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故人抱剑去》 明天请假一天 卡文了,请假一天。 请假一天 存稿耗尽,码字速度有点跟不上了,请假一天,整理一下。 请假一天 请假一天,家中有事 请假一天 请假一天 第一章 少妇白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江湖和每个人的故事,谁能说自己的江湖不会是別人的故事呢。 白娜,今年二十四岁。 毕业於扬州师范院校,在一所高中学教文综、兼班主任,学校的升学率很低,管理也很混乱。 刚从学校毕业,走上工作岗位的白娜,说是一个天生尤物也並不过分。 皮肤白嫩、粉面桃腮、散发出一种健康的光泽;一双嫵媚的丹凤眼,总是有一种淡淡的迷朦,仿佛弯著一汪秋水;淡淡的柳眉,小巧的樱唇总是似笑非笑的抿著。 个子不很高,却很匀称,一米六五的身高给人的感觉,却是亭亭玉立。 这天下午第一节文综课,给全班讲解文综考点。 白娜穿著一件素藕色纱质短裙,白色纯棉衬衫,纤薄衣服下丰满坚挺的曲线隨著她身体走动轻轻颤动,短裙下浑圆的臀部向上翘起一个优美弧线,露出一双修长匀称的白皙美腿,没有穿丝袜的脚下踩著一双白色低跟软皮鞋,小巧玲瓏。 知性成熟的打扮下,有一股让人心慌的荷尔蒙、违背她意志不断溢散出这具青春胴体。 这位风韵佳人,近几日正在为评职称而闹心。 毕业只有两年,学歷够了、资歷太浅,这一班学生是她作为班主任带的第一届毕业班,如果能有那么一两个尖子生考入武林门派,那她就有把握多了。 想到此处,她的目光不禁瞥向教室中那一排排端坐笔挺、捧著书本认真阅读的学生们…… 这一看不要紧,眼前一幕,气的她贝齿紧咬、柳眉倒竖,忍不住走上前去,站在一个趴在课桌上呼呼大睡的男学生面前。 这个男生把书本和练习册摞成一叠,放在课桌前。 他以为这样就能抵挡来自讲台上老师的目光,殊不知,一切鬼祟举动都被白娜尽收眼底。 白娜將纤细白皙的食指蜷扣,指节敲在课桌桌面上。 “咚咚咚……” …… “我是怎么穿越过来的?” “还能不能穿越回去?” “说好的穿越者金手指呢?” “啊……好吵……” 男生趴在课桌上睡意正酣,猝然惊闻臥榻之上轰鸣阵阵。 抬头睡眼惺忪之际,朦朧看到一美貌少妇近在咫尺,凤眼圆瞪、粉面嗔怒、丰挺的曲线隨著喘息上下起伏。 男生不禁咽了口吐沫,喃喃道:“臥槽,d!” “你说什么?” 白娜老师秀眉微蹙,似是没有听清。 男生这才回过神来,记起眼前这人是班主任老师白娜,瞬间眼神一凛、正色道:“老师,我觉得这道题应该选d,不选c。” “哈哈哈……” 教室中爆发一阵哄堂大笑,少年一眼瞥见黑板上赫然写著: 请简要论述:《现代武学对人类社会发展的影响》。 (~_~;)? “啊……论述题呀?”男生大囧之余,只好厚著脸皮装作无事发生。 白娜凤眼圆瞪、怒目而视自己这劣徒,气得太阳穴一鼓一鼓,仿佛瞬间练就了绝世內功。 “我刚才讲到哪儿了?你站起来把刚才那段再读一遍。” 讲到哪儿了? 再读一遍! 这个男生站起身来,看向桌面……只有一滩水渍,那是刚才做梦流下的口水。 穿越之后的第一场危机,竟来的如此突然……让人猝不及防。 甚至,连金手指都还没找到。 他扭头將求助目光看向一旁同桌…… 对方捧著课本,把脸埋在书后,发出“库哧、库哧”的笑声。 幸灾乐祸! 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米成熟饭是软的香…… 男生左手一伸,从同桌手中抢走翻开的课本,露出躲在书后一个容貌姣好的姑娘,表情错愕中夹杂著惊恐。 他也不理会那姑娘的奇怪表情,就顺著敞开的一页,脱口而出朗读到:“总裁萧北辰,一只手探入衣服中,落在男助理结实紧绷的腹肌上,另一只手有些霸道的捏起男孩的下巴,邪魅一笑:“言豫璋,你在玩火……”” 哄堂大笑+1 我……特么究竟穿到了一个怎样的世界啊?! 男生看著面前每个字都懂,但是连在一起,就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的课文,心中仿佛有一万头羊驼呼啸而过。 臭小子,你在玩我?! 青年女教师白娜,遭逢她教育生涯的一生之敌,毅然出手,一把夺过少年手中的课本,以及夹在其中的耽美言情小说,芊芊玉手並指如剑,往教室外一指,大喝一声: “徐侠落,你给我滚出去!!!” …… 《青春只有一次,高中只有三年!》 《学一招、练一招、会一招、精一招、一招定胜负!》 《咬紧牙关再挥一拳,跃过龙门荣耀一生!》 《今朝筋骨齐鸣,来日妻妾成群!》 高中教学楼,教室外的走廊上,掛著颇为相似的励志標语。 然而,这些令人热血澎湃的標语下,一个略有几分痞帅的黄毛男生,蹲靠在墙角,丝毫不介意本就脏兮兮的校服外套,再蹭上一层白墙灰。 “这穿越过来第一天上学,就被老师赶出教室,我这说出去脸往哪儿搁……” 一缕明亮阳光,从走廊尽头照映进来,洒在少年脸上暖洋洋的,晃耀的他睁不开眼,愜意的眯缝著眼睛百无聊赖、胡思乱想著。 要说上课打瞌睡这事儿,也不能全赖这个叫徐侠落的男生。 自从他穿越到这个世界以后,记忆好像浆糊一样,每天脑袋晕沉沉、迷迷糊糊,很多事情都记不清楚,还总是犯困……这大概就是穿越后遗症吧? “按道理说,穿越的都是主角啊,主角,该有金手指吧?……你说这金手指,它咋还不来呢?” 想著、想著……就想到了穿越者终极三问:我是谁?我在哪儿?我金手指呢? 大脑中残留的记忆碎片闪过,徐侠落还记得自己坠入冰冷的湖水中,无论怎样拼命挣扎,也无济於事。 前一世,他叫徐侠落,是金陵城一个普通大专大一学生,当上门家教去给孩子辅导功课,中间出门给孩子买包烟…… 没错,学生家长给他二百块钱让他辅导孩子功课,他每次都会从面拿三十五块钱,买一包黄鹤楼给孩子抽,抽完了那孩子拼命在家长面前夸他教的好。 要不然呢? 谁会请一个大专学生辅导孩子学习。 所以说,那些985,211的高材生,总抱怨工作不好找,也不找找自己的原因…… 这种教学风格,大概是老天爷也看不下去,所以收了他。 在买烟回来的路上,一辆失控的泥头车疾驰而过,就把他撞到这儿来了…… 至於这一世,他恰巧也叫徐侠落,是扬州郡一个普通高三学生。 开学第一周,根骨测试后,和好友去学校后的野湖嬉水,不幸被水草缠住…… 两段內容迥异的记忆,在脑海中不断碰撞融合。 李代桃僵,还是黄粱一梦? 该怎么办? 要告诉別人吗? 万一被专家认定成发烧烧坏了脑子,关进精神病院,那不是完犊子了。 犹豫数日,最终还是决定沿著前人足跡,既来之则安之,走一步看一步。 於是在穿越到这个世界的一周之后,徐侠落穿上阔別已久的校服,重返校园…… “嗨”“哈”“吼”…… 楼下操场上,传来其他班同学习武时的呼喝声,打断了混乱的思绪,引得徐侠落忍不住站起身来朝楼下望去…… 第二章 习武难 秋风和蔼、树影婆娑。 宽阔的操场犹如一块硕大而平整的棋盘,初秋午后阳光照耀下,棋盘、棋子、都蒙上一层金色滤镜。 操场上身著特製运动服的高中生们,一板一眼的反覆练习武功招式。 看著操场上数十位、身著校服苦练站桩的同学,徐侠落脑海里一部分混沌记忆,此刻渐渐清晰完整: 这是一个混乱的世界,暴力、战爭、廝杀充斥著每一个角落,公司、帮派、社团凭藉铁血和武力肆意践踏平民百姓。 想要出人头地,最好的办法莫过於习武! 这是一个能够练出內力的世界,开碑、碎石、飞天、遁地、搬山、覆海……甚至长生不老。 武林至尊强者宛如神明! 同样的,这也是一个金字塔型的社会,普通家庭的孩子竭尽全力的习武,大概率还是普通人,他们工作、赚钱、纳税……庸碌一生。 上流社会的子女则从小学就开始学习內功心法、各种天材地宝滋补辅助。 阶级壁垒、巍峨如山,行至山巔方能逆天改命! 想到此处,徐侠落不禁热血沸腾、心潮澎湃。 哪个男儿没有一个武侠梦? 哪个男儿不想仗剑江湖、行侠仗义? 这一世,只要练出內力,立刻就能鱼跃龙门,各大门派、公司、社团、甚至政府都会爭相拋来橄欖枝,金钱、地位、特权、美女……唾手可得。 可以说拥有內力,一切都不是问题! 问题是:没有內力。 做为一个普普通通的高中生,徐侠落既没有天赋异稟,也没捡到神功秘籍、奇遇高人指点,循规蹈矩活了十八年,又被另一个同样循规蹈矩活了十八年的同名同姓之人魂穿。 这个世界上,能够修炼出內力的秘籍都被门派、世家大族掌握,普通人几乎根本没有接触內力的机会。 除非有过人的天资,被武林门派看中。 否则绝大多数人只能老老实实学习文化知识,兢兢业业从事其他行业,不断创造財富价值,让掌握了暴力机器的武者们剥削。 穷文富武 连高考,这一世也被分成两种:文综、武考。 文综成绩优越,可以考上大学,学习各种文化知识,出来在大公司做文职、后勤人员,最终走上与前世社畜类似的道路。 而武考又称联考,由朝廷和地方武林门派联合举办,是为那些不甘心一辈子仰望他人的平民子弟准备,如果能在武考过程中崭露头角,也有一定概率被武林门派选中,成为门下弟子。 这具身体的原主人,论文化课,名列中下游;论武功,除了一套不入流的《疾风剑法》,练到略有小成外,其它的拳脚刀棍还徘徊在初窥门径的水平。 虽然少妇白经常鼓励徐侠落,再衝刺一下……再发挥的好一点儿……或许……能考上个三流大学。 好吧。 以上纯属自欺欺人,其实就是文不成、武不就,只剩进场打螺丝的命。 你看,黄毛都染好了…… “可恶,前世念个破大专就是进场打螺丝的命,这辈子还要进场打螺丝……我不甘心!” 前世毕竟经歷了十几年应试教育毒打,数理化方面还是颇有心得,再加上原身的基础,没准能在文综上技压群雄? 想到此处,徐侠落直楞起耳朵,开始留心起教室內文综的课程…… “以下武技中范围输出伤害总量最大的招式是……薛志明,这道题你来回答一下。” 白娜老师嗓音软糯,透露著一股慵懒的味道,却总喜欢在课堂上详装出几分严厉的语气,反而因此听起来別有一番风味。 一个男生站起来肯定地回答道:“大禪寺的《如来神掌》第八式:佛光普照。” “嗯,很好,下一题:以下武技中单体伤害最大的单招是……蒋玉杰,这道题答案是什么?” 另一个男生语气有些犹豫,明显不是那么肯定:“是……北海天龙岛《天龙八式》……最后一式:飞龙在天?” “和你们说了多少次了,注意审题,注意审题!题干里说了什么,你没仔细看嘛?飞龙在天是单招?那合击,至少要两个人联手才能打出来!不仔细审题,明明能拿到的分数,不拿!……把分数丟在这种地方,可惜不可惜?你知不知道,高考的时候,两分能甩开多少人?……陆正丽,你来回答。” 大约是某个上课睡觉的劣徒,导致白娜老师的火气有点大,狠狠地数落了那个叫蒋玉杰的男生一顿,又点名让另一个学生回答。 一个女生站起来小声说道:“是剑神独孤龙泉的绝技:六道轮迴斩。” …… 那谁,曾经说过:老天爷是个有素质的人,他为你关上一扇门,还会顺手带上窗。 教室外的徐侠落,已经没有了继续听下去的兴趣。 ?(`Д』?) 心中再次万驼奔腾、无声哀嚎:“这讲的都是啥呀!” 没想到,两个世界歷史、文化有这么大的差异,文综考试內容完全不同……以他现在的知识储备参加高考,文综成绩恐怕还不如武考。 大一穿越高三…… 这特么是穿越吗? 这特么是復读啊! 造孽呀! 徐侠落咬牙锤墙,悵然若失……(__)ノ| 终於下课铃响起。 他又发现两个世界第二大的不同:这边高中老师,居然不拖堂。 美女教师白娜掐著时间点儿,刚好讲完最后一题,白嫩嫩的胳膊夹著一叠教案、优雅地踩著皮凉鞋走出教室。 经过门口时还不忘,冲走廊上那瘫做一坨状、不爭气的劣徒,冷哼一声。 当班主任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的一刻,教室里那群少年少女,瞬间化身校园掌管吹牛逼的神祗,生龙活虎、高谈阔论起来。 一个容貌有些猥琐的矮小男生,领著一个瘦高个男生,从教室里一顛一顛地晃悠过来,走到近前、挤眉弄眼的冲徐侠落问道:“侠落,走,上厕所去?” 徐侠落看著面前这个罗圈腿、高低肩、贼眉眼、一看就绝非善类的傢伙,回忆起来: 此人是原身在学校中的两个死党之一,名叫林景秀。 又因为三人之中,年龄最小,江湖人称:林三。 简称:仨儿。 徐侠落回忆著原身与此人打交道的记忆,模仿原身口吻说道:“仨儿,別闹……爷没那心情。” 果然,那猥琐的男生闻言並不气恼,反而很是骚包一撩油腻腻的中分,暗戳戳从裤兜掏出一物,显摆到:“我从我爸那儿摸了半包华子,哥几个分嘍?” 他身后那个高大的男生,憨笑著附和:“华子好啊,华子口顺……” 此人正是徐侠落原身在学校中的另一位死党:赵磊春。 因为呆头呆脑、又高又傻,江湖人称:大傻春。 简称:春儿。 “华子?” 看著林景秀裤兜里掏出巴掌大小长方块儿纸盒,徐侠落幡然醒悟,心中暗道:“要不怎么说穿越过来这几天,总感觉缺了点什么,感情是断了香火!” 菸癮上头,当下不再矫情推脱,只双手抱拳、欣然吐诺:“义父在上,孩儿愿闻其翔。” 不像同龄女生,彼此之间有著深厚的闺蜜情谊。 这个年龄的男孩子之间,往往只有香火之情,和混乱的父子关係。 海陵一中小有名气的“落井下石”三人眾一如往常,勾肩搭背、晃悠著走向厕所。 第三章 侠落危 教学楼,走廊尽头,男厕所深处。 三个刚满十八岁的毛头小子,並排立於小便池前,模仿著大人模样,行高山流水、喷云吐雾之乐。 “侠落,你今儿可有些不地道。” “人家董贝贝不就没接受你的表白嘛?” “你至於这么捉弄一小姑娘嘛?” 林景秀叼著半截云子,打了个哆嗦,率先提起裤子来,对左边徐侠落喋喋不休的抱怨著。 徐侠落也是一个哆嗦,脸上却满不在乎,回应道:“什么宝啊、贝啊的,我哪儿知道她把小说夹课本里……害我被少妇白修理。” “你说少妇白也是,我上课睡觉跟她有什么关係?” “我又没睡她!” 说罢,愤愤不平的一抖。 “侠落,白老师那是为你好,你不能这样说白老师。” 赵磊春站在二人中间,听到同伴编排白娜老师,顿时有些不满,一边继续放水,一边小声替心中女神辩解。 也不知这廝长了几个腰子,竟尿的如此持久,话说完了水势依然不减。 “春儿,你不会喜欢白娜老师吧?”林景秀隨手將菸头丟进小便池里。 学校里总有些男同学想要顶撞少妇白,殊不知:少妇不会轻易放水、更不会服软。 赵磊春闻言捂著脸、扭捏起来:“哎呀,我没有,你別乱说……” 徐、林二人瞬间脸色大变。 “唉唉……傻春儿你对准!別尿我鞋上了!” 待赵磊春也收枪入裤之后,二人才鬆了一口气,一併转战洗手台前。 徐侠落叼著半截华子,一边洗手,一边对著镜子整理髮型:“要说春儿这回不算傻,搞对象嘛,班上那群丫头片子不行,还就的是咱少妇白这样的……” “嗯?” “嗯?” 二人侧目,静待下文。 徐侠落修长的手指夹走嘴里剩下半截华子,缓缓吐出一个烟圈儿,一綹黄毛之下目光深邃、意味深长的点拨二人道: “她有容啊!” 林景秀、赵磊春瞬间心领神会。 “桀桀桀……” “桀桀桀……” “桀桀桀……” 洗手池前,三人不约而同、爆发出会心长笑。 笑声渐止,林景秀又一脸凝重,老话重提的说道:“侠落,要我说,贝贝那事儿,你还是去给人家道个歉吧?你就不怕她哥来找你麻烦?” 董贝贝……她哥? 徐侠落脑海中只隱约浮现出,一个光头、魔鬼筋肉男形象,也没有其他更多记忆,似乎与此人並不熟悉。 抬头看到水池旁贴著一张a4纸,上面用加粗、黑体字列印道:“乱扔菸头者,练不出內力!” 看著纸上醒目的標语,又看了看手中捏著的菸蒂……若有所思了两三秒,捏著那截菸蒂在a4纸上烧了一个窟窿,然后隨手將其丟进洗手池。 “乱扔菸头者,练(窟窿)出內力!” 搞笑,我堂堂穿越之人,还能叫npc拿捏了? 不屑哼笑…… “落井下石”仨人谈笑一场,正欲事了拂衣去,就见几个体型格外壮硕的肌肉猛男,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 “徐侠落是谁!” 为首的壮汉,一手拎著块板儿砖,剃了一个光头、满脸横肉不说,脑袋还有些尖尖的,虽也穿著海陵中学校服,但一副五官长得很著急的样子,看起来比许多老师还更成熟几分。 脑袋尖尖的壮汉一肩膀挤开林、赵二人,抵著徐侠落质问:“就特么,你叫侠落啊!” 嘶……来者不善! 徐侠落瞧了瞧自己单薄的小身板,又看了看对方比自己腿粗的肱二头,心中已有定论,故作淡定、扭过头去冲厕所里一个没人的坑位喊道:“侠落,你好了没有?有人找你!” “別特么给我耍花样!当我不认识你?知道我是谁不……”壮汉张开蒲扇般手掌,將徐侠落推搡至墙角。 林景秀挺著他那小身板儿挤到俩人之间,试图说和:“宝哥,宝哥,给我个面子……我这兄弟他最近生了病,这几天脑子不好使。” “侠落,快给宝哥赔个不是……” 林景秀扭过头来又压低声音,小声冲徐侠落解释道:“这是董贝贝她哥。” 徐侠落当然认得面前这堵壮汉,他就是之前自己同桌董贝贝的哥哥:董天宝。 一个是眉清目秀的女高中生,一个是猩球崛起的男主角。 这俩货,竟是一个爹妈生养出来的! 每每想到此处,徐侠落不禁感嘆造物主神奇。 事实上徐侠落不仅认得董天宝,连他身后那六堵稍小一圈儿的壮汉,也都是久仰大名。 这七人號称:“铁血七雄”,在海陵一中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存在。 一中为了提高升学率,把某些方面有特长的学生集中在一起,组建了几个特长班,专心准备武学联考。 这铁血七雄,就是其中“横练班”的学生。 这个班上的学生,都是肌肉发达、皮糙肉厚、先天具有练习外家硬功天赋,平常除了和普通班级一样的文化、武功课程,还有专门的老师负责指导横练硬功。 因此在武功上,比普通班级的学生要厉害许多。 尤其是这铁血七雄,都是復读多年的老同学,横练造诣高深,皆已达准武者水平。 而铁血七雄之首的董天宝,一门横练铁头功,造诣更是已达登堂入室之境,一脑袋顶过去,能有八百斤的力道,顶在人身上和被小汽车撞了也差不多。 只是董天宝励志练出內力,考入武林门派,才迟迟没有毕业。 所谓准武者,便是除了没有练出內力之外,力量、速度、招式等各项都已接近普通人类极限,一拳打出去有八九百斤力道。 而诸多准武者之中,恰恰又以横练准武公认最强。 皆因修炼外家硬功者,不仅力大如牛、且皮糙肉厚,除有武者以內力加持的招式攻击外,连小口径枪械都无法將其重伤。 若不是董天宝文综成绩实在令人嘆为观止,又一心想要考进扬州府一等的武林门派,以他横练准武的身份,在社会上找份薪水不错的工作,可以说是信手拈来。 这廝仗著武功好,经常欺负霸凌別的同学,而一中老师们为了升学率,往往对这七个大肌霸的霸凌行为视若无睹。 招惹到这煞星的妹妹,徐侠落……危!在旦夕。 董天宝闻言,伸出一根胡萝卜粗细的食指戳著徐侠落胸口,扭头冲林三问道:“这小子,脑子不好使?” 林三儿被问的不知该说什么好,只是唯唯诺诺的点头。 不料,董天宝勃然色变:“不好使咋滴!” “他脑子不好使……那我问你,你瞧我脑子好使,不好使?” 说著“嘭……”一声將手中板儿砖砸在自己脑门上,板儿砖应声被拍断为两截。 “好使,不好使?”董天宝一双牛眼瞪得铜铃般大,怒目而视林景秀。 “好使,好使……”林三连忙回答道。 好使是好使,不过脑子这玩意儿不是这么使的吧? 蜷缩在角落里的徐侠落在心中默默吐槽道。 “面子?就你们几个小瘪三,也配要董爷的面子?你们以为自己是谁?武林至尊?还是魔教教主?你特么也配!” 林三这廝瞬间泄了气,訕訕道:“不配、不配……”泥鰍一般从俩人之间又缩了出去,拽著赵磊春便要往外走。 傻春这孩子倒是有几分骨气,梗著脖子矗在原地硬是不动。 铁血七雄中走出一人,冲他大喝一声:“滚!” 赵磊春霍得瞪大双眼,凛然不畏,吼了回去:“滚,就滚!” 说罢,拽过林景秀俩人手牵手,雄赳赳、气昂昂,走出了厕所。 包括董天宝在內,铁血七雄皆是莫名奇妙,看著二人离去,全然想不通:为何,这人怂的如此慷慨激昂。 这俩不仗义的! 徐侠落心中暗骂,却趁铁血七雄一怔之际,从董天宝壁咚下溜了出来。 有七堵壮汉挡著出不去,他便反往厕所里跑。 一个箭步窜进空著的坑位,插销“啪嗒”一声,將七个肌肉男锁在隔间外。 第四章 剑气横 “呼……” 徐侠落用身体抵在厕所隔间门板上,抵挡著外面不断传来的拍打和叫骂,目光巡遍狭小隔间內每一个角落,寻找著一线生机。 这间隔间不靠窗、地面缝隙很窄也钻不出去,墙角倚著一根旧拖把、大概是保洁大妈打扫厕所后留下的…… “一根拖把有什么用,就是给我一桿方天画戟,我也打不过七个横练准武者啊!” 既然跑不掉,那徐侠落便要做好拼死一战的准备,他绞尽脑汁回忆著原身留下的那套《疾风剑法》。 可这只是一套入门剑法,毫无杀伤力可言,唯一的优点就是剑法迅捷、变幻多端。 但没有內力加持,一般刀剑绝不可能破开横练准武的糙皮厚肉。 更何况,他连刀剑都没有! 在这狭小的厕所隔间中,要上哪儿找一把锋利的铁剑呢? 思索之际,徐侠落忽然闻到一股恶臭。 “我靠,谁这么没公德心,上完大號不冲……嗯?” 低头看了看蹲坑中的不可名状之物,又抬头看了看倚在墙角的拖把…… 此时,隔间外拍打、叫骂之声愈发急促、难听,铁血七雄仿佛隨时会破门而入,將徐侠落暴打一顿。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 双手紧握拳头又鬆开、鬆开又握紧…… 徐侠落最终下定决心:“铁血七雄,欺人太盛!呔,淦你大爷的剑来!” 啪……上前一脚踹断拖把。 將带著拖布的半截拖把拿在手中,恰好三尺有余,虽有些头重脚轻、“剑柄”也不十分趁手,不过原身常年练剑练就不俗腕力,尚能克服。 捏著鼻子,將拖布狠狠捅向蹲坑中那不可名状之物,搅了又搅,饱蘸一番。 那半截拖把再次被抬起之时,仿若神兵出鞘,凛冽锋芒乍现,令人无法逼视! 剑气! 杀气! 不可名状之气! 一道道浓烈犹如实质的气息,在这狭小的厕所隔间中肆虐,仿佛昭示著一场天地变色的大战,即將爆发! 徐侠落抬起头来,看著被拍的“邦邦邦……”作响的隔间门板,眼中似有尸山血海、千军万马、排山倒海呼啸而来! “董天宝,面对疾风吧!” …… 厕所隔间外,董天宝陷入狂躁亢奋中,身为铁血七雄之首,他在海陵一中可以说是横行无忌,从来都是他欺负別人,没人敢招惹他。 今天竟然有人敢欺负他妹妹! 看到董贝贝梨花带雨的模样,董天宝气得咬牙切齿、一对壮硕胸肌当场从衬衫里爆了出来。 当即带著一般好兄弟,气势汹汹杀向男厕所,找那个叫徐侠落的小子算帐。 这小子,果真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獐头鼠目、流里流气……堂堂男子汉敢做不敢当,居然躲到厕所隔间里。 区区一块胶合板,自然抵挡不了他董天宝横练准武的神力。 不过,寻常殴打几个同学也就罢了,真把学校的厕所给拆了,校长那边却不好交代。 “哼,小子,你就躲吧!有本事你一辈子別出来,你躲得越久,等下我揍得越狠!” 董天宝心中这般盘算到,蒲扇般厚掌胡乱拍在厕所隔间门板上,口中兀自骂骂咧咧:“小畜生,给爷爷开门,你別躲在里面不出声,爷爷知道你在,小畜生你有本事欺负我妹,怎么没本事开门哪。” 身后其余六雄亦是叫骂附和。 眾人摩拳擦掌、越骂越是亢奋,只盼激那小子出来挨上一顿拳脚,好叫七雄痛快发泄一番。 一时间,各种污言秽语滔滔不绝、臭不可闻。 就在此时,厕所隔间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嘿嘿……” 董天宝见对方果真耐不住辱骂出来,不肯错失良机,立刻牟足了气力,使出平生最得意武学绝技。 铁头功! 一颗鋥光瓦亮、尖尖的禿头,硬生生顶了进去。 他倒是不担心徐侠落会还手,自己一身横练功夫,八九分都练在这颗六阳魁首之上,开碑碎石易如反掌、刀枪不入更是不在话下。 就算这小子掏出利刃劈砍过来,也绝伤不了自己分毫。 除非,他能在兵刃上加持內力…… “啪嘰……”一声。 软、凉、湿、粘……一丝滑腻腻的触感。 董天宝这颗铁头抵挡过刀枪剑戟斧鉞鉤叉……却从未有过这般感触,心中不由疑惑:这是哪般奇门兵器? 下意识,往脸上滑腻处一抹…… 厕所隔间內,徐侠落也未曾料到这般场面。 他方才打开厕所隔间门板,虚退半步、腾出间隙,使出一招白虹贯日,手中半截拖把做剑、直刺出去。 万万没想到,董天宝这廝用惯了铁头功,一颗大光头正顶了进来。 一进一出…… 这一剑,结结实实捣在了董天宝面门上。 真真是……剑出如龙,金花四溅。 狂躁、亢奋、呆滯、疑惑、恍然、惊恐、绝望…… 董天宝脸上神態似走马灯一般变幻,最终化为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啊……你不要过来啊!” …… 一缕秋风带夕阳,梧桐树下演武郎。 下午第二节课,海陵一中操场上,冲霄班特长生整齐划一、挥汗如雨。 专精剑术的张老师休產假,学校里没有其他擅长刀剑的老师,只好由校长亲自给“冲霄班”刀剑特长生代课。 校长焦易生得一幅虎背熊腰、大块头,可人到中年精力衰竭,常常觉得力不从心。 此刻只是垮著腰背、扶著树,茶壶也似摆在操场旁,有一茬、没一茬的瞟著学生们自习。 瞟见两个学生领著一道靚丽倩影从办公楼出来,往教学楼去。 白老师?! 顿时眼前一亮,挺胸收腹、箭步跃上高台巡视著下面奋力挥剑的学生,故作慷慨激昂、指点到: “你们冲霄班虽然都是刀剑特长生,但也要谨记:“以气御剑”的至理,练出剑芒、刀罡才是你们唯一的出路!” “招式为毛髮、內劲为皮肉,皮之不存、毛之焉附!” “凡上等武学,无一不是內外兼修方克得有小成。” “若一味贪图招式犀利,遇上內劲武者……不,別说是正式武者,便是达到准武者境界的横练高手,尔等又能奈何?” “正所谓:一炁千斤。” “普通人即使將肉身力量开发到极致,达到准武者的境界,调动全身气血、筋骨、肌肉的力量挥出一拳,也不过八九百斤的力道。” “而真正的武者,只需要一缕內力,附著於拳脚之上,便可以一拳打出千斤力道!” …… 焦易嘴上“之乎者也”说的滔滔不绝,心里却想入非非。 斜眼去偷瞄白娜,心中暗暗盘算:“我今天特地穿了崭新的阿玛尼,不知道白老师有没有被我伟岸的身姿吸引?” 青年女教师白娜全然没有留意到,操场上有个装腔作势的憨货,她一张俏脸阴云密布、似酝酿万钧雷霆。 方才林景秀和赵磊春二人仓皇逃出厕所,一路跌跌闯闯、跑出教学楼,去对面去找班主任白娜救命。 二人一番七嘴八舌说明由来,请得少妇白出山,直奔教学楼男厕所而去。 “白老师,您快点儿,去晚了,侠落就被人打死了!”赵磊春人高马大、走在前面,忍不住回头催促二人。 “打死拉倒,省得老娘操心!” 青年女教师白娜,心中虽暗恼逆徒顽劣,无故召来是非,却也担心他真有个好歹,面露嫌弃厌恶神色,脚步却加快了几分,一双玉足踩的小皮鞋嘎吱嘎吱作响…… 刚走到教学楼下,就听得楼上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悽厉哀嚎。 “啊……你不要过来呀!” 第五章 战铁血 三人闻声,皆是悚然一惊。 傻春:“董天宝那帮人下手也太重了,这打的是多狠?侠落叫的声都变了!” 林三:“铁血七雄……太凶残了!” 少妇白:“不会出教学事故吧?” 正要上楼相救,迎面撞见七条壮汉连滚带爬、惊嚎著跑出教学楼来。 少妇白师生三人、操场上的“冲霄班”特长生、校长焦易……在场眾人皆是呆立当场。 “这情况……怎么和他俩说的不太一样?” 青年女教师白娜一脸狐疑之色,看向林、赵二人,却见二人也是不明所以。又仔细辨认,来人正是“横练班”上那七人,看这情形分明是与人交手吃了不小的亏。 铁血七雄不仅在学生中凶名赫赫,教师们也是早有耳闻。 一中学生里,绝没人能胜过七个横练准武者。 她心中不禁猜测到:难道,是有哪位武者老师出手了? 正揣测之际,只听到低沉的吟诵声从楼道传来,伴隨著一股凛冽气息,传入在场眾人耳中。 “仙之巔,傲世间!” “有我持剑便有天,破空之剑天上来!” “一剑横天镇世间!” “破红尘,斩诸邪!” “一剑在手战九天!” “倘若世间无剑仙,我愿持剑化为仙!” 林景秀、赵磊春闻言皆是身躯一震、只觉得如同一股电流在四肢百骸中游走,浑身的热血都要沸腾起来,情不自禁的朝著那声音来源投去目光。 只见一个少年迈下楼梯,身形隱於楼道阴影之中,尚看不清面容。 三人之中,唯有少妇白,听得那声音有几分熟悉,心中隱隱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少年缓缓迈下最后一层台阶,也走出教学楼遮下阴影,整个人站在阳光下,让眾人看清楚,这位以一己之力,挫败七位横练准武者之人的模样: 这是一个身著蓝白相间校服运动外套、略有几分痞帅的黄毛少年。 他面露不羈笑容、手掐剑诀、脚迈罡步、持著一件奇门兵器,赫然正是…… 徐侠落!!! 看清那少年面容的一刻,少妇白一颗悬著的心,终於彻底死了! “哼,区区横练准武,不过如尔尔。” “且看我拖把蘸翔,一剑破防!” 言罢,少年挥舞著手中绝世神兵,直奔铁血七雄追杀而去。 铁血七雄不敢硬接徐侠落手中神剑,怪叫著往操场上人多的地方狼狈逃窜,没头没脑衝进了操场上正在演练剑法的冲霄班特长生里。 剑在手,问天下谁是英雄! 如何挡,七雄纷纷苦哀求! “侠落,你还记得我嘛?我还请你吃过……” “孽畜,休得多言,吃我一记“五穀轮迴斩”!” “噦……噦……” “啊,你不要过来啊……” “好贼人,哪里躲,看我“飞翔在天”!” “啊,呸、呸、呸……” “这位同学你还年轻,千万不要衝动……” “你这廝也非良善,且一併超度了,“金汁普照”!” 《疾风剑法》能列入高中生入门剑法,被教育部大力推广,自然有其可圈可点之处。 虽无法像那些门阀世家珍藏的绝世剑法一样,练出內力附著於兵刃之上化为剑芒,但胜在剑法轻灵飘逸,点、刺、撩、挑、崩、截、斩、抹、削……一招一式皆是精妙异常。 徐侠落原身为了能在高考中加分,这一套《疾风剑法》上也是下了些功夫,早已练到形成肌肉记忆、条件反射的地步,招式之间衔接毫无破绽、一经施展让人无处躲闪、更难以招架。 许是念头通达缘故,瞧著在自己剑下节节败退、溃不成军的铁血七雄,徐侠落只觉得这套《疾风剑法》愈发得心应手、圆转自如,手中半截拖把如臂使指、真好似疾风骤雨一般。 这一刻,他不觉得脏、也不觉得臭、更不觉得累…… 只觉得,夕阳下奔跑的身躯,洋溢著青春和热血! …… 校长焦易绕到一眾冲霄班特长生后面,正碰见徐侠落挥舞拖把,追著董天宝跑过来。 “咦,这不是横练班的董天宝嘛?” “他一个准武者还如此狼狈?” “这小子,难不成是在学校外,得罪了某个武者?” “管他武者不武者,身为校长就不能坐视別人跑到学校里来欺负自己的学生……何况还是能拉动升学率的优等生!” 篤定注意的校长,一把將光头肌肉男护在身后,对追杀之人厉声呵斥到: “什么人在我海陵一中地盘儿上撒野?当真我“夺命剪刀脚”焦易是吃素的不成!” 说完才察觉到,那人身上穿著的也是海陵一中校服,手上拿的也不是什么杀人凶器,而是……一截拖把? “唉?” “这小子,不是高三五班,那个……谁?” “好像是叫:徐侠落?” 焦易心中还一头雾水之际。 徐侠落此刻已经杀红了眼,认不得眼前这个油腻腻、胖乎乎中年大叔是何许人也,狂妄叫嚷到:“今日本少侠要铲奸除恶,兀那不相干的胖廝躲开……看我拖把蘸翔,一剑破防!” 不相干的……胖廝?! 这小子竟然不把我“夺命剪刀脚”焦易校长放在眼里! 焦易正欲凌空一脚夹爆徐侠落的头,忽然闻到什么刺鼻的味道。 “咦……怎么臭烘烘的?” 扭过头来,有些不確定的,问向身后董天宝,道:“他刚才说,拖把……蘸什么?” 董天宝:“翔!是翔!校长,是翔啊!” 焦易:( ̄▽ ̄)? 低头看看身上崭新的阿玛尼,满腔怒火霎时一滯…… 校长焦易缓缓转过头来,挤出一副和善可亲的表情、柔声细语相劝道:“年轻人,不要这么衝动!” “你有什么诉求,可以和学校说嘛!” “来,你先把凶器放下……” …… “哈哈哈……” 夕阳將最后一抹余暉洒在海陵一中的操场上,三个少年拄著拖把、拎著水桶,埋头清理著污秽,一只毛髮凌乱的土狗,凑过来,围著三人撒欢。 “大黄,別闹!”林景秀不耐烦地驱赶开土狗。 大黄是一条学校附近的流浪狗,总是徘徊在海陵一中食堂与厕所之间,从不咬人、也很少吠叫,只是学生手上拿著淀粉肠和鸡蛋灌饼的时候,会舔著脸凑过来討好乞食。 此时凑过来,大概是把三人清理污秽的行为,当成了收集食物。 林景秀打了一桶水泼在操场上,抱怨到:“春儿,你说少妇白也是,侠落往操场上泼大粪,罚他就是,凭啥让咱们两个留下来,陪他打扫操场……” 赵磊春拿拖把將水摊开,反覆的刷洗著还能闻到淡淡臭味的塑胶跑道,听到好友抱怨,说到:“要我说,侠落今天可真帅,我还是第一次看见董天宝出糗,还有那首诗……帅呆了,嘿嘿嘿。” “帅个六……侠落,你能不能別笑了……坏了,春儿,侠落脑袋被校长夹傻了!” 此时让二人忧心忡忡的徐侠落,拄著一根拖把,站在操场上一块污秽痕跡旁,仰天长笑,笑声久久不息。 仿佛他已经称霸武林、一统江湖、武破虚空、得道长生…… 徐侠落如此反常,並非是被校长焦达背信弃义的一击“夺命剪刀脚”夹坏了脑袋,而是他亲眼目睹焦易扫出的一道腿风,那肉眼可见赤红色內力化影,让他见识到这个世界上武学的神奇。 “真气,內力,武功……这个世界真是太有意思了!”某黄毛高中生意淫著。 “喂,你们在干什么?” “別偷懒啊!” “给我老老实实把操场打扫乾净,不然今天別想回家!” “大黄,你过来!” 少妇白突然出现在操场旁边,对这三个劣徒、一条孽畜呵斥道。 大黄耷拉著耳朵悻悻地跑开,三个少年又拿起工具,卖力的清洗操场地面,一直到夕阳落尽,才完工放学。 三人拎起书包,推著脚踏车鱼贯出了校门,在第一个十字路口分道扬鑣。 第六章 载舟覆舟 京杭大运河浩浩汤汤、日日夜夜无穷无休的从扬州城下绕过,赶赴一场场江南好梦。 河畔一排数十株垂柳频摇,垂下万条绿丝絛,期间隱著阵阵蝉鸣,正是七八月天时。 这条枢匯天下財货的水道,近日异常繁忙,大小船舶满载著难民自北方而来,以至航道堵塞难以通行。 呜…… 一艘旧矿船改造的平底江轮上,船家慌忙鸣笛示警,敦促爭抢航道的小船避让,这才堪堪躲过一场擦碰。 江轮甲板上挤满了拖家带口、风尘僕僕的难民,一个穿著旧式中山装的瘦高中年男子立在甲板边缘,远眺北方,神情萧索。 “郭兄,还在为北方的家產扼腕嘆息?” “些许浮財,当舍便舍。” “遭逢乱世,一家人能够平安无事、相聚一处已经十分值得庆幸了。” 一个白面中年男子走过来劝慰道。 瘦高中年男子道:“杨兄弟,俺那几间破瓦寒窑值得甚么?” “只是感慨:这大好河山,如今烽烟四起,等俺再回济南故土,却不知是何年何月了。” 白面男子安慰道:“有道是:寧为太平犬,莫为乱世人。” “郭兄,你我两家人能在这乱世中苟全性命已是侥倖,其他的事就莫要多虑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这江南商贾云集、灯红酒绿,是无数人趋之若鶩的安逸之地,有独孤神剑坐镇,又不似中原那般各个武林门派割据一方,彼此征战不休,凭你我二人手段定能在此处安身立命,创下一番基业。” 这两人张嘴便是青、袞两地口音,看来也是南下躲避战乱的北方人士,却衣著整洁、气宇轩昂,与甲板上眾多衣衫襤褸、蓬头垢面的灾民眾相较,格外醒目。 一旁老船工忍不住插嘴,竟然也是浓浓的齐鲁乡音:“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江南九郡也是帮派、社团林立,如何称得上安逸之地。” “帮派、社团林立?” “听说剑神独孤龙泉技压群雄,江南武林皆是俯首称臣,何来纷爭?”瘦高中年男子皱眉疑惑道。 那老船工嗤笑著摇头,却不答话。 白面中年男子双手抱拳,冲船工道:“船家莫笑,俺叫杨啸天,山东济南人士,这位是俺同乡郭铁心,只因韃靼兵灾祸乱青州,这才举家南迁。” “听口音,船家也是齐鲁人士?” “俺们兄弟俩刚从中原来此,对江南武林之事並不知晓,还请船家指点一二。” 老船工捻了捻斑白的鬍鬚,嘆息道:“中原群雄割据、烽火连天,世人皆知江南偏安一隅,纷纷至此躲避江湖纷爭,以至於这些年下来江南武林,龙蛇混杂、风云际会。” “要说如今的独孤神剑能一剑镇之,我看也未必然。” “江湖盛誉的独孤神剑说的是独孤世家,可不仅是他独孤龙泉一人,三十年前,独孤世家还有另有一位不出世的剑术奇才。” “那人曾迎战魔教护教法王、岛国剑圣诸神无念,二人在太湖水面上御空激战,掀起百丈狂涛……” 老船工久行江湖,见多识广,谈吐不凡,又给二人说了一些武道高手奇闻异事,字里行间透露著內力之奇异,当真是匪夷所思、惊世骇俗。 三人正交谈间,江轮已经缓缓入港,忽听得岸边传来一声枪响。 心中一凛,均觉奇怪:“出什么事了?” 又听到远处有几人大声吆喝:“往哪里走?”“快给我站住!”接著就见岸边码头上人影晃动,一条黑影倏地腾空跃起、似鹰鷂般贴著水面掠过。 那人身后跟著三人也是身轻如燕,只是每在水面上飘行二三丈,便要落在船只甲板上借力一踏,渐渐迟滯落在后面。 一阵阵尖啸声,竟是武者飞掠破空之声。 郭、杨二人也是头一次亲眼见到武者施展轻功提纵之术而行,不由得大奇,眼见著一逃一追之际,竟是向著自己脚下这条江轮奔来。 那两伙人速度极快,眨眼间已经来到江轮边,在水面借力提纵一跃落到甲板上来。 被追之人黑布遮面,头髮斑白,身材魁梧,一身青色褂袍:“六合帮的朋友,好不讲道理。俺只是翻看了几页刀谱,又不曾盗拿去,何必这般苦苦相逼!” 其余几人皆是一身白袍,手中寒光闪烁,各握著一柄单刀。一人闻言大声喝道:“本门秘籍皆是前辈心血,岂容外人盗阅!” “芒碭山君,今日要么你束手就擒,跟我回去听凭帮主发落,要么便把一对儿贼招子留下!” “哈哈哈,俺这对招子还要留著瞧漂亮娘们儿,可不能便宜了恁个鱉孙儿。” 话音未落,芒碭山君右手拢指为剑直刺对方面门,指尖未到,劲力已至,势道甚是劲急。 为首的白袍男子向后退去,手中钢刀横扫,划出一道寒光护在身前。 另外两名同伴配合默契、同时挥舞单刀,一左一右从两侧向芒碭山君夹击而去。 芒碭山君右手撤指化掌,拍在左侧劈来的刀身上,將钢刀盪开,一击铁山靠撞开右侧白袍人的同时,也跳出左侧单刀攻击范围。 右侧白袍人被芒碭山君肩头撞在心窝上,闷哼一声,便向后飞了出去,摔在甲板上。 如此三人合围之势便缺了一角,芒碭山君扭身箭步衝出去,似是要继续逃窜,却藉助身形遮挡、暗中將左手食指立於胸前积蓄劲力。 眼见芒碭山君要逃出包围,左侧白袍人一击落空,也顾不得上前查看那同伴生死,反手撩刺芒碭山君后背。 却不料,芒碭山君竟是诈逃。 他背后仿佛生了眼睛一般,將白袍人动作瞧得一清二楚,侧身一转,躲过刀锋的同时,左手食指点出,指尖泛著一道肉眼可见的青濛濛內劲,疾戳向那白袍人心窝。 那白袍人惨叫一声,单刀脱手飞出,双手胡乱挥舞几下,仰面摔倒下,心窝正中,赫然一处手指粗细血肉窟窿,胸口一滩血渍缓缓浸开,竟是被一指洞穿了心脉,眼见是不能活了。 顷刻之间,连毙二敌,余下那白袍人大骇,转身便逃。 芒碭山君狞笑一声:“此刻方知要走,不觉晚了吗?” 说著右手食指早已积蓄完劲力,一指点向白袍人右腿膝弯。 噗……一声。 白袍人只觉右腿膝盖一疼,身子失了平衡跌倒在甲板上,再朝痛处瞧去,但见右膝齐膝而断,鲜血汩汩直淌。 “嘿嘿,你那劳什子刀谱,处处咬文嚼字,满篇文縐縐的古话,俺正有许多瞧不明白的地方要找人请教,且留你一条性命,好与俺说个明白。”芒碭山君笑道。 正在此时,水面上又是一长啸传来,只见一个白袍老者手持一柄厚背乌金古刀御空飞行而来,面容睚眥俱裂怒喝道:“好贼人,吃我一刀!” 嘭……的一声,白袍老者在水面借力一跃,反震之力激盪起巨浪滔滔,人在半空,手中厚背乌金古刀已舞成乌色光团翻滚不止。 “六合八荒斩!” 芒碭山君双瞳孔细如针,惊呼一声,忙纵身向后跃开。 此时,白袍老者手中乌色光团中凝聚出一道刀罡,凝聚成一柄巨刃,从天而降轰向下方甲板。 芒碭山君堪堪躲过刀罡,刀罡洞穿船体,在甲板上留下一个黑漆漆的窟窿,深不见底。 他自知不敌老者,毫不迟疑跃下甲板向河岸逃去。 白袍老者收刀落下甲板,看了一眼断腿的白袍人和两具尸体,皱眉道:“把那两个没用的东西带回去。”说罢,纵身一跃追了过去。 白袍人应诺,起身徒手拆了一块甲板,將两具尸体绑在上面,一起推进河里,自己也跳下去,推著木板游向岸边。 此时江轮船身上,被刀罡洞穿的窟窿汩汩往外冒著河水,船体逐渐向一侧倾斜。 甲板上灾民呼天抢地、乱作一团,却无力阻止,只得眼睁睁隨著江轮渐渐沉入水中。 北方人大多水性不佳,落入水中便只能抓住周遭浮水之物隨波逐流。 偶尔几个擅游的船工,竭力躲避羈绊尚且不及,又哪里顾得了別人死活。 可怜一船难民,侥倖躲过江淮兵祸,却淹没扬州城下,终是未能如愿赴江南。 第七章 侠落者,行侠仗义、光明磊落! 徐侠落蹬著他那辆捷菲特脚踏车,向家的方向骑去。 一路上街道两旁霓虹闪烁、店铺林立,街上人流如潮、男女衣著光鲜亮丽,繁华安逸,丝毫不逊色记忆中前世的三四线城市。 脚踏车向右一转,拐进一条岔路,两旁的建筑也逐渐破败起来,偶尔还能看见一些衣衫襤褸、神色麻木的无家可归之人,蜷缩在角落里。 徐侠落依稀想起文综课本上记载的这一世的情况: 中原大地、三千州郡、九大宗门,既有大禪寺、太平道这般名门正派,也有魔教妖孽祸乱人间…… 皇权式微、地方群雄並起、天下纷爭不断,各大武林门派割据一方,很多连地方政府官员都是由当地武林门派委任,有些地方政府官员甚至就是门派外门弟子。 依託长江天堑,江南九郡偏安一隅。 却也有大小社团、帮派建立,彼此之间也偶有摩擦,但在天地盟的协调下大体相安无事,表面上也对朝廷颇为恭顺。 天地盟是姑苏城独孤世家与金陵青衣巷、沪上英雄会三家缔结的盟约组织: 三家约定武林纠纷以和为贵,万不得已要以刀兵相见,双方也应当约定时间、地点,各自拉出人马较量,不可殃及无辜、祸及平民百姓。 独孤世家执掌江南武林牛耳数百年,一代剑神独孤龙泉便是独孤世家当代家主,有这么一位盖世英雄坐镇,才让江南千万生灵,能够在乱世中暂得数十年和平稳定。 反观中原各地,不计其数饱受战乱之苦的流民涌入江南,希望能在乱世中苟全性命。 扬州郡,为江南门户,富甲天下,却也时常可见无家可归之人,浪跡街头。 徐侠落还在感慨时局动盪、民生凋敝,忽听到一个女孩的惊叫,和几个男子猥褻的笑声。 停下脚踏车,循声走去瞧向一旁巷子里,两个流里流气社会青年缠著一个外地姑娘动手动脚。 那姑娘似乎是北方逃难来的灾民,穿著一身脏兮兮花棉袄,惊叫著躲闪两个小流氓摸来的咸猪手。 这两个小流氓徐侠落也认得,俩人都是本地居民,和徐侠落年纪相仿,不过年纪轻轻却都輟学在家,既不读书、也不习武、更不工作,整日在街头游荡。 二人臭味相投、狼狈为奸的勾搭在一起,四处偷鸡摸狗、调戏妇女为乐。 眼下,估计是瞧这姑娘逃难到扬州来的路上和家人走散了,孤身一人,人生地不熟的好欺负,凑过来占些便宜。 徐侠落目光四下巡了一圈儿,见路旁有间铺子在装修,各种建材凌乱堆放在路边,於是將自行车靠在一旁,上前抽出一根钢管,倒拎在身后,跑到巷口,冲里面大喝一声:“放开那个女孩儿!” 两个小混混看到有人跳出来,也是大吃一惊,看到是一个身著蓝白色校服的少年,不由也是一愣。 其中一个混混语气不善,说道:“哪儿来的小杂种,冒出来管爷爷的閒事?” 一边说著,掏出一把弹簧刀攥在手中,扬了扬。 “小杂种?小杂种骂谁?”徐侠落歪头眯眼,像是没听清。 “小杂种,骂你!”混混叫囂道。 “哦,原来是小杂种骂我呀!”徐侠落恍然醒悟点点头。 混混勃然大怒,抄著弹簧刀就冲徐侠落比划过去。 他没有杀人的胆量,不敢用弹簧刀去捅人,挥刀劈砍看似气势唬人,实则刀刃不过一掌长,砍在身上也是皮外伤。 有道是:一寸长,一寸强。 徐侠落藏在身后的钢管,比弹簧刀长了何止一寸。 当下既不躲避,也不格挡,反手就是一招疾风剑法里的“拨云见日”,钢管自下而上、后发先至,抽在那混混胯下两腿之间。 “老子弄死你……哦,哦……喔!” 混混举著弹簧刀尚未落下,口中叫声已变了调儿,瞪著眼、捂著襠,缓缓倒在地上。 这一世学校可是文武双修,徐侠落虽不是武道特长班的尖子生,但苦练剑术多年,右手也有三百五斤的爆发力,堪比前世职业棒球运动员,抡圆了一棍子打在要害,当场鸡飞蛋打。 “强子!辣块妈妈滴,算你狠!” 另一个混混看了一眼虾仁般蜷缩在地上、不停抽搐的同伴,又看了一眼徐侠落手中的钢管,撂下一句狠话,贴著墙边儿蹭了出去,眨眼功夫就跑没影儿了。 “喂,你没事吧。” 徐侠落朝那蹲在角落里的外地姑娘问道。 那外地姑娘闻声抬起头来,愣愣地看向徐侠落。 姑娘长得並不好看,浓眉大眼、国字脸、略微有些黑黄的皮肤,约莫十五六岁,大概也是刚念高中的年纪,比徐侠落还小一些。 似乎是受到了惊嚇,只是傻乎乎看著徐侠落,也不说话。 “算了,你自己小心点儿,遇到什么麻烦可以去找警察,警察署在那边儿,拐过两个路口就是。”徐侠落好心指点了两句,便转身到路边,推著自行车骑上离开。 没骑多远,察觉到身后有人,扭回头看去,发现是刚才那个女孩儿一直跟在自己身后。 莫名想起前世,在路边遇到一只流浪的小奶狗,突发善心餵了半个包子,结果它跟著自己跑了两条街。 “唉……” 徐侠落嘆了口气,停下自行车,掉头回去,推著自行车,走到那女孩儿面前。 之前女孩儿一直蹲在地上没看出来,现在站直了,徐侠落这才发现对方竟然隱隱比自己还要略高出半个脑袋。 得益於这一世文武双修,如今这具身体並不算矮,上次根骨测试身高是一米七八,照这么算这女孩儿恐怕得有一米八二。 “乖乖,大傻春儿也才一米八二,这女孩儿竟然和大傻春儿一样高!” 惊奇之下,徐侠落忍不住仔细打量了女孩儿一番,这才发觉女孩儿並非体格魁梧,只是四肢修长异於常人。 就是大长腿,呃……还有大长胳膊。 再加上小麦肤色和脸上两团健康红晕,倒是很符合前世欧美超模標准。 可惜,这一世没有这个说法,世人普遍以白幼瘦为美,讲究一个小鸟依人、玲瓏小巧。 扬州好瘦马,两世皆无异。 “咕……” 女孩儿有些不好意思,捂著肚子,低著头,盯著脚尖。 “你还没吃饭?” 女孩儿点点头。 “跟我来吧。” 徐侠落骑上自行车,拍了拍后座。 女孩儿惊喜的抬起头,缩手缩脚地侧著身子坐了上去。 好沉! 第一次骑车载女孩子,徐侠落险些没扶稳车把手。 脚踏车左右摇摆、扭扭歪歪,骑了好长一段路,才稳定下来。 第八章 在人间 济川东路96號,一楼,胡记麵馆 “滋溜……滋溜……” 在吃完两碗加量的阳春麵后,女孩儿放下碗筷,有些不好意思的看著徐侠落。 “胡姨,再来一碗阳春麵,加量!你叫郭小莲?“小”是大小的小。“莲”呢?莲花的莲?” 徐侠落从桌上抽了一张纸巾递过去,又再给她叫了一份。 “嗯,嗯。”女孩儿擦擦嘴,很用力的点点头。 一个充满浓郁乡土气息的名字。 刚才吃掉三碗阳春麵的间隙,郭小莲已经把自己的来歷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祖籍青州济南府,母亲早年病逝,父亲是个赤脚医生,却因战乱缺医少药无能为力,带著郭小莲在济南府生活了十六年。 今年又赶上韃靼作乱,齐鲁大地烽烟四起,战乱一路波及到徐、豫二地,就又舍了家业,南下渡江躲避兵祸。 没想到船刚行驶到扬州,还没过江就遭遇意外。 客轮沉在大运河里,船上难民从北方来,会浮水的不多,一时间淹死了许多。 郭小莲抱著一块木板漂到岸边,父亲郭啸天不幸遇难,隨身行李財物都不知被河水捲去了哪里。 扬州府和慈善组织帮著收敛安葬了遇难者,郭啸天遗体被葬在白鹤寺后一片公墓,郭小莲身无分文、无处可去,流落扬州街头饿了三天。 “你在扬州无亲无故,也没个投靠,眼下得先给你找个落脚、吃饭的地方,你有身份证嘛?” 北方常年战乱,户籍管理混乱。 南边可不一样,扬州城市区里,工作、上学都不能没有身份证。 郭小莲慌忙点头,从贴身衣兜里摸出一张卡片,捧著递了过去。 接过来一看,还有半年才满十七,没法打工。 难怪会流落街头,饿了三天。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 搔了搔头,徐侠落有些犹豫起来,难不成还真得带回家不成? 这可不是小猫小狗,捡个未成年少女同居……老铁,剧情可不敢写啊! 正烦恼间,一个繫著围裙的丰腴妇人端著一碗阳春麵进来。 徐侠落眉头顿时舒展,笑道:“胡姨,我给你家找了个伙计。” 那妇人只当徐侠落在与她说笑,反打趣道:“哟,包租少爷,还兼起人伢子营生了?” 徐侠落也不分辩,指著郭小莲,嚷到:“胡姨,你就说合用不合用吧。”眼神示意郭小莲站起来,给妇人瞧瞧。 妇人上下打量了一番,见这姑娘大高个子、四肢修长,比一般男子还要高出一截,嘖嘖赞到:“呵,这姑娘好身架,倒是能顶个男子使唤。” 说完便觉不妥,脸上氤起两团红晕,偷眼去再瞧那姑娘,见她傻憨憨全然未觉。 正要鬆一口气,却见徐侠落那小贼,正一脸坏笑著看自己。 徐侠落早料到这妇人定然十分中意郭小莲。 这个叫胡三娘子的妇人,约么三四旬年纪,来歷不甚明白,只听说是从北方来,至於往日做什么营生、又有无家室之类,他是一概不知。 妇人一到扬州,便租了徐侠落家楼下一间铺面,独自操持起一家店铺。 起初卖些馒头、炊饼之类面点,不过南方人惯食米饭、不喜麵食,因此生意不佳,后经徐侠落点拨,下面给大家吃,生意便愈发兴隆了。 以至於这店铺里外,她一个妇人竟忙不过来,时常抱怨要找个伙计帮手,可是她一个独居妇道人家,找个男子使唤终归不甚方便,就一直耽搁了。 “胡姨,咱不说找小工嘛?怎么又改找老公了?” “您要找老公,我这身架也不差,您何必捨近求远。” 徐侠落揶揄打趣到。 “啐,你个杀千刀的小贼,敢拿你姨说笑,不怕雷劈!”胡姨笑骂两句,转而又打量郭小莲,仔细瞧了瞧:“这姑娘到底多大岁数?从哪儿来的?” 徐侠落將身份证递了过去,將前因后果简单述了一遍。 胡姨接过身份证瞧了瞧,嘆息到:“真是个苦命的姑娘……” “不过你没满十八,按法律我不能雇你。” “你要想留下,就对外说是我远房侄女儿,在我店里帮忙。” “吃住都在店里,我每个月再给你一千文零用。” 包吃包住,月薪一千,但也不算少了。 时下一般上班族,月薪不过两三千文,一碗碗阳春麵不过五文钱,又逢江淮战乱、无数难民南下,劳动力愈发廉价。 寻常酒楼饭馆里,一个青壮年杂役伙计,月薪也不过一千五六百文,还不管吃住。 郭小莲经歷过人间疾苦,晓得胡姨心善,忙不迭开口叫姨。 胡姨体恤女孩儿不易,红了眼眶,搂著女孩儿安抚,场面好像真是亲人团聚一般,只是郭小莲足高出胡姨一头,看起来有些奇怪。 “得了,胡姨。那这姑娘就安顿你这里了,面钱照常,月底房租里扣哈!”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徐侠落拎起书包,出麵馆转身上了楼,楼梯上又遇见二楼开裁缝铺的彪叔,和送外卖跑腿的鹏仔,与二人打了声招呼,来到三楼天台。 天台上杂乱不堪,乱七八糟堆著许多杂物、街坊邻居晾晒衣物、角落里裂缝里竟歪斜生出一株树苗,七八寸许,尚瞧不出是什么树来。 唯有东侧,一间另搭建的小屋附近尚算整洁。 掏出钥匙,推开门进去。 屋里陈设简单,一张单人床,靠窗一张写字檯,角落里靠著一只橱柜,朝北空著的一面墙上掛著一盏神龕,供的不是神佛祖先,而是一柄三尺铁剑。 徐侠落放下书包,从神龕下找出一捆线香,点上三支恭敬的拜到:“爹,我回来啦!” 原身留下记忆大多混乱、模糊,唯有这件事铭记清楚,以至於穿越后徐侠落做起来,也丝毫不觉违和。 说起来原身身世与郭小莲也有几分相似:当年老爹带著尚在襁褓之中的徐侠落从北方逃难过来,用隨身携带的財物在扬州城郊盖了这座两层半的小楼。 老爹已在多年前病逝,临终遗言除了叮嘱徐侠落待在扬州娶妻生子,踏实过日子外,过往恩怨,有无仇家……啥也没说。 老爹过世后,徐侠落就一个人靠著收租度日。一楼整层租给开麵馆的胡姨;二层分开两间,一间租给开裁缝铺的彪叔,一间租给跑腿送外卖的鹏哥;三层天台上另外搭了一间小屋,徐侠落自己住。 这一世兵荒马乱,房地產啥的倒没有前世金贵,再加上小楼地处偏僻,租金並不多,勉强够他餬口、念书。 好在都是多年老街坊,不会欺他年幼无依、拖欠租金。 从神龕上取下铁剑,“呛……”白刃出鞘,剑光寒影森然夺目。 这剑自然是原身老爹遗物,剑长三尺七寸、重七斤十二两、四棱八面、铬镍合金百锻成钢,是一柄旧款、標准制式战剑。 剑在手,一股熟悉的感觉油然而生,徐侠落情不自禁一步跃出屋外,在天台空地上持剑而舞。 “风起云涌”、“雨骤风急”、“狂风骤雨”、“拨云见日”、“如沐春风”…… 一套《疾风剑法》施展下来,一气呵成、眼花繚乱,似公园老大爷晨练,徒有其表,没有一丝剑芒。 “疾风剑法毕竟只是入门剑法,仅有外练招式,没有內劲法门,不管练多少遍也不可能练出剑芒来。” “要想出人头地,还是得想办法练出內劲。” 想到此处,徐侠落收剑入鞘,將铁剑放归神龕,回到平台上,琢磨起內力的事儿来。 “练出內力的方法主要有两种。” “一是把肉身修炼到极限,一炁千斤,千斤一炁,只有把肉身修炼到人类极限,然后突破这个极限,达到一拳挥出能有千斤力道的境界,就能在体內凝聚出传说中的內力真气。” “二是学到能够练出內力的武功秘籍,直接按部就班、循序渐进,即可练出內力。可是这种秘籍都被门派、世家掌握,都是无价之宝,我如今根本不可能接触到。” “当然除此之外,还有內劲武者不惜本源,施展灌顶之法、將內力灌注入我体內,助我练出內劲。” “又或者遇到机缘,服食天才地宝。” “甚至突然顿悟,灵光一现……” “唉,这些都是极小概率……眼下我还是老老实实练习剑法吧!” 思来想去也没有別的出口,徐侠落又老老实实的按照课本上內容,一板一眼练习起剑法来。 第九章 年少慕艾 古语有云:“扶掖隨身人作杖,摩挲遍体客忘疲。” 扬州自古便有泡澡传统,即使在寸土寸金的市中心区,也不乏水疗会所之类场所,只是其中景物和底层苦力修脚、搓背、下棋的去处,早已大有不同了。 在这条商业街一处並不十分醒目的地段,也有一处这类消遣去处,外表金碧辉煌、內饰典雅古韵、门口霓虹大灯闪著“人间仙境水疗会所”的招牌,分外诱人。 其中饮食男女、旖旎曖昧,自不必赘述。 单说顶层五楼那一条铺著上等西域羊毛毡毯的走廊,便不是平头百姓可以踏足的。 水疗会所中暗藏有一部电梯,从地下一层停车库直通此处,保证来此消遣的客人绝不与閒杂人等照面,免去诸多烦恼尷尬。 而在这条走廊的尽头,两扇鑾金嵌玉的厚重石门后,是一座装饰奢华的浴池。 一位白髮老者半倚池壁,手中倒拎著一只老红泥紫砂壶,面容遮盖在一块蒸汽腾腾的毛巾之下,满头白髮散披在池壁外,一个身裹浴巾的妙龄少女跪在池外,仔细地替老者梳理长发。 “啊……啊……啊……” 浴室內以纯白大理石铺饰,四壁镶嵌琉璃彩绘,水汽蒸腾之下,若隱若现,若非角落里断断续续地传来惨叫哀嚎,倒也颇具几分人间仙境的意趣。 “爹,这人没气了。”一个仅在腰间裹了条浴巾的青年,將手上蘸著血水的鞭子放在一旁,冲浴池中老者说到。 身裹浴巾的妙龄少女替揭开遮盖在脸上的毛巾,露出底下老者的面容来。 老者白眉上敛,目光锐利如刀,丝毫没有寻常年迈之人的浑浊,只是一脸的阴鷙,也有別於寻常老人和蔼之色。 抬眼瞧向一旁被吊在半空中,浑身血肉糢糊、皮开肉绽的人形。 哼……冷哼一声,將茶壶放下,伸手拿起放在浴池边上一支崭亮的左轮手枪。 幽亮的烤蓝枪身,略有磨损却一尘不染,看的出这支枪原主人对它十分爱惜,一定时常擦拭。 “科尔科1627警用左轮手枪,嘖嘖嘖。”老者恣意把玩著手枪,胡乱指了一番,惊得浴室中其余几人慌忙躲闪。 不料,老者玩笑一番,竟倒转枪口,扣动扳机。 “嘭……” 枪口闪出一团火花,老者安然无恙,左手掌挡在面门前,伸出两根手指间赫然夹著一粒金属弹丸。 老者將金属丹丸捏在指间,迎著灯光,打量著金属弹丸,似乎是自言自语的说道:“人生不过短短数十载,辛苦读书习武不过是为有一技傍身。” “既有了安身立命的本钱,就该知足安分,不该痴心妄想。” “某些人自忖穿了朝廷官服,就想著到处替人伸张正义、打抱不平,竟不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真是可笑,你说是不是……吴署长?” 浴池一角,一个矮胖子,在池水中泡的满脸涨红、额头浸汗,却依旧陪笑道:“对,对,对,殷帮主说的对!” 执鞭的青年也指著,被吊在房梁下血肉模糊的尸体,痛斥道:“就是如此,芒碭山君偷看我六合帮刀谱,我们六合帮缉拿此贼也是维护门派合法权益,这小小探员竟然横加阻拦……” “如此霸道,这扬州城,还有王法吗?还有法律吗?” 那位吴署长拾起搭在肩上的毛巾,擦擦额头汗渍,陪笑到:“新来的不懂事,是我管理疏忽了。” “算了,我也不计较了。” “人,你带回去吧。” “接下来,搜捕芒碭山君的事情,还要劳烦警察署多多费心。” 殷帮主拍了拍警察署署长的肩膀,两人同泡在一池热水中,坦诚相见,颇有些推心置腹的味道。 只是殷天罡身形高大魁梧、倾身探来,矮胖的吴署长,仿佛整个人都笼罩在对方的阴影之下,诚惶诚恐、唯唯诺诺。 在得到对方的允许后,吴署长才起身离开浴池,让等候在浴室外的两个手下进来,解下吊著的尸体,抬了出去。 待警察署眾人走后,殷天罡浸泡在一池热水中,脸色阴沉如水,久久不语。 先前那执鞭的青年,此刻凑上前去,宽慰到:“爹,那芒碭山君不过看了几页刀谱罢了。” “咱们《八荒六合刀》博大精深,他瞧那几页,又能学到什么东西?” “您又何必如此介怀。” 殷天罡闻言勃然色变,扭过头来挥手就是一掌,摑在青年脸上,將其打得倒跌几步,厉声喝斥到:“蠢物,他瞧的是咱的刀谱嘛?” “瞧的是六合帮的脸面!” “今日他瞧几页刀谱,你不出雷霆手段镇压,明日他便要来瞧瞧你的刀尚利否?” “假以时日,什么阿猫阿狗都要跳到六合帮头上撒野!” “那还了得?” “你没见连个小探员都敢朝你师叔开枪?” “没有吴胖子教唆,他一个小探员敢朝六合帮的武者开枪?” …… 一时间,浴室之中,眾人噤若寒蝉,唯有蒸汽裊裊。 沉默良久,殷天罡终於又开口说道:“刀谱的事暂且告一段落,芒碭山君自有警署的人去找,你约束好门下弟子,这段时间少在城內生事……眼下朝廷武考在即,还是要给警察署和扬州府几分面子。” 青年脸上一个鲜红掌印,火辣辣的,却顾不得,只是连声应喏。 “这次悬镜司竟然破格委派一位指挥使亲自蒞临监考,如此隆重,却不知有何用意?” 殷天正自言自语一般,沉吟片刻,又开口问到:“悬镜司指挥使这等大人物蒞临扬州,咱们六合帮总该略尽地主之谊、款待一番……世杰,你有什么盘算?” 那青年闻言却是一愣,訥訥道:“款待贵客,无非佳酿珍饈、金银美女……只是悬镜司指挥使乃是朝廷二品大员,却不知要怎样才能不在贵客面前折了六合帮顏面,还请爹爹示下。” 老者伸手捏起跪在一旁妙龄少女的下巴,眼神玩味道:“二品大员,自不缺金银珠宝、佳酿珍饈,不过这美人吗……” “年少慕艾,那位澹臺指挥使,如今不过二十多岁,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 “世杰,这几日你去物色一名合適的姑娘。” “老夫,收她做义女弟子,到时候找个恰当机会引荐给那位澹臺指挥使,在稍加撮合一番,定能叫他色与魂授。” 青年连连点头应诺,脚下浴室大理石地面上,残留的血污渍被流水裹挟著,缓缓流进排水暗槽。 第十章 班会 海陵区,济川东路96號,胡记麵馆中。 “下面插播一条新闻:本台收到最新消息,八月二十九日,桃源號江轮倾覆事件,调查取得突破性进展。据知情人士透露,该船航行途中,遭遇黑道武者“芒碭山君”季毋咎劫持。” “警方及六合帮联合发布悬赏金额50万元。” “以下是潜逃案犯季毋咎外貌信息,广大市民如有相关线索,请第一时间与六合帮,以及警方取得联繫。” 郭小莲怔怔瞧著电视上季毋咎照片出了神,手上盛麵条动作停了下来。 一个背著巨型保温箱瘦高个青年,把脑袋探了进来:“老板,我榨菜肉丝麵好了吧,我这一单要超时了呀!” “哦,哦,马上好。”郭小莲手忙脚乱的把面盛出来,舀上浇头,打包好递给外卖小哥。 “就不能换个好一点的打包盒,把面和汤分开来装嘛?这样面很容易坨唉……我会被差评得。”外卖小哥拎起打包盒,皱著眉头抱怨到。 胡姨把抹布往桌上一丟,叉著腰、毫不客气的懟了回去:“面会坨,你就跑快一点,不要在我这里唧唧歪歪!” 送外卖的鹏仔知道胡姨这女人的泼辣,不敢顶嘴,老老实实拎著打包盒飞奔而去,与早起上学的徐侠落擦肩而过。 “胡姨,小莲早呀。” “还是老样子?”胡姨走到笼屉前问到。 “嗯” 徐侠落答应一声,从胡姨手上接过一袋豆浆、两个肉包拎起书包,踩著脚踏车往学校赶去。 “哈……下次不能练这么晚了,早上起不来,迟到又会被少妇白修理。” 心中嘀咕著,徐侠落边骑边吃,狼吞虎咽的把两个肉包塞进肚子里。 然后一路拼命踩,总算抢回来一点儿时间,在校门口正赶上林景秀、赵磊春二人。 “侠落,你昨晚上干啥了?一大早,这么没精打采的……年轻人要注意身体、远离低级趣味哈!” 林景秀这廝,瞧见徐侠落一副萎靡的神色,不知展开何等齷齪联想。 “扯!” “你爹我行侠仗义、光明磊落,岂是沉湎自娱自乐之人……我昨儿钻研武学、废寢忘食,以至於略有萎靡。” “尔等切勿造谣污衊!” 说罢,徐侠落傲娇的一扭头,推著脚踏车,甩下二人,抢先迈进校门。 “钻研武学?” “废寢忘食?” 林、赵二人相视一眼、摇了摇头,均觉不可思议。 徐侠落將自行车停在教学楼下车棚,上了锁,跑上楼。 经过楼道里垃圾筒时,一口嘬尽杯中豆浆,空纸杯握成团、后仰跳投,匡……命中垃圾筒。 一气呵成,流逼! 转脸就看见,女教师白娜站在楼梯口,揣著胳膊,面色古怪的盯著自己。 徐侠落心虚的看了一眼垃圾筒:“没丟错……是干垃圾呀?” “白老师,早!”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徐侠落摸不著头脑,也只得硬著头皮和脸皮,上前和少妇白打了声招呼。 “哼!” 傲娇的冷哼一声,少妇白却也不说话,更不多看自己那顽劣不堪的逆徒一眼,扭头便去。 “少妇白……这大早上是吃了枪药了?” “我也没得罪她呀?” “这真是……越想我越生气,她在和我对著哩,一场穿越我不容易,不能让她踩脚底!” 徐侠落叉腰抬头,亦步亦趋尾隨在少妇白身后视线盲区,一起向教室走去。 少妇白今天穿的是一件浅粉色低领短袖衬衣,搭配著一条米色包臀裙。 这裙子不短,下摆一直盖到膝盖,不过腰上系的女士皮带收勒的紧,曲线便凸显出来,走起路来,一扭一扭的。 徐侠落走在后面,瞧在眼里,心也跟著一跳一跳的,走到教室门口,满腔怒火已经跳没了。 等进了教室,回到座位上,又能腆著脸和同桌女孩儿,打起招呼来。 “哈嘍啊,贝儿,想我没?” “哼!”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少女愤懣不平的冷哼一声,扭过头去,不看这糟心的同桌。 “呵呵,女人……” 徐侠落摇摇头,不再搭理这矫情的玩意儿。 少妇白捏著粉笔,在黑板上奋笔疾书,留下两个醒目大字: “班会” 然后转过身来,一脸严肃看向台下少男少女:“最近我们班上一些异性同学之间走的过於亲近,以至於昨天学校里发生了一起性质恶劣的事件。” “所以今天晨读时间,我们先开个班会,討论一下关於早恋的问题……” 这一刻,少妇白宛如灭绝师太附体,誓要將这群少男少女懵懂青涩的小火苗,彻底掐灭。 可惜,没有倚天剑,震慑不了台下群魔。 “切……” “切……” “切……” …… 教室里哄声四起,一眾同学对著董、徐二人侧目而视。 班上男生女生都知道徐侠落在追求董贝贝,还写了情书。昨天下午,二人因爱生恨、徐侠落一剑破七雄,壮举更是轰动校园。 董贝贝羞愤欲绝,把脸藏於书后,假装用功。 徐侠落这廝恬不知耻,高抬双手抱拳、四方作揖,与眾人热情互动、一一回应。 “嘭嘭嘭……” “安静!” 少妇白敲响黑板、一声怒喝,待纷乱平息,正要再开口……教室门被人从外面推开,探进来一个乾巴瘦小老头。 这小老头是教算学的秦夫子,为人最是古板、錙銖必较。 “不好意思,白老师,我打断一下。” “林景秀、赵磊春,你俩昨天的算学作业呢?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教室后排林景秀、赵磊春二人站起来。 他俩昨天下午忙著搬救兵、救徐侠落,算学作业之事,早被拋之脑后,本想著能矇混过关,没想到还是被秦夫子揪了出来。 林景秀一双蛤蟆精同款肿泡儿眼,望向少妇白半是哀怨、半是求助道:“秦夫子,这开班会吶!” 秦夫子扶了扶老花镜,瞧了一眼黑板,顿时乐道:“哟,讲早恋吶。” “这趟赶巧了,正好和你俩也没啥关係,过来补作业!” “不是,秦老师,您这话说的可不在理儿。” “早……爱情这玩意儿,来无影、去无踪的,我这么个大好青年,又长得一表人才,万一误入歧途、沉湎早恋以至於荒废了学业……这不也是咱海陵一中的损失。” 林景秀他是真不想写算学作业,咧著歪嘴一通胡侃儿。 赵磊春附和到:“就是,就是。”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老夫以四十年教龄做赌注……尔等休得多言,速来补作业!”秦夫子算无遗策、不容置疑,当下將俩人从教室中薅走。 “唉唉唉……秦夫子,侠落,他也没写作业,你咋不叫上他……” 林景秀心有不甘,边走边抱怨,丝毫没有觉得这般出卖兄弟、不义之举有何不妥。 “徐侠落?你俩能和他比?休得多言!” 教室前排,徐侠落一撩黄毛刘海,心中暗爽:“就是,你这俩货,还能和我比?咱这相貌,那才是隨时有可能误入爱情的歧途……危险得很吶!” 插曲终了,讲台上白娜正要开始说正题。 教室门又被人推开,这次是校长焦易那胖廝从门外探进身来,打断道:“徐侠落同学,你跟我来一下。” 第十一章 我是天才! 校长亲自传唤,徐侠落不敢不从,麻溜出了教室。 不管在哪个世界,上课的时候学生被校长单独叫出来谈话,那肯定是有大事发生……饶是徐侠落两世为人,被应试教育驯化的基因也已经促使他惴惴不安起来。 二人走在走廊上,他便嬉皮笑脸的凑过去,对校长焦易问到:“校长,您老人家日理万机、公务繁忙,我这儿有什么小事,值得劳您费心?” 焦易竟然一反常態,也对徐侠落挤出一副和蔼笑脸:“唉,身为一中校长,关心学生身心健康,不是理所应当嘛……侠落同学,最近学习、生活上,有没有什么需要学校关心帮助的地方啊?” 那胖廝腆著啤酒肚,脸上三分討好、七分猥琐,仿佛中年痴汉指著水缸对懵懂小萝莉说:“看,金鱼!” (→_→) “这老登……打的什么鬼主意?” 徐侠落这丫眉头一皱,预感事情並没有那么简单。 “什么事情比爱情还要危险?值得专门把我从班会上叫出来。” “难道,焦易这胖廝,还要寻本少侠的麻烦?” “不就是,昨日在他身上溅了几点儿金汁嘛,这么念念不忘……忒,小心眼儿了。” 徐侠落这么想著,不免觉得昨天下午被夹过的脑袋,又隱隱疼起来。 沉默片刻,还是焦易这胖廝先打破了沉默,从腋下夹著的公文袋里取出一沓文件,递过来,说道:“徐同学现在,大概还不知道根骨测试的结果吧?我这里先恭喜你了。” (请记住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根骨测试? 那不是穿越那天……徐侠落想著,接过文件翻开。 “姓名:徐侠落 院校:海陵一中 学號:9527 左手力道:三百斤 右手力道:三百五十斤 根骨:中上 神经反应:上中 经脉畅通:中下 ……” 根骨报告显示,徐侠落武学资质平平无奇,这让他有些不爽,更不明白,焦易那廝所谓的恭喜,是喜从何来? “不会又是偽灵根开局吧?……咦?” 翻到第二页,才看到报告末尾用加粗黑体字標註了一句:“经检测:与剑气样本產生共鸣反应,確认系通灵剑骨!” 通灵贱……啊不,剑骨! 七十二种根骨资质之一,通灵剑骨! “通灵剑骨领悟內力剑芒机率倍於常人,同一套剑法,通灵剑骨施展便能凭空增加一分威力……更有传说,身负通灵剑骨之人神识魂魄远强於普通人,能有通灵阴阳之能……” “此等璞玉,不可蒙尘。” “经校方研討决定,让你作为刀剑特长生,进“冲霄班”重点培养。” “希望你不要辜负校方的一番苦心,努力学习,爭取在今年的武道联考中取得好成绩!”校长焦易微笑著解释道。 惊世天赋,门派拉拢……这才是穿越者该有的待遇啊! 徐侠落的嘴角比ak还难压,背过身去肩膀一耸一耸的,过了好一阵儿才转过脸来,换了副面孔淡淡的说到:“老焦啊,重新分班这事,我看就算了吧。” “三年五班的教学氛围,我还是很满意的……我和同学们相处的,也还是很融洽的嘛。” “极个別青年教师,没有及时慧眼识珠、因材施教……那也是情有可原,要多给年轻人机会嘛。” 焦易嘴角抽搐,心中怒不可遏:“这小b崽子敢拉踩我女神,好不要脸!” “好想打他!” “算了,算了,升学率要紧,忍耐,忍耐!” 原来自己的天赋异稟,都稟在剑法上了。 我就说嘛,穿越者怎么能没有一点儿金手指! 难怪那套疾风剑法施展的如此顺畅! 不过,既然眼下这胖廝自己送上门来,这竹槓不敲白不敲。 徐侠落心中暗暗思量一番,方才开口继续说到:“不过话说回来,重点栽培可不是说说而已,总要有点儿实际行动吧?” “有没有什么天材地宝、灵丹妙药,或者绝世神功的心法秘籍,隨便拿两本来看看先?” ヽ(`⌒′メ)ノ “臥槽……蹬鼻子上脸!” 焦易深吸一口气,平復心情、维持著笑意说道:“涉及內劲修行的功法秘籍都是各个门派的不传之秘,学校里也没有。” “我私人倒是可以支持你一门剑法,是我早年行走江湖意外所得,你周末来学校,我单独传你。” “至於天材地宝、灵丹妙药那是可遇不可求……” “这样吧,你家里的困难情况学校也知道,我给你申请一笔助学金。” …… 不管是穿越前,还是穿越后,放学的铃声,就是比上学的铃声好听! 哪怕,它们用的是同一段音乐。 当放学的铃声在校园上空迴荡,死气沉沉的海陵一中,又重新焕发了生机。 教学楼下,自行车棚里徐侠落拦住林、赵二人,说到:“二位犬子,今日良辰,何不去学校后面美食街共擼一串儿?” “又吃烧烤啊!侠落,这才刚月初,省著点儿花,別月底又拿白饭蹭我俩的泡麵汤。” “就是,就是。” 林、赵二人显然被徐侠落大手大脚的挥霍之举坑害过,纷纷出言劝阻。 “唉……往事休要再提!今天全场,由徐公子买单!”徐侠落说著,亮出一张五千文大额钱票。 这一壮举反倒惹得林、赵二人一阵惊慌。 林景秀慌忙上前按住,左右查看一番,见没有旁人看到,这才压低嗓门道:“儿啊,你这年纪轻轻的,怎么就走上犯罪的道路了吶?为父……平常都是怎么教导你的?” “去去去,这是正经路子来的乾净钱……焦易那胖廝给咱申请的助学金。”徐侠落抽回被林景秀按住的手,说到。 林景秀:“你?” 赵磊春:“优秀?” 林景秀:“还助学金?” 林、赵:“校长疯了吧!” 徐侠落一脸悵然若有所失、摇头嘆息:“本来打算以普通人的身份跟你们相处,可换来的却是疏远。” “唉……不装了,我是通灵剑骨,我摊牌了。” 说罢,手一搓,露出钱票下一页根骨测试结果报告。 二人抢过报告去看。 “我靠,侠落,你是真剑骨!” “我靠,还是通灵的!” “低调,基操,勿六……”徐侠落嘴角仿佛扫射的ak。 挥一挥钱票,又问了一遍:“咋样?烧烤?走起?” 林、赵二人相视一眼。 “林三飘零半生,只恨未逢明主,公若不弃,愿拜为义父。”林景秀双手抱拳,言辞神色俱是恳切。 赵磊春:“俺也一样!” 第十二章 烧烤摊前 海陵一中后面有座野湖,湖边有条商业街,唤作:坡子街。 坡子街上各种廉价美食,从十文钱一份、量大解馋又管饱的猪脚饭,到荤素搭配、包罗万象的地摊烧烤,应有尽有。 附近外来打工人,下班后都会来这里觅两口吃食果腹。 徐侠落蹲坐在小马扎上,一手油边、一手扎啤,与林、赵二位义子吹牛取乐,当真是好不快活。 “要我说少妇白那个娘们儿……”某黄毛一边大放厥词,一边手偷偷摸向桌上的烟盒,却不料被烟盒主人啪一巴掌拍了回来。 “侠落,这就是你的不是了,华子这烟只能散,不能拿!”林三振振有辞,从烟盒里抽出三根,给徐、赵一人一支散去,最后又给自己点上。 “为啥?这烟贵?”徐侠落神色不满。 大傻春儿也在一旁搭腔:“就是,三儿你怎么变小气了,不就一根华子嘛!” 林三儿敲了敲烟盒,指点二人笑道:“尔等竖子,可知犯我中华者,虽远必诛!” 就在“落井下石”三人在烧烤摊上谈笑风生之际,忽听闻一旁烧烤摊老板叫骂到:“唉!哪儿来的臭要饭的,滚!” 三人闻声看去,一个落魄拾荒老汉,弯腰捡拾桌上残羹剩饭,被烧烤摊老板呵斥。 那老汉也不知是饿的狠了,还是耳背没听见,矗在原地没动,只是攥著一根別人啃剩下的鸡骨头放在嘴里咂摸。 “嘿,你个老不死的,討打!” 烧烤老板许是因今天生意不好,心情欠佳,顺手抄起拨弄炭火的火钳朝拾荒老汉头上打去,那火钳在烤炉的炭火里拨弄了半天,烧的都泛红了,真打到人身上还不得烫个皮开肉绽? 徐侠落就坐在烤炉旁那桌,一张马扎上,马扎低矮,他也是半坐半蹲。 见此情形下意识迈开一步,站成马步桩、右掌自下而上,使出一套义务教育基础掌法,朝烧烤摊老板手腕拍去,將火钳拍落脱手。 “哎,你这小孩儿……” 烧烤摊老板是个光头,恼羞成怒,瞪著眼睛颇有些嚇人的气势。 正要再做纠缠,徐侠落又是一掌。 “嘭……” 一张“五千文”大额钱票被拍在桌上。 “我这小孩儿,怎滴?”徐侠落双手叉腰,傲然而视。 “你这小孩儿,真有钱!嘿嘿嘿!”烧烤摊老板扭捏一笑,把钱收好。 “给这位大爷烤两副鸡架,算我帐上。”小人得志、积贫乍富自是要挥霍一番,徐侠落当即大包大揽、慷慨允诺:“大爷,你还想吃啥,今儿,我请客!” 拾荒老汉这才从恍惚中回过神来,打量一遍烧烤摊上琳琅满目的食材,目光却最终落在地上一盆白花花的东西上,手指著说道:“再烤些鸡尖与我,要肥不要瘦!” 脸上一副馋涎欲滴的模样,神情猴急。 鸡尖,就是鸡屁股,即肛门上方的三角状的肥肉块。 肉质肥美,却因接近污秽之处,富裕人家常常弃之不食用,对难得吃一回肉的穷苦人家来说,却是难得的美味。 烧烤摊上也有一些,並不贵,却不常有人点。 老板拿铁丝串了,放在炉上一通大火燻烤,撒上孜然、辣椒、盐巴、芝麻,便香喷喷的端了上来。 拾荒老汉也不知饿了多久,一口气狂炫了两只整鸡架,又一口一个连解决了十八个鸡尖,吃的满嘴是油。 “落井下石”三人此时,已吃得七八分饱了,放满了筷子,徐侠落从冰水桶里摸了瓶啤酒,用筷子撬开。 林、赵二人各有缘故,不便饮酒,只开了冰汽水儿对饮。 所谓把酒言欢,既然把酒,便要言欢。 三人极有默契,纷纷谈及班上女生,评风论月,儼然皆是一副花丛老手风范。 那老汉与三人並不熟络,坐在一旁也不插话,只是兀自吃著。 就在三个少年渐渐卸下斯文偽装,露出另一副禽兽嘴脸之时,忽然有一个声音传来: “你想要什么?” 这句话犹如醍醐灌顶、似一线光破开重重迷雾,直达灵魂深处。 一丝齷齪笑容僵在脸上,徐侠落端著杯子的手倏然停下。 “是呀,穿越一场,两世为人……我,究竟想要什么呢?” “我要仗剑江湖、快意恩仇。” “我要称霸武林、逐鹿中原。” “我要恣意妄为、志得意满、遨游山河湖海、纵览世间烂漫……” “我要两串羊腰子,三把韭菜,半打生蚝,一条鯧鯿!少放盐,多放辣!打包带走……老板你这啤酒怎么不冰啊?” 灵魂不断升华,仿佛进入贤者时刻,那声音却又忽然將徐侠落拽回俗世,只觉无比扫兴,心中吐槽:“谁呀,公共场合、大呼小叫,打扰少侠顿悟,简直俗不可耐……丝!” 徐侠落扭头正要將鄙夷的目光丟过去,就见两个青春靚丽小姐姐,笑闹著在隔壁一桌坐下。 二人穿著打扮相仿,皆是上身白色紧身低胸短袖衬衫,下配黑色超短百褶裙,学院风青春气息中,又透露著一丝商务范精致。 关键,其中一个还穿了黑丝! “侠落,你说这是哪个学校的女生啊?真好看,嘿嘿嘿。”大傻春借著和徐侠落说话的间隙转过脸来,偷偷瞧上一眼隔壁桌女生,一副想看又不好意思看的表情。 惹得徐、林二人一脸嫌弃。 徐侠落当然不会像大傻春那般猥琐。 他目不斜视,眼珠子直勾勾盯著白花花一片,小声讚嘆到:“此女只应包间有,街头能得几回闻!” 那两个小姐姐也发现徐侠落三人在往这边窥探,倒是也不恼,彼此耳语一阵,笑闹著打闹一团。 可惜,那一桌东西很快便烤好了,两个小姐姐拎著打包盒款款而去,留下一阵香风和三个痴痴的少年。 “別看了,那是隔壁人间仙境水疗会所的技师……小小年纪不学好,整天净想些乱七八糟的。” 烧烤摊老板一边摆弄著炭火,一边揶揄打趣到:“你们年轻人不晓得厉害,阿叔我是过来人,就这俩小蹄子,又是羊腰、又是韭菜,一般人可招架不住!” 三个少年被人戳中心事,皆是面红耳赤,徐、林、赵三人纷纷举杯遮掩。 拾荒老汉也啃尽了鸡架,嗦了嗦指尖油滑,哈哈笑道:“年少慕艾,不可求思。” 这老汉竟也是读过书的,谈吐不凡。 徐侠落闻言,不禁重又打量那拾荒老汉。 这老汉约么五六十岁,酒糟鼻、大圆脸盘,脑袋上头髮掉的只剩下周围一圈儿,露出鋥光瓦亮禿脑门。 穿著一件白色棉背心,和咔嘰布的大裤衩,脚下趿著一双廉价塑料拖鞋,许是小马扎做的不舒服,从隔壁顺了一张折凳,翘著二郎腿,一只脚还踩在那一摞废纸箱、塑料瓶上,生怕弄丟了一般。 怎么看都是个拾荒的老乞丐。 不过徐侠落饱览网文,知道真人不可貌相,心中一凛,想起了前世流传各种奇遇剧情,心想:“难道今日机缘巧合,逢上了前辈高人?” 於是,抽了只一次性塑料杯,斟满啤酒,討好到:“哎呦,没想到大爷也是有故事的人呀?来、来,咱给您把酒满上。鸡架配啤酒,这不得聊上一整宿?” 拾荒老汉摆摆手,笑道:“扯啥一整宿呀,拢也就四个字:妻离子散。”说罢,端起酒来,一饮而尽。 “诸位小友,承蒙一饭之恩,老汉尚有要事在身,就此別过。” “诸位少年,江湖路远,各自珍重,大家有缘再见!” 言毕,拎起拾来的一捆废纸板、泡沫箱,趿著一双廉价塑料拖鞋,摇摇晃晃地消失在商业街川流不息的人潮中。 “切,原来就是一个拾荒老汉呀,我还道是什么前辈高人呢。” “也罢,奇遇,哪有这么容易碰上。” 徐侠落自嘲一番,与林、赵二人又继续胡天昏地乱吹一通,直到天色渐黑。 第十三章 赵磊春 徐侠落独身一人,晚上回不回去都一样。 林、赵二人可不同,酒足饭饱,回家还得编个由头说辞。 三人擼完最后一串儿,抽纸擦净油嘴,走出美食街,在路口道了別。 此处暂且按下徐、林二人不表。 单说大傻春儿,离了美食街往右一拐,越走越偏远,来到一处寺院外。 寺院门前匾额上书:白鹤寺。 大傻春到寺庙门前,天色已黑大门紧闭,他也没有上前叫门,而是绕著寺院外墙,一直向后绕去,没走多远便来到一堵破败院墙下,一扇虚掩著的旧门前。 推开门进去,一路蜿蜒曲折,走到一座古色古香大殿中,上供著观音大仕法相金身,左右列善財童子、龙女塑像。 竟是一座大悲坛、圆通宝殿。 大傻春熟练的从角落隔间去除拂尘、抹布、水桶诸般事物,手脚麻利的打扫起来。 大傻春是个孤儿,十八年前被人遗弃在白鹤寺后荒坟枯冢间,一处杂草丛生的乱石堆的上,襁褓之中还有一柄烧焦的木梳子,上刻有一个“赵”字。 庙里一位老僧便以木梳上的“赵”字为姓,为其取名磊春。 他与老僧二人相依为命,却又因言缘法未到,不曾剃度出家,也不被允许和其他僧人一般参与早晚两遍功课诵经礼佛。 到了上学的年纪,他与普通百姓家的孩子一般去学校习武念书,只是放学回来,须在寺內各处洒扫,做些杂务。 从侧门里走出一位穿著杏褐色僧衣胖大和尚,瞧见赵磊春,嗅到他身上味道,厉声呵斥到:“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还一身荤腥味!” “稟律净师傅,今天班上有个相熟的同学测出通灵剑骨,请我们放学后一起吃了一顿烧烤庆贺。” 大傻春虽寄宿在寺中,却不是出家僧侣,亦不曾受戒,在外吃些荤腥,並不犯忌讳。 他心思质朴、又颇为虔诚,既是长者询问,又当著观音大仕法相,自不能打誑语欺瞒。 “辣块妈妈滴,这小崽子居然还吃上烧烤了,竟比老子还快活!” 律净和尚顿时勃然,他也不是甚么有道高僧,原是市井街头一混混无赖,俗家名唤:张猊欢。 因惹了官司躲进寺中,出家为僧。 这人资质平庸,既不能领会禪义,练武也没什么长进,平素最多管些琐碎事务,但市井出身、善於钻营,机缘巧合拜入戒律院首座门下,竟成了二代弟子,又得了看管圆通宝殿的差使。 平日依仗著戒律院首座高足的身份,没少欺压寺中沙弥。 今日也不知哪里惹了一身邪火,他素知赵磊春老实木訥,便来寻他出气,呵骂到:“你个有娘生没娘养的小杂种,跑去外面吃肉喝酒、寻欢作乐,到来庙里显摆,一身腥膻也不怕衝撞了菩萨,洒家今日便替菩萨教训你这廝!” 当下倒执拂尘掸子,劈头盖脸的便向大傻春抽来。 大傻春自幼寄养在白鹤寺中,真视寺中僧人如父兄一般,尊崇备至、逆来顺受,不敢丝毫抵御反抗,任他抽打,只是啊呀呀叫著:“律净师傅快住手,要打死人了,菩萨面前可不能杀生!” 律净和尚那肯罢手,直打断了拂尘掸子竹柄,才恶狠狠的道:“用抹布將这观音大殿彻底擦洗一遍,明日我来查看,但能扫出一两尘土,便打断你的两腿。” 大傻春不敢不从,又去后院打了桶水,仔细在圆通宝殿擦洗起来,直到深夜才罢休。 放回清扫器具,从来时的小门出去。 白鹤寺后是一片坟地,安葬、祭祀各类白事仪轨,都请寺里的大师父们主持,也算是寺里一处產业。 夜幕低垂,荒野无人,坟塋遍地,偶有几处蛙鸣蝉声,也是淒冷瘮人。 此情此景不由令人心生惧意,便是寻常壮汉若不是喝醉了酒,也决计不敢孤身一人夜闯坟地,赵磊春一个少年却毫无顾虑、直奔坟地深处。 坟地深处一隅,矗著两间茅草土坯的矮舍,四周有土坯矮墙草草围了一圈。 大傻春来到那一堵破败院墙下,一扇虚掩著的旧门前,推开门进去。 摸索了半天,才用脖子上掛著的钥匙打开屋门,又摸黑在门口寻到,一根从墙顶上垂下来的细绳索。 轻轻一拉。 屋顶老旧的白炽灯亮出昏黄的暖光,照亮了这间逼仄却乾净整洁的屋子。 他未曾剃度,与寺中眾僧侣居住一处颇有不便,便和看守坟地的老僧一同居住在此地。 屋里没有什么家具摆设,墙壁上贴满了泛黄的旧海报。 海报上所绘內容不一,或有剑客立於苍山之巔、剑开云海;或有罗汉踏浪渡海、降龙伏鯨;或有仙姬月下弄影、踏雪无痕…… 这些都是江湖上广为人知的绝世高手,也是无数后辈习武之人的偶像。 见贤思齐,心嚮往之。 大傻春在家中四壁贴满此类海报,向武之心坚韧不拔,已是不言而喻。 角落里还插著一具老旧残破的木人桩,木人桩各处斑斑驳驳,断了一根横枝被用一截抹布裹上,防止练功时被锋利的断茬划伤,胸腹颈位置处拳掌痕跡明显,可见最近也时常被人拿来练习拳脚。 大傻春並非全然不会武功,这一世学校里都有教人拳脚功夫,他虽不是拳掌特长生,但也会一套掌法,私下没少练习。 只是他没爹没娘、全靠寺庙接济衣食,一旦触犯戒律被驱赶出去,便要流落街头,因此苦受责打,却不敢反抗。 “咳咳咳……” 从东侧里屋传来一阵咳嗽声,然后一个苍老的声音幽幽说道:“谁啊?” “师父,是我回来啦。” 大傻春掀开门帘,走进东侧里屋,角落里床榻上躺著一个身材瘦小的老僧,双眼空洞洞的只有两个黑洞,眼眶周围疤痕遍布,看起来狰狞可怖。 这老僧是个瞎子,难怪大晚上在屋里也不开灯。 “怎么回来的这么晚?今日寺里的差事都干完了?”老僧用空洞洞的眼眶望向大傻春站的方向,仿佛他能看见一样。 当年便是这位老僧在白鹤寺外乱世杂草中捡到自己,並力排眾议,说服方丈將自己收养在寺中。 因此大傻春对老僧格外敬重,视他如亲生父母一般。 “都干完了,师父,我们班上那个徐侠落,他测出来是通灵剑骨,放学请我们去吃烧烤庆祝。” 大傻春忙走上前去,小心的替老僧调整了一下靠枕,让他能靠的更安稳一些,却不小心碰触到被律净和尚打伤的地方,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嘶……” “嗯?你怎么了?” 老僧虽目不能视,耳力却格外灵敏,听出异常便开口询问道。 大傻春不想老僧操心,便谎称是自己晚上回来太晚,天黑没看清路跌了一跤。 “去外面香炉抓一把香灰抹上,这几日注意不要蘸水。” “晓得了,师父,您早些休息,我自己会去收拾。” 隨著大傻春的转身离开,屋內重新陷入了黑暗。 不过这对本就眼盲的老僧並没有什么影响,他躺在床榻上,空洞洞的眼眶也看不出是睡著,还是醒著。 屋里漆黑一片、静謐无声,隱约能听到外面田野中传来的一两声蛙鸣。 “通灵剑骨,呵呵……” 第十四章 小人得志欲尽欢 徐侠落与林、赵二人分別后,骑著自行车却不著急往家赶。 此时正是华灯初上,商业街沿街一片灯红酒绿,倒是和前世不相上下,徐侠落酒足饭饱,悠哉悠哉、缓缓骑行,时不时还四处打量一番。 夏莱士、砂县小吃、汉轩酒店……人间仙境水疗会所! 吱…… 下意识捏住车剎、脚踏车驻在原地,內心百转纠结、天人交战。 前世网上衝浪的时候,他也曾幻想过,有朝一日穿越了,自己会做些什么? 做个文抄公、流芳百世? 还是搞些发明创造、富甲一方? 习武、修仙、魔法、超凡……爭霸、长生? 但眼下这些统统不重要了,他觉得一阵热血上涌、心跳加速,一个大胆的念头涌了上来:“来都来了,要不要体验一下当地的特色服务產业?” 脑海中仿佛有一个恶魔和一个天使,为此爭论不休。 恶魔说:“侠落,走,进去看看!” 天使说:“侠落,把自行车停远一点儿,別让人看见!” 你俩说得对! 徐侠落把那辆让林、赵二人羡慕不已的辆捷菲特脚踏车,推到一旁的巷子里,锁在电线桿上。 又把校服外套脱下来、塞进书包里,呸……的往手心吐了口吐沫,把头髮拢成大人模样,这才迈著忐忑而坚毅的步伐、朝著粉色霓虹灯下,那黑洞洞的大门走去。 …… 门口两个迎宾小姐,穿著打扮却和刚才在烧烤摊上遇到两个小姐姐,略微有些不同,小西装、包臀裙、商务又性感。 二人见到徐侠落走过来,弯腰鞠躬,齐声道:“贵宾晚上好,欢迎回家!” 徐侠落竭力控制著自己,装出面无表情、视若无睹的走了进去。 水疗会所里面布置的典雅温馨、柔和的粉色灯光照在迴廊上、空气都散发著淡淡香甜,徐侠落正不知该如何进行下一步操作。 门口一个迎宾小姐姐已赶上来,抬手示意:“哥……哥,这……这边走。”说著还不著痕跡的,从前台抄起一沓似乎是菜单的文件,夹在胳膊下,颇有些神似少妇白夹著教案走进教室的模样。 迎宾小姐姐领著徐侠落走过一条光线昏暗、有些隱蔽的迴廊,一边走一边热情熟络的聊著:“哥,我……我是咱家,前台经理温……温雪宜,您叫我小……小雪就好。哥,您怎么称呼?我看您挺……挺……挺面生,第一次来我们这里做项目吧?” 小姐姐长得肤白貌美,说话有些结巴,给人一种人畜无害、柔弱可人的感觉。 “昂,我……我……以前都去隔……隔壁那家……唉,你们这儿有……有什么项目?”徐侠落紧张的说话都磕磕巴巴。 这位小雪经理以为徐侠落在学她讲话结巴,回过头故作娇嗔的瞪了徐侠落一眼,似笑非笑的说道:“哎呀,哥,这……这种事情怎么能在外面说,来咱们进包……包间讲。”眼神玩味中带著一丝狡黠,隱约还透露著一股古灵精怪劲儿。 不能在外面说的项目! 徐侠落愈发篤定自己来对了地方! 跟在小雪经理身后,走向包间的脚步不由得加快了几分。走廊里迎面碰上一群鶯鶯燕燕,其中一人正是刚才在烧烤摊上碰见的那个黑丝小姐姐。 不过此时再看,却觉得比眼前这位小雪经理逊色不少。 徐侠落本想打个招呼,可那黑丝女技师明显没认出他,只是让在一旁毕恭毕敬的喊到:“贵宾晚上好,欢迎回家!” 前世不过是个在专科院校混学歷的屌丝,两辈子加起来也是第一次经歷这种场面。 一路被人左一个贵宾,右一个哥的叫著,不禁有些忐忑、侷促,点头一一回答到:“晚上好,晚上好……” 傻气兮兮的模样,引得小姐姐们一阵娇笑。 温雪宜將徐侠落领进一个空著的包间,熟练的打开灯,关上门。 昏暗的灯光下,女人穿著一套灰色紧身女士小西装,裹著包臀裙,裙下露出包裹在黑丝里,一双细长笔直的美腿,足下踩著一双红底黑皮细高跟鞋。 她斜倚在门边,將那一沓似乎是菜单的文档抱在胸前。 徐侠落瞥见,这位小雪经理灰色西装下那件皓月白西装內衬衫,少系了两粒扣子,露出一抹雪白。 白,真白,这女人比少妇白还要白! 如果说白娜是一杯温润细腻的牛奶,那这女人就是一块晶莹剔透的冰雪。 虽逊少妇一分润,却胜冰雪三分洁。 徐侠落感慨著,怀著忐忑不安的心情,將屁股落在沙发椅一角,抬起头发现那女人也正似笑非笑、打量著自己。 说是女人也不妥,这位小雪经理其实只有约莫二十出头年纪,就像前世去公司实习,还未拿到毕业证的女大学生,正处於女孩与女人之间。 清纯未褪,媚骨已成。 如此佳人、桃李年华,竟沦落风尘,真真叫人扼腕嘆息。 可恨,徐某囊中羞涩不能救她脱离苦海,只能略尽绵薄之力……嗨!也罢,能救一晚,是一晚吧! 救赎光环照耀下,徐侠落神色坚毅的说到道:“给……给我说……说说你们这儿,都有些什么项目?” 小雪经理嫵媚一笑、走上前,缓缓地蹲在徐侠落身旁,摊开怀里一沓文档,指著其中一行循循善诱到:“哥,咱家现在有299金牌套餐,699商务套餐,还……还有……这个。” 顺著那根雪白纤纤玉指看去,赫然一行醒目大字:《999私密帝王商务套餐》 可能刚才烤鸡架太咸了,此时嗓子有些干痒,徐侠落吞了一口口水,清清嗓子问到:“咳咳,怎么价格差这么多?有什么区別?” 两人挨得几乎耳鬢廝磨,徐侠落隱隱能嗅到小雪经理身上有一股清爽幽香,明显有別於包间中劣质香薰的浓烈气息。 眼角余光,忍不住不著痕跡的飘向衣领深处……唉,啥也看不见,这方面就比不上少妇白了。 似乎未曾察觉到客人窥视,小雪经理和顏悦色讲解到:“299就是简单捏一下脚,699会加入一些商务服务元素、所以贵一点,999嘛……哎呀这个人家不好意思说,哥你做了就知道了,里面什么都有。” 不愧是职业技师,各种服务项目娓娓道来、循循善诱,说话都不结巴了。 “999!” “就要999套餐,帝王、商务、私密噠!” 人间仙境消费真不低,刚才四个人在烧烤摊上一阵胡吃海喝也不过挥霍掉两百多文,这里起步就是三百文。 但是! 人在江湖,该省得省,该花也得花! 钱,要花在刀刃上! 美色,就是那刮骨的钢刀! 徐侠落毫不迟疑的指著最贵的999套餐,眼神坚毅,一眨不眨。 “好的,哥,您稍等,我去给您安排。” 小雪经理闻言欣然一笑,点点头在菜单上打了个勾,站起身就往包间外走。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如此佳人,夫復何求! “唉,等下是你给我服务吗?”徐侠落忙出声问到。 小雪经理闻言娇躯一滯,转而走到包间角落里一处暗格前,抽出一件什物,递给徐侠落,笑著说道:“哥,你先把衣服换上,等下包您满意。” 徐侠落接过那蓝色什物,神色庄重的缓缓展开…… 这是条一次性短裤,穿上这条短裤,自己將不再是个纯情的少年,纯洁的爱情他不能再粘惹半点。 人世间最痛苦的事莫过於此。 这份痛苦,就让我徐侠落一个人默默承担吧! 第十五章 岂料技师不上钟 温雪宜出了包间,款步走到前台,把项目表单隨手往吧檯上一丟,问到:“有烟吗?” 收银小哥殷勤的掏出一包云子,递上火儿,看了一眼项目表单,恭维到:“嘖嘖嘖,帝王套……不愧是雪宜姐,一开就是大单!姐,这单会员卡冲多少?” 依靠在吧檯上,抽出一支香菸,温雪宜翻了个白眼儿,不屑道:“冲……冲个屁。谁家小孩儿偷了钱,想来咱这儿开荤呢。” 凑过去点著烟,深吸一口,优雅的从唇缝里缓缓挤出一缕青烟。 “唉,你一会儿安排520上……上他那钟。小瘪三,偷看姑奶奶胸,还想姑奶奶给你捏脚,册那,捏死儂个小赤佬。” “好嘞,我替520,谢谢雪宜姐排钟。” 温雪宜吐了个烟圈儿,得意一笑,仿佛偷到鸡崽儿的狐狸。 …… “贵宾您好,520技师,很高兴为您服务。” 徐侠落看著突然出现在包厢中,约莫四五十岁,身材魁梧的中年壮汉,莫名菊花一紧。 这是技师520? 打老虎的武二郎还差不多! 他慌忙捡起地上的衣服遮住身子,叫嚷到:“我要换人,叫你们经理过来!” 壮汉面无表情看著徐侠落,冷冷说到:“好的,贵宾请稍等。” 没过多久,前台小雪经理便裊裊婷婷的走进来。 瞧了一眼,衣衫不整、坐沙发上气呼呼的徐侠落,脸上依旧保持著商务式的微笑,眼神中流露一抹戏謔神色:“贵宾,晚……晚上好,您有什么需求?” 101看书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这就是520技师?他怎么是个男的?” “技师,本来就是男的女的都有啊。”温雪宜理所当然的敷衍著。 “我要换人,我要女技师!”徐侠落大义凌然的提出合理诉求,然而事与愿违。 “对不起,贵宾。我们店里现在没有下钟的女技师。” “怎么没有?你不是空著的嘛!还有那么多穿黑丝的小姐姐站在门口,你当我没看见!” “对不起,贵宾。我们是前台不是技师,店里有规定前台不能给客人做项目。您要做项目的话,现在只有男技师。” “男技师,怎么做项目!我点的是帝王商务私密套餐!里面什么都要有!” ?(`Д』?) “男技师也可以做项目啊,是什么都有的嘍……”温雪宜拉开520技师的小皮箱,一件件拿出里面的东西:“刮痧、拔罐、采耳、钎脚……” “这不是我想要的!”徐侠落顿觉自己遭到戏耍,愤怒的一脚踢翻地上的工具箱。 (╯‵□′)╯︵┻━┻ “那你想要什么?”温雪宜柳眉倒竖,正色到:“贵宾,我们人间仙境可是六合帮的產业,是正经娱乐场所!” 六合帮! 作为一个扬州人,徐侠落怎么可能不晓得六合帮。 放眼整个扬州城,到处都是六合帮的產业。 六合帮帮主殷天罡,更是成名已久的武林名宿,虽年近古稀,武功仍深不可测,前段时间还帮著官府抓恐怖份子来著。 原来是六合帮的產业,难怪一个前台小妹都如此囂张跋扈。 徐侠落此时已经意识到自己上了贼船,嚷嚷到:“你,你你……我不做了!” “抱歉,技师已经上钟,退不了。” “怎么退不了,你们这是欺诈!我要报官,咱们上衙门讲理去!” “报官?” “哼,可以……不过,贵宾,你也不想被人知道,来这种地方消费吧?” …… 一个钟头后,徐侠落带著一身火罐瘕印和刮痧瘀痕来到前台,极不情愿地数出十张百文钱票递了过去。 温雪宜和两个穿黑色西装的大块头保安站在一旁盯著,许多没上钟的女技师听闻此事,也过来围观热闹。 温雪宜抱著胳膊,站在收银台旁,操著一口沪上方言伶牙俐齿的冷嘲热讽到:“儂个小赤佬,还想找女技师?” “那是给大老板准备的!” “就儂兜里揣的三瓜俩枣,也就配瞧个热闹。” “想玩儿真格……我呸,那叫嫖!下贱!” 徐侠落涨红了脸,额上青筋条条绽出,爭辩道:“捏脚不能算嫖……捏脚!习武之人放鬆一下筋骨,能算嫖么?” 接连便是些难懂的话,什么“给付金钱或物质”,什么“不特定对象”之类。 引得一眾女技师都鬨笑起来,人间仙境水疗会所內外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t^t 徐侠落攥著找零的一文钱幣,扭过头怒目而视一眾女技师,无能狂怒到:“女人,你们记著: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说罢,掩面而去,逃也似的离开了人间仙境。 温雪宜翻了个白眼儿,衝著徐侠落的背影,痛打落水狗般朝著门外继续嚷嚷到:“册那,想搞事情呀?” “儂个小赤佬也想翻身?”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我看儂是出门打工,三十年河南,三十年河北!” “儂要是成大佬,別说捏脚,让姑奶奶啃儂的脚丫子都行!” …… 徐晓落到巷子里寻了自行车,使出吃奶的力气踩著,一路疾驰无话,回到济川东路96號,那幢破败小楼。 此时已经晚上十点多,路上行人稀少,街边店铺打烊关灯。 將车停在楼下,徐侠落如丧家之犬般垂著头挪上楼梯,到天台上却看到一个身影在蹲在自己屋门口。 “唉,小莲?” 郭小莲捧起放在窗台上的一只瓷碗走过来。 “徐大哥,你回来啦!你吃饭了吗?俺给你端了碗麵条。” 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徐侠落敷衍了一声:“昂”,心里莫名升起一丝羞愧:“徐侠落啊,徐侠落,你忘了成为武林至尊的宏愿了嘛?” “测出通灵剑骨,你便得意了,忘形了,今天拿了助学金便去擼烧烤、喝啤酒,还捏脚了?” “烧烤有什么好吃的?啤酒有什么好喝的?” “不行,我不能再这样墮落下去了……从今日起,戒啤酒,戒烧烤!” …… 郭小莲正要把面端过来,才发现麵条放的久了、已经涨干成一坨:“哎呀,放太久给忘了,这面坨成这样,俺再去给你下一碗吧。” 说完,也不等徐侠落开口拒绝,就端著面碗跑了下去。 一刻钟后,济川东路96號,三楼天台上。 月光下,少年坐在台阶上,端著海碗“滋溜,滋溜……”吸著麵条。 一个高个子女孩儿坐在一旁,静静看著少年吃麵。 “徐大哥,你胳膊怎么了?” 郭小莲瞧见徐侠落手臂上一片瘀紫,她也不知道啥是刮痧、啥是火罐、啥是水疗会所……只以为是与人打斗留下的伤痕。 徐侠落当然不会和郭小莲说今晚的糗事,含糊道:“我今天被一个坏女人算计了,吃了点小亏。” “不过没事,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我徐侠落可是带著主角光环的男人!等我练出內劲,自会去討个公道!” 郭小莲心思单纯,只认为算计徐侠落的,定是十恶不赦的坏人,心中暗道:“这世上坏人太多,可惜俺不会功夫,不然一定帮徐大哥报仇!” 全没想过,凭白无故怎会有女人算计他。 徐侠落心中却思忖著:“我堂堂穿越者,连个金手指都没有,以至於穿越过来这几天处处碰壁。” “说到底还是自己太弱,看来还是要练好武功才行。” “对了,校长那老登说要传我一套剑法,也不知道靠谱不靠,明日且早去学校瞧瞧。” 第十六章 內力的奥秘——反向工程 新历九月一日,周六,天清气朗、风和日丽。 恰逢周末,校园內空空荡荡。 海陵一中,演武场上,一个略有几分痞气的少年跪倒在校长焦易脚下,幡然悔悟、痛哭流涕到:“校长,我想练剑!” 在他面前,焦易伟岸的身躯散发著人性的光辉,向迷途的羔羊露出慈父般的微笑。 …… 校长焦易幻想中,今日教学该是如此展开,然而现实却是: 一大早,徐侠落贼头贼脑的探进他办公室来,四处打亮,眼中还不时露出鄙夷之色。 那神情仿佛在说:这老登,不靠谱吧? “这小崽子,好想打他!好想打死他!……算了,算了,升学率要紧,忍耐,忍耐!” 法不轻传,总要先装装样子。 收拾情绪,校长焦易神色和蔼,问到:“徐侠落同学,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要练武?” 徐侠落坐在焦易对面的沙发上,翘著脚,面露不屑之色,反问道:“为什么练武?” “为了维护世界和平咩?” “当然是为了出人头地唄!” “不练武,毕业了怎么找一份好工作?” “没找到好工作怎么挣大钱?” …… 在他看来,这个世界上的人练武,和前世念书一样,无非是图个安身立命的一技之长,当即就把前世老师、父母鸡娃的大道理嘰里咕嚕讲了一通。 焦易点点头,这么说倒也不算错,不过教书育人总要叫人志存高远。 於是,继续循循善诱到:“钱,就那么重要嘛?徐侠落同学,你有没有想过,咱们习武之人,除了身外之物,还应该追求一些別的东西?” 这老登,不是说教我剑法嘛?囉里八嗦扯这些干嘛? 徐侠落坐在焦易对面的沙发上,翘著脚,面露不屑之色,反问道:“钱不重要嘛?” “老焦,你想想看:当你和弟兄们一起去会所捏脚,所有人都加钟了。” “只有你,你一个人,坐在会所大厅嗑瓜子。” “那些青春靚丽的女技师拉著小皮箱从你面前走过,她们甚至都不愿和你说一声:“贵宾,晚上好!”” “你捫心自问:钱,重要嘛?” 臥槽,这小b崽子说的好有道理! 焦易对此仿佛深有体会,情不自禁的点点头,旋即又反应过来,连忙矢口否认到:“唉,唉,唉……我,我可没去过人间仙境!” 此言一出,校长办公室內,陷入了一阵令人尬尷的短暂沉默。 “咳咳、也罢,既然你习武之心如此坚毅,我便將这招剑法传授与你吧!”校长焦易仿佛在徐侠落身上看到了年少时的自己,这使他终於下定了某种决心说到。 说罢,起身走到办公室角落里一个文件柜前,从一堆堆杂物里翻出一支长条状布包裹,揭开缠在上面的层层包裹,露出里面一柄旧款標准制式战剑。 这柄剑与徐侠落家中老爹留下那柄几乎一模一样。 焦易校长长剑在手,便似换了个人一般,整个人气质凛然一变,手搭剑柄,扭过头来对徐侠落说到:“小子,你瞧仔细了。” 说罢,拋出一文钱幣。 “錚……”一声,寒光出鞘。 抬手抄剑一掠,剑尖颤鸣,一层耀眼白芒覆著剑身、含而不发,破空之声悠长高亢,宛若龙吟。 “叮,叮” 那一文钱幣在半空被击碎成数片金属碎屑,掉落在地上。 剑芒! 焦易收剑入鞘,颇为遗憾的说到:“当年有位高人,传了我三招剑法,可惜我天资有限,只记下这一招。” 徐侠落刚从惊艷中回过神,就听到这么一句,不由抱怨到:“啥?老高,你这剑法就一招啊?一招打不贏咋办?我掉脸跑?那多没面子!” “没让你用这一招跟人动手。” 焦易校长把长剑塞给徐侠落,解释到:“你这不是还没练出內力嘛?” “这一招里边儿就有凝练剑芒和催动的技巧,你先练,先练出一缕剑芒来,对不对,练出一缕来,好歹也算是个正经武者,这不就能考进武林门派了嘛?” “到时候,你再想办法,搞一套正儿八经的剑谱。” 敲门砖! 和前世本科文凭一样,未必指望它顶啥用。 但是没有它,很多事情就办不成! 徐侠落点点头,又心有不甘的追问到:“老高,咱们一中就没有一套正儿八经,能直接练出內力的武功秘籍,这很离谱啊!” “能直接练出內力的那是內功心法,而且得是入品的秘籍,那都是每个门派最核心的武学传承,绝对是密不外泄的,整个扬州城也没有几套好吧?你有这么一招武技先琢磨著,已经很不错了!”焦易理所当然的解释到。 內功心法?入品? 徐侠落下意识脱口而出:“啥叫內功心法,啥是入品啊?” “你们这帮倒霉孩子,文综课都不听的嘛?文综也占一半分,不能偏科啊!” 焦易校长本要发作,转念想到徐侠落是通灵剑骨,將来要走武者联考,不用参加文化高考,便又作罢了,耐心解释道:“天下武功由高到低,分天地玄黄四品,又分內功心法与外练武技。” “其中內功心法是一门武学传承的核心根基,涉及吐纳调息、凝练內力的秘诀,只有各大门派和世家掌握。” “而外练武技则是催动应用內力的技巧,虽然市井中也有流传,不过只有入了品的武技才会涉及到內劲催动法门,其余的不入流武功都是靠一身蛮力,匹夫之勇。” “这一招龙吟刺,虽是武技残招,但是包含內力运用技巧、弥足珍贵,你身负通灵剑骨,没准可以由外而內,领悟出內劲奥义。” “那你教我的这招剑法是天品,还是地品?” 徐侠落一边隨口问道,一边拿著长剑,也不曾拔剑出鞘,就这么比划了一下,儼然已有了几分神韵,不愧是通灵剑骨。 “不知道,那位高人武功深不可测,不过这套剑法只剩下一招,兴许能算得上黄品……下阶?”对此,焦易也有些摸不准。 徐侠落一阵无语翻了个白眼儿,又问到:“老高,你就是靠著这一招剑法,练出內劲成为武者的?” “那倒不是,我当年练的是腿法……“夺命剪刀脚”焦易,想当年在江湖中也是响噹噹的字號。” “不过我这个人淡泊名利、最討厌別人沽名钓誉,就像我当年在山海关跟满金国师黑山老妖交过手,大禪寺玄字辈的高僧整天都要跟我一块儿饮茶、吹水,我还救过丐帮帮主汪剑南……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我就从来都没有跟別人说起过。” 焦易一边说著又折身去,从文件柜底翻出,一块又一块用相框精心装裱起来的照片,都是和报纸上时常出现的武林名宿合影留念,就是看起来拍摄角度有些奇怪,像是裁剪拼贴而成。 这仅剩一招残招的剑法,怎么看都不靠谱。 奈何徐侠落如今实在没有別的选择,只好姑且將就一练。 “这招“龙吟刺”是整套剑法起手式,拔剑出鞘、一剑刺之。” “关键在於旋转,一经出鞘,借旋转之力,將劲力集中於剑尖一点,锋芒乍现、必摧坚破敌、势不可挡。” 校长焦易当下把姿式又仔细讲解了一遍,又把呼吸鼓盪、运劲蓄力之法,仔仔细细解释了一通。 这一招剑法施展开来只在电光火石之间,內中精妙奥义却是深邃无比,尤其是涉及到凝练、催动剑芒,仅此一招便比一整套《疾风剑法》还要繁杂晦涩许多。 其中的关窍便在於长剑刺出的一瞬间,手腕顺势旋转,剑身藉此蓄劲,带上一股“钻”的劲道。 徐侠落先天剑体当真了得,学拳掌功夫时尚未见端倪,如今换了剑法,果真一点就通、一学就会,仅仅耍了两三趟,便已完全挑不出差错。 拔剑之时,亦是剑光霍霍、剑尖颤鸣。 却唯独,不见一缕剑芒。 第十七章 宝剑锋从磨礪出 真实的世界里可没有进度条,只有越来越酸软的手臂和逐渐僵硬的关节。 反覆拔剑几十次,仍旧不见一丝剑芒跡象,徐侠落不免有些气馁,索性收剑入鞘,走到桌前拧开一瓶矿泉水咕嘟咕嘟喝起来,喝完冲校长焦易抱怨到:“我说老焦,你这剑法靠谱不?” “我这练了一上午,拔了收、收了拔,怎么半点儿剑芒影子都没瞧见?” 焦易正躺在沙发上,捧著一本《龙虎豹》看的津津有味,听见徐侠落的询问,笑道:“我当年可是炼出了內劲真气、正儿八经的武者,也足足练了十日,反覆几千遍,才从真气中粹炼出一缕剑芒。” “一个上午就想练出剑芒?” “就凭你?” “麻烦你搞搞清楚先,你只是通灵剑骨而已,又不是剑仙转世。” 那我还练个der? 徐侠落翻了个白眼儿,將长剑连同剑鞘丟还给校长焦易,瘫在沙发上活动著僵硬发酸的右臂,不甘心的问到:“老焦,你就没有能很快练出剑芒的办法?” 焦易接过长剑,坏笑著凑过去:“你真想学?” “焦易这廝!果然还有压箱底的本事没漏!” 徐侠落连忙坐直身子,点头如捣蒜。 “你凑近点儿,我只说一次,这办法一般人我可不告诉他!” 徐侠落闻言大喜,腆著脸凑过去,却冷不防,那剑鞘劈头盖脸抽打过来。 “你特么还真敢过来!” “你一个剑客,剑就是荣誉,剑就是生命,丟了胳膊、丟了大腿儿,也不能把剑丟了!” 焦易这廝当真喜怒无常,前一刻还嬉皮笑脸,转瞬间就勃然色变,抡起剑鞘就揍。 一边揍,还一边继续训斥到:“小兔崽子,教你个道理:这学习,从来就是两件事。” “一件事情,你不知道,我告诉了你,你记下来,便知道了、学会了,这叫学!” “一件事情,你昨天做不到,今天做不到,明天还是做不到,可你依旧坚持,一遍又一遍的做,一天又一天的做,直到有一天你能做到了,这叫习!” “我告诉你,出剑的时候腕子朝外旋半圈儿,劲力便能强上两分,你一学就会,那又怎样?” “我告诉你,先天高手能剑芒外放、一剑断流开山,你便能办到嘛?” “你办不到!” “办不到,就得练,一遍又一遍、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的练……熄了,你那点儿小聪明、小机灵,耐著性子、咬著后槽牙给我练。” “一炁千斤,千斤一炁,你不肯打熬筋骨,不练出千斤力道,想著隨便挥两下剑就练出內劲真气来?” “做梦!” “小崽子,你记住了!咱们是习武之人,这一身功夫都是练出来的!” 焦易毕竟是个正经武者,虽不是专研剑术,但动起真格儿来,徐侠落是一下也躲不掉,结结实实挨了一顿教训。 …… 济川东路96號,胡记麵馆,街对过一条巷子里。 一个身著裤衩背心,脚趿廉价塑料拖鞋的拾荒老汉矗立在巷口,瞧著灶台前煮麵的妇人,眼中无限柔情。 犹豫了很久,那拾荒老汉终於下定某个重大决心一般,走向那家平平无奇的麵馆。 可没走两步,又折返回来,在巷子里寻摸了一个水龙头拧开,把脚连著拖鞋一併冲洗一番,又蹲在地上,对著积水倒影,用手梳拢了一下脑袋上所剩不多的白髮。 捯飭了半天,这才又迈著慷慨悲壮的步伐,再次走向街对过的胡记麵馆。 “三妹” 一声呼唤,將忙著煮麵的胡姨从忙碌中打断,抬起头来,瞧见拾荒老汉,皱眉道:“是你?你怎么来了?” 拾荒老汉局促不安地搓著手,小声道:“我办件事情,路过扬州,顺便来瞧瞧你。” 胡姨面色淡然,看不出是喜是忧,只是平静地解下腰间围裙,招呼道:“进来坐吧。” “哎,哎。” 拾荒老汉如蒙恩赐,乐呵呵点著头,二人到麵馆里坐下。 “胡姨、老伯,两位请喝茶。” 一旁正在拖地的郭小莲见了,忙倒了两杯开水端来。 她看出这位老伯和胡姨是旧相识,放下两杯开水,就出去接替胡姨煮麵,也不打扰二人交谈。 拾荒老汉端起茶杯,顺势打量了一番郭小莲,察觉到她四肢修长异於常人,稍微怔了一下,腆著脸没话找话说到:“三妹,这孩子是?” 胡姨喝了一口水,放下杯子,隨口解释到:“我新收的小徒弟。” 扬州人习惯把店里的伙计唤作:小徒弟,其实不过是干杂活的僱工。 但梁有財却误以为,胡三娘子这是打算將自己一身武功传授给这姑娘了。两人许久没见,心里又有些瓜葛芥蒂,此处谁也没细说,因此便有了误会。 “你怎么想起来南边了?”胡姨转而问道。 拾荒老汉低著头苦笑道:“还不是帮里那些事情嘛。” “老汪,人都没了,那些陈芝麻烂穀子旧帐,你还要翻开来作甚?”胡姨有些不悦的说到。 拾荒老汉见胡姨不悦,也有些难为情到:“这不也是老一辈儿留下的规矩吗。那东西,留在南边儿,帮里那些小子,心思就不安稳……我这也是没办法。” “哼” 胡姨轻蔑一笑,拾荒老汉无言以对,桌上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 “小莲,怎么是你在煮麵呀?店里有没有东西吃?给我煮碗雪菜肉丝麵吧,多放点雪菜、多放点肉丝、再多放点面,我送了一上午外卖,肚子好饿哦!” 送外卖的鹏仔拎著保温箱进来,看见胡姨先是有些尬尷的一笑。 待瞧见胡姨身旁坐著的禿顶拾荒老汉,瞳孔一阵收缩,下意识双腿一拧,左脚前、右脚后,前脚横、后脚纵,两脚不丁不八的站出一个怪异姿势。 一滴豆大的冷汗,从鹏仔额头上滚落。 拾荒老汉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只是专注地喝著手里的白开水,仿佛在品鑑什么稀世佳茗。 “啊!我刚才忘了和顾客要好评了!” 鹏仔自说自话的打破沉默,拎起保温箱就往外跑。 麵馆內,又陷入了一阵沉默。 最终,还是胡姨先开了口:“老梁,我们都一把年纪了,帮里那些爭名夺利的事情少掺和吧” 拾荒老汉低头沉思、若有所悟:“哎,三妹,我知道你是为我好。这次我也是想祭拜一下老汪,斗了一辈子,没想到他走在前头,我这心里也空落落的……至於那件东西,看看老汪调教出的小子是个什么货色吧?只要不是太混帐,下一代的事,还是由他们自己去爭吧。” 犹豫了一下,那拾荒老汉有些不甘心的试探著问到:“三妹,我最近时常在想咱们的孩子若是还在这世上也该快成人了吧? 咱们也是该为自己考虑考虑了,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嘛?” 胡姨反问到:“打算……怎么?你不想继续找下去了?” 拾荒老汉仿佛受到了莫大的侮辱,叫嚷到:“三妹,我当然想找,可是都这么多年了,他万一死了……” 这句话仿佛触到胡三娘子的逆鳞,指著门外勃然大怒道:“滚!” 拾荒老汉丧气垂头,如斗败的公鸡一般,狼狈的离开了麵馆。 他前脚刚走,送外卖的鹏仔和同住二楼的裁缝彪叔便麻溜跑进麵馆,跑到胡姨身边,小心翼翼地问到:“胡姐(胡姨),刚才那个人是“火云神丐”梁有財?他来扬州做什么?” 胡姨抹了抹眼泪,轻描淡写的说道:“没什么,来看一位老朋友,路过顺便打声招呼。” 第十八章 老狗探头它真舔 莫道桑榆晚,为霞尚满天。 街道尽头,夕阳余辉深处有一家小卖部,平日这个时候,总见海陵一中放学未归的学生熙来攘往,寻猎解馋美饌、新奇杂玩。 今日虽是周末,却也还有一个穿著海陵一中校服的少年,蹲在门口马路牙子上,叼著一根烤肠,拎著瓶汽水儿,自言自语般咧咧骂著。 “焦易这胖廝,端的是小肚鸡肠、阴狠歹毒。” “传武是假、寻仇是真。” “寻摸个由头,將我一顿好揍,著实可恨!” “別人穿越过来,反派都是清澈愚蠢,怎么我碰到的一个比一个鸡贼……真真气煞我也!” 街角,大黄狗狗祟祟、探头探脑,盯著徐侠落手中半截烤肠,垂涎欲滴。 徐侠落坏笑一声,冲大黄扬了扬手中剩下半截烤肠。 大黄见之大喜,討好地摇著尾巴,顛顛跑过来,伸出舌头凑向烤肠…… 却冷不防,那半截烤肠在空中划了个弧线,宛如一位轻功绝世的高手,精准的躲开狗嘴,又回到了徐侠落口中。 “嘿,老狗,你是真舔呀!教你个道理:江湖险恶、人心叵测!” 將在焦易那胖廝处积攒的怨气,发泄到大黄身上后,徐侠落瞬时觉得念头通达、心情愉悦,不禁放声长吟: “可嘆:剑未佩妥、出门已是江湖,酒尚余温、入口不识乾坤。” 一个少年郎到隔壁店铺里问路,恰好从徐侠落身旁经过,听到半句酸文,忍不住击掌而赞。 徐侠落转过身来,见到一位温润如玉、白衣少年,正站在他身后对著他微笑。 那少年约莫十八九岁,明眸皓齿、肤若脂玉、目光清澈灼灼,带著一股和煦之气、尚未开口已叫人如沐春风,再加上本就俊美无儔的外貌,让人不禁联想到: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只是这人身后背负著一根细长的布包裹,有些古怪。 少年郎抱拳一笑,说到:“方才听闻兄台所言,有感而发,如有叨扰,万望见谅。” 徐侠落仰头一口咽下烤肠,抬起拎著玻璃汽水瓶的手,学著也打了声招呼:“好说,好说。” 少年郎闻言却是一喜。 原来这少年郎眼下在扬州城中迷了路,方才在隔壁店里问路。 怎奈何,江南一带、水网密布,十里不同俗、百里不同音。 老板倒是很热心肠,可惜说的是扬州土话,而那少年说著官话,二人鸡同鸭讲、鬼扯半天,最后那少年郎只得摇摇头,向老板抱拳道谢一番后离开。 少年郎此番来扬州,实是有一件要紧事,却又十分机密,事情办妥之前,不便轻易向当地官府、武林透露行踪。 眼看时辰將近,却寻不著地方,可不正是:少年剑未佩妥,出门已是江湖。 如今徐侠落所说,却是纯正无比的官话,当即再度抱拳说到:“这位兄台,敢问白鹤寺怎么走?” 白鹤寺? 那不是春儿他家嘛! 徐侠落抬手下意识一指,却又觉得三言两语说不清楚,索性说道:“我正好也去,你跟我来吧。” 说完就去推停在便利店门口的自行车,回头看那少年郎背著一根布包裹站在原地,料想他两条腿是追不上自己的捷菲特,便一拍后座垫,豪迈说到:“上来吧,我载你过去。” 少年郎闻言大喜,將背后包裹卸下扛在肩头,坐了上去。 “这男孩子,居然比小莲还轻一些。” 徐侠落嫻熟的把住车龙头,载著少年郎沿著校门往商业街去,边骑边问到:“你去白鹤寺干嘛?今天又没有庙会,这个点儿去烧香,也太晚了吧?” 少年郎说道:“白鹤寺前有一片杏子林,一位长辈约我在那里相见,可我从未来过扬州,也不晓得白鹤寺在哪里。” 徐侠落闻言点点头,白鹤寺前確实有一片野杏子林,每年三四月份,杏花时节扬州居民常会去此处郊游踏青,也是学校每年春游、秋游常去之处。 不过此时夏末秋初,杏花早已凋谢,那野生的杏子,又酸涩的很,不堪入口,除了偶尔有退休的老大爷早上晨练,去摘几个不要钱的回家泡酒,大抵是没有什么人去了。 脚踏车载著二人,绕到后面商业街,往右一拐,前行里许,折而向左,曲曲折折的走上了乡下的田径。这一带都是极肥沃的良田,到处河港交叉。 没走多远,就见一片野杏子林。 “喏,就是这里了。”徐侠落將脚踏车停下,抬手朝眼前指去。 少年郎见到杏子林,顿时大喜,扛著包裹正要过去,又想到什么,转过身来,抱拳说道:“多谢兄台相送,鄙人澹臺澶渊,还未请教兄台尊姓大名。” “澹臺澶渊?你不是中原人?” 徐侠落乍听到这少见的复姓,还以为少年郎是外国人。 不料,那少年郎立时面露不悦之情,正色说道:“兄台莫要玩笑,澹臺乃是中原古姓,先祖澹臺明灭乃是春秋孔圣门徒,齐鲁贵胄,食邑澹臺山,遂以山名命姓氏。” 这个世界也是有孔圣人的,而且据说这位孔圣人能文能武,世人对其尊敬丝毫不亚於前世那一位。 徐侠落自己读的书少,误把澹臺澶渊当作外国人。不过他倒也没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前世崇洋媚外、相当外国人的同胞多了去了。 拱了拱手,隨口歉意一笑:“抱歉抱歉,是我无知了。我叫徐侠落,扬州人士。澹臺兄,你尚有要事在身,我便不多打搅了。”说罢,便重新骑上脚踏车,往白鹤寺后绕去。 澹臺澶渊知道自己方才有些失態,只是自幼聆听师尊教诲,铭记华夷有別,师尊为他取名“澶渊”二字,便是要谨记昔日山海关外“澶渊之战”的耻辱。 是以方才听闻,徐侠落误將自己当做蛮夷之人,一时之间竟没有控制住自己。 眼前之事要紧,无心之失不再多做计较,澹臺澶渊背著布裹,迈步走入杏子林中。 他在林中寻了一处开阔地,卸下背后布裹,隨手一杵,便將布裹插入地下一尺有余,牢牢地立在地上。 杏子林土地鬆软,这一下也非常人蛮力所能及,分明是用上了极高明的內劲技巧。 抬头望天,见天边尚有一抹夕阳余暉,与约定时间尚有距离。 当下也不计较身上白袍,席地而坐,五心朝天、屏息凝神,竟是爭分夺秒地打坐调息起来,儼然一副全力备战模样。 待天边最后一缕余暉散尽,夜幕完全笼罩下来,就听到杏子林深处传来一个老者的声音。 “小娃娃,你就是老汪收的那个徒弟?” 第十九章 打狗棍 澹臺澶渊闻声睁开双眼,起身朝著杏子林深处先毕恭毕敬的施了一礼,行的是子侄覲见长辈的大礼,然后开口说道:“丐帮第十九代帮主澹臺澶渊,见过梁前辈。” “哼,你净衣派自说自话封了个帮主,我污衣派可还不见得答应。”杏子林深处转出一位老者,上身脏兮兮白色棉背心,下搭一条油腻腻大裤衩,脚下踩著一双廉价塑料拖鞋。 倘若徐侠落没离开,定会认出此人正是昨日在烧烤摊上,有过一面之缘的拾荒老汉。 “污衣、净衣不过鬩墙之爭。” “澹臺並非钻营恋权之人,帮主之位关乎丐帮数百年基业、数十万弟子身家性命,自当有德高望重、德才兼备之人任之。” “家师,临终既將打狗棍与丐帮一眾弟子託付於我。” “澹臺便是赴汤蹈火、肝脑涂地也在所不惜。” “前辈,若觉得澹臺德不配位,还请明示。” 澹臺澶渊能被委以一帮之主重任,绝非只会依仗武力的愚鲁粗蛮之人,面对火云邪丐质疑,一番应对,不卑不亢、有理有节。 如此胸襟气魄,倒也配得上帮主之位。 火云邪丐点点头,由衷赞到:“老汪好福气,收了个好徒弟。” “不过,老一辈人传下来的规矩:打狗棍由歷代帮主执掌。” “自帮中有了污衣、净衣之分,每一任帮主便由两派各自推举一位候选,比武分高下,胜者接打狗棍,继任帮主之位。” “当年你师父和我便是两派各自推举的人选,我们在泰山之巔打了数百个回合。” “最后,你师父胜了我一招,这才得了打狗棍。” “你如今要继任你师父的位子,也须的与我打过一场才是。” 澹臺澶渊自是早已知晓此事:“与长辈交手有违尊卑之序,但丐帮数百年基业事大,还请前辈先恕澹臺不敬之罪。” “理当如此,不必婆婆妈妈!” 梁有財说罢,挥掌打向澹臺澶渊。 火云邪丐污衣派出身,平日不修边幅邋里邋遢,又长得其貌不扬,看起来和世外高人没有半文钱关係。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此时一掌拍出,却见掌影重重叠叠、虚虚实实,真气外放显出异象,宛如一朵莲花绽放。 澹臺澶渊一眼认出,这是丐帮弟子常用的一套《莲花掌》。 自古要饭的叫花子沿街乞討时,都会唱段莲花落。 这莲花落,且说且唱,且歌且舞,內容或吉祥恭贺、或冷嘲热讽,隨时变化、不拘形跡,全看叫花子需要。 倘若主家打赏些残羹剩饭,让叫花子混个肚饱溜圆,酒足饭饱之际自然是日进斗金、子孙绵延什么吉祥中听话都有。 可若是遇上一毛不拔,还要恶语相向的吝嗇之人,那也是什么难听唱什么,保管叫他听了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后半夜睡不著从床上爬起来还恨得牙根痒痒。 《莲花掌》亦是如此一门掌法。 重內劲、轻招式,使用者可根据自身所长、兼顾实战需要,隨时切换虚实变化、不拘一格。 往往敌人料定这一掌是真、偏偏是假,下一招眼看是假的了,却出奇不意给来下真的,非著了道儿不可。 澹臺澶渊身为净衣派弟子,自然也晓得其中深浅,当下也不与火云邪丐对拆掌法,而是依仗一路高明身法游走闪躲起来。 这一躲,竟然分出数道幻影,犹如分身一般,也是虚虚实实,难以瞧个真切。 一时间,杏子林中到处充斥著人影、掌影,若是旁人见到,定要嚇上一大跳,以为此处闹鬼了。 “好小子,竟然將莲花掌法化用到轻功身法之中,当真悟性了得,难怪老汪这般看重。” 火云邪丐与丐帮前任帮主汪剑南平辈,与澹臺澶渊比武已有以大欺小之嫌。 可是北方连年战乱,不仅各个武林门派之间爭斗不休,更有满金异族屯兵关外虎视眈眈,丐帮污衣派弟子常年与满金韃子廝杀,虽然人数眾多,但却始终没有成长出堪当大任之材,偶尔有几个不错的苗子刚崭露头角,就被韃子派重兵围剿了。 以至於这一任帮主继位之爭,还是不得不让老一辈儿的火云邪丐出手。 也因此,火云邪丐委实不好意思一上来就拼尽全力。 这一套《莲花掌》在丐帮算不上顶尖武功,凡是练出內劲的正经武者,都会学上一招半式,再加上来之前胡姨那一番劝解,眼下他使这套掌法便是存了相让的心思。 却不料,他还在虚实变化,对方已经从掌法中演化出一套身法来,可见对这门武功的领悟竟然还在他之上。 这下倒激起了他的好胜之心。 火云邪丐这便收了莲花掌,说到:“澹臺小子,你怎么不用《打狗棍法》?” “老汪难道没把棍法交给你不成?” “咱丐帮有两项绝技,一是《亢龙神掌》,一是《打狗棍法》。” “当年污衣、净衣之爭,污衣派得了《亢龙神掌》,净衣派得了《打狗棍法》,污衣派的掌法在战乱中失传了,净衣派的棍法却传了下来。” “我与你师父在泰山之巔大战了一天一夜,交手数百回合,最后我也仅仅败给了他一招。” “可那一招却不是输给你师父的,而是我这火云神掌,输给了丐帮先贤创下的打狗棍法。” “我吃了武功不如人的亏,便立志要將先辈所创的《亢龙神掌》重现於江湖。” “这些年苦心钻研门中典籍,游歷大江南北遍访先贤遗蹟,终於让我在雁门关外一处石峡底下,找到了丐帮某位前辈鐫刻在岩壁上的秘籍。” “如今,我已经將其中的前十七掌练成,自问便是老汪在世,能与他那《打狗棍法》一较高下。” “正要再找老汪討教,却不料他先走一步。” “你若是得了他棍法真传,不妨耍来瞧瞧,与我这套掌法切磋一番,也算是圆了我老头子一个心愿。” 澹臺澶渊停下身形,说道:“前辈吩咐,澹臺不敢推辞。” 於是走到先前插在地上的布裹前,揭开缠在上面一层层裹布,露出里面一根鹅蛋粗细、七尺有余,通体碧绿晶莹,两端嵌金箍的长棍来。 这便是歷代丐帮帮主信物:打狗棍。 丐帮一群討饭的叫花子,衣不蔽体、食不果腹、整日穷得叮噹响,任谁也不信这么一根似玉镶金、瞧著奢侈华贵至极的宝物,竟然是一件乞丐首领的兵刃。 若叫火云邪丐拿在手中,走到大街上,定要引来警察署盘问,说不得当成盗窃贼赃,连人带棍一併捕缴了。 唯独澹臺澶渊,这么一位翩翩浊世佳公子执在手中,方能相得益彰。 霎时间,杏子林中人如玉、棍如龙,漫天青芒激射而出,森森绿影匯集一处,从天而降的向著,老乞丐身影缓缓笼罩下来。 这打狗棍法乃是丐帮首任帮主习得《亢龙神掌》后,钻研易经坤卦有感而发创立的一套棍法,起初仅有十二招,又经歷代先贤拾遗补闕、逾加完善,演变成一套包罗万象的三十六式棍法。 须知丐帮弟子数十万、这些叫花子沿街乞討、走南闯北,手中棍棒一路打狗驱蛇,所见所闻之广博,已非一般武林门派所能及。 经过数百年日积月累,可以说早已將天下武学招式,尽数推演其中,这一路棍法中含蕴有诸般兵刃的绝招,变法繁复、包罗万象,乃是丐帮武学精义所在。 不过也正因为如此,这一套棍法对悟性资质要求甚高。 资质愚鲁之人照虎画猫,强记下招式与人拆解,施展出来不过是一套尚算精妙的棍法。 唯有天资聪慧、博学广闻之辈,能將天下武功招式融匯其中,又一一拆解出来,才能发挥这套棍法真正的威力,而且是天赋越高、所学武功招式越广、这一路棍法施展出来威力便越大。 澹臺澶渊一出手便是铺天盖地、幢幢棍影,真似无数条吞天青蟒腾身而起,一眼望去便能瞧出其中暗含刀枪剑戟、斧鉞鉤叉诸般兵刃路数,但仔细分辨,又皆似是而非、暗藏变化,显然是已將深得打狗棍法精妙。 第二十章 亢龙掌 “来的好!” 火云邪丐瞳孔中精芒一闪,低喝一声。 真气自丹田运至双掌,掌间升腾一股炙热灼人的热浪,一双肉掌竟升腾起一股淡淡金色光芒,如轻纱似薄雾,围绕双掌聚拢不散。 “亢龙神掌!” 昂…… 一声宛若龙吟兽吼高亢浑厚之声,一团金色掌力脱手而出,半空之中由小变大,化为一条巨龙翱翔腾空。 金色光芒凝炼犹如实质,巨龙鳞片须髯分毫毕现,朝著对面呼啸而来,迎上漫天青芒棍影。 “轰隆隆”的一番巨响,从杏子林深处传出! 自《亢龙神掌》在污衣派失传以来,歷代丐帮弟子无不尽心竭力,意图寻回这门绝技,火云邪丐亦是如此。 不过,这门掌法不仅蓄劲发力、吐纳呼吸技巧全部遗失,连具体招式、动作都没人晓得。丐帮帮眾苦心搜集到的各种典籍,记载的也全都是歷代帮主以亢龙神掌与人交手的軼闻。 好在,火云邪丐从一篇记载歷代帮主事跡的杂谈中得知:曾有一位先代帮主,此人武功绝顶、义薄云天,却因造化弄人、命运多舛,毅然自尽於雁门关外一处石峡前。 按照这篇杂谈记载,这位帮主在世时,並未將《亢龙掌法》传授给其他帮眾。 致使丐帮群龙无首,在江湖上很是沉寂了一段时间,直到若干年后,一个小叫花子横空出世,竟能施展丐帮失传的《亢龙掌法》,才叫这门绝技再现江湖。 梁有財据此推断,要么是那位帮主当时跃入石峡后並未丧生,而是隱居起来;要么便是那位帮主將《亢龙掌法》的秘籍藏在某处,让那小叫花子发现了。 於是他前往雁门关外那处石峡,搜寻周围一草一木,终於叫他在一处极为隱蔽的角落里,找到了当年那位帮主的遗言。 原来他內功深厚,跃入石峡並未死去,而是在石峡底部隱居,临终前想起尚未將《亢龙神掌》传授后人,於是在一处石壁上刻下秘籍,等后世有缘之人带回丐帮。 可惜,那处石壁年深日久、被风雨侵蚀的厉害,前面十七式尚能辨认,最后一式却只剩下一小团模糊的痕跡,根本看不出写了些什么。 亢龙神掌,不愧是天下少有的至刚至阳的掌法。 打狗棍上真气化出漫天翠芒,虽声势惊人,但也不过让巨龙掌力略微一滯,就轻易的被一破而开。 其中暗含诸多变化,全无作用,当真是一力降十会。 火云邪丐有意考教这位年轻的少帮主,掌下已使上了几分真功夫,双掌连续挥舞,一掌未竭,一掌又至,一条条龙形掌影接踵而至,真好似一柱大漠孤烟擎天接地、滚滚而来。 煌煌天威,凡人之躯沛莫能御? “小子,我这亢龙神掌至刚至阳、刚猛无儔,非內力深厚之辈不能催发,以老夫近一甲子的內力足可连发近百掌,我倒要看看你能挨到第几掌。” 老乞丐有意提携后辈,主动道出这路掌法精妙所在,並刻意放缓了出掌,若对方不能抵挡便可隨时撤回掌力,不至於陷入比拼內力,不死不休的境地。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澹臺澶渊见此,目光一凝,体內真气如同滔滔江水,瞬间往手中打狗棍中狂注而入,原本温润如玉的翠绿色棍身,竟发出耀眼夺目青芒。 一棍挺出,异象顿生,一道青色真气,仿若蛟龙出海直上云霄。 火云神掌纵然威力奇大,但是打狗棍法变幻之道也是神妙异常的。 澹臺澶渊右手单手握持打狗棍末梢,手腕用力一扭转,於真气之中送入一股柔劲,就见棍身衍生出那一道青色真气,迎向那金色巨龙掌影,却並不与之正面对抗,而是缠绕而上,將其拖拽偏移。 以柔克刚,竟是將长鞭技法融入到打狗棍法之中! 一番连消带打,重重巨龙掌力被消散向四面八方。 杏子林中雷鸣阵阵、劲气肆虐,近处几株的野生杏树被连根扯起、又在亢龙掌力摧残下化为齏粉,二人数十丈范围內泥土翻飞、草木四溅,隨处可见高温炙烤后焦痕。 若是徐侠落此时在场,定要惊呼一句:“臥槽,流弊!” 二人又僵持约么一炷香的功夫,火云邪丐渐感內力消竭,但对方的劲力仍源源不断,心中暗道:“遭了,是我轻敌大意了。” “这小子以柔克刚,使得是四两拨千斤的法子,我与他比拼內力自然吃了大亏。” “我只道他年纪轻轻,能有多少內力,纵使我千斤拨四两,也该是他先耗尽真气,没想到他真气竟然也这般浑厚。” 压箱底的绝技都已经用上,再打下去便不是切磋而是生死向搏了,又不是甚么生死仇敌,火云邪丐索性打完一十八掌,便收了內力,退至一旁,怪叫到:“当年在泰山,老汪也不曾將这打狗棍法施展到这般境界,你这娃娃年纪轻轻,怎么就能將这打狗棍法练到这般境界?” 澹臺澶渊调匀了呼吸,这才抱拳答到:“晚辈身具武魂,自幼便於拳脚兵刃上有些天赋,又有一些过目不忘的本事,各种招式不拘流派,看过一遍就能模仿的像模像样。” 他这一番话说的平淡,颇有些自谦之意。 火云神丐却如遭雷殛,呆愣当场,口中喃喃道:“娘咧,你竟然是百年难得一遇的绝世武魂!” 老乞丐身为污衣派长老,自然博闻广识。 武魂,这已不是通灵剑骨、通灵拳骨这等百里挑一、千中无一的武学资质,而是放眼天下九州,亿兆生灵,百年都未必能出一个的绝世天资。 身具武魂之人,不拘流派属性,但凡拳脚兵刃之类的招式,皆是一学就会、一连就精,即使是平平无奇的招式,落在绝世武魂手中,也能化腐朽为神奇。 练习打狗棍这等繁杂艰涩无比,全靠天资领悟的武功,那实在是再合適没有了。 “不对,就算你身怀绝世武魂,任何招式一学就会。那內劲真气总归是要日积月累,你这才多大岁数,我瞧你內力比老叫花也差不了多少,总不能从娘胎里开始练罢?莫不是,老汪给你吃了甚么天材地宝?” 老乞丐百思不得其解,隨口猜了一句,却不料,澹臺澶渊又点头应到:“前辈所料不假,当年大禪寺曾向朝廷进贡三枚造化丹。” “其中一枚造化丹被陛下赐予悬镜司督主,督主又赐予师尊。” “我接替师尊悬镜司指挥使职务,师尊见我內力浅薄,恐我不能服眾,便將那枚造化丹叫我服下。因此凭空增长了六十年內力。” “再加上我自幼苦修帮中珍藏的上等內功心法,因此一身內劲真气也有寻常武者苦修三四十年的功力,水到渠成突破了先天之境。” 悬镜司乃是朝廷要害机构,督主乃是一品大员,直接听命於皇帝老儿。 当年朝廷成立悬镜司,招揽各大门派高手,污衣派閒云野鹤惯了受不得约束,净衣派却是举派投身效命,如今儼然成了悬镜司左膀右臂。 老乞丐不经感慨:跟著朝廷混,日子確实要阔绰许多。 再看污衣派,人多势眾,號称天下第一大帮,却是一群乌合之眾,连几个像样的高手都没有。 老乞丐先是无奈摇摇头,感慨一阵,旋即想通了什么似的,突然放声大笑,然后朗声道:“老叫花蹉跎半生,拾遗补闕,自以为能比肩先贤。” “今日幸会,得以切磋,方知往日坐井观天、貽笑大方。” “看你这三十六路打狗棍法,不仅融会贯通,更难能可贵的是触类旁通,博採眾长,已是青出於蓝。” “论內力,大家旗鼓相当。” “但你后生可畏,昂扬勃发,这等人才正是我丐帮今日所需。” “这一场比试应该是我输啦,哈哈哈哈……” 老乞丐开怀大笑一场后,便欣然拜倒,朝著澹臺澶渊补上丐帮覲见帮主的大礼:“帮主好身手,老叫化服了!丐帮弟子梁有財拜见帮主!” 第二十一章 清兮,浊兮,南北归一 澹臺澶渊站直不避,生生受了这一礼,才又以弟子礼节相还,说道:“前辈抬爱,澹臺年少见识浅薄,日后帮中大小事务,还请前辈不吝指点。” 火云邪丐也不客套,当下便直言进諫:“帮主既然已经执掌打狗棍,当广布天下,好叫帮中弟子不分南北净污尽皆知晓,也好安定人心。” “老叫花在北方尚有些名头,愿为帮主宣扬一番。” 污衣、净衣两派爭夺打狗棍,乃是武林中一桩秘事。 起初丐帮弟子都是一群以乞討为生的穷叫花子,自没有什么污衣、净衣之分。 只是聚拢的人多了,形成了势力,领头之人凌驾於一般叫花子之上不说,日常锦衣玉食、出入车马、役使奴僕……甚至比之一般商贾、官吏还要显赫几分,儼然公侯气象。 如何甘心再去做受人冷眼鄙夷、乞討嗟来之食的勾当。 这些人再与那些本就颇有家资,只是藉助丐帮势力,以求自保,又或图谋其他的別有用心之人勾当一处,自然而然便自成一派。 一眾叫花子久被剥削压榨、敲骨吸髓必然心有不甘。 丐帮之中又始终有些不忘本分,亦能服眾的武艺高强之辈,振臂一呼、揭竿而起。 於是偌大的丐帮之中,便又分出污衣与净衣两派来。 不过此事鲜为外人所知。 盖因一帮之中分出两派,互相爭斗,与武林之中实为丑闻,传扬出去难免为江湖同道所耻笑。 不仅丐帮之外鲜有人知,每次较量也仅各自推举之人一人到场,其余弟子也皆不参与,唯恐比试之中再起纠纷,引发污衣、净衣两派混战,平白损耗丐帮自家实力。 是以澹臺澶渊闹出,险些因不认得路而错过比武的乌龙来。 澹臺澶渊点头称善,隨即又向火云邪丐询问到:“说来惭愧,澹臺久居荆楚尚不知近些年,北方污衣派的兄弟发展如何?” 火云邪丐揶揄打趣到:“全赖当今天子勤政爱民、满朝百官廉洁奉公,咱丐帮这些年在北方发展势头甚劲,忠孝礼信四大分舵具已有二三十余万弟子,总数已逾百万,人数规模上比大禪寺、太上道这等名门大派,还要声势浩大几分。” 如此声势,单论人数规模,污衣派已是净衣派十倍有余! “呃” 闻听此言,澹臺澶渊也是一阵无语。 他身兼悬镜司指挥使一职,有替朝廷监察江湖草莽的职责,似梁有財这等大逆不道的言论,他本该大声斥责,对丐帮这等短时间內骤然壮大的情况,更是应该上报朝廷加以遏制。 可他自己就是丐帮帮主! 澹臺澶渊握了握手中的打狗棍,对那些大逆不道的言论,权且当作没听见,不过心下又有些奇怪:污衣派既有百万弟子,怎么还让老一辈火云邪丐来爭夺这打狗棍? 火云邪丐似是看出帮主心中疑惑,解释到:“北方各大门派彼此攻伐不断,加上关外满金韃子,时常兴兵骚扰北境,老百姓连口吃饱穿暖都成了奢望,哪有多余的財力、精力去读书习武。” “丐帮更是如此,叫花子窝里人口眾多,却出不了人才,更没几个顶用的。” “说起来咱们丐帮虽號称天下第一大帮,但也只是乌合之眾罢了,论拿得出手的高手却和那些一流门派没法相比。” 澹臺澶渊闻言眉头紧锁,说道:“北境黎民饱受韃子欺凌,澹臺只恨晚生了十余年,未能追隨先贤北伐,共赴义举,手刃胡虏。” “我今日继任帮主,头一等大事便是要召集义士,辅佐朝廷,光復北境,驱除韃虏。” 火云邪丐赞到:“男儿汉大丈夫固当如此。” 又说到:“帮主既有此宏图大志,丐帮弟子自当戮力同心,辅佐帮主。还请帮主隨老叫化渡江北上召见污衣派眾,好聚拢人心,共襄盛举!” 无论哪个组织首脑交接,首要之事便是与组织內上下人员接洽一番。 澹臺澶渊既然已继任帮主之位,渡江召见污衣派一眾叫花子也是理所当然,然而他闻言却露出一副为难的神情说道:“不瞒梁长老,我这次来扬州还身负朝廷公职,要替悬镜司主持扬州一地的武道联考,替朝廷遴选可塑之才。” 武道联考? 梁有財也是一愣,这才想起自家这位帮主,还兼任著悬镜司指挥使的官职。 “也罢,既然如此,老叫花子先走一步,去北方替帮主张罗!”说罢,向澹臺告辞离去。 老乞丐转身往杏子林外走去,此时月朗星稀,但见一鉤眉月斜掛天际,冷冷的清光泻在杏树梢头。 梁有財想著临別之际和胡三妹子道別,便往扬州城中走。 一路上又想到自己当年在泰山与汪剑南爭夺打狗棍,交手数百回合,才输了一招。 今日和他徒弟交手不过数个回合便败下阵来,当真是一把岁数都活到狗身上去了不成,难道自己这一生註定比不上老汪? “哎?不对啊!” “这次比武,我是输给了老汪的徒弟,又不是输给老汪。” “我將来自己教一个徒弟出来,打败他徒弟,那我不还是贏了他一回?” “不行,不行,如今他已是帮主,又担著“驱除韃虏”的重担,我怎可因个人胜负,对帮主不敬,弃黎民百姓不顾。” “况且,绝世武魂乃是百年难得一遇的武学奇才,世间武学资质无出其右,唯有转世灵童、降尘謫仙、六道魔魂寥寥数种,姑且可与之媲美,要胜之,又谈何容易。” “更別说还有一枚造化丹,省了六十年苦修的水磨工夫。” “嘶……造化丹,这东西我估摸著如今大禪寺自己都再找不出一粒来。” “哎,老叫花子这辈子是永远贏不了老汪嘍!” 感慨唏嘘之余,又有些庆幸:“丐帮百万弟子一直群龙无首、以至分裂內耗,如今能有这么一位武功盖世的青年俊杰领袖群雄,如此声势何愁不能做出一番丰功伟业?” “到时候,厉兵秣马一番,驱除韃虏……说不得咱这群叫花子也要在青史上留下几行痕跡,叫后世子孙……” “唉,后世子孙……要是我和三妹的孩子还在,现在差不多也该这么大年纪了吧?” 心中感慨之际,突然察觉到身后有些响动。 火云邪丐乃是丐帮九袋长老,当今天下第一流的高手,身具先天內力,耳目敏锐异於常人,些许风吹草动皆不能逃过他的辨识。 隔著老远便听出那人脚步甚急速、却笨拙沉重,连提纵真气的轻功也未曾施展,料来只是会些粗浅拳脚罢了。 “哼,看来我老叫花子许久在江湖上走动,这“火云邪丐”的名头,在江南一带不咋好使了,连阿猫阿狗的宵小之辈,也敢尾隨窥探。” 梁有財料到:这定是扬州本地武林门派,发现有外地来的武者在自家地盘上出没,派出门下弟子窥探虚实。 按规矩来说,江湖中人到外地办事,总该照会一下当地武林门派,俗称:拜码头。 一来,办事之时恐惊扰地方;二来,遭逢不顺又须请求对方施予援手。 不过梁有財“火云邪丐”諢號中既有个邪字,那自然是行事乖张,不拘礼数规矩。 让他拜码头? 除了每年清明给爹妈祖宗上坟,他老叫花子已经很多年没拜过谁了。 当即就暗自提了一口真气,將內劲蕴於掌间,转过身来,就要给身后的宵小之辈一点儿顏色瞧瞧。 此时月华如水,清辉洒满乡间野径,一草一木皆是清晰可见,就瞧见: 田垄上,一个光著腚的胖大和尚,赤身裸体,狂呼癲啸著奔驰而来,越过梁有財,又朝著白鹤寺风驰电掣而去。 梁有財:( ̄▽ ̄)? 第二十二章 吾儿傻春何在? 太阳刚落山,白鹤寺后一片墓园里,前来祭拜的家属,此时也都离去,墓园中除了爭食祭品的鸟兽,再无一丝生机,举目望去皆是萧瑟哀凉。 “二百八十七”、“二百八十八”、“二百八十九”…… 就在这荒坟枯冢间,一个少年赤著脊樑,举著一柄体积硕大的石刀,卖力的朝虚空挥砍著。 每挥击一次,口中便呼喝一声,儼然是用尽了全身力气。 一刀一刀挥出,汗水四溅,金色余暉下,闪烁著璀璨的晶光。 “二百九十七”、“二百九十八”、“二百九十九”、“三百”。 傻春儿拄著石剑,呼吸急促,直到感觉到了眼前金星四射,脑袋嗡嗡作响,双手掌上的老茧磨破、鲜血直流,体力透支到了极限。 隨后,他双腿无力,砰的一下,瘫软在了地上,大口喘息著。 呼,呼,呼…… “不成,不成……再这么练下去,非猝死不可。” “前几天跟著侠落混了顿荤腥,肚子里有些油水,但是和庙里的武僧根本不能比,他们虽然吃素,但是人参、灵芝、黄芪……这些滋补品不断。” “而我吃了上顿没下顿,学校里只管一顿午饭,早上和晚上就靠捡拾坟地贡品果腹,营养跟不上根本不可能进行每天那种剧烈的锻炼。” 仰天躺在地上,傻春儿嘆息著摸了摸肚子。 自八岁起,他每日挥砍三百下。 起初是一截拇指粗粗、重一二斤的树枝;三年后换成手腕粗细,重约四五斤的粗树枝;又三年后,换一根废弃钢管、重六七斤与真刀剑相仿;再三年,取墓地凿刻石碑剩余边料,制石刀一柄,重二十斤,倍与寻常刀剑。 他每日干完寺里的活之后,便按照学校课本上所授,以此打熬力气,力图把四肢,腰腹,锻炼得饱满有力。 课本上的繁杂冗长的剑法、拳法,一招一式他心中已经记得很清楚。 可他却很少练习。 因为他晓得,任何招式,没有力量,都是空架子。 纵使和地痞流氓打架时,能占的些许便宜,可是终究无法练出內力,入不了江湖中武林门派的眼,更不可能让他摆脱生活的困境。 傻春儿,也有自己的野心! 他想要通过这种笨办法,把自己的四肢腰腹的力量锻炼得结实,能够爆发出千斤之力,由外而內生出真气,成为一名真正的內劲武者! 尤其是被律净和尚鞭打之后,他更是憋著一股劲儿,越发的苦练起来。 傻春儿这孩子也算是勤学苦练,奈何穷文富武,只出不进,越练越虚弱,一米八二的大高个子,体重还不到一百五十斤。 这样下去,他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把肉身锻炼到一炁千斤的境界。 “难道我一辈子就是个奴僕?一辈子和荒坟枯骨为伴?” “侠落要是能天天请我们吃烧烤就好了,肚子里有了油水,我至少不会比董天宝他们差!” 正想到此处,墓园外传来一个熟悉的囂张声音,喊到:“吾儿傻春何在?” 这声音的主人自然是徐侠落。 他方才在杏子林外別了澹臺澶渊,一路推著脚踏车来到此处,站在墓园外大老远,便高声唤到。 赵磊春一听出徐侠落的声音,眼睛顿时一亮,高声回应到:“为父在此!” 二人彼此互为父子。 这种既无聊又脑残的行径,“落井下石”三人眾却始终乐此不疲,徐侠落虽是穿越而来,也下意识照著原身记忆为之。 今日与焦易学剑,徐侠落险些说漏了破绽,竟然连“入品”一事都不晓得,他穿越而来,很多武学常识都不晓得,去问学校老师,又怕被发现穿越之事。 思来想去,还是要找大傻春儿打听。 一来,这孩子傻乎乎的,比较好糊弄;二来,“落井下石”三人,乃至整个高三五班,还就他学习比较认真。 和靠著头脑聪明,文综总能考个中上的徐侠落不同,赵磊春这孩子是真用功读书,从不旷课,从不抄作业,上课也很少打瞌睡…… 用林三的话来说:大傻春儿,是三年五班,唯一一个,上课不需要少妇白点名,自己抢著举手发言的人。 徐侠落循声找到大树下歇息的傻春儿。 傻春儿一个鲤鱼打挺站起来,左右打量了一番,好奇的问道:“侠落,你怎么一个人来了?三儿呢?” 他们三人时常有事无事聚在一处戏耍,但此时徐侠落一个人突然跑来自己住处……这是有事儿? “休得多问,为父有便宜与你!” 说罢,徐侠落扬了扬手中的塑胶袋,那里面装著他从小卖部买来的各种宝物。 傻春儿眼前一亮,兴奋的搓著小手朝著徐侠落迎了上去。 十五分钟后…… “嘶哈”“嘶哈”“嘶哈”…… “咕嘟”“咕嘟”…… 俩人坐在一块倒下的墓碑上,各自手持一包辣条、一罐盐汽水,兀自抽著凉气。 “嗝……侠落,我怎么觉得这麻辣味的,比香辣味的还辣。”傻春儿喝了一口汽水,评价到。 “谁说不是呢,这盐汽水儿不解辣,嘶哈,嘶哈……”徐侠落用手往嘴里扇著风附和到。 “唉,侠落你等会儿,我这有好东西。”傻春儿跑到守墓人的那两间茅屋中,取回来一个油纸包。 递给徐侠落,打开一瞧,一包白花花、油腻腻的东西。 “嘿嘿,来点儿甜的,我就爱吃甜的。” “嚯,冶春茶社的白糖糕,好东西呀!”徐侠落也不客气,捏起一片塞进嘴里,又甜又腻十分解辣。 冶春茶社是扬州有名、专做素斋点心的铺子,里面的大师傅据说曾在大禪寺后厨学习烹飪之术,后来不知怎得跑到民间开起茶社来。 白糖糕,便是他家独一份儿的招牌点心。 可別小瞧,这区区一包,论价钱都抵得上昨天三人吃的那顿烧烤。 这白糖糕的来歷,徐侠落不问便知。 按理说傻春儿穷得家徒四壁,绝拿不出这等精贵吃食,但他住在白鹤寺后这片墓园里,兼著打扫墓园的活计,因此时常能落得一些別人不要的祭品,什么香蕉、橘子、月饼从来不缺。 这包白糖糕,肯定是哪个有钱人家上坟留下的祭品。 这些东西,傻春儿光自己吃著不说,还经常带到学校里给徐、林二人分享。 俩小子都是混不吝,坐在坟头上,吃別人家祖宗的贡品,倒也一点儿不嫌晦气。 “本来打算周一带到学校给哥儿几个分的,这不你来了……给三儿留点儿。” 傻春儿见徐侠落左一片,右一片儿的捏起来吃个不停,一包白糖糕很快见了底儿,忍不住伸手按住油纸包,却叫徐侠落瞧见他手背上一道道淤紫,上面黑乎乎的还抹著些锅底灰似的伤药。 大傻春自不会去人间仙境那等地方,那就真是叫人给打了! 顿时,厉声问到:“春儿,你这是咋整的?” “刚才练武,不小心碰的。”傻春儿收起油纸包,敷衍著推脱几句。 他那里骗得了徐侠落这等人精? 三言两语便被套出真相,徐侠落得知是被白鹤寺中,看守圆通宝殿的律净和尚打的,还只是愤愤不平,心到:出家人本该慈悲为怀,这律净和尚下手怎如此狠辣? 待听闻那人出家前俗名唤作:“张猊欢”,才忍不住勃然大怒。 “我道是哪个高僧,原来是那个破落户!” 徐侠落脑海中恰有一段原身留下关於此人的记忆:这张猊欢是个打青州来的混混儿,专在街面上撒泼、行凶、撞闹,连闯下几场官司,却连扬州警察署也治他不下,平日街坊四邻见了这廝也是绕著走。 积年累月胡搅蛮缠之下倒让他闹出一份家业,在城乡结合处支起一间棋牌室的营生。 只因名中带个“猊”字,便在胸口纹了一头“火眼狻猊”,升斗小民不知狻猊为何物,只知老虎大虫可怖,又因他惯爱吃酒,整日醉醺醺的,都唤他做:“醉大虫”张猊欢。 这人曾覬覦徐侠落老爹留下来那幢小楼,屡次三番上门搅扰,还一度曾打过胡姨的主意,却不知为何突然销声匿跡。 眾街坊都不知这祸害又去何处兴风作浪,却原来躲到白鹤寺中当起和尚来。 徐侠落瞧了一眼傻春儿胳膊上的伤痕,有心替他討个公道,又知晓傻春儿难处,不予他多说,只是心中暗暗记下了这一笔帐。 “来日,定不能轻饶了这廝!” 第二十三章 火眼狻猊 犯我手足者……浇给! 二人閒聊了一阵,徐侠落又从赵磊春处问出了许多,这世上几乎人尽皆知的常识。 原来这世上的武功不仅有內功心法和外练武技之分,由高到低又分出,天地玄黄四品。 以黄品內功心法为例,能凝练真气、生成內力,足以成就一位真正的武者。 这一境界的武者又被称为:武徒境。 不要小瞧这区区武徒境,所谓:一炁千斤。 寻常人没有內功心法,仅靠打熬力气、锤炼肉体,达到好似董天宝那般,一拳打出能有八九百斤的力道,便已是极致,堪称准武。 可內劲武者,哪怕仅仅是最微弱的一炁真气,附著在拳脚之上,便能打出一千斤力道。 若是配合外练武技,將数炁真气匯聚一拳打出来,那开碑裂石当真不在话下,便是寻常枪炮威力也不过如此。 而这还仅仅是武徒境! 武徒境再强,內力也仅仅凝聚在拳脚兵刃之上,无法隔空外放,依旧属於蛮力范畴,依旧有力所不能及之事。 比如说武徒境,不可能御空飞行。 纵使轻功再怎么高明,也要有借力的地方才能提纵跃起,否则从高空落下依旧会摔死,就好像一个人的力量不管怎么强,也不可能抓著自己的头髮,把自己提起来。 但若是能得到玄品內功心法,掌握打通经脉的法门,便能藉此激活种种不可思议的神通,打破常人所认识的世界,做到御空飞行。 这就是神通境! 內力隔空外放,只是踏入神通秘境的一个分水岭! 也是武道修行的第二道天堑,迈过去便可功成名就、开宗立派,故而江湖中又將神通境界的武者尊称为:武师。 除此之外,还有种种不可思议的本领,什么遁地潜行、喷吐水火、操控雷电……等等,都是神通境高手的手段。 不过玄品心法只能打通人体大多数支脉,这些支脉被统称为十二正经。 而人体內最粗壮的八条主脉,却不是玄品功法能涉猎的范畴。 这八条主脉,包括任督二脉在內,合称:奇经八脉。 凡是涉及奇经八脉的內功心法,皆为地品。 打通奇经八脉的秘术,能让修炼之人一身后天真气,凝练为先天,沟通天地、內力无穷无尽,举手投足间能开山断流,且容顏不老、长生於世,宛如陆地神仙。 真达到这个境界,那就是先天宗师,整个江南也只有寥寥二三人。 技压群雄、剑镇江南十余载的剑神独孤龙泉便是一位先天宗师。 地品武学已是世上真实存在的最顶级武学,只有大禪寺、太上道这种武林中泰山北斗般的存在,才会有这等顶级內功心法的传承。 至於天品武学,那就只存在於传说之中。 扬州最顶尖的武功,大概就是六合帮的镇派神功《八荒六合斩》,这本刀谱內外兼修,包含一门玄品下阶內功心法,和一套玄品中阶刀法武技。 一直被帮主殷天罡掌握秘不外传,门下弟子除非立下大功会被赐予三招两式,否则轻易连看都看不到一眼。 如今扬州一带大小武林门派,甚么金湖水寨、姜堰冯家拳、海陵追魂庄……大大小小十余个武林门派,能够开宗立派广收门徒,培养出能催发內劲的正经武者,多半也就是依仗著一两门黄品功法。 这些门派自然都以六合帮马首是瞻,唯独白鹤寺除外。 据不可靠消息称:白鹤寺和中州大禪寺有著千丝万缕的瓜葛。 是真是假,无从求证,反正没人敢去中州找大禪寺高僧询问,六合帮的殷天罡也不敢。 一个傍晚的功夫,傻春给徐侠落恶补了许多江湖常识,二人喝了两瓶汽水,把带来的一大堆零食吃的七七八八。 唯独那包麻辣口味的辣条,由於实在太辣吃不完,剩下半包让徐侠落揣在兜里带走。 告別傻春儿,从已是深夜,难辨路径。 徐侠落深一脚浅一脚,推著自行车,担心一不小心掉进沟里,便贴著白鹤寺外墙走。 谁料走著走著,竟然走到墓园深处,一座座坟塋矗立在道旁,仿佛一群人默默地注视著自己。 想到刚才还吃了墓园里不知道哪一位的祭品,徐侠落心里也不免有些畏惧,什么阴阳路、幽灵人间、山村老尸、午夜凶铃……前世恐怖片中各种镜头不仅浮现一一脑海。 不禁有些后悔,刚才嘴硬,没叫大傻春儿送一送自己。 “有怪莫怪、百无禁忌、阿弥陀佛、无量天尊、哈利路亚……” 他一边乱七八糟念叨著,一边贴近白鹤寺外墙,想著借寺庙佛法驱邪,大约走了二三百步,终於走出了墓地,却见墓园边儿上有一处水塘,並未连通著沟渠,明明是一滩死水,竟然能听见哗哗水声。 举目望去,只见有一团白花花的事物在水塘中扑腾著、上下沉浮。 “莫不是女鬼在找替身?” 徐侠落联想起前世恐怖电影里一个经典镜头,心中有些发毛,可眼下一边是院墙,一边是水塘,再没有別的路可走,总不能掉回头再从墓地里走一遭吧? 於是加快脚步打算快步从水塘边穿过,却在经过水塘时,无意中又瞧见岸边儿树枝上掛著一件杏褐色僧衣,心道:这女鬼怎么能穿著僧衣? 料定不是女鬼,便將自行车藏到一旁,猫著身子凑上前,才看清湖里扑腾的那是什么女鬼,分明是个胖和尚。 此时尚在九月初,这几日秋老虎发威,天气又有一些暑意,定是白鹤寺中的僧人耐不住炎热,又忌惮白天人多眼杂,被人看见有损出家人形象,这才大晚上偷摸下河洗澡。 “大师傅也是肉体凡胎,下水凉快凉快,人之常情。” 徐侠落这样要离开,再仔细一瞧那人五官,觉得有些眼熟,等到胖和尚浮水之时,瞧见那胖和尚胸膛上纹著一只三分像狮子,七分像豹子的兽类,这才反应过来。 嘿,不正是张猊欢那廝! 恰在此时,一缕乌云从夜空中流过遮住了月亮。 有道是: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天,冤家路窄,来都来了…… 徐侠落瞧了一眼掛在树梢上的衣物,又瞧了瞧湖里扑腾著正欢的胖和尚,回忆起傻春儿手上的伤痕,冷哼一声:“好个火眼狻猊!敢动我兄弟,今日本少侠便在你这廝腚眼儿里添把火!” 偷摸上前,捏著鼻子,从树梢上掛著的一摞衣服底下,翻出一条臭烘烘、脏兮兮的肥大裤衩摊开。 掏出兜里剩下半包麻辣口味辣条,將里面的辣油挤出来,倒在那条裤衩襠部。 “浇给……” 恰在此时,远处杏子林的方向发出一阵阵雷鸣般轰响。 徐侠落忙收好作案工具,將裤衩放回原位,然后跑到远处躲在暗中观瞧, 那张猊欢也吃了一惊,不晓得是什么变故,便顾不得继续嬉水贪凉,匆忙爬上岸来,用衣服胡乱擦乾了,便要將衣服一件件穿上。 不料刚穿上一条裤衩,便察觉到不对,伸手一模襠部油腻腻的,继而胯下又觉察到一阵微热,菊部更似火焰烧灼一般,且那火势愈演愈烈,竟隱隱有钻心之势。 他又不曾练就金刚不坏的佛门神通,这等痛楚如何忍得了,顿时撕心裂肺的惨叫起来: “啊……” 徐侠落躲在远处,捏著鼻子冲张猊欢喊道:“贼禿!老夫在你裤衩中下了剧毒,除非有武者用內劲真气帮你推拿中毒的地方,才能排出蛊毒,否则一个时辰之后便会七窍流血而亡,还不快去白鹤寺中找人救命!” 张猊欢闻言,连忙將裤衩脱了,惊恐的丟弃一旁,也顾不得穿衣服,就这么光著腚朝白鹤寺的方向狂奔而去。 目送著张猊欢,那白花花的身躯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徐侠落这才站起身来,扶起藏在一旁草丛里的脚踏车,推著离开了白鹤寺附近的水田,上了大路才重新骑上去,吹著口哨欢快的往家赶去。 第二十四章 死士 人间仙境桑拿会所顶层,那座奢华的汉白玉浴池中。 泡在一池热水中,殷天罡扫了一眼站在浴池外那一排鶯鶯燕燕。 动用六合帮势力在扬州城中,搜罗到的几位佳人,自然各个青春靚丽,且环肥燕瘦、各有千秋。 不由大为满意,心道儿子总算把事情办的叫他满意了一回,尤其最左边一个女子娇巧玲瓏、乖巧可人不说,一身肌肤白如冰雪。 这么白的女子也是罕见,他心头一动,开口说道:“左边那个,走进些我瞧瞧。” 一旁站著的殷世杰顺著老爹眼神瞧去,记起那女子叫温雪宜,是个外地来的,在人间仙境水疗会所当前台。 被他无意中瞧见,也是惊为天人,不敢染指,立刻推荐来给老爹瞧瞧。 “完了,完了,小沪婆我真的被老怪物盯上了,这下贞洁不保了!” 温雪宜心头狂跳、呼吸一阵急促。 她手中藏著半截髮簪,紧紧攥著,想要逃跑,又想著要不要用髮簪劫持一个人质。 正犹豫踌躇间,一愣神的功夫,身边站著一个身姿高挑的女子,突然抢先走上前去。 “唉,这是要抢钟?” 在水疗会所待的久了,温雪宜下意识以为是女技师抢著要给客人服务,反倒是鬆了一口气。 她在人间仙境打工也是为了餬口,並非自甘墮落之人。 况且,这老东西都这么大岁数了……实在下不去嘴。 那日得知六合帮帮主选美,选中自己,小沪婆第一个反应就是溜之大吉,可是哪里溜得掉,早早被六合帮女弟子软禁起来。 今日半引诱半强迫的拉过来,如果能落选那自然是最好不过,回去她就收拾行李跑路。 “咦,那女人……” 她很快就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温雪宜此时站在那女子身后,因此瞧的分外真切,那女子將一截长条状薄片儿,贴附於左臂內侧手腕至肘间,又在外侧敷一层遮瑕粉底似的东西。 粉底这东西防水、防汗,与肌肤顏色无二,眾人进来前都当著六合帮女弟子的面脱尽了衣物,仅有一条浴巾遮体,任谁也想不到还能用它藏匿东西。 “那是……一柄剑?” 温雪宜仔细瞧那东西形状,认出那竟是一截没有握柄的软剑剑刃。 就在此时,那身形高挑女子脚步倏然加快,右手往左腕下一抹,抽出一截软剑来。 软剑没有剑柄,女子食指中指夹著末梢一抖,剑尖如蛇信般朝著殷天罡直刺过去,剑身挺直寒光嚯嚯,竟是衍生出半寸剑芒来。 温雪宜因为站在这女子身后第一个瞧见短剑,这才第一个反应过来:“我丟,这是要杀人?” 她嚇得转身想跑,可是浴室地上都是水,脚底一滑竟然往前跌去,仿佛奋不顾身直接扑了上去,看似欲將那高个子女人拦腰抱住。 那女人也察觉到身后动静,她捨命行刺、孤注一掷,全然顾不得其他,只是顺势向后一踹,將温雪宜踢飞出去。 也就是这一踹之际,让浴池中殷天罡反应了过来,左手抽出肩上搭著的湿毛巾一拧,化作一道长鞭抽向女子手腕,欲打落其手中兵刃。 女子自然不能叫他如愿,手腕一抖,软剑如惊蛰乍起,扑向长鞭。 剑刃本就锋利,又附著一层剑芒,端的是削铁如泥,瞬间將湿毛巾拧成的长鞭撕裂成一片片碎布四散开来。 殷天罡不愧一代梟雄,纵然手无寸铁,面向森然剑芒也凛然不惧,趁著软剑撕扯毛巾一瞬间,不仅不趁机逃开,反而右手化掌为刀,一道刀罡脱掌而出横著向外斩去。 此时二人相距不过一步之遥,女子软剑被毛巾缠住,不过半息功夫。 这一招,若是殷天罡双手持二三十斤重的六合大刀挥舞出来,自然是大开大合、势道极猛烈,却难免笨拙迟滯,说不得女子依仗软剑轻灵,后发先至,便能抢先削下殷天罡手臂。 可此时殷天罡以掌为刀,反倒轻巧灵便许多,一击掌刀迅若惊雷,瞬间击在那女子胸腹之间。 这一掌蕴含了武者內力,足以劈碎砖石,那女子挨了这一下,当场到飞出去。 此时门外已有几名弟子闻声闯了进来,將那女子按住,却不见她双目紧闭也不反抗,殷世杰忙上前一摸女子脖颈处,竟是没了脉搏。 “死,死了?” 殷天罡捡起一条浴巾裹在腰间,走过来,一张老脸上神色大为不满,指著女尸,冲一旁的儿子怒吼道:“这就是你找来的美人儿?” 殷世杰小声辩解道:“爹,我明明检查过,这女人丹田中没有一丝內劲,谁晓得她刚才怎么突然就使出剑芒来,难不成,就在这几日突破了?” 殷天罡没有搭理儿子,而是捡起那女子掉落在地上的一截无柄软剑,仔细端详一阵。 “嗯?” 无意间瞥见那女尸左臂內侧泛著一抹金属光泽,仔细一瞧,竟是一块类似晶片的东西被镶嵌在女子左腕上橈动脉的位置。 此处先前与短剑一同被粉底遮住,此时短剑被抽出,也自然显露出来。 殷天罡用剑將那一小块金属晶片剜了出来。 手腕脉搏是动脉通行之处,也是一般大夫诊脉、搭脉的位置,稍有不慎,割破一个口子都可能导致人失血而亡,这女子竟然在这里镶嵌了一片指甲盖大小的金属片。 他越瞧,脸色越难看。 “改造人……这是魔教的手段,倚靠外物使普通人能如武者一般催动內劲,不过只有十息功夫,真气用尽就会心脉碎裂而死。” “爹,这女人是魔教死士?”殷世杰小心的问到。 “啪……” 又是一个大耳刮子,殷天罡恨铁不成钢的说道:“蠢货,魔教要对付咱们,还用得著费这些功夫?” 六合帮在扬州声名赫赫,但和魔教那等庞然大物比起来,简直和螻蚁没有什么区別。 他殷天罡的脑袋,还不值得派一个死士。 殷世杰脸上立时多出一个五指分明的鲜红掌印,低著头矗一旁不敢搭话,一旁几个年轻女子更是嚇得瑟瑟发抖,中有人已经忍不住低声啜泣起来。 殷天罡这才想起来,又瞧向那几个女子。 “你叫什么?” 他问向刚才出手拦向女刺客的女子。 若不是女子出手引起他惊觉,他也未必能及时反应过来,说不得就要让那女刺客得手。 “我……我叫温雪宜。”小沪婆夹著嗓子,柔柔的说到。 “温雪宜,很好,你父母是做什么的?” 殷天罡摆出一副和蔼的表情,只是手上未彻底洗净的血渍,还是不断提醒著温雪宜眼前这个老人江湖大佬的身份。 “我,没有父母。” “哦?” 不料,这句话仿佛触动到了殷掌门的心思,再看向眼前少女的眼神,仿佛多了一些想法。 第二十五章 內力的奥秘——大黄学长!(二合一章节) 周日一早,海陵一中空荡荡的校园里。 少年百无聊赖的蹲在操场旁边一株大树下,一手拎著练功剑,一手拿著半截吃剩的淀粉肠逗弄著大黄学长。 昨天在鬼畜校长那里学了一招號称能练出內劲的剑招,练了一天,除了右胳膊比左胳膊粗了一圈儿,啥也没练出来不说。 还被焦易那老登找个藉口,凭白挨了一顿揍。 当真可恶! 今日又是一大早过来,焦易这廝一上来就神秘兮兮的凑过来,又问他想不想知道快点练出剑芒的技巧。 “靠,又来!” 徐侠落当场怪叫一声,跳著躲避开来。 待瞧见他两手空空,不像是要趁机揍自己的样子,才小心翼翼地把脸凑过去,问究竟是什么技巧? 然后就见焦易那胖脸上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指著躺在绿化带里无忧无虑地晒著太阳的大黄学长说到:“你去把大黄逮住,到操场上等我。” 练习內功,用狗做什么? 一番操作,真是莫名其妙,搞得徐侠落一头雾水。 抱著姑且再信他一次的想法,徐侠落去搞了一根淀粉肠,自己吃了半根,用剩下半根將大黄学长引诱到操场旁乖乖等著。 过了没多久,果然见到焦易那老登拿著一些东西从办公室下来。 “哟,这么快就逮到了?”焦易看到围著徐侠落疯狂打转儿、摇尾巴的大黄有些意外。 “那是,大黄爱吃淀粉肠,用淀粉肠钓狗,百试百灵!” 徐侠落得意把手中淀粉肠丟过去,大黄啊呜一声扑在地上大快朵颐,对二人毫无防备。 “我上次想逮它可费了好大的功夫,那行,你把它拴起来,就栓这棵树树底下就行,繫结实了可千万別让它挣脱了。”说完,焦易递过来一根遛狗绳和项圈。 徐侠落拿在手中瞧了瞧,绳子似乎特意加粗过,足有大拇指粗细的麻绳,看起来十分结实估计是早有准备。 这老登,搞什么鬼? 满腹狐疑的徐侠落把项圈系在大黄脖颈上。 大黄也是第一次戴这东西,歪著狗头不明所以的看著师生二人,还以为是要和它做什么游戏。 绳子很长,徐侠落把另一端拴在树干上又特意多绕了两圈,还打了个死结,別说是大黄这种土狗,就是一头牛也挣不脱。 焦易那老登好像还有些不放心,上前仔细检查了一下,见確实无法挣脱才满意的点点头:“行,挺结实,那咱们就开始练剑吧,你跟我过来一下。” 二人远远的走开,到操场旁大黄看不到的角落里,焦易那个老登从裤兜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徐侠落。 “这是什么?” 徐侠落瞧著校长递过来的东西,那是一个巴掌大小的纸盒子,里面装著几颗黑色纸皮包裹的圆柱体。 焦易也不解释,隨手掏了一颗,往纸盒边上一擦,唰一下顿时点著了,一段冒著烟,赶紧往地上一丟。 “啪”一声炸响,纸团炸的无影无踪,地上只留下一缕青烟。 突如其来的响动,引得大黄好奇的探过头来朝这边张望,想要过来但是被拴在树下动弹不得。 擦炮? 这老登拿小孩子玩的擦炮来干嘛? 见徐侠落看向自己,鬼畜校长憨厚的笑著指了指擦炮,又指了指远处树下拴著的大黄,说道:“侠落,你把这些炮仗点著了往大黄身上砸,一个一个砸,砸完了再来和我说一声,我再告诉你下一步。” 擦炮炸狗? 这特么是什么绝世武功? 徐侠落脑袋摇的拨浪鼓一般,连声拒绝道:“我靠,这么缺德的事情,我可做不出来。” “你放心,这擦炮是我专门挑的,声音大、威力小,炸开来也伤不到大黄。” “不是伤不伤得到……你这和內劲、剑芒有什么关係?我是来学功夫的,你这功夫……它正经嘛?” “怎么不正经了?” 教学水平受到质疑的老登勃然色变,说道:“我跟你说,这种內力速成技巧,是我根据现代武学原理,结合多年一线教学经验总结出来的,本来是打算给青云班特长生特训,也是看你小子有眼缘,这才先传授给你……你不学拉倒。” “那……我再信你一回?” 徐侠落端著小半盒擦炮,脚步沉重的走向拴在树下懵懂无知的大黄学长,心中暗道:“大黄,委屈你了,等我练出內力,考上朝廷编制,坐上悬镜司督主的位子,高低给你整一个犬千户噹噹……正的!” “我徐侠落能不能胜天半子,就看你了!” 大黄呆萌的歪著狗头看著渐渐靠近的两脚兽,对即將到来的灾厄,一脸茫然无知。 少年颤抖著手,摸出一根擦炮,在盒子上一划,“嚓……”冒著烟的擦炮被丟在大黄面前。 “嘭……”的一声炸响,把大黄嚇得一窜三尺高,四脚凌空,原地飞起。 “啊呜……” “嘿嘿……你別说还怪有意思的。” 大黄蠢兮兮的样子逗得徐侠落一乐,抬手又是一炮。 “汪汪汪……” 大黄疯狂的吠叫著,让徐侠落住手,眼见又是一个擦炮丟过来,嚇得这狗东西围著大树转了一圈儿,结果又跑到炮仗旁边,“嘭……”一声炸的它一个趔趄。 “汪汪……汪汪……” 大黄是真的火了,朝著徐侠落飞扑过去,恨不得在他身上狠狠咬一口,奈何绳子太短,拽紧了也够不著这畜牲。 “嘿嘿……” 徐侠落这畜牲,估摸出绳子最远能够够到的距离后,在地上划了一道痕跡,然后贱兮兮的站在边上一边挑衅,一边丟擦炮。 “嘭……” “汪汪汪……” “嘿嘿嘿……” …… 小半盒擦炮,很快被丟了个乾净,徐侠落拍拍手离开,留下被拴在树下愤怒值爆表的大黄。 “老登,擦炮丟完了,下一步怎么弄?” 蹲在一旁看报纸的焦易校长,这才不慌不忙的走过来,瞧见被拴在树下的大黄学长人立而起,瞪著猩红的双眼怒视著徐侠落,颈后绳索紧绷的笔直,尾巴低垂,口中发出低沉怒吼。 “呜……呜……” “不错不错,侠落,剑给我。” 焦易仿佛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满意的点点头。 徐侠落不疑有他,伸手抽出负在背后的长剑递给焦易,只见这老登接过剑,一抬手,剑芒一闪,拴在大黄脖颈上的绳索应声而断。 再看那老登也不知用的何等轻功身法,拿著长剑,眨眼间便闪现到操场尽头。 徐侠落看了看消失在操场尽头的校长,又看了看挣脱束缚的大黄学长,最后看了看手无寸铁、两手空空的自己,这才察觉到情况不妙! “黄哥,你听我解释,这都是校长让我乾的……” “汪……” “臥槽!” 初升的朝阳下,一个少年沿著跑道玩命狂奔,身后一只背负血海深仇的大黄狗恐怖如斯! 教学楼上,校长焦易端著保温杯,吹了吹漂浮在上面的枸杞,浅呷一口,小声嘀咕道:“第一圈……” 一人一狗,就这样追逐了整整一天,直到日落时分,才双双筋疲力竭的瘫倒在操场上。 焦易这才腆著肚子晃晃悠悠的踱步而来。 “不错不错,年轻人体力真好,整整三十圈,跑了一万多米噻。” 累瘫在塑胶跑道上的徐侠落,心里有一万句“我上早八”,奈何,他现在一个字的槽都吐不出来,拼命张大嘴喘息著,像一条快要旱死的鱼。 身后的大黄也都耷拉著脑袋,吐著舌头,趴在地上半死不活。 一万米啊,一万米,狗都跑不动! 说好了教我速成內力的法子,你特么放狗追我! 徐侠落已经无比肯定,焦易这胖廝绝对没安好心,说是教自己修炼內力的奥秘,其实就是变著花样折腾自己。 却见鬼畜校长笑眯眯的蹲下来,拍了拍累得舌头出来老长的大黄学长,然后扭过头来一本正经的朝著徐侠落解释道:“剑芒、刀罡……这世上內劲真气种类数不胜数,但归根结底,內力就是武者肉体与精神高度锻炼后凝聚產生的一种能量。” “既然是肉体与精神凝结的能量,要凝结这种能量,自然是將肉体和精神锻炼的越强大越好。” “在没有內力加持下,人体所能达到的极限就是准武者。” “但准武者终究不是武者,无论其体內积攒了多少肉体和精神能量,只要两者没有结合那就是无法產生一缕內力。” “就好像一个充斥著瓦斯的密闭空间,不管里面的瓦斯浓度达到什么程度,只要没有火源,就无法將其彻底点燃。” “而这点燃人体肉体与精神能量,使之融合成为內劲的火源就是——呼吸!” “只有某个特定的呼吸频率,能够引发人体內肉体与精神能量的共鸣,从而產生內劲,但是这个频率无法量化標准,因人而异,甚至因时而异。” “一个呼吸频率能够让张三產生內劲,却未必能让李四达到同样的效果;一个呼吸频率今天能让李四產生內劲,明天就未必可以。” “能够记载並传授的,不可能是某个具体的呼吸频率,而是一种玄之又玄、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感觉。” “那些入品的武功秘籍,归根结底是通过各种详尽描述、各种辅助技巧,帮助你更快的捕捉到那种感觉,寻找到自己呼吸频率,练出內力。” “我想到这个办法,就是让你通过长时间的奔跑,將身体比如极限状態,彻底的打乱你的呼吸节奏,从正常的呼吸频率中扭转过来,在几乎窒息的极限状態下,利用人的求生意志潜能去捕捉那种感觉,找到自己的呼吸频率。” “不要小瞧这两下,这可是我昨天想了一晚上,才想出来的办法,本来是打算给青云班那些轻功、暗器特长生特训用……” “不过教学必备条件不足,谁让咱们学校就大黄一条狗呢?青云班二十几个学生也不够分的……” “侠落,你小子也算是赶上了。” 徐侠落总算是听明白了:焦易这个老登,在拿他做人体实验。 攥紧双拳,有心弒师,无力起身! 四仰八叉地躺在操场外圈的塑胶跑道上,浑身酸痛,两条腿早就没了知觉,肋下岔气抽筋般的疼痛。 除了身体上的疼痛,呼吸也异常紊乱、眼冒金星,你还真別说,此时吸入肺部的空气都泛著一股热辣辣的味儿…… “难道,这就是无数习武之人梦寐以求的真气?” 脑海中最后飘过这样一个荒唐的念头之后,徐侠落的意识逐渐模糊…… “这小子,真看不出来,还挺有潜力的,能生生把大黄跑趴下……搞不好还真能叫他领悟出剑芒来。” 校长焦易站起身来饶有兴致的绕著死狗一般的徐侠落走了一圈,又在他脑袋旁蹲下身子,凑到他耳边灌输起鸡汤来: “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將来的你,会感激今天努力的自己!” “来来来……侠落不要偷懒,跟著我的节奏,调整呼吸。” “呼气……吸气……” “呼气……吸气……” “呼气……” “哎哎,臥槽,侠落,你怎么吐白沫子了!” “校医!校医!……” …… 翌日,周一一早林景秀和赵磊春二人在校门口撞见。 “好大儿,早呀!” “为父甚安!” 互相调侃一句,二人勾肩搭背的正欲往校门里走,却发现边同学纷纷避让开来,回头一看,就见一辆脚踏车仿佛醉驾一般摇摇晃晃、歪歪扭扭的冲向校门。 “臥槽!” “臥槽!” 俩人咒骂一声,连忙躲到一边。 “吱……” 脚踏车在二人面前急剎住车。 徐侠落从脚踏车上下来,面色苍白、两腿抖若筛糠、气若游丝的和二人打了声招呼:“你俩早啊!”也不等两人回答,便神情木訥地,推著脚踏车向学校里步履蹣跚而去。 林、赵二人相视骇然。 林三一脸不可置信:“侠落,这是练武功练得?” 大傻春眉毛一拧,断言到:“绝不可能!” 林三神色惋惜道:“怕是昨晚又对著成人杂誌炼製万魂幡了,年轻人,不懂得节制……” 在眾人指指点点的猜疑中,徐侠落將自行车推到教学楼下车棚,锁好脚踏车后,像个得了二十年脑血栓的患者一样,挪动著沉重地步伐一级一级的迈上台阶,走进高三五班教室。 瘫坐在座位上,大口喘著粗气,徐侠落从未觉得从校门口到教室的这段路途,是如此漫长。 刚坐下没多久,来自同桌的聒噪就传了过来。 “徐侠落,你出来!” 第二十六章 內力的奥秘——抽菸、喝酒、涮火锅! “徐什么落?” 徐侠落一脸痴呆的看著对方,回应道。 “你出来,我有话跟你说!” 董贝贝一如既往的颐指气使。 二人的对话已经引起了教室中其它同学的注意,附近几个同学纷纷竖起耳朵,还有人忍不住扭过头来瞧。 徐侠落曲著小拇指掏了掏耳朵,一脸无所谓的嘆了口气:“唉,贝贝你別这样,我最近真的很忙,没时间谈恋爱。” 董贝贝瞬间怔住,涨红的脸像一只煮熟的螃蟹,手足无措的反驳道:“谁,谁要和你谈恋爱!是你一厢情愿缠著我!” “行行行……你说什么是什么。” 董贝贝发现四周同学看向自己的眼神都变得有些奇怪,还有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她本打算早上和徐侠落单独谈谈,让他以后不要再纠缠著自己,可是酝酿了一个周末的说辞,还没来得及开口,怎么稀里糊涂的就成了自己倒追他了? “什么叫我说什么是什么?明明是你找我告白,还给我写情书!” 徐侠落耸耸肩,漫不经心的说道:“盐汽水儿喝多了,乱说的,你很好,我不配,我一直把你当亲妹!” 虽然前世也没有谈过恋爱,但毕竟在大专校院跟各种渣男学到了不少宝贵经验。 此刻徐侠落在段位上完全碾压了董贝贝,三言两语便让她自乱阵脚。 慌乱中脱口而出:“你,你是不是喜欢別人了!你怎么可以这样?我拒绝你,不代表你可以喜欢別人呀!” 攻守易势,徐侠落趁胜追击:“真没有,別多想,哪个男人不这样?” 董贝贝企图强行挽尊:“你敢说你从来没喜欢过我?” “算了吧,不值得,你会遇到更好的。”徐侠落一剑封喉,胜负已分! “徐侠落,你这个渣男,你会遭报应的!”董贝贝死不瞑目,妄图化为厉鬼索命。 “好啊,那你记得照顾好自己,多喝热水!”徐侠落杀人诛心,打的对方魂飞魄散。 这一段高手过招,步步如棋,看的三年五班一眾少男少女瞠目结舌。 很快上课铃声响起,少妇白夹著教案走上楼梯,发现三年五班教室外被堵的水泄不通,杏眼圆瞪呵斥道:“都聚在这里干什么?” 其他班看热闹的同学顿时做鸟兽状,回自己班的教室去了。 少妇白一走进教室,就察觉到气氛不对劲,衝著教室里扫视一圈儿,瞧见趴在课桌上呜咽哭泣的董贝贝,又看见一旁吊儿郎当的徐侠落。 她甚至不用旁证,便已將前因后果一目了然,果断做出判决:“徐侠落,你给我滚出去!” …… “下面请大家把课本翻到第八十五页,我们一起来复习一下昨天的內容。” “上节课说到:內力的本质是一种生物能量,基於生物磁场效应,因此具有部分电磁特徵。” “这一特徵表现为:当內力传导至金属线圈时,会使线圈升温发热。” “我们称呼这一现象为:“內热效应”。” …… 三分钟后,三年五班教室里,传来少妇白软糯甜美的讲课声。 期间偶尔叫几位同学起来回答问题,答对的少妇白温柔鼓励,答错的也会耐心纠正,三年五班教室里洋溢著一片欢乐的氛围……除了走廊上靠墙蹲著的徐侠落。 “靠,迟早有一天,要你求我进去!” 某黄毛少年蹲在犄角旮旯里,內心阴暗的无能狂怒。 突然,一阵阴风吹过,少年不寒而慄,走廊尽头响起脚步声,他下意识循声看去:一个梦魘般的身影出现在视线中! 是校长焦易在教学楼例行巡视! 焦易那老登大老远就瞧见高三五班教室门口,蹲著一坨扶不上墙的烂泥,走过来一看,果然是徐侠落这廝。 ~(? ̄?? ̄??)~ “哟,这不徐侠落吗?你小子怎么又被赶出来了。” 这猥琐的声音一听就没憋什么好屁,徐侠落把脸扭向墙角,不想看这不靠谱的老登。 可这老登也真不识趣,硬是舔著脸凑过来,问到:“侠落,你想不想知道快速练出剑芒的办法?” “不是吧,还来!” 一句话,把徐侠落嚇得紧贴在墙上宛如一个“大”字。 昨天被练到口吐白沫,都没练出一丝內力,如今徐侠落打定主意,再不听信焦易那胖廝的鬼话,不然迟早被这鬼畜校长玩弄致死。 “这次不一样,我肯定能让你练出內力来!” 焦易信誓旦旦,奈何徐侠落心意已决,双手扒住墙角边缘:“我不走,我要在这里听白老师讲课!我要学习!我爱学习!” “侠落,你跟別人不一样,你是通灵剑骨,不要把时间浪费在学习上。” 焦易哪里肯听他分说,一把薅住徐侠落衣领,將其强行拖走。 一路鬼哭狼嚎的徐侠落,被生拉硬拽到校长办公室前。 隔著窗户就看见,那间办公室里瀰漫著浓浓的白雾、一片阴气森森,令人不寒而慄。 “臥槽,这是要搞什么魔鬼训练?” 少年两股颤颤,仿佛踏入刑场。 进去一看,办公桌上摆羊肉卷、金针菇、咸酸菜、鸭血、鹅肠、鱼蛋、云烟、二锅头,中间放著一口热气腾腾的……火锅? “老登,你这是要拿我下酒?”徐侠落目瞪口呆的问道。 不料校长焦易一把將徐侠落按在办公桌前的椅子上,说道:“下什么酒啊,这些都是给你准备的。” “我昨天晚上回去又復盘了一下,光靠跑步练习呼吸吐纳,肯定是不靠谱的!” 你现在才知道不靠谱! 早干嘛去了? 我特么,昨天差点被大黄咬死! 焦易校长在徐侠落对面坐下,拆开一盒烟,抽出一根点上,抽了一口,指著桌上的东西解释到:“还记得我上次和你说的內力是怎样炼成的嘛?” “那是人的肉体力量和精神力量,在呼吸吐纳的催化下,结合產生的新的能量!” “基於这一原理,我推断:吃火锅能够升高人体体温,加速新陈代谢,激活自身气血,激发潜在的肉体力量。” “抽菸可以提神醒脑,平復情绪,让人精神高度集中,激发精神潜能。” “最重要的一步……” 校长焦易將拆开的一盒烟丟给徐侠落,转而拿起桌上的马栏山二锅头,斟上两小盅,得意说道:“便是这酒!” “酒精能打乱人体原有呼吸节奏,並且进入一种玄之又玄的空灵境界!” “在这种状態下,结合已经激发出来的肉体、精神能量,很容易就能找到属於自己独一无二的呼吸吐纳频率,炼出真正的內力!” “我称这门武功为《高氏三分归元气》!” 臥槽,他说的好有道理! 徐侠落看著怀里拆开的一盒白鹤楼,又看了看桌上打火机镀壳印著“人间仙境,宾至如归,贵宾专线:138xxxxxxx”,脸上露出一副为难的表情,扭捏道:“校长,这样不好吧?人家刚满十八岁,抽菸、喝酒都不会……” 第二十七章 尊尊教诲 “徐侠落啊徐侠落,你还是太年轻啦……周五晚上去会所!” “你说你怎么能干出这种事情呢!” “身为你的校长,我必须得批评你两句!” “你周五晚上过去,那还能行?” “长得好看的技师那会儿都上钟。” “那个点儿,还没上钟,那都剩下的,那长得都丑的不能看!” “你应该工作日去的嘛,下午三四点钟就去,那会儿技师都空著,唉……你还能挑一个年轻的是不是!”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校长办公室里的气氛开始活跃起来。 焦易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接著又掏出一支烟来,“啪嗒……”一声点上,深吸一口,“嘶……”吐出一个足智多谋的烟圈,对著面前无知的少年,语重心长的教导一番。 “唉,人为什么要读书,果然知识就是力量啊!” 徐侠落面对校长的教诲,第一次发自肺腑的流露出懺悔神情,跟著就走了一个,放下酒杯隨口感嘆万千。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校长,当著您老的面儿,我徐侠落今天把话撩这儿:有朝一日我徐侠落坐上武林至尊的宝座……我特么一次点俩女技师,一个捏左脚,一个捏右脚!” “好,有志气!” 校长焦易拍掌叫好,但隨即捏著烟嘬了一口,皱起了眉头,吐著烟圈儿,说道:“嘶……不过,侠落,有一说一,你小子恐怕成不了武林至尊!” “为啥啊?我不通灵剑骨吗?这还不行?”徐侠落吃了块鸭血,压压惊。 焦易又往漏勺里补了两块:“你呀,有骨无魂,这辈子顶多止步二流剑客,倒是能在江湖上混口饭吃,不过上不了多大台面。” “魂?” 校长焦易点点头:“魂,剑魂,武魂……” 徐侠落听的一头雾水,放下筷子,问道:“这也是一种武学上的天赋体质,比通灵剑骨还高级?” “嘖,都说了多少遍了,你小子上课多少也听一点儿,別老盯著少妇白屁股看。” 焦易再次给出中肯建议,徐侠落表示虚心接受。 “你说的那个叫绝世武魂,属於百年难得一见的武学体质之一。” “那傢伙可不是千里挑一、万中无一,而是放眼天下芸芸眾生,上百年未必能出一个,和天品武功一样,都是传说里的存在。” “你还別不信,通灵剑骨虽然也算根骨,可真正天资卓绝之辈一比……呵呵。” “也別说是绝世武魂了,便是那些世家子弟、名门大派的嫡子子弟,也不是你能比的。” “那些人就算没有根骨,也能通过服用天材地宝、易筋洗髓,生生人工造就一副不弱於通灵剑骨的根骨来。” “什么通灵剑骨、御风灵骨……也就是平民百姓家的子弟念叨得起劲儿,真正的名门大派根本不屑一顾。” “那种层次在意的得是绝世武魂、降尘謫仙那等天纵奇才。” “你这辈子估计是遇不到这种境界的人物了,真要是遇上了,啥也別说,抓紧抱大腿!” 啥? 根骨这玩意儿还能人造? 感情我这通灵剑骨也不是很值钱…… 徐侠落失望的闷头乾饭。 焦易一边说著,一边挑起一簇羊肉卷,在沙茶酱里蘸了蘸滋溜滋溜就下了肚,又抿了一口二锅头,砸吧著嘴说道:“不过我说的魂啊,就是魂,灵魂、人有三魂六魄听说过没有?” “侠落,你啊,你的武功没有灵魂!” 焦易故作深沉的卖弄到:“你小子还別不服,十二年义务教育,按理说你也算是习武之人,可你的武功就是没有灵魂。” “校长,你这又扯远了,到底啥是灵魂啊?咋练啊?”徐侠落端起杯子,陪著又走了一个,二锅头度数高,辣的直嘬牙花子,心道:“我这也就是为了练出剑芒,不然高低得换啤的。” “练,哼,这玩意儿就不是练出来的。” 校长焦易挥起夹著香菸的右手,指点江山到:“这功夫是练出来的,可功夫又不是练出来的。” 徐侠落心道:这胖廝喝多了,上次明明是他自己说:“咱们习武之人,功夫是练出来的。”这回又卖起关子来。 “功夫是杀人技!” “武者要有杀人和被人杀死的觉悟,没有经歷过生死的,算不上真正的武者!” 抖了抖菸灰,焦易一脸不屑的继续说道:“上回我问你为啥练武,你说为了出人头地……这话也没错。” “不止你一个,现在江湖上那帮孙子,特么有一个算一个都是这揍性。” 仿佛对这般江湖现状颇为不满,吐了个烟圈儿,摇摇头,故作高深感慨道:“出人头地好啊,有钱,有势,有房,有车……啥都有。” “为了这些破事儿,你能每天挥剑五百次,你能一口气跑一万米累到口吐白沫……可你能不要命嘛?” “你能明知打不过、明知会死,还拔剑上前嘛?” 不等徐侠落回答,他就自顾自的继续说道:“你不会,你会犹豫,你会畏惧,你会退缩……这也没什么,就是怕死嘛,人之常情。” “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钱、权、车子、房子、漂亮妹子,这些统统都用不了了。” 徐侠落点点头,心说这倒也是:这捏脚要枪毙,肯定没人去,女技师再漂亮也不行。 “別的事情怕死没什么,可武功不一样,练武不是学炒菜、算帐、开挖掘机……不是一般养家餬口的手艺。” “功夫是杀人技啊!” “练武就是为了搏命啊!” “礼部张侍郎让教育局搞什么学號排名,把学生都按照比武考试成绩排名、定学號,考的好的就排前头,考的差就排后头。” “搞得你们这帮小屁孩,各个都跟斗鸡似的,瞅谁都不服气,瞅谁都不顺眼,天天磨拳擦掌,想著把这个揍趴下,把那个踩脚底。” “看起来斗志满满,可真到了江湖上,到了战场上呢?” “你为了出人头地努力,別人为了血海深仇、为了家园故土、为了天下苍生……拼命。” “一个努力,一个拼命,能一样吗?” “你们这帮孩子,不是不知道要努力,而是不知道要为啥努力……不过话说回来,这好像又不是你们这些孩子的问题……” “总之,你得先找到一样比你性命还重要的东西,可以是报恩、可以是报仇、可以是一个人、可以是一块土地……那就是你的魂。” “小子,你活到现在,在这世上你遇到过什么东西,是你觉得比自己的性命更加重要的嘛?” “有什么东西,是你明知打不过,明知上前一步就会死,可你特么就是死,也不肯后退一步……我问你有没有!” 焦易越说越激动,把徐侠落都听蒙了,下意识连连摇头,心道:“这么慷慨激昂,这廝,莫不是要拉我一起去卖保健品?” 校长最后一口气嘬尽手中烟,掐灭了菸头,长嘆了一声:“没有也没关係,挺好的,真的挺好的,就这么稀里糊涂、没心没肺、快快乐乐的活著,真的挺好的。” “不过还是得练哪!” “万一呢,万一有那么一天呢?” “真到了那个时候,你的剑不够快,那可就太遗憾啦。” …… 这对师徒二人,在办公室里涮了一上午的火锅,期间抽完了一整包白鹤楼,喝光了两瓶半斤装马栏山二锅头。 刚才还激昂澎湃的焦易校长,此时酩酊大醉的打著饱嗝歪在沙发上,没过多久便响起了一阵阵如雷鼾声。 “老焦,这酒量也不行啊!” 徐侠落嘲讽一句、摇摇晃晃地走出校长办公室…… 此时已是饭后午休时间,徐侠落走过操场时瞧见有几个冲霄班的刀剑特长生,还在拿著灌铅加重的练功剑练习基本功。 徐侠落心中有些莫名觉得自己仿佛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嗝……算了,不管了,睡醒了再说。” 打了个酒嗝,一阵倦意涌上心头,浑身酒气的走向教学楼。 “同学,请留步!” 第二十八章 功夫是杀人技! 楼梯上一个扎著单马尾、剑眉星目、英姿颯爽的女生拦住了徐侠落。 “嗝,你是?”徐侠落摸不著头脑。 “在下冲霄班,令狐盈,学號零零壹,前来討教剑法!” 那女生说话时神情肃穆、一本正经,即使被徐侠落一口酒气喷个正著,也没有表现出一丝不悦,尤其是提及自己学號时流露出一股自傲之色。 学號零零壹,那就是冲霄班排第一那位嘍? 徐侠落想起焦易校长刚才说过的话,冲女生一抱拳,说道:“幸会,那啥,令狐同学现在午休,我得回去睡一会儿,不然下午上课打盹儿,有什么事情咱们下午放学再说……要么,麻烦您让一下?”说著侧身躲开,打算从令狐盈身旁绕过去。 可是徐侠落低估了这位少女剑客对胜负的执念,少女笔直站在原地丝毫没有让开的意思。 令狐盈身为刀剑特长生,冲霄班学號no.1,海陵一中人尽皆知的天才少女剑客,令狐盈对自己的剑术极为自傲。 前段时间,她代表海陵一中参加礼部举办的“扬州府青少年剑术大赛”,取得了业余组第一的好成绩。 她自问除了那些武林门派弟子,因为有入品武功秘籍的辅助,练出剑芒外,整个扬州青年一代剑客中,无人剑术能出其右。 结果一回到学校,就听说今年根骨测试,五班测出一个通灵剑骨,不仅打败了横练班学號零零壹的董天宝,还拒绝了校长焦易让其转入冲霄班的提议。 一个天资卓绝、遗世独立、孤傲不群的剑客形象出现在她心中…… 那一刻,她执剑的手不由自主攥紧了剑鞘,仿佛体內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徐侠落!!! 她迫不及待地,想要挑战这个海陵一中,唯一有资格与她一战的剑客。 心情之急切,甚至於忘了去打听一下,那天徐侠落究竟是怎么打败董天宝等人的。 要是仔细问清了那天经过…… “鏘……” 练功剑被拔出来,没有剑刃的长剑抵在徐侠落胸口,女生单手执剑,居高临下的俯视著徐侠落。 练功剑说是剑,其实就是一截带有握把的金属条,尺寸、份量都与真剑相仿,只是没有剑刃、剑尖,劈砍在人身上虽不会血肉横飞,但也能皮开肉绽。 徐侠落低头瞧了瞧抵在自己面前的练功剑,又抬头看了看令狐盈,一脸莫名其妙,忍不住在心中默默吐槽道:“当时那把剑离我的喉咙只有0.01公分,但是四分之一炷香之后,那把剑的主人將会……臥槽,这妞儿想干嘛?” “没开刃也不能乱捅啊!” 他还没开口,对方就先动了手,徐侠落偏头躲开刺来的长剑,被惊出了一身冷汗,酒意也醒了几分。 那个叫令狐盈的女生这才开口说道:“听闻阁下乃是通灵剑骨,特来切磋剑法!岂可空手而归?接招吧!” “你特么有病吧!切磋剑法,你好歹也给我把剑啊!我空著手怎么跟你切磋!” 徐侠落此刻终於明白,焦易那胖廝为啥说:“剑客就是丟了胳膊、丟了大腿儿,也不能把剑丟了。” 关键的时候空著手,真的很要命啊! 令狐盈身为冲霄班首席弟子,剑术自然非凡,同样一套疾风剑法,在她手中千变万化、让人眼花繚乱,比之徐侠落那是高明了不知道多少倍。 徐侠落起初还想依靠对疾风剑法招式的了解躲避一二,可很快就发现对方剑招越来越快、攻势越来越猛烈,自己压根儿跟不上对方的节奏,他下意识又用上了掌法抵挡,可是这基础掌法被他练得稀鬆,根本发挥不出一丝威力。 左支右絀,举步维艰,很快就落了下风,被练功剑砍了左一剑、右一剑。 好在那练功剑没开刃,否则他眼下就是东一块、西一块了。 “臥槽,过分了!” 眼见令狐盈手腕一提,肩头下压,极为標准施展出一招“细水长流”,一剑直刺他胯下。 徐侠落这才陡然变了脸色。 若是持剑在手,自有招式挡架,可眼下手无寸铁……情急之下,徐侠落潜能爆发,身体下意识做出反应左手向下挥掌,对著剑身拍压而下,右手跟著顺势而上,一把抓住令狐盈手腕,將她手中练功剑擒住。 这一招乃是基础掌法中的一招“双龙夺珠”。 这一招使出来,若是徐侠落使得嫻熟,先前左手那一掌便可將对手兵刃击落,右手顺势夺下兵刃,当场便可化险为夷、反败为胜。 可惜徐侠落这掌法练得稀鬆平常。 这双龙夺珠,左手第一夺,便只是虚招,勉强將剑尖从要害处挪开,使得长剑自胯下两腿间穿过。 右手第二夺,虽抓住令狐盈手腕。 可令狐盈身为刀剑特长生,持剑握力的基本功自是无比扎实,又怎会轻易叫人把剑夺去。 一来二去之下,变成了令狐盈右手持剑,徐侠落右手又持令狐盈右手,令狐盈左手又又持徐侠落右手,徐侠落左手又又又持令狐盈左手。 二人抱著一柄练功剑,谁也不撒手,僵持在了一处,大眼瞪小眼。 徐侠落:“你放手” 令狐盈:“你放手” 徐侠落:“你放不放!” 令狐盈:“这剑是我的!” 徐侠落:“呵……啐” 令狐盈:“?!” 被一口芝麻酱味儿唾沫糊了满脸,令狐盈一脸不可置信,过来半天才反应过来,连忙抬起袖子胡乱擦去脸上的唾沫。 “你!你这人怎么如此下作!比武切磋竟用这等下三滥的手段!你到底有没有身为剑客的尊严和骄傲!” 徐侠落夺了长剑在手,傲然说到:“功夫是杀人技!” “你!你!你!你不配用剑,我要杀了你!”令狐盈怒不可遏,以拳掌为剑向徐侠落斩杀过来。 “来啊,来啊!嘻嘻嘻!” 徐侠落拿著令狐盈的练功剑,转身就往楼上跑,边跑边喊:“我乃冲霄班、令狐盈,学號零零壹,尔等看剑!” 令狐盈不仅剑术高超、轻功身法也是练的不赖,只几步的距离徐侠落险些被他追上,幸好他机灵隨手將令狐盈的练功剑朝反方向楼下拋去,自己跑到楼梯转角处往男厕所里一躲。 “略略略,你进来呀!” 徐侠落站在厕所內挥舞著双臂,得意洋洋。 令狐盈紧握双拳、脑门青筋直冒,一副气急败坏、左右为难的模样,站在男厕所门口不知所措。 身为剑客、她不能弃剑; 身为武者、她不能弃敌; 身为女子、她不能进男厕所…… 千言万语,最终匯成一句话:“徐侠落,你给我等著。” 第二十九章 嘿……亢龙神掌做馒头咧! 济川东路96號胡记麵馆 礼拜一早上的客人特別多,都是附近的街坊过来吃早点,一直忙到八九点,该上班的上班去、该上学的上学去,麵馆这才停歇下来,郭小莲一头扎进后厨收拾起堆叠如山的餐盘,胡姨也是才鬆了一口气,叼著一根黄瓜站在柜檯前对著帐本按计算器。 敲了半天,发觉有些不对劲儿,往后伸头问到:“小莲,咱家酱黄瓜还剩多少?” 郭小莲抬起手背拢了拢头髮,瞧了一眼后厨角落里的货架,上面摆著一只透明的玻璃罈子,里面浅浅的还有小半罐酱黄瓜。 这並不是麵馆里拿来卖的东西,客人只要点了一碗麵,就会搭著送一碟,酱黄瓜本就不值钱、隨吃隨送也不收钱,因此用量特別大。 “姨,还剩下半罈子。” “要命了,我怎么把这事儿给忘了,送酱菜的老张回乡下了,这下要断顿了。”胡姨皱了皱眉头,要不是她盘帐本发现这月酱菜钱没给,这都想不起来酱菜快用完了。 她本来也没想过要在店里送酱菜,都是徐侠落给出的主意,说是客人一坐下来,不论点不点东西,先端上来七八样不值钱的免费小菜,客人打眼一瞧这架势,多半也不好意思转身就走,总得点一碗阳春麵不是。 他这也是前世吃棒子烤肉得出的经验,起先不觉得什么,但是这两文钱半斤的咸菜一送,果然店里的生意就好了许多。 日子一久,竟成了和麵粉、油、盐一般断不得顿的必备之物。 “小莲,你出来看一会儿店,我去隔壁皮市街买点儿酱菜。”胡姨说著便从抽屉里摸了一把铜板出去。 “唉,好嘞姨。”后厨传来郭小莲的回应。 郭小莲手脚麻利的很,胡姨走后没多久,便把后厨堆积了一早上的碗碟洗涮乾净,又端了一盆面到外面案板上和面,准备做中午卖的馒头。 这时从外面大街上走进来一个穿著白背心、黑裤衩、塑料拖鞋的拾荒老汉。 “妮儿,恁姨在吗?” 那老汉寻摸一圈儿,没见到胡姨的踪跡,就朝和面的郭小莲问到。 郭小莲认出是前两天来过的那个老伯,便笑著回答到:“老伯,俺姨去买酱菜了,一会儿回来,您老先坐。”说著停下手上的活计,把沾著麵粉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到后面倒了一杯茶水出来端给梁有財。 梁有財接过茶来放到一旁,也不说话,只是默默地在店里坐著,看起来心情不太好的样子。 心中思绪万千,感慨不已…… 主要是这世道变幻的太快啦,江湖上现在发生的一些事情,他老叫花已经琢磨不明白了。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不得不说,昨晚上在白鹤寺外见到的那一幕,给这个思想传统保守的老人心灵上造成了巨大的衝击! 和尚!竟然裸奔! 他为什么要裸奔呢? 难道是穿著衣服跑不快…… …… 想来想去又想到日渐衰颓的丐帮。 唉…… 也许老汪是对的,跟著朝廷混丐帮才能有出路……可是朝廷若是对的,天下又怎么会有这么多乞丐? 可是打狗棍不留给澹臺澶渊又能给谁? 污衣派如今也没有几个先天高手了,老一辈里他老叫花算一个,养鸟的被韃子十大高手围攻早没了,耍蛇的发过毒誓不碰打狗棍,遛狗的下落不明…… 年轻的一辈儿里,天资有限,靠著帮里那几本玄品武功,能不能打通任督二脉还不好说……先天,哼!基本没戏。 偌大一个丐帮,总不能叫个神通境的当帮主吧? 那还不被大禪寺、太上道那帮人看笑话。 唉……还是断了传承呀,以前污衣派没有地品武学传承,就叫人净衣派比下去了。 眼下咱这亢龙神掌算是研究出来了,勉强也算是一门地品武学,按道理不比打狗棍法差,咱是不是也该找个有拳掌天赋的小子,把咱这一门衣钵传承下去? “邦、邦、邦……” 一整拍打摔砸声打断了梁有財的思绪,他回头看到是胡三妹店里那个小妮子在和面。 梁有財上次来的时候,就发现这妮子手脚长度异於常人,倒是很適合练习拳掌功夫和腿法。 梁有財只道这妮子是胡三妹子的衣钵传人,武功上定是得了她的指点,心中不由更有几分艷羡:“三妹哪里找的这样一个好苗子,可惜是个女娃娃,否则老叫花將这衣钵传授於她。” 丐帮分污衣、净衣两派。 和净衣派有名无实的乞丐不同,污衣派地处北方战乱之地,弟子多是穷苦人出身,当真是有不少以乞討为生。 派中从上到下皆是秉持不留余財、不穿整衣旧习,平日衣不蔽体、食不果腹……这等行径之下,自然没有几个女弟子。 梁有財身为九袋长老、先天大宗师,日常还沿街拾荒,捡一些废纸板、易拉罐儿卖钱,他收的徒弟自然也得是名副其实的小叫花子,也得每天穿著破烂衣衫、沿街乞討才行。 眼前这妮儿,模样虽算不上多么水灵俊俏,可也是正经黄花大闺女,哪能上街要饭? 那成什么样子! 不过既然是胡三妹的弟子,爱屋及乌,梁有財也起了一番指点一二的心思。 “妮儿,你这般和面不觉著费力嘛?” 郭小莲用肩头衣袖,蹭了蹭脸上汗水,笑著说道:“不累,老伯,俺打小在家做惯了农活儿,这点儿算啥。” 梁有財端起玻璃杯咕嘟咕嘟將里面的茶水喝了大半,指著剩下小半杯水,说到:“妮儿,老伯教你个省劲儿的办法,你瞧。”说著便朝著顺时针方向摇晃玻璃杯,杯子里的水也顺著旋转起来,缓缓地形成了一个漩涡。 梁有財越晃越快,杯子里的漩涡越转越深,却始终不见有水溢出来:“妮儿,你拍一下这个麵团子,总有些劲儿留在里面,你再顺著之前那个方向拍,留在面里的劲儿就浪费了。” “你试著把先前留在面里的劲儿激发出来,这一下就把面搅和开了。” 说著,手上陡然变向,逆时针转动水杯,两股力道向驳,杯子里的水流激到一处,顿时溢出杯外。 待火云邪丐一提醒,她才反应过来,试著一掌拍下之后,立刻用一股截然相反劲力拍下另一掌。 只拍了十几下,盆中麵团便收缩成一个紧绷绷的面球,表面洁白无暇、光滑平整,似被精细打磨过一般。 郭小莲顿时欣喜道:“老伯,你说的这办法真管用……”停了片刻,又似恍然大悟一般:“呀,这办法要是用在武功上,一定也管用,一正一反、一阴一阳,两股力道定使对方来不及抵挡。” “俺滴个娘咧,这女娃娃的悟性也忒惊人了吧?我就这么隨便点拨一下,她就使出来了?”梁有財心中惊嘆,一双老眼瞪得溜圆,宛如一只枯瘦的癩蛤蟆。 第三十章 消失的大黄 梁有財当下起了爱才之心,索性將自己的武学经验一一道来,很快他就发现眼前这个姑娘似乎只是对拳掌之类的武技特別有悟性,其余的点穴、暗器、轻功倒是並不比一般人强太多。 但只要是拳掌类武功,稍微一点拨便能领悟通透。 梁有財与胡三娘子夫妻一场,她的徒弟与自己的也没什么分別,又见她这般璞玉之资,便忍不住將先前的念头重新升了起来。 “小姑娘,我有一套十分高深掌法,难练的很,不是天赋异稟,且兼具大恆心、大毅力之人,是练不成的。” “我看你向武之心颇为坚定,这才决定传授给你,日后惩恶除奸,维护世界和平这任务,就交给你了。” “你切忌不可隨意向人显露这门功夫,更不可私下传授他人。” 说著从裤衩后的裤兜里掏出一本装订的十分简陋,连封皮都没有的小本本来,递给郭小莲。 言之凿凿,说的郭小莲一怔一怔,接过小本本,低头一看上面画著许多小人儿,比划著名一套掌法。 “你怎么又来了?” 梁有財还要再叮嘱几句,麵馆老板胡姨恰好抱著一摊子酱黄瓜从外面回来,瞥了一眼梁有財,將装酱菜的罈子递给郭小莲,吩咐她去厨房收拾。 郭小莲听话抱著酱菜罈子,进了后厨,將老伯和胡姨单独留在外面说话。 她在厨房里,一边仔细將酱黄瓜一根根捡出来,切成薄片儿、码放好,留著这两天用。心里却反覆默默背诵著刚才梁有財说的那些拳掌功夫上的心得,一字一句竟是分毫不差。 郭小莲知道自己不聪明,自幼学习任何东西,都是先背下来,回头別人练一遍,她练十遍,以勤补拙。 如此一来,练出一身死记硬背的本领。 凡是她认为重要的东西,皆能在极短的时间內记在心里,待有空慢慢背出来领悟其中含义。 就像牛羊將吃下去的草料,从胃里吐出来反芻一般。 此时她身负血海深仇,能有一点儿学到武功的机会,便似抓到救命稻草一般,紧紧攥在手里。也不管这些武功能不能练的成,只是把梁有財说的每一个字,演示的每一个动作都死死记在心里。 如此一来便是误打误撞的,又得了一番天大机缘。 这些武学经验,是梁有財这位先天大宗师毕生经验,一般江湖中人得了这番指点,必然一味想著参悟其中道理,可是又如何是一时半会儿能领悟透彻的。 待发觉过来再去记忆梳理,才发现忙著参悟许多细节记得並不清晰,已经悔之晚矣。 非得是如郭小莲这般,一字不落铭记於心,待日后练习武功之时,再拿来参照印证,方能如同有一位名师隨身指点一般受益无穷。 反覆背诵,背到第五遍时,听到外面胡姨抬高了嗓门,嚷道:“那是老娘十月怀胎,身上掉下来的血肉,就是找上一辈子,老娘乐意,要你管!” 忍不住探头去看,就见胡姨一个人坐在外面,而那位好心指点她的老伯已经气呼呼地离开了麵馆。 …… 却说梁有財被胡家三妹一通惊天动地的咆哮轰出了麵馆,狼狈的来到大街上,心灰意冷、失魂落魄、孤魂也似游荡了半天,一直到黄昏时分,竟又莫名的来到一条商业街上。 “唉,怎么到这里来了?” 此时已是下午,梁有財想起那日一顿烧烤,一天没吃东西,他这个先天大宗师也有些饿了。 “上次还在这儿遇到个好心肠的小子,请老叫花吃鸡屁股。” 身为污衣派长老,他一向是身无余財,眼下掏不出一文钱的铜板来果腹。 情之一字,最是伤人。 为情所困的梁有財此刻连乞討要饭的心思都没了,只是沿街胡乱走著,想著瞧瞧哪边有吃剩下的东西,隨便捡一点来填饱肚子就好。 可眼下还没到下班、放学的时间,商业街上也没有什么人,沿街的商摊都还没开张,更没有残羹剩饭供他取食。 梁有財就这么一路走著,直到在街角垃圾桶边上瞧见一只土狗,也正在扒拉垃圾堆寻找食物。 偷鸡摸狗,可正是丐帮污衣派弟子行走江湖的传统艺能。 那只土狗看来也是没人养的流浪狗,不过这片商业街上最不缺剩菜剩饭,倒也把它养的肥头大耳、圆滚滚、肉嘟嘟。 看起来是既可爱、又可口。 梁有財左右张望一番,狞笑一声,便將一双魔爪伸了过去…… …… 海陵一中、三年五班教室里。 徐侠落回到教室,趴在课桌上倒头就睡。 这一睡就一直睡到午休结束,下午第一节课是拳掌基础,所有人都到操场上集合。 教拳法的是个小老头姓汪,据说年轻时曾在军中担任小旗官,会些拳脚功夫,却没有练出內力,连个正经武者也算不上。 海陵一中的基础拳法课上,自然不会传授什么高深武学,练来练去就是一套太祖长拳。 这玩意儿据说是本朝太祖所创,理论上也能练出內力。 实际操作起来,概率、难度上就和穷人家孩子纯靠努力读书翻身、出人头地一样。 三年五班毕竟是普通班,以文化课程为主,拳法课程也就没有特长班那样重视,每周一次,汪老夫子只是照本宣科的传授著套路。 “你们不要觉得这太祖长拳练不出內力,就不重视。这套拳法经过歷代武学名家千锤百炼、去芜存菁,一招一式都大有学问,你比方说……那个谁,你上来一下。” 汪老夫子操著一口浓重的秦川口音,指著人群中打著哈欠的徐侠落让他上来配合自己演示拆招。 “哦”了一声,徐侠落大大咧咧的走上前去。 “你看,打个比方说,如果我现在要插你的眼。” 汪老夫子右手伸出食、中二指,朝著徐侠落面门比划到:“那你按照拳谱上,用一招“观音拜寿”这么一挡。”说著掰著徐侠落右手竖起单掌,又拽过来,拦在自己插过去两指之间。 “你们看,这不就挡下来了咧。” “然后再这么一脚,蹬过去,就把人踹开了,唉,还顺便夺了一件兵器咧!”汪老夫子转过头去,朝著人群说道。 响应者寥寥无几,不是走神,就是摸鱼。 “唉……这帮娃娃,来,你插过来,我给你演示一下!” “好嘞!” 徐侠落闻言点点头,伸手一插。 “啊!” “你这个人有什么毛病,谁让你用两只手插咧!” 第三十一章 湖畔激战 被插了眼的汪老夫子捂著面门,让学生们自行练习扎马,他自己到一旁树荫下蹲著,揉起眼睛来。 这么一来底下的学生自然是偷奸耍滑、放飞自我。 有的动作变形,马步扎成半蹲;有的交头接耳、趁机閒聊;更有甚者瞧著汪夫子不注意的功夫,嬉笑打闹起来。 徐侠落耷拉著腰背,偷偷把重心从左脚挪到右脚,又左右瞧了瞧:整个三年五班,也只有大傻春儿一丝不苟、四平八稳的扎著马步,豆大的汗珠一滴滴从头上滑落。 “唉,侠落,你上午被校长抓哪儿去了?” 林景秀马步扎的越来扎越低,最后索性活似一只大蛤蟆般一屁股蹲地上,扭过头来和徐侠落侃起大山来。 “你听说没有,冲霄班那个令狐盈回来了,她一回来就到处找你,要和你比剑,你可躲著点儿,那女人可不像董天宝那么好对付。” “哼,她已是我手下败將,不足为惧了。” “什么?” “什么?” 林、赵二人忍不住惊呼出声。 “咋?” “你俩不信?” “尔等可知:身为剑客就是丟了胳膊、丟了大腿儿,也不能把剑丟了,她今日连佩剑都被我夺下了……还不算手下败將?” 徐侠落一脸得瑟,语出惊人。 傻春:“侠落,你打败了令狐盈!” 林三:“她可是一中人尽皆知的天才少女剑客,咱们学校的骄傲!” 二人面面相覷,均是觉得不可思议。 林三咂舌,感嘆道:“不愧是通灵剑骨,三个特长班零零壹,被你打败两个。” “青云班那个姓韩的,听说相貌、武功、剑法都稀鬆平常的很,就是跑得挺快……哇撒,侠落,你现在岂不是打遍一中无敌手?” 徐侠落一琢磨……还真是。 海陵一中一共三个特长班,分別是有外家硬功天赋特长的“横练班”,刀剑特长的“冲霄班”,和轻功身法特长的“青云班”。 自己打败董天宝和令狐盈,基本上就等於是打败了整个高三年级,打败了高三年级,就等於打遍全校无敌手……唉,无敌是多么寂寞。 周末刚被大黄追著跑了一万米,腿酸得不行,徐侠落这马步也扎不动了,很快和林景秀一样,坐在地上,两人一边閒聊著,一边偷瞄隔壁班的女生。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旁边的傻春儿,还屏著一口气坚持著,因此插不上话来,不过眼珠子也是隨著隔壁班女生转来转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练武的缘故,海陵一中女生发育的都很不错,看的小黄毛心中暗暗惊讚。 臥槽,好白…… 臥槽,好大…… 臥槽,走过来了,谁呀,挡著著你爹了! 唉? 这不是冲霄班那个令狐盈嘛? 只见令狐盈一袭红白相间的校服,背负长剑,迈步走来。 这妮子卖相著实不赖,英姿颯爽、神情孤傲,確有几分天才少女剑客的风采英姿……如果不是眼眶微红、一副刚刚哭过的样子。 周围同学纷纷交头接耳、议论纷纷,连那揉眼睛的秦老夫子也是一副看好戏的表情,並不阻止这位突然闯入的不速之客。 “徐侠落,今天放学后,我在学校后面的野湖等你,你我二人一人一剑,一分高下!”令狐盈说完扭头就走,语气中还带著哭腔。 “侠落,你把冲霄班的令狐盈揍哭啦?”林景秀震惊道。 “不至於啊?”徐侠落也有些摸不著头脑。 徐侠落不知道的是,他隨手往楼下丟去的练功剑恰好砸到少妇白头上。 少妇白又见到跑下楼来的令狐盈,於是以“高空拋物”的罪名,將其拖进办公室精神凌迟后,判处五千字书面检討的重罚。 於是《徐侠落打败海陵一中天才少女剑客令狐盈,令狐盈心有不甘再度发起挑战!》的消息不脛而走,眾人都对海陵一中两位剑术天才的旷世之战充满期待。 下午的课程就在徐侠落与令狐盈掀起的风波中落下帷幕,放学后林景秀和赵磊春担忧的问徐侠落是不是真的打算去和令狐盈比剑。 徐侠落轻蔑一笑,挥手向前:“比个六,走,小卖部滴干活!今天,徐少侠买单!” “落井下石”三人杀向小卖部,正是放学时间,小卖部迎来了每天的高光时刻。 店里学生熙来攘往、人头攒动,女生三五成群翻阅著新到杂誌、精美而无用小饰品、明信片,男生则寻找飢肠轆轆扫荡著辣条、烤肠、盐汽水和漫画。 “落井下石”三人从小卖部出来,皆是一手烤肠、一手盐汽水,边走边吃、不亦乐乎。 “啊呜呜……汪……啊呜呜……” 三人正谈笑著,远处野湖边的方向上传来几声悽厉近乎哀嚎的犬吠。 傻春儿挠了挠头,说道:“唉,哥儿几个,我怎么听著这狗叫声有点耳熟啊?” 林三坏笑道:“咋滴,是你家亲戚不成。” “去你的,我看是你二大爷。”傻春儿回懟道。 徐侠落也笑道:“什么耳熟不耳熟的,狗叫声能有什么分別,天底下的狗叫起来不都是一个声音,我听大黄也是这么叫。”说罢,他看了一眼手中的烤肠,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猛的抬起头来。 三人彼此互相看了一眼,异口同声道:“臥槽,是大黄!”x3 此时那犬吠声愈加急迫、哀切,显然是受到了性命威胁,三人忙循著叫声,往学校后的野湖边上跑去。 …… 梁有財一手揪著土狗后脖颈,一手捏著狗嘴不让它叫唤,脚下健步如飞。 片刻功夫,就跑出了商业街,找了个没人的野湖边儿上,打算宰了这条肥狗,打打牙祭。 四下空旷无人,唯有一个少女,穿著红白相间的校服,像是附近中学的学生,背负著一柄长剑,矗立在湖边似乎是在等什么人。 梁有財懒得再去別处,將土狗按在地上,就要拧断狗头,忽听那负剑少女高呼:“住手!” 那负剑少女自然是令狐盈,她在野湖边等著和徐侠落一决高下,不料却等来一个偷狗的老乞丐,再仔细一看,那老乞丐偷的不是別的狗,正是那条时常在一中附近游荡的大黄学长。 大黄性格温顺、颇通人性,和一中师生相处的极好,令狐盈也时常投餵它一些包子、馒头、鸡蛋灌饼之类的,与它十分熟稔。 眼见它落入歹人之手,自然要出手,救它一条狗命! 老叫花一只手薅著大黄后脖颈,站起身来,耷拉著眼皮对那少女,冷冷道:“小妮子,劝你別多管閒事,老叫花杀的可不是你家的狗。” 大黄见到一中学生,知道是救星来了,四肢在空中胡乱扑腾挣扎、扭头摆尾:“啊呜呜……汪……呜呜……”狂吠不止。 “可你杀的也不是自家的狗,老乞丐,我劝你快放了大黄,否则我敬你年长,我的剑可不敬你!” 说著便从背后拔出练功剑来,她自持刀剑特长生、扬州府青少年剑客大赛(业余组)第一名,长剑在手,自是不把一个普通的老乞丐放在眼里。 梁有財刚在胡记麵馆吃了瘪,心情不好、脾气更加不好,瞧著这个不知天高地厚,敢在自己面前拔剑的小妮子,冷笑一声:“呵呵,好,老叫花倒要瞧瞧,你怎么个不敬法儿?” 练功剑没有开刃,令狐盈也就没了太多顾虑,直接就是一剑刺向老乞丐拎著大黄的左手。 梁有財全然没有將这一剑放在眼里,一手薅著大黄后颈,另一手拍苍蝇似的隨意一挥,一股无形掌力宣泄而出,將令狐盈连人带兵刃打的倒跌出去十几步,一直滚落到野湖滩涂烂泥中。 “哼,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梁有財嘀咕一句,右手重又捏著大黄狗头,就要一拧,忽然听见身后又有人喊道:“老贼,放开大黄!” 第三十二章 拯救大黄学长 循声看去,只见又是三个穿著蓝白相间校服的少年,往湖边跑过来,仔细一瞧,正是前几天在烧烤摊上碰到,请自己吃烧烤的那三个小子。 瞧著手上挣扎不停的土狗,梁有財有些置气地自言自语嘀咕道:“嘿,我就不信邪了,今儿,还吃不上这燉狗肉了?” “啊呜……啊呜……” “是你?”徐侠落骑著脚踏车,跑到近前,认出这是周五放学在烧烤摊上遇到的拾荒老汉。 “不错,是咱老叫花子!” 徐侠落在远处就瞧见二人交手场景,他没想到这拾荒老汉竟然是会內劲的武者,心中不由暗骂:“你一个堂堂內力武者,多少帮派、公司爭相拉拢还来不及,鲍鱼、龙虾、大闸蟹……想吃什么没有?和一条土狗较什么劲儿。” 嘴上却乖乖服了软。 “老前辈,这条狗是我们学校养来看门的,劳您高抬贵手!” “哼哼,老叫花今儿偏要吃顿狗肉又如何?”梁有財最近诸事不顺,竟然和几个小娃娃耍起脾气来。 “老贼,放了大黄,不然我们仨揍你一个,可別说我们人多欺负人少!”林景秀叫嚷到,他和赵磊春二人没骑自行车,腿著跟过来,迟了片刻,此时方到湖边,也没瞧见老乞丐那一掌,因此不晓得他的厉害。 “好好好,你们几个倒是欺负一个,我瞧瞧,今天只要你们谁能走进这个圈儿来,我便放了这狗东西。”说著脚下踩著塑料拖鞋在地上画了一个大圈儿。 “好你个老登,咱们上次还请你吃鸡屁股来著……看我不揍的你把鸡屁股吐出来!”傻春儿二话不说,抡圆了太祖长拳架势,就衝上去。 徐、林二人都没来得及阻拦。 不过傻春距离地上那道圈儿还有三五步,就见老乞丐一挥手,他只觉脚下仿佛被什么拌了一下,腾云驾雾一般身不由主,篷的一声,跌了个狗啃泥,撞得好不疼痛。 傻春儿睁开眼,正巧见一只臭烘烘大脚踩著廉价塑料拖鞋,站在线圈儿上,他抬起头来,正迎著老乞丐嘲讽的目光,笑道:“嘿,你小子这磕头的功夫练得著实不错,是块要饭的好料子。” 傻春儿还趴在地上纳闷儿,自己是被什么东西绊倒的。 一旁林、徐二人已经认清形势,那拾荒老汉只是一掌,凭空挥出掌风隔著三五步的距离就將赵磊春绊倒在地,二人麻溜的上前將他架起,拖了回去。 徐侠落对林、赵二人说道:“这老头是个武者,咱们仨弄不过人家,你俩回学校去找焦易那廝过来,就说……是我被人绑票了。我留在这里,拖延时间。” 说著又將那辆捷菲特脚踏车推给林景秀:“你们骑我自行车去。要快!晚了,大黄就下锅了。” “你自己小心。” 林三骑著自行车,就往学校的方向飞驰而去,傻春迈开两条长腿紧跟其后。 “前辈,万物有灵,何必非要和一条土狗过不去?若是前辈愿意高抬贵手,晚辈做东咱们去烧烤摊上点上几串鸡屁股吃个过癮如何?”徐侠落腆著脸凑过去討好道。 “嘿,你也说万物有灵。咋滴?那被割了屁股的鸡就不可怜?” 这老乞丐跟吃了火药一般,逮著谁,就懟谁,横竖就是想找茬。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徐侠落臊眉耷眼的也不知说什么好。 梁有財冷哼一声,眉梢一挑,质问道:“爱管閒事的小子,你叫什么?” “晚辈徐侠落,还未请教前辈名讳。” 梁有財听到眼前这小子居然叫“徐侠落”,顿时一声怪叫“啊耶……” 浑身颤慄,气得发抖,大热天的全身冷汗手脚冰凉,指著徐侠落的鼻子,厉声说道:“小子,你给我听好了。” “我叫梁有財,外號火云邪丐,现在乞丐中辈分最高,资歷最老,就是我了!若是別人……一条土狗,放也就放了,偏偏你小子姓徐……哼,老叫化倒要瞧瞧,你小子究竟有什么稀罕的!” 徐侠落不知道为何,面前这个老乞丐身上会突然爆发出如此惊人的怨念。 “这老乞丐怎会对姓徐的有这么大的怨念?我可没有得罪过他……难道是当年买了恆山派开发的烂尾楼,才落得这般田地?” 徐侠落忙开口纠正道:“老前辈,晚辈姓徐,双人“徐”,並非是言午“许”。晚辈和当年开发烂尾楼的恆山派许掌门,非亲非故、素昧平生啊!” “呔,找的就是你姓徐的,小子你且快快放马过来,不然老夫便拧下这颗狗头!” 老乞丐气的须髯皆张,蒲扇般大掌按在大黄狗头上,就要发力。 “啊呜……啊呜……” “徐侠落,別过去,那老头是个练出了內劲的武者,你不是他的对手。”令狐盈这才从野湖里,拄著练功剑爬上来,一身淤泥裹著红白相间的校服好似一粒烤红薯。 “晓得了,借剑一用。”徐侠落上前欲取过令狐盈手中的练功剑。 “剑,乃剑客尊严。岂能……唉,给你,给你。”令狐盈尚要矫情一番,就见徐侠落喉头耸动,忙抬手护著全身上下唯一还算乾净的脸面,把剑递了过去。 徐侠落接过练功剑,抖落剑身上的泥巴,挽了个剑花,对老乞丐抱拳道:“晚辈徐侠落,请教前辈高招。” 他知道老乞丐是深藏不漏的高手,自不会像令狐盈一般隨手刺过去,手腕用力一抖,剑身扭转似腾蛇,剑尖寒光频频,一招“疾风骤雨”虚虚实实晃得人眼花繚乱,落向那老乞丐。 这一招看似声势夺人,但在火云邪丐这等高手面前,根本如儿戏一般。 他一眼看出这些其实都是虚的,抖动的剑身根本不吃力,刺在人身上也是皮外伤,是这小子想以此唬人,寻出他的破绽来。 “这小子,难道不知道有內劲和没內劲的差距吗?他拿一柄没开锋的铁剑有何用?” 梁有財隨手一扇,一股强劲刚猛的掌力鼓盪而出,徐侠落感觉自己就像是被一辆四十迈小货车正面撞上,身体完全不受控制的倒飞出去,手中练功剑也被打落出去。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技巧毫无意义。 徐侠落第一次与拥有內力的武者较量,也是第一次切身的体验到內力这种东西。 和前世武侠小说描述的还不太一样,徐侠落刚才感觉到的,是一种有形无质的存在,就像是有一堵看不见却又真实存在的透明墙壁,向著自己迎面扑来。 这种介乎於气体和液体之间的存在,很难想像这是一种能量的具现化带来的效果。 虽然对方明显是手下留情了,徐侠落还被这一巴掌扇的,浑身骨头像是散了架一般,趴在地上半天起不来…… 第三十三章 剑芒 “臥槽,好痛,不会骨折了吧。” “也好,趴在地上拖延一会儿时间,焦易那胖廝怎么还不来?” 徐侠落这般盘算著,索性赖在地上装死。 可那火云邪丐仿佛看穿了他心思一般,將大黄按在地上说道:“咱老叫花子走南闯北、沿街乞討,可不能带著锅碗瓢盆这些累赘。” “不过这狗肉,咱也有吃法。” “只要將这土狗剖了肚子,將內臟洗剥乾净,用水和了一团泥裹住外面,连狗毛都不用拔,生火就这样一烤。等泥巴里边儿透出肉香味来,把泥巴外壳砸开,连著狗毛一起剥乾净,这里面的狗肉啊,是又香又嫩,这就叫叫花香肉!” “啊呜……啊呜……”大黄像是能听懂人话一般,嚇得在地上使劲儿扑通,可如何能挣脱先天高手的铁掌。 “住手,放开大黄!” 徐侠落说著便忍著疼痛站起来,走到一旁去捡那练功剑。 他被老乞丐一掌扇飞,手中练功剑飞落,直插进湖畔泥滩中,整个剑身都深深的插了进去,只留下一个剑留在外面。 拽著剑柄,一时间竟然拔不出来。 瞧的,老叫花直乐呵,揶揄道:“別折腾了,乖,等下老叫花分你一条狗腿吃。”说罢那老乞丐兜里掏出一截匕首,就要將其开膛破肚。 徐侠落眼见刀子朝著大黄捅了进去,顿时红了眼睛,牟足了气力抓著剑柄大吼一声:“呔,淦你大爷的剑来!” 中了梁有財一掌,受了些內伤,淤血积在胸口处,此时一发力,气血翻涌之下,一口淤血顶了上来,张口喷在练功剑上。 一团血渍蘸到剑上,仿佛消融一般渗入古铜色剑身之中…… “錚……”一声,寒光破土而出,剑尖开始发出微微颤鸣。 徐侠落借著惯性,下意识使出焦易传授他的“龙吟刺”抬手抄剑一掠,手腕顺势旋转一周,长剑破空、身隨剑走,整个人如百米衝刺一般朝著老乞丐狂奔而去。 老乞丐只得摇摇头,隨手又是一挥,便不再管他,拿起小刀专心料理起大黄来。 一道无形掌力朝著徐侠落扑面而来,他只觉得手中练功剑仿佛扎在一层极为坚韧的薄膜上,任凭他怎么用力都无法將这层薄膜刺穿。 眼见著老乞丐手起刀落,匕首一下捅进大黄腹部。 大黄流血不止,拼命挣扎、哀嚎声却渐渐小了下来…… “咦,通灵剑骨?” 仿佛產生了幻觉一般,徐侠落脑中响起一个陌生的声音。 就在此时,他感觉一股锐意气息从手中练功剑上传来,剑身泛起一层微弱的几乎不可察觉的白色微茫…… 啪…… 仿佛是戳破了一个泡沫,又像是捅破了一层窗户纸,那一堵无形掌力化成的砌墙,被刺出一个窟窿。 刚猛的掌力化为无数无形紊乱的气流散去,气流划过练功剑剑身,发出清亮而高亢的摩擦声,仿佛雏鸟啼鸣。 “嗯,好凌厉的剑芒!” 瞧见这一幕,梁有財也不得不放下手中活计。 抬握著匕首的手,伸出一根手指又是朝著虚空中一点,將挥舞著剑芒要將杀进圈內的徐侠落重新打出去。 可终究是慢了一步,举著练功剑的徐侠落,已经一步跨进来,一头栽倒在梁有財面前。 梁有財瞧了一眼趴在地上的徐侠落,又瞧了一眼还在轻微挣扎的大黄,无语道:“看来叫花子,今天是吃不上这一口狗肉了。” 说罢,收起匕首,放了大黄。 大黄兀自挣扎著爬到徐侠落面前,舔了舔他面颊。 它肚子上被戳了一刀,鲜血汩汩往外冒,它这么一弄徐侠落身上又是口水、又是狗血,一塌糊涂,狼狈不堪。 刚才那一下用力过猛,徐侠落似乎是岔了气,好半天顺不过来,像只虾仁一样抱著肚子蜷缩在地上,忽然觉得脸上又湿又热,意识到是大黄在拿舌头舔自己。 “別……別舔了,舔狗不得好丝!” 大黄见徐侠落还活著,也不知是听懂了他的话还是怎么的,竟然真的就像一个渣男,拋下徐侠落头也不回的跑走了。 梁有財走上前,俯视著徐侠落,上下打量一番,见他此时浑身泥泞尘土、衣衫襤褸、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咧著一嘴黄牙,笑道:“哈哈哈,非常好、非常好。没想到,竟然让你小子,在这种情况下悟出內劲来。我看你这小子也算是有情有义,还请老叫花子吃过一顿鸡屁股,咱念你的好,介绍你加入丐帮如何?” “我顶……你个……肺!谁要去当乞丐!” 之前那一掌也不知道是有什么门道,徐侠落一口气鬆懈下来只觉得腹部翻江倒海,疼得直抽冷气。 梁有財挨了骂,也不恼,反倒笑嘻嘻继续说道:“当乞丐有什么不好?想吃就吃,想睡就睡,我看你从头到脚趾,没有一个地方不露乞丐形格,看来命中注定是要当一回乞丐,不如跟在我老叫花子身边,做个小叫花子?” “我徐……侠落……就是……饿……死,也……不会……去要……饭!” “哼,不识抬举。” 梁有財似乎是又想起胡姨拒绝他时那冷酷的面容,一怒之下拂袖而去,原地只留下徐侠落捂著肚子,蜷缩在野湖边的泥泞之中。 待老乞丐走后,令狐盈才鼓起勇气上前,查看著徐侠落的情况。 她摇晃著徐侠落,呼喊著徐侠落的名字,却发现对方毫无反应,竟是已经疼昏了过去。想將练功剑从他手中拿下来,被他紧紧攥著剑柄,竟是无法分开,只得將他架起来搀扶著,往学校医务室的方向走去。 迎面正撞上赶来搭救的校长焦易。 那胖廝一听经过,得知徐侠落竟然使出了剑芒,顿时大喜过望。 当下也难得靠谱了一回,瞧出徐侠落这是被內劲高手用指力戳伤了脾臟。 上前搭过脉,才鬆了口气。 脾臟没有破裂,体內的臟器也没有暗伤,肋骨啥的也没断一根,只是有些內劲残留在体內,所以还会有胀痛感觉。 “对方这是手下留情了,就是想叫这小子吃点儿苦头。” “吃点儿苦头也好……” “这小逼崽子,有的时候是真气人。” 焦易如是想著,手上却还是催动內劲,將一缕真气注入徐侠落体內想要帮他疏散那股淤积的真气。 谁知真气一灌进去,就发觉徐侠落体內有一股霸道之极的內力和一股锋芒毕露的內力在互相较劲,焦易那一点儿真气一渡进去,立刻就被绞的稀碎衝散开来。 徐侠落那时一直处在半昏迷之中,觉得肚子里胀痛难忍,忽觉有人將一只手搭在自己背心,接著就有一股热气从后背心传来,直蒸得他大汗淋漓,炙热难当。 可正在此时,肚子里仿佛有一台醉驾的泥头车在横衝直撞,把热气衝散开来,疼得他脑门上直冒冷汗。 焦易也是暗道一声:“不好”,赶紧撤回真气。 动手之人內劲修为远在他之上,还好对方没有恶意,不会危及到徐侠落的性命,不然凭他现在的状况,也是束手无策。 至於为何会有两股截然不同的真气,焦易一时间也搞不明白,於是丟下一句:“照顾好自己,多喝热水!”便不管他了,兀自乐顛顛地给教育局匯报教学成果去了。 於是徐侠落在家里齜牙咧嘴的躺了几天,在小莲的悉心照料下情况总算有了些好转,腹部那一股霸道之极的真气总算是消散乾净,而徐侠落也开始將注意力转移到令狐盈那柄练功剑上…… 第三十四章 龙渊 济川东路96號,三楼天台小屋里。 徐侠落坐在床头,捧著从令狐盈手中夺来的练功剑,翻过来倒过去的瞧著,端详了半天也没发现任何异常。 练功剑,全长三尺五寸,净重七斤六两,比寻常刀剑略重,两侧无锋,末端有柄……其实就是一根沉甸甸的大铁棒子。 “不可能呀,难道是打开的方式不对?” 依稀记得,那天在学校后野湖畔,面对拾荒老汉的最后关头,是这柄练功剑上传来的一股意识,帮助自己凝练出的一丝剑芒。 他意识到,这柄练功剑的不凡。 认定这就是自己的金手指! 养伤的这几天里,尝试了各种办法,却都没能让这柄剑再显现出半点儿异样。 什么滴血认主,焚香祈祷……统统不管用。 最终不得不暂时放弃,考虑要不要明天回学校还给令狐盈。 但拿在手里抡了两下,觉得十分顺手,便有些不舍,小声嘀咕道:“这东西倒是挺顺手的,留著防身也不错,虽然没有开刃、又有些沉,但是握著顺手,遇到麻烦插厕所里,蘸……” “孽障,安敢如此!”一道低沉冰冷的男声传入徐侠落耳中。 脸色霎时一变,徐侠落扭过头去怪叫一声,地上一跃而起。 “鬼啊!” 一个黑衣银髮中年男子,不知何时出现在自己身后。 男人覆手而立,双脚悬空,竟没有影子! 徐侠落强忍住心头恐惧,颤声问道:“你是人?是鬼?” 那人只是看了一眼徐侠落手中的大铁棒子。 大铁棒子仿佛便有了自我意识一般,倏然从徐侠落手中挣脱,跃入那人手中。 见这人没什么恶意,不著痕跡的收回迈出的左脚,徐侠落意识到:这不就是传说中的“金手指”、“老爷爷”嘛! 於十分恐惧之中,强挤出三分諂媚,腆著脸问道:“前辈,可是这剑中器灵?” 那人淡淡的看了徐侠落一眼,喃喃自语道:“器灵?” “算是吧……” 黄毛少年闻言狂喜,眼中爆闪精芒,急迫恳求道:“器灵前辈,请你传授我绝世武功吧!” 说著擼起袖子,亮出单薄的肱二头肌,自卖自夸起来。 “前辈您看,我年纪轻轻,就有一身横练的筋骨,简直是百年难得一见的练武奇才。” “正所谓: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我看这惩恶除奸,维护世界和平的重任,也只有担在我肩上了。” “您那里有没有什么《如来神拳》,《十阴真经》隨便拿两本过来看看……” “对了,您是剑中器灵一定会剑法吧?” “搞本天品剑谱来瞧瞧先?” 那人仿佛是听到了什么荒诞的笑话,冷峻的面容上竟露出一丝笑意来。 “你这种人,也配用剑?” 说完似是不想再理会徐侠落,化为一道玄光钻入剑中,铁剑“哆”一声插进天台地面。 “哎哎哎……別不搭理我啊,有事好商量。” “实在不行,我可以磕头拜师啊!” 徐侠落仿佛一只痴情的舔狗,纠缠心意的女神,蹲在地上对著练功剑各种软磨硬泡,可惜这柄练功剑纹丝不动,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幻觉。 软语哀求半天,那剑插在地上没有半点儿反应。 身为穿越者被自己的金手指瞧不起,饶是脸皮厚似城墙,徐侠落脸上也有些掛不住,心中生出一丝怨愤,指著铁剑,狗胆包天的威胁到:“少瞧不起人,白毛老贼,你信不信,我把你连这破剑一併丟粪坑……” 话音未落,“嗡”的一声长剑破空,精准的抵在某黄毛咽喉要害之上。 看著天台地面上留下的剑痕,感受著喉头传来金属的冰凉触感,徐侠落清楚意识到大铁棒子就算没开刃,也能捅穿自己咽喉。 “这玩意儿,连天台上的水泥砖都能捅个窟窿……我还是不和它一般见识。” 訕訕地笑著,试图用手拨开脖颈上的练功剑:“我隨便一说,大佬你也不用这么当真啊……” “哎呀,你这个人真是,不教,就不教嘛。” “其实我这个人对学武功什么的,也不太感兴趣,我看我还是弃武习文好了,哈哈哈” 练功剑闻言这才又“嗖”的一声,又重新插入地面。 別的穿越者都是虎躯一震,老爷爷带著功法就来,我这个怎么这么高冷? 令狐盈晓不晓得这柄剑的异常? 难道这老爷爷已经认主了? 徐侠落这才想起,这柄剑可是自己从令狐盈手中夺来,忍不住挠了挠头有些纠结。 “不管了,这剑既然在我手上,那就是我的了,谁也夺不走!”某黄毛这般想著,將练功剑从地上拔出来,毕恭毕敬的摆在老爹的神龕下那柄旧款標准制式战剑旁。 仔细端详一阵,发觉剑柄末端刻有两个蝇头小篆。 “龙渊,原来这柄剑叫龙渊!” 徐侠落辨认出来,小声说道:“大佬,既然您是这柄剑的剑灵,我就叫您龙渊吧?以后还请多多关照呀!” 说完,又虔诚的上了三柱香,儼然把这柄练功剑摆到了亲爹一般待遇。 可惜高冷的剑灵龙渊置若罔闻。 …… 徐侠落今天早上来学校报到时,是横著走的! 对於海陵一中这种平民子弟学校来说,能出一个练出內劲的武者,著实是一件不得了的大事。於是高三五班,徐侠落练出剑芒这件事,在这一周的时间里,內不脛而走。 当然小道消息,流传的时候稍微做一些適当的艺术加工,也挺正常。 於是:“高三五班,徐侠落练出剑芒了!” “高三五班,徐侠落练出剑芒了!他之前还打败了“横练班”董天宝和“冲霄班”令狐盈!” “高三五班,徐侠落练出剑芒了!他之前还打败了“横练班”董天宝和“冲霄班”令狐盈!他下一步要挑战校长焦易!” “高三五班,徐侠落喜欢校长焦易,要和他表白!” …… 在同学们倾佩、羡慕、嫉妒、古怪的眼神中,某黄毛大摇大摆地坐在教室里昂首挺胸,听了半节课,然后又无聊的开起了小差。 教室里徐侠落仔细感悟著自己体內的变化,发觉在丹田处確实有一缕细微如髮丝的气流。 真的好细啊! 这就是书本上说的一炁? 这玩意儿,相当於一千斤力道? 一炁真气,隨著自己的意志驱使,在经脉中游走。 不过大多数经脉似乎都被什么阻塞了一般,真气通过十分吃力。 “对了,这就是课本上说的打通经脉了,真正入品的武学心法,不仅有如何积蓄、催动內劲的方法,还能驱使真气打通经脉的诀窍。” “这些经脉被打通之后,不仅真气畅通无阻,而且能產生不可思议的变化。” “最顶级的武功秘籍,更是有打通任督二脉诀窍,一旦打通任督二脉,更是能淬炼肉身,一身后天真气、也会重新洗炼成先天真气,成为传说中先天大宗师那般境界。” “我如今有了一缕內力,能使出剑芒,可是没有继续打通经脉,增加內力的办法,內力一旦用完就只能等著它自己慢慢恢復。” “唉……剑客缺蓝呀!” 贪得无厌的某黄毛得寸进尺的幻想中,不知不觉,下课铃响起。 隨著少妇白夹著教案昂首走出教室,三年五班的少男少女瞬间化身海陵一中掌管自由活动的神祗。 林三双手插兜,从教室后面走过来,一撩刘海,骚气十足的说道:“侠落,走,上厕所去?” 徐侠落会心一笑:“英雄所见略同。” ( ̄ー ̄)人(^ー^) 叫上傻春儿三人勾肩搭背,往厕所走去。 第三十五章 大黄报恩 三位少侠盘踞厕所一隅,喷云吐雾之间,指点江山,议论起当前就业形势。 “侠落,你这都练出剑芒来了,高考就免了吧?改武道联考?打算考哪个门派?”赵磊春关切之中带著些许羡慕。 “我练的是剑芒,肯定得是擅长刀剑的地方,什么剑修五脉、太平道、大……大禪寺不行,我吃不惯素。唉……其实我觉得最好就扬州本地的武林门派,別的不说上班家近不是?我看六合帮就不错。”徐侠落半是玩笑,半是认真的说道。 其实以他这半吊子的剑芒水平,想进大禪寺、太平道、剑修五脉这种当世顶尖的一流门派,基本上是不可能的,大概率也就是去六合帮、仙都派这种三流门派。 当个地头蛇,也没什么不好。 每天上班摸鱼、偶尔还能借著门派弟子身份作威作福。 做人嘛……苟一点,活的久。 况且,眼下金手指的事情,终於有了眉目,开局先苟住,搞定“老爷爷”再说。 话说,这把练功剑原主人是令狐盈,或许她那里能打听出一些眉目? 不过这个女人,也不好搞啊! 今天在学校一上午也没碰到令狐盈,没名没份的自己也不好意思去“冲霄班”找她,传出去,別人还以为他俩谈恋爱呢…… 一念至此,徐侠落又不免感到头疼,嘬了一口烟,深深吐出一股烟圈儿,满脸惆悵。 三人抽完烟,没往教室去,而是径直去了操场,因为这一节课又是拳法基础课,又要在操场上蹲马步。 教拳法的汪老夫子依旧摸鱼,操著秦陇口音隨便指点了几下,就让学生们自己去练习站桩和马步,他到躲到大树荫底下吧唧旱菸袋去了。 都练出剑芒了,还要扎马步? 某黄毛顺理成章的摸著鱼,蹲在操场上和两位义子昏天黑地的侃著。 正说到给林三整一套天品拳法,再给傻春弄一套地品刀法,父子三人一起做大做强,再创辉煌! 就在这时,徐侠落突然发现,操场边上角落里,钻出一个小小的土黄色身影。 “唉,大黄。” 自从那天从老乞丐手中救下大黄,这两天一直没见到它,徐侠落还一直担心它狗命不保,毕竟那天肚子上挨了一刀,看起来伤得不轻。 现在再看到它,却发现大黄腹部毛髮还带著一片殷红、伤口已经结痂,虽然谈不上生龙活虎,却也可以到处瞎溜达了。 “这狗东西,康復的还挺快。” 经此一难,大黄这狗东西明显谨慎了许多,先是狗狗祟祟、到处探头探脑打量一番,然后才认准了救命恩人,迈开四条腿,朝著徐侠落一溜烟儿小跑过来。 大黄颇通人性,和一中师生相处的极好,大家也不拦它,就见它一直跑到徐侠落面前,从狗嘴里吐出一只虫子,丟在徐侠落面前,又朝著他汪汪叫了两声,这才转身离去。 徐侠落在內眾人解释不明所以,这时在一边乘凉的秦夫子走上前来,捡起地上的虫子,见是一只一文钱幣大小的棕褐色圆形甲虫。 汪夫子掂量了一下,递给徐侠落说道:“金边土鱉,大黄这是给你送药来了。” 见徐侠落不明所以,又继续解释道:“这金边土鱉具有通经络、化瘀血、止痛消肿功效,你前段时间是不是跟人动手了,还受了內伤?把这玩意儿晒乾磨成粉,冲水喝,管用。” 徐侠落瞧了瞧狗里狗气的大黄,又看看手上的死虫子,不可思议的问道:“夫子,你没搞错吧?这狗东西还懂医术?” “咦,你娃咋还不信咧?有些有灵性的动物活的久了,就会自己寻找草药治病。妖兽知道不?那些天材地宝,都是有妖兽看守的,在北边儿,韃子的魘骑都是豢养的妖兽,受了伤都会进山寻药……”居然被一个黄毛小儿质疑,汪夫子老大的不乐意,吹鬍子瞪眼辩解一番道。 北边儿?韃子?妖兽? 这些教科书上一笔带过的神秘词汇引起了徐侠落的好奇心,忍不住追问道:“夫子,您老去过北边儿?见过妖兽?” “甭瞎打听,这不是你娃儿该知道的事儿……站好站好,咦,你这个马步咋站滴!”没想到一提到这些事情,汪夫子立刻岔开了话题。 “大黄,居然认得草药?” 徐侠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不过还是把这只死虫子揣口袋里,继续扎马步。 拳掌基础课结束,课间休息,校长焦易那胖廝又找过来,把徐侠落叫到办公室中。 焦易一本正经的问道:“侠落,你现在也算是正式武者了,我想听你有什么打算?” 剑灵龙渊之事,徐侠落自然不会和任何人说,於是又把刚才在厕所,对林、赵二人说的那些话复述一遍。 校长焦易听完皱著眉头沉思良久,最后斩钉截铁地说道:“胡闹!” “现在距离联考还有几个月,你就想躺平?” “不行,必须得冲一把!” “你现在有內劲武者的加持,普通的武道特长生根本不是你的对手,临场比试发挥的好一点儿,没准儿能在武道联考上夺魁!” “咱们一中上一次联考夺魁还是五年前……” “再不济,你发挥好一点,能被监考的悬镜司大人看中,挑进去,也算是鱼跃龙门了!” “咱们学校今年升学率指標就靠你了,你可千万別给我掉链子!” 劈头盖脸数落一通,又以不容质疑的口气,命令道:“跟我来!” 校长焦易带著徐侠落往教学楼走去,经过三年五班所在的三楼却並未停留,继续往上一直来到五楼的一间教室门口。 “冲霄班” 徐侠落抬头看了看教室门口掛著的牌子,心中隱隱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张老师,麻烦出来一下。”校长焦易探进身子,向教室中讲课的老师打断道。 一个穿著件宽大体恤的小个子女人从教室里走出来:“校长。” “张老师,这是三年五班徐侠落同学,就是练出了剑芒的那个,我决定把他转到冲霄班,给他在剑术方面再强化一下,爭取今年能在武道联考上取得好成绩!”校长焦易仿佛託付一件重要鏢件。 张老师无所谓的挠挠头:“行吧。” 焦易显然对张老师敷衍的態度很不放心,亲自將徐侠落薅进教室,扫了一眼教室中噤若寒蝉特长生们,瞟见第一排一张课桌还有一个空位,於是越俎代庖的下了决定,指著那个空位对徐侠落说道:“你以后坐就坐这个位置!” 並对那里坐著的一个女生说道“令狐盈,从今以后徐侠落这个重担就交给你了。” “身为冲霄班的零零壹,你要多关照他!” 令狐盈皱起眉头,深深嘆了口气,似乎对这个“责任”感到很无奈,勉为其难的“嗯”了一声。 然后鬼畜校长焦易,全然不顾徐侠落的挣扎反抗,一把將他塞了进去。 “徐侠落,你给我老实点儿,令狐盈可是扬州青少年剑术大赛第一名,你跟著她多学著点儿!”说完焦易那胖廝便挺著大肚腩,独自离开了冲霄班教室。 第三十六章 那些年我们……不死不休! 徐侠落瞥了一眼身旁正襟危坐的少女,想要找个话头,问问那柄练功剑的事情,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只好假装听课。 教室里的少男少女都对这个大名鼎鼎的插班生充满好奇,时不时有人对徐侠落投来观赏珍稀野生动物般的目光,不过讲台上的张老师也懒得约束,只是自顾自地讲著剑法理论。 这是个佛系的老师! 毕竟换了一个新班级,徐侠落还是装模做样的认真听了一会儿。 讲真,剑法理论这个东西就很奇怪,它不是正经的教人如何用剑,而是阐述一些经典的剑法流派的发展和演变。 比如:剑修五脉之一的华山派剑法源自道家全真派,剑术剑意取自西岳华山奇、险二字,武功招式基於道家剑术飘逸灵动的基础上,又有著正合奇胜,险中求胜的特点。 百年前蔡、岳两位前辈手中又演变出侧重內劲积蓄的气宗,和侧重招式精妙的剑宗两大分支…… 罗里吧嗦一大堆,有的、没的,对行走江湖毫无帮助,偏偏高考要考。 “穿越前就学习,穿越过来还要学习……我特么白穿越了?学习,学个屁,当年咱穿越的时候,就把这辈子要吃的苦都吃完了……” 徐侠落很快就故態萌发,左耳进、右耳出,很快听的脑袋空空、昏昏欲睡起来。 “啊……” 突然左肋一阵刺痛,他立刻清醒过来发现是同桌的令狐盈,趁他不注意用原子笔的笔桿戳他。 “靠,你干嘛!很痛啊!”徐侠落揉了揉肋骨,还好这个女人用的是笔桿不是笔尖。 “上课不要打瞌睡!”令狐盈坐姿端正,腰背挺得笔直,一边听讲、一边认真在本子上记著笔记,听到徐侠落的抱怨头都没抬一下。 徐侠落轻蔑一笑:“要你管,手下败將,你先把剑芒练出来再说吧,呵呵!” 令狐盈手中的原子笔瞬间停了下来,脑门隱隱有青筋暴起。 “会剑芒是很了不起哈?” “对啊,会剑芒就是很了不起嘍!” 一想到,骄傲的天才少女剑客令狐盈至今未曾凝练出剑芒,徐侠落心中不由老怀欣慰、莫名畅快,就好似前世上课不听、作业不写,偏偏期末考试考的特別好,比认真刻苦学习的同桌还好。 这种感觉真棒! 令狐盈气急败坏辩驳到:“行走江湖,不是会剑芒就万事大吉的!” “但是不会剑芒的话,毕业只能进厂打螺丝,行走不了江湖的咯!” “可恶,你除了剑芒还会什么?吐口水吗?” “还会用鼻孔喝可乐……” “……” …… 正经事一句话没聊,在冲霄班的第一节课,就这么在二人窃窃私语的爭吵中结束了。 一下课,教室里少男少女们便化身为海陵一中掌管吹牛逼的神祗,这点上冲霄班和普通班级並没有什么区別。 徐侠落麻溜的辞別难缠同桌,跑去楼下拿自己的书包和文具,这些东西都还在他三年五班原来的座位上。 “贝儿,哥去冲霄班深造了,不要想我哦,我不会回来了。” 厚著脸皮和前同桌道別,却只换来一声“切!” “唉,女人……不懂得珍惜!” 领著书包走出教室,与林、赵二人相遇,仨人相约以后有空,还是去三楼厕所再续香火之情。 回到冲霄班教室,照旧把所有的书本都拿出来摆在课桌上,在面前垒成一摞,阻挡来自讲台的视线,然后就熟练的趴了进去。 最后一节课,是文综,讲台上的,是老熟人……少妇白。 她走进教室,一眼瞧见前排一个座位上,突然出现的一摞书墙,再一看书墙后趴著熟悉面孔,颅內神经已经开始隱隱作痛。 “有关於现在武学体系的两次变革,第一次是在……” 伴隨著少妇白软糯甜美的催眠曲响起,徐侠落开始在新筑起的巢穴中孵化美梦:《华山剑法》、《独孤神剑》、《天罡剑芒》…… 练功剑中那个神秘白髮男子拿出一大叠绝世剑法,哀求自己看上一眼。 人间仙境新来的女技师? 哟,这不是那个叫温雪宜的坏女人吗? 你也有今天! 嘻嘻…… 半梦半醒之间,徐侠落耳畔突然传来一阵轻声呼唤:“徐侠落,老师叫你上去回答问题……” 啊?! 他瞬间嚇得一个激灵,站起身来……这次他学聪明了,没有隨口乱答,而是沉著冷静的走向黑板。 先审清题干……嗯,审题…… 讲台上,少妇白一手拿著教案,一手拿著粉笔,正对著黑板板书,刚落下一撇,就听到身后有动静。 她回过头来就看见徐侠落那个逆徒,莫名奇妙突然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讲台上拿起一支粉笔,与自己肩並肩站在一起。 二人互相凝视片刻,大眼瞪小眼。 徐侠落看看少妇白,又看看面前空荡荡的黑板……教室里瞬间爆发出哄堂大笑。 “徐侠落,你给我滚出去!” 挨了一记泼妇吼,徐侠落再次走向熟悉的教室外走廊。 临出门回头看了一眼自己座位方向…… 天才少女剑客令狐盈依旧是那笔直端正的坐姿,一边听讲、一边认真在本子上记著笔记。 唯有嘴角微动,仿佛在说:“功夫是杀人技!” …… 海陵剑圣徐侠落,来到冲霄班的第一天,依旧是蹲在教室门外的走廊上结束的。 少妇白如往常一样,优雅的夹著教案走下讲台,不同的是她今天换一身很正式的女士西装,笔筒裙配黑丝,成熟又嫵媚。 离开教室路过走廊时停下了脚步,恨铁不成钢的瞪了徐侠落一眼:“徐侠落,你稍微用点儿心在学习上吧,不要觉得自己有点儿天赋就得意忘形,你这样迟早要吃苦头的!” 说完,也不给徐侠落辩驳的机会,迈著那双包裹在黑丝里的修长美腿,身姿摇曳著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切,俗气的女人!” 徐侠落用批判的目光目送少妇白远去,这才轻蔑的换上一副得意洋洋的嘴脸,走进教室,迎面正遇上放回学出来的令狐盈。 “哼” “哼” 於是冤家路窄、仇人相见,各自一“哼”! 令狐盈高傲的抬著头,走下楼去,在停车棚里推出自己那辆紫色的女士脚踏车,这时她听到围墙外传来两个有些熟悉的声音: “你確定是大黄?” “没错,肯定是它。” “没想到这条土狗竟是个宝贝!” …… 听到他们提及“大黄”,令狐盈有些好奇忍不住驻足倾听。 教学楼下的停车棚紧挨著学校外的围墙,那堵墙很高,令狐盈没有內力,也不擅长轻功,跳起来都看不到墙外说话两人的模样,只是觉得声音十分熟悉。 正要仔细听那俩人接下来的话,却被另一个令人討厌的声音打扰。 “哟,这不手下败將吗?搁这儿等我呢?” 见是徐侠落拎著书包,拽拽的走过来。 令狐盈一见到这个不求上进、吊儿郎当的同桌,心中就升起一股莫名的厌恶,毫不犹豫地蹬上脚踏车一踩,又留给对方一个傲娇的高马尾! 第三十七章 再次消失的大黄 校门像一道分流闸,一中的学生如同潮水般从闸门涌出,分流向不同的方向。 令狐盈將脚踏车骑得飞快,很快就来到扬州府最繁华的运河沿岸附近,一片高档住宅区,熟练的骑著脚踏车进入小区,一直骑到单元楼下,才从脚踏车上下来,把脚踏车推进楼道里,站在电梯口按下上楼的按钮。 很快电梯就停在一楼,电梯门打开,里面走出来一个穿著体面的中年男子。 “爸” 令狐盈停了一下,打了声招呼,那个中年男子却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就侧身从旁边走了过去,脚步没有一丝迟滯。 令狐盈等中年男子消失在身后,才回过神来,慌忙伸手拦住险些关上的电梯门,推著脚踏车进去。 电梯一直走到五楼,东边那户人家的防盗门敞开著一道缝。 她推开门进去,轻声说道:“妈,我回来了!” 客厅里坐著约么三四十岁的中年妇女,岁月没有在她身上留下太多的痕跡,眉宇间和令狐盈有几分相似,只是少了几分青春、活力和英气,多了一些知性的书卷气。 女人听到开门声便站起身来,看清是令狐盈,布满哀愁的脸上挤出一丝笑容,走过去接过书包和练功剑放到房间去,招呼著令狐盈洗手吃饭。 令狐盈从洗手间出来,客厅的餐桌上摆著热气腾腾的四菜一汤和三副碗筷,母女二人围在餐桌前相对而坐,静静的吃著晚饭。 客厅里的沉默气氛充斥著一种令人难受的东西,那种东西还在不断地扩散、不断的涌动,似乎隨时会伴隨著一声哭泣,或是嘆息宣泄出来。 然而並没有哭泣,也没有嘆息,除了碗筷碰撞发出的声音,就只有客厅角落里老式座钟指针跳动发出的“滴答”“滴答”…… 令狐盈默不作声的吃完晚饭,回到自己房间,从书包里翻出作业认真的写起来。 今晚,她的注意力很难集中,她一直直楞著耳朵,留意隔壁母亲房间里的动静,直到晚上八点多,作业全部写完,依旧什么都没有发生。 她拿起一柄新的练功剑,走到阳台练习基本功。 这柄练功剑是母亲专门从刀剑铺订做,据说是一位龙泉镇来的老师傅亲手铸造,用料讲究,除了没有开刃,其它丝毫不逊武林中那些名门大派弟子的佩剑。 不过令狐盈始终觉得,比之前那柄练功剑差一些。 虽然那一柄练功剑,只是她从地摊上买来的二手货。 “呼……” 令狐盈站在阳台上左手背在身后,右手持剑平举,剑尖摆著一只碗,碗里注入约八九分满的清水。 这是学校教材中剑术基础的练法之一,也是学校传授的唯一有可能练出剑芒的技巧。 兵器乃手足延伸,单手持剑、屏息凝神,通过手中铁剑感受外界,待练到感知敏锐更甚於自身肌肤,甚至一粒微尘落於剑身,都能有所察觉,那便是人剑合一的境界。 如此境界,催生剑芒,易如反掌。 练功剑全长三尺五寸,净重六斤七两,再加上末端那一碗水的重量,单手持剑平举並非易事,寻常人能坚持四分之一炷香的时间就很不容易了。 即使是海陵一中的刀剑特长生,大多数也仅能维持半炷香左右。 令狐盈闭著眼睛,呼吸悠缓绵长,就这么站著一动不动,碗里的水面波纹荡漾,形成一个浅浅的漩涡,却似乎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控制,始终没有溢出一滴。 她从小就苦练剑术,一开始是因为母亲的严厉教导,再后来她发觉自己渐渐的开始喜欢上把剑握在手中的感觉,这让她心里有一种莫名的踏实。 四分之一炷香过去了……碗里的水运转如初。 二分之一炷香过去了……碗里的水运转如初。 一炷香过去了……碗里的水依旧运转如初。 一直到近大半个时辰的功夫,碗里的漩涡终於產生了一丝细微的异样,隨后便愈演愈烈,最终令狐盈不得不將碗放下,把练功剑收回鞘中,重重的喘息起来。 活动一下酸硬的右臂,令狐盈看了一眼床头粉色蘑菇造型闹钟:已经十点了。 她把练功剑放回剑架,收拾好书包,拿著换洗的衣服去卫生间洗漱一番,重新回到房间,一头扎进床上躺著。 拉上窗帘,关上灯。 “滴答”“滴答”“滴答”…… 闹钟指针精准的指向十一点,窗外小区里隔壁几个单元楼都是黑黢黢,仅有少数几家窗户,还亮著灯。 不晓得为什么,令狐盈翻来覆去睡不著,或许是因为今天在楼梯上遇到的那个男人,又或者是因为最近学习的压力。 为什么自己始终练不出剑芒? 自己真的適合练剑嘛? 可恶,连那个討人厌的傢伙都能催生剑芒! 想到那个傢伙瞌睡中,突然被自己叫醒,迷迷糊糊跑到讲台上的滑稽模样,令狐盈忍不住抱著被子“库哧”、“库哧”……的笑起来。 一直笑到肚子抽痛,才停下来。 窗外夜色如墨,却依稀有远处传来的霓虹和喧闹…… …… “叮铃铃……” 第二天一早,在闹钟催促下,天才剑术少女令狐盈两眼无神的从床上坐起来。 按下床头的粉色蘑菇闹钟,趿拉著一双长耳兔棉拖鞋,走到卫生间洗漱一番,在客厅吃了母亲准备好的早餐,又往书包里塞了一个肉包子。 令狐盈很喜欢小狗,可惜家里不让养狗,所以只能每天学校去餵大黄,然后和它玩一会儿。 骑著脚踏车从小区出来,没多久就到了学校,在车棚停好车。 此时时间尚早,学校里还没什么人,她嫻熟的走进教学楼后一个僻静角落,墙角有一堆建筑垃圾,对著一扇破木板下的缝隙,发出:“嘬嘬嘬……”的声音。 “嘬”了半天,没看到大黄的狗头探出来,令狐盈只好踩著碎石头走进一些,俯下身子去看,却发现大黄不在家。 这倒是有些奇怪了,从高一开始,每天这个时候,大黄基本上都会老实待在窝里,等著自己投餵。 除了这周一被那个流浪汉拿刀捅了一下,消失了一阵子。 不过昨天早上,也还看到它蜷缩在这里舔伤口。 大黄今天跑到哪里去了? “这个狗东西,到处乱跑,不会又被人抓走了吧?” 天才剑术少女令狐盈不免有些担忧起来,把大黄在学校里经常出没的几个地方找了一遍,都没看到它的身影,到了早读快开始的时候,只好把包子塞回书包,匆匆跑回教室。 大黄的失踪让令狐盈忧心忡忡,一整个上午都在胡思乱想,品学兼优的她第一次在上课的时候走了神。 徐侠落岂能放过如此良机! 上午最后一节课恰好又是少妇白的文综,他鬼鬼祟祟的凑到同桌耳边说到:“令狐盈,老师喊你起来回答问题……” 令狐盈扭过头来,淡淡地说了一个字:“滚!” 徐侠落尚未死心,正欲再施奸计,一个粉笔头,从讲台上划过一道弧线,精准的正中他脑门,讲台上传来少妇白阴惻惻的声音,说道:“某些人自己不听不学,不要打搅別人!” 可恶,徐侠落感觉他被针对了。 上午的最后一节课,在令狐盈的忧心忡忡和徐侠落的忿忿不平中渡过。 到了中午饭点儿,教室里的少男少女们如同丧尸出笼,在飢饿的驱使下涌向食堂,人群中令狐盈一反常態的拿这个肉包子左顾右盼,似乎在寻找著什么。 说来也奇怪,每天午饭这个时候,大黄都会徘徊在食堂附近,等待学生们的剩菜剩饭,即使是受伤最重的那两天也不例外,然而今天却一反常態的没有出现。 大黄学长又被人抓走了! 令狐盈现在对这个猜测越发篤定。 第三十八章 狗可往,校长亦可往! 中午午休,令狐盈拿著冷掉的包子在学校里打转,把大黄平时经常出没的地方找了个遍,最后在路过办公楼下时听到有狗呜咽声。 她循声悄悄摸到后面,办公楼与围墙间的犄角旮旯里有一个铁皮棚子,一直是学校用来放练功器械的地方,眼下门没有锁。 令狐盈取下背后的练功剑拿在手里,小心翼翼的走进去……果然在角落里放著一只大铁笼子,铁笼逼仄的空间里关著好几条狗。 “大黄!” 令狐盈认出其中一条正是消失了的大黄。 此刻它耷拉著脑袋,萎靡不振的趴在笼子角落里,不知道是不是遭受了什么虐待。 令狐盈上前想要把笼子里的狗放出来,可是笼子上了锁,明晃晃的大铜锁掛在门上,钥匙却不晓得在哪里。 “当……噹噹……” “汪汪,汪汪汪……汪汪” 抽出练功剑在锁头和笼子柵栏上左劈右砍,好一阵恐龙抗狼。 可惜剑没有剑芒,仅凭一柄未开刃的练功剑,砍不动锁头和笼子柵栏,反倒是把关在里面的几条狗嚇的乱叫。 令狐盈不敢再继续尝试,怕把抓狗的坏人引来: “大黄,你等一等,我去找人救你!” 大黄也不知道有没有听懂,只是有气无力的趴在那里呜咽了一声。 令狐盈离开铁皮屋,在操场上正撞见勾肩搭背的“落井下石”三人。 再瞧见徐侠落那张气死人不偿命的囂张脸,她却鬆了一口气,忙拽著他说道:“徐侠落你跟我来!” “咋滴,你也要跟我分手啊?”某黄毛趁机作妖。 “分你个头,大黄被人抓起来了!” 徐侠落闻言心中一惊:“那拾荒老汉抓狗,抓到学校来了?” 听说是大黄出了事,“落井下石”三人难得正经了一回,不由分说,匆忙跟著令狐盈跑到办公楼后那间铁皮屋。 大黄和另外三条面生的流浪狗一起被关在一只大铁笼里,另外三条狗见到有陌生人进来惊恐的“汪汪”吠叫,大黄有气无力的趴在一旁。 令狐盈把练功剑递给徐侠落,说道:“你用剑芒把笼子打开。” 徐侠落接过练功剑也不囉嗦,催动丹田那一道细若髮丝的內力,剑身泛起一道白芒。 鏘…… 白光一闪,铁笼门上掛著的大铜锁应声而碎。 感谢原身苦练,基本功还是可以得,这一剑没有刺偏。 铁笼被打开,另外三只陌生狗大约是怕生,缩在笼子角落里不敢出来。 大黄和几人都很熟悉,门一开就乐顛顛跑出来,狗兮兮围著几人蹭来蹭去。 “唉,怎么把狗放出来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眾人身后响起,几人回头看去…… 靠,不是焦易那胖廝吗? 林景秀自觉把校长捉了个现行,装腔作势、痛心疾首到:“校长,您老人家怎么能干这种事儿……为人师表的偷鸡摸狗成何体统?” 某黄毛:“老登你居然吃狗肉,狗狗那么可爱!” 傻春儿附和道:“就是,就是,要吃也不能吃大黄学长!” 几人说的七嘴八舌,焦易听的莫名其妙。 ( ̄▽ ̄)? “什么吃狗肉,谁要吃大黄咧?”焦易身后又转出一个小老头插嘴问到。 眾人一看,这不是教拳掌基础课的汪夫子吗? 徐侠落看了看汪夫子,又瞧了瞧焦易,若有所思……心中渐渐升起一个大胆的猜测。 他再朝关著大黄的笼子里看去,果然另外三条都是小母狗,眉清目秀的样子也不像是流浪狗,心中猜想已证实七八。 “唉,大黄別跑了!” 大黄瞧见汪老夫子,似乎是唤醒了什么可怖的回忆,啊呜……一声,夹著尾巴从门缝溜了出去。 汪夫子和校长焦易忙追了出去,“落井下石”三人和令狐盈紧隨其后。 …… 江湖,这塘水很深。 很多匪夷所思、诡异莫测之事时常在江湖上发生。 那些自詡行走江湖多年的大侠名宿,其实也看不清这塘里的水究竟有多深。 所以很多年后,当令狐盈凭著一手惊艷卓绝的剑术,成为名镇江湖的女剑侠,她回忆起那段校园里的青葱岁月,心中仍会生出很多疑问: 为什么校长和汪老夫子要抓大黄? 为什么大黄被放出来之后,会跑到学校后面的野湖边上吃奇怪的草和虫子? 为什么校长、汪老夫子和那个討厌鬼会一起兴致勃勃的围观大黄吃草、吃虫子? 无数疑问,最终只能化为一句:江湖险恶,人心叵测。 …… “没想到咱们学校后面的野湖边儿上长著这么多草药,可惜咱们一直都不认得,真是空入宝山不识宝。” 又到了愉快的周末,校长焦易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目送著迫不及待涌出校门,走向外面那片天地的学生们。 手上捏著一串儿红彤彤的野生小果子,偶尔还揪下两个丟进嘴里咀嚼。 人到中年身体机能下降的厉害,酒色財气这些低级趣味,如今都索然无味了,反倒是和这群年轻人相处能感觉到些朝气和快乐。 焦易吃完一整串儿不知名的小红果,楼下的学生也走了个乾净,只留下空荡荡的校园。 他走回办公桌前,收拾东西准备下班,却在这时办公室外响起了敲门声。 “校长,有您的信。”门卫老高递进来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 焦易接过信封一看署名竟然是六合帮,心中不免疑惑:老子退出江湖这么多年,缩在这里教书育人,从不和江湖上那帮牛鬼蛇神打交道,怎么今天反倒叫他们找上门来了……不过这六合帮,我和它也没什么来往啊? 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印刷精美的红色请帖,一目十行的看了一遍,焦易大概弄清了来龙去脉。 原来是朝廷派来扬州府,主持此次武者联考的主考官已经到了。 这人主考官来歷不凡,不仅是悬镜司指挥使之一,还是新任丐帮帮主。 有天下第一大帮之称的丐帮,帮主汪剑南,上个月底病逝了,这件事江湖上人尽皆知。 倒是新任帮主如此年轻,真是出人意料。 六合帮作为扬州一带武林门派的旗帜,今年自然又当仁不让的肩负起承办武考的重任,所以六合帮决定大摆宴席,广邀武林同道,一齐恭迎这位澹臺主考官。 说白了,就是藉机向朝廷和扬州武林同道显摆一下江湖地位。 於是连焦易这个名不见经传的高中校长,也在此次受邀之列。 “切,最討厌这种沽名钓誉之辈,我当年在山海关跟满金国师黑山老妖交过手,还顺手救了丐帮帮主汪剑南……这些事情我都从来不和別人说,有什么了不起得?” 焦易一脸不满的嘟囔著,將请柬隨手丟进抽屉里…… 第三十九章 人,还是要努力! 今天结伴放学的“落井下石”三人组,增加了一位新成员:海陵一中天才少女剑客,令狐盈。 一起解救大黄学长的缘故,四人很快混得熟络,七嘴八舌閒聊起来。 徐侠落一路旁敲侧击著练功剑的事情,可惜一无所获,在令狐盈眼中,那仿佛就是一柄平平无奇的练功剑。 “喂,你什么时候把剑还我?” “改天,改天,我今天忘带了……你这个傢伙真是小气,一根大铁棍子有什么好稀罕的!” 徐侠落为了將此事遮掩过去,便隨意找个话题,结果两位义子也是不负所望將话题越扯越远,天才少女剑客也落入彀中。 令狐盈推著脚踏车边走边说:“侠落,你真的会用鼻孔喝可乐?” 徐侠落一手扶著脚踏车,一手拿著烤肠,说到:“对啊,不信你问他俩。” 林、赵二人纷纷点头应证。 令狐盈难以置信的追问到:“是用左边鼻孔?还是右边?” “两边都可以,不仅可以用鼻孔喝,还可以用嘴巴喝完,再用鼻孔喷出来,是不是很厉害?” 徐侠落仰头咽下烤肠,正要把竹籤丟掉,却被令狐盈拦下:“喂,不要隨手乱丟垃圾,这样很没素质哎。” 说著抢过徐侠落手中的竹籤,快走两步跑到街角的公共垃圾箱前,把竹籤丟了进去,又推著脚踏车跑回来,又说到:“搞这些乱七八糟的有什么厉害的,还不如把这些心思用在念书练功上。” 徐侠落不屑一笑,打断到:“我跟你说天下之大,能人辈出,不是只有考试厉害的人才算厉害……” 不管是现在或是以前,考试成绩都是老师衡量一个学生价值的重要標准。 前世一个学生,不管具备什么特殊才能,比如:滑板、漫画、电竞……总之只要他考试成绩不好,都会被认为是邪魔外道、误入歧途。 反之,一个成绩好的学生,那怕除了考试什么都不会,也会被老师和家长捧在手心里。 徐侠落对这种应试教育、唯分是举的行为深恶痛绝。 “可是江湖本来就是成王败寇啊!” “打贏了就是名门正派,打输了就是邪魔外道。” “难道说仇家上门寻仇,大家都不拔剑,比赛谁用鼻孔喷可乐喷的比较远?” 令狐盈一语戳破徐侠落的天真幻想,搞得他十分尷尬,看向身旁的林、赵二人想要寻求声援。 没想到就连林、赵二人也纷纷点头,表示这次站令狐盈这边。 好友们的背叛另徐侠落倍感愤怒,立时叫囂到:“你不要以为会读书就很厉害,像我这样的天才根本就不屑於那些纸上谈兵的东西,如果我想的话,隨隨便便就可以考出一个超厉害的成绩!” “侠落,你这就扯了吧!”好大儿林景秀,首先向义父刺来一剑。 “侠落,你上学期期末考的还没我高呢。”傻春儿跟著补上一刀。 “侠落,纸上谈兵这种事情谁不会,成绩好不好还是要考过才知道。”令狐盈打出致命一击。 眼见两个好大儿和外人组成新的铁三角,对自己这个老父亲发起挑衅,徐侠落忍无可忍,毅然做出反击:“好,好,好……那我和你打赌,就比纸上谈兵,比这个月月底的考试成绩!” “如果我分数比你低的话……我就在中午的食堂,当著全校的面,学大黄叫!” 令狐盈无所谓的耸耸肩,这个年纪的男生,总会做出一些让人匪夷所思的离谱举动,她早已见怪不怪。 况且:在中午的食堂当著全校师生的面学狗叫,对於徐侠落这种人来说,好像也不算太离谱。 “那你呢?如果你输了怎么办?”徐侠落又追问到。 “隨便啊,我都可以,反正我又不可能考的比你低。”令狐盈无比自信。 这个月是单月,只考笔试,不考实战。 论实战,令狐盈或许只是冲霄班第一;论笔试,她是绝对的全校第一,特別是徐侠落的根骨和剑芒,並不会让他在试卷上多得一分。 徐侠落想起昨天在走廊里被少妇白训斥的场景,心中萌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好,如果你输了,就像少妇白昨天那样,穿黑丝给我们看!” “臥槽,流弊” “臥槽,流弊” 惊世骇俗的言论,瞬间震惊两位逆子,重新在他们心目中树立起义父的高大形象。 天才少女剑客令狐盈则是俏脸一红,轻声啐到:“神经病!” 然后就翻身骑上脚踏车,飘然离去。 只留下一个少年在十字路口,指著天空大声叫嚷道:“一言为定,不许赖皮和反悔啊……”以及他那两个好大儿仰慕的目光。 …… 辞別两位重新恢復耿耿忠心的义子,徐侠落骑著脚踏车,回到济川东路96號。 把车停在楼下锁好,和麵馆里正忙活的胡姨还有小莲打了声招呼,就匆匆忙忙上了楼,一头扎进自己的小屋里,把所有的课本都翻出来。 前世好歹也经歷过一番系统应试教育,徐侠落把笔试部分內容梳理一遍,尤其是最近一段时间讲到的內容,最是容易被月考考到。 好在原身文综类课程本就不差,脑袋里还残留著不少有关记忆,许多知识点稍微一看就能清晰的回忆出来。 “既然知识点都掌握的还行,那关键就是刷题了!” 徐侠落掏出上学期期末文综考试的卷子,遮住答案掐著闹钟,自己从头到尾做了一遍,发现因为手生的缘故没来得及写完,一对答案,满分一百二十分的卷子,最后只考了九十分。 他记得少妇白上课曾说过,上个学期末年级最高分就是冲霄班的令狐盈,考了一百一十分。 整整二十分的差距! 抬头看了一眼日历,距离月考还有二十五天,如果能每天提高一分…… 嗯,还来得及。 於是,打开檯灯,对著答案分析起来。 晚上饭点过去,郭小莲端著一碗麵给徐侠落送上来。 “哧溜、哧溜……”某黄毛一边嘬著麵条,一边对著卷子,全神贯注的趴在书桌前,仿佛完全沉浸在知识的海洋中。 郭小莲见到这一幕,不由感慨:徐大哥这么刻苦用功,难怪他年纪轻轻,武功那么厉害,我也该向他学习才是。 於是,在屋外天台上,拿出火云邪丐梁有財给她的小本本,悉心参悟起来。 第四十章 天行健 三楼天台上,角落里吊著一具大沙袋,外层是一层厚厚的粗布缝著,不惧风吹日晒、各种侵蚀。 郭小莲一板一眼挥掌向沙袋打去,打在沙袋上砰砰作响,脚下龙行虎步、掌间大开大合,一招一式朴实无华,身形却似蛟龙,或跃在渊、或战於野、或腾飞九霄、或昂然勃发…… 若是在武学高人在此,一眼便能识得这是一套暗合天地至理,已达返璞归真、大道至简之境的绝世掌法。 可惜,徐侠落这个叼毛,上课不认真听讲,下课不主动学习,除了一套入门剑法还能糊弄两下,拳掌功夫那是完全不入流。 即使刷题间隙,偶尔瞧见窗外天台上郭小莲的动作,也认不得这套掌法的高明之处,更不晓得,似这等神功绝技修习之时,旁人不得窥探的江湖禁忌,只傻愣愣瞧著。 郭小莲如今已不再是先前流落街头时,那般蓬头垢面的模样。 她穿著胡姨淘换下来的旧衣服,只是身材高挑、四肢修长,胡姨年轻时的衣服穿在她身上便有些短仄,胳膊小腿都露在外面。 浓眉大眼的面容,粗看起来有些憨憨,不过琼鼻高挺,细看起来,还真有几分混血美人的立体感。 徐侠落有些邪恶的意淫到:“小莲这样极品的长腿萝莉,放在前世大小也是百万粉级的网红,隨便开直播擦个边,就有不知道多少舔狗爭相打赏。无论如何也不会沦落到在餐馆打杂,更轮不到给我这样的叼毛端茶倒水,我这也算是发了大汉的国难財。” 郭小莲发觉徐大哥瞧著自己,猜不到他內心诸般邪恶念头,只是觉得有些不妥,心中思忖到:“我闹出这般动静,叫徐大哥如何安心念书……是了,我现在又不是真的与人打斗,也不必非要打中些什么,把动作要领使得正確无差错才是关键。” 想通此节,便改为对空挥掌。 这套《亢龙神掌》乃是一位绝世高人从《易经》乾卦中悟出。 起初创时尚有二十八式,隨著哪位高人武学修为不断精深,对这套掌法也不断修改,刪繁就简,精炼出一十八式,已达大道至简、返璞归真的境界。 乾卦爻曰:乾者健也,大哉乾元。 是故:天行健,君子当自强不息。 这套掌法至刚至阳、掌力刚猛无儔,但其真正的精髓、却是那一股百折不挠、自强不息的意境。 寻常人能从这套掌法中练出刚阳之劲力,便是略有小成;待进一步明了刚柔並济、老阳生少阴等《易经》中阴阳变换的道理,那便是掌法大成了。 可刚阳劲力终究只是掌法之形,並非掌法之神。 有道是:习其形易,得其神难。 旁人要將《亢龙神掌》练至化境,须得像创出这套掌法的绝世高人一般,歷经磨难、坎坷,不改其志、不易其心,或许才能领悟其中神意。 毕竟武学机缘之中,最难得,便是顿悟。 郭小莲遭逢大难、流落异乡,正是万念俱灰之际,得遇援手,暂脱困境。 眼下虽身负血海深仇未尝得报,却终究是在一片暗无天日之际,看到了一缕曙光。 她又想起父亲郭啸天的诸般教诲,自觉不该气馁懈怠,当即在心中暗暗立下誓言:要一步一个脚印,在扬州城生存下来,找机会练好武功,给父老乡亲们报仇。 常言道:否极泰来。 人生便是如此,若当真处於低谷,怎么走都是奋发向上,怕只怕,一尘能掩万丈光,微挫便折青云志。 郭小莲这一念头,正应合了掌法中所蕴含的一股蓬勃昂扬之意。 当下越练这套掌法,越是觉得欢喜。 白天在麵馆里忙碌一天,疲惫不堪的身躯中,竟莫名的生出一股劲儿来。 这一股劲儿,沿著掌法內劲运行轨跡流转开来。 小莲想起梁有財传授的经验,当即意与神会,蓄势发劲,丹田中提上一口热气……此时一阵微风拂过,吹落晾衣绳上搭著一件白色的围裙,不偏不倚正飘落下来。 她猛地挥出一掌,將一十七招亢龙神掌最后一掌打完,这才收回劲力。 “呼……真是练不动了。”郭小莲喘息片刻,深深吐出一口气来。 隔壁小屋窗户黢黑,屋里徐侠落早就躺在床上呼呼大睡。 遥望北方依旧漆黑一片的夜幕,郭小莲紧握双拳,眼中闪出怒光:“爹,俺遇上好人了。你放心,总有一天,俺会替你,还有桃源號上的父老乡亲,报仇!” 夜风渐渐平息,地上掉落的一件白色围裙上一小块布料焚烬余灰般隨风而去,只留下一个不大不小的窟窿,形似一枚少女掌印。 …… 轻嵐浮荡五亭侧,垂柳频摇古渡头。 扬州城,瘦西湖,一艘古色古香、豪华奢侈的画舫游弋在瀲灩波光之上,画舫上筑有一歇宫殿,外观飞檐斗拱、雕樑画栋,內景也是热闹非凡。 寒光闪动,一柄长剑倏地刺出,点在白袍汉子左肩,然而不等对方做出反应持剑的青年僧人手腕一抖,剑尖散开一团银光笼罩向那白袍汉子面门。 剑芒外放、虚虚实实、难辨踪跡。 白袍汉子抬刀格挡,却未触碰到对方兵刃,倏忽间,察觉到对方变了剑招,眼前被一片银光遮蔽视线,无法仔细分辨虚实,却丝毫没有慌乱阵脚,手中鬼头大刀凌空一刀劈下,刀罡破空嗡嗡作声。 以攻代守,后发先至,攻其必救。 青年僧侣忙避向右侧,手中长剑搭在刀背上向左一引,仓促將鬼头大刀劲力向外卸去。 两人刀剑迅捷,全力相搏。 主陪位上,六合帮帮主殷天罡,一身皓月白袍衫绣饰银线云纹,满头银髮用一枚玉簪束著,手执酒盏面露微笑,与主宾位上,一位玄衣少年谈笑自若,丝毫不为堂下弟子处境担忧。 反倒是副陪位上一个长髯老僧,嘴唇紧闭,目不转睛看著场下二人。 主宾位上自然是丐帮新任帮主澹臺澶渊。 这位少年帮主言谈举止,已颇有大家风范,在和殷天罡交谈武林軼事间,偶尔信手拈来几句佛经歇语,让长髯老僧丝毫不觉遭受冷落,紧张之情稍作缓解。 眼见那青年僧侣与白袍汉子已拆到五十余招,剑招越来越紧,兀自未分胜败。突然白袍汉子一刀挥出,似乎是用力猛了,身子微微一晃,胸前门户大开露出一处破绽来。 青年僧侣不知是计,一剑刺向汉子胸口。 长髯老僧忍不住失声低呼:“不可”。 便在此时,白袍汉子手中鬼头大刀竟有违常理在力竭之际,凭空又生出一股力道来,刀头朝外刀背反削向青年僧侣下盘,点在小腿后承山穴上。 那青年僧侣如何防的住这一招,左腿一麻,腿下一个踉蹌,长剑在地下一撑,站直身子待欲再斗,那白袍汉子已跃出场外,笑道:“律明法师,承让,承让。” 一柄鬼头大刀足有十余斤,这一招以刀背点穴,认穴之准,刀法之奇,足以令人击掌称讚。 那青年僧侣自然清楚,若是二人生死向搏,方才那一瞬间已被对方趁机梟首,当即脸色苍白,咬著嘴唇道:“多谢殷少侠刀下留情。” 殷天罡佯装不悦,说道:“世杰,你下手也太没分寸了,席间切磋以娱嘉宾,岂可如此鲁莽。”又转过头,对长髯老僧说道:“犬子无状,还请法明方丈见谅。” 长髯老僧铁青著脸,说道:“阿弥陀佛,六合帮刀法精妙,白鹤寺甘拜下风。” 第四十一章 有女雪宜 武者联考名义上:由朝廷和地方武林门派共同举办。 实际上具体流程完全交由地方武林门派操办,悬镜司每年只会派出一名特使坐镇,確保考试公平公正的同时,也从中录取杰出的青年才俊,作为充实悬镜司的人才储备。 悬镜司指挥使、丐帮新任帮主、武考主考官澹臺澶渊造访六合帮,六合帮上下自然扫榻相待,更广邀扬州武林同道齐聚一堂,以迎尊客。 酒囊饭袋相聚,只会大快朵颐。 若是文人雅士聚会,便要吟诗作赋。 至於武林同道齐聚一堂,自然比试切磋一番。 於是各门各派派出门下弟子,於席间较量一番,几场下来终究是六合帮技高一筹、拔得头筹。 能当著悬镜司指挥使的面,技压群雄,六合帮今日当真是出了好大的风头,饶是一向城府颇深、喜怒不形於色的殷老鬼,也免不了流露几分得意之色。 见证六合帮这一“高光”时刻,澹臺澶渊面上维持著让人如沐清风的微笑,心中却兴致索然。 他虽然比在场中人都要年少,但天赋异稟奇遇不断,一身武功已入先天境界,便是在场几位掌门在他面前也是等閒,更何况其门下后辈? 一场比武,在他眼中几与斗鸡搏犬无异,偏偏还要作出一副认真观摩神態,甚至露出些许讚嘆之色,也当真是难为他了。 澹臺澶渊看著场下比武脸上敷衍的笑著,眼中却酝酿著愁苦之色。 他此番来扬州原有三件要事: 其一是与污衣派九袋长老、火云神丐梁有財,比武爭夺打狗棍;其二则是要完成悬镜司今年的遴选任务,组织扬州的武者联考,为朝廷选拔可用之材,为此特意拜会六合帮掌门殷天罡。 其三,却是师尊临终前的一件遗嘱…… 只是这件恩师汪剑南临终所託之事委实太过离奇,饶是澹臺澶渊见多识广、才思敏捷也顿生一头雾水,以至於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向六合帮殷老帮主开口。 忽然湖面上传来渺渺歌声,由远及近。 “近日六合帮双喜临门,不仅有贵客蒞临,殷某失散多年的女儿,也失而復得,哈哈哈,值此良辰吉时,特来为诸位同道引荐一番。”殷天罡站起身来朗声说道。 湖面绿波上飘来一叶小舟,一个淡藕色长衫少女手执竹篙,缓缓划水而来。 待殷掌门话音刚落,少女已將小舟划至近前。 画舫上眾人朝那舟中瞧去,见那少女一袭淡藕色宫装,未施粉黛面若莹玉,一双縴手皓肤如雪,映著绿波,便如透明一般。 少女將小舟停靠,登上画舫,莲步款款迈入席间,操著一口吴儂软语,盈盈拜道:“殷雪宜,见过诸位叔伯前辈。” “来来来,雪宜,我来给你引荐一下诸位武林豪杰。”殷天罡说著便执少女皓腕,上前一一引荐:“这位少年英雄便是丐帮帮主澹臺少侠!” 六合帮殷老鬼这便宜女儿不是別人,正是不久前还在人间仙境前台迎宾的“小结巴”温雪宜。 澹臺澶渊这等贵人突然造访,殷天罡自然要攀附拉拢一番。 堂堂悬镜司指挥使,朝廷二品大员,自不能当作普通叫花子看待,金银珠宝、佳酿珍饈……这些俗物自然就拿不出手了,不过这位澹臺帮主少年英雄,如今不过十八九岁,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 所谓少年慕艾。 任他何等英雄,也不能免俗。 於是六合帮上下紧锣密鼓一番搜罗,找了这位年轻貌美的黄花少女,假冒殷天罡失散多年的女儿,撮合与澹臺澶渊认识。 若能结下一番良缘,那便是为六合帮与丐帮牵上了一条线,不啻於一场破天富贵。 殷雪宜欠身施礼,待看清这位丐帮帮主相貌不禁一愣。 丐帮帮主不该是个粗旷魁梧、膀大腰圆的老乞丐嘛? 怎么会是个唇红齿白、风流倜儻的少年郎? 看这样子到更像是王孙贵胄、皇子王孙。 想到不必委身於一个老乞丐,殷雪宜自然是长长的鬆了一口气,又隱隱有些担忧起来:这少年郎未免也太俊俏了! 他能瞧的上自己么? 殷雪宜一向自持容貌姣好、自视甚高,眼下在这位澹臺指挥使面前,却竟有几分自惭形愧起来。 果然这位澹臺指挥使的目光在殷雪宜身上一掠而过,未曾多做停留,仿佛面前並非一位年轻貌美的女子,而是一个相貌平平的村野匹夫。 “可恶,一个乞丐头子怎么生的这般好看,莫不是个兔爷?” 这让殷雪宜不禁有些气馁,进而生出些许腹黑怨念来,脸上却还维持著温柔可人的笑容。 殷天罡也看出澹臺澶渊似乎不近女色,心中暗道:这少年倒是好定力,二品大员果然不能小覷。 面上却是不动声色,牵著殷雪宜往后一位位介绍过去:“这位是咱们扬州府本地父母官赵知府。” 这位赵知府约么四五十岁的年纪,生的文质彬彬一副书生模样,也不会什么武功,名义上代天子主政一方,实则又和盘踞江南的天地盟有著千丝万缕的联繫。 此时仿佛一个见了婆婆的小媳妇儿般,小心的陪坐在澹臺澶渊身后。 殷雪宜有口吃结巴的毛病,只有在说沪上一带的俚语方言时,才伶牙俐齿、谈吐流畅。 “见过赵大人。” 此时便刻意儘量少开口说话,只仿佛一个不諳世事的小姑娘,好奇的打量了一眼,就匆忙娇羞的低下头去欠身行礼。 举止中露出恰到好处的些许惶恐,让这位赵知府很是开心。 殷天罡又將女儿带到白鹤寺眾人面前,引见道:“这位是白鹤寺方丈法明禪师,是位有道高僧!” “小女子拜见大师。” “阿弥陀佛。” 许是方才比武输给了六合帮,法明大师瞧著殷雪宜横竖不顺眼,心中暗讽:“小丫头片子长得妖里妖气,一看就是殷老鬼的闺女,天生妖女……唉,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殷雪宜也是脸上浅笑嫣然,心中吐槽不断:“这不搞文旅產业的明总吗?册那,有道高僧,以为不戴假髮,姑奶奶就认不得了?水疗会所没少白相,每次都点99號,捏个脚也不老实,摸得技师直叫,没少听她抱怨。” 再一一引见下去,竟又认出许多会所贵宾。 幸而,殷雪宜以前在前台都是浓妆艷抹,如今素麵朝天,倒是没被人认出来。 父女二人一路来到左排最末端席位,席位上一个大腹便便中年男人,早早端著杯子站起来陪笑等候。 “这位是咱们扬州海陵一中,焦易,焦校长。” 在学校学武都是平民百姓子弟,学校教授也是些粗浅庄稼把式,在座江湖豪杰眼中,学校校长只能算是半个武林中人,不能与门派掌门等同而论。 只是六合帮今日广邀宾客,也为了体现对教育系统的尊重才让焦易忝陪末座。 焦易本也不愿意来,这不是快到毕业季了,眼下经济形势不太好,就业升学都挺困难。 难得有个机会,和江湖上各大门派首脑见上一面,看看有没有机会推荐些学生进去,好过挤千军万马的独木桥。 一上午名片散了不少,笑脸陪得更多,一说下文,都是改天再聊。 “又是个道貌岸然的。” 殷雪宜笑到此时嘴角都僵了,微微欠了一下身子,便打算结束这番敷衍,却不料宴席上突然传来一道清声: “敢问可是当年雁北“夺命剪刀脚”焦易,焦前辈?” 第四十二章 允诺 眾人闻言纷纷向上首看去,见是这场宴席的主角,那位澹臺指挥使开口。 焦易笑呵呵点点头:“指挥使大人太客气了,前辈可不敢当,就是早年在北方闯荡过一阵子。” 澹臺澶渊闻言神色凛然,当即离席下场,快步走到焦易面前,朗声道:“常听先师生前提起前辈。” “当年在山海关前所不是前辈及时赶到施以援手,先师与几位长老定然尽数折戟。” “如此大恩丐帮上下感激怀德,常思报答。” “没想到前辈竟然颐居在此,今日得见前辈,实在幸喜!”说著便俯身下拜,竟是要向焦易行弟子之礼。 焦易忙上前拦住,说道:“澹臺帮主言重了,都是些陈年旧事。” 澹臺澶渊搀著焦易回到上首席位上,早有六合帮弟子在主座旁添了临时席位。 宾主落座,推杯换盏一番。 殷天罡举杯赞到:“焦校长辛勤耕耘、桃李芬芳,扬州父老有口皆碑,却不知当年还另有一番丰功伟绩,淡泊名利,真是叫人钦佩!” 焦易这胖廝忙压著杯口,吃了这杯敬酒,笑道:“当年的事情都赖陛下鸿福,天佑黎民,我们这些江湖莽夫哪里谈得上功绩……倒是说到教书育人,一中今年確实出一些好苗子,不知道各位掌门可有兴趣指点一二?” 这话问的多少有些厚顏了,有武学天赋的普通高中毕业生都会统一参加武者联考,通过层层筛选,然后凭联考成绩被各大武林门派录取。 当然背景深厚、天资卓绝之辈不在此列,往往直接拜入门下,美其名曰:特招。 焦易接著宴会私下和各个门派掌门推销学生也就罢了,当著眾人的面公开索要特招机会……这可看的台下其他几所高中的校长咬牙切齿,又无可奈何。 今年升学率一中怕是要遥遥领先了,谁叫人家和丐帮帮主是旧识呢! 澹臺澶渊闻言,却犯了愁。 自己倘若仅是丐帮一帮之主也就罢了,可还身兼著悬镜司指挥使一职,如何能公然徇私,破格录取。 有心隨手指点几下武功,免得拂了焦前辈的面子。 可是这些市井平民子弟,一缕真气尚未炼出,大抵连正经武者都算不上。 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 只怕即便自己隨口说些武学奥义,对他们来说也是艰难晦涩,根本听不明白,又谈何指点一二? 如此行径岂不是太过敷衍,有愧於这位曾与丐帮高层有救命之恩的焦前辈? 转念又一想,这位高前辈与本帮有大恩,却不好驳了他的面子。 “不如挑选几样帮中粗浅的武功,传授一下……不过本帮武功总归是前辈心血,不能轻易流传在外……也罢,就看看这些市井子弟中,有没有一二可塑之才。” 於是开口道:“今年扬州府联考第一名自是要录入悬镜司门墙,不过我丐帮也是求贤若渴,某便添上一个彩头,允诺这位榜首进入丐帮宝库,选取一门武学秘籍传授。” 这也算是婉拒了焦易特招的请求,却没有驳他的顏面。 毕竟丐帮宝库,一门武学秘籍! 在丐帮能进入宝库挑选秘籍的,也只有三袋以上的弟子,门派秘籍不能轻易外泄。 这也就是说,今年武者联考的第一名,不仅能获得悬镜司的官职,而且还会被丐帮收入门墙,直接录用为三袋弟子! 在座几位校长皆是磨拳擦掌、跃跃欲试,机会难得。 如果这个幸运儿出自自家学校,那对未来三五年的招生都大有帮助啊! …… 周日晚上,济川东路96號,一楼胡记麵馆早已打烊,店內支著一张方桌,麵馆老板娘胡三娘子和几位街坊姑嫂围坐桌前,欢乐紧张的搓著麻將。 “江湖组织的基本形式有:一、门派,二、帮会,三、宗教组织……门派的基本组成要件有:……” 楼上亢奋激昂、声嘶力竭、堪比摇滚乐的背书声吵得胡三娘子一阵头晕,又连著摸错了两张牌。 “啪……” 胡三娘子气鼓鼓的將一张红中摔在桌上,骂骂咧咧到:“要死啦,臭小子发的什么疯。” “这个周末念了两天啦,能不能消停一会儿,大晚上不睡觉!” “一天到晚念“输”,晦气不晦气!” “我这把差点儿就糊了!” “这把不算……” 三家姑嫂哪里肯依,纷纷伸手要钱! 无奈掏钱,打发了三位姑嫂,收拾了心爱的牛骨麻將,起身到后厨,瞧见郭小莲还在准备明早要用的麵团。 郭小莲这姑娘,手脚勤快、心思又细。 自从她到了店里,这麵馆里里外外都叫她打理的井井有条,胡三娘子都快閒成了摆设。 胡三娘子倒了一杯凉水咕嘟咕嘟喝下去,压下心头输钱的怨火,问到:“小莲,徐侠落那臭小子这两天抽的什么疯?怎么突然上进起来了?以前他可不是这样的。” “俺也不晓得,不过俺爹以前常说:“能成大事的人,都得多读书,多读书才能明事理。”” “徐大哥这样的人將来是要做大事的,读书上进总归是好事。” 郭小莲一边说著,手里的活计却没停下,熟练將案板上的麵粉拢成小山一样,又把山峰削平,在上面掏了个凹槽,往里面倒了些清水,开始和起面来。 徐侠落这小鱉犊子,顶天能干的大事,就是一顿吃两大碗面! 胡三娘子翻了个白眼儿,心道:小莲,这孩子啥都好,就是太单纯,被卖了都要帮人数钱。 “你也早点休息吧,明天周一不会有很多人来吃饭的……” “好嘞,姨,俺和完这一盆就好,很快的。”郭小莲头也不抬的回答到。 胡三娘子隨口叮嘱一句,正要离开,却突然察觉郭小莲和面的动作不对劲,只见郭小莲把麵粉和清水弄成糊状,接著隨手拢在一起,深吸一口气,右掌猛地在一团糊状的麵浆右侧一拍,还未等麵浆起什么变化,左手又从左侧飞快的拍了一下。 这两掌动作极大、迅捷刚猛。 瞧著像是要把桌子拍翻,可是落在那一团麵浆上却纹丝未动。 仔细瞧那麵团表面,竟是犹如潮汐一般自上而下不断扩散开一圈圈涟漪波纹,隨著一圈圈涟漪波纹散开,麵团却逐渐向內收缩,越来越小。 直到两三个呼吸的功夫过去,那震盪涟漪才消失,而整个麵团仅有原来一半体积。 胡三娘子和一代掌法宗师火云邪丐乃是夫妻,她在拳掌功夫的见识上自然不差,一眼看出这两掌並不简单,乃是將两股相悖的內劲先后打入麵浆中,利用残留在麵浆中的掌力反覆激盪,起到等同於揉面的效果。 这分明是一套极为高明的掌法,而且郭小莲已有所小成。 “这丫头,什么时候学的武功?” 郭小莲刚来的时候,她曾趁机抱了一下这姑娘,发现她呼吸短促、心律浅若、肌肉鬆垮,绝非是有內劲在身的习武之人。 这才几天的功夫,竟在她眼皮子底下,练出掌力来? “小莲,这和面的方法是谁教你的?” 胡三娘子本想问郭小莲哪里学来的掌法,但按江湖规矩不得轻易盘问他人武功路数,因此问的十分隱晦。 郭小莲倒是不以为意,隨口说道:“啊,是上次来咱店里那个老伯教俺的。” 她这话说的也没错,梁有財確实借著和面的名头指点了她许多掌法技巧,让郭小莲受益匪浅。 不过梁有財也没有想到,小莲著妮子在拳掌功夫上竟有这般惊人悟性,自己只是说了一遍招式和吐纳技巧,竟然就让她自学自练,练出了一丝內劲。 这等根骨天资,比徐侠落那通灵剑骨当真强了不知多少倍! 胡三娘子也误会了她的意思,点点头嘀咕到:“这老叫花子倒算是做了件正经事。” 再怎么瞧不上樑有財,却也不能否认这火云邪丐在掌法上真有点东西。 要是他的话,指点出一个內劲武徒也不算什么难事。 於是也不再深究,转身去臥室休息。 第四十三章 今朝筋骨齐鸣,来日妻妾成群! 周一一早,冲霄班教室外。 “丐帮?那不是去做叫花子?” 徐侠落站在教室外的走廊上,不解的看向少妇白。 今天刚到学校,还没开始早读,少妇白突然来到教室把几个武道特长班的学生统统叫到走廊上来。 这几日冲霄班班主任张老师孩子生病,她请了几天假回家照顾孩子,眼下班上的事情暂时由她管著。 走廊上,少妇白將前因后果大致交代一番:只说是今年联考,丐帮也会来遴选人才,机会难得学校要给他们开小灶。 “你有没有点起码的常识啊!” “丐帮可是天下第一大帮,和大禪寺、太上道一等的名门正派,你要是能被特招进去,最起码也是三袋弟子,怎么可能真的叫你上街要饭。” 少妇口中耐心解释,心中暗恼:这逆徒,当真上课是一点儿也不听! “丐帮三袋弟子?那不还是乞丐?”徐侠落翻了个白眼儿,对少妇白一番苦口婆心置若罔闻。 一说到丐帮,他就想起那天在野湖边上偷狗的老乞丐。 心中对丐帮的牴触愈发严重。 少妇白毅然出手,芊芊玉手,无师自通使出拈花指法,一手薅住徐侠落的耳朵,一手指向校长办公室,怒喝道:“给我老实点,自己不上进不要带歪了同学,让我发现你再胡咧咧,这学期的课,你就站著上吧!” 徐侠落被捏著耳朵,拎到校长办公室楼下。 此时,楼下空地上,已经站著几十个同学,包括徐侠落在內,都是三个特长班的尖子生,自然也包括横练班铁血七雄。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董天宝见了徐侠落牛眼瞪圆欲要出言恫嚇。 徐侠落如今已练出剑芒自不怕他,一撩黄毛,露出囂张至极的神色与之对视。 二人针尖对麦芒,火药味越发浓厚之际,隔壁办公室里,校长焦易挺著便便大腹走了出来。 “咳咳……具体情况,白老师大概也都告诉你们了。” “我在这里再强调一下:这次机会难得,不仅扬州本地武林门派的掌门都会来,连丐帮的新任帮主也在场。” “如果能在这次联考夺魁,那最起码也是三袋弟子起步,再加上悬镜司的官职,江湖地位比很多普通门派的长老还崇高,最起码少奋斗十年!” “咱们一中,已经有很多年没拿到联考第一名啦!” “你们都是咱一中的精英,最有机会被录取,从现在开始就都给我全力以赴的准备起来,文化课都暂停,下个月月考啥的都先取消,集中精力应对联考!” w(?Д?)w 月考暂停? 我特么又白忙活了! 徐侠落两眼一翻,险些晕倒过去。 不理会人群中作妖的某黄毛,焦易校长一脸严肃的继续说到:“从今天开始由我亲自指导你们实战技巧,现在全都跟我去演武馆!” 演武馆和徐侠落前世学校的体育馆类似,一个巨大挑高建筑,除了周围环绕一圈类似观眾席的布设,里面空荡荡一片,只是没有篮球框、羽毛球网这些设施。 眾人聚拢在演武馆中间的空地,焦易这个肥佬没理会旁人,而是先把董天宝单独叫了出来。 徐侠落练出剑芒之前,一中学生里没人有內劲,横练准武便可堪称无敌。 横练班铁血七雄,各个体壮如牛、且皮糙肉厚,什么胸口碎石、钢枪锁喉统统不在话下,便是站著不动,让普通的武道特长生拳打脚踢、刀砍剑刺,也伤不了他们分毫。 尤其是董天宝在一身横练硬功基础上,又精研铁头功,已达登堂入室之境,就算是天才少女剑客令狐盈真的打起来,也不是他对手,绝对的一中实战第一人。 董天宝瞥了徐侠落一眼,昂著头迈步上前。 “很好,很有精神!”焦易上前用拳头董天宝胸膛上轻轻锤了两下以示鼓励。 那小子闻言颇为得意,还很是卖弄的挤了挤胸肌。 徐侠落却在焦易那胖廝肉乎乎圆脸上,憨態可掬的笑容里,瞧出一丝熟悉的味道。 “董天宝这廝要栽!” 果不其然,这念头刚落下,就见焦易搭在董天宝肩头的手一用力…… “啊!疼,疼疼……” 铁塔般壮汉顿时叫的像一只被阉割的鸡崽儿。 “横练准武,牛啊!” “铁头功,铁啊!” “是不是觉得內劲武者之下你无敌了?” “站著不动让人打?” “知不知道,什么叫点穴?” “晓不晓得,这世上还有一门功夫叫分筋错骨手?” “告诉你小子,別看你是横练准武、刀枪不入,要被精通擒拿的高手拿捏住锁骨要害,你这一身力气便泄的一乾二净,任人宰割……” …… 焦易脸上笑眯眯的,丝毫没有给董天宝挣脱的机会,一只手捏在董天宝肩头,也没怎么用力就叫这个铁塔般的光头壮汉痛不欲生,毫无反抗之力。 看似刀枪不入的横练硬功,在焦易眼中竟不堪一击。 仅一只手,谈笑间便可將一个横练准武者制伏……且不用一丝內劲! 鬼畜校长,恐怖如斯! 一眾少年,噤若寒蝉! …… 瘦西湖畔,曲水亭榭声沥沥,晚霞朦朧,烛光浪漫。 殷雪宜一袭红裳,倚栏回眸,详装无意抬起纤纤玉手一撩青丝,却看到澹臺澶渊盯著地上一只蚂蚁发呆。 “册那,你清高,你了不起,看不上姑奶奶是吧?” 在这个有著绝世容顏的少年郎面前,殷雪宜第一次感受到求之不得的无奈,饶是她用尽浑身解数,对方瞧她的眼神都与看向普通路人毫无差別,从未多停留片刻。 但是碍於对方那丐帮帮主的身份,她不敢露出丝毫不满和任性,只得满眼哀怨,说道:“帮主何以如此闷闷不乐?” “是瘦西湖的夜景无趣,还……还是奴家蒲柳之姿,入……入不得帮主眼中?” “哦,抱歉了,雪宜姑娘。” “澹臺一介武夫,不懂这些閒情雅趣。” 澹臺澶渊对这些天一直缠著自己的这个女人也很是头疼,他当然知道殷天罡此举是何意,有心拒绝,又不知如何开口,只好转移话题:“雪宜姑娘久居江南,可曾听闻独孤神剑的軼事?” 独孤神剑 江南九郡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与號称天下第一大帮、人多势眾的丐帮不同,独孤世家人丁並不怎么兴旺,也很少在江湖上走动。 但江湖中,没人敢轻视独孤神剑的名號。 皆因这“神剑”二字,是打出来的。 每一代,独孤世家的家主,都是嗜剑成痴、好战成性,凡遇江湖中成名高手,必上门求战,毫无缘由,不惜至死方休。 在小沪婆看来:一人一剑,威震江南……这是高情商的说法。 遇到不要命、还能打的神经病,稍有地位之人,都避之唯恐不及……这才是真相。 不晓得澹臺澶渊为什么突然提及此事,只是轻轻点头附和道:“神剑之名,雪宜自然有所耳闻。” “可我听说,自从上一代神剑突发恶疾、暴毙身亡后,这一代神剑一直闭门隱居,许久不曾在江湖上走动了。” 澹臺澶渊淡淡的说道,语气中竟隱隱有些许惋惜的意思。 小沪婆端著红酒杯,一时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是在心中骂道:这个时候提这些打打杀杀的事情,这人不是有病吧! 第四十四章 令狐长老的夫人 见温雪宜不说话,澹臺澶渊意识到对方对武林之事並不感兴趣,又转而问道:“雪宜姑娘,六合帮中可有一位姓令狐的前辈?” 令狐这个姓在南方並不多见, “澹臺帮主说的可……可是令狐錚,令狐师叔?”殷雪宜久在市井间廝混,来六合帮没带多久,已经把门中要害人物了解的七七八八。 这位令狐錚,令狐师叔,和殷天罡是同门师兄弟,不过天资有限,未能得到上一代帮主衣钵。如今在六合帮中担任传功长老,也是核心高层之一。 澹臺澶渊又详细问了此人相貌、生辰,点头暗道:果真和师父说的一样。 於是,犹豫了片刻,又小声追问到:“令狐师叔的夫人,可是姓张?眼下可在扬州城中?” “哈?” 这一句话把殷雪宜问懵了,丐帮帮主打听六合帮中长老也就罢了,都是江湖中人或许是哪里听到些什么事跡,想要结交一番。 可又打听別人媳妇儿是啥意思? 也想结交一番? 那位令狐长老和殷天罡是同门师兄弟,如今也年近花甲,他的夫人怎么也得四五旬了……不会吧,难道这位少帮主一直对自己不假辞色,竟是口味如此独特? 这人不是有病,是变態啊! (/▽\) 澹臺澶渊猜不出殷雪宜脑中齷齪,但也觉得冒然打听別人家眷有些不妥,匆忙解释到:“我也是受先师临终嘱託,有些事情要向令狐长老夫人求证。” “难道是,丐帮前帮主与令狐长老的夫人……爱过?” 殷雪宜清清嗓子,假装不懂:“原来如此,那我可以帮澹臺帮主问问便是。” “如此,感激不尽。只是烦请雪宜姑娘旁敲侧击,切勿打扰他人。”澹臺澶渊沉吟片刻后悉心叮嘱到。 “是了,是了,都各自成家,还是不要去打扰……”殷雪宜齷里齷齪的胡乱猜著,脸上却还是装出天真烂漫的表情,仿佛少不经事的点著头。 …… 月朗星稀,蝉鸣寂寥。 第一天的特训,一直持续到了晚上。 此时早已过了海陵一中正常的放学时间,却见那十几个被鬼畜校长蹂躪了一整天的武道特长生,三三两两的从演武馆里走出来。 “我靠,老焦这是抽风了吧?” 徐侠落此时已经四肢酸软、脚步虚浮。 今日一整天,这群武道特长生都在遭受鬼畜校长的花式蹂躪,强度之大,奥特曼来了都得亮红灯。 特训的方式也很离谱: 青云班那群轻功特长生不练身法、暗器,一人一把锄头到绿化带刨坑,刨完了站在坑里往外跳。 铁血七雄为首的横练班,被罚去玩老鹰捉小鸡,美其名曰:练习躲避身法和战术走位。 冲霄班的刀剑特长生稍微正常一点,被安排一对一实战。 作为唯一能够催动剑芒的內劲高手,徐侠落当仁不让的被安排给天才少女剑客令狐盈。 身为掌握了剑芒的內劲高手,面对一个毫无一丝內劲的少女,徐侠落没有一丁点儿不好意思的觉悟,上来就开大招,练功剑带著白蒙蒙的剑芒,使出《疾风剑法》中一招“风捲残云”就挥了过去…… “咦?没打著?” 面对十二年义务教育高中阶段基础剑法的《疾风剑法》,令狐盈早就练到炉火纯青境界,徐侠落一抬手、一抽肩,她就猜到剑会从哪个方向刺过来,稍微晃一晃就躲了过去。 一炁千斤,剑芒之威,势不可挡……但躲过去就没事了。 “靠,又没打著?” “唉,剑芒用完了?” 徐侠落仗著剑芒大开大合,三两下他丹田里,那一股比头髮丝粗不了多少的內力,就宣布告罄。 然后二人之间的较量,就恢復到十二年义务教育的正常水平,两个同样没有內劲的高中生,拿著没开刃的大铁棍子互捅。 这样一来,徐侠落完全不是令狐盈的对手。 很快就被对方捅倒在地,抱著脑袋任人宰割,好像一条砧板上的咸鱼……唯一不同的是:捅完一面,他会自己翻过身来,换另一面被捅。 这场面气得焦易校长以手掩面、无力嘆息:“徐侠落,谁让你一上来就用剑芒的!” “你以为你是谁?” “独孤龙泉嘛?” “內力多到用不完?” “停停停……” 徐侠落苟到一旁墙角,调息半天,终於恢復了那一丁点儿少得可怜的內力,再次拿起练功剑站在令狐盈面前。 这次他学乖了,只用普通招式对打,实在扛不住了,才催动剑芒……防守。 焦易校长在一旁,抓狂的薅著自己所剩不多的头髮:“剑芒是用来防守的嘛!” “我特么……” “攻敌必救懂不懂?” “最好的防守就是反击啊!” …… 果然,久守必失,没多久剑芒再次告罄,徐侠落又被令狐盈的大铁棍子捅翻在地。 继续苟到一旁墙角,调息半天,再再次站在令狐盈面前…… 就这样,徐侠落在一次次被令狐盈用大铁棍子捅翻,又一次次重新站起来,一身伤痕累累。 一直到晚上结束训练,也没能捅到令狐盈一下。 等武道特长生们的训练结束,一中早就放学了,校园里空空荡荡,除了这群浑身酸软、四肢僵硬的特长生,就只剩下月光下,游荡在树荫旁捉蝉的大黄学长…… 哎不对,还有人没走。 走到校门口才发现,还有一个女生推著脚踏车等在那里……是董贝贝。 “哟,等我哪?” 徐侠落揉了揉脑袋上的黄毛,心中得意道:“呵,女人,我已经看穿了你欲擒故纵的把戏!” “哼……” 迎接徐侠落的,还是董贝贝那熟悉的后脑勺。 “走开!” 董天宝从后面赶上来,双手握拳,鼓著胸肌拦在徐侠落面前:“臭小子,我警告你:我妹妹將来是要嫁给青年才俊,江湖少侠的!” “你这种黄毛,离我妹妹远一点,小心我揍你!” 大肌霸耀武扬威一番,然后就和董贝贝一起放学回家了。 “切,谁稀罕。” 大黄学长此时嘴里叼著一只蝉,顛顛的跑过来,在他小腿上蹭来蹭去,各种卖萌討好。 徐侠落一脚踢开。 “走开!” “我警告你:本少侠这等青年才俊,將来是要出人头地,笑傲江湖的!” “你这种黄毛,离我远一点,小心我揍你!” 这一幕,恰好被身后从体育馆出来的令狐盈看到,少女毫不犹豫抽出练功剑,再次一剑刺向徐侠落肋下软骨。 “混蛋,不得对大黄学长无礼!” “啊!令狐盈,你不要再捅我了!” 徐侠落惨叫一声,无能狂怒! 令狐盈蹲下身子,宠溺的揉了揉大黄的狗头,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凉掉的肉包子,餵给大黄,然后骑上脚踏车,將那个张牙舞爪的少年远远甩在身后了。 …… 第四十五章 人命关天 扬州府邗江县,县医院妇產科,办公室里。 澹臺澶渊看著面前这个面带微笑看著自己的中年妇人,感受到了踏入江湖以来的,第一次手足无措。 张婉华,扬州府邗江县医院妇產科大夫,也就是那位六合帮令狐长老的爱人,同时她也是师父临终前叮嘱自己务必亲手除掉的人。 直到此时,澹臺澶渊依旧对前任帮主汪剑南的临终遗命感到不可思议。 他心中反覆回忆著那天的场景: 当时在君山丐帮总舵中,缠绵病榻多日的前任帮主汪剑南,在当著净衣派几位九代长老的面把打狗棍交到自己手中之后,屏退了在场的所有人,只留下自己,低沉而坚定吩咐到: 澹臺澶渊不能击败污衣派推举之人,那便罢了。 倘若击败对手,继任丐帮帮主之后,务必第一时间,前往扬州府,寻找一个姓张的妇人。 那妇人如今年近五旬,是二十年前逃难来的扬州,嫁给六合帮中一个复姓令狐的弟子。 无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一定要诛杀此人! 汪剑南那时大约是迴光返照,意识难得清晰,还反覆叮嘱:此事干係甚大,澹臺澶渊务必亲自动手,万万不可假手他人。 澹臺澶渊不解,为何要去扬州府杀一个老妇人? 莫非此人是隱姓埋名的魔教妖女? 可是无他怎样追问,汪剑南都只字不提,只是逼著澹臺澶渊立下誓言。 身为江湖中人,对澹臺澶渊而言,杀人委实不能算什么大事,自他习武以来,什么江洋大盗、韃子谍探、魔教歹人……杀了不知多少。 可这样没头没脑的,对一个產科大夫动手……他实在下不去手。 澹臺澶渊反覆端详面前这位张婉华大夫,她呼吸短促、眼神涣散肯定没有一丝內劲,不可能是什么歹人。 “会不会是找错人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此时张大夫似乎也是看出了澹臺澶渊脸上的为难之色,和善的笑了笑,主动开口道:“听我家先生说澹臺帮主有事要询问我,您有什么儘管问吧,不过我这个妇道人家只会接生孩子、照顾產妇,可不懂你们江湖上的事,说的不好您可別怪罪。” 澹臺澶渊这样想著,试著开口问到:“张大夫,你是什么时候来的扬州?” 张大夫只思索了片刻,便回答到:“二十年,二十年前来的扬州。” “时间也完全对的上,看来就是此人了。”澹臺澶渊犹豫著,到底要不要出手击杀眼前这个妇人。 此时这间办公室內只有自己和这妇人两个人,相距不足三步,六合帮的那位令狐长老和另外两位长老很识趣的等在办公室外……当然这並不重要,两个连十二正经都没打通的武者,即使拦在这妇人面前,也不过多费两三招罢了。 眼前这个女人的性命,完全掌握在自己手上。 可是澹臺澶渊就是下不去手,他自幼长与书香门第,熟读经史子集,常怀仁义之心;拜入丐帮门下,每天耳濡目染皆是诸位长老惩恶扬善的侠义之举。 恩师怎会要自己去做滥杀无辜之事? 这女人定有取死之道。 世上害人为恶的手段千千万万,就算她手无缚鸡之力,难道便不能危害他人了? 可我又確实没有这女人做恶的罪证。 她一个妇道人家,我无缘无故將她杀了,总不能说是恩师遗言叫我杀她,如此不仅自己身败名裂,恩师一世英名也受连累毁於一旦。 一边是授业恩师临终遗令,另一边是十几年来在丐帮中耳濡目染的江湖道义…… 杀,还是不杀? 就在澹臺澶渊纠结懊恼之际,一个护士突然跑到外面走廊上。 门外守著的六合帮三位长老当即將那护士拦下,可那护士有极重要的事情,被人拦住竟跳著脚嚷嚷到:“让我进去,张大夫,甲三床的產妇突然发高烧昏过去啦!” 那中年妇人陡然色变,很是慌张的站起来说道:“抱歉,澹臺帮主,人命关天,我得过去一下。”说著就要往外走,却被丈夫等人拦下。 澹臺澶渊忙站起身来,说到:“无妨,令狐长老,请让尊夫人先忙吧。” 那个叫令狐錚的中年男子和另外两位长老,这才放开张大夫离去。 澹臺澶渊走出办公室,三位六合帮长老说到:“澹臺受尊长之託,此次来扬州还想打探一些陈年旧事,眼下已有些许眉目,不过还要再叨扰一段时间。” 三个长老点著头附和討好到:“应该的,应该的。” …… 济川东路96號,胡记麵馆 “自摸……糊了,给钱!给钱!给钱!” 胡三娘子乐不可支的拍著巴掌,三家姑嫂垂头丧气的掏钱离去。 眾人走后,胡三娘子独自快乐的数著钞票,走到后厨对郭小莲说到:“哎啊,这一晚上净糊牌了,好久没贏这么痛快了……徐侠落那臭小子怎么不接著读了?” “我就说,打小看他长大的,他哪是块儿上进的料。” “你瞧,这不拢共就上进了三天,今天就歇菜了吧?” 郭小莲低头搅打著麵团,为明天一早就要出炉的荷叶蒸饺做准备,小声辩解到:“徐大哥这几天也很努力,每天都练习剑法,练到很晚呢。” “切,看著吧,顶多再过三天,他就又歇菜啦。” “要我说他就啥也別干,老老实实守著他爹留给他这栋小破楼,找个老实本分的女人,踏实过完一辈子得了。” 这话听在郭小莲耳中,脸颊顿时一阵燥热。 两个女人正说著话,一个人影闯了进来。 “店家,可还有吃的,捡好的统统端上来。这么些日子,可憋死俺了。” 一个身材瘦削的青年,大咧咧闯进店里坐下。 麵馆早已打烊,方才三家姑嫂离开时未顾得上关门,让这人误以为门还开著。 胡三娘子不耐烦的打发到:“店里东西都卖完了,要吃东西明天再来。” 青年顿时不悦,指著厨房案板上掛著的一只调高汤用的肘子,嚷嚷道:“这不还有只肘子,凉的也没关係,隨便切切能吃就行!”,说著伸手摘下掛著的肘子,就往后厨闯,立刻被正在厨房里忙碌的郭小莲拦下。 “这是厨房,你不能进来。” 郭小莲挺高个子,那青年还以为是个男子,一听声音再细看原来是个小姑娘,心下便不以为意,向郭小莲肩头隨手一抓。 第四十六章 小巷激战 这青年自持有不俗的武艺在身,行事肆无忌惮,这一下毅然用上了擒拿手法。 若郭小莲是个不懂武功的,这一下就会被擒住顺势丟出去。 可她这段时间一有空就钻研梁有財留给她的《亢龙神掌》,连每天干活时都想著將掌法发力技巧融入到揉面、切菜、打鸡蛋这些日常琐事中。 不知不觉间,武功已经颇有进展。 当下瞧见对方一爪抓过来,下意识右手拦下,左掌自下而上、后发先至撩在那青年胸口,不自觉下意识用上了一丝亢龙掌力。 嘭…… 青年男子顿时倒飞出去,不偏不倚正落在一张椅子上。 “啪……” 那椅子那里经得住郭小莲此时的掌力,一下就被坐塌了,那青年坐在地上,一只手上还拎著只肘子,脑袋里也是懵懵的,自己怎嗖一下就过来了,片刻后才明白自己这是遇上高手了。 胡三娘子叉腰呵斥到:“你这人什么素质,跟你说了不做你生意,怎么还往里面闯!还坐坏我一把椅子,赔钱!” 青年被郭小莲一掌镇住,发觉这家麵馆不简单,拎著肘子,扭头就往店外跑去。 “哎哎哎,我的肘子,你还没给钱吶!” 胡三娘子站在麵馆里跳著脚叫骂的功夫,郭小莲早已追了出去…… …… 胡记麵馆隔著三两条街的一个巷子角落里。 那青年躲在一堆垃圾后面,等郭小莲从巷口追了过去,才长长的出了一口气:“俺滴娘咧,一只肘子,追了我三条街,这妮儿心眼儿忒实在了。” 拿起从麵馆里抢来的一只肘子,低头一看,才发觉刚才跑动中没留意,这一只肘子蹭到了许多污秽,早不能食用了。 隨手丟弃了,心中道了声:“苦也”,伸手从口袋里摸出两枚纤细宛若牛毛的银针来,往脑后“风池”“风谷”两个穴位里一插。 顿时青年脸上肌肉一阵抽搐,顿时变成一个面容苍老的男子,赫然是正在被警署、六合帮合力通缉的黑道武者“芒碭山君”季毋咎。 “真是流年不利,隨便一家小麵馆也能遇到內劲武者,要不是六合帮正在通缉,俺才不怕你咧。” 那人齜牙咧嘴的掀起胸前衣物,胸膛上红彤彤一个掌印,他却暗道一声庆幸,还好是只是皮外伤,对方没有下死手。 將身上衣服脱下来,翻了一面穿上。 一番整理妥当,觉得定然没人能认出自己,这才大摇大摆的从巷子里走出来。 走出来没多远,正碰上追寻未果折返的郭小莲。 那人自持易容术过人,竟大咧咧的迎面走过去,微笑著与郭小莲打了个照面。 “站住!” 一声娇呵从身后传来,那人下意识回头一看,就见那姑娘朝自己从上瞧到下,又从下瞧到上,咬牙切齿、杀气腾腾。 看的那人如芒在背,却又不知所措。 “妮儿,你会不会认错人咧?”那人一边捏著嗓子示弱般说到,一边將右手食指悄悄藏在视线死角积蓄指力。 “季毋咎,你就是化成灰我也认得你这老贼,今日我要替桃园號上的父老乡亲报仇!”郭小莲再次运足掌力,一招亢龙神掌打出去。 “等等!” 听到这话,那人顿时脸色一变,他这才反应过来,对方並不是识破了他的易容术,而是和他易容出来的芒碭山君有仇! “真是流年不利,竟然碰上那桃园號上遇难者的亲眷,这可麻烦了!” 心中暗骂倒霉,那人手上却没有使出暗中已蓄力完的一指,反而远远地躲开来,大声解释到:“別的事情你叫我认了也就罢了,那条船沉的可真和我没关係!” “怎么与你无关,电视上都说了是你凿沉了渡轮!”郭小莲自不会这般轻易地就信了对方,双掌金色罡气愈发光亮,一招双龙夺珠朝著那人面门要害打了过去。 那人一偏头躲了过去,也不还手而是顺势向后一跃,远远的躲开。 可惜这条巷子深邃逼仄,他那一身轻功擅长长途奔走,並不以闪转腾挪见长,在此处有些施展不开,郭小莲又堵住了巷子口,他一时间也跑不出去。 亢龙神掌刚猛无儔,招式变化却不甚复杂。 那人久在江湖行走,临阵应变经验丰富,又有一身不错的轻功,郭小莲一对铁掌竟始终打不到那人身上。 “那船是六合帮那殷老鬼弄沉的!” “我就是跳上去逃命,他从后面追上来,一刀在船上破开个大洞,结果船就进水翻掉了。” “我,我还想去救人来著……要不是那老贼一直在后面追杀我。” 交手几个来回,那人察觉到对方掌法精妙,但內力尚浅,自己倒不必怵她,可是不白之冤却是不愿承担,因此没有用上什么歹毒杀招,只是凭藉著更加精深的內力和丰富的战斗经验抵挡、躲闪。 时间一久,郭小莲也察觉到对方有意相让,对他的言词不由得信了几分。 她那天在船上站的远远的,只瞧见几个江湖中人飞来飞去、起起落落,又听见一声巨响,接著桃园號渡轮便一阵剧烈摇晃,朝一侧倾斜翻覆。 到底是谁弄沉了,她確实未曾亲眼瞧见…… 听到这番说辞,心中也不免有些动摇。 她毕竟刚练出內力不久,起初还能依仗著一时奋勇拦住对方,几个回合下来一个不留神,便露出破绽,叫那人挣脱了。 那人好不容易挣脱郭小莲的纠缠,跑到巷子口正打算离开,抬头就见一道醒目的亮黄色身影,好整以暇的倚著巷子口外侧墙壁。 “彪叔,这人长得和你一模一样哎!” 一个穿著外卖员制服的小哥,神情安逸、好整以暇,就像在等出餐时和厨师聊天。 正是住在胡记麵馆楼上,送外卖的鹏仔。 这一幕把易容成老者的青年嚇个半死,深更半夜,哪来的送外卖? 关键这人穿的这么醒目亮黄色外套,自己和那少女在巷子里打了半天,居然一直没发现? 倘若刚才暗中出手,自己此刻焉有命在? 一念至此,不由得一阵心生绝望。 第四十七章 真假山君 “我说怎么我莫名其妙就被通缉了,原来是易容术……六合帮的刀谱好看嘛?上面都写了啥?” 一个听起来有些上了岁数的声音从小巷外的另一端传过来。 “季毋咎”循声看去,只见:昏暗的路灯下,走来一个穿著蓝色咔嘰布工服,带著深蓝色袖套,戴著老花镜和口罩,脖子上还掛著一根皮尺的老年男子。 这是济川东路96號,二楼“泰顺裁缝铺”的老板……彪叔。 彪叔摘下口罩,此时面容与“季毋咎”一模一样! 郭小莲更是一脸莫名其妙,怎么会有两个“季毋咎”,其中一个还和鹏仔很熟的样子,眼前发生的事情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让这个淳朴的北方姑娘一脸懵的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这两人分列两端,与巷子中的郭小莲形成一个“丁”字,不知不觉间已將这个易容之人围堵起来。 扑通…… 易容之人很光棍的跪倒在地:“俺认栽,三位好汉,给条活路吧!” “哟,倒是很识趣,省了一番功夫。”鹏仔说著便上前要拿下此人。 这易容之人早將右手食指悄悄藏在二人视线死角蓄力,待鹏仔上前,立刻一指点出,一道青濛濛的指劲縈绕指尖正要放出。 却不料对面的彪叔骤然发难,抢步上前,也不见怎么用力,手指只在那人后背上一抚,那人霎时便觉丹田中真气一滯,浑身酸软,指尖积蓄的劲力还未发出便不受控制的消散了。 “就知道积蓄指力伤人,截脉打穴的功夫呢?这《青冥指》练的……还不如直接练飞鏢得了。” 彪叔很是无语的摇摇头,眼前这人易容成他的样子到处为非作歹,练得也確实是他当年傍身的功夫,只是不晓得从哪里偷学来的,练的不伦不类,很是奇怪。 那人被彪叔一根手指轻飘飘地碰了一下,就像得了二十脑血栓,耷拉著脑袋,耸个肩膀,躺在地上一直抽抽,也说不出话来。 外卖鹏仔这才意识到自己差点中了暗算,骂骂咧咧上去一顿踹。 一番打瘫子、骂瘸子的发泄后,鹏仔这才解了气,对郭小莲解释道:“刚才胡姨说有人来店吃霸王餐,你一个人追出来了,她很不放心让我们两个出来看看。” “这是彪叔,二楼裁缝铺的老板。”又转头问彪叔:“彪叔,这人咋弄啊?要么扛回去给三娘留著做包子馅儿吧?我看这人胆儿挺肥。” 彪叔斜了鹏仔一眼:“客人吃坏肚子,会被吊销营业执照……还是找个地方埋了吧。” 济川东路96號这三位深藏不漏的武林高手,隱居yz市井,自然是有一番不得已的苦衷。 尤其是彪叔平日已经儘量不在人前显露武功,想不到竟然有人顶著他的脸,在扬州作乱,连累的他好几天不敢露面。 当下心中不免有几分气恼,顽心大起和鹏仔一起恫嚇起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江湖晚辈来。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什么人肉叉烧包、水泥打生桩……越说越嚇人。 “呜……呜……” 那人一听嚇的魂飞天外,拼命抽搐挣扎可始终站不起来。 “彪叔,他好像有话要说。”鹏仔努了努嘴示意到。 彪叔又在那人脖颈处点了一下,那人身体还动弹不得,却能开口说话了。 “前辈,前辈饶命,前辈你可不能杀俺,俺上有刚出生的老母,下有八十岁的孩子……前辈,俺也是芒碭山虞家庄里出来的,俺俩是老乡呀……” 那人哭的涕泪横流,嚇得胡言乱语起来。 “哼,你也有老母、娃娃,“桃源號”江轮上那近百口子人,哪个不是娘生爹养的?老子最瞧不起你这种仗著会两手功夫,滥杀无辜的杂碎……还他娘顶著老子的名號!” 彪叔越说越气,愤愤不平的伸手將那人脑后“风池”“风谷”两个穴位里的银针拔出来。 那人脸上一阵抽搐,很快又变回原来年轻时的模样。 一旁的郭小莲见了,忍不住惊呼到:“是你!偷肘子的贼,桃园號也是弄翻的,你还假扮这老伯!” “冤枉啊!” “前辈,姑奶奶,那船是六合帮弄沉的。” “我就是跳上去逃命,他从后面追上来,一刀在船上破开个大洞,结果船就进水翻掉了。” “我,我还想去救人来著……要不是那老贼一直在后面追杀我。” 那青年试图强词夺理到。 “少来,你不偷看人刀谱,能有这事儿?” “这责任你至少得付一半!” 很显然,鹏仔已经记恨上这个会易容的小偷了。 彪叔嘆口气:“你既然也是虞家庄子弟,不好生修炼《青冥指》,干嘛又去偷六合帮的刀谱?” 那青年辩解道:“是六合帮先招惹我的,我瞧见几个六合帮弟子敲诈勒索一个商户,忍不住吐槽了两句,结果那傢伙就要砍我,我就忍不住出手教训了那几个傢伙。” “谁晓得他隨身带著刀谱秘籍,动手的时候掉落了,我捡起来瞧了几页,这就惹出麻烦来了。” “前辈,您开恩,绕我一命。” “等咱武功大成了,亲手诛了殷天罡那老贼,给遇难的百姓报仇。” 鹏仔嚷嚷道:“谁晓得是不是你往殷老怪身上泼脏水,我觉得那船就是你凿沉的!” “真不是我,我使得是青冥指,戳多少下能把船戳沉嘍?” 彪叔沉吟片刻,突然出手,再青年胸口心窝往下一寸的位置上猛戳一下,留下一个米粒大小的红点儿。 “暂且留你一命,等我调查清楚再说。” 说罢,和鹏仔二人押著假“季毋咎”就要转身离开,就听身后传来“噗通……”一声,嚇得三人回头去看。 郭小莲直挺挺跪在地上,一脸严肃认真的,说道:“彪叔大侠,您教俺功夫吧!俺要给乡亲们报仇!” 三人面面相覷,皆是莫名其妙。 原来郭小莲瞧见彪叔举手投足之间,轻而易举的便將假“季毋咎”擒下,认定此人武功不输殷天罡那老贼,励志要拜他为师,学得一身武功给桃园號上的父老乡亲报仇。 看著目光篤篤,儼然一副你不答应,我就长跪不起气势的郭小莲,彪叔不禁挠了挠头,他倒是也十分为难。 自己一身武功那是族中所传,非同宗同族子弟是万万不能传授,但是小莲这孩子已经知道二人会武功的事情,又不可能將她灭口……况且自己也很欣赏这个憨厚淳朴的北方姑娘。 於是,说到:“丐帮高人传授你那套掌法刚猛无比,我这些功夫哪里比得上。” “你只需潜心钻研,日后自然会有一番成就……” “若是有临阵迎敌方面弄不明白的,以后等麵馆打烊了,你来裁缝铺找我,我指点你一些便是。” “不过具体武技招数、內功心法,我是真的不能教你。” “族规如此,可不怪我哈!” 郭小莲闻言大喜,奋力点头,站起身来,跟著三人一併向麵馆走去。 第四十八章 鬼畜校长の週末放课后の特別な秘密 翌日清晨 徐侠落起来洗漱一番,拎著书包到楼下麵馆吃早饭,却发现店铺门口站著两个背著巨大保温箱的青年。 其中一个穿著醒目的亮黄色衬衫,自然是二楼房客鹏仔。 另一个穿著同样醒目的亮蓝色衬衫,却不认识。 二人各自站在门口等著出餐,却一句话也不说,看起来彼此很不对付。 “奇怪,送外卖很赚钱吗?怎么又多了一个外卖小哥?” 徐侠落摇摇头,无暇细思,按下心中疑惑,隨便吃了一碗餛飩麵,骑上脚踏车往一中赶去了。 “可恶,令狐盈那个死女人,竟然趁我真气告罄,对我暗下黑手,等我剑法大成,看我不打到她跪地唱征服!” 一路骑行,某黄毛心中骂骂咧咧。 来到学校演武场,很多人已经开始了今天的练习。 昨天,鬼畜校长焦易已经针对每个人的短板,给出了大致的训练方向。他给徐侠落安排的训练內容是侧重剑术基础,加强力量掌控。 於是海陵一中的演武馆內,冲霄班的精英们拿著大铁棍子,热血澎湃、激情四射的互相捅来捅去。 只有徐侠落一个人矗在角落里,右手平举长剑,托起一只装满清水的碗。 “可恶!这和被少妇白罚站走廊有什么区別?” 练功剑加一碗水重量不算太重,只是时间一长,肌肉酸痛,手难免会抖,剑那么长,又有弹性,手稍微一抖,碗里的水就洒出来了。 徐侠落坚持了大概三分之一炷香的功夫,就听“啪……”一声脆响,碗掉在地上碎了一地,清水溅的到处都是。 焦易立刻走过来,又摆上一只碗。 “校长,我手酸啦,顶不住啦,能不能休息一下?” 徐侠落有事求人,態度顿时端正许多,知道开口叫“校长”了,可惜焦易那廝铁石心肠,一口回绝到:“到战场上,敌人也让你休息?” 徐侠落无奈,努力克制自己的右手不要抖动。 没过多久,又是一声“啪……” 焦易见状,默不作声从库房里拖出一筐碗来,同时把一旁刀剑架上的空剑鞘拎在手中,冷冷地盯著徐侠落。 回想起那天在办公室里,被鬼畜校长用剑鞘支配的恐惧,徐侠落咽了一口口水,自觉的去旁边倒了一碗水,继续用剑托著。 可是没坚持多久,手又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眼瞅著碗就要掉下来。 “蠢货,让你练躲避,没让你们练逃跑!你们这样跑个不停,是想当逃兵嘛!”焦易瞧见铁血七雄你追我赶,最后把老鹰捉小鸡训练变成了百米赛跑,不由怒喝一声跑过去纠正。 正巧这时令狐盈又用大铁棍子捅倒了一个同学,趁著换人的间隙,她特意绕到徐侠落面前,饶有兴致的打量著抖抖索索,仿佛得了帕金森一般的徐侠落。 “嘖嘖嘖……基本功不行啊?” “可恶,女人,不要在那里说风凉话!等我剑法大成,一定要把你捅翻在地!”徐侠落咬牙切齿道。 令狐盈摇了摇头:“唉……你这个样子,是没有用的。” “一直托著碗,肌肉僵硬著不动,肌肉只会越来越紧绷、抖动幅度也只会越来越大。” “搞不好,还会得颈椎病、肩周炎……要把手臂活动开,让肌肉不停的在紧绷和鬆弛两种状態之间切换。” 徐侠落听的莫名其妙:“碗里有水,我一活动,水不就洒了?” 令狐盈嘆息道:“你上课真是一点儿都不听,托碗是为了练听劲。” “让你通过手中的剑感受外界的力道,水往一个方向晃动,你就往相反的方向发力,始终保持平衡,碗里的水就不会溢出来了。” “你一直僵著不让碗里的水流动,连个什么听劲,还不如去举石锁锻炼腕力。” 还有这个道理? 徐侠落从来没有想到,就一个简单的基本动作,却蕴含了那么多的门道在里面。 “你看我怎么托的。” 令狐盈说著,用练功剑挑起一个碗,用剑尖托著。 碗里虽然没有水,却能看到令狐盈持剑的手臂就好像微风吹水波翻浪一样,有节奏的起伏摇晃著,那只空碗隨著节奏在剑上不停起伏,却始终不曾落下。 还能这样? 徐侠落若有所思,也开始尝试起来,不过很快就以失败告终。 “你自己慢慢摸索吧。” 令狐盈说罢,摇摇头转身离开。 也不晓得是不是徐侠落的通灵剑骨起了作用,摔了两三个碗之后,果真就摸到了门道,手臂不断起伏活动,果然就不觉得僵硬酸胀了,只是那剑上传来力量感触不清晰,控制不好力道,时不时还是会有水洒出来。 又过了一周时间,徐侠落已经能稳稳的用剑托著一碗清水,坚持一整炷香了。 “我果然是个天才!” 就在徐侠落还在为自己取得的进步沾沾自喜之时,鬼畜校长焦易又玩起了別的花样。 这周周末两天,焦易校长冷酷无情的取消了特长生们的双休,把大家叫到演武馆继续训练。 他拿著水果刀一边削著苹果,一边踱步到徐侠落面前,看著碗里满满的清水,点点头正色说到:“你小子果然有点天赋,我没看错你。” “不过身为一个剑客,光有剑术是不够的,还要有一颗强大的心,一颗百折不挠、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心!” 说罢,突然把手中的水果刀往天上一拋。 徐侠落抬头看那水果刀被高高的拋到半空中,又朝著自己站的地方落下,忙怪叫一声往后躲去,手中的剑托著的碗自然也被丟在地上。 “哆……”的一声,水果刀稳稳地扎在地上,距离徐侠落刚才站的位置相距不到一尺。 “老登,你要我命啊?” “哼,臭小子。战场上刀光剑影无处不在,一把小小的水果刀就嚇得你握不住手中的剑,上了战场你拿什么和人打?” “林景秀、赵磊春。” 焦易朝演武馆外招了招手,就见林三和傻春俩人不知道从那里抬过来一大筐乱七八杂的东西进来。 “我特意徵调了两个志愿者过来帮你训练,这两位热心同学牺牲自己周末的休息时间帮助你进步,徐侠落你千万不要辜负了他们。” “另外,注意安全!”说罢,朝林、赵二人使了个眼色,示意开始。 然后就抽回地上的水果刀,站到一旁啃起苹果来。 第四十九章 特殊训练 “侠落,这可都是校长安排的,你可千万別怪哥儿几个。” 林三说著就把一个臭鸡蛋朝徐侠落丟了过来。 徐侠落下意识躲闪,剑上托著的碗又掉了。 一旁的焦易立刻一剑鞘抽了过来,徐侠落捂著屁股哎呦一声蹦的老高,然后咬牙切齿的又重新托起一只碗。 香蕉皮、烂土豆、汽水瓶……一件件可怖之物从徐侠落面前升起,又不知会在何处落下。 徐侠落索性强迫自己不去看,强迫自己专心手中的铁剑,反正他们也不会砸到自己。 “哎呀……” 一只烂香蕉皮砸在头上,徐侠落怒道:“大傻春儿,你要干什么!” 傻春拿著一个茄子,连忙摆摆手,解释到:“我不是故意的,校长让我往你脚下那个圈儿里拋。” 徐侠落这才发现,自己今天站的地方不知何时被人用粉笔画了一个圈儿,直径不过三尺。 这圈儿这么小,丟进圈儿里,岂不是稍不留意就会砸到自己? 徐侠落看著鬼畜校长,对方露出阴森森的笑容:“真砸过来,你不会躲啊?继续!” 林、赵二人继续把一件件东西高高拋起,往徐侠落脚下的圈子里丟,东西不断升级,臭鸡蛋、烂番茄,酸黄瓜……我靠,榴槤就过分了吧! 徐侠落一边专心於手中练功剑托著的碗,一边还要小心提防真有东西砸到自己,顿时压力山大,与此同时脚边很快堆积了一大堆垃圾…… 胆颤心惊的过了一个周末。 徐侠落脑袋上被各种莫名其妙的东西砸了一遍,每天晕乎乎的,睡眠著实改善不少。 周一过来,由於林、赵两人要上课,被告知不用继续练习托碗,转而和令狐盈继续拿著大铁棍子互捅。 也不晓得是不是周末特训的效果,徐侠落被捅翻在地的频率越来越少,虽然依旧是单方面被捅,但至少可以坚持很久才倒地。 等到周五的时候,也不晓得是令狐盈放水,还是走神。 徐侠落一个灵活走位绕到令狐盈身后,手中的练功剑,居然奇蹟般地戳到令狐盈屁股。 虽然,很快就被暴风雨般的反击捅翻在地。 但那一刻,徐侠落躺在地上,脸上洋溢著纯真笑容,开心的像个一百多斤的孩子。 这让他对再到周末,继续在林、赵二人的“枪林弹雨”中练习举剑托碗,都更加期待起来。 令狐盈自然不是有意给徐侠落放水,而是她这几天总有些心神不寧。 身为冲霄班零零壹,她压力很大! 徐侠落那个討厌鬼每天进步飞快,自己却迟迟不能领悟剑芒,眼见著武者联考的日子一天天临近,自己好像没有什么进步,也不知道仅凭这一手平平无奇的剑术,能取得什么样的成绩。 悬镜司作为朝廷专门设立,监察武林门派的强力机构,一旦考入其中便是鱼跃龙门,不要说六合帮这等三流门派,便是大禪寺、太上道这等泰山北斗,遇见悬镜司捉刀人也要以礼相待。 可是江南武道不昌,录取名额一项极少。 扬州府歷年联考,悬镜司也仅会录取一人,审核之严、要求之高,令狐盈也不敢说自己有十足的把握。 加上今年悬镜司指挥使亲自监考,还额外允诺丐帮三袋弟子的待遇,竞爭较之往年肯定更加激烈。 而她又有著必须加入悬镜司的理由…… 想到此处,心中愈发焦虑起来。 然而令狐盈不知道的是,那位丐帮帮主一直暗中徘徊在自己家附近。 自从那天从医院离开后,澹臺澶渊就找各种机会悄悄跟踪张婉华大夫,他想要暗中观察这个女人背地里究竟有没有做什么见不得人的恶事。 他发现这位张大夫实在和恶人扯不上半毛钱关係,每天生活循规蹈矩,在医院兢兢业业接生婴儿、照顾產妇,回家做饭做家务,照顾上高中的女儿……此外,他还意外发现,张大夫和她丈夫,也就是六合帮那位令狐长老的关係似乎不是很融洽? 那位令狐长老在扬州还有一房外室,还生了个儿子,也有十六七岁,如今已是六合帮內门弟子。令狐长老大多数时候,都在陪那对母子。 大汉原有三妻四妾的传统,近几年朝廷颁布法度禁止,不过向令狐长老这样有钱有势的武林中人,多的是愿意追隨他的女子,名份倒也不是必须的。 澹臺澶渊对这些家庭琐事並不感兴趣,隨意探查一番弄清来龙去脉就不再理会,专心窥探这位张婉华大夫,却始终没有从她身上找到一丝为恶的跡象。 “或许她已经改过自新了?” 不知道这女人是否真的犯下什么不可饶恕的罪行,但至少在澹臺澶渊跟踪的这几天里,张婉华绝对不该杀。 杀之,有违江湖道义! 即使是先师临终遗令,也不能让澹臺澶渊对一个无辜妇人下手,无奈之下又窥探了一段时间,眼看武道联考的日子將近,最终还是决定暂將此事放下。 …… 济川东路96號,胡记麵馆 鹏仔抱著一大碗烂肉麵,一边嗦著麵条,一边合同桌的刘小乙吹嘘到:“居然敢假冒彪叔,你也真是胆大,就彪叔那火爆脾气……上回有个番和尚找碴,撞到彪叔手上,现在坟头的草……” 想了想,两只手一阵来回缩放,最后比划了一个大约一尺的长度,说到:“得有这么高了!” 一旁穿著亮蓝色外卖服的刘小乙搔搔后脑勺,一脸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你还別不信,芒碭山君,啥叫:“山君”?那是老虎,吃人都不吐骨头……他那一手绝技赤煌爪当年在淮中一带黑白两道,那都杀疯了!” 刘小乙打断到:“芒碭山君的成名绝技不是青冥指嘛?” “那是另外一个山君,芒碭山君本来就是两个人!”收银台后的胡姨忍不住插嘴到,她这个年纪的女人对聊八卦这种事根本毫无抵抗力。 “可一山难容二虎啊!” “对啊,一山难容二虎,除非一公一母,使青冥指那个是他师妹……青梅竹马那种哟!” “哦……” “哦……” 一黄一蓝,二人同频点头。 正閒聊著,那位曾经威震淮中黑白两道的芒碭山君季毋咎,如今济川东路96號二楼“泰顺裁缝铺”老板彪叔阴著脸走了进来。 胡姨心虚的倒了一杯水出来,给彪叔说到:“哎呦,彪叔啊,什么事情这么不开心哎,小心怒大伤肝。” “哼,还不是六合帮那帮畜生,草菅人命、无法无天,比魔教还魔,比黑道还黑!简直吃人不吐骨头!”彪叔拿起杯子一饮而尽,气呼呼的说到:“有时候,我真想不明白,咱们当年在北边和韃子拼的你死我活是为了什么?难道就为了这些腌臢玩意儿?早知如此,还不如放韃子南下,统统杀个乾净!这帮畜牲和韃子有什么分別?” 此言一出,麵馆中几人皆是心有戚戚然。 “姨,麵粉买回来了,俺给放后边啦!”郭小莲肩上扛著一大袋麵粉从外面回来。 郭小莲已经知晓96號这三位前辈都是身怀武功之人,但三人对各自来歷依旧三缄其口,此刻见她来了,几人又都心有默契的不再谈论江湖中事。 第五十章 神功有望! 联考比武的日子一天天接近,每个人都憋著一股气,想要爭个出人头地的机会,演武馆的空气里充斥著紧张的味道。 连某个黄毛都比往日认真了一些。 在林、赵二人的帮助下,他已经能够一边躲闪时不时落在脑袋上的东西,一边维持碗里的水不洒出来,並且坚持整整一炷香的时间。 与令狐盈的对战也坚持的越来越久,以至於焦易那个老登已经禁止他在对练中使用剑芒,不过即使如此,他也已经很久没有被令狐盈用大铁棍子捅翻在地了。 又到了周日,四人一直训练到天黑,才结伴回家,回去的路上,傻春儿忍不住问到:“侠落,你觉得这次有把握被六合帮选中吗?” “必须的,我徐侠落何许人也,天纵奇才,六合帮能遇到我,是他们的荣幸!”徐侠落自吹自擂到。 “六合帮、六合帮……你知道六合帮是做什么的吗?” 令狐盈冷不防的插了一句嘴,语气颇为不善,不晓得是看不惯某黄毛,还是看不惯某门派。 不过这也让徐侠落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並不太了解这个称霸扬州多年的本地武林门派。 六合帮究竟有多少產业? 靠什么赚钱? 有多少弟子? 帮內弟子福利待遇如何? 每个月薪俸多少? 令狐盈说道:“六合帮主要靠向扬州本地商户索取保护费为生,门下也有经营地產、餐饮、娱乐、赌坊和典当行。” 听起来都是既暴利,又暴力的行业。 徐侠落有些怀疑到:“嘖嘖嘖,这可不象是名门正派该经营的產业,话说,这六合帮该不会是什么邪魔外道吧?” “侠落,你这担心就大可不必了,咱仨儿也不是什么正经好人呀!”林三与徐侠落勾肩搭背、嬉皮笑脸道。 徐侠落转念一想:嘿,你別说,还真是! 令狐盈正色道:“我没和你们开玩笑,六合帮里没几个好人!徐侠落,我劝你还是考虑一下別的门派吧,以你的资质,努努力也许真的可以进悬镜司!” 徐侠落不屑道:“令狐盈你都是哪里打听来的小道消息,不会是六合帮的对手故意散布的谣言吧?” “不是,我爹就是六合帮长老。”令狐盈神色古怪地说道。 这一下,落井下石三人都怔住了,更是不明白这“六合二代”对自家老爹所在的帮派哪儿来的这么大怨念。 然后在从校门口到第一个十字路口的这段路上,“落井下石”三人第一次听令狐盈说起了自己父母的事情。 令狐盈的母亲是一个从北方逃难来的妇產科医生,年轻时长得很好看,出生书香门第、医学世家,又有一手不错的医术,因此嫁给了同样年轻有为的六合帮弟子令狐錚。 起初这是郎才女貌十分般配的一对儿,直到后来生下了令狐盈。 令狐盈是个女孩子。 在真正的名门大派子弟里,並不存在重男轻女,毕竟在恐怖如斯的內力面前,男女之间那点肌肉上的力量差异,根本微不足道。 但六合帮並不是什么名门大派,底层的江湖爭斗中,男人就是比女人更有优势。 令狐錚需要一个儿子继承他的武学衣钵,继承他的权势地位。 这样等到他老的举不起刀剑,无法再与人廝杀的年纪,才可以安度晚年,而不至於遭受他人欺压霸凌,就像他年轻时对別人做的那样。 令狐盈母亲明白丈夫心思,但是受过良好教育的她,打心眼儿里对这种重男轻女的想法排斥,所以迟迟没有再生养。 这让令狐錚十分不满,就在外面另有了家室。 那个女人给他生了一个儿子,他宝贝的不得了,自不会让儿子像令狐盈一样在平民子弟学校念书、习武,从小就带进六合帮亲自指点。 令狐盈母亲是个极有骨气的女人,唯独在这件事上她受尽了委屈。好在她还有一手不错的医术,几乎是以一己之力抚养令狐盈长大成人。 令狐盈刻苦学习剑术,就是为了有朝一日出人头地,替母亲出一口气。 “呜呜呜……”傻春嚎啕大哭,哽咽著说道:“我以为没有爹妈的孩子最可怜,没有想到有爹妈的孩子也这么可怜……呜呜呜。” 林三这等没心没肺的也红了眼眶。 徐侠落拍了拍令狐盈的肩膀,篤定地说道:“放心吧,等我进了六合帮,一定找机会替你揍那个渣男一顿。” 令狐盈伸出一只手,嫌恶地將徐侠落搭在自己肩头的手推开,冷冷地说道:“不必了,这件事我会亲自动手。” 她极为篤定的说到:“只要被悬镜司选中,我就有机会接触到更高深的武学,就能成为让六合帮忌惮的存在,让那个男人为他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所以,徐侠落,武道联考,我一定会竭尽全力,希望我们到时候不要撞上!”说完就骑上脚踏车,在十字路口与“落井下石”三人分道扬鑣了。 三个少年的注视下,那个背著练功剑的单马尾女生,酷酷的消失在了十字路口。 回到济川东路96號那幢小楼,徐侠落在楼下的麵馆吃了碗面,和胡姨还有小莲打了声招呼,就跑去楼上天台练习剑法。 一遍又一遍…… 直到累得四仰八叉地躺在天台地上,气喘如牛,手中还攥著那柄练功剑。 “为啥老焦不把这能催发出剑芒的一招,教给令狐盈?” “就因为她不是通灵剑骨?” 躺在地上徐侠落脑袋里一直想著这个问题,他甚至想著要不自己直接偷偷把“龙吟”的秘诀告诉令狐盈好了,至於她会不会练出剑芒,会不会对自己造成威胁,会不会害的自己错失良机…… 这些徐侠落其实一点都不在乎,反正他有金手指,身为穿越者,大结局一定是圆满的。 想著想著,徐侠落下意识站起来,用练功剑比划了一招“龙吟”。 “昂” 抬手抄剑一掠,一声剑鸣破空,宛若龙吟,此时用来已是十分熟练。 “龙吟,不是这么用的。”那冰冷的声音终於再次出现。 “金手指老爷,您可算出来了!” 徐侠落激动地转过身去,看到一个银髮黑衣男子悄无声息地悬浮在天台上,正是沉寂许久的剑灵“龙渊”。 对方沉吟片刻,终於又开口,问到:“这招“龙吟刺”是谁教你的?” 某黄毛立刻將鬼畜校长如何误人子弟、横行暴虐的事跡,添油加醋的宣扬一边。 “夺命剪刀脚?他居然当校长了,呵呵,这世道……真是荒诞。”男子摇摇头,再次看向徐侠落,说道:“要不是通灵剑骨之血,也无法唤醒本座这一缕残魂,说起来我也算欠你一个人情。” “来了,来了,经典套路终於要展开了,熟悉的剧情,熟悉的味道!” 某黄毛顿时被钓成翘唇,眉开眼笑的幻想著各种网文套路。 当即厚顏无耻的说到:“什么人情不人情的,举手之劳,前辈一定要报答我的话,隨便传授我十套八套绝世剑法就好了,我通灵剑骨的天资想来一般剑法也配不上我,不晓得您有没有天品的剑谱,借我瞧瞧。” “呵呵,你这种人,不配用剑!” 仿佛某个刻板的老父亲,断然拒绝黄毛和自己闺女交往的请求,言辞果决,厌恶之情溢於言表。 “我怎么就不配用剑了?我可是通灵剑骨好吧!” 就在某黄毛红温之际,龙渊话锋一转,说到:“不过,你帮我一个忙,我可以教你別的武功。” “好嘞,您吩咐。” 第五十一章 比武前夕 此时瘦西湖畔的六合帮总舵中,上至內门弟子,下至杂用僕役,几乎所有人都在为一年一度的联考忙碌著。 “把那个灯笼掛高一些,给落败选手的安慰奖准备好了吗?” 殷世杰一边四处巡视,一边询问著准备工作的进展。 其实大多数江湖门派,都更倾向於从本门弟子的后辈子侄中挑选新鲜血液。 一来,忠诚可靠;二来,武林世家底蕴深厚,足以支持习武的耗费。 至於武道联考…… 一群连內劲都没有练出来的平民子弟比武,在这些真正的武林人士眼中几与斗鸡搏犬无异,委实不必如此隆而重之的对待。 但由朝廷规制,悬镜司监察,谁也不敢公然轻视……更何况,这次主考的指挥使,可是天下第一大帮丐帮的帮主! “丐帮帮主修炼的武功,恐怕是传说中的天品吧?” 做为殷天罡独子、六合帮大师兄的殷世杰,每次见到那个比自己还要年轻一些的澹臺帮主,心中就会升起一股难以抑制的嫉妒,都责怪自己出生在这个不入流的小门派中。 如果他也能从小修炼地品武学,现在一定也打通了任督二脉,成为先天大宗师。 想到此处,他心中生出一股邪火,想要宣泄。 一个內门弟子指挥著,几个外门杂役弟子搬出一堆砖石准备搭建擂台,殷世杰见了皱眉呵斥到:“谁让你们用砖石搭建擂台的?几个毛孩子比武,用得著这么铺张浪费吗?换成黄土夯实。” 可是那个內门弟子犹豫了一下,没有立刻离开。 “怎么,我说的话你没听见吗?”殷世杰顿时有些恼怒,自从那个野丫头出现在六合帮中,自己的地位逾发不如从前了。 连一个內门弟子都敢质疑自己做出的决定了? 还真以为自己是帮主千金了,不过是个外地来的打工妹罢了,若是她真能勾搭上丐帮帮主也就罢了,如今看来她那几分姿色,別人多半是瞧不上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 正主没摆平,倒是把门內这些弟子迷得五迷三道。 那个野丫头確实姿色不俗,这一点殷世杰倒是也不得不承认。 他第一次在水疗会所,见到那个野丫头时也是惊为天人,一身晶莹如冰雪的细腻肌肤,还有那娇小玲瓏的身段,让他差点儿当场就把她按在身下狠狠蹂躪一番。 可惜当时想著交付老头子布置的任务,不曾染指这小妖精,如今等那位澹臺帮主走后,说不得还是落在自己手上。 心猿意马之际,竟鬼使神差的就走到总舵东南一处绣楼前。 …… “这花瓶太大塞不进去,还是把上面的红宝石撬下来好了……这套翡翠餐具倒是不占地方,全都塞进去……这山水画?看不懂,又占地方,算了,算了。” 绣楼中,温雪宜早换上一身外出便装,早將楼內值钱的古玩字画席捲一空,塞进一直巨大的拉杆箱中。 她一早看出殷氏父子没安好心,认她这个义女,纯粹就是为了拾掇乾净送给那劳什子丐帮帮主。如今既然那位帮主瞧不上她,她还不趁机卷包跑路,难道还等著再被转手送给別的什么阿猫阿狗不成? “唰……”一声拉上拉链,正打算下楼。 不料,这时楼下突然传来脚步声。 嚇得小沪婆一个激灵,忙把拉杆箱塞到床底,自己钻进被窝连衣服鞋子也不曾换下。 没过多久,就见一个身影摸上楼来。 “师妹,我来看你啦。” 来人是个眯缝眼的青年汉子,穿著六合帮的白袍,言语间透著一股猥琐劲儿。 温雪宜认得是六合帮中一位弟子,这人也是人间仙境的常客,早就惦记自己的美色,却一直不曾得手,想不到,他竟如此大胆敢摸上门来。 “马……马师兄,光……光天化日的,你怎好这样闯进我一个女儿家的闺房来……不……不怕大师兄知道吗?”温雪宜坐在床上,用被子遮住身体说到。 “切,我怕他?你就別假正经了,还真当自己是帮主千金了不成?你往日在会所里可不是这副模样!”这位马师兄色胆包天,说著就摸到床边要掀温雪宜身上的被子。 小沪婆死死拽著不鬆开,万一叫马师兄看见自己现在的穿著,岂不是暴露了自己跑路的打算。 二人正僵持著,楼下又传来一阵脚步声。 “妹子,哥来看你啦。” 二人闻言悚然变色,马师兄暗道一声不好,情急之下也不多说,一头就钻进小沪婆床底下。 “哎哎哎……” 小沪婆想起床底的箱子,欲要拦下马师兄,却哪里拦得住他。 此时殷世杰已经走上楼来。 温雪宜只好出言抗拒到:“大……大哥,你怎么来了,我……我在睡觉还没穿衣服,你先出去……” “你装什么正经,我那天在人间仙境见你时,可不是这般模样。”殷世杰神色轻浮的凑过来,毫无兄长模样。 “你……你就不怕我告诉爹爹嘛!” “切,我怕他?你就別假正经了,还真当自己是我爹的女儿了不成?”说著也要揭开温雪宜挡在身前的被子。 “女儿,你身子可好些了嘛?” 正在此时,楼下响起殷天罡那洪亮的嗓门,殷世杰暗道一声不好,若是让他老爹直到他在此打温雪宜的主意,坏了他结交丐帮的大计,岂不是要打断他的腿。 惊恐之下,来不及多想,一个鷂子翻身,从床榻上一跃而起,也钻进床底。 “册那,还好这是双人床!” 温雪宜裹著被子,坐在床上摇头感慨到。 殷天罡这位皓首武夫,雄赳赳地踏上楼来,也不避讳一屁股直接坐在床榻边,假装和蔼的说到:“雪宜,你这些天一直在闺房里待著,也不出去走走?” 说著竟要伸手去摸温雪宜的面颊。 “喂喂喂,这老菜帮子想干嘛?” 温雪宜一脸震惊,细看想殷天罡那色迷迷的眼神,怎么看怎么熟悉,简直和会所里那些油腻老男人看女技师一般。 可她如今穿著外衣万万不能暴露出来,只好强忍著噁心,任凭对方粗糲乾枯树皮一般的手掌在自己脸上摸来摸去,含羞带怯的说到:“爹爹,我……” 温雪宜刚一开口,就听楼下传来那位澹臺帮主清朗之声。 “雪宜姑娘可在?” 不要啊!殷掌门,床底下塞不下了! 好在,温雪宜担心的事情並没有发生,那位澹臺帮主规规矩矩地站在楼下,並没有擅自闯进来。殷掌门也不必屈尊降贵,只是悻悻的停下手,示意温雪宜下去答覆。 这可就尷尬了,温雪宜如今穿著外套、鞋袜俱全的躲在床上,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她要逃跑,怎么敢揭开裹在外面的被子。 只得捏著嗓子,冲楼下喊道:“澹……澹臺帮主,奴家尚未梳妆,你且在楼下稍等。”说完还小心的看了殷天罡一眼。 殷天罡意味深长看了这个乾女儿一眼,也不多说什么,逕自走到隔壁房间,让温雪宜换衣服。 瞧了瞧对方关上的房门,小沪婆也顾不上对方有没有隔著门缝偷窥,一揭被子,向逃出陷阱的兔子一般飞奔下楼。 第五十二章 瓜洲渡 到了楼下,澹臺澶渊一袭白衣好整以暇,静候原地。 “帮……帮主,久侯了。” 澹臺澶渊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点头说道:“今日天气不错,想约雪宜姑娘一同走走。”说著便朝湖畔走去。 二人沿著瘦西湖走了半天,各怀心思,皆是一言不发。 最终还是澹臺澶渊先打破了僵局,说到:“殷姑娘,我过几日便要返回岳阳了。” “啊?哦”温雪宜早看出对方对自己没什么兴趣,却不晓得今天怎么又突然约自己出来閒逛。 “姑娘,你並非六合帮中人吧?”澹臺澶渊淡淡的说到。 这却把小沪婆嚇了一跳,怎么自己偷东西的事情被这傢伙知道了,要去告发自己? 不等温雪宜理清思绪,就听对方继续说到:“姑娘不必惊慌,丐帮弟子遍天下,情报消息一项是极为灵通的,六合帮並非久留之地,我观姑娘並非恶人,因此出言相告,还请早日抽身离去。” 说完竟然也不给温雪宜在说话的机会,转身便走了。 小沪婆愣在原地,许久才反应过来,瞧著澹臺澶渊远去背影,又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衣物,最后恋恋不捨的看了一眼来时的绣楼和遗留在其中那只塞满了金银细软的巨大拉杆箱。 一咬牙,一跺脚,头也不回的朝六合帮总舵外逃去。 …… 冬去春来,无论多么煎熬的日子,总有走完的一天。 持续数月的特训终於来到了尽头,三月最后一个周六晚上,演武馆里每个人都迟迟不肯离去,直到校长焦易把大家轰出来,锁上演武馆的大门。 “明天,好好休整一天,周一早上八点,还在演武馆集合,都別迟到!” “从现在开始都別乱吃东西,別著凉,关键时刻可不能掉链子!” 顿了一下,又装作不在乎的说到:“没选上也不要紧,后面还有高考,全当去见见世面,省的你们这帮臭小子不知道天高地厚!” 说完,焦易就挥手驱散了大家。 月光下,一群人朝校门口走著,校园里路灯昏暗,道路两旁的杏树已经渐渐开出稀疏的花来。 练习了一整天却仍旧兴致勃勃的武道特长生们,漫步在静謐空荡的校园中……啊,不对,大黄学长还在操场上徘徊。 头脑简单的大黄,不明白为什么这段时间晚上的学校里,总会冒出来这么多人。 乞食的天性还是驱使著它狗狗祟祟的凑过去,在人群中蹭来蹭去……可惜没人搭理它,大家都在想著自己的剑法、拳法、掌法……还有什么短板,希望在最后一天补齐。 “侠落,你后天要是进了悬镜司,那你岂不是要去长安?听说长安房价贵到起飞……悬镜司的薪水够不够啊?”林三不无道理的担忧到。 “好歹也是朝廷官吏,应该包吃包住吧?” 徐侠落还真不晓得这个世界武林门派弟子具体待遇如何,不过课本上都说成为內劲武者,金钱、地位、特权、美女……唾手可得。 可还真不好说,前世也说考上大学就轻鬆了…… “对啊,对啊,少妇白还说这次主考官是丐帮帮主,第一名不仅有悬镜司官职,还能拜入丐帮,学到上乘武功。”傻春附和道。 他这么一说,徐侠落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 丐帮? 不会真的让他拄著棍儿、托著碗、穿著百衲衣沿街乞討吧? 他这个社恐是真会死啊! (~_~;)? “丐帮和別的江湖门派不同,锄强扶弱、行侠仗义……对世俗之物不是很重视,帮中弟子有不穿新衣、不存余財的传统,日子要比一般门派清苦一些。” “不过也有经营一些物流、基建之类的產业,包吃包住肯定是没问题的。”似乎是看出徐侠落的顾虑,令狐盈主动开口解释到。 徐侠落这才放下心来。 和往常一样,令狐盈在校门口揉了揉大黄的狗头后,眾人在第一个十字路口分別,各奔东西。 徐侠落回到济川东路96號那幢小破楼,一楼的麵馆已经打样,不过缺了一块门板没有上,徐侠落进去正在后厨忙碌的小莲放下手头的活计,立刻给他煮了一碗麵端来。 “明天休息一天,现在这个时节也差不多了,趁著这个机会正好可以去把龙渊大佬拜託自己的事情给办了。” “不晓得,金手指老爷爷会教自己什么样的绝世神功,想想还真有点儿期待咧……”徐侠落一边嘬著麵条,一边幻想著,恰好瞧见墙上糊著一张地图。 “瓜洲渡,有点远啊……话不管怎么说,著金手指大爷总算是鬆口了,咱这苦日子终於要到头了” 想到此处,徐侠落不禁喜上眉梢,纵声高呼:“小莲,再给我加个鸡腿!” 翌日上午,早睡早起、规律作息了大半个月的徐侠落,终於再一次睡到了日上三竿。 去楼下吃了一碗阳春麵,然后背著那柄练功剑,骑上脚踏车往扬州城外去。 一直骑到江边,远远就瞧见一块巨大的石碑耸立在江边,上面篆刻著“瓜州古渡口”几个字,却不见码头渡口,反倒是沿著江边有一条商业街十分繁华。 当年,姑苏城独孤世家一代天骄,独孤剑神横空出世,技压江南武林群雄与金陵青衣巷,沪上英雄会缔结盟约:三家罢手言和,共同约束江南九郡武林群雄。 自此独孤世家执掌江南武林牛耳,直到这一代剑神独孤龙泉继任独孤世家家主,有这么一位盖世英雄坐镇,才让江南千万生灵,能够在乱世中暂得数十年和平稳定,与中原相比可以算得上是承平日久。 作为江南九郡北门户,凭运河枢纽南北、匯通中原的扬州更是一片歌舞昇平。 正值周末街上人潮攘攘,街边商铺琳琅满目、顾客盈门,时常能看到穿著时尚的漂亮小姐姐结伴逛街。 “瓜洲渡,杏花树,这里那有什么杏花树啊。”徐侠落小声的朝背后的练功剑说到:“要么咱们换个地方吧?我知道有个地方,有一大片杏子林……” 白毛老鬼龙渊拜託自己的事情,便是带他来瓜洲渡看杏花。 扬州地处长江以北,杏花的花期在三四月间,因此一直没有机会。 眼下终於等到,三月花期將至,好不容易等到可渡口这里连一株杏花树也没有。 骑著脚踏车绕著商业街骑了一圈又一圈,就在某位黄毛感到无聊、空虚、寂寞的时候,一道期盼已久的声音在他脑中响起。 “江边上有一株杏树,带我过去瞧瞧。” “好嘞!” 徐侠落激动的搓著手,背著练功剑骑到脚踏车到江边那一株杏树下。 这株杏树看起来有些年头了,生在岸边一块突出的礁石旁。 看到这棵树徐侠落才记起,小时候江边似乎是长了不少野杏树,后来大概是商业街扩建到江边,所以把野杏树都砍了。 这株杏树生长在凸入江中的一片滩涂上,没有阻碍到沿江道路,因此留存下来,只是显得有些孤零零的。 第五十三章 狮子吼 “把我放树下把,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哦” 徐侠落小心翼翼的把练功剑从背上取下来,斜著靠在树下。 左右瞧了瞧,附近没什么人,但是也不敢走远,唯恐有人过来把练功剑拿走了。 最后,跑到不远处一家服装店门口蹲著,时不时远远的瞧一眼杏树方向,以防有人靠近把练功剑偷走。 此时春暖花开,正是换季添衣的时候,进服装店来购物的多是年轻貌美的小姐姐,在店中买了短裙、轻衫便换著到镜子前比较,进进出出、黑丝v领、波涛汹涌。 当真是好大、好长、好白…… 某黄毛蹲在门口一脸咸痴模样,惹得进出女顾客纷纷丟来白眼。终於招来店家不满,把他远远地轰开。 看了看太阳,不知不觉竟然已经到了中午,徐侠落感慨道:“扬州府把扬州治理的挺不错,就是有些太无聊了,既没有街头打架斗殴的武林人士,也没有欺男霸女的紈絝恶少,连骚扰妇女的街溜子都没有,连那些爽文必备的装叉打脸剧情都没有机会尝试……让我这个穿越者很无聊啊!” 瞧了一眼远处江边滩涂那株野杏树下的练功剑,一树一剑,仿佛一对恋人互相依偎。 “龙渊这白毛男,看起来挺有故事呀,话说这么长时间也该待够了吧。” 徐侠落这般想著,搔了搔头,走向江边。 来到树下,对练功剑里的剑灵龙渊说到:“大佬,咱走吧?中午江边的太阳太晒了,要不咱等晚上太阳落山了再来?” “不必了。” 龙渊从剑里钻了出来,嚇得徐侠落四处张望,唯恐被人看见。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不用担心,他们看不见我,你走进一些,闭目凝神,我把武技传授给你。”隨意吩咐一句,龙渊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的点在徐侠落的额头上。 脑袋微微胀痛,徐侠落只觉得有大量信息,涌入了脑海,突如其来的信息让他產生了一道道幻像,他仿佛看见一头威风凛凛的雄狮幻象扑面而来,发出一声低沉浑厚的吼啸直达灵魂,振聋发聵! 《狮吼功》,黄品下阶武学。 “啊西巴!这是什么鬼东西!不是剑法也就罢了,居然只是黄品,还是下阶,这也太差劲了吧!老鬼,你这么糊弄我,良心过得去嘛?” 本以为能憋个大的,没想到躥了个稀的。 徐侠落看著面前区区黄品下阶的狮吼功,忍不住一阵抱怨。 “凭你现在的內力修为,给你高深武技也用不了,灌顶秘术耗费了我不少魂力,接下来要沉睡一段时间,你没事情別打扰我。”说完,龙渊便化为一道黑光没入练功剑中,没了动静。 无奈重新背上练功剑,某黄毛开始理清脑袋里增加的这段信息。 《狮吼功》,乃大禪寺七十二绝技之一,此功法以音波克敌制胜,使用者需要调动丹田真气,运至肺腑,吐气开声,声波可达数里,闻者心胆俱寒,轻则手脚发软,短时间內丧失战斗力;重则七孔流血,心脉震断而亡。 说起来这门《狮吼功》也不算太糟糕,作为一门远程杀伤性武功,只要內力足够,还可以变成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委实是一件收割杂兵的利器! 唯一的缺点就是,这门武功巨耗內力,而且它本身並不產生內力。 仔细回忆狮吼功的信息,这门武功的心法秘诀已经被龙渊灌入他记忆中,稍微一回忆,就能回想起来。 不过掌握了狮吼功的精髓,不代表他就能够发挥出传说中狮子吼的威力。 徐侠落的內力太弱了! 温养至今,不过区区二三炁真气。 “剑客职业初期缺蓝,这难道是一种宿命吗?”他忿忿不平的想到! 真实世界不像游戏,也不晓得吼一嗓子,究竟要多少真气。 “得找个地方试一试,万一不好用,明天比武的时候掉链子就麻烦了。” 狮吼功,一吼几里地都能听见,肯定不能在闹市区大街上练,要找个僻静无人的地方。 思来想去,最適合的莫过於学校后面那片野湖。 今天学校没人,野湖对面是杏子林,杏子林再过去白鹤寺后面那片墓地,里面躺著的人再怎么吵也吵不醒。 於是骑上脚踏车一路来到湖边上,停好脚踏车,站在岸边,面对著平静的湖面。 徐侠落瞥了一眼自己丹田內的头髮丝儿,紧张的心情好像某高中生攥著助学金第一次踏进会所大门。 “也不晓得够不够。” 心里泛著嘀咕,按照秘籍所述,將丹田中的真气匯聚到膻中穴附近,藉助肺腑反覆鼓盪,化为一股暖流渐渐升至喉咙…… 行功至最后一步,他不禁又犯起愁来:“我该吼个什么呢?” “难道真的要学狮子叫?” “狮子是咋叫的来著?” 狮吼功的关键在於將真气融入音波催发出来,吼什么內容其实无所谓。 但徐侠落这廝总觉得第一次用狮子吼,必须有点仪式感。 思考片刻,终於拿定了主意,朝著湖面喉绽春雷: “喵呜!” 一股透明音波脱口而出、掠过湖面。 野湖平静的水面被一股无形的力道犁出一条肉眼可见的沟壑,两侧朝外掀开一人多高的浪花,湖对面的那片杏子林中,惊起一群飞鸟。 一株杏树荫下,大黄学长正趴在一条眉清目秀小母狗背上忙活个不停,一时间难以自拔。 猝不及防被吼声惊嚇,突然一个哆嗦、滑落下来,引得小母狗回过头来,一脸幽怨的看著大黄学长。 待狮子吼的滚滚音波穿过杏子林,到白鹤寺后那片墓园时,已经微弱不可闻。 而在白鹤寺后墓园一隅的那两间守墓人的瓦房中,坐在佛龕前默念经文的盲眼老僧,却仿佛听到了什么,手中捻动的佛珠突然停滯,扭过头来,將两个狰狞可怖的空洞洞眼眶望向徐侠落所在的方向,喃喃道: “狮子吼?大禪寺?” …… 徐侠落当然不知道,自己这一吼,造成了这么多严重后果,他只觉得丹田中真气一扫空,两眼一黑、头晕目眩、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覆在剑上能捅三下,吼一嗓子就用完了?” 徐侠落清晰的认识到,狮子吼到底有多费真气了。 这一吼,还没有完全发挥出狮子吼的威力。如果他的真气再浑厚一些,那狮子吼的威力还能增强许多。 理论上来说:內力无限,狮子吼的威力也可以无穷大。 当然实际上並不可能,因为人的嗓子吃不消,发出不了那么大的声音。 “看来这招只能当压箱底的技能,不能隨便乱放,咳咳……不仅內力消耗的快,嗓子也有点受不了,回去保温杯里泡点胖大海喝。” 徐侠落乾咳一阵,爬起来,骑上脚踏车往家的方向赶去。 第五十四章 当头棒喝 扬州府最繁华的运河沿岸附近,一片高档住宅区中, “武道联考关係到令狐盈的前程……夫人,你也不希望令爱落榜吧?” 校长焦易道貌岸然端坐在沙发上,笑吟吟地看著面前风韵犹存的人妻说道。 人妻满面忧愁咬著嘴唇,犹豫不决。 焦易见状,急不可耐的催促道:“夫人,请快做决定吧!” 人妻闭上眼睛,把心一横,嘆息一声说到:“我都听校长安排!” 焦易眼中露出一丝阴谋得逞的喜色,站起身来对身后的令狐盈说到:“好了,既然家长答应了,令狐盈你跟我来吧!” “啊?哦,好的校长。” 背著练功剑的令狐盈怎么也没有想到,在武道联考前夕,母亲终於改变了主意,允许她和校长学习剑术……真正的剑术。 武林中门户之见,何其之深。 不仅身怀绝技的前辈不会轻易向外传授武功,武林世家的子弟也不能隨意学习他门別派的武技,否则便会被视为对本门派的不忠,轻则自绝门派中上升途径,重则逐出门派、废去武功。 令狐盈的父亲令狐錚乃是六合帮长老之一,虽然与她母女二人颇有隔阂,但令狐盈终究也算是出生於武林世家。 校长焦易曾多次提出传授令狐盈一门真正的剑术武技,都被令狐母婉言拒绝。 而令狐錚也从未打算將六合帮的武功心法传授给令狐盈,因此她只能仅凭著天资聪颖和勤学苦练,不断反覆锤炼最基础的入门剑术直至臻境。 这也导致了令狐盈始终没能练出內劲,施展出剑芒。 没想到,联考比武前的一天,校长竟然一大早亲自登门拜访,再次向母亲请求传授她剑术。 虽然母亲改了口,但令狐盈心中却一点儿也高兴不起来。 特训了这么多天,现在才开始练习內劲,就算今天练出剑芒,明天的比武,还来得及吗? 思绪万千,恍恍惚惚的跟著校长来到小区外面一处草坪上,周围隨处可见晨练的老人、嬉戏的孩童。 焦易在草坪上站定,转过身来说到:“就在这里吧!” “啊?这里?” 令狐盈左右看了一圈,这么大庭广眾的场合,剑芒秘籍这么重要的东西,真的合適吗? 焦易没有理睬她的疑惑,反而伸出一只,说到:“把你的剑给我。” 虽然心中无比困惑,令狐盈还是抽出了背后的练功剑递了过去,不料,焦易校长却招招手又说道:“把剑鞘也摘自下来一併给我。” “哦” 令狐盈一脸懵的解开系在身上的皮带,將负在背上的剑鞘取下来递过去。 校长一手拿著练功剑,一手拿著剑鞘,点点头看向令狐盈说到:“其实你不该练剑。” “剑乃百兵之君,虽中正不曲,但面对强敌,难免要学会在逆境中剑走偏锋。” “你性格耿直,不善变通,很难悟透其中关窍。” “我一直觉得,你或许更適合刀法……” 令狐盈没有说话,她心里对刀有些牴触,或许是因为六合帮的核心传承便是一门刀法。 焦易见她不说话,以为是对自己所言不认同,於是补充到:“打个比方,如果在你的面前有一座山挡住了你的路,那你一定会竭尽全力地翻过去。” “但侠落那小子就不会,他会绕过去。” “所以很多技巧上的东西,不需要交给那孩子,他自己就会去悟,同样的招数在他手上就能比別人多出几种花样来……” “当然,他也有他的缺点,总想著取巧,没耐性扎实练好基本功,这一点上他不如你。” 令狐盈犹豫了一下,开口问到:“可是,校长,我练了这么多年基本功都没练出剑芒,今天一天能来得及吗?” 焦易呵呵一笑,说到:“剑芒这个东西,不是那么好练的,尤其是牵扯到內力……明日就要比武,今日就算传授你一门玄品內功心法,你也未必能脱胎换骨。” “所以我今天要传授你的剑术与內功心法无关,只是纯粹的实战技巧,真正的江湖廝杀本领。” “这些技巧,就是一层窗户纸。” “一旦捅破了,你就能看到另一个世界,瞬间脱胎换骨。” 说罢,他用练功剑抵著令狐盈咽喉比划到:“你抓著我的剑。” 令狐盈闻言,按照教科书上的基础拳掌招式使出一个空手夺白刃的姿势,牢牢地扼住剑身。 焦易点点头,轻轻晃了晃剑柄,果然纹丝不动,不费一番力气根本抽不出来:“很好,如果你是我,现在应该怎么办?” 令狐盈想了想,这练功剑没有剑刃,被人扼住剑身无论往回抽,还是继续往前刺都是十分困难的。 若是內劲武者,只需催发剑芒,便可凭藉剑芒威力挣脱……可是,她並不会剑芒。 刚才焦易拿她和徐侠落比较一番,让她不由得想到,若是徐侠落面对这般困境该如何? 回忆起第一次与徐侠落交手时,他使出的那招:“功夫是杀人技”。 “可,我总不能啐校长一脸吧?” 犹豫许久,最后只好按照教科书上写的老实说到:“身为剑客,长剑乃是比性命更重要之物,万万不能將剑被人扼住,否则没了兵刃……” 啪…… 一阵剧痛从头顶传来,令狐盈捂著脑袋蹲下,莫名其妙的看向校长。 只见校长焦易摇了摇手中的剑鞘,贼兮兮的笑道:“谁说剑被扼住,就没了兵刃?” “剑是兵刃,剑鞘就不兵刃是啦?” 当头棒喝! 令狐盈瞬间醒悟过来,自己太执著於剑了。 功夫是杀人技! 比武能贏就行,拳脚刀剑都是兵刃,那剑鞘、口水自然也算是。 为什么自己就从来没想过利用剑鞘作文章呢? 不止剑鞘,还有繫著剑鞘的皮带,剑柄后的剑穗,这些都可以在比武中使出出其不意的效果。 令狐盈並不笨,十年如一日的钻研剑术,每一招每一式都刻在脑海之中,她瞬间就想到了数种变化手段。 这类技巧说穿了並没什么稀奇,全靠出奇制胜,也只有第一次遇见的人猝不及防之下才会著了道。 难怪校长要在比武前的最后一天,才告诉自己这些。 若是之前的特训中施展出来,一定会被其他人察觉,那就没了奇效。 少女捂著头蹲在地上,看向面前油腻中年大叔的眼神却愈发明亮起来…… 第五十五章 都让开,我要显圣啦! 周一,一大早上, 经过数月集训的武道特长班精英们匯聚在演武馆门口集合,由焦易校长亲自带领著登上三辆大巴,在其他同学羡慕的目光中缓缓地驶出校门。 十分钟后,大巴车开进瘦西湖畔一片颇具规模的古典园林建筑群內。 车上的学生纷纷好奇的扒著窗户朝外看。 这些平民子弟生平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参观这等精美奢华的场所,连徐侠落也不可避免地一边打量著,一边想到:“其实这六合帮也挺不错的,看起来很有钱的样子,不比丐帮那群偷鸡摸狗的要饭花子强……要不等下我还是朝六合帮努力努力?” 唯独令狐盈,抱著她那柄练功剑,坐在位子上闭目养神,一言不发。 大巴车很快在一片空地上停下,大家从车上依次下来,一群穿著蓝白相间的校服的学生们老老实实的聚在一起,一位穿著六合帮弟子服饰的男子走过来,和校长焦易交谈了几句。 “好了,大家先跟我过来,在这边等一下,等其他几个学校到了我们再一起进去。千万不要擅自乱走动!”校长焦易领著学生们,和那个六合帮弟子一起来到一座凉亭中等候。 不知道是不是一中到的太早了,一直没有见到其他学校的人,而那个六合帮的弟子也在把眾人带到亭子后,就告辞去忙他自己的事情去了。 这让眾人有了一种被遗忘在原地的感觉,心情逐渐焦虑、烦闷。 “该死的,不会是那几个学校和六合帮串通起来搞我们心態吧?”徐侠落心中胡乱猜测之际,身边人群一阵骚动。 他循声望去,一辆大巴缓缓的开了过来。 “终於又来人了。” 大巴停稳,车门打开,走下来一群青春靚丽的女生,不仅长得好看而且统一穿著紧身瑜伽裤搭配紧身运动背心,很有些前世健身房辣妹的味道。 还有这种校服,真带劲! 这一比,一中校服简直丑爆了,焦易那老登什么审美啊! 徐侠落正看的晶晶有味,冷不防一柄练功剑从肋下捅了过来。 “啊,令狐盈你要死呀!捅我干嘛!” “不许乱看!” “要你管!” “那是江都女中的学生,別看都是娇滴滴的小姑娘,江都女中的暗器和轻功水平,在扬州是绝对领先其他所有高中的!等下万一碰上,第一时间贴上去打,千万別被拉开距离!”校长焦易一边仔细叮嘱著自己手下的学生,一边偷偷瞄著那个带队女教师的翘臀。 “哟,焦大哥,您亲自带队啊!”那个女教师很热情的上来打招呼,声音嗲的腻人。 “嘿嘿,我们人来的多,高校长怎么没来?”焦易那廝赶忙收回目光,装出一副忠厚老实的模样,与那翘臀女教师客套的攀谈起来。 二人正交谈间,又一辆大巴开了进来。 这次车上下来的全是壮汉,个个都是虎背熊腰,粗壮的肌肉在衬衫中喷薄欲出,最小的一只,感觉都要比董天宝大上一號。 这群大肌霸见了江都女中的辣妹,都是眼前一亮,甚至有几人骚包的当眾卖弄起肌肉来,引得江都女中的学生一阵尖叫,害羞的捂著脸从指缝间偷窥。 “低俗!”徐侠落忿忿不平的小声骂道。 “扬武体校招了不少好苗子呀,我看这次来的,最起码也是横练准武那个水平。焦大哥,你们可要小心哈。”翘臀女搬弄是非到。 焦易嘿嘿笑了两声,扫了一眼,自家明显小一號的铁血七雄,察觉到几人都有些士气低落,心中暗道:不妙。 “焦老弟,褚妹子,好久不见啊!褚妹子,听说你们学校有个丫头是御风灵骨,这次来了没有?”一个巨人走过来瓮声瓮气的说道。 御风灵骨,同为七十二种根骨资质之一,排名在通灵剑骨之后。 徐侠落这段时间也恶补了许多常识性知识,他记得课本上提到过这种灵骨,天生体態轻盈、身体异常柔韧,施展轻功身法比常人要迅捷许多。 “嗨,就来长长见识,不能和扬武体校那位金钟铁骨比,当然海陵一中那位天才剑术少女也很了不得,二位遇上了可要手下留情哈。”翘臀女嘴上这般说著,表情上却没有丝毫惧色,显然对自家那位御风灵骨很是自信。 三个带队的各种商业吹捧,外加刺探情报之际,最后一辆商务车却开了进来。 “这不会是扬州附中吧?他们人来的不多啊!”翘臀女小声嘀咕到。 三所高中,一中有足足三个武道特长班,来的人最多,坐满了三辆大巴车。 另外两所学校,虽然也有武道特长班,却专攻一类,人数少了许多,但也足足坐满一辆大巴车。 一辆商务车,只有七座,与之相比规模小了太多。 看来,扬州附中今年参加武道联考的学生不多呀? 眾人心中盘算估量之际,商务车停稳,一个穿著笔挺商务装的中年男人,带著一个背著柄练功剑的魁梧少年从车上下来。 二人瞧见凉亭中的眾人,也带著少年过来打了声招呼。 “哎呀哎呀,抱歉抱歉,来得迟了,让几位久等了。” “呵呵”、“呵呵”、“呵呵”焦易三人皆是皮笑肉不笑的迎上去。 “来来来,朴端齐给几位师长打声招呼!”商务男招呼道身后的少年上前。 “阿尼哈噻哟” 少年身材挺阔、肩宽如一扇门板,头髮服帖的烫平了鬢角,脑袋脖子粗细一致。 整个人仿佛一个挺直了的大拇指,在给眾人点讚。 点讚哥神色倨傲,上前用一种古怪的语调说道:“鄙人,朴端齐,请多指教!” 这是个高丽人! 商务男笑呵呵地说道:“这次大家都是精锐尽出啊,江都女中的御风灵骨,御风遁形来无影去无踪,又兼修暗器;扬武体校的金钟铁骨,刀枪不入、水火不侵,妥妥的內劲之下无敌手。” “哦,还有老焦你们海陵一中,听说你们那个天才剑术少女,刚拿了“扬州府青少年剑术大赛”业余组的第一名,了不起呀。” “我们朴端齐同学也参加那场比赛,才拿了个第三,不过是专业组第三,哈哈哈……没办法,谁叫我们朴端齐同学是通灵剑骨,剑芒实在是没什么难度,要不有机会让我们朴端齐同学单独指点,啊不,切磋一下,你们那位天才剑术少女?” 专业组第三! 专业组,那可是扬州本地武林门派中的青年弟子也会参加,能排到第三,无疑战力远胜令狐盈。 扬州附中歷年升学率第一,这次只来了一个学生,却是直接奔著第一而来,偏偏实力又確实稳压其它三所高中,让三个带队老师都无话可说。 一眾学生听到,更是不免未战先怯起来。 焦易看向士气低靡的学生,暗暗气恼, 目光扫视一圈,却在人群中发现徐侠落这小子,居然还在没心没肺的偷窥江都女中的辣妹。 不由眼前一亮(?`?′?) 悄不做声的走过去,附在徐侠落耳边吩咐到:“侠落,你小子不是一向很狂嘛?” “去吹个牛比,给老子长长脸!” 吹牛? 徐侠落闻言狂喜,转过脸来和校长確认到:“老焦,这可是你说的!” “都让开,我要显圣啦!” 双手插兜,大摇大摆地朝人群中走去…… 第五十六章 那年,我双手插兜,不知道什么叫对手! “武道尽头谁为峰,一遇侠落皆成空!” 某黄毛双手插兜,从凉亭內人群中走出来,低沉的吟颂声传遍全场。 霎时间,声浪滚滚席捲而去,凉亭外江都女中、扬武体校的学生都被震的连连后退一步,很多学生甚至觉得头晕目眩、隱隱有些窒息之感。 身怀內劲的三位老师和那个炼出了剑芒的朴大师兄,虽不至於狼狈后退,却也察觉到丹田中的真气受到音波震盪,產生了些许躁动。 这一声,並非狮吼功。 而是徐侠落用上了一种从狮子吼中领悟出来的內力技巧,没有將內力全部从喉咙释放出来,仅仅停留在檀中穴的位置鼓盪。 这是他昨晚摸索出来的,几乎不耗费內力,当然同样也几乎没有杀伤力…… 但是……很唬人! 音波朝著亭子外三所高中的师生,凉亭里海陵一中的同学倒是没有受到影响,只是瞧见,徐侠落一人威震三校精英,逼的对方连连后退。 “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光寒十四州!” “天下风云出我辈,一入江湖岁月催!” “天不生我徐侠落,剑道万古如长夜!” 一步一诗,气势磅礴,震慑人心! 气场霎时盖过眾人,令人窒息! 徐侠落缓步至朴端齐面前,眼神轻蔑,淡淡的说道:“与我切磋,呵呵,你不配!” “阿西巴,你说谁不配?” 点讚哥一番调息,从狮吼功的干扰中摆脱出来,闻言瞪大双眼,怒喝到。 徐侠落並不与其爭执,而是转过身去,扫视眾人一圈,才对著其他三所高中一眾师生,理所当然的说道:“不要误会,我並没有针对某个人……我是说在座的各位,都,不,配!” 一言既出,举座震惊! 江都女中,翘臀女教师怔怔地看著徐侠落,喃喃自语道:“我好想打他!” 扬武体校,巨人老师附和:“想打死他!” 扬州附中,商务男都不禁感慨:“原来如此,没想到还能这么装。” 焦易:“小子,我真没看错人!” …… 过了许久,那个消失的六合帮弟子,终於再次出现在四校师生面前,当他再度回到凉亭,瞧见沉默的眾人和傲然而立的少年,也是不明所以。 “诸位,请跟我来吧!” …… 武道联考,说是要选拔青年才俊,也不可能让一群帮主、掌门坐在那里看这些少年们,一只一只菜鸡互啄。 一个个打过来不知道要打到什么时候,因此六合帮在演武场上早早设置好了数个擂台,眾人抽了签,按签號上擂台比试。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 实战分高下,这说起来也公平,也不公平。 毕竟参加高考的基本上都是平民百姓子弟,没有內劲,也没学过什么高深武技,又不区分重量级和男女组,彼此先天体能差距过大,仅凭实战排名录取委实不太公平。 然而江湖本就没有什么公平可言,拔剑分生死,何谈轻重男女? 徐侠落抽到一个六號,很符合他老六的气质,走上擂台看到对面上来一个又高又壮、皮肤黝黑,如同铁塔一般结实的小巨人。 “一看就是扬武体校的,简直是董天宝威力加强版。” 徐侠落看著对方比脑袋还粗了一圈儿的脖颈上坟起的大块状肌肉,无力吐槽。 那巨人满脸狞笑著说道:“你叫徐侠落是吧?刚才挺狂啊!,简直不把我“铁浮屠”鲁仁甲放在眼里!” 说完“嘿……”一声,吐气开声,全身肌肉充血隆起,上身衣衫被撑爆开来。 “嗯……”左手一弯,展示了一下肱二头肌肉。 “哼……”肩头一耸,展示了一下背阔肌。 “哈……”小腹一收,展示了一下胸大肌。 “臭小子,你怕不怕?” “铁浮屠”鲁仁甲挤眉弄眼的挑衅著,还要再继续展示他健美的肌肉,却身形一滯,低头看向自己肋间。 一根大铁棍子不知何时,从一个隱蔽的角度捅了过来。 铁棒无锋,泛著微微白芒。 “铁浮屠”鲁仁甲脸上变脸一般五官抽搐扭曲:“你,你,你会剑芒!”话音未落,“扑通”一声扑倒在擂台上。 一炁千斤,准武破防! 徐侠落看了一眼擂台边上充当裁判的六合帮弟子:“喂,这个傢伙扑街了,这局算我贏了吧?” 六合帮弟子:“昂,你贏了!” 得到对方肯定的答覆,徐侠落这才扛著未开刃的练功剑走下擂台。 四下里瞧了瞧,想不到自己竟然是第一个结束战斗的。 连那个朴端齐大师兄,也还在陪一个轻功不错的江都女中的瑜伽裤辣妹纠缠。 那辣妹在朴端齐剑下左支右絀、险象环生,明显已落入下风,没有反败为胜的可能,但毕竟是轻功特长生,全力逃命,一时半会儿在这小小的擂台上,大师兄竟还就是打不著她。 令狐盈那个女人也遇到一个扬武体校的横练准武,不过她借著剑术和步法將那个大块头绕的晕头转向,看来是在寻找他的罩门。 除了这两人之外,擂台上还有两人引起了徐侠落的关註:一个面色蜡黄好像病癆鬼似的小个子少年,被一个江都女中的姑娘围著不停的丟暗器。 他竟矗在原地一动不动,只是抬起双臂护住双眼,任由飞刀扎在自己身上发出“哆哆哆……”的响声。 然后就被弹开,没有留下一丝伤痕。 另一个江都女中的姑娘和海陵一中这次青云班唯一派出的一人,那个姓韩的矮胖少年,两人一上擂台,就互相追逐著,各种暗器飞来飞去,却始终没分个高下。 演武场边上搭起一座高台,殷天罡和扬州本地几位武林门派的掌门,陪著主考官澹臺澶渊坐在高台上俯瞰著演武场上。 “是他?” 澹臺澶渊再见到徐侠落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指著六號擂台说道:“平民子弟中竟也有身怀內劲之人,能自行领悟吐纳玄机,到是个好苗子。” “扬州物华天宝人才辈出,如此武道昌隆盛景,知府大人教化有功啊!” 那位中年书生模样的赵知府得了悬镜司指挥使的褒奖,装模作样的谦逊几句,嘴角却是压不下来了。 殷天罡也凑趣到:“指挥使大人可有意收此子入悬镜司?” 澹臺澶渊却摆摆手道:“联考比武,朝廷祖制,岂能徇私?此子若是能拔得头筹,自然会给他机会,否则我也不能破例。” “指挥使大人刚正不阿,唯才是举。”殷天罡闻言笑赞道一句,话锋一转又道:“若是此子未能夺魁,我六合帮倒是乐得璞玉。” 席上眾掌门也纷纷笑著附和。 谈笑间,便给那些尚在擂台上比武竞技的少年少女们,划出了一条颇为不错的前途。 自此便与那些尚在学校中,懵懂无知的昔日同窗,有了鱼龙之別。 第五十七章 贴脸开大 练出內劲之前,横练武者在实战中有极大的优势。 第几轮切磋下来,扬武体校体现出压倒性胜利,有八人胜出。 海陵一中横练班的铁血七雄也有四人胜出,就连令狐盈遇到一位横练准武也险些落败,也是在最后关头,半蒙半猜刺中罩门,这才破了对方横练硬功获得险胜。 可惜,青云班那个韩小子终归慢了半步,被飞刀砸中面门落败,这也让江都女中能有三人获胜。 扬州附中那位朴端齐,虽然费了一番手脚,最终也是一剑击落那个满擂台乱跑的江都女中的学生。 之后便一人一剑,畅通无阻。 抽籤全凭天意,也不一定抽到別的学校的学生,抽到自己同学也完全有可能。 徐侠落很快就碰到了老熟人:董天宝。 “臭小子,我知道你炼出了剑芒,不过你別得意的太早!”董天宝一上擂台就扎了个马步,俯下身子,双臂翼展拦在徐侠落面前说到。 这是……老鹰捉小鸡? 一炁內力附著於兵刃之上,所生剑芒便有千斤巨力,足可以破开准武者级別的横练护体, 剑芒更是在诸般內劲中以破坏力著称,堪称:横练克星! 董天宝倘若以寻常打法,以拳脚功夫和徐侠落附上剑芒的兵刃硬碰硬,结果绝对是一败涂地! 不过这大半个月的特训,让他从老鹰捉小鸡的游戏中,领悟出一些擒拿技巧。 这些擒拿技巧和真正的截脉打穴、分筋错骨手无法相比。 但他董天宝也不需要擒拿的那般精准,毕竟剑客的本领都在一柄剑上。 “只要擒住小黄毛执剑的手臂……嘿嘿!那臭小子还能蹦出董爷的五指山不成?” 徐侠落此时尚未猜出董天宝的盘算,见他一反常態不以手格挡、反而敞开门户,也不客气,一招“细水长流”就刺了过去。 却不料,董天宝者大块头玩了大半个月的老鹰捉小鸡,步法身形当真灵活不少。 侧身一避,就躲开刺来的长剑。 同时,伸手就去捉徐侠落执剑的右手手腕。 徐侠落一剑刺空,立刻变换招式,使出一招“和风细雨”横扫董天宝捉来的手腕,又被他避开。 两招落空,好在皆是虚招未曾附上剑芒。 徐侠落前几场只刺了一剑,消耗不大,他又趁著两轮间隙抽空吐纳调息,已將丹田內內力恢復到全盛状態,此时还能使出三道剑芒。 但他已看出董天宝的战术,更加不敢轻易催动剑芒攻击,转而与其斗其身法来。 二人在擂台上左旋右转,前后腾挪。 一时间,也不知是在比武,还是在尬舞。 看台上,一眾掌门也看的不禁面露笑意。 殷天罡笑道:“这两个小鬼真有意思,一个横练,一个剑客,倒比起轻功身法来。” 澹臺澶渊闻言也是忍俊不禁。 恰在此时,徐侠落一招不慎,竟然真的被董天宝擒住了右腕。 董天宝一只蒲扇般巨掌牢牢焊在徐侠落执剑的手腕上,另一只手高高扬起攥出个砂锅般大的拳头,狞笑道:“小黄毛,咱俩的帐,该清算了!” 擂台下,校长焦易一拍大腿,恨铁不成钢:“臭小子,叫你多练基本功,就是不听,跑个一万米,跟要你命似得。” “这下跑不掉了,活该!” 一旁看台上,澹臺澶渊也摇摇头,惋惜道:“可惜,能练出剑芒,悟性还是不错的,只是缺了些应变。” 在场眾人之中,唯有一旁隔壁擂台上,刚刚贏下一局的令狐盈,再看到徐侠落被董天宝攥著的手腕,和隱隱收缩的喉咙,联想起一段黑暗回忆,心道:“不会吧!” “他不会当著这么多人的面,做出那种事情吧!” 徐侠落看著董天宝那张横肉肥脸,提起丹田之气,肺腑震盪,喉咙伸缩,对著其面门张开了嘴:“呔!” 足以化为三道剑芒的內劲真气匯聚成一击狮子吼,声波对著近在咫尺的董天宝脸上呼了过去。 贴脸开大,名副其实! 董天宝大脸盘上赘肉被音波轰出一圈圈肉浪,眼皮、腮帮统统向后翻去……音波尚未停熄,人已翻著白眼儿,向后仰面倒了下去。 “狮子吼!大禪寺绝技《狮吼功》是真正的黄品武学!这少年怎么会大禪寺的绝技?” 这一声狮吼,立刻在看台上掀起一阵波澜。 殷天罡看了一眼上首的主考官,澹臺澶渊会意,微微点头道:“確实是大禪寺七十二绝技之一的《狮吼功》。” 有悬镜司指挥使背书,这必定是地道的大禪寺绝技不假了,却不晓得一个平民百姓家的少年是如何习得这等绝技。 有几个掌门想到那传说中与大禪寺有千丝万缕瓜葛的白鹤寺,將目光投向在场的法明方丈,却发现那老和尚也是面露疑惑之色。 澹臺澶渊看到在座几位掌门眼中曖昧浑浊之色,猜到已是对这大禪寺绝技起了覬覦之心,开口说道:“大禪寺武功博大精深、源远流长,又讲究佛渡有缘人,这门《狮吼功》或许是某位大禪寺高僧与这少年有缘,传授於他的吧!” 这番话看似猜测,实则是敲打在座眾人,隱隱指出:这少年可能与大禪寺有瓜葛,图谋他身上的武学秘籍,实为取死之道。 果然,有几位掌门脸上神情陡然变换,看来是听出了澹臺澶渊的话外之音。 《狮吼功》只是一门武技,並非內功心法,仅有催动內劲的法门,却没有凝练內劲的技巧,属於黄品下阶。 又当著悬镜司指挥使的面,看台上眾人,不是一派掌门,就是世家族长,牵一髮而动全身。 除非下定拋家舍业,去浪跡江湖的决心,否则仅一门催动內劲的外练武技,无论再怎么高明也不值得,去冒得罪大禪寺的风险。 澹臺澶渊眼角余光扫了一圈看台上眾人,见再无任何覬覦之色,这才放下心来。 “咳咳……” 徐侠落这次对內劲用量把握的比较准確,没两眼一黑,一屁股跌坐擂台上,而是清了清嗓子,问一旁的六合帮弟子:“这局算我贏了?” “哈?你说什么?”那弟子刚才也被音波余威波及,此时耳朵嗡嗡作响。 徐侠落已经说不出话来,只好伸出一根食指,指了指地上昏迷的董天宝,然后很是囂张摆动那根食指,又伸出一根大拇指,抬起指向自己,最后狠狠握拳示威。 那六合帮弟子这才明白过来,点点头,大声喊道:“你贏了,你贏了!” 徐侠落这才大摇大摆地走下擂台来,朝一旁的校长焦易走过去说道:“怎么样,又过一……” “咚……”一击敲在脑袋上。 第五十八章 怀璧其罪 “老登,你干嘛打我!”徐侠落捂著脑袋不满道。 焦易铁青著脸,把徐侠落拽到一个没人的角落,压低声音质问道:“你从哪儿学来的大禪寺狮子吼?” 徐侠落被问得莫名其妙,但也从校长的脸上察觉到一丝事情的严重性。 “咋了?我不就会一门黄品武学技吗?这有啥!你不也教我一招。” “我教你的那是残招!” “你知不知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在场这么多人打来打去,不就是为了拜师学一门入品的武功,你一个小屁孩儿,哪来的黄品武技?” “算了,你別说了,等下不管是谁问起来,你记住了,就说这《狮吼功》是……有个路过的老和尚看你心地善良、与佛有缘,教给你的!” “记住了,不管谁来问,都这么说!其它的一概不知道!”焦易面色凝重,丝毫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 看著老焦那张胖脸上因为紧张、焦急而憋得凸起的青筋和煞白的脸色,徐侠落此刻才真正的体会到:秘籍,对於这个世界来说,有多么珍贵! 徐侠落两世为人,但是终究一直生活在和平社会,缺乏对江湖世界血腥和残酷的认知,甚至没有戒备之心。 看著懵懂无知的小黄毛,校长焦易心生无奈。 草原上的猛兽,即使已经长出獠牙和利爪,但仍贪恋母兽的养护与乳汁,天真地以为生活就该如此。 只有等到被赶出兽群,独自浪跡天涯,经过一次次血腥廝杀,一点点磨掉幼年纯真,才会真正的成长为冷酷无情的猎食者。 当年的他,又何尝不是如此…… 长嘆一口气,安抚道:“算了,抓紧时间,吐纳调息,不要胡思乱想,只要你能考进悬镜司,成为朝廷的捉刀人,就算你有玄品武技,也没人敢打你的主意……真要是打不过那个朴端齐,六合帮也可以,人家有玄品武学的家底,不至於为一本黄品武技搞出江湖丑闻。” “但前提是,你得有这个价值!” “后面的比试,千万不能掉链子!” 徐侠落毕竟两世为人,很快反应过来眼下的处境,自己必须表现出比黄品武学更大的价值,必须要在这场遴选中拿到第一、或第二,才能保证自己不被覬覦武学秘籍的江湖大佬们分食乾净。 於是不再胡思乱想,屏息凝神,全力以赴的吐纳调息起来。 这一轮比试很快结束了。 除了朴端齐倒霉催的又遇到一个江都女中的跑酷女,在擂台上折腾了半天,才胜出。 令狐盈这次倒是比较轻鬆,同样是面对江都女中的跑酷女。 不过她扎实的剑术基本功底起到了很大的作用,站在原地不动,手中长剑挥舞,轻鬆挡下对方接连丟来的暗器。 又瞅准一个空档,趁著对方脚下无处借力,一剑刺过去就结束了比试。 另外徐侠落在上一轮关注的那个病癆鬼,和上一轮中淘汰掉青云班韩小子的那个女生也都贏下比试,那个女生也是江都女中唯一还留在场上的学生,剩下的便是扬武体校和海陵一中横练班各有两位横练准武。 下一轮抽籤,徐侠落竟然幸运的轮了个空,不需要比试,直接胜出,这也让他有更加充裕的时间用来吐纳调息和恢復力气。 令狐盈这一轮也很幸运的,遇到了隔壁横练班上铁血七雄其中之一。 那个倒霉鬼是个大嘴巴,几乎全校都知道他罩门在背后腰肌处的肓门穴上。 於是二人之间的比试就变成令狐盈追著他后背跑,而那个倒霉孩子只能一只手护著后腰,一只手和令狐盈比试,很快久被一剑绊倒在地,被判输掉比试。 点讚哥朴端齐也终於迎来了他期盼已久的横练准武,瀟洒的走上台去,一剑击晕那个扬武体校的肌肉男,又瀟洒的走下擂台。 狠狠的装了一波! 扬武体校的另一位横练准武,遇上同校的那个病癆鬼,不仅没有一点喜色,反而有些自暴自弃的上去隨意锤了几拳,就自己主动弃权了。 听焦易说:那个看起来病歪歪的小个子叫曾元甲,居然是扬武体校这一届的种子选手,有七十二种根骨资质之一的金钟铁骨。 別说是拳头,就算是一般的內劲都未必能破开他的护体横练,在场眾人之中也就徐侠落和朴端齐这两个练出剑芒的傢伙有打败他的可能。 至於那个淘汰掉了韩小子的江都女中学生,自然就是另一位有七十二种根骨资质之一的御风灵骨之人。 这一轮她对上横练班铁血七雄之一,凭藉身法將对方耍的团团乱转,累得气喘如牛,也不曾碰到她一片衣角,反倒是身上插满了飞刀,活似一只刺蝟。 不过这些飞刀看著嚇人,都是皮外伤,也不曾真正破开这人护体横练。 那姑娘也是直到最后无意间,將一柄飞刀戳到那人右肩膀內侧气舍穴,误打误撞击中对方罩门这才贏下比试胜出。 “这女人跟个活兔子似的,还好是擂台比试,要是在开阔地遇上,这种轻功根本就无敌啊!” “话说,也不知道龙渊大佬有没有厉害的轻功,行走江湖轻功不好可不行。” “苏倩……我靠!” 徐侠落心中念叨著上前抽籤,却发现自己不幸正遇上这“活兔子”。 另一边点讚哥朴端齐抽到了有金钟铁骨的病癆鬼,令狐盈则很幸运的轮空不用比试。 此时演武场上其它擂台都被撤下,只留下观眾席前那一座擂台,徐侠落和那个叫苏倩的御风灵骨先登上擂台比试。 这座擂台由黄土夯实垒成足有一人高,经过重物反覆碾压,表面坚实又有韧性。 这个叫苏倩的女生身材並不高大,却有著一双比例异常的大长腿,相貌也很出眾,绝对算得上是个大美女,放在海陵一中至少是班花级別! 不过比她那双大长腿,更引人注目的是她腰间缠著的那条插满了飞刀、钢针、金钱鏢等诸多暗器的褡褳。 “可恶,练功剑不能开刃,凭什么暗器就可以……” “这不公平,这是对我们剑客的歧视!” “这个江湖还能不能好了,我们剑客到底要怎么活著你们才满意……” “我眼泪不爭气的流了下来,这个江湖到处充斥著对剑客的压迫,剑客何时才能真正的站起来!” 某黄毛站在擂台上,面对外五县瑜伽裤,看著对方腰间一大堆锋利的暗器,气得浑身发抖,大热天的全身冷汗手脚冰凉。 第五十九章 这位校长,亲自重! “帅哥,看哪儿呢?” 江都辣妹苏倩吹了个口哨,拍了拍自己的翘臀说到:“往这儿看呀!” “可恶!她在调戏我!……哟,还会晃呢!” 徐侠落还没来得及仔细瞧个清楚,就听见“嗖”、“嗖”、“嗖”一阵破空声接连响起,听声辩位、举剑格挡。 他剑术基础不像令狐盈那般扎实,只挡下两柄飞刀,眼见第三柄飞刀袭来,只得使出个“癩驴打滚”,在地上滚了一圈,才狼狈万分的堪堪躲过去。 待站起身来,见那江都辣妹苏倩已经跑到擂台一角。 这座擂台边上没有护栏遮挡,一般人走在边上还要留神脚下,別摔下去。 可那苏倩一个金鸡独立,站的稳稳噹噹。 瞧著还傻傻矗在擂台中央的徐侠落,眼中得意之色溢於言表,仿佛此刻胜负已分! “居然又被女人给骗了!可恶,看剑!” 徐侠落怒极,一招“疾风骤雨”剑势如虹杀向苏倩所在擂台一角。 却见这位江都辣妹在方寸之间,耍杂技一般,一个跟头翻出去、连蹦带跳,眨眼间,就到了擂台另一角不说,还游刃有余的朝徐侠落背后打出一击金钱鏢。 看台上,殷天罡手抚长髯,赞到:“江湖廝杀轻功、暗器更占便宜,在这擂台上倒是有些受限了。” “御风灵骨,位列七十二根骨资质之一,也確有可取之处。” “这姑娘年纪轻轻没有內力提纵,便能这般身轻如燕,若是授与上等內功心法,假以时日,江湖上又要多出一位让人防不胜防的女罗剎了!” 澹臺澶渊点头附和,只是看向那位江都辣妹闪转腾挪之际,兼顾搔首弄姿的举动,眼中隱隱有些不悦:“姑娘天资不凡,只是丐帮毕竟是群叫花子窝,这般花容月貌多少有些不便。” 这一句话等於是堵死少女成为丐帮弟子的可能,殷天罡听了也只是微微点头,並不替她惋惜。 美色,本就是柄双刃剑。 能伤人,亦会伤己。 擂台上,金钱鏢自旋转的掷出来,不像飞刀有破空声那般大的动静,难以察觉,徐侠落背对著苏倩,一个不慎挨了一下。 “啊呀!” 转过身来,一抹后背,啥也没有,在看地上有一文钱幣,才反应过来。 好在那江都辣妹没有內力,丟出的金钱鏢几乎没有什么劲道,这一下,纯粹是戏弄徐侠落,消耗他体力、心神。 徐侠落果然上了当,挥舞著长剑,又杀向擂台另一角。 江都辣妹身体向东一晃。 “还想跑,哪里跑!” 徐侠落这次未將力道用尽,见她要跑,手中长剑挽了个剑花,调转方向,化作一道银练劈下,拦住苏倩去路。 却不料,这位江都辣妹那一晃竟是个假动作,只虚晃一下,又转而向西窜去。 这一下,徐侠落后背又暴露出来。 “嗖”一记飞刀,扎向他后背心。 耳听破空声尖啸,料想这一下力道十足,若挨上肯定扎个透心凉,嚇得他连忙转身,抬剑去挡。 “叮……”一声,堪堪磕开飞刀。 “可恶,被这女人刷的团团转,这可怎么搞?” “她跑得太快,剑芒威力再大,够不著也不管用。” “就是用“狮子吼”也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吼……”徐侠落脑筋急转,四下打量,发现自己此刻身处擂台一角不动,反而不用担心背后袭来的暗器。 於是索性安心苟下来,任凭那位江都辣妹上躥下跳,就是守著擂台一角岿然不动。 这下那位江都辣妹的轻功身法便派不上用场了,只能以暗器迎战。 徐侠落使出生平绝技,把手中练功剑挥舞成一团银光罩在身前,不能说水泼不进,至少“叮叮噹噹……”响了半天,打落了一地暗器,也没再挨上一下。 擂台下,校长焦易激动的一拍大腿:“好小子,就这么打,苟住了不要浪!”眼角瞥见身旁那位江都女中的翘臀女教师神色有些不悦,有些不好意思,訕訕的解释到:“嘿,嘿,激动了,激动了……” 翘臀女教师白了校长焦易一眼,嗔怒道:“这位校长,麻烦您激动的时候拍自己的大腿好嘛!” 焦易这才假装刚刚察觉到,恋恋不捨地將手从翘臀女教师丰腴白皙的大腿上收了回来。 擂台上,江都辣妹苏倩也意识到局势不妙。 她腰间褡褳中放有三十六柄飞刀、七十二枚金钱鏢、一十三枚钢针。 数量虽然不少,但她没有內力,比试又不让在暗器上餵毒药、麻药,而金钱鏢不过一钱重量,掷出去,除非击中面门要害,否则几乎无法对敌人造成伤害,仅能作为牵制、骚扰之用。 钢针三寸长,以独特手法射出略有些威力,但只在近处有效,而且一旦被察觉极易被挡下。 真正唯一能派上用场的,只有那三十六柄飞刀,眼下是用一柄,少一柄。 眼见暗器难以奏效,身上金钱鏢丟了大半、飞刀所剩无几、钢针掷之无用,她索性停下手来,举著一柄飞刀瞄向徐侠落,却始终就是不丟出去。 如此一来,徐侠落自然也不敢衝过去,还得提防著对面隨时有可能丟过来的飞刀,拎著剑全神贯注一刻也不敢鬆懈。 两人就这么各自站在擂台一角,遥遥对峙起来。 一阵微风吹过,先前插在地上的一柄飞刀摇摇晃晃,终究还是“咣当”一声,倒了下来。 苏倩伸了个懒腰。 徐侠落也刚要喘一口气,不料对面又突然抬手,作势要掷出飞刀,嚇得他忙又把剑抬起来,结果只是虚晃一枪。 “可恶,竟然耍我。” 徐侠落不满的嚷嚷道:“喂,你究竟还打不打了!” “要你管,擂台赛又没限制时间!” 苏倩耸了耸肩,將飞刀换到左手,活动一下僵硬的右腕。 就这样苏倩时不时假装要掷出飞刀,待徐侠落有所防备,她又迅速放下飞刀,搞得徐侠落一惊一乍始终不能鬆懈心神。 擂台下,校长焦易激动的攥著手说道:“完蛋了,傻小子中计了,褚老师,你们苏同学这么耗著,我们侠落很吃亏啊!” 江都女中那位翘臀女教师,把自己的纤纤玉手从焦易魔掌中抽出来,面无表情的说到:“这位校长请自重!”说完不著痕跡的往旁边挪了挪,和焦易保持一段距离。 第六十章 盘龙棍 徐侠落被戏耍了几次,心生不满,拄剑在地大声嚷嚷著,叫骂到:“死三八,辣块妈妈滴,你到底丟不丟,你再不丟,我丟雷老母啊!” 那江都女中的天才少女苏倩何曾受过这等辱骂,顿时质问道:“臭小子,你骂谁?” 徐侠落索性將练功剑插在地上,上前一步,叉著腰、指著苏倩鼻子破口大骂起来:“大爷骂你这个贱人,你个贱人爱丟不丟,真丟人,辣快妈妈滴,你生儿子没……*&¥@%@……” 看台上,一眾掌门听的擂台上污言秽语,忍不住皱眉不悦。 殷天罡更是微微摇头道:“市井小民,果真粗鄙不堪,这等场合岂能做出这般下作行径。” 上首端坐的澹臺澶渊,看了一眼徐侠落身后,插在擂台上的练功剑,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却不多说什么。 这位江都辣妹被气的火冒三丈,攥著飞刀正要掷出,却发现徐侠落始终未曾离开那柄插在地上的长剑太远,显然是另有所图。 旋即反应过来,笑到:“哼,区区激將法也想矇混过关,我偏不丟,你能奈我何?” 徐侠落见计谋落空,转身一把抽出插在擂台上的练功剑,大喝一声:“丟雷老母,你不丟,大爷斩死你!”说著抄起练功剑冲向对面。 “略略略……”苏倩见对手诡计未遂,自己破防,嘲讽的做了个鬼脸。 她有意卖弄自己轻功高明,总是放著好路不走,走钢索一般沿著擂台边缘,连翻几个跟头,又蹦躂著窜到擂台另一角上。 徐侠落挥舞著大宝剑一口气衝到擂台对面一角,却扑了个空,回头一看,苏倩早已跑到擂台另一个角上。 怪叫一声,又举著剑,张牙舞爪的扑过来。 “哈哈哈……蠢货,你抓不住我的!”苏倩,转身又向另一个角落蹦躂过去。 她如狸猫戏鼠一般,借著矫健身姿把徐侠落耍的团团转,几个跟头翻过去,不偏不倚落在擂台一角上,正要再出言嘲讽。 突然脚下一空,黄土夯垒的擂台竟然塌了一角。 这一角正是徐侠落刚才所站的地方,他將练功剑插在地上,藉助身形遮挡,拔剑之时偷偷发力,催动剑芒沿著剑身导入地下,悄悄將这擂台一角劈开一条缝隙。 黄土本身具有黏性,一道裂缝不会立刻坍塌,但苏倩在踏上去,顿时就虚不受力,豆腐渣一般朝外塌去。 好个苏倩,察觉到脚下不对,身形凭空一拧,人在空中藉助腰力,硬生生又在擂台边缘踩出一步,眼看著就要重新爬上来。 徐侠落何其老六?自然不能叫她如愿! 早挥舞著练功剑杀过来,敲地鼠一般將刚冒头的江都辣妹又给揍了下去。 擂台比武,落地为败。 徐侠落就此胜出! 擂台下,校长焦易见徐侠落胜出,激动万分正要有所动作,就发觉身边那位翘臀女教师早已远远的躲开,嘴上还骂骂咧咧道:“哼,诡计多端,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看台上,澹臺澶渊指著还站在擂台上的徐侠落,对扬州本地一眾武林门派掌门赞到:“此子深諳兵法,有勇有谋,是个可塑之材!” 一眾掌门皆是相视一笑,笑而不语。 先得大禪寺传授,又得丐帮帮主亲口褒奖,这小子以后的江湖路……走宽了。 擂台上,徐侠落等鬼头帮弟子宣布胜出后,才拎著练功剑下去,换下一轮朴端齐和曾元甲上来。 横练准武遇上剑芒武者,胜负已分,毫无悬念! 朴端齐一上擂台便轻蔑一笑,单手执剑遥指对面咳嗽不止的曾元甲,表情猖狂至极的叫囂道:“病癆鬼,倒在我剑下,是你这辈子的荣幸!” 岂料话音未落,那个叫曾元甲的病癆鬼突然止住咳嗽,一股霸道气息四散溢开。 “噗嗤……”一声,曾元甲上身衣物爆成一缕缕布料炸裂开来、漫天飘落,露出一身结实的腱子肉,筋肉虬结,隱隱泛著一层金属光泽……护体罡气! 这个其貌不扬,看起来病歪歪的曾元甲,竟然也是一个身怀內力的武者! 剑客剑芒对上护体罡气,这一战的结果又扑朔迷离起来。 擂台下,校长焦易面色明显阴沉下来,叮嘱一旁吐纳调息的徐侠落和令狐盈:“你俩留意下,这个叫曾元甲傢伙,他搞不好会是一匹黑马。” 令狐盈仔细盯著那曾元甲一举一动,试图找出罩门破绽,可是传说中金钟铁骨的罩门都会比一般横练更小更隱蔽,她一时间也看不出端倪。 徐侠落好奇的问向一旁的校长焦易:“老焦,一寸长一寸强,同样是练出內力,剑客应该还是比赤手空拳的横练强一些吧?” 岂料他话音未落,擂台上那个叫曾元甲的少年,竟然从腰后抽出了兵器,两根用铁链连接在一起的短棍。 徐侠落瞪大双眼失声惊呼到:“双截棍?” 令狐盈翻了个白眼。 校长焦易抬手,就给徐侠落脑袋上一击敲打:“那叫盘龙棍!你特么上课不听,在外面说话就小点声,净给一中丟人。” 曾元甲手中盘龙棍一阵上下翻飞、眼花繚乱的舞动之后,双截棍一截夹在腋下,一截擒在手中,另一只手挑衅一般向朴端齐招了招。 朴端齐哪里受得了这等挑衅,“呀!”怪叫一声,如野兽出闸挥舞著长剑扑向曾元甲。 不过这位金钟铁骨,並非如同其他横练武者一般笨拙,很是轻巧的一个转身就躲过了刺来的长剑,两人身形交错之际,曾元甲手腕一抖,夹在腋下的一截短棍,自下而上撩击在朴端齐脸上。 一击命中,打的大师兄鼻血四溅。 朴端齐抬起手背蹭了蹭鼻血,再看向曾元甲,眼神中也露出一丝凝重,不过一闪即逝,转瞬间又是一副歇斯底里的狠辣,隨即摆出一个怪异姿势。 只见他双手抬起,右手握剑在后,左手向前一架,將剑脊托於掌心,长剑骤然颤鸣如野兽嘶吼,剑刃泛出一层赤色光芒,自剑尖延伸而出足有半寸。 “嘶,剑芒延展,他们扬州附中不会从哪里搞来入品的剑谱了吧!”擂台下,身为校长,焦易不由得为海陵一中明年的招生工作,感到了深深的忧虑。 “高句丽青龙流剑术,倒是有些新意,不过狠辣有余、变化不足,不知道这个横练少年会怎么应对……咦,他的护体罡气好像有些问题?” 看台上,澹臺澶渊也对这本该是菜鸡互啄的比试產生了一丝兴趣。 “青龙流-咬杀!” 朴端齐右脚由后至前,一步跨出,手中长剑如同箭矢般疾射而出,化为一道赤线直逼曾元甲咽喉。 第六十一章 护体罡气 这一剑来得极快,剑尖始终直指曾元甲咽喉要害。 避无可避,曾元甲只好將盘龙棍叼在口中,双掌合十,一招空手接白刃,夹住朴端齐刺来长剑。 可附著了剑芒的长剑,又岂是那么好接下的,只见曾元甲双掌金属色泽愈发浓重,身躯金色反倒略有消退,竟已是將护体罡气聚集於双掌之上。 “吱……” 剑刃与双掌摩擦发出一阵尖锐刺耳的金属刮挠声。 最终长剑被铁掌阻拦,堪堪在咽喉前停下,任凭朴端齐用尽力气,也再前进不了一丝,连剑刃上附著的剑芒也都逐渐黯淡下来。 就在此时,朴端齐抬起左掌猛的朝剑柄后拍去。 曾元甲见状双掌一拧,掰开剑身,隨即掌中剑刃锋芒一闪,破掌而出,却没有碰到曾元甲一丝一毫。 朴端齐一击不中,直刺又变作挥斩,一道赤练如瀑划向曾元甲下盘。 怎料这曾元甲如猿猴般敏捷,一跃跳起,人在半空躲过剑芒的同时,抬手一棍抽向朴端齐。 朴端齐忙抽回长剑抵挡,可盘龙棍分为两截,中间以铁链相连,攻击方向变化莫测,他手中未开刃的练功剑抵在两截短棍中间,第二截短棍变了个角度依旧重重落在他脑袋上,打得他颅內嗡嗡作响。 “阿西巴!” 这下朴端齐是真的怒了,手中练功剑劈头盖脸如疾风暴雨般砸向曾元甲。 曾元甲屏住一口气,將护体罡气散布全身,练功剑带著剑芒打在身上叮叮噹噹一阵敲击声,每击中一次曾元甲身上的金属光泽便黯淡一分,可朴端齐剑上的赤芒也会缩短一截。 二人之间的战斗变成了內力的比拼。 没过多久朴端齐便先耗尽內力,剑上赤芒消散一空,他向后一跃跳开,神色黯然。 对著曾元甲鞠了一躬:“阁下护体神功,在下佩服。” 说罢,右手一扬竟是將剑弃之身后。 曾元甲,见对方弃剑,有意认输,便散去护体罡气,开口说道:“唔客气,雷滴剑法,我也好钟意!” 擂台下,校长焦易突然出声惊呼:“不好,运使护体罡气不能开口说话,一说话气就泄了!” 果然,这朴端齐在耍诈,右手详装將剑往背后丟,实则借著身体遮挡从背后递到左手,从下至上反手一撩,借著曾元甲换气的空隙一剑刺了过去。 剑尖赤芒绽放,竟还留有一丝內力。 此时曾元甲为了开口说话,已经散去护体罡气,仅凭著横练肌肉自然也无法抵挡剑芒,一招不慎竟被刺穿了小腹,鲜血溅了一地。 “哈哈哈……我贏了,哈哈哈!” 朴端齐一击得手,抽回练功剑,得意忘形的在擂台上耀武扬威。 “嗖”一只球鞋从擂台下飞上来,正砸在他脸上,留下好大一个脚印。 “阿西巴,是谁偷袭我!” 徐侠落金鸡独立的站在擂台下,叉腰骂道:“爷爷砸的就是你,暗箭伤人、臭不要脸的鱉孙玩意儿!” “这是计谋,兵法懂不懂?”点讚哥朴端齐叫囂著。 二人针锋相对之时,澹臺澶渊从看台上一跃而下,落叶般精准的飘落在曾元甲身边,伸手在他腰间飞快的点了几下,伤口处肌肉一阵收缩,立刻止住了创口流血,又捏著他手腕搭了一下脉搏,皱著眉头道:“果然是用金石汤药强行激发的护体罡气,已经伤及肺腑,这可麻烦了。” 曾元甲被人一语道破隱秘,愧不敢言,只是连连咳嗽,脸上蜡黄之色更重。 “你肺腑內伤非一般汤药可医,只有修炼上乘气功方可痊癒。” “我丐帮並无上乘气功心法,不过我与相国寺苦竹大师私交甚篤,可修书一封推荐你去相国寺习武。” “只是这等上乘武学必不会轻易传授俗家弟子,你可愿出家为僧?”澹臺澶渊瞧著曾元甲双眼问到。 曾元甲自是连连点头。 澹臺澶渊这才又站起身来,看向朴端齐说道:“阁下剑术过於狠辣,日后在中原境內切莫再用了。”一句话甫毕,虚空一抓,一股气流激动朴端齐手中长剑。 朴端齐一身引以为傲的剑术,竟然丝毫不起作用,手中长剑瞬间被夺了过去。 剑被拋在半空,澹臺澶渊一挥手,尚在半空中的练功剑便被一股无形力道拦腰折成两断。 官方点名批评! 这一下,算是淘汰了朴端齐,也直接彻底掐断了他在中原江湖上的前路。 不等他反应过来,就有两位六合帮弟子过来,请他出去。 擂台下,一位六合帮女弟子走过来,对令狐盈和徐侠落说道:“两位,请上擂台比试。” 令狐盈一言不发的走上擂台。 糟糕,刚才光顾著吐槽了! 徐侠落却慌了神,忙道:“我还没调息好吶!这么快就开始啦!我,我再歇一下行不行?” 那女弟子翻了个白眼,很是鄙夷到:“行就行,不行就不行,歇一下是什么意思啦!搞快点,这么多掌门都等著吶!” 徐侠落瞧了一眼丹田內刚恢復不到一半的內力,有些心虚的走上了擂台。 “唉……令狐盈你看啥呢?” 走到一半,发现令狐盈站在擂台前停下脚步,望向一旁的看台下一个角落。 徐侠落顺著她的目光看去,那里站著一个穿著六合帮长老打扮的中年男人。 顿时恍然,这就是令狐盈那个没良心的死鬼老爹吧! 於是,小声在她身后催促到:“快点上去吧,將来有机会,我帮你揍那个老登!” “不需要,我自己会动手!”令狐盈毫不领情,冷冷地回了一句,快步走上擂台。 根骨,是一个很奇怪的东西。 它只会小概率的出现在少数人身上,有的人生下来就有,有的人长到十七八岁才会被测出来。 按照大汉官方记载,目前发现最年长的测出根骨个例是二十周岁。 太上道神机真人对此曾作出推测,根骨的成型和人体生长有关,无论再何种地域、气候、营养、环境等条件下,人类到二十岁左右都应该已经停止生长。由於这一过程不可逆,因此二十周岁之后,也不太可能再出现根骨。 这一推测得到了大禪寺、丐帮等名门正派的一致认可。 据不可靠消息,连魔教內部也默认这一观点。 暂且不论著神秘的根骨究竟是如何形成,徐侠落在测出通灵剑骨后剑术確实突飞猛进、日新月异。 尤其是经过鬼畜校长焦易这一段时间的特训,在不使用剑芒的情况下,竟然也能够和令狐盈这个天才少女剑客打的有来有回、平分秋色。 令狐盈一招“和风细雨”当真有绵绵不绝之意,练功剑化为一团银光罩向徐侠落。 徐侠落避实就虚,一招“白虹贯日”透过破绽处反刺向令狐盈执剑手腕,迫使其转攻为守、连退数步,但只过了两三息功夫,就被她瞧出徐侠落招式衔接的空挡,一招“疾风骤雨”连出快剑强攻,重新又夺回上风。 擂台上二人师出同门,施展的也是同一套剑法,特训期间更是彼此不知道切磋、拆招了多少次,可谓:知根知底。 一时间,根本无法分出高下。 这种连剑芒都没有的基础剑术对拆,在看台上那些武林耆老眼中简直与街头混混打架无异,相当乏味。 时间一久,有人甚至忍不住打起呵欠来。 第六十二章 徒儿徐侠落,拜见师尊! 徐侠落感觉到对面的剑招开始慢了下来,力道也小了许多。 这段时间里徐侠落进步飞速的不仅是剑术,还有身体素质,一个內劲武者,即使不刻意的进行大量的体能训练,身体强度也很容易就能突破人体极限。 如今的他在体能上已经明显超出令狐盈一大截。 按照眼下的情形,只要安心苟住不被对方抓住破绽,等对方体力耗尽,自己用上那一缕剑芒就能一击得胜。 令狐盈的剑越来越慢,力量越来越弱。 “刺过去,就一剑。” 徐侠落感觉自己隨时有可能在下一招获胜,但令狐盈总能在最后堪堪抵挡下来。 虽然几次抢攻都被她守住,令狐盈却也没有能力反击。 获胜只是时间问题……甚至,徐侠落觉得自己就算不用剑芒,也可以打败令狐盈。 “如果一中的骄傲,天才少女剑客令狐盈倒在自己剑下,那一定很……可惜吧!” 不晓得为什么,徐侠落的脑袋里,竟然会冒出这么一个不可理喻的荒诞念头。 可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既然上了擂台,总得分出一个胜负。 徐侠落迟迟没有使出剑芒,擂台上一直僵持,已经叫一旁充当裁判的六合帮弟子有些不满,催促道:“快点,那么多掌门在看著,你俩別墨跡。” 乒……乒……乓……乓…… 两人最终双手持剑,相抵在一起,僵持不下,一如当初,在教学楼前……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 令狐盈此时气喘吁吁,握剑的手微微颤抖。 徐侠落尚有一缕剑芒未用,游刃有余。 胜负已分…… “侠落” “干嘛?” “功夫是杀人技!” “啥?” 就在他一愣神的功夫,令狐盈腾出左手探向肩头,刷的一下抽出负在身后的剑鞘,狠狠地抽打在他头上…… “啊!” 倒霉小黄毛完全没有料到,浓眉大眼的令狐盈竟然学会了这等阴损招数。 脑袋上结结实实挨了一下,捂著后脑勺蹲在地上,骂咧咧到:“令狐盈你这个女人,我要和你拼啦!” 迎接他的是一根呼啸而来的大铁棍子,精准的捅在肋下,然后就是熟练地躺在地上蜷缩成一个虾仁,迎来一阵乱捅。 看台上,一眾武林耆老目瞪口呆。 身为主考官的澹臺澶渊也不禁皱眉,心道:到底是草根平民,居然连这等上不得台面的手段都用上了。 …… 一年一度的武道联考,终於落下了帷幕。 海陵一中出尽风头,包揽一二名。 扬州附中的朴端齐被丐帮帮主亲手摺断佩剑,自然被逐出不算,紧隨其后的曾元甲获得澹臺帮主亲笔荐书前往相国寺学艺,那个江都女中的外五县瑜伽裤苏倩也被六合帮收为弟子,其他在比试中崭露头角的学生也被一些武林门派选中。 就此免去高考千军万马挤独木桥的竞爭,正式踏入江湖。 徐侠落揉著脑袋和令狐盈一起走上看台,站在一眾掌门人面前,才发觉中间坐著那人十分眼熟:“咦,这不是那天在学校后面迷路,那个名字像是外国人的小子嘛?” 虽只是一面之缘,这位翩翩浊世佳公子的惊人顏值还是叫他过目难忘,再见之时立刻想了起来。 那人也是认出了自己,看向自己的眼神充满笑意,微微頷首。 “这人坐在看台正中,难道他是悬镜司指挥使不成?可我听少妇白说,那位悬镜司指挥使还是丐帮帮主……叫花子头头怎么可能这么好看、这么年轻……真是人不可貌相!”徐侠落一时间错愕不已,不知该如何是好。 此时澹臺澶渊开口问到:“你们二人谁愿意加入我悬镜司?” 澹臺澶渊这话问的委实古怪,歷来比武拔得头魁者,只要不是作奸犯科之辈都会被悬镜司收入囊中。 中州、荆州,或许会有青年才俊拜入当地名门大派。 扬州这地方,最了不得的门派也就是六合帮,和悬镜司那有可比性? 何必多此一问? 殷天罡人老成精,立刻琢磨过味儿来。 显然主考官更中意这个叫徐侠落的少年,只是事前明言,只取一人,此时不好改口將两人都收下。 故而多此一问,两人必定爭相拜入,他再隨便找个藉口弃状元而取榜眼。 闻言有些诧异的打量了徐侠落一眼,心道:“这小子莫非之前便与澹臺帮主相识?” 殷天罡所料不差。 澹臺澶渊见眼下两人之中,那个叫徐侠落的少年与自己有一面之缘,又曾出手相助於自己。 那时自己大战將至、心绪起伏,一时言语失態,心中至今有些愧疚。此时提携此人,也恰好了结一桩心结。 闻言,令狐盈率先一揖到底,恭敬拜到:“承蒙指挥使不起,小女子愿为朝廷效力,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徐侠落看著台上冲自己微笑示意的澹臺澶渊,心中也若有所悟。 看了一眼把背脊深深弯下去的令狐盈,小黄毛抱拳作揖说道:“令狐盈技高一筹,我不如她。” “到底是平民百姓出身,眼光窄浅,一时胜负又算得了什么?” 澹臺澶渊心中无奈嘆息一声:“这般机缘,我已给了你,你自己不要,那我也无话可说了……” 只得转而对令狐盈说到:“我在扬州尚有些琐事,你且隨我暂时盘桓几日,再去长安,替你办理入职手续。” “指挥使慧眼识珠,悬镜司来日定添一位女剑侠,可喜可贺,殷某先恭喜指挥使了。” 殷天罡恭维一番,转而又面向台下杵著跟个木桩似的徐侠落,温和的笑道:“这位少年郎剑术精湛,年纪轻轻已练出剑芒,可见於剑修一道颇有志向。” “我六合帮虽以刀法开宗立派,不过刀剑二道、殊途同归,你可愿拜入我门下……做我亲传弟子?” 殷天罡老奸巨猾,他瞧出这少年明显与澹臺澶渊有些渊源,况且本身天赋也不算差,便寻个话头拋来一根粗壮的橄欖枝。 徐侠落见那老者自称“殷某”,今日坐在这看台上的都是扬州本地武林门派掌门一流,他仅在悬镜司指挥使下首,想来便是六合帮帮主殷天罡了。 又听的分明,这位殷老帮主说的可是“拜入我门下,做我亲传弟子”,而不是“拜入我六合帮下,做六合帮亲传弟子”。 这武林门派弟子可有诸多讲究,一般高中毕业生高考成绩出眾,能考进武林门派,却也只是外门弟子。 需要修炼门派功法有所成就,才能提拔为內门弟子。 內门弟子再立下功勋,获得某位长老赏识,才能提拔为亲传弟子。 按照长老在门派中身份地位、武艺高低,亲传弟子,又分三六九等,头一等才是掌门亲传弟子。 徐侠落眼睛一亮,心道:“令狐盈算是考上了编制,咱虽然进的是私企,却是总裁心腹。” “日后一个六合帮长老是板上钉钉,就是掌门宝座也不是没有可能!” “真是意外之喜!” 顿时喜上眉梢,很是上道就地一跪,叩头高呼:“徒儿徐侠落,拜见师尊!” 第六十三章 宴 宴会上,眾人谈笑甚欢。 令狐盈有些僵滯的端著一杯酒,跟在那位年轻俊美的帮主身后,与那些武林耆老们一一打著招呼。 一上午险象环生的比武竞技之后,是一场皆大欢喜的拜师宴,名义上是各派掌门与新进弟子之间交流感情。 实际上那些武林耆老们,对这些刚刚踏入江湖的少年少女兴致泛泛,都在围著这位年轻的帮主打转,而她也被爱屋及乌的给予了许多她不曾感受过的关注和褒奖。 令狐盈第一次切身感受到,天下第一大帮弟子的荣誉。 当那个总是不苟言笑的中年男人,端著酒杯揣著小心和拘谨,出现在自己面前时,一切努力和忍耐都有了丰厚的回报。 学著那个男人往日的模样,令狐盈板著脸不苟言笑的浅呷了一口杯中的酒水,然后亦步亦趋地跟著帮主去与金家寨寨主话別。 一番客套之后,离开那位金家寨寨主,澹臺澶渊温和的笑道:“你不喜欢这种场合?” 令狐盈面对著这个温润如玉,容顏俊美的年轻帮主,惶恐的回答到:“稟帮主,接触的不多,不太会。” 澹臺澶渊笑著摇摇头,没再多说什么,转而有些突兀的问到:“令堂平常可曾与你提及丐帮?” 令狐盈不明白澹臺帮主为什么要这么问,愣了一下,解释到:“家母並非江湖中人,对武林中的事情不甚了解。” 澹臺澶渊点点头,也不知在想些什么,看到焦易在角落里与一位女教师交谈,便说到:“你先自己转转,我和焦前辈有些事情要聊聊。” 然后就丟下无所適从的令狐盈,自己走上前去。 令狐盈在宴会上兜兜转转,缺乏人际交往能力的她极不適应这种应酬活动,总是显得手足无措。 而人在一个陌生的场所,总是会儘量和熟悉信任的人靠拢。 “你看你右掌姻缘线和生命线在第十八到十九节相交,说明会在十八岁到十九岁之间,遇到真命天子。” “男左女右,右手又是执兵刃的,你手心有汗,看来那人姓名必带有三点水旁,也是一位行侠仗义、光明磊落的江湖少侠……” “唉,你不要不信,这都是命中注定。” “我徐侠落为人行侠仗义、光明磊落,肯定不会欺骗你一个女孩子的!” 循声望去,宴会大厅角落一张桌前,某黄毛拽著一个江都女中学生的手,正恬不知耻假借算命为由占便宜。 令狐盈下意识朝身后一抓,却抓了个空,只好上前以拳代剑捅在徐侠落肋下。 “啊!”肋下剧痛袭来,小黄毛怪叫一声。 回头看到又是令狐盈暗“剑”伤人,徐侠落顿时心生不满的嚷嚷道:“……喂,你这个女人没完了是吧!” 一旁江都女中的几个小姐姐见状,纷纷娇笑著一鬨而散。 “你什么时候学会算命了,给我算算?”令狐盈在一旁坐下,递上右手。 徐侠落瞥了一眼,手掌虎口上厚厚的肉茧,隨口说道:“满手老茧,一看就是男人婆啦,大概一辈子嫁不出去吧!” 气的令狐盈反手又是一拳! 少年男女们,在武林耆老们未曾关注的角落里尽情喧闹著,就像是夏日里破土而出的鸣蝉,尽情发泄著在地下积蓄多年的苦闷。 …… 瘦西湖畔的阁楼上,宴席一直喧闹到下午,喝的有些醉醺醺的焦易校长,才恋恋不捨的鬆开那位江都女中翘臀女教师的小手,带著学生返回学校。 大巴车载著一车人回到学校,此时快到了下午临近放学的时候,学校里已经得知比试的消息,大巴车距离学校大门口还有两个路口,就能看到大门口扯起的巨型大红色横幅: 《热烈祝贺本校令狐盈同学成为丐帮弟子!》 “好社死啊,还好我输掉了最后一招!”酒足饭饱只想打瞌睡的徐侠落蜷缩在座位上,发出这般感慨。 然而他的庆幸並没有维繫多久,等大巴车开近一些,他就看到在令狐盈那条巨大到夸张的横幅底下还有一条稍微小一些横幅: 《热烈祝贺本校徐侠落同学成为六合帮帮主亲传弟子!》 “帮主亲传”这四个字居然还用黑体、加粗、標了下划线…… 真是要多醒目,有多社死! “老登,你要不要这么高调啊!” 饶是脸皮厚如某人,也被这强烈的耻感刺激的浑身上下、阵阵颤慄。 大巴车从校门口的横幅下驶入,夕阳下的操场、树荫下閒臥的大黄、教室里还在为文综高考拼尽全力的同学…… 当大巴车再次停在那座空荡荡的演武馆门口,车上下来的少年少女们再看到这间囚禁了他们大半个月的演武馆,竟生出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好了,我知道你们都挺激动的,我这个老登也就不多囉嗦了,祝各位少侠前程似锦,江湖路远,就此別过。” “哦,对了,明年六月別忘了回来拿毕业证书,哈哈哈……” 校长焦易乐顛顛的腆著肚子,赶回办公室给教育局写报告去了。 特长生们欢呼一声,一鬨而散。 徐侠落独自走向教学楼下停车棚,他瞧了瞧时间,刚好也快放学了,就推著脚踏车停在操场旁的树荫下,一边逗大黄学长玩儿,一边等著林、赵二人。 正在乘凉的大黄毫无防备,当场让徐侠落擼翻在地,四脚朝天躺在地上露出下巴和肚皮,任由其上下其手。 放学的铃声终於响起,没多久,林景秀和赵磊春二人勾肩搭背的身影终於出现,徐侠落这才放开大黄,推著脚踏车走了上去。 “哟,这不是六合帮帮主亲传弟子,徐侠落徐少侠嘛?”林三眉飞色舞地说到。 徐侠落神色囂张的谦虚到:“唉,休要再提此事。” “我这不是发挥失常,才拿了个第二吗。” “今日……烧烤?走起?” “走走走,这不得整个二三十串儿,可说不过去!”傻春儿兴奋的搓著手。 “落井下石”三人勾肩搭背行至校门口,却看到一个身穿一中校服,背后负著一柄练功剑的单马尾女生推著脚踏车等在那里。 令狐盈不满的说到:“你们三个怎么这么慢!我等了好久了!” 第六十四章 逃 於是,烧烤摊位上又多了一副碗筷。 令狐盈中午在六合帮的宴会上吃的还没消化,现在没什么食慾,就拿著一双一次性筷子无聊的夹著花生米,对徐侠落说道:“真搞不懂,我都说了六合帮没几个好人,你怎么不考虑一下別的门派,就算丐帮不行,白鹤寺也不错,虽然门派传承的內功心法仅是黄品上阶,但是也有一门武技是剑法,其实更合適你。” 放下小龙虾,咂了咂手指头,徐侠落很是骚包的用小拇指撩了一下染黄的刘海:“头可断,髮型不能乱,白鹤寺得剃光头!” “白鹤寺有俗家弟子的好吧!”令狐盈气急败坏,这人怎么没个正经时候。 “那我也不乐意,那帮禿驴也不是啥好东西,是吧,春儿?” 徐侠落“啵……”的拧开一瓶盐汽水,递给辣的直嘬牙花子的傻春儿。 接过盐汽水,咕嘟咕嘟冒两口,傻春儿学著汪老夫子那老气横秋的模样,装腔作势说到:“人心叵测、江湖险……嗝……恶。” 四个人的庆祝宴一直持续到华灯初上,消灭掉五斤小龙虾,五十多串羊肉,二十多串里脊,五串烤鸡翅膀之后,满嘴流油的四人才心满意足的离开烧烤摊。 徐侠落和令狐盈推著各自的脚踏车,林、赵二人迈著或长或短的两条腿。 回家的路上四人討论著江湖、討论著未来、以及所有他们感兴趣的话题…… 时间在快乐的氛围中总是流逝的特別快,四个人很快又走到分道扬鑣的十字路口前。 令狐盈突然停下脚步,仿佛下了一个很大的决心,推著脚踏车快步追到徐侠落三人面前停下。 吱…… 连忙扶稳脚踏车、徐侠落驻在原地,和林、赵二人一起愣愣地看著令狐盈,不晓得这个女人又要耍什么花样。 “你要干嘛?”徐侠落不明所以的问到。 令狐盈,此刻脸红的像个番茄。 她毅然决然的看了一眼徐侠落三人,默不作声低下头,伸手揪住裤腿往上一拽,露出白色运动鞋袜和蓝色校服裤子之间一截小腿。 一抹黑色转瞬即逝…… 好像销毁贼赃一样,飞快拉下裤脚,骑上脚踏车逃也似飞驰而去…… 行云流水、乾净利索,少女全程一言不发,只留下三个少年在十字路口面面相覷、目瞪口呆。 林景秀:“侠落,刚才那是黑丝……吧?” 赵磊春:“侠落,我不是在做梦……吧?” 徐侠落:“臥槽,流弊!” ……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 令狐盈把脚踏车踩的飞快,链条与轴承间摩擦出火星来。 她也不晓得自己为什么会做出那么疯狂的举动,脑袋里乱得像一团浆糊,只想儘快逃离所有人的视线,回家把脚上那双奇怪的东西脱下来销毁掉。 吱…… 脚踏车停在楼下,正是下班回家高峰,电梯口已经等著许多邻居。 “盈盈啊,放学啦!” “盈盈啊,今天放学有点晚啊!” “王伯好!张婶好!” 令狐盈努力平復著心情,和街坊邻居一一打了招呼,红著脸把脚踏车停到一旁楼道下的空处,正好赶上电梯下来。 “盈盈,进来呀,这儿还有一块地方呢!” 张婶热情的拦住电梯门,招手让令狐盈赶快进去。 她只得快步走进去,努力把身体缩到一个角落里,唯恐让邻居发现自己的异常,忍不住时不时的低头看一眼自己的小腿,是否露出破绽。 今天电梯爬升的特別慢,轿厢里很闷、很热,邻居的窃窃私语,总像是在討论和自己有关的事情。 好不容易挨到,电梯停靠在五楼,令狐盈飞快从电梯里跳出来,开门回家却瞧见屋里意外的坐著两个人。 一个是母亲张婉华,另一个竟然是…… “帮主!” “你回来啦!”母亲如往常一般站起身来。 澹臺澶渊见状也礼貌的站起身来,和令狐盈打了声招呼,又回过头微笑著对张婉华说到:“来龙去脉已向夫人告知,如果夫人想起什么干係重大之事,还请立刻告知弊帮。” 张婉华嘆息一声:“那年月兵荒马乱的,很多事情我也记得不太清楚了,更不知道汪老帮主为何……唉,或许其中另有些曲折误会吧。小女能入贵帮,委实荣幸,以后还烦请帮主多多关照。” “那是自然,丐帮结义本就是为了互相帮扶、共御外辱。” 澹臺澶渊点点头,又对令狐盈说到:“你好好休整一下,帮中有些杂事需要我去处理。” “你今晚收拾一下,明早来六合帮找我,我带你先回一趟岳阳。別的不必担心,只是岳阳、扬州相隔千里,你以后可能无法经常回来,多做些准备。” 说完便转身离开,留下母女二人。 澹臺澶渊奉先师遗命,亲手诛杀张婉华。 但他盘桓数日,断定这妇人绝非大奸大恶之人,不肯滥杀无辜,又因为帮中另有要事发生不得不回去处理。 临走前索性登门拜访,开诚布公將来龙去脉讲述一番。 可张婉华听完事情缘由,惊愕之余也是一脸莫名。 她只说自己出身北方一行医世家,自幼习得医术,豆蔻之年便隨家中女性长辈给乡下妇人接生。 二十年前遭遇战乱,被满金韃子掳掠去关押了一段日子。 恰逢,某夜有武林高手夜袭韃子,营救被掳掠来的妇女。 她趁乱也逃了出来,一路顛沛流离,辗转南下到了扬州、嫁人生子、行医接生,生平极少涉及江湖之事,更从未有过大奸大恶之举,也不知为何会招致丐帮帮主亲自追杀。 张婉华敘述回忆之时,澹臺澶渊全程端详其神色,毫无作为跡象,也只得作罢。 “难道是上一代人的积年累怨,迁怒至今?便是前人做了再大的恶事,也不该牵连无辜后辈,况且这妇人行医济世、一生行善积德,留她一命,权且为先人赎罪,也很合情理。” “又何况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妇道人家,能惹出什么祸端,若日后真有不得不杀的理由,我再取她性命也不迟。” 澹臺澶渊冥思苦想,最终也只得出这般结论。 第六十五章 职场新人徐侠落 周二,一大早 徐侠落和往常一样到楼下胡记麵馆吃了早饭,踩著脚踏车骑向与海陵一中背道而驰的方向。 六合帮总舵位於扬州城核心的瘦西湖畔,距离有些远,骑了好一阵子才赶到,从侧门进去,守门的弟子都已经认得他这个新进的帮主亲传弟子。 在停车场,一眾豪车旁的犄角旮旯里停好脚踏车,有些紧张的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身上是昨晚彪叔特意连夜赶工的武道服。 虽然知道六合帮肯定有自己的弟子服饰,但是第一天正式上班,他还是儘量把自己精心拾掇了一番。 在一位眯缝眼的师兄陪同下,徐侠落在门派办事处领到了一件还算合身的武者长袍,宽肩、束腰、箭袖、立领,还附带一条皓月白的斗篷。 穿上以后整个人显得精神利索,颇有几分江湖少侠的帅气,就是脑袋上一綹黄毛,多少有些反差。 另外还给了一块腰牌,一根防水油纸筒,和一柄横刀。 饶有兴致的抽出横刀,瞧了一眼,如镜般刀身寒意森森映出少侠尚稚嫩的面孔。 是开了刃的真傢伙! 虽是制式兵器、却绝对是一等宝刀。 徐侠落又瞧了瞧腰牌,上面写著自己名字,与一般弟子黑铁腰牌不同,镶嵌著几条铜纹,应该是为了彰显亲传弟子的身份。 最后忍不住拿起纸筒问到:“刘师兄,这玩意儿是做什么的?” 那个眯缝眼的师兄拦下想要拆开纸筒的徐侠落,说到:“这是求救信號,朝天上射出一团烟火,是一柄刀的样子,就算是白天也能看见。” “这玩意儿可得小心保管,不能隨便乱放。” 顿了顿,又十分严肃的告诫到:“你以后遇上帮里有人释放求救信號,不管手上在做什么事情,都要第一时间赶去支援,这是六合帮铁律帮规!” 换好衣服,跟著这位刘师兄到前厅去拜见师尊。 殷天罡一大早就起来练习刀法,期间眾人皆不得打扰,只能老实等在帮主居住那间小院外。 带著徐侠落到帮主居住的那间小院子时,门口已经排队等著不少人。 刘师兄向徐侠落一一介绍,这些师兄们也都一一热情的和这个新来的小师弟打招呼。 等到殷帮主晨练完,打开院门,眾弟子才依次进去稟报。 徐侠落排在最后,刘师兄没有进去,等徐侠落进去就见帮主师尊坐在一张藤椅上,手里倒擒著一只紫砂壶,闭目饮茶。 院子里没有什么奢华陈设,看起来甚至有些朴素,和徐侠落想像中的不太一样。 他不晓得,殷天罡手中的紫砂壶是大內御用款,而坐著那张藤椅更是用可以入药的陈年鸡血藤编织,躺在上面就能舒经活血。 一壶,一椅,足可在扬州城最繁华的地段换一套大平层。 殷天罡抬起眼皮,露出微笑说道:“不错不错,有些江湖中人的模样了。” 突然被夸奖的不知所措,徐侠落只好嘿嘿的傻笑两声。 “我现在將《八荒劲》和《六合刀法》传授给你,你既然拜入我门下,就要恪守门规。切记:法不传六耳,若胆敢私自泄漏本门武功心法,打断四肢、废去武功、逐出师门,绝不姑息!”殷天罡正色道。 徐侠落闻言也是收敛起笑意,一本正经的应了一声:“喏”。 隨后殷天罡便將入门武功传授给徐侠落,內容不长,主要是一段百十来字的呼吸吐纳心法,以及十二招刀法。 不过半炷香的时间,徐侠落便铭记於心。 殷天罡传授完了武功,又诫勉了几句,便让他下去了。 “这么点儿东西,一群人打生打死、抢破了脑袋。”他琢磨著心法和刀法感慨道。 这套《六合刀法》,其实就是六合帮那套玄品下阶武学《八荒六合斩》的阉割入门版,算得上是黄品上阶武技。 《八荒劲》则是《八荒六合斩》內功心法部分,是真正的玄品下阶武学,可是只有开头一小段,估摸著只占整部內功心法的三分之一。 十二招刀法,配合《八荒劲》炼出的真气,便能催生刀罡,练到高深处可將刀罡延展一尺,摧枯拉朽、所向披靡。 看起来,比焦易传授他那仅有一招的剑法,可靠谱多了。 然后,就是去前厅等候安排差事了。 刘师兄带著他回到事务处,上到二楼一间类似办公室的地方,里面八张桌子,只坐了两个人。每个內门弟子都有一张座位,还有独立的柜子用来放一些杂物。 “这里是前堂,六合帮所有弟子每天都要来坐堂,坐五休二,周末和晚上轮著值班,不过可以调休。你以后就坐那里,没什么事情可以去隔壁的静修室,或者楼下的演武场。別跑太远,万一有事找不到你就麻烦了。”刘师兄说。 “还好叫前堂,不叫前台!” 吐槽归吐槽,第一天上班,职场新人徐侠落把东西放在自己的工位上,內心还是有些小激动。 “师兄,咱们內门弟子每天都要干啥呀?” “日常就是值班吧,你以后跟著我,咱们都是三人一组,老朱这两天有別的差事。咱们三人负责来回巡视咱们六合帮的各种產业,以防止一些宵小之辈过来捣乱。不过一般也没啥事儿,走个过场,扬州城这一亩三分地上,敢招惹咱们的人不多。”刘师兄简单的解释到。 新扎弟子徐侠落与有荣焉的点头说道:“那倒也是。” 刘师兄顿了顿,又补充一句:“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瓜洲渡商业街那边有家女装店也是咱六合帮的產业,前段时间老板说有个黄头髮的小混混蹲在门口骚扰女顾客。” “那天是我值班,中午吃饭出去喝了两杯,回来的时候人已经走掉了。” “不然,倒是该出手教训一下。” 徐侠落点头附和到:“可恶,这种街溜子,让我碰到肯定要好好教训一顿!” 除了扬州城里大大小小的各处產业,需要人手看护,六合帮总舵內也驻扎了大量精英弟子,徐侠落这一队今天就在总舵轮值。 江湖上打打杀杀的事情,也不是每天都会遇到,尤其是六合帮总舵这样的地方,敢进来偷窥刀谱的人终究是少数。 两个亲传弟子无聊的吹了一会牛,刘师兄就去隔壁静修室打坐练习內功了。 徐侠落独自坐了一会儿,觉得无聊,也跑到一旁的精修室。 精修室是一排用木板隔出来的小块空间,地面上铺著一层擦得鋥亮的实木地板,鞋子脱在外面,没有门只有一道帘子遮住上半部分,从下半截就能看出里面有没有人。 徐侠落挑了一个没人的进去,里面勉强可供一个人四仰八叉地躺下,很適合打瞌睡。 陈设有些简单,除了一个蒲团,就是一块“禁止抽菸”的告示牌,別的什么都没有。 “简直是摸鱼圣地呀!” 徐侠落感慨了一句,盘腿坐在蒲团上,钻研起《八荒劲》这门內功心法来。 第六十六章 《八荒劲》 这一世,几乎人人习武,街头巷尾无处不在谈论武学相关之事,但是徐侠落直到今天才第一次真正的修炼到一本內功心法。 倘若是体內完全没有一丝內力之人,初练內功心法,得先找到气感,在丹田中催生出一缕真气。 这个过程的长短因人而异,短则三五天,长则下辈子。 当然也不是没有取巧办法,有条件的门派弟子,会有师门长辈將自身真气注入其经脉中,沿本门內功心法行功路线运转两三遍,就可以帮助其丹田中生出真气。又或者汤药金石,也可以催生真气,比如传说中的大禪寺造化丹,据说一枚服下去,就可以凭空生出六十年苦修的內力,不过这东西是名副其实的价值连城,把六合帮卖了也买不了一丁点儿药渣。 在白毛男龙渊的帮助下,徐侠落丹田中已经有了一丝內力的存在,最困难的第一步筑基,也就被直接跳了过去。 不过他没有內功心法,纵使坚持每天打熬力气、温养经脉,丹田中这一缕真气壮大到三四炁的数量,便不再增长了。 如今內劲功法到手,第一件事便是修炼內力。 殷天罡只传授了整部心法前三分之一的內容,涉及到的经脉、穴位也不多,主要集中在右手。 按照內功心法,用意念调动著丹田內的缕头髮丝儿,从经脉里缓缓移动,再返回丹田。 如此循环往復,运行几周丹田內的真气好像增加了一点儿,又好像没什么变化。 “这玩意儿靠谱不靠谱啊?怎么没啥效果?” 幻想中真气飞速增长的情况並没有发生,徐侠落顿觉失落,在运行到尺泽穴时,忍不住动起了歪脑筋:“要不我换一条路试一试?” 於是就冒失的將真气调动至曲池穴,转而进入手阳明大肠经。 別说是正经六合帮弟子,任何一个接受十二年义务教育的学生都知道,內力是一种很危险的东西。 它游走在人体的穴位、经脉,可以让人体產生各种神奇的变化,以及各种匪夷所思的技能:飞天遁地、刀枪不入、开山碎石、延年益寿…… 但是,这些变化不全是正向有益的。 练习內功之时师门长辈总会叮嘱:务必小心谨慎,切勿贪功冒进,稍有差错走火入魔、半身不遂、当场毙命也都是时有发生。 內功心法之所以如此宝贵,就是因为上面的每一个步骤都是师门前辈冒著生命危险,一步一步探索出来。 少妇白在课堂上也反覆提及这一类知识点。 不过这些,徐侠落统统都没有听进去…… 六合帮没人刻意提醒徐侠落,练习內力的不要隨意改动真气走向。 这种常识性的事情人尽皆知,就好像前世平白无故没人会去可以提醒一个成年人,不要在街上隨地大小便一样,这是大家默认正常人不会去做的事情。 於是在真气抵达合谷穴的一刻,某黄毛的腹中突然胀痛难忍…… “噗……”一声沉闷而洪亮的响声后,是一阵阵令人难以忍受的恶臭。 隔壁几个静修室打坐吐纳的师兄纷纷从修炼中惊醒过来,骂骂咧咧道: “谁放的屁?这么大动静!” “这是拉裤子上了吧?好臭啊!” “特么的,差点把我熏出內伤来!” …… 始作俑者某黄毛,此时也跟著跑出来,虚头八脑的谴责到:“太没公德心了,就不能忍住了到外面再放吗?” “就是,就是,也不知道是谁。”刘师兄附和著说到。 如此一来,大家都没了继续摸鱼的兴致,有的转去楼下练习拳脚兵刃,有的回到座位上打牌嘮嗑。 总之,这班上的,都没什么正经事乾的样子。 “这不正是我想要的工作吗?” 这么一想,徐侠落也心安理的继续摸起鱼来。 一口气摸到中午,和几个师兄一起去饭堂乾饭,內门弟子的食堂是全自助,荤素咸甜应有尽有,而且每顿饭只象徵性收一文钱,比一中那狗不理的食堂强太多了。 下午拿著兵刃跟著刘师兄沿瘦西湖边上巡视一圈儿,又沿著几条小路把总舵內各处隱蔽的犄角旮旯巡视一遍,主要是检查那些站岗放哨的外门弟子有没有偷懒。 期间还遇到几个老熟人,正是董天宝为首的铁血七雄。 这几个大肌霸也拜入六合帮,不过可没有徐侠落这么好的待遇,仅仅是最底下的外门弟子。 此刻正穿著粗劣的灰白色制服,矗在角落站岗。 一看这几人就不受待见,都被安排在花坛旁、草丛后,假山顶这类蚊虫繁多,太阳直晒的地方,不过横练武者皮糙肉厚,忍一忍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几个傢伙此刻见了刘师兄也是诚惶诚恐,连带著再看到一旁狐假虎威的徐侠落,也臊眉耷眼、唯唯诺诺,一口一个“师兄”的叫著。 听的某黄毛很是受用! <( ̄︶ ̄)> 一圈圈巡视下来,也不过花掉一个时辰,回去继续座堂,又觉得委实无趣,徐侠落索性在楼下找了块空地钻研起刀法来。 《六合刀》一共十二式,招式凌厉狠辣、劲力浑厚绵长,讲究以气势逼人,比《疾风剑法》少了几分轻灵,又多了几分江湖搏命的凶狠。 试著用刀谱上的招式催动丹田內力,果然在横刀单刃上生出一层微芒,看起来威力不凡。 仅仅尝试了这一招,如今內力修为尚浅,丹田里的真气禁不起挥霍,他没有继续用上真气,只是一招一式的演练,体悟招式中催动真气窍门。 “好好好,这刀法使的不错,只是学生气重了些。” “咱们江湖中人,与人搏杀只分生死,不论输贏,你这般犹犹豫豫,下不去手可不行。” 一个青年男子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徐侠落回头看去,见一个容貌与殷天罡有几分相似的男青年,不知何时站在空地边笑吟吟瞧著自己。 愣了一下,想起这人是大师兄,也就是帮主殷天罡的独生子,殷世杰。 忙收刀,上前抱拳行礼:“大师兄。” 殷世杰点点头,上前抽出腰间佩刀,说道:“刀乃九短之雄,所谓一寸短,一寸险。使刀者定要抱著拼命之心,一往无前之势,才能將刀法威力发挥到极致。”说著將刀一晃,一招“怀中抱月”已劈了过来。 徐侠落明知对方在考教自己武功,可这一刀又快又猛,嚇得急忙侧头。 只听呼的一响,震得右耳中嗡嗡作声,那刀从右腮边直削下去,相距不过寸余,只要闪避慢得一霎,这脑袋岂不是给他劈成两半? 这一刀先声夺人,徐侠落给他的猛砍恶杀嚇得为之一怔,按照刀谱所载明知他第二招定是“追魂索命”却全然忘了躲闪,待到刀锋呼啸著劈向腰间,才连忙用手中横刀一架,当的一响,双刀相交,火光四溅。 徐侠落只觉对方膂力远胜於己,即使未曾用上內力,他也无法招架,手腕一阵酸麻,竟握不住佩刀,被击落在地。 “咱们江湖中还是得凭手上功夫说话,你这刀法得再下点儿功夫。” 殷世杰未曾使用內力,两招便打掉徐侠落手中兵刃,桀驁不驯的小黄毛也不得不承认自己和真正江湖刀客的差距,恭敬应下。 “大师兄” 在办公室摸鱼的另外几个师兄听到动静,也纷纷出来。 殷世杰上前拍拍徐侠落的肩膀,摆出很是亲昵的样子,冲眾人说道:“今天小师弟第一天来,我这个大师兄怎么也得意思一下,大家等下卸了差事都別回去,咱们晚上一起聚一下。”说完很是曖昧的冲眾人一笑。 在场各位师兄纷纷弹冠相庆,唯有徐侠落不明所以、一脸茫然,跟著大家一起嘿嘿的傻笑。 第六十七章 《我在六合帮的那些日子》 今天是5月1日,劳动节,不对,我已经穿越了,这个世界没有劳动节,也没有小长假! 唉…… 身为一个穿越者,一个没有家的男人,漂泊在这个世界里,我时常感到孤独。 所以,我决定把一些心里话写下来。 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我拜入了六合帮门下。我不知道这个决定是对是错,也许很多年后,我会为这个决定感到庆幸,或者后悔…… 拜师仪式很隆重,我们先是去祠堂拜祭六合帮歷代前辈的牌位,然后拜见帮主,聆听大师兄诵读门规。 大师兄竟是帮主的亲儿子,可恶! 六合帮竟是家族企业,可恶! 来家族企业体验生活的太子爷甚么的最可恶!!! 这人一看就很不好相处的样子! 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江湖险恶、人心叵测,这一生我如履薄冰,能走到对岸吗? ……. 5月2日,嘿嘿,大师兄人真好! 他请我们几个师弟,去人间仙境水疗会所捏脚。 我差点忘了,这家会所是咱六合帮的產业!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我徐侠落今日真是扬眉吐气! 徐少侠此番就好比萧退婚得异火,韩跑跑结元婴,真是大风起兮……云飞扬!力拔山兮……气盖世! 可惜,上次那个叫温雪宜的坏女人不晓得哪里去了,给我捏脚的99號技师上个月刚来,啥也不知道…… 嘿嘿,99號长得真好看! …… 5月3日,今日帮主师尊又传授了我们几招刀法,我看一遍就会了,其他人练半天都整不明白。哎,无敌是多么寂寞! 晚上,大师兄又请我们几个去人间仙境捏脚,我在六合帮感受到了家的温暖! …… 5月4日,今日无事,隨眾师兄去会所捏脚。 …… 5月5日,今日突闻噩耗,那个叫温雪宜的坏女人,居然是帮主失散多年的女儿!大师兄同父异母的亲妹妹! 算了,看在她哥的面子上,以前的事就不和她计较了。 这件事,还是让我產生了一丝危机感。 徐侠落啊徐侠落,你不能再这样墮落下去了,你忘了成为武林至尊的宏愿了嘛!今日不去捏脚,回家苦练刀法! …… 5月6日,精油开背是什么?怎么开?双师四手,何为双师?何为四手? …… 5月7日,我还是太年轻,今日才晓得:这江湖不止有打打杀杀、勾心斗角,还有精油开背和双师四手! …… 5月8日,今日宗门发了俸禄,整整二十两银子,约等於两万文钱。 不能总叫大师兄他们请客。 明日,我也请诸位同门一回! 只是,人间仙境消费颇高,怕是要破费了…… 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 5月9日,原来凭六合帮內门弟子腰牌,在人间仙境消费可以打三折!果盘、精油、包间全免费! 刘师兄说:这是帮主亲自订下的规矩:凡六合帮门下弟子,在本门任意產业消费,一律按成本价收费,不得盈利! 帮主师尊英明盖世、文成武德、一统江湖! 我爱六合帮,我愿为六合帮发展,奉献青春! …… 5月10日,99號技师今日没来上班,想她! …… 5月11日,99號技师没来上班的第二天,想她!想她! …… 5月12日,99號技师没来上班的第三天,想她!想她!想她! …… 5月13日,嘿嘿,66號技师真好看! …… 5月14日,今日刘师兄一人叫了两个技师,一个穿著黑丝,另一个也穿著黑丝。 大丈夫生当如是,彼可取而之代也! 可恶,66號技师为何不穿,莫非是看不起我? …… 5月15日,嘿嘿,66號技师穿黑丝真好看! …… 5月16日,66號技师又劝我加钟,还说加钟可以解锁更多项目。 66,啊,66,想不到699的商务套餐,竟只是见你的门槛,难道只有加钟的男人才有资格与你谈笑尽欢? 哼,可我徐侠落,行侠仗义,光明磊落,岂会被女色所迷惑! …… 5月17日,今日无事,会所捏脚。 …… 5月18日,66號技师於手法上,却有些独到之处,加钟否? 再议! …… 5月19日,今日在人间仙境,遇上焦易那胖廝。 这廝起初还装作与我不相识! 待我用六合帮弟子腰牌帮他打了三折,还免了精油钱、包间费,又送了一份免费果盘…… 他直夸我有出息!当初没看错我!说我是海陵一中的骄傲!临走时还叮嘱我,有空多回学校看看,只是千万勿要与旁人说起,他来会所捏脚的事情。 尘世如潮人如水,转眼毕业半月有余,哎……竟莫名有些伤感,何以解忧? 明晚加钟! …… 5月20日,说来惭愧,我竟一直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只以66號技师相称。 当她第一次拎著小皮箱站在我的面前,我就知道接下来的六十分钟,属於眼前这个笑起来很甜的女孩。 直到今天,我才意识到她也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女孩子,在本该享受人生的美好年华,到处漂泊、四海为家。 今日看到她努力对抗命运的不公,满眼心酸,我又给她加了一个钟。 好赌的爸、生病的妈、上学的弟弟、破碎的家…… 我不帮她,谁帮她? …… 5月21日,今日人间仙境人满为患,66號一直没下钟,我独自在大厅嗑瓜子等她。 她真的和別的技师不一样,从不提前下钟。 她曾说过:上一个钟,就是一个钟,少一分,少一秒,都不完整! 我知道她对谁都这样,可是除了她,谁又对我这样呢? …… 5月22日,66號技师今日没来上班!!! 她也许只是累了吧? 或许是病了? 我本该多关心她! …… 5月23日,我找遍人间仙境每一个包厢,却再也找不到那种温暖的感觉。 我反覆回忆著她那双细腻的手,才终於意识到:一直以来我洗的都不是脚,而是这世间的泥泞! 我大抵是病了,晚上横竖都睡不著,坐起身来点起了一支烟,这悲伤没有由来,黯然看了看地下,又看了看天上,一个是人间,一个是仙境。 我横竖睡不著,仔细看了半夜,才看出两个字来:想她。 …… 5月24日,今日无事…… …… 5月25日,今日无事…… …… 5月26日,今日无事…… …… 5月27日,今日在街上遇见了66號技师,我认出了她,她没认出我、又或是认出了……她挽著一个戴金丝眼镜的文弱书生,笑的很甜,那大概是她的心上人吧? 可我又是什么呢? 爱意隨钟起,钟止意难平…… …… 5月28日,今日无事,会所捏脚。 …… 5月29日,今日无事,会所捏脚。 …… 5月30日,今日无事,会所捏脚。 …… 5月31日,唉,66號又回来了,她还是从前那个手法,没有一丝丝改变! 可惜,我已不再是从前那个少年……曾经在悠悠、安安、凡凡、芙芙中追雯雯,才知道,萍萍、丹丹、樊樊、蓉蓉才是真,再回首恍然茹梦,再回首吴欣依旧,只有那人间的仙境陪著我! 对了,龙渊那个白毛男最近一直躲在剑里不出来,偶尔几次突然飘出来瞧我练剑,我问他话,他也不搭理我。 穿越者要如何拉近与金手指老爷爷的关係? 要不,我请他去会所捏脚? 可他没有脚……这真是令人苦恼! 第六十八章 江湖恩怨 清晨,轻薄如纱的淡白色雾气笼罩著瘦西湖畔,许久不散,一处六合帮总舵的演武场旁的办公楼里,偶尔能听到六合帮弟子呼呵吶喊之声。 “嘶……” 徐侠落长吸了一口气,目光如炬、屏息凝神,面对刘师兄和蒯师兄二人联手、咄咄逼人的攻势,没有丝毫慌乱,沉著冷静、应对自如。 骤然出手,一掌呼啸拍向刘师兄面前,並且大喝一声: “一对j!” 刘师兄耸然动容,败下阵来:“要不起!” “炸弹,贏了,贏了……给钱,给钱!”徐侠落丟出最后四张牌,欢乐的伸手向二人要钱。 刘师兄后悔不已,一边掏钱,一边埋怨蒯师兄道:“老蒯,你这把一对二怎么不先出呢,你先出,我不就贏了吗!” 蒯师兄也是十分懊悔:“这斗地主太难了,咱还是摜蛋吧,那个谁,別睡了,过来打牌!” 一入江湖岁月催,在六合帮的日子格外欢乐,时间也过的飞快。 穿黑丝的女技师,免费的果盘、包间……某黄毛对自己眼下,悠哉快活的摸鱼日子感到非常满意。 然而,人终究不可能一直摸鱼,徐侠落就要迎接他职业生涯的第一场风波。 就在徐侠落和几位师兄一起愉快的打著叶子牌的时候,大师兄殷世杰忽然阴沉著脸闯进来。 眾人看大师兄脸色不善,都有些悻悻地把牌收起来。 殷世杰並没有对眾师兄弟值勤时间,聚眾打牌嬉戏的行径有什么牢骚指责,只是语气森然,命令到: “方师弟你留下,其他人带上兵刃跟我走,去一趟金碧辉煌。” 大师兄殷世杰不仅是是掌门独子,而且武艺高强、在二代弟子中独树一帜,为人又遮奢豪爽,是以六合帮二代弟子皆以他马首是瞻, 在场的五个亲传弟子又都是殷天罡门下,对大师兄殷世杰的命令更是自无二话。 几人各自拿著兵器,来到停车场,大师兄殷世杰开著一辆造型十分拉风的红色双座敞篷跑车,其他师兄弟也各自钻进车里发动引擎。 只有徐侠落尷尬的推著一辆脚踏车,心里忐忑到:“等下踩快一点,应该能跟上?” 一辆大型硬派越野车缓缓地停在他面前,刘师兄从降下的车窗里探出头来,一脸嫌弃的抱怨道:“你是来搞笑的吗?还不快上车!” “哦,哦” 徐侠落把脚踏车丟到一边,小跑著绕到另一侧拉开车门坐到副驾位置上,一边手忙脚乱的繫著安全带,一边訕訕地解释到:“我刚满十八岁,还没拿到驾照,不好意哈!” 刘师兄白了他一眼,一脚油门,钢铁怪兽轰鸣著衝出停车场,跟在车队中,没过多久便停到了一家正在装修的夜总会门口。 金碧辉煌,扬州城最大的夜总会,和人间仙境一样都是六合帮的產业,一直经营的不错,这段时间正在装修扩建。 一行人气势汹汹衝进去,里面装修的应该是差不多完工了,大理石装饰的墙壁,隨处可见的金箔彩绘,果然是名副其实的金碧辉煌。 空荡荡的大厅里坐著七八个身著玄衣的青年汉子,地上一片狼藉,一个被揍的鼻青脸肿的六合帮弟子,被人按在角落里蹲著。 徐侠落不认得那些身著玄衣人,但也能瞧得出是江湖中人,估计是另一个门派的弟子,不晓得为什么和六合帮起了衝突动起手。 至於那个被揍的鼻青脸肿的傢伙是谁,他就真的不认得了。 “这就是传说的江湖恩怨嘛?看这场面等下是要动手的吧?” 第一次经歷这等场面,徐侠落忐忑之中又有些激动。 大师兄待他不薄,饭不能白吃!脚不能白洗! 大师兄吩咐的事,两横一竖就是干!一力两点就是办! 所谓:提携玉龙为君死,报君黄金台上意…… “师兄” 就在徐侠落给自己做著內心建设的时候,那个鼻青脸肿的六合帮弟子察觉眾人进来,努力睁开肿的只剩一道缝隙的眼睛,看清是殷世杰等人,开口呼救到。 殷世杰铁青著脸没有回应,而是看著玄衣男子中为首之人质问到:“你们仙都派这是什么意思?” 玄衣人里一个青年男子站出来,冷冷的说到:“没什么意思,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六合帮欠的五百万文工程款,该结了。” 什么情况? 徐侠落听得一头雾水,不是江湖恩怨吗? 怎么还扯上工程款了,六合帮財大气粗还不至於拖欠农民工工资吧? 殷世杰闻言怒不可遏:“工程款?不按图纸施工,返工几次还不达標,耽误我开业,我还没要你赔钱呢!” 哦,原来是无良开发商搞豆腐渣工程。 徐侠落恍然大悟,坚定地站在大师兄身后,握著横刀隨时等候师兄吩咐,给这群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的黑衣人一个教训! 玄衣男子旁边一个黑胖子突然跳出来说:“明明是你们反覆修改图纸!” 玄衣男子神色不悦,拦下还要说话的黑胖子,对殷世杰抱拳说到:“既然我们仙都派来了,就不会空著手回去,烦请阁下给个说法。” “说法?” 殷世杰冷笑一声,背后鬼头大刀跳入手中,一招“追魂索命”刀身泛著乌黑光芒砸向玄衣男子。 玄衣男子面对骤然发难,仓促应对提剑来挡。 岂料,殷世杰手中鬼头刀如风车般旋转舞动,一刀接著一刀,力道不仅未有衰竭,刀身罡气反逾发充盈。 “鐺……鐺……鐺……” 接连抵挡了六七刀,那玄衣男子手中佩剑咔嚓一下断成两截,一柄明晃晃厚背鬼头刀裹挟凛冽刀罡悬停在那人面门前。 从骤起发难,到制伏对手,一切只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那玄衣男子的同伴此时才反应过来纷纷拔出兵刃欲要上前搏命。 六合帮眾人也纷纷佩刀出鞘,怒目而视。 双方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徐侠落拿著六合帮制式百锻横刀,心里即兴奋又忐忑,还隱隱有一丝畏惧:“我靠,这就是传说中江湖恩怨?不会出人命吧?” 殷世杰傲气凌人的瞧著玄衣男子,手中的鬼头刀迟迟没有落下,也没有收回。 玄衣男子拦住身后要衝上来的同门,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近在咫尺的刀锋,鼻尖仿佛能感受到金属刀锋上的寒意。 “金某技不如人,告辞!” 说罢,退后一步捡起地上断剑,领著几个同门离开了。 殷世杰冷笑一声,收刀入鞘,对同来的几人摆手说到:“走,宴归坊,今日不醉不归。” 站在人群后的徐侠落,此时才反应过来:“原来大师兄叫自己这些人只是来凑个人头,壮壮声势。”手有些哆嗦的收了横刀。 “这样也好,真要见血,我还有点儿怕咧。” 眾人欢呼一声,自有人安排了那个被揍的傢伙去医院,其余人则各自乘车直奔宴归坊而去。 第六十九章 是非黑白 自从鸿门宴后……请客吃饭,这件原本富有凝聚力、充斥著人情味的事情,便染上了勾心斗角、阴谋诡譎的气息,变得已经不再能够证明人与人之间纯洁的情谊。 好在,还有足浴。 它纯洁、纯粹、未曾沾染一丝人心的险恶。 所谓:请客吃饭的未必是真朋友,但吃完饭,还请捏脚的,那肯定够朋友! 於是眾人在宴归坊大酒楼,山珍海味的胡吃海喝一顿之后,大师兄殷世杰又大手一挥慷慨的安排上了保留节目:人间仙境,捏脚! 徐侠落打著饱嗝,刚坐到刘师兄的那辆大型硬派越野车副驾驶位置上,还在系安全带的功夫,主驾位上的刘师兄突然递过来一个鼓鼓囊囊的信封。 打开来一看,里面是一沓百文面值的钱票,捏在手里厚厚的估摸著得有近百张。 “这是……给我的?”徐侠落不解的问道。 “嗯,每个人都有,茶水钱,也是封口费。” 刘师兄一边发动汽车引擎,一边解释到:“今天的事情回去別乱说,这是大师兄的私事。今天咱们没动手,大家只是帮忙撑撑场面,一人一万文钱红包。动手的话,还会翻倍。咱们六合帮的规矩歷来都是如此。每次像这种事情,完事了,上头都会给封个红包,基本上也都是这个数……” 徐侠落惊喜道:“还有这等好事!” 刘师兄道:“不然咧?你以为大家都是靠每个月那一点儿俸禄养家餬口,怎么可能,现在扬州房价这么贵,车子也不便宜,油价也在涨……真是到处都要花钱。” 一点儿俸禄? 每个月二十两银子(两万文钱),这叫一点儿? 这能做二十次“999私密帝王商务套餐”好不好! 心里吐槽归吐槽,徐侠落还默不作声地把信封揣怀里,隨口问道:“大师兄真是太客气了,咱都没动手,给这么多,还管饭……他这么破费让人怪不好意思的。” “哈哈哈” 刘师兄闻言笑得乐不可支,手中的方向盘一滑差点撞路边电线桿。 他扶正方向才继续说道:“你小子是真傻,还是假傻?他才分给咱们五十两,加上老朱那份和今天的花销,加在一起能有一百两银子?那装修的八千两,帮里公帐上可是全拨下来了,你说这些都进了谁的口袋?” “啊?这是帮里的公款?”徐侠落闻言往兜里揣钱的手又停下了。 “怎么?这钱你不想拿?”刘师兄眼神有些不善。 我不拿,刘师兄怎么拿? 刘师兄不拿,大师兄怎么拿? “没有,没有,师兄赏的,干嘛不要。”徐侠落笑嘻嘻的把信封揣兜里,拍了拍。 “哈哈哈,你小子,虽然有时候傻乎乎的,关键时候倒是蛮机灵得!” 刘师兄见徐侠落很是上道的把钱收下,又说了一些门內秘辛。 徐侠落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次金碧辉煌夜总会装修,帮里公帐上一共拨下来八千两工程款。 殷世杰找的几个施工队,付了点儿订金,等完工之后隨便找点藉口,说是验收不合格,拒绝支付剩下的尾款。 那些扬州本地做生意的商户,不敢得罪六合帮这样的江湖门派,明知被白嫖,也只好捏著鼻子认了。 不过其中有个包工头不是扬州本地人,而是隔壁润州府的,和当地的仙都派好像有点关係,所以找了几个仙都派的弟子过来出头,想要討要工程尾款。 这仙都派是润州一带实力最强劲的武林门派,掌门严师雄论武功绝不在殷天罡之下,二人皆是神通境高手。 此人一手“仙都两仪剑”臻至化境,曾与魔教高手激战后全身而退。 京口瓜洲一水间,润州、扬州两地一衣带水,雄踞两地的门派难免时常有所摩擦,类似这般齟齬到也不是第一次了,之前几次衝突,也死伤过几个外门弟子。 不过到了亲传弟子之间动手,反倒比较克制。 毕竟都是门中长老、乃至掌门亲传,万一有所死伤,岂不是折了对方师长的顏面。 只是对方这次在六合帮地盘上栽了跟头,日后六合帮弟子行走江湖,打润州地界上过,可就要留心了。 “这事儿……感觉咱六合帮,好像暂不太占理儿吧?” 徐侠落这么想著,不过感受到兜里厚厚的钱钞,一路上还是什么话都没有说。 或许这就是江湖…… 总不能非白即黑? 一辆辆豪车停在人间仙境大门口,几个师兄弟轻车熟路的笑谈著走向霓虹深处。 …… 珍知味大酒楼二楼一间包厢里,吃了瘪的仙都派弟子神情低靡不振,只是蒙头和桌上的食物较劲,不过动作机械、表情麻木,面对一桌子山珍海味,也是味同嚼蜡。 “咚咚……” 这是包厢门被敲开,一个矮胖的中年男人一手端著杯子,一手拎著分酒壶,笑眯眯的走进来。 “听说仙都派的几位少侠来扬州游玩,吴某特来拜会,敬上一杯薄酒,叨饶了,叨饶了……” 为首那个玄衣青年满脸疑惑的看向黑胖的包工头,包工头立刻介绍到:“这位是扬州府警察署吴署长。” 玄衣青年端著杯子起身应付道:“久仰久仰。” 话虽客气,神色中却是敷衍和不耐。 侠以武犯禁 武林门派的青年少侠,一向与官府不对付,更何况仙都派刚在扬州吃了亏,心中正是老大的不痛快。 吴署长冲一旁黑胖的包工头使了个眼色。 包工头会意,起身离席,走出包厢的同时把们带上,也没有走远,就站在包厢门外抽起烟来。 吴署长自顾自在包工头的位置上坐下,笑眯眯道:“几位来扬州办事总该先知会一声,不然也不至於闹得这般不痛快。” 玄衣青年斜了吴胖子一眼,揶揄道:“吴署长,这是责怪我们没有拜码头?” 吴胖子不以为意,伸手给玄衣青年斟上一杯,笑呵呵说道:“哈哈哈,几位少侠英武不凡,不过过江龙不压地头蛇,六合帮毕竟是本乡本土的势力,几位何必与他们硬拼?” 玄衣青年听出吴胖子並非与六合帮一伙儿,端起酒杯没喝,只是目光带著探视意味打量这位吴署长。 “这位殷少帮主也是一位风流人物,在皮市街宴归坊酒家有个相好的,每周末都要过去和那姘头廝混。”吴署长莫名其妙的丟下这么一句话,端起杯子敬了玄衣青年一杯便起身离开包间。 门外放哨的黑胖包工头,见此才叼著刚抽了半截的香菸,进了包厢,又回到自己位置上坐下。 “呵呵,想拿我当枪使……” 玄衣青年捏著酒杯,想了半晌,最后还是端起来一饮而尽:“淦!” 环视一周,见眾师兄弟皆是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便开口说到:“我咽不下这口气,你们怎么说?” “听师兄的!”“听大师兄吩咐!”“师兄怎么说,我们怎么干!”…… 玄衣青年继续说道:“好,咱们就趁这个机会把姓殷的绑了,让六合帮拿钱来赎人!” 又对黑胖的包工头说到:“老张,咱俩虽说是连襟,不过我这帮师兄弟可不能帮你白忙活。五千两工程款,我们要一半儿,不过分吧?” 黑胖子闻言,夹著香菸的手明显一个哆嗦,皱著眉头琢磨了一下,咬了咬牙將菸头掐灭在碗里,狠狠的说道:“行,能拿到一半儿,我也不算亏了。” 第七十章 乡下少年 翌日,一早。 虽然是周末,但这周末轮到徐侠落这一队人值班,还是得照常起来点卯。 同一小队的朱师兄,前两天在金碧辉煌被仙都派的人揍成了猪头,现在还在家里躺著。原本的三人小队,眼下就只有他和刘师兄,两个人一大早在总舵点了卯,就出来巡逻。 亲传弟子巡逻的地方並不固定,有时在总舵,有时在外面巡视產业…… 他俩人这次就被安排去巡视皮市街。 皮市街上商铺都是六合帮產业,被出租给商户经营,门派负责收取的房租同时也是护费。每天都有外门弟子在街上巡逻,防止敌对帮派,或者一些江湖閒散过来捣乱生事。 对於这条街上的商户来说,遇到麻烦找六合帮弟子,比报官管用得多,这也是商户乐意高价在皮市街租店面经营的原因之一。 身为亲传弟子自然不用像普通外门弟子一样,一整天都在街头、街角站著,他们俩人要做的就是偶尔巡视一番,看看那些外门弟子有没有不在岗位的摸鱼情况。 两人早上过来逛了一会儿,寻摸些由头將几个外门弟子训诫一番,待转悠到皮市街南端时,背后的练功剑突然发出一阵急促的颤动。 虽然腰间佩戴著六合帮的制式横刀,但是徐侠落每天出门,还是將龙渊棲身的练功剑负在背后。 金手指,这么重要的东西自然要隨身携带,万一被別人夺去,岂不是哭都没地方哭。 “到那边去瞧一瞧。” 自从上次在瓜洲渡传授狮吼功之后,龙渊便陷入沉睡,再没有和徐侠落沟通过一次,这下他的声音突然出现在脑海中,语气里十分难得有了一些急迫。 徐侠落也有些诧异,望向长街尽头,角落里围著一群人。 於是和身旁的刘师兄提议到:“师兄,去那边看看?” 反正閒来无事,对方欣然允诺。 师兄弟二人走过去,见人群中是一个乡下少年抱著一柄古怪的长剑。 那长剑有些寒磣,连剑鞘都没有,仿佛通体用一根铁条铸成,没有明显的剑柄,只是握著的一端比剑身稍粗些、且没有开刃,大约算是剑柄吧。剑脊上密密麻麻的布满指甲盖大小的坑坑洼洼,泛著金属光泽,远远瞧上去好像长了一层银色鳞片。 剑柄拴著一根稻草,那是乡下人赶集常用的標记,意思是:此物出售。 “这难道就是隱藏的宝物?” 果然,背后的龙渊急切说道:“把那柄剑买下来!” 你这是在求我办事? 某黄毛顿时心生歹念,表面上並未有所动作,心中与龙渊討价还价起来:“我凭什么要听你的?” 龙渊迟疑一下,似乎没料到这黄毛会来这么一手,沉吟片刻后说到:“我可以再教你一门武技。” “晚了!” 某黄毛得寸进尺,厚顏要挟到:“我如今拜入六合帮门下,內功心法和刀法武技都不缺,一般的秘籍可打发不了我,我要学你压箱底的本事。” “我的內功心法,你学不了!” “那就拉倒。” 黄毛转身作势欲走,龙渊果然上当,退让到:“我可以传授你一门剑法武技。” “我有《六合刀》,我不稀罕。” “地品剑法!” “一言为定!” 徐侠落挤进人群,上下打量著少年怀中的怪剑,开口问到:“你这剑怎么卖?” 那乡下少年並不认识六合帮服饰,不过也从二人相似的服饰和手中兵刃,猜出二人是某个江湖门派中人,又见那开口问话之人,染著一头黄毛,长得流里流气,浑不似个善类,不禁有些惧怕,小声诺诺道:“两千文。” 一旁的刘师兄笑到:“什么鸟玩意儿,要卖两千文!我两百文买一把菜刀,也切得肉,切得豆腐!你的破烂有甚好处?” 这话说的也没错,寻常武林中人手上的兵刃,不过七八百文钱,六合帮制式的百锻横刀,一柄也不过一千文。 那乡下少年十分淳朴,听到刘师兄的质问,忙解释道:“这不是普通刀剑,这是一柄宝剑,砍铜剁铁、刀口不捲;吹毛断髮、不须费力;便是杀人、也不见沾血。” 刘师兄一听来了兴致,从兜里摸出十文钱,叠成一摞放在街边地上,对那乡下少年说到:“你砍一个我瞧瞧,若是卷刃要你好看。” 那乡下少年也耿直,开口问到:“若真是宝剑,那你可买?” 刘师兄正要开口,徐侠落已抢先说道:“不必试了,这剑我买了便是。” 哪知刘师兄並不依,阻拦到:“什么宝剑,我看就是个招摇撞骗的,你別上当。” 乡下少年听人指责自己骗人,气的涨红了脸也不说话,上前举著剑瞄了半天,终於对准了,只一下便將一摞铜钱劈成两半,抬起剑来给眾人看,果然剑刃不见一点儿卷口。 说起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江南一带的钱幣含铜量较高,一文钱拿在手上黄澄鋥亮,却並不十分坚硬,上等的钢刀便如刘、徐二人腰间六合帮制式的百锻横刀,也能轻易切开铜钱。 刘师兄冷冷看了少年一眼,也不说话,隨手从鬢角上拽下一缕头髮递过去:“你再吹毛断髮一个我瞧瞧?” 那少年接过头髮,摆在剑刃上一吹气,果然一缕髮丝霎时都做两段,纷纷飘下地来。 围观眾人不禁喝采。 “哼,还有一样杀人不沾血呢?”刘师兄问到。 那乡下少年也有些得意忘形了,竟好似没听出语气中森然之意,傻呵呵笑道:“你去找只鸡鸭来,我杀给你瞧便是。” “你说的是杀人,可不是杀什么鸡鸭。” 乡下少年闻言一滯,他哪里杀过人,也只是用这柄怪剑杀过一条鱼,確实没有沾上一丝血跡,才觉得这怪剑不凡。 “你这傢伙胡说八道些什么?光天化日,怎好当街杀人,你当这世上没有王法了不成?” “呛啷……”一声,横刀出鞘,刘师兄用刀尖抵著那乡下少年胸口,冷笑道:“王法?这扬州城,我六合帮就是王法!” 乡下少年这才意识到自己招惹到了眼前这位江湖中人,不禁沁出一身冷汗,拿著怪剑的手不住颤抖。 “特么的,哪儿来的乡巴佬,敢在咱们六合帮的地盘上胡咧咧,把剑留下,赶紧滚,下次再让我瞧见,撕了你的嘴。”某黄毛趁机上前,一把夺下乡下少年手中怪剑,顺势一脚將他踹翻在地。 围观眾人见这乡下少年出言不逊,惹恼了六合帮弟子,也无人替他仗义执言,只是耻笑著乡下少年呆头呆脑,没有眼力劲儿。 六合帮弟子用的都是刀法,宝剑拿来也没什么用。 刘师兄也无意染指这怪剑,在他眼中这剑与门中下发的制式佩刀不相上下,也不值得他巧取豪夺,只是恼怒这乡下小子处处顶撞自己。 见他宝剑被夺,又挨了一脚,便觉得出了口气,便与徐侠落一併离开了。 乡下少年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竟然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街上的人见了也不怜悯,反倒都哈哈大笑起来。 哭了半晌,见也没有人替他做主,乡下少年只好自认倒霉,站起来拍拍屁股,打算回乡下去老实种田,却突然察觉到裤兜里不知何时被人塞了一叠钱钞。 掏出来一看,不多不少,正好两千文。 第七十一章 《幻鳞剑诀》 徐侠落与刘师兄二人又在街上转了几圈,找了几个外门弟子的麻烦,见没什么事情,便相视一笑,开车往人间仙境水疗会所而去。 白得了一柄宝剑,自然要表示一番,今日二人捏脚、加钟统统算在徐侠落帐上。 刘师兄也不推辞,搂著两个穿黑丝的女技师往包间去了。 徐侠落单独另开了个包间,没点技师,只说是想休息一会儿,让服务生上了茶水便不要再来打扰。 等服务生离开,关上门。 徐侠落立刻將背上的练功剑取下来,与怪剑放在一起,龙渊果然再次现身。 不过这次他的身影似乎真的比之前淡薄模糊了一些,他看著放在桌上的怪剑,用手一指,那怪剑就自动跃入他手中。 “真的是幻麟剑,它怎么会在这里?”龙渊喃喃自语道。 “龙渊大佬,你要的剑,我给你买来了,你答应我的地品剑法呢?”徐侠落急不可耐的说道。 龙渊没有回答徐侠落的提问,反而神色古怪看向黄毛,有些诧异的问到:“我方才看见,你把钱塞那少年兜里?” “昂,买东西不要钱啊?”徐侠落理所当然的说道。 “可这剑,不是他的。” 翻了个白眼儿,徐侠落反问道:“不是他,那是你的?” “是我的……”龙渊篤定地说到:“这两柄剑都曾是我的佩剑。” “等等,曾是你的佩剑?你是说这把练功剑也曾是你用过的兵刃?”徐侠落惊诧道,他万万没想到,这柄他从令狐盈手中夺来的,大铁棍子模样的练功剑,竟然是一位剑客的兵刃? “练功剑?这可不是什么练功剑,它叫承乾。”龙渊一招手练功剑自动飞入手中。 承乾无刃,剑长四尺,重逾十斤。 在徐侠落看来和学校那些刀剑特长生用的练功剑没什么不同,除了更大、更重一些。 “这柄剑叫承乾啊,我看剑柄上面刻著龙渊……”某黄毛挠了挠头,傻兮兮的问到。 “那是我的名字。” “哦,哦” 没想到,还真让他蒙对了。 龙渊似乎是不愿在这个话题上多牵扯,转而又问到:“你既然给了他钱,为何又踹他一脚,还要这般偷偷摸摸地给?” 徐侠落搔了搔头,似乎是不能理解龙渊耿直、又单纯的头脑。 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憋了半天吐出一句:“这世上又不只有坏事,才要偷偷摸摸地做。” 也不晓得,龙渊是不是真的听明白了。 “我第一次见你,便知道你不是个好人!” 白毛老鬼盯著小黄毛,上下打量了半天,若有所思道:“如今看来,你倒又算不上个坏人。” 似乎是想通了什么,竟然隨手將怪剑丟过来,叮嘱道:“这柄剑叫:幻鳞,我传你的剑法只有用这柄剑才能发挥出最大威力,你切记不可让幻鳞剑被別人夺去。”说完,和上次一样一指点在徐侠落额头,便消失不见了。 地品武技的复杂程度,自然远远超过黄品下阶的《狮吼功》,这次灌输到他脑袋里的信息也要比上次多了许多。 以至於被点中额头后,徐侠落脑袋胀痛欲裂,坐在按摩沙发上,好半天才逐渐清醒过来。 “幻鳞剑诀,地品下阶,催生剑芒可幻化流光剑影,虚虚实实、真假难辨,更可藉助剑光蔽敌双目,使之不可视物。”徐侠落心情激盪,当下便仔细琢磨起来。 除了基本招数之外,主要內容是一种名为“流光剑影”的特殊剑芒的催生技巧,和一套名为“浮光掠影”的轻功身法。 不过招数方面,这套《幻鳞剑诀》居然有丧尽天良的一百零八个招式,花里胡哨、纷乱复杂。 感觉真的施展出来,就算不用流光剑影也能让敌人眼花繚乱。 好在这些招式都已经被龙渊灌入他脑海中,各种要领诀窍瞬间融会贯通、不用他一点点学习,不然可有他受得。 一百零八招从头到尾演练一遍,足足花了半个钟头。 可是仅仅比划了一遍招式,根本无法显示出这套《幻鳞剑诀》的威力。 以他如今的內力修为,施展“浮光掠影”的身法,自然是力有未遂,不过那名为“流光剑影”的特殊剑芒眼下倒是可以耍来瞧瞧,著剑芒到底有何特殊之处。 想到此处,徐侠落推开包间门,往外瞧了瞧,见外面没人,这才又进来关上门,关上灯,拉上窗帘。 没有开灯的房间里黑黢黢的,但隨著徐侠落按照《幻鳞剑诀》中记载的一招,自丹田深处运起一股內力,沿手少阳三焦经,將內力通过关冲穴传递至幻鳞剑上,手中的长剑骤然亮起一道耀眼白光。 这白光经过剑脊那一层银色鳞片般坑洼折射之后,更加璀璨耀眼,令人无法睁眼。 晃得徐侠落赶紧扭过头去,闭上眼睛,仍旧觉得眼前一片白茫茫,赶忙掐断內力输送,手上的流光剑影才黯淡下来。 “难怪要用这怪剑才能发挥最大威力,这坑坑洼洼的细碎切面,就像钻石切割出火彩一般,把一缕光线折射出十分闪耀,这简直比电焊弧光还刺眼,堪称武侠版闪光弹。” 揉了揉被晃得酸胀的眼睛,確有些犯了难。 “这武侠版闪光弹是能晃瞎对手,可我自己也看不清了呀……总不能闭著眼睛比剑吧?” 再问龙渊,那傢伙却又陷入沉睡,没了半点反应。 徐侠落想了半天,终於想到一个办法:他去外面大厅找一个外门弟子,要了一副墨镜戴上。 外门弟子可没有资格穿白袍,为了唬人这傢伙穿的是黑西装配墨镜,內门大师兄要用墨镜自然乖乖摘下来献上。 戴上墨镜之后回到包间,再次催动內力,手中长剑也再次爆发出耀眼白光。 不过这次有了墨镜格挡,果然好了许多,就算盯著看,也不觉得眼睛酸胀。 隨手一挥,桌子上放的一只果盘被一道白光划过,什么香蕉、火龙果、哈密瓜,连带著底下的金属託盘一分为二,切口光滑平整。 “这就是流光剑影?” 手中长剑上附著的剑芒,確实比焦易传授自己的那一招剑诀,催生的剑芒强出许多,而且这耀眼的亮光用好了,估计能有出其不意的效果。 当下按照剑法所载,完整的使出一招,只见隨著剑身抖动,挽出一朵剑花,剑身的白光竟然在空中留下许多幻影,昏暗的房间中仿佛凭空出现一团璀璨夺目的白芒之花。 这些幻影和依靠高速移动生成的残影不同,“流光剑影”並非是完全的虚影,能够留滯在空中许久不散,也更加难以分辨。 按照《幻鳞剑诀》所载,如果將这套剑法练到登堂入室的大成境界,且使用者內力足够深厚的话,就能將这些幻影变虚为实,对敌人造成不小的伤害。 “乖乖,剑气影分身,这铺天盖地的,嘖嘖嘖……” 徐侠落幻想著,自己抬手一挥,成百上千道剑气轰杀过去,敌人抱头鼠窜的场面。 可惜意淫了没多久,丹田內的真气告罄,手上的剑光闪烁两下,仿佛电池耗尽的手电筒,“嗶”的一声熄灭了。 招式可以凭天赋异稟事半功倍,內力的修行却没有取巧办法,只能一步一个脚印扎实的吐纳修炼。 徐少侠剑压群雄的美梦破碎,只得暂时作罢,收了幻鳞剑,出门叫66號技师上钟。 第七十二章 鬼火 二人在水疗会所里玩耍了一上午还不尽兴,连中午也在会所隨便点了碗云飩面对付,又小憩一阵儿,才起身又去皮市街巡逻。 过来逛了一圈,再寻摸些由头將几个外门弟子训诫一番,两人也没什么事情可做,回去交差又为时尚早,便各自找地方戏耍。 刘师兄找了个茶社进去叫了一壶茶,实则与人斗叶子牌去也。 徐侠落昨天刚收下一个一万文的大红包,手里有了余钱,就忍不住想要花费一番,而这皮市街正是扬州府最繁华的几处所在之一,他索性就借著巡逻的名义独自逛街。 於是就见一个少年腰间挎著一柄横刀,背上还负著两柄长剑,大摇大摆地走在街头。 引得路过行人纷纷侧目,也不晓得出门带这么多傢伙干嘛? 徐侠落也觉得有些尷尬,横刀是帮里发的、上班得带著,承乾剑是金手指放在家里不安全,这幻鳞剑又是他新学的《幻鳞剑诀》必须用的……搞得他浑身插满刀剑,跟一个人形成列架似的。 只好强装镇定,全神贯注於街边的商铺渐渐也不再觉尷尬。 恰好这时路过一家摩托车行,他忍不住进去转悠了一番,几位师兄弟都有豪车代步,唯独自己骑个脚踏车,实在有损他海陵一中、黄毛剑圣的拉风人设。 况且,总蹭刘师兄的车也不是个办法,不过他没有驾照,手上的钱也买不起像样的车,倒是可以买一辆摩托代步。 一走进车行,就被展厅正中停著的一辆重型巡航踏板摩托车吸引住了。 炫酷的流光跑马灯,硕大的外置音响,花哨的烤漆图案…… 黄毛少年基因里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在蠢蠢欲动! “少侠,您,看车?” 车行老板是个中年妇女,也许是瞧见徐侠落身上六合帮弟子的服饰,知道来的是有钱的主顾,眉飞色舞的凑上前,滔滔不绝的介绍起这台摩托车的性能。 “嗯” 徐侠落没有搭理老板,逕自骑上去,真皮坐垫、合金扶手、机械仪錶盘,感觉真的比自行车强很多。 前世宿舍里有个富二代,有辆霓虹国的山叶,每到周末必骑著炸街,后座的女生经常换。 坐过鬼火后座的女生,他这个骑电瓶车的男人是追不上的。 不过那台鬼火,可是让徐侠落覬覦了许久,他还专门打听过,貌似两三万的样子,按照这一世货幣的购买力,大概相当於二三十两银子? 昨晚上大师兄给了十两银子的大红包,加上这两个月的俸禄,倒也积攒了三十多两银子。 “拿下这台鬼火,我徐侠落就是这条街上最靚的崽!” 翘嘴的黄毛压抑著內心狂喜,竭力装作若无其事的问到:“这车多少钱?” 那中年女销售见徐侠落真的要买,忍不住喜上眉梢,一边拿著计算器加加减减,一边说:“我帮您算一下……少侠,您是六合帮弟子吧?怎么称呼?拿咱们六合帮腰牌,店內购物可享受贵宾折扣。” 哎呦,没想到这里也可以打折! 徐侠落对宗门的归属感,又提升了一个档次,自豪的说道:“我是六合帮弟子,帮主亲传弟子徐侠落。” “哎呀,哎呀,失敬失敬。徐少侠,咱们这台车原价一百二十两,宗门弟子享受贵宾价打八折优惠,打完折九十六两,加上购置税和保险,再抹个零头,一共是一百零五两。”中年女销售笑吟吟的说道。 一句“特么怎么这么贵!”的吐槽差点脱口而出,又被他生生咽了下去。 徐侠落默不作声地从车后座上下来,揉了揉鼻子,皱著眉头大脑疯狂运转:“该死,现在改口说我叫林景秀,也来不及了呀!” “苍天呀,我该怎么才能体面的离开这里啊!” 徐侠落假装饶有兴致,继续四下打量。 岂料那中年女销售殷勤的过分,时刻寸步不离一一介绍。 一圈下来,某黄毛髮现:周围其它机车的价格也都在一百两上下浮动,店铺里最便宜的一款代步摩托也要七八十两银子。 七八万巨款,放在前世都能买辆四轮车,开滴滴拉客了好吧! 这还不是最离谱的,最贵的一辆黑曼巴竞赛摩托车,竟然要一千两银子的天价! “嘖嘖嘖……” 暗自咋舌之余,徐侠落才回忆起,这一世和前世还是有许多不同: 內功武学的兴起,导致工业发展长期停滯,且武林门派割据的局面更加剧贸易壁垒、使供应链成本骤增。 最终导致汽车、摩托车这类重工业、长供应链產品,价格飆升,成了名副其实奢侈品,普通工薪阶层只能望而却步。 绕了一圈,两人最后还是回到那辆重型巡航踏板摩托车前。 看起来仿佛“不差钱”的六合帮帮主亲传弟子徐侠落,煞有介事地在坐垫上捏了捏,嘴硬到:“这车挺不错的,不过这坐垫有点儿硬。” “加五两银子,可以升级硅胶坐垫!” 强行挽尊失败后,徐侠落正在考虑要不要乾脆出手打晕这个中年女销售之时,突然大街上传来一阵骚动。 “什么人,敢在我六合帮的地盘上闹事!” 徐侠落大喝一声,扭头就跑,使出百米衝刺的架势衝出了摩托车行。 …… 殷世杰陪家人吃过中午饭从家里出来,说是要到帮里处理一些杂务,便开著他那辆造型十分拉风的红色双座敞篷跑车来到皮市街。 年前他在宴归坊酒楼吃饭时,看中一个年轻的服务员,便將她弄到手,但惧怕家宅不寧,便在这条街上另置办了一处產业,只在周末过来幽会。 不过这样一来耗费了不少银钱,这也是他近来为何不择手段贪敛钱財。 將车停在街边,走到一幢公寓楼下,正要上楼,楼道里迎面走下来两个手持兵器的玄衣男子。 殷世杰去情人家幽会,自然不会拿著鬼头大刀上门,此刻刀被他放在车上。 意识到情况不对,他折身便要去车上取刀,不过立刻又有几个玄衣男子从角落里钻出来,將他堵在楼梯口。 殷世杰见到其中一人,正是那日在金碧辉煌之中败在自己刀下的仙都派弟子,冷哼了一声,道:“好啊,好啊!我饶你一命,你却又送上门来,仙都派小儿,报上姓名!” “仙都派金啸天,殷少掌门,烦请您跟咱们走一趟吧?” 说著,为首的玄衣青年亮了亮腰间暗藏的兵刃,脸上得意至极。 第七十三章 喋血街头 为首的玄衣青年乃是仙都派掌门大弟子金啸天,此人武功稍逊殷世杰一筹,上次被他当眾击败怀恨在心,此刻將他擒下自是要好生折辱一番。 殷世杰假装顺服,跟著走了两步,突然骤起发难,一掌拍向身边最近的一个仙都派弟子。 这一掌虽是赤手空拳,却暗中蓄力,用上了丹田中的內力。 那仙都派弟子全没防备,腰腹间中了一掌,横飞出去撞在电线桿上,咔嚓一声,也不知断了几根骨头,躺在地上生息全无。 如此一来,仙都派的包围便有了一个缺口,殷世杰乘机逃向空荡。 金啸天立时反应过来,来不及拔剑,仓促运起丹田真气一掌拍向殷世杰后背。 “噗……” 殷世杰不挡、不躲硬生生挨了一掌,被掌力震的喷出一大口鲜血,却也借著掌力飞撞出包围圈,跑向车边去拿兵刃。 仙都派其余人这才反应过来,刷刷刷,抽出腰间兵刃,追杀过去。 跑到车边,殷世杰却发现那里也守著两个仙都派弟子。 瞧见他跑过来,两仙都派弟子人对望一眼,“刷、刷”两声,从腰间抽出长剑。矮个弟子一招“探海屠龙”,刺向他下盘,另一个使招“罡风扫叶”,却向他右肩疾削。 二人配合默契,出手皆是剑芒如电,丝毫不惜內力。 殷世杰不假思索侧身试图躲开两招,起先躲开刺向下三路的一剑,顺势一脚踢中矮个手腕,踢落他手中长剑,並一把抢了过来。 夺了一件兵刃在手,局势似乎逆转,可还没来得及鬆口气,高个弟子手中长剑剑光烁烁,已刺向他肩头。 这一招“仙人指路”用足了十成內力,剑芒若白练横空、势如长虹。殷世杰躲过一击,身形难免滯涩,在来不及躲开第二剑,当下只得仓促举剑格挡。 他不善用剑,仓促间也来不及运起內力,刚抢到手中的长剑又被挑飞出去,肩头也挨了一剑。 身后追兵杀到,殷世杰顾不得车上的鬼头刀,匆匆在肩头穴位上点了几下,暂时止住伤势,转身就往街上跑,又嫌街上行人碍事,隨手抓住几个拦在身前的路人,朝身后追兵推过去。 仙都派眾人被阻碍了一下,举起长剑砍伤几个路人,嚇得街上行人纷纷惊呼著躲开。 整条街道为之一空。 仙都派將要追上来的时候,一辆货车从街角转过来,险些撞上殷世杰,他一个提纵原地跃起一丈多高,三两步从车顶跃了过去。 如此一来,又和仙都派的人拉开一段距离,不过提纵运气挣开了伤口,肩头血跡斑驳,染红了大半边身体。 殷世杰顾不得伤势,他记得街角有一家兵器铺,打算去那里取一柄刀来防身。 谁知刚转过街角,就看到三个身著玄衣的仙都派弟子迎面杀过来。 竟是身后追兵兵分两路,从另一个方向包抄了过来。 “该死,今日巡街的弟子到哪里去了!” 殷世杰心中咒骂著,將街边大排档的折凳倒拎在手中,抵挡刺来的长剑。 “五师弟被他打死了,妈的,宰了他给五师弟报仇。”一个仙都派弟子叫道。 一听闻,先前那个中了一掌的仙都派弟子已经死了,剩下的仙都派弟子个个群情激愤,也顾不得绑架要赎金的事情,手中长剑带著內力朝殷世杰要害刺去。 殷世杰手中折凳顿时被削成碎片,身上又挨了几下,浑身是血,眼看就要横尸街头之际,就听街角一家摩托车行门口,有人大喝一声:“什么人,敢在我六合帮的地盘上闹事!” 徐侠落手持横刀衝过来,见一群玄衣人把一个浑身是血的人围在角落里乱砍。 这群人听到呵斥纷纷停下手来,面露凶煞之色的看向徐侠落。 瞧清楚,这些玄衣人正是前几天在金碧辉煌遇到的仙都派弟子,徐侠落不免心中一阵发怵:“这是要出人命呀!要不我还是报警吧?” 正要说两句场面话,赶紧抽身离开。 就听那个被围在角落里浑身是血的人,声嘶力竭的喊道:“徐侠落!” “臥槽,大师兄?!” 徐侠落这才认出那浑身是血的人是殷世杰,这下可走不得了。 所谓: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又所谓: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捏脚之谊唯拔刀相助。 再所谓:人生四大铁,同窗、扛枪、坐牢…… 总之事已至此,徐侠落横刀当场,大喝一声:“放开我师兄!”一招六合斩,裹挟著刀罡横扫过去…… “鐺”一下, 就被一个仙都派弟子用剑挡下了。 那弟子轻蔑的笑道:“自不量力,又来个送死得!” 惹得仙都派眾人纷纷嘲笑的看向徐侠落。 徐侠落顿感手腕酸麻,虎口隱隱生痛,立即斜跃转身,与对方拉开一段距离。 对方內力修为远在自己之上。 “打不过,这得整点儿阴的!” 他忙丟了横刀,抽出背后幻鳞剑,扭过头去,闭上眼睛,大喊一声:“仙都小儿,看剑!”使出幻鳞剑诀中的一招刺了过去。 仙都派眾人听闻这黄毛少年,唤自己等人为“仙都小儿”皆是怒不可遏,又听到一声“看剑”,下意识看过去。 这一看不要紧,徐侠落將丹田之中所有內力都运至幻鳞剑,只见一柄怪剑刺来,剑身腹脊上坑坑洼洼许多细碎平面,猝然爆发出一团耀眼光斑,晃的眾人眼前一片白茫茫,什么东西都瞧不清了。 纷纷捂著眼睛叫骂: “啊,我的眼睛!” “臭小子使诈!” …… 徐侠落趁机睁开眼睛溜进去,搀起浑身是血的殷世杰就要往外跑去。 殷世杰哪里肯走,一把捡起徐侠落丟在地上的横刀,手起刀落,三两下將一眾暂时失明的仙都派弟子砍翻在地。 直到这时,上班摸鱼的刘师兄才领著这条街上的外门弟子姍姍来迟,瞧见浑身浴血,手执钢刀侵染血跡,犹如地狱饿鬼一般的大师兄,皆是嚇得不敢上前。 殷世杰提著刀走到鵪鶉一样战战兢兢的刘师兄几人面前,一人一个大耳刮子抽过去,嘶哑著训斥道:“废物。” 瞧了一眼,被砍翻的仙都派眾人,又说道:“死的,活的统统带回去。” 说完一招手,刘师兄这才如蒙大赦,赶紧领著几个外门弟子收拾残局。 殷世杰走过来,把刀还给徐侠落,又在他肩头重重拍了一下。 第一次亲眼见到杀人的场面,面对一个刚刚砍死六个人的杀人凶手,徐侠落双腿止不住的哆嗦,半天才反应过来:对方这是在褒奖自己。 第七十四章 赎人 济川东路96號,一楼打烊后的胡记麵馆里,胡三娘子刚摸起一张牌,犹豫著要不要打出去,突然门外传来一阵轰鸣,霎时间由远至近,停在门口伴隨著撕心裂肺的高亢歌声:“出卖我的爱,你背了良心债……” 嚇得她一哆嗦,就把牌打了出去。 对面的姑嫂立刻欢呼一声,吃下这张牌:“我胡了,给钱给钱!” 胡三娘子忿忿不平的给了钱,走到门口推开门冲外面街上喊到:“吵什么吵,有没有公德心,又吵又闹的街坊们不用睡觉啦!人家明天还要上班啊!滚……” 没有內力,全是情绪的一吼,嚇得三家姑嫂纷纷一缩,收了筹码从麵馆里溜出来。 门外徐侠落訕訕地熄了引擎,把重型巡航踏板摩托车推到楼下,仔细锁好。 这才摘了头盔和防风镜,笑嘻嘻跑进店里,说道“胡姨,不要发脾气,发脾气影响牌运!” “我当是那里来的阿飞大半夜出来炸街,原来是你这臭小子,哪儿偷的车?”不提牌运还好,一说牌运,胡三娘子气得半死,鼻子不是鼻子,眼儿不是眼儿的说到。 “怎么叫偷来的?今天我们六合帮大师兄遭到敌对帮派暗杀,是我徐侠落仗义出手、剑盪群雄,独自鏖战仙都派七位高手,经过一番殊死搏斗,这才救下大师兄。为表彰我英勇行径,大师兄特赐予一百两纹银,我这不就买了一辆摩托。”徐侠落得瑟到。 这话胡三娘子只信半句,批评道:“穷烧,你小子有俩糟钱不攒著娶媳妇,买著破烂玩意儿,能当吃,能当喝?” 徐侠落辩解道:“人在江湖,岂能没个坐骑,江湖上哪一位剑侠,是天天踩脚踏车上班得?” “呸,狗脚剑侠。”胡三娘子白了徐侠落一眼,转身去收拾牌桌。 徐侠落此时早已將白天的血雨腥风拋掷脑后,哼著小曲儿,蹦躂上楼,瞧见郭小莲还在练习掌法,比了个加油的手势,乐呵呵的进屋睡觉去了。 天台上,只有小莲甜甜的笑著,继续一板一眼的练习著亢龙神掌。 …… “轰……轰……轰……” 翌日一早,重型巡航踏板摩托车轰鸣声中,驶入六合帮总舵侧门。 宝剑赠英雄,鬼火配黄毛! 徐侠落今天来总舵点卯时,是横著走的! 將鬼火停在停车场一眾豪车旁,徐侠落把防风镜摘下来掛在脖子上。 101看书????????s.???全手打无错站 昨天买摩托车时,他特意挑选了一副带有变色功能的防风镜,这防风镜用一根弹性牛皮带繫著,怎么跑动也不会脱落,既能当墨镜用,又正好解决了幻鳞剑晃眼睛的弊端。 身后背著一个帆布褡褳,是小莲昨晚赶工缝製的,能並排插放一刀两剑,一点儿也不累赘,用起来十分顺手。 一路走来,拉风的新造型,果然引得眾多师兄弟侧目。 徐侠落得意洋洋地与眾人打著招呼,去点了卯,到前堂办公室里,在工位上坐下。 隔壁座位上刘师兄的脸色就不怎么好看了,昨天当著一眾外门弟子的面,被大师兄扇了一个大比兜,丟尽了脸面不说,如今腮帮子还肿著。 刘师兄现在看向徐侠落的眼神很是不善,背后一阵发毛,但也没有办法,谁叫他上班摸鱼,差点害死大师兄。 要说比上班摸鱼,更让人难以释怀的,那就是一起摸鱼的同伴,中途偷偷捲起来。 这却不能怪徐侠落,谁又晓得大师兄被人砍了之后,会往车行的方向跑,要是往茶社方向跑,那吃大比兜的,就是他徐侠落了不是? 徐侠落感觉到这一个大比兜给刘师兄造成了莫大伤害,正想找个话题,缓和一下办公室紧张的气氛,就听一阵鼓声从角楼传来。 这是有重要的武林同道登门拜访,凡是没有轮值的弟子,都要去议事厅集合。 於是一干弟子各自去了兵器,鱼贯走出办公室,匯聚到议事厅。 议事厅里自然没有这些弟子的座位,眾人各自在角落里站定,没多久帮主殷天罡便领著一群人从后堂走出来,其中一个中年书生模样的傢伙,正是扬州府父母官赵知府。 此刻,这位青天大老爷亦步亦趋地,跟在殷天罡身后,活似个跟班小廝。 接著便是帮会里几位辈分颇高的长老,眾人在堂上各自坐定,一群內门精英弟子手执兵刃佇立两旁,才见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领著两个青年从外面走进来。 老者约么七十上下,身材高大、精神矍鑠,身著玄色劲装,却不曾带一件兵器。 面对六合帮严阵以待,老者浑然不惧反而耻笑到:“六合帮满门精英坐等我一个老头子,严某脸上甚是光彩呀!” 徐侠落身为帮主亲传弟子,混跡一群弟子之中,位置不算靠后,一眼认出堂下那一老二少穿著玄衣,正是仙都派的服饰,心中明白这是赎人来了。 此时议事堂中肃杀威严之气,凌冽逼人,又见那老者,手无寸铁、谈笑自若,心中赞到:“这老头带著两个人就敢闯进来,当真够胆!” 殷天罡眯缝著眼,冲身边一个弟子说到:“还不去给严掌门敬茶。” 那弟子听了吩咐,从旁边端来一碗白水,递过去。 江湖规矩:敬茶,不落座,便是罚。 责备之意,极为明显。 老者却毫不在意,一口饮下整碗水,又把碗递迴去,以示认栽。 “你仙都派的弟子,跑到扬州地界上来刺杀我六合帮弟子,这是润州武林要向我扬州宣战吗?”殷天罡先將此事上升到扬州、润州两地武林门派之爭,占据高位、威胁恫嚇。 老者摇摇头,说道:“令郎欺压商户、挪用公款,我那些徒儿不过是路见不平,帮人討个公道罢了。占不占理且不论,私人恩怨,与六合帮、仙都派两派有什么关係。” 这一句话戳穿了殷天罡把柄。 殷天罡怒道:“任你巧舌如簧,你那些弟子在我扬州境內刺杀我帮中弟子一事,总归做不得假吧?如今人都在我手上,你得给个说法。” 严师雄道:“可以,不过我要先见见我那些弟子。” 殷天罡一挥手,示意一个站在一旁的弟子去將人带过来。 恰好,徐侠落此时站的挺近,立刻领会了帮主的意图,心道:“里边气氛太压抑,搞不好等下要打起来,我还是先出去避一避的好。” 於是,抢先一步转身出了议事厅,走向西北角的地牢。 第七十五章 断指 一路来到总舵西南角一处地牢之中,一走进去就闻到一股浓郁的血腥味。 阴暗潮湿的地牢中,大师兄殷世杰正用水管朝,被关在狗笼子里的仙都派大弟子金啸天,衝著冷水:“特么的,你不是很叼吗,敢伏击我!” 这位仙都派大弟子,此时手脚诡异的扭曲著瘫痪在金属狗笼一角,竟是被人硬生生折断了四肢,极重的伤势之下,连挪动身体躲避水柱的力气都没有了。 旁边几只同样的狗笼里也各自囚禁著半死不活的仙都派子弟,一旁角落里还停著几具尸体。 “我靠,这也太变態了吧?至於把人弄成这样嘛?” 徐侠落忍著乾呕,说到:“大师兄,仙都派来领人了,帮主要把这些人带过去。” 殷世杰闻言,骂了几句,没好气的关上龙头。 徐侠落唤来几个外门弟子,拖死狗一样,把还活著的仙都派弟子从笼子里拖出来,那几个死了的则用门板抬著。 看到被打的不成人形的仙都派弟子,徐侠落心中却又升起一个念头:“要是有朝一日,我落在別的门派手中,也会是这个下场吧?徐侠落啊,徐侠落,真的要好好练功了……今日下班不去捏脚,回家再练十遍刀法!” 一眾仙都派弟子被抬著拖著、抬著来到议事厅。 眼见如此惨状,严师雄脸上却没有露出什么悲愤之情,只是淡淡的说道:“六合帮待客之道倒是稀奇,怎么这么对待我这些孩子?” 缠著一层层纱布的殷世杰,上前抢白说道:“没打死他们算好的了,我挨的这几刀该怎么算?” 严师雄对殷世杰的问责视若无睹,蹲在金啸天面前,上手一摸四肢断裂处,微微用力一捏便將其一一復位,又用点穴手法为其止血。 一时衝动,害死几位同门,还连累掌门师尊受辱。 金啸天深感自责,跪趴在地上以头抢地,久久不敢抬头看自己师父。 严师雄在他肩头拍了拍,也没有过说什么,隨后依次又在另外三个还活著的弟子身上一一施为,又揭开躺在地上的四具尸首身上盖著的白布,一一確认身份。 “咳” 坐在一旁的赵知府轻咳一声,说道:“此事严掌门確实该给六合帮一个说法,我看了世杰身上至少有三处重伤足以致命,不如就请仙都派让出三条街,交由六合帮打理吧。” 地上横七竖八的躺著几具仙都派弟子尸首,这位赵知府却没看见一般,只是说殷世杰身上的伤势,仿佛对这般草菅人命的行径已经见怪不怪了。 殷天罡听出赵知府给自己帮腔,既没有附和、也没有反驳,只是端著茶杯抿了一口,连眼皮子都懒得抬一下。 “这位是?”严师雄疑惑的瞧了殷天罡一眼。 不等殷天罡开口,赵知府便自我介绍道:“鄙人扬州知府赵文明,听说六合帮和仙都派发生了些许齟齬,我这个现官儿,特来说合一番。”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严师雄闻言点点头,他知道这位知府大人定是代表天地盟而来,冲这位知府一抱拳,眼神中却也没有多少敬意。 不慌不忙的一一检查完,这才神色淡然的走上前,对著殷天罡说到:“眼下这事,是我管教无方,该给殷兄你一个说法……” 话音未落,突然抢过身边一个六合帮弟子背后的横刀,刷一刀,剁下自己左手三根手指,丟到殷天罡面前。 “呀,呀,呀……严掌门,这……这……?”赵知府指著严师雄丟在地上的三截断指,脸色煞白,说不出一句完整话来。 “孩子们私人恩怨,我不能拿门派公帑赎人。我徒弟行事莽撞,是我没教好,我现在也挨了三刀,大家扯平了如何?” 那被夺刀的弟子不是別人,正是徐侠落。 他猝不及防被抢了兵刃,还以为对方要藉机发难,正要躲开,却不想对方竟做出这般举动,呆立当场,脑袋里只有一个念头:“这大爷是个狠人!” 见此一幕,跪在堂下的金啸天更是涕泪横流,连连用头撞击地板,只恨不得当场將自己一头撞死。 殷天罡这才放下茶碗,瞧了一眼看起来像是嚇坏了的赵知府,又瞧了一眼严师雄,淡淡地说到:“既然知府大人出面,那此事就这般揭过了吧。” 毕竟牵扯到几条人命,放到官面上,不好打理。 赵知府笑道:“这就是了,习武之人切磋比试,难免有些磕碰,有道是:冤家宜解、不宜结。”又指著地上那几个仙都派弟子说到:“几位仙都派少侠伤的也不轻,还是儘早去医治,免得耽误了伤势。” “不是吧!这白布都盖上了,还治个屁呀?这当官儿的也太会说瞎话了吧?”徐侠落著实被这起死回生、顛倒黑白的功夫惊到了。 小黄毛还是没有江湖经验,他不明白赵知府这几句话,便是將这场门派衝突定性为:两个门派年轻弟子比武,互有轻伤,没有涉及人命。 毕竟扬州知府亲眼所见:这些仙都派弟子在六合帮里都是活的,至於离开六合帮以后怎么死了,反正和六合帮无关,自然和扬州府也无关。 如此,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盖棺定论。 赵知府唤来隨行的几个差人,將仙都派那些弟子,活的搀著、死的抬著,送出六合帮总舵之后,也起身告辞。 眾人走后,议事厅上只剩下六合帮成员。 殷世杰有些不满的问到:“掌门,就这么轻易放过仙都派?要不,我带人去……” 咚…… 殷天罡將手中茶碗在榻桌上重重一落,缓缓开口说道:“他姓赵的有天地盟撑腰,官府不希望咱们六合帮一家独大,你瞧不出来嘛?咱们今日当著他的面儿把手伸过江去,不怕改日天地盟的人找上门来?此事就此作罢,不得再找仙都派的晦气。” 江南九郡的官府早就沦为天地盟的傀儡,天地盟三大巨头占据江南一带,自然不能容忍其他武林门派做大。 六合帮盘踞在扬州城中多年、树大根深,若是藉此机会剷除掉仙都派,再占据润州府,那便隱隱有了与三巨头分庭抗礼的资本,这是天地盟绝不能容忍的。 故而赵知府一大早跑过来,各种暗示威胁。 殷天罡也是看出了这一点,才不得不一再退让,放走了送上门的严师雄等人。 闻言殷世杰咬了咬牙,却也不敢顶撞父亲,退到一旁。 眼见著一场江湖风波消弭於无形,角落里的小黄毛鬆了一口气,心道:“没打起来就好”盯著地上的断指和横刀,盘算著等会儿走的时候別忘了把刀捡起来。 就在此时,突然听到堂上掌门殷天罡,突然唤到:“徐侠落……” 第七十六章 六合帮赤火堂堂主……副的! 某黄毛一个激灵,忙上前站好,听候帮主调遣。 “这次你算是立了大功,协助世杰擒下仙都派贼子,长了我们帮会的脸面。”殷天罡讚许的看向这个新收的弟子,说到。 这次六合帮可不止是长了脸面,仙都派掌门严师雄论武艺与殷天罡只在伯仲之间,他最拿手的武技“仙都两仪剑”需要双剑才能施展。 如今自断三指,左手便废了,纵使仍有武师境界的深厚內力,一身武艺也折了三成,再不是殷天罡的对手。 他与殷天罡二人都是各自门派武艺最高强之人,原本二人武功难分高下,两派也是势均力敌,如今严师雄一残,整个仙都派的势力便弱了一分,再不能和六合帮相提並论。 说起来,这三根指头,比赵知府索取的三条街,更值钱一些。 徐侠落把头低的更低一些,等著帮主的下文。 果然殷天罡提议到:“赤火堂还缺一个副堂主,我看就让徐侠落担任吧?”说完看似徵求意见一般,看向殷世杰和眾长老。 自然无人反对。 六合帮麾下有赤火、青木、白金、玄水四大堂口,分布在扬州府东南西北,互为掎角、拱卫总舵。其中赤火堂在扬州城东北片,堂主正是大师兄殷世杰。 帮主拍板,巡视一圈,无人质疑……一套流程下来,徐侠落这个入门不到半年的新人,便越过眾多师兄,一跃成为六合帮赤火堂堂主……副的! 升职加薪,这等喜事自然要庆贺一番。 交差之后,徐侠落便叫上一眾要好的师兄弟去人间仙境,加钟加到腿软。 “这陈皮老薑汤,虽消浮肿却不能多泡,泡久了腿软走不动路……下次,不能加这么多钟了!” 走出天上人间的大门,徐侠落这般想著,与眾师兄弟一一挥手告別,骑上鬼火一路流光溢彩驶向济川东路96號那幢破楼。 到了家中,见胡姨与街坊姑婆们还在牌桌上廝杀,拿出腰间悬掛著崭新的副堂主腰牌,不免又是一番炫耀。 “哟,当堂主啦,侠落这孩子,我瞅著打小就机灵!” “可不是嘛,这鼻子,这眼睛,生来就是当大官儿的模样!” …… 翘嘴黄毛在一句句夸奖中迷失自我,最终被胡姨一句:“小莲那丫头给你煮了面,在厨房,別忘了去吃。” 会所里的果盘终究是不抵饱的,徐侠落到厨房端了面,一边哧溜哧溜的吃著,一边上了楼。 到了天台上,却看到一个高挑身影在月光下一板一眼,比划著名掌法。 “唉,小莲?” “徐大哥,你回来啦!” 天台上郭小莲也打完最后一式、收了掌势,察觉到徐侠落上来,惊呼一声。 以前没怎么觉得,如今徐侠落在武学一道上有了些许见识底蕴,再仔细瞧郭小莲每天练习的掌法,竟发觉她脚下龙行虎步、掌间大开大合,一招一式朴实无华,身形却似蛟龙,或跃在渊、或战於野、或腾飞九霄、或昂然勃发…… 分明是一套暗合天地至理,已达返璞归真、大道至简之境的绝世掌法。 不禁开口问到:“小莲,你这是在哪里学的功夫?” 郭小莲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解释到:“前段时间店里来了个老伯,和胡姨很熟络,他教我的。” 梁有財两次来胡记麵馆时,徐侠落都不在,也不晓得前因后果,只是感慨:“小莲这丫头,奇竟然也有奇遇!” 遇到小莲,自然要再炫耀一下升职加薪的喜讯,她听不懂什么帮主、堂主的,只晓得是件喜事,便由衷的为徐侠落感到高兴,也说一些白天在店里干活遇到的人和事。 月光下,少年坐在台阶上,端著海碗“滋溜,滋溜……”吸著麵条。 一个高个子女孩儿坐在一旁,看著少年吃麵。 二人你一句,我一句,聊的十分开心。 大概是被小莲的勤奋感染,回到屋子里某黄毛竟然难得没有吃饱就睡,而是拔出幻鳞剑研究起剑法来。 一百零八式,幻鳞剑诀每一招、每一式、甚至每一个动作,都蕴含复杂的发力技巧。 如果不是被龙渊用几乎作弊的方式直接灌入徐侠落记忆里,凭他通灵剑骨的资质,怕是也无法轻易学会。 不愧是传说中的地品武技,只比划了一遍,某黄毛產生了自己强的可怕——的错觉! …… 赤火堂终於迎来了它的新堂主……副的! 徐侠落一大早骑著鬼火摩托走马上任,所谓堂口,就是总舵之外的一个据点,具体位於扬州城外,东北方向的江都区。 好在徐副堂主换了新坐骑,不然踩脚踏车从海陵到江都,那可真不是早睡早起能解决的。 四大堂口不像总舵那般规模宏大,没有动輒占地数顷的古典园林,而是低调许多。 赤火堂的堂口是位於江都区一处繁华商业街核心地段的写字楼。 一路风驰电掣,骑到地下停车库停了车,沿途遇上六合帮弟子,认出他这位新上任的副堂主,都极为恭敬的打著招呼。 徐侠落坐电梯到顶楼。 电梯一打开,一个外门弟子早就等候多时,殷勤的给徐侠落领到一间办公室中,稍坐片刻,堂主大师兄殷世杰才姍姍来迟,唤来眾人为徐侠落一一介绍。 六合帮每个堂口,理论上应当有一正两副三位堂主。 但赤火堂刚刚建立不久,一直只有大师兄这个堂主在搭框架,如今才有了徐侠落这一个副堂主。 除此之外,还有七八位来自帮里各位长老门下的亲传弟子,二三十个被传授內功心法后练出內劲的內门弟子,以及一百多號连武者都算不上,只是有些凶狠蛮力的外门弟子。 身为堂主的大师兄更多时候是在总舵,很少回堂口,主要也是为了向赤火堂一眾骨干引荐徐侠落这位副堂主。 而他这位堂主不在的时候,就要有徐副堂主主持堂口的大小事务了,可以说某黄毛在此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引荐完一眾骨干,堂主简单交待几句,便让一个心腹弟子领著徐侠落在附近转悠,美其名曰:熟悉工作环境。 江都属於郊区,在运河东岸,繁华程度不及海陵、邗江一带。但是靠近中原,外来人口眾多,又有数个大型商圈,消费旺盛、鱼龙混杂,自然是各个帮派眼中肥肉。 江都本地也有一个土生土长的帮会,唤作:阳稚门。 阳稚门老门主几年前就暴毙身亡,新继任的门主不过武徒境大成,论武功远逊色於大师兄殷世杰,门中也没有武师境高手坐镇,自然不敢与赤火堂衝突。 也正是因此,六合帮最近才在江都区建立起堂口。 江都区不大,上午半天就逛了个遍,下午在堂口无事和师兄弟们饮茶、吹牛打发时间,很快就和一眾师兄弟打成一片。 到了晚上交差后,眾师兄弟便架著新来的堂主去龙凤酒家接风洗尘。 一顿山珍海味之后,又要拉著堂主去新开的水疗会所,深入基层指导工作。 徐侠落本不想去,奈何盛情难却。 所谓江湖中人便是如此,往往一只脚踏入了江湖,另一只脚便踏进了会所。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或许这就是成长的烦恼吧? 第七十七章 毕业典礼 这几日赤火堂,堂主殷世杰不在,整个堂口徐副堂主说了算。 第一次主持整个堂口大小事务,某黄毛难免有些紧张,好在鑑於六合帮在扬州府的威势如日中天,江都地界上也没有人敢挑衅赤火堂。 此时堂口已经结束了快速发展的草创阶段,江都区大小娱乐场所、商业街、地產项目都已被收入囊中,徐侠落仿佛警察署门口的保安,装模作样、无事可做。 晃悠了几天,见没有人管自己,便也学著堂主的做派,迟到、早退起来。 堂口没什么事情,这天徐侠落一早交了差,骑著鬼火回到运hx区,中途路过一中附近那处商业街,天色渐黑路上行人却格外的多,很多年轻的男男女女结伴在街头閒逛。 忽然闻到街边一阵烤肉香气,本想回去吃晚饭,陡然改了主意。 吱…… 一按剎车,把鬼火停到街边,走到烧烤摊上。 摊子似乎刚开始营业,东西不多,好在他也不是啥讲究人,隨手挑了十串羊肉、十串牛筋、半打生蚝,又从冰水桶里挑出一瓶啤酒撬开。 “老板,你这啤酒怎么不冰啊?” 仔细一瞧,这才发现老板竟是熟人: 当初根骨测试测出通灵剑骨,在鬼畜校长那里搞来五千文助学金后,便是和林、赵二人在此庆祝。 也是在此处,见识到人间仙境技师的风采,从此踏上捏脚这条不归路。 光头老板似乎没有认出眼前这位江湖大佬,就是几个月前还经常光顾的小黄毛,在脏兮兮、油腻腻围裙上反覆搓著手,神情有些拘束的解释道:“大佬,最近天热,冰化的快,铺子刚开业,没什么人,我还没来得及加冰。” “哦” 徐侠落点点头,也没多说什么,叼著啤酒瓶在摊位上坐下,等著上菜。 烧烤需要一些时间,老板殷勤的端来一盘拍黄瓜,一盘油炸花生米,免费送来下酒。也许是肚子饿了,手中筷子一起一落,油炸花生米和拍黄瓜飞速消耗一空。 “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街上这么热闹,还都是十七八岁的年轻人,大晚上不用回家写功课嘛?明天又不是周末……” 正疑惑之际,身后传来两个熟悉的声音:“老板,来二十串油边,两副鸡架,一条秋刀鱼,一条鯧鯿鱼,再拿两瓶啤酒。” “哎哎,三儿,拿一瓶就行,我喝汽水儿,庙里大师傅不让喝酒。” 徐侠落循声望去,可不正是林景秀和赵磊春那俩货,当即招手喊到:“三儿!春儿!” “我靠,侠落!” “我靠,侠落!” 二人异口同声。 …… “落井下石”三人再次匯聚烧烤摊上,皆是喜不自矜。 三人一阵推杯换盏、把肉言欢。 “你俩咋想起来,大晚上的出来吃烧烤。” “功课都写完了么,不怕明天到学校少妇白修理你俩?” 徐侠落边说著,边掏出一包华子给两人各自散了,自己也点上一根,才把打火机递给傻春儿。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傻春儿接过打火机,捣鼓了半天也没点著,这才发现是没油了,好在烧烤摊上最不缺的就是火,跑到炉子边把华子点著。 林三儿一口一个花生米,听见徐侠落的话这才抬起头来说到:“侠落,你过糊涂了吧?” “今儿高考,最后一门。” “我靠,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这日子不抗混哪,一眨眼都过去三个多月了。”徐侠落这才恍然,感慨道。 林景秀借著傻春儿的火,引著了华子,嘬了一口,吐出一个烟圈儿,咂摸著嘴回味著:“对了侠落,明天下午学校毕业典礼,你来嘛?” “来,怎么不来?” “我毕业证还没拿呢!” 某黄毛边扒拉著生蚝,边说到…… …… 毕业典礼是在海陵一中那座演武馆里举行的。 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红旗招展、人山人海……这个徐侠落曾经被板砖、土豆、臭鸡蛋砸的满头满脸的倒霉地方,被下一届、两届的学弟学妹们打扮成一个既幼稚、又妖艷的奇怪模样。 校长老焦穿著他那件已经不那么崭新的阿玛尼,站在主席台上笑呵呵给大家发毕业证。 等到徐侠落上台领毕业证书时,他还笑著说到:“哟,胖了不少,六合帮伙食不错啊!”又在小黄毛胳膊上捏了捏,有些不满的叮嘱到:“怎么松垮垮的,功夫还得练啊!可別毕业了就鬆懈了,到了江湖上,更是处处要凭藉功夫说话!” 小黄毛对老焦的嘮叨早就免疫了,打著哈哈抢过毕业证书,搂著对方合影。 功成名就的徐副堂主,作为杰出毕业生代表,学生时代证件照放大后,被极为社死的悬掛在最显眼的位置。 唯一能和他比肩的只有令狐盈,那一张同样穿著校服,不苟言笑的特大照片。 毕业典礼这天,令狐盈没有来…… 老焦说她去了岳阳丐帮总舵。 除了令狐盈,这一届高三的学生都来了,连许久不见的铁血七雄也打扮的人五人六,一个个西装笔挺,儼然一幅成功人士的做派。 这天大家玩的很开兴,笑著、闹著、乱作一团,追著大黄学长满操场跑,好不容易才把它抓过来一起拍了毕业合影。 最后,整个高三一起拍了全体毕业照,鬼畜校长专门定作了一个真人大小的令狐盈玩具公仔,插在人群中,说是一个都不能少。 拍照时,大黄学长迎来了一年一度的苦难。 徐侠落和林景秀一左一右各自牵著大黄学长一条前爪,傻春扯著学长两条后腿,將它抬到人群中最显眼的位置高高举起。 毕业典礼后,林景秀出人意料的悄悄跑去和董贝贝告白,又不出意料的被严词拒绝。 董天宝这才晓得覬覦自己妹妹的小瘪三竟然不止徐侠落一人,联合其余六雄对林三展开追杀。 可怜林三被七雄追著,围著操场跑了一圈又一圈,引来徐、林二人一阵阵无情嘲笑。 晚上聚餐时,男生一起把老焦灌的烂醉如泥,躺在地上抱著大黄学长一阵亲热。 眾毕业生们一直在学校旁的一家小饭店闹腾到天色深黑,才最后一次,如同潮水般涌出校门,奔向外面那片更广阔的天地,抬头四顾乾坤阔,日月星辰任我攀! 第七十八章 三侠再聚 毕业典礼结束后,“落井下石”三人和以前一样结伴放学回家。 徐侠落今天没有骑鬼火,也没有骑脚踏车,和林、赵二人一起勾肩搭背结的走在一起,一路閒聊各种他不在学校的这段时间里,一中发生的种种趣事。 突然想起来,问到另外二人:“这眼下毕业了,你俩將来有啥打算?” 赵磊春挠挠头,抱怨到:“我办了休学,大师父答应让我继续看坟。” “另外我还打算再找一份兼职,慢慢攒钱,等攒够了学费再去念书,不过现在工作不好找,大学的学费也挺高的。” “对了,有个武馆找陪练,薪水挺高,我明天去看看,没准还能免费学点功夫。” 傻春文科成绩不差,居然考上了一所普通大学,只是学费颇高,暂时念不起。 武馆在江湖中的地位和一中这种公立学校相差不多。 倒也算是武林门派的一种,不过传授的东西大多数都是糊弄人的玩意儿,有没有入品秘籍很难说,能不能练出內力那就纯粹看天意。 林景秀似乎还没从被董贝贝拒绝的鬱闷中缓解过来,丧气的两手一摊:“文不成,武不就,武林门派进不去,像样点儿的大公司也不收。我打算去人才市场碰碰运气,实在不行回家继承家业,开菸酒店唄。” 林三发挥失常没有考上大学,距离录取分数线差著老大一截。 二人,此时正愁著没有去处。 这话题让三人之间的气氛变得有些压抑,以至於陷入沉默。 和往常一样,沿著学校门口那条马路一直走到第一个十字路口,意识到即將分道扬鑣,三人都没有说话,也没有离开,只是默默抽著嘴里的香菸。 “呼……” 林三儿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信纸,上面写满了他对董贝贝的爱意,此刻用打火机点著了,丟进马路边的排水渠里,任凭尚未燃尽的残片隨著污水飘走。 “秀儿,你在烧什么……” “我的青春!” 徐侠落耸了耸肩,把烟屁股丟在地上用脚碾灭了,半是嘀咕,半是抱怨的说道:“我倒是希望你把床底的杂誌给烧了。” “不行,那是我的生命!” 一阵无语翻了个白眼儿,徐侠落突然想起什么,提议到:“要不,你俩来六合帮吧?我现在是副堂主,给堂口招聘两个外门弟子应该没问题。” 徐侠落也是才想起来,刚进入六合帮的时候,刘师兄曾经和他提过,到了帮里堂主那个级別,每年有名额可以直接拉几个近亲属成为外门弟子的,叫:內推。 这种福利,平民百姓家的子弟当然是轮不到的,不过徐侠落没有亲人,最亲近的就是这俩货。 人在江湖,他也確实需要可靠的亲信。 只不过真正经歷过江湖的血雨腥风之后,徐侠落又有些犹豫,是不是应该把这两个傢伙卷到江湖这塘混水中来。 简单地把內推的事情,和六合帮的福利待遇说了一下。 林、赵二人闻言皆是大喜,纷纷点头如捣蒜,连连高呼:“公若不弃,愿拜为义父!” 这件事情就这样暂定下来,第二天徐侠落回到堂口和负责人事的內门弟子一商量,对方立刻帮著搞定了入职手续。 说起来也十分简单,不过是一份档案,两套制服,两柄品相一般的精钢横刀。 就这样林、赵二人便顺利成为六合帮赤火堂外门杂役弟子。 外门弟子並不传授內功心法,只有在帮里干满三年,或者立下足够功勋,才有机会被传授一些武功,等练出內力之后才能转为內门弟子。 不过,即使是外门弟子,每月也有五千文薪水,远超一般公司。 更何况,只要这五年中不犯过错,便能学到平民百姓梦寐以求的內功心法。 前途看起来一片光明! …… 涟漪渐渐扩散,平静下来的洞庭湖水面上倒影出少女持剑蹙眉的神情。 荆州,岳阳郡,君山岛丐帮总舵,令狐盈思索良久,右手终於缓缓搭上剑柄…… 唰……一道银芒划破面前的空气,如蜻蜓点水一般落向湖面一片浮叶上,树叶一分为二的同时,剑芒裹挟著气流在刚刚平息下来的湖面上犁出两道波痕,向外渐渐扩散。 “还是不对,《苍猿击剑图》里这招“朧月斩”该是灵巧迅捷、剑落无痕,我若是掌握了这一剑精髓,那刚才的一剑斩断落叶,湖面便不该有水花波纹出现……可是出剑迅、捷、巧皆是容易,唯独这“灵”又该做何解?” 令狐盈回忆著武学秘籍中描述,反省著自身剑术上缺漏。 丐帮不愧为天下第一大帮,帮中典藏纵使不及大禪寺、太上道那般浩如烟海,也是琳琅满目,身为三袋弟子,她有资格在库房中挑选一本玄品武学典籍。 她拿著传功长老给她的武学典籍名录,再三思索,最终选定了一套玄品中阶的《苍猿击剑图》。 这套剑法虽然仅是中阶,但內外双修,既有高明武技,又有內功吐纳心法,且走的是轻灵迅捷,最是適合她这种女剑客。 有了真正的上等內功心法,她很快就练出了梦寐以求的剑芒,丹田中贮藏真气日益充盈,可令她没有想到的是,反倒是一向颇为自信的剑法武技上有了停滯不前的跡象。 “令狐盈,帮主唤你过去凌波阁。”一个丐帮弟子过来传话,打断了陷入沉思的令狐盈。 收了兵刃,简单拾掇一下,就向著凌波阁走去。 丐帮净衣派总舵建在岳阳郡洞庭湖的君山岛上,整座岛上覆盖著古典荆湘园林建筑,亭台楼阁、廊圜水榭,奢华不逊扬州六合帮总舵,规模更是远远超出,丝毫不像是一处乞丐聚集地。 饶是令狐盈在总舵已经待了一段日子,却也仅仅记熟一部分道路,偶尔还会有迷路的情况发生。 好在凌波阁建在一处山峰上,位置显眼不难找到,令狐盈很快便来到阁楼门外,通报一声才迈步进去。 丐帮弟子数十万,帮主澹臺澶渊忙的是不可开交,自然不可能把时间耗费在一个三袋弟子身上,到达君山总舵之后便將令狐盈交给传功长老,时至今日,令狐盈也是第二次见到帮主。 凌波阁中,澹臺澶渊捏著一张字条眉头微蹙,似乎是遇到了什么棘手的事情,见到令狐盈进来才放下字条,说到:“我听传功长老说你前几天刚突破到武徒圆满,很好,看来《苍猿击剑图》確实很適合你。” “不过习武一事,光靠闭门造车是不行的,还得要和各路高手切磋才能不断进取……” “眼下,有几位丐帮弟子在扬州一带发现魔教中人踪跡,我已经上报悬镜司,正打算派人去一趟调查清楚,你正好是扬州人,就由你走一趟吧,也可以抽空回一趟家。” 令狐盈闻言称:“诺。” 第七十九章 狐朋狗友 夜幕下,赤火堂驻地大楼六层,一间装修考究的练功室里。 “嘶……” 吸了一口气,手握百炼横刀、屏息凝神,静立场中片刻。 骤然挺刀前斩,刀锋泛起一道漆黑如墨的刀罡,发出阵阵破空尖啸,仿佛真有一只女鬼在黑夜中呜咽抽泣。 刷……面前高强度复合橡胶材料浇筑的刀靶应声一分为二。 黄毛少年长出一口气,心中好不欢喜道:“终於练成了。” 既已经踏入江湖,江湖中人,武功乃安身立命根本。 或许是毕业典礼那天,老登焦易的嘮叨发挥了作用,徐侠落难得沉下性子,苦练了一段时间功夫。 龙渊传授的地品武技《幻鳞剑诀》对內力的消耗太大,根本不是他现在能承担的起,除了放出几道亮光晃瞎敌人狗眼外,起不到什么实际作用,反倒是六合帮的《六合刀》对他大有裨益。 瞧著眼前,被刀罡劈开,如同豆腐一般光滑平整的的切面,徐侠落深感內力之神奇,当真能化腐朽为神奇。 这一招“凶煞斩”乃是六合刀法精髓所在,极凶、极煞,猛恶似厉鬼索命,挨之立毙。 对內力的耗费,自然也远胜其余五式。 由於內力修为薄弱的缘故,徐侠落迟迟未能將这一招搏命刀法施展出来。 直到近日,通过修炼《八荒劲》丹田中的真气日渐充盈,积累到整整十炁之数。 足以使出这招“凶煞斩”。 刀剑同源,以他通灵剑骨的资质,內里足够的情况下,领悟这一招刀法並不困难,埋头钻研了两三天,便掌握了其中诀窍。 如今施展出来一刀祭出,当真有几份追魂索命的架势。 “我如今的內力,算得上是武徒大成境界了吧?”徐侠落挥舞了一下横刀,颇为自信的思量到。 武徒境界之中,按照丹田真气多寡,又被细分为小成、大成、圆满三个境界。 只要练出一炁真气,便可以算作是武徒小成;待丹田真气积攒到十炁之数,便可算作武徒大成;积攒到百炁之数,便可算是给武徒大圆满。 至於突破神通境界,那不是单纯积累真气可以办到的,必须掌握打通十二正经的诀窍才行。 不过只有玄品內功心法才有打通经脉的方法,自然也是六合帮不传之秘。 六合帮二代弟子中,除了大师兄殷世杰等寥寥数人达到武徒境圆满,绝大多数亲传弟子也不过就是武徒大成,甚至滯留小成境界多年也不在少数。 当然江湖上生死向搏,决定胜负的因素有很多,內功心法品阶高低、武技招式强弱、天时地利人……等等,並不是谁丹田里真气多,谁就能打。 不过没有足够的真气,强大的武技也无法施展。 徐侠落如今內力修为足可以轻鬆的施展出十二式六合刀法,换成老焦传他的龙吟刺,那更是能一口气刺个十几下不用停歇。 以他如今的武功,再遇上铁血七雄,管他什么横练准武,一刀一个砍瓜切菜一般全解决了……不对,他甚至连刀都不用拔,一声狮子吼就全都解决了。 便是对上令狐盈…… 唉,那傢伙如今进步恐怕比自己还大吧? 真正成为武林中人,徐侠落才明白那天自己错过了怎样的机缘。 不说悬镜司官方背景。 单单丐帮天下第一大帮,武学传承可不是六合帮这种三流门派能比,一套玄品下阶刀法还要这般遮遮掩掩,刪减一番才肯传授一鳞半爪。 不过他不后悔,毕竟悬镜司规矩森严、任务繁重……每天都在刀尖上舔血尚且不暇,更別说捏脚消遣,哪里比得上六合帮这些地头蛇快活? 想想66號技师,想想免费的果盘、包间……某黄毛对自己眼下,悠哉快活的摸鱼日子感到非常满意。 人是为了活著而练武,不是为了练武才活著。 既然总要有人当废物,凭什么不能是我呢? 秉承这样的信条,徐侠落刻苦用功的日子没有持续很久,在练完殷天罡传授的十二式六合刀法后,很快又原形毕露,尤其是又多了林、赵二人攛掇,真真这是正事不干,每天摜蛋。 好在赤火堂只是一个堂口,上面有六合帮罩著,狐假虎威也好,狗仗人势也罢,总之各家店铺都老老实实的交了保护费,整个赤火堂在徐副堂主的带领下日进斗金,月底眾人发了薪水,还另有一笔奖金。 见堂口没什么乱子,堂主大师兄也很少过来,反而更多时候是留在总舵协助帮主处理一些事务,整个堂口简直成了徐侠落的地盘。 徐副堂主便整日带著两个忠心耿耿的亲信,时不时游荡在江都区的各大繁华商圈,整日摸鱼取乐,真是好不快活。 不过他也有些好奇,大师兄殷世杰这段日子究竟干什么去了? 直到这一天,眾人在堂口打摜蛋的时候,一个消息灵通的內门弟子嘴里八卦到:原来堂主大师兄最近新包养了一个情妇,两人整日黏在一起、如胶似漆、蜜里调油。 “一对三,呵,怎么又来一个?上次那个宴归坊的迎宾小姐姐呢?”徐侠落今天手气有点背,没打几圈儿,脑门上贴了好几张纸条。 “大概腻味了吧,本来那端盘子的妞,也不咋好看,上次又出了那一档子事儿。”那个內门弟子跟著出了一对三带二。 “侠落,要我说你这个副堂主有些失职啊,典型的对领导的个人问题关心的还不够,这种事情你到现在才晓得?不要……”林三没大没小的指责到。 “嘿嘿,顺子……”傻春儿傻人有傻福,牌技不咋样,每次摸到的牌却都是最好的。 “且,我关心这事儿干啥,要我说:养外宅干啥?水疗会所它不香嘛?咱这腰牌还能打折!要不起……”徐侠落耸耸肩,对公车私用行为他一向很鄙视。 內门弟子两手一摊,附和道:“就是,就是……要不起。” 林三贱兮兮的拍了个马屁,说到:“大师兄他老人家,玉树临风、金枪不倒……一般女技师哪能满足得了他。”他和傻春还没去过那些高档娱乐场所,只是时常听侠落提起,虽也有些心动,不过外门弟子可没有三折的优惠,水疗会所的高消费也不是五千文的工薪阶层能够接受的。 林三说完大手一挥,丟下四张牌:炸弹! 没想到这小子还藏著一手,三人纷纷摇头,自觉的往脑门上贴上一张纸条。 林三得意洋洋地把牌聚拢过来,稀里哗啦的洗著牌。 “呸……话说,那女的是干啥的?长得咋样,你瞧见过没有?”胶水不够了,黏的不是很牢,徐副堂主只好很没形象的用唾沫凑了一下。 “具体干啥的不清楚,不过不是外人,她有个哥哥是咱们帮里的弟子,叫董天宝。你们估计不认得,以前在总舵站岗,现在听说堂主把他调到皮市街收帐了,那可是个肥差……” 內门弟子一边粘著纸条一边自顾自地说著,全然没发现身边的徐副堂主和赵磊春都怔了一下,下意识看向洗牌的林三。 稀里哗啦、稀里哗啦、稀里哗啦…… 林三却仿佛什么都没有听见一般,笑嘻嘻的继续洗著牌,见俩人看向自己还有些诧异的提醒二人:“你俩看我干啥?摸牌呀!” 见他没有什么反常,徐、赵二人相视一眼,也都暗自鬆了一口气。 没想到那个傲娇的少女,竟然用这样一种方式踏入江湖。 不过仔细想来似乎也不值得羡慕。 毕竟那片独属於女人的江湖,也有独属於它的凶险。 …… 隨后几天里,对董贝贝的事情,林三自始至终从未表现出什么异样,不过徐侠落和傻春儿二人还是担心他为情所困、藏於心底。 二人私下里商討一番,最终得出结论:情伤无药可医,唯足道可稍缓其痛。 於是徐侠落掏出他那枚宝贵的副堂主腰牌,叫上傻春儿,二人拉著林三一同去江都地界上有名的水韵梦都水疗会所耍耍。 面对二人盛情相邀,林三只是微微一笑、云淡风轻的摆了摆手…… 摆手,不是拒绝; 而是此事,无需多言! 第八十章 大意失鬼火 三个少年的站在装饰奢华的水韵梦都大门前,神色各异。 江都地区经济发展,还是不错的,这一点从水韵梦都,丝毫不逊色人间仙境的豪华装修上就能看出来。 外表金碧辉煌的墙饰,內部昏暗奢华的灯光,空气中若有若无的香水味…… 徐侠落轻车熟路的领著两个稍有些稚嫩的同伴,开了一个最豪华的包厢。 “侠落,这不好吧?要不你带三儿按得了,我去外面等著就行。” 今天不当差,傻春还是穿著六合帮外门弟子的制服。 儘管穿著这一身他最体面的打扮,此刻还是有些露怯,半个屁股挨在包厢的沙发上,如坐针毡。 徐侠落翻了个白眼儿,嚷道:“三人行,点俩技师?有没有搞错?让隔壁看见,还以为我们消费不起呢!一人一个,要金牌,要销冠!” 隨即大手一挥,叫来前台经理。 水韵梦都本就是赤火堂的產业,经理自然认得这位徐副堂主,十分殷勤的安排了店里三位销冠上钟。 三人刚换好衣服,三位销冠女技师就各自拉著小皮箱款款走进包间。 一个胸大,一个腿长,一个年纪有点大。 徐侠落挑了胸大的,林景秀挑了腿长的。 三人里只有傻春儿不好意思挑,剩下最后那个长得平平无奇的,年龄也有些大的女技师。 第一次来这种地方的傻春儿紧张地把脸深深埋进沙发床头圆洞里,耳听著旁边徐、林二人和小姐姐的嬉笑,像一具尸体一样趴在沙发床上,让那个妇人用微凉的精油在自己背上揉来揉去。 冰冷的精油,在女技师柔软手掌的不断揉搓下,让皮肤產生了一种温热的感觉。 “按的重吗?力度可以吧?” 女技师大概三十出头,比少妇白还大一些,这个年纪的女人实在算不上小姐姐了,叫大妈又为时过早,姑且叫一声大姐最为合適。 “昂,可以,可以……” “小伙子,第一次来吧?” “昂” “你和徐堂主一起来,也是六合帮弟子吧?” “昂” 傻春儿觉得自己现在就像一头被拴在磨盘上的驴,只会“昂”“昂”“昂”的叫个不停,有心想要像徐、林二人一般和眼前的女人说笑,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六合帮弟子好呀,都挺有钱的,你还这么年轻,你武功一定很厉害吧?” “还行吧。”傻春儿说完后有些心虚,往徐侠落二人那边瞧了一眼。 林景秀自来熟的夸夸其谈道:“那可不,妹子,你別看我这兄弟瘦,等閒两三个壮汉可奈何不了他!” 那大姐听了笑笑没接活茬,反而有些嘮叨的碎碎念道:“我有个弟弟也和你们差不多大,不过他没你爭气,书读不进去,武功练的也一般,高考落榜,联考也落榜,让他出来打工也不肯,现在天天閒在家里啃老,爹妈还要我寄钱回去给他盖房子……” 对这些家长里短的琐事,徐、林二人毫无兴趣,大傻春儿却很认真的听著。 听完,他想了半天,才搜肠刮肚地想出一句他认为比较合適的话来:“孩子小不懂事,长大一些就好了。” “哪里还小,都快二十了,在老家这个岁数都该娶媳妇了,他这个样子哪个女的肯嫁给他……大兄弟,你成家了没?” 家…… 这个字好像一个漩涡,一下子把傻春儿扯了进去,搅的晕头转向,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没有,没呢。” “那你以后少来,这地方挺贵的,把钱攒著娶个媳妇儿,比啥都强……男人还是要娶个媳妇儿,日子过得才有奔头。” “昂” 俩人碎碎叨叨的,一个钟头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临走时,那个大姐还在傻春儿满是玫瑰精油的背上轻轻拍了两下,感嘆道:“你看你瘦的,多买点好的吃吃,瘦成这样可怎么行,你爸妈瞧见不心疼吗?” …… “小沪婆”温雪宜最近手头有点儿紧。 那天从六合帮总舵逃出来极其匆忙,搜刮的一箱子金银细软被留在床底下,根本没机会带走。这段时间东躲西藏,日常开销靠的全是之前在水疗会所上班攒下的积蓄。 后来听道上的姐妹说:六合帮的人一直在找她。 说起来她也算是摆了殷氏父子一道,万一要是被抓回去,肯定下场悽惨。 为了找个靠山,她只好花光积蓄封了一个大红包,拜到阳稚门下,有阳稚门的大哥罩著,至少在江都这一片,她不用担心六合帮找自己的麻烦。 不过这样一来,她的存款彻底告罄,再没有进帐的话,搞不好就要喝西北风了。 见她落魄,之前那些姐妹也露出本来面目,竟然想拉她下海。 可恶,她小沪婆清白之躯,怎能沦落风尘,她还等著嫁给盖世英雄呢! 实在没办法,只好重操旧业,在江都地界上找了一家叫:“水韵梦都”的水疗会所当前台经理,骗那些色迷心窍的油腻男充会员。 今天白天干了一整天,到晚上交接班完,临走时冒著被揩油的风险,去会所后厨一番甜言蜜语,哄得大鼻子厨师长晕头转向,偷著帮她打包了几份菜回家当宵夜。 换掉了廉价的黑丝短裙小西装,拎著打包盒从后门出去,走到楼下正准备去拦一辆小巴回家,无意间瞥见角落里停著一辆崭新的重型巡航踏板摩托车。 小沪婆先是一怔,隨即喜上眉梢,吹著口哨、假装漫不经心的,朝著重型摩托车走过去。 “唉哟,这是辣个小瘪三大晚上出来白相,车子就这样隨便停噠,蛮好,蛮好,我小沪婆发財的机会这不就来了嘛!” 路过街边的一个垃圾桶时隨手將打包的夜宵丟了进去,腾出手来从头髮上取下一枚发卡,掰直成一根金属丝,来到摩托旁边左右巡视了一下,见没人关注这边,將金属丝伸进去一阵捣鼓。 “轰轰轰……” 没一会儿就把这辆崭新的重型巡航踏板摩托车打著火,翻身骑上去,一拧油门,轰鸣著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 “喂,傻春儿起床啦!” 满脸唇印的林三拍了拍直挺挺爬在按摩床上的傻春儿,扭过头来,有些诧异的问道:“侠落,他不会睡著了吧?” “春儿这孩子,还是太年轻,不懂得享受啊!居然睡著了……” 徐侠落感慨的叼起一支烟。 “其实我这也刚活动开……要不咱再加个钟?” 林三顺手抽过来一支,借著侠落的火点上,吐了口烟圈儿,一副意犹未竟的样子。 林景秀这货恬不知耻的还想加钟? 徐侠落果断拒绝! 开玩笑,说好了给你治疗情伤,可你这哪有为情所困的样子? 油嘴滑舌,鬼话连篇,胡的女技师一愣一愣的……再加一钟,只怕刚才那个大长腿女技师就要为情所困了! 徐侠落大手一挥,拍了拍傻春儿的脊背,喊道:“年纪轻轻,不要沉湎女色!走了,走了……” 傻春儿这才磨磨唧唧的从床上爬起来,三人笑闹著换上衣服,出了包间。 “落井下石”三人勾肩搭背的溜达出来,刚走到会所门口,徐侠落顿时就傻了眼。 “嚓!我鬼火呢?” 巡视一圈,確实不见了鬼火摩托,忙招来门口迎宾的小弟询问,结果那人忙著招揽生意,全然时一问三不知。 这事情很快惊动了负责这条街的亲传弟子,那人得知此事跑过来,甩手一个大耳刮子將迎宾小弟打翻在地,回过头来对徐侠落担保到:“堂主,您放心,我保证三天之內把您的车原封不动的找回来。” 徐侠落瞧了一眼那人,记起这个內门弟子姓马,叫马清篤,是帮里一位寧长老的亲传弟子。 堂主的东西丟在他的地界上,自然由他负责找回来。 “十万文的鬼火啊!” 虽然心在滴血,但身为堂主,要时刻注意自己在手下面前的形象,强撑著点点头,也没有多说什么,反而拍拍马清篤肩膀宽慰到:“没关係,没关係,小毛贼哪里没有。” 事已至此,著急也没用。 …… 月光下,一个瘦瘦高高的少年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坟地中,脸上洋溢著莫名的微笑,也不晓得在想什么开心事。 正是刚从水韵梦都回来的傻春儿,他在门口掏出钥匙打开门,拉了一下门口垂下的灯绳,到水缸里舀了一瓢冷水,咕嘟嘟喝了,才压制住內心的躁动。 “咳咳……” 听到里屋传来的动静,於是推开门帘进了里屋,却发现屋里只有老僧一尘盘坐在床榻上转动著佛珠。 “师父,您还没休息啊?” “想一些事情……娃儿,你身上怎么这么大的脂粉味儿?”说著抽了抽鼻子,忍不住皱褶眉头疑问道。 “有位大姐,遇上些麻烦,我陪她聊了一会儿。” 傻春儿从没有在老僧面前撒过慌,这次也不例外。今日,他確实陪那位技师聊了很久,听她诉说生活、工作的种种艰难,並且好言劝慰,不曾有其他逾越之举。 心虚之余,主动转移话题说道:“师父,我从六合门学了一套刀法,我耍来给您听听。” 偷窥別派武功,乃是江湖大忌。 不过,那是指內门弟子学习的高深武技。 似赵磊春这样的杂役弟子所能接触到的,不过是和学校里课本上教授的差不多的粗浅功夫,完全不涉及內力的积蓄、催动,净是些打熬力气,逞凶斗狠的架势。 傻春儿觉得老僧一尘又不会武功,甚至连眼睛都没有,仍由自己比划多少遍,他也是学不会的。 况且晚辈子侄学了一技之长,难免想要再自家长辈面前展露一番,也是人之常情。 於是,顺手抄起扫帚,就这么一板一眼的比划了起来。 他练的也不是很熟,中间有些招式摆错了,还翻过去重新来过,一门刀法十几个招式,硬生生被他比划出七八种套路。 老僧目不能视,却神態认真的用一双没有眼珠的眼眶瞧著动作笨拙的傻春儿,像是一个慈祥的老父亲看著刚学会走路的儿子,脸上渐渐露出一丝笑意…… 第八十一章 人生何处不相逢 第二天,外门弟子准时开车来接徐侠落。 身为堂主日常出行有专人接送,並没有什么不便,只是没了鬼火的黄毛总有一种悵然若失的惆悵。 也许是看出堂主不开心,那开车的外门弟子很是贴心的介绍堂主去附近一家新开的夜店嬉耍,並吹嘘:那家夜店开在江都女中附近,时常有江都女中的师生光顾,美女如云、艷遇不断。 想到江都女中那些长腿辣妹,徐侠落顿时颇为意动,於是从善如流。 可惜林、赵二人今日值班巡街,不能擅自离开岗位,徐侠落只好独自先去打探一番。 二人驱车到那门口,那外门弟子先去停车,徐侠落独自进去。 夜店里,音乐震耳欲聋,浓烈的香水混合著汗水、酒水挥发出一股荷尔蒙的味道,四周灯光昏暗,五顏六色的镭射雷射到处扫射,照的人眼花繚乱,意乱情迷。 徐侠落瞧见舞池中果然有许多身材火辣的小姐姐,正要钻进去揩油,就听到旁边吧檯方向有个声音说到:“对……对啊,车……车是我拿……拿的,册那,我管你什么徐下落,徐上落,反正没有一百两,你……你一个车軲轆都別想拿走!” 正为此事烦恼,闻言心中一动,徐侠落立刻循声找过去。 这夜场里人头攒动,吧檯前坐著一排男男女女,哪里找的出刚才说话的人。 正一筹莫展之际,门口闯进来几个彪形大汉。 这群人各个身著六合帮弟子的服饰,为首之人正是昨日向徐侠落打包票的亲传弟子马清篤。 他粗暴的推开拥挤的人群,一边高声呼喊著“小沪婆,小沪婆……”,一边面色不善的四处打量。 眼见这群人朝吧檯这边走来,徐侠落突然只觉右手一紧,被人攥住手腕,接著一个香软的娇躯撞入自己怀中。 正要挣脱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女声哀求道:“大……大哥,帮我挡一下,被他们抓住我就惨了。” 徐侠落机械的拿起电话筒,说到:“喂,妈,我不回家吃饭了。” 待那群大汉走后,瞧见少女鬆了一口气,从自己怀里钻出来。 抢过话筒,啪一下,掛了电话,飞快的又拨了一串號码,结结巴巴哀求到:“烈……烈火哥,鬼……六合帮找我麻烦,你能不能过来罩一下我啊!” 可惜电话那头只传过来两个字:“没空”,然后就是一串嘟嘟嘟……忙音。 “册那。” 少女小声嘟囔一句,抬起头来瞧向自己,顿时愣在原地,疑惑、思索、恍然、尷尬……最终只吐出两个字来:“册那。” “这不那捏脚的傻黄毛吗?” “不是会所,就是夜店,这小黄毛年纪轻轻怎么这么……色” “咦,这小黄毛长得还挺壮啊?” “又傻乎乎的……” 她心中瞬间涌现千百个念头,脸上起初还有一些尷尬,但触碰到对方身上硬邦邦的腱子肉,不禁冒出一个大胆的念头来。 徐侠落早就认出温雪宜,心中也在疑惑:“这不是温雪宜嘛?” “她不是被帮主认作义女了吗?” “对了,听说前段时间,她从总舵偷了一批金银细软跑路了,想不到竟然叫我在这里遇上了!” “小赤佬,儂胆子不小,又跑来这里白象……怎么上次教训还不够?”小沪婆装腔作势的恫嚇到。 “要你管?” 徐侠落翻了个白眼,心道:这女人又憋什么坏水儿? 果然小沪婆虚晃一枪,换了一副口吻,神色曖昧地说道:“来这里泡妞呀?搞定没有?” 徐侠落冷哼一声,欲擒故纵详装要走。 “哎哎哎,別走、別走。” 温雪宜果然一把拽住徐侠落,小声说道:“上次是我不好,这次你帮我个小忙,等下我介绍身材火辣的小姐姐给你。” 熟悉的味道,熟悉的招数,可惜徐侠落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单纯的小黄毛,他也不著急揭穿这个女人的把戏,假装心动迟疑著问到:“帮什么忙?” 噫,捣子,入我彀中! 温雪宜挤出几滴眼泪,捏著嗓子语气哀婉道:“在你眼中,我……我一定是个满嘴谎话、阴谋诡计的坏女人吧。” 难道不是嘛? 徐侠落心里这般想著,却强忍笑意,装出一副好奇的表情,默不作声的看著对方。 “其实我这么做也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见徐侠落不说话也不离开,小沪婆只当是今天行大运,出门遇棒槌。 当下编出一段瞎话,什么好赌的爸、生病的妈、上学的弟弟、破碎的家……和99號技师说的一模一样,只是有些结巴。 “这么说,你是为了给你妈治病才拿了那个叫……叫徐什么落的摩托车?他们如今找六合帮要挟你?可恶,那六合帮那些傢伙在扬州城欺男霸女、无法无天,竟然连雪宜,你这么单纯、善良的女孩子都不放过,简直比魔教还魔,比黑道还黑!” 义愤填膺的小黄毛咬牙切齿,恨不得杀进六合帮给面前的少女討个公道。 “要不我们去报官吧!”徐侠落假意说到。 “不不不……不行。”小沪婆连忙摆手拒绝,说到:“官府和他们都是一伙儿的,官商勾结,你去了他们肯定把你抓起来。” “那你打算怎么办?” 小沪婆上下打量徐侠落一番,悄咪咪的说到:“其……其实我背后也有大哥撑腰,阳稚门副门主烈火哥是我八拜之交,不过他今天碰巧有事不能过来,不如你等一下帮我假扮一下烈火哥,把那些六合帮的小瘪三打发掉就行。” “啊,烈火哥?可是我没见过烈火哥啊。”徐侠落假装顾虑到。 “不……不用怕,六……六合帮也没见过烈火哥,最……最多等下我包个五百文的大红包给你,再介绍个身材好的小姐姐给你认识,这次保证是女的!”小沪婆用力拍著胸脯想小黄毛保证到。 拍得这么用力,难怪这么平。 小沪婆说著便拽著徐侠落从夜店后门溜了出去。 二人沿著一条小巷,走到一片居民楼底下跑到堆放著许多杂物的角落里,小沪婆揭开一块脏兮兮的油布,露出藏在下面的一辆崭新的重型巡航踏板摩托车——正是徐侠落丟失的那辆鬼火。 “怎么样漂亮吧?”小沪婆得意洋洋地炫耀著自己的战利品,长长的指甲再坐垫上划来划去,到处乱摸。 黄毛心痛无比,说到:“喂,小心点,这硅胶坐垫要五两银子哪!” “怕什么,又不是我的。”小沪婆一脸满不在乎。 “我知道,我怕刮花了卖不出去。” “对哦” 闻言,小沪婆这才停下手来,拿过一个粉色女士头盔递来,说到:“走上车。” 徐侠落掂量了一下头盔,微笑著说到:“好啊”。 第八十二章 善恶到头终有报 “我……我跟你说,六……六合帮那些小混混没什么能耐的。” “尤其是那个叫徐……徐侠落的。” “一听就是刚出来混,我以前在江湖上都没听过这个傢伙。” “你等一下讲话大……大声一点,凶一点,他们肯定怕你的。” 到了电话里约见面交易的地方,温雪宜反覆说著给小黄毛打气的话,其实也是在给自己壮胆。 来的这一路上她仔细回忆著,见过那些江湖中人,说话做事的样子,仔细对照著指点身边的小黄毛,努力的让他看起来像是一个江湖中人。 两人站在空荡荡的街头,等待著六合帮的人上门赎车。 这条街的一边是赤火堂的地盘,另一边则是阳稚门的地盘,街道本身並不宽阔,不过附近没有什么店铺,到了晚上也没有什么人经过。 “册那,我今天也算是给六合帮一个面子,不然的话早就在黑市卖掉了,到时候他们找都没地方找……就算是黑市隨隨便便,至少也能卖个八九十两。” 嘴上说得再凶,也难以掩饰小沪婆眼中的惧怕,事到临头,看著傻乎乎的小黄毛,心底隱隱生出一丝退意:“这小子好像还是不够凶啊,等下不知道罩不罩的住?要不卖黑市好了,了不起少个十几二十两。” 不过看了一眼崭新的鬼火,再想想即將到手的一百两。 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富贵险中求! 就在这个时候,街道尽头晃过一串车灯,就听一阵汽车轰鸣,夜幕下驶来一辆黑色轿车,上面还贴著六合帮的標誌。 车队停到二人面前,从车上下来四个青年男子,皆是身著六合帮外门弟子服饰,手上还拎著明晃晃的横刀。 为首两人一个是容貌猥琐的矮小男青年,將横刀歪插在腰间,一副贼眉鼠眼、绝非善类模样。另一个瘦高个子,双手攥著兵器,走起路来时不时左右环视,看起来十分警惕,就是长得有些呆头呆脑的,泛著傻气。 这俩货不是別人,正是今日值班巡逻的林景秀和赵磊春。 他二人带著另外两个外门弟子,大摇大摆下了车,拿著兵刃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走过来,正好瞧见徐侠落,顿时愣在当场,不知所措。 徐侠落朝林、赵二人使了个眼神。 林、赵当即意会:“徐侠落这小子没憋好屁!” “落井下石”三人,何等默契! 往日在海陵一中时也没少捉弄女同学,此时再耍来,也是轻车熟路。 傻春儿按住身后另外两人,林三假装不认识徐侠落,上前对著小沪婆温雪宜,凶巴巴的说到:“就是你,偷了我们徐堂主的车?胆子不小啊!” “不……不要,废……废话,一……一……一百两,带……带来了嘛!”小沪婆一脸拽拽的表情,只是说话比平时更结巴一些。 “一、一、一,那就是三百两啦?你怎么突然涨价了呢?”林三坏笑著说到。 傻春儿也凑过,学著小沪婆的语气,对林三说到:“三……三哥,人……人家结巴,你不要学她呀!” “原来是结……结巴啊!哈哈哈” “哈哈哈” “哈哈哈” “哈哈哈” 四个坏人围著小沪婆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 小沪婆退后两步,指著身后的某黄毛,色厉內荏的说到:“唉……唉,儂个小瘪三,別说阿拉没得跟儂讲,阿拉大哥烈火,在江都这一带老结棍噠!九千多个小兄弟,儂晓得伐!心狠手辣,杀人不眨眼,一个电话叫来一群人,把儂这些小瘪三砍的一块一块噠!” 温雪宜一害怕就口吃的厉害,情急之下蹦出沪上一带的方言土语来,一把拽著徐侠落的胳膊往眾人面前推。 好在林三父母那一辈人就是从沪上搬过来的,在他的影响下徐侠落和赵磊春都能听懂一些沪上话。 徐侠落装模做样的敷衍著演到:“大家好,我是烈火哥,谁敢欺负小沪婆,我就叫我兄弟把他砍成一块一块的,耶穌来了也留不住他,我说噠!” 林三揉了揉下巴,坏笑著用松江话问到:“哟……儂老结棍啦,敢偷我们堂主的车子,你晓不晓得我们堂主是什么人?” “干嘛,唬我啊!姑奶奶早查清楚啦,六合帮徐侠落嘛!有什么了不起得!” 黄毛撑腰,小沪婆胆子大了许多,说话都顺溜一些,伸出手抵在林三面前,说到:“少唧唧歪歪啦,快点给钱。” “给钱,当然是要给钱啊……” 林景秀看向站在小沪婆背后的徐侠落,见他鬼鬼祟祟的凑近摩托车,悄悄拔掉上面一根十分隱蔽的线路,冲自己做了个搞定的手势,於是顺势说到:“不过我们要验车啊!谁知道你有没有弄花。” 说著林、赵二人假模假样的凑到鬼火摩托旁边,东瞧瞧、西看看。 “喂,你们以为我会偷什么零件啊!少瞧不起人啦!赶紧拿钱,少搞事情,姑奶奶赶著回家吃宵夜!” 小沪婆见六合帮有服软的趋势,也发猖獗起来,心中想著:这么简单就唬住啦,早知道姑奶奶一个人过来就好啦,还要给那个蠢黄毛封红包……不行,不行,五百文太过了,等下隨便封个三……二……一百文好啦。 林景秀带著人看了一圈儿,没什么问题,便对小沪婆说道:“喂,小结巴,一百两是没有啦,我今天出门匆忙,就带了一百文,剩下的等下次再给吧!” 小沪婆闻言杏眼怒圆,上前指著林三怒道:“册那!你以为菜市场买大白菜啊,出来混还能討价还价的嘛!本来看在六合帮的面子上,也不是不可以打折,但是你们这两个傢伙实在太討厌啦!我告诉你们,我最討厌別人学我讲话!” 站在她背后的徐侠落使了个眼神,把钥匙丟给傻春儿。 傻春儿会意拿著钥匙插进去一拧,摩托车没有任何反应,於是上前拍了拍小沪婆肩膀,质问道:“喂,这车子被你搞坏掉啦!” 小沪婆闻言大惊,忙跑过去,接过傻春儿手中的钥匙插进去,左拧右拧,怎么都打不著火,也顿时傻了眼。 “哦,你完蛋啦,你把我们堂主的车子搞坏啦!我们堂主很凶噠,他会叫九千个小弟把你砍成一块一块的,椰酥来了也留不住你噠!桀桀桀……” “桀桀桀……”“桀桀桀……”“桀桀桀……” 林三带头之下,眾人將小沪婆围在中间,发出阵阵阴森怪笑。 小沪婆一件情况不妙,立刻把身后小黄毛推向眾人,大喊一声:“烈火哥砍人啦!”扭头就要往外跑。 却不料,手腕突然被人紧紧攥住,无法挣脱…… 第八十三章 平静的江湖,掀起了一丝涟漪…… 海陵区,运河边,路灯橙色的光晕透过树梢,把斑驳的光影洒在一条没什么行人的行人道上。 一辆重型巡航踏板摩托车,闪著炫酷的流光跑马灯,在静謐的街道上呼啸而过…… 一辆贴著六合帮標誌的黑色轿车紧隨其后,车顶上反绑著一个女孩子,不停地发出悽厉的叫声:“啊……停车啊!停车啊!放我下来!啊!” 一直开到运河边一处没什么人跡的荒废码头上,几人才把捆在车顶的小沪婆放下来,猥琐的坏笑著把她围住。 “完蛋了,完蛋了……这下真的要被糟蹋了!”小沪婆惊恐的捂著衣领往后退,可是身后就是涛涛运河,从这里掉下去,她可爬不上来。 “你……你们想干嘛!我……我大哥知道你们搞我,一定把你们砍成一百段!” “干嘛?是你偷我的车哟!你大哥要知道也是先把你砍成一百段吧?” “我怎么知道那是你的车,人家急著用钱嘛,大家都是出来混的,江湖救急嘛,我妈现在还躺在医院……”情急之下,小沪婆说话居然也不结巴了。 “爸是个烂赌鬼,输了钱就跑去喝酒,喝得醉醺醺的跑回来打我妈,妈捡垃圾把我养大,弟弟最懂事年年都考第一名,拿不出学费,校长不让他进教室……”徐侠落坏笑著抢先说道。 “唉?我还没说弟弟这一段呢?你怎么知道的?”小沪婆一脸茫然。 “66號和99號都已经说过啦!”徐侠落坏笑到。 “救命啊!” 见糊弄不过去,小沪婆只好大声呼救。 “救命啊!”“救命啊!”“救命啊!”…… 六合帮眾人见状纷纷帮著一起喊。 “嘿嘿嘿,这码头早就废了,没人来啦,你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救你的!”徐侠落挑衅到。 “那你究竟想怎么样啊!车子我已经还给你啦,我又没有弄坏!”事已至此,小沪婆自暴自弃,嚇得脚软站不起来,全身上下只剩嘴硬。 “车子是没有坏,不过咱们之间有一笔旧帐,是不是该算一算了?我记得某人曾说过,等我成了大佬,啃我的脚丫子啊!” 徐侠落坏笑著脱下鞋子,脚上几天没换过的袜子冒著热乎气儿,闻著一阵酸爽。 看的小沪婆几乎要呕吐出来。 徐侠落一招手,傻春、林三二人顛顛的报过来一大堆打包的保温盒,里面全是路上买的酱猪蹄。 “我的脚丫子,是不能给你啃啦,不过猪的脚丫子,还是可以的,你把这些酱猪蹄都吃掉,我们就两清啦,如果你吃不完的话……桀桀桀!” …… 十五分钟后,京杭大运河边,废弃码头上。 “呜呜呜……嗝……呜呜呜……嗝……” 小沪婆坐在地上生无可恋,机械的往嘴里塞著酱猪蹄,啃的满手满脸都是酱油渍,也顾不得擦,一边哭,一边啃,时不时还打一下嗝。 一直啃到第五只猪蹄,那酱猪蹄又咸又腻,噎的小沪婆直乾呕,眾人这才心满意足、得意洋洋的驾车离去,將小沪婆一个人和一地猪骨头丟在废弃码头上。 恨恨地將啃到一半的酱猪蹄丟进运河,温雪宜站在废弃码头上对著远去的车尾灯,破口大骂、无能狂怒:“徐!侠!落!儂喋扎赤佬、港卵、小瘪三……吾册那娘额比!呜呜……” 被她隨意丟弃的酱猪蹄,落入大运河中,在水面上砸出了一丝涟漪…… …… 江都县富阳邨的街坊们发现一件新奇事:那家一项生意兴隆的富阳茶社,今天没有营业。 这家富阳茶社的烫乾丝可是江都一绝,附近街坊每天都会起大早来排队,买上一碟充当早饭。 此时茶社里面的大门倒是敞开著,外面的捲帘闸门却只拉起了一半,看样子是不做生意了。 有好奇心重的,弯下身子往里面瞧上一眼,结果被里面一群凶神恶煞、手执兵刃的江湖中人,怒目而视的瞪过来,嚇得当场趴在地上,爬起来立马是有多远,跑多远。 富阳茶社里,烈火哥看著面前桌上刚沏好的一壶碧螺春,感觉有些头疼。 他现在已经有些后悔,当初罩著身边这个女人的决定了……谁晓得她会跑去招惹六合帮? 曾今的他身为阳稚门少门主,扬州城里不好说,但在江都地界上可以说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还不至於怵了六合帮。 不过今时不同往日,自从他爹阳稚门老掌门暴毙,阳稚门中没有武师境界的高手坐镇,在道上混,说话也没有以前硬气。 他自己一个二世祖不过区区大成境界的武徒,要和六合帮的堂主硬碰硬,他还真有些发怵…… 但是既然收了人家拜码头的红包,出了事怎么能不出来罩著,总得去走个过场,否则他烈火哥以后还怎么在道上混。 他瞥了一眼,坐在旁边气鼓鼓的女人。 咦,之前怎么没留意,倒是还有几分姿色…… “哗啦,哗啦……” 正在此时,三个穿著六合帮袍子的年轻人,掀起捲帘闸门大摇大摆的从外面走进来,为首的是一个看起来很囂张的小黄毛,走过来抽出一把椅子在烈火哥面前坐下:“哟,烈火哥,到的这么早,让你们久等了哈,不好意思!” 小沪婆温雪宜立刻气鼓鼓的指著黄毛冲烈火哥嚷嚷到:“烈……烈火哥,就……就是他,他冒充你来搞我!” 烈火哥瞪了小沪婆一眼:谈判的时候大哥还没开口,底下的人就自己窜出来,这样没规矩的举动让他很没面子。 扭过脸来,装作若无其事的和小黄毛打招呼道:“徐副堂主是吧,无所谓,这家茶社的白糖糕很不错,我本身也经常过来吃,没什么早不早的。” 说著將一笼刚出炉的猪油白糖糕推到徐侠落面前。 面对这个身著黑色金文纹大氅,一脸阴沉肃杀之气的中年男人,小黄毛表面上笑嘻嘻、云淡风轻模样,然而內心其实慌得一逼。 堂主大师兄这几天在总舵忙活,也没空出面,他只好自己顶上。 这还是出道以来第一次和人谈判,来之前倒是做了很多功课,恶补了一些武林禁忌常识。 可是那些山经海典又哪里是一两天能用熟练的,只好横下一条谈不拢就打一场的心,硬著头皮过来。 瞧著推到面前的,一笼热气腾腾地白糖糕,他也不知道有什么讲究,拿起一旁乌木筷子就去夹。 没碰到白糖糕,却又烈火哥拦下,见他冷笑著说道:“徐副堂主不打一声招呼,就把伸过来捞食不合適吧?”说著手腕用力,翻手一掌就要打落徐侠落手中的筷子。 小黄毛这才意识到,对方这是在与自己切磋武功。 第八十四章 江湖谈判 果然,江湖中人还是要凭手上功夫说话! 徐侠落一抽筷子躲过对方掌击,从丹田中运起一缕內劲,以箸做剑刺向对方手腕阳穀穴,烈火哥人如其名,掌势如烈火灼人咄咄相逼,避开徐侠落刺向要害的筷子,又是一掌挥出。 不愧是通灵剑骨资质,徐侠落短短几个月已经將六合刀法融会贯通,凭著十二式六合刀法居然和烈火哥打的有来有回。 二人在一块热气腾腾的猪油白糖糕上,你来我往爭斗数个回合,打得难解难分。 烈火哥性情急躁,当这眾小弟的面,被一个新人压制,觉得有失顏面,使出一招“轰阳斧”,炙热灼人的內力竟真的幻化出一团烈焰裹挟著重拳,势大力沉似开山巨斧一般落下。 “打不过,想掀桌子?” 徐侠落自不能叫他如愿,一番较量下来他发觉这烈火哥也不过如此,当即也不再避实就虚,运尽丹田內力使出一招“凶煞斩”,手中竹筷延伸出一寸乌黑剑芒迎了上去。 阳稚门武学传承不过一本黄品中阶的《小阳稚炎罗手》,拳掌刚猛有余,论內力积蓄却远不如六合帮的《八荒劲》。 剑掌相交,內力向撞,烈火哥立刻落处下风,裹挟著橙色烈焰的重拳不仅没有砸下去,反被一道乌黑剑芒顶了上来,整个人仰马翻的向后倒去。 徐侠落手中的乌木筷子毕竟比不得百锻精钢,剑芒加持承受两股內力衝击,嘭……的一声碎裂开来。 他笑著用手,捏起一片猪油白糖糕,塞进嘴里咀嚼著说道:“还行,比冶春茶社的稍微差了一些。” 烈火哥狼狈的从地上站起来,还要再动手,却见徐侠落伸手摸向背后的剑柄。 方才他仅用一掌,未尽全力,可对方也是以箸为剑,二人僵持良久,终究是他稍逊一筹,再打下去恐怕也未必能討得什么便宜。 况且对方背后有六合帮撑腰,武师境的高手,不是如今的阳稚门能找惹得起。 只得恶狠狠指著徐侠落的鼻子,说到:“小子,这次算便宜你,下次你就没这么好运了。”说完冲身后眾小弟一挥手:“我们走。” 小沪婆温雪宜见撑腰的大哥带著小弟走光了,徐侠落那个黄毛又贱兮兮的笑著要凑过来,顾不得生气,赶忙站起身来追上烈火哥。 一直出了富阳茶社,到外面街上,小沪婆还心有不甘的追问到:“喂,我……我包了一……一万块的大红包,你就这样放过他,罩不罩的住啊你!” 啪…… 一个大比兜把温雪宜打的跌坐地上。 烈火哥恶狠狠地说到:“我警告你,我现在火气很大啊!” …… 富阳茶社中,赤火堂眾人也是鬆了一口气。 徐侠落也没有想到,自己竟然如此轻易的就击败了烈火哥,这人虽是个二世祖,却也是一派掌门,正经的武徒境大成武者,竟也不过如此。 江湖草莽、武林少侠,两者之间的差距往往就是一本秘籍,和些许根骨资质。 玄品功法与黄品功法之间犹如一道天堑,將两人隔开。 笑傲江湖、快意恩仇。 一股慷慨激昂之意呼之欲出,徐侠落忍不住纵声高呼:“哈哈哈……天下风云出我辈!” 头一回经歷江湖纷爭,林、赵二人,此时才回过神来。 林三儿闻言,有些恍惚的问到:“什么,什么辈?” 傻春儿:“精油开背?”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徐侠落大手一挥:“走起!” …… 三人从水韵梦都回到堂口之后,赤火堂中几个资歷较老的亲传弟子,也都对徐侠落另眼相看,对他这位年轻的副门主由衷地敬重了几分。 经此一役,算是彻底打响了徐侠落在江都地界上的名头。 黄毛剑圣徐侠落,儼然成了江都县一带,武林中响噹噹的字號。 春风得意的日子,一直持续到大师兄殷世杰回来。 这次总舵抽调了一大批精锐充实堂口,还给赤火堂带来了另一位副堂主,而这位新来的副堂主也是徐侠落的一位老熟人:眯眯眼刘师兄。 徐侠落早上在堂口第一眼瞧见刘师兄时,也是愣了一下,等到对方主动冲自己打了招呼才反应过来。 说起来这位倒霉的刘师兄,虽然因为上班摸鱼被逮个现行,坐了一段时间的冷板凳。但毕竟是大师兄亲信,深得其信赖,遇上个机会立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功劳,將功补过之余,也被委以新堂口副堂主的重任。 吃一堑长一智,刘师兄也变得低调许多,一见了徐侠落便主动示好,凑过来一番閒谈。二人仿佛又回到了一起巡逻时那般勾肩搭背、如胶似漆的岁月。 堂主大师兄当著眾人的面宣布人事调动后,退散了內外门弟子,却把两位副堂主和几个亲传弟子留下。 “侠落,你这段时间干得不错啊!” 殷堂主先是表扬了一下小黄毛,小黄毛很上道的表示全靠帮里栽培。 没营养的口水话不必多说,殷世杰很快將话引入正题,说到:“这次总舵给堂口抽调这么多人手,我想大家也该猜到了,是时候把江都县这块肥肉吞下去了。帮主要堂口在接下来一段时间,把江都县地界上的大小门派一个一个扫过去,凡是不肯臣服的统统清理掉。” “拿下整个江都县,以后的收益,总舵只拿一半,剩下的归堂口,在座各位都有份。” 江都县虽然没有扬州城繁华,毕竟也是一座县城,这么多商户、地皮,一年下来不油水肯定不会少,总舵分走一半,剩下的也是一笔巨款。 殷世杰一番话,说的眾人热血沸腾,跃跃欲试。 “眼下第一步,就先要找一个门派杀鸡儆猴。我看那阳稚门外强中乾正合適,那个欧阳烈,你们谁去做掉?”殷世杰巡视一圈,目光落在两位副门主之间。 徐侠落下意识有些退缩,瞧了一眼身旁的刘师兄,却发现对方也微笑著看向自己。 我靠!这是要我去杀人? 我只是想在江湖上混口饭吃,不至於吧! 稳健、从心的徐少侠,陷入进退维谷的境地,不仅是对生死向搏的惧怕,还有一丝良心上的过意不去……毕竟是杀人。 阳稚门虽非善良之辈,但也未曾听闻有大奸大恶的劣跡,甚至在江都百姓口中,风评要比六合帮还强上一些…… 门主欧阳烈,真有取死之道? 大师兄並没有给徐侠落推辞的机会,只是稍微停顿了一下,就点名差遣到:“侠落,既然欧阳烈已经是你手下败將,那就由你解决掉吧。云浩,你在一旁协助,顺便去打探打探情报,一起擬定一个方案。记住,动手的时候动静別闹太大。” “是,堂主。”“是,堂主。” 刘师兄立刻答应下来,徐侠落也只好跟著应下。 殷世杰说完特意走过来,在两人肩头拍了拍:“好好干,帮里不会亏待你们的!” 第八十五章 阳稚外援 傍晚,夕阳余暉给运河镀上一层绚丽的玫瑰金色,周围忙忙碌碌的码头工人、来来往往的羈旅游人,像是一群蚂蚁爬在一滩融化了的糖浆上吮吸著甘飴。 运河上一艘从北方长江水道顺流南下的豪华客轮,已经开始在为停靠入港缓缓减速。 客轮甲板上,有两人打扮十分特殊,穿著一种似袍非袍,有些像浴衣的衣裳,黑色布料点缀著金色花纹。 一老一少二人倚在舷边,远眺著岸边的景色,似乎是对这片土地上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彼此用一种陌生的语言交流著,若是有能听懂东瀛岛国话的人在场,就会知道他们说的是: “偶都桑,中原真是个好地方,这里物產丰富、人口稠密,比横州岛富饶太多了,要是我们阳稚家能在这里开宗立派,割据一方就好了!”少年贪婪的打量著岸边繁华的城市,挥著手臂冲人群比划著名,一副肆无忌惮的模样。 “京,中原地大物博、能人辈出,到了这里以后要收敛一些,不能再像过去一样,冒冒失失、无所顾忌了!”老者皱了皱眉头,提醒到:“你不要忘了,我们这次来中原最重要的是寻找诸神剑圣的后人和九窍玲瓏丹的下落。” “哈伊” 少年鞠躬应和一声,低垂的眼帘下却还是充斥著桀驁不驯的神情。 此时运河码头上,一个身著黑色金文纹大氅的中年男子,焦躁不安的倚靠在一辆旧款加长版黑色豪华商务车前,手中捏著一直快要燃烧殆尽的香菸,地上还有许多被掐灭的菸头,看来这人已经在这里等候了很长一段时间。 这人正是不久前在富阳茶社,被徐侠落当眾掀翻在地的烈火哥,和身后那群同样等候多时,却都依旧十分恭敬、耐心的等候在车边的手下们不同。 他满脸的焦躁,神情中充斥著不耐、不满、不甘…… 像是一个输红了眼的赌徒,等著最后一把揭开骰盅。 终於,远处的河面上出现一个黑影,一艘江轮缓缓驶来。 等船停稳在码头上,舷梯被水手们放下,船上走下来一群旅客,人群中一老一少俩人朝著烈火哥等人所在的位置走来。 俩人打扮十分特殊,穿著一种似袍非袍,有些像浴衣的衣裳,黑色布料点缀著金色花纹,却是和烈火哥身上黑色金文纹大氅极为类似。 “柴舟大人,一路舟车劳顿,辛苦了!” 中年人赶忙迎上去,对著老人就是一个近乎九十度的深鞠躬,然后接过老人手中行李递给身后手下放到车上去。 “噢,这位就是烈桑吧。久等了,海上风浪大,所以船晚点了一些。”老人看起来足有六七旬年纪,却精神矍鑠,苍苍白髮之下,一双眸子如猛虎之瞳,令人望而生畏。 也算是经歷过不少江湖廝杀的烈火哥,竟不敢与老者对视,下意识低下头来,说到:“哪里的话,柴舟大人能来,我已经十分感激了。”此刻,他回忆起老门主留下的遗书中的內容。 根据遗书所载:欧阳家家传武功《小阳稚炎罗手》並非中原武学,而是东瀛武林名门阳稚家所传。 原来早年间老门主欧阳烁方在东瀛岛国经商,意外拜入阳稚家族门下,习得若干拳掌功夫,以及部分呼吸吐纳、催生內力的技巧,回国之后编撰为一套《小阳稚炎罗手》,留给后世子孙,並以此为根基开创了阳稚门。 老门主欧阳烁方在遗书中还特別提到,自己与阳稚家家主阳稚柴舟私交甚篤,二人这些年从未断过书信往来,若是自己死后有別的门派意图吞併阳稚门,可以请阳稚家高手前来助阵,不过也要提防阳稚家插手门派事务。 尤其要小心阳稚柴舟,此人多年前內力修为就已达到武师境界,而且野心勃勃、颇有谋略,是一个足可与六合帮殷天罡匹敌的梟雄。 然而老门主欧阳烁终究是没有想到,局势会在他死后,恶化的如此迅速。 六合帮麾下一个堂口的副堂主都能让欧阳烈当眾出丑,偏偏欧阳烈又確实拿对方没什么办法。 阳稚门里老一辈的高手不是自立门户、就是听调不听宣,以欧阳烈如今武徒大成境界修为,根本使唤不动那些武徒大圆满的高手。 江都豪强阳稚门传到了欧阳烈手中,儼然只剩一副空壳,甚至都抵不上六合帮麾下一个堂口那般兵强马壮。 受辱事小,若再不拉拢外援,只怕江湖上就没有他欧阳烈这號人了。 “烈桑,这是犬子京。京,过来和烈桑打声招呼。”阳稚柴舟冲身后的少年说到。 “嗨,烈桑,我是阳稚京,请多指教。”少年对阳稚柴舟的命令执行的一丝不苟,深深鞠了一躬,不过看向欧阳烈的眼神却没有多少敬意。 欧阳烈匆忙还礼,殷勤的拉开车门,招呼著两人上车。 “烈桑,你在信上说六合帮打算抢占你父亲留下的家业?六合帮,我曾听你父亲说过,有一个叫殷天罡的武师境高手坐镇,不容小覷。不知道,你打算怎么对付六合帮?”坐在黑色加长版豪华商务车后排,阳稚柴舟微笑著看向欧阳烈问到。 这一下,就问住了欧阳烈,他能有什么打算? 六合帮除了帮主殷天罡有武师境修为,殷世杰等二代弟子,以及诸多长老之中有七八位武徒境圆满的高手,至於武徒大成更是足有数十人之多。 反观阳稚门,如今少门主欧阳烈仅有武徒大成境界修为,门中有数的高手凑一凑,大概能抵得上赤鬼堂一个堂口,这还得是堂主殷世杰不在的情况下。 实力差距如此悬殊,难道他阳稚门还敢对六合帮有什么“打算”? 欧阳烈觉得阳稚柴舟可能误会了,他找上阳稚家並不是想要对付六合帮,他只是想要自保。 一时间,又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万一让对方觉得自己软弱可欺…… 就在欧阳烈正不知道要说些什么的时候,突然商务车驾驶室和后座之间的隔断降了下来,副驾驶座上的一个手下,递过来一只手提电话。 “什么事情?” 欧阳烈语气中透露著不悦,没看到他正在和阳稚门的贵宾商议大事嘛?什么人的电话比这更重要?这个手下未免太不懂事了。 那个手下见欧阳烈不接电话,只得探过身子,一只手捂著话筒,小声对欧阳烈说到:“门主,那人自称是六合帮的。” 第八十六章 埋伏 杀人,是什么感觉? 以前在网上看小说,猪脚各个杀伐果断,虎躯一震,尸山血海,杀起人来眼睛都不眨一下。 真到了徐侠落自己,他也不眨眼,就是手和腿有点抖…… 也不晓得別的穿越者是怎么克服这一关的,反正他现在是慌得一笔。 现在唯一能让他感到欣慰的是,看了一眼身后的林景秀和赵磊春,这俩货抖的比自己还厉害…… 三人一直抖个不停,搞得前面开车的外门弟子都觉得有些奇怪,今天这车怎么抖的这么厉害,难道是发动机坏了? 阳稚门烂船还有三分钉,要衝进对方大本营击杀欧阳烈,那必定会遭遇一场恶战,搞不好损失惨重得不偿失。 堂口打听到阳稚门在郊外有一个修路的工程,门主欧阳烈每个月都回来工地上巡视一圈,那时只会有三两个保鏢跟隨。 为了隱蔽低调,堂口特地找了一辆破旧的二手麵包车,核定七座的车上,连司机一共塞进去十个人。 除了徐侠落自己之外,还有那个叫马清篤的亲传弟子,此人也是武徒大成境界,一手刀法深得帮中长老真传。 另外还有四个武徒小成境界的內门弟子,和四个负责打下手的外门弟子,其中就包括林景秀和赵磊春二人。 按照堂主殷世杰的要求,这次出动的人並不多,不过堂口早就摸清了欧阳烈的行跡,这傢伙今天身边只带了两个武徒小成的手下。 徐侠落自问一个人就足够摆平欧阳烈,剩下的人对付那两个手下也是绰绰有余。 这两天他去报了个驾校,学会了开车。 说来惭愧上辈子都没摸过方向盘,穿越到武侠世界倒是考了个驾照出来。 他本来还打算亲自驾车,但是考虑到自己刚拿到驾照不久,这七座的麵包车不一定开的来,谨慎起见还是找了个车技嫻熟的外门弟子。 徐侠落一边在心中復盘著行动计划,一边偷摸的瞧著外门弟子如何开车,看了一阵子倒觉得也不是很难,早知道自己上好了,难得有拿帮派公车练手的机会。 二手麵包车一路摇摇晃晃地开到乡下,江都乡下水网阡陌纵横,两旁隨处可见一人多高的芦苇盪,道路开始顛簸起来,坐在后车里的徐侠落等人只觉得自己忽上忽下,左摇右晃,快散了架。 “这破车,这是要起飞呀,开慢点!”徐侠落一边抱怨著一边摇下车窗,把头伸出车去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 过了一会儿,远远地看见几架挖掘机和运渣土工程车停靠在前面,徐侠落见工地快到了,怕被人认出自己,忙把头缩回来,关上车窗。 嘭…… 突然车底下传来一声爆裂声响,车子一歪险些衝进路旁的沟里。 “搞什么鬼?怎么开的车!” 坐在副驾驶的徐侠落险些被从车窗里甩出去,厉声呵斥到。 不怪他发脾气,一车人差点出师未捷身先死,堂堂六合帮精锐,一群內劲武者要是死於车祸那就太搞笑了。 把车停在路边,那开车的外门弟子慌忙拉开安全带,就要下车,却被一旁的徐侠落一把拽住,质问道:“你干嘛去?” 那外门弟子颤抖著解释到:“堂主,车爆胎了,我下去换个备胎。”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搞快点,別耽误正事。” 快到地方了,还出这种岔子,徐侠落一阵无语,心中吐槽:“阳稚门这修的特么什么烂路,车胎都能开爆了。” 不料那个开车的外门弟子推开车门,一下了车,竟头也不回的,朝著路边一溜烟儿跑掉了。 不好! 徐侠落当即意识到不对劲,衝著后车厢大喊一声:“快下车!”说完抽出横刀第一个下了车。 “杀……杀……杀……” 此时路两旁的芦苇盪里衝出来一群手持兵刃的大汉,喊杀著向麵包车围拢过来。 眼瞧这般情形,眾人哪里还不晓得,是中了阳稚门的埋伏。 这一群人密密麻麻足有近百,虽不会都是真正的武者,但蚁多咬死象,徐侠落几人也不觉得自己能以一敌百,况且这里边肯定还有身怀內力的武者。 跑…… 眾人立刻打定了注意,朝来路突围杀去。 徐侠落手中横刀如风车般忽忽转动,一刀接著一刀,刀上乌芒愈发浓烈,舞成一团乌光挡在身前,正是六合刀法中的“横扫八荒”。 刀芒过处,只听兵刃断裂之声、血肉撕裂之声、惨叫哀嚎之声此起彼伏,转瞬间便有七八人倒在他刀下、生死不知。 一刀砍翻,一个拦在面前、手持双斧的汉子,徐侠落只觉体內真气一滯,不得不停息片刻。 这些人没有一丝內力,招式也使得歪歪扭扭,全凭这一身悍不畏死的劲儿衝过来,根本抵挡不了真正武徒境大成的徐侠落。 正要鬆一口气,就听面前一阵破空声,一柄长剑泛著橙色微芒刺来。 剑芒!武者! 徐侠落心头一紧,眼下这个场面躲闪、格挡、招架什么全没指望,唯有硬拼……挺刀前斩,一匹黑练如瀑,裹挟鬼泣呜咽的破空声,迎著剑芒斩击。 正是十二式六合刀法中威力最大的凶煞斩。 乒…… 刀剑相碰,二人竟僵持不下,对方好整以暇,而徐侠落此时已有几分力竭,纵使玄品內功心法的內力更加浑厚几份,却也难以瞬间將此人拿下。 身侧一个阳稚门的弟子瞧见机会,轮著斧头就奔徐侠落后心招呼。 一个连招式都使不利索的小嘍囉,若是放在別的时候,徐侠落抬手一刀就解决了,可眼下正在和人比拼內力,哪里抽的出手来抵挡。 眼看就要在阴沟里帆船…… 就在这时,身后人群中还在和人混战的傻春儿见了,顿时也管不了其它,在人群中撑著挨了几下,浑身血淋淋的硬是衝到近前,一把抱住那小嘍囉扑倒在地,二人翻滚在地上扭打起来。 几个阳稚门弟子趁机上前,围著傻春儿就是一通乱砍,傻春儿赤红著眼睛也不管挨了多少下,掐著那个阳稚门小嘍囉的脖颈就是不鬆手。 一旁林三赶过来,挥刀逼退围著傻春的阳稚门弟子,把他从地上架起来,搀扶著和徐侠落匯合一处。 徐侠落一咬牙,运气逼退对手,弃了手中横刀,抽出背上一柄怪形长剑,闭上眼睛大吼一声:“看剑!” 一扬手中幻鳞剑,剑身霎时绽放一团耀眼夺目的金光,刺得周围看向这边的阳稚门弟子皆是双目刺痛、涕泪横流,捂著眼睛不能再战。 徐侠落趁著空挡,拽起林、赵二人就往道路两旁的芦苇盪里跑。 第八十七章 阳稚京 三人没跑多远,就跳进路旁水沟里,竭力俯低身子在水沟中匍匐前行,恨不得把整个人都埋到冰冷的泥浆底下,也管不得污泥糊在伤口上会不会感染,好在这附近芦苇长得十分茂盛,先前阳稚门那么多人藏在里面都没被发现。 如今风水轮流转,这片芦苇盪竟成了徐侠落三人的庇护所。 远处传来阳稚门弟子的呼喊声,前后左右也不知道有多少人影耸动,影影绰绰得也看不真切,只听到脚步声、说话声、偶尔还有兵刃碰撞打斗声。 芦苇盪中,仅有三个初入江湖少年急促压抑的喘息声…… 三人等了许久那些声音也不曾远去,始终在附近徘徊。 徐侠落瞧了一眼身旁的林三,浑身是血,两眼无神的瘫在地上,神神叨叨的嘀咕著什么,也是嚇了一跳,连忙凑上前问道:“三儿,你怎么了?” “侠落,侠落我要死了吗?” “侠落,我万一要是死了,拜託你和我爹妈说一声,孩儿不孝,不能给他们二位养老送终了……” “还有我床头柜子底下还有一封信,你帮我交给贝贝……” “对了……”说到此处,林三挣扎著坐起来:“侠落,我床头柜最下面有个夹层,里面有几本杂誌,你帮我烧了,答应我,里面的內容你千万別看!也別给任何人看!” 垂死病中惊坐起,要留清白在人间! 徐侠落一阵无语,看来林三儿这娃没啥事。 再看向傻春儿,才发现他竟不知何时已经昏厥了过去,忙上前將他摇醒。 “傻春儿,傻春儿……臥槽,仨儿,傻春儿在流血,他流了好多血!” 傻春儿就这么靠在自己身上,脸色苍白,勉强睁开眼睛,眼神还是有些恍惚,呢喃著:“侠落,別晃了,我晕,我太累了,先睡一会儿……” 二人这才发现一截断刃插在他腿上,身上有许多刀伤,不晓得是不是刺破了动脉,鲜血止不住的往外涌。 “不行,得赶紧上医院,再这么下去傻春儿会死的!” 徐侠落还保持著清醒,冒险站起来往远处瞧了瞧,那些阳稚门的人並没走远,想把傻春儿抬出去,不可能不被他们发现。 “仨儿,我去把人引开,你带著春儿往县城跑,得快,完了,春儿就没命了。” 说完把傻春儿往林景秀怀里一塞,也不给对方反驳的机会,扭头衝出了芦苇盪,跑到道路上冲还在芦苇盪里搜索的阳稚门弟子呼喊道:“赤火堂副堂主徐侠落在此,我儿欧阳烈何在?” 徐侠落这一声吼,立刻吸引了那些还在芦苇盪里搜寻的阳稚门弟子蜂拥而至。 当先一个持剑大汉不是別人,正是刚才与他较量过的那个能使出剑芒的傢伙,此时又是故技重施一剑刺过来。 剑锋直指咽喉,淡淡的橙色剑芒縈绕其上,相距二三步,已经能察觉到对方橙色剑芒的温度,这人恐怕也是阳稚门为数不多的高手,实力不在欧阳烈之下,不过和自己相比还差了一截。 徐侠落一拽头上的防风墨镜,幻鳞剑挽了剑花就迎了上去。 得给林三他们爭取时间! 幻鳞剑剑脊闪过一道亮光,正晃在那汉子面颊上,饶是他已有了防备也不得不挪开眼睛。 趁著这一下,跨步上前,一剑刺向他持剑的手腕,打落对方手中长剑,跟著一脚踹在那汉子胸口,將他从黄土路上踹的倒飞出去,砰的一声,重重的跌进路旁水沟里,登时便晕了过去。 三两下收拾掉一个难缠对手,虎入羊群一般扑向阳稚门眾人。 徐侠落此时的內力尚无法发挥出幻鳞剑诀的真正威力,但偶尔放出一两下流光剑影,虚虚实实、晃人眼目却总能收穫奇效。 此时身边以聚集著百余人,倘若一拥而上,徐侠落武功再高,也决计无法抗御,只是大路两旁皆是泥泞沟渠,阳稚门眾人挤在道路两端,真能挨到他身边的,不过五六人而已,挤在后面的人手中刀枪剑戟四下舞动,一大半人倒要防备为自己人所伤。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一时间,竟然真把阳稚门的人马拖在原地。 眼角余光瞥见芦苇盪里,隱约有两个人影互相搀扶著渐渐远去,徐侠落心中鬆了一口气,估计了一下丹田了所剩无几的內力,心里盘算到:差不多该找个机会脱身了。 恰巧此时看见不远处一片高地上,一个身著黑色金文纹大氅的中年男子叼著香菸朝这边骂骂咧咧指著,不正是阳稚门门主烈火哥欧阳烈! 擒贼先擒王 运起丹田中所剩不多的內力,鼓盪在胸腔中朝著人群一声大喝:“呔” 这一声吼,足足耗去他五炁真气。 狮吼功音波在鬼泣心法內力的加持下威力倍增,一道无形音浪沿著道路衝击过去。 大路两旁水沟里生长的芦苇盪被一股无形的力道朝外碾压,齐齐的向两侧倾倒,沟渠中的泥浆被震动的咕嘟嘟冒泡。 毫无防备的挤作一团的阳稚门眾人,更是头晕目眩、手脚发软。 可惜在场的人实在太多,又分散各处,徐侠落这一声狮子吼,只能叫面前这一片人暂时失去行动能力,不过这也足够让他从人群中衝出来,直奔不远处那一片高地衝过去。 …… “那边……树底下还藏著两个……过去砍死他们!” 高地上,欧阳烈挥舞著胳膊,跳著脚,指挥手下围堵到处逃窜的六合帮杀手。 在他身后阳稚柴舟父子,好整以暇的瞧著下面一处处廝杀。 不过,阳稚门的弟子武艺实在太不像样,以数倍人手伏击,竟然还叫对方突围出去,看的父子二人直皱眉头。 二人始终没有插手的意思,在这父子二人看来,这种街头流氓混斗的场面,还不配让自己出手。 直到徐侠落一声狮子吼,逼退眾人,直奔这山坡而来,阳稚柴舟才淡淡地说到:“唔,是大禪寺狮子吼?这少年有点意思!” 阳稚京闻言一声冷笑,脚掌猛踏地面,身体犹如猎鹰扑食一般,急速拔高,从山坡上疾掠而下,迎上飞奔而来的徐侠落,挥刀一击。 嘭…… 一团橙红色烈炎自少年刀锋爆燃开来,化作一道烈焰外衣將少年裹在其中。 徐侠落只觉得一堵烈焰化作火墙朝著自己扑面而来,心中惊呼:“阳稚门还有这等高手!” 第八十八章 大汉居合斩!(二合一章节) 霎时各方退路都被烈焰封死,他只得硬著头皮以剑做刀,使出自己眼下能够施展的武技中威力最大的一招“凶煞斩”迎了上去。 刀罡所化涛涛烈炎,瞬间將阴风刀法的乌色剑芒吞噬。 这一刀砸在幻鳞剑上,徐侠落只觉得剑上传来一股灼热的劲力,剑就像烧红的烙铁一般险些握持不住。 “好强!” 借著对方劲力反震的力道,顺势向后跃开,摔在地上也顾不上狼狈,徐侠落打了个滚爬起来,瞧见自己右手掌心竟被烫出一道烙伤,不由一阵骇然,扭头就往外跑。 抬了抬眼,阳稚京也不去追赶,站在原地反手將刀收入刀鞘。 “他这是不打了吗?” 跑出去十几步远,发现竟然没有人追自己,徐侠落正要鬆一口气,突然阳稚京大喝一声:“烈阳居合斩!” 拔刀出鞘,朝著地面一斩,一股炙热的劲力被他打入地面,地面瞬间隆起一个小土包,仿佛地下有一只土拨鼠,打著地洞朝著徐侠落逃离的身影急速窜去。 徐侠落脚下地面轰然炸开,一道灼人烈焰从地下爆裂开来,猝不及防被掀翻在地。 內力外放、隔空伤人,这是碰上武师境的高手了! 看了一眼身后缓步走来的黑衣少年,徐侠落心中不免有些惊骇,直到无意中瞧见自己刚才站的位置,地面上竟然有一个拳头大小的地洞,土壤朝外翻开,仿佛有什么从地下钻了上来,周围的土壤还有一道一直延伸到自己脚下的被灼烧过的焦黑痕跡,才恍然间醒悟: “不对,不是武师境界的內力外放,这傢伙是把內力借著地面传到过来了。” “跑啊,怎么不跑了?”阳稚京伸出长刀,刀身縈绕著淡淡的如同橙色火焰般內力,表情像是一只狡猾的狸猫在戏弄自己的猎物。 此时徐侠落身上被烈火灼烧的一片片黢黑,衣服、头髮、眉毛都被烧得焦黑泛著火星,加上各种血跡,整个人黑一块、红一块,前所未有的狼狈。 眼前这傢伙剃个阴阳头,穿的不伦不类,一看便知是隔壁东瀛岛国的武士,没想到阳稚门竟然还专门请了外援,看来是早有准备。 “跑你大爷!” 见著“烈焰居合斩”能远程打击,意识到自己这回真跑不掉了,反倒激发了徐侠落心中的凶性,咬牙从地上爬起来,用尽全力挤出丹田中最后一丝內力,施展出凶煞斩刺向对方。 阳稚京不躲不闪,站在原地不动,直到泛著乌芒的幻鳞剑逼近面前,一刀斩出一道碗口粗的火柱,將將徐侠落施加在幻鳞剑之上所蕴含的劲气,轻易的化解了下来。 另一只手趁著空挡,將一团熊熊烈焰拍了过去。 轰…… 徐侠落只觉得胸膛仿佛被一大块通红的烙铁砸中,伴隨著一阵刻骨铭心的灼痛,大半边身体都失去了知觉,甚至能隱约闻到烤肉的味道。 “哼……” 阳稚京冷冷看向被一掌拍飞到半空的徐侠落,露出一个残忍的微笑,正要故技重施再施展“烈焰居合斩” 却听身后一声大喝,惊风席捲而至,他慌忙回身以刀格挡。 “当……” 原来是马清篤从乱战中杀出来,趁著二人较量的时机陡然出手,他隱忍至今出手的时机把握的极好,奈何內力不及对方,蓄力一斩被对方格挡下来。 “堂主,擒贼先擒王!”马清篤见徐侠落要上来帮自己,忙大吼一声,提醒他先去完成斩首的任务。 徐侠落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烈火哥欧阳烈,他身边还站著一个执刀的老者一看就不好对付,一咬牙扭头朝著身旁的芦苇盪钻了进去,竟是逃了。 “哈哈哈,汉人,贪生怕死!”阳稚京大笑三声,用刀指了指马清篤,又指了指自己胯下,挑衅道:“你从这里钻进去,我也可以饶你一命!” “呸!杂碎!” 马清篤啐了一口,也不知是在骂谁,攥紧了手中的横刀,刀刃之上黑芒如墨,眼神凶狠的盯著面前的东瀛武士。 …… 再说钻进芦苇盪里的徐侠落一路朝著远处摸索过去,他却並不是要逃跑,反而摸到一处渣土丘旁,那里停著一辆运渣土的工程车。 工程车旁边,四五个阳稚门弟子正將一个六合帮精锐弟子围堵在角落中,徐侠落陡然从芦苇盪里杀出来,救下那个內门弟子让他自去逃命。 他自己跳进工程车驾驶室里。 “砰……”一声关上车门,徐侠落看著眼前复杂的操控台,喘著粗气。 上次被小沪婆偷去了摩托车之后,他特意请教帮里几个懂行的外门弟子,才晓得原来汽车也好、摩托也罢,只要电瓶有电,不用钥匙也能打著火。 用刀撬开方向盘后面一块塑料板,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线路。 徐侠落回忆著那天那个外门弟子教给自己的窍门,从里面挑出两根电线,咬开外层胶皮,露出里面的铜丝搭在一起…… “噗呲……”一阵电火花闪耀,接著便听到汽车引擎的轰鸣。 把汽车发动起来,徐侠落心中默念驾校学到的口诀:掛一档,放手剎,松离合,轻给油…… 无论是阳稚门,还是六合帮,在场的眾人都忙著互相廝杀械斗,谁都没有注意到角落里一辆载满渣土的工程车缓缓地开动了起来。 “居合斩?日泥马的小鬼子,让你见识见识我大汉居合斩!” 少年不再犹豫,操控方向盘瞄准阳稚京,一脚地板油,霎时间,引擎轰鸣声提高了数十个分贝…… 咆哮吧!我的大v8! …… 远在山坡之上,站在烈火哥身后的阳稚柴舟俯瞰全局,掌控局面。 武士有武士的荣誉,像这等不入流的帮派械斗,他这样的武道宗师是断然不会亲自出手的,况且他对犬子阳稚京的刀法十分有信心,在故乡横州岛,乃至整个东瀛四岛,神通境之下罕有敌手! 有京一人,大局已定! “嗯?” 眼角余光瞥见一辆渣土车缓缓启动,阳稚柴舟顿时一愣,满脸的茫然。 “这人抢了一辆车想逃跑嘛?” 可那一辆渣土车行驶的方向不太对劲,隨著车速不断提升,碾过一片砂石,衝过一片芦苇盪,阳稚柴舟看到车前那恍然未觉的身影…… 旋即,眼瞳骤然一缩。 整个人腾空而起,犹如陨石一般朝著渣土车驶向的空地衝撞过去。 …… 此时阳稚京看著被刀罡轰飞到半空的马清篤,手中武士刀一振甩去刀上残留血渍,缓步走上前去正与將敌寇首级討取。 忽然,身后传来一阵轰鸣。 眉头微皱,忍不住回头看看这帮软弱的汉人垂死挣扎之际,又在搞什么把戏…… 然而徐侠落为了方便瞄准,大白天就打开了车灯,甚至还开了远光,人站在车前根本看不清东西。 一片刺目白光下,阳稚京只能依稀看见:一根硕大粗壮的保险槓在视线中不断放大。 “纳尼?” “轰!” 巨大的轰鸣声,在这一刻,响彻了整片工地! 渣土车倾翻的残骸之上腾起熊熊烈焰,炽热的高温,烘烤的道路两旁的芦苇瞬间化为灰烬。 阳稚柴舟狼狈不堪的从地上爬起来,身上高档的绸缎和服破损不堪,月带头髮髻也披散下来……饶是他这样的武道宗师,和一辆满载渣土的重型卡车硬碰硬干上一下,也要伤的不轻。 “偶都桑!” 被父亲推开到一旁的阳稚京这才反应过来,忙上前查看,见父亲没事这才松下一口气来,又勃然色变的厉声骂道:“中原人太卑鄙了……” 好在父亲及时赶到,否则他刀法再怎么犀利,也抵挡不了这一撞! 话音未落,只听那堆熊熊燃烧的车辆残骸中嘎吱一声异响,从已经被烈火烧变形的驾驶舱中爬出来一个浑身冒火的人形来。 “这……烧成这样,还没死?”阳稚父子二人面面相覷,皆觉得不可思议。 “徐侠落”从火焰中走出来,浑身上下破破烂烂、漆黑如炭。 阳稚柴舟先反应过来,厉声道:“什么魑魅魍魎,在武士刀下都要退散!”说著挥手打出一股橘色刀罡,轰向那具焦黑人形,欲將其彻底化为齏粉。 却不料,內力所化拳罡尚未抵达,烧的如同焦炭一般的身体竟倏地睁开眼睛,抬起一根手指,遥遥一点。 一声龙吟响彻天地…… 一道剑气从焦黑的手指末梢骤然勃发,发化作铺天盖地、滚滚杀机,那一道橙色拳罡宛如被捲入风暴的枯叶,霎时被扯碎消散。 “徐侠落”低头瞧了瞧浑身上下一片焦黑,被烧灼溃烂的面容上,嘆息一声,喃喃道:“差不多了,真死了倒也麻烦。” 阳稚柴舟面色一变,神情凝重道:“阁下是?” “我是谁,你不必知道。今日之事,与我无关,日后自会由这孩子,与你清算。” 焦炭般黢黑的面容下,说话语调、语气,皆与先前截然不同,仿佛这具身体已经被另外一个灵魂掌控。 “阁下,未免太不把我阳稚家放在眼里了。” 阳稚柴舟觉得被对方轻视,勃然大怒,其身体之上腾起熊熊烈焰,双掌推出汹涌的橘色火焰,猛地从其体內喷涌而出,匯聚成巨大的橘色火柱,直衝“徐侠落”而来,炽热的高温,烘烤的道路两旁的芦苇瞬间化为灰烬。 “徐侠落”淡淡的看了一眼,並指如剑,两道剑气交错缠绕,螺旋转动,一挥手打出去,剑气迎风暴涨,眨眼便变成了丈余剑芒,如两条剑气巨龙互相缠绕,瞬间將橘色火柱衝散,余波更是逼得阳稚柴舟不得不放弃进攻,护著阳稚京向后连退数步。 待剑气散尽,原地一片狼藉,空无一人。 “偶都桑” 阳稚京一脸惊愕的看向父亲阳稚柴舟。 阳稚柴舟面色阴沉的看著脚下,被剑气犁出的一道深深的沟壑,声音低缓的说道:“是有精通寄魂之术的武师境高手,將內力种子打入这少年丹田中。” 阳稚京惊呼到:“一定是殷天罡殷老怪,看来这少年与他关係匪浅。” 对方不置可否,只是淡淡的说道:“这殷老怪,恐怕比传闻中的要更难对付一些。” …… 济川东路96號,胡记麵馆后面的堆放杂物的格子间里。 “彪叔,你这药膏用什么配的,这么厉害,这样居然都能救活!”鹏仔一边好奇的问著,一边悄悄將残留著些许药膏的空罐仔细地揣进怀里。 “药,不过是辅助,关键是这小子体內的真气,也不晓得他练的是什么內功心法,邪门的很啊,真气看似山穷水尽,却又源源不绝,还能反哺肉身,不断修復破损经脉……六合帮有这么厉害的內功心法?”彪叔感慨著。 郭小莲在一旁,已经哭成个泪人。 今天一早麵馆开门,她去揭下门板时,发现门外躺著一具黑黢黢的人一样的东西,走过去仔细一看,嚇了一跳,竟然真的是一个人。 再瞧见那人背后插著两柄怪剑的褡褳,虽然也被烧的乌漆嘛黑,但还能辨认出是自己亲手缝製给徐大哥的。 她这才意识到地上躺著的焦炭一样的尸体,竟然是徐侠落。 顿时骇的六神无主,去叫胡姨出来。 等到胡姨等人过来,才发现被烧得浑身黑炭一般的徐侠落竟然胸口还微微起伏,还没死,只是昏迷过去了。 眾人这才赶忙合力搬上楼,这等伤势也不打算去医院、找大夫。 江湖中人打打杀杀都是家常便饭,自然隨身携带疗伤秘药,顾不得隱藏身份,胡三娘子取了一枚丐帮疗伤圣药百草夺命丹,研磨成粉末,撬开徐侠落牙关,用水衝著给他灌进去。 彪叔则是直接搬来一罐油脂状的药膏,招呼眾人一起给徐侠落敷上。 这般手忙脚乱的一番抢救,才把被烧的面目全非的徐侠落从鬼门关里拽了出来。 看著呼吸渐渐平稳有力的徐侠落,眾人都觉得很有些庆幸,彪叔拍拍小莲的肩膀,安慰道:“没事啦,他这个样子,看起来是死不掉嘍,我们先下去吧,明天再过来给他换药。” 眾人收拾了一番离去,三楼天台上的小屋中,仅留下一具包裹的如同白色巨茧的身体…… 第八十九章 破茧重生 徐侠落此时陷入了一种很奇怪的处境,他能清晰的听见周围人的说话,能感受到他们的存在,可是身体完全不受控制,连抬起眼皮看他们一眼,都办不到。 也许是烧伤的疼痛超过了大脑能够承受的閾值,暂时切断了和身体的联繫,这让他免於烧伤带来的撕心裂肺的疼痛,也让他能够以第三人的视角,更加清晰的感知到身体的变化。 他的身体仿佛被另一个灵魂接手,丹田中的真气不受控制的按照一个行功路线运转。 隨著真气一遍遍在经脉中运转,《八荒劲》凝练出的乌黑內力,逐渐被转化成一种淡灰色的真气。 这种真气不断在经脉中生成,又反过来消散在那些受损的经脉中,隨著真气的消散,受伤的经脉、臟器、肌肉不断被滋养,渐渐修復一新。 “我这是在修炼內功心法?” 徐侠落心中冒出一个古怪的念头:这內功修行居然可以全自动,不需要人为干预,简直是摸鱼神功! 可惜,这“摸鱼”的自动模式並没有持续太久,隨著身体伤势的减轻,真气的运行也渐渐放缓,眼见有了要停下的趋势。 被纱布三层外三层缠成一个粽子般的躯体下: 焦黑龟裂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出粉嫩肉芽…… 断裂的骨骼从骨髓中不断分泌钙质直到重新衔接成一个整体,臟器、经脉…… 一处处破损,在灰色內力的滋养下以匪夷所思的速度修復…… 等到太阳再次升起,意识终於重新恢復了和身体的联繫,隨之而来的是刻骨铭心的疼痛,如潮水般涌来。 “臥槽,疼、疼、疼……” 全身上下,每一寸皮肤都火辣辣的疼,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肺管里的血腥味儿,还有那稍微一扭动就疼上半天……真是糟了老罪了。 大概是因为皮肤都是刚长出来的嫩肉,十分敏感,稍微一摩擦便疼得难受。 可越是难受,越是忍不住要挣扎,最后索性运起內力一挣。 嘭…… 缠在身上的一层层绷带像一枚巨大的白色虫茧房,从中裂开。 一个浑身上下光溜溜的,少年从里面钻了出来。 “啊……” 徐侠落长长的鬆了一口气,感觉混身上下都轻快了不少。 “龙渊大佬,是你出手救了我?”徐侠落一眼瞧见摆在墙边的两柄剑,忙跑过去舔起大佬来。 练功剑微微一颤,龙渊银髮黑衣的身影,缓缓地飘了出来,难得饶有兴致地打量了徐侠落一番,忽然道:“你看看自己现在丹田里的真气。” 闻言,徐侠落一愣,然后依言的微闭上双眼,又运起一缕真气仔细感受一下,察觉到丹田中的真气变得少的可怜,稀稀拉拉,仅仅十余炁的数量。 再仔细一查,先前修炼《八荒劲》所凝练出乌黑如墨的真气,已经完全被转化为一种淡灰色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真气。 片刻后,睁开眼,惊愕的道:“这是?” “《九死神功》”白毛老鬼淡淡的解释到:“我附身在你身上替你打发了敌人,不过你这次真的伤得很重,只好用你的身体运行这门特殊心法替你续命。没想到,你还挺適合修炼这门心法的。” 这么说自己因祸得福,反倒从一毛不拔的金手指那里赚了一套內功心法过来…… 《九死神功》! 这名字,一听就很霸气!狂拽炫酷…… “打得半死都能救回来,龙渊大佬这《九死神功》莫不是传说中的天品內功心法?”徐侠落一边默默记下体內真气的运行路线,一边兴奋的搓著手问到。 “这门內功心法比较特殊,直接修炼的话和一般黄品下阶內功心法没什么区別……不过这功法可以进化。” 某黄毛闻言翻了个白眼儿,嚷嚷道:“大佬,你这套能进化的功法不会是要吞噬异火吧?” “异火?那是什么?”盯著黄毛靚仔戏謔的面庞,皱眉问道。 “没啥,没啥”萧侠落摆摆手,继续问到:“那这功法要如何才能进化?” “这门功法唤作《九死神功》,是我祖上一位先人意外从某处禁地中获得,最初修炼时进展极为缓慢,所凝练內力稀少不说,质量也极为驳杂,与一般黄品下阶內功心法无异。” “不过只要修炼这门功法的人陷入濒死状態,再抢救过来,用在生死之间激发出的潜能为引子,便能让这功法进化。” “这种濒死,每一次,都必须真实的在鬼门关前走上一遭,不能用什么“假死药”、“龟息功”、“敛气法”代替。” “所以修炼这门功法的人,必须不停的挑战各路高手,置之死地而后生,促进功法进化。” “至於进化效果,因人而异,我当年游离中原挑战各派高手,激战数百场,重伤垂死十余次,將这门功法进化至地品……不过,理论上,这门功法没有上限,完全可以达到传说中天品功法的水平。” “你的意思是说,练这门武功得要被人打的濒死,然后抢救回来,才能变强?”望著侃侃而谈的龙渊大佬,徐侠落不禁开口打断,追问到:“那万一要是没抢救回来呢?” 说到此处,他忍不住看了一眼悬浮在半空的龙渊。 一人一鬼,面面相覷,气氛莫名有些尷尬…… 氪命升级! 他此刻终於明白,为什么白毛老鬼之前一直说这门功法不適合自己了…… 因为他惜命啊! “不行,不行,这道题我选b……这心法不適合我……我以后不练了”徐侠落不死心的问到:“大佬,你哪里还有没有別的、安全一点的內功心法?” 龙渊神色不悦的说到:“这是我家传绝学,我自幼一心修行剑道,很少涉猎其它武学门类,也只晓得这一门內功心法……” “那我也不练,这玩意儿要命啊!我就一条命,万一……” 龙渊神色不悦说到:“內功心法事关一个武者的武学根基,岂能儿戏,如今九死真气已遍布全身经脉,你便是不练也不行了。” “这次生死危机,九死真气吞噬了你原先的真气,瞬间便跃至黄品中阶,说明这门功法与你十分契合。” “呃,你是说我擅长作死嘛?就当你是夸我吧!”徐侠落无所谓的点了点头,再次望了一眼周围,然后走到窗户旁借著玻璃倒影查看自己身上的伤势。 没想到被自己奇怪的模样嚇了一跳,全身上下光溜溜的,没有一道伤疤,可也没有一根毛髮。 那一头標誌性的小黄毛被烧得乾乾净净不说,仔细贴近了看,脸上的眉毛、睫毛,身上的汗毛也统统烧没了,再加上新长出来白嫩的皮肤,整个人就像一个剥了壳的水煮蛋。 “吱呀……” 身后传来开门声,他下意识转身去看。 郭小莲端著药罐和纱布,站在门外,二人四目相对,愣了片刻…… “啊……” 一声尖叫,响彻在济川东路96號上空。 第九十章 闭门思过 江都县医院,住院部,重症监护室。 徐侠落和林景秀两人,並排坐在门外的走廊长椅上。 “大夫说人没什么大问题,就是左腿大筋被切断了,脛骨粉碎性骨折,加上送来的有点晚,重新接上,以后走路会有点跛……”林三儿一只手打著石膏吊在胸前,脸上、头上缠著不少纱布,低著脑袋,自顾自地说著。 简而言之:大傻春瘸了。 徐侠落低著光头,一句话不说,也不晓得听见没有。 片刻后,病房的门被打开,穿著白大褂的医生和护士从里面出来。 “大夫……” “啊,病人家属是吧,病人失血过多,需要休息,別耽搁太久。”医生简单交代了几句就领著护士离开了。 徐、林俩人走进去。 傻春儿穿著病號服躺在床上,一条腿打著钢钉,被高高的吊起来。 瞧见俩人进来,笑著说道:“侠落,你来啦,我就是知道你命大一定没事……臥槽!你头髮咋没了,眉毛呢?你这是啥造型?” “都剃了,换个造型,黄毛太土了。”徐侠落到病床边,挤出一个笑容说到。 看著从傻春儿腿上露出来的一截截钢钉,心中生出一股难以抑制的愧疚感: 如果当初他没把林、赵二人拉进六合门…… 如果大师兄让他去做掉欧阳烈的时候,他能开口回绝…… 如果行动前他能做好万全准备,不是傻乎乎的拽著他俩就一头扎进去…… 如果他平时练功不摸鱼,能一剑解决掉那个阳稚门的剑客…… 这一切本可以避免! 现在傻春儿,为了救自己,瘸了一条腿…… 一条腿!!! …… “你俩,有烟吗?来根华子,这么干躺著怪没劲得,嘿嘿嘿……”傻春儿没心没肺的憨笑著,脸上都多了一丝血色。 徐侠落摸了一下兜,出门走的急,忘带了。 身后林三递过来两根,他接过来分了一支给傻春儿,三人刚点上,一个中年女护士恰好进来换药,瞧见这一幕,大声呵斥到“你们干嘛呢?医院里不让抽菸,把烟掐了。” 三人又连忙把烟掐灭,连声和护士说著抱歉。 “忍忍吧,过两天出院了,华子管够。”徐侠落安慰道。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这不得搞顿烧烤庆祝庆祝……”林三儿附和到。 傻春儿一听也来了精神,两眼冒光的说到:“光烧烤怎么行,还得去捏脚,就上次那个水韵梦都……嘿嘿嘿” “嘿嘿嘿”、“嘿嘿嘿”…… 聊到开心处,三个少年仿佛都忘却了烦恼,江湖上的血雨腥风都被拋在这间小小的病房门外。 俩人还记著医嘱,没在病房里待太久,就和傻春儿道了別。 走出重症监护室,徐侠落扭过头对林三儿要走了剩下的半包烟,蹲到医院门口的绿化带边上,一支接一支地抽起来。 “嗨,侠落,你也別太內疚了,人在江湖嘛,难免的,谁还没个马高鐙短、虎落平阳的时候……” 徐侠落一句话也不说,只是怔怔的抽著烟。 窨井盖上渐渐出现一滴滴水渍…… 林三儿嘆了口气,也不再多说什么,抽出一支,上前並排和徐侠落蹲在一块儿抽起来。 两人一口气抽完了大半包华子,拍拍身上的菸灰,站起来打算离开的时候,一辆黑色大型硬派越野车缓缓停到二人不远处,车上下来几个身著六合门白袍的人,为首的正是刘师兄。 “侠落,你怎么在这儿,帮里正找你呢。”刘师兄大老远就看到二人,带著一群人走过来。 徐侠落抹了抹脸,走过去说到:“师兄,我过来看看受伤的兄弟。” “那正好,我也一併说了。” “这次这个事情,帮主发了很大的火啊,对付一个小小的稚阳门,损失了四个內门弟子不说,关键把马师弟也给折进去了,寧长老就这么一个关门弟子,帮里得给他老人家一个交待。” 不咸不淡得话里,徐侠落听出了一丝耐人寻味得感觉,清了清嗓子辩解到:“咳……师兄,我们这次中了埋伏……肯定是事先走漏了风声……” 刘师兄摇摇头打断到:“不管怎样,你是行动负责人,帮里的意思是,你副堂主的职务暂时免了,回家闭门思过三个月,以观后效。” 嘴角扯了两下,徐侠落想笑,却没笑出来,只是两手一摊无奈说道:“总不能都怪我头上吧?又不是我给阳稚门通风报信的,我都让人打成……我兄弟,还,还在里面躺著!” “我知道你委屈,堂主也知道,他替你说情了。”刘师兄拍了拍徐侠落的肩膀,顺手从他腰间摘下了那枚象徵副堂主的腰牌。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侠落,这件事情办成了,功劳是你的,帮里不会管你是怎么办成的……所以,事情没办成,过错也是你的,帮里也不会管你是因为什么没办成的。” “出来混,挨打要站正。” …… 少年站在医院门口,哑口无言。 这一刻,江湖的血雨腥风、波譎云诡朝他扑面而来,袭虐的他手足无措。 …… 济川东路96號小楼天台上。 与林三分別后,徐侠落回到家中,站在神龕下神色认真的,对承乾剑说到:“龙渊前辈,我想求您一件事情,我有个兄弟,为了救我被人砍了一刀,腿上的筋断掉了,医生说他以后可能会跛一辈子……” “你想把《九死神功》传给他,藉助重生之力,帮他治腿?”龙渊那白髮黑衣的身影突兀的出现,静静地漂浮在承乾剑前。 “可以吗?”徐侠落小心翼翼的试探著问道。 “你那个兄弟根骨资质如何?” 徐侠落回忆了一下,学校组织的几次根骨测试,都没有说赵磊春有什么特別之处:“还行吧,好像是中……中上?” “不行” 龙渊毫不犹豫地一口回绝。 徐侠落扑通一声跪倒在龙渊面前,这是他的金手指,是他此时唯一能够寄託的希望:“我知道那是你家传绝学,可是如果我的兄弟因为一辈子当个瘸子,那我寧愿用我一条命,换他一条腿。” “眼下我没有什么可以报答您的,但只要您帮我这一次,哪怕当牛做马……” “你想害死他?” 龙渊冷漠的打断了徐侠落絮絮叨叨的话语,解释道:“九死神功的本质是利用濒死危机激发人体潜能,促使內力不断蜕变。” “这一切的前提是:练习这门功法的人本身具有潜能,至少也得是通灵剑骨、金钟铁骨,这一水平的根骨资质。” “普通人练习这门武功,重伤濒死不仅不能激发潜能重生之力,反而会加速死亡。” 不是不愿,而是不能。 徐侠落一脸颓败,不知该如何是好之际,龙渊才又缓缓地开口说到:“不过,我知道一种叫金玉断续膏的神药,能令筋腱断续、残肢生长,就算被斩断一条手臂,只要服下足够计量的金玉断续膏,也会再长出!” 徐侠落抬起头,双眼震撼中夹杂著期盼与狂喜的神色:“前辈,您会炼製这种药?” “我是剑客又不是药师,怎么会炼製这种膏药,我只是晓得一个小和尚,他会炼製这种药,我以前让他帮我炼过一些,你也可以去找他。” 药师,也属於武者的一种。 医武同修,掌握普通医生所没有医疗手段,或能以特殊真气治病救人,或能炼製神奇药剂辅助武者修行…… 虽然战力往往不及剑客、刀客,但却也是各方势力竭力拉拢,身份地位尊崇之辈! “您能让那位大师,帮我炼製金玉断续膏?” “把剑架在他脖子上就行。” 白毛老鬼说的理所当然,就好像他之前经常这么干一样。 第九十一章 耀武扬威 隋丰年看著架在自己脖颈上的佩刀,一滴冷汗从额头滑落。 他一向自忖刀法出眾,六合帮二代弟子中除了大师兄殷世杰外,其余师兄弟顶多也就与他在伯仲之间,却没想到在这东瀛青年手下,仅十几个回合便被对方赤手空拳的夺取了兵刃,反抵在自己咽喉上。 今日一早,扬州府各家各派都收到一份拜帖:有两个东瀛人在海陵街头摆下擂台,扬言要挑战扬州武林重青年才俊,凡年未满三十之人,皆可上台切磋。 比武设擂,是江湖中常见的把戏。 但把擂台设到六合帮总舵门口,挑衅之意不言而喻。 那外门弟子进来稟报时,隋丰年也觉得事有蹊蹺,出来一瞧,擂台上那东瀛青年不过二十出头,比自己还要年轻许多,便起了轻视之心。 “这个岁数,打娘胎里练武,又能练出什么花样来?” 今日大师兄在赤火堂处理事务,六合帮中三十岁以下的青年弟子里也就他刀法最是嫻熟,更是有著二代弟子中为数不多的武徒境大圆满內力修为,便没有稟报师长,径直上了擂台,结果被对方击败。 “吆西,你滴刀法滴不行,快快回去,再练几年!” 阳稚京神色猖狂的用刀刃挑衅般在他脸上拍了拍,却並未打算取走眼前这六合帮弟子的性命。 羞愧难当的隋丰年,飞也似的逃离擂台,朝著总舵跑了回去。 一进大门后,却又愣在了原地。 “帮主……” 只见帮主殷天罡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门后,身后还站著许多帮眾年轻弟子。 估计刚才那场比试,已经被他全部看在眼中,此刻神色很是不悦,瞪了隋丰年一眼,便一言不发的转身离开了。 隨后六合帮弟子们,便得到了一条帮主口喻:不得擅自登台打擂! 可那擂台就摆在六合帮总舵门前,如何能叫人视而不见? 每天那么多长老、弟子,从门口进进出出,心中皆是无比憋屈,也有人建言让殷世杰去与此人比试一番,却被殷老帮主压下。 如此缩头乌龟一般的行径,让其它门派耻笑。 然耻笑之余,自然也是暗生各种心思。 于是之后的几天里,又陆续有几位扬州武林门派中的青年弟子过来,与那东瀛武士切磋。 “碰……” 又一位白鹤寺青年武僧,被一拳轰飞下擂台。 这个青年武僧自持內力深厚,想和阳稚京硬拼一击,却不料被对方拳上炙热真气灼伤,烧的脸上皮开肉绽,估计是破了面相。 好在出家人四大皆空,不然以后娶媳妇都困难…… 挑战的人多了,扬州武林同道也渐渐看出点门道来。 这东瀛青年確实有点儿东西,不仅拳掌功夫霸道刚猛,而且內力真气如烈火般炙热灼人,挥掌出拳之际烈焰滔滔,对手稍有不慎便是如那青年武僧一般皮开肉绽的下场。 別说是青年一辈的弟子,便是很多小门派的长老、帮主,自忖也未必能击败此人。 於是便不再自取其辱,各家帮主纷纷约束门下弟子,不得登擂比试,任凭东瀛青年在扬州城中耀武扬威。 如此一来,倒是显得只败了一场、折了一个普通亲传弟子的六合帮,也不是特別屈辱了。 门中长老、弟子纷纷讚嘆殷帮主深谋远虑,运筹帷幄。 只是早晚进出总舵,都不走正门了,从旁边侧门进出…… 所谓:眼不见,心不烦。 …… 江都县,富阳邨。 富阳茶社今日又没有营业,捲帘门被锁的牢牢地,茶社里面一群江湖人士推杯换盏、大快朵颐,还有不知从哪里找来的几个年轻貌美的女服务生,不断殷勤的添著酒水。 “汉人,都是软骨头。眾目睽睽之下被我打的抱头鼠窜,居然还有脸苟活。” “像这种人,若是在东瀛,早就切腹自尽!” “我看也不必停在六合帮门口,索性將擂台设在扬州府衙门前,让整个扬州城的武林中人都来与我切磋。” 吃惯了低度数的清酒,几杯烈酒下肚,阳稚京便醉的口无遮拦起来,言语间全然没有顾及一旁端著酒杯的欧阳烈也是个汉人。 咱烈火哥也是老江湖了,根本不把这种小事放心上,反而还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 “咳咳” 上座阳稚柴舟两声轻咳,打断了犬子不知天高地厚的狂言,开口说道:“烈桑,从小就在江南一带居住,不知道可曾听闻我东瀛剑客诸神无念前辈的事跡?” “哦,柴舟大人说的是当年哪位自东瀛渡海而来,打遍江南武林的高人?您別说,京少爷此番真好似无念前辈当年风采……” 烈火哥的马屁没拍完,就被阳稚柴舟挥手打断:“那烈桑可知道,当年那位诸神无念前辈的结局?” 欧阳烈怔了怔,思索一下,回忆道:“我听说那位高人最后惊动了名震江南的独孤神剑,二人约定在太湖一战……至於此战胜负如何却是无人知晓,不过之后便无人再听闻那位诸神无念前辈的下落了。” 比武廝杀,一方下落不明,一方至今威震江南武林,胜负不言而喻。 欧阳烈却不敢明说,只因他先前还拿阳稚京与诸神无念相提並论,若是说诸神无念败了,那岂不是诅咒阳稚京也不会有好下场? 阳稚柴舟却並未在意,一边將酒盏递给一旁女服务生示意添酒,一边说到:“当年诸神无念前辈加入玄天教,以护教法王的身份来中原挑战各大门派,並非而是携带著一枚玄天教中的神丹,唤作:九窍玲瓏丹,据说此丹药服之能使人脱胎换骨。” “哦?” 欧阳烈闻言也来了兴趣,倾过身来侧耳倾听。 “故而柴舟有一不情之请,希望烈桑能帮忙寻找那一枚丹药的下落。”说罢,双手捧著酒盏一饮而尽。 欧阳烈忙连声道:“不敢当,不敢当,柴舟大人有所吩咐,阳稚门上下定尽心竭力!”说罢,跟著饮尽杯中酒水。 被遮挡在酒杯后,看似粗鲁蛮横的脸上却露出奴僕一般討好的表情。 第九十二章 《浮光掠影》 深夜,白鹤寺后那一片坟冢旁的树林里。 月光下,一道影子兔起鷂落,在遍地的荒坟残碑和周围丛生灌木间穿行。 下一霎,影子突兀的停滯在半截歪斜石碑前,双脚交错,身形围著石碑奔走旋转。 一道金光突兀闪现,划破夜幕。 耀眼的亮度肉眼几乎无法直视,又瞬间演变出数道、数十道……同样耀眼的金光,剑芒交织,並未扩散,反而愈发凝聚內敛,朝笼罩其中的石碑收紧绞割而去。 “咔!”一声声脆响,石屑四溅,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裂缝出现在石碑表面,扩散蔓延。 被无数道耀眼的金色剑芒绞出一道道裂痕的石碑,仅仅维持了片刻形状,其表面一层石皮就“哗啦…”一声脱落下来,化为一地碎石。 石碑表面碎石剥落的越来越慢,终於在整块石碑被硬生生削下三分之一后,金色剑网消散殆尽。 与此同时,那道身影向后一跃,落在一截树桩上显出身形。 望著自己的“战果”,徐侠落看著手中的幻鳞剑,有些困惑地搔了搔刚长出一截硬发茬的后脑,脸上却露出一丝不满的神色。 眾所周知:把剑架在一个大圆满境界的武徒脖子上,並非易事。 而能够练出“金玉断续膏”的那位药师,同时还是一位大圆满境界的武徒。 別看那天龙渊一口一个小和尚叫的轻巧,换在江湖人眼中,那也是禪武双修的得道高僧。 老鬼龙渊附身徐侠落出手击退阳稚柴舟,耗费了大量魂魄之力,短时间內无法再次出手,抢夺金玉断续膏的重任便只能由徐侠落自己完成。 闭门思过的这段时间,徐侠落一直在龙渊老鬼的指点下苦练剑术。 不知怎得,这《幻鳞剑诀》在徐侠落手中威力平平,全然没有剑诀中所描述那般犀利! 有没有搞错啊? 地品武技……就这! 连一块石碑都切不开,就刮掉一层皮! 我用凶煞斩多砍一会儿,也不会比这差太多。 自从决定替傻春去抢金玉断续膏后,徐侠落对习武一事越发上心。 眼下这一剑威力明明比他之前最强的“凶煞斩”强出一大截,但以这样的剑法,想要击败武徒境大圆满的高手,还力有未遂,因此仍不能令他满意。 一阵清风颳过,龙渊白髮黑衣的身形,浮现在了石碑后的坟塋旁。 “幻鳞剑诀的精妙在於是利用各种光线和人的视觉错误来克敌制胜。” “要达到这一目的,必须要满足两个条件,一是练出流光剑影剑芒,二是练成浮光掠影身法。” “剑芒分光裂影、虚实难测,身法移形换影、疾如鬼魅。两者相辅相成,缺一不可,否则就无法发挥出幻鳞剑诀这门剑法的全部威能。” “以你如今的轻功身法,根本发挥不出这套剑法的威力。”一语道破徐侠落如今的短板,並提出了修行上的见解。 “这“浮光掠影”的身法实在太复杂、太困难,我又不是御风灵骨,哪儿那么容易练成?”闻言徐侠落眉头紧锁。 要知道《浮光掠影》的轻功身法,单列出来作为一门武技,也不逊色那些地品的轻功身法。 练成之人身形迅捷、飘忽不定,犹如鬼魅一般。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 关键是对真气的消耗也不大。 即使是一名武徒,只要掌握了这等高明身法,正面抗衡寻常武师境界的高手,也能隨时抽身离去,可以说是立於不败之地了…… 不过徐侠落在轻功身法上,委实是没有什么天赋,堂堂地品身法,他施展出来上躥下跳像只大马猴,丝毫不见移形换影、踏空而行的轻灵韵味。 龙源也是点点头说到:“確实,以你的资质勉强练练剑法还行,轻功身法……有些强人所难了。” 嘴角扯了扯,徐侠落有些想骂娘,自己好歹也是通灵剑骨,怎么在这老鬼眼中如此不堪,但眼下有求於人,深吸了一口气,平復心情说道:“大佬,您就不能在想想办法?或者有没有別的容易上手,威力大的剑法?” “武技贵精不贵多,不要好高騖远。” “眼下我有两个办法:一个是你继续老老实实的修炼《九死神功》积蓄內力,按照目前的进展过个三年五载,你也能练至武徒圆满,再加上初窥门径的幻鳞剑诀,有九成把握击败那人,胁迫其交出金玉断续膏。”龙渊淡淡的说道。 三年五载…… 一想到傻春儿腿上还打著钢钉、吊在床上,徐侠落就一刻都等不及了,急不可耐地问到:“另一个办法呢?我等不了那么久!” “风槿花一两,龙葵菁三株,要十年以上年份,马齿草籽三钱,南海鮫豚膏油半斤,凑齐这些我帮你易筋洗髓,练成浮光掠影身法。” “凭你悟性,十日之內剑法便可大成,有七分把握击败那人。” 白毛男龙渊飞快的报出一串,徐侠落闻所未闻的天材地宝,看起来就像是在龙凤大酒楼点菜一样云淡风轻。 易筋洗髓,这可是世家子弟、名门大派才有的待遇。 想不到,白毛老鬼还会这个。 也不知道他哪里来的药方? 但天材地宝,可不是澳龙、辽参这等俗物可比,以徐侠落如今的江湖地位、身家財產不是买不买得起,而是根本不晓得去哪里能买得到。 “我记得扬州有个黑市,你可以去那里碰碰运气,不过说实在的,你兜里的钱恐怕不够。要不,你还是老老实实积蓄內力吧?”龙渊也看出他的困窘处境,善意的提醒到。 “好,且去看一看吧!”说著少年便迈步要离开,却突然一脸痛苦的弯下腰来。 “侠落,你怎么了?” “刚才跑太快,扯到了,有点痛!” “要紧嘛?” “不要紧,是左边那一粒,不影响我拔剑!” …… 寅时未过,卯时降至,正是黎明前最昏暗的时刻,一天中的这个时段,即使在扬州府市中心最繁华的街道上也该是空空荡荡,没有半个人影。 然而,郊外靠近运河边一条名为:东陵街的偏僻小径上,此时却是商贩云集、行人如织。 黑市,又称鬼市。 起初是江湖上一些鸡鸣狗盗之徒销赃的场所,只在每天深夜子时之后,卯时天亮之前交易。 买与卖全在黑暗中进行,双方交易全凭一厢情愿,自然少不了有奸商乘著黑暗卖一些见不得人的贗品,交易时甚至分不清对方究竟是人、是鬼,吃了亏,上了当,也只能自认倒霉,因此也就有了“鬼市”的雅號。 当然也正因如此,一些江湖中罕见的稀罕玩意儿,才能在黑市中遇上。 扬州府也是有黑市的,黑市的主人来头很大,连六合帮也不敢插手黑市上的交易,帮中弟子也有来逛过黑市的,因此徐侠落对此间消息也略知一二:听说有人曾在买到入品的武技秘籍,当然也有人一时失察,被骗得倾家荡產。 在白毛老鬼龙渊的指点下,骑著鬼火摩托车,徐侠落连夜来到东陵街附近。 吃一堑长一智,他自然不敢將鬼火摩托停在贼人遍地的黑市旁,远远的找了一个地方停妥了,又仔细用铁链锁了,这才迈著两条腿走过去。 此时正是夜色最暗之时,乡下小径上路灯也没有一盏,四周黑黢黢伸手不见五指,逛黑市的人或提著灯笼,或打著手电,荧荧微光,照著来往人影飘忽不定。 徐侠落置身其中,真有一种误入阴曹地府的阴森感觉,不过他跨鬼火,伴鬼魂,亲临鬼市,倒也是名副其实。 第九十三章 都重生了,谁还缺钱啊?……我! “多少?” “一钱马齿草籽,要五两银子!” “你特么怎么不去抢!” “嗯?唉……” 徐侠落被那个全身包裹在一块黑布下的摊位老板,说出的天价嚇了一跳,忍不住爆了粗口,眼瞅著对方竟真有从善如流的意思,忙陪笑脸好言安抚道:“唉唉唉……大哥我开玩笑的,您別抄傢伙,不至於,不至於……” 老老实实的掏了一万五千文的钱票,接过一小袋马齿草籽,又捏了捏急剧缩水的钱包,徐侠落苦笑著摇了摇头。 穷文富武,在这一刻具象化了。 闭门思过三个月,不用去六合帮点卯,自然也没有薪俸,更没有那些油水、外快。 徐侠落一项大手大脚挥霍惯了,毕业到现在也没有攒下多少积蓄,根本经不起黑市里这样开销。 逛了一圈儿下来,虽然凑齐了马齿草籽、风槿花、龙葵菁三样东西,可也叫他倾家荡產,钱包里只剩下二两碎银子和一些铜板。 至於最后一样南海鮫豚膏油,倒是在一个摊位上见到了,面对八十两银子的天价,他也只能望而兴嘆、摇头离开。 “一两风槿花,三株十年以上年份龙葵菁,再加上三钱马齿草籽,一共花了一百四十五两银子,我现在就剩下二两碎银子,半斤南海鮫豚膏油要八十两银子……喂,龙渊,这怎么办啊?要么你借我点儿钱?”徐侠落捧著承乾剑小声嘟囔到。 承乾剑毫无反应,白毛老鬼也不像是有钱的样子。 就在徐侠落感慨著:“一文钱难倒英雄汉”之际,旁边一个摊位前传来熟悉的声音。 “呀,这……谁掉的金……金……戒指啊?大……大哥,是你的吗?”一个结结巴巴的声音凑到一个胖的像一堵肉山般的男子身边说到。 那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一瞧,是个年轻姑娘伸手从自己脚边捡起一个东西朝自己问到,於是低头仔细一看,就见那姑娘手中捏著一枚黄澄澄的金戒指,在手电筒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那大胖子长得憨头憨脑,一看就不是很聪明的样子,傻乎乎的想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啊?不……不是我的。” 那年轻姑娘却拦在男子面前,鬼鬼祟祟的四周张望一下,低声说道:“大……大哥,这黑市上人来人往,大家谁……谁……也不认识谁,您……您踩著金……金戒指这是活该您发財,要不你给我一千文,我就当没有看见,你拿回家自己留著戴,还……还是卖掉都划算。” 那大胖子用手电筒照了一下年轻姑娘的脸,见她神色恳切,不似奸诈之辈,犹豫片刻便点头答应道:“这样啊,可是我没有带钱哎……我让我朋友拿钱给你,可不可以?” 不远处,徐侠落瞧见这一幕,分辨出那结巴姑娘正是小沪婆温雪宜,心道:这女人上次偷我的鬼火摩托车,被教训一番还不知悔改,这次又来黑市行骗……唉? 却见那大胖子领著小沪婆逕自离开了黑市地界,二人没走多远,来到一个等在街边的老汉面前。 那老汉穿这个白色小马褂,叼著旱菸袋,身形瘦小又佝僂著背,活似一只大马猴。 大胖子和瘦小老汉说了前因后果,又使了个眼色,那瘦小老汉上前假装与小沪婆说话,趁她分神之际,朝她后颈用力拍下一掌,便將温雪宜打晕了。 又將搭在肩头的抹布塞进温雪宜口中,从腰间取下一只麻袋,与中年大胖子配合著动作熟练的將小沪婆装了进去。 只一眨眼的功夫,便收拾妥当,装著温雪宜的麻袋由瘦小老汉抗在肩上便要离开。 “这是黑吃黑?” 徐侠落这才反应过来,哭笑不得,將內力运至足下,使出幻鳞身法,几个呼吸间便衝到二人面前,將其拦下。 “放开那个女孩儿!” 二人皆是一惊,那瘦小老汉朝身旁的中年大胖子看了一眼,开口说到:“朋友,这里已经不是黑市的范围,我们在这里做买卖,可不算坏了天地盟的规矩。” 徐侠落一怔,恍然到对方这是把自己当成黑市背后的势力了,既然是人贩子,他也懒得多解释,骂咧咧道:“去特么规矩,大爷手里的傢伙就是规矩!” 錚……一声幻鳞剑出鞘,手中金色剑芒耀人眼目,直刺中年男子身后。 不料那大胖子手掌一翻,一把钨钢判官笔,便是出现在掌心中,银色的真气猛然升腾而起,在判官笔表面染成一层银灰光芒。 嘭…… 剑笔接连相击,爆发出一声低沉炸响,一股劲气以二人手中兵刃为中心逸散开来,吹的衣衫猎猎作响,二人皆是被这反震之力逼得连退数步。 手掌紧握著幻鳞剑,传来阵阵酸麻,徐侠落目光冷冽,直视对面那其貌不扬的中年大胖子,心中意识到:此人也是武徒大成境界,內力深厚不输自己。 那大胖子也是心中暗骂:奶奶的,那里跑出来这么一个臭小子,武艺竟然也不弱。扭过头去对背著温雪宜的老汉说到:“你先走。” 老汉点点头,便快步离去。 徐侠落自不肯放他离去,挺剑刺向老汉,却又被大胖子的一对判官笔拦下:“奶奶个腿儿的……小鬼,魔教的事情你也敢插手,等俺打断你的手脚,和那小妞一起卖到南疆十万大山里的园区去,让你俩一个为奴,一个为娼,正好做个伴儿。” 眼望著那犹如毒蛇一般刁钻的判官笔,在那笔尖之上,银色的锋芒,不断吞吐闪烁,他不由得暂时熄了追上去的念头,全力催动丹田中的內力灌入兵刃,应对面前的劲敌。 “叮!” 笔尖堪堪点在幻鳞剑脊之上,那大胖子腕力惊人,区区尺余长短的判官笔竟如重锤一般敲击在剑身,將幻鳞剑压折出一个危险的弧度。 幻鳞剑诀精妙之处在於变幻莫测、虚实相生。 徐侠落急於救人,以己之短、克敌之长,陷入硬碰硬的角力僵局,初一接触,便是吃了个小亏。当即反应过来,借著剑身传来力道向后一撤,身体也顺势退去几步,与那大胖子拉开了一段距离。 “嘿嘿,现在想跑……晚了!十息,十个呼吸之內,我要你跪下来求我!” 大胖子冷笑一声,手中判官笔势若雷霆、裹挟千钧之力,朝著徐侠落周身要害连连点击。 第九十四章 「崩山力士」陈铁汉 这大胖子如此自信,也是有一番手段。 他名叫陈铁汉,依仗一套名为《崩山八式》的横练武学,由外而內练出內劲,力大无穷,能徒手撕裂虎豹,江湖諢號“崩山力士”;瘦小老汉名叫蔡健男,精通奇门铁爪,江湖諢號“丧魂鬼爪”。 二人乃是传说中江湖巨擘:魔教……的外围人员。 此番来扬州替某个魔教大人物处理些杂务,顺带来鬼市上打探些消息。方才意外撞见温雪宜送上门来,瞧见她生的花容月貌,便想绑了顺带献给那位魔教中人。 大胖子陈铁汉虽不是正经魔教弟子,可他施展的这套“泰山笔法”却是那位魔教中人传授的魔道武功,玄品低阶武技,加上他天生神力惊人,自问便是遇上大圆满境界的武徒也有一战之力。 因此察觉到徐侠落不过是与他一般的大成境武徒,便起了小覷之心。 徐侠落面对著咄咄逼人的笔尖锋芒,不慌不乱,脚下步伐按著一种玄奥的规律叠错交织,向后退却的身形突然一滯,围绕著大胖子奔走起来。 “搞什么鬼!” 那大胖子陈铁汉发现徐侠落既不和他拆招,也不转身逃走,而是绕著他奔走,也有些摸不著头脑。 全神贯注的盯著围著自己上躥下跳的少年之际,突然一道耀眼的金光浮现,晃的他睁不开眼来,下意识探出一笔刺向对方,却发现落了个空,心有不甘运足真气,手腕一抖,判官笔化出幢幢笔影,雨点般朝著围在四周的身影点下,却又无一不落了空。 再一细瞧,那少年一不见了踪影,確认能感觉到一股杀气围绕在自己身边。 这才察觉到徐侠落的身法有古怪,好像一只灵活的马嘍,只围著自己上躥下跳,却不和自己硬碰,时不时的还用那古怪的剑光晃自己的眼睛,待自己稍一眨眼的功夫,便瞧不见他跑哪儿去了。 “躲哪儿去了?” 不由得心中暗生警惕,將內力运至笔尖,锋芒毕露。 倏然,一道道耀眼的金色剑芒如同萤火虫围著大汉上下飞舞,让他眼花繚乱、心神不寧。 一道金色剑芒从身侧黑影中浮现,直奔他咽喉要害。 陈铁汉只觉得咽喉处汗毛颤慄,急忙手一番,提笔格挡,“叮”的一声,金铁撞击之声传来,判官笔挡下这一道剑芒。 大胖子陈铁汉还没鬆一口气,就看到周围黑影中又瞬间衍生出数道、数十道金色剑芒,泛著诡异耀眼的金光,忽闪忽灭的出现在了四周……金光耀眼、杀机四伏、却皆是缓缓朝著自己逼近。 这些剑芒自然並非都是真的,里面掺杂了大量流光剑影幻化的虚像,可是徐侠落跑的飞快,剑芒又亮的让人难以直视、更加无法仔细分辨。 见此,他不由又惊又怒,脸露惧色的转身想逃,但却迟了。 身边到处是忽闪忽现的金色剑芒,一截衣袖不经意间触及边缘黑影,一道金光凭空掠过,瞬间就被切割成了两截,掉落尘埃。 陈铁汉肥肉横生的脸上,一下苍白无血。 地品剑诀的威力,此刻尽显无遗。 即使徐侠落此时浮光掠影身法尚欠缺火候,幻鳞剑诀仅是个半成品,但一经展开,寻常的武徒被困其中,决计无法脱困而出。 大胖子陈铁汉在一层层忽闪忽灭的金色剑芒交织而成的剑网中左衝右突,却根本无路可逃,手中仅有的一对判官笔,根本无法抵御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的剑芒。 眨眼间便衣衫襤褸,血跡斑驳,连声惨叫不已。 …… 只过了不到十息的功夫,那陈铁汉便身中数剑,仰面栽倒在血泊之中。 徐侠落无暇查看此人生死,忙沿著老汉离去的方向追了出去,奈何这一耽误,早叫那老汉跑得没影了。 说起来他与小沪婆不仅非亲非故,还有些齟齬,但也不能眼睁睁看著一个姑娘落入人贩子手中,无奈只得又折返回来,拽起气若游丝的大胖子,扯著他的衣领拼命摇晃著喊到:“喂喂,你別死啊!你同伙跑哪里去了?” 啪……啪…… 又是两记耳光,抽上去,陈铁汉睁大了眼睛,颤巍巍抬起一根手指指著南边,口中:“呃……呃……” 徐侠落忙跪趴在地上,俯下身子將耳朵凑到那人面前。 大胖子陈铁汉吃力地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可惜终究只发出一阵含混不清的呻吟,两眼一翻,昏了过去。 徐侠落挠了挠头,瞧了一眼庞大的肉山,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俯下身子在陈铁汉身上摸索起来。 可惜找了一个遍,没有找到任何表明身份的东西,反倒是找出五两碎银子和五张千文钱票,也算是意外之喜。 將意外横財揣进兜里,摇摇头嘆息道:“得,这下我算是彻底没招了。” 十五分钟后,扬州府警察署的警员封锁了现场。 “所以,你看到那个女的被人装到一个麻袋里,扛著往那个方向跑路了?”一个穿著黑色制服的胖胖的警员看起来很认真的往一个小本子上记录著徐侠落说的话。 “没错,没错……”徐侠落认真的点著头。 “好的,我们会派人去找的,请您回去等消息吧。” 看在內劲武者的身份上,警员没有敢对他露出丝毫不耐,不过对於寻找失踪人口这种事也是兴致泛泛,说完就將小本本隨手插进兜里,指挥著几个助手把失血过多昏迷过去的陈铁汉,抬死猪一样抬上了警车。 对此,徐侠落只得无奈的摇摇头,扬州这么大,他一个人找也是海底捞针,只能寄希望於这看起来就不怎么靠谱的扬州府警察署。 天色早就大亮,黑市已经散去,徐侠落去附近骑上鬼火摩托,油门轰鸣著回到济川东路96號的小楼。 所谓:“早上皮包水,晚上水包皮。” 扬州早茶兼有淮扬菜咸鲜韵味,与江南茶点精致。 胡记麵馆虽比不得富阳茶社之类百年老店,能做出蟹黄汤包、虾仁荷叶饺之类上等点心,但家常的烫乾丝、虾籽餛飩、阳春麵,各色荤素馅儿包子,总归是有的,更加上来去便利、价格又便宜,每到早餐时段, 街坊四邻,坐得满满当当,门外沿街也要摆上几张摺叠桌椅,临时加座。 胡姨一个人忙的不可开交,却没有看到小莲的身影。 轰……轰……轰…… 徐侠落骑著鬼火,听到楼下,瞧见麵馆里人声鼎沸,和街坊们打著招呼,摘下头盔走了进去。 先前刀光剑影、生死向搏时尚不觉得,此刻閒了下来徐侠落才觉得肚子饿得咕咕叫,又见胡姨忙得没空,就自己去盛了碟乾丝,用沸水烫了,浇上酱油、生薑丝、香菜碎、肉末、虾米一拌,端到角落里自顾自吃起来。 烫乾丝也是扬州一道经典小吃,拌好的一碟乾丝,黄白两色,零星翠绿点缀其间,一筷子夹进嘴里,便觉爽滑適度,柔中有韧,令人齿颊留香,回味无穷。 “呼哧……呼哧……” 一口气扒乾净一碟乾丝,一夜未睡的困意涌上来,徐侠落伸了个懒腰和胡姨说了一声:“这顿钱照常,月底房租里扣哈!” 四下瞧了瞧,觉得有些奇怪,喃喃到:“奇怪,小莲哪里去了?” 他是在困累极了,也没有多想,摇了摇头,便起身上楼,到三楼天台上小棚屋里补觉去了。 第九十五章 「丧魂鬼爪」蔡健男 趁著十字路口等红绿灯的间隙,郭小莲扶了扶脑袋上大了一號的头盔。 郭小莲虽是个女孩子,个头却比许多男孩子更高,鹏仔那件亮黄色外卖服穿在身上还算合適,就是头盔稍微大了一些,骑脚踏车的时候,不是往前滑,就是往后掉,令她十分苦恼。 最近鹏仔和小乙两人,跟著彪叔不晓得在忙些什么,每天都神神秘秘的,不见踪影,这两天麵馆的外卖都是她来配送。 又回头瞧了一下脚踏车后座上巨大的保温箱,还有最后一份餛飩,嘆息一声,不禁有些担心的想到:也不晓得胡姨一个人在店里忙不忙的过来。 正胡思乱想著,瞧见一个瘦小的老人抗著一个麻袋从旁边走过去。 那麻袋里不晓得装了什么东西,鼓鼓囊囊的看起来十分沉重,老人瘦瘦小小的扛著这么沉重的东西,即使是等红绿灯的功夫也不捨得放下休息。 郭小莲心地善良,骑著脚踏车过去,对那老人说到:“老人家,您这麻袋里装的啥东西,怪沉的,我用脚踏车帮您驮一段路吧?” 这瘦小老汉不是旁人,正是从黑市上扛著温雪宜离开的“丧魂鬼爪”蔡健男。 他在约定好匯合的地方一直等到天亮,也不见陈铁汉过来,便知道事情有变故,便先带著温雪宜离开,先找到那位魔教弟子求援,再去打听陈铁汉的消息。 被扛著顛簸了一路,那麻袋中的温雪宜也早就清醒过来,不过此时她被捆住手脚,塞了嘴巴,虽然既不能动,也不能喊,却能听到外面的声音。 她一听见有人说话,便拼命挣扎扭动起来:“唔……唔……” 郭小莲瞧见麻袋里面一阵翻动,隱约看出是装著一个活人,起先还在疑惑怎么把人装在麻袋里,想了一下才明白过来自己这是遇上人贩子了。 不由得惊呼到:“你……你是坏人!” 那老汉阴惻惻说到:“扬州这地方,怎么这么多爱管閒事得?”话音刚落,小老头牙关一扣,一道墨绿色汁液如箭矢般从其口中喷出,对著郭小莲面门溅射而去。 小老头看起来忠厚老实像个寻常庄稼汉,可下起手来,却是极为的阴险狠毒。 寻常人使用暗器,不过飞刀、袖箭之类,总归是用双手,却极少有將暗器藏在嘴里,用牙齿操控的。 这一下,要是普通人肯定反应不过来。 不过郭小莲自从学了亢龙神掌之后,內力由外而內生出一股真气,身体素质早已超出普通人范畴,又有彪叔等几位老江湖的指点,瞧出著老头路数不正,便是一直將心神放在他的身上,察觉到一股阴风带著腥臭气味扑面而来。 当下脚掌猛的一踏地面,身形弃了脚踏车猛地横衝了出去。 “嗤…嗞” 墨绿色液体击了空,落在街道旁的绿化带灌木丛中,竟然是在眨眼间,被腐蚀出一大片腐黑枯萎的植被。 周围的路人见有武者在此交战,纷纷惊叫著四散跑开,转瞬间十字路口便空空荡荡。 郭小莲瞪大了眼睛,这绿水也太嚇人了吧?要是落在我身上,岂不是要把我整个人给溶化了? 好在这藏在口中的暗器也只能发射一次,一击不中小老头蔡健男足下一蹬,猿猴般矮小的身形灵活窜出,右手自下而上挥出一道乌芒。 察觉到扑面而来的阴冷劲气,郭小莲略微一惊,下意识一招“龙战於野”左掌泛著金色罡气横扫出去,与那道阴冷劲气对碰在一起。 却不料那道乌芒爪影虚晃一招,中途变了个方向,挠在郭小莲手肘。 隨著一声“撕拉”轻微的声响,外卖服的衣袖被划开数道口子,从衣袖破损处郭小莲手臂上被抓挠出数道血痕,伤口处流出的血渍隱隱泛著乌黑。 郭小莲察觉到伤口並没感到疼痛,反而有些僵麻,心道不好:这是中毒了。 小老头蔡健男这一爪避实就虚,挠在郭小莲手腕上,借著反推之力,自身远远向后跃开,冷笑道:“我这丧魂爪上涂得寒毒,就是大圆满境界武徒也难以压制,小伙子,赶紧回家准备后事吧!”说著颇为得意的扬了扬戴在右手五指上的,五枚形似铁鉤的指甲套。 这陈、蔡二人本是黑道悍匪,本魔教弟子赏识,各自传授了一套狠辣歹毒的魔道武功。 陈铁汉看似魁梧雄壮,二人中武功却是这小个子蔡健男更胜一筹,皆因他所修炼“丧魂爪”这门武技,能以內力催动暗藏指套中的毒药,將药性隨著內力一同打入对手体內。 而他又另有奇遇得了一种罕见的寒毒,毒性猛烈如跗骨之蛆,便是寻常大圆满境界武徒也难以凭藉內力压制。 两相配合之下,蔡健男纵使仅有大成境修为,遇上大圆满境界的武徒也颇有几分胜算。 魔道中人自不会讲究手下留情,小老头蔡健男围著郭小莲连续挥舞双爪,攻击虚虚实实,並非每一下都使出內力。 郭小莲中了一击“丧魂爪”,寒毒借著內力侵入体內,只觉得周身上下如坠冰窟,脸上甚至泛出一层浅绿色,慌乱中正不知该如何是好。面对蔡健男接踵而至的连击,不得不分神抵挡,暂时任凭寒毒在体內游走。 彪叔等前辈虽然不吝指点其对敌技巧,但是迫於各自师门约束,具体武技招式、內功心法却是一招半式也不曾传授,郭小莲此时所会的武技也只有梁有財传授的那一门“亢龙神掌”。 此时,翻来覆去也只有不停的,用这十七招掌法迎战。 却不想,这“亢龙神掌”能作为丐帮传承神功自是有不凡之处,其內功心法与武技招式融为一体,並不似寻常內功心法,通过调息吐纳、积蓄真气,而是由外而內,在演练掌法武技之时,体內自行生出源源不断的真气。 郭小莲反反覆覆,一掌又一掌,越打越是精神,丝毫没有內力告罄、真气枯竭的跡象,反而有一股至刚至阳的真气从四肢百骸中生出,將吸入体內的寒毒一丝一丝的化掉。 …… 第九十六章 英雄救美 二人斗了十来个回合,她脸上青绿色尽褪,更是气血充盈,两颊红扑扑,好似喝醉酒了一般。 “怎么回事?怎么寒毒还没发作?难道是毒药放太久,坏掉了?不可能呀!”蔡健男哪里晓得其中变故,胡乱揣测一番,最后猜到定是刚才毒药少了,毒性没有发作出来。 把心一横,往后往半空中一跃,人在空中倒悬,自上而下双爪交错挥舞,周身上下包裹在一层灰色微茫中,如同钻头一般旋转著落下来,砸向郭小莲。 这一招“鬼影钻”乃是那魔教弟子传授的“丧魂爪”中压箱底的绝技,能將十指指套中所藏寒毒一次性打入敌人体內,便是大圆满境界的武徒中了这一招,也会命丧当场。 郭小莲正觉体內一股至阳真气如旭日东升,在这股真气驱使下,下意识使出一招“升龙跃渊”自下而上迎击上去。 一阴一阳两股劲力迎头相撞。 嘭…… 一声巨响,就见蔡健男像是一只被人狠狠踢了一脚的皮球,倒著跌飞出去,砸在街边绿化带中,挣扎了半天蔡爬起来,脸上一片森森碧绿,整个人仿佛一块坚冰,浑身冒著寒气。 蔡健男习得“丧魂爪”后,极少施展这一绝技,只因这招有个弊端:施展时全身內力悉数灌入指尖,丝毫不留余力,若是对方掌力仍能胜过了他,掌力便会裹挟毒性逆流回激入体,他自己反倒要身中寒毒。 “亢龙神掌”至刚至阳、掌力刚猛无儔,那里是三流魔道武学能比,一招未遂,反被寒毒侵入心脉,险些活生生冻毙了。 绿化带里,蔡健男忙掀开右手小指指套背侧的一层暗格,刮出许多红色粉末吞下,仍然觉得不够,索性伸出舌头舔了个乾净,这才勉强压制住体內寒毒。 看了一眼缓步走来的郭小莲,面露惊恐之色,慌忙连滚带爬的朝著街道尽头逃了。 郭小莲顾不上追捕蔡健男,走上前去把她丟在街边的麻袋解开。 瞧见里面是一个被捆的结结实实的年轻女子,立刻给她鬆了绑,摘了塞进嘴里的破布。 “哇……”的一声,温雪宜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起来:“我怎么这么倒霉啊!我只是想混一口饭吃啊!老天爷,你要不要这么玩我!” 小沪婆这段日子可以说是倒霉透顶,得罪了六合帮,又得罪了阳稚门,只能跑到三不管的黑市地带,靠坑蒙拐骗混口饭吃,没想到凯子没钓到,自己却落了网。 也许是太过伤心,哭的时候竟然连说话都不结巴了,只是眼泪鼻涕糊得满脸都是,也顾不上擦。 “姑娘,你没事吧?” 温雪宜闻声,这才想起来抬头看了一眼救命恩人,就看到一个皮肤黝黑的面容,衝著她露出温和的微笑,一口洁白的牙齿显得憨厚耿直。 “呜……没事。” 隨手抹了一下脸上的涕泪,努力让自己在救命恩人面前不那么狼狈。 “姑娘,你自己小心点儿,遇到什么麻烦可以去找警察,警察署在那个方向,走过这条街就是……我还得送外卖。” 郭小莲说著指了指街道尽头,这才想起还有一份餛飩放在脚踏车后的保温箱里。 方才打斗中不慎掀翻了脚踏车,忙过去打开保温箱一看,密封饭盒里的餛飩已经翻了,漏出来不少,只剩下不到半碗。 这分外卖,肯定不能送去给顾客了,还得赶紧骑回去,到店里重新拿一份送去。 回头看看还在坐在地上嚎哭的年轻姑娘,便將剩下半碗餛飩端过去给她,温声劝慰道:“你肚子饿不饿,这碗餛飩给你吃,吃完赶快回家吧。” 温雪宜端著洒了半碗的餛飩,有些嫌弃。 奈何一夜惊魂,肚子饿的实在厉害,不爭气的咕嚕咕嚕个不停,一咬牙还是“呼哧呼哧”喝起来,只是吃的时候还倔强的用衣袖遮著脸,不叫人瞧见她狼狈的模样。 郭小莲看著这年轻姑娘的样子,不禁想到自己第一次和徐侠落见面的场景,心中一阵唏嘘:自己当时也是这般狼狈无助吧? 幸好遇到了徐大哥,还有这么多好心的高人前辈,学了一些拳脚,如今自己也能像徐大哥一样行侠仗义,救人水火。 终有一日,自己会练出一身好武功,帮助更多需要帮助的人,帮助家乡那些因为战乱流离失所的人! 几口热乎乎的餛飩汤下肚,见外卖小哥扶著脚踏车,站在大街上兀自望著自己,不免一阵羞恼尷尬,又想到还不晓得是谁救了自己,便开口问道:“喂,我叫温雪宜,你叫什么名字?” 郭小莲笑道:“我叫郭小莲,姑娘珍重!”说完便骑上脚踏车,头也不回的走了。 …… 早上起来,照旧下楼吃早饭,囊中羞涩,许久没有结饭钱,徐侠落只敢小声点了一碗光面。 寻了个犄角旮旯坐下,等小莲把面盛上来。 徐侠落捧著粗瓷碗,心道:自己大抵是穷的透了。 碗里盛著一轮阳春白雪,连葱花也没有,倒比这江湖更清白些。 低头看了眼身上六合帮內门弟子的长衫,针脚密的能筛风,却筛不出一枚铜板。 厨房里肉包子和餛飩的香气钻入鼻子,他摸了摸口袋,竟摸出一缕苦笑……这笑约莫也是赁来的,明日怕要还利息。 柜檯上胡姨乜斜著眼,把计算器按得山响,仿佛在替他戳穿最后的体面。 忽见墙角根蹲著只野猫,叼著半块馒头。 徐侠落竟与它对望出三分惺忪,它啃馒头,我啃西北风,这江湖中倒也算半个知己。 啜净最后一口麵汤,嘴巴也没有一点儿油腥,连擦嘴的力气都省了。 一摸裤兜,烟盒儿早就空了,掏出人间仙境送的打火机,把玩一番。 望著燃气告罄,稍纵即逝熄的火星儿,徐侠落突然悟了:“原来人不上班,真的会穷死!” 忽闻街外有人喊:收破烂咧! 他看了一眼停在麵馆门口,那台油箱见底的鬼火摩托,把心一横。 罢,这江湖路且腿著走吧,横竖腿惯了! …… 第九十七章 「秦琼卖马」 下午扬州城区最繁华的商业街上,来往行人如织,一切都还像徐侠落第一次和刘师兄一起巡街时那样。 唯一不同的是摩托车行女销售的面孔。 这个画著精致妆容的女人,此刻冷漠而鄙夷的说到:“抱歉,我们这里是摩托车行,不是二手市场,卖出去的车没有回收的业务。” “我不是卖二手车,我是要退货,这车刚骑了一个多月,怎么就不能退了?你们讲不讲道理?”徐侠落大声嚷嚷到。 半斤南海鮫豚膏油要八十两银子。 闭门思过期间、停薪留职,暂时没了收入来源,摸遍上下也找不出哪里能弄到八十两银子,最后不得不把主意打到心爱的鬼火摩托车上。 为了凑齐药材,早日练成幻鳞剑诀,替傻春抢金玉断续膏,徐侠落想了一夜,最后一咬牙决定把摩托车退了。 没想到,这女销售一听这话就变了脸色。 “抱歉,车辆没有质量问题,我们是不接受退货的。” 嘴里不停说著“抱歉”,女销售的脸上没有一丝歉意,要不是看著这人六合帮弟子的身份上,大抵早就叫保安把他赶出去了。 “好好好……我不跟你说了,把你们店长叫过来!” 徐侠落大马金刀的往沙发上一坐,今天是打定主意要把这鬼火摩托车给退了。 女销售见状也不多说什么,丟下一句:“您稍等”便转身进去了。 这一等就是好半天,也没有人给徐侠落倒杯水什么的,他就这么干坐著等,身后承乾剑里传来老鬼龙渊有些戏謔的声音: “居然连几十两银子都拿不出来,你这么狼狈的內劲武者还真是不多见。” 徐侠落翻了个白眼儿,小声嘀咕著:“我练的是剑术,又不是点石成金的仙术,没钱花有什么好奇怪的?” 龙渊闻言沉吟片刻,隨即语气颇为认真的说道:“其实你可以去抢,黑市背后有天地盟势力,南海鮫豚膏油不能直接动手抢。” “但以你现在的武功,普通人根本不是你的对手,做的小心一些也不会被官府发现……你昨天不是在那个胖子尸体上翻出来十两银子嘛?” “再去抢七八个,也就够了,我记忆中扬州城里有钱人挺多的。” 徐侠落耸耸肩,两手一摊,说到:“龙渊你知道的,我不是个好人。” “可问题是……我也不是个坏人。” …… 一人一鬼在角落里小声嘀咕了许久,终於从后面走出来两个人,一个西装笔挺戴金丝眼镜,大腹便便老板模样的中年人,似笑非笑的朝著徐侠落伸出手,像是想要和他握手。 徐侠落怔怔地站在原地看著来人,不知所措的被对方拽过胳膊来,胡乱摇了两下。 他之所以这么失態,因为那人身后跟著的,正是六合帮的大师兄殷世杰。 “唉呀,这位就是赤火堂的徐副堂主吧?久仰大名,果然是少年英雄,一表人才啊!”胖老板笑嘻嘻的说到。 “刘长老,他已经不是什么堂主了。”大师兄解释了一句,阴沉著脸盯著徐侠落,没好气地怒斥道:“你不老实在家闭门思过,跑到这里来搞什么?” “师兄,我在这里买了一辆车,想退掉……”徐侠落支支吾吾的说到。 “退个屁,滚!丟人的玩意儿!” 殷世杰怒喝一声。 徐侠落赶忙扭头灰溜溜地离开了车行,隱约听见背后大师兄对那位“刘老板”说到:“师叔,我手底下人不懂事,给您添麻烦了。” “哈哈哈,不妨事,不妨事,大师侄你御下有方,和你爹一样……我看下一任帮主,还得是你们殷家人来坐,老叔支持你啊,哈哈哈哈……” …… 人潮熙熙攘攘的皮市街上。 “妈的奸商,我才骑了一个月,油漆都没有刮花一点,凭什么不给我退!”徐侠落走出车行,咬牙切齿咒骂到。 “是挺奸商得。”龙渊也难得附和了一句。 “不行,他坑我,他坑我啊!龙渊,你刚刚看到没有,那个奸商他坑我啊!”心有不甘,徐侠落转过头又想衝进去找那两个人理论。 “对啊,他摆明了就是在坑你!”龙渊隨口附和一句。 闻言,走到车行门口的徐侠落又停下脚步,蹲下身子一边详装繫鞋带,一边和龙渊討论:“对吧,他坑我,你说那个奸商他是不是该打?” “唔,该打……” “吶,你也这么说,他该打是不是?吶,我现在就进去打他一顿。” “你別搞出人命。” “那可不好说,龙渊你知道的,我现在剑法突飞猛进,刀剑无眼,一出手杀气、剑芒什么的……有时候连我自己都控制不了我自己!” “那个老板一看就是和你那个大师兄一伙儿的。你杀了他,以后还怎么见六合帮那些人?你不打算在六合帮混……难道要叛出师门?” “靠,殷世杰,你別跟我说那傢伙啊!看他刚才那个样子就来气,当初要不是我救他,他早就被人砍成一百块了!” “那好,你现在进去砍死他,我在外面等你。对了,顺便抢他一笔,这样买南海鮫豚膏油的钱也有了。” “好,我徐侠落天不怕地不怕,今天,谁敢搞我,我就搞死他!” “你动作快点,等下晚上咱们再去一趟黑市。” “对啊?今天还要去黑市!要不我们还是先去黑市吧,天色不早了,去迟了,南海鮫豚膏油被人买走了那就麻烦了。” 说完,徐侠落重新系好了鞋带,背著龙渊附身的承乾剑,利索的一路小跑到街边,骑上鬼火摩托直奔黑市而去。 龙渊:“……” 一人一鬼天还没黑,就往坡子街黑市方向赶去。 “龙渊,我跟你说,刚才要不是你拦著我……” 徐侠落一路上仍旧喋喋不休的叫囂著,要给车行老板一点顏色瞧瞧。 可是此时的龙渊老鬼已经完全没有兴趣再搭理他,寄宿在承乾剑中,一言不发。 来黑市不过是给自己个台阶下,徐侠落现在兜里这点儿钱也不够买下南海鮫豚膏油,一筹莫展之际,抬头看了看天色刚黑,距离子时黑市开市还早,自己在车行陪那女人从上午吵架一直吵到现在,中午饭都没吃。 摸了摸空空如也的肚子,徐侠落决定先找个地方吃晚饭。 第九十八章 深夜茶餐厅 东陵街一带人烟稀少,找了半天才找到一家一看就是刚开业不久的小餐馆。 把摩托车停在门口,门口橱窗掛著一排叉烧、烤鸭、烧鹅、豆豉油淋鸡之类的腊味,一口大锅咕嘟咕嘟的煮著牛腩。 走进店里打量一番,没想到从外面看起来地方简陋,里面却种类繁多应有尽有,一排货架靠在墙边,各种蔬菜、肉类、海鲜和丸子被分门別类的用一只只塑料盆摆在货架上。 一个年轻的伙计正忙忙碌碌的,往货架上摆著东西。 地上铺著的白瓷砖被擦洗的一尘不染,桌椅摆放整齐,吊顶电扇慢悠悠转动著,看起来乾净整洁之余,竟然还隱隱的透著许些简朴气息,完全不似江南一带饭店、酒家常见的典雅奢华。 就像是走进了一部上一世电影里的茶餐厅。 这让徐侠落略微有些惊讶,说起来这一世也有港岛这个地方,却因为战乱和门派割据,很少与中原往来,这还是他穿越后第一次见到港式茶餐厅。 店里冷冷清清、没有几个人,他隨便找了一张空著的桌子坐下。 听到有人进来,那个年轻的伙计转过脸来,瞧了一眼,才不慌不忙的隨手从收银台上拿起一张菜单走过来,丟到徐侠落面前的桌上:“老板,食啲咩?” 听口音,居然真的是港岛人,徐侠落忍不住仔细瞧了一番: 年轻的伙计穿著一身略微有些油污的白色厨师服,腰间繫著围裙,毛巾搭在脖子上,耳朵上夹著一支铅笔头,一双眼睛炯炯有神,眼神中带著若有若无的笑意,正歪著头等著自己点菜。 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茶餐厅伙计,只是不晓得为什么左手戴著一个厚厚的包裹到手肘的棉布手套。 “或许是为了方便拿一些滚烫的东西吧?” 徐侠落这样想著,也没有再怀疑些什么,视线在菜单上扫过,徐侠落点了一份xo酱炒饭,一杯鸳鸯奶茶,又额外加了一碟叉烧。 伙计取下耳朵上夹著的铅笔头,在菜单上勾画了几下,便又转身进了后面的厨房。 年轻伙计的身影刚消失在厨房里,徐侠落心中忽然想起老鬼龙渊低沉的声音:“侠落,小心点,这傢伙不是个普通人。” 闻言,徐侠落心头猛的一凛,急忙在心中回应道:“有什么古怪?” 龙渊极其篤定的说到:“这个傢伙眼神凝视、呼吸绵长、脚步沉稳,他的內力深厚还在你之上。” “不过最古怪的是他的左手,不晓得那副手套里有什么玄机,连我都感觉到一些危险。” 奶茶是现成的,二人交流的功夫,伙计到后厨打了一杯,很快就端出来,放到徐侠落面前。 经过龙渊的提醒,徐侠落忍不住多瞧了几眼,那个伙计戴著棉布手套的左手。 那伙计见徐侠落总是打量自己,也是有些奇怪,歪著脑袋挤出一个和善的笑容:“先生,奶茶唔错喎,唔好嘥。” 徐侠落一边继续不动神色得观察,一边端起奶茶…… “我靠好膻,一股奶臊味,这奶茶家的牛奶不会过期了吧?” 轻轻抿了一口,其实只是在嘴唇上蘸了一点,也不晓得这杯奶茶用的哪个牌子的茶叶,又苦又涩,加上牛奶的腥膻气,简直无法下咽。 徐侠落忍不住在心中盘算起来:如何找个藉口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年轻伙计没有察觉到他的心思,转身回厨房继续炒饭。 可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结结巴巴的从门口传进来:“老……老板,来一份干……干炒牛河” 伙计一看居然又有顾客上门,一双大眼睛燃起斗志的火焰:“好的,收到!”乐顛顛跑进厨房,捯飭起来。 “哎?是你!”那结结巴巴的声音主人一眼认出徐侠落,忍不住惊呼到。 “啊,你跑出来了?” 徐侠落瞧见小沪婆温雪宜也是一愣,他还担心这女人不知被那个侏儒老者拐卖到那座大山里去,没想到竟然在这里碰上。 不过也不奇怪,这女人奸诈的像只狐狸,想要脱身应该不难。 “你想干嘛?” 小沪婆並不晓得昨晚自己被人套进麻袋里时,徐侠落也在场,还试图救她,只是一脸戒备的看著眼前这个黄……看到徐侠落一脑袋圆寸,忍不住脱口而出:“咦,你头髮呢?” “换个髮型不可以吗?”徐侠落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 “切” 小沪婆也不想与这个老冤家多纠缠,小心翼翼的在茶餐厅中距离对方最远的一个角落坐下。 趁著伙计进厨房准备食物的功夫,徐侠落在桌上丟了一摞铜板正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突然扭头看了一眼正在用茶水涮著餐具的小沪婆,又看了看停在门外的鬼火摩托车,折返回来径直走到温雪宜那张桌前,在她对面坐下。 小沪婆被他这莫名其妙的举动嚇得双手,一手举著一支筷子,作势格挡在胸前,怪叫道:“喂!你想干嘛!咱两上次在运河边上不是都扯平了嘛!你还想找我麻烦?” “安啦,我没那么小心眼儿,你不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好不好?对了,我记得上次你说,我那辆车隨隨便便找个地方就能买个八九十两?”徐侠落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的问到。 “你问这个干嘛?”小沪婆上下打量著徐侠落,不晓得他这么问是有什么意图。 “啊呀,没什么啦。就是最近打算换一辆车,这个旧的不知道去哪里出手,原来那家车行也不收二手车。”徐侠落隨口胡编道一气,最后索性开出价码来:“要不你帮我找个合適的下家,把车卖了,了不起我隨隨便便给你封个几百文的红包就是嘍。” 一听到有几百文的红包,小沪婆顿时双眼一亮:“没问题,你雪宜姐別的本事没有,就是路子野,包在我身上!” “行,那咱现在就走?” “啊?我的干炒牛河……” “等我车卖了,请你吃好的。” 这家藏龙臥虎的茶餐厅,他是一刻也不想多待,拽著温雪宜就跑了出去。 二人刚走出去没多久,那个年轻的伙计就一手端著一个盘子走出来,喊道:“xo酱炒饭加叉烧,干炒牛河两位……咦,人呢?” 把盘子放在桌上,瞧见一摞铜板,拿起来数了数,正好够付饭钱,小声嘀咕到:“搞咩,真系一头雾水。” 正要把钱收起来,茶餐厅外又走进来一个人,伙计一见到那人就被他奇怪的模样嚇了一跳,忍不住惊呼到:“咦!你在搞什么无厘头。” 第九十九章 討价还价 这人不是別人,正是被郭小莲重伤的“丧魂鬼爪”蔡健男。 他被寒毒反噬,虽然有解药服下,但残留在体內的余毒还是把他搞得全身发青,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只没熟的香蕉。 “大人,我中了寒毒。” “我早就同你讲啦,练丧魂爪不要私自加料,你看你,绿嘅好似只蕉!” 抱怨归抱怨,那个年轻的伙计还是无奈的摇摇头,走过来一手按在蔡健男肩头,猛的一用力,將他整个人举到空中,杂耍一般翻来覆去的在半空中舞动起来,同时双掌连续拍打在他身上眾多穴位,將一股股真气输送过去。 噼里啪啦,双掌怕打了十几下,蔡健男也被丟在空中转了十几圈,才被放下来。 站在地上仍旧晕头转向,不过身上青气尽消散,周身上下散发著白色蒸汽,身体中仿佛揣进去一个熔炉。 “打完收工!” 蔡健男缓了一缓,这才睁开眼来,对那个年轻的伙计说到:“多谢大人!” “唔客气,你替教会做事,教会一定会罩著你啦,话说你系怎么搞成这个样子的咧?你那个搭档咧?”年轻的伙计转身一边收拾著桌子,一边漫不经心的问著。 “大人,我们在黑市替神教打听消息的时候,遇到高手截杀,陈铁汉恐怕已经遭遇不测了……”当下蔡健男隱去了试图诱拐小沪婆一事,只说是自己如何尽忠职守,为神教兢兢业业、恪尽职守,却遭遇扬州本地帮派恶意围攻,不得已留下同伴断后。 “本地帮会真是太没有礼貌了!” 那年轻伙计听完之后,愤愤地丟下抹布,小声咒骂一声。 不过想了想,还是叮嘱道:“扬州咧个地方臥虎藏龙,明面上冇大门派嘅势力,暗地度就有好多老一辈嘅高手隱居介里,你们做事都要小心……对啦,有冇打听到边个地方,来歷不明的高手咩?” “大人,我从黑市上打听到,白鹤寺后的墓地里有一位看坟的老僧年逾六旬,和照片上那个人十分相似,是不是您要找的人就不清楚了。”蔡健男闻言。立刻匯报自己二人多方打探的结果。 “唔紧要,找个机会去瞧瞧!辛苦啦,来,吃点干炒牛河先!”年轻人说著把小沪婆点的干炒牛河递了过去。 “啊……”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蔡健男闻言,一张老脸顿时皱陈苦瓜,他可是深知这位魔教大人物做的东西有多难吃,偏偏人菜癮大,还特別喜欢煮东西给別人吃。 双手颤抖的抓著一双竹筷,在那个年轻伙计期待的目光中缓缓地伸向牛河…… “大人,店里刚才有人来过?会不会是天地盟的人发现了我们?”看到一旁明显被动过的奶茶,蔡健男急中生智想出了一个话题,引开对方的注意。 “哇?应该唔会啦,我睇个后生仔武功好差劲的样子,哈哈哈哈……” 年轻伙计笑著笑著,也不禁有些怀疑起来:“不过你咁一讲,又真系有点可疑,那个后生仔一直用一种好猥琐嘅眼神望著我,望的我毛毛的。” “难道……他个是基佬!” “我看我还是当心点,像我这么靚仔,拋头露面太不安全了……” …… 温雪宜的路子,其实也就是黑市。 黑市即是销赃的地方,自然就有收购二手车的买家,只是这些人半黑不白,徐侠落这种生人,头几次来,自然找不到。 这次在温雪宜的指点下,二人在一个街角找到个穿著卡其色劳保服的男人,这人面前亮著一支手电,手电底下照著一个u型锁。 “飞哥,来生意啦!”温雪宜轻车熟路地上前打了声招呼。 那个男人抬起眼皮瞧了小沪婆一眼,调笑道:“丫头,又去偷车啦?听说你上次偷到一个六合帮堂主头上,被人拉去河边啃了六只猪脚?这次又是偷的哪个凯子,后台硬不硬,別再被人找上门来……” 小沪婆睁大眼睛,气鼓鼓地嚷到:“册那,又是哪个小瘪三造姑奶奶的谣……” “什么造谣,我听六合帮的人亲口说的,你当时啃的满嘴是油……” 小沪婆白皙的麵皮,瞬间涨红透了,爭辩道:“五个,明明只有五个,第六个我只咬了一口便丟河里了,能算数么?” 徐侠落在后面连连点头,附和道:“对对对,我那天亲眼看到,她就啃了五个……” “哟,这位没头髮的小哥是?” “飞哥你好,我是徐侠落,这次是我要卖车。不是偷的,来路绝对正,主要是我想换一辆新车,手头有点儿紧,所以卖了旧的回点儿资金。” 徐侠落热情地伸出手和这个叫“飞哥”的车贩子握了握。 “这样啊,那走,先看看车去。” 两人在前面带路,飞哥在后面打著手电筒,离开黑市来到不远处停著的鬼火摩托车。 绕著走了一圈,又点著了火,发动了一下引擎,听了听声音,飞哥点点头评价道:“重型巡航踏板摩托车,外置音箱,流光跑马灯,还升级了升级硅胶坐垫……这一套下来得一百多两吧?” “不过重型巡航踏板比较小眾,都是有钱人家得少爷骑著玩儿,不太好出手,六十两怎么样,出不出?”他试探著问徐侠落。 徐侠落大概也晓得二手车的行情,总归不能和新车比,心里觉得这个价格应该差不多了,便將询问的目光投向小沪婆。 “当然不行,这车九五成新,基本上就没怎么骑过……飞哥,你给个痛快价八十两,不然我们去找大头了。”小沪婆忙开口拦住,威胁到。 “八十两!拜託,这毕竟是二手车。再加二十两,我都能去买一辆纯新的了……有钱人都不买二手车,穷人又买不起重型巡航踏板,这车很难出手得……总要让我赚一点吧?六十五?” “走走走,找大头去……”说著温雪宜拽著徐侠落便要去找另一个车贩子。 见二人真要走,飞哥也有些急了:“別別別,六十七……六十八,六十八好吧,大家都发!” 温雪宜停下脚步,回过头来不容置疑的说到:“七十两,少一个铜板都不卖!” …… 第一百章 匣中剑 “隆隆隆隆……” 轰鸣声中,鬼火的流光跑马灯消失在夜幕下,站在街头的徐侠落手里攥著一沓钞票,心中悵然若失,仿佛整个青春都在这一刻离他而去。 “喂,说好的红包吶,你不会想赖帐吧?”小沪婆可不懂小黄毛得伤感,她眼里只有恶臭的金钱。 徐侠落翻了一遍,从一沓钱票中抽出一张面额最小的“五百文”钱票递给温雪宜。 “册那,有没有搞错,老娘刚才帮你多要了整整十两银子,你就给我五百文!” “你不要,那算了……” “要要要……册那,小气鬼。”见徐侠落作势要將钱票收回来,小沪婆赶紧一把拽过来,迎著路灯亮光仔细看了又看,一边检查钱钞水印,一边抱怨道:“对了,你还说要请我吃顿好的。” “改天,改天……” 徐侠落不耐烦的打发著,將钱票贴身收好,丟下唧唧歪歪的小沪婆,转身又向著黑市走去。 走过了好几家摊铺,徐侠落找到上次来时有南海鮫豚膏油售卖得摊位,弯下身子望著摊上那一小摊子散发著腥臭味的透明油膏,这才轻鬆了一口气,笑道:“还好,还在。” 卖车的七十两,加上在胖人贩子身上搜到的十两,一共刚好八十两。按照之前谈好的价钱,称了半斤,摊主很是大方还多添了几钱的份量。 拎著瓶子正要离开,徐侠落脚步猛的一僵,目光被摊位上另一件东西牢牢的吸引住了。 那是一个硕大修长的古旧黑色铁盒,上面布满了锈斑,缝隙中还附有一些未曾洗净的黄泥,看上去很象是从才从泥土中掘出来不久的物品一般。 目光一触即这个黑铁匣子,徐侠落就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 “侠落,把这个剑匣买下来!” 就在徐侠落为自己莫名的心悸感到奇怪时,背后的承乾剑一阵轻微颤动,脑海中传来白毛老鬼龙渊的声音。 剑匣? 徐侠落的异常举动,很快就引起了这个摊位主人的注意。 这个奸猾的黑市商人立刻殷切的拿起黑铁匣子,介绍到:“少侠好眼力,这是俺祖传的月光宝匣,乃是一块天外陨铁,经过七七四十九日地心熔火铸造,內涵乾坤混元之气。” “长期置於身边把玩,即可滋补五臟六腑、增长內劲真气、活血化瘀、滋阴壮阳……绝对是一件价值千金的稀世珍宝!” 徐侠落挖了挖鼻孔,瞟了一眼黑铁匣子上附著的未曾洗净的黄泥,最后嘆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仅剩下的二两碎银子,又把两边的裤兜翻过来,拍了拍示意道:“我就剩二两。” 黑市商人:“成交!” 一把接过二两碎银,爽快的將黑铁匣子丟了过来。 徐侠落瞧那黑市商人只用一手便將剑匣很轻鬆的拋过来,便也毫无防备的伸出一只手来接,结果险些没接住,慌忙双手用力才稳稳的捧住了。 “好沉!” 这剑匣估么著有近百斤的份量和一个实心大铁坨子差不多,居然仅用一只手就能轻鬆的拋过来,这黑市商人不简单! 不是內劲武者,就是横练准武。 黑市之中果然藏龙臥虎! 用手拂去剑匣上的泥土,底下露出一行篆刻的蝇头小字:大汉天佑三年,铁冶子制。 铁冶子是谁? 等等,大汉天佑三年,那就是五年前铸造的! 徐侠落指著剑匣底部一行小字厉声质问:“这上面怎么刻著大汉天佑三年!你不是说这口剑匣是你祖传的嘛?” 黑市商人清点著钱钞,敷衍道:“昂,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俺就叫王祖传。” 徐侠落:“玛德,奸商。” 再一次感受到江湖险恶的徐某人,將灌了半斤南海鮫豚膏油的瓶子拴在腰间,扛著沉甸甸的剑匣,愤愤不平的,转身离开了黑市。 …… 来的时候骑著鬼火摩托车,如今只能腿著回去,加上肩上扛著剑匣死沉沉的,等走到济川东路96號胡记麵馆门口,已经是大汗淋漓、又累又饿。 “呼……呼……呼……” 走到麵馆门口,少年已经颓態尽显,口中犹如风车一般的不断喘著粗气,拖著重如灌铅的双脚,一点点的挪动著。 正在店门口上门板的郭小莲瞧见,忙跑过来,要帮徐侠落卸下肩头重担。 徐侠落忍不住提醒道:“当心,这个东西可沉了……” 郭小莲拎过剑匣,入手確实感觉沉甸甸的有些压手,也忍不住好奇问道:“徐大哥,你这是买的啥?” “练武功用的……小莲还有吃的吗?” 去了一趟黑市,身上的钱花得一乾二净,晚饭到现在还没吃,又扛著近百斤的铁匣子一路走过来,饶是他內劲大成也有些吃不消了。 “有,徐大哥你等著,我煮碗面给你吃。” 五分钟后,关门打烊的胡记麵馆中,少年呼哧呼哧的吸溜著麵条,少女则在一旁好奇的打量著他带回来的那一具出奇沉重的黝黑的铁匣子,心中好奇:这个东西,要怎么拿来练武功呢? “呀,这个盒子怎么这么凉?徐大哥,这里面装了冰块吗?” 郭小莲上下摸索这剑匣,忍不住好奇心试著把一缕亢龙掌力传了进去,这是彪叔教她的江湖伎俩之一。 只觉一道寒意彻骨从剑匣中反哺出来,便下意识脱口而出的问到。 哎?小莲你居然有內劲? 徐侠落闻言诧异的看向郭小莲,眼前这个繫著围裙,双手蘸著麵粉的打工妹,怎么看都不像是內劲武者的样子。 经过白毛老鬼龙渊辨认:这只剑匣,乃是北冥寒铁铸造,在剑匣中也算是上等品质,不知为何会落入一个不识货的黑市商人手中。 这北冥寒铁在北海万丈寒冰下沉寂亿万年,汲取北冥之气,属於极阴极寒之物。 不过所凝聚寒气早已浑然一体,没有外力激发便內敛不泄,除了份量比同体积钢铁重一些外,便毫无区別,普通人自然无法察觉。 激发北冥寒铁的方法便是將內力灌入其中,那个黑市商人身手不错,不过大概是没有练出內力,所以一直没有察觉到北冥寒铁的异常。 “昂” 少女理所当然的点了点头,丝毫没觉得练出內力是一件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啥?你咋练出来得?”少年瞪大了眼睛,一副活见鬼的样子。 “就这么练啊练的,就练出来了唄。”手上还残留著麵粉,胡乱在半空中比划著名,也不晓得是练武还是和面。 少年手扶额头,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復心情。 练啊,练的,就练出来了……那我被榴槤砸、被校长踹、被大黄追著围著操场万米长跑,这些都算什么呀! 小莲,我是不希望你吃苦……但你也不能开路虎啊! 少年泪流满面的吃完麵条,扛著剑匣上了楼。 第一百零一章 御剑术 回到三楼天台上的小棚屋,徐侠落將剑匣放在地上,对著承乾剑中的老鬼龙渊问道:“龙渊,这大铁匣子到底怎么打开啊?” 回来的路上,白毛老鬼龙渊就已经和徐侠落说了这剑匣的来歷。 武学一脉、大道三千;诸子百家、各有所长,衍生出的武技更是浩如烟海,却专有一路剑修,专精剑法、蕴养剑意,尤擅於搏杀之术。 剑修起初与一般使刀剑的武者並无太大差异,武徒境催生剑芒、仰仗锐利伤敌;武师境剑芒外放形成剑气,隔空灭敌。 但剑修练剑不止於剑法武技,更讲究心意相通、领悟剑意、人剑合一…… 如剑中正、如剑不屈、如剑锋芒。 达此境界,便可御剑凌空,施展出传说中的御剑术,千里之外,取人首级。 而这剑匣,正是剑修蕴养剑意的法门之一:將所用宝剑置於匣中,吐纳调息之时真气逸散,被剑匣吸收,滋养匣中宝剑,久而久之便能使剑器萌生灵性与人心意相通。 所以,把剑放进剑匣要几步? 反正徐侠落瞧了一路,整个剑匣浑然一体,仿佛一块未被加工过的金属锭,根本找不到开启的机关。 好在有龙渊这个老剑客在,看样子他见过的剑匣挺多。 龙渊黑衣白髮的身影从剑中浮现,围著玄铁剑匣转了一圈儿,上下打量一阵,最后抬手指向剑匣底部一团若隱若现的花纹上,说到:“你用內力拍一下那里,试一试。” 徐侠落闻言將剑匣抱在怀中,丹田中一缕真气运至左掌掌心缓缓朝著剑匣底部拍去,铁匣颤动几下,仿佛从深睡中惊醒。 “錚……”的一声,剑匣从一侧裂开,如孔雀开屏般摊出一扇剑架,架上共有七个槽位。 七个剑槽並非全都空著,自左向右第三、第四两个剑槽上,各有一柄长剑置於其中。 这北冥寒铁剑匣中,竟然还有两柄古剑! 一柄锈跡斑驳,一柄断了半截。 能被收藏在北冥寒铁这等天地奇珍铸造的剑匣中,定然不是寻常刀剑,说不定也曾隨主人叱吒江湖、风云一时,可惜岁月无情,眼下瞧著两柄古剑一锈一残,大抵都是不堪用了。 徐侠落先拿起半截残剑,仔细观瞧。 是一柄青铜古剑,剑身三指宽、泛著古铜色,中有脊、脊上玄黑色纹路宛如波涛水纹,剑刃仅余下三分之二,一截剑尖不知何处去了。 说来也怪,两柄剑放在同一只剑匣中,这柄断剑却光洁如新,没有一丝锈蚀,隨手挥舞一下,断刃上传来破空之声,显然锋锐至极。 “好剑,可惜都是残剑。”老鬼龙渊在一旁评价到。 徐侠落闻言点点头,神情颇为遗憾,又拿起另一柄剑。 剑身被锈蚀的十分严重,除了剑柄尚可一握,整柄剑几乎全都被一层赤红色铁锈覆盖包裹。 “咦……好轻。” 刚一入手便觉得有些异样,这柄剑份量极轻,仿佛並非用钢铁锻造的刀剑,而是孩童玩耍的木剑一般。 恐怕这柄剑已经被锈蚀透了,才会异常轻盈,徐侠落小心翼翼的捏在手中,不敢稍加用力唯恐折断了。 剑身宽不及二指,通体却足有四尺长,与普通標准佩剑相比,显得异常修长纤细……形似一枚特大號绣花针! “这剑匣,是新铸的,这两柄剑却残损的如此厉害……宝剑通灵,剑若如此,昔日那位持剑的剑修,恐怕也不在人世了。” “侠落,你得到这座剑匣,也算是继承那位剑修衣钵。这两柄剑虽不堪用了,也暂时留在匣中,算作纪念吧。”龙渊围著剑匣飘了一圈,嘖嘖感嘆到。 徐侠落点点头,並不反对:反正这剑匣有七个剑槽,也用不完,这两柄剑也不重。 重新將一锈一残两柄剑放回匣中,转过头问到:“这剑匣打开了,然后呢?怎么用?” “你把常用的剑都放在剑匣里,日后吐纳调息、修炼九死神功心法时,將剑匣立於身旁,体內逸散真气自会被剑匣汲取,滋补剑器的同时,化为剑意反哺与你,形成人剑双修之势。” 人剑双修,御剑飞升……听著就很来劲! 徐侠落当即將幻鳞剑插在剑匣中的架子上,闭上剑匣將其矗立在地,自己背靠剑匣原地盘膝而坐,吐纳调息,依照《九死神功》心法运转內力。 满心期待著真气一转,剑从匣中跃出,凌空飞舞,剑气纵横…… 结果,真气沿著经脉运转了一圈儿……又一圈儿……又又一圈儿……他索性转过身来,大睁著眼睛盯著剑匣运功……一圈儿……又一圈儿……又又一圈儿…… 真气和往常一样缓慢增长,剑匣和刚才一样纹丝不动。 好吧,剑意呢? 匣子哥,多少给点儿剑意啊! 徐侠落一脸迷惘的看向龙渊,怀疑是不是自己姿势不对。 结果老鬼龙渊泼了一盆冷水下来:“御剑术,需要领悟剑意,靠的是顿悟,需要机缘。不能一蹴而就,更不可急於求成,很多天资卓绝的剑客,终其一生也未能领悟御剑术,你就別指望能轻易领悟了。” 接著指著剩下空置的五个剑槽,又对徐侠落吩咐道:“御剑术对你来说还太遥远,以你目前的內力水平就算能施展出御剑术也没什么威力。” “要提升实力,眼下还是老老实实的先把幻鳞剑法练成再说……明日你去找个泡澡的大盆子来。” 泡澡的大盆子,並不好找。 扬州一带老百姓在家只会淋浴,想要泡澡的话会去专门的浴池,一般人家里没有泡澡的条件,更何况徐侠落家里这样简陋的。 白毛老鬼龙渊却一脸严肃的告知:调配出来的药水有很强的毒性,直接入口服用轻则上吐下泻、重则七窍流血,必须以药浴的方式,通过皮肤渗透进体內,才能在发挥易筋洗髓功效的同时,避免毒性残留体內。 药浴…… 能泡澡的大盆子,找不到,但能泡澡的地方,徐侠落可是门儿清。 第一百零二章 易筋洗髓 “贵宾晚上好,欢迎光临水韵梦都“ 清一色黑丝小短裙,鶯鶯燕燕在门口列队欢迎。 徐侠落迈著独属於vip贵宾的霸气步伐,再次踏入水疗会所的大门,一切仿佛都没有改变。 时间尚早,店里的客人也不多。 前台值班的经理是一个戴金丝眼镜的斯文中年,这让徐侠落多少有些看他不爽。 不过这前台经理很有眼力劲儿,大老远瞧见徐侠落走进来,便从柜檯后顛儿顛儿的跑过来打招呼:“哟,徐哥,好久不见。今儿怎么安排?精油开背,还是……” “都不用,今天不点技师,高山流水那间还空著吗?给我开个包间,我简单泡个澡就行!” “这怎么话说的……” 前台经理凑过来小声道:“徐哥,这周刚来个新技师,年轻漂亮、胸大腿长,以前在沪上干过,手法很独到,试过的都说好,您要不要试一下?” 沃特么,腰牌被收走了,不能打折你知不知道! 徐侠落心中一阵懊恼,却也没多说什么,只是不耐烦的摆摆手:“改日改日……今儿就洗个澡,別囉嗦,赶紧开包间。” 见徐侠落脸上已隱隱有不悦之色,前台经理识趣的不再多说什么,熟练地领著徐侠落上了二楼。 打开灯,昏暗的粉色灯光下,一只巨大豪华的按摩浴缸静静地躺在高山流水包间的中央,免费的果盘、茶水放在浴缸旁。 徐侠落对前台经理叮嘱道:“行了,你出去吧。没我吩咐別让人进来打扰我。” “好嘞……” 前台经理点点头,瞧见徐侠落身后背著的沉甸甸的玄铁剑匣,善意的提醒道:“徐哥,您泡澡怎么还带著傢伙?这又是刀,又是剑,多不方便……您看要不我给您放前台,我安排专人给您看著,保管不会有闪失。” 徐侠落拧开水龙头,热水汩汩流淌进浴缸,他乜斜著眼瞧那金丝眼镜中年男,笑骂道:“你懂得什么?习武之人,行走江湖兵刃须臾不能离身,就连洗澡也是一样,这就叫:水中悍刀行!” …… 待前台经理离去后,徐侠落反锁上包间房门,拍了拍背后的玄铁剑匣。 “大佬,我都准备好了,下一步咱们咋整?” 白毛老鬼龙渊从剑匣中缓缓地飘出来,盯著按摩浴缸瞧了半天,点点头轻声道:“这倒也是个法子……” 將各种材料一次摊开。 龙渊將三株龙葵菁托在右掌,轻轻吹了一口气,三株龙葵菁瞬间化为粉末,右手一抖落入浴缸中,清澈的热水立刻染成青黑色,並逐渐升腾起一股药草的味道。 接著是风槿花、马齿草籽…… 各种天材地宝不断被添加进去的同时,白毛老鬼龙渊左手抵在浴缸边缘,以內力鼓盪浴缸中的热水,水面“咕嘟咕嘟……”翻滚不停,好似烧开了一般。 最后隨著半斤南海鮫豚膏油,浴缸里原本浑浊的药液,竟然逐渐清澈下来,最后变成了一缸粘稠四油脂一般的透明膏状物质。 “行了,脱了衣服进去吧。” 徐侠落点点头,脱得赤条条的爬进浴缸中,紧闭双目,平躺在浴缸中將身体儘可能的浸没在药水中,仅仅露出口鼻在外面呼吸。 水温有些烫倒是可以接受,只是皮肤上传来的粘稠的感觉有些奇怪,很快这种粘稠的被一种瘙痒替代,药水中仿佛有数以万计的虫蚁在啃食自己的皮肤,想要往自己的血肉中钻。 “坚持住,別乱动。药力渗透皮肤的过程会有稍许不適……”白毛老鬼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你管这叫稍许! 徐侠落心中吐槽,身体却很老实的咬牙坚持。 他的胸膛微微起伏著,呼吸间浴缸中的膏状药液逐渐稀释,药力不断渗透,一丝丝顺著皮肤毛孔,钻进少年体內,不断软化他僵硬的肌肉、韧带…… 粉色的灯光洒在浴缸中,空气中弥撒的香水味诱发这荷尔蒙的分泌,在这样曖昧的氛围中少年却双目紧闭咬著后槽牙忍耐著万虫噬体的痛苦。 不知过了多久,这种痛苦终於渐渐减弱,浴缸中浓稠的油膏,渐渐稀释变成普通的清水。 浴缸中,双目紧闭的少年將最后一缕药力吸进了体內,睫毛微微眨动,片刻之后,漆黑的双眸,乍然睁开。 看到漂浮在半空中的白毛老鬼龙渊点了点头。 “哗啦……” 从浴缸中坐起,赤裸的皮肤异常白皙,整个人仿佛一块出水的嫩豆腐。 缓缓的將胸口的一口浊气吐出,少年猛地从浴缸中站起身来,任由冰凉的水花从身上淌落,懒懒的伸了一个懒腰……没想到双臂竟然一直向身后伸去,直到手背碰到了一起。 “我靠,这么软!” 迈出浴缸一抬腿,一个標准的一字马就劈了下来,甚至不觉得扯淡。 “你现在身体的柔韧性、平衡性已经完全不输给所谓的御风灵骨,施展浮光掠影的身法应该没有难度,你再用一次金衍剑阵试一试看。” 徐侠落闻言从剑匣中取出幻鳞剑,施展浮光掠影身法,果然整个人一瞬间如同融化在空气中,瞬间就不见了踪跡。 狭窄逼仄的包间中只听到隱隱有剑芒破空之声响起…… 漂浮在半空中的白毛老鬼点点头,从过盘中拿起一粒葡萄,一抬手弹向半空中。 只见那原本空无一物的半空之中,忽然凭空浮现数到纤细到肉眼不可见的金色丝线,竟是流光剑影快到极致后在空中留下的轨跡。 刷刷刷…… 徐侠落身形站定,手执长剑横空,剑脊上一溜排贴著十余片儿,指甲盖儿大小,薄如蝉翼、光可透字的薄片,赫然是在一瞬间,將那一颗葡萄在半空中瞬间削成数十片。 “我练成幻鳞剑诀大成啦!” 少年欣喜若狂,欢呼雀跃。 白毛老鬼不置可否,微微摇头说道:“只是勉强能完整施展出来罢了,要说大成还早得很呢,至少要练到肉眼完全看不到剑芒划过的轨跡,才有资格算是小成。” “嘿嘿……” 少年眉开眼笑的,像是买了玩具的孩子,丝毫不在意严师的贬低…… 请假一天,单位有事。 抱歉,抱歉,请假一天,晚上要做ppt 第一百零三章 相见欢 “咕……” 肚子里传来肠胃蠕动声,一阵飢饿感袭来。 徐侠落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哟,快九点了,这一番易筋洗髓竟然折腾了五个多钟头,难怪肚子饿了,出去吃顿好的庆祝一下剑法大成! 幸亏他是vip客户,不然经理早过来催他加包间费了。 剑匣底部一拍,將幻鳞剑归位,剑法大成的徐侠落迈著六亲不认的步伐走出包间,径直来到大厅前的收银台结帐。 “徐哥,休息的可好?”收银台里忙碌著的前台经理一看到徐侠落就热情的打著招呼。 “不错,不错。” 晚上八九点钟,正是会所一天中最忙碌的时段,前台已经围著好几个换好衣服、拿著手牌的顾客等著结帐。 虽然是vip,徐侠落也不好意思插队,於是打算在大厅里找个地方坐著慢慢等。 目光隨意一扫,陡然愣住,僵在原地。 就见大厅角落里,一个身材高瘦,面容憨厚,腿上打著石膏的少年,正百无聊赖地磕著瓜子。 那少年也恰在此时认出了他来,忽的愣住,手上瓜子洒了一地。 侠落:傻春儿?他不是应该在家里静臥养伤嘛? 傻春:徐侠落?他不是应该在家里闭门思过嘛? 二人诧异、恍然、尷尬、羞涩……最终,化作相视一笑╭(′Д`)╭(′▽`)╯原来你也在这里! “来啦?” “昂,我刚来。” “就你一个人来的?” “三儿今天值班,夜班。” “哦……你俩最近挺好的?帮里没啥事儿吧?” “应该没什么事儿吧,我不是也在家养伤呢嘛,最近也没去……反正我听三儿说,就都还是老样子。” “走,擼串儿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 徐侠落拋出一个很有建设性的建议,没想到傻春儿居然摆摆手,一脸羞涩的婉拒道:“不去了,我在这儿等人呢。” “昂,那我先走了,春儿,你……注意安全!” 此情此景,纵使情同父子也不便多言,瞧了一眼傻春腿上打著的石膏,叮嘱一句就离开了。 走到大门口,心里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扭回头一看: 灯火阑珊、人潮喧闹的水疗会所大厅,傻春独自坐在角落里磕著瓜子,时不时朝著包间的方向张望,脸上洋溢著期待、羞涩、幸福的神情…… 恍惚有一瞬间,好像看到了一位故人。 徐侠落忍不住喃喃自语,小声嘀咕道:“这场景,怎么似曾相识?” 想了半天,却又实在是记不清究竟在哪里见过,只得摇摇头,转身离开了。 …… 徐侠落走后又过了一段时间,直到嗑完果盘里的瓜子,又剥了两个橘子后,傻春儿终於看到了他朝思暮想的身影。 “贵宾晚安……” 一个约莫四十出头,穿著有些紧身包臀裙的丰腴女人,冲包厢里躺著的人鞠了一躬后,嫵媚一笑,手里拎著小皮箱走出包厢。 转身就被一个腿上打著石膏的,瘦瘦高高的少年拦住了去路。 女人诧异道:“是你?” 傻春儿等了一个晚上,终於见到女人出来,莽撞的跛著一条腿跑到红姐面前,却又支支吾吾的说不上话来,憋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红姐,你下班啦……” “还没……”红姐瞧了瞧周围,见傻春儿是一个人来的,问道:“你点我的钟了?” “没,没有……” 水韵梦都的金牌销冠,订一个钟可不便宜,这个月的薪俸早就被花的见底,傻春儿囊中羞涩,不禁有些尷尬地攥著裤兜。 “你还有事儿吗?我一会儿还有个钟,要不……” “没事,没事……那什么,这个给你。你上次说你晚上睡不著,老心慌,这是师父给我的,菩萨座下开过光,没事的时候多转转,念念佛经能清心辟邪,很管用。” 傻春儿慌乱的从口袋里掏出一串佛珠递了过去。 红姐哭笑不得的看了一眼少年手中老旧朴素的佛珠,怎么看都不像是值钱的样子。 她伸出一只手搭在少年肩头,感慨道:“你真是个老实孩子,可惜人太老实不是什么好事,你要是能像徐堂主一样机灵点儿就好了。” 说完,凑过身在傻春儿额头上亲了一口,也没有去接那串佛珠,便拎著小皮箱逕自离开了。 “她亲我了!红姐的嘴唇好软和……这就是爱情吗?” 等到红姐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傻春儿才恍恍惚惚的回过神来,他脑门上顶著一个鲜红的唇印,左顾右盼,仿佛一个败露而不自知的窃贼。 环视了许久,直到確认没人在意他,傻春儿这才长出了一口气,畏畏缩缩的走出了水韵梦都,走到旁边巷子里推出那辆侠落淘换给他的捷菲特脚踏车。 他哼著不知名的歌曲,骑行在寂寥而昏暗的街道上,背后会所门前五彩斑斕的霓虹灯洒下的光芒,將他的背影不断拉长…… 骑到某个十字路口前,突然停下了脚踏车。 他看到应该在上钟的红姐,换了一身衣服站在路灯下等著什么。 “红姐,在等我?” 惊喜像是一个从天而降的馅饼砸在他头上,正要推著脚踏车走上前去,忽然一辆黑色大型硬派越野车从他身旁驶过,压过积水坑,泥水险些溅了他一身。 傻春儿还没来得及破口大骂,就见那辆黑色越野车缓缓的在前面十字路口停下,等在路灯下的红姐拢了一下头髮,上前拉开车门,熟练的弯腰钻了进去。 然后,车就开走了…… 黑色大型硬派越野车里,红姐温顺的趴在刘云浩腿上,刘云浩看了一眼后视镜,察觉到后面有个穿著六合门外门弟子打扮的人,拼命踩著辆破自行车……在追自己? 刘云浩抬手推开红姐额头,问道:“后面那个人找你的?” 红姐疑惑的抬起头,扭过身子往后面看了一眼,看到傻春儿拼命踩著自行车追赶的身影。 忙惶恐的解释道:“是个普通客人,以前订过我几个钟……他好像也是您堂口的,是徐堂主带他来的。” 刘云浩这才察觉到“一个外门弟子,家里挺有钱?能到你这里消费。” 红姐连忙摆手:“不是的,他就是普通的按摩,他和徐堂主熟悉,好几次都是徐堂主请客。” 刘云浩这才想起来,似乎是在徐侠落身边见过几次这个瘦瘦高高的少年,问道:“看来和侠落关係不错啊……他叫什么?” “赵……磊春” 刘云浩若有所思,拍了拍红姐裹在黑丝中的丰腴美腿,淡淡的说道:“其实你也老大不小的了,是该找个人嫁了,总不能一直干这一行吧?” 他这是劝我从良? 红姐瞪大眼睛,满脸错愕的看著身边的男人,仿佛在看一头没有良心的畜牲。 第一百零四章 生日 仅凭一只脚踩脚踏车是跟不上汽车的…… 两只脚踩,恐怕也不行。 傻春儿拼尽全力也只勉强坚持了两个路口,就被彻底甩在身后,茫然的看著消失在夜幕下的车尾灯,调转车头往白鹤寺的方向骑回去。 骑到白鹤寺后面那片坟地时,天空中忽然又下起雨来,本就坑洼泥泞地面直接把大半个车軲轆陷了进去。 傻春儿一头栽进路旁水渠,扶起脚踏车,深一脚浅一脚的推著车走到守坟人小屋门口,把脚踏车推到屋檐下,找了个雨淋不到的地方停好,这才推开门进去。 在门口摸著灯绳拽了一下。 “啪嗒”一声,昏黄的白炽灯光瞬间充满了整间屋子。 一个身著旧袈裟的枯瘦老僧,一手捧著钵盂,一手持毛笔,在墙壁上书写著一串串古怪的符號,似乎是某种经文。 房间四壁、地面、甚至屋顶都被这经文布满,密密麻麻的。 “师父!” 一尘师父平日很少迈出房间,今天不知怎得竟一反常態的从里屋走了出来,用金漆在房间里抄写其经文来……莫不是失心疯了? “回来啦!” 老僧缓缓转过身来来,指了指桌上,又拍了拍小马扎,示意傻春儿坐下。 傻春儿这才注意到,那口被当作桌子的大木箱上,用棉布厚厚的裹著一只铝製饭盒。 怔怔的坐在大木箱前打开饭盒,傻春儿有些不知所措的掀开饭盒,里面是一盒麵条,麵条上浇一层香菇、青菜、冬笋、油麵筋烧出来的浇头……此时还留有余温。 “这罗汉斋面,是师父做的?” 在傻春儿的记忆里,一尘师父是会做饭的。 小时候斋堂的大师父对他不好,总是藉口他不是白鹤寺僧人剋扣他的饭食,一尘师父就在坟地周围种一些蔬菜、番薯自己煮来给他充飢。 不过自己长大之后,转去学校吃饭,又学会偷捡坟头供品吃,便很少见一尘师父下厨了,不晓得为什么,他今日又想起来,特意做这么一份罗汉斋面。 老僧颤巍巍的从怀里,取出来一块黑黝黝的东西递过来。 傻春儿接过来一瞧,是半截木梳子,上面有著被严重烧灼过的痕跡。 “十七年前,我在寺前荒草乱石堆中捡到你,当时你怀里还有这半截梳子,这上面刻著你的生辰八字,算下来今天正好是你十八岁生日。”老僧喃喃说道。 原来今天是自己的十八岁生日,难怪师父特地做了寿麵等自己回来…… 傻春儿只觉得心头涌过一丝暖意,先前在水韵梦都发生的一切都被他拋掷脑后。 他仔细翻看著手中半截木梳子,正面篆刻一行小字:大汉齐元五年,二月初四,贺吾儿诞……后面的字跡已辨认不出来了。 又翻到翻面去看,可这一面烧灼的更加厉害,表面如焦炭一般,依稀能看出有四行短诗,却只能勉强辨认出“……无……忌……”两个字来。 这是我爹娘留给我的? 师父以前怎么没和我说过这些事情? …… “呜……” 一旁煤球炉上的开水壶壶嘴向外喷著蒸汽,沸腾声打断了傻春儿的思考。 老僧起身拎起开水壶,倒了半杯热水,又从角落里翻出一只陶罐,从里面挖了一勺粉末洒进去,杯子中瞬间升腾起一股草药香气。 “刚才外面下雨了吧?你回来淋到雨没有?等下吃完面,把药喝了,驱驱寒气。” 傻春儿接过药茶,有些烫口,就放到一旁,先吃起寿麵来。 “呲溜、呲溜……” 这盒罗汉面浇头放的很足,不仅有香菇、青菜,这些寻常的时蔬,还加了冬笋、麵筋、口蘑这些比较珍贵的食材。 师父一定在这面上下了很大的功夫…… 傻春儿闷头吃麵,一直把整饭盒面都吃光,还意犹未尽的舔了舔筷子,又起身倒了些开水,把饭盒涮了涮,连汤水一起喝了下去。 “嗝……” 老僧用一双黑洞洞的眼眶,瞧著憨厚的少年:“娃儿,你有想过去找你的父母吗?” 傻春儿端起茶杯,嘿嘿一笑:“想啊,当然想啊,谁不想有爹妈呢?不过,他们不要我,我也没有办法,况且寺里师父们对我也挺好的,就像亲人一样,我倒也不觉得非得去寻找他们。”说完,喝了一口药茶。 这药茶也不晓得什么配方,味道又苦又涩,喝完嘴里还有些麻麻的。 大概是师父从哪里寻来的偏方吧? 傻春儿想了想,捏著鼻子將剩下的药茶一饮而尽,喝完忍不住皱出一张鬼脸。 老僧点点头,说道:“也许,他们也有自己的苦衷……你还有什么心愿吗?” 师父这是要给我准备生日礼物吗? 傻春儿,歪著脑袋有些不好意思的想到。 若是今日白天他心中大概对红姐还有存有一丝幻想,不过此时…… 傻春儿看了看四周破败的屋子,和形容枯槁、衣著朴素的师父,心中坚定了信念,说道:“我没什么想要的,我现在就想练好武功出人头地……早……早日……让……” 话还没说完,就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渐渐失去知觉,一头栽倒在地上。 对面,老僧那一双黑洞洞的眼眶,盯著昏倒在地上的少年,意味深长的点点头:“想要练出一身绝世神功在江湖上扬名立万?也好,我便圆了你这个心愿。” 一尘老和尚伸手扣住傻春儿肩头,將他拖到面前,一把扯开被雨水淋湿的上衣,食指长长的指甲,泛著金属之色,锋锐如刀,划在皮肉上瞬间血如泉涌。 屈指在傻春儿胸膛上,又是一阵飞快的点戳,就见伤口周围肌肉仿佛活了过来般,一阵蠕动收缩,不再继续流血,只留下一个碗口大的窟窿。 他竟然直接把傻春儿的心口血肉划开,露出里面缓缓跳动的心臟。 “这阿鼻狱三刀,最后一刀,需要灭绝人性,亲手杀死一位至爱亲朋才能练成……娃儿,老夫收养你十七年,眼看著你一天天长大,你在老夫心中早就和亲生骨肉一般,今日用借你性命铸刀,日后我以你躯壳行走江湖,也算是替你圆了称霸武林的夙愿。” 说话间,老和尚从怀中一个透明的匣子,里面封存著数片一文钱大小的铜色箔片,一片片屏展其中,如同莲花般片片绽开,赫然由足足九片。 “我当年为了修炼妖刀,自毁双目,导致体魄不全,无法练就真正的上乘武功。这具身躯虽略有残损,好在未伤及经脉,碍不的大事……只是资质根骨未免太过愚劣了些,这九窍玲瓏芯正好可以改变你的根骨资质、开启心窍、增加悟性,成为百年难得一见的武学奇才。” 说罢,扭开透明匣子,伸指捻出一片铜箔贴在傻春儿心臟上。 那铜箔也不知是什么材质,一遇到血肉,便黏合住牢牢不动,仿佛是在傻春儿心臟表面上镶嵌了一枚一文钱铜板。 老僧气息越来越粗,似乎是弹指间便消耗了他大量的体力心神。 终於最后一片铜箔也嵌入傻春儿心臟表面,与其血肉融合为一,老僧长出了一口气,屈指又在胸膛上一番点戳,那碗大的创伤周围肌肉鬆弛下来,把窟窿堵上,胸口只留下一条半尺长的划痕还不停的流血。 一番折腾下来,傻春儿留了不少血,脸色惨白,呼吸也变得无力,眼见是濒死未死,就剩一口气了。 老僧却毫不慌张,淡定自若的扶起昏迷中的傻春儿,在地上盘膝而坐摆出一个五心朝天的姿势后,自己也在对面坐下。 二人相对盘膝而坐,双掌相抵,老僧將一股內力自掌心渡了进过去。 这股浑厚至极的內力直奔心脉而去,瞬间激发出那九枚镶嵌在心臟上的铜箔蕴含的能量,隨著血液循环能量遍布全身,胸前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心跳愈发有力,呼吸渐渐平稳绵长…… 傻春儿的脸色由惨白,逐渐变得红润,直到两腮红扑扑的像是喝醉了酒一般,丝毫没有濒死的跡象,只是还昏迷著没有醒来。 老僧此时却睁开黑洞洞的眼眶,似乎是在看昏迷中的傻春儿,脸上闪过一丝不忍……犹豫许久,脸上不忍的神情被一种机械般的冷漠替代。 周围地面上、墙壁、屋顶上用金漆涂写的经文,在昏暗的屋中渐渐泛起光亮。 一股无形的力场围绕著师徒二人,向著屋中蔓延,桌上的水杯、饭盒等杂物发出莫名的震动,师徒二人头顶的那盏老旧的白炽灯似乎也被什么神秘力量干扰,忽明忽暗的闪烁不停。 终於砰的一声,灯泡突然炸裂,玻璃碎片溅落下来的一刻,这座狭窄逼仄的小屋也彻底陷入了黑暗之中…… 第一百零五章 邢幸星 白鹤寺外,一老一少两个僧人挑著灯笼穿行过寺庙后的坟地中。 那白鹤寺虽是禪宗寺庙,但寺中僧眾数百皆研习武艺,內劲武者亦不在少数,在扬州一带江湖中,乃是能与鬼头帮抗衡的武林门派。 既然是武林门派,那就免不了江湖纷爭,因此也不得不时刻提防各路宵小作祟,故而有武僧四处巡视、日夜不息。 一阵凉风吹过,荒坟枯冢周围丛生的杂草灌木一阵摇曳,发出沙沙摩擦声,仿佛有什么东西藏在里面窃窃私语。 两个僧人巡视到坟地附近,其中一个不禁加快了些许脚步,凑往同伴身边。 这个中年胖僧人一脸横肉,不似良善,却硬是挤出一副笑脸对身旁年轻的武僧笑道:“师叔,这大晚上的何必让咱们来这里巡视,哪个不开眼的会来坟地里偷东西?偷回去当祖宗供著不成?” 那年轻的武僧皱了皱眉,开口说道:“律净,你晓得什么,这片坟地虽然不在寺內,却也是寺里的资產,丧葬祭拜每年都给寺里添了不少香油钱,万一出了岔子可不好向主家交代……况且,这里又紧挨著后院,说不得就有人从这里溜进去。” 这满脸横肉的和尚不是別人,正是被徐侠落戏耍的破落户张猊欢,他虽痴长几岁,但出家晚、辈分低,反倒要称那年轻的武僧一声“师叔”。 如今再路过这片坟塋,张猊欢仍觉两股灼烧、心有余悸。 他料定那日遭遇定与这看坟的傻子有关,本欲寻机报復,但听闻那傻子竟然拜入六合门下,便迟迟不敢再寻衅滋事。 张猊欢指著墓园一隅,矗著的一间灰瓦白墙矮舍问道:“师叔,我记得这坟地有守墓人来著,出了事情找他问责不就行了?” 年轻的武僧说道:“一个瘸子,一个瞎子,做些粗笨活计还行,真要有江湖上的宵小之辈迁入此处,凭他们的耳目能察觉到什么?更何况,那瘸子还和江湖上別的门派勾搭……哼,就是个养不熟的白眼儿狼,寺中没人愿意收留这么个吃白饭的蠢物,也是一尘那老瞎子……咦,怎么没人,大晚上的那个蠢物又跑哪里去了?” 两个僧人说著已经走到傻春儿师徒二人棲身的那间守墓人小屋前,发现屋里黑著灯,似乎根本没人。 “真是越发不像话了,大晚上的不知跑哪里去了。”年轻的武僧摇了摇头,转身离开,脸上神色颇为不悦。 张猊欢心中窃笑:这死瘸子被武僧抓到把柄,怕是要倒霉了。 正要跟上前,目光隨意一扫,发现路边一座老坟前矗了两块墓碑,不免心生惊异,光线昏暗瞧得不甚清楚,揉了揉眼睛再看,却发现只有一座墓碑。 想要去叫师叔一同查看,却发现那年轻的武僧已经走远了,一阵阴风吹过,空无一人的房舍被吹得吱呀作响,嚇得张猊欢顾不得细究,忙寻著师叔背影追上前去。 两个武僧的背影消失在茫茫夜色中,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掌,不知何时悄无声息的,从后面搭在了老坟前的墓碑边缘上。 “走咗,冇呀,这块石碑好沉啊!” 墓碑后也有一老一少,以一种滑稽可笑的姿势蜷缩在石碑后,年少之人一边竭力避免身体暴露在外面,一边支撑著两块重叠在一起的石碑不要倒下。 这二人自然就是“丧魂鬼爪”蔡健男和偽装成茶餐厅伙计的魔教弟子。 那年轻的魔教弟子潜入扬州城中委託蔡、陈二人找一个人,蔡健男在黑市中打听到白鹤寺后的墓园中那位看坟的老头和他们要找的人相貌十分相似,特地潜入探查一番。 等那两武僧走远,茶餐厅伙计这才鬆了一口气,把两块墓碑挪开。 二人虽自持武艺不俗,眾僧群起而攻,脱身就非易事,是以尽拣荒僻的小径潜行,却不料此处也有巡更的武僧,慌忙之下各自捡了一块石碑遮挡,全然没留意身后只有一座坟塋,差点被人识破。 天色已然昏暗,年轻的伙计四下巡视一圈確认无人,一溜烟窜入墓地深处,跑向那间守墓人的小屋。 二人身手矫捷,窜高伏低,直似狸猫,贴到屋门前。 “搞乜啊,黑漆漆,冇人在屋里的啦!” 年轻的魔教弟子挠挠头,不禁有些担忧自己会白跑一趟。 蔡健男已经从怀中掏出一根钢丝,小心的插到门锁眼中,捣鼓了一声,只听锁眼里传来轻微几乎细不可闻的咔嚓一声,门开了。 轰隆…… 恰在此时,夜空中炸响一道闷雷,幽黑的夜幕苍穹之上似乎酝酿著另一场暴雨。 二人相视一眼,迟疑片刻,最终还是那魔教弟子先开口说道:“你在外面守著,我进去瞧瞧。”说完便硬著头皮推开门走了进去。 屋里黑漆嘛乌,伸手不见五指。 那个魔教弟子掏出一个手电筒,孰料刚一打开,便照到一张苍老的人脸上。 “我丟” 忍不住怪叫一声,朝后跃开,双手交叉胸前,摆出一个防御的架势。 过了一会儿,却发现那老人坐在地上一动不动,旁边还躺著一个少年也是生死不明。 “难道是两个死人?” 壮著胆子用手电筒晃了晃,越瞧越觉得眼前这个老者面熟,仔细瞧了一阵,突然好像想起什么似的,抬手从怀里拿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一个东瀛武士打扮的中年男子,怀中抱著一柄武士刀,眼神中杀气腾腾。 面前这老僧一双眼珠被利器剜去,又平添了许多疤痕,如此重创导致面容变化许多,不过五官轮廓却与照片上並无差异,能看出分明是同一人。 “苍天已死,玄天当立。甲午堂总旗官邢幸星见过寅虎法王!” 这个名叫邢幸星的年轻魔教弟子认出老僧一尘正是当年玄天教护教法王诸神无念,立刻双手反向合什,摆出一个怪异的看著像莲花,又像火焰的姿势,拜倒在他面前。 过了一会儿,不见没回应,这个叫邢幸星的魔教弟子,忍不住抬起头来瞧了瞧,又轻声唤道:“法王?” 察觉到老和尚一动不动,忍不住上前查看,用手指在口鼻之间一探,竟然没有气息。 “不会死了吧?” 忙伸手按向脖颈处,想要一探脉搏。 却不料,手指一碰上去,老和尚的皮肤便瘪了进去,继而整个人都软塌塌的倒了下去。 “这,这是……嫁衣重生大法!” 看著趴倒在地上,仅仅剩下一层薄薄的皮壳的老和尚,邢幸星惊诧万分,脑中浮现出当年教中流传的一件秘闻。 再看向一旁躺著的少年,霎时间想明白了前因后果,神色复杂起来…… 第一百零六章 嫁衣重生大法 在无尽的黑暗中,大傻春儿做了一场很奇特的怪梦。 在梦中,他是一个萤火虫大小的光点儿,有著自己的一小片天地,在那里它自由的遨游著,快乐无比。 但不知为何,他这方小天地中突然闯进来另一个光点儿。 另一个光点儿气势汹汹、不怀好意,一见到傻春儿,就凶恶的冲了上来,想要將它从这方天地中挤出去。 在本能的驱使下,大傻春儿不想离开这方小天地,於是也拼命的与它对抗著。 另一个光点儿明显一怔,似乎是没有预料到大傻春儿的意志竟然如此顽强,两个光点儿就这么互不相让的僵持了下来。 这种角力,极为耗费心神。 时间久了,大傻春儿明显觉得有些精神涣散、幻象丛生。 “奇怪,我怎么会做这么奇怪的梦?我这真的是在做梦吗?我不会是中邪了吧……” 心烦意乱之下,大傻春儿便在心中默念佛经,试图稳定心神。 他虽自幼生长在白鹤寺中,却一直未曾剃髮受戒,寺里的和尚也不会教他什么经文,只是这么多年一直替寺里看守坟地,看白鹤寺的僧人们操办白事,学会了几句《往生咒》。 大傻春儿也不明白经文的含义,只是死记硬背下来,仿佛哼唱一般下意识吟诵出来。 光点儿没有嘴巴,但隨著他在心中默念《往生咒》,另一个光点儿忽然察觉虚空中凭空生出一股吸引力,將自己不断朝著这方天地之外拉扯。 另一个光点儿意识到大难临头,拼命挣扎,想要將大傻春儿挤出去。 可大傻春儿岿然不动,只是默念经文。 另一个光点儿终於支撑不住,被硬生生扯了出去,消散在天地间。 这片领域继续被大傻春儿所独占,他所化身的光点儿,仍旧单独一人欢快的飘荡著,並过了很久很久,似乎会永远这样下去…… “喂,醒醒!” 一个陌生的声音从耳边响起,把傻春儿从昏睡中惊醒。 大傻春儿刚醒来,就感到脑袋沉重无比,在隱隱作痛,身体各个部位都软绵绵的,虚弱无力,好像大病初癒一样的难受,努力想睁开双眼,眼皮却沉重无比,无法动弹分毫。 在迷糊之中,却看到面前一张陌生年轻男子的面孔。 他激灵一下,打了个冷战,忙睁大了眼睛,整个人也都清醒过来,惊呼道:“你谁啊?” 邢幸星再次以魔教的特殊礼节拜倒,並报上身份:“苍天已死,玄天当立。甲午堂总旗官邢幸星见过寅虎殿下!” 可大傻春儿哪里看的懂,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竟然被带到一片树林之中。 “什么玄天教?什么寅虎殿下?你到底什么人?我警告你,我可是六合帮弟子!你不要乱来!” 邢幸星抬起头来,一脸惊异的看向面前这个少年,愣了一下,这才回过味儿来,暗道一声:“糟糕,法王这是夺舍失败了。” 嫁衣重生大法,乃是魔教中一门密不外传的禁术。 顾名思义便是施展此术,能够夺舍他人躯壳,借他人肉身重生。 要知道武道高手,虽然可以凭藉深厚內力延缓衰老,甚至有可能武破虚空、超脱生死,但古往今来又有几人能达到这般境界? 而嫁衣重生大法,却能让垂垂老朽之人,夺舍青春少年躯壳,重活一世。 虽然夺舍重生要捨弃掉一身武功修为,但重生后依旧保留完整记忆,重新练回一身武功並非难事,更何况有著前世经验,又能少走多少弯路。 与之相对的,这门秘术施展之时禁忌颇多,稍有差池便会魂飞魄散,魔教记载中,除了创出这门秘术的前辈外,成功施展此秘术者寥寥无几。 “想不到,诸神无念前辈一代梟雄,竟落得个魂飞魄散的下场。” 邢幸星长嘆一声,看著眼前这个一脸懵逼的少年,搔了搔头,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他认定,这少年就是诸神无念精心挑选的肉身。 至於夺舍失败,是否与这少年有关,却是无从得知,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决定询问一番:“少年郎,你別怕,我没有恶意哈!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叫赵……无忌。” 大傻春儿正要回答,突然意识到这人大晚上將自己带到这树林中,恐怕来者不善,便改口隨便编了一个名字,正是取自那柄木梳子上残留的“无忌”二字。 九窍玲瓏芯,此时已被一尘老和尚覆著在傻春儿的心窍之上,令他心智顿开,思路前所未有的清晰。 他说谎时神色自然,丝毫不见狎促,竟然连邢幸星这样的魔教中人也没察觉到异常。 “赵无忌小朋友,那法王死前可曾交代你什么事情?或者交给你什么东西?” “法王?谁是法王?”傻春儿疑惑道。 “就是和你一起那个瞎眼的老和尚!”邢幸星比划著名解释道。 师父……圆寂了…… 傻春儿闻言豁的站起身来,情绪激动的喊道:“我师父圆寂了?怎么回事!” 邢幸星没想到这少年如此激动,被嚇得退后两步摆摆手,解释道:“跟我没关係,我们到的时候他已经死了。”他又不可能说出嫁衣重生大法之事,只好含糊其辞解释道:“他只是年纪大了寿终正寢……” 大傻春儿哪里听得下去,转身欲走,却被邢幸星拦住。 “那个,你师父临死前有没有给你什么东西?” “我不瞒你说,其实你师父和我是同教中人,当年他奉教主之命来江南办一件事情,当时还隨身携带了一件重要的东西。” “如今咱们玄天教遇到些麻烦,我这趟来一是想请你师父回去主持大局,二是想找回那件东西……” “玄天教……” 傻春儿回忆了一阵子,这才想起来:这不就是魔教吗! 刚才这人自称是玄天教的什么总旗官……他竟是魔教中人! 那师父岂不是也是魔教余孽! 联想到学校课本上提到的一段段与魔教相关的可怕记载,傻春儿正要一口否认,却又突然想到: 魔教中人各个心狠手辣,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倘若自己就这般乾脆地否认了,对方定然不会相信自己,说不得还要继续纠缠。 於是,从怀中摸出那串本打算赠予红姐的佛珠,递过去说道:“师父临终前並没交代我什么,除了这串佛珠,他说是极为重要之物” 邢幸星接过来一瞧,是一串佛珠,仔细数了一下,心中疑惑道:“咦,九窍玲瓏芯,怎么是十八粒?难道两粒算一窍?大概“九”是虚数,意思是指很多很多吧。” 九窍玲瓏芯是玄天教至宝,能將一个资质平庸之人的习武资质提升到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更有开窍明智的逆天功效,非是寻常易筋洗髓的天材地宝可比。 邢幸星这位总旗官在玄天教中地位並不算尊崇,也並没有亲眼见过九窍玲瓏芯的模样, 他先前也在那间屋子中反找了一遍,却没有发现任何疑似之物,连那诸神无念法王的遗褪都搜索了一遍,又被他按照教义焚化成骨灰,也没有任何发现。 此时邢幸星將佛珠拿在手中端详了一阵,只觉得这或许就是传说中的九窍玲瓏芯,只是自己没弄清其中关窍。 於是小心的將佛珠揣进怀里,贴身放好。 “既然你叫诸神法王师父,那也算是与教会有缘,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 傻春儿立刻摇头拒绝。 邢幸星搔搔后脑,大概他也知道玄天教在中原名声不太好,便掏出一张名片,递给傻春儿,解释道:“其实咱们教会並不像江湖上谣传的那么凶残,內部还是很团结友爱的,那天你要是改了主意,可以打这个电话哈!” 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相亲相爱一家人,諮询热线:95279527” 傻春儿站在原地,拿著那张印刷精美的名片,本想要丟掉,但是犹豫了一下,还是收进了兜里…… 第一百零七章 梟雄之资 “牙膏、牙刷……拖鞋要不要再带一双?” 少年看著塞得满满当当的一大箱行李,不由得感慨道:要是有储物戒指啥的就好了。 姑苏城距离扬州三百多里,算不得十分遥远。 不过这一世可没有高铁,考虑到糟糕的交通情况和更加糟糕的治安情况……这一去不知道要过多少天才能回来,收拾行李就成了一个大工程。 从早上起来一直收拾到下午,这才拾掇得差不多了。 闭门思过三个月,这才过了不到一半,去一趟姑苏时间倒是富裕,只是犹豫著著临走之前,要不要去和林、赵二人说一声,尤其是把金玉断续膏之事告诉大傻春。 “还是不说了吧,等把金玉断续膏搞到手,再给他一个惊喜吧!” 徐侠落想了半天刚下定决心,却听到楼下有人喊到:“侠落,侠落,人在家呢嘛?” 跑到天台上朝楼下看去,原来是林景秀那廝,拎著两袋东西在楼下聒噪,便朝楼下喊道:“在呢,在呢,瞎喊什么,楼梯不在那儿吗,自己上来就是。” “嘿嘿嘿……” 楼下,林景秀仰著脑袋,看向徐侠落,又顺著他手指的位置看过去,这才发现了上楼的楼梯入口,就藏在胡记麵馆旁边,挠挠头一阵恍然。 噔噔噔……的脚步声从楼梯上由远及近,拎著东西上了天台,林景秀先是四下打量一番,感慨道:“哦哟,不错呀,顶层大別墅,附带天空花园,能养花,能练拳,晚上还能吹风……现在这种单元很抢手的啦!” 这傢伙手上拎著两袋打包的烤串,身上还穿著那套灰白色的六合帮外门弟子制服,连佩刀都还掛在腰间,一看就是刚交差下班就赶过来了,也不晓得有什么要紧事,如此著急。 刚好徐侠落也没吃晚饭,一闻到烤串儿的味道,肚子咕咕响起来,这个节骨眼上什么事情也比不上擼串重要。 屋子里地方太小,索性坐在天台边缘上,就著林三带来的一打啤酒,擼起烧烤来。 二人面朝著华灯初上、车水马龙的济川东路,以市井烟火佐酒,嬉笑怒骂,不亦悦乎。 “噗呲……噝……哈,仨儿,你今天怎么想起来跑我这儿来了?”啃完一串儿烤鸡翅膀,徐侠落隨手丟了竹籤,扣开一罐啤酒,抿了一口问到。 三人之中,徐侠落住的地方太偏远,林景秀父母时常在家不好打扰,“落井下石”三人在一起廝混时,地点往往选在傻春儿棲身的白鹤寺旁那间守墓人的矮舍,此处距离海陵一中不远,地方又偏又大,三个少年正可以撒开了野。 说起来,记忆中林景秀这还是第一次主动找上门来。 “嗨,也没啥……这不是你一直在家闭门思过,好长时间没见面了,过来看看你。对了,跟你说个事儿,我升职了。”林景秀一边嘬著竹籤上的残留的肉丝,一边轻描淡写的说到。 徐侠落闻言放下手中的啤酒罐,惊讶的追问到:“升职?你这么快就升內门弟子啦?你立啥功了?” 一般外门弟子要干满三年,才能升为內门弟子,正式传授內功心法,除非是给帮里立下较大的功勋……可是林景秀这武艺平平、胆小如鼠,遇事怂三分的主儿,能给帮会立什么功劳? 难道是靠著他那一肚子坏水儿,给大师兄出了什么损招,得手了? “嗨,侠落,你想哪儿去了,不是內门弟子,刘堂主把我调总舵去了……这不算升职?”林景秀野丟了竹籤,拿起啤酒罐,抬了抬眉毛有些不满的质问道。 “算算算,当然算,从堂口调去总舵当然好啊!总舵机会多,天天能见到掌门……仨儿,凭你那脑子,风生水起、功成名就,指日可待啊!为父以后可就指望你了!” 啪……两罐啤酒在天台上相互碰撞,仿佛在提前庆祝著林景秀即將到来的美好未来。 “咕嘟”“咕嘟”…… “嘶哈,侠落,还有个事儿,我觉得该跟你说一下。”林景秀放下啤酒,说话吞吞吐吐的,神色竟然还有些犹豫起来。 徐侠落意识到:这件事恐怕才是林仨儿今天来找自己的主要原因。 於是也不由得认真起来,默默地將手中的啤酒罐放了下来。 “就是傻春儿,他最近有点儿不太对劲儿……他好像喜欢上一个女的。” 没想到,林景秀酝酿了半天,最终竟然一脸严肃地说出这样一句话来,搞得徐侠落好生无语,翻了个白眼儿,吐槽到:“切,喜欢上女的有啥不对劲儿,难道你觉得傻春儿应该喜欢男的?” “嗨,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认真的,你別搁这儿插科打諢的……傻春儿,喜欢上那女的不太对劲儿,你知道是谁不?” “谁?” “就咱们上次,去那水韵梦都那个女技师,你还记得不?” 徐侠落陡然间恍然大悟:难怪前两天在水韵梦都大厅看到傻春儿,一个人搁哪儿嗑瓜子……这孩子! 霎时间,徐侠落心中五味杂陈,好像老父亲第一次察觉到好大儿上网瀏览小电影,既有对孩子长大的欣慰,又有对孩子误入歧途的隱忧。 沉默半响,微微点头嘀咕道:“傻春儿,这是长大了呀!好事情!” 林景秀闻言,瞪大了双眼侧身看向徐侠落再次追问到:“好啥啊!侠落,你知道他喜欢谁不?” “啊,谁啊?”徐侠落不明所以地问到。 他依稀记得,那次去水韵梦都点了三个女技师,一个胸大,一个腿长……胸大的那个自称刚满十八岁,但是腿长的那个长得更好看一些…… “哎呀,就那次给他按的那个!” 见对方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林景秀赶紧补充著解释到。 徐侠落先是一脸迷茫,眉头拧成个“川”字,冥思苦想的回忆半晌,突然想到什么,失声惊呼到:“啊!那个女的……得有四十了吧?比少妇白还老,给傻春儿当妈都够了!不可能啊,你不会弄错了吧?” 林景秀一拍大腿,神情激动的说到:“谁说不是呢,要是別的技师我也就不操这份儿心了。” “我早就发现这小子不对劲,腿上打著石膏,还不老实在家躺著,老往会所跑。” “一开始我也觉得是那么回事儿,还好我多了个心眼儿,专门去水韵梦都和前台经理打听了一下,才发现根本不是这么回事儿。” 说罢,仰头將罐中剩下的啤酒一饮而尽,咂摸了味儿,感嘆道:“侠落,你说春儿这孩子怎么回事儿啊?” “怎么总是对比自己年纪大的女人感兴趣呢?” “上学那会儿,他就挺喜欢少妇白。” 傻春儿喜欢比自己年纪大的女人……此子必能食软饭! 对此,徐侠落也是十分惊愕,不过也没有十分介怀,笑嘻嘻的说道:“想不到我儿傻春,竟有梟雄之资!” “?” 这没心没肺的样子,真叫林景秀好生无语,正欲再说些什么,不等他开口,徐侠落忽然说道:“对了,我这两天打算出趟远门,去一趟姑苏,大概要去十天半个月。” “我走之后,帮里有啥事儿找你们,你俩能躲就躲,遇上江湖纠纷,也切莫与人爭执,万事都等我回来再说。” 说完,又扣开一罐儿啤酒递给林景秀。 第一百零八章 渡江 翌日一早,徐侠落拉著塞满的行李箱,身上背著寒铁剑匣,走进瓜州渡口码头上的候船室。 扬州府到姑苏城两地相距足有三百余里,但是搭乘轮船沿著运河南下,用不了一天就能抵达,只是船票紧缺,买票怕是要花费些功夫,因此一大早就出了门。 没想到,简陋的候船室里,已经人满为患,喧闹的吵嚷声,犹如魔音贯耳,震的徐侠落耳朵嗡嗡的响了好片刻,方才缓缓回过神来。 运河渡口繁忙,平民百姓想乘船出一趟远门,一票难求,这些人搞不好都是天不亮就来排队了。 愕然的望著这一幕,半晌后,徐侠落苦笑著摇了摇头,穿过同样拎著大包小包行李的拥挤人群,挤到售票窗口前。 此时的售票台之前,正排著长长的队伍,徐侠落见状,也只得无奈的排在队伍最后安静的等待著。 等了许久,终於轮到自己。 “麻烦,给我一张去姑苏的船票。” 从瓜洲渡口沿著大运河南下抵达姑苏城外枫桥渡,这是如今铁路、公路都不十分方便的情况下,最便捷的路线,也是徐侠落事先打听好的路线。 费力的把一张褶皱的钱票,递过去,没想到售票窗口后的人没接,反而传来一个冷漠的女人声音,说到:“今天去姑苏的船票没了,明天再来吧。” 本少侠今遭头一次行走江湖,你给我说没票! 徐侠落闻言顿时怒不可遏,弯下身子把头探进售票窗口里,要与那个女售票员理论一番。 “我来这么早,怎么会没了!” 售票窗口里面,坐著一个身著制服的年轻姑娘。这姑娘端的是有几分姿色,火辣的身材,笔挺的制服穿在身上露出一股別样的诱惑。 可惜这么漂亮的女人脾气却不太好,听到徐侠落的质问,板著一张冷冰冰的面孔。 脸上仿佛写著:你好,很生气为您服务。 朝窗口外不耐烦的打发到:“没票就是没票,有本事自己游过……” 没想到,二人目光隔著售票窗口上的小洞相遇,皆是不由得一愣。 “是你?”“是你?” 这售票员姑娘竟是当初在拜入六合门的那场遴选比试中,与徐侠落交过手的,那位身怀御风灵骨的外五县瑜伽裤:苏倩。 “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你,你不是帮主亲传弟子嘛?听说你还当了赤火堂副堂主?”苏倩莞尔一笑,也是觉得有趣。 徐侠落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別提了,没混两天就被擼了……唉?我记得你当初也是內门弟子来著,怎么……”说著瞥见她售票员制服胸前別著的標牌,那似乎是外门弟子的標誌? “得罪人了唄。”苏倩显然並不愿细说其中缘由,含糊著敷衍过去,岔开话题问到:“你去姑苏城?”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昂,有点事儿。” “那你还买什么票啊,直接亮腰牌不就行了,这码头轮渡都是帮里的產业。”苏倩翻了个白眼儿,有些无语的提醒到。 “嘿嘿,我犯了点儿事儿,被罚闭门思过来著,腰牌被收走了。”徐侠落訕訕笑著拍了拍空著的腰间,脸上竟有些不好意思。 苏倩笑著摇了摇头,翻了一下面前的船票册,一边翻阅,一边问到:“什么事情要去姑苏城?这么著急?一定要今天走?今天真没票了,最近一班去姑苏城的船,也要三天以后。” 关係到傻春瘸掉的那条腿能不能康復,徐侠落一刻也不想多耽误,无比坚定的点点头说道:“很急!” 苏倩点点头,转过脸来对徐侠落建议到:“还有一班去润州府的轮渡,要你先去润州府,到了润州府再换成汽车去姑苏,这趟船马上就发,你赶时间的话,估计比等三天后那一班船,到的还能再早一点儿。” 润州,仙都派的地盘。 徐侠落闻言先是一怔,犹豫了一下,心道:我只是路过,应该不会被仙都派的人撞上吧?况且六合门这么多人,他们也不一定记得住我这么一个小卡拉米。 隨即点头道:“好好好,那就去润州府。” 刺啦……在船票册上撕下一张船票,“啪”的在船票一角盖上印戳,收了钱票,把船票递了出去。 徐侠落看了一眼船票上的时间。 “八点一刻” 又看了看候船室的掛钟,已经八点十分了,还有五分钟就要开船。 此时,码头上恰好传来一阵轮船启航前的鸣笛声。 徐侠落连忙拎起行李,往侯船室外走,走到门口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转过身来挥舞著船票,朝售票窗口喊道:“苏倩,谢啦,等我回来,请你吃饭!” 售票窗口里,身著制服的苏倩微微撇了撇嘴,浅笑著低声嘀咕道:“算了吧,你可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 渡轮在江面上隨著江水顛簸,徐侠落挤在舷窗边的座位上,看著舷窗外缓缓远去的江北岸边。 行李箱被他塞到头顶上方的行李架上,剑匣太重行李架可能承受不住,所以乾脆塞到座位底下,至於这样做会不会引起白毛老鬼龙渊的不满,这就管不了了。 船舱里的有些气闷,加上潮湿的环境,让人多少有些不舒服,好在京口瓜洲一水间,轮渡过江並不会太久。 坐在对面的那个抱著孩子的妇女一直警惕的看著自己,让徐侠落不由得心生怨念:“可恶,我长的像坏人嘛?你见过长得这么帅气的坏人?” 旁边的中年男人邋遢的要死,居然把鞋子脱了踩在脚下,空气瀰漫著一股脚丫子味道,他却仿佛浑然不觉的看著报纸。 太阳刚升起,阳光恰好正衝著徐侠落的脸照来,晒得他脑袋昏昏沉沉。 这时候旁边一个船员胸前掛这个敞开的箱子走过来,里面琳琅满目的摆著各种小商品,徐侠落叫住他买了一包烟,看了眼坐在对面的孩子,默不作声揣进兜里,又要了一包瓜子,一瓶水……价格比平时贵了两倍。 拧开矿泉水喝了几口,就开始无聊的磕著瓜子,隨口把瓜子壳吐到舷窗外江面上。 对面那孩子坐在母亲怀里,毫不畏惧地一脸好奇瞪大了眼睛瞧著自己,徐侠落突然玩心大起朝他做了个鬼脸。 孩子不仅不怕,反而“咯咯咯……”的笑起来。 只是那妇女见此,却把孩子搂得更紧了。 徐侠落也就没了继续逗那孩子的兴趣,转而扭过头去,偷看旁边中年男人手上的报纸:《大禪寺方丈携情妇潜逃海外未遂,禪宗圣地竟是藏污纳垢之所》 “这都什么跟什么呀?出家人还养小三……不对啊!出家人连老婆都没有,哪里来的小三?” 徐侠落本想收回目光,却不料下一个標题竟是和六合帮有关: 《东瀛武者闹市设擂,扬州武林无人应战》,一则標题跃入眼中。 第一百零九章 润州惊魂 徐侠落忍不住低下头去仔细瞧那则新闻。 標题下配著插图照片:一个身著东瀛武士打扮的青年,得意洋洋的现在擂台上,擂台下躺著一个被烧的皮开肉绽的青年武僧。 照片是黑白的,有些模糊,不过照片拍的时候距离很近,也能看清照片上人的五官样貌。 他一眼就认出那个年轻的东瀛,正是那天在江都伏击欧阳烈的时候,遇到的那个叫阳稚京的青年。 这真真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自己差点因为这傢伙活活烧成一块炭,要不是白毛老鬼龙渊难得出手一次,现在自己坟头的草都比脑袋上的头髮长了! 徐侠落强忍著心头怒火,凑近了往下细看这则新闻的內容,不看不知道,没想到这阳稚京,居然是东瀛来的小八嘎。 按照报纸上说的这傢伙是,什么东瀛阳稚流第七代目之子,久闻中原武学博大精深,特来设擂比武切磋,擂台就搭建在扬州府最热闹的瘦西湖旁边的闹市区,凡是三十岁以下的青年武者都可以上擂台切磋比试。 本次活动由江都县阳稚门独家赞助……妈的,欧阳烈!狗汉奸! 徐侠落十分鄙夷的在心中暗骂一句。 对於阳稚门这群人,要说恨,他心里多少有一点,毕竟自己差点死在这些人手上,傻春也的腿也是被这帮人砍断了筋腱。 不过江湖本就是打打杀杀,难道自己去伏击烈火哥,他就活该老老实实站著让自己砍? 出来混,挨打要站正。 技不如人那就回去练,练好了再打回来……不过话又说回来,凭自己现在的剑法,也不知道打不打的过那个叫阳稚京的小八嘎。 按照白毛老鬼龙渊的说法,依仗著小成的“幻鳞剑诀”自己足可以越级击败寻常圆满境界武徒,可那个叫阳稚京的傢伙,貌似不是寻常圆满境界武徒可比。 在徐侠落看来这傢伙属於和大师兄殷世杰同一个档次,即使是在大圆满的武徒重都属於拔尖的那一小撮人,绝对是是仅次於武师境的存在。 摇了摇头,放下心中的盘算,眼下最要紧的还是给傻春的腿治好。 旁边那个油腻的中年人似乎察觉到自己在偷看他的报纸,有些不满的侧过了身子,將报纸挪到另一边去。 “哼,小气鬼。” 徐侠落不屑的在心中冷哼一声,又將脸转向舷窗,心中暗自窃笑道:“还好我看的快,已经看完了……” 轮渡在江面上並没有行驶很久,徐侠落刚磕完半包瓜子,就在一声汽笛声中缓缓靠了岸。 走下悬梯,站在码头上,他这辈子第一次踏上江南的土地。 其实润州府紧挨著金陵城,前世他倒是来过几次,不过前世城市同质化严重,所谓名胜古蹟大多千篇一律,因此除了餚肉和醋,这座城市並没给他留下什么深刻印象。 这一世,有仙都派这个大冤家存在,餚肉什么的是不用考虑了,儘早离开才是王道。 小心的走在人流里,恰如的保持著和周围人的距离,同时又不让自己太过显眼。 背后的寒铁剑匣在早上出门的时候,就被他用一件旧床单裹得严严实实,看起来就是一件普普通通的包裹。 码头,鱼龙混杂、商货往来油水又足,一直是江湖门派眼中的肥肉,自然少不了派驻弟子坐镇。 果然没走两步就发现出口外面两侧的角落里,三三两两站著几个手执兵刃的江湖人士。 仙都派的人! 已非江湖小白的徐侠落一眼认出这些人著装,皆是仙都派外门弟子装束。 好在这些外门弟子並没有多尽忠职守的样子,只是时不时偶尔朝码头涌出的人群瞧上一眼。 敷衍的神色,简直和徐侠落刚加入六合门时一模一样……哦,至少他们没有打叶子牌。 徐侠落顺利的通过了检查,一阵窃喜,紧了紧背在身后剑匣,正要低著头赶快离开码头,忽然街面上传来一阵骚动。 三辆商务车接踵而至,停在码头出口外的街道上,上面陆续下来十几个黑衣青年,各个手执兵刃,步履稳健,眼神炯炯有神,看起来都身怀內力。 毫无疑问,这些都是仙都派真正的精锐內门弟子。 先前那些摸鱼划水的外门弟子,看到一大批內门师兄涌进来,连忙纷纷装作认真排查的样子,一个小头目模样的人更是屁顛顛跑过去献著殷勤。 不过这些內门弟子全然没在乎外门弟子的举动,逕自走到人群中接替了外门弟子的工作。 这些人时不时拉过要进码头上船的旅人,,一脸凶狠的模样,仔细打量几眼,然后在隨身的行李里面一阵翻找,没有找到什么特殊的东西,就用力把人推开,示意那些倒霉的旅人滚蛋。 “不对劲,这些人分明是在找什么东西。” 好在那些人暂时只是全神贯注於要登船离开的旅客,对那些刚从船上下来的人到並没有太过在意,徐侠落也没有多想,在那些人中匆匆扫了一眼,加快脚步正要离开,却无意间瞧见一个熟悉的面孔。 金啸天! 正是那日在扬州城暗算殷世杰,反被捉去打断四肢,折磨的半死不活的仙都派大师兄金啸天。 “这人手脚不是都被大师兄打断了吗?怎么现在都好好的,看他步履矫健,丝毫不像是筋骨尽断过的样子……难道,著仙都派也有什么灵丹妙药能治疗筋骨断裂的重伤?” 徐侠落想到此处,不由得愣了一下。 这一楞,就引起了不远处仙都派弟子的注意。 一个內门弟子提刀遥指向他,厉声呵到:“喂,那边那个,你背上背的什么东西,打开来我看看。” “糟糕!” 徐侠落暗骂一声,心道:不管是背后的剑匣,还是自己这张英俊的脸,都不適合在仙都派弟子面前展露。 一咬牙,装作没听见,继续朝码头外走。 反倒是他身后几个旅客被厉声喝斥惊住,驻足原地不知所措。 “站住说你呢,没听见啊!” 那仙都派弟子也搞不清徐侠落是真的没听明白,还是有什么別的缘故,刷一声抽出长剑,大步流星的追赶上来。 徐侠落见此不由得,暗暗地將手伸向背后剑匣底部机括…… 第一百一十章 妖兽秘闻 “辣快妈妈滴,耳朵塞驴毛啦!我……” 那仙都派弟子往日大概也是豪横惯了,走的又挺急,不晓得避让一时不慎撞到了人群中一个抱著孩子妇女。 那妇女也没料到这一出,一撞之下没抱稳手中襁褓掉在了地上。 就在眾人惊骇地目光中,襁褓掉落在地,滚了几下,发出的却不是婴孩儿的啼哭声,而是一阵奇怪的鸣叫,仔细一看那襁褓里並不是什么婴孩儿,而是一只黑黝黝的类似穿山甲的兽类。 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以至於包括抱著襁褓的妇女在內,在场眾人都没反应过来。 那个朝徐侠落走来的仙都派弟子,更是愣在当场,瞧著滚落到脚下的偽装成婴孩儿的怪物,喃喃嘀咕道:“这是什么东西?” 俯下身子正要去捡起来。 身后那个妇人手腕一抖,从袖管中划出一柄寒光闪闪的峨嵋刺,倒执在手中朝他刺来。 那仙都派弟子连忙抬剑去挡,二人就此战成一团,周围百姓被嚇得纷纷四散逃开,其他仙都派弟子也顾不上继续搜捕,纷纷朝著二人围拢过来。 徐侠落见机混在人群中,顺著人流,溜出了码头。 “呼……呼……呼呼,妈的这寒铁剑匣也太沉了,我幻鳞身法都施展不开。”一口气跑出去三五条街,这才气喘吁吁的停下脚步。 抬头望了一眼陌生的街道,重新辨认了方向,径直朝著长途汽车站的方向走过去。 许是码头上发生的变故吸引了仙都派的注意,登上长途汽车的过程就轻鬆了许多,几乎没遇到什么像样的盘查,就顺利的买票进站上了车,等到长途汽车发车也没再发生什么变故。 徐侠落找了个靠后的窗边位置,车上没有行李架,只好把行李箱塞到座位底下,寒铁剑匣靠在怀里。 看著车窗外不断向后掠去的树木、建筑、行人……终於是鬆了一口气。 有惊无险,没和仙都派撞上。 回来可得绕著点儿,多亏了那个码头上那个女的,也不晓得是和仙都派结下了什么梁子,这么大动干戈。 长途大巴上的环境比渡轮更加恶劣,各种气味混杂,难闻刺鼻。 工业產能低下,门派割据等原因,导致仅有少数地区有火车通行,绝大多数地方长途出行还是得依靠水路和公路。 水路还好,公路的建设可也没有前世那么完备,城市里尚且平整,出了郊区那真是一路坎坷崎嶇,加上这辆车的光头司机,驾驶风格也是大开大合。 这种强烈顛簸感,怎么形容呢? 大巴车行驶半个时辰后,坐在后排面色惨白的徐侠落,耳边仿佛听到熟悉的旋律:爸爸的爸爸,叫爷爷…… 顛簸了两个钟头,到丹阳县城外停了下来,中午休息一个钟头。 县城郊外荒凉的不行,一大片空地上零零散散停著四五辆大巴车,周围是附近村民支起的摊位,贩卖一些水果、菸酒、饭菜之类的,看起来是一处自发形成的长途大巴车休息区。 下车第一件事,自然是上厕所。 从厕所里出来,还觉得头晕目眩,也不晓得是被这一路上顛簸的,还是被旱厕熏的,想起来兜里还有一包在轮渡上买的香菸,忙点上一根压一压。 辣块妈妈滴,原来武功內力不能治晕车啊? 吐了个烟圈儿,徐侠落感觉好了许多。 这才觉得肚子有些饿了,正巧街对面有个小摊,支著一口大锅咕嘟咕嘟煮著东西。 徐侠落走过去,见是个麵摊,大锅里一个小小的木头锅盖隨著沸腾汤锅一起一伏,锅盖压著沸水没有扑出来,老板殷勤的招呼道:“少侠,来碗面?” “有啥?” 老板一指摊位上掛著的一块小木板,上面写著七八样菜单:“都在上头。” “来一碗细面,再加一碟餚肉。” 水是现烧开的,麵条往里面一丟就行,老板抽空揭开案板上盖著的白纱布,从一大块白花花、亮晶晶的东西上切下二两份量,又抓了一把薑丝搁上头,用碟子盛了端过来。 餚肉看起来有点腻,徐侠落用筷子夹著薑丝沾了点醋,先尝了尝,辛辣酸香之余舌尖还微微有一丝甘甜的回味,晕车带来的胸闷鬱结瞬间为之消散。 等麵条的功夫,又点了一支烟,刚抽上旁边有人,叼著一根没点著的香菸凑过来:“小伙子,借个火儿。” 徐侠落扫了对方一眼,不是別人正是长途大巴的光头司机,隨手把打火机递了过去。 光头司机点著了美美的嘬了一口,把打火机还回来道了声谢,便去旁边一张桌上坐下,那张桌子上已经坐著两个也是司机摸样的人,看来几人都是相识的同行,一副交谈甚欢的模样。 没过多久一碗热腾腾的麵条就端了上来,不晓得是不是和锅盖一起煮的缘故,麵条很有嚼劲,还有一股木头香气,徐侠落呼哧呼哧就著餚肉消灭了一碗。 打个饱嗝正打算到处走走,消化一下,突然听到隔壁几个司机坐著的那一桌说到:“我看还是绕点儿路吧?万一遇上那头妖兽,人车都得交代在里头。” “妖兽” 这个词,吸引到了正打算起身离去的徐侠落,忙做回到位置上支楞起耳朵来细听。 “说得轻巧,你去延陵府,横竖不过一百多里地,绕点路也就绕点儿,我这趟车可是要到姑苏去,三百多里开过去,兜个圈子,那不得开到天亮?”光头司机夹著香菸的手摆了摆说到。 “我听我家在仙都派当差的亲戚说,妖兽那玩意儿比一般的武者都厉害,当初仙都派组织过一次围剿,结果伤了还几个精锐的內门弟子,还是一无所获,连他们严老掌门都奈何不了它。”一个年轻的司机一本正经说到。 “你家啥时候有亲戚在仙都派当差了?”另一个同伴毫不客气地揭穿到。 “我二舅家的表姐的妯娌的小舅子的把兄弟就在仙都派当差,正经的外门弟子!”年轻的司机耿直的犟嘴到。 几人一阵鬨笑,话题渐渐往乱七八糟的方向发展过去。 徐侠落见听不到什么有用的消息,便摇了摇头,背著剑匣起身去周围閒逛,到一个水果摊前买了几个橘子一边剥著吃,一边继续晃悠著。 “喂,龙渊大佬,你见过妖兽嘛?”徐侠落突发奇想地对著身后的寒铁剑匣问到。 没想到,剑匣中真的传出龙渊的声音:“见过一些。” “真的有妖兽?在哪里?” “很多地方都有,南疆火麒麟,北海巨鯤……不过妖兽一般生活在深山老林、人跡罕至的地方,江南人口稠密所以比较少见,当然也不是完全没有,太湖底下就有一头老龙黿。” “火麒麟、巨鯤、老龙黿……有狐狸精嘛?有没有能幻化成人形的兔子?能和人谈恋爱、生孩子那种?”徐侠落闻言双眼放光,好奇的追问到。 一段漫长的沉默…… 半响之后,寒铁剑匣中才再次传来龙渊的声音:“姑苏城也有水疗会所,你有需要,可以去,妖兽毕竟是动物,就算了吧……” 第一百一十一章 打劫! 学渣徐侠落经过龙渊隨后一番絮絮叨叨的科普,才明白自己刚才的问题有多么荒谬。 和前世小说中,喜欢半夜敲穷书生房门的女施主不同。 妖兽,真的是兽! 只不过天赋异稟,能够和人类武者一般吐纳调息,在体內生出內劲来。 绝大多数兽类肉身先天就比人类强横,经脉也要比人粗韧,能够容纳更加庞大的真气运转,不仅如此,妖兽还有人类没有的天赋神通,比如遁地、喷火、吐雾…… 不过妖兽头脑蠢笨,驭使真气全凭天赋本能,不像人类武者能够使用复杂精妙的招式,往往在实战中被人类以弱胜强。 同等境界的人类武者完全可以与妖兽抗衡。 但与之交媾,那是万万不能! 倘若这润州府附近真有妖兽出没,那也確实够仙都派上下头疼的。 徐侠落突然想起,码头上那个抱著假扮成婴孩儿的怪物的妇人,和大动干戈到处搜捕的仙都派,心中突然生出一个念头:襁褓中那个黑黢黢的怪物,不会就是妖兽吧? 不可能,这么小,应该是妖兽幼崽……难怪,会有妖兽出现在润州附近到处袭击旅人,原来是有人偷到了它的幼崽。 他们抢夺妖兽幼崽做什么? 难道…… “龙渊大佬,妖兽可以被驯服嘛?这世上有驯服妖兽办法嘛?” 背后剑匣微微一颤,又是一阵沉默,没有一字一句,可徐侠落仿佛听到千言万语…… “不是大佬,你別误会,不是你想的那样!” …… 中午,一个钟头的休息时间很快过去,在光头司机的催促下,眾人又纷纷上了大巴车。 也许是吃的比较饱的缘故,上了车之后徐侠落感觉有些倦意,蜷缩在座位上打起瞌睡来,隨著车厢顛簸起伏竟然很快迷糊起来。 就在梦到女技师走进包间的一刻…… 车身突然猛烈的摇晃,司机猛的剎车,车上的乘客前仰后倒,登时一阵大乱。 从座位上滑落下来的徐侠落,莫名其妙的从地上爬起来,车厢里一片混乱,也不晓得发生了什么,隱约听到前面有人喊:“路被拦上了。” 把身子从车窗探出去,才瞧见前面道路上横倒了一株大树。 “车上的老少爷们儿,下来帮忙把树抬开,不然咱们可走不了啦!” 司机从驾驶位上站起身来,衝车厢里的乘客喊道。 眾人见状纷纷下车帮忙,徐侠落自然也在其中,他背著剑匣下了车,走到前面一瞧:嚯,果然好大一棵树! 四周都是无人荒野,这条路上往来的车辆本就不多,这么一大棵树不偏不倚横倒在路上將道路堵了个严严实实,好在司机反应的快,及时剎车这才没有撞上去。 光头司机已经和几个男乘客一起对著大树使劲儿,可这株树足有成年人腰杆儿粗细,眾人使劲儿又不齐,尝试了几次都没成功。司机瞧见徐侠落慢吞吞地走过来,还背著个长条包裹,不满的抱怨道:“小伙子,下来搬东西还背著行李干嘛?放车上,没人偷你东西。” “嘿嘿,抱歉,大叔,我是个剑客,剑不能离身!” 听著徐侠落这话,光头司机將信將疑的再度打量了一番眼前这个寸头少年:剑客?连一辆车都买不起,出远门儿还要坐公共长途汽车,这小伙子的剑法怕也没有多厉害吧? 正在心中默默吐槽著,突然觉得手上一轻,这棵大树竟然被徐侠落从一端抬了起来。 运起武徒境大成的內力,徐侠落双臂至少有上千斤巨力,比当初董天宝那些横练准武还要强上一筹,区区一棵朽木,自然是不在话下。 一边挪动著,还一边提醒眾人当心躲开。 轰…… 树干被挪进路边水沟里,徐侠落拍拍手,正要转身上车,突然耳畔一道破空声尖啸传来,他连忙下意识用背后剑匣格挡。 “当……” 一把飞斧从路旁荒野后的树林里中疾射过来,打在剑匣上,被北冥寒铁铸造的坚固匣身弹开。 一群手执兵刃,凶神恶煞的大汉从树林里冲了出来,將眾人和大巴车团团围住。 突然涌现的劫匪让一车旅客嚇得乱成一团,四散著想要跑开,可惜都被劫匪挥舞著兵刃去赶了回来,只好唯唯诺诺的抱著头蹲下。 “打劫!都別动!钱票、银子、铜钱统统拿出来!”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跳出来,挥舞著手中的短柄斧朝眾人吆喝道,又指著徐侠落补充道:“尤其是小子,背上背的什么玩意儿?打开我看看,別以为能挡下我一击飞斧,有什么了不起,我这里可还有一斧头吶!” 抬了抬眼皮,徐侠落瞧了瞧指著自己的斧头,又看了看不远处地上掉落的另一柄,微微皱了皱眉:斧刃都崩坏了,可见有多大的力道,这是下了死手啊! 看向对方的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咚…… 剑匣子矗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把黄土地面砸出一个浅浅的小坑来。 引得眾人纷纷將目光投了过来。 一旁那满脸横肉的汉子这才察觉到,能在地上砸出个坑来,怕不是有上百斤的份量,少年背上的包裹竟如此沉重,可一举一动丝毫没看出有什么异常。 难不成,今天遇到硬茬了? “想看嘛?那就睁大眼睛好好看个清楚吧!” 话音未落,徐侠落手掌一拍剑匣顶部机括,“錚……”的一声,剑匣从一侧裂开,右手抚过剑架,幻鳞剑隨之出鞘。 身形骤然间由极静转化成极动,一道人影犹如离弦箭矢一般,在眾人的注视之下,激射向那满脸横肉的汉子。 二人身形交错而过。 那满脸横肉的汉子只觉得一阵风从身旁吹过,接著脖颈处一凉,血如泉涌,一头栽倒在地面上。 徐侠落紧握著幻鳞剑一抖,残留在剑上血渍隨即震落。 杀人不沾血,真是一柄好剑! 拔剑奋起,到匪首伏诛,不过眨眼功夫,胜负已分。 望著这般雷霆手段,剩下的残匪,车旁同行的旅客、光头司机各个嘴巴微微张大,脸庞上充斥著惊愕,目光愕然的盯著少年的背影,他们很难想像,这衣著朴素、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少年,竟是一位绝世剑客? 徐侠落眼神冷峻地看向围在周围的土匪,冷冷地吐出一个字:“滚!” 群匪如蒙大赦,纷纷將手上兵刃叮铃咣啷丟了一地,撒丫子往来时的树林里跑。 “一个横练准武,带著几个粗通拳脚的蠢贼,就敢学人拦路抢劫,真是不知死活。”徐侠落挽了个剑花,摇摇头走回剑匣旁,打算收起幻鳞剑。 就在此时,从土匪跑走的方向,密林深处传来一阵惨叫声。 第一百一十二章 妖兽?夭寿! “杀人啦!”“救命啊!”“妖怪啊!”…… 就看到那些土匪又跑了回来,身后树林中还追出来一个庞大的黑色身影。 挡在那道黑影前的几个土匪,很快就被追上。 “嘭,嘭!” 两位倒霉的土匪,被黑影从后面撞上,顿时如遭重击,身形陡然倒飞而出,人在半空中,口中的鲜血狂喷而出。 这些土匪都是没有內力的普通人,在这般重击之下,他们即使不死,那也得非得落个重伤残废的下场了…… 徐侠落只来得及瞧清楚那隱隱闪著寒光的密集鳞片,那黑色影子便已经在一阵地动山摇的响动中,衝出了树林,越过群匪,来到了人群前。 他自然不能坐视黑影衝到旅客中屠杀,一跃而起,施展出浮光掠影的身法,迎面窜到黑影身旁,抬手就是一剑。 鏘…… 清脆的声响,那密集鳞片上溅起了一些火星,那黑色庞大的影子果然被激怒,放弃了大巴车前的人群,挥舞著利爪排向徐侠落。 脚尖在地面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向后滑掠过去。 此刻清晰他看清楚了妖兽模样:这妖兽足有一丈多高,顶著一个圆滚滚的脑袋,有著一张类似鱷鱼、或者蜥蜴之类冷血爬行动物的面孔,后肢粗壮有力,前肢稍短但爪子更加锋利,隨手一挥就能撕碎树木、岩石。 奔走的时候和人一样用双腿行走,只是探抵著身子,將一条粗壮的尾巴拖在身后,整个庞大的躯体,都覆盖著密集的鳞片。 看起来就像是一只迷你版的哥斯拉,或者大號的穿山甲。 那妖兽见够不著,便不打算理会,继而掉过头又衝著大巴车而去,刚走没几步,背后又传来一阵敲击声,转脸一看,那个没头髮的人类不知何时又跑到自己背后。 “你过来呀,过来打我呀!嘻嘻……”徐侠落一脸贱兮兮得样子,伸手挑逗著黑鳞妖兽。 黑鳞妖兽虽然听不懂人话,但看对方那样子也气的半死,站在原地直立起身子,两腮朝外鼓著,一副气呼呼的样子。 “嘿嘿……真有意思,这玩意儿,还会生气。”徐侠落正觉得黑鳞妖兽模样有趣,忽然身上皮肤一阵颤慄,泛起一层鸡皮疙瘩,仿佛有什么可怕的危机將要降临。 只见黑鳞妖兽抱著脑袋缩成一个球,浑身翻涌鳞甲在地上一阵摩擦,嘭……整个庞大的身躯好像一枚炮弹一般弹了出来,砸向徐侠落。 “我靠,放大招了!” 劲风扑面吹得衣衫錚錚作响,哪里敢多做迟疑,当即將浮光掠影身法施展到极致,亡命逃窜起来。 “好可怕的怪物,似乎有近一丈高,块头简直比一头成年棕熊还大,全身覆盖著密集鳞片,连幻鳞剑都刺不进去,真是难搞!”徐侠落感受到手腕上的酸麻,心底也是略有惧意,刚才那几下他可是用上了十成剑芒,竟然刺不破怪物的鳞片。 好在经过了易筋洗髓的徐侠落,浮光掠影身法已经进化到更高层次,此时全力施展出来,真如鬼魅一般飘忽不定。 其实这黑鳞头妖兽全力衝刺起来,並不比施展了浮光掠影身法的徐侠落慢,只是他体型庞大、身躯笨拙,直线衝刺挺快,但转弯变向时难免会迟滯片刻。 便利用这一优势,引著黑鳞妖兽往地形更复杂的密林中跑去,绕著树木、沟壑、乱石之间不断闪转腾挪。 “这妖兽我肯定砍不动,一身鳞片硬的比什么横练都结实。” 徐侠落明白自己是不可能斩杀这头妖兽的了,连破开对方的防御都办不到,反倒是要小心別被对方打中,毕竟被那一双碎石裂木,如摧枯拉朽一般的利爪,隨便在自己身上挠两下,那就自己可就东一块,西一块了。 好在黑鳞妖兽根本碰不到他一片衣角,只能在后面急得边跑边嘶吼咆哮,拿拦在面前的树木发泄。 它一身蛮力委实惊人,两人合抱粗的参天巨树竟一撞就断,半人高的岩石抬掌就掀开,茂密的树林在它面前好似拦路的杂草,一路拔山倒树紧紧追著。 每当它想要调头回去,徐侠落就找准机会就在它身上东刺一下,西砍一下敲得鳞甲叮噹作响、火星四溅。 一人一兽,就这么兜兜转转渐渐的就远远的离开了大巴车和公路。 “既然刀剑砍不动,那换个法子试一试……” 想到此处,徐侠落用余光瞥了一眼身后的黑鳞妖兽,见拉开了些距离,於是运起丹田中一缕真气,在胸膛鼓盪一番,陡然转身朝黑鳞妖兽吼道:“滚……” 音波滚滚、振聋发聵,密林中仿佛被一道龙捲风肆虐而过,草木、碎石四溅。 那黑鳞妖兽猛地止住身形,愣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佛一个巨大的怪兽手办。 它简单的大脑,显然无法理解,眼前这个如此瘦小的生物,为什么能发出这么巨大的声响? “咳咳咳……这是被我吼死了?” 瞧著,定格在原地一动不动的妖兽,徐侠落咳嗽了几声,定了定神,见黑鳞妖兽还是没有追过来的跡象,胆子便大了起来,竟也停下脚步转身瞧那黑鳞妖兽。 却不料此时,那黑鳞妖兽腹部突然隆起,腮帮子鼓鼓的凸出来。 徐侠落立刻意识到了什么,来不及多想,几乎是下意识的將浮光掠影身法施展到极限,瞬间平移出去数丈距离。 就在徐侠落刚站稳身形的一刻,一道赤红色火焰从黑鳞妖兽口中喷吐而出,落在他刚刚站著的地方,草木瞬间化为灰烬。 那股火焰明显不是普通火,温度奇高无比,竟然將地面烧的通红髮亮。 “靠,还说你不是哥斯拉!” 眼瞅著黑鳞妖兽一甩腮帮子,把火柱扫射过来,徐侠落嚇得头皮一紧,亡命飞奔。 好在那股火柱並没有持续很久,而那黑鳞妖兽似乎也因为这一口吐熄而显得有些疲惫和萎靡,一时间竟然没有跟上来。 徐侠落趁著这个机会跑回到公路上,找到放在路边的寒铁剑匣,却不见来时搭乘的大巴车,疑惑的扫视一圈,才在远方公路尽头的地平线上看到一个渐渐远去的小黑点儿…… “我没上车啊,我没上车啊!靠!” 来不及吐槽光头司机的不仗义,徐侠落已经隱约听到身后传来轰隆隆的沉重脚步声,重新背起寒铁剑匣往另一个方向跑去。 第一百一十三章 严师雄 公路旁的山坡上密林深处,一道黑影暴掠而来,双脚在地面上用力一蹬,在地面上留下两个浅坑,身形便如出膛炮弹一样撞开面前的灌木丛冲了出去。 被撞飞的残枝落叶还未落地,又一道更加庞大的身影,脚步声隆隆地衝撞过来,更是直接將先前那道身影打开的通道再度拓宽了一倍有余,硬生生在植被茂密的树林中,碾压出一条光禿禿地道路来。 徐侠落背著的剑匣由北冥寒铁铸造,虽然体积不大,却足有上百斤重,背在身上拂风身法也迟滯了几份。 那黑鳞妖兽没有再喷吐火焰,可是依旧张牙舞爪地紧追不捨。 眼看著一人一兽,距离越来越近。 刷……利爪蹭破衣角,险些挠在徐侠落身上,嚇得他往右侧一扑,躲了开来,换了个方向跑开。 一时间,竟险象环生。 “不行了,不行了,这下真跑不掉了……早知道妖兽这么记仇,刚才就不那么囂张了。”徐侠落察觉到丹田中的真气渐渐枯竭,当下不由得满嘴苦涩的味道。 “龙渊大佬,这把还得你上,我是真不行了!”伸手拍了拍背上的剑匣,呼唤金手指出来救命。 “別急,你眼下还没到濒死极限,练九死神功,怕死怎么行?”剑匣中传来白毛老鬼不紧不慢的声音。 不是吧! 当真只要没学死,就往死里学? 大哥,都这个节骨眼儿上了,咱就別惦记什么神功了行不行? 我要是被著玩意儿挠上一爪子,那还抢救的回来吗? 徐侠落一阵无语,头顶一阵破空声响起,他连忙一拧,身体如同陀螺般,原地旋转半圈,躲开上方落下的黑鳞妖兽利爪,同时也掉转了一个方向,极为惊险的与妖兽擦肩而过。 那黑鳞妖兽猝不及防让他溜了出去,笨拙的转过头去再追,一下就又重新拉开了一段距离。 “南边有人来了,人数不少,有个高手,敌我难辨,你小心。”龙渊急促的提醒道。 徐侠落抬头一望,果然密林深处人影闪动,人数不少约么有十几號,围拢成一个口袋,竟是朝著自己这个方向扎了过来。 “大傢伙儿小心,那妖兽就在前面。”一道粗豪从密林深处传来。 黑鳞妖兽此时才察觉到异常,警觉的停下脚步,朝密林深处张望。 “喂喂,我喷你一口,你喷我一口,咱俩扯平了,你可別追啦!” 徐侠落摆摆手,示意黑鳞妖兽,然后便朝著树林深处一阵比划。 也许是感受到了真正强者的气息,那头黑鳞妖兽竟然真的放弃追逐,转而掉头超另一个方向跑了。 此时那些人已经將这片山坡围拢起来,徐侠落不可能跟在黑鳞妖兽身后,只好鬼鬼祟祟的找了一片灌木丛蹲进去,期待对方不要发现自己,等两拨人马撤离了再出来。 刚鬆了一口气,就见五六个人影。 目光扫过为首之人,徐侠落本就已经紧缩的瞳孔,现在几乎是变成了针眼大小,这人不是旁人,正是当年在扬州为救爱徒自断三指的仙都派掌门严师雄。 当年金啸天被抓也有他徐侠落一份功劳,二人可算是有不小的过节。 “我擦,可千万別让他认出我来,不然就完蛋了。” 徐侠落嚇得缩在草丛里根本不敢露头,好在那几人也忙著抓捕黑鳞妖兽无暇顾及其他。 倒是龙渊,这白毛老鬼一个劲儿的在剑匣里呼喝怂恿。 “你不该这么早放弃。” “那黑鳞妖兽是神通境妖兽金玉穴陵甲,擅於打洞挖掘,力大无穷、一身铁甲刀枪不入,能喷吐妖熄,烈焰能融金化铁……” “唯一的弱点就是身形笨拙,恰好给你练手,增加一些应对神通境界强者的经验。” …… 徐侠落撇了撇嘴,心道:“你个白毛老鬼,把自己的小命卷没了,又想来卷我的,咱练武是为了强身健体,可不能拼命,命就一条……” 老老实实苟在灌木丛里,一口大气不敢喘。 等仙都派的人远去了,这才站起身来,瞧了一眼山坡下漫无尽头的公路,长长的出了一口气,迈开大步朝著姑苏城的方向走去。 …… 严师雄看著面前竭力与金玉穴陵甲周旋的同门,长嘆了一口气。 常言道:人为財死,鸟为食亡,当真不假。 这一战仙都派几乎倾尽全力,不仅他这个掌门亲自出手,门中长老也尽数出动,就为了抓捕这头金玉穴陵甲,一切的起因不过是一个药师的一句话:“要炼製江湖奇药金玉断续膏,必擒获一头成年的金玉穴陵甲。” 虽然这句话听起来不太靠谱,但是金玉断续膏的药效,实在是不能更加靠谱了。 严师雄低头看了一眼,左手三根明显有些不太灵活的手指头。 如果不是因为金啸天四肢关节粉碎,將那药师祖上留下的金玉断续膏消耗近乎一空,留给自己的药膏份量有些不足的话,这三根断指甚至能恢復如初。 三根手指! 对於一个用双剑的高手来说,断掉一根手指,简直比废掉一成功力还让他难以接受。 “掌门,小心!” 一高一矮两个老者合力將金玉穴陵甲逼退,却不想那畜生一扭头衝著严师雄所在的方向衝撞过来。 这两位老者是门中耆老,论资歷严师雄也得管两人叫一声师兄,二人內力修为虽滯留在武徒境大圆满巔峰,但二人仙都派绝技《仙都两仪剑》中另闢蹊径,一人专心使一剑,將剑法化为两人使用的剑阵。 二人联手,便是他这个神通境掌门全盛时期,也难以奈何。 眼见金玉穴陵甲杀到,严师雄不敢大意,手中双剑剑芒耀眼夺目,双手疾速舞动剑芒交匯化出一道巨型月弧状白光迎面斩向金玉穴陵甲。 这一出手,赫然便是用上了神通境界高手才能施展的內力隔空外放……剑气。 金玉穴陵甲似乎认得这种內力外放手段,兽眼中闪过一丝擬人的惧色,但身后一左一右追击而来的两个人类也很难缠。 情急之下,它只好抱头蹲下,缩成一个圆球,以一种近乎蛮横地姿態,狠狠地撞上了迎面而来的剑气。 鏘……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传来。 剑气劈砍金玉穴陵甲鳞片上发出的动静,远比徐侠落砍的那几下大的多,两者不同的是,在剑气消耗殆尽的一刻,金玉穴陵甲身上隱隱有“咔嚓咔嚓……”的碎裂声传来。 第一百一十四章 青衣巷 “嗷……” 金玉穴陵甲吃痛之下,维持不住球甲的样子,趴在地上张牙舞爪的朝著严师雄扑杀过去。 身为神通境高手,严师雄凛然不惧,掌中双剑剑气腾腾,宛如两条蛟龙,犹如具备生命力一般,散发著淡淡的凶厉气息,一左一右诡异的交错突袭,竟然是勉强的將勉强庞然大物的攻击抵挡了下来。 草木、碎石飞舞之间,从一人一兽身影四周逸散出一道道无形劲力,將周围的一切破坏、撕碎、粉碎……整片山坡仿佛遭受密集轰炸一般,突兀的出现,一个个方圆数丈的大小不一的圆形,其中裸露著岩石土地,寸草不生。 “好强的妖兽!”看著內力不支,而渐渐退出战斗的两位耆老,严师雄眼神越发凝重。 这两人毕竟仅有武徒境界,纵然凭藉合击剑阵能与神通境武师不相伯仲,但內力真气终究不及武师绵长。 自己又受制於左手的伤势,许多精妙的剑术无法施展。 其他那些武徒境界的长老、弟子,更是一触即溃,根本排不上什么用场,顶多在外面帮忙牵制一下。 眼前这庞然大物,倾尽仙都派精锐,一时间,竟然也奈何不得。 仙都派本来也制定了完全的方案,自从那药师告知:需要捕获一头成年的金玉穴陵甲,方能熬製新的金玉断续膏之后。 严师雄便命门下弟子四处搜寻金玉穴陵甲的消息,等得知就在润州南边茅山附近深林中棲息著一头金玉穴陵甲,亲自前往仔细探查一番,发现只有一只母兽带著一只幼崽,公兽不见去向。 一头成年金玉穴陵甲足可媲美一位神通境高手,以仙都派如今的战力,想要在这妖兽棲息的深山老林中生擒此兽绝非易事。 与门中几位曾与妖兽有过交手经验的耆老商谈一番,商定了妥当的计划。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决定迁入到兽穴中盗走此兽幼崽,以此將金玉穴陵甲引出山林,在开阔地带將其围捕。 此计甚为妥当,奈何百密一疏,半途中金玉穴陵甲幼兽被人盗走,一直未遂的那头成年的金玉穴陵甲也就没有被引入仙都派精心设计好的包围圈。 仙都派眾人只好再次漫山遍野的搜寻金玉穴陵甲,在郊外密林中与之搏杀。 “嘭!”一道剧烈的爆炸声忽然响起,內力逸散的余波溅起漫天土石、碎木,片刻后,逐渐挥洒而落,一人一兽两道交错的影子,彼此倒射而出。 噗…… 严师雄双手拄著剑支撑著身体,一口鲜血喷在地上,才觉得胸膛之中气血翻涌的劲道平復下来。 刚才一时不查,被金玉穴陵甲尾部扫中胸口,这畜牲比不得人类武师,凭著本能爭斗不晓得內劲外放的技巧,但是一身蛮力使出来,也绝不亚於人类神通境强者的一击。 挨著这一下,让严师雄受了不轻的內伤。 不过,金玉穴陵甲此时也不好过,身上坚固异常的鳞甲隨处可见开裂痕跡,一双兽目布满殷红血丝,儼然一副困兽犹斗、狂性大发的架势。 一人一兽双方目光在半空中交错,皆是蕴含著未曾掩饰的杀气。 “掌门”“掌门” 一高一矮两位长老见状正要上前相助。 嗖……噼啪、噼啪…… 密林深处,一株大树顶端跃下一道人影,那人一脚飞踹下来,足尖之上蓝银色的电弧,不断的跳动著,看起来蕴含著极为狂暴可怖的能量。 仙都派两位长老不敢小覷,纷纷后退著避让开来。 嘭…… 隨著一声暴响,身形猛坠落在眾人面前,脚下竟在地面上踏出一个丈许直径的浅坑,土壤泛著高温灼烧炭化黑色痕跡。 硝烟散尽,眾人这才看清,来人身著青灰色道袍,戴著天官赐福的面罩,完全遮住了面孔,看不出是男女老少,只是身材瘦小,看起来並不壮硕。 “这头金玉穴陵甲是我青衣巷豢养之兽,诸位这般巧取豪夺,当真好没道理。”面具后传来的声音机械而僵硬,不带丝毫情感,甚至听不出是男是女。 金陵城、青衣巷! 与姑苏独孤世家、沪上英雄会平起平坐的江南武林三大巨擘之一,缔约天地盟,掌控江南九府十三州的庞然大物。 赫赫威名! 眾人不由得悚然一惊,当下对这戴著面具的道士起了几分惧意,踌躇这不敢上前。 仙都派掌门严师雄更是心中惊骇:青衣巷竟有豢养驭使妖兽的秘术! 见掌门如此,仙都派眾人一时间也都犹豫著不知该如何是好。 “嗷……” 金玉穴陵甲却没有一点儿认得眼前人的样子,咆哮一声,挥舞著爪子便朝著道士拍了过来。 “孽畜,放肆!” 道士大喝一声,飞身跃起躲过兽爪,绕到妖兽背后,右手三指握拳,食指拇指相扣,凸出一个凤眼大小的指节在拳头前,耀眼的电光急速在指节上凝聚,猛的击打在了金玉穴陵甲背上。 “嗷……” 金玉穴陵甲那一身黝黑结实的鳞甲,竟然丝毫不能减弱道士拳头上传来的雷电之力,一股狂暴电流,顺著拳劲內力,飞快的传导进妖兽庞大的身躯內,瞬间麻木的失去了抵抗之力。 这一拳,电光闪耀,声势惊人,却也让严师雄看出一些別的信息来:此人咦武力镇压妖兽,看来这金玉穴陵甲並未被驯服,更不听从使唤。 仔细一盘算,这头金玉穴陵甲棲息在茅山附近,与金陵城相距数百里,看来豢养妖兽之事纯粹是这道士夸大吹嘘。 財帛动人心…… 一想到金玉断续膏的奇效,严师雄当即朝著两位长老使了个眼色。 那两位长老瞬间意会,不动声色的朝著道士围了上去。 唰,唰 两道剑芒一左一右,如同一柄白色巨型剪刀,拦腰绞向道士。 察觉到两长老的突然袭击,道士猛纵身一跃躲过,却也不得不放弃了被电的麻木,矗在原地缩成一个球的金玉穴陵甲。 严师雄乘机上前,打算重创金玉穴陵甲,却不料这妖兽陡然弹开,庞大的妖兽身躯藉助这一弹之力,跃出眾人包围圈,落到旁边的灌木丛中。 他忙追上前去,拨开灌木却不见金玉穴陵甲身影,地面上仅有一个硕大的土堆和一片凌乱的挖掘痕跡。 眨眼的功夫,金玉穴陵甲竟是挖掘了一条地道钻了下去。 严师雄见状只好无奈作罢,转过身去再看被眾人围在当中的道士。 事已至此,也顾不得当年前代掌门的告诫,一挥手冲便命眾人围拢上前要將其拿下。 却不料,那道士翻身一跃,单手倒立支撑在地,以此为圆心,双腿如车轮般转动扫过。 滋滋,滋滋,滋滋滋........... 一片密密麻麻的电网游丝,晶芒闪耀,自那道人足尖涌出,在场所仙都派眾人,都感觉到了强大的电流,人人的身体发麻,皮肤汗毛,头髮都竖立了起来,纷纷朝后退去。 那道人隨即一跃,趁乱从人群中逃了出去。 第一百一十五章 內劲功法 眾所周知,赤火堂大厦地下负一层停车场保安室多了一个杂役弟子。 那人是个不爱说笑的瘸子。 傻春儿一瘸一瘸的拎著抹布和水桶,熟练的忙碌在这些豪华汽车之间,花费了一个上午的功夫,终於把这些宝贝儿擦洗的焕然一新。 看了一下值班室里的掛钟,距离吃饭的时间也不久了。 他长长的出了一口气,把桶里剩下的污水倒进角落里的排水沟,拧乾抹布搭在桶边上晾乾。 坐回到保安值班室里,看著停车场进进出出的人。 傻春儿突然有了一种感悟:这个江湖来来去去,一直在变,又好像从未改变…… 那天晚上之后,他心里总会突然冒出许多奇怪的想法…… 说起那晚,傻春儿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等到他回到守墓人小屋,已经不见了师父的踪跡,连尸体也没有找到。 他不知道一尘和尚,是不是真的像那个魔教弟子说的那样已经圆寂了。 想要將这件事报给白鹤寺中的僧人们,可是根本没人在意一个看坟老和尚的生死,除了傻春儿之外,根本没人察觉到一尘和尚的消失,就好像也从没人察觉他的存在。 此时林景秀被升去总舵,侠落还在家闭门思过,傻春儿也不知道该把那晚的经歷说给谁听。 听说一个之前混的有些熟络外门弟子说:如今是刘副堂主主持著整个堂口的运转。 刘副堂主…… 那个眯缝眼儿,瘦高个儿的青年,总会让傻春儿联想到春夏两季墓地周围草丛边经常出现的毒蛇。 当然,这或许是因为他不善与人交际的缘故……毕竟侠落就和这位刘师兄处的挺好。 他十分羡慕侠落和林三儿,这两个傢伙总是能快速的和周围的人打成一片。 臥病在家这么长时间,回来上班后的第一天,他就得知自己被安排以后在堂口大厦地下的停车场,充当保安的同时,也负责帮那些內门师兄清洗他们那些豪华的座驾。 这活儿不赖…… 每天中午这个时候,会有人给他送来专门供应给外门弟子的免费的盒饭。 吃过午饭他就可以在这一间大厦地下停车场出入口,狭窄逼仄的保安值班室里,度过一个悠閒自得的下午。 在停车场洗车,与那些在酒楼、会所、商业街看场子的外门弟子相比少了捞外快的机会,没有什么油水。 但是…… 傻春儿呲著牙揉了揉有些酸疼的左腿膝盖。 像他这样一个武功平平的残废。 这种不用到处走动,不会与人起衝突,没有什么危险的工作显然是对他最好的安排。 很快,送盒饭的大叔就骑著自行车过来,从后座的保温箱里拿出两个白色塑料泡沫饭盒儿放在窗台上,打了声招呼,让他过来在表格上签了个字,就又匆匆的骑著自行车走了。 盒饭拿在手里还是温热的,一个饭盒里面装满了米饭,另一个装著菜,西红柿炒蛋和青椒土豆丝各占一半,顶上臥著一片红烧大排。 一大荤一小荤一素,和一中食堂差不多,只是不能和侠落在的时候比。 那个时候,侠落总是带著他和林三儿,到处蹭吃蹭喝,以权谋私,江都县里的酒楼、饭馆,只要是赤火堂罩著的產业,基本上都被他们白嫖了一遍。 把番茄炒蛋拨出来,倒进米饭上拌了拌,就著青椒土豆丝,往嘴里猛地扒了两口米饭。 正想要把筷子伸向那块红烧大排…… “咚咚咚。” 一个內门师兄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值班室门口,冲窗户里面喊道:“喂,赵磊春,別吃了,刘堂主让你上去一趟。” 刘副堂主,找我? 傻春抬起头来一脸懵逼的看向窗外那位內门师兄,撞上对方带著些许不耐的眼神,才慌忙反应过来,放下盒饭,一瘸一瘸的跟著对方走了上去。 那个內门师兄带著赵磊春登上了一部电梯。 整栋大厦只有这部电梯,可以直达大厦最顶上的两层。 这两层是堂主和副堂主平常待的地方,以前侠落在的时候,他和林三偶尔会搭乘这部电梯上去找侠落斗地主。 “叮……”电梯停靠在9楼。 走廊右侧尽头那间办公室,那个眯缝眼的刘堂主好整以暇坐在奢华的超大办公桌后,对著落地窗外的车水马龙,悠然的吃著一份盒饭。 是的,这位副堂主没有去专供內门师兄的食堂,也没有去外面用堂主腰牌白吃白喝,而是捧著一份饭盒。 这让傻春儿很困惑,他甚至冒著冒犯到这位堂主的风险,特意探头望了一眼:两个白色泡沫饭盒,一个装白饭,另一个西红柿炒蛋和青椒土豆丝各占一半,顶上还剩半片红烧大排。 又看了一眼,桌上堆叠的文件,他脑海中突然冒出一个想法: 声色犬马,只是鬱郁不得志之人自我麻痹的手段。 有朝一日,野心有了宣泄的途径,品尝过了权力的滋味,那些酒色財气便被拋掷脑后了。 眼前这位刘副堂主恐怕便是如此。 当然,徐侠落不在此列,他是真的喜欢足道。 想到那天和徐侠落、林景秀二人一起在水韵梦都嬉闹的场景,傻春儿不禁莞尔。 刘副堂主拿著一次性筷子的右手挥了挥,那位內门师兄立刻退下,临出门还很识趣的把办公室的门关上。 “呼哧、呼哧……坐” 一边猛往嘴里扒拉几口米饭,一边示意傻春儿在一旁坐下。 等对方小心翼翼的坐下,又开口问到:“你那腿怎么样了?我看你刚才进来还一瘸一拐的?” “没,没大碍,就是走路不太方便。” 眼前这位眯缝眼堂主,突如其来的关心,让傻春儿心中陡然生出一股警惕,脸上装作惶恐、木訥的回答到。 “那就好,我跟他们说了,给你以后安排一份轻鬆一些的差事……”说完顿了一下,见对方怔怔地听著全然没有反应,笑了笑,继续埋头扒拉盒饭。 傻春儿发觉这位刘副堂主吃饭的样子很奇怪,总是猛地吞下一大口饭菜,然后慢慢地细细咀嚼上半天,说是狼吞虎咽並不贴切,倒更像是一条蛇在吞噬猎物。 吃完盒饭从桌角纸盒里抽出一张纸擦了擦嘴,侧身弯腰从办公桌下抽屉里翻出一个褐色牛皮纸文档袋,起身走到傻春儿面前,居高临下的递了过去。 傻春儿接过文档袋,不明所以的看向对方。 “这是《八荒劲》的上篇,还有十二式《六合刀法》。” 刘堂主看著傻春儿淡淡的说道:“上次的任务虽然出了岔子,但那都是以前的徐堂主谋划不当,害得你也跛了一条腿。不管怎么说你毕竟是为帮里出了大力气,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我特地和掌门申请传授你內劲修炼的法门。 这些秘籍,你拿回去好生练习。记住:本门武功心法不得外传,若胆敢外泄出一招一式,格杀勿论,绝不姑息!” 傻春儿忙站起身来,连声道谢:“谢谢堂主,谢谢堂主……” “坐下,急什么,我还有事要叮嘱你。” 刘堂主一手按在傻春儿肩头,继续说道:“你到帮里不到半年,按规矩外门弟子要干满三年才能传授內劲秘籍,你这次算是破了先例。” “此事只有我和掌门晓得,你对外也不要说,免得其他人不满,在人前也不要显露武功。” 傻春儿微微一怔,旋即反应过来似的,连连点头,表示明白。 第一百一十六章 春不晚 傻春儿回到停车场的值班室里,清理乾净桌面,將装著《八荒劲》的档案袋放在桌上,却没有著急打开。 “这就是內劲秘籍?” 看著眼前的档案袋,傻春儿反而有些犹豫起来。 “这个刘副堂主怎么这么好心?他会不会有什么图谋?” 想了半天,也没想到自己有什么值得对方图谋的。 傻春儿终究还是抵挡不了內力的诱惑,打开了档案袋,里面装著几张列印纸,上面字跡工整的排布著一段数百字的口诀,呼吸、吐纳、观想、经脉、穴位……看起来就比教科书上那些纸上谈兵的花拳绣腿,高级许多! “哦,原来这就是內功心法呀,好高级的样子!” 傻春儿瞪大了双眼,仔细趴在桌上瞧著纸上记载的內容,这是用打字机列印出来的,字跡十分清楚,但內容却晦涩难懂,每个字都念的出来,合在一起是什么意思,就有些摸不准了。 以前在学校的时候,遇到这种情况自然会去问老师。 可如今內劲秘籍的事情不能和任何人说,自然也无法向別人请教上面的內容,傻春儿只能竭力搜刮脑海中残留的知识…… “手太阴肺经……肺腑五行属金,由此积蓄內力,催发剑芒自然相得益彰。” “土生金,脾臟属土,如此说来要滋养手太阴肺经,倒是不妨先从脾臟入手。” …… 说来也奇怪,当初那些在课堂上听的一知半解的內容,此刻竟然清晰无比的浮现出来,丝毫没有被遗忘,甚至对照眼前的秘籍,又有了更深一层的感悟。 傻春儿抱著晦涩难懂的秘籍,越看越是投入,就听“啪”一声,抬手打翻了刚才匆忙移到桌角的盒饭,那块一口没吃的红烧大排稳稳地躺在骯脏的地板上,仿佛嘲笑著他。 “啊!我的大排!” 苦著脸蹲下去,確认是没有办法抢救了,只好去角落里拿来清洁工具清理掉,然后胡乱巴拉几口白饭,垫了垫肚子,就继续钻研起秘籍来。 等到下午天色擦黑,快到了堂口晚上交差的时候,才把列印纸重新装进档案袋,小心翼翼地贴身放好。 …… “呜……” 一声悠长的汽笛从远处传来,仿佛在与江面晚风应和。 片刻后,一艘渡轮满载著旅人停靠在京杭运河上一处小码头畔,待船停稳,船上的旅人便迫不及待地一涌而出。 最后几个稀稀拉拉旅客下了船,船员张阿大拿著扫帚和簸箕,下去客舱里打扫一番。 这趟船已经是日日最后一班,等收拾妥当,他便可以下船回家和妻儿团聚。 “呼……” 一个少年抱著一只长铁盒子,坐在客舱角落里呼呼大睡,竟然是忘了下船,张阿大还是第一次见这样稀里糊涂的旅客,走上前去拍了拍那少年的肩头。 “別闹……不加钟了。” 少年睡得很沉,只是嘟囔了一声,推开张阿大的手,翻了个身继续睡去。 “喂喂,別睡了,船到岸了!” 张阿大用力摇晃了一阵,才將那少年从美梦中惊醒:“啊?到姑苏啦?怎么这么快?” 这稀里糊涂睡过了头,忘记下船的少年不是別人,正是为傻春寻药而来的少年剑客徐侠落。 他在润州被大巴车弃下,只得背著剑匣徒步走了半天,走到快天黑才在路上拦下一辆运送饲料的拖拉机。 那开拖拉机的老伯是个热心肠,一听他敘说前因后果,便招呼他上了拖拉机后车斗,一路突突突……顛簸著把他送到下一个村镇。 虽然行李都被遗落在大巴车上,好在钱票总是隨身携带,在镇上找了简陋的小旅馆將就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在镇上搭车到了梁溪府,在黿头渚登上这艘渡轮,泛舟太湖向东而去,沿吴淞江而上再入京杭大运河,至寒山寺外。 这一路舟车劳顿,以至於他上了客轮,竟不知不觉地熟睡了过去。 伸了个懒腰,揉揉眼睛,这才发觉日头已经西斜,客舱里的旅人早就走了一空,只剩下自己和一个老船员。 “啊,抱歉抱歉。” 徐侠落赶忙背起剑匣,三两步飞奔下了船,码头上舷梯已被撤下,距离岸边足有一丈之宽,那老船员在后面见了,忙唤他停下。 话音未落,少年已纵身一跃,如鷂起,似鹰落,立於码头上。 “这就是江南?” “傻春,我的好大儿,为父替你求药来啦!” “哈哈哈……” 一路坎坷,奔波数日,徐侠落终於踏上姑苏城外的土地,心中也是颇为感慨,低声呼唤背后剑匣中的白毛老鬼道:“龙渊,龙渊,醒醒,到寒山寺了。” 也不晓得他这是怎么了,自从到了太湖边上,就没出过一声,刚才在船上徐侠落睡著了忘记下船,也不见他提醒。 难道这老鬼在剑匣子里也睡过头了? “那就进去吧,金玉断续膏只有寒山寺的和尚能够炼製,以你如今的剑法,那些和尚奈何不了你。”沉寂许久的白毛老鬼终於从剑匣中飘了出来。 “哦,哦” 徐侠落答应了两声,往寺中走去。 寒山寺距离码头並不远,只走了小半个时辰,便来到了山脚下,或许是前世那篇《枫桥夜泊》,他难得在这大名鼎鼎的寒山寺前放缓了脚步。 青石铺就的山路,一人一鬼拾阶而上,天入秋,秋意凉,经行处,林木瀟瀟,处处叶黄。 一段不长的山路走到尽头,一处角落里瞧见一座殿阁,门口掛著牌匾:寒拾殿。 忍不住开口问道:“龙渊,这寒拾殿供的是哪位佛陀?” “寒拾殿供奉的並非佛陀,而是寒山和拾得两位仙家。” 寺庙里不供奉释家佛陀,却供奉仙家? “寒山……拾得……寒山……拾得……” 反覆念叨了几遍,徐侠落却想不起来到底是哪两位神仙的名讳。 老鬼指了指殿阁前,水塘中,一尊铜像,解释道:“便是那两位仙家。” 徐侠落顺著一看,那尊铜像有两人,一人捧食盒,一人执荷叶荷花。 恍然一笑,揶揄道:“这不是和合二仙嘛?寺庙里怎么供奉这两位?” 和合二仙乃是保佑男女姻缘之神,比月老还要早些,只是供奉的人却不及月老多。 白毛老鬼似乎曾经来过寒山寺,对寺中景物典故,了如指掌、如数家珍:“据说这两位仙家本是一对志同道合的好友,二人同时喜欢上一位女子。” “那女子却独喜欢拾得,寒山为了成全好友,便离开家乡,到姑苏城中出家为僧,修建了这座寒山寺。” “而拾得知晓此事,也离开那女子,来姑苏城寻觅拾得。” “二人情谊、高山流水,为人所敬,故被尊为神祗。” “別的寺庙,大抵不会供奉这二位仙家。” “不过,这寒山寺嘛……” 徐侠落恍然大悟,想不到这寒山寺还有这样一通典故。 二人走到近前,又见寒拾殿前一堵石碑上刻著一段碑文: 寒山问拾得曰:“世间有人谤我、欺我、辱我、笑我、轻我、贱我、恶我、骗我,如何处治乎?” 拾得回答说:“你不妨忍著他、谦让他、任由他、避开他、耐烦他、尊敬他、不要理会他,再过几年,你且看他。” “嘿嘿……” 徐侠落狡黠一笑,心道:“何须如此麻烦,你只拔出剑来,且再看他,必定是笑脸相迎!” “当……” 又是一声晚钟传来。 那老鬼指著后山上一座巍峨塔楼说到:“那法音阁,里面便是寒山寺那口有名的大钟了,大钟径三丈,高五丈,重一百零八吨,铭刻七万余字佛经,传言能度化一切灾厄劫难,將来若是有空不妨观瞻一下。” 徐侠落远远望了一眼,点点头记在心中,暗自揣测道: “龙渊这傢伙,怎么对寒山寺如此熟悉,莫非他以前经常来。” 第一百一十七章 姑苏城外 “当,当,当……” 寒山寺的晚钟一声声迴响,飘荡在重檐楼阁间。 夕阳照著檐角的小兽,在地面上投下孤影,清脆的风铃声也隨之染上一缕禪韵起来。 寺门前,一个小沙弥拄著扫帚,正洒扫地上的落叶。 “大师,扬州竖子徐侠落前来求药,烦请通报一声。” 小沙弥闻言抬起头来,看向徐侠落,目光落在他背后寒铁剑匣上时微微一怔,隨即惨叫一声,跌跌撞撞的跑进山门中高呼道:“广亮师叔,不好啦,又有人来求药啦!” 只留下满脸黑线的徐侠落和白毛老鬼龙渊,一人一鬼面面相覷,站在偌大的山门前不知所措。 过了良久,一位筋肉虬结、魁梧高大,眉宇间含著凶恶神情的大和尚,从敞开的山门后走了出来,身后跟著一群年轻和尚。 七八个年轻和尚,各个身材魁梧、手持棍棒。 这些人自然是寒山寺护院武僧,若不是其中许多鼻青脸肿、绷带缠身,倒也真有些怒目金刚的架势。 为首大和尚厉声问道:“阿弥陀佛,这位施主也是来求药的?” 徐侠落一见这场面,顿时明白之前没少有武林中人抱著和他相同的打算,来这寒山寺索要金玉断续膏,看来双方也动了手,这寒山寺的和尚们还吃了亏,故而对登门拜访的武林人士颇有些戒备。 这就难搞了,毕竟他確实也是抱著求药的打算来的。 犹豫了一下,还是硬著头皮坦言道:“不敢欺瞒大师,我一位挚友受我牵连,跛了一条腿,所以……” “那还囉嗦什么?眾武僧,护法!”大和尚大喝一声,身后眾武僧挥舞著棍棒就冲了过来。 “唉……江湖上的事,还是要武功上见真章。” 徐侠落摇头嘆息一声,伸手拽下戴在额头上的防风墨镜,一掌拍向剑匣底部机括,一手探入剑匣一抹,幻鳞剑隨之出鞘。 “禿驴看剑!” 一道璀璨夺目的金光陡然乍现,耀眼的强光让一眾武僧睁不开眼。 趁此时机,徐侠落已施展开浮光掠影身法,身形如一缕金色幻光洒向眾武僧之中。 这群武僧看著厉害,实则都不过是横练准武,空有一身蛮力,却连一丝內力都不曾练出,如今剑法大成的徐侠落面前当真是不堪一击,顷刻之间,便被尽数击倒。 只听一片惨呼哀嚎,接连不断地在山门前响起,棍棒叮铃咣啷掉落一地,眾武僧纷纷捂著手背,躺在地上呻吟。 他也未曾伤及这些武僧性命,只是凭藉縹緲莫测的浮光掠影身法游走,趁机割破眾僧手臂大腿,留下些许皮肉伤,使其不能战斗。 不过十息,徐侠落已持剑立於大和尚面前,此时二人相距不足三步。 “大师,扬州竖子徐侠落前来求药。” 大和尚目瞪口呆,看著躺倒一地的武僧不知所措。 “阿弥陀佛,广亮,你还是退下吧。”一声佛號,自山门中传出。 这人尚在山门之中,与眾人相隔数十步,一字一句却都清晰可辨,仿佛说话之人就在身侧,显然身怀內力,並且掌握了类似於狮吼功的音波武技。 徐侠落不由得收起小覷之心,警惕的看向那老和尚,心道:看来这就是那位药师了。 一个双眉横白,两鬢留雪的老和尚从寒山寺中走出来,幽幽嘆息一声对著他说到:“徐施主,出家人慈悲为怀,若能救人渡厄自是极好的,不过敝寺所藏金玉断续膏都已悉数被人借去了。” “熬製这金玉断续膏的原料取自妖兽金玉穴陵甲,极为珍贵难得,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还望施主不要为难出家人。” 难怪,仙都派大动干戈追捕那头金玉穴陵甲…… 徐侠落瞬间便明白了前因后果,不由得懊悔,自己竟然和熬製金玉断续膏的原料失之交臂,心下不由的大为懊恼。 悔恨之际,仍旧心有不甘,死皮赖脸、死缠烂打,许诺日后发达了给寺里捐多少香火钱、给佛祖菩萨重塑金身、去道观替诸位高僧供奉长生牌位云云……总之空头支票开了一大堆。 但不论他说得如何唇焦舌敝,寒山寺高僧就是两手一摊:金玉断续膏没了,有本事你自己去捉一头金玉穴陵甲来,老衲替你炼製一罐倒也无妨。 徐侠落最后索性噗通往山门前一跪,嚷嚷道:“今日不给我膏药,我便不走了,我跪死在这里,叫天下人瞧瞧:寒山寺的高僧是何等冷酷无情、漠视人命!” “唉……冤孽呀!”老和尚一阵无语,摇摇头带著大小和尚转身进了庙里,顺带还关上了寺院大门。 “开门啊,出人命啦!” “开门啊,寒山寺门口死人啦!” “开门啊,出家人不能见死不救啊!” …… 偌大山门前,满地落叶无人扫,只闻少年高呼声。 徐侠落叫嚷了半天,见寺里和尚是真的不搭理他,也没有什么办法,看向身旁的白毛老鬼。 龙渊也是苦笑一声:“我也不晓得,金玉断续膏的神效,这几年在江湖上流传的这么广,看来这寺里是真没有了。” “不行,大老远的,来都来了,不能白跑一趟……”徐侠落咬著牙狠狠地说道:“等天黑了再悄悄摸进来,我就不信邪了,寒山寺里真的一点儿金玉断续膏都没有。” 於是扛起剑匣,大摇大摆地下了山。 “呼……” 瞧见徐侠落离开,躲在山门后,透过门缝窥视的大和尚广亮和小沙弥二人终於鬆了一口气。 广亮大和尚瞧了一眼小沙弥,叮嘱道:“济乐,你在这里看著,没有我的吩咐,不管谁来了都別开门!” 小沙弥怀抱著扫帚,认真的点了点头。 广亮大和尚这才乐顛顛地哼著小曲儿,迈著两条粗腿走去大雄宝殿上,对老和尚稟报导:“方丈,方丈,那少年走了。” “阿弥陀佛,真是冤孽!”老方丈也是长出了一口气。 “方丈,佛法无边,那小崽子有何可惧?”广亮腆著胖乎乎大脸奉承道。 闻言,老方丈一挺腰杆,装出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心中却暗道:广亮,你个没头髮,也没见识的玩意儿。 那少年身法超绝、剑术不凡,只三两下便打到了一眾武僧,至少也是內力大成的武徒。 今次没亮出剑芒伤寺里的僧人,那是人家有求於咱。 咱们寒山寺,又不是大禪寺、金刚寺那般禪武门派,闔寺上下,也就老衲我年轻的时候有一番奇遇,练出了一身武徒境大圆满的內力。 可真要动起手来,真指望我这老胳膊老腿儿的,去和那小年轻拼命不成? 正要开口斥责广亮一番。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廊外传来,守在山门口的小沙弥直接跑到大殿上来,气喘吁吁的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广亮大和尚不悦道:“济乐,不是叫你在门口守著,怎么跑进来了?” 那名为济乐的小和尚终於把气回过来,道:“方丈,广亮师叔又,又来了,抢药的又来了!” “啊,那小子又回来了!?” 第一百一十八章 寒山寺中 月落乌啼霜满天,江枫渔火对愁眠。 银月高悬,淡淡的月光,为寒山寺披上了一层银纱,看上去分外神秘。 一道黑影从山间小路拾阶而上,到高耸的寺庙院墙边,纵身一跃,脚掌在墙壁上交替蹬了两下,身形便饭上了墙头,又趴在墙头犹如做贼一般的四处望了望,这才躋身跳了下去。 这黑影,自然就是白天被拒之门外的徐侠落。 他夜探寒山寺,就是想要翻找一番,瞧瞧寺中是否还有剩余金玉断续膏藏匿,此时寒铁剑匣被他寄放在山下旅馆中,仅背负了幻鳞、承乾两柄长剑在身,鬼魅一般的身法被施展到极致,漆黑的身形,宛如夜幕中的一团黑雾,悄无声息的穿梭在寒山寺中。 真的摸进来,才觉自己莽撞了,寺庙中大小殿阁十余座,往那个犄角旮旯里藏一罐东西,他一个外人如何找得到? 一时彷徨无计,没头苍蝇也似在寺中乱转,每经过一处殿堂厢房,便俯耳窗外,盼能听到什么线索,他仗著浮光掠影身法小成,窜高伏低,仿佛一道幽灵鬼影,竟没给人知觉。 一路如此听去,行到一座大殿之旁,忽听得窗內有人说道:“施主,佛门净地不可杀生啊!” 徐侠落伏到窗沿下,朝佛殿中窥探过去,只见殿中灯火通明,一尊黝黑的铁炉底下烧著烈火,一群和尚和几个身著黑色劲装的江湖中人,围在一起討论著什么。 “如何杀不得?方丈你不是说需要用这头金玉穴陵甲做主料,熬製金玉断续膏,莫非是誆骗我等?”一个矮胖老者指著一只巨大的钢铁牢笼说到。 借著大殿上的灯光,徐侠落看去,见那铁笼子里装的不是別的,正是来姑苏的路上遇见的那头金玉穴陵甲,这妖兽此时被铁链牢牢锁著,似乎服用了某种药物,一直在牢笼中昏睡,也不曾睁开眼来。 又仔细瞧那老者模样,依稀回忆起当初在严师雄身边见过此人,不由得感慨:看来这金玉穴陵甲还是落到了仙都派手上。 又扫了一圈,见仙都派几人,几乎人人负伤,还不见了那掌门严师雄,心中疑惑,严师雄那老头儿哪去了? “阿弥陀佛,施主,炼製金玉断续膏只需要一些金玉穴陵甲的鳞片即可,每年冬天妖兽都会褪去鳞片,眼下已是深秋,不如静等一段时日,何必造下杀孽。”老和尚拦在铁笼前劝阻道。 矮胖老者吹鬍子瞪眼的叫嚷道:“杀孽?这畜牲伤了我掌门,我宰了它算便宜它。” “唉,师弟,等著妖兽入冬自行褪去鳞甲,等到明年再长出来,咱们不是又能再炼製一批膏药。金玉断续膏这等奇药,自然是多多益善。”另一个仙都派的瘦高老者心知,这熬製药膏还要寒山寺的高僧出手,不好得罪了眼前的方丈,便出言劝解道。 矮胖老者闻言,也觉得有些道理,但仍旧心有不甘,转身走到一旁稍小一些的铁笼中,揪出一个圆滚滚、胖乎乎的东西来。 “大的不杀,我杀小的总行吧?掌门受的是內伤,可还有很多弟子,断了手脚,等著药膏治疗。” 老和尚自然不肯,又上去阻拦,二人甚至因此交起手来。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那妖兽幼崽被人拽在手中,惊恐万分,发出:“啾啾,啾啾”的叫声。 一旁铁笼中的母兽听见叫声,竟睁开眼来,它似乎是吃了什么迷药,晕乎乎的不停的摇晃著脑袋,但看见自己的幼崽被人拽在手中,立刻清醒过来,嘶吼一声,缠绕在身上的一圈圈锁链绷断开来,挥舞著一双利爪重重的拍向铁牢笼。 那铁牢通体用手指粗的钢筋焊接,关押一般野兽自然不在话下,可也经不起这妖兽的一掌,顿时四分五裂开来。 “嗷……” 母兽挣脱桎梏,便咆哮著扑向矮胖长老,那矮胖长老全然没有反应过来,还愣在原地不可置信的嘟囔著:“怎么会这样?麻药怎么失效了?” 金玉穴陵甲一爪迎面拍中胸膛,矮胖长老霎时如遭重击,身形剧颤倒射而出,人在半空中,口中的鲜血狂喷而出。 一旁的瘦高长老忙抽出长剑拦下妖兽,他二人联手尚且勉强能与这头金玉穴陵甲一战,只他一人如何是神通境妖兽的对手,三两下便落入下风,一边抵挡著妖兽攻击,一边冲其他仙都派弟子喊道: “快,带著你们乌师叔先走!” 那几个仙都派弟子忙扛起生死不知的矮胖长老,往佛殿外跑去。 “啊”那瘦高长老见同门退走,大喝一声,拼尽全力使出一道赤红夺目的剑芒逼退了金玉穴陵甲,自己也掉头跑了。 那一道剑芒也不晓得用了什么秘法催动,竟然一下便將体积庞大的妖兽击退了数丈远,好半天才重新站起来,摇了摇脑袋,环视一周,找不到仙都派眾人,一双猩红的兽目便盯上了佛殿中的一群和尚。 “哎哎哎……你们把这玩意儿带走啊!阿弥陀佛,这可要了老命了。” 老方丈瞧著步步逼近的庞然大物,又看了一眼身后瑟瑟发抖的徒子徒孙,只得硬著头皮拿起禪杖迎了上去。 “阿弥陀佛,佛祖保佑……孽畜,我与你无冤无仇,你可休要伤我性命。” “嗷……” 金玉穴陵甲哪听得懂人话,它只晓得两条腿走路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偷它的崽子,还用药把它迷晕抓来这里,虎视眈眈的瞧著老方丈和他身后那群大小和尚,缓缓走了过去。 佛殿外墙上一扇窗户突然被人撞破,一个黑衣人破窗而入,身形如电,眨眼间便闪现到妖兽背后,一道白色剑芒狠狠地斩在妖兽背后的鳞甲上。 老方丈心中暗道一声:“苦也!下辈子贫僧一定练武,谁再学炼药谁是狗!” 鏘…… 剑芒与鳞甲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异响,妖兽吃痛之下,扭头去看,就见一只两脚兽拿著一根金光灿灿的东西在自己背后一阵乱捅。 徐侠落一个鷂子翻身,身形向后飘出数丈距离,神色囂张的冲金玉穴陵甲招手:“来啊,来啊!” “嗷……” 金玉穴陵甲认出眼前这两脚兽,之前在山上也这么戏弄过自己,新仇旧恨、怒火上涌,立刻弃了面前的一群和尚,转身去捉这可恶的傢伙。 第一百一十九章 夜半钟声 一人一兽且战且走,慢慢便到了寒山寺后山上。 那金玉穴陵甲虽然皮糙肉厚、力大无穷,但攻击手段很单一,擅长近身肉搏之外,便是喷吐烈焰,或是缩成一个巨大甲球撞击,徐侠落事先有了防备,依仗著身法高明,丝毫不惧。 不过那妖兽竟好似不知疲惫一般,沿途到处发泄,將寺庙中的房舍、泥塑不知破坏了多少。 “不行不行,再这么下去,怕是要將寒山寺夷为平地了,得想个法子。”徐侠落將幻鳞剑在手中挽了个剑花,打量著四周地形,想寻个地方將这妖兽困住。 “嗯,法音阁,怎到这里来了?”目光落在不远处一座佛塔般建筑中,心头一动,生出一个大胆的念头来。 “喂喂,大傢伙,过来啊,我请你吃好吃的。” 衝著金玉穴陵甲挑衅得扭了扭屁股,引得对方怒吼一声衝撞过来,徐侠落运足真气,施展浮光掠影身法,几个起落间便跃入山顶的法音阁中。 法音阁,是寒山寺的钟楼,从外面看好似一座低矮圆胖的佛塔,进入其中才发现里面原来仅有一层,从上到下都是打通的,其中仅有一口巨大无比的铜钟悬掛在大梁下。 “我靠,真大!” 饶是心中有了猜想,徐侠落第一眼看到这口足有三四层楼高的巨型铜钟,还是吃了一惊。 眼下危机关头,容不得他多想,匆忙脱了外衣丟进大钟底下,自己则借著轻功提纵而起,一跃翻上大钟顶部。 那巨型铜钟顶部铸有一只瑞兽蒲牢模样的锁扣,由数根成人手臂粗细的麻绳绞成一股足有成年男子腰身粗细的绳索,將其悬吊在法音阁的大梁之下。 徐侠落便悄悄藏匿在房樑上,朝下面张望。 金玉穴陵甲很快也追了进来,它四周看了看,没有瞧见徐侠落的身影,努力的抽动著鼻子嗅著空气中的味道,闻到一股气味从大钟底下传来。 顺著气味一看,瞧见那口大钟底下有一团黑乎乎的事物,便伏低了身子钻到大钟底下去抓那东西。 徐侠落等的便是这一刻。 “錚……”一声,寒光出鞘,抬手一剑斩在那悬掛巨型铜钟的绳索上。 这悬掛著巨型铜钟的绳索也不知是什么特殊材料製成,每一股都有成年人手臂粗细,且坚韧异常,徐侠落全力一刺,也未能將其尽数斩断,仅断开大半。 “啪,啪,啪……” 好在,剩下的一小半很快坚持不住,在巨型铜钟重量的拉扯下,一股股绷断开来。 轰…… 一声巨响,整口巨型铜钟轰然落地,將金玉穴陵甲严严实实的困在底下。 不料,那妖兽也当真蛮力惊人,在巨型铜钟里面左右衝撞,撞得铜钟发出嘭……嘭……的闷响,竟將这口三四层楼高,足有数万斤的巨型铜钟撞的一阵阵摇晃,隱隱要被掀翻倒地。 “我靠,这么大劲儿。” 站在巨型铜钟顶上的徐侠落,只觉得脚下铜钟发出阵阵颤鸣,晃得他脑仁发疼,心中不由得担心道:“不是吧,这么大一口钟都扣不住它,真要被这畜牲挣脱出来,这谁还治得了它。” 慌忙中正不知如何是好,陡然间发现脚下有一个小圆孔,俯下身子仔细一瞧,才发现这是铸造时特意留下的圆孔,防止巨型铜钟因为气温变化,热胀冷缩而开裂。 “嘿嘿,狮吼功奈何不了你,那本少侠再给你,加个钟!” 当即趴在巨型铜钟顶部的小圆孔上,將丹田之中的真气悉数运至胸肺处,张口透过小圆孔,朝著巨型铜钟吼道:“啊……” 一股无形音波从口中倾泻而出,透过小圆孔钻入巨型铜钟內部,在钟壁上不断折射迴荡,引发的整口铜钟都共振起来。 嗡…… 一阵前所未有宏亮悠长的钟声,自法音阁传出,很快便传遍了整个寒山寺,乃至穿透了大半个姑苏城。 城中熟睡的居民们纷纷被从梦中惊醒,披上衣服,推开窗户朝著寒山寺的方向张望,好奇这帮和尚大晚上不睡觉,敲什么钟啊? 巨型铜钟被倒扣在地上,砸穿了地面砖石,深深的嵌入土地中卡的严丝合缝。 徐侠落那一声倾尽全力的狮吼,一丝不泄的被锁在巨型铜钟內部,在钟壁上不断地折射反弹,与铜钟共鸣之下不知被加强了多少倍,尽数被宣泄在被困在巨型铜钟里的金玉穴陵甲身上。 饶是它一身刀枪不入的鳞甲,也抵挡不了这种音波伤害,顿时没了动静。 过了许久,也不见巨型铜钟里面再有什么动静,徐侠落这才鬆了一口气,从巨型铜钟上下来。 走出法音阁,撞见手执棍棒赶来支援的寒山寺眾僧人,他一抱拳,朗声道:“诸位大师,稍安勿躁,那畜牲已被我困在大钟里面了,用狮吼功震死了。” 眾僧起初也是不信,但到了法音阁里瞧见那扣的严严实实的巨型铜钟,里面也没有挣扎撞击的动静传出来。 这才对徐侠落说的话深信不疑,並感激它救了全寺性命。 待天亮之后,僧眾去山下找来起重机械,將那口巨型铜钟吊起来挪开,才发现那头已经奄奄一息。 要说这金玉穴陵甲真是皮糙肉厚,被音波震得五臟移位、七窍流血,此时竟然还有一息尚存,趴在地上半死不活,只是再也伤不得人了。 老方丈壮著胆子上前瞧了瞧那妖兽,见它虚弱的仅剩一口气在,回过头来对徐侠落说道:“阿弥陀佛,徐施主,老衲有个不情之请。” “大师请说。” “佛门清净地,不宜杀生。老衲知道施主是为了友人求药而来,想来只取一些鳞片便是,也不必非要伤及这金玉穴陵甲的性命。” 徐侠落点点头,欣然允诺道:“我那朋友跛了一条腿,不知需要多少鳞片……” …… 数日之后,徐侠落亲自押送著一辆大卡车,將金玉穴陵甲母子送到茅山脚下的深山老林中。 那小兽虽受了些惊嚇,却毫髮无伤,反倒是母兽挨了徐侠落一击狮子吼著实伤得不轻,经过老方丈数日抢救才勉强活了过来,此时依旧萎靡不振,更不要说挣脱牢笼出来伤人了。 打开铁笼看著一大一小两只金玉穴陵甲,结伴从笼子里钻出来,母兽叼著幼崽回头神色复杂的看了一眼这只两脚兽,便携幼崽摇摇晃晃地走向山林深处。 庞然巨兽,重归山林。 当真霸气十足,威风凛凛,只是大金玉穴陵甲的屁股上,一块碗口大小的部位,没了鳞片,光溜溜的,显得有些滑稽。 第一百二十章 兄弟 龙凤酒家门口的停车档,曹雄趴在迎宾台一边和门口的迎宾小妹调笑著,一边打量著从门口经过的豪车。 做为江都县城最高档的酒楼,六合门弟子日常聚餐都会选在此处。他听闻消息:今晚刘堂主在龙凤酒家订了最大的包间,说是要宴请几位师兄弟。 当然这里的师兄弟指的是六合门中,掌门和各位长老的亲传弟子,或者至少也是內门弟子,反正无论如何也都不会包括他这个刚入门不到一年的外门弟子。 一辆风骚的砂金色四门跑车,瀟洒的停在酒家门口。 曹雄殷勤的跑上前替一位內门师兄打开车门,諂媚的接过对方丟过来的车钥匙,钻进车里嫻熟的將车停入泊车位。 “辣快妈妈滴,內门弟子的日子就是快活呀!” 把钥匙揣进兜里,正要回迎宾台继续和新来的迎宾小妹说笑,就看到一个瘦高个子的年轻人骑著一辆自行车,停在龙凤酒家门口。 “唉唉……干嘛呢!这是你停车的地方吗!”待看清楚来人是堂口地下停车场那个洗车的瘸子,稍微收敛些怒气,质问道:“咦,跛脚春?你来这里干什么?” “嘿嘿” 赵磊春搓了搓手,傻乐著笑道:“啊,曹雄啊!嚇我一跳,刘师兄叫我来吃饭,我这车放哪儿?” “啊?那您放这儿好了,我来弄,车钥匙给我就行。” 曹雄听傻春说刘堂主请他吃饭,还有些不信,但想到一些关於这个看门瘸子的传闻,心底也不由怵了起来,,勉强换上一副笑脸,客气了几分。 赵磊春像是对对方的前倨后恭毫无察觉,把钥匙递到曹雄手上,拍了拍对方肩头,笑道:“谢啦,改天请你吃饭!”然后就乐呵呵的上楼去了。 “什么情况?刘堂主请客……跛脚春这是要站起来了?” 龙凤酒楼门口,曹雄推著自行车,心里怎么也琢磨不明白。 …… “花开富贵……” 赵磊春一瘸一拐的上了二楼,挨个包间门口找著地方,上一次来龙凤酒家还是侠落刚当上副堂主的时候,请他和林三儿一块儿来这儿白嫖了一顿大餐。 那个时候他们三个整天不干正事,到处借著侠落副堂主的腰牌蹭吃蹭喝,好不快活。 一段时间没来,有些不认得地方了,好半天才找到那间掛著“花开富贵”门牌包厢,推开门进去,刘师兄和几个內门师兄已经喝的酒酣耳热了。 “你怎么才来?” 一见他进来,刘师兄便指著身旁一个空著的位置,招呼他坐下。 “堂主,我……” “嗯?什么堂主,叫师兄!都是同门师兄弟,以后不许这么见外!”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嘿嘿,师兄,我骑车过来,有点慢。” 赵磊春嘴上解释著,瞧了一眼那个特意给他留著的位置,犹豫了一下,但见桌上已经没有其它空余的位置,还是硬著头皮坐了过去。 “罚三杯,罚三杯……大老爷们儿,別墨跡。” 刘师兄热情中带著些霸道,將酒盅塞到了赵磊春手中,他也只好笑著一口气连干了三杯烈酒,贏得一桌人的喝彩。 “好”“好”“好酒量”…… 帝王蟹、大龙虾、东星斑……桌上山珍海味叠了一层,觥筹交错间,赵磊春產生了一种错觉,仿佛时间又回到了“落进下石”三人在一起逍遥快活的时光。 然而一种彆扭、隔阂的感觉始终无法消除……或许是因为和这些师兄们还不怎么熟悉吧。 在座眾人不是掌门亲传弟子,便是某位长老子侄,唯有他一个既无背景、又无资歷的外门弟子,却紧挨著副堂主下首落座,与那些高高在上的內门师兄推杯换盏、称兄道弟。 举著酒杯的赵磊春,忍不住低头看了看,最近走路时总是使不上劲儿的左腿,心中也有些困惑:如此厚待,难道仅仅是因为自己在位帮里办事的时候残了一条腿? 这条腿,怕是也没那么金贵吧? 江湖规矩,酒足饭饱之后,还得找个地方疏鬆一下筋骨。 刘副堂主,大手一挥,水韵梦都全场堂主买单,贏得眾师弟齐声喝彩。 “骑个破自行车像什么样子,春儿,你坐我那辆车,你那自行车让人直接给你送家里去。”说完便不容拒绝的將赵磊春拉著,拽到他那辆奢华的硬派越野车副驾上。 第一次坐这么豪华的车,赵磊春手足无措,连安全带都忘了系。 不过刘师兄也並不在意这些细节,將车打著了火,装作若无其事的说到:“算算日子,徐侠落闭门思过的时间快结束了吧?” “对啊” “听说这段日子,他也不在家里?这小子……” 被掌门惩罚闭门思过,却不老实在家待著,说起来多少有些不敬,不过没人追究,又不算什么大事。 赵磊春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尷尬万分,仿佛被抓现行的人是他自己,只好嘿嘿的傻笑作为回应。 “对了,最近总舵那边出了事情,你晓得吧?就那个东瀛鬼子。”刘师兄继续说到。 “昂,太可恨了,真是让人欺负到家门口了。可惜我刀法不行,不然说什么也要上去揍丫一顿。”赵磊春义愤填膺的说到。 “呵呵呵,对啊,我记得侠落剑法挺不错的,你去劝劝他,让他上擂台挑战那个东瀛鬼子,要是能打贏了,也算是给咱们扬州的父老乡亲长长脸。” “上次那个事情,帮主对他挺失望的,甚至打算直接革了他副堂主的位置,要不是我和堂主一直苦劝,侠落那个副堂主可就保不住了。” “要是他能打贏擂台,他在掌门师尊眼中的形象,也能改善一二。” 刘师兄循循善诱,仿佛真的是在为了徐侠落设身处地的著想。 “侠落,他恐怕也打不过那个东瀛来的武者吧?”赵磊春详装担忧,婉言相拒到。 “擂台而已,又不会死人。” “侠落这孩子,其实很有天赋的,只是心思不在正道上,整天和一条咸鱼一样,吃喝玩乐、不求上进,你要真把他当朋友,就该设身处地为他著想,劝他上进。”刘师兄颇为关切的问到:“对了,我给你那本內功心法练的如何?” “我现在已经能凝练出一丝真气,就是刀法招式还有些不太熟练。” 赵磊春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他也没有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也能成为一名內劲武者。 不得不说,內劲心法实在是太重要了。 没有心法,习武就像盲人摸象,一切全凭自己摸索;有了內劲心法,只需要按图索驥、按部就班,就能练出內劲。 “哦……” 刘云浩闻言,意味深长的看了赵磊春一眼。 他也没想到眼前这个看起来傻乎乎的瘸子,悟性竟然还挺不错的,居然这么快就练出了內力。 “不急,刀法招式那是讲究技巧的,不能一味闭门造车,明日你来我办公室,我指点一番。不过今晚吗,还是先尽兴!”说完,一脚油门踩到底。 夜晚,江都县的街头,一辆辆豪车载著六合门的弟子们,驶向灯红酒绿的繁华深处…… 第一百二十一章 陈伯 翌日一早,赵磊春骑著脚踏车从住处出来。 来到堂口大厦地下停车场门口那间小小的值班门房,去与值夜班的陈伯做例行交接。 陈伯是位老前辈,只是武学资质实在太差,一直没能练出內劲,听说年轻时又犯了些过错,帮里看在他年事已高,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安排他在堂口大厦值班。 老人家上了岁数,晚上睡得浅,白天起得早,所以爭著上夜班。 其实值夜班要比白班清閒许多,晚上交差之后堂口內部的弟子又都各回各家,整栋大厦人去楼空,也上不会有人进出,更不会有人晚上跑来闹事。 基本上巡视一圈,就可以锁上大门找个地方睡觉。 反倒是白天,进进出出,还要替內门师兄擦洗车辆、听从使唤的麻烦,著实忙碌不少。 不过傻春这孩子,一向是不善与人爭强,想著要尊老爱幼、吃亏是福。就乐呵呵的自觉把每天白班都值了,受了不少苦累,只是到头来除了陈伯偶尔一句:“这孩子不错”的褒奖外,什么没捞到。 “哟,今天居然还能来这么早。听说昨天刘副堂主带著你们这帮小的去瀟洒了?” 老伯起的是真早,此时已经吃完了早饭,溜了一圈儿回来,正在门房里练著刀法。 不过他这个年纪,练武那就真是为了强身健体。 六合门霸道、诡利的刀法被他一招一式,慢悠悠比划出来,不仅毫无杀气,反倒有些憨態可掬。 “嘿嘿” 傻春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去会所这种事情被別人知道,多少有些难堪。 “不错、不错,和上边儿搞好关係,年轻人有前途啊,我年轻的时候要像你这么懂事儿就好了。”陈伯收了刀,用毛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隨口感慨了一句。 所谓交接,就是交一下钥匙,签个字,然后用腰牌在打卡机上打个卡。 打完了卡,陈伯也不急著走,悠哉的喝著剩下的豆浆,把早上的报纸看完再回家。 时间尚早,內门师兄们还没有来上差,赵磊春也閒著无事,就傻兮兮的坐在门口发呆,也不晓得在想些什么。 “辣快妈妈滴,金家刀的副刀主,打败了……这都第几个了?” 陈伯捧著报纸,不晓得看到什么新闻,十分恼怒,忍不住骂了一句。 闻言,赵磊春忍不住探过头问到:“陈伯,啥事儿啊?这么激动?” 愤愤不平的將报纸朝傻春扬了一下,嘟囔道:“还不是那个东瀛小崽子,把擂台摆在咱总舵门口,真他娘的膈应人。” 想起昨晚刘副堂主对自己说的话,赵磊春对那擂台之事起了兴趣,问到:“陈伯,那东瀛人真的这么厉害吗?扬州城就没人能打贏他?” 老头撇了撇嘴,不屑的说道:“扯,能打贏他的人多了去了,这东瀛小子占著年轻辈分小的便宜,老一辈的成名高手不可能上去和他切磋,要说三十岁以下的年轻一代高手……” 砸吧砸吧嘴,盘算了一番,却又不得不承认道:“唔,还真没几个能稳稳贏他一头的。” “啊,他这么厉害?” 这陈伯在江湖上摸爬滚打了一辈子,武功稀鬆平常,但眼力绝对是有的。 听他这么一说,傻春儿又想起昨晚刘副堂主反覆让自己劝说徐侠落登台打擂的事情。 “要说绝对没有倒也不是,只不过三十岁以下便能又那般好武艺的,定然是各个门派的底细精英,殷世杰那小子我看就能行。” 私下无人的时候,陈伯喜欢口无遮拦的称呼堂主为:殷世杰那小子。 以此发泄他对帮里高层的不满。 这等狂悖行径,也不是一次两次,傻春儿听了一笑了之也不会往外说,只是不解到:“既然咱们堂主能打贏,咋不上去,给咱们扬州父老爭个脸面?” 陈伯抖了抖报纸,脸上一副:我老人家吃过见过,你小孩子懂什么的不屑表情,故作高深的解释道:“去,去个六,没好处的事情谁会做?”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说什么正道、侠义,全是放屁。” “那东瀛小子又不曾在扬州开宗立派,也不曾占据码头、赌场、商户,分毫损伤不到本地门派的利益,本地帮会为何要为了一个虚名去怵他的霉头?” “反倒是打输了,说不得还要被其它帮会耻笑一番。” “殷天罡那老狐狸算盘打的精明得很,他早就下令,帮会里的娘请弟子不得擅自登台打擂,去挑战那个东瀛小子。” “谁去,谁就是违背掌门口諭。” “说不得就要被废了武功、逐出帮会,你说咱们帮里谁会去?” “除了那些小门小户、或是乾脆就无门无派,想出人头地想破了脑袋的游侠儿。可那些人,手上能有什么像样的玩意儿,又怎会是东瀛名门子弟的对手?” …… 废去武功!逐出帮会! 陈伯的话,仿佛一道闪电划破脑海中的迷雾。 傻春儿瞬间明白了刘副堂主这些天来的所作所为,究竟是在图谋什么。 惊出一身冷汗之余,心中暗暗打定了主意,绝对不能叫侠落去挑战那东瀛武人。 “你小子怎么了?” 陈伯见赵磊春突然脸色有异,忍不住问道。 “啊?没什么,我就是觉得咱们扬州府这么多习武之人,总不能眼睁睁看著一个东瀛武人耀武扬威。难道就真的听之任之?可惜我功夫不行,不然怎么也要上去试一试。”赵磊春反应过来,隨口编了由头岔开话题。 老陈头笑道:“放心,他蹦躂不了多久?等动静闹的大了,自会有官面上的人出来弹压。” “官府背后那可是站著天地盟、神剑独孤世家。那才是真正的名门正派,隨便几个青年子弟,就能打的东瀛人跪地求饶。” “有道是:大树底下好乘凉。” “可大树底下也是长不出树来的,只能长些花花草草。” “独孤神剑一剑镇江南,让江南百姓远离江湖血雨腥风,可也叫江南武人少了几分血腥。” “若是在中州、燕云、朔方那等民风彪悍之地,这东瀛小子怕是刚把擂台摆出来,便叫人掀了丟海里去。” …… 陈伯絮絮叨叨,又说了许多,有的没的。 等到有內门师兄开车进来,招呼他去干活,他才住了嘴,拍拍屁股站起身来,说道:“这江湖上的水可深呢,你这样的傻小子可玩不明白,还是老老实实擦车去吧……我老人家啊,也该回家带孙子啦。” 赵磊春点了点头,还是那副憨厚的笑容,乐呵呵的拎著水桶和抹布,去给师兄们把车擦乾净。 一直忙活到晚上,等大厦里的人都走的差不多了,他在值班门房里吃完盒饭,等著陈伯过来交接。 岂料,交接班的陈伯没有等来,却等来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第一百二十二章 手足 “春儿,跟我上来,陪我切磋一下刀法。” 刘云浩笑吟吟的站在值班室窗口,对里面的傻春儿说道,此时他已经换上一身练功服,两手空空没有带任何兵刃。 “哦” 傻春儿答应了一声,不动神色的放下吃到一半的盒饭,从墙角拎起外门弟子的制式长刀,跟著刘副堂主上了电梯。 电梯一直到大厦十九层,停下。 二人一前一后,走进一间专供內门弟子切磋武艺的练功室里,刘云浩打开灯,走到墙角隨手从兵器架上拿起一柄雁翎刀。 转身对傻春儿说道:“拔刀吧,让我瞧瞧,你练出的刀罡。” 傻春儿手持外门弟子的制式横刀立於胸前,紧张的调整著呼吸,努力將丹田深处那一缕若有若无的真气凝聚到刀锋之上。 不到一息的功夫,赵磊春手上的长刀末梢,便隱约泛起一阵若有若无的灰濛濛微芒来。 “这傢伙想要害侠落,要不要趁这个机会干掉他?” 憨笑著看向站在对面的刘副堂主,见他拄著雁翎刀,好整以暇的也看著自己,傻春儿的心中隱隱生出一股杀意。 见此情形,刘云浩饶有兴致的嘴角一扬,笑道:“有点意思,尽全力砍过来,不必留手。“ “嘿!” 赵磊春闻言大喝一声,使出《六合刀法》中第一式“风雷乍现”,呼啸著劈向刘云浩。 刘云浩嗤的一笑,眼中闪过一丝凝重,伸手摸向刀柄。 “錚……” 锋刃与刀鞘摩擦產生的颤鸣尚未停止,雁翎刀已后发先至,刀刃泛著刀罡,漆黑如墨,贴著赵磊春长刀刀脊逆势而上。 赵磊春只觉得手中长刀上传来一股牵引之力,拽著他不得不向右偏了三分。 这一刀,落了空。 “当……” 反手一扣,雁翎刀刀背砍在赵磊春持刀的双手上,震得他手腕一麻,长刀脱手落地。 “哈哈哈,不错,不错,你这么快就能凝聚刀罡,这资质简直比一般內门子弟还要强一些,可惜学到內劲心法晚了些,不然如今也该有些成就了。”刘云浩假意褒奖了几句。 傻春儿一刀落空,知道自己並非面前这个刘副堂主的对手。仿佛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憨厚一笑,弯下腰去把被打落的刀捡起来。 “侠落闭门思过的日子快结束了,我上次和你说的事情怎么样了?你这两天,有没有去他家劝劝他?” 傻春儿装作不明所以的样子,討好的对刘云浩说道:“师兄,其实侠落的武功也不怎么样,他恐怕也不是东瀛人的对手。” “而且……而且,帮主说了,不得擅自登台打擂。” “侠落,要是去了,那可是忤逆师尊,违背掌门口諭,是要废除武功、逐出帮会……” “嗯?” 刘云浩有些意外的看向傻春儿,过了片刻,语重心长地说道:“春儿,你是个讲义气的好兄弟!” “所以我把你当兄弟,你也把徐侠落当兄弟……” “可是徐侠落他把你当兄弟嘛?” “他当了堂主,可曾分润过你什么好处?” “你因为他,落得终身残疾,他又给过你什么补偿?” “一辆二手的自行车,难道就能换你一条腿?” …… 事到如今,赵磊春已经十分篤定眼前这个刘副堂主想要暗算徐侠落。 也对,侠落在六合门走的太顺了,必然遭人嫉恨,更何况他俩都是副堂主,不把侠落绊倒,他怎么能更进一步? 徐侠落这个傢伙,油奸鬼滑、好占小便宜、又懒又馋又好色…… 但徐侠落也是这世上为数不多,不嫌弃他赵磊春贫穷、蠢笨,愿意和他有烟一起抽,有肉一起吃的兄弟。 不能害侠落! 赵磊春鼓足勇气,打断了刘堂主的循循善诱,坚定的说道:“对不起,师兄……” 话音未落,刘云浩已经瞬间变了脸色飞起一脚,踹向唯唯诺诺的傻春。 嘭…… 傻春儿重重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他妈的,给你脸了!” “狗一样的东西,也敢和老子討价还价!” “你一个外门弟子,学了八荒劲心法,练出了刀罡,以为说两声对不起就完了?” “你晓不晓得,外门弟子擅自偷练本门心法是要被挑断手筋、逐出师门?” 果然,这內劲秘籍不是白给的,自己还是太蠢了…… 赵磊春咽下一口血水,抬起头来,笑著说道:“堂主,这秘籍可是您给我的,我练都练了,要么我把功夫还给您?” 此时的赵磊春看向刘云浩的眼神冰冷而锐利,从未见过他这副模样的刘云浩也不禁一怔,旋即更加气急败坏的叫囂道:“我给你的?谁能作证?谁看见了?” “有本事你把武功留下……今日要不是你偷练內劲秘籍,被我发现,將你就地正法;要不便是老老实实按我说的去做。” “我明明白白的告诉你,今日你和徐侠落只能留一个!” …… 练功室內,刘云浩面色阴沉如水。 手中紧紧攥著雁翎刀,他心中动了几次杀机,可是同门相戮终究是江湖大忌,事先没有准备,仓促行事不好遮掩,只得作罢。 刘云浩真的没想到,赵磊春看起来傻乎乎的傢伙,竟是个狠角色,真的就毫不犹豫的自废武功。 尤其是对方临走时看向自己的那一眼,简直让他脊背发凉。 …… 练功室外,走廊上长长一条血渍。 傻春儿一直走到电梯前,按下电梯进了电梯轿厢,才在角落里颓然瘫坐下来,他左手捏著右腕止血,一柄长刀贯穿右掌,鲜血还顺著刀锋一滴一滴的往下流淌。 电梯,不知运行了多久。 门打开的时候,里面满地鲜血,傻春儿面色苍白走出来,走向地下停车场的值班室。 “你怎么才来,我等你……你这是怎么了?” 等著交接班的陈伯,瞧见他手上插著一柄刀,嚇了一跳。 “不妨事,我方才自己不小心弄的。”傻春儿浑身血腥气,咬著牙笑道。 “不行,得赶紧把刀拔出来止血,你赶紧坐下。” 陈伯对这种事情很有经验,从值班室角落里翻找出酒精灯、消毒棉花、止血绷带一堆急救工具。 用绷带在手腕缠了一圈,又在手肘缠了一圈,勒紧近心端,见血流的慢了些,这才抓著刀柄对傻春说道:“你忍著点。” 说完用力一拔,將长刀抽了出来。 傻春儿硬是一声不啃,只是豆大的汗珠止不住从额头浸出。 手掌筋膜洞穿,露出白森森骨茬,陈伯麻利的倒上一大堆止血散,用消毒棉纱塞在伤口上,又裹上一层纱布。 全部忙完,这才鬆了一口气。 “行了,我年轻的时候,没少经歷这种场面,等下去医院再躺两天,肯定死不了,就是这手……嘖嘖,可惜了呀,不知道能不能保住。” 陈伯咂著舌,將神智恍惚的傻春儿留在一旁。 …… 第一百二十三章 我回来啦! 扬州的冬天,比江南早一些。 凛冽江风中,徐侠落两手空空站在渡轮甲板上,对著触目可及的风陵渡,触景生情、感慨万千道:这样的天气,再吃烧烤,就不合適了,得换火锅。 江南一趟,他没能带回金玉断续膏。 寒山寺方丈告诉他,金玉穴陵甲的鳞片需要经过九蒸九晒,方能入药,熬製药膏至少要花费一个月的功夫。 闭门思过的三个月即將结束,徐侠落要赶回宗门报到,继续他打工人的牛马生活。 於是和方丈约定,一个月之后再来寒山寺取回金玉断续膏。 呜…… 悠长的汽笛声中,渡轮停靠在古渡口码头上,背著剑匣的少年从舷梯上下来。 一路想著,明天去宗门报到时该如何自我检討。 “哎哟,你这人,没长眼睛啊!” “辣快妈妈的,小贱人你骂谁?” 一阵爭执,吵闹声吸引了自我检討的徐侠落,循声看去码头出口一个穿著制服的年轻女子和两个汉子起了爭执。 他本不想多管閒事,但人群中那道倩影越看越是熟悉。 长腿、翘臀、紧身制服贴合在身上露出性感的曲线。 “咦?这不是苏倩吗?” 再看那两个与她起了爭执的江湖汉子,皆是一身的黑色劲装,点缀著金色花纹,看起来倒像是阳稚门的那群人。 只是阳稚门什么时候敢跑到鬼头帮的地盘儿上撒野了? 渡口码头,可是帮里最重要的產业之一,怎么不见在值守的弟子? 徐侠落在附近人群中巡视一圈,看到几个外门弟子。 那些人竟全然一副畏畏缩缩,不敢上前的模样。 “臭婊子,老子弄死你!” 爭执中,一个汉子突然挥掌便打向苏倩,另一个汉子见状虽未曾多言,却也是满脸狰狞的配合著同伴朝苏倩扑杀而去。 拳掌挥动间,掌风阵阵,一股灼热的劲力扑面而来。 这二人竟都是內劲武者! 此时的苏倩还没有练出內劲的样子,身手並没有比当面遴选比武时提升太多,面对两个內劲武徒的联手围攻,无招架之力,仅能借著身法灵活左右躲闪,时不时掷出几枚暗器。 御风灵骨纵使天生柔韧、灵巧胜过常人,但和拥有內劲的武者相比,却也没有多大优势,更何况是两人联手。 苏倩拼尽全力也无法挣脱两人的包围,而以內劲武者的敏捷和反应,轻鬆便能躲开苏倩掷出的暗器。 如今在码头售票处上班,算是办公室文员,苏倩隨身几带了几柄飞刀防身,很快告罄,再没有了还手之力,眼看著就要落入下风之际。 “咻!” 一道尖锐的重物破空声忽然在从人群后响起,一道黑影猛然划过天际,最后犹如一枚黑色陨石,“轰”的一声,重重的砸在了苏倩与两个阳稚门內劲武徒之间,笔直砸入地面,溅起一阵烟尘。 “呔,什么阿猫阿狗的,敢跑到我鬼头帮的地盘上来撒野?” 烟尘逐渐的散去,一道手持怪剑的少年身影,矗立於寒铁剑匣之上,俯视著两个阳稚门武徒。 突然出现的少年,让在场三人都是略微一惊。 不过片刻之后,苏倩认出眼前之人竟然是徐侠落,倒是鬆了一口气。 两个汉子猜出徐侠落也是鬼头帮弟子,一时间看不出对方武功深浅、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人眼中闪过一丝狠劲儿,朝同伴点了点头示意。 “哈”“嘿” 二人各自大喝一声,全力催动內劲掌力,联手朝著徐侠落扑杀过去。 “呵呵” 面对著扑面而来的滚滚热浪,徐侠落不屑的轻声嗤笑一下,手掌缓缓抬起幻鳞剑,剑身泛起一阵耀眼光芒。 眾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刺目强光,迎面衝来的两人更是被晃的下意识闭上眼睛。 就在这一刻,徐侠落瞬间全力发动拂风身法,身形如同一股疾风,瞬间从两个汉子之间掠过。 “嘭,嘭。” 三道身影刚刚交错而过。 那两个阳稚门武徒便扑倒在地上,一人左腿,一人右腿,皆是中了一剑,被洞穿而过,鲜血汩汩的往外淌,连站都站不起来了。 “啊……”“啊……” 两名武徒痛呼哀嚎著,惊恐的看著徐侠落。 望著这迅捷如风的一剑,身后的身为御风灵骨,钻研轻功身法多年的苏倩,深知徐侠落这几下身法的高明,不禁嘴巴微微张大,脸庞上充斥著惊愕。 “这傢伙什么时候练出这么一身绝顶的轻功,刚才那一下,我连看都没看清楚,他怎么就突然出现在那里了?” 耍了帅气的剑花,徐侠落將幻鳞剑插回剑匣,笑著朝还在怔怔发愣的苏倩问道:“这两个傢伙什么情况?” “阳稚门,过来找茬的。”苏倩回过神来,没好气的说道。 一个盘踞江都县的不入流小门派,敢跑到扬州城捋鬼头帮的虎鬚? “呵呵,什么阿猫阿狗也敢来闹事,谁给他们的胆子?”徐侠落笑道。 “你不知道?阳稚门从东瀛找来两个高手撑腰,最近行事愈发肆无忌惮。” “哦,我刚回来,差点把这件事忘了。”徐侠落挠挠头,这才想起来那个叫阳稚京的东瀛小八嘎,在扬州城设擂台耀武扬威的事情。 貌似,这活动就是阳稚门赞助的。 “小子,你敢得罪我们阳稚门,就不怕京大人来找你的麻烦吗!”两个阳稚门武徒互相搀扶著站起来,其中一个大汉心有不甘的叫囂道。 “呵呵” 徐侠落轻蔑一笑,脸上不动声色,小声的像是自言自语一般,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对著手中寒铁剑匣问道:“龙渊大佬,我现在去打那个小八嘎,你说我能打得过吗?” “不知道,反正你要逃,他肯定拦不住。” 那就妥了! 得到龙渊这般评价,徐侠落仿佛吃了一枚定心丸,傲然一笑:“那个叫阳稚京的小东瀛把擂台设哪儿了?” “本少侠,正想领教、领教,你二人前头带路!” “侠落……” 闻言,一直站在旁边的苏倩上前要劝阻徐侠落,却被他挥手打断,说道:“不用担心,我自有分寸。” 说罢,便头也不回的押著两个阳稚门武徒,大步流星的朝著城区方向走去。 …… 第一百二十四章 他来了,他来了…… 瘦西湖畔,六合帮总舵正门前,街对面一小块空地上,筑起一座擂台。 几名阳稚门弟子围住擂台,禁止閒杂人等靠近,城中百姓和江湖人士若想旁观,只能在外围观望。 擂台上,鲍浩祥大喝一声,左手架起百炼精钢盾,右手中金瓜锤呜啸而出,如流星般砸向对面。 拳头大小的金瓜锤头,在內劲催动下,势大力沉地一劈,破空声仿若猛虎啸山林,正是猛虎庄二庄主鲍浩祥的成名绝技:虎吼炮! “嗨!” 阳稚京站立在原地,右手一震,腰间东瀛太刀如毒蛇出洞,巧妙地在金瓜锤头上点了一下,那锤头就不由自主略微一偏,从他身侧滑了过去。 势大力沉的一击落空,鲍浩祥胸前顿时门户大开,东瀛太刀划过一道弧线,掉转刀势自上而下斩向其腰腹之间。 倘若一刀斩在实处,这位猛虎庄二庄主当场便要开膛破肚。 鲍浩祥忙以左手百炼精钢盾格挡,“鏘”“鏘”“鏘”…… 东瀛太刀围著鲍浩祥连斩数刀,每一记都是势大力沉,且蕴含一股如烈火般炙热的古怪內劲,隨著每一刀劈斩下,不断注入百炼精钢盾之中。 “啊……” 瞬息之间,十余刀接连落下,百炼精钢盾被烈火內力灼烧的通红,鲍浩祥再也握持不住,痛呼一声,弃了盾牌。 阳稚京最后一刀,竟然双手持刀,刀脊窜出一道烈焰,气爆声轰鸣,灼热的內力甚至於引起周围空气扭曲起来,携著十余刀的余威,斩向对面。 烈焰笼罩之下,鲍浩祥唯有双手抬起金瓜锤,奋力抵挡。 “鏘……” 高强度合金铸造的寸许粗细锤柄,瞬间被一刀两断,切面光可鑑人。 一缕鲜血,从猛虎庄二庄主鲍浩祥额头上缓缓流淌下来,眼中的生机逐渐消散。 “噗通”一声,尸体跪伏在阳稚京面前,仿佛在代表扬州本地的武林人士,再一次向这位东瀛武人认输。 …… 六合帮总舵,那扇掩上的大门后,今日轮值在门口守卫的几个內门弟子,一直趴在门后,透过门缝窥视著门外的擂台。 自从帮主下令不得登擂比武,帮內弟子便不再从正门进出。 再到后来,大家索性把大门关上,眼不见心不烦。 只是每当有武人上台比武,门口值守的外门弟子还是会偷偷趴在门边朝外张望,大傢伙儿心中终究是盼望能有人出来击败这个狂妄的东瀛武人。 “唉……真是,又折了一个。” “刚才那一下,怎么不躲呢!” “妈的,真没用。” …… 见猛虎庄二庄主落败毙命,眾人皆不免扼腕嘆息。 “干什么呢?” 一声厉呵传来,一个身著白袍的內门师兄走过来,对著上班摸鱼的几人,就是训斥一番:“你们几个半吊子也想著去送死?没听到掌门的命令是不是?……林景秀,去把门关上!” “哎……” 林三儿一阵小跑,赶忙把虚掩著一条缝的大门关死,老老实实的站回到门后,和其它几个外门师兄弟挺胸抬头、站成一排。 等內门师兄走后,几人才又放鬆下来。 总舵不比赤火堂,进进出出时常能碰见掌门、长老,对外门弟子的要求严苛许多,稍有逾越就会被师兄呵斥。 来了一段时间后,林三才逐渐適应过来。 “辣快妈妈滴,有本事你上外面打擂台,冲自家人显摆什么神气。”林三愤愤不平的在心中骂著,不过他心里也晓得这根本不可能。 隋丰年师兄落败之后,掌门殷天罡便下了死命令:禁止六合帮弟子上擂台,违者废去武功,逐出帮会。 另外几个跃跃欲试的弟子,便偃旗息鼓了。 抬头看了一眼天时,心中又盘算到:侠落,这傢伙也不晓得到底跑哪里去了,昨天去他家找他,胡姨说他一直没回来。 算算日子,他闭门思过的日子快结束了,到时候肯定得先来总舵面见掌门,检討自省。 到时候,可別和门外这档子事儿撞上……搞不好,侠落还不知道掌门的禁令。 以那傢伙的脾气,见到这种事情肯定要上去装一波。 那可真是一罪未清,又添一罪。 “嘶……” 越想越是害怕,林景秀打定了主意,今日交差后再去一趟徐侠落,一定要赶在他来总舵之前,把掌门禁止大家登擂台比武的事情告诉他。 正忧心忡忡之际,门外传来一阵喧闹声,仿佛又有新的挑战者登上擂台。 门后几个外门子弟互相看了一眼,却都无人再敢去扒开门缝。 …… 阳稚柴舟看著阳稚门帮眾將鲍浩祥的尸首从擂台上抬下去,从杂役手中接过茶水,心中毫无意外。 阳稚家乃是东瀛武林豪族,无论是家传武技,还是內功心法,都不是寻常浪人可比,中原这些游侠儿根本不可能是京的对手。 刚要抿上一口,忽然听到擂台下人群外传来一阵喧闹声。 循声看去,就见街道尽头两个阳稚门武徒,一瘸一拐的互相搀扶著,朝擂台走过来。 那两人身后,还跟著一个背著剑匣的少年。 擂台后阳稚柴舟一眼认出,这少年正是那日凭藉寄魂之术,从自己掌下逃生的那个六合帮弟子。 將茶盏放回去,挥手示意杂役离开。 那日重伤濒死的少年,此刻竟然已经伤势痊癒,举手投足之间丝毫未见有何不当之处,当真有些匪夷所思。 “汉国人的医术,倒是有些出人意料的高明。” 阳稚柴舟眯著眼睛,颇为感慨的嘆道。 徐侠落看了一眼被抬下来的尸首,脸上依旧掛著那痞坏的笑意,只是眼神愈发冷峻。 穿过围观人群,推开身前两个阳稚门武徒,迈著六亲不认的步伐走到擂台上,撇了一眼旁边掛著的横幅:“《东瀛剑豪以武会友,阳稚豪族大汉扬名》,嘖嘖嘖……” “这特么也不押韵吶。” 擂台上阳稚京好整以暇,走上前对徐侠落用蹩脚的中原官话,轻蔑说道:“你们汉人有句古话,叫做识时务者为俊杰。” “上次被阁下侥倖逃脱,今日为何又来送死?” “寄魂之术耗费颇大,我料你那位师父,也不可能再出手救你吧?” “咚……” 寒铁剑匣重重的砸落在擂台上,徐侠落一手扶著剑匣,眉毛一挑,脸上很是囂张的表情说道:“哟哟哟,说话一套一套的,怪有学问的哈……” “可我听说,你们东瀛也有一句古话……” “叫令堂开著十台压路机坏了俩……” 阳稚京:“纳尼?” 徐侠落:“你他娘的八嘎呀路!” 说完,也不给对方反应的时间,一拍剑匣机括,取出幻鳞剑,催动浮光掠影身法,霎时间,身形如一道惊鸿幻光,在周围人群的惊呼声中,朝著擂台中央阳稚京飞掠而去…… 第一百二十五章 谁说没有剑,就不能捅人…… “好快的身法!” 阳稚京心中诧异之余收起小覷之心,双手持刀全力迎战。 “鏘……” 一团烈火,一阵疾风,一刀、一剑,狠狠的撞击在一处。 烈火摇曳,煌煌依旧;疾风百转,虽阻不息。 双方刀剑相交。 阳稚京立於原地纹丝不动。 徐侠落借力向后一跃,化去大半劲力,在擂台一角重新站定,感受著剑柄上传来隱隱有些烫手的灼热。 “对方內力深厚远胜自己,若不是有浮光掠影身法卸去大半劲力,刚才那一下刀剑相交自己恐怕就要受不轻的內伤。” “不能硬拼!” “哈伊” 此时阳稚京大喝一声,太刀插入擂台地面,一股灼热內劲顺著刀锋传入地下。 “又是这招!” 从丹田之中提上一口真气,凭浮光掠影身法人在半空中、尚未落地之时,徐侠落硬生生凭空向一侧挪开一丈距离。 “轰……” 双脚刚踏在擂台上,一旁地面轰然炸开,一道汹汹烈焰从地下猛地窜上了上来,威势骇人、可惜落了空。 “就特么你有大招,我没有?” 没有渣土车可用徐侠落也不慌不乱,脚下步伐按著一种玄奥的规律叠错交织,围著擂台飞掠疾驰起来。 “轰……轰……轰……” 阳稚京一次次將剑气注入地下,擂台上不断爆出冲天烈焰,可却是没有一道火柱能够得著徐侠落那鬼魅般飘忽不定的身影。 幻鳞剑诀……开! 洗髓易筋、身法大成之后的徐侠落再一次施展这门绝技,威力倍增! 起初尚能瞥见几道残影,隨著身法不断提速,整个人仿佛融化在空气中消失不见。 “嗡嗡嗡……” 低沉的剑芒破空声连绵不断,从四面八方传来。 一道道纤细如丝的金色剑芒忽闪忽灭,肉眼几乎难以察觉。 “幻术!” 擂台后,阳稚柴舟低声惊呼一声,站起身来不可思议的看著擂台上诡异一幕。 皱眉端详良久,才嘀咕道:“不对,这是利用高超的轻功快速移动和视线死角,达成的障眼法……如果只是这样的话,应该还威胁不到京。” 擂台上,阳稚京面色凝重的看著周围时隱时现、缓缓迫近的剑芒,有心想要找出剑阵中的破绽,可那时不时陡然乍现的耀眼金光晃得他根本看不清楚,只好用手中太刀对一处空荡荡的地方,试探著斩出一击。 “当” 空气中凭空浮现一道金光,將太刀弹了回来。 “八嘎” 一刀未遂,反激起了他的凶性。 双手握著刀柄,竖著深深倒插进脚边擂台地上,一边將內力不断注入刀身,一边不断扫视四周空荡荡的擂台。 忽然大喝一声,拔刀而起。 一道冲天火光,隨著太刀破土而出,太刀上撩的同时,阳稚京身形扭转,烈焰化为一条火龙蜿蜒盘旋在其身体四周。 嗡嗡嗡…… 一道道剑芒出现在四周,晃得擂台下围观眾人都觉得眼花繚乱,看不清虚实。 烈焰火龙腾空而起,却撞上了一张无数道金色剑芒交织而成大网。 双方僵持片刻,只听轰……的一声巨响。 顿时,一股凶猛的气浪猛的自擂台中央向四周倾泻而出,烟尘四起、火光四溅,擂台外围观的百姓纷纷以袖遮面、向外退却。 广场上瞬间清理出一个方圆十丈有余、空旷的空洞圆圈。 烟尘散尽,围观百姓再朝擂台上看去,那暴虐灼人的烈焰火龙已经化为一片片零星火光消散空中,锋锐可怖的金色剑网亦是湮灭无踪跡。 擂台上,仅有二人遥相对峙。 阳稚京此时也略显狼狈,不仅手中太刀裂为碎片,仅有小半截残刀握在手中,手臂、后背、前胸……七八处刀口散布全身,一缕缕血跡缓缓渗出。 刚才那一招似乎消耗颇大,以至於他拼命的大口喘息著,竟顾不上趁著眼前的空挡反击,连握著太刀柄的手都在不断颤抖。 反观徐侠落,没受什么伤,但也十分狼狈。 “嘶……烫、烫、烫……” 幻鳞剑没有剑柄,也不晓得什么金属锻造,导热性还特別好,被阳稚京內力化成的烈火一烤,烫的根本没法拿,徐侠落左右手来回掂著,烧烤通红的剑身在双手之间拋来拋去。 直到瞧见矗在一旁地上的寒铁剑匣,才想起来,把泛红的幻鳞剑往上面一丟。 “滋……” 烧的通红的铁剑一触即到寒铁表面,立刻激发出其內蕴含的寒气,寒热相击,隨著一阵白雾升腾而起,幻鳞剑表面的温度终於降了下来。 “我靠,小东瀛这奇葩內力很难搞呀!” “打不死人,烫也把人烫死了。” 正要再去捡起幻鳞剑再战,却被对面的阳稚京瞧准了这个空隙,弃了手中剩下的半截太刀,挥掌朝著徐侠落打了过来。 呼…… 烈焰裹挟在手臂上,掌心不断喷涌炽热的內劲,整个人化为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球撞了过来。 徐侠落忙发动浮光掠影身法,原地挪开一丈距离,堪堪躲过这汹汹而来的一掌,甚至来不及再去捡起长剑。 阳稚京一挥手,將幻鳞剑打落到擂台一旁,接著催动內力,操控烈焰紧紧追在徐侠落后面。 他逃、他追、他插翅难飞……二人围著剑匣,一前一后追逐起来。 徐侠落根本不曾学过拳掌类武技,赤手空拳如何是阳稚京对手,只是他仗著身法灵动远胜对方,堪堪躲开对方挥来的烈焰掌,却也被对方逼得没有机会捡回幻鳞剑,也没有反击的能力。 “可恶,身为剑客,当真是无论如何也不能丟弃手中兵刃啊!” 此时,鬼畜校长的教诲犹在耳边。 可惜那幻鳞剑已被阳稚京一掌击落擂台边缘,自己没了兵刃,赤手空拳可不是这东瀛人的对手,难不成用狮子吼,吼死他? 且不说对方內力比自己深厚,狮子吼杀伤效果如何,关键眼下也没机会蓄气啊! 呼…… 一团烈焰险些燎著了徐侠落的衣袖,嚇得他忙一缩手,侧身避开,阳稚京抓来的右手。 不料,这一招竟是虚晃,对方如鹰爪般扣向徐侠落手腕的一击落空之后,立刻变爪为掌,横扫徐侠落大开的门户。 掌中內劲凝聚吞吐,化为一团熊熊烈火將大半个身子都笼罩其中,来势汹汹。 这样威势骇人的一击,怎是徒手能接下? 忙四处打量著,找寻替代刀剑兵刃之物,慌乱之中,瞥见脚边地上插著的剑匣, 福至心灵,心中闪过一个无厘头的声音:“谁说没有剑,就捅不死人……” 当即运足內力於双臂,抬手一抄,將上百斤的寒铁剑匣持在手中,旋转著刺了迎著掌力刺了出去。 龙吟! 第一百二十六章 从轻发落 竟然敢和自己比拼內力? 阳稚京脸上露出一丝残忍的笑意,当即从丹田深处抽取更多真气,注入掌心,手臂周围裹挟的一层烈焰,火势更加旺了几分。 对手內力不及他深厚,这等硬碰硬的打法自然是占足了便宜。 轰…… 二人再次硬碰硬的拼了一击,二人的內力亦从两个方向侵入寒铁剑匣之中。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一团刺骨的寒气从寒铁剑鞘深处涌出,朝著两人肆虐而来。 徐侠落仿佛无意之间摸到了一块儿寒冰,冻得右手麻木。 不过这正是他所要的效果,向剑匣中注入真气,会激起其中蕴含那股极阴极寒的北冥之气。 硬碰硬的一剑,完全是假象,徐某人可没有硬碰硬的习惯,就是想誆阳稚京和北冥玄铁比拼內力。 见对方上当,他马上撤回內力,丟弃了手中剑匣,催动拂风身法向后躲去。 剑匣另一端,阳稚京可就惨了。 他內力本就比徐侠落深厚许多,这一掌更是用上了他十成功力,所修炼的內力至阳如火,与寒铁剑匣中蕴含的至阴至寒的北冥之气本就相剋。 剑匣中激发的寒气,便大多数一股脑儿的朝他涌了过去。 “嗯?” “这小子什么时候练出了这么一身极阴极寒的掌力?” “內力还如此深厚?” 阳稚京不清楚其中缘故,还以为是徐侠落的內力顺著剑匣传导过来。 他不仅未曾撤回掌力,反倒咬牙更添了几份真气,想要与徐侠落比拼內力。 区区十余年的內力,如何能与玄铁沉寂在北海下亿万年汲取的寒气相抗衡? 这一举动,立刻反激起更多的北冥寒气,自寒铁之中涌向其经脉中。 “噗……” 阳稚京如遭重击,喷出一口鲜血,血液溅在地上霎时凝成无数冰珠,整个人踉蹌著倒退几步。 如此良机,徐侠落焉能错过? 纵身一跃,捡回幻鳞剑。 长剑在手,横空一刺,剑芒凛冽迫人,誓要当场诛杀此獠! 此时,异变发生! 一枚熊熊燃烧的火焰凝聚而成的巨型掌印,从擂台后激射而来,不偏不倚正打在二人之间。 “轰”的一声在擂台上炸裂开来,迫使徐侠落只得弃了阳稚京躲开这一掌。 “够了!” 隨著一声厉呵,阳稚柴舟纵身一跃,跳到擂台上,看向阳稚京发觉他面色铁青,上手一搭尚未摸到脉搏,只觉得入手寒凉如冰,便知道这是寒气攻心。 一手抵在后心,將一身烈阳內力输送过去。 仅仅几个呼吸的功夫,阳稚京面色由青转红,恢復如常。 神通境武师出手,果然不同凡响。 阳稚柴舟收了內力,凌空悬浮在徐侠落面前,面色不悦的说道:“阁下藉助兵刃之利,未免胜之不武吧?” 你这老登,说好了三十岁以下的后起之秀,才能擂台比武,怎么你一把岁数还横插一手,真是不要脸! 徐侠落心中这般讥讽,嘴上却什么也没敢说。 开玩笑,內力隔空外放、御空飞行,这可都是正儿八经的神通境高手的手段,懟急眼了给自己来一巴掌,咱可抗不下来。 怂怂的站在擂台角落里,不敢说话,仿佛真的做错了什么一般。 不过周围围观的老百姓可没有这样的觉悟,嘘声四起,叫骂、嘲讽不断,当真是看热闹的不嫌事大。 “哈哈哈,小儿辈切磋比试,阳稚贤弟何必介怀。” 紧闭数日的六合帮总舵大门这时轰然打开,一个鬚髮皆白的魁梧老者,昂首从门中御空飞行而来。 “阳稚贤弟自东瀛远道而来,不巧老夫近日生死闭关未出,故而一直未曾远迎实在有失礼数。” “劣徒,学艺不精,下手未有分寸,伤了令郎,我一定好生责罚。” 老者正是数日来闭门不见的掌门殷天罡。 阳稚柴舟还欲发作,奈何徐侠落怂的果断,殷老怪来得及时,他甚至没来得及找出一个像样的藉口动手。 瞧了一眼,真气耗尽,仍旧虚弱不堪的阳稚京。 “哼”冷哼一声,坦言道:“中原武学博大精深,阳稚一族领教了,就此告辞!” 说罢,拎著阳稚京,纵身一跃,消失在街道尽头。 贏了! 如鯁在喉刺在扬州人心头上的这座擂台,终於被打翻了。 街道上围观百姓沸腾的欢呼,以及热血沸腾的吶喊中,躲在大门后的林景秀也是长长的鬆了一口气。 方才殷掌门突然从天而降,命人打开大门。 直到开了门他才瞧见,擂台上打擂之人居然就是徐侠落。 这小子,这么多天不晓得跑去哪里,一回扬州就干了这么一件大事。 也对,他一直在家闭门思过也不晓得掌门禁止登上擂台接受挑战的命令……想到此处,林三又不禁有些担忧,看样子掌门应该不会追究吧? 毕竟是打贏了…… 擂台上 徐侠落貌似忠厚的跪趴在地上,恭敬的喊了一声:“师尊。” 殷老怪笑吟吟地看著眼前这个刚收入门下不久的弟子。 果然,如同林三所想的那样,丝毫未提及禁止打擂的命令,就像他从没说过此事一般,一脸欣慰的看著徐侠落道:“不错,起来吧。” 徐侠落老老实实站起身来,仿佛一只鵪鶉般乖巧。 “六合帮威武!”“殷帮主威武!”…… 面对著擂台下,把街道上围堵得水泄不通的扬州百姓,殷天罡面带微笑、双手抱拳,四方作揖,一副平易近人的表情。 师徒二人,走下擂台,一路穿过总舵大门、前院,来到正厅。 那里已经坐著许多门中耆老,大师兄殷世杰也赫然在侧。 “侠落,你这番,也算是给为师长脸了。” 殷天罡在堂上坐定,衝堂下站著的徐侠落讚许道。 “打败东瀛武士,替我六合帮杨威江湖,於情於理,应该有所赏赐!” 不料,殷掌门这话刚说完,堂上那群耆老中却有人颇为不满的咳嗽了一声。 徐侠落悄悄抬眼去看,见是那位姓寧的长老,他关门弟子马清篤跟著自己一起去刺杀烈火哥,结果遭了埋伏,被对方干掉。 这老傢伙瞧自己,可是老大的不开心。 这位寧长老年龄已高、武功已经退步,甚少插手江湖纷爭,但他在六合帮辈分极高,就算是掌门也不敢轻视他。 於是,殷天罡话锋一转,补充道:“不过你之前,做事莽撞,有勇无谋,导致赤火堂损兵折將,再留在赤火堂,恐眾人不服。” 思索一番,最后开口道:“刑堂还缺一个堂主,就由你继任吧。” 堂主,不是副的! 刑堂,是总舵中负责关押、拷问犯人的地方,还有维护帮规,监督弟子言行的职责。 刑堂堂主,自然比赤火堂副堂主高上一级。 论地位,可以和大师兄平起平坐; 论实权,却差了许多。 门中赏罚,皆有掌门一言定之,刑堂堂主只能管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责罚一下犯错的外门弟子,管不到內门弟子,更没有真正生杀予夺的大权。 没权也就罢了,最要紧的是,刑堂没有自己的產业、地盘,完全没有一点儿油水,还容易得罪人。 说不上一升一降,却也是清水衙门。 也算是对徐侠落略施惩戒,给了寧长老一个交代。 想到以后少了蹭吃蹭喝的机会,徐侠落心中不免有些遗憾,但也不能多说什么,老老实实的拜谢掌门。 第一百二十七章 刑堂堂主……不是副的! 宴归坊大酒楼,帝王包间里。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桌上杯盘狼藉,围桌而坐的师兄弟们更是酒酣耳热。 “侠落,你一进帮里,哥哥就看好你小子,不说別的,就你身上这股机灵劲儿!” “那是,侠落能有今天,全赖师尊教导,师兄提携!” 徐侠落和殷世杰已经勾肩搭背在一起,兄长弟短的说著心里话。 为了庆祝徐侠落打贏擂台、重回师门,今日一交差,大师兄殷世杰便叫上几个同门师兄弟,按著老规矩重聚一堂。 殷世杰摆摆手,笑道:“侠落,你今天在擂台上用的功夫,不是我爹传授你的吧?” “啊……” 徐侠落一时语塞。 私学別派武功可是江湖大忌,今天只顾著出风头,却把这要紧的事情给忘了。 正犹豫著不知该作何解释。 殷世杰借著酒意突兀的凑到徐侠落耳边,小声问了一句:“老实说,你到底和丐帮那位帮主有什么渊源?” 哦,难怪白天帮里没有直接过问此事,原来他们以为幻鳞剑诀是丐帮所授。 澹臺兄,对不住了,兄弟借你名號一用! 徐侠落脸上详装出七八分醉意,眯缝著眼笑呵呵的说道:“却是有些渊源,指点过我一些刀剑武技,却不许我在轻易在人前显露,今日……孟浪了,孟浪了。” 说著自斟自著了一杯,似乎是想要遮掩些什么。 故弄玄虚! 偏偏,殷世杰这等心机城府深沉之辈,最吃这一套。 打了个哈哈,不再追问,又和徐侠落拼起酒来。 一眾师兄弟,一直喝到深夜才各自散去。 回到济川东路96號,已是深夜,麵馆早已打样,只是留著一片门板没合上。 往里面看进去,小莲那丫头还在忙前忙后的拾掇著。 “徐大哥,你回来啦!” 瞧见,站在门口的徐侠落,郭小莲丟下手上的活计,一脸喜洋洋的迎了上来。 “嗝,回来了,去帮里报到,然后去应酬了一下,嘿嘿。” 打了个酒嗝,一身臭烘烘的气息,徐侠落也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小莲也不嫌弃,叫他坐下,进厨房忙活了片刻,端出来一碗热腾腾的麵汤来。 今天喝的真的是有些多了,那些师兄们一个劲儿的给自己劝酒,像是有意要把自己灌醉一般,好在这具身体酒量还行,硬是挺到现在。 喝了一口解酒的热汤,酒意不仅没有消散反倒愈发上头了起来。 “哟,这不是抗倭的徐少侠吗?怎么喝成这副熊样了?” 胡姨脸上覆黄瓜片儿,从里屋走出来,见徐侠落这副德性,忍不住揶揄到。 “嘿嘿……” 徐侠落訕訕笑了两声,刚站起身来,一个踉蹌又跌坐了回去,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想吐又吐不出来,只觉得胸腹间堵塞了一股烦闷之气。 “嘖嘖,喝的真不少。” 胡姨见状,走过来在徐侠落耳垂上轻轻一捏。 徐侠落只觉得浑身一个激灵,酒意顿时消减大半,胸腹中那股烦闷之气也瞬间化解。 “行了,赶紧回去睡觉吧……小小年纪学人喝什么酒。” 说完,头也不回的转身走了。 “胡姨,刚刚用的这是內劲?” 脑袋里恍恍惚惚萌生了这么一个念头,旋即又立刻熄了,自嘲笑道:“我真是喝多了,胡姨怎么可能会武功?” 在郭小莲的搀扶下,脚步虚浮的朝著楼上走去。 …… 翌日一早 六合帮刑堂堂主徐侠落迈著六亲不认的步伐,出现在总舵大门口,却看到站在门口的守卫里有一张再熟悉不过的面孔……林三。 “早呀!” 下意识打了声招呼,引得几个外门弟子一阵诚惶诚恐。 见到这一场面,徐侠落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却盘算著:“得想个法子,把三儿调到刑堂来。” “怎么能让林三儿在大门口站岗呢?” “苟富贵、勿相忘。” “再说了,林三儿,这孩子长得歪瓜裂枣,站门口也影响帮派形象……” 一路胡思乱想著,穿过层层守卫的前院、迴廊、演武场,来到西北角那处不起眼的地牢旁,一幢三层小楼前。 小楼修的朴素,青砖黛瓦、低檐矮脊,在总舵一眾飞檐斗拱的亭台楼阁间,显得有些破旧,门上掛著一块匾额:刑堂。 隶属刑堂的执法弟子们,早就静候在门口。 人数不多,七八个內门弟子,带著十几个外门弟子,因为人少,连副堂主也没有设置。 六合帮对门下弟子约束本来就不严,欺行霸市、勒索商户这等寻常小事大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 真有弟子犯了大错,也是掌门钦定。 刑堂执法弟子的主要职能,就是看管一旁关押著的被六合帮抓来的江洋大盗和游侠浪人。 所谓的刑堂堂主,其实更像一个牢头。 发表了一下就职感言,隨手画了几张饼,鼓舞一下员工士气,再了解一番基本情况之后,便让眾执法弟子各回岗位。 “唉,等一下,那个谁你留一下。” 徐侠落隨手指了一个外门弟子让他留下。 上下打量了这个年轻的外门弟子一番,见这人身材瘦小、呼吸短促,既不是横练准武、也没有內力在身。看起来家境也一般,一身外门弟子的衣饰浆洗的翻旧尚不算什么,脚下的靴子竟然还修补过,儼然一副江湖底层的穷酸模样。 若是在赤火堂,就算是杂役弟子也绝不至於混的如此寒酸。 唯有刑堂执法弟子没有接触產业的机会,仅靠著帮里下发的薪俸餬口,比外面堂口弟子少了许多油水。 似这等外门弟子,在六合帮中也不晓得有多少。 虽也是帮中弟子,实则与杂役奴僕一般,比起內门弟子、真传弟子,地位当真有云泥之別。 “你叫什么?” “回堂主,小的王小乙。” 那外门弟子,也不晓得新来的堂主为何让自己单独留下,但又不敢不从,说话时也只是站在原地低眉顺眼的瞧著自己脚下。 “咱们刑堂可有关押、拷问犯人的地方?” “有的,在地牢里有专门的刑讯室。” “走,带我去瞧瞧。” 徐堂主大手一挥,便让这叫王小乙的外门弟子领著自己去地牢中长长见识。 他之前也曾来过地牢,那是带著人从地牢中將仙都派眾人押解出去,当时走马观花不曾细看,如今那王小乙在前面一一介绍过去,仔细游览了一番。 由於天地盟的存在,江南武林各派至少表面上仍旧维持著一团和气,彼此间偶有衝突发生,也都协商解决。 偶尔几个不开眼的江湖大盗,在扬州城作乱,只要不是直接惹到六合帮头上,也是交给官府处理。 一间间地牢,此时基本上都空置著,零星关著几个毛贼。 这个吃霸王餐不给钱,那个隨地大小便…… 二人一直走到地牢最深处,一间散发著血腥气息的刑讯室中。 刑讯室半处地下,仅有西侧墙壁顶部开了一扇二尺宽的窄窗,终日难见阳光、阴暗潮湿,空气中充斥著一股霉味。 里面布置的也挺齐全,从房顶上用手腕粗的铁链悬下来两根铁鉤子,也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周围还有电椅、枷锁、烙铁……各式刑具,看起来颇为可怖。 徐侠落隨手拿起烙铁瞧了瞧,炭火盆里没点火,就一个普普通通的铁钳子,看起来平平无奇。 又从刑具架上拿起一根笞鞭,挥舞了两下。 “呼……呼……” 七八根筷子粗细的藤条,拧在一成一股,打在普通人身上肯定皮开肉绽。 心中突发奇想到:这玩意儿,对內劲武者有用吗? 貌似运使真气,也能起到护体作用,不过自己没学过金钟罩、铁布衫这一类的武技,也不晓得具体要怎么弄。 反正,董天宝那种横练,用这个打他肯定不疼…… 嘿嘿,如今我当了刑堂堂主,董天宝要是有什么把柄被我抓住,岂不是可以把他抓来,研究一下鞭法? 想到开心处,忍不住嘴角上扬。 一旁的外门弟子,看在眼中不由觉得脊背发凉:第一天上任就来地牢溜达,对这一根笞鞭傻笑。 这堂主……怕不是有什么特別的爱好吧? 第一百二十八章 一剑开天门! 笼罩在扬州武林中人头上多日的阴霾,终於烟消云散。 这几日《六合帮亲传弟子徐侠落打败东瀛武士》的消息,如颶风一般席捲扬州城,街头巷尾,纷纷热议著这位少年侠客。 人们在好奇心的驱使下,不免想要更加深入的了解,这颗冉冉升起的江湖新星。 那些与徐侠落相关的消息,也变得炙手可热。 海陵一中,办公楼,校长办公室旁边的接待室里。 校长焦易一身熨烫笔挺的阿玛尼西装,头髮用髮蜡定型、梳拢,面对镜头侃侃而谈:“徐侠落同学是我海陵一中的骄傲。” “他在校期间,学习刻苦、尊敬师长、友爱同学,是一个品学兼优的好苗子。” “当然,他能取得现在的成绩,也离不开我们海陵一中厚德自强、纯正卓越的教学理念。这一理念贯穿於学校的教育实践中,影响著师生的成长和发展。” “徐侠落同学的成长,论证了平民子弟也具有很强的可塑性,希望以后江湖各界能够对我们民办高中给予更多关注和支持。” 一位身著精致女士小西装的年轻女记者,將话筒从老焦面前收回来,面向镜头说道:“感谢焦校长的发言,下面我们將进一步採访徐侠落少侠,在校期间的班主任:白娜老师。” “白娜老师,请问在您眼中,学生时代的徐侠落少侠是一个怎样的少年?” 说完,將手中的话筒递了过去。 面对镜头,少妇白强顏欢笑,支支吾吾的说道:“徐侠落同学特立独行……敢为人先……善於用发散性思维和创造性思维解决问题……” 说著违背良心的话,忍著绷住不笑的脸。 短短几十秒,少妇白將自己这一生经歷过所有难过的事情都想了一遍。 终於,坚持著总结道:“这是一个非常外向、独特的少年。” 正要鬆一口气,不料,那女记者並未挪开话筒。 “哦,我听说学生时代的徐少侠曾经一人一剑,击败七位横练准武的高手,这件事情是真的?您能给我们讲讲当时的情况嘛?” 啊! 这是能在电视上说的事情吗? 我一个月三千文的民办中学教师,你们不要这么难为我好不好! 少妇白不知所措的看向一旁的校长。 焦易那老登,立刻反应过来。 上前拽著年轻女记者白嫩嫩的小手,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確有此事,我亲眼所见,姑娘,你听我跟你细说,这可是一件很有味道的故事……” 鬼畜校长和年轻女记者在办公室中细细说了半个钟头,才满面红光的走出来。 又和少妇白二人,一直把电视台的一行人送到校门口,才肯作罢。 焦易挥手道別,心中暗戳戳想著:“不错,不错,我真没看错人,侠落那小子,还真给我长脸!” 心中得意洋洋之际看到校门外街对面,缓缓走来一个身影。 “校长,白老师,好久不见!” “令狐盈?” “令狐盈!” …… 人间仙境,金玉满堂包间。 海陵一中的骄傲、扬州武林后起之秀,校长焦易口中那个很有味道的故事里的主人公……徐侠落正面目扭曲的趴在按摩床上,痛並快乐的享受著两位女技师的按压。 “啊……疼,嘶……轻点儿。” 不晓得是捏到了腰上哪个穴位,酸痛难忍的徐侠落呻吟一声。 年轻的女技师却不搭理他,双手大拇指按在徐侠落尾椎骨左右两侧,自下而上沿著脊柱一推,一路推至脖颈后玉枕穴,一气呵成。 咯啦啦…… 只听一阵细微骨节脆响,徐侠落就觉得耳清目明,浑身说不出的舒坦。 “哦哟,小姑娘你手法不错,我以前怎么没见过你?” 腆著脸搭訕一句,不料年轻的女技师不搭理自己,只是埋头苦按。 这女人,真无趣,出来上钟,黑丝也不穿…… 討了个没趣,徐侠落又转过脸和包厢里另外两张按摩椅上躺著的俩人说话。 这俩货自然是林景秀和赵磊春。 “啊……春儿,你这胳膊怎么了?” 傻春儿脚上石膏刚拆,手上又打上了石膏,用纱布掉在胸前,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让徐侠落不禁鬱闷:自己辛辛苦苦去润州给他找金玉断续膏治腿,没想到,腿没治好,手又出问题了。 这孩子,怎么总是多灾多难的? “嘶……没事!我在家閒著没事干,想练一下刀法,不小心碰到了。” 傻春儿也是一声呻吟,人间仙境的女技师手法都比较粗重,这让他不禁怀念起水韵梦都来。 右手的伤情,当然不是像他说的那样轻描淡写。 刀洞穿了手掌,断了筋腱,以后抓握都不能用力,基本上算是废了练刀的可能。 若非如此,刘云浩也不可能这么轻易放过他。 兄弟重逢,他也不想提这些糟心事。 不过,事到如今他也难免有些感慨:早知道事情会发展成这样,他也不用自残了。 他是真没想到,如今侠落的武功已经厉害到这个程度,竟然能打贏那个东瀛武士。 要知道,之前已经有很多武林中,年轻一辈的佼佼者败在那人手下。 衷心为好友高兴之余,心里也有些羡慕,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也能像徐侠落一样,在眾目睽睽之下,站在擂台上耀武扬威、大杀四方。 想著想著,傻春儿忍不住嘿嘿嘿的傻笑起来。 看著无语傻乐的好大儿,老父亲徐侠落心中盘算了一下:“还好,自己揪了金玉穴陵甲屁股上不少鳞片,炼製的药膏也有冗余,足够治好傻春一手一脚。” 於是也就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陪著傻春一起傻笑。 年轻就是好,知足常乐……知道有人请我洗脚,就会感到快乐! 一个穿著性感黑丝的女技师,凑趣到:“几位大侠,你们混江湖的应该都挺挣钱的吧?一个月能有多少银子呀?反正比咱们小老百姓得强不少唄?” 徐侠落眯著眼睛,摆手道:“哪里,哪里,其实没几文钱,现在大环境不景气,江湖上也挣不到什么钱,还不如学一门手艺呢……我看你这门儿手艺就挺好,我也想当技师,你让我试一试唄?”说著便起身,要將那黑丝女技师拽到怀里。 黑丝女技师动作嫻熟,娇笑著挣扎开:“討厌,你就是想摸人家黑丝。” 徐侠落奸计未遂,也不觉羞耻,朗声道:“瞎说,我徐侠落,行侠仗义、光明磊落,岂会占你这等便宜?这样你把黑丝脱了,我再给你捏。来,我帮你脱……嘿嘿……”说著便纵身而上…… 我为贵宾,当镇压包厢一切技师! 给林三揉脚的小姐姐,突然抬起头来,插了一下嘴,说道:“哟,小帅哥,你也叫徐侠落呀?” “对啊,怎么,你男人也叫徐侠落?嘿嘿嘿……”徐侠落翻过身来,一脸坏笑。 “死相,你好坏啊,占人家便宜。” 技师小姐姐探过身来,故作娇羞的在他腿上轻轻捶了一下。 徐侠落配合著“哦,哦……”的叫起来,表情夸张,直喊腿被打断了,非要女技师亲他一口,才肯作罢。 眾人笑闹一阵那女技师才继续说道:“你们听说了吗?那个在扬州城设擂台耀武扬威的东瀛人,就是被一个叫徐侠落的少年英雄打败了!” 上架感言——我有一个朋友,他叫徐侠落…… 人生中第二次上架。 第一次完全是稀里糊涂的状態,签约签的稀里糊涂,上架上的稀里糊涂,太监太的也是稀里糊涂…… 当时写了八万字的存稿,內投了几次都被退稿,想著写都写了所以隨手发了上去,但没有继续写下去。 结果存稿快发完了,收到了签约简讯,当时只有一万多字的存稿,只能硬著头皮一边写,一边上传,每天下班都觉得头疼,不知道该写什么,一直到了一百多章……突然在作者群里看別的作者的聊天记录才发现自己早就满足上架,才知道要找编辑去开通vip章节。 后面一边写,一边被骂,自己也在不断怀疑自己,不停的把原有的想法推翻了重来,最后写成一个缝合怪,真的是作者仅仅比读者早知道剧情两个小时。 再到后面因为工作的缘故,有几个月的时间不方便上网,彻底太监……也算是解脱。 復盘了很久,才想明白一个道理:这个世界很大,每个人喜好不同,有的人喜欢咸豆腐脑,有的人喜欢甜豆腐脑。 我做了一份咸豆腐脑,遇到一个喜欢甜豆腐脑的客人,他不喜欢我的豆腐脑。 他没有错,我也没有错……只是口味不同罢了。 我不能因为有的客人喜欢甜豆腐脑,就往做好的咸豆腐脑里面加糖,这样弄到最后皆大不欢喜。 此时才读懂《白马啸西风》的那一句:那些都是很好很好的,可我偏偏不喜欢。 没关係,第一次,总有很多遗憾,以后有机会好好写一本西幻作品,不过眼下还是先写了武侠。 武侠! 这在网文,在起点应该算是小眾分类。 感谢无书编辑老师,很抱歉这本书的成绩並不理想…… 是的,这本我做足了准备,有了很多存稿的书,扑了街。 我偶尔也在评论区说要切,开玩笑还有十几万字的存稿,怎么切? 还是写下去吧…… 为什么急著写武侠呢?因为急著想要圆梦呀! 人到中年,时间、精力、思维……都逐渐不行了。 讲真,现在月票榜榜首上的几本书,我都看不懂……是的,不是不喜欢,而是看不懂,就像老年人使用智慧型手机一样,很吃力才能看明白他们在说什么。 我对於网文的感念还停留在《凡人修仙传》、《邪气凛然》、《卡徒》那个年代(那时候韩立还没结元婴)。 后来就高三不让带手机去学校了,也就没得看了,然后高考,家里又出了点事情,就一直忙著打工……现在生活稍微好转,有点空閒,坐在键盘前想圆梦,却发现自己已经被时代远远地甩在后面了。 诸位,人生还有什么梦想,请儘快去努力吧! 人生真的很短暂,有些事等想起来的时候,就晚啦! 你请我喝了最好的酒,我也穿得像个剑客了,可我已经白髮苍苍,手抖的拿不稳剑,眼花的看不清人…… 所以扑街就扑街吧。 所以评论区有人给我留了很长的评论,我都看见了,很感激…… 但这一次,请原谅,我不会改了! 这本书,我只写三件事: 侠义、江湖、少年。 能写多少是多少,不管有没有人喜欢,至少这次我喜欢…… 诸位少侠: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