些头疼的从怀里拿出合同的副本,弹了弹封皮,“你看。” 熏的疑虑打消了不少,按照熏对野吾的了解,对方可能在小事上胡说八道,但几乎不会在重大的事情上撒谎。 这个男人有种古怪的耿直,所以也许是自己真的误会了吧。 想到这里,她的表情由阴转晴,回头时露出笑容,“这么说来,野吾拿到了名次对吧?” “是这样...” 熏开心了,她坐到野吾身前,抱住他的胳膊,没等野吾挣扎,就用脑袋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柔软的长髮垂落在野吾的手背,让人发痒。 “恭喜...抱歉那时候没在你的身边,没亲眼看到那画面。”熏闭著眼睛,感受著怀里臂膀的温度,对他的怀疑和不满一点点打消。 她有些无奈的心想,恐怕就算他真的那样做了,自己也还是离不开他。 “我就知道,只有野吾不会骗我...”她蹭了蹭野吾的衣服,安心感渐渐重回到了胸膛。 无论日后如何,至少此刻,她依然是这个男人最亲近的人。 看著熏像是猫回到了窝那般赖在自己的身上,野吾想要將手抽出,却又於心不忍。 这个阴晴不定,令人难以理解的女孩总是在扰乱他的心情,有些让人无能为力。 他想起星见千守的话:窗户没被捅破,一切才来得及挽回,时间越久,越疼痛,越难以忘怀... 低头看了眼依偎著自己的熏,他试著幻想。 幻想用一把刀剖开自己的胸膛,看能不能將心臟中,有关於雨宫熏的部分,整个切下。 第37章 偶像(1) 夜晚。 演出结束的沙罗背著键盘,疲倦的走入昏暗的楼道之中,她一路向下,並没有前往楼上的公寓之中,而是打开了地下室的门。 地下室中几乎没有什么装修,只有骯脏到显的狰狞的水泥,靠近纱网窗口的位置架了一张床,除此之外就只有最基础的家具。 虽然每天都在打扫,但因为缺乏日照,防水板也已经年久失修,地下水渗入墙壁之中,地下室里格外的阴暗潮湿,混著散不掉的霉味。 沙罗嘆了口气,拉开了地下室中的吊灯,灯光照亮室內后,也许是蜘蛛也许是蟑螂,某个细小的影子从地上一窜而过。 沙罗没有在意,脱掉了外套,露出有些纤细的手臂,瘫倒在了床上。 刚住进来时,她还会不厌其烦的將露头的虫子踩死,或者喷上难闻的杀虫剂哪怕自己都被熏的头晕眼花。 但现在,她已经很少有精力去处理这些同居者了,偶尔有些窸窸窣窣的声音或许也不错,如果一片死寂的话,她反而会更孤独和害怕。 野火乐队的知名度很低,不如乾脆说没什么知名度,虽然有一批死忠的粉丝支持,但依然不足够livehouse给出高额的演出费。 为了补贴日常的开销,沙罗还兼职了钢琴培训机构的老师,但前段时间,机构因运营不佳而倒闭。 她的收入一下子锐减,连这间地下室的房租都成了问题。 五六年前开始,她就和国內的亲朋好友都断了联繫,包括亲生父母,当然也包括林野。 不少人以为她是功成名就,要忘恩负义的切割过去的关係。 却殊不知,远赴东京留学,名校毕业的她,如今正一个人在地下室的出租屋里发霉。 看著吊灯上盘旋的飞蝇,她不由得想起刚硕士毕业时候的事。 她顺利的被东京最大的偶像事务所看重,加入了一个乐队的企划之中。 企划发展的还算顺利,虽不至於说大紫大红,但无论是演唱会还是专辑的销量都十分不错,收入颇丰。 沙罗作为键盘手与核心的词曲创作者,一时前途无量。 她还记得新歌进入畅销榜前十的那个深夜,她兴奋的打通了林野的电话,说自己在东京的事业相当顺遂,要把林野接来东京生活。 那时的林野刚工作不久,忧虑自己在东京恐怕找不到合適的工作。 沙罗神气的表示,现在的自己养十个他都没问题,他只用作为家庭主夫,在家里做饭“带孩子”就行了。 那一晚,两人约好了下个月时就在东京见面,长久的异地让一路走过高中与大学的二人彼此间都十分思念。 林野兴冲冲的早早订好了机票,觉得先不说在不在东京生活,沙罗出国了整整一年,自己总该见她一面。 但沙罗与林野两个人都没想到,这份约定会十分戏剧系的作废。 在林野临行的一周前,沙罗突然刪掉了他所有的联繫方式,对林野来说,宛如人间蒸发。 房间里,小腹传来的那种抽痛感又开始了。 沙罗皱紧眉头,在床上蜷缩起来。 本就没什么身高的她,一下子再抱住双膝,便显的人更加瘦小,比起人类,更像是什么捲成团的动物。 她的脸色发白,额头不断渗出冷汗,身体强烈的抽痛令她明白,又到了“那个”的时候了。 她挣扎著起身,步履蹣跚,不小心撞倒了衣架,也没来得及扶起。 她一手捂住腹部,一手在床头柜的最底层寻找起什么来。 找到目標后,她在皮肤上扎开小孔,某些物质流入血液,她的疼痛才骤然减缓。 身体的疼痛消失后,灵魂的疼痛便更加剧烈。 飞蝇的声音令她分外烦躁,又颇感绝望,只得自暴自弃的堵住双耳,方式粗暴的像是要砸穿自己的耳膜。 大腿的內侧,满是青黑色的孔疤,像是魔鬼的牙印,顺著血管不断向內延伸。 一切都要从和林野的那份约定之后说起。 彼时的东京突然流入了自非洲而来的热病,那种古怪的传染病虽不致死,但会让人浑身奇痛难忍。 因为致死率几乎为零,再加上只是极小范围的传播,所以原本几乎不被人关心。 没有人能想到,这场无人在意的热病传播,会葬送一个乐队的一切,以及沙罗的一切。 传染的源头已经无从考察了,和林野通完电话的第二天,沙罗就出现了这种热病的症状,发热,疼痛,仿佛被蚂蚁爬进关节后,被不断的啃咬骨头。 事务所將她紧急送往了医院,医生颇为头痛,因为这种热病几乎没有特效药,只能靠人体自愈。 而沙罗得病后的反应又罕见的异常强烈,几经犹豫,医生在会诊后,为了安全性考虑,还是没有使用镇痛药。 然而,一场对乐队初创至为关键的节目又好死不死的要在这周开始录製。 事务所告诉沙罗,如果放弃这场节目,那么不光是她本人会受到影响,乐队的其他人,包括公司的投资都要失败。 沙罗不得已,同意了事务所给出的方案。 那就是通过手段运作,让医院开放本该严格管制的镇痛药物,令身患热病的沙罗也能表面正常的参加录製。 那是种恶魔般的药物,能够抑制大脑对於疼痛反应的信號,让一个癌症晚期的患者活蹦乱跳的像个十八岁的少年。 镇痛药,这个普通,安全,仿佛与其他药物没有任何区別的名字,让沙罗忽视了其中存在的风险。 事务所的高层同样对药物不够了解,觉得医生的警告是危言耸听。 比起可能出现的风险,沙罗缺席节目对企划造成的负面影响却是直接性的,本著收益大於风险的判断,事务所通过了方案。 节目录製了三天,沙罗在药物的帮助下顺利完成了录製,然而这便是她噩梦的开端。 停药之后,她出现了强烈的戒断反应。 之后的日子...不言而喻。 戒断失败的她,没过多久,就被曝光出了发作后匆忙注药的照片。 一时间,铺天盖地的骂声袭来,她几乎是恳求的希望事务所出面做出解释。 然而当时的事务所在经过內部討论后,却没有进行任何公关处理。 依然是遵循著那套收益与风险的原则,不过现在是风险大於收益,所以对企划进行了全面叫停,对沙罗进行了解约的处理。 原因很简单,哪怕是完美的公关將舆论反转,这件事曝光后的沙罗,都不能再进行任何公开活动了。 更致命的是,事务所將这件事定性为个人丑闻,將公司的责任完整的抽开。 沙罗將要面临高额的违约费。 最后,虽然在律师的爭取下减少了很大一部分的额度,但依然掏空了沙罗近乎全部的资產。 事业幻灭的同时,药物正在加速摧毁她身体的免疫系统,她的身体越来越差了,一场感冒,都要难受整整十天半月。 一旦停药,那明明已经痊癒了的热病疼痛,就又会像幽灵般袭来。 通过渠道购买药物的昂贵价格也持续的烧空著她的財產,令她彻底脱离正常人的生活,无法再生活在阳光之下。 沙罗意识到了一个简单的事实,自己的人生,恐怕已经走到了终点。 这就是她在林野面前,人间蒸发的原因。 將东西重新收入柜中后,沙罗坐在水泥的地面上,虚脱般的喘著粗气。 这是一个一旦踩入就难以挣脱的地狱,越多的药物导致身体越多的疾病,越多的疾病要用越多的药物来缓解痛苦。 经年累月下来,她的肝肾与神经系统都被造成了不可逆的损伤。 最近,她的记忆越来越混乱了,会在演出的时候才发现忘记带上键盘,会在桌子上发现根本没有印象的已经开始腐烂的食物。 会在早上醒来,以为自己还生活在过去,急著打开手机给林野发个早安,却翻遍了所有联繫人,都没有发现他的名字。 “我大概快死了吧...说起来,林野也死了... 明明已经刻意不连累了他,结果没想到,最后死的比我还快,真是个没福气的傢伙...” 沙罗抬头,甚至已经懒的將裤子提上,白皙的皮肤紧贴著冰冷的地板,令她一阵阵的发颤。 也许她得到了曾在高中时代和林野提起过的自由,也许没有。 总之她没有尝到任何香甜,只有腐烂的恶臭,与深不见底的黑暗。 一只脏兮兮的老鼠从角落里蹦跳著窜了出来,也不知道是不是误把地上的沙罗当成尸体,竟然试探著靠近,想要咬住她的脚趾。 沙罗挥手赶走了它,看著老鼠一股脑的窜远去,她却又有些不舍的起身从包里翻出白天时乐队其他成员扔给她的苹果。 她咬了一小块下来,扔到了老鼠的身前。 “给你,要吃就吃这个吧,我还活著呢,你吃不了啦。” 老鼠犹豫的闻了闻果块,隨后安心的啃咬起来。 沙罗笑了笑,自己也咬住了苹果。 车窗外,一辆汽车路过,带著轰鸣的噪音,车灯透过纱窗照在她的脸上,依稀间,能看到瞳孔上模糊的湿润。 第38章 偶像(2) 在沙罗打开盒装的便当,打开手机想要看昨晚的搞笑综艺时,手机里却打进来了一个令她憎恶的名字。 “九条贞夫”,东京最大的偶像事务所,星梦株式会社的社长。 年近八十的他如今只能坐在轮椅上,插著气管生活。 但这个已经腐朽如枯木的男人,却曾经打造过霓虹第一个偶像组合,並开创性的建立了百人团的晋级模式。 说是霓虹偶像產业的缔造者也不为过。 当然,他也是造成沙罗如今境况的罪魁祸首之一。 就是他当初邀请沙罗进入企划,在中途制定了镇痛剂的方案,最后又否决了对沙罗进行公关的提案,残忍的反过来要求她赔偿违约金。 可谓是一手將她带入天堂,又一脚將她踩入地狱的人。 沙罗本想直接掛断,但又不由得对他的来电感到好奇。 对方自解约自己后,连出庭都是委託的其他代理人,早就被榨乾了价值的她,怎么会在这几年后被他联繫? 略微思考后,沙罗还是接起了电话,但也没有客气,她带著嘲讽的问道,“老东西,还活著呢?” “哈哈...”电话的另一头传来苍老的笑声。 对方丝毫没在意这份调侃,“就快死啦,所以来问候一下我们以前的明日之星,不想带著愧疚走进坟墓嘛...”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我知道你是无利不起早的人,就不用多说场面话了。”沙罗的语气冷下来。 “哼,几年不见,倒还是原来的性子。”电话另头的老人笑了笑,“也罢,这样的效率更高。” “说吧,什么事情。” “许瞳...” “別用那个名字叫我。”沙罗打断了九条的话。 “好吧,沙罗。”九条有些无奈,“你最近委託熟人对东京艺术大学投了简歷,希望来担任乐理课的教师对吧? 之前的机构倒闭以后,日子不好过吧...大学教师,倒是个更稳定的职业。” “哼。你倒是什么都清楚。”沙罗並不奇怪九条贞夫知道这件事。 东京艺术大学与星梦会社的关联颇深,九条贞夫本人就是最大的校董之一。 在钢琴机构关业后,乐队的收入显然不足以支撑她的生活。 恰巧她听以前的同学说,艺术大学原先的乐理课教师离职,岗位空缺,便尝试性的投递了简歷。 “按道理来说,无论是你的资歷还是学歷,担任这份工作都是绰绰有余的。 但是...你也知道,你毕竟曾被曝光出那种事情,被定性为劣跡艺人过,学校对这方面很敏感,虽然感到非常可惜,但还是打算拒绝掉你...” “你打电话就是为了说这件事吗?” “当然不是,为了关照老朋友,我可是听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拦停了人事处的决定。 现在,你的简歷在我的手中,我可以利用校董的权力让你通过,甚至,开出比其他教师更高的薪水,但是...”九条的语气神秘,不知道在盘算著什么。 “但是什么?”不得不说,九条的话让沙罗有些心动了,她现在急需一份稳定的工作,药品的开销是她的燃眉之急。 “我需要你同时去把已经快废社的偶像社盘活,並且尝试性的把一个人拉进来...”九条给出了自己的条件。 自戏剧系成立后,东京艺术大学的偶像社便成为星梦会社用来在大学中挑选偶像预备役的前站。 虽然名为社团,但却会得到会社一部分的资源倾斜进行实验性的运营。 曾经的沙罗也是在里面的表现优异,於是在毕业后就立刻受到了会社的邀请。 不过后来,想要成为偶像的学生稀少,星梦会社便把纳入新鲜血液的渠道更多的偏移到了挖掘素人上。 偶像社失去了会社的支持,以至於雨宫熏入学时,人丁稀少到社团招新甚至请来了沙罗这个毕业很多年的前辈来帮忙。 但是现在,东京艺术大学中的一个新生,得到了九条贞夫本人的关注... 他决定再次激活偶像社这个已经被放弃的企划。 “把一个人拉进来?什么人?”沙罗有些疑惑。 “你们见过面,在新生入学式上,那个漂亮的像妖精的女孩子...”九条贞夫幽幽的说,“记得她的名字吗?雨宫熏。” 沙罗沉默了,许久才开口道,“你要让我为了一份工作,把一个刚进入学校的孩子拉进地狱吗?” 九条贞夫笑了,“地狱什么的,太难听些了吧?我们可是整个霓虹最专业的偶像事务所,除了我们,还有谁更適合把那孩子捧上神坛?” “最专业,同时也最没有心...”沙罗的语气冰冷。 “哈哈...”九条贞夫笑了,“还在对当年的事耿耿於怀吗?” 听到这话,沙罗的手逐渐用力,手指间的一次性筷子渐渐弯曲,她深吸了口气,“总之,要我帮助你们,不可能。” “好吧。看来问题的关键在於,你认为当年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会在雨宫熏身上重演。”九条贞夫解释著,“但事实上,这种事不会发生,想听实话吗? 我是一个商人,凡事的判断都以价值为准。 当年之所以要让你继续录製节目,是因为你的价值还没有高过我们为了参与那档节目所投入的资金。 但这件事,在雨宫熏身上就完全不同了。” 九条贞夫有些兴奋,声音隱隱发颤,“如果你真的足够了解偶像是怎么回事,你就会知道那是一张多么伟大的脸! 只要经过我们的包装,她將撬动整个霓虹的偶像经济,不,是整个亚洲!那是造物主的奇蹟,是神明赋予的身体...” “换言之,一切的方案,都会以她本人作为最高的优先级运行。 如果她的身上发生类似的事情,我们会立刻叫停整个节目,请来最好的医生来確保她的痊癒和休息。 只要犹豫片刻,都是对我眼光的侮辱。” 九条贞夫缓缓说,“只可惜,派出的星探几乎连和她连招呼都没打出就全被拒绝,调查之后,发现似乎只有你在入学式上,取得了她的信任...” 发觉沙罗的不信任后,九条贞夫押上了他最后的条件:“沙罗,这件事之后,会社可以出面帮你请来全球最顶级的治疗机构,梅奥诊所的医生来治疗你身体的隱患。 他们在这种病例上取得了不少的成功,你应该知道这是多么宝贵的事,它將是你重回阳光之下生活的...唯一机会。” 九条贞夫最后的话令沙罗有些颤抖。 治癒的可能...重新回到阳光之下的机会... 一边是將雨宫熏推入一个恶行满满的事务所之中,一边是九条贞夫开出的丰厚条件。 沙罗陷入了深深的犹豫和煎熬之中。 长久的沉默之后,九条贞夫收到了她的回答。 “我明白了,加上最后的条件。雨宫熏那边,我会尽力而为。” 九条贞夫安心的长出一口气,“沙罗,看来这么多年,你也是有成长的嘛。” 沙罗没再回他,掛断了电话。她已经不想听这个老东西的声音了。 昏暗的地下室中,她呆呆的出神,半晌后,才捋了捋自己的长髮。 是的,她成长了,在这里煎熬了將近六年的时间,她已经没有信心,也没有余力的再去管別人的事了。 说到底,雨宫熏只是一个在入学式上说过几句话的女孩而已。 如果是用她来换取自己治癒身体的可能,沙罗没办法拒绝。 “抱歉...今后请你自己多加小心吧。” 沙罗精疲力尽的瘫倒在床,不再做他想。 第39章 偶像(3) 第二天。 沙罗呆呆的看著邮递员送来的教师id卡与入职合同,没想到梦寐以求的职业就这样被简单的拿到了。 她捋了捋头髮,比起欢心与喜悦,更多的是感受到一种受人操纵的无奈。 “等到这些事情都结束,要不然就回国吧...叶落归根。” 她点燃了一支烟,突然想著无论最终能否治疗好身体,都回家看看,至少应该死在自己熟悉的地方,而不是异国他乡。 九条贞夫要求的履职时间就在今日下午,她会在乐理课上见到雨宫熏,如果没有成功的將雨宫熏拉入星尘会社之中的话,九条贞夫给予的条件也会全部失效。 在洗手间中,她久违的画了一个妆,摘下了嘴唇与耳朵上的银钉,用粉扑遮盖住气色並不那么好的皮肤。 贴上了假的眼睫,画上了浅色的口红,脱下了马丁靴与皮夹克,换了一件素白的长裙与短根的凉鞋。 她尽力的想让自己看起来为人师表,但浅金色的头髮却看起来还是不伦不类,於是她用发网盘起长发,戴了一顶栗色的齐肩假髮。 镜子中的女人看起来恬静而美丽。 像是与高中时代的许瞳逐渐重回,她有些呆呆的抚摸过镜面,这副样貌,是她错过的,原本的人生轨跡。 她习惯性的背起琴键,才想起自己现在是乐理课的教师,已经不需要带著乐器工作了。 失笑的將琴重立回床上后,她走出家门,阳光显得格外刺眼,又格外暖人。 以教师的身份重回东京艺术大学时,樱花已经凋败的差不多,不再能看到入学式上的那种美景。 但校园中盛放的青春气息却不受樱花凋谢的影响,正值青春的男女们结伴而行,其中不少人在路过她时,犹豫的点头,对她问候。 进入教室时,因为距离上课还早,所以教室中一片空旷,不过令人意外的是,雨宫熏已经早早的到达。 这是她第二次见到雨宫熏。 这个被九条贞夫称为將撬动全亚洲偶像经济的女孩没有什么自知的看著窗外。 微风吹拂起她的长髮,阳光在皮肤上印出一层柔软的金边。 看到沙罗出现时,熏有些讶异。 看著对方那副不符合初见时的隨性与张扬,反而像刻意收敛了个性以求温柔印象的著装,熏大概猜出了她出现在这里的理由。 熏笑了笑问候道:“下午好啊,沙罗前辈...还是说,现在应该是沙罗老师?” “之前工作的培训机构倒闭之后,学校的岗位刚好有空缺,我就投递了简歷...你可以理解为好运的通过了吧。” 沙罗回了个笑容,没什么架子的坐到了熏前边的座位,“虽然之后会是你的乐理课老师,但继续称呼我为前辈也没关係吧...毕竟我这个人,作为老师也不太算合格把。” “確实是一副会教坏学生的感觉。”熏笑眯眯的说,隨后上下打量起沙罗。 最近的事情很多,让她暂时没有心思去处理这个似乎与野吾有著某种神秘关联的女人,却不想对方倒是自己找上了门来。 “现在的学生,哪怕不用我教,也已经学会了足够多的坏事吧。” 沙罗摆了摆手,左右思考之下,最终还是决定开门见山,“雨宫,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你和我说会考虑偶像社的事情对吧?” “確实是这样。”熏点了点头,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会突然提起这件事情。 “现在考虑的如何?” “沙罗老师,有这么在意偶像社的事情吗?据我所知,你已经不是那个社团的成员了吧? 代替后辈象徵性的招揽一下应该也足够了,不至於这么上心的亲自来问我吧?”熏没有回答自己的想法,而是反问。 沙罗一时沉默,转过头注视著雨宫熏的眼睛,还是和初见时一样,漂亮,机警...聪明。 “嗯...因为刚好就职了你的代课老师,又在教室里碰到,有个朋友很在意你的事情,所以我就来问问。” “什么朋友?”熏步步紧逼。 “...星梦会社的人。”沙罗看了熏一眼,说道。 “嗯哼?东京最大的偶像事务所,星梦会社啊。”熏露出玩味的表情,“原来最近来搭訕我的星探是他们的人?现在沙罗老师也是他们的一员了吗?” “不算是吧,只是本著物尽其用的想法,不想让你蒙尘而已。” “沙罗老师,原来是这么关心別人的人吗?”熏用手肘撑著脸,观察著沙罗的神情。 气氛意外的冰冷起来,沙罗嘆了口气,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原本她也不算得口才优秀,处世狡猾的人,九条贞夫也应该知道这点。 却仅凭著她在入学式与雨宫熏有所交谈这一点情报就派她来充当说客,熏的视线锐利而强势,仿佛要用一把刀將沙罗的谎话曾曾剖开。 沙罗转著眼睛,她还是不善於说谎,乾脆有些自暴自弃般的说道:“其实我是收受了星梦株式会社的社长,九条贞夫的贿赂才来到这里。条件是这份大学教师的工作,以及治癒身体隱疾的机会。” “身体的隱疾?”熏有些疑惑,她猜测到沙罗应该是与事务所达成了某种利益交换,却没想到还有这层关係在。 “你可以搜索on乐队的目童,那是我过去进行活动的身份。”沙罗的声音有些低。 熏闻言打开手机,搜索之后,便发现了乐队在当年的诸多报导,获得音乐赏,在武道馆进行演出,最后则以键盘手及乐队词曲作者,目童的被曝光药物的新闻,以及之后被事务所解约。 乐队各个成员基本也都各奔东西,被事务所打散重组,如今在不同的组合担任不同职务,或者乾脆转到了幕后,担任了新入职偶像的培训。 沙罗是许瞳在退出事务所后,加入野火乐队的新艺名。当年的她並没有把目童这个活动用的名字告知林野,不然林野应该多多少少会知道她身上发生的事情,她为这点感到庆幸。 教室中並没有旁人,同为女生,沙罗也不需要避讳,她轻轻的撩起几乎长到脚踝的裙摆,暴露出大腿的里侧。 白皙的皮肤上,青黑色的孔痕狰狞骇人,熏不由得捂嘴。没想过眼前这个看似洒脱的女人,还有著这样波折的过往。 沙罗的心中很犹豫,她很少在外人面前主动暴露自己身体上的问题,这对她来说堪称是心底最晦暗的秘密。 但对於眼前的女孩来说,恐怕不將一切暴露个乾净,而用谎言去遮掩欺骗她的话,反而会起到负面的作用。 从沙罗见到雨宫熏的第一眼起,就说她有一双“会说谎的眼睛”,那是一种直觉,对於戴著层层面具生活的人的直觉。 论起说谎,雨宫熏是这方面的大师,任何进行修饰和掩盖的措辞都无法逃出她的眼睛。 因而,沙罗选择了最直接简单的方法,將自身来到这里的理由与目的全都开诚布公。 並非是想要引起雨宫熏的同情,她知道,对於雨宫熏来说,恐怕不太存在同情他人的可能。 她只是在展现自己的诚意,將一切甩明到桌面上,再由雨宫熏去自己判断。 第40章 偶像(4) “总之,情况大概就是这样。”沙罗重新放下了裙摆,“说实话,按照你的角度考虑,我並不觉得这是一件坏事。 我不知道你进入东京艺术大学,学习演绎的目的是什么,但这是你的同系学生们梦寐以求的机会。 星梦会社是个劣跡斑斑的公司,我就是个例子。 但现在看来,恐怕也正是因为它劣跡斑斑,它才能从战后时那种全国凋零的状態成立,而后一路跨越到现在,一举成为全东京最大的偶像事务所。 如果你的目的是站上舞台,他们將会给你提供其他任何事务所都无法比擬的帮助,你与我不同,你具备著这种价值。 如果你愿意加入的话,我可以对你许下承诺。今后为你提供我能够提供的一切帮助...当然,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可能算不上什么,这个条件只是用来说明我的诚意。” 沙罗深吸了口气,说出这些话对她来说非常艰难,自从药物的事件被曝光之后,她已经很少和別人这样开诚布公的谈论某件事情。 她更习惯不在意的摆手,与佯装冷漠的强硬拒绝。 加入野火乐队三年,主唱甚至不知道她除了姓名以外的任何东西,只知道她是个经验极其丰富,专业能力很强的键盘手,以及是个东方人而已。 当年在台上进行演出的许瞳尚且还是一副青涩女孩的模样,加之虽然被规划在星梦会社名下,但当时的on乐队走的其实是硬核的独立乐队的路子,並不对乐队成员本人进行过度的营业。 药物事件后,染髮的同时,她的穿衣风格也大变,镇痛剂她看起来比之前还要瘦削,所以如今虽然还活跃在地下的livehouse中,但极少有人知道沙罗过去的身份。 “沙罗老师,其实我早在这之前,就调查过星梦会社这家公司。 它不光是一家单纯进行偶像活动的事务所,连电视台,包括动漫都有所参与吧... 似乎还操控著一家叫做down的漫画杂誌公司百分之二十多的股份?”熏並没有著急回应沙罗是否加入,而是变了个话题,幽幽的说道。 “嗯没错。九条贞夫的手伸的很远,他以偶像公司起家,但在过程中不只是偶像界,和动画界,电影界,甚至政员都有所往来。”沙罗点了点头,“就连东京艺术大学,他都保有著校董的席位,至於down杂誌的股份,想来是他需要优质的真人漫改来推举偶像吧。” “这样啊...说起来,沙罗老师,你就没想过对星梦会社进行復仇吗? 毕竟哪怕只是看新闻,都能闻到一股刻意的味道,事务所在这件事中,占了不少责任吧?” 熏得到满意的答覆后,开始对沙罗本人的想法好奇了起来。 “復仇什么的...也许以前有吧。”沙罗笑了笑,“被解除合约的前几年,我恨不得把九条贞夫的脑袋摘下来然后塞进公厕的马桶里面,但现在...” 沙罗的声音低了下来,她看向窗外,樱花树上的花瓣基本已经凋谢了个乾净,只剩下一连串光禿的枝条,令人心感寂寞。 “现在...我只是想回家吧。”沙罗的声音很平静,熏却从其中闻到了泪水的味道。 是的,许瞳很累了,累到连仇恨的力量都失去了。 当年在高中的教室里,她和林野说,希望自己的世界在某一天毁灭,如今,一切如她所愿,她成为了当年的自己从未想像过的人,一切的日常都被破坏,没有任何秩序的生活。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世界真的毁灭后,她却想回到那座北方小城,以一个健全,健康的身份死去,仅此而已。 “回家,无聊的想法。”熏摇了摇头,起身站在沙罗的身前,贴近她的面孔,两双眼睛的间隔不到一指。 “我们来復仇吧,沙罗老师。把那个事务所占为己有,把你说的社长踢出公司,然后...我们一起把他的脑袋塞进马桶。” 沙罗讶异的看著眼前的女孩,她的瞳孔里好像燃烧著什么莫名的东西,既有火焰的灼热,又有寒冰般的冷意。 在东京漂泊了这么些年,沙罗第一次对一个人,產生出了某种恐惧。 凝视了那双眼睛许久,沙罗笑了,“你说復仇,那么怎么做?” “不知道,还没想好。但只要我想,就能做到。”熏几乎没有考虑的回答。 “那不是单纯的乱来吗?” “陪我一起乱来的话,我就加入偶像社。” 沙罗深吸了口气,“当真?” “当然。”熏第一次给了確切的答覆。 在两个女人达成合约的同时,教室的摄像头微微转动,连带著声音的录製,一起发送到了某个遥远的办公室里。 办公室中,九条贞夫饶有兴趣的看著监控画面上的两个女人,招了招手,身旁的下属识趣的递上茶水。 抿了一口茶水后,九条贞夫的呼吸管中传来粗重的声音,“真是比我预想中还危险的傢伙,不过把她拉入社中看起来是没什么问题了...“ 九条贞夫看向身旁的下属,“我之前要的资料你查到了吗?” “下午刚刚送到,社长。” “拿过来让我看看。” “是。”下属点头,隨后將一张带有熏照片的履歷表递给了九条贞夫。 九条翻阅起来,“嗯...继父与生母在国中时车祸身亡,高中时有过数起暴力事件但被学校压下,並不为人所知...如今住在名为黑川野吾的男人家中...等等...黑川野吾?” 九条贞夫讶异的反覆打量表上的名字,隨后问向下属,“这是之前那个在介绍下进入分社运营部的年轻人把? 我本想留住他,假以时日把他调用总部,没想到那之后他一门心思的钻进了漫画界里。” 野吾曾因漫画销量太低,而在怜司的介绍下进入某个公司短暂工作,而那个公司,正是星梦会社的子公司。 “是的,相当有才干的年轻人...不知为何那么执拗。”下属也记得这件事情。 “嗯。而且曾在北海道的老家有神童的名號...有趣的人都聚集起来了啊。”九条贞夫大笑,“传给策划部,我需要一份少女偶像的动漫企划,要求只有三个... 调用最好的製作资源,指定雨宫熏为c位...以及,让黑川野吾为原画师以及人物原案。” “这...启用一个漫画家作为原画和人物的原案吗?”下属挠著下巴,觉得此举有违常规。 “按我说的做就行,还是说,你也和监控上的两个女人一样,谋划著名把我从公司踢出去?”九条贞夫斜看了下属一眼,语气冰冷。 “不敢...我知道了,社长。” 下属深深鞠躬。 第41章 取材(1) 教室中,乐理课已经结束,沙罗有点疲倦的扶了扶额头。 作为自己新职业的第一堂课,她的表现还算良好,扎实的基础与从业多年的独特见解贏得了学生们的掌声。 虽然对戏剧专业的学生们这只是一门不太重要的选修,但在沙罗的努力下,倒是鲜少有人没有听讲。 就在下课铃响起,沙罗要收拾东西离开的时候,雨宫熏拦住了她。 “对了,沙罗老师,可以让我再看一眼你的烟盒吗?”熏如此问道。 “可以倒是可以...”沙罗掏出多年来没有改变过的红白烟盒,虽然不理解熏的要求,但还是递给了她。 “话先说在前头,可不要因为感兴趣就试著去抽菸之类。”沙罗提醒了一句。 “和这个没关係...”熏回道,隨后举著烟盒在阳光下观察,透明的塑料纸包装在太阳下反射著光芒。 “果然一模一样啊。”熏確信了自己的直觉不是空穴来风。 “什么一模一样?”沙罗疑惑道。 “嗯...没什么。”熏隱藏了自己觉得沙罗与野吾之间有所关联的疑心,將烟盒还给了沙罗,“有关於加入偶像社的事情,我可以再补充一个条件吗?” “什么条件?” “周六空閒的时候,来我家里一起吃个饭吧,纱罗老师。”熏轻轻的说,她想藉由野吾与沙罗的碰面,搞清楚他们之间的关係到底是什么。 沙罗有些狐疑的抬起眉头,“就我们两个人吗?” “还有一个男人。”熏笑了笑。 沙罗的面色古怪起来,捂住自己的胸口退后了两步,“別是什么奇怪的饭局吧...” “不是啦。他人很好的,不会对沙罗老师做什么。”熏说著说著,声音低了下来,气若游丝,“嗯,我也希望他不会对沙罗老师做什么。” 沙罗没有听到后半句,略微思考后,还是想不清熏打的到底是什么主意。 但既然对方已经应下了加入偶像社的请求,她觉得自己也没必要在这些细枝末节上对她为难,於是乾脆利落的点了点头,“好吧,到时候你联繫我就可以。” “太好了。”熏拉住沙罗的手,“我会拿出最好的厨艺来招待沙罗老师的。” 按照雨宫熏的手艺,即使不考虑野吾的未知反应,沙罗能不能安全的走出老宅都还是个问题。 觉得了却了心头一桩事情的沙罗,倒是没发现自己正在走入层层布置的陷阱,只是笑著点了点头后,就和熏挥手告了別。 熏站在教室中朝她挥手,直到沙罗拐入走廊之中,熏的笑容才渐渐收敛下来,她看著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许久之后才低声的默念道:“这样,那种古怪感觉的来源,就应该水落石出了吧。” 熏斜挎起包,一路走出了教室。 在她没看到的角落里,佐藤静流悄悄探出一个脑袋,按下了手中的相机。 咔擦一声后,少女的背影被定格在铺满落日余暉的走廊之中,长发遮住了几乎一半的身体,即使是阳光,都无法退散那背影的忧鬱与神秘。 —— 野吾在老宅的房间里对著显示屏上的一堆乱线般的草稿发愁,他正在准备自己要在down杂誌上发表的第一部短篇。 人在家中坐的他,丝毫没有意识到不久之后,一个由星梦会社牵头的巨大企划就会突然砸在自己的脑袋上。 而那份企划將像是砸入鱼群中的石子那般,彻底打乱他余下的漫画家生涯。 不过现在,他还得稍微头疼一下自己要在down杂誌上发表什么才行。 毕竟是从里界上岸,出於题材相似性的考虑,他打算选择自己更有经验一些的恋爱题材,比起以前,就是將那些“运功”的部分刪除,增加更多的故事就好。 但只是这样,也令他分外为难。 嘴中叼著压感笔,他有些发呆的看著窗外,觉得脑袋里空空如也,没有察觉的时候,熏悄悄的打开了房门,从背后一把抱住了他。 感受到脖颈后的柔软压感,野吾像只应激的猫般转过椅子连退几步,摆出防御性的姿態,严肃程度不亚於村花面对进村的土匪。 “干嘛?防贼一样防著我。”熏不满的嘟嘴。 野吾嘆了口气,放下胸前像是要发射斯派休姆射线的手臂,“回家了倒是打个招呼啊,嚇我一跳。” 熏笑著凑近,戳了一下野吾的鼻尖,“这不是想给你个惊喜吗?” 野吾护住鼻子,一脸惆悵发闷的样子,熏凑近了他的电脑屏幕,看到上面胡乱的草稿,“新漫画,没有灵感吗?” “是啊,不算入行前的那段时间的话,这其实还是这么多年来我第一次构思正经的漫画。”野吾有些感慨的说,没再拦住电脑的屏幕,现在上面的內容终於老少皆宜了。 熏仔细观察了之后,隨后坏笑著说道:“吼,是恋爱漫画啊...但是我印象里野吾根本没有谈过恋爱吧?” “別小瞧我...”野吾刚想反驳,熏就投来了狐疑的目光。 他清了清嗓子,“额...虽然没有谈过恋爱,但是我打过很多恋爱游戏,已经是恋爱学大师了。” “那种游戏和现实的恋爱一点关係都没有吧。”熏捂嘴偷笑。 “那也一定是现实的错,不是恋爱游戏的错。”野吾较真的反驳。 “你到底是有多信任那些游戏啊...”熏有些无语,隨后转了转眼睛,竖起手指向野吾问道,“自古以来,漫画家没有灵感的时候都会做什么?” “打麻將?”野吾捻了捻下巴,想起全职猎人的作者。 熏摇了摇头。 “...被麻將打?”野吾转了转眼睛。 熏摇了摇头。 就在野吾还想说什么的时候,熏敲了敲他的脑袋,打断了他的辩驳,“当然是去现实里面找素材啊。” 野吾有些幽怨的嘆了口气,“唉现实是漫画的敌人啊我看...” “所以说你到底是多不信任现实啊!”熏转过野吾的椅子,强迫著他面对自己,隨后笑了笑说,“这周休息的时候,去约会吧,野吾不是在画恋爱漫画吗?肯定应该从现实的约会中找素材吧。” 野吾握拳捶手,恍然大悟,隨后从裤兜里掏出手机,“哇,熏,你真是个天才。我这就问问怜司周六的时候有没有时间陪我去约会,让他假扮一下女生。” 熏满脑门黑线,掐住野吾的脸,“你究竟是在装傻还是真傻啊!女生是可以假扮的吗?那个金髮黑皮男有哪里像是女生啊。” 野吾被掐著脸,左右思考后,含糊不清的说,“对哦,还得问下他能不能配合我穿一下女装...” 熏举起拳头,想要砸下去最后又无奈的放弃,撩了撩自己的长髮,自信的说道:“你眼前不就有比那个金髮黑皮男更好的选择吗?” 第42章 取材(2) 野吾探了探头,越过熏的身体,左右张望,“哪里?” 熏的额头冒出青筋,把野吾的脑袋掰了回来,“这里...” 野吾长嘆了口气,“主要是,其实我的漫画女主角设定是个扶她...感觉没办法从一般人身上取材。” 熏有点绝望的深吸一口气,仿佛下了莫大的决心一样说,“如果你真在意的话...我可以儘量偽装一下...” 野吾还要说什么,就被熏捂住了嘴巴,她有些没有耐心的威胁道,“如果你不和我去的话...我就趁你睡著的时候偷偷刪掉你的原稿...” 听著这恶魔般的威胁,野吾妥协了,“好吧...但是,又该去哪里取材呢?如果情况允许,其实我儘量想去情侣多的地方。” 虽然答应了熏,但野吾却没有真想將她作为漫画素材画进故事当中,因为那或许会让自己有进一步沦陷的可能... 为了兼顾取材的考虑,野吾决定在外出后,从其他情侣的身上,看能不能多多少少的找到一些相关的头绪。 熏为难的想了想,“情侣多的地方,快捷酒店?” 野吾擦了擦额头的汗,“不不,在那种地方观察情侣是违法的吧。” “那...”熏转了转眼睛,“医院的妇產科门前?” 野吾的汗流的更盛了,想到里面估计墮胎的人要远比生育的人多,他赶忙摇手,“不不,我倒也没想画那么悲惨和沉重的故事。” 熏笑了笑,其实从看到野吾草稿的一瞬,她就决定好了想要约会的地方,她指著屏幕说道,“那就去游乐园吧!来到东京以后,还一次都没有玩过呢。”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全手打无错站 屏幕上,摩天轮的线稿被许多潦草的线构画出一个巨大的圆,下一分镜的草稿上,便描绘著一对儿因为狭隘的空间而羞涩对望的角色。 那正是熏理想中的,约会的地方。虽然说的是自东京以后一次都没有去过,可事实上却是,从出生开始,她一次都没有去过游乐园。 只是害怕,这样的表述,会让野吾觉得过於沉重。 那个重组的家庭本就需要注意各种曖昧而又伤人的边界,母亲去世后,乾脆连这样的边界也不復存在。 她没有什么悠閒的,可以忘记忧虑,坐上摩天轮,又或者旋转木马的时光,而且出生的新十津川町中,原本也没有这样华丽奢侈的东西。 那里的孩子们最多占有的是公园中的鞦韆,父亲在背后高高的推出,母亲在一旁担忧的招手,孩子则紧抓著鞦韆的绳索,在高空中发出忘记一切的笑声。 熏很多次路过那样的画面,甚至连多偷窥一眼都无法做到。 对於不幸的人来说,幸福不是什么可以温暖內心的东西,而只是一口剖开血笳的刀。 她很期待能和野吾一起多少追回过去羡慕的东西,无论是笑声,还是家庭。 “看起来確实是个理想的地点啊。”野吾摸著下巴考量。 “是吧是吧。”熏兴奋的拍手,“而且网上刷到过的一个游乐园,晚上的时候好像还会放烟花,想想都觉得漂亮。” 野吾沉默的看著熏那双好似发光的眼睛,事到如今,他也没办法再拒绝,只得笑著点点头说,“好吧,那就去游乐园。” 熏开心的抱住了野吾,野吾稍微往后退了半步,错开重叠的身体,眼帘半闭,抬手后犹豫了片刻,安慰似的拍了拍她的脊背。 他感到一种如胶似漆的黏著,无论是身体,还是內心。 晚饭的时候,客厅没有开灯,亮起的电视闪动著彩光,播放著野吾昨天错过了更新的动漫,他悠閒的將菜夹到嘴巴里,咀嚼著没有味道的食物。 自手术后失去了味觉,熏就像是终於得到了小白鼠那般,几乎包揽了一日三餐,大展“身手”,连泡麵都不让野吾吃了。 虽然明知道野吾的舌头尝不出味道,但总还是不厌其烦的问“好吃吗好吃吗?” 野吾只得无语的点点头,说“好吃太好吃了你不去当国宴主厨真的是浪费天赋啊。” 而后熏就像是个全职主妇那般坐在他的身旁,催促著他快点將碗里的米饭吃完,然后又重给他打上满满的一碗。 拜此所赐,失去了味觉和食慾的野吾,这段时间竟然反而吃胖了,瘦削的身体慢慢变得能够撑起原本空荡的衬衫,熏不时偷看他,隨后满意的点头。 不过熏做的菜除了野吾以外,连她自己都不太敢吃。虽然每次都会在做完后包含期待的品尝一口,但菜一进口,她也只能脸色发绿的吐进垃圾桶中,然后有些失望的开始检查哪步做错了...哦不对,对於熏来说,可能应该是检查哪步做的是对的更贴切一些。 野吾曾经表达过,既然没有料理的天赋,乾脆就这么放弃不就行了。 毕竟他可不想哪天舌头恢復了,还被熏的料理折磨。 熏却表示,就是因为野吾的舌头还没有恢復,才有抓紧练习,至少等到他味觉正常的时候,能做出来不说美味,但起码正常的饭菜。 野吾一时无言。 客厅里,熏和野吾聊起了沙罗的事情,“说起来,家里最近可能会有客人来访哦。” “客人?”野吾有些奇怪,“之前同人展上那个带眼镜的女生吗?” “不不,是...”熏转了转眼睛,“现在的话,是我的课任老师了。” “欸?”野吾停下筷子,“你都念大学了还要被老师家访啊,真让人不省心啊。” “不是家访啊,大学哪里来的家访!”熏有些脸红的叫道,“只是作为朋友来做客而已。” 说罢,熏有些神秘的看了一眼野吾放在桌上的红白烟盒。 “哦哦。”野吾没做多想,“那到时候...要不由我来招待吧...你做菜的话,感觉不好说是待客还是送葬啊。” 熏的脸抽了抽,打了打他的肩膀,“总之提前和你说一声,別到时候又怕生的躲在房子里就好。” 熏起身进了房间,“我先去完成一下学校布置的课题,碗筷的话,吃完了放著也没关係。” “哦哦。”野吾点头,等到熏的房门关闭,他才陷入漫长的思考中。 许久,仿佛终於能下定决心一般,他掏出手机,找到了怜司的line,手指敲打。 “怜司,可以帮我打听打听,足立区哪里还有閒置的公寓吗?我想过去看看。” 敲完这行字发送后,野吾熄灭屏幕,不知为何,在失去味觉的情况下,他却感觉口中的饭菜略显苦涩。 通知 抱歉各位,最近三天在外地有一些事情,舟车劳顿加上一些事情有点精疲力尽。 等我事情结束后会开始码字。但是不知道还有没有精力能写出两章来,最近三天都是这样。 我会保证这三天內至少每天更两千吧,状態好就把四千写完。缺少的部分之后我会找机会补上。 非常抱歉,万望海涵orz 第43章 游乐园(1) 周六。 野吾半死不活的被熏从床上拖了下来,困到熏要用两只手分別撑开他的眼皮,才不会让他再度睡过去。 原本熏为了替野吾考虑,只打算在东京內选一个小型的游乐园就好。 但是刚刚拿到巨额奖金的野吾却不屑於熏的看轻,財大气粗的选定了迪士尼海洋这个在全球中都算顶级的超大型游乐园。 它算是世界唯一一家以海洋为主题的迪士尼乐园。 比起正常的亲子向迪士尼,迪士尼海洋更多的面向成人,接待情侣或者寻求刺激的人,甚至允许饮酒。 乐园內遍布著大片的人工水域,有著什么“地中海港湾”“美人鱼珊瑚”等等野吾从来没听过,但应该相当高级的区域。 野吾的经歷其实大抵和熏一样,別说迪士尼这样稀少的东西,除了小时候被父母带著坐过山车或者跳楼机的模糊记忆以外。 长大后,他接触的最接近游乐园的东西可能是前世老家的小城公园中,那个十多年都没人进行维护,满是开裂漆皮的古董滑梯。 他对迪士尼的全部了解可能还停在二十年前嘬著手指一副痴呆模样看“米奇妙妙屋”的时候。 熏能稍微比他强一点,大概是以三倍速看完了冰雪奇缘的水平。 野吾揉了揉眼眶,透出殭尸般的迟钝和死气。 看了一眼还没过早晨七点的钟表,以及窗外还没全亮起来的天空。 他有点不解的问:“这也太早了吧...我高考都没起的这么早,游乐园而已,我们中午再出门不行嘛...我刚刚做了个好梦,我先接著梦完来的...” 说罢,野吾就好像梦游一般的想要走回二楼抱住枕头,但刚刚挪开步子就被熏揪住了衣领。 为了这一天她可是做了不少功课,熏向著野吾解释道:“你不知道嘛,像迪士尼这样的地方,周末都是人山人海需要排队的,说不定我们已经迟了呢。” 虽然说的一副经验十足的样子,但熏其实也是昨天晚上才在网络上的实拍视频里想起这个差点被自己忽视的细节。 前几天她光顾著考虑进去之后要去哪里要玩什么,心思全花在到底是“激流勇进”还是“地心探险”更容易揩到野吾油上面去了。 老宅里,野吾皱著苦瓜一样的脸,长嘆了口气后,扒拉起眼皮,跟著熏一起在镜子前洗漱。 一大一小的两个人动作堪称同步,野吾一边漱口一边在想,既然迪士尼海洋是主打“成人向”的游乐园,那么米奇会不会从他的神奇妙妙工具箱里掏出什么更加少儿不宜的东西。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熏则满嘴牙膏沫,神色呆滯的在想地心探险好像有一段是全黑的,她能不能乘机掏出神奇妙妙工具给野吾来点什么少儿不宜的东西。 就这样,异床同梦的两个人各自怀揣著奇妙的心思结束了洗漱。 熏回到了房间梳妆打扮,野吾则臥在沙发上,回忆那个单行本销量破百万,动漫改编,在down杂誌年会上被嘴毒主编敬酒,隨后他爱搭不理的哼著小曲撇过头去的爽梦。 大约半小时后,房门才微微打开,熏犹豫的探出半只脚掌。 本著各种各样的考虑,她选择了这之前没怎么试过的棉布长裙,將长发编做了麻花长辫,看起来像是人人梦中都曾出现过的完美初恋。 熏其实很少这样打扮,她有些踌躇的问向野吾:“怎么样?” 野吾抬起眼皮打量了一眼她身上棉布材质的长裙,竖起拇指,“嗯,看起来很实用,吃完饭以后拿这条裙子擦嘴应该能擦的很乾净。” 熏爆扣了一下他的脑袋,“我问的是实用性怎么样嘛!我问的是好不好看!” 野吾颤抖的伸出手,又比出一个拇指,“好吧...观感极好的抹布...不对,裙子。” “...那么担心抹布的话,我给你带一条好了...”熏扶额长嘆。 出门的时候,野吾跟在熏的身后,看著她轻快的步伐,觉得有一段时间没看到她这么开心的样子。 平常化的打扮令野吾一时快忘记她身上那些复杂的经歷,与偶尔冒出的阴鬱。 熏现在看起来,就像一个正常的,只是稍微有点漂亮过头的少女,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可以挑剔的部分。 野吾感觉她的衣柜就好像哆啦a梦的口袋般无所不有。 某一天从里面掏出来机甲作战服,野吾估计都不会奇怪,偏偏她的美貌又能让她轻鬆的驾驭所有的服装。 野吾觉得她將自己的肖像权授权给什么换装游戏的话,也许就会大赚一笔。 可惜她的心情也像是哆啦a梦的口袋那样,永远不知道,下一次口袋中出现的,究竟会是什么。 一路开车来到迪士尼海洋,果真如熏所说,九点才正式营业的乐园,刚刚八点便在门口排起长龙。 野吾一边感嘆排队者们这份自己不曾拥有过的热情,一边看著湛蓝的天空感觉无聊和发闷。 熏倒是没他那么低沉,在她看来等待也是体验的一部分。 她兴奋的和野吾说起夜晚会上演的特別压轴秀,巨型的灯光船航行在海面,烟花与火焰像是不要钱的那般从船里炸上夜空。 野吾一边听一边微笑著点头,但他其实既对巨型的灯光船不感兴趣,也不想看什么烟花炸上天空。 如果他一定要在乐园中关心什么事情,大概是有限的时间里,他儘可能的想让这个女孩开心一次。 说这是补偿未免显的残忍,但世上却又难有两全其美的事情。 在野吾发呆的时候,乐园的大门轰然敞开,人群如水般流进那城墙般高耸的大门。 其中的工业奇观即使是隔著无数人头,只从缝隙窥探,也令人震撼。 似乎比天然海洋还要辽阔的人工水域倒印著清澈乾净的蓝天,无数划行的船只早早的聚集在门前,等著装载疯涌而入的游客。 水畔边满是梦幻般涂装的城堡与奇楼,疯狂的建造者甚至人工復刻了一个富士山立在了乐园之中。 熏拉住还呆站著的野吾,將他领入汹涌的人潮中,回头时的笑容,要比她所描述的烟花秀还灿烂许多。 “愣什么呢,快些,这可是我们第一次的约会呀...” 第44章 游乐园(2) 游乐园里。 迪士尼的饼乾店中,雨宫熏瞪大了眼睛,硕大的瞳孔中仿佛闪著星星般的看著货柜里由三种不同顏色的麻薯拼成的三眼外星人,就是那个曾经在玩具总动员里出场,有著三个眼睛的绿油油的傢伙。 野吾跟著探过脑袋来,有些不解风情的吐槽说:“看起来一副吃掉以后会中外星病毒的样子。” 熏狠狠剜了一眼他,野吾訕訕的退后。 最终,理所当然的,这个古怪的外星人麻薯到了熏的手中。 野吾有些痛惜自己的1000元日元,觉得幸好店家只是把麻薯拼成了外星人的样子。 如果拼成银河战舰,自己怕不是连带著裤衩和二手丰田车都得留在店里。 童话对於孩子们来说只是一个个廉价易得的梦,但对於失去梦的成人来说,也许更像是一个让消费显得不那么庸俗的理由和藉口。 走出饼乾店,熏张圆了嘴巴,好奇的戳了戳手里的麻薯外星人,这份小吃的外形精致到让人不忍心下嘴。 野吾探过脑袋来,疑惑的问道:“怎么不吃?难道说你打算放生它?一个外星人?在地球上?” “对啊,把它放生了顺便让飞碟把你也给接回老家!”熏撅了撅嘴,轻轻锤了锤他的胸口。 她有些不舍的揪下外星人中绿色的部分,趁著野吾不注意,塞到了他的嘴巴里,笑眯眯的问他:“怎么样,味道如何?有没有感染外星病毒。” 野吾咀嚼著嘴里的麻薯,巧克力的內陷流入口中,他点了点头,不得不承认金钱的魔力让这个外星人尝起来比一般小吃店的美味许多。 “还不错欸。” 听到野吾给了肯定的评价,熏才贪婪的独自霸占了剩下的两个。 熏吃著麻薯,野吾抱著脑袋,两人在水畔旁漫步。 路过的玩偶唐老鸭不由分说的將两个心形的气球塞到二人手中。 熏很开心的將气球的丝线在野吾的两只手腕各绑了一个。 野吾抬头,看著脑袋上悬浮的对称气球,呆呆的幻想自己会不会像飞屋环游记里那般就这么飞上高空。 迪士尼中的各种游乐设施繁杂到令人目眩。 野吾看到那近乎垂直角度的过山车从轨道上直衝而下,速度快的能把上面游客的尖叫都拋在身后。 他不由得有点惶恐,其实他向来都很怕这些东西,这颗长期熬夜的心臟真不知道能不能撑住那样的高压。 看到野吾的不自在,熏眯著眼睛,坏笑著戳了戳他,“怎么啦?害怕呀?” “呵...谁会怕这种东西。”野吾强装镇定的搓了搓鼻子,“不过是本著公德心,害怕坐在我后面的人张嘴时喝到我的裊而已。” “那不是根本已经害怕到会裊裤子的地步了吗!” 熏无语的扶额,隨后看到了面前的鬼楼。 她在网上已经查阅过这座名为“惊魂古塔”的著名设施的玩法,但野吾肯定对它的套路一无所知。 熏有些坏心眼的想,到时候绝对能嚇他一跳。 熏拉了拉一脸害怕她强拉著自己去玩过山车的野吾,温声细语道:“好啦好啦,那你害怕我们就不去玩那个,我们去前面的鬼屋里玩吧。” 野吾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你什么时候这么善良了?” 熏比出一个剪刀手,“我对你不是一直都很善良吗?” 两人结伴来到鬼楼的队伍前面,只见高耸的鬼楼整个都採用了仿照20世纪时伦敦的建筑风格。 鲜艷的屋顶下,不时能看到华丽的浮雕,设定好像是某个因为意外而身亡的富豪的私人住所。 野吾安心的拍了拍胸口,他基本上只害怕那种强生理刺激的东西。 例如什么过山车,跳楼机之类的。 对於鬼屋这种蹦出来一个活人吱呀乱叫的地方倒是没什么所谓。 如果非要嚇唬他的话,野吾感觉npc蹦出来说“我靠,你就是网上那个叫林野120的神人啊!”要比什么鬼怪面具和血浆嚇人的多。 如果他稍微现充一些,大概就会知道这座塔楼其实是包装成了鬼屋探险的,世界上最富盛名的跳楼机。 不过实际上...指望他了解游乐园的套路,大概只能期待他曾经碰巧在galgame里玩过类似的情节。 经歷漫长的等待,两人一前一后的走进塔楼之中。 工作人员为他们讲述了背景故事,但野吾全程走神,一句都没有听,有点迷迷糊糊的就被递上了一个手电,让他去调查什么富豪死亡的离奇案件。 这让野吾颇有种跳完了全部游戏剧情见到关底boss,被叫囂著说“你是我的生死仇敌!”但其实自己根本不认识boss是谁的滑稽感。 野吾打著手电,穿过塔楼黑暗的大厅,熏跟在他的后面。 野吾回头问道:“我们该怎么查那个富豪的出轨案件啊?从臥室里开始调查吗?额...拿弗洛曼试剂检测有没有生物痕跡残留吗?” “什么出轨案件!是死亡案件啊!”熏敲了敲野吾的脑袋,“而且这是迪士尼不是刑事组,你要不要对调查出轨这么专业啊。” “哦哦。”野吾揉了揉脑袋,隨后神气的抬起头,“欸总之包在我身上,调查案件这种我最拿手了。” 熏好奇的眨了眨眼睛,突然有了种安全感,“欸,野吾很擅长推理吗?” “是啊,我基本每天都平均三次要去推理自己究竟把手机拉在了家里哪个位置。”野吾得意的说。 熏无奈的闭上眼睛,她就知道刚刚的安全感绝对是错觉。 大厅里摆满了那个死亡富豪的古怪收藏物,从印第安人的染血面具,到古埃及的仿真木乃伊,在手电的照射下,不时能將人嚇一跳。 熏有些心机的紧贴在野吾身后,刚想装出害怕的样子,就有点无语的发现他一惊一乍的显然比自己害怕的多。 熏长吐一口气,按住他的肩膀,“安啦,这个环节没有嚇人的部分。” “哦哦...”野吾回过头来,“欸不对,你怎么会知道的。” “当然是因为在网上已经查过流程了啊。” “都查过一遍了还要进来吗?”野吾有些奇怪。 “哼哼。这样才有上帝视角的快感。”熏撒了个谎,其实她是存了坏心的想要將野吾嚇一大跳。 第45章 游乐园(3) 惊魂古塔的大厅里,野吾把脑袋塞进了復活节岛巨人石像的仿製品的嘴巴里左右观察,看起来就像是个被宝箱怪吞掉脑袋的菜鸟冒险家。 根据npc的指引,他们需要在这座摆满了各种古怪古董仿製品的大厅里找到密码,去解开电梯的门禁,探寻富豪离奇死亡的原因。 熏对类似的解谜一窍不通,野吾上下寻找时,她打著手电在大厅里漫无目的的游荡,最终在桌子上发现了一份1920年的报纸,报纸上介绍了惊魂古楼的部分背景故事。 介绍了惊魂古塔的前主人,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富豪,从纽几內亚的土著手里抢走了一个被诅咒的雕像,儘管被警告雕塑会惩罚一切不敬之人,但富豪却不屑一顾的將它带回了自己的古塔中收藏。 最终,在一个深夜,他独自搭乘古楼中的电梯时,僕人们只听到他的一声惨叫,电梯厢打开后,富豪已离奇身亡。 被折腾的灰头土脸的野吾吐出一口长气,有点求助的看向熏,“你不是有上帝视角嘛?要不乾脆查查电梯的密码是什么?” 熏將就报纸捲成纸棒,敲了敲野吾的脑门,“那我们花钱来这里的意义是什么?做慈善嘛?” “也不是不行,你看米老鼠都穷的穿一条背带裤就出门裸奔了...” 熏被气笑了,“誒呀,好好找啦,应该不会很难才对...” 野吾转了转眼睛,顺著熏手中的纸棒看去,只见纸棒后的雕塑,一颗红宝石卡在它的右眼,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光芒。 野吾捻了捻下巴,大厅中的古董仿製品模样怪异,各不相同,唯独相似的地方就是有好几个都嵌著类似的宝石,他当然之前就发现了这个问题,但宝石既没法扣下,也没有任何机关,於是他便將其当成了装饰品搁置了下来。 宝石...光线...还缺了什么呢? 野吾挠著下巴,左右观察,熏歪著头好奇的看著他,最终,野吾在大厅的角落发现了自己缺少的东西。 一面被斜放的全身镜,因为模样破旧而在之前被野吾忽略成了大厅的装饰物之一,现在他才发现,那光滑的镜面似乎有专人擦拭,在一眾刻意做旧的装饰品中闪闪发亮显的十分违和。 宝石...光线...镜子... 野吾有了个大胆的想法,他在熏好奇的注视下走到她身后的宝石雕塑,隨后向下摸索,果然,他发现了昏暗的环境中之前一直被他忽略的机关,这个雕塑是可以被转动的。 缓缓挪动雕塑后,红宝石的位置也发生改变,在其对准镜面的一剎那,一束耀眼的红光从宝石的內部发出,射入镜中,光束在镜面的折射下向上偏移。 一直穿到穹顶,在那里,野吾发现了自己想要的数字,一个用深红顏料涂写的7。 大厅一片黑暗再加上数字很小,如果不是找对了解密的关卡,大概根本无法注意到它。 熏惊呆了,惊喜的拍了拍野吾的肩膀,“哦!你在家里推理手机的经验居然真的有用!” “哼哼,都说了我是推理天才了。”野吾神气的搓了搓鼻子,“这种程度的解谜可比我那次把手机拉在马桶水箱里要简单多了。” “不是...究竟是什么情况会把手机拉在马桶水箱里啊...就算找到了还能用嘛...” 总之,之后的野吾如法炮製,很快就拿到了电梯门禁需要的四个数字,之后,熏又在之前的报纸上发现了关於数字顺序的线索,被野吾隨便的勾画了几下,也迎刃而解。 两人打开门禁,里面的npc画著惨白的妆容,幽幽的对二人说,“神像需要新的祭品...” 隨后,他好像就通过什么特殊的通道不见了身影。 野吾有些无所谓的吹著口哨站进了电梯,熏则在他身后偷偷的坏笑。 “之后是什么?电梯打开冒出之前那个富豪的亡灵之类嘛?”野吾歪头问向熏。 “不知道啊,可能是吧。”熏撇过头,保持著神秘。 一脸轻鬆的野吾,大概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即將迎来惊魂古塔最知名的高潮—电梯跳楼机。 隨著电梯缓缓上升,野吾得以俯瞰整个迪士尼的景色,因为是仿製的二十世纪初的电梯,所以它並不和现代电梯一样是全封闭的铁箱,大概更像是一个被绳索吊动的托盘。 野吾抱著头,嘴里还吹著不知名的口哨,熏扒在电梯的护栏上,表情曖昧。 外面是一片金色的光辉,夕阳的余韵在人工的水域中流淌扩散,绚烂的让人一时忘记自己正身处鬼楼之中。 野吾的思绪慢慢的飘向天外,这副景色让他想起前世。 那是个同样美丽的下午,住院部的护士们不知为何不见踪影,也许是去偷閒,也许是在换班,趁著这个空档,他从病床上起身,扯下了夹在手上,或者插在血管里的各种条条缕缕。 趁著夕阳,他站上了病房天台的护栏上,想了想后,他又翻回病房,在脑袋上套了个塑胶袋,这才又站了上去。 听网上说,这样不会让脑袋里乱七八糟的东西流出一地,方便別人打扫,他不知道有没有用,但是照做了。 他希望有用。 思绪被一阵激昂的声乐打断,电梯升到顶端,野吾看到背景故事中富豪的幽灵被投影在一侧的墙壁上。 那个被诅咒的雕像就立在最顶层的窗外,隨著一声怒吼,电梯中仿佛被雷电劈中,各种闪烁的光线在野吾的瞳孔中滑过,富豪幽灵的影像被雕像吸入口中,按照剧情,最后的祭品就该是乘坐电梯的野吾和熏了。 几乎没有任何预告,电梯开始事故般的急速下坠,野吾的眼前,无论是夕阳还是水波都模糊成了飞速向上滚动的乱线。 哦,那时候也是这样。 跳下去的时候。 周围的景色也是这么模糊。 自己那时候在想些什么来著?是想起刺客信条里的信仰之跃,还是別的乱七八糟的什么? 他对那时候最后的记忆,就只是几乎占据了整个视野的沥青路面。 最后有没有给別人添麻烦呢? 他希望没有。 电梯在最底部停止,整个惊魂古塔的游玩也差不多在此刻结束,野吾坐倒在电梯內,一阵阵的失神,熏在他的眼前不停招手。 “餵?结束了哦,坏了...不会是嚇傻了吧?” 耳里传来熏的呼喊声,野吾的思绪才被又拉回到了现在,他无奈的笑了笑,“是啊,都被嚇断片了...我说你一副憋著坏的样子,早就知道最后的环节是这个吧?” 熏笑了笑,“不喜欢嘛?” “倒也不是...”野吾长嘆一口气,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 他带著熏走出了惊魂古塔,npc还想和他讲述最后的剧情,但他摇了摇手拒绝。 结局是什么,他已经不关心了。 第46章 游乐园(4) 迪士尼海洋的夜晚不同於足立区那样的死寂,它光芒四照,水波在彩光中流转,巨型的灯船在夜里航行,就像是贴著水面的太阳。 人们没有疲倦,只有欢呼,仿佛夜幕降临的时刻,才是一天真正开始的时候,野吾看著身旁的熏,她白皙的皮肤在黑夜里像是散发夜光的珠宝,虽不璀璨,却令人难以移开目光。 “结束了啊。”熏轻轻说,看著水面中灯船的倒影,清晰的像是有两辆船紧贴著航行。 “差不多吧...”野吾回到,他知道熏指的是这短暂一天的约会,他们没有玩太多的东西,因为比起这座乐园的繁华,时间稀少到显得荒芜。 野吾最后还是被熏拉去坐了过山车,但列车缓缓升上顶部的时候,他的內心却突然平和,像是世上剩下的东西都失去了声音。 他几乎是在一种恍惚的状態下从轨道的顶部下坠,风大的像是要把他的耳朵从脑袋上吹下来,他没有尖叫,甚至没有闭眼,列车的衝刺中他回头看到了熏的表情,那还是野吾认识她以来,她笑的最大声的一次,手臂高举过头顶,强风让她的髮丝扫过野吾的面孔。 下车后,熏不满的揪著野吾的衣角,觉得他一定是说谎话骗自己,最后无论是过山车还是跳楼机,他看起来都没有一点害怕的样子。 野吾无奈的摊了摊手,他自己也很奇怪,隨后又觉得释怀,他其实总是这样一个,並不能完全沉入某种气氛之中的人。 高中毕业时,大家要么欢呼雀跃,要么流泪伤感,所有人都在急著將自己的名字签在另一个人的校服上,野吾没好意思邀请任何人来写自己的校服,只那一天,他穿著洁白如洗的校服回到家,看起来比当年的许瞳还要更像一个三好毕业生。 拍毕业合照时,摄影师指了指最后排,让他笑一笑,別一副吃了苦瓜的表情,野吾无奈的勾了勾嘴角,闪光灯闪过后,他確实不是一副苦瓜脸了,看上去更像拍照到一半,突然中风了开始脸抽。 游乐园里,熏捂住小腹,眨著眼睛看向野吾,“玩了一天,饿了...” 野吾无奈的笑了笑,“那就去吃饭吧,我看看...希望他们不会把炸猪排做成什么奇怪的样子。” 两人在偌大的广场中一路穿行,最后停留在“地中海港湾区”中一个隱匿在角落中的餐厅,看外观仿佛一个古旧的航海俱乐部,门面考究精致,门环被设计成罗盘的图案,身著西装,站姿笔挺的侍者站在门的两侧。 总之,一副昂贵的气势。 野吾倒是不在意那么多了,他透过窗户看到里面的食客正大快朵颐的把牛排塞进嘴巴里,这让他喉结滚动。 比起什么三个麻薯拼起来的外星小人,他现在需要碳水,油脂,和肉。 熏一脸嗔怪的拍了拍他的后背,“看你馋的,走吧,我请客。” “欸,天使?”野吾转头,感觉她沐浴在圣光之中。 餐厅的內部比外面还要考究许多,穹顶是缓慢流转的星空,黄铜製的巨大望远镜正对著穹顶,餐厅的名字是麦哲伦,似乎是想要演绎他当年航行在南半球时所仰望的未知星空。 走道中,侍者推著铺有洁白桌布,摆上银质餐具的餐车无声的穿过,步伐优雅的像是要卷著桌布跳起芭蕾。 野吾左瞧右瞧,对什么氛围啊格调啊之类的全不在意,他转著眼睛只是在看哪桌的菜看起来更好吃好决定一会儿点什么。 餐厅中人不算特別多,野吾和熏在边缘落座。 熏拿指甲敲打著菜单,她惊讶的发现这是一间允许饮酒的餐厅,在游乐园中可不常见,於是她把菜单展示给野吾,近乎用一种挑衅的语气问他,“怎么样,要不要和我喝一杯?” 老实说,野吾的恶习不算少,但熏却几乎从来没看过他喝酒,於是此刻不由得好奇起来他的酒量。 熏的酒量很不差,大约是传承自她的酒鬼生父,她是那种能把清酒当润喉饮料喝的人,买醉这种事对於她来说,大概要一次千金。 野吾有些尷尬的挠挠脸,虽然很想应答下来,不过他的情况正好和熏相反,买醉对他来说,並不比去便利店买杯泡麵能昂贵多少。 他是个喝啤酒能喝的不省人事的神人,那对酒精没有半点抵抗力的肝臟甚至在转生后都巧合般的雷同,被保留了下来。 他看了眼菜单,餐厅提供的大部分是酒精浓度並不太高的鸡尾酒。 “嗯...鸡尾酒的话,应该可以吧。”野吾笑了笑。 熏挑起了眉头,像是狐狸摇起尾巴。 虽然在手术后失去了大部分的味觉,但大块肉质在牙齿间被咬合,要挤压出汁水的感觉依然令野吾满足,虽然最开始说饿的是熏,但最后吃的最欢快的反而是野吾。 熏只是点了一些甜点和零食,微笑著看他。 “乾杯!” 在侍者送上酒水后,熏豪迈的举起酒杯,笑眯眯邀请野吾。 野吾苦笑了一下,举起酒杯,“西餐厅也说乾杯嘛?” “那...f**king glass?”熏笑了笑,也开始没溜的说起了粗俗的段子,疑似是和野吾学坏了不少。 野吾扶住额头,“好吧好吧...f**king glass。” 半晌后,野吾杯中的酒水只剩不到一半,只是这一点酒精,就让野吾的心臟跳个不停,感觉脸上发烧。 熏看起来一副比他还不胜酒量的样子,白皙的皮肤透满緋红,双眼迷离,却还往嘴里灌酒,野吾將手挡在她的杯口,示意她缓一缓,熏却顺手和他十指相扣。 “干嘛,想和我牵手啊。”熏眯著眼睛,笑著说。 “不是...”野吾脸色一红,抽出自己的手,“唉叫你喝慢点的意思,怎么比我还不行...” “以前修学旅行的时候,女生之间也玩闹著要喝酒,那时候好像哪怕多少都不会醉,但现在和你的话...总害怕醉的太晚。”熏用手指绕过杯口,指头上沾著粉色的酒水。 “醉的太晚?” 熏笑了笑,没有说话,而是抬手指向窗外,“看,有烟花哦。” 野吾顺著她的视线看去,那些航行在水面上的灯船,射出一束束在夜晚炸开的烟火,绚烂的像是另一种白天。 烟花的光亮照亮野吾的半张面孔,等到他回头时,熏无息的倒在他身上,手臂勾住他的脖颈,呼吸中带著香水的味道。 “醉的太晚,就会分別的太早...” 野吾想要扶起她时,熏贴上他的耳朵,说了这样的话。 声音里听不出醉意,甜甜的,软软的,不知为何又带著冷硬的悲伤。 第47章 雨宫熏脱离计划(1) 游乐园的取材让野吾对於自己下一篇想要画的漫画多少有了些头绪,虽然不是很想承认,但他的女主角,却在一顰一笑间透露出雨宫熏的影子。 看著草稿上那双和熏神似的眼睛,野吾一时陷入到漫长的沉默之中。 其实今天本该是熏所说的那位朋友来拜访的时候,野吾准备好了食材,留出了时间,但是好像被她推脱到了下周。 隔著玄关,野吾都能听到熏接电话时的不满,他十分好奇她那位朋友的真实身份,毕竟,能让雨宫熏不满的人意外的还挺少的。 大概就像人类会包容到处乱拉的狗一般,雨宫熏对“人类”其实也有著差不多的包容度。 当然,可能要除过佐藤静流这种拉在了她脚上的。 客厅里,野吾无聊的转著手里的洋葱,因为客人放了鸽子,现在这颗洋葱已经失去了用武之地。 漫画的草稿基本都已经完成,故事也比较简单,他有些拖延发作的不想再在今天努力。 野吾以前看到过网上的成功学鸡汤,说能成就大事的人,对任何事都有著超凡的执行力。 野吾觉得自己能够成就一半大事,因为他唯独在“不执行”这一项上有超凡的“执行力”。 放下洋葱,回头时,野吾看到了熏接电话的背影,他恍惚的意识到,差不多已经该到了执行“雨宫熏脱离计划”的时候。 虽然把“离別”说的如此轻佻,野吾的心里却没什么轻佻的感觉,这是一件沉重的事情,他尽力的想將这件事处理好,不给她留下无法治癒的伤痕,关於此事,他大概已经想好了要怎么做。 事到如今,说没有一点不舍是假话,但为了不让结局变的更加难看,他也只能当断则断。 “不知道拜託怜司看的房子怎么样了。” 转著眼睛,野吾突然想起“怜司”这位黑皮黄毛“萝莉”。 自同人展之后,两人还没有联繫过,野吾之前还画大饼似的说了要请他喝酒,结果因为后来事情太多,完全忘记。 在老宅之外找到新的住所,算是“雨宫熏脱离计划”的前提条件。 “不知道他今天有没有空,要不然趁著今天,约他出来喝酒吧,顺便问问他房子的事情。” 虽然酒量很差,不过因为大家都是熟人,不存在劝酒的事情。只要注意一下量力而为,野吾还是能喝上一段时间的,权当作助兴吧。 在心中打定了主意,野吾拨通了怜司的电话,听筒中,不知道是不是野吾的错觉,怜司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消沉和低落,带著淡淡的酒气。 他说自己最近一段时间都挺有空,两人约好了在他家里见面,野吾掛断了电话,起身和熏说明了情况。 熏气嘟嘟的鼓起嘴,不想放他离开,直到野吾搬出了“是为了感谢怜司在同人展前对自己的帮助,所以不得不请客”的理由,熏才无奈的放了他出门。 走出老宅的门后,天已经有些黑了,野吾点燃了一支烟,回头去看灯火通明的老宅,和窗户中那个玲瓏的身影,想到这一切將在不久之后就全都远离他的生活,他莫名的生起了一股惆悵。 仿佛心臟的內里有著什么洁癖,一旦什么人什么事重要到能够进入心里,野吾就条件反射般的想要將它从心中清除。 从来不想孤独的生活,但一旦脱离孤独,又感觉浑身不適,满心惶恐。 这是疾病。 野吾很清楚,並且更清楚无药可医。 老宅中,熏终於结束了对於沙罗的抱怨,在她数不清的道歉中掛断了电话。 仿佛心有所感般,熏的心中突然升起一股不安,她向窗外探出一个脑袋,似乎想要查找到这种奇怪不安的来源,但老宅外已经没有任何人的身影,只残留下淡淡的,烟燃烧后的臭味。 电车上,野吾侷促的坐在座位上,没有开那辆二手的丰田。 天色渐渐完全沉下来,玻璃上倒映著他那张既年轻又衰老的脸,法令纹深的仿若刀疤,眼白浑浊,带著不曾消退的血丝,列车一路运行,不时灯火通明,不时陷入一片完全的漆黑。 身旁几个在外面疯玩完的高中生正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好像在说著什么轻小说的话题。 “喂,不是吧。猎天使魔剑怎么搜索不到了?被下架了吗?” “哦。好像是因为负责插画的插画师被扒出来抄袭,被网站紧急处理掉了。” “欸?好过分,为什么插画师抄袭要下架小说?” “谁知道呢...” 猎天使魔剑?野吾挠了挠耳后,感觉名字有点熟悉,但已经记不起是在哪里看到的了。 到站时,他紧了紧外套,晚上有些冷,从车站又走了十几分钟后,他才到达怜司所在的公寓,照例在楼下买了七星,这次因为打算去居酒屋,也就没有再买冰啤。 打开门后,怜司的公寓內一片漆黑,没有开灯,率先扑进鼻腔的是浓重的酒气,野吾扇了扇鼻子,看到怜司那张恍惚而憔悴的脸,他像是浑身无力般的扒拉著把手,野吾担忧的將他扶起,两人一路来到沙发。 桌上摆满了空伏特加的酒瓶,地上也全都是,瓶上的包装写明了酒精含量,高的令野吾担心。 野吾不知道怜司是从什么开始喝的,又为什么要一个人喝这么多。 他晃了晃怜司,“喂,没事吧?怎么一个人喝这么多?” “哼,又指望不上你,把你叫过来一起喝的话,这么多我已经要把你抬进医院了。” 怜司躺倒在沙发上,已经醉的有点口齿不清,染过的头髮很久没有打理,金色之下藏著黑髮的髮根,令他看起来有点不伦不类。 “唉...”野吾从烟盒中拔出一支香菸,塞到怜司的嘴巴里,替他打著了火机。“出什么事了吗?” “公司的一些事情吧...”怜司支吾不清。 “怎么不告诉我?”野吾皱了皱眉头,从桌子上拿出杯子,倒了些纯净水递给怜司,“喏,醒醒酒吧。” 怜司灌下一大口水后,用拳头印了印野吾的胸膛,“都没庆祝你拿下同人赏的名次呢,怎么好意思告诉你自己的坏消息。” 第48章 雨宫熏脱离计划(2) “所以到底是...”野吾感到迷惑。 “不说这个了,不是出去喝酒吗,好不容易逮到你,今天喝个痛快。”怜司没有回答野吾的问题,只是摇晃著想要起身,却一个不稳,又跌回到了沙发上。 “都醉成这样了,还出去喝吗?我陪著你,就在家里休息吧?”野吾担忧的看了一眼桌上林立的酒瓶。 “没事,这点量而已,当我是你那种菜鸟吗?”怜司摆了摆手,似乎是想证明自己一般,这才稳当的起身,穿上了外套。 他环视昏暗的公寓,长吐一口气,“而且这样的房间,谈何休息,越待越沉闷罢了...” 开门时迎面的冷风让怜司的酒醒了不少,他脱离身旁野吾的支撑,独自站在门外跺了跺脚,四下一片漆黑,头顶的电灯孤零零的照明。 怜司靠在墙壁上,拿下巴朝隔壁的房间指了指,“对了,之前你不是委託我问看有没有合適的房子吗,这几天忘了联繫你,其实正好我的邻居前几天搬走了,房东在找新的租客。” 野吾回头望去,果然看到门上贴的告示,“倒是不错...” “嗯。说不上能住的多么舒服,但是这边你应该会比较熟悉一些,房间和我这间是一样的户型,交通也还算便利。” “我会考虑吧。真搬了过来,还要请你多关照了。”野吾笑了笑,和怜司碰了碰拳。 “哼哼,到时候我隔三岔五就来找你借醋借油借烟。”怜司说著,“而且还不还你。” “那我指定得往你借的烟里塞个炮仗进去,你也就不用做什么美黑了,火一打著就能换个人种。”野吾不客气的回道。 两人笑骂了几句后,怜司提议机会难得,不如去新宿这种热闹的地方去喝,野吾点头同意,由他开车,载著不时打开车窗乱喊乱叫的怜司,两人一路来到了新宿。 黑夜中四处可见的霓虹灯招牌让下车后的野吾一时眼花繚乱,怜司倒是早已熟悉这种场面,和野吾不同,他算是新宿夜生活中的常客。 刚一走上街头,两个男人就受到了来自各种不同从业者的招揽。 打扮的花枝招展,在夜晚还暴露著大腿和脊背的女僕咖啡厅店员,又或一些特殊从业者不畏严寒的邀请两人在店里喝一杯。 一些新开业的酒馆也卖力的分发优惠券,想要吸引路过的客人。 野吾对这些都摇头摆手,沉默著拒绝。 倒是怜司一副如鱼得水般的样子,轻轻搂住宣传女孩的肩膀,收下她递过来的卡片。 说著各种“真可爱啊”“明天过来就给你开香檳”等等好听的话,隨后又在下一个街口把卡片隨手丟到了垃圾桶里。 大概是因为人流密集,野吾的长髮又盖住了侧脸。 人群之中,甚至还有个牛郎俱乐部的傢伙將他错认成女生,给他递来了名片,弄的野吾满头黑线,还被怜司嘲笑了许久。 两人最终来到的是一家怜司很熟悉的小酒吧,店铺不大,装修也很简单。 看起来上了年纪的光头大叔老板倒是打扮的十分精致,脑门鋥亮,一身笔挺的制服,领口下还有个花哨的蝴蝶结。 一进门,大叔就对怜司热情的打招呼,“呦,有段时间没见到你了,欸?这次居然不是带凉子酱来吗?是新朋友啊。” 怜司摆了摆手,“老朋友啦,不过他酒量不怎么好,所以基本没有带他来过而已。” 野吾和光头大叔握了握手,打了招呼。 野吾也认识凉子,那是怜司的女朋友。 曾经在漫画培训班的时候,野吾曾遥遥的见过她在门外等待著怜司下课。 怜司和自己一样没有上大学,不过他的女朋友好像倒是考入了不错的学校。 两人自高中结识开始交往,这些年的感情似乎一直不错。 野吾经常能在line的动態中看到怜司晒出两人的合照,不过最近倒是变少了很多。 “欸,这是你和女朋友经常来的店啊。”坐到了座位之后,野吾好奇了起来,同时神游天外的想,自己这算不算是某种ntr呢。 希望那位凉子小姐可以大度一些? “是啊,不过都是以前的事了。”怜司吐出一口气,刻意避开了这个话题,“打算喝什么?可乐还是雪碧?” “倒也不至於直接喝饮料好吧。”野吾从怜司的手中抢过菜单,犹豫了会儿后,说道,“啤酒还是没问题的。” 怜司笑了笑后,替野吾下了单,自己则是选择了度数不低的烧酒,配上冰水激发酒的香气,这种喝法被称为水割。 “所以你怎么突然想搬出来了?和雨宫小姐闹了什么矛盾吗?”怜司晃著酒杯中的冰块,抬头问道。 “倒也不是...”野吾摇了摇头,抿了一口杯中的啤酒,“只是在开始考虑脱身,不能让她继续这么在我身上耗下去了。” “干嘛不能耗下去,唉,身在福中不知福。”怜司嘆了口气,“雨宫小姐那么好的人,我的女朋友要是有她一半善良懂事,我都心满意足了。” “嗯?”野吾察觉怜司话里的隱含之意,“和女朋友发生什么事了吗?” “冷战,已经有几天没说过话了。大约是大学毕业在即,我现在又...”怜司没再说下去,“总之,应该是想要將我一脚踹开了吧。” “欸,你们都在一起三四年了吧?”野吾有些意外。 “不止,仔细算的话。也许七年,刚在一起时,我和她也就都刚刚十五岁。” 怜司笑了笑,搞怪般的说道,“哇那时候那傢伙真是个飞机场,抱著都感觉硌人,总感觉自己不像是交了个女朋友,而像是处了个哥们一样。” 说著说著,他的眼神灰暗下来,“现在已经变成了个好女人了啊,但是我却没变成个好男人,大概是因为这样,缘分才会耗尽吧。 小的时候就听各种晚间档狗血剧里说什么七年之痒,那时候我不懂那是什么意思,想著痒了挠挠不就得了,现在才发现,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啊...” 野吾点燃了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怜司。 他既不想假惺惺的安慰怜司一切都会变好,最终一切都会变好,也没法切实的提供什么有帮助的建议,因为论起维护人与人间的关係,他大概还不抵怜司。 一个甚至害怕关係开始的人,也就没什么资格对已经进入其中的人指手画脚。 “有什么我能帮到你的吗?”许久之后,野吾才说出了这么一句。 第49章 雨宫熏脱离计划(3) “有啊。”怜司笑了笑,隨后指了指野吾手里的红白烟盒,“比如把你那种烟给我试试,以前就老看你叼著它,倒是忘了和你要一支。” 野吾无奈的笑笑,將烟盒递给怜司。 刚一点燃,菸草中那股来自东方的特有粗糲感就呛的怜司直咳嗽,他皱著眉摆手挥散烟雾,“我去,你平常就抽这种东西吗?和炮仗的区別在哪?” 野吾捻了捻下巴,“区別是...比炮仗卖的更贵一点?” 怜司无语了,抽回了自己的七星。 直到兑了冰水的烧酒下肚,一阵灼热感遍布五臟六腑,怜司才渐渐放下了心防,酒吧的彩灯照上他的面孔,他的脸上又浮上一层红晕。 他和野吾谈起了公司的事情,“野吾,我可能没法再做插画师了。” 野吾吃了一惊,“为什么?之前不是一切顺利吗?” “之前是之前吧...其实同人展那时候,公司就已经想把我扫地出门了,所以暂停了我的插画工作,安排我去摊位上做一些杂活。” 怜司长嘆口气,“这之前,公司决定启用我去给一部大热的小说做插图,猎天使魔剑,你不太关注轻小说,应该不大清楚,那是一部现象级的小说。 是一个来之不易的,能打出插画师名声的平台,你应该懂那种感觉吧,野吾。 就像你参加同人赏一样,漫长的等待之后,终於出现了一个向上的阶梯,让人不顾一切的想要爬上去,哪怕死在那攀爬的中途,都在所不惜...” 猎天使魔剑...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联想到之前电车上那群高中生的谈论这部小说的插画师因为抄袭。 连带著小说本身都被暂时下架,野吾惊骇欲绝,他猛的起身,不可置信的看著怜司,“你不会...”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怜司避开了眼神,他从野吾的反应中猜想出他大概听说了这件事,於是气若游丝的说,“没错...就是那个不会,当时的我虽然接下了这份工作,但最开始的插图反响全都很差。 小说的读者们认为我不入流的插画破坏了角色,各种投诉和差评铺天而来,公司也决定调用其他画师来顶替我,我没办法放任这来之不易的机会从我眼前溜走...” 怜司说到这里,沉默了一会儿,半晌才仿佛下定决心的接著说道,“所以我恳求公司给我最后一次机会,看下一次的插图反馈如何。 与此同时,我偷偷开始搜索国外的插画师,最开始只是想要借鑑別人的画法... 但当成品完成后,几乎构图,人设,细节,全都与那位画师雷同...呵,我这才意识到,原来我的水平差到连偷梁换柱都做不到,只能原本原的搬运过来。 工期在即,我没法再做修改,就这么硬著头皮交了上去,却不想那一期大获好评...” 野吾闭上眼睛,不忍心再继续听下去,哪怕怜司不说后续,他也大约能猜到之后的故事。 “我信心大增,同时也忐忑不安,抄袭的那位画师人在国外,虽然在本国有不低的人气,但霓虹中却很少有人知道他的名字。 我没能忍受住这份诱惑,一次又一次,將他的作品洗稿后搬到了小说之中。” 怜司又闷下一口酒,目光迷离,“我收穫了远比预料中还要多的好评,单图的价格水涨船高,我的名声也渐渐在轻小说粉丝群体中传播开来。 但是纸终究包不住火,网上的一篇帖子將我扒了个乾乾净净,风波很大,公司遭到了原画师的起诉,为了平息事件,害的小说本身也被做了暂时下架的处理,仿佛做了一场梦啊...” 怜司抬起头,“梦里面,我好像已经完成了当时在漫画班里想要实现的那个愿望,成为一个眾人追捧的明星,作品大受欢迎...但梦醒之后,却是铺天盖地的谩骂和指责。 我做错了事情,並且受到了理应受到的惩罚。 直到那纸解约的通知书下来,我才如梦初醒,连同惶惶不安的心和短暂的满足开心一同结束。 凉子也因为这件事要和我分手...但是...不得不说,那真是一场香甜的梦啊,如果我真是抄袭的那位画师就好了,日子一定会好过上许多吧。” 野吾看著杯子里面的酒水发呆,当初同坐在一个班级里学习的二人,最终背道而驰,走上了完全相反的道路。 野吾並没有什么想要进行批判,指责,怒斥这种行为之不耻的心思,他只是想给怜司一些道理以外的安慰,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更换笔名,从头来过呢?”野吾问道。 “没戏了吧,有了这种事情,在业內的名声就臭了,恐怕没有地方敢要我了,就像一个杀人犯,哪怕真的好运的走出了监狱,余生也要受到排挤和监视。”怜司摇了摇头。 “我要你。”野吾喝下酒水,说道,“虽然还只是要开始做一个短篇作者,没法和那些正式的连载漫画家相提並论,但是就和从前一样,来做我的助手吧,怜司,我们五五分成。” 怜司讶异的抬头,野吾並不像是在说玩笑。 他感觉眼眶中一阵湿润,为了遮掩,他猛吸一口烟,撑著浓浓的烟雾吐出嘴巴时,抬手不经意的抹过眼眶,笑骂道,“切,就你那点稿费,我们再五五分成,两个人都要去睡桥洞啦。 安啦,无非是不再画画了而已,我就算去干便利店,都能干个店长出来。” 看到怜司拒绝,野吾也没有再坚持,他握住酒杯的手鬆了松,沉默很久后,才笑了笑说道,“干到店长的时候,结帐可得多给我算点会员积分啊。” “哼,我绝对黑幕你,让你每次拿积分抽奖的时候都是谢谢惠顾。”怜司將拳头印上野吾的胸膛。 直到要的第二杯,第三杯酒都喝完,两人才从酒馆中起身。 喝烧酒的怜司倒是有点越来越精神的感觉,反而喝啤酒的野吾出门时有些摇摇晃晃的。 怜司搂住他的肩膀,“没事吧你,看来以后我以后要给车的后座安个儿童座椅了,你以后和我出门就坐到那上面。” “你还是先给自己备点纸尿裤吧,小心哪天酒精中毒了下身失禁...”野吾笑了笑,支开他的手臂。 时间已经很晚,连街道上那些招揽客人的女孩都已经下班。 只能看到几个醉倒在树边的白领,一手撑著地,一手抠著嗓子眼吱呀乱吐,野吾嫌弃的捏住自己的鼻子,怜司倒是不在乎的大跨步从他身边走过。 街道上刮过一阵冷风,两人不约而同的缩了缩外衣,怜司拿出手机,约了代驾的服务,野吾捋了捋头髮,看起来倒勉强还算是清醒。 怜司的手机突然响起铃声,他有些心急的点亮屏幕,却发现並不是来自凉子的消息,而是被推送的垃圾简讯。 一旁的野吾看到后笑了笑,“那么在意,不想分手的话,直接去找她把话说清楚不就行了吗?” 怜司嘆了口气,熄灭手机,“说了也不一定能说清楚吧。” “但是不说就绝对不清楚。”野吾拍了拍怜司的肩膀。 “说的也是啊...”怜司笑了笑,决定至少该去见她一面,哪怕是最后一面。 一路行驶在东京的夜晚,將野吾送回家后,怜司指挥著代驾停到了凉子的楼下。 看到那扇曾造访过无数次的窗户在今晚也亮著灯光,怜司深吸了口气,感觉手脚冰冷,酒已经全醒。 他下车,拿起在路边顺道买的甜点,是凉子喜欢吃的牌子。 而后一步步走上熟悉的楼梯,每迈动一步,都感觉像是腿上绑著铅球。 楼道里一片漆黑,他甚至不敢跺脚踩亮声控的灯光,只是打开手机的手电筒,照亮脚前的路。 怜司的脑袋里,各种画面不停的预演。 打开门后,穿著睡衣的凉子將他怒骂让他滚下楼去,又或者会突然释怀,像以前很多次那样,在吵架之后搂上自己的脖颈。 楼道中的怜司忐忑不安之时,野吾坐在沙发上喝著熏倒来的热水,打了个喷嚏。 他大概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初坐进酒馆时,百无聊赖中幻想的“ntr”恐怕即將要真正上演。 以一种无比恐怖,而又富有衝击力的形式出现。 凉子的门前,怜司深吸了一口气,轻轻叩响了房门。 门里传来凉子一如既往的,甜美而慵懒的声音,“谁啊?” 怜司转了转眼睛,刻意要低了声音说道:“你好,外卖!” “哦...请稍等。”门內传来回应声,不过一会儿,门打开后探出凉子的脑袋,怜司將手里甜点的包装袋送上。 凉子没有抬头,所以没看清来的人是怜司。 她接过包装袋,有点疑惑的翻动著,“欸,怎么是吃的?我要的冈本和嘿斯呢?你是不是送错了?” 冈本...嘿斯.... ? 怜司疑惑的皱著眉头,隨后越过凉子朝屋內看去。 只见一个身高一米九,孔武有力,穿著白色背心,露出虬结般肌肉的黑人正坐在沙发上,看到怜司后,黑人冲他笑了笑,露出一口洁白灿烂的牙齿,向他招手打招呼。 “hey,whats up,man?“ 听著这口地道的镁式英语,隨后又看了看身下此时才反应过来,一脸震惊张大嘴巴的凉子。 怜司缓缓闭上眼睛,觉得胸膛中什么曾经纯洁无垢的东西,正在缓缓破碎。 第50章 雨宫熏脱离计划(4) 凉子的家前,怜司看著沙发上的黑人缓缓起身走了过来。 搂住凉子的腰肢,一脸疑惑不解的看著他,不知道门口的“外卖员”为什么还不离去。 看著那双黝黑的大手抱住自己女朋友的细腰,怜司深吸一口气,万种绝望涌上心头。 他看著凉子那刚开始惊慌,隨后慢慢变的平静,仿若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脸质问道。 “所以这就是你最近不理我的原因吗?和这个黑人?” 怜司万万没想到,自己这副黑皮黄毛,怎么看怎么都是ntr漫画里牛別人的样子居然今天会被一个比自己更黑的傢伙给牛了。 “是又怎么样?我已经和你说了分手了,只是你单方面没同意罢了。” 凉子转过头去,隨后紧搂住黑人,拍了下他似熊如虎的腰背。 “为什么我要放著钻机不用,去指望你这把挖两下就喘三口气的铁锹?” 听著这赤裸裸的羞辱,怜司绷不住了,他崩溃的在门前大吼,“我们七年的感情难道还比不过一口钻机吗?” 隨后將凉子手里的甜点一把抢过,在脚下踩了个稀碎。 “你也知道我等了你七年,然后我等来了什么?等来你抄袭被革职,等来那个连空调都没有的出租屋!” 凉子揪住怜司的衣领,“包括现在,你都是一身酒气!” 怜司不知该怎么反驳,他任由凉子揪著衣领摇晃,过去的种种在他的眼前拂过。 从15岁那个樱花散落的季节,收到鞋柜里的情书。 到19岁时两个人第一次来到东京,蜷缩在狭窄的临时旅店里,靠彼此的体温度过寒冷的夜晚。 再到现在,一切鸡飞狗跳般的破碎,门前的黑人一脸懵逼,听不懂日语。 他只是一会儿朝向怜司问“whats up, man?”一会儿朝向凉子问“whats up, woman?” 活似一个遇到bug时会突然卡住的npc。 “哼,现在告诉你也没关係了。 从一年前开始,我和乔尼就是现在的关係了,你一门心思扑在画稿上,对自己的女朋友一点都没关心吧。” 凉子咬牙切齿的说著,半晌之后,突然嘆了口气,鬆口怜司的衣领,帮他捋平了上面的褶皱。 “你走吧,乔尼说要带我去镁国生活,再过一个月,我就是镁国人了。过去的种种,一笔勾销。” 一年之前...怜司逐渐回忆,那时候是自己压力最大的时候。 哪怕是一部冷门的漫画杂誌,他也需要和现在的野吾一样去和其他的短篇画手爭一个连载的机会。 那时候凉子时常笑著安慰他一切都会顺利,却不想从那时开始,她就已经是现在的这个样子。 原来一切都是假的。 怜司失魂落魄的站在门前,却没有听从凉子的话转身下楼,凉子眼见他这副样子,转过头去,关上了门。 不久之后,原本的外卖员到达,敲了敲门,这次出来的不再是凉子,而是黑人。 他从外卖员的手里提过袋子,看著还站在门前的怜司,挠了挠光滑的脑袋。 最终像是抚摸一条流浪狗般,想要安慰他似的揉了揉他的脑袋。 怜司满脑门黑线,扒开他的手,“滚蛋!不对...go away!leave me alone!” 黑人悻悻的关上门。 怜司坐倒在凉子的门前,思绪万千,却没有力气起身。 他在门口听了半夜,凉子和黑人一共五次。 起身下楼时,天已经蒙蒙亮,怜司从便利店买了酒水,一边大口灌下,一边摇摇晃晃的走到自己的车前。 他在手机上反覆下单,却等没有找到代驾,大约是酒精冲昏了脑袋,他乾脆自暴自弃般的坐进了驾驶座中,打算就这么开车回家。 马路上,怜司摇下车窗,一边吹著冷风,一边仍然不停的將酒水灌下。 他的眼中逐渐出现幻觉,仿佛路旁是高中时代的那所校园。 无数学生结伴在早晨上学的路上,他甚至能看到自己和凉子的身影,拉著手向前,无话不说,无话不谈。 再往前则又穿梭到了凉子的大学,他依依不捨的在校门口將凉子送进学校。 对方敲敲他的脑袋,说道,“干嘛这副样子,弄的好像再也见不到了一样。” 那时的怜司笑了笑,没有说话。 汽车一路向前,怜司的幻觉也一直向后推送,他已经看不见马路和红绿灯了,而是开著车一路驶进了婚礼的现场。 凉子身著婚纱,长长的裙摆拖在红毯上,身旁是牵著她手的新郎。 面目不清的男人带著她一路迎过亲朋好友的祝福,最终,两人在牧师的祷告中,交换戒指,彼此拥吻。 怜司呆呆的踩著油门,一时不知身处何方。 终於,他看到新郎转过脸来,那是张漆黑的面孔,衝著怜司笑了笑,露出白牙说道,“whats good, bro?” “你妈的,我撞死你!” 看到这种幻觉,怜司终於发狂了,他猛踩油门,朝著幻觉中的黑人衝去。 汽车一路加速,最终猛朝著路边的行人衝去,行人嚇了一大跳,看著车灯猛衝而来一个前扑。 幸好,最终路边的消防栓拦停了疾驰的车子,车头深深的嵌入了消防桩中,桩体被撞了个稀巴烂。 水流喷涌上天空,打在车玻璃上,好像下了一场大雨。 怜司的头磕在了方向盘上,安全气囊弹出將他层层包裹。 一道殷红的鲜血顺著他的额头滑落,还剩一半的酒水滚落在地,流出辛辣刺鼻的酒水。 等到怜司神智清醒的时候,他人已经在警视厅的拘留房间里。 脑袋被缠了层层的纱布,双手被手銬紧拷在桌子上,他有些不信邪的扯了扯,紧固的手銬无动於衷。 身前,两名警察用灯照亮了他的脸,面目严肃的说,“山本怜司先生,对吗?” 怜司点了点头。 “你还能想起发生了什么吗?你醉酒驾驶,在马路上超速行驶最终撞上了消防栓。 依据道路交通法,我们將正式起诉你,你可能面临五年以下的有期徒刑,和100万日元以下的罚款。 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怜司揉了揉眉骨,问道,“只撞上了消防栓吗...” “是的。”警察面面相覷,有点疑惑。 “太好了...”怜司鬆了一口气,隨后摸了摸口袋,发现烟已经被收走了,於是问向两名警察,“能借我支烟吗?” 两名警察互相看了一眼后,其中一位掏出烟盒,递了一支给怜司,並替他打燃了火机。 怜司抽起烟来,警察转了转手中的笔,“所以,山本先生,你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对吗?” “嗯...”怜司点了点头。 “那么请配合我们做一下笔录,描述一下事情的起因和经过吧。” “起因吗...要从我在女朋友家里发现一个黑人说起了...”怜司冷不丁的说道。 两个警察猛然绷了一下,没抑制住向上的嘴角,在收到怜司那想要杀人般的凝视后,二人才清了清嗓子,重新恢復了严肃。 交代完一切之后,怜司被暂时押送进了看守所中,他靠著冰冷的墙壁,看著眼前的铁窗,泫然欲泣。 “女人...好可怕...” 第51章 雨宫熏脱离计划(5) 时间稍微回退,在怜司还走在去往凉子家路上的时候,黑川野吾摇摇晃晃的打开了老宅的门。 熏今天罕见的晚睡,一直在等野吾回家,她只穿了一件宽鬆的睡衣。 沙发前的电视机上播放著昨晚的搞笑综艺,她昏昏欲睡,脑袋一时下沉,一时抬起。 直到野吾开门的声音惊醒了她,她才匆匆忙忙的起身。 昏暗的走廊中,野吾感觉酒精的劲头又有些上返,他揉了揉太阳穴,勉力支撑著身体,熏从侧面搀扶住他,一路將他送到沙发上。 “不是说去见山本先生吗,怎么弄到这么晚才回来。”熏有些嗔怪的看著他。 “那傢伙最近有点倒霉,所以就多陪了他一会儿。”野吾靠在沙发坐垫上,扭著身子呻吟。 熏嘆了口气,从厨房中拿出保温壶,给野吾倒上了一杯热水。 “量那么差的话,就少喝一些呀,喝多了还自己难受。” 熏坐在野吾的侧面,有些心疼的看著他,抬手想要帮他整理头髮,却被野吾的手拦了下来。 “唉,如果还能转生一次的话,我一定要许愿一个对酒精max的肝臟。”野吾长嘆一口气,感觉有些头晕。 “什么转生啊,又开始说胡话了。”熏敲了敲他的脑袋。 “抱歉,打扰你休息了吧,我已经没事了,回去睡觉吧。”野吾闭上眼睛,有些刻意的说。 熏有些敏感的察觉到了他语气中淡淡的生疏意味,却又怀疑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有些迷惑的回道,“本来就是在等你回家才打算睡啊。” 野吾笑了笑,“快去吧,第二天你不是还要上课吗?” 熏凑过来拉住了他的手,“翘课也没关係。” 野吾抽出手,“別这么说,你来东京的根本目的是读大学吧,因为我的缘故影响学业反而得不偿失了。” “怎么这么说...”熏的心中突然有了种奇妙的忧虑。 今天的野吾,好像很奇怪。 总之,在两人一顿拉扯后,熏还是架不住野吾的劝说,最终將他送上了二楼的房间后,便决定熄灯休息。 躺在床上,她却难以安眠,辗转反侧。 虽然平常野吾也时常会刻意的迴避自己,但那大部分都是出於某种习惯的使然。 而且在那次雨夜的手术之后,两人的关係明显被拉近了不少,就连那种习惯的影响也在被淡淡的削弱。 但今天的野吾却让她感觉好像一下回到了刚见面的时候,刻意的避开了自己的眼神。 言语间有种淡淡的“脱离意味”,但却又很曖昧,既能將其解释为是自己敏感下的错觉,也能解释为野吾確有其意。 “欸,真麻烦,这傢伙...是什么傲娇冷淡系的漫画女主角吗,稍一不注意,就像是被直接清空了攻略进度一样。” 熏抓著头髮,心烦意乱之下乾脆穿上衣服起床,打开了电脑。 自从搬到老宅后,因为心思全放到了野吾的身上,虚擬偶像的事情就被渐渐冷落了下来。 直播的频率一直减少,因为一来难以抽出时间,二来,有合適时间的时候,也未必方便。 同社团的一位同事大概在前段时间,被人用降低底噪,提高背景音的方法辨认出了男性的声音。 最终交往了三年的同居男友被挖了出来,在一系列炎上中被风光大葬,就此毕业。 熏也很担心类似的事情发生,所以哪怕之前测试过老宅的隔音效果还算不错,但担忧之下,也总是难以寻找到合適的直播时间。 不过今天,看野吾的那副样子,大概也就会回到二楼睡觉,不会再下来了。 既然睡不著,关於野吾的事情也很难想清楚,熏决定久违的突击直播一下。 赚一赚粉丝的钱,榨乾一下虚擬偶像身份的最后一点价值。 这么想著,她再次用忍野汪汪的形象,开启了直播。 房间中的野吾本来已经打算脱下衣服,就这么睡觉了,没想到却突然收到了手机上忍野汪汪直播的特別推送。 这一下让他没了睡意,又一下进入了管人痴的身份之中。 屏幕中的粉发女孩还是同往常一般温柔,先是解释了最近直播很少的原因是学业忙碌,又向所有的观眾道歉。 一通操作下来,不仅没有粉丝责怪,反而收到了价值不菲的礼物,粗略计算,大概只是刚刚,就至少有十万多日元的样子。 这一次,野吾没有再像往常那样高强度的在弹幕中和忍野汪汪互动了。 可能是因为酒精带来的头疼,也可能是因为“雨宫熏脱离计划”的影响之下。 连忍野汪汪都受到波及,让野吾有种清空自己身上的一切关係,彻底的恢復一个人的衝动。 野吾在“正在观看”的观眾之中也找到了himono的名字。 奇怪的是,一向喜欢在直播间中刷存在感的“他”,今天既没有像以前那样大方的打赏礼物,也没有发一句弹幕。 和野吾一样,成了沉默的大多数中的一员。 看著看著,酒精的后劲再次衝击野吾的脾胃,一阵噁心感突然袭来,让野吾有种呕吐的衝动。 他捂著嘴巴,急忙的衝下楼去,打开了厕所的门。 房间里,雨宫熏將脚翘在桌面上,光洁的小腿在荧幕的照射下呈现出一条诱人的曲线。 屏幕的光芒穿过脚趾的缝隙,將她的面孔照亮。 她一边扮演著忍野汪汪的温柔少女形象,一边满意的拖动今日礼物的列表。 从事虚擬偶像的行业三年,她自认对观眾的心理了如指掌,但知道並不代表理解和认可。 时至今日她依然觉得会对虚擬偶像投入金钱和时间的人是彻头彻尾的白痴。 “哼,如果能像野吾那么聪明的话,就肯定不会对这种虚幻的东西投入精力。” 雨宫熏在心中暗暗的想。 確实,黑川野吾虽然看著不算可靠,但大部分时间还是能表现出一副精明的样子来的。 不过俗话说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有时候越精明的人,但凡愚蠢起来,却是会超过一般的白痴。 现在,这位精明的人兼著名管人痴就在雨宫熏房间的厕所里大抠嗓子眼。 企图把自己的早饭午饭晚饭都给吐出来。 而雨宫熏因为戴著耳机的缘故,完全没有发现野吾下楼的动静。 隨著野吾用力,一阵男性特有的粗獷乾呕声透过墙壁,清晰的传入了熏的房间。 声音精准的透过麦克风,传入了忍野汪汪的直播间中。 雨宫熏在大惊之下,流汗了... 第52章 雨宫熏脱离计划(6) 房间里,雨宫熏看著满屏飞的弹幕,大部分都是“???”“为什么汪汪家里还有男人?”等等的质问。 她长吸一口气,装作镇定的笑了笑说,“等一下各位,我去看看情况。” 隨后她装作確有其事般的大踏步到了窗口,对著空无一人的窗外大喊道,“喂,那边的大叔,喝醉了不要吐到我门前啊!喂喂,都说了不要吐啦!” 隨后她打开了门之后关闭,特意造成一种自己外出的假象,之后躡手躡脚的返回座椅前,装作是出门处理不存在的醉汉,將麦克风的收音关闭。 弄好了一切后,甚至没来得及再看一眼直播间的弹幕,雨宫熏慌忙的从房间走出,来到厕所,看到蹲在马桶前一脸苦瓜样的野吾,蹲到他的身边拍了拍他的脊背。 野吾回头,瞳孔里带著疲倦,“抱歉,吵到你休息了吗?” “没有,还没睡著呢。” “刚刚听到你在房间里不知道在喊什么,发生什么事了吗?” “啊...”雨宫熏侧过眼神挠了挠脸,“和同学在打电话,一时可能太激动了吧。” 野吾左眼大右眼小,捻了捻下巴,“还真罕见啊。” “唉,你没事吧,要不要我扶你回去。”雨宫熏拍了拍他的肩膀。 “啊不用,我自己能行。”野吾捋了捋头髮,脚步虚浮的上楼而去。 雨宫熏呆呆的站在楼下,目送他的背影。 房间里,野吾再次打开忍野汪汪的直播间,弹幕此时基本已经恢復正常,好像在怒斥什么醉汉的可恶? 野吾没忍住,也跟著说了几句。 “哼,这种醉汉,就该全家螺旋升天啊!” 远在北海道的野吾母亲正睡在床上,做著美梦,突然猛打了一个喷嚏,连野吾的父亲都被她嚇了一跳。 野吾的父亲拍著自己妻子的脊背,关心的问道,“怎么了?孩他妈。” 野吾的母亲一脸懵的擦了擦鼻子回道,“没事,只是梦到了自己会飞...” 同一时间,佐藤静流的父亲刚刚结束了工作,疲倦的打著方向车打算回家,街道上一片漆黑。 他恰巧路过了当时分给静流的公寓,想起东京艺术大学中,静流的课任老师。 曾以朋友的身份向自己反映过静流最近的课业一塌糊涂,课堂上也很少看到她。 虽然一直秉承著自由教育的思想,但是百般思考之下,他还是决定去看眼自己的女儿。 还坐在房间中的佐藤静流丝毫不知道自己即將要大祸临头,她蹲坐在电脑椅上,一边看著屏幕中忍野汪汪的直播,一边神色冷峻。 不大的房间里,过去的忍野汪汪周边基本都被换成了校园之中对雨宫熏的偷拍。 大大小小的照片从天花板一直贴到四面墙壁,雨宫熏吃饭的样子,雨宫熏微笑的样子,雨宫熏发现自己时的样子。 其中她最喜欢的,还是之前拍到的那张背影,神秘,忧鬱,对佐藤静流来说,是为数不多窥探到雨宫熏真实一面的照片。 自从同人展事件,佐藤静流发现了熏的身份之后,她就几乎茶饭不思,去学校的日子也很少上课。 而是就悄悄跟在熏的后面按动相机。雨宫熏对此有所察觉,却並不在意,只要对方能安稳的不再出现在眼前,她就可以权当是招惹上了一只麻烦的苍蝇。 房间里,隨著忍野汪汪的直播间发出乾呕声,佐藤静流警觉的竖起耳朵,看完了她遮掩的全过程,猜想到大概是野吾的声音。 “哼,一帮傻子,居然相信这是门外的男人。” 佐藤静流不屑的笑了笑,而后挑了挑眉头,“嘶不对...我好像可以利用这件事情。” 她迅速的在搜索栏中搜索了忍野汪汪那个同社团因为在直播中被提取出了男友音频的同事。 隨后认真的查阅了爆料者从发现,到提取技术,最后到曝光的一切信息。她止不住手指发颤,觉得这是个迫使雨宫熏离开黑川野吾的绝佳机会。 只要像是那位爆料者一般,利用技术证明出刚才直播的乾呕声是房间內的男人所发出的。 那么雨宫熏就会遭受到巨大的舆论上的压力,到时候是继续和黑川野吾住在一起,放弃虚擬偶像职业,还是和他分开,继续做偶像,就会变成一个二选一的问题。 哪怕是她真的放弃了虚擬偶像的职业选择了黑川野吾,那也没关係,失去了工作的她將更有可能依赖自己的財力。 想到这里,她笑了,狂笑。捂住自己的腹部,好似痉挛。 “这简直是个天才般的计划啊!”许久,佐藤静流捋了捋自己的头髮,感慨的说道。 她几乎立刻展开了行动,关闭了直播间,看到自己还有像之前一样每场直播都开启录播好在之后反覆观看后,她安心的长舒了一口气。 挑选出了雨宫熏遮掩的那部分后,她降低了底噪,將音量拉到了最大,果不其然,听到了黑川野吾下楼的脚步声,和他打开厕所门的声音,只这一点,就能证明雨宫熏所谓的门外醉汉之流完全是假话。 感受到胜利的天秤逐渐向著自己倾斜,佐藤静流得意的昂头,隨后看到了直播间中“林野120”发送来的弹幕,那句醉汉就该螺旋升天。 左思右想之后,她对林野120发送了私信,“林野,我这里有关於忍野汪汪中之人的线索,这傢伙,一边维持单身的人设,一边在和男人同居。 我们暂时休战吧,现在我们的敌人是同一个,现实中和她同居在一起的男人。” 林野120显的十分疑惑,发送了一个问號后,附上了自己的判断,“你又魔怔了,搞逆天的事情不要带上我。” 佐藤静流扶了扶镜框,乾脆直接发送上了自己分离出来的音频,“这是今天那个所谓门外醉汉的脚步声,很明显是从房间外的楼梯上下来,不可能是门外的人。” 林野120沉默了,再没有回话。 佐藤静流也不在意,只是发送道,“不合作也没关係,別捣乱就好。我打算发起一场炎上,你在汪汪队中的人缘很好,到时候不要站出来和我说反话。” 林野依旧没有回话。 佐藤静流不管她了,而是专心去编撰自己的爆炸性新闻。 名字她已经想好了,就叫做,“知名虚擬偶像忍野汪汪,与不明男子同居多年,天真人设塌房。” 键盘前,佐藤静流看著这个標题,满意的点了点头。 第53章 雨宫熏脱离计划(7) 老宅里,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漫过床沿,黑川野吾揉著眼睛,从床上坐起身来,昨夜宿醉的感觉还有不少残留,他感觉口乾舌燥,脑袋隱隱发痛,直到下楼后,饮下一大杯水,才感觉略微缓解。 今天是周一,熏已经早早的收拾好了东西,打算去往学校。 她穿著黑色的t恤与宽鬆的牛仔裤,坐在餐桌前叼著麵包,有些意外的看著揉著脑袋下楼的野吾,“呀,今天起的真早啊。” “嗯...因为醉酒的关系所以比起平时睡的还算早,也算是因祸得福,调整了一下作息吧。”野吾抿著杯子里的水,说道。 因为昨晚直播的原因,熏今天算是起的很晚了,现在这个时间,大学的第一堂课可能都已经开始,她也没来得及准备早餐,只从冰箱里拿了现成的牛奶和麵包。 熏左瞧右瞧,最后把叼著的麵包轻轻撕下一半,然后递给野吾,笑了笑说:“诺,分你。” 野吾有些犹豫的用食指和拇指,像是对待什么培养皿里的细菌那般夹起麵包,看著上面好像还残留著的晶莹口水,不禁陷入沉思。 熏有些脸红,咬著牙说,“干嘛,嫌弃啊!嫌弃的话还我!” “倒也不是...”野吾嘆了口气,没有在意的三两下吃完了麵包,因为昨天晚上把能吐的东西都吐了个乾净,所以他饿的厉害,也就没有计较那么多。 看著野吾没多少顾虑的吃乾净,反倒是熏有些不自在的將头髮捋到了耳后。 两个人坐在餐桌前,熏喝著纸盒里的牛奶,刷著手机,野吾则仰头靠在椅背上,看起来有些呆滯和失落。 他回忆昨天晚上himono和他发的那些古怪的消息,忍野汪汪在和男人同居,而且还被himono抓住了证据,他本以为这大概是自己喝醉了以后做的噩梦,却没想到睡醒之后,消息仍然存在。 又仔细听了一遍himono发来的音频后,野吾却觉得这证据並不显得有多充足,而且也存在是himono偽造的可能性。 座椅上的野吾狠摇了两下脑袋,好像是想要將这些麻烦的东西甩出脑袋。 他已经有些无力去探究这份事情的真假,如今只想顺水推舟,如果是假的,那自然最好,如果是真的... 野吾也不知道那时候应该怎么做。 长嘆了口气后,野吾看到熏已经喝完了牛奶起身,和他挥手告別,穿起鞋子去往学校。 缓缓关上了老宅的门,雨宫熏站在屋外,並没有著急离开,而是紧贴著身后的门扉,她看著早晨的天空,一片蔚蓝,电线桿上停著麻雀,鸣叫的声音在吵闹中又带著些许动听。 她心中的忧虑並不比野吾少多少,昨天的意外暴露虽然有临时补救,但熏自己也明白,其中的破绽很多,就怕有心人的探查。 打开了自己帐號下的评论区,熏將顺序变更为最新评论,一条条看过去,果不其然的发现了少数几个不和谐的评论:“昨天晚上为什么有一股在演戏的味道?”“真的是屋外的男人不是屋內的吗?” 熏下意识的想要以管理员的权限將评论刪除,但隨后反应过来,这么做了等於变相承认他们的说法。 “罢了,区区的虚擬偶像,如果真的暴露的话,毕业也无所谓吧。” 许久之后,熏熄灭了手机屏幕,不再做多的考虑,转身走上了通往学校的路。 老宅中的野吾则回到了房间,查看了一遍自己漫画的草稿后,打算去杂誌社向星见千守寻求一些意见,而且,有关於“雨宫熏脱离计划”自己也还有一件事情需要拜託她。 野吾挠了挠下巴,从联繫人列表中找到了千守的联繫方式,拨通了千守的电话后,听筒的对面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完全不似在工位上的声音:“餵?请问是谁啊?” “千守吗?是我,野吾。” 听筒对面传来两声憨笑,“啊,野吾先生啊,有什么事情吗?” “嘛...因为漫画的草稿基本算是完成了,所以想去杂誌社和你商量商量来著,不知道你现在方便吗?” “嗯...工作的事情啊。”千守好像显的有点不满,“那种事等周一我上班了再说啊,今天还是周末...我要睡个一直到中午的懒觉才行!” 欸...这傢伙在说什么呢?野吾眯著眼睛,有些不解的退出通话界面,看了眼日历,確確实实的今天就是周一没错啊。 “额...可是今天就是周一啊。”野吾回復千守说。 “怎么可能,哼哼,想嚇我是吧,我可是算的清清楚楚的,周六之后是周日,周日之后是周末,周末之后是周一...嘶,不对。”千守好像沉思起来。 野吾有点流汗了。 电话那头的千守这时才反应过来,她慌乱的叫道,“啊完蛋了完蛋了,打了一宿的游戏把脑袋都打糊涂了!啊...主编给我发了十多条信息!” 野吾一阵苦笑,电话对面的千守似乎这时才开始一阵翻腾,野吾几乎能想像到那副衣柜里的衣服被隨手抓出然后又扔到一边,左手刷牙右手擦脸,恨不得再抬起脚拿脚趾系个衬衫纽扣的匆忙感。 “所以?”许久之后,电话那头的翻腾声渐渐小下来后,野吾才试探性的问道。 “啊,那就来杂誌社找我吧...如果我没有被主编关小黑屋的话。”千守的声音听起来欲哭无泪。 关断了电话,野吾抓了抓自己的头髮,从衣柜里挑了一身看上去还算过的去的衣服,打算起身出门。 电话中他还没敢告诉千守的是,对方其实在“雨宫熏脱离计划”中占据了一个十分重要的位置。 “欸,到了再解释吧,希望不会被她当成流氓赶出去。” 野吾长嘆口气,走出了老宅。 二手丰田静静的停在院子里,野吾坐上车,感觉车里面还残留著雨宫薰香水的味道,那些勾人的气味好似能幻化成一个模糊的人影。 想像著那人影,野吾的心中一时充满了愧疚和负罪感。 野吾没有说出的,在脱离计划中,占据最主要位置的,便是与星见千守,假扮恋人。 请个病假。 唉之前也有说,先是牙疼,然后去拔牙,结果拔完之后不仅发烧而且牙疼还没有缓解,根据医生的说法是,上頜一颗龋齿,下頜一颗顶著邻牙牙根的智齿,原本就是智齿的疼痛发作,因为牵扯痛之类的原因,被我误判为了上頜的龋齿疼痛,於是只拔掉了龋齿,下頜的智齿还要等我拔牙后的炎症消退,嘴巴能张开以后才能处理。 总之结果是我去了一趟医院,不仅没有治好牙痛,还在牙痛的基础上收穫了拔牙后的伤口,脸肿了一半,无法张嘴,连续吃了三天的疙瘩汤(陕北一种类似流食的东西,不知道其他地方有没有)没法吃任何需要咀嚼的食物,然后今天还喜提了胃痛,大概是因为空腹吃了太多次止痛药,对肠胃伤害比较大的原因引起的不良反应。 唉总之身体buff有点叠满的同时,日更对我渐渐的也变成了某种负担和需要“应付”的东西,我也不想很虚假的说,最近差劲的更新效率完全是因为“外部原因”,实际上內部上,自己的懈怠和抵抗心理也要占到一半甚至更多。 不知不觉中,我好像也成了自己以前最討厌的那种人,將自己应该负担的责任甩锅给外部,用一些身体不好啊,运气不好啊之类的藉口。 我觉得这算是一种很不好的心態,左思右想之下,我想要去调整一下自己的心態,和码字的节奏,毕竟更新效率差的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我虽然对后续情节的发展有构思,但缺少一个能支撑构思的大纲,於是从九月初开始,其实我就每天都是现想现码了,人就很容易开摆。 所以想抽点时间,暂时停更个一两天,准备大纲,调养身体,找一找写作的感觉。 当初开书的心態也是类似某种,比起在岸上观望,准备好救生圈护目镜氧气瓶,我他妈先裸泳下水游它个一梭子看看什么情况。 最后果不其然的暴露了很多问题吧,有点那种准备了一个帅气的跳水姿势,最后一脑门磕到了泳池边稜角的感觉。从书本身的准备不足,到没有预料到的抗拒心態,再加上没有应对突发状况的能力,各种不专业,不合格的地方很多。 坦诚的和大家说的话(虽然我也不知道能看到这里的人有几个了),这本书实际是一本用来试错和练笔的书,不过这也並不意味著我不会认真对待或者太监吧,毕竟一本挣扎了,完整了,探究清自己能力边界的书,才能承担起试错和练笔的责任。 很感谢这几十位一直在追读的读者,第一次写书,我实在是有很多不成熟的地方,我也很想通过这本书,儘量把自己不成熟的地方都修正,改正,和自己做抗爭,和別的什么做抗爭。 唉大概就是这样吧,会稍微花个一两天调整心態和节奏,然后像一条从天而降,掉进粪坑,左摇右摆的蛆一般,霸气归来() 第54章 雨宫熏脱离计划(8) down杂誌的杂誌社中,直到快要中午,星见千守匆忙的叼著牛奶打开了办公室的门,一抬眼就看到了主编那仿若像是打算杀人的眼神。 主编看了一眼腕錶,深吸了一口烟,眯著眼睛笑了起来,但话音里却没有一丝暖意,“千守,好胆量,足足迟到了四个小时十五分钟,而且没有回过一次消息,不知道你打算怎么解释?” 千守感觉牛奶一下卡在喉咙上,她訕訕的退后半步,扒住门扉,咽下牛奶,弱弱的说:“主编...其实...我昨天不小心把闹钟定成了北京时间。” 如果千守能更早认识前世高中时的野吾,也许她们之间会更有话题,那时候的野吾也深受“闹钟时差”的困扰。 听到千守这么说,主编笑的更“开心”了,“bj和东京只有一个小时的时差呢...” 千守挠了挠头,“其实我说的bj是...北欧维京。” 主编听到这离谱的圆谎终於绷不住了,她抄起手边的东西就想砸过去,最后又怕把这个本就不怎么灵光的傢伙砸的更傻。 只得无奈的放下,嘆了口气说,“欸行了,快去工作吧,你的邮箱从早上开始就吵的我头疼了。” 千守这才如蒙大赦的鬆了口气,探出身体打算回到自己的工位。 看来当一个人足够傻瓜时,倒反而让人难以生气。 躡手躡脚的从忙碌的诸多工位中走过时,主编想起了什么似的叫停了千守,“对了,今天的工资扣掉,然后给我加班到今日份的工作全部完成了再走!” “是,主编!”千守回头,停步敬礼。 坐上工位后,看到爆满的邮箱,千守不由得深吸一口气。 在经歷了周末的堆积之后,邮箱中的邮件已经来到了嚇人的红色九十九加。 其中大部分都是源自霓虹各地的投稿,还有小部分是短篇作者们发来的疑问和討论。 像野吾这样能直接通过电话和编辑沟通的作者其实少之又少,down杂誌的编辑们还是更偏向於以邮箱的方式和作者交流。 划分清工作和私人生活。 野吾能有千守的联繫方式,其实是她特地打开的某种后门。 等到將邮箱一一的清空,把不成熟的稿件毙掉,回復了短篇作者们的问题和討论后,已经是將近下午的时间。 就在她抱著双手,打算短暂的歇一口气时,便看到了探头探脑,和小偷般溜进来的野吾在四处找他。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 虽然说前来的目的之一,是想要让千守暂时假扮自己的女朋友,但是另一个更重要的,则是野吾希望和千守商討自己第一篇短篇漫画的剧情走向。 於是在掛断了千守的电话后,他先进行了一遍自查,挪列了想要交流的问题,检查了剧情。 以来保证沟通能更加省时和高效,这一折腾,再出门时也就到了下午。 “喂,这里!”千守笑著朝拘谨的野吾招手。 野吾这才轻鬆下来,走过来时,將路过下北泽的时候顺手带的章鱼烧放在了千守桌子上。 “看到你动態里好像喜欢吃这个,我就顺手买了一份。” 忙碌了整个中午的千守颗粒未进,此刻看到自己的小吃不由得口水泛滥,腹中空响,有些脸红的將章鱼烧收到身后。 朝野吾说了声谢谢后,她將野吾一路引到了杂誌社中专用的会议室里。 会议室中,野吾乾脆直接递给了千守列印之后的草稿原稿,方便她看的更清楚更方便。 千守捻著下巴一阵沉思,有些意外的说,“没想到你最后会选择恋爱题材的漫画欸,而且看起来还挺正经的。” “嗯?为什么这么说?”野吾有些不解。 “因为里界的漫画家上岸后,其实有很多人都会选择一些更擦边的题材。” 千守继续翻动著,稿件的完成度其实已然算是不错,台词都已经填满,剧情算是老套的青梅竹马重逢。 不过其中游乐园的剧情,倒是精细的令千守侧目,她大概不会想到,这是野吾牺牲“色相”后从雨宫熏那里拿到的宝贵素材。 “欸,相当能干嘛,而且杂誌社里因为大部分都是男性漫画家的缘故,其实恋爱漫画算是很稀缺的。” 千守点了点头,“嗯...毕竟大家都在想著什么变成火影或者登顶新世界之类的事情,我觉得这篇漫画完全可以呀,也许会收穫到意料不到的人气!” 听到千守这么说,野吾算是暂时放下了一块压在心上的石头。 他没有选择刻意的去展示一些之前习惯的...“女性身体”的部分,而是充分吸收了自雨宫熏那里得到的灵感,更多的描绘了人物之间的情感。 但这么做,对於漫画或者他本人来说,究竟是福是祸,他一时还无法辨认。 “不过,从同人赏就有的问题也还在存在呢,细节处的逻辑仍然有缺陷,而且,故事有些老套呢。” 千守在夸奖之后,倒是没有顺著一路捧高,而是指出了野吾一贯的缺点。 “嗯...”野吾没有反驳,他自身也多少注意到了这个问题。 “我打算在这篇漫画结束之后,去试著学习编剧专业的內容,希望能多少弥补一下。” 千守听到这话倒是来了兴致,她竖起手指,神秘兮兮的说,“要不要考虑去大学呢?其实我这里有独家的內幕消息...” “大学?內幕消息。” 千守坐正了身体,“其实说来也简单,东京艺术大学的戏剧系,好像最近打算接收一批成人旁听生。 如果野吾愿意的话,也许可以拿到杂誌社的推荐信,不过话虽如此,考试估计还是没法免除的。” “东京艺术大学?”野吾一下子苦起脸来,那不刚好是熏所在的学校吗? 在这个时间点,为了学习编辑的內容,跑去和熏上同一所学校的话,不要说脱离计划,根本就是剪不断理还乱了。 看到野吾不情愿的样子,千守有些意外,“欸?不愿意吗?其实还算是个难得的机会来的。 毕竟之后想要做连载的漫画家的话,对这方面的能力要求只会更高哦。” “倒也不是不愿意。”野吾避开了这个话题,“之后再说吧,我需要时间考虑一下。” 听到野吾这样说,千守也就只能点头。 对於画稿的討论,到这里基本也就结束,看到野吾似乎也没有更多的问题,千守拿出藏起的章鱼烧,当作偷閒般的吃了起来,还想要分给野吾一个,但是却被他笑了笑摇手拒绝。 工作的事情结束,接下来就是私人的事情了。 野吾捋了捋头髮,看了看眼前这个吃个章鱼烧都能糊的满嘴酱汁,丝毫不注意姿態的女人。 突然开始感觉自己的计划在制定时是不是有点太草率了。 但他认识的,可以肩负起假扮女朋友任务的异性,除了星见千守,也就只剩下女装的怜司...以及嘴毒的主编? 野吾尚且还不知道怜司如今正在铁窗之中欲哭无泪,只是稍微恶趣味的想像了一下和主编假扮情侣的画面。 《新人漫画家与高龄主编激情相爱,背后究竟是权色的交易,还是真挚的爱情?》 想到这里,野吾不禁一阵恶寒。 不过真要是有这样的新闻,男的不好色,女的不贪財,倒不失为某种“道德模范”。 意识到只能依赖眼前这个有些傻里傻气的女人后,野吾长嘆一口气,拇指摩挲著手指,组织了一下措辞说道。 “千守,我有一件很私人的事情,不知道可以拜託你吗?” “神魔事情?”千守吃著章鱼烧,口齿不清。 “嗯...能当我女朋友吗?” “噗。” 不大的会议室里,野吾擦了擦脸上被喷到的章鱼丸子。 星见千守则是瞪大了眼睛,表情无辜而震惊,像是一头刚出生三个月,就突然被拉进了配种场之中,不知所措,双蹄发颤的羔羊。 解释一下最近的情况(没有太监,今天的发了,不过有点少orz) 首先是不会太监啊不会太监,重要的事情说在最前面。 最近一直没更是因为,我的病不光没慢慢变好,反而更严重了开始。 这次是真被身体压倒了,智齿冠周炎+急性牙髓炎+间隙感染。间隙感染导致没办法拔牙治疗,因为无法张口,需要输液消炎,而牙髓炎又免疫输液治疗,又是间隙感染的根源,最终叠加之下,有股立体防御的味道。 我上次见到这么能打的东西,还是萧炎。 这三天基本都在打吊瓶,病情却没有好转,半夜依然被牙疼醒,吃饭也没法吃,连咽口水都会有剧痛。 唉,进食和睡眠算是人最基本需要被保障的东西,被剥夺了这两项,再加上用了各种手段,病情却始终不见好转,也是实在有些崩溃。 吃不了饭+睡不好觉,本身也会导致抵抗力低,没法去除炎症把可能。 虽然死不掉,但精神和身体上的折磨却实在已经能算的上顶级,明天再去看一趟医生,不知道情况会如何。 还记得之前想写现代魔法的题材,之后要是真写了,我就要设定顶级魔法是操纵血液让对方的牙髓充血然后躺在地上滚来滚去,失去抵抗能力() 总之,这几天大概是被生病的事情掏空了心思,公立医院的治病过程实在是...排號可能就要两小时,而且就诊的时间也比较短,我也不太懂如何有效的去沟通之类,医生一般来说用的都是保守的治疗,核心指標可能是让我別死,而不是让我生病的期间有能多好过,能好的多快之类() 唉事到如今,说是对医院一点怨言都没有是不可能的,毕竟如果从我就诊的第一天,他就连带著把下边的智齿拔掉,而不是出於某种,其他我並不知道的考虑让我下周再拔智齿的话,我应该不会受这么多罪。 不到一周的时间我吃光了一盒20片的止疼药,再这么下去,沟槽的我也要药物滥用了() 唉最后还是强调一下,不会太监。但我痊癒之前可能会更的有点丑陋,要单更之类。 唉,我要丑陋的活下去。 第55章 雨宫熏脱离计划(9) “不不...哪有一上来就说做我女朋友的啊!”星见千守大叫著摆手,緋红迅速窜上皮肤,一直到了耳根。 她不安的在沙发上扭动身体,对面的野吾则挑著眉头,神情比起表白“被拒”后的尷尬,似乎更接近某种疑惑后的观察。 看到他这副样子,千守逐渐从震惊变为闷气,双拳顶著膝盖。 她心想“哪怕是高中生表白,至少也该先说我喜欢你才对,怎么这样一句话都没有!直接要求关係的!” 直到这时,野吾才后知后觉的敲了一下手,他思考了半天措辞,最后决定跳过那些弯弯绕绕,摆出真诚直接的態度更好一些。 结果一下嘴快,却是连“假装”这最关键的两字都忘记说了,直接从“能假扮我女朋友吗?”变成了“能当我女朋友吗?” 看到千守千守有些生气的鼓嘴,野吾立马架起手掌防御,生怕这傢伙再像豌豆射手一样从嘴巴里喷出一颗章鱼烧来。 確认安全后,他才有点尷尬的解释说,“啊抱歉,嘴快了,应该是可不可以做我的假女朋友?” 千守破防了,有点委屈的皱了皱鼻子,心想“不光没说喜欢,现在连正经的名分都没有了? 假女朋友是我的话,真女朋友要是谁呢?” 看到她这副姿態,野吾料想到她大抵是又误会了,赶忙道,“嗯就是...千守你应该没有男朋友吧? 因为我最近遇到了一些事情,所以希望千守能够扮演我的女朋友,只是单纯名义上的,不会发生任何肢体接触的,当然,感情上也是。” 听到这话,千守竭力的运转头脑,试图理解野吾的意思,但最后cpu有点冒烟,一直涌到耳根的緋红也没有消散。 野吾转了转眼睛,最后举起食指,用了更好理解的比喻,“嗯就像租借女友那样,当然,我说的是完全健康绿色的租借女友。 有一些人因为没法应对长辈催婚的压力,就会去找从事租借女友工作的女孩,或者熟悉的朋友,来假扮自己的恋人,躲过家里的追问吧? 我现在也处於类似的情况。” 这下,千守才算是完全明白了状况,但是脸上的緋红却是没有消散,反而是一下子从耳根窜到了耳阔。 一想到自己刚才將野吾误解为了真正的表白,她反而害羞和尷尬起来。 花了一些时间平復心情后,千守才开始思考野吾的提案。 想像了一下和野吾假扮情侣的画面,她倒是奇怪的没什么抗拒。 自问了一下內心,既然野吾求助,她也確实希望能儘自己所能帮助到他。 虽然暂时还不清楚他究竟是因为什么理由才请求自己做这样的帮助。 “可以倒是可以,毕竟就像野吾说的那样,我没有男朋友,也没有什么...喜欢的人那样的东西,不过...” 千守有些不自信的捋了捋头髮,“由我来帮忙真的没关係吗?男生的话...都会觉得有一个漂亮可爱的女朋友,才可以受到別人的尊敬之类吧? 如果是见家长什么的,野吾的父母也可能对我不满意的?” 看著沙发上有些不安的千守,野吾奇妙的挑起眉头,发现这个女孩好像对自己的外貌並没有太多的自知。 如果將美貌转化为某种战斗力,从上到下拉个表的话,雨宫熏算作“六道斑”,千守则可能要紧排在她后面,至少也是个“死门凯”。 挥散了星见千守八门齐开,从天而降燃烧红色火焰,用胸口把六道仙人模式的雨宫熏撞个半死的奇妙幻想后。 野吾真诚的竖起了一个拇指,没有吝嗇夸讚的说道。 “不不,如果是千守这样的女孩以女朋友的身份去我的北海道老家的话,我想我老妈会在招待你的饭菜里下迷药的。” “欸,为什么?”千守有些迷惑。 “因为她知道我配不上你,也不会再遇到这么好的女生,所以哪怕用犯法的方法都会把你留下来。”野吾点了点头。 千守被逗笑了,隨后又有些脸红,“反正...只要野吾没关係,我也没关係的。” 听到千守切实的答覆,野吾才心安下来,一瞬间又有些失神,因为他並不確定,熏最后究竟会作何反应。 千守在发呆的野吾面前晃了晃手,“所以,是因为家里催婚之类的原因吗? 不过野吾不是才21岁吗?你家里是不是太著急了一些?” 野吾回过神来,“不不,和家里没关係,那个只是我借用的例子而已。” 他沉默了半晌后,有些讳莫如深的说,“不过也许是一样的吧,都是想要让某个人看到自己的恋情。” 看著有些低沉下来的野吾,千守本能的感觉到自己不应该去追问“某个人”的具体身份,但心里却被埋下了一颗好奇的种子。 毕竟野吾看起来一副“最复杂的感情纠葛可能是喜欢的galgame不允许走后宫路线”的样子。 而话音中的言外之意,却又好像牵扯著十分复杂的人际矛盾。 “总之,谢谢啦,说实话你能答应,真是帮了大忙。” 野吾侧头看了看会议室玻璃外,一脸不满敲著笔,好像在拿皱著的眉头问“你这傢伙什么时候走”的主编。 他苦笑了一下,“看你还一堆工作要忙的样子,我就先不打扰你了,来日有空了,再感谢你的帮助。” “啊,那我送你离开吧。”千守起身,却被野吾轻轻按下肩膀。 “没事,我自己就行。这地方...”野吾眼里透出一丝释怀,“我现在也算轻车熟路了。” 目送走了野吾的背影,大约十分钟后,透过会议室的窗户,千守又见到了三年前那副宛如重演的画面。 点菸的男人沉默的等待在红绿灯前,不过眼里已没有往日的沉重,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懒散和轻鬆。 看著他几乎是以记忆中相同的姿势跨过马路,千守一时感受到命运的奇妙。 三年之前只是有过一面之缘的人,居然会在三年后再次遇到,並成为朋友,甚至...在不久之后,就会变成假扮的情侣。 千守这才恍然想到,自己还没有过恋爱,说是假扮,但对於一个“女朋友”究竟该做什么负责什么,要如何扮演,她却一无所知。 后知后觉的,她发现自己的“初恋”,也许就要被下面的人用一种十分狡猾和轻巧的方式偷走。 但对於此,她竟奇异的没有不满,反而,像是隱隱生出了一丝...期待。 “欸我究竟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千守敲了敲自己的脑袋,从漫无边际的幻想中清醒过来。 这时,会议室外传来主编並不宏亮,但让人难以抗拒的声音。 “千守,还要偷懒到什么时候?” “来啦,主编。”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將剩下的章鱼烧塞进嘴里后,千守才口齿不清的应了一声,走出房间。 第56章 雨宫熏脱离计划(10) 回到老宅之中时,熏还没有回家,野吾抽了抽鼻子,房间的空气之中,还残留著她身上的香水味道,薰衣草的味道。 淡薄,却又存在感强烈,隱约的还能闻到柑橘,与一些像是雨后土壤的清新。 这女孩像是某种人肉的空气净化器,即使人不在这里,也好像开满了最大的功率,要让这所腐朽的房子闻起来香甜可人。 倒在沙发上,用脱下的外套盖住半张脸,他心中还残留著对於让星见千守和自己假扮情侣一事的犹豫。 千守並不太知道“情侣”到底是什么东西,其实野吾也是同样,即使他曾和许瞳那样亲密无间。 所谓情侣到底是怎样的东西呢? 在社交软体上换上情侣头像,將对方的照片发在自己的展示空间。 然后挑个良辰吉日,女生穿的轻盈,男生穿的笔挺,相约在某个背景绚烂的地方,一起说些像是影视剧里那样甜蜜的话吗? 野吾缩了缩脑袋,外套里侧的毛绒弄的他鼻子发痒。 他並不是一个擅长“恋爱”的人,甚至很多时候,不怎么擅长和別人说话。 当年和许瞳的关係中,仔细想来,也都是对方占据了更多的主导,在迷宫之中拉著自己探索。 在二人的腰上繫上一根绳子,许瞳负责在前面披荆斩棘,野吾则在后方拉著绳子步履蹣跚的追隨。 后方是这样的,前线的人只用考虑怎么杀敌就够了,可是后方人员...好吧,后方人员似乎什么都不用考虑。 而如今,哪怕是假扮情侣,野吾也得承担起“前方杀敌”的责任才行。 作为请求帮助的一方,至少,他该明確的制定好要做的事情,和要划分的界限,要想清楚,该如何去假扮“情侣”。 为了逃避令人窒息的真实的恋爱,反而投身进了虚假的恋爱之中。 野吾觉得真要计较起来,自己可能有点左右脑互搏,还带点头顶尖尖。 百般烦闷之下,他索性不想了,而是拿著手机点开了忍野汪汪的粉丝论坛,来分散一下注意。 但刚一上去,野吾就发现了奇怪的事情,今天的发帖人数似乎格外的多,而且评论区中基本都在吵架,为各种事情。 野吾一直划到最下,才看到了himono发表的帖子,《知名虚擬偶像忍野汪汪,与不明男子同居多年,天真人设塌房》。 “这傢伙居然真的说做就做了吗?”野吾有点意外,毕竟himono在网络上多少也有些魔怔的名声,比如不止一次在粉丝论坛上说要在线下狙击忍野汪汪之类的话。 所以对於当初“他”发来的联手请求,野吾之后没有回应,因为himono自那之后也没更多的动作,时间一拉长,他就更感觉到此事可能是完全杜撰。 却不想她这段时间的沉积,其实是在为自己从直播中分离出来的音频,寻找更多的证据。 佐藤静流几乎拥有忍野汪汪自出道以来每一场直播的录像,三年的漫长时间里,就算是一个再如何精通於撒谎的人,也会在细微之处露出马脚。 就比如一直对真实身份的信息,严防死守的熏,依旧在前段时间被静流从早年间一张照片反光暴露的项炼中確认了真实的身份一般。 再加上佐藤静流惊人的行动力,她翻完了三年间所有的直播录像和动態发布,最终发现了接近十处前后矛盾的破绽。 例如,熏曾经编造过一只在童年死去的宠物狗,並感到为它伤心来强化忍野汪汪善良的人设。 但是在一年后的直播中再度被提起时,她却说错了这只狗在最初版本中的品种。 当时这件事情几乎没引起什么人的关注,毕竟连记得那条狗的人都寥寥可数。 但一条死去多年,还要为其伤心的狗,又怎么会被记错品种。 另外的证据也大多与此相同,与“同不明男子同居”这个核心议题完全无关。 而是作为“忍野汪汪是一个善於撒谎的人”的证据。 去曲线证明直播那天出现的男人呕吐声並非来自门外的醉汉,而是来自於“忍野汪汪”的同居者。 当然,佐藤静流还是留了一些余地的,並没有公布雨宫熏这个真实身份,不然她也没必要费心收集这些证据。 忍野汪汪和雨宫熏之间的联繫是绝密,但雨宫熏在和“某个男性”住在一起的事情,在东京艺术大学里却算不得什么秘密,稍一验证就会知道。 因为那惊为天人的面孔,熏虽然没有怎么社交,但她在戏剧系中其实有著不小的知名度,不少人暗地里关注过她的私生活。 甚至曾在学院论坛中的系花投票里,也有人將雨宫熏投了上去,上票率堪称黑马。 不过那场投票好像因为有人把海贼王的四皇大妈也发了上去並以五万票夺得榜首后不了了之了。 总之,佐藤静流的帖子一经投入,就在粉丝论坛中引起了轩然大波。 不亚於一块陨石砸入海中,野吾甚至看到了不少评论区中在艾特林野120,也就是他的网名,寻求他对此事的看法。 野吾高挑著眉头,有种当家的老爷出轨,於是三姨太四姨太的拉著一票哭泣的丫鬟来寻求大太太做主的荒谬感。 何况他也不算上大奶奶,林野120大概充其量算覬覦男主人的一票丫鬟中因为嗓门大而被豆橛子抽的最多的那个。 仔细瀏览完了静流发布的帖子,越看,野吾就越感觉心惊,对方確实是掌握了不少证据才敢发起这样的节奏,也无外乎今天粉丝论坛上会吵翻了天。 各种见微知著的证据罗列成一条条罪名后,哪怕是“头號管人痴”林野120,此刻也不禁在沙发上深深的皱起了眉头。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还没来得及妥善处理和熏之间的关係,甚至是和千守之间关係的野吾,猛然回头时才发现,自己曾守候的,那个温柔可人的粉发女孩,也在不知不觉中缓缓的破碎。 这些年来,他看到过不少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暴露了真实性格,最终在粉丝的诸多唏嘘之下退隱的虚擬偶像。 也预料过自己也会迎来这样一天,但这一天还是来的太快,太突然。 “和不明男人同居吗?”野吾深吸了口气,按住自己的眉头。 说不痛心是虚假的,当在一个人身上投入了过多的心血后,对方就会成为身体的一部分,当这个人背叛,身体的这部分就会一併被剥离。 野吾有些麻木的滑动手机中消息提示的列表,其中艾特自己,希望自己出来说句话的人不胜枚举。 脑海中一顿天人交战以后,野吾强行握住有些抖动的手指,最终在网站上找到了忍野汪汪的私信入口。 当了三年管人痴,这是他第一次试图在私信中联繫对方。 比起论坛上那些令人感到吵耳的各种言论和节奏,野吾想要亲自,和忍野汪汪本人问个清楚。 第57章 电话(1) 东京艺术大学里,雨宫熏笑著和同学们挥手告別,在转身后,笑容就立刻收敛,变的疲惫且冷漠起来。 今天学校布置了比较麻烦的小组作业,要求分析巴洛克戏剧的特点。 和熏同一组的人大部分都是一副流著口水,一副打算说“巴洛克戏剧的特点是它很巴洛克”的痴呆样子。 所以这份作业大部分都是熏独力完成,离校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暗了起来。 今天的夜晚开始变的不是很冷了,空气中带著一份属於夏季的温热,熏在亮著灯光的教学楼门口,伸出手抓住一片空无,像是想要抓住,然后掐死刚刚露出的夏天。 习惯了北海道的寒冷后,熏就开始討厌灼热的东西,如果一个季节万物竞发,那么反而会让她消沉低落。 以前直播的时候,有观眾问她,“汪汪喜欢怎样的天气呢?”那时候她答非所问的说喜欢白堊纪,搞的所有人摸不清头脑,但她也没有多做解释。 但其实那就是她喜欢的天气,是的,白堊纪对她来说是一个理想的天气,而非时代或者古生物学里的东西。 在白堊纪的晚期,巨大的陨石砸穿地表,所有生物都在撞击的衝击波中死去,然后迎来漫长的冰河纪,大地只剩一具具缓慢被冰封的骸骨。 这种天气,才是熏想要的,一个万物死去的季节。 收敛了思绪后,熏一个人走过街头,登上电车,车厢摇摇晃晃的,她戴著口罩,连眼皮都有些懒的睁开。 最近的野吾令她感觉有些忧心,那种若隱若离的疏离感似乎越来越强,她却对此毫无办法。 就像她討厌夏天,如今却还是必须等待它的降临。 烦躁之下,熏长吐一口气,觉得自己是时候该发个动態,拍一拍夜晚的电车,分享一下自己的生活碎片,聚拢粉丝。 但是刚一登录帐號,她的眉头就不禁皱了起来,私信箱居然来到了999+,之前动態的评论也炸锅似的被堆叠到了一万楼以上。 “什么情况?”她有些疑惑,虽然平时也会收到各种奇怪的私信,但数量都还有限,今天是什么情况,霓虹政府把今天定成了“虚擬主播节”吗? 刚瀏览了几条私信,熏就知道大事不妙,她飞速的切换页面,上了自己的粉丝论坛,发现这里更是一片打生打死般的热闹。 “最后居然暴露了吗?”熏瀏览完了himono的曝光帖子,知道了来龙去脉,顿时眉头紧皱。 “靠著这点小事,顺藤摸瓜把我之前的破绽都找了出来,这傢伙是柯南还是福尔摩斯啊。” 熏深深的掐住自己的眉毛,其实她已经意识到了野吾有暴露的可能,比起“同居的姐姐”这种一旦暴露就无可挽回的谎言。 她已经打算在最近给“忍野汪汪的生活”里加一个从老家去往东京,一同借住,看病治疗的父亲进去。 却没想到计划还没实施,就被有心人揪住了尾巴。 野吾的事情还不知道怎么处理,虚擬偶像这里也一下炸开了锅。 情况的失控令熏感到烦躁难忍,她吐出一口恶气,决定至少先稳住一下状况。 但佐藤静流高明的地方来了,她的大部分证据都並非指向“忍野汪汪在和男人同居”,而是指向“忍野汪汪”是一个惯於撒谎的人。 这让熏有些无处下手,在舆论不断扩散的高潮期,现在恐怕说什么都会被质疑为谎言。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 她继续向下滑动论坛,里面的粉丝打成一片好不热闹,简直分出了三派。 直接对她进行人身攻击的激进派,强调应该等她回应的理中客。 还有无条件维护她,说著“汪汪一定是被不知名的男人绑架了,她不可能会和男人同居的!她的男朋友是全部的汪汪队啊!”的龟龟派。 看著龟龟派各种神奇的发言,雨宫熏不禁扶住额头,明明这些人应该算是在维护她,她却开心不起来。 有些时候,出门溜出去的狗如果齜牙乱叫,见人就咬,也会让主人感到为难和丟脸的。 两大粉头,himono和林野120则各自在这场风波中保持了沉默。 前者虽然是节奏的发起者,但也没有在之后进行更多的攻击。 林野120则似乎一副不为所动,神秘莫测的高人感,被其他粉丝称讚不愧是林野120,汪汪队中最难以逾越的高山。 当然,其实野吾已经破防到打算亲自去问忍野汪汪了。 没说话单纯是因为...他有点麻了。 也许是命运使然,野吾本该淹没在浩大私信箱里的消息,正好卡在熏打算先发布一条动態,稳住舆论的间隙被推送到了她眼前。 看著“林野120”id发布过来的私信,熏在思考过后,点了进去,虽然只是一个粉丝,但他在粉丝群体中的声望还算是不错。 如果能爭取到他的支持,由自己出面解释,他在粉丝论坛中旁敲侧击的洗白的话,也许这场舆论战还略有被挽救的可能。 然而,林野120的消息却让熏的面孔一下冷了起来,因为他发来的既非支持的维护,也非落井下石的攻击,而是质问。 “我不关心你是不是在和男人同居,或者有没有交男朋友,我只想要知道,忍野汪汪的一切都是你编造出来的谎言,都是假的吗?” 林野120发送了这样的消息。 熏的手指按在屏幕上,用力到指节发青,长发垂落在对话框之上。 被屏幕萤光照亮的眼睛里,藏著快要按耐不住的怒火,原本甜美的面孔在此刻都显的略微狰狞。 原本就烦躁的心情,却因为这一句语气並不算过激的质问,被彻底点燃。 就像是一根火柴划过红磷,最后落入堆满炸药的密闭空间一般,隨后瞬间,火光冲天。 熏生气的理由很奇怪,之前帖子中各种的谩骂和攻击都没使得熏有所感觉,因为在她內心深处,她清楚的知晓忍野汪汪只是一个自己编造出来的东西。 哪怕用了各种“虚擬偶像的行业规定”“直播时自己立下了不谈恋爱的承诺现在又自己背叛”这些道貌岸然的理由。 第58章 电话(2) 还是无法遮掩这件事会引发节奏的真实原因,是各种粉丝其实都对“忍野汪汪”这一形象具有不切实际的幻想和占有欲望。 在这之前,没有任何人能和忍野汪汪在明面上有更亲密关係的时候,这一幻想和占有欲还能算是顺利的运行。 如今“不知名的同居男人”却站到了比所有人更靠近忍野汪汪的位置,这份幻想和占有欲被打破。 才会遭至“攻击行为”来发泄和代偿。 明白其中秘密,熏也就对那些辱骂不太在乎了。 被骂的是忍野汪汪,和雨宫熏有什么关係? 而如今,林野120却好像在用一双更冷静的眼睛注视过来,似乎想要撕开“忍野汪汪”这一被编造的表皮,来窥探表皮之下真实的雨宫熏。 他用了“你”字,“忍野汪汪的一切都是你编造出来的谎言,都是假的吗”。他明確的將忍野汪汪和她的扮演者区分成了不同的个体,现在来探究这个扮演者的秘密。 这是熏无法忍耐的事。 长吸了一口气,按捺下心中的烦躁。 熏回復了林野120的消息: “是的,全部都是假的...但我可以解释,林野先生,你现在方便接电话吗?” 恼火之下,她却並没有採用冰冷或是敌对的態度,反而展露出一副有著难言之隱,想要像重要之人解释的心態。 这並非是熏原谅了林野120的冒犯,反之,这份甜蜜的包装是为了更好的伤害他。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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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现在和以后的情况如何,这也是追逐三年的虚擬偶像,其本人的语音邀请。 深吸了一口气,野吾自认,无从拒绝。 诚如雨宫熏所言,即使表现的再怎么理智,这一感情的起因归根结底是对忍野汪汪这一人设不切实际的幻想和占有。 现在,雨宫熏將这份幻想和占有递到了野吾的面前,似乎只有他是特殊的,不同的,需要去用电话才可以解释清楚的人。 像是一份涂满了毒药的礼物。 精巧的包装,只是为了保证目標將切实的受到,所能受到的最恶毒的伤害。 野吾浑然不觉的,踏入了熏所布置的陷阱之中。 “...我方便。”野吾回復了这样的消息。 电车上,熏看到这样的回覆,露出计划得逞的笑容,她並没有急著进行下一步,而是就这样收起了手机。 电车外的高楼灯火在她的脸上不断闪烁,她几乎已经能预想到林野120如今的心態。 风波四起,人设崩塌的偶像,本想对她进行质问和切割,却不料对方竟然“特別对待”般,带著委屈的,要在电话里和自己解释。 虚构的身份崩塌,真实的偶像却向自己发来曖昧的信息,也许就要在这场天塌地陷中,突破屏障走在一起。 “真天真啊。” 听著地铁已经到站的播报,雨宫熏如此默念,缓缓起身,要挑选一个安静的,適合“谋杀”的地方。 之前被压抑的,只有在作为忍野汪汪去直播时,才会想起的各个粉丝的个人信息,此刻在她的脑海中飞速的復活。 林野120曾在直播中每个吐露真心的瞬间,都將作为这之后这场通话的武器和素材。 雨宫熏要用最高效,最无法挣扎的方式,在对方陷入最甜蜜的幻想的时候。 谋杀掉他的“心臟”。 第59章 电话(3) 老宅里,野吾坐立不安的等待著手机上的电话,最后乾脆站了起来在客厅里来回,没有目的的踱步。 忍野汪汪自自己的消息回復出去之后,再无动静,令他的心中產生了如火的焦急。 终於,桌上的电话响起,看著来电显示中熟悉的粉发头像,以及“忍野汪汪”的id显示。 野吾不由闭上眼睛,长吸一口气,觉得现实竟然如此虚幻,假的令人难以相信。 他自付是个定力很强的人,在雨宫熏魅魔般的攻势下,都给裤襠上了个字母大小写,特殊符號俱全的十六位密码。 但网络似乎就是有著某种魔力,和现实隔著一层浓厚的屏障,却好像要將人心中所有最真实的不安和恐惧全都掏出来。 他指尖略微发颤,按下了接通键。 他没有打招呼,也没有说话,对方也是这样,听筒里只传来轻微的呼吸,以及,车流穿梭的声响。 许久,忍野汪汪先开口了,正是野吾熟悉的,如同露水般的轻柔而又清澈的声音,作为汪汪队中的头號管人痴,他確信,这是忍野本人无误。 “晚上好,林野先生,还有在吃便利店临期的盒饭吗?” 女孩的问候本是轻佻的,但在如今的立场下,却又显得有些沉重。野吾有些措手不及,没想到会是这样家常式问候的开局。 “没有了...最近遇到了很好的人,所以能吃到新鲜的饭了,已经很久没吃便利店的盒饭了。” 野吾摸了摸鼻子说道,出口时,声音带著浓厚的鼻音,大约是出自某种下意识的防御性偽装,在遮掩自己真实的声音。 就像在晚上拿手电筒照射乌龟,乌龟的第一个反应总是把脑袋往壳里缩一般。 听筒的对面一下沉默了,野吾以为是对方在思考该回应什么。 却殊不知,这是雨宫熏在为他说话声音中不浓不淡的北海道口音惊讶。 这口音让野吾的声音比之老东京腔调的日语来说,语气要平缓而没有起伏的多。 不过熏並未多想,在东京的北海道人,虽然不算常见,但也是一抓一大把。 加上野吾那下意识遮掩的浓重鼻音,以及听筒传播时声音的变形。 导致她並未认出野吾的声音来,而还在一步步的,铺设自己的陷阱。 “太好了,那身体一定开始变的健康了吧。以前的时候我就经常担心你。”忍野回道。 这话音里的关心意味令野吾一时间有些浮想联翩,他感觉自己胸膛里的心臟好像在剧烈的跳动,要从咽喉里冒出来抢夺主人的控制权,说一些根本不应该说的话。 但最终,大头还是占据了高地。 “谢谢...忍野呢?和姐姐的关係有变好吗?”话一出口,野吾就后悔了,因为他此时多少也知道,那个姐姐大抵是虚构出来的人物,可能就是和忍野汪汪住在一起的,她的“男朋友”也说不定。 “没有姐姐这回事啦,那只是我编造出来的。实际上,这个姐姐是一个男人。”忍野汪汪倒是没多在乎,几乎是很坦然的说道。 野吾心下震撼,有点不受控制的想要追问確认道:“是...忍野的男朋友吗?” 恍惚间他好像听到了不悦的嘖嘴,不过还未等他反应,听筒里的声音就已经恢復如初。 仍然是轻柔又甜美的感觉:“林野先生想要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吗?” 野吾陷入了长考,他当然知道追问別人的私人关係是件多少缺德的事情,尤其对方的身份还是虚擬偶像。 但事情已经到了这步,再做遮掩也只是徒增虚偽,所以他点了点头道,“没错,我想要知道。” 听筒里传来了笑声,野吾疑惑,忍野则似乎旁若无人的开始了诉说。 “林野先生也多少发现了吧,从你进入我的直播间开始,其实我就一直对你有一些特別的关注和照顾。” 野吾的手指颤抖,他当然有所发现,但他一直都警告自己,那也许只是一种单方面的错觉,却不想,这竟然是事实。 忍野继续说著,“himono的事情,一直让你感到不愉快吧,我很不希望那样。 但是我的职业就是虚擬偶像,所以在公开的直播里,我不能偏袒任何一方,所以,我一直在找一个机会。 像今天这样,私下交流的机会,来告诉林野先生我的真心...” 听筒里的女孩好像既真挚,又有些伤感。野吾一时像是坠入了层层向下的螺旋幻境之中。 听著这影视剧中宛如表白前奏般的发言,他的大脑被逐渐占满,说不出任何话来。 三年中,每一个守候在忍野汪汪直播间的夜晚,在他眼前如幻灯片般播放,他一时有些呆了。 像是小丑在家庭生日宴会上一顿吹拉弹唱,收到工钱落寞的打算离开之时。 却被过生日的小女孩叫住,笑著往他的口袋里塞了一块曲奇饼乾,並约定下次再见。 比起感动,更多的是不可置信与荒谬。 街头角落中的熏没再说话了,而是静静享受著这段铺垫之后。 林野120的沉默,就像是一个猎户拿子弹打中猎物后,用匕首划过对方的毛皮而不宰杀,享受著这即將风雨变换的前一刻。 感到时机差不多了以后,熏开口了。 花瓣般的粉唇轻轻张开,嘴角无法控制的向上勾动,露出的洁白牙齿,却像是毒蛇的獠牙。 她接著前话:“我一直在等待啊,等了好久好久,等了三年,从林野先生进入直播间的第一刻开始,我就等待著这一天。 等待没有任何旁人,可以告诉你真心话的一天,林野先生对於我来说...” 对於你来说是什么?到底是什么? 野吾感到焦急,嘴巴却已经僵住。 听筒里传来“忍野汪汪”最后的审判。 “对於我来说,是最噁心最討厌的那个观眾啊,比himono还要噁心,还要令人不適的人。” 砰的一声,围绕著黑川野吾的层层幻境好像猛的碎裂,他无法控制的急速呼吸,瞳孔中只映射著客厅中的白光。 他花了好一会儿才確认清楚,自己没有听错,忍野汪汪確实是这么说的,而这里也確实是现实。 隨著身体的力气逐渐流失,大脑开始强行抢夺控制权般的,开始分析导致这一结果的来龙去脉,和前因后果。 其实野吾已经不想知道了,但条件反射般的思考,还是强行把最接近真相的答案亮在了他眼前。 忍野汪汪所有的异常,那些看似温情的问候与真挚的诉说,都只是为了这一刻的铺垫,就像是引诱著野兽踏入捕兽夹的食物。 这个女人,从一开始就是抱著玩弄的心態,抱著报復的心態来的。 himono的帖子一点没错,不,himono的帖子甚至说的太轻。 忍野汪汪绝不只是“擅长撒谎”这么简单。 从一开始,她就没有把“林野120”当成一个活著的人来对待。 而只是一个解闷般的玩具。 她是纯粹的魔鬼。 野吾瘫坐在沙发上,手机还握在掌心中,但却像是烧红的铁般令人疼痛。 街角的熏捂住听筒,终於无法忍耐的蹲地大笑,笑的眼泪都流出不少。 她强捂著腹部,继续用“忍野汪汪”的甜美声音,说道:“不然你以为我要说什么,要和你表白吗?哈哈,哈哈哈...好蠢啊,这里有蠢货啊!” 沙发上的野吾已经没有力气了,但熏可不打算放过他,这还刚刚只是开始,远远没到结束的时候。 再次编排了一下言语后,熏又想到了好玩的东西。 她丝毫不担心对面的林野120会掛断电话,她知道的,林野120这个人...捨不得掛断的。 第60章 电话(4) 街角,熏缓缓用食指盘绕著垂落在胸前的长髮,斜靠在墙壁上,眼睛里带著笑意,继续著自己的暴论。 “是啊,从你进入直播间的第一天起我就很关注你,毕竟,大家都那么正常。 只有你一副寂寞到无可奈何的样子,发一些让人感到噁心的话,很稀奇吧。 就像突然遇到了一个丑的奇怪的怪胎,虽然让人感到噁心。 但还总是令人忍不住多看两眼,看看究竟能丑陋到什么地步。” 如果说之前还多少包含了一些真相的话,从这句话开始,熏已经是在完全扭曲真相,將事实曲解,只为攻击林野120做服务了。 她刚开始时,確实对林野120有不少独特的关照和照顾,起因则是对方不论是言行还是习惯,都与黑川野吾分外相像。 当然,这些现在是不可能告诉听筒那头的“林野120”的。 说实话,对方的存在现在已经让熏感到不適。 这次电话既是报復,也是和当初佐藤静流一样的,对於自己人际关係的清扫活动。 要让林野120彻底从自己的世界里消失。 破罐子破摔后,熏就已经不是很在乎虚擬偶像的事情了,被炎上,最终的后果无非也就是毕业而已。 忍野汪汪的人设算是熏耗费了不少心血,构建出来的类似於“作品”一样的东西。 能补救便试著补救一下,补救不了,彻底放弃这份作品,对熏来说虽然不是很乐意,但也產生不了太大的影响。 熏自认,她总能找到比这份工作报酬更高的事情。 况且,现在的当务之急也是如何去修补和野吾之间的关係,而不是在这些小事上耗费心神。 “每一天啊,看到你进到直播间,我都想要呕吐...”熏接著说道,甚至已经不太在乎对面的林野120还在不在听了。 但野吾是在听的,一边听,一边感觉胸膛里的心臟渐渐冷硬下来。 像是刚刚烧制好,便因为过冷而突兀碎掉的瓷器。 他最害怕的,来自“他人的背叛”穿越了前世今生的诸多时间,像一把锁头必中的箭般如期而至。 那些因为时间而暂时结痂,生出肉芽的伤口再次被翻搅的血肉模糊。 他要听完,听完忍野汪汪所有的报復和怨言,诚实的面对“真相”之后,就去斩断和雨宫熏所有的关係。 忍野汪汪的恶言在野吾身上起了奇妙的化学反应,清除了他对於雨宫熏最后一点的犹豫。 许瞳也是,忍野汪汪也是,这一切事情让黑川野吾不再存疑的,开始確信人和人的关係必定会走向毁坏和背叛。 从一开始,这份关係中就没有任何救赎可言。 “之前不是说,我很担心你吃便利店的临期盒饭的事情吗? 確实啊,我在担心...为什么你还没有因为吃这些廉价的东西中毒死掉呢? 一个人来东京工作,最后居然只吃的起这种临期的盒饭,太夸张了吧。 街头巷尾的猫猫狗狗,从垃圾桶里翻一翻,都比你吃的好吧?” 野吾没有回话,只是静静的听著,像是某种苦行僧,赤脚的行走在地面上,任凭石子扎烂脚掌。 但最终的目的,不是为了“被拯救”,而是確信,“拯救”从一开始,就是不存在的。 “蜷缩在房间里,像乌龟一样缩头的日子很不赖吧。 以为这样就可以让人怜爱吗?不会的,无论是谁看到这样的东西,都只会抬脚迈过,嫌恶的避开而已。 像你这样的人,有什么资格对別人抱有情感上的期待? 还打算用这种姿態去博取我的喜欢吗?別噁心我了... 我確实有喜欢的人,但他可不像你这副缩头缩脑的噁心样子,他要比你光明磊落的多,正直又勇敢!” 从这开始熏已经有点胡编乱造了,黑川野吾当然和林野120一样缩头缩脑甚至尤有胜之。 毕竟在网络上,有时候他还是会维持一下自己的面子的。 正直勇敢的话...野吾身上唯一和正直沾边的,可能是他的腋毛。 至於光明磊落,雨宫熏可能说的是他熬夜赶稿之后,满脸油脂,在早晨的阳光下开始有点反光的“光明”脑门。 “你不是想要知道我所说的姐姐的真实身份吗? 没错,她的真实身份是个男人。 和我住在一起的男人,远远比你优秀的男人。 我喜欢了他很长时间,今后估计会很长,没有你插足的余地。 像你这种傢伙,一辈子都不会有女生喜欢吧,即使有人喜欢...没过多久,大概也会像是条野狗般被踹开。” 不得不说,雨宫熏的所有话基本都正中了野吾的要害,她的攻击非常有效果,一度令野吾感觉心臟停跳。 但做为一种兼具了乌龟的神態,洞螈的生活特性,和野狗的卫生状况的“究级生物”...不,也许是“究寄生物”。 黑川野吾的抗击打能力不可谓不强,慢慢的,他已经能够接受忍野汪汪在听筒中喷薄的恶意。 甚至开始有些恶趣味的幻想,那个“既光明磊落,又正直勇敢”的男人究竟是个什么样子。 能让忍野汪汪这种古怪的女孩去义无反顾的喜欢。 其实他不用想,去厕所洗把脸照照镜子自然就知道了。 被短暂撕开的伤口喷涌出新的血液,然后没过多久,便又凝固成陈旧的血笳,抵挡在“忍野汪汪”的大刀之前。 胸腔中淤堵著的不快和失落,最终化成一口嘆息,吐出野吾的口腔。 听筒中的忍野汪汪还在狂风暴雨般的攻击,野吾却一时有些听不清了。 他俯身从客厅的桌子下拿出红白的烟盒,用火机点燃。 自从熏住进来后,野吾就很少在家里抽菸了,今天难得她不在,而且,似乎又有了点菸的藉口。 少见的,他如同雨宫熏还没来到这所老宅之前,点燃了烟支。 听著话筒里那一股熟悉味道的点菸声和嘆息声,熏不禁皱了皱眉毛,被打断了思路。 这份略有些不在意的味道,令她感受到一种有些恼火的吃瘪。 她突然明白了,之后哪怕再说出任何恶毒的话,恐怕都不能像是刚开始那般有效的伤害听筒对面的男人。 “切,不愧是王八,缩头的速度真是有够快的。”熏嘖了嘖嘴,略显不满。 她有意伤害过不少人,倒是第一次见到抗击打能力这么强的傢伙。 听到听筒中的忍野汪汪停了下来,野吾有些意外,因为叼著烟的缘故,他並没有再说话,而是打字在消息框中问她,“已经说完了吗?” 雨宫熏看著消息框里林野120这仿若已经开始释怀和放下的消息,不禁皱住眉头。 她深吸一口气,用忍野汪汪的声音说道:“我说完了,就这样。趴在床上,缩进被子,打一辈子胶吧,林野先生。” 听到这样的话,野吾吸了一口烟,却也不打算反驳什么。 也许是真的开始释怀了,他放下烟回话时,鼻腔里再没有鼻音了。 那份防御性的对本音的遮掩不再起效。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喉咙里卡著铁屑,“我知道了...谢谢你的『祝福』,忍野汪汪,以后我们应该就没有联繫了吧。” 电话被林野120掛断了。 街角处,听著听筒里突然涌现出的,绝不可能被认错的黑川野吾的声音,雨宫薰心脏骤停。 第61章 电话(5) 街道上,雨宫熏靠著墙角蹲下,刚刚黑川野吾的声音令她难以置信,以至於脑袋断线,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 直到车灯晃过她的眼睛,她才仿若一时间又活过来般,点开林野120的个人帐户开始疯狂滑动。 建立的时间刚好是在野吾离开北海道的三年前。 在刚开始时,发布了不少似乎是用作练习的,忍野汪汪的同人图。 那时的画技还不算成熟,人体看起来怪异无比,但还是留下了蛛丝马跡,脸部的画法与如今的黑川野吾几乎如出一辙。 真正的铁证是更早时候,林野120初来东京时发布的一张照片。 图上正是野吾现在居住的老宅,那时候要更破旧难堪,围墙上爬满青藤。 “这地方,真的能住人吗?” 图片的上方配有这样的文字。 到此刻,熏终於確信自己刚刚不是幻听和误认,听筒对面的林野120,正是黑川野吾本人。 她应该更早些点开林野120的帐户的,只要点开,滑动到帐户的最底部,就能避免这场乌龙的发生。 她那种始终对他人抱有“利用”和“捨弃”的心態,最终作为子弹击穿了她本人。 隨著身份被確认。 曾经林野120少数在直播间暴露性的发言,如今像是回马枪一般戳进熏的脑袋。 惯吃的便利店盒饭,和初次进入老宅时,在匆忙收拾的垃圾桶中看到的泡沫盒一角。 对独自闯荡东京的忧虑和倾诉,对自身低劣画技的不满和吐槽。 谈起了有一个与忍野汪汪所描述的姐姐所相同的,青梅竹马的女孩。 甚至,熏曾在直播中调侃过,林野120是不是就是自己的姐姐本人。 那些隨意出口的玩笑如今旋转著飞回,令熏的心臟像是被什么人紧捏住一般疼痛。 她的瞳孔开始浮现出模糊的泪光。 偏偏是今天,偏偏是要將林野120清除出自己的生活,暴论结束的现在。 她后知后觉的发现了这个本想隨意丟掉的“玩具”的真面目。 哪怕稍微再提早一刻,在那些看似甜蜜的铺垫的时候,甚至在野吾打算掛断电话的前一刻,她都还来得及对这一切进行补救和挽回。 但是现在都晚了,喜欢的人正好是自己作为偶像时,最忠诚最核心的粉丝,这本该是宿命般的相遇。 却被她自己亲手毁於一旦。 更令她不安的是,自己所有的暴论最终砸向了自己最想要保护和珍惜的人。 她无法想像野吾在刚才的电话里经歷了怎样心態上的转变,还有伤害。 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般,她下意识的奔跑起来,想要亲自挽回这段本应该被继续发展的关係。 车流是向后的,雨宫熏向前奔跑,一盏盏车灯照在她身上,又迅速被摆脱。 她很多年没有这样狼狈的时候了,长发散乱,衣衫不整,一个趔趄摔倒在地,支撑地面的手掌被碎石扎破,裙摆沾上了灰尘。 却连休息都没有的,像是著魔般的向家奔回。 路上的行人低著头路过,被她撞到了肩膀,刚想开口质问,抬头却发现熏已经剎那间跑远。 只得灰溜溜的空探了口气,埋怨究竟是什么事情值得这样著急。 回到老宅时,灯火已经被熄灭了,熏著急的在门前拿出钥匙,以几乎想把门锁扯下来的力气塞进钥匙转动。 但是打开门之后的房子中,已经空无一人。 野吾不知道去了哪里,两人擦肩而过,空气中还残留著淡淡的烟味。 熏一下坐倒在了地上,眼神空洞的看著沙发上被压出的印痕,隨著时间渐渐被弹回到原本的样子。 回到了家后,她才想起,哪怕野吾没有离开,自己也根本不可能以雨宫熏的身份去挽回忍野汪汪犯下的过错。 熏其实是个不太相信“恶有恶报”的人。 在成长的过程中,她的性格逐渐变的扭曲,混乱,甚至她本人也无比清晰这一点。 但她没有任何悔改和纠正的意图,就是因为她清楚的知道。 “恶人”才是更適合生存於世的“种群”。 然而如今,这份报应迟到的,以她最无法接受的形式到来了。 她亲手用恶行斩断了,自己和暗恋之人最亲密的关係,一招不慎,满盘结束。 林野120已经切实的被清除除了自己的生活,乾脆利落,言语里没留任何余地。 熏的长髮垂下来,一直盖住眼睛,她有些发抖的蜷缩膝盖,从包里拿出手机,想要给野吾打个电话,却又感觉没有勇气。 以雨宫熏的身份,现在做什么都是徒劳的。 忍野汪汪则更別说,此刻无论怎么道歉恐怕都无法被信任,只会被认作“又一次恶作剧”前的铺垫。 这时,手机的荧幕亮了,熏著急忙慌的拿起,以为是野吾或者林野120发来的信息,却没想到,是私信箱中收到的谩骂。 熏的手缓缓捏紧,仿若恨不得把手机捏碎。 似乎是愤怒达到了顶点,她猛的將手机砸向地面,破碎的屏幕变成玻璃碎片飞溅,划伤了熏的手指。 眼见屏幕上,还是传来私信箱的消息提示,她一次又一次的握住手机,將其砸下,混著血液,屏幕终於彻底熄灭了。 她用沾了血的手扶住额头,脸上也被蹭上了血跡。 她吐出一口浊气,但胸中的淤堵不仅没有隨著这口浊气的排出减弱,反而愈发收紧,仿若要將心臟捏爆在胸膛內部。 跟隨著这份淤堵,她的大脑疯狂旋转,在当下这个情况下,究竟用什么办法可以挽救忍野汪汪和林野120的关係? 数个方案被提出,又隨即被否决。 发自真心的道歉?不可能,那显的太虚假无法被信任。 谎称发起电话的是其他人,只是偽装了忍野汪汪的声音?太荒谬,无论如何编造现实里都不可能会发生。 用人格分裂的藉口?不行,只会让人无语和怀疑而已。 等等... 剎那间,熏的眼睛中光亮一闪,她有些不可置信的拿起受伤的手,感受著上面的疼痛,和不时落下的血。 恍惚之间,她想到了一个绝妙的方案,一个堪称死而復生般的方案。 一个不仅能够挽回忍野汪汪和林野120之前的关係,甚至还可以藉由这次的失误,令其更进一步的方法。 雨宫熏开始捂住脸轻笑起来,她不由的感到对自己的敬佩。 如果这个方案能够被顺利执行,不仅她和野吾的关係会更进一步,连同雨宫熏就是忍野汪汪的秘密也可以顺势被揭露。 甚至这次“和不明男人同居”的节奏本身也会被化解,忍野汪汪將可以继续活动下去。 如此想著,熏起身走入了房间,打开了电脑。 手机被摔坏,已经无法使用。 她打开摄像头和面部捕捉,启动了忍野汪汪的虚擬形象。 打算就这次节奏做出回应。 她已经想好了视频的標题,叫做《对不起,我和粉丝恋爱了》。 在她的方案中,她要公布忍野汪汪一份並不存在的虚假的恋爱关係。 她要公布忍野汪汪和林野120的恋情。 当然,它从未存在过,这只是又一个谎言。 “这种程度而已...还不够让我放弃呢。” 电脑的荧幕照亮了雨宫熏惨败的脸,她打开了录製,露出了病態的笑容。 第62章 切除 时间稍微回退,在雨宫熏还在街上奔跑的时候,野吾在沙发上熄灭了菸头,穿起外套,关上了灯光,打算暂且先出门。 忍野汪汪的一席话,虽然从后半段开始,已经多少被野吾化解了攻击力,但现在依然让他感觉咽喉发堵。 他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只是想离开这个该死的让人坐立难安的沙发。 晚风有些灼热的味道,野吾乾脆脱下了外套,披在肩上,街道上人影稀疏,孤寂感不免令他惆悵。 也让他想起確认许瞳不会再回復自己消息,彻底掐灭了最后一丝期待后的那个夜晚。 自己也是坐立难安,根本没有目的地般的出门,那时的风没有一点热气,透著北方特有的冰寒,像是要將人的耳朵吹掉。 大约就是从那个夜晚开始,野吾学会了这样的技巧。 將背叛了的人和事一同包裹在“心臟的外壁”后,再乾净利落的,將那些事情,包括粘连著的一部分自我切除。 这技巧其实与雨宫熏有些异曲同工之名,核心都是切割,清除。 区別无非是雨宫熏的刀对准別人,黑川野吾则更多的对准自己而已。 野吾心想,也许就是出於这样的心態,他实际上是恐惧著“雨宫熏”也说不定。 恐惧著对方进入心臟后,最终却不得不像是对待许瞳,对待忍野汪汪那样,將其再从胸膛里挖出。 这是某种病,野吾深知其害,但就像乌龟也知道背著壳会让行动缓慢,但却不会將壳褪掉一般,他也无从改变。 忍野汪汪的事情给了他很多伤害,但是他已经可以熟练的,將连同被伤害的自己一起,將所有东西一键清除了。 万没想到故事最终会以这样的结尾收场,居然被自己追逐的偶像痛骂一场。 野吾有些自嘲的笑了笑,恶趣味的想,真可惜自己不是个受虐癖,不然岂止不会觉得遭受到了背叛,如今反而会很兴奋也说不定。 不知不觉中,他已经走出很远,靠著护栏,他又点燃了一支烟。 只可惜焦油只会掛在肺上不下来,没法稍微往左的偏向心臟,如果能让心绪和肺那般污浊不清,倒或许还能活的更轻鬆自在一些。 晚风拂上他的面孔,將烟雾吹向眼睛,他挥手打散,护栏下是在月光中闪烁著鳞片般光泽的河水。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野吾不知道这是什么川,江户川,荒川,还是什么其他別的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一向不认识路,也不大认识所居住的城市中除了自己家方圆五百米以外的东西。 前世时在那座不过十多万人口的北方小城住了二十多年,他真正熟悉的人可能也不过一把手的数量。 熟悉的路,则也只是从家门口长长的延伸到学校的那条而已。 毕业之后,则乾脆连那条路都在记忆中渐渐变的模糊。 胡乱飘飞的思绪,好像带著有关於忍野汪汪的记忆一起,逐渐在灼热的晚风中离开野吾的身体。 过去无数个思念那粉发女孩声音的夜晚,从胸膛中渗出,宛如泡沫般浮进空中,最终一点而散。 只可惜,事情不会那么简单的结束,记忆是一种弹簧一样的东西,越在当下被压制,就越会在某个无人知道的东西,猛的反扑。 也许是在一次偶然的梦中,也许是在下一次,这个胸膛里又有什么泡沫不得不飘出的时候。 感受著胸中的拥堵一点点被清除,野吾却不想再回家了,他掏出手机,给熏打了个电话。 “喂,熏?” “嗯...怎么了野吾?”熏的声音好像有点异常,像是在勉力压著嗓子不使其抖动一般。 野吾挑了挑眉头,挠了挠脸说,“没什么,你回家了吗?” “回来了呀。” “哦...我今晚想和怜司聚一聚,可能会回来晚一些...你没事吧?” “没有啊,为什么这么问?” “这样嘛...”野吾有些不明所以,雨宫熏的语气让他有种面对被绑匪劫持的人质,在被威胁不要暴露异常般的感觉。 “反正你去吧,野吾...晚上玩的开心呀。”熏尽力用一种欢快的语气回復。 “好吧。”野吾有些犹豫的掛断了电话。 今天是有自己什么不知道的节日吗? 熏居然既没有阻拦自己,也没有对自己的话进行反驳,之前这种时候,起码也会象徵性的斗嘴几句。 哦...那也可能是魔法期了,没空搭理自己。 雨宫熏居然也会来亲戚,知道这点之后的野吾,有种第一次知道超人的弱点是氪星石的感觉。 暂时放下了心中的疑虑后,野吾拨通了怜司的电话,铃声响了很长时间才被接通。 开口时,却不是野吾熟悉的声音,而是一个陌生,带著淡淡官腔的询问,“您好,请问您认识山本怜司先生吗?” 野吾嚇了一跳,难道说被绑的不是雨宫熏而是山本怜司吗? 野吾缓了一口气,眼神坚毅的回道,“你要多少赎金?” “...”电话对头的人沉默了,半晌后有些无语的说,“我是警察。” 野吾再次大惊,带著半分哀戚的问,“绑匪是怜司吗?他和別人要了多少赎金?” “?” 电话另头的警察深深皱起了眉头,数天前山本怜司因为酒驾被抓到警署之中,扔下一句“女人好可怕”之后就开启了自闭模式。 刪掉了手机中的所有联繫人,防止警察联络家属和朋友,一副要把看守室坐烂的样子。 警署花费了不少力气才查到了他远在大版乡下老家的母亲的电话,结果对方已经年老失聪到根本无法交流了。 现在好不容易像是有个朋友联繫了过来,结果居然比那个耳聋的老太还难沟通。 这傢伙的朋友都是些什么人,天聋人吗。 警察和野吾解释起怜司现在的情况,因为酒驾损害了公共设施,现在被警署逮捕。 拘留在看守室之中,且当事人的配合意愿很低,还没法支付损害公共设施后的赔偿金。 野吾这才恍然大悟,虽然对怜司做出酒驾这种衝动行为感到十分不解,但当下最重要的,还是先和警方合作,把他人捞出来再说其他。 就这样,路途不算太远,野吾赶到了足立区的警署之中。 隔著看守室的玻璃,他看到了山本怜司那张毫无生气,憔悴消瘦的脸。 最近有点阴间作息 如题。最近的作息比较阴间,这个点才刚醒。 所以更新可能会在凌晨1,2,3点左右。大家可以睡醒了第二天早上看捏 第63章 雨宫熏的计划(1) 老宅昏暗的灯光之中,雨宫熏看到野吾掛断了电话,心绪有些翻涌。 但最终还是决定先去录製回应的视频。 电脑的荧幕前,她的眼睛弯的像月牙,眼白中浮著不健康的血丝。 瞳孔映射出忍野汪汪的皮套形象,如同泛著彩光。 嘴唇微微勾起,露出曾对著镜子练习了无数遍,最终得到的,“无敌於世”般的甜美笑容。 皮套跟隨著扮演者的表情一同微笑。 屏幕中是恬静的天使,屏幕外的雨宫熏,则长发散落,独自微笑,显的有些癲狂。 “大家好,最近已经快到夏天了,汪汪这边好像明显的热了起来。 听说春夏之交的时候,花粉病就会变多呢。 如果有对花粉过敏的汪汪队的话,一定要记得戴口罩,少出门哦。” 雨宫熏按照心中的剧本,说出台词,喉咙滚动。 在惯例问候的甜美笑容之后,露出稍微有些为难和犹豫的表情。 打算开始解释“和粉丝恋爱”的事情。 隨后,她觉得皮套的表情似乎还不够生动。 暂停了录製,一直到微调好了脸上的表情,才继续了台本。 “关於最近的节奏,汪汪队们的评论,汪汪全部都看了,但是因为人数太多,很抱歉无法一一回復。 非常抱歉,明明在成为虚擬偶像的时候,明確说过自己不会和任何人恋爱,但最终还是恋爱了。 並非有意的隱瞒各位汪汪队,而是,实在不知道这件事情该如何启齿。” 无论是操纵皮套,还是演戏表演,熏似乎都有著一种与生俱来的直觉。 能够將面部调整到当下情况,最適宜出现的表情。 对表情满意之后,她又调整语调,发出稍微透露著难过的声音。 “恋爱的对象不是別人,正是汪汪队中的一员... 如果经常观看直播的话,想必会对这位先生十分熟悉...他就是,林野120先生。” 隨著计划中关键的一句台词被说出,雨宫熏的嘴角止不住上扬。 她意识到不对,赶快调整,回到了略有些委屈和犹豫的神色。 “当时和大家说,我不会谈恋爱,因为汪汪队的大家就是我的男朋友。 可是...当恋爱的对象正是汪汪队中的一员后,我不可避免的沦陷掉了。” 只此一句,就可以大幅度的缓解忍野汪汪如今遭受到的舆论压力。 將“背叛粉丝,与不知名的男人同居並恋爱”,变成了“同粉丝恋爱”。 这其中的区別是,在先前的舆论中,忍野汪汪被视为一个背叛者。 与“汪汪队”团体外部的某人恋爱。 而如今將这个恋爱对象反转成“汪汪队”的內部成员。 且是內部成员中最重要最知名的人之一。 以gachi名声流传在粉丝论坛,甚至在整个虚擬主播领域都时常被谈论的“林野120”。 情况就会大不相同。 加之林野120在汪汪队中有著相当不错的人缘。 雨宫熏可以预料到视频一经发出,就会有一部分的舆论转向支持和赞同。 “持之以恆的追求下,偶像最终被粉丝打动,喜结良缘。” 这一v圈每一个男友粉的最中幻想,以实际的形式出现后,必定会出现许多反过来维护的人。 而且林野120不光是个gachi,还是个穷光蛋。 就更进一步能削弱忍野汪汪的背叛色彩,將此事渲染为某种浪漫的邂逅以及爱情。 变成一个“因为被粉丝的真情打动,才没守住职业底线”的悲情形象。 林野120出名的原因,本就是他引起了许多其他观眾的共情。 如今,可以充分的成为其他gachi对虚擬偶像的占有幻想中的代行者。 林野120的成功,反倒会维护住他们的幻想。 让他们觉得男友粉还真有机会。 不过,忍野汪汪的舆论反转对於熏来说其实是顺手而为的事情。 这个计划的最关键之处,还是要利用野吾的同情心,將林野120绑架到忍野汪汪的身上,以谋取更多的东西。 “他是我最早的观眾之一,因为最开始的其他人,早就已经走光了。” 熏接著说道。 “所以说他是我的第一位观眾也可以,虚擬偶像的压力很大。 哪怕汪汪总是想要做到最好,但仍然有许多恶意的评论,或者莫名其妙的私信。 林野先生在这个过程中一直支持著我,我全都看在眼里。” “最开始的私下交流,林业先生只是询问直播时间,后续计划的安排。 那时候汪汪的粉丝很少,所以每一个人的私信都会回復,希望能留住大家。 但后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变的无话不谈,无话不说。 他指点了刚进入这个行业的我,很多应该做但却没有去做,或者做到的事情。 在直播间已经惨澹到没有一个人说话时,也是他孜孜不倦的找出各种话题。 发送弹幕,一个人把直播间弄成了好像很热闹一般的样子。 可以说没有林野先生,我早就会放弃这份工作,也就没有今天的忍野汪汪了。 所以等回过头时,我才发现,自己已经无法自拔的,喜欢上林野先生了。” “我一直在压抑这份感情,因为知道虚擬偶像恋爱的话,就会对大家造成伤害... 但来到东京之后,一次意外,却让我和他意外在线下相遇了。 我们相遇在便利店里,他认出了我的声音...” 雨宫熏仿若导演一般,开始在视频中大幅度的洗白忍野汪汪与林野120恋爱时的主动性,以及增添了更多的偶然性。 这同样也是將来要去绑架野吾的必要步骤之一。 实际上,野吾当然不可能认出忍野汪汪的声音来,因为熏直播时一直都是用的刻意调整后的“偽音”而非“本音”。 她本人的声音虽然也算悦耳,但有时藏著一种没办法被消解的冷漠和凌厉,並不適合忍野的人设。 当然,哪怕做到这个份上,舆论恐怕也不会消失。 最多只是当前的节奏被批分为两派而已。 “恋爱”对於偶像来说几乎是不可能洗白的污点。 熏也只能儘可能的改变这份恋爱的性质而已。 不过对於她来说,这些其实都无所谓了。 忍野汪汪后续要如何发展,並不是她最注重的事情。 第64章 雨宫熏的计划(2) 她要通过这个视频,再用忍野汪汪的身份,私下去祈求野吾的帮助。 和她在网际网路上假扮情侣,去认可视频中这些虚构的事情。 既然忍野汪汪在林野120意外暴露了攻击性和恶毒的一面,那么乾脆就利用这份恶毒。 从“利益角度”,希望林野120帮助自己解脱舆论上的节奏这个角度,去绑架他和自己成为情侣。 雨宫熏了解野吾的性格,即使被自己喜欢的偶像一通羞辱。 但如果对方在这之后低声下气的向他寻求帮助的话,出於同情心,他恐怕也无法拒绝。 因为视频一旦发出,野吾却用林野120的身份否认视频內容的真实性的话。 忍野汪汪就会彻底陷入万劫不復的地步。 熏知道,野吾肯定不忍心这样做,最终只能按照自己的计划,被忍野汪汪绑架。 之后的剧本就很简单了,雨宫熏將会逐步调整“忍野汪汪”对於林野120的態度。 用“日久生情”,在“假扮情侣的过程中逐渐对林野120”產生了真正的感情这样的理由,去和野吾转变为现实中的情侣。 到时,“雨宫熏”的身份就会和“忍野汪汪”合二为一。 自己本体的身份也一下子能登场出来,扮演一出命运的邂逅。 当然,这之中还有许多复杂的部分需要熏去解决。 例如自己现在几乎是明牌的在追求野吾,但“忍野汪汪”却又要日久生情的去喜欢上林野120。 在自己不能暴露忍野汪汪和雨宫熏是同一人的前提下,就会变的非常麻烦,很容易被野吾当成两面三刀的女孩。 而且,暴露了恶意一面后的忍野汪汪,还能不能被野吾喜欢,也是一个未知的事情。 不过熏自信,她將会在未来处理好这一切。 比如恰好去利用野吾如今急於迴避,离开自己的心態等,表面应和的离开他等等... 想到自己计划的完美,熏不由得再次上扬嘴角。 回应视频之后的內容,就显的有些乏善可陈了。 无非是熏为忍野汪汪和林野120安排的俗套言情剧,在便利店偶遇,互相发现对方的身份,於是理所应当的成为情侣。 之后在林野120的家中直播时,林野喝醉酒的声音被意外暴露在直播中,最后被有心人挖出。 確认好了视频中的一切內容没有问题后,熏点击了发送键。 关闭了电脑,索性也不再去看粉丝们的反应。 电脑的荧幕一熄灭,屋內就只剩下沉重的黑暗。 看著没有一丝光亮和声音的客厅,她不禁感到心中孤独。 也不知道野吾现在是在做什么,是在和怜司一起,消解今天忍野汪汪对他造成的伤害。 还是说那只是搪塞自己的藉口,一个人不知道又去了哪里。 虽然並不担心野吾会因为这件事做出什么过激的行为。 但熏依然为野吾现在的状態忧虑,希望他能更快的好转起来。 摆脱这场因为“误杀”而造成的伤害。 这个夜晚中,熏的心神经歷了数次的震盪。 从最初羞辱林野120的愉快,到知道其真实身份的失神和失落。 再到反过来利用这次羞辱,重新构思出计划的亢奋,这一切令她心神疲惫。 她来到洗手间的镜子前,看著镜中因为熬夜和疲惫,显的有些难看的自己,竟然一时无法认出,镜子中的人究竟是自己还是別人。 勉力的洗漱之后,她回到房间,解下衣服,最后拿出手机。 对著野吾的line发送道,“我睡了,和山本先生见完面之后就快些回来吧,晚上很不安全的。” 等待了许久,野吾也没有回覆消息。 熏嘆了口气后,將身体缩成一团,盖上被子。 不知道过了多久,等到脑袋中那些飞舞的忧虑和幻想全部消失后。 她才渐渐的进入梦乡。 大约是做了个美梦的缘故,熏疲惫的脸上,渐渐露出一丝笑意。 而与此同时,远隔数十公里外,住在豪华公寓之中的佐藤静流。 终於苦等来了忍野汪汪的回应。 “嗯?” 电脑前,静流带著疑惑的看向忍野汪汪新发布的视频上,《对不起,我和粉丝恋爱了》这个令人费解的標题。 “就让我看看你是怎么招架的吧,熏。” 佐藤静流不以为然,点开了视频播放。 刚看了不到一分钟,她便恍然感觉... 妈的,天塌了。 隨著一声惊天动地,撕心裂肺的咆哮。 高档公寓楼上本来一片漆黑的窗户,零零星星的亮起了不少。 许多人一脸疑惑的起身,打开门查看外面,但最终什么都没有发现,一头雾水的又回到了床上。 业主群里,不少人发出相似的疑问,“欸,你们刚刚有听到那种...呃,野兽一样的咆哮声吗?” “你也听到了啊,我还以为是自己做噩梦呢!” 在业主群疑惑的想要找出那声咆哮的源头时。 “野兽本人”正蜷缩在电脑椅上,蹲坐著露出脚趾,死死的咬著自己的指甲。 用力之猛像是要將整个指甲盖扯下。 感受著嘴里的血腥味,静流怨恨的看著屏幕中粉发少女有些悲伤的神色。 她的计划被全部打乱。 她几乎瞬间理解了雨宫熏想要做什么。 当然,除了林野120的真身就是黑川野吾的部分。 她唯独只怨恨一点,那个和熏现在同居的傢伙也倒罢了。 连应付舆论的工具人,都落到了林野120的头上,让他白捡了一个便宜。 之前联手的请求被林野120拒绝,连不要和她作对的要求都迟迟没有等到回復。 一想到某处可能有个阴湿的傢伙正在电脑前偷笑,嘲弄自己辛苦带起的节奏,反而成为了这傢伙和忍野汪汪假扮情侣的嫁衣。 静流就感觉怒火中烧。 “哼...没关係,反正现在只有我知道汪汪的真实身份,林野...你始终走在我的后面。” 如此自我安慰后,静流笑了笑,放过了口中快被咬烂的指甲和指头。 预想中雨宫熏將要面对二选一的情况,被对方完美化解。 静流捋了捋头髮,开始思考起下一步的对策。 究竟做什么,能够再次与现在的雨宫熏恢復关係,乃至更进一步呢? 哪怕,是做回那条受她利用和嫌恶的狗也可以... 书桌前,静流敲著笔,冥思苦想了起来。 而另一边,还在和著警方一起填写表格,处理手续,要將怜司带出看守室的黑川野吾。 则是浑然不知自转生后便一直单身的自己,即將要同时迎来两个“虚擬女朋友”。 一个是为了离开雨宫熏所进行谋划的星见千守,另一个,却是为了不离开自己的,熏所作的反抗。 今天估计也是凌晨更 如题。所以大家就不要晚上等了,睡醒了再看ヽ(。_°)ノ 第65章 婚礼 房间中的雨宫熏在床上辗转反侧,眼皮下的眼球不时转动。 似乎是梦到了什么痛苦的东西,嘴角的笑意渐渐流失。 转而紧抿著嘴角,丝丝冷汗从额头冒出。 她做了一个古怪,而又幸福的梦。 梦中是神社內殿的金色帷幕,一片片垂落在地,像是融化的黄金。 屋檐上悬掛的风铃不时摇动,悦耳动听,其声音却又在梦中失真。 她好像是来参加一场婚礼的。 穿著全身素白的白无垢,宽大的帽檐遮住了她的脸。 只能看到漆黑的垂落长发,与噙著笑意的嘴唇。 一双有些粗糙削瘦,却又安稳有力的手支撑住了她的臂膀,扶著她缓慢先前。 抬头时,能看到熟悉的,有著零星鬍渣的下巴。 这个不靠谱的人,在结婚的时候,也没收拾出一张乾净的脸来。 许多巫女在她將要行进的路上撒下盐粒。 阳光下,盐晶像是一颗颗散落的碎钻。 神官的演奏在此时响起,仅有长笛,铃鐺,和不知名的传统乐器。 声音轻的像风,却又能縈绕在人的心上。 在梦中,雨宫熏似乎能暂时放下那些复杂的考量,与外壳中的冷漠与恶毒。 一点点的退缩,返回到童年的时候。 即使生长的过程经过了万般的扭曲,但在最开始时,她有一个同別人相似的,纯朴的愿望。 那便是在这样的一场婚礼中,將自身的一切。 记忆也罢愿望也罢罪业也罢,一股脑的託付给某个人。 就像是她之前看到的某种昆虫。 在虫卵孵化后,幼虫的第一顿餐食便是自己的生母。 母虫的一切將化作养料,供养另一个,新生命的生长。 这份愿望如今还存在於心中深处。 但实现其的路途却早已不再纯朴,而像是缠绕满了荆棘般的阴谋,与浓重的黑暗。 但是这都没关係,如今终点已经达到。 过去的千般罪恶,想必都会在巫女的盐粒中被洗净,不再留存於身。 梦中的雨宫熏,如此想著。 周围的所有人,无论是神官还是巫女,面目模糊的都没法叫人看清。 只有身旁的黑川野吾是清晰的,无论眼睛,鼻子,还是那头乱糟糟的长髮。 他要比以往沉默的多,只是掛著一副和善可亲的笑容。 但又有些僵硬的像是一个人偶。 即使是人偶也没关係,只要他是黑川野吾就好... 突兀的,梦中的雨宫熏產生了这样的想法。 耳边传来了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 外面的阳光像是射灯般照进殿內,將尽头的神坛烘托的神圣而不可侵犯。 道路的两旁站满了人,有东京艺术大学的同学和教师,好像还有野吾在杂誌社的朋友。 在家长的位置上,熏看到了微笑的伯母与伯父。 甚至连那个日日酗酒的生父,好像都短暂放下了和自己的仇怨。 打扮得人模狗样,穿著廉价的西服,演出了父亲的样子。 草履踩过铺满地面的盐粒,发出轻微的破碎声。 还差一些,还差一些就能到达尽头的神坛。 还差一些她长久的夙愿就可以实现。 野吾的步子很慢,熏的心中,不免感到焦急。 终於,野吾带著熏来到了那被阳光照射的神坛之前。 洁白的米粒包围著坛上的镜子,铜镜的折射显的模糊。 镜面中的熏与野吾,像是一黑一白,两团纠缠不清的雾气。 神官用扎著白色纸条的木棍,一一拂过熏与野吾的身体。 这是仪式中的净化,要拂去新人身上所有的污浊与不详,好迎接神明的降临。 雨宫熏反常的,意外虔诚的抬头。 纸条扫过她的面额,她闭著眼睛,仿佛面前真的有天使降临。 神官开始朗诵漫长的婚礼誓词。 雨宫熏的心中越来越焦急,等待著亲口说出“我愿意”的那个时刻。 愿望即將实现之刻,熏的嘴角不由的勾起。 隨著嘴角轻轻勾动,她感觉脸上好像有什么裂开了。 妆容?皮肤?还是...骨肉? 就在她疑惑的时候,异变突生,神坛上的铜镜开始缓缓震颤,从坛上摔落。 本该坚固的铜镜竟然像是玻璃般片片碎裂。 模糊的镜面也开始渐渐变的清晰,折射出神官疑惑而不解的脸。 他停下了手中的一切动作和口中的朗诵。 只是僵硬的转过头看向熏的脸,脸上的不解渐渐变成惊恐。 坛上的铜镜象徵著神明的本体。 因为神本无相,它要照清来者的真身,並赐予前来之人诚实与清明。 如今跌落破碎,兴许是...它看到了什么连神明都无可奈何的污秽之物。 雨宫熏有些恼火,这是最关键的时刻。 不过是一面镜子,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难道还真有人相信那荒诞离奇的传统或者传说吗? 现在当务之急应该是完成婚礼的仪式才对,她可是足足等待了三年的时间。 此刻一秒都不想再继续等待下去。 然而,面前的野吾好像也似发现了什么般,惊吼出声,一步步的退后。 仿佛在自己面前的,並不是什么可怜可爱的新娘,而是一个可怕的怪物。 熏著急了,她下意识的想要探出手拉回野吾。 可是视野中伸出的手臂,白皙的皮肤竟然像是尸体那般迅速的开始腐烂。 许多白色的虫子扭动著从骨肉的缝隙里爬出,伴隨著惊人的恶臭,將神殿中的檀香味道一衝而散。 这只腐烂的手刚一抓上野吾的黑色羽织,皮肤便像是沾上去的贴纸遇到了水那般曾曾的滑落。 野吾乾脆连衣服都顾不上了,转身脱下上身的羽织,不管不顾的向外跑去。 四周的宾客也乱作一团,道路上的盐粒被匆忙逃跑的步伐衝散。 原本奏乐的巫女和神官也纷纷停下了手中的乐器。 站在原地不动的,只有生父。 他好像看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脸上浮起醉酒后的红晕。 指著熏,一下笑的直不起腰来。 神官那沾满白色纸条的木棒跌落在地。 这本该驱邪的仪式用具,在扫过雨宫熏的身体后,腾的开始燃烧,如今只剩一些灰色的纸屑。 熏扒住自己的脸。 失望,绝望,气恼,愤恨,诸多情绪一下都涌上她的心头。 身体仿佛要撕裂般的疼痛,难以呼吸,活像是內臟之中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 碎裂的镜面一路滑落到她的身下,这一次,她才看清自己如今的面容。 那是一只多么丑陋的魔鬼啊,血肉交混成一团,蛆虫蜂拥著要从里面钻出, 难怪...难怪野吾头也不回的就这么逃了出去... 梦到这里戛然而止,熏从梦中惊醒,冷汗几乎浸湿了整个床铺。 她还是感觉到难以呼吸,仿佛胸口压著什么重物一般。 她掀开被子一看,才发现是一只黑猫正窝在自己胸口,发出呼嚕呼嚕的睡音。 鬆了一口气后,刚刚噩梦留下的后怕还是让熏感觉浑身发颤。 她抱起黑猫,毫不在乎的弄醒了它。 黑猫显的有些慌张,张牙舞爪。 但它抬头迎上熏冰冷的目光时,又立马偃旗息鼓,灰溜溜的低下脑袋。 “哼,就是你这傢伙害的我做噩梦吧,究竟是从哪里跑回来的...” 熏左右张望,才看到之前睡时,忘记將窗户闭紧,恐怕这张黑猫就是从窗缝中溜进来的。 有点无奈的將黑猫放回窗外后,熏有些憔悴的捏了捏自己的眉骨。 偏偏是这种时候,居然做了这样的梦...她不免忧虑,觉得不详。 虽然熏並不是一个相信梦是未来的启示,或者有什么別的含义的人。 但刚刚那恐怖的场景,还是动摇了她的心神。 那是她心中最恐惧的东西。 看著窗外的黑猫有些狼狈的夹著尾巴一路跑远。 熏渐渐的暗下决心,绝不能像是梦中那般,將那副样子暴露在野吾面前。 既然被授予了演技上的天赋,那么就乾脆,这样扮演著生活一生吧。 如此想著,熏锁死了窗户。 第66章 老鼠 看守所中,野吾终於填完了所有的手续。 代替怜司先垫付了他撞坏消防桩的赔偿金。 幸亏怜司撞坏消防栓之后,维修部门倒来的比较快。 损失还比较有限,赔付的金额还在野吾能接受的范围之內。 也是多亏了同人赏的奖金,让他手上算是有了一笔閒钱。 不然就算人到了,两人估计也得隔窗对望,没什么將他捞出来的可能。 警方这下也算是鬆了一口气,招呼著野吾来到怜司的看守室前。 警察打开了牢门,怜司最开始侧著头。 直到野吾拍了拍他的肩膀,才像是用尽了力气转过脸。 “抱歉啊...没想麻烦你的,最后却让你替我擦了屁股。” 怜司一声长嘆,几天的看守室生活令他瘦了不少。 能清晰的看到颧骨的突出,人也像是一下子颓废了下来,眼睛里没什么精神。 “別在意了,互相帮助不就是朋友间该做的事吗。” 野吾並没有太在乎的摇了摇头。 两人相互搀扶著走出了警署。 当然,主要是野吾在驾著怜司那脱力一般的身体。 警方在二人临走时,还叮嘱野吾,千万要看著他別再让他玩一次侠盗飞车了。 野吾只得苦笑著点头答应。 两人倒是没有急於回去,野吾从便利店买了两罐冷藏的啤酒。 將其中一罐递给怜司,看著他憔悴的样子不由唏嘘。 野吾並不算是某种相信义气和仗义有什么作用的“性情中人”。 帮助怜司的理由,更多像是看到了下水道中同一只挨饿的老鼠。 难免不忍心的,要將今天捡到的腐烂奶酪分给对方一份。 其实在野吾的心中,怜司一直算几乎爬出了下水道,变成了“城市老鼠”的那一派。 脱离了漫画家这种不稳定的工作,还有一个相恋多年的女友。 却不想现在对方好像摔进了比自己还深的淤泥里,不得挣脱。 二人將手中的啤酒碰杯后,野吾才看向怜司问道:“所以发生了什么事情? 你不能真是在东京城里玩侠盗飞车吧?” 怜司一声苦笑,眼眸低垂,一时不知该作何解释。 许久之后,他才慢慢和野吾讲述了此事的来龙去脉。 听完之后的野吾,努力的想要將嘴角弯下,做点难过的表情出来。 但最后还是...没绷住。 野吾笑出了声,用力拍著怜司的肩膀。 “不是,有没有这么倒霉啊,这不完全是ntr本子的情节吗。 还是恶意满满的那种。” 怜司也被气笑了,锤了锤野吾的胸口。 “你都不安慰我一下吗?还在这幸灾乐祸。” 野吾摇了摇头,笑而不语,只是从烟盒中掏出一只递给怜司。 护著打火机,野吾点燃了香菸。 两人就这么在夜晚的街头,任凭著烟雾塞满鼻腔,让苦味在嘴巴里蔓延。 野吾没有顾忌的笑声倒反而让怜司心中的鬱闷一点点的化开。 人有时候其实怕的不是这样被嘲笑,而是被一言不发,沉默的可怜。 能被指著大笑的时候,事情才会真的如同一个笑话般,在这之后烟消云散。 但被怜悯的话,那件事就会变成石头,三年十年,也许更久的堵在心中。 许久,野吾才开口道,“其实没什么好幸灾乐祸的,我也差不多啊。 其实在来找你之前,被自己追了三年的偶像臭骂了一顿。” “欸?怎么回事?”怜司回忆著,“你之前提过的那个忍野汪汪。” “没错就是她。”野吾打了个响指。 “她怎么骂你的?” “...她说我只配趴在被窝里打一辈子胶啊。”野吾怂了怂肩。 这次轮到怜司乐了,他调侃道,“那你可不能顺了她的愿。 你得尝试一些新地点...比如阳台啥的?” “绝对会被当成变態抓起来的吧?” “那到时候就换我来捞你吧。”怜司笑了笑。 野吾也低头笑了几声,双手张开,仰在了护栏上。 嘴巴里的烟支像是插在坛里的香,被风吹成斜斜的一线。 “你知道以前有部动漫里,把女主叫做不懂人心的王吗?” “当然,好歹我也是画手,怎么会不知道。”怜司理所应当的说。 “那时候那个故事究竟是怎么说的来著? 大概是少女一心想要贯彻国王的责任,却从不懂得身边人的想法。 最后迎来了迟来的责罚。” 野吾的视线向下瞟去,“现在想来,即使她不去贯彻国王的责任。 一心考察身边的人,恐怕也还是无法懂得人心...” 路灯的昏暗光芒里,野吾的脸看起来有些寂寞。 “曾经很长一段时间里,我想要理解他人。 像是解开某种复杂的公式,或者,像是一个生物学家那样,考察清楚这一种族的一切。 但最终却一无所获,越想要理解,就越连自己都无法看清。” “人真是奇怪的动物,言语,行为,心理,看似统一的东西。 却完全像是分开了一般独立的运行。 就像某部科幻小说里给出的那个模型。 在一个完全空荡、没有引力的理想空间中。 存在三个完美的、只受万有引力支配的质点不停运动。 没有人能计算出质点运动的轨跡,最终要到达的位置,人恐怕也是一样。 言语背叛著行为,行为背叛著心理,心理背叛著言语。 一个嘴上说口渴的人,离开屏幕最后却拿出了一根黄瓜。 或者说更广为人知一些的,麦克白最终对自己誓言的背叛。 想必他许下誓言的时候,连自己也认为將遵守誓言,直至死亡吧。” “如果是恋爱的话,则就像是將之前那个三个质点的模型扩充为了六个质点的不规则运动。 混乱的程度要更加一分。 没有人能够知晓,彼此最终要抵达什么位置。 再精明的数学家,也要跟著它们的屁股,脑袋发懵的追赶...” 野吾起身,將烟熄灭在菸灰袋之中,“所以,没有人能够懂得人心。 將目標放在理解彼此上的恋爱关係。 也许从一开始,就只是不精明的数学家们,擅自自大的妄想。 恋爱关係,从一开始就不存在吧。” 这份本想用来宽慰怜司头顶帽子的言论,到最后却让气氛陷入一片死寂。 怜司看著昏暗灯光下的野吾,感觉他的身周好像突然多了层层的屏障。 “恋爱关係,从一开始就不存在吗?”怜司呢喃著,不知在想些什么。 两人都有些沉默。 野吾很想给自己圆回来一些。 说“所以失去了打从一开始就不存在的东西,没什么好伤心难过的”。 却又感觉如此说未免太过牵强。 闭上了想要张开的嘴巴。 野吾的话令怜司心中本淡淡散去的心结,又再一次凝固起来。 许久,他才咽了一口气,像是强行將这份郁节吞下般,笑了笑说。 “总之,先不说这些复杂的事情,赔偿金我会儘快还你的。” “只是还吗?不多加点利息?” 怜司笑了,“怎么算利息?” “利滚利滚利...看在朋友的份上,收你三千万好了...” 无声的夜风淹没二人的笑声。 打闹之后,两个人像是偷了同一块奶酪的老鼠,彼此协力的顶著奶酪逃窜般,勾肩搭背的从路灯下离开,身影渐渐融入夜晚。 我刚醒... 晚上九点起床,已经和蟑螂一个作息了,今天我睡醒吃个饭就开始写吧,但还是不建议大家等,睡醒了再看,什么时候写完发实在不好说。 今天更三章吧,逐步开始补一下之前缺了的部分orz。 別等呀別等,因为说不好会是早上更的。 第67章 偶遇千守(1) 街头,野吾抬手看了看时间,觉得也差不多该是回家的时候了。 他拍了拍怜司的肩膀,“时间差不多了,我也该回家了。” 怜司点点头,“是啊,我也得回去了,这么多天没有回家。 那条养在水缸里的金鱼,可能都要死掉了。” “路上小心...总之时间还很长。 失败了的事,从头来过也可以吧。”野吾宽慰道。 “还是操心操心自己吧,雨宫小姐... 可比我这边要复杂的多。”怜司笑了笑摇头道。 “再复杂的关係,结束起来都一样简单,大概就快到头了。”野吾一时感慨。 听到这话,怜司有些意外的抬头看向野吾,但对方的眼里,决意好像要大过留恋。 想到自己如今的情况,他觉得倒也不必再像以前那样多说什么。 於是怜司也没有回话,只是用拳头碰了碰他的胸口后,便摆著手,朝著相反的方向离开。 今夜的野吾也和熏那般疲惫,发生的事情太多,令他一时觉得被耗光了精力。 看到怜司离开,他沉默的转身,离家还有不远的路要走。 他没有开车出来,觉得双腿已经有些开始发酸。 一边胡思乱想,一边朝著老宅的方向步行时,一个意外的声音叫住了他。 “欸,是你这傢伙啊,半夜在外面乱逛什么呢?” 只见经过他身旁的一辆黑色轿车缓缓摇下车窗,里面居然露出毒嘴主编的脸来。 野吾有些意外,“欸,您怎么在这里?” “今天比较忙,所以下班很晚,顺带將千守送回家了。” 主编捻著下巴,打量著野吾。 “她就在前面不远的地方,你要是跑快点的话,兴许还来得及。” 野吾挑起眉头,听主编这么说,才发现自己正好走到了千守家附近的位置。 但是话里话外,主编好像希望自己去追千守的意思却让他却有些一头雾水。 “千守就在附近啊...但是我去找她做什么?” 主编听到这话一时有些气愤,从车窗里伸出了手,却够不著野吾。 於是她重重的嗯了两声,示意他靠近。 野吾越来越感到疑惑,但还是凑近车窗,想知道主编到底是什么谋算。 对於这个算是提携了自己的人,野吾的心中还是有著不少敬意,也带著些好奇。 野吾刚靠过去,啪的一下,主编就拍了下他的脑袋。 隨后有些怒其不爭般的说,“你这傢伙追女孩怎么都畏首畏尾的。 还你去找她做什么,多好的机会,明天杂誌社统一休息。 今天虽然说工作拖到了很晚,但千守那傢伙也是摸鱼居多,想来现在还有不少余力。 这样完美的邂逅,当然是要么找她聊天,要么找个藉口上楼做客。 或者胆子大点带著她去深夜约会都可以,还要我教你吗?” 说罢,主编也没理睬车窗外一脸迷惑的野吾。 她长长嘆了口气,摇摇头后,就踩著油门离开。 野吾被尾气的味道呛的后退,觉得主编大概是误解了什么事情才这样说。 但是他也没放在心上,需要烦恼的事情已经足够多了。 在野吾彆扭於鼻腔里的尾气味道时,不远处,星见千守正有些绝望的被关在公寓楼下的大门前。 大门的密码锁不知什么原因被更换,密码也不是之前的,却有没有任何人通知她。 她长嘆一口气,看著备忘录中的房东电话,犹豫著该不该打过去。 时间很晚,也许会吵醒別人也说不定。 千守依稀记得房东是个很不好惹的中年女人。 每次来找她要房租的时候,语气里都带著一些咄咄逼人的味道。 如果因为今天的事情得罪了对方,之后会受到刁难也说不定。 作为一个独居的女生,在类似的事情上她总是处处小心。 毕竟真的遇到了爭执或者爭吵,自己也没其他人可以依靠。 她有点后悔自己没和邻居或者房东打好关係。 不然,多少应该会收到一声提醒才对。 在门前犹豫不决时,她不由得又想起今天野吾委託自己假扮情侣的事情。 虽然当时一口答应了下来,但在野吾走后,这件事却愈发盘旋在她心上无法下去。 仔细想来,野吾的动机其实也显的奇怪,既不是因为家里的原因想要应对家长。 也不是因为想要在某些社交场合,带一个伴侣。 只是留下了一句“希望某人看到自己的恋情”这样模稜两可的回答。 作为一个恋爱上的白痴,这件事又万分让她疑惑和好奇,她不得已求助了看起来“人生阅歷”相当丰富的主编。 主编一听到千守居然向自己諮询“感情问题”,立马来了精神。 她先是撩了撩一头银髮,说自己当时也是down杂誌有名的编辑一朵花。 又谈起自己那时在情场征战,屡战屡胜屡胜屡战,好不威风。 千守有些不解的问“那主编你怎么到现在还是单身?” 主编一下被噎住,隨后猛咳了几声后才表示高玩从来都不亲自下场,而是像她一般云淡风轻的局於场外洞察局势。 千守本还想说她可以给主编介绍自己对门那个每天早上出门遛狗的大爷。 他看起来也十分云淡风轻和主编相当般配,但最终还是在主编那杀人般的眼神威胁下闭上了嘴。 “所以你到底要问我什么?”主编纠回了话题说道。 千守將野吾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了主编。 主编一听主角居然还是那个黑川野吾,立马又恢復了精神,敲著笔思考半天后。 以谁也不知道到底存不存在的情场经验为根据,给出了自己的判断。 “哼,这傢伙,绝对是在以这个为藉口来追求你。 在我年轻时这种套路很盛行呢,靠和心仪的女孩假扮情侣拉近关係。 到最后该做的也做了不该做的也做了,假的也变成真的了!” 想来,这就是今天主编遇到野吾后,那些发言的根源了,她误解了野吾是要追求千守,甚至居然还略有些支持此事。 那时的千守则是对这话大惊,冷静思考后反而被主编带偏,感觉还真有这种可能。 两个“恋爱白痴”就这样在办公室里得到了与真相完全背反的答案。 不过,千守还是对这种说法保持了警惕。 毕竟她感觉,野吾也不像是会用这种花哨藉口来追求女孩的人。 最主要的是,在这之前,野吾也没有表露出过对自己喜欢的感觉。 第68章 偶遇千守(2) 主编听完千守的疑惑后,乾脆拿桌上的纸张当起了扇子,缓缓摇摆,一副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之外的军师样子。 她自信满满的说道,“这就是你年轻了吧,千守。 像黑川野吾这种个性的傢伙,只怕真的喜欢谁,也绝对不会在表面上流露。 肯定是要装作一副完全正经的样子...至於这种花哨的藉口,答案也很简单。 他的背后,肯定有和我一样的高人指点!” 想像著不存在的“军师”对手,主编志得意满。 “不过你不要担心,对方的水平虽然不差,但我绝对比他更胜一筹。 我交手的男人比黑川野吾在galgame里攻略的女主还多!有我在你背后,你绝对不会吃亏。” 千守露出崇拜的眼神,但又有些担心的问,“但是万一野吾真的只是单纯因为什么事情,需要一个表面上的女朋友呢?” “哼哼。”主编笑了笑,“我有一个很简单的判断方法! 千守,你说一个真正需要表面女朋友,和一个只是借著表面女朋友的藉口去追求女生的人之间有什么最大的区別!” “什么区別?”千守小心翼翼的问,慢慢的被主编的高论所折服。 “那就是界线!一个只需要表面女朋友的人,肯定会想要和你划清界线。 以免事情结束后发生更多的纠缠。 而一个只是用这个理由追求你的人,就会巴不得界线越模糊越好。 巴不得事情结束之后,还会与你有更多的纠缠。” “原来如此!好有道理!”千守拍了拍手,两眼放光。 “所以你只需要一个很简单的测试就好了,主动邀请他去约会。 如果是前者的话,为了划清界线肯定会义正言辞的拒绝。 但是后者,与之相反会毫不犹豫的答应!” 主编放下手中的纸,仿佛功成身退般,对此事下了定论。 千守捻著下巴,在內心深处逐渐认可了主编的说法。 觉得下次见到野吾时,一定要好好测试他一番再说。 如果野吾只是单纯需要一个表面的女朋友来应付某些事情的话。 那她也就能放下顾虑,好好配合他做完这件事。 如果不是的话...想到这里,千守的心绪有些失守。 她摇了摇头,心想,真正到了那时候,再去思考这件事情。 门前的千守还在脑海中天人大战的时候,野吾迈著步子,走到了她的不远处。 他挠了挠头,没想到自己居然真的会在这里遇到千守。 想到主编的刚刚的话,野吾的心中也不免觉得怪异。 他正想趁著千守好像没察觉自己,绕过路偷偷溜走时,千守注意到了他。 “呀,野吾先生!”千守回过头喊住了他。 野吾一脸尷尬的转过头来,露出微笑,“晚上好啊千守,刚才没看到你...怎么在楼底不上去?” 千守苦笑著和野吾解释了密码锁的问题。 野吾恍然大悟,隨后看了看千守手里的手机,瞟到了屏幕上的备忘录中正是房东的电话。 他毫不在乎的用食指抵著手机的屏幕查看號码,千守一时意外,忘了收回,抽回手时,野吾已经记住號码拨通了电话。 “等等...这样容易打扰到別人吧,她现在应该都休息了。”千守慌忙的挥手。 “但是...不打扰她,难道要让你就这样在楼下露营吗?” 野吾理所当然的说,“放心吧,由我来打的话,就算打扰到了,被討厌的人也是我,而我不住在这里,所以也就没什么所谓了。” 果不其然,野吾拨通后,听筒中传来了房东烦躁的询问声。 野吾和她解释说,自己是楼上的租客,今天因为密码锁的原因进不了门。 房东一时无语,有些想要发火,但最终好像碍於野吾那粗糲並略带著冷漠的嗓音,还是告诉了野吾新换的密码。 大门的密码算不得什么秘密,大部分时候只启到造型上的作用。 门锁更换的原因好像也只是单纯的年久失修。 野吾有过经验,足立区这样的公寓楼房东一般都是整栋楼房的主人,而非单纯的一对一出租房间。 租客的人数很多,所以房东也没有多问野吾的身份,就告诉了他。 隨著大门打开,千守不禁鬆了一口气。 看著野吾一副没什么所谓的样子,她却有些感动,“谢谢...果然男生会方便很多呢。” 野吾笑了笑,“在『作恶』的方面会方便很多吧。” “算是善行才对吧。”千守反驳道。 野吾没有回答,只是摆了摆手,“总之门也打开了,那我就先告辞一步。” 看著野吾要转身离开的样子,千守竟然生起一股奇怪的失落。 没来得及多加思考,她的手就下意识的扯上了野吾的衣摆。 野吾意外的回头,“还有什么事情吗?” “不...没什么別的事了...”千守看起来有些犹豫不决。 “那我就先回家了,时间也不早了。” “等等!”千守出声,“那个...之前野吾不是说,想要我暂时扮演你的女朋友吗? 说实话...我还有许多问题想问你,既然遇到了,要不然就上去休息休息吧?” 敞开的大门前,千守的表情看起来仿若带著一丝祈求的样子。 纤细白皙的手指还拉著野吾的衣摆,未曾放开。 话出口时,她自己好像也有些后悔,低著头,没有看野吾的眼睛,而是用一只手捋过了耳边的头髮。 齐肩的短髮被收拢耳后,露出漂亮的脖颈,脖颈上的青筋跳动,似乎在和主人一起紧张。 野吾张了张嘴,隨后却又闭上。 他的心思转动,总觉得在这样的深夜造访千守的家,是件不那么合適的事情。 但既然是有事情拜託於她,对方想问个清楚,打消疑虑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加之今天几乎忙碌了整天,连晚上也没得空閒,如今还要步行回家。 膝盖都已经略微发酸,在千守的家中略作休息,確实也算不错的事情。 多方考虑之下,野吾最后嘆了口气,露出微笑,“好吧,那就打扰你了。” “没...没关係的,是我打扰你才对。”千守用低低的声音说。 漆黑一片的楼道中,千守没敢跺脚打开声控灯,只是用手机的灯光照亮楼梯。 野吾跟在她的身后,眼睛显的有些幽邃,不知在想什么事情。 千守感觉自己的脑袋有些发懵,甚至连自己都没考虑清楚自己叫野吾上来做客究竟是出於什么目的。 虽然她对野吾需要表面女友的真实原因颇感好奇,但却也没有想直接的询问他。 只是想要靠自己旁敲侧击,来推论一下真相,结果刚刚却对野吾脱口而出。 “你究竟在做什么啊,星见千守...” 楼梯上,千守颇感为难的扶住脑袋,在心中暗道。 誒呦,三更里剩的一章等我睡醒了补上 如题,坐电脑前感觉脑袋有点发懵,最近作息混乱,一天起的比一天迟也就变相导致了更新一天比一天晚,已经从凌晨转到早上了,再转著转著感觉要到中午然后转回晚上了() 本著歉意和补之前因病请假和单更的部分,就想著早点写多更一章出来,但最后...说实话因为懒惰和拖延还是拖到了早上,快到睡觉了还是没整出来第三章。 两章一写完就像泄了气一样,唉,不该给自己个理由和藉口去休息的。 但是既然说了还是不想食言的,只是可能要拖到睡醒补上了,希望大家能海涵我...这些不好的部分,给我一点时间去改正然后做的更好些。 唉,说实话我很想当个勤勉的写手吧,能写的更快更多更好,不过大概是因为人生中懒惰的时间太久,习惯也蔓延到小说上,每天左脑攻击右脑,右脑回击左脑的,大概也要些时间去纠正,像是锻钢一样慢慢的把影响写作的杂质剔除出去。 所以暂且给自己定个目標,之后都会以每天三更的速度更新吧。 既是补之前缺少的部分,也是多少想表达下我的歉意,作为对之前包括现在拖更的补偿,同时去改正一下我这拖延懒惰的本性。 大抵是这样,之后会从日双更变成日三更的。 但是早上我就先...摇旗投降了,等我晚上爬起来再继续抗爭。 和我自己做抗爭吧。 第69章 偶遇千守(3) 千守的房间和野吾初次到访时相比几乎没什么变化,仍旧是单调乾净的有些不敢让人落座。 今天的千守看起来有些奇怪。 野吾先一步进了房间,同那日一般,左右张望,也不知道自己该坐在哪里合適。 回头时,千守的脸上浮著一抹红晕,躲开了野吾的眼神。 让他感觉自己像是个深夜误入女孩闺房的江洋大盗。 “就坐在床上面吧...抱歉,因为一直是自己住,连像样的招待都没有。” 同上次那样只是顺路取走合同不同,这次却是千守主动邀请野吾做客。 不过她几乎一直是独自一人,交流最多的主编,也很少来到家中。 如今发现连个像样的座椅都没有,自然心生惭愧。 “不会弄...”野吾看著洁白的床铺,刚想说些什么,就被千守压著坐下。 “不会啦,安心坐吧。”她这么说道。 塌陷的床垫回涌出一阵香味,野吾嗅了嗅鼻子。 那是类似柑橘的味道,混著一些像是柠檬皮一般的清香。 冰箱里有冰镇的乌龙茶,被千守拿来充当待客的茶水。 野吾捧著一次性杯子,一饮而尽,发乾的喉咙一时好了不少,膝盖的酸软也渐渐缓减。 千守有些侷促的同坐在他身边,狭窄的房间里一男一女的距离不过一指。 有些简陋的吊灯掛在头顶,將二人的身影映在森白的墙壁。 野吾不知在想些什么,抬头望著天花板发呆。 千守偶尔偷瞄他一眼,隨后又低头抿著杯子里的茶水。 嘴唇上冰凉的触感没让她的脑袋清醒,反而愈发浑浊不堪。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白天说的假扮情侣的事情...”野吾开口了,盯著什么都没有的墙顶。 “我可能確实该详细解释一下吧,说来可能显得我会有些矫情。 其实是想藉助这个事情,拒绝掉一个人的好意。” “好意?”千守抬头,有些疑惑。 “嗯...就是像恋爱关係那样的好意。”野吾的声音低了起来。 他习惯和別人胡编乱造,乱扯乱说,却还不大习惯同谁解释真相。 “她是我...青梅竹马也说不上吧,总之是过去熟悉的人。 如今和我住在一起,发生了很多...或许可以称作曖昧的事情。 拒绝这样的事...也不好明著和她开口。 所以想著如果看起来交了女朋友,她也会明白之后放弃吧。” 虽然本著解释真相的心思,但野吾的话语里仍然有著诸多的迴避。 像是打碎一面完整的镜子后,挑挑拣拣出一些还算可以示人的碎片。 但千守却从这些碎片里领悟了野吾的意思。 並且这些碎片好似很有效的扎进了什么更深的地方,流出了一些,有点酸溜溜的东西。 “但是应该有比假装情侣更有效的方法吧... 言语上的暗示,动作上的拒绝什么的,对方应该也会多少能领略到你的意思。” 回过神来,千守有些奇怪的说。 即使白痴如她,也知道追求別人时,如果得到的是敷衍的应答。 或者“等我有时间的时候再一起”这种话,就是明確的没有希望了。 本著某种备战高考般的精神,閒暇时她看了不少情感博主。 拥有著丰富的理论知识,以及为零的实践经验。 总之,如果有傻子真的会等对方“有时间的那一天”。 他就会发现,明日復明日,明日何其多。 有句话说时间就像海绵里的水,挤挤总是有的。 但奈何有些海绵,从一开始就是被埋在沙漠里的。 “我和她的关係更复杂些,她也不是那么好打发的人。” 野吾斟酌著说。 “那傢伙在这方面像个职业拳击手,有种受伤了反而更兴奋的感觉... 而且最重要的是,我並不想让她真的受伤。” 虽然满口说著拒绝,千守却从野吾的话里品尝出了他对於这个自己不知道的女孩的在意。 像是守著什么並不属於自己的宝物,从不想將其占有,但也不忍心看其破碎。 没来由的,她想起和野吾取合同的那晚,在巷道中看到的那个像是妖精一样漂亮的女孩。 时至今日她也不能確定自己看到的究竟是幻影还是真实。 那个满眼杀意的妖精一闪而过,就像是噩梦不经意间流入了现实。 “那么在乎,乾脆在一起不就好了吗...”想到这里,千守呢喃般的抱怨。 “嗯?你说什么?”野吾没有听清。 “啊没什么没什么。”千守赶忙摇手。 隨后低头看著水杯中自己面孔的倒影,隨著摇晃而变形打散。 “野吾先生真是善良的人啊。” 野吾听到这话皱起了眉头,“哪里?” “就是很善良啊,我觉得这是最温柔的拒绝別人的方式。”千守撅著嘴说。 “我倒感觉到现在这个地步,有种越搅越黏,越搅越脏的感觉。 真要说温柔,也是一坨温柔的...” 想到某个噁心的比喻,野吾差点脱口而出,隨后及时的闭上了嘴巴。 千守倒是领悟了他的意思,不由轻笑出声,隨后抬著头说。 “好吧,那么就由我来帮助野吾先生,好好的跟对方做个了断。” “...谢谢。” “不过...帮助野吾先生应该不会有生命危险吧...” “欸为什么这么问?只是假装情侣吧,又不是当僱佣兵。” “嗯...总感觉直觉里察觉到了一丝危险的味道...” 千守捻著下巴,感觉心中警铃大作,却又找不出根源。 虽然询问到了野吾真正的理由,但千守却感觉自己的心中。 那种浑浊而躁动的情绪非但没有消解,反而愈发猛烈起来。 理由倒是看起来很可靠,但是...这个理由和想要追求自己並不衝突吧。 万一是拒绝掉某人的同时,也真的想要恋爱了呢... 不知是本著“乐观”还是“悲观”的態度,千守脑海里的思绪逐渐发散。 野吾则感觉自己已经完成了任务,不由得打起了瞌睡。 他的作息在雨宫熏的某种“调教”下,倒是越来越接近正常人了。 “既然如此,那我就不打扰你了...我先...” 野吾擦了擦哈欠流下的眼泪,想要就这样先打道回府时,却被一脸沉思的千守再次拉住了衣摆。 “嗯?”野吾有些奇怪的回头。 沉思的千守觉得心绪被搅的一团糟,择日不如撞日。 既然野吾就在这里,不如就按照主编说的那套测试方法,看看他究竟是什么心思。 “那个...明天杂誌社统一休息,好像是因为是建社的纪念日之类。 所以我也没有什么事情,野吾先生明天应该也没什么要紧的事情吧?嗯...” 千守有些扭捏,夹著双腿,一阵犹豫后,像是下定决心赴死的勇士般高声道,“所以我们今天晚上去约会吧!” “嘶...”野吾停下动作,抓著下巴一阵思考,隨后说道,“好啊。” “啊?” “我说好啊,怎么了?”野吾有些奇怪。 “没...没什么。” 千守低下头,感觉脸烫的像烧炸的水壶。 第70章 偶遇千守(4) 在千守说要约会的时候,野吾一时讶异。 隨后大脑开始飞速转动,猜测对方说出这句话的原因。 女方提出约会的提议,一般都是用来拉近关係的。 不过他觉得自己和千守现在这种商业合作伙伴一样的关係显然不可能,於是立马被否决。 於是第二个提议出现,难道是想趁著自己有求於她,好去个什么高消费的场所狠狠敲自己一笔好处吗? 野吾打量了一下千守的脸,觉得不像。 对方从接触到现在一直都算是善解人意的性格,应该不会做出这种事情来。 但不考虑千守的性格,这算是最可能最现实的原因,野吾为它保留了百分之三十的可能性。 对了,善解人意...自己刚刚明確说了是想要急於和熏做个了断,才会委託她扮演自己的女友。 如此想来,趁著千守明天休息,在今晚约会。 顺势留下什么合拍之类的照片,发布在line的动態里乾脆直接官宣恋爱关係。 倒不失为一种快刀斩乱麻的方法。 没想到千守居然如此体贴!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野吾一时心下感激,於是毫不犹豫的同意了这件事。 毕竟既然是假扮情侣,哪怕次数少,也总要涉及到约会的事情之类。 如果不是今晚,在其他休息日占用对方的时间就是一件更不礼貌的事情了。 如此想著,野吾一声长嘆,抱著双臂竖起拇指。 用一种像是宝可梦训练师夸讚新收的皮卡丘只用一天就学会了十万伏特的心態,眼神坚毅的向千守说。 “谢谢你千守,我们会成为最优秀的拍档的!” 这算是什么反应...千守大感疑惑,心神失守。 对方竟然真的像主编说的那样一口答应了下来。 这岂不是被证据確凿的坐实了假扮情侣只是藉口吗? 而且谢谢你是什么意思? 是谢谢在用“假扮情侣”的藉口追求对方时,对方竟然主动提出了约会,所以感谢这份“便宜行事”吗? “最优秀的拍档”又算什么意思?暗指真正的情侣在隱晦的告白吗? 千守乱了,思考事情的方式已经出现了某种扭曲。 人们常说恋爱脑会削减智商。 那么当一个本来就没多少智商的傻子犯恋爱脑时。 她很可能就会变成...傻逼。 “谢你个头啦!我们也不会变成拍档的!”千守突然大叫著將床上的枕头扔到野吾的脸上。 野吾一头雾水的接住枕头,顿时反思是不是自己刚才的感谢不够有诚意遭至对方恼火。 於是他抱著枕头,以一种礼貌而颇有诚意的姿势弯腰鞠躬,“...万分感谢,千守小姐。” 自觉已经做的不可挑剔的野吾自信的抬起头来,发现千守反而更加羞恼,也不管抓起什么就往自己身上扔。 仿佛在玩什么节奏游戏一般,野吾眼疾手快的將扔过来的东西一一抓住。 连大桶的冰镇乌龙茶都稳稳接住落地,吁了一口气后,擦擦额头的汗水,不禁佩服自己优秀的身手。 千守一时看呆了,感觉这傢伙简直像是个忍者,连羞恼都忘记继续了。 回过神来,她才红著脸咬著牙,將野吾推出门外,“总之,野...野吾先生先出去一下。” “欸,不是说要去约会吗?” “所以我要换一下衣服啊!” 说完这句话,千守几乎没给野吾多少反应的时间,匆忙的闭上了门。 寂静的楼道中,野吾左瞧右看,也只能看到一扇紧闭的门扉,一时感觉千守真是高深莫测,令人难以捉摸。 “唉,女人真可怕啊...” 不同的门,不同的楼道,野吾却不由发出和怜司相同的感慨。 他在门外听了“半夜”,千守光开衣柜门,就开了五次。 门內的千守一时感觉心乱如麻,有种测著测著,莫名其妙把自己搭进去了的赔本感。 虽说如此,但既然是她先提出了约会。 无论对方是出於什么原因答应了下来,此刻估计也只能提枪上马了。 因为杂誌社的工作其实大部分都很忙碌,很长时间里千守都没怎么认真的打扮过自己了。 她拉开抽屉,看著有段时间都没有使用的化妆品。 她有些担心的打开睫毛膏,果然已经开始变乾结块,无法使用。 不过好在她偶尔也会画个淡妆,其他东西倒是都有好好更新补充,此刻也只能將就一下了。 长嘆一口气后,她不禁又对穿什么感到为难。 像以前那样穿个套头衫就出门的话,对於约会来说,总感觉怪怪的。 衣柜的门开开合合,千守也没能找出什么適合出门的衣服。 就在她把里面的衣服都折腾到床上,也没什么头绪的时候。 衣柜的深处却出现了一条被她遗忘许久的礼裙。 那是一条黑色的礼服长裙,旁边还收著小包装的配套银色首饰。 是她在毕业晚会上所穿的衣服,做功细腻质地高档。 记得当时的价格可是让她一阵肉痛,却没想这么多年来,有好好穿上的也就只有毕业晚会的那一次而已。 长嘆一口气后,千守拿起裙摆,抚平观察,摸索著那如丝绸般细腻的质感。 她笑了笑后说,“看来適合的也只有你了。” 穿越时空般,当时怜司小剧场中“黑叔叔”的角色也算是被这条黑色长裙代替扮演,上了女主人的身,多少是齐活了。 好一顿折腾,千守才有些费力的穿上了当年的这条长裙。 好在她虽然稍微吃胖了一些,但是身材和当年比起来变化还不算很大。 站在落地镜前,她吊起胸前的银色项炼,感觉一时间宛如回到了过去。 当时的自己还对未来抱有著诸多的幻想,尤其是恋爱的那部分。 和野吾那样复杂的怀疑和计较,雨宫熏那样的確信不疑都不同。 千守对恋爱的幻想朴素,甚至显的有些单调。 起源於童年时经常听闻的公主与骑士的童话。 发展於学生时代许许多多並不实际的恋爱漫画。 到后来,则是以社交软体上,看到曾经亲密,但如今已经不再联络的昔日同学们。 纷纷找到了心仪的男友,看到她们晒出的许多亲密照片而感到的孤独落寞为结束。 如果问起黑川野吾恋爱的事,他大抵会长篇大论说上半个小时。 问起雨宫熏,她大抵会闭口不言,觉得那是只能和黑川野吾分享的秘密。 但问起星见千守,这件事则简单的只用一句话回復就够了。 无非是找到喜欢的人,然后和对方共渡一生。 想到这里,她转头向门扉的位置,像是想穿过层层屏障,看到现在站在外面的黑川野吾,究竟是何表情。 不过如果她真看到了,大抵会失望。 此时的野吾正有些落寞的坐在楼梯上,翻看熏动態中的照片,担心著真的做到公布恋情的那一步,她是否伤心。 第71章 偶遇千守(5) 推门而出的千守,令野吾不禁感到一丝惊艷。 合身的黑色礼裙紧紧贴合著她姣好的身材。 曲线起伏且万分流畅,银色的首饰在灯光下显眼的闪烁著。 高跟鞋將她衬到只差野吾半个头的身高,令人不敢轻易的凝视。 裙子很长,一直延申到脚踝,如夜般深沉的漆黑顏色,衬托得她素白的皮肤更加洁净可人。 野吾也很少见到千守这样打扮的时候。 除了当时初见时的cos服,否则,她大多时候穿的乾脆像个假小子。 千守眼眸低垂,带著精致的妆容,不知在想什么事情。 仿若变了个人一般,身上竟带了份类似雨宫熏那般的压迫感。 简陋的楼道令人感觉不是適合她该出现的地方。 她更应该站在宫殿,城堡,或者別的什么,更华丽耀眼的位置。 “呃...哦。” 看到这样的千守,野吾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乾脆哦了一声。 本来心思有些沉重,不知道这么做到底算合適还是不合適的千守被他这副样子逗笑了。 用手提包打了打他后说,“別愣著了,出发吧。” “但是...去哪里呢?”野吾问道。 千守这才想到,本著决战般的勇气收拾出门。 却乾脆没想过这样的夜晚还能去什么地方。 一般约会时该去的餐厅,商业街之类的地方,此时应该都歇业了。 夜晚还开著的地方,大部分就不那么纯粹了。 她用食指抵著下巴长考,隨后突然想起。 之前其实她有在和主编閒聊时问她,晚上的东京有没有什么好玩的地方。 她想看看夜景,顺带在休息日的时候放鬆放鬆。 当时的主编听到这话,神秘莫测的打了个响指。 递给她一张名片,信心满满的说,“懂你意思,一直营业到早上六点,提我名字打八折。” 当时的她收下了名片,看著上面“天使俱乐部”的名字有些疑惑,但也没有细问,就收了起来。 楼道里,千守將这件事告诉了野吾,野吾也有些迷惑,“天使俱乐部...原来上帝也上夜班吗?” “不知道欸...是主编推荐的地方,但我完全连它是做什么的都不知道。”千守说。 “也不是不行吧,听著倒是感觉...很高级?是什么会员制酒吧吗?像是会有乐趣的地方。” 野吾倒是不怎么在意,毕竟只是个做“公事”的地方,倒也不纠结它到底是什么了。 “那就去这里吧。”千守笑了笑,“我也有些好奇。 毕竟主编那个人...看起来根本没有什么私生活的样子,就当作夜晚探险吧。” 千守从家里翻出名片,名片很简陋,只是用金线装裱后,设计了一双羽翼,写明了地址和电话。 “居然是在新宿吗?”野吾凑过脑袋来看,觉得应该就是自己预想中的什么小眾会员酒吧。 其实还算是个適合约会的地方...吗? 总之,两人就这么稀里糊涂的確定了目的地,大號白痴带著小號白痴的向楼下走去。 下楼时,野吾看著停在楼梯前有些犹豫著不敢踩下去的千守。 这才想起她今天又穿了自己还没那么熟练驾驭的高跟。 没有当时那双崴掉的高跟的话,野吾恐怕也不会和千守相遇。 感受著这份奇妙的缘分,野吾默默的抬起臂弯,“高跟鞋,和以前一样不擅长吧?” 千守有些意外,没想到野吾还记得这件事情。 想到初见时的尷尬,她不禁有些脸红,“没事的,野吾你先下去,我慢慢来就好了。” 野吾没说话,只是又抬了抬手臂。 千守这才踌躇的抓住野吾的臂膀,原本紧张的心倒是一下放鬆下来。 两人並排下楼,野吾就像会自己走路的拐杖般,慢慢的將千守搀扶下去。 千守轻轻抓著手里的臂膀,心中竟然奇妙的生出一丝幸福感来。 野吾倒是没多少想法,在想像自己是什么热心帮助“残疾人”的善良志愿者。 两人乘著计程车一路穿梭,夜晚的新宿灯火通明,好像太阳落下时,这里才反而真正的进入白天。 新宿街头的各种招牌令人眼花繚乱,人流穿行,野吾熟练的从各种街角巷尾穿梭,带著身后不怎么熟悉这里的千守。 因为前段时间刚和怜司来过一次。 千守所说的“天使俱乐部”的地址也刚好在和怜司去的酒吧附近,野吾便凭著当时的记忆带起路来。 “野吾先生经常来这里吗?”千守有些意外。 因为她本以为野吾应该也是和自己一样,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角色。 但此刻却悠閒的像是回了家一样。 “哦。”野吾回头,“没有经常来吧,只是恰好在之前和朋友来了一次,就记得路了。” 千守有些想入非非,她的了解里,野吾应该是个朋友很少的人。 如果还要是晚上可以一起出门的关係的话。 那么这个朋友是他所说的那个重要的女孩,概率將会非常高。 “朋友吗...”千守呢喃著说。 “对呀,一个黄毛萝莉。”野吾毫不在意的调侃著回到。 千守的瞳孔一时地震,还是...萝莉??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发现居然看不到脚掌。 想像著不存在的金髮萝莉,內心竟然生起了一种奇妙的挫败感。 来到天使俱乐部楼下,野吾和千守坐著电梯一路往上,似乎是一个很私密的位置。 一路登到顶层,门打开的瞬间,两人不禁为眼前奢华的装修所震撼。 开阔的走道中,红毯一路延申到电梯门前,水晶的吊灯耀眼的令人怀疑是不是採用了真正的钻石。 训练有素,身穿西服的逝者笔挺的站在门前。 几乎是门打开的同一刻,制服精致,相貌出眾的招待者便献上了热情的笑容递给千守。 不过招待者看到野吾的面孔时却一下变的古怪,转了转眼睛好像想通了什么般,反而是对著野吾说道。 “晚上好,先生,小姐。是生面孔呢,请问推荐人是?” 两人不由得一下都被唬住了,这果然是一家非內推不得入內的会员俱乐部。 半刻后千守才报上主编的名字,“宫崎葵,宫崎女士。” “好的,稍等。”招待者好像是查询起了主编的身份,確认无误后,才將两人迎入大门。 “怎么看著不像是会员制酒吧啊...反而一股子...呃...” 野吾不好形容这里给的他的感觉了。 看著招待者那不太符合一般从业人员的標准,似乎是被精心挑选过的顏值。 以及看向他时古怪的眼神,他的心中不由的升起预警。 第72章 偶遇千守(6) 侍者將野吾和千守一路迎进包厢之中,说来奇怪,虽然大厅装修的富丽堂皇。 但除了工作人员却不见客人的身影,想来装修奢华的包间,才是真正的待客地点。 野吾一脸沉思,千守也皱著眉头感到古怪。 不过本身就是作为某种探险,她没怎么在意,反倒好奇心更加浓重起来。 直到侍者將一个厚实的花名册递在两人面前。 野吾探手打开时,终於拍了下大腿知道了这是个什么地方。 “狂野小猎豹...忧鬱美少年...不是,怎么还有紫色大鹏鸟!” 野吾满脑门黑线的翻过花名册中一页页的各式牛郎。 有的走非主流美型路线,有的主打运动简约风。 直到翻到一个穿紫色西装內搭背带裤,大秀自己的胸肌,还给自己起名为大鹏鸟的傢伙,野吾终於是没绷住了。 千守这时也看到了花名册的內容,不由的失笑。 没想到两人兜兜转转却是来到了这样一个俱乐部。 仔细看的话,花名册的封页有一行小字写著“为每个女孩带来天使般的治癒与微笑,便是我们的职责”。 也算是解释清了天使俱乐部的名字由来。 他现在知道为什么门口的招待者看自己的眼神那样古怪了。 哪有男人来牛郎俱乐部的,除非他是... 看著野吾的脑门一跳一跳,侍者虽然不解,但还是秉承著职业精神介绍道。 “二位应该是初次到来吧,初回料金会有相当大的优惠哦,可以挑选三位自己喜欢的牛郎。 哦对了,向您特別介绍一下紫色大鹏鸟先生,他是店內是为数不多同时面向女性和男性顾客的...” 初始料金,大约是指面向初次来到牛郎店的客人,推荐牛郎的模式。 价格会变的相当低廉,哪怕是同时叫来多名牛郎,消费大概也就和在酒吧点杯鸡尾酒差不多。 但是一旦客人喜欢上了某个牛郎,之后的收费就会很贵了,指名费包厢费酒水费,各种林林总总的费用加起来可能要到数万日元。 如果是还要给牛郎应援打赏的话,那数百万日元可能都会在一夜中花光。 包厢里,野吾举手打断了侍者的话,他已经知道这傢伙后续要说什么了。 “好吧,我们大致了解了,烦请先让我们自己思考下,再给你回復吧。” 侍者点点头,退出了房间。 看到四周没人,千守终於没忍住的笑出了声,一时合不拢嘴。 她没想到主编误解了她“放鬆放鬆”的意思,推荐了这样的地方出来。 野吾则是翻著眼睛,想著那个表面严肃的傢伙,私底下居然是这种地方的常客。 一想到毒嘴主编平时的放鬆可能是摇著脑袋把银髮转成风扇的给牛郎开香檳,他就生起一丝荒诞的感觉。 “那现在怎么办,我们打道回府吗?”千守笑完之后,戳了戳野吾,“毕竟也不能真的点位牛郎过来吧。” “准確的说,是三位...”野吾一声长嘆,开始思考了起来。 他翻了翻店家提供的花名册,在里面没看到几个正经的脑袋,不是夸张的长髮,就是艷丽的顏色。 一时让野吾感觉穿越回了霓虹泡沫经济前的黄金时代。 难以理解这帮奇形怪状的傢伙是怎么从女孩兜里爆金幣的。 不过本著来都来了的原则,野吾却也有点懒的再挪动屁股了。 霓虹的牛郎產业算是让他比较好奇的一个地方。 当然,是本著某种科学研究般的態度,加上其或许可以成为漫画素材的考虑。 在这之前,其实就有部详尽描写了“牛郎”“租借女友”等黑暗下的爱欲帝国的漫画颇有盛名。 最后还改编成了电视剧,令野吾不由的对这帮傢伙有些好奇。 正如之前对怜司所说,很长一段时间,他想要理解他人,其实,也包括现在。 他仍然想要知道,与自己不同的那些人,出於什么缘由做出什么行为,出於什么行为,才选择了如今的生活。 tiktok上的很多人,都说生活应该是自由的。 这一自由的表现,很多时候就是前往各地旅行。去东南亚骑大象,去北欧滑雪或是潜水,见识不同的世界。 又或者很浪漫的去看北海道的初雪,在雪花落满大地,一片银色之时,拍照留念。 但野吾在北海道待了很久,知道北海道的初雪,从不浪漫。 也许是为了对抗社交媒体上许许多多自己並不会真正获得的“现充的幸福”,也许是真的在独自生活中领悟了什么道理。 野吾觉得真正的不同的世界,不需要跨越千里去到什么別的地方。 其实哪怕在家的周围两公里,都充斥著他从未了解的世界。 偶尔从窗外路过的欢笑著的jk,偶尔从便利店买晚餐时,看到的掛著僵硬笑脸的营业员。 偶尔,会打来电话问询他近况的,现在的母亲。 哪怕是这种平凡简单的人们,野吾也未曾真正理解过他们身处的是怎样的世界。 不同的世界就在已经熟悉的世界的间隙之中,咫尺可触,但又相隔远远不止千里。 野吾想要理解这些包围著自己,却从未真正相交的东西。 即使从未成功,而且明知不会成功。 不过说的这么深情...真有必要连牛郎都亲自考察一番吗? 野吾疑惑之中,又看回了初回料金的价格,说实话,便宜的让他都呲牙。 酒水零食水果一应俱全,哪怕是在新宿最廉价的酒吧估计都找不到这样的价格。 想了半天,最后真正让他有点不舍的,倒是这份想要占便宜的心態。 摸了摸下巴,野吾对著千守说道,“其实也不是不行吧。” 千守嚇了一跳,有些心惊胆战的问,“什么也不是不行?” “牛郎也不是不行啊。” “?” “哦...”野吾意识到了自己话里的歧意,摆了摆手说。 “只是我对这个行业有好奇心而已,怎么说呢,就像是遇到了稀有的样本,乾脆就观察看看。” 千守鬆了口气,隨后有些调侃的问,“那野吾先生喜欢哪种风格的牛郎?” “嗯...我看这紫色大鹏鸟不赖,够猎奇!” 野吾指了指花名册上,一边“展翅翱翔”一边撅嘴模仿鸟喙的神秘络腮鬍男子。 多看一眼都感觉自己的眼睛在被针刺。 千守捂嘴失笑。 野吾有些担忧的问,“哦,都忘记你了,如果是牛郎的话,你会受到骚扰吧?” 千守转了转眼睛后,笑著说,“那就仰仗野吾先生为我分担火力了。” “分担火力吗...”野吾苦笑了一声。 他叫回了侍者,啪的打了个响指,“呃...那个什么猎豹,还有玉玉症,然后这个大鹏鸟,都给我叫过来。” “好的,祝您今晚开心。”侍者点头告退。 隨著包厢重回安静,野吾瘫坐在包厢的沙发上,决定之后,又感觉自己这一行为的奇怪。 他颓然的捋了捋长发,“欸...我究竟在干什么呢?” 他不禁有些迷茫,转头时看到了千守,她看起来倒是对牛郎什么的不感兴趣,只是在为野吾的样子发笑。 如果刨除掉那些为了什么漫画的素材,奇异的好奇心,或者什么见识不同人,不同人生的心思的话。 自己是不是在某处还存了想要逗笑千守的想法...才会做如此奇怪的事情呢? 就像当年许瞳看向了自己,才反而会编出“手机的时间被调成了伦敦时间”这样离谱的藉口。 包厢的五彩射灯不停变换,让野吾感到一股令人难受的低俗味道。 他摇了摇头,有种愈发想要清除掉身上的一切关係和感情,反而愈发陷入泥潭的感觉。 他低头將桌子上侍者送来的酒闷入口中,度数似乎相当的低,毕竟是主要面向女性的俱乐部。 无论出於什么理由开始了这场闹剧。 黑川野吾觉得,最好还是別让它太过认真,在同样的闹剧中结束便好。 第73章 偶遇千守(7) 布鲁算是天使俱乐部的头牌牛郎之一。 凭藉著比女孩还要漂亮的美型外表,以及忧鬱破碎的人设,他在俱乐部中大肆吸金,年入千万。 从业五年,辗转多家俱乐部,现在的他已经可以当之无愧的自称为行业老手。 不过当领班告诉他,这次要接待的客人是一男一女时,他还是心中有些忐忑。 虽然在之前的俱乐部中有过接待男客人的经验,但毕竟是少数,他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过。 很少有牛郎愿意接待男客人,除了像是大鹏鸟先生这样的特例。 大伙毕竟还都是异性恋,接待时多少有点膈应。 不过,这类男客人一般来说,比女性还更容易衝动消费。 有时候真的喜欢一个牛郎,哪怕掏空家底,四处借贷也要为其声援。 这一行业就是这样,靠著从“爱”中榨出的鲜血营生。 布鲁已经见过无数女生为自己倾家荡產,甚至不惜下海捞金,最后又都供奉在自己生日会的香檳塔上。 他自信已经摒弃了“肤浅的道德观念”,成为了纯粹的,高尚的人渣。 为了让自己的从业经歷更宽更广,他在接到消息的同时穿上西装,戴好耳钉,对镜整理好长发。 决定效仿大鹏鸟前辈,衝击行业的新领域,新高度。 如此想著,他带著猎豹和大鹏鸟开了一个小会。 一共三人,布鲁和大鹏鸟主攻难搞的男客人,有点白痴流口水的猎豹就去做自己的老行当应付女客人。 分配好职责后,布鲁扯了扯领口,带著牛郎天团意气风发的出击,然后刚一开门,他就傻眼了。 他发现自己的男客人正在表演一边將三个苹果轮流拋入空中,一边將苹果啃的只剩果核,並贏得女客人的鼓掌欢呼。 看到门被推开,黑川野吾一时没收住,咔的咬到了舌头。 呲牙咧嘴了好一阵后,他清了清嗓子,放下苹果,擦了擦嘴角流著的苹果汁。 而后眼神坚毅,用粗糲有力的声音说,“呦,来了,玉玉症先生。” 布鲁脑袋浮出个问號。 “咳说错了...呦,来了,忧鬱美少年先生。” “晚上好,这位...先生。”布鲁有些尷尬的笑笑,隨后看了看对方的眼睛,总感觉那副燃烧著奇怪火焰的样子,不像是来寻欢,倒更像是踢馆的。 如今的黑川野吾在雨宫熏的诸多努力下,倒是多少改变了之前颓废邋遢的样子。 下巴上的鬍渣基本已经看不到,长发也有好好的打理,稜角分明的面孔更使其有种奇妙的魅力。 衣著打扮则似乎是在熏的挑选下,多少能算的上时髦,恢復了21岁的肉体年龄该有的打扮。 现在看上去更像是个稍微有些非主流的帅气学生,洗脱了之前浓郁的废柴青年味道。 布鲁咽了咽口水,居然感受到了些许的压力。 他向猎豹和大鹏鸟比了比下巴,两人分工明確,他和大鹏鸟坐到了靠近野吾的位置,猎豹则坐在靠近千守的位置。 就在猎豹打算按照牛郎店的培训流程,向不安的千守搭话时,野吾伸出一根手指,穿过千守的肩膀,抵在猎豹的嘴唇上。 “等等,今天你们三个,都属於我一个人。”黑川野吾甩了甩长发,神情坚毅,“她只是陪衬,无需在意。” 一旁的千守捂住胸口,一时不知道自己是该怦然心动还是不该怦然心动。 不心动总觉得有些对不起野吾的“付出”,心动的话...自己以后该怎么和別人解释呢? 一个独自霸占三个牛郎的男人真的很有魅力吗? 我的青春恋爱物语...是不是有点问题呢? 看著一脸懵逼,最后在布鲁的示意下无奈起身坐到野吾那边的猎豹,千守的心中,一时感嘆。 黑川野吾的心中一时百感交集,他有点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干什么,又有点知道自己之后该干什么。 看著自己身边“三妃一皇”的布局,他索性伸开手臂,將三个人的脑袋像是拎鸡仔一般夹在怀中。 之后的对话节奏完全被野吾掌控。 四个男人从世界大战谈到棒球比赛,从德川家康当年有没有机会正面战胜丰臣秀吉,聊到怎么在柏青哥店里寻找保底机器。 但就是没有触及到“色恋”的营业內容,让布鲁一时为难。 “色恋”和“友营”是牛郎的两种营业模式,前者大约是模擬恋人关係,发生一些擦边性质的行为。 友营则是指像是朋友那样喝酒聊天。 当然,一般来说能为牛郎提供大量营收的都是前一种模式,也是布鲁擅长的领域。 堵上牛郎的尊严,他决定將话题拉回到营业的范围。 通过之前乱七八糟的对话,他却是逐渐了解到了野吾的“宅男属性”,因为里面还掺杂了大量动漫和游戏的话题。 布鲁清了清嗓子,放出了一条鉤子,“那黑川先生,平常喜欢打什么游戏呢?” 野吾思考了一下后说,“大抵就是怪物猎人,或者黑暗之魂那样的动作游戏吧。” “动作游戏欸。”布鲁闪动著眼睛,鱼开始上鉤了,“黑川先生很喜欢战斗吗?” “也不算吧...只是凑巧在玩这些而已。” “这样啊。”布鲁在心下盘算,最后终於放出了致命一击,“那黑川先生,是喜欢进攻还是防御?” 这是一个一般男性客人都会懂的暗示,由大鹏鸟前辈在閒聊时传授给布鲁的技巧,只要凭藉这个话题的话... 不过黑川野吾显然不是他预想中的男性客人。 只见他摸了摸下巴,认为布鲁是在对之前的游戏话题做延续。 於是他回忆了一下自己游玩怪物猎人或者黑暗之魂的过程,最后给出了一个很准確的回答:“我喜欢在防御的间隙进行猛攻。” 不如说这是现在动作游戏的常见模式,一味的防御或者攻击都会显得单调,穿插进行才是更常见的。 但是在布鲁听来...多么惊世骇俗,令人恐惧的回答!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又確认了一遍,“喜欢在防御的间隙进行猛攻?” 野吾確信的点了点头。 布鲁感觉有点口乾舌燥,他手指有些发抖的拿起桌上的水。 这是何等的“高手”... 喝了口水后,他不禁感觉有点腿肚子打颤,自己真的能把握住这位客人开闢行业的新赛道。 而不是就地死在这里吗? 今日阅读指南(重要) 之前的章节共调整三章。 71章,偶遇千守(5)部分修改,大体保持原样。 72章,偶遇千守(6)和73章偶遇千守(5),通篇重写,可以视作新的章节阅读,完全刪掉了有关牛郎店的內容。 71章的关键修改信息是,千守和野吾决定去livehouse约会,今日正好有千守喜欢的乐队演出,正是沙罗所在的野火乐队,同时千守很喜欢乐队中的键盘手沙罗,是她的粉丝。 野吾看到了沙罗的现场照片,但因为灯光和头髮遮住的原因,只感觉熟悉却没有认出。 两人前往位於新宿的livehouse。 不嫌麻烦的书友可以直接去看71章的改动內容,先麻烦的书友也可以根据这份梗概,去衔接72,73章写的新內容,之前的是没有任何保留的,可以当作新章节看。 然后今日,通篇重做的两章,新增一章,也算是三更() 总之造成的不便和大家道个歉,我不像那些经验很丰富的写手那样,日更其实算是个稍微压力有点大的事情,所以一时脑袋发昏,写了坨大分出来,原因和之前说的那样,其实最开始只是想写点段子,但越写越歪,再加上日更又没有时间调整,最后只能像这样再次修改了。 之后我会格外注意,不会再出现改章节这种事情了。 第74章 偶遇千守(8) 野火的单曲在野吾的不解和震惊中结束了。 舞台的灯光重新亮起,沙罗解下了帽子,散落出一头淡金色的长髮,她轻轻扇动帽檐,缓解刚刚演奏时带来的燥热。 一片白炽之下,野吾终於看清了她的面孔。 那相处数年,能够在心中默画的眉眼,鼻樑,刀刻过的下頜,凹陷的锁骨,最重要的,那双始终像是含著春水般的温柔双眼。 即使穿著和发色大幅改变,但野吾也没法认错这张脸。 野吾终於可以確信,此时台上的,正是当初一时不吭的失去联繫,离自己而去的许瞳本人。 当初她说自己所在的偶像组合大获成功,现在为什么又会出现在这样又破又小的地下livehouse? 是了,如果当初的事真如她本人所说那般顺利,野吾在霓虹的这段时间,又怎么可能什么都没有听说,什么都没有见到过呢? 最后还是失败了吗? “许瞳...” 不知不觉,野吾轻念出声。 他痴痴的伸出手,好像要向著台上抓去,但隨后猛的握紧了拳头,缓缓的垂下手臂。 他的眼神灰暗下来,一点点熄灭了瞳孔中的光亮。 身下的千守还在呆呆的看著他,她还从未见过野吾这副样子。 像是关在笼子里的什么东西即將要张开血口,咆哮衝出时,又被主人一脚踹回,並亲手锁死了铁门。 “野吾,你...怎么了?”千守又问了一遍。 之前的询问没有得到回答,只是听到野吾嘴里念出了一个不知所谓的单词。 千守当然听不懂中文。 “哦...没什么。”野吾无所谓的笑了笑,“歌很好听,被打动了,確实是个不错的乐队。” “这样吗...”千守有些不信任的说,还是没法放下心来。 “嗯。我去抽支烟,平復一下心情,千守你就先留在这里吧。 不是你喜欢的乐队吗,机会难得,別留遗憾。”野吾拍拍千守的肩膀,转身想要离开。 千守像是之前那样拉住了他的衣摆,但却没有得逞,这次野吾只是沉默的笑了笑后,拍了拍她的手背。 千守鬆开手指,野吾涌入人群之中,不见了踪影。 她有些落寞的看回了舞台上,却发现一向沉默的沙罗满脸吃惊和不可思议。 一阵发呆后,沙罗才迟到般的匆忙的走到台前,隨后一跃而下,在人群之中寻找。 台下的粉丝还以为这是互动的环节,热情的向沙罗伸来意图击掌的手。 但全部被沙罗粗暴的一一打了回去,她费力的扒开人群,看著一张张面孔。 不是...不是...全都不是! 刚刚的,到底是谁? 几经找寻,也没在人群中找到那个幻想中的身影后,她颓然而迷茫的捋了捋头髮。 “我在想些什么...林野都死掉这么多年了...” 沙罗转身时,千守听到了她的这句话,依然是听不懂的中文,一大串神秘,未知,却又带著落寞,让人心尖发颤的音节。 台下的观眾都很奇怪,其中有不少是熟悉野火这支乐队的,键盘手沙罗向来以冷漠著称,刚刚却不知所谓的冲向台去。 人们本以为是她开了窍,开始和粉丝互动,伸出的手却又像是障碍般被粗暴的打回。 乐队的其他成员也疑惑的互相看了一眼,別说台下的观眾,更加熟悉沙罗的他们也无法理解。 沙罗这些年来,很少在舞台上出过岔子,如今却打乱了演出的节奏,也要走下台去。 台下刚刚究竟有什么? 重回舞台的沙罗没有任何回答,也没有任何人敢於询问她。 沉默半晌后,她掏出一支香菸,和野吾同样的牌子。 在其他成员著急为什么还不开始演出时,主唱向他们摇了摇头,向沙罗递过一支火机。 就这样,演出被临时打乱,所有人都在等待这支烟结束,但没有任何人催促。 沙罗感觉心乱如麻,灯光亮起的那刻,她明確的听到了谁叫出许瞳的名字。 嗓音是陌生的,语调却又让她感觉无比的熟悉,像是某只...如今应该已经在阴曹地府中的幽灵。 还会叫她许瞳的人如今已经找不到了,东京没有她已经疏远的过去的亲人和朋友。 即使来到东京,恐怕也无法认出现在的她。 曾经事务所中的同事,再次认出她也会喊当年艺名“目童”,而如今野火的粉丝,则理所当然的叫她沙罗。 身份几经转变,已经没人认识当年的许瞳了。 再加上那副北方小城特有的口音,和低沉粗糲的语调...除了嗓音外,几乎就像是林野復生。 香菸快燃烧到底,沙罗还是没有清除掉繁杂的思绪。 恍惚间,她如梦如痴的问了主唱一个问题,“你说,世上有转生这种东西吗?” 主唱呆了片刻,耸了耸肩,“谁知道呢...” “...我好了,准备下一首吧,抱歉啊。”沙罗低头。 “没事。”主唱重新拔出麦克风。 一旁,黑川野吾坐回了吧檯,虽然用了抽菸的藉口,他却没有打开烟盒。 只是向吧檯要了冰水,一杯接著一杯,令吧檯的工作人员,都有些担心。 在舞台下伸手的那刻,野吾突然想通了。 即便认出了台上的就是沙罗,那又如何呢? 林野已经死了,死在很多年前,如今挖开坟墓,打开棺材,估计都已经只剩一副骨架。 他不知道许瞳这些年经歷了什么,从当时的出道偶像,一路碾转至如今的地下乐队,並且恐怕以后也不会知道了。 无论发生什么,当年的失联已经表明了她的態度,比分手更加直接,不必多加任何美化的赘述。 野吾吞下冰水,但感觉还是口渴,咽喉乾燥的像是开裂的地皮,裂纹一直向里延伸,像是要直达心臟。 “她还在弹琴啊...” 知道这点后,野吾突然的安心。 无论外表如何变化,单从那份严苛的琴音中,便能知晓。 无论是沙罗还是別的什么,台上的那个人依然是当年在夜晚教室中独奏的少女。 许瞳如今已经有了新的人生,与自己毫不相关的人生,当年的林野也是。 无论这份人生是好是坏,过去的事都应该好好的被埋藏在地下,別再穷追不捨般的,探出手来。 他无意追问当年的事情,既没有身份,也没有兴趣。 和林野一般,许瞳也一样该死去,同埋一处坟地,將亲密留给地狱。 想到这里,野吾才感觉那咽喉的乾渴没有再继续向下蔓延。 他本想起身,起码陪千守看完这场演出,但膝盖好像没了力气,他怎么也站不起来。 站不到舞台之下了。 第75章 偶遇千守(9) 野吾在吧檯前独自神伤,台下的千守,也没了多少观看演出的心思。 曾经惦念的乐队真的落到现实,好像也並未真如想像中那般动人。 乐器中被弹奏的声音,平凡,並且显的空荡。 台下的人们都在欢呼,好像是这首歌到了高潮的部分,不少人跟著开口和唱。 千守在一阵嘈杂中回过头,但隔著人海,被阻碍了视线,她有些担心好像出了事情的黑川野吾。 明明他说只是去抽菸,但第二首歌开始了,还是没有回来。 沙罗打开了架在琴前的麦克风进行和声,她的声音空灵轻柔,像是一层罩在舞台上的薄纱,听起来显得有些失落。 被灯光罩住的雕塑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在舞台上显露出了自己的情绪。 但却不合时宜,因为这本该是激昂的曲调,於是这份失落被淹没在台下的嘈杂声中,没多人真的倾听。 除了和她一样,游离在演出之外的千守。 空灵的和声让她觉得,哪怕台上的沙罗真的过著自由的生活,那份自由也绝不轻佻,而是沉重的令人难以喘息。 突然,一节完全不符合曲谱的琴音出现了,乐队的其他成员微微皱了皱眉头,但还是接著演出。 现场演奏难免会出现失误,对於其他成员来说这都是常事,无非当作无事发生,接著进行下去。 但沙罗不同,这是她自退出事务所,在地下演出后,多年来的第一次失误。 她有些匆忙的进行补救,但琴音已经乱了,有些力不从心的无法跟上节奏,与其他人完全脱轨。 台下的和唱声慢慢停了下来,所有人都呆呆的听著这宛如噪音般的电子钢琴。 像是突然迷路的汽车,在马路上乱冲乱撞,最后让整条街道的车流都停止运行。 琴音越来越乱,已经到了乐队的其他成员没法接著乔装,进行演出的地步。 整首歌被暂停,沙罗低低的哀嘆之后,不再努力,停下了手指。 livehouse中,因为各种原因临时中断演出的事情不少,但对於野火这支以专业素养过硬闻名的乐队,这却是登台以来的头一次。 沙罗压低了帽檐,无心再继续了,她招来身旁的主唱,好像和他说了什么。 主唱挠了挠头回到位置,一时不知该如何组织措辞。 “非常抱歉,各位专程来看我们演出的观眾,因为沙罗小姐的身体原因,今晚的演出可能要临时取消了。 大家可以到前台去办理退票,之后我们也会发放我们的实体签名专辑进行补偿...” 这基本是主唱和沙罗两个人单方面的决定,甚至没有和其他成员商量。 其中一个成员基本立马皱起了眉头,因为这代表著这场演出没有收入,还要赔上库存的专辑。 没有正经发行公司的他们,这些专辑可都是实打实花钱做的。 沙罗也没有再对他们解释,只是压著帽子,不知在想些什么事情。 主唱其实也很惊讶,因为情绪原因影响演出的事情,她这些年其实见过不少,但沙罗却从没有发生过类似的事情。 每次到登台演出的时候,她就像一台调整好了各个程序的机器,无论颳风下雨,都能带来水准极高,从不下滑的演奏。 这是她第一次提出临时中断演出的提议,主唱虽然心有不甘,但也替她做了决定,直接宣布了演出的中止。 舞台的灯光熄灭,其他成员显得不满,沙罗没有顾忌,只是收起了电子琴,斜挎著离开。 主唱拍了拍其他成员的肩膀,低声说,“好了,这是她第一次这样说,理解她一下吧。这支乐队没有她的话,也存在不到今天...” 听到这样的话,其他人也只能接受,嘆了口气,开始收纳乐器。 台下的观眾虽然有怨言,但退票加上专辑的补偿已经算是相当有诚意。 不少人关切的询问究竟是什么身体原因,主唱也没有细说,只是打著官腔一一安抚观眾。 待会儿她还得去和livehouse的人解释,不过这些年下来,和店家也算熟悉。 这样的事情其他乐队也有,野火只是这一次,应该不会有什么大的矛盾。 沙罗和乐队其他成员的关係不算好,甚至显的有些不近人情,一般这种地下乐队,成员间彼此都会更亲密一些。 不过沙罗却將当时在事务所的风格带到了乐队之中,只把別人当成一起共事的同事,不交流任何工作以外的事情。 共事多年,其他人对其在舞台和录音室之外的生活一无所知。 之前她我行我素的性格其实就和其他人起过衝突,也都是主唱在中间充当和事佬,安抚眾人。 沙罗回到了休息室,斜靠在坐垫上,室內一片漆黑,她低著头,捂著脑袋。 野火是压轴出场的,所以休息室里也看不到其他乐队的人影。 门口走廊的灯被打开,传来主唱和其他成员告別的声音,说大家可以先行离开,待会儿实体专辑的补偿,由她来做就可以。 隨著窸窸窣窣的脚步声逐渐离开走廊,主唱打开休息室的灯光。 沙罗微微的眯眼,听到她的声音:“所以是怎么了,竟然要临时中断演出?” 沙罗勉力笑了笑,“只是没能调节好情绪而已。” “原来你还有情绪啊?我一直以为你是铁打的来著。”主唱调侃道。 主唱的年纪比起其他成员算的上是能大一辈了,已经年过三十。 当初她和沙罗一起成立了这个乐队,其他人其实都是后加入的,这些年来,人员变动也不少。 “当然啊,好歹我也是个活人...”沙罗换了一副轻鬆的口吻,隨后犹豫著说,“今天谢谢你啦,给大家都添了麻烦。” “真要说谢谢,你这些年都不知道欠多少了。 唉,像是木头一样不知变通,老实和大家解释一下不就行了吗?大家也都会理解你的。” “表面上理解,心底也会有怨言吧。就这样把我当成麻烦又无法沟通的人,更方便一些。” “方便在哪?” “一个是要表面维护关係,还不好发作,一个是可以直接明確的討厌对方,绝对后者更方便。”沙罗说著,点了点头。 主唱气笑了,“好像弄的真有谁敢说你一样。” “我眼前不就站著这样一个人吗?”沙罗笑了笑。 主唱无奈了,她將装著麦克风的包扔给沙罗,“看好了,我去店里的仓库找一下专辑,还得发给观眾才行。” 沙罗接过包裹,想了想说道,“我给你搭把手吧。” “哼,算你还有点良心。” 第76章 偶遇千守(10) 演出被意外的结束了,野吾看著台下逐渐散开的人群,像是褪去的潮水,其中逐渐显露出千守的身影来。 来到梦寐以求的现场之后,她看起来並不如何开心,低著头,眼睛像是蒙著雾气。 “野吾...” 她低低的呼唤,野吾站起身来,有点手足无措。 “呃...演出结束了?” “嗯。好像是因为沙罗小姐的身体原因。” “身体嘛...”野吾看向已经空无一人的舞台。 那个人大约是又不开心了。 野吾的记忆中,许瞳大部分时候都精力旺盛的像只乱蹦的麋鹿。 只有失落的时候才会蜷缩双腿,跪倒在地,编出很多与不开心完全无关的理由。 真正生病的时候,她反而不说话,像是和谁省著闷气,把腿埋在膝盖里,任谁来也不搭理。 “之后还会有机会的,下一次再来看吧。”野吾收回目光,轻轻说道。 “下一次就没人一起了...” 野吾没有回答,如果是別的事情,他尚且可以暂且的答应千守。 但有许瞳在的舞台,他却不想再来第二次,变的像是一只在暗处窥探的幽灵。 千守的话落在了空处,她看向野吾的脸,但他低著头看著別处,瞳孔中闪动著吧檯的霓虹灯光。 两个人谁也没再提有关於这句话的事情,就这样一路走出了店中,仿佛那是提起就会破碎的,脆弱的秘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沿著狭窄的楼梯一路向上,野吾在门口看到了主唱和沙罗,主唱一边道歉,一边將专辑写上签名,赠送给离开的客人。 沙罗则依然是冷冰冰的表情,只是从身下的箱子中拿出专辑,递到主唱的手中。 野吾一时感觉呼吸有些停顿,他放缓了脚步,走到了千守的身后,意图用她的身体,遮住自己的脸。 “哦对了,这是今天取消演出的补偿专辑吧!我们也去要一张吧,野吾先生。”千守好像又恢復了开心,拉著野吾说道。 “我就算了吧...也不是他们的粉丝。” “那也可以拿回去听听嘛,你不是刚刚也说他们的歌很不错吗?” “...好吧。”野吾长嘆了口气。 楼梯前,千守像主唱表达了热情,说自己一直都很喜欢他们的乐队,只不过之前都是在网络上支持。 第一次来到线下,只可惜就因为沙罗小姐的身体原因取消,主唱笑了笑,和她告知了乐队下一次演出的时间。 还是在同一个livehouse,不过时间就很晚了,要排在下个月的时候。 就在主唱想要提笔在专辑上籤上野火的乐队名时,千守看了眼一旁的沙罗问道。 “不知道能得到纱罗小姐的个人签名吗...我是她的粉丝来的。” 主唱看向沙罗,沙罗有些嫌麻烦的转过头,“我一般是不签...” 恰逢此时,她越过千守的肩膀,看到了她身后的黑川野吾,黑川野吾刚好也在看她,两人对上了视线。 十分熟悉,又好像只是错觉的褐色瞳孔中,沙罗好像能看到倒映出的自己的面孔,那视线有如漩涡,令她一时呆住。 “你是?”沙罗看著野吾问道。 野吾没想到她会和自己搭话,错开目光,指著千守訕笑道,“我也是你们乐队的粉丝...呃,和她一样。” “这样吗...”沙罗刚平復的心绪,又开始紊乱起来,回头时她迎上了千守有些期待的目光。 主唱也用胳膊碰了碰她,“你就签吧,难得有这么可爱的粉丝。” 沙罗嘆了口气,拿起笔,在专辑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主唱嘿嘿的笑了笑,將专辑递给千守,“很珍贵的哦,这傢伙很少签名字的。 我都怀疑除了快递签收单,世界上没什么地方有她的签名...不过也不值什么钱了,只在意义上很珍贵。” 千守连连弯腰道谢。 就在野吾终於觉得万事了结,可以鬆一口气回家的时候,一张带著她字跡的专辑被扔到了他怀里。 沙罗抬了抬下巴,“喏,你的。” 野吾面色古怪,仿佛握著块烧红的烙铁,但已经拿到手,就不好在拒绝,低声说了声谢谢。 “閒的话,可以再来看演出,今天抱歉了啊。”沙罗向野吾说到。 “好啊...”將要离开时,野吾还是没有忍住的说,“对了,琴很不错...” 沙罗一时呆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直到野吾已经转身离开,她才突然朝著背影喊道,“喂!你会说中文吗?” 问题本身就是用中文问的,野吾没有回话,像是根本听不懂这种语言。 沙罗等了好久,直到野吾的身影完全消失在零零散散,离场的人群之中,才有些失望的回头,压住帽檐。 她望著深邃漆黑的天空,吐出一口长气。 野吾带著千守坐上汽车,车厢里他摩挲著专辑的边缘,只拿在手中,不敢揣进兜里,害怕將上面的签名字跡蹭掉。 但签字笔又怎么会被轻易蹭下。 反倒是“铁粉”的千守大大方方的將专辑收进了包里,非常奇怪野吾这份反常的珍重。 “欸,什么?野吾先生也变成沙罗的粉丝了吗?” “怎么会...”野吾失笑,“我只是嫌塞在口袋里显的奇怪而已。” 车辆一路行驶,千守有些疲倦的靠在头枕上,髮丝垂落到野吾的肩膀,窗外的灯光不时流动,像是一条条五彩的线。 野吾有些失神的靠著车窗,眼神有些落寞,他没想到会在今晚遇到许瞳,像是在没有防备的时候,被打了一记重拳。 “对了...”好似想起什么,千守起身,“都忘记在livehouse留一张照片了,野吾不是要...和我假扮情侣吗?” “对啊...一时把这件事情都给忘掉了。” “那不如就在车里吧?应该...”千守有些脸红,“也很適合拿来公布恋情吧?” “都可以,只是拿来做做样子的东西而已。” 千守有些生气,“就算是做样子,也要逼真一些,对方才会相信吧?” 千守的手穿过野吾的手臂,稍微停顿后,才猛的將野吾拉到靠近自己的位置,她拿出手机,打开了镜头。 在野吾的慌张之中,千守轻轻侧著脑袋,靠到了他的肩膀之上,按下了快门。 照片在这一瞬间定格,画面中的星见千守有些靦腆的微笑,窗外是夜晚的斑斕新宿。 黑川野吾则有点紧张的望向镜头,表情卡在將要做出笑容却没来得及做出笑容的一瞬。 比起“正在为確认了关係的恋人自满开心”。 更像是照片看不到的地方藏了一个人正在挠他的脚心,而他一没憋住笑,就会输掉游戏。 看著野吾搞怪的表情,千守弯腰失笑。 野吾则皱著眉头对照片左瞧右看,“这能行吗?看起来好像完全不像是情侣的样子。” 千守起身,擦了擦眼角笑出的泪水,“稍微加一些ps应该就没问题了吧?” 她给照片加上了小狗的表情,遮住了野吾和自己的五官,然后配上了有些粉红的滤镜,照片一下看起来就正常许多。 像是新宿街头每一对情侣会干的那样,气氛浓郁的像是下一刻就要在新宿的情人旅馆下车。 “欸,ps,好强大。”宛如恭敬魔法一般,野吾不由发出惊嘆。 千守看著照片先是感到开心,隨后又不禁有些寂寞。 她挥了挥手打散脑袋里的各种想法之后,向野吾邀功般的说,“这样就足够逼真了。” “是啊,看起来没有任何破绽...” 从千守那要到照片以后,野吾几乎是同时的打开了line,憋了一口气,猛的將相片上滑发布。 没有多余的配文,只是附带了一个爱心的表情。 千守还在偷偷的摆弄照片,野吾对此已经不关心了。 他轻轻打开车窗,呼吸著迎面的新鲜空气,有些疲倦的闭上了眼睛。 第77章 炸弹(1) 计程车一路停在了千守的公寓前,野吾家则还在更远的地方。 “我就不送你了,回家后记得早点休息。” 野吾对著已经下车的千守说道。 “嗯,野吾先生也是。” “再见啦。” “再见。” 黑川野吾缓缓关上车门,千守一直目送著车辆离开自己的视野,才轻嘆一口气后,转身上楼。 野吾回到老宅时,熏已经熟睡,还好,看来那场关於婚礼的噩梦没有折磨她太久。 野吾脱下外套,有些疲惫的上楼,木板吱呀作响,阁楼被熏打扫的一尘不染。 他坐到电脑前,四下无人,面色终於可以放肆的憔悴起来。 这一天发生了太多的事情,雨宫熏,星见千守,如今甚至加上了忍野汪汪,还有许瞳。 都说替身使者会相互吸引,他没想到,女孩们竟然也是同样。 自从熏进入了这所房间,他的生活就像弹珠机那般,开始变的隨机且无从操控。 他有些神伤的抚摸一只拿在手里的专辑,手指有些略微发酸。 理智告诉他,应该將这东西丟进垃圾桶,或者找个没人在意的角落埋藏,直到灰尘落满它的封面。 但野吾还是没有忍住,將专辑里的唱片插入了电脑之中。 光碟在机器中缓缓旋转,电脑开始自动播放,歌曲很多,大概有七八首的样子。 野吾没什么品鑑音乐的能力,他的品味与其说普通,不如说庸俗。 审美基本停留在关注女歌手的声音够不够可爱,並希望所有男歌手退役的水平上。 播放器中那些华丽的编曲,起伏的音节,对他来说无从共鸣,甚至显得聒噪。 他也不喜欢野火主唱的声音,一点都不可爱,比不上许瞳半分,嗓子里像是灌著泥沙和黄土。 跳跃著进度条听,他都觉得烦闷,他想要从其中找到一些许瞳的痕跡,但是除了琴声,连现场演奏时那样的和声都没有了。 专辑中的和声由完全不认识的人承担。 野吾一首首切过去,不禁有些失望,电脑的荧幕前,他的眼球满是血丝,眼皮有些沉重地耷拉下一半来。 时间已经接近凌晨,这在之前本该是他精力最旺盛的时刻,如今却感觉有些头昏脑胀。 突然,在切到最后一首时,许瞳熟悉的歌声传来,几乎没有前奏,仿若是她的独唱。 声音同往日那样空灵,悠长,慢的让人心惊胆战。 野吾的思绪跟著她的声音一起被拉长,直到穿越两世的屏障。 他不由想起,前世还在读大学时,她在同住的房间里练习歌声,像是只嘈杂的小鸟。 刚开始几乎每隔两句,就要跑调一次,那时他笑著调侃她是不是把五线谱拿错成六线谱了。 许瞳一时气恼,从箱子里翻翻找找,居然还真拿出了一份六线谱来,让他哑口无言。 那是份吉他的教学谱,还有一条线,大约是標记指法的內容。 如今的许瞳大概一直唱个两百句都不会跑调了,野吾在她的声音里失神,手指不自觉地跟著旋律敲打桌面。 歌词写的很好,很华丽,但除此以外野吾也找不出別的什么形容词。 老实说他听不懂那些歌词的意思,好像写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写。 光碟缓缓停止转动,许瞳的声音慢慢减弱,直至停止。 歌曲已经结束,但野吾的手指还是跟著已经不存在的歌声敲打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回过神来。 他寂寞的吐出一口长气,想要將光碟拿下时,才看到了最后一首单曲的名字。 叫做“致我已死的恋人”。 野吾的心臟停了半拍,他急忙重新回去阅读那些高雅到他一句都看不懂歌词,想要在里面找到一些有关於“林野”的蛛丝马跡。 但很遗憾,他什么都没有找到。 大概只是什么修辞手法吧...听起来確实挺酷的... 野吾这样想著,放弃了寻找,將光碟收回专辑,放在了桌子最下面的抽屉,关掉了电脑。 熄灯之后,他辗转反侧,无法安眠,即使他已经精疲力竭。 —— 第二日,日光刺破云层,落在熏的睡顏之上,手机振动,闹钟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响起了。 她睫毛眨动,伸手摸索著熄灭了屏幕。 打了个哈欠后,她才有些不情不愿的从床上起身,用手背揉著朦朧的睡眼。 睡衣在夜晚不老实的睡眠中,被拉扯的脱落开胸口的纽扣,雪白的皮肤一时展露无遗,在阳光下宛如透明。 她没什么精神的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接近10点,第一节课估计都已经结束,根本谈不上迟到,完全是旷课了。 “今天就不去了吧...” 熏少见的生起慵懒的心思。 虽然她本身也不算对学业多么上心的人,但如果是没什么別的事情,比如黑川野吾的事介入,她还是堪称一个优秀的模范生的。 不然也无法进入东京艺术大学这样的顶级学府。 她从床上起身,扣好了脱落的纽扣,但也没有更换衣服,就这样打开了房门。 沙发上扔著野吾昨晚回家时隨手丟下的外套和打火机,知道他到底还算回了家,熏算是稍微的放心。 楼上隔著门能听到轻微的鼾声,熏不由的失笑,打开冰箱,系好围裙,拿出本身就已算是半成品的培根放入煎锅。 这个懒人早餐其实能算作她能做出的最好的料理。 拿锅铲翻动培根时,楼上的喊声突然停止,紧隨而来的是一阵惊天动地的咆哮。 仿佛是被困在某种封印里的魔神,沉睡了千年突然甦醒,嚇的熏举起锅铲就准备防身。 又是一阵呻吟和东西摔落的声音后,黑川野吾起床,传来下楼的脚步,看来刚刚的魔神咆哮只是他起床的固定仪式。 熏苦笑的收回锅铲,隨后发现锅里的培根已经有点烧糊,无奈的扶了扶额头。 野吾眯著眼睛,宛如幽魂般的从楼上走下,神情呆滯,昨晚的他也没有睡好。 噩梦缠身,倒是没有梦到许瞳,而是梦到还留在北海道时的事情。 此刻他恍惚呆傻,仿佛灵魂还留在梦里,只有身体甦醒了过来。 他的髮型介乎在威武的公鸡和落魄的流寇之间,嗅著客厅里培根的香味,嘴角流出一丝晶莹的口水。 “醒啦?野吾。”熏衝著下楼的他笑了笑。 第78章 炸弹(2) “嗯,醒了。”野吾眯著眼睛,看到视野里模糊的厨房,围裙,和正烧著什么的铁锅。 一时间还没完全清醒的他,惦记著北海道的事,记忆错乱,还產生了幻视的说道。 “老妈,你別惦记你那黄油土豆了,早餐就不能吃点正常的东西吗?” 熏一时呆住,隨后有些脸红的拍了下野吾的脑袋,“什么老妈啊,看清楚,是我啦。” 野吾捂著头,视野这才渐渐清晰,他缩了缩脑袋,“哦...是熏啊,你没有去上课吗?” “嗯...今天学校没什么课啊。” “这样吗...” 熏將有些焦的培根从锅里拿出来,递给野吾。 野吾也没挑剔,有些饿的发昏,隨手將培根叉进嘴中,嚼著嚼著还是皱了皱眉头。 他喝了一口手旁的味增汤想要缓解糊味,然后眉头皱的更深了,“呃啊...好咸。” “欸,很咸吗?要不要我多加一些水?”熏正要起身时,突然反应过来,“野吾,你怎么会尝到咸味的?” “我怎么不能尝到咸味...哦...哦哦!”野吾反应过来,之前自己的味觉因为手术留下的后遗症一度完全失灵了,现在居然重新尝到了味道。 他又喝了一口,咸味依然在,隨后跑进厨房里翻箱倒柜。 先是蘸著尝了一口醋,又是尝了口酱油,还在舌头上撒了点辣椒粉,感受著消失许久的味道重回口中,他不由得大呼小叫。 看来人衰到极致还真会转运,虽然在感情上屡屡受挫,但野吾的舌头倒是爭气的胜利了一回,从术后的后遗症中恢復了过来。 看著野吾上躥下跳的样子,熏不由捂嘴失笑,隨后合著手眯著眼说,“看来今天得好好庆祝,做一大桌料理才行。” 突如其来的噩耗浇灭了野吾的喜悦,他有些僵硬的回头,“你...亲手做吗?” “当然啊,家里又没有第二个厨师。” 熏自信的抬头,这段时间她从失去味觉的野吾身上,找回了不少对於自己手艺的自信,已经开始自称为厨师了。 恢復味觉的黑川野吾,终於回想起了曾一度被雨宫熏支配的恐惧,和被囚禁於餐桌的那份屈辱。 野吾有些沉默的坐回餐桌,手扒著脸,突然神色晦暗的转头看向曾经砸开自己脑瓜的楼梯下的木柜。 再来一次的话...会死吗? 他在心中默默做起了衡量... 仿佛是夏季来临的信號,阳光晒到皮肤,已经开始令人觉得灼热。 野吾擼起袖子,也没再嫌弃味增汤的浓淡,而是十分畅快的大快朵颐。 熏则慢条斯理,优雅的像是城堡中享用下属供奉的公爵。 心有灵犀一般,用餐的二人好似都想起了什么,觉得对方这副平淡如水的样子有些不对。 抬起头时,两人都看向对方,熏的眼中是期待,野吾的眼中则有一丝惶恐。 “那个...熏/野吾。”两人异口同声,“你早上起来,没有看手机吗?” 雨宫熏自然是期待著野吾看到忍野汪汪的男友声明,野吾则有些害怕熏看到自己line动態中照片后的反应。 本就是为了让对方看到才发出的照片,如今竟然反而害怕对方真的看到,野吾感觉自己也真是有够矛盾。 两人都没想到对方会提出同样的问题,面色一时显的古怪起来,野吾先开了口。 “没看手机啊,有什么重要的消息吗?” “啊...就是在新闻上看到贫困地区的艰苦生活,非常担心他们的健康呢。 唉呀那些孩子真是可怜,哈哈...”熏有些尷尬的訕笑,“野吾你呢,为什么这么问。” 野吾也转过脑袋挠著头,也尷尬的笑了两下。 “没什么,哈哈。就是看到镁国人好像又从天上抓到外星人了,誒呀,有点担心地球的安危...” 这傢伙,完全是在扯谎啊...两人在心中异口同声。 就在餐桌上的两个人各自心思涌动,一边盘算著对方问自己这个问题做什么,一边研究下一步究竟该怎么做时。 一条灰溜溜的尾巴从冰箱的底部一闪而过,打断了二人的思考。 一只老鼠不知是从哪个墙缝中溜了进来,此刻被早餐的香味吸引,从冰箱底部的黑暗里,躡手躡脚的探出一个脑袋。 两人一鼠互相对看。 雨宫熏转了转眼睛,心想,好机会!黑川野吾则挠了挠下巴,在想要不要把自己的三明治分它一点。 隨著一声有点延迟的尖叫,熏好似真的被嚇到一般,钻到了野吾的怀里,扯著他的袖子,上气不接下气的叫道。 “啊!有老鼠!野吾,快,快去拿扫帚...” 慌乱之中,野吾感觉自己的下巴顶到了什么柔软的东西。 他猛的剎车抬头,然后抬起眼绝望的发现上面则是熏快要探过来的双唇。 左右包夹之下,野吾用左手抵住下巴,右手遮住脑门,看起来像是要发射什么奇怪的射线。 熏有些无语了,“野吾,你在做什么...” “冥想...”野吾神色肃穆。 “...冥想可以赶走老鼠吗?” “不能,但是能减少我们心中的恐惧...” 熏搂紧野吾的脖颈,眉毛蹙的更紧了一些,有些幽怨。 野吾演不下去了,他长嘆一口气,拍了拍熏的手臂,熏不情不愿的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野吾从卫生间取出扫把,戳了戳底部的老鼠,它却好像並不怕人,只是挪了挪身体,还是探出脑袋看著他。 “唉,我多灾多难的兄弟。”野吾心生怜悯,却不知该怎么处理它。 毕竟就算拿扫帚赶跑,估计它也会在某个深夜再次偷溜出来。 一人一鼠彼此对望,好似当年的郭靖对阵杨康,往左是正邪对立,往右是兄弟情深。 就在野吾为难之时,带著橡胶手套的雨宫熏重返战场,乾脆也不装了,眼疾手快的从底部揪著老鼠的尾巴。 隨后打开窗户,不顾手中老鼠的挣扎和吱吱声,扔出一条完美的拋物线,完全没了刚刚害怕的样子。 回头时,熏抱著手满脸的不满意,野吾尷尬的笑了笑,错过了眼神。 这是慵懒的一天,但大概不会是普通的一天。 早餐过后,两人今天都没有什么事情,野吾回到房间研究起了那份还不知该怎么完善的画稿。 熏则撑著脑袋,在房间里呆呆的看著天上的云彩流动。 地面上,刚刚被扔出家门的老鼠似乎在和之前曾偷偷钻进熏被窝里的黑猫展开生死时速的追逐战。 没过一会儿,黑猫叼著已经不动的老鼠胜利归来,野吾的兄弟还是没逃过厄运降临。 老宅中,两人都在等待著埋下的炸弹爆发的那刻,从那刻起,他们的关係將迎来无法预知的转变。 或许是受了对方在餐桌上问出的那句问题的影响,没有什么创作头绪的野吾在百无聊赖中打开了忍野汪汪的动態。 看腻了云彩的熏,也从床头找到了手机。 她鬼使神差的打开了野吾的line动態,自从加上了帐號后,她每天都会这么做,例行查看一下。 但每次都没看到任何的更新。 她其实很期待某天野吾的动態中出现有关於自己的內容。 也许是讚嘆或者吐槽她的厨艺,也许是兴致使然时,拍下了被她打扫乾净的阁楼。 哪怕是一句轻描淡写的“最近过的很开心”呢? 她也可以去找补,那个开心的理由是自己。 动態里一片空白,和往日一样,什么都没有。 就在她有些失望的要熄灭掉屏幕时,卡顿的网络转了一下,动態页面居然出现了一张照片。 熏有些兴奋的看去。 画面中,千守靠在野吾的肩膀上,在小狗表情遮掩五官后,野吾看起来有种从未表露过的幸福和安逸。 照片的上面,则是一个分外刺眼的红心。 第79章 爆发(1) 房间中,黑川野吾点开忍野汪汪的主页,倒不是还想回头继续做粉丝。 只是单纯的想要看一眼她將如何应对之前的节奏。 果然,忍野汪汪已经就之前的节奏做出了回应。 看著这个善变的女孩在镜头前仍然是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他不由的一时唏嘘。 觉得之前接到的电话中,那毫无保留的羞辱好像只是一场噩梦。 视频不断推进,从忍野汪汪的日常问候,一直到她话锋一转,承认了恋爱的事情。 这让野吾有些吃惊,他本以为,按照电话中忍野汪汪的那副態度。 她一定会矢口否认,或者玩弄诡计,却没想到她会直接大方的承认。 而当忍野汪汪说到自己恋爱的对象正是自己的粉丝时,比起吃惊,野吾已经开始疑惑和难解了。 这也是他意料之外的事情,他仍然记得忍野汪汪在电话中告诉自己。 喜欢上的男性是比自己远远优秀,既光明磊落,又勇敢正直的人。 但是...忍野汪汪的粉丝里能有这种人吗,野吾觉得有点难说。 难道是himono吗? 虽然野吾不相信他的本质会是什么光明磊落的人。 但如果只是表面上的乔装的话,野吾还是相信他能够做到的。 不对,himono正是揭漏了忍野汪汪的真实性格,发起节奏的人,哪有这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事情。 忍野汪汪这边的活跃粉丝其实野吾大多了解,正在他一筹莫展,搜寻不到合適的人选时。 视频中的忍野汪汪开口了,“...如果经常观看直播的话,想必会对这位先生十分熟悉。他就是,林野120先生。”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 野吾伸长了脖子,眯起眼睛,將视频稍微回退了一些,又听了一遍。 “他就是,林野120先生!” 野吾愣住了,確认自己的耳朵和脑袋都没出现问题后,他抓了抓头髮,已经想不清这是什么路数了。 之前特地的打电话羞辱了一遍自己,第二天又发视频说和自己確认了恋爱关係吗? 有听说过打个巴掌给糖吃的说法,但没有听说过捅人一刀再给糖吃的说法。 原来,诡计是藏在这里的。 后续的內容野吾已经听不下去了,只是一些为了让这件事看起来更真实的,纯粹的编造。 其中虚实结合,真真假假,就连野吾也不得不承认,忍野汪汪確实是个撒谎的天才。 他点开右上角的私信箱,发现私信的人数爆炸性的多。 这个视频被广泛的传播,已经不再局限於忍野汪汪的粉丝內部,而是流入到了各大虚擬偶像的粉丝团体之中。 私信的內容奇奇怪怪,有人身攻击的,有单纯的问询事情是否真实的。 来者最多的则还是之前的汪汪队们,出人意料的是,他们大部分都好像是一副祝福的態度。 再翻看视频底下的评论时,野吾发现,舆论確实好转了不少。 野吾明白了,忍野汪汪在利用自己扭转口碑。 他一下有些灰心丧气起来,感受到了现实的沉重。 视频中描述的再如何美好,其背后都只是冷冰冰的,利益的考量。 这时他才发现了最顶部带有特別关心標识的私信。 因为人数太多,最上面的反而被他在开始时忽略了,发来信息的正是忍野汪汪本人。 话是这样说的。 “抱歉,之前是我不对,因为一时情绪失控,说了很过分的话。 林野先生,我不需要你去刻意配合视频里的內容去作秀什么的,只是希望你不要拆穿它。 这是我还能继续直播的,唯一的方法了,之后无论你想要什么报酬,我都会儘可能的满足你的。(ㄒoㄒ)” 依然是她惯用的顏表情,而且还配上了容易让人想歪的话,一副令人蠢蠢欲动的姿態。 但野吾已经感受不到任何东西了,只是失望,以及带著些许的怜悯。 他点燃了一支烟,陷入了长考。 和雨宫熏预料的一般,虽然已经不打算和忍野汪汪再有什么关联。 但他仍然不忍心就这么戳穿她,看著她消失在网络之中。 长嘆一口气后,野吾敲打起了键盘,“我不需要什么报酬,不过我也不会...” 话刚打到一半,房间的门扉响起轻轻的叩门声。 野吾匆忙的关掉了页面,切回了画稿,清了清嗓子,“熏?有什么事吗?门没有锁。” 房间被轻轻的推开了,雨宫熏没有完全进来,只是留了一条缝隙,躲藏在阁楼的阴影之中。 她的脸色很难看,白的像是纸张,眼角好像还带著没擦乾净的泪痕,膝盖有些发红,手攥的很紧,瞳孔里像是带著雾气。 仿佛是不知该如何启齿,她竟然就呆呆的站在门外,像是一具断了线的木偶。 野吾大概能猜想到发生了什么,他错开眼神,取出咬在嘴里的烟支,“要说什么就说吧...” “野吾...我看到那张照片了,你...恋爱了吗?” 好长时间,熏终於开口了,声音微微颤抖,比起说话,更像是哽咽。 仿佛经过了漫长的缓刑期后,终於到了执行死刑的那刻,听到这句確定无疑的询问,野吾微微失神。 手指一时僵住,夹在其中的烟支旋转著掉落,火星划出一个圆弧,落在地上。 缕缕白烟升起,野吾动了动嘴,却又不知该如何回答。 —— 时间稍微回退,在野吾还在查看忍野汪汪的视频之时,房间里的熏看到野吾动態中的照片,双手一下垂落下来。 只是一张照片而已,落在手机中,却又像直视燃烧著的太阳,那份灼热仿若能烧伤角膜,令人无法直视。 先开始她只是感到不可置信。 虽然当局者迷,熏到现在,也还是不能完全看清野吾的內心。 但这么多年下来,要说谁最了解黑川野吾,那当然还是她,甚至要多过黑川野吾自己。 再加上之前意外得知了野吾就是林野120,关於黑川野吾,她就又多知道了一分。 就像是两张互有重合,但却残缺的拼图叠加在一起。 虽然远不够完整,但也比之前单方面的信息,完善的多。 她逐渐发现,也许,黑川野吾是一个不能“恋爱”的人。 既不是不想,也不是不愿,而是不能。 第80章 爆发(2) 这算不上一个好的发现,说是噩耗也不为过。 但反过来说,这也给了熏更充足的时间,她不用害怕任何人会突然出现,抢走野吾了。 就比如那天在巷道中意外看到的,从野吾的车上下来的那个熊大又无脑的傢伙。 黑川野吾是只属於她一个人的秘宝,埋藏在最深的土壤中。 不会被任何人察觉,无非只是开锁的时间要长一些,但这又有什么呢,熏並不在乎时间的长短。 但如今,正是那个无脑的傢伙,靠在野吾的肩膀上。 露出一副仿若胜利者的嘲弄般的微笑,以及那个可爱的,可恶的小狗表情。 雨宫熏的呼吸有些急促起来,她轻轻的扶住额头,觉得大脑像是正在旋转一般的晕眩。 “不...不,这不可能,野吾怎么会突然喜欢上別人呢... 假的,一定是假的,有什么事情弄错了也不说不定。” 雨宫熏扶著头,视野一片漆黑,一只手乱抓的找回了手机。 她要推论出真相,不能被刚刚眼前的虚假影响了心智。 对,身份!能够亲密合照的不一定是情侣,也可以是朋友,是亲属。 也许这女生是黑川家什么自己不认识的亲属,比如表妹,表姐。 也可能这张照片根本不是黑川野吾发布的! 是有什么人胁持了他!威胁他发出了这张照片,不然他根本不会是这样的人! 对了,山本怜司!也有可能是山本怜司偽装的也说不定。 只是恰好经过特效的修饰,看起来和那天撞到的那个女人有些相像。 野吾总是开他是个萝莉的玩笑。 说不准这张照片,是带著假髮的山本怜司,在和他喝醉了以后的胡闹,只是一个恶作剧! 熏跪坐在地上,脸几乎贴在屏幕,她的瞳孔以频率极高的速度转动。 想要在这张照片中发现什么可以支持自己推论的证据。 但是...什么都没有,还是什么都没有! 亲属也好,挟持也好,偽装也好,没有一丝一毫的证据。 “不...不对,一定是误会,一定,就像是在巷道里那次一样...” 不知何时,豆大的泪水开始滚落在屏幕上。 视野已经一片模糊,別说是寻找线索了,已经连照片都看不清楚。 熏拿出纸巾,擦乾了泪水,她不是一个会就这么自怨自艾,自暴自弃的人。 只是一些计划中的意外而已...一些只是需要重新去补救的意外。 只需要问个清楚,问个清楚之后...再重新补救,一切就能回到正途。 雨宫熏咬著牙齿,有些恍惚的打开门,朝二楼走去。 她扒著墙壁,长发散落,瞳孔盯著阁楼的阴影处。 身体的平衡已经不是再用脚支撑,而是全部在靠手掌借力。 就这样她走入了二楼,平復著心情,野吾房间的门是他后来临时装上去的,並不严丝合缝。 底部的缝隙很大,透出一丝光亮。 仿若蜘蛛一般,雨宫熏轻轻转动身体,没发出一丝声音的將脸贴在了门缝的空隙。 戴著耳机,正皱著眉查看忍野汪汪视频的野吾並没有发现,自己的门下正多了一只带著血丝的眼睛。 雨宫熏悄悄的观察著...很好,一切看起来还算正常。 既没有和谁打电话亲亲我我,屏幕上也不是聊天或者照片的界面。 看来他已经发现忍野汪汪的回应视频了,而且相当在意,计划正有条不紊的推进著。 长吸了一口气,熏从地上爬起,拿出手机的相机镜头,整理好头髮,儘量让自己看起来更加正常后,轻轻叩响了门。 “野吾...我看到那张照片了,你...恋爱了吗?” 她问出了这句话,简单,而且直接。 视野中的黑川野吾,听到这句话后,眼神一下暗了下去,这不是雨宫熏想要看到的结果。 她更希望得到的是一个不解的眼神,或者说哧的笑了出来。 而不是像现在般,在瞳孔的深处,藏了一份宛如背叛的愧疚。 —— 黑川野吾低下头,先是捡起掉落在地上的香菸,熄灭之后,才抬头看向了熏。 那张脸有些让人心疼,让他想到私信箱中,忍野汪汪那副近乎恳求的语气。 他不由自主的又开始有些心软了起来。 也许,就这样继续这段不清不楚的关係也没什么错误的地方。 他又没有女朋友,哪怕是上帝来了,也不能说出他的错误。 就当那张照片只是一时衝动的產物也可以,大可以就这么敷衍过去。 这应该也是熏希望得到的回答。 一时手滑发错了,或者说只是和什么初次遇到的女生开的玩笑。 甚至,乾脆將真相全盘托出也不是不行,毕竟反悔了之后,过去的错误也不是不能得到谅解。 但是...不行。 一颗已经从根上开始腐烂的树,哪怕在巧合之下结出果实。 撬开果壳之后,里面也不会有什么香甜的果肉,而一定是扭动的蛆虫。 错误究竟起源在哪里呢?同情心泛滥的对住进家里,可怜的丧母女孩多施加了关照吗? 还是说在於那天夜晚,熏在画板前问出的问题,並得到了“只要有爱人就能活下去”的回答? 那其实只是一句当时的自己,拿来安慰一直在失败的漫画,並还想將其进行下去的鸡汤式自我安慰而已。 却被她借用,误解,一直让这份本不该存在的感情一直发酵到如今,甚至一路跑来了东京,纠缠不清。 不对,最错误的东西,恐怕是从前世一直到今生的自己... 他日后还能有许多心软的机会。 也许是对於房门口那只总饿著肚子的黑猫。 也许是对於恳求自己的忍野汪汪。 甚至,可以是未来可能还想拉著自己去看许瞳的星见千守。 但绝对不能是在现在这个问题之下,对待现在的熏了。 黑川野吾捋了捋头髮,压平了胸膛中的那份不安和恐惧。 他儘量用轻鬆的口吻,给出了自己在发布照片之初,就预想好的答案。 “是啊熏,我恋爱了...其实早上就想告诉你,结果一下给忘记了。 是个很不错的女孩呢,和我一样,也在杂誌社工作...” 野吾堆起一个笑容,但眼神却怎么都轻鬆不起来,让他看起来古怪又刻意,“你能祝福我们吗?熏...” 第81章 爆发(3) “祝福...是什么意思?”熏抱著胳膊,痛苦的笑了笑。 “呃...就是,百年好合?寿比南山?或者乾脆早生贵子也可以...” 野吾做出一副开玩笑的姿態,手指抓来抓去,但掌心里明明只有空气。 “已经確认关係了吗?” “是啊,不然也不会发布那样的照片。” 熏低下头,发出更像哭的笑声。 最后心存的一丝侥倖,也被黑川野吾亲手掐灭。 她发觉自己好像有点不认识眼前的人了,隨便的和女生认识,又隨便的確认关係。 在明明三年多都没有发布任何內容的line动態里,轻佻的贴上了亲密的照片。 雨宫熏更愿意相信,是哪里偷跑出来的魔鬼占据了黑川野吾的身体。 才会有如今这些根本无法想像的事情发生。 如果这么轻易就能被他所爱,结成伴侣的话,那么自己这些年又是在做什么? 还是说就是因为自己这些年做的事情太多,才落得如今的结果? 雨宫熏抱紧自己的胳膊,身体忍不住的颤抖。 她感受到了最彻底的背叛,像是费尽千辛万苦,挖穿了地表,终於找到了宝箱的位置。 才发现深洞里空空如也,那些宝藏,宝物,黄金,都已经归属於別人。 看著她的样子,黑川野吾也感觉胸膛好像被什么人开了一个大洞。 他有些担心的说,“先回去吧...熏。你想知道的事情,我之后可以慢慢告诉你。” “但是我根本什么都不想知道!” 伴隨著话音里的愤怒,雨宫熏猛的快步向前,冲向了野吾。 剧烈的衝撞让电脑椅都快要侧翻,令野吾不由的起身。 熏揪著他的衣领,野吾不断后退,终於在房间的边缘绊倒,熏也跟著一起倒了下来。 野吾靠著墙壁滑落,两人的头顶就是窗户。 窗外的太阳正到了最炽热和明媚的时候,但却无法消解一丝一毫的,属於房间里的阴暗。 洒落的天光照在熏的长髮上,她几乎快扯坏野吾的衣服。 衬衫的纽扣颗颗崩开,布料不受阻止的变形,她把脸埋在长发和双手之中。 野吾瘫倒在地上,雨宫熏跪坐在他的身体上,他感到后背阵阵的疼痛,但已经没有心思关心。 只是抬手似乎想要接住那从衣服中渗出的泪水,但最后还是收回手指,转头沉默。 “她又哪里比我更好?能让你这么轻易,简单的就確认关係?” 这一刻,雨宫熏几乎放弃了之前所有隱晦的话语,和肢体的拉扯,只是在最直接,最愤怒的质问。 “人哪有优劣之分,只是刚好遇到了而已。” 野吾看著地面,声音沙哑,低的只有此刻的熏可以听清。 “那既然没有优劣之分,为什么那个人就不能是我...” “也许是交流的问题吧,她更能听懂我的话,和她在一起我感到开心...” “我就没有听懂你的话吗?明明每一句,每一句我都在好好理解,好好遵守!” “可能是感觉不同吧,你看...人们不是都说,恋爱是灵魂的交流吗?” 野吾不太清楚自己在说什么,只是下意识的在找之前看过的晚间情感档里的台词和句子。 “可是...我没有灵魂啊,没有灵魂的人,就不能被喜欢吗?” 雨宫熏颤抖著问,她回想起了,回想起了那些阴暗的记忆。 被指责没有同理心,被指责没有感情,被指责为何没有掉一滴泪水。 从一开始,世界就不允许她表露出自己的灵魂。 她花费了好多努力,好多心血,才终於得到了现在的这副面孔。 最后,却从最珍贵的人那里,得到了“恋爱是灵魂的交流”这个答案。 狗屁的灵魂... 黑川野吾听到雨宫熏的抽噎由急转缓,她慢慢的放开了扯著野吾衣领的手。 但看起来情绪不经没有好转,反而像是更加失控,那双漂亮的眼睛如今满是死气,暗淡的像是石墨。 没有灵魂的人,就不能被喜欢吗? 听到这句话,野吾一时不知道该怎样回应,狗血剧里的台词已经差不多被他用完了。 其实自己又何尝能算的上是有灵魂的人呢。 生活两世,如今站在镜子前,只怕连自己的面貌都看不清。 “是的,没有灵魂的人,是不能被喜欢的。”野吾低声说道。 身上的熏如遭雷击,隨后慢慢的握紧拳头。 就在野吾闭著眼睛,做好了挨上一拳的准备时。 那只拳头却又缓缓鬆开,手指无力的耷拉下来。 像是想到了什么,熏的眼睛又慢慢转了起来,“啊我知道了,灵魂什么的,就是男性的说辞吧。 是那之前说的话对吧?我知道的,野吾走了以后,我学习了很多的... 野吾也不是真的喜欢她,只是看上了那具身体吧,那样的话... 我也可以的。” 熏將野吾压倒在身下,吐气如兰,手指摸上他的脖颈,笨拙的开始滑动。 身下的野吾没有感受到任何东西,只是有种撕裂般的心碎。 咽喉一阵阵的疼痛,他有些吃力的抓住了熏还要更进一步的手。 “別再说下去了,熏...” 听到这句话,雨宫熏又像是失去了发条的人偶般,呆呆的停留在之前的动作。 野吾看到了她的锁骨,凹陷的部分里,还储存著之前流下的泪水。 隨著她的动作,突的从白皙的皮肤下滑落。 “和她分手吧,野吾...求你了,我什么都会做的。” 熏贴在野吾的身上,对著他的耳朵说话,柔弱的好像会被窗沿中透出的风吹成灰烬。 “我不能那样做,我需要对她负责。” “那我呢,我就不需要被负责吗?”熏的声音里带著哽咽。 野吾没有回话,越过熏的肩膀,看到微开的门扉。 是的,雨宫熏当然在他需要负责的范围之內,如今,就是他负责的方式。 看著怀里温柔而纤瘦的身体缓缓抽动,失神的野吾下意识的想要抚慰她的脊背,擦乾她的眼泪。 手臂抬起之时,才猛然的醒转。 他加多了力气,推开了身上的熏,接上了她之前的话,“所以说,我从一开始,就没有需要对你负责的事...” 这是句很沉重的话,即使在心中编排,都花了他不少力气。 说完这句话后,他不再去看无助而绝望的雨宫熏了,只是逕自起身,离开了房间,关上了门。 隔著门,熏听到了野吾最后说的话。 “大概明天吧...我会回来,然后搬到女朋友那里。 你不用在意,安心住在这里完成学业,这也是我唯一能做的事情了。” 隨著话终於说出口,野吾长舒一口气,他的目的终於达到了。 但是心中却没有一丝一毫的解脱或者轻鬆之感。 脚步沉的像是灌了铅铁,下楼之后,仿若逃亡般,他离开了老宅。 第82章 偏激 日光有些耀眼,野吾抬手遮挡住天空,宅前的黑猫看到男主人出现,好奇的绕著野吾观察。 蹲坐在他的身旁,喵喵的叫著,像是在向他討要吃食。 野吾无奈的笑笑,他的身上可没有鱼乾或者猫粮,他近乎於净身出户,什么都没带的逃了出来。 大约在第二天搬行李时,都要儘量挑个熏在学校的时间。 无处可去的他,打算先去怜司的公寓看看。 据怜司所说,他的邻居已经搬走,房东正在招募新的租客。 如果情况合適,野吾就打算先在怜司的隔壁住下。 宅前的黑猫看到男主人迈动步伐,感觉似乎与以往不同,它没有再发出叫声,也没有跟隨。 而是呆坐在门口,直到野吾的身影完全的离开视野,它才抬起头回望。 老宅二层的窗户中,可以依稀看到熏的背影。 她还是坐在野吾的房间里,只有一个肃穆的背影,仿若石化。 公寓底下,野吾给怜司打了个电话,却没想到他並不在家。 “嗯?那你去哪了?”野吾有些疑惑。 “当然是工作啊,我要上班的,黑川妹妹。” 怜司的语气像是在对待不知人间疾苦的懵懂jk,“还得还上你垫的那笔罚金。” “不著急吧,你已经找到新工作了吗?” “也不算吧,暂且在便利店待著,再去谋划未来吧。” 怜司长嘆了口气,听筒中传来朦朧的扫码声,以及谢谢惠顾的声音。 “怎么想起来找我了?”怜司又问道。 “呃...出了点事情,最差的情况,可能要你收留个几天了。” “因为那张照片和雨宫小姐吵架了吗?” “欸,你怎么知道的?” “那当然是因为我也看到了啊,你这傢伙倒是手脚够快。 前段时间还一副那种样子,结果这么快就找到了可爱的女生。” “...也不算你想的那样吧,事情有些复杂,之后再和你解释吧。” “好吧。门垫底下有备用的钥匙,我大概晚点才会回来。” “谢啦。” 掛断电话,野吾走上楼去,在怜司的门前找到了钥匙。 打开房间的门后,一切同他之前来时的那样,几乎没有变化。 野吾感觉自己终於能短暂的喘一口气,也不客气的四仰八叉倒在了怜司的床上。 他注意到了怜司床头的相框,是凉子和怜司的合照。 看起来还是时间相当久远的时候,怜司还是黑髮,凉子看起来也十分稚嫩,像是还在校园之中。 野吾好奇的拿起,背面標明了日期,已经是六七年以前的东西。 也不知道怜司究竟是在分手后忘了清除这些旧物,还是特地的將其保留。 野吾抚摸著相框的边缘。 比起易变的,永远无法预测的人类来说,物品总是显的如此真诚甚至忠诚。 无论时间如何变化,都始终记录著已经失落的故事。 自认与雨宫熏之间的故事已经彻底完结的黑川野吾,觉得自己终於能够开始新的生活... 不,应该说终於能够回到旧的生活也说不定。 剩下的时间里,忍野汪汪和星见千守的事情也要妥善的处理。 他先是打开手机,补充了之前被熏打断的对於忍野汪汪的回覆,將其重新发送。 表示自己不需要报酬,更不会配合她,但也不会將她的谎言戳穿。 正此时,千守发来了消息,“野吾先生,之前你说的事情,有被解决吗?” “有吧...”野吾斟酌著说,“我已经打算搬出家了。 用的藉口是和住在你那里,虽然我想之后也不会再发生什么,但是姑且还是和你说一声。” “好啊,没关係的。”千守並没有在乎,反而关心起了雨宫熏的状態,“那女生,应该很伤心吧?” 野吾皱了皱眉头,吐出一口气,“是,但我想她最终会接受的,即使需要花费一些时间。” 千守只回復了省略號,没再多说什么,野吾也乐得轻鬆。 打算关掉页面时,他眼睛下瞟,注意到了千守的动態中出现了一张看起来有些眼熟的照片缩略图。 在这之前,她的动態里则几乎都是乾巴巴的,对於工作的文字抱怨或者吐槽。 野吾好奇的点开,发现发布的正是之前和自己的合照。 点讚的人中,一个看起来像是毒嘴主编的人评论了一个拇指的表情。 野吾困惑的摸了摸下巴,不得其解,感觉事情好像又变得麻烦了起来。 —— 在野吾好奇的拿起怜司和凉子的旧照查看之时,房间里的雨宫熏也同样陷入了对“旧物”的怀念之中。 野吾离开许久之后,她才终於动了。 掏出一直掛在身上的怀表项炼,抵著阳光,光芒穿过掏空了的內部。 项炼摇晃之间,可以看到里面滚动的碎纸。 逞强了这么久的时间,她还是无可避免的回到孤独,回到无助。 她不再哭了,恢復了冷静,眼角的泪水已经乾涸。 勉力的支撑起身体,双腿已经有些发麻。 她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打开电脑,在忍野汪汪的帐號之中,看到了野吾刚刚发来的回覆。 还好,和自己预料的一般。 雨宫熏鬆了口气,忍野汪汪这枚筹码还没有失去作用。 隨后,她有些神色麻木的打开了刚来到东京时的行李箱。 从一个隱秘的內袋里拿出了针孔的摄像头以及定位器。 这是她在北海道时买来,本打算对野吾採用的东西。 但是在这之后,因为还是想要儘可能在野吾面前保持良善的原因。 她最终將这些东西遗忘在了暗处,但如今的情况,她不得不使用一些更加偏激,危险的手段。 “野吾,不要怪我...是你逼我这样做的...“ 她轻声呢喃,拿出剪刀,从床头取下之前用来装饰的大型玩偶。 轻轻剪开了它眼睛的部位,掏出些许的棉絮后,將摄像头埋在其中,再用线缝好。 剪切和缝合的位置都在眼睛的贴片底下,重新贴上后,从外表看基本完美无瑕。 她知道,如今已经没办法阻止野吾离开老宅。 那么至少要让他在离开自己视线的这段时间內,依然確保可以掌握他生活的情况以及行踪。 再次见面时,她不打算再劝说野吾了。 而是给予他自由,表现出释怀,並希望他將这个玩偶当作离別的礼物收下。 至於定位器,野吾的车还没有开走。 熏走进老宅的庭院中,將定位器固定在轮轂的位置。 黄灯闪烁,这之后,这个装置將源源不断的联网发送野吾的行踪。 做完这一切后,雨宫熏切换了电脑的页面。 一边是监控的画面,透过玩偶的右眼,可以清晰的看到熏房间內的一切,以及坐在电脑前的她自己。 另一边则是东京的地图,放大之后,一个红点闪烁在老宅的位置上,基本没有距离上的误差。 做完这一切之后,她才稍微收穫了一些安心。 很多时候她把自己同野吾的关係想像成一场战爭,实际上来说,到如今为止的一切,也並不比战爭轻鬆。 哪怕千军万马都坠落深谷,她也不想逃跑,或是投降。 哪怕只剩自己孤军奋战,她也还是想要获胜,並且必须获胜。 闭上眼睛时,她好像又看到了当初母亲身亡时,挡在车前的那只麋鹿。 它的瞳孔是那样的紧张和惊恐,又茫然和无助。 第83章 写生(1) 在怜司的家中,百无聊赖的野吾逐渐睡意朦朧之际,手机却收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来电。 铃声响起,一个曾被野吾记录,又一度忘记的名字出现。 “姑获猫”。 那个当时在同人展上,以超高的人气和画技碾压眾人的国中少女。 “你这傢伙,同人展之后的日子过得不错嘛。” 听筒中,传来姑获猫略带戏謔的声音,想来她也看到了千守和野吾的合照。 野吾打了个哈哈,姑获猫接著说道。 “今天有空吗?还记得之前和你提过的助手的事情吗?如果不忙的话,就来帮我吧。” “有空倒是有空...但是,插画师的助手该做什么?一般不都是独立完成的吗?” “嗯...非要说的话,更像是杂工。有空就来吧,刚好之前的助手离职了。” “欸,发生什么了吗?” “没什么,就是我生气的时候把洗笔的水桶扣在了他脑袋上。” “...”野吾不由有点担心自己的脑袋。 姑获猫发来了地址,野吾的工作里大概还包含了司机,接送她去要去的位置。 薪水开的倒是十分大方。 野吾感觉自己似乎没有什么理由拒绝。 这也许是一个新生活开始的信號,能够摒除杂念的重新回到漫画上面。 就这样慢慢的,试著將熏拋到脑后... 野吾答应了姑获猫,向怜司支会了一声后,借走了他的车子。 之前被消防桩撞坏的部分已经被怜司送到修理厂修復。 野吾踩下油门,一路驶出足立区。 姑获猫住在港区的高档公寓之中。 其价格估计比佐藤静流所居住的还要昂贵。 野吾开著怜司的廉价轿车,在门口没少受到盘问。 野吾一路上到姑获猫的公寓中,在她的嘰嘰喳喳中將不少东西搬入了车內。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有画板和支架,有顏料盒和水桶,还有一个超大的摇椅,以及一个更夸张的遮阳伞。 画板和顏料盒让野吾觉得她是不是想恶趣味的去报个美术班的课。 然后看著绘画老师捡不起掉在地上的下巴,惶恐的退回她学费。 而摇椅和遮阳伞又让野吾觉得她是打算去夏威夷的沙滩晒太阳。 那样的话,自己出门不应该开车,而应该开一架飞机。 满心疑惑的將一大堆东西装上车后,他看著已经坐在车里的姑获猫。 今天她没再穿和之前那样夸张的cos服饰,而是简单的t恤与短裤。 回归了她原本的身份,看起来只是一个周末出门和朋友逛街的国中生。 难以想像其真身是业內榜上有名的明星画手。 不过今天不是周末,她大概也不会去逛街。 其实野吾也料到,这不是一个会老老实实待在学校的人。 看著一切准备就绪后,姑获猫满意的拍了拍手,隨后打了个响指。 少有的露出了一丝豆蔻年华的俏皮,“出发,管家,去上野公园。” “好嘞,少爷。”野吾有些苦笑的附和。 在车上的閒聊中,野吾得知,今天的姑获猫既不是像之前那样要参加什么商展。 也不是出门参加什么活动,才需要一个“杂工”来应付琐事。 今天的她是去写生的,这对於一个板绘画手来说显得不太常见。 就连野吾自己,也已经记不清上一次用画板和铅笔这种古老的工具是什么时候了。 “这算是你的独门练习吗?”野吾斜了斜眼睛。 “算不上,只是一些...没太多实际意义的爱好吧。”姑获猫望向窗外,笑容间能够看到虎牙。 上野公园坐落在台东区,稍微再往旁边偏一点,就是传说中的宅男圣地,秋叶原。 如果真要论起写生,比起花花草草,野吾倒更愿意去画女僕咖啡厅里的白白白白。 只可惜,今天的他不是老板。 上野公园尤其以樱花闻名,但是时间已接近夏季。 野吾將车开到时,樱花理所应当的都已凋落,只剩干禿的树枝。 倒是池中的荷花,像是汲取了死去樱花的生命,开的绚烂。 野吾站在池边呆滯,倒是觉得这花与雨宫熏相配。 只要將嫩白的花座连根拔起,就会带出粘稠的淤泥。 发呆之际,姑获猫悄悄来到他的身后,本打算拍拍他的肩膀。 不过因为身高不够的问题,最后一巴掌拍在野吾的腰椎上。 攻击了一个漫画家身上最脆弱的地方。 “发什么呆呢,一副不开心的样子。” 与野吾不同,今天的姑获猫看起来倒是一副心情格外不错的样子。 野吾揉著腰回头,有些嘴硬,“小孩是不会懂的...” 姑获猫倒是並未反驳他把自己看成小孩,只是摆摆手说。 “如果是小孩不懂的事,那就没必要烦恼。” 野吾有些被这前言不搭后语的话气笑了,但心情却意外的有些好转。 两人並未在池边多逗留,而是一路越过溪水和小桥,穿行到了藏在公园深处的上野动物园。 姑获猫走在前面背著手,哼著小调大踏步的向前。 野吾则是在背后拖著她的一系列奇怪行李,武装的像个缩小版机动战士。 大约是在周內的原因,动物园里的人不算太多,诸多稀奇的生物隔在玻璃之內。 野吾甚至还看到了一只来自东方的熊猫,悠閒的啃著竹笋。 感觉玻璃对它来说,比起保护人类,更像是保护它自己。 姑获猫招摇的在玻璃前架起摇椅,拿出遮阳伞,支好画架,比起写生,看起来更像是来渡假。 野吾百无聊赖的搬出了一个板凳,隨后好奇的看著她打开顏料盒。 里面竟然只有四种顏料,三原色与白色的顏料。 白色大约是拿来调整顏色的明度。 而三原色则在理论上可以通过不同比例调製成任意的顏色。 虽说如此,但野吾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身体力行的这么做,不由得张大了下巴。 毕竟如今,现成调製好的诸多色彩丰富的能摆满一整个货柜。 如此做的难度,不亚於用筷子引线缝衣服,或者拿勺子炒大锅菜。 姑获猫看到野吾的表情十分满意,非常乐意於展示自己的这份绝活。 不过对她来说,这更多的是用於练习,而不会套用到成品的画面上。 之后的野吾被分配的工作倒真的比起助手,更像是杂工。 大概分別是就著池水洗笔,在顏料脏了时刮掉上面的一层,並重新用新的挤满格子。 或者在姑获猫嘴馋时跑腿去买园里的小吃。 甚至在她疑惑鸟类到底是个什么构造时,乾脆从广场上手抓了一只鸽子,展开翅膀给她看。 琐事的忙碌衝散了他的忧虑,忙完之后的他也坐回姑获猫的旁边。 蓝天异常的清澈,令他突然感觉心中一片空明。 第84章 写生(2) 虽然是板绘的插画家,但看著姑获猫大气磅礴,又確信无疑的落笔。 让野吾觉得她在传统色彩上的造诣甚至还高过板绘。 一时看著姑获猫画画,一时望著天空发呆。 时间流逝的很快,等野吾看向手錶时,已经接近下午。 这时,一直沉默的姑获猫拿著画笔丈量著玻璃中的狮子,终於打开了话匣。 “黑川,你觉得动物和人类,哪个更难画一些?” 野吾想了想说,“还是人类吧?毕竟人类是我们最熟悉的东西。 稍微有一点错误的地方,就会被立马发觉出来。 而动物的话,大部分人却没那么眼熟和了解。” “我觉得倒是反过来,因为不了解动物,所以比起熟悉的人类来说。 动物的神韵要更加难以捕捉,你无法知道它们的思考又或者表达。” “所以...” “所以动物只能被剥离神韵,而剥离了之后。 身上就只剩下一种很纯粹的,人类没有东西,那就是运动的姿態。” 野吾抵著下巴,有些似懂非懂。 姑获猫换了张纸,“大概是学习插画后不久。 我就想要將从动物身上捕捉到的那种纯粹的动势融合到人体之上。 因为这种野生的动势,是现实中的人类所不具备的。 而且,我也不认为绘画是要去画现实中的东西。” 姑获猫放下笔刷,换上了一根铅笔,在纸上勾勒出一个奔跑的人体,但却四肢著地。 更像是追逐猎物的鬣狗,或者逃窜的羚羊. 比起一个正常用双脚奔跑的人类,似乎更显示出一种奇妙的魅力。 野吾不由的震惊,渐渐领悟了姑获猫的意思。 “...虽然之前说要教你画画,但是因为领域不同的原因。 真正能想到的东西其实也都乏善可陈,这是我为数不多的能称作秘诀的东西。 尤其適用於打斗场面的作画,就算是今天你陪我来这里的,另一项报酬吧。” 姑获猫轻轻的说,风扬起她的头髮,一旁的野吾则瞪大了瞳孔,脑海中不由思绪万千。 自己之前一直在用现实中的人体作为参考。 而姑获猫则乾脆放弃了现实中的人类,借用对“动物”的领悟画出了更加夸张和奇异的人体。 所以她的人物,总是要比其他插画师更多一分张力。 野吾感觉自己像是打开了一扇封闭已久的门,而门后则是海阔天空。 他突然想起了之前星见千守所说的神启。 朦朧中,他感觉自己好像稍微触碰到了这个只是传言中的东西。 姑获猫还在描摹著玻璃內的一切,而身旁的黑川野吾,则痴痴的发起呆来。 之后又猛的起身,似乎是急於对自己的发现做確认一般。 一边歪头看著玻璃內的动物,一边快速走动起来。 姑获猫倒是也没在意他,笑著摇了摇头后,停下笔,自己將浑浊的顏料上层刮下。 就在黑川野吾著迷般的越走越远之时。 远处,一个同样看起来年龄不大的国中女孩,正挽著男朋友的手臂渐渐走来。 “哇创君,快看,这只猴子好丑。”女孩捂嘴笑著向玻璃內指到。 “呜哇,真的。”男生配合的露出搞怪的表情。 虽然同是国中生,穿著校服,但两人的著装打扮却与姑获猫完全不同。 女生暴露著大腿,穿著堆堆袜,男生则有些刻意的没系领下的纽扣。 看起来像是在对印象中的大人做奇怪的模仿。 姑获猫专注於绘画,完全没有注意两人越走越近。 女孩到了她身边,低头时有些讶异的问,“嗯?铃木?你怎么在这里?” 姑获猫奇怪的抬起头来,这才看到视野中的女生,画画的手不由得停住。 有些吃力的咽了咽口水才说道,“呃...高桥,你有什么事?” 女生有些不满的皱了皱眉头,“你这算什么態度?才在学校受的教训,跑出来就忘掉了吗?” 自同人展开始,就是一副无敌加上骄傲模样的姑获猫此刻像是遇到了天敌般。 偏过头,又涂涂画画了起来,像是憋著气,没再说话。 男生有些好奇的问向女生,“这傢伙是谁?” “之前班里的怪胎,从来不和人说话的。 好像被美奈她们整了之后,就受不了的逃出学校,没再来上课了... 好像还是个插画师,赚了好多钱。” 说到这里,女生转了转眼睛,像是想到了什么,换了一副和蔼的口气。 “铃木亲,说起来,我和创君今天刚好不想回去来著。 但是稍没注意,钱就花光了... 如果可以的话,能借我一些吗?不多啦,一万元就够了。” “我是不会借你的...”姑获猫冷冷的说。 “那我就把你会来这里的事情告诉美奈。”女生还是一副笑容,但不再带著和蔼。 听到这个名字,姑获猫冷不丁的颤抖了一下,她咬了咬牙,最终还是嘆了口气。 一万元对她来说並不算什么,在心中安慰自己就当是破財消灾之后。 她从包里翻出纸幣,递到了女生的手上。 女生惊喜的笑笑,正说著谢谢,要收入饢包时,她收到了回復。 “不客气...”但回復的人却不是姑获猫,而是一个有些粗糲的声音。 抬起头时,一个高挑的影子遮住了女生的脸,正是回来的黑川野吾。 他有些不善的挑著眉头,打量眼前的二人。 好传统的辣妹和不良啊...他不由在心里吐槽。 女生被惊的急退,缩回了手。 野吾半路抢劫般拿走了女生手里的钱,还给姑获猫后,有些没好气的摆摆手,示意她赶紧离开。 一旁的男生还有些不服气的想说些什么。 野吾看了看他,举起了手中的东西,在太阳下银光一闪,他发出浓重的鼻音,“嗯?” 男生猛的一打哆嗦。 心想:这个傢伙居然隨身带著刀!完全是个比自己还不良的不良。 不对,也许是黑帮都说不定! 意识到大事不好,他赶忙拉著女朋友跑路。 女生一边离开,一边想起什么似的喊道,“对了铃木! 老师叫你起码来参加运动会,没人能联繫上你,我把话带到了,之后我可就不管了!” 说罢,女生也落荒而逃。 野吾挠了挠脑袋,这才露出手里那银光闪闪,被国中男生误认为是刀的“危险物品”。 其实是他和动物园管理者正在写作业的儿子借的金属自动铅笔... 以帮他写三道加减乘除题作为报酬。 野吾刚还想说,如果男生还有敲诈的念头,那就举起笔狠狠的... 在他手上扎一下,让他的手背好几年都留个黑点。 长嘆一口气,野吾坐回了姑获猫的旁边,掏出同样是跟管理员儿子借的作业本,在上面勾勾画画起来。 不过比起姑获猫演示的那羚羊般的人体,他画出来的人更像在模仿狗,玩什么奇怪的play。 黑川野吾眯著眼睛皱起眉头时,一旁的姑获猫终於开口了,“刚才的事,谢谢你了。” “没什么,互帮互助而已。”野吾没多在意,拿笔顶著下巴,有点忍不住想给自己的画上再加个滴油的蜡烛。 第85章 写生(3) “唉,难得的好心情...都被那傢伙败光了。”姑获猫有些鬱闷的吐出口气。 野吾没有抬头的问,“你在学校里受欺负了吗?” “也算不上吧。只是受人討厌而已...我没法责怪別人,自己是个怪胎这件事,我比任何人都要清楚。” 姑获猫想起了之前在学校中的事情。 虽然她一直都不是个左右逢源,在班级中能占据核心地位的人。 但在国中二年级之前,与其他人倒也算是相安无事。 导致变化发生的则是在二年级时,进入班中的转校生。 也就是刚刚已经逃跑的女孩口中所说的美奈。 青少年的恶意总是毫无根源,缺少来由。 大概只是单纯想要踩下什么人,才觉得自己確实的处在高位。 听说了姑获猫以国中生的身份成为了插画师的传闻后。 美奈並没有因此而对姑获猫心生亲近,反而觉得自己找到了最適合確认自己地位的目標。 这之后,並没有多少影视剧中所描写夸张的暴力行为。 姑获猫所遭遇的更多是身边气氛的转变,以及偶尔发现的窃窃私语。 女生的伎俩要更复杂隱秘,也更加伤人。 比起不良少年將菸头插在別人屁股上。 美奈更喜欢將菸头摆满在目標的身遭。 以此来暗示在那中间的人,骯脏而又不可接触。 流言蜚语在班级中扩散,姑获猫渐渐的被孤立和调侃。 姑获猫想著,如果那时候自己稍微有一些朋友,情况就会好很多吧。 但当时的自己孤立无援,和逃跑的女生说的完全一样,是个“怪胎”。 一直压抑著的学校中各种同学甚至是教师的厌烦。 在她某日如常来到学校,打开鞋柜的发现里面爬满了蟑螂的那刻,终於被点燃爆发。 本来应该用作饲养爬宠的网购蟑螂装在盒中,在放入鞋柜时悄悄打开了缝隙。 於是姑获猫打开鞋柜时,虫子差点爬上她的手臂。 害怕虫子的姑获猫被一时嚇的摔倒,而美奈则一直和朋友躲在鞋柜的后面。 看到这里她们才露出面孔,笑的直不起腰来。 在这之后,姑获猫再也没去过学校。 当时已然在业內名气不小的她,在与父母的爭吵中搬离了家里。 居住在现在的地方。 本自认掌握著大权的父母,此刻才猛然的发现,他们的女儿已经羽翼丰满,根本不受他们的管制。 亲子的权力关係在金钱面前被一戳而破,父母对此也只能兀自长嘆。 想到这里,姑获猫手中的笔稍微歪斜。 野吾看到了这一刻,这还是今天第一次,姑获猫將笔落在了错误的地方。 姑获猫有些烦躁的將画错的纸揉皱成一团,丟在了地上。 “刚才那女生提到的运动会,你不打算去吗?那可是青春的美好回忆欸。”野吾突然问到。 姑获猫有点警觉的说,“你不会也要劝我吧,教育什么的,我已经从別人那里听到好多了。” “哪种教育?” “只有在学校里才算的上健全之类...” “但你不去学校也已经足够健全了啊。”野吾笑了。 “那是...什么意思?”姑获猫第一次听到有人这样说,瞳孔里闪过一抹奇异的亮光。 “字面意思,呃...你都是姑获猫了,还不够健全吗? 如果你不健全的话,我现在应该去市政府厅申请残疾人补助啊。” 野吾有点无奈的说,“只是看你听到那女生说完运动会后,一副想去又不敢去的落寞样子,才问问你而已。” 野吾当然没多少劝说姑获猫的心思,毕竟他自己在今世也算是“不登校”的残疾人士。 没有被不良少年在厕所把菸头插进屁股的原因,可能是他每次在厕所都进入隔间然后认真的锁门... 姑获猫接上之前的话题,有些失落,“去了也只是让人难受而已。 我又不擅长运动,其他人都会有家长和朋友吧。 一个人孤零零的去了,也只是被美奈那帮人看笑话。” “如果你真想去的话,我可以陪你,也许顺带能帮你解决掉你所说的美奈。” 姑获猫有些惊讶的看向野吾,野吾淡淡的回看她,但语气並没有玩笑的意味。 之所以帮助姑获猫,大概是因为在她身上,野吾同样看到了不受待见的自己。 暴雨將他淋透了,他如今也还站在雨里。 虽然没法为后来者撑伞,但也想替她找到个能暂时躲避的屋檐。 漫长的沉默后,姑获猫突然笑了。 “好啊,但是国中女生之间的爭斗,黑川你这样的大叔真能派上用场吗?” “什么大叔,我才...呃...”野吾扳手指算了算自己的年龄,“21岁!” “好吧21岁的大叔,那你要怎么应对美奈?” “秘籍啊,我也有秘籍。”野吾搓了搓鼻子。 姑获猫笑了,举起拳头,“那我用画画的秘籍换你的秘籍,事成之后,告诉你新的东西。” 野吾碰上她的拳,“一言为定。” 碰拳后,姑获猫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收起了画架。 “嗯?已经不画了吗?”野吾有些遗憾的看著自己作业本上狗爬的人体。 “对,今天已经有足够的收穫了。”姑获猫心满意足的点了点头,“各种各样的事情都是...” “好吧。”野吾帮著姑获猫將各式各样的东西重新收进后备箱。 路上的时候,姑获猫向外看著车窗,想起什么般的向野吾问道。 “你在学校的时候,是不是有很多朋友,受人欢迎啊?” 野吾想了想,“比起受人欢迎,更多是受人尊敬吧。” “欸,怎么说?” “毕竟一个班的同学,直到毕业的时候都在对我用敬语。” 姑获猫听到这话,噗的笑出声来,“那不是完全和我一样,不招人喜欢吗?” “就不能说我走的是高冷的路线吗。” “不能...但是感觉如果是黑川大叔这样的人在我的班上,可能就不会有那么多的事情发生了吧。” “不,如果是我的话,要是你的鞋柜里被人放蟑螂,我甚至会再加只老鼠进去。”野吾咧了咧嘴。 “为什么?” “一个萝卜一个坑,干掉你之后,我成功的概率就更大啦!” “不干掉我,你总也会占到坑的啦。”姑获猫笑笑。 两人閒聊时,野吾却感觉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事情。 汽车穿过隧道,他的口袋里,某个东西在隧道灯光下忽的闪出银色的光芒。 与此同时,动物园中,管理员正在上小学的儿子焦急的在园內寻找。 有些绝望的发现黑川野吾已经不在园中。 那个有点无耻的大人不光顺走了自己的自动铅笔。 连他写了一整个下午的作业本也没有欢回来。 正此时,管理员回到了岗位,朝著满脸绝望的儿子问询作业完成的情况。 男孩咽了口唾沫,艰难的向自己的父亲回过头。 看起来,今晚大概又会多一个一夜间长大的男孩,用被抽红的屁股作为代价。 第86章 漫画仙人 送回了姑获猫,野吾回到了怜司的公寓,房间內仍然空无一人。 通过对姑获猫作画的观察,以及听她说完了自己的秘籍之后,野吾感觉自己受益良多。 因为没来得及从老宅中带出电脑和数位板,他乾脆就借用了怜司的设备。 从云盘中找到之前定下的草稿后,野吾对著亮起的屏幕沉思起来。 关於姑获猫的技巧在他的脑袋中不断发散。 动物...人类... 他抓著头髮提笔,想起了之前那只总是在老宅前走动的黑猫。 试著將它的神態和姿势,叠加到草稿中女主人公的绘製上。 最开始的尝试是失败的,屏幕中的角色看起来僵硬古怪。 比起down杂誌,似乎更应该投去什么奇怪网站中人外的分类里。 但是野吾没有放弃,新建了一张画布,脑海中的那只黑猫逐渐活了过来。 向著树枝挑起时的样子,蹲在门前,用脚挠头的样子。 以及午后时悠閒的爬在地上,把脑袋埋低伸起懒腰时的样子。 野吾一边回忆著那只黑猫,一边动笔,画布上的线条被不断撤回又重新勾绘。 仿佛坩堝之中的炼金实验,野吾的手指飞动。 黑猫...人体...两种截然不同的东西在他的手中不断的融合,迸发出新的生命。 此时,姑获猫在写生中所作的画也浮现在他的脑海。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彩色的画面被分离提取为了单纯的顏色轻重。 姑获猫那复杂的用色,被野吾还原为可以在漫画中套用的复杂黑灰变化进行復现。 不知不觉中,野吾甚至將对於熏的记忆一併加入。 陷入魔怔般,野吾对时间的流逝毫无知觉。 窗外不知不觉已经是一片日落的昏沉,但他笔下的角色却仿佛与此对抗般的爆发出光芒。 与之前野吾总在绘製角色时追求的工整,小心,精致,反覆修改不同。 在姑获猫的影响下,他也开始变的落笔大气,確信自己的每一笔都会落在最正確的位置。 等到野吾回过神来,缓缓放下手里的笔,屏幕上的画面已经变成了他此前从未想像过的模样。 诸多元素被他糅合在一起后,並没有互相排斥。 反而是產生了奇妙的化学反应,彼此相融,彼此相乘,令其有了魔法般不可思议的提升。 比起漫画,此时荧幕上的画稿更多的是呈现出了摄影照片般的质感。 人物藏在光影中,带著猫那般的灵动,仿佛下一刻身体就会从屏幕中探出。 就连野吾自己也不由的为这份变化所惊讶。 带著想要寻求评价的心情,他將这张临时绘製的单图发送给了千守。 数公里外的,down杂誌的办公室中。 星见千守疲倦的吐出一口气。 她刚刚处理完工作,正打算下班回家,就发现邮箱叮的一声,收到了新的邮件。 她满脑门黑线,正想吐槽是谁这么会卡时间时,却发现id是黑川野吾。 於是她缓缓鬆开了眉头,有些好奇的点了进去。 看著其中的单图,千守有些摸不著头脑,没有认出这是野吾所作。 她回復道:“野吾你打算模仿这样的风格吗?可以是可以,但是感觉难度和工作量都挺大欸...” “是我画的啊,你没认出来吗,这是之前和你说的那篇,这个角色的草稿你都看过。” “啊?” “嗯。想问下你怎么看,如果用这样的方法画之前说的漫画的话。” 千守震惊了,有些呆呆的张开下巴。 恰巧此时,叼著烟的毒嘴主编从身旁路过,千守拉住了她,有点呆呆的指了指屏幕。 主编好奇的探过脑袋,皱著眉头观察了一番后,惊嘆道。 “哦!真不赖啊,千守你从哪里挖到的宝贝?” “...这是野吾画的。” “哦,世界还真小啊,居然还有第二个叫野吾的人吗?山本野吾?还是早川野吾?” “不是...就是黑川野吾。” 主编有点僵硬的转过脑袋,左眼大右眼小的又看了一遍。 果然能依稀从其中看到黑川野吾残留的作画习惯。 她缓缓张开下巴,差点没叼住嘴里的烟。 “这傢伙...掉下悬崖遇到漫画仙人被灌顶传功了?” 房间里的野吾转著椅子,许久之后,千守才回復了邮件,一个竖起拇指的表情。 得到了千守的肯定后,野吾才安心的放鬆下来。 看来不是自己的错觉,经过和姑获猫的写生之后,自己確实的抓住了什么,让画技有所提升。 其实千守没有表达出来的是,野吾发来的这张图岂止是有所提升,简直与之前形同两人,差了一整个大段。 因为差別太大,千守甚至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才算合適,只得发送一个认可的拇指。 不过这也是野吾经歷了漫长的积累后得到的结果。 就像是蓄满水的水库,在姑获猫的帮助下打开了阀门,於是瀑布般飞泻而出。 可惜,怜司没有回来,这份喜悦无人可以诉说。 野吾恢復完千守之后,才看到怜司给自己发来的消息。 大概是临时要在店里顶替夜班,所以今晚不会回公寓了。 熄灭手机,野吾有些疲倦的躺倒在床上。 电脑忘记关闭,野吾也不愿再次起身。 荧幕上的角色静静的站立在四方小框之中,即使特意改换了髮型,服饰。 眼睛还是透露出浓郁的,那股专属於雨宫熏的味道。 短暂的喜悦之后,看到这份怎样都无法洗脱的,熏留下的痕跡。 他不由再次坠入复杂的思绪之中。 他决定睡醒之后,就去老宅里將自己的东西统一搬出。 明天不是周末,按道理来说,是熏上课的日子。 只不过按照她的性格,这点实在无法保证。 就这样,野吾独自睡去,一夜无梦。 翌日醒来,已经日上三竿,野吾感觉自己胸口被压的有些喘不过气。 他这才发现,是怜司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到了公寓里。 不讲究的就睡在自己的身旁,四仰八叉,胳膊搭在自己的胸口上。 没有吵醒身旁的怜司,野吾小心的起身,决定如昨日所想,先回一趟老宅。 他没再动用怜司的车子,一路乘著公交,有些忐忑的回到了已经要离开的“家”。 推开门时,他看到客厅中自己的所有物品已经被整理好,整齐的堆在一起。 雨宫熏没有去上课,而是早有预料般等待在客厅的沙发上。 “你来啦,野吾。” 清澈的嗓音出口,带著某种確信。 熏笑的十分甜美,特意早起,整理了仪容。 然而这份恬静的笑容,反而让黑川野吾感到心惊。 她笑的太过普通,仿佛这只是一次寻常的彻夜未回。 而在这之前,则什么都没有发生。 第87章 归宅 客厅里的雨宫熏看起来如此静默,仿佛一个已经抵达终点,可以结束旅途的旅人。 野吾滚了滚喉咙,“是啊,我来了...” 他眼睛侧斜,看到已经被整理的相当有序的行李,“谢谢你啊熏,还麻烦你整理。” “没关係啦,既然要走的话,至少希望帮你准备好东西。 要是你自己动手,最后肯定会各种东西乱七八糟的塞进后备箱吧。” 熏失笑著说,好像野吾只是打算出门旅行,或者回北海道探亲。 “对了...你走之前,想要有礼物给你。”熏接著说道。 “不用了吧...又不是生离死別,搞这么隆重。” “对我来说,已经是生离死別了啊...” 熏有些落寞的笑笑,將双手藏在身后,野吾一时说不出话,长嘆一口气后,点了点头。 熏从自己的房间里抱出了那个大號玩偶。 正是同人展时两人通过展会游戏拿到的兔子玩偶。 长长的耳朵一直快耷拉到地上,曾害的野吾绊倒。 它的左眼被熏悄悄的藏进了摄像头,甚至追加了监听器。 但並不妨碍现在的它看起来人畜无害,温情而又让人怀念。 野吾呆呆的抱著兔子玩偶,上面残留著浓重的属於雨宫熏的香气。 他心知肚明,收下这份礼物,大概就会让他之后的夜晚產生更多忧虑。 但他还是没忍心拒绝,既然熏已经没有再阻拦自己的离开,自己也不该不解风情的连礼物都拒绝。 屋外的日光明媚,隱约间已经能开始听到蝉鸣。 顶著日光,二人有条不紊的將东西塞入轿车的后备箱。 搬完了行李,熏把兔子玩偶放到了副驾驶的位置,將自己经常戴的那个棒球帽扣在了它的脑袋上。 煞有其事的给它繫上了安全带,而后拍了拍它的脑袋,像是嘱咐它乖乖的听话。 “总感觉这几年,看的最多的就是野吾你离开时候的背影,不过幸好,这次不像上次,有好好的告別。” 半身探在车中,雨宫熏轻轻的说,將长发捋至耳后。 並没有看著野吾,而是看著玩偶那如同纽扣般的眼睛。 “嗯...我会好好对待它的?”野吾说。 “那你要记得给它每周洗三次澡,餵食的话,它只吃德国进口的毛线...” “好吧,听起来至少不用打疫苗或者绝育。” “玩偶当然没法生育啦,笨蛋。”熏笑著捏了捏兔子的耳朵,隨后请求著说。 “能答应我把它放在你的房间里,而不是藏在柜子或者別的地方落灰吗? 我不在的日子,就让它代替我照顾你吧。” “好啊,以后我把这傢伙放在床头,和我同吃同住... 嗯,如果它不对辣椒过敏的话。”野吾答应的很痛快。 听到这里,熏露出曖昧的微笑。 “哦对了,差点忘记,还有电脑...” “早都替你准备好啦,只不过这个想亲手给你,毕竟是吃饭的傢伙吧。” 熏无奈的说,折返了一趟房间,才拿出焕然一新的电脑。 键盘和屏幕被擦拭的宛如崭新。 机身缝隙里之前能看到的落灰,好像也被熏在野吾离开的时候,特地的拿到了店中清洁。 “谢谢...”野吾说。 “总之...这之后我会每周都去买down杂誌的周刊的,希望某天的时候,能看到野吾的漫画印在封面。” 熏轻轻合上屏幕,將电脑交到了野吾手中。 野吾笑了笑,“但愿吧,希望到时候封面上不会再出现触手了。” 將一切收好,他坐进驾驶位,看了看自己身旁的玩偶乘客后,对著熏说,“那我就先走啦,你一个人的话...” 野吾想了想,有些不放心的拿出手机,发送给熏一个號码。 “这所房子比较难搞,像是水管,电路就经常的会出毛病,这是我认识的一个很可靠的师傅,能帮你解决大部分的问题。” “谢谢...” 就在野吾打算关上车门离开的时候,熏探进了车中,弯著腰抱住了他的身体。 野吾一时有些僵硬,感受著怀里的香气一股脑的涌入鼻腔,和那份像是能融化身体的柔软。 他没再拒绝,手臂有些僵硬的合拢,最后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脊背。 自前世结束的这么长时间,这还是他第一次,在真正意义上和谁拥抱。 起身之后,熏的眼睛泛著泪光,野吾只是看了看,没再说话,一边做告別的挥手,他一边慢慢的上升车窗。 不透光的玻璃渐渐隱去他的身影,车辆调头,从老宅的前庭缓缓驶出。 离开老宅后,车里的黑川野吾几乎一直都皱著眉头。 身旁的兔子玩偶一直沉默著,车辆行驶时,高楼缝隙里的阳光不时照射在它身上,又迅速的隱没。 转弯时,野吾有些失神,差点与路旁的一辆车发生剐蹭。 对面的司机摇下车窗,怒斥他是个混蛋,不知道在怎么开车。 野吾感觉有些烦躁,没有回嘴,只是就这么不太道德的停在了这辆车前面堵死了它的路。 那辆车的喇叭声响个不停,吵的他耳朵痛。 他打开车窗,本想点一支烟来缓解心情,但火机却无论如何也无法打著。 他有点魔怔的不管不顾,反覆將手指擦向火机的滚轮,但怎么用力,也只能擦出一点火星。 回神时,就连左手的烟盒都不自觉的被他捏的变形。 里面的烟支全都报废,捲纸破裂,露出黄色的菸丝。 野吾鬆开了手,有些泄气的靠在坐背上,听著后面的喇叭,和日语中那有些贫瘠的脏话。 直到路口有新的车辆转过来时,他才踩了踩油门,將车子驶离。 路边的蝉鸣好像更猛了一分,夏天大概是真的到来了。 明明是最炎热的季节,雨宫熏呆站在老宅的前庭,却感觉冷的如同冰窖。 那只经常出没的黑猫好奇的凝望她,但却不敢靠前。 今天的熏罕见的善良,看到它了以后,熏从房间里拿出一些饼乾。 用手掰碎,装在碟子里放到前庭,自己却坐到了离碟子很远的地方。 到这时,黑猫才敢靠近碟子,有点意外的吃了起来。 思考许久,她决定联繫一个本已被捨弃的人。 电话接通后,熏有些冷漠的说,“餵?佐藤静流吗?是我,雨宫熏...” 第88章 狗 东京艺术大学此刻还正在上课之中,佐藤静流有些烦闷的趴在桌子上,最近的她连遭打击。 本以为天衣无缝的计划最终变成了给仇人送礼。 看著论坛上一篇篇祝福林野120和忍野汪汪的帖子,她发现自己唯一能做的也只是给这些帖子疯狂点踩而已。 在野吾的私信箱里一片祝福的同时,静流的私信箱与此相反的收到了来自五湖四海的小丑表情。 最开始时她慷慨激昂的和很多人辩论说,忍野汪汪不过是为了消除舆论在和林野120假装相恋而已。 论述逻辑严谨,证据充足,从各个角度看都是完美无缺。 但最后。。。她收到了更多的小丑表情,里面还夹杂著几个流汗黄豆。 她终於彻底摆烂了。 讲堂上的教师正在就上周的实践创作讲解学生作业,纠正他们的错误。 台下的大部分人正低头反思之时,任课教师突然敲了敲桌子说,“这之中,尤其要提到佐藤静流同学的剧本,简直就是...” 看到台上的白髮老头激动,剩下的学生们就猜到了接下来要发生什么。 “简直就是我任课这么久以来,见到最优秀,最完美的剧本! 一切既符合我之前讲的戏剧原理,又有著我难以想像到的天马行空般的展开! 即使以最严苛的视角看,都难以挑出一丝一毫的问题!” 台下的佐藤静流听见这样的讚赏,却没什么反应,毕竟这样的事,大抵每一个月都要发生一次。 最开始的佐藤静流,其实並不如何被同班的人看好。 无非只是羡慕其早在进入戏剧专业以前,就已经有了一个在业內颇有名声的编剧父亲。 甚至不少人在背后说她是借了父亲的关係才能进入这所学校。 而且每次在理论课上,佐藤静流都一副不怎么认真,兴趣缺缺的样子。 直到实践创作的课程开始,佐藤静流每一次交上的剧本,都被作为完美的范例展示。 人们才惊慌的发现,这个傢伙,是个深藏不露的天才。 而她之所以对理论课並不感冒,则是早在进入学校以前,她就对那一切烂熟於心。 虽然她的父亲曾听同校的朋友反映,佐藤静流在学校的课业最近一塌糊涂。 不过那大部分都是她因为雨宫熏的事情分心,屡次旷课后被扣掉的平时成绩。 如果她的父亲去和台上这个负责实践创作的老头打问的话,老头大概只会用一个字来形容。 神。 如果將姑获猫说成天才的话,佐藤静流对戏剧的天分则可能还要在其之上。 无论是何种原因,但世界上总是会有这样的人出现。 毫无徵兆的在某一领域展现出惊人的能力,让在其之下的凡人们如何攀登都只能望其项背。 可以预见的是,一旦毕业之后,可能甚至是没有毕业之时。 佐藤静流的名字就会出现在电影院播影完毕的製作组名单上,並且还会是一个相当显眼的位置。 因为她既有天分,同时,还脚踩著其父亲的製作资源与人脉。 台上的老头还在就著她的剧本进行分析和讚赏,但她觉得台上那个老头並没真正看懂自己的作品。 就像一只生活在北方的蚊子,会误认为世界四季常热。 专业上的成功,如今已经没办法让佐藤静流有半点开心。 她仍在为雨宫熏烦恼,被占满思绪。 烦闷之时,佐藤静流的手机响起铃声,在安静的课堂上震耳欲聋。 感受著周围异样的目光,静流有些脸红的起身,正打算掛断,却发现屏幕上的来电者是一个令她心惊的名字:雨宫熏。 她还以为自己再也收不到来自熏的电话了。 心神摇晃之时,静流竟然径直的走出教室,没再管旁人的眼神。 她在走廊时飞速的接起,生怕在晚一秒,就会被一向缺乏耐心的熏掛断。 “餵?佐藤静流吗?是我,雨宫熏。” 听到听筒中传来梦寐以求的熟悉声音,佐藤静流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熏,太好了,你终於想起我了,之前的事我一直想和你道歉,那时候是我...” 雨宫熏並没有多少敘旧的意思,她打断了佐藤静流的声音。 “我知道,更多的事你就不要再说了,只问你一件事,你还想恢復和我的关係对吧?” 雨宫熏清楚佐藤静流的想法,毕竟在学校中,她时常能看到对方尾隨的影子,只不过一直没有抽出空去处理。 “嗯嗯,对,就是这样!”佐藤静流惊喜的点头。 “这次我会听话的,不会再犯错了,只要是熏说的事情,无论什么我都会去做的。” “嘖...还是和以前一样囉嗦。”雨宫熏咂了咂嘴,“我给你一个地址,现在过来见我。” “现在吗?可是现在学校还在上课...” “对,有什么问题吗?” “没...没有!完全没有!” 说罢,雨宫熏掛断了电话。佐藤静流则呆呆的看著屏幕上发来的地址。 她不由得感觉一阵阵晕眩,被突如其来的幸福冲昏了脑袋。 她甚至没有回头去拿留在课堂上的提包,就快速的衝下楼梯,前往了老宅的位置。 从车上下来之后,静流看到有些破旧的宅子前,许久未曾正面面对的雨宫熏坐在摇椅上。 神色冷淡,怀里抱著一只有些害怕的黑猫,正不断的挠动它的脖子。 黑猫最终还是在雨宫熏面前屈服了。 正欣喜的想要走进宅子时,静流却听到了雨宫熏的喝声,“停,就站在门前,別弄脏了院子。” 静流猛的停下脚步,双腿发颤,有些脸红的弱弱回道,“是...我知道了,熏。” “还记得之前我跟你说过的话吗?” 雨宫熏抱起黑猫,手指滑过它的肚皮,黑猫不敢轻易的挪动,四肢僵在空中。 “当然记得,全部记得!熏指的是哪一句话?” “之前,我定义过我们的关係。” 听到雨宫熏这么说,佐藤静流打了个冷颤。 同人展之中的记忆逐渐浮上心头。 当时的雨宫熏,確实说过自己对於她来说究竟是什么。 “我记得,熏说过,我是熏的...熏的...”佐藤静流低著头,声音微弱。 “是什么?” “我是...我是熏的...狗。” 第89章 受洗 老宅中,熏低头微笑,佐藤静流的回答令她十分满意。 看著宅门外似乎是因为羞耻心而开始变得沉默不语的佐藤静流,熏微微开口。 “很好,看起来你比之前变的更聪明了一些。” 得到了熏的夸奖,让佐藤静流有些开心。 “今天之所以叫你过来,是有些事情教给你做。 在学校的时候,你经常会偷偷的跟在我后面,而且还偷拍了不少照片吧?”熏接著问道。 佐藤静流心下惊讶,“原来你都知道...熏,你听我解释,我是为了...” “没必要解释。”熏再次打断了静流。 “我只是在单纯的和你確认。 因为要交给你做的事情,和你之前对我做的差不多,只不过是要换个目標。” “换个目標?谁?”佐藤静流有些疑惑。 “你要去跟踪並且拍摄野吾...黑川野吾。 就是和我生活在一起的男生。之前的同人展上,你和他见过面,还记得吗?” 佐藤静流当然记得,一时不禁感到嫉妒,黑川野吾的脸,哪怕是化成灰她都认得。 “跟踪他吗?但是熏不是一直都和他在一起吗?而且那傢伙看起来也不像是会出门的样子。” “注意你的用词。”熏皱了皱眉头,“那傢伙”的称呼令她有些不悦。 佐藤静流慌忙改口,“...黑川先生!对,黑川先生就和熏住在一起,而且应该也很少出门吧?” “现在不是了...他离开了这里,而且最近,也许会频繁的外出吧。”熏逗著怀里的黑猫,嘆了一声气。 虽然已经做好了监控野吾的措施,但是熏仍然不放心他离开房间后发生的事情。 所以才叫来了佐藤静流,让她去充当人形摄像头,正好,这傢伙看起来也像是个偷拍的行家。 之所以不是自己亲自上阵,则是一来,自己太过显眼,哪怕全副武装,暴露的风险都很大。 二来,一旦被发现,很容易激化自己和野吾之间本来就存在的矛盾。 “你要尤其注意他身边的女生,將发生的一切如实的拍摄之后,匯报给我。”熏说著。 “至於报酬的话,我允许你在学校之中暂时恢復朋友的身份。 大概是可以一起吃午餐的程度吧,但是话不要太多。” 这是个低微到有些可怜的报酬,但仍然让佐藤静流一时有些激动。 101看书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全手打无错站 她已经很久没有靠近到雨宫熏身周二十米以內的范围了,甚至包括现在。 看著神色激动的佐藤静流,雨宫熏追问道,“所以是同意,还是拒绝?” 听到这话,佐藤静流不由的陷入了沉默,她当然很需要熏所说的那份“报酬”。 但如果將这件事答应下来,恐怕今后就再也无法和她有平等的关係了。 这像是一份契约,主人与奴僕的契约。 阳光照上雨宫熏的侧脸,她坐在摇椅上,姿势懒散放鬆,脸上却没有一丝笑意。 完美的面孔像是米开朗基罗復生之后,亲手雕刻无数个日夜才有的杰作。 即使连隨意垂下的髮丝,都使人觉得是无法复製的奇蹟。 这份压倒性的美貌迅速击溃了佐藤静流心中一闪而过的纠结。 “我同意,熏...偷拍也好跟踪也罢,只要是你说的事情,我都会去做...” 佐藤静流毫不犹豫的答应了这份契约,彻底放弃了自己的尊严。 愚忠的就像是一只眼看著主人將飞盘丟入了水中,但依然奋不顾身跳下的狗。 听到这里,雨宫熏终於展露了笑意,“学校就不要再去了,打扮也要更改下。 他可能对你有印象,所以...跟踪的时期,你得偽装成男生。” “进来吧。”熏对著佐藤静流勾了勾手指。 “不会踩脏院子吗?” “没关係,说起来...”雨宫熏扒拉著怀中黑猫脏兮兮的脚爪,“它也在每天踩脏这里,所以无所谓了吧。” 佐藤静流有些犹豫的走了进来,熏示意她蹲到自己的面前。 佐藤静流乖乖的抱著双膝蹲下,熏起身,从房中拿出了剪刀。 一人蹲在摇椅前,一人坐在摇椅上。 雨宫熏的手法很熟练,抓起佐藤静流的长髮,利落的將其剪下,留了数年的长髮丝丝坠落。 这是一场神父受洗般的仪式。 从今天开始,佐藤静流將不再在雨宫熏面前保留人类的身份,並且心甘情愿。 听著背后剪刀的咔擦声,佐藤静流莫名的有些害怕。 后脑传来並不习惯的凉意,她伸手探去,头髮只被保留了男性长度的刘海。 两侧和发尾,则已经被剪的只剩一点点的髮根。 熏转过佐藤静流的脸,仔细端详,有些不满上面仍然存在的女性特徵。 不过也只能做到这一步了,如果保持距离,戴上口罩,应该能矇混过关。 去掉了长发的修饰,佐藤静流看起来有种奇怪的丑陋,雨宫熏有些厌烦的转回了静流的脸。 她最討厌丑陋的东西,无论是人还是事物。 “从今天就开始吧,回去之后换一套男装。 你的设备需要更新,不要再只用相机了,用更隱蔽的东西,然后离远一些。 具体的应该不用我教你吧?” “当然,你放心交给我吧,熏。” “嗯,那就走吧,我有些累了。”熏瘫倒在椅背上,翘起双腿,有些疲惫的用手撑住下頜,示意谈话的结束。 佐藤静流摇晃著站起,略感不適的抓了抓自己还不足够盖住眉毛的刘海。 她没再敢打扰雨宫熏,而是听话的打算离开。 走到门口时,佐藤静流还是没有忍住,向著摇椅上的熏问道,“熏...那个...短髮看起来適合我吗?” 雨宫熏抬起眼睛,门口的佐藤静流看起来像是个不男不女的怪物,令她感到一阵噁心。 熏没有说出来,她笑了笑,怀里的黑猫有些应激的炸毛,“很適合你啊,比以前好看呢。” 佐藤静流也笑了,她確信自己做出了正確的选择。 回家的路上,静流放弃了戴帽子遮掩的打算,而是一路顶著这怪异的打扮,不顾路人异样的眼神,就好像在展示一顶神圣的王冠。 回到家中,她心中升起明悟,虽然没有敢向熏追问黑川野吾离开的原因,以及为什么要格外注意他身边出现的女性。 但是佐藤静流很清楚,这必然是两人的关係已经到了破裂的边缘。 这对於她来说是一次良机,即使是做狗,也分聪明的狗和愚蠢的狗。 之前有这样的新闻,所有品种中,智商最高的边牧犬为了爭宠。 將家中的另一只狗带著绕远路后,將它留在路口“放生”,而只有自己回到家中。 虽然那新闻后来被证实是炒作,但佐藤静流却可以参考这样的作法。 拍摄,也未必一定要拍摄真相,更多的时候,照片是被拿来製作谎言的。 第90章 跟踪 怜司最近还是早出晚归,野吾联繫了他旁边那个空置的房屋。 房东很好说话,所以野吾在当天就搬进了怜司的隔壁。 他遵守了和熏之间的承诺,没有將兔子玩偶收入柜中。 而是放到了书桌上,机缘巧合下,眼睛正对著自己的床铺。 那些麻烦的人际关係好像暂时都被解决了。 除了偶尔会在走廊上偶遇到下班的怜司,和对方一起聊些有的没的,再抽上一支烟以外。 几乎就没什么人来打搅他了,就连千守最近几天好像都在忙著工作,没怎么联繫他。 手机即使放上一天,也不会收到一条消息。 只有熏的动態偶尔更新,发布了几段她在表演课上的视频。 演技好的以假乱真,看起来已经步入了正常的生活节奏,野吾感到欣慰。 清空了脑袋的他,一连几天都在绘画,状態好的不可思议,画面的质量几乎在以肉眼可见的程度飞速的提升。 如此下来,他的这篇短篇应该会在down杂誌上取得相当不错的成绩。 除过画画的时间,他做的最多的事情是坐在床上发呆。 夏日的闷热已经到来,房间里又空无一人,所以他经常光著上身。 大概是因为体脂很低的原因,虽然不怎么运动,但黑川野吾的身体上依然能看到模糊的肌肉线条。 每到这时,他总会呆呆的看著对面的兔子玩偶。 而另一旁隔著几个街道的某人则因此开始变的贫血,家里的抽纸被飞速的消耗。 离开了雨宫熏之后,黑川野吾的生活比以前变的更加呆滯和沉默。 以至於根据雨宫熏的定位器,搬到了正好能拍摄到野吾公寓窗户,隔著一条街道的另一公寓楼的佐藤静流。 每天架起昂贵的超长焦镜头,也无非拍到他在窗户前一边刷牙,一边满嘴白沫的看著窗外飞鸟发呆的画面。 不再受熏的束缚后,野吾的作息再次变的神出鬼没,弄的佐藤静流相当烦躁。 唯一能拍摄到的刷牙照片,背景一时是晴朗的白天,一时是日落的黄昏。 更多时候是万物静赖,一片漆黑的深夜。 他偶尔一天刷两次,偶尔甚至刷三次,偶尔佐藤静流待在镜头前一整天,已经打起瞌睡,也没等到他出现在窗户前。 黑川野吾开始再次分不清日期的变化,以及时间的流逝。 根据兔子玩偶的摄像头,和佐藤静流的偷拍。 熏可以得知野吾並未真如他离开时所说,搬到女朋友那里生活,而是重新又开始了独居。 这让原先绝望的熏恢復了一些精神,她原本预想过,兔子玩偶拍到某些更糟糕画面的情况。 终於某天,黑川野吾整理了仪容,穿好衣服,似乎是打算出门的样子。 佐藤静流来了精神,她等待了这么久,终於熬来了黑川野吾耐不住寂寞,要出门和女人私会的时刻。 她按照熏的嘱咐换上了男装,戴上了口罩,並且更新了设备。 没再带相机,而是换了...一个有高清摄像头的手机。 嗯,最高端的间谍往往採用最朴实的设备。 野吾开车出门,佐藤静流则叫了一辆车一路尾隨。 上车时她终於可以说出梦寐以求的台词了,“师傅,跟紧前面那辆车。” 司机没有像电影里那样邪魅一笑后,猛踩油门像是打电动那般一百八十度的旋转方向盘。 而只是呆了呆,投过去一个看神经病般的眼神。 但是最后,司机还是照做了,在佐藤静流给了一万元封口费的情况下。 黑川野吾一路停到了一家颇有盛名的水族馆前。 看到这一幕的佐藤静流挑了挑眉头,没想到黑川野吾还挺有水平。 这是家以適合情侣约会而闻名的水族馆,號称东京的十大约会圣地。 她戴好口罩,鬼鬼祟祟的跟到了野吾的身后。 车上的司机看到这一幕也奇妙的挑了挑眉头,短髮的女人跟踪长发的男人。 他的脑海中不由升起了什么跨越三大阶级,四个性別的复杂感情纠葛。 说起来也確实复杂,这是一个僱佣喜欢我的人去偷拍我喜欢的人和我喜欢的人喜欢的人的故事。 喜欢,犹如诅咒。 野吾却没那么多心思,他既没有约好谁,也没有要等待谁,而是在手机上列出了一个清单。 从海豚到水母,一直到不知道今天会不会开放的企鹅馆。 认真的像是个周末出门考察的海洋专业在读生。 跟在他屁股后面的佐藤静流心情兴奋,觉得就要拍下黑川野吾这个可恶男人的罪证。 看到照片后的熏一定会对他失误透顶。 结果,她就这么被野吾领著在海洋馆里转了四个小时。 在此期间,他和异性最曖昧的交流是在玻璃外看著母鱼產卵。 佐藤静流绝望了,不知道这个男人来到这里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其实野吾只是受到了姑获猫的启发后,打算学著她一个人来写生试试。 姑获猫观察的是陆地动物的话,他就乾脆来看看海洋生物,试试看有没有什么新的启发。 所以大部分时间,他都是拿著一个小本子,对著玻璃中游动的鱼涂涂画画。 或者趴在水母箱的圆形玻璃外,在一片紫色的灯光中,对著水母伸缩的触手发呆。 他確实得到了启发,但可惜好像不是他想要的启发。 一直到夜晚,野吾才有些失望的离开了水族馆。 他坐在玻璃大门的台阶外,看著自己本子上的画一边凝思,一边点燃了香菸。 佐藤静流偷藏在玻璃门后面,对著野吾的本子拍照,想从里面发现一点线索,但最后还是没什么头绪。 偷拍之际,野吾回头,两人的目光对上了。 佐藤静流一惊,竟然忘了迴避眼神,直勾勾的和著野吾对视。 不过因为已经剪短了头髮,打扮成了男生的样子,所以野吾並没有认出佐藤静流。 但还是隱约想起,从一进入水族馆后,好像就看到过这个男人。 此时又这么看著自己...难道说? 野吾眼神中的疑惑和警惕越来越强。 佐藤静流的心则跳的越来越快,自己暴露了?果然不该冒险靠的这么近... 佐藤静流惊慌之际,野吾突然想通了般,敲了敲手。 他从裤兜里掏出烟盒,拔出一根,向著佐藤静流招手,露出纯真的笑容。 “朋友,別这么看我啦,我知道的,你也想来一根对吧?” 第91章 四人约会(1) 野吾將跟踪的佐藤静流误解为了“他”也要来一根,才这么直勾勾的看自己。 这误会令佐藤静流一时无语,她只是摇头摆了摆手,拒绝野吾后,便扶著额头离开。 向熏匯报了自己的工作。 令静流无比失望的照片,却令熏十分的满意。 她甚至开始怀疑,野吾的那个“女朋友”是否真有其人。 毕竟除非异地,哪有情侣这么多天都不见面一次。 从水族馆回去的野吾,又恢復到之前的状態之中。 令每天定时定点,上岗偷拍的佐藤静流,感受到了一种摸鱼上班般的无聊。 直到又一个周五的时候,星见千守才向野吾发来了消息,询问他漫画的进度。 其实这些天来她都十分好奇野吾最终会画出什么东西。 掐算了时间,觉得现在的野吾应该已经有了几页成稿,这才过来问询。 野吾没多在意的將这几天的成稿发送给了她,惹得办公室中的千守和主编再次惊讶。 震惊过后,临近下班,已经没什么工作要做的千守藉机和野吾閒聊了起来。 “看你漫画进展这么快的样子,那女孩已经搬出去了吗?” 星见千守知道,野吾和她要拒绝的女生之前住在一起。 在假装情侣的事件之后,两人应当不会再同居了。 “...嗯,其实是我搬了出来,暂时住在了朋友的隔壁。” 千守倒是没想到,搬出来的会是野吾,“所以你这几天一直在画画啊?” “没有,之前去了趟水族馆,算是取材吧,但是收穫不是很多,也许之后还会再过去一趟。” “欸!水族馆,我还没去过呢,是不是有很多鱼啊。” “...不是,其实水里还有不少长颈鹿。”野吾听到千守的“废话”,情不自禁的说起反话。 “?” “...既然是水族馆,当然很多鱼了。”野吾无奈的回覆到。 野吾敷衍的回答让千守一时有些气闷。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看著屏幕中完全不留下一个话题空隙的消息,她抱著手臂微微鼓著腮帮。 然后乾脆一个人起身离开了工位,不知去了哪里。 本来只是为了看野吾的成稿表现如何才过来凑热闹的主编。 看著千守离开,悄悄的探过脑袋偷看两人的对话。 隨后嘴角勾起一丝神秘莫测的笑容。 她模仿千守的语气敲打键盘迴復道,“下次去水族馆是什么时候?” “还没有决定,总之是挑个人少的时间。” “欸为什么!明明人多才热闹,取材也更方便吧。 不如就定在明天!周六,我也可以一起去。” “啊?你来做什么?” “你说做什么?哼,笨蛋。” 敲完了最后一个词,主编挑著眉头嘿嘿坏笑了起来。 恰逢此时,叼著零食包装袋的千守回到了工位,正看著主编得逞的偷笑。 她立马预感到大事不妙,赶忙扒开主编滑动屏幕,便看到这“诡譎”的对话。 千守深深的捂住了自己的额头,隨后揪著主编的领子开始摇晃起她,主编一时口吐白沫,感觉天旋地转。 “你干什么啊主编!哪有这样做的啊,我又不想去水族馆,你自己想去自己问他啊!” “停...停。”主编感觉自己的老骨头都快被摇散架了,赶忙招手制止千守。 等到千守停下动作,她才吐出一口气,正了正自己的领子。 “你是不想去水族馆,但黑川野吾总想见的吧。” “我...”千守一时语塞,隨后转过身抱起双手,“他我也不想见!” 主编正了正神色,“公司需要你去见他。” “?” “本来以为他真正独挡一面还需要一些时间,结果黑川野吾成长起来却意外的快。 你也不想看到他被什么別的杂誌招揽走吧。” 主编面孔严肃,拍了拍千守的肩膀,“是该使用身体的时候了...” “什么使用身体啊,別把我的身体隨便付出进奇怪的目標!”千守叫道。 就在这时候,似乎思考了很久的野吾发来了消息,是一条语音。 “那好吧千守,明天水族馆见吧。” 听到野吾的声音,千守和主编面面相覷,主编摸了摸下巴,亮出一个拇指。 千守满脑门黑线的拍回了她翘起的手指,深深嘆了口气,因为真要去的话,她连穿什么衣服都不知道了。 房间里的野吾其实也不是没有疑惑。 看著屏幕上略带著撒娇味道的“笨蛋”两字,他皱著眉头不禁抖了抖肩膀,有些畏惧。 但仔细想来,就这么叫来千守,也不是不行。 其实对熏的欺瞒算起来也是一项需要长久进行的工作。 如果只是单纯的发布一张亲密合照的话,嗅觉敏锐的熏大概就会发现破绽。 野吾倒在床上,心中升起明悟。 那句看起来像是调情的笨蛋应该是別的什么人的恶作剧。 大概率是主编所为。 因为千守的消息通常都是假名居多,而主编打字时,却用了更多的汉字。 虽然是一场恶作剧,但野吾还是答应了。 他懒得起身,在床上用语音隨口回復,这一无心之举,却被兔子玩偶中的监听器捕捉。 隔著数个街区,传到了雨宫熏的耳中。 熏的神色不由凝重,看起来之前她猜想的还是过於乐观。 野吾的“女友”,被直接称呼了名字的“千守”终於浮出了水面。 佐藤静流也在同时收到了任务,那就是务必明天跟紧野吾,將发生的一切都匯报上来。 打著瞌睡的静流看著屏幕上的消息,一下清醒过来。 为了避免再次出现昨天那样被黑川野吾注意到的情况,她想到了个绝妙的主意。 那就是进入水族馆中充当工作人员。 趁著今天还没有到闭馆时间,她匆匆忙忙的赶到了黑川野吾之前去过的水族馆中,试图应聘场馆內的岗位。 本来已经开始指挥著员工清扫水族馆场地,打算锁门的主管,最终等来了一个有些冒失,嗓音奇怪的“男生”。 他开口就表达著对於海洋生物的热情,然后请求主管务必给予自己一份工作,並且明天就可以上班。 主管嘆了口气,这种失业后病急乱投医的人他这些年也见了不少。 只得摇摇头表示,场馆內的工作基本都是满员的状態,让他去別的地方试试看有没有还在招聘的人。 冒失的男生並没有放弃,而是再次表达了无论什么工作都可以的迫切。 主管笑了,指了指水族馆的玻璃壁,调侃道:“我们只有人鱼表演还缺人了,而且只需要女生欸。” 佐藤静流深吸一口气,不再偽装了,她毅然决然的鬆了松束胸带,“我...也可以是女人。” 主管惊骇了,这是何等的求职决心,居然连性別都可以就地更改。 “可是...下水得要潜水证啊,而且临时加人,薪资什么的我还得向馆里匯报呢。” “潜水证...我没有,但是我可以请三个专业的潜水教练,明天手把手的指导和监测。”佐藤静流神色决然。 “至於薪资...我不要钱,我还可以...给水族馆发钱!” 主管更加惊骇了,他哑口无言。 ...钱都不要,那这傢伙到底是为了什么要来做这份工作? 呃,纯粹...为了艺术吗? 干了十多年的主管,第一次发现原来当初只是为了吸引男顾客设立的比基尼人鱼表演竟然如此的高尚。 想到这里,主管不得不佩服佐藤静流,答应了她。 於是佐藤静流有了完美的偽装。 房间里的黑川野吾还在看著天花板发呆,浑然没有意识到,原本只是二人的约会,悄然无声的加入了幽灵般的第三人。 甚至,也许还有幽灵背后的第四人... 老宅里,雨宫熏缓缓將手指抚上墙壁上的照片。 正是野吾曾发布在动態的合照,在野吾离开之后被她列印,贴上房间的墙壁。 其中,星见千守的脸被红笔圈了出来,圆圈中,则是一个更加鲜红的死字。 第92章 四人约会(2) 周六,野吾如期在水族馆的门口见到了匆忙赶来的千守,她喘著粗气,穿著带有褶皱的白色衬衫与百褶裙。 衬衫看起来似乎略显紧绷,原因是这身衣服她在昨天才临时准备。 结果上身之后,才发现型號略小,某物略大,但也没法再做更换了。 “抱歉...久等了。”千守喘著粗气。 “没事,我也刚到。”野吾隨意的回应,提了提背后的便捷式画板。 他並没有对这次和千守的见面有多么上心。 拋开熏的原因后,现在只把其看作某种和朋友的周末郊游。 上次他列出的鱼类清单还没有画完,正打算在这次继续。 至於千守...野吾觉得馆里的海豚会陪她逗乐的,应该用不到自己。 “说起来,之前有看到你的动態里也发布了那张合照...”野吾提起自己之前的发现。 千守一呆,野吾接著说道,“其实你没必要那样做,会影响你的生活吧?” “哦那个啊...因为当时想著,万一野吾想要拒绝的那个女生想要查证的话。 找到我的帐號,发现什么內容都没有不就暴露了吗...”千守卷著额前的头髮,弱弱的说。 她撒了一个小小的谎言,其实是不忍心看著那张合照,最后不被任何人看到的在相册中落灰。 同野吾那样明確的在照片上还配备了一颗爱心不同,千守只是单纯的发送了这样的合照。 无论谁问起,都还有很多可以解释的空间。 “不至於啦,弄的像间谍战一样。”野吾笑笑。 “要真那样严谨的话,我们岂不是要连跟踪的人都堤防了,毕竟在公开场合不表现出亲密都变成破绽了。” 海洋馆中,戴好了呼吸器,正犹豫著要不要跳下去的佐藤静流突然猛猛的打了个喷嚏。 她深深嘆了口气,总感觉自己在遭受一些根本没必要的考验。 水箱外,三个潜水教练严阵以待。 虽然佐藤静流通过了最基础的培训,但他们还是做好了隨时进行救援的准备。 確认安全后,佐藤静流闭上眼睛,跃入水中。 水族馆外,因为今天是周六,结伴同行的情侣很多。 野吾的身旁跟著千守,倒是完美的融入人群之中。 他本打算同往常那般在门前购票时,工作人员却善意的提醒。 “先生,如果是情侣的话,购买专门的情侣展票会更优惠哦。” 此处的水族馆,更多就是面向年轻的情侣客人。 像是之前野吾那般独自前来的却是十分少见,因而官方也对情侣给出了大方的优惠。 听到工作人员的这话,野吾有些为难。 就在他犹豫之时,千守却大方的买单了情侣展票,笑眯眯的向工作人员伸出了两根手指。 野吾只得苦笑,千守用提包拍了拍他的,“干嘛,有便宜不占白不占啊。” “你说的也是...”野吾摊了摊手。 踏入门中,穿过长长的走廊,便能看到波澜壮阔的玻璃穹顶上,游动的数万鱼群。 巨大的白鯨身周缠绕著漩涡般的鱼群,从野吾与千守的头顶穿过,灯光透过海水,四周是一片幽影般的淡蓝。 “哇...呃...真的好多鱼!”千守一时看傻,野吾无奈的笑笑。 觉得她这有些呆呆的发言,破坏了海洋馆中难得的神秘氛围。 千守扒著玻璃,令她著迷的是鱼群互相追隨著彼此的尾巴在水中游动,那是人类难以做到的群体的亲密。 野吾则一时沉默,白鯨虽然离开,但依然能听到那悠长的鯨鸣。 他想起传说中,那只52赫兹的鯨鱼,其声音一生不会被同类听闻。 恰逢此时,水箱中的人鱼表演游动到了野吾与千守的面前。 训练有素的演员仿佛驾驭鱼群的海神,让鱼流从自己的臂弯与尾巴穿过。 尾巴像是真的鱼类那般,在海水中滑出漂亮的曲线。 不过,三个人鱼演员中,却有一个傢伙显的有些另类。 她好像被鱼群不堪其扰,宛如抓耳挠腮般的驱赶黏在身上的海鱼。 套住双脚的人鱼尾巴扭来扭去,绷出双腿的形状,看起来像是一只溺水的蛆。 如果说其他人是海神的话,这傢伙看起来有点像...海里的神经。 野吾有点流汗,这好像是只有周末人流最密集时才有的特別表演。 但是...什么时候官方创意性的开始让演员跳进去演喜剧了?还是卓別林那一派的? 而且,虽然她戴著护目镜,看不清眼睛,但怎么好像一副恶狠狠看著自己的样子。 大概是错觉吧,野吾挥了挥手,打散了脑袋里的“被害妄想”。 佐藤静流看著玻璃外的黑川野吾,陪伴在不知名的可爱女生身后,她不由兴奋的心想。 哼哼...黑川野吾,终於还是露出狐狸的尾巴了吧。 不枉费我这么多天看你刷牙,连你智齿长出来几颗都了解清楚... 玻璃外的千守对此浑然不觉,看到里面的人鱼演员居然看向了这边。 她兴奋的向著佐藤静流挥手微笑,期待对方也能向她回应。 然后...佐藤静流就不客气的打开了捆绑在手腕上的水下相机,赏了星见千守一个大头照。 也算是回应吧。 千守与野吾二人在波动的蓝光之中一路前行,千守看起来一副开心的样子。 野吾也就无奈的没有照计划那般,拿出画板,破坏千守的兴致。 野吾时常觉得,世界上恐怕很难有什么事会让雨宫熏真正的开心起来。 但星见千守的话...却与此相反,世界上好像不会有什么使她不开心的事情。 走完长长的海底隧道,千守不禁被尽头的企鹅馆吸引。 模擬的冰川之上,这些黑白两色的傢伙在冰块上滑稽的行走,好奇的向著玻璃外的人类探望。 玻璃处设立的介绍,则一时吸引了千守的目光。 上面说,企鹅是至死不渝的动物,它们在还算温暖的春天相遇到自己的伴侣。 彼此搀扶著繁衍生息,在又一个严苛的深冬来临时散入海水,彼此分离。 但是来年的春天到来时,它们仍要返回曾经相遇的地方。 在万千的企鹅群中不断啼鸣,寻找著去年因为深冬分离的伴侣,並且,它们总会重逢。 企鹅馆中的温度很冷,只穿著薄薄衬衫的千守搓了搓自己的手臂。 她呆呆的看完了所有的文字之后,抬起头看向野吾。 “野吾你快看,我以前都不知道,原来企鹅这么...” 话说到一半,千守却发现,黑川野吾並没有追隨自己的目光。 他在看著展馆的另一个角落,比起为企鹅铺天盖地製造的冰原,那个角落看起来落寞的多。 是一个围满了警戒带的水母箱,似乎是本想用作展示,但最终又被放弃,还没来得及撤走。 水母箱上依稀能看到名字,“灯塔水母”。 那是世界上少数能够无性繁衍的生物之一。 它们在死亡之时沉入水底,转化为幼年的形態,复製出无数个自身,並再次成长。 这是...在孤独之中永生的生物。 ...有点憋不出东西 唉脑子有点乱,挤不出东西来。 等我白天再补上,这次真补,因为我得赶在月底更到三十万才行。 按理论来说我剩下的几天要四更... 献祭一颗魔丸也可以,让我睡醒之后爆种吧() 第93章 四人约会(3) 企鹅馆中,直到千守戳了戳野吾的肩头,野吾才从水母箱的地方回过神来。 千守好奇的向著他刚刚视线的地方望去,只发现那个已经不再维护的水母箱,没看出什么奥秘来。 “水母怎么了吗?”千守好奇的问。 “嗯...那是种死亡后会自我分裂的水母,所以我就想到被扯断后会自我分裂的触手,然后...” “停停我懂了,野吾你不用再说下去了。”千守一时扶额。 “哦对了,你刚刚是不是在说企鹅?” “没有,你听错了...”千守有些气闷的扭头。 但野吾依然將目光投向了关於企鹅配偶的介绍,並若有所思的摸起下巴。 可惜千守已经不再认为他会被这种“忠贞不渝”的介绍打动了。 千守猜想野吾的脑子里,大概在想一些春天再次到来后,企鹅在族群中通过叫声辨认自己去年的配偶。 然后等到今年的交配结束后,才骇然的发现自己认错了之类的事情。 直到下一个春天,这只企鹅才会拍拍其他企鹅的肩膀说。 “不好意思兄弟,这是你老婆,去年认错了,今年还给你。 哦对了,还有这窝是你老婆的儿子。” 实际上野吾倒是没这么想,他只是在想像遍布著纷扰叫声的企鹅群中。 会不会有那么一只闭口不言,在上一个春天就没找到配偶的可怜傢伙。 企鹅馆的玻璃前,两个人紧挨著站立,型號过小的衬衫勒著胸部,让千守有些不舒服。 野吾则遗憾於官方没有加装一些人工降雪的装置,只有冰原的企鹅馆,看起来有些无聊和单调。 来到东京后,他有几年没见到雪了。 东京的冬天总是乾燥晴朗,即使偶有小雪,也是落地即化。 两个人大概只隔著一拃的距离,野吾的眼神清澈明亮,心无旁騖的像是个便衣的企鹅馆导购。 千守则低垂著眼帘,心思涌动。 星见千守觉得黑川是个奇怪的人。 有时候他细心到记得自己不擅长高跟鞋,会在下楼时伸出手臂。 有时候又粗心的像是眼瞎,就算自己踩一双高蹺出来,估计他也只会说。 “誒呀千守,好久不见你居然长高这么多。” 就像现在这样,明知道自己想和他聊企鹅的事情,看完介绍后又一言不发。 其实星见千守,並不是真的想在这样的情况下来见野吾。 因为最近一段时间,她发现和黑川野吾的相处愈发的无法轻鬆。 好像事事都要小心应对,生怕哪里出了错误,或者遭到厌烦。 但在当时,主编的消息已经发出,她也没法再做別的解释。 硬要將真相大白於天下,指出主编才是那个犯罪的人当然也可以,黑川野吾估计也会欣然接受。 但是,將这个恶作剧戳破,好像本身就会暴露什么东西。 比如恶作剧诞生的原因,还有...自己对野吾的奇怪態度。 按照主编的说法,黑川野吾是借著“假扮情侣”的理由在追求自己,弄假成真。 但就千守看到的,他本人的行为却好像一直摇摆。 偶尔让千守觉得“没错,就是这样,主编不愧是主编,真是太对了。” 偶尔又让她觉得“不对,这傢伙好像完全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態度。” 千守不知道这个看起来经验为零的傢伙,究竟是本性如此,还是无师自通的学会了网络上所说的高段位“拉扯”的技巧。 她决定回去后,再找主编仔细的研究一下,但愿能得到更加“正確”的答案。 其实在此之前,当时听到千守说这事的毒嘴主编,也並非真觉得野吾这就是要追求千守了。 她更多的是一种看热闹和顺带彰显一下自己老资歷身份的心態,一半胡掐一半推论的说出了这样的话。 只是越说越佩服自己的洞察力最后连自己都相信了而已。 主编这完全出於偶然才对千守说出的话。 却仿佛某种说出口才会应验的预言般,將星见千守从原本的观眾席扯上了舞台。 让这件本该在搪塞了雨宫熏之后迅速结束的事情,进一步被拉入了未知的漩涡之中。 企鹅馆中,千守抬头看了看捏著下巴的野吾,野吾注意到她的眼神,低头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千守错过眼神,轻轻的鼓起嘴。 野吾思考了一会儿后,敲了敲手,大概“知道”了星见千守是不满於什么,於是从玻璃前离开。 千守看著自顾自突然离开的野吾,有些疑惑的朝著他喊道,“野吾,你去哪里?” “马上回来,你先待在这里。”野吾招了招手。 他心想星见千守应该是不满於自己的待客礼仪,毕竟门票都是千守购买的,根据社交潜规则,自己应该回赠给她什么才对。 他来到了企鹅馆的外部,工作人员守候的摊位前,排著不算长的队。 大部分都是两两一对儿的情侣,来购买企鹅馆的周边。 摊位的箱子里,是一对儿能当作钥匙扣的企鹅公仔。 一只正常的公企鹅,一只擬人化后,有著夸张眼睫毛,让人稍微有些出戏的母企鹅。 两个公仔头顶的锁链还连接著半个心形,一公一母刚好能互相吸住,拼成一个完整的心形。 虽然拿这个送她有点奇怪,但是企鹅馆里也没什么別的东西了,野吾打算就把这个当礼物,就地送给千守了。 让她空手回去,確实也不是很好。 轮到野吾时,他没等工作人员介绍,就从箱子里抓了一对儿,直接买了单,没注意到工作人员有些古怪的表情。 直到回馆里的路上,他才发现自己刚才没留神,抓了两个公企鹅出来,毕竟公母张的实在太像。 想要回去更换时,他才发现刚才还不长的队,现在居然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个旅行团,將队排满。 他只得试著把两个公企鹅拼一拼。 “...她也没见过这个公仔,应该不知道原版是一公一母的...” 努力之后,野吾发现,两只公企鹅根本吸不到一起,只能把那半个心形反过来才能吸住。 於是原本的心形被以中轴线为界切开,右半的那个朝上旋转了一百八十度,现在看起来更像一上一下的两颗...蛋。 而且垂落下来的企鹅公仔,不再是刚才工作人员展示的那种彼此紧挨,相亲相爱的样子。 而是一个朝前,一个朝后,好像两个有生死之仇,转身时就要拔枪对射的牛仔。 野吾一时扶额,將两个公企鹅拆开,全当这事没发生过。 回到场馆后,野吾如常的微笑,將两只企鹅公仔晃在手上,送给了千守。 “你不是对企鹅感兴趣吗,就把这个当作纪念吧。”野吾说。 “原来你是去买这个了,谢谢!”千守有些惊喜的收下,嘿嘿的笑了笑。 她觉得黑川野吾好像又回到了那个“细心”的时候。 小心的打量著手里的公仔,千守確实没发现什么奇怪的地方。 她当然不知道这个公仔还有性別的区分。 看著上面掉著的那半个心形,她下意识的动手,想试著拼在一起。 此时,野吾按住了她的手指,神情肃穆,“答应我...千守,无论发生什么。 都不能將这两个公仔拼在一起...” 千守不明觉厉,一时感觉自己手里拿著的是什么恐怖的东西。 她颤颤巍巍的收回了好奇的手,点点头,“好吧...野吾。” 这对儿公仔本来应该是情侣一人一个。 但是黑川野吾並没有留自己的那个,而是將两个都一股脑的塞给了千守。 千守一边走,一边摇晃著手里的公仔,只有半个掌心大的企鹅看起来可爱非常。 上面的心形,应当就是要拼在一起的。千守有些脸红,心想这会不会是野吾的暗示? 可是那样的话,他为什么不自己留一个呢?而且还不让自己拼在一起。 类似的东西,肯定是情侣两人,一人一个吧? 她本想开口询问,但最后只是张了张嘴,就有点脸发烫的闭上了嘴巴,没敢真的问出口。 第94章 四人约会(4) 两人一路离开企鹅馆,在开放式的鱼池边稍作歇息,密集的锦鲤在水中游动。 千守好奇的向水池中的游鱼探去,冰凉的触感令她一阵惊奇。 企鹅馆中的企鹅並不允许近距离的接触,原先本应满足游客互动欲望的海豚馆今天好像也被暂停。 这些水池中允许餵食与抚摸的小鱼,稍微弥补了一些千守的遗憾。 她倒是適合与还泡在水里的佐藤静流换个位置。 毕竟后者正一边奋力的想要游动到方便观察千守和野吾的位置,一边和缠上她脚腕的章鱼展开殊死搏斗。 围绕在水池边的人很多,千守注意到了一个看起来大概不过十七八岁的女生。 穿著jk长裙,留著一头漆黑的长髮,一双修长的双腿十分惹眼,正在抱著男朋友的手臂笑著说话。 这让千守想起曾在巷道里看到的那个女孩,虽然这里的少女容貌远不如她,但是穿著打扮倒是格外相像。 一丝第六感从心中闪过,千守开始好奇,野吾想要拒绝的那个女孩,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 戳了戳身旁正在想像著“在水族馆里开一个章鱼烧的摊位会不会生意爆火”的黑川野吾。 千守开口问道,“野吾...你想拒绝的那个女生,究竟是个怎样的人啊?” 野吾回过头,听到这个问题仔细的思考了下,“是个病人吧...” “病人?”千守一时惊讶,有些犹豫的问,“很严重的病吗...” 她想起那些像是深爱的女友突然患上了白血病,男主跪在床前哭泣的恋爱电影。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不...现在的剧情好像是女友在病床上重症,然后男主毫不犹豫的找了个新女友拋弃了她? 一下子好像转到了现实主义的频道。 “是啊,很严重,说是绝症也不为过。”野吾一时失神。 “啊?真的啊!” “哦...”意识到话语里的歧义,野吾挥了挥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不是身体上的疾病,是这里的。” 千守一时讶异,原来是这个意思。 是说...精神病人吗? 她並没怎么接触过精神病人,所生活的环境里,虽然没法说一直是积极向上,但也是正常和健康的。 她接触到的最怪异的人可能就是现在坐在这里的黑川野吾。 不过也只是偶尔显的有些孤僻和无法理解,远谈不上到生病的程度。 但当问及对方是个什么人时,野吾却没多少犹豫的给出了这样的答案。 “也许人格障碍?也许精神分裂...好吧,应该不至於。 我不是很清楚心理疾病的那些事情,只是想说她有些情感上的缺陷而已。 和普通人不太一样,你把她想像成要靠轮椅才能活动的人吧。”野吾將手揣进裤兜,抬著眼睛说道。 “我本以为分开的这些年里,她好转了一些,但是后来发现,其实她也只是逞强罢了。” 联想到雨宫熏在自己要离开老宅时的反应,黑川野吾確信自己在那双眼睛中。 看到了国中时期他熟悉的,特属於雨宫熏的裂痕。 裂痕仍旧没有消失,反而像是隱隱扩张。 星见千守大致懂得了野吾的意思,隨后有些担忧的问,“那不是...更不应该去刺激她吗?万一发生什么事的话?” “嗯...所以其实,现在已经是我能想到最温和的方式了,虽然结果好像对她来说还是有些过激。” 野吾摇了摇头,“最重要的是,我並不能承担帮助她站起来的那个角色。 雨宫熏的话,她可能此生只能如此。 也可能未来会幸运的遇到什么人改变她,但都不是我应该插足的范围。” 雨宫熏...这是千守第一次获知对方的名字。 真是奇异的姓名,听到的瞬间,似乎就让人闻到落雨中,在空气中漫延的花香味道。 这个女孩不仅和黑川野吾在前段时间同居,有著曖昧的关係,还和他在北海道的老家认识,同时...还是个“精神病人”。 千守不由得觉得,那个隱藏在黑川野吾背后的人,是如此神秘。 “我能...看看她的照片吗?野吾你应该有吧?”千守踌躇著问道。 “有倒是有...好吧,给你看应该也没有关係。” 野吾拿出手机,打开了熏的动態。 在野吾离开老宅的这段日子,熏勤奋的更新了很多照片,似乎是在想要证明什么一般。 千守凑过脑袋看去。 照片中的女孩站在教室的窗户下,轻轻的微笑,阳光落在她的髮丝缝隙。 梦幻般的容貌只是看著就让人心生治癒,似乎与野吾说的完全是两个不同的人。 千守骇然的发现,这张脸正是曾在巷道里出现过的女生... 当时的她,就在跟踪野吾或者偷窥吗? “看起来完全是一个阳光开朗的女生啊...而且,简直漂亮的嚇人。”千守不由感嘆,在雨宫熏面前,她生起了一股微妙的自卑。 星见千守本就不是擅长向其他女生那样包装自己的人。 她甚至拿不出一张像样的照片来,如果有人在网络上问起“可以看看你是什么样子吗?” 千守大概会拿出杂誌社年会时的合影,然后发送道。 “第二排左数第八个就是我,对,就是那个被前面的人挡住了半个脑袋的人...” 听到千守的评价,野吾倒是不太认同的耸了耸肩,熄灭了屏幕,“別在意,她只是很擅长拍照而已。” 千守却没这么觉得,她有些嘆气的低下了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野吾不由失笑,补充道,“如果她能像千守那样生活,估计会变的开心很多,真像是照片里看起来那般吧。” 听到这里,千守才恢復了一丝神采,有些气恼的打了打野吾。 隨后略带好奇的问,“我的生活是什么生活?” 野吾想了想,“正常?平静?幸福?” “听起来像是冒险漫画里一辈子住在新手村的老爷爷一样...” “那不是挺好吗?至少我的漫画,出了村子的人,尤其是女生可能会遇到...” “好啦我知道啦...野吾你不用再补充了。”千守红著脸说。 拌嘴过后,野吾挽起袖子,从水池旁的饲料盘中抓出一把,手掌探入水中时,一群群游鱼便都探过来。 鱼的视力很差,所以不时会吸上野吾的手掌,弄的他掌心发痒。 千守模仿著野吾的动作,也抓了一把探入水中,野吾的鱼群有不少分到了她这边。 不过比起野吾来说,千守就怕痒了很多,鱼群咬上她的手指时,她轻哼一声,猛的缩回手掌。 “啊...好痒啊,野吾你怎么就看起来一点事情没有?” “因为我用手的经验比你丰富啊,已经脱敏了。” “啊?” “哦,我是说画画...” 野吾解释之际,千守又看到之前那个穿著与雨宫熏相像的女孩,正就著池中的水和男友打闹。 女孩將手上的水弹到男生的脸上,男生则不客气的回攻。 这颇有恋爱甜蜜感的一幕不由的让千守心生嚮往。 她看了看身旁的黑川野吾,忽的將水弹到了他的脸上,期待著野吾会像她看到的那个男生那样反攻。 但黑川野吾只是呆了呆,隨后有点好奇的伸出舌头舔了舔脸上的水渍。 “嗯...没有预想中那样像是鱼汤的味道。 嘶...这儿的净水器是不是不太好使?怎么有股...” 后面的话千守已经不想听了,她探手遮住自己的脸,儘量不让野吾看到脸上的无奈。 她的粉红色幻想,就这么破灭了。 第95章 四人约会(5) 水族馆的水箱里,佐藤静流终於打贏了难缠的章鱼,一路来到能够拍摄到黑川野吾和星见千守的位置。 在不断转换的幽蓝灯光之下,两个人靠的很近,野吾不知道说了什么,惹的千守捂嘴轻笑。 除了没有亲密的肢体动作外,看起来完全像是一对儿热恋中的情侣。 静流没放过这个机会,用手腕上的水下相机连连拍摄,就在她心觉得今天已经差不多时。 千守的企鹅公仔不小心从手中滑落掉到地上,掉进了鱼池底部的狭缝中。 野吾没有发现,手掌还在池子中摇晃,將鱼群一时搅散,一时驱赶到一处,做无聊的游戏。 千守也不想因为这点小事麻烦野吾,她坐著俯身,衬衫因此勒紧,让她有些吃力。 隨著千守弯腰的角度增大,勒紧的衬衫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 不过已经能看到公仔的头了,千守也就没有在意,继续伸手向下探去。 终於,再也无法拘束住某物的衬衫砰的绷开,胸口的纽扣颗颗射出。 力道之大甚至打的野吾的膝盖微微吃痛,野吾疑惑的转头向下,隨即就看到了敞露的衬衣中白皙的皮肤。 “哦...原来东京会下雪啊...等等,不对,不是雪,这是!” 在千守好像还没意识到发生什么,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野吾眼疾手快的抓住她敞开的胸口。 关门一般噌的將胸口合上,確认安全之后,他才呼出一口气。 左右观察了一下,还好,他和千守坐在鱼池边缘的位置。 人群大多聚集在前方,刚刚的一幕没有被任何人发现。 不过野吾的手却没法离开了,只能暂时钉在上面,充当被崩落的纽扣。 因为事情发生的太突然,还有些迷茫的千守呆呆的抬头。 先是看了看一脸微笑,像是在说“放心吧,该守护的东西我都守护住了”的野吾。 又看了看他一直延伸到自己身体上的手臂,最后才看到野吾放在自己胸口的手。 几乎是肉眼可见般,千守的脸从下至上迅速的升起緋红。 理智一点点的消失,仿佛马上就要像烧开的水壶那般喷出蒸汽。 野吾眯了眯眼睛,“等等,千守...你听我解释,我只抓了衣服,没碰到別的东...” 还没等野吾的话说完,一声已经压低了音量,但还是可以看出主人慌乱的尖细喊声,便从千守的喉咙中发出。 她急忙的向后退去,想要从野吾的手中“逃脱”。 两人配合的不是很好,野吾的手还没来得及鬆开,千守就又靠著身体的力量向后扯去。 最终衬衫的胸口,仿佛终於解脱般的,完全开始变的七零八落。 少数几个行人听到喊声,正好奇的向这里探来目光时。 野吾急中生智,左手后折,向著背在身后的便捷式画板从底部一拍,画板向上猛衝,飞出野吾的身后。 右手则顺势接过画板,像是套索般用背带套住千守的脖子。 最后手指发力,將画板旋转到刚好遮住她胸前的位置。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像是为了今天苦练了数年,於是等到人们看到千守时。 得到的只是一个抓著胸前长板,委屈巴巴,像是被判了秋后问斩的可爱女孩。 “什么啊...cosplay吗?”前方的人失去兴致的转回了头。 野吾擦了擦额头的汗水,长出一口气,总算在人群之中守护住了千守的...初雪? “幸亏今天有带著画板出门啊...居然在这里派上了用场。”野吾不由感嘆。 慌乱之中,企鹅公仔被野吾的脚踢中,此刻从座位的缝隙中探出半个头来。 灯光打在长长的鸟喙上,在另半张脸上投出一个长长的暗影,看起来就像是一边歪嘴,一边阴惻惻的偷笑... 感受著胸前微弱的凉意,和並无更进一步动作的野吾,冷静下来的千守这才反应过来刚刚发生了什么。 她不由得捂住额头,有些羞愧的说道,“抱歉野吾...我刚刚,一下子脑袋都乱掉了,你没什么事吧?” “没事。”野吾摆摆手,隨后打量著看像犯人一般的千守,“倒是你,打算怎么办,就这么回家吗?” 千守偷偷向画板下瞄了一眼,衬衫已经惨不忍睹。 但是就这么用画板挡著走回去的话,简直好像是被下了什么奇怪的任务一样。 而且也不好说,走路时顛来顛去的画板,还能不能保证安全了。 千守有些求助般的看向野吾。 野吾嘆了口气,“要不你先穿我的t恤?” 於是,长长的海底走廊里,野吾走在前面,画板又回到了他的身上,被掛在胸前。 他的身后则是掛件一般的星见千守,她从后面抱住野吾的腰,用他的身体做遮挡,用臂弯遮住脸颊上的緋红。 虽然野吾已经刻意放慢了步子,但因为身高差的原因,千守走起来还是有点急促。 但她已经没法关心这些细枝末节了,现在她感觉大脑发烧,有些没办法思考。 早知道就不会买这件衬衫了,哪怕穿著t恤出来呢...不,或许早知道会变成这样,反而会... 不对,早知道也不会买的! 星见千守感觉脑子简直乱成了一锅粥。 走在前面的野吾用一只手插进裤兜,想走的更自然一些,但却怎么走怎么感觉彆扭。 此时的他要说心中一点感觉没有,那是骗人的。 但比起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他却更多感到无奈。 因为路上已经有不少人对他投来鄙夷的眼神了。 好像在说“好啦,我知道你有个很可爱的女友了,但是真有必要连走路都这么如胶似漆吗?” 对此,野吾也只能投去尷尬的微笑。 两人一路来到更衣室,千守终於可以放开野吾,走了进去。 野吾脱下自己的t恤,將它掛上了隔板,下一秒,一只光洁的小手探出,急不可耐的拿走了衣服。 野吾上身赤裸的等在更衣室门前,觉得有些羞耻,於是他试著调整画板,像千守一样遮住胸口。 好吧,似乎更羞耻了一些。 他转回画板到了身后,迎上路人的眼神时,就露出硬派的表情,偽装成一个只是路过此地的豪迈登山者。 走出更衣室的千守,穿著野吾的黑色t恤,衣摆很长,一直盖住她的胯部,竟让她看起来显露出一份幼態。 千守看著光溜溜的野吾,有些惭愧的低下头说,“野吾,要不我们去商场吧,我替你再买一件,你好回家。” 野吾笑了笑,“去商场的路和回家的路不是一样吗,別在意啦,稍微有伤风化而已。” 野吾心想,这要是在前世就好了。 喝醉了酒之后,光著上身在街上溜达的大叔和老头虽然不算常见,但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在野吾的反覆劝说之下,千守也只得跟著他暂且先离开。 不过刚走了两步,野吾就被工作人员叫住,显然水族馆並不这么想,也没见过光膀子溜达的老头。 工作人员在询问之后,了解了野吾和千守的窘境。 倒是热心的免费为他提供了一件企鹅馆备用的新工作服,也算是有了好的结果。 两人从海底走廊穿过,灯光宛如水波般,在脚底流动。 千守一边轻笑,一边听著野吾抱怨工作服太丑,上面还印著看起来就很伤面子的企鹅馆宣传语。 她低头轻轻拉了拉身上的t恤,涌起弱弱的菸草味道。 想起刚穿上时,甚至能感受到野吾残留在上面的体温,千守就有些脸红。 水箱之中,似乎是刚进入海洋馆时的那只白鯨,伴隨著轻微的鯨鸣,它停留在野吾的面前。好像认出了这个最近经常看到的人类。 野吾將手贴在玻璃上,像是招呼它过来。 白鯨旋转滚动,隔著玻璃將嘴贴上掌印,好像真的在与他玩闹。 千守笑著旁观时,才发现他耳侧的头髮有些湿漉漉的,大约是在鱼池旁,餵鱼时溅到的水花。 千守从包里翻出纸巾,踮起脚,將手探向野吾的耳后,想要替他擦拭乾净。 野吾回头,两人的面孔离的很近,千守的手僵硬的停留在他的耳旁,她看到野吾的瞳孔,闪烁著一片幽蓝。 野吾笑了笑,从她的手中接过纸巾。 佐藤静流在白鯨的对面,她藏在一片珊瑚礁里,抓拍了这一瞬间。 检查了相机中的照片后,她满意的点了点头,心想自己的跟踪任务大概会暂时结束。 照片中,黑川野吾和星见千守处在灯光的背面,只有一片暗影。 千守垫著脚尖,漆黑的侧脸却勾勒出清晰的唇形,黑川野吾在巨大的白鯨前回头。 特意错位的视角之下,两人双唇的间隔被缩短到只有一指,而那只穿在耳后的手,则像是搂著他的脖颈。 野吾的t恤上,白字印刷的企鹅馆標语清晰可见:i love penguins。 意为,我爱企鹅。 最后,在佐藤静流的镜头之下,在水族馆迷幻的氛围之中,发生的是这样的一个故事: 正要索吻的女孩,和正要回应他的男人。 佐藤静流確信,这张照片之后,雨宫熏就不会再想要探查,野吾和这女孩的任何事情了。 其实再多看起来亲密交流的照片,都只会进一步增加熏的窥探欲,但这一张不同。 这一张里的两个人,透露出一股爱的气息。 第96章 四人约会(6) 从水族馆出来时,天色已是黄昏,如火的夕阳下沉在高楼之间。 野吾斜靠在台阶旁的矮墙上,拿著手机好像正在捣鼓著什么。 千守则背著双手,看著被渡上夕阳顏色的黑川野吾,一时失神。 她拉了拉自己身上的t恤,“衣服的话,我会洗好后还给你的。” “哦...”野吾在手机屏幕上滑来滑去,“没事,不用在意,本来也就是地摊货而已。” “那也得还给你啊。”千守说道,隨后有些好奇的把脑袋探向野吾的手机问道,“你在干嘛?” “嗯...挑一下今天的照片,看看哪张比较好发到动態里,毕竟都难得出门了。” 野吾说道,手机屏里是一张在水族馆中拍好的照片,千守在企鹅群之前,比出耶的手势。 野吾没有用美顏相机之类的东西处理,而且拍摄角度相当刁钻。 是从上至下的俯拍,让原本身材比例优秀的千守看起来像是个上半身比下半身长的霍比特人。 “等等,等等!你不会要发这张照片吧!”千守赶忙拦住野吾,惊慌失措。 “有什么问题吗?”野吾疑惑。 “全是问题好吧!”千守扶额,“你就没有拍到其他照片吗?” “有吧...”野吾滑动屏幕,然后千守越看,眼神就越灰暗,感情霍比特人已经是里面最能拿出手的照片了。 “野吾你好歹也是漫画家,拍照时候一点不考虑一下角度和构图吗!” 野吾捏著下巴想了想自己以前画的东西,俯视角没问题啊,尤其是在... 好吧,考虑到场景,好像確实是有点问题。 “...你把照片发我吧,虽然我也不是太会ps,但是这样发出去绝对不行啊。”千守无奈的说。 “好吧。”野吾只得答应。 此时水族馆中,看到黑川野吾和星见千守已经结伴离开,佐藤静流自然也就没有待在水箱里cos人鱼的必要了。 她將今天偷拍到的诸多画面打包发送给了雨宫熏,並暗自期待她看到后的反应。 最好彻底对黑川野吾失望,然后和他一刀两断! 怀抱著对未来的美好期待,佐藤静流哼著小调爬上了岸,看起来心情非常不错。 她也没和水族馆里的人打招呼,就到更衣室换上了常服,擅自离岗。 至於工资什么的,她打从一开始也没想拿。 算算时间,黑川野吾和佐藤静流应该已经走远,所以她也就没再遮遮掩掩,大方的走出了门去。 然而,佐藤静流却没想到野吾和千守因为照片的问题耽搁了非常久。 於是,出门的佐藤静流恰好与还靠在台阶上的黑川野吾对上了眼神。 野吾微微皱了皱眉头,认出了男生打扮的佐藤静流,正是前几天自己在水族馆中就看到的男生。 当时的他觉得这傢伙大概是想要借烟才看著自己,最后证明不是。 一次偶遇也就算了,为什么恰好在自己来水族馆的时候就又看到了他? 而且这里的水族馆,几乎见不到不是结伴而行,而是单独来此的人。 自己前几天是为了写生,这傢伙又是为了什么? 今天那个人鱼也是留著在女生中几乎不会出现的短髮,仔细看“他”的话,面相比起男生也更像是短髮的女生。 野吾感到眼前男生的可疑,警惕疑惑之际。 被他盯著的佐藤静流也十分慌乱,但强忍了下去,没有表现在脸上,只是快步的离开,仿佛只是一个路过的普通游客。 这反而让野吾確信了她身上应该有什么秘密。 毕竟,没有秘密的正常人,被他这么对著眼睛的盯视,多少都会表现出不自在或者不满。 “嗯...美白,然后的话,稍微把腿拉长一下...好啦!这下可以发了,野吾。” 千守终於完成了ps,將头抬起后,便看到野吾皱著眉毛的表情。 她顺著野吾的目光看去,只看到佐藤静流离开的背影。 “那个人有什么吗?” “没...”野吾摇了摇头,“但愿只是我的错觉吧。我总感觉熏好像在做什么事情。” “你是说?”千守有些害怕的扒住嘴唇。 “虽然我觉得应该不至於,不过,这件事情好像也不会像我预想中那么简单的结束。 情侣的话,估计还要扮一阵子了。” 野吾嘆了口气,隨后有些歉意的看向千守。 “之后可能还有许多你要配合的事情,最坏的情况,也许我们要以情侣的身份亲自去见熏...” “没关係的,毕竟我都答应野吾了嘛。”千守笑著道,“需要我帮忙的时候直接告诉我就好。 虽然可能比不上雨宫小姐...但我会努力的。” “没必要努力,现在的你就挺好的。”野吾低头,笑著摆了摆手。 这句话本来只是礼貌性恭维的话,被千守会错了意。 她有点不自在的捋了捋头髮,手臂拂动间,重新被捡起,已经掛在了包上的企鹅公仔跟著一起摇晃。 —— 老宅之中,熏正跪在地上,仔细的擦拭已经被搬空的,黑川野吾的房间。 在他离开之后,熏对这里的打扫反而更加苛刻,务求任何一个角落都一尘不染。 她想像著野吾某天回到这里的那刻。 他看著阔別已久,但乾净如初的房间,拍拍自己的头,夸奖並感谢自己这段时间的忍耐。 到那时,一切冰释前嫌,时间恢復如初。 如果真的有那天的话。 熏从地上站起时,楼下传来“瞄-瞄-”的声音。 原本生活在老宅前庭的黑猫不知何时被熏收留到了家中,还被熏套上了一件粉白色的宠物衣服,前领带著一个大蝴蝶结。 这件衣服曾让黑猫非常无语,如果它能开口的话,大概会指著自己的胯下,让雨宫熏仔细看看上面张的究竟是什么。 到底適不適合穿这种像是裙子一样的东西。 可惜它不能,即使真的能,估计也不敢说。 此刻的黑猫正好奇的扒拉著客厅桌子上的茶杯,猫爪勾动杯环,一点点的將杯子快要勾出桌面。 熏有些不满的从房间里出来,站在楼梯上,静静的看著黑猫。 感受到楼梯上突然散发出锥刺般的恐怖气息,黑猫迅速的推回了杯子,收回猫爪,乖巧的坐在地上。 隨后好像还觉得不够,抖了抖鬍鬚,露出了一个作为猫能做到的最大善意的笑脸。 雨宫熏嘆了口气,走下楼梯,从柜子里拿出猫粮,將它的食盆填满。 大概就是在见了佐藤静流之后,熏將这只猫收养到了宅子里面。 带著它去宠物店洗了三四次澡,做了各种检查,接种了各种疫苗。 等到有时间的时候,熏还打算带著它去绝育,把它真正变成適合穿裙子的性別。 熏並不喜欢动物,甚至绝大部分的时候,討厌动物。 之所以罕见的动了养宠物的心思,是黑川野吾离开之后,她就愈发的感到孤独。 她从这只猫身上找到了一些和野吾的联繫,说起来其实很荒谬。 只是因为它是黑色的,而黑川野吾的姓氏,则是黑川。 仅此而已。 结束了打扫的熏,有点失落的坐到了客厅里。 黑猫很通人性,看到熏低垂的眼睛,没再顾食盆里的猫粮,而是三五下跳到了她的身边。 像是被调教好一般,主动露出了肚皮。 熏很满意,將它抱到怀中,抓著它毛绒绒的肚子,掌心中的温暖,让她感觉稍微受到了一些安慰。 但是这安慰转瞬即逝,消失在熏拿起手机,看到佐藤静流发来的照片的瞬间。 同佐藤静流预想的一样,对於那些谈话,说笑的照片,熏並没有如何在意,这些在她预想的范畴之中。 佐藤静流的一张张照片就像是一部微缩的电影。 在熏没有注意到的地方,她通过镜头的变换,和对拍摄事物的选择。 在一张张顺延的照片中,刻意的放大著野吾和千守间的亲密程度。 她没有在照片中添加任何虚假的东西,但一步步铺垫,却在结尾撒了个完美的谎言,精巧到连雨宫熏都被欺瞒过去。 虽然熏同样是个擅长用照片讲述谎言的人。 但她所拍摄的往往都是偽装过后的自己,拍摄的东西其本身就是虚构,虚假的东西。 所以她完全没有意识到,即使不拍摄虚假的东西,摄像本身就可以用来编造谎言。 大概这就是属於佐藤静流的“才能”,讲述故事的才能。 熏的手指將照片一路滑下,最终停留在最后一张,那个於白鯨之前,宛如接吻的照片之上。 怀里的黑猫还在装出一副很舒服的样子时,骇然发现主人的手已经停止了动作。 它小心翼翼的翻身看去,雨宫熏的眼里正流淌著浓重的阴鬱。 她死盯著照片中黑川野吾的侧脸,但背光的阴影遮盖住了他大部分的表情。 只能看到微启的双唇,展露出了从未对自己展现过的接纳与宽容。 是的,这张透露出“爱”的气息的照片,正有效的如同长矛般扎进熏的胸口。 “爱”是雨宫熏最看重的词语,如今却出现在了野吾和別的女人之间。 她再次確认到了,黑川野吾爱上了其他人的事实。 紧握著手机,静默了许久之后,熏才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气,她打通了佐藤静流的电话。 电话被接通,熏的语气很冰冷,“野吾那边暂时放下吧,去跟一下照片里的女人,最好多拍摄一些她独处时的状態。” 说罢,没等佐藤静流回答,熏就掛断了电话。 她起身,打开了连结前院的侧门,风吹拂起她的长髮。 她看著愈发灰暗的夕阳,大约再差一点,就会完全的没入地平。 她心思涌动,决心不再空守著这间老宅,听天由命般等著野吾迴转心意,而是到了主动去做些什么的时候。 同一个夕阳之下,野吾则还停留在水族馆门前,吐出一口烟雾,千守已经离开。 他没有送她,即使他和她回家完全是同一条路线。 他谎称自己还有些事情要做,但其实只是想要留在这里发呆而已。 阳光一点点的暗沉下去,似乎在隨著陷落的太阳,被地平线一点点的收回。 手机响起提示音,他看到锁屏画面上,熏评论了他刚刚发布的那张,千守的照片。 评论只有两个字,“长久”。 既像是嘲弄,又像是真的祝福,但野吾已经没心思再猜测那么多了。 毕竟无论前者后者,他要做的事,归根结底都是一样的。 菸灰在完全陷落的太阳前跌落,在野吾的身上留下一些粘连著的灰白。 雨宫熏的谎言,黑川野吾的谎言,佐藤静流的谎言,无数真真假假的东西彼此交织。 唯一不想对任何人说谎的星见千守则一个人坐在地铁上,既见不到太阳,也看不到地平。 她打开手机,看到野吾发布的照片,有些厚脸皮的给自己点了个赞后,將屏幕熄灭。 靠在地铁的窗沿上时,她忽然嘿嘿的笑了,只是单纯的觉得,今天有些开心。 同一节车厢,隱藏在人群背后的佐藤静流,短髮一闪而过,有如幽灵。 第97章 熏的反击(1) 第二天的时候,熏如常的坐在东京艺术大学的课堂之上,今天大部分是理论课,令她感觉有些枯燥乏味。 转著手里的原子笔,熏回忆著昨晚佐藤静流发来的信息,里面是一些抓拍到的星见千守的照片。 独处时的星见千守看起来依然天真而平凡,一脸“我很好搞”的样子,这反而让熏感到有些失望和无聊。 她倒是希望野吾交到的女友是一个心机深沉,別有目的的人,那样,反而更方便介入两者间的关係。 让佐藤静流转而去跟星见千守,一来是为了大体了解对方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二来,是想要给她一点小小的报復,拉开自己反击的帷幕。 野吾之前说过,自己的女友是和自己同样在杂誌社工作的,想来,大概就是野吾如今所在的down杂誌了。 down杂誌並不对编辑们的身份保密。 甚至曾经有用作宣传的纪录片,专门拍摄编辑部的工作日常。 好满足杂誌读者的好奇心,以及向更多的漫画作者宣传工作氛围。 熏很轻易的对照著照片,在编辑部的栏目中找到了星见千守这个名字。 (请记住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时钟转到十二点的时候,熏终於等来了下课。 人都离开的差不多时,熏才起身出门,一路来到了戏剧社的活动教室之中。 表演班里不少人都加入了戏剧社,其中的成员正围绕在一起。 不少是熏认识的人,他们正逗弄著箱子里跑来跑去的仓鼠,数量很多,竟有八九只。 这是戏剧社养在教室里的宠物,原先其实只有两只,不过因为购买者的失误,正好是一公一母。 所以没过多久,新的小仓鼠出生,一下子就到了挤满箱子,让人为难的地步。 因此,戏剧社的人们在班级群中发布了希望有人领养的消息,但是却没几个人真的响应。 雨宫熏轻轻叩门后,走入了教室之中。 戏剧社中的人对这位稀奇的来客感到惊讶。 他们印象中的雨宫熏虽然不算什么很难接触的人,不过那份美貌本身就天然带著一份距离感。 她对待班里同学的態度也差不多是一样,虽然总是很友好的回应,但仅限於教室之中。 並不和任何人有私底下的交流,或者参加什么活动。 所以雨宫熏造访戏剧社,算是一件不大不小的奇闻。 “呀,雨宫同学,你怎么来啦?”人群之中,一个还算和熏多说过几句话的女生好奇的问道。 “嗯...因为看到了你们在找领养仓鼠的人,我也很喜欢小宠物。 所以就想著过来看看,能不能带走它们呢。”熏有些“害羞”的挠挠头,犹豫著靠近。 看到箱子里的仓鼠,熏好奇的用手指戳了戳它们。 感受到手指上柔软的触感,熏的脸上立马浮起笑脸,“哇,简直比预想中的还可爱。” 这对戏剧社中的眾人来说是个大喜过望的消息,他们正为此事发愁,熏就像是及时雨一般来到了教室。 “是吧是吧,而且它们很好养活的,如果雨宫同学想要领养的话,饲料还有木屑,我们都可以送给你的。”女生搭话道。 “我是很想要领养...可是...”熏有些担心的说,“我没有养仓鼠的经验,不知道能不能好好对待它们。” 说话间,雨宫熏眼波流转,稍微有些可怜的样子,不禁让戏剧社的眾人心臟停拍、 眾人心中想,这究竟是个多善良的女孩啊...你都这么说了,那还说什么。 仓鼠直接让你带走,顺便给你带上三月份的鼠粮就完了唄。 就这样,熏最后领养走了三只仓鼠。 她微笑著向戏剧社的眾人告別,回头时,小心翼翼的抱著袋子,一副生怕將里面的仓鼠摔落的样子。 熏离开之后,戏剧社的眾人还在感嘆。 “雨宫同学,完全像是天使一样啊,之前还觉得她稍微有些让人不敢搭话,没想到私下这么亲切。” “对啊,不光长相,心地也善良的像天使一样...” 就在戏剧社的眾人为此感慨之际,熏带著装有仓鼠的袋子,转入了无人的另一条走廊中。 確认周围没有人路过后,她揉了揉脸颊,收起了笑容,从口袋里拿出提前准备好的三个麵团。 她不再装出一副良善的样子,而是有些粗暴的提起袋子里仓鼠的尾巴,隨后强硬的將麵团塞进了它们的嘴巴里。 將这完成后,她来到学校的快递站,將仓鼠的袋子交给快递员检查。 並在邮寄单上写上了down杂誌的总部,收件人则是星见千守。 快递员检查了里面的东西,虽然活物比较罕见,但因为是同城运送,估计当天就能抵达,他也就没多在意。 “哦对了,可以帮我稍微延迟一下派送的时间吗,大概...一天之后,明天这时差不多。”填完单子后的熏如此说道。 “嗯...你確定吗同学?这可是活体宠物欸。”快递员有些犹豫。 “请放心吧,我在里面准备了足够的水和粮食,主要是因为,这个地址的主人最近不在,即使去了也会跑空的。” “好吧...”快递员没多在意,运送这种小宠物的事情不算多但也不罕见。 还有人从东京把狗寄到北海道呢,间隔一天也算不上大事。 熏笑著点了点头,期待著千守从快递员手里拿到包裹的那一刻。 麵团里包裹的是老鼠药,等到外面的那层被肠胃消化,里面的药物就会迅速杀死仓鼠。 现在是夏季,间隔一天,等到千守收到,差不多刚好是开始发臭的时间... 想到这里,熏才感觉昨天被那张照片刺痛的心,稍微被治癒了一些。 她没有隱藏发出的地址,甚至连寄件人都写了自己的真实姓名。 她並不担心星见千守知道这是自己所为,甚至也不担心黑川野吾知道这件事。 不如说她甚至希望星见千守明確的知道自己的存在。 至於野吾的话,野吾知道又能如何呢,最多只会感嘆一句“果然这才是雨宫熏”而已。 这件事也不会暴露自己正在找人跟踪他们。 毕竟,在昨天之后,星见千守的照片是没有进行表情遮挡,彻底暴露的。 杂誌社的工作也是野吾所说的,能找到她,不是什么难以想像的事。 因为佐藤静流那张照片的关係,熏决定不再坐以待毙。 不再继续维持自己动態中,那副已经可以脱离野吾,平静生活的表面功夫。 也不再將希望全寄托在忍野汪汪可能对野吾的影响之上。 她要先下手为强,去挑拨二人关係中,相对薄弱的星见千守。 这个快递箱就是熏对星见千守发出的警告和威胁。 如果星见千守因为这件事而与野吾產生隔阂,以至於分手,那么最好不过。 如果没有的话,她还自有大把的办法,这只是一个开始而已... 佐藤静流確实刺激到了熏,不过却低估了熏对野吾的心意。 一般的男女关係,走到暗恋的对象已经明確的爱上別人这步,当然就会彻底结束了。 但雨宫熏显然不在此列,佐藤静流的照片反而让她更加意识到危机的到来。 末日临近,熏决定稍微的开始展露,自己一直在隱藏的獠牙。 第98章 熏的反击(2) 夜晚,星见千守有些疲惫的打开房间里的灯光,脱掉鞋后,便一整个人扑倒在床上,连身上的衣物都有些懒得更换。 黑川野吾的t恤被她掛在窗前晾乾,还没来得及还给他。 她半张脸压在枕头里,眼神闪烁,沉默的看著飘荡在窗前的t恤,一声长嘆后,她撑著手起身。 將t恤从晾衣架上取下,因为掛的太高,千守踮著脚够了好半天,才拿了下来。 感受著手里的柔软布料,千守將头埋在里面嗅了嗅。 曾经缠绕在其上的菸草味道已经消失,代之以洗衣液的清香,混著自己房间里的柑橘味道。 头顶的吊灯將千守的背影拉长,窗外一片漆黑,少见人点灯。 黑川野吾在那之后好像就像是忘记了衣服的事,再没提过。 千守也不知道该怎么和他开口,既害怕同他见面的太多,又害怕太少。 她將衣服叠整后,暂时收到了衣柜的最显眼的地方,千守希望藉此提醒自己,找个合適的时间归还。 关灯入睡后,半梦半醒间,她抽了抽鼻子,恍惚间好像又闻到了那股淡淡的菸草气息。 翌日早晨,阳光漫过窗沿,手机闹钟在床头柜上响个不停,一只纤细的手指从被窝里探出。 仿佛手心上掌著眼睛,在主人还在昏睡的情况下,熟练而精致的將闹钟关闭。 被窝里的千守流著口水,时间一点点流逝,她却浑然不知。 直到主编的电话响起,她才有点恍惚的抓了抓头髮,紧扯著被子探出一个乱糟糟的脑袋。 她眼神迷离,好像还在梦里的接通了手机,口齿不清的问道,“餵你好...这里是麦当劳,请问你是要九寸的汉堡还是没有酸黄瓜的披萨?” “...如果真的有九寸的汉堡我一定第一个把你的脑袋夹在里面。 唉,星见千守,有没有一种可能,你现在应该在的地方是杂誌社,而不是麦当劳?” 听筒对面传来主编的无奈声音,她本来盘算了好几分钟该怎么痛斥到现在还没起床的千守。 结果电话接通,听完千守的第一句话她就被浇灭了火气,代之以深深的无奈。 人蠢到某个地步的时候,就难以让人骂出口了。 主编的声音要比闹钟有效的多,千守的脑袋立马清醒,从那个在麦当劳里打工的梦醒转过来。 她看了眼时间,距离上班的打卡时间已经晚了半个小时。 “我这就来,主编!” 匆忙回復了这么一句后,她从被窝中起身,也没怎么细看的就抓起衣柜里的衣服穿上。 跌跌撞撞的踩上鞋子,连鞋带都忘了系,朝著楼下衝去。 即使如此,她在走进办公室的时候,也没躲掉主编的白眼。 101看书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看著已经井然有序,开始工作的其他人,千守有些尷尬的挠了挠头。 主编本想多少教训她一下,但是眼神下滑,看到千守身上的衣服时,却只是神色古怪的摸了摸下巴后,说道:“...呃,恭喜?” “啊?恭喜什么呀?”千守没明白。 主编做出棒球挥棒的姿势,空挥了两下胳膊。 千守这才低头看向自己的衣服,长长的衣摆一直包住胯部,身上有种不適应的宽鬆,感觉冷风在往领口里钻。 匆忙之中,她下意识的从衣柜里抓出了野吾的衣服,就这么浑然不觉的穿来了公司。 她大概懂了主编的恭喜的意思,毕竟,早上穿著男友的衣服出门的情况,大部分都发生在事后。 “不是,主编你误会了,这是...”千守急忙摆手,本想解释,然后就噎住了。 她能告诉主编什么呢,告诉她自己在约会途中绷开了自己的衬衫吗? 按主编的性格,知道这件事大概要笑话她三个多月。 在千守犹豫之际,主编满脸风霜的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中透著沧桑,“不用遮掩,我懂的,这之后...可就是成年人的世界了。” 星见千守捂住自己的脑门,感觉自己突然失去了解释的力气。 千守坐在工位上以后,才发现今天的杂誌社里好像总是陆续进来什么人。 大部分都是年轻漂亮的女孩,打扮时髦的大跨步走入杂誌社中,又消失在空置的会议室里。 千守好奇的打量她们,毕竟除了自己以外,杂誌社中其实少见到年轻的女孩。 大部分都是谢顶的大叔,以及来交接工作时,连头髮都懒得洗的邋遢漫画家们。 她好奇的问向身旁,正在悠閒的给咖啡里撒糖的主编,“好多漂亮女生,今天是在做什么啊?杂誌社也需要形象岗了吗?” “哦...不是,是公司投资的漫画改舞台剧的企划。”主编抿了口咖啡,“好像是有一个角色找不到合適的扮演者,杂誌社就代为寻找合適的人了。” “哦,这件事啊,但是合作的剧团不是相当知名的剧团吗? 都是经验丰富的演员,还需要在外界再寻找吗?” “欸所以才难搞啊,好像是原作者的意思吧,其中有一个角色在设定上是战国第一美人。 连剧团的台柱在换上装扮后,都没办法令其满意,连续强调了好几遍要更漂亮的人才行。” 主编解释著,“但是企划的资金又不够真的找来什么明星出演。 就只能从各大高校的表演系捞捞看有没有符合设定的演员了。” “剧团的台柱都不行的话,高校里能找到合適的人选吗?”千守有些不相信。 “死马当活马医嘍,唉反正又不是我们负责的事情。”主编倒是没什么所谓。 两人八卦之际,接在试戏的几个女生最后,一个戴著棒球帽和口罩的女孩踏入门中。 鞋尖踩进门的同一刻,杂誌社中,键盘敲打的忙碌声便瞬间减少了许多。 即使戴著口罩,女孩优秀的身形似乎都足以散发出一股令周围一切停滯的魔力。 她漂亮的眼睛四处打量,令很多停下手中工作的员工的视线,都跟著她的瞳孔一块移动。 千守也在呆呆的看著女孩,那份魔力即使是对同性也同样有效。 棒球帽女孩的眼睛停下了,从许多人中辨认出了千守的面孔。 隨后,她的视线下移,看到了千守身上的衣服。 几乎瞬间,星见千守感受到前方突然传来一阵凛冽的恶寒,似乎夏天突然的失踪,代之以寒冷的深冬。 但这份感觉又立马消失,女孩眨眼之间,一切恢復如常,剎那的转变让千守怀疑刚刚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女孩眼里含笑的向千守点了点头,千守有些发呆,反应过来后,也招了招手回应。 女孩好像笑了笑,跟著其他试镜者的步伐一起离开了。 她关上了会议室的门后,杂誌社的气氛才恢復如初。 主编这才放下手里的咖啡,有些惊异的看向千守,“你和刚才进门的那个女生认识吗?” “...完全不。”千守也很迷惑。 “好吧...不过看起来,这次公司真能找到合適的人选也说不定。 但愿那女孩戴口罩的原因,不是只有身形好看,而口罩下却像是恐龙吧。”主编感慨的说道。 会议室中,负责对前来试镜的人进行考核的剧团成员有点百无聊赖的转笔。 看著门前鱼贯而入的学生们,她觉得杂誌社的这一手是个昏招。 连剧团的台柱都不够漂亮的话,现在进来的这群学生就更是只能去在舞台上演杂兵和路人了。 大概也就是做做表面功夫,拿失败的结果去劝慰那个难搞的原作者吧...剧团成员放下手中的笔,对这次试镜下了定论。 正此时,她突然看到了坐在角落中,戴著棒球帽,一言不发的女孩,和她对视的一瞬间,剧团成员不由得眼前一亮。 “那位同学,可以介绍一下自己吗?”她用笔指著说道。 “我吗?”女孩身旁的某人误以为是说自己,立马开心的介绍起说,“我是电影学院的三级生,早川...” “不,不是你,是那个戴著棒球帽的女孩。哦对了,可以摘一下口罩吗?” 棒球帽女孩指了指自己,做出疑问的眼神,剧团成员点了点头。 “当然可以。”女孩轻轻笑了笑,摘下了口罩,“我是东京艺术大学的一级生,名字的话...我叫做佐藤静流。” 在她摘下口罩之后,会议室中的所有视线都被吸引到了这里。 审核者的笔跌落在地上,她只听清了佐藤两个字,因为到名字的部分,脑子就已经完全被那张面孔霸占了。 来的当然不是佐藤静流,而是报出了假名字的雨宫熏。 她顺著学校老师的介绍,一路摸来了down杂誌的总部,只为了靠近星见千守,走到她的身边。 第99章 熏的反击(3) 雨宫熏大约是在寄给星见千守仓鼠之后,回去的路上时,收到了表演课老师的消息。 称有一个舞台剧正在招募合適的演员,她觉得熏的条件正好符合標准,所以就推荐给了熏。 熏本打算一口拒绝,觉得自己没什么参与这种事情的心思。 不过在放大了舞台剧的宣传照后,她却赫然发现了这是一个漫画改编的剧,而且试镜的地点,也是down杂誌的总部。 心思转动之下,熏便答应了老师的推荐,於是在今天出现在了杂誌社中。 刚刚在门前,认出星见千守的第一眼,以及看到她身上衣服的那刻,熏的手心攥紧,险些没有控制住“杀意”。 不过她倒是没有像主编那样认为千守和野吾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情。 毕竟两人的行踪都在她的密切监视之下,水族馆之后,野吾车上的gps显示他是独自回家的,兔子玩偶的监视器里也没有任何人造访他的房间。 而至於星见千守身上的衣服,其实自己已经在佐藤静流的跟踪偷拍中见到过。 所以熏收敛了气息,转而微笑著向星见千守点头,表露善意。 毕竟,自己来到这里,不是为了为难她,反而,是来和星见千守做“朋友”的。 朋友能做的事,有时候比敌人要多的多... 杂誌社的会议室中,熏很满意剧团的考核者在自己摘下口罩时震惊的表情。 口罩下是她认真钻研了漫画原角色之后,特意调整的妆容。 现在的她看起来几乎是漫画角色亲临,无论是眉眼的位置,脸颊的线条,甚至睫毛的弯度都与原著角色如出一辙。 虽然她並不关心这齣舞台剧,但总还是要確保自己能在试镜中得到角色,来得到和星见千守接触的机会。 按照表演系老师透露的信息,之后的排练也会在杂誌社空置的会议室中进行。 直到登台表演的前天,才会所有人用完整的服化道在要开演的舞台上进行一次预演。 为此她熬夜读完了那本漫画的原著,分析了自己要试镜的人物。 比起其他没什么准备,只是先来试镜,看看能不能赚一份外快的人,熏筹备的滴水不漏。 会议室中之后的试镜,大抵所有人都变成了雨宫熏的陪衬。 无论演技还是外形,都被碾压的不留余地。 其中有不少人愤然在中途离去,因为觉得再怎么努力,无非也是去衬托这个叫“佐藤静流”的女生的优秀罢了。 审核人员將熏试戏的录像同步发送给了原定饰演这一角色的台柱和原作者,得到了两人的一致认可。 原作者觉得这个女生,说是世界上最合適饰演这一角色的人也不为过。 而台柱也乐意解脱,因为这角色只是设定上比较麻烦,加上原作者较真而已,她更乐意去饰演戏份更多的女主角。 少数留存的几人最后得到了剧团確定的落选答覆。 看著几人有些神情灰暗的离开会议室,雨宫熏並没有多开心。 得到角色在她看来这是一件理所应当的事。 既然结果已经確定,剧团的成员便拿出合同,想要和熏做一个临时的签约在。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於是便发现了熏证件上的名字,和她刚刚报出的並不相同。 在剧团成员的疑惑下,熏微微挠了挠头,嘆了口气,神情显出一些落寞,“名字不一样是因为佐藤是旧姓。 父亲去世之后,母亲就带著我改嫁了,改了继父的姓氏,也就是证件上的雨宫。 那时候她想著一不做二不休,乾脆和之前的生活一刀两断,就连名字也擅作主张的改成了继父更喜欢的熏字。 但是现在我已经脱离开他们生活,就不想再使用继父那里的名字了,平常大家都称呼我佐藤或者静流。” 剧团成员一时间感觉被塞住了喉咙,没再说什么,只是投去了怜悯的眼神以后,探手微笑,“欢迎你的加入,佐藤同学。” 剧团成员识趣的没有用雨宫来做称呼。 “谢谢,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去演好这个角色的...”熏同剧团成员握手。 握手后,她隱晦的笑了笑。 剧团成员知道她的真名是雨宫熏並没有关係,只要所有人都叫她“佐藤静流”,那么她在星见千守面前,就是佐藤静流,而非雨宫熏... 试戏结束后刚好是午休的时间,熏並没有离开,因为距离出演的时间並不宽裕,重新选定演员花费了剧团本预留给排练的时间。 如今演员一確定,下午时就要进行初步的磨合和对词了。 星见千守则是终於能喘口气,坐在工位上伸了伸懒腰,从楼下的饭店叫了常吃的便餐。 会议室的门偶尔打开,里面的人员不时进出,千守看到了之前门前的棒球帽女孩,已经摘掉了帽子和口罩。 即使从远处看,也能发现口罩下的那张脸岂止不是恐龙,简直漂亮的不像话。 她並没有认出雨宫熏来,虽然之前从野吾那里看过照片,但毕竟只是仓皇的一瞬。 没记住五官,只是单纯留下了雨宫熏是个“比自己好看的多”的女生这样的印象。 许多网恋后,每天揣摩对方照片,想要判断对方真实相貌看起来究竟如何的人,都无法在现实见面时认出对方。 就更別说要认出现在调整过妆容的雨宫熏了。 但千守確实觉得,会议室里的女生有种说不出的眼熟。 “果然是那女生留下来了吗?”在千守身旁閒逛的主编也发现了会议室中的熏。 “因为她比其他人超出太多了吧...”千守笑笑。 会议室里的熏也发现了千守的目光,歪头朝著她笑笑,主动的招手打招呼,看起来分外可爱。 千守回了一个笑脸,便马上转头错开视线,盯起了碗里的拉麵,像是一只被人措不及防拽了尾巴的猫。 “她看起来很喜欢你啊。”主编向著千守调侃道。 “可能是因为除了我这里只有大叔和有老人臭的欧巴桑...” “你说谁有老人臭呢!”主编扯上千守的脸。 两人打闹之际,会议室中的熏看到千守旁边的工位没有人,直直的走了过来。 熏朝千守笑笑,看起来有些害羞的说,“请问我可以坐在这里用餐吗?” 千守和主编停止了打闹,千守整了整头髮,有点紧张,“当然可以的,这里的人已经离职了,空很久了。” 熏很开心的坐到了千守的身旁,笑著搭话道,“从刚进来就想说了,前辈好可爱。 为什么剧团没有找你来饰演角色呢,真是莫大的浪费!” 第100章 熏的反击(4) 雨宫熏的夸奖让星见千守的脸骤然红了起来,立马訕笑著摇手说,“哪有啊哪有,你才是真正好看的那个呀。” 主编见到千守这副飘飘然的样子,挤著眉毛摇了摇头,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我叫佐藤静流,叫我静流就好。”雨宫熏伸手压在千守的手背。 亲切的挪了挪椅子,坐到了距离她更近的位置,面不改色的报出了完全虚假的名字。 千守有些不好意思的抽出手,“我叫星见千守,叫我千守就好了。请多关照呀...静流。” “请多关照!星见前辈!”雨宫熏一副双眼发亮的样子,抓住了千守的双手,指头掠过掌心。 熏晦暗的眯起眼睛,在心中暗想:这就是在照片中搂住野吾的双手吗... “叫什么前辈呀,我只是一个编辑而已,正常叫我千守就好了。” 千守被说的不好意思了起来,但脸上却怎么也遮不住享受的表情。 毕竟在杂誌社她基本算是入职时间最短的那批。 周围多的是像主编那样工作了许多年的老人,这基本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认真的称呼她为前辈。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算年龄的话,千守其实要比熏大出五岁。 不过她的岁数基本都张在了懒觉或者零食上面,面对熏时,就显得像个新手冒险家遇到了偽装成哥布林的魔王。 熏接上话茬,“当然是前辈了啊,哪怕是不同行业,前辈也有很多领先我的地方。 就比如这之前来试戏,我对原著的很多地方就没有读懂。 如果是星见前辈,肯定就不会遇到这种困难。” 她大约知道对待星见千守要怎么做了,诀窍和擼猫差不多。 挠猫的下巴就会使它们舒爽的浑身发颤,因为这是它们很难通过自己挠到的地方。 就在千守被熏夸的飘飘然,慷慨的表示杂誌上正在连载的漫画自己全都了如指掌,看不懂的地方完全可以来问自己的时候。 熏低头看了看时间,午休过半,自己的那份礼物应该也快到了... 她决定先吃掉包里带著的简餐,以免一会儿影响食慾。 於是千守就吃惊的看到了雨宫熏只从包里拿出了一个蔬菜三明治,拍了拍双手,打算就把这当作自己的午餐。 隨后她看了看自己工位上热气腾腾,满是油脂的拉麵,突然生起了一股莫名的罪恶感。 左思右想之下,千守用筷子夹起碗里的叉烧,进入主编的办公室。 在对方万分迷惑的注视下將叉烧丟进了她的碗中,隨后瀟洒离开。 嗯,这样就健康了...吗? 反正星见千守的罪恶感是就此消失了,十分愉快的大快朵颐起来。 差不多就在熏一边和千守討论那个她完全理解了的原著,一边吃掉最后一点三明治的时候,千守的电话响了起来。 “喂,请问是星见小姐吗,前台收到了你的快递,麻烦下楼一趟吧,儘快。” 听筒中,前台收到快递的人语气中带著一丝嫌弃。 “可是我没买什么东西啊...”千守嚼著拉麵,含糊不清的说。 对前台那种嫌弃的態度感到奇怪。 “但是收件人確实是你的名字,地址也是down杂誌社。” “好吧...”千守有些不解的掛断了电话。 因为靠的很近,听筒中,前台的嫌弃熏也听到了。 她颇有恶趣味的撑著下巴说道,“也许是男朋友送来的惊喜鲜花也说不定...因为幸福的太显眼,才会招来嫌厌。” “不会啦,他不会做这种事的。”千守摇了摇头,当然不觉得野吾会做这种事情。 原来不会嘛...千守的回答让熏暗自鬆了口气。 千守打算起身下楼时,熏也站起来跟在了她的身后,一副打算一起去的样子。 “没必要连你也去吧?只是快递而已。”千守问道。 “可是我留在杂誌社里也没有事情好做呀。 而且如果是大件的箱子的话,我也可以给星见前辈帮忙。”熏笑眯眯的说。 星见千守不禁有些感动,自从工作之后,她已经很久没有收到这种来自陌生人的友好和善意了。 大部分时候,大家都是事不关己,高高掛起的態度。 星见千守觉得“佐藤静流”真是个热情而又友善的人。 楼下,前台颇感討厌的对千守指了指一个被隔离在角落的纸箱。 千守刚开始还感到疑惑,但是一凑近,她立马懂了前台的態度为什么这么不好。 因为那个纸箱正散发著一种淡淡的臭味。 快递公司当然不知道自己运送的是必死的仓鼠。 所以按照宠物邮寄的標准在箱子上预留了气孔,箱子里面的东西正通过气孔挥发著味道。 千守没多在意的將手抵在了箱子上,查看寄件人的名字。 雨宫熏三个字让她的心跳停了一拍。 千守並没有熏那么细腻的心思,能意识到根据公开的信息,有心人就能查到自己的身份。 单是被“雨宫熏”掌握了自己的真实姓名和地址这一项,就令她的心中升起了莫大的恐惧。 熏站在千守的身后,长发散落,静静的品味著她瞳孔里透出的那份惊骇,不由的感觉浑身舒爽。 她压平了语调,若无其事般问道,“怎么了星见前辈?不拆开快递吗?” 千守回过神来,勉强露出个笑容说,“因为我不知道箱子里是什么东西...” “反正又不可能是定时炸弹什么的。”熏摊了摊手 “也是...”千守苦笑,她嘆了一口气,从前台借了裁纸刀。 雨宫熏这个名字让她心生恐惧,千守也知道,按照野吾的描述,雨宫熏绝不会是一个閒来无事,为她送来礼物的人。 但左右思考之下,千守还是决定,至少看一眼箱子里究竟是什么东西。 她想要知道雨宫熏对於自己的態度,哪怕是恶劣的態度,也想看一看究竟能恶劣到哪种程度。 最重要的是,如果只是看到了寄件人的名字,就害怕的连箱子都不敢打开,简直就像是低头认输一般。 如此想著,千守拿裁纸刀轻轻划开了纸箱的表面。 她没看到的是,就在她的身后,快递的寄件者“佐藤静流”,嘴角正无法抑制的上扬。 第101章 熏的反击(5) 划开纸箱的一瞬,恶臭味终於衝破了束缚,冲入了千守的鼻腔,她几乎先是被熏到闭上了眼睛,而后才看到了箱子里的东西。 夏季的高温让尸体更快的腐烂分解,隔了一天之后,里面的东西已经开始流出积液。 强烈的反胃感从腹部直衝咽喉,千守捂住嘴巴,撇过头去,一时动弹不得。 过激的身体反应让她不小心带翻了身前的纸箱,於是里面的东西摔落到了地上,爆发出一阵连前台都为之皱眉的味道。 她现在弄清楚了雨宫熏对自己的態度,那就是恶意,单纯,纯粹,而又汹涌的恶意。 打开纸箱那刻,其中的画面即使是在千守闭上眼睛后,依然在她的脑海里不受控制的上浮。 和能面不改色的將之邮寄的雨宫熏不同,星见千守是一个对“痛苦”和“死亡”相当敏感的人。 虽然还没到“善良”到去参加动保组织拉横幅游街的程度。 但打开快递箱却发现里面是三具开始腐烂的动物尸体,仍然对她造成了莫大的衝击。 她原本的预期是腐烂的食物,或者网上购买的臭气包之类的东西。 看到千守的反应,身后的雨宫熏微微皱起了眉头,这与她预想中的大不相同,要比她原以为的激烈许多。 大部分人打开纸箱后,大概只是会被噁心一下,然后瞬间跳开,真正为难的大概是要怎么去收拾这箱子里的东西。 而不会像千守这样,好似被雷击般无法动弹。 雨宫熏蹲在地上,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但千守好像还是没有缓过来,能感觉到她的背在微微发抖。 千守的反应让雨宫熏联想到了玻璃。 玻璃一般纤细的,一碰就碎的傢伙。 雨宫熏突然没了最初寄出快递时,那样打算享乐的兴致。 她嘆了口气,像是抚摸家里的那只黑猫般,用指头滑过千守的脊骨,声音有些冷淡的说,“前辈就在这里缓一缓吧...剩下的交给我来处理。” “抱...抱歉,麻烦你了,静流...”千守声音微弱的说道,没注意到雨宫熏的话音里,原先在杂誌社中那种洋溢的“热情”消退了很多。 熏从大厅保洁人员的工具间里借到了清扫的工具,她戴著手套,將地面清理乾净后,將纸箱连同翻倒出来的东西一同扔到了外面的垃圾桶。 看著仓鼠的尸体从手中坠落,熏回望玻璃大门后的星见千守,她似乎还蹲在地上。 熏嘆了口气,突然觉得事情变的有些无聊,一阵阵的失神后,她脱下手套,连同其一起丟入了桶中。 橡胶手套盖住了仓鼠的尸体。 她沉默的回到了大厅,扶著千守进入了卫生间,千守的脸色看起来有些苍白。 “刚刚你有碰到箱子,也许还沾到了不好的东西,我帮你洗洗吧。” 熏握过她的双手,將洗手液涂抹在她的指头和指缝上,反覆揉搓后,又用水冲洗,如此三次。 千守的个子比熏要高出一些,她直起身,呆呆的看著低头认真为自己洗手的熏,感觉她比之前在门前初遇时,还要温柔可人。 千守笑了,不过因为脸色的原因,显的有些难看,“谢谢你...静流。你真是个好人,没有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听到这话,熏有些无语的笑了。 她用纸巾將千守的纸擦乾,没有抬头的说,“前辈招惹到什么人了吗?居然会收到这种东西。” “嗯...说招惹也不算是,我和她从来没有见到过,按照对方的角度看,也许寄给我这样的东西也是合情合理的吧。” 千守有些失落的想,按照雨宫熏的角度来看,自己大抵是个横刀夺爱的恶劣的女人。 听到这话,熏擦手的动作一时有些停滯,她笑了笑,“前辈还真是个大度的人。 如果对方寄给我死掉的仓鼠,我非要在他的床上放一匹死马才算罢休。” 星见千守先是惊讶,不过想到对方估计也只是在开玩笑,所以就只是笑笑没有回话。 如果是真的佐藤静流说这样的话,那確实只是玩笑,但如果是雨宫熏,就有些难说了。 熏搀扶著千守回到了杂誌社中,將她送还到座位上。 主编看到脸色苍白的千守有些意外的问说,“怎么了你,下楼取个快递和出殯回来一样。” “什么出殯啊,我只是身体有点不舒服而已啦!”被主编这一激,千守苍白的脸色都好似红润了许多。 熏在一旁扒著桌子,轻笑著摇了摇头。 午休的时间差不多到了,剧团的人也已经齐聚在会议室里,但是经过千守这么一闹,熏也没了再陪剧团的人“玩乐”的心思。 她向剧团的人鞠躬道歉,声称“原本过来时只是以为试戏,就没提前和学校说好。 原以为下午也是空的,可以参加彩排,但学校却突然有事情通知自己回去”,向剧团的人请了下午的假。 剧团的人倒是也没多在意,无非只是先搁置下有雨宫熏参与的剧情,先练习其他的部分。 原本雨宫熏要负责的部分就不是很多。 挎著包打算离开的时候,已经好转不少的千守向著她说,“啊,静流。这就已经要走了吗?” “对呀。怎么了,捨不得我吗?前辈?”熏笑了笑,恢復了初到杂誌社时那般的热情。 千守有些害羞的挠了挠脸,“还没好好谢谢你呢...” “没事。以后还会再见到的嘛,今天我在学校还有些事情。” “这样吗?静流在哪个学校?”千守不禁有些好奇。 “东京艺术大学。”熏没多在意的说。 “欸,居然是同一个学校吗?看静流的样子,也是一级生吗?”千守不禁有些讶异。 “是的...”熏突然意识到,也许自己不该那么坦诚的报上自己的学校。 “那静流认识雨宫熏吗?雨宫同学。你们应该是同专业同一年级的。”千守问道。 之前的时候,她在和野吾的閒谈中得知,雨宫熏正是东京艺术大学,表演系的一级生。 熏一时沉默,半晌后才开口道,“认识啊,不过並不是很熟,只是知道有她这个人而已。” “她在学校里是个怎样的人啊?” “...”熏不知该如何回答,她侧过脸去,没让千守看自己的表情。 思考许久后,才淡淡的回覆,“其他人都说她是个开朗友善,很好相处的人,但具体的事,我就不知道了。” “这样吗...”千守低下头,“佐藤静流”的回答並没有给她更多的信息。 “如果静流某天遇到她的话,能帮我说一句...唉,算了,如果某天真的有机会的话,还是我自己告诉她吧。” “前辈想和雨宫同学说什么吗?”熏的声音很轻。 千守挠挠头,“我也不知道了...” 熏笑了,略带调侃的说,“好吧,如果真有遇到雨宫熏的那天。 我会和她说的,就说星见前辈让我帮忙传达说,她不知道。” “不是这个意思呀!是说我还没想好说什么的意思!”千守赶忙道。 但是熏已经一副装作没听到的样子,转身下楼了。 今天会更的晚一些。 抱歉,也许是半夜到早上了吧。 不过会写的多一点 (/_\) 第102章 夜晚(1) 黑川野吾並不知道,雨宫熏已经通过自己当初的无心之语,找到了down杂誌社中的千守,甚至与其见面。 这些天来的野吾过的悠閒而散漫,连佐藤静流的跟踪都已经被熏撤走。 他看著天空发呆的时间越来越久,在清晨或傍晚点著香菸,抽过烟后,便是坐在电脑的屏幕前。 他的画技提升的很快,不时翻出姑获猫在网络上发布的插图进行参照,閒暇时,则偶尔从网络上向她请假。 他发现隔壁怜司的行踪越来越神秘莫测,偶尔一脸疲惫的在深夜回来,偶尔则一整天都赖在家中。 野吾不知道该说他打工的那家便利店是宽鬆还是严格。 如果说宽鬆的话,怜司又经常突然半夜跑出门去,如果说严格,野吾甚至有段时间一连几天都没见到他出门。 不过那是怜司自己的生活,野吾也不想多加猜测,他没怎么打过零工,心想也许便利店的工作就是这么方便也很有可能。 忍野汪汪虽然发布了道歉的视频,风评也好转了很多,但是直播的时间却越来越少。 偶尔野吾会刷到她开播的消息,但已经没再点进去看过了。 私信箱里好奇他现在生活人的有很多,但他已经再没有閒心回復。 黑川野吾心想,如果日子能就这么慢悠悠的过下去,想必一定是极为舒適的事情。 雨宫熏会离开他返回独立,就如自己离开北海道的日子,星见千守则也会在之后重新成为朋友或者共事者的关係。 这篇漫画之后的他也许能顺利的得到认可开始连载,也许不会。 其实也没什么关係,他等待了这么久,不会再因为这一点时间而感到焦急。 天空之中,飞鸟低低的掠过,看著那双煽动著的翅膀,野吾心想,他会寻找到他需要的孤独。 就这么一个人生活下去,將所有关於他人的事情,都一併放弃。 “但是不会难过吗?” 如此想著,他的脑海里突然跳出了这样的声音。 声音来的突兀,嗓音既陌生又熟悉,像是来自已经死去的林野的坟墓之中,又好像是今生的自己,自心底反问。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没有搭理脑海中的这个声音,只是沉默的掐灭菸头,仍由这个声音同样的在沉默中自行的消失。 大概傍晚的时候,怜司敲响了他的房门,野吾打开门,外面的怜司总感觉似乎憔悴了许多。 不知是不是因为奔波忙碌之后,变的更加瘦削的原因,脸上那曾经近乎看不出来的泪沟,变的越来越显眼,像是刀痕。 怜司笑了笑,勾住野吾的肩膀,將一个信封塞进野吾的手里。 里面是野吾曾经帮他缴清的警署罚款,怜司没有斤斤计较,那些零头的部分乾脆都被他进一取整,信封极厚。 野吾没有打开,有些担心,便利店的薪水又没多丰厚,估计怜司这段时间以来的薪水都抵不上这个信封。 “没必要这么著急吧,这才多久,再等等也不用著急。” 怜司只是摆了摆手,笑的很开心,“其实最近,在老家的老爹似乎做生意终於发了一笔,就接济了我不少,你就放心拿著吧。” “望父成龙吗?”野吾调侃道。 “隨你怎么说。”怜司不在意的勾住他的肩膀,隨后从兜里掏出一个礼盒,“对了,这是送你的礼物。” 礼盒没有包装,只是掌心大小的深色盒子,用金色的线绣出野吾看不懂的英文。 打开之后,是一只样貌精致的银色手錶,野吾並不懂得手錶的品牌或者做工,只是本能的觉得其价格不菲,於是断然摇头拒绝。 “別客气。”怜司解释著,“也不是什么稀罕的东西,几千块的小玩意。 今天出去的时候偶然看到了別人的手上戴著这款,感觉和你还挺相配的,戴著玩吧。” “现在几千块就有这么好的做工了吗?”野吾有些惊讶。 “对啊,其实我也不是很懂啦,也可能只是外表好看,里面一团糟吧。”怜司无所谓的说,隨后拍了拍野吾的肩膀,打算回到自己的房间。 野吾没再推脱,將手錶的盒子收入口袋。 看著怜司的背影,他突然想到了什么的问,“怜司,你在的那家便利店,做的东西好吃吗?” “...嗯,还可以呀。怎么了,你要吗?我可以下班回来以后帮你带。”怜司定了会儿后,才转过身来。 天快黑了,阳光很暗,野吾没察觉到他脸上的犹豫,只是接著问说,“没必要啦,告诉我地址我自己去就行了。” 离开了熏之后,他確实需要在附近再给自己找一个便宜实惠的“食堂”了。 “...”怜司沉默了片刻后,才转而一笑,“不告诉你,怕我上班的时候你厚脸皮过来敲诈会员积分。” 还没等野吾再询问,怜司就回到隔壁,关上了门。 门缝合上的同时,怜司脸上那股刚刚轻鬆自在的笑容消失无踪,转变为一声沉重的嘆息。 床头柜上那张曾经和凉子的合影已经被他丟进垃圾桶了,房间里堆著一些散落的纸箱。 他踢开挡路的箱子,从桌子上拿起酒瓶,將剩余的半瓶都一饮而尽,表情有些烦躁和鬱闷... 一墙之隔,野吾从口袋里掏出手錶,在灯光下的錶盘闪著银光。 秒针一直转动,將耳朵贴在手錶上,能听到轻微的,悦耳的机械咬合声。 他没有戴手錶的习惯,於是只是將其暂时搁置在了柜子上。 这时,野吾的手机响起了千守的信息。 “你在忙吗?野吾。”千守贴了一个询问的表情。 “没有啊,有什么事吗?” “那...我们可以通电话吗?”等了半刻,千守才发来这样的信息。 “当然。”野吾嘴上答应,但千守的迟疑令他的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 接起电话后,听筒对面,千守沉默著,不知该如何表述。 白天在公司收到快递之后,她就有些心神不寧担心野吾的安危。 毕竟如果“雨宫熏”连对待自己都是这个態度的话,野吾那边就更使人放心不下了。 第103章 夜晚(2) 她的脑海中不时浮现类似电影中那样偏执到极点的人,最后会选择杀死恋人,来確保自己能彻底霸占他的画面。 所以下班回家之后,她就向野吾发来消息,想要確认下他的现状。 “千守?”听到听筒的对面半天没有声音,野吾便呼唤了一声。 “啊!”千守回神来,嘿嘿的笑了两下后才回道,“其实是想问你吃了吗?” “...吃了。” “吃的什么呀?” “...其实有什么你可以直接说的。” 话题被打断,听筒中传来轻微的呼吸声,又是很久,千守的声音才响起,“只是想问雨宫小姐最近怎么样而已。” “看起来一切如常,不过也就是看起来吧。”野吾微微皱著眉头,心思敏锐的问道,“你那边发生什么了吗?” “...没有啊,怎么这么说?” “没有就好。”嘴上这么说,但野吾並没有完全相信。 听筒对面,此时的千守正裹在被子里,白天的恐惧还未完全消失,她紧紧將被褥缠在身上,好像这样才能稍微的安心一些。 听著电话对面野吾的声音,她眼帘半闭,渐渐放鬆下来。 “其实只是今天在杂誌社见到了雨宫小姐的同学,她还说雨宫小姐是个很好的人来著。” “熏確实是个受人欢迎的人,有人这么说也不奇怪吧。” “雨宫小姐真的是...野吾所说的那样吗?” 察觉到千守话音里微妙的颤抖,野吾的眉头更紧了一些,没有选择接上千守的话茬,而是单刀直入的问,“你很害怕她吗?” “不...不是!”千守连忙否认。 “嗯...如果你觉得害怕,或者不安全的时候可以来找我吧,无论什么时候。” “找你!?都这么晚了...太不好了吧!” “...我是说你找我的话,我可以帮你找一个更安全的地方,有严格门禁或者安保的酒店,旅社之类。” 野吾缓缓的说,“这样你应该能感觉好过一些。” 他猜想星见千守可能间接的和熏有了什么接触,才会如此不安。 “不用啦,哪至於那么夸张。”千守笑了笑回復道。 “如此最好吧...” 就在和千守打电话到一半的时候,隔壁的怜司兴许是喝醉了,敲起野吾的门来。 野吾转头看了眼窗外,不知不觉外面已是一片漆黑。 没来得及掛断电话,他就先穿鞋迎到了门口,害怕怜司的敲门声吵到其他的邻居。 门外的走廊上,电灯已经亮起,怜司的身上带著酒气,他眯著眼睛向野吾的屋里扫视了一下,“怎么刚刚好像还听到了女生的声音?没打扰到你吧?” “没有,在和朋友打电话而已。”野吾说著,抬著眉毛问道,“你怎么这么晚了还喝这么多,已经准备过纸醉金迷的生活了?” “又没办法叫你一起,和你的话,周围两公里没有医院我都不放心。”怜司摇摇晃晃的,一脸不屑的样子。 “唉,快去睡吧,別折腾了。”野吾扶住他。 怜司挣脱了他的手,“其实是想叫你明天一起去玩而已,你最近应该也挺閒的吧?” “閒倒是...算閒吧。你打算去哪?” “你知道screen吗?那个在银座的酒店。” “酒店有什么好玩的?我们两个男人开个房间在里面玩枕头大战吗?还是说开睡衣派对?” 野吾倒也不是没听说过,似乎是坐落於银座的顶级酒店。 怜司摇了摇手指,“刷到视频说那里的料理很顶级,而且一个人只需要...” 怜司翘起四根手指。 “四千?”野吾有点肉疼。 “四万,据说有拍卖级的金枪鱼,还有和牛。”怜司昂起头。 “?我记得你家里不是做温泉旅馆的吗,你老爹的温泉现在不喷热水改成喷石油啦?” “欸,我请客,你就当陪我唄。”怜司好像不怎么在乎。 “不去。如果是那什么酒店联名的便利店打折活动我可以考虑。”野吾摇了摇头,觉得大概是怜司的酒后胡言。 怜司则还在纠缠,最后野吾也只得答应,让他明天酒醒了之后再过来找自己。 將怜司枪塞回去了房间之后,野吾这才重新拿起电话。 虽然没有掛断,但野吾呼唤了几声,对面的千守都没了声音,只有轻微的呼吸声响起,想来大概是已经入睡。 另一所房间中,野吾的声音让千守放下了不少的担忧,因为白天的诸多事情,此时心神一鬆懈,她便睡著的很快。 野吾没再打扰千守,而是默默掛断了电话,在心底希望她一切都好。 倒是怜司...联合之前的信封和手錶,以及刚刚醉酒后的话,他的状態让野吾升起隱隱的担忧,觉得事情不太对头。 那张泪沟明显的脸上,比起暴富之后的畅快和无忧无虑,好像藏起来的落寞要更多一些。 “但愿温泉底下真的有石油吧。”野吾轻嘆了口气,摸了摸放在桌子上的兔子玩偶,恋恋不捨的收回手后,索性也不再思考这些事情。 隔著数个街区,老宅里的熏撑著下巴,看著完全贴上镜头的手掌,最后又看著这手掌离开,画面中的野吾熄灭了灯,镜头转为一片漆黑。 从星见千守那里离开之后,熏就一直在看监视中的画面,如今已经双眼布满血丝。 她本以为星见千守打来电话是要向野吾告知自己白天所作的事情。 但却没想到她最后將这件事绝口不提,甚至有点不想让野吾知道的意味。 面对这样的情况,熏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至於野吾最后和怜司的对话,她则没怎么关心,几乎在发呆中渡过,並未听清怜司要和野吾去哪里。 门外的黑猫睡在大厅的猫窝里,此刻已经响起了鼾声。 她打开手机,剧团的工作群里,发了明天继续排练的公告。 熏决定跟著他们再去一趟杂誌社,单纯为了星见千守,只不过现在薰心里的態度,已经不再像是最初那样单纯的敌对和恶意。 她对千守的態度变的更复杂了一些,这甚至让她自己都感觉到奇怪。 镜头中模糊的可以看到野吾那睡著之后,开始躁动不安的古神般诡异的睡姿。 熏无声的笑了笑后,熄灭了屏幕,疲倦的合上了已经乾涩的双眼。 第104章 陷落(1) 极好的清晨,太阳高掛,阳光却又並不灼热,城市仿若刚刚甦醒,街上还很少看到行人。 星见千守此时还沉浸在梦乡,不时拿腿夹著被子翻来翻去。 为了避免再出现昨天那样在睡梦中自动按掉闹钟的情况,她“狠心”的乾脆將手机放到了离床还有段距离的桌子上。 但愿她不会在闹钟响起时,意识迷离的起身,最后一个不小心踩空,摔倒在地吧。 同一个天空下,老宅中的雨宫熏则是已经换上了一身精致合身的长裙,坐在梳妆镜前开始勾画眼睛。 她那像是外科医生般稳定的手指上挑或者下移,精准的像是在执行手术。 熏不时对照一下手机上漫画原角色的单人插图,妆容完成时,眉眼已经被修饰成与角色完全吻合的形状。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她习以为常的淡妆,竟然已经开始不够遮住黑眼圈了。 自野吾走后,她就很少再睡过好觉。 长嘆一口气后,雨宫熏再次拿起工具,將臥蚕的位置重新遮盖,这才感到满意。 她並不关心这场舞台剧,或者它的彩排要如何进行,最终得到什么结果。 熏只是习惯了將自己的部分做到最好,无论是演技还是外貌。 化妆花费了她不少的时间,加之剧团排练的时间,也要比杂誌社的打卡时间晚上不少。 所以等到熏进入公司之时,星见千守已经叼著麵包坐在工位上了。 看到熏之后,她很开心的主动向熏打招呼笑道,“早上好呀,静流。” “早上好呀,前辈。”熏微笑著点了点头,“你今天看起来已经好多了呢。” 星见千守经过一晚的修整,重新恢復了之前开朗的感觉。 她笑眯眯的拍了拍自己工位旁边的空座,示意熏坐过来,又展示了一下手里的麵包和牛奶,都是两份。 “我在家里已经吃过了,前辈...”熏有些为难。 “有什么关係嘛,你身材都那么好了,还怕胖吗?”星见千守不以为然。 星见千守的话让熏有些幻视,在高中时期,黑川野吾的母亲就总是对她用这种说辞。 伯母在晚餐时那慷慨的盛饭,让她不得不在课外加多了运动量,才好不被餵到连身材都走样。 熏嘆了口气,四处望了望,剧团的人只到了零星的几个,估计离排练还有些时间。 如此她才无奈的坐到了千守的身旁,从她的手上接过了早餐。 星见千守笑的很开心,雨宫熏发现,无论是在野吾面前,还是在自己面前,她好像都总是一副样子。 这令熏想起向日葵,无论何种情况,都只是单纯的朝著太阳生长的花卉。 她曾在最初捏造忍野汪汪的性格时,就有过这种想法,但最终事实证明,即使是假扮,她都被人抓住了马脚。 虽然大部分是喝醉了以后,还偏偏吐的很“大声”的黑川野吾的锅吧。 熏沉默的咬下麵包,夹心的果酱有种过腻的甜味,在口齿间漫延。 她有段时间没吃过含糖量这么高的东西了,如今竟然不觉得美味,而只是觉得不適。 “不好吃吗?”千守看到雨宫熏低垂著的脸,於是凑近询问。 两人的脸贴的很近,熏回过神来,稍微向后躲了躲,重新展露出笑顏,弯著月牙般的眼睛,“没有啊?为什么这么问,前辈。” “嗯...感觉你好像不是很开心,还稍微有点累的样子而已,像是没休息好。 也可能只是我的错觉吧。”千守没多在意的回头。 熏在她回头的一瞬间微微的失神。 此时,閒逛的主编打断了两人的交谈,她拿著纸棒敲了敲千守的脑袋,“打算吃多久啊你,不知道的以为你是来杂誌社上班做吃播的呢。” “誒呀別打了主编,我这就开工。” 千守捂著脑袋,三两口的將麵包吞咽下肚,著急忙慌的打开了电脑。 屏幕上,自启动的line里,野吾的头像一闪而过,让熏暗自沉思。 这与她最初决定来到星见千守身边的目的有关,但如今星见千守展现出来的態度,却令她变的稍微有些犹豫起来。 大概是熏吃完麵包的时候,剧团的人已经差不多到齐。 会议室中多余的东西,例如凳子椅子都已经被搬空,只留下一大片宽阔空旷的场地。 熏跟隨著他们走进了会议室里,同並不认识的许多人介绍自己,又从许多人那里收穫许多从未听过,也並不会被记住的名字。 偶尔遇到搭话,雨宫熏也只是含笑点头,像对星见千守那般,方便的称呼其为前辈。 剧本被分发给每个人,熏拿到时,发现有关於自己的台词,登场切入的时机等,都已经被提前標红註明。 熏要饰演的角色从地位上来说大概只是第三等的角色。 不过原角色很有人气,而且戏份大部分都在整个舞台剧靠后的高潮段落,处理起来也不算是轻鬆。 今天是第一次排练,剧团决定就不將剧本打乱了,按照时间线在今天先捋一遍。 於是熏就暂时空閒了下来,得以靠著墙壁,静静观看剧团的表演。 这个剧团成立距今已经快十年的时间。 大概在熏还是个小学生的时候,他们就是东京各种动漫改,漫画改舞台剧的常客。 虽然人员屡有变动,表演的方式却一脉相承,几乎很少收到观眾的差评。 但就是这样经验丰富的剧团的表演,却让熏的心中生起一股“拙劣感”。 仿佛是为了给新人打个样,台柱缓缓的走到空置的会议室中央,进行起了开场剧情的演练。 台柱的肢体动作夸张,感染力很强,台词功底也相当扎实。 从手臂抬起的角度,到发声时对声带的控制,她都当之无愧於“台柱”之名,通过一场场表演的积累,將这些都做到了精確无误。 其实换做雨宫熏以外的任何人来看,都会觉得这是个演技优异,外貌可人,难以多得的好演员。 但熏却觉得,她无聊又无趣,那些乾巴的台词和刻意的肢体,就像是有毒的霉菌,多看一眼就会爬到自己的身上。 熏甚至担心,和这样的傢伙演对手戏,会变相降低自己的水准。 熏还在心中腹誹之时,台柱已经完成了开场的表演,四周的剧团成员纷纷鼓掌。 台柱转头时,看到了神游物外的熏,於是温和的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叫作佐藤对吧?別有压力,大胆去做,错误的地方我会帮你进行纠正的。”台柱安慰般的说道。 这是理所应当的事,在她看来,对方虽然是表演系出身。 但大概率只是一个在学校內部进行过表演,从没有面对过专业剧团和观眾的新手、 此时应当是看到了学校课程中的表演,和真正登台式表演的差距,才会如此发呆。 听到台柱这么说,熏不由的无声笑了笑,她捋了捋长发,轻轻点头,换了感激的口吻说道,“多谢前辈,烦请您指教了。” “没什么。”台柱大度的说道。 两人错开身时,熏脸上的神情近乎戏謔。 网络上,经常会有类似业余爱好者將自己与职业选手做比较的视频,类似“打破了博尔特记录的高中体育生”,或者“我这操作够不够进青训队打职业”。 每到这时候,评论区就会固定刷新出一句话叫做“別拿你的爱好去挑战別人的职业。” 但放到雨宫熏这里,这句话就行不通了,表演並不是她的爱好,而是她的...生存方式。 就像博尔特再快也不会和猎豹赛跑,哪怕是游泳冠军也没办法在海里快过鯊鱼一样。 雨宫熏確实还从未登上过观眾满席的舞台,但是在另一个舞台上,她如履薄冰,不敢有哪怕一刻,从台上下去。 在野吾离开老宅,两人爭执之际,她曾说“自己是个没有灵魂的人”。 而一个没有灵魂的人,就可以是任何人。 她可以是雨宫熏,可以是忍野汪汪,可以是“佐藤静流”,也可以是现在她需要扮演的“战国第一美人”。 大学的表演课上,任课老师告诉雨宫熏,“你需要把握一个角色的內在灵魂,像是熟悉你自己一样熟悉他,如此才能扮演好一个角色。” 雨宫熏听她讲了近半个学期,从来没有熟悉过任何角色的灵魂,甚至也从未熟悉过自己的灵魂,但是表演课的成绩,她是第一。 断档的第一。 剧团的流程进行的很快,在这一环节中,他们没追求多么精湛的表演,而是要快速的熟悉整个舞台剧的流程,搭建出一个框架。 所以没多久,就有人向著熏喊道,“佐藤同学,做好准备,下一趴就要你出场了。” 直到听到这句话,熏才翻开手里的剧本,临时磨枪般的看了起来。 这不由得让剧团的其他人有些不满,毕竟这算是事前准备的工作,前一晚,电子版的剧本就被发送到工作群里了。 熏当然没关注这件事,那会儿她估计还在盯著电脑屏幕偷窥黑川野吾。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似乎是为了催促,和熏搭戏的台柱已经提前走到了场地中央,皱著眉毛,將剧本捲成棒,有些不耐烦的敲打起了臂膀。 熏看了她一眼,合上了剧本,“抱歉,各位前辈和老师,稍微花了久一点,不过好在不算太难。” 台柱正想说什么时,却恍然发现眼前的雨宫熏已经改变了气质,她一步步朝著自己走来。 用的是谁也未曾教授过她的,战国时期贵族小姐的標准礼仪走姿。 台柱的表情变了,她微微往后退了半步,恍然间好像听到了战鼓的擂动声和战场的喊杀声。 战鼓?喊杀?不对啊?我也没叫人在这时候放背景音乐啊... 台柱疑惑的四处张望,空置的场地里並没有任何的音响设备,再次回头看雨宫熏时,她才恍然明白了。 此时的熏一身常服,再无任何多余的装饰。 但她却表现的像是戴著特赐的金冠,身穿洁白的和服,像是散开的花那般,將和服的下摆一直拖到身后的百米有余。 至於战鼓与喊杀... 都是“第一美人”了,身后当然追隨著无数为了这份美貌,情愿为其赴死的军人与武士。 熏开口了,刚刚的时间已经足够她记住台词,將其融化在自己的表演之中。 她的双唇打开一个缝隙,用微弱到像是腹语,却又足够令会议室中每个人都听到的声音诵出台词。 一时间,会议室中的所有人几乎都感受到一股縈绕上心头的森森鬼气,仿佛自己面对的,是一个从战国復活的幽暗亡灵。 第105章 陷落(2) 剧团彩排的会议室外,星见千守也和里面的台柱一样张大了嘴巴,她面前也有一个同样莫名散发著“霸气”的东西。 黑川野吾终於完成了自己的短篇,將所有成稿发到了千守的邮箱之中。 看著邮箱中已经和之前判若两人的成熟画面,星见千守不由的呆呆打字问道。 “野吾,你应该知道...盗用別人的稿件有很严重的后果吧?” 当然,这一询问只是调侃他蜕变的突然,也算是绕了个弯子对他现在的成果表达了认可。 星见千守是最清楚野吾所有稿件都是自己独立完成的人,甚至能看出连网点或者贴图都是他亲歷亲为。 毕竟从野吾最初的尝试,到现在的成稿,都是她一路看过来的。 “我知道啊...”野吾想了想回復道,“盗用別人的稿件后果確实很严重啊...好像说女朋友会喜欢上黑人。” “?这是哪门子的后果,非洲的规矩吗?” “不知道,也可能是广东的...”野吾有一搭没一搭的回覆著,给出了一个星见千守並未听闻过的地名。 “总之...按照现在这样看的话,也许野吾不久之后就可以开启连载啦。” 千守一边確认稿件,一边回復野吾的消息。 邮箱中的稿件令她感到些许的欣慰,就像是春天时无意埋在前庭的种子,在夏天却看到它已经奇蹟般的亭亭如盖。 但黑川野吾对这一消息却並没有显的多开心,只是回復了一个笑的表情。 两人说著说著,野吾突然问道,“对了千守,你知道有个叫screen的地方吗?在银座的那个。” “知道,但是从来没去过...因为价格太嚇人了,感觉完全不是属於我的级別...” “唉,是啊。所以我在想,去这种地方不会还有穿正装之类麻烦的规定吧?” 野吾有些头大,他本以为怜司当时只是醉话,没想到怜司酒醒了之后反而更较真了,直接预定了今晚的位置。 网络上关於screen的信息也很少。 他往左想觉得不过是吃个饭,何必在意它有没有规矩,往右想又觉得真要是被挡在门前,也显得不太好看。 於是便想来寻求下千守的看法。 “不知道欸...野吾要去那里吗?” “应该是吧,朋友叫我陪他一起。” “嗯...只要穿著正装去的话,有没有这个规定就都无所谓了吧。”千守转著眼睛,给出了万无一失的方法。 “但是问题就在於我没有正装...我最接近正装的衣服现在应该在你家里。” “啊?我拿走的不是一件黑t恤吗?前面的印花还是海贼王欸。” “对,那就是我最接近正装的衣服。” “不是野吾,那你衣柜里剩下的都是什么奇怪的衣服啊!”千守不由的吐槽。 但是这句之后,野吾没再回復了,也不知道是匆忙的去买正装,还是打算去把高中制服上的校徽扣掉,拿出来cos一下西装。 看著屏幕里不再跳动的信息,千守扶著下巴,不由的感受到一丝失落。 大概就在这个时候,杂誌社中隱约响起交头接耳的声音。 千守抬头,发现有好几个人都偷偷趴剧团所在的会议室门前,不知道在偷听什么。 好事的主编也冲在前列,鬼鬼祟祟的將脑袋贴在门缝上,一边听一边点头。 千守好奇的走到她身旁,戳了戳她的肩膀,“主编,你在干什么呢?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来杂誌社上班做门卫呢。” “嘘!”听到千守说话,主编赶忙捂住她的嘴巴,將她的脑袋按在怀里,“是里面在吵架,好像还挺凶的。” “吵架?谁和谁?”千守好奇的问。 “之前和你搭话的那个女生...和整个剧团。”主编低声说著。 “你是说静流?”千守有些惊讶的同样学著主编將耳朵贴在了门上... 会议室中,雨宫熏斜靠在墙壁上,正轻微的皱著眉头,剧团的人则大部分都站在她的对面,隱隱间有彼此对抗的气氛。 主演,也就是台柱好像还在和身周的人说著什么,旁边的人脸色有些为难,但还是附和的点了点头。 熏则独自沉默,会议室中的气氛仿若降至冰点。 分歧和矛盾就发生在雨宫熏刚刚和台柱的搭戏上,在熏那颇有压迫感的表演之下,主演竟然一时间因为压力而频频出错。 刚开始还只是一些反应过慢,表演不够顺畅的小问题。 可是剧本愈推进,她的失误就愈多。 即使手中握著剧本,都开始频繁的出现错词,漏句,甚至抢断了熏的部分等等低级的错误。 如此几遍之后,熏终於有些无法忍耐了。 她可以不在意剧团那些“拙劣”,“低级”的部分,却无法不在意这些部分反过来的影响自己。 她嘆了口气,给了主演调整的时间,语气已经儘量放的平和,可即便是如此。 休息之后又尝试了几遍,主演依然无法纠正自己的错误,反倒有种越来越力不从心,开始连正常的推进剧本都无法做到。 室內的气氛,也因此变的越发不对劲起来。 对手戏强调势均力敌,彼此攻伐的精彩。 然而如今,雨宫熏和主演,这两种力量已经完全的失衡。 熏像是压路机般碾过室內,主演愈发的感受到自己无法招架。 在又一次失败后,主演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开始思考起来。 雨宫熏並非她此前预想的,连台都没有登过的新人,相反,她太过熟练和可怕了。 这並不是一个好消息,舞台剧並不是足球或者篮球这种团队协作的东西,一个人的突出能力可以带动整支队伍。 与此相反,它是一个需要进行平衡,精密运转的机械般的系统。 某个齿轮如果以大幅超越其他齿轮的马力疯狂运转的话,会导致整个系统崩溃和无法运作。 按照这样下去,正式出演的那天,雨宫熏的光辉將会压倒剧团中所有的人,一个配角將在实际表现上成为真正的主角。 整部舞台剧也会在她的影响下,变的乏善可陈,除了她登场的部分外,都无法观看,完全的失衡崩溃。 如今的解决办法只有两个,要么让这个新人顶掉自己主演的位置,兴许整部剧还能再次顺畅的运转起来。 要么,將雨宫熏作为一个需要被优化掉的意外错误,重新选择一个並不成熟的表演者。 让“战国美人”这个角色,回归到原本在设计时,应该在的配角位置。 一边思考,主演一边看著自己满是汗水的掌心,知道自己到了抉择的时候。 第106章 白与黑(1) 杂誌社的会议室里,练习已经被暂停,熏隱隱似是受到孤立,周边五米內没有站著一个人。 但她面色轻鬆,不甚在意的游离目光,寧愿看著窗外,也不想再去看对面的剧团等人。 熏没有主演那样复杂的考量,在她的视角中,只是这些人在拖累自己的工作,仅此而已。 其实原本矛盾倒也不至於这样激烈,事情真正演变成如今这样的局面,是熏在几经折腾下,最后拒绝了当时主演邀请她再次来一遍的请求。 “前辈,我觉得你还是更適合独自练习,等到熟练了这部分,再来找我吧。”熏在当时如此说到。 本就心烦气闷的主演,听到这句居高临下,隱隱带著羞辱意味的话,终於被羞愧和愤怒冲昏了头脑。 练习之前,她还曾让熏不要有压力,放手去做,最后反而是自己先没承受住压力。 联想到这一点,主演的心態就更崩溃了一些。 两人几乎是当著剧团眾人的面激烈的爭吵起来,声音大的一直传到了杂誌社编辑部那里,这才让毒嘴主编好奇的跟著其他人一起偷听。 不过说是激烈,其实大部分也都是主演斥责的声音。 熏的回应则十分冷淡,声音很低,但句句诛心,总是打在主演的痛点上 主演说熏太过气盛高傲,难以融入团队,即使她的外貌和能力再如何优秀,都不会成为一个好演员。 熏冷冷的道,“既没有外貌也没有能力的演员,確实会只剩融入团队这一个优点了。” 主演不由得眼前一黑,有点破防。 她其实也知道自己的错误所在,但她既不愿也不能承认自己的错误。 只能將自己今天的失误归咎於状態不好。 话虽如此,但她清楚,如果雨宫熏继续留在剧团,自己的状態恐怕永远都好不起来。 她在剧团已经呆了七八年时间了,雨宫熏则只是暂时的受到僱佣,进入剧团补充没有人適合扮演的角色。 之后她就会离开,也许一生都不会再进入舞台剧这个领域。 但主演不同,在熏离开之后,她仍然要留在这里。 台柱的位置是她花费了无数心血和努力,最后拿到的成果。 如果是为了剧团的需要,让出主演的位置还则罢了。 但如果是被一个新人,因为能力问题而被抢走了主角的话。 履歷一坐实,就会对她之后的工作造成不可知的影响,成为她整个演员生涯中的污点。 所以从一开始就只有一个选择。 在主演的视角中,雨宫熏必须作为一个不安定的因素被清除出剧团,否则自己的地位就要岌岌可危。 主演很庆幸,至少现在,她在这个会议室里还拥有绝对的权力,代表剧团將雨宫熏扫地出门,並不是太困难的事。 如此想著,她停下了斥责的声音,转而长嘆一口气,看向了面前的雨宫熏。 “佐藤同学,对吧?我大概听懂了你的意思。 如果你觉得我...觉得整个剧团太低级,配不上你这位杰出的演员的话,你隨时可以离开,我们也就不再挽留你了。” 主演的神情隱藏在人堆里,显得模糊不清。 她进一步升级了矛盾,將熏拉入了与整个剧团的对立面中。 或是为难,或是接受,各个剧团成员的脸上神情不定,但最终还是决定和主演站在一条船上。 爭吵刚开始时,还有人出言劝慰,想要平息矛盾。 但到现在,眼看事情已经升级到雨宫熏是去是留的地步。 主演也好像做了决定,就没有人再站出来为雨宫熏说话了。 毕竟一方是共事多年,一直在剧团中担当核心成员的人。 一方是昨天才刚通过试戏,只是和剧团进行短时间合作的雨宫熏,该站在哪边,不言而喻。 熏的呼吸有些沉重,剧团的人紧紧的靠拢在一起,仿若铁壁,其中没有一丝一毫的空隙留给自己。 她再一次被拒绝了,被一个庞大的群体,被一个稳定运行的系统,被很多根本不合逻辑的谬论。 作为异端和不安定的因素,就像是架上十字架的女巫,人人都要在上面添一把火。 世界很庞大,並不会因为谁是无辜的就停下脚步,渺小的人们被卷进庞大的车轮里,车辙中埋著鲜红的血跡与白色的骨渣。 黑川野吾不在身边的如今,已经不会再有人为她辩护,爭论了。 也罢,原本就是不太重要的事...熏如此想著,呼出一口气,“那就这样,我也没有继续陪你们玩下去的兴趣了...” 她不打算再做无意义的爭论,转头就要离去。 看到雨宫熏转身,主演微微勾了勾嘴角,正觉得得逞之时,会议室原本被紧闭的门却突然被打开了。 躲在门后,知晓了全过程,直到听到剧团要赶走“佐藤静流”的千守终於按耐不住了。 她凭著一腔打抱不平的热血猛的推开门,站在洒落的阳光底下,一根食指精准的指向主演的鼻子。 “喂!你这傢伙,凭著人多就仗势欺人吗,你以为静流身边就没...没...” 先开始,星见千守还气宇轩昂,然而一到真正对上剧团眾人那略带著不善的眼神。 她的气势就迅速弱了下来,话音里的硬气像是泄气般软了下来。 千守回头,想从刚刚和自己一样在偷听的大批同事身上找一点信心。 结果没想到在她开门的同时,聚集在门前的大批编辑就意识到不妙,早早开溜。 主编虽然一把年纪,但腿脚功夫甚至快过年轻人。 等千守有些求助的回头时,她已经哼著小调站在一旁喝咖啡了,眼睛看著窗外好像在感慨说“这是一个多么晴朗的白天啊”。 千守有些尷尬的回头,只有一根依旧指向主演鼻子的食指依然保持著硬气。 因为她有点不敢动。 气氛从冰冷,转到激烈的交锋,再转到此刻千守闯进来的尷尬。 眾人都感觉有些沉默和无语,只有雨宫熏看著千守,一阵阵的失神。 她习惯了很多年的,庞大又无情的世界,此时好像突然多了一份渺小的温柔。 尤其那副开门时一副热血上头,开门后立马缩起脑袋的样子,令她不由得轻声失笑。 主演这才反应过来闯进来的千守是来找碴的,因为话说的太软弱,她一时甚至都没察觉千守的敌意。 第107章 白与黑(2) 主演有点责怪的问,“你是谁?编辑?一个编辑为什么来插手我们剧团的事情?” 千守一时被噎住,她身为一个漫画编辑,確实没资格插手和杂誌社合作的剧团的事情。 正在千守为难著怎么反驳时,雨宫熏发现了主演话里的漏洞,她轻轻伸手,將千守挡住,看著主演说道。 “那你呢,一个小小的演员,又是什么时候掌握了剧团人事任免的大责? 我记得当时我的试戏,剧团只是负责了审核的位置,批准我饰演角色的,是舞台剧的承办者,以及代表杂誌社的原作者才对。” 这句话反过来噎住了主演,她確实没有解约雨宫熏的权力,刚刚的一切其实都是在通过她在剧团內部的地位,逼迫雨宫熏主动离开而已。 如果对方真的能顶著这样的压力和矛盾,继续待在剧团里,她其实是没有任何办法的。 就在主演想到了反驳的话,还要继续爭吵的时候,清脆的敲门声打断了已经有些急眼的她。 毒嘴主编终於看不下去了,她不知何时出现在了熏和千守的背后,扣了扣门扉,“星见千守是没有资格插手你们剧团的事情,但是我总归有吧。” 毒嘴主编的出现给千守打了一阵强心剂,她重又抬起脑袋,重重点头,恢復了刚刚打开门时威武的样子。 主演一时皱眉,她认识这个满头银髮的年老女人。 从她刚进入剧团,甚至拿不到正式角色的时候,对方就已经坐在现在的位置,曾负责过剧团和杂誌社的交接了。 毒嘴主编在杂誌社中的地位相当特別,她从杂誌社刚建立时就存在於社內,一直到现在,甚至熬走了好几批股东。 更上的管理层看到她也礼敬有加,毕竟股东会的某些位置上,坐的究竟是鸡还是鸭,其实都不会影响杂誌社的正常运转。 但如果像是毒嘴主编这样的人,却是除开漫画家以外,杂誌社得以运转的最重要的根基。 如果她离职了,虽不至於说整个杂誌社立即崩溃,但未来想找到能力和她相当,来填补这个空缺的人,也相当困难。 她確实有权力插手进剧团的事情。 如果她真的有提出意见,觉得现在的剧团不適合承担这次的舞台剧的话。 那么上层真的听从她的意见替换掉剧团的可能性也非常高。 毕竟毒嘴主编,是一个极少提出意见,而一旦提出,又极少出错的人。 毒嘴主编的出现让本来怒火中烧的主演顿觉心底一片冰凉,毕竟无论怎么看,她都是站在千守和雨宫熏的那一边。 “你们的爭论,我大部分都了解了,至於怎么了解的...咳,你別问。” 主编咳嗽了两声,对双方的爭吵下了定论。 “就像我身前的这个女孩所说,你作为主演,考虑好自己的工作就行了。 能融入你们的剧团也好,融入不进去也罢,都不是这个女孩去留的原因。 至於你的意见,以及这女孩的意见。 我都会转述给管理此次企划的那批人,也许他们会適时的调整剧本,变动人员,也许不会。 但总之,爭吵到此为止,今天的练习,你们就先解散吧,回到家以后,我相信你们会收到公正的解决方案的。” 主演本还想开口爭取什么,毒嘴主编看了一眼她,声音有些冷漠,“顺带一提,你的心思,我也全都了解...” 听到这句话,主演彻底丧失了斗志,不再说话。 主编勾了勾手示意千守和熏走出会议室后,关上了大门,留下剧团的人在里面面面相覷。 在主编的个人办公室中,主编接了一杯热水,递到了熏的手中,熏接过,点头说了谢谢。 千守拉著熏的手,一副开心的样子,“真好啊,这样就留下来了吧。” “是啊,看起来还要叨扰前辈一段时间。”熏向她笑笑,抿了口杯里的热水。 她没想到,最后自己竟然反而会受到千守的帮助。 千守对此不以为意,用手指指著主编,这次再没有扭捏的感觉了,反而十分理直气壮的说道。 “你怎么来这么晚啊,我还以为你都要看著我自生自灭了!” 主编无奈的抱手,“你就知足吧,我们毕竟是漫画编辑,对这种事能不参与就不参与。 要不是看你那副狼狈的样子丟人,我才懒得过去。” “原来你过来的原因是嫌弃我丟人吗...”千守哭丧著脸。 主编没再管千守,而是將头转向了熏说道,“嗯...所谓树大招风就是你这种情况吧。 不过既然我都开口了,到时候肯定会给你一个公平的方案的。” “公不公平的...其实也没有那么重要吧...”熏低声说,“谢谢您,帮了我大忙。” “別在意,看不惯你旁边的傢伙丟人现眼而已。”主编摆了摆手。 之后的时间里,剧团在商量过后,最终有些灰溜溜的先一步离开了杂誌社。 经过熏和剧团漫长的爭执,千守也快到了下班的时间。 她夸讚熏和主演对峙时的样子很酷,如果当时站在那里的是自己,一定会变成哑巴任凭数落。 熏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偶尔目色迷离的看向窗外。 这场本来是以“迫害星见千守”为目的的邂逅,如今朝著越来越奇怪的方向发展。 忽然,熏开始幻想起,如果自己真的是偶然来到此处的“佐藤静流”,而非怀揣著复杂目的,刻意接近她的“雨宫熏”。 事情就一定不会变的像现在这样纠葛。 星见千守的“纯白”似乎正在缓慢的扩散进雨宫熏的“深黑”之中,致使其变成一片浑浊的灰暗。 “对了,静流。”在电脑前敲打著键盘的千守,突然问向身旁的熏,话语间有些犹豫,“可以教教我怎么...怎么打扮自己吗?毕竟你看起来很擅长的样子。” “呀,是想討男朋友开心吗?”熏不动声色的笑著问到,但心中不由的一下沉重起来。 “不是啦...只是...女生都会想变的漂亮吧,就像静流那样漂亮。” “但是我觉得现在的前辈也足够可爱了啊。” 千守这次没有再飘飘然了,声音反而有些低落,“没有,其实我知道是不够的,至少比起我曾经看到过的某个人不够...” 她说的正是熏,曾经在野吾的手机中,惊鸿一瞥的雨宫熏的相片。 熏暗自沉思,没再追问“某个人”的身份,“...其实打扮的诀窍,无非就是让自己变的不再像自己而已。” “...那是?”千守没有懂熏的意思。 “前辈真想知道的话,下班后可以和我一起。” 熏笑了笑,“既然前辈今天那样拔刀相助,我也就不再藏私了,保管让前辈...焕然一新。” 熏的话里好像有种魔力,星见千守一时感觉,她就像是那个可以变出南瓜车与公主裙的女巫,手里握著魔杖,將实现自己的一切愿望。 那么代价是什么呢?与完美无缺的童话不同,现实的一切总是明码標价的,得到什么的同时,往往失去的更多。 在星见千守的“纯白”进入雨宫熏的“深黑”的同时,雨宫熏的“深黑”,也在以一种隱秘的方式,在渐渐的影响星见千守。 千守点了点头,答应了熏的邀约。 第108章 魔杖 大概在星见千守下班,跟上雨宫熏的步伐,去上那神秘的“南瓜马车”的时候。 一脸懒惰的黑川野吾被山本怜司强拉硬拽的出了门。 “不是,我这辈子还没见过请吃饭都这么消极的人欸,还是人均4w的饭欸!换过人求著我,我都不会带他去的!” 公寓楼下,怜司不由的对一脸“我想回家”的野吾吐槽。 “可是,我刚刚才交稿啊...现在只想大睡一觉,不想去什么高档餐厅当乡巴佬。”野吾打著瞌睡,有点睁不开眼睛。 翻遍了衣柜也没找到什么正经衣服的他,乾脆彻底摆烂的穿上了宽鬆的t恤和一条大裤衩子。 如果不是为了不影响餐厅里可能存在的其他人的就餐体验,他甚至乾脆想踩著人字拖出门了。 他都已经想好了,如果真有人指责他的著装,他就扯扯领子,装出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说。 “为什么要西装革履的?我天天都是在这种地方吃饭的,对我来说就只是个食堂,洒洒水啦!” 怜司原先倒是准备了一身还算说的过去的衣服,但是看到野吾这副样子,他也乾脆穿著大裤衩子就出门了。 毕竟总不能让自己的朋友看起来像是他出门吃饭顺带牵绳溜出来的狗。 还是两条狗更和谐友善一点。 虽然已经是下午五点,但日光依然灼热的让野吾有种自己快被晒化的感觉。 他学著路边趴著的流浪狗那样张开嘴巴,吐出舌头,想要散一散热量,但除了更口乾舌燥外,一点凉快的感觉都没得到。 怜司看著哈巴狗一样的黑川野吾,本想放下面子,多少配合他一下也吐出舌头。 但嘴巴张开几次,最终还是没办法放下自己的尊严。 两人坐上野吾的丰田轿车,因为野吾太懒的原因,就將驾驶位让给了怜司。 怜司查了查导航,並没有刻意注意避开老宅的方向。 因为在路线上的原因,车子从老宅前经过,又恰好碰上了慢悠悠从马路上穿行的老人。 野吾还慵懒的倒在车座上神游天外,浑然没发觉车子到了本应该避开的地方。 等到发觉车居然停在了老宅外面时,野吾一下子把头埋低,好像外面有雷射扫射。 许久之后,才敢偷偷的露出一双眼睛观察外面的情况。 大门紧锁,熏看起来应该不在。 前庭有只穿裙子的黑猫正在撒泼打滚,看到许久不见的男主人,喵喵的朝他叫了几声。 野吾这才鬆了口气。 宅子被打理的很好,比他住在里面时要远好的多,黑猫身上的裙子,不用想也知道必定是熏的杰作... “不知道熏现在,在做什么呢?” 野吾扶著下巴,思绪飘远。 同一片天空下,此刻的熏却是拉著千守来到了位於银座的商场。 正是商场的高峰期,人流如水,熏带著千守坐上扶梯,千守看著地面离自己越来越远。 她极少来这样的地方,一来没有合適的陪伴者,二来她其实有些畏惧这样好像很时尚很高端的地方。 其实雨宫熏也没有来过,只不过是她熟悉的品牌在这家商场有分店。 比起千守的畏头畏脑,熏则自在的像是回到了自家的別野,除了她以外,全商场的人都只是路过的外人。 “星见前辈,和男朋友发展到哪一步了啊?”扶梯上,熏冷不丁的问道。 “哪一步是指?”千守疑问。 “牵手,拥抱,接吻,恋爱总有等级的吧。”熏解释著,隨后调戏般的贴上千守的耳朵悄悄说道,“当然,还有最好的本垒打...” 千守的脸迅速红了起来,像是烧开的水壶,“我也不知道啊...应该算是到拥抱的那步?”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千守想到之前衬衫绷开的时候,她抱著野吾,才一路走到了更衣室的位置。 熏听到千守这么说,有些讶异,她心中暗想:那张照片的最后,索吻被拒绝了吗? 扶梯升上二层,走上楼层的一瞬,便可以看到琳琅满目的女装,风格跨越很大。 从穿上后就能去参与市长竞选的女式西装,到穿上后可以去大久保公园接客的黑粉地雷裙全都一应俱全。 千守一时挑花了眼,熏则视若无睹,因为视野所及的,並不是適合星见千守的风格。 她按照指示牌,將千守带入了自己熟悉品牌的分店之中。 星见千守坐在沙发上,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乾脆吃起了桌子上的饼乾,熏则捻著下巴,对比著各个服饰的优劣。 两人像是逛街的情侣,一个是仔细对比,反覆挑剔的女友,一个则是流著口水,说什么是什么的男友。 “静流,你之前说,打扮自己的秘诀是让自己不再像是自己...那是什么意思?”啃著饼乾的千守向还在挑选的熏发问。 雨宫熏拿起一件裙摆,抚摸它的材质,没有抬头的回道,“很简单啊,自己单独的力量是有限的,比起镜子里的自己来说。 杂誌,电视,网络,各个地方,永远会有更加漂亮的其他人,所以...只要把自己变成那个更漂亮的其他人就好了。” 雨宫熏说的很轻鬆,但其实在变得“更加美貌”这条路上,她下的努力大概只少於揣摩黑川野吾的心思。 来到东京前的雨宫熏,其实还没有现在这样夸张的美貌。 就比如北海道时,野吾见到的国中时期的她,虽然也相当漂亮,但绝不具备如今这般的魔性。 这些年来,在不进行整容的前提下,她像是雕刻师那般將自己一点一滴的修饰到完美。 修改的皮肤,脂肪,甚至於肌肉骨骼,都绝非一朝一夕可以完成。 美貌的最终答案,就是变成一个连自己都不认识的其他人。 熏完成了对星见千守衣服的挑选,一件白色的鏤空胸衣,还有开叉的裹身皮裙。 用料和设计都是顶级,毕竟是能让她关注的品牌。 她料想星见千守会適合这样的衣服,虽然她大部分时候软的像只鸡仔,而这身御姐范的衣服则硬的像个高达。 雨宫熏对於穿搭有自己独特的见地,她並不打算让服装迎合千守表现出来的气质,那种温柔善良的感觉。 反而要用衣物与她本人的气质对冲,如此,才能真正衬托出她的温婉可人。 星见千守懵懵懂懂的拿上衣服走进了试衣间。 代替她坐在沙发上的熏,则开始沉思。 自己竟然真的並不藏私的教给了她秘诀,还亲自替她挑选了衣服。 这样做的好处又是什么呢?让黑川野吾再次看到她时感到惊艷,而后彻底的爱上她? 熏难以想清楚,对此只有沉默以对。 千守进了试衣间,手机则留在了桌子上,甚至还亮著屏幕,没有锁屏,大概是因为她对於雨宫熏並没有多少防备。 熏看了眼时间,那件胸衣和裙子穿上都要费一番功夫。 按照星见千守的水平,则可能要更多加上一些功夫,二三十分钟都没穿上去也不足为奇。 熏没什么负担的拿起她的手机,开始探查她的各种私密信息。 隨后她就发现,星见千守是个略微有些无聊的人。 相册中最隱私的照片是一张口腔里的水泡,最近的自拍则是她早已在野吾的动態中见过的,最初被野吾拿来官宣的那张合照。 瀏览器里最见不得光的是限制级的女性向漫画网站,以及搜索记录里的“刮太短会不会得毛囊炎?” line里倒是有一个来往密切的帅哥头像的人。 但熏点进去后便发现,这人大抵就是今天的那个银髮主编,两个人的聊天记录不是侃大山就是工作吐槽。 野吾的消息则只有很近的一段时间內,似乎是千守清理过缓存,连同聊天记录也一併被当作缓存垃圾清理。 熏没从里面瞧出来什么端倪,只是感觉野吾那有点敷衍的態度作为“恋人”来说不太合格,但也仅此而已。 发现手机里没有任何有趣的內容,熏轻轻嘆了口气。 她更想在星见千守的手机里发现什么因怕视频,妇產科记录等等乱七八糟的东西。 这样一来,自己下手也能更直接更没有负担。 因为她从一开始接触星见千守,就是想要从她身上下手来疏离野吾和她的关係,只不过被这两天的诸多事情影响,导致没来得及实施。 熏抬头,看著还在试衣间里努力的星见千守,一时间心中生起了是否要“伤害”她的犹豫。 如果可能,其实她並不想对现在的星见千守施加太多的影响。 如果千守只是一个烂俗无耻,两面三刀的女人,不知道用了什么伎俩,恰巧夺得了野吾的喜欢。 那么熏不会有这么多顾虑,甚至,只要她再比现在稍微虚假上那么一点,熏都不会犹豫。 但偏偏,她看起来好像就是表里如一的纯白,不对任何人有任何欺瞒。 雨宫薰心想,也许向日葵就应该这样正常的沐浴阳光。 多少也算是她这个地底的幽灵,对於自身的赎罪。 就在雨宫熏打算放下手机,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时候。 余光里,黑川野吾的line头像,让她產生了一个特別的想法。 不伤害星见千守...那么,去“伤害”黑川野吾呢? 熏转了转眼睛,掏出了自己的手机,將原本星见千守手机上野吾的帐號改换了备註,设置为不再接受消息。 並將其拖拽到了联繫人中最不起眼的底部。 而后,她用自己手机上,一个新的,与黑川野吾一模一样的帐號,添加了千守的好友。 做完这一切后,她清空了之前千守的所有聊天记录,並点击了手机的系统更新,將这一切偽装成因为自动更新造成的记录丟失。 千守手机中的黑川野吾就这样,被神不知鬼不觉的,替换为了雨宫熏。 试衣间中,努力许久的星见千守终於拉开了帘子,走了出来,她有些不习惯这样的衣服。 走出来时还显的有些扭捏和羞涩,但其实这正是雨宫熏预想中想要的感觉。 熏起身走到千守的身前,戳了戳她的胸衣,惹的千守一阵后退,步伐不稳,“誒呀別开我的玩笑啦。” “很適合你哦,星见前辈。”熏笑了笑,隨后从店內拿下一条方便的蛇骨项炼,將它佩戴在千守的胸前。 金属的冷光质感紧贴在千守白皙的锁骨,凭空增添了危险的气息,混入千守那份绝对安全的气质中,反而更加的诡譎迷人。 雨宫熏做到了她承诺的那样,宛如女巫挥动魔杖,让现在的千守看起来焕然一新。 不过还差一些...还差妆容。 熏的手指滑过千守的脸颊,吹弹可破的皮肤隨著指头的滑动而不断下压。 “坐在镜子前吧,星见前辈。” 店里有很方便的梳妆镜,熏將千守按在座位之上。 千守的心中不安,却不敢拒绝,因为是她最开始向雨宫熏求助的,所以此刻被当成一个大號的洋娃娃隨意装扮,也不能有什么怨言。 熏拿出包中的化妆盒,粉扑,笔刷,眉笔,海绵,诸多令人眼花繚乱的工具被夹在她的指缝,交错上场。 令人目眩的上妆中,雨宫熏將星见千守的眉眼,鼻翼,双唇,甚至脸部的线条都一一按照她期望的方式修整。 熏並没有在千守的身上寻求完美,反而是特別保留了她脸上那些不够完美,尤有缺陷的部分。 当一张脸的所有部分都漂亮时,它反而没有任何地方漂亮。 正是那些无法完美的部分,才是一个人之所以能记住另一个人的容貌,並被其打动的原因。 在熏的手中,那些化妆的工具甚至比女巫的魔杖还要神奇。 灰姑娘还尚且只能將华丽的样子保留到12点,时间一到,所有魔法都会消失,但雨宫熏的“魔法”则更加长久。 至於有多长久则主要取决於...星见千守什么时候会去洗脸。 第109章 朋友 星见千守坐在镜前,有些不可置信的看著自己的脸,这是她人生中最漂亮的时刻。 妆容,服饰,彼此搭配,如同化学反应那般剧烈的沸腾,將星见千守的美貌完全的激发出来。 她呆呆的用手指滑过自己的面孔,如雨宫熏所说,漂亮到连自己都难以认出自己。 “总之,適合你的妆容,大概就是这样了吧。”熏扶住千守的下巴,俯身弯腰,镜中的二人明明五官完全不同,但却表现出了一份神秘的相似性。 宛如同一个家庭出身的姐妹。 这大概是因为服装和妆容都是雨宫熏一手操办的原因,使得星见千守,沾染上了属於她的气息。 镜子前,千守开心的抱住了熏,两人的脸贴在了一起,雨宫熏皱著脸,有些无奈,但也就任凭千守折腾了。 起身时,熏看到商场外的天空。 炎热的天气將地面的水分送上云层,不同两人出发时的骄阳,如今夕阳陷落,商场外布满了乌云,不时落下细密的雨滴。 她垂下眼眸,心思复杂,这一切看起来就像是將星见千守打扮到最精致的样子,然后亲手送给,自己爱的人。 星见千守並没有这么复杂的想法,她跟著熏走出商场时,脸部奇妙的僵硬起来,生怕自己某个表情,破坏了雨宫熏费心勾画好的妆容。 “嗯...大体的感觉就是这样,什么工具如何使用,刚刚你应该也看清了。” 扶梯上,熏看著千守,对自己的作品非常满意。 “...完全没有看清,根本快的让人眼花繚乱啊。” 千守回忆著熏的手法,她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那么夸张的几种工具齐上,左右手分工的上妆。 比之职业的化妆师估计也不遑多让。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 “好吧...之后你自己化妆的时候,不懂的可以再来问我吧。”熏有些没了脾气。 千守得逞般的笑了笑。 走出商场时,乌云已经完全遮住了阳光,雨水打落在自动大门之前,门口有穿著雨衣,售卖一次性透明雨伞的人。 千守和熏各买了一把,水花打在伞面上,斜斜的滴落。 熏跟在千守的背后,视线基本全被她的背影遮挡。 鏤空的胸衣被雕刻出洁白的蕾花,千守的头髮则隱藏在朦朧的伞面之后,叫人难以看清。 “总感觉...今天很开心。谢谢你,静流,我好久都没有交到朋友了,果然还是大家都是女生的时候,更好相处一些。” 前方的千守如此说道。 也许有意,也许无意,千守並没有將野吾划分入朋友的范畴。 可能一开始还能勉强算入,但现在,他已经开始变的离一个“单纯的友人”越来越遥远。 “自从毕业后,我好像就开始忙著做各种各样的事情。 社会与学校完全不一样啊,其实我到现在,都没怎么適应走出校门的生活。 能像大学时那样,再次度过这样无忧无虑的一天,我很开心。” 千守还在说著,雨宫熏却不知如何回应。 朋友对她来说是个陌生的字眼,她的生活中从未出现过可以称之为朋友的人。 佐藤静流当然不算,黑川野吾更不能用朋友来形容。 伯母是个好人,但更多的是长辈的关照,而不是朋友。 她想起无论高中还是大学,她从来都没办法对同班女生的话题生起兴趣。 毕竟她既不关心足球社的社长是不是又换了新的女朋友,也不想知道哪个餐厅更好拍照,能够去装饰自己的主页。 朋友的定义,雨宫熏可以通过字典,通过词句的排列理解。 但朋友真正指称的,那些应该存在於生活里的人或事情,雨宫熏却不曾知晓。 字典中对朋友的定义,是“彼此有交集,可以信任,互助的人”。 如此说来,她应该和家里的那只黑猫是朋友。 她信任那只猫会在她瞪眼时就收起所有猫都会有的那些难改的恶习。 而且她和黑猫也会互助,她给予它猫粮,它与此相对,回报自己的肚皮。 唯一不好的一点,就是那只猫不是人。 “信任”与“人”,对於雨宫熏来说,似乎是难以组合在一起的,彼此分离独立的词语。 “星见前辈觉得我们...是朋友吗?” 从脑袋中散发出的思绪,似是升入空中,又被雨水打落。 熏將手伸出伞沿,接住降落的雨水,在手指间轻捻,將这个无法想明的问题,重新拋回给了千守。 “当然啊...”千守有些疑惑身后的“佐藤静流”为什么会问这样的问题,隨后她敲了敲手,似是想通了,有些迟疑的说。 “嗯...对,只能是朋友,不能是挚友!挚友的话,还需要更久一段时间,毕竟我们昨天才认识。” 对於星见千守来说,“佐藤静流”当然是朋友,她们一起吃了麵包,逛了商场,一块面对了剧团中那个难缠的主演。 现在的关係简直坚固的就像是一块上过刀山下过火海的生死兄弟。 千守还以为,身后的雨宫熏,是觉得“朋友”这个字眼不够描述两个人生死之交般的友谊呢。 不过即使如此,星见千守也不能在嘴上把她升级成自己的挚友。 因为那样说的话,会给人一种自己朋友很少的感觉。 得到了完全预料之外的回答,熏有些讶异的笑了,隨后又沉下嘴角,变得沉默。 就在这时,她身前的千守突然停了下来,熏差点撞到她,剎停了脚步。 千守好像在看著街对面的高楼。 熏同样顺著她的目光望去,但因为千守斜著伞,所以她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伞面。 “怎么了?星见前辈,在看什么?” “嗯...没什么。”千守摇了摇头,没有回答。 高楼的落地窗中,一片金黄的灯光里,可以看到黑川野吾贴著玻璃,正看著窗外的雨水发呆。 大楼上清晰可见screen的招牌,正是野吾之前和千守提过的地方。 他面前的桌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各色高级料理,价值万金的金枪鱼摆在眼前,他却感觉不到有丝毫的胃口。 桌对面的怜司正在对著鱼肉夸讚厨师的刀工,用了很多野吾听不懂的名词。 其实他討厌这种蘸著酱料生吃的料理,在他看来,再高级的鱼都要清蒸或是红烧才不算浪费。 那瓶写满外文的红酒,口感也一样酸涩苦闷。 他好奇为什么红酒卖这样贵的价格,喝起来却又像是三天没洗的袜子泡在杯中。 好吧,咂咂嘴巴的话,是会有一股回涌的香气和甘甜,但是这也只会让他觉得,袜子的主人可能是个罗丽而已。 如果这个餐厅中真有什么价值万金的东西,野吾想那一定是窗外的雨天、 昏暗的天幕令他感觉心神放鬆,像是点燃了一支一直燃烧,不会熄灭的香菸。 能让人暂时的从这世界中逃遁,直到雨停的时候。 桌对面,山本怜司弹了弹酒杯,唤醒了发呆的野吾,“发什么呆呢?这酒感觉怎么样?” 野吾挠了挠下巴,冥思苦想之后,对这瓶红酒给出了自己能做到的最高评价。 “嗯...感觉,比可乐还好喝!”野吾竖起拇指。 对面的怜司不由扶额。 但这確实是黑川野吾能做到的最高的讚赏,他找不出来比可乐更好喝的东西,所以比可乐好喝在他这里是对饮品的顶级讚赏。 他將酒杯捧起,印在落地窗上,姿势並不优雅,像是个给大王供奉酒水的太监。 雨水隔著玻璃似是落入杯中,在他试探性的將酒水入喉时,他没注意到的高楼之下的角落中,千守收回了自己的目光,带著熏穿过了雨幕。 第110章 谣传 熏比千守提前下了电车,两人互相告別著分离。 千守回到家中以后,久违的升起了拍照的想法, 本著不浪费雨宫熏努力成果的心思,她一连摆了好几个pose。 照片完美到连图都不用修,不过最后她还是没好意思发出去。 在千守还摆弄手机时,雨宫熏打来了电话,大抵都是些閒聊,无非问她有没有安全的到家,回家之后打算吃什么晚餐之类。 不过说著说著,熏的话锋却一转。 “说起来,难得我帮星见前辈打扮了一次,就这么待在家中,不去见男朋友吗?” “嗯...他今天,好像有事情吧。”千守想起之前看到的高楼里的野吾。 不过其实就算黑川野吾没事,他也是个难叫出来的人。 既要在他没有赶稿的日子,又要是他有閒心出门的时候。 这样看的话,在这个刚交完稿的日子倒是个好时机,但可惜被山本怜司抢先了一步的同时,千守也没有什么合適的让野吾出门的理由。 熏听到千守这样说,倒是感到了些意外,“这样嘛...那还真是可惜啊。” 之前在街道上,她的视线被千守的伞面遮挡,站在她的身后,並没有看到玻璃中的黑川野吾。 听筒之中,熏的心思转动,“星见前辈之前很在意和我同专业的一个叫雨宫熏的女生对吧?” “是啊,静流在那之后见到她了吗?” “嗯...那倒没有。不过因为星见前辈的原因,昨天回去之后,我就稍微打听了一下。 因为並不算是个默默无闻的人,反而认识她的人很多,所以没费什么力气就问到了和她相熟,也和我关係不错的人。” “啊,那你可以和我说说看吗?比如那个和她相熟的人都说了什么?” “嗯...也没说什么吧。和我知道的也都大抵一样,看起来开朗友善,对谁都很亲切,私下里与学校时的样子也没什么差別... 说到底,星见前辈为什么在意她呢?有什么特別的理由吗?” “嗯...確实有理由,但是...抱歉!我没法说明清楚,静流就当作我只是对她有好奇心吧。” 千守並未和“佐藤静流”解释自己和雨宫熏之间的复杂联繫,就像她之前也並没有在“佐藤静流”的面前否认自己有男朋友一样。 也许是千守心底在隱隱逃避只是假扮的情侣这一事情,也许是在想著替野吾保密。 最终她选择了对假扮情侣,和同雨宫熏间的联繫这两件事都缄口不言。 她很少对人隱瞒事情的真相,也不会撒谎,所以现在只能做到沉默的迴避。 这在她的人生里算是相当少数的时刻了,不为任何保护和善意,只是因为从根本上想要避开这个话题展开,而选择了隱瞒。 如果世界上真的有命运之手,能將此时隔著电话对谈的二人轻轻拨动。 令星见千守保持之前的作风,不对任何事隱瞒,令雨宫熏知晓野吾这一连串行为背后的真相的话。 也许在今晚,就不会发生那许多令之后的二人都追悔莫及的事情。 “嗯...好吧,星见前辈不想说的话,我当然也就不追问了。”熏並没有在意,而是接著说道。 “性格上就像是我告诉星见前辈的那样,私生活和人际关係的话...据朋友说,雨宫熏有一个同居的男友一样的人。 两个人从高中时代就有联络,於是从她刚进入东京读大学就搬了进去,不过最近好像已经分开了,似乎是因为男方的背叛?” 自己编排自己的緋闻令雨宫薰心中生起了些许古怪感。 不过这是必要的,如果不加害星见千守,那可以加害的人,就只剩下“黑川野吾”了... “男方的背叛?不...不对吧?”千守十分疑惑。 黑川野吾能做出什么背叛別人的事情?偷吃掉雨宫熏藏在冰箱里的布丁吗? “但我听到的確实是这样,其实也不算罕见吧,玩腻了之后被一脚踹开,常有的事情。”熏的语气很平淡,好像事不关己一般。 “不,等等?这是从哪里流传出来的话?”这样的说法令千守大为不適,也並没有相信。 她只是越来越感到迷惑,感到古怪。 她能想到的最直接的可能,是雨宫熏也许在学校中为了维护自己,所以说出了这样的话。 不对,这岂止是维护自己,对於女生来说,根本就是在抹黑自己... “当然是雨宫熏自己了...似乎是朋友安慰她的时候,听到的情况。 那男生好像在之后转头就找到了新的女朋友,现在大概已经洗掉了过去,开始新的生活了吧。 星见前辈这么在意做什么?难不成星见前辈是那个拋弃了雨宫熏的渣男吗?” 熏的语气中带著轻鬆的调侃,但却一步步编织著陷阱。 她並没有指望星见千守相信这种说法,这只是一个开头,至於佐证,却是之后的事情。 在不伤害星见千守的前提下,疏离两人的关係,那么將有关黑川野吾的“事实”歪曲掉。 这是她能想到的,最温柔的方法。 听筒的对面,雨宫熏低垂著眼眸,同话筒里平静並带著戏謔的声音不同。 她的心情此时波澜起伏,没法安寧下来。 “不,不对。一定是谣传,野吾並不是这样的人,我的眼睛看的清清楚楚...” 千守著急之下,暴露了自己和话筒里所讲述的那个“男生”非同一般的关係。 “啊?”话筒里的熏显得很“震惊”,“星见前辈的男友就是...” “我...”千守急的有些说不出话来,长久之后,才嘆出一口气,“是的...我就是静流口中,那个被转头找到的新女朋友。” “原来是这样星见前辈才会想要打探雨宫熏吗?” “...是的,但是他肯定不是静流所以为的那种人,他和我说过原因,是雨宫小姐她...” “啊?他是怎么说的?” “因为雨宫小姐在心理上是个病人,他才离开的,而且他们应该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才对...” 听筒对面的熏遭遇到了意想不到的重锤,她竟然从和千守的对话中意外得知了野吾离开自己的理由。 她轻轻的捂住了手机的听筒,气息有些急促,闭目许久,等到平復了心情之后。 电话对面有些焦急的千守,才重新听到了她的声音。 “但是据朋友说,雨宫熏虽然是个有些难以真正亲密起来的人。 不过一旦成为了朋友之后,就无话不说,待人友善了。 看不出哪里有问题啊?只是最近確实因为那个男生经常一副心情不好的样子。” “如果只是表面的偽装呢?”千守想起之前野吾对於雨宫熏的评价。 “白天是开朗的学生,晚上是心理病人吗? 那都是电影里的桥段吧。 真正的心理病人,就是连偽装都做不到才会被称作病人才对。” 熏淡淡的说著,到最后给了千守沉重的一击,“而且单身的男女同住一间,怎么可能什么都不会发生呢... 一般来说,就是为了发生什么,才会同居的吧。” 一般来说確实是这样,不过黑川野吾在前世就读於第一中学的高三四班,並不是一班人... 听到雨宫熏的话,千守深深的掐住了自己的眉头。 一方面,她对野吾的性格或者人品深信不疑,那並非这短短的三言两句就可以动摇的信赖。 但另一面,“佐藤静流”並没有欺骗自己的理由。 如果她这样说,那就代表著她所说的一切都是她切实的听闻。 在千守感到头痛之际,熏说出了最后的“忠告”,“星见前辈...我理解你的心情,谁都会有这种情况,开始的时候,大家都是一样的。 前辈应该还没有谈过多少恋爱吧,还对自己喜欢的人保持著根深蒂固的信赖。 但其实人类就是会背叛眼睛,还会背叛心的东西。 如果不將胸膛剖开,恐怕永远都无法清楚每天拥抱,亲密的人,到底在想什么事情,又有什么样的过去... 之前星见前辈说,我是你的朋友...正因为我们是朋友,所以我並没有隱瞒你,而是將自己知道的事情都告诉了你。 我也很希望前辈的男友一切清白,我打探到的事情都只是谣传和虚构... 罢了,前辈还是用自己的眼睛去看吧,我这个外人,其实不该说这么多话的。” 说完,在星见千守漫长的沉默中,熏掛断了电话。 老宅中的雨宫熏,看著通话终止的屏幕界面,心情並不高昂,反而感觉越来越沉闷。 屋外响起阵阵的雷声,也许是东京晴朗了太久,所以一旦落雨,立马便是狂风骤雨,雨点几乎肉眼可见的大了起来。 熏有些担心,这所老宅会再次停电,这一次就没有黑川野吾翻箱倒柜拿出的蜡烛,也没有当时的那碗泡麵了。 她確实是因为星见千守是“朋友”才说这些话,真正能令人信服的谎言,总是参杂著真相。 哪怕会是相当短暂的朋友,但对方给予了她帮助,递给了她麵包,联繫已然发生。 她便不打算像是之前那样,用类似快递的方式来处理这件事情。 而是选择了现在这样更“温柔”些的做法。 正因为是朋友,黑川野吾才必须从星见千守的身上剥离开,必须,剥离的乾乾净净。 房间之中,千守在愈发混乱的思绪里,决定直接向野吾求证更好一些。 她打开手机,在line中寻找野吾的头像,隨后发现自己的聊天记录好像全都失踪了。 不过因为在商场时她就看到了手机系统更新的提示,所以只觉得这是更新导致的错误,並没有起疑心。 “野吾,你还在外边吗?”千守敲打著键盘,发送了消息。 “对啊,怎么了,千守?” 几乎是秒回,同往日那经常要等待上一段时间的回覆不同,这次的“野吾”回復的极快。 快到就像是他註册了line的帐號,只是为了等待星见千守这一人的消息一般。 第111章 地图 大概就是在雨宫熏以野吾的身份回復了星见千守消息的时候。 还在screen中吃饭的黑川野吾,猛的打了个喷嚏,手里拿的寿司稳稳的落在了他的裤襠上。 他嘆了一口气,用纸巾擦乾净裤子上的沙拉酱和洒出来的萝卜丝,突然天人交感般的说道,“刚刚...该不会是有人在诅咒我的裤襠吧!” 听到这话,怜司差点没把嘴里的饭喷出来,他挥了挥筷子,“不是,谁会诅咒你的那玩意啊!有什么好处吗?” “哦...你说的倒也是。” 野吾摸了摸下巴,埋头继续吃起了饭。 实际上他的感觉对了一半,確实没有人诅咒他的裤襠,但是架不住有人开始造谣他的裤襠了。 房间中的星见千守发现今天的黑川野吾格外温柔。 一改往日敷衍的態度,句句有回应,件件有著落,看著屏幕中野吾的消息,她渐渐放下心来。 这样的人,又怎么会是之前电话中描述的那个仿若人渣般的人呢。 对话间,黑川野吾仿佛真的变成了自己的恋人,话语中几乎快溢出来的柔情,一时间快要將千守打晕。 这当然多亏了雨宫熏的努力。 模仿野吾的语气和性格,对她来说轻而易举,而且对於“如何勾搭女生”这件事,她和野吾的水平简直不是一个档次。 如果从一开始就是熏在操纵野吾进行代练的话,野吾现在应该已经要开始考虑给自己的第三个孩子起什么名字比较好了。 不过当然,这种事情绝对不可能发生。 雨宫熏的温柔另有目的,她知道星见千守这时候联络野吾,是想要从他那里得到某种佐证和信赖。 她並没有直接用黑川野吾的身份去承认这件事情,因为那未免太不可信,太过反常。 在千守旁敲侧击的问起关於“雨宫熏”的事情时,熏保持了和之前野吾对待自己时一样的態度。 甚至要比黑川野吾本人来了,都更加坚决的进行了否定。 在熏的引导之下,气氛逐渐朝著曖昧,甜蜜的感觉发展。 这是星见千守从未见过的黑川野吾,“他”基於黑川野吾的人格基底,在其中加入了雨宫熏对於黑川野吾恋爱时会出现的各种表现的模擬。 毕竟在熏的认知中,黑川野吾是在认真的和星见千守恋爱。 谈话的过程中也不是没有麻烦,比如星见千守偶尔会扯到她和野吾之间的私事上。 这些事是雨宫熏並不知道的,不过她也都巧妙的或是避开,或是迴避了话题,並没有让千守发现破绽。 千守也並没有提“假扮情侣”的事情,因为她並不忍心在这时提出这件事,將逐渐升高的氛围泼上一盆冷水。 就在这时,熏提出了她早已准备好的“佐证”,既然她有意的要將黑川野吾歪曲成一个会欺骗女生感情和身体的人。 那么比起口头上的承认,当然是实际行动的意图更能成为证据。 雨宫熏敲打著手机,发送了消息,“千守...你说,我们是不是也该走到那一步了?” “啊?哪一步?”星见千守没反应过来。 雨宫熏咂了咂嘴,重新发了一遍,“就是那一步呀...” “啊?哪一步?”千守脑袋浮出个问號。 雨宫熏深吸了一口气,只得更明確的说,“其实我一直在等和你说这件事的时候。 我觉得这是我们绕不开的事情,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今晚就可以开好房间...” 如此应该够明確了,雨宫熏鬆开握住手机的手指。 在她的预料中,千守应该会先迟疑,会犹豫,但最终肯定会断然拒绝。 毕竟通过这几天的相处,雨宫熏也能看出星见千守是那种保守到再倒退个四百多年,回到战国时期都能称的上一声冰清玉洁的人。 她就算再怎么喜欢黑川野吾,也断然不会就这种事上轻易的鬆口。 这样一来,哪怕今天可能会因为这种状態的黑川野吾被冲昏头脑。 但怀疑的种子也会在她的心中埋下,熏自有办法让这份怀疑更逼真一些。 房间中,星见当然千守读懂了话语里显而易见的暗示。 但是她却始终觉得,黑川野吾並不是一个会做出这种表示的人,所以才一再確认。 她看著屏幕中的消息,几番解读,思绪不断滑动,最后却完全跑到了一个偏门的地方。 “我们之间绕不开的事情”? 星见千守摸著下巴,绕不开的当然是“假扮情侣”和“欺瞒住雨宫熏”这件事情。 “那一步”? 水族馆的最后,离別之前,黑川野吾的原话浮上她的脑海。 野吾的原话是这样的:“之后可能还有许多你要配合的事情。 最坏的情况,也许我们要以情侣的身份亲自去见熏...” 难道说“那一步”的意思,是说情况已经发展到野吾曾经说的最坏的“那一步”了吗? “开好房间”? 这是指定了最终决战的位置吗? 星见千守的大脑飞速运转,此时她的大脑重新占据回了高地。 意识到了之前“野吾”话语中那种真的像是恋爱般的曖昧是有问题的。 要用暗语的方式表达意图,说明野吾此时丧失了自由言语的权力。 连在line的消息中都偽装成真的恋人,说明旁边正在有什么人监视野吾的一举一动。 难道说...雨宫熏发现了自己和野吾关係的破绽,正在现场要求野吾证明?野吾发消息的同时,雨宫熏正在旁边看著吗! 这哪里是欣暗示... “我觉得这是我们绕不开的事情,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今晚就可以开好房间...”这句话,字里行间明明只透露著六个字。 那就是“弟有难,兄速救”! 星见千守越摸下巴,越觉得自己完全理解了野吾的意思。 联想到之前雨宫熏甚至邮寄给自己动物尸体,连自己都如此,那么对於黑川野吾,她一定会採取更过分的措施,监控,还是跟踪?还是两者皆有? 星见千守奇妙的在过程全错的情况下推论对了结果。当然,只有一点点。 千守想到之前自己对野吾做出的“无论什么情况我都会配合”的承诺,索性也不顾羞耻心了,几乎是半睁著眼睛敲打键盘,在line中回復了这样的消息: “好啊,亲爱的,你把房间开在了哪里?” 似是觉得有些不够,星见千守在语句的末尾还加上了一个爱心。 老宅之中,熏正在悠閒的捋顺黑猫背部的毛髮,觉得今天做到这里应该就差不多了,不能太著急。 现在就只剩下等待千守拒绝的消息,看这半天都没有回覆的样子,想必屏幕对面的千守已经烧坏了脑袋。 就在熏拿起桌上的水,想要润润嗓子的时候,她收到了千守的消息提示。 正是那句“好啊,亲爱的,你打算把房间开在哪里?” 雨宫熏一口水喷到了黑猫的背上。 黑猫本还打算不满的叫两声,但看到主人那紧锁的眉头,又不敢吭声了。 雨宫熏眨著眼睛又看了两遍,发现上面的字没有变化。 於是她把手机斜了过来,再看了两遍,上面的字还是没有变化。 雨宫熏在想究竟是自己出了问题还是星见千守出了问题。 就在刚刚,熏还对千守说了“人类就是会背叛眼睛的东西”。 结果没等到假的黑川野吾背叛星见千守,星见千守居然先一步背叛了自己。 雨宫熏用双手捂住自己的脸,一瞬间,觉得现实也未必是真实的东西。 原来星见千守是这种属性吗... 熏坐在沙发上一声长嘆,事情到这个地步,她也不能真的去开个房间在里面等星见千守来了。 就算开了房间,她大概也不太能满足星见千守进入房间的目的。 她索性不再回復,希望星见千守好自为之。 但空白的消息对於千守来说並不是问题。 她等待半天,也没有等来地址,这正说明了黑川野吾此时状况的紧迫。 她灵感一闪,突然联想到,黑川野吾之前和自己聊天中提及的screen酒店。 以及今天看到的,坐在落地窗前,野吾那似是隱隱忧鬱的眼神,说不定从那时候开始,落地窗的另一侧,就坐著监视他的雨宫熏。 “难道那里就是决战的地点吗...”千守喃喃自语。 她索性不再猜测,而是决定亲自去到那里探查一番,如果野吾在那里,就说明自己的猜测完全正確。 屋外还在下雨,淅淅沥沥的雨水中,闪电不时穿过天穹。 星见千守带著“佐藤静流”带给自己的武装,带著最精致的妆容,与最颯爽的服装冒雨离开了家。 看著车窗外闪烁著的街道,她暗下决心。 暗下了根本不会出现任何敌人,不会有任何目標的决心。 星见千守將所有的线索拼成了一整縝密的地图,並向著完全歪七扭八,错到不能再错的目的地,盛装出发。 並不重要的閒话。 首先,祝各位一路追到这里的读者朋友,长生不死,长生不死,以及长生不死。 是大家的存在,才能让我就这么或是顺遂,或是卡文的写到现在的接近30万字,不然按照我的性格,大约也就是写个开头,看到没什么反馈,就立马摆烂的程度吧。 嗯,现在是10月31日的13点27分,大概刚好到我昨天醒的时间,累积到现在,我大概有24个小时没合眼,勉强在月底死亡衝刺了1w6千字出来,质量可能有点烂,希望大家见谅吧。 主要是因为,如果不在月底够30万上架的话,我就要到明年的一月份才能拿到自己的第一份稿费了,而且写到一半的时候,章纲也写完了,后续的情节还需要明天再想再写。 所以这篇閒话诞生的原因,是我需要再写两千凑够30w字上架,就是这么,有点无聊又无奈的原因,因为这之后大概就是上架了,所以也可以当作半个上架感言来看吧。 (因为占据的是原本免费章节的部分,所以上架之后我会再写两章免费的补上。 唉,希望大家见谅,今天实在是能力有限了,不得以为之的办法,再拖的话,感觉编辑要下班了,而且我的脑袋到现在,感觉比我在之后一章里写的星见千守还乱) 唉,真希望什么时候我写这种小短文的时候,是像我成为写手之前,当读者时,看到的那些自己喜欢的作者那样。 感慨一下过去的穷酸日子,吹嘘一下如今的功成名就,而不是在这里为了两千字,硬生生的从脑袋里挑一些烂话往出编。 在电脑前几乎坐了十几个小时,烟都抽完了,忍了半晚上,直到白天的时候,快递才寄来了新烟。 老实说,其实有时候感觉自己写书能赚到的钱,还没有写书时候抽的烟贵hhh 顺带一提,书里写的黑川野吾的那个红白烟盒,是利群啊利群,不过之后的书里也不会点明牌子,原因的话...想不到了,反正就是不会。 说起来,这破烟的价格几乎跟著我的年龄再涨,我估计等到我七老八十,它就能干过和天下之流,成为最有牌面的那一档。 这么说来,我赚到第一笔稿费的时候,感觉应该立马衝进小卖部把利群扫荡一空,堆在家里,坐等升值。 毕竟黄金都有跌的时候,这烟却每年都在涨,从来没下来过。 虽然黑川野吾对利群很忠贞,不过我已经不抽纸菸了。 大概有六年吧,我的烟龄,基本都消耗在白盒利群上面,终於把我的嗓子乾的比利群还利群之后,我就转投维新派,跟著丁真混了() 雪豹啊雪豹,在山里自由的奔跑(*^-^)p(*╯^╰) 如果再变態一点,我就不写野吾点菸,写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根悦客,喷雨宫熏一脸,想想就不赖。 大概就是昨天也有书友评论反映过,不知道雨宫熏为什么要喜欢黑川野吾。 这下理由也有了,因为雨宫熏觉得黑川野吾抽菸的样子很纯真。 好吧,只是开玩笑的。 说实话,其实我也不太喜欢写黑川野吾抽菸,总感觉味有些大,好像把烟写成了什么很酷很拽的东西,虽然我最开始抽菸的理由,也只是因为感觉它很酷很拽吧。 但那其实算是我幼稚的一面,算起来並不是应该特意加在书里的东西,就如同主角会抽菸一样,这本书其实在开始就充斥著大量並不能构建出多少有趣情节的地基般的设定,有时候写书感觉自己就像是开著一辆背后没堵住的吸粪车,一边写一边... 好吧,我想我应该改掉总用这种噁心比喻的毛病。 真没想到我有天要在类似“上架感言”的东西里都要水文,明明我成为写手之前,励志要当一个绝不拖泥带水,乾脆利落的写剧情的人来著() 当然,其实不水文还是我的目標吧,只是有些时候,实在是脑袋空空,又不能断更,就只能写一些无关紧要的情节出来凑数,大概就像是迪士尼的那几章。 好吧,废话说到这里,其实还是有一些想郑重告诉大家的事情,不过放在这个中间环节,也不知道有多少人还能看到了。 第一就是,我绝对不会在书里写主角被戴绿帽这种剧情,这本如此,以后也是一样,这算是我写书的一个底线吧。怜司那个环节,真不是我有绿帽癖或者恶趣味啊(好吧,恶趣味確实有一点) 但是那个是我拿来当段子写的,一个有点失败的段子,並不怎么和主线相关,所以说它没有出现的必要也可以吧,但写都写了...而且我还在之后的文里老忍不住追著这个点迫害,到现在已经有点不好改了。 我的xp还是很正常的,希望和一个胸大腿长的美少女,在没有任何第三者存在的情况下桌到天旋地转,或者一群美少女也可以,没什么所谓。 就著这个点,也说说后宫还是单女主的问题,其实老实说,之前我一直不太敢明確说,因为害怕一说,原本就不多的读者全都跑掉。 但是现在想想,这其实算是类型上的东西,应该提前告诉大家。 是单女主,毕竟黑川野吾我都写成这样了,结尾突然转性了,开后宫了,说实话人设也就崩掉了。 不过写单女主倒也不是我有什么文青病的原因,觉得感情就应该什么彼此两人,白头到老,我巴不得我也能开后宫,如果法律允许的话( 这本书变成单女主只是因为,写书之前,我甚至不知道恋爱文,甚至只要涉及感情线,大家就会很在乎是单女主或者后宫这个问题。 当时我基本没调研过任何市场,花了一个月(其实不如说摆了一个月),只写了不到三万字,和一个经不起任何推敲的人设与大纲,就直接开写了,在此之前,我看过的上一本恋爱文,甚至是《我的26岁女房东》。 所以其实大部分剧情都是照著我对各种恋爱番的印象,捏出来的,並不是网文的路数,所以没有系统,没有什么额,能支撑起来的副线,主角个性也有缺陷。 唉,所以说是粪车。不过粪车我也会一直跑到头,不会太监的,这个大家放心,新书期我都熬过来了,接下来可以薅起点的全勤羊毛了,就更不会太监了。 我对这本书的要求其实很低,写完就行,不谈什么成绩了。 然后其他值得一提的大概就是,写之前,我也完全没有意识到,我写的东西是算作“扭曲”啊,“重力”啊之类的,都是看到评论区的大伙说喜欢看,所以之后刻意加了点浓度进去。 写之前也没想到,我会因为收到的反馈,去这么多的修改自己的思路吧,所以其实很欢迎大家反馈,是夸是骂是吐槽都可以。 当然,说我的我...不给你回復,因为我玻璃心() 也怕我回復了你说更狠了() 不过我会认真看和思考,去试著改正吧,有时候其实说的挺对的,我写的东西就是存在著这样的问题。 不过有时候写文也是个挺复杂的东西,网文的话,就更像是落子无悔了,已经写下的东西,是好是坏都只能接著往下续。 更新的压力啊,时间啊,都不太允许回头再去修改(虽然我改过一次,因为感觉真续不下去) 有那么几周的时间其实很玻璃心吧,看不得说我不好的评论,老是给人偷偷设透明贴() 不过现在也接受了,因为我確实不够好,而且大部分时候,也没有带著恶意,都是就事论事。 和我之前玻璃心时候,设了透明贴的读者朋友道个歉吧,我只在很短一段时间內做个这样的事,现在包括之后,我都不会再做这种事,大家畅所欲言就好了。 但只有一点我要力爭一下,我在开头写雨宫熏对林野120有点特別感觉,它真不能算ntr吧,他是男主小號啊,那要这么说,我道管换手是不是ntr?我导一半换片它是不是也是ntr? 好吧,那非要算的话。。。也行,这样算下来,我以后导的时候还能多有点刺激感。 大概就是这样,我水的好像也差不多了。 最后还是非常感谢还在看的大家,祝大家长生不死啊,长生不死。 翻过这页后,就是更的6000字大章了。 晚安,大伙,我燃尽了,要睡觉了。 第112章 房间 同一个时刻,黑川野吾大概刚刚结束了用餐,虽然晚宴的口感不太理想,但吃白食的满足感此刻要更胜一筹。 如果说黑川野吾经歷了从不解倒满足的过程的话,山本怜司看著已经空了的餐桌,则更多的是从满足变为不解。 自从和凉子分手,插画师的工作也宣告崩塌后,他逐渐改变了自己的心態。 不再小心翼翼的过活,而是想在有限的时间中,儘量的享受能享受的事情。 这样哪怕突然有一日入地长眠,也不会留下遗憾。 但欲望就像是游乐园中的打地鼠机,一个下去,就会有另一个冒头。 他拿出银行卡结帐,本想用个更有派头的姿势递给侍者,但最终,伸出的胳膊里更多的是一种僵硬和疲惫。 他实现了自己的愿望,像是曾经自己看到的上等人那般的生活。 但生活结束后,同之前拿著寒酸薪资时一样的空虚感却没有变化。 他並没有对野吾说实话,他的老爹既没有发財,也没有在温泉底下挖出石油。 能得到这么多报酬的原因,单纯是他在做並不那么被允许的工作。 如果黑川野吾真的有心去方圆两公里的便利店挨个走一遭的话。 就会发现任何一个便利店里都没有山本怜司这个人,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一个人能支撑生活的东西其实很少。 在支撑生活的东西全都崩塌之后,怜司先开始感到的是崩溃,但被野吾从警署拉出来之后的几天內,他却更多的感受到自由。 就像是某人曾说的那样,“上帝已死,所以一切皆被许可”。 但这並没有让怜司变的多开心,因为哪怕上帝死了,他也显然是个白人,不是黑人。 黑人没死。 这让怜司很不开心。 其实这场晚宴诞生的原因,比起满足怜司自己的愿望,更多的是他想多报答一下野吾。 毕竟如果不是野吾在那个时候拉了自己一把的话,也许自己连现在这种毁灭前夕的自由都无法感受到,大概会只剩崩溃吧。 “所以吃完饭之后呢?你打算去哪?看你好像还不想回去的样子。”察觉到怜司的神色,野吾敲著筷子问道。 “也许会在这里留一晚吧...”怜司笑了笑。 “嗯?重新又交到女朋友了吗?” “不是...单纯是不太想再回去那个令人烦闷的出租屋了而已,也许不久之后我就会搬走吧。” 野吾抬头看了看怜司,他古铜色的皮肤不仅没有因为和凉子分手而减淡,反而看起来更黝黑了一些。 “反正有钱的话,到哪里都会有办法吧,不过你走了之后,就又得是我一个人了。” “我还以为你是一个人更自在的那种类型呢。” 怜司勾了勾嘴角,“对了,开房间的事能拜託你吗?我出门並没有带证件。” “可以啊,小事情。”野吾並没有將这件事放在心上。 怜司侧过头,看著窗外的雨水。 其实真正的原因,是到现在这个地步,连用自己的身份开房间,都令他无法感到安心。 之后会搬到的地方,估计也是谁都没法寻找的隱蔽之处。 能活动在阳光下的时间,正一点点减少。 野吾並不知道怜司的这些事情,现在他只想吃饱喝足后,好好的回到公寓睡上一觉,安心等待短篇最终的结果。 他进入电梯,走到了酒店的前台,用自己的证件开了一间房间,將房间的號码和密码都一同发送给了怜司。 收到房间號和密码后的怜司並没有急於入住,而是还停留在餐厅的吸菸区里。 他缓缓的点燃了一根香菸,他打开手机,將同样的房间號发送给了一个不知名的女孩。 两人是网络上的关係,並未实际见过面,甚至,怜司连正脸的照片都没有发送给她过。 不过面对这样的一串房號,女孩却欣然同意了邀请,只是回復怜司说,她会梳妆打扮之后再过来。 与凉子分手后,怜司的“女性恐怖症”並未得到缓解,而是开始往一种病態的方向发展,这女孩也是今天他会留在酒店中的真正原因。 楼下,替怜司办理好房间的黑川野吾,则觉得也没有再逗留下去的必要。 他在大厅中向外望去,这顿饭吃了很久,天色已经漆黑,雨下的很大。 他並没有带伞,就连贩卖一次性雨伞的人,现在估计都已经休息回家。 这样的雨夜,大概少有人会特地的出门。 他从前台借来了雨伞,在大厅的旋转门前等待,他低头看了眼时间,手上的腕錶正是怜司赠送的那支。 大约只是为了向怜司展示自己確实的有在使用,他才在今天戴上这枚腕錶。 银色的手錶在灯光下反射著弧光,秒针稳定的旋转,光滑的錶盘中,倒映著飞溅的雨水。 抬头时,他在门前看到了一个完全没想到会出现的人。 星见千守。 她从计程车的车门中走下,一身著装华丽的像是要去参加城堡中的晚宴,住在里面的公爵將为她授勋。 但面孔又著急的像是寻找走失孩子的母亲,一边下车一边四处张望,终於在旋转门后,如愿的看到了期待的身影。 黑川野吾穿著大裤衩子站在富丽堂皇的大门背后。 t恤上还沾著呈散射状的生鱼片酱汁,他看到从车门下来的千守,不由得微微长大嘴巴。 而千守看到他,则欣喜的露出笑容,黑川野吾会在这里,就说明之前自己的猜测全都没错。 他並非像line消息中所展现的那样,而是在实打实的像自己求救。 千守匆忙的向野吾跑去,短根的皮靴在雨水中踩出四溅的水花,倾斜的伞面聚集出向下喷涌的雨流。 野吾的嘴张的更大了些,回头四望,不知道自己这时候是该准备什么。 突然从手里变出一朵鲜花?还是说一会儿灯就会熄灭,一帮不认识的人从暗处唱著生日歌推出蛋糕。 如果將这一幕写进冒险故事,那么一定是个公主千里迢迢来救骑士於水火的怪奇物语,虽然古怪,但也不乏真情流露。 可惜的是,站在门前的骑士,嘴巴上还沾著没擦乾净的白色沙拉酱,比起感动於公主的千里奔赴,他更想疑惑的问一句... 他妈的,为什么战场上会出现女人。 千守进入门中,雨水在奔跑间稍微打湿了她的长髮,她不在意的晃晃头,看著野吾,一脸自得意满的表情。 好像正在等野吾感动的涕泪横流,说上一句“天吶,你居然真的看懂了我的讯息。” 不过野吾显然並不感动,他只是有点不敢动,好半晌才回过神来,接过千守手里的雨伞,问向她。 “千守,你怎么在这里?” “因为是你说的呀...” 这回復一下子有些干懵野吾。 他眼睛转了转,隨即想起前段时间,千守因为快递箱事件的原因,在夜晚和自己的通话中。 自己確实有说过,如果是害怕熏会对她做什么的话,那么可以隨时来找自己。 自己会帮她物色一个更有安全感一些的酒店。 这样似乎就合理了...不过,这酒店是不是有点太豪华了些... 野吾有点汗流浹背的抬头看了看酒店大厅那连砖缝里都透著日元味道的豪横装潢。 刚刚替怜司开好房间的他,对这里的价格之霸道最清楚不过。 不过做出承诺的是他自己,所以他也並没有什么反悔的心思。 確实,东京应该很难找出比这间酒店更安全的地方了。 听怜司说,这里的安保人员甚至僱佣了几个突击队或是特警退役下来的人。 別说雨宫熏了,就是霓虹自卫队攻打这里,估计也得先吃上一梭子子弹。 如果只是短时间的话,自己確实还能承担起吧。 “好吧,真是难为你,抱歉,雨下的这么大,还让你心神不寧的跑过来。”野吾从前台借过一条毛巾,递到千守的手上。 千守接过毛巾,擦了擦头髮,“不说这个,雨宫...雨宫小姐在这附近嘛?” 一边说,千守一边像是瞄准镜般扫视四周,但都没有看到预期中会出现的身影。 “雨宫熏?”野吾微微皱起眉头,心中不由震惊。 天啊,星见千守这是被雨宫熏嚇成了什么样子。 熏对千守做什么了?往她的夹心麵包里藏芥末了吗? 能让她被嚇的跑出了家来投奔自己,还幻想著熏就藏在这附近。 他本以为电影中的那种被迫害妄想症演的太过夸张,现在看来,还是有些保守了。 “熏不在这附近啦,你別担心,这里都是监控的,有什么情况,会被第一时间发现的。”野吾安抚道。 但这句话对於星见千守来说却完全是反效果。 “监控?”“有什么情况都会第一时间被发现?” 千守暗自盘算,难道说,虽然雨宫熏本人不在这里,但两人现在所做的一切都在被这个神秘的“魔王”尽收眼底吗? 真是可怕的情报搜集能力。 不过实际上...这位神秘的“魔王”现在正无聊的躺在沙发上,被星见千守打乱了计划,彻底没了眉目。 她怎么看,怎么觉得星见千守是个神人...完全不在自己能理解的范畴之內。 “总之我先带你上楼吧,好好休息下,正好也有房间...” 野吾如此说著,感觉星见千守已经因为雨宫熏变的有些神经。 他用手机询问了怜司,说原本的那间房间可能自己先要借用一下。 之后怜司回来的时候,再给他另开一间就好了。 怜司也没多在意,还在餐厅沉浸在自己的感伤之中,只是看了一眼后,回復了一句ok。 就这样,黑川野吾带著千守登上电梯,一路上看著她神神鬼鬼的戒备各个角落里的监控器。 不由的感嘆,在这件事情结束之后,恐怕还得再给她多找个心理医生才可以。 进入房间时,野吾不得感慨不愧是真金白银堆出来的套房,设施精致漂亮的简直没话说,一打开门,便有一股浓郁的檀木香味。 就是正中间的那个圆形大床看著有点彆扭。 床的另侧,心形浴缸旁还摆著香檳架,里面洒满了玫瑰花瓣,四周有著小型的射灯,莫名的有种糜烂的味道。 房型是怜司指定的,似乎叫做什么“深海交响”。 野吾也没多在意的订下,毕竟不是自己住,现在一看,怎么好像不太对劲呢? 是不是自己没有打开大灯的原因?幽暗的环境可能確实会给人一些奇怪的感觉。 野吾摸索著开关按下,隨后就看到了卫生间的雾面玻璃突然切换成了全透明,以及身后星见千守的脸也跟著开关按下一下红了起来。 野吾咳嗽两声,关掉了开关,隨后摸索了一下,打开了另一个开关。 与此同时,非常烘托情绪的钢琴声不知从房间的哪个角落里冒了出来,整个穹顶也出现了跟隨钢琴声变换的星空幕布。 野吾呆呆的看著满天花板乱飘的星星,第一次觉得夜空是一种如此折煞风景的东西。 千守看野吾的眼神开始变的有点畏缩,她躲在野吾的身后,轻轻的问,“野吾...我们...就在这里吗?” 她总感觉,这个最终战场,好像和自己想像中的不太一样。 “咳咳...”野吾用力的猛咳两声,“房间是有点奇怪,不过...呃,起码可以玩的东西很多?” 千守看向野吾的眼神更畏缩了一些。 野吾用了更正经的语气,“总之,你不用害怕,就住在这里,想住多久都可以。” “啊?原来不是一次,也不是一晚,是要住很久吗?” “?” 野吾回头看向已经退到门后,扒著门框,甚至不太敢进来的千守。 总感觉事情透著一股自己没法察觉清楚的诡异。 “一晚也可以,其实主要看你的意愿了...” 他嘆息著说道,心想也许自己对神经症应该多一些包容。 千守总感觉野吾的话音中有著莫名的失落。 他是在失落,之后找心理医生给千守矫正回正常人的计划,恐怕是会变的有点艰难了。 最终,千守还是有些为难的坐到了房间的床铺上,野吾则与她相隔了几米,坐在了圆桌旁的沙发。 他甚至不敢乱动身体,害怕触发某个自己不知道的机关,让沙发突然自己振动起来。 他庆幸怜司是个正常人,还只是“深海交响”。 如果怜司让自己订的是什么“女巫和神父”的话,自己打开门就要看到十字架和皮鞭了。 星见千守坐在床上心乱如麻,浴缸中的玫瑰花香味一直漫延到了这里,让她的脑袋愈发的没法清楚的思考事情。 她在路上想过很多个种自己需要面对的情况,与雨宫熏爭锋相对的情况。 走he路线,用言语和安慰感化雨宫熏的情况。 甚至是从裤襠里掏出一把雷射剑,突然和雨宫熏开始对砍的情况她都想过。 却唯独没想到会是现在这样和野吾单独的共处一室,现在又该怎么做呢? 如果真像野吾说的那样,雨宫熏可以监视到两人的情况的话,那么自己现在应该继续和野吾扮演情侣? 在这个房间中,做情侣会做的事情?可是在这种情况下,情侣要做的事只可能有一件... 但那个,绝对不行吧!千守在心中大喊。 与此同时的黑川野吾也在竭力的思考,他翘著腿坐在沙发上,微微的后仰,面容肃穆的盯著床头的客服座机。 他在想,都难得的订了这样的房间了,是不是该叫人起码送个果盘呢? 怎么说也得有点什么赤道空运的樱桃,或者从非洲食人部落里抢出来的香蕉才对。 玫瑰花的香味縈绕在两人之间,千守感觉脑袋愈发昏涨。 她的脸上还戴著口罩,因为一路过来时,回头张望自己的人太多,所以就用口罩遮掩。 也亏得野吾对她的那副神態熟悉,才能在她戴著口罩的情况下认出她。 现在一停下来,她就立马感觉口鼻发闷,呼吸受阻。 但口罩下的妆容,却又是雨宫熏特別定製的版本。 她还没准备好用这样的姿態来见野吾,因为会有种像是为了来找他,才特意这么打扮的羞耻感。 她的脚趾也很痛,今天白天的时候,她和“佐藤静流”在商场绕了好大一圈,夜晚出门时,又跑的很急。 千守长嘆一口气,俯身,將短根皮靴的拉链拉开,探出一截白皙的脚掌。 她偷看了一眼野吾,確认他没有看向自己后,才放心的將脚趾藏进了床铺的被褥缝隙。 但是在脱下另一只鞋时,拉链却偏偏卡住,怎么也无法顺利的拉下。 千守尝试了很多遍之后,野吾终於发现了她的窘迫,在野吾目光看来时,她脸上的红晕迅速漫延到了耳根。 野吾挠了挠头,最后嘆了口气起身,单膝跪著抬起千守的鞋子,扯住拉链微微用力后,卡住的拉环顺利被拉下。 “谢谢...”千守低头,轻声道。 “没事。”野吾打算就此收手。 打开拉链是一码事,再把鞋脱下来就是另一码事了,做的太多,显的自己像有什么独特的爱好一样。 窗外的雨好像越下越大了,雨水在地面堆积,水位已经可以覆盖住鞋面,不时能听到轰鸣的雷声。 风吹的很猛,树叶哗哗作响,酒店附近的高压电线在风力中互相碰撞在一处。 隨著一阵银色的电弧闪过,整个电力系统因为电流的异常波动而自动断闸。 灯火辉煌的酒店,忽的像是被吹灭的蜡烛那样熄灭了灯光。 野吾与千守所在的房间,剎那间一片漆黑,野吾的手还停留在千守的鞋子上。 偌大的房间一时只剩雨声,和混杂在一起的心跳,也分不清谁的更急,谁的更缓。 一阵死寂般的沉默后,两人几乎是同时有了动作,野吾是探手想要摸到自己的手机,打电话给前台问问看是什么情况。 千守则是想要先出门查探,看是究竟这一间房间停电,还是整个酒店都意外停电了。 野吾伸手,千守起身,隨后野吾发现自己並没有摸到预料中坚硬的长方形物体。 而是抓住了什么与之相反的,既柔软又浑圆的东西。 他皱著眉收回了手,在黑暗中看著自己的掌心,不由得渍了一声。 感受到身旁千守突然僵硬的身体,野吾像是能够预知到了即將发生什么,提前堵住了耳朵。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一声能刺穿耳膜的娇喊声便传来。 星见千守,暴走了。 她没有目的地也没有方向感的在黑暗中混乱扑腾,连带著野吾也一起被绑架,一时感觉天旋地转,不知道人在哪里。 “等等千守,你等等,刚刚...刚刚是意外啊!” “太过分了,就算真的要在这里作假,也该提前通知我啊!” “什么作假?我怎么听不懂你说话啊?” “...不是作假,难道野吾你要来真的吗!” 黑暗中的两人吵作一团,一片暗影中,星见千守的眼睛已经完全迷离,像是瞳孔转起了圈圈。 黑川野吾则在失衡中努力的想抓住什么坚硬的东西扶住自己的身体,但是一探手是软的,再探手还是软的。 最终他放弃了,像是航行的水手看到了袭来的海啸那般,绝望的放弃了握在手中的船舵。 野吾被海啸席捲,跟著浪花一起翻腾,直到躺倒在床铺上。 千守似是在他的身上,因为黑暗之中,她的手指抓到了自己的脸。 就在这时,房间的灯光亮起,隨之而来的,则是酒店通报。 “抱歉各位客人,雨天导致的短路令酒店意外断闸,现已恢復,祝您度过一个美好的夜晚...” 星见千守看著身下的黑川野吾,一副灵魂出窍的样子。 听著通报声中所说的一个美好的夜晚。 她感觉身体之中的某种驱动力量,开始逐渐支配她的脑袋。 她不由自主的俯身,手指紧攥著野吾的衣服。 如果是作假的话...如果只是为了欺瞒过雨宫熏,所以在这所房间里选择造假的话... 星见千守已经想不清楚,没有一个监控存在的酒店房间內部,雨宫熏还能用怎样的方式来窥探二人的情况了。 她只是身体不断的下垂,离野吾越来越近。 口罩已经在刚刚的黑暗中,不知被什么东西勾掉,现在的她完整的暴露在了野吾眼前,漂亮的令人神晕目眩。 野吾晃了晃脑袋,终於恢復了一丝清明,刚一睁眼,就看到了填满整个视野的,星见千守的面孔,但那面孔却令他感觉熟悉而陌生。 仿佛又什么东西霸占在星见千守的脸上,像是一层拂之不净的阴影。 忽然间,他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了,这种妆造的方式,这种將任何事物都能修饰到完整,完美的能力... “熏?”黑川野吾在恍惚间,突然的开口。 星见千守停止了附身的动作,呆呆的停在了空中。 隨著那声“熏”出口,她感觉到好像有什么內在於自己的东西,轻轻的破碎,裂开一个无法缝合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