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岛领主:从每日情报开始》 第1章 每日情报 海风萧萧,月色朦朧。 罗恩靠著湿冷的船舷眺望远方。 三月前,他加班猝死魂穿到这个世界,成为了奥斯顿国王的四子,也就是罗恩·奥斯顿。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享受几天王室生活,就被人扣上了谋害亲弟的罪名,国王震怒,不分青红皂白剥夺了自己的大部分王室特权,仅留下一个男爵的空壳身份,像丟垃圾般將他连夜发配到巨鯨岛。 那里距离奥斯顿王国足有二百五十英里的死亡航程,即便是顺风,也要在危机四伏的海上顛簸三天。 关於它的传闻在王国上层並非秘密,岛內地势险恶,资源匱乏得连老鼠都嫌弃。 更致命的是,那片海域是海妖塞壬的猎场,深海巨兽的乐园,亡命海盗的巢穴。王国也曾试图开发,最终只留下一句评价: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而他,国王曾经最疼爱的四子,被封到这样一个地方,简直是完美的惩罚,足以堵住悠悠眾口。 所谓的起手物资也是赤裸裸的羞辱,一千枚金幣,几车粮食和工具。一位黄金骑士,三位黑铁骑士,三位僕从。 若非班扬叔叔,那位看著他长大的黄金骑士,主动向国王请命隨行,他连这点可怜的力量都不会有。 王室的態度昭然若揭,他们只想让所有人都看到,这位谋害亲弟的王子已被彻底厌弃。他是死在海妖的歌声里,还是饿死在荒岛上,无人关心。 一阵刺骨的海风钻入皮袄领口,罗恩打了个冷颤,將思绪拉回现实。 踌躇之间,一道声音在他的脑海里响起。 “每日情报系统加载完毕……” 罗恩大脑宕机,系统,穿越者必备金手指,还真让自己给遇上了。 每日情报系统。 每日隨机推送若干条与宿主息息相关的情报。內容涵盖资源位置,人物秘密,危机事件,潜在机遇等…… 情报!这个词瞬间点亮了罗恩的瞳孔。对於一个即將统治荒岛的领主来说,还有什么金手指能比这个更完美。 漆黑一团的流放之路,终於被撕开了一道裂隙。 【今日情报已更新】 【1.正前方6英里海域,有银鳞鱘群盘桓。】 【2.往东18英里珊瑚礁岩海域,有海妖塞壬群聚集狩猎。】 【3.奴隶“伊斯”將铁凿用麻布包裹,藏在屁股中,计划於今夜凿开船舷接缝处的沥青,引海水灌入,造成船只沉没。】 三条情报,简单明了。 罗恩大脑飞速运转。 银鳞鱘!这东西在原主的记忆里可是如雷贯耳。 它们只在远海深域,踪跡难寻。其价值不仅仅在於稀有和美味,更在於它们对骑士修行有著难以估量的裨益,能极大增强血气,夯实根基。 第二条信息却让罗恩眉头紧锁,海妖塞壬。 这种生物他只在王国书馆的图册里见到过,听闻它们是海上霸主,但因为与先祖定下过神圣盟约,不得靠近奥斯顿陆地200英里的海域。 所以其形象才鲜为人知,没想到自己的船只刚进入远海,就遇到塞壬狩猎。 传闻她们喜欢坐在礁石上,以天籟歌声蛊惑人心,製造海难然后猎食。 但此刻,最迫在眉睫的威胁是,有奴隶藏了铁凿想要造成沉船。 罗恩收敛情绪,目光扫过甲板中央那群奴隶,接著又扫向船尾负责掌控方向的奴隶。 他儘量回忆这些奴隶的名字,迅速锁定了一个目標,那个倚靠在左船舷边,用一块破旧麻布裹身,正蜷缩著假寐的中年奴隶。 伊斯。 “班扬叔叔,你过来一下。”罗恩並没有立即行动,而是唤来了在船尾掌舵的班扬骑士。 班扬·阿莫里姆,这位从小守护罗恩长大的黄金骑士,闻声立刻將麻绳在舵柄和船尾栏杆上打了个水手结。 他高大的身躯几步便跨到罗恩身边,带著海风与汗水的气息,关切道:“王子,您怎么还没休息?” 罗恩微微摇头,嘴角牵起一丝苦涩:“班扬叔叔,从今往后,还是叫我领主吧。” 他隨即侧过身,视线未曾离开那个目標,声音压得更低:“看到那个靠在船舷的奴隶了吗?他的屁股里好像有东西。” 班扬眉毛瞬间拧成了铁疙瘩,这批奴隶是他们离港前在港口奴隶市场买的,登船时都被仔细搜过身。 屁股这种位置他確实没有注意到,但在这种地方藏东西,肯定是图谋不轨。 罗恩轻推班扬后背,示意他上前。班扬魁梧的身躯如同一面盾牌,將罗恩护在身后,两人逼近伊斯。 “伊斯,站起来。”罗恩沉声道。 伊斯抬起头,脸上堆砌起卑微的惶恐:“两位老爷,出什么事了?” 他的表演很到位,但微微发颤的肩膀暴露了紧张。 这边的动静立刻吸引了甲板上所有人的目光。奴隶们缩紧了身体。在船头警戒的三位黑铁骑士按住了腰间的剑柄,警惕地望过来。 班扬没有废话,更没有解释。他大手直接拍向伊斯的屁股。 伊斯瞳孔骤然收缩,身体本能地向后急缩:“老爷!那里不行。” 这一退,一嚷,彻底撕碎了他强装的镇定。 “拿下他!”罗恩的声音不疾不徐,同时后退一步,拉开了安全距离。 就在罗恩话音落下的剎那,伊斯脸上所有的恐惧瞬间消失。 他藏在背后的手猛地抽出,握著铁凿刺向刚刚后退站定的罗恩。 可惜,罗恩的这步后退,让他的突袭完全落空,凿尖只刺穿了罗恩刚才站立处的空气。 看著伊斯眼中闪过的错愕,罗恩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挑断他的手筋脚筋。” “然后拖到艉楼上层的舱室来,我要亲自问话。” 说完,他不再看那被班扬如同拎小鸡般瞬间制服的伊斯一眼,转身朝艉楼走去。 迈上了腥臭湿润的木梯,罗恩走进入了自己的专属房间,一张窄木床贴墙放著,旁边挤著矮柜和小桌椅,三者占满了屋子。 纵然如此,这里与船上其他地方相比,也堪称奢华。 他看出伊斯的专业素质,根本不像普通奴隶,所以避开其他人,单独把其带过来问话。 第2章 审讯的技巧 很快,舱门被再次推开。 班扬高大的身躯挤了进来,后方拖拽著浑身是血被麻绳捆住的伊斯。 伊斯的脸因剧痛扭曲著,发出悽厉的嚎叫:“我错了,领主老爷!放过我吧。” 罗恩面无表情,只是伸出手。 班扬会意,將那柄铁凿递到他手中。 罗恩仔细打量,这东西样式粗糙,没有任何特殊標记或纹饰,港口任何一家铁匠铺都能轻易打造。 果然,幕后之人行事谨慎,没有留下任何痕跡。他將铁凿隨意放在膝盖上。 “知道我是谁吗?我的身体里可是流淌著奥斯顿的血脉。” 罗恩捏著伊斯下巴,让他的眼睛始终正视自己。 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伊斯的脑海里。 在听到“奥斯顿”这个词的瞬间,他的身体忍不住剧烈震颤。 他的僱主,明明信誓旦旦地说,目標只是一个被家族流放的子爵私生子。这巨大的身份落差,瞬间碾碎了他最后一丝抵抗意志。 罗恩敏锐地捕捉到了伊斯眼神中的恐惧。 “为了让你干这种掉脑袋的事……”罗恩的声音放缓。 “你的僱主,手里一定握著比你生命还要重要的东西吧。”他微微前倾身体,目光如炬:“是你的家人,对吗?” “家人”这个词就像一道无形的鞭子,狠狠抽在伊斯的心上。 伊斯浑身猛地一颤。这个反应,比任何语言都更直接地印证了罗恩的判断。 罗恩向后靠了靠,指尖轻敲著膝盖上的铁凿,发出轻微的嗒嗒声。 “刺杀一位王子……这是叛国罪。” 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砸在伊斯的心头。 “我会写信稟告国王,彻查此事。”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再次落在伊斯绝望的脸上:“胆敢谋害王室中人,无论主谋还是帮凶,依照王国铁律,当处以极刑,並诛灭全族。你的妻子,孩子,父母……甚至远房表亲,所有人,都保不住了。” “诛灭全族”四个字,如同最后的丧钟在伊斯耳边炸响。 罗恩此刻虽然只是个被流放的王子,但他代表的奥斯顿这个姓氏本身,就象徵著王国最不容褻瀆的权威。 “不!不!”伊斯哀嚎著,剧烈的挣扎让他断裂的筋腱处鲜血汩汩涌出,在木板上晕开更大片的暗红。 他用尽全身力气,额头撞击著木板:“老爷饶命。求求您,饶了我,饶了我的家人。” “或者……”罗恩轻道:“你告诉我,幕后主使是谁。” 他的语气变得循循善诱:“只要你告诉我他的名字,我以奥斯顿的荣誉向你保证。” “我绝不会追究你家人的过错。” “而且,我绝不会让任何人知道,是你向我吐露了秘密。” 伊斯痛哭流涕,他没想到自己受僱刺杀的贵族居然是整个王国最珍贵的血脉,现在只能期待眼前人说话算话。 “是……是雷吉伯爵,他说是玛莎公爵下的密令。”伊斯带著绝望吐露实情。 雷吉伯爵。罗恩知道这个人,马里纳家族的封臣,也就是他姨母玛莎公爵的麾下。 玛莎公爵,他母亲的亲妹妹。与姐姐选择成为国王续弦不同,玛莎嫁给了东方富裕的马里纳公爵。 然而命运弄人,公爵英年早逝,留下了偌大的领地和一个尚未成年的儿子。如今玛莎以儿子未成年为由,暂代公爵爵位。 而他们购买奴隶,扬帆出海的望灯港,正是马里纳家族领地內重要的港口之一。 这意味著玛莎姨母完全有能力在奴隶市场安插钉子,买通奴隶主,將伊斯送上船来。 班扬的身体明显一震,转头看向罗恩。 他知道玛莎公爵素来与王室不太对付,却没想到,这位尊贵的夫人,罗恩的嫡亲姨母,竟会如此狠心,对自己的亲外甥下此毒手。 “我知道了。”罗恩微微頷首,目光扫过地上烂泥般的伊斯:“拖出去,祭祀海神。” 班扬大步上前,大手抓住捆在伊斯身上的绳索,朝外而去。 甲板上,早已因伊斯的惨叫而人心惶惶。 奴隶们只知道有人犯了重罪,即將被领主大人祭祀海神,他们蜷缩成一团,害怕下个就轮到自己。 罗恩踏出艉楼,重新站在了腥咸的甲板上,他举起铁凿。 “看看这凿子。”他声音压过海浪:“它被此人带上船来,要凿穿的不是我的身体,是船板,是你们肺里最后半口活气。” 奴隶中有人开始发抖,视线黏在凿柄上。 “等船沉了,我或许能游到巨鯨岛啃海龟蛋。”他扫过一张张枯黄的脸:“你们呢?餵盲鰻时能挨过几口撕咬?” 死寂中,班扬的声音骤然炸响:“是领主大人从海神牙缝里抢回了你们的命。” 甲板上霎时响起膝盖撞木板的声音。奴隶们佝僂的背脊起伏如蛆虫,“谢领主赐命”的呜咽连绵不断。 罗恩没看他们,而是望向被捆成虾米的伊斯。那双灰眸里没有恐惧,只有认命。 “祭祀。”罗恩吐出两个字。 班扬立刻拖起伊斯走向船舷。接过罗恩递来的铁凿顺势捅进其后腰,惨嚎声未落,人已坠入墨黑波涛。 “愿海洋之神……”罗恩驀然高喝。 班扬与奴隶的应和排山倒海:“……庇护吾等航行。” 这混著敬畏与祈求的吼声,短暂驱散了奴隶们心中的阴霾。 此间事了,罗恩收回目光,转向身旁的班扬:“班扬叔叔,跟我来。” 两人穿过甲板上依旧跪伏著的奴隶群,再次踏上那吱呀作响的木梯,回到了艉楼上舱室。 关上门,隔绝了外界的海风。 班扬再也按捺不住:“领主真没想到,玛莎公爵她竟会……”后面的话他没说出口,但那份愤怒溢於言表。 罗恩只是瞥了他一眼:“不是姨母。” 班扬愣住了。 罗恩走到那张被书籍和海图堆满的小桌前,一边动手將杂乱的书籍挪开,一边冷静地分析。 “如果姨母真要我的命,她绝不会用这么拙劣的方式。 她只需在这艘她好心赠送的船上做点手脚,比如让底舱的木板在航行几天后自行裂开。或者在淡水里下点无色无味的慢性毒药。 派个人来凿船?那她就不应该送艘船给我,徒留把柄。” 第3章 银鳞鱘群 他铺开了那张描绘著附近海域航线的羊皮海图,指尖在上面划过。 “更有可能是雷吉伯爵想要暗害姨母。”罗恩的眼神一凝:“一旦我们在海上失事,我这位流放王子葬身鱼腹。 作为赠船者,玛莎姨母必然要承受王室的怒火,哪怕只是出於面子上的惩罚。也足以让她本就不稳的摄政地位更加动摇。” 他抬起头望向班扬:“看来,我那位年纪轻轻就守寡,代子摄政的玛莎公爵,日子並不好过。 她手底下那些传承了几代的老牌封臣们,对於她这位外来者长久占据公爵爵位早就心怀不满了。 不过这位雷吉伯爵胆子不小,居然敢拿一位奥斯顿王子当筹码布局。” 罗恩记下了这个暗亏,注意重新聚焦到眼前的海图上。 刚才处理伊斯,只解决了第三条情报带来的危机。剩下的两条情报,银鳞鱘群和塞壬都很重要。 罗恩的手指点在羊皮海图一处標记:“我们此刻,大概在此处。” 他指尖沿著墨线滑动,停在前方约三指宽的海域:“在此下网,记住这个点。”隨即又猛地划向东面,避开一片密集的珊瑚標记:“然后绕开这片焦岩,至少五英里距离。” 班扬比量了一下航线,眉头紧锁:“领主,这一绕少说要耽误小半日航程。”从小在海边长大的他,深知远海的危险。 罗恩沉默片刻,似乎在斟酌词句:“班扬叔叔,自从刚才將伊斯献祭给海神后,我好像產生了某种触机。” 他无法表明系统的存在,只能將这种信息推说成神灵的恩赐。 “在这个位置,我们会得到海神的馈赠。”他指向预先標记的捕鱼点:“而在那片焦岩,潜藏著足以吞噬我们的危险。” “海神的恩赐?”班扬心头剧震。他们家族世代信仰海神,但神灵恩赐只存在於老水手醉后的传说里。 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不!我在想什么?竟敢质疑海神的意志,一股强烈的褻瀆感涌上班扬心头。 “我知道这听起来难以置信。”罗恩的语气放缓,带著理解。 他並未以领主的身份强压,而是给了这位父辈般的骑士足够尊重:“那么让我们用事实说话。先在此地下网,看看海神是否真的垂青。若真有所获,再谈绕行珊瑚焦岩之事,如何?” “那行,我先下去准备了。”班扬带著狐疑离开了船舱。 他迅速召集来三名黑铁骑士:“去!把压舱底的那三张亚麻重网拖出来。” 又望向甲板中央的奴隶:“有捕鱼经验的,全部过来帮忙。” 船上瞬间忙碌起来,渔网被从甲板下方拖出,带著浓重的桐油味。骑士们绷著脸检查网绳,几位想要帮忙的奴隶也颤颤巍巍的站在边上,隨时等待命令。 月亮在云层中移动了一指宽,船只行驶到罗恩指定的位置。 借著月光,眾人屏息凝神望向海面。 在水波粼粼之间,果真能看到一片不断跃动的银白色反光。 “真…真有鱼群?”班扬的惊呼脱口而出,带著浓浓的难以置信。 旁边三位黑铁骑士也面面相覷,脸上的睏倦被震惊取代。 “撒网。”罗恩的声音平静地响起。 早已准备好的亚麻渔网被几个奴隶奋力拋入海中。 铅坠拖著网口迅速下沉,黑色的浪花短暂翻涌后,眾人感觉到网绳传来的震动。“起网!”在罗恩一声令下,眾人合力捞起渔网。 哗啦! 第一张渔网被拖离水面,网眼间爆发出令人目眩的银光。渔网里,赫然是十几条体型健硕,疯狂扭动著的大鱼。 它们的鳞片硕大,质地宛如最上等的秘银,將湿漉漉的甲板都映照得一片银辉。 鱼尾猛烈拍打在甲板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充满了野性的生命力。 “银鳞鱘!居然是银鳞鱘!”班扬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眼睛死死盯著那些在网中跳跃的“活宝石”。这东西在王室的宴会上都难得一见。 传闻食用它们能直接锤炼骑士体內的血气,是无数骑士梦寐以求的珍宝。 “继续下网。”罗恩微微頷首。 已经被眼前奇蹟震住的眾人,动作变得更加麻利。另外两张渔网迅速被拋出,收回。 每一次破水而出,都会带出银色风暴。后续两网,每网都捕获了十几条银鳞鱘。 整整四十多条银鳞鱘,价值连城,更蕴含著提升力量的机遇。 班扬望著甲板上还在跳跃的银光,內心的震撼无以復加。海神的恩赐是真的,前方那片珊瑚焦岩的预警,也必然是真的。 “领主。”他声音急切:“我这就去改变航向避开那片死亡焦岩。” 他猛地转身,冲向船艉楼外壁的橡木舵轮,同时对船尾划桨的奴隶厉声吼道:“听我號令转向,远离珊瑚礁。” 罗恩则留在前甲板指挥著后续工作。银鳞鱘极其珍贵,必须妥善处理。 “立刻去货物舱,把所有用空的淡水桶都搬上来。”罗恩对那三名黑铁骑士下令。骑士们没有丝毫迟疑,迅速掀开甲板盖板钻下货舱。 很快,几个带著淡淡水渍,容量约三十加仑的橡木桶被他们抬上甲板。 “动作都仔细点。”罗恩目光扫过抓鱼的奴隶们警告道:“渔网是我们重要的工具,这些鱼更是比丝绸还要娇贵。” 奴隶们闻言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解开渔网,然后如同捧起易碎的珍宝般,一条一条地將银鳞鱘放入橡木桶中。 甲板上一片忙碌,银色光辉在木桶中跳动闪烁,与眾人兴奋的目光交织在一起。 “大人。”一名黑铁骑士单膝跪地,声音带著紧张:“三张渔网完好无损。只是有一条银鳞鱘在入桶时挣扎,腰腹处擦伤了。” 罗恩微微頷首:“无妨,將这条受伤的也算上,再从桶里挑出七条肥美的。” 骑士猛地抬头,眼中闪烁著期待。 “取我舱里取暖的炭火盆来,架瓦罐。”罗恩平静地吩咐,“今夜,我们加餐。” 第4章 甲板上的演讲 炭火盆很快被搬上甲板中央,里面的黑炭被小心拨开,只留下中心的红芒裹著灰烬。一口瓦罐架了上去,注入船上宝贵的淡水。 几条肥美的银鳞鱘被迅速处理乾净,投入瓦罐。隨著水温升高,罐中的汤汁並未浑浊,反而晕开一层光泽,释放出源自深海的鲜香。 这香气钻入甲板上每一个人的鼻腔,唤醒了眾人最原始的食慾。 罗恩的声音打破了眾人的渴望:“我与班扬,各分两条。” “夏洛克,麦考夫,詹姆斯,各分一条。” “约翰,山姆,迪恩,共分那条受伤的银鳞鱘。” “至於这锅汤……”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先前帮忙撒网,起网,以及此刻在船尾奋力划桨的奴隶们。 “所有参与捕鱼出力者以及船尾两位桨手,每人赐鱼汤一碗。” “轰!” 甲板上仿佛被投入了一块巨石。 三位黑铁骑士瞬间瞪圆了眼睛,握著剑柄的手微微颤抖。他们原以为能分到几口汤已是天恩,没想到竟能得到一整条。 这可是能实实在在淬炼血肉,提升斗气的稀世珍宝啊。他们看向罗恩的目光,瞬间充满了狂热。 被点到名的奴隶们更是如遭雷击,他们先是茫然地抬头,確认自己没有听错后,巨大的狂喜瞬间衝垮了麻木面庞。 有人控制不住地发出抽泣,有人死死捂住嘴,身体如筛糠般抖动。 那些未被点到缩在角落的奴隶,紧咬的牙关渗出鲜血,早知如此,刚才就是拼了命也要挤到最前面去帮忙。 刚调整好航线,匆匆从舵轮处返回的班扬,正好听到了罗恩的分配指令。 他脸上闪过一丝欣慰,大步走到罗恩身边,重重地拍了拍这位年轻领主的肩膀。 自己先前確实忧虑过。这位在温室长大的王子,能否当好一位领主。 但此刻他知道,自己多虑了。 班扬没有言语,只是默默拿起木勺,亲自为罗恩盛起一条银鳞鱘。 甲板上,炭火的微光跳跃,映照著截然不同的眾生相。 骑士们的珍重享用,僕从的小心翼翼分食,获赐热汤奴隶们捧著厚阔叶的虔诚,以及不远处那些几乎凝成实质的悔恨。 这一刻,所有喝下鱼汤的奴隶,他们的心防彻底瓦解,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忠诚,牢牢锁定了那位站在炭火盆旁的年轻领主。 罗恩看著这一切。奴隶们眼中的狂热,正是这场分配预期的一部分。 他就是要用这碗汤,搅动原本死水一潭的奴隶群体。 他要让所有人都亲眼看到,机械的服从只能苟活,唯有积极主动证明价值,才能获得恩赐。 忽然! “呃啊!”一声仿佛野兽的咆哮从詹姆斯骑士口中爆发。 只见他原本坚毅的面庞此刻涨得通红,额头青筋暴起,手中的陶碗“咔嚓”一声被捏得粉碎。 “蠢货!快运转骑士呼吸法。”班扬经验老道,一眼看出这是银鳞鱘磅礴血气爆发,衝击詹姆斯临门一脚的境界。 詹姆斯盘膝坐下,双目紧闭,胸膛剧烈起伏,一股强大气息从他身体中迸发出来。 轰! 这股气息之强,甚至让离得近的奴隶麻衣猎猎作响。 高阶黑铁骑士! 他猛地睁开眼,双目精光四射,充满了狂喜。 “嘶!”另外两位黑铁骑士倒吸一口凉气,看向自己碗里残留的鱼肉,眼神变得无比炽热,这银鳞鱘的功效竟恐怖如斯。 那些捧著叶子,刚喝完鱼汤的奴隶们,更是浑身剧震泪流满面,想不到老爷竟將这等神物赏赐给他们。 詹姆斯猛地起身,大步走到罗恩面前,单膝跪地。 沉重的黑铁护膝砸在甲板上,发出令人心颤的闷响。他抬起头,眼中再无半分懈怠,只剩下熊熊燃烧的忠诚火焰。 “领主大人再造之恩,詹姆斯·派克,此生此命尽付大人!”他声音洪亮,带著破境后的力量感,响彻甲板。 罗恩微微抬手,虚扶了一下。 他目光扫过骑士詹姆斯,扫过另外两位眼神炽热的骑士。 “在我麾下效力,必能得到远超尔等想像的回报。”他的声音不高,却如同烙印刻进每个人心底:“今日这鱼汤,不过是开始。” 罗恩向前一步,站到船舷最明亮处,月光和还未熄灭的炭火光芒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影。 “这句话,也送给你们所有人。”他手指划过那些匍匐在地的奴隶。 “巨鯨岛百废待兴,它缺矿產,缺林木,但最缺的是人。是那些用双手开垦土地,用脊梁背负山石的人。” “你们是我罗恩·奥斯顿带去巨鯨岛的第一批奴隶,在我这里得到的机会远比其他领主更多更大。” “只要你们跟著我踏踏实实地干。” “我罗恩·奥斯顿在此立誓,必让你们人人有屋可居,有粮可食,有衣可蔽体。”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投向奴隶群中那些眼神开始闪烁的人。 “有一技之长者,是铁匠,是木匠,是识草药的猎人,是懂织网的渔夫……只要证明你的价值,展现出你的忠诚。” “我赐予你的,绝不仅仅是温饱。”罗恩的声音陡然拔高。 “或许有一天,你將堂堂正正,成为我罗恩·奥斯顿领地上的自由民。” 轰! “自由民?” 这个词瞬间席捲了所有奴隶的心防。那些原本只知苟活的眼睛里,爆发出近乎灼热的光芒。 “但背叛者的下场……”他话锋一转,扫视全场:“你们刚才都看清楚了。” 伊斯那临死前的惨叫,瞬间席捲了所有奴隶的脑海,眾人齐刷刷地打了个寒颤。 “我们永不辜负领主老爷!誓死效忠领主老爷!”一位反应极快的奴隶嘶喊出来,声音带著恰到好处的狂热与颤抖。 如同被点燃的导火索,二十九名奴隶轰然跪倒,额头重重磕在潮湿冰冷的甲板上,口中高呼著效忠的誓言。 班扬適时上前:“领主,遵照你的吩咐,我们已成功绕过珊瑚焦岩,距离那片凶地足有五英里。” 第5章 致命歌声 然而,就在班扬话音落下的剎那。 “呜啊……” 一阵仿佛自远古深海飘荡而来的歌声,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那声音美得令人心碎,轻轻拂过眾人灵魂最深处。 它直接钻入大脑,温柔地呼唤著:“过来,这里有永恆的安寧,这里有遗失的挚爱,这里有你所渴求的一切。” “不想死的立刻捂住耳朵。”罗恩朝著周围厉喝道,他自己也在第一时间將双手举起。 儘管那歌声传来的方向已经相当遥远,音调也极其微弱,但仅仅是这一丝余韵,就拥有著足以瓦解意志的魔力。 哗啦! 甲板瞬间乱了一下,奴隶们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求生效率。 有人撕下本就破烂的衣角塞住耳洞,甚至还有人抓起甲板上的鱼鰾就往耳朵里猛塞。所有人紧闭双眼,脸上写满了极度恐惧。 班扬同样脸色煞白:“塞壬之歌,那片珊瑚礁岩居然存在海妖。” 他深知,若非罗恩让他们提前避开了核心区域,此刻整船人早已像提线木偶般,主动將船驶向那片死亡礁群,成为塞壬的盘中餐。 隨著时间推移,船只渐渐驶离了塞壬歌声的覆盖区域。 罗恩在放下捂住耳朵的双手后,发现自己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刚才那一瞬间,他脑海中竟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巨鯨岛富饶领地的幻象,而驶向珊瑚礁就是通往美梦的唯一路径。 这种直达灵魂深处的精神渗透,让他对海妖的恐怖有了新的认知。 看到罗恩放下手,班扬才向惊魂未定的眾人吼道:“都听到了吗?刚才那就是海妖塞壬的索命歌声。 要不是领主大人得到海神预警,让我们提前绕开那片死地五英里。 101看书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现在我们所有人,都已经被那些海妖拖进海底撕成碎片,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海妖,真的是吃人的海妖。” “传说都是真的,海妖会用歌声把人引去餵鱼。” 奴隶们放下捂著耳朵的手,彼此交换著恐惧的眼神,压低声音议论著。 那些只在码头酒馆里流传的,被当作嚇唬小孩的恐怖传说,此刻活生生地降临在他们头顶。 “噗通!” 又是那个机警的奴隶,他第一个扑倒在地,额头狠狠砸在甲板上:“多谢领主老爷救命之恩,大人恩同再造,小人这条贱命,以后就是大人的了。” 如同推倒了最后一块多米诺骨牌。 “噗通!噗通!噗通!” 甲板上所有奴隶,连同那三名心有余悸的黑铁骑士,甚至那三位僕从,都齐刷刷地朝著罗恩的方向轰然跪下。 “多谢领主老爷救命之恩!” “愿为领主大人效死!” 混杂著敬畏与彻底臣服的呼喊声,第一次如此整齐划一。 罗恩站在船首,海风吹拂著他墨色的皮袄。脚下是黑压压一片彻底拜服的身影。 这一刻,他不仅是他们的领主。他已然成为这片绝望之海上,唯一的灯塔。 …… 夜已至深,罗恩在班扬的催促下返回船舱休息。 甲板上,月光映照著那群依旧处於精神亢奋中的奴隶。 银鳞鱘的神效,领主的承诺,以及塞壬之歌的恐怖余悸,如同烈酒般在他们的血液中奔涌,驱散了深夜的疲惫。 “领主说了,接下来听我指挥。”班扬雄浑的声音响起,面对他的命令,奴隶们的反应意料之中地热烈。 “班扬老爷,让我去划桨吧。” “我也去,我力气大。” “老爷刚赏了汤,浑身是劲,不能白费了。” 奴隶们爭先恐后地涌向船舷,甚至有人主动请缨要去替换船尾那两个桨手。 儘管明眼人都看得出,在如此顺风的情况下,那两把尾桨所起的作用微乎其微。他们只是想抓住一切机会,在老爷面前留下好印象。 罗恩在舱室內並未睡去,门外的喧囂清晰地传入耳中,他嘴角勾起一丝弧度,这就是他想要的效果。 班扬经验老道,岂会不明白这些小心思? 他沉著脸,瓮声喝道:“都挤什么?领主大人早有安排。” 他目光扫过那几个最积极的:“明天登岛后有的是活干,现在都给我赶紧休息,船尾的桨位,还用原来的两人。” 被点到的那两位奴隶,焕发出一种近乎荣耀的光彩,老爷没有因为別人主动就换掉他们,这意味著信任。 鱼汤带来的暖流驱散了长夜划桨的酸痛。此刻,握著那沉重桨柄的手,感觉到的不是负担,而是一种沉甸甸的认可。 …… 清晨的微光透过舷窗的缝隙,在舱室內投下几道狭长的光斑。罗恩从並不算安稳的睡梦中睁开眼,意识瞬间被脑海中的系统提示音完全唤醒。 【今日情报已更新】 【1.巨鯨岛潮汐规律:每日正午与午夜迎来高潮;每日清晨与黄昏则降至低潮。】 【2.巨鯨岛白沙滩以东,鯨口丘陵边缘存在一座黑堡,为宿主先祖所修筑。】 【3.黑堡东侧存在石涧泉,水质优良,为重要淡水资源。】 第一条情报让罗恩眼中蹦出精光。 掌握潮汐涨落规律,对他这初临巨鯨岛的领主而言价值难以估量。这不仅仅意味著自己能精准地在低潮时捡海货补充食物,更能选择合適的登陆点。 虽然船上物资是保命底牌,但在这没有任何补给的海域里,將自然资源利用到极致,才是长久生存的王道。 第二条情报更是解了燃眉之急。 先祖修建的黑堡,这意味著他不必在登陆之初就耗费人力去伐木造屋,可以直接获得一个现成的据点。 但在惊喜之余,罗恩却產生了疑惑,巨鯨岛在王国记录中一直是荒岛,是哪位先祖会特意跑到这来修建城堡? 第三条情报,石涧泉。 这甚至可能是三条情报中最为关键的一条。水是生命之源,是领地的命脉。没有稳定可靠的淡水水源,一切雄心壮志都是空谈。 罗恩在航行途中甚至设想过最坏的情况,被迫在海岸线收集雨水,或者尝试效率低下的蒸馏海水法。 石涧泉的存在,直接解决了他的心头大患。 第6章 登陆巨鯨岛 罗恩压下思绪,当务之急是抵达。 他推开舱门,海风裹挟著咸腥涌入。然后对著下方甲板上指挥的班扬问道。 “班扬叔叔,估算航程,我们多久能到达巨鯨岛?” 班扬的声音穿透海风,清晰传来:“稟告领主大人,按照现在的速度,大概正午就能抵达。” “正午……”罗恩脑中浮现第一条情报:午时高潮。 他目光一凝,果断下令:“传令,全速前进,务必提前抵达。” “遵命,领主。”班扬虽不解其详,但也转身朝眾人咆哮道:“全体听令,满桨。把你们骨头里的力气都给老子榨出来,领主大人要提前登岛。” 甲板瞬间炸开,早已被点燃热情的奴隶们爆发出震天吼声,扑向船舷两侧的桨位。 连那三位黑铁骑士也加入了督战,厉声呵斥著眾人保持节奏。船尾那两位“荣誉桨手”更是目眥欲裂,使出浑身力气把控航向。 时间在奴隶的喘息中悄然流逝,海风带来的泥土气息越来越浓。 终於。 有眼尖的奴隶,发出吶喊。 “岛!是岛!巨鯨岛!我看见它了!” “哗啦!” 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盯向船头所指的方向。 只见海天相接的尽头,有一片巨大的墨绿轮廓。 隨著船只逼近,白色沙滩在日光下显得格外刺眼,其后是层层叠叠的连绵山丘。 巨鯨岛! “吼!”欢呼如同海啸般席捲了整个甲板,奴隶们挥舞著拳头,声音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班扬和骑士们紧握武器,望著那片陌生土地眼神复杂。 罗恩早已登上艏楼最高处,猎猎海风將皮袄扯得笔直。他凝望著那不断放大的岛屿轮廓,胸膛微微起伏。 那里,將是他罗恩·奥斯顿的的领地。 一小会儿的功夫,船只直扑白沙滩,船首犁开浅滩的海水溅起浪花。 “准备。”班扬的吼声压过浪涛,如同战前號角。 轰隆! 船身在离沙滩尚有二十英尺时猛地一震,发出撞击声。龙骨狠狠碾过沙层,巨大的惯性让整艘船都颤抖起来,甲板上的人险些摔倒。 船,彻底搁浅。 “下锚!”罗恩厉喝。 早已蓄势待发的三位黑铁骑士,合力將船首锚拋向沙滩。铁锚带著呼啸声砸入沙中,激起一片沙尘。 三人毫不犹豫,紧跟著飞跃而下,陷入沙滩。 他们拽著铁链在沙滩上艰难跋涉,直到铁锚的倒刺完全嵌入更深的硬沙中。 “撑杆!防倾!”班扬的声音紧隨其后。 奴隶们闻令而动,將三根早已准备好的粗壮原木桿拋下船舷。 下方的骑士迅速接住,三人合力,將其中一根顶入船首右舷下方的沙地,另外两根则死死撑在船尾龙骨两侧。形成稳固的三角支撑阵型。 “缆绳,加固。”罗恩高声道。 缆绳从船上甩下,骑士们动作迅猛,抓住缆绳在木桿上飞速缠绕三圈,打上水手死结。又在绳尾绑上石块增加重量。 船身终於停止了摇晃,稳定的卡在浅滩上。 “搭跳板,立刻搬运。”罗恩的目光扫过逐渐上涨的海水:“涨潮不等人,必须在它淹没跳板前把船舱搬空。” 跳板轰然架起,连接起船舷与沙滩。一场与时间的赛跑瞬间爆发。 “搬!”班扬亲自站在跳板旁督战。 奴隶们三人一组,肩扛手抬。沉重的木箱,粮袋,装著农具和种子的麻包,如同流水般从船舱涌出,沿著跳板流向沙滩。 三位黑铁骑士更是身先士卒,专挑最重的铁器箱,金幣箱等。 罗恩也没有袖手旁观,他脱下碍事的皮袄,挽起袖子,亲自加入搬运行列。他扛起一个个装著重要文书和地图的铜箍木箱,腰间掛著装著竖笛的皮革小袋,踩著跳板来回奔走。 领主的身影融入人群,更点燃了所有人的干劲。 当最后一袋粮食被拖上沙滩高处时,海水彻底淹没了船只的龙骨。 短暂的喘息之后,罗恩的目光越过人群,投向了沙滩后方。在蜿蜒攀升的鯨口丘陵半山腰上,一座黑色巨影静静佇立。 那里就是情报里的黑堡。 “打起精神。”罗恩望著喘息的眾人:“看到山腰那座城堡了吗?” 他指向堆积的物资:“现在,把这些东西,通通给我搬到黑堡里去。 班扬叔叔,你带著骑士们在前方探路。其他人,动起来。” 短暂的休整结束,更艰苦的跋涉开始。奴隶们再次扛起物资,在骑士的指引下,踩著崎嶇不平的坡道,朝著黑堡进发。 从烈日当空的午后,直到日影西斜,这支队伍终於將最后一批物资拖进了黑堡。 罗恩站在主庭院里,目光扫过眼前的几十人,这些人就是他的全部班底了。 此时已到黄昏,他想到了巨鯨岛的低潮时间,朝著三位黑铁骑士命令道。 “詹姆斯,夏洛克,麦考夫。你们三人带他们去白沙滩。趁著退潮,把能捡的海货都带回来,今晚我们吃顿热乎的。” “大家听清楚了,遇到不认识的海货不要隨意捡,你们的安全才是第一位。” 这些奴隶每个都价值五金幣,罗恩可不希望他们出现什么意外。 奴隶们听到罗恩的嘱咐后,眼睛更是泛起泪花,现在的世道,能为他们这么著想的领主可不多了。 “你们三个,盯紧点。”罗恩再三叮嘱道。 “是,谨遵领主吩咐。” 命令简洁明了,眾人脸上都露出一丝轻鬆。黑铁骑士们领著抬著木桶的奴隶和僕从,朝著下方在夕照下泛著金光的白沙滩涌去。 罗恩则转向班扬,脸上带著微笑:“班扬叔叔,陪我走走,熟悉熟悉周边环境。” 离开黑堡,沿著黑堡东侧被藤蔓半掩的小径探寻,他们脚下的泥土越来越鬆软。没走多远,一阵清冽的汩汩声便传入耳中。 拨开一片蕨类植物,眼前的景象让两人精神一振。 一泓清泉正从山岩的缝隙间涌出,泉眼周围的岩石湿润光滑,覆盖著厚厚的青苔。泉水清澈见底,匯成一条小溪朝山脚的白沙滩奔流而去。 “是泉水,好水。”班扬忍不住蹲下,掬起一捧饮下,一股甘甜直衝肺腑,连日来的疲惫一扫而空。 罗恩假意惊喜:“有了它,我们才算真正在这巨鯨岛上扎下了根。” 第7章 海边的篝火宴 两人记下位置隨后返回黑堡,举著临时製作的火把探索起这座黑堡。 黑堡共有三层,比一般的子爵府还要大些,整座城堡主要由黑色玄武岩搭建,庭院都铺著青黑石板,四方甚至还有塔楼。 底层除了比较明显的柴房,厨房,杂物室外。 剩下的几间大小不一的石室,绝大多数也是空无一物,这一层应该是生活区域。 两人沿著磨损的石阶走上二层。这里更为开阔,一条主廊贯穿东西,房间大小极为统一,应该是住宿区域。 顶层的空间相对较小,但结构更为精致,这里有著曾经主人的居所,会议室,书房等等。 罗恩站在三楼迴廊边缘,俯瞰著下方空间,嘴角微扬。 “班扬叔叔,你瞧这地方。”他拍了拍厚重的石栏:“如果收拾一下,添些物件,都堪比伯爵府了。” 班扬疑惑道:“但荒岛上为什么有这种城堡存在。” 巨鯨岛自有歷史记载以来,就一直属於奥斯顿家族的领土,甚至连王室的子弟都未曾指染过。只是听闻有代国王试图开发这里,最终却留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评价。 如今,这被歷代国王视为鸡肋,连个像样码头都懒得修的荒岛,怎么会藏著这样一座黑堡。 罗恩脸上並无太大波澜,他比班扬想得更深。 巨鯨岛面积足有一万平方英里,为何海盗没有將这里作为老巢?是他们找不到?绝无可能!就算没有精確海图,茫茫大海,瞎猫碰上死耗子也该撞上来过。 罗恩深知,眼下不是探究这些的时候。 “班扬叔叔,比起这些谜团,如何在这座岛上生存下去,才是我们当下需要关注的。”他顿了顿,目光转向身边的班扬。 “三楼那间最大的主臥我就住了。紧邻主臥的那间侧室。”他指向同层的一间石室:“就请班扬叔叔住进去吧。这样以后万一有什么事情,也好及时有个照应。”话语间既体现了对首席骑士的倚重,也藏著自身的安全考量。 班扬微微躬身:“谢领主厚待。”他知道这不仅是住所,更是责任的託付。 “至於夏洛克,麦考夫,詹姆斯。”罗恩的目光投向下方的二楼拱廊:“就让他们在二楼挑个喜欢的空房间。” “三位僕从。”他的视线落向底层:“就安置在底层靠里的空房吧。那里离厨房柴房近,做事也方便。” 最后,是人数最多的奴隶们。罗恩看向底层的房间顿了顿,又將目光移到主廊道。 “至於那些奴隶……”罗恩沉声道:“底层主廊道两侧空间不小,让他们就地铺上乾草,暂时睡在那里。” 班扬眼中闪过欣慰,但没有接话。 罗恩继续解释道:“並不是我吝嗇那些空房间。现在人少还好,但未来岛上人口渐增,不可能让他们都住进黑堡。” 他顿了顿:“不如从一开始就划清界限。” “等站稳脚跟,我就在黑堡附近选个合適的位置,为他们统一搭建住房。” 班扬点了下头,心中感慨万千。这位他看著长大的王子,正在迅速適应领主这一角色。 当罗恩和班扬走出黑堡时,白沙滩的方向已是一片热火朝天。 退潮后的沙滩遗留了下无数海洋的馈赠。 “快看!好大一只青蟹。”詹姆斯的吼声盖过海浪。只见他正用力按住一只足有脸盆大小,挥舞著巨钳的青蟹。引得周围奴隶和僕从都围了上来,发出阵阵惊嘆。 “嚯!这得有二三十磅重吧?” “今晚有口福了。” 气氛瞬间被点燃。海螺,蛤蜊,被潮水留下的海鱼,甚至还有几只大龙虾……奴隶们欢笑著,呼喊著,爭相弯腰捡拾。 连罗恩都忍不住嘴角上扬,加入了这原始的寻宝行列,亲手从浅水坑里抓起几只肥美的蛤蜊,感受著收穫带来的喜悦。 当最后一丝日光没入海平线,几桶沉甸甸的战利品被抬到了沙滩高处。僕从们早已点燃篝火,架起了两个大陶罐。 清澈的泉水被倒入锅中,与处理乾净的海货一同翻滚散发出鲜甜气息,驱散了海岛夜晚的寒意。 晚餐开始。 界限分明,却又带著奇异的和谐。 罗恩与班扬,三位黑铁骑士围坐在篝火旁的主位。他们的粗陶盘里是几片白麵包,身旁是盛满了海鲜浓汤的木碗,里面堆著最肥美的蟹鰲,龙虾肉和整条的海鱼。 这充满海洋气息的丰盛晚餐,让这些来自內陆的骑士们感到新奇。 奴隶们则聚在篝火堆外围。他们手中是粗糙的黑麵包,蘸入漂浮著蛤蜊肉和海菜的海鲜浓汤里。 这对他们而言,已是天堂般的享受。 篝火噼啪作响,火星升腾。咀嚼声,笑谈声,感慨声交织在了一起。 …… 吃饱喝足后,罗恩將几人聚集在黑堡三楼的会议室里。 他端坐在石桌主位那张未经雕琢的石椅上,身影被火光拉长投在墙壁。班扬杵在罗恩身后半步。他双手背在身后,扫视著桌前的每一个人。 桌对面,詹姆斯,夏洛克,麦考夫坐在临时找来的木凳上。僕从老约翰则恭敬地站在骑士们身后半步的位置,微微佝偂著背。 火把噼啪作响。罗恩环视一周,声音打破了石室的沉寂。 “把你们叫到这里是为了安排明天的事务。” “詹姆斯。”罗恩点名道。 詹姆斯霍然起身,大步跨前一步,单膝砸在冰冷的石地上,右手抚胸,头颅低垂。 “领主大人。” 罗恩目光落在他身上。 “明天,你挑些手脚麻利的奴隶,带他们在白沙滩继续捡海货。” 鱼肉高蛋白低热量,长期食用固然会造成营养不均衡,但这相当於是免费的自助餐,还有什么可以挑的?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 “你的首要职责,不是收穫多少,而是给我盯紧他们。不要让哪个蠢货被海水捲走了。” “是,谨遵领主大人之命。”詹姆斯的声音乾净利索,言罢他起身退回木凳。 “夏洛克。” 夏洛克闻声而起,动作不如詹姆斯那般刚猛,却带著一种內敛。他同样单膝行礼,姿態標准。 “领主大人。” 第8章 任命总管 罗恩看著他,手指在石桌上轻轻一点。 “明日,你挑些做事利索的奴隶。你们的任务,是製作熏鱼。” 按照今日的收穫,罗恩意识到他们就算满打满算的吃,也会余留下大量的海货,这些鱼如果不妥善处理就浪费了。 还不如通过熏制长期保存,也能为日后隨时可能得突发情况做准备。 “是,领主大人。”夏洛克沉稳应道,他起身退回,眼神已在思索人选和流程。 “麦考夫。” 麦考夫,三人中最是沉稳的骑士,他起身行礼。 “领主大人,麦考夫在此。” 罗恩的目光带著信任。 “明天,你带几位强壮的奴隶,拾取柴火。” 任务看似简单,罗恩却语气严肃。 “你们的探索范围,只限於黑堡与白沙滩之间视线可及的林缘地带。如果有人走失,我唯你是问。” “属下明白。”麦考夫的声音浑厚有力,带著保证,他行礼退回。 罗恩的目光,最后落在了那位一直恭敬站立,鬚髮皆白的老僕约翰身上。 “约翰。” 老约翰身体猛地一颤,他学著骑士们单膝跪下,苍老的身体却有些摇晃。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罗恩的声音不高,却在会议室內异常清晰:“自王城启程,这三个多月以来。你,还有你的两个儿子都让我很满意。” 他语速平缓,每个字都带著沉甸甸的分量。 “你们三人恪守本分,任劳任怨。无论是物资保存,还是眾人的饮食,都没有过疏忽。行为举止上也没有半分逾越。” “这是老奴的本分。”约翰声音哽咽,苍老的身体因激动显得佝偂。他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才在石地上,再次行了一个儘可能標准的跪拜礼。 罗恩微微頷首,眼前这位老者,是他从王室僕从中精心挑选的。他不仅粗通文墨,能处理简易帐目。最关键的是,他与王城里任何势力都毫无瓜葛。 即使自己处於被流放的状態,这位老僕眼中依旧只有本分,没有丝毫怨懟,更无对失去王城安逸生活的恨意。 罗恩深吸一口气,双手撑在石桌边缘。 “约翰·米勒。” 老约翰浑浊的老眼努力聚焦,望向那火光中年轻却威严的脸庞。 “自此刻起。”罗恩的声音迴荡在石壁之间:“你不再是僕从。我罗恩·奥斯顿,巨鯨岛领主,任命你为巨鯨岛黑堡总管,总管岛上一切內务。” “轰!” 这则任命如同惊雷在会议室炸响。 站在罗恩身后的班扬,身躯也微不可察地一震。 老约翰更是如遭雷击,只是呆呆地跪在那里。 过了好几息,他才像是找回了灵魂。 “领主大人。”他额头重重磕向地面:“谢领主大人再造之恩,老奴万死难报。” 罗恩待他情绪稍缓,才继续开口。 “约翰总管,听令。” 这个新头衔让老约翰瞬间挺直了佝偂的背,努力做出倾听的姿態。 “明日起,你与你的两个儿子,常驻黑堡。” “你们的首要职责是掌管所有人的伙食供应。每日开伙两次分別在正午,黄昏。” “但我有几点吩咐。”罗恩语气严肃。 “给奴隶的饭菜,既要能够支撑其劳作的体力,又必须让他们吃了上顿惦记下顿。” “像今晚这种放开肚子隨便吃的情况,每周一次即可。” 罗恩的指尖轻轻敲击石桌,发出篤篤的轻响。 “饱暖易生懈怠,而心怀期待,为下一口食物而奋力的奴隶才是我需要的。” 老约翰的眼中瞬间清明,那浑浊被敬畏取代。他再次深深叩首。 “谨遵领主大人的吩咐。” “很好。”罗恩满意地点点头,挥手道:“都下去准备吧。班扬叔叔留下。” 眾人带著各异的心情退出了会议室。 石室中,只剩下罗恩与班扬,以及墙上將两人身影拉得老长的火光。 班扬佇立在罗恩身后,脸上却浮现出困惑。 为何身为黄金骑士的他在任务安排中被空了出来。 就在这时,罗恩缓缓转过身:“班扬叔叔,我想请您教导我骑士之道。” 骑士之道。 一柄无形重锤砸在班扬心头。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眼前人对於这四个字的牴触。 奥斯顿王室有过铁律,凡是直系血脉都要成为骑士。而罗恩·奥斯顿,却將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魔法师的道路。为此国王亲自下令,所有宫廷法师不得与他交谈片语。 当整个王城都在嘲笑这位离经叛道的王子时,是班扬亲眼看著他如何將自己放逐进那座王城图书馆里。啃食著各类书籍,试图从字里行间抠出通向魔法殿堂的道路。 那份不顾一切的疯狂,甚至成为后来他被诬陷以黑魔法谋害亲弟时,最令人信服的佐证。 而此刻,这个曾视骑士之道为枷锁的王子,竟主动开口,请求他的教导。 “领主你终於想通了。”班扬的声音带著颤抖。 罗恩缓缓点头。 “班扬叔叔,以前是我太任性了。”他的声音很低。 “在这巨鯨岛,没有王室的秘藏典籍,没有能引导魔力的大师,甚至连最低阶的魔晶石都是奢望,成为魔法师?”罗恩嘴角扯出一个苦涩弧度。 “而学习骑士之道,至少我还有您。” 哐当。 “好!好!好!”班扬一连说了三个好字,他重重踏前一步,单膝跪地,仰头望著罗恩。 “领主,只要您愿意学,我必將倾囊相授。” …… 翌日清晨,天还是雾蒙蒙的,罗恩便被楼下骑士与奴隶们的嘈杂声吵醒。 他侧耳倾听片刻,便分辨出詹姆斯那特有的粗獷嗓音,似乎还有一两个奴隶因昨日表现优异而被几位骑士同时看中,引发了短暂的爭抢。 就在他饶有兴致地继续听墙角时,门外传来叩击声,隨即是班扬的声音。 “领主。” “进来。”罗恩坐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 班扬推门而入,魁梧的身躯几乎占满了门框。他身上的皮甲还带著海水的味道,显然早已外出。 “属下已先行去查探过船只的情况。” 第9章 收穫人才 罗恩眼神微凝,心中暗赞班扬的縝密。冲滩登陆对船只的损伤是常识,他昨日忙於內务分配,確有疏忽。没想到班扬在天还微微亮时,便帮自己进行了查漏补缺。 “如何?”罗恩问道,顺手拿起床边水壶灌了一口泉水。 “玛莎公爵赠送的船只质量確实很好。”班扬的语气带著肯定:“龙骨完好,肋材稳固,船体虽有几处与礁石硬沙摩擦的划痕,但都无伤大雅。” “好!”罗恩长舒一口气,这艘船如果毁了,那他们便真是困守孤岛。“辛苦班扬叔叔了。” 班扬微微頷首,继续稟报。 “另有一事。约翰总管刚才告诉我,有两位奴隶想要面见领主。” “哦?”罗恩的眼中闪过精芒。演讲的种子,终於开始萌芽了?“將他们带到会议厅。我稍后就到。” “是。”班扬领命,转身离去。 几乎在门合上的同时,老约翰的身影便出现在门口,手中端著热气腾腾的黄铜水盆。他步履无声,將水盆置於一旁的石台上,拧乾温热的湿毛巾,恭敬地递到罗恩面前。 罗恩接过毛巾,感受著温热拂过面颊。他心中清楚,这位管家肯定早就得知奴隶求见之事,只是不愿惊扰他睡眠,才特意藉由班扬之口转达。 接到罗恩递迴的毛巾,约翰微微躬身,转身从行囊中取出一套丝绸常服,为罗恩更衣束带。 整理好仪容,罗恩挺直腰背,他推开房门,没有片刻停留,便朝著会议厅走去。 会议厅的石门被推开,罗恩的身影踏入。 班扬静默地站立在石桌侧后方。而在房间后方两道身影正匍匐在地,额头紧贴著冰凉粗糙的石面。 “领主老爷到了。”班扬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带著惯常的威严。 那两道身影猛地一颤,更加用力地將额头抵住地面。 “领主老爷,日安。” “领主老爷,日安。” 罗恩没有立刻回应,他走到石桌后那张宽大的石椅前,理了理衣袍的袖口,缓缓坐下。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落在那两个身影。 “约翰总管报知,你们二人想见我?”他刻意停顿了一下,让沉默施加足够的心理重量。 那个子矮小的奴隶正是之前在船上数次带头高呼,机敏如狐的那位。他此刻撑起上半身,声音清晰可辨。 “回稟领主老爷,小人记得老爷在船上说过有一技之长者,可向您稟报。” 罗恩眼中掠过讚许。这奴隶不仅机灵,更有胆量。他微微頷首,继续引导。 “嗯,我记得你。那么,你有何技艺?抬起头来说。” 那瘦小的奴隶抬起头,那是一张因长期营养不良而颧骨高耸的脸,但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 “回老爷,小人的父亲曾是村里的木匠。小人从能走路起,就在父亲的工棚里帮忙。锯子,刨子,墨斗都摸过。 虽然比不上父亲的手艺,但也做些木器。”说完,他忐忑不安的瞧了眼罗恩,又迅速低下头。 罗恩心中泛起一阵狂喜,木匠!在这百废待兴的巨鯨岛上,一个哪怕只是粗通木工的奴隶,其价值都难以估算。他强压住心头的激动,目光转向旁边那个中年奴隶。 “你呢?又会些什么?” 那中年奴隶身体猛地一僵,黝黑粗糙的脸上写满了侷促。他嘴唇哆嗦了几下。 “老……老爷,小人会……会砍树。”声音细若蚊吶,隨即又猛地低下头,恨不得把整个脑袋埋进地里。 砍树! 罗恩心中的欣喜隨即拔高。如果说木匠是製造者,那么樵夫就是提供基础原料的开拓者。有了木头,才有工具,这两人简直是上天赐予巨鯨岛的绝配。 他面上依旧平静,微微后靠在石椅上,目光在两人低伏的脊背上扫过,两个奴隶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终於,罗恩的声音再次响起。 “乔治。”他叫出了瘦小奴隶的名字,这个名字如同惊雷让瘦小奴隶浑身一震。“霍尔顿。”他又准確地叫出了中年奴隶那难记的名字。 两人难以置信地微微抬头,眼中充满了狂喜,领主记得他们的名字。 罗恩语气平稳。 “如果你们所说的,句句属实。”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陡然拔高。 “那么我,罗恩·奥斯顿,以流淌於血脉中的奥斯顿荣耀起誓。” “最多五年,只要你们恪尽职守。我必將赐予你们巨鯨岛自由民的身份。” 五年! 自由民! 这两个词瞬间劈开了两个奴隶的心房。乔治的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而那个一直闷声不响的霍尔顿,更是浑身剧烈颤抖。他们疯狂以头抢地,磕得石地咚咚作响。 “谢领主老爷天恩。” “谢领主老爷天恩。” 罗恩看著他们的反应,心中瞭然。这份承诺,比任何鞭策都更有力量。 “乔治,霍尔顿。”他再次点名。 “在!”两人立刻停止磕头,竭力控制著颤抖应道。 “等会儿,去找约翰总管。”罗恩抬手指向门外:“告诉他,我允许你们从库存中,领取你们所需的一切工具。” “是。” “谢老爷。” 罗恩的目光最后锁定在乔治身上,带著一丝考验的意味。 “乔治,既然你会木工。那么,可会製作用来熏鱼的架子?” 乔治挺起瘦小的胸膛,仿佛找到了真正的主场。 “回领主老爷,小人知道怎么做。只要有好木头,定能做出让老爷满意的熏鱼架子。” “很好。”罗恩脸上露出满意的微笑:“去吧。让我看到你们的本事。” 看著两人满是干劲衝出会议厅的背影,罗恩靠在椅背上,內心充满了开局收穫关键人才的踏实感。 此间事了,罗恩和班扬也开始了他们的事情。 两人来到黑堡底层的主庭院,將这里当成临时演武场。 班扬走到一堆柴火旁,拾起两根早已准备好的训练木剑,將其中一柄递给罗恩。 当班扬转身面对罗恩时,他身上那种忠僕守护者的温和气息瞬间褪尽,转而散发出一种教官般的威严。 “罗恩·奥斯顿。”班扬的话中不再有领主的尊称,而是直呼其名:“告诉我,骑士之道,主要有几个阶段?” 第10章 骑士之道 罗恩握紧手中粗糙的木剑柄,迎著班扬迫人的目光,毫不犹豫地答道。 “骑士之道分为七个阶段,黑铁骑士,青铜骑士,白银骑士,黄金骑士,宝石骑士,黑耀骑士,荣誉骑士。”他的眼神中带著敬畏:“其中的荣誉骑士,甚至能將自己的特性藏於血脉中流传给后代。” “不错。”班扬微微頷首,继续追问:“那你可知道骑士六支柱?” 罗恩没有立刻回答。他用手中木剑在脚下的青黑石板上,刻划出一个五芒星图案。五条直线精准相交,將星形內部划分成六块紧密相连又彼此独立的区域。 他直起身,木剑点向图案中心:“骑士六支柱分別是气,血,骨,筋,皮,肉。气也就是常说的斗气居於中心,是骑士一切力量的源泉。” 罗恩的目光扫过整个图案,继续侃侃而谈,將前身浸淫书海所得的理论知识倾泻而出。 “六支柱皆可训练。或齐头並进,或专精其一。 而想要破境,在於最高之柱。只要最高支柱达到当前境界的巔峰,便可叩开下一境界。”他顿了顿,木剑在地面划过不同轨跡。 “正因如此,纵然是同阶骑士,战斗方式也是大有不同。六支柱主次搭配,千变万化,这也是骑士之道的精髓所在。” 罗恩的阐述清晰,將这套骑士体系的理论完整呈现。班扬一直静静听著,他的脸上流露出讚许。 “很好。”班扬缓缓抬起手中的木剑,手腕轻微一抖。 “嗡!” 一声细微却异常清晰的空气震颤声响起,那柄粗糙的木剑在他手中,竟瞬间化作一片模糊的残影。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只有快到极致的剑光。 木剑或刺,或撩,或点,轨跡刁钻诡异,变化只在电光火石之间。 “看好了。”班扬的声音穿透飞舞的剑影,传入罗恩耳中。 “现在正是你踏上骑士之道的最佳时机。你体內还未消化的银鳞鱘,便是开启六大支柱的最佳钥匙。” “摒弃杂念,我將王室秘传的《铁锋呼吸法》传授於你。” 说著班扬將一段复杂而隱晦的口诀告诉罗恩。 罗恩深深吸气,胸膛微微扩张,周围的气流仿佛都被牵引著向他匯聚,一股沉凝厚重的感觉油然而生。 他跟隨班扬的动作,笨拙地挥动著木剑,模仿著剑花轨跡。每一次抬手,每一次扭腰,每一次跨步,都伴隨著呼吸法对身体的锤炼。 就在某一刻。 当他將一口呼吸运转到极致,配合著一个並不算完美的斜劈剑势时。 “咔!嘣!” 身体內仿佛传来一声细微的异响。紧接著,一股滚烫灼热的气息,瞬间贯穿了他身体里的六大支柱。 初阶黑铁骑士! 面对自身的突破,罗恩带著些许欣喜,纵然他现在的实力与王室任何人都无法相比,但罗恩相信,只要有情报系统在手,他一定能更进一步。 然而这股激动很快就遭到了班扬的打击。 “收起浮躁,领主大人。” “境界並不代表一切。” 班扬目光一凝,开口警戒道。 “真正决定生死的,是技巧,是反应。是面对死亡时,那电光石火间的决断。这些,才是真本事。” 他踏前一步,逼近罗恩。 “我见过太多空有境界的贵族蠢货。白银骑士被几个黑铁盗贼围杀至死。黄金强者因一个陷阱而阴沟翻船。这些事例我不希望在你身上出现。” 罗恩深深吸了一口气,班扬的每句话,都像重锤敲击在他心上,与前世认知的修仙小说里的境界不同。这个世界境界带来的实力加成並没有想像中那么大。 “我明白了,班扬叔叔。”罗恩的声音沉静下来:“请班扬叔叔继续。” 班扬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他不再多言,手中木剑划破空气。 “看好了,这一式,名为起手式。劲力发於足下,通於腰胯,贯於臂腕,凝於剑尖。每一步,你都要融入血肉记忆里。” 他的动作变得极其缓慢,每一个细微的发力点,重心转换,呼吸配合都清晰地展示在罗恩面前。 罗恩收敛心神,拿起木剑笨拙却无比认真地模仿著,感受著斗气在筋络间艰难穿行。 “咕咕!” 时间在喘息声中流逝。终於,当浓烈的饭香从厨房传出时,罗恩的胃袋发出了抗议。 他的体力早已透支到了极限,整个人几乎要瘫软在地。 班扬精准收势,木剑点地。他看著罗恩那几乎散架的模样,知道今日的锤炼已达极限。 “够了。今天到此为止。”声音依旧冷硬,却多了几分认可。 他本以为罗恩会如同大多数贵族一样哀嚎喊停,却没有想到他坚持了下来。 罗恩闻言,一下子瘫坐在地上。这副身躯甚至没有接受过士兵的系统性训练,能坚持到现在已经实属不易。 片刻后,他抬起汗水模糊的脸,目光却投向黑堡之外。 “班扬叔叔……”声音虽沙哑疲惫,却带著清晰的思路。 “下午,我得去詹姆斯他们各自带领的小分队看看,第一天是最容易出状况的。”他顿了顿,目光投向黑堡外面的鯨口丘陵地带。 “至於北方的那片丘陵,就叫它鯨口丘陵吧。那里是离我们最近,也是连通著白沙滩和黑堡的区域。” 他的目光回到班扬身上。 “您是黄金骑士,由您去探索那片丘陵的近缘区域是最好的选择。”罗恩加重了语气:“但您的安全,比任何探索都重要。” 如今巨鯨岛人手有限,罗恩儘量物尽其用,將每个人的时间都安排的满满当当。而探索未知区域是重中之重,最起码自己得对巨鯨岛的环境有个大概了解。 比起情报系统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信息,他更愿意以黑堡与白沙滩为起点,向著四周慢慢发展。 班扬听著罗恩的部署,眼中那丝欣慰更深了。在如此疲惫的情况下,头脑依旧清醒。他抱拳沉声应道。 “领主放心。” …… 在黑堡不远处,一座用原木和乾草搭建的简易熏棚下,夏洛克正仔细检查著奴隶们处理好的海鱼。 这位来自沿海平民家庭的年轻黑铁骑士,思绪飘远。他还记得那个改变命运的午后。王城骑士预备营中,这位被放逐的王子的手指在人群中点向了他。 隨后,他便被带离了权利中心的王城,但对方是王子,他只能將这份不甘深深埋进心底。 然而,流放途中那位年轻王子的表现,却改变了他对贵族的刻板印象。罗恩·奥斯顿的身上,没有王城贵族的那种高高在上。他会在篝火旁与骑士交谈,学习那些在书本里没有的知识。 第11章 熏鱼棚 最让他震撼的是那条银鳞鱘。这种级別的恩赐,就算在王城,也轮不到他去享用。在得到恩赐的那刻。 一个念头就在他心底扎根:“自己会以手中之剑,守护此人至死方休。” 因此,当罗恩將熏鱼重任託付给他时,他不敢有丝毫怠慢。选址成了首要之务。熏鱼的浓烈腥香,是最诱人的野兽饵食。 他凭藉在海边生活的经验,锁定了黑堡南面的位置。这里的风是朝著白沙滩方向吹去。最大限度地降低了岛屿內部野兽们闻到的风险。 选址確定,简易熏棚迅速搭建起来。 隨后夏洛克面临下一个难题,如何熏制海鱼。他只能回忆著父母在家乡海边熏小鱼乾时用的架子模样,指挥几名奴隶搜集来木棍和树枝。 “大概这样,交叉绑起来,要结实点,能掛住鱼別断了。”奴隶们听得似懂非懂。很快,几堆歪歪扭扭的简易叉架被勉强搭好。 夏洛克看著这些成果,有些不满意。正当他尝试熏鱼时,一个身影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骑士老爷。”来者正是乔治,他那张瘦削的脸上沾著木屑,身后还跟著几位抱著木头伐木队的奴隶:“领主老爷吩咐我来搭熏鱼架子。”他语速很快,带著一种手艺人特有的自信。 夏洛克微微一怔,眼里闪过一丝疑虑:“那你试试。” 乔治没有丝毫耽搁,在熏棚內侧的角落开始了忙碌。 他先是用四根四英尺的粗木当立柱埋进土里,然后在立柱每隔一段距离就钉上横木,每层铺上一些细木棍,再用宽树皮围在框架两侧和背面,只留下正面开口方便放鱼,再加盖顶部盖板,留出缝隙散去多余浓烟。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丝毫多余动作,一具结构坚固的熏鱼架便矗立在熏棚之中。与之前搭的叉架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別。 乔治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这才带著一丝期待看向夏洛克。 “骑士老爷,架子搭好了,您看这样行吗? 您先用它试试熏制效果,我估摸一个架子恐怕不够用,我在旁边依样再搭几个。要是您发现哪里不合適,我也好立即修改。”他的语气真诚,没有丝毫邀功。 夏洛克从最初的怀疑到后来的震惊,望向乔治的眼中甚至带有一丝钦佩,他默默向乔治点了点头,隨即声音洪亮地朝四周吼道。 “来人,把处理好的第一批鱼,放进熏鱼架子里。” 奴隶们立刻上前,將一条条处理好的鱼放进各层的横木上。 “每条鱼之间要留开足够的缝隙,不然就熏不好了。”夏洛克一边嫌弃,一边將部分挨著的鱼挪出空间。 有了这结实的熏鱼架,夏洛克仿佛已经看到,一条条金黄饱满的熏鱼,將源源不断地从这座架子上诞生,堆满领主的库房大人。 他的眼角余光,正盯著乔治搭建新架子的每一个动作,想看自己能不能偷学一手。 很快,第一批海鱼放进了熏鱼架里。夏洛克亲自蹲下身,在架子下方的浅坑中放入乾燥的硬木柴,再在上面铺上一层潮湿的松针,柏树叶。 然后引燃火种,確保火堆始终保持著无明火,只產生浓郁白烟的状態。松柏的清香混合著海鱼的咸鲜,在熏棚中瀰漫开来。 每隔一段时间,他便掀开顶盖的缝隙,仔细观察鱼身顏色的变化,確保万无一失。 就在第一批熏鱼完成熏制,呈现出诱人的金黄色泽时,罗恩的身影恰好出现在熏棚前。 “进展如何?”罗恩关切的问道。他深知,任务的初始阶段是容易出错的。 夏洛克闻声立刻抬起头,脸上还沾著几道被烟火燻烤出的黑痕。 “回稟领主大人,一切顺利。”他顿了顿:“多亏了乔治的帮助。”言语间並没有掩饰乔治的功劳。 远处,正將一根横木嵌入立柱的乔治,身体猛地一僵,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一位高贵的骑士老爷,竟然在领主面前,如此直白地称讚自己。一股热流瞬间从脚底直衝头顶,整个人仿佛饮下了最醇厚的蜜酒。 他连忙掩饰住翻涌的情绪,但手上敲打木槌的动作,却变得更加有力。 罗恩的目光扫过后方的乔治,落在夏洛克燻黑的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 “乔治的手艺,確实令人惊喜。”他的语气带著讚许:“但夏洛克,没有你的主导,再好的架子也难以发挥效用。”罗恩深知驭人之道,对夏洛克的夸奖没有丝毫掩饰。 夏洛克只觉得一股暖流注入心田,这大半天的汗水,值了!而远处的乔治,得到了领主老爷的肯定,更是如坠云端。 罗恩踱步到熏架旁,伸出手指,从那色泽最诱人的鱼排边缘,捻起一小缕还带著温热的深褐色鱼肉,送入口中,慢慢咀嚼。 口感紧实而富有韧性,有股淡淡的咸鲜。紧接著,一缕松柏烟燻香气縈绕在舌尖。 越嚼,香气越浓,滋味越深。 罗恩的眉头瞬间舒展,忍不住又伸手,从那排鱼上利落地撕下了好几块鱼肉。 “好,非常好。”他毫不吝嗇地讚嘆,顺手將那几块鱼肉拿在手中:“这些就当我的零嘴了。” 夏洛克单膝跪地,右拳抚胸,声音因激动而微颤:“谢领主大人讚誉,属下定当加倍用心。” “还有你们,干得不错。”罗恩的目光扫过那些在处理海鱼的奴隶们,眼中满是欣慰。而奴隶们听到此话,更是停下了手中的牡蠣刀,迎著领主老爷的眼神,不知道作何回应。 “多谢领主老爷讚扬。”乔治在后方牵起了头,奴隶们才陆陆续续的回应道。面对如此亲民的领主老爷,他们更加提起了干劲儿。 直到罗恩的身影消失在熏棚外的阳光下,夏洛克才缓缓站起,脸上兴奋的红晕尚未褪去,他扫视著忙碌的奴隶们警戒道。 “都听好了,每条鱼的內臟,鳃片,血线,必须给我颳得一乾二净。谁要是敢大意,坏了熏鱼的口味。” 他拿起一根刚劈好的柴火棍,重重敲在旁边熏架的立柱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我就打发他去麦考夫骑士的伐木队,那里的活可不像我这里这样轻鬆。” 奴隶们闻言嚇得一哆嗦,更加认真地清理起手中的海鱼。熏棚內,烟火繚绕,香气四溢,在这份来自领主的肯定下,效率达到了顶峰。 第12章 长毛猪群 鯨口丘陵边缘,一片荆棘灌木丛中。 五道目光正盯著不远处的林间空地。几天前,班扬奉罗恩之命探索这片丘陵,发现了大量体积惊人的新鲜粪便。 经罗恩情报系统確认,这是超凡野兽长毛猪遗留的。其个体战力,大概在初阶黑铁骑士的范畴。 为了猎取这宝贵的油脂,罗恩將巨鯨岛所有战力集结於此。並在猪群必经的土路上,布置好了熏鱼地洞陷阱。 “它们来了。”罗恩的声音压得极低,一阵蹄踏声由远及近。 终於,目標现身。 一群庞然身影出现在林间,它们的身躯远超寻常野猪,低矮的灌木几乎只及其腿部。最令人心悸的,是那些覆盖全身的钢针长毛。 空气中飘来的鱼香,刺激著长毛猪们的嗅觉。几头体型较小的幼猪嗅著气味向前猛衝,立刻就被警觉的成年母猪用鼻子拱了回去。 但熏鱼的诱惑无可抗拒,那头最高大的首领发出一声不耐烦的巨吼,率先衝出,它目標明確,直扑香气来源。 “轰隆!咔嚓!” 偽装的陷阱层瞬间崩塌。 “嗷吼!”一声悽厉到变形的嘶嚎炸响,长毛猪首领庞大的身躯陷入深坑,数根碗口粗的硬木桩,深深刺入了它的前后腿。 陷阱成功,首领受创。 这个巨变让整个猪群陷入混乱,离得近的几头公猪竟不顾陷阱,悍然冲向地坑边缘,试图用獠牙拱救它们的首领,母猪和幼猪则在远处不安地打转嘶鸣。 “刚好十二头,上。” 这数量与情报系统的信息吻合,罗恩立刻发出命令,班扬的身影在一瞬间便跃出了灌木丛。暗钢细剑在他手中发出擦破空气的声音,直扑陷阱里的长毛猪首领。 三位黑铁骑士紧隨其后,他们在跃出的瞬间便锁定了目標。 “嗤!” 班扬手里的细剑,化作一道银电,直噬长毛猪首领那双泛著凶光的血红巨眼。 电光石火间,长毛猪首领头颅猛地一偏,剑尖几乎是贴著它的眼眶擦过。 纵然躲开了要害,剑势未尽。 附著著黄金骑士斗气的剑锋,斩在了长毛猪首领的肩颈处,裂开一道狰狞创口,滚烫的污血从其中喷溅而出。 “嚎呜!” 三名黑铁骑士暴起,几头幼猪甚至来不及感受到恐惧,便被一剑斩杀。 这种屠杀,瞬间引爆了所有长毛猪的凶性。 距离幼崽尸体最近的几头长毛猪,刨起漫天泥土腐叶,朝著詹姆斯他们发起衝锋。首当其衝的詹姆斯,瞬间被两头衝锋的公猪和侧面一头母猪锁定,三面合围。 “来得好。”詹姆斯怒吼一声,铁靴猛地蹬踏在身旁的树干底部。 “咔嚓!” 他爆发出惊人的腾跃力,擦过最前方那头公猪的獠牙,凌空翻越了猪群的衝锋。 “噗嗤!” 隨后落在最后一头公猪侧后方。巨剑借著落地,从公猪的肩胛骨垂直贯入。 就在詹姆斯腾空翻越的剎那,麦考夫与夏洛克目光只是短暂地一碰,便心领神会。 下一秒,两人全身涌起的血气染红了皮肤,他们合力,专挑处於边缘的长毛猪下手。 而班扬再次发动攻击,他將细剑刺进长毛猪首领的眉心,手腕微颤,搅碎了其大脑。 林中迴荡著长毛猪首领最后一声悲鸣,余下的长毛猪没有认清大势已去,面对同伴成片的尸体,他们朝四位骑士发动了衝击。 “嗷!” 最后的反击,在四名骑士的配合下,不过溅起了几朵血花。 尘埃落定,战场归於死寂。 班扬四人,迅速收起温热的长剑。他们踏过血泊,来到罗恩面前,动作整齐划一地单膝跪地。 “稟领主大人。”班扬的声音沉稳有力:“长毛猪群,总计十二头,全部消灭。” 罗恩的视线扫过这片被血腥染透的林间空地,嘴角勾起笑容。 “做得很好。” 他的目光聚焦在那一头头长毛猪尸体上。 “八头成年长毛猪,每头分量至少一百五十磅。”然后手指点向林间:“还有这些皮毛,经过鞣製后,就是上好的皮甲。” 这是四人三个多月以来第一次联合狩猎,其配合之好,就连他都挑不出什么毛病。剷除了这群长毛猪,以后伐木队便可以来这边砍柴了。 甚至以这些树木的年份,伐来修建木屋都是绰绰有余的。 “班扬叔叔,詹姆斯,夏洛克,麦考夫。”罗恩的目光落在跪著的骑士身上:“將这些长毛猪全部拖回黑堡。” “遵命,领主大人。”骑士们的声音带著振奋。 四人利落起身,走向那些长毛猪尸体,大手抓住他们的獠牙根部。 在夕阳下,朝著黑堡跋涉。 林间,霍尔顿正教授几名奴隶砍树。 他本以为伐木是最简单的体力活,没想到前几天却有人因此被震伤。现在他被临时任命为伐木队队长,自然要好好教他们如何伐树。 “看好这里,斜著砍进去。”他费力地比划著名,用石刃在树上刻下切口標记,而旁边的中年奴隶却是一脸茫然。 霍尔顿不禁抚了抚额头,心里始终有个问號,领主老爷怎么就把伐木队交给他这个只会砍树的奴隶来管了?麦考夫老爷呢,去哪里了? 就在这时。 “沙……沙……沙……” 一阵拖拽声自北方林间而来,紧接著,树枝被拨开的咔嚓声越来越近。 奴隶们惶恐的停下手中的斧头,循声望去,害怕会有野兽从中窜出。 霍顿也猛地抬起头。 只见领主老爷罗恩的身影,率先从斑驳的林线中走出。他身后,四位骑士老爷正拖拽著十多头庞大的野猪尸体。 那些野猪浑身覆盖著浸透污血的硬毛,有的肩高甚至超过了他的腰际。 一股肃杀之气,瞬间席捲了整个伐木队。 奴隶们牙齿无意识的打颤,眼睛瞪大到极限,目光死死黏在了这些长毛猪尸体上。 “领主老爷日安。骑士老爷日安。”一个颤抖的声音率先响起。 仿佛被惊醒,瞬间。 “领主老爷日安,骑士老爷日安。”每一个奴隶都深深弯腰,甚至有人匍匐在地。 霍尔顿愣在原地。 这群奴隶总是担心在林间伐木,会遭遇野兽袭击,直至今日他们才见到了老爷们的英武身姿。 尤其是班扬拖动的那只四百磅重的长毛猪首领,更是镇住了在场奴隶,如此血腥的场面,反而令眾人生出一种安全感。 第13章 烤肉宴 麦考夫瞬间捕捉到了伐木队的懈怠,一股职责压力涌上心头。 “嗯,发什么白日梦?” “你们想让领主大人以为,离了我麦考夫,你们就连木头都不会砍了吗?” 这不仅是训斥,更是关乎领主大人对自己治下是否有效的质疑。 “砰!咔嚓!梆梆梆!” 死寂瞬间被打破,无数柄斧头重新砍在木桩上,木头迸裂的嘈杂声响起。 但即便如此,他们的余光,依旧粘在兽尸上。 直到领主罗恩微微頷首,带著小队走远,低沉的议论声,才在奴隶群中炸开。 一个年老的奴隶,指甲缝里还卡著木屑,身体筛糠般抖动著。 “我的老天啊,你们看清了吗?那头最大的野猪,怕是比咱们这几號人捆在一起还要沉。” 另一个矮壮奴隶,心有余悸地接腔。 “我以前觉得老爷们厉害,是因为手里有剑,却不知道厉害成这样。连这种野猪在他们手里,都跟死狗一样。” ……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几人將长毛猪拖进了黑堡庭院,老约翰闻声从厨房而出。 当他的老眼撞见这些庞然大物时,布满皱纹的脸瞬间煞白。 “我的海神啊。”老约翰颤抖著声音,用沾著油花的手指在额前,心口,双肩各点了一下,划出一个恩典標记:“感谢风暴之神的馈赠,丰饶了您信徒的餐桌,讚美您的名。” 罗恩看到这一幕有些无语,能够捕获这些猎物,明明就是自己和骑士们的功劳,这老傢伙未免也太虔诚了些。 无需领主开口,老约翰作为主管,立刻明白了自己接下来的重任。 “山姆。”他猛地直起身,回头望去:“你个愣小子,还藏在灶台后面干嘛?快滚出来干活。” 厨房里,山姆那张年轻的脸探了出来,眼睛瞪得溜圆。 老约翰几乎是吼著命令,手指点向堡门外:“快去其他队里,挪些人手过来。” 山姆被父亲嚇得一个激灵,连滚带爬地衝出了黑堡。 这份无需多言的职业素养,让站在庭院的罗恩,嘴角浮现出一丝满意的弧度。这位主管,倒是省心。 但罗恩还是准备提醒一下,於是踱步到老约翰身边,压低声音。 “约翰,仔细些。”他的目光扫过长毛猪的毛皮:“这些皮如果能完整剥下来,比十张羊皮都还珍贵。 还有他们的獠牙,稍微打磨一下,就是一把上好的匕首。” 约翰的老眼瞬间亮了,意识到了其中的价值:“是是是,领主老爷放心,小人记下了。” 不过一会儿,山姆气喘吁吁地带著五个奴隶回来了。 当他们踏入庭院,目光触及还在散发著浓重血腥的几具兽尸时,脸瞬间凝固。 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他们的腰弯得更低了,眼神在接触到罗恩和骑士们的身影时,充满了敬畏。 罗恩適时的开口。 “约翰。”他对著正在指挥剥皮工作的老管家说道:“先挑两头幼猪烤了,告诉所有人。”目光扫过庭院內忙碌的奴隶们:“今晚在白沙滩举办烤肉宴,这些猪肉每人都能分到一块。” 这道命令在奴隶中激起涟漪。几只正在刮洗猪內臟的手猛地停顿,沾满血污的脸庞抬起。 “多谢领主老爷恩赐。” “多谢领主老爷恩赐。” 奴隶们瞬间跪俯在地,头磕的石地砰砰作响。 罗恩並未在此停留。他与班扬等四位骑士回到楼上。冲刷掉身上的血污,当罗恩再次踏出黑堡,走向白沙滩时,天已经彻底变黑。 数堆篝火在沙滩上熊熊燃起,劈啪作响的木柴炸裂声此起彼伏。 奴隶们结束了一天的劳作涌向沙滩。两两三三地围著篝火坐下,许多人甚至主动站起来,小心地拨弄火堆。 罗恩与骑士们坐在最高的篝火堆旁,火光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跳跃。偶尔他会侧过头,与身边的班扬低声交谈几句,嘴角噙著一丝笑意。 这幅画面落在奴隶眼中,带著一种不可思议。这位年轻的领主老爷,刚刚才指挥骑士老爷们狩猎了这些庞然大物。此刻,他却如同邻人般坐在篝火旁谈笑风生。 被香料裹挟的肉块置於烤架上,肥厚的脂肪层发出滋啦爆响。 香气侵入每个人的鼻腔,引诱著眾人肚里的蛔虫。 一块外皮烤製得金黄酥脆的烤肉最先完成,老约翰小心取下,恭敬地奉至罗恩面前的木盘上。 罗恩没有立刻享用。他端起盘子,目光扫过面前的骑士们。 “今天的狩猎,辛苦你们了。” 这份在眾目睽睽之下的公开讚誉,其份量远超任何物质嘉奖。 四位骑士整齐划一地单膝下跪,头颅深深低下。 “为领主分忧,万死不辞。” 罗恩的目光並未停留於此。他微微侧身,视线越过骑士们低垂的头颅,投向下方那一片在火光中的身影,那是巨鯨岛的根基,是伐木者,赶海人,熏鱼工。 “还有你们。”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讚许:“这段日子里,你们的每一滴汗水,我都看在眼里。” 他顿了顿,接著说道。 “今晚,所有人额外再赏一条熏鱼。” “轰!” 下方的奴隶们,在短暂的呆滯后,瞬间爆发出骚动。 熏鱼? 他们前脚刚沉浸在获得烤肉的喜悦,后脚就被赏赐了熏鱼,还有什么晚餐能比这更丰盛的。这不仅是赏赐,更是领主老爷对他们劳作的认可。 “噗通!噗通!噗通!” 奴隶们齐刷刷地跪倒在沙滩上。篝火光芒所及之处,臣服一片。 “谢领主老爷恩典。” “谢领主老爷。” “领主老爷仁慈。” 激动的感谢声浪,如同潮水般起伏,在篝火下久久迴荡。 直到四位骑士在罗恩的示意下起身,那跪伏的人群才小心翼翼地站起来,脸上洋溢著前所未有的光彩。 礼节之后,罗恩拿起一块烤肉。撕下一缕,放入口中。 油脂混合著香料在口中爆发,这是一种鱼肉无法带来的满足感。 就在这时,下方的篝火堆旁,几位大胆的奴隶迈出了脚步。他们赤著脚,牵著手,踩著沙滩,围著火堆跳起了舞蹈。 罗恩静静望著这一幕,他知道在这片被大海环绕的巨鯨岛上,一种名为归属感的种子正在悄然萌芽。 第14章 开拓令 楼下庭院杀猪的生血味,顺著空气渗入顶层。鱼油火把在石壁上映照著眾人的阴影。 罗恩端坐在粗糙石桌前,神情专注。 手中的羽毛笔在笔记本上发出沙沙细响。前几日他就发现,情报系统提供的部分信息是有延时价值的,为免遗忘,他就养成了每晚用中文匯总记录的习惯。 当然除了情报外,他还会记录每天发生的各种事项。 比如中年奴隶赫克在伐木时手腕震伤,被打发去了熏鱼队。 青年奴隶马里奥扒沙时,不慎被蓝帽水母蛰伤,约翰已为其敷了海藻膏,正在黑堡里静养。 石桌前后方,班扬,詹姆斯,夏洛克,麦考夫以及老约翰各自站立或蹲坐,默不作声,唯有火把燃烧和楼下持续传来的声响,为这石室带来些许动静。 终於,罗恩搁下笔。目光首先投向一旁的老约翰。 “约翰。”他的声音平稳:“我们从王城带来的药酒和草药粉应该还有很多,它们的效力可比海藻膏强多了,为什么不拿出来给受伤的人用。” 他看著老约翰下意识捏紧布衣,心中瞭然,这位主管忠诚勤勉,却將节约刻进了骨子里。 罗恩语气加重一分。 “现阶段,人命就是根基。储备用光了我自然会想办法寻找替代品,但一个健康的奴隶如果因伤致残,对我们这几十號人的领地而言,是无法承受的损失。 药,该用时,绝不能省。” 老约翰苍老的麵皮抽动了一下,他深深低头:“是,领主老爷,老奴记下了。” 罗恩微微頷首,目光瞟向窗外。 想起庭院里还掛著满满当当的熏鱼,他忍不住皱了皱鼻子,语气带著抱怨。 “还有那些熏鱼,我知道你们要找个安全的地方风乾。但能不能在黑堡外?”他嘆了嘆气:“这几天在庭院里练剑,我的剑招都快被熏鱼味带偏了。” 再想想马上还有一堆猪肉等著处理,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无数肋排也即將掛到庭院里,这使得他不得不出言提醒。 “是,领主老爷,我会儘量处理的。”老约翰躬下身体,认真的回答道。 接下来的时间里,眾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討论著各个事项,然后由罗恩拍板决定。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每日情报系统准时在罗恩脑海里刷新。 【今日情报已更新】 【1.两个月前,奥斯顿国王颁布《开拓令》。大批贵族正星夜兼程,涌向东海,南海,西山,北境。】 【2.北境公爵查尔斯·温特准备与兽人部落开战,其首席家臣科顿·诺布斯的重型商船冬狼號,已驶入望灯港,预计停留一周。並且正以三倍市价扫购一切可储存粮食。】 【3.本海域的海妖群正在2000英里外的海域狩猎海兽,半个月的时间里,此海域將不会有海妖狩猎。】 与前几日的情报相比,这三条信息的价值无可估量。 开拓令的事情他在王城就听过,只是当时还是准备阶段。 其中缘由罗恩自然知道,看似辉煌的奥斯顿王室,经数百年分封贵族蚕食,王室直属的领地萎缩至不足王国版图的一半。近几十年,国王慎之又慎,几乎不敢再分封一个实地爵位。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 但没有土地和爵位作为嘉奖,各大家族便不再屑於为王权奔命,王室政令的推行深陷泥潭。 於是,国王將目光投向了王国版图的边缘。北境以北,那片连霜狼都难以生存的冻原。西山以西,那里几乎进入了灰雾山脉的外围,这是要去与那些魔兽抢地盘。 南方与东方近海的,也就是离陆地两百英里的所有岛屿,虽然因为神圣盟约不会受到海妖侵扰,但海兽与海盗威胁可是时时存在。 国王將开拓权授予了大大小小的贵族,鼓励他们倾注人力,財力,武力去拓荒。 他无非就是想让各个家族消耗实力,或者彼此產生矛盾。再不济也能让七大家族暂时將目光投向其他地方,让王室有喘息的机会。 看来以后这片东海要热闹起来了。 至於第二条信息,作为盘踞北方苦寒之地的势力,温特家族毫无疑问是奥斯顿王座之下的第一家族。 但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北境所要面对的远比其他家族更多,冰原地带的危险,兽人部落的侵扰,甚至还有生命王庭的刁难。 只是没想到,这次的战爭规模如此巨大,竟迫使北境公爵家臣离开领地,到其他公爵领地购买物资,甚至不惜溢价三倍疯狂扫货。 隨即的第三条信息,让罗恩眼前一亮。 海妖离巢,十五日安全期。 那些掛在庭院里污染他练剑的熏鱼,此刻在罗恩眼中变了模样,它们不再仅仅是战略储备,更是流动金幣。 他甚至能预见到这些熏鱼在望灯港的价值。 罗恩的视线从虚空中收回,做出一个临时决定。 “明日正午,拔锚出海,目標望灯港。” 领主大人没来由的一句话让会议室眾人瞬间凝固。 在场的每个人,脸上都难掩错愕。他们之所以將木船空放,而不是利用其出海捕鱼,就是因为之前海妖带来的恐惧还歷歷在目。 罗恩目光扫过眾人难以置信的表情,沉声解释道。 “不用担心,我得到了海神的启示,未来的十五个昼夜,本海域的海妖群將会离巢到远方狩猎。” 此言一出,眾人骤然动容。就连一向沉稳的班扬,眼中也是爆出精光。 大家都清晰记得,之前就是因为领主的一句话让他们避开了海妖狩猎。如今启示再现,让他们不得不信。 “感谢风暴之神,讚扬您的名。”会议室顿时陷入安静,唯有老约翰默默念叨著。 罗恩不容眾人消化这份震撼,继续开口。“这次航行我只带六人。” 在场的五人都竖耳倾听,期待自己能被选中。 “首先是班扬叔叔。” 作为团队里的最高战力,罗恩肯定要將他带在身边,以应付可能遇到的各种危险。 “然后是山姆。”罗恩將目光望向老约翰。 第15章 扬帆起航 老约翰需要留在巨鯨岛管理內务,识文断字,烹飪伙食的责任自然就要落在他儿子的身上,山姆脑子虽然不如其父亲灵活,但胜在身上有股年轻人的朝气,歷练一番还是能委派重任的。 身旁的老约翰,听到儿子名字的身体猛地一颤,他这位儿子终於入了领主老爷的眼了。 “然后需要四名奴隶交替划桨。”罗恩说完,余下几人都面露失望。 罗恩继续向老约翰下达指令。 “约翰,我需要你將银鳞鱘,熏鱼打包,这次我要將他们全部带走。” 老约翰猛地挺直佝僂的背脊,嘶声应诺:“是,领主老爷。” 最后,罗恩的眼神,扫过三位黑铁骑士。 “詹姆斯,夏洛克,麦考夫。”三人神情立刻变得认真。 “我不在的日子里,你们要好好管理,遇到任何事都要共同商议,我不希望我回来后看到一个残败的巨鯨岛。” 一股压力落在三人肩头,他们连忙单膝跪下:“领主大人放心,我们誓死守护巨鯨岛。” “很好。”罗恩挥了挥手:“都散了吧,早点回去休息,明天还得早起做准备呢。” 罗恩不再囉嗦,將事情交代完后便赶紧將他们驱逐。 …… 天幕尚未透出一丝曙光,庭院中却已火光摇曳,为了领主老爷的远航命令,所有的奴隶都被早早唤醒。 被吵醒的罗恩踏著石阶来到庭院。微弱的火把光亮中,奴隶们遵循著老约翰的嘶哑指令,包装著熏鱼。 从林间採集的巨叶被小心摊开,色泽金黄的熏鱼轻置於上。然后將巨叶的边缘严密地折覆,一丝缝隙也不留。 紧接著,再用乾燥的茅草將其层层环绕。 最终,这包裹的熏鱼,被置入乔治连夜率人赶製的木箱中,空余处再以鬆散草絮填充。 而庭院一角,还有一小撮奴隶正提著木桶,往返於石涧泉与黑堡之间。往更大的淡水桶里注满泉水。 “领主老爷日安。” “领主老爷日安。”奴隶们见到领主老爷的到来,都鞠躬施礼,手上的活却没有停下。罗恩只是微微頷首,继续检查眾人的准备工作。 天空露出了一丝鱼肚白。 在班扬的指挥下。奴隶们合力抬起木箱和水桶,组成一支运输队伍,踏著崎嶇的山路,行至白沙滩高地。 此刻,潮位正处於低位,沙滩大面积裸露出来。 “趁著低潮,搭跳板,搬东西上船。”三名黑铁骑士早已带著一小波奴隶在此等候。 奴隶们无需催促,在沙滩与船只间架起木板。各类物资沿著这些跳板,被迅速放置。 当所有物资稳妥入库,白沙滩上,出现了极其罕见的一幕。 所有奴隶,破天荒地没有被驱赶去工作。他们自发地站在沙滩上,面朝著那艘即將远航的船只。 离岸十余步处,老约翰那佝僂的身影格外醒目。他紧拉著儿子山姆的手臂,不停絮叨。 罗恩佇立在船艏,感受著脚下甲板的微颤。这艘承载著巨鯨岛希望的船只,在此刻终於有了名字。 “以后就叫你,开拓號吧。”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落入旁人耳中。 山姆跳上甲板,他顾不得拍去裤腿上的泥沙,立刻从怀中掏出一张纸双手奉给罗恩。 “领主大人,这是我父亲整理的物资清单。” “哦?”罗恩有些意外,伸手接过清单,上面规整的写著一行行字。 黑麦粗粉:五千磅。 普通海盐:两千磅。 八角肉桂:五百磅。 亚麻布:二十匹。 …… 罗恩反覆打量,这份清单远超简单需求罗列,几乎称得上是一份维繫领地生存的战略补给。 “老约翰……昨夜怕是连眼都没合吧。”罗恩心中讚许更深,將其收进口袋:“他做得很好。” 山姆闻言面色欣喜,他和父亲昨晚的劳作得到了领主老爷的肯定。 时间在海水浸涨中流过,正午的太阳终於爬升到天顶。 “淹过龙骨了。”班扬伏在舷边,报出观察。 罗恩一声厉喝穿透沙滩。 “收绳!撤桩!” 指令一出。几位早已准备好的奴隶,涉入温热的海水中,他们麻利地解开绑在粗木桩上的缆绳。接著,一声闷喝,深埋沙中的固定木桩被生生拔出。 罗恩的命令紧隨其后。 “起锚!扬帆!” 詹姆斯,夏洛克,麦考夫三人早已在甲板上等候多时。船锚被沉重锁链拉扯著,在绞盘的转动下收起。与此同时,主帆绳索被绷紧,迎著正午海风,哗啦一声骤然展开。 风帆猎猎作响,绳索与桅杆发出咯吱声。 开拓號的船体猛地震颤了一下。 紧接著,一股混合著海风推动与海水涨潮的无形力量,將开拓號推向了大海。 三名黑铁骑士这才从开拓號船舷边缘跃入浅水中。海水瞬间浸没他们的靴筒,但他们浑不在意,只是迅速后退至沙滩高处。 他们的目光牢牢锁住那艘推离海岸线的开拓號。 几人的心,和身后那群奴隶们一样紧张。 “海上太未知了……”詹姆斯喉结滚动,用只有身边人能听到的沙哑声音说道。 纵使没有海妖侵扰,但海兽和海盗的威胁却是时刻存在,甚至一场风暴都可能要了整船人的命。 奴隶们簇拥在骑士们身后的沙地上。 泪水充盈了许多双浑浊的眼眶。一个瘦小的,曾因分到半磅烤肉偷偷哭过的少年奴隶,紧紧揪住自己破旧的衣襟。 没有任何鼓动,没有任何带头人的嘶喊。 就在开拓號的船帆几乎成为一抹淡色斑点时。 人群中,不知是谁第一个发出了颤抖的声音。 “领主老爷!” 紧接著,第二个、第三个……声音匯聚著。 如同被点燃的火药线,原本压抑的人群中,一道道声浪轰然爆发。 “领主老爷!您一定要平安归来啊!” “领主老爷!您一定要平安归来啊!” 几十道呼喊,穿透海面,传到了开拓號的船尾。 罗恩立於高帆投下的阴影里。他挺直腰背,缓缓举起右手,向著那群在沙滩上匯成微小黑点的人群挥动著。 他一定会平安归来,因为这里还有一堆人等著他。 第16章 最好的时代 小查理,望灯港贫民窟的一位小孩。 几个月前,父亲的捕虾船遭遇了海难,连人带船消失得无影无踪。母亲靠著醃製些小鱼小虾,勉强在集市换点黑麦粉。 但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找苦命人。 开春的一场寒流,让母亲倒下了。医师开的草药方子,让家里的钱袋彻底见了底。 就在这个家庭即將破灭的关头,《开拓令》的颁布,瞬间点燃了整个港口。 码头上从未如此拥挤。悬掛著各色贵族纹章的船只,几乎塞满了所有泊位。无数穿著体面的人在码头和集市间穿梭,挥舞著钱袋。 而几天前,一艘重型商船来到港口,其主人以三倍市价扫荡食物的举动。更是激起了无数商船的到来。 港口那些粮食老板们,赚的盆满钵满。街坊邻居们脸上的笑容就没有停过。他们口中不停讚扬著。 这是最好的时代。 小查理的舅舅乔纳斯,在码头工作的车夫,晚上满面红光地找上门来。 “查理!发了,要发了。”乔纳斯带来了几提黑麵包,大手按在查理瘦弱的肩膀上:“看见没?”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枚银幣。 “这是我今天赚的钱。如今的港口,隨地都能捡到铜幣。” 乔纳斯的眼睛里闪著光芒。 “听舅舅的,明天就去码头。別嫌活脏活累,给那些商船扛包,一天挣的铜幣,就能顶你母亲好几天的药钱,这机会,错过就没了。” 舅舅的话,压垮了查理最后一丝犹豫。最近母亲的药钱都是舅舅在垫付,他身为家庭里的成员,也想要出一份力。 他看了一眼病床上的母亲,攥紧了双手。 次日清晨,天光未透。 小查理早早醒来,穿上了父亲留下的几乎盖到膝盖的亚麻大衣。努力將自己打扮成大人模样。 然后走到大肚水缸旁。踮起脚尖,舀起半瓢凉水,猛灌了几大口,填充肚里的飢饿。 对著水影练习笑容,露出儘可能多的牙齿,据说这样最能博到贵族老爷们的好感。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小查理,起来没有?”门外,舅舅的粗嗓门响起,伴隨著马车碾过石子路发出的吱呀声。 “来了,舅舅。”查理连忙用袖子抹了把脸,转身扑到母亲床边。 晨曦的光线照在了母亲苍白的脸上,查理俯下身,用小脸贴了贴母亲的额头:“母亲,熬的草药就在瓦罐里,还有舅舅送来的麵包也放在桌子上。” 他知道母亲能够听到自己说话,她只有在每天正午时才有点精神起床,查理转身跑出了小屋。 门外,舅舅那匹瘦骨嶙峋的老马正喷著白气。 “快上来!”乔纳斯拍了拍身边铺著乾草的车板。 查理手脚並用,像只灵巧的猴子,一个跳跃就躥了上去,挨著舅舅坐下。马车立刻发出了嘎吱声。 “怎么样,填了肚子没?”乔纳斯扭头问道,从怀里摸出半块鱼油黑麵包。 查理用力咽下口水,脸上挤出笑容。 他知道这份麵包是舅舅的午餐,现在分给了自己,到时候他就得挨饿。 “吃了,舅舅,您昨天才送来了麵包。” 乔纳斯的动作顿住了,他默默点了点头,將那半块麵包又重新包回油纸。 马车在石子路上顛簸前行,港口方向传来的喧囂声隱约可闻。舅舅一手攥著韁绳,另一只手拍了拍查理的肩膀。 “小查理,有些规矩我得提前和你说清楚。” “散工就是船刚贴岸,给船扛麻袋搬箱子的人,一趟抢够十件,就能赚两三枚铜幣。” 另外船靠岸时,如果有人接到缆绳,將其拴在石桩上。也会被船长老爷打赏小费,一般也是一两枚铜幣。 “码头外围,那群拿著扁担四处转悠的就是挑夫。他们给城里那些鱼贩子,酒馆老板短途送货。按东西的重量,挑的路程远近算钱。 而车夫……” 乔纳斯拍了拍身旁的破车板,语气中带著自豪:“像你舅我这样的,就是车夫。驾著牲口,跑城里,甚至跑周边镇子。”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些:“这活计,看的是路程远近,货物多少,包不包车。” 他儘量为外甥讲解著码头的生存手册,免得他吃亏上当了都不知道。 乔纳斯话锋一转,眼神变得热切起来。 “但是查理,你小子可別小瞧了散工。”他声音拔高,带著一丝激动:“就前几天,老瘸腿杰克,因为他那张抹了蜜的嘴,被贵族老爷抬手就赏了一枚银幣。” “一枚银幣?”小查理的眼睛瞪得溜圆,换做平时可以买到三十多磅黑麵包。 他甚至已经想像到了家里被黑麵包塞满,母亲也因为有了充足的食物而病情好转。 这强烈的幻想使得他望向港口的眼睛里,燃烧著光芒。 “对,一枚银幣。”乔纳斯重复道,给外甥打著气:“这港口,满地铜银。能不能捞到,就看你的本事了。” 他猛地一抖韁绳,加快朝著望灯港港口而去。 乔纳斯在港口外围一处石阶旁勒住了老马。“就这儿了。”他指了指前方的港口核心区域:“有规定车夫不能在里面停靠,你自己进去吧,我四处转转看看有没有活。 记住,嘴巴甜些,中午我还在这儿等你。” 小查理深吸了一口气,一头扎进了港口。 港口边缘的卸货区相对冷清些,三三两两的挑夫佝僂著背挑著货,肩上的扁担压得吱呀作响,与他擦肩而过。 不远处,停靠著几艘早早归港的小渔船。一个叼著焦黑菸斗的船长正吆喝著。 “都瞧一瞧,刚死的鱼,通通只要50铜幣一桶。” 他的吆喝立刻引来一群人,他们大多是贫民窟的主妇和咸鱼作坊的伙计。人群迅速围拢上去,手插进桶里翻搅,抓起那些死鱼。 “瞧瞧这鱼眼,都成啥样了?35铜幣不能再多了。” “这一桶都是小杂鱼,餵猫都嫌骨头多,60铜幣两桶还差不多。” “臭味儿都飘出来了,40铜幣,爱卖不卖。” 对於船长来说,这更像是一场垃圾清理,能换来几杯麦酒钱就不错了。 几番唇枪舌剑,五桶死鱼很快被瓜分乾净。 第17章 一枚铜幣 船长磕了磕菸斗里的灰,朝船上挥了挥手,几个水手立刻將几桶货物抬到码头上来。 那些桶里都是些活蹦乱跳的鯡鱼。 船长抱著胳膊,眼神扫向几个老主顾,他们大多是穿著皮围裙的酒馆採买,和鱼市里的贩子。 “刚离水的活鯡鱼,150铜幣一桶,晚了就只能闻味儿了。”他的声音不高,带著足够的底气。 一个酒馆老板率先上前。他从桶里捞起一条鯡鱼,掰开鱼鳃,掐了掐鱼身中段,感受著肌肉弹性。 “鳃色还行,但不够肥实。”他咂咂嘴,隨手將鱼扔回桶里:“120铜幣,我现在就付钱。省得你在这儿耗著。” 船长咧嘴一笑:“140铜幣。”他隨即弯下腰,將手插进鯡鱼堆里一阵搅动。几条肥硕鱈鱼被翻到了上层,瞬间吸引了酒馆老板的目光。 可惜,没等对方细看,船长的手腕一翻,又將那几条鱈鱼埋回了鯡鱼堆里,似笑非笑地看著酒馆老板。 老板强作镇定,故意移开目光,“130铜幣,不能再多了,不行我就去隔壁船看看。”他作势要转身,一副你爱卖不卖的架势。 船长叼著菸斗,眯著眼看了他几秒,最终不耐烦的挥了挥手。 “行了行了,拿去吧,要不是我赶著去给奥古斯丁老爷送些好货,130铜幣你准拿不到。” 交易达成。酒馆老板又指著另一桶鯡鱼开始了新一轮砍价。 “这桶?个头差多了,120铜幣。” …… 小查理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130铜幣,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空空的口袋,再看看那些被抬走的鱼桶,仿佛看到了无数个铜幣在其中跳动。 他想起曾经父亲也是这吆喝声中的一员,这看似风光的背后,都潜藏著每次出海回不来的风险。 选定两桶鱼后,酒馆老板朝码头外围的挑夫们挥了挥手。 “来个棒棒,把这两桶鱼,送到西城区的浪花小馆。” 声音不大,却如同投食入饿狼群。 一群原本蜷缩在墙角的挑夫,迅速提著扁担涌到酒馆老板面前。 “老爷,西城区那条道我熟,4个铜幣包您稳稳送到。” “选我老爷,我只要3个铜幣,您在前方带路就行。” 一个面黄肌瘦的中年男人,几乎是扑到老板脚边:“老爷,我两天就啃了块树皮,2个铜幣我就给您送去。” 酒馆老板眼睛在几人身上扫过,最终,他的目光落在了最后那位中年男人身上。 “就你吧。”老板隨手拋去一枚铜幣作为定金:“送到地方后,再给一枚。” 被选中的男人脸上挤出感激涕零的笑容,而落选的挑夫们低声咒骂著:“呸! 2个铜幣也干,想饿死大傢伙儿吗?” 酒馆老板毫不在意身后的怨懟,吹著口哨领著棒棒扬长而去。 小查理默默看著这残酷的一幕,小小的拳头在袖子里攥得死紧,这真是最好的时代吗? 他深吸一口气,走进了港口深处的散工聚集区。 眼前的景象让他大开眼界。 这片石板空地上,上百条赤著上身的汉子或蹲或站,大多皮肤黝黑髮亮,一条破布帕子搭在肩上,散发著浓烈的汗酸。 他们三五成群,大声谈论著昨日的收穫,或是某个寡妇的风流韵事。 小查理瘦小的身影,刚踏入这片领地,就引来了无数道目光。 “嘿,又来个新蛋子,毛长齐了没?” “肯定熬不过三天!上次那个细皮嫩肉的,搬了一天货,第二天腰都直不起来了。” 更远处,一个倚在石墩上的老油子斜睨著小查理,怀著恶意调侃著。 “这小身板,还不如去奴隶市场把自己卖了,好歹还能换三四个金幣。” 阵阵嘲笑刺在小查理的心里,他只能將头埋低,挪到人群最外围。 每次有船只靠岸,查理都会混在散工人潮里向前挤著。但船长们都直接略过他,手指点向那些满脸写著能扛的壮汉。 “你,你,还有那个大个子,上来。” 接连被拒,让小查理从获得一枚银幣的美梦中清醒,他意识到瘸腿杰克的故事之所以疯传,就是因为这事仅此一件。 港口虽然遍地是铜银,但想捡它们的人更多。 “查理,为了母亲,你一定要行。”他用力咬住下唇,一次次给自己打气。 就在这时,一艘桅杆上没有任何旗帜的船只,朝著离小查理最近的泊位而来。 这艘船的异常立刻引起了附近散工们的注意。 “咦?没掛旗?” “海盗?不可能吧……哪个海盗这么大胆子?” “瞧著不像商船……搞什么名堂?” 经验丰富的老散工们犹豫了。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瞬间,小查理的眼睛里爆发出光芒。 他不懂什么旗帜,什么规矩。 他只知道这船要靠岸,靠岸就需要人接缆绳,而接缆绳,就有铜幣。 船头上,一个高大人影將缆绳头拋向岸边,其身旁一位带著贵族气质的男子,正向著码头望来。 小查理迎著那下坠的缆绳扑去。 “噗通!” 他整个人砸进了泊位边缘的海水里,膝盖在石砾上刮过,传来火辣辣的剧痛。 但他根本顾不上这些。 查理挣扎著將头冒出水面,不顾膝盖处晕开的刺目鲜红,高高举起缆绳,朝著岸上那些刚刚回过神的散工们嘶喊。 “抢到了,是我,是我第一个抢到的缆绳。” 岸上的散工们一片譁然,有人惊愕地张大了嘴,有人懊恼地拍著大腿,还有人脸上露出了复杂的神色。 “喂,小崽子,光抱著绳子喊有屁用。”一个好心肠的老散工最先反应过来,担心这小孩被船撞晕在海里:“赶紧爬上来,把绳拴在桩子上。” 小查理猛地一激灵,对,只有把缆绳固定在系缆桩上,才算真正完成了任务。 他手脚並用爬上了岸。抓住那根缆绳,按照小时候父亲操作时模糊的记忆,缠绕打结。 “呼呼!” 他整个人累得虚脱,但当他看向那艘已经稳稳靠岸的船只时,小脸上却绽开了无比灿烂的笑容。 第一枚铜幣,似乎已在向他招手。 第18章 抵达港口 开拓號经歷了平静的航程。整整三个昼夜,海盗或是深海巨兽都未曾出现。 当船体终於滑入港口航道,靠近一处泊位时,罗恩站在船头,望著这熟悉的青石板港口心情复杂,十日前他就是从这里出发。 如今他再次踏上了这片陆地。 班扬站在其身旁,將缆绳头拋向岸边。 岸上散工们无动於衷,这根象徵著铜板的缆绳,居然被一个小孩抢走了。 “噗通!” 水花四溅,那孩子竟迎著缆绳扑进了码头海水中。他挣扎著冒出脑袋,高举著缆绳,宣告著自己的胜利。 船首处,罗恩將这一幕尽收眼底,这样一位勇於拼搏的小孩引起了他的兴趣。 然而,当开拓號这艘未曾悬掛任何旗帜的船只,在驶入港口时,引起了港口守卫的警惕。 船只尚未完全停稳。 一队身著制式皮甲,手持长戟的港口卫兵,在一个身材臃肿,穿著深蓝色丝绒制服的领头人带领下,將开拓號的泊位围堵起来。长戟对准了船上眾人。 “哪来的船只,竟敢不掛旗帜擅入望灯港。”那领头人挺著肚子,声音带著傲慢。 罗恩与班扬对视一眼,他们俩都疏忽了这个问题,任何不掛旗帜的船只都会被打成海盗船,就连一些渔船想要出海捕鱼,都得去领主那里领取专属旗帜。 他只好踏前一步,立於船舷最前方,目光落在那位管事脸上。 “肯尼斯管事……不过数十日没见面,你这双眼睛,竟然不认得我了?” 那臃肿的身影猛地一僵,记忆里某个形象轰然炸开。 “罗……罗恩王子?”肯尼斯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丝不確定。 这位被国王陛下亲自下令剥夺了王室特权,流放至外海的的王子,所有人都以为他早已葬身鱼腹,如今却站在了这片港口之上。 震惊之后,是极具的恐慌。 “唰啦!” 肯尼斯那张被肥肉堆砌的脸庞,瞬间褪去了血色,他猛地转身,对著那些还举著长戟的卫兵发出咆哮。 “混帐东西,瞎了你们的狗眼,还不快把兵器放下。”他一边吼著,一边衝到罗恩正下方的岸边匍匐在地。 “恭迎王子驾临望灯港,小人该死,竟未能第一时间认出您。” “王子?他是王子?” “海神在上,真的是奥斯顿王族?” “天啊,我这辈子居然亲眼看到了王室血脉,活生生的王子。” 散工,挑夫,甚至一些远远观望的小商人……敬畏的浪潮席捲了整片码头区域。对於这些挣扎在底层的民眾而言,王子这个称號,他们还是知道是什么人能够用的。 罗恩立於船舷之上,俯视著下方的管事。他还记得,当初离港时,这位肯尼斯管事就在私下设立赌局,赌他这位王子能否存活。 如今他表面上如此谦卑,心里怕是因为赌输了而在流血吧。 散工里不缺乏投机取巧之人,他们蜂拥而上。哪怕是免费帮王子扛货,此事也能成为日后的谈资。 肯尼斯见状,扯著嗓子怒吼。 “都滚开,王子的东西也是你们这些贱手能碰的? 卫兵,快去帮王子把货物搬下来。碰坏一件,我要你们的脑袋。”他急於弥补刚才的冒犯之罪。 士兵们立刻驱散了想要靠近的散工,踏上跳板接手卸货。 小查理被人群推到了外围,他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再次衝到了码头前沿。 “王子……王子大人。”他的声音撕裂了码头的阿諛奉承:“我帮您系了缆绳,缆绳工的小费您还没付给我呢。” “不知死活的东西。”肯尼斯的胖脸气得通红,他想也没想,抬起那只穿著厚实皮靴的脚,狠狠朝著小查理猛踹过去。 “砰。” 小查理整个人被踹得向后翻滚,重重摔在青石板上,剧痛让他蜷缩成一团。 然而,当肯尼斯带著諂媚,抬头看向罗恩时,迎上的却是冰冷的目光。 他瞬间亡魂大冒,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何等愚蠢,这位王子似乎比想像中的更亲民。 “去把那孩子带过来。”罗恩淡淡地说道。 一直站在罗恩身后,早已看得怒火中烧的山姆,此刻终於得了命令。他几个大步就跃下船舷,衝到小查理身边,將他带到了罗恩面前。 罗恩小声的询问班扬和山姆。 “你们身上还有铜幣吗?” 班扬默默摇了摇头,山姆也苦著脸,摸了摸衣袍口袋,无奈地摊开手。 他俩的身家早就在从王城前往望灯港的路上花光了。 见状罗恩有一丝犹豫,是否要用金幣来付缆绳费。 小查理敏锐地捕捉到了罗恩脸上的窘迫,他顾不得腿上火辣辣的伤,鼓起勇气说道。 “王子……王子大人,您需要马车运送货物吗?”他指了指港口外围的方向:“我舅舅的马车就在外边,您要是愿意雇他的车,那缆绳的小费,我就不要了。” 这话一出,旁边的肯尼斯差点把自己的舌头咬掉,这小乞丐,居然敢当著他的面,向王子兜售生意。 罗恩闻言微微一怔,目光落在小查理的小脸上,更加欣赏,他喜欢这种能抓住机会的人。 一丝笑意浮上罗恩的嘴角,他伸出手,捏了捏小查理的脸蛋。 “呵呵,小小年纪,还是个做生意的料子。”罗恩收回手,语气带著轻鬆:“去把你舅舅叫来吧,我正好要去趟姨母那里。” “姨母?” 这两个字狠狠劈在肯尼斯的头顶,他身体猛地一颤,冷汗瞬从额涌出。 他是在场眾人里唯一知道王子口中的姨母是谁的人。 玛莎·马里纳公爵,那位在整个王国东部都令人闻风丧胆,被称为黑寡妇的恐怖女人,更是这望灯港及周边数个郡领的实际掌控者。 这位王子去见玛莎公爵,会不会拿自己刚才大不敬的说事呢,肯尼斯越想越是惊恐,一股骚臭味竟从他裤襠里瀰漫开来,他竟被生生嚇尿了。 小查理得了王子的命令,一瘸一拐,用最快的速度朝港口外围跑去。很快,他就拉著一个两条腿打著摆子的中年汉子跑了回来。 乔纳斯此刻只觉得天旋地转,他不过是个拉货的车夫,怎么会被叫到这种连港口主管都瘫软在地的大场面里来? 小查理啊,小查理,你究竟给舅舅我揽了什么活。 罗恩看著眼前这位战战兢兢的车夫,儘量放缓了语气。 “去海鹰堡,怎么算钱?” “海鹰堡?” 舅舅猛地一哆嗦,差点瘫软在地。 海鹰堡!那不就是玛莎公爵的城堡吗?眼前人竟然要去那里。这种级別的贵人出行,不都是港口主管接送吗?怎么可能轮到他? 他下意识地又瞥了一眼尿裤子的肯尼斯,脑子里一片空白。 在恐慌中,多年拉车养成的职业本能竟冒了出来,他嘴唇哆嗦著。 “大……大人,您是包车还是单程?”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恨不得抽自己一嘴巴,都什么时候了,还问这个? 第19章 海鹰堡 罗恩內心感到一阵好笑,从这句话能够看出,他们舅甥俩还是有共同点的。 他略一沉吟,想到后续还需返回港口,便简洁地决定。 “那就包车吧。” 乔纳斯喉咙乾涩得厉害。 “八……八十铜幣,包装卸。”他没有刻意降低价格,报出一个正常价位。 “行。”罗恩的回答乾脆利落,隨即转向呆立在一旁的卫兵,“你们几个,把这几桶货,装上他的车。” 罗恩指了指几桶装著银鳞鱘的橡木桶,这是他唯一在姨母面前拿的出手的东西。 士兵们忙不迭地应诺:“是,王子。”他们不敢有丝毫怠慢,上前与乔纳斯一起將橡木桶搬上了马车。 安排好货物,罗恩转向自己的班底。 “班扬叔叔,你隨我去海鹰堡。”这是必须的护卫力量。 “山姆。”他的目光转向身旁:“你带著他们去集市把这些熏鱼卖了吧,物资和买奴隶的事情等我回来再说。”罗恩指了指身后的四位桨手。 如今港口大部分物资都被炒到了天价,他试试看能不能从姨母那里原价拿些货物。 山姆用力点头:“领主老爷放心,山姆一定完成任务。”他明白,这不仅仅是卖熏鱼,更是对他能力的考验。 吩咐完毕,罗恩迈步走向马车。在经过瘫软在地的肯尼斯身边时,他脚步微顿,声音不大。 “刚才的事情,我会好好和姨母说道说道。” 肯尼斯闻言,直接晕死过去。 罗恩见状才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开玩笑,这种事情他怎么可能告诉姨母,能当上一位港口管事自然有他的过人之处,告状反而显得自己小家子气。 刚才的这句话只是为了报復肯尼斯拿自己生死打赌这件事情。 “小孩,你也一起来。”罗恩朝著马车旁的小查理招了招手:“你这身板,留在这儿也是遭罪。”他一语双关,意有所指地扫了一眼肯尼斯。 “不如当我嚮导吧,付工钱的哦。” 小查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在经过舅舅的默许后,他手脚並用地爬上了马车后部堆放货物的空隙处。 罗恩登上马车,坐在了相对乾净的前室位置。班扬则是抱剑和小查理坐在了一起。 “驾!”舅舅吆喝一声,声音都在发飘。 老马打了个响鼻。拖动这辆承载著超凡鱼类,一位失势王子,一位黄金骑士,一个码头男孩的破旧马车,碾过港口的石板路,在无数道敬畏的目光下,驶离瞭望灯港。 车轮轆轆,留下两道浅浅的辙印。 码头逐渐在身后缩小,混著鱼腥味的海风也被带著山林微风取代。 车上的每个人,除了滔滔不绝时刻谨记嚮导身份的小查理,心中都翻滚著不同的思绪。 罗恩望著前方蜿蜒的道路,指尖摩挲著车厢木板。 姨母玛莎那位被世人称为“黑寡妇”的女人,她会对自己的突然归来,作何反应? …… 当夕阳的余暉照射在韁绳上,马车终於驶入了河鱼谷。 映入眼帘的,是无数道依山势开凿的梯状水田,在斜阳的映照下,反射出粼粼波光。溪流从山顶匯聚而下,在田埂间流淌,滋养著秧苗。 这充满生机的景象,让罗恩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梦回记忆中的江南水乡。 然而,这份安寧只持续了片刻。 当马车绕过一道覆盖著葱鬱林木的山弯,谷地最深处,那座传说中的海鹰堡,撞入了所有人的视野。 一座通体由洁白巨石垒砌而成的城堡,矗立在谷地核心。 马车缓缓驶近谷地,数队骑士矗立在道路两侧和关卡隘口之上。他们身著统一深蓝皮甲,肩膀处绣著马里纳家族的海鹰徽记。 骑士阶位难以从外观准確判断,但能驻守在这海鹰堡的,肯定不是庸碌之辈。 在通过第一道关卡时,马车被一道温和的声音拦下。 一位身著深灰色长裙的老妇人,早已静候在路旁。她的银髮挽在脑后,面容慈祥温和,微微屈膝,向刚从马车上下来的罗恩行了一个古老宫廷礼,声音平稳。 “罗恩王子,日安。 老身梅拉妮,为海鹰堡管家。玛莎夫人已在会客厅静候多时了。”她的目光扫过罗恩身后的马车,班扬,以及蜷缩在货物旁的小查理,没有丝毫讶异。 罗恩心中瞭然,从他踏入望灯港的那一刻起,姨母的耳目,就已將他的行踪传递了回来。他微微頷首回礼,声音平稳。 “有劳梅拉妮管家引路,我也为姨母带了点小东西。” 在梅拉妮的示意下,马车再次启动,拐入了一条紧贴著山壁开凿出的通道。 这条通道狭窄得仅容一辆马车通过。 在通道上方的峭壁顶端,每隔一段距离,就能看到嵌在岩石中的小型哨堡。哨堡的垛口处,骑士们的身影如同山岩的一部分,目光扫视著下方的通行者。 罗恩毫不怀疑,若有任何人敢强攻此地,上方倾泻而下的不仅是箭雨,更有足以將整支军队砸成齏粉的巨石。 马车最终停在了主堡大门前。橡木门扉紧闭,上面雕刻著振翅欲飞的海鹰浮雕。 罗恩步下马车,对班扬和小查理微微頷首:“你们在此等候。”班扬沉默地按剑侍立,小查理则蜷缩在马车角落,大气不敢出。 然而,就在梅拉妮夫人示意守卫开启正门时。 “砰!” 厚重的正门被人从里面推开,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一个身材壮硕,满脸虬髯的彪形大汉,带著怒气跨了出来,咆哮道。 “该死的女人,那么大条肥鱼,就这么扔给瞭望灯港。” 他的怒骂戛然而止。 因为他与正欲进门的罗恩和梅拉妮,在门廊处狭路相逢,几乎撞了个满怀。 大汉瞪向挡路者:“哪个不长眼的东西敢挡老子的……路?”可最后一个字尚未出口,他的目光已经钉在了罗恩的脸上。 时间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罗恩的目光迎上那双眼睛。就是他把伊斯送上船来,想要在远海造成沉船,送自己上路吧。 电光火石间,罗恩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这不是雷吉伯爵吗,怎么气成这样?” 雷吉伯爵在看清罗恩后,脸上血色瞬间褪尽,如同见了鬼魅。 “罗……罗恩王子?你知道我?”他脸色迅速恢復正常,心里却惊恐不已。 这位王子从远海平安归来,那么自己的沉船计划失败了,伊斯是否透露了自己是幕后主使,这可是灭族的大罪,种种猜想让雷吉伯爵心情难以平定。 看著雷吉伯爵那转瞬即逝的惊慌,罗恩脸上的笑容更加深了几分。 “雷吉伯爵说笑了。”他语气依旧温和,缓步向前逼近了小半步,无形的压迫感让雷吉伯爵呼吸一窒:“前几年玛莎姨母寿辰,我来海鹰堡贺寿时,曾与你有过一面之缘。” 雷吉这才平静下来,原来说的是这件事情。 罗恩轻轻頷首,目光扫过雷吉伯爵:“我看阁下似乎有急事要处理?那我就不耽搁您了。请便。”他微微侧身,让开了道路。 雷吉伯爵如蒙大赦,几乎衝出了城堡。 梅拉妮夫人这才微微抬手:“王子,请隨我来。”只是在转身引路的瞬间,她那眼眸中,掠过一丝困惑。 第20章 会客厅 梅拉妮夫人领著罗恩穿过前厅迴廊,最终在一扇门扉前停下。她只是微微侧身,对罗恩做了一个请进的手势。 罗恩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这是一个圆形大厅,厅內建筑都是由没有杂质的白色山岩构筑而成。夕阳透过拱形琉璃窗,被切割成无数道光柱,照射在白色地面,將整个空间渲染得圣洁辉煌。 高踞於石阶之上的,是一张同样由白色岩石打磨而成的宝座。而此刻,宝座上的身影在罗恩踏入的瞬间便已站了起来。 玛莎·马里纳公爵。 她身著一袭幽蓝丝绸长裙,脖颈间点缀著数颗浑圆珍珠。其面容保养得宜,依稀可见年轻时的绝代风华。 罗恩抬头的剎那,目光便与那双眼眸撞在了一起。 下一秒,令罗恩错愕的一幕发生了。 那高踞於权力之巔的黑寡妇,脸上绽放出激动的神情,她快步走下石阶。 “哦,我亲爱的罗恩。”她张开双臂,不由分说地將罗恩拥入怀中,胸口的两团肉蒲,甚至让罗恩感到了一丝窒息。 “几年不见我的孩子……你竟已长得这般高大了。”玛莎夫人低头看著怀中的罗恩,眼神里充满了慈爱。 罗恩告诫著自己,无论拥抱多么温暖,眼前的女人,首先是位掌控生杀大权的公爵,而他只是一个流放荒岛的王子。 玛莎目光扫过罗恩的脸庞。当她的视线落在他那头金色头髮上时,那双原本温情的眼眸,骤然掠过一丝冰冷。 “瞧瞧你……”她的声音依旧温柔,但抚摸罗恩头髮的手却带著粗暴。“这头恼人的金髮,真是像极了那个噁心的男人。”在她此刻的眼中,罗恩仿佛不再是自己,而成了杀死姐姐的凶手。 这般举动,让罗恩的身体瞬间绷紧,但他强忍著没有后退。 然而,玛莎的手指缓缓下移,捧起了罗恩的脸颊,凝视著他那双眼睛。 “但是这双眼睛……”她的声音低沉,指尖拂过罗恩的眼瞼边缘:“像极了姐姐。” 罗恩的眼睛,继承了母亲那如同玛瑙般的墨绿色。此刻,在这双眼睛里,玛莎仿佛看到了姐姐昔日的音容笑貌。 “姨母……”罗恩感受到那指尖的微颤,这份对母亲的追忆,触动了他心底最柔软的部分。 “哈哈……”玛莎夫人突然发出一声笑,鬆开了捧著罗恩脸颊的手:“瞧我,都忘了……我的小罗恩,早已不是当年的孩童。” “该死的奥维德·奥斯顿。”她的声音不高,却透著一股恨意:“他身为国王,不仅害死了姐姐,更將你弟弟的死,嫁祸到了你身上,他那双老眼是真的瞎了不成?” 她眼睛里爆出一抹寒光。 “他难道就一点都看不出这是谁的手段,还是只要是杜布瓦家族的血脉,他都要赶尽杀绝?” 玛莎夫人胸膛剧烈起伏。她看向罗恩,眼中充满了对王室的愤怒。 真不知道吗?罗恩面沉如水。 奥斯顿王室数百年的统治,暗中的力量何其庞大。一个连魔法师门槛都未曾踏入的王子,仅凭所谓的黑魔法,就被轻易地定罪,王室真想查清真相吗? “不过……”玛莎重新坐回宝座,目光再次落在罗恩身上:“看到你能从远海安然归来,姨母心中真的很欣慰。” “谢谢姨母关心。”罗恩微微欠身,姿態恭敬:“此番归来,外甥特地给姨母带了些心意,希望姨母不要嫌弃。” 玛莎夫人眼中闪过一丝审视。她並未言语,只是朝梅拉妮投去一个眼神。 梅拉妮无声地躬身,悄然退下。 片刻之后,外面的脚步声打破了厅內的寂静。班扬和几位海鹰堡的骑士。两人一组,扛著橡木桶,踏入会客厅。 在罗恩的示意下,班扬上前一步,利落地撬开了其中一个木桶的密封盖板。 “哗啦!” 一股带著海水的咸腥气息瀰漫开来,十条银鳞鱘正在橡木桶里翻腾著。 玛莎在看到桶中银鳞鱘时,流露出一丝惊讶。 “银鳞鱘……”她低声轻喃:“这种超凡鱼类即便是在远海也极难捕获。” 她的目光抬起,再次落在罗恩脸上时。 “看来……我亲爱的外甥,你在那片世人眼中的荒岛上,真正地安定下来了。”她特意加重了安定二字。这十条银鳞鱘代表著,罗恩对那片海域的初步掌控。 罗恩微微頷首。 “这些薄礼,聊表心意。如果不是姨母当初赠船,罗恩恐早已葬身鱼腹,此恩此情,罗恩时刻铭记於心。”他深深一礼。 玛莎夫人的目光从那几桶银鳞鱘上收回,脸上的笑容带著得意。她微微侧身,对著身旁的管家炫耀。 “梅拉妮,你瞧见了吗?”她指著那桶鲜活的银鳞鱘:“我的小罗恩,多有孝心。远在荒岛,还惦记著给我这个姨母带些礼物。”对她而言,银鳞鱘这等超凡鱼类固然珍贵,却也並非未曾拥有。 但这份礼物由姐姐唯一的血脉奉上,其象徵意义,远超其本身的市场价值。更让她感受到了一丝血脉温情。 然而,这份满足感很快被阴霾驱散,她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不像我那个糟心的儿子,整天就知道围著那群老封臣打转,现在翅膀硬了,连我的话都敢阳奉阴违……”她的声音里带著一种恨铁不成钢的失望。 她目光下意识地扫过罗恩,似乎想寻求一丝共鸣。 但罗恩只是保持沉默。他深知,这是马里纳家族的內部漩涡,他此时顺著姨母说,就是在贬低表弟。劝诫姨母,就是在和她唱反调。任何评价,都不会令姨母满意。 玛莎夫人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言,情绪迅速收敛。 待气氛稍稍缓和,罗恩才抬手示意。班扬立刻上前,撬开了另外三只橡木桶的盖板。 “噗!噗!噗!” 三声开启声在大厅中格外清晰。不同於第一桶银鳞鱘,这三桶银鳞鱘体型普遍小了一圈。 玛莎夫人在看到这三桶银鳞鱘时,那双墨绿眼眸中,惊讶之色比刚才更盛十倍。 罗恩適时地开口,声音带著一丝刻意为之的窘迫。 “至於这三桶,姨母,外甥斗胆,想將它们卖给您。”他顿了顿,特意將最后四个字咬得略重:“换点生存物资。” 生存物资。 这四个字触动了玛莎心中的柔软角落,让她联想到罗恩流落荒岛的处境。 第21章 荣誉骑士后代 “噗嗤!哈哈哈哈哈……”她的笑声在大厅里迴荡,带著几分荒诞:“好你个小滑头,竟敢和你姨母做起生意来了?” 她收敛了笑声,但眼底的笑意未散。 “你可知道当初送你的船只,市场价就值1000金幣,你这四桶鱼,就算全部加起来,都抵不上那艘船。” 然而,罗恩只是摊了摊手,语气带著无奈。 “姨母教训的是,可外甥的领地穷得要揭不开锅了。”他话锋一转,带著一种晚辈的撒娇:“要是我有能力,就算是藏於深海的珍珠都想给您寻来,何况是这些银鳞鱘。”他拖长了调子,说著这些不切实际的大话。 这通糖衣炮弹,精准击中了玛莎心中最孤独的地方。 她看著眼前这个带著姐姐影子,又懂得討她欢心的外甥,再想想自己那个满脑子家族利益,连句暖心话都不会说的糟心儿子。 一种巨大慰藉涌上心头。 “哈哈哈哈哈哈……” 这一次,玛莎发自內心的开怀大笑,嗔怪道。 “你这张嘴跟你母亲一样,抹了蜜似的。罢了罢了。”她挥了挥手,放下了最后一丝计较。 “那男人不给你的,我替姐姐给你。”她的声音带著一种纵容:“说说看,从姨母这里,你想要什么?”这是一个来自王国最富有公爵之一的承诺。 罗恩並未被这慷慨冲昏头脑。他从怀中取出一张早已准备好的物资清单。双手递给梅拉妮,再由她转呈至玛莎手中。 玛莎夫人接过清单,她的目光只在那纸上停留了短短几息。 眉头便微微蹙起,她抬起眼,看向罗恩。 “太少了。” 她缓缓吐出三个字,將清单递给了梅拉妮。“就这点东西,连你那三桶银鳞鱘都买不回来,你这是看不起姨母?” 罗恩心中暗喜,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那份清单,本来就与银鳞鱘的价值不匹配,他的目的就是要让姨母主动加码。 “姨母,如果可以,岛上还缺些人手。”他故意显得扭扭捏捏,姿態放得极低。 玛莎看著罗恩那窘迫的模样,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好,这才不愧是我姐姐的儿子。” 她不再试探,直接给出了远超罗恩请求的价码。 “十名骑士,十名木匠,十名卫兵,再给你三十位能开荒种地的农奴。”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罗恩,带著一丝调侃:“若不是怕你那小船装不下,姨母还能给你更多。” 轰! 这份慷慨在罗恩耳边炸响,他万万没想到,玛莎姨母竟如此大手笔,这已不是简单的给予,而是几乎是在帮他搭建一个微型领地了。 罗恩立刻起身,离开座位,朝著高踞宝座的玛莎姨母,庄重地行了一个长辈之礼。 “罗恩多谢姨母。” 玛莎夫人坦然受礼,脸上带著满意的笑容:“起来吧。这些东西,你回望灯港后,直接找奥古斯丁拿便是。”她口中的奥古斯丁,便是望灯港的领主。 罗恩又陪著玛莎閒聊了几句家常,言语间愈发恭敬温顺,直到天色渐晚,才在玛莎夫人不舍的目光中,恭敬告退。 沉重的白岩门扉在罗恩身后合拢。 会客厅內寂静无声。 一直侍立在旁的梅拉妮,此刻才上前一步,带著探询。 “夫人,罗恩王子的心思似乎有些重了。” 玛莎夫人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目光投向窗外沉入暮色的山谷。 “心思重又有什么关係,他在王城如果有这种心思,就不会被那狗崽子陷害了。 还有那巨鯨岛,不知道有多少家族派人探查过,结果他们全都葬身远海。” 她指尖摩挲著宝座的扶手。 “罗恩他……不仅活著抵达了巨鯨岛,如今更是带著银鳞鱘回来了。” 没有等梅拉妮的回应,她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在他尚且弱小的时候,给予其远超预期的慷慨,便是雪中送炭。”她特意强调了后面四字:“这份情义,会在他心中扎根。马里纳家族今日的投入,必定会获得远超物资本身的回报。” …… 马车碾过河鱼谷的土地,在沉沉夜幕下,小查理蜷缩在角落睡去,膝盖的伤口已经被梅拉妮安排侍女简单包扎过了。罗恩则靠在车厢壁上,闭目养神,復盘著今日海鹰堡的收穫。 突然。 一阵声音在罗恩的脑海中响起。 【今日情报已更新】 【1.你身边的查理·布尔克遗传了先祖荣誉骑士的血脉,鹰之契约。若自愿餵食给认可的禽类生物可与之建立精神连结,共享其视野。】 【2.北境雪原领,冰川领,白松领同时遭遇三支兽人军团突袭,三位开拓领主及其核心扈从,尽数战死。】 【3.雷吉伯爵不放心你的存活,已秘密联繫破桶海盗团在你归航时进行阻击。】 轰! 这三条情报连续进入罗恩的脑海,其信息量之大,让他不得不重视。 罗恩猛地睁开双眼,目光死死锁定在身旁熟睡的小查理。 荣誉骑士的后代,竟沦落至港口散工的境地。罗恩心中闪过无数猜想,是家族没落,还是因为母系外嫁,血脉在代代稀释中隱没。 无论如何,小查理,他必须带走。 若能唤醒这血脉天赋,將他培养成能与猛禽共享视野的骑士,那將是何等恐怖的侦察利器。巨鯨岛有此千里眼,何愁不能料敌机先,掌控海域。 紧接著,第二条情报冲淡了罗恩的激动。 雪原领,冰川领,白松领三位开拓领主,全军覆没。 他瞬间洞悉了北境公爵的意图,北境从来都只属於温特家族,开拓令的颁布不就是在他身上捅刀子吗? 將这些根基浅薄的贵族领主拋到前线,充当肉盾。 消耗兽人的力量,同时也能合理的將他们清除,那些兴致勃勃前往北境的贵族们,恐怕到死才明白,他们踏上开拓之路的第一步,便已踏入了北境公爵的算计。 最后一条情报,则勾起了罗恩的杀意。 雷吉伯爵。 海鹰堡里的惊魂一瞥显然让他起了疑心,他竟还要对自己二次下手,是觉得自己可能知道真相,乾脆一不做二不休了? 更令人齿冷的是,马里纳家族掌控著王国的东方海域,身为旗下的封臣,竟敢勾结海盗,暗害王室血脉。这不仅是对罗恩的谋杀,更是对马里纳家族铁律的践踏。 不过…… 罗恩眼中的寒芒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掌控全局的冷静。 “既然提前知道了……”他低语著。 那所谓的破桶海盗团,註定要在自己归航的航线上,撞得头破血流。 第22章 奥古斯丁 马车碾过望灯港的石板路,港口没了白日的喧囂,却依然还有几波散工在码头打盹,他们希望夜里有船归航,揽些活路。 突然。 一队卫兵拦在了马车前方。为首的卫兵队长上前一步,动作標准地抚胸行礼。 “罗恩王子,晚安。”他的声音刻意压低:“奥古斯丁大人已得玛莎公爵命令,正在城主府里恭候王子。” 他侧身,手臂指向身后,一辆由四匹纯黑骏马拉动,车厢镶嵌银边,悬掛著马里纳家族海鹰徽记的马车。 罗恩心中瞭然,推开车门下来。 目光落在乔纳斯身上,这位车夫一路的辛苦,他都看在眼里。 於是从怀中摸出一枚金幣,放在了乔纳斯的手心里。 “乔纳斯。”罗恩解释道:“这枚金幣,是车资和预付给小查理嚮导的费用。” 轰! 金幣的触感,让乔纳斯整个人都僵住了,这可是整整一千枚铜幣,抵得上自己好几个月的收入。 “查理,快醒醒。”乔纳斯回过神来,回到车后摇起了睡得正香的小查理。 小查理被舅舅摇醒,揉著睡眼,茫然地看著舅舅。 “快,快下来。”乔纳斯半抱地將小查理拖下车,推到罗恩面前,按著他的小脑袋。 “快谢谢王子,王子预付了一枚金幣给我们。” “金幣?”小查理的睡意瞬间全无,这东西他是从来没有见过的。 罗恩弯下腰,伸出手,捏了捏小查理的脸蛋。 “记得,明天……到城主府来找我。”他的声音温和,带著一丝笑意。 “王子放心,明天一早,我一定亲自把这孩子送到城主府。”乔纳斯语无伦次地再次道谢。 罗恩这才在卫兵们的簇拥下,迈步登上了黑色马车。 在卫兵引领下,踏入瞭望灯港城主府的议事厅堂。 灰岩墙壁上悬掛著航海图和歷年商船队旗帜,鯨油巨烛在黄铜烛台上燃烧,散发出光芒。陈设並不奢华,但每件家具都摆放得一丝不苟,透露出效率。 还未等罗恩適应厅內的光线,一道身影便已快步迎了上来。 奥古斯丁·克劳奇。 这位望灯港的领主,一张国字脸,身著深灰色常服,脸上带著笑容。 罗恩清晰记得,当初流放巨鯨岛时,正是此人代表玛莎姨母,將那艘开拓號交给了他。这份委託本身,就足以证明奥古斯丁在姨母心中的地位。 “罗恩王子。”奥古斯丁的声音醇厚有力:“上次一別,已经有数十日了。” “奥古斯丁大人言重了。”罗恩也露出得体的微笑,回礼道:“倒是大人深夜仍在此等候,令罗恩深感不安。”他对这位处事圆融的城主初印象颇佳,言语间也带著几分真诚。 寒暄之际,罗恩的目光越过奥古斯,看到了后方的五道身影,正是山姆和那四名桨手。 看到领主老爷的目光投来,五人立刻上前抚胸行礼:“领主老爷,晚安。” 山姆作为代表,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匯报导。 “老爷,我们下午刚把那些熏鱼搬到集市,还没来得及吆喝,就被奥古斯丁大人的卫兵给请了回来。”他脸上露出一丝苦笑,不知道这算不算完成任务。 “奥古斯丁大人说那些熏鱼品相绝佳,都是难得的远海好货,直接用市价的十倍,全数收购了。” 罗恩心中瞬间瞭然。 十倍市价。 这哪里是单纯的收购,分明是奥古斯丁在得知码头风波后,做出的回应。 他转向奥古斯丁。 “奥古斯丁大人,有心了。”短短几个字,蕴含了千言万语。 奥古斯丁脸上依旧掛著笑容,摆了摆手。 “王子言重了,这算不得什么。”他眼神中带著行家的欣赏:“那些熏鱼,许多都是远海才有的稀罕物。老实说,十倍收下,占便宜的可是我奥古斯丁啊。” 罗恩心中暗嘆此人的话术精妙,却也顺著他的话笑道:“大人喜欢就好。巨鯨岛別的没有,这些鱼虾还是足够的。” 他心念电转,想到了那条关於破桶海盗团的情报。 “对了,奥古斯丁大人,还有一事。” 奥古斯丁闻言,眼中掠过一丝精光。他最担心的,就是这位王子因码头闹剧心生芥蒂。如今王子主动开口,分明是主动释放和解的信號。 他挺直了背脊,脸上笑容愈发真切。 “王子但说无妨,只要奥古斯丁能力所及,必倾力相助。” 罗恩並未直接提及破桶海盗团,以免显得过於针对。他选择了更符合领主身份的角度。 “巨鯨岛孤悬远海,最大的威胁就是那些海盗。”他的语气带著一丝凝重:“大人坐镇望灯港,不知能否提供些附近海盗的资料?让我能早日做些准备。” 奥古斯丁心中瞭然,这位王子在巨鯨岛站稳脚跟后,开始布局海防了。这份进取心,让他对罗恩的评价又高了一层。 他当即严肃,展现出港口领主的专业。 “王子深谋远虑,海盗之事,確实应该早日做好防备。”他目光扫过罗恩眼角的疲惫,体贴道。 “但这件事情並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明白的。现在夜色已深,王子又一路劳累。” 他转向侍立一旁的管家:“立刻安排最好的客房,请王子休整一晚。至於海盗的卷宗,我会连夜命人整理。” 罗恩没有推辞:“有劳大人费心。” …… 清晨的阳光照在罗恩脸上,他刚睁开眼,门外便传来叩击声。两名侍女无声进屋,伺候他完成了梳洗更衣。 在侍者的引领下,罗恩穿过迴廊,踏入了奥古斯丁的书房。 一进门,一股墨粉的气味便扑面而来。四壁的书架挤满了典籍,海图册,以及无数用丝带綑扎的卷宗。 一张布满划痕的深色橡木书桌占据了房间核心,上面同样被纸张淹没。 奥古斯丁一手按著桌面上的海图,另一只手揉捏著眉心,眼瞼下方带著青黑,显然他彻夜未眠。听到脚步声,他才抬起头,迅速调整回得体的状態。 而班扬和山姆也在其他侍从的带领下来到了书房。 “王子日安。”奥古斯丁微笑著问候,隨即像是想起了什么:“对了,今早天刚蒙蒙亮,府外就来了个小傢伙,口口声声要找王子大人。守卫认得他是昨晚和王子一起回来的孩子,我便让人把他带进来了。”他微微偏头示意。 书房侧门打开,一名卫兵领著一个瘦小的身影走了进来,正是小查理。 小傢伙双手紧紧抓著洗得发白的衣角。当他一眼看到站在书房中央的罗恩时,眼眸中瞬间迸发出光芒。 “王子大人。” 小查理不顾书房內还有奥古斯丁和眾多卫兵在场,扑了过来,抱住了罗恩的腰。 “谢谢您,谢谢您昨晚的金幣。”他哽咽著。 昨晚回到家后,舅舅破天荒地买回了一条新鲜鱸鱼。一家人围坐在油灯下,吃了一顿有油水的晚餐。 今早天还没亮透,舅舅就揣著剩下的钱,跑遍了半个望灯港,请来了一位医术高明的医师,那医师一剂猛药灌下去,昏沉多日的母亲竟真的退去了高烧,睁开眼。 而这一切的源头,都是眼前这位王子。 第23章 破桶海盗团 罗恩伸出手,捏了捏他的脸蛋。 “好了好了,不用谢。” 这一幕,让奥古斯丁瞳孔闪过一丝错愕,他昨夜便听卫兵队长稟报,说王子对一个码头小孩格外亲昵。 当时他还以为是卫兵夸大其词。如今亲眼所见他才意识到,这个孩童,在罗恩王子心中的地位,恐怕远非寻常。 隨后奥古斯丁便藉口处理政务,离开了书房,留下罗恩等人与那堆积如山的海盗卷宗。 罗恩拿起最上面一份標註著“东海域海盗势力概览”的厚重卷宗,目光扫过眾人。 “都看看这些资料吧。巨鯨岛的地理位置,註定了我们早晚会和他们打交道。” 班扬的目光扫过小查理,如此机密的探討,怎能让他旁听?他下意识地看向罗恩,却见罗恩神色平静。班扬只得將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罗恩的手指在羊皮纸面上划过,声音清晰。 “尤其留意关於破桶海盗团的一切信息。” “破桶海盗团?” 山姆,班扬俱是一愣,这个名字对他们而言相当陌生。王子为何突然对其如此关注?但他们没有追问,只是立刻埋首於各自分到的卷宗中。 就连小查理也学著大人的样子,拿起一张散落的废纸,装模作样的研究起来,小眉头还煞有介事地皱著。 时间在翻页声与偶尔的低语中悄然流逝。 “嘶!”班扬倒吸一口冷气,指著手中一份泛黄的卷宗:“枯骨海盗团,卷宗上说他们打劫过上百艘伯爵级的商船,甚至连公爵的船队都敢动?” “还有这个血腥玛丽海盗团。”山姆接著惊呼,指著另一份情报:“情报说他们的首领是圣克莱尔家叛逃的黑曜骑士。” 黑曜骑士,那可是大陆公认的顶尖战力,足以担任军事统帅或者公爵的存在,竟然沦落为海盗头子? 这些来自王城见过世面的骑士,此刻也被卷宗里记载的强大实力所震撼。海盗,並不是他们印象中的低级盗匪,而是足以撼动帝国的庞然大物。 日影渐高,將近午时。 一直埋头在卷宗里的山姆,猛地抬起了头,声音带著激动。 “领主老爷,找到了,关於破桶海盗团。” 他衝到罗恩面前,將一张字跡略显潦草的报告递了过来。 罗恩立刻接过报告,逐字逐句地扫过。 【奥斯顿歷541年7月16日】 事件:雷吉·库尔特伯爵所属好望港的季税运输船队,於运输途中,遭遇破桶海盗团主力舰船突袭,激烈交战后,船队护卫伤亡惨重,所载季税物资被劫掠一空,仅剩少量伤员返港。 罗恩的眉头皱起。雷吉伯爵的船队被劫?要不是他有情报在手,还真被这人骗过去了。 他的目光迅速下移,落在紧接其后的另一条记录上。 【奥斯顿歷541年12月8日】 事件:红珊瑚伯爵所属月牙港的季税运输船队,运输途中,於锯齿礁附近海域,遭遇破桶海盗团袭击,船队抵抗不力,物资被劫掠殆尽。 雷吉伯爵,好望港,季税。 红珊瑚伯爵,月牙港,季税。 这破桶海盗团根本就是马里纳家族老封臣们豢养的,所谓的劫掠,恐怕就是精心策划的监守自盗。 通篇都是姨母手下那群老封臣的报导,这破桶海盗团不就是他们的黑手套吗?简直是在將姨母当成日本人整。 “等等…”班扬忽然开口,他那双眼睛,锁定了一条不起眼的记录:“这里还有些奇怪的记录。” 他指著卷宗上的一行小字。 【奥斯顿歷542年1月17日】据归港渔民老鱼鹰口述:其於锯齿礁以南海域捕鱼时,目睹悬掛破桶黑帆的海盗船,正在劫掠一艘小型渔船。 “有点不对劲。”班扬眉头拧成一个川字,看向罗恩,“王子,这……” 罗恩的目光也落在了这条记录上。 “岂止是不对劲?”他指尖敲击著那行记录:“一个能连续几次劫掠伯爵税船队的海盗团。” “居然会对破渔船感兴趣?” 他目光迅速扫过卷宗里后续关於破桶海盗团的零星记录。 果然。 破桶海盗团要么是截取伯爵税船只,要么就是劫掠渔船,目標群体差得也太大了吧。 罗恩缓缓合上卷宗。 “现在,应该可以確定了。” “所谓的破桶海盗团,其真正的实力,恐怕连那些稍具规模的海商护卫队都啃不动。” 罗恩忽然话锋一转,拋出一个问题。 “如果我们归航途中,撞见了这伙掛著破桶旗的海盗,你们认为我们该怎么应付吗?” “撞见?” 班扬猛地抬头,瞳孔骤然收缩。 他太了解自己的领主了。罗恩身上那种精准预感,从未出错。他此刻的询问绝非假设,而是他们真可能会撞上破桶海盗团。 短暂的震惊后,班扬眼中立刻燃起熊熊战意。 “如果真撞上了,也不用担心。”他並不盲目,黄金骑士都有翻船的时候,而他们得到了领主的预警,便是占得先机了。 “好!”罗恩眼中闪过一丝讚许:“此事,就全权交由班扬叔叔部署。” 班扬闻言,重重抱拳:“属下领命,定不负领主所託。” 就在这时,罗恩的目光落在了蜷缩在角落里的查理身上。 孩子正翻著一本满是插图的旧书,手指描摹著画中骑士的盔甲纹路。 罗恩的声音打破了书房的沉寂:“小查理……” 小查理被这点名惊得一哆嗦,茫然地抬起头。 罗恩看著他,那双墨绿色的眼眸显得凝重,一字一句地问道。 “你想不想……成为一名骑士?” 轰! 这句话,如同在书房內丟下一颗巨石。 噗通,山姆手中的档案直接掉在了地上。 就连刚刚还沉浸在战备部署中的班扬,也猛地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罗恩。 骑士! 这个词语所代表的含义,是荣誉与忠诚的象徵。领主怎么会对才认识一天的孩童,问出这种话? 整个书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小查理脸上。 小查理整个人都僵住了。 “骑……骑士?”他下意识地重复著这两个字。 骑士老爷? 那些骑著高头大马,穿著闪亮盔甲,在码头上连正眼都不会瞧他们一眼的大人物? 王子大人竟然在问他想不想成为那样的人?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 “我……我想。” 小查理的声音不大,甚至带著一丝颤抖,但內心深处的渴望,驱使著他给出了这个答案。 隨即,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事情。 “但是王子大人,我想……先回去告诉母亲。” 罗恩看著眼前这个瘦小的孩子,眼中闪过一丝讚许。 “这是人之常情,自然应该。”罗恩站起身,做出了决定:“我陪你走一趟。” 此言一出,连班扬都微微动容,一位王子,亲赴贫民窟。这不仅是重视,更是一种超乎寻常的表態。 但对於罗恩来说这是值得的,一位鹰眼骑士的忠心千金换不来。 罗恩转向自己的核心班底:“你们隨班扬叔叔去做好战备,我们……下午港口集合。” 眾人领命,迅速行动起来。 第24章 贫民窟 一辆悬掛著马里纳家族海鹰徽记的四轮马车,在卫兵的开道下,缓缓驶离了城主府,进入了贫民窟。 车轮碾过坑洼泥泞的狭窄街道,恶臭透过车窗涌入了车厢,那是腐烂垃圾,未处理粪便的气息。透过车窗,罗恩甚至看到一些棚屋的屋顶只剩下几片残破油布。 小查理坐在天鹅绒坐垫上,有种丑媳妇见公婆的羞耻感,不敢去看窗外那些熟悉的景象。 “呜……是贵族的马车。” “天哪,又是谁家惹上祸事了?” “上次老汤姆家的儿子,不就是被这样的马车带走……再也没回来吗?” 恐慌在巷弄里蔓延,躲在门缝后的眼睛充满了戒备。对於贫民窟的居民而言,贵族马车的出现往往意味著不幸。 这些充满恶意的议论,刺入小查理的耳朵,他猛地抬起头,不能让母亲在王子走后,因为他的缘故,被这些流言蜚语伤害。 小查理扒住车窗,將小半身子探了出去,嘶喊道。 “我才不是犯事被带走的,是罗恩王子殿下,他要带我去当骑士。” 喊完这一嗓子,小查理缩回身子,脸上涨得通红看向罗恩道:“对不起王子大人,我不想我走后他们乱说。” “无妨。”罗恩的声音平静,目光投向窗外那些贫民:“你说的是事实。” “乖乖,王子,是真正的王子殿下。” “是小查理,他说王子要带他去当骑士了,天吶!” 人群中,有熟悉小查理一家的街坊发出了尖叫,在这片贫民窟里,布尔克家的困顿是眾所周知的。 父亲葬身鱼腹,母亲缠绵病榻,幼子挣扎求生,是贫民窟里垫底的存在。此刻,这个在泥泞中打滚的孩子,竟要跟著王子去做骑士老爷? 就连那些见惯了贵族的城主府卫兵们,也难掩脸上的惊愕。骑士,这是他们终其一生也难以企及的云端。 马车驶到了巷子尽头,查理家的木门前,里三层外三层地围满了人群。几个腿脚麻利的孩子,早已抄近路飞奔而来,將这消息,告诉了屋內那位大病刚好的母亲。 当车门打开,罗恩的身影踏著脚凳走下马车,人群的喧譁瞬间被一种敬畏所取代。小查理跟著跳下了车,几步衝到那扇木门前。 “母亲,我回来了。”小查理挤开人群,扑向扶著门框的母亲。 艾琳·布尔克先是看到了儿子涨红的小脸,然后视线越过人群,落在了那位站在泥泞中的年轻贵族身上。 那张蜡黄憔悴的脸上,涌上一股潮红。邻居们那些呼喊竟然是真的。 “我们进屋聊聊好吗?”罗恩没有摆出架子,而是亲切地询问艾琳,艾琳沉默的点了点头。 “你们,在门口守著。”罗恩转身吩咐道。 “是,王子。”为首的卫兵队长立刻躬身领命,朝著拥挤的人群发出呵斥:“统统退后,惊扰王子者,严惩不贷。”长戟硬生生在人潮中开闢出一小片区域。 罗恩微微低头,踏入了小查理的家。 门內,光线昏暗。 但屋子的主体,竟是由规整的灰色石块垒砌而成,虽然低矮狭小,但远比外面那些木板棚屋要坚固得多。 看得出来,这应该是小查理那位葬身大海的船长父亲,在有钱时修建的。 艾琳·布尔克扶著墙壁站稳,盯著罗恩。 “王子的来意,邻舍们已经告诉我了。”她艰难的发出询问:“贱妇实在不明白……”身为母亲,她不相信天上会掉馅饼。甚至怀疑,此人是不是冒充贵族拐卖孩子的人贩子。 罗恩没有多言,只是从怀中取出一个丝绒钱袋。解开束绳,十枚金幣被他轻放在了破旧木桌上。 轰! 十枚金幣。 那光芒瞬间刺破了艾琳心中的疑虑,哪有人贩子会拿出巨款来拐骗孩子? “这些就当查理离家后,给你们的生活补贴。” 艾琳的胸膛剧烈起伏,最后目光落在儿子那张震惊的小脸上,她没有去碰那些金幣。 深吸一口气,盯住罗恩。 “他们说王子您想让查理去当骑士?”声音依旧颤抖,却带著质疑。 “是的。”罗恩目光真切,没有丝毫不耐烦。 得到肯定的回答,艾琳死死咬著下唇,问出了一个在旁人看来足以被砍头的问题。 “王子您能不能对著海神起誓?”对於她而言,这是底层人民制约贵族的最好手段了。 石屋內落针可闻,连小查理的呼吸都停滯了。 要求一位王子向神明起誓?这简直是僭越,门外的卫兵若听到,恐怕会立刻衝进来將这个不知死活的女人拖走。 然而,罗恩的脸上没有怒意,心中只有理解。 他缓缓抬起右手,拇指与中指相扣,食指虚点眉心,这是一个古老的起誓手势。 “我,罗恩·奥斯顿,以海洋与风暴之神托伦的名义,在此立下神圣誓言。” 他目光如炬,直视艾琳那双眼睛。 “我必將竭尽全力,以骑士之道教导查理·布尔克。” 艾琳的身体摇晃了一下,泪水瞬间从她的眼眶中涌出,她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谢谢王子,贱妇冒犯了。我的小查理就交给您了。”她用额头紧贴著地面,致歉著刚才的冒犯行为。 片刻后,三人又低声说了几句家常话。 最终,罗恩牵起小查理的手,推开了那扇破旧木门。 门外,人潮並未散去,反而在卫兵的警戒线外,聚集了更多闻讯赶来的贫民。 他们伸长脖子,目光聚焦在走出门的一大一小两个身影上。 乔纳斯也气喘吁吁地挤到了人群最前面,显然是得到消息拼命赶回来的。他看著被罗恩牵著的小查理,又看著扶著门框,泪眼婆娑的姐姐,脸上露出了释然的笑容,声音洪亮。 “好哇,走了好,离开这吃人的鬼地方。跟著王子,有出息。” 罗恩停下脚步,目光扫过激动的人群,最终落在乔纳斯和艾琳身上。 “艾琳,乔纳斯。”他的话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从今往后,你们家如果遇到困难,可以直接前往城主府,找奥古斯丁大人帮忙。”他特意顿了顿,一字一句强调:“就说是罗恩·奥斯顿的嘱託。” 轰! 这句话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引起了人群的骚动。 直接找城主大人?还是王子亲口吩咐?这简单一句话,无异於一道护身符。从此以后,在这片贫民窟里,再无人敢欺辱布尔克一家了。 第25章 看门狗 在无数道目光注视下,罗恩牵著小查理,登上了马车。马车没有返回城主府,而是径直驶向望灯港码头。 码头上,肯尼斯的身影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奥古斯丁·克劳奇亲自到港口送行。 这位望灯港的实权掌控者,脸上带著温和笑容,负手而立。他的身后,是六十道身影。 最前列,是十名身姿挺拔,披掛制式半身甲,腰间悬剑的青年男子。正是玛莎姨母允诺的十位骑士。 紧隨其后,是十名身著统一皮甲,手持长戟与圆盾的精悍卫兵。 再后,是十名穿著耐磨工装,背著各种木匠工具的木匠。 最后,是三十名衣衫陈旧的男女老少。 除此之外,码头空地旁,还堆放著远超清单数量的物资箱。崭新的绳索,成捆的帆布,堆积的黑麦粉袋,甚至还有几口散发著油脂气息的木桶。 罗恩带著小查理走下马车,目光扫过这些东西,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奥古斯丁大人,这些物资远远超出了玛莎公爵的许诺吧。” 奥古斯丁微微欠身,语气自然。 “王子说笑了。还有些是望灯港的心意,算不得什么。您远赴荒岛,开拓艰辛,身为东道主,临別时岂能吝嗇?”他的话语滴水不漏,巧妙地卖了个大人情给罗恩。 罗恩心领神会,不再客套。他转身,面对那六十双匯聚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声音陡然拔高。 “所有人,听令。” 六十人瞬间挺直了脊背,目光聚焦。 “面朝大海,以海洋与风暴之神·托伦之名宣誓效忠於我。”为了避免类似伊斯的事故再次发生,罗恩从艾琳身上现学现用。 六十人先是一愣,隨即反应过来,没有丝毫犹豫。 十位骑士率先单膝跪地,右手抚胸。士兵,木匠,农奴紧隨其后,纷纷面朝大海跪下。 六十道声音,匯聚成一股洪流,在海浪的伴奏中,庄严响起。 “以海洋与风暴之神·托伦为证。我等今日立誓,將忠诚与生命奉献於罗恩·奥斯顿王子。遵从王子號令,守卫王子安危,开拓王子疆土。如有违背,愿受怒海吞噬,永世沉沦。” 誓言声浪滚滚,震撼著整个码头。 罗恩满意地頷首。有了这海神之誓的约束,至少在巨鯨岛上,他不必担心这批新力量的忠诚问题。 他没有再多的言语,对著奥古斯丁郑重地点了点头。 奥古斯丁躬身回礼,目送著罗恩带著小查理,以及那六十名宣誓效忠的新血,踏上了开拓號的跳板。他相信等下次再见到罗恩时,他一定会给自己带来巨大惊喜。 水手们解开缆绳,铁锚在绞盘的咯吱声中缓缓升起,风帆在风中猎猎展开。 开拓號离开码头,驶向了暗藏凶险的外海。 在码头远处一个角落,乔纳斯的身影佇立在那里,用力地挥舞著手臂,黝黑的脸上带著笑,眼眶却已湿润。 …… 开拓號朝著巨鯨岛的方向航行。海天之间,唯有甲板上传来的铁器交鸣声。 整整两天航程,后甲板成了临时的演武场。 班扬·阿莫里姆,化身成了最严厉的教官。他矗立於海风之中,目光捕捉著卫兵们每一个细微的错误,一遍遍锤炼著他们的配合。 “盾起。”班扬大呵一声。 “喝。”十名卫兵闻令而动,动作整齐划一。他们左手將蒙著牛皮的硬木圆盾举至脸部,身体微沉,盾牌边缘紧密相连,瞬间在甲板上筑起一道坚固盾墙。 “刺。” “杀。”伴隨著第二声爆喝,十桿长戟从盾牌上方的间隙刺出,动作迅猛。 在卫兵方阵侧翼,那十名黑铁骑士同样也在自我训练中,他们褪去了刚登船时的拘谨,此刻身披半身甲,手持训练用的未开锋剑,两两对打。 罗恩站在瞭望台上,注视著下方的景象。当山姆向他匯报这十位骑士的平民出身时,他的眼眸中掠过一丝讚许。 “奥古斯丁……確实用心了。”他低声自语。这些没有复杂背景的苗子,正是巨鯨岛最需要的新鲜血液,这份人情,他记下了。 与此同时,距离开拓號不到十海里的另一片海域。 一艘与开拓號制式相仿,却悬掛著破桶骷髏旗的海盗船,正隨著波涛起伏。船上瀰漫著一股汗臭,劣酒与情慾混合的污浊气息。 上层的船长室內,正上演著不堪的一幕。 一个肥胖,皮肤泛著油光的壮汉內尔·鲍尔斯,一把推开身下那具衣衫破碎,因痛苦而晕厥过去的美艷村妇。 “呸,没用的东西。”內尔啐了一口浓痰,脸上满是扫兴:“才这么会儿就挺尸了,扫兴,来人。” 舱门应声而开,一个身形精瘦,留著两撇油滑小鬍子的男人卡洛,立刻弓著腰溜了进来。 卡洛目光飞快扫过舱內场景,脸上立刻挤出諂媚。 “哎哟,內尔大人。您这龙精虎猛的,哪个女人能经得住您的折腾啊。能得大人您宠幸一回,也是她的福气,死了也值了。” “哼!”內尔抓起旁边一件短衫胡乱套上,巨大的身躯压得床铺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他抓起手边半空的劣质朗姆酒瓶,狠狠灌了一口,脸上横肉抖动。 “福气个屁,要不是大哥为了討好雷吉那条老狗,非把我派出来干这趟脏活儿,老子现在早该在酒桶岛的温柔乡里了。那群刚掳来的小妞儿,水灵得很,哪像这种乡下货色,半点滋味没有。” 提到雷吉伯爵,內尔眼中凶光毕露。 马里纳家族那些老封臣,这几年確实像餵狗一样,给破桶海盗团塞了不少金幣和物资,让他们换上了新帆,招揽了更多亡命徒。 但现在的团里。 到处都是那些封臣打发来的监军,破桶海盗团,不再是海盗,而正在变成那些贵族老爷们养的看门狗。 “我们掛的是海盗骷髏旗,不是那些杂种贵族的家徽。”內尔不止一次在醉酒后,对著他那位大哥咆哮。他早就憋著一肚子坏水,想找个机会反咬那些贵族一口。 最完美的时机,不就是下一次配合他们演戏,劫掠某位伯爵的税船时吗? “到时候,假戏真做。连船带货一起劫走。”內尔眼中闪烁著贪婪的光芒:“黑吃黑,那些老东西还敢把我们合作的事情透露出去吗?” 可惜…… 想到大哥巴隆那张总是瞻前顾后的脸,內尔就恨得牙痒痒。 第26章 我读书少 “他妈的……大哥就是太贪,总想著多捞点好处,再捞下去,这破桶旗,迟早得改姓那些贵族的。”內尔將空酒瓶砸在舱壁上,碎片和残酒四溅。 “还愣著干什么?把这摊碍眼的垃圾给我处理乾净。”內尔见卡洛没有眼力劲儿,指著美艷村妇不耐烦道。 “是,是,马上。”卡洛点头哈腰,立刻朝门外打了呼哨。两名浑身汗臭的海盗应声而入,他们操起村妇脚踝,拖出舱门。 几秒钟后,船尾方向传来噗通一声落水声,女人仿佛从未存在过。 內尔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他踱到窗边的几个木笼前,每个笼子里都关著几只灰色海鸽。他伸出手指,弹了弹笼子,惊得海鸽撞向笼壁。 “怎么样?那条道上,有动静没?”內尔漫不经心地问道。 卡洛立刻凑上前,声音压低:“正要稟告大人,肥羊出现了。就在咱们前头,不到十海里的距离,航向正对著巨鯨岛。” 內尔不耐烦地骂道:“那还磨蹭个屁,追上去。赶紧把雷吉老狗这破差事了结,老子还要赶著去好望港还人呢。”他提到还人两个字时,语气里充满了厌恶。 底舱里住著个整天嫌饭菜不好吃,偏偏动他不得的小老头,简直比苍蝇还烦人。 卡洛眼珠一转,带著諂媚问道:“大人英明,只是咱们就这么直衝冲地追上肥羊开打?” “啪!” 一记响彻船舱的耳光扇在卡洛脸上,打得他一个趔趄,半边脸颊瞬间红肿。 “蠢货,这还用老子教你。”內尔咆哮著,唾沫星子喷了卡洛一脸:“猪脑子,把耳朵给老子张开了,学著点。” 他指向船舷外,那双小眼睛里闪烁著狡诈。 “首先,把咱这破桶旗帜给下了,换成望灯港的蓝底海鹰旗。” “你卡洛,给老子扮成船长。就说是城主府的渔船,遭遇了风暴,补给不足了。”他编起谎话张口就来。 “然后追上去,恳请他们看在奥古斯丁大人的面上,接济些食水。救命之恩,等回到望灯港,必千倍厚报。” 他得意地咧开嘴,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 “管他信不信,只要他娘的能让那位贵族犹豫一会儿,咱们的船就能靠上去。” “等到了接舷跳帮的距离……”內尔狞笑著,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老子管他是什么身份,统统剁碎了餵海兽。” 在这个世界,火枪与火炮只存在於传说中的矮人科技里,大多数海上战爭,都是用己方船舷靠近敌方船舷,由骑士士兵跳帮进行白刃战的海战方式。 “哼,不就是对付一个被家族流放的子爵私生子吗,他能有多少手下?老子船上这些兄弟,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他们。”他语气中充满了对罗恩的轻蔑。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卡洛捂著火辣辣的脸颊,听著內尔的计划,眼中爆发出崇拜的光芒:“妙,妙啊,大人聪明绝顶。小的这就去办。”他连滚带爬地衝出了船长室,尖著嗓子开始部署。 …… 开拓號的航速平稳,班扬矗立在罗恩身侧,声音带著凝重。 “领主,侧方那艘船……盯了我们小半个时辰了。航速在加快,航向明確锁死我们。” 罗恩站在前甲板,目光越过船舷,投向那艘船只的方向,下达了指令。 “按照计划行动。所有人,躲在货舱里,骑士卫兵听到號令再出来。” 命令扩散,除了罗恩班扬,其他人迅速消失在了盖板之下。 罗恩则是回到舱室,片刻后,当他再次出现在甲板上时,已经换上了一身料子尚可,带著小贵族浮夸气息的丝绒外套。 他本可以直接避开这艘海盗船,但这几天整理了最新情报后发现,这次截杀他们的只是破桶海盗团的三当家,其实力不过是在初阶白银骑士。 看来从奥古斯丁那里买来的战备,那些火油,沥青球是用不上了,对那种体量的船只用上这些东西,破坏太大,他现在可是对那艘海盗船眼馋的紧。 此时,那艘海盗船,已迫近到足以看清开拓號甲板的距离。 “船上的好心老爷。”一个船长打扮的男人,站在船头,挥舞著手臂。 “我们是望灯港城主府的捕鱼船,被风暴打乱了行程,粮食和水都见底了。 看在奥古斯丁大人的面子上,求老爷您行行好,施捨些食水救命。等我们回到望灯港,城主大人必有千倍厚报。”卡洛的演技浮夸,眼睛却滴溜溜地扫视著开拓號甲板,评估著虚实。 发现整个甲板除了船首的两人,一主一仆,还有就是船尾的水手。妈的,这种配置也敢当开拓领主,你以为是在过家家吗?卡洛心情大好,这局面,他想不到该怎么输。 罗恩心中冷笑,脸上却流露出犹豫。他向前一步,带著小贵族特有的斤斤计较。 “望灯港城主府的船?千倍厚报?我读书少,你可別骗我。”他搓著手指,一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市侩模样。 卡洛心中暗骂土鱉,脸上却更加悽苦,几乎要声泪俱下。 “老爷,千真万確。奥斯顿人不骗奥斯顿人。”他拍著胸脯,赌咒发誓。 “那……行。”罗恩仿佛被千倍回报打动,勉为其难地鬆口,他大手一挥。 “你们搭跳板过来取水和食物吧,不过说好了啊,回望灯港后,城主府的金幣一个子儿也不能少。” “多谢老爷,多谢老爷,您就是海神派来的救星啊。”卡洛连连鞠躬,他立刻转头,小声命令手下:“快搭跳板,肥羊上鉤了。” 粗重的跳板被海盗们架设起来,当木板哐当一声砸在开拓號的船舷上时,內尔那肥硕的身影,隱在船楼里,透过舷窗缝隙,盯著开拓號的甲板,这局面他不出手都行。 “谢了,蠢货老爷。”卡洛脸上諂笑瞬间化作狰狞,他打出一个刺耳的口哨。 “呜!” 隨著哨声,那面蓝底海鹰旗被剥下,破桶骷髏黑旗唰啦一声升上主桅,迎风狂舞,宣告著猎杀开始。 数十名早已按捺不住的海盗,从船舱涌出。他们挥舞著弯刀,手斧踏上跳板,扑向开拓號那唾手可得的肥肉。 第27章 嫁祸雷吉伯爵 罗恩脸上的偽装也瞬间褪去,招了招手。 班扬这位被误认为是老僕的黄金骑士,在骷髏旗升起的剎那,他一步踏出,踩在跳板最关键的受力点上,整个人钉死在那里。 首当其衝的海盗,是个满脸刀疤的黑铁海盗,他狞笑著,一柄带著锯齿的弯刀劈向班扬的脖颈。 哼! 班扬发出一声不屑,面对这一刀,他身体以一个违背常理的侧身扭动將其避开,黑铁海盗瞬间失去重心。 就是现在。 班扬拔出剑,没有剑花,只有快准狠。一点寒芒瞬间洞穿了黑铁海盗的咽喉。 “呃……嗬……”黑铁海盗眼中的凶残瞬间被恐惧取代,他捂著疯狂喷血的喉咙,掉下跳板,砸入海水里。 一剑封喉,班扬甚至都没来得及释放黄金斗气。 他的目光扫过涌来的海盗群,声音穿透海浪,传入罗恩耳中。 “领主,这些人大多是普通海盗,夹杂少量黑铁骑士,並无白银气息。” 罗恩眼中寒芒一闪,看来三当家內尔还藏在船上,他迅速打出一个口哨。 轰! 开拓號空旷的甲板瞬间沸腾,货舱盖板被掀开。 十道身披皮甲的身影率先跃出,为首者正是亨特·梅里特。也是十位黑铁骑士里天赋与实力最高的一位,他挥舞著巨剑横扫而出,跟在班扬侧边,往前推进。 紧隨其后的是十名卫兵,他们並没有跳上跳板,而是盾牌结阵在跳板与开拓號船舷连接处,若有漏网之鱼想要踏上开拓號,数根长戟直接刺出將其捅成了筛子。 战局瞬间逆转。 卡洛脸上的狞笑早已凝固。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陷阱,是陷阱。”他尖叫声都变了调,转身就想往船尾楼跑,求助內尔大人。 然而,他那身船长服太过显眼。 “想走?”班扬脚尖在跳板上一点,身形掠过数丈距离,精准地落在对面甲板上,细剑一出。 卡洛只觉脖颈一凉,视野不受控制地旋转,他最后看到的是自己那具无头身体。 亨特及其身后的数名黑铁骑士,填补了班扬的缺口,他们配合紧密,將大多数海盗拦截在了跳板上。 班扬目光锁定在了船尾楼的上层舱室,那是卡洛的逃跑方向。领主口中的白银骑士大概就在那里。 他无视身后的廝杀,身形化作一道闪电,几个起落便登上了上层舱室。 “去死。” 一道裹挟著白银斗气的巨大黑影,从舱室猛扑而出,正是破桶海盗团三当家,內尔·鲍尔斯。 他那肥硕的身躯此刻爆发出惊人力量,一柄砍刀朝著班扬当头劈下。 內尔早就看出了班扬的黄金实力,但他占得偷袭先机,白银骑士对抗黄金骑士,优势在我。 “白银初阶……肉骑士……”班扬也有防备,一个跃步跳下了几阶木梯,迅速判断出对方的主支柱。 面对肉骑士,最忌讳的就是正面对抗,他趁著对方的攻击后摇,以一种刁钻的角度直刺內尔暴露的的左眼。 “噗嗤!” 剑尖精准地洞穿了眼球,刺入颅腔。 “啊,我的眼睛,我的眼睛。”內尔发出悽厉惨嚎,攻击节奏开始混乱。 班扬一刺迅速退后,不给內尔扫射的机会。瞅准时机再次出剑。 “嗤!嗤!嗤!嗤!” 四道精准的剑芒。 內尔持刀的右臂手腕,左臂手肘,右腿膝盖后侧,左腿脚踝上方,四条主要的手筋脚筋应声而断,鲜血激射而出。 轰然瘫倒在血泊之中,连惨嚎的力气都已失去。他引以为傲的白银斗气,在班扬的剑技面前,连三成的实力都未能发挥,便彻底成了废人。 內尔盯著班扬嘶吼道。 “你们绝不是普通的开拓领主,你到底是谁?雷吉那个狗杂种他骗了我们。”他此刻才意识到,眼前这个杀神绝非子爵私生子能够驾驭。这次截杀,从一开始就是陷阱。 与此同时,跳板处的战斗也达到尾声,黑铁骑士们凭藉著配合,以仅一人轻伤的代价,將残余的海盗斩杀,这方海域染成了血红一片。 战斗结束,罗恩越过跳板来到船尾楼木梯上。 他的目光並未在內尔身上停留多久,而是看向了舱室里的几个木笼,里面的灰色海鸽,这种生物他在王城图书馆里的书册上见过,是专门用於海上通讯的小型超凡禽类。 一个计划瞬间在罗恩脑中成型,他蹲下身,脸上堆起一副市侩的表情。 “这些海鸽,能联繫到你们破桶海盗团的其他头目吗?” “如果可以,拿你的命换些赎金也是蛮不错的。” 內尔仅剩的独眼猛地睁大,闪过一丝求生的本能。 “能!能能!”他忍著剧痛,声音急促:“我……我大哥巴隆,二哥莫里斯。都能联繫到。 他们很有钱,只要你不杀我,他们一定会付赎金。大把的金幣,珠宝。你想要什么都可以。”为了活命,他只能尽力討好眼前的陌生贵族。 “哦,是吗?”罗恩仿佛一个见钱眼开的土財主:“那感情好。” “可惜啊,你这手是写不了字了。”他目光扫过內尔的肥脸悠悠道。 “看来……只能委屈三当家,用嘴叼著笔写了。” 用嘴叼笔写? 內尔独眼中的怨毒几乎要喷出来,这简直是羞辱。等大哥二哥收到信,带著主力倾巢而出,老子要让你们所有人,也尝尝筋断骨折的滋味。 他被罗恩关在了船长室里,强忍著剧痛扭动脖子,张开嘴唇,在纸张上开始鬼画符。 罗恩转身带著班扬,站在木梯上。 他朝著班扬眨了眨眼,用船长室正好能听到的声音,对著班扬说道。 “老班头,等里面那肥猪把信写完,你亲自送他上路。” 班扬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立刻进入角色,用同样的音量回应。 “大人这是不是太急了?” 罗恩的声音陡然拔高:“这些年他们替雷吉大人做了多少脏活儿?” “你以为大人能容得下他们,现在公爵那边已经起了疑心,与其被公爵抓住审问,不如直接灭口。” 罗恩的声音充满了兴奋。 “所以大人才派咱们出来,假扮成开拓领主,故意引这肥猪上鉤。 等他把信写回去,把他那个大哥和二哥一起骗过来。”他发出一阵冷笑:“到时候,他们两个也要一起上路了。” 班扬恍然大悟,声音带著一丝敬佩。 “高,实在是高,雷吉大人这招,真是绝了。”。 第28章 造船大师傅 船舱內,內尔正满头大汗地叼著羽毛笔,在纸上画著求救信。当他听到罗恩那句等写完信就杀了他时,肥硕的身躯猛地一僵。 但紧接著,他听到了更让他胆寒的真相。 假扮开拓领主?诱杀计划?清除隱患?连锅端? 这些话捅进了他的心臟。 “雷吉·库尔特,你这个狗杂种。”內尔在心中发出咆哮。 为什么雷吉会让他们对一个开拓领主下手,为什么对面会预先在底舱藏好骑士,为什么他们实力远超情报。他此时只觉得头脑无比清晰,瞬间理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原来这一切,是雷吉那个老东西设下的毒计。 巨大的愤怒,让內尔的脑子反而变得清醒,自己横竖都是死,必须把这里发生的事情传回酒桶岛。 他猛地甩头,將写了半封的求救信甩开。用下巴拱起另一张纸,再次叼起羽毛笔。 他要写信,但不是写给大哥二哥求援,而是向他们揭露雷吉的计划,这些狗杂种一定要付出代价。 內尔眼睛仿佛能够透过舱室看到罗恩几人的嘴脸,你们的计划天衣无缝,但可惜遇到了聪明绝顶的我。 时间缓缓流逝,就在这时。 “扑稜稜。” 翅膀拍打声从船长室窗户传出,一只海鸽迅速消失在海天之间。 罗恩和班扬对视一眼,班扬迅速走上木梯將內尔拖了出来。 “大人不好了,这肥猪在搞鬼。”班扬气急败坏的说道,將內尔摜在罗恩脚边。他们还要確认一下內尔发送的消息。 內尔仰头看著罗恩,用尽力气嘶吼。 “哈哈哈,雷吉的计划老子全知道了,你们就等著酒桶岛的怒火吧。” 罗恩蹲下身,伸出两根手指,捏住內尔的肥厚下巴。 “哦?是吗?那可真是太好了。” “太好了?”內尔脑袋宕机,他想像中两人惊慌的画面並没有出现。 然而,不等他想明白。 罗恩朝著班扬点了点头。 “唰!” 一道剑芒闪过,內尔只觉脖颈处传来了凉意。 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內尔·鲍尔斯,这位破桶海盗团的三当家,都不知道眼前人到底是谁。 就在这时亨特快步上前。 “报告领主,在底舱发现一个小老头,穿著极好,不像海盗。” 罗恩眉头一挑:“带上来。” 很快,两名卫兵押著一个小老头走了上来。 好望港的制式,罗恩瞬间从老者衣服认出了其来歷。 马特·卢森脸上没有惊惶,他之前被关在底舱,听到廝杀声,还以为是两伙海盗在血拼。但罗恩甲板上那番言论让他安下心来。 马特上前一步,对著罗恩深深一揖。 “杀得好啊,骑士大人。这群海盗不是人,他们整天吃海兽大餐,却给我吃些残羹剩饭。”他语气激愤,仿佛与海盗有著血海深仇。 罗恩目光落在老者身上:“你是谁,为何会被关在这艘海盗船上?” 老者迎著罗恩的目光,激动道。 “回稟大人,老朽马特·卢森。好望港造船厂的大师傅。 “几个月前被雷吉伯爵派遣,前往酒桶岛造船的,说好的天天有大鱼大肉,谁知道尽吃些餿的。”他话语中带著委屈。 造船厂的大师傅? 饶是罗恩心志坚毅,听到这个名號,眼中也闪过一丝光芒。 他太清楚这个身份的分量了,一位经验丰富的造船大师傅,其价值绝不亚於一位黄金骑士。他们大多精通龙骨铺设,船型设计,结构加固,甚至知道一些隱秘的船只蓝图。 就算是伯爵开设的造船厂,里面大师傅的数量也绝不超过两手之数。 眼前的马特·卢森,他的大脑里,装著好望港造船厂所有的技术积累,雷吉舰队主力舰船的性能参数,乃至整个马里纳家族的船只设计秘密。 罗恩脸上的冰冷瞬间融化,取而代之的是发自內心的灿烂笑容,这笑容让马特·卢森都有些发懵。 “呵呵带下去,关进开拓號底舱,严加看管。” 马特还有些发懵,大呼道。 “我不是海盗啊,我是好望港的造船大师傅啊。”他到现在都还以为罗恩不信他的话,將他当成了海盗。 两名黑铁骑士立刻上前,架住了这位造船大师。拖上跳板,投入了开拓號的底舱。这一次,他不再是海盗的囚徒,而是罗恩·奥斯顿的战略资產。 处理完马特,罗恩的目光重新落回这艘海盗船。它比开拓號更大,结构也更坚固。 他走到船舷边,手指拂过粗糙的木纹。 “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了。”他略作沉吟,一个名字跃入脑海。 “以后你就叫探索號吧。”他缓缓吐出这个名字:“希望你的航跡,能为我巨鯨岛探索出更广阔的海域。” 接下来的物资清点,证实了这艘船的价值。 除了能够支撑船员数月的黑麦粉,醃肉,淡水桶等日常补给,更令人惊喜的是堆放在下层货舱的数十柄精钢打造的长戟,上百把弯刀和手斧。这些武器虽不如骑士的装备精良,却胜在白嫖。 最让罗恩眼馋的,是船长室里的几只海鸽,它们脚踝上还繫著不同顏色的丝带。 班扬上前一步,看著这些超凡禽类,低沉提醒道。 “王子,海鸽极难驯化。它们只认家巢,飞行的目標地,必定是其破壳成长的地方。內尔放走的那只,肯定是飞回其巢穴所在的酒桶岛了。而这些丝带,应该是用来区分海鸽產地的。” “我知道,班扬叔叔。”罗恩的目光並未离开那些海鸽:“我没打算让它们为我们传递信息。” “而是要將它们带回巨鯨岛配对繁衍。培育属於巨鯨岛的信使。”他看向班扬说道。 “未来,当你们在海洋上航行时,那些小傢伙,就是你们向巨鯨岛传递信息的翅膀。” 班扬目光一亮,肯定了罗恩的决策。 “对了班扬叔叔,你能分清海鸽的公母吗?” …… 物资清点完毕,接下来就是人员分配。罗恩果断下令。 “班扬叔叔,將开拓號人员分些过来,由你亲自指挥探索號,作为先锋在前方开路。” “剩下的人,隨我乘坐开拓號紧隨其后。” 班扬领命,很快就完成了人员调度。探索號的风帆调整好角度,率先破开波涛,朝著巨鯨岛的方向驶去。 罗恩站在开拓號的船首,目送著探索號在前方引领航向。海风吹拂著他的金髮。他的心中,涌动著前所未有的期待。 这次出航可谓是收穫满满,骑士,卫兵,木匠,农奴就不用提了。 更重要的是收穫了一位未来的鹰眼骑士,一艘更大的船只,一位价值无可估量的造船大师傅,一群孕育著未来通讯的海鸽。 这些收穫,都將投入百废待兴的巨鯨岛上,岛上的防御,生產都將因此彻底改变。 第29章 回归巨鯨岛 巨鯨岛的海风带著咸涩。距离领主罗恩·奥斯顿王子率领开拓號离开,已经整整七天。 迪恩被詹姆斯临时任命为了赶海队小队长,在他不在时管理这支队伍。 此时他正將一条海鱼扔进橡木桶。近日这些奴隶的情绪愈发低落。他们心头总是產生一个念头,开拓號,那艘承载著全岛希望的船只,是否已葬身於茫茫大海。 正当迪恩习惯性地將目光投向海面时,一个微小的黑点,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黑点似乎正在移动,变大。 “嘶!”迪恩倒吸一口凉气,他猛地转身,抓住离他最近的奴隶。 “看,快看那边,你看见了吗?”他的手指指向那个越来越清晰的黑点。 奴隶茫然地抬头,顺著迪恩的手指望去。 “啊,是船。”奴隶眼睛猛地瞪圆,声音带著哭腔:“是领主老爷,是领主老爷的船回来了。” 这声呼喊瞬间点燃了白沙滩。 “海神保佑,海神显灵了。”奴隶们踮著脚,伸长了脖子朝著黑点望去。 迪恩同样激动,是开拓號吗?还是……其他不速之客? 他强压下兴奋,朝著激动的人群吼道。 “安静,都听我说。” “你,还有你们。快去熏鱼棚,伐木场,黑堡稟告骑士老爷们,就说领主回来了。” 他用意清晰,万一来船是海盗,只有骑士老爷们才有能力抵抗。若真是领主归来,船靠岸也需要大量人手搬运物资,固定缆绳。 消息在巨鯨岛上迅速蔓延。 很快,詹姆斯第一个出现在白沙滩上。 紧接著,是带著一身木屑的麦考夫。最后是两道身影,夏洛克和约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两艘越来越近的船上。 “是领主老爷!还有……还有另一艘大船。”不知是谁,喊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他们先是辨別出了后方的开拓號,然后再看到班扬站在探索號船首大喊。 “詹姆斯,夏洛克,麦考夫,你们瞪著眼珠子看什么?还不快把木桩准备好,做好登陆准备。” “是班扬老爷的声音。”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天啊,另一艘船上还有罗恩老爷。” 人群爆发出比刚才更加震耳欲聋的欢呼。 詹姆斯狠狠一拍大腿。 “都愣著干什么,按班扬老爷说的做。”他扯著嗓子,指挥著人群迅速行动。 隨著船只的靠近,奴隶们蜂拥而上,撑杆,系缆绳,搭跳板,熟练的將两艘船停靠在了白沙滩上。 当罗恩·奥斯顿的身影,踏著跳板,迈上巨鯨岛时。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领主老爷。” “恭迎领主老爷归来。” 奴隶们齐刷刷跪倒一片,詹姆斯等人以手抚胸,行以最郑重的骑士礼。 老约翰更是老泪纵横,用手背抹了一把眼睛,喃喃道:“回来了……真的回来了……” 然而,震撼並未结束。 隨著罗恩的登岸,开拓號和探索號的跳板上,开始源源不断地涌下新的身影。 衣衫襤褸的农奴…… 拿著长戟与木盾的精悍卫兵…… 披掛皮甲,腰悬长剑的黑铁骑士…… 背著各种工具,好奇打量著陌生岛屿的木匠…… 还有最后被严密送下船的马特·卢森… 他们有序地踏上白沙滩高地,放下各种物资箱,整个高地,几乎都被这些新面孔和物资占满。 老约翰张大了嘴巴,领主老爷不仅平安归来,还带回了更多的人与物资。 罗恩站在最前方,目光扫过这片属於他的土地和面孔。 班扬作为中间人將卫兵与黑铁骑士们介绍给彼此。当詹姆斯他们得知几人与海盗交战过,顿时羡慕不已,早知道他们寧愿惹得领主老爷不痛快也要跟出去,几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谈论著海战细节,很快就建立起了友谊。 另一边,山姆则是领著农奴,工匠走到老约翰身边,出航一趟使得他更加开朗,再也没了在厨房工作的羞涩,他兴奋的向父亲哥哥谈论著出海的经歷,同时介绍著农奴与工匠们的姓名。 渐渐,人群的目光聚焦在了罗恩身边的小男孩查理身上。 “领主老爷怎么带回来个孩子?” “买来的奴隶?看著不像啊……” “老爷还牵著他的手……” 窃窃私语在人群中流淌。 直到班扬和山姆,在各自的交流圈中,讲述了查理的故事,贫民窟的孤儿,父亲葬身大海,被王子亲自带回,並许诺要將其培养成骑士。 “嘶!” “骑士?” “我的海神吶……” 罗恩感受到了查理的紧张,他停下脚步,拍了拍他肩膀。 “查理,別怕。”他指向周围的土地:“从今天起,这里就是你的家了。” 查理抬起头,环顾四周,眾人纷纷朝他投来了善意的目光,这才让他的心情放鬆不少。 等相互介绍告一段落,罗恩走到人群的核心。 “老约翰。”他声音不大,却盖过了周围的交谈。 老约翰立刻小跑著过来,躬身道:“领主老爷。” 罗恩的目光扫过眾人朗声道:“传我命令。今晚,巨鯨岛全体提前收工。” 他大手一挥,指向白沙滩高地。 “拿出熏鱼,醃肉,再开几桶麦酒,在此地举行篝火晚宴。” “是,领主老爷,老奴这就去办。”老约翰立刻招呼上儿子,还有农奴们朝著黑堡而去。 罗恩的目的很简单。一来他要第一时间告诉眾人,自己平安归来。二来这场晚宴也是给新人旧人足够的时间交流。 很快领主老爷回归的消息便传遍了巨鯨岛。 暮色渐沉。 巨鯨岛的白沙滩上,十几道篝火熊熊燃起,新老人群被刻意打散,纷纷落座。 当罗恩的身影在远处与眾人交谈时,那些留岛奴隶们心中的巨石才顿然落下,领主安然无恙,这便是最好的定心丸。 然而,並非所有人都沉浸在这喜悦中。 马特·卢森被卫兵护送著,带到了篝火晚宴。他失魂落魄地望著眼前这片陌生土地,一股绝望涌上心头。 “刚出狼窝……又入虎穴……” 他此时已经知道,带走自己的是罗恩王子。从伯爵手下做事换到王子手下做事,应该高兴才对。但这王子的领地居然在外海,此地的危险可比好望港大了许多。 正在马特伤感时,空气中传来的烤肉香气挠动著他的肠胃,管他的吃一顿算一顿吧。 第30章 修建房屋 他鼓起勇气朝著罗恩走去。 “王子……” 罗恩见他走来,嘴角勾起一抹笑容,拿起烤好的肉递了过去。 “坐下吃。” 他让出一个身位,將马特拉到身边坐下。 “以后马特大师就在巨鯨岛住下如何?”罗恩递过一盘熏鱼笑吟吟地问道:“同时我还会为您配备一名卫兵隨时保卫您的安全。” 马特望著罗恩王子,又察觉到周围几道盯来的目光,无奈地接过熏鱼:“那便多谢王子厚待了。” 他知道这不是询问,也明白那个卫兵的真正作用。 夕阳沉入海平面,星星点缀著夜空。白沙滩上,烤肉,熏鱼,熏猪腿被一盆盆端上,麦酒在木杯中荡漾著光泽。食物的丰盛程度远超以往任何一次篝火晚宴。 在这热烈的氛围中,新老成员间的壁垒被迅速打破,信任在火光中悄然滋生。 罗恩用匕首片下一块熏猪腿肉,塞进口中,一边咀嚼,一边將目光投向几位留守人员。 “这七天,岛上……还太平吗?” 几人对视一眼,最终,老约翰放下了手中的酒杯,匍匐在地,对著罗恩行了一礼。 “稟领主老爷,巨鯨岛上一切照常运转,並无大事发生。” 他顿了顿,补充道。 “按您之前的吩咐,老奴已將风乾肉食的架子从黑堡撤出,在堡外南面,搭了三个防风棚,专门用於风乾燻肉和熏鱼。” “之前受伤的两名奴隶,也被从王城带来的草药调理好了。” “因为大家越来越熟练的关係,这七天里,各个队伍,没有一人受伤。”老约翰的语气中带著自豪。 罗恩听著老约翰的匯报,缓缓地点了点头。 “嗯。一切照常……就是最好的消息。你们辛苦了。” 101看书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他將杯中的麦酒一饮而尽,留岛的几人得到领主老爷的夸奖,心里彷佛比喝下了蜂蜜酒还要甜蜜。 这处篝火堆,顿时洋溢著和谐的气氛。 只有一人例外,马特这个小老头从最开始的拘谨,到现在的疯狂抢食。 这小老头吃这么多能消化吗?下次不跟他一桌了,罗恩心里暗暗吐槽著。 他没再理会马特,而是朝著约翰说道。 “明日你將新来的农奴打散,分配到伐木,赶海,熏鱼三支队伍中去。让熟手带新人,边做边学。” 他顿了顿,接著说道。 “然后,从这三支队伍里,各抽调一部分人手。”他的手指向黑堡方向:“在黑堡附近,寻一处地方,修建木屋。” 人多了,再让他们挤在黑堡底廊打地铺就不合適了。正好这次带回了木匠,是时候修建宿舍了。 紧接著,他转向班扬,这位黄金骑士即使在篝火旁坐姿也依然挺拔。 “班扬叔叔,请您组建一支捕鱼队,抽调一部分卫兵和黑铁骑士都行。” 他的目光投向远处的海面,声音压低了几分。 “趁著那些海妖还没回来,我们得抓紧时间,多捕些鱼。” 班扬和老约翰几乎在罗恩话音落地瞬间,便挺直了腰背,想要去做准备。 罗恩及时按住了他们的行动。 “不急。” “所有的事情,都过了今晚再说。” 他的目光,越过篝火,投向下方那些沉浸在短暂欢愉中的人群。 明日,新的挑战与建设將拉开帷幕。但今夜,是属於他们的。 …… 罗恩站在黑堡北面的鯨口丘陵边缘,眼前是一片开阔的洼地,地势相比周围平缓许多。 “如何?”罗恩环顾隨行眾人,一脸不情愿的马特,乔治和那十名木匠,以及负责伐木的麦考夫和霍尔顿。 “这里距离黑堡近,地势开阔平坦,可以容纳多屋连排建造。更重要的是……”他抬手指向周围的地貌:“这里能够避开海上的风。”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马特身上,这位马特大师只好拿出从前的造房经验,他蹲下身,抓了一把泥土捻了捻,又用脚踢开几块碎石看了看下面的土层。 “土质不算太差。清理掉这些杂草碎石,就能开工了。” 对於木屋该如何建造,罗恩给出了前世亚热带地区高脚屋的的模板,这种房屋分为上下两层,屋的上层住人,下层无墙,只有数根木桩。能够有效的防止大部分爬虫,动物侵扰。 这种前所未见的建筑构思,让马特神色一震,他看向罗恩的目光有种难以置信的惊讶。 身后几位木匠更是呼吸急促,他们都是行家里手,一眼就看出了这设计的实用性。这绝非简单的棚屋,而是一种极其適合海岛环境的棲居方式。 罗恩察觉眾人的眼神有些尷尬,他不是天才,他只是站在了巨人的肩膀上。 隨后眾人商討起了房屋的面积,每层的高度,用料等。在此期间,就连麦考夫和霍尔顿也被拉进来討论。 “哪种木材做桩最耐腐?”罗恩直接问霍尔顿。 “硬木,必须是黑堡北面的那些老铁杉,或是更远的石松,又硬又抗虫蛀。”霍尔顿拍著胸脯,伐木工的识树本领还是有的。 “樑柱呢?既要够力又要好加工?”罗恩追问细节。 “那还是得看杉木和松木的成材……”乔治抢著回答,其他人也纷纷加入討论。 图纸在脑海中逐渐清晰,方案在爭论中趋於完善。 经过反覆推演计算,確定方案结构稳固,施工可行后,罗恩才最终拍板。 “好,就这么定了。麦考夫,霍尔顿,按刚才的討论结果,立刻带人去选材,採伐。” “乔治,你带木匠们,跟紧马特大师。划出屋舍的具体位置,標记木桩点位。” “詹姆斯。”罗恩看向一旁负责统筹的詹姆斯:“你调集奴隶,拔草,搬石,平整土地。” 命令迅速传达,所有人开始行动。 隨著第一批原木的到来,房屋开始修建。 先打桩立柱,再搭建平台,墙壁用木板支撑,木板间用树皮和泥巴填补缝隙,再在背风处预留一两个方窗位置,最后加上薄木板门。 然后再在墙体顶端架起三角木架,铺上木板和厚实枯草防水,再用两根长木当梯侧,中间订上短木梯阶,固定在房屋入口处,最后再加上扶手。 第31章 言出必行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工匠们穿梭在屋舍之间,负责指挥调度及质量把关。乔治作为木匠中的佼佼者,此刻正蹲在一座屋子的平台边缘,指导著两个奴隶如何修整门板。 这段时间罗恩经常来这边监工,还为这块区域取了个名字,低地屋舍。 他看到乔治那副投入的模样,眼中露出讚许,走上前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乔治,干得不错。”他的声音不高,却带著真诚。 乔治猛地站起身,激动得手足无措。他连忙放下手中的工具,对著罗恩深深一躬。 “谢领主老爷夸奖,这都是应该的。” 领主老爷的到来,激起了奴隶们的斗志,奴隶们只要看到他,手上的动作都会麻利许多。 罗恩很清楚,自己提供的只是一个高脚屋的概念图,但要將这概念完美落实,每一步都离不开专业人员的把关。 因此,他也赋予了马特监造的职责。 知人善任,是领导者最重要的能力之一。罗恩不需要自己成为全才,他只需要將正確的人,放在正確的位置上。 短短数日,十几座高脚屋便拔地而起,效率惊人。现在,奴隶们正进行著最后的柵栏修建工作,用粗木棍和藤条在这片区域圈出一道柵栏,做双重保险。 罗恩和马特踏上其中一座高脚屋木梯,走了进去。屋內空间豁然开朗。 “大约三百平方英尺……”他目测著面积,心中满意。这比前世大部分学生宿舍还要宽敞舒適得多。 底层架空层约三英尺高,有效地隔绝了地面的湿气和虫子。上层居住层高达九英尺,不会让人感到压抑。 光线透过方窗射进来,照在屋內整齐摆放的四张简易木床上。 他转向身旁的造船大师傅,颇为得意地问道。 “马特大师,你觉得这屋子怎么样?” 马特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眼睛扫过墙壁木板拼接的缝隙,又看向屋顶的茅草层。沉默了片刻,微微点了点头。 “挑不出大毛病……不愧是望灯港带出来的工匠,基本功都很扎实。”这几日他虽是被迫监造,但也参与了多次技术会议。 这些工匠悟性很高,一点就透,更关键的是,他们能准確理解每句话,並將其有效地传达给奴隶们执行。 马特顿了顿,目光透过方窗望向屋外一排排屋舍,语气里多了几分感慨。 “这些屋子……已经比大部分奴隶住的好很多了。” 他在好望港有自己的別院,但也曾目睹过很多奴隶的居住环境:“几十號人挤在臭气熏天的茅草窝棚里,那是常事。”他看向罗恩,眼神复杂。 罗恩淡然一笑,走到窗边,目光投向窗外巨鯨岛这片广袤的土地。 这片岛屿尚还处於未开发状態,遍地都是年份高的树木,以及各种资源。这些都是陆地领地无法匹敌的优势。 “呵呵,马特大师,巨鯨岛资源丰富。”他手指轻轻敲击著窗框,声音带著自信。 “给奴隶们一个良好的居住环境,他们身体健康,才有力气为巨鯨岛创造更多价值。”他的话语充满远见,將仁慈与实用主义完美结合。 很快,十八座高脚屋全部竣工。 这十八座高脚屋,仅仅占据了这片洼地十分之一不到的空间。 后续高脚屋还需要继续修建,以应付之后可能会增多的人口,但人手確实可以裁掉一半了。 夕阳沉入海平面,奴隶们结束了一天的劳作,回到黑堡底廊时,被约翰叫住。 “所有人,跟我去低地屋舍。” 人群一阵骚动,那些参与了建造的奴隶,心臟狂跳起来。 难道……难道是…… 他们被引领著,穿过黑暗的林地,来到了那片新家园,低地屋舍。 低地屋舍柵栏前的空地上,两团巨大篝火正熊熊燃烧著。罗恩的身影佇立中央。他的左侧是捕鱼归来的班扬,右侧是造船大师傅马特·卢森。 三人身后,则是乔治等十名木匠。 奴隶们透过火光,望向后方那一座座崭新屋舍。意识到那里即將成为他们的家。 人群瞬间沸腾。 “咳咳!安静!”罗恩清了清嗓子。人群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篝火燃烧的噼啪声。 他向前一步,站在火光下,目光扫过一张张满怀希冀的面孔。 “我简单说两句。”他的声音沉稳,抚平了眾人激动的心。 “你们当中,有最早隨我踏上巨鯨岛的第一批人。”他的手指向人群中几道熟悉的身影:“那时,我曾向你们许诺过,必让你们有屋可居。”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低沉。 “因为人手不足,这房屋的修建耽搁了。或许……你们中有人以为,那不过是领主老爷的一句空话。” 罗恩的声音陡然拔高。 “但我,罗恩·奥斯顿,言出必行。” 他猛地一挥手,低地屋舍区域內,十八团小型篝火几乎同时被点燃。 火焰將每一座高脚屋的轮廓勾勒在夜幕之下,散发著辉光。 “今天,就是我兑现诺言的时刻。”罗恩郑重说道。 人群中,有在好几家贵族庄园当过奴隶的人,再也控制不住,眼前这比平民居所还要好的房屋,竟是分给他们的? 巨大的衝击让他们泪如泉涌,再也压抑不住呜咽声。一个,两个,十个…越来越多的人捂住脸,泪水顺著手指缝滑落。 “你们要相信。”罗恩的声音带著信念:“相信我的承诺,相信你们为巨鯨岛流下的每一滴汗水,相信你们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轰! 情绪的堤坝彻底崩溃。 不知是谁第一个跪倒在地,朝著罗恩的方向,磕著响头。 “谢领主老爷恩赐。” 哗啦啦! 所有奴隶,无论男女老少,齐刷刷地跪倒一片。他们不再压抑。 “谢领主老爷恩赐。” “老爷万岁。” “海神保佑老爷。” 声浪在低地屋舍上空久久迴荡,仿佛要撕裂这寂静的夜空。 罗恩看著脚下黑压压一片人群,意识到自己又收割了一波忠心。他朝身旁的老约翰微微頷首。 “你来说两句。” 约翰拿著一张草纸,沉稳上前。 “肃静,在你们入住低地屋舍前,有些规矩要讲在前面。” 第32章 北境战事 约翰一字一句的念叨。 “第一是屋舍分配。” “每间高脚屋入住四人,男女分开。”罗恩老爷给予了奴隶们罕见的自主权。 “你们可以自行结组,四人一伙,到我这来登记入住。余下没有成组的人,则由我亲自分配。” 罗恩在一旁微微頷首。他深知,经过这段时间的共同劳作,奴隶之间早已形成了亲疏远近。 自由分配让合適的人住在一起,会很大程度减少事端。 约翰的声音继续迴荡。 “第二是作息。” “每天劳作结束后,你们可以在低地屋舍范围內自行活动。但……”他语气加重:“入夜后,篝火统一於凌晨前一个时辰熄灭。” 奴隶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每天劳作六个时辰。罗恩也想让他们在劳作之余,有些许自由活动和社交时间。 “第三是清洁卫生。” 约翰的声音陡然转厉。 “每间屋舍,必须保持整洁。” “我会不定期检查。”他刻意停顿,让威胁的意味深入人心:“如果有屋舍脏污狼藉,屋舍四人,全部给我滚到白沙滩打地铺。” 这条严苛的规定,让不少奴隶缩了缩脖子。罗恩心中明镜似的,这个世界的奴隶,卫生习惯几乎为零。 若放任他们,必然会滋生疾病,所以他必须用严厉的惩罚,来扭转他们的陋习。 “第四是拉屎撒尿和洗澡。” 约翰指向屋舍区角落两座新建的,明显不同於住宅的棚屋。 “看见了吗?那是领主老爷专门为你们修建的洗浴室和厕所。” “今后,不准隨地拉屎撒尿。违反者和上一条惩罚相同。”他的声音斩钉截铁。 此言一出,奴隶们面面相覷,有奴隶小声嘀咕道。 “啊,在屋子里我拉不出来。” 罗恩狠狠瞪了他一眼,嚇得他连忙缩紧脖颈,好的不学,学什么印度人。 他这条命令不仅是为了卫生,还是为了將来开垦农田,有足够的有机肥料。 “行了,开始登记入住吧。”罗恩適时开口,再耽误下去,恐怕要影响到明天的工作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 短暂的沉默后,平日里关係较好的奴隶,彼此交换了眼神。很快,第一组四人率先走了出来,带著一丝紧张,走到约翰支起的小木桌前。 “大人,我们四人一组……我是托姆,他们是巴德,尤安,克林…”一个年轻奴隶紧张地报著名字。 约翰在纸上记录下名字,然后指向柵栏內一处高脚屋。 “一號屋,去吧。记住规矩。” 四人脸上顿时绽放出笑容,对著约翰和远处的罗恩老爷深深一躬,在卫兵的带领下,奔向那座属於他们的新家。 紧接著,第二组,第三组……陆续有人结伴而出。火光下,能看到他们脸上那份真诚的笑容。 罗恩站在远处,静静地看著这一幕。转身望著班扬。 “班扬叔叔,我们回黑堡吧。”见一切井然有序,他也就放下心来。 …… 次日清晨,罗恩早早醒来。 【今日情报已更新】 【1.北境公爵查尔斯·温特佯装物资短缺,成功诱使大批兽人部落联合进攻北境腹地,以三百人伤亡的代价,歼灭兽人联军主力三千余,缴获战利品无数。】 【2.黑桶海盗团大当家巴隆与二当家莫里斯,对內完成清洗,清除雷吉伯爵及封臣安插的眼线十七人,对外於鯊齿海峡处,劫掠了雷吉伯爵运往望灯港的三艘税船。】 【3.海妖塞壬族长的幼女,一阶海妖薇薇安,因外出捕猎感到疲惫,计划於今日正午,前往黑堡南面十英里处,白沙滩旁的红岩礁群晒太阳小憩。】 第一条情报便引起了罗恩的注意。 “佯装物资短缺诱敌深入……”罗恩喃喃道。 他瞬间想起前段时间,北境公爵管家在望灯港高价购粮的行为。 罗恩之前就疑惑,北境公爵愿意以三倍高价购粮,这消息只要放出,王国不知道有多少领主,多少商人愿意將粮食送往北境,何须管家亲自出来收粮。 原来他们买粮不是目的,而是要將这个消息传开。 “好一个查尔斯·温特,好一个北境公爵。”罗恩忍不住低声喝彩。 这番操作下来,北境以一些经济上的损失,换取了战爭的胜利。甚至那些缴获的战利品就足以抵消这些损失。 “只是兽人是记仇的种族。此战之后,不知他们是彻底熄火,还是加剧反扑?”罗恩念头急转,北境的格局因这一场大胜,反而更加难以预测。 那群还美滋滋前往北境的开拓领主,可就生死难料了。 第二条情报,让罗恩安下心来。 “清洗,黑吃黑,你们就狗咬狗吧。”破桶海盗团最近干的事甚至超出了罗恩的预想。 那群老封臣与破桶海盗团的关係本来就不够牢固。 就算以后他们发现有人暗中搞鬼又能怎么样,船都劫了,难道还有缓和的余地吗? 他仿佛能看到雷吉伯爵因税船被劫的愤怒模样,也能想像巴隆兄弟清洗叛徒后疯狂劫掠的嘴脸。 最重要的是作为幕后主使,他罗恩与巨鯨岛都能完美隱身,爭取更多发育的时间。 第三条情报,瞬间將罗恩的思绪拉回了海洋。 “塞壬族长之女,薇薇安,一阶海妖,正午,白沙滩红岩礁。” 时间刚好。 “按照计算,今天正是塞壬族群回巢的日子。”罗恩心头一凛。昨晚他就通知了班扬暂停出海捕鱼,果然情报在手,天下我有。 薇薇安的私自行动,无疑是一个难得的契机。 巨鯨岛孤悬海外,来自深海的威胁无处不在。而塞壬一族,正是这片海域的真正主宰。 与陆地诸多种族不同,奥兰多世界海洋的面积远超陆地总和,海妖一族所占据的领地,是其他种族加起来也无法比擬的。 绑架?控制?这个念头刚在罗恩脑中闪过,就被他彻底摒除了。 对一位海妖族长的女儿下手?无异於向整个海妖帝国宣战。其后果,就算是奥斯顿王国也承受不了。 唯一可行的道路是尝试获取薇薇安的好感,以此来与海妖族群建立联繫。 罗恩从王城图书馆的书籍里看到过,塞壬除了喜欢吃鱼,最大的爱好就是音律。 巨鯨岛贫瘠,肯定拿不出深海里的美味。所以他只能从音律入手,不知凭藉前世记忆里的音乐,能否引起这位小公主的注意。 第33章 海妖薇薇安 一个计划在罗恩心中成型。他找来老约翰,让他从自己行囊中找出竖笛。 很快一支由淡黄色硬木製成的,约一臂长的竖笛,通过皮革小袋包裹被约翰拿来。罗恩摸著竖笛陷入沉思。 这支竖笛是他刚流放时,从一位小商人手中购得的。那时他正处於穿越异界和流放荒岛的双重打击下。这支竖笛便成了他排遣情绪的寄託。 罗恩將笛子凑到嘴边,试了几个音阶。气流穿过笛孔,发出嗡鸣。还好,技艺並未生疏。 確认笛音无误,他立刻招来班扬。 “班扬叔叔,和我去个地方。”罗恩缓缓说道。 当班扬得知罗恩的目的地是十英里外的海滩时,眉头微蹙。就算他们快步行走,往返都需两个多时辰。 “领主,那里……” “事关重大,走吧。”罗恩打断了他的疑虑,將笛子塞入怀中,率先走出黑堡。 两人沿著山路来到白沙滩,远远便看到詹姆斯和迪恩正带领奴隶们在白沙滩上,弯腰拾捡著退潮后遗落的海鱼。 见到领主和班扬骑士出现,詹姆斯和迪恩连忙小跑著迎上来,恭敬行礼。 “领主老爷,日安。” “领主,日安。您这是……”詹姆斯忍不住好奇。 罗恩露出温和的笑容,摆了摆手。 “没事儿,你们忙你们的,我和班扬四处走走。” 两人不敢多问,目送著领主和班扬的身影沿著白沙滩继续向南,消失在海岸线的弯折处。 又走了一个多时辰,两人脚下的沙滩开始变得粗糙,夹杂著越来越多暗红色的碎石。 前方,一片红色礁石群引起了罗恩的注意。 根据行程与四周环境来看,这里应该就是情报里的红岩礁了。 罗恩停下脚步,目光扫向四周。 “班扬叔叔。”他转过身,神情郑重:“接下来,除非我有生命危险,不然无论你看到什么,都不要露面。” 班扬虽然心中疑惑,但还是沉声应道:“遵命,领主。”他身形一晃,便藏到了一块巨大礁石之后。 罗恩深吸一口气,选择了一处较为平整,靠近海水的红岩坐下。 这里视野开阔,背靠几块高耸的礁石,既能被浮出水面的目標轻易发现,又不会显得太过刻意。 他抬头看了一眼高悬头顶的太阳,心中默算著时间。 “应该……就是现在了。” 罗恩不再犹豫,从怀中取出木笛,將笛子凑到嘴边,闭上双眼。 吹奏起了《穿越时空的思念》,这是他网抑云中播放最多的音乐,此刻就算用竖笛吹奏,感觉也丝毫不减。 笛声透过海岸线传向海洋,罗恩的情绪也陷入了其中,这音乐正符合他此时的处境,他不也和戈薇一样拋下了几十年的现代生活,穿越到异界,过去的种种岂是想忘就忘的。 就在此时,咔嗒…… 一声轻微的的声响,从前方的礁石后传来。 罗恩猛地一颤,笛音出现了波动。但他瞬间將其稳住,只是用眼角余光扫向声音来源。 只见那暗红色礁石边缘,一颗脑袋正小心翼翼地探了出来。 波浪般的蓝色长髮,拖到红岩礁上。 那双睁得圆圆的,望向自己的眼睛,是最顶级的蓝宝石也难以比擬的。 洁白的珍珠在她耳垂上轻轻晃动,散发著柔和的光晕。而她那纤细的脖颈上,还点缀著一串更小的珍珠项炼。与她白皙的肌肤相映生辉。 只此一眼。 罗恩的呼吸都为之一窒,那是超越了人类想像的美貌,纯粹,空灵,不带一丝人间烟火气。 但他的理智瞬间压下了这视觉震撼。她是海妖,是塞壬族长的女儿。 罗恩强行把目光移开,將心神沉入到旋律之中。笛音变得更加悠长,那份跨越时空的孤独感被演绎得淋漓尽致。 薇薇安那双蓝宝石般的眼眸中,闪烁著好奇的光芒,打量著眼前这个名为人类的生物。 她也曾浮出海面,偷窥过那些路过的水手们,幻想著他们来自的陆地是怎样的环境。 但母亲总是勒令自己,不要与人类產生接触。 如今她趁著远航归来,想要来到平时玩耍的岛屿上晒太阳。 没想到碰到了一个人类在焦岩上演奏音律。 见这个人类只是看了她一眼,就继续吹奏,薇薇安反而大胆了很多。 她不再躲藏。 哗啦! 伴隨著一阵水声,薇薇安完全站起身来。 她的上半身如同人类少女胴体,裸露在外。唯有胸前最饱满的地方,被两片流光贝壳遮掩。 她的下半身,则是一条鱼尾。 鱼尾覆盖著细密的鳞片,从腰际的浅海蓝逐渐过渡到尾鰭的深邃幽蓝,闪烁著点点萤光。 尾鰭在礁石上如同蛇类挪动,薇薇安坐在了罗恩斜对面不远处的一块礁石上。 这番香艷的场景让罗恩气血涌上心头,他不敢再看薇薇安一眼,害怕影响自己。 薇薇安坐下后,鱼尾拍打著身下的礁石,发出嗒嗒的轻响。她歪著头,全神贯注地听著那些她从未听闻的笛音旋律。 不远处,那块巨大礁石背后。 班扬的眼睛瞪圆,握著剑柄的手背青筋暴起。 这是海妖,一只活生生的,就在领主身旁的海妖。 他几乎要不顾一切地衝出去,將领主从那海妖身边拉开。 但领主先前的警告却在他脑海里炸响。 “除非我有生命危险,不然无论你看到什么,都不要露面。” 领主他早有预料? 这个念头瞬间浇灭了他的衝动,他只能收敛气息,眼睛死死盯著领主不敢移开。 几曲结束,罗恩缓缓放下木笛,目光投向斜对面礁石上的薇薇安。 薇薇安被他的注视弄得手足无措,脸颊上瞬间晕开两团嫣红。 “我叫罗恩。”罗恩的声音温和,用的是奥兰多世界的通用语:“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薇薇安似乎听懂了。她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咽喉,尝试了几次,才从喉间挤出两个音节。 “薇……薇……安……” 声音生涩断续,却带著一种天生的的韵律感。 罗恩瞭然於心,他在王城图书馆的秘卷中曾读到过,一阶海妖,喉间横骨还没有完全发育,通常需要二阶,才能说话。 薇薇安现在能勉强发声,恐怕还是因为其母亲足够高阶的缘故。 “薇薇安……”罗恩轻声重复了一遍:“很美的名字。”薇薇安闻言脸色通红,羞涩地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第34章 塞壬族长 罗恩举起手中的木笛。 “薇薇安,你喜欢我吹的这些声音吗?” 这个问题容易回答得多。薇薇安用力点著头,露出了一个灿烂笑容。 罗恩精神一振,他似乎討得了这位小公主的欢心。 他再次將木笛凑近嘴边,吹奏起了《斯卡布罗集市》《风居住的街道》。 笛音传至巨石后的班扬,这位黄金骑士,竟也不自觉的屏住了呼吸,心中浮现出一个荒唐的念头,领主的真正天赋该不会是吟游诗人吧。 罗恩的笛声取得了远超预期的效果,薇薇安被他迷得神魂顛倒,塞壬一族天生精通音律,是全世界公认的音乐宠儿。 其族內珍藏著无数自远古流传下来的绝世乐章。然而,罗恩连续吹奏的三首曲子,都是她闻所未闻的,这在她心中掀起了波澜。 当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海风中,薇薇安闭上双眼,回忆刚才的旋律。几息之后,她轻唇微启。 嗡…… 一股纯净到极致的声波,瞬间包裹了罗恩。 那不是人类声带能发出的声音。 她的声音彷佛自带混响,並且能够深入灵魂。 罗恩瞬间沉沦。 这歌声中携带的魅惑之力,温柔缠绕著罗恩的理智。一股衝动在他心底滋生,靠近她,追隨她,纵身投入那片孕育了她的海洋。 “不好,薇薇安……”罗恩猛地咬了一下舌尖,剧烈的刺痛让他瞬间清醒。 礁石上,薇薇安的声音顿时停了下来,她意识到刚才对罗恩造成的影响,显得很不好意思。 罗恩定了定神,幸好薇薇安对自己没有敌意,不然自己这条命就折在这里了。 而班扬的心情也跟著坐了过山车一般。 罗恩重新拿起木笛,配合著薇薇安放轻的歌声。 笛声清越,哼唱空灵。 人类的指尖技艺,与海妖的天赋歌喉。 交织在这片红岩礁上,他们如同伯牙遇子期,建立起了一种微妙的联繫。 直至太阳西落,罗恩才放下了木笛,用手指了指天空,一字一句地说道。 “薇薇安,明天,太阳升到顶的时候……”他指向脚下的礁石:“我们还能在这里见面吗?” 薇薇安听懂了。她的脸颊再次变得羞红,用力点了点头,学著罗恩,指了指天空,又点了点礁石,重复著这个承诺。 终於,薇薇安最后看了一眼罗恩,便滑下礁石,跃入了海里,消失不见。 罗恩脸上的笑意,渐渐变得复杂。 他转身,走向那块巨大的礁石。 班扬这才走了出来,他那张脸上,残留著震撼。 “领主……”他的声音带著一丝后怕:“那是海妖。” 作为黄金骑士,他的精神在面对一阶海妖时还算能够抵抗,但正因为如此,他才深切地感受到这来自深海的力量。 一个人类,竟能如此谈笑风生地与海妖共处一下午,这完全顛覆了他过往的认知。 罗恩的目光停留在薇薇安消失的海面,平静回应道。 “嗯,班扬叔叔你別管,我自有分寸。”他已与薇薇安初步建立了友谊,必须再加把劲儿。 罗恩深吸一口气,吐出三个字。 “回去吧。”他转身,朝著黑堡的方向走去,班扬则沉默地跟在他身后的一步之遥。 往后的日子里,罗恩遵守著与薇薇安的约定。每日清晨,便踏上了通往红岩礁的路。 並且不再让班扬跟隨。 只有白沙滩上赶海队的奴隶们,成为了这约定的见证者。他们看到领主老爷每日雷打不动地沿著海岸线向南走去,直到夜幕降临,才会归来。 日子在笛声与歌声中缓缓流逝。 直到这一天。 一条情报引起了罗恩的注意,塞壬族长一直关注著女儿薇薇安与罗恩的私下交往,她决定见罗恩一面,告诉罗恩一些巨鯨岛往事,並完成与罗恩祖先的神圣誓言。 塞壬族长?当罗恩看到这条情报时也是大吃一惊,没想到他与薇薇安之间的交往还是引起了其母亲的注意。 这种级別的海妖伸伸手就能把巨鯨岛给扬了,正当他想避避风头,不去见薇薇安时,后面的情报又让他不得不重视。 巨鯨岛往事以及和祖先的神圣誓言?比起薇薇安与他的联繫,塞壬族长似乎更关心这两件事情。 並且她如果对自己有恶意的话,早就出面把自己给解决了,何必等到现在。 为了巨鯨岛往事和神圣誓言,他决定假装不知道这件事情,继续与薇薇安保持联繫。 …… 在罗恩与薇薇安沉浸在一首异世小调时。 突然。 薇薇安神情一僵,歌声戛然而止。她的瞳孔中闪过慌乱,扭头看向远处的深海方向。 “母……亲……” 听到这两个字,罗恩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一阵呵斥声传到罗恩耳边,这声音直达罗恩心灵:“原来是你这臭小鬼在这勾引我女儿。” 罗恩的身体被这股声音镇在原地,动弹不得。 轰隆! 巨响在罗恩耳边炸开,距离他不过数十米的海面上,一道高达数丈的巨浪拔地而起。 巨浪並未拍下,它在达到最高点时化作漫天水汽,在阳光下折射出彩虹。而就在这水幕中心,一道身影优雅地踏上了礁石。 罗恩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一位女性海妖,体態与薇薇安有七八分相似,却更加成熟丰腴,如同熟透的的水蜜桃,散发著风韵。 她同样拥有著渐变蓝鱼尾,但鳞片更大,尾鰭宽厚而有力,隨意搭在礁石上,给人一种稳定感。 罗恩立刻意识到眼前人是谁。 塞壬族长,薇薇安的母亲,这片海域的绝对霸主。 纵然是提前得知了消息,冷汗还是浸透了罗恩的后背,就在罗恩感觉心臟都要被这威压挤爆时。 塞壬族长嘴角勾起了一抹笑容。 “我还以为谁胆子这么大。” 她抬起一只纤纤玉手,扯下了罗恩一缕金髮,缠绕在指尖。 “这头漂亮的金髮,像极了那位负心汉。” 塞壬族长的眼神有些迷离。望著这缕金髮,视线却仿佛穿透了时空,落在了五百年前。 一道伟岸身影,手持燃烧著圣焰的巨剑,於怒涛中与巨龙廝杀,剑光撕裂天空,龙血染红大海。那屠龙的英姿,深深烙印在了她的心里。 罗恩:“……” 又来? 玛莎姨母看到他的金髮,想起了他的父亲,这位塞壬族长又是想起了谁? 这到底是什么见鬼的家族遗传特徵? “奥斯顿的后代。”塞壬族长的声音恢復了平静。 罗恩只能点头回应:“嗯嗯。” “巨鯨岛的主人。”塞壬族长再次开口,仿佛在確认一个早已瞭然於胸的事实。 “嗯嗯……”罗恩再次点头,努力维持著表面的镇定,心中却已掀起惊涛骇浪。她不仅知道奥斯顿王室,还知道他是巨鯨岛的领主。 第35章 巨鯨岛秘辛 塞壬族长喃喃道。 “原来如此,想不到奥斯顿王室最终选择了你。”她缓缓说道。 “什么?”罗恩的心臟猛地一抽,什么叫选择了我?他流放至此,明明是国王的惩罚,何来选择一说。 然而,塞壬族长並未解答他的疑惑。她只是扫过罗恩的脸。 “那么我与你祖先五百年前定下的神圣誓言算是完成了,从今以后我们塞壬一族便不再守护巨鯨岛。” “直到此地再次成为无人岛,或者被其他人占据。” 塞壬族长的话,撕开了罗恩心中积压已久的疑惑。 原来如此。 怪不得巨鯨岛孤悬海外,从未被海盗,或者贵族隱秘占据。 一切的根源,並非岛屿本身的贫瘠。而是因为这岛一直笼罩在深海霸主的守护之下。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 罗恩还是有很多疑问。 神圣誓言?她口中的祖先是谁?能让她这样一位深海主宰,守护一座孤岛数百年。 再结合五百年前这句话,答案几乎呼之欲出。 奥斯顿开国国王亚瑟·奥斯顿。 那位手持巨剑,斩杀巨龙,以无敌姿態为人类种族打下领地的传奇英雄,也只有他,才可能有资格与塞壬族长订下神圣誓言。 但那场屠龙之战是五百年前发生的,眼前这位深海女王,至少有五百岁了。 塞壬族长沉默片刻,目光再次落在那缕被她缠绕在指尖的金髮上。 “罢了。” “看在你如此像你先祖的份上。”她的语气复杂。 “我便与你做个交易,这片海域的航海权,我赠与你。”塞壬族长的声音带著绝对权威。 “从今往后,你巨鯨岛的船只,在此片海域航行,將不会遭到塞壬一族的攻击。” 这突如其来的交易,让罗恩心中一喜,纵然过程坎坷,他还是如愿从海妖这里拿到了好处。 “但以后,你得答应我三件事情。” “这个……”罗恩有些踌躇,以答应三件事情为代价获得航海权,到底值不值得。 但塞壬族长不再看罗恩,而是优雅转身,鱼尾轻轻一摆,滑至薇薇安身边。 一直待在母亲身后的薇薇安,此刻眼中充满了不舍。她最后看了一眼罗恩,便在母亲的牵引下,消失在了海岸线上。 “薇薇安。” 罗恩下意识地喊出她的名字,可回应他的只有海浪声,並且他有预感薇薇安不会再出现了。 他坐在红岩礁上,目光失神地望向海面,明明得到了好处,但为何他感觉有什么东西丟失了呢。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星星划入夜空。 远处传来了脚步声,是班扬见罗恩没有回去,寻了过来。 “领主,发生什么了?” 班扬看到罗恩独自坐在礁石上,望著大海,心中一沉,连忙快步上前。 罗恩回过神来:“我见过塞壬族长了。” 塞壬族长?班扬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果然自己不跟来就会出大事,但好像就算自己跟来了,也没什么用啊。 罗恩深吸一口气说道:“班扬叔叔,从今往后我们出航,不必再担心海妖的袭击了。” “塞壬族长许诺我,不会攻击巨鯨岛的船只了。” “什么?”班扬的瞳孔骤然收缩,如同听到了天方夜谭。就算罗恩是人类王国的王子,海妖也不可能看在这层身份优待他们啊。 罗恩眉头微皱,塞壬族长不再守护巨鯨岛了,这意味著巨鯨岛的危险极速上升,各大势力,包括贵族、海盗,都能隨意登岛。 最令人头疼的是海洋里还有另一群能与海妖抗衡的生物,也就是海兽,它们智商不高,每个的实力却在海妖之上,要是这些生物登岛,也是很大的麻烦。 巨鯨岛必须儘快发育。 …… 罗恩站在鯨口丘陵的一处斜坡上。脚下是鬆软的深色土壤。他身旁,站著以加隆·马约尔为首的几位经验最丰富的老农奴。 他们皮肤黝黑,布满老茧的手指正捻著泥土,感受著湿度与颗粒感。 连日来,在班扬和几名卫兵的护卫下,罗恩带著这帮老农奴,几乎踏遍了鯨口丘陵边缘所有安全地带。 评估著土地。 这里远离密林,並无野兽巢穴,坡度小,土层深厚肥沃,並且山腰处有股山泉,满足开垦条件。 此刻,加隆·马约尔,这位在望灯港时就以农事精通而成为农奴小队长的老者,正躬身站在罗恩侧后方的位置。 “领主老爷。”他语气恭敬:“这片坡地,已经是老奴们这些日子反覆勘察下来,条件最优渥的了。如果再远些……”他顿了顿,望向丘陵深处更茂密的山林:“恐怕就难以保证,大家耕作的安全了。” 罗恩目光扫过四周,將加隆的判断与眼前的地形印证。缓缓点头,认可了这个选址。 巨鯨岛要生存,蛋白质是管够的。但主食麵粉却需要从港口买回,万一哪天出了什么意外,购粮受阻。那么巨鯨岛上就再无碳水补足了。 所以他才想开垦农田,让巨鯨岛儘量能保证基础的自给自足。 “好,那就定在这里。”罗恩决断道。 他转向加隆,问了个核心问题。 “加隆,如果我给你二十名农奴,在此开垦出十亩梯田。”他用手指著此处小山坡:“需要多久?” 加隆没有丝毫犹豫,显然早已在心中盘算过。他立刻深深一躬,回应道。 “回稟领主老爷。” “这些农奴,都是老奴在望灯港时就相识的,一起劳作过的老手,彼此配合默契。” “开垦梯田,不能与平地整田相比。”他的语气带著农人特有的严谨:“要先测量坡度,规划田埂层级与水源引流路径。” “而后,需清理坡上的杂树灌木。” “再以木桩標定田埂位置,掘土垒埂。每层田埂需要反覆夯实,否则一场大雨,就会前功尽弃。” “最后,还需要疏通沟渠,確保每一层梯田都能得到灌溉。” 他抬起头,脸上满是沉稳。 “如果一切顺利,二十人合作开垦,至少需要三五个月的时间。” 罗恩面色沉稳,对这个时间预估並不意外。梯田开垦是繁重的系统工程,急不得。但他也明白时间的宝贵。 “嗯,我知道开荒不容易,开垦梯田更是难上加难。”罗恩沉声道,目光带著支持:“前期清理杂木的粗重活计,我会让伐木队全力配合你们。” “不仅如此。”他加重了语气,目光投向远处丘陵:“我还会在这里设立哨点,派两名卫兵在此驻守。” 这个决定至关重要,他必须预防野兽可能到此觅食,农奴的安全和开垦的持续性,必须得到保障。 “加隆。”罗恩看向这位农奴队长,目光中充满了託付:“你放手去做,所需工具,人手协助,只管向约翰主管或我提。” “速度固然重要,但务必保证每一步都扎实稳固。” 加隆听著罗恩的部署,布满皱纹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动容。他曾经服务过好几位贵族。 他们不会开垦土地,却总是以上位者的姿態提出各种难以实现的要求,使得农奴们苦不堪言。 像领主老爷这种,不懂的就直接放权,还给予了如此周详的支持与保护,他要是还完不成任务,就对不起自己几十年的种田经验了。 “是,领主老爷。”加隆的声音微微发颤,再次深深鞠躬。 阳光洒在坡地上,为这片土地镀上了金色。罗恩站在那里,看著加隆眼中的斗志,也是充满了信心。 第36章 我是霍尔顿 霍尔顿,这个名字在如今的巨鯨岛上,已不再是只会挥斧的苦力。他被领主老爷罗恩·奥斯顿亲自点选,认证为岛上的伐木工。 隨后又被麦考夫骑士提拔成为了伐木队的小队长,与迪恩是赶海队小队长一样,但凡领主老爷有急事召集骑士,作为小队长的他就要立马顶上,不至於让队伍乱了套。 霍尔顿的整个人生因此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在黑堡底廊拥挤的地铺里,靠近墙根的位置,总会自然而然地空出来留给他,这是奴隶群体中,对技术者的敬畏。 平日里吃饭,虽然也是大陶罐分食,但老约翰总会多打一些饭菜给他。这份无需言语的殊荣,让不少奴隶羡慕不已。 而当他与木匠乔治以及另外两位第一批登岛的工友搬进低地屋舍时,霍尔顿感觉人生达到了高潮。 结束一天的辛劳,在屋舍门前与舍友互相吹嘘,是他过去从未想像过的奢侈时光。 但最近他有些忧鬱,那就是伐木队的工作太多了。 天蒙蒙亮,霍尔顿便早早起了床,他掀开粗毛毯,露出身下那厚厚一层的稻草垫褥。然后,將毛毯叠成方块,放在床头。 悉悉索索的动静,也將同舍的工友吵醒。 鲍文的身躯在旁边的床铺上翻动了一下,揉著眼睛坐了起来。紧接著是海德,他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声音带著沙哑:“天亮了吗?”两人跟著收拾起了床铺。 只有乔治,还裹在毛毯里,发出鼾声,对周围的动静充耳不闻。 霍尔顿看著乔治那副睡相,走了过去,拍在他的肩背上。 “乔治,天快亮了。” 乔治被拍得浑身一激灵,惺忪的睡眼睁开一条缝,看清是霍尔顿后,颇为无奈。 “你们先起吧,我今天还得跟著马特大师在这低地屋舍建房子,离得近,再眯一会儿。” 霍尔顿可不会被糊弄,他深知那位马特大师的脾气有多古怪。 “乔治。”霍尔顿的语气加重了几分:“別磨蹭了,马特大师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要是让他等急了,挨训的还是你,快点。” 乔治在毛毯里蠕动了几下,终於认命。他猛地伸了个懒腰,直接从床上翻坐了起来。 一边摸索著找自己的衣服,一边埋怨道。 “好了好了,我的老父亲,这就起来。”语气里满是不情愿,但那句老父亲的调侃,却透著两人之间的情谊。 霍尔顿这才放下心来,脸上露出笑意。他和乔治是同时被领主老爷点名,赋予了伐木工和木匠的身份。两人因此熟络起来。 乔治突然想起什么,转头对霍尔顿说道。 “对了,霍尔顿,我得提前跟你打声招呼。”他的语气变得认真了些:“今天我们要动工那几间屋子的主梁和椽子,但杉木库存见底了,顶多够用到明天。” 虽然木材供应不归他管,但身为木匠队的核心,又深知霍尔顿的担子,他还是提前通知一下。 “行。”霍尔顿头也没抬,只是吐出一个字。 一旁的鲍文刚把叠好的毯子放下,听到杉木的事,也立刻插话道。 “霍尔顿小队长。”他指著屋外熏鱼棚的方向:“昨天傍晚我看过了,熏鱼棚那边的乾柴也快见底了。”作为熏鱼队的一员,他也时刻留意著用柴:“按这消耗速度,估摸著撑不过今天下午。” 霍尔顿依旧只是沉声应道:“行。” 又是一个字。 他默默地將乔治和鲍文的嘱託,记在心里。 率先推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他刚在屋前的空地上站立,召集著伐木队的兄弟们,山姆便穿过林间小径,出现在他面前。 “霍尔顿。”山姆的气息微喘,显然是一路小跑而来:“麦考夫老爷刚得了领主令,要隨领主老爷出海捕鱼,今天伐木队,就全部交给你了。” 霍尔顿挺直了腰板,脸上没有任何意外,他沉声应道:“是,山姆管家。” 山姆略作沉吟,补充道:“还有,黑堡的柴房见底了,你记得送一批柴火过来。” “行。”霍尔顿依旧是一个字,但这次,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斧头。 话音未落,一位头髮花白的老者加隆,已经走到了霍尔顿面前。这位新晋的开荒队小队长,脸上带著侷促。 “霍尔顿小队长,小山坡那边,杂树灌木太多了。”他搓著布满老茧的手,显得很不好意思:“领主老爷之前提过,可以向你们伐木队借些人手,你看……” “行。”霍尔顿再次吐出了这个字。 他强压下心头的压力,脸上维持著平静。很快,十五名伐木队员在屋舍前的空地上集结完毕,他们大多身材魁梧,皮肤黝黑。 霍尔顿深吸一口气,站在队伍前方,目光扫过每一张熟悉的面孔,默默清点著人数。 “大家听好了,麦考夫老爷今天隨领主老爷出海,伐木队,由我暂领一天。” 队员们神色平静,对此早已习惯。就算麦考夫老爷在时,很多事务也是由霍尔顿安排的。 “现在,听我安排。”霍尔顿的声音陡然拔高。 “托姆,尤安。” 人群中,两个相对瘦削的年轻奴隶应声走了出来。他们是队伍里最年轻的,力气和经验都稍逊一筹。 霍尔顿指向不远处的加隆。 “你们两个,今天跟著加隆小队长走,去小山坡开垦田地。” 他特意强调:“你们的任务,是帮著清理那里的杂树灌木。 记住,清理下来的杂木,要堆放整齐,这可是上好的柴火。” 托姆和尤安连忙点头:“是,霍尔顿小队长。”比起伐木队日常的活,清理杂木確实相对轻鬆些。 “剩下的人,跟我走。”霍尔顿一挥手,指向一片林区。 “今天的安排是上午砍柴火,下午砍杉树。” “行,小队长。” “知道了。” 几声零散的回应响起。 霍尔顿带著队伍,穿行在晨雾渐散的林间小道。他们的目標明確,一片因雷击而枯死的林区。这里的树木早已失去生机,枝干乾枯,是作为柴火的绝佳材料。 “记住规矩。”霍尔顿在踏入枯木林前,停下脚步,朝眾人警戒道:“只砍枯死的,捡乾燥。別滥竽充数。” 眾人轰然应诺,迅速分散开来。一时间,斧头劈砍枯木的声音此起彼伏。霍尔顿也亲自上阵,一斧头劈在枯树桩上,汗水很快浸湿了他亚麻衣衫的后背。 时间在重复劳作中缓缓流逝。 当太阳攀升到头顶时,霍尔顿看著堆叠的枯木柴捆,眉头微皱。数量,比他预估的要少一些。 “好了,收工。”霍尔顿打断了眾人的劳作。 他將眼前的柴火分成几堆,指著其中两大堆:“这两堆,送去黑堡柴房。”又指著另外几堆:“这些,送去熏鱼棚。” 队员们早已飢肠轆轆,闻言立刻两人一组,合力扛起柴捆,朝黑堡而去。 霍尔顿则是和剩下几人扛著柴火,送向更远的熏鱼棚。 当霍尔顿终於赶到黑堡时,午餐时间早已过去。大部分奴隶已经吃完饭,三三两两地从黑堡大门走出。 乔治正靠在黑堡墙壁外,剔著牙缝,显然是刚吃完。他一眼就看到了姍姍来迟的霍尔顿。 “哟。” “霍尔顿,这吃饭都不积极,思想怕是有问题啊。” 霍尔顿累得够呛,被乔治这么一拦一调侃,让他不知如何回应。乔治则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往低地屋舍走去。 第37章 领主的赏赐 霍尔顿进入黑堡。 打饭的木台后,站著的是山姆管家。 “霍尔顿,今天又迟到了。”山姆的声音响起,他当然知道这位伐木小队长来迟的原因。 “嗯,伐木队今天比较忙。”霍尔顿回应道,搓了搓沾著木屑的手指。 山姆没有多问,利落地將三块黑麵包递到霍尔顿手里,然后拿起粗陶碗,从大瓦罐里,舀起一大碗鱼肉块,乳白色鱼汤几乎都要溢出来了。 “中午多剩了些鱼肉。”山姆將碗递过来:“领主老爷和骑士老爷们这几天出海收穫很多,鱼肉有的是。” 霍尔顿看著那碗超出份额的鱼肉,老实巴交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安:“这不合適吧,山姆管家。” “嘿,瞎担心什么。”山姆压低声音:“赶紧吃,吃完了好去干活。” 霍尔顿感激地看了山姆一眼,这才快步走到黑堡底廊的的背阴角落,背靠著冰凉的石壁,囫圇地將麵包和鱼汤塞进肚子,隨后抹了一把嘴,霍然起身。 黑堡前的空地上,伐木队的汉子们已经再次集结完毕。他们大多休息了片刻,霍尔顿没有任何休息便来到队伍前。 “走,去杉树林。”他没有多余废话,带著队伍朝著鯨口丘陵的边缘地带进发。 很快,一片高大的杉树林出现在眾人眼前。这里,正是领主老爷和骑士老爷们狩猎长毛猪的地方。 他至今还记得,麦考夫老爷描述那场惊险狩猎的细节,让他后脊梁骨一阵发凉。 “开动。”霍尔顿为队员们挑出了几颗年份足够的杉树,直接开工。 队员们立刻散开,斧刃嵌入杉木躯干,每次劈砍,都会带出树脂黏液,每拔一下都要甩好几下。 下午的劳作,远比上午砍枯柴要艰辛得多,太阳明明还高悬在天空,整个伐木队伍的速度,已肉眼可见的减缓了大半。 终於。 当最后一棵杉木倒地,砸起一片烟尘时。 伐木队的汉子们,斧头拄在地上,大口喘著气。 林间空地上,三根杉木並排臥在地面,这是霍尔顿和他的伐木队员们两个多时辰的成果。乍看数量不多,但每一根都需要两人张开双臂才能勉强合抱。 完成了最艰难的砍伐,接下来是相对轻鬆的修整。 十三名汉子围拢上来,手持手斧削掉侧枝。 霍尔顿开口道:“这些侧枝,要全部运到黑堡外堆放柴火的地方。”这些富含油脂的杉木侧枝,经过一段时间的阴乾后,就能成为最上等的柴火。 “来个人,去开荒队和托姆尤安將杂木搬到黑堡,剩余的人和我一起將杉木运到低地屋舍。” 霍尔顿很快就將人员分配完成,为了服眾,他又为自己安排了最沉重的活。 搬运最重的杉木主干。 四人一组,负责一根原木。 两人在前端弯腰抬住原木头部,两人在后端托住尾部,藉助垫在木下的硬木片滑动借力。 “一,二,三,起。”霍尔顿喊著號子。 原木缓缓朝著低地屋舍挪动。 当他们终於抵达了低地屋舍,马特背著手,踱著步走了过来,在检查过三根原木的质量后,才缓缓点头,示意他们將杉木放到指定地点,几人才在原地休息起来。 乔治几步走到霍尔顿身边,调侃道:“老父亲,一起吃饭去?” 霍尔顿这才发现太阳已经落下,他看了乔治一眼,摇了摇头。 “不了乔治,你先去吧。” “我得去开荒队那边,看看他们收拾出了多少杂木,需不需要帮忙。” “哈?”乔治夸张地叫了一声:“霍尔顿小队长,你都把活派下去了。没完成是他们的事,你操哪门子心?” 霍尔顿听著老友的歪理,沉默了片刻,还是摇了摇头。 他拖著灌了铅的双腿,朝著开荒的那片小山坡走去。 很快便看到了托姆,尤安他们。 一人扛著一大捆杂木枝条,东西不算重,但架不住数量多。 他们已经在山坡到黑堡的路上,往返了好几趟。 霍尔顿二话不说,直接大步上前,扛起了其中一堆。 “加把劲,天黑了。” 当天色彻底黑透,他们才完成了一天的工作,回到黑堡。 黑堡庭院內,人声鼎沸。是领主老爷率领的捕鱼队伍凯旋而归,他们大声谈论著今日的丰收,爽朗的笑声不时传到霍尔顿等人耳边。 他们迈著沉重的步伐,挪到负责分餐的山姆面前。 山姆看了他们一眼,揭开早已不再冒热气的瓦罐,舀出几碗冷鱼汤,又拿起旁边筐里剩下的黑麦麵包,沉默地递给他们。 霍尔顿接过粗陶碗,正要和同伴们找个角落蹲下,填饱肚子时。 “霍尔顿?” 一个温和的声音,落在他耳边。 霍尔顿浑身一僵,猛地抬头,只见领主老爷,停下了与班扬的谈笑,朝他们望来。 “你们怎么这么晚才来吃饭?”罗恩疑惑道,他抬头望了望天空,太阳沉入海平面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领……领主老爷。”霍尔顿又因为紧张犯起了口吃。 “慢慢说。”罗恩知道霍尔顿一直有这个毛病,也不著急。 “回……回领主老爷,伐木队……有些活计……耽误了。”他不敢说伐木队最近的超负荷运作,只是含糊带过。 罗恩的眉头微微蹙起,他看了一眼四人疲惫不堪的样子,又瞥向他们手中的鱼汤。转头向一旁的老约翰说道。 “约翰,把我们的餐食分一份给他们。” 这命令一出,整个庭院瞬间安静了几分,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角落里的霍尔顿四人。领主的餐食,这简直是奴隶们想都不敢想的恩赐。 老约翰显然有些犹豫,他正要动作,山姆已经抢先一步。 “领主老爷,我去吧。”山姆反应极快。麻利地给四人拿来白麵包,鱼汤,长毛猪火腿,以及几片烤肉。 他將这些食物,端到霍尔顿四人面前。 “拿著,趁热吃。” 霍尔顿彻底愣住了,他看著眼前这盘丰盛食物,又抬起头望向领主老爷。火光跳跃中,罗恩正对他微微頷首,嘴角噙著一丝笑意。 一股复杂情绪瞬间衝垮了霍尔顿的心理防线,他嘴唇哆嗦著,想说什么感谢的话,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最终只是几乎把腰弯到膝盖鞠了一躬,然后捧著木盘,和伙伴们挪到了庭院最边缘的角落里。 再顾不上形象,疯狂地进食著。 当鱼肉和长毛猪火腿入肚,霍尔顿便感觉到一股暖流,从他胃部升起扩散至全身。 一天的疲惫都消散殆尽。 他当然不知道。 罗恩赐予的这些鱼肉和长毛猪肉是超凡食物。这些食物蕴含的能量,对於体力严重透支的普通人而言,无异於是最猛烈的能量药剂。 霍尔顿抬头望向领主老爷的身影,眼神中充满了感激。他不再犹豫,將盘中的食物扫荡一空。 吃完饭的四人走出黑堡,融入了通往低地屋舍的夜色之中。 明天又是值得期待的一天。 …… 庭院里,罗恩望著霍尔顿等人的背影若有所思。 “约翰。”罗恩询问道:“伐木队的这几个人……最近,都这么晚来吃饭吗?” 老约翰回应道:“稟告领主老爷,还有更晚的时候。” 罗恩静静地听著,目光投向了黑堡外低地屋舍的方向,他原本的计划,是多线並进,但步子还是迈得太大了些。这终究是人口不够的问题。 “传我命令。” “低地屋舍的建房工程,即刻暂停。” “所有参与屋舍建造的木匠,將他们重新分配。”他语速加快,思路清晰:“一部分,去协助加隆的开荒队,梯田开垦需要测量和水渠规划,他们的手艺用得上。” “另一部分。”他目光扫过黑堡庭院:“去打造些木椅桌,还有些基础用具,这些需要手艺,但不那么消耗木材。” 罗恩顿了顿,朝著眾人说道。 “吃完饭,开个会。” 第38章 神秘的人 时隔一个月,罗恩再次踏上瞭望灯港。並且换上了奥古斯丁专门为他准备的旗帜,避免再次被別人当成海盗。 他身后,一左一右,站著山姆和詹姆斯。至於班扬为什么没有来,是因为他正驾驶著探索號在巨鯨岛附近海域捕鱼。 三人站在船舷旁,注视著码头上因船只靠岸而聚集的人群。 很快,一个身材瘦小,穿著港口管事制服的中年男人,分开人群,小跑著迎了上来。他脸上堆著笑容,在距离罗恩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深深鞠了一躬。 “罗恩王子,日安。我是望灯港新任港口管事,特里·华格纳。愿为您效劳。” 特里·华格纳的姿態放得极低。他非常清楚前任管事是如何丟掉工作的,这位王子虽被流放,但背后站著玛莎公爵,绝非可以隨意拿捏的角色。 罗恩嘴角勾起微笑,微微頷首。 “特里管事,辛苦了。”他直接切入正题,指了指甲板:“那就请您安排人手,把我的东西搬下来吧。” “是,能为王子效劳是我的荣幸。”特里脸上喜色更浓,王子主动开口让他办事,这无疑是建立联繫的好机会。他立刻转身,对著身后的几名港口卫兵吆喝。 “都愣著干什么?手脚麻利点,把王子的货物搬下来。磕碰一点,你们这卫兵就別当了。” 卫兵们立刻行动起来,从船舱里搬出一个个大木箱和橡木桶,果木烟燻的气味瞬间瀰漫开来。 这是罗恩带来的熏鱼和熏制长毛猪肉,还有些稍逊於银鳞鱘的超凡鱼类。 货物被搬运到码头上,整齐码好。罗恩目光扫过这些货物,最终落在特里身上。 “特里管事,乔纳斯车夫在吗?我需要他帮我把货物运到城主府去。” “在在在,王子稍等。”特里立刻应道,对身旁一名亲信卫兵使了个眼色。那卫兵心领神会,转身便朝著港口外围飞奔而去。 没过多久,伴隨著车轴吱呀声,一辆熟悉的马车穿过人群,停在了罗恩面前。 乔纳斯激动地四处张望。 “王子,您回来了。”他目光扫过罗恩身边,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小小身影时,嘴角的笑意僵在了脸上。 罗恩將乔纳斯的情绪尽收眼底。 “乔纳斯,你不必担心。”罗恩主动开口道。 自从查理被带回巨鯨岛后,他身为领主每天都要被各种事务耽误,所以让班扬將其带在身边夯实基础。 “查理跟在我叔叔身边,恐怕下次来时就成为小骑士了。” “班扬骑士老爷?”乔纳斯的声音颤抖著,罗恩那句小骑士的调侃,让他眼睛一亮。 “多谢王子。”他的声音带著哽咽,等这边事情结束,他定要第一时间告诉姐姐这个好消息。 乔纳斯不再耽搁,连忙与几名港口卫兵一起,將这些货物搬上他那辆旧马车。在罗恩的示意下,扬鞭催马,朝著城主府的方向而去。 罗恩这才在特里管事的引领下,带著山姆和詹姆斯,坐上了城主府的马车。 马车快到城主府时,远远地便看到一个身材魁伟的身影,矗立在城主府门前。他正是奥古斯丁。 一见到罗恩走近,奥古斯丁脸上瞬间绽放出笑容,他张开双臂,大步迎了上来。 “哈哈哈,王子,真是好久不见了。” 话音未落,一个熊抱便將身材清瘦的罗恩完全笼罩。 罗恩猝不及防,但脸上依旧保持著微笑。 “奥古斯丁大人,確实很久不见了。” 一番寒暄过后,罗恩收敛笑容,目光转向身后。詹姆斯立刻会意,与卫兵们抬出了几十个木箱和橡木桶,摆放在奥古斯丁面前。 “奥古斯丁大人。”罗恩抬手,指向橡木桶:“这些是红髓鱼,蕴含的血气能够让黑铁骑士的实力大进一步。”他微微一顿:“劳烦您將这些送去海鹰堡,交给玛莎姨母。” 他这次並不打算再去要资助。一次白嫖是情分,若次次这样,就显得他有些不懂事了。 接著,罗恩手指移向旁边单独放置的橡木桶,目光直视奥古斯丁。 “而这一桶红髓鱼,则是罗恩专程为您准备的谢礼。”他的声音诚恳:“感谢大人上次的慷慨。” 这份谢礼,用意深远。 一来是回馈奥古斯丁上次多给的物资,二来是加深他们之间的交情。 毕竟望灯港的真正主事人还是眼前人。 “哈哈哈,王子太客气了。”奥古斯丁没有推辞做作,大手一挥,对身后的亲卫吩咐道。 “来人,把王子的厚礼收下。” 再望向罗恩的目光明显不同,好一个懂分寸的王子。 看来他和玛莎公爵没有押错宝,这位流放王子,绝不是传闻那么废物。 罗恩的目光扫过剩余货物。 “至於这些熏鱼,还有长毛猪燻肉。我想將它们,直接卖给城主府。” 奥古斯丁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他夸张地一拍大腿。 “哎呀,王子,您可真是我的及时雨。”他搓著手,一副馋涎欲滴的模样:“不瞒您说,您上次卖给我的那些极品熏鱼,早就被我吃完了。 正想念著,没想到您这又送上门来了。我这福气,可真是挡都挡不住啊,哈哈。” 罗恩保持著微笑,心中却如同明镜。才一个多月,就算奥古斯丁顿顿拿熏鱼当饭吃,也绝不可能吃完。他並不点破,只是微微頷首。 奥古斯丁的目光隨即落到那些长毛猪燻肉上。当他看清那些肉块时,脸上露出一丝凝重。 长毛猪,这可是实打实的超凡生物。虽然只是低阶,但其血肉蕴含的能量,对骑士和卫兵的体质提升大有裨益。 这位流放王子,竟然已经开始狩猎超凡生物了吗? 这种战略资源,任何领地得到都是內部消化,很少会拿出来售卖。 “那我便替望灯港的骑士们多谢王子了。” “各取所需罢了。” 罗恩的笑意加深了几分。 巨鯨岛百废待兴,最缺的不是能造就一两名黑铁骑士的超凡血肉,而是人口物资。 在初期以这些超凡资源换取大量平常物资,在罗恩看来是完全不亏的。 “对了,王子。”奥古斯丁故意拖长语调,卖了个关子:“我这府里,还有个人,可是巴巴地等您好些天了。” 罗恩一怔,他在望灯港,除了奥古斯丁和玛莎姨母,还能有谁如此迫切地想见他? 带著这份好奇,罗恩在奥古斯丁的引领下,踏入了会客厅。 第39章 堂弟钱德勒 刚一进门,一个肥胖的身影,便撞入罗恩的眼帘。 他的原生记忆被彻底唤醒。 钱德勒·奥斯顿。 泰伦亲王的幼子,他血缘上的堂弟。 但更重要的,他是原身罗恩·奥斯顿,在王室中唯一的至交好友。 无数画面在他脑海中闪过。 两个半大的少年,偷偷溜进王城图书馆的禁区,踮著脚尖在数米高的书架间穿梭,只为寻找成为魔法师的途径。 在王室花园的角落里,两人分享著从厨房偷拿的甜点,爭论著某个古老符文的解读,眼中闪烁著对未知奥秘的狂热。 “罗恩堂哥!”钱德勒从椅子里挣脱出来,他那张肉乎乎的脸上带著颤抖:“真的是你,父亲没骗我。” “钱德勒?”罗恩快步上前,打量著这个又圆润了一圈的堂弟:“你怎么跑到望灯港来了?” 这太不合常理,亲王之子,身份何等尊贵敏感,怎会轻易离开王城权力中心。 听到罗恩的问话,钱德勒的肩膀耷拉下来,重重地嘆了口气。 “唉……別提了,堂哥……”他声音低沉,充满了沮丧:“我成为开拓领主了。” “什么?” 罗恩瞳孔收缩。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开拓领主?你可是泰伦叔叔的幼子。”王室颁布的开拓令这把火,居然敢往亲王身上烧。 罗恩知道开拓令的颁布是为了对抗其余七大家族,但亲王因为身份的特殊性,是与王室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 父亲难道脑残了不成。 钱德勒胖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还能因为谁?”他气得肥肉都微微颤抖:“都是你那好二哥,利亚姆那个混蛋,在背后捣的鬼。” “我父亲泰伦亲王,他一直看好你继承王位,多次在议政会上为你说话,试图减轻你的流放责罚。” “这就彻底成了利亚姆的眼中钉。”钱德勒握紧拳头:“他联合了大批王室封臣,甚至还有半数公爵对国王施压,更改了开拓令。” “使得就算是亲王一脉,也得做出表率,派出非嫡子成为开拓领主。” “哥哥们已经成为了父亲的左膀右臂,失去任何一个都会对父亲造成影响,所以我主动请缨成为了开拓领主。” “然后……”钱德勒看向罗恩眼神复杂:“就在我准备动身去北境时,你活著的消息传回了王城。” “我立刻改变了主意,请父亲將我的领地改到东海。”他笑了笑:“更重要的是堂哥,我想来找你。” “钱德勒……” 罗恩听著堂弟的讲述,原生的记忆感情早已与他融为一体,他们一起长大的场景还歷歷在目,怎么能不让罗恩感动。 他一步上前。 张开双臂。 將这个肥胖的堂弟抱在怀里。 “好兄弟,你受苦了。”要不是泰伦亲王为自己说情,钱德勒也不会沦落到这个下场。 钱德勒压低声音说道。 “堂哥,別灰心。”他拍了拍胸膛:“当父亲听说你从巨鯨岛活著回到望灯港时,激动得差点掀翻了桌子。” 钱德勒模仿著父亲激动的样子,显得有些滑稽:“你放心,你的背后,还有很多人。” 罗恩的苦涩更深了。自从大哥凯因无法忍受父亲的严苛管教,自我放逐远走他国后。王储的位子空悬,二哥利亚姆就视他为最大威胁。 如今,他身处巨鯨岛,远离王城,再谈支持,就显得苍白无力了。 但他始终想不明白,就算是大哥出走,二哥也是顺位继承,为何他还要杀死弟弟,陷害自己? 罗恩压下思绪,將话题拉回现实。 “对了,你的领地具体是哪座岛?” 没等钱德勒回答,一旁奥古斯丁,立刻面含微笑地插话道。 “回王子,钱德勒少爷选择的领地是荆棘岛。” “荆棘岛?” 罗恩脸色难堪,那不正是距离巨鯨岛仅有六十英里的岛屿吗?立於近海与远海的边界线上。 “是啊,这是我自己挑的,东海开拓岛屿里最大的一座。”钱德勒揽住罗恩的肩膀:“从今以后,咱们就是守望相助的好邻居了。” 罗恩只能扯动嘴角,回以一个微笑。钱德勒还是將事情看的太简单了,没有遭遇过海盗海兽。 就在这时,钱德勒话锋一转,脸上带著几分炫耀。 “对了,堂哥。”他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右手探入怀中:“告诉你个好消息,我现在可是真正的魔法师了。” 话音未落,他从怀中抽出一根东西。 那並非寻常木棍,长约一英尺,通体呈现一种哑光黑,杖身布满了螺旋状的雕刻痕跡。 “父亲专门请了三名魔法师为我启灵,成功为我开启了魔力之柱。” 他挑衅般地看向罗恩,跃跃欲试。 “怎么样堂哥,要不要比划比划,重温一下我们当年角色扮演的场景?” 罗恩震惊了。曾经说好了一起成为魔法师,没想到这位堂弟真成了,这可不是努力就能达到的,还需要极高的天赋。 “行。”罗恩回应道,他倒要看看,这位脱胎换骨的堂弟,到底变成了什么样子。 奥古斯丁立刻上前一步。 “两位请隨我来,府中后院足够宽敞,正適合小试身手。”他亲自引路,將两人带到城主府后方一块空地。 奥古斯丁立於场地边缘,声音洪亮。 “开始。” 就在钱德勒捏著魔杖念念有词时,罗恩的身影朝著他极速飞奔。 只一瞬! 罗恩已逼近钱德勒身前不足半步,腰间的细剑早已抽出,抵在了其肥硕的咽喉上。 剑锋紧贴皮肤带来的寒意,嚇得钱德勒口中的音阶都高了一调。 场边的奥古斯丁,瞳孔也是猛地一缩。他只以为罗恩在领导力上有所成就。没想到他的战斗素养也这么高。 这已经超出了很多黑铁骑士,甚至是一些强行提升的白银骑士了。 “堂哥?”钱德勒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珠子向下瞟著那抵在喉头的剑尖:“你成为骑士了?”曾经说好了一起成为魔法师,转头你就成为了骑士。 “嗯。”罗恩淡淡应了一声。他手腕一抖,细剑就收回了腰间的剑鞘,动作乾净利落。 老实说,当钱德勒提出决斗时,他是兴奋的。在巨鯨岛上,衝锋陷阵有班扬等骑士代劳,他这个黑铁骑士领主確实少有出手机会。 今日能小试牛刀,演练一下剑术,让他心中微感畅快。 “这是班扬骑士的起手式?”钱德勒摸著脖子上残留的冰凉,心有余悸地说道。他认得这一招,堂哥刚才的战斗风格,完全就和班扬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罗恩没有回答钱德勒的追问,目光重新落到他的身上。 “钱德勒,你会什么魔法?”他也想看看这位堂弟的实力。 第40章 哥布林 钱德勒深吸一口气,挺起胸膛,试图找回一点法师的尊严。 他握著法杖,转身面向空地,口中念念有词,几息过后。 “火球术。”他猛地一挥法杖,指向空地中央。 噗! 一声轻响后,一团拳头大小的火球,艰难地从法杖顶端挤出,飞了不到五米远,啪嗒一声砸在地面上。 甚至没有留下痕跡。 空气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这合理吗? 罗恩看向一脸“快夸我”表情的钱德勒,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他甚至怀疑,这团火球就算打在自己身上,最多就是烧焦自己外套的一角。 “没了?”罗恩强忍著扶额的衝动。 “没了啊。”钱德勒收起法杖,拍了拍手。那神態,活脱脱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少爷。 “怎么样?堂哥,厉害吧。” 罗恩:“……” 你到底哪来的信心要和我比试,我就算是一位普通人也能完胜你啊。 “厉害,厉害。”他肯定不能打击堂弟,只好敷衍道。 奥古斯丁察觉到场上的气氛,转移了话题。 “对了,王子,您这次重返望灯港,想必除了购买物资外,也需要补充些人手吧?” 罗恩回过神来,微微頷首。 “確实如此,巨鯨岛劳力奇缺。奥古斯丁大人可有推荐?” 奥古斯丁脸上顿时浮现出神秘笑容。 “推荐算不上,但確实稀奇。” “前两天,北境公爵的商船队刚刚靠港,带来了一批稀罕玩意。” 人手,稀罕玩意? 难道是? 罗恩神情一震,能被奥古斯丁说成稀奇,又和北境有关。难道是兽人? 他在王城时,只在一些贵族的私人角斗场或珍奇展览上,见过几次被铁链锁住的兽人。那些充满原始野性的生物,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 奥古斯丁从罗恩的反应读出了线索。 “看来王子也知道北境打了胜战?” 罗恩故作神秘的点了点头,並不解释。 奥古斯丁神色更加怪异,眼前这位王子究竟是从哪里获得的情报。 “我们马里纳领地配合北境坑了兽人们一波,他们中可是有不少战俘的。” 罗恩心中瞭然,看来玛莎姨母也是知道北境管家以三倍价格收购物资的真相了。 “你们连兽人都敢贩卖?”罗恩忍不住问了出来,这並非触犯律法,而是兽人永不为奴这句话可不是说说的。 “哈哈,王子误会了。”奥古斯丁连忙摆手,笑得意味深长。 “那些真正的兽人战士,个个都是硬骨头,要么战死,要么被北境公爵押回矿场当苦力到死了。哪能轻易放到市面上?就算放出来,也没几个领主敢买。” 他话锋一转,眼中闪烁著光芒。 “我说的是兽人部落里的特產,他们的奴隶哥布林。” “哥布林?”罗恩眉头微挑,他曾在王城图书馆里见过这种生物的插图与描述。 哥布林,一种小型类人生物,通常身高不足四英尺,皮肤呈现绿色,尖耳塌鼻,一口尖牙。 它们並不被兽人承认是同族,而是一个独立的小型智慧种族。在兽人部落中,它们往往处於社会最底层,担任著最卑贱的苦工,僕役,甚至炮灰。 “正是这些小东西。”奥古斯丁进一步解释道。 “它们虽然长得丑陋,力气也不大,但有两个特点。” 他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它们天性服从强者。”奥古斯丁强调:“只要你比它们强,能震慑住它们,它们就会表现得无比温顺,让挖坑绝不垒墙,让钻洞绝不爬树。” 接著,他竖起第二根手指,脸上露出笑意。 “第二,它们忠诚度极低,一旦监管鬆懈或主人显露出虚弱,他们就会逃跑甚至反叛。” 罗恩点了点头,也就是这些哥布林需要主人时不时的打骂,保持它们的忠诚度,听起来也太贱了吧。 钱德勒一听哥布林也来了兴致:“哥布林?有意思,我也去瞧瞧。”如果合適的话,他也能买一批到荆棘岛去。 奥古斯丁立刻安排,一辆马车等候在府门外,三人登上马车,驶向望灯港的奴隶市场。 市场里人群过於拥堵,罗恩三人特意下了马车步行进入。 这里人头攒动,大多是衣著光鲜的商人,管家模样的人,以及少数带著护卫的小贵族。 一排排简陋的木台上,奴隶们被强行展示。他们大多衣衫襤褸,神情麻木。 脖子上掛著標明年龄,性別,技能和价格的木牌。买家们在台下审视,捏捏胳膊看看牙口,如同挑选牲口。 罗恩目光粗略扫过,试图挑选入眼的奴隶。 就在这时,一阵喧囂从不远处传来。 只见一个穿著花哨外套的奴隶贩子,正站在一个木台上。他手里拽著个衣衫被撕开,几乎半裸的年轻女奴。 那女奴面容姣好,但皮肤上带著青紫的瘀痕。奴隶贩子用力扳著她的身体,向台下那些眼睛发直的小贵族们展示著她的曲线。 “瞧一瞧看一看啦,上好的女奴,刚满十六。买回去暖床伺候人,包您满意,起价五金幣。”奴隶贩子叫囂著,引来了台下此起彼伏的叫价声。 钱德勒的目光,也被这景象吸引,他眼睛瞪得溜圆,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罗恩用手肘拐了一下钱德勒。 “怎么?我们尊贵的亲王之子,也对这种女奴感兴趣?” 钱德勒猛地回过神,訕訕一笑。 “嘿嘿嘿,感觉她们確实別有一番风味。”他辩解著,眼神忍不住往台上瞟。 罗恩好意提醒道。 “能这样被扒光了当眾叫卖,还只卖五金幣起价。”他瞥了一眼台上女奴:“她们肯定不是处女了,你买回去,小心染上脏病。” 在奥斯顿大陆,贵族是有处女权的,这些女人,肯定被转卖过好几次了。 这番话浇灭了钱德勒的慾火。他赶紧收回了目光,不敢再看。 一旁的奥古斯丁將两人的互动尽收眼底,他脸上掛著微笑。 “钱德勒少爷如果对女人感兴趣,我城主府倒是培养了些女奴,可以赠与您。”对亲王之子示好,在他看来是一项稳赚不赔的投资。 钱德勒眼睛一亮,连忙对奥古斯丁嘿嘿一笑。 “那就多谢奥古斯丁大人了。” 罗恩无奈摇摇头,这傢伙的状態,让他不禁想起了前世在家里被管得很严,到大学就放飞自我的大学生们。 在奥古斯丁的带领下,眾人穿过人流朝著奴隶市场深处走去。 三人来到一处摊位前。 这里没有木台,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锈跡斑斑的钢铁牢笼,每个笼子里都挤满了哥布林。 罗恩瞳孔微缩,即使早有心理准备,眼前的景象还是让他心头一震。 几十只哥布林! 它们挤在牢笼里,自身腺体分泌的异味散发出来。 第41章 贵族的虚荣心 “大家快来看啊。” 北境商人拿起一根顶端带著铁鉤的长杆,伸进笼子里,鉤住一只哥布林脖子上的项圈,將它拖拽到窗口。 那只哥布林嚇得魂飞魄散,四肢乱蹬,发出尖叫。 “大家是不是好奇这是什么魔兽?”北境商人用铁鉤戳著哥布林乾瘪的胸膛。 “他们其实是兽人部落的奴隶。 是北境打了胜仗,从兽人部落那边掳回来的。” 这番言论一出,瞬间引起了眾人的窃窃私语。这些大多在王国东边长大的小贵族们,只听过兽人,却没有见过他们的真实样貌。 “你们瞧,虽然瘦了点,但挖个坑,搬个石头什么的,绝对没问题。” 他鬆开铁鉤,那只哥布林瘫软在笼中,瑟瑟发抖。 “最重要的是。”商人拔高音调,脸上露出夸张的表情:“它们已经被我们最专业的训奴师教导过了。” 他环视眾人:“只要它们脖子上这项圈的钥匙在谁手里,它们就认谁当主人。绝对的忠诚,绝对的服从。” 他最后,用尽全身力气吼道。 “如此珍贵的奴隶,每只只需一百金幣!” “数量有限,先到先得。错过今天,后悔莫及啊。” “一百金幣?” 这个价格瞬间在人群中激起了声浪。 罗恩嘴角抽搐了一下。一百金幣?这足够在望灯港买下二十个身强力壮的人类奴隶了。 而这些哥布林,恐怕连一个稍微强壮点的人类奴隶都打不过,这价格,简直是在抢劫。 奥古斯丁捕捉到罗恩的神情,凑近半步,声音压得极低。 “王子似乎不喜欢?” 罗恩头也没回,小声回应道。 “只是觉得他们配不上这个价钱。” “王子英明。”奥古斯丁嘴角勾起一抹微笑:“这些哥布林的观赏价值,已经远大於其实用价值了。” 他顿了顿,语气充满玩味。 “您知道吗?北境公爵当初也送了一批哥布林给玛莎公爵。”他看到罗恩微微侧目,继续说道:“结果呢?玛莎公爵转手就把它们赏赐给了几位老封臣。 还特意告诉他们,这是价值一百金幣一只的稀罕奴隶。 气的他们鬍子直翘。 这东西,说白了就是卖给那些没见过世面,又想彰显身份的小贵族们的。摆在家里,用来嚇唬下人或者逗弄贵妇小姐们,还是不错的。” 仿佛为了印证奥古斯丁的话,人群里,一个年轻的开拓领主,在同伴的怂恿下,终於按捺不住,高声喊道。 “我要一只,就那只,最大的那只。”他指著笼子里一只更壮实的哥布林。 北境商人脸上瞬间绽放出笑容。 “好嘞,这位老爷真有眼光。”商人麻利地打开笼门,將那只被点名的幸运儿拽了出来,然后,郑重其事地將一把黄铜钥匙,交到那开拓领主的手中。 “老爷您拿好钥匙,买它,您绝对买不了吃亏。”商人拍著胸脯保证,脸上堆满了笑容。 年轻领主攥著钥匙,在周围人羡慕的目光里扬长而去。 “这人我认得,他是黑山羊伯爵的私生子,被打发来当开拓领主,身上携带的金幣绝对不超过一千枚。” 钱德勒小声说道,同样以看傻子的神情望著那离去的背影。 罗恩看著这荒诞的一幕不可思议。 只有一千金幣,就敢把其中十分之一用在这里,那船只怎么置办?隨便买条小渔船划著名去吗? 与其他地方的开拓领主不同,海岛开发最需要的就是有一艘好船,和足够人口。 这简直是拿自己和追隨者的性命开玩笑。 相比之下,钱德勒绝对是开拓领主中的异类。 他那位执掌著王室最大马场和铁矿脉的亲王父亲,为他准备的开拓阵容可谓是豪华无比。三位黄金骑士,一位魔法师教导,上百名骑士构建的骑士团,以及整整两万金幣的启动资金。 父亲和哥哥们甚至告诉他不够再要。这份底气,足以让九成九的开拓领主嫉妒得发狂。 钱德勒之所以没出手,並非心疼钱。而是捕捉到了罗恩眼中那份鄙夷。他可不想被这位堂哥,当成一个挥霍无度的蠢货二世祖。 他只能强压下心头的衝动,学著罗恩的样子,板著脸,摆出一副老子才不上当的表情。 罗恩的注意力,早已从这场闹剧中移开。他的目光扫过市场各处的摊位。 突然,他的视线定格在一个小摊位上。 那是一个鱼鹰商人,他蜷缩在阴影里,面前摆著几个盖著灰布的鸟笼,脸上写满了无奈。鬼知道他为什么要把摊位摆在这儿,与那北境商人挨在一起。 一整天了,別说卖出一只鱼鹰,连个问价的人都没有。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绿皮吸引走了。 当鱼鹰商人察觉到罗恩的目光,瞬间来了精神。他站起身,脸上挤出笑容。 “这位老爷过来看看吧,我的鱼鹰都是些好货色,保证会捕鱼。” 罗恩微微頷首,走向这个摊位。他对笼中的成年鱼鹰兴趣不大。他需要的是能从小培养,適合作为查理伙伴的雏鸟。 “有没有小一些的鱼鹰?”罗恩的声音沉稳,目光扫过那几个盖著布的笼子:“最好是能从小开始驯养的那种。” 鱼鹰商人一听这话,眼睛更亮了。他连忙弯下腰,掀开其中一个笼子上盖著的灰布,露出里面五只毛茸茸的小鱼鹰。它们挤在一起,发出微弱的叫声。 “老爷您瞧,这些都是刚离巢不久的雏鸟。”商人卖力地推销著。 罗恩眼睛扫过每一只雏鸟,评估著它们的健康状况。突然,他的目光停在了其中一只体型稍小的雏鸟身上。 其他雏鸟的眼睛都是黑色,只有这只泛著红光。 罗恩想起在王城图书馆里看到过,这是蓝洋鶚的稀有超凡变种。 罗恩的心臟跳了一下,这简直是天降横財,如果能以普通雏鸟的价格拿下这只红眼蓝洋鶚,未来它绝对能成为查理成长路上的助力。 然而,罗恩心中的狂喜还未升起。 鱼鹰商人顺著罗恩的目光,也看到了那只红眼小鶚。 “老爷您真识货,这小傢伙可不一般。”他神秘的说道:“它可不是普通的蓝洋鶚,而是万中无一的变种红眼蓝洋鶚。” “传说只要用超凡生物的血肉持续餵养它,它甚至能长得比人还要高大。” 罗恩:“……” 好吧,我在想什么呢? 他心中苦笑,眼前人可是专业的鱼鹰商人,怎么可能不认识这种超凡变种。 捡漏?恐怕只存在於吟游诗人的故事里。 鱼鹰商人舔了舔嘴唇,报出了价格。 “老爷,这些普通的小鱼鹰雏鸟,每只五枚银幣。”他指了指那只红眼小鶚:“至於这只红眼小傢伙,只要五枚金幣。” 这个价格一出,罗恩確实怔住了,五金幣,比他想像的要便宜,不过一想到超凡血肉餵养的条件,似乎又说得过去。 第42章 买鹰 罗恩没有立刻掏钱,而是审视著鱼鹰商人。 “这些雏鸟……你確定可以驯养?”他得再三確认一下,现在鱼龙混杂的商人实在太多了。 鱼鹰商人一听有门儿,立刻拍著胸脯保证道。 “能的,老爷您放一万个心。 实在不行,您找到任何一个驯兽师,或者猛禽驯养师,他们都能把这小傢伙训得服服帖帖的。”他生怕罗恩不信,又急忙补充:“我们家卖了十几年鱼鹰,这点信誉还是有的。” 罗恩微微頷首,並未完全採信商人的话。而是转头望向奥古斯丁,眼神中带著询问,这商人所说,是真是假? 奥古斯丁会意,上前半步,用只有罗恩和钱德勒能听清的音量说道。 “这鱼鹰商人说的没错,並且我们城主府就养了几位猛禽驯养师,可以送给王子一位。” 有了奥古斯丁的背书,罗恩再无顾虑。 “好。” 他探手入怀,直接掏出七枚金幣。 (请记住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里一共七枚金幣,这些雏鸟,我全要了。”在他眼中,这些能捕鱼,可驯化的猛禽,性价比完爆那些只能看不能用的百金哥布林。 “训鹰?听起来有点意思。”钱德勒见罗恩出手,小眼睛滴溜溜一转,也来了兴致。 他脑海中顿时浮现出自己指挥著鱼鹰,捕猎珍奇海鱼的场景。 “等等。”钱德勒大手一挥,对著鱼鹰商人喊道。 “你摊位上,这些能捕鱼的成年鱼鹰,我全包了。” “是是是,多谢两位老爷了。”鱼鹰商人顿时泪目,本以为今天一只鱼鹰都卖不出去,没想到转瞬就来了两位老爷把这鱼鹰包圆了,早知道该多带几笼来卖的。 钱德勒又转向奥古斯丁,语气带著点商量的口吻。 “奥古斯丁大人,您府上那几位猛禽驯养师卖我一位唄。”他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面子没有堂哥大,並且奥古斯丁已经送他女奴了,所以主动提出用钱买。 奥古斯丁微微頷首。 “钱德勒少爷都开口了,肯定是可以的。” 钱德勒的开口让鱼鹰商人如梦方醒,他意识到眼前这位中年人是望灯港的真正主宰者,奥古斯丁大人。 而那两位稍显年轻的,恐怕身份不在奥古斯丁之下。 “扑通!” 鱼鹰商人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 “奥古斯丁大人,小民有眼无珠。 要不这些海鹰,就送给两位老爷了。”他心一横,决定捨弃这笔巨款。 他深知奥古斯丁在望灯港以公正著称,绝不会让他这种小商人吃亏。 “不用了,买卖还是要做的,你也是小本生意。” 罗恩拒绝了这份慷慨,这明显是拿奥古斯丁的面子当买卖,现在同意了,奥古斯丁以后就要帮他们偿还人情了。 鱼鹰商人也不再纠缠,对罗恩重重磕了个头。 “那就多谢老爷们了。” 奥古斯丁在一旁静静看著,眼中闪过一丝讚许。罗恩此举,確实帮他省下了日后可能会產生的麻烦。 交易完成,罗恩目光扫过市场上的奴隶们,在见识过奥古斯丁赠送的那批农奴后,这些奴隶就有些难以入眼了。 他停下脚步,转向身旁的奥古斯丁。 “奥古斯丁大人,不如我还是直接从城主府购买奴隶吧,价格贵点也是没问题的。” 有了城主府的背书,奴隶的来源就更可靠了。因此,即便价格比市场价高上几成,罗恩也愿意接受。 “王子说笑了,价格就按照市场价来给吧。”奥古斯丁作为一座港口城市的领主,这点亏损对他也就是洒洒水。 “哈哈。”旁边的钱德勒一听这话,立刻打蛇隨棍上:“那我可就厚著脸皮,跟著堂哥沾光了。奥古斯丁大人,我也在您这儿买。” 他可不傻,城主府的优质奴隶,绝对比他派人去奴隶市场买的省心省力得多。 奥古斯丁含笑应允:“当然可以,钱德勒少爷。”亲王之子也是重要的客户。 几人不再逗留,重新登上城主府的马车,回到了城主府。 在会客室,罗恩取出一张清单,递给了奥古斯丁。 “奥古斯丁大人,这是我此次需要补充的物资清单,请您过目。”清单上详细罗列了粮食,工具,布匹,药品,盐等巨鯨岛急需的生產生活物资。 他顿了顿,补充道。 “这次我需要从城主府购买五十名奴隶。” “以及十名铁匠。”巨鯨岛的工具製造维修,都离不开铁匠。 这次没有涉及到骑士,只有铁匠贵了些,算下来罗恩还是有钱为这些物资支付的。 “罗恩堂哥?”钱德勒探过头来,胖脸上露出困惑:“你就买这么点人,五十个奴隶,够干嘛的?”他想到自己荆棘岛的计划,这点人手连清理岛屿都不够。 钱德勒拍了拍钱袋,语气带著一种豪爽。 “你要真缺钱,我直接给你。” “不是钱的问题。”罗恩带著一丝无奈:“是船装不下了。” 探索號是破桶海盗团的船只不能暴露,开拓號的载重和空间是有限的。 五十名奴隶,十名铁匠,加上清单上那堆物资,已经是这艘船的极限了。 “啊?哦……”钱德勒恍然大悟,挠了挠头:“原来是船的问题啊。” 罗恩询问道。 “怎么,要不要和我一起出海?” “不了不了。”钱德勒连忙摆手。 “我父亲给了玛莎公爵两万金幣,让她帮我定製一艘船。 现在船还在造船厂里造著呢,我得过一段时间才能出海。” 两万金幣的船? 饶是罗恩心志沉稳,听到这个数字,眼皮也忍不住狠狠一跳。 他那艘开拓號也才一千金幣。这位堂弟的船到底有多豪横啊。 “对了堂哥,既然你买了铁匠,那我再送你几筐精铁吧。”钱德勒开口道。 罗恩心头一暖,无需客套,只是拍了拍钱德勒的肩膀。 “谢了,堂弟。”话语简短,这份情,他记下了。 眾人来到码头已是午夜,奥古斯丁身后跟著一堆奴隶和扛著箱子的卫兵。他从侍从手中接过几个柳条笼,里面装著几只海鸽。 “王子,上次太过匆忙,忘了把这东西给你。”奥古斯丁將鸟笼递上:“巨鯨岛孤悬海外,如果王子有什么急事,可用它们传递消息。” 罗恩接过鸟笼,微微頷首。 “那就多谢奥古斯丁大人了。” 在奥古斯丁身后,站著五十名神情忐忑的奴隶,十名皮肤黝黑的铁匠,以及一位臂上停著海鹰的猛禽驯养师。 他们登上甲板上,在罗恩的命令下,对著海神发出效忠的誓言。 宣誓完毕,开拓號才在眾人的目光中缓缓驶离。 码头上,钱德勒身影显得格外醒目。他用力地挥舞著胳膊,扯著嗓子大喊。 “堂哥,等我船造好了,去岛上找你喝酒。” 他的声音穿透海风,传到船上。 罗恩站在船尾,也朝著那个越来越小的身影挥手,脸上带著笑意。 直到望灯港的轮廓渐渐模糊,他才放下有些酸麻的手臂。 就在这时,在甲板上核对物资的山姆,匆匆走到罗恩身边。他脸色凝重,手中抱著一个原本应该装满精铁锭的木箱。 此刻,箱盖已被打开,掀开的几块精铁锭下,赫然露出黄澄澄的光芒。 “领主大人。”山姆的声音压低,带著震惊:“钱德勒少爷送来的精铁箱里,底下藏著这个。” 罗恩心头猛地一跳,目光落下。 那是满满一箱的金幣。 在月色下发出微弱的亮光。 “有多少?”罗恩的声音发乾。 山姆深吸一口气:“估算有五千枚金幣。” “五千?”罗恩瞳孔收缩,钱德勒此次出来带了两万金幣,他就將其中四分之一悄悄给了自己。 罗恩猛地转身,扑到船尾栏杆边,极目远眺。 望灯港早已化作海平线上一条模糊的灰线。但他仿佛还能看到灯塔下,那个圆胖的身影,依旧挥舞著手臂,脸上带著没心没肺的笑容。 一股感动充斥著罗恩內心。 他紧握船栏,喃喃低语。 “好兄弟,一辈子。” 第43章 新危机 当开拓號回到巨鯨岛已是入夜,罗恩索性將奴隶与铁匠交给了老约翰。 老约翰对此笑得合不拢嘴,各支队伍有人手补充了,还有仓库里那些报废的伐木斧,农具终於有人修復了,这下不知道能节省多少开支。 次日清晨,罗恩早早醒来。 【今日情报已更新】 【1.黑山羊伯爵的私生子拉夫·马托斯,在与隨从划著名小渔船前往领地时,於睡梦中被哥布林推到海里淹死。】 【2.北境公爵通过三倍溢价收购物资,被兽人部落知晓的事件,成功揪出领地里三名与兽人通信的领主。】 【3.雷吉伯爵与破桶海盗团通过书信已推断出三当家死亡真相,双方约定十五日后於潮木航道详谈。破桶海盗团决定联合金枪鱼海盗团並且全员出击,以防不测。】 看到第一条情报,罗恩就无语住了。他想起四天前在望灯港奴隶市场里,那掏钱买哥布林的开拓领主。 当时他就想这人什么时候会被哥布林坑一波,却没想到这么快。 划著名小渔船?睡梦中被推下海?淹死? 这结局,充满了讽刺。 而第二条情报再次加深了罗恩对於北境公爵的印象,没想到三倍价格购粮的事情还有后续,他之前就想过,兽人部落是如何得知北境缺粮的消息。 如今看来北境公爵在计划时,就察觉到了领地里的內奸,索性利用內奸传递假消息,坑了兽人部落一波,还藉此將他们揪了出来。 至於第三条情报才是罗恩最担忧的。 他之前坐山观虎斗的幻想破碎。 大家都不是省油的灯,两方敌人还是从细枝末节中推断出了真相,恐怕这次会晤后,他们就要对自己动手了。 幸好双方的裂痕已经很明显,不然不会选在公共海域见面,破桶海盗团也不会联合其他海盗团一起前去。 毕竟破桶海盗团清除了封臣们的钉子,以及劫掠税船已成事实,他们这次会面,十有八九会擦出火花。 但谁输谁贏不好说。 这种见不得光的事情,雷吉伯爵不可能带明面上的军团,不然会引起玛莎公爵的猜疑。 最有可能是根据破桶海盗团的实力出动私兵,但这样就刚好落入破桶海盗团的陷阱,他们可是带了外援的。 罗恩知道,无论谁胜谁负。 剩下的人恐怕都会將注意力转移到巨鯨岛上来了。 就在罗恩眉头深锁时,一阵脚步声打断了他的沉思。 班扬罕见地没有带领探索號出海,他推门而入,来到罗恩房间。 “班扬叔叔,怎么了?”罗恩撑起身体,疑惑问道。 班扬缓缓开口。 “领主,小查理准备晋升骑士了,你要不要去看看?” “骑士?”罗恩瞳孔一缩,难以置信地看著班扬:“这才一个多月啊。”他知道查理是荣誉骑士的后代,但这速度也太惊世骇俗了。 班扬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他的天赋是我见过最好的,甚至王城里那些贵族都比不上他。” 班扬没想到领主隨便带回来的一位平民小孩,在骑士之道上有如此高的天赋。 “这是当然的。”罗恩下半句没有说出口,身为荣誉骑士的后代,天赋岂是一般般。 他不禁想到,查理这次迈入骑士之道会觉醒血脉吗? 觉醒血脉一般有两种方法,一是每次提升境界时都可能觉醒,二是利用外物强行觉醒。当然前者的觉醒效果肯定是更好的。 他挥了挥手:“好了班扬叔叔,我马上下来。” 在老约翰的服侍下,罗恩进行了简单洗漱,就下到庭院。 庭院中。 猛禽驯养师索兰·林顿,这位身形精悍的男子,正半蹲在角落。將一只鱼鹰雏鸟,递到查理的小手上。 他用指尖捻起一小条新鲜鱼肉:“让它从你手里啄食,记住,信任是驯养的第一步。让它习惯你的气息,你的触碰……” 索兰本以为,自己的工作是追隨船只出海捕鱼,没想到上船后,王子便告诉他,他的任务是將一个小孩培养成猛禽驯养师。 他倒是无所谓,教导一位小孩子总好过风吹日晒的打鱼。 当罗恩的身影出现,庭院中忙碌的眾人,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恭敬地躬身行礼。 “领主,日安。” “领主老爷,日安。” “王子大人,日安。” 罗恩脸上露出笑意,走到查理面前伸出手,捏了捏他变得结实的小脸。 “告诉你多少次了,在这里,要和大家一样叫我领主。” 查理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是,领主。” 罗恩这才点点头,目光打量著查理。这才一个多月,查理原本的麦色皮肤,明显暗了一个色调。 主要是班扬最近都要出海捕鱼,罗恩又命令他培养查理,索性班扬就將查理带出海,閒散时间帮他夯实基础。 但男子汉嘛,晒黑点也是挺好的。 骑士们大都聚在庭院里,目光聚焦在那个小小的身影上,准备见证一位小骑士的诞生。 他们羡慕地望著查理,能够在这种年龄迈入骑士之道,这是只有贵族子嗣才能享受到的待遇。 而他们想要成为骑士,一般都要从士兵做起,直到成年后,在经过领主一系列审核后,才会被赐予骑士呼吸法,与一段时间的超凡饮食。 失败一次,可能就意味著终生的遗憾。 查理感受到了四周的目光,他小小的身体绷得笔直,脸上努力维持著镇定。 他闭上眼,回忆著班扬骑士教导的每一个细节,运转骑士呼吸法。 “呼……吸……” 胸膛有节奏地起伏,仿佛有一股无形的气流,隨著他的呼吸在体內缓缓流转。 他猛地睁开眼。 手握一柄为他特製的训练用剑,演练著班扬传授的基础剑法。 劈!刺!撩!格! 动作简洁,每一剑挥出,都带著不属於孩童的气势,那份一板一眼,活脱脱就是幼年版的班扬骑士。 几轮剑术演练下来,查理额头已微微见汗。 就在他完成突刺时。 轰! 查理察觉到体內某个地方像是打开了堤坝,一股黑铁斗气从身躯中爆发出来,吹得地面尘土飞扬。 “成功了,开启斗气之柱。”有骑士忍不住低呼,这是踏入骑士之道的標誌。 第44章 扈从骑士 然而,异变才刚刚开始。 那喷涌的黑色斗气尚未平息,一股更加古老的血气紧隨其后爆发。 嗡! 血雾从查理体內透体而出,这红光並非斗气,而是一种纯粹的生命能量。 “血脉遗传?” “天啊!这是……血脉觉醒?” “荣誉骑士的血脉,传说只有他们的后裔才能……” 庭院中瞬间炸开了锅,所有骑士都失声惊呼,脸上写满了震撼,唯有荣誉骑士的后代才能觉醒血脉,遗传祖先的部分特性。 就连见惯了大风大浪的班扬,此刻也露出了惊骇的神色。他猛地转头,望向罗恩。 只见罗恩佇立在人群之前,面色平静,嘴角甚至带著一丝微笑。领主早就知道,他带回的,从来就不是一个普通的孩子。 两股气息渐渐內敛,重新融入查理小小的身躯。当最后一缕光芒消失,查理睁开了眼睛。 只见他那双原本清澈的黑色眼瞳中,骤然闪过一缕精芒,隨即融入瞳孔。 庭院中一片死寂。 只剩下眾人粗重的呼吸声。 一位流淌著荣誉骑士血脉的传奇,就在这巨鯨岛的黑堡庭院中,於晨曦见证下,正式诞生。 “查理。”班扬唤出少年的名字:“你是否愿意,成为领主大人的扈从骑士?” “扈从骑士?” 这四个字,在所有人心湖中激起了滔天巨浪。就连罗恩本人,也瞳孔微缩,脸上露出了惊愕。 扈从骑士,並不是普通的骑士追隨者。 这是领主身边最核心的护卫,是相伴一生的存在。 尤其对於罗恩这样身份特殊的领主,选择扈从骑士,更是关乎著未来根基。 班扬感受到了周围的惊讶,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眼前这个觉醒了血脉的孩子,其潜力是何等的惊世骇俗。 假以时日,查理极有可能成为这片大陆上最顶尖的强者,足以守护罗恩,照亮巨鯨岛的未来。 这个璞玉,必须绑定在罗恩的战车上。为此,他甘愿冒著僭越领主的风险,也要问出这句话。抢先拋出这重要的一问。 在无数道目光聚焦下,查理小小的身躯挺得笔直。他清晰记得,是谁將他从望灯港码头的泥泞中拉起,是谁给了他母亲生的希望,又是谁为他点燃了跨越阶级的道路。 没有领主,就没有今天的查理。 他的声音清脆,穿透了庭院。 “我愿意。” 这三个字,重逾千钧。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罗恩眼中闪过一丝动容。他上前一步,双手扶住查理的肩膀问道。 “查理。”他一字一顿:“你是否知道,扈从骑士意味著什么?这不是儿戏,也不能一时衝动。” “这意味著……”罗恩目光扫过周围的骑士,最终回到了查理身上:“你將放弃正常人的生活。” “我知道,班扬骑士大人和我说过。”查理大声回答道。 “不娶妻,不封地,不生子。” “一生一世,唯有效忠领主一人。” “好!好!好!”罗恩连说了三声好字,他不再有任何犹豫。 “约翰。”罗恩转头,目光投向一旁的老管家。 “立刻下去准备。” “今晚在白沙滩,举行扈从骑士效忠仪式。” 这是最庄重的誓约仪式,普通骑士宣誓或许只需在领主面前。但扈从骑士的契约,必须得到三位神灵的共同见证。 “是,领主老爷。”老约翰知道此事的重要性,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转身,匆匆离去。 夕阳掛在海平线,白沙滩上,点燃著巨篝火。 黑堡所有核心成员,分列在沙滩两侧,形成一条通往仪式的通道。目光聚焦在中心的两道身影上,今晚他们將见证歷史性的一刻,查理·布尔克將在此立下扈从骑士的誓言。 罗恩·奥斯顿站在最前方。他褪去了日常的装束,换上了象徵著奥斯顿王室的深红色礼服。这是用红鬃狮颈项间的鬃毛精心缝製而成,绣著奥斯顿的家徽红色剑纹。 在他面前的沙地上,布置著三位神灵的象徵物。 长剑,树枝,海螺。 三样象徵物下方,是用金碗银盘盛著的燻肉熏鱼,以及美酒等巨鯨岛能拿出的最顶端的食物。 小查理身著临时改制的骑士皮甲,站立在罗恩身后半步。他稚嫩的脸庞绷紧,眼神却已褪去往日的懵懂。 仪式的主持者班扬,身披仪式鎧甲,他踏前一步,面向海洋,声音如同滚雷。 “以战爭与勇气之神·贝拉多斯之名,以生命与自然之神·弗洛拉之名,以海洋与风暴之神·托伦之名。” “神圣的见证者们,请降临於此。” “倾听这来自凡尘的誓言。” 他的话语如同號令,点燃了仪式的核心。 查理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与罗恩並肩。他清澈的声音,响彻白沙滩。 “吾名查理·布尔克。” “在此,以吾之血脉,吾之灵魂为证。” “向三位神灵,立下永恆誓言。” 他每念出一个神灵的尊名,天空就更暗淡一分。 “此生此世。” “不封地。” “不娶妻。” “不生子。” “从生至死,唯效忠一人,吾主罗恩·奥斯顿。” “如违此誓。” 查理的声音陡然拔高。 “愿战神焚吾躯壳,愿海神溺吾魂灵,愿生命神凋吾血脉。” 誓言落下的瞬间。 罗恩便拿起仪式桌上的银匕,在左手食指划开一道口子,一颗血珠凝聚在指尖。 他將血珠滴入面前一只盛满泉水的银碗中。那滴蕴含著奥斯顿王室的鲜血,在水中缓缓晕开,將整碗水染成淡淡的的緋红。 “喝下它,查理。”罗恩沉稳说道。 查理双手捧起银碗,仰头將这碗誓约之水,一饮而尽。 就在泉水滑入查理喉咙的剎那。 轰咔! 原本繁星点点的夜空,骤然被雷云覆盖,一道闪电劈落在距离眾人不远处的礁石滩上。 紧接著又劈下了两道闪电。 三神应誓了! 雷声渐歇,乌云迅速消散,重新露出漫天星斗。 罗恩转过身,伸出手,拍在查理的肩膀上。 “好。” 从今夜起,罗恩·奥斯顿麾下,多了一位將生命与灵魂皆繫於己身的扈从骑士。 “所有人,黑堡会议厅集合。”罗恩的声音不高,將眾人从仪式的震撼中拉回现实。 第45章 权衡利弊 黑堡会议厅里。 罗恩端坐於主位的石椅上,桌上摆放著一张海图。身著狮鬃礼服的他,此刻更像一位统帅。他的身后,矗立著三人。 查理,老约翰,班扬。 而在罗恩面前,巨鯨岛现有的十三名骑士坐在下方。人人屏息凝神,等待著领主的號令。 罗恩没有寒暄,目光扫过每一位骑士的脸庞,缓缓开口。 “我得到了一些可靠消息。” 接著,他言简意賅,复述了情报三的核心內容。 罗恩话音落下,议事厅內陷入了死寂。 时间在沉默中缓缓流逝。 终於,性格耿直的亨特骑士,第一个打破了沉默。 “玛莎公爵对这些老封臣还是太好了。”亨特上次参与过与破桶海盗团三当家的战斗,却没想到背后竟牵扯出了这种阴谋。 “我原本以为只是海盗劫掠,没想到,这些封臣竟敢勾结海盗,谋杀王子,这简直是叛国。” 亨特是从奥古斯丁骑士训练营里出来的,自然知道马里纳家族对於海盗的深恶痛绝。 他抬起头:“或许我们可以告诉玛莎公爵,她手握重兵,肯定能剿灭这些垃圾。”这是最直接的思路。 亨特的话立刻引来几位骑士的附和,期待的目光投向罗恩。 然而,罗恩的脸上却没有丝毫喜色。他缓缓摇头。 “告知姨母真相,是必然的。”罗恩的声音平静无波:“我会立刻写信给奥古斯丁,將这些事情详情告知。” 他的目光扫过眾人。 “你们必须清楚一点,私通海盗,在马里纳家族是需要审判的。” “如今马里纳家族势力分成两股,还真有可能让雷吉伯爵將水搅浑,並且他在审判时,很可能鱼死网破,吐露出谋杀我的事情。” “这件事情,毕竟是发生在马里纳公爵领,姨母肯定要承担责任。”罗恩加重语气。 “我那二哥利亚姆,还有那些马里纳老封臣们,早就对玛莎姨母这个外来者心怀不满,他们一直在寻找机会,想將她从公爵之位上拉下来。” “到那时……” 罗恩的声音带著嘲讽:“”利亚姆和那些老封臣们,会非常乐意牺牲掉一个雷吉伯爵,换取王室对玛莎姨母的严厉惩罚,轻则剥夺部分权力。重则……”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公爵之位都可能不保。 “而那些躲在暗处的老封臣们……”罗恩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们的嘴角,恐怕都要笑裂开了。” “还不如让姨母动用私兵,將两方全部剿灭。” 罗恩眼中寒光一闪,他相信只要自己在信件中分析清楚利弊,玛莎姨母一定会同意的。 “这样一来,我们或许可以做些什么。”罗恩沉思道。 班扬立刻开口:“不行王子,上次我们之所以能够伏击破桶海盗团,全是因为雷吉伯爵给出了错误信息,再加上三当家的掉以轻心才能成功。” “这次他们会晤,无论哪一边都是做好了全面开战的准备,我们恐怕参与不进去。” 班扬连忙告诫领主,让他不要掉以轻心。 罗恩只是摇了摇头。 “班扬叔叔,我指的不是掺和那场会晤。”罗恩不再看那张標註著潮木航道的海图,而是手腕一翻,从桌下抽出了另一张更大的海域图。 唰啦! 海图在石桌上铺开,展示著巨鯨岛周边更广阔的海域。罗恩的指尖毫不犹豫地点在了一个远位於巨鯨岛北方,被特意用红圈標记出的岛屿坐標上。 “黑桶岛。”罗恩吐出这个名字,他的情报系统早就將黑桶岛的老底摸乾净了。“破桶海盗团的老巢。”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眾人,拋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问题。 “如果我们的目標是这里呢?” 议事厅內再次陷入死寂,突袭海盗团的大本营? 班扬瞳孔骤缩,他瞬间明白了罗恩的意图。 罗恩语速加快。 “海盗团之间,一直是互相提防的。如果不是走投无路,破桶海盗团绝不可能向金枪鱼海盗团求援,他们这次会晤,是押上了全部身家的豪赌。” “既然是全军出击,还要拉上金枪鱼海盗团作为强援……”罗恩手指敲在黑桶岛的標记上:“那么他们的老巢黑桶岛,防御必然前所未有的空虚。留守力量,恐怕只剩下些老弱病残。” “如果一切顺利,姨母能用私兵同时剿灭雷吉伯爵与破桶海盗团。”罗恩蛊惑道:“那黑桶岛就变成了一块无主的肥肉了。” 班扬摇摇头:“领主,风险还是太大了,我们完全没必要淌这趟浑水啊。” 罗恩询问道:“那你们有没有想过,破桶海盗团万一没有被剿灭的后果。” “一旦他们逃回黑桶岛,利用岛屿上的资源快速恢復元气,他们的下个目標很可能就是我们。” “但如果我们能釜底抽薪让他们元气大伤。” “让他们短时间没办法对我们动手。” “我们就能爭取到足够多的发育时间。” “所以无论破桶海盗团是否会因为这次会晤覆灭,去黑桶岛都是我们的最佳选择。” 罗恩的话语如同惊雷,在议事厅內轰然炸响。 领主的脑袋……到底是怎么长的。 他將各种可能发生的事情权衡利弊,得出了巨鯨岛必须出击的结论。 死寂之中。 “呼……”一声沉重的喘息响起。 是班扬。 “如果是这样的话。”班扬的声音低沉:“我们確实可以试一试。” 有了班扬的背书,骑士们眼中最后一丝疑虑也被燃烧的战意取代。 “好!”罗恩一拍石桌:“那么,既然计划定下了。”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名骑士,下达了命令。 “从现在起。” “所有人,將手中一切事物儘快交接。” “剩下的十一天。”罗恩的声音变得严肃:“该晋升的给我晋升,该训练的训练,就算是临阵抱佛脚,也要给我拿出最好的状態。” “是,领主大人。”十三名骑士齐声怒吼。 尤其像詹姆斯这些最早来到巨鯨岛的老班底,在超凡食物的滋养下,早已触摸到自身阶位的瓶颈,只是被岛务限制,迟迟不能破境。 “老约翰。”罗恩的目光转向一旁的管家。 老约翰立刻上前一步,腰弯得更深:“领主老爷,您吩咐。” 罗恩继续说道。 “从今天起,所有储备的超凡食材,敞开了供应。”他语气极其严厉。 “不怕他们吃得多,就怕他们吃不下。” 老约翰浑身一颤,深切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是,领主老爷。” 第46章 雷吉的困局 十一个日夜的训练转瞬即逝。 这期间,詹姆斯和亨特成功进阶青铜骑士,其余骑士也有五位进阶到下一阶段。 黑堡庭院,骑士们刀剑交击声不断迴响。 场地中央,两道身影正在激烈交锋。 罗恩身著训练皮甲,手中训练剑划出一道道刁钻的轨跡,压制著夏洛克。 在老约翰不惜血本的超凡食物供应下,罗恩终於晋阶为了中阶黑铁骑士,爆发力与速度都显著提升。 他的对手,是同样进步神速的夏洛克骑士。在资源倾斜和自身苦修下,也成功踏入了高阶黑铁骑士的行列。 起初,罗恩凭藉更胜一筹的剑术稳稳占据上风。他的剑锋总能逼迫夏洛克不断回防,不断后退。 然而,隨著时间推移,战况却悄然逆转。 罗恩的攻势依旧迅猛,但呼吸明显变得粗重,每一次挥剑的力量也在减弱。 反观夏洛克,这位主修血柱的骑士,仿佛拥有用不完的力气,他的动作依然大开大合,硬生生顶住了罗恩的狂攻,甚至开始反击。 “鐺!鐺!鐺!” 一连串的碰撞过后,罗恩借力后跃,后背抵在石墙上,胸膛剧烈起伏,他摆了摆手。 “不来了,夏洛克。” 他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看著对面依旧气息沉稳的夏洛克,无奈地苦笑。 “你这体力也太不讲道理了。”罗恩语气中带著惊嘆:“以血柱为主柱的骑士,这耐力简直了。” 夏洛克立刻收剑,恭敬地行礼。 “还是领主放水了,在前期您这么压制我的情况下,都没有对我使出戳眼刺喉这些杀招,不然属下早就败了。” 罗恩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对练而已,那些招式把握不好分寸,真误伤了就不好了。”他坦然承认,如果对面真是敌人,以他的战斗风格,在前期压制住对方节奏的时候,那些杀招早已杀出。根本不会给夏洛克持久战的机会。 就在这时,老约翰见罗恩休息了,见缝插针地快步上前。 罗恩目光转向他,笑容收敛。 “约翰,交代的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火油,沥青球,海盗旗。”罗恩一字一顿地確认著关键物资:“都装船了吗?” 老约翰深深一躬,腰弯得极低。 “领主老爷,您所有的吩咐都已经安排妥当。” “好。”罗恩挺直身体,对著庭院中仍在捉对廝杀身影们吼道。 “所有人。” “停止训练。” “白沙滩集合。” 庭院中的骑士们,闻声立刻停下动作。十一天的魔鬼训练,早已將他们的状態推至巔峰。 没有多余的言语。 骑士们迅速列队,在罗恩的带领下,朝著白沙滩而去。 此时白沙滩上已经有一堆奴隶和卫兵在此等候,儘管领主老爷说此次行动没有危险,但一想到要偷袭海盗的老家,大家还是不由自主的担忧起来。 罗恩点出三名实力相对最弱的骑士名字。 “你,你,还有你留下。” “与所有卫兵一起,驻守巨鯨岛。” 见状三名骑士立刻像被雪打焉了的茄子,好歹这是第一次团建,这样被丟下確实有些丟面子。 罗恩看见了他们的神情,立刻说道。 “不要以为你们的任务有多轻,我把你们留下,是信任你们能守护巨鯨岛。” 他上前一步。 “告诉我,如果有敌人趁虚而入袭击巨鯨岛,你们怎么办?” 其中一名黑铁骑士几乎是条件反射,发出嘶吼。 “拼死奋战,至死方休。”这是根植於骑士骨髓的信条。 “屁的拼死奋战。”罗恩忍不住爆粗口。 “你们需要做的,是带著所有人躲起来。直到我们回来。” “你们要是不会躲,那就让那些农工,伐木工带你们躲。”罗恩將他们留下並不是为了和入侵者抗衡,而是找机会保存巨鯨岛好不容易积累下来的人口。 他心里想的很清楚,现阶段,巨鯨岛的敌人只有两方。 一是破桶海盗团,但他们已全部出动,目標是潮木航道。不可能进攻巨鯨岛。 二是雷吉伯爵,以他喜欢借刀杀人的性格,他本人绝不可能亲自下场,进攻一位王子的领地。 他只会动用那些见不得光的势力,但如今那股势力正准备跟他火拼呢。 因此,留守部队遭遇危机的概率微乎其微。 “应该不会发生意外。”罗恩心中默念,但他还是得做好最坏打算。 接下来是早已商议好的人员分配,班扬作为主攻队伍分配到了七名骑士,而罗恩作为后续船只给自己分配了四名骑士,其中就是詹姆斯,麦考夫,夏洛克,查理这四位相熟的骑士。 罗恩站在开拓號的甲板边缘,目光扫过即將出征的两艘船,他清了清嗓子。 “我再重申一次行动计划。” “首要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潜入。”他伸手指向班扬。 “班扬叔叔,由你亲自带领探索號,充当先锋。” “在接近黑桶岛时……”罗恩的目光转向探索號桅杆上那面尚未升起的破布,正是上次伏击破桶海盗团三当家时船上的海盗旗。“立刻降下我们的旗帜,升起这面破桶旗。” 他接著补充道。 “我们只需要让黑桶岛上那些留守的傢伙,误以为是自家兄弟回来了,放鬆他们的警惕。” “一旦船只靠岸,不要废话。班扬叔叔,你带领探索號眾人立刻动手。” “目標就是所有展现敌意的人。”他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格杀勿论,以最快速度抢占登陆点。” 罗恩略微停顿,看到一些骑士眼中闪过疑虑。 “不必担心岛上守备力量。” “根据最可靠消息,破桶海盗团已倾巢而出。留守者恐怕是些小杂鱼,或者由奴隶们组建的守岛人员。” 这番话,如同定心丸,驱散了骑士们心中最后一丝阴霾。 部署完毕,罗恩不再多言。 “扬帆!”罗恩一挥手,抽出剑来指向天空。 “扬帆!”班扬的声音也在对面船只上炸响。 两艘承载著巨鯨岛希望的船只,在正午太阳的照射下,驶向海盗巢穴。 …… 好望港城主府,书房中。 橡木办公桌前,雷吉伯爵,这位掌控了一个港口的实权领主,深陷在高背椅中。 他壮硕的身躯绷紧,双手死死攥著桌沿。 “一步踏错,步步踏错。”沙哑的低吼,在书房里迴荡。 如果当初…… 他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懊悔著。 如果他当初没有一时兴起,利用罗恩·奥斯顿那位流放王子的性命,作为扳倒玛莎公爵的砝码。 如果罗恩就死在伊斯的沉船事件里,或者被破桶海盗团三当家剁成肉泥。 任何一个如果成真,他此时都应该是稳坐钓鱼台,成为老封臣集团拥戴的新核心,前途一片光明。 可现实呢。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雷吉猛地一拳砸在桌面上,震得文件哗啦作响。 他的完美计划,在这个该死的流放王子面前,总能被轻易看穿。 现在更是將了他一军,让他和破桶海盗团闹成如今局面。 如今他被推上了风口浪尖,甚至有老封臣要求他,主动吐露刺杀王子的事实,这事是发生在马里纳领地,玛莎公爵必定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到时候,只要雷吉伯爵一口咬定是玛莎公爵的密令,封臣们那边再与利亚姆王子打个配合,不怕不能把玛莎公爵拉下马来。 第47章 黑桶岛 “妈的,你们倒是会想损招。” “把老子当替死鬼了。” 雷吉明白,那些老封臣还动不了他。毕竟,他是关键当事人,只要他咬死不鬆口,那些老狐狸光靠捕风捉影的证据,確实很难把他钉死。 但这又能维持多久? 罗恩王子已经知道自己是幕后主使,隨时可能再出杀招。玛莎公爵也在调查税船事件,绝不会坐以待毙。而那些所谓的盟友,更是在背后磨著刀子,等著他油尽灯枯。 书房的木门被推开一条缝隙,一位保养得宜的妇人,端著热茶走了进来。她將茶盏放在雷吉手边,目光落在丈夫那铁青的脸上。 “雷吉,破桶海盗团可是你一手扶持的,真的要捨弃吗?” “精心培养?”雷吉伯爵一把抓起桌上的文件,狠狠摔在桌面上,发出啪的一声巨响。 “我怎么不知道,这他妈本来是我一个人的刀。” 最初破桶海盗团就是被他培养起来,专门用来劫持他自己押运的,本该上交公爵府的税船。那些被抢走的金银,实则都流入了他的秘密金库中。 可是那群老狐狸,不知怎么嗅到了风声。他们明里暗里地找上门来威胁,要么让他们入股,要么就將此事告诉玛莎公爵。 渐渐破桶海盗团就成了老封臣集团共用的黑手套。 “如果他们只是劫我的税船……”雷吉端起夫人送来的茶,猛灌了一大口:“我还能捏著鼻子保他们一手。” “可这群海盗,居然敢把封臣们送过去的钉子,全他妈杀了个乾乾净净。” 雷吉脸上肌肉抽搐,那些钉子並不是明面上的监察者这么简单,而是一群在各家封地犯了重罪,本该绞死或流放矿坑的贵族渣滓。 被他们的父兄长辈,以监督海盗团为名,塞进破桶海盗团,让他们逃避王国律法的制裁罢了。 “现在好了。”雷吉將身体砸进高背椅,发出一声闷响:“那些死了儿子的领主们,全都红了眼,他们联合起来逼迫各自头顶伯爵,伯爵又联合起来逼迫我。” 这股压力,比面对玛莎公爵更让他窒息。因为这些老封臣才是他在马里纳立足的根本。 书房內陷入死寂,伯爵夫人静静地站著,没有催促。 许久,雷吉带著一丝认命嘆了口气。 “算了,破桶海盗团这些年帮我干了不少脏事,他们死了很多事情就能跟著他们葬身大海了。” 他端起凉掉的茶,抿了一口。 “至少我谋杀那位王子的罪证,就少了很多。” 伯爵夫人那丰腴柔腻的身体,瘫坐在雷吉的大腿上。她的手指在他胸膛和腹部缓缓游移。 “雷吉我的雄狮,別总想著这些烦心事了。”她指尖不安分地向下滑去:“让我们要个孩子吧。” “妇人。”雷吉伯爵抓住她的手腕,脸上布满了厌烦。 “我的脑袋都快被摘下来了,你还在想这些勾当。” “我交代你的事情,都安排下去了吗?” 伯爵夫人被粗暴地推开,她揉了揉被捏疼的手腕。 “放心,雷吉。” “你的三百私兵,三天前,就以捕鱼,试新船,回老家为由头,分批乘著小渔船出海了。” “至於科尼子爵……”夫人嘴角勾起一抹笑容:“他昨天就以重病为由,闭门谢客。” “这会儿恐怕正带著他最精锐的家臣,在海上跟你的私兵匯合呢。” 她顿了顿,补充道:“都是跟了你十几二十年的老人了,放心,出不了岔子。” “知道了。”雷吉霍然起身,抓起椅背上的深色斗篷:“我要立刻动身去红珊瑚伯爵领一趟。”这些封臣里,只有红珊瑚伯爵与他最亲近,他还有很多事情需要找他商討。 雷吉绕过书桌,推开书房门,脚步声迅速消失在走廊尽头。很快,城主府前传来马车启动声。 偌大的书房,只剩下伯爵夫人一人。被丈夫如此粗暴对待,她脸上不见丝毫恼怒,反而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衣裙,踱步到落地窗前,目送著那辆承载著丈夫的马车消失在城主府前。 她接著来到城主府门口,眼睛扫过卫兵队列。 突然,她的目光定格在一张年轻的脸上,他身姿挺拔,穿著崭新的卫兵制服,眼神里带著一丝紧张。 伯爵夫人嘴角绽开笑容。 “你是新来的?”她纤细的手指,指向那个年轻卫兵。 年轻卫兵浑身一颤,显然没料到会被伯爵夫人点名。他下意识挺直胸膛,努力压下慌乱。 “是的,尊贵的伯爵夫人。” 伯爵夫人脸上的笑容更深,眼神如同打量一只猎物。 “跟我进来。”她声音拖长,带著暗示:“有好处给你。” 话音刚落,老卫兵们脸上纷纷露出了几分曖昧。他们太熟悉这一幕了,这位看似高贵雍容的伯爵夫人,最大的爱好之一,便是品尝这些充满活力的年轻身体。他们中的许多人,都曾是这其中的一人。 “你们这群坏东西。”伯爵夫人被这些目光盯著,非但不恼,反而伸出手指,又点了四五个同样身材健硕的卫兵。 “就知道笑话我,那你们也一起进来吧。” 她慵懒地转身,声音带著一丝放纵的愉悦。 “反正你们那位雄狮主人去红珊瑚伯爵那儿了,没有一天一夜是回不来的。” “我们有的是时间慢慢享受。” 她领著卫兵们进入了城堡,房门一关,一场肉体盛宴在城堡里展开。 …… 黑桶岛,码头前。 破桶海盗团二当家莫里斯,叉腰站在一艘海盗船甲板上,振臂高呼。 “兄弟们,今天咱们就杀过去,让那些穿著丝绒的狗贵族们,像猪玀一样在咱们刀下呀呀叫唤。”他手指著望灯港的方向唾沫横飞。 他刻意顿了顿,脸上露出淫邪的笑容。 “把他们船上的金银搬空,把他们的粮食抢光,让那些细皮嫩肉的女人。”他拖长了音调,引发一片下流的鬨笑:“体验一下什么才是真正的男人。” 海盗们敲打著武器,怪叫声几乎要掀翻码头。 巴隆的声音在莫里斯耳边响起。 “二弟……”大当家巴隆,这位除了实力,其他方便都比不过莫里斯的汉子眉头紧锁成疙瘩。 “要不咱们服个软,把那批税船的物资原封不动送回去?再赔点钱或许……”他声音越说越低,显然自己也没多少底气。 “服软?”莫里斯猛地转头,那只独眼狠狠剜了巴隆一眼。 “在我把那群钉子一个个剁碎了餵鯊鱼之后?” 那些钉子上岸没几天,贵族臭架子就藏不住了。经过莫里斯派人一问,好傢伙,全是些在各家领地上犯下奸淫掳掠的贵族。 “你还真以为我们这次是单纯的会晤吗?” “那些老东西死了儿子,能善罢甘休?”莫里斯的独眼燃烧著怒火。 “雷吉他知道咱们老巢在哪儿,等他趁著下次剿灭海盗的公开行动,准备好大军,黑桶岛就是一座坟墓。” “与其坐以待毙……”莫里斯的独眼中凶光爆射:“不如趁这次会晤,跟他们拼了。” “运气好的话……”莫里斯的声音带著一丝祈望:“要是能把雷吉宰了,咱们或许还能有条活路。” “到时候,巨鯨岛那位就得等著承受我们的怒火了。” 巴隆身躯微微颤抖,看著二弟眼中的疯狂,听著码头上的咆哮。他最后一丝犹豫彻底碾碎。 “好,干了。” 他不再踌躇,转身面向海盗群,声震四方。 “你们十个看好家,等我们回来你们就能成为我们中的一员了。”他点了十个想要成为海盗的奴隶驻守黑桶岛。 “兄弟们,跟我上船。” “目標潮木航道。” “出发!” 四艘满载著海盗,悬掛著破桶旗帜的海盗船,在巴隆和莫里斯的带领下,缓缓驶离了黑桶岛的港湾。 第48章 小渔村悲剧 威廉,黑桶岛奴隶中的一员。 直到现在,他依然记得那恐怖的夜晚。 当时他正蜷缩在家里的土屋草蓆上睡觉。一阵阵哀嚎將他惊醒。 他还没来得及从草蓆上坐起。 “吱呀。” 房子的木门被一只脚踹开。 一道寒光,抵在了他的脖颈上,冻结了他所有的动作。 “起来,小崽子。”一个充满戾气的声音从其身后传来。 威廉被连拖带拽的拽出了土屋。刺目的火光让他眯起了眼睛,隨即被眼前的景象彻底震住。 整个渔村……如同坠入了炼狱! 一座座熟悉的土屋茅舍,此刻正被火焰吞噬,浓烟滚滚,遮蔽了星光。 而比火光更刺眼的,是被血液浸染的泥土小径,断臂残肢散落在燃烧的废墟间。村民们的惨叫声,在他耳边迴荡。 他被身后持刀的海盗,推搡著走向村子中央的空地。那里,早已被弯刀和火把圈成了两个人圈。 一个圈里,挤满了像威廉这样年轻力壮的青年。他们大多赤著脚,穿著单薄的麻布衣,脸上写满了恐惧。 另一个圈里,则是村里的年轻女孩和一些稍显风韵的妇女。她们被嚇得花容失色,紧紧抱在一起。 而在火光与阴影的交界处,则是更令人心胆俱裂的屠杀。 威廉眼睁睁看著,隔壁老柴尔,那个总是笑呵呵教他补网的老渔夫。被一个海盗从藏身的柴垛后拖了出来。 老柴尔没有反抗,只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布满老茧的双手,死死抱住海盗的皮靴。 “老爷求求您,別杀我,我什么脏活累活都能干……” “噗嗤!” 一道刀光闪过。 老柴尔那颗头颅,便滚落在威廉脚边的泥泞里。他无头的身躯,还保持著跪抱的姿势,鲜血溅了海盗一身。 “他大爷的。”一个肥硕壮汉,甩了甩弯刀上的血珠:“老蛆虫,居然敢溅你內尔大爷一身血。”他抬脚,狠狠將老柴尔无头的尸体踹开。 內尔,威廉记住了这个名字和这张肥脸。 內尔朝地上啐了口浓痰,对著周围正忙著杀人放火的手下大吼道。 “都他妈手脚麻利点。”他环视火光冲天的渔村,眼中没有丝毫怜悯:“妈的,这破村子壮丁太少,女人也不够水灵。不知道大哥二哥他们那边收成怎么样。” 就在这时,一个海盗揪住了一位试图保护女儿的中年妇女,就要当场施暴。 “住手,蠢货。”內尔衝过去,大手扇在那个海盗脸上,打得他一个趔趄。 “等上了船,有的是时间让你玩。”他目光扫过通往村外的黑暗小路:“要是拖拖拉拉,让其他村子的蠢货反应过来跑去报信,引来那些骑士和卫兵……” 他没有说完,但话里的寒意让所有海盗都打了个哆嗦。 威廉麻木地站在人圈里,看著这一切,心如死灰。 他很快被带到了黑桶岛。 与一堆人被塞进用枯草搭建的草棚中。每天干著八九个时辰的活,吃著有霉味的黑麵包以及潲水桶里的饭菜。 同村的加德,那个曾与威廉一起长大的好友,却在登岛后屈从於海盗的弯刀下。 当內尔醉醺醺的將一把弯刀丟在加德面前,承诺“杀一个村民就让你当奴隶头子”时,加德毫不犹豫地將刀锋,捅进了旁边一个同样来自渔村的少年胸膛。 这般狠辣,就连內尔都大吃一惊。 很快加德真的成了奴隶头子,搬离草棚,住进了海盗的废弃草包,手里多了根抽打同胞的鞭子。 那是一个闷热的午后,威廉正佝僂著背,拖拽一捆缆绳。身旁两个负责监工的海盗,倚著木桶偷懒,压低声音交谈。 “听说了吗?內尔三当家栽了。” “嘘,小声点。说是被那群狗贵族设了套。” 威廉的心臟猛地一跳,內尔?那晚进攻渔村的肥猪,栽了? 紧接著,黑桶岛的气氛变得诡异。 一些平日里衣著光鲜,举止带著几分贵族做派的海盗们一夜之间,全部消失了。 又过了些时日,一些低语飘入威廉耳中。 “嘿,最新消息,什么贵族设套。是巨鯨岛,那个流放的王子罗恩·奥斯顿杀死了三当家。” “罗恩?王子?” “千真万確,传得有鼻子有眼。这王子够狠。” 罗恩·奥斯顿。 这个素未谋面,却替他报了屠村之仇的王子,让他心里燃起了希望。 接著,更大的动静接踵而至。 几艘悬掛著金枪鱼的海盗船,驶入了黑桶岛的港湾。巴隆和莫里斯两位当家的,竟然亲自出迎,脸上堆满了威廉从未见过的笑容。 他们將那些海盗头目请进自己居住的草包。 许久之后,当那些外来海盗头目走出来时,每人身后都跟著好几个海盗嘍囉,吃力地抬著贴著封条的宝箱。 而巴隆和莫里斯,站在门口相送,脸上夸张的笑容背后,闪烁著疯狂。 两天前。 黑桶岛前所未有地喧闹起来,所有能拿得动武器的海盗,在巴隆和莫里斯的咆哮声中,涌向了岸边的海盗船。 偌大的黑桶岛,除了少数几个像加德这样彻底投靠海盗的奴隶头子,以及像威廉这样被留下继续劳作的奴隶,竟再无一个真正的海盗看守。 机会。 威廉的心臟从未如此狂烈地跳动过,岛上防御前所未有的空虚,这简直是逃跑良机。 他环顾四周,目光扫过同样眼神闪烁的奴隶同伴…… 然而! 下一秒,威廉望向那片空荡荡的码头。 船。 所有的船都被海盗们开走了,一艘也没留下。 他终於意识到为什么海盗放心留下这些奴隶头子看守他们,只要没有外敌入侵,他们又能逃向哪里。 今日,加德,这位曾经的渔村青年,如今却走在奴隶队伍最前列,腰间挎著弯刀。 他挺著胸膛,模仿著海盗们巡视时的姿態,脸上洋溢著得意。 心中,正幻想著巴隆和莫里斯满载而归的场景。到那时,他这个奴隶头子,就真的成为眾多海盗的一员了。 渔村的火光,亲人的惨叫,老柴尔滚落的头颅。这一切,早已被他埋葬在了记忆的最角落。 “腿脚都给老子麻利点。”一个少年奴隶因为飢饿,脚步稍慢落在了队伍后面。 加德便毫不犹豫地抽出弯刀,用刀背砸向少年的小腿骨。 “啊!”少年发出一声惨叫,蜷缩倒地。 “加德。”威廉再也按捺不住,一个箭步衝上前,將少年扶起。 他怒视著这个同村的背叛者:“你忘了?他是老村长的孙子,忘了老村长曾经在你吃不起饭的时候,给你送来了鱼虾吗?” 第49章 底层的反抗 加德被威廉的质问激怒了,他挥舞著弯刀唾沫横飞。 “闭嘴,你个蠢货。” “说起这个我就来气。” “那村长凭什么自家就能吃大鱼大肉,却给我送来些臭鱼烂虾。” “他们被杀是活该,怪他们自己弱。”他指著自己,又指向威廉和所有奴隶:“这是个弱肉强食的世界,懂吗?弱肉强食。” “我比你们聪明,我比你们狠。”加德的声音变得亢奋:“等我当上海盗,我就能把当初受过的罪。十倍百倍地还给那些比我更弱的傢伙。”他的眼中闪过快意,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挥刀劫掠的未来。 威廉看著加德那张扭曲的脸,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竟无言以对。 就在这僵持时刻。 “看……看海面。”一个奴隶,声音颤抖地指向远方。 加德和威廉,以及周围奴隶,下意识地顺著那根手指望去。 碧蓝的海平线上,两个清晰的黑点正迅速放大。 两艘船。 一前一后,朝著黑桶岛的方向疾驰而来。 加德握著弯刀的手,剧烈颤抖起来。 “该死。” 他的声音变了调:“大当家二当家他们才走了两天啊。” 他被留下来,不过是仗著对奴隶的熟悉,负责镇压可能的內乱。他从未想过,面对来自外部的攻击。 而威廉和其他奴隶们,內心更是忧喜参半。 是其他海盗团吗?可他们为何而来?是趁火打劫,还是把他们当作战利品接收。 还是海军? 或是,威廉脑海中闪过那个名字,罗恩·奥斯顿。如果是他该有多好。 无人能回答。 所有的目光,都死死钉在海平面上那两艘越来越近的船上。 在阳光下,加德终於看清了那艘船主桅上悬掛的旗帜,一面破桶骷髏旗。 破桶海盗团的標誌。 “看,是我们的人,是兄弟们的船回来了。”加德挥舞著弯刀,重新挺起胸膛。 然而,加德的话音未落,他脸上的笑容便迅速凝固。 “这不是三当家的船吗?”加德失声叫道,他清楚记得那艘將他带离小渔村的船只是什么样的。“但不是说,三当家已经被某个领地的领主给……” 就在加德面色不定时。 威廉同样也认出了这艘船,他瞬间將所有的碎片线索串在了一起。 “这不是海盗团的船。”他转向周围那些同样看清船身,陷入迷茫的奴隶们。 “是巨鯨岛的罗恩·奥斯顿领主,他来进攻黑桶岛了,我们的机会来了。” “罗恩·奥斯顿。” 这个名字,瞬间点燃了所有奴隶眼眸中的希望。他们看向海面上那两艘船只,身体微微颤抖。 “你们想干什么?想造反吗?”加德拔出腰间弯刀,直指威廉的胸膛。脚步却往住宅区挪动,他必须回去找帮手。 威廉面对加德刺来的刀尖,没有退缩。 “大家快拦住他,別让他回去叫人。” 他用尽全身力气,撞向加德持刀的手臂。噗嗤一声钝响,刀锋划破了他肩头的皮肉,鲜血瞬间涌出。 电光火石之间。 威廉抓住了弯刀的刀柄。 “拿来吧你。” 加德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手腕剧痛,弯刀已然易主。 “兄弟们!把这个背叛村子的叛徒绑了。” “把他献给罗恩领主,这是我们的投名状。” “按住他。” 身后几位奴隶见威廉率先动手,也跟著上前来一起將加德压制住。 加德的怒骂声,瞬间被奴隶们的拳脚淹没。 於是,当探索號靠近黑桶岛码头。 班扬从甲板跃下,准备大开杀戒时。映入他眼帘的是一幕极其诡异的画面。 十多名衣衫襤褸的奴隶,齐刷刷地跪倒在码头岸边。 他们额头紧贴著土地,带著哭腔的吶喊。 “罗恩领主天恩。” “领主老爷天恩。” “救救我们吧” 在他们后方,一个鼻青脸肿的奴隶像蛆虫般在地上蠕动,旁边,一把弯刀被另一名受伤的青年拽在手中。 威廉,肩头还在流血,拿著弯刀跪伏的人群最前方。 “罗恩领主,请您救救我们。” 啊?我吗? 班扬立刻意识到威廉认错人了,但这局面是陷阱吗?他总感觉哪里有些奇怪。 班扬抬手,压下身后骑士们的衝动。 “先別动手,等领主到了再做决定。” 开拓號的船只刚刚靠岸,班扬就立刻上前向罗恩报告了这诡异的一幕。 罗恩默默听著,眉头蹙起。 目光扫过那群跪伏在地的奴隶。 “所有人。”他指了指旁边一块空旷的空地:“脱光衣服,然后到那边去,双手抱头,蹲下。” 威廉脸上没有任何波动。他很快明白了这位年轻领主的用意。立刻带头,用那只没受伤的手,扯掉了麻布上衣。 “照领主老爷的话做。”威廉低声对身后的奴隶们喝道。 在他的带领下,奴隶们一件件脱下了遮羞布,经过骑士们搜查后,走到指定的空地,双手抱头蹲下。 罗恩朝著亨特说道。 “看住他们。” “任何人,有任何异动。” “不必询问,直接斩杀。” 这话一出,嚇得奴隶们浑身一抖,唯有威廉面色不变,他知道这句话其实是说给他们听的。 罗恩的目光,在奴隶群中扫过,最终定格在威廉身上。他看到了威廉肩头那道新鲜的刀伤。 “你……”罗恩抬手指向威廉:“起来说话,你们是怎么回事。” 威廉立刻站起身,他不敢直视罗恩,微微低头。 “稟领主老爷。”他快速陈述著自己的来歷,又是如何发现来者是罗恩领主的,以及更远处那位站不起来的人是何人。 “哦,你还挺聪明的。”罗恩嘴角勾起笑容。 真就倾巢而出,只留几个奴隶看家。这破桶海盗团胆子倒是不小。是在赌他们离开的这几天,没人敢来捅他们的老窝。 罗恩並没有全信,他的目光移向其他奴隶。 “这个威廉,说的是真的吗?” 跪伏在周围的奴隶们,虽然不敢抬头,却整齐地点了点头。 罗恩朝加德走去,捏著他的下巴问道。 “刚才威廉说的话你都听到了吧,你有什么想说的?” “领主老爷,饶命啊。”加德鼻涕眼泪糊了满脸。 “我也是被逼的,我也是被海盗杀光了妻儿老小才被掳来的奴隶啊。” “我和他们一样,都是苦命人啊。” “求求您,给我一条活路吧。” 加德发现来者是罗恩后,瞬间意识到他的好日子到头了,只能用过去的悲惨经歷,企图引起罗恩的悲悯。 “嗯,没有反驳,就说明是真的。” 罗恩微微朝著班扬点了点头。 班扬的脚步,没有停顿。 剑光一闪。 “噗嗤!” 加德那充满惊恐的头颅,便高高飞起,溅射在码头的泥土中。 第50章 美杜莎之眼 奴隶们,尤其是那些离得近的,被飞溅的血液沾到,身体抖个不停。 唯有威廉。 他赤裸著上身,肩头那道被弯刀划破的伤口还在渗血,几滴属於加德的血,溅在他的胸膛。但他神色依旧平静。 罗恩將这反应尽收眼底,他踱步到威廉面前。 “你不怕?” 威廉微微低头,声音没有丝毫颤抖。 “稟领主老爷。”他的目光扫过地上的血跡:“我已经习惯了。”比起那晚的血腥屠杀,这种局面根本算不了什么。 他顿了顿接著说道。 “而且我知道,领主老爷杀的是坏人。” “很好。”罗恩点了点头,话锋一转:“那你知道其他几个奴隶头子,现在哪里吗?” 威廉立刻回应:“回领主老爷,他们这个点,不是躲在草包里喝酒赌钱,就是在草包后面那片坡地,监督奴隶们干农活。”他指了指岛屿深处的农田方向。 “嗯。”罗恩瞭然。 他目光投向不远处那片低矮的居住区。数十个形似前世蒙古包的草包,搭建在黑桶岛上。 “班扬叔叔。”罗恩声音沉稳。 “你安排人,三人一组,呈扇形向前搜索。重点探查住宅区里的草包和后面的坡地。遇到抵抗者,就地斩杀。” “遵命,领主。”班扬沉声应诺,立刻开始点兵分组,搜索小队迅速散开,扑向领主指定的位置。 “你们四个,跟我来。”罗恩转向查理,詹姆斯,麦考夫,夏洛克。他的目標,是那片住宅区最核心的位置。那几座明显更大的草包。毋庸置疑,那里就是巴隆和莫里斯的住处。 罗恩带著四名精锐骑士,如入无人之境,径直走向最中央的那座草包。他掀开散发著鱼腥味的破渔网门帘,率先踏入其中。 草包內部,光线昏暗,空气还混合著劣质朗姆酒和汗臭。罗恩脚步一顿,目光落在了地面中央。 那里,一片深褐色的污渍,烙印在了泥地上。 大量的血跡。 根据这齣血量,这个出血的傢伙恐怕死的不能再死。 他不再理会那滩血跡,目光快速扫过这个草包內部,散乱的酒瓶,破烂的兽皮床铺,几张粗糙的木凳,墙上掛著几柄锈跡斑斑的弯刀,毫无价值。 罗恩径直走向兽皮大床。他蹲下身,审视著床脚与地面的接缝处,又用手敲了敲床下的泥地。 篤篤篤…… 声音略显空洞,与其他地方沉闷的实心感不同。 罗恩眼中闪过精光,按照情报系统的信息,果然有东西藏在这里。 “詹姆斯。” 他头也不回地吩咐道:“去外面,找把趁手的铁锹来,挖这里。”他的手指,点在木床正下方的地面上。 “是,领主。”詹姆斯应声而出,很快就在外面的骑士那里找到了一把铁锹。 “噗嗤……噗嗤……” 泥土翻飞。 只挖了不到半臂深。 “鏗。” 一声清脆的撞击硬物的声响传来。 詹姆斯动作一滯,小心翼翼地拨开浮土。一个用防水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约莫两个手掌大小的箱子,赫然出现在眾人眼前。 詹姆斯小心將箱子取来,拂去上面的泥土。箱子入手沉重,显然里面装满了东西,锁扣处被一把铜锁牢牢锁住。 当他捧著这个木箱重新回到罗恩面前时,连同小查理,麦考夫,夏洛克在內的所有骑士,都惊呆了。 他们面面相覷,领主是怎么知道那里有东西的? 难道这黑桶岛有领主的內应,还是说领主又得到了海神的提示。 罗恩没有理会骑士们的目光。他接过木箱,掂量了一下分量,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把锁砸开。” 铜锁在詹姆斯铁锹的精准砸击下破开,木箱的盖子被罗恩掀开,露出里面被油布包裹的三样物品。 一本书籍,一个小皮袋,一个大麻袋。 罗恩率先拿起书籍翻开,书页泛黄捲曲,映入眼帘的是奥兰多世界的通用语,旁边还配有人体经络图和斗气流转示意图。 他凝神细看,瞳孔收缩。 “《闭气法》。”他低声念出扉页角落一行小字。 这是一门罕见的骑技。其核心原理,是引导体內斗气,在短时间內模擬並替代肺部呼吸功能。 学会这门奇技,可在水下,毒瘴,真空等绝境中生存。无论是深海探宝,密道潜行,还是绝地反击,都堪称神技。 但代价同样巨大,此技一旦运转,斗气將以远超正常战斗数倍的速度持续消耗。 “好东西。”罗恩合上书页,丟给身旁早已眼巴巴的骑士们。 他接著拿起粗麻布袋。解开繫绳,一股海风气味瀰漫开来。里面,装满了颗粒饱满,通体黄中带蓝的麦种。 “海麦。”罗恩呼吸都急促了一下,这种超凡农作物依赖海水灌溉,便能茁壮成长。並且无需农夫特別照料,三月便可成熟一季。 以海麦为主食,长期食用,能微量淬炼骑士的血肉筋骨。虽不及银鳞鱘,长毛猪等直接提供大量气血,但其胜在细水长流,稳定供给。 对骑士的日常修炼,有著难以替代的作用,这简直是为巨鯨岛量身定做的粮食。 最后一件小皮袋,罗恩解开皮袋上的绳扣,小心从中取出一物。 嗡! 那是一只保存良好的眼睛。 並非人类,也非任何已知的陆地生物。眼珠呈现出墨绿色,眼球周围,还缠绕著几缕奇异纹路。 美杜莎之眼,传说中凝视即可將生灵化为石像的恐怖海妖的遗骸。 罗恩盯著眼睛观察,就能感受到一股僵化感,他的血液流速在变慢,肌肉开始僵硬,甚至连思维都陷入了粘稠。 “领主这是?”小查理不如其他骑士对《闭气法》积极,凑近了些,盯著罗恩手中的美杜莎之眼好奇打量。 罗恩心生恶趣味,手腕一翻,將墨绿眼珠对准了小查理。 “给你看看。” “啊。”小查理的目光,毫无防备地与那只蛇瞳对上。剎那间,他便感觉到身体宕机,眼前发黑,双腿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倒。 就在他额头即將撞上地面时。 一只手及时抓住了他的后领,將他提住。 罗恩早有准备,迅速握拳將蛇瞳遮住。 “怎么回事?” 这边的动静,立刻惊动了正围在一起討论著《闭气法》的詹姆斯,麦考夫和夏洛克。 第51章 到此一游 “领主?”詹姆斯一个箭步跨到罗恩身前,疑惑地问道。 罗恩將蛇瞳翻到侧面介绍。 “这是美杜莎之眼,可以让直视它的人心神与肢体僵直片刻。” “美杜莎?”四人倒吸一口冷气,这个名字,在他们心中激起惊涛骇浪。 美杜莎,是与塞壬齐名的海妖分支。 比起塞壬以魅惑灵魂的歌声为武器。美杜莎则以其恐怖的近身凝视,將敌人化作石像闻名。 “这眼睛脱离了主人,其中蕴含的石化之力恐怕不及本体的十分之一。” “在和敌人交战时,猝不及防的拿出,倒是能让对手露出破绽。” 詹姆斯眉头紧锁:“那群海盗倾巢而出,居然不將这东西带上?”这种东西一旦用出来,岂不是神挡杀神。 罗恩摇了摇头。 “你两个,一起盯著它看。”说著,他再次將蛇瞳托起,稳稳置於詹姆斯和小查理视线可及的位置。 詹姆斯与小查理,虽然心有余悸,但领主的命令不可违抗,同时朝蛇瞳望去。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只有最近的詹姆斯感到一阵头晕目眩,他闷哼一声,不由自主地后退半步。 而一旁的小查理,却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反而,当詹姆斯退后后,那僵直感才降临在小查理身上。 “原来如此,这眼瞳只对单人生效。”詹姆斯瞬间明悟。 “不错。”罗恩点点头,其实在小查理第一次中招时,他同样也在近距离观察著蛇瞳,便捕捉到了这关键的特性。 “这东西在稍微大点的战役里,效果就很有限了。反而你的敌人会因为你拿出这东西,而对你群起而攻之。”所以他们並未把这东西带走。 罗恩望著眼前这三样东西,光是它们就已经值回了这次行动的代价。 此时,班扬带著一股血腥之气,掀开草包门帘,走了进来。 “稟告领主。” “奴隶头子只斩杀了七人,还有两人太狡猾了,一见我们来,就逃到岛屿深处去了。” 他抬起头,眼神中带著徵询:“要不要我让大家深入黑桶岛搜山?” 罗恩微笑地说道。 “班扬叔叔,你来问我,就说明你也不確定,不確定的事,我们就不用去做。” 他之前才吩咐过巨鯨岛眾人,万一有外敌入侵,就往深山深林跑,那种情况,就算对方是骑士,想要找到人也是需要耗费很长时间的。 没想到来到黑桶岛后,剧情镜像反转了。 “他们知道我们是巨鯨岛的人吗?”罗恩话锋一转,问出了更关键的问题。 班扬眉头微皱。 “应该是不知道的。” “嗯…”罗恩微微頷首。他沉默数息,指向詹姆斯身旁的铁锹。 “詹姆斯,把铁锹拿来。” “在这草包的泥地上,给我刻上几个大字。” 他一字一顿吐出。 “巨鯨岛到此一游。” “啊!” “这?” 草包內,包括班扬在內的所有骑士,瞬间震惊。领主这是疯了吗? “领主不行。”詹姆斯第一个反应过来:“如果海盗没有全部被剿灭,回到黑桶岛,见到这字跡,岂不是马上就知道是我们趁虚而入,端了他们的老巢?” “是啊领主。”夏洛克也忍不住劝阻。 罗恩站起身,目光扫过每一张脸庞。 “从我们设计杀死贝尔三当家,嫁祸给雷吉伯爵那一刻起。” “无论黑桶岛发生任何对他们不利的事情,无论是否真是我们做的,他们的怀疑对象里都必然有巨鯨岛。” “你们觉得,在他们心中,我们巨鯨岛,或者说我罗恩·奥斯顿,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他不等眾人回答,自问自答。 “他们知道我喜欢栽赃陷害,就像上次,我们明明是亲手宰了贝尔,却將黑锅扣在了雷吉伯爵头上。” “那么,一个擅长嫁祸的势力,会如此大张旗鼓地在別人老巢刻下自己的名字吗?” 罗恩知道他们这次不可能完全抹除巨鯨岛的痕跡,与其黑桶岛通过细枝末节的线索推断出巨鯨岛。 还不如刻意放大巨鯨岛的线索,反而能使得他们降低对巨鯨岛的怀疑。 “这……”班扬,詹姆斯等人听完罗恩的分析,脸上的震惊被敬畏所取代。 麦考夫挠了挠头,嘟囔道:“领主,您说的太复杂了。” “不过您之前不是说,咱们这次釜底抽薪,把黑桶岛老巢都端了,他们就算知道是我们干的,也伤筋动骨,半天缓不过来吗?那何必还费这心思泼脏水?”在他看来,实力碾压下,阴谋显得多余。 罗恩看向麦考夫。 “麦考夫,记住。” “能泼出去的脏水,就绝不能自己端著。” 班扬此时已在泥地上用铁锹刻出了大字:“巨鯨岛到此一游”。 罗恩目光转向班扬。 “岛上的物资和財物,清点得如何了?” 班扬立刻正色匯报。 “稟告领主,在另一座稍大的草包里,搜出了3000枚金幣,还有一些劣质的粮食和醃肉,数量不多。此外,就是一些不值钱的破烂武器和工具。” “只有三千金幣?”罗恩的眉头瞬间锁紧,破桶海盗团纵横这片海域多年,光是前段时间劫掠的税船都不止这个数。 “看来,要么是巴隆莫里斯把家底都餵给了金枪鱼海盗团,要么就是还有更隱秘的藏宝地。”可惜,情报系统未能提供更多线索,而时间也不允许他们掘地三尺。 班扬的脸色更加凝重,接著匯报了更棘手的问题。 “至於人口,算上被掳掠来的妇女,奴隶总数有两百人左右。” “两百人……”罗恩快步走出草包,目光扫过整个住宅区。 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堆双手抱头的奴隶,而他们身边则是站著负责看守的骑士。 探索號与开拓號,要一次性运载两百人,再加上缴获的物资,恐怕有些不够。 罗恩的目光扫过那群奴隶,最终定格在威廉脸上。 “威廉,过来。” 威廉立刻排开人群,小跑上前,单膝触地:“领主老爷,请您吩咐。” 罗恩俯视著他:“这群人里,除了加德那种明面的叛徒,还有谁,心是向著黑桶海盗?” 他相信除了奴隶头子,肯定还有一批奴隶心里是向著黑桶岛的,这些人能揪出来就儘量揪出来。 第52章 火烧黑桶岛 威廉身体明显一僵。 “老爷明鑑。”他深吸一口气,报出了几个名字。 有人,凭藉成为海盗情妇的身份,在奴隶中作威作福,动輒打骂。 有人,曾主动跟隨海盗出海劫掠,虽因实力不济未被接纳为正式海盗,但手上已沾了无辜者的血,並以帮凶身份自傲,欺凌弱小。 罗恩面无表情地听著,並没有轻信威廉一人之言,而是让骑士隨机抽取一些奴隶秘问,佐证威廉的回答。 片刻后,两位骑士带回结果,与威廉的指认高度吻合。甚至补充了更多细节。这些隱藏在奴隶中的毒瘤,其行径早已引起公愤。 十个人。 罗恩的目光,逐一扫过那十个被骑士从人群中拖拽出来的身影。 “亨利。” “在,领主。”亨利立刻拱手回应道。 “带上他们。”罗恩指向那十人:“押到后方密林,处置乾净。” “不,领主老爷饶命啊,我们也是被逼的啊。” “罗恩领主,你不得好死。” 他们在亨利和两名骑士的压制下,迅速远去,最终消失在通往岛屿深处的后山小径中。 剩余的奴隶们,目睹这一切,心中反而升起一抹快意。隨后他们被集中驱赶到简易码头,纷纷瑟瑟发抖,不知道自己接下来的命运是什么。 罗恩朝班扬微微頷首。 班扬將两根手指放入口中,发出一声口哨。 哨音刚落。 轰! 轰!轰! 数道冲天的烈焰,瞬间在岛屿各处腾空而起。 海盗们居住的草包区,在火油的助燃下燃烧。 后山那片农田,连同那些农具窝棚,也被点燃。 冲天的火光,翻滚的浓烟,瞬间將整个黑桶岛笼罩在热浪与浓烟中。 就在这浓烟背景下,罗恩登上码头边一处石头。 “你们中许多人,或许不知道我是谁。”罗恩的声音传入每个人耳中:“现在,我告诉你们。” “我,罗恩·奥斯顿,並非海盗。” “我是奥斯顿王国受封的正式领主,是巨鯨岛的主人。” 轰! 这句话,激起了奴隶群体中的声浪。 “领主?” “王国领主?” “他不是海盗?” 许多不知情的人瞪大了眼睛,泪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呜哇,领主老爷,救救我们啊。” “我的孩子,我的家都没了啊,呜呜呜。” “老爷,带我们走吧,做牛做马报答您啊。” 整个码头都被哭喊声淹没,比起被海盗们奴役,他们更愿意被这位为他们剷除了海盗窝的领主做牛做马。 罗恩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知道你们当中,有多少人亲眼目睹至亲惨死在海盗的屠刀之下。有多少人,曾像牲畜一样被他们欺凌。”他的手,指向后方的草包区。 每一句话,都狠狠砸在奴隶们的伤口上。威廉攥紧拳头,眼前仿佛又浮现渔村的火光和亲人倒下的身影。 罗恩话锋一转。 “但我不在意这些,你们的家园被毁,那就去我的领地建立新家园。” “在我的领地没人在意你们的过往,只要你们勤恳劳动,就会有口饭吃,新鲜的黑麵包,各种肉食都是应有尽有。” “在那里你们將不再是任人践踏的牲口,而是真真正正的人。” 轰! 奴隶们抬起头,望著浓烟中的身影,望著身后那片在熊熊烈火中崩塌的海盗巢穴。 威廉,这个竭力维持冷静的青年,此刻,泪水混合著脸上的菸灰汹涌而出。他低下额头,狠狠撞在土路上。 “谢领主老爷天恩。”他的声音充满了感激。 下一秒! “谢领主老爷天恩啊。” “愿为领主老爷效死力。” “做牛做马报答您啊。” 震耳欲聋的哭喊,瞬间席捲了整个码头。 就在这时。 执行放火任务的骑士们归来,罗恩朝他们点了点头。 “登船。” 命令下达。 在骑士们的协助下,一百九十名奴隶,怀揣著对未来的渺茫希望,被引导著,登上了探索號与开拓號。 甲板上,挤满了密密麻麻的人影,空间被压缩到了极限,但每个人,都努力蜷缩著身体,脸上不再是绝望。 开拓號船首。 罗恩迎风而立。 “起锚,扬帆。” “目標巨鯨岛,回家。” 沉重的船锚被绞盘拉起。 巨大的船帆,在滑轮组的摩擦声中,被海风鼓满。 探索號与开拓號,缓缓驶离了这片燃烧的海岸。 …… 经过两天的航行,当那片熟悉的白沙滩终於出现在海平线上时,罗恩心却猛地一沉。 太安静了。 目光所及之处,没有巡逻的卫兵,没有劳作的奴隶。怎么回事? 难道在他奇袭黑桶岛时,巨鯨岛遭到了袭击? “加速,靠岸。” 开拓號与探索號,在紧张气氛中,朝著白沙滩而去。 船身停稳。罗恩几乎是在船板放下的瞬间,从船舷一跃而下,飞速扫过白沙滩。 就在罗恩的心沉入谷底时。 “咔噠,咔噠。” 一阵异响,从左侧一块礁石后传来。 罗恩猛地转头,剑已半出鞘。 只见那块巨大礁石后方,一个脑袋,小心翼翼地探了出来,那双眼睛,在看清罗恩面容后,爆发出狂喜。 “领主老爷?”迪恩声音颤抖:“是您,真的是您回来了?” 他从礁石后钻了出来,朝著其他礁石大吼。 “出来,都別藏了,是领主老爷回来了。” 轰! 罗恩神经骤然鬆弛,原来如此。 他离开前那句“遇到敌人就往深林中藏”的命令,竟被他们执行得如此彻底。 看到不明船只靠近,直接全员消失,连根人毛都不留。这份执行力,罗恩嘴角抽了抽,不知该夸还是该嘆。 確实,带走所有骑士后,巨鯨岛的防御力量前所未有的空虚,除了躲藏,別无他法。 很快,白沙滩附近那些岩石缝隙中,一个接一个的人影,钻了出来。 甚至有人直接朝黑堡,鯨口丘陵跑去。 很快老约翰,还有卫兵们,以及三位留守的黑铁骑士聚集到了白沙滩。 然而。 当约翰的目光,越过罗恩,投向那两艘海船时,瞬间石化了。 天吶! 只见探索號与开拓號的甲板上,密密麻麻,挤满了人。 他们个个面黄肌瘦。 尤其是身上裹著的,与其说是衣服,不如说是发黑髮硬的破布条。 许多人赤著脚,脚掌上布满血痂。他们的眼神,只有在望向罗恩背影时,才会闪过一丝光芒。 两拨奴隶,就这样在白沙滩上相遇。 第53章 威廉见闻 罗恩朝人群中的老者招了招手。 “约翰。” 老约翰立刻加快脚步,几乎是衝到罗恩面前,深深鞠躬。 “领主老爷,您平安归来了。” 罗恩微微頷首,目光投向那群新奴隶。 “將他们带到低地屋舍清洗一下,这几天让他们到各个屋舍里打地铺,库存里的那些衣服也拿来给他们换上。” “今晚在白沙滩举办篝火晚会,一来让他们融入巨鯨岛,二来也是为了庆祝我们偷家成功。” “是,是,领主老爷。”老约翰老脸通红地应答道。 领主这次出航,其凶险程度远超以往任何一次。这几日,巨鯨岛上风声鹤唳,稍有风吹草动就全员躲藏,那种恐慌,只有亲歷者才懂。 如今主心骨安然归来,他自然是欣喜万分。 “都听到了吗?”老约翰转身,朝著那群茫然无措的新奴隶说道。 “所有人,跟我走。” 新奴隶们,在船上顛簸了两天,现在踏上了新土地,面对陌生的环境和人群,充满了怯懦。 威廉,身处人群中央,观察著那些老奴隶。 从他们见到罗恩后的狂喜能够看出。 罗恩·奥斯顿,这位年轻的领主,在这些人心中,绝非是拥有权力的主人,而是他们生存的依靠,这份发自內心的信任,装是装不出来的。 “跟上,別掉队。”老约翰的声音在前面催促道。 威廉和其他新奴隶连忙跟上。在老约翰的带领下,爬上山路,走过黑堡,穿越密林,最终停在了低地屋舍前。 老约翰,站在队伍最前面。 “这里就是大家以后要住的地方了。”他指著角落的一处木屋:“现在,都给我去洗浴室,把你们身上那些跳蚤虱子都洗刷乾净。” 他顿了顿,强调道:“洗乾净后,会有人送衣服过来。” “啊?”老约翰的话,在新奴隶人群中激起一阵骚动。许多人,如同脚下生了根,呆呆地望著眼前那些高脚屋,整洁的道路,甚至窗台上的野花。 这里的房子比黑桶岛那漏风漏雨的草棚强了何止百倍。 这真的是给奴隶住的? 威廉率先排进洗浴室前的队伍。推开木门,一股草木清气扑面而来。 房间中央,摆放著一个需要两人合抱的橡木桶。桶里盛满了清澈见底的淡水。旁边,还放著几个木瓢。 而在墙角,一个木架上,码放著一摞摞用水草晒乾编织成的草团。威廉认得,这是海边常见的用来刷洗身体的东西。 威廉拿起木瓢,小心舀起一小瓢水,用草团沾著水,用力搓洗著身上每一寸污垢,直到皮肤被搓得发红,他才感觉自己勉强像个人了。 最后用旁边木架上掛著的,洗得发白的布条擦乾身体。走出洗浴室门,初夏傍晚的凉风吹在他裸露的皮肤上,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但这寒冷,却带著一种久违的清爽感。 很快。 一个看起来比威廉还要年轻几岁的小伙子,抱著一大摞衣物,跑进了低地屋舍。 “洗好的来这边排队,领新衣服。”山姆的声音很有朝气,幸亏领主老爷有先见之明,库里攒了不少衣服,就算是这一百九十名奴隶一人一件,也是够穿的。 当一套亚麻衣裤被塞进威廉怀里时,他的手指都在颤抖。 新衣服? 真的是新的? 不是別人穿烂了的旧衣,或是裹尸布。 他身后几个同样刚洗净的壮汉,看著怀里的衣物,眼眶瞬间就红了,这种被当作人来对待的感觉,让他们几乎承受不住。 山姆的声音再次响起。 “原来的低地屋舍,每间住四个人,有自己的床。你们这段时间,就要分散到各个屋舍里打地铺挤一挤了。” 他看著大家紧张的脸色,连忙补充道:“放心,领主老爷发话了,这是暂时的。等新房子建好了,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屋子,自己的床。” 威廉和另外三名奴隶,在山姆的带领下,走向了標著3號的木屋。 推开木门。 屋內的景象,让威廉的呼吸再次停滯。 光线从木窗透进来,照亮了这间宽敞的屋子。 四张木床,沿著墙壁整齐排列。床上铺著厚厚的稻草垫子。 每张床边,甚至还放著原主人的一些私人物品。 木屋地面没有一丝灰尘,一把扫帚靠墙立著。 最让威廉震撼的是这屋子没有臭味,这种乾净,对於习惯了污秽的他来说,简直无所適从。 这就是巨鯨岛上奴隶们住的地方? 威廉和其他三人的目光,被墙角堆放的几卷东西吸引。 那是几张用新鲜麦草编织成的草蓆,散发著一股植物特有的清香。草蓆旁,还叠放著几块厚毛毯。 这就是他们今晚打地铺的床?威廉几乎不敢相信。即便是在渔村,冬日里能有张塞满干稻草的破褥子就算不错了。 山姆看著他们愣神的样子,笑著提醒道。 “记住你们屋舍的號码3號,晚上回来可別找错了门。” “以前其他人刚搬进来住那会儿,天天有人跑错屋子,闹了不少笑话。” 威廉壮著胆子问道。 “山姆大人,我们等会儿要去哪里?” 山姆回应道:“篝火晚宴呀,就在你们上岸的白沙滩,领主老爷吩咐了,今晚所有人都会去。” “到时候,你们可以放开肚子,好好吃一顿。” “放开肚子吃?”威廉的脑袋嗡的一下,一片空白。在黑桶岛,填饱肚子是一种奢望,他每天能吃些潲水里的饭菜,就已经很好了。 而在这里篝火晚宴,所有人管饱?这些词组合在一起,远远超出了他的想像力,巨鯨岛的奴隶们平时都过得这么好吗? 山姆仿佛看穿了威廉等人脸上的困惑。 “放心吧,在巨鯨岛,只要你们肯踏踏实实干活,不偷奸耍滑。” “我敢说,你们往后的日子,甚至会比外面很多勉强餬口的自由平民,还要好上许多。” 这句话,再次劈进威廉的心底。比自由平民还好?这可能吗? 但看著山姆那认真的表情,看著周围这乾净整洁的环境,他心里燃起了希望。 接下来的时间,山姆让他们自由活动,可以在低地屋舍区隨便看看,等待其他人洗浴完毕。 威廉和几个伙伴,带著好奇走出了3號屋舍。 走著,看著,摸索著。 突然。 他想起了黑桶岛码头,那浓烟滚滚的背景下,领主老爷的宣言。 “在那里你们將不再是任人践踏的牲口,而是真真正正的人。” 当时,他只觉得那是领主老爷的大话。 但此刻。 威廉深深吸了一口空气。 原来领主老爷当初说的那些话。 全都是真的! 每一句,都是真的! 第54章 织网匠 白沙滩,被数十堆篝火映照得如同白昼。 巨鯨岛的人口,因为这次偷家行动,膨胀到了三百多人。 空气中,瀰漫著浓郁香气。 烤得金黄焦脆,滴著油脂的海鱼,被整条整条地架在篝火上翻转。 大块的长毛猪肉,在火舌的舔舐下,滋滋作响,散发出肉香。 还有大锅熬煮的乳白鱼汤,里面翻滚著贝类和海带。 这一切,对於刚刚脱离黑桶岛的新奴隶来说,简直是不敢相信的盛宴。他们的目光,紧紧盯著那些食物,喉咙不断地上下滚动。 罗恩,班扬,小查理,詹姆斯等骑士和老约翰,山姆,坐在上方中央最大的篝火旁。 罗恩手里抓著一条烤得正好的鱼,大口撕咬著雪白细嫩的鱼肉,嘴角沾著油渍,吃得十分畅快。 他咽下一口鱼肉,用布巾擦了擦手,目光扫过周围几位核心成员。 “这次带回来的人手,要儘快把他们分配下去。” “伐木队,造屋队,开荒队,这三个队伍的任务是当务之急。把身强力壮的劳力优先往这里填。” “至於其他队伍。”罗恩补充道:“也要按比例增加人手。” 接著,他將目光转向正忙著给烤肉撒盐的老约翰。 “约翰。” 老约翰立刻放下手里的活,望向罗恩。 “厨房的担子,压在你们父子两人身上,太重了。” “你可以从新来的妇女里,挑选些会做饭的,去厨房帮忙。” 他顿了顿,提高了声音。 “还有,提醒他们。” “只要有一技之长的人,都可以报给你们。巨鯨岛不会埋没人才。”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班扬和其他骑士身上。 “至於你们。” “可以將开拓號与探索號一起开出去捕鱼。另外,以亨利为核心,儘快组建一支探险小队。” 罗恩的手指,指向岛屿深处。 “巨鯨岛很大,岛里蕴藏著什么资源,我们必须摸清楚。” 人口的增加,终於能让骑士们从基层管理中抽身,將更多的精力投入到適合他们的工作中。 篝火熊熊,映照著每一张兴奋的脸庞。鱼香混合著木柴燃烧的气息,在夜空中飘荡。 第二天,天刚刚亮,老约翰就来到房间,向罗恩匯报昨晚的统计。 “稟告领主老爷,这次带回来的新人里,真是藏龙臥虎啊。” “有很多人,过去都是在船上討生活的,会驾船,会看风向,甚至有人会修船。”这对於以海为生的巨鯨岛而言,无疑是雪中送炭。 “还有!”老约翰的眼睛亮得惊人:“有个叫威廉的小伙子,他们家是他们村子里世代的织工。他本人,更是远近闻名的织网匠。” 老约翰加重了语气。 “据他说,他们家甚至为伯爵府工作过。” 一个曾为伯爵府工作过的织网匠?这份技能,对於当下的巨鯨岛,其价值恐怕不亚於一名骑士。 罗恩微微頷首。 “让他来会议厅见我。” 罗恩在老约翰的伺候下,很快完成了洗漱穿衣,前往会议厅。 很快,橡木门被推开。威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经过了刻意的整理,肩头的伤口也重新包扎过。 罗恩的目光,锁定了威廉。 这个在黑桶岛码头上,敢於带头反抗的青年,当时就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果然是你。”罗恩嘴角向上弯了一下。 “听说你不但是织工,还是远近闻名的织网匠?” 威廉双手在身前交握,微微躬身。 “是的,领主老爷。” “倒是不谦虚。”罗恩轻笑一声,身体微微前倾:“那么,说说看,你擅长什么?” 威廉抬起头,缓缓陈述。 “稟告领主老爷,普通的布料,船帆,绳索编织,小人手到擒来。但小人最拿手的,是製作特殊用途的渔网。” 他顿了顿,声音带著自豪。 “比如,能沉入水下特定深度,网眼大小可调的精捕网。” “再比如,有迷阵效果的绳结网,或者近乎透明,在水中极难被察觉的幽灵网。” 最后,他拋出了重磅信息。 “甚至……”威廉的声音低沉了许多:“小人和父母早年,曾参与过为远海船队织造,用於捕捞海兽的特种拖网。” “嘶!” 此言一出,不仅老约翰倒吸了一口凉气,就连端坐主位的罗恩,瞳孔也骤然收缩。 捕捞海兽的渔网? 这可不是普通的渔网。那是需要承受海兽撕扯力,需要特殊材料,极其复杂工艺的顶级造物。 能参与这种级別网具製作的匠人,其价值远非一个织网匠可以衡量,这简直是意外之喜。 罗恩捕捉到了威廉话语中提及的父母。 “你的父母也被掳到了黑桶岛?”如果这次带回来的奴隶中还有他的父母,那將是巨鯨岛天大的財富。 威廉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微微摇头。 “没有,他们因为得罪了贵族,早就不在了。” “只留下我一人,搬回了小渔村,和爷爷奶奶相依为命。前几年,他们也陆续走了。” “家里就剩下我一个了,平时靠著给周边渔民修修补补过日子。” 会议厅內,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罗恩看著眼前这个身怀绝技的青年,缓缓站起身,绕过石桌,走到威廉面前。 “威廉。” “过去的事,无法改变。但人,总要朝前看。” “在巨鯨岛,你的手艺,就是你最宝贵的財富。” “我希望你能凭藉技艺,成为巨鯨岛的自由民。” “在这里,建立属於你自己的家庭。” 自由民。 建立家庭。 威廉抬起头,看著罗恩那双充满诚意的眼睛,身体微微颤抖。 罗恩的心情,也难以平息。想不到这次黑桶岛之行,还会收穫这样一位织造大师。 织网,船帆,绳索这些看似寻常的消耗品,实则是维繫著岛屿的生存。 这已不仅仅是及时雨,简直是海神对巨鯨岛的一次慷慨馈赠。 心念电转间,罗恩做出决断。 “威廉,如果我给你几名人手,组建织造铺,由你担任队长。” “以后,巨鯨岛所需的渔网,绳索,船帆。甚至是眾人的衣服,都由你们织造供给。你是否愿意?” 威廉的心臟猛地一跳,这正是他施展抱负的天赐良机,他立刻跪地磕头。 “威廉一定不会辜负领主老爷信任。” 罗恩畅快一笑,对威廉的爽快极为满意。 第55章 简易码头 “那么,人选就由你自己挑。”他指了指旁边的老约翰。 “选定后,直接去约翰那里登记,织造铺需要的场地,工具,材料。他都会尽力配合你。”这份信任,无疑是对威廉最大的认可。 就在此时。 “篤篤篤!” 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会议厅门外。 老约翰立刻会意,快步走出。片刻后,他重新推门而入,走到罗恩身侧,压低声音稟报:“领主老爷,是马特师傅来了。” 罗恩微微頷首,目光转向威廉:“威廉,你先去准备吧。” 威廉心领神会,向罗恩再次行礼,然后稳步退出。 在他转身关上门的瞬间,一个瘦小老头走了进来。 罗恩直接开门见山。 “马特师傅,船只情况如何?” 自从马特这位造船大师傅加入巨鯨岛后,班扬终於能卸下重担。每次出航归来,船只的检查与养护,都由马特亲自把关。 马特站定,拱手稟报。 “稟告领主。” “开拓號与探索號,都因为是新船下水不久,磨损都在预期之內。” “船底附著的藤壶已经清除,关节处也重新上了桐油。现在班扬与麦考夫两位骑士已经將它们开出去捕鱼了。” 罗恩听完,脸上露出满意的神情。 马特继续说道。 “但两艘船总是这样冲滩登陆確实会造成较大损伤,领主有没有考虑过建造一个码头?” “码头?”罗恩点了点头,他现在將开拓號与探索號都派出去捕鱼,基本早上出发,晚上返回,这样频繁的磨损船只,確实不行。 “我考虑过这件事情,但白沙滩附近地势过低,不適合建造码头,我得派人沿著海岸线探索,寻找合適建造码头的位置。” “但这样一来,船只每次靠岸,与黑堡的直线距离就会变得很长,运送难度也会成倍增加,恐怕各类木板车也得让木匠们开始做了。” 马特微微摇头。 “领主,我的意思,並不是要建造像好望港那样的大型码头。”他的手,指向窗外白沙滩的方向。 “我说的是简易码头。” “简易码头?”罗恩的眉头微挑:“说下去。” 马特挺直腰板,语速不快。 “我只需要一些木头,兽皮,绳索,再加上木匠们的全力配合,这码头不到一天就能建成。” “不到一天?”罗恩的瞳孔微微放大,这效率远超他的预期。如果真能一天建成,就能解决船只频繁冲滩的磨损问题。 “好。” “就按照你所说的,立刻去办。”他目光扫过身旁的老约翰。 “约翰,全力配合马特师傅。人手材料任其调用。我要亲眼看看,这一日码头如何诞生。” 老约翰立刻躬身领命:“遵命,领主老爷。” 很快。 白沙滩,这片往日只有赶海队的地方,已然变成了一片热火朝天的工地。 马特站在沙滩与海水的交界处,声音洪亮地指挥著。 “这里桩位,斜著打,用力。” 而在稍远处,原本的赶海队成员们,也停下了手中的活计。 “这是要干啥,搭桥吗?这么大阵仗。”一个老奴隶眯著眼睛,喃喃自语。 “听说是马特师傅要造个码头,一天就造好。”旁边一个年轻奴隶回答道:“以后船回来,就不用硬冲沙滩了。” 木匠们在马特的带领下展开了工作。 先是选桩,至少要是十英尺的硬木,把树干底部削尖,用火烤焦,然后隔五英尺一根,斜著插砸进沙滩至少四英尺,露出地面五英尺,形成两排平行的桩列。 然后在两排木桩顶部端,横向架一根硬木横樑,用藤绳捆死,在横樑与木桩接触船身的位置,裹一层厚兽皮,避免船身晃动时被木桩磨破木板。 同时在主桩外侧,多砸两三根短木桩,专门用来绕缆绳,船靠岸时,先把缆绳绕在辅助桩上缓衝,再栓到主横樑上,避免直接拽主桩。 最后在两排桩列之间,铺几块宽木板当简易码头面,木板两端钉在横樑上,船只靠岸时就能直接停靠在木板旁,跳板搭在船舷和木板上,不用再踩沙滩卸货。 就在这片热火朝天的建设旁。 罗恩盘膝坐在一块礁石上,身影在喧囂的背景中,显得格外沉静。 他正在修炼《闭气法》。 体內的斗气,在他的精神引导下,沿著特定经络路径,缓缓流转,尝试著模擬替代肺部的呼吸功能。 每一次气机的转换,都伴隨著斗气的消耗。 “呼呼呼!” 经过一下午的练习,罗恩已经能用斗气代替空气坚持三百个呼吸。 再望向天空,太阳已经沉向海平线。金红色的霞光,將白沙滩染上了一层暖色。 “报告领主。”马特带著疲惫来到罗恩面前:“两处简易码头,建造完毕。” 罗恩微微頷首:“马特大师傅,做得好。” 马特听著领主的夸讚,一股热流涌遍全身。在好望港那造船厂里,他不过是个日復一日重复劳作的老师傅。 而在巨鯨岛,他的技艺被倚重,他亲手打造的每一件作品,都能真正发挥作用,改变这个岛屿的命运。 这种归属感,让他的心情舒畅。他咧开嘴:“是领主信任。” 接著罗恩的目光被海平面的两个黑点吸引。 探索號与开拓號,在班扬与麦考夫两位船长的操控下,劈开海浪,朝著白沙滩方向驶来。 甲板上的眾人,目光瞬间被岸边那两排木质平台吸引。 “那是?”麦考夫扶著开拓號船舷,瞪大了眼睛。 他记得清晨出航时,这里还只有一片白沙滩。这才一天时间,竟凭空多了两座码头? 岸上,罗恩微笑著朝他们挥手示意。班扬和麦考夫立刻按照罗恩手势的指引,操控著各自的船只,靠近码头。 船首,船员在班扬的指挥下,將缆绳拋向码头。岸上的奴隶精准接住,按照马特教导的方法,先將缆绳在靠海的几根粗短辅助桩上快速绕了几圈。 “滋啦!” 绳索在木桩上摩擦绷紧,巨大的惯性衝力被卸去大半。接著缆绳才被系在主横樑上。 开拓號,紧隨其后,稳稳地靠上了右侧码头。 整个过程,远比以往冲滩要平稳得多。 跳板搭在船舷与码头的木板间。班扬与麦考夫,带著船上的骑士和水手,踏上码头。 再也不用蹚著海水搬运货物,这种前所未有的便捷,让所有人脸上都露出了笑容。 第56章 种植海麦 罗恩大步上前,目光停在麦考夫身上:“麦考夫,第一天当这开拓號的船长,感觉怎么样?” 麦考夫摸了摸后脑勺:“回领主,多亏之前跟著班扬骑士出去捕过几次鱼,他教了我不少东西。” “要不然,让我一个人带船出去,心里还真是七上八下的。” 班扬在一旁听了发出大笑,拍了拍麦考夫的肩膀:“哈哈,不用谦虚,我觉得再过几天,你小子就能独当一面,自己带船闯海了,也不用像今天一样,总跟在我屁股后头捡剩的。” 罗恩看著骑士们陆续搬下来的橡木桶,顺口说道:“看来今天收穫不错啊。” 班扬和麦考夫脸上的笑容,几乎在同一瞬间僵住。 “稟告领主,今天確实是大丰收。” “可惜我们在归航途中,撞上了一窝铁剑鰈。那可是群好东西,它们体內蕴含的气血比银鳞鱘还要强。” 麦考夫接过话头,恨恨地补充道:“可是那群畜生,背鰭硬得像铁片,我们撒网围过去,结果……” “它们轻易就將渔网给划得稀巴烂,我们只能眼睁睁看著它们全跑了。” “没有特製的的渔网,这种超凡鱼类实在太难捕了。” 罗恩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以后就不用担心了。” “今天早上,我组建了织造铺,以后渔网修补,特殊渔网製作都可以去找威廉。” “威廉?”班扬和麦考夫面面相覷,他们只知道他是位有魄力的奴隶,没想到还有这种手艺。 罗恩见状,便將清晨在会议厅与威廉的对话,简明扼要地讲述了一遍。 “什么?,参与过编织捕捉海兽的渔网?”班扬的眼睛瞪得溜圆,他太清楚这种技艺的份量了,那绝非普通匠人可以比的。他朝罗恩拱手行礼,声音充满了祝贺。 “恭喜领主。收穫了这种人才。” 麦考夫一拍大腿,兴奋地嚷道:“太好了,威廉在哪?我得赶紧去拜访拜访。下次再遇上那群铁皮鱼,非把它们一网打尽不可。” 他的话,引来一片善意的鬨笑。 罗恩將眾人的反应尽收眼底,他招呼一声。 “走吧。” ,“天色不早,回黑堡。老约翰今晚可是做了好东西等著你们。” 一行人,踏著落日的余暉,向著山坡上的黑堡走去。 …… 天蒙蒙亮,罗恩与老约翰就踏上了通往开荒队所在小山坡的泥泞小径。昨夜夏雨的痕跡尚未乾透,泥土吸饱了水分,变得格外湿滑。 远远地他们就看到加隆,这位被罗恩委以开荒重任的开荒队队长,正踩在泥浆里,锄头在他手中高高扬起,深深楔入泥土中。 每一次挥动,都带起一片草根泥浆。他的脸上,胳膊上,溅满了泥点,汗水顺著额角流下,在满是污垢的皮肤上冲刷出痕跡。 眼角的余光瞥见罗恩和老约翰的身影,加隆猛地停下动作,慌忙在同样沾满泥巴的裤腿上擦了擦手,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衝到小径边,“噗通”一声跪倒在泥地里。 “领主老爷,日安。” 罗恩抬手示意他起身,目光已然越过加隆,投向了他身后那片土地。山脚下,一片大约一亩见方的区域,已被彻底清理乾净。 “看来,山脚这片已经开出来了。”罗恩的声音带著讚许。 加隆连忙爬起身回答道:“稟领主老爷,小人带著大伙儿干了一个月,总算是开出了差不多四亩地。”他指了指山脚那片和更高处几块稍小的梯田。 “四亩?”罗恩的眉头微微一扬,这確实超出了他的预期。他朝身旁的老约翰点了点头。 老约翰立刻会意,从隨身背著的厚布袋里,取出一个细麻布袋。他双手捧著,递到加隆面前摊开。 罗恩目光充满期待:“加隆,你认识这是什么吗?”他並非刻意隱瞒,而是觉得如果加隆能认出这东西,那他就是培育这份希望的最佳人选。 加隆的目光,瞬间被布袋吸引,他指了指布袋:“领主老爷,小人能不能摸摸?” 罗恩微微頷首,眼中带著鼓励。 加隆急忙抓起一小捧种子放在手心打量。这种子颗粒饱满,形態与小麦相似,但奇异的是淡黄色的种皮上,竟然点缀著淡蓝色斑纹。 他用手指捻起一粒,轻轻摩挲著蓝斑。接著將那粒种子放入口中,用槽牙咬开,细细咀嚼起来。 片刻后,他吐掉残渣,脸上露出一丝震惊。 “领主老爷,这应该是某种麦种,而且入口有一丝咸味。”他咂摸了一下嘴。 “这难道是传说中的海麦?” 罗恩的脸上,露出了讚赏的笑容。加隆虽然没有直接认出海麦,但也是推断出来了。 他点点头:“不错,就是海麦。” “那么你会种吗?” 这句话,不仅是询问,更是將维繫巨鯨岛未来粮食与骑士修炼基础的重担,压在了加隆的肩头。 加隆感受到了这股压力,略微迟疑开口。 “稟领主老爷,小人只是听说。这海麦种植方法与普通麦子相仿。”他加重了语气:“但它需用海水浇灌,而非淡水。说是三月便能成熟。” “很好。”罗恩连忙说道,这一切都与情报对得上,不愧是农奴小队长。 “那这十磅海麦种子,就全部交给你了。”他的手按在加隆肩上,当然为了以防万一,他仓库里还预留了部分种子作为保险。 “领主老爷,这………”加隆浑身一震,这可是超凡植物啊,领主竟如此痛快地交给他这个泥腿子? 万一种不出来,他不敢想像那后果。巨大的恐惧,让他额头瞬间沁出冷汗。 罗恩察觉到了加隆的紧张。 “不用担心,尽力而为就行。”他目光扫过远处仍在泥泞中劳作的农奴身影。 “你和他们已经是岛上最精通农事的人了。如果连你们都种不出,那就是天意,不是你的错。” 这是实话,巨鯨岛的农业基石,就是眼前这群在泥土中摸爬滚打的人,他们已经是最好的选择。 为了缓解这紧张气氛,罗恩话锋一转。 “哦,对了。”他朝老约翰示意:“这里还有些別的种子。” 老约翰立刻会意,从那厚布袋里,又掏出三个更小些的麻布口袋,依次递到加隆面前。 第57章 林间训鹰 “这是小白菜,这是生菜,这是油麦菜。都是些寻常菜种。” 加隆的目光落在三袋种子上,紧绷的肩膀瞬间鬆弛了下来,这些他太熟悉了。 “领主老爷,这些我们都会种。” 罗恩点了点头。在巨鯨岛所有食物中,最缺的並不是主食而是蔬菜,像小麦麵粉这种,他还能从港口买,但蔬菜这种食物,实在太难保存,所以他才选择种植蔬菜。 “你先分出一批人手,將这四亩开好的地儘快种上。”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加隆:“对了昨天分过来的三十人,表现如何?”这批新来的劳力,能否融入,关乎整个农事计划的成败。 加隆手指向远处的坡地:“稟领主老爷,他们很好。” “这批人里,有大部分是摸过锄头的。” “剩下的少部分,虽然没种过地,手生得很,但胜在踏实肯干,让挖树根就死命挖,叫搬石头就咬牙搬,从不偷懒耍滑,指哪打哪。” “有了这么多的人手,小人敢拍胸脯保证,一定要在巨鯨岛这片土地上,给您种出一片粮仓来。” “哈哈哈。”罗恩第一次发自內心的笑:“如果真的给我种出了粮仓,那你们就是巨鯨岛的大功臣。” 接著他的目光投向那批新奴隶:“那些人踏实肯干就好。” 罗恩之前还在担心,从黑桶岛带回近两百人后,原本巨鯨岛的奴隶,瞬间成了少数派。 他深知,在以老带新的融合中,最理想的状態是以多带少,形成主流引导。如今反过来,以少带多,极易滋生隔阂,甚至引发摩擦。这是管理上的大忌。 现在看来,这群黑桶岛的奴隶在经歷过黑桶岛的地狱生活后,对於巨鯨岛来之不易的生活很是珍惜,並没有闹出什么么蛾子。 “去吧,加隆。”罗恩温和的说著:“把这些菜种儘快种下,让大伙儿早日吃上新鲜绿叶。” “是,领主老爷,小人一定尽心竭力。”加隆深深鞠了一躬,抱著四袋种子,转身走向刚刚开垦出的褐色土地。 隨后,罗恩与老约翰朝著更远处的密林走去。 很快,一阵混杂著猛禽啼鸣与少年清朗呼喝的声音,穿透林间的薄雾,传入罗恩耳中。 循声而去。在一片林间空地上,小查理的身影映入眼帘。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自从正式踏入骑士之道,他的日常训练就增添了一项课程,驯化猛禽。而他的导师,正是从望灯港城主府请来的猛禽驯养师索兰。 索兰此刻,佇立在一棵松树下,目光紧盯著场中。 场地中央,小查理正全神贯注著。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裸露的左手小臂上缠绕著的亚麻纱布。 那是日復一日以自身鲜血餵养猛禽所留下的印记。 只见小查理从脚边橡木小桶里,捞出一条小鱼拋出,清喝一声:“红眼,叼过来。” 话音刚落。 “唳!”一声短促的鹰啼划破林间的寧静。 一道灰褐色的影子,从小查理的肩膀上激射而出,那正是罗恩当初在鱼鹰商人那里买下的变异鱼鹰,其体型已经比成人拳头还要大上一圈。 羽翼初丰,褐羽间点缀著醒目的白斑,最特別的是它那双血红色的眼瞳,在光线下如同燃烧的炭火一般。 小鱼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红眼的身影后发先至,在小鱼尚未达到拋物线顶点时,“嗖”地一声,轻鬆將猎物凌空叼住。 紧接著,它盘旋半圈,稳稳落回小查理的肩膀上,將嘴里的小鱼轻轻放在小查理的掌心,发出“咕咕”带著几分討好意味的叫声。 “啪!啪!啪!” 清脆的掌声在林间响起,打破了这人鹰默契的画面。 小查理和索兰同时循声望来。 “领主!”小查理的脸上瞬间绽放出笑容,撒腿就朝罗恩跑来。 身后的索兰则是沉稳地跟上,走到罗恩面前,右手抚胸,深深躬身行礼:“领主,日安。” 罗恩对著索兰微微頷首回应,目光隨即落在已经跑到近前的小查理身上。 他伸出手,捏了捏小查理明显圆润的脸颊笑道:“看来巨鯨岛的伙食確实养人,我们的小骑士又结实了不少。” 小查理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脸上虽然还有些红晕,但早已没了往日的过分羞涩。 罗恩的目光扫过查理肩上正歪著脑袋打量自己的红眼问道:“训练得怎么样了?这小傢伙,还听话吧。” 提到训练,小查理的眼睛更亮了,他挺直了小小的胸膛。 “稟告领主,红眼现在可聪明了。基本的召回飞行,捕食归位这些命令,它都能听懂。”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兴奋的表情。 “而且我已经成功和它建立起视野连接了,虽然还很模糊,时间也短,但我真的能感受到它看到的东西。” 仿佛是为了印证主人的话,红眼在小查理肩头髮出一声“咕咕”叫声。 索兰在一旁补充道。 “领主,我索兰训鹰半辈子,从未见过契合如此之快的搭档。他们之间仿佛天生就有某种心意相通。” “不愧是荣誉骑士的后代,血脉中的天赋,果然非同凡响。” 如今,能成为一位荣誉骑士后代的老师,传授自己毕生的驯鹰之道,这对索兰而言,已经是莫大的荣耀。 罗恩听著索兰的话,心中微动,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小查理身上。 “小查理,记得我曾向你承诺过什么吗?当你成为一名真正的骑士之后。” 小查理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领主说要带我回家,回去见母亲,还有舅舅。” 罗恩会意地笑了:“是啊,之前我就想著將你母亲和乔纳斯舅舅一起接来巨鯨岛。” “但又想到你母亲风寒刚好,如果让她立刻经受三天三夜的海上顛簸,恐怕病症又要復发了。” “所以,我並没有將他们带回来。” 他加重了语气:“但这次回去见母亲,我就將她和乔纳斯舅舅一起带到巨鯨岛生活怎么样?” 这並非一时兴起。 一来,小查理身为他的扈从骑士,未来必定是巨鯨岛的核心骨干,其至亲理应享受更好的照拂。 二来,將艾琳乔纳斯长期留在望灯港,难保没有其他势力想要借他们来对付自己,只有儘早將他们接到巨鯨岛,才能真正安心。 “太好了,谢谢领主。” 小查理的眼睛被巨大惊喜点亮,回家见母亲,接他们来团聚,这是他梦寐以求的事。 这样一来,他就再也不用与生命中最重要的亲人分隔两地了。 望著小查理满脸通红的样子,罗恩再次伸手,捏了捏他的脸蛋笑骂道:“臭小子,光顾著高兴?还不快抓紧训练。” 说完,他不再打扰这对师徒,转身走到林间的一块木桩上,盘膝而坐,沉浸到《闭气法》的训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