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每日三卦开始长生》 第一章:卦赠有缘 “道长,你摸够了没有……” 第一场冬雪刚落,傍晚无双城中只见炊烟裊裊,路上行人罕见,北城僻静斜街边立著一桿黄幡。 幡上写著八个大字:【每日三卦,不灵不收】 黄幡一侧摆著张木桌,方卞一身皂色道袍正双手摩挲著面前这位风情万种的美少妇的柔荑: “这位夫人,您有所不知,人体的各个部分都与五行相对应, 手作为人体的一部分,其形態、纹路等都能反映出五行的平衡与流转,进而推断您的命运走势。 故而贫道不敢轻下妄断,既然要道破天机便须慎之又慎。” 美妇看著面前的道长戴著黑镜一脸的正气凛然,一脸的纠结: “道长,可,可我是陪我夫君来的……” 方卞透过黑镜看著面前丰饶的美少妇,恋恋不捨的鬆开了女子滑嫩的玉手。 转头看向美妇身侧的这个,这是个什么玩意儿—— 直径一米五,从头到脚一身紫貂,脖子上掛著的金炼子,让方卞想起了他前世老家院子里的旺財。 双手短而粗,手指如同肥硕的香肠,每根手指上都套著一枚金戒指,在身前茶馆的灯笼照耀下,不时反射出刺眼的光。 “道长,俺……” “不必多言,我已知晓你二人的来意,今日能与贤伉儷相遇,便是有缘,待贫道略施法术,替二位解忧。” 方卞扶了扶鼻子上自製的圆形墨镜,抬手將桌上的龙形长笔拿起,递向金貂, “在这张纸上写下一个字。” 金貂那双被脸上肥肉挤得眯成缝的眼睛眨巴了眨巴, “道长,俺不识字……” “……” “呱”——屋檐上一只乌鸦嗤笑一声飞起,盘旋归巢。 “咳咳,形式不重要,心诚则灵,念你所思留下任意印记即可。” 胖金貂连忙点了点头,整个身体都如激起水波般荡漾,接过长笔低头在纸上画了一个不太规则的○。 “嘶”,方卞抬手將纸拉向自己,端详片刻,口中倒吸一口凉气,指间微动掐捏手诀。 对面二人紧张的盯著方卞的动作,口中的哈气喷吐成雾。 【命盘转动】 【姓名:武元】 【年龄:三十九】 【生平事跡:天星城生人,家庭富庶,城中经营一十三家饼铺。】 【但由於其母怀孕期间曾跌入冷泉,出生后便寒气缠身,虽求得阳性灵药得以活命,但阴寒与至阳于丹田相衝,难行敦伦。】 【其弟武柏英武义勇,两年前更以武艺入功名,少年得志。但数日之前留下一封书信,辞云追寻仙道而去,至今音讯不知。】 【问卦所思:成婚十余载,与娇妻行周公之礼每每不得成事,至今无有子嗣。 现只盼兄弟为家族延绵香火,但如今不知其身在何处。】 睁开眼,脑海中青铜轮盘细密的文字瞬间崩解,片刻后青铜轮盘开始飞速组合变幻形成三层罗盘,流光金字浮现而出—— 【上策——龙虎豹霸王丹一颗,服下可解武元隱疾。兑换需600功德。】 【中策——助武元寻回其弟。推演方位需300功德】 【下策——燃烧自己,温暖她人,勾搭武潘氏,助其诞下子嗣,扣除功德1000。】 方卞又读了一遍显出的字体,又看向面前的潘姓美妇人—— 身上一袭緋红罗裙,绣著繁复牡丹花纹,却剪裁得极为大胆,领口微敞,露出白皙细腻的肌肤,春光若隱若现。 一头乌髮松松挽起,几缕髮丝俏皮垂落在雪白脖颈,恰似春藤绕玉柱,无端添了几分勾人意味。 眉如远黛,眉梢却微微上挑,双眸似含秋水,盈盈流转间满是勾魂摄魄的瀲灩波光。 一阵晚风轻拂,方卞猛地打了个寒颤。 “惹不起,惹不起。” 方卞默念冰心诀收敛心神,心念微动怀中就出现了一颗满是花纹的赤色丹药。 桌前美妇见方卞指间手诀已落,却半天不曾问话,心中暗暗焦急,正欲开口,便听得方卞说道: “武掌柜,观你所画图案,这个圈,圆润无缺,在命理学里,这是圆满之象。 圆代表著完整、周全,就像一个生命的循环,预示著您日后自有麟儿承欢膝下。 此枚丹药可解心中所忧,鸞凤和鸣指日可待。 另不出半载必得偿所愿,可慰双亲…… 话音未落,紫金貂身形爆闪而上,一把抄起丹药, “多谢恁了,大师!” 方卞扒拉下墨镜,“至於令弟下落,贫道……” “木事儿,不咋著!” 武元拉起身侧美娇妻,滑腻入手,顿感一股热流刺透全身,设想未来子嗣成群,肥躯轻颤难掩激动。 方卞踢了踢脚边的功德箱, “卦赠有缘,皆是为了天下清苦百姓。” 武元秒懂,將怀中鼓囊钱袋掏出塞入功德箱中,费劲的低了低头算是行了一礼,隨即拽著美妇仓促离去。 走出几步美妇驀然回首,眼波流转深深的看了一眼桌后的方卞,转身匆匆远去。 方卞好像又打了个冷战。 又过了盏茶功夫,街上愈发清冷。 【恭喜宿主,成功为武元解忧】 【获得奖励:500功德】 【今日三次卜卦完成,获得奖励:功德宝箱】 【累计为33人解忧,获得奖励抽奖一次。】 听得系统的声音,方卞身上一道金光闪过,没入灵台之中。 知晓那武元此刻已经將龙虎豹霸王丹服下,回想美妇风情万种,心中暗笑这武元接下来日子说不定就更难熬咯。 方卞,两个月前意外穿越成这无双城外同名乞丐,融合记忆后心中暗暗叫苦—— 此方世界人人皆妄求长生,奈何原身五根不全,灵台蒙蔽,父母散尽家財亦不得拜入仙门,后双亲抱憾终天,从此心魔深种,浑浑噩噩沦为乞丐虚度数载,终丧性命。 所幸方卞觉醒金手指,得以重启人生。 金手指名为红尘衍命盘—— 可助方卞观人生平事跡,命盘转动间可替其消灾解难便可以获得功德值,每为33人解忧便可获得抽奖一次。 只是这解忧次数有所限制,每日最多三人,达成后可获得功德宝箱,多了便再无奖励。 初临此界方卞索性找到城外山上清心观,趁观中老道出门为人看风水,偷偷扯了一件皂色道袍,跟著逃荒流民进得城来扮起了算命先生。 得命盘相助,方卞这卦师之名在这无双城得以流传开来。 眼看今日三人打卡奖励宝箱已经到手,方卞心念微动將其打开。 【获得寿元果一枚,食用可延寿三年】 哟呵,这次运气不错,时隔几天宝箱中又给了一枚寿元果,看来对自己来说长生已非难事。 但方卞並没有世人求得长生的兴奋,闭目將心神沉向灵台,只见一团墨黑浓雾不断翻涌,黑气升腾间不时幻化成双亲幻影撕扯自身神魂吞入口中,深处五行灵根也被黑雾不断磨灭间几近消失。 若非觉醒金手指平日所得功德金光没入灵台消融黑雾,恐怕此刻早已神魂俱灭。 这黑雾到底是何物,竟可吞吃神魂,又为何出现在这乞儿灵台之中。 思及此处不禁轻嘆一声。 所幸眼下长生唾手可得,日后游歷天下,遍访仙门,未必不能解决。 方卞甩了甩头,將手中的泛著金光的红色果实一口吞下,果实入口即化,隨之一股暖流自喉间涌向全身。 片刻后方卞唤出命盘—— 【宿主:方卞】 【年龄:18/24】 【境界:凡人】 【生平事跡:???】 【功德值:3000】 【功德商城(未开启)】 看著只增长了一年的寿命方卞再次暗暗骂了一句灵台涌动的黑雾,正犹豫要不要趁著运势將这首次抽奖机会也一併用掉,忽的腹內五臟庙锣鼓声震响。 於是方卞使劲甩了甩头,捲起面前的黄纸,一手抱起写著“人人有饭吃”的功德箱,另一只手拽出黄幡,向著城中走去。 不多时,方卞停下脚步,抬头看去—— 【烟红楼】 这该死的腿! 第二章:卿本佳人 “哎哟喂,道爷您可来了,我们婉兮盼您盼的都快成望夫石了!” 花楼前的妈妈远远的看到方卞走近,便起身迎了上去,一把拉住方卞的胳膊。 方卞被花楼妈妈这般热情地拉著,脸上虽还掛著那副墨镜,可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略带调侃的笑意。 “妈妈,今儿个怎么这般热情,莫不是婉兮姑娘又有什么心事要找道爷我排解排解?” “道爷您可真神了!”妈妈夸张地一拍手,眼神中满是討好,“婉兮这几日茶不思饭不想的,就念叨著道爷您呢。您快上去看看,可別让咱们这无双城第一美人儿就这么憔悴下去呀。” 旁边龟公接过方卞手中的功德箱和黄布幡,方卞跟著妈妈穿过花楼热闹非凡的大堂,一路上鶯鶯燕燕的娇呼声不绝於耳,他却仿若未闻,径直朝著婉兮的房间走去。 来到房门前,妈妈轻轻敲了敲门,柔声说道:“婉兮,道爷来啦。” 门缓缓打开,屋內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薰香气息。 婉兮身著一袭淡粉色的罗裙,如弱柳扶风般盈盈下拜:“道爷,您可算来了。” 方卞抬手示意她起身,目光落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心中不禁泛起一丝好奇,这无双城的花魁究竟所为何事如此忧愁。 “婉兮姑娘,有何事不妨直言。”方卞找了个椅子坐下,双手抱在胸前,一副得道高人的模样。 婉兮轻咬下唇,犹豫片刻后说道:“道爷,实不相瞒,近日我总是梦到一位身著白衣的男子,他在一片迷雾中向我招手,可我怎么也走不到他身边。 每到此时,我便会惊醒,心中惶恐不安,白日里更是恍惚无神。这梦已经连续做了好几日,我实在不知如何是好。” 方卞闻言沉吟片刻,解梦这种事前世倒是听过一些,只是不知这传说中的修仙的世界里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这种说辞是否能够被人接受。 想著今日三次机会已经用完,方卞抬头看向桌边的花魁婉兮,只见她身著一袭淡粉色的贴身罗裙,彰显身形曼妙,腰肢纤细如柳,不盈一握。 再看她的面容,肌肤胜雪,在烛光的映照下泛著柔和的光泽。 弯弯的柳眉下,一双眼睛犹如秋水般清澈明亮,此刻却带著几分忧愁,更显楚楚动人。 琼鼻秀挺,不点而朱的樱唇微微颤抖,似有千言万语欲说还休。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全手打无错站 见方卞看向自己,婉兮盈盈下拜,“道爷救我。” 方卞心知此时系统无法提供帮助,起身將婉兮扶起, “婉兮姑娘,此事道爷我心中已有几分计较,只是解决此事此刻时辰未到。 我知道姑娘很急,但请你先別急,先来上几样吃食,让道爷我先填饱肚子。” 婉兮闻言美眸微闪,转身开门唤过龟公吩咐备下酒席,回身思索片刻对著方卞说道: “道爷,前些天临芳日你为花楼谱下的《梅花三弄》小女子自认略有所得,既然酒席还要些许时间准备,不知能否容小女子为道爷弹奏一曲,还请道爷郢正。” 方卞微微点头,“也好,正想再次欣赏婉兮姑娘的琴艺。” 婉兮缓缓移步至琴案前,轻轻坐下,调整了一下琴弦,玉指轻拨,《梅花三弄》的旋律缓缓流淌而出。 那琴声清脆悦耳,如泣如诉,仿佛將梅花的高洁、坚韧与孤寂展现得淋漓尽致。 方卞一边欣赏美人,一边静静聆听。 一曲终了,方卞忍不住鼓掌称讚:“婉兮姑娘琴艺高超,將这《梅花三弄》演绎得別有一番风味。” 婉兮微微欠身,脸上泛起一抹红晕,“道爷过奖了,小女子只是略通音律,让道爷见笑了。 不多时酒席备好,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菜餚和美酒。 方卞拿起筷子,慢条斯理的將桌上菜餚吃下大半,而后端起酒杯,浅酌一口,目光再次落在婉兮身上,开口问道:“婉兮姑娘,你每日大概哪个时辰安寢?” 婉兮微微一愣,似乎没想到方卞会问这个问题,但还是如实回答道:“回稟道爷,平日里花楼事务虽然不多,但待诸事处理完毕,差不多已到亥时,我便会回房休息。” 方卞方才听得外面更夫路过高喊平安无事,心知此刻已经是三更天,也就是子时,於是开口对婉兮说道:“婉兮姑娘,时辰不早了,不如先上床休息吧。” 婉兮听闻,脸色瞬间涨得通红,低头不语,一双玉手轻卷丝帕,犹豫片刻后,缓缓走到床边,暗想自己虽为花魁,但犹如浮萍般无所依靠,看向一身皂袍面貌清秀俊朗的方卞,不禁心鹿乱撞。 只见她轻咬朱唇,轻声说:“道爷,劳烦將灯吹熄。” 方卞登时一愣,“吹灯干什么?婉兮姑娘,我是说这几日你被噩梦纠缠,不妨先睡下,待你入睡我看看有何蹊蹺。” 婉兮顿时明白自己误会了方卞的意思,脸上更是红得发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道爷,我……我以为……”她结结巴巴,一时语塞。 方卞见状,心中暗觉好笑,“姑娘莫要尷尬,是我言语未表述清楚,让姑娘误会了。” 方卞走到窗边,將窗户关好,又检查了一遍门是否閂紧,这才回到房內,坐在离床不远处的椅子上,目不转睛地盯著婉兮。 婉兮躺在床上,紧闭双眼,心中却难以平静。 她能感觉到方卞的目光,紧张得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不知过了多久,在紧张与疲惫的双重作用下,她终於渐渐睡去。 方卞见婉兮呼吸变得平稳,知道她已入睡,心念微沉, 【命盘转动】 【姓名:沈若初】 【年龄:一十六岁】 【生平事跡:天京城生人,其父曾是朝中官员,后因得罪权贵被抄家,母亲也在逃亡中病逝,十载顛沛流离】 【十五岁走投无路入得花楼,得名婉兮,因才艺双绝,容貌出眾,成为无双城花魁。】 【她在花楼中虽表面风光无限,实则內心极度脆弱,渴望自由与真情。】 【此次梦境中的白衣男子,乃城西陷空山邪道修士尹虚隔空施魘所化,七日不解便会梦中被其夺走元阴,魂魄亦会化为欲奴不得超生。】 【问卦所思:连日噩梦,不知何解】 隨即命盘重组,金字闪出—— 【上策——天雷符一张,將陷空山尹虚之名写於其上,可將其隔空轰为齏粉,兑换需2500功德】 【中策——消魂散一包,可溶於酒水餵入其口中,可令其睡梦中了此残生,转世投个好人家,兑换需200功德】 【下策——独占花魁,花开堪折直须折,先行夺其元阴,扣除功德500】 方卞將笔放入怀中,识海浮动的淡粉色字体让他眉头微皱。 邪修吗,若不能一击必杀,恐后患无穷,只是以自身这肉体凡躯,如何能前去陷空山斩草除根。 唉,眼下看来没有修为在这世上还是难以安身啊。 这烂系统方卞算是看明白了,上策就是摆明了让自己消费,中策就是从根本解决问题,下策考验自己人性。 眼下的问题是看著绣床上双腿缠动的娇嫩美人方卞感觉自己就快禁不住考验了。 第三章:解脱之道 这时绣床上传来“嚶嚀”一声,將方卞猛然惊醒,將其从乱七八糟的脑补场景中拉回了现实。 看著眉头微蹙,面色潮红的婉兮,方卞抬手给了自己一个巴掌,咬了咬牙换出一张天雷符。 走到桌边掏出长笔,以酒作墨在符纸中央写下陷空山尹虚之名,只见符纸片刻燃为纸灰,隨即方卞推开窗子看向城西方向。 只见远处夜空中乍现一道金色雷蛇,转瞬间劈向地面,不多时轰隆雷声传入耳中,伴隨而来的还有系统的提示声—— 【恭喜宿主,成功为沈若初解忧】 【获得奖励:1000功德】 【击杀邪修,获得功德1000】 【首次击溃心魔,获得奖励:清心禪音曲】 又是一道金光没入方卞身体,刚刚被心魔勾动黑雾剧烈翻滚的灵台稍觉清明。 方卞看著不远处的睡著的婉兮此刻面色已经恢復正常,便放下心来。 心魔吗?方卞回想刚才情景,暗自庆幸。 见离天亮还早,方卞坐回木椅,点开抽奖面板。 【恭喜宿主获得焦尾琴——东方有梧,凤棲而蕴灵,然未克度雷劫,焦躯得遇名士成音。】 方卞一脸古怪的看著物品栏里的古琴,这刚得了曲子就送琴,这小甜甜果然贴心。 心中一动唤出古琴,抱著它走到外厅置於琴案之上,微微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而后缓缓吐出。 片刻后睁开双眼,轻抚琴弦,古朴深沉的琴音自指尖潺潺流出。 隨著指法的变换,琴音愈发空灵。 时而如林间微风,轻柔地拂过枝叶,发出沙沙低语;时而似古寺钟声,悠远绵长,在空气中悠悠迴荡 不远处奢华且热闹非凡的雅间里,烛火摇曳,將曖昧的光影投映在每一个角落。 空气中瀰漫著浓郁的酒香与脂粉香气,交织出一片纸醉金迷的氛围。 几个男人正与姑娘们嬉笑玩乐,推杯换盏间,欢声笑语不断。 其中一位身著锦袍的男子,正半倚在榻上,一只手隨意的揽著身旁姑娘的纤细腰肢,姑娘媚眼含春將手中酒杯举至男子唇边,男子接过正要仰头饮下那杯中的美酒。 就在这时,一阵空灵的琴音,如同一缕清风,悄然飘入。 起初,男子並未在意,只当是楼內传来的寻常乐声。 然而,隨著琴音愈发清晰,那古朴深沉之音,竟似有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驱散了他心中翻涌的躁动。 他的动作猛地一滯,酒杯停在半空,眼神中原本的赤裸欲望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自觉的寧静。 身旁的姑娘此刻也安静了下来,原本娇笑的面容微微一怔,下意识地拉了拉被扯至胸前的绣衣,望向窗外那琴音传来的方向。 隨著方卞將手轻按在琴弦上,曲子的最后一个音符如轻烟一般飘散在空气中。 包间里那位身著锦袍的男子如梦初醒,他缓缓起身,眼神中透著平静。 对著姑娘微躬施礼:“姑娘海涵,方才在下言行多有冒昧,还望姑娘莫怪,今日就此別过。” 姑娘微微一愣,还未等回过神来,男子已决然转身,迈步向门外走去。 当男子拉开包间的门,赫然发现,其他包间里的男人也都纷纷走了出来,脸上皆是一副平静和超脱的模样。 楼下妈妈见此情景大吃一惊,心中暗叫不好,急忙扭动著肥胖的身躯,带著龟公们快步上前阻拦, “哎哟喂,各位爷这是怎么啦?这才刚来不久,是咱们伺候得不好,还是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有什么要求,儘管跟奴家说,奴家一定给各位爷安排得妥妥噹噹的。” 龟公们也急著在一旁附和:“是啊,各位爷,这花楼里已经又备下了新的酒席,別急著走啊。” 然而,男人们却似乎都沉浸在方才琴音带来的余韵之中,对花楼妈妈和龟公们的阻拦与询问置若罔闻,只是摆了摆手,默默地朝著楼外走去。 待客人都走出门外,妈妈一个身形不稳险些跌倒在地上,忽然瞥见二楼婉兮的房间门还是关著的,招呼龟公扶起自己走上楼来。 打开门时,身后古琴已经被方卞收回物品栏中,妈妈在门口探头看向內室,“道爷,婉兮呢?方才是她在弹琴吗?” 方卞闻言一愣,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听得妈妈说道外面发生的事,心下顿时一虚。 方才一曲终了方卞只觉自己整个身心都被洗涤过一般,灵台之中黑雾似乎也淡了一丝,谁知竟然造成眼下这局面,只得跟妈妈说婉兮已经睡下,自己也不知道是谁人所弹奏。 將妈妈哄走后,方卞走回內室,见婉兮已经起身坐在床边,美目连闪看向方卞,“道长,方才古曲是你所奏?” 方卞只得承认下来,並告诫婉兮不可说与他人。 婉兮微微頷首,轻声说道:“道长放心,婉兮省得,断不会说与他人。只是方才那曲琴音,实在太过动人,让人感到仿佛超脱了尘世纷扰,只觉寧静祥和,不知何时婉兮才能真正的解脱……” 说罢她微微低头,美眸泛起一层薄雾。 方卞见状轻嘆一口气,柔声说道:“诸事皆有定数,你虽幼时不幸,此刻身处花楼,只如明珠暂且蒙尘,却不应自弃。 青春易逝,莫要在这樊笼中蹉跎了岁月。外面的世界广阔无垠,有山川湖海,有世间万象,你若有决心,定能寻得属於自己的幸福与安寧。 梦魘之事,已帮姑娘解决,道爷我也该告辞了。” 婉兮抬眸,眼中泪光闪烁,似被方卞的话语触动,心中的犹豫与纠结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坚定。 “道长,您所言极是,只是……”她咬了咬嘴唇,似还有顾虑。 “若初姑娘,迷茫畏葸之际,可叩问己心,解脱之道,尽在其中。” 说罢方卞摆了摆手,转身门外走去。 屋內婉兮瞪大双目,不可置信的看向方卞的背影。 道长是如何知道自己的本名? 心中暗嘆当真神仙手段,果非凡人。 来到楼下,方卞接过龟公递来的黄幡,又顺手提起一旁的功德箱,从中隨便摸出几锭银子,塞到花楼妈妈手中,权当是方才的补偿。 走出花楼,此刻天边已经微亮,方卞手持黄幡,提著功德箱漫步在寂静无人大街上。 今日天气阴沉得很,街边的槐树所剩不多叶子打著旋儿往下掉,伴著初雪踩在脚下沙沙作响。 方卞也不嫌冷,只把那件皂布道袍裹了裹紧,嘴里哼著乱七八糟的调子。 “罗剎国向东,两万六千里呀……” 转过一条巷口时,瞧见有个屠户正在摆摊。 案板上横七竖八地摆著几扇剔好的猪肉,案架铁鉤子掛著个黑毛生猪头,白生生的猪油顺著下巴往下滴,溅在木板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那屠户正蹲在地上磨刀,时不时抬头衝过往行人吆喝:“新鲜的猪肉啊,现杀的呦!” 方卞的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他总觉得心神不定,右眼皮乱蹦。 抬头仔细望去,屠户还在磨刀,脸上带著笑,只是那笑容怎么看怎么不对劲——仿佛不是他自己在笑,而是被什么东西扯著嘴角。 再看铁鉤上的生猪头,原本耷拉著的耳朵突然呼扇乱动,慢慢地抬起头来,眼睛微微眯起,在淡淡的沉雾中泛著幽幽的绿光,黑毛长鼻哼唧出声: “兀那小牛鼻子,可敢给爷爷我算上一卦?” 第四章:颯爽女侠 晨雾裹著冰碴子往脖子里钻,方卞的墨镜滑到鼻尖,望著铁鉤上晃动的黑猪头—— 耳尖生著撮白毛,在寒风中微微颤动,掛著血丝的獠牙开合间喷出腥臭白雾,粘稠的口涎滴在案板上,腐蚀出缕缕青烟。 “你这小牛鼻子,怎的哑巴了?!” “哗啦”一声,掛著铁鉤的猪头凌空飞起,与案板下的身躯精准拼接—— 两米高的猪身人立而起,八块腹肌隨著呼吸起伏,猪头那对绿油油的竖眼在晨雾中幽光更盛。 此时一旁磨刀声戛然而止,屠户直挺挺站起身,手里剁骨刀寒光森森,双瞳泛白看向方卞。 方卞看著眼前的猪头人身,后颈汗毛突然根根倒竖,双腿不禁有点发软,隨即“咣当”一声將功德箱放在地上,一屁股坐了上去。 “好说,这位猪爷慢动手,待贫道细细算来。” 方卞抹了一把额头上的白毛汗,心神沉向脑海青铜盘。 【命盘转动】 【姓名:朱刚裂】 【修为:练气期】 【年龄:二百三十七岁】 【生平事跡:原为陷空山黑鬃灵猪,以过路人为食,害百余条性命,后被尹虚圈养作试验品,强行灌注人族残魂导致半妖化。】 【今日凌晨趁天雷劈山,尹虚神魂俱灭,才得以脱身逃至无双城,附身猪肉案上,欲吞食买卖人肉的屠夫修补魂魄。】 【问卦所思:如何才能修补魂魄再塑妖躯,重振传说中的祖先妖威】 方卞盯著生平栏里“尹虚“二字倒吸冷气——这不是被自己画符劈死的邪修?! 还有,这个屠夫买卖的是人肉?! 再抬头扫了一眼猪妖的肌肉稜角,方卞喉头不禁涌动。 金光流动,命盘扭转: 【上策——镇妖符十张,贴於猪妖周身大穴,可將其封印百年,散其戾气,百年后可重新投胎为人。兑换需 1500功德。】 【中策——告知猪妖,只要它放弃作恶,祖师像前虔心懺悔,终生侍奉可保性命。功德奖励300。】 【下策——与猪妖合作,助其吞噬城中百姓,事成之后分一杯羹,扣除功德 2000。】 见方卞半天没有回应,那猪妖不耐烦地催促道:“小牛鼻子,你到底算好了没有?別磨磨蹭蹭的。” 方卞眼珠子一转,“咳咳,我已算出,你这灾祸乃是因为你杀孽太重,冤魂缠身。若想化解,须得放下屠刀,方能立地得道。” 猪妖一听,顿时嗤笑一声:“放下屠刀?立地得道?你当我是三岁小童,这么好骗?二百年来我修炼不易,眼看就要突破境界,怎能轻易放弃!” 方卞见猪妖不信,也不著急,继续说道:“你可別不信,我这卦象显示得清清楚楚。你若继续作恶,不出三日,必有天谴降临,到时候你可就像那尹虚一般灰飞烟灭了。” 猪妖冒著绿光的猪眼眯了起来,闪过一丝凶光:“哼,你这小牛鼻子,莫不是在唬你猪爷爷?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说著,猪妖身上突然涌起一股黑色的妖气,案板上的猪肉都被这股妖气震得飞了起来。 方卞心中一惊,没想到这猪妖竟然如此暴躁,一言不合就动手。 他连忙往后退了几步,同时从怀中掏出一沓符纸——金钟符。 这符纸是他之前抽奖得到的,催动可形成灵力金钟护住自身,在这关键时刻派上了用场。 就在方卞准备將符纸扔出去的时候, 突然,一道白色的身影从旁边的屋顶上飞了下来。 来人身姿飘逸,自屋顶翩然飞落,恰似一朵洁白的梨花在寒风中轻盈绽放。 只见她身姿高挑婀娜,宛如春柳扶风,那盈盈一握的纤细腰肢,隨著动作轻轻摆动,尽显柔美与灵动。 一袭白色劲装紧紧包裹著她的身躯,將她那凹凸有致的身材完美勾勒出来,却又不失利落颯爽之感。 腰悬鎏金令牌,三千青丝用银环高束成马尾。 寒风吹起她雪色披风,露出腰间两柄薄如蝉翼的柳叶刀。 杏眸含霜扫过猪妖,额间蓝色焰纹闪出毫光摄人心魂。 “妖孽休得猖狂!” 清叱声中女子双刀出鞘,刀光如雪练破开浓雾。 只见她足尖在肉案轻点,身形如白鹤掠空,刀锋直取猪妖双目。 动作间披风翻卷,隱约可见后腰別著枚青铜罗盘,盘面刻著“钦天监”三个篆字。 猪妖狂笑震得案板颤动,蒲扇大的手掌拍向刀锋。 金石相击声里,女子借力翻身落在方卞身侧,绣著云纹的鹿皮靴將功德箱踢得转了个圈。 “躲远些!” 她反手將方卞往后推,袖中甩出十二道黄符凌空成阵。 符纸燃烧形成金色牢笼,暂时困住暴怒的猪妖。 方卞扶正墨镜,看见女子俊俏的侧脸沁出细汗。 她腰间令牌隨著动作晃动,露出“玄霜”二字。 笼罩猪妖的金色符阵光芒明灭不定,显然撑不了多久。 “接著!” 女子突然拋来枚玉简,方卞手忙脚乱接住。 入手温润的玉简上浮现血色符文,来回翻看,方卞不明觉厉。 “注入灵力捏碎它!” 女子双刀架住衝破符阵的猪爪,火星四溅中急声道:“通知镇妖司……“ 话未说完便被妖气掀飞,后背重重撞在墙上。 猪妖獠牙滴著涎水逼近,女子咬牙甩出最后三张雷符,电光却只在猪皮上留下焦痕。 方卞握著玉简苦笑——他哪来的灵力? 眼看猪爪就要拍碎女子天灵,方卞心下一紧,灵光一闪突然想起方才获得的《清心禪音曲》。 隨即怀中焦尾琴凌空而现,十指按弦的瞬间,洗涤灵台的空灵琴音再次流淌而出。 琴声所过之处,猪妖动作突然凝滯。 那些被强行灌注入体的人族残魂在曲调中甦醒,猪妖黑雾般的妖气里浮现百十张痛苦人脸,发出悽厉嚎叫。 女子趁机闪到方卞身侧,惊疑不定地望著他:“你是乐修?”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方卞额角青筋暴起,弹奏古琴的指尖渗出丝丝血珠。 猪妖体內残魂的反噬通过琴音反馈,方卞灵台黑雾又开始翻涌。 女子见状咬破指尖,以血为墨在刀身画出敕令。 双刀交叉时,凛冽刀气化作冰凤冲向猪妖,却在触到妖气的瞬间崩碎成雪沫。 “没用的。”方卞喘著气加快拨弦速度,“这猪妖吃过上百活人,寻常术法……” 说话间琴弦“錚”地一声断裂,反震力险些將他掀翻在地。 猪妖脱困彻底狂化,妖气凝成实质的黑矛暴雨般射来。 女子拽著方卞衣领翻滚躲避,原先站立处被扎出蜂窝般的孔洞。 方卞瞥见地上的孔洞,瞳孔一缩,不再犹豫心底大喊:“兑换镇妖符!” 【兑换成功,扣除1500功德】 十张紫金符籙凭空出现,方卞甩手扔给女子:“贴它穴位!” 女子虽不明就里,但接符瞬间便觉浩瀚正气涌入经脉,用法显现於脑海之中。 她踏著崩落的瓦片腾空,身法比先前快了数倍。 猪妖挥爪袭来时,女子如穿花蝴蝶般绕其周身旋转,十张符籙精准贴在顶门、膻中等大穴。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封!” 隨著咒令响起,紫金光华顺著符咒纹路蔓延,眨眼间形成经文锁链捆住猪妖。 黑雾中的人脸逐渐平静消散,朱刚裂发出不甘的咆哮,最终化作巴掌大的黑猪雕像坠落在地。 女子单膝跪地剧烈喘息,雾气喷吐,白皙官服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她捡起雕像看了看,转头望向正在收拾功德箱的方卞:“方才道友为何不用灵力催动符咒?” “这个嘛……”方卞扶了扶墨镜,一脸高深莫测道: “天机不可泄露。”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密集脚步声。 女子脸色微变,迅速將猪妖雕像塞进袖中:“镇妖司的人来了,道友若不想惹麻烦……” “明白!” 方卞抱起功德箱扛著黄幡就跑,跑出两步又折回来,“帮忙把这个屠户送官——他铺子里应该还有没处理完的尸骨。” 女子怔怔望著道士远去的背影,忽然觉得腰间异动,低头拿起钦天罗盘,指针正对著方卞离开的方向疯狂摆动—— 天地异数?! 第五章:域外天魔 方卞此时正抱著功德箱站在墙角,歪著头瞧向刚才交战的地方—— 此刻镇妖司的黑甲卫里外三层把那屠户的肉铺子围的是水泄不通。 那位白衣女子正在和领头的黑甲卫队长说著什么,手里的鎏金令牌在晨光下晃得人睁不开眼。 “道爷!” 脆生生的呼喊声惊得方卞一个哆嗦,差点把手里的功德箱和黄布幡都扔在地上。 转头看去,是武家饼铺的小伙计,此刻正端著蒸笼往外摆, “掌柜的吩咐了,见著您了就跟您说一声,掌柜的在南城总店给您备下了厚礼,希望您千万赏光。” 方卞闻言一愣,抬手掀开蒸笼,热腾腾的香气扑面而来。 “道爷,给您拿两屉新出炉的素饼?” “別介,来肉的,上你们的招牌羊肉饼!”方卞迈腿进屋找了个桌子胡乱抹了几把,扯过一个条凳坐了上去。 很快,伙计端著竹篦来到桌前,“道爷,您要的羊肉饼,您先吃著,这边儿给您盛碗羊汤。” “多放辣子。” “擎好吧您!” 看著伙计走远,方卞想起刚才得到的奖励提示,心念微沉—— 【恭喜宿主,成功为朱刚裂解忧】 【获得奖励:1000功德】 【首次助冤魂往生,获得奖励:化身术——变幻外形,但仅有表象,无实质变化,效果持续约一盏茶的时间,每日可施展三次。】 额,这化身术是徒有其表啊,只能唬人用? 方卞沉吟间拿起一张肉饼,金黄油亮的饼皮上撒著芝麻,咬开酥脆的外壳,滚烫的肉汁烫得他直哈气,不愧是招牌。 余光瞥见武家饼铺另一边的门前已经排起了长队,门口上的布告“掌柜有喜,免费三日”的墨跡还没干透。 “武掌柜今早红光满面地来店里,”端著羊汤过来的伙计凑近方卞挤眉弄眼, “吩咐完事情锤著后腰就走了,还说要给城外清心观捐三百斤白面呢。” 方卞被浓香的肉汁呛得咳嗽——道爷我跟那清心观属实是没什么关係啊,罢了罢了,权当替我给那老道士付了这身行头的钱了。 几只肉饼下肚,吸遛著喝完热辣的羊汤,方卞唤过伙计来就要结帐, “道爷,我们掌柜的吩咐了,您以后隨时来吃,全部免费。” “呃,那我也就不矫情了,多谢。” 方卞起身出门,瞧见门口的队伍越来越长,脑海里竟然浮现出潘氏丰饶的身姿, “喝忒!这该死的心魔。” 此时日头初升,方卞晃了晃头,向著东市的茶馆走去,喝杯茶压压惊。 还未走近,隔著半条街已经听到了说书先生惊堂木的脆响,方卞在功德箱里摸出几块碎银掂了掂,抬脚走进茶馆。 晨风抚过,茶馆檐角铜铃叮噹,方卞没注意到,身后房柱闪过一道雪色披风,眼神正跟著他进了大门。 方卞刚跨过茶馆门槛,跑堂的茶博士眼睛一亮,竹布汗巾甩得噼啪作响: “哎呦喂,这不是方神仙嘛!听说您那《梅花三弄》的曲子,昨儿夜里可是把半城的爷们都度化成圣人了!” 满堂茶客鬨笑出声,有个穿绸衫的胖子拍著桌子嚷道: “道爷来得正好,老刘头讲的《吕祖飞剑斩黄龙》听得耳朵起茧子了,您再给咱们说段新鲜的!” 这时柜檯后转出个山羊鬍老头,正是茶馆陈掌柜。 他端著青瓷盖碗踱到方卞跟前,碗里新沏的碧螺春腾起裊裊白雾: “方道长,您上回说的《萧炎战叶凡》著实精彩,今日若能再赏光说上一段,这月的茶钱全免。“ 方卞扶了扶墨镜正要推辞,二楼雅座忽然传来“咔噠”一声轻响。 抬头望去,一袭白衣的玄霜正倚著雕花栏杆,纤长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腰间罗盘。 青铜盘面流光暗转,在阴影中映出她似笑非笑的唇角。 “恭敬不如从命。” 方卞突然话锋一转,皂色道袍捲起清风,几步跨上戏台。 呷了一口碧螺春,方卞缓缓开口: “异界重生命运舛,血泪孤影寄人篱。 五百年局逆天转,炼蛊成尊震云霓。 天庭宿命终须破,善恶风霜笑谈题。 源祖之名耀万古,黄泉路上证玄奇。” 几句定场诗落下,手中惊堂木“啪”地砸在案头,满堂茶客顿时鸦雀无声。 “诸位,今日道爷我要说的是这寰宇之外的一方特殊世界。 此方世界人人以蛊虫为修,三千大道,皆可为蛊,是之为蛊界。 蛊界数百万年的歷史中,出现了十位尊者镇压十方。 而在蛊界十方尊者之后,又出现了一位力压所有尊者的——【大爱仙尊】! 诸位可知为何他被尊为【大爱仙尊】? 只因他九转成尊时,竟然拒绝了册封的【炼天】称號,自称【大爱】,立志创建天地一家大爱盟,只为蛊界五域和谐!” 方卞袖中手指微动,悄然施展刚刚得到的化身术。 眾人只觉眼前的道士忽然气势陡变,恍若謫仙临凡。 “话说仙尊少年时偶得春秋蝉,从此勘破生死轮迴。 为求永生大道,他布局南疆,血祭蛊仙炼天意; 纵横北原,点化巨阳成星宿。 最绝的是那义天山一役……” 方卞將前世看过的玄幻小说添油加醋,说到精彩处,茶碗里的水竟无风自动,在桌面聚成小小漩涡。 开始还饶有兴趣的玄霜敲击罗盘的手指驀地顿住。 当听到“春秋蝉可逆转光阴”时,她瞳孔骤缩—— 钦天监秘典曾有记载,千百年间数任司天监正都推算出有域外天魔携时光秘宝降临,此天魔不止一次出现在不同的时间线中,肆意屠戮苍生,擅自更改因果。 最近的一次钦天监出动全部十八位监天使才將其围住,但是在最后一刻竟又一次瞬间消失在眾人面前! “……仙尊证得永生时,天地同悲,降下血雨。诸位可知他最后说了什么?” 方卞故意拖长语调,看著茶客们伸长脖子,连柜檯后的陈掌柜都屏住了呼吸。 “他说——”方卞突然撤去化身术,咧嘴一笑: “预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 “……” 第六章:茶馆异变 眾人正听到关键处,方卞却已经起身下了台。 再怎么起鬨方卞也只是摇头拱手,陈掌柜一脸苦笑,只能再请出之前的说书先生。 “话说昨夜那陷空山雷劫,碗口粗的天雷咔嚓劈下!”刚刚上台的说书先生唾沫横飞, “诸位可知渡劫的是哪位仙长?” 窝在角落条凳上嗑瓜子的方卞,听到这段儿差点咬到舌头。 刚走进茶馆的邻座老丈的旱菸杆敲了敲他的功德箱: “小道长看著面生,可是城外清心观修行的?宋观主去年给老朽算流年,非说我要得个大胖孙子……” 方卞正欲搭话,一旁续水的茶博士抢过话头: “王掌柜,这您老可看走眼了!这位道爷是近日刚来到无双城的活神仙,黄幡立处,三卦无有不灵!” “咳,咳咳。”轻轻嘬了一口茶汤里的枸杞,方卞的脊背都直了几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哟,道长莫怪,在下前些日去往羽梁城走货刚刚返回,有眼不识泰山,失敬失敬。” 王掌柜怀中掏出一块儿银子拍在桌上,“道长今儿的茶钱算我的,新出的茶饼端几盘上来。” 隨即放下烟杆衝著方卞拱了拱手,“道长,近日我……” “放屁!” 一声怒喝响起嚇得眾人气息皆是一滯,回头看去,后排一粗衣壮汉拍案而起,满脸横肉隨著怒吼颤动,“尹仙长上月才给俺娘祛了邪祟,怎会是邪修?!” 茶客们骚动起来,说书先生躲到柱后,“此言是老朽今日入城时从镇妖司的大人们那里听来,分明就是天诛邪祟的功德雷!” “你他吗的还敢说,陷空山的尹家几位仙长皆身怀道行,乃是有大功德之人,岂容你在这隨意污衊!”壮汉双眼泛起血丝,抄起条凳向台上砸去。 方卞闻言心头一颤—— 尹家,几位?! 皆身怀道行?! 还在愣神的功夫,那男子脖颈上一道黑纹逐渐爬上嘴角,四肢关节骤然反折如蜘蛛,口吐白沫扑向说书台。 整个茶馆瞬间乱作一团,老板娘抱著帐本往柜檯下钻。 说书人嚇得瘫坐在地,裤襠渗出腥臊液体。 “小心!” 方卞袖中甩出金钟符的姿势像在掷骰子,符纸歪歪斜斜贴在说书台上。 瞬间化出的金钟虚影堪堪护住说书先生,那诡异男子一爪挠在光壁上滋啦冒火星。 见有人相助,诡异男子一双血瞳猛地转向方卞,四肢齐动,蹬裂说书高台,破空袭来。 “哎我次……” 方卞被嚇了一跳,正欲再甩出一张符纸, “当!” 一袭雪色披风掠过,白衣女子柳叶刀適时架住男子右手,再一刀將男子劈退,还不忘回头调侃:“道长这手符咒……甩得姿势倒是挺別致?” 方卞轻咳一声,扶正歪到耳后的墨镜,“情急之间只为救人性命,何必拘於小节。倒是这男的是什么情况?” “这是傀奴咒。” 白衣女子甩出一枚机关球,球体半空化为数道银丝锁链如灵蛇般缠住癲狂男子, “乃是陷空山尹家的不传之秘,我已经盯了他们很久了。” 方卞蹲下身子一把扶起瘫软的王掌柜,“我观姑娘英姿颯爽,腰间令牌又刻著钦天监,未请教?” “玄霜。” 女子收刀入鞘时,发尾金铃轻响,“道长方才那手琴音破邪,倒是像极了岭南乐修世家的路子。只是这曲风……?” “呃,贫道只是师承比较杂。” 方卞在怀中摸出块桃木牌在玄霜眼前晃了一晃,上面模糊的【清心观】三个字还沾著些许肉饼油渍, “话及至此,玄霜姑娘可愿和贫道组个队?咱们去陷空山把尹家老巢端了,也算是为民除害,你看如何?” 玄霜闻言挑眉打量眼前人:皂袍下摆沾著羊肉汤的油花,功德箱上“人人有饭吃”的墨字歪歪扭扭,偏生方才金钟符用得刁钻,斗猪妖时拿出的符籙倒是正气凛然——这哪像正经道士,倒似话本里游戏红尘的奇人。 “道长说笑了。”她故意板起脸,“尹家余孽自有镇妖司处置,倒是道长这手符籙……” 修长玉指夹著半张紫金符纸晃了晃,“不像是寻常手段啊。” 这是早晨的镇妖符?方卞后颈一凉,刚要开口胡扯, “小心!” 方才被缚灵锁捆住的男子突然口吐黑血,皮肤下鼓起数十个游走的肉瘤。 玄霜拽著方卞后领疾退三步,原先站立处炸开腥臭血雾。 “是尹家的阴傀爆血咒!”玄霜甩出冰符冻住地上蔓延的毒血,“他们是在灭口……” 话未说完,街尾传来急促马蹄声。 玄霜秀眉微皱,“该死,来的这么快。” 八名黑甲卫纵马而来,当先之人高举鎏金令牌:“奉监正令,陷空山妖人异动,无双城使玄霜速往镇妖司议事!” 方卞趁机抱起功德箱开溜,却被玄霜揪住后领,指著黄布幡说道:“道长既然號称每卦必灵,可愿……” “不愿!”方卞把头摇成拨浪鼓,“贫道掐指一算,今日宜吃肉饼、晒太阳、给花魁谱新曲,实在不宜……” 玄霜突然凑近,呼出的热气拂过他耳畔让方卞打了个激灵: “道长灵台中黑雾翻涌,可是遭了反噬?” 见方卞瞳孔骤缩,玄霜轻笑著拋来枚玉牌,“想通了就来城南土地庙,敲三下槐树—— 对了,记得带著你装银子的破箱子。” 方卞握著刻有星纹的玉牌发愣,要我带功德箱干什么? 转头看去,忽然发现功德箱上多了个青丝锦囊。 扯开丝带,三枚赤红丹药正泛著微光。 与此同时,好听的声音飘入耳中——“这是清心丹,能暂压心魔。还有,別吃太多,会流鼻血。” 正要抬头道谢,长街尽头雪色披风已经消失在阳光中。 將锦囊放入怀中,方卞拄著黄幡向著武记饼铺总店走去。 “道爷!道爷留步!” 茶博士举著油纸包追出来,满脸堆笑:“新炒的松子,您带著路上嗑。方才玄霜大人交代了,您日后的茶钱都记镇妖司帐上……” 方卞点了点头接过纸包,揣著零嘴拐进巷口,突然僵在原地—— 眼前的青砖墙面上,用鲜血画著个狰狞猪头,獠牙间咬著半截黄幡图案。 阳光漫过,血渍竟扭动著组成几个大字: 【找到你了!】 第七章:武记饼铺 方卞蹲在巷尾的青砖墙前,盯著墙上的血猪头看了三息,指尖蹭了蹭暗红色的印记—— 血渍早已乾涸,却在触碰时泛起诡异的涟漪。 沉吟片刻,起身摘下墨镜哈了口气,用袖口慢条斯理地擦了擦。 “多行不义,劈就劈了!”方卞屈指弹了弹墙面,“你打我噻,你打我噻!“ 话音未落,血印突然流动沸腾,化作腥臭黑雾扑面而来。 方卞早有准备,袖中甩出张金钟符,金光瞬间罩住全身,黑雾瞬间被辗轧回青砖墙上化作一片黑色印记。 “切!” 嗤笑一声,方卞用中指扶了扶墨镜,正要转身,被身后突然传来老妇的尖叫声嚇的一个哆嗦—— “夭寿啦!这道士当街撒尿啦!” 低头看了看青砖墙上的这片黑色印记,方卞顿感无语,但也不理会,只顾將黄布幡往肩头一甩,晃晃悠悠拐出了小巷。 旭日渐升,街上行人匆匆。 没数走过了几条大街,方卞终於来在了武记总店朱漆大门前。 门口左右两尊白玉石貔貅嘴里叼著的铜钱被摸得鋥亮,在阳光下闪耀著金光。 朱漆大门內飘出的香气裹著此起彼伏的吆喝声,隱约还能听见算盘珠子噼啪作响。 手搭凉棚仰头看著门楣上“天下第一饼”的大號纯金招牌,方卞直嘬牙花子——粪土,都是粪土! “道爷!” 一道炸雷似的喊声惊得檐下麻雀扑稜稜飞起, 只见武元裹著新做的絳紫貂裘,圆滚滚的身躯从月洞门挤了出来,一把拽著方卞的袖子就往花厅里拽: “可把恁给盼来了!” 方卞被扯的一个趔趄,墨镜歪斜著掛在鼻樑上,功德箱险些脱手。 穿过热火朝天的制饼作坊时,方卞瞧见七八个伙计正在往牛车上装货,竹匾里摞成小山的肉饼还冒著热气,旁边有几辆装满货的车已经出了偏门。 “夜个儿吃嘍道爷嘞仙丹,”武元摸著后腰笑得见牙不见眼, “咦!” “俺这会儿都光等著天黑咧!” 说著突然压低声音,胖脸贴近了方卞,短粗手指比了个下流手势,“道爷恁不著,夜个黑嘍,俺媳妇儿……” “老爷!” 一道甜腻又带著几分慵懒的声音打断了武元的话—— 潘氏端著青瓷茶盘从內堂转出,緋红襦裙外罩著月白夹袄,发间金步摇隨著波涛轻颤。 眼波掠过,耳垂上的翡翠坠子映得颈间雪肌泛著柔光,弯腰奉茶间滑腻的指尖轻轻划过方卞的手背。 方卞接过茶盏的手一抖,滚烫的君山银针溅在道袍上。 “咳,咳咳!”方卞轻咳几声,將茶水搁下,指节敲了敲案几, “对了武掌柜,贫道近日夜观星象,见西北妖气衝天,你可知那陷空山尹家?” 武元圆脸上的笑容突然凝固,手中茶盏噹啷落在紫檀桌上。 潘氏绣鞋轻移,葱白手指按在丈夫肩头:“老爷,道长问你话呢。” “这……” 武元抹了把额角冷汗,挥手屏退左右, “道长恁知不道,二十年前俺武家跟尹家本来可是世交。” “俺爹给俺说过,那一年尹虚真人来天星城访友,” 武元的声音听著嗓子有些发紧, “可巧儿赶上俺妈生我的时候难產,是他使哩仙术才保住俺娘俩儿哩命。 並且还给俺爹留下了丹药救俺哩,自从那以后……” 武元压下了话头,肥厚的手掌摩挲著金丝楠木椅的扶手,紫檀桌上的茶汤泛起涟漪, “俺爹一直供著他,求他要长命哩丹药,哪想著才吃了一年儿嘞功夫,俺爹人都瘦嘞跟麻秸杆儿样,再往后没多久就走了。” 潘氏掩嘴轻咳一声,緋红裙裾扫过方卞脚背: “道长问的是尹家,老爷怎的扯到公爹旧事去了,” 转头看向方卞,青葱玉指將剥好的松子推到方卞的跟前,腕间翡翠鐲子映著晨光晃的方卞有点眼晕, “自那以后老爷就和他们尹家就断了来往,道长怎的突然问起这个?” 方卞不动声色將脚后撤几分,捏起几个松子扔进嘴里,正要搭话, 门外忽地传来算盘掉在地上的噼啪声。 武元开口询问,帘外帐房先生佝僂著背走了进来,枯瘦的手指捧著帐簿像捧著祖宗的牌位: “老爷,这是上月南城铺子的帐……” 方卞墨镜片一闪——这小老儿,看似浑浊的目光一直斜斜的黏在潘氏雪白的侧颈上,喉结不断滚动。 “上个月南城的进项有三百两。” 帐房先生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一般,“支、支出……” 说著说著尾音突然发颤,枯槁的手指捏著帐页边角来回摩挲,泛黄的纸张竟被搓出细小的碎屑。 武元见状不耐烦的抻著脖子看去,突然瞪圆了一队绿豆眼:“恁个老尹!买二百斤白面花了六百两银子?恁当是白面里掺了金粉?!” 老尹?! 方卞闻言眉毛挑了一挑。 “老爷糊涂了。” 潘氏软腰轻摆,拿过帐本翻看了几页,胸前金锁片晃得人眼花, “连年的乾旱,米麵的价儿都涨了不少,这里面还有之前欠米铺的帐……” 武元闻言点了点头,轻轻拍了拍潘氏的手,拿过帐本衝著帐房先生摆了摆手。 帐房低头行礼,佝僂著倒退了出去。 方卞瞳孔一缩—— 方才老尹俯身时,他分明看见对方后颈有块青斑——与茶馆傀奴脖颈黑纹位置一模一样。 “武掌柜,这老帐房跟您多少年了?”方卞突然开口。 “唔,咋著也得有十五六年。”武元往嘴里塞著松子,一手翻著帐本。 “拜看老尹这会儿他哆哆嗦嗦哩,当年打算盘嘞时候那叫一个利亮,恁些年来一直就木有出过错儿。” 忽的窗外刮进一阵穿堂风吹得武元一个哆嗦,卷著一片枯叶贴到了门框上。 顺著看去,方卞墨镜片上倒映出了门帘外老帐房佝僂的侧影—— 那小老儿正假借著在门口整理衣袖,耳朵几乎要嵌进门板里了。 端起茶碗呷了一口,方卞点了点头,“方才咱们说到哪了?” “哦对了,武掌柜可知尹家现下势力如何?” 武元正往嘴里塞核桃酥,闻言呛得直捶胸口,糕点渣子喷了满桌。 方卞刚要將茶水推过去,潘氏已经拧著柳腰过去给丈夫抚胸顺气,裙裾扫过方卞膝头带起一阵香风。 “当家的慢些吃,又没人跟你抢。” 她嗔怪地拍打著武元后背,转头却冲方卞眨了眨眼,“道长方才要问那尹家的势力?“ 方卞抬手扶了扶墨镜,今日本是来打听尹家旧事,却一直被这妇人三言两语牵著鼻子走。 “哎呦喂,这都二十多前儿哩事儿咧。” 武元抹了把脸的茶渍, “俺光记著尹真人有个兄弟叫尹空,早先年儿里可没少往俺家跑,估摸还有俩叔,再有个祖爷。 再往后听说恁们一家子都搬到陷空山去咧,打那以后就再也木有一点儿信儿了。 今早起送货哩伙计说,半拉山头儿遭雷劈都烧哩焦糊哩。 要俺说呀,肯定是老天爷开眼咧……” 话音刚落,嚼著松子的方卞察觉到门帘外的喘息声猛地粗重了几分。 第八章:琴音破厄 方卞捏著松子的手顿了一顿,指腹在青瓷茶盏上轻轻的来回摩挲, “武掌柜,贫道昨日新得了一支曲子,您了听个新鲜?” 话音未落,雷击焦尾琴已凭空出现落在了方卞的膝头。 武元惊得一个后仰,太师椅“吱呀”一声险些翻倒在地,胸前的大金炼子甩在半空啪啪作响: “俺娘嘞!道爷这隔空取物嘞本事,搁戏楼子上演八百趟也看不厌!” “当家的,当心著些。”潘氏掩嘴轻笑,起身扶起武元,緋红广袖拂过方卞肩头,顺势將剥好的核桃仁搁在他手边青花瓷碟里, “妾身最是爱听道爷抚琴,前儿些个临芳日道爷为花楼婉兮姑娘谱下的那曲《梅花三弄》,真真儿是妙绝!” “錚——” 清越琴音截断了潘氏未尽之语,清泉般的音符自焦尾琴上流淌而出。 窗欞外柳枝无风自动,檐下麻雀扑稜稜惊起一片, 后堂正在揉面的伙计们不约而同停了动作,面盆里泛著油光的麵团都泛起涟漪。 门帘突然剧烈抖动,帐房老尹反弓著身躯冲了进来,枯槁手指扭曲成爪,直取武元咽喉。 方卞瞧见他那脖颈上黑纹如活蛇般游走,浑浊眼珠此刻已变成诡异的灰白色。 “老尹恁疯咧!” 武元臃肿身躯竟爆发出惊人敏捷,一个懒驴打滚钻进紫檀桌底。 案几上茶盏翻倒,君山银针泼了潘氏满裙。 美妇人尖叫著扑向方卞,金步摇甩落在地,发间茉莉香混著茶香扑面而来: “道长救命啊!” 温软身子刚要挨上道袍,却被琴弦迸发的无形气劲轻轻托住。 “夫人站稳了。” 方卞十指翻飞,商弦震颤间音波化作了数道金色锁链缠住老尹。 老者脖颈黑纹暴起,竟如活蛇般钻出皮肉,在琴音中寸寸崩解,发出烙铁入水般的“滋滋”声。 “看来尹家早將傀儡咒种在了你家这帐房身上。” 方卞收琴起身,墨镜片上倒映著门外匆匆赶来的伙计们, “方才琴音已驱散咒术,只是……” 话音未落,老尹突然口吐黑血,双臂皮肤下鼓起数十个游走的肉瘤。 方卞瞳孔骤缩——这情形与白天茶馆的傀奴如出一辙! “都退开!” 玄霜的冷叱自屋顶传来,雪色披风卷著冰符落下,柳叶刀寒光闪过,老尹双臂应声而落。 冰符紧隨其后,將喷溅的毒血瞬间冻成了血色琥珀。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待眾人回神,她已收刀入鞘,一脸戏謔的看著方卞, “道长,你这招惹麻烦的本事,感觉比你的卦术更灵验。” 玄霜靴尖踢了踢冰雕,挑眉看向抱著焦尾琴的方卞, 方卞扶了扶滑到鼻尖的墨镜,正要搭话,功德箱里突然“哐当”一声—— 原来是武元从桌底爬出,正將怀中金元宝不要钱似的往里塞, “仙长!活神仙!” 胖掌柜哆嗦著肥厚嘴唇,大金炼子缠在脖颈勒出道道红痕, “俺这就把城外三百亩地捐给清心观,求恁老千万护著俺全家……” “当家的糊涂了。” 潘氏拎著湿漉漉的裙裾款款起身,葱指拂过方卞肩头並不存在的灰尘, “道长这般人物,岂会在意俗物?妾身新得了上好的云雾茶,不如……” “夫人且慢。” 玄霜突然闪身挡在两人之间,手中举起的鎏金令牌映出潘氏瞬间僵硬的俏脸, “武掌柜。” “你家这肉饼馅料用的可是城南张屠户的肉?” 武元正捧著茶碗牛饮,闻言倒是一愣:“大、大人恁咋知道嘞?” 方卞闻言眉头一皱,突然想起了早晨吃下的一篦招牌羊肉饼,腹中不断翻涌,刚刚吃下的茶点直直的冲向嗓子眼。 “道长放心,张屠户是被贼人易容顶了包,尸体的確还没来得及处理,早晨镇妖司已经全部都下葬了。” 方卞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生生的把顶到嗓子的茶点又给咽了下去。 “城南土地庙,槐树敲三下。” 玄霜背对眾人整理箭袖,雪色披风扫过满地冰碴, “道长若想知道灵台黑雾的来歷……” 尾音消散在跃上屋檐的颯沓声中。 潘氏突然轻“咦”一声,弯腰拾起老尹掉落的帐本。 泛黄的纸页间飘落半张地契,硃砂勾勒的山形赫然印著“陷空”二字。 她指尖才触到墨跡,整张黄纸突然自燃,青烟在空中凝成一具狰狞的恶鬼相。 “小心!” 方卞正要甩出最后一张金钟符,却见潘氏广袖轻挥,青烟竟被她腕间翡翠鐲子尽数吸入—— 看的方卞瞳孔猛地一缩。 潘氏见一旁的武元並未发现异状,美人眼波流转扫过方卞,抚著颤动的雪白波涛娇嗔: “当真是嚇煞妾身了,这鐲子还是当年出嫁时母亲所赠……”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伙计惊呼。 眾人奔出花厅,只见装货的牛车正在街心打转—— 拉车的老黄牛双目赤红,车辕上贴著的黄符无风自燃,车斗里摞成小山的肉饼正渗出暗红血水。 “我的饼!”武元捶胸顿足就要往前冲,瞬间被站在房檐上的玄霜甩出的缚灵索捆成了粽子。 “噦……” 方卞盯著血水里浮沉的肉馅,不禁再次想起晨间的羊肉饼,胃里再次剧烈翻滚。 趁此刻怀中焦尾琴尚未离手,硬稳心神,指尖拨动间《清心禪音曲》再次响起。 这次的音调陡转激越,震得半个院子的窗纸应声而碎。 拉车老牛痛苦跪地,两团黑气自牛耳钻出,在琴音中炸成飞灰。 见老牛恢復了神志,玄霜一个纵身,落地间按住方卞的琴弦,手中的柳叶刀指向城南:“那是什么?” 方卞顺著刀尖望去,只见城南冲天火光中,隱约可见无数黑影正朝无双城奔来。 最前头那个格外眼熟——猪耳灰鬃,手中白玉般的法杖格外晃眼,分明又是一只大个猪妖! 尚未想明其中关窍,潘氏的惊呼再度响起: “道爷小心身后!” 感应到劲风袭来的剎那,方卞本能地旋身挥琴。 焦尾琴砸在偷袭者的脸上发出金石之音,方卞定睛看去,竟然是挣脱了缚灵锁的武元—— 被砸倒在地的胖掌柜此刻双目翻白口吐白沫,脖颈的大金炼子已勒入皮肉,显然是被傀奴咒控制了。 “唰!” “嗖!” 玄霜的冰符与潘氏拋出的翡翠鐲子同时赶到。 寒雾与青光交织中,方卞突然瞥见武元双眉间似乎有东西在琴音中蠕动—— 那是个米粒大的肉瘤,正隨著《清心禪音曲》的节奏疯狂跳动。 “按住他!” 方卞扯下墨镜,瞳孔中第一次燃起金色的功德流光。 手中的焦尾琴凌空悬浮,商弦自主震颤,音波凝成细针刺入了肉瘤。 隨著“啵”的一声轻响,武元轰然倒地,额头爆开的小洞里滚出一颗布满血丝的琉璃珠。 玄霜刀尖挑起珠子,脸色骤变: “留影珠?!尹家人一直在看著我们!” 第九章:猪妖压城 玄霜刀尖轻挑,那颗布满血丝的留影珠在半空划出道血线。 她翻腕取出个黑玉瓶,鎏金令牌在瓶口轻叩三下,瓶中忽地窜出数条银链,將珠子拖入瓶中,发出一声“叮铃”脆响震的方卞眼睛一跳。 “这珠子可是好东西。”晃了晃渐成血色的玉瓶,玄霜转头对方卞说道: “能记录方圆十丈三日內的光影,尹家那几位倒是捨得下本钱。” 潘氏提著湿透的裙裾凑近细看,胸前金锁片几乎要贴上玄霜手臂:“这般精巧物件,妾身倒是头回……” 话音未落,城外再次突然传来震天巨响。 街口卖炊饼的老王头儿手一抖,刚出笼的炊饼全扣在了地上:“我的娘咧!” 只见七十二头猪妖踏著整齐的步伐从里钻出来,打头的是个穿金戴银的胖老头,脖子上掛著串拳头大的佛珠,手里拎著根九环锡杖。 最稀奇的是他光溜溜的脑袋上顶著六个戒疤,在晨光里油光发亮。 “是哪个王八蛋吃了熊心豹子胆动了我刚裂孙儿!”胖老头一嗓子吼出去,茶楼二层的瓦片“哗啦啦”往下掉。 他手里的锡杖往地上一杵,青石板“咔嚓“裂出丈长的缝。 正蹲在地上查看武元伤势的方卞,被这动静震得差点一屁股坐到地上。 玄霜一把扯住他后领子往后拖:“这老猪妖身上竟然有佛门气息,当真是古怪!” 胖老头鼻子抽了抽,锡杖突然指向方卞:“小牛鼻子,你身上有刚裂的血气,就是你?!……” 话没说完突然愣住,绿豆眼直勾勾盯著方卞怀里的焦尾琴:“这琴……你是岭南那边弹曲儿的?” 方卞扶了扶歪掉的墨镜,將焦尾琴放到身后,露出诚恳的笑容, “这位老丈,您误会了。” “令孙朱刚裂之前被尹家用邪术灌注人族残魂当作了炼妖的材料, 昨日天谴劈山之下,才得以脱身到这无双城中。 但他毕竟之前害了百余条人命,现在已被钦天监的大人封印。” 话音未落看到胖老头怒目瞪向自己,方卞指著玄霜, “您瞧,仗义出手的正是这位钦天监的翘楚,再说,令孙被封印也並非坏事,待其百年后妖气散去重新投胎可得人身。” 玄霜见老猪妖的目光看向了自己,没好气的扫了方卞一眼,腰间掏出黑玉雕像往桌上一拍: “老爷子,先看看这个。” 说罢拿起腰间的罗盘转动,猛地发出金光映在半空,把朱刚裂被天雷净化的过程演了个明明白白。 胖老头看著影像里逐渐褪去黑气的孙子,突然“哇”地哭出声来,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我滴的乖孙儿啊!一百年了!自打被那老禿驴逼著剃度,俺老朱家终於等来正经仙缘了!” 玄霜出鞘半寸的柳叶刀差点脱手:“你说的莫不是大昭寺的慧明禪师?” “除了那老禿驴还有谁!”胖老头扯开袈裟,露出肚皮上烫的《金刚经》: “非说俺们老朱家有慧根,逼著全家老小抄了百年的经书!连我孙儿遭了难都不许我出山!” “要不是今天早晨我收到刚裂孙儿传来的……” 正说著,城西突然传来爆炸声。 十二具金丝楠木棺材破土而出,尹家老祖的虚影在半空怪笑:“朱铁山,你这佛门走狗来凑什么热闹!” “走你大爷!” 朱铁山抡起锡杖砸碎身前的两具棺材,“孩儿们,摆罗汉阵!” 七十二猪妖齐刷刷盘腿坐下,脖子上掛的铜铃“叮铃哐啷”响成一片。 方卞看得目瞪口呆—— 这些猪妖念经的架势,比前世见过的和尚还標准。 最前头的猪妖甚至从耳朵眼里掏出本《楞严经》,一边念一边撕下往棺材上贴。 正在发愣间玄霜突然拽著方卞往后跳开,原先站的地方钻出条血淋淋的手臂抓向半空。 潘氏不知什么时候凑过来,手里的翡翠鐲子绿得瘮人:“道长要当心呢!~” “你这女娃娃离我恩公远点儿!”朱铁山甩过来串佛珠,正好套住潘氏手腕, “再使你手上的鐲子吸收怨气,当心变成活死人!” 这边正打得热闹,远处突然传来清脆的铃鐺声。 只见一个白衣小和尚骑著头毛驴慢悠悠晃过来,脑门儿上顶著新鲜的热乎戒疤: “阿弥陀佛,师父让我下山,我想买点吃……” 转头间他突然指著朱铁山尖叫:“猪妖啊!啊啊!” 朱铁山翻了个白眼:“大呼小叫什么?山上没见过爷爷我吗?” 说著抬手抹过鋥亮的光头,“小和尚你不是那大昭寺佛子吗,老禿驴怎么捨得你下山了?” 圆觉哆哆嗦嗦从驴背上滚下来,正要答话怀里掉出个化缘用的紫金钵。 这钵掉在地上滴溜溜转了三圈,突然放出金光罩住了半空的血月。 “咦?” 小和尚自己也看傻了,“师父没说这钵还会发光啊……” 突然间紫金钵“嗡”地涨大三倍,把尹家老祖的虚影吸进去大半。 圆觉嚇得直摆手:“使不得使不得!师父说这钵只能装饭菜……” “小师父帮大忙了!”玄霜甩出冰符冻住最后三具棺材,“回头让武掌柜给你们寺里捐香火钱!” 朱铁山趁机抡圆了锡杖,把剩下的棺材砸成渣渣:“痛快!比敲木鱼带劲多了!” 转头看见圆觉的光头,“小和尚,那老禿驴还真捨得下本啊,连这钵盂都给你带上了。” 尘埃落定时,方卞发现功德箱在微微颤动。 掀开盖子一看,之前收的银子全变成了纸钱,箱底还渗著黑乎乎的血。 “这是买命钱!” 朱铁山抽著鼻子凑过来,“尹家老鬼在阴间给你开了户头呢。” 说著从袈裟里掏出个木鱼,“噹噹当”敲了三下,箱子里的纸钱顿时烧成灰烬消散在空中。 圆觉盯著木鱼直咽口水:“这、这不是我们大昭寺丟了百年的佛宝哑禪吗?……“ “借用!这叫借用!” 朱铁山赶忙把木鱼塞回怀里,“当年慧明老禿驴拿这玩意敲了我三个月,说是要开悟……” “哎呀”一声惊叫,原来是一旁的潘氏刚刚把手上的佛珠取下,玉腕上的翡翠鐲子猛的裂开了数道裂缝。 抚著鐲子上下摩挲了几下,潘氏幽怨地瞥了方卞一眼,而后便扭著柳腰往武记饼铺走:“妾身得回去看看当家的……” 玄霜手里的罗盘再次震动,指针依旧牢牢的指向方卞, “奇怪,你灵台的黑雾竟然淡了一分。莫非是刚才的木鱼?” 转头盯著朱铁山的光头,“大师可知道长这灵台黑雾的来歷?……” “打住!” 朱铁山突然捂住耳朵,“佛曰不可说不可说!” 大手一把搭在了方卞的肩膀上,“小子,你这人情老朱我记下了,有空来大昭寺,这串佛珠你先……” 话还没说完,朱铁山一把將佛珠塞到了方卞手中,“孩儿们,撤!”—— 原来是不远处的圆觉正举著扫帚指著朱铁山他们消失的半空大喊:“把木鱼还回来!” 方卞看著一群猪妖瞬间腾空而起,低头看著手里的佛珠有点发愣。 第十章:马踏长街 看著半空中朱铁山率眾妖离去的烟尘尚未散尽,圆觉小和尚捧著怀中剧烈震颤的钵盂有些手忙脚乱, “这、这怎么越来越烫了……” 话音未落,十二道黑影自城墙猛然跃下立於眾人身前。 玄霜仔细看去瞳孔骤缩——这些身披轻甲的城防军,脖颈处黑纹已蔓延至耳后,分明是催动到极致的傀奴咒。 “蹲下!” 不等玄霜的示警,方卞已经拽著圆觉滚到白玉石貔貅身后,“唰唰唰”三支破魔弩箭擦著功德箱钉入刚才二人脚下的地砖缝。 “多谢施主救命之恩,小僧……” “啊!” 潘氏的惊呼从斜刺里传来,緋红裙裾被一支破魔箭钉在了门板上,露出的雪白波涛晃得人眼晕。 “阿弥陀佛,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小和尚赶紧低下头,不断的念动佛號。 “別躲了!用琴音驱邪!” 玄霜甩出袖中两道冰符冻住最近的两具傀儡却瞬间便被其破开,只得转头对著方卞喝道。 转身间刚好瞧见潘氏腕间的翡翠鐲子绿芒微闪,那钉住裙裾的破魔箭竟自行脱落,只单手便拖动晕死在地的武元进了店铺大门。 一直看著这边的方卞墨镜后的眼睛掠过一丝异色,转头看向场中,抬手间怀中焦尾琴已凌空翻转。 琴弦震颤的剎那,《清心禪音曲》裹著功德金光漫过街市,十二具傀儡城防军动作齐齐一顿。 “就是现在!” 玄霜双刀交错如剪,寒光闪过处,三颗头颅滚落脚边。 没有鲜血喷溅,断颈处涌出的黑雾却被躲在一旁的潘氏“无意间”扬起的衣袖尽数吸纳。 方卞身后的圆觉突然“啊”地叫出声——紫金钵竟然脱手飞出:“它自己动了!” 鎏金钵盂在空中倒悬,无数“卍”字伏魔真言如金瀑垂落。 剩余九具傀儡心口晶石同时爆裂,血煞之气凝成的鬼爪刚要成型,便被佛光消融不见。 “难道这就是大昭寺的渡业钵?”玄霜格开袭来的利爪,眼中惊色更甚,“小和尚你……” “小僧真的不知啊!”圆觉手忙脚乱地接住飞回来的钵盂,只见內壁梵文正泛起涟漪,映出西北天际一抹血影。 “呃……” 方卞突然闷哼跪地——灵台中黑雾被刚才的佛光引动不断的翻涌,搅的他神魂剧震。 混乱间,谁也没注意到潘氏在地上拾起一小块沾染黑血的碎玉,悄悄按进翡翠鐲子裂开的缝隙里。 隨著最后一具傀儡被玄霜斩碎轰然倒地时,圆觉怀中的紫金钵突然发出阵阵清越的嗡鸣。 低头看去,被无数金色梵光包围的血影竟衝出钵盂,在半空凝成个狰狞鬼面, 玄霜见状瞳孔微缩,这鬼面正是那尹家老祖的模样。 “这是他的分魂!”玄霜闪身向圆觉射来,手中刀尖急点,半空中的鬼面却已化作青烟消散, “该死,让他……” “道长小心!”圆觉突然扑向方卞,手中的紫金钵盂拦住了突然破土而出的森白骨爪。 待尘埃落定,眾人只见青石板上留著滩腥臭血渍,哪还有邪祟踪影。 圆觉跌坐在地,光头上沾著半片枯叶,僧衣下摆沾满泥浆,怀里抱著的紫金钵仍在微微震颤。 他哆哆嗦嗦地指著街心:“这、这些傀儡......“ 眼前的十二具傀儡的残骸在街心冒著青烟,玄霜反手將双刀归鞘,一脚踢开路边半截焦黑的傀儡手臂, “十二具武者境的傀奴,尹家倒是捨得下血本。” 话罢摸出一张黄符扔向半空,发出“嗖”的一声轻脆哨响。 “这位小师傅……”玄霜整了整衣衫,转头看向正在扶起方卞的小和尚,“钦天监玄霜,未请教?” 小和尚“啊呀”一声跳起,捧著紫金钵的手有点发抖:“女施、女施主,小僧圆觉,是大昭寺……“ “哆嗦什么,她还能吃了你啊。” 方卞捡起两枚铜钱在袖口擦了擦,顺势倚著焦尾琴盘腿坐下看著小和尚有些好笑,“贫道方卞,刚才谢了。” “道长太客气了,刚才道长不是也救了我吗。”圆觉连连摆手。 玄霜指尖抚过腰间震颤不休的罗盘,皱起柳眉又看向了一旁的方卞。 收起钵盂的圆觉左看看右看看,突然“咦”了一声:“两位施主,这地上怎么有字?” 他蹲下身扒开瓦砾,露出青石板上暗红的纹路——赫然是尹家老祖消散前用几具傀儡血画的传送阵。 玄霜几步上前,看了几眼將刀鞘重重杵在阵眼:“残阵罢了,倒是小师傅你……” 她转头打量圆觉,“传闻大昭寺的渡业钵从不离住持左右,小师父莫不是偷了跑下山的?” “小僧是奉师命化缘!” 圆觉急得耳尖通红,从僧衣暗袋掏出个油纸包。 层层剥开后,露出半块发硬的炊饼和皱巴巴的信笺,“师父说尘世將有大劫,让我下山寻我的佛缘……” 话音未落他肚子突然“咕嚕”作响,羞得光头都微微泛红。 方卞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身后这武记饼铺的素饼堪称一绝,道爷我请你。” “多谢施主!”圆觉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突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在街尾传来—— 八匹龙马踏碎长街晨雾,当先骑士扬起的斗篷下露出玄铁轻甲。 方卞注意到行进间他们马鞍旁掛的不是箭囊,而是十二枚刻满符文的赤金铜铃。 “监正急令!” 为首的玄甲骑士甩出一道鎏金令牌,玄霜凌空接住,刚一入手令牌上的星纹便映出一道虚幻的人影。 只见半空中一青须道人虚影抚掌轻笑:“玄霜丫头,你身后这位道友,可是昨夜在花楼弹琴渡化世俗的妙人?” 这话说得方卞老脸一红,虽然没红上来。 “说正事。”玄霜扫了一眼方卞隨即说道。 “陷空山地脉异动,尹家已经成了气候。”半空虚影神色骤肃, “玄霜,带著大昭寺的佛子,还有这位……咳,妙人道友,半个时辰后镇妖司集合。” 虚影消散时,令牌也化作了一道流光射向天边。 玄霜扫向方卞的眼神带著玩味:“道长的《清心禪音曲》,连监正大人都惊动了。” 第十一章:监天之谋 玄霜衝著前面摆了摆手,几名玄甲军便迅速下马开始清理现场。 三人转身回到饼店,刚一进门,便看到那武元正仰面躺在青石板上,金炼子深陷的肥肉泛著紫红。 潘氏扑在他的身上轻泣,“当家的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玄霜蹲下身,指尖凝出冰棱探向武元眉心:“这咒术倒是已解,但是这神魂……” 她突然噤声,柳叶刀“鏘”地架住了潘氏伸来的皓腕。 “夫人这鐲子,”刀背轻敲潘氏腕间翡翠鐲,“方才吸收怨气时,可是亮得很。” 潘氏眼波流转,腕间暗劲微吐震开刀锋:“大人说笑了,妾身一介女流之辈……” “这饼真香!” 圆觉蹲在台阶上捧著刚刚找到的素饼大口啃著,腮帮子鼓得像仓鼠,“各位施主你们也吃啊?” 方卞闻言顿了顿,正要推辞,但是腹中也是“咕嚕咕嚕”作响,便从圆觉手中拿起一个也大口吃了起来。 再拿起一个饼走向玄霜,刚要递去,却瞧见她正拿著钦天罗盘对著潘氏—— 指针对著自己这个方向与潘氏“大凶”间疯狂摆动。 “大凶?嗯,的確是很大。” 玄霜听到身后的声音玉手一点,罗盘便消失不见,“哦?道长有何见解?” “没,我隨口胡说的,倒是这指针一直往我这指,是怎么个意思?” “这就要问道长你了,身上有什么……” “咱们赶紧出发吧,別让监正大人等太久了,回来我还得摆摊拯救世人去。” 方卞闻言赶忙打断了玄霜的话,两三口便把手里的饼吃完,一手拽起了蹲在台阶上的圆觉就往外走。 “走反了。” 玄霜没好气的喊住了二人,死死地盯著方卞看了半天,转身向另一个方向走去。 方卞一点不尷尬的搂过圆觉的脖子原地一个转圈,跟上了她的脚步,“別吃了,和尚你都吃了六个了,寺里伙食这么差吗?” “阿弥陀佛,小僧下山后就迷路了,一路上七天只喝了些山泉水,腹中实在是……”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一边说著小和尚一边羞赧的將最后一块饼塞入怀中。 玄霜领著两人七拐八绕突然停住了脚步,“到了。” 一直在和圆觉交流的方卞抬头望著鎏金牌匾,墨镜差点滑落鼻樑:“这是镇妖司?!这?!” “怎么,你不是什么都能算吗?” 玄霜指尖在三层楼左侧的朱漆墙面连点数下,墙面隨即泛起涟漪,“昨天弹曲的时候没想到吧。” 圆觉抬头看了一眼【烟红楼】的招牌,低下头小声的问向身边的方卞:“施主,这个地方有什么不对吗?” 话未说完就便被方卞搂著肩膀跟著玄霜走进了墙面的涟漪中。 刚刚走进秘境的玄霜逕自转到一边,指尖在一个亮起的玉盘上敲出三长两短的节奏。 “身份核验。” 机械化的声音从玉盘的后面传出。 只见玄霜举起自己的令牌对准了玉盘,几道微光闪过,地面突然震动,八仙桌向两侧分开,露出条向下的玉石阶梯。 玄霜甩出张照明符,阶梯两侧顿时亮起星图般的光纹。 “这是前任监正请工部御用巧匠设计的九宫遁甲。”玄霜边走边解释,手中的鎏金令牌在墙上映出了二十八宿的图案, “每日子时这玄玉阶便会变换路径,走错半步就会……” 话音未落,圆觉的僧鞋不慎踩到了一块鬆动的玉石。 两侧墙壁突然探出十二张鬼面,口中猛地喷出炽热的龙息。 方卞眼疾手快拽住小和尚衣领向后闪去退出火焰,见怪不怪的玄霜扬起手里的冰符已经冻住喷火机关。 “就会这样。”玄霜收回冒著寒气的指尖。 走下了玉石台阶,是一面白玉的影背墙。 幽蓝光芒映出影背墙上密密麻麻的妖物图谱,最醒目的是个硃笔圈出的猪妖画像——正是清晨遇到的朱铁山。 又转过两个弯道,眼前豁然开朗。 十丈见方的大殿中,九根盘龙柱撑起星图穹顶,地面流淌著水银江河。 最奇的是殿中竟栽著棵三人合抱的桃树,花瓣簌簌落在青玉案几上。 “参见监天使。” “玄霜丫头来得正好。”桃树下的青衫文士虚影转过身来,放下了手中泛著紫气的竹简, “这位就是昨夜在隔壁弹奏《清心禪音曲》的方道长?” 方卞老脸一红刚要见礼,忽然间灵台中黑雾剧烈翻涌。 青衫文士腰间悬掛的八卦镜突然发出一声嗡鸣,“果然是你。” 监天使轻抚长须,竹简在案几铺开, “十八年前天降异象,钦天监观得紫微星旁多出颗暗星。数日前暗星骤亮,正对应道长入城之时。” 圆觉好奇凑近竹简,忽然“咦”了一声:“这星图怎的会动?” 竹简上墨跡流转,微光流过在半空中竟幻化出方卞穿越那日的场景—— 暴雨中的小乞丐突然睁眼,眸中金光穿透雨幕,灵台处黑雾与功德交织成太极图案。 “道长可知自己为何能活过及冠之年?” 监天使指尖点在太极图上,“寻常人身负天魔反噬,早该魂飞魄散。偏你体內有股奇异愿力,竟能消解怨气。” 刚刚强压下黑雾的方卞心头剧震,面上却不动声色:“愿闻其详。” 监天使转身看向方卞,青衫无风自动, “此乃天魔夺舍之相。然天道五十,大衍四九,你这天地变数竟能借如此精纯愿力重塑命格,抗衡天威……” 言语间忽然抬手抓向方卞眉心,灵台深处的功德金光竟然凝成实质被扯出半寸。 “嗡——” 方卞灵台突然爆发出青铜轮盘虚影。 衍命盘上无数卦爻如活蛇一般游走,监天使虚影的手指刚触及愿力金芒,便被铺天卦象绞成无数星屑。 “唔……” 对撞后的方卞突然闷哼跪地—— 此刻灵台中失去压制的黑雾正如墨龙般上下翻涌,將方卞双瞳瞬间浸染成深渊般的漆黑,一身玄色道袍无风自鼓猎猎作响。 顷刻间一股极其强大的威压猛地涌向四周。 离他最近的玄霜抽出双刀交叉护在身前,百炼星辰钢的刀刃竟然被这威压逼得弯折:“方卞!” 一旁的圆觉手中的紫金钵倒扣在地面,蔓延出的佛光金罩勉强撑开三尺净土,“方施主的灵台里有什么东西在吞噬……” 话音未落,半空中的监天使虚影突然化作流光直扑方卞天灵:“如此愿力,合该为天下苍生所用!” 黑雾笼罩的方卞突然抬头,一双墨瞳猛地看向半空,嘴角咧开非人的弧度。 红尘衍命盘轰然转动,径直衝来的监天使虚影就像撞上岩石的海浪,顷刻间被碾成漫天星辉。 方卞的墨瞳看著漫天的星辉“桀桀”狂笑,一张大口猛地张开,倒吸一口將半空那些逸散的灵气伴著黑雾尽数捲入腹中。 剎那间只听得“喀啦——”一声脆响,方卞手腕上那朱铁山所赠佛珠突然崩断—— 十八颗菩提子悬浮半空,无数金色“卍”字符自虚空浮现。 见到此情形的圆觉福至心灵,咬破指尖在紫金钵上同样画出一个“卍”字:“诸法空相,不生不灭!” 佛珠应声炸开一颗,精纯的金红色愿力如天河倒灌,硬生生在黑雾中撕开一道口子。 愿力灌顶方卞瞳中墨色骤退,踉蹌著扶住焦尾琴呕出大口黑血,手腕上只剩下十七颗佛珠与地上的一撮金粉。 第十二章:佛珠妙用 方卞扶著焦尾琴剧烈喘息,嘴角溢出的黑血滴在青玉地砖上,晕开朵朵墨莲。 他透过歪斜的墨镜望去,只见不远处玄霜支著柳叶刀勉强站立,少女纯白官服的袖口被气浪撕开半截,露出雪白腕间一道桃色刺青。 “你……” 玄霜怔怔望著满地星屑,连耳后碎发散落都未察觉。 那可是钦天监第十三位监天使! 整个钦天监中,唯有这位以“天道无情”著称的十三大人,明明一身修为绝高,但一心只为芸芸苍生。 圆觉抱著紫金钵跌坐在地,光头上沾著半片桃瓣:“完了完了,师父说弄坏东西要赔的……” 他哆哆嗦嗦將钵盂塞回怀中,“方施主,你没事了吧?” 方卞刚想开口,突然手腕传来灼烧感,剩余的十七颗佛珠泛起金光。 朱铁山临別相赠的菩提子串竟自行悬浮,將最后一丝黑雾压回灵台深处。 恍惚间,他仿佛看见个光头老僧在菩提树下拈花而笑。 “这佛珠?” 双刀归鞘的玄霜突然凑近,鎏金令牌在佛珠上轻轻磕了一磕。 “圆觉?” 小和尚正趴在地上找掉落的炊饼,闻言嚇得跳起:“女施主,小僧真的不知……哎施主你问我什么?……” “慧明大师可曾跟你说过这佛珠的来歷?” 圆觉挠著光头回忆:“这应该是大昭寺数位主持加持的十八渡厄舍利珠,不知道怎么到了朱施主的手上,还送给了方道长……。” 话音未落,青玉案上的竹简突然无风自动。 玄霜腰间罗盘射出金光,在半空凝成新的虚影。 这次是个白髮老嫗,左手端著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麵,右手还捏著根糖葫芦:“丫头,十三那老顽固又惹事了?” “七婆婆!” 玄霜难得露出少女般的娇嗔,连官服下摆沾染的香灰都生动起来,“您看看这烂摊子……” “不就是打碎个分身嘛。” 老嫗吸溜著麵条,糖葫芦指向了圆觉,“那老东西活该,早跟他说別打天命变数的主意——小和尚,把你师父的信拿来。” 圆觉慌忙递上,虚影蔓延出一道金光扫过信件,老嫗笑道:“慧明这禿驴倒是捨得,连渡业钵都让你带下山了。” 她突然转头看向方卞,浑浊眼眸亮如晨星:“小子,你灵台里的东西……” 话到此处,竹简突然剧烈颤动。 老嫗的虚影像接触不良般闪烁:“玄霜啊……尹家老祖在陷空山养了条阴脉……带上大昭寺的佛子……要赶在月…圆……” 最后半句化作星屑消散,玄霜手中的鎏金令牌“啪”地裂开道细缝。 此刻无双城西市,潘氏正倚在武记饼铺二楼雕花窗前,玉手挥动间,笼罩在烟红楼上的怨气罩猛地收回。 她腕间翡翠鐲子绿芒大盛,將方才收回的怨气凝成枚血色玉简。 片刻后,玉简化作流光没入云层。 “道长啊……”她指尖轻抚窗欞上未化的积雪,“这齣戏,妾身可是等您来唱呢。” 镇妖司。 地宫。 “明日便是月圆之夜,咱们现在就得出发!” 玄霜甩出张泛著月华的地图,鎏金纹路勾勒出陷空山险峻地貌,“乘我的追风兽,两百里路程……” “小僧不会骑马……”圆觉弱弱举手,怀里还抱著半块没吃完的素饼。 方卞突然想起什么,从功德箱底翻出个木雕小猪——这是清晨混乱时朱铁山偷偷塞进的谢礼。 指尖刚触到木雕的耳朵,木猪突然膨胀成丈许长的飞天神豚占满了大半个地宫,脖子上掛著的紫檀念珠叮咚作响。 圆觉的嘴角有些抽搐:“这…道长,这我也不会骑啊?……” 话没说完就被方卞拽上猪背。 飞天神豚不满地哼唧两声,蹄下生云,跟著玄霜在地宫的天门飞出,猛地加速直衝九霄。 狂风呼啸中,方卞死死抓住猪鬃勉强稳住身形,嘴唇被胡乱掀开,止不住的口水在空中乱飈。 “施主,为何不撑起护罩?”圆觉在身后抹了一把脸上溅来的口水痕跡,开口问道。 前面的方卞被寒风灌得完全开不了口,並且整个人都已经冻的麻木僵硬。 “圆觉,快撑起护罩!” 飞在前面的玄霜回望时看到了方卞的惨状,连忙命追风兽减速,向著小和尚开口喝道。 圆觉闻言匆忙祭起钵盂撑出护罩將二人护在其中,前面被吹掉了大半条命的方卞才算是得救了。 將钵盂放在飞天神豚的头顶上,圆觉小和尚开始给已经僵硬的方卞按摩。 不知道按了多久,方卞“唔”的一声闷哼终於醒来。 “你干毛?” 勉强睁开眼睛的方卞瞳孔猛地放大—— 刚刚明明是玄霜和潘氏的柔嫩小手在侍候自己,睁开眼睛却变成了一个光头在身上摸来摸去。 没好气的扒拉开圆觉的手,心虚的扫了一眼不远处的玄霜,方卞低头假装向下四处查看。 “那是什么?!”方卞突然瞥见云层下的异状, 玄霜和圆觉闻言顺著方卞的手指看去—— 七十二具青铜棺槨沿著山脉摆成诡异阵型,棺盖上的尹家族徽泛著血光。 每具棺材都在吞吐黑雾,凝成张张痛苦人脸。 “已经到了陷空山的边界,小心。”玄霜掏出腰间的罗盘,仔细查看道。 “坐稳了!”方卞轻拍猪头。 飞天神豚发出震天怒吼,獠牙念珠射出金光,將最近的三具棺槨轰成齏粉。 玄霜双刀出鞘,数张寒冰符迎风化作三丈大小的冰凤:“圆觉,用渡业钵照它们!” 听到喊声的小和尚手忙脚乱举起钵盂,佛光扫过之处黑雾溃散,露出棺中森森白骨—— 每具尸骸心口都嵌著一颗血色晶石。 “是生魂石!”玄霜瞳孔骤缩,“尹家竟敢用活人祭炼?!……” 话音未落,山脉深处传来苍老笑声。 数道血色藤蔓破土而出射向半空,眨眼间织成遮天巨网向几人笼罩而来。 飞天神豚躲闪不及,左耳被藤蔓缠住,打著旋儿朝山谷坠去。 山谷中涌起阵阵黑雾向上瀰漫,仔细看去,竟然是无数狰狞痛苦的阴魂凝聚而成。 “抓紧!”方卞单手唤出焦尾琴,催动清心禪音化作数道金色波纹向黑雾盪去。 玄霜咬破指尖在刀身画咒,挥舞间数道冰焰顺著藤蔓顺流而下,却在触及核心时被寒潮扑灭。 危机关头,方卞突然掀开墨镜。 將焦尾琴放在神豚头顶,双手连弹幻出残影,瞳孔中功德金光如利剑刺出,与圆觉的渡业佛光交相辉映。 纠缠的血色藤蔓瞬间碳化,飞天神豚趁机挣脱桎梏。 “加速过去!”玄霜难得展顏,却见方卞鼻血直流——强行动用功德之力,黑雾的反噬来了。 圆觉慌忙撑开护罩,又递上半块素饼:“施主补补气血……“ 此刻陷空山巔,尹家老祖缓缓睁开血瞳。 他面前的水镜中,赫然映出无双城武记饼铺的景象—— 潘氏正將翡翠鐲子祭在半空,数道怨气顺著城市地脉流向远处。 “做得好。”老祖沙哑嗓音带著金石之音,“待阴脉大成,你便是……” “妾身只要他。”潘氏突然打断,墨色瞳孔在烛火下泛起奇异纹路,“您答应过的。” 水镜轰然炸裂,老祖怒极反笑的声音在密室迴荡:“区区炉鼎,也配谈条件?” 看著面前的金光镜猛地炸裂,潘氏抚摸著腕上的翡翠鐲子,笑得嫵媚而危险: “您莫忘了,当年是谁把《太阴炼形篇》送到尹虚手中……” 翡翠鐲子突然一道亮光闪过,一缕黑雾遁入地底。 第十三章:陷空杀机 陷空山。 穿过血色藤蔓的方卞三人又飞了盏茶功夫,眼前出现了一片电光涌动的厚重乌云。 就在飞天神豚穿越层层雷云时,突然有十八具银甲傀儡破空袭来。 这些银甲傀儡手持子母连环弩,箭矢上淬著幽蓝冥火。 “低头!” 玄霜拽著追风兽骤然下降数尺,三支弩箭擦著她的发梢飞过,將后方山崖炸出丈宽缺口。 方卞趁机再次弹起焦尾琴,淡金色的音波却在触及傀儡鎧甲时被诡异吸收。 玄霜猛地掷出双刀,双刀相撞引动雷云闪电,迸发刺目光芒,傀儡阵瞬间土崩瓦解。 圆觉突然指著某具残骸:“你们看!” 玄霜定睛看去,那破碎的胸腔內,血色晶石上竟刻著城主府的標记。 方卞有些不明所以,“这斧子是什么意思?”。 “尹家的手伸得够长。“玄霜用刀尖挑起晶石,“看来无双城的城主……“ 话未说完,晶石突然自爆。 千钧一髮之际,圆觉的渡业钵自主飞起,將血色毒雾尽数吸纳。 小和尚看著发黑的钵底,心疼得直咧嘴:“这还怎么拿来化缘……” 当陷空山轮廓出现在地平线时,方卞腕间佛珠突然发热。 玄霜的罗盘同时震颤,指针在“大凶”与“变数”间摇摆不定。 她望著远处被七彩氳气笼笼罩的山巔宫殿,查看了半天钦天罗盘,突然开口轻笑:“道长,你猜那尹家备了什么『厚礼』?” 方卞按著隱隱作痛的灵台,將焦尾琴拍在了飞天神豚的头顶:“厚礼蟹……” 飞天神豚发出不满的哼唧,扇著双耳冲向最后百里云雾。 谁也没注意,一缕黑雾正从刚才傀儡爆炸的地方慢慢渗出,悄然没入云层。 飞天神豚衝破最后一道云障时,身下的整座陷空山突然开始剧烈震颤。 山巔的宫殿群中猛地飞出九道血色流光,在半空凝成个巨大的“禁”字。 “闭气!” 玄霜甩出三张净心符,符纸刚触及眾人衣襟便燃起青焰。 方卞只觉鼻腔涌入股松柏清香,方才吸入的腥甜血气竟被涤盪一空。 圆觉捧著紫金钵盂的手突然颤抖:“你们看山下!“ 透过翻涌的云海望去,二十八具阴沉木棺槨正在山脚摆出了诡异阵型。 每具棺盖上都刻著扭曲人脸,隨著地脉震动渗出漆黑黏液。 “阴煞聚魂阵。”玄霜双刀交叉格在胸前,“尹家这是要逆改地脉……” 话音未落,数道道流光已至眼前。 当先是个戴青铜鬼面的紫袍修士,手中骨笛吹出刺耳尖啸。 飞天神豚顿时狂躁起来,獠牙念珠“噼啪”炸响。 “封住五感!” 玄霜在腰间取出钦天罗盘,左右点动间灌注了灵力的罗盘猛地亮起金光。 金光泛过瞬间化作金乌,扑棱著翅膀撞向紫袍修士。 那人骨笛一转,竟从笛孔中钻出三条血蟒,將金乌缠成三个金茧。 被骨笛的尖啸声影响的方卞灵台的黑雾开始翻涌,整个人在猪背上弓做一团。 “弹你的琴啊!”玄霜足尖在追风兽背上轻点,飞到方卞身后,一张清心符贴在了方卞胸前。 隔绝了笛音的方卞算是缓过了神,被玄霜猛地拽起按在了琴上。 方卞猛地晃了晃头,双手连动,清心曲音波过处,血蟒应声爆成漫天血雨,浇了下方棺阵个透心凉。 圆觉突然“啊呀”一声,紫金钵盂脱手飞出。 只见那钵盂倒悬当空,倒出无数金色佛光如瀑冲刷著下方的阴沉木棺槨。 棺中爬出的腐尸触到佛光,顿时化作缕缕青烟。 正鬆了一口气的方卞忽然觉得后颈汗毛倒竖。 刚一偏头就见三支银色弩箭破空而来,箭簇上跳动的幽蓝冥火映出他骤然放大的瞳孔。 千钧一髮之际,飞天神豚竟然撅起屁股瞬间来了个鷂子翻身。 差点被甩出去的方卞死死揪住神豚脖子上的獠牙佛珠,眼睁睁看著冥火箭擦著肩膀飞过,燎出三道焦痕。 “我次……!”方卞痛的猛地噎住了一口气, 紫袍修士再次吹动手中骨笛发出阵阵刺耳尖啸,飞天神豚顿时狂躁地甩动头颅,想要闭上巨耳向地面降落。 玄霜趁机挥动双刀,刀身相撞发出的音波凝成无形利刃劈开紫袍修士的鬼面。 面具碎裂的剎那,三人齐齐倒吸凉气——那面具下的脸孔,竟然没有五官! 飞天神豚见状猛的加速,一个转身將傀儡顶著飞向山顶坐在身下,瞬间傀儡便被压的分崩离析。 “是傀儡替身。”玄霜刀尖挑起半截断指,指节处的机簧还在“咔咔”转动,“尹家炼傀术果然名不虚传。“ 三人正欲查看四周,地面突然传来震耳欲聋的轰鸣,残存的几具阴沉木棺槨同时炸裂。 爆炸的瞬间漫天木屑飞溅,棺中的腐尸全部如沙般融化,形成一缕缕的黑雾不断匯聚。 片刻后形成的滔天黑雾中缓缓站起个三头六臂的巨人,每个头颅都顶著尹家老祖的面容,六只手臂分別持著哭丧棒、招魂幡等邪器。 “阴傀王……”玄霜脸色骤变,钦天罗盘在掌心捏得咯吱作响,“圆觉,用渡业钵照它眉心!” 小和尚手忙脚乱地掐诀,钵盂却突然重若千钧无法催动,只是在半空中不断颤动。 眼看巨人六臂齐挥砸向眾人,方卞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焦尾琴上。 金色琴音的波动裹著血光撞上阴傀王,竟在它胸前熔出个丈许宽的空洞。 透过伤口望去,无数血色丝线正连缀著不断挣扎的修士残魂,其中赫然有数个无双城守军在无声咆哮! 玄霜双刀脱手化作冰凤,將那空洞边缘完全冰封,令其无法自愈。 盘坐在地的圆觉不断的打出手印,一直颤动的渡业钵终於有了回应, 无数的“卍”字符文在空中形成光带,缠绕著顺著空洞刺入。 隨著“卍”字符文的涌入,之前纠缠著修士残魂血色丝线全部如雪般消融,得到救赎的残魂不断的在空洞逸出。 方卞沉下心神,双手弹动,腕间的佛珠缓缓亮起,膝上的焦尾琴迸发前所未有的金光。 金色音波凝成无数的利剑刺入阴傀王的空洞之中,巨人轰然炸成漫天血雾。 “哼!” 烟尘散尽,残余修士正要遁走,但隨著这声震彻神魂的冷哼,他们的身体在半空中猛地炸碎。 隨著爆炸声结束,山巔宫殿群中响起暮鼓晨钟。 白玉台阶自云中垂下,尽头站著个鹤髮童顏的老者,手中翡翠杖轻点地面。 “贵客临门,何不进来喝杯茶?”老者笑容和煦,脚下影子却扭曲如恶鬼。 自老人出现,玄霜腰间的罗盘突然疯狂旋转,最终定格在“大凶”二字。 她反手將鎏金令牌塞给方卞,低声道:“一会若有变故,先带小和尚……” “来都来了。”方卞扶正墨镜,確认了一下刚才消灭阴傀王得到的2000功德,兑换出一张天雷符捏在手中。 將焦尾琴背在身后,“道爷我倒要看看,这尹家,到底有几斤几两。” 第十四章:测字诛心 飞天神豚跟在几人身后落在了青玉砌成的观星台上,原地“哼哼”一声化回木雕投入方卞的怀里。 隨著三人的脚步九重雕花门扉次第开启,露出殿內飘著茶香的紫檀案几,四盏雪瓷茶盅正在案头冒著热气。 “贵客远来,不妨饮杯雾隱茶。”尹家老祖广袖轻挥,青瓷茶盅自行斟满,自行飞至三人面前。 几案后的老者满头银丝用木簪隨意綰著,倒像是书院里教书的老先生,唯有手边放著的翡翠手杖偶尔泄出丝缕黑气。 方卞端起茶盅仔细观瞧,青碧茶汤里浮沉著星屑般的灵光,一眼便知不是凡品。 抬手间他余光瞥见玄霜以银针试毒,不禁心下一紧,假装烫嘴又將茶盅放下。 “听闻道长卦通阴阳,测字如神。”老祖指尖敲了敲茶盘,“可否为老夫起一卦?” 闻言玄霜放下茶盏,身后按在刀柄的手骤然收紧—— 钦天监密档记载,尹家星卜之术曾独步北疆,这老怪物怎会需要旁人占卜? 正要以眼神暗示方卞,却见他已然摘下墨镜,三枚铜钱在指间翻出残影:“测字需诚,何不亲手写来?” “善。” 老祖並指虚划,血色灵气凝成的“茶”字浮空而起。 最后一笔收锋时,字中“人”部突然扭曲,化作持剑小人凌空刺向方卞咽喉。 “叮!” 圆觉怀中钵盂突然飞起,佛光罩住方卞和茶案。 持剑小人撞在金色光罩上碎成茶沫,一股沁人的甜香瞬间瀰漫整座大殿。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茶案后的方卞纹丝未动,灵台命盘已轰然转动: 【姓名:尹天枢(化身)】 【年龄:二百七十三】 【修为:金丹初期(偽)】 【所书“茶“字:草木之中藏利刃,人无根基水断流】 【生平:陷空山尹家老祖,以傀儡入道,曾暗害师门九人窃得半部《阴傀真解》】 【由於功法不全,一百二十年前衝击金丹时道基崩碎】 【后窃取药王谷秘术《草木夺天功》,以修士灵根为叶、妖兽精魄为根,借草木嫁接之法重塑偽丹。】 【六个月前炼化第九十九名木灵根修士时遭反噬,肉身崩坏,元神受损,只得不断吞噬灵魂】 【现元神被困於偽丹,寄生本命法器翡翠虬龙杖。】 【问卦所思:如何续命,再走修行路。】 方卞不留痕跡的扫了一眼老者身侧的翡翠手杖,心念微沉,命盘流转间显出对策: 【上策——兑换“往生符”,超度元神所吞噬的修士、妖兽精魄,邪性偽丹自溃,元神与翡翠虬龙杖百分之百融合,得以重生。兑换需8000功德。】 【中策——指认翡翠虬龙杖要害,借监正之手將其灭杀,奖励功德3500。】 【下策——寻找匹配灵体,助其夺舍,可得赠半部《阴傀真解》,但后患无穷。扣除宿主3000功德。】 “嘶…” 方卞手里把玩的铜钱速度越来越快,心里却没什么波澜—— 这还用选择吗,上策下策一眼就被排除了,只是如何才能召唤监正来是个问题。 “道长,卦象如何?” 老者见方卞半天没什么动静,將手中茶盏放在案几之上开口问道。 方卞听到问话也停下了拨动手中的铜钱,隨意摆弄了几下,不紧不慢的说道: “茶者,人在草木间。” “而人居於草木间,本是养气长生之道” 隨手又將三枚铜钱按在茶案上,墨镜倒映著半个血色“茶”字逐渐溃散。 他忽然伸手蘸了茶汤,在案几上画出个歪歪扭扭的【茶】字,指著对老者说道: “但您所书【茶】字,草木之中人化利刃而出,而人无根基犹如江水断流。” 尹天枢闻言抚须的手微不可察地一滯,双眼微眯看向方卞。 周身气势不经意的泄漏出一丝,將案头青瓷几个茶盅震的裂开细纹,茶水流了一地。。 方卞指尖划过茶渍,“並且老先生可知道,你这草木嫁接之术有个致命破绽。” 尹天枢双眼猛地瞪向方卞,手中翡翠虬龙杖突然暴起青光,觉察到不对的玄霜闪到方卞身前,双刀应声出鞘。 圆觉怀中钵盂“嗡”地涨大三倍,佛光將三人笼罩其中,將尹天枢面前的茶案照得纤毫毕现—— 翡翠杖头雕琢的虬龙逆鳞处,赫然嵌著枚血色晶石。 “小辈放肆!” 尹天枢广袖翻卷间,整座大殿突然扭曲变形。 紫檀樑柱化作森森白骨,青玉地砖渗出粘稠血水。 九盏人皮灯笼自穹顶垂下,照亮墙壁上密密麻麻的修士遗骸。 玄霜摸出腰后的钦天罗盘往地上一摔:“监正大人!” 罗盘应声炸成金粉,虚空突然探出只白玉似的手,轻描淡写按住暴走的翡翠虬龙杖。 青衫监正的分身踏著虚空现身,指尖点在杖身七寸:“原来藏在这。” “老东西,你算计我?!” 尹天枢怒极反笑,鹤髮童顏的麵皮寸寸剥落,露出皮下蠕动的藤蔓,“就算毁去法器,老夫还有……” “你还有九十九处阵眼对吧?”监正突然插话,不经意的挥了挥手, “每处阵眼埋著被你吞噬的修士本命法宝,只要不同时毁掉,你就死不了,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你!” 老者闻言气急,银髮爆散在空中,將手中翡翠虬龙杖插在地上,杖上血色晶石突然炸开。 漫天晶屑中窜出数条青鳞小蛇,闪电般扑向场中三人眉心。 圆觉的钵盂后发先至,堪堪罩住蛇头三寸。 青衫监正並指如剑,一股浩然正气在虚空猛地凝成数道锁链捆住挣扎的小蛇: “倒是小瞧了你这老鬼,竟真的將元神一分为百……” 话音未落,整座山体突然剧烈震颤。 透过崩裂的穹顶望去,陷空山七十二峰同时亮起血色光柱,在半空交织成巨大的囚笼。 “先带他们走!他在燃烧地脉!” 青衫监正转身说道,玄霜闻言拽起方卞和圆觉就往殿外冲。 小和尚路过时,青衫监正开口道:“小师傅,借你钵盂一用!” 说著凭空摄起紫金钵盂,將方才案几上的茶汤泼向半空。 沾染佛光的茶汤竟在虚空凝成幕布,血色囚笼某处突然黯淡三分。 青衫监正见状大笑:“原来生门在此!” 袖中飞出三道玉简,化作流光撞向生门方位。 “轰隆!轰隆!……” 惊天动地的爆炸声中,方卞三人被一股强大的气浪掀飞出去。 朦朧间方卞好像看见一条翡翠小蛇挣脱束缚,化作流光遁入地脉。 耳边一阵像是潘氏的笑声不知从何处幽幽传来:“道长,我们很快会再见……” 第十五章:无双余韵 三日后,无双城南市。 清晨。 “糖葫芦——” “新鲜出炉的炊饼——” 方卞盘玩著手里的木雕小猪,看著自己暴涨到了8600的功德值,还有三天来积攒的三次抽奖机会,心里暗爽。 身侧【人人有饭吃】的功德箱里塞了不少镇妖司赏的银子,箱盖后还是插著他破旧的黄幡—— 【每日三卦,不灵不收】。 关闭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开启的功德商城,坐在卦摊后啃著肉饼, 鼻子上墨镜片沾著油花,但丝毫不影响他观瞧走过的路人—— 街对面武记饼铺排著长队,潘氏繫著杏色围裙在柜檯切饼,雪白腕子上的翡翠鐲子和汹涌的波涛隨著动作轻晃。 “掌柜的说要给您立长生牌位呢。”小伙计扛著面袋路过, “自打掌柜的吃了您的仙丹,现在入夜也不休息,起来跟著伙计们揉面,昨天还把南城分店的石磨盘扛到屋顶上晒月亮……” 方卞墨镜滑到鼻尖,看著不远处刚刚扛著一筐肉饼走过的武元心里暗笑—— 只见他青黑眼窝深陷,肿胀的手指泛著油光,赘肉堆叠的脖颈爬满抓痕。 “果然没有耕坏的地,只有累死的牛。” “道~长~” 方卞还在暗笑的时候,一阵甜腻的香风袭来。 正是那潘氏提著雕花食盒盈盈下拜,切好的羊肉饼码成莲花状,酥皮上还撒著星形芝麻。 “妾身新研製的金丝酥饼,道长尝尝?” 看著潘氏容光焕发的俊脸,方卞正要开口推辞, 街角忽然的传来清脆蹄声让方卞一口气没倒上来,差点噎死,不假思索的弯腰准备收起卦摊。 只见玄霜骑著追风兽踱来,雪白官服衬得腰间鎏金令牌格外晃眼:“监正大人请你……” “不去。”方卞头也不抬,继续收拾,抱起功德箱就要走,“上回差点把命搭进去。” “这次是去江南。”玄霜甩来捲轴,“青州出现唱戏的骷髏,扬州有画皮妖冒充新科状元……” 方卞擦著手起身收摊:“没兴趣,道爷我要去听婉兮姑娘的新曲儿。” 玄霜冷笑著伸手按住功德箱::“你当那尹家老祖真灰飞烟灭了? 今早镇妖司验过陷空山地脉,发现有一道元神残片逃逸痕跡。” 还有,尹家还有其他人当日你可曾见到?” 几句话说的方卞不由得一愣,这两日他的確也奇怪为何陷空山当日只有那尹天枢一人, 但最强的尹家老祖都不是那监正虚影的一指之敌,想来其他人也都是些小鱼小虾罢了,索性就扔在了脑后。 如今被玄霜提起,方卞放下手中的黄幡,坐在了功德箱上看著玄霜,等她的解释。 “那尹家老祖早年也是以星卜之术独步北疆,恐怕早就算到有当日之劫,尹家其余族人早已迁走,不知所踪。 至於他的其他后手布置,钦天监只是覆灭了他埋下的九十九处阵眼。 但是他元神的逃逸痕跡无从追踪。” 这时街对面的圆觉捧著油纸包从武记饼铺钻出来,腮帮子鼓得像只偷食的松鼠。 金黄油亮的酥皮沾在僧袍前襟,隨著一步一步走近簌簌往下掉渣。 “玄霜施主!”他含糊不清地挥著半块胡麻饼,“这椒盐味的可香了,你要不要……” 话音未落,一旁的追风兽突然打了个响鼻。 圆觉手里的胡麻饼差点掉在地上,惊得他手忙脚乱去接。 “大昭寺不给你饭吃的吗?” 玄霜抱臂打量小和尚腰间鼓鼓囊囊的布袋,“慧明大师让你下山化缘,可不是让你当饭桶。” 方卞的墨镜片上闪过笑意,手中铜钱“叮”地弹向半空: “小和尚这是红尘炼心,你懂什么。” 铜钱落下时正巧卡进功德箱缝隙,他顺势拍了拍箱盖,“古语有云,人是铁,饭是金,哪顿不吃都闹心。” 玄霜正要说话,桌边的潘氏把食盒收好,看向方卞眼波盈盈似要滴出水来, “当家的说要打造金身捐给清心观,並且还想问问,道长那可还有丹药?” 方卞闻言心头一跳正要开口,街角突然传来孩童嬉闹声。 七八个扎著总角的娃娃追著糖画摊子跑来,为首的男童举著刚买的糖人,金灿灿的糖丝在阳光下亮得晃眼。 圆觉怀里的钵盂没有徵兆的开始颤动,当他不明所以的掏出来查看时, 跑近的男童脚下一绊,举著的糖人脱手飞向卦摊—— 本该脆生的糖画却在触及黄幡时突然扭曲,化作条糖色小蛇直扑方卞面门! “噹啷!” 玄霜手里一道刀光闪过,蛇头应声而落。 断成两截的糖色小蛇在青石板上瞬间化为糖水滋滋冒烟,竟將石板腐蚀出蛛网般的裂痕。 “是蛊!”玄霜靴尖轻轻抹过地上的痕跡,柳眉紧蹙,“滇南五毒教的蛇蛊怎么会在这无双城中出现……” 刚回过神的方卞顺著娃娃们的来路看去,街角那里有个正在熬锅製糖的灰袍人影不时的瞟向这边。 方卞状若无意地弹了弹道袍下摆,隱蔽处手指给了玄霜暗示。 “哎呀!”同样看到了方卞暗示的圆觉突然指著糖画摊大叫,“那老丈要跑!” 玄霜转头看去,街角的灰袍老者撞翻锅台夺路而逃,手里滚烫的糖浆泼向追来的孩童。 玄霜心下一急,手中瞬间甩出一道冰符,方卞手中的金刚符也已经甩出罩住几名孩童。 “唰——” 冰符破开一只冰凤裹著寒风漫过街市,泼洒的糖浆在半空凝成琥珀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追风兽长嘶著凌空而起拦住老者去路,慌不择路间玄霜的刀鞘已抵住他咽喉。 將灰袍老者带到卦摊面前,玄霜將刀锋向上抹去, “说!谁指使你……” 被刀锋抵住的灰袍老者突然面露诡笑,枯槁的面容如蜡般融化。 灰袍下钻出数百只碧绿蛊虫,振翅间散作漫天磷火。 “是尹家的虫傀蛊!”玄霜將双刀舞成光幕,“別让磷火沾身!” 方卞正要催动金钟符,潘氏突然踉蹌撞进他怀中。 翡翠鐲子擦过老旧黄布幡,软布摆动竟发出金玉相击之音。 漫天磷火触及这音波,霎时化作青烟消散。 “道长恕罪。”潘氏仰起泛著薄汗的俏脸,葱指似无意般抚过他胸前道袍褶皱,“妾身实在嚇坏了……” “噹啷!” 另一侧冷眼旁观的玄霜收刀入鞘的声响格外清脆。 她冷著脸拎起功德箱:“监正大人命我们三日后午时启程,道长若是改变主意……” 方卞开口打断,指尖拂过老旧黄布幡上残留的翡翠萤光,“去也不是不行,听说扬州瘦马……” “啪!” 玄霜美目死死的盯在方卞的脸上,双刀重重拍在卦摊上,惊飞了檐下偷听的麻雀。 卦摊前圆觉捧著地上的冰霜糖琥珀了凑过来,嘴角上还沾著糖丝:“嘎嘣脆,凉丝丝,甜,好吃!” “你师父让你游歷红尘。“玄霜没好气的拎起小和尚后领,“不是让你贪口腹之慾!跟我走,监正有信笺让你带回大昭寺!” 第十六章:幻境迷情 看著玄霜没好气的带著圆觉走远,方卞低头看著功德箱上放著的一封鎏金密函 ——钦天监监正承诺会告知方卞黑雾真相,而代价是三日后的江南之行。 手里不断把玩著三枚大钱,方卞的眼神有些飘忽—— 这个监正到底对他的来歷知道多少,对黑雾了解如何,而且这个世界似乎没有功德之说,都是以愿力代之…… 正在方卞胡思乱想的时候,一声呼喊惊醒了他的思绪。 “道长!道长救命啊!”王掌柜踉蹌著穿过长街,羊皮袄上沾满了雪松的碎屑,几步来到了卦摊前。 这走南闯北的老贩商此刻佝僂如虾,手中攥著的橙色平安符被汗浸得有些发黑: “道长,还记得我吧,前几天在茶馆……” 见方卞点头示意,王掌柜赶忙坐在卦摊前, “道长,去年清心观宋观主说俺今年能抱孙子,可俺儿德富自打腊月在羽梁城收药,回来便昏迷不醒……” 方卞抬手,拿出一张纸,“王掌柜,写个字。” 王掌柜抖著手抓起狼毫笔,墨汁在宣纸上洇开一团污渍——笔尖悬了半晌,终究落下个歪扭的【安】字。 “道长,测这个【安】字。”老者指尖掐进掌心,“俺只求德富平平安安……” 方卞转过纸张,只扫了一眼,灵台中命盘轻转,再看向王掌柜,墨镜映出老者眉心一缕粉雾。 【姓名:王全友】 【年龄:六十九】 【生平事跡:自幼生於中医世家,成年后掌管家族中药材生意,常於各城池间收售山珍灵药。】 【五十岁老来得子,取名德富,十分宠爱,期盼早日延续家族香火。】 【上月初大雪封山,王德富收到一株奇花——千年雪莲,隨后便不知何故始终昏迷不醒,直至前几日才得消息。】 【家族中善岐黄者皆束手无策,昨日更是泄阳不止。】 【问卦所求:独子王德富昏迷之因果。】 三枚铜钱在方卞的手中叮噹作响,命盘金纹浮动: 【上策——兑换雪魄回魂丹,重稳三魂七魄,辅以狐妖心头血三滴,可根除千年成精雪狐媚香蚀魂之法,兑换需8500功德。】 【中策——赴羽梁城棲霞观寻青阳真人求其施展追魂针,可以寿元果引其出手,兑换需5000功德。需防其覬覦宿主以术法相害。】 【下策——兑换引魂术强召魂魄回体,但神智极大可能受损,宿主习得引魂术可引生魂入体转修鬼道,镇压灵台(每夺一魂扣除500功德)兑换需1000功德。】 看著三层罗盘上游动的流光金字,方卞一时间有些发愣—— 这上策所需功德可是不少,还得以狐妖的心头血为引,並且也不知这狐妖实力如何; 下策虽然成本低,但涉及夺人生魂,违背自己的原则,而且还有极大可能使其神志受损; 这中策,寿元果说不定能在剩下的几次抽奖中拿到,至於青阳真人的潜在威胁,可先问询玄霜对其是否了解。 王掌柜见方卞停下了手中铜钱的捻动,急切的开口问道:“道长?……”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方卞用手指著他写的字,“你看这【安】字。 上面『宀』是家宅,下面『女』是阴属, 说的是家宅被阴物所侵,女子作祟。” 方卞突然按住宣纸一角:“令郎昏迷前,家中可来过女子?收的是千年雪莲?” “正是正是!道长果然神通广大!” 王掌柜听到方卞的问话浑身一颤,哆嗦著捧出怀中寒玉匣—— 匣中冰莲看似已枯萎泛黑,花芯却凝著抹胭脂红,甜腻香气引得路人驻足。 方卞接过寒玉匣仔细观瞧,身后店铺的灯引將玉匣照得通透。 打开玉匣指尖触及花蕊的剎那突然被灼痛,胭脂红的花芯骤然迸出緋色光晕—— 恍惚间方卞已经置身於雪山半腰, 雪山在清冷月光下融成流银,女子薄如蝉翼的素纱衣被山风掀起一角,十趾蔻丹如滴血珊瑚,玉润脚踝缠著银铃金炼。 抬腿时素纱滑落,足弓弓起的水痕正顺著冰面蜿蜒至方卞靴边。 “道长的手……好凉呢!~” 耳畔忽而呵来温润兰息,几条蓬鬆狐尾已缠上他腰腹。 白髮女子从背后贴来,朱唇轻啮:“不若用奴家的身子暖暖?” 雪山侧壁冰镜倒映出她仰起的玉颈,琥珀瞳仁泛起妖异竖瞳。 “道~长~?” 染著花汁的指尖探入衣襟,再拿出时,多了一朵盛开的雪莲,瞬间整座雪山都漫起催情的甜腥: “嗡!” 衍命盘剧烈颤动,方卞才从幻象中清醒过来,却没发现灵台中的黑雾竟然已经被染上了一丝胭脂红色。 再睁眼时,幻象中女子足尖挑起冰莲花芯,那抹胭脂红竟化作血珠,正顺著她足弓妖嬈的曲线缓缓滴落在方卞的眉间。 在血珠即將沾到方卞的皮肤时,衍命盘瞬间漫出金光,將血珠格挡在外,也將方卞拖出了幻境。 还没缓过神的方卞踉蹌后退,撞翻了功德箱,一头冷汗跌倒在地。 “呱!呱!……” 身后檐角惊起的寒鸦振翅掠过,乌黑的眼睛却没离开方卞的身形,盘旋片刻后,消失在了树梢间。 “唰!” 玄霜的鎏金令牌街角射来悬在半空,少女监天使踏风而至,刀鞘挑开玉匣中的莲芯:“雪山狐妖的媚香,专勾男人魂魄。” “九尾雪狐最喜阳气。”玄霜刀尖凝出冰霜,冻住逸散的媚香,“想不到道长一直自称浩然正气,也会中招。” “你懂什么,道爷我这是以身入局,不入狐穴焉得……” 圆觉捧著武记羊肉饼挤进来,佛珠撞得叮噹响:“施主要入什么?” 起身的方卞一把捂住小和尚的嘴,“吃你的饼吧!” 卦桌前的王掌柜老泪纵横:“德富昏迷前夜夜梦囈白姑娘,说是在收药的时候遇著个採药女……” “王掌柜,你儿子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方卞將玉匣盖好塞给圆觉,“先放在你钵盂里。” 隨即他转头看向王掌柜,“明日启程羽梁城,见到你儿子的面再说。” 王掌柜千恩万谢留下卦金数拜告辞。 玄霜看著走远的老者,抱臂斜倚卦摊,“想不到你还有几分侠义心肠……” “打住!”方卞扶起功德箱,將王掌柜的卦金扔了进去,“主要是道爷我掐指一算,我与这狐妖,有缘吶。” 第十七章:破军止杀 正往嘴里塞炊饼的圆觉闻言抬头,嘴角芝麻簌簌往下掉:“这句话,我总听师父说……” “小和尚,”方卞顺手收起王掌柜写的字笺,“佛宗说色即是空,道门讲的是抱元守一。” 他竖起手指晃了晃,“这千年雪狐的媚术嘛……” “怎么样?”圆觉捧著素饼追问。 “恰是贫道心性上好的试剑石!” 方卞捏起一块潘氏送来的金丝酥饼,喉结滚动间唇齿留香:“昔年吕祖三戏白牡丹,今朝方某……” 玄霜刀鞘“当”地敲在卦桌上:“我看你就是起了色心!” “非也非也。” 方卞指尖轻摇,“道爷我这叫以欲制欲——待见得那雪狐真容,便知红粉与骷髏不过转瞬。” 他用手指了指被寒风捲起的黄布幡杆,“这是幡动?风动?还是……” 方卞扶了扶歪斜的墨镜,突然凑近玄霜耳畔:“玄霜大人这般紧张,还是担心道爷我被狐媚子勾了魂?” “我是怕你玷污了镇妖司的门楣。”玄霜急退一步,广袖翻卷,指尖凝出冰棱抵在他喉间, “还幡动风动的,我看你还怎么动!” 冰符贴上天灵盖的剎那,方卞保持著仙人指路的姿势冻成冰雕。 追风兽踱步过来,好奇地舔了舔结了一层霜的墨镜,哈了一口热气在他的脸上,隨后载著玄霜消失在了街尾。。 “阿弥陀佛。”圆觉似乎觉察到了空气中浮动的一丝杀气,双手合十,从冰雕怀中掏出飞天神豚木雕, “小僧这就回寺里送信,明日卯时前来找施主吃早……” 他看了眼方卞凝固的夸张表情,默默把“饭”字咽了回去,转身便走向了城外。 此刻已近午时,路过南市的百姓看到了这个奇景—— 南市牌坊下,一个戴著墨镜的道士保持著金鸡独立的姿势,皂色道袍结满冰棱,在正午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晕。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不多时,正午钟声在城中盪开,冰符开始失效,方卞满身冰壳裂开蛛网状细纹。 方卞睫毛上的霜花隨著眨动簌簌掉落, “阿嚏!” 惊天动地的喷嚏震碎了最后一片冰甲,方卞一个没站稳跌坐在了功德箱上,嘴角不断的抽动,“麻了,麻了个……”。 午时三刻。 卦摊对面。 武记饼铺的羊杂汤锅正咕嘟作响。 “咣当”一声门响,潘氏舀著热汤的手跟著一颤,抬眼便看到门口全身冒著寒气的黑影—— 方卞正殭尸般蹭进店门,玄色道袍上的冰碴子簌簌往下掉。 “道爷你这是……”伙计话音未落,方卞已经一屁股坐在了条凳上,脚下又是一麻差点翻倒在地。 汤锅蒸腾的白雾里,见到此情景的潘氏玉手掩嘴笑得花枝乱颤。 她解了杏色围裙往他身上一盖,丰腴身子挨著方卞坐下:“道长,要不要妾身给您暖暖?” “不用不用!”方卞被潘氏身上的甜香呛的喷出一口寒气,將屁股向外挪了挪,“来碗羊肉汤就行,多加辣子!” 两碗热辣羊汤下肚,方卞终於缓过劲来,髮丝间的霜气混著汗水,顺著鬢角往下淌。 说好等下给送钱来,方卞正要起身出门,刚刚喝完羊汤的碗突然迸出裂纹,“咔啦”一声碎在了桌子上。 皱眉看了好一会儿,方卞晃了晃头,慢慢的走回了卦摊。 才刚坐下,在功德箱里掏出几枚大钱准备送去饼店,卦摊前来了个戴斗笠的疤脸汉子。 方卞抬头看去,只见来人浑身裹在蓑衣里,斗笠压得很低,腰间长刀缠著麻布,高大的身影挡住了正午的阳光, “测字。”男人沙哑的嗓音像是吞过火炭一般,剌过方卞的耳膜。 方卞递过一支狼毫笔,瞥见他虎口满满的都是老茧, 手背上一道连到麻衣中的伤痕让方卞眼睛一跳。 那人未加思索,接过狼毫“唰唰”写在宣纸上 方卞定睛看去,赫然是个杀气冲天的【杀】字,最后一勾直接划破了纸背。 再扫了一眼面前的汉子,方卞拿过纸笺,示意他坐下,隨即掏出三枚大钱在手中不断捻动。 灵台中命盘转动的剎那,方卞墨镜上闪过一抹浓重的血色: 【姓名:陈破军】 【年龄:三十七】 【生平:曾任北境驻军苍狼营偏骑將军,擅使长刀,一手连珠箭闻名军中。】 【五年前拒屠清河村七百饥民,被朝廷暗部铁鹰卫除去官籍。】 【北邙山雪夜,妻女冻毙於铁鹰卫密地,护卫士卒尽遭灭口,陈破军收袍泽遗孤十八人匿於青峰寨。】 【去岁大旱,率灾民劫幽州官仓,散粮时中伏断一指,现领八千流民藏匿云泽芦苇盪。】 【由於义军二当家已被收买,三日前被铁鹰卫“飞隼”发现其行跡。】 【问卦所思:腊月廿四趁漕粮过境起事,破幽州城,能否成事。】 金光流转间,三层命盘浮出对策: 【上策——兑换山河社稷图(偽),可收灾民在其中,社稷图会自行推演適合生存之地,將灾民放出。兑换需12000功德。】 【中策——兑换五鬼搬运之法,將城中余粮搬运至灾民聚集之处。兑换需5000功德】 【下策——袖手旁观,腊月廿四起义军尽歿,届时幽州大疫。扣除8000功德】 方卞摩挲著三枚大钱,忽然嗤笑出声:“將军既然敢以杀破命,又何必来问鬼神?” 陈破军闻言瞳孔骤缩,脑后碎发无风自起,腰间长刀出鞘三寸:“道长果然神算。” 方卞手指纸笺示意汉子: “你写这【杀】字, 右边“殳”者,古之兵器,丈二长柄贯铜首,將军是想要以杀伐立於乱世否? 但请將军再看,这左边是个【杀】字,左上两叉,形如枷锁,乃示此事不可成,因为有一个小人作祟。” 方卞手指点著【杀】字的左下,对著汉子说道。 卦摊后的黄布幡无风自动,陈破军按刀的手青筋暴起,却见方卞摘下墨镜擦了擦: “虽说適逢乱世,將军欲以杀立世,为身后灾民博一个生路, 但是將军须知,刀箭无眼,若执意起事,死伤难以估量。 况且那铁鹰卫已通过二当家知晓你部藏身之处,此时却按兵不动, 等的就是腊月廿四——待你与幽州守军两败俱伤,再以平叛之名屠尽流民,向圣上请个剿匪救民的好名声。” 听完方卞的话,陈破军猛地將长刀拍在了卦桌上:“他们敢这么做?!” 第十八章:山河社稷 陈破军的长刀“啪”的拍在了卦桌上,青筋四起,血贯瞳仁,死死的盯著方卞。 此刻一阵寒风掠过,南市喧囂声突然变得遥远,巷口卖糖人的老翁收起担子,卖炊饼的汉子將手伸向案板下方。 “道长这故事编得精彩。” 陈破军闻言冷笑,刀鞘在青石板上磕出火星,“可惜陈某五年前就见识过钦天监的话术—— 休想用鬼神之说乱我心智!这街上埋伏的人……” “唰!唰!唰!” 三支弩箭破空而来的尖啸打断话音。 箭簇泛著幽蓝寒光,在空中划出笔直的死亡轨跡,直取陈破军的双目与咽喉。 方卞瞳孔一缩,袖中金钟符应声而燃,淡金色光罩堪堪笼住两人。 “篤!篤!篤!” 箭矢钉在金色光罩上炸成漫天木屑,金钟虚影也隨之破碎在空中。 此时追风兽的嘶鸣自云端传来,白衣玄霜踏著屋脊飘然而落,鎏金令牌在掌心翻转: “铁鹰卫好大的胆子,连钦天监的案卷都敢截杀?” 卦摊后茶楼二层传来数声机栝轻响,数十名黑衣弩手现出身形。 为首者面覆玄铁面具,声音似钝刀刮骨:“玄霜大人见谅,我等奉的是暗部调令。” 话音未落便抬手示意,所有弩箭猛地调转方向,暴雨般射向陈破军。 方卞扯过功德箱挡在身前,箱中银钱被箭雨打得叮噹乱跳。 陈破军手中长刀舞成银龙一般,斩落的箭杆在青石板上铺了厚厚一层。 路边卖炊饼的汉子猛地掀翻摊位,三十斤生铁案板呼啸著砸向卦摊。 “咔嚓!” 闪身而来的玄霜双刀交叉劈过,生铁案瞬间被碎成数块。 隨后双刃插入地面,数道冰霜顺著青砖缝隙急速蔓延。 近处三个偽装成货郎的铁鹰卫刚跃上屋檐,便被冰霜覆盖冻成冰雕摔回地面。 “呃!” 陈破军突然闷哼著持刀倒退,左肩绽开血花——竟是支三棱透甲箭穿透了方卞刚祭出的金钟符,將他钉在卦摊立柱上。 方卞心头一惊,再次扔出一张金钟符,靠了过去这才看清,所有箭矢尾羽都刻著细小的“幽”字,箭头隱隱泛著暗红。 “破罡箭?!”一旁闪身而来的玄霜瞳孔骤缩,“兵部竟捨得把对付修士的利器用在此处!” 铁鹰卫首领见状再次抬手,朝空中打出一枚响箭,尖锐哨音刺破云霄。 整条长街青砖突然翻起,十八根玄铁桩破土而出,每根铁桩都缠著浸过火油的铁链,转眼间將南市牌坊围成炼狱。 首领漠然挥手,身后一名铁鹰卫將火把掷入了阵中。 瞬间燃起的烈焰顺著铁链奔涌,在卦摊四周筑起三丈火墙, “陈將军,云泽八千灾民已经被我铁鹰卫围住,若不想他们有什么闪失,束手就擒如何? 用八千灾民的命换你项上人头,这买卖可还划算?” 陈破军突然放声大笑,震得肩头箭杆嗡嗡颤动。 他反手握住箭尾猛地拔出,血箭喷在燃烧的卦幡上,火舌瞬间窜起丈许高:“陈某项上人头在此,够胆便来取!” 方卞不再犹豫,心底沟通衍命盘,怀中迸发出万道霞光。 刚刚兑换山河社稷图自行展开,宣纸上的水墨山河竟在火光中活了过来,一道琉璃光门自画卷中央浮现。 陈破军手中染血的长刀突然脱手,连人带刀被摄入光门之中。 “拦住他!”首领见状目眥欲裂。 “唰!唰!唰!” 瞬间又是三支破罡箭呈品字形射向画卷,却在触及画卷的剎那被吸入画中,化作社稷图中三只墨雁翱翔天际。 眨眼间整幅画卷突然腾空而起,在方卞头顶盘旋三周后化作流光向远处遁去消失在了天边。 铁鹰卫首领命其他手下將方卞团团围住,正欲问话腰间突然振动起来。 他反手扯下腰间铁鹰哨吹响,一只虚影黑背铁鹰穿透火幕俯衝而下,化作数个黑字浮动在半空—— 【云泽急报!八千流民隨一副画卷凭空消失!】 玄霜微微皱眉,只思索片刻,將怀中鎏金令牌按在方卞掌心: “此乃钦天监新任巡天御史,尔等要验明正身么?”令牌上星纹流转,映得铁鹰卫玄铁面具泛起冷光。 “好一个巡天御史。”首领五指捏碎铁哨,铁屑从指缝簌簌而落, “钦天监今日截胡,明日皇上案头就该参我们铁鹰卫办事不利的摺子了吧?” 他忽然抬手指向方卞眉心:“把这装神弄鬼的道士留下,本官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 玄霜双刀交叉挡在方卞身前,刀身腾起三尺冰焰:“你可以试试。” 对峙间又有三只铁鹰破空而至,其中一只爪间抓著半截孩童的粗布衣袖。 首领扫过布条上的暗记,突然冷笑:“云泽三十七处暗桩同时传讯,八千流民確已消失—— 玄霜大人好手段,连皇上亲赐的锁龙钉都镇不住钦天监的神通。 想来皇上也会对这神通感兴趣。” 他冷笑一声,挥刀斩断身旁燃烧的铁链,火星溅在玄铁面具上噼啪作响: “今日暂且別过,但请玄霜大人带句话给监正——铁鹰卫的摺子,从来都是用血写的。” 三百铁鹰卫如同退潮般撤出火场,临走前將昏迷的同袍尸首挨个补刀,確保不留半个活口。 最后离去的弩手突然回身射出一箭,箭杆上缠著的明黄绢帛钉在烧焦的卦幡上,赫然是半幅盖著玉璽的剿匪詔书。 万里之外,云海深处。 山河社稷图悬浮在一个桃花纷飞的山谷,八千流民正从光门中鱼贯而出。 垂髫小儿惊奇地触碰满地落英,白髮老嫗颤抖著捧起清泉,陈破军拄著卷刃的战刀,诧异的看著眼前的十里沃野。 “此地四季如春,土肥水美。”半空中画卷传出空灵声音,惊得流民纷纷跪拜,“尔等可在此地耕作生息。” 陈破军拄著长刀单膝跪地:“陈某代八千百姓,谢过仙长…….” 画卷捲起半幅,露出边缘焦痕,半空中盘旋几圈后化作点点金光消失不见。 一日后,一座青石垒就的简易祠堂前香菸繚绕。 流民们根据陈破军的描述用桃木刻了方卞的模样,陈破军亲手將木像供在案头。 当第一缕晨光穿透云海照进了祠堂时,木像泛起细细的金芒,百姓更感神异,不断在心底咏颂方卞再生之恩。 此刻正在飞天神豚背上打盹的方卞猛然惊醒。 灵台中的青铜命盘突然转得快了三分,有一缕金线穿透黑雾,在盘面刻下枚陌生卦象,隨后如游丝般缠绕在灵台深处,將神魂轻轻缠绕。 他若有所觉地起身抬头望向东南方。 “怎么了?”玄霜扯紧韁绳,转头看向方卞,“还有半日就到羽梁城了”。 方卞揉著发烫的眉心摇了摇头—— 神魂上游动这缕金线和之前得到的功德金光截然不同,虽然未能消融黑雾,但是缠绕中的神魂却是凝实了几分。 第十九章:行云流水 同样盘坐在飞天神豚蓬鬆的鬃毛上打盹的圆觉此时也睁开了眼睛,迷糊间扫到身前的方卞猛地睁大了眼睛—— “方施主,你的身上?……” 方卞懒洋洋倚著猪耳,嘴角却噙著抹笑意—— 救助八千灾民,自衍命盘得了5000功德,神魂此刻若有若无绕著层金雾,连灵台翻涌的黑雾都安分不少。 “小和尚,你还小,”方卞低下头,指尖拂过腕间仅剩的十七颗佛珠,“等你哪天超度八千……” 话音未落,飞天神豚突然打了个喷嚏,惊起了官道边枯树上的几只麻雀。 抬头看了看天空开始下起濛濛细雨,方卞拍了拍神豚的耳朵,只见刚拐过弯便出现了一个茶棚。 裹了裹身上的灰皮大氅,方卞收起了飞天神豚,將小木雕揣进怀中招呼二人走进了茶棚中。 方卞掀开茶棚的油毡帘子时,蒸腾的热气裹著粗茶香和松柴烟火气扑面而来。 此刻七八个行商正围著泥炉说笑,见三人进门齐齐望来。 有个头戴狗皮帽的货郎突然指著方卞腰间的鎏金令牌惊呼道:“是镇妖司的大人!” 在座的所有客商赶忙起身见礼,方卞笑眯眯的摆了摆手,示意眾人自便, “掌柜的,劳烦来三碗热茶。”,顺手將几枚铜钱拍在破旧的方桌上。 “客官小心烫。” 掌柜的拎著铁嘴铜壶过来添水,壶嘴腾起的热气里裹著股药香,“这薑茶里添了当归黄芪,最是驱寒。“ 玄霜忽然按住方卞的手腕,指尖在桌下轻点。 方卞顺著她的目光看去,茶棚后头拴著的几辆驴车,车辕上都插著三角符旗,此刻已经被日光晒得发白,依稀能辨出【棲霞】二字。 “掌柜的,”方卞摸出一块碎银子推过去,“这符旗看著奇怪,劳烦掌柜的给说说有什么讲究……” “可不敢乱说!”掌柜闻言突然变了脸色,四下扫视一周,见周围的人都假装不经意的瞟向这里,只得抄起抹布猛擦桌面, “那可是棲霞山青阳真人的符旗,能镇百般邪祟,上月刘记商队没请旗子,整个商队的人都在鹰愁涧餵了狼!” “哗啦!” 角落里传来了陶碗的碎裂声。 刚才认出方卞身份的那个货郎哆嗦著在怀中摸出一块青色符玉,贴在额头,嘴里念念有词。 他身旁的一个老丈见状嗤笑:“王麻子,你怕个球啊?咱们的符旗才请来半个月,还没到青阳真人给定下的期限呢。” 方卞摘下墨镜哈了口气,眼神则暗暗扫向了四周。 余光瞥见茶棚柱子上贴著张黄符,硃砂绘就的符咒在阴翳中泛著暗红。 忽然一阵寒风卷著枯叶扑进棚子,掛在樑上的马灯忽明忽暗。 圆觉忽然“咦”了一声,怀中渡厄钵盂泛起淡淡的金辉。 不明所以的小和尚刚要开口,方卞的靴尖轻轻碰了碰他僧鞋。 此时几个行商將茶钱放在桌上,迈步出了门开始给驴马套上鞍头。 戴著狗皮帽的王麻子从褡褳里摸出个黄色布包,念叨了半天过后,取出符旗时手指都在发抖。 “这位大哥,”方卞紧了紧灰皮大氅凑了过去,“这旗子瞧著威风,得多少银子能请得一面?” 汉子闻言像被火钳烫了似的跳开,符旗胡乱塞进车辕插槽:“我也不晓得,不晓得……” 说罢他目光躲闪著去牵韁绳,脖颈上的那块青玉符牌从领口滑出来,在晨光里泛著油润的光。 玄霜半倚著茶棚门框擦拭著柳叶双刀,隱蔽间靴子一动,朝驴车后轮踢出一块石子。 车子猛地一歪,三片褪色的符旗从草料堆里露出来,其中一面落在了雪地中,硃砂纹路被雨水泡成了暗褐色。 “哟,这旗子……”方卞伸手要捡,却被老鏢师横插一步拦住。 老人鹿皮靴档住符旗边缘,抱拳时指节绷得发白:“道长莫怪,有了主的东西外人碰不得。” 车队启程时细雨愈发的细密,十二面簇新的符旗在车辕上猎猎作响。 方卞三人就慢慢的跟在车队后不远处,前面的老鏢师不时的回头扫向三人,一边加紧了手里的鞭打催促前行。 顶著风雨也不知走了多久,三人跟著车队到达羽梁城的时候,巍峨的城门楼上已经亮起了数盏灯笼。 城门前数十辆辆插著符旗的货车在官道排成了长龙,守城的兵丁举著桐油火把挨个盘查。 “没有棲霞观辟邪符玉的一律不得入城!” 络腮鬍校尉一脚踹在路边货车的粮袋上,金黄色的麦粒顺著破口哗啦啦淌了一地。 押车的汉子“扑通”一声跪下,抱紧了络腮鬍的大腿:“军爷您行行好,咱们大老远从庐州来,实在是不知羽梁城的规矩……” 话音未落,便被络腮鬍一脚踢在胸口,汉子“噗”的一口鲜血喷在了泥泞的雪地中,昏死了过去。 “晦气!”校尉抬脚在汉子的脸上踢了踢,见没有反应,便扭头朝城门垛上喊道: “老六!喊几个兄弟,把这些被邪祟污染的货车拉走!” 方卞三人正要上前,被一旁守门的兵卒横戟拦住:“嗯?你们的符玉呢?” “什么符玉?”方卞揣著手装傻,墨镜顺著鼻樑往下滑了半寸,向上斜著眼问道。 守门兵卒甲冑上的饕餮纹泛起冷光,长戟直指方卞面门:“奉青阳真人法令,无符玉者不得入城!” 玄霜冷笑一声,拽出方卞腰间的鎏金令牌,流动的金芒在火光中闪过, “什么时候这羽梁城要一个修士来发號施令了?!” 络腮鬍凑近看清令牌上的【巡天御史】四个金色篆字,喉结上下滚动,赶忙伏下身躯:“ 大人恕罪,小人有失远迎,万请见谅!” “哼!” 玄霜冷冷的看著身前的络腮鬍校尉,“你刚才倒是好大的威风!” “不敢不敢,小人不敢!”络腮鬍伏在地上的身躯仿若筛糠。 “小人都是奉了副城主之命,在这盘查是否有邪祟附著人身混入城中。” “这规矩立了多久?”玄霜秀眉皱起,手中的柳叶双刀几乎要戳到络腮鬍的鼻尖。 校尉喉结滚动著往后缩:“约莫...约莫两月有余……” “两月前城里就开始闹邪祟,青阳真人在棲霞山开坛作法后,观中就开始卖……” 第二十章:妖女雪璃 旁边的一个老卒突然插话,还未说完被络腮鬍瞪得缩了脖子不再言语。 方卞闻言墨镜闪过寒光——两月前正是王王掌柜的儿子王德富收药中招的时间。 “符牌和符旗各要多少银子?”玄霜刀尖挑起了络腮鬍的下巴,几撮鬍子被刀锋。 “这都、都是棲霞观所赐,所需银两……” 话音未落络腮鬍突然双目翻白,口吐白沫栽倒在地,四肢抽搐著將积雪刨出深坑。 “头儿羊角风犯了!”几个老兵慌慌张张抬起人便往城门洞跑。 看著几人行云流水的动作,玄霜刚要发作,被方卞拦了下来,“先进城,找王掌柜。” 然而进城才不过百步,三人都愣住了—— 城中家家户户门楣上都贴著三尺黄符,此刻在淒冷夜风里沙沙作响。 更令人诧异的是,方卞竟然发现每家的符咒纹路竟首尾相连,从城门口一直延伸到长街尽头。 再看向四周,卖餛飩的老汉、挑担的货郎、甚至倚门卖笑的姐儿,颈间都悬著青玉符牌。 “这位道爷,新来我们羽梁城的吧?”胭红坊的老板娘扭著腰肢凑近,身上廉价的桂花香熏得方卞倒退两步, “棲霞观青阳真人开光的符玉,二十两银子一枚,我们店里就能请,保您……” 见方卞似乎来了兴趣,玄霜突然拽著方卞和圆觉拐进了一旁的暗巷。 她指尖凝出冰棱,在地面上描绘下了符咒的大概纹路。 “看起来像是聚气阵。”玄霜碾碎冰棱,脸色比霜还冷,“但聚的不是天地间的灵气——” “而是在聚人身上的阳气。” “阳气?”方卞墨镜滑到鼻尖,望著不远处檐角垂下的符纸在夜风中簌簌作响—— 那些硃砂纹路在清冷的月光下泛著诡异的红芒,像是乾涸的血跡。 凑到近前扯下一张门框上的符纸,指腹摩挲著符文的笔画,放在鼻子下闻了闻,只觉一股甜腻香气。 正要递给玄霜,忽然听到巷口传来一阵“吱呀吱呀”声。 三人转头望去,只见一个卖桂花糕的老嫗推著木车缓缓经过,车上蒸笼冒著白气,符旗在其中忽隱忽现。 看到方卞手中拿著的符纸,老嫗一脸的惊恐,“你…你们?!” (请记住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旋即推著木车快速的消失在了巷尾。 圆觉还想上去追问,方卞一把拉住了他的僧袍,身后的玄霜接过符纸,翻看了片刻开口道: “分头行动,我去城主府会会那位副城主,你们先……” “道爷!道爷您可算来了!” 暗巷尽头突然衝来个浑身湿透的老者,方卞抬眼看去,正是那王掌柜。 只见他蓑衣上结著冰碴,三两步便到了近前,手指死死攥著方卞的袖口: “道爷,德富他…他方才吐了半碗黑血,眼珠子都泛绿光了!” 玄霜给了方卞一个眼色,便向著城中心飞身而去。 此时远处传来的戌时梆子声穿透了细密的雨幕,方卞两人在王掌柜的引领下拐出了暗巷。 走了不多时,转过了三道垂花门,抬头见一块腐坏的槐木牌匾斜掛在了门头上—— 【悬壶济世】的金漆大字已斑驳成了血痂般的暗红。 圆觉忽然驻足,从怀中掏出了渡厄钵盂,只见钵盂颤动间泛起淡淡金芒,映出整个宅子瀰漫的青色妖雾。 “自德富出事,家中护院接二连三的都告假不来了。” 王掌柜扔掉蓑衣,颤抖著手推开了厢房的铁门,扔到一边的铁链掛著铜锁坠地激起了三尺寒雾, “现在只剩老僕福伯……” 跟著进了厢房,方卞一眼就看见了躺在檀木榻上的青年。 走近几步细细看去,只见他面色青灰,眉心三瓣桃花纹正泛著胭脂幽光。 圆觉倍感新奇,正要抬手触碰, 正要碰到肌肤的瞬间,那眉心纹路突然绽开,自花蕊中探出一条透明狐尾虚影,闪电般缠向小和尚手腕。 “阿弥陀佛!”圆觉怀中的紫金钵盂自行腾空倒悬,一道佛光如金炼冲刷狐影。 金色佛光刚破开狐尾的纠缠,花蕊中又有一条幻影重新生成猛地射向方卞。 方卞瞳孔微缩,心念闪动间雷击焦尾琴从虚空浮现,单手拂过琴弦,淡金色音波如刃斩断狐尾虚影。 音波裹著功德金光漫向四周,榻边铜镜突然炸裂,无数碎片映出窗外雪影—— 只见一银髮女子赤足立在滴水檐上,冰晶顺著她足弓滴落,在半空中凝成雪玉台阶。 女子赤足点过之处,冰莲次第绽放,素白云锦裹著玲瓏身段,腰间银链缀著十二枚冰铃,隨步摇盪出摄魂清音。 银髮似月华倾泻,发梢泛著淡蓝幽光,额间三枚冰晶恰成狐尾形状,映得那双琥珀瞳仁时而澄澈如泉,时而妖异如血。 九重冰綃裹著玲瓏身段,腰肢细得仿佛月光一折就断,偏偏胸脯丰盈得將轻纱撑起惊心动魄的弧度。 最惑人的是那盈盈一握的水蛇腰,繫著缀满蓝宝石的银链,隨著脚步轻轻的响动。 “道长真是好俊的琴艺。”银髮女子吐息间呵出霜雾,蜜桃般的臀线倚著窗欞微微凹陷,薄纱下玉腿交叠处春光隱现。 她忽然旋身起舞,裙摆翻涌如雪山云海,腰肢扭动时银链的脆响竟与焦尾琴音共鸣, “只是如此这般妙人,怎的学那些禿驴不解风情?” 灵台中衍命盘轰然振动,方卞才猛地回过神来, 墨镜映出她身后摇曳的双尾幻影,袖中已扣住之前兑换的那枚雷符:“雪窟里修出两条尾巴不容易,姑娘当真要折在此处?” “交出解药,咱们还……” 话音未落银髮女子忽然化作万千冰晶消散在半空。 还未等方卞有所动作,只感到一阵幽香袭来—— 银髮妖女竟凭空出现在了他的身后,染著冰蓝蔻丹的指尖正点在他的灵台要穴,侵入的极冷寒气激得灵台中黑雾翻涌如沸。 方卞闷哼一声吃了暗亏,手腕上的舍利念珠猛地射出金芒,將银髮女子逼退。 妖女身形后闪,冰晶凝成的指甲轻轻划过方卞喉结。 “道长真是好狠的心。”妖女掩齿轻笑,尾音里带著蜜糖般的颤意。 后退间素白大腿从开衩裙摆中完全裸露,肌肤透出冰雪般的冷冽光泽。 身形站定时,妖女轻抚长发,拨动间领口垂落,沟壑深处冰蓝纹身蜿蜒如蛇: “奴家名唤雪璃,道长,你可要记牢了!~” 第二十一章:夜探棲霞 雪璃的笑声还在梁间迴荡,身形已经化作漫天的冰晶消失在了厢房中。 方卞抬手抹去鼻间渗出的黑血,腕间佛珠微微的发烫,一缕缕愿力金光如丝线缠绕,勉强將灵台黑雾的躁动压制。 “这狐狸……”他摘下墨镜擦了擦,镜片上倒映著窗欞冰莲渐渐消融,“跑得倒快。” 圆觉见方卞没有大碍,便將紫金钵盂悬於王德富头顶,佛光如金纱笼罩青年全身。 忽然床榻开始剧烈震颤,王德富猛地睁开眼睛,放出骇人的绿光, 喉间发出非人低吼,十指指甲暴长三寸,朝著小和尚面门抓去。 “阿弥陀佛!” 圆觉踉蹌后退,僧鞋在青砖上拖出两道白印。 口中佛经念诵不停,钵盂流出的佛光暴涨,將发狂的青年死死镇回床榻。 不堪重负的檀木床柱“吱呀”作响,上好的百年床板竟被王德富生生抠出数道爪痕。 “鐺——” 圆觉的紫金钵盂扣在王德富天灵盖上,佛光顺著王德福青灰的面庞流淌至全身,將其完全包裹。 “方施主,这位王公子三魂中的爽灵、幽精二魄被妖气侵蚀。” 圆觉一手持钵,一手指尖点在王德福眉间桃花印记上,佛光灼得印记“滋滋”作响,“若想要根治,小僧得去回去请教师傅了……” “不用。”方卞打断圆觉,目光扫过窗外连绵的细雨,“咱们现在要去棲霞山会会那位青阳真人。” “劳烦王掌柜告知棲霞山的方位。”方卞將焦尾琴收回空间,“若是玄霜回来,让她看著你儿子。” 此时正值三更梆子响过,两人贴著城墙根溜出羽梁城。 方卞扔出的飞天神豚木雕刚沾地气就膨胀起来,载著二人向著棲霞山飞去。 半空中方卞的皂袍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腕间佛珠在漆黑天幕下划出金线,如同为这雨夜绣上佛偈。 圆觉死死揪住飞天神豚颈间佛珠,渡厄钵盂悬在二人头顶,倒扣的金光罩外,棲霞山的轮廓在雷云中若隱若现。 “坐稳了!”方卞拍了拍神豚耳尖。 (请记住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神豚逐渐挥动巨耳,载著二人俯衝进棲霞山升腾的瘴气。 片刻后二人降落在了棲霞山侧的道观后墙外。 而在墙外腐土中半截石碑上,【棲霞禁地,擅入者死】八个血字正被雨水冲刷得越发清晰。 方卞顺著石碑看去,只见连绵的细雨冲刷著道观飞檐,却冲不散笼罩其上的紫色雾瘴,有种说不出的妖异。 趁著细密的雨幕,二人刚绕过棲霞观斑驳的朱墙,便被眼前的景象惊得说不出话—— 九重雕花门大敞的正殿里,数个道士袒胸露腹围坐在鎏金长案边,油腻的鬚髮上还沾著肉渣。 正殿门口烤著整只乳猪,金黄的脆皮裂开处淌著琥珀色蜜汁, 道士手里的酒罈上【御贡】的硃砂印被洒出的酒液染得猩红。 而最刺目的是那些穿著微透羽纱道袍的女乐—— 薄如蝉翼的衣料堪堪遮住大腿,隨著拍子扭腰时,胸前的牡丹刺绣裂开缝隙,雪脯上金粉绘的符咒若隱若现。 有个醉醺醺的胖道士突然伸手拽过领舞的胡姬,油腻的嘴啃在了她的颈间。 女子娇笑著含起一颗葡萄渡进他口中,紫红的汁水顺著敞开的道袍流到了丹田。 “佛说五蕴皆空……,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圆觉转著佛珠挡著眼睛倒退数步,不料后腰撞翻了堆在墙边的酒罈。 “哗啦!哗啦!” 接连倒下的青玉酒罈炸裂在地上,刺耳的脆响惊破雨夜,惊醒了大殿里醉酒的道士们。 两个离得近的道士扯了扯衣服,提著灯笼冲了出来,昏黄的火光还能映出他们嘴角的胭脂。 左边那个脸上还印著唇印的矮个道士醉眼朦朧地举剑:“哪来的毛贼敢来棲霞山找死……” “清心观弟子方卞,特来拜会青阳真人。” 方卞一手將圆觉护在身后,一边亮出怀里之前在清心观里顺来的桃木牌。 隨著方卞的话音落下,一银髮道人自大殿中踏月而出,大殿外的雨幕和山雾竟自动向两侧分开。 “宋远山什么时候收了个徒弟。”真人含笑开口,声如清泉漱石。 方卞闻言心中一动,抬头看去,只见这道人头戴九阳玄天冠,白玉冠面隱现北斗纹路, 两缕雪色长絛垂落胸前,与頜下三尺银须相映生辉。 玄色鹤氅以暗金线绣著二十八星宿,行走间广袖翻涌如云海生涛,露出內里素白道袍上流转的阴阳鱼纹。 目光扫过方卞看向自己的眼神,“怎么,你师傅没跟你提过我这个师叔吗?” “也是,贫道与你师傅一別已有三十余载,不想他竟收得这般灵秀的弟子。” 青阳真人拂尘轻扫,玄色鹤氅上的星宿纹路在月华下泛著幽光,宛若活物游走, “师侄既然来到我棲霞山,共饮几杯如何。” 方卞闻言墨镜后的瞳孔微缩——大殿里出来的十几个道士隱隱已经將自己和圆觉包围了起来。 “师叔说的是,应该喝。”方卞面上赶忙堆起热络,“师父常跟我提起您……” “陈年旧事何足掛齿。”青阳真人闻言深深的看了方卞一眼,挥动拂尘,眾道士让开身形,露出了棲霞观的大殿正门。 方卞拉著圆觉向著大殿走去,两侧厢房珠帘轻晃,隱约可见鮫綃帐內玉体横陈。 身后响起的佛经让方卞也回过了神,缓缓的走到了后殿之中。 “师侄可知这屏风来歷?”青阳真人引著二人落座,指尖掠过屏风上栩栩如生的仙人骑鹿图, “此乃前朝画圣吴道玄亲绘的《列仙朝元图》,贫道当年为解旱灾布雨三日,圣上特赐此物。” 方卞刚要奉承几句,青阳真人拍了拍手。 身后珠帘响动,十二道倩影踩著云履飘然而入。 为首女子身著月白霓裳,臂挽烟霞披帛,眉心一点硃砂痣艷得惊心。 她身后少女们或抱古琴,或执玉簫,行走间环佩叮咚宛如仙乐。 圆觉赶忙低头,加速了口中佛经的念诵。 方卞装作不明所以的看向了正座上的青阳真人。 “这是贫道亲传弟子瑶光。”青阳真人轻笑,“她们修的《太阴素女经》,最擅调理修士的龙虎之气。” 瑶光朝著方卞盈盈下拜,霓裳领口滑下半寸雪脯:“拜见师兄。” 第二十二章 菩提天魔 青阳真人再一个眼色,瑶光转身在身后女子的手上取过酒壶, “师兄且先品鑑这来自西域的贡品葡萄酒,至於这位小师傅?……” “阿弥陀佛,小僧不沾酒肉。”圆觉双手合十连连摇头。 青阳真人广袖轻拂,语气淡然:“既如此,给这位小师傅备些素斋。” 瑶光会意轻笑,回头低语几句,便有两名女子低身退去准备。 接过瑶光递来的酒杯,方卞眼前景象骤然扭曲、模糊,周遭奢华的宫殿瞬间褪色、融化,仿佛坠入了一个由綺丽色彩与靡靡之音编织的异度空间。 他仿佛置身於一处烟霞繚绕的云中仙闕,脚下是温润暖玉铺就的地板,四周轻纱曼舞,异香扑鼻。 空气似乎都变得粘稠而甜腻,每一次呼吸都带著令人心神摇曳的芬芳。 丝竹管弦之声不再是从外传来,而是直接在他脑海中奏响,每一个音符都化作无形的手,轻轻撩拨著心弦,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诱惑力。 幻境之中,瑶光的身影在烟霞中若隱若现,她不再穿著霓裳,而是笼罩在一层朦朧柔光之中,身形曼妙,步履轻盈如踏云端。 她的声音也变得空灵而魅惑,仿佛带著魔力,每一个字都试图钻入方卞的灵台深处: “师兄远道而来,岂不辛苦? 不若放下心防,让师妹以《太阴素女经》的妙法,助你消解一番?” 她的声音如同羽毛搔刮著耳膜,又似暖流淌过心田,带著一种令人沉沦的温柔与理解。 那些无形的音符小蝶,更是源源不断地匯入方卞灵台翻涌的黑雾之中,激起更猛烈的浪涛,仿佛要將他的理智彻底淹没。 瑶光话音未落,方卞突然毫无徵兆地打了个响亮的喷嚏,唾沫星子甚至溅到了幻境中瑶光朦朧的光影之上。 “阿嚏——!” 这声突兀的喷嚏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打破了幻境精心营造的迷离氛围。 烟霞剧烈波动,仙闕景象如同破碎的琉璃般片片剥落,显露出棲霞观大殿冰冷的石柱和摇曳的烛火。 方卞揉著鼻子,脸上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歉意和茫然,身体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避开了瑶光因幻境反噬而显得有些僵硬的气息: “对不住…对不住,师妹,刚才外面淋了雨,怕是著了风寒…… 咦?师妹这周身光华怎的有些不稳了?” 瑶光脸上的魅惑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惊愕和羞恼。 她精心营造的幻境竟被一个喷嚏如此轻易地破去? 她看向方卞的眼神深处,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忌惮和冰冷的怒意。 正座的青阳真人见方卞几乎瞬间就勘破了瑶光营造的《太阴素女经》幻境,心下剧震,面上却不动声色,缓缓放下茶盏,声音低沉了几分: “师侄深夜来我棲霞观,恐怕不仅仅是为了敘旧这般简单吧?” 他目光如电,穿透了殿內尚未完全散尽的迷离气息,牢牢锁在方卞身上。 “师叔明鑑。” 方卞放下酒杯,起身对青阳真人郑重施了一礼,墨镜后的目光坦然而坚定, “羽梁城王掌柜独子王德富,遭雪山狐妖所惑,三魂离散,七魄不稳,危在旦夕。 晚辈听闻师叔的追魂十三针有定阴阳、锁魂魄之神效,特来冒昧相求,恳请师叔出手相救。” “哦?” 青阳真人微微挑眉,指尖轻轻敲击著紫檀扶手,“此人与师侄有何渊源?” “並无渊源,萍水相逢而已。” 方卞回答得乾脆,“然医者父母心,道者济世人。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晚辈不忍见其父悲慟,更不忍无辜者枉送性命。 还请师叔看在同道之谊,慈悲为怀。” “师侄倒是古道热肠。” 青阳真人端起茶碗,裊裊白雾升腾,模糊了他眼底的算计, “只是,这追魂十三针,乃我棲霞观秘传绝技,施展起来,耗费心神,更需以施术者心头精血为引…… 每下一针,便需折损施术者三月阳寿。 非至亲或至交,贫道实难轻易动用啊。” 方卞墨镜后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撇了撇。 折寿三月? 看这老道鹤髮童顏、气息绵长的模样,这话里的水分怕是能淹了整个羽梁城。 他心中暗骂无耻,面上却露出理解与为难之色,手指在袖中暗暗掐算片刻。 隨即,他手掌一翻,一枚朱红欲滴、玲瓏剔透的果实凭空出现,静静躺在他的掌心。 果实甫一出现,一股纯粹而磅礴的生命气息便瀰漫开来,瞬间冲淡了大殿內残留的酒气、脂粉香以及幻境的迷离感。 果实表面,天然形成的玄奥道纹在烛光下流转著淡淡的金辉,仿佛蕴含著天地初开时的生机。 “师叔可识得此物?” 方卞指尖轻点,那枚果实便悬停在半空,缓缓旋转,金光流淌,草木清气四溢。 青阳真人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呼吸都为之停滯了一瞬! 他死死盯著那枚果实,仿佛要將它烙印在灵魂深处。 “师侄,这是何物?!” 他的声音带著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此物唤作『寿元果』,”方卞的声音清晰而平静, “食之,可增寿元……三年整。” 他指尖再次轻点悬空的寿元果,朱红表皮上的道纹光芒大盛,映得大殿一角都亮堂了几分, “晚辈愿以此物,换师叔出手一次,救那王德富一命。 不知师叔意下如何?” “噹啷!” 一声脆响,是瑶光失手將酒壶跌落在地。 紫红色的葡萄酒液如同鲜血般在青砖地上蜿蜒流淌开来。 整个大殿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空,隨即又被无数道骤然粗重的呼吸所填满。 所有道士的目光,无论之前是迷离、贪婪还是冷漠,此刻都死死地钉在了那枚悬浮的、散发著诱人金光的寿元果上! 眼神中的渴望几乎要化为实质。 青阳真人鹤氅下的手指难以抑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师侄此话当真?!” “不敢欺瞒师叔,此物乃晚辈在陷空山尹家秘境所得,钦天监当代监正亲自鑑定赏赐。” 方卞指尖轻点寿元果,朱红表皮上的道纹泛起金光, 青阳真人鹤氅下的手指微微颤抖,广袖一挥收起寿元果,抚须长笑,银须在月光下泛起冷冽光泽, “好!好一个寿元果!好一个仙缘! 师侄竟能將此等天地奇珍拱手相让,这份诚意,这份胸怀,贫道今日算是见识了!” 他银须飘拂,在烛火和窗外透进的月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泽,眼神灼灼地盯著方卞: “师侄如此至诚至性,贫道若再推辞,岂非不近人情? 稍待片刻,贫道这便去取那追魂金针!” 方卞赶忙起身,再次恭敬行礼:“多谢师叔慈悲!” 看著青阳真人转身离去的背影,那看似迫不及待去取金针的步伐。 但是这老道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贪婪和算计,让方卞的心却猛地沉了下去。 穿过青铜獬豸香炉腾起的裊裊紫烟,青阳真人广袖翻卷穿过后殿的重重帷幔,脚步也越来越快。 几个转弯来到偏殿后的暗室之中。 顶上三盏盏琉璃灯,映得暗室中央八卦玉台泛起幽光,照见案头一方青铜鉴灵盘—— 此物形似八卦镜,边缘却铸著九只狐首,正是三日前万妖谷使者送来的大礼。 “让贫道瞧瞧……” 他咬破指尖在镜框狐瞳处一抹,血珠顺著铭文沟壑蜿蜒而下。 鉴灵盘中央阴阳鱼突然倒转,迸出三尺青光映在墙面。 光幕中先是显出圆觉跌坐念经的模样—— 小和尚周身佛光本如鹅卵石般温润,突然胸口窜出棵金玉菩提树虚影,枝干上掛著数枚菩提子。 最奇的是树根处缠绕著半卷佛经,隱约可见无数的烫金小楷。 “佛前菩提?!”青阳真人手中拂尘穗子齐根断裂,“慧明老禿驴竟捨得把金玉菩提种在徒弟灵台?” 他颤抖著转动鉴灵盘,青光又罩住正在大殿嗑瓜子的方卞。 这回阴阳鱼直接炸成两半,黑雾如活物般从镜面喷涌而出,瞬间吞没三颗狐首的光亮。 雾海隱约中浮现汹涌翻滚的巨浪,仔细看去,浪花竟是由无数惨叫的人脸拼成。 “天魔噬魂?!” 老道踉蹌后退几步,“不对……他的灵魂竟然没被吞噬?” 鉴灵盘突然“咔嚓”裂开数道蛛网细纹,画面中的方卞似有所觉,墨镜朝偏殿方向斜了斜。 隨著他的目光,一缕黑雾竟然顺著青光反噬而来,嚇得连忙抄起《列仙朝元图》屏风挡在身前。 “好险……” 青阳真人从屏风后探出头,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心有余悸地看著地上焦黑的痕跡和布满裂痕、光芒黯淡的鉴灵盘。 但隨即,他眼中爆发出比之前看到寿元果时更加炽热、更加贪婪的光芒! “天魔反噬……如此精纯、如此庞大的反噬之力……” 他喃喃自语,声音因激动而沙哑, “若能设法引动这股力量,哪怕只是一丝……不,只要能將这股力量导入丹鼎,以其为薪柴…… 何愁不能衝破金丹桎梏,直指元婴大道?! 甚至……更高!” 一个疯狂而诱人的念头在他心中疯狂滋长。 他眼中再无半分仙风道骨,只剩下赤裸裸的、对力量的极致渴望。 他不再犹豫,口中念念有词,双手掐动一个极其繁复诡异的法诀。 指尖凝聚起一点幽暗的灵光,猛地屈指一弹,那点灵光如同活物般,悄无声息地没入暗室角落一个不起眼的兽首机关之中。 第二十三章 再破幻境 与此同时,棲霞观正殿地面,那巨大的阴阳鱼图案的中心,一点幽蓝色的磷火毫无徵兆地凭空燃起,无声无息,却散发著阴冷诡异的气息。 一直暗中留意著殿內变化的瑶光,第一时间就看到了那点幽蓝磷火。 她眼中寒光一闪,瞬间明白了师父的意图。 她再次端起鎏金酒壶,莲步轻移,重新走向方卞。 这一次,她脸上的笑容依旧嫵媚,眼底深处却带上了一丝冰冷的决绝。 “师父既已去取那独门金针,想来还需些时辰。” 瑶光的声音带著一种奇异的韵律,將盛满琥珀色酒液的玉杯再次递到方卞面前。 丹蔻指尖在递杯时,“不经意”地再次拂过方卞的手背,留下一点冰凉的触感。 “师兄方才破了师妹的幻境,想必也乏了。 不如再品一杯,顺便欣赏师妹与诸位姐妹新排的一支曲子,权当解闷如何? 此曲名为《霓裳引》,师兄,看好了。” 她话音轻柔,却带著不容拒绝的意味。 话音刚落,瑶光身后的十二名乐女仿佛收到了无声的指令,瞬间变换方位。 琴弦拨动,簫管轻鸣,箜篌流转…… 靡靡之音再次响起,这一次,音调更加缠绵悱惻,带著一种直透灵魂的诱惑力。 乐女们的身影在摇曳的烛光下变得模糊而妖嬈—— 她们围绕著方卞和圆觉,踏著玄奥的步法,衣袂飘飘,长袖挥舞,竟结成了一个巨大的、缓缓旋转的莲花阵! 丝竹管弦之声仿佛化作了实质的粉红色雾气,瀰漫在大殿之中,带著甜腻的香气,无孔不入地钻入人的口鼻耳窍。 每一个音符都仿佛敲打在心跳的鼓点上,让人血脉賁张,心神摇曳。 光影在乐阵中扭曲变幻,勾勒出种种令人心旌摇盪的幻象。 虽不再刻意描绘身体细节,但那无处不在的魅惑气息、那撩拨心弦的韵律、那光影中闪过的旖旎片段,反而形成了一种更宏大、更难以抗拒的诱惑力场,如同温柔的蛛网,要將猎物彻底缠绕、吞噬。 瑶光身处阵眼,身形隨著乐声翩然起舞,每一次旋转,每一次回眸,都带著勾魂摄魄的力量。 她那如影隨形的目光,那唇边若有若无的笑意,那舞姿中蕴含的极致诱惑,都如同无形的丝线,试图再次將方卞拖入欲望的深渊。 “师兄,此曲可还入耳?” 瑶光的声音如同情人间的呢喃,穿透层层乐音,直接响在方卞的心底, “《霓裳引》,引的是红尘万丈情,引的是灵台方寸欲…… 师兄心中所求,梦中所得,皆可在此曲中寻得……” 她的话语如同魔咒,配合著那无处不在的靡靡之音和光影幻象,再次猛烈地衝击著方卞的心防,试图唤醒他灵台深处最原始的欲望。 这一次的攻势,比之前单纯的幻境更加宏大,更加难以防备! “砰!” 方卞手上的的佛珠悄然崩断,泛著金光在方卞身周上下翻飞,瞬间將意欲靠近的瑶光推出数米远。 金光漫过,正殿內十二面铜镜齐齐炸裂,乐女们娇呼著摔作一团,方才的旖旎春光瞬间碎成遍地琉璃。 “师兄当真如此不解风情?” 瑶光再次闪身靠近,丹蔻指甲暴涨三寸,猛地划向方卞的喉咙,“莫不是看不起我棲霞门下?” “师妹何出此言。”方卞抬手擒住她的手腕,念珠的精纯佛力顺著指尖渡入。 瑶光腕间冰蓝纹身顿时泛起大片焦痕,疼得她倒抽冷气。 青阳真人此刻正站在暗室中央,看著面前的青铜古镜映出正殿中的情形, 见瑶光等人再次诱惑不成吃了暗亏,真人转身扯动墙上八卦锁链,正殿內方卞脚下地砖应声裂开。 方卞察觉到脚底的震动,心下一沉转身喊向圆觉:“圆觉,当心脚下。” 话音未落,青砖地面猛地塌陷。 早有准备的方卞扔出怀中的小木猪空中身形暴涨,堪堪接住二人。 瑶光身形飘在半空,霓裳翻卷如蝶,十二名乐姬各持法器结成战阵袭向二人。 丝竹声化作实质音刃劈来,將下坠的飞天神豚斩出火星,神豚惨嚎一声化回原型钻入方卞怀中。 “抓紧了!” 方卞甩出张金钟符贴在圆觉后背,一时间没留意,自己的道袍被音刃划破数道。 两人重重摔在冰冷石台上,圆觉怀里的渡厄钵盂“噹啷”一声滚出三丈远。 “施主当心!”一时心急的圆觉拽著方卞的后领,抬手横拍数下在岩壁上借力稳住身形。 掉出去的紫金钵盂的金光越来越盛,照亮了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 “唰!” 圆觉口念法咒,已经滚远的渡厄钵盂猛地飞回悬在二人头顶,佛光堪堪映出三丈见方的空间—— 两侧湿滑的岩壁上生满了青黑色的苔蘚,细细看去竟是无数蜷缩的虫尸。 隨著二人稳住身形,忽然感到一阵刺骨寒气扑面而来。 圆觉的僧袍结起了点点白霜,呵出的热气在佛光里凝成团团的冰雾。 “方、方施主……”他牙齿打颤地指向左侧,“那个石笋……在动!” 揉了揉摔的青紫的膝盖,方卞顺著圆觉的手指看去,隱约看见嶙峋的钟乳石丛中有银光流转。 “是那钟乳石后面有东西。” 方卞抬头看了一眼,发现上面的机关已经闭合,隨即手里捏好金钟符,“走,过去看看。” 绕过数根钟乳石柱,露出了后面的玄铁闸门——门缝里渗出的森森寒气在地面凝成大片的霜花,將碰触到的虫尸和苔蘚冻成了齏粉。 “噹啷——噹啷——” 忽然一阵金属碰撞声从闸门深处传来,在空荡荡的穹顶响起层层回音,激的方卞心神俱震—— 那叮噹声响空灵得不似凡铁可以发出,每一声仿佛都带著奇异的韵律。 身后的圆觉突然捂住心口,脖子上的檀木佛珠烫得他指尖发红: “不好,这好像是梵天缚魔咒!这下面应该镇著大凶之物……” 话音还未落,玄铁闸门两侧的山壁同时裂开,露出十八尊兽首同时转向二人。 方卞见状堪堪甩出金钟符罩住两人,左侧貔貅口中喷出紫黑毒雾,右侧睚眥双目射出赤红血光,笼罩二人的金钟符瞬间被破。 方卞一把扯著圆觉扑向闸门缝隙,紫黑的毒雾擦著二人的后背掠过,將悬浮在头顶上渡厄钵盂的金光都腐蚀出无数蜂窝状的孔洞。 “闭气!”方卞再次將两张金钟符拍出,一把抓住闸门上的凹槽猛地拉开, 闸门轰然洞开的瞬间,无尽的寒气如同白龙出洞喷向二人, 方卞的皂袍和圆觉的袈裟瞬间结满冰甲,呼吸间衣料上冰晶炸裂的脆响清晰可闻。 待白雾稍散,眼前景象让两人僵在原地: 只见数米宽的冰窟中央,有九条玄冰锁链从穹顶垂下,末端全都没入一具水晶棺槨。 水晶棺盖布满龟裂的黑紫色符咒,每道裂痕都在渗出丝丝的青灰色雾靄。 那些雾靄升到三丈高处,又被棺周悬浮的十二面青铜镜吸入,镜面浮现出正在棲霞观饮酒作乐的道士们。 “那……那是夺天镜?!” 圆觉脖子上的佛珠猛然绷断,散落的檀木珠子在冰面上弹跳蹦远,“师父说过这是妖族禁术,能偷取他人命数……” 第二十四章 玄阴噬魂 “咔嚓——” 隨著一颗佛珠弹到水晶棺槨上,棺盖瞬间炸开数道蛛网纹,所有黑紫色的符咒纷纷化作飞灰。 垂下的玄冰锁链猛地自发鸣响,清越鸣音撞上棺槨的剎那,蛛网裂痕中迸出无数靛青光芒。 片刻后九条玄冰锁链疯狂的震颤,將连结的水晶棺盖掀飞三丈多高,在岩壁上撞的粉碎。 立著的水晶棺中寒雾翻涌,露出了一截霜雪般的足踝。 仔细看去,玄冰材质的镣銬环著纤巧的脚腕,锁链上密密麻麻刻著妖族文字。 隨著雾气渐散,全身赤裸的少女曼妙身躯逐渐显现:银髮如水泻落,遮不住脊背上蜿蜒的银色咒印。 那些银色咒文像活蛇般在肌肤下游走,每当游至心口处,便会被一枚冰晶似的骨刺逼退。 “这是……冰髓玉骨!” 圆觉惊呼,头顶上的渡厄钵盂由於心念失控“噹啷”一声坠落在地, “居然是先天道体!”圆觉捏著法诀的手直抖,“师父说这是千年难遇的……” 仿佛回应他的惊呼,水晶棺中的少女睫毛上的霜花开始轻轻抖动。 当她睁开双眼,冰蓝色瞳孔映出方卞身影的剎那,棺周所有的青铜镜同时炸裂。 此刻棲霞观中的青阳真人喷出大口黑血,阵法反噬的咆哮声从镜片残渣中传来: “敢坏老夫长生阵……你们都要成为药引!” 圆觉拿起渡厄钵盂,而身旁的方卞饱含探索精神上下扫动的眼睛正对上棺中少女一双秋水明眸—— 十步开外的水晶棺中,赤身少女被九道玄冰符链贯穿了四肢悬在了空中,心口贴著张泛青符纸,上书大篆“夺天”二字。 而最奇的是此刻她心口流转著淡金色辉光,竟然在这暗室中映出星河倒悬的虚影。 “阿弥陀佛,他们这是在抽取她的仙根!” “嘘——”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方卞突然扯著小和尚滚到石柱后。 头顶传来机括转动声,青阳真人的声音裹著迴响飘落: “师侄既然来了,不妨帮贫道参详这夺天造化阵。” 隨著话音落下,暗室四角亮起血色灯笼,映出墙上密密麻麻的符咒。 方卞这才看清少女脚下踩著古怪阵图,每条符链末端都连著具修士乾尸。 圆觉的渡厄钵盂猛的脱手飞出,悬在穹顶迸发万丈金芒,璀璨佛光如天河倒灌冲刷而下。 金光漫过地面的瞬间,那些连接符链的修士乾尸突然剧烈颤抖。 焦黑的皮肤寸寸剥落,露出皮下密密麻麻的妖文符咒。 十二具乾尸同时仰头髮出无声嘶吼,在佛光中化作漫天飞灰。 地面符阵突然亮起血光,数道蟒蛇般的黑气顺著阵纹窜向方卞脚底。 “当心!” 圆觉话音未落,黑气已钻入方卞足底三阴交穴。 灵台中的青铜命盘突然疯狂转动,黑雾如获至宝般將涌入的邪气吞噬殆尽。 方卞闷哼著扶住岩壁,瞳孔深处闪过丝丝妖异的紫芒。 “这是……” 圆觉按住狂跳的太阳穴,头顶的渡厄金光映出墙垣暗处的诡异图腾——一尊九尾妖狐衔著滴血弯月昂首对空, “这是万妖谷的玄阴噬魂阵!” 话音未落,青阳真人身上的鹤氅突然炸裂。 他枯槁如树皮的身躯上爬满青黑纹路,那些妖纹在先天道体的辉光中疯狂扭动,竟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啸。 “你这小和尚倒还有几分见识。” 老道嗓音已不似人声,喉结处凸起拳头大的肉瘤, “三十年前老夫衝击元婴期失败,正是万妖谷主赠我《玄阴噬魂诀》……” 他猛地撕开胸前皮肉,露出颗跳动的墨绿妖丹。 丹体表面无数人脸挣扎哭嚎,仔细看去竟都是这些年失踪的修士。 圆觉的渡厄钵盂突然倒悬半空,佛光如瀑冲刷妖丹。 那些被囚禁的魂魄触到佛光,竟纷纷化作黑烟消散,妖丹顿时缩水大半。 “小禿驴胆敢坏我道基!” 青阳真人七窍喷出黑血,枯手掐诀引动地脉。 整座棲霞山轰然震动,七十二峰同时腾起血色光柱,在空中交织成巨大的九尾妖狐图腾。 此时百里之外的羽梁城中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惨叫,颈间青玉符牌尽数炸裂,缕缕生机被抽离身躯,顺著虚空光柱纷纷匯入妖狐的口中。 虚空中妖狐得到百姓生机的滋养,九条巨尾摆动间发出阵阵摄魂魔音。 “不好!” 方卞唤出焦尾琴,双手连弹清心禪音,“那些百姓戴的符玉根本不是辟邪之物,是妖族摄取生机的容器!” 琴响和魔音相撞的剎那,暗室穹顶突然破开一个大洞。 漫天血光中,羽梁城副城主王崇阳踏著具修士尸骸飘然而落—— 他官服下摆沾满碎肉,眉心赫然生著第三只竖瞳。 “青阳老友,本座送你的这份大礼可还满意?” 王崇阳声音带著金石摩擦的刺耳感,竖瞳扫过先天道体少女时迸出贪婪的绿光, “只要吞了这丫头的先天道韵,何愁不能……” 话音戛然而止。 冰窟深处骤然炸开的星河辉光里,先天道体少女足尖轻点虚空。 她每踏出一步,脚下便绽开冰晶莲花,九条断裂的玄冰锁链在身后化作霜屑纷飞。 先天道体少女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玉指轻点间,王崇阳的竖瞳突然炸成血雾。 她足踝银铃轻响,被玄冰锁链洞穿的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 少女素手虚握,虚空凝出一把冰晶长剑,剑光起处,整座冰窟瞬间冻结。 青阳真人想要掐诀遁走,却发现双腿早已化作冰雕。 王崇阳更是不堪,妖化的右臂刚抬起就被剑芒削成冰渣。 方卞趁机拽著圆觉跃上飞天神豚,却在升空瞬间瞥见骇人的景象—— 银髮少女心口的冰髓玉骨正在缓缓碎裂,那些星河辉光竟是从裂缝中溢出的本源精血! “她这是在燃烧道基!” 圆觉祭起钵盂护住二人,“最多半盏茶灵根就会消散!” 仿佛印证他的话语,少女万千玄冰剑势骤然凌乱。 只见副城主王崇阳抓住机会喷出內丹,墨绿毒雾瞬间腐蚀大片冰晶。 一旁的青阳真人更是狠辣,直接扯断自己被冰冻的下半身,使出血遁冲向暗室深处的传送阵,连腰间的寿元果掉落半空都没有发现。 “道友接住!” 方卞控制飞豚接住寿元果,只思索片刻,朱红果实划过冰雾射向少女,“可助你稳住伤势!” 第二十五章 棲霞覆灭 少女凌空抄住寿元果,感应了一番,歪头回眸,望来的眼神似笑非笑,隨手便將寿元果扔进口中。 她眸光闪过一丝蓝光,抬手並指抹过冰剑,沾染了本源精血的剑锋猛地暴涨十丈,直接將王崇阳钉死在岩壁上。 被定在岩壁上的王崇阳双眼暴出,口中黑血喷出,被钉在岩壁上的身躯突然露出诡异笑容,皮肤下涌出无数蠕动的黑虫。 目光死死的扫过三人,王崇阳的残躯瞬间轰然炸开。 银髮少女手上的巨剑翻卷,涌出的寒潮將扑来的虫群冻成冰渣, 墨绿毒血溅在冰面上腐蚀出缕缕青烟,少女指尖凝出冰盾护住身后二人,眉宇间凝著千年霜雪般的寒意。 冰盾只撑了片刻就崩碎在空中,飘落在地的银髮少女剧烈咳嗽,指缝间渗出的冰蓝血液在黑色地面上绽开霜花。 方卞这才注意到她单薄的身躯在微微发抖,裸露的脚踝结著厚厚的冰痂。 “叮——” 冰晶长剑崩碎时发出的脆响惊醒了愣神的二人。 隨著少女委顿在地,身上的冰甲也开始细细崩碎,无限春光让圆觉闭上了眼睛。 方卞解下身上的灰皮大氅,上面的冰晶簌簌而落,几步上前递给了少女。 银髮少女赤足陷在了满地冰碴中,足弓弓起的弧度像极了月下新雪。 她歪头看著递到眼前的衣裳,冰蓝瞳孔里泛起涟漪,忽然伸手攥住了方卞的手腕。 “嘶……” 少女力气大的惊人,疼的方卞倒抽一口冷气。 方卞腕间的舍利子串珠同时发出微光,少女的指尖触碰处竟然被烙出焦痕。 “嗯?!” 圆觉见状顿觉不妙,眼前的少女竟然被愿力金光所排斥。 隨即口中念起咒语,手上的渡厄钵盂自行飞起,悬在两人头顶倾泻佛光。 金芒触及少女银髮的剎那,她额间骤然浮现九瓣冰莲图腾,生生將佛光逼退三尺。 “姑娘,我们不是坏人。” 方卞忍著灼痛没抽手,另一只手將大氅披在她肩上,“先离开这鬼地方再说。” 少女羽睫轻颤,扫了一眼披在身上的衣服,抬手並指划向岩壁。 一把新的冰晶巨剑凝成飞起,剑芒暴涨数丈劈开山体,碎石仿佛暴雨一般砸落。 在山体塌落的最后关头,她拽著方卞的皂袍一步跃上了飞天神豚。 圆觉手忙脚乱地揪住方卞的腰带,渡厄钵盂在身后织就大片金网,挡住砸来的冰锥和碎石。 神豚肥大双耳扇动,捲起阵阵颶风,载著三人从劈开的山隙冲天而起。 飞天神豚载著三人一头撞开了棲霞观的后墙,观中三重殿宇正在熊熊燃烧的烈火让尺许厚的雪层开始融化。 此刻瑶光正抱著一个鎏金香炉从丹房衝出,月白霓裳沾满了血渍,身后跟著数个抱满典籍的女弟子们。 “师姐快看!” 抚箏女指著空中掠过的黑影,“是方才那两人!” 瑶光闻言便放出神识扫过,丹蔻指甲深深掐进香炉纹路,猛地將怀中器物掷向半空。 只见巴掌大的鎏金香炉迎风暴涨,炉口喷出九道赤红锁链缠向飞天神豚后蹄。 “把寿元果交出来!” 她足踏青鸞玉佩腾起站在半空,腰足间的串串金铃响起阵阵摄魂魔音。 倒悬当空的渡厄钵盂仿佛感应到了靡靡摄魂音,佛光瞬间如瀑冲刷而下。 青鸞玉佩上的瑶光惨叫坠地,精心修饰过的妆容在金色佛光中龟裂剥落,露出布满皱纹的真实面容。 而下方道观中哄抢財物的道士们顿时乱作一团,数十道士正抱著典籍法器爭相逃窜—— 有人抱著大量金银跳进火海意图衝下山去,有人为爭夺青阳真人遗留的夺天镜拔剑相向,更有人撕开道袍露出满身妖纹。 “这还是修道之人吗?!……” 圆觉望著炼狱般的场景喃喃自语。 头顶上的渡厄钵盂感应到了冲天怨气,半空中飞速转动,自行演化出八部天龙虚影盘踞在半空,嘶吼间將观中涌出的怨气黑云镇压。 那些被妖阵吞噬的百姓生机,在翻涌的黑云间通过八部天龙法阵的净化,变成缕缕金芒向著来时的方向回射而去。 “当心!” 灵台衍命盘突然疯狂震动示警,方卞只是愣了瞬间便一把按住圆觉,猛的拉起飞豚的耳朵再升数丈。 只见地面裂开数丈沟壑,青阳真人残破的肉体裹著血光冲天而起,断成两截的残躯正在蠕动,伤口处钻出无数藤蔓似的肉芽。 当他抓到个逃命的小道士时,枯手瞬间吸乾了对方精血,断腿竟开始重生! “万妖谷的《血藤替死术》!” 圆觉惊呼著催动佛珠, 青阳道人浑浊的眼珠转向三人的方向,瞳孔猛地收缩—— 脱离了符咒压制的银髮少女就坐在飞豚之上,冰蓝色瞳孔正冷冷注视著他。 少女见他暴虐的眼神扫来,眉头微皱,足尖轻点,丈长的玄冰长剑悬空而起,尖端凝结出璀璨冰晶闪著骇人的寒光直直的指向青阳。 青阳真人见状踉蹌飞退,手中的道童残躯炸成漫天血芒,但也不敢回头,一把捏碎腰间玉珏,整个人化作滚滚黑烟遁入地脉。 “给我留下!” 方卞刚要催动神豚追去,面前的虚空中突然崩落万千冰锥。 飞豚急速闪避间方卞发现正是之前城中见过的雪璃踏著冰莲翩然而至,三条狐尾捲起了滔天雪暴: “道长,有了奴家还不够吗?还是把她留下吧!” 此刻她三尾尽显,额间冰莲纹裂开竖瞳,素手轻扬便是数丈冰墙拔地而起,封死神豚所有去路。 方卞反手將银髮少女护在身后,渡厄钵盂蔓延的金光抵挡著雪璃暴涨的妖气: “道爷我捡的人,凭什么留给你?“ “就凭这个!” 雪璃丹唇轻启,吐出的本命妖丹幻化成冰镜。 镜中赫然映出城主府景象——玄霜双刀尽断,正被九名眉心嵌著妖纹的官吏逼至墙角。 忽见雪璃玉指轻弹,整个冰镜倏然化作数道实体冰刃,裹挟著城主府的森森鬼气扑面而来。 方卞甩出最后一张金钟符,淡金光罩与冰刃相撞炸出漫天星火后崩碎不见。 身后的银髮少女忽然起身踏前一步,赤足点在虚空荡开圈圈冰纹,被方卞披上的灰皮大氅滑落肩头,露出脊背蜿蜒的星河图腾。 心口冰髓玉骨迸发刺目辉光,只是瞬间便在雪璃妖丹表面灼出焦痕, “你竟然还能动用本源之力?!” 第二十六章 护城法阵 勉强收回破损妖丹的雪璃嘴角溢出青色的血线,三条狐尾同时炸起如临大敌, “不对……你明明被抽走了……” 趁她惊疑不定,方卞悄然摸出怀中的天雷符,自背后破空而出。 暗黄符纸自燃的瞬间,九霄云层轰然洞开,碗口粗的紫雷如狂龙探爪向著雪璃劈落。 感知到了致命危险的雪璃尖叫著祭出一枚冰晶尾鳞,雷光触及鳞片的剎那被折射向了棲霞山废墟之中。 百里外正在吸食道士精血的青阳真人猝不及防,还在蠕动重生的残躯瞬间在雷火中化作焦炭。 “这老东西倒是死的痛快。” 方卞抹去鼻血冷笑,掌心暗扣的普通黄纸偽装成第二张天雷符,“三尾狐狸,要不要再试试道爷的存货?” 雪璃看著崩碎的冰晶尾鳞惊怒不已,见到方卞再次取出的黄符正要飞退,狐耳颤动间,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媚笑: “差点被你唬住……小道士,你身上根本没有第二……” “唰!” 方卞身后的银髮少女並指如剑,指尖迸发的冰魄剑气擦著雪璃的耳畔掠过。 三千银丝断去一缕,落地竟化作雪水融入地面。 “算你狠!” 游移不定的雪璃站了片刻,咬牙捏碎了腰间的传送玉符,“好好好,等我万妖谷再临,看你们怎么死!” 方卞看著遁走不见的雪璃暗暗鬆了一口气,摸了摸伤痕累累的神豚,回头却发现银髮少女正盯著自己渗血的虎口—— 方才雪璃偷袭的冰晶击碎金钟符的同时,竟然在掌心裂开了数道寸许伤口。 银髮少女歪头盯著看了片刻,猛然一把拉起方卞的手,俯身舔去血珠。 冰凉舌尖触及皮肤的剎那,方卞顾不得沁入心脾的酥麻感觉,灵台的黑雾开始疯狂翻涌。 腕间佛珠舍利“咔嚓”再次崩断,佛家愿力金光与灵台黑雾绞在了一起,但是片刻间便被黑雾压制。 此时少女脊背上的星河纹路隨之亮起,竟然將险些逸散出灵台的黑雾尽数吸纳。 “你……” 方卞刚要开口,银髮少女口中猛地喷出蓝色血雾,隨后便晕倒在他怀中。 方卞低头只见少女脊背上的星河纹路忽明忽暗,冰蓝灵气触及黑雾的剎那,在灵台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清晰感受到两股力量在自己识海交锋——黑雾凝成的饕餮虚影正不断撕咬著少女的道源化作的冰晶灵气形成的锁链网。 “快看她的印记!” 凑近的圆觉开口惊呼道。 方卞闻言仔细望去,怀中少女额头的冰蓝印记正逐渐染上墨色,心口的冰髓玉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蛛网般的裂痕中渗出点点金血,每一滴都带著刺骨的凛冽寒气。 见棲霞观眾道士四散逃亡,大殿也渐渐淹没在汹涌火海中,方卞抱起少女坐上了飞豚,冰凉的气息让飞豚不禁的打了个寒战。 忽扇著巨耳的飞天神豚载著三人飞速划破云层,羽梁城的轮廓已在天际若隱若现。 圆觉攥著渡厄钵盂,僧袍被朔风吹得猎猎作响,瞥见方卞怀中银髮少女睫毛轻颤,犹豫著开口:“方施主,待这位女施主醒了……” “怎么?” 方卞故意把少女往怀里紧了紧,墨镜片闪过促狭的光, “小和尚莫不是要犯色戒?看在咱们相识的份上,倒是能帮你送去大昭寺……” “阿…阿弥陀佛!” 圆觉急得耳尖通红,手上的钵盂差点甩出飞豚, “小僧是怕这位施主再遭算计!师父说过先天道体最招邪修覬覦,之前那狐妖说万妖谷会再派人来……” 话音被突如其来的震天雷鸣打断。 下方云层突然翻涌如沸,千百道紫电在云涡中交织成巨雕轮廓——正是羽梁城护城大阵显化的雷雕法相。 那虚影双翼舒展足有百丈,每片翎羽都是跃动的雷蛇。 “糟了,光顾著飞来找玄霜,忘记了护城大阵!” 方卞神色一紧,赶忙指挥这神豚向下降落。 “雷狱天罗!”圆觉指向城中最高处的白玉雕像—— 那是初代城主与雷雕比肩而立的石刻,此刻雕眼中迸射出血色电光。 “传说初代城主坐化时,宠兽雷雕悲鸣三日羽化入阵,形成了这座护城大阵,施主,小心了!” 飞天神豚降落间发出惊恐嘶鸣—— 雷雕法相振翅掀起颶风,三道水桶粗的紫雷呈品字形劈来,其中夹杂著数声清越雕鸣,雷光里隱约有雕喙开合——这阵法竟把当年雷雕的精魄炼成了杀器! “抱稳了!”方卞单手扯动神豚颈间佛珠躲开了第一波雷击。 此时方卞怀中的银髮少女忽然睁开了双眼,略显迷茫的冰蓝瞳孔映出漫天的紫金雷网,柳眉微皱,伸出纤指在虚空中划出数道玄奥轨跡,虚空凝出了无数细碎冰晶。 那些冰晶遇风便长,转眼化作万千冰刃,精准刺入雷雕法相的能量节点。 云层中传来痛苦啼鸣,两道紫雷在半空中相撞炸成了漫天光雨。 凶猛的灵气衝击下少女再次剧烈咳嗽,唇角溢出的冰蓝血珠落在方卞手背上,开出数朵六棱霜花。 片刻后她再次强撑起身,凌空踏出天罡星辰步,足下绽放的冰莲组成一副巨大的北斗阵图。 当玉足踏至天枢位时,整座羽梁城下的地脉发出阵阵悲鸣,建自初代城主的白玉雕像轰然炸裂。 云中的雷雕法相发出最后一声清唳,裹挟著漫天紫电俯衝而下。 少女强运灵力,脊背上的星河纹路骤然剥离,以冰魄剑气撕裂阵眼,在护城法阵形成的灵力穹顶上铺开了一道璀璨星幕,失去了护体星纹瞬间便被反噬的紫金雷霆贯穿了肩背。 方卞揽著她跌坐在神豚背上,却见少女脊背的星河纹路寸寸黯淡,冰髓玉骨裂痕蔓延至心口。 “撑住!” 方卞扯下道袍束住她渗血的伤口,少女对著他露出一丝微笑,而后大口的咳出冰屑,染得银髮斑驳如雪夜落梅。 方卞见状单手点在飞豚眉心,神兽通灵,立刻调转方向冲向了副城主府。 半空中便瞧见玄霜的白衣官服浸透鲜血,左臂不自然扭曲著,拄著半截断刀从瓦砾中起身,面前九具无头尸首正在融化——正是之前镜中看到的妖化官吏。 第二十七章 妖將拦街 “怎么才来?” 她吐出口血沫,鎏金令牌砸在了方卞脚边,却在瞥见方卞怀中少女时瞳孔骤缩:“道长这趟道观之行倒是收穫颇丰?” 方卞將少女轻放在飞豚身边,“这是我和圆觉的救命恩人……” 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倚在神豚边的少女心口迸发出璀璨的炫目蓝光,无数的冰晶从她的心口处迅速蔓延至全身,转瞬间整个人崩碎,化作一巴掌大的玄冰雪莲浮在半空。 玄冰莲瓣上流转著金色星河纹路,隱约可以瞧见花蕊处蜷缩著个拇指大小的婴孩虚影。 玄霜扔在地上的鎏金令牌猛的闪过青光—— 钦天监正的虚影自光幕中一步踏出,手中茶盏惊得泼出大半:“这是……北冥雪族的冰魄转生术?!” “钦天监卷宗中不是记载雪族全族早已灭於万年前的天火劫吗?” 玄霜指尖拂过莲瓣,被寒气灼得缩回了手。 “所以这才是至宝。” 监正虚影突然凝实几分,放下了手中茶盏眼神变得灼热, “冰晶雪莲需以纯阳灵气日夜温养,待她重生便是行走的雪族宝库。方小友若信得过老夫……” “不劳费心。” 方卞一把將雪莲揣入怀中,“我这別的不多,就是阳气充沛,管够。” 监正虚影晃动数下,沉吟片刻话锋陡转: “也罢,每月十五记得用阳气描画这莲瓣上的天罡星印,有你的好处。” 说罢意味深长地再次扫过方卞, “镇妖司库房倒存著几两千年雪髓,能助她加速成长化形,此次的江南之行……” “好说,必当竭尽全力。”方卞一口应下。 虚影点头消散的剎那,玄霜起身一把拽住方卞衣襟,语气比那雪莲还冷: “又是花魁又是雪女,道长,你这是想要集齐三十六天罡?” 方卞訕笑不敢搭话,一旁的圆觉插嘴问道:“花魁?花魁为何物?” 玄霜闻言手上的劲道更重了几分,勒的方卞眼前一黑。 “咔嚓!” 本就残破的府墙猛然炸开,数百黑甲武士手持玄铁弩对准三人。 为首的將领手中陌刀缠著血红藤蔓,刀锋所指处,地面腾起阵阵的紫黑毒瘴。 “本將奉副城主令缉拿叛党!” 首將陌刀劈碎地砖,碎石裹著毒雾袭向眾人, 玄霜將腰间的鎏金令牌亮出,星纹映出她冷若冰霜的眉眼: “睁大你的狗眼看看,那王崇阳早就被妖物……” “当!” 令牌被远处射来的一发弩箭击飞,在空中划出刺目火星。 妖將面甲下溢出青黑藤须,声音带著金石摩擦的嘶哑: “副城主有令——钦天监来人,与妖道妖僧勾结,毁坏我羽梁护城大阵,妄图以无辜百姓修炼邪法,证据確凿!按律当诛!” “顛倒黑白!妖言惑眾!” 方卞怒喝出声,震得前排黑甲兵士耳膜嗡鸣, “尔等助紂为虐,可知那王崇阳早已被妖邪替代,形神俱灭!此刻胆敢围杀钦天监巡天使,是要与这妖孽同流合污吗?” 他一手紧护怀中玄冰雪莲,那冰寒之气透过衣料渗入肌肤,勉强压制著因连番激战和少女本源寒气侵蚀而愈发躁动的灵台黑雾。 另一手悄悄摸入怀中,却不想金钟符早已经耗尽。 此时黑甲首领面甲下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桀桀”怪笑,那声音非男非女,带著金石摩擦的刺耳感,藤蔓缠绕的陌刀刀尖直指方卞: “小牛鼻子,牙尖嘴利!副城主大人神威盖世,岂容你污衊?既知王大人已入圣族,那就更留不得你们了!” 话音未落,那首领猛地將陌刀插入地面! “轰隆!” 以刀尖为中心,无数紫黑色、带著粘稠毒液的藤蔓如同活物巨蟒,瞬间破土而出! 它们疯狂扭动、交织,速度快得惊人,眨眼间便在空中、地面编织成一个巨大的、笼罩整个副城主府废墟的藤蔓牢笼。 藤蔓表面闪烁著妖异的符文,紫黑色的毒瘴如同浓雾般从藤蔓缝隙中汹涌喷出,迅速瀰漫整个结界內部。 空气瞬间变得污浊粘稠,带著强烈的腐蚀性和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 “小心毒瘴!” 玄霜厉声示警,强忍左臂剧痛,仅存的右臂紧握半截断刀,试图挥出冰寒刀气驱散毒雾。 然而刀气甫一离体,便被无处不在的毒瘴侵蚀消融,威力十不存一。 她本就重伤失血,此刻吸入毒瘴,脸色瞬间由苍白转为诡异的青灰,身形摇摇欲坠。 圆觉反应极快,渡厄钵盂再次悬於头顶,口中急诵《金刚伏魔咒》。 璀璨佛光如金色瀑布般倾泻而下,试图净化毒瘴,撑开一片净土。 然而,那藤蔓结界上的妖文骤然亮起刺目血光,竟似活物般蠕动起来,形成强大的吸力,疯狂吞噬著佛光! 金芒与血光激烈碰撞、湮灭,发出“嗤嗤”的灼烧声,圆觉额头瞬间布满汗珠,小脸憋得通红,显然支撑得极为吃力。 “咻咻咻——!” 结界之外,数百黑甲武士手中的玄铁劲弩同时激发! 特製的破甲弩箭裹挟著幽绿的妖火,无视佛光护罩的削弱,穿透毒瘴,如暴雨般攒射向结界內的三人! 箭矢破空之声尖锐刺耳,带著死亡的气息。 “錚——!” 千钧一髮之际,方卞十指猛地扫过焦尾琴弦! 不再是空灵的《清心禪音》,而是爆发出金铁交鸣般的杀伐之音! 琴音化作肉眼可见的淡金色波纹,层层叠叠向外扩散。 金色音波与密集的弩箭洪流轰然对撞! “叮叮噹噹……轰!” 大部分弩箭被音波震得偏离轨跡,互相撞击、折断,在半空炸开一团团幽绿的妖火。 然而仍有十数支刁钻的箭矢突破音波封锁,直取要害! 玄霜咬牙,仅凭本能挥动断刀格挡,“鐺鐺”两声磕飞两支射向面门的弩箭,巨大的衝击力让她踉蹌后退,牵动伤势,一口黑血喷出。 第三支箭擦著她腰间鎏金罗盘飞过,带起一溜火星。 圆觉依靠钵盂佛光硬抗,两支弩箭钉在佛光护罩上,炸开绿色火焰,震得钵盂嗡嗡作响,佛光一阵剧烈摇曳,小和尚闷哼一声,嘴角溢血。 方卞则是首当其衝! 此刻至少五支淬毒弩箭锁定了他。 第二十八章 吞噬再现 方卞身形急闪,皂袍被凌厉的箭风撕开数道口子,墨镜在闪避中被一支箭矢擦过镜框,“啪”地碎裂落地! 露出他那双此刻因愤怒和灵台剧痛而布满血丝、瞳孔深处却隱隱有金芒与黑气交织的异样眼眸。 他险之又险地避开了三箭,焦尾琴横扫格开第四箭,但最后一支淬毒弩箭,角度刁钻无比,带著幽绿的死亡光芒,直射他怀中护著的玄冰雪莲! 方卞此刻再想闪避或格挡已全然不及! “噗嗤!” 箭矢入肉的声音清晰可闻。 一股冰寒刺骨又带著强烈腐蚀性的剧痛瞬间从胸口炸开! 那並非单纯的物理伤害,箭上附著的妖毒如同活物,疯狂钻入血脉,直衝心脉和灵台! “呃啊——!” 方卞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身体剧震,踉蹌著单膝跪地。 怀中半抱的焦尾琴脱手飞出,重重砸在地上。 他死死捂住胸口,指缝间涌出的鲜血竟是诡异的黑绿色,带著刺鼻的腥臭。 那剧毒不仅侵蚀肉体,更像是一把钥匙,狠狠捅进了他本就摇摇欲坠的灵台封印! “方卞!” “道长!” 玄霜和圆觉同时惊呼,目露骇然。 “桀桀桀……不自量力!”黑甲首领狂笑,藤蔓结界收拢得更紧,毒瘴浓得几乎化不开,“给本將拿下!死活不论!” 更多的藤蔓如同毒龙般从地面、从结界壁障上探出,带著呼啸的风声和浓烈的毒腥,狠狠抽向已显败象的三人! 玄霜挥刀格挡,断刀却被藤蔓上的巨力震飞,整个人被抽得倒飞出去,重重撞在结界壁上,再无声息,生死不知。 圆觉目眥尽裂,疯狂催动佛力,钵盂金光大盛,勉强护住自己和倒地的方卞、玄霜,但佛光在毒瘴和藤蔓的双重侵蚀下,如同风中残烛,迅速黯淡下去。 他小小的身躯剧烈颤抖,七窍都开始渗出细密的血丝。 剧毒侵蚀,同伴重伤濒死,绝境压迫……这一切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方卞苦苦维持的意志堤坝。 灵台深处,那一直被功德金光、佛珠愿力以及雪莲寒气勉强压制的、翻涌不息的黑雾,在妖毒刺激和方卞极端情绪爆发的瞬间,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 轰——!!! 一股无法形容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怖吸力,猛地从方卞跪地的身躯中爆发出来! 以他为中心,空间仿佛瞬间塌陷!一个深邃、幽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微型黑洞骤然形成! 那並非实体,而是纯粹由灵台黑雾具现化的、扭曲空间的恐怖力场!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吞噬! 首当其衝的是侵入方卞体內的妖毒! 那原本疯狂肆虐的墨绿色毒性能量,如同遇到了天敌克星,发出无声的尖啸,被那黑洞般的力场强行从血脉中剥离、撕扯,化作丝丝缕缕的墨绿气流,瞬间被吞噬殆尽! 紧接著,是瀰漫整个结界的紫黑色毒瘴! 那浓郁的、带著强烈腐蚀性的雾气,如同百川归海,疯狂地向著方卞涌去,被那幽暗的黑洞贪婪地吸入! 结界內的空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乾净”起来,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万物归墟般的死寂感。 “什么鬼东西?!”黑甲首领的笑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无法置信的惊骇。 他感觉到自己与藤蔓结界的联繫正在被一股恐怖的力量强行切断、掠夺! 那由他妖力催生、符文加持的紫黑色藤蔓牢笼,此刻剧烈地颤抖起来! 构成结界的藤蔓上,那些妖异的血色符文疯狂闪烁,试图抵抗,但在那黑洞般力场的绝对吸力面前,如同螳臂当车! “嗤啦——!” 坚韧的藤蔓开始枯萎、崩解! 蕴含其中的妖力被硬生生抽离,化作一道道紫黑色的能量流,如同被无形巨手抓住,惨叫著被拖入方卞身周的黑洞! 藤蔓本身则迅速失去光泽,变得乾瘪脆弱,如同被抽乾了所有生机,寸寸断裂、化为飞灰! 结界之外,那些手持劲弩的黑甲武士也未能倖免。 他们身上佩戴的、用於抵抗毒瘴的简陋护符首先爆开,紧接著,他们体內的气血、乃至一丝丝微弱的、被妖將强行灌注的妖力,都开始不受控制地离体飞出,化作淡淡的血红色和灰黑色气流,匯入那吞噬一切的漩涡! “我的力量……不!” “妖將大人……救……” “呃啊……” 惊恐的惨叫此起彼伏。 距离结界较近的数十名黑甲兵士,如同被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咙,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瘪下去,眼珠凸出,皮肤失去光泽,最终化作一具具枯槁的乾尸,扑倒在地,摔成齏粉! 稍远一些的也感觉浑身精血翻腾,头晕目眩,站立不稳,恐惧如同瘟疫般蔓延。 “住手!快停下!”黑甲首领惊恐咆哮,他试图收回陌刀,切断与结界的联繫。 但已经晚了!那黑洞的吸力牢牢锁定了他! 他周身缠绕的藤蔓率先崩解,妖力被疯狂抽取。 他感觉自己苦修数百年的妖元如同开闸的洪水,不受控制地涌向那个跪在地上的身影! 他魁梧的身躯开始颤抖,面甲下的眼睛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绝望。 “这……这到底是什么魔功?!”他嘶吼著,拼命催动妖丹抵抗,但在那源自灵魂本源的吞噬之力面前,一切抵抗都显得如此徒劳。 他的身体也开始出现乾枯的跡象,力量飞速流逝。 “方施主!快醒来!”圆觉离方卞最近,承受的压力也最大。 他头顶的渡厄钵盂金光被那黑洞疯狂撕扯、吞噬,变得明灭不定,隨时可能熄灭。 更可怕的是,他感觉自己苦修的佛力、甚至生命精气,都隱隱有离体而去的趋势! 小和尚脸色惨白如纸,口鼻溢出的鲜血更多,但他死死咬著牙,没有后退一步,依旧全力维持著最后一点佛光,护住自己和昏迷的玄霜。 就在圆觉也即將支撑不住,佛光彻底熄灭,自身精元都要被吞噬的剎那—— 嗡——! 方卞手腕上,那仅剩的十七颗渡厄舍利佛珠,骤然迸发出前所未有的、近乎燃烧般的刺目金红光芒! 第二十九章 回头是岸 五颗位於最前端的佛珠,仿佛承受不住这突如其来的恐怖吸力和试图唤醒主人的磅礴愿力,表面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五声清脆的爆鸣几乎同时响起!—— 五颗凝聚了数代高僧大德精纯愿力与佛门神通的舍利子,在方卞灵台黑雾彻底失控爆发的顶点,选择了自我牺牲! 五道凝练到极致、带著悲悯与宏大镇压之力的金红色佛光,如同五柄开天闢地的神剑,无视了那吞噬一切的黑洞力场,狠狠刺入方卞的灵台深处! 唵!嘛!呢!叭!咪!吽! 六字大明咒的宏大禪音仿佛跨越时空,直接在方卞混乱狂暴的识海中炸响! 那疯狂扩张、吞噬万物的黑洞猛地一滯! 翻腾如沸、试图同化一切的黑雾,如同被投入滚烫岩浆的冰雪,发出了无声的、极其痛苦的尖啸! 金红佛光所过之处,黑雾剧烈地消融、退散,被强行压缩回灵台最核心的深渊! “呃……!” 方卞身体剧震,猛地仰头喷出一大口混合著黑绿色毒血和暗金色光点的淤血。 他身周那恐怖的黑洞力场瞬间消失无踪。 吞噬停止了。 藤蔓结界早已在吞噬过程中彻底崩溃,化作一地枯萎的灰烬。 毒瘴被吸食一空。府邸废墟一片狼藉,满地是黑甲武士的乾尸和兵器残骸。 仅存的几十名距离较远的兵士瘫软在地,惊恐地看著中心那个跪著的身影,如同看著从地狱爬出的魔神。 黑甲首领半跪在地,手中的陌刀早已断成数截,身上的藤蔓鎧甲尽碎,露出里面布满皱纹、乾瘪枯槁的躯体,气息萎靡到了极点,眼中只剩下无边的恐惧。 若非那五颗佛珠及时自爆镇压,他此刻恐怕也已化为飞灰。 方卞眼中的金黑异芒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虚弱和茫然。 灵台深处,黑雾被五道悲壮的佛门愿力暂时镇压回深渊,但反噬的剧痛和灵魂被撕裂般的空虚感席捲全身。 他感觉身体像被掏空,连动一根手指都无比艰难。 胸口箭伤的剧毒虽被吞噬,但伤口依旧狰狞,失血过多带来的眩晕阵阵袭来。 他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到了旁边昏迷不醒、气息微弱的玄霜,以及摇摇欲坠、七窍流血却依旧强撑著的圆觉。 “走……” 方卞从乾裂的嘴唇里挤出一个模糊的字眼,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 圆觉瞬间领会。 他强提最后一口佛力,不再维持防御,而是將全部力量灌注进渡厄钵盂! “阿弥陀佛!眾生皆苦,迷途知返,苦海无涯,回头是岸!” 小和尚稚嫩却带著庄严佛韵的声音响起。 渡厄钵盂嗡鸣一声,绽放出柔和却范围极广的乳白色佛光,並非攻击,而是大范围迷幻与隱匿之力! 光芒如水波般荡漾开去,瞬间笼罩了方卞、玄霜和圆觉自己。 在仅存的恢復了神志的黑甲兵士和重伤妖將的眼中,那三个恐怖的身影连同地上的痕跡,仿佛被投入石子的水面,一阵模糊的涟漪荡漾过后,竟凭空消失在了原地!连一丝气息都未留下! “消……消失了?” 倖存的兵士们惊恐地叫喊著,如同惊弓之鸟,再无半分战意,连滚爬爬地四散奔逃。 重伤的妖將挣扎著起身,望著三人消失的地方,枯槁的脸上满是惊魂未定和后怕。 他不敢停留,也顾不上收拾残局,踉蹌著化作一道黯淡的妖风,仓皇逃离了这片如同被魔神肆虐过的死亡之地。 夜色深沉,羽梁城在护城大阵被破后,显得格外寂静和不安。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著白日里妖阵抽取生机的阴冷和方才激战的硝烟血腥气。 城南,【悬壶济世】的王家药铺后院。 一道微弱得几乎看不见的乳白色佛光悄然穿透墙壁,落在院中。光芒散去,露出三道狼狈不堪的身影。 圆觉再也支撑不住,“哇”地喷出一大口鲜血,小小的身躯软软倒下,手中紧握的渡厄钵盂光芒彻底黯淡,跌落在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为了施展这最后的群体隱匿遁术,已是油尽灯枯。 方卞强撑著最后一丝意识,用尽全身力气,一手抓住昏迷的玄霜的胳膊,另一手试图去扶倒下的圆觉。 他自己也是脚步虚浮,眼前阵阵发黑,胸口箭伤因动作牵动,又有黑血渗出。 “噗通……噗通……” 三人几乎是叠罗汉般摔倒在冰冷潮湿的青石板上。 剧烈的震动让昏迷的玄霜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眉头紧蹙,但依旧没有醒来。 “谁……谁在外面?!” 药铺內传来王掌柜惊惶颤抖的声音,接著是急促而踉蹌的脚步声。 后院门被猛地拉开。 王掌柜举著一盏昏暗的油灯,昏黄的光线下,当他看清院中如同血葫芦般倒在一起的三人时,嚇得魂飞魄散,手中的油灯差点脱手掉落。 “道……道长?!小师傅?!还有这位大人?!” 王掌柜认出了方卞和圆觉,也认出了玄霜那身標誌性的、此刻却破损染血的钦天使官服。 他慌忙上前,声音带著哭腔,“天爷啊!这……这是怎么了?快!快进来!” 王掌柜手忙脚乱,试图搀扶。 方卞强忍著眩晕和剧痛,在王掌柜的帮助下,先將气息微弱的玄霜半抱半拖地弄进了离后院最近的、原本存放药材的厢房。 房间瀰漫著浓重的药草味,地上铺著乾燥的稻草。 接著又和王掌柜一起,將脱力昏迷的圆觉也抬了进来,小心地放在玄霜旁边。 做完这一切,方卞再也支撑不住,背靠著冰冷的墙壁滑坐在地。 每一次呼吸都牵扯著胸口的剧痛,灵台深处被强行镇压的黑雾虽暂时蛰伏,但那五颗佛珠自爆带来的灵魂反噬,以及吞噬妖力后的混乱驳杂感,如同无数钢针在搅动他的识海,让他头痛欲裂,意识在清醒与混沌的边缘挣扎。 “道长!道长您怎么样?这箭伤……” 王掌柜看著方卞胸口那狰狞的、还在渗著黑血的伤口,嚇得手足无措。 第三十章 劫后余生 “无…无妨…毒已…拔除…” 方卞艰难地喘息著,声音断断续续, “劳烦…掌柜…打盆清水…乾净的布…还有…你铺子里…最好的金疮药…和…固本培元的药材…” 他必须儘快处理外伤,稳住伤势。 至於內伤和灵台的问题,只能靠意志硬抗,等待些许恢復。 “好好好!我这就去!这就去!”王掌柜连声答应,跌跌撞撞地跑出去准备。 房间里只剩下三人粗重或微弱的呼吸声,以及浓重的血腥味和药草味混杂的气息。 方卞靠在墙边,努力保持著最后一丝清明。 他的目光扫过昏迷的玄霜,她脸色青灰,左臂不自然地扭曲,断刀还紧紧攥在未受伤的右手中,即使在昏迷中,眉头也紧锁著,透著一股不屈的倔强。 他又看向旁边的小和尚圆觉,稚嫩的脸上血跡斑斑,气息微弱,小小的身体蜷缩著,渡厄钵盂安静地躺在他手边,光华內敛。 最后,他的意识沉入怀中。 隔著衣料,那朵玄冰雪莲依旧散发著丝丝缕缕的寒气,仿佛一块万年玄冰,却奇异地並未让他感到不適,反而像是酷暑中的一丝清凉,微弱地安抚著他狂暴后空虚混乱的灵台。 他能感觉到,莲瓣上那星河般的纹路似乎比之前更清晰了一点,花蕊中心那个微小的婴孩虚影,仿佛也凝实了一分?是错觉吗? 就在方卞的意识即將被黑暗彻底吞噬的瞬间,他仿佛看到怀中的雪莲,那紧紧包裹的花苞,似乎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一股难以言喻的、源自生命本源的微弱悸动,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他濒临崩溃的意识深处,漾开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涟漪。 然后,无边的黑暗和剧痛彻底淹没了他。方卞头一歪,彻底失去了知觉。 意识如同沉溺在冰冷浑浊的深海,每一次挣扎上浮,都伴隨著灵台撕裂般的剧痛和胸口火烧火燎的钝痛。 沉重的黑暗包裹著方卞,无数扭曲的幻影在黑暗中沉浮—— 狰狞的妖將、枯萎的藤蔓、炸裂的佛珠、玄霜染血的白衣、圆觉七窍溢血的稚嫩脸庞……还有那朵冰封著微小人影的玄冰雪莲。 不知过了多久,一丝微弱却异常清晰的药香,如同黑暗中垂下的蛛丝,顽强地钻入他的感知。 那气味带著甘草的清甜、黄芪的温厚、当归的微辛,还有几种他辨不出却感觉极为滋养的草木精华。 紧接著,是木柴在炉膛里燃烧时发出的“噼啪”轻响,以及某种粘稠液体在陶罐中“咕嘟咕嘟”缓慢沸腾的声音。 这温暖而熟悉的人间烟火气,像一只温柔却有力的手,一点点將他从冰冷的深渊拽回。 方卞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 视线先是模糊一片,只有昏黄摇曳的光晕。 他眨了眨眼,努力聚焦。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低矮的木质房梁,被烟火熏得有些发黑。 自己躺在一张简陋却厚实的木板床上,身上盖著半新不旧但洗得很乾净的棉被。 胸口传来紧绷感,低头看去,只见厚厚的白色细布层层包裹著胸膛,包扎的手法虽然不算特別专业,但足够细致牢固,隱约还能闻到金疮药特有的苦涩气味。 毒箭造成的剧痛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虚弱无力的钝感和伤口癒合带来的轻微麻痒。 他转动有些僵硬的脖子。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 墙角堆著几个盖著油布的竹筐,散发出浓郁的药草混合气味。 靠近门口的位置,一个红泥小火炉正烧得正旺,炉上架著一个深褐色的粗陶药罐,白色的蒸汽带著浓郁的药香从罐口不断冒出。 一个纤细却挺直的白色身影正背对著他,坐在炉边的小木凳上,手里拿著一柄破旧的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扇著炉火。 是玄霜。 她身上那件標誌性的钦天使官服已经换下,此刻穿著一身朴素的靛蓝色粗布衣裙,乌黑的长髮只用一根木簪松松挽起,几缕碎发散落在白皙的颈侧。 左臂用木板和布条固定著,吊在胸前,显然伤势未愈。 火光在她侧脸上跳跃,映出她专注而略显苍白的容顏,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褪去了平日的冷冽锋芒,竟透出一种难得的沉静与…温柔? 似乎是察觉到身后的目光,玄霜扇火的动作微微一顿,缓缓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方卞看到她眼中先是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放鬆,隨即又迅速恢復了惯有的清冷,只是那清冷之中,似乎多了一点別的、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醒了?”她的声音有些沙哑,比平日低沉许多,却並不刺耳。 “嗯…”方卞应了一声,声音乾涩得如同砂纸摩擦,“水…” 玄霜没说话,放下蒲扇,用没受伤的右手拿起旁边矮几上一个粗瓷碗,走到床边。碗里是温热的清水。 她小心地扶起方卞的上半身,动作有些生疏,却儘量轻柔,避免碰到他胸前的伤。 方卞靠在她並不算厚实的臂弯里,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药草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属於她本身的清冽气息。 他就著碗沿,小口小口地喝著水。清凉的液体滑过乾涸灼痛的喉咙,带来难以言喻的舒適感,也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感觉如何?”等他喝完水,玄霜將他轻轻放回枕上,问道。 “死不了。” 方卞扯了扯嘴角,试图露出一个笑容,却牵动了胸口的伤,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笑容也变得扭曲, “就是…浑身像被拆过一遍又装回去,还少上了几个零件。” 玄霜看著他呲牙咧嘴的样子,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快得让方卞以为是错觉。 “你灵台里的东西没把你吞了,已是万幸。” 她的语气恢復了平日的冷静, “那五颗佛珠自爆的愿力,加上你怀中那朵雪莲散发的本源寒气,才勉强將那黑雾压回深处。但你神魂受创极重,短期內绝不能再妄动灵力,否则佛珠也保不住你。” 第三十一章 暂稳局势 方卞心头一凛,下意识地內视灵台。 果然,原本被五道金红佛光强行镇压回深渊的黑雾,此刻如同被激怒的凶兽,在封印下疯狂衝撞翻滚,每一次撞击都带来灵魂深处的悸痛。 五道佛光虽然依旧稳固,但光芒明显比之前黯淡了几分,显然消耗巨大。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那朵玄冰雪莲静静地悬浮在灵台一角,丝丝缕缕的冰蓝寒气瀰漫开来,与佛光形成某种微妙的呼应,共同抵御著黑雾的躁动,带来一丝奇异的清凉和稳定感。 他甚至能感觉到,花蕊中那个微小的婴孩虚影,似乎比昏迷前更清晰、更灵动了一丝? 那微弱的生命脉动,像黑暗中的一点萤火,微弱却顽强。 “圆觉呢?”方卞想起那个捨身护持的小和尚,急忙问道。 “喏。”玄霜朝房间另一个角落努了努嘴。 方卞顺著她的目光看去。 只见圆觉小和尚盘腿坐在一堆鬆软的乾草垛上,面前放著一个硕大的海碗,碗里堆满了热气腾腾的白米饭,上面盖著厚厚一层酱红色的豆腐,还有几根翠绿的青菜。 小和尚左手端碗,右手拿著筷子,正以风捲残云之势埋头猛吃。 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光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吃得那叫一个投入忘我,浑然忘了一切伤痛烦恼。 “他比你早醒一天。” 玄霜的声音带著一丝无奈,又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醒来第一句话就是『饿』,王掌柜给他煮了一大锅饭,这已经是第三碗了。 大昭寺的《枯荣禪》果然名不虚传,他强行催动佛力过度,又施展了『佛光遁影』,本已伤及本源,但这般鯨吞牛饮地补充元气,恢復速度倒是惊人。 慧明大师让他下山『炼心』,我看是寺里的伙食支持不住了才对。” 看著圆觉那副饿死鬼投胎般的吃相,方卞紧绷的心弦莫名地鬆了一分,甚至觉得胸口的疼痛都减轻了些。 他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容:“能吃是福。这次……多亏他了。还有你。” 玄霜没接他最后那句话,只是转过身,拿起炉边的湿布垫著,小心地將药罐从火上端开,將里面浓黑如墨、散发著强烈苦味的药汁倒进另一个碗里。 “你的药。”她把药碗端到方卞面前,热气腾腾,苦味熏人。 “王掌柜铺子里最好的固本培元药材都给你用上了,虽然比不上钦天监的灵丹,但对修补气血、稳固根基大有裨益。趁热喝了。” 看著那碗黑乎乎、散发著恐怖气味的液体,方卞的脸瞬间皱成了苦瓜。 “这……闻著就能要人命啊……”他小声嘀咕。 “良药苦口。”玄霜语气平淡,眼神却不容置疑,“要么自己喝,要么我帮你灌下去。” 方卞打了个寒颤,认命地接过碗。 入手滚烫,药汁粘稠。他屏住呼吸,视死如归般凑到碗边,狠狠灌了一大口。 “呕——!” 难以形容的苦涩、酸涩、辛辣混合著各种草木的怪味瞬间在口腔炸开,直衝天灵盖! 方卞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当场吐出来。 这味道,比前世喝过的任何中药都要猛烈十倍! “咳……咳咳……”他呛得眼泪直流,痛苦地扭曲著脸。 玄霜看著他狼狈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转身从矮几上拿起一小碟东西递过来:“喏。” 那是一小碟晶莹剔透、醃渍得如同红玛瑙般的蜜饯山楂。 方卞如蒙大赦,赶紧捻起一颗塞进嘴里。 酸甜的滋味瞬间冲淡了满口的苦涩,极大地缓解了那股噁心感。他含著蜜饯,含糊不清地道:“谢……谢谢。” “王掌柜准备的。”玄霜別过脸,继续看著炉火,“他说你看著就不像能吃苦药的人。” 方卞心里微暖,小口小口地喝著药,每一口都伴隨著巨大的勇气和蜜饯的救赎。 药力下肚,一股温热的暖流缓缓从胃部升起,流向四肢百骸,虽然微弱,却真实地滋养著乾涸受损的经脉,驱散著深入骨髓的寒意和虚弱感。 “我们……昏迷了多久?”他一边艰难地与药汁搏斗,一边问道。 “两天两夜。”玄霜回答,“这里是王掌柜家后院存放药材的厢房,还算隱蔽。 城里现在很乱,护城大阵被毁,副城主府化为废墟,数百黑甲军离奇变成乾尸的消息已经传开。 城主府暂时由几个倖存的官员维持,但也人心惶惶。 万妖谷的妖人暂时没见大规模活动,但暗流涌动,不少趁火打劫的宵小冒了出来。” “两天两夜……”方卞心中一惊,那万妖谷的报復隨时可能降临!他急切地问:“你联繫钦天监了?” 玄霜点点头,从粗布衣裙的暗袋里掏出一枚小巧的、非金非玉的青色令牌,令牌上刻著繁复的星纹,中心一点微光正极其缓慢地闪烁著。 “这是『青鸞令』,我醒来后就第一时间用秘法激活了它。” 她將令牌递给方卞看,“信號已经发出。此令一旦激活,持有同源『七星令』的钦天监高层,无论身处何地,都能感应到其方位。 看这光芒闪烁的频率和强度……援军已经在路上了,而且距离不远,最迟明日午时必到。” 方卞看著那点稳定闪烁的微光,如同在惊涛骇浪中看到了一座灯塔,紧绷的神经终於可以稍微放鬆一些。 有钦天监的高手赶来,他们生存的机率就大了很多。 “来的是谁?能对付万妖谷吗?”他还是有些不放心。 “信號指向的是『玉衡』星位。” 玄霜收回令牌,语气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敬意, “若我所料不错,来的应该是『摇光殿』的玉衡大人。她是监正座下『七星使』之一,修为深不可测,尤擅阵法与追踪,一手『七星伏魔剑阵』威力绝伦。有她前来,万妖谷的妖人不足为惧。” “玉衡……” 方卞默念著这个名字,心中稍定。能被玄霜如此推崇,又位列七星使,实力定然非凡。 就在这时,角落里传来圆觉满足的饱嗝声。 第三十二章 灵莲復甦 小和尚终於放下了那个比他脸还大的海碗,碗里乾乾净净,连一粒米都没剩下。 他摸著圆滚滚的肚子,脸上洋溢著幸福的红光,之前的萎靡虚弱一扫而空,虽然气息还有些不稳,但精神头明显好了太多。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圆觉满足地双手合十,对著空碗行了一礼,“王施主家的斋饭,实在是……呃……功德无量!” 方卞和玄霜都被他这模样逗得有些无语。 这小和尚的恢復方式,还真是……简单粗暴又有效。 “吃饱了?”玄霜瞥了他一眼。 “嗯嗯!”圆觉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玄霜施主,方施主,你们感觉怎么样?小僧感觉好多了!就是……就是有点撑……” 说著又不好意思地揉了揉肚子。 “感觉好就过来。” 玄霜指了指炉子上另一个小一些的药罐,“你的药也煎好了。固本培元,修復佛力根基的。” 圆觉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看著那冒著热气的药罐,小脸瞬间垮了下来,表情比刚才方卞喝药时还要痛苦百倍。 “啊?药……药也要喝啊?” 他苦著脸,磨磨蹭蹭地挪过来,看著玄霜倒出来的那碗同样黑乎乎的药汁,仿佛看到了世间最恐怖的东西。 “玄霜施主……能不能……能不能……” “不能。”玄霜斩钉截铁,把药碗塞到他手里,“喝。一滴都不许剩。” 圆觉捧著药碗,如同捧著烫手的山芋,看看玄霜不容置疑的眼神,又看看方卞手里还剩小半碗的药汁和他嘴里含著的蜜饯,大眼睛里充满了委屈和控诉,仿佛在说“为什么他没有蜜饯?”。 方卞被他看得有点心虚,默默地把装著蜜饯的小碟子往自己这边挪了挪。 最终,在玄霜“温和”的目光注视下,圆视死如归地闭上眼睛,捏著鼻子,仰头將整碗苦药灌了下去! “咕咚……咕咚……呕——!” 比刚才方卞更剧烈的乾呕声响起,小和尚的脸皱成了一团,眼泪汪汪,不停地吐著舌头,原地跳脚,仿佛想把那恐怖的滋味从身体里甩出去。 方卞忍著笑,赶紧递过去一颗蜜饯。 圆觉一把抢过塞进嘴里,这才稍稍缓过气来,但小脸依旧皱巴巴的,看向药罐的眼神充满了恐惧。 夜色渐深。 王掌柜又悄悄送来了一些清淡的米粥和热水,並告知外面虽然人心惶惶,但暂时还算平静,让他们安心养伤。 他看向方卞和玄霜的眼神充满了敬畏和感激,显然也听说了副城主府的“神跡”和他们有关。 喝过药后,药力开始发挥作用。 方卞感觉那股温热的暖流在体內缓缓流淌,修復著受损的经脉,抚慰著疲惫的神魂。 胸口的疼痛也减轻了不少。 他靠在床头,闭目调息,小心翼翼地引导著那微弱的气血之力,不敢触及灵台深处那被佛光与寒气共同镇压的黑雾深渊。 圆觉则盘坐在乾草垛上,低声诵念著佛经,周身泛起淡淡的、比之前凝实了一点的金色佛光,显然是在藉助药力修復受损的佛力根基。 玄霜坐在炉边的小凳上,没有再添柴。 炉火渐渐微弱下去,只剩下暗红的余烬散发著温暖。 她左手吊著,右手无意识地摩挲著那枚青鸞令,目光落在跳跃的火星上,似乎在沉思著什么。 昏黄的光线勾勒出她清丽的侧影,少了官服的凛冽,多了几分沉静与柔美。 房间里只剩下柴火偶尔的“噼啪”声、圆觉低低的诵经声以及三人平稳的呼吸声。一种劫后余生的疲惫与寧静瀰漫在空气中。 方卞的意识有些昏沉,就在他半梦半醒之际,怀中的玄冰雪莲,毫无徵兆地、极其轻微地又颤动了一下! 这一次的感觉比之前昏迷时清晰得多! 仿佛一颗微小的、冰封的心臟,在他胸口的位置,极其微弱地搏动了一次! 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凉却带著蓬勃生机的悸动,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瞬间驱散了他所有的睡意! 他猛地睁开眼睛,手下意识地按在胸口雪莲的位置。 “怎么了?”玄霜立刻察觉到他气息的变化,警惕地抬起头,右手已经按在了腰间——虽然那里此刻没有刀。 “它……它刚才……”方卞有些语无伦次,指著自己的胸口,“那朵雪莲……好像……好像动了一下!像心跳!” 玄霜和诵经的圆觉同时一惊,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胸口。 玄霜快步走到床边,凝神感知。圆觉也停止了诵经,凑了过来,小脸上满是好奇和紧张。 房间里一片寂静。三人屏住呼吸,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那被层层衣物包裹的玄冰雪莲上。 时间仿佛变得粘稠而缓慢。 就在方卞以为刚才只是错觉时—— 嗡…… 一声极其微弱、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轻鸣响起! 这一次,连玄霜和圆觉都清晰地感觉到了! 同时,一股比之前强烈数倍的冰寒气息,骤然从方卞怀中爆发出来! 这寒气並非攻击性的刺骨严寒,而是带著一种纯净、空灵、仿佛能冻结万物污秽的凛冽! 寒气所过之处,空气中瀰漫的药味、烟火气甚至尘埃都被瞬间涤盪一空,整个房间的温度骤然下降了好几度! 方卞胸口的衣物表面,甚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出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他感觉怀中的雪莲仿佛变成了一个冰核,源源不断地散发著这股纯净的寒力。 “这……这是……”玄霜眼中异彩连连, “她的本源在復甦!冰魄转生术正在加速进行!那寿元果的药力,还有你灵台镇压黑雾时逸散的驳杂能量……似乎都被她吸收了,化作了她重生的养分!”她想起了监正虚影说过的话。 圆觉更是瞪大了眼睛,指著方卞胸口:“快看!有光!” 果然,在那层薄霜之下,隔著衣物,隱约可见一点极其微弱的、冰蓝色的光芒透了出来! 那光芒虽然微弱,却纯净无比,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灵性! 然而,就在三人为这生命復甦的奇蹟感到震撼和一丝欣喜时—— 异变陡生! 第三十三章 引灵妖术 “嘶嘶嘶——!” 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如同无数毒蛇吐信般的诡异声响,毫无徵兆地从房间的四面八方传来!声音密集、阴冷,带著强烈的恶意! 紧接著,房间角落堆放药材的竹筐猛地剧烈摇晃起来! “嘭!嘭!嘭!” 盖在上面的油布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撕扯开!筐內那些原本晒乾的、形態各异的草药——人参、黄芪、当归、甘草、甚至一些不知名的根茎藤蔓——此刻如同被注入了邪恶的生命力,疯狂地扭曲、膨胀、变异! 乾瘪的人参鬚根暴涨,变得如同章鱼的触手,带著粘稠的暗绿色汁液,疯狂抽打空气! 枯黄的黄芪茎秆上裂开无数缝隙,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如同虫卵般的猩红眼珠! 坚韧的当归根须缠绕在一起,化作一条条布满尖刺的荆棘毒鞭! 最可怕的是那些藤蔓类药材,它们如同获得了新生,疯狂地生长、蔓延,表面浮现出与之前藤妖结界上一模一样的紫黑色妖异符文! 这些妖化的藤蔓如同嗅到血腥味的毒蛇,扭曲著、缠绕著,向著房间中央的三人,尤其是散发著纯净冰蓝光芒的方卞胸口,疾射而来! “不好!万妖谷的引灵术!是那些藤妖的种子或者残留妖力污染了药材!” 玄霜脸色剧变,厉声喝道!她右手瞬间结印,一道微弱的冰蓝色灵光在指尖亮起,试图冻结最先扑来的几条毒藤。 然而,她重伤未愈,灵力枯竭,这道仓促发出的寒冰之气威力大减,只勉强冻住了最前面的两根藤蔓尖端,便被后面汹涌而来的妖藤洪流瞬间衝垮! 更多的妖化药材和藤蔓,带著腥臭的毒气和刺耳的嘶鸣,如同潮水般涌来! 整个房间瞬间变成了妖物的巢穴! “阿弥陀佛!” 圆觉反应极快,双手猛地合十,头顶黯淡的渡厄钵盂再次强行亮起金光! 一层薄薄的金色佛光护罩瞬间撑开,勉强將他和离他最近的玄霜笼罩在內。 然而,方卞因为靠在床上,距离稍远,加上他胸口那爆发出的冰蓝光芒仿佛对妖物有著致命的吸引力,绝大部分的攻击都集中向他! 那层薄弱的佛光护罩,根本来不及延伸到他身前! “方卞!” 玄霜目眥欲裂,不顾一切地想要扑过去,却被数条带著猩红眼珠的妖化黄芪藤死死缠住了吊著的左臂和右腿!剧痛和妖毒的侵蚀让她动作一滯! “方施主!”圆觉急得大叫,拼命催动佛力,但护罩摇摇欲坠,根本无法分神救援! 眼看数条最粗壮、布满紫黑符文的妖藤,如同毒龙出洞,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前端裂开布满利齿的口器,狠狠噬向方卞的胸膛——目標直指那散发著纯净寒力和生命波动的玄冰雪莲! 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 方卞瞳孔骤然收缩!身体的本能想要闪避,但重伤虚弱的躯体根本来不及反应! 就在这千钧一髮、避无可避的绝境之下! 一股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比死亡更冰冷、比深渊更幽暗的暴怒与毁灭欲,如同沉寂的火山轰然爆发! 吼——!!! 一声並非出自喉咙,而是直接在灵台炸响的、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的恐怖咆哮,震得方卞自己都神魂欲裂! 灵台深处,那五道黯淡的金红佛光封印,在这股源自本能的、保护怀中雪莲的极致暴怒衝击下,如同脆弱的琉璃般,轰然出现了数道巨大的裂痕! 咔嚓!咔嚓!咔嚓! 被强行镇压的黑雾,终於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比上次在副城主府更加狂暴、更加贪婪、更加纯粹的吞噬之力,如同决堤的灭世洪流,猛地从方卞全身每一个毛孔中爆发出来! 这一次,不再是具现化的黑洞,而是无形的、却更加恐怖的力场! 嗡——! 整个房间的空气瞬间被抽乾!光线都为之扭曲黯淡! 那些疯狂扑来的妖化药材、藤蔓,在接触到这无形力场的瞬间,如同被投入了强酸的冰块! “嗤嗤嗤——!” 令人牙酸的消融声密集响起! 冲在最前面的妖藤,无论是布满符文的藤蔓,还是长满眼珠的黄芪,亦或是化作毒鞭的当归,它们的形態、它们的妖力、它们被强行灌注的邪恶生命力…都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强行剥离、分解、湮灭!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无声的、彻底的、归於虚无的湮灭! 藤蔓在离方卞胸口不到三寸的地方,寸寸化为飞灰! 妖化的药材如同被点燃的纸片,迅速焦黑、碳化、隨风飘散! 那令人作呕的毒气、腥甜的妖气,如同遇到了克星,瞬间被吞噬得一乾二净! 这股吞噬之力甚至蔓延到了玄霜和圆觉身边! 缠绕玄霜的妖藤在触及力场边缘的剎那,如同烈日下的冰雪般消融! 圆觉撑起的佛光护罩剧烈闪烁,仿佛也要被这股力量强行撕扯吞噬! “方卞!控制住!” 玄霜脱困,立刻朝著方卞嘶声大喊,声音中充满了惊骇。 她感觉自己的灵力都隱隱有被牵引离体的趋势! 圆觉更是小脸煞白,死死咬住牙关,全力维持著摇摇欲坠的佛光,抵抗著那恐怖的吸力。 他头顶的渡厄钵盂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方卞此刻的状態极其诡异。 他的双眼一片空洞的漆黑,没有眼白,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绝对的、漠视一切的冰冷。 他胸口的伤口因为力量爆发而再次崩裂,黑红色的血液浸透了绷带,但他似乎毫无所觉。 怀中那朵玄冰雪莲,此刻正散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冰蓝光芒,那光芒並非被吞噬,反而像一层保护罩,紧紧贴著他的胸膛,甚至主动引导著丝丝缕缕精纯的寒气,试图渗入他狂暴的灵台,去中和、去安抚那失控的毁灭黑雾! 吞噬与滋养,毁灭与新生,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在他身上形成了短暂而诡异的平衡! 就在这僵持的、毁灭性的力量即將失控,连玄霜和圆觉都要被波及的剎那—— “唳——!!!” 一声清越嘹亮、穿金裂石、仿佛能涤盪世间一切污秽的禽鸟鸣叫,如同九天仙乐,毫无徵兆地撕裂了羽梁城沉闷压抑的夜空,清晰地传入这间小小的药铺厢房! 伴隨著这声清鸣,一股堂皇正大、炽烈如阳的恢弘气息,如同无形的潮汐般轰然降临! 笼罩在药铺上空,因万妖谷妖力侵袭和方卞吞噬力场而凝聚的阴冷妖氛,如同遇到烈日的积雪,瞬间被驱散、净化! 第三十四章 星使玉衡 房间內,方卞身上那狂暴的吞噬力场,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强行按住,猛地一滯! 那湮灭一切的势头被硬生生遏制! 他空洞漆黑的双眼,剧烈地波动了一下,一丝属於“方卞”的茫然和痛苦挣扎著浮现。 紧接著,一道清冷而威严的女声,如同玉磬敲击,清晰地响彻在三人耳边,带著不容置疑的安抚与力量: “邪祟退散!七星流转,玉衡在此!” 话音未落,房间紧闭的窗户“嘭”地一声被一股柔和却沛然莫御的力量推开! 皎洁的月光倾泻而入。 月光下,只见一只通体燃烧著纯净青色火焰、神骏非凡的巨大青鸞神鸟,正舒展著华丽的双翼,静静地悬浮在药铺后院的上空。 青鸞背上,一位身著月白色星纹宫装、气质清冷如月、容顏绝世却带著凛然威仪的女子,正手持一柄流淌著星辉的长剑,剑尖斜指大地。她周身繚绕著七点璀璨的星芒,按照玄奥的轨跡缓缓流转,散发出镇压一切邪魔的浩瀚气息! 钦天监七星使——玉衡,终於到了! 她清冷的目光扫过狼藉的房间,在方卞身上那失控的黑雾吞噬力场和怀中璀璨的雪莲上略一停顿,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异,隨即剑诀一变,清叱道: “地脉归寧,妖氛伏诛!封!” 手中星辉长剑向下虚虚一按! 环绕她周身的七点星芒骤然光芒大放,化作七道流光,瞬间没入药铺周围的土地之中! “嗡——!” 地面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一层肉眼可见的、由无数细密金色符文构成的巨大光网,以药铺为中心,瞬间覆盖了方圆百丈的地面!光网之上,北斗七星的图案清晰闪耀! 那些潜藏在地脉深处、尚未被完全吞噬或清除的万妖谷妖力残留,以及被污染的地气,如同被滚烫的烙铁烫到的毒虫,发出无声的尖啸,在符文光网的净化下迅速消融、湮灭! 玉衡的到来,如同定海神针。那七星封魔阵的光辉不仅净化了地脉妖氛,更如同温暖的阳光,强行驱散了房间內最后一丝阴冷和方卞身上失控的吞噬戾气。 “呃啊——!” 方卞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仿佛被抽乾了所有力气,身上那恐怖的无形力场瞬间消失无踪。 空洞的双眼迅速恢復了焦距,但眼神涣散,充满了极致的疲惫和灵魂被撕裂般的剧痛。 他身体一软,直直地向后倒去,怀中的玄冰雪莲光芒也迅速內敛,恢復了之前静静沉睡的模样,只是那冰蓝的光晕似乎比之前更加温润了一些。 “方卞!”玄霜不顾自己左臂的疼痛,一个箭步衝上前,在他后脑勺即將撞上床板之前,险险地扶住了他。 “方施主!”圆觉也撤掉了摇摇欲坠的佛光护罩,小脸煞白地跑过来,渡厄钵盂悬浮在方卞头顶,洒下柔和的、带著安抚力量的佛光。 方卞倒在玄霜怀里,浑身冰冷,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著,牙关都在打颤。 灵台深处,五道佛光封印上的裂痕触目惊心,黯淡得仿佛隨时会熄灭,被强行压回深渊的黑雾发出不甘的咆哮,疯狂衝击著摇摇欲坠的封印。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雪莲的寒气虽然依旧在努力安抚,但仍然是杯水车薪。 刚才那短暂的爆发,几乎榨乾了他最后一丝生命力,灵魂的反噬如同千万根烧红的钢针在反覆穿刺。 “他……他怎么样?” 玄霜抬头,看向已经飘然从青鸞背上落下,无声无息出现在房间內的玉衡,声音带著她自己都未察觉的紧张。 玉衡没有立刻回答。 她缓步走到床边,月白宫装纤尘不染,清冷的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方卞身上,仔细审视著。她的眼神锐利如剑,仿佛能穿透皮囊,直视灵魂本源。 片刻后,她伸出两根春葱般的玉指,指尖縈绕著一点纯净的星辉,轻轻点在了方卞的眉心。 方卞身体猛地一颤,感觉一股清凉而浩瀚的力量涌入灵台,暂时压制住了那翻腾的剧痛和黑雾的躁动,让他濒临崩溃的意识得以喘息。 “灵台被天魔反噬之力侵蚀,本源亏空,神魂重创,几近油尽灯枯。” 玉衡收回手指,清冷的声音如同珠玉落盘,清晰地陈述著诊断结果,每一个字都让玄霜和圆觉的心往下沉。 “五颗渡厄舍利以自毁为代价强行封印,但封印已出现裂痕,岌岌可危。若非……” 她的目光再次扫过方卞胸口,那里似乎还残留著一丝纯净的冰蓝气息, “若非有异宝以本源寒气护持中和,又有大愿力吊住他一丝生机,此刻他早已魂飞魄散,沦为那天魔反噬的养料。” 玄霜的心沉到了谷底:“玉衡大人,可有办法救他?” 玉衡的目光转向玄霜,又看了看旁边一脸焦急的圆觉,最后落在方卞苍白如纸的脸上,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探究,有凝重,甚至还有一丝……忌惮? “他的情况,很麻烦。” 玉衡缓缓开口,声音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寻常丹药,对他灵台深处的天魔反噬和神魂之伤,效果微乎其微,甚至会刺激其反扑。强行加固佛珠封印,以他现在的状態,无异於饮鴆止渴,只会加速神魂崩溃。”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唯一的生机……或许在於平衡。” “平衡?”玄霜不解。 “他灵台深处那天魔反噬之力,至阴至邪,霸道绝伦,吞噬万物。而那护持他的异宝寒气,至纯至净,蕴含磅礴生机。 二者属性相剋,却又在他体內形成了一种极其脆弱的、如同走钢丝般的平衡。” 玉衡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方卞的身体,看到了他灵台深处那黑雾与冰蓝寒气交织的奇异景象, “若能寻得一处阴阳交匯、生死轮转的奇异之地,藉助天地伟力,或许能助他稳固这份平衡,甚至……化危机为转机,以那天魔之力为磨刀石,反哺自身,重铸根基。” “阴阳交匯?生死轮转?” 玄霜喃喃重复,眼中闪过一丝思索,“这样的地方……” “江南。” 玉衡给出了答案,语气斩钉截铁, “扬州瘦西湖底,有一处上古遗留的秘境入口,名为『归墟之眼』。 那里是水脉交匯之地,阴阳二气流转不息,更连通著一丝幽冥死气与东海生机的缝隙,正是天地间罕有的『阴阳交匯、生死轮转』之所。 我们此行江南的目標之一,便是探查此秘境异动。如今看来,这或许也是他唯一的生机所在。”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昏迷的方卞身上,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 “准备一下,待他伤势稍稳,我们即刻启程,前往江南扬州!” 第三十五章 事有蹊蹺 玉衡清冷的话语如同冰珠落玉盘,清晰地敲在玄霜和圆觉心上,也传入方卞昏沉却挣扎的意识深处。 归墟之眼……江南扬州……唯一的生机…… 这些词句如同黑暗中的微光,让方卞濒临破碎的意志抓住了一丝方向。 然而,灵台深处那被强行压制回深渊的黑雾,因玉衡星辉的刺激和方才的爆发,正掀起更加狂暴的反扑浪潮。 五道黯淡的佛光封印如同在惊涛骇浪中飘摇的破船,裂痕处黑雾丝丝缕缕地渗出,蚕食著方卞本已千疮百孔的神魂。 每一次衝击都带来灵魂被凌迟般的剧痛,让他即使在昏迷中也无意识地痉挛、冷汗浸透了玄霜扶著他的手臂。 “玉衡大人,” 玄霜抬头,看向那清冷如月的身影,语气带著前所未有的凝重, “羽梁城之事,远不止护城大阵被毁与副城主府一战这般简单。” 她迅速將方卞、圆觉在棲霞观的所见所闻,包括青阳真人勾结万妖谷、以符玉和符旗为媒介窃取全城百姓阳气生机、炼製妖丹、囚禁先天道体少女的种种恶行,简明扼要地陈述了一遍。 “……那青阳老道,借『辟邪护身』之名,行的是『夺天造化』之实! 全城百姓,皆是他圈养的血食!若非方卞和圆觉小师傅机缘巧合撞破其阴谋,又得雪女相助,恐怕……” 玄霜的声音带著压抑的愤怒。 玉衡静静听著,月白宫装上流转的星纹似乎都微微滯涩了一瞬。 她清冷的眸光扫过方卞怀中那朵光华內敛的玄冰雪莲,又看向圆觉身边黯淡的渡厄钵盂,最后落在方卞苍白痛苦的脸上,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以万民为炉鼎,炼妖丹求长生,勾结妖族,囚禁道体,罪无可赦!” 玉衡的声音不高,却带著冻结灵魂的寒意,“棲霞观,当夷为平地,青阳,当受魂飞魄散之刑!” 她素手一翻,一枚小巧的、刻著北斗七星中“天权”星位的玉符出现在掌心。 玉符微光一闪,一道无形的意念波动瞬间穿透空间,传向未知的远方。 “我已传讯天权,命其就近调遣『摇光殿』所属『破军卫』,彻查棲霞观余孽,凡有牵连者,无论仙凡,一律按钦天律处置,抄没其观,所得资源用於抚恤羽梁城受害百姓。” 玉衡的声音恢復了平静,却蕴含著不容置疑的铁血, “至於那副城主王崇阳,既已化为妖邪伏诛,其党羽……方才那些黑甲军便是下场。当务之急,是稳定羽梁城局面,找出真正的城主。” “城主?”玄霜皱眉,“自我们入城,便从未听闻城主露面,一切事务似乎都由那副城主把持。” “事有蹊蹺。” 玉衡眸光微凝,“城主府乃一城气运中枢,即便城主闭关或外出,府中必有镇守之人或阵法痕跡。我方才以星力感应,城主府深处似有微弱封印波动,极不寻常。玄霜,你伤势稍轻,隨我去城主府一探。圆觉小师傅,烦请你在此守护方卞,若有异动,以佛光护持,並即刻激发此符示警。” 玉衡指尖弹出一枚小巧的冰晶符籙,落入圆觉手中。符籙入手冰凉,內蕴一丝她的星力印记。 “阿弥陀佛,小僧定当尽力!”圆觉连忙双手合十应下,小脸上满是郑重。 玉衡不再多言,对玄霜微一頷首。 玄霜小心地將方卞放平躺好,又仔细检查了一下他胸口的绷带,確认没有新的崩裂,这才起身。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左臂的疼痛和体內的虚弱,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跟隨玉衡,化作两道流光,悄无声息地融入了羽梁城沉沉的夜色之中。 房间內再次恢復了安静,只剩下炉火余烬偶尔的“噼啪”声,以及方卞压抑而痛苦的沉重呼吸。 圆觉不敢懈怠,盘膝坐在方卞床边不远处的乾草垛上,渡厄钵盂悬於头顶,散发出柔和而稳定的佛光,將方卞和自己笼罩在內。 佛光带著安抚心神、驱散邪祟的力量,微弱却持续地滋养著方卞濒临崩溃的神魂,也压制著灵台封印缝隙处蠢蠢欲动的黑雾。 不知过了多久,方卞的意识在无边剧痛与佛光暖流的拉扯中,艰难地恢復了一丝清明。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无数座大山碾过,每一个念头转动都带来撕裂般的痛楚。 他尝试內视灵台,看到的景象让他心胆俱寒——那五道原本璀璨的金红佛光,此刻黯淡得如同风中残烛,裂痕遍布,丝丝缕缕的墨黑雾气如同毒蛇,正不断地从裂痕中钻出,侵蚀著他本就脆弱的神魂本源。 怀中的玄冰雪莲依旧散发著丝丝纯净寒气,努力地中和著黑雾的暴戾,如同在烈焰边缘泼洒冰水,虽能缓解灼热,却无法扑灭大火。 油尽灯枯……岌岌可危……唯一的生机在江南……归墟之眼…… 玉衡的诊断如同烙印刻在心头。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隙。 王掌柜那张布满愁苦和惊惶的脸探了进来,看到圆觉警惕的目光和床上气息奄奄的方卞,他眼中瞬间涌出浑浊的泪水,“噗通”一声跪倒在门口,以头触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道……道长!活神仙!求求您!求求您发发慈悲,救救我儿德富吧!” 王掌柜的声音嘶哑颤抖,带著绝望的哭腔, “他……他快不行了!方才又呕了半碗黑血,那眉心……那桃花的印记变得血红血红,眼珠子都开始往外凸了! 浑身烫得嚇人,嘴里……嘴里一直喊著『白姑娘』……道长,我知道您受了重伤,可……可我就这么一个儿子啊! 求您了!只要您能救他,我王全友这条老命,这百年家业,全都给您!做牛做马报答您的大恩大德啊!” 他一边哭求,一边“咚咚咚”地磕头,额头很快在冰冷的地面上磕出了血印。 圆觉面露不忍,双手合十念了声佛號,却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担忧地看向方卞。 此刻方卞的意识在无边的痛苦海洋中沉浮—— 王掌柜那绝望的哭嚎,如同恼人的蚊蚋,穿透层层剧痛的屏障,钻进他混乱的识海。 “救……救他”』方卞的念头艰难地转动著,带著浓重的厌烦和无力。 “自身灵台破碎,神魂如风中残烛,黑雾虎视眈眈……我连自己都救不了,拿什么去救一个被妖法缠身的凡人?” 他本能地想封闭五感,將一切外界的干扰隔绝。 慈悲?怜悯? 那是奢侈的情感,此刻他只想守住自己这一线微弱的生机,等待玉衡和玄霜归来。 然而,就在他试图將一切杂念彻底屏蔽,集中残存意志对抗灵台內翻江倒海的痛楚时—— 他怀中紧贴著的玄冰雪莲,毫无徵兆地,再次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这一次的颤动,与之前感应生命气息的温和悸动截然不同! 它更像是一种……尖锐的共鸣? 一种被强烈同类气息或巨大威胁刺激下的本能震颤! 一丝微弱却无比精纯、带著极致冰寒的道韵,如同冰针,瞬间刺破方卞的肌肤,无视他混乱的灵台防御,径直渗入了他狂暴的意识深处! 这股道韵並非滋养,更像是一把冰冷的钥匙,猛地捅开了某个沉寂的闸门! 第三十六章 魂溯太古 方卞躺在那里,眼皮沉重得几乎无法睁开。 嗡——! 沉寂了几天的红尘衍命盘,在这股外来道韵的强烈刺激下,於方卞识海深处轰然震动,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紫金色光芒! 盘面上锈跡斑驳的古老卦爻仿佛活了过来,流转著天地初开般的玄奥气息,瞬间將那肆虐的黑雾与黯淡的佛光都压了下去! 【警告!检测到特殊因果节点!强烈共鸣触发!】 【目標:王德富(未知残躯转世体)】 【状態:残魂反噬加剧,本源气息外泄,引发『玄冰雪莲』同源感应!】 【关键提示:目標体內残魂与宿主灵台『黑雾本源』存在未知吸引力/衝突性! 若其彻底掌控目標或目標肉体湮灭,残魂暴动极大可能引动宿主体內黑雾异变,加剧反噬,断绝生机!】 【是否消耗8000功德,推演其因果命数及与宿主之关联?】 【再次警告:此因果牵扯巨大,推演结果可能导致未知反噬!但拒绝推演,放任目標消亡,宿主自身风险亦同步剧增!】 命盘的提示不再是冰冷的文字,而是在方卞灵魂深处轰鸣,带著一种近乎冷酷的急迫感,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砸在他濒临破碎的意识上! 『残躯转世体』!『与黑雾本源未知吸引力/衝突』!『断绝生机』! 方卞的心神剧震,仿佛被无形的冰水从头浇下! 他之前只当王德富是青阳阴谋中一个不幸的凡人棋子,顶多牵扯到那只雪山狐妖。 此刻命盘的警示,却像一道撕裂黑暗的闪电,瞬间照见了更深邃、更恐怖的真相! 王德富体內的东西,竟然与自己灵台深处那要命的黑雾有联繫? 放任他死掉,那残魂失控或湮灭的后果,会直接引爆自己体內的定时炸弹? 『唯一的生机在江南……归墟之眼……』玉衡的话语再次迴响。 如果连眼前的羽梁城都熬不过去,何谈江南? 这哪里是救別人?这分明是在自救! 这该死的命运將他与这药铺少东家,用一根无形的、致命的因果线死死捆绑在了一起! 那8000功德是维繫他封印的最后保障,那未知反噬更是悬顶利剑。 但…… 不弄清这致命的关联,他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推演!” 方卞几乎是灵魂在咆哮,带著一股被命运逼到绝境的狠戾与决绝。 恐惧被压下,剩下的只有对生存最原始的渴望和对这操蛋“因果”的愤怒抗爭! 【扣除8000功德!】 【命盘转动!衍天机,窥命数!溯本源!】 轰——! 隨著8000功德的消耗,命盘上的紫金光芒暴涨! 方卞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被一股浩瀚无匹的力量强行抽离,投入了一条由无尽星光和破碎画面构成的命运长河! 他看到了:一片浩瀚无垠、星辰寂灭的古老战场! .一头庞大到难以想像的恐怖巨兽在星空中咆哮! 它形似巨犬,却生有九颗狰狞的龙头,每颗龙头都喷吐著不同的毁灭性能量——寒冰、烈焰、毒瘴、雷霆、湮灭之风……它的身躯覆盖著比星辰更厚重的漆黑鳞甲,尾巴如同撕裂宇宙的魔鞭! 一股霸绝寰宇、吞噬万灵的凶戾之气扑面而来! 然而,这头无敌的凶兽正陷入围攻! 围攻它的存在模糊不清,但散发的气息同样恐怖滔天,其中一道金光最为璀璨,隱隱有统御万妖的帝威! 一场惨烈到极致的廝杀! 最终,一道撕裂万古的恐怖金光闪过,九幽螭一颗喷吐寒冰之力的龙头被硬生生斩断! 龙头髮出一声震动诸天的悲鸣,裹挟著不甘的残魂和破碎的本源,坠向无垠的宇宙深渊…… 画面破碎,星光流转。 那颗坠落的龙头残魂,在无尽的时空漂流中,力量不断消散,意识陷入永恆的沉眠…… 直到万载之后,一丝微弱的残魂本能地感应到一处即將孕育新生命的母体,如同溺水者抓住浮木,不顾一切地投入其中…… 那个母体,正是王德富的母亲! 画面定格在王家药铺后院,一个婴儿呱呱坠地,其眉心深处,一点微不可查、形似残缺龙首的冰蓝印记一闪而逝…… 接著,画面跳转: 万妖谷深处,一座由万载玄冰构筑的宫殿中,高居王座上的模糊身影似乎心有所感,一道諭令传出:“寻回『冰魄龙首』残魂!它关乎本帝彻底炼化『九幽本源』、晋升无上的关键!不惜一切代价!” 雪璃的身影在王座下恭敬领命退去…… 再然后: 棲霞山深处,闭关中的青阳真人突然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的精光! 他通过某种邪阵,感应到了一股微弱却精纯无比、源自上古的寒冰本源气息! 这气息正是来自羽梁城中一个叫王德富的年轻药商! 但他不敢轻举妄动,因为这气息虽然微弱,却隱隱带著令他灵魂颤慄的凶煞因果! 他选择了暗中窥视,並利用自己的影响力,潜移默化地让王德富“恰好”收到了那株被雪璃动过手脚的“千年雪莲”…… 最后:画面聚焦在昏迷在床上的王德富身上。 他眉心那桃花印记,此刻已彻底化为一个扭曲、痛苦、充满怨毒的微型九首龙影! 这龙影正疯狂地吞噬著王德富自身的魂魄精血,试图挣脱某种无形的束缚! 而王德富的魂魄,则被死死地禁錮在识海深处,如同被九条冰寒锁链贯穿,承受著无边的痛苦,气息正飞速地衰弱下去! 他的生命之火,即將被体內这来自上古的凶兽残魂彻底燃尽! 【命盘推演结束!】 【姓名:王德富】 【身份:洪荒凶兽九幽螭被斩落的『冰魄龙首』残魂转世】 【状態:残魂反噬,鳩占鹊巢,宿主魂魄濒临溃散】 【因果牵连:???上古妖帝陨落之谜】 【命盘警示:紫金级因果!若宿主强行干涉,极易引动妖帝意志关注,招致万妖谷不死不休追杀,甚至可能触发上古凶兽残魂的彻底暴走!】 【命盘基於宿主当前状態推演,风险极高!】 【上策(需8000功德)——兑换『引魂渡』秘术。强行將王德富魂魄与残魂短暂剥离,送入轮迴。但残魂失去宿主束缚將瞬间暴走,需有绝强外力及时將其彻底湮灭。否则残魂逸散,为祸更烈。风险:宿主当前状態剥离失败概率极高;且湮灭失败则残魂逃脱,后患无穷。】 【中策(扣除5000功德)——袖手旁观。王德富魂魄被彻底吞噬,『冰魄龙首』残魂借体重生(虚弱状態)。万妖谷必將蜂拥而至。羽梁城首当其衝,化为死地。宿主虽避因果,然城中必然生灵涂炭,且届时妖氛大涨,必危及自身。】 【下策(无消耗)——宿主以自身神魂为引,施展命盘禁术『移花接木』,强行將残魂转移至己身灵台镇压。成功概率较高,一旦失败或镇压不住,宿主將瞬间被残魂与自身黑雾双重反噬,形神俱灭!成功则获得部分九幽螭寒冰本源,暂时化解危机,但需永久背负此凶魂及面对妖帝死仇!】 第三十七章 移花接木 命盘的信息如同洪流般涌入方卞脑海,那“九幽螭”、“陨落妖帝”、“冰魄龙首”等字眼带来的衝击,几乎让他本就脆弱的神魂再次崩溃! 紫金色的光芒在命盘上流转,昭示著这因果的恐怖份量! 他瞬间明白了雪璃为何执著,明白了青阳为何覬覦又忌惮! 这王德富体內沉睡的,是一颗足以搅动诸天风云的上古凶兽头颅残魂! 是现任妖帝志在必得的猎物! 也是足以毁灭一城乃至一域的灾祸之源! 救?代价太大!风险极高! 尤其是上策所需的8000功德,几乎是他现在维繫性命的资本! 不救?看著王德富死? 看著那残魂可能重生或逸散,引来万妖谷,让羽梁城甚至更多地方生灵涂炭? 更重要的是,命盘给出的“中策”明確点出“妖氛大涨,必危及自身”!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他方卞现在就是那最脆弱的卵! “咳咳……噗!” 剧烈的心理挣扎和命盘信息的衝击,让方卞再也压制不住,猛地侧头喷出一大口暗红色的淤血,里面甚至夹杂著点点冰蓝色的碎屑——那是被黑雾侵蚀的神魂碎片和雪莲寒气的混合物! “方施主!”圆觉大惊失色,连忙加大佛力输出。 王掌柜看到方卞吐血,更是嚇得魂飞魄散,以为是自己苦苦哀求加重了道长的伤势,顿时面如死灰,瘫在地上只剩下无声的流泪。 “呼……呼……” 方卞剧烈地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带著血腥味和深入骨髓的冰冷痛楚。 他看著地上绝望的王掌柜,又“看”向灵台中命盘显示的、那代表著王德富识海內惨状的画面——被九条冰链贯穿、即將熄灭的孱弱魂魄。 他不是圣母,但他更清楚,有些事,不是闭上眼睛就能躲过去的。 尤其是当这灾祸的源头,隱隱与他灵台的黑雾、与他那“天地变数”的身份,可能有著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联繫时! 放任这“冰魄龙首”残魂肆虐,最终很可能反噬自身! 方卞的目光死死盯在命盘推演的最后一条选项上!形神俱灭的风险!永久背负妖帝死仇! 这怎么看都是找死! 然而,一个近乎疯狂、带著自嘲和破罐破摔的念头,如同野草般在他濒临破碎的意识里疯长: 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 老子灵台里已经蹲著一个想吞了我的天魔反噬,再塞进一个想占巢的凶兽残魂又怎样? 让它们狗咬狗去!总比现在就被耗死,或者看著这鬼东西跑出去祸害別人、最后还得连累老子强! 横竖都是死局,不如赌一把!赌我这破命够硬!赌这俩凶物在我灵台里能互相牵制! “下……策!”方卞几乎是用尽灵魂的力气,在识海中对命盘嘶吼出这个选择!带著一种置之死地而后生、或者说破罐破摔的决绝! 【確认选择下策:移花接木!】 【命盘禁术启动!消耗:无!】 嗡——! 命盘上的紫金光芒骤然內敛,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黑色漩涡,瞬间笼罩了方卞的意识!一股难以抗拒的、源自命盘本源的牵引之力爆发! “呃啊——!!!” 方卞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身体猛地从床上弹起,又重重落下! 他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硬生生撕裂! 一部分被强行抽离,化作一道无形的桥樑,瞬间跨越空间,狠狠刺入了隔壁房间王德富的识海深处! 王德富的识海,此刻如同冰封炼狱。 九条粗大的、由极寒怨念和凶煞之气凝聚的锁链,死死贯穿了一个黯淡模糊、与王德富面容相似的魂魄。 锁链的另一端,连接著识海中央那疯狂咆哮、挣扎的九幽螭龙首虚影! 方卞的灵魂触鬚如同最锋利的鉤索,无视了那刺骨的冰寒和凶戾的煞气,精准地缠绕在那狂暴的龙首虚影之上! “吼——!!!” 九幽螭残魂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和褻瀆,发出了震怒到极致的咆哮! 恐怖的凶煞之气混合著精纯的寒冰本源,如同海啸般反扑向方卞的灵魂触鬚! 剧痛!难以想像的剧痛瞬间席捲方卞全身每一个细胞! 他的七窍同时溢出黑血,身体剧烈抽搐,皮肤表面凝结出厚厚的冰霜,又被体內爆发的黑雾高温融化,发出“嗤嗤”声响,整个人如同在冰火地狱中煎熬! “方卞!!”玄霜的惊呼声仿佛从遥远的天边传来。 她和玉衡的身影刚刚落在院中,就看到了这骇人一幕! “他在做什么?!”玉衡清冷的眸子里第一次露出震惊之色。 她瞬间感应到了那狂暴的上古凶魂气息正被强行从王德富体內抽离,目標直指方卞! “给我…过来!”方卞在灵魂深处咆哮,命盘的黑色漩涡爆发出最后的吸力! 轰隆——! 仿佛某种东西被硬生生扯断! 那咆哮挣扎的九幽螭龙首虚影,连同贯穿王德富魂魄的九条冰寒锁链,被方卞的灵魂触鬚硬生生地从王德富识海中拔了出来,化作一道扭曲的、由冰蓝与墨黑交织的狂暴洪流,顺著那道无形的灵魂桥樑,狠狠灌入了方卞自己的灵台! “噗——!” 方卞狂喷鲜血,血液中带著点点冰晶和黑色的雾气! 他的身体瞬间僵硬,瞳孔放大到极致,失去了所有焦距! 他的灵台,在这一刻彻底炸开了锅! 新闯入的九幽螭残魂,带著上古凶兽的滔天凶戾和不甘,甫一进入,就本能地感受到了此地“主人”——那翻涌如沸、同样霸道绝伦、吞噬一切的无名黑雾! 如同领地受到侵犯的猛兽,九幽螭残魂爆发出恐怖的寒冰煞气,九条冰链狂舞,狠狠撞向那翻腾的黑雾! 然而黑雾只是微微涌动裂出一缕便迎了上来, “吼——!” “嗷——!” 两股至凶至邪的力量,在方卞这方小小的灵台內,如同宿敌般轰然对撞! 冰蓝色的寒潮与墨黑色的吞噬漩涡疯狂绞杀、侵蚀、湮灭! 整个灵台空间剧烈震盪,仿佛隨时要崩溃! 那五道本就摇摇欲坠的佛光封印,在这两股巨力的衝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裂痕瞬间扩大! 方卞的灵魂如同风暴中的残烛,被撕扯得几乎要彻底消散! 然而,就在这毁灭性的碰撞中,一种极其诡异、脆弱的平衡,竟被强行建立起来! 九幽螭的凶煞寒冰之力,暂时冻结、迟滯了无名黑雾的吞噬扩张! 无名黑雾的吞噬特性,也在疯狂撕扯、消磨著九幽螭残魂的力量! 两者互相牵制,互相消耗,竟在方卞濒临崩溃的灵台內,形成了一个短暂而危险的僵持局面! 反而给了他那脆弱的本源灵魂一丝极其微弱的喘息之机! 第三十八章 奔赴江南 方卞身体表面的冰火异象骤然停止。 他直挺挺地倒回床上,气息微弱到了极点,仿佛风中残烛,但终究……没有立刻熄灭。 肉眼可见的,在他裸露的后背上,皮肤下浮现出一个狰狞的、栩栩如生的龙首刺青! 那龙首似龙非龙,带著螭的特徵,冰蓝色的线条勾勒出威严又凶戾的轮廓,龙目紧闭,却仿佛蕴藏著无尽的寒冰与愤怒。 这正是九幽螭残魂被强行拘禁、烙印在肉身上的显化! 与此同时,隔壁房间的王德富,发出一声悠长的嘆息,眉心那血红的印记彻底消失,脸色迅速恢復了红润,呼吸平稳悠长,如同陷入了最深沉的安眠。 缠绕他魂魄的冰链枷锁,已然无存。 “他…他怎么了,这是什么?!” 玄霜衝到床边,看著方卞背上那刚刚浮现、散发著微弱寒气的龙首刺青,以及他气若游丝却奇蹟般未断的状態,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 玉衡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床边,清冷的目光如同实质般扫过方卞的身体和那枚新生的刺青,又“看”向他灵台深处那正在互相撕咬、暂时达成恐怖平衡的两股凶物,绝美的容顏上第一次露出了凝重到极点的神色。 “以身为炉,纳凶镇煞…行险搏命,置死求生…” 玉衡的声音低沉而缓慢,每一个字都带著沉甸甸的分量, “方卞…你这是在玩火!这九幽螭残魂虽暂时与那天魔之力互相制衡,保你一息尚存,但它们皆是世间至凶之物,如同在你体內埋下了两颗隨时会炸的雷!稍有不慎,便是形神俱灭,万劫不復!” 她抬头望向羽梁城外,眼神变得无比锐利,仿佛穿透了空间,看到了那隱藏在幕后的万妖谷意志。 “江南之行,刻不容缓!归墟之眼是他唯一的生路,也是化解他这体內危机的唯一契机!” 玉衡的语气斩钉截铁,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带上他,还有那个小和尚,立刻出发!此地…已成是非漩涡中心,迟则生变!” 王掌柜看著安睡的儿子,又看著为了救他儿子而背上恐怖凶魂、生死不知的方卞,老泪纵横,重重地跪倒在地,朝著方卞的方向,磕了三个响头。 他颤抖著从怀里摸出那个油布包,塞到圆觉手里,哽咽著说不出话来。 王掌柜那三个响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沉闷的声响在死寂的房间里迴荡,如同敲在人心上。 他老泪纵横,颤抖的手將那油布包塞进圆觉怀里,布包浸透了冷汗和泪水,沉甸甸的,里面是王家几代人积攒的、压箱底保命的几支老山参和一颗淡金色的珠子。 圆觉捧著这滚烫的心意,小脸绷得紧紧的,嘴唇翕动,最终只化作一声沉重的佛號:“阿弥陀佛……” 玉衡清冷的目光扫过王掌柜,没有言语,只微微頷首。 那目光如同实质,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安抚,隨即转向床上气若游丝的方卞,眉头紧锁。 方卞的状態诡异得令人心悸。 他直挺挺地躺著,脸色是死寂的青灰,仿佛所有的生气都被抽空。 然而在那死寂之下,却又涌动著一股令人灵魂颤慄的暴烈气息。 裸露的后背上,那枚冰蓝色的狰狞龙首刺青正微微起伏,每一次起伏,都伴隨著皮肤下冰蓝与墨黑两股恐怖能量的激烈衝撞,如同两条恶龙在他血肉里搏命廝杀! 皮肤时而凝结出细密的霜花,时而龟裂出蛛网般的黑纹,丝丝缕缕混合著冰屑与黑气的血珠从裂痕中渗出。 他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伴隨著剧烈的痉挛,喉咙深处发出破碎风箱般的嗬嗬声,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断绝。 “他……” 玄霜声音艰涩,扶著床沿的手指因用力而发白。 方卞背上那活物般的龙首刺青和周身散发的、源於灵魂深处的凶煞与冰寒,让她这位见惯生死的钦天使也感到一股寒意。 “九幽螭残魂入体,与他灵台本有的天魔反噬之力互相撕咬,达成了一种……极其脆弱的平衡。” 玉衡的声音如同寒潭落石,清晰而凝重,月白宫装上的星纹流转似乎都慢了几分, “这平衡是他此刻未死的唯一原因,却也如同在万丈深渊之上走钢丝。一旦失衡,內外夹击,顷刻便是形神俱灭之局!” 她指尖縈绕的星辉再次点在方卞眉心,那点微光如同投入狂暴大海的石子,瞬间被灵台內翻腾的凶戾洪流吞没,只激起一丝微不足道的涟漪。 “生机微渺,全靠那雪莲本源寒气居中调和,还有这小和尚的佛光吊著一口气。” 圆觉闻言,立刻盘膝坐定,头顶渡厄钵盂金光大盛,柔和而坚定的佛力源源不断注入方卞体內,如同在惊涛骇浪中维繫著一叶隨时倾覆的扁舟。 金光触及方卞体表,与那冰蓝寒气、墨黑煞气纠缠碰撞,发出“滋滋”轻响,在他周身形成一层极其不稳定的金、蓝、黑三色流转的光晕。 “江南!归墟之眼!” 玉衡收回手指,语气斩钉截铁,带著不容置疑的急迫, “那是他唯一的生路!此地已成风暴中心,多留一刻,便是多一分死劫!玄霜!” “在!”玄霜挺直脊背,重伤未愈的左臂传来钻心刺痛,但她眼神锐利如初。 “你即刻带上方卞与圆觉师傅,乘我的青鸞,全速赶往扬州!我会以星力秘法为你们指引方向,扫清沿途可能的大妖拦阻!” 玉衡语速极快,一枚流转著七点微缩星辰的玉符塞入玄霜手中,“此符可引动青鸞之力,关键时刻或可保命!” “那您……”玄霜看向城主府方向,那里潜藏的阴冷气息如同蛰伏的毒蛇。 “羽梁城余毒未清,城主府深处的封印波动,我亲自去料理。” 玉衡眼中寒芒一闪,杀机凛冽,“万妖谷丟了如此重要的残魂,绝不会善罢甘休!迟则生变,速走!” 话音未落,玉衡的身影已如月华般消散在原地,只留下一丝冰冷的余韵。 玄霜不再犹豫,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气血和左臂剧痛,俯身將方卞小心抱起。 入手冰凉刺骨,又带著一股灼人的凶煞,仿佛抱著一块万年玄冰与火山熔岩的混合体。 圆觉也立刻收了佛光,抱著渡厄钵盂和王掌柜塞来的油布包,紧紧跟上。 三人衝出药铺后门。 院中,那只神骏的青鸞早已通灵地收敛了周身烈焰,静静伏低身躯。 玄霜抱著方卞,在圆觉帮助下艰难地攀上宽阔的鸞背。 青鸞发出一声低低的清鸣,巨大的羽翼猛然展开! 狂风骤起,捲起满地枯叶尘土。 青鸞化作一道璀璨的青色流光,撕裂羽梁城压抑的夜幕,向著南方天际,如流星般疾射而去! 巨大的风压將下方街道的瓦片都掀飞数片。 王掌柜踉蹌著追出后院,只看到那抹迅速消失在南方天际的青色光点,他再次重重跪倒在地,朝著南方,无声地磕下头去。 第三十九章 蚀骨出世 万妖谷·永寂冰渊 这里没有光,只有永恆的、足以冻结灵魂的绝对酷寒。 空气凝固成淡蓝色的冰晶尘埃,缓缓沉降。无数巨大的、形態扭曲的冰雕被冻结在深渊峭壁之上,那是触怒妖帝、被永久冰封於此的失败者,它们的表情永远定格在极致的痛苦与绝望之中。 深渊最底部,是一片平滑如镜的万载玄冰。 冰面上,跪伏著一个窈窕的身影——雪璃。 她那身华美的霓裳早已破碎不堪,露出大片被冻得青紫的肌肤。 原本魅惑眾生的容顏此刻惨白如纸,嘴唇乌紫,长长的睫毛上掛满了冰霜。 她赤裸的背脊上,三道深可见骨的恐怖伤口如同被巨兽的利爪撕裂,伤口边缘的皮肉翻卷著,但诡异的是,没有一滴鲜血流出——伤口和流出的血液在瞬间就被这绝对零度冻结成了暗红色的冰晶! 无边的死寂和酷寒吞噬著一切生机,连痛苦的呻吟都被冻结在喉咙里。 唯有她体內残存的一丝本命妖力在疯狂运转,抵抗著那足以碾碎神魂的冰寒酷刑。每一次妖力的运转,都带来刺入骨髓的剧痛和生机更快的流逝。 就在这时,深渊上方那无尽的黑暗中,一双巨大的、燃烧著幽紫色火焰的瞳孔豁然睁开!如同两轮来自九幽地狱的冥日! 轰——!!! 整个永寂冰渊剧烈地震颤起来! 峭壁上无数冰雕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碎裂声! 冻结了万古的空气被一股无法形容的、霸绝寰宇的怒意点燃、撕裂! 冰蓝色的尘埃瞬间被无形的力量排开、湮灭! “废物!!!” 一个宏大、暴戾、仿佛蕴含著亿万生灵哀嚎的意念,如同灭世的天雷,狠狠劈入雪璃濒临崩溃的识海! 雪璃娇躯剧震,猛地喷出一口冰蓝色的妖血,血液离体瞬间化作坚冰砸在玄冰地面上。 她连惨叫都无法发出,灵魂仿佛被亿万根冰针刺穿、被无形的巨手狠狠攥住、揉捏! 那意念带著滔天的愤怒与难以置信:“冰魄龙首……吾族重返洪荒之机……竟在你手中……彻底断了感应!一丝……痕跡也无!” 无形的力量扼住雪璃的脖颈,將她从冰面上硬生生提起,悬在半空! 她双脚离地,徒劳地挣扎,冰晶般的眼眸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哀求。 “是谁?!羽梁城中……还有何物能彻底遮蔽……吾族本源烙印?!”妖帝的意志如同冰冷的钢针,反覆穿刺、拷问著雪璃的灵魂。 雪璃的识海如同被风暴肆虐,关於羽梁城的一切记忆碎片被强行翻搅出来: 方卞那诡异的黑雾、破碎的佛珠、焦尾琴的清音……玄霜的断刀、圆觉的佛光…… 最后定格在方卞那墨镜破碎后、短暂显露出的、瞳孔深处那一闪而逝的金黑异芒! “是……就是他!” 雪璃的意念在剧痛中尖啸著传递出这个信息, “那个……戴墨镜的道士!他……灵台有古怪!黑雾……能吞噬一切!最后……最后王德富的印记消失……他就在旁边……吐血……” “吞……噬……” 妖帝的意念咀嚼著这个词,那燃烧的紫色瞳孔中,暴怒竟奇异地沉淀下去,转而升腾起一种更加幽深、更加贪婪的光芒,仿佛发现了什么绝世宝藏, “竟有……能彻底抹除吾族本源烙印的……存在……” 扼住雪璃的力量骤然消失。 她如同破败的玩偶般摔落在冰冷的玄冰面上,蜷缩著,剧烈地颤抖、咳嗽,每一次呼吸都带著冰渣。 “滚出冰渊!” 妖帝的意志冷酷无情,“你最后的使命,是去找到『蚀骨』,告诉他目標……转移了!那个道士身上,有吾族必须得到的……东西!无论是冰魄龙首……还是那吞噬之力!带回来!否则……万劫不復!” 雪璃如蒙大赦,强撑著最后一点妖力,化作一道黯淡的冰蓝流光,仓惶无比地逃离了这片永恆的死亡冰狱。 深渊重归死寂。 片刻后,那幽紫色的巨大瞳孔缓缓闭合,一个更加冰冷、更加邪异的意念波动,如同投入深水的石子,无声地扩散开去,穿透了无尽空间,落入万妖谷深处一片翻腾著粘稠血泡的沼泽—— 化骨血沼 这是一片由无数强大生灵骸骨堆积、融化后形成的巨大沼泽。 粘稠的、散发著浓郁腥臭和污秽死气的暗红色泥浆不断翻滚著气泡。 沼泽中央,咕嘟咕嘟地向上翻涌著更为粘稠、顏色近乎黑紫的血浆。 血沼边缘,散落著无数形態各异的骸骨,从巨大的洪荒兽骨到细小的人类指骨,应有尽有,皆被污血浸透,闪烁著不祥的磷光。 忽然,沼泽中心那翻涌的黑紫色血浆猛地向下一陷,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漩涡中心,一只惨白、完全由某种生灵最粗壮腿骨打磨而成的手掌,猛地探出血浆表面! 五指如鉤,骨节狰狞,指尖縈绕著丝丝缕缕吞噬生机的灰黑色死气。它抓住漩涡的边缘,用力一撑! 哗啦——! 一具高大的、完全由各种生灵骸骨拼接而成的身躯,从血沼中缓缓升起! 这身躯上没有一丝皮肉,只有森森白骨,但每一根骨头都晶莹如玉,流转著暗红色的血光,透出一种邪异的力量感。 空洞的眼眶里,两团幽绿色的魂火无声燃烧。 它,或者说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新生的骨掌,下頜骨开合,发出“咔噠咔噠”的摩擦声,仿佛在適应这具身体。他伸出骨指,探入自己胸腔的肋骨之间,从中缓缓抽出一物。 那是一个用某种黑色头骨製成的诡异灯盏。 灯盏的“碗”部分,正是头骨的天灵盖,里面盛满了粘稠如胶、不断翻涌著痛苦人脸的暗红色血浆——万魂血髓! 灯芯,则是一截惨白的手指骨,顶端燃烧著一豆微弱却极其顽强的幽绿色火焰——引魂灯! 新生的骸骨妖使——蚀骨,將那盏散发著不祥气息的“万魂血引灯”凑到自己空洞的眼眶前。 幽绿的魂火跳动了一下,一丝无形的指引之力,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饿狼,瞬间跨越了无尽空间,牢牢锁定了南方天际那道正在疾速飞掠的青色流光! 锁定了流光之中,那个道士的身影! 蚀骨下頜骨咧开一个无声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幽绿的魂火炽烈燃烧。 他一步踏出血沼,粘稠的血浆顺著他晶莹的骨躯滑落。 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由无数细小骸骨组成的灰白色旋风,捲起漫天腥风,循著血引灯的指引,朝著羽梁城以南的方向,无声而迅疾地追去! 所过之处,草木生机瞬间被掠夺,化为枯黄粉末! 第四十章 冰棺邪变 羽梁城·城主府 与万妖谷的血腥暴戾不同,城主府深处瀰漫著一种死寂的、令人窒息的阴冷。 玉衡的身影如同融入月光的幽灵,无声地穿行在空旷死寂的迴廊和厅堂之间。 越往深处,那股阴冷死寂的气息就越发浓郁,空气中飘荡著淡淡的、混杂著防腐药草和某种奇异冷香的腐败气味。 沿途所见,触目惊心。 精美的屏风倾倒碎裂,瓷器碎片散落一地,名贵的字画被撕扯下来隨意丟弃,上面蒙著厚厚的灰尘。 几具身著僕役服饰的乾尸以扭曲的姿態倒在角落,皮肉紧贴著骨骼,如同风乾了数百年的木乃伊,显然是被某种邪法瞬间抽乾了所有生机。 玉衡指尖縈绕的星辉如同最精准的罗盘,无视重重门户与墙壁的阻隔,径直將她引向府邸最核心的方位。 最终,她停在一面巨大的、雕刻著羽梁城风物与祥云图案的玉石影壁前。 影壁本身並无异常,但那阴冷死寂的源头,却清晰地指向影壁之后。 玉衡並指如剑,一点凝练的星芒在指尖吞吐,对著影壁中心看似普通的祥云浮雕轻轻一点。 嗡…… 影壁发出低沉的嗡鸣,表面的浮雕如同水波般荡漾起来,缓缓向两侧分开,露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斜斜向下的幽暗甬道。 一股更加浓郁、混合著万年玄冰气息和奇异冷香的阴风,瞬间从甬道深处扑面而来,风中夹杂著若有若无的、令人心神不寧的细微嘶嘶声。 玉衡神色不变,周身星辉流转,一步踏入甬道。 甬道內壁覆盖著厚厚的黑色玄冰,冰层之下,隱约可见无数扭曲挣扎的阴影! 那是被强行封入冰壁的生魂,在永恆的冰封与死寂中无声哀嚎,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怨毒气息。 玉衡视若无睹,足尖点在冰面上,身如柳絮,无声而迅疾地向下飘落。 越往下,寒气越重,冰层中封冻的阴影也越发密集狰狞,那嘶嘶声也愈发清晰,仿佛有无数冰冷的蛇信在舔舐著灵魂。 约莫下降百丈,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完全由万年玄冰构筑的地下冰宫出现在眼前。 冰宫穹顶镶嵌著几颗散发出幽冷白光的巨大明珠,照亮了整个空间。冰宫中央,赫然摆放著一具通体漆黑、非金非木的巨大棺槨! 棺槨造型古朴诡异,表面雕刻著无数扭曲盘绕的蛇形符文,散发出浓郁到化不开的阴森死气。 七根手臂粗细、刻满血色符咒的青铜长钉,如同毒龙的獠牙,分別钉在棺槨的头部、双肩、心臟、丹田以及双足的位置! 钉入处,黑色的棺木如同活物般微微蠕动,渗出粘稠的黑红色液体,散发出令人晕眩的恶臭。 那若有若无的嘶嘶声,正是从这棺槨內部传出! 而在那具散发著不祥气息的漆黑棺槨之前,一个身影背对著入口,静静地盘坐著。 他身著绣有羽梁城徽记的华丽城主袍服,头戴玉冠,身形挺拔,似乎正在闭目修炼。 然而,玉衡清冷的眸子瞬间眯起——此人身上,没有丝毫活人的气息! 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灰色,如同上好的古玉,却冰冷僵硬。盘坐的姿態看似端正,实则透著一股凝固的死寂。 玉衡缓步上前,星力流转护住周身,隔绝那浓郁的死气与恶臭。 她走到那“城主”正面。 一张保养得宜、颇具威仪的中年男子脸庞映入眼帘。 正是羽梁城名义上的最高统治者——城主柳承风。 只是此刻,这张脸上双目紧闭,口唇微张,表情凝固在一种极度痛苦与不甘的扭曲之中。 他的皮肤紧贴著骨骼,没有丝毫水分和弹性,青灰之下透著死人才有的蜡黄。 最骇人的是,他华丽城主袍服的胸口心臟位置,衣料破开了一个大洞! 洞中露出的,並非心臟,而是一个拳头大小、深不见底的漆黑孔洞! 孔洞边缘的皮肉乾枯萎缩,如同被强酸腐蚀过! 孔洞深处,隱隱有极其微弱的、如同无数细小虫豸啃噬冰层般的嘶嘶声传来,与棺槨內的声音遥相呼应。 玉衡的目光下移,落在柳承风盘坐的膝上。 一本以某种黑色皮质製成的薄册子,正摊开压在他的双手之下。 皮册封面用暗红色的、如同凝固血液般的顏料书写著几个扭曲的古篆—— 《冥棺秘术》! 冰宫死寂,唯有那口漆黑冥棺內传来的“嘶嘶”声,如同亿万冰蛇在啃噬著灵魂,与柳承风胸口黑洞深处传来的共鸣交织成令人毛骨悚然的背景音。 冰冷的空气中,《冥棺秘术》那暗红如血的扭曲书名,散发著令人作呕的邪异诱惑。 玉衡眸光如冰,指尖星辉凝成实质,化作一柄尺许长的璀璨光刃。 她深知此术之恶毒——以万灵死气滋养己身,欲成不灭尸神,乃是钦天监秘档中排名前列、一旦发现必倾力剿灭的禁术! 柳承风不仅自己修炼,更將羽梁城百姓视为炉鼎,其罪当诛! “冥顽不灵,邪法当毁!” 清叱声落,玉衡手腕一抖,星辉光刃化作一道撕裂黑暗的匹练,带著净化万邪的凛冽星力,狠狠斩向那口散发著不祥气息的漆黑冥棺! 光刃未至,其上蕴含的煌煌星力已让棺槨表面的蛇形符文剧烈扭曲、明灭不定,发出刺耳的尖啸! 就在光刃即將触及棺身的剎那—— 异变陡生! 那七根钉在棺槨要害处的青铜镇魂钉,钉体上刻满的血色符咒骤然亮起刺目的猩红光芒!如同七颗被引爆的血色星辰! 嗡——!!! 一股无形却沛然莫御的恐怖震盪波,以七钉为中心,猛地向四周炸开! 冰宫穹顶镶嵌的明珠瞬间爆碎,无数冰屑混合著尖锐的声波利刃,劈头盖脸轰向玉衡! 玉衡瞳孔微缩,反应快如闪电!斩向冥棺的光刃瞬间迴旋,在身前交织成一片璀璨的星盾! 轰隆——!!! 震耳欲聋的巨响在冰宫中迴荡!星盾剧烈震盪,光芒明灭,玉衡闷哼一声,月白宫装无风自动,身形被这股狂暴的反震之力硬生生推得向后滑出数丈,在光滑如镜的玄冰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痕跡! 第四十一章 幽棺尸影 这並非玉衡力量不足,而是那七根镇魂钉与整个冥棺、乃至这冰宫地脉早已形成一体! 攻击冥棺,就等於撼动整个地脉阴穴! 这柳承风,临死前竟还布下如此歹毒的同归於尽之局! 然而,这机关爆发的震盪波,目標並非仅仅是玉衡! 更大的能量,如同无形的重锤,狠狠轰在了盘坐在棺槨前的柳承风尸身之上! “嗬——!!!” 一声非人非兽、充满了无尽痛苦与暴戾的嘶吼,如同从九幽地狱最深处传来,猛地从那具青灰色的尸体喉咙中炸开! 柳承风紧闭的双目豁然睁开! 眼眶里没有眼珠,只有两团疯狂旋转、吞噬一切光线的漆黑漩涡! 他胸口那拳头大小的黑洞瞬间扩张,爆发出恐怖的吸力,將周围瀰漫的阴寒死气、冰屑尘埃、甚至冰壁中封冻的怨魂残影都强行拉扯进去! 盘坐的尸体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猛地扯动,以一种完全违背物理规律的僵硬姿態,瞬间弹射而起! 速度快到只在原地留下一个青灰色的残影! 玉衡刚刚稳住身形,星盾尚未完全散去,一只覆盖著青灰色角质层、指甲乌黑尖锐如匕的枯爪,已经裹挟著冻结灵魂的阴风与刺鼻的尸臭,撕裂了空间,带著万钧之力,狠狠拍向她的面门! 攻击的角度刁钻狠辣,直取要害,完全是生死搏杀的本能! 这一爪,毫无花哨,纯粹是尸身被邪法淬炼到极致的恐怖力量与速度!空气被挤压出刺耳的音爆! 玉衡清冷的眸中闪过一丝凝重,却无慌乱。 她足尖在冰面一点,身形如同失去重量的羽毛,以毫釐之差向后飘退!同时,併拢的剑指在身前疾划! “星轨挪移!” 七点璀璨的星芒瞬间在她身前浮现,按照玄奥的轨跡急速旋转,形成一面微缩的北斗星图! 砰——!!! 尸爪狠狠拍在星图之上! 星图剧烈震颤,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光芒瞬间黯淡大半! 玉衡只觉得一股冰冷、沉重、带著强烈腐蚀性的巨力透过星图传来,手臂一阵酸麻,气血微微翻涌! 好强的力量! 这柳承风尸变之后,肉身之力竟恐怖如斯! 若非她反应够快,以星图秘法卸去大半力道,这一爪足以重创元婴! 那尸变的柳承风似乎也因这全力一击而动作微微一滯,空洞眼眶中的漆黑漩涡旋转得更加疯狂混乱,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嗬嗬声,显然神智未开,全凭一股凶戾的本能驱动。 玉衡眼中寒芒暴涨,抓住这瞬间的空隙! 她不再保留,玉手在身前虚握,那柄流淌著星辉的长剑瞬间凝聚成形! “七星伏魔,天枢镇煞!” 剑身嗡鸣,剑尖一点凝聚到极致的星芒,如同宇宙初开的第一缕光,带著堂皇正大的镇压伟力,朝著柳承风尸身胸口那不断扩张、吞噬万物的黑洞刺去!这一剑,直指其力量核心! 然而,那尸变的柳承风对危险的感知超乎想像! 玉衡剑势刚起,他喉咙里便发出一声更加尖锐暴戾的嘶吼! 竟完全不理会那刺向要害的星剑,猛地抬起右脚,用尽全身的力量,狠狠跺在脚下的玄冰地面上! 咔嚓——轰隆!!! 坚逾精钢的万年玄冰,在他这一跺之下,如同脆弱的琉璃般轰然炸裂! 一个深不见底、直径丈许的巨大冰窟瞬间出现! 冰窟之下,並非实土,而是翻涌著浓郁地脉阴气的粘稠黑泥! 柳承风尸身借著这一跺之力,如同投石机拋出的炮弹,带著刺耳的破空声,一头扎进了那翻涌著阴气的冰窟之中! 速度快得玉衡的星剑只来得及擦过他残破的袍角,带下几缕浸透尸毒的布片! “想逃?!” 玉衡清叱,星剑去势不减,化作一道流光紧隨其后射入冰窟! 但冰窟之下,只有翻涌的黑色泥浆和刺骨的地脉阴气,柳承风的身影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粘稠的黑泥如同活物,迅速弥合了冰窟的入口,只留下一个深坑和空气中残留的浓烈尸臭。 玉衡收回星剑,剑尖上缠绕著几缕令人作呕的灰黑色尸气。 她站在冰坑边缘,月白宫装上星纹流转,隔绝著下方涌上来的阴秽之气。 清冷的容顏上看不出喜怒,唯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冰冷的杀机。 就在玉衡准备详细探查这冰宫残留的邪阵痕跡时,一股极其微弱、却如同毒蛇吐信般阴冷刺骨的尸煞气息,毫无徵兆地穿透了厚厚的冰层与岩土,猛地刺入她的感知! 这气息…阴邪、污秽、带著浓郁的血腥与骸骨的死寂! 正是之前感应到的那股追踪方卞而来的妖使气息! 它刚才似乎剧烈地波动了一下,仿佛遇到了什么阻碍,此刻正以一种令人心悸的速度,向著南方——青鸞飞遁的方向——疾速移动! 其速度之快,竟隱隱有撕裂空间的徵兆! 玉衡霍然抬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厚重的山岩与无尽的夜空,锁定了那股飞速远遁的阴邪尸气。 她秀眉紧蹙,一丝忧虑浮上心头。 蚀骨的目標难不成是方卞他们? 她抬手,一枚小巧的、刻著北斗七星纹路的玉符出现在掌心。 玉符微光流转,她清冷的声音带著一丝凝重的意念波动传入其中: “摇光殿玉衡,急报监正: 羽梁城主柳承风,私修《九幽冥棺秘术》,以全城为炉鼎,已化不灭尸魃之基! 其尸身邪变,力大无穷,凶戾异常,修炼被我打断,神智未开,仅凭本能。 方才交手,被其借地脉阴穴遁走,去向不明! 此獠已成大患,其体內死气核心已成,若任其吸食足够生机开智,恐为祸苍生! 请监正即刻通传各州府,严查地脉阴气异常波动,並增派『破军』『贪狼』二卫,全力追剿此獠! 另,有不明尸妖现踪羽梁城,气息阴邪诡譎,极度危险,请一併留意!” 讯息传出,玉符光芒敛去。 她不再停留,身影化作一道清冷的月华,瞬间衝出了阴森的冰宫,消失在羽梁城沉沉的夜色里。 当务之急,是儘快追上青鸞! 第四十二章 鸞背玄机 九天之上·青鸞之背 罡风如刀,割面生疼。 脚下是翻滚的云海,在月光下泛著银灰色的波涛。 青鸞巨大的双翼每一次扇动,都捲起狂暴的气流,发出沉闷的轰鸣。 玄霜盘坐在最前方,靛蓝的粗布衣裙被狂风吹得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挺直的背影。 她左臂依旧吊著,右手却稳稳地按在青鸞颈后的翎羽上,一缕微弱的冰蓝灵力注入其中,似乎在安抚这头神骏的灵禽,引导著它朝著玉衡星符指引的方位疾飞。 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锐利如电,警惕地扫视著四周翻滚的云层。 圆觉小和尚则缩在青鸞背脊中段相对避风的位置,光溜溜的脑袋几乎要埋进怀里那个硕大的紫金钵盂中。 他双手死死抱著钵盂,小脸煞白,嘴唇哆嗦著念念有词:“阿弥陀佛…佛祖保佑…小僧不怕高…不怕高…这鸟…这鸟飞得真稳啊…呕……” 一阵剧烈的顛簸袭来,他胃里翻江倒海,差点把之前吃的第三碗燉肉贡献给云海。 而被两人重点“保护”的方卞,此刻正四仰八叉地躺在青鸞宽阔的背脊后半段,身下垫著玄霜从药铺顺手扯来的半张草蓆。 他脸色依旧灰败,胸口包裹的细布上,冰蓝与墨黑的污跡混杂,散发出诡异的气息。 最扎眼的是他后背上,那枚冰蓝色的狰狞龙首刺青,在月光下仿佛活物般微微起伏,每一次起伏都伴隨著方卞身体无意识的抽搐和喉咙里压抑的、破碎的呻吟。 忽然,方卞那紧闭的眼皮剧烈地跳动了几下。 紧接著,他猛地倒抽一口冷气,如同溺水之人终於浮出水面,双眼骤然睁开! “嗬…嗬……”剧烈的喘息声从他喉咙里挤出,带著浓重的血腥味和冰寒气息。 他瞳孔先是涣散,隨即艰难地聚焦,映入眼帘的是漫天璀璨的星斗和玄霜那在狂风中飘飞的靛蓝衣角。 “道…道长?你醒了?!”圆觉惊喜的声音带著点颤抖,连恐高都暂时忘了,抱著钵盂就想凑过来。 “別…別动!”方卞虚弱地抬手制止,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 他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像是被拆开又胡乱装了回去,每一寸肌肉都在哀嚎。 灵台深处,那两股凶物撕咬带来的剧痛虽然依旧存在,但比起之前濒死的混沌,此刻至少有了清晰的痛感——这反而让他觉得有点“亲切”。 他尝试著动了动手指,然后……艰难地抬起手,掰著指头开始数数。 “一…二…三……”他数得很慢,很认真,眉头紧锁,仿佛在进行一项极其重要的工程。 玄霜听到动静,微微侧过头,清冷的月光勾勒出她精致的侧脸轮廓。 她看著方卞数数的认真模样,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醒了就安分躺著,数什么数?”她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飘忽,但那股子冷意没变。 方卞没理她,继续艰难地掰著第四根手指,一脸痛心疾首: “四……整整两天!整整两天啊!我…我的卦!我的功德!全…全泡汤了!” 那表情,比被人抢了老婆还难受。 方卞越想越亏,那感觉比灵台被撕咬还难受。 他艰难地转动眼珠,目光落在了旁边抱著钵盂、小脸还带著点惊恐未消的圆觉身上。 一个大胆的想法,如同黑暗中燃起的鬼火,无神的瞳孔瞬间亮了起来。 “小…小和尚!” 方卞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慈祥”一点,虽然配上他那副鬼样子毫无说服力, “过来…让道爷我…给你算一卦!免费的!帮你看看…前世今生,福缘几何!保证…童叟无欺!” 他努力想挤出个笑容,结果牵动了胸口的伤,疼得齜牙咧嘴,表情扭曲得如同恶鬼。 圆觉看著方卞那“不怀好意”的眼神和扭曲的笑容,下意识地把紫金钵盂抱得更紧了,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不不不!方施主!你重伤未愈,灵台不稳,切莫妄动灵力!算卦之事,不急不急!” “急!怎么不急!” 方卞急了,试图坐起来,结果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 “咳咳…功德…功德就是命啊!错过一卦,道爷我就离那阴曹地府…近了一分!快…快过来!” 他一边说,一边集中意念,试图沟通灵台深处那沉寂的红尘衍命盘。 然而,意念刚触及命盘—— 嗡…… 命盘极其微弱地波动了一下,隨即,一段冰冷的信息直接反馈到方卞意识中: 【灵能枯竭,本源动盪,命盘核心受损…进入强制节能休眠维护状態…】 【基础推演功能受限…】 【目標:圆觉(大昭寺慧明座下亲传弟子,佛骨金身初显,身负大因果)】 【提示:请宿主儘快补充本源能量(功德/特殊天材地宝)或等待命盘自然恢復(预计时间:37天8小时15分钟)】 【强行推演將导致命盘核心永久性损伤…风险极高…不建议…】 方卞:“……” 他感觉心口又被无形的刀子狠狠捅了一下。 还要等一个多月?黄花菜都凉了! “咳咳……” 方卞眼珠一转,脸上那扭曲的笑容瞬间变得“高深莫测”起来, “小和尚啊…道爷我虽然现在…咳咳…灵力不济,无法动用秘宝为你详细推演。 但!你我有缘,今日观你面相气运,再结合你平日…嗯…一些特质,道爷我灵光一现,已然窥得一丝你前世的天机!” “前…前世?”圆觉眨巴著大眼睛,好奇心终究压过了恐惧。 “不错!”方卞清了清嗓子,努力坐直了一点,摆出仙风道骨的派头——如果忽略他背上那个还在微微发光的龙首刺青的话。 “你可知,” 方卞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指著圆觉怀里那个油光水亮、此刻还沾著点酱汁的紫金钵盂, “你为何对此物如此钟爱?吃饭非要用它?还…吃得特別多?” 圆觉低头看看自己心爱的饭盆,小脸微红:“这…这是师父赐下的法宝,坚固耐用,还能…还能装很多……” “错!” 第四十三章 惊遁契断 方卞猛地一挥手,动作太大又扯到伤口,疼得他直抽冷气,但嘴上不停, “此乃天意!是烙印在你灵魂深处的印记!皆因你的前世——” 他故意拖长了音调,吊足了圆觉的胃口,连前面凝神戒备的玄霜,耳朵似乎都微微动了一下。 “——乃是一头生於上古崑崙瑶池畔、得天地灵气滋养、膘肥体壮、威风凛凛、人见人爱的……神猪!” 噗——! 前面正凝神感应四方、试图寻找玉衡星力指引的玄霜,一个没忍住,直接笑喷了出来,冰冷的俏脸上瞬间飞起一抹极其罕见的红晕,隨即又强行板起脸,肩膀却微微耸动。 “啊?!” 圆觉小和尚彻底懵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光头上仿佛冒出了无数个问號,“神…神猪?小僧…小僧前世是…是猪?!” “正是!” 方卞一脸篤定,忍著笑,继续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而且不是普通的猪!乃是瑶池西王母座下,专司看守蟠桃园、拱翻杂草、顺便…咳咳…品尝一二的『天蓬神猪』! 地位尊崇!每日饮的是琼浆玉液,吃的是灵芝仙草! 所以啊,你这一世,才对这吃饭的傢伙如此执著,胃口如此之好!这是你前世身为神猪的本能记忆在觉醒啊!” “可…可是…” 圆觉小脸憋得通红,指著自己光溜溜的脑袋和身上的僧衣,“小僧…小僧是和尚啊!师父说…前世种种皆是云烟…今生要持戒修行…” “嗐!这你就不懂了!” 方卞摇头晃脑,一副“你太年轻”的表情, “佛门广大,讲究的就是一个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猪怎么了?猪就不能有佛性了? 你看你现在,不就投生成慧明大师的高徒了嘛! 这说明你前世那神猪当得好!积了大德! 西王母看你勤勤恳恳拱草有功,才送你一个佛门金身的好前程! 所以啊,小和尚,別纠结了,能吃是福!好好抱著你的钵盂,该吃吃该喝喝,这就是修行! 这就是你前世神猪…呃不…天蓬元帅的福报啊!” “天蓬元帅?听起来很威风啊!” 圆觉彻底被绕晕了,小脑袋里嗡嗡作响,一会儿是威风凛凛的神猪拱草,一会儿是师父严肃的持戒教诲,再看看自己怀里的大饭盆… 好像…好像道长说得…也有点道理? 他下意识地抱紧了紫金钵盂,仿佛抱住了前世的荣光。 “噗嗤…” 前面的玄霜终於忍不住,再次笑出声,隨即又觉得不妥,赶紧用没受伤的右手捂住嘴,但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此刻却盈满了忍俊不禁的笑意,如同冰湖初融,看得方卞都愣了一下。 “方施主!你…你休要胡言乱语誆骗小僧!” 圆觉终於反应过来,脸涨得通红,气鼓鼓地瞪著方卞,“小僧乃是正经佛门弟子!才…才不是什么天蓬元帅神猪转世!你…你这是谤佛!” “哎,小和尚,你怎么不识好人心呢?” 方卞捂著胸口,故作痛苦状, “道爷我泄露天机,可是要折寿的!你看我这一身伤…咳咳…都是为了点化你啊! 你想想,你师父是不是总说你『慧根深厚,只是…嗯…过於眷恋口腹之慾』? 这不就对上號了嘛!前世是神猪,这辈子爱吃点怎么了?这是天性!是大道自然!佛祖他老人家也得讲道理不是?” “你…你…” 圆觉被方卞这一套歪理邪说懟得哑口无言,小脸憋得通红,半天才憋出一句, “反正…反正小僧不是猪!你再胡说,我…我就念《金刚经》给你听!让你清心寡欲!” “別別別!” 方卞赶紧告饶,“道爷我现在虚得很,听不得经,一听就想睡…睡了可能就醒不过来了…” 他装模作样地咳嗽几声,成功转移了小和尚的注意力。 青鸞背上,连日来的紧张、压抑和生死一线的沉重,似乎在这番插科打諢中,被冲淡了一丝。 玄霜嘴角噙著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极淡的笑意,目光扫过斗嘴的两人,再次投向南方无垠的夜空。 然而,就在她心神微松的剎那,一股极其隱晦、如同附骨之疽般的阴冷尸气,如同潜藏於深海的毒鯊,猛地刺破云层,遥遥锁定了青鸞飞遁的轨跡! 那气息一闪而逝,快得如同错觉! 玄霜脸色骤变,按在青鸞翎羽上的手瞬间收紧!冰蓝的灵力疯狂注入! “唳——!”青鸞似乎也感应到了那极致的恶意与危险,发出一声高亢的惊鸣,双翼猛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青色光焰,速度瞬间飆升! 如同一颗燃烧的青色流星,撕裂云海,向著扬州方向衝去! 青鸞的惊鸣撕裂云海,燃烧著青色光焰的巨翼每一次扇动都如同濒死挣扎,將速度催发到极限。 玄霜紧贴鸞颈,右手冰蓝灵力不要钱般注入,左臂吊著的木板在狂暴气流中嘎吱作响。 圆觉死死抱著他的紫金钵盂,小脸煞白如纸,被巨大的惯性死死压在鸞背上,连气都喘不匀。 方卞则被顛得如同狂风中的破麻袋,后背那冰蓝龙首刺青光焰明灭不定,每一次剧烈的顛簸都让他喉咙里涌上腥甜。 那股如附骨之疽的阴冷尸气虽一闪即逝,却如同最恶毒的诅咒,烙印在青鸞的灵觉之中。 这神骏的灵禽彻底被死亡的恐惧攫住,它不再遵循玉衡星符那微弱的指引,只凭著一股逃生的本能,朝著南方亡命飞遁,速度快到拉出残影,將玄霜试图以御兽契约传达的安抚意念完全屏蔽! “稳住!听我指引!”玄霜在风压中嘶喊,试图强行扭转青鸞的方向,但那深入骨髓的恐惧让灵禽彻底失控,只顾埋头前冲! 羽梁城以南 玉衡的身影如同一道清冷的月华,撕裂夜空。 她足踏星辉,速度已然快到了极致,神识如同无形的巨网,疯狂扫过青鸞可能飞遁的路径。 然而,就在刚才那一瞬,她与青鸞之间那微弱却清晰的御兽契约联繫,如同被无形的利刃骤然斩断! 消失了! 彻底消失了! 第四十四章 寂界神树 不是距离过远,不是气息屏蔽,而是契约另一端的存在感,被硬生生从这片天地间抹去!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玉衡脚底窜上头顶,比面对尸魃柳承风时更甚! 她猛地停在半空,月白宫装猎猎作响,清冷的容顏上第一次出现了难以掩饰的惊骇! “青鸞?!” 她再次尝试沟通契约,神识如泥牛入海! 那维繫著她与坐骑灵禽的无形纽带,空空荡荡,再无半点回应! “是刚才的尸妖?!” 玉衡不敢怠慢,瞬间激活手中刻有天权星位的玉符,声音带著前所未有的凝重与急迫: “天权!摇光殿玉衡急报! 青鸞与方卞一行於羽梁城南三百里处突失联繫!契约被强行抹除! 目標方卞身负九幽螭残魂与天魔反噬,已成移动灾源!请即刻调动『天机盘』,锁定气息! 並通传江南各州府所有钦天使及分部,不惜一切代价,搜寻青鸞踪跡!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讯息发出,玉符光芒黯淡。 她身形毫不停留,化作一道更加璀璨的星芒,朝著最后感应到的青鸞方位狂飆而去! 沿途神识如同犁庭扫穴,不放过任何一丝可疑的阴邪波动。 钦天监·江南道扬州分部 夜明珠柔和的光线下,巨大的水镜前光影流转,映照著江南水网星罗棋布的微缩地形图。 值守的几位身著青底银纹官袍的钦天使面色凝重,刚刚收到玉衡星使那近乎最高级別的预警传讯。 “天机盘启动!探查目標!”为首的中年钦天使厉声下令。 分部中央,一座由无数精密齿轮和符文光带构成的庞大青铜仪器发出低沉的嗡鸣,指针疯狂转动,一道道无形的探测波纹瞬间覆盖整个江南道,並向更远处蔓延。 “扬州境內,未发现目標尸煞气!” “苏州境內,未发现!” “杭州…未发现!” “江寧…未发现!” 一条条回报迅速匯总,水镜地图上代表探测区域的绿色光斑接连亮起,又迅速黯淡,毫无收穫。 那蚀骨的气息,连同青鸞与方卞一行,如同人间蒸发! “扩大范围!覆盖所有地脉节点、空间薄弱点!掘地三尺也要找出来!” 中年钦天使额头渗出冷汗。玉衡星使亲自预警,目標又如此诡异凶险,若在江南地界出了大事,后果不堪设想! 未知之地·寂静结界 剧烈的顛簸感骤然消失。 狂暴的罡风、刺耳的破空声、冰冷的云气……所有外界的一切喧囂,在剎那间归於彻底的死寂。 青鸞庞大的身躯仿佛撞进了一团粘稠无比的胶质里,速度被强行降至最低,双翼扇动变得异常滯涩,燃烧的青色光焰也迅速黯淡下去,发出委屈而困惑的低鸣。 玄霜猛地抬头,瞳孔骤缩! 眼前不再是熟悉的夜空云海,而是一片无法形容的、如同凝固琥珀般的奇异空间—— 光线昏暗迷离,仿佛透过层层叠叠的毛玻璃照射进来,扭曲而朦朧。 空气粘稠得如同水银,每一次呼吸都带著沉重的阻力,吸入肺腑的气息带著一股陈腐、古老、如同亿万落叶堆积发酵后的味道。 脚下,青鸞正悬停在一片无边无际的、灰白色的“大地”之上。 那並非土壤或岩石,而更像是……凝固的、厚达不知多少丈的尘埃! 无数细小的、形態各异的颗粒悬浮在这粘稠的空气中,缓缓沉降。 圆觉小心翼翼地鬆开抱著钵盂的手,惊魂未定地打量四周:“这…这是哪里?好安静…好古怪…” 方卞也挣扎著半坐起来,后背的龙首刺青光芒微弱地起伏著,环顾这死寂诡异的空间,眉头紧锁:“怎么看著像个垃圾场?” 玄霜试图感应玉衡星符的指引,却发现那点微光如同风中残烛,在这片死寂的空间里微弱得几乎熄灭,方向也彻底紊乱。 “此地空间异常稳固,且蕴含某种强大的…排斥之力。” 玄霜感应著周围粘稠的空气,脸色凝重,“青鸞的力量被极大压制,契约联繫也…彻底中断了。” 她看向方卞,“你的推演?…” “歇菜了,彻底没反应。”方卞苦笑摇头, 就在三人惊疑不定、青鸞焦躁不安地低鸣时,前方那片灰白色“尘埃大地”的尽头,一点极其微弱的、柔和的绿光,如同黑夜中的萤火,突兀地亮了起来。 那绿光並不刺眼,却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生机感,在这片死寂的空间里显得格格不入,又充满诱惑。 “有光!”圆觉指著那点绿光。 玄霜和方卞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警惕。 在这诡异之地,任何异常都可能是致命的陷阱。 但此刻,那似乎是唯一的“路標”。 “小心些,过去看看。” 玄霜沉声道,轻轻拍了拍青鸞的脖颈。 灵禽发出一声低鸣,收敛光焰,扇动著沉重的翅膀,如同在泥沼中前行,朝著那点绿光缓缓飞去。 越是靠近,那绿光越是清晰明亮。 终於,当青鸞穿过一片格外浓稠的尘埃雾靄后,眼前的景象让三人瞬间屏住了呼吸—— 一株无法用言语形容其宏伟的巨树,静静地矗立在灰白色尘埃大地的中央! 它的主干粗壮如山岳,表皮呈现出一种歷经无尽岁月的古老青铜色泽,布满了深邃的沟壑与玄奥的天然纹路,仿佛记载著开天闢地的秘密。 庞大的树冠如同撑开了整个结界的穹顶,每一根枝椏都如同虬龙般蜿蜒伸展,其上並非寻常树叶,而是覆盖著层层叠叠、闪烁著金属光泽的巨大鳞片状结构! 此刻,整株巨树都笼罩在一层柔和的、充满生机的翠绿色光晕之中,正是那点绿光的来源。 这光晕与周围死寂灰白的环境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反差。 更令人心神悸动的是,三人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內那微弱的灵力、佛力,甚至方卞灵台內那两股凶物撕咬逸散出的驳杂气息,都在以一种极其缓慢却无法抗拒的速度,被这株巨树散发出的柔和绿光吸引、剥离、吞噬! 仿佛这棵树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无形的漩涡! 青鸞不安地低鸣著,本能地想要远离。 第四十五章 守望古榕 就在这时,一个宏大、苍老、充满了无尽疲惫与悲悯的意念,如同温和的潮汐,缓缓拂过三人的识海: “迷途的旅人……不必惊慌……” 隨著这意念,巨树那庞大的青铜色主干上,无数玄奥的纹路亮起柔和的光芒,光芒匯聚、流动,在离地数十丈高的主干表面,缓缓勾勒出一张巨大而苍老的人脸轮廓。 树皮形成的“皱纹”深刻而安详,一双由纯粹翠绿光芒构成的“眼睛”缓缓睁开,温和地“注视”著渺小的青鸞和背上的三人。 “吾乃『镇界古榕』,此方天地的……守望者。” 苍老的意念带著沉重的嘆息,在三人心中迴荡,“你们误入的,並非寻常之地……而是通往『虚无之渊』的……裂缝边缘。” “虚无之渊?”玄霜心头剧震,这个名字她似乎在钦天监最古老的残卷中见过只言片语,传说那是连光都无法逃脱的最终归宿! “不错……” 巨树的面孔上,“皱纹”似乎更深了,流露出深切的哀伤,“你们可曾感觉到……天地间的灵气……正在缓慢而不可逆转地……枯竭、消散?” 方卞和玄霜同时变色! 尤其是方卞,他身负衍命盘,对天地能量流转最为敏感,此刻仔细感应,果然发现这片空间乃至巨树散发的生机绿光之下,隱藏著一种更深层的、万物本源正在缓慢流失的虚弱感! “这非是错觉……” 古榕的意念带著沉痛,“『虚无之渊』的引力……正无时无刻不在撕扯著我们的世界……灵气、生机、乃至构成万物的本源……都在被其无情吞噬……终有一日,此界將彻底归於死寂……化为虚无……” 宏大的悲悯之意如同实质般瀰漫开来,连青鸞都安静下来,圆觉更是双手合十,小脸上满是悲戚。 “那…那该怎么办?”圆觉忍不住问道,声音带著颤抖。 “吾扎根於此……已不知多少纪元……” 古榕的“目光”投向下方无垠的灰白尘埃,“以吾残躯……构筑此『归尘结界』,延缓那裂缝的扩张……以吾残存生机……化作屏障,勉强抵挡『虚无之渊』的吞噬之力……为这方天地……爭取喘息之机……” 它的意念充满了疲惫与牺牲:“然而……杯水车薪……吾的力量……也在被这裂缝……不断汲取……日渐衰弱……” 树冠上那些闪烁著金属光泽的鳞片状结构,似乎黯淡了几分。 一股沉重而崇高的牺牲感,沉甸甸地压在三人心头。 玄霜肃然起敬,方卞也收起了玩世不恭的神色。 “前辈高义,我等钦佩。” 玄霜抱拳行礼,语气恭敬,“不知前辈可知离开此结界之法?我等身负重任,急需出此裂缝!” “离开……谈何容易……” 古榕缓缓摇头,巨大的树干发出低沉的摩擦声,“此结界乃吾本源所化……內外隔绝……强行破开,恐加速裂缝扩张……为今之计……” 它的“目光”缓缓落在青鸞身上,更確切地说,是落在青鸞背上、被方卞下意识护在怀中的位置! 那柔和而充满生机的翠绿光晕,如同嗅到绝世美味的触手,微不可查地朝著方卞的胸口方向,极其隱晦地波动了一下!光晕流转的速度,似乎加快了一丝! “……唯有落下地面……接近吾之根系……” 古榕的意念带著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如同长辈的呼唤,“吾根系深处……尚存一丝稳固的空间节点……或可借吾残力……將你们……安全送出此界……” 玄霜心中一动,正欲命令青鸞降落地面开口询问具体方法。 方卞后背的龙首刺青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冰蓝光芒,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被覬覦的暴怒本能席捲全身,让他瞬间汗毛倒竖! 与此同时,他灵台深处那沉寂如死、进入强制休眠的红尘衍命盘,竟在这股强烈的危机刺激和外界那贪婪的生机掠夺之力共同作用下,如同被高压电击中般,猛地跳动了一下! 虽然依旧无法启动推演,但一股冰冷刺骨的、带著极度危险警告的本能直觉,如同冰锥般狠狠刺入方卞的意识! “骗局!” 命盘残留的意念碎片,带著濒临崩溃的裂响,在方卞脑中炸开! “不可!” 方卞的嘶吼在死寂的空间中如同惊雷炸响,带著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惊悸与暴怒! 他后背那冰蓝龙首刺青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仿佛活了过来,一股凶戾的寒煞之气不受控制地逸散而出,瞬间將他身下的草蓆冻结成冰坨! 玄霜和圆觉同时一惊,猛地看向方卞。 玄霜眼中寒芒一闪,右手瞬间按在了腰间的断刀残柄上,警惕地扫视四周,最后目光定格在巨树那张悲悯的青铜巨脸上。 圆觉则嚇得一哆嗦,差点把紫金钵盂丟出去,小脸煞白:“方…方施主?你怎么了?” 方卞此刻却顾不上解释,他额头冷汗涔涔,脸色比刚才还要难看数倍。 灵台深处,红尘衍命盘那濒临崩溃前发出的尖锐警告——“骗局!养分!!”——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意识里! 那並非明確的推演结果,而是命盘核心在彻底沉寂前,基於方卞自身对危机的感知和外界掠夺生机的贪婪气息,做出的最本能的、最强烈的死亡预警! 他死死盯著那株笼罩在柔和绿光中的巨树,看著那青铜巨脸上悲天悯人的“皱纹”,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脊椎骨一路窜上天灵盖! 这鬼东西,根本不是什么镇界守望者! 它是猎手!是偽装成绿洲的流沙陷阱! 它那充满生机的光晕,是诱饵!是捕食的网!所谓的“落下地面靠近根系”,就是请君入瓮,自投罗网,成为它这株垂死巨树的盘中餐、瓮中肥! 怎么办?! 点破它? 方卞瞬间否定了这个愚蠢的念头。 这巨树能构筑如此庞大的结界,其力量层次绝对碾压他们所有人! 第四十六章 虚诱树灵 青鸞在这里都被压製得如同凡鸟,他和玄霜重伤,圆觉那点佛力更是杯水车薪。 一旦撕破脸,对方绝对会立刻翻脸,雷霆手段將他们碾碎成渣!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必须稳住它!骗!就像它骗他们一样! 用更大的“诱饵”吊住它! 电光火石之间,方卞心念急转,脸上那因惊怒而扭曲的表情,硬生生被他扭曲成一种混合著激动、崇敬和一丝贪婪的复杂神色。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仿佛强压下內心的“震撼”,声音带著恰到好处的颤抖,甚至挤出了几点“感动”的泪花: “前…前辈!镇界古榕!苍生守护!功德无量!晚辈…晚辈失態了!实在是因为…因为太激动!太震撼了!” 他这番突如其来的“变脸”,让玄霜和圆觉都愣住了。 玄霜秀眉紧蹙,狐疑地看著方卞,但多日以来的默契让她瞬间意识到方卞此举必有深意,按在刀柄上的手微微放鬆,却依旧保持著高度警惕。 圆觉则是一脸茫然,完全跟不上方卞的思路。 那青铜巨脸上的“皱纹”似乎也微微凝滯了一下,那双翠绿的“眼睛”光芒流转,静静地“注视”著方卞,宏大的意念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小友……何故如此激动?” “前辈!”方卞挣扎著,在圆觉的搀扶下“艰难”地站起身,朝著巨树深深一揖,动作幅度之大,又牵动了伤口,疼得他齜牙咧嘴,但这副模样反而显得更加“情真意切”: “晚辈激动!是因为…因为终於找到救星了!” 他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种近乎狂热的亢奋,“前辈您镇守裂缝,延缓天地灵气消散,此乃无上功德!可您方才说…说您力量也在被不断汲取,日渐衰弱…晚辈听了,心如刀绞啊!” 他捶胸顿足,一脸痛心疾首:“这怎么行!这绝对不行!前辈您可是这方天地的最后屏障!您若倒下,天地灵气消散加速,万物凋零,苍生何辜?!” 巨树的意念沉默了片刻,那悲悯的嘆息再次响起,带著深深的疲惫与无奈:“此乃天数……吾…尽力而为……” 101看书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全手打无错站 “不!前辈!或许…或许还有转机!” 方卞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希望”的光芒,他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胸口——那里,玄冰雪莲正静静沉睡,散发著一丝微弱却精纯的本源寒气。 这个动作极其自然,仿佛是激动之下的本能反应。 “转机?” 巨树的意念波动了一下,那柔和的绿光似乎不易察觉地朝著方卞胸口的方向流动得更快了一丝,空气中无形的吞噬之力也悄然加强了一分。 “正是!” 方卞仿佛下定了决心,脸上露出一种“豁出去了”的决绝表情,他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又带著无比的“诚恳”: “前辈有所不知!晚辈…晚辈怀中,藏有一件天地奇珍! 此物蕴含磅礴无匹的先天本源生机!乃晚辈九死一生,於一处太古绝地所得!此物之珍贵,足以逆天改命! 若能將其本源生机献予前辈,必能助前辈稳固根基,修復损伤,甚至…甚至能加固这『归尘结界』,为这方天地再续万载气运!” 轰——! 方卞此言一出,如同在死水中投入巨石! 玄霜脸色瞬间剧变,难以置信地看向方卞!他疯了?!要把那雪莲送给这鬼东西?! 圆觉更是嚇得捂住了嘴,大眼睛里满是不解! 而那株“镇界古榕”的反应更是直接! 整个庞大的树身猛地一震!覆盖树冠的无数金属鳞片哗啦啦作响! 主干上那张青铜巨脸,悲悯安详的表情瞬间凝固、扭曲!那双翠绿的“眼睛”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几乎要凝成实质的贪婪绿芒! 柔和的光晕剧烈波动,变得刺目而充满侵略性! 整个结界內粘稠的空气都仿佛沸腾起来,无形的吞噬漩涡骤然增强了十倍不止! “先…天…本…源…生…机?!” 宏大苍老的意念,此刻却带著一种压抑不住的、如同饿鬼嘶嚎般的贪婪颤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小…友…此言…当真?!” 那恐怖的意念如同实质的重锤,狠狠砸在三人的神魂上! 青鸞发出惊恐的哀鸣,双翼拍打更加无力,几乎要被那股无形的吸力拉扯下去! 玄霜瞬间明白了方卞的意图! 他是要用那雪莲做饵!钓这贪婪的巨树上鉤! 她强忍著神魂被撕扯的剧痛和左臂的伤势,冰蓝灵力疯狂注入青鸞体內,试图稳住灵禽。 圆觉则被那恐怖的意念压得几乎喘不过气,只能死死抱著钵盂,口诵佛號,周身亮起微弱的金光抵抗。 方卞被这股贪婪的意念衝击得眼前发黑,灵台內两股凶物似乎也感受到了外界的威胁,撕咬得更加疯狂,剧痛让他差点昏厥。 但他死死咬著舌尖,强迫自己保持清醒,脸上硬是挤出更加“真诚”甚至带著点“肉痛”的表情: “千真万確!晚辈岂敢欺瞒前辈!” 他捂在胸口的手更紧了,仿佛在守护著绝世珍宝,声音带著“不舍”的颤抖, “此物…此物对晚辈而言,亦是续命之物…但…但前辈守护天地苍生,功德无量!晚辈…晚辈岂能为一己之私,坐视前辈力竭,天地崩坏?! 晚辈愿…愿將此宝献出!只求前辈…只求前辈能稳固结界,延缓天地灵气消散,为苍生…爭得一线生机!” 他这番话说得那叫一个“大义凛然”,那叫一个“声情並茂”,看的圆觉双眼星星直冒。 “好!好!好!” 巨树的意念连道三声“好”,那贪婪的绿芒几乎要將方卞吞噬, “小友深明大义!心系苍生!实乃吾辈楷模!速速將此宝…献上! 待吾吸纳其本源,稳固结界,定当履行承诺,送尔等安然离去!並赠尔等一场…天大的造化!” 最后“造化”二字,带著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诱惑。 “前辈稍待!” 第四十七章 诱露杀机 方卞却突然面露“难色”,仿佛想起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他捂著胸口的手非但没有鬆开,反而更紧了,身体还微微后缩,一副“突然反悔又不好意思”的纠结模样。 “嗯?!” 巨树的意念瞬间变得冰冷而充满威胁,整个空间的粘稠空气仿佛凝固成了钢铁,巨大的压力让青鸞发出一声哀鸣,又下沉了数丈! 柔和的绿光也变得如同择人而噬的毒蛇之瞳! “前辈息怒!息怒!” 方卞“慌忙”摆手,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諂媚”笑容,“非是晚辈反悔!实在是…实在是此宝…它…它有个古怪的脾性!” “脾性?” 巨树的意念带著浓重的不耐和一丝被愚弄的暴怒。 “正是!” 方卞语速飞快,仿佛生怕对方不信,“此宝蕴含先天本源,灵性十足!它…它极其认生!且…且对环境要求极其苛刻!必须…必须在一个绝对安静、绝对纯净、且充满…充满自然生机的环境下,才能將其本源之力完美引导出来! 否则…否则一旦受到惊扰或环境不適,它便会本能地封闭自身,甚至…甚至会自毁本源! 届时…届时非但无法助益前辈,反而…反而会引发难以预料的能量反噬!晚辈…晚辈也是担心坏了前辈的大事啊!” 他这番话说得煞有介事,结合他之前死死护住胸口、一脸肉痛的表现,以及那玄冰雪莲確实散发著纯净而灵动的寒气,竟让那贪婪的巨树意念出现了一丝迟疑。那恐怖的威压稍稍收敛了几分。 “自然生机…绝对安静纯净…”巨树宏大的意念咀嚼著这几个词。 “对对对!” 方卞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指著下方那片无边无际的、灰白色的“尘埃大地”,脸上露出“真诚”的嚮往, “前辈您看!您这结界之內,隔绝外界纷扰,死寂安寧!尤其是这片大地,蕴含无尽岁月沉淀的… 呃…归墟之息? 对对对!归墟之息!纯净无比!还有前辈您自身散发的浩瀚自然生机…这…这不正是最完美、最契合的环境吗?!” 他越说越“激动”,仿佛发现了新大陆: “晚辈斗胆提议!前辈可否…可否將您的根系…最核心、最纯粹、生机最浓郁的那部分…稍稍…稍稍显露出来? 形成一个小小的…嗯…『生机灵池』? 只要巴掌大一块地方即可! 然后…然后晚辈便可將此宝小心翼翼地置於池中,藉助前辈您浩瀚的自然生机引导,再加上这片纯净死寂的环境,定能完美激发其本源之力,源源不断地滋养前辈您的根基! 效果…效果绝对比直接吞噬要好上百倍!而且…而且绝无自毁反噬之虞!” 方卞说得唾沫横飞、,一脸“我全是为您著想”的赤诚。 他心中却在疯狂咆哮:快答应!快把根露出来!只要有一瞬间的破绽! 玄霜此刻已经完全明白了方卞的算计! 这古榕的根系是它力量的核心,应该也是它最脆弱的部分之一! 一旦为了吸纳“奇珍”而主动暴露核心根系,哪怕只是巴掌大一块,也必然会导致其防御出现短暂的缝隙! 那就是他们唯一的机会!她悄然握紧了断刀残柄,冰蓝灵力在体內疯狂凝聚,准备发出石破天惊的一击! 同时,她按在青鸞翎羽上的手,將最后一股精纯的灵力毫无保留地注入,安抚著惊恐的灵禽,只等那脱困的瞬间! 圆觉虽然听得云里雾里,但也感觉到气氛紧张到了极点,小脸紧绷,抱著钵盂,口中佛经念诵得飞快,一丝淡淡的金光笼罩在三人一鸞周围,形成最后一道薄弱的防御。 那株“镇界古榕”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青铜巨脸上,翠绿的“眼睛”光芒剧烈闪烁,显然在进行著激烈的权衡。 方卞描绘的前景太过诱人——持续、温和、高效地吸收先天本源生机,而且没有风险! 这远比强行吞噬一个可能反抗甚至自爆的“奇珍”要划算得多! 更何况,下方那片尘埃大地,確实是它力量的延伸,在它的领域內,它自信能掌控一切! 贪婪,最终压倒了最后一丝谨慎。 “善!小友思虑周全!依你所言!” 镇界古榕那宏大苍老的意念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急迫应下,青铜巨脸上悲悯的“皱纹”似乎舒展了些许,那双翠绿的“眼睛”深处,却掠过一丝冰冷如万载玄冰的嘲弄。 螻蚁的伎俩,拙劣得可笑。 下方,灰白色的尘埃大地如同温顺的巨兽,无声地塌陷、翻卷,露出一个丈许方圆的坑洞。 坑洞底部,暗金色的根须虬结盘绕,如同沉睡的远古龙群,根须中央,一点液態黄金般的璀璨光芒缓缓亮起,散发出磅礴、精纯、充满无尽诱惑的生命源力气息! 那小小的“生机灵池”光芒流转,仿佛是整个死寂结界的心臟在搏动! 柔和的光晕瞬间变得浓郁粘稠,如同金色的蜜糖,將青鸞和背上的三人牢牢包裹。 一股比之前强盛百倍、温暖到令人灵魂都为之沉醉的吸引力,精准地锁定在方卞怀中——那朵散发著纯净本源气息的玄冰雪莲! “小友!速速献宝!时机稍纵即逝!” 古榕的意念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宏大声音在三人识海中迴荡,充满了“真诚”的催促。 那柔和的吸力却如同无形的蛛网,丝丝缕缕缠绕过来,要將方卞和他怀中的雪莲一同拉向那金色的灵池。 玄霜全身肌肉绷紧,断刀残柄几乎要被她捏碎! 冰蓝灵力在体內疯狂奔涌,蓄势待发!她死死盯著那诱人的灵池,心中警兆狂鸣! 太顺利了! 顺利得诡异! 这古榕活了无数岁月,怎会如此轻易暴露命门? 这灵池散发的气息虽然诱人,却隱隱让她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危险! 圆觉更是小脸煞白,抱著紫金钵盂的手心全是冷汗,他感觉自己的佛力正被那金色的光芒飞速消融,如同冰雪遇沸汤! 方卞的心臟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 命盘沉寂前最后的警告碎片在脑中尖啸——“养分!”、“陷阱!”! 第四十八章 法则囚笼 眼前这金光璀璨的灵池,哪里是什么生路,分明是通往地狱的入口! 但他脸上却硬是挤出一个混合著激动、决然和一丝“肉痛”的复杂表情,声音带著颤抖的“虔诚”: “前辈!晚辈…来了!” 他一手死死捂著胸口,另一手在青鸞背脊上借力,身体微微前倾,作势就要朝著那灵池“跃”下! 就在他身形微动的剎那—— 嗡!!! 整个核心坑洞的空间,毫无徵兆地凝固了! 时间仿佛被冻结! 空气变成了比精钢更坚韧万倍的牢笼! 那柔和的、充满诱惑的金色光芒瞬间变得如同实质的液態黄金,粘稠、沉重、带著恐怖的禁錮之力! 无数细密的、如同金色血管般的法则纹路,在坑洞的四壁、在那些暗金色的根须表面骤然亮起! 构成了一张覆盖整个核心区域、坚不可摧的绝对囚笼! 方卞前倾的动作被硬生生定在半途! 玄霜蓄势待发的刀意如同撞上无形铁壁,闷哼一声,嘴角溢血! 圆觉周身的佛光“噗”地一声彻底熄灭! 青鸞更是发出一声绝望的哀鸣,庞大的身躯被无形的法则锁链死死捆缚,燃烧的青色光焰瞬间黯淡下去! “呵……” 一声低沉、冰冷、充满了无尽岁月沉淀的漠然笑声,直接在三人一鸞的灵魂深处响起,不再是之前苍老悲悯的意念,而是如同金石摩擦般刺耳! 青铜巨脸上,那双翠绿的“眼睛”彻底褪去了所有偽装,只剩下纯粹的、俯瞰螻蚁的冰冷与贪婪! “不错的表演…可惜…太嫩了。” 古榕的声音如同刮骨钢刀,“覬覦吾之本源?想引吾暴露命门? 尔等这点微末道行…连成为吾之养分的资格…都需吾亲自『加工』一番!” 隨著它的话语,坑洞底部那液態黄金般的核心光芒骤然暴涨! 一股无法抗拒的、霸道绝伦的吸扯之力轰然爆发! 目標不再是方卞怀中的雪莲,而是他们自身! 他们体內的灵力、精血、魂魄本源、乃至构成生命最基础的那一点生机源力! “先从你开始…这身负凶魂与反噬的…上好炉鼎!” 古榕冰冷的意念死死锁定方卞! 方卞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要被硬生生从躯壳中扯出! 全身的血液不受控制地沸腾逆流,朝著胸口那龙首刺青的位置疯狂涌去! 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瘪下去! 灵台深处,那互相撕咬的天魔黑雾与九幽螭残魂似乎也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同时发出惊恐而暴戾的咆哮! 完了!方卞心中一片冰凉! 这老树妖的算计远超他的想像! 核心暴露是假!引他们进入这绝对的法则囚笼才是真! 这灵池根本不是什么命门,而是它力量最强、掌控力最恐怖的领域! 它要活活炼化他们!尤其是他这具“上好炉鼎”! 就在方卞的精血和生机被疯狂抽取,意识即將陷入黑暗的瞬间—— 异变骤生! 他灵台深处,那原本被五道黯淡佛光勉强分隔、互相撕咬消耗的天魔黑雾与九幽螭残魂,在这股来自外界的、更加强大、更加精纯、更加霸道的生命源力的刺激和死亡的终极威胁下,竟诡异地……达成了一瞬间的同步! 並非融合! 而是如同两头被关在笼中、正互相撕咬的饿狼,突然看到了笼外扔进来一块散发著极致诱惑的、流淌著金色油脂的肥美鲜肉! 这块“肉”蕴含的磅礴生命源力,比它们互相吞噬所能得到的,要精纯、要庞大无数倍! 贪婪!最原始、最纯粹的贪婪,瞬间压倒了一切! 吼——!!! 方卞的身体內部,仿佛同时响起了两道重叠的、来自远古洪荒的恐怖咆哮! 一股远比古榕的吸扯之力更加霸道、更加蛮横、更加无视规则、仿佛能吞噬诸天万界的恐怖吸力,猛地从方卞那乾瘪的躯壳內爆发出来!源头,正是他灵台深处那两股至凶至邪的力量! 这股吸力无形无质,却带著一种凌驾於法则之上的蛮横! 它无视了古榕精心构筑的金色法则囚笼!无视了那液態黄金般核心光芒的防御! 如同最贪婪的饕餮张开了无形的巨口,狠狠咬在了那磅礴精纯的生命源力之上! 嗤啦——!!! 仿佛布帛被强行撕裂的刺耳声响,直接在灵魂层面炸开! 那液態黄金般的核心光芒,如同被戳破的水囊,肉眼可见地黯淡、塌陷下去! 磅礴精纯的生命源力如同决堤的洪流,不受控制地、疯狂地朝著方卞的体內倒灌而去! “什……什么?!!!” 古榕那冰冷漠然的声音瞬间扭曲变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与……一丝源自本能的恐惧! 它感觉到了! 感觉到自己积攒了无数纪元、视若性命的本源之力,正在被一股无法理解、无法抗拒的恐怖力量疯狂掠夺! 那股力量贪婪、霸道、带著毁灭一切、同化万物的终极恶意!它精心构筑的法则囚笼,在那股力量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 这不可能!这螻蚁体內…藏著的到底是什么怪物?! “呃啊——!!!” 方卞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身体如同被强行充气的皮球般剧烈膨胀! 皮肤表面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痕,冰蓝与墨黑的气息如同失控的狂龙在裂痕中疯狂流窜! 古榕那精纯磅礴到恐怖的生命源力涌入,对於他这具濒临崩溃的躯壳和混乱的灵台而言,不是甘霖,而是最猛烈的毒药!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擎天巨柱! 他的意识在无边的痛苦与狂暴的能量衝击下,瞬间被撕得粉碎! 眼前只有一片毁灭的金色与黑暗交织的混沌! “就是现在!玄霜!斩那灵池!!!” 一个嘶哑、疯狂、仿佛用尽最后生命力的意念碎片,强行从方卞那破碎的意识中挤出,狠狠刺入玄霜的识海! 玄霜被眼前这惊骇剧变震得心神俱裂! 方卞身体膨胀欲裂、灵台两股凶物爆发出的吞噬之力硬撼古榕本源、法则囚笼剧烈动盪的瞬间——她看到了! 看到了那液態黄金光芒被强行撕开一道微小的、转瞬即逝的缝隙! 看到了古榕那宏大意志因为本源被掠夺而出现的剎那惊骇与迟滯!更看到了方卞用生命和灵魂发出的最后指令! 第四十九章 青鸞命陨 没有半分犹豫! 玄霜眼中爆发出玉石俱焚的决绝!她吊著的左臂猛地反向一扭! 咔嚓! 骨骼断裂的脆响被能量轰鸣淹没! 剧痛让她眼前发黑,却也强行冲开了被法则禁錮的部分气脉! 仅存的右臂將半截断刀高高举起! 体內所有的冰蓝灵力、甚至燃烧的生命精元,毫无保留地灌注其中! 那断刀之上,不再是寒星,而是凝聚出一轮微型的、散发著寂灭气息的——冰魄残月! “给我——破!!!” 刀锋所指,正是那液態黄金光芒被吞噬之力撕开的微小缝隙! 冰魄残月带著冻结时空的寒意与斩断万物的锋锐,狠狠斩落! 轰——咔擦——!!! 如同琉璃破碎!那坚不可摧的金色法则囚笼,在內外夹击之下,终於被撕开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扭曲的裂口! “圆觉!佛光开路!青鸞!燃血!衝出去!!!” 玄霜嘶声厉啸,声音带著血沫!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圆觉早已被这毁天灭地的景象嚇懵,但玄霜的厉喝如同惊雷將他唤醒! 求生的本能压倒一切!他双目赤红,將怀中紫金钵盂狠狠拋向那道裂口,用尽平生力气嘶吼: “阿弥陀佛!佛祖助我!般若波罗蜜——!!!” 嗡!!! 渡厄钵盂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金光! 如同在绝望深渊中点燃的佛灯,硬生生在裂口处短暂撑开一片稳定的通道! 金光所至,粘稠的禁錮之力被强行排开! “唳——!!!” 青鸞感受到了那唯一的生路! 灵禽的眼中爆发出最后的神采! 它发出一声穿金裂石、带著无尽悲愤与决绝的长鸣! 双翼之上燃烧的青色光焰瞬间转化为一种燃烧精血、透支生命本源的……暗红色血焰! 轰!!! 血焰爆燃! 青鸞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燃烧著生命与绝望的暗红流星,以超越极限的速度,狠狠撞向圆觉佛光撑开的通道! 它巨大的身躯在通过那扭曲裂口的瞬间,坚逾精钢的翎羽与血肉被残留的法则碎片疯狂切割、湮灭! 暗红的血焰与金色的佛光、破碎的空间乱流交织成一片毁灭的光景! 在衝出裂口、重新感受到外界狂暴罡风的剎那,玄霜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反手抓住几乎失去意识的方卞和力竭坠落的圆觉! 青鸞发出一声解脱般的哀鸣,燃烧著最后的血焰,如同断线的风箏,朝著下方翻滚的云海和无尽的山峦,一头扎了下去! 身后,那巨大的空间裂口在法则之力的作用下迅速弥合。 最后传入三人耳中的,是古榕那宏大意志发出的、充满了无尽暴怒、痛楚与一丝……惊悸的咆哮! “螻蚁!吾记住你们了——!!!” 咆哮声中,隱约还夹杂著某种庞大存在根基受损、力量急剧衰退的……崩塌之声! “唳——!!!” 青鸞最后的悲鸣撕裂云层,裹挟著燃烧生命的暗红血焰,如同陨星般向著下方翻滚的墨绿云海和连绵起伏的黛色山峦一头扎下! 狂暴的罡风如同亿万把冰冷的钢刀刮过身体,方卞早已在古榕核心那毁灭性的能量衝击和自身灵台两股凶物失控的撕扯下彻底失去了意识。 身体软软地瘫在青鸞背上,后背那冰蓝龙首刺青光芒混乱地明灭,皮肤下冰蓝与墨黑的纹路如同活蛇般疯狂游走,每一次游动都带起一阵不自然的抽搐,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玄霜死死抓住方卞和同样昏迷、小脸煞白的圆觉,仅存的右臂青筋暴起,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她左臂不自然地扭曲著,断裂的骨茬刺破皮肉,鲜血染红了半身粗布衣裙。 下方急速放大的山峦湖泊如同择人而噬的巨口,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清晰!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她腰间那枚小巧的、刻著北斗七星纹路的青鸞令,突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灼热! 一点璀璨的星芒自令牌中心激射而出,瞬间在她眼前展开一道微缩的、由无数星辰光点构成的虚幻光幕! 光幕之上,无数道代表著紧急问询的赤红色意念流如同瀑布般刷过! 源头赫然都是钦天监江南各州府分部的印记! 最上方,一道由纯粹星辉凝聚、带著玉衡那清冷而急迫气息的意念最为醒目: “摇光殿玉衡!方卞、玄霜、圆觉及青鸞於羽梁城南三百里区域失联!契约抹除!疑遭伏击!方卞身负九幽螭残魂及域外天魔反噬,已成移动灾源!生死不明!凡我钦天使所属,见令即刻以『天机盘』全力搜救!不惜一切代价!活要见人,死要……定位其最后气息!!!” 玉衡大人! 一股绝境逢生的激动混合著极致的紧迫感猛地衝上玄霜头顶! 她强忍著左臂撕心裂肺的剧痛和急速下坠带来的眩晕,將最后一丝清醒的神念疯狂注入青鸞令! “扬州…西南…无名大泽…坠…” 意念断断续续,如同濒死的囈语,夹杂著下方越来越近的、波光粼粼的巨大湖面景象碎片! 嗡! 青鸞令爆发出最后的强光,將这道用生命挤出的、模糊却关键的定位讯息,混合著三人一鸞此刻急速坠落的空间坐標,如同燃烧的流星,逆著罡风,狠狠射向无垠的天际! 隨即,令牌光芒彻底黯淡,表面甚至出现了一丝细微的裂痕! 做完这一切,玄霜眼前彻底一黑,最后的力量耗尽,紧抓著方卞和圆觉的手也无意识地鬆开。 轰隆——!!! 巨大的水花如同炸开的白色蘑菇云,瞬间腾起数十丈高! 冰冷的湖水带著万钧巨力,狠狠拍打在三人一鸞身上! 青鸞庞大的身躯首当其衝,燃烧的血焰在接触湖水的瞬间发出刺耳的“嗤嗤”声,彻底熄灭。 坚硬的翎羽和骨骼在巨大的衝击力下发出令人牙酸的断裂声,暗红的血液瞬间染红了大片湖面。 这头忠心耿耿的灵禽,耗尽了最后一丝生命本源,在巨大的水浪中缓缓下沉,巨大的眼眸中最后的神采迅速黯淡,最终彻底失去了光芒。 第五十章 身坠黿泽 冰冷刺骨的湖水瞬间灌入口鼻,巨大的窒息感和水压將玄霜从短暂的昏迷中激醒! 她呛咳著,冰寒的湖水刺激著伤口,剧痛让她瞬间清醒! 她本能地划动仅存的右臂,挣扎著想要浮出水面。 “方卞!圆觉!” 她焦急地四顾,浑浊的血水中,只看到不远处圆觉小小的身影正无意识地缓缓下沉,怀里还死死抱著那个紫金钵盂。 而方卞……完全不见踪影! 就在玄霜心急如焚,强忍剧痛试图下潜寻找时—— 咕嚕嚕…… 一个巨大的、直径足有数丈的透明水泡,毫无徵兆地从幽暗的湖底深处升腾而起! 水泡速度极快,精准地將正在下沉的圆觉包裹了进去! 圆觉下沉的势头瞬间止住,悬浮在水泡中央。 紧接著,第二个、第三个同样巨大的水泡接连升起! 一个裹住了正在挣扎的玄霜,另一个则沉向更深的、方卞坠落的位置! 玄霜被包裹在水泡中,瞬间感觉湖水带来的窒息和压力消失无踪,如同置身於一个充满清新空气的独立空间。 她惊疑不定地看向水泡壁——坚韧、柔韧,散发著淡淡的土黄色灵光。 透过略显浑浊的湖水,她隱约看到下方一个庞大到令人心悸的阴影正缓缓上浮! 哗啦! 水花四溅! 一只巨大的、布满墨绿色苔蘚和深褐色褶皱、如同小山丘般的……黿首,缓缓破开水面! 仅仅是探出水面的部分,就比寻常房屋还要巨大! 两只车轮般大小、呈现出温润琥珀色的巨眼,如同两盏探照灯,温和却带著无尽沧桑地注视著水泡中的玄霜和圆觉。 “莫怕……” 一个浑厚、低沉、如同大地深处传来的声音,直接在玄霜和圆觉的识海中响起,带著一种令人心安的沉稳,“吾乃此湖镇守,『元魁』。” 隨著这声音,元魁那巨大的黿首微微一侧。 只见第三个水泡也缓缓浮出水面,水泡之中,方卞双目紧闭,脸色呈现出一种死寂的青灰,后背那冰蓝龙首刺青的光芒微弱到了极点,皮肤下冰蓝与墨黑的纹路却依旧在缓慢而危险地蠕动。 他胸口的衣物被水流冲开些许,露出了贴身收藏的玄冰雪莲一角,那冰蓝的花瓣在浑浊的水中散发著微弱却纯净的光晕。 “这位小友……体內纠缠之力,凶险异常……” 元魁的意念扫过方卞,琥珀色的巨眼中闪过一丝凝重,“速隨吾来。” 巨大的黿首缓缓下沉,带动著包裹三人的水泡,无声无息地没入幽深的湖水之中。 水面很快恢復了平静,只留下大片晕开的血色和几片断裂的青色翎羽,缓缓沉向黑暗的湖底。 湖底·黿府洞天 水泡穿过一层无形的屏障,如同穿过一层粘稠的水膜。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外面是幽暗冰冷的湖水,而屏障之內,却是一处乾燥、温暖、充满了柔和土黄色光芒的奇异空间。 空间巨大,顶部是微微拱起的、散发著温润光芒的岩壁,仿佛由整块巨大的暖玉雕琢而成。 地面平整,铺著细软的白色沙粒,踩上去温暖舒適。 洞府中央,是一个直径数十丈的圆形浅池,池中並非普通的水,而是流淌著粘稠如蜜、散发著浓郁土系灵力和勃勃生机的淡金色灵液。 丝丝缕缕精纯的灵气从池中蒸腾而起,瀰漫在整个洞府。 玄霜、圆觉和依旧昏迷的方卞被水泡轻柔地放置在铺著厚厚乾燥水藻的“床榻”上。 包裹他们的水泡悄然破碎,清新的空气带著泥土和灵液的芬芳涌入肺腑。 圆觉呛咳了几声,悠悠转醒,茫然地看著这奇异而温暖的空间,当看到旁边巨大的元魁时,嚇得一哆嗦,赶紧摸出钵盂:“阿…阿弥陀佛!好大的乌龟!” 玄霜则挣扎著想要坐起查看方卞的伤势,左臂的剧痛让她闷哼一声。 “勿动。” 元魁浑厚的声音响起,带著安抚的力量。 它巨大的身躯並未完全进入这洞府,只是將头颅探入屏障之內,显得这洞府更加广阔。 它琥珀色的目光落在玄霜扭曲的左臂上,一道凝练的、土黄色的温和光柱从其口中缓缓吐出,笼罩在玄霜的左臂之上。 玄霜只觉得一股浑厚、温暖、充满大地生机的力量涌入伤处,断裂的骨骼被无形的力量轻柔地復位、包裹,刺骨的剧痛迅速缓解,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止血、癒合,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 消耗殆尽的灵力也在这股精纯地脉元力的滋养下,迅速恢復著。 “好精纯的土系本源!”玄霜心中暗惊,对这位“元魁”的实力评估又提升了几分。 元魁的目光隨即转向圆觉,同样一道土黄光柱笼罩过去。 圆觉只觉通体舒泰,之前惊嚇过度和力竭的虚弱感一扫而空,消耗的佛力也恢復了大半,小脸重新红润起来。 最后,元魁那凝重而温和的目光落在了昏迷不醒的方卞身上。 “至於这位小友……” 元魁的声音带著前所未有的凝重,“肉身重创,本源几近枯竭,此乃表象。真正凶险者,在其灵台识海之內!” 它琥珀色的巨眼仿佛能穿透皮囊,直视灵魂本源。 “两道至凶至邪之灵根,一者源自九幽,寒煞蚀魂;一者…更甚!充斥吞噬万灵之恶意!二者互相撕咬制衡,本已岌岌可危…… 方才又遭外力强行掠夺本源,更被异种磅礴源力强行灌入…… 此刻其灵台,已成修罗战场!稍有不慎,便是魂飞魄散,邪灵破体而出之局!” 玄霜和圆觉闻言,心都沉到了谷底。 情况比他们想像的还要糟糕百倍! 元魁沉吟片刻,一道更加凝练、带著点点晶莹金色星芒的土黄光柱笼罩住方卞。 光柱中蕴含的磅礴生机小心翼翼地滋养著方卞乾涸的经脉和濒临崩溃的肉身,试图稳住他那风中残烛般的生命之火。 同时,一股极其隱晦、温和的土系神念,如同最轻柔的触手,试图探入方卞的灵台,去安抚那狂暴的战场。 然而,那土黄光柱甫一触及方卞的身体,他后背那冰蓝龙首刺青猛地爆发出抗拒的寒芒! 同时,灵台深处,那正在疯狂撕扯炼化古榕生命源力的天魔黑雾与九幽螭残魂,似乎感受到了外来的“干扰”,同时爆发出更加凶戾的意念! 轰! 一股无形的反震之力猛地从方卞体內爆发! 元魁笼罩其身的土黄光柱剧烈波动,竟被硬生生弹开! 第五十一章 蚀骨追至 元魁巨大的头颅微微一晃,琥珀色的眼中闪过一丝惊异。 “好霸道的凶戾之气!” 元魁的声音带著一丝凝重,“外力强行介入,只会適得其反,刺激其反扑,加速其崩溃。 此劫……唯有靠其自身意志,或寻得那能调和阴阳、贯通生死的『归墟之眼』,借天地伟力,方能有一线生机。” “归墟之眼?!” 玄霜和圆觉同时惊呼!这正是玉衡大人指出的唯一生路! “前辈也知道归墟之眼?”玄霜急切地问道。 元魁巨大的头颅微微頷首,如同移动的小山: “吾镇守此『沉星泽』已逾千载,地脉走向,水元流转,皆在吾感应之中。 扬州瘦西湖底那处秘境入口,水元异常活跃,阴阳二气流转不息,更隱有幽冥死气与东海生机交匯之象,確与古籍所载『归墟之眼』特徵相合。 钦天监玉衡星使所寻,想必便是此处。” 它顿了顿,目光扫过方卞昏迷中依旧紧蹙的眉头,和那胸前衣襟下透出的一丝雪莲微光,缓缓道: “尔等坠湖之前,吾感应到玉衡星使的星力急讯,更感应到这位小友身上……有故人残留的星標印记。 加之他怀中那朵……蕴含纯净道源寒气的雪莲,与吾曾感应到的一缕气息相似……故出手相救。” “玉衡大人联繫您了?”玄霜心中稍定。 “非是直接联繫。” 元魁的声音带著一丝悠远,“乃是星力印记的共鸣。玉衡星使的星力,浩瀚正大,吾虽为水族,亦能感应其急迫。 尔等在此的消息,吾已通过地脉水元之息,传递给了附近州府的钦天监分部,想必玉衡星使很快便能寻来。” 它巨大的身躯缓缓下沉,只留下头颅在洞府內:“尔等在此安心休养,此地有地脉元乳滋养,水元屏障隔绝,外界难寻。 待玉衡星使……” 元魁的话语戛然而止! 琥珀色的巨眼猛地转向洞府入口那层水波般荡漾的屏障! 一股阴冷、污秽、带著浓鬱血腥与骸骨死寂的恐怖气息,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汁,骤然穿透了厚重的水层与屏障,清晰地侵入了这方温暖的洞天! 这气息……如同跗骨之蛆! 正是那手持万魂血引灯、骸骨所化的妖使——蚀骨! “来得……好快!”元魁浑厚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冰冷的杀意,“看来那尸妖……竟然能穿透部分水元屏障,锁定本源!” 洞府內温暖的光线似乎都黯淡了几分。 淡金色的地脉元乳池表面,无风自动,荡漾起不安的涟漪。 玄霜和圆觉瞬间寒毛倒竖! 刚刚放鬆的心弦再次绷紧到极致! 就在这死寂般的紧张气氛中,昏迷的方卞似乎也感受到了外界那极致的阴邪威胁,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嗬嗬声。 他胸前衣襟被挣开些许,那朵玄冰雪莲暴露在空气中,冰蓝的花瓣上,一道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裂痕悄然浮现,一丝精纯凛冽到极致的寒气,如同无形的尖针,猛地刺向屏障之外! 与此同时,洞府之外,幽暗冰冷的沉星泽湖面之上。 一具完全由晶莹骸骨拼接而成的高大身躯,无声无息地悬浮在离湖面三尺的空中。 蚀骨空洞的眼眶里,两团幽绿色的魂火炽烈燃烧,死死盯著下方波光粼粼、深不见底的湖面。 他手中,那盏由黑色头骨製成的“万魂血引灯”正发生著诡异的变化! 灯盏內粘稠的万魂血髓如同沸腾般翻滚,无数痛苦的人脸在血髓中尖啸、挣扎! 灯芯那截惨白指骨顶端燃烧的幽绿火焰,此刻正疯狂地扭曲、拉伸,化作一道细长的、指向湖心深处的惨绿火线! 火线所指之处,湖面之下,隱约可见一点微弱却异常纯净的冰蓝光芒在幽暗深处一闪而逝! 正是雪莲应激散发的那一丝本源寒气! “找…到…了……” 蚀骨下頜骨开合,发出金石摩擦般的刺耳低语,带著残忍的兴奋。 他缓缓抬起那只完全由腿骨打磨而成的狰狞骨爪,指尖縈绕的灰黑色死气骤然凝聚、压缩,化作一枚不断旋转、吞噬著周围光线的…… 死亡螺旋! 骨爪缓缓下压,死亡螺旋锁定了湖面之下那点冰蓝光芒的位置! 然而,就在死亡螺旋即將触及湖面的剎那—— 咔…咔嚓嚓…… 以骨爪指向的湖心为中心,方圆百丈的湖面,毫无徵兆地、瞬间凝结成一片光滑如镜、散发著凛冽寒气的……玄冰! 死亡螺旋压缩著虚空,带著湮灭生机的灰黑死气,缓缓压向沉星泽冰冷的湖面。 蚀骨空洞眼眶中的幽绿魂火炽烈燃烧,那盏万魂血引灯內,无数扭曲的人脸在沸腾的血髓中发出无声的尖啸,灯芯的惨绿火线死死钉在湖心深处那点微弱的冰蓝光芒上! 然而,就在螺旋尖端即將触及水面的剎那—— 咔!咔嚓嚓——!!! 以骨爪所指的湖心为圆心,方圆百丈的湖面,毫无徵兆地瞬间凝结! 清澈的湖水在万分之一秒內化作一片光滑如镜、散发著凛冽刺骨寒气的——万载玄冰! 冰层厚达数尺,晶莹剔透,寒气四溢,连蚀骨指尖縈绕的死气都被冻得凝滯了几分! 冰层之下,隱约可见一个庞大如山的墨绿色轮廓正缓缓上浮! 正是元魁那坚逾精钢的黿甲! 玄霜应激散出的本源寒气,虽微弱,却成了点燃战火的第一颗火星! “哼!负隅顽抗!” 蚀骨下頜骨开合,发出金石摩擦般的刺耳冷笑。 他並未收回骨爪,那枚不断旋转的死亡螺旋反而骤然加速! 灰黑色的死气如同实质的墨汁,疯狂注入螺旋之中! 轰——!!! 死亡螺旋狠狠撞在光滑坚硬的玄冰湖面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令人牙酸的、如同亿万只虫豸啃噬朽木的“嗤嗤”声! 坚硬的玄冰在蕴含万魂怨毒与骸骨死寂的尸煞螺旋面前,竟如同热刀下的黄油般迅速消融、变黑、腐朽! 一个巨大的、边缘不断冒著黑烟的窟窿迅速在冰层上蔓延开来!冰冷的湖水瞬间被染成污浊的墨绿色! 第五十二章 尸毒蔽泽 “吼——!!!” 一声沉闷如雷、饱含愤怒与痛楚的咆哮从冰层之下传来! 整个沉星泽剧烈震盪! 元魁那庞大的身躯终於完全破冰而出! 它那覆盖著墨绿苔蘚与深褐褶皱的黿甲,此刻竟在接触死亡螺旋腐蚀区域的边缘,呈现出一种被强酸灼烧过的焦黑色! 丝丝缕缕带著腥臭的黑气正从甲壳缝隙中渗出! 元魁琥珀色的巨眼死死盯著空中那具骸骨妖使,眼中再无温和,只剩下冰冷的杀意! 它巨大的头颅猛地昂起,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土黄色光柱从口中喷薄而出,光柱之中隱现金色的地脉符文,带著镇压万物的厚重伟力,如同擎天之柱,狠狠撞向悬浮的蚀骨! “雕虫小技!”蚀骨下頜骨咧开无声的嘲讽。 他並未闪避,另一只骨爪猛地抬起,手中那盏万魂血引灯幽绿的火焰骤然暴涨! 灯盏內粘稠的血髓翻涌,无数痛苦扭曲的人脸尖啸著匯聚,化作一面巨大的、由怨魂骸骨组成的惨绿色盾牌,挡在身前! 砰——!!! 土黄光柱狠狠撞在惨绿魂盾之上! 爆发出沉闷如擂鼓的巨响! 金色的地脉符文与怨魂的惨绿光芒疯狂交织、湮灭! 巨大的衝击波將下方破碎的冰层彻底震成齏粉! 湖水倒捲起数十丈高的巨浪! 元魁庞大的身躯被反震之力推得向后滑退,湖面被犁出深深的沟壑! 黿甲上被死亡螺旋腐蚀的焦黑区域似乎又扩大了一圈! 它眼中闪过一丝凝重,这骸骨妖使的力量,比它预想的还要阴毒难缠! 尤其是那盏灯,竟能引动万魂怨力形成如此坚固的防御! “老乌龟……壳倒是够硬……” 蚀骨悬浮在空中,幽绿魂火跳动,声音带著残忍的戏謔,“可惜……挡得住吾……挡得住这满泽生灵的……死劫吗?!” 话音未落,蚀骨猛地將那盏万魂血引灯高高举起! 灯盏內,粘稠如胶的万魂血髓如同被煮沸般剧烈翻滚、膨胀! 无数痛苦的人脸在其中尖啸、挣扎、互相吞噬! 灯芯那截惨白指骨顶端,幽绿的火焰瞬间暴涨十倍! 化作一道冲天而起的惨绿光柱! “万魂……尸瘴……荼毒苍生!” 蚀骨那金石摩擦般的声音带著一种邪异的咏嘆调! 嗤——!!! 冲天而起的惨绿光柱猛地炸开! 如同天女散花,又似墨汁滴入清池,瞬间化作亿万道细如牛毛、散发著浓郁尸臭和强烈腐蚀性的惨绿色雾气丝线! 这些雾气丝线无视了空间距离,如同拥有生命般,朝著下方浩瀚的沉星泽,铺天盖地地笼罩而下! 不是攻击元魁!而是无差別地污染整个大泽! 毒雾所过之处,清澈的湖水瞬间变得墨绿浑浊,翻滚起恶臭的气泡! 水面上漂浮的水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发黑、化作脓水! 几条被衝击波震晕、翻著白肚皮漂浮在水面的大鱼,被惨绿雾气沾染的瞬间,鱼鳞脱落,血肉消融,顷刻间只剩下一具具冒著黑烟的森森白骨,沉入水底! “妖孽敢尔——!!!” 元魁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 琥珀色的巨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愤怒与焦急! 这妖孽!竟如此歹毒!要灭绝它守护了千年的沉星泽万千水族! 救方卞三人?还是救这满泽的生灵? 没有选择! 元魁巨大的头颅猛地仰天咆哮! 覆盖全身的墨绿苔蘚瞬间亮起土黄色的厚重光芒! 它那如同小山般的黿甲之上,无数玄奥古老的土系符文骤然亮起! 磅礴浩瀚的大地之力被疯狂抽取,通过它与地脉的深层连接,源源不断涌入体內! “地脉……磐石……庇佑苍生!!!” 浑厚的声音如同大地脉动! 元魁庞大的身躯猛地向下一沉! 四肢如同擎天巨柱般深深插入湖底的淤泥之中! 紧接著,它那覆盖著古老符文的黿甲,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黄光! 嗡——!!! 一个巨大无比、厚重凝实、如同倒扣巨碗般的土黄色光罩,以元魁庞大的身躯为核心,轰然升起! 光罩迅速扩张,瞬间笼罩了下方近半的沉星泽水域! 光罩壁障之上,土黄色的光芒如同流动的熔岩,无数细密的地脉符文在其中流转闪烁,散发出坚不可摧、庇护万灵的磅礴气息! 嗤嗤嗤——!!! 亿万道惨绿色的尸毒雾气如同暴雨般打在土黄色光罩之上! 刺耳的腐蚀声连绵不绝! 光罩剧烈地震盪著,土黄色的光芒明灭不定,表面被毒雾侵蚀出无数细小的、冒著黑烟的凹坑! 光罩的扩张之势被硬生生遏制! 元魁庞大的身躯剧烈地颤抖著!琥珀色的巨眼中光芒急剧闪烁! 它不仅要维持这庇护半个大泽的庞大结界,还要承受那蕴含万魂怨毒和尸煞的毒雾无休止的侵蚀! 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疯狂消耗著它积攒了千年的地脉本源! 黿甲之上那被死亡螺旋腐蚀的焦黑区域,在巨大的压力下,甚至开始出现细微的龟裂! “老乌龟……看你能撑几时……” 蚀骨悬浮在毒雾瀰漫的空中,空洞的眼眶冷冷注视著下方苦苦支撑的元魁,下頜骨无声开合。 他並未继续攻击,只是维持著万魂血引灯,源源不断地释放著惨绿色的尸毒雾气,如同最耐心的猎人,等待著猎物力竭崩溃的那一刻。 黿府洞天之內温暖的光线早已被外界透入的惨绿毒瘇映照得一片阴森。 地脉元乳池不安地翻滚著,平静被彻底打破。 玄霜脸色煞白,透过水波屏障,她能清晰看到外面那遮天蔽日的惨绿毒雾,看到元魁那庞大身躯在苦苦支撑结界时剧烈的颤抖,看到光罩上不断被侵蚀出的黑烟! 每一次光罩的剧烈震盪,都仿佛重锤砸在她的心上! “前辈!”玄霜焦急万分,手中断刀嗡鸣,冰蓝灵力涌动,就要不顾一切衝出去助阵! “別……別出去!” 圆觉死死拉住玄霜的衣角,苍白的小脸因恐惧而扭曲,但眼中却带著一丝前所未有的坚定, “外面……全是毒!前辈在保护我们……保护整个湖里的生灵!我们……我们得做点什么!” 第五十三章 援助到来 圆觉猛地將怀中紫金钵盂高高举起,用尽平生力气嘶吼: “阿弥陀佛!佛祖保佑!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大威天龙——般若诸佛——唵嘛呢叭咪吽!!!” 嗡!!! 渡厄钵盂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金光! 圆觉小小的身躯仿佛燃烧起来,稚嫩的脸上充满了决绝! 他將全部佛力毫无保留地注入钵盂,一道凝练的金色佛光如同破晓的阳光,穿透了水波屏障,狠狠照射在元魁支撑的土黄色光罩之上! 金光所至,光罩上那些被尸毒腐蚀、冒著黑烟的凹坑处,惨绿色的毒雾如同遇到克星般发出“滋滋”的声响,被暂时驱散、净化了一小块区域! 光罩承受的压力似乎微不可查地减轻了一丝! “小师傅……”元魁浑厚的声音带著一丝惊讶和欣慰传来,但更多的是凝重, “省些力气……此獠尸毒……蕴含万魂怨力……非寻常佛力可……轻易净化……护好……自身……” 就在这时,一直昏迷不醒、气息奄奄的方卞,身体突然剧烈地抽搐起来! 他后背那冰蓝龙首刺青疯狂闪烁,皮肤下冰蓝与墨黑的纹路如同沸腾般剧烈衝突! 外界那滔天的尸煞怨毒之气,如同最猛烈的催化剂,刺激著他灵台深处那两股本就狂暴的凶物! 更奇异的是,他怀中紧贴的玄冰雪莲,那冰蓝的花瓣上,之前应激裂开的那道细微裂痕,此刻正散发出越来越强烈的纯净寒气! 这寒气並未攻击任何人,反而如同有生命般,丝丝缕缕地缠绕在方卞身体周围,形成一层薄薄的、不断流转的冰蓝色光茧,將他与外界那恐怖的尸煞怨毒之气隔绝开来! 光茧之上,隱约有细碎的星河纹路闪烁! “方施主!”圆觉看到那冰蓝光茧,又惊又急。 玄霜也注意到了雪莲的变化,心中稍定,但目光依旧死死盯著外面惨烈的战局。 元魁支撑的光罩在毒雾无穷无尽的侵蚀下,光芒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范围也在被毒雾一点点压缩! 光罩之外,未被庇护的水域早已化为一片墨绿的死亡之沼,无数水族生灵的尸体翻著白肚皮漂浮起来,景象惨不忍睹!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元魁巨大的身躯颤抖得更加剧烈,黿甲上那焦黑的区域,龟裂的纹路正在蔓延! 琥珀色的巨眼中,光芒也黯淡了许多,显露出深深的疲惫。 显然,它已是强弩之末! “桀桀桀……老乌龟……油尽灯枯了吧……” 蚀骨那刺耳的声音带著残忍的快意,“待你本源耗尽……结界破碎……这满泽生灵……连同那几个螻蚁……都將化为吾灯中……新的怨魂!” 他高举的万魂血引灯,幽绿火焰再次暴涨,准备发动最后的致命一击,彻底压垮元魁的结界! 就在这千钧一髮、绝望如同冰冷湖水即將淹没所有人的时刻—— “无量那个……寿佛!!!” 一个洪亮、豪迈、却又带著几分醉醺醺的奇异嗓音,如同炸雷般,毫无徵兆地在沉星泽上空滚滚响起! 声音穿透了惨绿的尸毒瘴气,震得湖面波纹荡漾! 隨著这声醉醺醺的佛號,一道璀璨夺目的金光,如同撕破夜幕的朝阳,猛地从东南方的天际激射而来! 金光之中,並非庄严的佛陀或菩萨,而是一个……踩著巨大酒葫芦的胖大和尚! 这和尚生得圆头圆脑,满面红光,一双细长的眼睛似醉非醉,嘴角还掛著油渍。 他身上那件本该庄重的土黄色僧袍,皱巴巴地敞著怀,露出圆滚滚的肚皮。 最扎眼的是他腰间掛著一个硕大的、油光水亮的朱红漆皮酒葫芦,葫芦口还塞著一个油腻腻的木塞子。 他一手叉腰,一手还拎著个咬了一半的油汪汪的烧鸡腿,就那么摇摇晃晃地踩著酒葫芦,风驰电掣般衝到了沉星泽上空! 人还未至,一股混合著浓郁酒香和烧鸡味的奇异气息,已经扑面而来! “呔!哪里来的骨头架子!敢在佛爷的地盘上放毒!还欺负一只老实巴交的老乌龟?!” 胖大和尚绿豆眼一瞪,醉醺醺的目光扫过下方惨烈的景象,尤其是看到苦苦支撑的元魁和光罩內隱约可见的玄霜等人时,醉意似乎瞬间醒了三分! 他猛地將手里的烧鸡腿塞进嘴里,三两口囫圇吞下,油腻腻的手在僧袍上隨意擦了擦。 然后,一把摘下腰间那硕大的朱红酒葫芦,拇指一弹! “啵!” 油腻的木塞子冲天而起! 一股浓郁得化不开、醇香中带著奇异灵气的酒液,如同金色的瀑布,从葫芦口倾泻而出! 胖大和尚深吸一口气,本就圆滚滚的肚子猛地一鼓,如同充气的皮球!他对著那倾泻而下的金色酒液,张口猛地一吸! “嘶——呼——!!!” 如同长鯨吸水! 漫天酒液化作一道凝练的金色酒箭,被他一口吞入腹中! “嗝儿~~~” 一个响亮的酒嗝打出,胖大和尚脸上瞬间涌起一片赤金之色! 细长的醉眼猛然圆睁,爆射出丈许长的实质金光! 隨著再次猛地灌了一口葫芦里的酒,一股磅礴浩瀚、堂皇正大却又带著几分狂放不羈的恐怖佛力,如同压抑了万年的火山,轰然从他圆滚滚的身体內爆发出来! “出家人——慈悲为怀!醉过——醉过!” 胖和尚一声怪腔怪调的佛號响彻云霄,带著一种游戏人间却又降魔卫道的奇异气势! 他双掌猛地合十,周身金光暴涨,一尊巨大无比、面目模糊却宝相庄严、浑身缠绕著金龙虚影的佛陀法相,在他身后轰然显现! 法相手中,赫然也托著一个巨大的、金光四射的……酒葫芦虚影! “大威天龙!世尊地藏!般若波罗蜜——酒来!!!” 胖和尚合十的双掌猛地向前一推!他身后那尊巨大的佛陀法相同时动作,手中的金光酒葫芦虚影倾倒! 哗——!!! 无穷无尽、散发著浓郁酒香和净化之力的金色佛光,如同天河倒灌,带著洗涤世间一切污秽的磅礴伟力,朝著下方那遮天蔽日的惨绿色尸毒瘴气,狠狠冲刷而下! 第五十四章 佛光涤秽 无穷无尽的金色佛光,並非柔和慈悲的溪流,而是裹挟著浓郁醇香酒气的滔天巨浪! 那金光璀璨夺目,每一缕光芒都如同实质的液態黄金,却又蕴含著洗涤世间一切污秽、度化万般怨毒的磅礴伟力! 这佛光洪流之中,更隱隱有无数细密的、由纯粹愿力凝结的“卍”字佛印流转沉浮! 金色的佛光洪流,以摧枯拉朽之势,狠狠撞上了那遮天蔽日、惨绿污浊的万魂尸毒瘴气! 嗤——嗤嗤嗤——!!! 如同滚烫的烙铁按在了浸透污血的寒冰之上! 刺耳至极的消融腐蚀声瞬间响彻天地! 那蕴含著万魂怨毒、能轻易腐朽生灵血肉骨髓的惨绿毒雾,在蕴含著无上净化之力的佛光酒浪冲刷下,如同遇到了克星天敌! 惨绿色的雾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黯淡! 无数在毒雾中尖啸挣扎的怨魂面孔,被金光佛印扫过,狰狞痛苦的表情瞬间凝固、舒展,化作一丝解脱的茫然,隨即在纯净的佛光中如同冰雪般消融、化作点点纯净的灵光,消散於天地之间! 那是被强行束缚、扭曲的魂魄,终於得到了解脱与往生! “啊——!!!” 悬浮在空中的蚀骨,第一次发出了悽厉刺耳、如同无数骨骼摩擦断裂般的尖啸! 他那具由晶莹骸骨拼接而成的身躯,在金色佛光的照耀下,如同被投入了强酸熔炉! 骸骨表面流转的暗红色血光迅速黯淡、熄灭! 坚固的骨头上冒出缕缕焦黑的烟雾,发出“滋滋”的灼烧声! 尤其是他那握著万魂血引灯的骨爪,更是首当其衝!灯盏內沸腾的万魂血髓如同被投入滚油的水滴,疯狂炸裂、蒸发! 粘稠的血髓瞬间乾涸了大半!灯芯那截惨白指骨顶端的幽绿火焰,如同风中残烛般疯狂摇曳、缩小,光芒黯淡到了极点! “佛……门……禿驴!!!” 蚀骨空洞的眼眶中,幽绿的魂火剧烈跳动,充满了极致的怨毒与一丝……惊惧! 这酒肉和尚的佛力,竟如此霸道纯正,蕴含的度化伟力更是他这万魂怨力的绝对克星! 他赖以逞凶的尸毒瘴气和怨魂之力,在这金色酒浪面前,脆弱不堪! 更让他惊怒的是,那金色佛光如同附骨之疽,竟顺著万魂血引灯的感应,朝著他骸骨核心深处那一点跳动的、由万魂怨力凝聚的妖丹本源侵蚀而来! 一旦妖丹本源被佛光度化侵蚀,他將彻底灰飞烟灭! “吼——!!!” 蚀骨发出一声不甘的、混合著痛苦与暴戾的嘶吼! 他猛地將残存的妖力疯狂注入万魂血引灯! 灯盏內仅存的血髓和幽绿火焰轰然爆开,化作一团粘稠污秽、散发著最后疯狂气息的墨绿光球,狠狠砸向下方的元魁结界,试图阻挡佛光一瞬! 同时,他骸骨身躯猛地向下一沉,如同千斤坠般砸向湖面! 在接触水面的瞬间,他脚下的湖水並未凝结,反而如同被无形的力量排斥开,露出下方漆黑的淤泥! 蚀骨的身影如同鬼魅般,瞬间没入那淤泥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留下一丝微弱到极点的、带著浓郁土腥与死寂的阴冷气息,迅速向著地脉深处远遁! 轰隆!!! 那团墨绿的光球狠狠撞在元魁支撑的、已然黯淡摇摇欲坠的土黄色光罩上,爆发出最后的污秽能量! 光罩剧烈震盪,表面被侵蚀出大片焦黑,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噗——!” 苦苦支撑的元魁再也无法承受这內外交加的最后一击,巨大的头颅猛地一仰,喷出一大口淡金色的、带著浓郁土腥味的血液! 琥珀色的巨眼瞬间黯淡下去,覆盖著古老符文的黿甲上,之前被死亡螺旋腐蚀的焦黑区域彻底崩裂开来,露出里面受创的暗金色骨甲! 它庞大的身躯剧烈摇晃,笼罩半个大泽的土黄色光罩如同破碎的琉璃般,轰然碎裂,化作漫天光点消散! 遮天蔽日的惨绿尸毒瘴气在佛光酒浪的持续冲刷下,也终於被净化驱散了大半,只剩下丝丝缕缕的残烟,在湖风中缓缓飘散。 沉星泽上空,重新露出了被尸毒遮蔽的惨澹天光,空气中瀰漫著湖水腥气、尸毒恶臭、佛光醇香混合在一起的奇异味道。 “嗝儿!~~~” 道满和尚踩著巨大的酒葫芦缓缓降下,打了个响亮的酒嗝,脸上那赤金色缓缓褪去,重新恢復了红润的醉態。 他收回双掌,身后那尊威严的佛陀法相也隨之消散。 他看著下方一片狼藉的湖面,尤其是看到元魁那庞大身躯上触目惊心的创伤和萎靡的气息,醉醺醺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他摇头晃脑地嘟囔著,脚下酒葫芦调转方向,朝著元魁破开的玄冰窟窿处,也就是黿府洞天的入口落去。 黿府洞天之內的水波屏障剧烈动盪后缓缓平復。 地脉元乳池翻涌著,灵气紊乱。 “师……师叔?!” 圆觉小和尚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著那个摇摇晃晃走进洞天、浑身酒气的胖大和尚,失声惊呼道! 他揉了揉眼睛,確信自己没有看错! 这……这真是当年在寺里因为偷喝方丈珍藏的百年供佛菩提酿,被罚扫了三个月茅房,最后被忍无可忍的师父一脚踹出山门,勒令其“下山歷练”,后来听师傅说他给自己改了个法號跑去钦天监混日子的……不靠谱师叔——道满?! “哟!这不是小圆觉嘛!” 道满和尚绿豆眼一亮,醉醺醺地打了个招呼,油腻腻的手习惯性地想去摸圆觉的光头,被小和尚一脸嫌弃地躲开。 他目光扫过脸色苍白、左臂虽被元魁治癒但气息依旧虚弱的玄霜,最后落在了躺在水藻床榻上、气息奄奄、周身笼罩著微弱冰蓝光茧的方卞身上。 “嘖……这小子……玩得挺大啊!” 道满和尚凑到方卞跟前,抽了抽鼻子,浓郁的酒气混合著他身上那股奇异的醇香,让方卞身上那混乱凶戾的气息似乎都微不可查地滯涩了一瞬。 他伸出油腻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戳了戳那层流转著星河纹路的冰蓝光茧,指尖传来刺骨的寒意, “好东西……好东西护著……可惜……里面快炸锅了。” 第五十五章 葫收鸞魄 元魁巨大的头颅探入洞府,气息比之前萎靡了许多,琥珀色的巨眼看著道满,带著一丝感激:“多谢……大师援手……” “嗐!路见不平,拔……拔葫芦相助!” 道满和尚摆摆手,浑不在意,目光依旧没离开方卞,“老乌龟你伤得不轻,赶紧去池子里泡泡,別在这儿硬撑了。这小子交给我吧。” 元魁深知自己伤势沉重,需要儘快藉助地脉元乳疗伤,也不再客套,巨大的身躯缓缓沉入池中,淡金色的灵液迅速包裹上来,修復著它受损的甲壳和本源。 道满和尚蹲在方卞身边,绿豆眼滴溜溜转著,又凑近闻了闻,脸上露出一种“果然如此”的表情。 他一把摘下腰间那个硕大的朱红酒葫芦,拔掉油腻的木塞。 “师叔!你……你要干嘛?!” 圆觉看著道满拿著葫芦对著方卞的嘴比划,嚇了一跳。 这位师叔的酒……那可是能把寺里护山灵兽都灌醉三天三夜的玩意儿! 方施主现在这状態…… “救人啊!还能干嘛!” 道满白了圆觉一眼,“你小子懂什么!佛爷我这『般若酿』,采百种灵谷,引地脉甘泉,於菩提树下窖藏百年,再以无上佛力日夜诵经加持! 蕴含磅礴生机与纯阳佛力!活死人肉白骨不敢说,吊住他这口气,给他那乱成一锅粥的灵台浇盆冷水降降温,还是做得到的!” 他说著,一手捏开方卞紧闭的牙关,一手拎起酒葫芦,將葫芦口对准方卞的嘴,小心翼翼地倾斜。 一股粘稠如蜜、色泽金黄、散发著难以形容的醇厚异香与磅礴生机的酒液,如同金色的细流,缓缓流入方卞口中。 酒液甫一入喉,异变陡生! 方卞那如同死灰般的脸色,瞬间涌起一片不正常的赤金色! 他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仿佛要被这霸道的酒力呛醒! 后背那冰蓝龙首刺青猛地爆发出刺目的光芒,皮肤下冰蓝与墨黑的纹路如同被投入滚油的活蛇,疯狂扭动衝突! “稳住!” 道满和尚低喝一声,油腻的胖手闪电般按在方卞的胸口! 一股柔和却浑厚无比的佛力顺著掌心涌入方卞体內,强行压制住那狂暴的衝突! 那金色的酒液蕴含著道满和尚百年精纯佛力与灵物精华,如同一股温暖的洪流,迅速流遍方卞乾涸的四肢百骸! 所过之处,破损的经脉被滋养、修復,枯竭的气血如同久旱逢甘霖般重新焕发活力! 他胸前那狰狞的伤口,在酒力与佛力的双重作用下,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出粉嫩的新肉,快速癒合! 更奇妙的是,这蕴含纯阳佛力的“般若酿”涌入方卞混乱狂暴的灵台,並未像元魁的地脉之力那样被凶戾排斥,反而如同一种奇异的“润滑剂”和“降温剂”! 灵台深处,那正在疯狂撕扯炼化古榕生命源力、同时互相激烈衝突的天魔黑雾与九幽螭残魂,被这突如其来的、带著浓郁佛力醇香的暖流一激,狂暴的撕咬动作竟都微微一滯! 仿佛两头爭夺猎物的凶兽,被泼了一头温热的酒水,有些发懵。 那霸道精纯的酒力佛力並未直接攻击它们,而是渗透进它们因疯狂撕咬而变得极度“燥热”的本源之中,带来一种奇异的“舒缓”和“麻痹”感。 虽然这种“舒缓”极其短暂,但对於方卞那濒临崩溃的灵魂本源而言,却如同久旱后的第一滴甘露,获得了极其宝贵的喘息之机! 方卞剧烈抽搐的身体渐渐平復下来,赤金色的脸色缓缓褪去,转为一种失血过多后的苍白,但呼吸却明显平稳有力了许多! 虽然依旧昏迷,但眉宇间那深锁的痛苦似乎也减轻了一丝。 周身笼罩的冰蓝光茧,光芒似乎也温润了一分。 “呼……” 道满和尚抹了一把额头並不存在的汗,长舒一口气,將酒葫芦的木塞重新塞好,掛回腰间, “好险……好险……这小子命真硬,跟个破麻袋似的,居然还没散架。” 圆觉和玄霜看著方卞气息明显好转,悬著的心终於落回肚子里,看向道满和尚的眼神充满了感激和……一丝敬畏。 这位师叔的酒,虽然闻著醉人,效果却是实打实的霸道! “对了,” 道满和尚似乎想起了什么,绿豆眼转向洞府入口的水波屏障,望向外面那片漂浮著断裂翎羽和晕开血色的浑浊水域,脸上那玩世不恭的醉意收敛了几分,带著一丝难得的郑重, “那头青鸞……是个好鸟儿。拼了命把你们送出来,最后那一下燃血遁空……嘖嘖,够烈性!” 他站起身,摇摇晃晃地走到水波屏障前,对著外面那片水域,双手合十,肃然念诵了一段简短的往生经文。 经文声带著奇异的安抚力量,穿透湖水。 诵经完毕,道满和尚再次解下腰间的朱红酒葫芦。 只见他伸手拔掉木塞,將葫芦口对准了青鸞坠落的那片水域。 他口中念念有词,胖手在葫芦底部刻画著玄奥的佛门法印。 隨著法印完成,葫芦口骤然產生一股无形的吸力! 嗡…… 平静的水面下,一点极其微弱、几乎要消散在湖水中的淡青色光点,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挣扎著从浑浊的水底、断裂的翎羽间飘荡而起。 那光点之中,依稀可见一只袖珍的、神骏非凡的青鸞虚影,眼神中带著解脱与一丝不舍。 淡青色的光点被无形的吸力牵引,穿过水波屏障,化作一道微弱的流光,瞬间没入了道满和尚手中那朱红酒葫芦之中! 道满和尚迅速塞紧木塞,轻轻晃了晃葫芦,侧耳倾听,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成了!这缕残存的兽魂还算凝实,没彻底散掉。 佛爷我这葫芦里温养著菩提寺后山一截千年养魂木的根须,最是温养魂魄不过。 让它在这里面睡个百八十年,吸收点佛力酒气,说不定哪天还能涅槃重生,再当一回坐骑。” 他將葫芦重新掛好,拍了拍圆觉的光头,这次圆觉倒是没躲开。 转头看向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复杂的玄霜,又瞥了一眼昏迷中气息平稳的方卞,最后望向池中闭目疗伤的元魁,打了个酒嗝: “行了,此间事了。等老乌龟缓过劲儿,咱们得赶紧挪窝。那骨头架子虽然跑了,但保不齐会招来更麻烦的东西。 玉衡那丫头……嗝……估计也快找来了。 扬州瘦西湖……归墟之眼……嘖,这趟差事,真他娘的不省心!” 他说著,一屁股坐在乾燥温暖的白沙地上,又不知从哪里摸出半只油汪汪的烧鸡,旁若无人地啃了起来,仿佛刚才那场惊天动地的佛光涤秽,只是饭前运动。 第五十六章 造化黿甲 道满和尚啃烧鸡的油嘴吧唧声,在经歷了生死搏杀后的寂静洞府里显得格外突兀。 圆觉看著自家师叔这副饿死鬼投胎的做派,小脸皱成一团,想劝又不敢劝。 玄霜则盘膝坐在方卞身边,指尖凝著一丝微弱的冰蓝灵力,小心翼翼地探查著他体內的情况。 那“般若酿”的霸道酒力与佛力,如同在即將爆炸的火药桶里灌入了粘稠的冷却液,暂时压制住了狂暴的衝突,让方卞破碎的躯壳和混乱的灵台获得了一丝脆弱的平静。 他后背那冰蓝龙首刺青的光芒稳定了许多,但皮肤下冰蓝与墨黑的纹路依旧如同沉睡的毒蛇,潜藏著隨时可能甦醒的凶戾。 地脉元乳池中,淡金色的灵液汩汩翻涌,包裹著元魁庞大的身躯。 它黿甲上那被死亡螺旋腐蚀、又被蚀骨最后一击崩裂的焦黑区域,在浓郁地脉生机的滋养下,正以极其缓慢的速度蠕动著,试图弥合伤痕。 但每一次细微的蠕动,都伴隨著元魁身躯难以抑制的轻微颤抖,琥珀色的巨眼紧闭著,气息依旧沉重而萎靡。 强行支撑庇护半个大泽的结界,硬抗万魂尸毒侵蚀,最后再受蚀骨亡命一击,对它这种以防御和本源浑厚著称的镇泽灵黿而言,亦是伤及了根本。 洞府內温暖的光线忽然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荡漾起一阵涟漪。 水波屏障外,幽暗的湖水深处,一点清冷纯粹的星辉如同破开水幕的利剑,无声无息地穿透而入,瞬间照亮了洞府一角。 星辉凝聚,一道清冷如月、纤尘不染的身影悄然浮现——正是玉衡! 她月白宫装上星纹流转,清冷的容顏上看不出多少长途奔波的疲惫,唯有那双深邃的眸子扫过洞府內的景象时,掠过一丝如释重负的微澜,隨即又被更深的凝重取代。 目光首先落在池中疗伤的元魁身上,微微頷首:“元魁道友,辛苦。” 声音清冽,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元魁巨大的眼皮微微颤动,琥珀色的巨眼睁开一条缝隙,浑浊的目光看向玉衡,传递出一个虚弱却带著谢意的意念波动。 玉衡的目光隨即转向道满和尚,清冷的眸子在他油光光的嘴角和手里的烧鸡腿上停顿了一瞬,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並未多言。 当她的视线最终落在昏迷的方卞身上,感受到他体內那被强行压制、却依旧如同深渊般潜伏的混乱凶戾气息时,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锐利。 “他情况如何?”玉衡的声音带著一丝紧绷。 “嗝儿~” 道满和尚適时地打了个酒嗝,將最后一点鸡骨头隨手一丟,油腻腻的手在僧袍上蹭了蹭, “死不了,暂时。佛爷我那点压箱底的『般若酿』灌下去,加上这老乌龟池子里的地脉元乳吊著,总算是把这小子从鬼门关门口拽回来一只脚。不过嘛……” 他绿豆眼瞥了方卞一眼,“里面那俩玩意儿可没消停,只是被酒劲儿和佛力暂时麻翻了,啥时候醒过来接著打,那就看这小子的造化了。” 玉衡闻言,缓步走到方卞身边,伸出春葱般的玉指,指尖縈绕著一点凝练的星辉,轻轻点在他的眉心。 星辉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瞬间被方卞灵台內那混乱狂暴的力场吞噬、搅碎。 玉衡指尖微颤,迅速收回,清冷的脸上闪过一丝凝重。 “比预想的更糟。天魔反噬与九幽残魂互相制衡的脆弱局面已被打破,强行灌入的异种源力如同催化剂,让它们达成了某种…危险的同步。此刻虽被压制,但一旦爆发,威力恐远超从前。” 她看向道满和玄霜,“归墟之眼,刻不容缓。” 她的目光最后落在元魁身上:“元魁道友,你本源受创,不宜轻动。此地水元丰沛,地脉稳固,又有你自身禁制守护,当为修养佳所。 那蚀骨虽退,但是万妖谷不会善罢甘休,还需道友坐镇此泽,稳定水元,以防妖孽捲土重来,荼毒生灵。” 元魁巨大的头颅缓缓点了点,传递出赞同的意念。 它挣扎著,黿甲上那焦黑的裂痕处金光流转,一块约莫巴掌大小、边缘参差不齐、仿佛是从它本体最核心处硬生生剥离下来的暗金色龟甲碎片,缓缓从裂痕中升起。 这龟甲碎片看似不大,却通体流转著一种极其內敛、厚重、仿佛承载了万载地脉沧桑的暗金光泽。 碎片表面布满了玄奥无比的天然纹路,如同大地的脉络,又似星辰的轨跡,隱隱构成一个微缩的、不断流转的浑圆图案,散发出一种镇压八荒、稳固乾坤的磅礴气息。 暗金碎片如同有灵性般,缓缓飘向昏迷的方卞,最终悬浮在他胸前,那层流转著星河纹路的冰蓝光茧之外。 “此乃…吾稳养万载之…本命黿甲…核心碎片…” 元魁的意念断断续续,带著巨大的消耗与一丝决然,“蕴含…一丝…大地胎膜…本源道韵…或可…助其…稳固灵台…镇压…凶戾…” 玉衡和道满同时动容! 大地胎膜本源道韵! 这是土系生灵梦寐以求的无上机缘,亦是元魁这种镇泽灵黿真正的命根子! 剥离此物,对它本源恢復的伤害,远比表面的创伤更加深远! “前辈!此物太过贵重!方卞他……” 玄霜忍不住开口,她深知此物的价值,更明白元魁此举付出的代价。 然而,玄霜的话音未落—— 嗡!嗡!嗡!!!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前所未有的剧烈悸动,猛地从方卞灵台深处炸开! 沉寂如死、布满裂痕的红尘衍命盘,仿佛嗅到了绝世美味的饿兽,竟在方卞昏迷的状態下,自行疯狂转动起来! 青铜盘面上锈跡斑驳的卦爻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紫金色光芒,几乎要透体而出! 一股强烈到无法抗拒的意念,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方卞那仅存的一丝微弱意识上—— “收下!必须收下!此乃…一线生机之锚!造化之基!” 第五十七章 抵达镇岳 方卞紧闭的眼皮剧烈跳动,无意识的闷哼从喉咙里挤出,仿佛在承受巨大的痛苦,又像是在回应命盘那疯狂的渴求。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极其轻微地、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仿佛要抬起去触碰那近在咫尺的暗金碎片。 玉衡和道满何等人物,瞬间感应到了方卞体內那源自本能的剧烈波动!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疑与凝重。 这命盘的反应,远超对一件重宝的渴望,更像是对某种…关乎根本的、不可或缺之物的渴求! “看来此物…与他有缘…” 玉衡清冷的声音带著一丝瞭然,她看向元魁,郑重道,“道友高义,玉衡代方卞,铭记於心。此因果,钦天监亦认下。” 道满和尚也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醉態,难得正经地双手合十,对著元魁行了一礼:“老乌龟,有点意思!佛爷我记下了!” 元魁巨大的眼中流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疲惫与一丝深藏的期待。 它巨大的身躯缓缓下沉,只留下低沉浑厚的意念在洞府中迴荡:“望其…善用…不负…不负此缘…诸位去吧…” 淡金色的地脉元乳翻涌著,將元魁庞大的身躯彻底吞没,只留下池面微微荡漾的涟漪。 方卞胸前,那块流转著暗金光泽、蕴含著大地胎膜道韵的黿甲碎片,如同受到了无形的牵引,缓缓落下,最终轻轻贴在了他胸口的冰蓝光茧之上。 碎片与光茧接触的剎那,並未激起剧烈的衝突,反而那暗金的光泽如同水波般,温柔地融入了冰蓝的星河纹路之中。 一股难以言喻的厚重、温润、包容万物的力量感,顺著光茧,丝丝缕缕地渗入方卞体內。 他紧蹙的眉头,似乎在这一刻,极其轻微地舒展了一分。 灵台深处,那被般若酿暂时麻痹的两股凶物,在这股厚重温润的大地道韵浸润下,那躁动的凶戾之气,竟也奇异地平復了一丝,如同狂暴的凶兽被套上了一层无形的、温暖的枷锁。 “事不宜迟,走!” 玉衡当机立断,清冷的目光扫过眾人。 她袖袍一挥,一道柔和的星辉捲起昏迷的方卞。 道满和尚也一把拎起还在发愣的圆觉,另一手托著他那巨大的酒葫芦。 玄霜紧隨其后。 四人化作三道流光,瞬间穿过水波屏障,衝出沉星泽冰冷的湖水,悬停在暮色沉沉的湖面之上。 下方,被尸毒污染的水域依旧浑浊,漂浮著死鱼烂虾,一片狼藉。 元魁沉入湖底疗伤,此地残留的妖氛与水族生灵的哀鸣,让空气都显得格外沉重。 玉衡不再停留,脚下星辉凝聚,化作一道清晰的星轨,直指扬州方向。 “跟著我的星標!” 清叱声中,三道流光撕裂暮色,朝著东南方疾驰而去! 速度之快,在身后拉出长长的光尾。 夜色渐深,星斗漫天。下方大地飞速后退,山川河流在黑暗中化作模糊的轮廓。 不知飞遁了多久,前方黑暗的地平线上,一点璀璨的光芒如同灯塔般亮起。 隨著距离拉近,那光芒迅速扩大,显露出一座依山傍水、被庞大阵法笼罩的宏伟城池轮廓。 城池並非人间凡俗样式,城墙高达数十丈,通体由某种闪烁著金属光泽的黑色巨石垒砌而成,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流淌著灵光的巨大符文。 这些符文彼此勾连,构成一个笼罩整个城池的巨型光罩,光罩之上,北斗七星的图案清晰流转,散发出镇压一切邪魔的浩瀚威严。 城墙上,隱约可见身著制式青底银纹鎧甲、手持闪耀符文长戟的卫兵巡逻,目光如电,警惕地扫视著四方。 一股肃杀、精干、如同精密战爭机器般的气息扑面而来。 “到了。” 玉衡清冷的声音响起,“钦天监江南道,扬州行辕——『镇岳城』!” 三道流光在距离那巨大光罩尚有数里之遥时便缓缓减速。 玉衡抬手打出一道玄奥的星印。星印化作一道流光射向光罩,光罩表面如同水波般荡漾开一个仅容数人通过的入口。 穿过光罩入口的瞬间,一股比外界浓郁十倍的天地灵气混合著淡淡的铁血与符籙气息扑面而来。 脚下的地面並非泥土,而是铺设著平整光滑、同样刻满细密符文的青黑色石板。 宽阔的街道两旁,是风格统一、稜角分明的青黑色建筑,屋檐高挑,飞檐上蹲踞著形態各异的镇邪石兽。 建筑之间,巨大的青铜灯柱林立,顶端燃烧著永不熄灭的白色冷焰,將整个城池映照得亮如白昼,却带著一种冰冷的秩序感。 街道上行人不多,皆是步履匆匆。 有身著青底银纹官袍、气息精悍的钦天使; 有背负长剑、眼神锐利的道门修士; 也有身披袈裟、手持念珠的佛门中人; 甚至还有一些气息奇异、穿著各异,显然是供奉客卿的奇人异士。 所有人的脸上都带著一种外松內紧的警惕,空气中瀰漫著大战將至的紧张氛围。 “玉衡大人!” 刚入城不久,一队身著制式轻甲、气息剽悍的卫兵便迅速迎了上来。 为首的队长抱拳行礼,目光扫过被星辉包裹昏迷的方卞、拎著圆觉和酒葫芦的道满、以及脸色苍白的玄霜,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並未多问,“监正大人与诸位星使已在『枢机殿』等候多时!请隨我来!” 卫兵队长引路,一行人穿过几条宽阔肃杀的街道,最终来到城池中心区域。 一座通体由暗紫色晶石构筑、高达九层的宏伟巨塔矗立眼前。 塔身没有任何窗户,只有无数繁复到令人眼花的符文如同活物般在晶石表面流淌、明灭。 塔顶之上,一颗巨大的、由纯粹星力凝聚的球体缓缓旋转,散发出浩瀚磅礴的威压,如同整座城池的心臟——枢机殿! 殿门前,两尊高达三丈、通体由暗金色金属铸造、形似狴犴与獬豸的镇殿神兽雕像,双目中闪烁著猩红的光芒,无形的威压如同实质般笼罩著入口。 第五十八章 七星王座 当玉衡带著几人靠近时,两尊神兽雕像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昏迷的方卞身上,猩红的光芒剧烈闪烁,雕像体內发出低沉的嗡鸣,仿佛感应到了他体內那极度危险的存在! 嗡鸣声中,枢机殿那沉重无比、刻满星图的巨大石门,缓缓向內开启。 门內,並非寻常殿堂,而是一片浩瀚的、由无数星辰光点构成的虚空! 磅礴浩瀚的气息如同无形的潮汐,瞬间充斥了整个星穹殿堂! 枢机殿沉重的暗紫色晶石门在身后无声合拢,將外界的喧囂与冰冷的秩序彻底隔绝。 脚下是缓缓流淌的银河虚影,头顶是旋转的璀璨星图。 空旷、浩瀚、寂静,唯有星辰运转发出的低沉嗡鸣在耳畔迴荡。 七张巨大的、完全由凝练星光构筑的王座,如同北斗七星般悬浮於虚空中央,散发出磅礴如渊的威严。 此刻,其中五张王座之上,已有光芒凝聚的身影端坐。 正北“天枢”之位,端坐的身影最为凝实,仿佛由纯粹的星辰精华铸就。 他身著绣满周天星斗的玄色长袍,面容隱在朦朧的星光之后,唯有一双深邃的眼眸清晰可见,仿佛蕴含著无垠宇宙的生灭流转—— 正是钦天监正! 他只是静静坐在那里,便如同这片星穹的中心,浩瀚的意念如同潮汐般瀰漫开来,让刚踏入此间的玉衡等人瞬间感受到一股无形的、仿佛能洞察灵魂最深处的压力。 其左侧“天璇”之位,是一位身著月白宫装、气质温婉嫻静的女子虚影,她手持一柄玉如意,周身流淌著柔和的治癒星光。 右侧“天璣”之位,则是一位面容冷峻、身著金边黑袍的中年男子虚影,他膝上横放著一柄古朴的长剑,剑未出鞘,却散发著撕裂虚空的锋锐之意。 下方“开阳”之位,是一位身形魁梧如铁塔、虬髯戟张的壮汉虚影,他周身肌肉虬结,如同由精金浇筑,散发著力拔山河的狂暴力量感。 最末“摇光”之位,玉衡的本体尚未抵达,但她的星光王座已亮起,一道略显模糊、但气息清冷如月的虚影正缓缓凝聚。 当玉衡带著被星辉包裹的方卞、道满拎著圆觉和酒葫芦、玄霜紧隨其后踏入这片星穹时,五道如同实质的目光瞬间聚焦而来! 尤其是落在昏迷的方卞身上时,那股无形的压力骤然增强! “玉衡,道满。” 监正的声音直接在眾人识海中响起,如同星辰低语,平静无波,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羽梁城至沉星泽,事无巨细,速速道来。” 玉衡清冷的容顏在星光照耀下更显肃穆,她上前一步,言简意賅,將棲霞观青阳真人勾结万妖谷、囚禁先天道体雪女、以全城为炉鼎修炼《玄阴噬魂诀》; 方卞与圆觉撞破阴谋、雪女燃烧道基脱困; 羽梁城副城主王崇阳妖化、护城大阵被毁; 副城主府遭遇妖將围杀、方卞体內凶物失控吞噬; 棲霞山废墟下遭遇“镇界古榕”陷阱、方卞引凶物反噬古榕本源、玄霜破局; 沉星泽遭遇万妖谷妖使“蚀骨”、元魁庇护、道满及时出现以佛光涤秽、蚀骨遁逃……等一系列惊心动魄的事件,条理清晰地快速陈述了一遍。 她的敘述冷静客观,但其中蕴含的凶险与诡譎,让星穹殿堂內的气氛愈发凝重。 当说到方卞体內天魔反噬与九幽螭残魂互相撕咬制衡,却又在古榕本源刺激下达成危险同步,强行吞噬古榕生命源力导致自身濒临崩溃时,几位星使的目光都变得无比锐利。 “……幸得元魁道友以本命黿甲碎片相赠,蕴含大地胎膜道韵,暂时稳住了他体內狂暴的衝突,但其灵台已成凶煞战场,脆弱平衡隨时可能打破。归墟之眼,乃唯一生路。” 玉衡最后总结道,目光落在方卞胸前那被冰蓝光茧包裹的暗金龟甲碎片上。 “阿弥陀佛!玉衡丫头说得差不多了!” 道满和尚適时地插了进来,声音洪亮,打破了星穹的寂静,他指著昏迷的方卞,绿豆眼中醉意褪去,闪烁著少有的精光, “不过,佛爷我有话说!这小子灵台里那团黑乎乎的东西,绝对不只是什么劳什子『天魔反噬』那么简单!” 他灌了一大口葫芦里的酒,抹了抹嘴:“我以秘法回溯几人,在沉星泽,那老树妖想活炼了这小子当养分,结果呢? 这小子灵台里那俩凶神,平时打得你死我活,关键时刻居然『联起手』来了! 虽然只是本能地同步了一下下,就一下下!但就那一下爆发出的吞噬之力……嘖嘖!” 道满和尚脸上露出心有余悸的表情: “那感觉……佛爷我活了大半辈子,度化的妖魔邪祟无数,就没见过这么邪门、这么霸道、这么……不讲道理的玩意儿! 简直就像……就像个无底的黑洞!连那活了不知多少纪元、根脚深厚的老树妖积攒的本源,都跟吸麵条似的,差点给抽乾了!” 他顿了顿,绿豆眼扫过几位星使,语气斩钉截铁: “九幽螭的残魂够凶了吧?上古凶兽! 可在那黑雾面前,佛爷我感觉……它更像是个被黑洞吸引、身不由己的……小点心! 那黑雾透出来的气息,根本不是什么域外天魔的混乱侵蚀,而是……一种更古老、更纯粹、也更贪婪的……吞噬万物的本能! 仿佛……它才是主体! 那天魔也好,九幽螭也罢,都只是被它吸引、困在它地盘里的……猎物!” 道满和尚这番惊世骇俗的言论,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 嗡——! 整个星穹殿堂都仿佛震动了一下!流淌的银河虚影泛起剧烈的涟漪! 几位星使的虚影,包括监正那隱藏在星光后的深邃眼眸,都瞬间爆发出实质般的光芒! “道满!慎言!”玉衡身旁“天璣”位上的冷峻男子虚影,膝上的古剑发出清越的嗡鸣,声音如同金铁交击。 “道满大师,此言可有依据?”“天璇”位上温婉女子的声音也带上了一丝凝重。 第五十九章 黑雾再现 监正並未立刻说话,他那双仿佛蕴含宇宙生灭的眼眸,如同穿透了方卞的皮囊,死死锁定在他灵台深处。 星穹殿堂內陷入一片死寂,唯有星辰运转的嗡鸣变得更加低沉压抑。 片刻后,监正那如同星辰低语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前所未有的凝重:“道满所感……非虚。” 他缓缓抬起一只由星光凝聚的手,指向方卞:“此子灵台深处,確有一物。其性……混沌未明,凶戾滔天,吞噬为本。天魔反噬也好,九幽残魂也罢,皆如同……依附於深渊之上的浮萍。此物……才是根源。” 监正的话语,如同给道满的猜测盖上了最终的印鑑! 星穹殿堂內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根源……是何物?”开阳位上那铁塔般的壮汉虚影沉声问道,声如洪钟,带著一丝压抑不住的惊怒。 “不知。”监正的声音带著一丝罕见的波动,“其本源被重重凶煞与混乱遮蔽,更有一股源自其自身的……命数之力在极力掩盖。强行窥探,恐引发不可测之变。” 他星光凝聚的目光扫过下方几位星使的虚影:“天权何在?” “属下在。” 一个略显苍老、却带著金石般沉稳的声音响起。 只见玉衡王座旁,代表“天权”星位的王座骤然亮起,一道身著朴素灰袍、面容清癯、眼神却如同古井般深邃的老者虚影迅速凝聚。 他手中托著一个不断旋转的、由无数微型星辰构成的复杂罗盘——天机盘! “你离扬州最近,且精於推演探查。” 监正的声音不容置疑,“即刻动身,携『九曜定星盘』本体前来镇岳城!务必在最短时间內,以定星盘之力,探明此子灵台深处那『根源之物』的虚实!此乃……钦天监当前第一要务!” “九曜定星盘?!” 天权星使清癯的脸上露出一丝惊容。 那可是钦天监镇压气运、推演天机的核心秘宝之一,非倾天大事不得轻动! 但他没有任何犹豫,立刻躬身领命:“遵监正法旨!属下即刻动身!” 天权星使的虚影瞬间黯淡、消散,显然本体已带著监正的命令和“九曜定星盘”全速赶来。 监正的目光重新落回昏迷的方卞身上,那深邃的眼眸仿佛穿透了时空的迷雾: “归墟之眼,阴阳交匯,生死轮转之地……或许,那里不仅是他的生机,亦是揭开此『根源』之谜的……唯一契机。” 就在这时—— 嗡!!! 悬浮在虚空中、被玉衡星辉包裹的方卞,身体猛地剧烈一震! 他胸前,那块紧贴著冰蓝光茧的暗金色黿甲碎片,毫无徵兆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碎片上那些玄奥的、如同大地脉络与星辰轨跡交织的天然纹路,此刻如同活了过来,疯狂地流转、明灭! 一股浩瀚、厚重、承载万载沧桑的大地道韵被彻底激发! 这股磅礴的道韵,如同投入滚油中的冰水,瞬间打破了方卞体內那被“般若酿”和龟甲碎片暂时压制的、脆弱而危险的平衡! 吼——!!! 嗷——!!! 两道重叠的、充满了极致痛苦、暴戾与贪婪的咆哮,仿佛从九幽地狱最深处传来,猛地从方卞喉咙里炸开! 他双目骤然睁开!但眼瞳之中,没有半分属於“方卞”的意识,只有一片吞噬一切光线的、纯粹的、翻滚沸腾的……混沌黑暗! 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吸力,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 玉衡笼罩其身的星辉瞬间被撕扯、吞噬殆尽! 他胸前那冰蓝光茧剧烈闪烁,星河纹路疯狂流转,试图抵抗,却依旧被那混沌黑暗逸散出的力量侵蚀得明灭不定! 更骇人的是,那混沌黑暗的气息仿佛受到了某种刺激,猛地向上方那浩瀚的星穹衝去! 在星穹之中,那缓缓旋转的北斗七星阵图下方,一片巴掌大小、完全由翻滚的混沌黑暗构成的、如同微型宇宙黑洞般的恐怖虚影,骤然凝聚成形! 这虚影一出现,整个枢机殿的星穹都剧烈扭曲起来! 流淌的银河虚影被强行拉扯、吞噬! 悬浮的星辰光点如同受到惊嚇的萤火虫,疯狂地向四周逃逸! 连那七张由纯粹星光构成的王座,光芒都猛地黯淡了数分! 一股源自灵魂本源的、万物终將被吞噬归墟的冰冷绝望感,瞬间攫住了在场所有人的心神! “放肆!” 开阳星使怒喝一声,铁塔般的虚影猛地站起,狂暴的力量感如同山崩海啸! 天璣星使膝上长剑嗡鸣欲出鞘!天璇星使手中玉如意光华大放! “不可妄动!” 监正的声音如同定海神针,瞬间压下了所有人的躁动。 他那双深邃的眼眸死死盯著星穹中那片混沌黑暗的虚影,星光凝聚的指尖微微颤抖,仿佛在进行著极其复杂的推演。 “启动分殿天星阵……快!” 监正那如同星辰低语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清晰可辨的急迫! 他那双蕴含宇宙生灭的眼眸死死锁定著星穹上方那片翻滚沸腾的混沌黑暗虚影,星光凝聚的指尖剧烈颤抖,无数细微的星辰符文在指尖疯狂生灭、推演! 整个枢机殿的星穹都在那虚影散发的、吞噬万物的恐怖吸力下剧烈扭曲、哀鸣! 开阳星使怒目圆睁,铁塔般的虚影肌肉虬结,狂暴的力量感几乎要衝破星光躯壳! 天璣星使膝上古剑清鸣刺耳,锋锐的剑意撕裂虚空! 天璇星使手中玉如意光华暴涨,柔和的治癒星光试图抚平星穹的震盪,却如同泥牛入海! 玉衡清冷的脸上血色尽褪,星辉全力涌出,试图重新束缚住方卞失控的身躯,却被那逸散的混沌黑暗之力死死排斥在外! 道满和尚也收起了所有醉態,绿豆眼精光爆射,巨大的酒葫芦悬在身前,葫芦口金光流转,口中佛號急诵,一层厚重的金色佛光护罩瞬间笼罩住自己和身边的圆觉、玄霜! 圆觉嚇得小脸煞白,死死抱著紫金钵盂,佛光微弱地亮起。 玄霜则紧握断刀残柄,冰蓝灵力在身前凝成薄冰,美眸中满是惊骇与担忧。 第六十章 九曜初成 星穹之上,那巴掌大小的混沌黑暗虚影如同一个微型黑洞的核心,贪婪地撕扯、吞噬著周围的一切星光能量! 北斗七星阵图的光芒被强行扭曲、拉长,投入那无尽的黑暗之中! 七张星光王座剧烈震颤,光芒明灭不定,仿佛隨时会崩溃! 就在这千钧一髮、整个枢机殿的星穹空间都濒临被那混沌黑暗撕裂吞噬的绝境时刻—— 嗡——!!! 一股前所未有的、仿佛来自开天闢地之初的宏大嗡鸣,猛地从方卞体內炸开! 这嗡鸣並非声音,而是一种直击灵魂本源的震盪! 他胸前,那块紧贴著冰蓝光茧、刚刚爆发出璀璨暗金光芒的黿甲碎片,骤然变得如同烧熔的黄金般炽热、耀眼! 碎片上那些玄奥的、如同大地脉络与星辰轨跡交织的天然纹路,此刻不再是流转明灭,而是彻底“活”了过来! 它们如同拥有生命的液態金线,瞬间挣脱了碎片的束缚! 嗤——! 液態金线如同拥有灵性,无视了冰蓝光茧的阻隔,无视了方卞体表那沸腾的冰蓝墨黑纹路,更无视了灵台深处那正在疯狂撕扯、试图吞噬一切的混沌黑暗! 它们如同归巢的倦鸟,瞬间没入方卞的眉心! 目標直指——灵台深处,那沉寂如死、布满裂痕、却在此刻疯狂悸动的红尘衍命盘! 轰隆——!!! 方卞的灵台识海,仿佛有开天闢地的巨雷炸响! 那枚龟甲碎片所化的、蕴含大地胎膜道韵与星辰轨跡奥义的液態金线,如同九天银河倒灌,狠狠撞在了布满裂痕、黯淡无光的红尘衍命盘之上! 命盘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濒临破碎的哀鸣! 盘体上那锈跡斑驳的古老卦爻瞬间被熔金般的光芒覆盖、侵蚀!密密麻麻的裂痕如同蛛网般疯狂蔓延,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崩碎! 然而,就在这崩碎的边缘—— 嗡!!! 命盘核心,那一点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微弱的紫金色本源光芒,如同被投入了无尽燃料的星核,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足以照亮诸天万界的璀璨紫金神芒! 紫金神芒所过之处,那即將崩碎的盘体瞬间被强行定住! 无数裂痕被奔涌的液態金线强行弥合、填充!锈跡被冲刷殆尽,露出盘体本身那深邃如星空、厚重如大地的本质! 龟甲碎片所化的液態金线,带著承载万载沧桑的大地道韵与星辰运转的轨跡奥义,如同最完美的补天材料,被紫金神芒引导著,疯狂地烙印、融入命盘的本源结构之中! 盘体在膨胀!在重构!在升华! 原本古朴甚至有些残破的青铜盘面,此刻变得如同最上等的紫金神玉,流淌著温润而內敛的光泽。 盘面之上,那六十四道古老卦爻的线条不再是简单的刻痕,而是化作了真正的、由液態星光与大地脉络交织而成的活体符文! 符文流转不息,彼此勾连,仿佛在演绎著宇宙生灭、万物兴衰的至理! 盘体边缘,更是浮现出九颗缓缓旋转、散发著不同属性本源气息的微型星辰虚影——金、木、水、火、土、日、月、罗睺、计都! 九曜定星之象初成! 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能推演过去未来、洞悉诸天因果、甚至…拨动命运丝线的浩瀚伟力,如同沉睡的远古巨神,在命盘深处缓缓甦醒! 这甦醒的力量,並非温和的,而是带著一种镇压万古、梳理乾坤的绝对秩序与威严! 嗡!!! 升级完成的红尘衍命盘猛地一震! 一股凝练到极致的紫金色光波,如同无形的定海神针,瞬间横扫整个狂暴混乱的灵台! 首当其衝的,是那正在星穹显化、疯狂吞噬星光的混沌黑暗虚影! 紫金光波扫过,那如同微型黑洞般的混沌黑暗虚影猛地一滯! 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强行扼住了咽喉! 吞噬的势头被硬生生打断! 虚影剧烈地扭曲、挣扎,发出无声的、充满了极致暴戾与不甘的咆哮! 但在那蕴含了大地胎膜道韵与星辰运转奥义、更被红尘衍命盘本源紫金神芒加持的秩序伟力面前,它的挣扎显得如此徒劳! 紫金光波如同最坚固的法则锁链,瞬间缠绕而上,將那片混沌黑暗虚影死死锁住、压缩、强行拖回了方卞灵台最深处那无边的黑暗深渊! 一层层由紫金色卦爻构成的封印符文,如同天罗地网般烙印在深渊入口! 紧接著,是那正在疯狂撕扯、试图吞噬炼化古榕生命源力、同时互相激烈衝突的天魔黑雾与九幽螭残魂! 紫金光波扫过,如同滚烫的烙铁按在了两头爭夺猎物的凶兽头上! “吼——!” “嗷——!” 两声重叠的痛苦嘶鸣在灵台炸响! 天魔黑雾那翻腾如沸的吞噬漩涡被强行凝固、压缩! 九幽螭残魂那冰蓝凶戾的寒煞之气被硬生生冻结、镇压! 两股凶戾的力量如同被投入了无形的冰牢,狂暴的衝突瞬间被强行中止! 一股源自命盘本源的、不容抗拒的秩序伟力,如同冰冷的枷锁,將它们死死禁錮在灵台的角落,暂时剥夺了兴风作浪的能力! 星穹之上,那恐怖的混沌黑暗虚影瞬间消失! 扭曲的空间迅速平復!被吞噬拉扯的星光重新稳定下来,流淌的银河虚影恢復平静。 枢机殿內那令人窒息的吞噬绝望感,如同潮水般退去。 噗通! 被玉衡星辉包裹的方卞,身体失去了那股狂暴力量的支撑,直挺挺地从半空中跌落下来,重重摔在冰冷光滑的青黑色符文地板上。 他眼中的混沌黑暗如同潮水般褪去,露出了原本的瞳孔,只是眼神中充满了极致的茫然与空洞,仿佛刚刚从一个万载长梦中惊醒,灵魂还未完全归位。 整个星穹殿堂,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维持著之前的姿態,如同被施了定身法—— 开阳星使还保持著怒目站起的姿势,天璣星使的古剑半出鞘,寒光闪烁,天璇星使的玉如意光华未敛,玉衡指尖的星辉还悬在半空,道满和尚的金色佛光护罩明灭不定,圆觉抱著钵盂,小嘴张得能塞进鸡蛋,玄霜握著断刀的手微微颤抖。 第六十一章 开业八折 监正星光凝聚的身影依旧端坐於天枢王座,那双深邃的眼眸死死盯著摔在地上、眼神茫然的方卞,以及他胸前那已经消失不见、只留下一个淡淡暗金印记的位置。 他指尖那疯狂推演的星辰符文缓缓停滯、消散。 时间仿佛凝固了。 只有星穹之上,星辰运转的嗡鸣,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方卞躺在地上,眨了眨眼睛,似乎適应了一下周围刺目的星光和那几道如同实质般、带著巨大压迫感的目光。 他感觉脑袋里像塞进了一团浆糊,又像是被无数根钢针反覆穿刺过,剧痛伴隨著强烈的眩晕和一种灵魂被掏空的虚弱感。 他艰难地转动眼珠,首先看到的是道满和尚那油光光的胖脸和巨大的酒葫芦,然后是圆觉那光溜溜的脑袋和惊恐的大眼睛,接著是玄霜那苍白却难掩关切的俏脸,最后……是星穹之上那七张巨大王座和上面端坐的、散发著如同神祇般威严气息的虚影…… 这……这是哪? 我是谁? 刚才……发生了什么? 无数的问號在混沌的脑海中翻滚。 就在这时,他灵台深处,那刚刚升级完成、散发著温润紫金光晕的红尘衍命盘,极其微弱地……波动了一下。 一股源自本能的、近乎条件反射的衝动,如同电流般瞬间传遍方卞那刚刚恢復一丝丝清明的意识! 他挣扎著,用尽全身力气,抬起一只颤抖的手,指向星穹之上那最为宏大、最为深邃的……天枢王座上的监正虚影。 然后,一个带著剧烈咳嗽、嘶哑无比、却充满了某种职业性“热情”的声音,在死寂的星穹殿堂中,无比清晰地响起: “咳…咳咳…那…那个…几位…咳咳…看…看相算卦…了解一下不?开业大酬宾…前…前三卦…八折……” 方卞那嘶哑中带著职业性“热情”的声音,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死寂的星穹殿堂中激起一圈圈无声的涟漪。 他那只颤抖的手还倔强地指著天枢王座上那最为深邃宏大的虚影,眼神里的茫然混合著一丝不合时宜的“期待”,仿佛真在等监正大人下单。 噗通!下一秒,那点强撑的清明如同被戳破的气泡,方卞眼皮一翻,那只抬起的手无力地垂下,整个人彻底瘫软在地,再次陷入了无边的黑暗,只留下那石破天惊的“gg词”在星空中迴荡。 死寂。 绝对的死寂。 连星辰运转的嗡鸣似乎都停滯了一瞬。 开阳星使那铁塔般的虚影还保持著怒目站起的姿势,肌肉虬结,拳头紧握,仿佛蓄势待发的怒目金刚,此刻表情却凝固在一种极其古怪的、仿佛全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的错愕。 天璣星使半出鞘的古剑寒光闪烁,剑尖微微颤抖,那冷峻的脸上,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抽搐了一下。 天璇星使手中的玉如意光华流转,温婉嫻静的表情也出现了一丝裂痕,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玉衡清冷的脸上,血色尚未完全恢復,指尖悬停的星辉微微摇曳,看著地上再次昏迷、人事不省的方卞,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道满和尚的绿豆眼瞪得溜圆,嘴巴微张,连酒葫芦都忘了往嘴边送,半晌才喃喃道:“这小子……有点意思啊……” 语气里说不清是佩服还是无语。 圆觉小和尚抱著紫金钵盂,彻底懵了,小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看看地上的方卞,又看看星穹上那几尊如同石化的“大神”,感觉自己的小脑袋瓜完全不够用。 唯有端坐於天枢王座之上的监正,星光凝聚的身影依旧沉静。 他那双蕴含宇宙生灭的眼眸,穿透了方卞的皮囊,仿佛在凝视著方卞的灵台深处,以及被其强行镇压回深渊的混沌黑暗与两股凶物。 沉默持续了数息。 监正那如同星辰低语的声音,直接在几位星使的识海中响起,不再平静无波,而是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与一丝深沉的凝重: 【此子身负之『根源』,已非寻常天魔反噬可比。灵台融元魁本命黿甲,得以升华,暂镇凶煞,然其本质未明,凶险未除。归墟之眼,已成唯一生门。】 【天权携『九曜定星盘』抵达后,玉衡、道满,你二人全力配合,务必在进入归墟之眼前,探明其灵台深处那『混沌黑暗』之虚实,然需谨慎,切莫刺激其反扑。】 【另,蚀骨受道满佛光度化重创,必潜伏疗伤,伺机报復。开阳,即刻调动『破军卫』,布『天罗地网』於扬州左近,严密监控地脉阴气、水元死寂异常波动,掘地三尺,也要將此獠揪出!此獠手中『万魂血引灯』乃大凶之物,万不可令其復原!】 【天璇,取『天一神水丹』三粒,命人速速送往沉星泽,交予元魁道友疗伤。此乃我钦天监欠下之大因果。】 【诸事,皆以『归墟之眼』开启为第一优先级!此子之生死,关乎之重,远超尔等所想!】 一道道意念指令清晰而迅捷地传入几位星使识海。 开阳星使虚影抱拳,声如洪钟:“遵命!” 虚影隨即化作一道狂暴的星光,消散於星穹。 天璇星使虚影頷首,玉如意微光一闪:“领法旨。” 身影隨之淡去。 天璣星使虚影深深看了一眼地上的方卞,古剑归鞘,冷峻的脸上看不出表情,身影也缓缓消散。 玉衡的虚影对著监正微微躬身,清冷的意念回应:“玉衡明白。” 道满和尚也难得正经地双手合十,对著监正虚影行了一礼:“我盯著呢!” 监正的目光最后扫过昏迷的方卞,那深邃的眼眸仿佛穿透了时空的迷雾,定格在他胸前那淡淡的暗金龟甲印记上,片刻后,星光凝聚的身影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最终彻底消散於星穹之中。 只留下他那宏大而凝重的意念余音在殿堂中迴荡: 【此子命格已乱,因果纠缠,其身已成风暴之眼。他体內的『变数』,无论是福是祸,都將深刻影响此界格局。在他甦醒前,安置於『镇岳』偏殿『静尘居』,由玄霜、圆觉你二人看护。玉衡,道满,江南道一切事务,你二人暂代决断。】 “是!”玉衡和道满同时应声,神情肃穆。 第六十二章 命盘升级 隨著监正虚影的消散,星穹殿堂內那令人窒息的磅礴威压也隨之减轻。 流淌的银河虚影恢復了寧静的流淌。 道满和尚夸张地抹了把並不存在的汗:“哎哟喂,可算走了。每次见监正,都跟被扒光了扔在冰天雪地里似的,从里到外透心凉!” 玉衡没理会他的插科打諢,转向玄霜:“玄霜,带方卞和圆觉去『静尘居』,那里有阵法隔绝,灵气温和平稳,適合休养。没有命令,任何人不得打扰。” “是,大人!”玄霜抱起昏迷的方卞,动作轻柔却坚定。 道满和尚拎起还在发懵的圆觉和酒葫芦。 一名早已等候在殿门外的银甲卫兵无声地打开沉重的晶石门。 门外,是镇岳城那冰冷而肃杀的街道,青铜灯柱燃烧的白色冷焰將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静尘居位於镇岳城核心区域一处僻静的角落,是一座独立的青灰色小院。 院落不大,却布置得清雅简朴,院中有一方小小的灵泉池,几丛翠竹点缀其间。 整个院落被一层柔和却坚韧的阵法光罩笼罩,隔绝了外界的喧囂与探查,內部的灵气如同温润的泉水,缓缓流淌,滋养身心。 玄霜將方卞安置在內室一张由温玉打造的床榻上。 玉床自带温养经脉的效用,触手生温。 她又仔细检查了一遍方卞的情况,確认他体內那两股凶戾的力量被一种难以言喻的、蕴含大地星辰道韵的力量死死禁錮著,虽然依旧潜伏著恐怖的威能,但至少暂时没有爆发的跡象。 胸前的伤口在般若酿和玉床的滋养下,已经癒合得只剩淡淡的红痕。只是脸色依旧苍白,呼吸微弱。 隨后便坐在石桌旁,闭目调息,修復著之前的损耗。 圆觉小和尚则盘腿坐在角落的蒲团上,抱著他的紫金钵盂,小脸依旧带著惊魂未定后的茫然,低声诵念著佛经,试图平復心绪。 道满和尚则大大咧咧地占据了另一张石凳,背靠著冰冷的墙壁,巨大的酒葫芦放在脚边,他闭著眼,发出轻微的鼾声,也不知是真睡还是假寐。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 镇岳城特有的、带著铁血与符籙气息的冰冷空气,从门缝中丝丝缕缕地渗入。 方卞的意识如同沉溺在温暖粘稠的紫金色海洋深处。 之前的剧痛、撕裂、狂暴的衝突感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饱腹感”与“秩序感”。 就在这温暖而混沌的感知中,一点极其清晰、带著金属般冰冷质感的意念流,如同涓涓细流,缓缓注入他恢復清明的意识核心。 灵台识海的核心,原本悬浮著那枚锈跡斑斑、布满裂痕、如同风烛残年老人般的青铜命盘,此刻……已彻底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枚……无法用言语形容其瑰丽与威严的存在! 它通体呈现出一种深邃內敛的紫金色,材质温润如玉,却又仿佛蕴含著星空的浩瀚与大地的厚重。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盘体比原先大了数倍,边缘不再是简单的圆弧,而是浮现出九颗缓缓旋转、散发著不同本源气息的微型星辰虚影—— 金之锋锐、木之生机、水之柔韧、火之爆烈、土之浑厚、日之炽烈、月之清冷、罗睺之诡秘、计都之凶煞! 九曜流转,自成一体,散发出镇压诸天、定鼎乾坤的磅礴气息! 盘面之上,那六十四道代表天地至理的古老卦爻,不再是刻板的线条,而是化作了真正的、由液態的星光与凝练的大地脉络交织而成的活体符文! 这些符文如同拥有生命的星河,在盘面上缓缓流淌、明灭、演化,演绎著宇宙生灭、万物兴衰的无上奥秘! 一股浩瀚、古老、仿佛能推演过去未来、洞悉诸天因果、甚至……拨动命运丝线的伟岸意志,如同沉睡的远古巨神,在这全新的紫金命盘中缓缓甦醒、呼吸! 方卞的意识仅仅是靠近,就感到一种源自灵魂本源的震撼与渺小感!仿佛螻蚁仰望星河! 就在他心神剧震、几乎要被这全新的命盘威压碾碎意识之时,一股温和而熟悉的信息流,如同涓涓细流,从命盘核心传递到他的意念之中。 【红尘衍命盘·九曜定星】 【核心状態:中度受损(融合大地胎膜道韵碎片,本源升华,结构重塑,核心裂痕修復73.2%)】 【推演层级:洞悉(可窥探部分天地法则运转痕跡,推演目標过去未来片段,洞察吉凶祸福之机,大幅提升对因果、命数、气运的感知与解析能力)】 【本源能力:】 衍命(核心):消耗本源灵能(功德/特殊能量),推演目標命格轨跡,洞悉其过去、现在、未来之关键节点、因果牵连、气运盛衰、吉凶祸福。受目標位格、命格强度、天机遮蔽程度影响。当前推演精度及深度大幅提升。 镇命(新增):激发命盘蕴含的“大地胎膜”道韵与“九曜定星”之力,形成绝对秩序领域。可强行镇压、禁錮、梳理、稳固目標(包括宿主自身)混乱、狂暴、濒临崩溃的命格、气运、能量、乃至灵魂本源!对无序、混乱、邪祟之力具有极强克制效果。消耗巨大。 篡命(封印中):涉及命运丝线之拨动,代价不可测,需命盘核心完全修復並满足特定条件后方可解锁。 【新增模块:功德商城(初级)】 【检测到宿主意识甦醒,是否接入?】 方卞的意识如同风暴中的小船,被这海量的、顛覆性的信息衝击得几乎要宕机! 九曜定星!大地胎膜道韵!洞悉层级!镇命领域!还有……功德商城?!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带著一种朝圣般的心情,意念触碰了那个【功德商城(初级)】的选项。 嗡! 一片由无数细密紫金色数据流构成的虚擬光幕,瞬间在他意识中展开。光幕的风格古朴而玄奥,背景是缓缓旋转的星云图案。 光幕顶端,一行闪烁著柔和金光的古朴篆字:【功德:10600】 光幕下方,则是分门別类的商品列表。 琳琅满目,但后面的功德数字,让方卞刚刚升起的狂喜瞬间冷却了一大半,甚至倒吸一口凉气! 【丹药】: 小还元丹(快速恢復灵力/体力,效果显著)- 1600功德 清神玉露(稳定心神,抵御中阶幻术及精神衝击)- 1200功德 生肌续骨膏(快速癒合筋骨皮肉伤,对轻微內腑伤有效)- 1400功德 九转还魂丹(残)(吊命,修復严重肉身创伤,对神魂伤势效果微弱)- 10800功德(灰色,库存1) 养魂丹(劣)(极其缓慢滋养神魂本源)- 8000功德(库存1) 破障丹(限)(有较低机率帮助突破小境界瓶颈,仅限炼气~筑基期)- 25000功德(灰色,库存0) 【符籙】: 玄甲符(中阶物理/能量防御)- 1500功德 巽风神行符(大幅提升速度,持续一炷香)- 1400功德 敛息藏形符(隱匿身形、气息,可避金丹期以下探查)- 1800功德 小挪移符(残)(隨机传送至百里之外,距离与方向不可控)- 40000功德(灰色,库存0) 【材料】: 百年份纯阳硃砂(制符佳品)- 1800功德/两 星辰精金(微量)(炼器神材,蕴含星辰之力)- 5000功德/钱 下品灵石- 1500功德/块 中品灵石- 8000功德/块(灰色) 万年玄冰髓(一丝)(冰系至宝,可淬体、炼器、养魂)- 50000功德(灰色) 【特殊】: 指定目標基础信息推演(消耗视目標层次而定)-最低1000功德起 隨机低阶功法/术法碎片推演(可能获得残篇或完整低阶法门)- 10000功德/次 【悟道茶·陈年碎末】(一钱):有微弱机率进入“顿悟”状態,持续一炷香。-功德:50万 【捆仙绳·仿品(劣)】:可束缚金丹期以下修士(挣脱概率视双方实力差距而定)。-功德:80万 【瑶池蟠桃核】(劣):西王母瑶池蟠桃园外围桃树所遗桃核,蕴含微弱先天乙木精气。功效:滋养神魂,延寿一甲子(首次服用有效),极小概率激发乙木灵体。-功德:200万 《钉头七箭书·仿製符籙详解(一次性)》:记载仿製上古邪术“钉头七箭书”符籙之法(仅限一次使用)。-功德:500万 ——————【传说级/高阶锁定区】(仅显示名称,需更高命盘等级或特殊际遇解锁)—————— 《虚空不灭体》入门篇(???)-功德:??? 《他化自在天魔经》残页(???)-功德:??? 『掌中佛国』种子(???)-功德:??? 『混沌钟』虚影拓印(一击)(???)-功德:??? 『东皇钟』仿製品(偽)(???)-功德:??? 『诛仙剑阵图』一角摹本(残缺)(???)-功德:??? 『监正的假条』(一日)(???)-功德:???(註:此物蕴含大因果,慎用!) (备註:商城物品及价格隨命盘等级提升、功德积累及特殊际遇解锁更新。传说级物品仅为概念投影或极度残缺版本,威能远不及原典描述,且兑换需承担未知因果与风险。) 看到最后,方卞两眼一黑,“监正的假条”是什么鬼?! 第六十三章 道满问卦 方卞的意识在紫金色的数据洪流中剧烈震颤。 “八……八万?!” “二十万?!!” “五……五百万?!!!” “监……监正的假条???一日???还慎用???这他娘的是什么玩意儿?!!!” 当他的意念扫过【功德商城】里那些令人窒息的標价,尤其是看到最后那个“监正的假条(一日)”標註著的“???”时,一股比之前灵台被撕扯还要强烈的眩晕感直衝天灵盖! 10600功德?! 刚才还觉得这是一笔巨款!是拼了老命才攒下的家底! 结果在商城里一看…… 连一粒完整的九转还魂丹都买不起!只能买那个残的! 连一张完整的小挪移符都换不到!只能眼巴巴看著灰色的“库存0”! 那什么捆仙绳劣质仿品、瑶池蟠桃核劣质版……后面跟著的零简直像一座座无法逾越的大山! 还有那些传说级物品……动輒几百万功德,后面全是问號,光是看著名字就让人头皮发麻,心神摇曳! 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愤、绝望、以及被贫穷深深刺痛的窒息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方卞刚刚因命盘升级而升起的一丝狂喜和“饱腹感”。 “噗——咳咳咳……” 现实中的方卞,紧闭的眼皮下眼球疯狂转动,脸色从苍白瞬间涨红,又迅速褪去血色变得灰败,喉咙里发出压抑不住的呛咳和倒吸冷气的嘶声,身体也控制不住地剧烈抽搐了一下! “方卞!” 一直守在玉床边、密切关注他状態的玄霜瞬间察觉异样。 她清冷的眸中闪过一丝担忧,毫不犹豫地伸出右手,指尖凝聚一丝柔和冰凉的灵力,小心翼翼地探向方卞的手腕脉搏。 她动作迅捷而精准,试图探查他体內是否又发生了新的变故。 就在玄霜冰凉的指尖即將触碰到方卞手腕皮肤的剎那—— 方卞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初时还带著刚从意识海巨大衝击中脱离的迷茫和空洞,瞳孔深处似乎还残留著对“监正假条”和“500万功德”的惊悚余韵。 然而,这份迷茫仅仅持续了不到一息,就被一种更加炽热、更加疯狂、近乎病態的绿光所取代! 那绿光,是饿狼看到猎物、守財奴看到金山、溺水者看到浮木时的光芒! 是源於灵魂最深处的、对“功德”的极度渴望! 他的目光瞬间聚焦,精准地捕捉到了近在咫尺的玄霜——那张清冷绝艷、此刻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关切的俏脸,还有她伸过来的、带著冰凉灵力的纤纤玉指。 机会! 送上门的大客户! 方卞的脑子在巨大的贫穷刺激下,以一种超越极限的速度运转起来。 所有关於命盘升级、商城天价、自身危险的念头都被强行压下,只剩下一个无比清晰、无比强烈的核心指令:赚功德!立刻!马上!不惜一切代价! “玄霜仙子!”方卞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却带著一种近乎亢奋的穿透力,他反手一把抓住了玄霜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腕! 入手冰凉滑腻,但他此刻完全感受不到任何旖旎,眼中只有燃烧的“业务”火焰。 “你醒了?!”玄霜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和灼热的目光弄得微微一怔,下意识地想抽回手,却发现方卞的手劲大得惊人,如同铁钳。 “醒了!托您的福,暂时还死不了!” 方卞语速飞快,脸上挤出一个混合著虚弱、討好和极度“真诚”的笑容,配合他苍白灰败的脸色,显得格外诡异, “仙子!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贫道身无长物,唯有这一身推演命数、窥探天机的微末本事还算拿得出手!” 他另一只手艰难地抬起,指向自己的脑袋,眼神狂热:“贫道经此一难灵光一闪,得以妙悟天机! 推演能力暴涨!前所未有!童叟无欺! 仙子!您想知道什么?姻缘?前程?吉凶?还是想找找失散多年的亲戚?或者算算最近有没有血光之灾? 贫道都能给您算!包准!包满意!看在您救命之恩的份上,贫道豁出去了! 第一卦!给您打骨折!不,打粉碎性骨折!八折!不!六折! 啊呸,不是,只要您给个成本价,意思意思,让贫道回点血!” 他语无伦次,唾沫星子横飞,抓著玄霜手腕的手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眼神死死盯著玄霜,仿佛她不是救命恩人,而是一座行走的功德金山。 角落里的诵经声戛然而止。 靠在墙边假寐的道满和尚,不知何时睁开了绿豆眼,里面闪烁著极其复杂的光芒——有惊愕,有玩味,有“果然如此”的瞭然,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佩服? 圆觉小和尚抱著钵盂,张大了嘴巴,光头上仿佛冒出了无数个巨大的问號:方施主…这是…被鬼上身了?还是伤到脑子了?怎么一醒来就…就又要给人算卦?! 玄霜被他这一连串炮语连珠彻底弄懵了。 她看著方卞那副“要钱不要命”、“不给我算卦就是对不起我”的癲狂表情,感受著手腕上传来的滚烫和铁箍般的力量,清冷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名为“错愕”的情绪,甚至忘了挣脱。 “你……” 玄霜樱唇微启,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她从未见过如此…如此“厚顏”之人,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第一件事居然是拉著救命恩人推销算卦? 而且这推销词…如此之…市侩?! “阿弥陀佛!嘖嘖嘖!” 道满和尚终於忍不住,拍著大腿站了起来,拎著酒葫芦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绿豆眼在方卞和玄霜之间来回扫视,脸上带著毫不掩饰的惊奇和促狭, “小子!佛爷我活了这么大岁数,度化妖魔无数,自认也算见过世面!可像你这样,刚从阎王殿溜达一圈回来,眼珠子都还没完全睁开,就惦记著开张算卦赚钱的……真他娘的是蝎子粑粑——独一份啊!这精神头!这执著劲儿!佛爷我服了!墙都不扶就服你!” 他凑近方卞,浓郁的酒气混合著烧鸡味扑面而来,挤眉弄眼:“不过小子,你这卦…灵不灵啊?別是忽悠人家玄霜姑娘吧?要不…先给佛爷我来一卦?验验货?” 道满和尚的话如同火上浇油! 方卞的眼睛“唰”地一下,绿光更盛了! 仿佛饿了三天的野狗看到了第二块肥肉! 第六十四章 前世今生 “灵!必须灵!道满大师!您是得道高僧!慧眼如炬!贫道岂敢在您面前打誑语!” 方卞立刻调转“枪口”,脸上的笑容更加“諂媚”,但这次他没有再贸然去抓道满的手,而是强撑著身体,努力坐得更直些,眼神热切地看向道满和尚, “大师!贫道这刚刚经歷了一番…呃…天地造化!脱胎换骨!推演能力那是水涨船高,一日千里!您想算什么?只要您开口,明確所求!贫道定当竭尽全力,为您排忧解难!价格…好商量!” 道满和尚绿豆眼滴溜溜转著,看著方卞那副“要钱不要命”又强行“专业”的样子,拎著酒葫芦,一步三晃地走到方卞床边,带著浓郁酒气的胖脸凑近了些,绿豆眼里闪烁著狡黠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哦?佛爷我这人最实在,不整那些虚头巴脑的。行,算就算!佛爷我最近就想知道,那根从沉星泽溜掉的骨头架子,现在猫在哪个耗子洞里舔伤口呢?算准了,佛爷我亏待不了你!算不准嘛…嘿嘿,佛爷我不介意度你一番。” 道满和尚的话音刚落,方卞精神大振!他等的就是这个! “好!大师爽快!”方卞毫不犹豫地伸出右手,因为急切,动作显得有些笨拙,但目標明確——他的手指猛地按在了道满和尚那油光光的胖手手腕上! 接触触发! 就在方卞指尖触碰到道满和尚手腕皮肤的瞬间—— 嗡!!! 方卞灵台深处,那枚紫金色的【红尘衍命盘】骤然光华大放! 盘体之上,代表“罗睺”、“计都”凶星的虚影急速旋转,无数玄奥的卦爻符文如同活过来的星河,疯狂推演、组合! 一股磅礴而玄奥的信息流,並非直接灌入方卞意识,而是清晰地、如同全息投影般呈现在他“眼前”的命盘光幕之上: 【目標:道满】 【前世】:佛国某罗汉尊者座下护法金刚,性嗜酒,尤好琼浆玉液。因一时贪念,偷饮供奉给罗汉尊者的千年佛门醍醐贡酒,犯下大戒。被罚入轮迴,神识蒙昧,需歷红尘劫难,体味眾生之苦,方可重拾宿慧。 【今生】:降生於大昭寺,天生佛骨金身隱现,然前世神识受罚封印,浑噩蒙昧。幼时便显露对酒肉异乎寻常的痴迷与“慧根”。虽被寺中高僧收为弟子,悉心教导,然其行止放浪形骸,屡犯清规,辩经时歪理连篇却偶含至理。终因“屡教不改,有辱佛门清誉”,被逐出山门。 现状:入世后自號“道满”,游戏红尘,以酒肉和尚形象混跡人间。凭藉前世残留的深厚佛缘与金身根基,加之歪打正著的“歪理”有时契合禪机,修为反在嬉笑怒骂间日益精进。现为钦天监供奉,看似醉生梦死,实则內心通透,以独特方式护持正道,点化迷途。其罗汉宿慧与神通仍被前世罚印所封,深藏识海,宛若醉梦,唯待特定契机或功德圆满方可甦醒。】 【所求:锁定妖使『蚀骨』当前藏身之地及状態】 ——推演生成三策—— 【上策——九曜定星·溯影追源】 消耗:10000功德 效果:以九曜星辰之力,强行追溯蚀骨残留於天地间的所有因果、气息、怨念碎片,结合其本源特性与当前天地法则,精准锁定其藏身坐標(误差小於十里),並窥探其当前大致状態(如伤势、是否在疗伤、有无同伙)。推演过程受天道反噬极小。 提示:根除隱患之基,一劳永逸。 【中策——地脉寻踪·水元感应】 消耗:6000功德 效果:利用命盘新得之大地胎膜道韵,结合蚀骨遁走时残留的地脉水元死寂气息,感应其大致方位(误差百里內),並判断其是否处於地脉或水元丰沛区域。无法精確坐標及状態。 提示:折中之法,需后续人力搜索。 【下策——怨魂引路·血灯共鸣】 消耗:1000功德 效果:引万千亡魂以秘法刺激蚀骨残留在万魂血引灯上的核心怨魂印记,引动其短暂共鸣,暴露其方位(但会同时惊动蚀骨)。方向明確,距离模糊(数百里內),暴露自身风险极高。可能加速蚀骨恢復或引来其同伙报復。 提示:饮鴆止渴,易引火烧身。有违天和,折损阴德(额外隱性代价)。 看著命盘光幕上清晰列出的三策及其高昂(尤其是上策)的功德消耗,方卞的心都在滴血! 上策就要花掉10000! 这简直是在剜他的心头肉! 但他更清楚,眼前这个看似玩世不恭的酒肉和尚,是真正的佛国大腿! 而且蚀骨的威胁迫在眉睫! 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 方卞脸上瞬间堆满了“肉痛”又“决绝”的表情,对著道满和尚,语气带著一种“豁出去”的悲壮: “大师!贫道…拼了!给您来个狠的!保证把那骨头架子揪出来!不过…这消耗…咳咳…您看…” 他一边说,一边用意念疯狂沟通命盘:『执行!执行上策!九曜定星·溯影追源!』 【確认消耗10000功德执行『上策:九曜定星·溯影追源』?功德剩余:800】 命盘冰冷的提示让方卞眼前一黑,差点又晕过去。但他咬著牙,用意念嘶吼:『確认!快!』 嗡!!! 命盘核心紫金神芒爆闪!盘面上九颗星辰虚影,尤其是代表“计都”的凶星,光芒刺目! 一股无形的、玄奥莫测的推演之力,无视了空间距离,瞬间穿透静尘居的阵法,连接上天地间残留的、属於蚀骨的那一丝丝阴冷、污秽、充满怨毒的死寂气息! 方卞的身体猛地绷紧! 额头青筋暴起! 虽然命盘承担了绝大部分反噬,但这种跨越空间、强行追溯凶戾妖物的推演,依旧给他带来了巨大的精神负荷,仿佛灵魂被拉扯进一片充满尸山血海的冰冷深渊! 他闷哼一声,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 道满和尚清晰地感受到方卞按在自己手腕上的手指瞬间变得冰冷而僵硬,甚至微微颤抖。 他看著方卞骤然变化的脸色和痛苦的神情,绿豆眼中的戏謔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凝重和一丝惊异。 这小子…来真的?而且这消耗…似乎比他预想的还要恐怖? 第六十五章 貌似菩萨 仅仅数息之后,命盘的光幕上,推演结果清晰地浮现: 【目標:蚀骨】 【状態:】 藏身地:扬州西南,毗陵郡境內,滆湖底,一处由古战场尸骸淤积形成的天然『阴尸水眼』深处。 伤势:本源受创严重(佛光度化),万魂血引灯核心受损(血髓乾涸近七成,灯焰微弱),骸骨本体多处被佛光灼伤、腐朽(需大量阴气死气修復)。 行动:正藉助阴尸水眼积蓄的庞大死气怨力疗伤,同时以秘法缓慢抽取水眼中沉沦的古老战魂怨念,试图修復万魂血引灯。警惕性极高,已布下简易的怨魂警戒屏障。 预测:完全恢復需至少十日(无干扰情况下)。若强行打断其疗伤,有较高概率触发其亡命反扑或遁走。 推演完成,那股拉扯灵魂的恐怖感骤然消失。 方卞如同虚脱般,大口喘著粗气,按在道满手腕上的手也无力地滑落,整个人瘫软在玉床上,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 “呼……呼……”他艰难地抬起眼皮,看著道满和尚,声音嘶哑得几乎说不出话,但还是强撑著,將命盘推演出的关键信息,用最简练的语言复述出来:“滆……滆湖……西太湖底……阴尸水眼……重伤……在……在抽战魂……修灯……十天……才能好……” 说完,他又剧烈地咳嗽起来,嘴角甚至溢出了一丝血沫,显然是强行承受推演负荷的代价。 道满和尚脸上的玩世不恭彻底消失了! 他绿豆眼瞪得溜圆,里面充满了震惊! 方卞给出的信息太具体、太关键了! 滆湖底阴尸水眼……这地方他听说过,確实是极阴养尸之地! 而且对方状態的描述,与他之前重创蚀骨时留下的伤势特徵完全吻合! “嘶……小子!你……”道满和尚倒吸一口凉气,看向方卞的眼神彻底变了,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丝忌惮。 这推演能力……有点意思! 他猛地一拍大腿,毫不犹豫地解下腰间的朱红酒葫芦,拔掉塞子,一股浓郁醇香、蕴含著精纯佛力与生命精华的酒液化作一道细流,直接灌入方卞口中。 “小子!撑住!这是佛爷我压箱底的『菩提回春酿』,比之前的『般若酿』更补!算你卦钱的一部分了!” 道满和尚一边灌酒,一边对著玄霜吼道,“玄霜丫头!看好他!我立刻去找玉衡和开阳!那骨头架子藏不住了!这回非得把他挫骨扬灰不可!” 说完,道满和尚化作一道金光,瞬间衝出了静尘居,速度快得只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和浓郁的酒香。 “咳咳……咳咳咳……” 方卞被这霸道的酒液呛得又是一阵咳嗽,但一股磅礴温和又带著清凉佛力的暖流迅速涌遍全身,极大地缓解了灵魂的疲惫和身体的虚弱,连带著亏损的气血都恢復了不少。 他贪婪地吸收著这股力量,眼神却下意识地瞟向旁边依旧脸色冰寒、但眼中难掩震惊的玄霜。 功德!还剩800!杯水车薪!商城里的东西一个都买不起! 但玄霜这个大客户还在!而且她刚才的反应…… 方卞的“职业本能”再次压倒了一切。 他努力平復呼吸,再次挤出那副“虚弱又真诚”的表情,看向玄霜,声音依旧沙哑,但带著一种奇异的蛊惑力: “仙……仙子……您看……道满大师都满意了……您……您真不试试吗? 贫道……贫道现在状態还行,还能再……再开一卦! 您心中所惑……所忧……所求……只要您明確说出来……贫道定当……呕心沥血……为您推演一条明路! 价格……可以谈!不要钱也行!” 他一边说,一边用眼神疯狂暗示,甚至试探性地、极其缓慢地,再次向玄霜那白皙却紧握断刀的手腕伸出了颤抖的手指。 玄霜看著他那副明明虚弱得隨时会散架、却偏要强撑著“营业”的模样,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有无奈,有荒谬,甚至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怜惜? 这混帐道士,真是把“要钱不要命”刻进了骨子里! 她刚想开口,也许是要呵斥,也许是某种妥协下的应承…… “噗——!” 话未出口,异变陡生! 方卞脸上那强行挤出的“真诚”笑容瞬间凝固、扭曲! 一股无法压制的腥甜猛地涌上喉头,他身体剧烈前倾,一大口暗红色的淤血如同箭矢般喷溅而出! “呃……咳咳咳……嗬……” 鲜血染红了玉床边缘和玄霜靛蓝色的粗布衣襟下摆,方卞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眼神瞬间涣散,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重重砸在温玉床榻上,气息再次变得微弱紊乱,面如金纸,只有胸腔还在微弱起伏。 “方卞!” 玄霜惊呼一声,心中那点被“推销”引起的不快瞬间被担忧取代。 她一步抢上前,也顾不得衣襟上的血跡,迅速探指搭在他的腕脉上。 脉象虚浮混乱,时急时缓,如同风中残烛,灵台深处被镇压的力量似乎又因为刚才那番“推销”的意念波动和强行推演蚀骨的反噬而隱隱躁动,那紫金色的命盘光芒似乎也黯淡了一丝。 “你这……混帐!” 玄霜低声骂了一句,不知是骂他的不要命,还是骂自己刚才那一瞬间的动摇。 她立刻转身,从静尘居內室的药架上,取过一个早已备好的、散发著淡淡药香的青玉小碗。 碗中盛著半碗温热的、色泽碧绿的粘稠药液——这是玉衡大人命人送来、专门为方卞调理神魂、稳固本源的上品“固魂养神汤”,以多种珍稀灵草熬製,药性温和却效力绵长。 玄霜小心翼翼地扶起方卞软绵绵的头颈,让他靠在自己臂弯里。昏迷中的方卞眉头紧锁,嘴唇紧抿,似乎连吞咽的本能都微弱了。 玄霜用玉勺舀起一小勺药液,动作竟带著一种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轻柔,小心翼翼地撬开方卞的齿关,將温润的药液缓缓餵入他口中。 另一只手则凝聚起一丝极其温和的冰蓝灵力,轻轻按在他的咽喉处,辅助药液顺流而下。 药液入喉,一股清凉温润的气息缓缓散开,如同甘霖滋润乾裂的土地。 方卞紧锁的眉头似乎极其轻微地舒展了一丝,紊乱的气息也稍稍平稳了一分。 玄霜不敢怠慢,一勺接一勺,耐心而专注地餵著,冰冷的侧脸在静尘居柔和的阵法光线下,竟显出一种异样的柔和。 一旁的圆觉小和尚看得呆了,抱著紫金钵盂,小嘴微张,心中默念: “阿弥陀佛……玄霜施主……好像……好像菩萨……” 第六十六章 妖帝意志 与此同时,道满已经带眾人隱藏起息抵达扬州西南——毗陵郡境內的滆湖。 一眼望去,湖面广阔,烟波浩渺。 然而,在常人无法感知的湖底深处,一处由千年古战场尸骸淤积、天然形成的巨大漏斗状漩涡,正散发著令人心悸的阴寒死气。 这便是“阴尸水眼”。 此刻,水眼核心深处,一片由无数惨白骸骨构筑的简陋“骨巢”之中。 蚀骨那具晶莹的骸骨之躯正浸泡在粘稠如墨、翻滚著无数痛苦人脸的黑水之中。 这黑水正是水眼积蓄的至阴死气和沉沦战魂的怨念精华。 他空洞的眼眶里,幽绿的魂火比在沉星泽时黯淡了许多,如同风中残烛,跳跃不定。 骸骨躯干上,多处被道满佛光灼烧出的焦黑裂痕清晰可见,丝丝缕缕的黑气正试图从黑水中汲取力量修復,但速度极其缓慢。 他仅存的骨爪中,那盏万魂血引灯悬浮著。 灯盏內原本粘稠的万魂血髓此刻乾涸了大半,只剩下浅浅一层暗红色,散发著污秽的光。 灯芯那截惨白指骨顶端的幽绿火焰更是微弱到了极点,如同绿豆大小,仿佛隨时会熄灭。 “该死的……禿驴……” 蚀骨下頜骨无声开合,怨毒的意念在骨巢中迴荡。 他正全力运转秘法,水眼中磅礴的死气怨念如同黑色的潮汐,源源不断地涌入他残破的躯体和那盏残灯之中。 灯焰极其缓慢地、一丝丝地壮大著。 突然! 嗡——!!! 一股无形的、宏大浩瀚的星辰之力,如同天罗地网,毫无徵兆地从滆湖上空轰然降临! 瞬间穿透了厚重的湖水,无视了水眼的天然阴气屏障,精准无比地笼罩了整个阴尸水眼区域! 这股力量並非攻击,而是带著绝对的禁錮、封锁、镇压之意! 湖底的水流瞬间凝固!翻滚的死气怨念被强行定住!连蚀骨正在运转的秘法都如同被冻僵般骤然停滯! “天星阵?!钦天监的杂碎?!!” 蚀骨眼眶中的魂火猛地一跳,爆发出极致的惊怒! 他瞬间就认出了这股力量的来源——这是钦天监以星辰之力布下的顶级困杀大阵! 对方找到他了! 而且来得如此之快! 如此之准! “蚀骨妖孽!佛爷我说过,你跑不了!” 道满和尚那洪亮中带著凛冽杀意的声音,如同滚滚雷音,穿透湖水,直接轰入蚀骨的神魂之中! 紧接著,数道强大的气息如同利剑般刺破湖水,降临在阴尸水眼上空! 为首者正是道满和尚! 他此刻再无半分醉態,周身金光繚绕,如同一尊怒目金刚,巨大的酒葫芦悬在头顶,葫芦口吞吐著刺目的佛光。 他身旁,是气息冷冽如万载寒冰的玉衡! 她足踏星辉,手中一柄由纯粹星光凝聚的长剑斜指下方,剑尖寒芒吞吐,锁定了骨巢中的蚀骨。 更外围,是开阳星使麾下最精锐的“破军卫”! 数十名身著暗金符文重甲、气息剽悍如虎的修士,各持阵旗、法宝,按照玄奥的方位站立,共同维持著笼罩整个水眼的“天罗地网”版天星阵! 阵法的光芒如同一个巨大的、倒扣的星光巨碗,將阴尸水眼与外界彻底隔绝,连空间都隱隱被封锁! “布『九曜诛邪』!锁死他!別让他有机会释放尸毒!”玉衡清冷的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她对蚀骨那手荼毒苍生的万魂尸瘴忌惮极深。 “得令!” 破军卫齐声应和,声震湖底。 阵旗挥舞,星辰之力流转,阵法的禁錮之力再次增强,死死压制著水眼中翻滚的死气怨念,不给蚀骨丝毫调动外界力量的机会。 “吼——!!!” 蚀骨发出一声混合著极致愤怒与一丝绝望的嘶吼! 他猛地从黑水中站起,残破的骸骨之躯爆发出最后的凶戾! 仅存的骨爪疯狂地抓向悬浮的万魂血引灯! 他知道,在钦天监精心布置的天星阵和玉衡、道满两大高手的围杀下,自己重伤之躯绝无生理! 唯一的希望,就是这盏妖帝陛下亲赐的魔灯! “以吾残魂!祭灯!恭请陛下……降临一丝神威!助吾破敌!!” 蚀骨发出悽厉的尖啸,眼眶中那点幽绿的魂火如同燃烧的蜡烛,猛地脱离眼眶,化作一道惨绿色的流光,义无反顾地撞向那盏万魂血引灯! 轰——!!! 幽绿的魂火撞入灯盏的瞬间,那微弱如豆的灯焰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欲盲的惨绿色光芒! 一股无法形容的、凌驾於眾生之上的、充满了古老、威严、霸道、以及无尽尸山血海气息的恐怖意志,骤然从那盏小小的头骨灯中甦醒过来! 嗡!!! 整个天星阵剧烈地震盪起来! 封锁的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破军卫中修为稍弱者闷哼一声,嘴角溢血! 玉衡脸色骤变,星光长剑光芒暴涨! 道满和尚更是瞳孔收缩,厉声喝道:“小心!是妖帝意志!!” 只见那盏万魂血引灯在惨绿光芒的包裹下,悬浮而起,灯盏內仅存的暗红血髓瞬间沸腾、蒸发,化作一道粘稠的血色光柱冲天而起,狠狠撞在天星阵的星光壁垒上! 嗤啦——!!! 蕴含万魂怨毒和一丝妖帝意志的血色光柱,竟然在號称可困杀化神修士的天星阵壁垒上,硬生生撕开了一道细微的、扭曲的空间裂缝! “螻蚁……安敢伤吾使者……” 一个宏大、漠然、仿佛从九幽黄泉最深处传来的冰冷声音,直接在所有人心神中响起。 这声音不带丝毫情感,却蕴含著令人灵魂冻结的恐怖威压! 正是万妖谷之主,妖帝的一缕意志! “留下吧!” 玉衡清叱一声,手中星光长剑化作一道撕裂虚空的匹练,直刺那盏正在融入空间裂缝的魔灯! 道满和尚也同时出手,巨大酒葫芦倾倒,一道凝练如实质、带著无上度化伟力的金色佛光酒浪,后发先至,狠狠冲刷向魔灯! 然而,就在佛光与剑芒即將击中魔灯的剎那—— 嗡! 魔灯周围的惨绿光芒猛地向內一缩! 那盏由黑色头骨製成的万魂血引灯本体,竟然在光芒中如同幻影般变得模糊、透明! 噗! 玉衡的星光剑芒和道满的佛光酒浪穿透了魔灯的“虚影”,狠狠轰击在湖底的骨巢和岩壁上,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將整个阴尸水眼搅得天翻地覆,骸骨粉碎,岩层崩塌! 而那盏真正的万魂血引灯,却化作一道微不可查的、带著蚀骨最后一点残魂气息的惨绿流光,在妖帝意志的庇护下,顺著那道被撕开的、正在急速弥合的空间裂缝,瞬间遁入了虚无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六十七章 功德结算 原地,只留下蚀骨那具失去了魂火、变得彻底灰败、布满裂痕的晶莹骸骨,如同垃圾般被崩塌的岩石和骸骨碎片掩埋了大半。 骸骨上残留的佛光灼痕和道满的气息清晰可见,证明著这具躯壳的身份。 “哼!算你跑得快!” 道满和尚收起酒葫芦,看著那消失的流光,恨恨地啐了一口,但眼中並无太多意外。 妖帝赐下的保命之物,岂是那么容易留下的? 玉衡脸色冰寒,星光长剑缓缓消散。 她看著那具残骸,又望向空间裂缝消失的方向,清冷的声音带著凝重:“妖帝意志……竟能穿透天星阵一丝缝隙……蚀骨虽躯壳被毁,但一点残魂携灯遁走,后患无穷。” 那道宏大、冰冷、充满了无尽威压的意念並未完全消散,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拂过在场所有人的识海,最终锁定在玉衡和道满身上: “钦天监……” “坏吾大事……” “那个小子……” “待吾真身再临……尔等皆当化为血食……滋养吾之大道!” 冰冷彻骨的杀意和宣告如同实质的寒风,刮过每个人的灵魂深处,留下深深的烙印。 隨即,这股恐怖的意志如同潮水般退去,彻底消失。 湖底只剩下天星阵的光芒、崩塌的废墟、被掩埋的骸骨,以及一片死寂。 道满和尚掏了掏耳朵,对著意志消失的方向翻了个白眼:“呸!嚇唬谁呢?” “收拾残局,將这妖骸彻底净化封印,带回镇岳城!” 玉衡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冷静下令,“此地残留的阴尸水眼,由『净尘司』接手,务必净化乾净,不留后患!” “是!”破军卫齐声领命,迅速行动起来。 夜色深沉,镇岳城冰冷肃杀的气息被静尘居的阵法隔绝在外。 玉床上,方卞在玄霜的照料下,终於將那碗固魂养神汤尽数服下。 药力温和而持续地滋养著他受创的神魂和亏空的本源,配合玉床的温养,他惨白的脸色终於恢復了一丝血色,呼吸也变得绵长平稳了许多。 虽然依旧昏迷,但眉宇间那深锁的痛苦已经淡去,似乎陷入了更深沉的修復性沉睡。 玄霜坐在床边,看著方卞沉睡的侧脸,眼神复杂。 她伸出手,用一块浸湿的软巾,轻轻擦去他嘴角残留的血跡和药渍。 “是来找他的吗……”玉衡大人之前传来的关於妖帝意志的讯息,在她脑海中迴荡。 这个看似市侩、贪財、怕死,却又在关键时刻总能爆发出匪夷所思力量的道士,他身上背负的东西,远比她想像的更加沉重和可怕。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衣襟上那片暗红的血跡,那是方卞喷出的血。 这个混帐,为了赚那点“功德”,是真敢拼命啊……玄霜冰封的心湖,似乎被投入了一颗小小的石子,盪开了一圈细微的涟漪。 “阿弥陀佛……” 角落里的圆觉看到方卞情况稳定,终於鬆了口气,小声念了句佛號,抱著他的紫金钵盂,靠著墙壁,磕了几口怀中的饼也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屋內只剩下方卞平稳的呼吸声,和玄霜静静守候的身影。 窗外的阵法光芒柔和地洒落,將这一刻的寧静与暗藏的汹涌,都笼罩在静謐的夜色里。 而沉睡中的方卞,灵台深处,那枚紫金色的【红尘衍命盘】正缓缓转动,盘体上九颗星辰虚影明灭不定,仿佛在无声地推演著什么。 盘面核心那道细微的裂痕,在固魂养神汤的药力滋养下,极其极其缓慢地弥合著,一丝微不可查的紫金光芒,比之前似乎凝实了那么一丝丝。 蚀骨那具被天星阵与佛光双重锁定、最终被妖皇意志强行捨弃的晶莹骸骨,在破军卫的全力净化下,连同整个阴尸水眼的污秽死气,被彻底炼化为灰烬,只留下一枚被特殊禁制封印、蕴含其最后一丝本源气息的暗灰色骨珠。 当这枚象徵彻底消灭蚀骨躯壳的骨珠被呈送至镇岳城枢机殿,並通过某种玄奥的仪式,將其存在的最后“因果”彻底抹除於天地之间时—— 嗡! 静尘居內,躺在温玉床上、看似陷入深沉修復性昏迷的方卞,灵台深处那枚紫金色的【红尘衍命盘】猛地一震! 盘体边缘,代表“计都”凶星的虚影光芒一闪而逝,一股磅礴、精纯、远超预期的本源能量——功德之力! 如同九天星河倒灌,轰然注入命盘核心! 【检测到重大因果了结!目標『蚀骨』(万妖谷妖使,骸骨之躯)被彻底净化,其荼毒苍生之恶业被清算!】 【宿主间接参与关键环节(提供精准坐標信息),並在其最终覆灭过程中承担因果关联!】 【结算:获得功德 30000!】 【当前功德:30800!】 轰!!! 方卞那看似平静的神魂,在功德洪流涌入的瞬间,如同被投入了滚烫的油锅!剧烈的震盪席捲意识核心! “三…三万?!!” 一个无声的、充满了极致狂喜与难以置信的吶喊,在他灵魂深处疯狂炸响! 之前的虚弱、疲惫、灵魂被撕扯的隱痛,在这一刻似乎都被这从天而降的巨大馅饼砸得烟消云散! 他“看”著命盘光幕上那金光闪闪、几乎要闪瞎他神魂的【功德:30800】,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眩晕的暴富感充斥了每一个念头! 发了!真的发了! 蚀骨老兄,你死得其所! 死得伟大!贫道会永远记住你的贡献! 狂喜之后,是更加炽热的贪婪和急迫。 肉身! 这该死的、如同破布口袋般的肉身! 神魂虽然因功德涌入和固魂汤的滋养而变得异常清醒亢奋,但身体的情况却糟糕透顶。 经脉如同乾涸龟裂的河床,气海空空荡荡,骨骼肌肉处处传来不堪重负的呻吟,后背那冰蓝龙首刺青下方的骨肉更是隱隱作痛。 灵台深处那两股被强行镇压的凶物,还有那更恐怖的黑雾,就像数颗定时炸弹,全靠命盘的【镇命】领域和元魁的黿甲碎片道韵死死压著。 肉身这个“容器”若是崩溃,一切都將灰飞烟灭! 第六十八章 命盘宝箱 “商城!商城!” 方卞的意识如同饿狼扑食般冲向【功德商城】的光幕。 目光飞速扫过那些令人绝望的天价物品,最终定格在【特殊】分类下的一个选项: 【隨机功德宝箱(內含价值5000~5000000功德物品,概率不等,福祸相依)】 【开启消耗:5000功德/次】 搏一搏!单车变摩托! 赌一赌!三轮变路虎! 方卞的灵魂在咆哮! 之前开命盘“盲盒”开出了九曜定星和大地胎膜道韵,这次肉身修復的契机,说不定也在这宝箱里! “开!给道爷我开!搏一搏!” 方卞意念狂吼,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开启! 【確认消耗5000功德开启隨机功德宝箱?功德剩余:25800】 【確认!】 嗡! 命盘核心紫金光芒流转,一个由纯粹金光构成的虚幻宝箱在方卞意识中浮现,然后猛地炸开! 金光散去,一件物品的虚影呈现出来: 【物品:玄甲符(中阶)】 【描述:提供中阶物理/能量防御,激活后形成玄龟虚影护盾,可抵挡金丹初期修士全力一击一次。】 【价值:1500功德】 方卞:“……” 一股被泼了冷水的感觉瞬间涌上心头。 1500的东西,花5000开出来?血亏3500!这破箱子果然坑爹! “再来!”不甘心驱使著他,再次选择开启! 【確认消耗5000功德开启隨机功德宝箱?功德剩余:20800】 【確认!】 金光宝箱再次炸开! 【物品:百年份纯阳硃砂(三两)】 【描述:制符佳品,蕴含纯阳正气,对阴邪鬼物有克制效果。】 【价值:5400功德】 方卞:“……” 5400?虽然比上一个值钱点,但离5000成本价就差400! 而且这玩意儿他现在拿来干嘛?画符?他连笔都拿不稳!还是亏! 看著功德余额从30800暴跌到20800,方卞感觉心都在滴血。 这开箱比算卦还刺激,刺激得他想吐血! “他妈的…贫道就不信这个邪!” 方卞的灵魂在愤怒和不甘中扭曲,“最后再开一个!就一个!再不出货贫道就认栽!” 【確认消耗5000功德开启隨机功德宝箱?功德剩余:15800】 【確认!快开!】方卞几乎是闭著眼睛在吼。 嗡! 金光宝箱第三次浮现、炸开!这一次,金光似乎比前两次更加浓郁、更加凝练! 金光缓缓散去,一个通体由温润白玉雕琢而成、仅有拇指大小的玉瓶虚影,静静地悬浮在意识空间。 玉瓶造型古朴,瓶身没有任何花纹,却自然流淌著一层温润的、仿佛蕴含著生命本源的光晕。 瓶口被一层氤氳的七彩霞光封住,仅仅是虚影,就散发出一种令人神魂安寧、肉身渴望的磅礴生机! 【物品:九转玉髓(一滴)】 【描述:上古道门圣地『玉虚宫』秘传圣药,采九天清气、集万载玉精,辅以无上丹道,歷经九转九炼方成。 一滴蕴含无上造化生机,可活死人肉白骨,重塑破碎经脉,淬炼体魄本源,弥补先天不足,对神魂亦有温养奇效。 乃真正的肉身成圣之基!】 【价值评估:此物稀世罕见,有价无市。若强行以功德衡量…最低估值 1000000功德!且通常只存在於传说及顶级宗门秘藏之中!】 一百?!!…万?!! 方卞的神魂如同被一道九霄神雷狠狠劈中! 瞬间一片空白!所有的懊恼、不甘、滴血的心痛,在这一刻统统被炸得粉碎! 只剩下一种被巨大幸福砸晕的、近乎窒息的狂喜! 发了!这次是真的发了! 而且是超级无敌螺旋升天暴发户! 一滴!就一滴! 价值百万功德!能活死人肉白骨!重塑经脉!淬炼体魄!弥补先天!温养神魂! 这简直就是为他这具破破烂烂的躯壳量身定做的无上神药! 之前的亏损?那算个屁! 跟这一滴玉髓比起来,一万五功德算个毛线!毛毛雨! 巨大的喜悦如同海啸般衝击著方卞的神魂,让他几乎要控制不住地手舞足蹈。 他甚至能“感觉”到,命盘核心似乎也因为开出了如此逆天的宝物,而流淌著一丝欢欣雀跃的紫金光芒。 “融合!立刻融合!快!” 方卞没有丝毫犹豫,意念疯狂地催动命盘。 【確认融合『九转玉髓(一滴)』?此过程需引导玉髓之力重塑肉身,將引发剧烈能量波动,是否屏蔽外界感知?】 【屏蔽!立刻屏蔽!马上融合!】 方卞急不可耐。 他可不想在融合过程中被玄霜或者其他人当怪物看,更不想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命盘的【镇命】领域正好可以压制能量波动外泄。 嗡! 命盘核心的紫金神芒大放! 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力量包裹住那滴玉髓的虚影。 下一瞬,方卞感觉自己那虚弱的神魂仿佛被一股温暖到极致的琼浆玉液包裹、浸润! 现实中,静尘居內。 玄霜刚刚为方卞擦拭完嘴角,正要將软巾放回水盆。 突然,她敏锐地感觉到,床上昏迷的方卞,气息发生了极其微妙的变化! 不再是之前那种虚弱平稳的沉睡,而是一种…仿佛即將破茧成蝶前的奇异律动! 一股难以言喻的、精纯到极致、磅礴到令她心悸的生命本源气息,毫无徵兆地从方卞体內瀰漫开来! 虽然极其內敛,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强大力量压制著,但那种源自生命层次的跃迁感,却清晰可辨! 更让她瞳孔微缩的是,方卞胸前那淡淡的暗金色龟甲印记,此刻正散发出温润如玉的光泽,与那內敛的生命气息交相辉映。 而他原本苍白如纸的脸色,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健康的红晕,皮肤下隱隱有温润的宝光流淌,乾枯的头髮都似乎多了一丝光泽! “这是…”玄霜清冷的眸子里充满了惊疑不定。 这绝非固魂养神汤能带来的效果! 难道…是他吸收的古榕生命力起作用了? 就在这时,方卞的眼睫毛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玄霜立刻屏住呼吸,紧紧盯著他。 只见方卞的眉头先是微微蹙起,仿佛在承受某种剧烈的衝击,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但很快,那蹙起的眉头便缓缓舒展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形容的、仿佛浸泡在母体羊水中般的舒適与满足感。 他的嘴角,甚至极其极其轻微地、无意识地向上勾了一下,形成一个极其细微、却无比真实的…享受的弧度? 玄霜:“……” 第六十九章 黄雀在后 玄霜看著方卞脸上那细微的表情变化,从痛苦蹙眉到舒展再到那丝隱秘的“享受”,心中瞬间瞭然! 这傢伙…根本就没完全昏迷! 神魂恐怕早就清醒了!他能感知到外界的一切! 刚才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多半是装的! 现在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和那享受的表情…他到底在搞什么鬼?又在偷偷摸摸地想什么呢? 联想到他之前为了算卦拼命的德性,玄霜冰封的心湖再次被丟进一颗石子,只是这次,那涟漪里多了几分又好气又好笑的无奈。 “哼。” 她轻哼一声,不再看他,转身將软巾浸入水盆,动作却比之前重了几分,水花溅起。 这个混帐道士,果然是一刻都消停不了! 连重伤昏迷都要弄出点么蛾子来! 不过…他这肉身似乎在快速恢復? 这倒是好事。 角落里熟睡的圆觉小和尚,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砸吧砸吧嘴,翻了个身,摸了摸怀中的大饼,抱著他的紫金钵盂继续沉睡,小脸上带著安详。 而此刻的方卞,意识完全沉浸在一种前所未有的、极致的舒爽与蜕变之中! 那滴“九转玉髓”被命盘引导,化作亿万道温暖而精纯的生命本源洪流,如同最灵巧的工匠和最温柔的春雨,流淌过他乾涸破碎的每一条经脉! 所过之处,断裂的经脉被瞬间接续、拓宽、加固,变得如同温润的玉管,坚韧而富有弹性; 萎缩的肌肉纤维如同久旱逢甘霖的禾苗,贪婪地吸收著生机,重新变得饱满、充满力量; 脆弱的骨骼被玉髓之力反覆冲刷、淬炼,杂质被排出,密度增加,隱隱透出一种温润如玉的质感; 五臟六腑如同被洗涤一新,重新焕发出蓬勃的活力; 甚至连皮肤都变得更加细腻坚韧,隱隱流动著宝光! 更奇妙的是,那玉髓之力中蕴含的一丝造化道韵,与他灵台中【红尘衍命盘】的紫金神芒、【镇命】领域的大地星辰道韵、以及胸前元魁黿甲碎片残留的气息,產生了某种玄奥的共鸣! 后背那冰蓝龙首刺青所在的区域,原本因为凶魂衝突而有些隱痛和淤塞,此刻也被玉髓之力温柔地抚平、滋养,变得异常坚韧,仿佛为未来可能的衝击打下了更坚实的基础。 灵台深处,那被死死镇压的天魔黑雾与九幽螭残魂,似乎也被这磅礴精纯的生命本源和造化道韵所吸引,本能地想要吞噬,却被【镇命】领域的秩序锁链和命盘紫金神芒死死压制,只能发出不甘而微弱的嘶鸣。 那深渊中的黑雾更是如同被惊扰的巨兽,散发出一丝更深的贪婪,但同样被层层封印隔绝。 一滴玉髓,脱胎换骨! 方卞感觉自己这具身体,从未如此刻这般“完整”,这般“强大”! 虽然修为境界没有提升,但肉身的基础被夯实到了一个难以想像的地步! 气血充盈澎湃,內蕴神华! 之前那种灵魂强大、肉身拖后腿的撕裂感大大减轻! 他甚至有种感觉,现在这具身体,就算没有灵力护体,硬抗寻常刀剑劈砍恐怕都只是留下白印! 气力更是暴涨数倍!如果再遇到羽梁城那种程度的战斗,绝不会再落得个肉身濒临崩溃的下场! “值了!太值了!” 方卞的神魂在无声地吶喊,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未来的无限期待。 这功德花得太值了! 肉身短板被补齐,他终於有了在这危机四伏世界继续“赚功德”的本钱! 然而! 就在他沉浸在肉身重塑的极致舒爽中,感受著那滴九转玉髓最后也是最精纯的一丝造化生机,正温柔地流向心脉,准备完成最后的淬炼与弥合、彻底奠定这具“完美道基”的剎那—— 异变陡生! 他灵台深处,那被【红尘衍命盘】紫金神芒与【镇命】领域秩序锁链死死压制在角落、如同死寂泥潭般的混沌黑暗深渊中,一直蛰伏、仿佛被磅礴生机与造化道韵所“吸引”而躁动不安的黑雾,猛地爆发了! 轰——!!! 一股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狂暴、都要蛮横、都要贪婪的吞噬意志,如同沉睡的灭世凶兽骤然甦醒! 它无视了层层叠叠的法则封印,无视了命盘紫金神芒的压制! 一道纯粹由翻滚沸腾的混沌黑暗凝聚而成的、带著毁灭与同化万物气息的狰狞触手,如同突破了空间与规则的束缚,瞬间撕裂了【镇命】领域的秩序锁链,带著令方卞灵魂冻结的恐怖威压,狠狠刺向那最后、也是最精纯的一缕九转玉髓造化生机! “不——!!!” 方卞的神魂发出无声的、绝望到极致的尖啸! 他想阻止!意念疯狂催动命盘! 但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快到他根本无法反应! 噗嗤! 那黑暗触手如同最贪婪的毒蛇,精准无比地缠绕、攫取住了那缕温润如玉、蕴含著无上造化的生机! 然后,猛地一缩! 如同长鯨吸水! 那滴价值百万、代表著肉身彻底脱胎换骨最后希望的九转玉髓最后精华,连同那磅礴的造化道韵,瞬间被那黑暗触手吞噬殆尽,拉回了混沌黑暗的深渊之中! 深渊深处,似乎传来一声满足而低沉的、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的……饱嗝声? 隨即,那躁动的黑雾迅速平息下去,重新归於死寂,仿佛从未动过,只留下一种令人作呕的、仿佛万物被消化后的冰冷余韵在灵台瀰漫。 方卞那刚刚攀升到顶峰的、极致舒爽的蜕变感,如同被最锋利的刀刃硬生生斩断! 戛然而止! 舒爽的暖流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落落的、功亏一簣的剧烈失落感! 心脉处那即將完成的最后一丝淬炼与弥合,也因为这关键生机的被掠夺而硬生生中断! 虽然大部分玉髓之力已经融入四肢百骸,完成了基础重塑,肉身强度、气血、根基確实得到了巨大提升,但心脉这最后的、关乎潜力上限与完美根基的“点睛之笔”,却留下了难以弥补的隱患和一丝细微却清晰的……不圆满感! 就像一件即將完成的绝世玉雕,在最后的拋光阶段被硬生生抢走了最关键的玉髓精魄,虽然骨架已成,坚固异常,却终究失了那最核心的灵性与完美无瑕的可能! 一股难以言喻的憋屈、愤怒、后怕和源自灵魂深处的冰冷寒意,瞬间淹没了方卞的神魂! 这该死的黑雾! 它根本不是被压制了,它只是在等待时机! 等待最肥美的猎物出现! 这滴九转玉髓,就是它等待的盛宴! 第七十章 玉衡归来 就在方卞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惊天变故而神魂剧震、僵直在玉床上,连脸上那丝隱秘的“享受”都彻底凝固,只剩下极致的惊骇与愤怒时—— 吱呀。 静尘居那扇厚重的、刻有隔绝阵法的木门,被轻轻推开。 一道清冷如月的身影无声无息地走了进来,正是玉衡。 她显然刚从滆湖那边处理完蚀骨的后事回来,月白宫装上似乎还带著一丝湖水的微凉气息。 她清冷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玉床上的方卞身上。 玉衡的感知何等敏锐? 她的目光,如同万载玄冰雕琢的利刃,穿透了方卞的皮囊,仿佛直刺他灵台深处那刚刚经歷了一场“暴富”、“蜕变”与“惊魂劫掠”的灵魂。 玄霜看到玉衡进来,立刻起身行礼:“玉衡大人。” 玉衡並未立刻点破,她的目光从方卞身上移开,落在玄霜脸上,声音听不出喜怒:“他情况如何?” 玄霜立刻收敛心神,恭敬回答:“回稟大人,属下之前已遵命將『固魂养神汤』尽数餵下。 药力正在发挥,其气息已趋於平稳,肉身…似乎亦有显著恢復之象。只是…” 她顿了顿,看向方卞,眼神带著一丝困惑,“就在大人进来前片刻,他体內似乎有异种能量剧烈波动,极其短暂,但…但被一股强大的、源自其自身的力量瞬间压制隔绝,属下未能探明具体是何变故。”她如实稟告。 “自身的力量…”玉衡清冷的眸光微闪,再次投向方卞。 那股隔绝感知的力量,是那黑雾吗? 看来,这小子果然没老实“昏迷”,不过肉身確实稳固了许多,这倒是不爭的事实。 “知道了。”玉衡淡淡应了一声,不再追问。 既然玄霜不知情,再问也问不出什么。 她缓步走到玉床边,居高临下,静静地看著方卞。 那目光平静无波,却带著一种无形的压力,仿佛在说:装,继续装,我看你能装到几时。 方卞感觉那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针,扎得他神魂生疼。 他知道,再装下去毫无意义,反而显得心虚。 而且,体內那残存的九转玉髓之力,虽然最后精华被黑雾夺走,但大部分已融入四肢百骸,正持续发挥著作用,促使他的神魂与这具新生的、强韧了许多的肉身加速融合,一种“掌控感”正在回归。 他眼皮微微颤动了几下,然后,缓缓地、带著一丝“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眼神初时还有些“迷茫”和“虚弱”,仿佛刚从漫长的昏迷中甦醒,对不上焦。 他先是“茫然”地看了看屋顶,然后视线缓缓移动,落在床边的玄霜身上,沙哑地开口,声音带著恰到好处的“虚弱”:“玄霜…仙子…?” 接著,他的目光才“仿佛刚发现”玉衡的存在,瞳孔猛地一缩,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愕和一丝“惶恐”,挣扎著想要坐起,却又“力不从心”地跌回床上,喘息著:“玉…玉衡大人?您…您怎么在这?我…我这是在哪?” 演技精湛,毫无破绽! 连他自己都差点信了! 玄霜看著方卞这副“影帝附体”的模样,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强忍著没翻白眼。 玉衡清冷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那双深邃的眸子,如同寒潭般凝视著方卞的眼睛,仿佛要將他灵魂深处所有的秘密都看穿。 足足过了三息,就在方卞被她看得心里发毛,快要绷不住的时候,她才缓缓开口,声音清冽如冰泉:“镇岳城,静尘居。那蚀骨妖的骸骨已灭,但其残魂携灯遁走,妖帝意志显化,放下狠话,抓你。” 她言简意賅,直接点明了当前最重要的局势,也点出了“妖帝意志”这个巨大的威胁,目光依旧锁死方卞,观察著他最细微的反应。 方卞心中剧震!蚀骨原来只是骸骨被灭了吗?残魂跑掉了? 妖帝意志显化?还放下狠话? 这…这他娘的是衝著自己来的啊! 方卞感觉后背那刚被玉髓强化过的脊椎骨都开始发凉! 他脸上立刻配合地露出了“震惊”、“后怕”、“茫然”交织的复杂表情,声音更加“虚弱”: “蚀骨…灭了?妖…妖帝?这…这…” 他“艰难”地吸了口气,“多…多谢大人…救命之恩…和…和诸位…前辈…” 他適时地表现出“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局势的“无知”,將“虚弱小道士”的人设贯彻到底。 玉衡看著他,沉默了片刻。 眼前这小子,演技炉火纯青,心思深沉如渊,偏偏身负连妖帝都覬覦。 若非亲眼所见其体內凶险,连她都几乎要被这副“纯良无害”的样子骗过去。 “归墟之眼开启在即。” 玉衡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你肉身既已稳固,便需儘快恢復状態。天权携『九曜定星盘』將至,在此之前,静心调养,莫要再生事端。” 她的话语平淡,但“莫要再生事端”几个字,却如同重锤敲在方卞心上。 “是…是!谨遵大人吩咐!”方卞连忙“诚惶诚恐”地应下,一副“我一定老实养伤”的模样。 玉衡不再多言,目光扫过玄霜,微微頷首,清冷的身影便如来时一般,无声无息地消失在门外,只留下一室冰冷的余韵和淡淡的湖水气息。 呼… 方卞和玄霜几乎是同时鬆了口气。 面对玉衡的压力,实在太大了。 玄霜没好气地瞪了方卞一眼,冷声道:“醒了就自己喝药!我去换水!” 说完,端起旁边染血的水盆,转身走了出去。 她实在不想再看这混帐道士演戏。 方卞摸了摸鼻子,有些訕訕。 不过,当静尘居內只剩下他和角落里依旧熟睡的圆觉时,一种难以言喻的轻鬆感和…对自身变化的强烈好奇,瞬间涌上心头。 他立刻收敛心神,意念沉入灵台。 嗡! 那枚紫金色的【红尘衍命盘】瞬间光华流转,响应著他的召唤。 盘体上九颗星辰虚影缓缓转动,散发出玄奥的气息。 方卞意念集中:“感知自身!” 第七十一章 感知自身 命盘核心紫金光芒一闪,一道清晰无比、如同全息投影般的数据光幕,瞬间呈现在他的意识“眼前”: 【宿主:方卞】 【年龄:18/30】(註:此寿数为当前肉身状態理论极限值,受本源暗伤及“无名黑雾”持续侵蚀影响,实际存续时间存疑。) 【境界:后天巔峰】(註:肉身强度、气血、筋骨根基已远超寻常后天巔峰,逼近先天门槛。然灵力修为因肉身重创及灵台隱患长期停滯,未同步提升。) 【生平事跡:???】(註:核心信息受未知强大力量遮蔽,命盘当前层级无法窥探。) 【功德值:15800】 【功德商城(已开启)】 【肉身状態(详细)】: 强度:玉骨初成(脊椎骨第3节因“无名黑雾”掠夺玉髓精华,淬炼中断,呈细微灰暗裂痕状,为肉身唯一瑕疵及潜在弱点),皮膜坚韧(可抵御凡俗利器劈砍)。 气血:充盈澎湃(九转玉髓残余之力持续滋养中,恢復力大幅提升)。 经脉:重塑拓宽(坚韧度提升300%,灵力传导效率提升150%,可承载更狂暴能量衝击)。 臟腑:生机稳固(抗损伤能力显著增强)。 【隱患】: 心脉区域因玉髓精华被掠夺,淬炼未达圆满,存在细微“漏隙”,影响潜力上限及高强度能量爆发稳定性。 灵台深处“九幽螭残魂”、“域外天魔反噬(偽)”及“无名黑雾”被【镇命】领域及黿甲道韵暂时镇压,状態极不稳定,存在隨时反噬风险。尤其“无名黑雾”,其吞噬本能与宿主关联加深,需极度警惕。 寿元上限受“无名黑雾”持续侵蚀及心脉瑕疵影响,存在不可逆折损趋势。 【命盘状態】: 核心:中度受损(裂痕修復73.2%)。 推演层级:洞悉。 核心能力:衍命(大幅强化)、镇命(消耗巨大)。 新增模块:功德商城(初级)。 看著这清晰无比的数据化面板,方卞的心情如同坐过山车。 喜的是: 肉身確实脱胎换骨了! “玉骨初成”(虽然有一节瑕疵)、皮膜坚韧、经脉拓宽、气血充盈! 这基础打得比之前强了何止十倍? 后天巔峰的境界,却拥有逼近先天的肉身强度!这绝对是意外之喜! 功德还有15800!虽然肉痛,但也是巨款! 命盘裂痕修復了73.2%,推演能力也升级了! 悲的是: 那个刺眼的【18/30】!三十年寿命?理论极限?还被持续侵蚀? 方卞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他才十八岁!大好青春年华才刚刚开始! 这就要开始倒计时了? “生平事跡:???” 这更让他抓狂!自己这具躯体到底什么来歷?!为什么会被屏蔽? 肉身隱患:脊椎骨第3节那个灰暗裂痕!心脉那个“漏隙”! 这都是那该死的黑雾造成的!直接影响他的潜力和爆发力! 还有那三个定时炸弹… 最让他心塞的是,命盘还很“贴心”地標註了脊椎骨第3节是“肉身唯一瑕疵及潜在弱点”! 这他娘的不是告诉敌人“往这儿打”吗? “该死的黑雾!该死的『无名黑雾』!”方卞在心中破口大骂。 那滴价值百万的九转玉髓,不仅没吃到最精华的部分,反而因为最后精华被夺,给自己留下了两个大坑!这买卖亏到姥姥家了! 他下意识地用意念“內视”自己的脊椎骨。 果然,在命盘那玄奥的感知视角下,整条脊柱如同一条温润的玉龙,散发著坚韧的宝光。 唯独第三节脊椎骨的位置,玉色黯淡,表面布满了细密的、如同蛛网般的灰暗裂痕! 虽然极其细微,但在这“完美”的玉骨中,显得如此刺眼和不协调!仿佛一件绝世美玉上的致命瑕疵! 心脉处,也能“感觉”到一丝极其细微的、如同针孔般的“漏隙”,虽然被强大的肉身气血暂时包裹著,没有大碍,但就像引擎缸体上的一道细微裂纹,平时无碍,一旦极限爆发,就可能成为崩溃的起点! 巨大的失落感和对未来的忧虑,瞬间冲淡了肉身变强的喜悦。 “不行!必须儘快解决!归墟之眼…归墟之眼是唯一的生路!”方卞握紧了拳头。 他看向功德值:15800。商城!现在只有商城能指望了! 看看有什么东西能修復心脉漏隙或者延缓寿元侵蚀? 他迫不及待地將意念投向【功德商城】。 目光迅速扫过: 九转还魂丹(残)10800? 这玩意儿主要是吊命和修復严重肉身创伤,对心脉这种细微的“漏隙”和寿元侵蚀,效果恐怕有限,而且太贵! 养魂丹(劣)8000?滋养神魂,暂时用不著。 破障丹(限)25000?买不起。 隨机功德宝箱? 方卞打了个冷颤,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上次连开三个垃圾才搏到一个神物还被抢了精华,这玩意儿暂时不敢碰了。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丹药】分类最下方: 【生生造化丹(劣)(仿)】 【描述】:上古神丹“生生造化丹”的极度劣化仿製品,蕴含微弱造化生机。 功效:可缓慢滋养修復肉身细微暗伤,微弱延缓生机流逝。对经脉、臟腑、骨骼的细微损伤(非结构性断裂)有一定效果。效果缓慢,需长期服用。 【价值】:6000功德/粒(库存:3) 【备註】:聊胜於无,治標不治本。对“无名黑雾”侵蚀无效。 6000一粒!还是劣化仿製品!效果缓慢!还治標不治本! 方卞的心在滴血。这玩意儿简直就是抢钱! 但看著心脉那个“漏隙”和脊椎骨的裂痕,还有那刺眼的【18/30】,他咬了咬牙。 “买!先买一粒试试效果!” 方卞意念锁定那劣质仿製的生生造化丹。 修復暗伤,延缓生机流逝,这正是他现在最需要的!哪怕效果微弱,也比没有强!至少先把心脉和脊椎骨的隱患稳住! 【確认消耗6000功德兑换『生生造化丹(劣)(仿)』*1?功德剩余:9800】 【確认!】 嗡! 命盘核心光芒一闪,一粒龙眼大小、色泽灰扑扑、表面只有几道极其黯淡金纹的丹药虚影浮现,隨即化作一道流光融入方卞体內。 丹药入腹,並未有九转玉髓那种磅礴的暖流,而是化作一股极其温和、却绵长坚韧的清凉气息,如同最细密的春雨,缓缓渗透向四肢百骸,重点流向心脉区域和第三节脊椎骨。 第七十二章 浑身难受 方卞仔细“內视”,能感觉到那股清凉的气息如同最微小的工兵,在极其缓慢地弥合著心脉那个细微的“漏隙”,抚平著脊椎骨上的灰暗裂痕。 速度慢得令人髮指,效果也微乎其微,但確实在起作用! 而且这股清凉的气息似乎也在潜移默化地滋养著他全身的生机,让他因为寿元折损而隱隱感到的一丝“暮气”减轻了那么一丝丝。 有效!虽然慢,虽然贵,但確实有效! 方卞长长地、无声地舒了口气,总算不是完全绝望。 这功德,花得值! 就在他刚服下丹药,心神稍定,准备继续研究商城,看看有没有更划算或者更对症的东西时—— “咳咳……” 一声轻微的咳嗽在门口响起。 方卞猛地一惊,意念瞬间退出命盘,神魂归位,睁开眼睛。 只见玄霜端著一个新的水盆站在门口,水盆里热气裊裊,显然换了热水。 她清冷的眸子正看著方卞,眼神里带著一丝探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古怪? 方卞刚才全神贯注兑换丹药、內视药效,脸上表情虽然竭力控制,但那种“肉痛”、“期待”、“仔细感受”的细微变化,显然没能完全瞒过一直留意的玄霜。 “醒了就起来活动一下,別一直躺著装死。”玄霜的声音依旧冰冷,但似乎少了些之前的锋芒。 她將水盆放在架子上,走到桌边,拿起一个乾净的玉碗,又从旁边的药罐里倒出小半碗温热的固魂养神汤。 “把药喝了。” 她將药碗递到方卞面前,语气不容置疑。 方卞看著玄霜递过来的药碗,又看看她那张虽然冰冷却难掩清丽的俏脸,再看看自己这具虽然隱患重重但总算强健了许多的身体,以及命盘里剩下的9800功德…… 一个大胆的、充满了“职业本能”的念头,如同野火般在他心中燃烧起来。 他脸上瞬间堆起那標誌性的、混合著虚弱与“真诚”的笑容,小心翼翼地接过药碗,没有立刻喝,而是看著玄霜,声音带著恰到好处的“感激”和一丝“试探”: “玄霜仙子……” 玄霜:“……” 她看著方卞那副“不给你算命我浑身难受”的表情,再看看他手里端著的、自己刚给他倒的药…… 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谬感和一丝极其极其微弱而又强烈的……想把这碗药扣在他脸上的衝动,涌上心头。 这个混帐道士!伤疤没好就忘了疼!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腾的情绪,冰寒的俏脸如同覆盖了一层万载玄冰,声音更是冷得能冻裂金石: “喝、药!” “再废话一个字,我就把你舌头扯出来打个死结!” 玄霜那冰冷刺骨、带著实质杀意的话语,如同兜头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方卞刚刚燃起的“营业”热情。 他脖子一缩,脸上那“真诚”的笑容瞬间僵住,化作一丝极其明显的悻悻然。 他不敢再多说一个字,老老实实、小心翼翼地接过那碗温热的固魂养神汤,仰头咕咚咕咚喝了下去,动作麻利得完全不像个重伤初愈的病人。 喝完后,他还討好般地把空碗递给玄霜看,脸上挤出个“我超乖”的表情。 玄霜冷哼一声,接过空碗,转身走到桌旁放下,不再理他,自顾自地找了块乾净的布,开始擦拭她那柄断刀的残柄,周身散发著“生人勿近”的寒气。 方卞碰了个大钉子,心里鬱闷得要死。 他悻悻地躺回玉床上,闭上眼睛,却不是真的休息。 心疼!肉疼!肝疼!浑身都疼! 不是伤的,是穷的!是眼睁睁看著“功德”从眼前溜走的心疼! 他意念沉入识海,几乎是带著哭腔在“看”命盘光幕上那个【功德值:9800】。 15800啊!转眼就只剩9800了! 那6000一粒的劣质仿製生生造化丹,简直就是抢钱! 但这还不是最让他心痛的。 他意念下意识地沟通命盘:“调取……调取最近三日未完成的每日基础卦象结算……” 嗡! 命盘光幕旁边立刻弹出一个新的小窗口: 【近期未完成基础推演记录】: 昨日(坠入沉星泽日):基础卦象*2未完成。损失潜在功德:300(基础奖励)+额外触发奖励(未知) 前日(青鸞背逃生日):基础卦象*3未完成。损失潜在功德:300(基础奖励)+额外触发奖励(未知) 大前日(羽梁城血战日):基础卦象*2未完成(因重伤中断)。损失潜在功德:200(基础奖励)+额外触发奖励(未知) 【总计损失基础功德:800】 【总计损失潜在额外触发奖励:未知(预估不低於基础值)】 【温馨提示:日卦如金,日积月累,聚沙成塔。宿主懈怠,痛失良机!】 “800!至少800功德啊!还有未知的额外奖励!” 方卞的神魂在无声地哀嚎,感觉心口又被无形的刀子狠狠剜了一下! 这还只是基础卦象! 要是那几天他能逮到机会给玄霜、圆觉、甚至玉衡算上一卦……那功德……方卞简直不敢想! 大把大把的功德,就在他眼前,在他昏迷、重伤、逃命的间隙里,像指缝里的沙子一样流走了! “亏!亏大发了!” 方卞痛心疾首,恨不得时光倒流。 他感觉比脊椎骨上那道裂痕还疼! 就在他沉浸在巨大的“经济损失”悲痛中,闭著眼睛,五官都快要皱成一团时—— “唔……方施主还没醒啊?” 一个带著刚睡醒的迷糊和担忧的稚嫩声音响起。 是圆觉小和尚醒了。 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抱著紫金钵盂坐起身,看向玉床上的方卞。 见方卞依旧闭著眼躺著,脸色似乎好了些,但眉头紧锁,以为他还在昏迷受苦。 小和尚脸上顿时露出悲悯之色,小大人似的嘆了口气:“阿弥陀佛……方施主伤得真重……佛祖保佑,让他快点好起来吧……” 说著,他摸了摸肚子,发出咕嚕嚕的响声。 之前在沉星泽一番惊嚇顛簸,又在静尘居诵经睡到现在,早就飢肠轆轆了。 他熟练地打开那个宝贝紫金钵盂,从里面摸索出一块……又干又硬、看起来就没什么滋味的杂粮粗饼。 圆觉小脸皱巴巴地看著手里的粗饼,似乎也没什么食慾,但还是双手合十,低声念了句:“一粥一饭,当思来处不易……” 然后,就准备把这乾巴巴的饼子往嘴里塞。 “嘖嘖嘖!小圆觉!你这吃的啥玩意儿?餵兔子呢?” 第七十三章 归墟欲开 一个洪亮中带著嫌弃和浓郁酒气的声音,伴隨著一阵风风火火的脚步声,猛地从门口传来! 只见道满和尚那圆滚滚的身影如同一个灵活的肉球,滋溜一下就“滚”了进来。 他依旧是那副敞著怀、油光满面的模样,腰间硕大的朱红酒葫芦晃荡著,脸上却带著一种掩饰不住的喜色,红光满面,比平时更甚。 他一眼就看到圆觉手里那块寒酸的粗粮饼,绿豆眼一瞪,脸上露出“暴殄天物”的表情。 二话不说,油腻腻的胖手往他那件宽大的、似乎永远装著各种吃食的僧袍怀里一掏! 一只油光鋥亮、香气四溢、还冒著丝丝热气的……大烧鸡! 被他像变戏法似的掏了出来! “接著!看你瘦得跟豆芽菜似的!跟著你师叔我混,怎么能啃这玩意儿!” 道满和尚手臂一扬,那只肥美的烧鸡划出一道油亮的拋物线,精准无比地朝著圆觉怀里落去! “啊?!这?!烧……烧鸡?!” 圆觉小和尚瞬间懵了,大眼睛瞪得溜圆,看著那飞来的、散发著致命诱惑的“罪恶之源”,小脸涨得通红,抱著钵盂的手下意识地想伸出去接,又猛地缩回来,仿佛那烧鸡烫手一般! 他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嘴里急急念著:“罪过罪过!师叔!小僧……小僧持戒!不……不能吃荤腥!” “持个屁戒!” 道满和尚浑不在意地一挥手,大大咧咧地走到方卞床边,一屁股坐在玉床沿上,震得床板都晃了晃。 他斜睨著圆觉,“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懂不懂?你师父那老古板教你的都是死规矩!真正的修行,是心!心懂不懂?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你看你那小脸,都饿绿了!” 圆觉抱著钵盂,看著掉在身前地上、散发著浓郁肉香的烧鸡,又看看道满师叔不容置疑的表情,再想想自己咕咕叫的肚子……小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天人交战。 最终,肚子里的馋虫和师叔的“歪理邪说”似乎占据了上风,他偷偷咽了口唾沫,飞快地左右瞄了一眼,见玄霜只是冷冷地擦拭著刀柄,並未看他,这才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弯腰捡起那只烧鸡,飞快地藏进宽大的僧袍里,小脸红得像个熟透的苹果,低著头小声囁嚅:“阿弥陀佛……小僧……小僧先替师叔收著……替师叔收著……” 道满和尚见状,眯了眯绿豆眼嘿嘿一笑,这才把注意力转向玉床上“昏迷”的方卞。 方卞早在道满和尚那声“小圆觉”响起时,就“醒”了。 不是他想醒,而是不敢不醒! 在这位疑似“护法金刚”转世、行事百无禁忌的酒肉和尚面前装昏迷? 方卞还没这个胆子! 万一被对方隨手“度化”一下,或者灌一口他那能把灵兽都醉倒三天的“降魔烧刀子”,那乐子可就大了! 他眼皮一颤,装作被道满和尚坐下震醒的模样,缓缓睁开了眼睛,眼神带著恰到好处的“迷茫”和“虚弱”。 “哟?小子醒了?”道满和尚绿豆眼再是一眯,油腻的胖脸凑近了些,带著浓郁酒气和烧鸡味的呼吸直接喷在方卞脸上, “感觉咋样?佛爷我那『菩提回春酿』够劲吧?比玉衡丫头那温吞吞的星力管用多了吧?” 方卞被那味道熏得差点背过气去,脸上却还得挤出感激的笑容: “咳咳……多……多谢大师救命仙酿……贫道感觉……感觉好多了……” 他一边说,一边挣扎著想坐起来,以示“確实好多了”。 道满和尚大手一伸,按在他肩膀上:“行了行了,別硬撑了,躺著吧!你这身子骨,看著是结实了点,但里面的麻烦,嘿嘿……” 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绿豆眼扫过方卞胸前那淡淡的暗金印记,“老乌龟那块命根子龟甲,加上佛爷我的酒,算是把你从鬼门关彻底拽回来了。不过嘛……” 他话锋一转,脸上的嬉笑之色收敛了几分,带著一丝少有的郑重:“真正的难关,还在后头呢!” 方卞心头一凛,知道正题来了,连忙做出洗耳恭听状:“大师请讲!” 道满和尚灌了一大口葫芦里的酒,抹了抹嘴,压低了几分声音,但在这安静的静尘居內依旧清晰可闻: “刚才佛爷我和玉衡丫头去枢机殿復命,顺便跟监正那老……咳……老人家匯报了滆湖的情况。天权那老傢伙也带著他的『九曜定星盘』到了,正在星穹殿里鼓捣呢。” 他顿了顿,绿豆眼中闪烁著精光:“不过,最重要的消息是……监正亲自推演天机,结合『九曜定星盘』的反馈,已经確认了!” 道满和尚的声音带著一种宣告重大事件的兴奋: “归墟之眼……將在十日之后,於扬州瘦西湖底……正式开启!阴阳交匯,生死轮转之机……就在眼前!” “十日?!”方卞和玄霜几乎是同时失声! 方卞是震惊中带著巨大的紧迫感!十天!只有十天! 他脊椎骨的裂痕,心脉的漏隙,还有那该死的寿元倒计时和体內的定时炸弹……都必须在十天內做好应对准备!时间太紧了! 玄霜则是凝重。 归墟之眼开启,意味著最终决战临近,也意味著方卞体內那未知的黑雾將迎来最大的变数! 无论是福是祸,都將在那一刻见分晓! 圆觉也忘了啃藏在怀里的烧鸡,小脸绷紧,紧张地看著道满师叔。 “不错!就是十天!” 道满和尚肯定地点点头,脸上的喜色更浓,“而且,这次开启的动静,恐怕比预想的还要大!监正感应到,扬州地界,乃至整个江南道的水元与地脉阴气,都开始出现异常活跃的跡象,仿佛在呼应著那处秘境的开启。更诡异的是……” 他绿豆眼扫过方卞,带著一丝深意:“天权老儿用定星盘探查瘦西湖底那处节点时,似乎……隱隱感应到了一丝与你灵台深处那『黑疙瘩』同源的气息波动……虽然极其微弱,一闪而逝,但瞒不过定星盘!” 方卞瞳孔猛地一缩!归墟之眼里……有和那“无名黑雾”同源的气息?! 这……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那“无名黑雾”本就来自归墟? 还是说……归墟之眼是它的……“家”?或者……“食堂”? 第七十四章 再次开张 一股寒意瞬间席捲方卞全身! 这归墟之眼,恐怕比他想像的还要凶险万分! 道满和尚看著方卞骤变的脸色,嘿嘿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怕什么?兵来將挡水来土掩!佛爷我这次可是奉了监正的令,亲自带队护送你们过去!玉衡丫头也会去!再加上天权老儿带著定星盘坐镇……这阵容,够豪华了吧?” 他灌了口酒,豪气干云:“到时候,管它里面是龙潭还是虎穴,咱爷们儿闯它一闯!把那什么狗屁归墟之眼搅个天翻地覆!把你的小命捞回来!顺便……嘿嘿,看看能不能捞点好处!” “十天……”方卞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 时间紧迫,危机四伏,但也蕴含著唯一的生机! 他看向命盘里那【9800】功德,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这十天,他必须爭分夺秒! 肉身隱患,要用那劣质仿製的生生造化丹尽力弥补! 商城里的物资,必须精打细算,做好万全准备! 最重要的是……得想办法,在进入归墟之眼前,再赚一笔功德! 启动资金越多,生还和“发財”的机会才越大!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飘向了角落里正捧著烧鸡、天人交战、小脸通红的圆觉小和尚…… 还有旁边那位虽然冷若冰霜、但似乎……好像……也没那么排斥他的玄霜仙子? 玄霜似乎感应到了方卞那“不怀好意”的目光,擦拭断刀的动作猛地一顿,冰冷的眸子如同两把飞刀,狠狠剜了过来! 方卞脖子一缩,赶紧移开视线,心中哀嘆:唉,功德难赚,仙子难哄啊!这十天,任重道远! 归墟之眼將在十天后开启! 这个消息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让方卞每一分每一秒都充满了紧迫感。 肉身隱患、寿元倒计时、体內定时炸弹、还有那可能比妖皇更恐怖的归墟之眼本身……重重压力之下,方卞深知,坐以待毙就是等死! “功德!只有赚取更多的功德,才能在商城换取保命之物!才能在进入那鬼地方之前,把根基打得更牢靠一点!” 方卞躺在床上,眼神却锐利如鹰,心中早已定计。 靠山山倒,靠人人跑,最终还是要靠自己这身“老本行”! 意念沟通灵台深处那枚紫金色的【红尘衍命盘】,心念微动。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神豚!出来干活了!” 嗡! 一道微弱的淡色金光自他怀中透出,落在地上迅速变大! 正是那飞天神豚! 这灵兽似乎也感应到了主人那强烈的“营业”渴望,嘴里叼著方卞那面有些破旧的黄布幡,猪头上还滑稽地顶著他那副標誌性的墨镜!背上还有著一个同样缩小的功德箱! “哼哼!”神豚得意地甩了甩脑袋,墨镜差点掉下来,它赶紧用鼻子拱了拱,一副邀功模样。 方卞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他挣扎著坐起身,虽然脊椎骨第三节和心脉还隱隱有细微的不適感,但强横的肉身气血让他行动无碍。 “走!找地方开张!” 方卞拍了拍神豚肥硕的屁股,神豚立刻屁顛屁顛地叼著黄布幡,顶著墨镜,驮著功德箱,迈著六亲不认的步伐朝门外走去。 玄霜抱著断刀靠在门边,冷眼看著这一人一猪的“营业组合”,尤其是看到神豚那滑稽的造型,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像是想笑又强行忍住。 她没说话,只是默默地跟在了后面。 她的任务是看护方卞,防止他再生事端,至於他摆摊…只要不惹出大麻烦,隨他去吧。 圆觉小和尚犹豫了一下,看看怀里藏著的烧鸡,又看看方卞和神豚,最终还是抱著他的紫金钵盂,小跑著跟了上去。 阿弥陀佛,方施主重伤初愈就去摆摊,太拼了,小僧得去看著点,万一他晕倒了…… 镇岳城虽然肃杀冰冷,但作为钦天监江南道行辕,人员往来复杂,除了本部人马,还有各地前来办事、支援、交易的修士、供奉、客卿等等。 在靠近內城边缘、相对不那么核心的一条辅街上,人流还算不少。 方卞很快找了个相对开阔、人流尚可的街角。 神豚立刻將黄布幡往地上一插,【每日三卦,不灵不收】八个古朴大字迎风招展。 功德箱稳稳放在幡下。 神豚自己则一屁股坐在幡旁边,用鼻子拱了拱头顶的墨镜,同样摆出一副“我很专业”的严肃表情。 方卞盘膝坐在神豚旁边,一把抢过墨镜戴上,气质瞬间拿捏——三分仙风道骨,三分高深莫测,四分“童叟无欺快来送钱”。 “算卦算卦!推演命数,趋吉避凶!前知三百年,后晓五百载!不准不要钱!只算三卦,错过的明日请早!” 方卞清了清嗓子,开始吆喝。 声音中气十足,完全不像个“重伤初愈”之人,显然是肉身重塑带来的底气。 他这一吆喝,加上神豚那醒目的造型和黄布幡,果然吸引了不少路过的目光。 有好奇的,有不屑的,也有抱著试试看心態的。 很快,一个穿著普通青布短褂、愁眉苦脸的年轻修士被吸引了过来,似乎正为某个修炼瓶颈所困。 方卞二话不说,立刻进入“职业状態”,一番“观其面相气色,掐指细算”,结合命盘【衍命】的能力提供的模糊指引,煞有介事地指出对方是“心火过旺,需以水元调和”,建议其去城中“寒泉居”买点“清心玉露”辅助修炼云云。 那修士將信將疑,但见方卞说得头头是道,便依言去了。 不多时,竟满脸喜色地回来,丟下一块下品灵石在功德箱里,连声拜谢,说是按方卞所说,瓶颈果然鬆动! 方卞则是一脸的高深莫测,微微頷首,心中则是有些明了,衍命盘升级给出的这种模糊简单的指引,並不占用每日三卦的名额,但是也没有了功德的反馈。 而修士拜別这一下,如同活gg! 周围观望的人顿时多了起来。 虽然方卞看起来这么年轻,行头也不怎么靠谱,但他那似乎真有点东西? 加上臥在卦桌一旁的神豚仿佛透著一丝丝“神异”的样子,一时间,竟真让他这小小的摊子热闹起来。 第七十五章 命格蜕变 一袭白衣的玄霜抱著断刀,站在不远处的屋檐阴影下,冷眼看著方卞唾沫横飞地给人算卦,看著他明明神魂疲惫却强打精神“营业”的样子,看著他收到卦资时眼中那掩饰不住的绿光…心中那点无奈和荒谬感越来越浓。 这混帐道士,真是把“要钱不要命”刻进了骨子里! 不过……他算得似乎还真有点准? 圆觉则抱著钵盂,蹲在神豚旁边,小脸紧张地看著人来人往,时不时低声念一句佛號,仿佛在给方卞“祈福”,又像是在超度那些即將“破財”的顾客。 就在方卞刚送走一个询问姻缘的女修,正暗自盘算著这今天的三次卜卦没有著落时—— 一个带著惊喜、如同清泉滴落玉盘的熟悉声音,在他的身侧响起: “方……方道长?真的是您吗?!” 方卞闻声回头,墨镜下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只见人群之外,站著一位身著素雅月白襦裙的女子。 她身姿窈窕,气质温婉,眉宇间却比之前在无双城花楼时少了几分柔弱愁绪,多了几分独立与沉静。 正是无双城花魁——婉兮姑娘! 不,现在应该叫她本名,沈若初! “沈姑娘?!”方卞也是一愣,“你怎么会在这里?” 沈若初莲步轻移,走到方卞摊前,脸上带著由衷的欣喜和感激: “真的是方道长!太好了!自无双城一別,若初日夜感念道长点化之恩,若非道长一卦点醒梦中人,若初恐怕至今仍在泥淖中沉沦,浑噩度日。” 她的目光扫过方卞身边的黄布幡、功德箱和顶著墨镜、好奇打量她的神豚,眼中闪过一丝笑意,隨即又看向方卞,关切地问道: “道长……您看起来……似乎清减了些?可是遇到了什么难处?” 她心思细腻,察觉到方卞脸色虽比常人红润,但眉宇间似乎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咳咳,无妨无妨,一点小波折,不足掛齿。” 方卞摆摆手,看著眼前气质大变的沈若初,心中也是感慨欣慰。 当初那个被困在花楼、命格平凡、眼神黯淡的女子,如今眉宇舒展,眼神明亮,身上那股子自立自强的劲儿,让她整个人都仿佛在发光。这证明他当初那一番话,是真的改变了她的人生轨跡! “沈姑娘能走出樊笼,寻得新生,贫道甚是欣慰。”方卞由衷地说道。 “全赖道长点化之功。”沈若初盈盈一礼,隨即美眸流转,带著一丝期盼和郑重, “今日能再遇道长,实乃缘分。若初心中尚有一惑,恳请道长…再为若初算上一卦!” 说著,她不等方卞开口,便拿起桌上的笔,在一旁神豚好奇凑过来的鼻子上方,刷刷几笔,一个清晰而灵动的字跡,现於纸上—— 离! 火象之卦,分离之象! 沈若初写下一个“离”字! 方卞神色一凝。 这次沈若初主动写下“离”字,显然心中已有明確指向。 “姑娘请坐。” 方卞示意沈若初在摊前坐下,自己也重新正冠坐好,墨镜下的眼神变得专注而认真。 他对这位勇於挣脱命运枷锁的女子,是真心欣赏,也愿意帮她解惑。 “离者,丽也,明也,亦为分离。” 方卞缓缓开口,先解卦象常理,“姑娘写下此字,心中所虑,可是关乎前程抉择?或是…某种割捨?” 沈若初轻轻点头,眼神中带著一丝坚定,也有一丝迷茫: “道长明鑑。若初得道长点醒,离开无双城后,幸得一位途经的绣坊前辈收留,授以苏绣技艺。若初天资尚可,又肯吃苦,数月下来,技艺小成,已能独立完成绣品,换取生计。” 她顿了顿,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前些时日,那位前辈接到钦天监扬州行辕『天工坊』的徵召,需带得力助手前往协助赶製一批重要的阵旗法袍。 前辈……有意带若初前往!此乃天赐良机,不仅能见识更广阔的天地,据传更能接触到高深阵法与炼器之道!对若初而言,无异於一步登天!” 她的眼中闪烁著渴望的光芒,但隨即又黯淡下去,露出一丝忧虑: “然而……天工坊乃钦天监重地,规矩森严,竞爭激烈。若初出身微寒,仅凭一手绣工,恐难立足。 更担心……一旦踏入,便身不由己,再难回头。 故心中彷徨,写下这『离』字,既指离开故地前往未知,亦指可能需彻底割捨过往的平静与自由。 恳请道长……为若初指条明路!” 原来如此! 方卞瞭然。 这是一个关乎人生重大转折的抉择!是安於现状,还是冒险一搏,踏入更高的平台,但也可能面临更大的挑战甚至束缚。 “姑娘之惑,贫道明了。” 方卞点点头,神色郑重起来,“待贫道细观姑娘命格气数,再结合此『离』字,为姑娘推演一番吉凶祸福。” 他深吸一口气,意念沉入灵台。 “命盘!衍命!目標:沈若初!所求:此『离』字所涉前程抉择之吉凶!” 嗡! 【红尘衍命盘】核心紫金神芒流转,盘面上代表“日”、“火”的星辰虚影微微亮起,无数卦爻符文开始推演组合。 方卞这次没有吝嗇功德!沈若初是他欣赏的人,这次抉择对她至关重要! 他直接投入了1000功德,力求推演清晰! 【目標:沈若初】 【命格状態】:???(正在剧烈蜕变中…) 【气运】:淡金色(凝聚升腾,蕴含坚韧、技艺之辉,受贵人提携之象) 【所求】:抉择“离”途(前往天工坊)之吉凶 ——推演生成—— 【卦象】:离为火(本卦),变爻九四,动爻成火山旅(变卦) 【象辞】: 离(本):明两作,离。大人以继明照於四方。(光明接连升起,象徵附丽。大德之人因此以连续不断的光明照耀四方。) 旅(变):山上有火,旅。君子以明慎用刑,而不留狱。(山上有火,象徵行旅。君子因此明察审慎地施用刑罚,而不拖延狱讼。) 【吉凶】: 吉:此“离”途乃破茧成蝶之机!淡金气运勃发,技艺(绣工)將成为姑娘立足之基,亦是未来登高之阶!贵人(绣坊前辈)提携之力稳固。天工坊环境虽严苛,却正合“离”之光明向上、依附正道(钦天监)之象。技艺精进可期,眼界將获极大开拓,未来或有接触核心阵法、甚至踏入修行新途之机缘! 凶:变卦为“旅”,主行旅、漂泊、变动。初入天工坊,必如逆旅之人,需经歷一段適应、磨礪甚至“寄人篱下”的艰辛期。竞爭激烈,需谨守本分,勤勉精进,莫生是非。尤需注意“明慎”二字,谨言慎行,不可因技艺生骄,捲入派系或利益纷爭,否则恐招无妄之灾(变卦象辞警示)。 核心:此“离”非分离之祸,乃附丽明主(钦天监)、升华自身之始!虽有旅途艰辛,但前途光明!当去!且需把握贵人提携之机,以自身“技艺”之“明”,照亮前程! 【消耗功德:1000】 看著命盘推演的结果,尤其是沈若初那原本平凡无奇的命格状態后面,赫然变成了“???(正在剧烈蜕变中…)”,气运更是呈现出从未见过的“淡金色”! 第七十六章 神秘老者 方卞心中巨震! 蜕变!淡金气运!这绝非寻常! 他猛地抬头,看向沈若初。在命盘那玄奥的感知视角下,沈若初周身果然笼罩著一层极其淡薄、却异常坚韧明亮的淡金色光晕! 这光晕与她的神魂、与她指尖蕴含的灵巧绣工气息紧密相连,正如同初生的朝阳,冉冉升起! 这代表著她的命格正在经歷一场巨大的升华!从凡俗的泥泞中挣脱,正向著更高层次的生命形態迈进! “沈姑娘!”方卞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他摘下墨镜,目光灼灼地看著沈若初,“恭喜姑娘!” 沈若初被他看得有些莫名,又有些紧张:“道长……何喜之有?” “姑娘此『离』字,非凶兆,乃大吉之始!” 方卞斩钉截铁地说道,“离为火,光明向上!变卦为旅,虽有奔波,却是登高望远之途!姑娘命格气数正经歷一场前所未有之蜕变,淡金气运已生,此乃破茧成蝶、鱼跃龙门之象!” 他指著沈若初写下的那个“离”字:“此『离』,对你而言,非是分离故土之悲,而是附丽於钦天监此等煌煌正道之上,以你自身之『明』——即你那无双的绣工技艺,照亮前程,成就非凡之机!” “天工坊,便是你命定之『离火』燃起之地!虽有初入之艰辛,需谨守本分,勤勉精进,明慎处事,避开无谓之爭。但贫道断言,此去前程似锦!你之技艺,必將在那里大放异彩,成为你立足之基,登高之阶!未来之成就,不可限量!甚至……或有踏入修行新途之天大机缘!” 方卞的话语如同洪钟大吕,带著命盘推演赋予的绝对自信和洞察力,字字句句敲在沈若初的心坎上! 沈若初娇躯微颤,美眸之中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璀璨光芒! 那是对未来的无限憧憬,是对自身价值的重新確认! 方卞的话,彻底点燃了她心中那团渴望改变、渴望证明自己的火焰! “多谢道长!多谢道长指点迷津!” 沈若初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哽咽,她站起身,对著方卞深深一个万福,眼中充满了感激与坚定, “若初明白了!此去天工坊,无论前路如何艰辛,若初定当谨记道长教诲,以勤勉精进为本,以明慎处事为要,必不负道长期许!” 她毫不犹豫地从腰间储物袋中取出一个小巧精致的荷包,看那沉甸甸的样子,里面装满了银两。 她將整个荷包,恭敬地放入神豚旁边的功德箱中! “区区心意,不足报答道长大恩万一!还请道长务必收下!”沈若初语气诚挚。 方卞听见功德箱中咣当一声,心中顿时明了—— 嚯!这一荷包至少有五百两! 这姑娘……好人啊!是真的大方! “姑娘客气了,能助姑娘明心见性,踏上坦途,亦是贫道之幸。” 方卞强忍著心中的狂喜,脸上保持著高深莫测的微笑,心里却在吶喊:好人啊!大客户啊! 沈若初再次道谢,又好奇地看了一眼臥在一边打盹的神豚,这才带著满心的希望与坚定,步履轻盈地转身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人群中,仿佛一只挣脱了束缚、即將振翅高飞的彩蝶。 而她那淡金色的命格气运,如同初升朝阳,在其转身离去的瞬间,竟与方卞灵台深处的【红尘衍命盘】產生了一丝奇异的共鸣! 嗡! 盘体边缘,代表“日”与“火”的星辰虚影光芒微涨。一股並非源自沈若初支付卦资、却更加精纯凝练的暖流,如同涓涓细流,伴隨著她命格升华的“道韵反馈”,悄然匯入命盘核心! 【感应目標“沈若初”挣脱凡俗桎梏,命格蜕变升华(平凡→淡金·技艺通明)!】 【宿主点化有功,引导其明心见性,契合命盘“衍命”之道!】 【获得“气运反馈功德”:5000!】 【获得金·功德宝箱】 【当前功德:15800!】 方卞心中一震!还有这种好事?! 点化他人,助其突破命格桎梏,竟也能分润其蜕变升华带来的“道果”功德? 还有功德宝箱?这个淡金是个什么意思? 这命盘……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功德永动机”蓝图啊! 看著光幕上跳动的【15800】,他对沈若初的未来更加期待了—— 这姑娘的“淡金·技艺通明”命格,潜力绝对不止於一个天工坊绣娘! 方卞还沉浸在“气运反馈”的意外之喜和沈若初那淡金命格的震撼中,嘴角的笑意尚未完全展开—— “小友,好精妙的命理推演之术。” 一个苍老、平和、却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穿透力的声音,如同直接在方卞耳边响起,又仿佛在他灵台深处迴荡: “观你方才断那女娃之『离』字,引气运而明前路,暗合天道,直指本源……此等手段,非寻常命师可为。老朽……甚为好奇。” 这声音不高,却瞬间压过了街市的嘈杂,清晰地传入方卞、玄霜、圆觉乃至神豚的耳中! 方卞悚然一惊,如同被冰水浇头,猛地抬头循声望去! 玄霜早已在声音响起的剎那便如临大敌,断刀残柄瞬间握在手中,冰蓝灵力蓄势待发,周身散发出凛冽的寒气,锐利的目光死死锁定声音来源! 连正偷偷撕扯藏在僧袍里烧鸡的圆觉,都嚇得一个激灵,差点把鸡腿掉出来,小脸煞白地抱紧了钵盂。 神豚更是哼唧一声,警惕地竖起耳朵,硕大的猪头转向同一个方向。 只见街角不远处,一位身著洗得发白、甚至打了几个不起眼补丁的灰色粗布短褂的老者,正拄著一根仿佛刚从路边捡来的枯树枝,佝僂著背,慢悠悠地踱步过来。 他面容普通得如同田间耕作了一辈子的老农,皮肤黝黑,皱纹深刻,浑浊的老眼似乎还带著点眼屎,一副没睡醒的模样。 但就是这样一个看似风一吹就倒的老农,却让方卞和玄霜瞬间寒毛倒竖! 何时出现的?! 方卞的命盘竟无丝毫预警!玄霜引以为傲的灵觉也如同失效! 更可怕的是,这老者看似步履蹣跚,动作迟缓,但每一步落下,都仿佛踩在某种玄奥的节点上,与周围喧闹的街市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融於天地。 他身上没有半分灵力或威压外泄,但那双浑浊的老眼偶尔开闔间,掠过方卞时,却让方卞感觉自己的灵魂、命盘、乃至体內被镇压的凶物,都仿佛被看了个通透! 返璞归真!深不可测! 第七十七章 观微解困 “前……前辈……” 方卞喉咙有些发乾,强自镇定,站起身来拱手行礼,墨镜都忘了摘,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晚辈微末伎俩,班门弄斧,让前辈见笑了。” 他心中警铃大作,这老傢伙绝对是被归墟之眼即將开启吸引来的隱世老怪物! 而且似乎对自己的推演之术特別感兴趣?福兮祸兮? “呵呵,微末伎俩?” 老农般的老者咧开嘴,露出几颗发黄的牙齿,笑容憨厚,眼神却深邃如古井, “能一眼洞穿那女娃命格蜕变之机,引动其淡金气运升腾,顺势点化,分润道果……这若算微末,老朽这大半辈子,怕不是活到狗身上去了?” 他拄著枯树枝,走到方卞的卦摊前,浑浊的目光扫过那面【每日三卦,不灵不收】的黄布幡,又落在有些不安地用蹄子刨地的神豚身上,最后定格在方卞脸上,笑容不变,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相逢即是有缘。小友,老朽观你推演之术,別开生面,心痒难耐。不若……你我比试一场如何?” “比……比试?”方卞被老者跳脱的思维说的一愣。 “不错!” 老者枯枝轻轻一点地面,声音依旧平和,却带著一种奇异的韵律, “就在此地,就在此时。你我各选路人,为其算上一卦。三局两胜,如何? 老朽也不占你便宜,就比三卦!以断事之准、解惑之明、指路之清为判!” 方卞闻言,先是一惊,隨即心中猛地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狂喜! 比试算卦?!三局两胜?! 而且……就在今天?! 他今天可是还剩下两次卜卦推演的机会没用! 这不是瞌睡送枕头吗?! 既能完成今日“指標”赚功德,又能在这深不可测的老怪物面前“露一手”,万一贏了,说不定还能结个善缘? 就算输了……好像也没什么实质损失?顶多丟点面子?面子值几个功德? “好!” 方卞几乎是脱口而出,脸上瞬间堆满了“欣喜”和“荣幸”的笑容,墨镜都挡不住他眼中的精光, “前辈有此雅兴,晚辈敢不从命?正好今日与前辈相逢便是缘分,便以此与前辈切磋一番!” 他答应得如此爽快,倒是让那老农般的老者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讶异,隨即笑容更深,仿佛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爽快!”老者手中枯枝轻点,浑浊的老眼扫过街面,“那这第一卦的人选嘛……老朽看,就那位如何?” 他枯枝隨意地指向不远处街边一个蹲著的背影。 那是一个穿著破旧短打、头髮花白、满脸愁苦的老农,脚边放著一担空空的箩筐,手里捏著几枚可怜的铜钱,正对著对面粮铺里新到的、价格又涨了三分的精米唉声嘆气,浑浊的老眼里满是生活的艰辛和对未来的茫然。 一个为生计发愁的凡人老农。 (请记住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方卞顺著枯枝望去,心中瞭然。 这第一卦,考的是“观微”和“解困”。 为这等挣扎於温饱线上的凡人算卦,推演什么“前程似锦”、“大道可期”都是虚的,要的是能立竿见影、切中其痛点的“解惑”与“指路”! “前辈先请?”方卞很懂规矩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老者也不客气,拄著枯枝,慢悠悠地踱到那真老农面前,弯下腰,声音温和得如同邻家老伯:“这位老哥,愁米价呢?” 那老农嚇了一跳,抬头看到一个比自己还老、穿著更破的“老农”,愣了愣,苦著脸点头:“唉……是啊,又涨了……家里快揭不开锅了……这世道……” 老者浑浊的老眼似乎隨意地扫过老农布满老茧的手、磨损严重的草鞋、还有那空箩筐里残留的一点泥土和几根枯黄的草屑,又抬头看了看天色和风向。 “老哥莫急。” 老者声音依旧平和,却带著一种让人心安的力量,“老朽观你面相,虽有困顿,眉宇间却藏著一丝土德之气。你家……可是在城西五里坡附近?屋后是不是有片小竹林,林边有条小水沟?” 老农眼睛猛地瞪圆:“您……您老怎么知道?!” “呵呵,猜的。” 老者笑容憨厚,枯枝指向老农箩筐里那几根枯草,“这『地丁草』,喜阴湿,常伴竹林水边。你筐底沾的泥,带点灰白色,是五里坡特有的『灰淤土』。”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如同分享秘密:“老朽再猜……你家屋后那片小竹林里,东南角,背阴湿润的坡地下……是不是埋著点东西?可能是你祖上……或者你自己早年埋下的?” 老农浑身剧震!如同见了鬼一般看著老者,嘴唇哆嗦著: “您……您……神仙!您是神仙!是……是有!我爹……我爹死前说……说在竹林东南角埋了个小罈子……说是……说是给家里留的最后一点底子……可……可具体在哪……他走得急……没说明白啊!我……我找了好些年都没找到!” 老者枯枝轻轻点了点地面,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瞭然的光: “莫慌。明日卯时三刻,日头刚露脸,你拿著锄头去竹林东南角,找一处土质特別鬆软、上面长著三棵歪脖子老竹、旁边还有块拳头大白石的地方……往下挖三尺……当有收穫。 记住,卯时三刻,早了晚了,土气不合,都难找。” 他的话语平平无奇,没有半分灵力波动,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篤定! 老农听得一愣一愣,隨即狂喜涌上心头!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对著老者就要磕头:“神仙!活神仙啊!多谢神仙指点!多谢神仙!” 老者枯枝轻轻一拂,一股无形的力量托住了老农,没让他磕下去:“快回家准备吧,记住时辰。” 他声音温和,却带著送客之意。 老农千恩万谢,担起空箩筐,仿佛年轻了十岁,脚步轻快地跑远了,嘴里还念叨著“卯时三刻……三棵歪脖子竹……白石……” 方卞在一旁看得心中凛然! 这老怪物……好恐怖的观察力和推演力! 仅凭几根草屑、一点泥土,就精准定位了老农的住处,甚至通过老农的反应和面相,推断出他家有埋藏之物,並精確指出了时间、地点和標誌物! 这看似平凡无奇的一卦,背后是对人情世故、地理物性、乃至凡俗气运流转的极致洞察! 果然大巧不工! 第七十八章 识人断缘 “小友,该你了。”老者拄著枯枝,浑浊的老眼带著一丝笑意看向方卞。 方卞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动。他知道,自己必须拿出点真本事了! 命盘【衍命】能力瞬间启动! “命盘!锁定目標!” 意念急转,目光在街面上飞速扫过。 必须找一个同样有“痛点”、且能快速验证的凡人! 不能输在起跑线上! 很快,他的目光锁定在一个蹲在街角、对著面前几筐蔫了吧唧青菜唉声嘆气的菜贩身上。 那菜贩脸色焦黄,嘴唇乾裂,眼神涣散,时不时还捂著肚子,显然不仅是菜卖不出去,身体也有恙。 “就他了!”方卞意念锁定目標,直接投入500功德进行深度推演!他不敢托大,这第一卦必须贏得漂亮! 嗡! 命盘核心紫金光芒流转,关於那菜贩的无数信息碎片瞬间涌入方卞脑海:姓名、住址、家庭状况、近期遭遇、身体状况、甚至……他此刻最忧心的事情! 方卞心中大定,脸上瞬间掛起那招牌式的、带著悲天悯人的神情,走到那唉声嘆气的菜贩面前,墨镜一推,声音清朗: “这位大哥,可是忧心菜蔬滯销,兼有腹疾缠身?” 那菜贩正愁得揪头髮,闻言猛地抬头,看到是个算卦的年轻道士,愣了愣,隨即苦笑:“道长……您……您怎么知道?唉,这菜……还有我这肚子……” “贫道不仅知道,还知你此疾根源!” 方卞语出惊人,指著菜贩面前那几筐青菜, “你这些菜,可是三日前从城南三十里外『野猪林』旁的李家洼收来的?运菜途中,是否路过一片开满紫红色喇叭花的荒坡?你腹疾发作,是否就在路过那荒坡之后?” 菜贩眼睛瞬间瞪得比铜铃还大!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他指著方卞,手指哆嗦: “神……神了!全中!道长!您真是活神仙啊!求您救命啊!我这肚子疼得……饭都吃不下,菜也卖不掉……家里婆娘还等著米下锅呢……” 方卞心中冷笑:当然全中!命盘推演,岂能有错? 他故作高深地摆摆手:“莫慌。你腹疾並非寻常病症,乃是沾染了那『紫魘花』的邪毒花粉!此花伴腐沼而生,花粉有微毒,常人沾染少许,便会肠胃不適,腹痛难忍。” 他看著菜贩瞬间煞白的脸,话锋一转: “不过,解法也简单!你立刻回家,取你家灶膛里积存三日以上的陈年灶心土三勺,用井水调和成稀泥,敷於肚脐之上。 再取你家后院墙角那株长了至少五年、掛著红果的『蛇莓草』,取其根茎半两,洗净捣烂,以温水送服。半个时辰內,腹痛立消!” 方卞说得斩钉截铁,如同亲眼所见!连“灶心土需积存三日”、“蛇莓草需五年以上掛红果”这样的细节都一清二楚! 菜贩听得目瞪口呆,隨即便是狂喜! 这些东西他家都有啊!而且道长说得如此具体,绝对假不了! “多谢神仙!多谢活神仙!” 菜贩激动得语无伦次,也顾不上卖菜了,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破旧的、装著十几个铜板的钱袋,一股脑塞进神豚旁边的功德箱里,“一点心意!一点心意!我…………我这就回去!” 说完,连菜筐都不要了,拔腿就往家的方向狂奔,边跑边喊:“灶心土……蛇莓草……” 效率高下立判! 老者点出埋藏之物,需等明日验证;而方卞给出的解法,半个时辰內就能见效!而且直指病因,解法就地取材! 那老农般的老者浑浊的老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惊讶之色,他深深看了方卞一眼,尤其是方卞脸上那副墨镜,枯枝轻轻敲了敲地面: “好!好一个直指病灶,药到病除!小友这一卦,断得乾脆,解得利落!是老朽输了这第一局!” 他脸上笑容不变,反而兴致更高:“这第二卦嘛……老朽看,该选个有趣点的了。” 枯枝再次抬起,这一次,指向了街道对面,一个正倚著廊柱、嗑著瓜子、打扮得花枝招展、眼神却带著精明市侩的……媒婆! 那媒婆约莫四十许,脸上扑著厚厚的粉,嘴唇涂得鲜红,头上插著几朵俗艷的绒花,一身绸缎料子虽新,却搭配得毫无章法。 她嗑瓜子的动作熟练无比,眼皮耷拉著,看似漫不经心,眼珠子却滴溜溜地扫视著过往的行人,尤其是那些看起来家境尚可、年纪合適的男女,活像一只在寻找猎物的老狐狸。 选媒婆? 方卞心中一动。这第二卦,考的就不仅仅是“解惑”了,恐怕更侧重於“识人”与“断缘”! 媒婆这种人,阅人无数,心思活络,所求之事往往更加复杂,甚至可能暗藏心机。 “前辈请。” 方卞依旧保持风度,心中却暗自警惕。 老者拄著枯枝,慢悠悠地踱到那媒婆面前。 媒婆见一个穿著破旧的老农靠近,下意识地皱了皱眉,用手帕掩了掩鼻子,眼神带著毫不掩饰的嫌弃。 “这位……大婶?” 老者声音依旧温和,带著点乡音,“老朽看你印堂微暗,眉梢带煞,红鸞星动而晦涩……可是手头正有一桩棘手的姻缘说合,左右为难,进退维谷?” 媒婆嗑瓜子的动作猛地一顿!她那双精明的眼睛瞬间瞪圆了,上下打量著眼前这个不起眼的老农,脸上厚厚的粉都掩盖不住惊讶之色:“你……你谁啊?老成这样了喊我大婶?!在这胡唚什么!” 嘴上否认,但眼神里的惊疑却出卖了她。 “呵呵,老朽就一路过的。” 老者笑容憨厚,枯枝看似隨意地指向媒婆腰间掛著的一个绣工精细、却明显有些年头的旧香囊, “这香囊……绣的是『蝶恋花』,针法细腻,配色雅致,可惜……右下角这朵花的花蕊处,丝线色泽略新,是后来补的吧?而且……补的时候,心境不稳,针脚乱了三分。” 媒婆下意识地一把捂住那香囊,脸色微变:“关……关你什么事!” 第七十九章 情之一字 “香囊旧了,情分也淡了。” 老者浑浊的老眼仿佛能看透人心,“你替人说合姻缘,牵的是线,结的是缘,靠的是眼力,凭的是口碑。可惜……你最近这双『眼』,被旧怨蒙了尘,看人……难免就带了几分偏颇。” 媒婆的脸色彻底变了,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 她死死盯著老者,嘴唇哆嗦著,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显然,老者这番话,戳中了她的痛处! “你手头那桩难事,”老者声音压低,如同耳语, “男方是城东米铺张老板家的独子,家底殷实,但性子懦弱,全凭他那刻薄寡恩、眼高於顶的老娘做主。 女方是城西清水巷苏秀才家的闺女,知书达理,温婉可人,可惜家道中落,还有个常年臥病的老爹。 张老板老娘嫌弃苏家贫寒,百般刁难,提出要苏家陪嫁双倍彩礼,否则免谈。 你夹在中间,两头受气,收了张家的定金退不了,又心疼苏家闺女,更怕坏了多年积攒的『善缘』名声,是也不是?” 媒婆如同被雷劈中,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手里的瓜子哗啦掉了一地,指著老者,手指颤抖得如同风中落叶:“你……你……你到底是谁?!你怎么……怎么什么都知道?!” 老者枯枝轻轻点了点媒婆捂著香囊的手: “情之一字,伤人最深。当年为你补这香囊的人,负了你,也让你对这世间姻缘,多了三分戾气,少了七分真心。 张老板老娘刻薄,恰似当年负你之人长辈之態,故而你心中早有定见,处处觉得苏家委屈,无形中偏帮苏家,言语间难免流露,这才引得张家不满,步步紧逼。” 他浑浊的眼中流露出一丝悲悯: “放下旧怨,才能看清眼前人。张老板之子虽懦弱,但心地纯良,对苏家闺女是真心实意。 苏家虽贫,但苏秀才清名在外,苏闺女品性端方,实乃良配。 张家所求双倍彩礼,非是刁难,实是试探苏家诚意与苏闺女是否真能持家。 你只需让苏家倾尽全力,置办一份体面但不过分奢华的嫁妆,表明心意即可。 张家老娘要的,不过是个台阶和一个『能持家』的保证。至於你……” 老者看著媒婆煞白的脸: “放下香囊,也放下心中块垒。以真心换真心,莫让旧怨误了新人缘。此桩姻缘,乃是你积累大功德之机,亦是化解你自身心结之始。” 老者的话语如同晨钟暮鼓,字字句句敲在媒婆的心坎上,將她心中那点隱秘的怨恨、不甘和盘算,剖析得淋漓尽致! 媒婆呆立原地,脸色变幻不定,最终,眼中竟涌上了浑浊的泪水! 她捂著脸,肩膀微微耸动,半晌,才抬起头,对著老者深深一躬,声音哽咽:“老神仙……多谢老神仙点醒!老婆子……老婆子糊涂啊!” 说完,她竟也顾不上形象,抹著眼泪,匆匆离去,显然是去找苏家商量去了。 方卞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 这老怪物……太可怕了!不仅精准点出媒婆的心事,连涉及的具体人物、家庭背景、矛盾细节都一清二楚! 更恐怖的是,他一眼看穿了媒婆深藏多年的情伤和因此產生的偏执! 这哪里是算命?这简直是读心术外加人生导师! 这份洞察人心、直指本源的本事,简直神乎其技! “呵呵,小友,又到你了。” 老者拄著枯枝,转向方卞,浑浊的老眼里带著一丝戏謔和期待,“这第二局,老朽侥倖先手。小友,可要拿出真本事了。” 压力瞬间给到方卞!一比一平!这第三局,就是决胜局!而且对方展现出的实力,简直深不见底! 方卞深吸一口气,墨镜下的眼神变得无比凝重。 他知道,必须找一个足够复杂、足够刁钻的目標,才能逼出命盘的极限,也才有可能贏下这关键一局! 他的目光如同探照灯,在熙攘的人群中飞速扫过。 很快,他的视线定格在一个刚从街角转出来的身影上。 那是一个穿著钦天监製式青底银纹低阶执事袍的年轻修士。 他脸色苍白,脚步虚浮,眼神涣散,眉宇间笼罩著一层浓得化不开的焦虑和恐惧! 一只手紧紧捂著胸口,仿佛那里揣著什么烫手山芋,另一只手则神经质地反覆摩挲著腰间悬掛的一枚制式玉佩,指节都捏得发白。他走路时左顾右盼,眼神躲闪,仿佛惊弓之鸟,隨时会被人发现什么秘密。 就是他了! 方卞心中一定!此人身上那股强烈的“秘密”和“恐惧”的气息,隔著老远都能感觉到! 这绝对是命盘【衍命】能力最好的目標! “前辈,晚辈就选那位了!”方卞指向那个如同惊弓之鸟的低阶执事。 老者浑浊的目光顺著方卞手指望去,看到那年轻执事的瞬间,眼中也掠过一丝微不可查的精光,枯枝轻轻一点: “好!此人……確实有点意思。” 方卞不再犹豫,意念沉入命盘核心,直接投入了1000功德! 进行深度推演!同时,他悄然启动了【镇命】领域的一丝力量,不是为了镇压,而是为了隔绝外界可能的探查,確保推演过程不受干扰! 嗡! 【红尘衍命盘】核心紫金神芒亮起! 盘体上代表“计都”凶星的虚影微微闪烁! 无数卦爻符文疯狂旋转、组合,如同最精密的仪器,瞬间锁定了那个年轻执事! 关於赵明的生平关键信息瞬间清晰: 【目標:赵明】 【身份】:钦天监扬州行辕『符籙司』低阶制符见习执事。出身寒微,父早亡,寡母含辛茹苦供其入道院,资质平庸但勤勉刻苦,侥倖通过考核入钦天监为底层执役,视此为改变命运之机,极其珍惜,性格谨小慎微,然偶有贪念。 【近期遭遇】: 三日前,於行辕库房轮值整理废弃符籙材料时,意外发现一枚被標记为『残次品』、但实则因封印鬆动而能量泄露的『戊土镇岳符(残)』碎片。 此碎片蕴含精纯地脉之力,价值不菲。赵明一时贪念起,趁无人注意,將其私藏於怀中,意图日后找机会出手。 然而,此碎片虽残,但其上残留的『镇岳』禁制极不稳定,泄露的地脉之力正缓慢侵蚀其心脉!更致命的是,碎片內部还封印著一丝微弱的、当年炼製失败时残留的『地肺阴煞之气』!此气歹毒,正悄然污染其神魂! 赵明私藏后,立刻感到心口隱痛,精神恍惚,噩梦连连(地煞污染神魂)。他意识到自己闯了大祸!此物是赃物,一旦被发现私藏禁物,轻则废去修为逐出行辕,重则下狱问罪!更可怕的是,碎片力量在侵蚀他,他感觉自己快死了!想上交,又怕被严惩;想丟掉,又怕碎片力量彻底失控伤及无辜或留下痕跡;想找人帮忙,更无人可信! 【所求】:摆脱怀中“戊土镇岳符(残)”碎片带来的致命危机!既想保命,又想保住来之不易的身份和修为,最好还能不担罪责。 方卞看著命盘微微闪动的卦辞,再扫了一眼那赵明,此人心性不坏,值得一救! 第八十章 衍命三策 隨著方卞心念微动,衍命盘缓缓转动生成三策—— 【上策——洗髓革运·因果重塑】 消耗:2000功德 效果:命盘以“镇命”领域之力,强行介入赵明自身因果线!在推演幻境中引导其“回到”三日前库房那一刻,以更“合理”的方式发现碎片隱患,並立刻上报!彻底改写其“私藏”的过去事实!使其成为“发现隱患並及时上报”的有功之人! 结果:不仅彻底化解当前危机,更可能因此获得嘉奖!隱患被提前消除,行辕避免潜在损失。赵明命运轨跡彻底扭转向上,前途光明! 提示:根除祸源,逆转因果,功德无量。然消耗巨大,且强行改写微小个体过去因果,需承担微弱天道反噬(命盘承受)。 【中策——金蝉脱壳·请罪求生】 消耗:500功德 效果:如前推演——引导赵明於申时三刻,在乙字三號静室外,向副管事李墨阳“主动坦白”。强调其“发现隱患,惊慌失措下私自携出欲寻鑑定,后深知不妥,惶恐请罪”的“心路歷程”。利用李墨阳性格及当日心情,最大化爭取从轻发落。 结果:性命、修为可保,最重惩罚为罚俸、杖责、调岗、记过。污名洗刷大半(仍有私自携出之过),碎片被收走,侵蚀停止,后续清除阴煞。保住钦天监身份,未来需戴罪立功。 提示:平衡现实,代价可控,为最可行之选。 【下策——祸水东引·移花接木】 消耗:0功德(执行后將扣除宿主1000功德,因损阴德) 效果:命盘推演出一个与赵明有旧怨、且当日也在库房附近出现过的同僚(王五)。引导赵明將碎片偷偷放入此人储物柜或工具袋中,並匿名向执法队举报!嫁祸於人! 结果:赵明大概率能摆脱干係(若操作乾净)。王麻子將承受赵明本应承受的严惩(废修为、下狱)。碎片隱患或被及时发现,或隨王麻子入狱而失控造成更大后果(未知)。赵明虽暂时脱身,但行此卑劣之事,心魔深种,日后修行难有寸进,且损阴德折福寿。宿主因推演並提供此损人利己之策,亦沾因果,损功德。 提示:饮鴆止渴,后患无穷!虽能解一时之厄,实则自毁长城,遗祸深远!慎用!大损阴德! 看著命盘光幕上清晰列出的三策及其代价,方卞的心猛地一沉! 上策,2000功德!效果逆天,但代价太大!他现在总共才15800功德,还要留著买药和应对归墟之眼!而且那“微弱天道反噬”听著就瘮人,命盘裂痕还没好透呢! 下策……损人利己,嫁祸无辜,还要倒扣自己1000功德?!这他娘的简直是自掘坟墓!方卞虽然贪財怕死,但底线还是有的,这种断子绝孙的缺德事,打死他也不干! “只有中策了!”方卞瞬间做出决断。500功德,代价可控,结果可接受,最重要的是……不昧良心! 他不再耽搁,快步走向那个如同无头苍蝇般在街角徘徊、脸色越来越白的年轻执事赵明。 “这位执事,请留步。”方卞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瞬间让惊惶的赵明浑身一僵,如同被施了定身法。 赵明猛地回头,看到一个戴著奇怪墨镜的年轻道士拦住自己,眼中瞬间充满了警惕和更深的恐惧:“你……你是谁?想干什么?” “贫道是谁不重要。” 方卞墨镜下的目光仿佛能洞穿他的灵魂,声音低沉而有力,“重要的是,你怀里揣著的那东西……快要把你的命吸乾了!更会毁了你辛苦得来的一切!” 轰! 如同晴天霹雳!赵明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毫无血色! 他下意识地死死捂住胸口,身体剧烈颤抖起来,看向方卞的眼神如同见了鬼魅:“你……你胡说什么!我……我没有……” “有没有,你自己心里清楚。” 方卞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心口如针扎般刺痛,精神恍惚,夜不能寐,噩梦缠身……感觉那东西像块烙铁,又像条毒蛇,想扔不敢扔,想交不敢交,对不对?更怕一旦事发,修为被废,身陷囹圄,家中老母无人奉养,对不对?” 赵明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瘫倒在地! 方卞的话,句句如同淬毒的钢针,精准无比地扎在他最恐惧的地方! 將他所有的侥倖和偽装撕得粉碎!他最后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救……救我!道长!活神仙!救救我!”赵明涕泪横流,对著方卞连连磕头,额头瞬间红肿,“我……我一时鬼迷心窍!我不想死!我不想被废掉修为啊!我娘……我娘还指望著我啊……” “想活命,想保住修为,想继续奉养老母,就按贫道说的做!这是你唯一的生路!” 方卞俯下身,声音压得极低,语速飞快地將【中策】方案——从买“清心散”掩饰,到申时三刻去乙字三號静室外等候,再到如何坦白、如何强调危险、如何请罪……每一个步骤,每一个细节,甚至李墨阳的性格和今日心情,都交代得清清楚楚!並著重强调了“主动坦白”、“惶恐请罪”、“强调隱患”、“担忧行辕安危”这几个关键態度点! 赵明听得目瞪口呆,如同在听天书! 但方卞话语中那种不容置疑的篤定和对他处境的了如指掌,让他如同溺水者抓住了浮木! 尤其是听到“性命可保,修为可保,身份可保,最重不过罚俸杖责调岗”这几个字时,他眼中爆发出强烈的求生光芒! “记住!申时三刻!乙字三號静室!主动坦白!態度要诚惶诚恐!强调你是担心隱患才私自携出鑑定!这是你唯一的生路!敢有半分隱瞒或耍滑……神仙难救!”方卞最后重重强调,语气森然! “是!是!多谢活神仙!多谢活神仙指点迷津!再造之恩!赵明永世不忘!”赵明对著方卞咚咚咚又磕了三个响头,额头上都渗出血丝,也顾不上擦,爬起来,用尽全身力气,朝著钦天监行辕的方向狂奔而去! 那速度,比他来时快了何止十倍! 整个过程乾脆利落,从拦人到交代完毕,不过短短几十息! 解法精准、细节完备,更关键的是,方卞更低的成本面前,坚守了底线,选择了最务实、最不昧良心的【中策】! 【消耗500功德执行中策推演方案!功德剩余:15300】 【目標赵明命运轨跡修正中……(待验证)】 第八十一章 归墟异动 方卞直起身,墨镜重新推正,脸上恢復了那副高深莫测的表情,转向一直拄著枯枝、静静旁观的老者,坦然道: “前辈,此局复杂,解法有三。晚辈权衡利弊,择其『中』而行之。虽非尽善尽美,但求问心无愧,亦解其燃眉之急。不知前辈以为如何?” 他並不掩饰自己知晓其他方案,更点明自己选择的理由。 那老农般的老者,浑浊的老眼此刻精光四射,再无半分之前的昏聵! 他深深地看著方卞,尤其是方卞那坦然说出“问心无愧”四个字时的眼神,脸上的笑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和……一丝难以言喻的讚赏! “好!好一个『权衡利弊』!好一个『问心无愧』!” 老者枯枝重重地敲击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小友之提议立足现实,直指人心,予人改过自新之机!小友抉择,不贪功,不逐利,不昧本心,持中守正!此等心性,此等推演,已非术,近乎道矣!” 他浑浊的目光仿佛穿透墨镜,直视方卞的灵魂:“小友,你这一身推演命数的本事……当真是……让老朽刮目相看! 此局,老朽输得心服口服!” 三局两胜!方卞贏了! 然而,老者的眼神却更加深邃,他缓缓开口,声音带著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不过……老朽观小友方才推演时,气机牵引之下,竟隱有拨动因果之痕,更现污秽孽力之象……此等窥探命运支流、明辨善恶福祸之能……绝非寻常命盘所能拥有!小友……究竟是何来歷?” 方卞心中警铃大作! 这老怪物果然看出了命盘能推演多重命运轨跡的神异!他强作镇定,正要开口搪塞—— 突然! 嗡!!! 整个镇岳城上空,那巨大的、笼罩全城的防御阵法光罩,毫无徵兆地剧烈震盪起来! 一股浩瀚、古老、带著无尽水元之力与幽冥死寂气息的恐怖威压,如同沉睡的巨兽甦醒,自扬州瘦西湖的方向,轰然席捲而来!瞬间掠过整个城池! 大地在微微震颤! 天空中的云层被无形的力量搅动,形成巨大的漩涡! 城內所有修士,无论修为高低,都感到心头一沉,仿佛被一座无形的大山压住! 无数符文灯柱的光芒剧烈闪烁! “归墟之眼……提前异动了?!”道满和尚惊怒的声音如同炸雷,猛地从远处枢机殿的方向传来! 与此同时! 方卞灵台深处,【红尘衍命盘】猛地一震! 盘体上代表“水”、“罗睺”、“计都”的星辰虚影疯狂闪烁、明灭不定! 一股冰冷、贪婪、充满了无尽吞噬欲望的恐怖悸动,如同被外界那磅礴的水元死寂气息彻底唤醒,猛地从他灵台最深处那混沌黑暗的深渊中爆发出来! 吼——!!! 一声只有方卞能听到的、仿佛来自九幽最深处的恐怖咆哮,在他灵魂深处炸响! 他胸前那暗金色的龟甲印记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试图镇压! 【镇命】领域的紫金锁链疯狂浮现、绷紧、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但那股源自“混沌根源”的吞噬意志,如同决堤的洪流,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狂暴! 它疯狂地衝击著封印,贪婪地“嗅”著外界那来自归墟之眼的……气息! 噗! 方卞脸色瞬间由红转青,一口鲜血毫无徵兆地喷了出来!身体摇晃著向后倒去! “方卞!” 玄霜惊呼一声,身影瞬间出现在他身边,一把扶住他! 那老农般的老者,浑浊的老眼瞬间锐利如刀,枯枝猛地指向瘦西湖方向,脸色第一次变得无比凝重,口中喃喃道: “阴阳逆乱,死水生波……大凶之兆!那里面……到底藏著什么东西?!竟能引动此等异象……和这小友体內的凶物共鸣?!” 轰——!!! 整个镇岳城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攥住! 笼罩全城的青铜巨树虚影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枝干虬结的阵法光罩剧烈扭曲、震盪,无数符文明灭闪烁,如同风中残烛! 那自瘦西湖方向席捲而来的威压,冰冷、浩瀚、带著无尽水元之力的磅礴与幽冥死寂的腐朽,瞬间穿透了空间的阻隔,狠狠撞在每个人的神魂之上! “噗!” 方卞首当其衝!灵台深处那混沌黑暗深渊中的咆哮如同灭世凶兽挣脱枷锁! 无名黑雾的贪婪意志被外界那同源的、磅礴到无法想像的归墟气息彻底点燃,化作毁天灭地的洪流,疯狂衝击著【镇命】领域的紫金锁链! 元魁的龟甲印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暗金光芒,大地胎膜的道韵被激发到极致,试图镇压! 但这一次,黑雾的反扑远超以往,仿佛被彻底激怒的洪荒巨兽! 方卞感觉自己的灵魂被撕成了两半! 一半是命盘紫金神芒与龟甲印记的竭力守护,另一半是深渊黑雾那冰冷到冻结一切的吞噬欲望! 剧烈的衝突在他体內爆发,心脉那个未圆满的“漏隙”瞬间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脊椎骨第三节那道灰暗裂痕更是如同被点燃的引线,灼烧著骨髓! “呃啊——!” 他身体猛地弓起,如同煮熟的虾米,一大口暗金色的血液混合著內臟碎片狂喷而出! 气息瞬间萎靡到极点,皮肤下青黑色的血管如同蛛网般浮现、蠕动,那是黑雾侵蚀肉身的具象! “方卞!” 玄霜惊呼,冰冷的面容第一次彻底失色! 她毫不犹豫地扑上前,断刀残柄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冰蓝寒芒,试图以自身精纯的冰魄灵力强行冻结方卞体內暴走的能量! 但她的力量刚一接触方卞的身体,就如同泥牛入海,瞬间被那狂暴的衝突绞得粉碎! 一股恐怖的吞噬感顺著灵力反噬而来,让她闷哼一声,嘴角溢血! “別碰他!”那老农般的老者浑浊的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枯树枝猛地向前一点! 嗡! 一股无形无质、却蕴含著天地至理般的力量瞬间笼罩住方卞! 这股力量並非镇压,也非对抗,更像是一种“抚平”与“梳理”! 如同最温柔的春雨,润物无声地渗透进方卞体內狂暴的能量乱流中,强行將那相互撕扯的几股力量“隔离”开来! 方卞体內那毁天灭地般的衝突,竟然在这枯枝一点之下,被硬生生按下了暂停键! 虽然黑雾依旧在深渊中翻滚咆哮,龟甲印记光芒闪烁不定,命盘锁链嗡嗡作响,但至少不再疯狂对冲,给了方卞一丝喘息之机! “前辈!”方卞瘫软在玄霜臂弯里,脸色金纸,虚弱得连手指都无法动弹,眼中充满了惊骇与感激。 这老者……实力深不可测! 第八十二章 玄机老人 “归墟异动!全城戒备!开启『镇岳』阵枢!星穹殿,九曜定星盘全力推演!”道满和尚惊怒交加的咆哮如同雷霆,由远及近! 轰!轰!轰! 枢机殿方向,数道强横无比的气息冲天而起! 为首的正是玉衡星使! 她足踏星辉,清冷的脸上布满寒霜,手中星光长剑直指瘦西湖方向,引动苍穹星辰之力,试图稳定震盪的护城大阵! 在她身旁,一道身著繁复星纹紫袍、面容古拙清癯的身影格外醒目。 他鬚髮皆白,但眼神锐利如鹰隼,双手捧著一面尺许大小、通体由深邃星辰精金打造、盘面镶嵌九颗不同属性本源宝石的玄奥罗盘——正是天权星使与钦天监至宝——九曜定星盘! 此刻,九曜定星盘正疯狂旋转,九颗宝石明灭不定,尤其是代表“水”与“死寂”的墨蓝、幽黑宝石,光芒刺目欲裂,盘面上无数星辰轨跡疯狂推演,试图解析那突如其来的恐怖威压来源! 天权星使面色凝重无比,口中念念有词,磅礴的星辰之力注入定星盘。 然而,当他的目光扫过下方混乱的街道,无意间瞥见那个正以枯枝之力稳住方卞的灰布老农时—— 如同被九天神雷劈中! 天权星使浑身剧震! 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瞬间布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手中疯狂运转的九曜定星盘都差点脱手飞出! “师……师尊?!” 一声带著极致震惊、颤抖甚至惶恐的呼喊,从天权口中不受控制地衝出! 声音不大,却如同惊雷炸响在玉衡、道满等人耳边! 玉衡清冷的眸子猛地一缩!道满和尚绿豆眼瞪得溜圆,连酒都忘了喝! 师尊?!天权的师尊?!那岂不是…… 轰隆! 仿佛是为了印证天权的失態,那灰布老农似乎也感应到了高空中投来的、那混杂著震惊与惶恐的目光。 他缓缓抬起头,浑浊的老眼看向天权,脸上那副憨厚老农的表情如同冰雪消融般褪去。 佝僂的腰背无声无息地挺直! 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与天地同呼吸共命运的浩瀚气息,如同沉睡的远古巨神缓缓甦醒,自然而然地瀰漫开来! 他依旧是那身打著补丁的粗布短褂,拄著那根枯树枝,但整个人的气质已然翻天覆地! 平凡褪尽,只剩下深不可测的威严与沧桑! “天权……” 老者开口,声音平和,却带著一种令空间都为之凝滯的穿透力,清晰地响彻在每一个人的神魂深处, “多年不见,你这『定星盘』的造诣,倒是精进了不少。可惜……心,还是不够静。” 噗通! 天权星使竟直接从半空中落下,双膝重重跪倒在坚硬的青石街道上! 额头触地,声音带著发自肺腑的敬畏与激动: “不肖弟子天权……叩见师尊!弟子……弟子万没想到,竟是您老人家法驾亲临!” 这一跪,这一拜,彻底坐实了老者的身份! 上一代钦天监监正! 执掌星辰,监察天下,曾与穿梭时空的的域外天魔对抗而不落下风的传奇存在——玄机老人! 静!死一般的寂静! 玉衡、道满、玄霜、乃至刚刚被道满带出来、一脸懵懂抱著烧鸡的圆觉,全都如同石雕般僵在原地! 谁能想到,这个在街角与方卞比试算卦、如同老农般的邋遢老者,竟是早已隱退多年、传说中可能已坐化的上一代监正?! “不是传闻他早就羽化了吗?!” 道满和尚手里的酒葫芦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酒液汩汩流出都浑然不觉,绿豆眼几乎要瞪出眼眶。 玉衡也收起了星光长剑,恭敬地落在地上,对著玄机老人深深一礼,清冷的声音带著前所未有的郑重:“玉衡,拜见监正!” 玄霜扶著方卞,同样躬身行礼,冰冷的眸子里充满了震撼。 玄机老人枯枝轻轻一拂,一股柔和的力量將跪地的天权托起:“起来吧,都什么时候了,还讲这些虚礼。” 他的目光扫过眾人,最后落在气息奄奄、体內能量依旧极不稳定的方卞身上,眉头深深皱起。 “师尊,这归墟之眼……” 天权急忙起身,捧著依旧在疯狂闪烁的九曜定星盘,脸上忧色更重。 “不是开启,是提前异动!” 玄机老人打断他,浑浊却深邃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空间,死死锁定瘦西湖的方向,语气凝重得如同万载玄冰, “阴阳逆乱,死水生波,幽冥倒卷!这绝非自然开启之兆!里面……有东西在强行搅动『门』!试图提前衝出来!或者……在呼应著什么!” 呼应著什么?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方卞身上! 聚焦在他灵台深处那正在被强行压制、却依旧散发出令人心悸的贪婪与暴虐气息的无名黑雾之上! “吼——!” 仿佛感应到了无数道目光的注视,方卞灵台深渊中,那被玄机老人“抚平”的黑雾再次狂暴地衝击封印! 发出无声的咆哮! 一股更加清晰、更加渴望的意念传递出来——它要回去!回到那个正在“呼唤”它的地方! 噗!方卞再次喷出一口带著黑气的污血!皮肤下的青黑血管顏色更深! 那心脉的漏隙处,一丝极其细微的、带著死寂气息的黑气,正试图向外逸散! “不好!” 玄机老人脸色一变,枯树枝再次点向方卞眉心! 比之前更加强大的“抚平”之力涌入! 与此同时,他看向天权,语速飞快,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天权!立刻以定星盘锁死瘦西湖底那处节点!全力加固空间!玉衡,引『摇光』星力,布『七杀锁空』阵!道满,用你的佛光,暂时封住这小子灵台与外界的感应!快!” “是!”天权、玉衡、道满三人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行动起来! 天权星使手中九曜定星盘光芒暴涨,九颗宝石如同九颗微型星辰,投射出九道凝练无比的光柱,无视空间距离,瞬间射向瘦西湖方向! 试图稳定那正在被强行搅动的归墟节点! 玉衡足踏玄奥步伐,星光长剑引动苍穹深处摇光凶星之力,清冷月华瞬间转化为凛冽肃杀的银色星辉,如同无数柄利剑,在瘦西湖上空交织成一张巨大的、封锁空间的银色巨网! 道满和尚也收起了所有玩世不恭,面色肃穆如金刚,口中梵音如雷! 巨大的朱红酒葫芦悬浮头顶,倾泻出粘稠如金液般的佛光,带著无上度化与镇封之力,化作一个巨大的金色“卍”字佛印,缓缓压向方卞的头顶灵台! 试图隔绝那无名黑雾与归墟之眼之间的恐怖共鸣! 三大高手全力施为,加上玄机老人那神鬼莫测的“抚平”之力,方卞体內那狂暴的衝突终於被强行压制下去,虽然依旧暗流汹涌,但至少不再濒临崩溃。 第八十三章 不足三日 方卞虚弱地喘息著,感觉身体如同被掏空,每一次呼吸都牵扯著心脉和脊椎的剧痛。 他看著眼前这位上一代监正,看著周围严阵以待的钦天监巨头,心中充满了后怕与更深的寒意。 归墟之眼提前异动……是因为感应到了自己体內的黑雾? 还是黑雾感应到了归墟? 它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係? 玄机老人看著暂时稳住伤势、但隱患重重的方卞,又抬头望向瘦西湖方向—— 那里在三大高手的镇压下,那股席捲全城的恐怖威压似乎被暂时遏制,但依旧如同即將喷发的火山,在九曜定星盘光柱和七杀星网下不安地涌动。 他那布满皱纹的脸上,凝重之色丝毫未减,反而更深。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带著一种洞悉真相的沉重与惊悚,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 “归墟之眼提前异动,强行搅动阴阳……此非吉兆,乃大凶之始!” “吾以残存天机术推演……那里面躁动不安、试图呼应这小子的……绝非寻常死物或妖魔!” 玄机老人的目光如同穿透了无尽幽冥,带著一丝连他都难以掩饰的忌惮,一字一句道: “那归墟深处……沉睡著的……恐怕是一缕……传说自混沌初开、天地未分之时……便已存在的……先天阴煞本源意志!” 玄机老人低沉的话语如同裹挟著万古寒冰,砸在每个人心头。 嗡——!!! 瘦西湖方向,那被九曜定星盘光柱与七杀锁空阵强行压制的恐怖威压,如同被彻底激怒的洪荒巨兽,猛地爆发出更加强烈的衝击! 整个镇岳城再次剧烈摇晃,青铜巨树虚影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枝干上的符文大片大片地熄灭! 噗!噗!噗! 天权、玉衡、道满三人同时身躯剧震,口鼻溢血! 维持封印的压力瞬间暴涨! “撑不住多久了!” 天权星使鬚髮皆张,古拙的脸上青筋暴起,双手死死抵住疯狂震颤、光芒明灭不定的九曜定星盘,声音嘶哑, “那东西……在衝击节点!空间裂缝……在扩大!” 玄机老人浑浊的眼中厉芒一闪,手中那根看似普通的枯树枝猛地向瘦西湖方向一点! 无声无息! 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由最纯粹的“理”构成的灰濛濛光束,无视了空间距离,瞬间没入瘦西湖上空那片被搅动的、如同沸腾墨汁般的能量漩涡中心! 轰隆——!!! 並非巨响,而是一种源自空间结构本身的、令人神魂欲裂的恐怖呻吟! 瘦西湖上空,那片墨色漩涡猛地向內坍缩! 紧接著,一道横亘天际、狰狞扭曲、仿佛將天空都撕裂开来的巨大黑色裂痕,如同恶魔睁开的巨眼,豁然显现! 裂痕边缘,幽蓝与惨绿交织的死寂能量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所过之处,空间都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一股比之前更加浓郁百倍、冰冷到冻结灵魂的阴煞死气,如同海啸般席捲而出! “裂痕已现!不足三日……不!可能更快!归墟之眼……將强行开启!” 玄机老人收回枯枝,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甚至带著一丝……疲惫?那看似隨意的一点,消耗竟如此巨大! “师尊!!”天权失声惊呼,他清晰地看到玄机老人点出那一指后,气息瞬间萎靡了一丝,那並非灵力消耗,而是触及天地本源反噬带来的道伤! “无妨!”玄机老人摆手,目光如电扫过全城,“当务之急,是稳住局面!天权!” “弟子在!” “你携『九曜定星盘』本体投影在此镇压异动,务必延缓裂缝扩张!玉衡,布『周天星斗禁断大阵』雏形於裂缝外围,迟滯死气蔓延!道满,护好这小子,立刻返回枢机殿!他的身体……是此刻最大的变数!也是……唯一的钥匙!” “得令!”三人齐声应喝。 玄机老人的目光最后落在方卞身上,带著难以言喻的复杂:“小子,撑住!归墟之內,或存你一线生机,亦或……万劫不復!老夫去也!” 话音未落,玄机老人佝僂的身影如同泡影般,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他那灰布短褂的身影,已然出现在瘦西湖上空,那横亘天际的巨大裂痕之前! 渺小如尘埃,却散发出定鼎乾坤的磅礴气势! 枯树枝轻点,一道道蕴含天地至理的灰色流光射入裂缝边缘,强行修补、延缓著那恐怖裂痕的扩张速度! 整个镇岳城,死寂了一瞬,隨即彻底炸开了锅! “归墟裂痕!不足三日开启!”这消息如同瘟疫,伴隨著那恐怖的天地异象,瞬间席捲全城! 咻!咻!咻! 无数道顏色各异、形態不同的传讯流光,如同被惊起的蝗群,从镇岳城的各个角落冲天而起! 有化作纸鹤燃烧著青焰的,有凝成玉简碎裂成光的,有融入阴影消失不见的,更有直接以神魂之力强行穿透虚空传递的…… 一时间,镇岳城上空流光溢彩,却又充满了山雨欲来的紧张与混乱! “快!稟告宗主!归墟异变!玄机老人显圣!裂缝已开,不足三日!” “速报圣主!钦天监上代监正现身!归墟之眼提前开启!目標扬州瘦西湖!疑似有混沌阴煞本源出世!” “通知族老!变天了!立刻召集所有在江南道的精锐!不惜一切代价,抢占先机!” “魔尊在上!归墟之门將启!先天阴煞本源……此乃我圣教大兴之机!速来!” 城中的各大客栈、隱秘据点、甚至钦天监內部某些派系,都在这一刻將情报疯狂传递出去! 平静了许久的九州暗流,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变彻底搅动,汹涌的漩涡中心,直指扬州瘦西湖! “走!” 道满和尚再无半分嬉笑,一把抄起气息奄奄、体內黑雾依旧在道满佛光压制下不安蠕动的方卞,如同拎小鸡般夹在腋下! 另一只手抓起还在发懵、抱著烧鸡和钵盂的圆觉小和尚! “玄霜丫头!跟上!护住这小子心脉!他体內那玩意儿怕是又要闹了!” 道满对著玄霜吼道,周身佛光裹挟著三人,化作一道刺目的金色流星,撞破混乱的街道气流,朝著镇岳城核心的枢机殿狂飆而去! 玄霜一言不发,冰蓝灵力护住自身,紧隨其后,冰冷的眸子死死盯著道满臂弯里的方卞,手中断刀残柄寒意更甚。 第八十四章 九曜崩碎 枢机殿,星穹殿堂內。 清冷的星光依旧流淌,但气氛却凝重得如同实质。 玉衡已赶往瘦西湖布阵,此刻殿內只剩下天权星使一人。 他將暂时被佛光压制、陷入半昏迷的方卞平放在殿堂中央的星辉阵图上。 玄霜和圆觉守在一旁,神情紧张。 天权星使面色凝重地盘膝坐在方卞不远处,双手依旧虚托著那面九曜定星盘的投影。 此刻,这面由星辰精金与本源宝石构成的玄奥罗盘,状態极其糟糕! 嗡——!嗡——!嗡——! 定星盘疯狂地震颤著,发出尖锐刺耳的嗡鸣! 盘体上那九颗代表著不同星辰本源力量的宝石,光芒剧烈地闪烁、明灭,如同风中残烛,尤其是代表“水”的墨蓝宝石和代表“死寂”的幽黑宝石,光芒已经微弱到了极点,仿佛隨时会彻底熄灭! 盘面上原本清晰流转的星辰轨跡,此刻变得混乱不堪,无数道细密的裂痕在盘体表面蔓延开来! 整个投影都变得极其不稳定,边缘处甚至开始出现模糊、虚化的跡象! “该死!” 天权星使低吼一声,古拙的脸上汗如雨下! 他双手飞速结印,一道道凝练的星辰之力如同不要钱般疯狂注入定星盘投影! “星宿归位!定!” “九曜轮转!镇!” “周天星力!锁!”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 一个个繁复玄奥的印诀被打出,磅礴的星力试图稳住这即將溃散的投影。 然而,定星盘投影的震颤非但没有减弱,反而隨著瘦西湖方向每一次传来的空间震盪而加剧! 咔嚓! 一声轻微的脆响! 盘体边缘,一小块星辰精金的虚影,竟然如同琉璃般碎裂开来,化作点点星屑,消散在空气中! “不!”天权目眥欲裂! 这九曜定星盘投影虽非本体,但蕴含了本体分离出的部分核心威能与道韵! 一旦彻底消散,不仅镇压归墟裂缝的力量大减,更会对他自身道基造成难以弥补的损伤!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定星盘上,双手印诀快到了极致,带起一片残影! “以吾之血!引星魂!定!!!” 嗡——!!! 定星盘投影猛地爆发出迴光返照般的刺目光芒! 九颗宝石同时亮起,暂时压下了震颤!天权脸上刚露出一丝喜色—— 轰隆!!! 瘦西湖方向,再次传来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恐怖的巨响! 仿佛整个天地都被撕裂! 噗! 天权如遭重击,狂喷鲜血,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撞在星穹殿冰冷的晶石墙壁上!气息瞬间萎靡! 而半空中,那面被他精血强行定住的九曜定星盘投影,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 砰!!!! 一声闷响! 整个定星盘投影,寸寸碎裂! 九颗本源宝石的光芒瞬间熄灭、崩解! 构成盘体的星辰精金虚影如同破碎的镜面,化作无数细小的、闪烁著微光的碎片,如同星辰的眼泪,纷纷扬扬,洒满了整个星穹殿堂! 一股精纯浩瀚、却又带著不甘与悲鸣的星辰本源气息,隨著定星盘的碎裂,轰然爆开,充斥了整个殿堂! “不……噗!” 权挣扎著想起身,又是一口鲜血喷出,眼中充满了绝望和痛惜。 定星盘投影……毁了! 玄霜脸色煞白,下意识地挡在昏迷的方卞身前,冰蓝灵力形成护罩。 圆觉嚇得小脸惨白,紧紧抱住怀里的钵盂和烧鸡,瑟瑟发抖。 谁也没有注意到! 就在那漫天定星盘碎片崩解、那股精纯的星辰本源气息爆散的瞬间—— 方卞灵台深处,那枚紫金色的【红尘衍命盘】,如同嗅到了绝世美味的饕餮,猛地一震! 嗡!!! 一股无形的、霸道绝伦的吞噬之力,以命盘为核心,轰然爆发! 漫天洒落的定星盘碎片星屑,如同受到了无形漩涡的牵引,瞬间改变了飘散的轨跡,化作无数道细小的、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星光流沙,疯狂地涌向方卞的身体,没入他眉心! 更庞大的、瀰漫在殿堂中的那股精纯星辰本源气息,更是如同百川归海,被命盘鯨吞般强行吸纳! 【检测到同源高阶星辰本源(残缺)及推演道韵碎片(九曜定星盘投影溃散)!】 【命盘核心產生强烈共鸣!】 【吞噬中……解析中……融合中……】 【核心裂痕修復加速!修復进度:73.2%→ 78.9%→ 84.5%→ 90.1%!】 【推演层级:洞悉→洞悉(巔峰)!】 【新增命盘功能:星轨回溯(初级)!】 这一切发生得无声无息,快如电光石火! 连近在咫尺的玄霜,也只感觉到一股奇异的吸力从方卞身上传来,隨即消散,以为是归墟异动引起的能量紊乱。 当最后一点星光碎片融入方卞眉心,最后一丝星辰本源气息被命盘吞噬殆尽,星穹殿堂內恢復了死寂,只剩下天权痛苦的喘息和圆觉压抑的抽泣。 而方卞的识海深处,那枚紫金色的命盘,已然模样大变! 盘体更加凝实厚重,深邃的紫金色光芒內敛,却蕴含著更恐怖的威压! 盘面上那道曾经狰狞的裂痕,此刻只剩下几道极其细微、几乎不可见的淡金色纹路,修復度赫然达到了【90.1%】! 盘体边缘,九颗缓缓旋转的星辰虚影,不再是模糊的光团,而是凝练成了清晰无比的微型星辰! 金之锋锐、木之生机、水之柔韧、火之爆烈、土之浑厚、日之炽烈、月之清冷、罗睺之诡秘、计都之凶煞! 九曜光华流转,彼此呼应,形成一种更加稳固、更加玄奥的星辰力场! 盘面上的六十四卦爻符文,流淌的星光与大地脉络更加凝练,演绎宇宙生灭的速度似乎都快了一丝! 更关键的是,在命盘光幕的核心功能列表下方,一个全新的、闪烁著星沙般光芒的图標亮起: 【星轨回溯(初级)】 【描述】:融合九曜定星盘部分核心道韵所激活的预知类能力。可消耗巨量功德及本源灵能,强行推演目標(或自身)未来极短时间(十息內)的“可能性”片段!回溯过程如同观测星辰轨跡之倒流,可见模糊影像及关键节点。 【效果】:窥见未来十息內可能发生的危机或转机(影像模糊,信息不全,受天机遮蔽及目標位格影响极大)。成功预知可大幅提升应变能力,逆转生死一线! 【消耗】:最低10000功德/次(视目標及预知清晰度浮动),並消耗大量神魂之力。使用后命盘將陷入短暂沉寂(冷却时间视消耗而定)。 【警告】:窥视未来,扰乱因果,必遭天机反噬!轻则折损寿元福缘,重则引发未知灾劫!慎用!慎用! 就在方卞的意识还沉浸在命盘巨变和新能力的震撼中,尚未完全甦醒时—— 【星轨回溯(初级)】的图標,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竟不受控制地、微微闪烁了一下! 第八十五章 预示未来 嗡! 一股冰冷而模糊的意念流,夹杂著几幅极其短暂、如同信號不良般闪烁扭曲的画面碎片,强行涌入方卞半昏迷的意识深处: 画面一:冰冷刺骨的黑暗,无数扭曲的、没有面孔的惨白手臂从粘稠的黑水中伸出,抓向他的脚踝!后背脊椎骨第三节的位置,传来撕裂骨髓的剧痛!一个冰冷的声音在低语:“……找到你了……” 画面二:道满和尚浑身浴血,金色的佛光黯淡如同风中残烛,他挡在一个小小的身影(是圆觉?)面前,对著一个笼罩在粘稠黑雾中的巨大轮廓发出最后的怒吼!他胸口的僧衣破碎,一个狰狞的、不断蠕动的黑色掌印清晰可见! 画面三:玄霜那清冷绝艷的脸在眼前放大,她的嘴角溢著蓝色的冰晶血液,眼神中充满了……决绝的看向他?她手中的断刀残柄爆发出前所未有的、仿佛要燃烧殆尽的冰蓝光芒,刺向……刺向他的心口?!同时,她似乎在无声地嘶喊著什么。 噗——! 方卞猛地睁开双眼,身体如同被电击般弹起! 一大口带著冰碴的黑血狂喷而出!他死死捂住心口和后背第三节脊椎骨的位置,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惊骇与茫然! 那是什么?!是未来吗?! 他双手死死掐住自己的喉咙和心口,眼球暴突,布满血丝,瞳孔深处还残留著方才那几幅冰冷扭曲、充满死亡气息的碎片画面带来的极致惊骇! 无数惨白的手臂……后背第三节脊椎骨撕裂般的剧痛……道满和尚胸口那蠕动的黑色掌印……玄霜刺向自己心口那燃烧的断刀……还有那冰冷的耳语…… “嗬……嗬……”方卞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嘶鸣,每一次喘息都扯动著心脉那个未愈的“漏隙”,剧痛让他几乎再次昏厥! 皮肤下青黑色的血管如同活过来的毒蛇般剧烈蠕动,无名黑雾的躁动並未因预知未来的片段而平息,反而被那充满死亡暗示的画面刺激得更加狂暴! “方卞!” 玄霜惊呼,冰魄灵力瞬间涌出,试图压制他体內暴走的能量,但刚一接触,就被那混乱狂暴的力量狠狠弹开! “按住他!” 道满和尚的吼声如同炸雷!他那肥胖却灵活无比的身影瞬间出现在方卞身侧,蒲扇般的油腻大手带著粘稠的金色佛光,如同两座金山,狠狠按在方卞的双肩之上! “嗡嘛呢叭咪吽!” 六字大明咒如同实质的金色符文从道满口中喷涌而出,狠狠砸在方卞的灵台位置! 轰! 狂暴的佛光混合著度化伟力,强行將方卞体內几欲破体而出的黑雾再次按回深渊! 方卞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终於瘫软下去,只剩下无意识的痉挛和急促的喘息,汗水瞬间浸透了他的衣衫,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 “怎么回事?!” 天权挣扎著从墙角站起,抹去嘴角的血跡,脸色苍白如纸,气息萎靡,九曜定星盘投影的彻底崩碎显然让他遭受了恐怖的反噬。 他看著方卞那副悽惨模样,尤其是皮肤下那诡异的青黑血管,眼中充满了惊疑和凝重。 “归墟异动……难道对他体內的东西影响如此剧烈?” “恐怕不止是影响!” 道满和尚绿豆眼中精光闪烁,死死盯著方卞后背第三节脊椎骨的位置,那里被汗水浸透的衣衫下,似乎隱隱透出一丝极其不祥的、比周围皮肤更深的灰暗之色! “这小子刚才挣扎时,老衲感觉到他节脊骨的位置……有东西在呼应外面那鬼地方!” 吱呀—— 星穹殿堂沉重的晶石门被无声推开。 一股冰冷肃杀、带著浓鬱血腥与湖水腥气的寒流瞬间涌入,驱散了殿堂內瀰漫的星辰碎屑气息。 玉衡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她月白的宫装上沾染著点点暗红的血污,显然经歷了一场恶战。 清冷绝艷的脸上覆盖著一层寒霜,眼神锐利如刀锋,周身散发著凛冽的杀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她手中那柄星光长剑的光芒也黯淡了许多,剑尖甚至残留著几缕粘稠如墨、不断蠕动的黑色死气。 她看也没看地上狼狈的方卞和受伤的天权,径直走到殿堂中央,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 “归墟裂缝已扩张至三丈,幽冥死气倒灌如瀑。玄机前辈以枯枝定住四方地脉节点,延缓其扩张速度,但最多支撑五日!裂缝周围空间极不稳定,任何化神境以上的力量靠近,都可能引发空间风暴,加速崩溃!『周天星斗禁断大阵』雏形已布下,可暂时迟滯死气蔓延速度,但无法阻止其侵蚀!” 她的话语如同冰珠砸落玉盘,每一个字都带著沉甸甸的压力。 “五日……” 天权捂著胸口,脸上毫无血色,眼中充满了绝望。 九曜定星盘投影崩碎,他不仅身受重伤,更失去了镇压裂缝的最强依仗! 五日,太短了! 玉衡的目光这才扫过地上的方卞,冰冷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在看一件物品:“他状態如何?能否撑到进入归墟?” 道满和尚嘆了口气,摇摇头:“体內那玩意儿闹得厉害!肉身刚重塑,心脉和脊骨都有隱患,神魂更是被折腾得够呛!现在这样子,別说进归墟,能不能活过三天都是问题!” 玉衡闻言,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隨即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她手腕一翻,一个通体由万年玄冰雕琢而成、只有拇指大小的玉瓶出现在掌心。 玉瓶出现的瞬间,整个星穹殿堂的温度骤降,地面甚至凝结出一层薄薄的白霜! 瓶身没有任何符籙封印,却自然散发著一种冻结灵魂、湮灭生机的恐怖寒意! “此乃【九幽冰魄凝神髓】。” 玉衡的声音依旧冰冷,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肃杀, “采九幽极寒冰眼核心之髓,辅以九九八十一种至阴灵药,於玄阴绝地淬炼百年方成一滴!可强行冻结一切生机流逝,稳固崩裂神魂,將身体与神魂状態在五日內强行『凝固』在最佳时刻!” 她看著道满和尚和天权骤变的脸色,冷冷道: “代价是,药效过后,神魂將遭受极寒反噬,如同万载玄冰寸寸碾磨,痛不欲生!肉身根基亦会遭受永久性寒毒侵蚀,断绝大道之途!此乃饮鴆止渴,但……他別无选择!” 第八十六章 冰魄菩提 话音未落,玉衡屈指一弹! 嗖! 那滴如同凝固的深蓝色星辰般的“九幽冰魄凝神髓”,化作一道幽蓝寒芒,无视空间距离,瞬间没入方卞因痛苦而微张的口中! “呃——!!!” 方卞的身体猛地弓起!如同被投入了绝对零度的冰狱! 一层深蓝色的、仿佛由最纯粹寒冰构成的诡异冰晶,瞬间从他皮肤下蔓延开来! 所过之处,那蠕动暴虐的青黑色血管瞬间被冻结、凝固! 体內狂暴衝突的能量乱流,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连同那无名黑雾不甘的咆哮,都被强行冻结在那一瞬间! 他的身体表面迅速覆盖上一层薄薄的深蓝冰壳,连睫毛和发梢都掛满了冰晶。 呼吸、心跳、血液流动……一切生命体徵都降到了最低点,如同被冰封的雕塑。 唯有灵台深处,在命盘紫金神芒的守护下,意识被一股极致的冰寒包裹著,强行稳固下来,陷入一种奇异而痛苦的“清醒”状態。 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將灵魂都冻结的极致寒意,渗透进他每一个念头! 这就是“最佳状態”?这分明是活生生的酷刑! 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心脉的漏隙被寒冰强行弥合,脊椎骨的裂痕被冻结稳固,连灵台深处那三个定时炸弹,都被这恐怖的冰魄之力暂时“冻僵”了! “五天……只有五天……”方卞的意识在冰寒中嘶吼。 “唉……小子……苦了你了……” 道满和尚看著瞬间变成“冰雕”的方卞,绿豆眼里闪过一丝罕见的、毫不作偽的心疼。 他砸吧砸吧嘴,脸上肉痛的表情纠结了半天,最终一咬牙,解下腰间那硕大的朱红酒葫芦。 这一次,他没有直接灌,而是珍而重之地从怀里掏出一个……油腻腻的、用破布包裹著的、只有拇指大小的玉杯! “佛爷我这点压箱底的宝贝……今天算是豁出去了!” 他一脸肉疼地嘟囔著,小心翼翼地將葫芦里一种粘稠如蜜、色泽暗金、散发著难以言喻的醇厚药香和淡淡血腥气的酒液,倒了浅浅一个杯底在那小玉杯里。 酒液倒出的瞬间,一股磅礴精纯、混合著无数种灵药精华和佛门生命精元的暖流瞬间瀰漫开来,竟將那“九幽冰魄凝神髓”散发的寒意都驱散了一丝! 隱约间,仿佛有龙吟虎啸、凤鸣龟嘶的虚影在酒液上方一闪而逝! “这是【万灵血菩提酿】!” 道满和尚小心翼翼地托著那杯底暗金色的酒液,凑到方卞被冰封的唇边,声音带著一丝郑重, “佛爷我搜颳了九十九种上古异种灵兽心头精血为引,辅以三百六十种奇珍灵药,在佛前用菩提木桶蕴养了足足一个甲子!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就这么一点了!一滴就能活死人肉白骨,补充亏空的本源!自打酿成我自己还没尝过,现在便宜你小子了!” 说著,他用胖手指蘸了点酒液,强行撬开方卞被冰封的牙关,將那粘稠如蜜、散发著恐怖生命气息的暗金酒液滴了进去。 轰——!!! 仿佛在绝对冰封中投入了一颗炽烈的太阳! 那滴“万灵血菩提酿”入喉的瞬间,一股难以想像的、如同火山爆发般的磅礴生命精元轰然炸开! 瞬间衝散了部分冰寒! 方卞那被冻结的血液如同岩浆般奔涌起来! 乾涸的气海如同久旱逢甘霖,贪婪地汲取著这精纯无比的生命本源! 被冰魄凝神髓强行冻结的“最佳状態”肉身,如同被注入了无穷的活力! 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雀跃,疯狂地吸收著这股力量,进行著更深层次的蜕变和稳固! 冰与火! 死寂与生机! 在方卞体內形成了短暂的、微妙的平衡!那深蓝的冰晶之下,隱隱透出一丝暗金的宝光! 道满和尚看著方卞冰壳下那丝暗金流转,这才鬆了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嘟囔道:“娘的……佛爷我底裤都赔上了……” “玉衡!” 天权强撑著虚弱的身体,看向气息同样有些不稳的玉衡, “归墟异变,吾师玄机显圣,裂缝五日必开!此事……必须立刻稟报监正大人!请监正大人定夺!否则……江南道危矣!天朝危矣!” 玉衡面无表情地点点头,没有丝毫犹豫。 她走到星穹殿堂中央,双手快速结印,指尖引动残存的星辉之力,在虚空中勾勒出一个繁复玄奥的星芒阵图。 阵图中央,星光匯聚,缓缓凝聚出一面模糊的、由纯粹星光构成的水镜虚影。 水镜荡漾,片刻后,一个模糊的身影缓缓浮现。 那人似乎端坐在无尽的星空深处,身影被朦朧的星辉笼罩,看不清面容,唯有一双眼睛,如同两颗亘古不变的星辰,深邃、浩瀚、仿佛蕴含著宇宙生灭的至理! 正是当代钦天监监正! “玉衡,何事?” 监正的声音如同从九天之外传来,平淡无波,却带著掌控一切的威严。 然而,当他的目光穿透水镜虚影,扫过星穹殿堂內的景象时—— 重伤萎靡、气息紊乱的天权…… 浑身浴血、杀意未消的玉衡…… 变成“冰雕”但体內暗金流转的方卞…… 还有那残留的、尚未完全散尽的九曜定星盘崩碎后的星辰本源气息…… 尤其是当玉衡冰冷的声音清晰地响起,匯报出最关键的信息: “稟监正!归墟之眼於扬州瘦西湖底提前异动,空间裂缝已现,扩张不可逆!上代监正玄机前辈……显圣!此刻正以身定住地脉节点,延缓其扩张,然……最多支撑五日!天权所持九曜定星盘投影已被归墟气息崩碎。” 玉衡冰冷的声音在星穹殿堂內迴荡,清晰地传入水镜虚影之中。 水镜虚影中,那端坐於无尽星空深处的监正身影,依旧笼罩在朦朧星辉之下,亘古星辰般的眼眸深邃无波。他听完玉衡的匯报,没有立刻回应。 殿堂內陷入一片死寂,只有天权压抑的喘息和方卞冰壳下微弱流转的暗金光芒。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长的几息。 监正那如同从九天之外传来的、掌控一切的声音终於再次响起,语调依旧平稳,甚至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 “本座……已知晓。” 然而,就在这平淡无奇的四个字之后,水镜虚影中,监正那双星辰般的眼眸,极其极其细微地、仿佛只是光影流转的自然变化般,朝著瘦西湖的方向……极其短暂地瞥了一眼。 第八十七章 冰火两极 这一瞥,快得如同错觉。 但紧接著,他那笼罩在星辉下的身影,姿態似乎有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变化。 不再是绝对的放鬆与掌控,而是多了一分……如同磐石般不可动摇的、深沉的凝重。 那並非气息不稳,更像是某种无形的重量,瞬间压在了这投影之上,让周围流淌的星辉都显得更加粘稠、滯涩。 他並未再看地上的方卞,仿佛方卞此刻的状態完全不值一提。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玉衡身上,声音依旧平稳,却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 “玄机前辈既已出手,便是定数。尔等务必全力配合前辈,延缓裂缝扩张。玉衡,你携『摇光』星令,有临时调动江南道除『破军』外所有星卫之权,全力布防裂缝外围,清剿溢出死气与可能逃逸的邪祟,务必將其控制在瘦西湖区域!” “天权,” 监正的目光转向气息萎靡的天权,那目光如同实质,让天权感觉灵魂都被看透, “定星盘投影崩碎,反噬非轻。立刻进入『蕴星池』闭关疗伤,不得有误。五日之內,务必恢復七成修为,归墟之眼开启,仍需定星之力!” “道满,” 监正的目光最后扫过道满和尚,“你看护好那小子,確保其在五日后能顺利『开启』归墟。在此期间,若有任何势力胆敢覬覦镇岳城或归墟裂缝,杀无赦!” 他的命令条理清晰,部署周密,似乎一切仍在掌控。 但玉衡却敏锐地捕捉到,监正在提到“玄机前辈”四个字时,那平稳无波的语气深处,似乎潜藏著一丝……极其隱晦的、如同寒潭深处暗流涌动的复杂情绪。 那更像是一种……被触及了某个尘封已久、且极其敏感棋局的……深沉忌惮与警惕。 尤其是那句“玄机前辈既已出手,便是定数”,听起来是尊重,细品之下,却带著一种古怪的微妙意味。 “属下/弟子遵命!” 玉衡、天权、道满齐声应诺。 水镜虚影中,监正的身影缓缓消散,最后一点星辉也湮灭於无形。那股无形的沉重压力也隨之消失。 玉衡缓缓收回结印的双手,清冷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极淡的疑虑。 监正大人对玄机前辈显圣的反应……太过平静,也太过……凝重了。 那绝非单纯的震惊或担忧,更像是对一位本不该出现、却偏偏在最关键节点出现的“变数”的……深深戒备。 道满和尚咂咂嘴,绿豆眼滴溜溜转著,看了看消散的水镜,又看了看地上冰封的方卞,最后望向瘦西湖方向,低声嘟囔了一句,声音几不可闻:“嘖嘖……老监正这一现身……怕是有些人……坐不住咯……” 天权挣扎著站直身体,抹去嘴角的血跡,眼中充满了疲惫和对未来的忧虑: “玉衡,摇光星令在你手,布防之事刻不容缓。道满师兄,方卞……就拜託你了。我……这就去蕴星池。” 他步履有些踉蹌,但眼神坚定,朝著殿后通往蕴星池的方向走去。 玉衡不再多言,转身化作一道清冷星辉,瞬间消失在殿外,去执行监正的命令。 星穹殿堂內,只剩下道满和尚、被冰封的方卞、紧张守护的玄霜,以及抱著钵盂瑟瑟发抖的圆觉小和尚。 道满蹲在方卞身边,油腻的胖手轻轻拍了拍方卞身上那层深蓝色的冰壳,感受著冰壳下那暗金流转的磅礴生机与刺骨寒意的诡异平衡,嘆了口气: “小子啊小子……你这命格,真是他娘的……精彩绝伦!连老监正都给你炸出来了……这趟归墟之行,怕是难咯……” “呃……嗬……” 隨著道满的拍下,方卞猛地从半昏沉的状態中“清醒”过来! 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清醒,而是一种灵魂被强行钉在冰火地狱中煎熬的、极端诡异的“清醒”! 他感觉自己的躯体仿佛被分成了两半! 左边身体,深蓝色的冰晶依旧顽固地覆盖著皮肤,刺骨的寒意如同亿万根冰针,持续不断地扎进骨髓! 每一次呼吸,冰冷的空气涌入鼻腔,瞬间凝结成两道浓得化不开的白色冰雾,如同两条活过来的冰蛇,从鼻孔中喷涌而出! 连眼睫毛上都掛著细碎的冰晶,眨动间发出细微的咔嚓声。 右边身体,却如同被投入了熔炉! 那滴“万灵血菩提酿”化作的炽烈生命洪流,霸道无比地冲刷著被寒冰禁錮的经脉血肉! 血液奔流如岩浆,皮肤表面隱隱透出不正常的暗金色泽,甚至能看到皮下血管在微微搏动,散发著惊人的热量! 每一次张口,呼出的不再是寒气,而是一股混合著浓郁药香、血腥气和佛门檀香的炽热酒气,如同刚从酒窖里捞出来的蒸汽! 冰与火! 死寂与生机! 两种截然相反、本该相互湮灭的力量,此刻却在方卞体內形成了一种极其脆弱、又极其狂暴的平衡!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隨时会炸开的、装满了冰火两极能量的皮囊! “嘶……这……这小子……” 道满和尚绿豆眼瞪得溜圆,油腻的胖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他看著方卞左边鼻孔喷冰雾、右边鼻孔冒热气,左边脸颊覆盖冰霜、右边脸颊蒸腾红晕的诡异模样,下意识地挠了挠自己光禿禿的后脑勺。 低头狐疑地看了看自己手里那个宝贝酒葫芦,小声嘀咕:“佛爷我这酒……劲儿这么大?不会……泡串了哪味药吧?幸好佛爷我没喝。” 玄霜清冷的脸上也罕见地露出了惊愕之色,冰蓝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著方卞,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方卞体內那两股截然不同、却又相互纠缠的恐怖能量。她手中的断刀残柄微微嗡鸣,似乎也被这诡异的状態所引动。 圆觉小和尚更是嚇得小嘴张成了“o”型,抱著他的紫金钵盂和烧鸡,小脸煞白,看看喷冰雾的方卞,又看看冒热气的方卞,感觉自己的小光头都要不够用了。 “道……道满大师……” 方卞艰难地开口,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摩擦,左边声带带著冰碴的滯涩感,右边声带却如同被火燎过, “给……给我……一间静室……快!” 第八十八章 琴音定魄 方卞现在只有一个念头——稳住! 必须儘快稳住这濒临崩溃的冰火平衡! 否则不等归墟开启,自己就要先被这诡异的力量从內部撕碎了! 道满和尚也反应过来,知道此刻方卞的状態容不得半点打扰。 他绿豆眼一瞪,对著旁边一个侍立的银甲卫兵吼道: “快!带他去『玄冰玉静室』!阵法开到最大!任何人不得靠近!” “是!” 卫兵不敢怠慢,立刻上前。 方卞强撑著这具冰火交织的身体,每一步落下,左脚都会在地面留下一个带著寒霜的脚印,右脚则蒸腾起一小片水汽。 他在卫兵的搀扶下,几乎是踉蹌著被带离了星穹殿堂,朝著枢机殿深处、专门用於压制火毒或修炼寒属性功法的“玄冰玉静室”走去。 玄霜默不作声,抱著断刀紧隨其后。 她的任务是看护方卞,寸步不离。 厚重的、由整块万年玄冰玉雕琢而成的静室大门无声关闭。 卫兵在外面启动了阵法,一层柔和的、带著强大隔绝与寧神效果的冰蓝光罩將整个静室笼罩。 静室內寒气森森,四壁和地面都是晶莹剔透的玄冰玉,散发著天然的、有助於压制躁动神魂的寒气。 这环境对方卞左边身体的寒冰状態有一定助益,但对他右边那如同熔炉的身体,却无异於火上浇油! “呃啊……” 方卞闷哼一声,再也支撑不住,盘膝坐在冰冷的玉床上。 左边身体接触冰玉,寒意稍减,但右边身体的热力却被激发得更加狂暴! 皮肤下的暗金色泽更甚,甚至有细密的汗珠刚渗出毛孔就被右边的热力瞬间蒸乾,又被左边的寒气冻结成冰晶粉末簌簌落下! 极致的冰火煎熬如同无数把小刀在切割他的神经! 不行!这样下去必死无疑! 方卞的意识在剧痛中疯狂嘶吼! 他必须找到一个平衡点! 一个能同时安抚冰魄寒髓和血菩提烈酒,更重要的是……能抚平灵台深处那被冰封、却依旧散发著贪婪悸动的无名黑雾的方法! 意念沉入灵台! 嗡! 那枚紫金色的【红尘衍命盘】瞬间光华流转,响应著他的召唤。 盘体上九颗星辰虚影明灭不定,似乎在为宿主这诡异的状態而运转。 “商城!商城!有什么能用的!” 方卞的意识如同抓住救命稻草,冲向【功德商城】的光幕。 然而,商城里的丹药符籙,要么属性单一,要么等级不够,面对这种冰火本源级別的衝突,根本就是杯水车薪! 那劣质仿製的生生造化丹? 在九幽冰魄和万灵血菩提面前,连塞牙缝都不够! 怎么办?! 就在方卞几乎绝望之际,他猛地想起一件几乎被遗忘的东西! “焦尾琴!” 他意念急转,在命盘空间角落,一把通体焦黑、造型古朴、琴尾处有火焰燎烧痕跡的七弦古琴静静悬浮著。 正是完成救助沈若初的任务后,命盘奖励的特殊物品【焦尾琴】! 【焦尾琴】 【描述】:上古圣贤斫木为琴,琴成而尾焦,故名焦尾。琴音中正平和,蕴含天地清正之气,有寧神定魄、梳理气机、净化戾气之奇效。 【备註】:琴为心声。心正则音清,可抚神魂之躁,涤灵台之尘。 琴音!清心定魄! 方卞如同抓住了黑暗中唯一的亮光! 他现在最需要的,不是外力镇压,而是內在的梳理与平静! 让狂暴的冰火之力找到宣泄和共存的渠道!让灵台深处的黑雾在冰封下彻底沉寂! “出来!” 方卞意念一动。 嗡! 一把通体焦黑、琴尾处带著火焰燎痕、散发著古朴沧桑气息的七弦古琴,凭空出现在他盘膝的双膝之上! 琴身触手温润,並非冰冷,反而带著一种奇异的、安抚人心的暖意。 七根琴弦非金非丝,闪烁著內敛的玉色光泽。 方卞深吸一口气——左边是刺骨的冰寒,右边是灼热的酒气。 他强迫自己摒弃杂念,將心神全部沉入这焦尾琴中。 脑海中,那曲得自命盘灌顶、早已烙印在灵魂深处的《清心禪音曲》的旋律缓缓流淌起来。 他伸出微微颤抖的双手,左手按弦,右手轻拂。 錚——! 第一声琴音响起! 如同清泉滴落深潭,又似玉罄轻敲幽谷! 一个清澈、空灵、不带丝毫烟火气的音符,瞬间在冰冷的玄冰玉静室內荡漾开来! 嗡! 这琴音仿佛带著奇异的魔力!方卞左边鼻孔喷出的冰雾猛地一滯! 右边口鼻喷出的灼热酒气也为之一缓! 体內那疯狂对冲的冰火乱流,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轻轻抚过,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滯! 有效! 方卞精神大振!他闭上双眼,彻底沉浸在琴曲之中。 双手十指在焦尾琴弦上开始灵动地跳跃、勾抹、挑拂…… 錚錚……淙淙……泠泠…… 《清心禪音曲》的旋律如同山涧清溪,潺潺流淌而出。每一个音符都纯净得不染尘埃,带著洗涤心灵、抚平躁动的力量。 琴音初时还有些生涩断续,但隨著方卞心神的投入,越来越流畅,越来越圆融。 琴声流淌在静室之中—— 当琴音低回婉转,如寒泉漱石时,方卞左边身体的深蓝冰晶似乎微微软化,那刺骨的寒意仿佛被琴音引导著,不再是无序的肆虐,而是化作一股股精纯的寒流,缓缓渗入玄冰玉静室的墙壁之中。 隨之他左边鼻孔喷出的冰雾变得稀薄、悠长。 而当琴音高亢清越,如朝阳初升时,方卞右边身体那狂暴灼热的生命精元仿佛找到了宣泄的出口,不再横衝直撞,而是隨著琴音的节奏,如同温顺的熔岩河,沿著被琴音梳理过的经脉缓缓流淌,滋养著每一寸血肉。 他口鼻中喷出的灼热酒气,温度也降了下来,带著一丝奇异的醇香。 最重要的是灵台! 那被冰魄凝神髓强行冻结、却依旧散发著贪婪悸动的无名黑雾,此刻在纯净无瑕的《清心禪音曲》涤盪下,如同被圣光照射的阴影,发出了无声的嘶鸣! 它被冰封的“躯体”剧烈地扭动著,试图抵抗这净化心灵的琴音! 但焦尾琴的琴音仿佛天生克制一切戾气与污秽,带著清正平和的天地道韵,一遍遍冲刷著深渊! 那黑雾的挣扎越来越微弱,散发出的贪婪意念被强行压制、驱散! 整个灵台识海,在冰封与琴音的双重作用下,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死寂般的“平静”! 就连紫金色的【红尘衍命盘】在琴音的洗涤下,光芒变得更加纯粹內敛。 盘体边缘的九颗星辰虚影隨著琴音的节奏缓缓转动,仿佛也在应和著这天地清音。 盘面上那道细微的淡金裂痕纹路,似乎都在这清心琴韵下,被抚平了一丝丝。 第八十九章 诡异发现 静室之外。 道满和尚、玄霜和圆觉都守在门口。 阵法虽然隔绝了大部分声音,但那《清心禪音曲》独特的、穿透灵魂的韵律,依旧丝丝缕缕地渗透出来。 道满和尚脸上的嬉笑彻底消失,绿豆眼中充满了凝重和一丝……惊异! 他侧耳倾听著那若有若无的琴音,感受著其中蕴含的清正平和之力,低声喃喃: “这琴音……好生古怪!竟能勾动佛爷我的心境……这小子……还有这等琴技?” 玄霜抱著断刀,冰冷的脸上也露出了动容之色。 她清晰地感觉到,静室內那股让她都感到心悸的冰火狂暴气息,正在那清越的琴音中迅速变得平和、有序! 那琴音仿佛带著一种神奇的魔力,能梳理混乱,抚平狂躁。 她看向静室大门的眼神,第一次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探究。 圆觉小和尚更是听得如痴如醉。 他抱著紫金钵盂,小脸上满是虔诚和安寧,仿佛沐浴在佛光梵唱之中。 他下意识地低声跟著琴音的旋律,诵念起佛经,淡淡的金色佛光在他周身流转,竟与静室內透出的琴音產生了一丝奇妙的共鸣。 不知过了多久。 静室內的琴音由开始的清越激昂,渐渐转为平和悠远,最终化作几个余韵裊裊的泛音,缓缓消散。 静室內,一片死寂。 方卞双手轻轻按在琴弦上,止住了余音。 他缓缓睁开双眼。 左边身体覆盖的深蓝冰晶並未完全消失,但厚度明显变薄,顏色也淡了许多,如同覆盖了一层薄薄的蓝色琉璃。 那刺骨的寒意大大减弱,呼吸间喷出的冰雾也变得稀薄柔和。 右边身体那如同熔炉般的暗金热力也收敛了大半,皮肤恢復了正常的色泽,只是隱隱透著一层温润的宝光。 口鼻间呼出的不再是灼热酒气,而是一股淡淡的、令人心旷神怡的药香混合著檀香的气息。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最关键的,是灵台深处! 那无名黑雾被彻底压制在深渊底部,被冰魄凝神髓和焦尾琴音双重封印,陷入了一种近乎死寂的沉眠,不再散发出一丝一毫的贪婪悸动。 心脉的漏隙和脊椎骨的裂痕,在冰火平衡与琴音梳理下,似乎也被暂时“弥合”得更加稳固。 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感笼罩著他。 虽然身体依旧处於冰火交织的诡异平衡中,虽然隱患依旧存在,但至少……暂时稳定了!神魂也前所未有的清明! 他低头看著膝上这把焦尾琴,琴身焦黑的木纹在静室冰蓝的光芒下显得更加古朴深邃。 刚才那一曲,仿佛耗尽了他所有的精气神,却又带来了一种灵魂被洗涤的透彻感。 “呼……”方卞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一口气,左边是淡淡的冰雾,右边是温热的药香。 他抬起头,看向静室紧闭的玄冰玉大门,眼中闪过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坚定。 五日后,归墟之眼……必须闯一闯! 就在他心神稍松之际—— “咔嚓!” 那声源自脊椎深处的轻微碎裂,如同寒冬深夜冰面炸开的细纹,瞬间冻结了方卞全身的血液! 剧痛!冰冷刺骨、仿佛要將灵魂都冻裂的剧痛,沿著脊椎骨第三节的位置猛地炸开,瞬间席捲四肢百骸!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都要深入骨髓! “呃——!” 方卞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佝僂,双手死死抠住冰冷的玄冰玉地面,指甲瞬间崩裂,渗出鲜血,却又被左边的寒气瞬间冻结成冰晶! 冷汗,或者说冰晶碎屑瞬间布满额头! 他反手摸去,指尖颤抖著按压在第三节脊椎骨的位置。 隔著衣衫和那层变薄的深蓝冰晶,他清晰地“感觉”到——那道被冰封的、如同蛛网般的灰暗裂痕,似乎……更深了?! 甚至……裂开了一道新的、更细小的缝隙?! 一种源自生命本源的、冰冷的不安感攫住了他! 然而,这剧痛来得快,去得也快! 就在方卞以为自己脊椎要彻底碎裂的剎那,体內那微妙的冰火平衡再次发挥了作用! 左边身体覆盖的深蓝冰晶仿佛受到了刺激,猛地收缩! 更加精纯、更加凝练的九幽冰魄寒气,如同最灵巧的冰针,精准无比地刺入那道新生的裂痕深处,瞬间將其再次冻结、弥合! 冰晶的顏色似乎都因为这次爆发而加深了一瞬! 右边身体,那暗金色流转的“万灵血菩提酿”生命精元,也如同被激怒的熔岩,汹涌地冲刷向脊椎骨第三节! 磅礴的生命本源带著佛门特有的温润坚韧之意,如同最坚韧的丝线,温柔而坚定地缠绕、渗透进那道被冰魄寒气强行弥合的裂痕之中,进行著更深层次的滋养和修復! 冰封!滋养!强行弥合! 剧痛如同潮水般退去,只留下一种被强行“缝合”后的麻木和冰冷感。 方卞瘫坐在冰冷的玉床上,大口喘著粗气,左边喷出稀薄的冰雾,右边呼出温热的药香。 他再次小心翼翼地用手指触摸后背第三节脊椎骨的位置。 这一次,指尖传来的触感……光滑,坚硬,冰冷。 之前那种清晰的裂纹感……消失了?! 被冰魄寒气彻底冻结覆盖,又被血菩提的生命精元从內部滋养加固,那道裂痕仿佛从未出现过! 至少,在体表触摸的感觉上,是恢復了“完整”! 但方卞的心却沉了下去。 这绝不是真正的修復! 这只是冰火之力在剧痛刺激下,暂时將隱患强行压制、封印得更深了! 如同用万年玄冰和佛门金漆,將一颗即將爆炸的炸弹层层包裹,外面看起来坚固无比,內里的毁灭力量却丝毫未减,甚至可能……更加危险! 他尝试內视己身。 肉身强横!气血磅礴如龙! 在血菩提的滋养下,每一寸肌肉筋骨都蕴含著爆炸性的力量,远超寻常后天巔峰! 神魂更是前所未有的凝练、清醒,在冰魄凝神髓的冻结和焦尾琴音的洗涤下,剔透得如同水晶! 但……诡异的事情出现了! 按理说,如此强悍的肉身根基,加上他后天巔峰的境界,体內气海经脉之中,早该有灵力自行滋生流转,如同溪流匯聚成河。 然而此刻,方卞內视之下,气海空空如也! 经脉之中,只有奔涌的气血和那冰火交织的能量在流淌,没有一丝一毫的、属於他自己的、可以如臂指使的灵力! 仿佛有什么东西,將他身体產生灵力的“源头”彻底堵死了! 或者……被强行掠夺了! 第九十章 神通点灵 “小子!感觉咋样了?” 静室厚重的玄冰玉门被推开一道缝隙,道满和尚那颗油光发亮的光头和绿豆眼探了进来,带著毫不掩饰的肉痛和一丝丝的……探究。 玄霜也无声地出现在门口,清冷的眸子落在方卞身上,看到他虽然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气息平稳了许多,眼神也恢復了清明,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暂时……压住了。” 方卞的声音带著疲惫,指了指自己的后背,“第三节脊骨……刚才剧痛了一下,裂痕似乎更深了,但被冰魄和菩提酿的力量强行弥合封印了。现在……摸不到了。” 道满和尚闻言,绿豆眼一眯,脸上露出凝重:“强行弥合?不是好事!佛爷我瞅瞅!” 他快步走进来,油腻的胖手毫不客气地按在方卞后背第三节脊椎骨的位置。 一股温和却带著探查之意的佛力渗透进去。 片刻,道满收回手,眉头紧锁: “嘶……古怪!外面摸起来是挺结实,冰壳子冻得梆硬,里面那菩提酿的药力也跟牛皮糖似的裹著……但老衲总觉得……这底下埋著个火山口!那裂缝……绝对没消失!只是被这两股蛮力硬生生糊住了!” 他搓著下巴,绿豆眼滴溜溜转著,突然看向自己腰间的酒葫芦,眼神一亮: “要不……再来点儿佛爷我的『万灵血菩提酿』?加大药力,说不定能把这裂缝彻底夯瓷实了?” “別!” 方卞嚇得差点从玉床上跳起来,赶紧摆手,动作牵动身体,左边又喷出一股冰雾, “大师!您饶了我吧!再来一滴,我怕右边身体先炸了!现在这冰火平衡脆弱的很,再加一把火,我直接就成『冰火两重天』的烟花升天了!” 道满和尚訕訕地收回酒葫芦,嘟囔道:“嘖……不识货!佛爷我这可是好东西……” 方卞没理会道满的碎碎念,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肉身隱患暂时被强力封印,神魂也稳固了,但无法產生灵力……这绝对是个大问题! 进入归墟,没有灵力,他拿什么催动符籙? 施展遁术? 甚至……启动命盘的部分功能? 就在他苦思冥想之际,灵光一闪! 他想起了沈若初! 那个命格蜕变、气运化淡金的女子! 当时命盘反馈,除了5000功德,似乎还有个…… “命盘!” 方卞意念沉入识海。 嗡! 紫金色的【红尘衍命盘】光华流转,盘体边缘那道细微的淡金裂痕纹路在冰魄寒气下显得更加清晰。 他迅速调取记录: 【感应目標“沈若初”挣脱凡俗桎梏,命格蜕变升华(平凡→淡金·技艺通明)!】 【宿主点化有功,引导其明心见性,契合命盘“衍命”之道!】 【获得“气运反馈功德”:5000!】 【获得特殊奖励:金·功德宝箱*1!】 金·功德宝箱! 方卞精神一振! 之前被前任监正的出现打断,而后又被归墟异变和体內衝突搞得焦头烂额,差点忘了这茬! “开启!金·功德宝箱!”方卞毫不犹豫地用意念下达指令! 嗡!!! 命盘核心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紫金神芒! 盘体上九颗星辰虚影疯狂旋转,仿佛在欢呼雀跃! 一个由纯粹金光构成、表面流淌著玄奥星辰符文的宝箱虚影在方卞意识海中浮现,然后轰然开启! 金光散去,並非直接出现物品,而是命盘光幕上,一个全新的、如同由无数细碎星辰勾勒而成的玄奥图標骤然点亮! 同时,一股磅礴的信息流涌入方卞意识: 【开启金·功德宝箱!】 【获得特殊神通:点灵(初级)!】 【描述】:红尘衍命盘衍化之无上妙法!可消耗巨量功德及神魂本源,强行点化凡物,赋予其懵懂灵性!被点化之物,即为“灵胚”,拥有无限成长潜力,可隨宿主蕴养、机缘、功德灌注而不断进阶,最终有望成为本命灵宝甚至通天至宝! 【效果】:对选定物品(需具备一定灵性承载基础,如法器胚胎、天材地宝、特殊造物等)施展,强行开启其灵性之源,塑造“器魂”雏形。 【消耗】:最低5000功德/次(视物品潜质及点化难度浮动),並永久消耗部分神魂本源(不可逆转)。 【限制】:每次施展后需长时间恢復(冷却时间视神魂消耗而定)。被点化之“灵胚”,將与宿主神魂绑定,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警告】:点灵乃逆天之举,强启造物之性!必遭天妒!施术过程及后续蕴养,皆需承受未知因果反噬!慎用!慎用! 点灵!赋予凡物灵性!创造成长型法器的雏形! 方卞的心臟狂跳起来!这神通……简直逆天! 虽然消耗恐怖,风险巨大,但从描述来看,点灵带来的潜力……无法估量! 他现在的窘境是什么?没有灵力! 无法使用常规法器符籙!但如果……他能拥有一件不需要灵力催动、或者能与自己这诡异冰火之体完美契合、甚至能自行成长的“灵胚”呢? 目光瞬间扫过静室! 玄冰玉?不行,是静室本体。 自己身上?衣服?凡物。 焦尾琴?已有灵性,似乎不需要点化。 最后,他的目光定格在静室门口,那个抱著断刀残柄、清冷如冰的身影上…… 更准確地说,是定格在她手中那柄仅剩半截刀身、裂纹遍布、却依旧散发著凛冽寒意的断刀之上! 玄霜的断刀! 这柄刀,材质非凡,本身蕴含极强的煞气和灵性残留! 更重要的是,在命盘的感应下,它现在是无主状態! 或者说,它的“灵”处於沉寂破碎状態! 这简直是绝佳的“点灵”对象!点化它,不是创造新灵,而是唤醒、重塑那破碎的刀魂! 让它成为与自己神魂绑定的、全新的、拥有无限可能的“灵胚”! “玄霜仙子!” 方卞的声音带著一丝难以抑制的激动和急切,他看向门口的玄霜,目光灼灼地盯著她手中的断刀, “可否……借刀一观?” 第九十一章 刀魂初显 玄霜清冷的眸子微微一凝,带著一丝警惕和疑惑。 借刀?这混帐道士又想搞什么鬼? 道满和尚也好奇地凑过来:“小子,你看上玄霜丫头的刀了?那可是她的命根子!小心她把你冻成冰雕!” 方卞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显得真诚而严肃:“贫道……或许有办法,让它……活过来!” “活过来?” 玄霜冰冷的红唇微启,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情绪波动—— 震惊!她的断刀,刀魂已碎,乃是她心中至痛! 这混帐道士……说什么疯话? “小子!你確定?”道满和尚绿豆眼瞪圆了,“这可不是开玩笑!这刀……煞气重得很!而且刀魂已……” “我確定!” 方卞斩钉截铁,眼神中充满了命盘赋予的自信,“请仙子信我一次!只需借刀片刻!若不成,贫道任凭处置!” 玄霜紧紧握著断刀残柄,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清冷的眸子里,冰封的心湖掀起了滔天巨浪! 让断刀“活过来”……这诱惑太大了!大得让她无法拒绝! 哪怕只有一丝渺茫的希望! 她死死盯著方卞的眼睛,仿佛要穿透他的灵魂,看清他话语的真偽。 半晌,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將手中的断刀递了过去。动作带著一种近乎虔诚的郑重。 “多谢仙子!”方卞郑重地接过断刀。 入手冰凉刺骨!一股狂暴、不甘、充满毁灭气息的煞气和破碎的灵性瞬间衝击他的神魂! 若非他此刻神魂被冰魄凝神髓和焦尾琴音双重稳固,又有命盘紫金神芒守护,恐怕瞬间就会被这股残留的刀意撕碎! 好凶的刀! 好强的灵性残留! 方卞不再犹豫,盘膝坐好,將断刀横置於双膝之上,与焦尾琴並排。 意念沉入识海,沟通【红尘衍命盘】!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启动!点灵(初级)!目標——玄霜断刀!” 【確认消耗5000功德对目標物品“破碎的冰魄玄煞刀(残)”施展『点灵』?功德剩余:10300】 【確认!】 【警告:检测到目標物品蕴含强大破碎煞气及残存执念,点化难度极高!预估消耗:5500功德!是否继续?】 【继续!】 【警告:点灵过程將永久消耗宿主部分神魂本源!是否確认?】 【確认!】 轰——!!! 隨著方卞意念的最终確认,灵台深处,那枚紫金色的命盘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盘体上九颗星辰虚影疯狂旋转,投射出九道凝练无比的紫金光柱,瞬间笼罩了膝上的断刀! 同时,一股难以形容的、仿佛灵魂被硬生生撕裂一块的剧痛,从方卞神魂本源深处传来!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身体剧烈颤抖,左边冰晶咔咔作响,右边皮肤下的暗金光华都黯淡了一瞬! 这是永久性的神魂本源消耗! “呃啊——!” 方卞发出压抑不住的痛哼,但是眼神依旧坚毅,看著玄霜关切和不忍的眼神,微微的摇了摇头。 “小子!” 道满和尚脸色大变,想要上前,却被玄霜一把拦住! 玄霜死死盯著方卞和那被紫金光柱笼罩的断刀,清冷的眸子里充满了紧张和……一丝难以置信的期待! 嗡!!! 紫金光柱中,那柄布满裂纹的断刀残柄猛地剧烈震颤起来! 发出悽厉无比的嗡鸣! 刀身之上,残留的冰蓝煞气如同被激怒的凶兽,疯狂地翻腾、抵抗著紫金光柱的侵入! 无数破碎的、充满怨恨与不甘的刀魂碎片虚影在光柱中闪现、嘶吼! 命盘的光柱如同最霸道的神祇之手,强行镇压著一切反抗! 紫金光芒如同熔炉,煅烧著那些破碎的煞气与执念! 同时,一股蕴含著“开启灵性”、“重塑真灵”的玄奥道韵,隨著光柱,如同最精密的刻刀,狠狠刺入断刀最核心的、那一点几乎湮灭的刀魄本源之中! 重塑!点化!启灵! 这个过程痛苦而漫长!方卞承受著神魂撕裂般的剧痛,命盘疯狂消耗著功德和力量,断刀发出不甘的哀鸣与挣扎!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方卞感觉自己神魂快要被抽乾,功德也即將见底的剎那—— 嗡!!! 断刀猛地停止了震颤! 覆盖其上的紫金光柱如同潮水般退去,缩回命盘之中。 静室內,陷入一片死寂。 那柄断刀,静静地躺在方卞膝上。 它依旧是那副残破的模样,布满裂纹,只剩半截刀身。 但是! 一股微弱却无比清晰、带著初生般懵懂与好奇的……灵动气息,如同沉睡的种子破开坚硬的壳,缓缓地从断刀核心瀰漫开来! 刀身之上,那些狰狞的裂纹边缘,似乎多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温润的玉色光泽,不再仅仅是死寂的冰蓝煞气。 残破的刀柄处,一个极其微小、如同呼吸般明灭不定的淡金色光点悄然浮现,如同新生的心臟! “这是成……成功了?” 道满和尚绿豆眼瞪得溜圆,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 他清晰地感觉到了那断刀上传来的、与之前截然不同的……“活”的气息! 玄霜更是如遭雷击! 她清冷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彻底的失態! 她死死地盯著那柄断刀,身体微微颤抖! 一股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悸动、熟悉感、以及……一种血脉相连般的呼唤,如同电流般瞬间传遍她的全身!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触碰那断刀。 就在她的指尖即將触及刀柄的剎那—— 嗡! 那断刀残柄上的淡金色光点猛地一亮! 一股微弱却无比精纯、带著凛冽寒冰与不屈战意的刀意,如同初生的幼兽,怯生生地、却又无比清晰地探了出来,轻轻拂过玄霜的指尖! 同时,一个极其微弱、如同风中残烛、却带著一种跨越了生死轮迴般刻骨铭心眷恋的意念碎片,直接传入玄霜的神魂深处: “……是你……霜儿……” 玄霜伸出的手,猛地僵在半空! 她整个人如同被最凛冽的寒风冻住! 清冷的眸子瞬间睁大到了极致! 瞳孔深处,倒映著那柄残刀上微弱却倔强的淡金光点,仿佛看到了……某个早已湮灭在时光长河中的、刻骨铭心的影子! “是……是我。” 一个颤抖的、几乎不成调的声音,从玄霜紧抿的唇间艰难地溢出,带著难以置信的狂喜和深入骨髓的悲伤! 道满和尚看著玄霜那失魂落魄的表情,又看了看方卞膝上那柄散发著微弱“活”气的断刀,绿豆眼中精光爆闪,猛地倒吸一口凉气,失声叫道: “成……成功了?” 道满和尚绿豆眼瞪得溜圆,油腻的胖脸上写满了惊骇欲绝! 他死死盯著方卞膝上那柄断刀,感受著那微弱却清晰无比的、如同初生婴儿般懵懂又带著凛冽寒意的灵动气息,如同见了鬼魅! 第九十二章 某种补偿 “点化残兵!重塑刀魂?!小子!你……你他娘的到底干了什么?!这……这手段……是要遭天谴的啊!” 道满的声音都变了调,带著一种源自佛门认知深处的震撼与惊悚! 强行赋予死物灵性,点化器魂,这已非神通,近乎逆天而行! 然而,此刻的方卞,状態却极其诡异。 他脸色苍白如纸,额角还有未乾的冷汗,或者说冰晶碎屑,身体左边依旧覆盖著薄薄的深蓝冰晶,右边皮肤下的暗金宝光也黯淡了许多。刚才那撕裂神魂本源的剧痛余韵还在神经末梢跳跃。 但!他的眼神却异常明亮! 甚至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亢奋与好奇! 仿佛刚才那足以让寻常修士魂飞魄散的神魂本源永久性消耗,对他而言只是被蚊子叮了一口! 这得益於什么? 左边身体那层薄薄的、但精纯无比的九幽冰魄凝神髓! 这股源自九幽的极致寒意,不仅冻结了他的肉身状態,更像一层坚韧无比的冰魄鎧甲,强行锁住了他因点灵而剧烈动盪、几欲崩裂的神魂! 让那撕裂般的痛苦被强行压制、钝化! 右边身体,那滴“万灵血菩提酿”残余的生命精元,更是在神魂受创的瞬间,如同最忠诚的卫士,疯狂涌向灵台,滋养、修补著那被永久撕裂的伤口边缘,虽然无法弥补本源缺失,却极大缓解了痛苦,维持了神魂的“稳定”假象! 冰魄锁魂!菩提护神! 这两股外力,在方卞这具诡异的身体里,竟阴差阳错地形成了一个临时的、保护性的牢笼,让他承受了如此恐怖的神魂反噬,外表看起来却只是脸色苍白了些,精神甚至有些……病態的亢奋? “咳咳……” 方卞咳出一点带著冰碴的血沫,脸上却挤出一个好奇的笑容,目光灼灼地看向玄霜,又瞥了瞥膝上那柄散发著微弱灵光、如同沉睡初醒的断刀, “玄霜仙子……这刀……似乎认得你?刚才那意念……?这双刀……到底什么来歷?” 他的问题直接而尖锐,带著一种八卦的探究欲。 玄霜的身体猛地一颤! 从断刀上传来那微弱却刻骨铭心的意念碎片,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狠狠刺穿了她冰封多年的心湖! 那声跨越了生死轮迴的“……霜”,让她灵魂都在战慄! 她伸出的手还僵在半空,指尖似乎还残留著那初生刀魂怯生生触碰的冰凉触感。 清冷的眸子死死盯著断刀柄上那如同呼吸般明灭的淡金光点,仿佛透过它,看到了某个被血色浸染、在漫天风雪中碎裂的身影。 听到方卞的问话,她缓缓抬起头。 那双总是冰冷如霜的眸子,此刻竟瀰漫著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 有深入骨髓的悲伤,有难以置信的狂喜,有失而復得的茫然,更有一种被触及了最隱秘伤疤的刺痛与……愤怒? 她没有回答方卞的问题。 只是用那双蕴含著万载寒冰与滔天巨浪的眼睛,深深地、深深地看了方卞一眼。 那一眼,仿佛穿透了他的皮囊,看到了他灵台深处那枚强行施展逆天神通、此刻光芒略显黯淡的紫金命盘,看到了他体內那被冰火强行封印的恐怖隱患,更看到了他此刻那苍白脸色下隱藏的、因神魂本源永久缺失而带来的、无法弥补的虚弱本质! 在她看来,方卞如此疯狂地、不惜永久损伤神魂本源施展这逆天点灵神通,原因只有一个—— 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五日后归墟之行,十死无生! 所以,他在交代后事! 在用最后的力量,完成某种……救赎?或者……补偿? 道满和尚也反应过来了,绿豆眼中的震惊渐渐化为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 他看了看玄霜膝上那柄“活”过来的断刀,又看了看方卞那苍白却带著亢奋好奇的脸,最后目光落在自己腰间那硕大的朱红酒葫芦上。 “小子……” 道满的声音低沉了许多,带著一丝少有的郑重,他解下酒葫芦,递到方卞面前,绿豆眼里闪烁著期待的光芒, “你这神通……还能再用不?给佛爷我这宝贝葫芦也……点化点化?让它也『活』过来?以后喝酒说不定能自己满上?” 方卞闻言,差点一口老血混合著冰碴和药气喷出来! 他哭笑不得地看著道满那充满期待的胖脸,虚弱地摆摆手: “大师……您饶了我吧……这点灵神通,代价太大!永久消耗神魂本源!短时间內……绝对无法再用第二次了!”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极其真实的疲惫,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要不是……有玉衡大人的冰魄凝神髓和您那滴菩提酿吊著命,强行压住了神魂崩裂的痛苦,刚才那一下……我神魂就直接溃散了!现在想想都后怕……这玩意儿,真不是隨便用的。” 道满和尚看著方卞那心有余悸的表情,又感受了一下他神魂深处那无法掩饰的虚弱本质,这才悻悻地收回酒葫芦,砸吧砸吧嘴:“嘖……可惜了!不过你小子……够狠!对自己都这么狠!为了玄霜丫头……这刀……值吗?” 值吗? 方卞没有回答。 他低头看著膝上那柄断刀,感受著那微弱却倔强的灵性波动,抬手將断刀递向玄霜。 玄霜依旧沉默著。 她缓缓收回僵在半空的手,没有去触碰那断刀。 仿佛那初生的、脆弱的灵性,需要时间去適应和成长。 她只是再次深深地看了方卞一眼。 那一眼,比之前更加复杂,愤怒淡去了,悲伤依旧,但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以及一种近乎承诺的决然。 她明白了。 这个混帐道士,在用自己最后的力量,为她铺一条路。 一条在日后,或许能让她走得更远的路。 代价,是他自己本就渺茫的生机。 她没有说谢谢。 有些债,不是一句谢谢就能还清的。 她默默地接过断刀走到静室角落,盘膝坐下,將断刀横置於膝上,闭上双眼。 清冷的冰蓝灵力如同最温柔的溪流,缓缓包裹住断刀,开始以自身本源,小心翼翼地温养、沟通那初生的、懵懂的刀魂。 第九十三章 画面改变 道满和尚看著玄霜的动作,又看看闭目调息、脸色依旧苍白的方卞,嘆了口气,也拎著酒葫芦坐到一旁,罕见地没有喝酒,只是绿豆眼望著玄冰玉屋顶,不知在想些什么。 圆觉小和尚抱著钵盂,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小脸上满是懵懂和担忧,最终也只是低低地念了声佛號,靠著墙壁坐下。 静室再次陷入沉寂。 方卞闭著眼,看似在调息,实则意念沉入了识海深处。 命盘光幕上,【功德:4800】的数字刺眼无比。 神魂深处那被永久撕裂一块的虚弱感,如同跗骨之蛆,在冰魄与菩提药力暂时压制的间隙,隱隱传来钝痛。 他看向玄霜手中灵力温养的断刀。 命盘的感知视角下,断刀核心那点淡金色的灵性光点,如同风中残烛,微弱却顽强。 一条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淡金色丝线,从断刀的灵性核心延伸出来,若有若无地连接著自己的灵台命盘。 那是点灵神通留下的神魂绑定印记。 就在这时! 嗡! 命盘光幕上,代表【点灵】神通的那个星辰图標微微闪烁了一下。 旁边弹出一个新的、极其微小却清晰无比的提示框: 【点灵目標:“破碎的冰魄玄煞刀(残)”灵性重塑成功!】 【灵胚名称】:霜(初生) 【状態】:懵懂雏形(极度虚弱) 【特性】:极寒、锋锐、不屈(源自破碎刀魂残留)、???(成长中) 【羈绊】:与绑定者玄霜存在深度灵魂共鸣。 【专属成长技能(待激活)】:霜刃斩渊(需吸收极阴寒煞本源或宿主功德蕴养解锁) 方卞心中一动。 还有专属成长技能?霜刃斩渊? 需要极阴寒煞本源? 归墟之眼里……最不缺的恐怕就是这玩意儿! 这或许……就是自己赌上神魂本源点化这把刀的意义所在! 就在他心念转动之际,命盘核心似乎感应到了他对归墟的强烈意念和对“霜刃斩渊”技能的关注。 嗡!!! 命盘核心似乎感应到了他对归墟的强烈意念和对“霜刃斩渊”技能的关注。 盘体上代表“水”与“罗睺”的星辰虚影猛地亮起! 盘面卦爻疯狂推演!一股冰冷的、带著强烈警示意味的意念流,伴隨著几幅比之前更加清晰、却也更加令人心悸的画面碎片,强行涌入方卞的意识! 【画面一:粘稠如墨的黑水深处,无数惨白肿胀的手臂如同水草般摇曳,死死抓住他的脚踝! 一张巨大的、没有五官的惨白人脸从黑水中缓缓升起,空洞的“嘴”对著他无声开合:“……归……来……”】 【画面二:道满和尚金色的佛光被粘稠的黑雾彻底吞噬,他胸口那个蠕动的黑色掌印猛地爆开! 將他整个人炸成一团血雾!临死前,他最后的目光,充满了震惊和……一丝瞭然的解脱?他挡在身后的圆觉小和尚,小脸上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瞳孔放大,只剩下无尽的恐惧!】 【画面三:不再是玄霜刺向方卞的心口!而是——玄霜清冷的脸上布满冰蓝色的裂痕,如同即將破碎的瓷器! 她手中的断刀“霜”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並非燃烧毁灭、而是凝练到极致的冰蓝神光! 刀身之上,那些原本狰狞的裂纹此刻仿佛化作了玄奥的冰纹,流淌著淡金色的灵性光辉! 一个微小的、由纯粹冰蓝光焰构成的、模糊的少女虚影,带著凛冽的战意与初生的懵懂,浮现在刀柄之上,与玄霜的身影隱隱重合! 玄霜的眼神不再是决绝的牺牲,而是燃烧著一种人刀合一的、冰冷的疯狂! 她挥刀!斩向的並非方卞,而是前方一个由无尽粘稠黑雾构成的、仿佛连接著深渊的巨大旋涡核心! 刀光所过之处,空间冻结,黑雾崩裂!同时,一个冰冷而稚嫩、却带著不屈意志的意念,与玄霜的嘶吼一同响起:“……破!!!”】 噗——!!! 方卞身体猛地一震,又是一大口带著內臟碎片和冰碴的污血狂喷而出! 这一次,血的顏色……依旧是诡异的暗金色! “小子!”道满和尚瞬间出现在他身边,佛光涌动试图稳住他。 玄霜也猛地睁开了双眼!膝上的断刀“霜”发出一声前所未有的、带著愤怒与战意的清越嗡鸣! 刀柄上那淡金色的光点剧烈闪烁!仿佛感应到了画面中那同源的力量与意志! 方卞死死捂住心口,剧烈的喘息著,眼中充满了惊骇,但惊骇之下,却翻涌著一股冰冷的、如同黑暗中抓住了一丝微光的明悟! 他看到了! 那惨白人脸对自己的覬覦……眼前这个道满和尚的惨死…… 这些恐怖的画面依旧如同冰冷的枷锁,预示著归墟深处的致命杀机! 但是……画面三改变了! 玄霜没有牺牲自己刺向他的心脉! 而是与那初生的刀魂“霜”共鸣,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斩向了那黑雾旋涡的核心!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他强行施展点灵神通,付出永久损伤神魂本源的代价,为玄霜重塑刀魂……並非徒劳! 这个举动,如同一颗投入命运长河的石子,已经激起了微小的涟漪,改变了一条极其细微的命运支流! 玄霜拥有了更强的力量! 拥有了一个可以共同战斗、共同成长的刀魂伙伴! 她不再需要走上那条牺牲自己、刺向方卞心脉的绝路! “未来……並非完全不可改变!”这个念头如同惊雷,在方卞被冰火与剧痛充斥的脑海中炸响! 虽然代价巨大,虽然他自身的困境没有丝毫缓解,但至少……他救下了一个可能! 救下了玄霜的一条命! 或者说,救下了她不必走向自我毁灭的结局! 这微小的改变,如同绝望深渊中的一缕微光,给了方卞一种近乎病態的振奋! 代价?神魂本源永久缺失? 与那恐怖的归墟杀局相比,这代价……值了! 他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看向玄霜,又看向她膝上嗡鸣不止、灵光闪烁的断刀“霜”,脸上挤出一个极其难看、却带著一丝疯狂希冀的笑容。 第九十四章 天枢星使 就在这沉寂被一种紧绷的期待感填充时,静室厚重的玄冰玉门外,传来了两道截然不同的脚步声。 一道清冷如月,步伐精准稳定,是玉衡。 另一道……却如同踏在虚无之上,无声无息,却又带著一种令人心悸的沉重感,仿佛每一步都踩在空间的节点上,让静室內的寒气都为之凝滯了一瞬! 吱呀—— 门被推开。 玉衡清冷的身影当先步入,她的目光扫过室內,在方卞身上略作停留,隨即落在玄霜膝上那柄散发著微弱灵动气息的断刀上,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紧隨玉衡身后的,是一个黑色身影。 他身著一袭毫无纹饰的纯黑长袍,袍服宽大,將身形完全笼罩,透著一股深沉的压抑。 脸上覆盖著一张毫无表情的黑铁面具,只露出下方线条冷硬的下頜。 面具的眼孔位置,並非空洞,而是镶嵌著两片深邃的、仿佛能吞噬光线的黑色晶石,让人无法窥视其后隱藏的目光。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没有任何灵力或威压外泄,却仿佛是整个空间的重心! 静室內原本流淌的寒气、方卞体內躁动的冰火之力、甚至玄霜温养刀魂的冰魄灵力,都在他出现的瞬间,如同被无形的力量抚平、凝固! 一股难以言喻的、如同直面亘古深渊般的死寂与冰冷气息,无声地瀰漫开来。 道满和尚绿豆眼中的戏謔瞬间消失,肥胖的身体下意识地绷紧,油腻的胖手按在了腰间的酒葫芦上,脸上露出了前所未有的凝重。 圆觉小和尚更是嚇得小脸煞白,抱著钵盂拼命往角落里缩,大气都不敢出。 天枢星使! 钦天监七曜星使之首! 执掌杀伐与黑暗,行踪诡秘,极少现於人前! 传说中,他是监正手中最锋利、最无情的刀! 他怎么会来这里? 道满心中警铃大作。 玉衡对著黑袍身影微微頷首,声音清冷无波:“便是此人。” 天枢星使那覆盖著黑铁面具的脸微微转动,面具上那两片深邃的黑晶,如同最冰冷的探测器,瞬间锁定了盘膝而坐的方卞。 没有询问,没有探查的动作。 只是“看”著。 方卞却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被剥光了扔在极地冰原之上! 那面具后的目光,穿透了他的皮囊,穿透了那层薄薄的冰晶和暗金宝光,穿透了混乱的冰火能量,如同最精准的手术刀,直接刺向他灵台深处那被冰封的深渊! 嗡!!! 灵台深处,那被《清心禪音曲》和冰魄凝神髓双重压制、陷入死寂沉眠的“无名黑雾”,仿佛感应到了天敌般的恐怖存在,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无声的恐惧尖啸! 它疯狂地衝击著封印! 试图將自己蜷缩得更深! 方卞的身体剧烈一颤! 左边鼻孔喷出的冰雾瞬间变得浓稠刺骨! 右边皮肤下的暗金光华如同风中残烛般明灭不定! 心脉那个被冰封的“漏隙”和脊椎第三节那道被强行弥合的裂痕,同时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崩溃! “唔!” 方卞死死咬住牙关,喉咙里发出压抑不住的痛哼,嘴角溢出一缕暗金色的血丝,又被左边的寒气冻结。 “天枢!” 玉衡清冷的眉头微蹙,声音带著一丝提醒的意味。 她虽冷,但並非无情。 方卞此刻的状態,经不起这种毫无缓衝的探查。 天枢星使那毫无波动的黑铁面具微微侧向玉衡,仿佛只是接收了一道信息。 隨即,那如同实质深渊般的目光从方卞身上移开。 就在目光移开的剎那,方卞体內那狂暴欲出的黑雾衝击和身体的剧痛瞬间平息! 仿佛刚才那恐怖的窥视从未发生! 只有残留的冰冷悸动和后背心口的隱痛,证明著刚才的凶险。 天枢星使並未再看方卞一眼。 他沉默地站在那里,如同亘古矗立的黑色石碑。 玉衡上前一步,声音依旧清冷,却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方卞,天枢星使受监正之命前来,需確认你体內状態。勿要抵抗。” 方卞心中凛然!果然是衝著自己来的! 他强忍著神魂和肉体的双重不適,艰难地点了点头。 天枢星使终於有了动作。 他缓抬起一只包裹在黑色手套中的手。 那手套的材质非皮非革,闪烁著幽暗的金属光泽,掌心处,一个微小的、由纯粹黑暗能量构成的符文缓缓旋转。 没有接触,只是隔著数尺距离,遥遥对著方卞的后背第三节脊椎骨的位置,虚虚一按! 嗡——!!! 一股冰冷、纯粹、不带丝毫感情、仿佛能冻结灵魂本源的黑暗能量,如同无形的探针,瞬间没入方卞体內! 这一次,没有引起黑雾的剧烈反抗。 那股黑暗能量精准无比地绕开了所有冰火衝突的区域,避开了命盘的紫金神芒,如同最精密的幽灵,直接抵达了目標——第三节脊椎骨! 方卞感觉自己的脊椎骨仿佛被投入了绝对零度的液氮之中! 那被冰魄寒气覆盖、被血菩提药力滋养的骨头,在这股纯粹的黑暗能量下,如同透明的水晶般被“照亮”! 骨骼的纹理、內部那被强行弥合的、如同蛛网般细微却坚韧的灰暗裂痕、以及裂痕深处隱隱散发出的、与归墟同源的微弱死寂气息……纤毫毕现! 天枢星使面具后的黑晶似乎微微闪烁了一下,像是在记录分析著这骨骼內部的一切信息。 探查只持续了短短一息。 那股冰冷的黑暗能量如同潮水般退去。 天枢星使缓缓收回了手,覆盖在黑袍下的身体没有任何动作,但一股无形的意念波动,直接传递给了玉衡。 玉衡清冷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是微微頷首:“明白了。” 隨即,天枢星使那毫无纹饰的黑袍袖袍微动,一枚龙眼大小、通体赤红如血、表面却流转著丝丝缕缕漆黑死气的丹药,如同被无形的力量托著,缓缓飘出,悬浮在方卞面前。 丹药出现的瞬间,一股极其霸道、极其惨烈的气息瀰漫开来! 仿佛凝聚了无数生灵临死前最精纯的怨念与生命精华! 这气息与天枢星使本身的死寂冰冷截然不同,充满了狂暴、毁灭与……一种近乎献祭般的疯狂! “此乃『焚血燃魂丹』。” 玉衡的声音如同冰珠砸落,清晰地传入方卞耳中, “监正亲赐。服下此丹,可於十息之內,强行燃烧你体內所有潜能——气血、神魂、乃至那冰魄寒髓与菩提药力! 爆发出远超你当前境界极限的力量! 代价是……三十息之后,无论成败,肉身崩解,神魂俱灭!” 第九十五章 强压裂缝 静室內,死一般的寂静! 道满和尚绿豆眼瞪得溜圆,看著那枚赤红中缠绕死气的丹药,倒吸一口凉气! 这他娘的哪里是丹药? 分明是催命符!是给必死之人最后疯狂用的! 玄霜温养刀魂的动作猛地一顿,清冷的眸子看向那枚丹药,又看向方卞,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圆觉小和尚嚇得捂住了嘴。 方卞看著悬浮在眼前的赤红丹药,那丹药散发出的惨烈霸道气息,如同无数冤魂在耳边嘶吼。 三十息……换一条命? 或者……同归於尽? 他的心臟在冰火交织的胸膛里疯狂跳动。 天枢星使在留下丹药后,那覆盖著黑铁面具的头颅微微转动,深邃如黑洞的目光,似乎极其短暂地、若有若无地在玄霜膝上那柄散发著微弱灵光的断刀上停顿了那么一瞬。 那停顿短暂得如同错觉,快得连近在咫尺的玄霜都未能完全捕捉。 但方卞凭藉命盘赋予的敏锐感知,却清晰地“感觉”到了那一丝极其隱晦的停顿! 那目光中……似乎带著一丝极其微弱的……探究? 抑或……是某种確认? 隨即,天枢星使再不停留。 他黑袍微动,身影如同融入静室的阴影,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原地,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那枚悬浮的赤红丹药和一股令人窒息的冰冷余韵。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玉衡看著天枢消失的方向,又看了一眼那枚丹药,最后目光落在方卞身上,声音清冷依旧,却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 “此丹……是监正予你的最后底牌。用或不用,在你。五日后,归墟开启,便是最终之局。” 说完,她不再停留,身影化作一道清冷星辉,瞬间追隨著天枢离去的方向,射向镇岳城之外——瘦西湖,归墟裂缝! 静室內,再次只剩下四人。 道满和尚看著那枚悬浮的、散发著不祥气息的赤红丹药,又看看脸色苍白、眼神却异常复杂的方卞,重重地嘆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拎起酒葫芦猛灌了一口,才骂道: “他奶奶的!焚血燃魂丹!监正那老……咳……大人,还真是捨得下本钱!这玩意儿……虽然看著像是给死士用的,但是已经在钦天监藏珍阁存放了几百年了!” 玄霜默默收回温养刀魂的灵力,清冷的眸子看著方卞,没有说话。 但那眼神,仿佛在问:你……会用它吗? 方卞缓缓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枚赤红丹药。 入手滚烫!仿佛握著一块烧红的烙铁!丹药內部那股狂暴、惨烈、毁灭的气息顺著指尖疯狂涌入,试图点燃他体內的一切! 嗡! 他左边身体的冰晶瞬间爆发出刺骨的寒意抵抗! 右边皮肤下的暗金宝光也应激亮起!灵台深处的命盘紫金神芒流转,【镇命】领域的力量本能地想要镇压这股外来的毁灭力量! 方卞咬著牙,强行用意念压下身体的抵抗,將这枚如同烫手山芋般的“焚血燃魂丹”,小心翼翼地收进了贴身的储物袋最深处。 他抬起头,看著玄霜和道满,脸上挤出一个极其难看、却又带著一种近乎疯狂冷静的笑容,声音嘶哑却清晰: “底牌……总比没有好。至於用不用……看归墟里的『东西』,值不值贫道这条命了。” 他话音未落—— 轰隆隆隆!!!! 整个镇岳城,再次剧烈地震动起来!这一次的震动,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狂暴! 仿佛大地之下有远古巨兽在翻身! 枢机殿深处传来刺耳的警报嗡鸣! 瘦西湖方向,一道连接天地的、更加巨大、更加狰狞的漆黑裂缝虚影,在所有人惊恐的视线中,於天际一闪而逝! 粘稠如墨、翻涌著无数痛苦面孔的幽冥死气,如同决堤的洪流,疯狂地从中倾泻而出! 瞬间將小半个瘦西湖的天空染成一片绝望的墨色! 隱约间,仿佛有一个冰冷、宏大、充满了无尽贪婪与暴虐的意志,如同沉睡的灭世凶兽,在裂缝深处缓缓睁开了眼睛! 玄机老人那佝僂却顶天立地的灰色身影,在翻腾的死气黑云中若隱若现! 他手中的枯树枝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灰色光芒,如同定海神针,死死钉在裂缝边缘! 更远处,玉衡的星光剑网和天枢那如同深渊般的黑暗力量,也同时显现,与那倾泻的死亡洪流和裂缝深处甦醒的恐怖意志,形成了短暂而激烈的僵持! 归墟裂缝……再次异变! 瘦西湖上空天地失色,日月无光! 那道横亘天际的狰狞裂缝,如同被强行撕开的巨大伤口,边缘蠕动著幽蓝与惨绿交织的死亡能量。 粘稠如墨、翻涌著无数痛苦扭曲面孔的幽冥死气,如同决堤的洪流,疯狂地从中倾泻而出,所过之处,生机灭绝,连空间都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裂缝深处,一股冰冷、古老、充满了无尽贪婪与毁灭欲望的恐怖意志,如同沉睡万古的灭世凶兽,正缓缓甦醒! 每一次意志的波动,都引得裂缝剧烈震颤,死气狂潮更加汹涌! 在这片末日般的景象中心,三道身影如同定海神针,死死钉在死亡洪流之前! 玄机老人佝僂的身影此刻却散发出顶天立地的磅礴气势! 手中那根看似普通的枯树枝,已然化作擎天巨柱般的虚影! 更令人震撼的是,无数道粗壮虬结、闪烁著深邃灰色光芒的树枝虚影,如同活过来的上古建木根系,从那枯枝本体蔓延而出,深深刺入裂缝边缘翻滚的虚空乱流和粘稠死气之中! 这些灰色树枝坚韧无比,散发著镇压乾坤的“理”之气息,如同最精密的锁链,死死缠绕、钉住那不断扩张的裂缝边缘,强行延缓其崩溃的速度! 玄机老人鬚髮皆张,脸上皱纹深刻如沟壑,显然承受著难以想像的压力。 玉衡足踏星辉,清冷绝艷的脸上覆盖著寒霜。 手中星光长剑早已化作一片浩瀚的银色星河!无数道凝练如实质的星光剑芒,如同倾盆暴雨,在裂缝外围交织成一张巨大无匹、覆盖了半边天空的“周天星斗禁断剑阵”! 剑阵旋转,星光如瀑,每一道剑光落下,都將大片涌出的死气湮灭,將那些由死气凝结、嘶吼著扑来的狰狞阴兵斩成虚无! 她的剑,是死亡洪流前最锋利的屏障! 天枢一袭黑袍,如同亘古矗立的深渊石碑,面对这毁天灭地的景象,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只是宽大的黑袍袖袍微微拂动,数枚拳头大小、通体漆黑、表面铭刻著繁复到令人头晕目眩的暗金色符文的奇异印璽,无声无息地飞出。 第九十六章 寻宝藏珍 嗡!嗡!嗡! 这些黑色符文印璽瞬间膨胀,化作数座巨大的、如同山岳般的黑色金字塔虚影! 它们並非实体,而是由纯粹的死寂、湮灭、封禁法则构成! 金字塔虚影按照玄奥的方位,轰然落在裂缝外围,与玉衡的星斗剑阵形成犄角之势! 金字塔虚影內部,仿佛自成一片死寂的虚空! 那些汹涌而出的幽冥死气和阴兵,一旦冲入金字塔笼罩的范围,速度瞬间变得迟缓无比,如同陷入了凝固的时空! 其蕴含的阴煞之力被金字塔內蕴含的湮灭法则不断分解、吞噬! 天枢的手段,如同在死亡洪流中筑起了几座吞噬一切的黑洞堤坝! 然而,就在天枢布下这“湮灭封神印”的同时,他那覆盖著黑铁面具的头颅,极其极其隱晦地、朝著全力镇压裂缝的玄机老人的方向……微微偏转了一瞬。 面具眼孔位置那两片深邃的黑晶,仿佛有极其微弱的、无形的波动扩散而出,如同最精密的探测涟漪,无声无息地扫向玄机老人佝僂却坚韧的背影。 玄机老人似乎毫无所觉,依旧全力催动著漫天的灰色树枝,镇压著裂缝。 但就在天枢那无形的探查波动即將触及他身体的剎那—— “去!” 玄机老人猛地一声低喝!手中那根作为核心的枯树枝本体,骤然脱手飞出! 枯枝离手的瞬间,迎风暴涨! 其上蔓延出的无数灰色树枝虚影光芒大盛,变得更加凝实坚韧! 仿佛將玄机老人灌输的大部分力量都暂时寄託於枯枝之上! 枯枝如同定海神针的针尖,狠狠刺入裂缝能量最狂暴的核心区域! 轰!!! 一股更加磅礴的灰色道韵轰然爆发!裂缝的扩张速度肉眼可见地再次减缓了一丝! 趁著枯枝爆发带来的短暂喘息之机,玄机老人、玉衡、天枢三人身影瞬间后撤,脱离了死气衝击的最前沿,落在后方一座被阵法加固的山峰之上。 玄机老人微微喘息,浑浊却深邃的老眼扫过身旁两人,目光在天枢那身黑袍和黑铁面具上停留了一瞬。 玉衡立刻上前一步,清冷的声音带著敬意介绍道:“玄机前辈,这位是天枢星使,七曜之首,奉监正之命前来协助镇压裂缝。” 天枢星使面对这位传说中的上一代监正,只是覆盖著黑铁面具的头颅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没有任何言语,如同冰冷的雕塑。 玄机老人浑浊的目光在天枢身上停留了片刻,那目光似乎穿透了黑铁面具,看到了其后隱藏的深渊。 他最终也只是微微頷首,没有多言,隨即盘膝席地坐下,闭目调息,抓紧这枯枝爭取来的宝贵时间恢復损耗。 “那小友……,现今如何了?” 玄机老人闭著眼,声音带著一丝疲惫,却依旧平稳。 玉衡清冷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如实稟告: “稟前辈,方卞服下『九幽冰魄凝神髓』与道满的『万灵血菩提酿』,处於冰火两极强行平衡状態。 肉身隱患被暂时封印压制,神魂亦被稳固。然……其体內依旧无法滋生灵力,且隱患深重。” 她顿了顿,声音依旧清冷无波: “监正大人赐下『焚血燃魂丹』一枚,嘱其……为最后底牌。” “焚血燃魂丹?” 玄机老人闭著的眼皮似乎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隨即归於平静。 他沉默了几息,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只有一种深沉的嘆息:“知道了。” 他不再说话,仿佛刚才那剎那的细微反应只是错觉,全身心投入到调息恢復之中。 镇岳城·钦天监藏珍殿中 “焚血燃魂丹……” 方卞摩挲著贴身收藏的那枚滚烫丹药,感受著其中蕴含的惨烈霸道气息,眼神复杂。 归墟裂缝再次异变的恐怖景象透过枢机殿的观测法阵清晰传来,那股灭世般的威压让整个镇岳城都在瑟瑟发抖。 时间,真的不多了! “小子!別发呆了!” 道满和尚一巴掌拍在方卞肩膀上,差点把他拍个趔趄, “佛爷我好不容易给你弄来的权限!监正那老小子虽然抠门,但藏珍殿里好东西还是有的! 赶紧去挑点保命的玩意儿!別到时候进了归墟,除了当『钥匙』就是放烟花!” 道满凭藉自己钦天监供奉的身份,加上方卞此刻“钥匙”的特殊地位,硬是替方卞爭取到了进入江南道行辕藏珍殿挑选三件物品的权限。 方卞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杂念:“走!” 在道满和尚的带领下,玄霜抱著被灵力温养的断刀“霜”默默跟隨,圆觉小和尚也被允许进入开开眼界,方卞几人来到了位於枢机殿深处、守卫森严的藏珍殿。 厚重的、刻满符文的青铜大门缓缓开启,一股混合著岁月尘埃与各种天材地宝奇异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 殿內空间极大,光线柔和。 一排排由万年沉木打造的巨大博古架井然有序地排列著,上面分门別类地摆放著各种物品: 流光溢彩的矿石、散发著药香的玉盒、寒光凛冽的兵器、古朴玄奥的玉简、甚至还有一些被特殊禁制封印、散发著危险气息的奇形怪状的物品。 琳琅满目,宝光隱隱。 换做平时,方卞早就两眼放光扑上去了。 但此刻,他时间紧迫,目標明確——寻找能在归墟中保命、並且不需要灵力就能催动或发挥作用的物品! “命盘!启动【衍命】! 目標:此殿內所有物品! 筛选:对归墟环境有克制或適应性,可被当前状態宿主使用或驱动,潜力价值高!” 方卞意念急转。 嗡! 灵台深处,紫金色的【红尘衍命盘】光华流转! 盘体上代表“推演”和“洞察”的星辰虚影光芒大放! 一股无形的、玄奥的推演之力瞬间扩散开来,如同无形的雷达波,扫过藏珍殿內成千上万的物品! 剎那间,海量的信息流涌入方卞意识,功德数字也在飞速削减中! 大部分物品在命盘的推演下,信息清晰呈现: 【玄铁重盾(中阶法器)】:物理防御强,需灵力激发护罩。无用。 【火云符(高阶)】:威力巨大,需灵力引动。无用。 【养魂木(百年)】:滋养神魂,效果缓慢。价值一般。 【疾风靴(低阶法器)】:提升速度,需灵力维持。无用。 【万年寒玉髓】:极寒材料,可辅助冰系修行或炼器。对宿主冰魄状態或有微弱共鸣,但无直接战力提升。待定。 …… 第九十七章 三宝入手 命盘的推演效率极高,瞬间过滤掉九成九的无用之物。 方卞的目光在博古架间快速扫过,脚步不停。 突然! 当他走过一个摆放著各种玉石、矿物材料的区域时,命盘的推演光幕猛地剧烈闪烁起来! 一个强烈的、带著温润生机与奇异共鸣感的提示框弹出: 【目標:七窍玲瓏玉心(残)】 【描述】:上古神玉『通灵宝玉』核心碎片,歷经万载地脉温养,蕴藏磅礴生机与微弱造化道韵。因核心残缺,灵性沉寂。 【状態】:极度內敛,生机蛰伏。 【推演结果】: 对宿主价值(极高):此物蕴含之生机造化道韵,与宿主脊椎第三节隱患处(被冰封裂痕)產生强烈共鸣! 有微弱可能(需配合特殊手段引导)修復裂痕根源,稳固“钥匙”,延缓黑雾侵蚀! 此为当前唯一检测到能针对性修復宿主核心隱患之物! 归墟適应性(中):玉心蕴含之温润生机,对归墟死寂阴煞有一定克制效果,可微弱提升宿主在死气环境中的生机活性。 使用方式(特殊):需以神魂本源或特殊能量(如功德)长期温养激发其內蕴生机道韵,逐步修復自身残缺並反哺宿主。 无法直接用於战斗。 【价值评估】:对宿主而言,价值无法估量!潜力巨大! 【备註】:此物灵性沉寂,表象普通,极易被忽略。 方卞的心臟如同被重锤击中!猛地停跳了一拍! 修復脊椎裂痕?!稳固“钥匙”?!延缓黑雾侵蚀?! 这……这简直是绝处逢生! 他强压住激动,目光瞬间锁定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放著一块拳头大小、通体灰白、表面坑坑洼洼、布满了天然孔洞、看起来毫不起眼、甚至有些丑陋的玉石。 它混杂在一堆品相不佳的玉石毛料中,如同路边的顽石。 就是它! 七窍玲瓏玉心(残)! 方卞毫不犹豫,上前一步,將其拿起。 入手温润,並不冰凉,反而有种奇异的、如同握住一颗微弱跳动的心臟般的错觉。 尤其是当他將其靠近自己后背时,脊椎第三节的位置,那被冰封的裂痕深处,竟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如同久旱逢甘霖般的……渴望悸动! “第一个!”方卞將其紧紧攥在手中,如同握住了救命稻草! 道满和尚凑过来,绿豆眼瞅了瞅那块丑石头,撇撇嘴: “嘖,小子你什么眼神?挑块破石头?这玩意儿能干嘛?垫桌脚都嫌丑!” 方卞没理他,继续搜寻。 很快,当他走到存放寒属性材料的区域时,命盘再次给出了强烈的提示! 这一次,指向的是一块被单独盛放在玄冰玉盒中、仅有鸽卵大小、通体幽蓝、內部仿佛有冰晶风暴在旋转的晶石! 【目標:九幽玄冰魄(一丝)】 【描述】:采自九幽极寒冰眼核心的冰魄精华,蕴含至精至纯的玄冥寒气与一丝湮灭特性。 【状態】:能量精纯,极度危险。 【推演结果】: 对宿主价值(高):可被宿主体內『九幽冰魄凝神髓』同化吸收,大幅强化冰魄之力,提升对肉身隱患的封印强度及对黑雾的压制力!亦可作为『霜刃斩渊』(玄霜断刀专属技能)的绝佳引子与核心能量源! 对玄霜断刀价值(极高):此物与玄霜断刀『霜』之灵性同源共鸣!若由玄霜引导,可被『霜』直接吸收融合,极大加速刀魂成长,稳固灵性根基,並提前解锁『霜刃斩渊』部分威能!是短期內提升『霜』战力的最佳选择! 归墟適应性(极高):玄冥寒气对归墟阴煞死气具有天然克制与同化效果! 【价值评估】:战略级资源!对宿主团队提升显著! 【备註】:需谨慎炼化,否则有反噬风险。 方卞的目光瞬间看向玄霜和她膝上抱著的断刀“霜”。 玄霜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清冷的眸子看向那枚幽蓝的冰魄,膝上的断刀“霜”更是发出一声清晰的、带著渴望的嗡鸣!刀柄上的淡金光点剧烈闪烁! “第二个!就它了!”方卞毫不犹豫地指向那枚九幽玄冰魄。 玄霜微微一怔,看向方卞。 方卞对她点了点头。 玄霜没有推辞,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波动,默默上前,小心翼翼地用自身冰魄灵力包裹住那枚悬浮的九幽玄冰魄,將其收起。 断刀“霜”的嗡鸣瞬间变得欢快起来。 还剩下最后一个名额。 方卞继续在殿內快速穿梭,命盘全力推演。他需要一件能在归墟中直接用於战斗或保命的东西! 【玄龟甲(仿)】:防御力强,需灵力激发。无用。 【破煞金针】:对阴邪有效,但单体杀伤力有限。价值一般。 【小挪移符(残)】:空间混乱区域使用风险极大。鸡肋。 【引魂香】:招魂引鬼,找死。无用。 ……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眼看就要走到尽头。 就在经过一个摆放著各种一次性消耗品和符籙的架子时,命盘的光幕再次亮起,指向一张被隨意压在角落、看起来灰扑扑、材质非金非玉、上面用暗红色仿佛乾涸血跡绘製著扭曲符文的……兽皮符籙? 【目標:替命傀儡符(劣)(仿)】 【描述】:上古巫道替死傀儡术的极度劣化仿製品。以蕴含怨念的精血绘製,承载有限。 【效果】:激活后,可製造一个与宿主气息、样貌完全一致的虚幻傀儡,承受一次致命攻击(限化神境以下)。傀儡消散后,有微弱机率(<1%)將攻击的部分伤害或诅咒转移给施术者(视攻击强度及符籙品质而定)。 【状態】:能量沉寂。 【推演结果】: 对宿主价值(高):无需灵力!滴血或意念集中即可激活!为宿主提供一次宝贵的“假死”机会,规避必杀之局!是当前环境下唯一检测到宿主可独立使用的强力保命底牌! 风险(高):仿製品品质低劣,转移伤害/诅咒的机率虽低但后果严重。且傀儡气息过於真实,可能引来更强者探查。 归墟適应性(中):对物理、能量攻击有效,对诅咒、灵魂攻击效果未知。 【价值评估】:高风险,高回报!关键时刻或可逆转生死! 【备註】:聊胜於无,总比没有强。 替死!一次机会! 方卞眼睛猛地亮了!虽然劣质,虽然风险巨大,但……这是他目前唯一能用的、真正的保命符! “就是它了!第三个!” 方卞一把抓起那张灰扑扑、带著不祥气息的兽皮符籙——【替命傀儡符(劣)(仿)】。 入手冰凉滑腻,仿佛触摸著凝固的血液。 符籙上那些暗红色的扭曲符文,隱隱散发著令人心悸的怨念和不祥。 第九十八章 神通进化 方卞看也不看,直接將其塞进怀里,与七窍玲瓏玉心残块、九幽玄冰魄一起贴身收好。 三件物品到手,方卞心中稍定。 虽然都是些残缺或劣质品,但至少有了针对性:修復隱患、强化队友、以及一次宝贵的“假死”机会。 他转身,在道满和尚“你小子尽挑些破烂”的嘟囔声、玄霜抱著冰魄若有所思的沉默、以及圆觉小和尚好奇的目光中,走出了藏珍殿厚重的青铜大门。 刚踏出殿门,怀里的那张【替命傀儡符】突然毫无徵兆地变得滚烫!仿佛一块烧红的烙铁! “嘶!”方卞闷哼一声,下意识地想把它掏出来。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 嗡——!!! 灵台深处,那枚紫金色的【红尘衍命盘】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强烈光芒! 盘体上代表“变化”与“诡秘”的星辰虚影罗睺骤然亮起! 一道凝练无比的紫金神芒如同锁链,瞬间穿透方卞的身体,无视储物袋的阻隔,狠狠刺入那张滚烫的兽皮符籙之中! “怎么回事?!” 道满和尚和玄霜瞬间察觉异样! 只见方卞身体猛地僵住! 双眼瞳孔瞬间被紫金色光芒充斥! 他怀中的位置,一团浓烈的不祥红光(来自傀儡符)与一道霸道的紫金光芒(来自命盘)激烈地交织、衝突! 【检测到同源『变化』、『替劫』道则碎片(替命傀儡符)!】 【命盘核心『化身』神通模块產生强烈共鸣!】 【解析中……融合中……】 【劣质符籙结构崩解!核心道则剥离!】 【融合成功!神通升级!】 【化身术→化身傀儡术(初级)!】 轰!!! 一股磅礴的信息流伴隨著剧烈的神魂震盪,狠狠冲入方卞的意识! 之前的【化身术】信息被覆盖、改写、升华! 【神通:化身傀儡术(初级)】 【来源】:红尘衍命盘衍化之无上妙法,融合劣质替命傀儡符核心道则升华而成。 【效果】: 化身(强化):消耗神魂之力,可完美改变自身外形、气息、甚至部分生命波动(如心跳、体温),模擬指定目標(需见过或知晓其基础信息)。表象变化更加真实、稳定,持续时间提升至一炷香。每日可施展三次。依旧无法改变实质(力量、境界、內在伤势)。 化傀(新增):在施展【化身】的同时,可额外消耗大量神魂之力及一滴精血,於身外(百丈范围內)凝聚一个与当前“化身”形態完全一致的能量傀儡!此傀儡: 拥有与本体化身完全相同的表象(外形、气息、波动)。 可承受一次不超过金丹境(含)的致命攻击(物理、能量、部分诅咒),攻击后傀儡崩解消散。 傀儡崩解时,有极低机率(<0.1%)將承受攻击的部分伤害或诅咒反噬给攻击者(视攻击强度及因果而定)。 傀儡可受宿主模糊意念引导进行简单移动(如站立不动、缓步行走),但无自主意识与战斗能力。 【消耗】:施展【化身】基础消耗不变;额外施展【化傀】,每次需永久消耗微量神魂本源(远低於点灵)及一滴精血。 【限制】:傀儡存在时间与化身同步(一炷香),或提前承受致命攻击崩解。傀儡气息过於真实,可能引来强者探查本体。对高境界洞察类神通或法宝效果减弱。 【警告】:化傀之术,分魂寄念,精血为引!频繁使用或傀儡承受过於恐怖之攻击,可能导致神魂永久损伤或精血亏空!慎用! 方卞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著! 左边喷出的冰雾带著紊乱的寒气,右边皮肤下的暗金宝光如同接触不良的灯泡般疯狂闪烁! 他感觉自己的神魂仿佛被强行撕裂出一小块,混合著一滴滚烫的精血,被抽离出去!一种源自生命本源的虚弱感瞬间袭来! 但这虚弱感,很快就被新神通带来的巨大惊喜所淹没! 化身术进化了!不仅化身更持久、更真实,还多了一个可以“替死”的傀儡! 虽然限制依旧很多(金丹上限、消耗精血和微量神魂本源、存在时间短),但这意味著什么? 这意味著他拥有了一个真正属於自己的、不需要灵力就能启动的、集偽装、诱敌、替死於一体的超级保命神技! 这比那张劣质的、有反噬风险的替命傀儡符强了何止百倍! 而且,这是命盘衍化的神通!属於他自己的力量! “哈哈哈……咳咳咳……” 方卞忍不住笑出声,却又牵动伤势剧烈咳嗽起来,咳出带著冰碴和血丝的唾沫,但眼中的狂喜却无法掩饰! “小子!你……你没事吧?!” 道满和尚被他这又笑又咳的样子嚇了一跳,绿豆眼紧张地盯著他, “刚才那紫光……还有你怀里那符籙的红光……怎么回事?那破符炸了?” 玄霜也上前一步,清冷的眸子里带著关切和凝重,她能感觉到方卞的气息在刚才那一瞬间虚弱了不少,但似乎……又多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变化? 方卞深吸几口气,努力平衡著冰火呼吸,压下咳嗽和狂喜,脸上露出一个极其灿烂却虽然依旧苍白的笑容,对著道满和玄霜晃了晃手指: “没事!大师,仙子,放心!贫道好得很!那张破符……嗯,算是物尽其用了!它帮贫道……解锁了一个新『技能』!” 他故意说得含糊,但眼神中的自信和兴奋却做不了假。 道满和尚狐疑地上下打量著他,嘀咕道:“解锁技能?什么技能?神神叨叨的……” 他显然不信一张劣质符籙能解锁什么好技能。 玄霜则深深地看了方卞一眼,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她相信方卞不会无的放矢,尤其是在这种时候。 “走!回去!” 方卞感觉精神前所未有的振奋,虽然身体依旧冰火交织,神魂深处也因刚才的融合与精血消耗传来阵阵虚弱感,但有了【化身傀儡术】这张新底牌,他对五日后的归墟之行,终於生出了一丝……不再是完全绝望的底气! 他迫不及待地要回去,好好研究这新神通,更要抓紧时间,用功德和神魂去温养那块可能修復他脊椎隱患的“七窍玲瓏玉心”! 时间,真的不多了!归墟裂缝深处传来的恐怖悸动,如同催命的鼓点,越来越清晰! 第九十九章 暗流匯聚 瘦西湖上空那道横亘天际的漆黑裂缝令镇岳城此时的气氛,如同拉满的弓弦,绷紧到了极致。 儘管在玄机老人、玉衡、天枢三大强者的联手压制下,其扩张速度被强行延缓,但那倾泻而出的幽冥死气已如浓墨般染黑了小半天空,冰冷、死寂、带著无尽怨毒的气息瀰漫开来,让城中所有生灵都感到发自灵魂深处的压抑与恐惧。 钦天监江南道行辕全力运转,一道道命令如同流星般飞射向四面八方。 玉衡星使手持“摇光”星令,调动除镇守各方的“破军”星卫外所有可调动的力量,在裂缝外围布下层层叠叠的封锁线,清剿著不断从死气中滋生、试图衝出的低阶阴兵邪祟。 银甲卫兵的身影遍布大街小巷,维持著濒临崩溃的秩序,空气中瀰漫著铁血与肃杀。 但这表面的秩序之下,是汹涌澎湃的暗流! 正如道满和尚所料,玄机老人的显圣和归墟裂缝的提前异变,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彻底点燃了九州大地各方势力的贪婪之心。 “先天阴煞本源!混沌初开之物!此乃证道混元之机!” 某个隱秘据点內,一位鬚髮皆红的老者眼中燃烧著疯狂,对著下方跪伏的黑影低吼, “不惜一切代价!调动所有潜伏在扬州的力量!归墟开启之时,便是吾『焚天谷』崛起之日!” “混沌阴煞……桀桀桀……若能炼化一丝,本尊这『万魂幡』定能突破桎梏,成就无上魔器!” 阴暗的地宫深处,一个笼罩在粘稠黑雾中的身影发出令人牙酸的怪笑,“通知『蚀魄』『销魂』二使,即刻潜入镇岳城!伺机而动!” “钦天监封锁消息?可笑!『天听阁』遍布九州,岂能不知?速將此讯密报陛下!请『影龙卫』秘密南下!此等机缘,我大周皇朝势在必得!”华丽的驛馆內,一位身著蟒袍的太监目光阴鷙。 咻!咻!咻! 更多更隱秘、更强大的传讯流光,如同幽灵般穿透钦天监布下的重重封锁,射向九州各地、甚至域外虚空! 镇岳城的街道上,明显多了许多生面孔。 有看似行商却气息沉凝的武者,有穿著普通道袍却眼神锐利的修士,有打扮妖艷、眼波流转的妇人,甚至还有几个浑身笼罩在斗篷里、散发著不祥气息的身影。 他们或三五成群,或形单影只,看似漫无目的地在城中游荡,实则目光警惕地扫视著周围,尤其是枢机殿和通往瘦西湖的方向。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山雨欲来的紧张感,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方卞在道满和尚和玄霜的护送下,返回枢机殿深处的临时居所。 一路行来,他敏锐地感觉到无数道或明或暗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有贪婪,有探究,有杀意,也有深深的忌惮。 他就像一块行走的肥肉,吸引著所有覬覦归墟机缘的豺狼虎豹。 “小子,感觉如何?被当成砧板上的肉的滋味不好受吧?”道满和尚灌了口酒,绿豆眼警惕地扫视著四周,低声嘟囔, “佛爷我当年被一群女妖精追著要元阳的时候,也是这般……” 方卞扯了扯嘴角,没理会和尚的荤话。 他左边身体寒气丝丝缕缕,右边气血微微蒸腾,脸色在冰火映照下显得有些诡异。 他大部分心神都沉浸在灵台,小心翼翼地引导著一丝微弱的神魂之力,包裹住储物袋中那块温润的灰白玉石,尝试著与之建立联繫,激发其內蕴的生机造化道韵。 同时,他也在默默熟悉著新获得的【化身傀儡术】,这將是他在归墟中至关重要的保命手段。 就在方卞走过“醉仙楼”门口时,目光扫过临街窗户—— 脚步猛地钉在原地! 窗內靠墙,那个熟悉的、圆滚滚的紫金貂身影,正背对街道,对著满桌酒菜大快朵颐! 不是无双城武记饼铺的老板武元是谁?! 对面坐著的,正是潘氏! 小口吃著点心,眼波慵懒。 “武老板?!”方卞失声叫道。 道满闻言扫去,绿豆眼猛地一瞪:“嚯!这胖子……” 玄霜目光瞬间锁定潘氏,清冷眸子锐利如冰锥! 腰间断刀“霜”发出细微却警惕的嗡鸣! 方卞的惊叫传进酒馆。 武元动作一顿,扭过头,看到方卞时,胖脸瞬间笑开了花! “俺哩娘哎!方道长?!真嘞是恁啊!”武元激动得像个肉球弹起来,衝出酒馆大门,一把抓住方卞胳膊, “俺哩活神仙!恁咋搁这儿咧?” 潘氏款款起身,脸上带著惊喜和风尘僕僕的慵懒,裊裊婷婷跟出,站在武元身后。 目光在方卞身上流转,眼底深处掠过炽热,表面笑靨如花:“方道长,玄霜姑娘,圆觉小师傅,別来无恙?真是巧遇呢。” 玄霜抱著断刀,冰冷目光刺向潘氏,戒备无声。 道满饶有兴趣的回头扫了一眼满脸羞红的圆觉。 “武老板,你们…你们怎么在这儿啊?” 方卞压下不解,努力平静问道,目光不经意的扫过潘氏手腕上那枚散发贪婪波动的翠绿鐲子。 武元拍著肚子,一脸无奈又得意:“嗨!甭提啦!都怨俺婆娘!” 他指了指潘氏,“她说江南那地界儿,人有钱嘴还刁,非要把咱武记那喷香嘞大饼弄到扬州去!俺俩拾掇拾掇家当,雇了车马,正美滋滋往南走咧!” 潘氏適时露出羞赧又主见的笑容,轻轻扯武元袖子。 武元藏不住话:“谁想著啊!刚搁这镇岳城边儿上,俺哩娘!天上那老大嘞黑窟窿,还有那满街跑嘞铁疙瘩兵,呼啦一下把路给堵严实啦!查嘞可严实,光让进不让出!恁说这叫啥事儿!这不,就给『请』进城里来啦!唉,真嘞是人算不如老天爷算吶!” 他见到方卞显得挺高兴,完全没注意妻子和玄霜间的剑拔弩张。 方卞心中警铃大作! 开店江南?这潘氏…绝非巧合! “原来如此,”方卞挤出“恍然”笑容,带著关切,这地方凶险得很,可不是久留之地,能走可得赶紧走。” “谁说不是嘞!”武元深以为然。 潘氏却眼波流转,轻笑道:“道长所言极是。” 她的目光再次黏在方卞身上,带著奇异审视,“不过倒是道长您……气色似乎……有些特別?可是水土不服?妾身这里还有些安神的香料……” 第一百章 眾星匯聚 潘氏说著说著,看似关心地向前靠近一步,那股混合脂粉和奇异甜香的味道更加浓郁飘向方卞。 嗡! 方卞“呃!”的闷哼一声,身体微晃,这香气竟有如此威力! “你这妖妇!安敢放肆!” 玄霜眼中寒光暴射!杀意瞬间沸腾! 在潘氏靠近方卞、气息引动其伤势的剎那,她再也按捺不住! 怀中断刀“霜”发出震鸣! 刀柄淡金光点如冰焰燃烧!一道凝练到极致、带著初生刀魂不屈意志的冰蓝刀气,毫无徵兆地撕裂空气,带著冻结万物的凛冽杀机,直刺潘氏心口! 速度快到极致! 面对这致命偷袭,潘氏脸上笑容瞬间消失!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冰冷怒意! 她反应快得非人! 扬起衣袖將武元视线挡住,戴著翡翠鐲子的右手如同幻影般在身前一抹! 嗡! 翠绿鐲子光华內敛凝聚! 一层薄如蝉翼、近乎透明的翠绿光膜瞬间覆盖身前极小范围! 嗤——!!! 冰蓝刀气狠狠刺在翠绿光膜之上! 细微锐鸣!空间微扭! 冰寒杀机与诡异吞噬之力疯狂对冲湮灭! 潘氏纹丝未动,脸色却瞬间白了一分! 手腕鐲子內部冰蓝风暴涌动,发出低不可闻高频嗡鸣!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完美遮挡! 背对她们的武元只听到身后细微风声和妻子一声压抑闷哼,疑惑转头:“婆娘?咋啦?” 就在此时! “镇妖司在此!何人敢在城中发生爭斗!立刻束手就擒!” 惊雷暴喝炸响! 鏗鏘!鏗鏘!鏗鏘! 玄甲军士小队如钢铁洪流衝出! 为首魁梧小队长重戟符文全亮,直指潘氏!鹰目锐利! “道满大师!玄霜姑娘!”小队长看到几人,快速頷首,声音冰冷如铁, “大师,可是这女子在此造次!给我拿下!” 破煞劲弩幽蓝符文锁定潘氏!军阵威压如牢笼笼罩! 武元一脸茫然惊恐,下意识护妻,“军爷!恁弄错了吧?俺婆娘她……” “当家的!救我!”潘氏脸上瞬间换上极致惊恐无助,如同受惊的小鹿,尖叫一声扑到武元怀里,身体瑟瑟发抖。 同时! “护住东家跟夫人!”“东家!” 几声呼喝!十四五个武记伙计服饰壮汉和两个护院衝出,迅速围拢在武元潘氏身前。 潘氏埋在武元怀里,脸上毫无恐惧,戴鐲子的手极其隱晦对著伙计护院轻轻一拂。 嗡! 一丝微弱翠绿光华,水波般扫过几人身体! 那几个普通人眼神瞬间呆滯狂热! 脸色不自然红晕,呼吸粗重! 如同被无形线操控,更加紧密围拢,甚至將武元也围在中间,形成人墙! 看向玄甲军的眼神充满野兽敌意和同归於尽的疯狂! “嗯?!”玄甲军小队长瞳孔一缩!看清了动作和绿光! 更感受到那几个普通人瞬间变得诡异、充满死志的气息! 邪术操控肉盾! “妖妇!立刻解除邪术!否则格杀勿论!” 小队长重戟前指,杀意凛冽,但投鼠忌器! 道满和玄霜也脸色一变!阴毒狠辣! 武元完全懵了,只觉妻子嚇得发抖,伙计护院“忠心”护主,焦急大喊:“军爷!甭动手!都是误会!俺婆娘胆小!恁嚇住她啦!” 方卞看著眼前一幕—— 潘氏偽装、被控人盾、玄甲军忌惮——心中念头电转!试探之机! 他立刻上前,挡在玄霜和玄甲军前,脸上“焦急”“恳切”,对道满飞快低语: “大师!不可硬来!她以无辜者为质!逼急恐伤人命!先退!弄清她目的!她怕也是冲我来的!” 道满绿豆眼精光一闪,虽不解但信方卞,会意微微点头。 “且慢!” 道满洪亮声音响起,对玄甲军小队长拱手,威严道, “王队长!给佛爷个面子!此间事,佛爷接手!担保此妇此刻翻不起浪!恁等先退,维持秩序要紧!此地气机已动,再僵持恐惊裂缝!”他暗指瘦西湖。 玄甲军队长脸色变幻,看著眼神狂热呆滯的“人盾”,又看道满严肃脸和方卞“钥匙”身份,最终重哼一声:“道满大师!此妇邪异,务必小心!若再异动,军法无情!撤!” 手一挥,小队缓缓后撤,弩矢依旧警惕。 压力稍减。 潘氏躲在武元怀里,仿佛嚇坏。 但在军士后撤剎那,她埋在武元胸前的脸微侧,露出一只眼看向方卞。 眼神冰冷、戏謔、一丝对方卞介入的“讚赏”。 方卞迎著她目光,脸上“关切”,心中冰冷。 潘氏红唇微动,无声吐出清晰二字: “再会。” 隨即,她轻拉武元,声音“后怕”的颤抖:“当家的……我们……我们快进去吧……妾身好怕……” “中中中!咱进屋!进屋!” 武元如蒙大赦,护著潘氏,对方卞感激涕零喊,“多谢道长!多谢大师!道长真中!改天俺老武摆席谢恁!” 他一边说,一边带著那几个眼神呆滯稍减的伙计护院,簇拥潘氏匆匆退回“醉仙楼”。 伙计护院入內后眼神迅速恢復,只剩茫然后怕。 方卞看著他们消失,后背冷汗浸透。 潘氏无声的“再会”,如毒蛇信子。 道满绿豆眼只剩凝重后怕:“小子……这女人……邪门透顶!控人如儡,佛爷都没看清她的动作!她到底是什么人?” 玄霜抱著断刀“霜”,刀柄淡金光点传递冰冷战意、守护意念及未斩之憋闷。 方卞深吸气,左边冰寒,右边气血翻腾,摸了摸怀中温润玉心残块,眼神锐利如刀, “再会吗?……那就看看……谁才是盘中餐!” 嗡!嗡!嗡! 就在这时瘦西湖方向,接连传来数道强大无匹、却又截然不同的气息波动! 如同投入死水潭中的巨石,瞬间打破了镇岳城压抑的平静,也穿透了枢机殿的层层禁制,清晰地传递到方卞的感知中! 第一道气息,炽热如火,煌煌如日!带著一股焚尽八荒、熔炼万物的霸道丹气!所过之处,连瀰漫在空中的幽冥死气都似乎被净化、驱散了几分! “是天璇星使!”道满和尚的声音带著一丝凝重,“这老傢伙,炼丹炼得都快把自己炼成丹了!连『大日离火鼎』都扛来了?看来监正这次是真下了血本!” 紧接著,一道厚重如山、却蕴含著无尽锋锐与创造力的气息降临!伴隨著无数精密机括运转的细微嗡鸣!这股气息如同最精密的工匠,带著一种改造天地、化腐朽为神奇的磅礴意志! “开阳星使!带著他的『天工万象仪』来了!”道满的声音提高了些许,“这傢伙,打架本事一般,捣鼓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倒是天下无双!看来是想在归墟裂缝上动点手脚?” 第三道气息,则显得飘忽不定,如同流风回雪,又似暗夜幽影。它悄无声息地融入空间,仿佛无处不在,却又难以捉摸。气息中带著一种洞悉人心、掌控情报的冰冷与縝密。 “天璣星使也到了……这老阴货,最喜欢躲在暗处算计。”道满嘟囔了一句,“连他都从『天听阁』赶来了,看来九州的目光,是真的都钉死在这扬州瘦西湖了!” 第一百零一章 群狼环伺 方卞的心神被这几股强大的气息所引动,暂时从温养玉心中抽离。 他沉下心神“看”向命盘光幕,盘体上代表“日”、“工”、“风”的星辰虚影微微亮起,印证著道满的话。 “命盘,调取归墟裂缝外围实时推演画面!”方卞意念沟通。 嗡! 命盘核心紫金光芒流转,盘面上星辰轨跡交织,一幅模糊却动態的画面在方卞意识中浮现: 瘦西湖上空,那道横亘天际的狰狞裂缝依旧如同滴血的伤口,粘稠的幽冥死气如瀑布般倾泻。 裂缝边缘,玄机老人佝僂的身影依旧如同定海神针,枯树枝所化的灰色建木根系深深扎入虚空乱流,强行延缓著裂缝的扩张。 但方卞能清晰地“看到”,那灰色的根系光芒比之前黯淡了不少,其上甚至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痕! 玄机老人的气息,也透著一股难以掩饰的疲惫。 玉衡星使的“周天星斗禁断剑阵”如同银色星河,环绕在裂缝外围,不断绞杀著涌出的死气和阴兵,剑光比之前更加密集、凌厉,显然她也拼尽了全力。 天枢星使的几座“湮灭封神印”所化的黑色金字塔虚影依旧矗立,如同黑洞般吞噬著靠近的死气,但金字塔的虚影边缘也有些模糊不稳。 而在裂缝更外围的天空和大地上—— 三道耀眼的身影正悬停在玄机老人前方不远处的虚空。 左侧一人,身著赤红如火、绣著金乌图案的宽大法袍,鬚髮皆赤,面容古拙,周身笼罩在一层淡淡的金红色光焰之中。 右侧一人,身形並不高大,穿著一身看似普通、却由无数细密金属丝线编织而成的灰袍。 他面容清癯,眼神锐利如鹰隼,充满了对造物的专注。 在两人中间稍后的位置,一道身影仿佛融入光线与阴影的夹缝,若隱若现。 他穿著暗青色、绣著流风捲云纹路的紧身衣袍,脸上带著一张没有任何表情的银色面具,只露出一双深邃如同古井的眼睛。气息飘渺,难以锁定。正是执掌“天听”与“风信”的天璣星使。 “后辈天璇(开阳、天璣),拜见玄机前辈!” 天璇星使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带著火焰的炽烈与丹药的醇厚,在死气瀰漫的天空下迴荡。 玄机老人並未回头,枯树枝依旧死死钉在裂缝核心。 只有他那苍老疲惫却依旧沉稳的声音缓缓传来:“不必多礼。归墟异变,凶物將出。尔等既至,当戮力同心,延缓灾劫,护佑苍生。” “谨遵前辈教诲!” 三位星使齐声应道,隨即立刻投入到各自的职责中。 天璇星使操控“大日离火鼎”,金红色的离火真炎化作一道道火龙,主动扑向裂缝边缘逸散出的浓郁死气,將其焚烧净化,减轻玉衡剑阵的压力。 开阳星使的“天工万象仪”光芒大放,无数道细密的符文光束射向裂缝边缘那些被灰色根系暂时固定的空间节点,试图分析结构,寻找更有效的加固方案。 天璣星使的身影则变得更加飘忽,如同无形的风,在裂缝外围的虚空中穿梭。 他似乎在收集著什么信息,银色面具下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探测器,扫视著裂缝的每一个细微变化、死气潮汐的涌动规律,甚至……暗中观察著那些已经聚集在更外围的、形形色色的身影! 他的存在,就是钦天监在此地的眼睛和耳朵。 方卞通过命盘的感知,將这一切尽收眼底。 七曜星使,此刻已至其六!仅剩坐镇钦天监总部的“破军”未至。如此阵容,堪称倾巢而出! 可见钦天监对此次归墟异变的重视程度! 然而,这非但不能让方卞安心,反而让他心头更加沉重。 因为命盘的感知画面中,在裂缝更外围、被钦天监军阵勉强隔离开的区域,此刻已是暗流汹涌,群魔乱舞! 东方天际,数十道凌厉的剑光如同流星般悬停,剑气冲霄,组成一座森然的剑阵。 为首一位身著青色道袍、背负古剑的老道,长须飘飘,眼神锐利如电,身后弟子个个剑气含而不露,显然都是精锐。 他们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散发著正道宗门的凛然正气,却也带著对归墟机缘的志在必得。 南方一片被死气浸染的密林上空,黑雾翻滚,阴风怒號。 几面巨大的、由无数痛苦面孔组成的万魂幡猎猎作响。 一个笼罩在宽大黑袍中、只露出两点惨绿鬼火般眼眸的身影盘坐在一具巨大的白骨王座之上,周身散发著令人作呕的阴邪死气,座下弟子驱使著各种殭尸、骨魔,发出令人牙酸的嘶吼,不断试探著钦天监军阵的底线。 西方靠近残存西湖水面的地方,几艘华丽的楼船停泊,船上旗帜绣著狰狞的蛟龙图案。 一群身著华丽甲冑、气息彪悍、带著浓郁水元妖气的身影傲立船头。 为首一人,头生独角,面容俊美却带著邪气,金色的竖瞳贪婪地盯著裂缝深处,仿佛看到了无上至宝。 北方靠近官道的区域,看似混杂著各种商旅和散修,但方卞通过命盘的“洞察”视角,清晰地看到其中一些人身形挺拔,气息內敛精悍,彼此间眼神交流默契,行动间隱隱带著军伍之气。 他们的衣角,都绣著极其微小、几乎难以察觉的龙纹暗记——大周王朝“影龙卫”! 他们如同潜伏的毒蛇,等待著致命一击的机会。 更远处的山峦阴影中、残破的城镇废墟里……无数道或强或弱、或正或邪的气息若隱若现,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鯊鱼,从四面八方匯聚而来! 有独行的邪道巨梟,有隱匿的妖族大圣,有各大宗门的探子,更有无数浑水摸鱼、企图火中取栗的亡命之徒! 整个瘦西湖外围,已然成了九州势力匯聚的漩涡中心! 空气中瀰漫著贪婪、焦躁、杀意以及深深的恐惧! 各种气息相互碰撞、试探,形成一股股混乱的能量乱流,衝击著钦天监布下的封锁线。 若非有玄机老人坐镇核心,六大星使联手威慑,以及镇妖司玄甲军的铁血镇压,此地早已爆发惊天混战! “群狼环伺……”方卞心中冰冷。 这些势力,没有一个是善茬! 他们都在等,等归墟裂缝彻底开启的那一刻! 等那所谓的“先天阴煞本源”现世! 届时,必將是一场席捲天地的血腥爭夺!而自己,作为开启归墟的“钥匙”和体內同样覬覦本源的“黑雾”载体,无疑会成为风暴的中心! 第一百零二章 归墟开启 就在这时,方卞的意念无意间扫过醉仙楼的方向。 通过命盘的模糊感知,他“看”到了醉仙楼临街的某个窗口。 潘氏正慵懒地倚在窗边,手中把玩著那枚翠绿欲滴的鐲子。 她的目光,並非投向混乱的城外,而是饶有兴致地……看著枢机殿的方向! 仿佛穿透了重重阻隔,落在了方卞的身上!嘴角噙著一抹若有若无的、冰冷而玩味的笑意。 她身后的阴影里,武元正毫无所觉地对著满桌酒菜大快朵颐,几个眼神深处依旧残留著一丝呆滯的伙计如同木偶般侍立一旁。 方卞心头猛地一凛! 这女人,果然是衝著自己来的!而且,她似乎根本不在意城外那些匯聚的势力! 她的目標,自始至终都无比明確! 方卞收敛心神,压下翻腾的思绪,缓缓睁开眼。 左边身体冰晶覆盖,寒气森森,右边气血蒸腾,暗金流转。 他小心地將后背的七窍玲瓏玉心残块收起,感受到脊椎裂痕处传来一丝微弱的、被生机滋润后的舒缓感。 道满和尚脸色凝重地站一侧,绿豆眼中再无半分平日的戏謔,手中金牌微光闪过,露出深深的忧虑。 玄霜抱著断刀“霜”紧隨其后,清冷的脸上覆盖著一层寒霜,刀柄上的淡金光点微微闪烁,传递著冰冷的战意。 “群魔乱舞!山雨欲来!”道满言简意賅,语气沉重, “玄机前辈独木难支,裂缝最多再撑两日!监正传讯,命我们即刻护送你前往裂缝边缘!归墟……即將开启!” 轰——!!! 仿佛是为了印证道满的话,瘦西湖方向再次传来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恐怖的巨响! 整个镇岳城剧烈摇晃! 枢机殿的晶石墙壁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方卞灵台深处的命盘疯狂震动!盘体上代表“水”、“罗睺”、“计都”的星辰虚影爆发出刺目光芒! 一股冰冷、贪婪、充满了无尽吞噬欲望的恐怖悸动,如同沉睡的灭世凶兽彻底甦醒,猛地从灵台深渊那混沌黑暗的深处爆发出来! 吼——!!! 只有方卞能听到的、仿佛来自九幽最深处的恐怖咆哮,在他灵魂深处炸响! 他胸前那暗金色的龟甲印记瞬间变得滚烫!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光芒! 【镇命】领域的紫金锁链疯狂浮现、绷紧、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 这一次,那源自“混沌根源”的吞噬意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狂暴! 它疯狂地衝击著封印,贪婪地“嗅”著外界那来自归墟裂缝核心的……同源气息!仿佛在呼唤它的归去! 方卞的身体猛地一震! 左边覆盖的深蓝冰晶瞬间爆发出刺骨的寒意! 右边皮肤下流转的暗金宝光也如同受到刺激般骤然亮起! 九幽冰魄凝神髓的极致冰寒与万灵血菩提酿的磅礴生命精元,在这来自灵魂深处的毁灭衝击下,非但没有崩溃,反而如同被激怒的守护者,瞬间被激发到极致! 冰火交织的能量在他体內形成一层更加狂暴却也更加坚韧的临时屏障,强行对抗著那黑雾破封而出的毁灭力量! 方卞只感觉自己的神魂仿佛被投入了冰火两极的熔炉之中,极致的冰寒冻结思维,灼热的气血焚烧意识! 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在对抗黑雾的同时,也对他的神魂造成了巨大的衝击! 他的意识瞬间变得无比沉重、模糊、迟钝!如同陷入了粘稠的泥沼,思维运转艰难无比! 眼前景象晃动、重叠,耳边只剩下那深渊咆哮的余音和自己心臟如同战鼓般的疯狂跳动! 噗! 他身体剧烈摇晃,一大口混合著內臟碎片、冰碴和黑气的污血狂喷而出,染红了面前的玄冰玉地面,散发出诡异的气息。 “方卞!”玄霜惊呼,瞬间上前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小子!撑住!”道满和尚肥胖的身影也爆发出恐怖速度,油腻的大手带著粘稠佛光按在方卞后背,试图帮他稳住体內狂暴的能量乱流! 然而,就在这意识模糊、神魂仿佛要被撕裂的混沌边缘—— 方卞那被冰火药力衝击得迟钝不堪的神魂,突然感受到一股极其微弱却坚韧无比的温润暖流,正从后背紧贴著的七窍玲瓏玉心残块中缓缓渗透进来! 这股微弱的造化生机,如同黑暗中的一缕烛火,虽然微弱,却异常顽强地护住了他神魂最核心的一点清明! 正是这一点清明,让他没有彻底沉沦! 轰隆!!! 外界,那仿佛天地撕裂的巨响再次传来,伴隨著一股席捲一切的恐怖威压! 就在这震耳欲聋的巨响和体內冰火乱流的双重衝击中,一个苍老、疲惫却带著一种洞悉天地万物命运般沉重与苍凉的声音,如同穿越了无尽时空,直接、清晰地烙印在了方卞那勉强维持著一点清明的神魂深处: “天地为炉兮,造化为工;阴阳为炭兮,万物为铜……归墟之门……开了!” 玄机老人的嘆息! 这嘆息仿佛蕴含著天地至理,带著一种无法抗拒的宣告之力! 嗡! 方卞那被衝击得迟钝的神魂猛地一颤!如同被这嘆息声强行唤醒! 深蓝的冰晶与暗金的宝光在他体內爆发出最后的光芒,强行將黑雾的咆哮再次按回深渊! 那撕裂灵魂般的剧痛和混沌的迟滯感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 “呃……嗬……” 方卞猛地吸了一口气,如同溺水之人浮出水面,模糊的视线瞬间变得清晰! 他看到了玄霜充满担忧的清冷麵容,看到了道满和尚凝重无比的胖脸! 虽然脸色依旧苍白如纸,嘴角还残留著黑血,体內冰火交织的平衡也濒临崩溃,但他……清醒了! 在玄机老人那声宣告天地剧变的嘆息声中,强行清醒了过来! 裂缝边缘玄机老人佝僂的身体猛地一震!手中那根作为核心的枯树枝本体,骤然发出一声清晰的、令人心碎的“咔嚓”声! 一道细微却狰狞的裂痕,赫然出现在树枝之上! 他浑浊却深邃的老眼,第一次露出了难以掩饰的疲惫和苍凉。 他面前那道横亘天际的狰狞裂缝,此刻如同被注入了无穷的力量,猛地向两侧扩张开来! 粘稠如墨的幽冥死气如同决堤的洪流,带著无数扭曲痛苦的哀嚎面孔,轰然倾泻而下! 归墟之眼——彻底开启! 第一百零三章 劝退道满 玄机老人那声仿佛蕴含天地至理的嘆息,如同惊雷在方卞神魂深处炸响,强行將他从冰火炼魂般的混沌中拽回现实。 “归墟之门……开了!” 伴隨著这声宣告,瘦西湖方向,那道横亘天际的狰狞裂缝如同被无形巨手狠狠撕开! 轰隆——!!!! 前所未有的恐怖巨响席捲天地!镇岳城坚固的城墙都在呻吟颤抖! 粘稠如墨、翻涌著无数痛苦扭曲面孔的幽冥死气,如同积蓄了万载的洪流,轰然从扩张的裂缝中倾泻而下! 瞬间淹没了小半个瘦西湖! 天空彻底被染成绝望的黑色,浓稠的死气如同活物般蠕动、咆哮! 裂缝边缘,玄机老人佝僂的身影猛地一震,手中那根作为定海神针的枯树枝本体发出一声清晰的、令人心悸的“咔嚓”裂响! 一道狰狞的裂痕出现在树枝之上! 他浑浊的老眼中疲惫与苍凉更甚,却依旧死死钉在原地,枯枝所化的灰色根系光芒大放,如同燃烧最后生命般,竭尽全力约束著裂缝扩张的幅度和死气洪流的方向,为外围爭取时间。 “吼——!!!” 裂缝深处,一声仿佛来自远古洪荒、充满了无尽贪婪与暴虐的咆哮穿透空间,狠狠撞在每个人的灵魂之上! 那是沉睡意志彻底甦醒的宣告! “归墟开了!” “先天阴煞本源是我的!” “冲啊!” 短暂的死寂之后,瘦西湖外围瞬间沸腾! 贪婪压倒了恐惧! 东方,那悬浮的凌厉剑阵瞬间动了! 数十道剑光如同离弦之箭,撕裂空气,带著一往无前的决绝,率先冲向那吞噬一切的漆黑裂缝! 青袍老道鬚髮皆张,剑气冲霄:“剑宗弟子,隨我斩妖夺宝!” 南方,黑雾翻腾,万魂幡猎猎作响! 白骨王座上的黑袍身影发出桀桀怪笑:“孩儿们!盛宴开始了!给我冲!” 无数殭尸骨魔发出悽厉嘶吼,如同潮水般涌向裂缝,阴风怒號,死气森森。 西方,华丽的蛟龙楼船上,独角妖王金瞳炽热:“水族儿郎!夺那混沌阴煞,证我蛟龙大道!” 数道强悍的妖气衝天而起,裹挟著腥风与水浪,直扑裂缝。 北方,那些混杂在人群中的“影龙卫”瞬间眼神锐利如鹰,彼此交换一个眼色,身形如同鬼魅般融入阴影,悄无声息却又速度极快地逼近裂缝核心区域。 更远处,无数道或强或弱的气息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鱼,从山峦、废墟、阴影中暴射而出! 有独行巨梟化作流光,有妖圣显化本体,更有无数被贪婪冲昏头脑的散修亡命徒,红著眼睛,嚎叫著冲向那代表著死亡与机缘的深渊之门! “拦住他们!结阵!!” “杀无赦!!” “啊——!” 钦天监布下的封锁线瞬间承受了山崩海啸般的衝击! 玉衡星使的“周天星斗禁断剑阵”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银芒,如同绞肉机般疯狂旋转,將冲在最前的阴兵邪祟、悍不畏死的散修瞬间绞成齏粉! 天枢星使的“湮灭封神印”所化的黑色金字塔虚影光芒明灭不定,竭力吞噬著靠近的庞大死气和能量衝击,但其边缘已经开始剧烈扭曲! 天璇星使的离火真炎化作滔天火海,焚烧净化著污秽死气,却也被无数道悍不畏死的攻击衝击得明灭不定。 开阳星使的“天工万象仪”疯狂运转,无数符文光束射向裂缝边缘和混乱战场,试图稳定空间节点、干扰敌方阵法,忙得焦头烂额。 天璣星使的身影在混乱的能量风暴中穿梭,银色面具下的目光冰冷如霜,不断將关键信息传递给玉衡和天枢。 战斗在接触的瞬间就进入了白热化!法宝光芒闪耀,神通术法轰鸣,血肉横飞,惨叫与怒吼交织! 整个瘦西湖外围瞬间化作了修罗杀场! “走!” 镇岳城中,道满和尚一声低吼,肥胖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速度,一把抓起气息虚弱、脸色苍白的方卞,金色佛光裹挟著两人,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向殿外! 玄霜抱著断刀“霜”紧隨其后,冰冷的眸子扫过混乱的街道,刀柄上淡金光点剧烈闪烁,传递著凛冽的战意和守护的意念。 圆觉小和尚小脸煞白,抱著紫金钵盂和烧鸡,被道满的佛光余波护著,跌跌撞撞地跟上。 “玉衡传讯!裂缝已开!玄机前辈撑不了太久!得立刻护送你至核心节点!” 道满的声音在方卞耳边响起,带著前所未有的凝重。 方卞强忍著体內冰火交织的剧痛和神魂因黑雾衝击带来的虚弱感,被道满带著高速移动,视线模糊晃动。 命盘在灵台深处疯狂示警,盘体上“罗睺”、“计都”星辰虚影明灭不定。 就在他们衝出枢机殿,即將匯入通往瘦西湖的混乱人流时—— 嗡!!! 方卞灵台深处,那枚紫金色的【红尘衍命盘】如同被重锤击中,猛地一震! 盘面上代表“未来”预兆的星辰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带著血色的光芒! 一股冰冷、绝望、充满了死亡气息的意念流,夹杂著那幅道满死亡的画面碎片,再次无比清晰、无比强烈地强行涌入他的意识: “噗——!” 方卞心神剧震,本就翻腾的气血再也压制不住,又是一口带著內臟碎片的暗金色污血喷出! “小子!”道满感受到方卞的异样和喷出的污血,脸色一变,速度稍缓。 “停下!道满大师!停下!” 方卞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声音因为剧痛和恐惧而扭曲变调! 他左手死死抓住道满的胳膊,冰冷刺骨,右边身体气血翻涌,皮肤下暗金光华疯狂闪烁! “怎么了?!” 道满和尚绿豆眼瞪圆,不明所以,但方卞眼中那极致的恐惧不似作偽。 “不能去!不能进归墟!你会死!!” 方卞几乎是吼出来的,眼前不断闪现道满被黑色掌印炸成血雾的画面,那临死前解脱又震惊的眼神,还有圆觉那瞬间失去所有生气的、只剩下无边恐惧的小脸! 那巨大的、由粘稠黑雾构成的轮廓……就在归墟裂缝之中! 那是预兆!是即將发生的未来! 第一百零四章 化傀立功 “什么?!”道满和尚一愣,隨即怒道,“放屁!佛爷我……” 他的话音未落! 异变陡生! 轰——!!! 前方通往瘦西湖的必经之路上,空间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猛地剧烈扭曲、塌陷! 一只巨大无比、完全由粘稠如沥青、散发著无尽死寂、冰冷与贪婪气息的黑色巨掌,毫无徵兆地从那塌陷的空间中轰然探出! 这只巨掌庞大得超乎想像,掌心布满了扭曲蠕动的痛苦面孔,每一根手指都如同擎天巨柱,指尖繚绕著撕裂空间的黑色死气! 其散发出的威压,瞬间超越了在场绝大多数人,甚至让远处战场边缘的几位钦天监强者都感到心悸! 它的目標並非道满,亦非方卞! 而是——被道满佛光余波护在身后、正抱著钵盂瑟瑟发抖、小脸上满是惊恐的圆觉小和尚! “菩…提……” 那巨掌仿佛锁定了圆觉身上某种纯净的气息,带著一种本能的、毁灭性的贪婪,五指箕张,如同捉拿一只渺小的螻蚁,带著湮灭一切的恐怖威势,狠狠抓下! 空间凝固!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放缓! 圆觉小和尚的瞳孔瞬间放大到极致,小脸上所有的血色瞬间褪尽,只剩下最纯粹的、冻结灵魂的恐惧! 他小小的身体被那恐怖的威压死死锁定,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 道满和尚脸上的怒意瞬间化为极致的惊骇与暴怒!他看到了那只巨掌,更看到了巨掌的目標! “圆觉——!!!” 道满根本来不及思考方卞的警告,肥胖的身体爆发出超越极限的速度和力量,周身佛光瞬间燃烧起来,化作一尊怒目金刚虚影,就要不顾一切地扑向圆觉,用自己的身体去挡! 就是现在!画面与现实在此刻重叠! 方卞目眥欲裂!预见的死亡画面就在眼前上演! 道满扑上去的结局只有一个——被那黑色掌印击中胸口,炸成血雾! “不——!!!” 在道满身形刚动的剎那,在巨掌即將触及圆觉头顶的千钧一髮之际,方卞的意念如同濒死野兽最后的嘶吼,疯狂沟通灵台深处的命盘! “启动!化身傀儡术!化傀——目標:圆觉!” 轰!!! 灵台深处,【红尘衍命盘】上代表“化身”的星辰虚影瞬间燃烧! 一股撕裂神魂本源的剧痛传来! 同时,方卞右边身体气血疯狂逆涌,一滴滚烫的、蕴含著磅礴生命精元与神魂印记的心头精血,被他强行逼出! 噗! 精血离体的瞬间,方卞感觉自己像是被抽走了半条命,脸色瞬间金纸,身体剧烈摇晃,左边冰晶咔咔作响,右边暗金宝光骤然黯淡! 那滴精血混合著被撕裂的神魂本源碎片,在命盘紫金神芒的包裹下,於方卞身前瞬间炸开! 嗡——! 紫金色的光芒混合著方卞自身的气息,在圆觉小和尚身前不足三尺之地,瞬间凝聚成型! 一个与圆觉小和尚一模一样的身影凭空出现! 同样的僧衣,同样的紫金钵盂,同样的惊恐表情! 同样的气息波动! 甚至连那瞬间放大的、充满极致恐惧的瞳孔都完美復刻! 这正是【化身傀儡术】的化傀之能! 以精血神魂为引,塑造与方卞意念锁定的目標圆觉完全一致的替死傀儡! 这傀儡出现的时机妙到毫巔! 位置精准无比! 正好挡在了那抓向真正圆觉的黑色巨掌的必经之路上! 说时迟那时快! 就在道满和尚燃烧佛光、化作金刚虚影扑出的身影距离圆觉还有数丈之遥时—— 轰!!!! 那只由粘稠死寂黑雾构成的恐怖巨掌,带著湮灭一切的威势,狠狠抓在了那个刚刚凝聚成型的“圆觉”傀儡身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只有一声令人牙酸的、如同捏碎朽木般的“噗嗤”闷响! 那由方卞精血神魂凝聚、栩栩如生的“圆觉”傀儡,在那黑色巨掌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 瞬间! 傀儡的身体被巨掌捏得扭曲变形!抱著紫金钵盂的圆觉虚影瞬间崩碎! 紧接著,构成傀儡的精血能量和神魂碎片,如同被投入强酸的冰雪,在粘稠黑雾的侵蚀下,发出滋滋的声响,飞速消融、湮灭! 然而,就在傀儡即將彻底湮灭、化为虚无的最后一剎那—— 异变陡生! 那被巨掌死寂黑雾疯狂侵蚀、即將消散的傀儡核心处,一点由方卞精血和命盘紫芒构成的奇异符文,在承受了超越极限的毁灭力量后,竟如同被点燃的引信,猛地爆发出最后一丝微不可查、却蕴含著“替劫”道则本源的紫金色细丝! 化身傀儡术本身所蕴含的、极其微小(<0.1%)的伤害/诅咒反弹机率被触发! 这紫金细丝如同最狡猾的毒蛇,顺著巨掌侵蚀湮灭傀儡的力量轨跡,逆流而上! 无视了巨掌外部磅礴的黑雾防御,瞬间刺入了巨掌掌心深处——那由纯粹死寂本源构成的核心区域之一! 嗤——!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水滴落入滚油的声响! 那丝紫金细丝在触碰到巨掌核心本源的瞬间,就如同投入强酸中的催化剂,引发了连锁反应! 巨掌掌心,那原本稳定流转、吞噬一切的粘稠死寂本源,猛地剧烈翻腾、紊乱起来!仿佛被注入了某种极其不兼容、甚至带有“反噬”属性的异种能量! 掌心那些蠕动的痛苦面孔瞬间扭曲、发出无声的尖啸! 巨掌的整个动作出现了极其短暂、却无比致命的凝滯和紊乱! 其虚幻的黑雾躯体甚至因此剧烈波动了一下,边缘模糊了一瞬! 正是这伤害反弹带来的、万分之一秒都不到的凝滯与破绽,道满和尚燃烧著金色佛焰的身影终於赶到! “孽障!给佛爷我——滚开!!!” 亲眼目睹“圆觉”在自己眼前被捏碎湮灭的“惨状”,这位看似玩世不恭的胖和尚彻底暴走了! 无边的怒火与悲慟衝垮了理智! 他的双眼瞬间变得赤金一片,如同燃烧的熔岩! “唵!嘛!呢!叭!咪!吽!” 六字大明咒如同九天雷霆炸响! 每一个音节都化作凝练如实质、燃烧著金色佛炎的巨大梵文,带著度化一切邪魔、镇压一切外道的无上伟力,狠狠砸向那只停顿的黑色巨掌! 与此同时,他手中那根看似普通的禪杖爆发出刺目的金光,杖首的九环疯狂震动,发出清越震魂的嗡鸣! 一尊更加凝实、更加庞大的怒目金刚法相在他身后显现,金刚手持巨大佛杵,带著毁天灭地的威势,隨著道满的动作,狠狠砸向巨掌的手腕! 第一百零五章 巨掌终退 轰!轰!轰!轰! 金色的佛炎梵文与燃烧的佛杵,如同狂风暴雨般轰击在黑色巨掌之上! 粘稠的黑雾与至刚至阳的佛力疯狂对撞、湮灭!发出震耳欲聋的恐怖轰鸣! 空间剧烈震盪,肉眼可见的衝击波横扫开来,將周围数十丈內的建筑残骸瞬间夷为平地! 那黑色巨掌吃痛般猛地一颤!掌心无数痛苦面孔发出无声的尖啸!它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蕴含著无上佛门真意的狂暴攻击激怒了! 巨掌猛地翻转,五指箕张,不再是抓取,而是带著拍碎山河的恐怖力量,狠狠拍向道满和尚! 掌风所过之处,空间寸寸碎裂!粘稠的死气如同跗骨之蛆般缠绕而来! 道满和尚鬚髮皆张,怒目圆睁,毫无惧色,周身佛光燃烧到极致,怒喝一声,禪杖连同身后的金刚法相,悍然迎上! “大师小心!” 玄霜清冷的声音带著前所未有的焦急! 她怀中断刀“霜”感受到主人心意,刀柄淡金光点爆发出刺目寒芒! 嗡——! 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能冻结时空的冰蓝色刀罡瞬间斩出! 刀罡之中,一个极其微小、由冰蓝光焰构成的少女虚影若隱若现,带著初生刀魂不屈的凛冽战意,直斩巨掌掌心! 正是初步融合了一丝九幽玄冰魄、解锁了部分威能的——霜刃斩渊! 冰蓝刀罡后发先至,狠狠斩在巨掌掌心! 嗤——!!! 极致的冰寒与湮灭死气疯狂对冲! 巨掌拍下的速度为之一滯! 掌心被斩中的位置,粘稠的黑雾竟被短暂冻结,出现了一片龟裂的冰蓝色区域! 就是这短暂的一滯! 轰!!! 道满和尚燃烧著佛焰的禪杖和金刚法相的巨杵,也狠狠砸在了巨掌之上! 如同两座燃烧的金山撞上了漆黑的魔岳! 更加恐怖的爆炸发生了! 耀眼的光芒瞬间吞噬了那片区域!狂暴的能量衝击如同海啸般向四面八方席捲! “噗!” 道满和尚如遭重击,肥胖的身体如同断了线的风箏般倒飞而出,口中喷出带著金光的鲜血! 周身的佛光瞬间黯淡下去,金刚法相也溃散了大半!但他挡住了!没有被那巨掌直接拍中! 玄霜也被巨大的反震之力震得气血翻涌,连退数步,才稳住身形,怀中断刀嗡鸣不止。 而那只恐怖的黑色巨掌,在接连承受了傀儡“湮灭”、佛门真言、金刚怒杵以及霜刃斩渊的攻击后,掌心被冻结的区域碎裂,粘稠的黑雾也消散了不少,整个巨掌变得虚幻了许多。 它似乎意识到此地並非久留之地,亦或是被裂缝深处的某种意志召回。 巨掌猛地回缩,带著不甘的无声咆哮,瞬间没入那片扭曲塌陷的空间之中,消失不见。 空间涟漪缓缓平復,只留下满地狼藉、肆虐的能量乱流和劫后余生的死寂。 “圆觉!圆觉啊——!”道满和尚挣扎著从废墟中爬起,顾不上自身伤势,目眥欲裂地扑向圆觉原本所在的位置,老泪纵横! 他亲眼看著“圆觉”被捏碎湮灭! “师……师叔……”一个带著无尽惊恐和颤抖的细小声音,从道满身后不远处一堆破碎的瓦砾下传来。 道满和尚猛地僵住,如同被定身,缓缓地、难以置信地转过头。 只见在那堆瓦砾缝隙中,圆觉小和尚灰头土脸地蜷缩著,小脸惨白如纸,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小小的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紫金钵盂紧紧抱在怀里。 他没死! 刚才那被捏碎的,只是一个傀儡! 道满愣了三息,隨即爆发出恐怖速度,一把將圆觉捞出,粗糙大手拍著圆觉后背。 他猛地抬头,赤红的眼睛看向不远处摇摇欲坠、脸色惨白如鬼、左边冰晶覆盖、右边气息萎靡到极点的方卞,眼神复杂到了极致—— 震惊、难以置信、狂喜、后怕,还有一丝劫后余生的茫然! 刚才那惊鸿一瞥的“圆觉”傀儡,那完美的復刻和替死……是这小子! 是方卞在千钧一髮之际,用某种他无法理解、代价巨大的秘术,救下了圆觉! 也间接救下了扑上去必死的自己! “方……方小子……”道满的声音乾涩嘶哑,带著前所未有的郑重。 方卞勉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身体一软,再也支撑不住,向后倒去。 施展【化傀】本就永久消耗了神魂本源和一滴精血,又是在自身冰火平衡濒临崩溃、黑雾剧烈衝击的状態下强行发动,此刻的他,油尽灯枯! “方卞!” 玄霜身影一闪,及时扶住了他。她清冷的眸子深深看了方卞一眼—— 她比道满更清楚,方卞为了发动刚才那一下,付出了何等惨重的代价! 那瞬间萎靡到极致的神魂波动和气血亏空,绝非偽装。 嗖!嗖!嗖! 三道璀璨夺目、蕴含著截然不同却同样磅礴力量的光华,如同撕裂阴云的流星,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从天际激射而至,瞬间落在道满、玄霜、方卞和圆觉周围! 光华散去,现出三道身影,强大的气息瞬间撑开一片相对稳定的空间,將周围肆虐的能量乱流和窥视的目光暂时隔绝! “道满!玄霜!情况如何?” 玉衡清冷的声音率先响起,语速极快,目光扫过气息奄奄的方卞和惊魂未定的圆觉,最后落在道满身上。 “玉衡!天枢!天璇!”道满看到三人,紧绷的神经稍松,但语气依旧急促, “刚遭遇归墟邪物突袭!目標似是圆觉!方小子拼死挡下!他……” 他看了一眼昏迷的方卞,意思不言而喻。 玉衡目光一凝,看向方卞的眼神多了一丝异样。 天枢面具后的黑晶似乎微微闪烁了一下。 天璇眉头紧锁。 “归墟裂缝正在加速合拢!” 玉衡的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紧迫, “玄机前辈传讯,裂缝开启的『窗口』极不稳定,隨时可能彻底闭合或引发更大灾变!方卞必须立刻进入!否则前功尽弃,祸患无穷!” 她手中星光长剑一指那吞噬一切的漆黑裂缝: “我等奉监正之命,为尔等开路!道满,护好方卞和圆觉!玄霜,隨我断后!天枢天璇,清除前方障碍!走!” 第一百零六章 门之规则 话音未落,玉衡身影已化作一道璀璨星芒,当先冲向那混乱恐怖的战场! 星光长剑挥洒,道道凝练剑罡撕裂前方阻挡的死气与零星邪祟! 天枢星使黑袍微动,无声无息地融入玉衡的星辉轨跡侧翼。 数枚黑色符文印璽虚影一闪而逝,前方一片区域汹涌的死气和几个试图拦截的魔修身影瞬间被无形的湮灭之力吞噬、分解,清空出一条短暂的通道! 天璇星使低喝一声,手中“大日离火鼎”光芒大放! 数道金红色的离火真炎如同怒龙般咆哮而出,在前方和两侧焚烧净化著污秽死气,形成一条相对“乾净”的火焰路径,灼热的气息驱散了阴寒! “跟紧!”道满见状,不再犹豫,低吼一声! 他肥胖的身躯爆发出力量,一手紧紧抱住依旧在发抖的圆觉,另一只手打出一道柔和的佛光,將昏迷的方卞稳稳托起,让其悬浮在自己身侧。 周身黯淡的佛光再次亮起,形成一层薄薄的金色护罩,將圆觉和方卞护在其中。 玄霜一言不发,怀抱断刀“霜”,刀柄淡金光点闪烁冰冷战意,身影如影隨形地紧贴在道满侧后方。 她清冷的眸子警惕地扫视著四周,断刀隨时准备斩出,为这支小小的队伍断后。 在三大星使的强力开路和护卫下,这支肩负著特殊使命的队伍,如同一支离弦之箭,顶著漫天死气、能量乱流和无数贪婪窥视的目光,义无反顾地射向那吞噬一切的、如同洪荒巨兽张开的漆黑大口——归墟裂缝! 醉仙楼窗口,潘氏慵懒地倚著,指尖摩挲著翠绿鐲子。 她那双勾魂摄魄的美眸,饶有兴致地追隨著在三大星使护卫下冲向裂缝的队伍,最终,目光如同精准的毒针,牢牢锁定了被佛光托浮、昏迷不醒的方卞。 “呵……小道士,三大星使护驾,好大的排场……” 无声的低语在红唇间流转,带著冰冷的玩味,“不过……归墟里面,可就是另一番天地了。再会……很快了。” 她最后瞥了一眼身后雅间內,武元正毫无所觉地趴在桌上呼呼大睡,鼾声如雷,满桌狼藉。 潘氏嘴角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弧度,指尖在翠绿鐲子上轻轻一弹。 嗡! 一道微不可察的翠绿光华自鐲子內敛的核心一闪而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她周身漾开一圈无形的涟漪。 没有剧烈的空间波动,没有刺目的光芒四射。 那幽绿的光芒仿佛具有某种奇异的“溶解”特性,潘氏的身影如同投入水中的墨滴,在绿光包裹下,无声无息地“融入”了房间的阴影之中,彻底消失不见。 只留下空气中一丝微不可查的、混合著奇异甜香与冰冷水汽的余韵,以及床榻上依旧酣睡的武元。 …… 瘦西湖上空,死亡洪流倾泻,杀声震天。 在玉衡、天枢、天璇三大星使的全力开道下,道满和尚托著方卞、护著圆觉,玄霜紧隨断后,一行人顶著狂暴的能量乱流和无数的窥视,终於艰难地衝到了归墟裂缝那如同地狱之口般的边缘。 粘稠如墨、翻涌著无数痛苦面孔的幽冥死气扑面而来,带著冻结灵魂的阴寒和腐蚀万物的污秽。 近在咫尺,更能感受到裂缝深处那甦醒意志的恐怖威压,如同实质的巨锤,不断轰击著眾人的心神。 “玄机前辈!方卞带到!” 玉衡清冷的声音穿透死气的嘶吼,如同利剑刺向裂缝核心处那道佝僂却顶天立地的灰色身影。 玄机老人並未回头,枯树枝所化的灰色根系深深扎入狂暴的虚空乱流,其上裂痕清晰可见,光芒明灭不定。 他苍老疲惫的声音如同从远古传来,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 “好!速將他送入核心节点!裂缝不稳,『门』之气息隨时可能消散或异变!” “得令!” 道满和尚应了一声,肥胖的身体爆发出最后的力量,周身黯淡的佛光再次强行亮起,形成一个更凝实的金色光球,將昏迷的方卞和瑟瑟发抖的圆觉紧紧包裹在內。 他深吸一口气,就要带著两人冲向那近在咫尺、翻涌著无尽黑暗的裂缝入口! “阿弥陀佛!佛爷我拼了!” 然而—— 就在道满和尚的佛光触及那粘稠死气的剎那,异变陡生! 嗡!!! 一股无形无质、却又浩瀚磅礴、仿佛源自天地规则本身的恐怖排斥力,猛地从裂缝之中爆发出来! 这股力量並非死气的侵蚀,也不是意志的衝击,而是一种绝对的、如同世界壁垒般的“拒绝”! 道满和尚感觉自己像是撞上了一堵由亿万星辰构成的嘆息之墙! 他那足以撼动山岳的佛力,在这股规则之力面前,如同蚍蜉撼树,瞬间被弹开、瓦解! “噗——!” 道满如遭重锤重击,肥胖的身体猛地一震,口中喷出一大口带著金光的鲜血,包裹著方卞和圆觉的金色光球瞬间溃散! 他整个人连同被佛光托著的方卞、圆觉,如同断线的风箏般向后倒飞而出! “道满!”玉衡脸色一变,星光长剑挥出一道匹练,试图捲住他们。 玄霜反应更快,身影一闪,冰魄灵力化作柔韧的寒冰锁链,瞬间缠住倒飞的方卞和圆觉,险之又险地將两人拉回身边,避免他们坠入下方翻腾的死气黑潮。 道满则被玉衡的星光捲住,勉强稳住身形,但气息更加萎靡,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和茫然。 “怎么回事?!” 天璇操控离火真炎逼退侧面袭来的几道阴风,沉声喝问。 天枢那覆盖黑铁面具的脸也转向裂缝,黑晶中光芒微闪。 玄机老人似乎早有预料,一声沉重的嘆息如同暮鼓晨钟,压过了战场的喧囂,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唉……道满和尚,莫要再试了。此非人力可抗,乃归墟『门』之铁则!” 他浑浊却洞悉一切的目光扫过狼狈的道满和被玄霜护住的方卞、圆觉,声音带著一种看透天机的苍凉: “归墟之门,连接生死,逆转阴阳。其开启之通道,受混沌本源意志影响,自有其『规则』限制!强行搅动提前开启,已令其规则扭曲,更添变数!” “老夫以天机术推演,此刻裂缝通道,排斥一切骨龄超过『甲子』之生灵进入!强行衝撞,必遭规则反噬,形神俱消! 此乃归墟本源对强行开启者的……一种『筛选』与『惩罚』!” 第一百零七章 骨龄甲子 “骨龄甲子?!” 道满和尚绿豆眼瞪得溜圆,隨即脸上露出极度憋屈和绝望的神色! 他修行过百年,骨龄远超甲子不知凡几! 难怪那排斥力如此恐怖! 玉衡、天璇、天枢闻言,面具下的脸色也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他们三人,哪一个不是修行数百年的存在? 骨龄早已远超限制! 这意味著,在场所有顶尖战力,竟无一人能进入归墟核心!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了被玄霜护在身边的两人身上—— 昏迷不醒、脸色惨白如鬼、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的方卞。 以及,紧紧抱著紫金钵盂、小脸煞白、眼中充满无边恐惧、身体抖得如同筛糠的圆觉小和尚! 玄霜清冷的脸上也掠过一丝波澜,她抱著断刀“霜”的手臂下意识地紧了紧。 她自身骨龄,显然未及甲子! “也就是说……” 玉衡的声音冰冷如万载玄冰,带著一丝残酷的决断, “此刻钦天监能进入归墟者,唯有……方卞、圆觉、玄霜三人?!” 玄机老人艰难地维持著枯树枝的封印,声音带著无尽的疲惫和一丝不容置疑的催促: “正是!裂缝通道正在加速合拢!其內本源意志躁动不安!若再迟疑,通道彻底闭合或引发规则风暴,不仅机缘断绝,恐有滔天之祸!速速决断!” 道满和尚看著昏迷的方卞和嚇傻的圆觉,又看看气息同样不稳但眼神决绝的玄霜,肥胖的脸上肌肉抽搐,眼中充满了挣扎、不甘和深深的无能为力! 让这三个孩子进去?一个濒死,一个幼童,一个虽有刀魂初生但境界尚浅的少女……去面对那连玄机老人都忌惮的“先天阴煞本源意志”? 这和送死有什么区別?! “难道……难道就没有別的办法了吗?!” 道满嘶声低吼,声音带著佛门修士罕见的绝望。 “骨龄甲子?!原来如此!” 就在道满绝望嘶吼的同时,战场外围,那些被钦天监星使和玄甲军拼死阻挡的各大势力中,数道惊疑、狂喜、阴冷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玄机老人的声音並未刻意压低,这关乎“门”之规则的关键信息,如同投入油锅的水滴,瞬间引爆了所有覬覦者的神经! “焚骨转生!逆!” 东方剑阵侧翼,焚天谷那鬚髮皆红的长老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再无半分犹豫! 他猛地一拍胸口,一个赤红如血、烙印著火焰符文的玉瓶炸开! 一枚龙眼大小、流淌著熔岩般光泽、散发著恐怖高温与衰败气息的丹药被他一口吞下! “呃啊——!” 悽厉的惨嚎响彻战场! 那红髮长老的身体如同被投入熔炉,皮肤瞬间变得赤红透明,无数细密的裂纹浮现,仿佛下一刻就要崩解! 他周身的气息如同泄洪般暴跌,头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由赤红转为灰白,再变成乌黑! 脸上的皱纹飞速抚平,佝僂的身躯也挺拔起来! 短短数息,一个气息萎靡、脸色苍白、但面容却如同十七八岁少年、眼神却依旧燃烧著老者疯狂与贪婪的身影出现在原地! 他身上的法袍显得异常宽大,气息也跌落至金丹初期左右,但骨龄……已被那焚天谷秘传的禁忌丹药“焚骨转生丹”强行逆转、燃烧寿元压至甲子之內! “衝进去!”少年模样的长老声音嘶哑,带著刻骨的恨意与狂喜,化作一道黯淡却决绝的赤红流光,悍然撞向裂缝入口!那无形的骨龄壁垒果然不再排斥他,身影瞬间没入翻涌的死气之中! “万魂替命!棺启!” 南方,幽冥殿的白骨王座旁,那黑袍殿主发出桀桀怪笑,宽大的袖袍猛地一挥! 一口通体漆黑、刻画著无数痛苦挣扎鬼影的迷你棺材凭空出现,迎风暴涨至丈许大小!棺材盖轰然打开,露出內部粘稠如墨、散发著浓郁死气的空间! “献吾魂仆!”黑袍殿主冰冷下令。 他身后,两名眼神呆滯、气息在筑基巔峰的弟子毫不犹豫地跃入那漆黑棺材之中! “不——!”悽厉到非人的惨嚎从棺內传出,瞬间又被粘稠的死气淹没!肉眼可见,那两名弟子的身体如同蜡油般飞速融化、被棺材吞噬!他们的神魂、骨龄、乃至生命本源都被强行抽取、转化! 棺材剧烈震颤,黑光大放!一个面容模糊不清、笼罩在浓郁死气中、骨龄气息被强行压制在甲子边缘的“少年”身影,如同蜕皮般从棺材中缓缓站起!他继承了那两名弟子融合后的部分修为,气息在金丹初期浮动,带著浓郁的幽冥死气和不祥! “桀桀……归墟,本殿来了!”那死气“少年”发出与黑袍殿主一般无二的怪笑,化作一道黑烟,无视骨龄壁垒,瞬间投入裂缝! “龙血洗脉!化形!” 西方蛟龙楼船之上,那独角妖王金瞳炽热,猛地咬破舌尖,一口散发著磅礴龙威、金光璀璨的本命精血喷出,精准地淋在身旁一条早已准备好的、仅有三尺长短、气息在妖丹初期、显然是其精心挑选的纯血幼蛟身上! “吼——!”幼蛟发出痛苦的龙吟,那蕴含妖王血脉的精血如同滚烫的烙铁,灼烧著它的鳞甲筋脉!它的身体在精血刺激下剧烈扭曲、膨胀,鳞片剥落又重生,蛟首人身,强行化形!整个过程痛苦而迅速,强行將其骨龄本源洗炼压缩,定格在甲子门槛之內! 一个头生小巧独角、面容稚嫩却带著蛟龙凶戾、金瞳中燃烧著贪婪、气息在妖丹初期(金丹初期)的少年蛟人出现!他朝著妖王嘶吼一声,毫不犹豫地化作一道金色妖风,捲起腥气,冲向裂缝入口,同样未被骨龄壁垒阻拦! “偷天镜!转!” 北方阴影中,一名看似普通的“影龙卫”猛地撕开衣襟,露出一面巴掌大小、通体由暗影水晶雕琢、镜面混沌扭曲的奇异镜子!他咬破手指,將精血涂抹在镜面,口中念念有词! 镜面混沌之光一闪! 他身边另一名同样经过偽装、但骨龄明显符合要求的年轻影龙卫身体猛地一僵,眼神瞬间变得空洞! 而手持镜子的影龙卫,自身的气息如同水波般荡漾变化,骨龄的“印记”竟在镜面光芒下,与那年轻影龙卫瞬间完成了某种玄奥的“嫁接”与“覆盖”! 虽然修为未变,但骨龄的规则感应已被暂时欺骗! “走!”手持偷天镜的影龙卫低喝一声,带著那名被秘法暂时“借”走骨龄印记、如同傀儡般的年轻影龙卫,两人化作两道融入阴影的流光,悄无声息地穿过了骨龄壁垒,没入裂缝死气! 第一百零八章 裂缝关闭 更远处,山峦阴影、废墟角落…… 数道或强或弱的气息也爆发出最后的疯狂! 有邪修燃烧本命精血,施展“返老还童”的禁忌秘术,强行逆转生机,代价是境界暴跌、根基尽毁! 有宗门天骄在护道长老的拼死掩护下,祭出传承古宝,释放出蒙蒙清光笼罩自身,竟也短暂地隔绝了骨龄壁垒的探测! 更有独行巨梟,直接抓过身旁符合骨龄的弟子或俘虏,施展残忍的“夺舍寄魂”之术,强行占据其年轻躯壳,顶著其身份和骨龄冲向裂缝! 一时间,各种秘法、禁术、传承古宝的光芒在战场边缘此起彼伏,伴隨著惨嚎、怒吼和秘宝破碎的声音,上演著一场为了突破规则、不择手段的疯狂盛宴! “此乃定数!亦是……他们之『缘』!” 玄机老人声音斩钉截铁,枯树枝上的裂痕又加深了一丝, “道满!护住裂缝外围!玉衡、天枢、天璇!清场!为玄霜他们爭取最后的时间!” 命令如山! 玉衡眼中最后一丝犹豫消失,化为纯粹的肃杀! 星光剑阵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凌厉光芒,不再局限於防御,而是主动绞杀向那些试图靠近裂缝入口的贪婪身影! “周天星斗!禁断万邪!杀!” 天枢星使黑袍鼓盪,数座“湮灭封神印”所化的黑色金字塔虚影骤然收缩,如同黑洞般將入口附近大片的死气和邪祟强行吞噬、湮灭! 为入口清出一片短暂的“真空”! 天璇星使怒吼一声,“大日离火鼎”喷吐出焚天煮海般的离火真炎,化作数条咆哮的火龙,將试图从侧面和后方突袭的数股强大势力死死拦住! 开阳星使的“天工万象仪”更是光芒狂闪,无数符文光束射入虚空,干扰著空间结构,迟滯著更多强者的靠近! 战场瞬间变得更加惨烈! 鲜血与能量交织,怒吼与哀嚎共鸣! 钦天监三大星使连同镇妖司精锐,用血肉和力量,硬生生为那小小的入口撑开了一道用生命铸就的屏障! “玄霜!”道满和尚猛地转头,赤红的眼睛死死盯著玄霜,声音嘶哑却带著最后的託付,“护好他们!带他们……活著出来!佛爷我……在外面等你们!” 他猛地將怀中一个油腻的、散发著浓郁药香和佛光的朱红小葫芦塞到玄霜手中: “拿著!佛爷我压箱底的『回天续命酒』!关键时候……吊命用!” 玄霜没有推辞,冰冷的手接过葫芦,感受著其中蕴含的磅礴生命精元。 她清冷的眸子扫过道满,又落在怀中昏迷的方卞和身边不断诵经的圆觉身上,最后,目光投向那翻涌著无尽黑暗、散发著致命诱惑与恐怖的裂缝入口。 她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吸了一口带著血腥和死气的冰冷空气。 下一刻,她左手紧紧揽住昏迷的方卞,冰冷的灵力如同最坚韧的丝带將他固定在自己身侧。 右手则一把抓住了圆觉冰凉颤抖的小手! 断刀“霜”被她反手插回腰间刀鞘,刀柄上那淡金色的光点如同呼吸般急促闪烁,传递著初生刀魂面对未知大恐怖的紧张与……守护的决绝! “走!” 一声清冷的低喝,如同冰玉交击! 玄霜周身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冰蓝光芒! 这光芒並非为了攻击,而是凝聚成一层薄而坚韧的菱形冰晶护罩,將她和方卞、圆觉三人牢牢包裹在內! 她足下一点,身影化作一道决绝的蓝色流星,再无半分犹豫,义无反顾地冲向了那吞噬一切的、如同巨兽咽喉般的归墟裂缝入口! 粘稠冰冷的死气瞬间淹没了冰晶护罩,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护罩剧烈震盪,光芒明灭不定。 玄霜咬紧牙关,將体內冰魄灵力催动到极致,护罩强行稳定,速度不减反增! 在无数道或惊愕、或贪婪、或惋惜、或幸灾乐祸的目光注视下,在三大星使拼死维持的通道尽头,那道包裹著三人的蓝色冰晶之光,如同投入大海的石子,瞬间没入了翻涌的、粘稠如墨的归墟死气之中,消失在裂缝深处那永恆的黑暗里! 就在玄霜三人身影消失的剎那—— 轰隆!!! 归墟裂缝猛地剧烈向內收缩!边缘的灰色根系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 玄机老人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暗金色的血液! 裂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合拢! 那倾泻的死气洪流也隨之减弱,如同疲惫巨兽缓缓合拢的巨口,最终彻底弥合,只留下一片狼藉的虚空和瀰漫不散、但已失去源头的稀薄死气。 天地间那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骤然减轻,却瀰漫著大战后的惨烈与死寂。 “撤!” 玄机老人一声令下,带著不容置疑的疲惫与威严。他佝僂的身影似乎更加弯曲,手中那布满裂痕的枯树枝光芒黯淡到几乎熄灭,被他珍重无比地收回袖中。 玉衡、天枢、天璇三人几乎在命令下达的瞬间便脱离了混乱的战场边缘。 玉衡清冷的脸上沾染著几道暗红血痕,星光长剑低垂,气息略显紊乱。 天璇操控的大日离火鼎火光收敛,鼎身多了几道焦黑痕跡。 唯有天枢,依旧笼罩在毫无纹饰的黑袍与黑铁面具之下,气息死寂平稳,仿佛刚才那场惨烈的阻击战並未对他造成丝毫影响。 他无声无息地落在玄机老人身后数丈,如同一个沉默的黑色剪影。 然而,就在这撤离的短暂间隙,天枢那覆盖著黑铁面具的头颅,极其隱晦地、再次朝著玄机老人收回枯枝的袖口方向偏转了一瞬。 面具眼孔位置那两片深邃的黑晶,似乎有极其细微的无形波动扩散而出,如同最精密的探测涟漪,无声无息地扫过玄机老人佝僂的后背和他那看似空荡的袖袍。 那动作快得如同错觉,专注得近乎偏执。 玄机老人似无所觉,只是疲惫地咳了一声,对玉衡道: “裂缝虽闭,死气溢散,余孽未清。玉衡,你携摇光星令,统筹江南道行辕,务必肃清扬州境內残余死气邪祟,安抚民生,重建秩序。此间后续,不容有失。” “遵命!” 玉衡躬身领命,清冷的声音带著肃杀后的余韵。 第一百零九章 监正令諭 就在这时—— 嗡! 一道极其凝练、散发著清冷星辉之力的玉符,毫无徵兆地破开空间,出现在玉衡星使面前! 玉符通体由星辰精金打造,表面流淌著监正独有的、深邃浩瀚的星图纹路。 玉衡眼神一凝,立刻伸手接过。 玉符入手即化,一股蕴含著监正意志的、威严而浩瀚的意念流,瞬间涌入玉衡以及近在咫尺的天枢、天璇、玄机老人的识海: 令諭: 一、归墟裂缝既闭,通道规则已成。天权伤势未愈,坐镇蕴星池不得擅离。玉衡、天枢、天璇、开阳,即刻率本部星卫,固守镇岳城枢机殿! 二、枢机殿內『九曜定星盘』本体及『周天星斗禁断大阵』核心阵枢,乃江南道气运节点,不容有失!尔等务必確保其绝对安全,直至监天使抵达! 三、玄机前辈劳苦功高,然损耗过巨。请前辈於枢机殿『蕴星阁』静养,非必要不得打扰。 四、监天使团已自天都启程,携『巡天鉴』而来,不日即至镇岳城,彻查归墟异变根源及后续处置。尔等需全力配合。 钦此! 意念流消散,玉符化作点点星屑。 玉衡、天璇脸上都露出了凝重之色。监正的命令清晰而强硬,核心只有两点:固守重器,等待监天使! 天枢星使那黑铁面具下的头颅微微动了动,仿佛在消化这道命令。 他那覆盖著黑晶的目光,极其短暂地再次扫过玄机老人,尤其是在监正命令中那句“非必要不得打扰”上,似乎多停留了那么一瞬的“確认”。 玄机老人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疲惫,有洞悉,似乎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 他缓缓收回最后一丝灰色根系,那根布满裂痕的枯树枝本体光芒彻底內敛,变得如同凡木。 他轻轻咳嗽一声,声音带著沙哑:“老夫这把老骨头,確实需要歇歇了。” 他並未对监正將他“静养”的安排提出任何异议,仿佛理所当然。 “前辈……”玉衡欲言又止。 玄机老人摆了摆手,打断了她: “去吧,玉衡丫头。镇岳城,还有这江南道的安寧,暂时就交给你们几个小辈了。老夫……去蕴星阁。” 他说著,拄著那根看似普通的枯树枝,步履有些蹣跚,却依旧稳定地朝著枢机殿的方向走去,背影在渐渐稀薄的死气暮色中,显得格外孤寂与苍凉。 天枢星使沉默地走在最后,他的黑袍仿佛能吸收光线,在渐暗的天色下如同一道移动的阴影。 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探针,始终若有若无地锁定著前方玄机老人那佝僂的背影,以及他手中那根看似平凡、此刻却承载了太多秘密与疲惫的枯树枝。 镇岳城在血与火的余烬中,暂时恢復了表面的秩序,但更深沉的暗流,隨著监正这道命令和即將到来的监天使,正在枢机殿那厚重的晶石大门內悄然匯聚。 玄机老人的静养,更像是一种被严密“看护”下的隔离。 几日后。 镇岳城上空残留的死气阴云尚未完全散去,空气中依旧瀰漫著淡淡的焦糊与血腥味。 枢机殿深处,“蕴星阁”外。 这是一处被强大星辰禁制笼罩的独立庭院,环境清幽,灵气浓郁,本是钦天监高层疗伤静修的绝佳之地。 此刻却瀰漫著一种无形的压抑。 玉衡盘膝坐於庭院入口附近一块星辰石上,星光长剑横於膝前,闭目调息,如同守护的石像,清冷而肃杀。她的神识如同无形的网,笼罩著整个庭院。 天枢星使的身影则如同融入庭院的阴影,无声无息地佇立在庭院一角的一株古星纹树下。 黑铁面具下的黑晶,如同永不疲倦的监视之眼,穿透层层禁制,聚焦在蕴星阁紧闭的静室大门上。 他站在那里,仿佛亘古以来就未曾移动过分毫,气息与庭院內的星光融为一体,却又带著一种冰冷的疏离感。 道满和尚则显得烦躁许多。 他抱著已经恢復了一些、但依旧沉默寡言、时常做噩梦的圆觉,在庭院另一侧的小亭子里来回踱步。 亭中的石桌上,摆著几碟精致的点心和一壶灵茶,但他碰都没碰。 “唉,这算什么事儿?软禁吗?” 道满低声抱怨,绿豆眼不满地瞥向天枢的方向, “玄机老前辈拼了老命才稳住裂缝,现在倒好,门一关,跟防贼似的看著!还有方小子和玄霜丫头,一点消息都没有!这归墟里面到底是个什么鬼样子?急死佛爷了!” 圆觉小和尚紧紧抱著紫金钵盂,小脸埋在道满油腻的僧袍里,身体偶尔还会不自觉地颤抖一下。 那日黑色巨掌的阴影,深深烙印在他幼小的心灵里。 玉衡如同未闻,依旧闭目。 天枢更是毫无反应,如同冰冷的雕塑。 就在这时—— 嗡!!!! 一股宏大、威严、仿佛蕴含著天道意志般的恐怖威压,毫无徵兆地降临整个镇岳城! 这股威压並非来自某个人,而是如同整个苍穹倾轧而下! 瞬间,城中所有生灵,无论修士凡人,都感到灵魂震颤,气血凝滯,修为低下者更是直接跪伏在地,瑟瑟发抖! 枢机殿的防御阵法应激亮起刺目的光芒,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玉衡猛地睁开双眼,清冷的眸子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芒! 天枢那如同亘古不变的站姿终於有了变化,覆盖著黑铁面具的头颅微微抬起,望向威压传来的方向——镇岳城正东方的天际! 道满和尚瞬间停止了踱步,肥胖的身体绷紧,將圆觉护在身后,绿豆眼瞪得溜圆,脸上充满了震惊和忌惮: “这……这股气息……监天使?!这么快?!” 只见东方天际,原本残留的死气阴云被一股无形的伟力强行驱散! 一艘庞大到难以想像的梭形巨舰,撕裂云层,缓缓显现! 巨舰通体呈现出冰冷的暗银色,舰体线条流畅而凌厉,仿佛由一整块星辰寒铁雕琢而成,表面没有任何多余的纹饰,只有无数细密玄奥到极致的银色符文在缓缓流转、明灭,散发出镇压诸天、巡狩万界的无上威严! 舰首並非尖锐,而是一面巨大无比、光滑如镜、边缘镶嵌著九颗缓缓旋转的微型星辰的银色圆镜——巡天鉴! 镜面並非映照景物,而是倒映著深邃的宇宙星空、旋转的星河、生灭的星云! 一股洞彻九天十地、监察诸天万界的恐怖气息,正是从这面巨镜中散发出来! 这便是钦天监最高执法力量、监正直属、代表天道意志巡狩九州的恐怖存在——监天使的座舰,“巡天鉴”! 第一百一十章 回忆潮水 隨著巨舰的降临,三道身影如同瞬移般出现在枢机殿上空。 他们身著制式的银白色长袍,袍服上绣著与巡天鉴舰体相似的玄奥星图,脸上覆盖著没有任何表情、只露出眼孔的亮银色面具。 气息冰冷、淡漠、高高在上,仿佛剥离了所有人类情感,只剩下纯粹的执行意志。 每个人的修为,都深不可测,至少是化神巔峰,甚至隱隱触摸到更高层次! 为首一人,身形挺拔,银色面具的眼孔位置闪烁著两点深邃的寒星。 他手中托著一枚巴掌大小、同样散发著“巡天鉴”气息的银色令牌。 冰冷、毫无感情波动的声音,如同天道纶音,清晰地响彻在玉衡、天枢、道满以及整个枢机殿所有强者的神魂深处: “监天使团奉监正令諭,驾临镇岳城。” “即刻起,此地一切事务,由监天使团接管。” “相关人等,速至枢机殿『观星台』候命,接受质询!” 声音落下,无形的威压如同实质,笼罩了整个枢机殿。 蕴星阁庭院內,玉衡和天枢同时感到一股强大的意念锁定了自己。 连一直如同阴影般的天枢,在那银色面具的目光扫过时,都微微低下了覆盖著黑铁面具的头颅。 道满和尚更是感觉呼吸一窒,抱著圆觉的手紧了紧,绿豆眼中充满了凝重和一丝不安:“乖乖……这下真来了阎王爷了…… 与此同时,归墟深处。 玄霜在带著方卞和圆觉冲入那粘稠如墨、翻涌著无数痛苦面孔的幽冥死气时,只感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冰冷到冻结灵魂的侵蚀之力瞬间包裹了她凝聚的冰晶护罩。 护罩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光芒急剧黯淡。 她將体內冰魄灵力催动到极致,也只能勉强维持护罩不破,意识却在那极致的阴寒与死寂衝击下,迅速变得模糊、沉重。 眩晕感如同潮水般淹没了她。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万年。 一股温暖、乾燥、带著淡淡松木和铁器气息的风,轻轻拂过她的脸颊。 玄霜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带著岁月痕跡的木质房梁。 阳光透过雕花的木窗欞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中瀰漫著炭火、金属和一种令人安心的、家的味道。 她有些茫然地坐起身,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那是一双……小孩子的手。 白皙,小巧,带著一点婴儿肥,指关节处却有著与年龄不符的薄茧。 她环顾四周。 这里是……她的房间?她在铸剑谷的家? 房间不大,却整洁温暖。墙上掛著几柄未开锋的短剑胚子,那是父亲给她练习用的。 墙角立著一个与她差不多高的锻造炉模型,是她央求父亲做的玩具。 桌上,还放著几块形状各异的、闪烁著金属寒光的边角料,那是她昨天偷偷练习锤打后藏起来的“宝贝”。 “霜儿?醒啦?” 一个温柔慈爱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门被推开,一个穿著素雅布裙、面容温婉的妇人走了进来,手里端著一碗热气腾腾的米粥,笑容如同春日暖阳, “小懒虫,太阳都晒屁股了。快起来洗漱,吃了早饭,你爹在锻炉那边等著你呢,说今天要教你新的锻打技巧。” 母亲…… 玄霜看著那张无数次在噩梦中模糊不清、此刻却无比清晰鲜活的脸庞,心臟像是被一只温暖的大手紧紧攥住,酸涩又胀痛。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呆呆地看著,眼眶瞬间就红了。 “哎哟,怎么哭了?” 母亲连忙放下碗,心疼地走过来,用温暖的指腹擦去她眼角还未落下的泪珠, “是不是做噩梦了?不怕不怕,娘在呢。快,起来吧。” 玄霜任由母亲將她抱起,小小的身体依偎在母亲温暖柔软的怀里,贪婪地呼吸著那熟悉又陌生的气息。 所有的冰冷、杀戮、仇恨……仿佛都被这温暖的怀抱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接下来的日子,如同最甜美的梦境。 玄霜变回了那个无忧无虑、对锻造充满狂热的小女孩。 父亲——那个身材魁梧、面容刚毅、双手布满老茧与烫伤疤痕的男人,是铸剑谷乃至方圆百里都赫赫有名的铸剑大师。 他並没有因为玄霜是女孩就轻视她的爱好,反而对她展现出的对“刀”的独特偏爱感到惊喜。 “剑为君子,百兵之君,讲究中正平和。刀为霸者,百兵之胆,讲究一往无前!霜儿喜欢刀?好!有胆魄!” 父亲洪亮的笑声在锻炉旁迴荡。 他手把手教她辨认矿石、掌控炉温、感受金属的呼吸。 他看著她用稚嫩的小手,在小小的铁砧上,一锤一锤,將一块粗糙的铁胚,锻打出属於她自己第一把小刀片的雏形。 那把小刀胚,只有三寸长,歪歪扭扭,布满锤痕,却蕴含著玄霜全部的热情和对父亲崇拜的目光。 父亲拿起那小小的刀胚,粗糙的手指摩挲著上面的锤印,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欣慰与自豪: “好!好胚子!霜儿,你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爹等著看你把它锻成真正的宝刀!” 母亲总是在一旁温柔地笑著,递上擦汗的毛巾和温热的茶水。 小小的院落里,充满了炭火的噼啪声、清脆的锻打声、父亲爽朗的笑声和母亲温柔的叮嚀。 这是玄霜记忆中,最接近“幸福”二字的时光。 幻境中的时间似乎过得飞快,又似乎无比漫长。 玄霜就在这温馨的铸剑谷中,在父母的疼爱下,慢慢长大。 她继承了父亲的坚韧和母亲的温婉,出落得清丽绝伦,一身锻骨境巔峰的修为在同龄人中已是翘楚。 她珍藏著那柄已经初具形態、被她命名为“初霜”的直刃短刀,那是她梦想和父爱的结晶。 情竇初开的年纪,她也遇到了自己的意中人——谷外一个游歷至此、温文尔雅、才华横溢的书生,名叫林轩。 他欣赏她的坚韧与独特,为她写诗作画,陪她在溪边看日落,在月下听她讲述锻刀的感悟。 父母对林轩也很满意,两家订下了婚约。 再后来,她嫁给了林轩,生了一个玉雪可爱的女儿,取名“念霜”。 她依旧醉心锻造,林轩则经营著一家小小的书斋。 日子平淡而充实,充满了烟火气和温馨。 她每日抱著女儿,看著丈夫读书写字,听著父母在隔壁院落传来的笑声…… 那些关於黑夜、杀戮、冰冷、仇恨的记忆,如同被阳光晒化的薄冰,越来越淡,越来越模糊,最终沉入了意识的最深处,被眼前这触手可及的幸福彻底覆盖、掩埋。 她似乎完全忘记了归墟,忘记了方卞,忘记了圆觉,忘记了钦天监,忘记了那血色的夜晚。 她沉浸在这完美的幻境中,心甘情愿,甚至不愿意去思考这一切是否真实。 因为这里,有她失去的一切,有她渴望的一切。 第一百一十一章 击碎幻境 直到那一天…… 阳光正好,她抱著牙牙学语的念霜在院子里晒太阳,看著林轩在葡萄架下读书,父亲在隔壁叮叮噹噹地打著铁,母亲哼著歌在晾晒衣物。一切都是那么完美。 她习惯性地伸手抚摸腰间,那里本该悬著她的“初霜”。 然而,手指却摸了个空。 一股莫名的寒意,毫无徵兆地、如同毒蛇般顺著她的脊椎猛地窜了上来!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腰间——空空如也! “霜……我的刀呢?”她喃喃自语,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怀中的念霜似乎感应到了母亲情绪的波动,伸出肉乎乎的小手去摸她的脸:“娘……不哭……不哭……” 玄霜猛地抬头,看向林轩:“轩哥,看到我的刀了吗?就是我一直带在身边那把……” 林轩放下书卷,温润如玉的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疑惑: “刀?霜儿,你何时隨身带过刀了?你不是只喜欢读书写字,偶尔帮爹娘整理下锻材吗?” 嗡——! 如同冰锥刺入脑海! 林轩的话,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捅破了那层包裹著记忆的、名为“幸福”的厚重糖衣! 一股更加冰冷、更加真实、带著凛冽刀锋般气息的寒意,从她灵魂深处那被遗忘的角落猛地爆发出来! 这股寒意並非来自外界,而是源自她自身! 源自那柄与她神魂相连、在真实世界中被方卞点化、名为“霜”的断刀之魂! “不……不对!”玄霜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她怀中的念霜仿佛受到了惊嚇,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霜儿?你怎么了?” 母亲焦急地跑过来,父亲也放下铁锤,一脸担忧地望过来。 林轩更是快步上前,想要扶住她。 玄霜猛地推开林轩伸过来的手,踉蹌后退,眼神充满了混乱、惊恐和一种被欺骗的愤怒! 她环顾四周,阳光依旧明媚,院落依旧温馨,父母丈夫脸上的担忧那么真切,女儿的哭声那么刺耳…… 但一股巨大的、冰冷的、虚假感如同潮水般將她淹没! “刀……我的刀……在哪里?!”她嘶声力竭地喊道,声音在完美的幻境中显得如此突兀和绝望。 就在这时,她腰间那空悬的位置,一点极其微弱、却无比坚韧、带著初生刀魂不屈意志的淡金色光点,骤然亮起! 一股微弱却真实的、属於“霜”的凛冽寒意,如同针尖般刺入她的识海! “主人……醒来啊……此间……皆虚妄……” 一个极其微弱、带著稚嫩与焦急的意念碎片,如同风中残烛,却清晰地在她混乱的意识中响起! 是“霜”! 是她的刀魂! 它在真实归墟的某个角落,拼尽全力,试图唤醒沉沦在这幻境的主人! 轰——!!! 如同惊雷炸响! 玄霜眼中的混乱瞬间被一股冰冷的清明取代! 所有的“幸福”画面如同被重锤击碎的琉璃,寸寸崩裂! 铸剑谷?家?父母?林轩?念霜? 假的!全是假的! 那是她心底最深沉的渴望! 是归墟死气与混沌意志为她编织的、最甜美的毒药! 让她沉沦,让她忘却,让她在虚幻的幸福中慢慢被同化、吞噬! “啊——!!!” 一声悽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啸从玄霜口中爆发! 她不再是那个沉浸在幸福中的少妇,她变回了那个在血与火中淬炼出的、钦天监的玄霜! 眼前的“家人”在她眼中瞬间扭曲变形! “母亲”温柔的脸变得狰狞,儘是血污;“父亲”魁梧的身躯化作高大的黑影,远远的消失不见;“林轩”往日温润的笑容此刻变成冰冷的嘲讽! 她怀中那个哭泣的“念霜”,小小的身体如同烟雾般开始消散! “不——!把我的孩子还给我!” 幻境中的玄霜发出最后一声绝望的悲鸣,不顾一切地伸手去抓那消散的烟雾。 然而,现实中的玄霜,眼神已是一片冰封的决绝! 她猛地抬起右手,五指併拢如刀,朝著那消散的幻影、朝著这片虚假的天空、朝著自己沉沦的心境,带著斩断一切的凛冽意志,狠狠劈下! “斩——!!!” 没有刀光,没有巨响。 只有一股源自灵魂深处、被刀魂唤醒的、凝练到极致的“破妄”意志,如同无形的冰刃,狠狠斩在了这完美幻境的核心节点上! 咔擦! 一声只有玄霜自己能听到的、仿佛世界根基碎裂的脆响! 阳光、院落、葡萄架、锻炉、父母、丈夫、孩子…… 所有的一切,如同褪色的画卷,瞬间失去了所有色彩,变得灰白、透明,然后如同被打碎的镜子,哗啦啦地碎裂、崩解、消散! 温暖的气息被刺骨的阴寒取代,松木和铁器的味道被浓烈的血腥和腐臭淹没! 玄霜猛地睁开双眼! “……主人……醒……虚妄……” 是“霜”! 它的意念比在第一个幻境中更加清晰、更加急切!它就在附近! 冰冷的汗珠顺著玄霜苍白紧绷的脸颊滑落,砸在身下粗糙的草蓆上,发出微不可闻的声响。 沉重的眼皮艰难地掀开,映入眼帘的是一片低矮、糊著黄泥的简陋屋顶,几缕天光从屋顶的缝隙中透入,空气中瀰漫著乾燥的尘土和柴火的味道。 刚才……那个血色的铸剑谷……父母……是梦? 玄霜猛地坐起身,心臟狂跳,后背被冷汗浸透。 她下意识地伸手摸向腰间——那柄断刀“霜”依旧静静地悬掛在那里,刀柄上那点淡金色的光点,此刻却黯淡无光,如同沉睡一般,传递不出一丝意念。 她环顾四周。 这是一间极其简陋的土坯房,除了一张她躺著的草蓆,一个破旧的矮柜,墙角堆著些柴禾,再无他物。 陌生的环境,但至少不再是那个绝望的噩梦。 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伴隨著巨大的困惑席捲了她。 她挣扎著起身,推开吱呀作响的简陋木门,刺眼的、带著暖意的阳光瞬间洒满全身。 门外,是一条狭窄但异常热闹的巷子。 青石板路被踩得发亮,两侧是低矮的店铺和住户。 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蒸包子的白气裊裊升起,铁匠铺传来叮叮噹噹的打铁声,孩童追逐嬉闹著从她身边跑过…… 喧囂的人声、食物的香气、温暖的阳光,构成了一幅充满烟火气的市井画卷,与她昏迷前的冰冷死寂和刚刚经歷的噩梦形成了天壤之別。 第一百一十二章 寻得方卞 玄霜站在门口,清冷的眸子带著深深的迷茫和警惕,审视著这突如其来的生机。 她无意识地隨著人流向前走,冰魄灵力在体內悄然运转,驱散著四肢残留的麻木。 刀魂“霜”的沉寂让她感到不安,仿佛失去了最重要的锚点。 就在她转过一个街角时,目光猛地钉在了前方一棵枝繁叶茂的老槐树下! 槐树下支著一张简陋的卦桌,桌后坐著一个身著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的年轻人。 他眉目清朗,嘴角噙著那熟悉的、带著点惫懒笑意的弧度,正对一位愁眉苦脸的老妇人说著什么,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划。 方卞! 玄霜的心臟像是被狠狠撞了一下,脚步瞬间停滯! 巨大的惊喜如同洪流般瞬间衝垮了她所有的警惕和迷茫! 他没事!他还在这里! 几乎在玄霜看到他的同时,方卞也抬起了头,目光精准地捕捉到了人群边缘的她! 他脸上的慵懒瞬间被巨大的惊喜取代,那双眼睛猛地亮了起来,充满了纯粹的、毫不作偽的激动! “玄霜?!你醒了!” 他猛地站起身,带倒了身后的竹椅也浑不在意,声音因为惊喜而拔高,带著一丝颤抖,三步並作两步就冲了过来, “老天爷!你可算醒了!嚇死我了!” 他衝到玄霜面前,激动地上下打量著她,眼神里满是后怕和庆幸: “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你都昏迷整整两个月了!快急死我了!” “两个月?” 玄霜一怔,巨大的信息量让她一时反应不过来。 她昏迷了这么久?那归墟……是梦吗?可那感觉如此真实…… “是啊!整整两个月!” 方卞重重地点头,脸上带著劫后余生的庆幸, “那天我们被那该死的裂缝卷进来,我醒来就在这破城的城隍庙后巷,发现你也昏迷在旁边。 我背著你,好不容易才找到这么个能遮风挡雨的小破屋安顿下来。 还好身上这点吃饭的傢伙什没丟,靠著给人算卦,勉强餬口,就等著你醒过来呢!” 他指著不远处一间和玄霜醒来时一模一样的土坯房。 他的话语逻辑清晰,细节详实,充满了共同患难的关切。 玄霜看著他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感受著他靠近时真实的温热气息,听著他絮絮叨叨这两个月的艰辛等待,那巨大的“真实感”几乎要將她彻底淹没。 归墟、黑雾、裂缝……难道真的只是昏迷中的噩梦? “走,先回去歇著!你刚醒,身子还虚!” 方卞极其自然地伸手,轻轻扶住玄霜的胳膊,动作带著熟稔的关切和不容置疑, “我给你弄点吃的,这鬼地方,虽然怪,但东西还能吃……” 他扶著玄霜,转身准备往那小屋走。 玄霜的目光无意识地扫过他扶著自己胳膊的手,最终,落在了自己腰间悬掛的断刀“霜”上。 刀……她的刀…… 一个念头如同冰冷的闪电,瞬间劈开了那几乎要將她淹没的温暖洪流! 这把刀!这把名为“霜”的断刀! 它的启灵……是方卞拼著神魂本源永久受损,以命盘“点灵”神通强行唤醒重塑的! 是连接他们之间最真实、最深刻的纽带! “等等!”玄霜的声音陡然变得冰冷,她猛地停下脚步,甩开了方卞的手。 “怎么了?”方卞转过身,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错愕和不解。 玄霜的目光如同冰锥,死死钉在他脸上,右手缓缓握住了腰间断刀的刀柄:“你……认得这把刀吗?” “刀?” 方卞的目光顺著她的手落到断刀“霜”上,眼神里只有纯粹的疑惑和一丝茫然, “这不是你一直带著的断刀吗?我当然认得啊。让你扔了换一把更趁手的也不换,那就有空去给它重铸一下去,这前面拐角就有一个铁匠铺。” 他的表情自然无比,仿佛在问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他不认得! 他竟让自己扔掉这把断刀! 这看似平常的疑惑和茫然,落在玄霜眼中,却如同最刺眼的明灯,瞬间照亮了所有的虚假! 眼前这个“方卞”,能復刻方卞的样貌、神態、甚至语气细节! 他能编织出“共同生活两个月”的完整记忆! 他能营造出这个充满烟火气的虚假城池! 但他无法復刻方卞以命盘“点灵”神通赋予这把刀新生、並为之命名“霜”的那个瞬间! 那是独属於真正方卞的、烙印在刀魂核心和她记忆最深处的真实! 巨大的欺骗感和被愚弄的愤怒瞬间点燃了玄霜冰冷的血液! “你不是他!” 玄霜的声音如同万载寒冰,每一个字都带著刺骨的杀意,“装神弄鬼!给我——现形!” 话音未落,腰间断刀“霜”仿佛感应到主人的滔天怒意和破妄的意志,那沉寂的刀柄上,淡金色光点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光芒! “鏘——!” 刀锋出鞘,不再是试探! 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能冻结时空的冰蓝色刀罡,带著斩断一切虚妄的决绝意志,撕裂了温暖的空气,朝著眼前那张写满“错愕”与“无辜”的脸庞,狠狠斩落! “破!!!” 刀光过处,空间仿佛被冻结、凝固! “方卞”脸上的表情瞬间扭曲,化为极致的怨毒,身体如同烟雾般扭曲试图消散。 但冰蓝的刀锋已然及体! 没有惨叫,没有鲜血。 只有如同亿万面镜子同时破碎的、震耳欲聋的“哗啦啦——”巨响! “方卞”的身体,连同他身后的卦桌、破碗、竹椅,以及整条喧囂的青石板巷子、两侧的店铺、吆喝的商贩、呆笑的行人、温暖的阳光、她刚刚走出的那间土坯小屋……所有的一切,都在刀锋触及的瞬间,如同被重锤击中的琉璃世界,轰然爆裂! 色彩瞬间褪尽,只留下死寂的灰白。 密密麻麻的裂痕遍布视野中的一切! 下一刻,整个世界连同玄霜脚下坚实的地面,彻底崩解! 化作无数灰白色的碎片,如同倾盆暴雨般簌簌落下,又在半空中化为虚无! 温暖、喧囂、烟火人间……所有虚假的慰藉瞬间消失。 冰冷的汗珠顺著玄霜苍白紧绷的脸颊滑落,砸入身下粘稠如活物的黑色淤泥,发出微不可闻的“滋”声。 每一次心跳都沉重地撞击著胸腔,如同濒死的鼓点,带来撕裂般的痛楚。 她缓缓放下维持著劈斩姿势、微微颤抖的右手,冰冷的指尖终於触碰到腰间断刀那粗糲的刀柄。 玄霜猛地吸了一口气,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腐败血腥气混合著死寂阴冷的归墟气息瞬间灌满鼻腔肺腑,呛得她剧烈咳嗽起来,眼前阵阵发黑。 这真实的、令人窒息的不適感,反而让她彻底摆脱了幻境残留的眩晕与沉溺感。 她挣扎著半跪起身,冰魄灵力在体內艰难流转,驱散著四肢百骸的麻木和侵入骨髓的阴寒。 视线逐渐聚焦,穿透眼前瀰漫的、仿佛浓得化不开墨汁的黑暗。 这里並非预想中无垠的虚无或翻滚的死气海洋。 她身处一片倾斜的、冰冷的山坡脚下。 脚下是湿滑粘稠的黑色淤泥,散发著浓郁的腥腐气味。 抬头望去,头顶是永恆的、令人绝望的漆黑天幕,没有日月星辰,只有一种沉甸甸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黑暗。 但这黑暗並非纯粹的死寂。 远处的天穹之上,一道道巨大无比、形態各异的裂痕,如同狰狞的伤疤,撕裂了这厚重的黑暗帷幕! 这些裂缝並非静止,它们如同有生命的巨口,在缓缓蠕动、开合。 每一道裂缝中都喷薄出截然不同的气息和光芒: 一道裂缝中涌动著粘稠如油、散发著无尽阴寒与恶念的纯黑死气,正是她刚刚挣脱的幻境的源头。 另一道裂缝则流淌著炽烈如岩浆、带著硫磺焦臭的赤红光芒,隱约能听到其中传来的恐怖咆哮。 还有的裂缝瀰漫著迷离梦幻、变幻不定的七彩霞光,散发著诱人沉沦的甜腻香气。 更远处,一道狭长的裂缝中甚至透出冰冷、秩序、带著金属光泽的银灰色光芒,隱隱传来精密机械运转的嗡鸣…… 这些来自不同维度、不同法则、甚至不同时空的混乱气息在归墟这方死寂的空间中相互衝撞、交融,形成一片片光怪陆离、扭曲错乱的区域。 正是这些裂缝中泄露的气息,交织成了归墟內变幻莫测的幻境力量。 第一百一十三章 医院病房 消毒水的味道浓得刺鼻。 日光灯管在头顶发出单调而持续的嗡鸣。 方卞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由模糊到清晰,惨白的天花板映入眼帘。 铁架病床,蓝白条纹床单,掛著的点滴瓶,插著吸管的塑料水杯,印著看不懂名字的药盒…… 这是——典型的医院病房?! 强烈的荒谬感攫住了他。 归墟?死气?玄霜?最后的记忆是冲入裂缝的无边黑暗…… “醒了?谢天谢地!” 一个带著地方口音、充满惊喜的女护士声音响起, “方卞对吧?车祸导致的特重型颅脑损伤,昏迷了整整两个多月!能醒过来真是奇蹟!” 车祸? 颅脑损伤? 昏迷两个多月? 每一个词都像重锤砸在方卞混乱的意识上。 他下意识想动,手臂的沉重和针头的刺痛让他闷哼一声。 “別乱动!” 护士赶紧按住他, “颅脑损伤是主要的,脊椎第三节也有轻微骨裂,万幸没伤到神经,需要静养。” 脊椎第三节! 这个关键词如同闪电劈开方卞的思绪! 归墟中的裂痕!命盘的警示!绝非巧合! “我……这是哪里?谁送我来的?”方卞声音沙哑乾涩。 “市二院啊!120送来的!被渣土车撞飞……你女朋友当时就在现场,哭得都快晕过去了,一直守著你呢……” 护士感慨道。 女朋友? 方卞的心沉入谷底。 他哪来的女朋友?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一股混合著清冽冷香与一丝若有若无、勾魂摄魄的甜腻气息瞬间瀰漫进来,冲淡了消毒水的味道。 这香味……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深入骨髓的熟悉感! 一个身影走了进来。 方卞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穿著一身剪裁精良的米白色羊绒长裙,身姿曼妙高挑。 乌黑长髮披肩,肌肤胜雪。她的脸庞是惊人的美丽,清冷疏离和慵懒媚意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在她身上完美融合,形成一种惊心动魄的致命吸引力。 她捧著一束沾露的百合,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混合著疲惫、担忧和巨大惊喜的动人神情。 “阿卞!你醒了!” 她的声音如同清泉击玉,带著一丝哽咽,快步走到床边,俯下身。 那奇异的眼眸中瞬间蓄满泪水,长长的睫毛颤动,充满了让人心碎的无助感。 “我……我守了你好久……真怕你……” 她身上那股奇异的体香更加清晰地钻入方卞的鼻腔。 “你……是谁?” 方卞的声音乾涩无比,极力压抑著震惊和迷惑。 这张脸,这气质,这香味……都让他感到一种诡异的熟悉,却又无比陌生和警惕! 护士显然被这“感人”场面打动:“方先生刚醒,还很虚弱,你们慢慢聊,我去叫医生。” 她识趣地退出了病房。 门轻轻关上。 女友將百合花放在床头柜上,在床边椅子坐下。 冰凉细腻的手指带著熟稔的亲昵,轻轻抚上方卞输液的手背,指尖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如同电流般的酥麻感。 “嚇死我了……” 她微微倾身靠近,吐气如兰,温热的气息拂过方卞耳廓,声音充满了后怕和依恋, “这两个月……我每天都在祈祷……阿卞,你不认得我了吗?我是你的……” 她的声音带著恰到好处的委屈和试探。 “你到底是谁?!” 方卞猛地打断她,眼神锐利如刀,试图从那融合了清冷与嫵媚的绝美脸庞上找出破绽, “我不认识你!什么女朋友?护士说的车祸现场又是怎么回事?” 他的身体紧绷,归墟的记忆和体內冰火交织的异感疯狂衝击著眼前的“现实”。 “她”微微一怔,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被冒犯的幽怨,但很快被更浓的担忧取代。 她没有直接回答方卞的质问,反而幽幽嘆了口气,冰凉的手指却並未离开他的手背,反而缓缓上移,动作轻柔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感。 “看来……撞这一下,真的让你忘了很多事呢……” 她的声音带著一种奇异的、仿佛能抚慰灵魂的韵律,目光深深看进方卞的眼底, “没关係,我会让你……慢慢想起来的……” 话音未落,她那原本抚在方卞手背上的冰凉手指,如同灵蛇般倏然滑向他的颈后! 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精准无比地、带著一股阴冷诡异的力量,狠狠地按在了他后颈下方——脊椎第三节那被病號服掩盖的位置! 正是归墟中那道被冰火强行封印的裂痕所在! 也是护士口中“车祸造成的轻微骨裂”之处! “呃——!” 方卞的双眼猛地瞪大到极致! 如同被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灵魂最脆弱的地方! 一股阴冷、尖锐、带著强烈侵蚀性的剧痛,瞬间从脊椎裂痕处炸开,席捲全身! 眼前“女友”那张融合了玄霜与潘氏特质的绝美脸庞、洁白的病房、窗外的“阳光”…… 瞬间如同被投入石子的倒影般剧烈扭曲、波动、闪烁! 灵台深处,那被冰火封印、沉寂已久的深渊猛地沸腾! 无名黑雾发出贪婪而痛苦的尖啸! 同时,贴身收藏的七窍玲瓏玉心残块骤然变得滚烫! 一股微弱却坚韧的造化生机疯狂涌出,拼命对抗著那侵入的诡异力量,试图修復那被衝击的裂痕! “潘——!!!” 方卞从剧痛和灵魂撕裂般的衝击中,终於捕捉到了那丝深入骨髓的、属於潘氏的独特气息! 他目眥欲裂,嘶吼出声! “呵呵……现在才认出妾身吗?真是令人伤心呢,钥匙先生。” “女友”——潘氏的脸上,那清冷与嫵媚交织的偽装如同潮水般褪去,只剩下纯粹的、冰冷而戏謔的狐媚笑意。 她的指尖,那阴冷的力量如同活物般,更加猛烈地向裂痕深处钻去! 隨著她冰冷的声音落下,方卞眼前剧烈扭曲闪烁的世界,如同被最后一根稻草压垮的堤坝,轰然崩塌! 洁白的墙壁如同劣质的墙皮般剥落,露出后面蠕动的、粘稠的黑色物质! 冰冷的铁架病床扭曲变形,化作嶙峋的骸骨!点滴瓶和药片化作腐烂的肉块和蠕动的蛆虫!窗外虚假的阳光被永恆的黑暗吞噬! 整个“医院病房”的景象在瞬间崩解、腐烂、扭曲! 最终显露出它狰狞的真实面目—— 一片翻涌著粘稠黑雾、散发著刺鼻血腥和恶臭的归墟泥沼! 而站在他面前,指尖依旧按在他脊椎致命弱点上的,正是那个身著华服、翠绿鐲子幽光闪烁、脸上带著冰冷玩味笑容的——潘氏! 第一百一十四章 结个善缘 潘氏指尖那股阴冷诡异的能量如同活体毒蛇,狠狠钻入方卞脊椎第三节的裂痕深处! “呃啊——!” 方卞身体猛地弓起,如同被投入滚油的大虾,喉咙里爆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嚎! 眼前潘氏那张融合了清冷与狐媚的绝美脸庞在剧烈扭曲的光影中闪烁,洁白的病房景象如同劣质墙皮般大片剥落,露出后面蠕动的、散发著浓烈血腥恶臭的粘稠黑暗! 铁架病床扭曲成嶙峋白骨,点滴瓶化作腐烂肉块,窗外虚假的阳光被永恆的黑暗彻底吞噬! 整个精心编织的“医院”幻境在瞬间崩解、腐烂,显露出归墟最原始、最狰狞的泥沼面目! 剧痛如同亿万根冰针,从脊椎裂痕处疯狂炸开,瞬间席捲四肢百骸! 灵台深处,那被冰魄凝神髓和万灵血菩提酿强行冻结、又被《清心禪音曲》暂时安抚的无名黑雾,如同被投入滚油的冷水,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充满贪婪与暴虐的咆哮! 它疯狂衝击著封印,试图吞噬那侵入的、同样冰冷却带著异种妖邪气息的力量! “別乱动!小道士,再挣扎,你这躯壳可就真要碎了!” 潘氏冰冷戏謔的声音如同毒蛇吐信,在方卞耳边响起。 她按在方卞脊椎上的手指非但没有鬆开,反而猛地一沉! 一股更加凝练、更加阴寒、带著翡翠般幽绿光泽的能量,如同淬毒的冰锥,顺著她的指尖,狠狠刺入裂痕核心! 这股能量霸道无比!它並非摧毁,而是带著一种诡异的“秩序”和“封镇”之力! 它无视了方卞体內冰火交织的混乱屏障,强行挤开翻腾的黑雾,如同最精密的楔子,狠狠钉在了裂痕的最深处,將那即將破封而出的黑雾衝击硬生生压了回去! “呃……嗬……” 方卞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口中喷出一股带著冰碴和內臟碎片的暗金色污血。 那股撕裂灵魂般的剧痛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强行“缝合”、冰冷麻木的滯涩感。 灵台深处黑雾的咆哮被强行压制,变成了不甘的、沉闷的低吼。 他如同被抽掉了骨头,瘫软在冰冷湿滑的淤泥中,大口喘著粗气,左边身体覆盖的薄冰咔咔作响,右边皮肤下的暗金宝光黯淡得几乎熄灭,唯有眼神依旧死死盯著近在咫尺的潘氏,充满了惊骇、愤怒和深深的不解。 “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方卞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摩擦,每一个字都带著血气。 这妖妇不要他的命?反而帮他压制了黑雾?这完全不合常理! 潘氏缓缓收回手指,指尖那抹幽绿的光华悄然隱没。 她居高临下地看著狼狈不堪的方卞,那张融合了清冷与狐媚的脸上,冰冷的戏謔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高深莫测的审视。 她轻轻掸了掸华美裙裾上並不存在的灰尘,动作优雅依旧,仿佛刚才那雷霆一击只是拂去一片落叶。 “干什么?” 她红唇微勾,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眼波流转间,左眼的清冷深邃与右眼的慵懒媚意交织成一种令人心悸的复杂, “妾身只是想和方道长你……结个善缘而已。” 她微微俯身,靠近方卞,那股混合著清冽冷香与奇异甜腻的体香再次瀰漫开来,带著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 “你体內那点小麻烦,单靠九幽冰魄和佛门菩提酿,不过是饮鴆止渴。妾身这『碧落引』虽然霸道了些,但至少能暂时压住那东西,让你……不那么快变成归墟的养料。” 方卞强撑著抬起头,冰冷的淤泥沾满了半边脸颊,眼神锐利如刀: “善缘?呵……潘夫人,你我之间,怕是只有孽缘!结善缘需要把力量打入贫道的命门?” 他试图调动命盘的力量探查体內,却发现灵台一片混乱,命盘紫金神芒被潘氏那股阴寒能量和体內冰火乱流干扰,运转艰难。 潘氏轻笑出声,笑声如同碎玉落盘,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自嘲? “命门?方道长言重了。那点『碧落引』不过是妾身预付的『定金』。 至於打入你体內何处……” 她眼神若有若无地扫过方卞的后背,“自然是哪里最薄弱,哪里最能见效,就放在哪里。妾身行事,向来务实。” 她直起身,目光投向这片翻涌著粘稠黑雾、被混乱维度裂缝割裂的诡异空间,声音带上了一丝凝重: “此地,並非寻常归墟死地。此乃归墟深处一处『残响秘境』,唤作『葬玉渊』。 乃是上古时期,一方小世界连同其核心地脉,被归墟吞噬湮灭后,其最后一点不甘的『世界残响』与归墟死气、混沌本源扭曲融合形成的奇异之地。 其內法则混乱,时空扭曲,既有归墟的死寂吞噬,又残留著那方小世界破碎前的部分规则和……遗宝。” “遗宝?”方卞捕捉到关键词,心中警铃大作。 这妖妇果然另有所图! “不错。” 潘氏坦然承认,目光重新落回方卞身上,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妾身需要你,助我在这『葬玉渊』內,寻到一物。” “何物?” “一截『碧落根』。” 潘氏的声音透著一丝难以言喻的渴望, “此物乃那方小世界核心地脉湮灭时,其本源生机在归墟死气侵蚀下,机缘巧合发生异变所生。 状若枯藤,通体碧绿,蕴含著一丝混沌初开、生死轮转的造化之意。 它……是妾身摆脱这『炉鼎』宿命的唯一希望!” 说到最后,她语气中的恨意与决绝如同实质的冰针,刺得方卞皮肤生寒。 炉鼎? 方卞心头剧震! 难怪她身上气息如此诡异,既有玄霜的清冷坚韧,又有狐妖的媚骨天成,原来是被当作炉鼎培养,强行糅合了不同特质?! “你想摆脱炉鼎身份,与我何干?为何找上我?” 方卞压下心中的波澜,声音依旧冰冷。 潘氏看著方卞眼中那丝一闪而逝的复杂,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为何找你?其一,你不是號称每卦必灵吗,並且你命格特殊,气运诡异,能在这混乱秘境中感应到那『碧落根』的气息。 其二……”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与冰冷交织的光芒, “你体內那东西,对归墟本源气息极度敏感,而『碧落根』作为此秘境核心异宝,必然与归墟本源有著千丝万缕的联繫。 关键时刻,或许需要它……躁动一下,为我们开路。” 第一百一十五章 七窍玲瓏 方卞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终於明白了! 这妖妇所谓的“结善缘”,所谓的“预付定金”,根本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陷阱! 她打入自己脊椎裂痕的“碧落引”,根本不是什么压制黑雾的良药,而是一颗埋在他体內的、可以隨时引爆的炸弹! 她需要的,是在关键时刻,引爆这颗炸弹,释放出他体內被封印的黑雾,利用黑雾对归墟本源的贪婪和破坏力,去衝击、夺取那所谓的“碧落根”! “你……你好毒的心思!” 方卞咬牙切齿,怒火几乎要衝破胸膛, “你想利用我体內的黑雾当开路先锋?就不怕玩火自焚,被那东西反噬,连渣都不剩?!” “玩火?” 潘氏轻笑一声,笑容里带著一种近乎疯狂的冷静和漠然, “妾身本就是炉中之火,日夜煎熬,早已习惯了。至於反噬……” 她目光幽幽地看向方卞, “方道长,你似乎忘了,妾身打入你体內的『碧落引』,不仅能暂时压制那东西,更能……引导它。 妾身需要它爆发时,它自然会爆发。 妾身不需要时,它就得乖乖听话。 你,还有你体內的东西,现在不过是妾身手中的提线傀儡罢了。” 赤裸裸的威胁!冰冷无情,直指核心! 方卞脸色惨白如纸,身体因极致的愤怒和无力感而微微颤抖。 脊椎深处那被“碧落引”钉住的裂痕隱隱作痛,仿佛在印证潘氏的话语。 他感觉自己就像砧板上的鱼,被这妖妇用最恶毒的方式牢牢掌控著生死命脉。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命盘在灵台深处疯狂震动,盘体上“罗睺”、“计都”星辰虚影明灭不定,发出尖锐的警示,却无法突破那层阴寒妖力的干扰。 “现在,方道长,收起你那无谓的愤怒和质问。” 潘氏的声音恢復了那种带著慵懒媚意的冰冷,仿佛刚才的摊牌只是一场无足轻重的对话, “省点力气,想想怎么在这『葬玉渊』活下去,並找到我们要的东西。 提醒你一句,此地看似平静,实则步步杀机。 那些维度裂缝泄露的气息会扭曲感知,製造幻境,稍有不慎,便会沉沦其中,永世不得超脱,化作这秘境滋养『碧落根』的养料。 刚才那小小的『温柔乡』,不过是开胃菜罢了。” 她目光扫过四周翻涌的黑雾和远处那些蠕动、喷薄著不同气息的维度裂缝,眼神凝重: “此境最大的凶险,在於其『同化』之力。 待得越久,身上沾染的秘境气息越重,就越容易被此地的混乱法则同化,最终变成这淤泥、这黑雾、或者那些扭曲植物的一部分。 你体內那点冰火之力,还有妾身的『碧落引』,能暂时抵抗这种侵蚀,但绝非长久之计。 我们必须儘快找到『碧落根』离开!” 就在这时—— “嗡……!” 方卞腰间贴身收藏的七窍玲瓏玉心残块,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温热感! 这股温热並非灼热,而是一种温润的、带著勃勃生机的暖流,如同初春融化的雪水,缓缓渗透出来,悄无声息地流向脊椎第三节那被“碧落引”钉住的裂痕深处! 这股温润暖流所过之处,潘氏那阴寒霸道的“碧落引”能量,竟如同遇到克星般,微微波动了一下,其封锁镇压的效力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小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鬆动! 同时,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坚韧的造化生机,开始尝试著修补裂痕边缘被衝击破损的组织! 方卞身体猛地一僵!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难以置信的狂喜! 玉心!是那块在藏珍殿得到的七窍玲瓏玉心残块! 它竟然在潘氏的眼皮底下,在“碧落引”的封锁下,还能发挥作用?! 他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脸上依旧维持著愤怒、虚弱和绝望交织的表情,不敢让潘氏察觉到丝毫异常。 只是暗中用意念沟通命盘,尝试引导那一丝微弱的暖流,小心翼翼地滋养裂痕边缘,同时如同最精密的探针,极其隱秘地探查著“碧落引”能量的结构和薄弱之处。 潘氏似乎並未察觉到方卞体內的细微变化。 她的全部心神都放在感知这片诡异秘境上,似乎在寻找著“碧落根”可能存在的方向。 她手腕上那枚翠绿欲滴的鐲子,此刻正散发著极其微弱、如同呼吸般的幽光,似乎在呼应著什么。 “走吧,方道长。” 潘氏收回目光,看向方卞,语气不容置疑, “时间不多了。跟紧妾身,若是不小心陷进哪个裂缝幻境,或者被此地滋生的『影傀』拖走,妾身可未必来得及救你。” 她说完,不再看方卞,当先迈步,朝著黑雾翻涌、裂缝密布的深处走去。 她那华美的裙裾在粘稠的淤泥上拖过,却诡异地没有沾染半分污秽,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力量隔绝著。 方卞咬紧牙关,强撑著虚弱的身体,挣扎著从淤泥中站起。 左边身体的冰晶在阴寒死气侵蚀下显得更加凝实,右边皮肤下的暗金宝光几乎完全內敛。 他深深看了一眼潘氏妖嬈却冰冷的背影,眼神深处,那被强行压制的愤怒和绝望之下,一丝冰冷的算计和玉石俱焚的决绝,如同深渊中的寒星,悄然点亮。 他迈开脚步,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潘氏身后,每一步都踩在冰冷滑腻、仿佛隨时会將他吞噬的淤泥之中。 前方,是永恆的黑暗、扭曲的维度裂缝、以及一个隨时可能引爆他体內炸弹的致命妖狐。 而他的希望,此刻正紧贴著他的肌肤,散发著微弱却顽强的温热。 脊椎深处,玉心的暖流如同最忠诚的卫士,在阴寒妖力的封锁下,开闢著一丝微不足道、却足以燎原的缝隙。 潘氏走在前方,身姿摇曳,步履轻盈,仿佛踏足的不是污秽泥沼,而是铺著红毯的宫殿迴廊。 她手腕上的翡翠鐲子幽光流转,如同活物般吞吐著周围稀薄的灵气,在她周身形成一层极其淡薄、几乎难以察觉的碧绿色光晕,將翻涌的黑雾和刺鼻的腥腐气息隔绝在外。 方卞跟在她身后数丈远的地方,步履蹣跚。 冰冷的淤泥没过脚踝,每一次抬脚都异常艰难,发出“噗嗤、噗嗤”的黏腻声响。 左边身体的深蓝冰晶在归墟死气的持续侵蚀下,顏色似乎加深了些许,散发著更刺骨的寒意。 右边身体皮肤下的暗金宝光则完全內敛,如同耗尽了所有能量,只剩下一种源自血菩提的、深沉的生命力在顽强支撑。 他脸色苍白,额角掛著冷汗与冰晶碎屑混合的污跡,呼吸沉重,看起来虚弱不堪。 然而,他的眼神却异常锐利,如同在黑暗中点亮的鹰隼之瞳,警惕地扫视著四周。 灵台深处,紫金色的【红尘衍命盘】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 盘体上代表“洞察”、“推演”、“变化”的星辰虚影光芒大放,艰难地穿透潘氏“碧落引”的阴寒干扰,捕捉著周围环境的每一丝细微变化。 第一百一十六章 菌丝森林 命盘的感知视角下,这片名为“葬玉渊”的秘境,其混乱与凶险远超想像。 那些横亘在天穹之上的巨大维度裂缝,如同连接著不同地狱的伤口,不断喷涌出性质迥异的能量乱流: 一道流淌著粘稠黑油的裂缝,散发著纯粹的死亡与恶念,正是类似之前困住玄霜的“回忆”之幻境的源头。 另一道如同火山口般喷发著赤红岩浆流的裂缝,则带来灼热的高温和硫磺恶臭,其泄露的气息扭曲著空间,形成一片片扭曲、灼热的“焦炎区”。 更远处,一道瀰漫著迷离七彩霞光的裂缝,不断散发出甜腻惑人的香气,所过之处,淤泥上竟诡异地生长出色彩斑斕、形態妖异的巨大花朵,花心如同蠕动的口器,散发出致命的诱惑力——这是“慾念之沼”。 还有散发著冰冷银灰色金属光泽的裂缝,其喷涌的能量带著秩序与湮灭的特性,將接触到的物质瞬间分解重组,形成一片片布满几何切割痕跡、闪烁著金属寒光的“静滯棱境”…… 这些混乱的维度能量流如同无形的画笔,在归墟的黑暗画布上肆意涂抹,形成一片片光怪陆离、法则扭曲的“污染区域”。 区域之间犬牙交错,界限模糊,稍有不慎踏入其中,便会被其独特的规则捕获,陷入万劫不復的境地。 而潘氏行走的路线,却异常刁钻精准。 她仿佛能提前感知到这些混乱能量流的流向和区域边界的波动,如同在雷区中跳舞的精灵,总能险之又险地避开那些最致命的“污染区”,行走在相对“安全”的能量夹缝之中。 显然,她手腕上那枚翡翠鐲子,不仅提供防护,更是一个强大的探测和导航法器。 “小心脚下淤泥。” 潘氏头也不回,清冷慵懒的声音传来, “看著是死物,但被那些裂缝能量污染久了,里面会生出些……不乾净的东西。”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方卞左侧不远处的淤泥突然鼓起一个气泡,“啵”地一声破裂,一只惨白肿胀、如同被水泡烂数月的断手猛地探出,五指箕张,带著浓烈的尸臭和怨念,闪电般抓向方卞的脚踝! 这画面! 方卞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 一股寒意瞬间从尾椎骨窜上天灵盖! 命盘曾预示的未来画面之一—— 粘稠如墨的黑水深处,无数惨白肿胀的手臂如同水草般摇曳,死死抓住他的脚踝!一张巨大的、没有五官的惨白人脸从黑水中缓缓升起,空洞的“嘴”对著他无声开合。 ——此刻竟与现实重叠! 虽然只是一只断手,但那惨白的顏色、肿胀的形態、浓烈的怨念,与画面中那无数手臂如出一辙! 仿佛那黑水深渊中的无面巨脸,正隔著无尽空间,投来冰冷贪婪的一瞥! 他此刻状態极差,冰火平衡濒临崩溃,灵力无法调动,行动迟缓,根本来不及闪避! 那腐烂的断手带著刺鼻的恶臭,瞬间逼近! 就在那断手即將触及他裤脚的剎那—— 嗤! 一道凝练的碧绿色光华如同毒蛇吐信,从潘氏方向激射而来,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洞穿了那只断手的手腕! 断手如同被强酸腐蚀,瞬间冒起浓烈的黑烟,发出“滋滋”的声响,转眼便化作一滩腥臭的黑水,融入淤泥之中。 “影傀,最低等的玩意儿,被死气浸染的残骸所化,没什么灵智,只凭本能攻击活物气息。” 潘氏的声音依旧平淡,仿佛只是拂去一粒尘埃, “但数量多了,也是麻烦。跟紧点,別让妾身的『定金』白费了。” 她话语中的警告意味不言而喻。 方卞后背惊出一身冷汗,心臟还在因刚才那与未来画面重叠的恐怖景象而狂跳不止。 他沉默地加快了脚步,儘量缩短与潘氏的距离。 刚才那一幕让他更加確信,归墟深处那覬覦他的恐怖存在,绝非臆想! 而潘氏这妖妇,也绝非唯一的威胁! 两人一前一后,在永恆的黑暗和混乱的能量夹缝中艰难穿行。 不知走了多久,周围的环境开始发生变化。 翻涌的黑雾变得稀薄了一些,脚下的淤泥也渐渐变得坚实,仿佛踩在某种半凝固的胶质上。 空气中瀰漫的腐臭味被一种奇异的、如同陈旧金属和枯萎草木混合的气息所取代。 最引人注目的是,前方出现了一片……森林? 但那绝非寻常的森林! 无数扭曲怪异的、如同巨大菌丝般的植物拔地而起! 它们的主干呈灰白色,表面布满螺旋状的诡异纹路,如同被强行扭结在一起的巨大肠管。 顶端並非枝叶,而是伞盖般撑开的、半透明的、散发著幽幽绿光的巨大菌伞! 菌伞內部,流淌著粘稠的、散发著微弱萤光的绿色液体,如同活物的血液。 无数细密的、同样散发著绿光的菌丝从主干和菌伞边缘垂落下来,如同活物的触鬚,在静止的空气中微微飘荡,散发著令人不安的生命波动。 整片菌丝森林寂静无声,只有那些流淌的绿色萤光在黑暗中明明灭灭,如同一片由死亡孕育的、诡异而妖艷的生命之海。 森林深处,隱隱传来一种低沉、如同无数细碎声音重叠而成的嗡鸣,像是某种集体意识的低语。 “到了。” 潘氏停下脚步,目光凝重地投向那片散发著萤光的菌丝森林,手腕上的翡翠鐲子幽光大盛,似乎在与森林深处的某种存在產生共鸣。 “『碧落根』的伴生之地——『噬念菌林』。 小心点,这里的每一株菌丝,都能吸收生灵逸散的神念、情绪,甚至记忆碎片,编织成最致命的幻境陷阱。 越是深入,幻境越真实,越难挣脱。 一旦神念被彻底吸乾,肉身便会成为它们新的养料。” 她转头看向方卞,那双奇异的眼眸在菌林幽幽绿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深邃: “方道长,接下来,可要靠你那神算的能力了。 仔细感知,哪里的生机最『矛盾』,最『不合常理』。 那『碧落根』,便是这片死地中唯一的『生之异数』!” 第一百一十七章 巢穴出现 方卞心中一凛。 噬念菌林? 吸收神念记忆编织幻境? 这简直是针对他此刻虚弱神魂的绝杀之地! 他强压下心中的不安,集中意念,沟通灵台深处的命盘。 嗡! 【红尘衍命盘】感应到他的意念和周围环境的凶险,盘体疯狂旋转,紫金神芒艰难地穿透脊椎处“碧落引”的阴寒封锁,全力展开推演! 盘面上卦爻交错,试图在这片充满精神污染的区域中,捕捉那一丝“生之异数”的气息。 命盘的感知如同无形的雷达波扫过前方的菌林。 反馈回来的信息触目惊心: 【噬念萤光菌(成熟体)】 【描述】:葬玉渊核心区域伴生异种,以吸收生灵逸散神念、情绪、记忆碎片为生。 其菌伞內萤光液蕴含强大致幻精神毒素,菌丝可主动捕捉並侵蚀精神力。 【威胁度】:极高!对神魂虚弱者具有致命吸引力! 【状態】:活性旺盛,处於集体意识低语状態,编织幻境陷阱中…… 命盘推演之力艰难地穿透层层叠叠的菌丝阻碍,向森林深处延伸。 反馈回来的信息流驳杂混乱,充满了无数破碎、扭曲、充满负面情绪的精神碎片—— 绝望的哀嚎、贪婪的低语、情慾的喘息、疯狂的嘶吼……如同置身於一个精神污染的垃圾场。 就在方卞被这些混乱信息衝击得头晕目眩、神魂刺痛之际—— 嗡! 命盘核心猛地一震! 盘体上代表“生机”与“异变”的星辰虚影骤然亮起! 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带著混沌初开般古老生机的气息,如同黑夜中的萤火虫,在命盘感知的边缘一闪而逝! 其位置,就在菌林深处,那片萤光最浓郁、菌丝最粗壮、精神污染也最强烈的核心区域! “那边!” 方卞猛地指向菌林深处一个方向,声音因为神魂的消耗而有些沙哑, “核心……偏左!生机……很微弱,但……很特別!被……被无数菌丝包裹著!” 潘氏眼中精光爆闪! 她手腕上的翡翠鐲子幽光大放,指向方卞所指的方向,產生了强烈的共鸣! “好!不愧是『神算』!” 潘氏脸上露出一丝喜色,但隨即被凝重取代, “跟紧妾身!收敛心神,固守灵台!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別信! 记住,你体內的『碧落引』能帮你抵抗部分精神侵蚀,但也仅此而已! 若你心神失守,被幻境吞噬,妾身会第一时间引爆它,让你在变成养料前……少受点苦!” 冰冷的话语如同最后一记重锤,砸在方卞心头。 他深吸一口带著菌林腐朽甜香的空气,强行压下所有杂念,將仅存的神念死死固守在灵台命盘周围,如同暴风雨中守护灯塔的微光。 潘氏不再多言,周身碧绿光晕流转,一步当先,踏入了那片散发著幽幽萤光、如同巨兽食道般的菌丝森林! 方卞咬紧牙关,紧隨其后。 踏入菌林的瞬间,一股无形的、粘稠的精神压力瞬间笼罩全身! 空气中瀰漫的腐朽甜香仿佛拥有了生命,拼命往鼻腔里钻,试图撬开心灵的缝隙。 周围那些垂落的、散发著萤光的菌丝,如同感应到新鲜猎物的到来,微微摇曳起来,散发出更加迷离的光晕。 眼前景象开始微微扭曲、晃动。 耳边似乎响起了无数窃窃私语,有母亲的呼唤,有道满和尚的怒骂, 有玉衡清冷的声音,甚至……还有圆觉小和尚带著哭腔的“师叔”…… “滚开!” 方卞在心中怒吼,命盘紫金神芒在灵台爆闪,强行驱散这些杂音幻听。 他死死盯著前方潘氏那在幽绿萤光中若隱若现的、如同鬼魅般的背影,將其当作唯一的真实坐標。 越往深处走,菌丝越发粗壮密集,萤光也越发刺眼。 那些巨大的、半透明的菌伞內部,粘稠的绿色萤光液体如同活物般缓缓流淌、旋转,倒映出无数扭曲、变幻的光影碎片。 方卞只是瞥了一眼,便感觉头晕目眩,仿佛灵魂都要被吸进去! 他赶紧移开视线,紧守心神。但幻境的攻击无孔不入。 突然,前方潘氏的身影猛地一僵! 她停下了脚步,身体微微颤抖起来。 方卞心中一惊,凝神看去。 只见潘氏前方,那粗壮菌丝缠绕形成的幽邃路径尽头,景象骤然变幻! 一个巨大的、由无数蠕动菌丝交织而成的“巢穴”出现在那里。 巢穴中央,並非什么宝物,而是一个被碧绿色萤光菌丝层层包裹、如同巨大虫茧般的东西! 菌茧微微搏动著,散发出浓郁到化不开的生机,但这生机却带著一种令人作呕的、被强行糅合、扭曲的诡异感! 更让方卞头皮发麻的是,那巨大菌茧的表面,在萤光的流转下,竟然清晰地映照出一张张痛苦扭曲、不断变幻的面孔! 那些面孔,赫然融合了无数女子的特徵——有人族,有妖族,甚至还有一些精灵?!! 她们无声地哀嚎著、挣扎著,仿佛被困在生与死的夹缝中,承受著永恆的折磨! 一股滔天的怨念、不甘和深入骨髓的炉鼎烙印气息,如同实质的衝击波,狠狠撞向潘氏! “不……不!放开我!!” 潘氏发出一声悽厉至极、仿佛灵魂被撕裂般的尖叫! 她不再是那个掌控一切的冰冷妖狐,此刻的她,身体剧烈颤抖,脸上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深入骨髓的痛苦! 她似乎看到了自己最终的归宿——被束缚在这菌茧之中,成为这扭曲生机的一部分,永世不得解脱! 她手腕上的翡翠鐲子幽光狂闪,疯狂抵抗著那菌茧散发出的精神衝击和同化之力,但她整个人的心神,显然已被这针对她“炉鼎”宿命的幻境陷阱彻底撼动! 机会! 方卞的心臟狂跳起来! 潘氏心神失守,正是他挣脱控制的最佳时机! 脊椎深处,那被“碧落引”钉死的裂痕似乎也因潘氏力量的波动而出现了一丝鬆动! 灵台命盘疯狂示警,盘体上那道淡金裂痕纹路剧烈闪烁! 是趁此机会,引爆命盘所有力量,尝试衝击脊椎的“碧落引”,哪怕同归於尽? 还是赌一把,利用玉心的暖流和这丝鬆动,尝试彻底拔除或者封印这枚炸弹? 亦或者……相信潘氏对“碧落根”的渴望,暂时合作,先取得那能让她摆脱宿命的异宝? 千钧一髮之际,方卞的目光猛地扫向那巨大菌茧的核心深处——在命盘的感知中,那丝微弱却独特的“碧落根”气息,正源自那里! 而菌茧散发出的滔天怨念,正是最好的掩护! 一个极其冒险、近乎疯狂的念头,瞬间在方卞脑海中成型! 第一百一十八章 引爆碧落 方卞的心臟在胸腔里疯狂擂动! 机会!这绝对是挣脱潘氏控制的最佳时机! 脊椎深处那被“碧落引”钉死的裂痕,因潘氏心神失守和力量剧烈波动而出现了前所未有的鬆动! 灵台命盘疯狂旋转,紫金神芒如同被压制的火山,积蓄著力量,盘体上那道淡金裂痕纹路剧烈闪烁,发出无声的尖啸! 玉心的暖流在裂痕鬆动处变得前所未有的活跃! 它如同最精密的钻头,在命盘意志的引导下,疯狂地衝击、消融著“碧落引”阴寒妖力的边缘! 方卞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那枚楔入他生命核心的“炸弹”,其结构正在出现细微的裂痕! 就是现在!引爆命盘所有力量,配合玉心,彻底冲开“碧落引”的封锁!哪怕重伤,哪怕冰火失衡彻底爆发,也比被这妖妇掌控生死强! 方卞眼中闪过一丝玉石俱焚的决绝,意念疯狂沟通命盘核心,准备发动最后的衝击! 只见那潘氏心神失守,被那巨大菌茧中映照出的、融合了她自身炉鼎烙印的扭曲面孔所震慑,发出悽厉尖叫! 恐惧与绝望如同实质的藤蔓,死死缠绕住她的神魂! 她手腕上的翡翠鐲子幽光狂闪,却似乎无法完全驱散这源自灵魂深处的梦魘!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哼!废物!这点心障都堪不破,枉费本座心血!” 潘氏眼中那脆弱与无助瞬间被一种极致的冰冷和暴戾取代! 那並非她自己的意志! 一个更加古老、更加威严、充满无上妖异霸道的声音,仿佛从她灵魂最深处响起,强行接管了她的躯体! 她猛地抬起了那只戴著翡翠鐲子的手! 不是指向威胁她的菌茧,而是—— 狠狠指向身后数丈外、正凝神戒备、寻找机会的方卞! “引!” 潘氏口中发出一声冰冷、短促、如同敕令般的音节! 轰——!!! 方卞脊椎第三节,那被“碧落引”强行钉住的裂痕深处,如同被投入了烧红烙铁的万年玄冰! 一股难以想像的、纯粹而霸道的阴寒妖力,毫无徵兆地、以最暴烈的方式轰然引爆! 这股力量並非摧毁方卞的脊椎,而是如同最狂暴的催化剂,瞬间点燃並彻底搅乱了他体內那本就脆弱无比的冰火平衡! 左边身体覆盖的深蓝冰晶猛地爆发出刺骨的、仿佛来自九幽黄泉的极致寒意! 右边身体皮肤下內敛的暗金宝光如同压抑万载的火山,轰然喷发! 九幽冰魄凝神髓的冰封之力! 万灵血菩提酿的磅礴生命精元! 两种截然相反、本该相互湮灭的本源力量,在潘氏引爆的“碧落引”妖力催化下,瞬间失去了所有约束,如同脱韁的太古凶兽,在方卞体內展开了最疯狂、最彻底的碰撞与对冲! “呃啊——!!!” 方卞连一丝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他只感觉自己的躯体和灵魂,仿佛被投入了冰与火的地狱熔炉! 极致的冰寒冻结思维,灼热的气血焚烧意识! 两种力量的对冲点,正是他那本就脆弱不堪的脊椎裂痕! 咔嚓!咔嚓! 清晰的、如同琉璃碎裂的脆响,从他后背第三节脊椎骨深处传来! 那被冰火强行弥合、又被“碧落引”钉住的裂痕,再也无法承受这內外交加的毁灭衝击,瞬间彻底崩开! 一股源自生命本源的、无法形容的剧痛,瞬间淹没了方卞所有的感知! 昂——!!!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瞬,他仿佛听到自己灵台深处,那被冰魄凝神髓暂时压制的、源自九幽螭龙血脉的恐怖龙魂,发出了一声震怒到极致的咆哮! 一道模糊的、狰狞的、缠绕著无尽寒冰锁链的螭龙虚影似乎要破开他的后背,撕裂这片空间! 然而,当那螭龙虚影的冰冷竖瞳扫过这片充斥著归墟死寂与混乱气息的秘境时,那震怒的咆哮瞬间变成了……一丝极其人性化的、带著深深忌惮和厌恶的低吼! 仿佛感应到了此处有某种令它本能排斥的恐怖根源! 它那即將破体而出的庞大虚影,竟如同被无形的力量强行拉扯,不甘地、迅速地缩回了方卞体內那被冰火肆虐的深渊之中,重新陷入沉寂! 只留下脊椎裂痕处更加狂暴的冰火乱流和一片狼藉! 方卞的意识在这无法承受的剧痛和冰火炼魂的衝击下,如同风中残烛,瞬间熄灭! 他眼前一黑,身体如同断线的木偶,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重砸在冰冷湿滑、布满萤光菌丝的地面上,彻底失去了意识! 就在方卞昏迷倒地的瞬间! 他灵台深处,那被“碧落引”引爆的冰火乱流和脊椎崩裂的剧痛暂时压制的无名黑雾,猛地沸腾了! 失去了方卞意识的微弱束缚,更失去了冰火之力和“碧落引”的联合镇压,那被强行压制了许久的、充满无尽贪婪与吞噬欲望的黑雾,如同被关押万载的凶魔,终於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嗡!!! 一股粘稠如墨、散发著无尽贪婪与暴虐气息的黑雾,如同嗅到血腥味的深渊恶兽,猛地从方卞灵台深处那被“碧落引”强行撕开一丝缝隙的封印深渊中,探了出来! 这缕黑雾並非本体,更像是一道贪婪的触鬚!它无视了方卞体內那肆虐的冰火乱流,仿佛那只是微不足道的背景噪音。 它的目標无比明確——潘氏! 更准確地说,是潘氏手腕上那枚散发著浓郁灵力的翡翠鐲子! 黑雾无声无息,却快如闪电! 所过之处,空间仿佛都被其吞噬、湮灭! 嗤嗤嗤——!!! 黑雾触鬚掠过之处,景象诡异而恐怖! 那些散发著幽幽绿光、试图缠绕上来的巨大菌丝,如同遇到了最恐怖的克星! 其表面坚韧的菌皮、流淌的粘稠萤光液、垂落的细密菌丝…… 所有的一切,在被黑雾触及的瞬间,便如同被投入强酸的冰雪,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瞬间枯萎、碳化、然后化作细密的灰黑色飞灰,簌簌飘散! 不仅仅是接触点! 以黑雾触鬚为中心,周围数丈范围內的所有菌丝,其蕴含的生命能量、精神波动、乃至构成其存在的物质基础,都被一股无形的、恐怖的吞噬力量疯狂抽取! 那些巨大的菌伞如同被瞬间抽乾了水分般乾瘪、萎缩,流淌的萤光液变得浑浊暗淡,最终连同支撑它们的粗壮菌丝主干,一同化作飞灰! 黑雾所过之处,留下一条笔直的、宽达数丈的“死亡通道”! 通道內空无一物,只有飘散的灰烬和残留的、令人心悸的湮灭气息! 那些令潘氏都忌惮不已的噬念萤光菌,在这缕来自混沌根源的黑雾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 第一百一十九章 命盘重塑 突然间,不断涌出的黑雾仿佛又感应到了什么,瞬间分成了涇渭分明的两股! 其中较小的一股,带著一种被冒犯的暴怒和贪婪,如同最灵活的毒蛇,闪电般继续扑向潘氏! 黑雾所过之处,空间仿佛都被腐蚀出细微的痕跡! 而那股更庞大、更凝练的黑雾洪流,则带著一种发现了无上美味的极致贪婪,猛地扑向了近在咫尺、散发著浓郁扭曲生机的巨大菌茧! 滋滋滋——!!! 仅仅数息之间,那扑向潘氏的较小一股黑雾,已然逼近她身前不足一尺! 浓烈的死寂与吞噬气息,让潘氏手腕上的翡翠鐲子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的碧绿光华! 一个模糊的、仿佛由纯粹翡翠光芒构成的虚影瞬间从鐲子上浮现! 那虚影极其模糊,看不清具体形態,只能感受到一种源自血脉本源的、至高无上的、如同万魔之祖般的恐怖威压! 这威压带著亘古的沧桑与无上的霸道,仿佛能號令诸天魔族,镇压万古邪魔! “哼!区区天魔秽气,也敢覬覦本座之物?!” 一个冰冷、威严、仿佛从九天之上传来的意念,隨著翡翠虚影的出现,轰然降临! 那虚影似乎只是某种无上存在的微不足道的一缕气息投影,但位格之高,远超想像! 隨之翡翠光华大放,形成一道坚韧无比的碧绿屏障,抵住了扑来的黑雾! 黑雾如同撞上了无形的铜墙铁壁,发出“嗤嗤”的腐蚀声,疯狂地衝击、吞噬著碧绿屏障,却一时难以寸进! 而此刻的潘氏,在翡翠虚影浮现的瞬间,身体猛地一僵! 眼中最后一丝属於她自己的神采彻底消失,变得空洞无神,仿佛一尊完美的玉雕。 她的身体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托起,悬浮在半空中,完全成为了那翡翠虚影操控的提线木偶! “嗯?!这不是天魔,这黑雾是什么?!” 那翡翠虚影似乎察觉到了黑雾的诡异之处,顺著看向另一股正在疯狂吞噬菌茧的生机更庞大的黑雾。 它那模糊的“视线”穿透稀薄的黑雾,扫向了菌茧的核心深处——那丝“碧落根”气息的源头。 只见菌茧核心处,哪里还有什么碧绿如玉、蕴含混沌生机的根须? 只有一截乾枯、灰败、如同被彻底榨乾了所有水分和生机的朽木! 它被无数蠕动的菌丝包裹著,如同心臟般微微搏动。 但每一次搏动,都只是在贪婪地汲取著菌林从外界吸收来的混乱生机和神念,维持著自身最后一点不灭的“存在感”,早已失去了“碧落根”应有的神异! “废物!生机已绝,空留残壳!” 翡翠虚影发出一声极其不屑、带著浓浓失望和怒意的意念波动, “此等秽物,也配让本座分身降临? 无用炉鼎,走!” 它显然对那被吸乾的“碧落根”残骸毫无兴趣,更不屑於与那难缠的黑雾纠缠。 隨著它最后一道意念落下,那枚悬浮在潘氏手腕上的翡翠鐲子本体猛地爆发出璀璨至极的碧绿光华! “嗡——!” 光华瞬间包裹住如同傀儡般悬浮的潘氏,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碧绿流光,无视了菌林的阻挡,无视了空间的扭曲,如同穿透一层薄纸般,瞬间撕裂了葬玉渊秘境的黑暗天幕,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留下原地一丝淡淡的甜香,迅速被归墟的死寂气息淹没。 隨著翡翠虚影和潘氏的消失,那股扑向她的较小黑雾失去了目標,如同无头苍蝇般在原地盘旋了一下,隨即被那股正在疯狂吞噬菌茧生机的庞大黑雾主体猛地吸扯过去,瞬间融合归一! 没有了翡翠虚影的阻挡,没有了潘氏的牵制,那庞大凝练的黑雾彻底放开了束缚,如同归巢的恶魔,贪婪地扑向那巨大的、搏动著的菌茧! 嗤——!!! 黑雾与菌茧接触的瞬间,如同强酸泼上了血肉! 菌茧表面映照出的无数扭曲面孔发出无声的、绝望至极的尖啸! 构成菌茧的碧绿萤光菌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枯萎、灰败、湮灭! 菌茧內部粘稠的、蕴含生机的萤光液体被黑雾疯狂吞噬、同化! 整个巨大的菌茧如同被点燃的纸灯笼,从接触点开始,飞速地塌陷、枯萎、化作飞灰! 浓郁到化不开的、混合著破碎神念和生命本源的生机能量,如同决堤的洪水,被黑雾贪婪地吞噬吸收! 然而,就在黑雾肆无忌惮地吞噬著菌茧释放出的磅礴生机时—— 嗡! 方卞那昏迷不醒、瘫倒在地的身体上空,那枚一直沉寂於他识海深处的紫金色【红尘衍命盘】,骤然浮现! 盘体並非凝实,而是一道巨大的、由纯粹紫金神芒构成的虚影! 盘面上九颗星辰虚影疯狂旋转,投射出九道凝练无比的紫金光柱,瞬间笼罩了方卞的身体,尤其是他那彻底崩裂、暴露在外的脊椎第三节! 命盘虚影出现的瞬间,那股正在吞噬生机的黑雾猛地一滯,似乎对命盘的力量极其忌惮! 它吞噬的速度明显放缓,甚至分出一部分力量,如同警惕的毒蛇般,盘踞在菌茧残骸之上,与命盘虚影形成对峙。 命盘虚影根本无视黑雾的威胁! 九道紫金光柱如同最精妙的手术器械,摄起那截被菌林吸乾了生机的“世界树根须”,精准无比地刺入方卞崩裂的脊椎伤口! 与此同时,命盘虚影核心,那代表著“功德”的星辰虚影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金光! 方卞剩余的4800点功德如同燃烧的黄金,瞬间化作一道纯粹无比的功德洪流,顺著九道光柱,狠狠注入那截灰败的“碧落引”残骸之中! 嗡——!!! 奇蹟发生了! 那截乾枯、灰败、如同死物般的朽木,在接触到纯粹功德金光的剎那,仿佛枯木逢春! 表面龟裂的纹路瞬间被流淌的紫金光芒填满! 一股微弱却无比坚韧、带著混沌初开般古老生机的气息,如同沉睡的种子被唤醒,猛地从朽木核心迸发出来! 功德金光如同最神奇的粘合剂和最精纯的能源,疯狂地修復、激活、重塑著这截世界树根须的残骸! 命盘虚影操控著紫金光柱,如同最精密的匠人,將这截被功德金光激活、散发著古老生机的“碧落引”残骸,小心翼翼地、如同镶嵌最珍贵的宝石般,將其安放回方卞脊椎第三节那崩裂的位置! 不! 不是安放! 是取代!是重塑! 第一百二十章 重续灵根 功德金光流淌,紫金神芒闪耀! 那截被重塑激活的“碧落引”残骸,在命盘的伟力下,如同拥有了生命般,两端迅速延伸出无数细密的、散发著紫金光泽的根须! 这些根须如同活物,贪婪地扎根进方卞脊椎上下两端的骨骼之中,疯狂地汲取著他体內残存的九幽冰魄、万灵血菩提的生命精元,以及…… 那被黑雾吞噬后、瀰漫在周围空气中、尚未散尽的菌茧磅礴生机! 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骼重塑声响起! 那截灰败的朽木,在功德金光的灌注和磅礴生机的滋养下,迅速褪去灰败,焕发出温润如玉、內蕴紫金流光的色泽! 它不断生长、延伸、变形,最终完美地取代了方卞原本崩裂的第三节脊椎骨,並且与其上下两端的骨骼彻底融合,浑然一体! 新的脊椎骨,通体呈现一种温润的玉质光泽,內部流淌著紫金与碧绿交织的奇异光晕,散发著古老、坚韧、磅礴的生机! 隱患消除! 根骨重塑! 隨著新脊椎骨的彻底成型、稳固,一股难以言喻的舒畅感瞬间传遍方卞全身! 那折磨他许久的、源自裂痕深处的冰冷剧痛彻底消失! 体內原本狂暴对冲、濒临崩溃的冰火之力,仿佛找到了新的平衡点和宣泄口,如同温顺的溪流,缓缓流淌过新生的脊椎骨,不仅不再衝突,反而被其转化、吸收,滋养著这具新生的根基! 更令人震惊的变化,发生在方卞的灵台深处! 那截由“碧落引”重塑而成的世界树根须脊椎骨,其核心处延伸出的、最为粗壮的一道紫金色根须,竟然无视了肉体的阻隔,如同一条无形的桥樑,猛地向上刺入方卞的识海,深深扎根进了那枚悬浮的【红尘衍命盘】虚影的核心深处! 嗡! 命盘虚影猛地一震!盘体上那道细微的淡金裂痕纹路,在得到这新生根须传递来的磅礴生机和世界树本源气息滋养后,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修復、抚平! 整个命盘虚影变得更加凝实、璀璨,散发出的道韵更加浩瀚深邃! 而这,仅仅是开始! 那扎根於命盘核心的世界树根须,在命盘功德金光和紫金神芒的滋养下,竟然又反向延伸出无数更加细微、近乎透明的紫金色能量根须! 这些能量根须如同最精密的网络,瞬间蔓延而下,穿透识海壁垒,精准无比地刺入了方卞灵台最深处—— 那片被黑雾侵蚀、早已枯竭荒芜、如同死寂沙漠的区域! 在丹田气海的最核心,那一点仅存的、黯淡到几乎湮灭的、属於方卞自身本源五行灵根的微光,被这无数紫金能量根须温柔而坚定地包裹、缠绕! 滋…… 如同久旱逢甘霖! 那点早已被黑雾磨灭得只剩下最后一丝本源印记的五行灵根微光,在接触到紫金能量根须传递来的、融合了功德金光、世界树生机、命盘道韵的磅礴能量后,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微弱光芒! 虽然依旧微弱,如同风中残烛,但这光芒却带著一种新生的、无比坚韧的活力! 一丝丝、一缕缕,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的、却无比精纯的五行灵气,如同初春破土的嫩芽,艰难却顽强地,从那被紫金根须包裹的灵根印记中,缓缓滋生、流淌出来! 虽然微弱如丝,细若游烟,但这灵气,真真切切,属於方卞自身! 沉寂已久、被判定为彻底断绝的灵根,在新生世界树脊椎和红尘命盘的逆天造化下,於这归墟绝境之中,竟然……重续了一丝! 此刻方卞的意识如同沉入最深的海底,冰冷、死寂、无边无际。 唯有脊椎深处那一点温润如玉的暖意,如同黑暗中的孤灯,顽强地维繫著他最后一丝存在感。 不知过了多久,那点暖意开始扩散,如同初春的溪流,缓慢却坚定地浸润著僵硬的四肢百骸。 冰火炼魂的剧痛仿佛已是遥远的噩梦,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通畅。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 冰冷的、带著浓重腐殖质与奇异甜香的空气涌入肺腑,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 但这一次,咳嗽牵动的不再是撕裂般的剧痛,而是一种新生的、带著些许不適的活力。 他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依旧是葬玉渊那永恆的黑暗天幕,以及远处维度裂缝流淌的诡异光芒。 身下是冰冷湿滑的淤泥,周围是菌丝森林被黑雾吞噬后留下的、宽达数丈的荒芜“死亡通道”,灰烬飘散,死寂无声。 但方卞感觉世界完全不同了。 他挣扎著坐起身,动作虽然依旧虚弱,却不再有那种濒临崩溃的滯涩感。 他第一时间將意念沉入体內。 脊椎! 第三节脊椎的位置,那曾经是裂痕、是剧痛之源、是潘氏埋下炸弹的地方,此刻却传来一种温润、坚韧、充满磅礴生机的奇异触感! 意念所及,那里不再是断裂的骨骼,而是一截通体温润如玉、內蕴紫金与碧绿交织流光的奇异“骨”! 它完美地镶嵌在原有的脊椎序列中,浑然一体,仿佛天生如此。 丝丝缕缕的暖流从中流淌而出,滋养著全身,那九幽冰魄的刺骨寒意与万灵血菩提的灼热精元,此刻如同温顺的溪流,被这新生的脊椎骨自然地疏导、转化、吸收,不仅不再衝突,反而成了滋养它的养分! “这……这是……” 方卞心神剧震,难以置信。 他立刻沟通灵台深处的【红尘衍命盘】。 嗡! 命盘响应了他的召唤,紫金神芒流淌,比以往似乎更加凝实璀璨! 盘体上那道细微的淡金裂痕纹路,此刻已然消失不见,光滑如新! 命盘核心投射出一道清晰的意念流,带著一丝疲惫却满足的韵律,將之前发生的一切—— 从黑雾吞噬菌茧、命盘虚影浮现、到功德重塑激活“碧落引”残骸、取代融合脊椎、以及最后那关键性的根须连结——都如同烙印般传递给了方卞。 “世界树根须……重塑脊椎……隱患消除……根骨新生……” 方卞喃喃自语,巨大的狂喜如同海啸般衝击著他的心神! 困扰他多时、几乎將他逼入绝境的致命隱患,竟然以这种方式被彻底解决了! 而且,这新生的脊椎骨,其蕴含的磅礴生机与坚韧,远超他原本的根骨! 他迫不及待地將意念沉向丹田气海的最深处,那片被黑雾侵蚀、早已荒芜枯竭如同死寂沙漠的区域。 第一百二十一章 脱胎换骨 在那里! 丹田核心,一点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却无比清晰、无比坚韧的微光,正在顽强地闪烁著! 微光周围,缠绕著无数近乎透明的紫金色能量根须,它们如同最精密的网络,深深地扎根於那点微光之中,另一端则向上延伸,穿透识海壁垒,牢牢连接著灵台深处的命盘核心! 正是这由新生世界树脊椎骨延伸出的能量根须网络,构成了一个奇异的“桥樑”,將命盘的力量、世界树的生机,与那点仅存的灵根本源印记连接在了一起! 一丝丝、一缕缕,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却无比精纯的五行灵气,正如同初生的泉眼,艰难却持续不断地从那点被根须包裹的灵根印记中滋生、流淌出来! 虽然这灵气细若游丝,微弱到连施展最基础的引气术都够呛,但它是真实的! 它是属於方卞自身的!它不再是依靠外物强行激发的偽灵气,而是真真正正源自他生命本源的灵气! “灵根……重续了……” 方卞的声音带著难以置信的颤抖,眼眶瞬间湿润。断绝仙途的绝望,曾经如同沉重的枷锁,此刻,这枷锁被撬开了一丝缝隙! 哪怕这缝隙如此微小,也意味著希望! 意味著他不再是长生的“废人”! 他尝试著用意念引导那丝微弱的新生灵气。 灵气如同最调皮的幼兽,在他意念的驱策下,笨拙地在能量根须构成的网络通道中缓缓流转,虽然滯涩缓慢,却真实不虚! “成了!真的成了!” 方卞激动得几乎要跳起来,身体因虚弱而摇晃了一下,却掩不住脸上的狂喜。 这不仅仅是灵根重续,更是命盘与世界树根须共同创造的奇蹟!是他在绝境中搏出的一线生机! 然而,当他再次沟通命盘,查看自身状態时,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化作一丝肉痛。 【功德】:-54800 “嘶……” “这功德还能是负的啊?!这不成缺德了?!” 方卞无语的倒吸一口凉气,心疼得直抽抽。 这代价,不可谓不巨大! 功德欠了这么多,意味著他失去了一个强大的护身符和推演加速器。 灵台深处,那枚已变得更为凝实璀璨的【红尘衍命盘】仿佛是感应到了他的“心痛”,微微震动,传递来一道冰冷的信息流: 【命主:方卞】 【境界:偽·炼气一层(灵根初续,本源微弱)】 【功德:-54800】 【命盘状態:核心裂痕修復(世界树根须滋养),推演、洞察、化傀等功能恢復。新增“根须成长度”关联功能。】 【世界树根须(脊椎)状態:幼苗期(成长度:0.01%)】 【根须成长需求:功德之力(主要)、磅礴生机(辅助)】 【根须关联功能(幼苗期解锁)】: 灵气反哺(微弱):根须可缓慢转化归墟死气/混乱能量为微弱五行灵气,滋养命主自身灵根。 混沌感应(被动):对归墟核心本源、混沌异宝气息感知敏锐度大幅提升。 ???(成长度不足) ???(成长度不足) 【警告:功德乃维繫命盘运转、推动“混沌源生脊椎”成长之核心资粮。请宿主积极积累。】 这信息如同在方卞眼前展开了一幅充满诱惑的蓝图! 功德,不仅能保命、加速推演,现在更是成了他灵根復甦、根骨强化、甚至觉醒新能力的“万能养料”! “这……这是逼著我去给人算卦啊!” 方卞苦笑一声,但眼神却亮了起来。 之前为人推演卜算,更多是为了保命和验证命盘,带著几分无奈。 现在,目標前所未有的明確——赚功德! 为了那真正的仙途重续! 为了这具脱胎换骨的身体! “行!算!往死里算!” 方卞握紧了拳头,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干劲。 归墟又如何?群敌环伺又如何?只要还有路,他就能走下去! 激动的心情稍稍平復,方卞立刻想到了最重要的事情——玄霜和圆觉! 他们是一起衝进裂缝的!玄霜为了保护他和圆觉才陷入幻境! 潘氏这妖妇逃了,那玄霜呢?圆觉呢? 他们是否也落入了这危险的葬玉渊?还是被困在別的维度裂缝里? 强烈的担忧涌上心头。 他必须儘快找到他们! 方卞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腰间。 那里,悬掛著玄霜的断刀——“霜”。 这把刀,是玄霜的性命交修之物,更是由他耗费神魂本源,以命盘“点灵”神通强行唤醒重塑刀魂的! 他们之间,有著超越寻常的神魂联繫! “玄霜……霜……” 方卞深吸一口气,压下身体的虚弱和新生的兴奋,將全部心神沉静下来。 闭上双眼,调动起灵台深处那刚刚重续、微弱如丝的新生灵气,艰难地將其引导出来,顺著意识,缓缓注入命盘之中。 同时,他集中全部意念,沟通灵台深处的命盘。 “命盘!助我!以『点灵』之契,感应刀魂『霜』!寻其主玄霜!” 嗡! 命盘核心紫金神芒流转,盘面上代表“契约”、“感应”的星辰虚影骤然亮起! 一道无形的、源自“点灵”契约本源的波动,混合著方卞微弱却精纯的意念与灵气,顺著他的手臂,通过紧握刀柄的手,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猛地灌入了断刀“霜”的核心深处! 滋——! 就在方卞的意念和灵气注入的剎那! 断刀“霜”那沉寂的刀柄上,那点黯淡的淡金色光点,猛地跳动了一下! 虽然光芒依旧微弱,但这跳动,如同沉睡的心臟被猛然叩击,瞬间传递出一股清晰无比的悸动! 紧接著,一股微弱却异常熟悉、带著九幽玄冰魄凛冽寒意的意念碎片,如同跨越了无尽空间与混乱维度的阻隔,断断续续、却又无比顽强地,顺著那“点灵”契约的无形纽带,逆流回溯,冲入了方卞的识海! 那意念碎片破碎、模糊,充满了极致的混乱与痛苦,却蕴含著方卞绝不会认错的坚韧与……求救! “主……人……幻……好多……脸……救……圆觉……危险……救……” 是玄霜!她还活著!她被困住了!圆觉也和她在一起!处境极度危险! 第一百二十二章 遭遇蛟族 方卞猛地睁开双眼,眸中精光爆射! 霍然抬头,目光如电,死死锁定了意念碎片传递而来的方向—— 归墟深处,那片流淌著迷离七彩霞光、散发著甜腻惑人香气的巨大维度裂缝! “慾念之沼”! “玄霜!圆觉!撑住!我来了!” 方卞低吼一声,强撑著虚弱的身体站起,新生的脊椎骨传来温润的力量感。 他毫不犹豫,拖著沉重的脚步,朝著那片散发著致命诱惑的七彩霞光,义无反顾地冲了过去! 归墟的死寂黑暗中,一道微弱却坚定的身影,踏著灰烬与淤泥,奔向那吞噬一切的幻境深渊。 归墟深处,一片相对开阔、由巨大灰白色菌柱残骸形成的“林间空地”。 玄霜背靠著一根半倒塌的、布满螺旋纹路的粗壮菌柱,清冷的脸上布满细密的汗珠,眼神锐利如刀,警惕地扫视著四周永恆的黑暗与扭曲的光影。 她的左肋下,一道深可见骨的爪痕正缓缓渗著鲜血,染红了破碎的衣襟,每一次呼吸都带来撕裂般的剧痛。 她强运冰魄灵力,在伤口处凝结一层薄冰止血,却也加剧了身体的麻木。 在她身前不足三步处,圆觉小和尚盘膝跌坐於冰冷的淤泥之上。 他双目紧闭,小脸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金纸色,眉头紧锁,仿佛承受著巨大的痛苦或衝击。 那尊紫金钵盂被他双手捧於胸前,散发出柔和而坚韧的金色佛光,形成一个刚好將他全身笼罩的蛋形光罩。 光罩流转,梵文隱现,將周围翻涌的死气和混乱的精神污染尽数隔绝在外。 然而,圆觉却如同泥塑木雕,对外界的一切毫无反应。 任凭玄霜如何呼唤,甚至轻轻触碰光罩,他都一动不动,仿佛神魂已沉入另一个世界,只有那持续散发的佛光证明他还活著。 “圆觉……你到底遇到了什么?” 玄霜心中焦急万分。 她是在穿过这片瀰漫著七彩霞光的“慾念之沼”边缘时,被圆觉身周不断流转爆发的佛光吸引而来。 她不敢强行打破佛光,只能寸步不离地守在一旁。 这纯净、坚韧、带著佛门镇魔真意的佛光,在死寂污浊的葬玉渊中,如同黑夜中的灯塔,耀眼夺目! 麻烦,隨之而来。 “嗯?好精纯的佛光!还有……女人的气息?嘿嘿嘿!”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伴隨著一阵带著淫邪意味的沙哑笑声和浓烈的腥风,五道散发著强悍妖气的身影,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鱼,从黑暗与扭曲光流的交界处缓缓现身,呈扇形將玄霜和入定的圆觉彻底包围。 为首者,正是那蛟龙妖王以精血催化的少年蛟人——蛟三太子! 他赤著精壮上身,覆盖细密金鳞,下身是覆盖鳞片的强壮蛟尾,拖在泥泞中。 金瞳之中燃烧著毫不掩饰的淫邪、贪婪与暴虐,目光如同粘稠的毒液,在玄霜染血却更显清丽绝伦的面容和玲瓏身段上肆意扫视,最终贪婪地锁定在她衣襟裂口处露出的雪白肌肤和那道爪痕上。 他身后四名半人半蛟的隨从,同样发出鬨堂怪笑,金瞳或绿瞳中闪烁著赤裸裸的欲望,如同打量待宰的羔羊,视线在玄霜身上和那散发著佛光的圆觉之间来回游移。 “嘖嘖嘖,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在这鬼地方还能遇到如此极品的小美人儿! 还有个小禿驴?这佛光……是件好宝贝!” 蛟三太子舔了舔尖锐的獠牙,声音狎昵, “美人儿,看你受伤不轻,何必苦苦支撑?放下那破刀,乖乖伺候本太子,完事把这小禿驴的宝贝献上,本太子保你在这归墟吃香喝辣,免受那阴煞噬魂之苦! 至於这小禿驴嘛……” 他目光转向入定的圆觉,带著残忍的笑意,“正好给本太子的儿郎们打打牙祭!” “蛟龙孽畜!满口污言秽语!” 玄霜的声音如同万载寒冰,每一个字都带著刺骨的杀意和鄙夷。 她强忍伤痛,横移一步,將盘坐入定的圆觉完全挡在自己身后。 右手反握断刀“霜”,刀尖斜指地面,刀柄上淡金色光点急促闪烁,传递著刀魂不屈的愤怒与守护的决绝。 “想动他?除非从我尸体上踏过去!” “冥顽不灵!给本太子拿下!美人儿要活的!那小禿驴……死活不论!” 蛟三太子被彻底激怒,金瞳凶光大盛,猛地一挥手。 “吼!” 四名蛟人隨从早已按捺不住,同时发出兴奋的咆哮,妖气爆发,如同四道腥臭的旋风,从不同方向猛扑玄霜! 利爪撕裂空气,带著破空厉啸,直取她四肢要害,意图瞬间废掉她的反抗能力! 他们配合默契,封死了玄霜所有闪避的角度,更分出两人,爪风阴险地笼罩向玄霜身后的圆觉,试图打破那碍眼的佛光护罩! “休想!” 玄霜厉喝一声,冰魄灵力不顾伤势地疯狂运转! 她足下在淤泥中猛地一旋,身形如同鬼魅般贴著地面滑开,险之又险地避开正面两爪! 同时,右手断刀“霜”划出一道淒冷的冰蓝弧光! “霜刃·掠影!” 嗤——! 刀光並非硬撼,而是如同灵蛇出洞,精准、迅疾地点向侧面一名蛟人抓向圆觉佛光护罩的手腕! 角度刁钻,寒气逼人! 鐺! 刀尖点在覆盖鳞片的蛟腕上,火星迸溅! 那蛟人手腕剧痛,鳞片碎裂,攻势一滯! 玄霜借力旋身,断刀顺势反撩,迎向另一名攻向她下盘的蛟爪! 噗嗤! 刀锋划过鳞甲,带起一溜血花!那蛟人痛吼一声,攻势受阻。 但玄霜旧力已竭!另外两名蛟人的利爪已带著腥风抓到她身前和背后! 她强行拧身,用左肩硬抗了一记爪击,鳞爪撕开皮肉,剧痛让她眼前一黑! 同时右腿灌注冰灵力,如同钢鞭般狠狠扫向正面袭来的蛟人膝盖! 砰!咔嚓! 沉闷的撞击声伴隨著细微的骨裂声!那蛟人膝盖受创,惨叫著踉蹌后退! 然而,最后一名蛟人隨从的利爪,已经带著狞笑,狠狠抓向玄霜因为格挡和反击而空门大开的腰腹! 这一爪若是抓实,足以將她开膛破肚! 圆觉怀中的紫金钵盂似乎感应到极致的危机,佛光猛地一涨! 但圆觉本人依旧双目紧闭,毫无反应。 玄霜瞳孔紧缩,避无可避! 她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竟不闪不避,左手並指如剑,凝聚最后冰魄灵力,带著同归於尽的惨烈,直刺那蛟人隨从的心窝! 试图以伤换命! 第一百二十三章 强行度化 “贱婢!还敢反抗!” 蛟三太子看得怒火中烧,同时也被玄霜这玉石俱焚的狠厉激起了更强的征服欲。 他再也按捺不住,猛地一摆蛟尾! 轰! 地面淤泥炸开!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狂暴的金色闪电,瞬间越过手下,后发先至! 一只覆盖著细密金鳞、闪烁著妖异光芒的大手,带著禁錮空间的威压和浓烈的淫邪气息,无视玄霜刺向隨从的指剑,阴狠毒辣地直接抓向她高耸的胸脯! 另一只手则五指如鉤,带著撕裂金石的力道,狠狠扣向她的咽喉! 这一抓,快如奔雷!狠辣绝伦! 蕴含的力量远超隨从! 妖丹初期的修为展露无遗! 空气被捏爆,发出沉闷的爆鸣! 玄霜的指剑眼看就要刺中那隨从,但蛟三太子的利爪已先一步触及她的衣襟! 冰冷的鳞片触感让她浑身汗毛倒竖,死亡的阴影和极致的屈辱瞬间笼罩心头! 她甚至能闻到对方身上那股浓烈的腥臊气息! 刀魂“霜”在刀柄中发出绝望而愤怒的尖啸! 就在这千钧一髮、玄霜即將香消玉殞或被擒受辱的剎那—— 嗡——!!! 圆觉胸前那尊紫金钵盂,毫无徵兆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如同大日初升般的璀璨佛光! 浩瀚、庄严、慈悲、带著度化一切邪魔的无上伟力! 一直如同木雕般盘坐入定的圆觉小和尚,猛地睁开了双眼! 那双原本清澈懵懂的眼眸,此刻竟如同古佛金身开眼! 瞳孔深处,仿佛有万千佛国生灭,梵唱如雷!一股难以言喻的、宏大无边的佛性威压,如同沉睡的佛陀甦醒,瞬间降临这片污浊之地! “苦海无边,回头是岸!孽畜!还不皈依?!” 圆觉的声音不再是孩童的稚嫩,而是如同洪钟大吕,带著洞穿灵魂的威严和不容置疑的敕令! 每一个音节都化作实质的金色“卍”字佛印! 他小小的双手结出一个玄奥无比的佛印,猛地向前一推! “收!” 悬浮在他胸前的紫金钵盂,佛光暴涨! 钵口瞬间化作一个巨大的、旋转的、仿佛能容纳天地的金色漩涡! 一股沛然莫御的吸力,带著无上的度化之念,骤然降临在蛟三太子和他四名隨从的身上! “不!这是什么?!啊——!” 蛟三太子脸上的淫邪和暴虐瞬间化为无边的惊骇与恐惧! 他感觉自己引以为傲的妖力、强横的肉身、甚至桀驁的妖魂,在这恐怖的佛光吸力面前,都如同烈日下的冰雪般飞速消融! 他想反抗,想逃跑,但身体和妖魂都被那金色的漩涡牢牢锁定,动弹不得! 他身后的四名隨从更是不堪,连惨叫都未能发出,整个身体便如同被投入熔炉的蜡像,在刺目的佛光中迅速扭曲、变形、缩小! 他们身上的妖气、戾气、淫邪之气被强行剥离、净化! 覆盖的鳞片褪去,狰狞的爪牙消失,眼中的暴虐被茫然和寧静取代! 仅仅一个呼吸! 四名凶神恶煞的蛟人隨从,连同他们破碎的妖兵,化作四道纯净的金色流光,带著解脱般的龙吟,被吸入了那旋转的紫金钵盂之中! 钵盂內部金光流转,隱约可见四条缩小了无数倍、通体金黄、神態安详、缠绕著佛光的……龙形虚影在其中缓缓游动! 气息纯净而神圣,再无半分妖邪! ——它们已被强行度化,化作了这佛门至宝的护法天龙! “不!父王救我!!!” 蛟三太子发出绝望到极致的嘶吼,他拼命运转妖丹,金色的妖焰疯狂燃烧,试图抵抗那度化之力。 但一切都是徒劳! 他的身体也开始不受控制地扭曲、缩小,覆盖的金鳞在佛光下如同凡铁般剥落,强壮的蛟尾化为光点,眼中的恐惧和不甘被强行抹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即將被“净化”的空洞! 眼看他也即將步上手下的后尘,被彻底度化收入钵盂! “吼——!!!” 就在蛟三太子的身体即將完全化为金光被吸入钵盂的最后一瞬,他眉心的独角猛地爆裂开来! 一滴蕴含著恐怖妖王血脉本源的精血炸开,化作一个极其微小、却凝练无比的血色符文,瞬间烙印在他即將消散的妖魂核心! 嗡! 紫金钵盂的吸力似乎被这蕴含著妖王诅咒和血脉守护的符文干扰了一下,微微一滯! 噗! 蛟三太子最后一点未被完全度化的妖魂本源,借著这一滯之机,如同金蝉脱壳般,化作一道微不可察、带著怨毒气息的黯淡血光,猛地挣脱了佛光度化的漩涡,以超越极限的速度,瞬间撕裂黑暗,消失在葬玉渊深处! 只留下原地一声充满无尽怨恨的龙吟余音。 佛光缓缓收敛。 紫金钵盂滴溜溜旋转著落回圆觉手中,金光內敛,隱约可见四条小小的金色龙影在钵內游弋沉浮。 圆觉眼中那浩瀚无边的佛性光芒迅速褪去,小脸瞬间变得惨白如纸,身体晃了晃,哇地喷出一口鲜血,眼神恢復了之前的清澈,却充满了极度的疲惫和茫然,仿佛刚才那惊天动地的一击耗尽了他所有的力量。 他看了一眼手中的钵盂,又看了看挡在自己身前、浑身浴血、满脸震惊的玄霜,嘴唇动了动,虚弱地喊了一声:“玄霜施主……我……” 话未说完,便头一歪,再次昏死过去,只是那紫金钵盂依旧牢牢护在他胸前,散发著微弱的佛光。 玄霜呆呆地看著眼前的一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恐怖的蛟龙强敌,竟在瞬息之间被圆觉……不,是被那神秘的紫金钵盂度化的度化,惊走的惊走? 她看著圆觉再次昏迷的小脸,心中翻江倒海。这小和尚身上,到底隱藏著多少秘密? 就在这时—— 嗡! 她腰间断刀“霜”的刀柄上,那点淡金色光点急促地闪烁起来! 一股带著焦急、探查、以及一丝虚弱感的意念波动,顺著刀魂的联繫传递过来,正是方卞的一缕意念: “玄霜!……你们怎么样?!方位……匯合……” 第一百二十四章 突生异变 “方卞!” 玄霜心中猛地一紧,几乎是本能地回应, “圆觉重伤昏迷!我们……在一片巨大菌柱残骸附近……有蛟人袭击……刚退走……具体位置不明!死气瀰漫,难以分辨!” 她试图通过刀魂传递更清晰的位置信息,但周围混乱的归墟气息如同厚重的帷幕,严重干扰著意念的传递。 刀魂“霜”的光芒更加急促,仿佛在拼命燃烧最后的力量,將玄霜的回应和它自身感应到的、这片区域的独特“冰冷淤泥与死寂菌林”气息,强行逆溯著那无形的“点灵”契约纽带,逆流回溯! 嗡! 方卞灵台深处,【红尘衍命盘】猛地一震!盘面上的的星辰虚影骤然亮起,紫金光芒交织,瞬间凝聚成一根清晰无比的紫金色指针! 指针剧烈震颤,如同被磁石吸引,死死指向了归墟深处,那片迷离七彩霞光瀰漫的区域——慾念之沼的方向! “找到了!” “在那边!” 方卞精神一振,不顾身体的疲惫,强行加快脚步。命盘的指针就是他在这个混乱迷宫中唯一的灯塔。 然而,归墟的“混乱”二字,绝非虚言。头顶那些巨大的维度裂缝並非静止,它们如同拥有生命的巨口,在缓缓蠕动、开合,甚至……互相吞噬! 轰隆——!!! 就在方卞循著指针方向前进时,前方不远处,一道流淌著粘稠黑油的死气裂缝与另一道喷涌著炽热岩浆的赤红裂缝,边缘猛地碰撞在一起! 如同两头飢饿的凶兽撕咬! 刺耳的、仿佛空间本身被撕裂的尖啸响起! 狂暴的能量乱流瞬间爆发! 漆黑的死气与赤红的岩浆相互湮灭、对冲,形成一片充斥著毁灭风暴的混沌地带! 空间被剧烈扭曲,光线在那里都变得支离破碎! 命盘的指针並非直线指引,而是不断地微微调整方向,规避著前方感知到的巨大危险源。 方卞如同在布满无形陷阱的雷区穿行,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他意念沟通命盘:“启动【镇命】!遮掩气息!” 嗡! 命盘核心紫金神芒流转,盘面上代表“隱匿”的星辰虚影亮起。 这一次,【镇命】神通启动的感觉截然不同! 新生的世界树脊椎骨仿佛成为了神通的核心枢纽,一股温润如玉、內蕴紫金碧绿流光的奇异能量从中流淌而出,瞬间与命盘的紫金神芒完美融合! 不再是简单的紫金锁链缠绕封锁,而是方卞整个人都仿佛被一层流动的、介於虚实之间的紫金玉色光膜包裹。 这光膜带著世界树根须特有的、与混沌本源亲近又疏离的奇异道韵,让他瞬间变得如同归墟混乱能量流中的一滴水,气息、身形都完美地“溶解”进了周围扭曲的空间背景之中。 【镇命·融影】! 方卞感觉自己仿佛踏入了另一个维度,周围的景象变得有些模糊扭曲,声音也如同隔著水幕。 他依旧在奔跑,但脚步声、气息、甚至灵力波动都彻底消失,连脚下的淤泥都仿佛不再受力,只留下极其微弱的涟漪。 这升级后的【镇命】神通,让他真正拥有了在归墟这等绝地潜行的资本! 在命盘指针的指引下,方卞如同无形的幽灵,在归墟的死亡画卷中快速穿行。 沿途的景象光怪陆离,印证著归墟吞噬万界的本质—— 在一处被静滯棱境银灰光芒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废墟旁,他目睹了两名身著不同宗门服饰的修士为了爭夺一块散发著奇异波动的金属碎片而疯狂廝杀,术法光芒爆闪,最终双双被一道突然扩张的银灰裂缝边缘扫过,瞬间分解成无数整齐的几何碎块,连同那碎片一同湮灭。 经过一片色彩斑斕、妖艷花朵盛开的沼泽边缘时,他看到一个独行老者被困在一朵巨大无比的食人花幻境之中,脸上带著痴迷狂喜的笑容,身体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瘪下去,生命精元和神念被那妖花贪婪汲取。老者腰间一枚古朴的玉佩疯狂闪烁,却无法唤醒沉沦的主人。 一路上,方卞看到裂缝边缘蠕动著无数半液態、半固態的漆黑“泥怪”,它们没有固定形態,只是本能地吞噬著裂缝溢出的死气和路过的弱小影傀,发出令人牙酸的“咕嘟”声。 更远处,一些由纯粹负面情绪和死气凝结成的、形態扭曲不定的“怨灵”在黑暗中无声飘荡,散发著令人心悸的绝望波动。 命盘的指针始终坚定地指向玄霜和圆觉的方向,距离在缩短! 方卞心中焦急,却不敢有丝毫大意,维持著【融影】状態,在混乱的能量夹缝中急速穿行。 归墟,是坟场,是熔炉,也是孕育著扭曲与疯狂的新生之地。 每一步都踏在生死边缘,每一眼都可能看到顛覆认知的景象。 方卞的心神时刻紧绷,命盘的推演功能被压榨到极限,不断分析著环境中的能量流和潜在危险,指引著最“安全”的路径。 世界树脊椎带来的“混沌感应”让他对周围混乱的能量变化格外敏锐,多次提前避开了隱形的空间陷阱和能量乱流。 “快了…就快到了…”命盘的指针越来越稳定,玄霜和刀魂的气息也越发清晰。 方卞甚至能隱约看到了远处闪动的漫天佛光。 就在他心中升起希望,准备加速衝刺,衝出一片低矮的、布满孔洞的灰色菌礁时—— 异变陡生! 命盘指针猛地一颤,如同失灵般疯狂乱转! 覆盖全身的【融影】紫金碧绿光芒毫无徵兆地剧烈闪烁、明灭不定! 一股难以抗拒的、源自脚下大地的恐怖吸力骤然传来! 这吸力並非物理拉扯,更像是一种空间层面的“沉降”! 仿佛他脚下那片看似坚实的淤泥突然变成了一个连接著无尽深渊的漏斗! “不好!” 方卞骇然失色,拼命催动命盘和世界树脊椎的力量想要稳住身形,融入虚空! 但那股力量太霸道了! 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仿佛世界规则般的意志! 滋啦——! 【融影】的光芒如同脆弱的肥皂泡,瞬间破碎!方卞的身影被硬生生从虚空的边缘“拽”了出来,狠狠砸向地面! 噗通! 没有预想中砸在淤泥上的沉闷声响。 他整个人,如同坠入粘稠冰冷的油膏,瞬间被一种漆黑如墨、粘稠得近乎固体的液体彻底淹没! 第一百二十五章 终遇黑水 冰冷!死寂!沉重! 瞬间包裹了方卞的每一寸肌肤,疯狂地挤压著他的胸腔,隔绝了所有光线和声音! 浓烈到令人窒息的腐败腥臭味,混合著一种深入骨髓的阴寒怨念,无孔不入地侵蚀著他的感官和灵魂! 这黑水潭仿佛凭空出现,又仿佛一直存在於那里,只是之前被某种幻象或空间褶皱遮掩。 潭水漆黑如最深的夜,粘稠得如同融化的沥青,表面没有丝毫波澜,却散发著比葬玉渊其他地方浓郁十倍不止的死寂、冰冷和……一种令人灵魂冻结的贪婪! “黑水!”方卞的脑海如同被重锤击中,瞬间一片空白! 这感觉!这触感!这气息! 刺骨的阴寒瞬间穿透皮肉,直抵骨髓! 浓烈的死寂气息疯狂地侵蚀著他的生机,试图冻结他的思维。 更可怕的是,那黑水仿佛拥有生命,粘稠得如同亿万只手,死死地缠绕住他的四肢百骸,將他向潭底深处拖拽! “呃!” 方卞被冰冷的黑水呛入口鼻,窒息感伴隨著极致的阴寒席捲而来。 他拼命挣扎,但身体沉重无比,灵力运转在如此阴寒死寂的环境中变得极其滯涩。 新生的世界树脊椎骨爆发出温润的紫金碧绿光芒,拼命抵抗著侵蚀,但也只能勉强护住核心臟腑,无法让他挣脱束缚。 他奋力睁开被黑水刺痛的眼睛,灵台命盘紫金神芒疯狂闪烁,【洞察】神通被催动到极致,穿透粘稠的黑水向下望去! 眼前的景象,让他浑身的血液几乎冻结! 黑水深处,无数惨白、肿胀、如同在水中浸泡了千百年的腐烂手臂,密密麻麻地从潭底探出,如同疯狂摇曳的水草丛林! 它们无声地舞动著,带著无尽的怨念和冰冷的死寂,感应到方卞这个“活物”的坠落,如同嗅到血腥的鯊鱼群,瞬间调转方向,带著令人毛骨悚然的执著,爭先恐后地向他抓来! 无数冰冷、滑腻、带著尸斑的腐烂手指,已经触及了他的脚踝、小腿! 那冰冷滑腻、带著尸斑的触感如同毒蛇缠身,瞬间激起方卞灵魂深处的恐惧与噁心! 他猛地一蹬腿,试图甩开那些抓挠的腐手,但更多的惨白手臂如同闻到血腥的食人鱼,从四面八方疯狂涌来! 冰冷的死气透过皮肤疯狂侵蚀,新生的世界树脊椎骨剧烈震动,紫金碧绿光芒在粘稠黑水中顽强闪烁,如同风暴中的孤灯,竭力抵御著那无孔不入的阴寒与死寂对生命本源的吞噬。 方卞感觉自己的血液流速都在变慢,思维仿佛要被冻结。 “滚开!” 方卞在心中怒吼,意念疯狂沟通命盘,试图催动【镇命】神通挣脱束缚,或者调动那微弱的新生灵气反击。 然而,【镇命·融影】在这片蕴含混沌吞噬本源的黑水领域內彻底失效,仿佛被更高层次的规则压制。 新生的灵气细若游丝,在这粘稠死寂的黑水中,连离体一寸都做不到,就被彻底同化湮灭! 命盘疯狂运转,反馈的信息冰冷而绝望: 【环境:归墟·葬玉渊·本源黑水潭(疑似混沌阴煞本源逸散点)】 【状態:被混沌阴煞本源气息锁定!肉身正遭受极致死寂侵蚀!神魂正被怨念衝击!】 【警告!下方存在极度危险能量源!威胁等级:灭世级!】 【警告!无法启动空间类神通!灵力运转效率降低99%!】 【警告!预计肉身崩溃时间:一刻钟!神魂沉沦时间:半刻钟!】 就在方卞被无数腐手拖拽著加速下沉,心中涌起巨大绝望之际—— 嗡!!! 灵台深处,那枚紫金色的【红尘衍命盘】核心,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近乎燃烧的璀璨光芒! 盘体上代表“混沌感应”的星辰虚影,此刻亮得如同超新星爆发! 这是世界树脊椎骨带来的被动能力,对归墟核心本源、混沌异宝气息的感知敏锐度在此刻被激发到了极致! 隨著命盘核心的剧烈反应,方卞那被世界树脊椎骨重塑强化的感知,穿透了粘稠的黑水和无数怨念手臂的阻隔,如同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猛地“聚焦”向黑水潭的最深处——那恐怖吸力和怨念的源头! 他“看”到了! 在那无尽的黑暗与惨白手臂丛林的中央,一个庞然大物正在缓缓“升起”! 最先“浮现”的,是一个巨大到难以想像的、惨白色的“平面”。 它光滑,冰冷,没有任何五官,如同剥了皮的巨兽头骨,又像是一块被遗弃在深渊亿万年的巨大石板。 一股无法形容的、源自生命层次和混沌本源的恐怖威压,如同整个苍穹倾轧而下,瞬间穿透黑水,狠狠镇压在方卞的灵魂之上! “呃啊——!” 方卞感觉自己的神魂如同被亿万钧巨山碾压,思维瞬间停滯! 连挣扎的念头都被这纯粹的、毁灭性的威压彻底粉碎!身体更是如同被浇筑在钢铁之中,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 只能眼睁睁地看著那张巨大的、没有五官的惨白“人脸”,离自己越来越近! 那空洞的“平面”正对著他,仿佛一个无声的、通往虚无的深渊入口。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方卞。 这就是命盘预示的未来吗?被这无面的巨脸吞噬?这就是归墟深处覬覦他的恐怖存在? 然而,就在那巨大“人脸”完全“升起”,占据了方卞整个视野,其散发的威压让他意识都开始模糊的剎那—— 方卞那因世界树脊椎重塑而变得异常敏锐的感知,在命盘“混沌感应”的极限加持下,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却至关重要的违和感! 这“人脸”……边缘的轮廓……似乎……不是圆的? 它的一侧边缘,呈现出一个极其不自然的、陡峭的断口!断口处並非光滑,而是布满了参差不齐、如同山峦崩裂般的巨大褶皱和沟壑! 这……这不像是一张脸的边缘,更像是……某种巨大物体的……横截面?! 一个荒谬绝伦、却又在极度恐惧下显得无比清晰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开方卞混乱的意识: 这根本不是什么无面巨脸! 这……这看起来更像是……一根巨大到无法想像的手指…… 被某种力量强行切断后……留下的……半截……指骨的横截面?! 那“空洞的嘴”……是指骨中心的髓腔?! 那“没有五官的平面”……是指骨被切断的骨面?! 那惨白的顏色……是失去了所有血肉的枯骨?! 这个认知带来的衝击,甚至暂时压过了那恐怖的威压带来的绝望! 他到底……在看著什么东西的残骸?! 第一百二十六章 雪族遗骨 冰冷、死寂、粘稠的黑水如同亿万只贪婪的手,死死缠绕著方卞的四肢百骸,將他拖向那深渊般的潭底。 那截庞大到难以想像的惨白“指骨”横截面,散发著源自混沌本源的生命层次威压,几乎碾碎他的神魂。 就在意识即將被纯粹的恐惧和绝望冻结的剎那—— 嗡! 一股奇异的、並非声音的意念波动,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无视了粘稠黑水的阻隔,无视了那恐怖的威压,直接烙印在方卞濒临崩溃的意识深处! 不是语言,不是画面,而是一种强烈的情绪与信息片段的洪流!—— 如同整个世界的冰原在瞬间崩塌碎裂,亿万生灵的哀嚎冻结在永恆的寒风中。 一声撼动寰宇、仿佛来自亘古冰河最深处的咆哮,带著撕裂天地的决绝! 一个顶天立地、通体由深邃冰晶构成、流淌著星河般光晕的巨人——正是方卞之前惊鸿一瞥的冰蓝色身影。 祂的一只巨手,正死死抵住一道横贯虚空的、如同归墟本身伤口般的巨大裂缝! 裂缝深处,是翻滚蠕动的、无法名状的、由纯粹死寂与混乱构成的暗红色物质! 那些暗红色物质如同活物,疯狂撕扯著巨人的冰晶手臂! 冰屑与星河光点如同喷溅的血液般飞散! 画面破碎前,巨人那由纯粹寒冰构成的、巨大无比的冰蓝色瞳孔,仿佛穿透了时空的阻隔,极其短暂地、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看”向了方卞的方向! 清晰的意念核心:“雪族……最后……守望……同源……气息……庇护……” 轰——! 这意念洪流衝击之下,方卞灵台剧震!他终於明白了! 这截庞大得如同山岳的指骨残骸,根本不是什么无面巨脸,也不是覬覦他体內黑雾的混沌邪物! 它是……那位在画面中与归墟裂缝未知恐怖存在搏杀、最终被撕裂了手臂的…… 冰霜巨人的残骸! 雪族最后一位族长! 而它之所以在这葬玉渊中“追寻”他方卞,並非因为那无名黑雾,而是因为它感应到了……同源的气息! 是棲霞观地底冰窟中,那位被囚禁数载、为救方卞耗尽本源、最终化作玄冰雪莲重生的……雪族圣女的气息! 那朵一直依附於他、需要他纯阳灵气温养的雪莲! 就在方卞明悟的瞬间! 嗡! 他贴身收藏的、那朵巴掌大小、莲瓣上流转著黯淡金色星河纹路的玄冰雪莲,仿佛被沉睡万年的血脉呼唤惊醒,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冰蓝色光华! 这光华穿透了他的衣物,穿透了粘稠的黑水,如同一道纯净无比的冰河星辉,瞬间照亮了这片死寂的深渊! “呜……” 一声微弱却带著无尽孺慕与哀伤的意念波动,从雪莲核心那蜷缩的婴孩虚影中传出。 紧接著,那朵玄冰雪莲在方卞身侧盘旋数周,隨后如同离巢的冰晶蝴蝶,带著决绝的意念,无视了那恐怖的本源威压,化作一道璀璨的冰蓝流光,义无反顾地射向那截庞大的雪族族长指骨残骸! 方卞心中惊呼,下意识地想要阻止,但身体被黑水和无数惨白手臂死死禁錮,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著。 雪莲轻盈地落在指骨那惨白、光滑的横截面上,如同水滴融入大海。 冰蓝的光华与指骨本身残留的、极其微弱的星河光晕瞬间交融、共鸣! 那截沉寂了万载的指骨残骸,仿佛被这同源的气息唤醒了一丝沉睡的灵性。 一股更加柔和、带著悲悯与守护意味的意念波动轻轻拂过方卞的意识,如同一声悠长的嘆息。 然后,那庞大如山岳的指骨,连同其上的玄冰雪莲,缓缓地、无声地向下沉去,重新没入黑水潭最深处的黑暗之中。 那股镇压一切的恐怖本源威压,也隨之迅速减弱、消散。 隨著指骨和雪莲的沉没,潭底那无数疯狂摇曳、抓挠方卞的惨白手臂,仿佛失去了核心驱动,动作瞬间变得迟缓、僵硬,最终如同被抽掉了骨头,软绵绵地垂落下去,重新化作潭底淤泥的一部分。 那股恐怖的吸力也骤然消失! 束缚方卞的力量瞬间瓦解!冰冷的黑水依旧侵蚀,但已不再是无法挣脱的泥沼。 方卞顾不得身体的麻木和神魂的震盪,拼命向上挣扎游动! 就在他即將破水而出的瞬间—— 一点冰蓝色的微光,如同萤火,从雪莲消失的黑暗深处急速飞来,精准地悬浮在方卞面前。 是玄冰雪莲本体脱离出的一片莲瓣! 这片莲瓣通体晶莹剔透,如同最纯净的玄冰雕琢,边缘流转著细微却坚韧的金色星河纹路,中心一点极细微的、如同星核般的冰蓝光芒微微闪烁。 它散发著与雪莲本体同源、却更加內敛、更加坚韧的守护气息。 莲瓣在空中微微一颤,化作一道流光,瞬间落在方卞的颈间,冰凉的触感传来,一条由纯粹寒冰能量构成的细链自动生成,將这片莲瓣化作的冰晶吊坠牢牢系住。 意念催动命盘扫过—— 【雪族守护之坠(残缺)】 【状態】:蕴含雪族圣女一丝本源印记与守护意念,微弱。 【效果】:被动抵御归墟死气/阴寒侵蚀(微弱);在遭遇雪族相关本源力量或危机时,可能產生共鸣或警示。 【关联】:与宿主方卞绑定。 冰凉的吊坠紧贴著皮肤,一股微弱却精纯的寒意渗入体內,不仅没有带来不適,反而奇异地驱散了部分侵入骨髓的黑水死气,让方卞精神微微一振。 他奋力衝出黑水潭,狼狈地趴在冰冷的“岸边”淤泥上,大口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带著黑水的腥腐和劫后余生的战慄。 他紧紧握住胸前的冰晶吊坠,感受著那丝微弱的联繫和守护之意。 方卞心中复杂的情绪翻涌。 这份因果,沉重无比。 喘息稍定,见黑水已经退去消失不见,方卞立刻开始感应断刀“霜”的位置。 刀魂的意念依旧断断续续,带著焦急,指引著玄霜和圆觉的方向——依旧是那片迷离的七彩霞光区域。 他挣扎起身,新生的世界树脊椎骨传来温润的力量,快速修復著身体的损伤和黑水侵蚀的寒意。 他再次启动【镇命·融影】,身形融入扭曲的空间背景,朝著目標疾驰奔跑中,一个念头突然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来: 玉衡曾对其言,唯有归墟核心的“阴阳交匯,生死轮转”之地,才能重塑他崩裂的肉体,连接生死,化解危机。 为此,他才甘冒奇险进入归墟。 可是现在呢? 他的脊椎,第三节,早已不再是断裂的凡骨! 它被那截蕴含混沌生机的“碧落根”残骸重塑,被功德金光激活,更被命盘和世界树根须的力量彻底融合改造,化作了更加强大、潜力无限的【混沌源生脊椎】! 虽然还是不能根除黑雾,但是肉体崩溃的隱患暂时已消,根骨得到了新生,甚至灵根都重续了一丝! 那玉衡所说的“阴阳交匯,生死轮转”之地,对他而言,是否还有必要? 那地方是否还隱藏著其他凶险或机缘? 这个念头如同幽灵,在他脑海中盘旋。 第一百二十七章 蛟族復返 忽然命盘再次传来断刀的微弱但是急促的信號,方卞使劲儿甩了甩头,顾不得多想,在【融影】状態下疾驰,胸前的冰晶吊坠散发著微凉的寒意,驱散著归墟死气带来的不適。 命盘的指针在七彩霞光区域的边缘稳定下来。 他收敛气息,小心翼翼地穿透一层迷离的光晕屏障。 眼前的景象让他心头一紧。 一片相对开阔、布满巨大菌柱残骸的空地上。 玄霜背靠著一根半倒塌的粗壮菌柱,脸色苍白如纸,左肋下那道深可见骨的爪痕虽被薄冰勉强封住,但冰层下依旧渗著暗红的血跡,染透了破碎的衣襟。 她气息萎靡到了极点,仿佛风中残烛,灵力几乎枯竭。 然而,她那双清冷的眸子,却燃烧著一种近乎偏执的警惕和绝望的疯狂,死死盯著前方任何一丝风吹草动。 她的右手死死攥著断刀“霜”,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刀身低垂,刀尖却微微颤抖著指向地面,如同蓄势待发的毒蛇。 刀柄上那点淡金光点,闪烁的频率快得惊人,传递著刀魂极度的疲惫、痛苦和一种濒临崩溃的守护执念。 在她身前,圆觉小和尚依旧双目紧闭,盘膝跌坐於冰冷的淤泥中。 那尊紫金钵盂被他双手捧於胸前,散发著柔和而坚韧的金色佛光,形成一个蛋形光罩护住全身。 光罩流转,梵文隱现,將周围翻涌的七彩霞光和甜腻香气尽数隔绝。 但圆觉本人如同泥塑,毫无生气,小脸上残留著痛苦的金纸色,仿佛一具被佛光包裹的木偶。 而在他们周围,方圆十丈之內,景象触目惊心! 地面布满了激烈战斗的痕跡——深深的爪痕撕裂了菌柱和地面,焦黑的灼烧痕跡,以及……大片大片尚未乾涯的、散发著浓郁腥气的暗金色血跡! 那绝非人类的血液!空气中残留著狂暴的妖气、凛冽的刀意、以及一股浩瀚佛光度化后的余韵,混合著归墟的死寂和慾念之沼的甜香,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不祥氛围。 “玄霜!圆觉!” 方卞解除【融影】,身形踉蹌地显出身形,声音带著劫后重逢的激动和看到他们惨状的揪心。 然而! 就在方卞身形显露、声音发出的剎那—— 背靠菌柱、精神已绷紧到极限的玄霜,如同受惊的雌豹,猛地转过头! 她的瞳孔因为极度的疲惫、伤痛和长期处於幻境边缘的侵蚀而剧烈收缩、涣散! 眼前这个浑身湿透、沾满黑水泥污、从扭曲光影中突然出现的身影,在她模糊的视线和混乱的感知中,与之前蛟族狰狞的面孔、慾念之沼中变幻的魅影瞬间重叠! “幻象!又是幻象!滚开——!!!” 一声悽厉、带著无尽绝望和杀意的嘶吼从玄霜喉咙中迸发! 她根本不给方卞任何解释的机会,残存的冰魄灵力不顾一切地疯狂注入断刀“霜”! 嗡! 刀身爆发出最后一道刺目却显得后继无力的冰蓝寒芒! 她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拖著沉重的伤躯,带著同归於尽的惨烈气势,断刀“霜”划出一道淒冷的弧线,带著冻结灵魂的寒意,朝著方卞的脖颈,狠狠劈斩而来! 这一刀,快!狠!绝! 是她重伤濒死下,被幻境和恐惧彻底点燃的最后疯狂! 一道凝练到极致、带著同归於尽惨烈意志的冰蓝色刀罡,撕裂迷离的七彩霞光,带著冻结灵魂的寒意,如同闪电般朝著方卞当头劈下!速度之快,角度之刁钻,完全不留余地! 方卞根本没想到会遭遇攻击!尤其是来自玄霜的致命一击!他距离太近,避无可避! 生死关头,灵台命盘疯狂预警!方卞几乎是本能地,神念沟通储物法器,將一件东西猛地祭出挡在身前! 嗡——! 一声清越、悠扬、带著抚慰心灵力量的琴音骤然响起! 一具古拙斑驳、琴尾带著明显焦痕的古琴凭空出现,横亘在方卞与那夺命刀罡之间! 正是在识海蕴养灵性的焦尾琴! 鐺——!!!! 玄霜那决绝的冰蓝刀锋,狠狠斩在了焦尾古琴的琴身之上! 没有预料中的金铁交鸣爆响! 只有一声沉闷、苍凉、仿佛穿越了无尽岁月、带著抚慰灵魂力量的琴音,骤然响起! 这琴音並不宏大,却如同初春融化的雪水,带著温润的土元生机和一种沉淀的寧静感,瞬间荡涤开来! 嗡! 声波所及,慾念之沼边缘瀰漫的迷离七彩霞光和甜腻香气如同遇到了克星,被强行驱散开一小片区域! 更重要的是,这蕴含古老琴魂抚慰之力的琴音,如同最温和的清泉,瞬间流入了玄霜那被恐惧、伤痛、幻境折磨得几乎崩溃的神魂深处! “呃……” 玄霜斩落的刀势猛地一滯! 她眼中那疯狂燃烧的绝望和杀意如同被浇了一盆冰水,瞬间凝固、褪色! 涣散的瞳孔艰难地聚焦,看清了眼前那张沾满污泥却无比熟悉、写满了惊愕与担忧的脸庞。 “方……卞?” 她的声音乾涩嘶哑,带著难以置信的颤抖和一丝终於確认的、巨大的鬆懈,“真……真的是你……?” 紧绷到极限的神经骤然放鬆,体內强行压榨的最后一丝力气和冰魄灵力瞬间消散。 支撑著她的那股同归於尽的狠厉之气,如同被抽走了脊樑,轰然崩塌。 “我……” 她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身体一软,断刀“霜”脱手坠落,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木偶,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彻底失去了意识。 “玄霜!” 方卞惊呼,顾不得被震得气血翻涌的手臂和嗡嗡作响的焦尾琴,一个箭步衝上前,在玄霜倒地前险险扶住了她。 入手冰凉,气息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肋下的伤口在刚才的剧烈动作下,冰封裂开,鲜血再次渗出。 方卞刚想查看她的伤势—— “吼——!!!你个贱婢!果然没死!还有那个小禿驴!本太子看你们这次往哪里逃!!!” 一声充满无尽怨毒和狂喜的咆哮,如同惊雷般从远处炸响! 第一百二十八章 神豚救主 伴隨著恐怖的腥风,一道金色的妖气匹练撕裂七彩霞光,以惊人的速度朝著这片空地狂飆而来! 正是去而復返的蛟三太子! 他显然並未走远,一直在伺机而动,此刻感应到玄霜爆发后瞬间萎靡的气息和方卞的出现,立刻杀了回来! 他头上的独角断裂处还在渗著血,金瞳中的怨毒几乎要燃烧起来,气息虽然比之前虚弱,但杀意却更加炽盛! 方卞的心沉到了谷底! 一个重伤濒死的玄霜,一个昏迷不醒的圆觉,加上一个灵力几乎耗尽、双臂受伤的自己…… 面对一个妖丹境蛟人的追杀,简直是十死无生! 怎么办?!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嗡! 他胸前的冰晶吊坠——那片玄冰雪莲的莲瓣,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骨的冰蓝光芒! 一股清晰无比的意念带著强烈的方向感传递而来,同时散发出一种奇异的、仿佛能短暂隔绝此地混乱气息的波动! “……庇护……遗址!” 雪莲吊坠在指引方向! 指向了雪族当年在归墟中的最后遗址! 没有时间犹豫了! 方卞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猛地將昏迷的玄霜背在身后,用最快的速度將她的双臂环在自己颈间固定好。 然后衝到圆觉身边,一把將昏迷的小和尚也抱了起来。 一手托著圆觉,一手勉强抓住焦尾琴的琴弦。 带著两个昏迷的人,他根本不可能跑过妖丹境的蛟太子! “只能靠你了……!” 方卞咬破舌尖,一口蕴含著微弱灵力和神魂印记的精血喷出,精准地洒在腰间一个不起眼的灰色皮袋上! “出来!神豚!” 嗡! 皮袋光芒一闪,一道胖乎乎的、圆滚滚的、通体覆盖著柔和木质纹理、散发著淡淡檀香和菩提清气的影子瞬间膨胀飞出! 正是朱铁山所赠,大昭寺佛林中那颗菩提树心所炼製的飞行法器——飞天神豚! 神豚甫一出现,那双蒲扇般的大耳朵就疯狂地扇动起来,发出急促的“噗噗”声,圆溜溜的小眼睛里充满了人性化的惊恐! 它清晰地感应到了后方那道急速逼近的、充满血腥杀意的恐怖妖力锁定! “噗噗噗!!!” 神豚发出焦急的意念,胖乎乎的身体灵活地一扭,稳稳悬浮在方卞脚边,背部木质纹理裂开一道缝隙,刚好容纳一人。 方卞用尽力气,先將怀里的圆觉小心地放在神豚背上,圆觉身上的渡业钵佛光自动延伸,將他和神豚都包裹了一层。 再將背上的玄霜也小心地侧放上去,让她靠在圆觉身边。 他自己则最后翻身跨坐上去,紧紧抓住神豚背脊上凸起的木质纹路。 “走!顺著吊坠指引的方向!快!” 方卞嘶声吼道,同时將胸前的冰晶吊坠贴在神豚的木质皮肤上,让那指引的方向感清晰传递。 “噗——!!!” 飞天神豚发出一声尖锐的、仿佛用尽全力的喷气声! 它那圆滚滚的身体猛地爆发出柔和的青色佛光与淡淡的金色梵文! 四只短小的蹄子在空中奋力一蹬! 嗖——! 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神豚载著三人,化作一道青金色的流光,朝著冰晶吊坠指引的、葬玉渊更深更黑暗的方向,以一种与它笨拙外形完全不符的惊人速度狂飆而去! “想跑?!做梦!给本太子留下!!!” 身后,蛟三太子愤怒到扭曲的咆哮声震耳欲聋! 他化作的金色妖光速度再增,紧追不捨! 利爪挥出,数道撕裂空间的恐怖金色爪芒破空而来,狠狠抓向神豚的尾部! 神豚嚇得双耳几乎要扇出残影,胖胖的身体在空中做出一个极其狼狈却异常灵活的“之”字形扭动,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大部分爪芒! 但还是有一道擦著它的后臀掠过,留下几道深深的焦痕,木质碎屑纷飞! “噗嗷!” 神豚疼得眼泪汪汪,却丝毫不敢减速,燃烧著菩提树心的本源力量,拼了命地朝著那片被冰晶吊坠光芒映照出的、仿佛隱藏在黑暗幕布后的、隱约散发著古老冰寒与星辰气息的遗蹟轮廓飞去! “噗嗷——!” 飞天神豚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后臀被蛟三太子凌厉的爪芒擦过,坚韧的菩提木质瞬间焦黑开裂,木屑纷飞,如同被烧红的烙铁烫过,留下几道深可见“芯”的恐怖伤痕! 剧烈的疼痛让它圆滚滚的身体猛地一颤,速度骤减,包裹著三人的青金色佛光护罩也隨之剧烈波动,明灭不定。 “孽畜!看你往哪里跑!” 蛟三太子狞笑更盛,金瞳中燃烧著復仇的快意与贪婪,“那飞行法器是好东西!给本太子留下!” 他身形如电,再次拉近距离,五指箕张,浓郁的金色妖力凝聚成一只更加巨大的蛟龙爪影,带著撕裂虚空的威势,狠狠朝著神豚当头抓下! 这一爪若是抓实,足以將这珍贵的菩提树心法器连同背上的三人一同捏碎! “该死!” 方卞趴在神豚背上,感受著身后那泰山压顶般的恐怖威压和神豚因剧痛而颤抖的身体,心中焦急万分。 他一手死死抓住神豚背脊的木质凸起,一手紧握著胸前的冰晶吊坠,那强烈的方向指引如同黑暗中的唯一灯塔。 “向左!下潜!” 方卞嘶声吼道,將意念通过吊坠传递给神豚。 “噗噗噗!” 飞天神豚强忍剧痛,圆溜溜的小眼中爆发出强烈的求生欲,四蹄在空中猛地一蹬,庞大的身体竟展现出不可思议的灵活性,如同一个巨大的陀螺,在千钧一髮之际向左下方螺旋急坠! 轰隆! 巨大的金色爪影擦著神豚的头顶掠过,狠狠轰击在下方一片布满扭曲藤蔓的黑色菌礁上! 坚硬的菌礁如同豆腐般被撕裂、粉碎,衝击波夹杂著腥臭的碎块四散飞溅! 剧烈的气流衝击让神豚背上的三人剧烈顛簸,昏迷的玄霜闷哼一声,肋下伤口再次渗出鲜血,染红了方卞的后背。圆觉怀中的紫金钵盂佛光微微一闪,护住三人没有被飞溅的碎块击中。 “垂死挣扎!” 蛟三太子一击落空,眼中戾气更盛,蛟尾一摆,速度再增,如同跗骨之蛆紧追不捨。 他不再急於出手,而是如同猫戏老鼠,不断释放出恐怖的妖力威压,干扰神豚的飞行,同时寻找著一击必杀的机会。 第一百二十九章 可怕人性 神豚载著三人,在葬玉渊永恆黑暗的背景下,沿著冰晶吊坠指引的方向亡命疾驰。 它燃烧著菩提树心的本源力量,青金色佛光在身后拖曳出一道长长的流光,如同流星划破死寂的夜空,也如同黑夜中最醒目的靶子。 他们掠过一片被七彩霞光笼罩的区域,迷离的光晕中,无数妖艷的巨大花朵如同活物般摇曳著口器,散发出令人心智迷乱的甜腻香气。 霞光深处,隱约可见几道身影在花丛中痴迷地舞蹈、拥抱,发出意义不明的囈语,身体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瘪下去,显然已彻底沉沦於“慾念之沼”。 神豚的佛光和速度惊扰了这片区域的寧静,几朵巨大的食人花猛地张开布满利齿的巨口,朝著流光噬咬而来,却被神豚险之又险地甩在身后。 “噗噗!”神豚发出紧张的鸣叫,显然对这些诡异花朵极为忌惮。 方卞瞥见那些沉沦的身影,心中寒意更甚。 归墟的凶险,无孔不入。 就在这时,前方黑暗中出现了一片被银灰色光芒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废墟。 残垣断壁呈现出诡异的几何切割面,闪烁著冰冷的金属光泽。 这是“静滯棱境”的边缘。 两道身影正在一块巨大的、形状奇特的金属碎片旁激烈爭斗。 一人身著焚天谷特有的赤红法袍,周身火焰繚绕,手中火轮旋转,爆发出灼热高温。 另一人身披黑袍,气息阴冷,操控著数道由纯粹阴影构成的锁链,发出鬼哭般的呼啸。 “赤炎!这『天工残片』是我幽冥殿先发现的!休想染指!” 黑袍修士厉声喝道,阴影锁链如同毒蛇般缠绕向对手。 “哼!幽冥老鬼,归墟宝物,有德者居之!凭你也配谈先来后到?” 焚天谷修士冷笑,火轮猛地膨胀,化作一道焚天火墙,將锁链尽数焚烧、逼退。 两人斗得难分难解,术法光芒在冰冷的棱境废墟中激烈碰撞。 神豚载著三人化作的青金色流光,如同一道利箭,瞬间从这片战场边缘的高速掠过! “嗯?!” 激斗中的两人同时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动,猛地转头看去。 当他们看清那飞驰而过的,竟是一头散发著精纯佛光、造型奇特的木质飞行法器时,眼中瞬间爆发出比爭夺那金属碎片时更加强烈的贪婪光芒! “飞行法器?!竟然能在这归墟如此速度飞行?!至少是顶级灵器!” 焚天谷修士眼中火焰大盛。 “好精纯的菩提佛光!此物……与我幽冥殿大有缘法!” 黑袍修士的呼吸也变得粗重,阴影锁链蠢蠢欲动。 然而,就在他们几乎要放弃爭斗,转而拦截这“送上门的重宝”时—— “吼——!挡我者死!!!” 一声充满暴虐与恐怖妖力的咆哮,如同惊雷般紧隨而至! 蛟三太子那金色的妖光带著滔天的杀意,如同金色彗星,裹挟著浓烈的腥风,撕裂黑暗,紧追著神豚的轨跡,以更加蛮横霸道的姿態,瞬间衝过了这片棱境废墟! 妖丹境的恐怖威压如同实质的巨锤,狠狠砸在焚天谷和幽冥殿两人心头! 两人脸色瞬间煞白,刚刚升起的贪婪如同被冰水浇灭,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惊骇! “妖……妖丹境,啊不,妖灵境蛟龙?!” 焚天谷修士声音都变了调,手中的火轮火焰瞬间黯淡下去。 “快走!” 幽冥殿修士更是毫不犹豫,身形猛地化作一道阴影,朝著与蛟龙追击方向相反的位置急速遁去! 那什么天工残片,此刻哪里还顾得上? 焚天谷修士也如梦初醒,再不敢有丝毫覬覦之心,驾驭著火轮狼狈逃窜,生怕被那暴怒的蛟龙迁怒。 神豚背上,方卞將后方那两人的贪婪与惊惧尽收眼底,心中一片冰冷。 在归墟,人性的贪婪比妖兽的利爪更加可怕。 他们不仅不会伸出援手,反而会像闻到血腥的鬣狗,隨时准备扑上来分一杯羹! 若不是蛟三太子这更大的威胁紧隨其后,方才他们恐怕已经陷入围攻! “噗嗷!” 飞天神豚再次发出急促的鸣叫,冰晶吊坠的指引越发清晰,前方黑暗中,一片更加广阔、更加死寂的区域出现。 那里的空间似乎更加扭曲,光线被吞噬得更加彻底,隱约能感觉到一种古老而沉重的冰寒气息瀰漫。 但身后的威胁並未解除! 蛟三太子显然也察觉到了那片区域的异常,但他已被仇恨和贪婪蒙蔽了理智,或者说,他对自己妖丹境的实力有著绝对的自信! “哼!以为逃到更深处就能活命?天真!本太子今日必啖汝肉,饮汝血!” 蛟三太子咆哮著,猛地张口,一道凝练无比、带著刺鼻硫磺气息的金色妖火柱,如同火山喷发,撕裂黑暗,朝著神豚的后背激射而来! 速度之快,远超之前的爪芒! 灼热的高温瞬间袭来,即使隔著佛光护罩,方卞也能感觉到后背仿佛要被烤焦! 神豚更是惊恐得全身木质纹理都在颤抖! “向下!钻进那片菌礁群!” 方卞目眥欲裂,根据命盘对前方地形的微弱感应和吊坠的指引,嘶声下令! 前方是一片由无数巨大、中空、如同蜂巢般布满孔洞的灰白色古老菌礁组成的复杂区域,如同迷宫。 “噗——!” 神豚爆发出最后的潜力,庞大的身体猛地向下俯衝,四蹄在虚空中踩出青金色的涟漪,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致命的金色火柱! 轰!!! 金色火柱擦著神豚的背部掠过,狠狠轰击在远处一片平坦的黑色泥沼上! 泥沼瞬间被蒸发、炸开一个巨大的深坑,岩浆般的粘稠物质四处飞溅,散发出刺鼻的恶臭! 灼热的气浪和衝击波狠狠撞在神豚的佛光护罩上,护罩剧烈震盪,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光芒再次黯淡了一大截! “噗!” 神豚再次喷出一口带著淡淡金光的“木屑”,显然伤上加伤,本源损耗极大。 “坚持住!快到了!” 方卞能清晰地感觉到,胸前的冰晶吊坠此刻已经变得滚烫,那指引的方向尽头,一股磅礴、古老、沉寂却又带著守护意志的冰寒气息,如同沉睡的巨兽,就在前方那片扭曲黑暗的核心区域! 第一百三十章 抵达遗址 蛟三太子一击落空,更是暴跳如雷,他没想到这看似笨拙的飞行法器如此滑溜。 他不再犹豫,巨大的蛟尾猛地一摆,速度催动到极致,化作一道更加耀眼的金色流光,紧跟著神豚俯衝的方向,一头扎进了那片如同蜂巢迷宫般的巨大古老菌礁群! “给本太子滚出来!” 蛟三太子的咆哮在错综复杂的菌礁孔洞中迴荡,震得无数菌屑簌簌落下。 他庞大的妖识如同雷达般扫射,试图锁定那青金色的佛光。 菌礁群內部通道纵横交错,光线昏暗,瀰漫著浓重的腐朽气息。 神豚载著三人在其中急速穿梭,凭藉著冰晶吊坠的精准指引和菩提树心赋予的灵性,在迷宫般的通道中左衝右突,时而急转,时而俯衝,利用复杂的地形竭力摆脱著身后的追兵。 “在那里!” 蛟三太子妖识敏锐,捕捉到前方一个拐角处一闪而逝的青金光尾! 他狞笑著,猛地加速,金色利爪撕裂空气,狠狠抓向拐角后方! 然而,神豚在方卞的指挥下,竟在即將进入拐角时,四蹄猛地蹬在侧壁一个凸起的巨大菌瘤上,借力完成了一个近乎直角的、违反常理的向上急转! 蛟三太子这势在必得的一爪,再次狠狠抓在了空处,只在那坚韧的菌壁上留下了数道深深的爪痕! “狡猾的螻蚁!” 蛟三太子气得七窍生烟,金瞳几乎要喷出火来。 连续的失手让他彻底失去了耐心,同时也隱隱感到一丝不安—— 这片区域的冰寒气息越来越重,古老而压抑,让他体內的蛟龙血脉都感到一丝本能的排斥。 “不能再拖了!必须速战速决!”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猛地停下身形,双手迅速结印,一股更加狂暴、带著毁灭气息的妖力在他掌心凝聚! “吼——!!!” 一声震耳欲聋的龙吟从他口中爆发!不再是之前的咆哮,而是蕴含了血脉神通的龙威震慑! 无形的音波如同实质的衝击,瞬间席捲了整个菌礁迷宫! 空气剧烈震盪,无数脆弱的菌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纷纷断裂坍塌!通道內烟尘瀰漫! 这无差別的范围攻击,终於奏效! 正在急速向上飞窜的神豚首当其衝! “噗嗷——!” 神豚发出一声痛苦到极致的哀鸣! 恐怖的龙威音波狠狠衝击在它的神魂之上! 它那由菩提树心孕育的灵性瞬间遭受重创,圆溜溜的小眼翻白,周身青金色的佛光如同风中残烛般剧烈摇曳,几乎熄灭! 庞大的身体失去控制,如同被巨锤击中,猛地一僵,然后带著背上的三人,如同断线的风箏,朝著下方一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黑暗孔洞直直坠落下去! “成了!” 蛟三太子眼中闪过一丝狂喜,顾不得查看周围坍塌的环境,身形化作金光,紧隨著坠落的轨跡,猛地衝进了那个巨大的孔洞! 他要亲眼看著仇敌粉身碎骨!他要亲手夺走那件奇异的飞行法器! 孔洞深不见底,只有急速下坠的呼啸风声和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蛟三太子金瞳闪烁妖光,穿透黑暗,死死锁定著下方那团黯淡的青金色光团。 坠落持续了数息,就在蛟三太子即將追上,利爪再次探出,准备给予致命一击的剎那—— 嗡! 一股奇异的波动骤然从下方传来! 紧接著,一片柔和、纯净、带著亘古冰寒气息的冰蓝色光芒,如同沉睡万年的冰川甦醒,无声无息地在下方无尽黑暗中亮起! 那光芒並不刺眼,却带著一种无法言喻的威严和浩瀚,瞬间照亮了急速坠落的方卞、玄霜、圆觉和神豚,也照亮了紧追而至、脸上还带著狞笑的蛟三太子! 光芒的核心,隱约可见一片巨大的、由某种晶莹剔透、如同万载玄冰构成的断壁残垣! 那些冰晶之中,仿佛冻结著流动的星河! 一股沉寂了无尽岁月、却又磅礴浩瀚的守护之力,正隨著光芒的亮起而缓缓復甦! 冰晶吊坠在这一刻滚烫如火,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与下方那片冰蓝遗蹟核心的某处產生了强烈的共鸣! “什么?!” 蛟三太子的狞笑瞬间僵在脸上! 一股源自生命层次和血脉本能的、难以言喻的巨大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臟! 这感觉……比面对妖王父亲发怒时更加恐怖!仿佛螻蚁仰望苍穹! 他抓出的利爪硬生生停在半空,金色的妖力如同遇到了克星,瞬间变得紊乱不堪! 就在此时,坠落到冰蓝光芒边缘的神豚和背上三人,如同撞进了一层无形的、粘稠的冰水之中,下坠的速度骤然减缓! 那冰蓝光芒仿佛拥有生命和意志,温柔地包裹住他们,化解了衝击力,將他们轻轻托住。 神豚身上的青金色佛光与这片冰蓝光芒接触的瞬间,非但没有排斥,反而如同水滴融入大海,迅速稳定、交融。 而紧隨其后冲入光芒范围的蛟三太子,却如同撞上了一堵由亿万载寒冰构成的嘆息之墙! 轰——!!! 一声沉闷到令人灵魂震颤的巨响! 蛟三太子感觉自己引以为傲的妖丹境妖躯,连同那狂暴的妖力,如同鸡蛋撞上了金刚石! 一股沛然莫御、冰冷到冻结灵魂、蕴含著至高秩序与守护意志的恐怖反震之力,狠狠作用在他全身! “呃啊——!!!” 悽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响彻孔洞! 覆盖全身的金色鳞片如同脆弱的玻璃般寸寸碎裂、剥落! 强壮的蛟躯扭曲变形,骨骼发出密集的、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妖丹剧烈震盪,几乎要裂开! 一口混杂著內臟碎块的金色妖血狂喷而出! 他就像一颗被全力抽飞的棒球,以比衝进来时快上十倍的速度,被那股无可抗拒的守护巨力狠狠弹飞出去! 化作一道悽惨的金色流光,倒射著撞穿了上方层层叠叠的菌礁壁垒,消失在遗蹟外归墟无尽的黑暗深处,只留下一串迅速远去的惨嚎和漫天飞洒的妖血与鳞片! 孔洞底部,冰蓝色的光芒如同呼吸般缓缓脉动著。 神豚载著昏迷的三人,被柔和的光芒托著,悬浮在巨大的、散发著古老冰寒与星辰气息的雪族遗址边缘。 遗址外围,无数巨大的、断裂的冰晶稜柱如同倒插的巨剑,构成了一道天然的、散发著恐怖寒意的屏障。 世界仿佛瞬间安静下来。 只有神豚劫后余生的、虚弱的“噗噗”喘息声,以及方卞剧烈的心跳声,在这片沉寂了万载的冰蓝圣域中清晰可闻。 方卞艰难地抬起头,望向这片由无尽玄冰构成、冻结著流淌星河、瀰漫著古老与悲凉气息的断壁残垣,胸前的冰晶吊坠正散发著温暖而坚定的光芒,与遗址深处某个核心点遥相呼应。 他们……暂时安全了。 第一百三十一章 守望遗蹟 飞天神豚“噗噗”地喘著粗气,每一次呼吸都带著木质纹理摩擦的轻微嘶哑声。 它后臀的焦痕触目惊心,几处深可见“芯”的伤口边缘,流淌著淡金色的、如同树脂般的液体,那是菩提树心珍贵的本源精华在缓慢流失。 巨大的消耗和伤痛让它圆滚滚的身体微微颤抖,悬浮在雪族遗址边缘的冰蓝光幕之上,如同风暴后疲惫不堪的扁舟。 方卞紧紧抓著神豚背脊凸起的木质纹路,心臟仍在狂跳。 刚才那惊心动魄的追杀和蛟三太子被遗蹟守护力量瞬间弹飞的景象,如同烙印般刻在脑海。 他回头望去,透过那层薄薄的、如同水波般荡漾的冰蓝色光幕,只能看到蛟三太子撞穿层层菌礁后留下的巨大孔洞,以及孔洞边缘残留的点点暗金妖血和破碎鳞片。 那暴戾的蛟龙气息已消失无踪,不知是死是活,但短时间绝无可能再威胁此地。 暂时安全了。 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持续了一瞬,便被眼前的景象和胸前的指引所取代。 冰晶吊坠——那片来自雪族圣女的莲瓣,此刻正散发著前所未有的滚烫温度,並非灼热,而是一种深沉的、冰寒到极致的暖意。 它如同甦醒的指南针,传递著清晰无比的方向感,直指这片冰蓝遗蹟的最深处。 “噗…噗噗…” 神豚发出虚弱的鸣叫,圆溜溜的小眼睛带著询问看向方卞,又敬畏地瞥向下方那片散发著古老威严的冰蓝世界。 “顺著吊坠的指引,去。” 方卞的声音低沉而坚定,轻轻拍了拍神豚的脖颈,同时將一股微弱但精纯的新生灵气渡了过去,试图安抚它受损的本源。 神豚感受到这股温和的生机,精神微微一振,发出一声顺从的“噗”声,扇动著依旧疼痛的大耳朵,小心翼翼地驾驭著青金色佛光,托载著背上的三人,缓缓穿透那层冰蓝光幕,朝著遗蹟深处飞去。 真正进入这片遗址,方卞才深刻感受到“万载归墟磨灭”这六个字的分量。 光幕之外,遗蹟边缘的景象已是触目惊心。 入眼所及,並非想像中巍峨壮丽的冰晶宫殿群,而是一片令人窒息的、无边无际的……废墟与冰尘。 巨大的冰晶稜柱,每一根都如同倒插的山峰,原本应流淌著星河般璀璨的光晕,如今却大多黯淡无光,布满了蛛网般密集的裂痕。 许多稜柱从中断裂,巨大的断口狰狞地指向黑暗的天穹,断裂处残留著被某种恐怖力量强行撕裂的痕跡,冰晶內部冻结的“星河”早已乾涸,只留下浑浊的灰白。 无数断裂的冰晶碎片,大的如房屋,小的如砂砾,如同星辰爆炸后的残骸,漂浮在冰冷的虚空中,缓缓旋转、碰撞,无声地诉说著那场灭世之战的惨烈。 它们构成了这片遗蹟的主体,形成了一片浩瀚、死寂、冰冷的“冰晶坟场”。 冰蓝色的光晕瀰漫在整片区域,是这片遗址唯一的光源,也是它抵御归墟侵蚀的最后屏障。 但这光晕,在方卞命盘的感知中,却如同风中残烛,虚弱到了极点。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 方才对蛟三太子的那惊天一击,显然耗尽了它积攒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最后储备力量。 催动命盘反馈的信息冰冷而残酷: 【环境:归墟·雪族守望遗蹟(濒临崩溃)】 【状態:守护光膜能量等级:极低(0.7%),持续衰减中。空间结构极不稳定。】 【警告:任何剧烈能量波动或外力触碰,都可能加速遗蹟崩解!】 神豚载著三人,在这片漂浮的冰晶坟场中小心翼翼地穿行。 速度不快,如同在布满地雷的死亡地带踟躕前行。 冰蓝光晕映照著神豚青金色的佛光和渡业钵散发的柔和金光,在死寂的冰尘中投下短暂的光影。 方卞的目光扫过沿途漂浮的巨大冰晶残骸。 那些残骸中,偶尔能窥见一些被冻结的轮廓: 半截断裂的、布满玄奥符文的冰晶长矛矛尖; 一块镶嵌著星辰宝石、却已布满裂痕的盾牌碎片; 甚至还有一尊被拦腰斩断、面容模糊的巨大冰雕,依稀可见其仰望苍穹、奋力抗爭的姿態…… 这些都是雪族辉煌的遗存,是文明的碎片。 更令人心颤的是,在一些相对完整的巨大冰晶內部,隱约可见被冻结的、形態各异的……身影。 有的保持著战斗的姿態,手持冰刃;有的相互扶持,似乎在共同抵御著什么;有的则蜷缩著,仿佛在守护身下更小的冰晶…… 他们通体由冰晶构成,如同最完美的艺术品,却早已失去了所有生机,成为这冰晶坟场的一部分,与废墟永恆相伴。 万载时光,归墟死气的侵蚀,早已磨灭了他们最后一丝存在的痕跡,只留下这冰冷的躯壳,诉说著无声的悲壮。 神豚顺著冰晶吊坠越来越滚烫、越来越急促的指引,穿过一片片漂浮的冰晶碎带,终於接近了这片巨大废墟的核心区域。 这里的景象与其他地方並无太大不同,依旧是破碎的冰晶稜柱和漂浮的尘埃。 但这里的冰蓝光晕似乎稍微浓郁一丝,空间也相对稳定一些。 核心处,是一片由十几根相对完整的、但同样布满裂痕的巨大冰晶稜柱环绕形成的“空地”。 空地中央,並非什么宏伟建筑,而是一个微微凸起的、直径约十丈的圆形冰晶平台。 平台表面光滑如镜,倒映著上方漂浮的冰晶残骸和黯淡的光晕。 平台中心,静静地悬浮著数件物品。 它们並非漂浮在虚空中,而是被一层极其微弱、近乎透明的冰蓝光膜包裹著,如同最后的琥珀,保护著它们不被彻底磨灭。 方卞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能被雪族遗蹟在最后时刻如此珍而重之地保护在核心的,必然是真正的至宝! 神豚缓缓降落在冰晶平台的边缘,四蹄踏在冰冷光滑的表面上,发出清脆的叩击声。 它疲惫地趴伏下来,大口喘息,身上的青金佛光也收敛了许多。 方卞小心翼翼地先將依旧昏迷的圆觉抱下,让他靠坐在一根相对稳固的冰晶稜柱根部,渡业钵的金光自动將小和尚笼罩。 又將重伤昏迷的玄霜抱下,让她平躺在冰冷的平台上,肋下的伤口在冰寒气息下,渗血似乎减缓了一些,但她的气息依旧微弱如丝。 断刀“霜”被她无意识地紧紧攥在手中,刀柄上的光点微弱闪烁。 安置好两人,方卞深吸一口气,强压下身体的疲惫和內心的悸动,迈步走向平台中心那被微弱光膜包裹的“宝物”。 第一百三十二章 终成冰尘 隨著方卞脚步的靠近,宝物的形態清晰起来。 在命盘的探查下,一共五件秘宝的信息显现了出来: 最左侧是一柄通体由深蓝冰晶雕琢而成的长剑,剑身狭长,线条流畅,剑格处镶嵌著一枚鸽卵大小、散发著柔和寒气的冰魄珠。 剑身上流淌著细微的星河纹路,即使隔著光膜,也能感受到其曾经斩破虚空的凛冽锋芒。 这是【霜星寒魄剑】。 长剑旁悬浮著一面巴掌大小、造型古朴的冰晶圆镜。 镜框雕刻著繁复的雪族星图,镜面並非映照景物,而是如同冻结的湖面,倒映著深邃的宇宙星辰,仿佛能窥探时空奥秘。 这是【冰河窥天镜】。 圆镜右侧,是一件叠放整齐、薄如蝉翼的冰蓝色纱衣。纱衣上流淌著水波般的流光,隱约可见细密的、如同冰晶凝结的防御符文。 这是【玄冰天罗衣】。 纱衣旁边,悬浮著一颗拳头大小、不断旋转的冰蓝色菱形晶体。 晶体內部仿佛封存著一片微缩的冰风暴,散发出精纯到极致的冰魄本源气息。 这是【万载冰魄心】。 最后,也是最靠近中心的位置,静静地悬浮著一株……雪莲。 这株雪莲並非方卞身上的玄冰雪莲那般灵动,它通体呈现一种深邃的冰蓝色,莲瓣层叠,如同最完美的冰雕,中心没有蜷缩的婴孩虚影,只有一点极其微弱、仿佛隨时会熄灭的冰蓝星芒。 它散发出的並非生机,而是一种古老、沉寂、仿佛承载了无尽岁月的沧桑气息。这是“始祖冰莲”的遗蜕。 五件宝物,每一件都散发著令人心悸的古老气息和曾经无上的威能波动,它们静静地悬浮在那里,如同被时光遗忘的星辰,等待著雪族人的唤醒。 方卞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这些,都是雪族文明最后的精华! 任何一件流落在外界,都足以引起腥风血雨! 胸前的冰晶吊坠此刻滚烫得几乎要灼伤皮肤,莲瓣上的星河纹路明灭不定,传递出强烈的共鸣与哀伤,目標直指那株“始祖冰莲”。 “雪族最后的守望……” 方卞喃喃自语,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他缓缓伸出手,带著一丝朝圣般的敬畏,指尖小心翼翼地、轻轻地触碰向那层包裹著宝物的、薄得几乎透明的冰蓝光膜。 指尖刚刚触及光膜—— 嗡! 一声极其轻微、却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碎裂声响起! 那层守护了万载、歷经归墟磨灭都未曾彻底消散的最后一层光膜,在方卞指尖触碰的瞬间,如同被打破平衡的肥皂泡,无声无息地……溃散了! 紧接著的一幕让方卞瞬间心沉谷底! 失去了那层微弱光膜的守护,暴露在遗蹟核心这脆弱空间中的五件至宝,如同失去了最后的支撑,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时间与力量。 那柄威能凛冽的“霜星寒魄剑”,剑身猛地一颤,剑格上的冰魄珠瞬间黯淡,隨即剑身上那流淌的星河纹路如同被风吹散的沙画,迅速模糊、消失! 紧接著,整柄长剑从剑尖开始,无声无息地崩解,化作无数细密的、闪烁著微弱蓝光的冰晶粉末,如同流沙般簌簌落下,在冰冷的平台上堆积成一个小小的沙丘,然后迅速失去光泽,变成一捧毫无生机的灰白尘埃。 “冰河窥天镜”的镜面,那深邃的宇宙星辰景象如同褪色的画卷,瞬间变得浑浊、模糊,镜框上繁复的星图雕刻如同风化般剥落。 整个镜体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呻吟,镜面裂开无数蛛网般的纹路,然后哗啦一声,彻底碎裂,化作一堆毫无灵性的冰晶碎片。 叠放整齐的“玄冰天罗衣”,那薄如蝉翼的纱衣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冰雪,瞬间失去了所有流淌的流光,防御符文熄灭。 它变得僵硬、脆弱,一阵微弱的气流拂过,整件纱衣便如同被焚烧过的纸张,边缘迅速焦黑、捲曲,然后寸寸断裂,化作无数细小的黑色灰烬,飘散在冰冷的空气中。 旋转的“万载冰魄心”猛地一滯,內部那片微缩的冰风暴瞬间平息、凝固。 精纯的冰魄本源气息如同泄洪般消散。那颗拳头大小的菱形晶体表面迅速布满灰败的裂纹,如同乾涸的河床。 它不再旋转,无声地坠落平台,在接触冰冷的冰晶表面的瞬间,“啪”地一声轻响,如同一个普通的冰块般摔得粉碎,只留下一片迅速融化的水渍,隨即被寒气冻结成一片白霜。 最后,是那株悬浮在核心位置的“始祖冰莲”。 当光膜溃散,它那深邃冰蓝的莲瓣似乎微微颤动了一下,仿佛在万载沉寂后想要最后绽放一丝光华。 莲心那点微弱的星芒挣扎著闪烁了几下,释放出一股极其微弱、却让方卞灵魂都感到颤慄的、源自生命源头的古老气息。 这股气息,与方卞胸前的冰晶吊坠產生了最强烈的共鸣!吊坠滚烫如火,莲瓣上的星河纹路疯狂闪烁,传递出强烈的孺慕、哀慟与呼唤! 然而,这股古老的气息,如同迴光返照,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始祖冰莲的莲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了那深邃的冰蓝光泽,变得灰白、暗淡。 莲心那点星芒,如同风中残烛,在最后一次倔强的闪烁后,彻底……熄灭了。 失去了所有光华和灵性的莲体,如同被抽乾了所有水分的枯花,花瓣迅速萎缩、乾瘪、捲曲。 然后,在方卞绝望的目光注视下,这承载了雪族最后希望与传承的遗蜕,无声无息地崩散开来,化作一片比之前所有宝物都要细密、都要纯净的冰蓝色尘埃,如同最细腻的冰晶雪粉,缓缓飘落,覆盖在冰冷的平台上。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神豚虚弱的喘息声,以及方卞自己沉重的心跳声,在这片见证了辉煌与湮灭的核心之地迴荡。 五件至宝,雪族最后的珍藏,在方卞触碰的瞬间,如同被时光之手轻轻拂过,尽数化为飞灰! 万载归墟的侵蚀,早已將它们內蕴的能量和生机彻底磨灭、抽空,用以维持这遗蹟最后一丝存在的屏障。 它们早已是徒具其形的空壳,那层微弱的光膜是它们最后的遮羞布,也是它们与彻底湮灭之间唯一的阻隔。 方卞的触碰,不过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让这残酷的真相赤裸裸地展现在眼前。 “能量……都没有了吗……” 方卞的声音乾涩沙哑,带著难以言喻的失落和一丝瞭然。 命盘之前的警告此刻无比清晰——任何外力触碰都可能导致崩解。 他並非贪婪之人,但亲眼目睹一个伟大文明最后的印记在自己面前化为尘埃,那种衝击和悲凉,依旧沉重得让他难以呼吸。 胸前的冰晶吊坠,在始祖冰莲彻底消散的瞬间,温度骤然降低,变得冰冷刺骨。 莲瓣上的星河纹路黯淡下去,传递出的意念只剩下无尽的哀伤与死寂,仿佛最后一丝寄託也隨著始祖冰莲的湮灭而消散。 方卞默默蹲下身,伸出手指,轻轻触碰平台上那层细腻冰冷的冰蓝色尘埃——始祖冰莲最后的痕跡。 指尖传来的只有刺骨的寒意和虚无。 “万载守望,终成冰尘……” 他低语著,心中五味杂陈。 第一百三十三章 冰魄心莲 雪族的牺牲,最终换来的,竟是这样一个彻底寂灭的结局吗? 这归墟,果然是万物的终点。 方卞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沉重。 但现在不是感伤的时候,玄霜和圆觉还生死未卜,他们必须儘快找到离开此地的方法。 这雪族遗蹟已是强弩之末,守护光膜隨时可能彻底崩溃,届时归墟死气倒灌,后果不堪设想。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这片空旷的核心平台。 除了那五件化为飞灰的宝物,似乎再无他物。 但冰晶吊坠虽然冰冷哀伤,却依旧固执地指向平台的中心——始祖冰莲曾经悬浮的位置。 “还有东西?” 方卞心中一动。命盘似乎也捕捉到一丝极其隱晦的、不同於死寂的微弱波动。 他集中精神,沟通灵台深处的【红尘衍命盘】。 嗡! 命盘核心紫金神芒流转,盘体上代表“洞察”、“回溯”、“解析”的星辰虚影同时亮起! 一道无形的、更加凝练的感知波纹,混合著世界树脊椎带来的“混沌感应”能力,如同最精密的探针,瞬间扫过整个平台,尤其是始祖冰莲消散的核心位置! 反馈的信息流如同潮水般涌入方卞脑海: 【雪族守望遗蹟核心祭坛】 【检测到极度微弱、已断绝的冰魄本源循环迴路残余痕跡。】 【核心节点指向祭坛正下方三丈深处。】 【生命信號源极度衰弱,濒临湮灭,属性:冰魄本源/植物精魄)】 生命信號?!植物精魄?! 方卞瞳孔猛地一缩! 在这片死寂的万载冰尘之下,竟然还有一丝微弱的生机?! 命盘的感知清晰无误! 虽然那信號微弱到如同风中残烛,隨时会熄灭,但其属性赫然与冰魄本源和植物精魄相关! 结合冰晶吊坠的指向…… “难道是……始祖冰莲並非彻底湮灭?”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瞬间占据了他的心神。 他立刻蹲下身,不顾平台的冰冷,双手按在始祖冰莲尘埃覆盖的位置,意念全力催动命盘,试图锁定那信號源的具体位置和状態。 命盘的感知如同聚焦的雷射,穿透层层冰晶和尘埃,艰难地向下探去。 三丈深处,命盘的“视野”穿透了致密的万年玄冰层。 在那里! 並非什么隱藏的密室,而是在坚不可摧的玄冰层內部,一个天然形成的、极其微小的冰晶气泡之中! 气泡只有指甲盖大小,內壁光滑,折射著微弱的冰蓝光晕。 而在这气泡的核心,静静地悬浮著一颗……米粒般大小的东西。 它通体呈现一种近乎透明的冰蓝色,形態……像是一颗极其微小的、尚未舒展开的莲籽胚芽!又像是一点凝固的冰魄星核! 命盘信息疯狂刷新: 【目標:未知冰魄莲种/星核碎片(?)】 【状態:深度沉眠(濒死)。本源枯竭99.99%。外层包裹极度精纯的冰魄本源结晶(残余)。】 【能量供应:断绝。维繫其最后一点生机不灭的,是其外层结晶中残留的、与整个遗蹟守护光膜同源的冰魄本源能量(即將耗尽)。】 【威胁:无(极度虚弱)。】 【关联:与宿主胸前的“雪族守护之坠”存在微弱本源共鸣。】 就是它! 始祖冰莲彻底湮灭后,在其最核心的位置,竟然还残存著这样一颗微不可察、蕴含著最后一丝冰魄生机的……种子? 或者说,是始祖冰莲最后一点不灭的本源精粹? 这恐怕是雪族遗址在彻底崩溃前,用最后的力量,將仅存的一线生机封存於这冰层气泡之中,才让它逃过了与外面那些宝物一同化为飞灰的命运! 那包裹它的冰魄本源结晶,就是它最后的“襁褓”和“生命维持装置”! 但此刻,这“襁褓”的能量也即將耗尽。 一旦结晶內那点同源能量彻底消散,这颗脆弱的“种子”也將瞬间被归墟死气侵蚀,化为乌有! “必须救它!”方卞的念头无比清晰。 这不仅是因为冰晶吊坠的哀伤呼唤,更因为这是雪族文明在彻底湮灭前留下的最后火种! 是整个雪族意志的延续! 然而,如何救?命盘分析得清楚:它需要磅礴的、同源的冰魄本源能量注入! 方卞自身那点微弱的新生灵气,属性驳杂,杯水车薪,根本无用。 玄霜身负九幽玄冰魄,但她此刻重伤濒死,灵力枯竭,强行抽取本源无异於谋杀…… 就在方卞內心焦急万分、苦思对策之际—— 嗡!!! 他胸前那枚冰晶吊坠——那片来自雪族圣女的莲瓣,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的冰蓝色光芒! 光芒並非攻击性,而是充满了强烈的、仿佛源自血脉深处的呼唤与吸引! 与此同时,冰层深处三丈处,那颗米粒大小的冰魄莲种仿佛受到了最强烈的感召! 包裹它的冰魄本源结晶瞬间融化,化作一缕精纯无比的冰蓝流光! 嗤! 坚固的万年玄冰层如同被无形的力量溶解,瞬间破开一道细小的通道! 那颗微小的冰魄莲种,如同离弦之箭,带著最后一点不灭的灵性与对同源气息的极致渴望,化作一道微不可察却快如闪电的冰蓝细线,猛地穿透冰层,无视空间距离,精准无比地射向方卞胸前的吊坠! 方卞甚至来不及反应! 噗! 冰魄莲种毫无阻碍地融入了冰晶吊坠之中! 剎那间,异变陡生! 方卞胸前的吊坠不再是简单的莲瓣形態! 它仿佛被注入了全新的生命与核心! 冰蓝色的光芒如同沸腾的星云般剧烈流转、膨胀! 莲瓣的边缘开始延伸、生长、弯曲、层叠! 在方卞震惊的目光注视下,那枚吊坠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冰蓝光芒中重塑形態——它变成了一朵小巧玲瓏、含苞待放的冰晶荷花! 花苞紧紧闭合,通体晶莹剔透,莲瓣上流淌著比之前更加清晰、更加玄奥的星河纹路,花苞核心处,一点极其微弱却无比坚韧的冰蓝星芒,如同沉睡的心臟,缓缓搏动著! 【雪族守护之坠】形態进化:【冰魄心莲】! 【状態】:融合始祖冰莲最后本源莲种,蕴含一丝不灭生机与雪族传承烙印(微弱)。 【效果】:被动抵御归墟死气/阴寒侵蚀(显著增强);微弱滋养宿主冰系灵力/体质;在遭遇雪族相关本源力量或危机时,產生共鸣或警示(增强)。 【关联】:与宿主方卞深度绑定。 就在冰魄莲种融入吊坠、化作含苞冰莲的瞬间—— 轰隆隆隆——!!! 整个雪族守望遗蹟,仿佛失去了最后支撑其存在的核心与意义,发出了震彻灵魂的、悲愴欲绝的轰鸣! 环绕核心平台的那些本就布满裂痕的巨大冰晶稜柱,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筋骨,开始剧烈地颤抖、呻吟! 表面蛛网般的裂痕疯狂蔓延、扩大!巨大的冰晶碎片如同山崩般从柱体上剥落、坍塌! 漂浮在虚空中的无数冰晶尘埃和碎片,如同失去了磁力的铁屑,开始无序地疯狂旋转、碰撞、湮灭! 守护著这片遗蹟核心区域的那层薄薄的冰蓝光幕,如同风中残烛般剧烈摇曳、明灭不定,顏色迅速黯淡下去! 空间开始剧烈扭曲、撕裂!一道道细小的空间裂缝如同黑色的毒蛇,在遗蹟各处凭空出现,贪婪地吞噬著周围的一切! 遗蹟……在彻底崩塌!在湮灭! 它用尽了最后一丝力量,守护並送出了那唯一的火种,此刻终於迎来了彻底的终结! “不好!遗蹟要塌了!” 方卞脸色剧变,猛地转身冲向玄霜和圆觉! 第一百三十四章 遗蹟崩碎 就在这天地倾覆、万物湮灭的恐怖景象中! 嗡——!!! 那层即將彻底熄灭的冰蓝守护光幕,猛地爆发出最后、也是最强烈的一次光芒! 这光芒並非攻击,而是带著一种决绝的、温柔的守护意志! 它如同迴光返照,瞬间收缩、凝聚,不再试图守护整个遗蹟,而是精准无比地將平台上的方卞、昏迷的玄霜和圆觉,以及趴在平台边缘、惊恐瞪大双眼的飞天神豚,完全包裹在內! 形成一个凝练无比的、流转著星河纹路的冰蓝色能量护罩! 这护罩形成的瞬间,遗蹟的崩塌达到了顶峰! 巨大的冰晶稜柱彻底断裂、砸落! 空间裂缝如同蛛网般遍布视野! 无尽的黑暗与死寂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倒灌而来! 冰蓝护罩剧烈震盪,表面星河纹路疯狂闪烁,抵御著毁灭性的衝击! 然后,在方卞最后一眼看到的、是那铺天盖地砸落的巨大冰晶碎片和吞噬一切的黑暗裂缝的剎那—— 唰! 冰蓝护罩带著被包裹的三人一豚,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冰蓝流光,如同逆流而上的流星,瞬间撕裂了崩塌的空间与肆虐的死寂黑暗,消失在了这片正在走向彻底湮灭的万载冰尘之地! 只留下那惊天动地的崩塌轰鸣,以及一声仿佛穿越了万载时光、带著无尽悲凉与释然的悠长嘆息,在这片归墟的死寂中,缓缓消散……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几乎就在那道冰蓝流光彻底消失的下一秒—— 轰隆隆隆!!! 惊天动地的巨响伴隨著恐怖的能量乱流,从葬玉渊深处那片扭曲的区域爆发开来!如同星辰在归墟腹地爆炸! 雪族守望遗蹟——那存在了万载、抵抗了归墟磨灭无尽岁月的最后堡垒——彻底崩碎了! 巨大的冰晶稜柱如同脆弱的玻璃般寸寸断裂、瓦解! 无数蕴含著古老冰魄气息的碎片如同亿万颗冰蓝色的流星,裹挟著毁灭性的衝击波,向四面八方疯狂激射! 空间被撕裂出无数道漆黑的、贪婪吞噬一切的裂缝! 粘稠的归墟死气如同决堤的洪水,倒灌入那片刚刚失去守护的区域,將最后的冰蓝光芒彻底淹没、同化! 这末日般的景象,如同黑夜中最醒目的信號弹,瞬间惊动了葬玉渊中所有蛰伏的、或正在探索的势力! “那是什么动静?!” “好恐怖的崩塌!有重宝出世?还是秘境崩溃?!” “在那个方向!快去看看!” “如此异象,定有惊天机缘!” 一道道或强或弱的气息,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鱼,从葬玉渊的各个角落冲天而起,化作各色流光,朝著那能量爆发的核心区域疯狂匯聚! 焚天谷那位靠秘法压制骨龄、脸色苍白的少年长老驾驭著火云最先赶到。 他悬浮在崩塌区域边缘,赤红的瞳孔死死盯著那仍在肆虐的空间风暴和如同喷泉般激射而出的冰晶碎片,感受著其中散逸出的精纯冰魄本源气息,眼中贪婪几乎要燃烧起来:“如此精纯的冰魄本源!定是上古重宝崩解!可惜!可惜来迟一步!” 幽冥殿由两名弟子血肉神魂融合而成的死气“少年”殿主,化作一道黑烟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另一侧。 他周身死气繚绕,空洞的眼窝扫视著混乱的现场,发出桀桀怪笑:“桀桀……崩解?未必!方才分明有一道极强的空间波动遁走!有人……带著核心之物跑了!” 更远处,手持“偷天镜”、带著傀儡般年轻影龙卫的那名影龙卫,也悄无声息地融入一片阴影,镜面混沌光芒流转,似乎在回溯记录著此地的空间残留轨跡。 其他方向,数道或明或暗的身影也陆续抵达,无不震惊於眼前的毁灭景象,同时贪婪地搜寻著可能残留的宝物或线索。 就在这时—— “吼——!!!是他们!是那三个小杂种和那头该死的木猪!!!” 一声充满了无尽怨毒、痛苦和狂怒的咆哮,如同受伤野兽的嘶嚎,从一片崩塌的巨型菌礁废墟中传来! 只见一道极其狼狈的金色身影,挣扎著从一堆粘稠的黑色菌泥和破碎冰晶中爬了出来。 正是被遗蹟守护力量重创弹飞的蛟三太子! 他此刻的模样悽惨到了极点: 头上那根象徵身份的独角齐根断裂,断口处血肉模糊,不断渗出暗金色的妖血,糊满了半张脸。 覆盖全身的细密金鳞大片大片剥落,露出下面焦黑翻卷、深可见骨的恐怖伤口,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断裂的白骨! 一条手臂软绵绵地耷拉著,显然已经折断。 周身气息暴跌,妖丹黯淡无光,勉强维持在金丹初期的边缘,且极不稳定,显然遭受了难以想像的重创。 他金瞳赤红,燃烧著滔天的恨意和疯狂,死死盯著冰蓝流光消失的方向,对著匯聚而来的各方势力嘶声咆哮: “是他们!那个用断刀的女人!还有那个该死的小禿驴!还有一个小道士!就是他们!他们抢走了雪族遗蹟的核心重宝! 一件能瞬间重创本太子的冰系至宝!还有那头能飞行的法器! 他们现在肯定也受伤不轻!宝物就在他们身上!!!” 蛟三太子的咆哮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所有人心中的贪婪之火! 雪族遗蹟!核心重宝!能重创妖丹境蛟太子的冰系至宝!飞行法器!三个实力低微、状態极差的持有者! 每一个关键词都刺激著这些在归墟中搏命、渴求机缘的修士的神经! “雪族遗蹟?!传说中掌控冰魄本源、曾与神魔爭锋的上古遗族?” “能瞬间重创蛟三太子……那至少是灵宝级別!” “飞行法器!在归墟这等地方,简直就是保命神物!” “重伤垂死?昏迷不醒?真是天赐良机!” 一道道目光瞬间变得炽热无比,充满了赤裸裸的占有欲和杀机。 没有人怀疑蛟三太子的话,因为他自身的惨状就是最好的证明!若非遭遇难以抵御的重宝,堂堂妖丹境蛟龙太子,怎会落到如此田地? “追!他们动用空间遁术,必不能持久!循著空间波动残留追!” 焚天谷长老眼中火焰狂跳,第一个化作赤红流光,朝著方卞等人消失的大致方向追去! “桀桀……重宝有德者居之,我幽冥殿笑纳了!”死气“少年”殿主怪笑一声,化作一道更加诡秘的黑烟,融入空间阴影,急速追踪。 手持偷天镜的影龙卫一言不发,镜面光芒锁定虚空,带著傀儡瞬间消失。 其他修士也各显神通,或驾驭遁光,或施展秘术,如同闻到血腥味的狼群,朝著蛟三太子所指的方向蜂拥而去! 一场针对“身怀重宝、状態虚弱”的方卞三人的围猎,在归墟死地中悄然展开! 蛟三太子看著眾人远去的背影,金瞳中的怨毒非但没有减少,反而更加深沉。 他咳出一口带著內臟碎块的金血,脸上露出残忍而扭曲的笑容: “小杂种们……本太子得不到的东西……你们也休想安稳拥有!等著被撕成碎片吧!咳咳……” 剧烈的咳嗽牵动伤口,让他痛得面容扭曲,但他眼中的疯狂却愈发炽盛。 第一百三十五章 同化之沼 与此同时,在远离葬玉渊核心区域、远离所有维度裂缝、一片死寂归墟中极其罕见的“净土”。 没有翻涌的黑雾,没有刺鼻的腥腐,没有扭曲的光影,没有空间的撕裂感。 只有……无边无际的、令人心头髮慌的……绿。 粘稠如油膏的淤泥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鬆软、潮湿、仿佛饱吸了水分的深绿色苔蘚,厚厚地覆盖著每一寸地面,一直蔓延到视野的尽头。 空气中瀰漫著浓烈到化不开的、混合著草木腐烂与某种奇异甜腥的生命气息,浓郁得几乎让人窒息。 高大的、形態怪异的植物取代了狰狞的菌柱。 它们的枝干扭曲虬结,覆盖著厚厚的、滑腻的深绿色苔蘚或鳞片状树皮。叶片巨大而肥厚,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墨绿色或诡异的紫红色,边缘带著锯齿或绒毛。 藤蔓如同巨蟒般缠绕在树干之间,上面掛满了不知名的、散发著微光的浆果或巨大花苞。 光线並非来自头顶永恆的黑暗,而是源自这片绿色世界本身——无数的苔蘚、叶片、藤蔓甚至空气中漂浮的微小孢子,都散发著极其微弱、却匯聚成一片朦朧惨绿色光晕。 这使得整个空间如同浸泡在巨大的、粘稠的绿色琥珀之中,寂静、诡异、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生命力,却又死气沉沉。 冰蓝色的守护光罩在完成传送使命后,如同耗尽了最后一丝能量,无声无息地溃散,化作点点冰蓝星光,融入了这片浓得化不开的绿色之中,瞬间被同化、消失。 方卞、玄霜、圆觉和飞天神豚的身影出现在一片相对开阔的、由巨大墨绿色蕨类植物构成的“林间空地”上。 噗通!噗通! 方卞抱著昏迷的玄霜,连同圆觉一起,重重地摔在厚实柔软的苔蘚地上。 巨大的衝击力让他眼前发黑,胸口发闷,新生的脊椎骨传来一阵酸胀感,但並无大碍。 “呃……” 方卞挣扎著坐起身,第一时间看向怀中的玄霜。 她依旧昏迷,脸色苍白得透明,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肋下的伤口在绿色光晕下显得更加狰狞。 本书首发1?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圆觉靠在他身边,小脸金纸色未退,紫金钵盂的金光也黯淡了许多,如同隨时会熄灭的烛火。 然而,就在方卞准备检查两人伤势,试图调动那微弱的新生灵气渡入玄霜体內,为她吊命续气时—— “噗嗷嗷嗷——!!!” 一声充满了极致亢奋、狂喜、甚至带著点癲狂的嘶鸣,如同压抑了亿万年的火山爆发,猛地从旁边响起! 是飞天神豚! 只见这头原本萎靡不振、伤痕累累的木猪法器,此刻如同打了鸡血般,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 它那双蒲扇般的大耳朵疯狂地扇动著,速度快得几乎化作了残影,发出“呼呼”的风声! 圆溜溜的小眼睛瞪得溜圆,里面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如同实质般的翠绿色光芒! 它后臀那深可见芯的恐怖焦痕,在周围浓郁到极致的绿色生命的气息包裹下,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著,淡金色的“树脂”不再流失,反而有丝丝缕缕的翠绿色能量如同活物般钻入伤口,开始修復那些破损的木质纹理! 更让方卞目瞪口呆的是,神豚那原本只是覆盖著柔和木质纹理的身体,此刻正贪婪地、如同长鯨吸水般,疯狂吞噬著周围空气中瀰漫的绿色生命能量! 它的皮肤表面,那些木质纹理如同活了过来,开始疯狂生长、蔓延、变得更加深邃复杂! 隱隱有淡金色的梵文纹路在翠绿的光芒中浮现、流转!一股磅礴、精纯、充满了草木菩提本源的生机力量,从它体內不受控制地勃发出来! 它原本圆滚滚的身体似乎都膨胀了一圈,散发出的气息正在节节攀升! 它亢奋地在原地疯狂地转著圈,四蹄践踏著柔软的苔蘚,发出“噗噗”的闷响,口中不停地发出意义不明的、极度欢愉的“噗嗷嗷”声,整个状態如同久旱逢甘霖,又像磕了十全大补丸! 方卞先是一愣,隨即心中狂喜! 生机!如此磅礴的生机!玄霜有救了!圆觉或许也能被唤醒! 他顾不上研究神豚的异常,立刻將玄霜小心地放平在苔蘚地上,集中精神,艰难地调动起丹田气海中那丝微弱的新生灵气,小心翼翼地引导著,试图从周围浓郁的生命气息中剥离、汲取出一部分相对温和的能量,然后缓缓渡入玄霜的体內。 他的意念很明確:引外界生机,滋养玄霜枯竭的伤体,激发她自身的九幽冰魄本源,助她甦醒! 然而,就在他那缕裹挟著微弱绿色生机的灵气,即將触及玄霜身体的剎那—— 砰! 一道胖乎乎、带著巨力的翠绿色影子,如同失控的保龄球,狠狠撞在了方卞的侧腰上! “呃啊!” 方卞猝不及防,只感觉一股沛然莫御的大力传来,整个人如同被攻城锤击中,闷哼一声,直接被撞得离地飞起,狠狠摔出去数丈远,砸在一丛巨大的、肥厚的墨绿色蕨类植物上,汁液四溅! “噗嗷!噗嗷嗷嗷!” 撞飞方卞的,正是亢奋状態下的飞天神豚! 它挡在玄霜身前,圆溜溜的翠绿眼睛瞪著方卞,蒲扇般的大耳朵急促扇动,发出尖锐而急促的警告鸣叫!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不许碰!危险! 方卞被撞得气血翻涌,眼冒金星,挣扎著爬起来,又惊又怒:“你干什么?!我要救她!” “噗嗷嗷!噗噗噗!” 神豚不为所动,依旧挡在玄霜身前,发出更加急促的警告,甚至抬起一只前蹄,用力地跺著脚下的苔蘚,溅起一片绿色的汁液。 方卞强行压下怒火和焦急,看著神豚那异常亢奋却又带著清晰警告的眼神,一个冰冷的念头瞬间划过脑海—— 这地方的生机……有问题! 他立刻凝神,不再鲁莽尝试,而是沟通灵台深处的【红尘衍命盘】。 嗡! 命盘核心紫金神芒流转,盘体上代表“洞察”、“解析”、“能量”的星辰虚影骤然亮起! 一道无形的、凝练的感知波纹瞬间扫过周围的苔蘚地、高大的怪异植物、藤蔓上垂掛的浆果和花苞,以及空气中瀰漫的绿色光晕和漂浮的孢子。 反馈的信息流冰冷而惊悚: 【归墟·未知区域·生命同化之沼(极度危险)】 【高浓度畸变生命本源(植物向)】 【特性:活性极强,具有强烈侵蚀性与同化性。可被植物系生命体高效吸收利用,促进其进化/修復。】 【对非植物生命体(人/妖/兽)效果:强行吸收后,將导致血肉、骨骼、经脉乃至神魂发生不可逆的『植化』畸变! 最终沦为失去自我意识、与本地植物共生的『植傀』!】 【警告!检测到大量微弱生命信號残留(属性:植化畸变体),分布於周围植物內部及地下!威胁等级:高(潜伏期)!】 【警告!此环境对宿主之人族构成致命威胁!强行引气疗伤等同自杀!】 第一百三十六章 等级不足 方卞倒吸一口凉气,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植化畸变!沦为植傀! 他终於明白了神豚为何如此亢奋,又为何拼命阻止他给玄霜渡入生机! 这看似生机勃勃的“绿野天堂”,实则是比葬玉渊死气更加阴毒恐怖的陷阱! 它诱惑生命体吸收它的“养分”,最终目的却是將生命体本身,同化为它扩张的养料和傀儡! 他环顾四周,在命盘“洞察”的视角下,眼前的景象瞬间变得毛骨悚然! 那些高大扭曲的墨绿色树干上,厚厚的苔蘚覆盖下,隱约可见一些凸起的、扭曲的轮廓—— 那分明是半张痛苦的人脸!手臂的轮廓!甚至是一只挣扎探出的、已经木质化的手掌! 它们与树干生长在了一起,成为了树的一部分! 藤蔓上垂掛的、散发著诱人光泽的浆果,仔细看去,其核心处隱约包裹著类似眼球的浑浊结构! 那些巨大的、紧闭的紫红色花苞,微微蠕动著,仿佛在消化著什么,花苞的缝隙间,偶尔能瞥见一丝……属於衣物的布料纤维! 脚下的厚厚苔蘚地,在命盘的感知中,其深处更是埋葬著无数正在缓慢“植化”的骸骨! 它们如同大树的根系,为这片诡异的绿野提供著源源不断的畸变养料! 这里不是天堂,是比地狱更可怕的、生命的坟场与畸变的温床! “好险……” 方卞心有余悸,感激地看了一眼依旧亢奋地吸收著绿色能量、周身木质纹理和梵文愈发清晰、气息不断攀升的神豚。 若非它这菩提树心炼製的法器本质,敏锐地感知並阻止了自己,玄霜恐怕已经…… 他胸前的【冰魄心莲】吊坠也散发出微凉的寒意,似乎也在本能地排斥著周围充满侵蚀性的绿色生机。 玄霜的伤怎么办?圆觉又该如何唤醒?方卞的心再次沉了下去。 不能吸收此地生机,他自身那点灵气杯水车薪,丹药在之前的战斗中早已耗尽……似乎陷入了绝境。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依旧昏迷不醒、小脸金纸色的圆觉。 紫金钵盂的金光虽然黯淡,却顽强地守护著他,隔绝了外界绿色生机的侵蚀。 这小和尚身上,或许……命盘能看出些什么? 方卞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焦躁,集中全部意念,沟通灵台深处的【红尘衍命盘】,目標锁定昏迷的圆觉。 “命盘!推演目標:圆觉!探寻其昏迷根源及唤醒之法!” 嗡! 命盘核心紫金神芒大放,盘体上代表“推演”、“溯源”、“因果”的星辰虚影瞬间亮到极致! 一道凝练无比的紫金光柱,瞬间投射向被佛光笼罩的圆觉! 然而—— 就在紫金光柱触及圆觉身周那层看似微弱的佛光护罩的剎那! 异变陡生! 鐺——!!! 一声仿佛来自九天之上、又似响彻灵魂深处的洪钟巨响,猛地从圆觉体內爆发出来!不,是从那尊紫金钵盂中爆发出来! 一股浩瀚、庄严、慈悲、带著无上佛门真意的磅礴力量,如同沉睡的佛陀被凡人窥探而惊醒,瞬间反震而出! 轰!!! 方卞只感觉灵台如同被亿万钧佛钟狠狠撞击! 【红尘衍命盘】投射出的紫金光柱如同脆弱的琉璃般寸寸碎裂! 整个命盘本体在识海中疯狂震盪,盘体上紫金神芒乱窜,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那道新生的世界树脊椎骨也传来剧烈的酸胀感! 【姓名:圆觉】 【年龄:一十六】 【生平事跡:???】 【警告!目標受无上佛力庇护!因果牵扯过巨!命盘等级不足!强行推演遭遇反噬!】 【警告!推演失败!无法获取有效信息!】 冰冷的提示如同重锤砸在方卞心头。 命盘等级不足?! 圆觉身上的因果,竟然庞大到连命盘都无法窥探?! 然而,就在这推演失败、遭遇反噬的瞬间,在命盘紫金光柱破碎、与圆觉体內爆发的那股无上佛力激烈碰撞的短暂间隙—— 嗡! 命盘核心仿佛被那浩瀚佛力短暂地“照亮”了一瞬! 盘面上光影急速流转、闪烁!几幅破碎而模糊的画面,如同被强行攫取到的记忆碎片,不受控制地、断断续续地涌入了方卞的识海! 时间回溯到玄霜带著昏迷的方卞和圆觉,义无反顾地冲入归墟裂缝的瞬间。 狂暴的空间乱流如同亿万把无形的利刃,疯狂撕扯著三人的护体灵光。 在这天地伟力般的混乱中,维繫三人的力量显得如此渺小。 玄霜冰魄灵力凝聚的护罩剧烈闪烁,她死死抓住方卞和圆觉的手,试图对抗那恐怖的撕扯力。 然而,归墟裂缝內部的规则混乱远超想像。 一股极其精纯、仿佛源自归墟心臟最深处、带著“终结”与“湮灭”本源的死气洪流,如同蛰伏的深渊巨兽,猛地从裂缝的某个维度褶皱中喷涌而出! 这股死气洪流的目標並非玄霜和方卞,它似乎被某种更“纯净”的、与“生”相对的气息所吸引—— 正是圆觉小和尚体內那颗尚未完全炼化、散发著勃勃生机与无上佛性的“金玉菩提”佛种! “啊!” 玄霜只觉手上一轻,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瞬间將她紧握的圆觉强行剥离! 小和尚毫无防备的身体,如同被投入激流漩涡的树叶,连一丝挣扎都来不及,便被那股精纯到极致的归墟死气洪流彻底吞没,瞬间消失在翻滚的黑暗与混乱维度光影之中! 圆觉的意识,在空间乱流的狂暴撕扯和极致死气的冰冷侵蚀下,瞬间沉入无边的黑暗。 他感觉自己被拋入了一条冰冷、粘稠、永无止境的死亡河流,无数破碎的、充满怨毒与绝望的低语如同冰冷的针,不断刺入他幼小懵懂的神魂。 不知过了多久,当那令人窒息的混乱撕扯感骤然消失时,圆觉发现自己置身於一片……绝对死寂的领域。 这里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一种沉甸甸的、仿佛能吸收一切能量和情绪的绝对黑暗。 脚下並非实体,而是一种粘稠到如同胶质、散发著刺骨阴寒的灰色“水”。 这灰水並非液体,更像是凝固的死亡本身,每一次“流动”都带著亿万亡魂无声的嘆息。 这里正是【往生涧】! 如同巨大的磨盘,將生命印记碾碎、提纯,一部分归於虚无,一部分则可能流向未知的新生,生与死的法则在此地达到一种动態的平衡。 葬玉渊最核心、最神秘的所在! 归墟吞噬万界生灵后,其生命印记最终匯聚、等待彻底湮灭或进入某种未知轮迴的终极节点,完成一个玄奥的轮迴。 理论上,这里应是便是玉衡星使曾提及的阴阳交匯、生死轮转的枢纽,正是玉衡之前向方卞的人说到的活命之地!。 第一百三十七章 渡业佛力 然而此刻,圆觉所感受到的,只有无尽、纯粹、令人绝望的死寂! 阴阳失衡! 生死轮转的巨轮仿佛卡死在了“死”的这一端! 属於“生”的那部分力量,那本应与此地磅礴死气相互转化、维持平衡的生机与轮迴之力,消失不见了! 仿佛被某种更恐怖的存在强行抽离、掠夺,或者……被这无尽的死寂彻底湮灭、同化! 整个往生涧,变成了一片纯粹的死之绝域! 如同一个失去了心臟、只剩下冰冷躯壳的巨人! 磅礴到难以想像的本源死气,失去了平衡的制约,如同脱韁的太古凶兽,在此地疯狂地淤积、沉淀、发酵! 它们带著“终结”的绝对意志,渴望吞噬一切闯入的生机,將其彻底拉入永恆的寂灭! “呜……” 圆觉小小的身体悬浮在这粘稠的死寂灰水中,极致的阴寒瞬间穿透了他的僧衣,冻结了他的血液。 那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死死缠住了他幼小的心灵,几乎要將他彻底淹没。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嗡!!! 他怀中那尊看似古朴无华的紫金钵盂,仿佛被这极致的死亡本源彻底惊醒! 其核心深处,一道沉睡万载的、蕴含无上慈悲与度化伟力的佛门真意,如同被投入滚油的火星,轰然爆发! 渡业钵! 大昭寺传承的至高佛宝,传说中佛陀於娑婆世界行走、於红尘苦海中度化无量眾生、承载无边业力时所持的圣物! 其名“渡业”,本意便是引渡业障,接引往生,化解执念,助眾生脱离苦海轮迴! 此刻,感应到这归墟核心、往生涧中淤积的、失去了“生”之平衡的、纯粹而磅礴的“死”之本源,以及其中蕴含的亿万生灵不甘湮灭的庞大“业力”与“执念”,渡业钵如同遇到了命中注定的“使命”! “南无——阿——弥——陀——佛——” 一声宏大、庄严、仿佛来自无量劫前、又响彻於无尽未来的佛陀禪唱,如同开天闢地的第一缕光,瞬间在圆觉濒临冻结的灵台深处炸响! 这禪唱並非声音,而是直指本源的法则之音! 蕴含著对“生”的慈悲,对“死”的洞悉,对“苦”的解脱,对“业”的承载! 紫金钵盂光芒万丈! 不再是之前护主时那种相对內敛的金光,而是爆发出一种如同大日降临、普照十方寰宇的煌煌佛光! 这佛光充满了无上的威严与不容置疑的度化伟力,瞬间驱散了圆觉周身粘稠的灰水和刺骨的阴寒! 渡业钵自主悬浮而起,钵口朝下,正对著下方那无垠的、粘稠的死寂灰水。 钵口之內,不再是一个简单的容器,而是化作了一个深邃无比、缓缓旋转的、仿佛能容纳诸天万界一切业力与执念的金色漩涡! 漩涡中心,隱约可见一个由纯粹佛力构成的、微小却凝练无比的“卍”字佛印在缓缓旋转! 一股沛然莫御、带著无上包容与承载意念的吸力,猛地从漩涡中爆发出来! 这吸力並非对抗那死气,而是以一种包容天地、承载万古业障的宏大佛韵,主动地、如同长鯨吸水般,疯狂地攫取、吸纳著下方淤积了不知多少万载的、精纯到极致的归墟本源死气! 滋滋滋——! 粘稠的死气灰水,被那金色漩涡强行抽取、剥离,化作一道道凝练的黑色气流,如同百川归海,源源不断地涌入渡业钵的钵口之中! 那黑色的气流中,隱约可见无数痛苦扭曲、无声哀嚎的面孔虚影,那是被死气束缚、等待彻底湮灭的生命印记碎片和执念业力! 渡业钵金光流转,钵体上那些古朴玄奥的梵文如同活了过来,散发出蒙蒙清辉。 它內部仿佛自成一方佛国净土,正在以无上佛法强行镇压、净化、转化这海量的死气与业力! 这是它存在的根本意义!度化亡魂,承载业力,引渡往生! 然而,往生涧淤积的本源死气实在太过磅礴!其蕴含的“终结”意志和失去平衡后积累的“湮灭”力量,更是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程度! 渡业钵虽强,但其自主激发的力量,在如此海量、如此精粹、带著归墟本源意志的死亡力量面前,也显得有些力不从心! 钵盂疯狂地震颤著,金光明灭不定,发出低沉的嗡鸣,仿佛不堪重负! 那金色的漩涡旋转速度达到了极致,却依旧无法完全吸纳、转化这滔天的死气洪流! 一部分被成功吸入、镇压在钵盂內部的死气,在佛光的消磨下,其中的暴戾“湮灭”意志被强行剥离、净化,只剩下相对纯粹的“终结”法则和“往生”气息,被封存起来。 而另一部分,那最为精粹、最接近归墟本源核心、带著强烈“往生”规则烙印的死气菁华,却如同拥有灵性的毒蛇,並未被佛光完全净化! 它们感应到了渡业钵与圆觉之间那紧密无间的联繫,更感应到了圆觉体內那颗散发著精纯生机与佛性的“金玉菩提”! “嗤——!” 数缕凝练如实质、內部仿佛有无数细小漩涡流转的死气菁华,如同最狡猾的刺客,顺著佛光与圆觉自身生命气息的通道,无视了渡业钵的阻拦,瞬间突破了佛光护罩的防御,丝丝缕缕地、阴狠无比地钻入了圆觉小小的身体之中! “呃啊——!” 昏迷中的圆觉,身体猛地剧烈抽搐起来! 小脸瞬间由苍白转为一种诡异的金纸色,眉头死死拧在一起,额头上青筋暴起,仿佛承受著无法言喻的极致痛苦! 侵入体內的死气菁华,带著“往生涧”特有的“终结”与“往生”规则,如同最霸道的毒素,瞬间在他幼嫩的经脉、血肉、乃至臟腑中疯狂蔓延、侵蚀! 它们的目標明確——那颗悬浮在他丹田气海、如同金色小太阳般的“金玉菩提”佛种! 这佛种蕴含的勃勃生机和精纯佛力,对这股失去了平衡、渴望吞噬生机的死气而言,是致命的诱惑,也是必须抹除的“异物”! 嗡!!! 金玉菩提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无需圆觉催动,瞬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金光! 精纯浩瀚的佛力如同决堤的江河,汹涌澎湃地涌出,瞬间充斥了圆觉的四肢百骸,与侵入的死气菁华展开了最激烈、最残酷的正面交锋! 一场无声却凶险万分的法则级战爭,在圆觉幼小的躯体內轰然爆发! 第一百三十八章 菩提天舟 佛力金光与死气黑流如同两条咆哮的巨龙,在狭窄的经脉管道中疯狂对冲、撕咬! 每一次碰撞都爆发出湮灭的能量,圆觉的经脉如同被无数钢针反覆穿刺、又被烈焰灼烧,剧烈的痛苦让他即使在昏迷中也发出微弱的呻吟。 经脉壁在两种极端力量的衝击下不断出现细微裂痕,又被佛力勉强修復。 死气菁华如同跗骨之蛆,试图渗透进心、肝、脾、肺、肾,冻结生机,腐化本源。 金玉菩提则散发出温和而坚韧的佛光,如同最忠诚的卫士,牢牢护住五臟核心,將死气抵挡在外,形成僵持。 但臟腑表面已蒙上了一层不祥的灰败死气。 而丝丝缕缕带著“往生”规则烙印的死气,如同最阴毒的触鬚,试图侵入圆觉的灵台识海,污染他的神魂本源,將其拖入永恆的沉眠与寂灭。 金玉菩提爆发的佛光在识海外围形成一层坚韧的金色屏障,死死抵御。 於是,在圆觉小小的身体里,形成了一个极其诡异且危险的“三相平衡”: 渡业钵外力在外吸纳死气,在內疏导、隔离衝突,提供外部稳定框架。 金玉菩提佛力护持核心,抵御侵蚀,是维持生机的根本。 侵入的本源死气不断侵蚀、消磨佛力,渴望吞噬生机,但也被佛力和钵盂的力量限制、消耗。 任何外力刺激、情绪剧烈波动、或者佛力/死气一方因消耗而突然失衡,都可能瞬间打破这脆弱的平衡,导致灾难性的后果—— 要么佛力耗尽,生机被死气吞噬;要么死气被引爆,连同圆觉的肉身神魂一同湮灭;要么佛力失控,撑爆这幼小的躯体! 圆觉的神魂,在这三方力量的极致撕扯和守护下,如同陷入了最深、最混乱的梦魘。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对外界的一切彻底失去了感知能力,被牢牢“锁”在身体的最深处,仅凭金玉菩提的本能护持和渡业钵的无上佛力,在生与死的刀锋边缘,维持著那一线微弱的生机。 他小小的身体悬浮在粘稠的死寂灰水中,被渡业钵的金光笼罩,如同怒海狂涛中一叶隨时会倾覆的孤舟,静静地飘向葬玉渊未知的角落。 直到……那纯净坚韧的佛光,如同黑暗中的灯塔,吸引了循跡而来的玄霜,也引来了贪婪而致命的蛟龙族人。 直到玄霜循著纯净佛光的指引找到他,直到遭遇蛟族围攻,渡业钵感受到致命威胁,才在圆觉无意识的状態下,由那侵入体內的部分“往生”死气与金玉菩提佛力在极致危机中產生的奇异“共鸣”所引动,爆发出了那惊天动地的度化之威! 那些梵文並非杂乱无章,而是构成了一篇篇深奥晦涩、蕴含无上佛理的经文! 它们如同亿万颗星辰,在圆觉的识海中沉浮、旋转、生灭!每一颗梵文星辰都散发著浩瀚的佛力与信息! 圆觉那微弱的神魂意识,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被这庞大到无法想像的佛门传承信息流衝击得摇摇欲坠,隨时可能被彻底淹没、同化! 一个威严而慈悲的意念碎片在洪流中一闪而逝:“……佛缘深厚……然根基尚浅……强启『渡业』……神魂超载……需……静悟……或……大德点化……” 画面到此戛然而止。 方卞猛地从识海的衝击中回过神来,脸色苍白,额头布满冷汗,神魂因命盘反噬而隱隱作痛。 他看向昏迷的圆觉,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震撼与凝重! 眉心佛印!紫金钵盂自动护主!识海中那浩瀚如星海的佛门传承信息流! 这圆觉小和尚……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小沙弥! 他身负惊世佛缘!甚至可能是某位佛门大能的转世之身! 那尊紫金钵盂,也绝非普通佛器,而是拥有灵性、护主本能的佛门至宝! 他之前的昏迷,並非完全因为惊嚇,而是强行催动“渡业”神通度化蛟龙,导致自身脆弱的神魂无法承受紫金钵盂內浩瀚传承信息流的反噬,陷入了自我保护性的深度沉眠! 通俗地说,就是“小马拉大车”,差点被“撑爆”了! 唤醒他,需要的不是外力刺激,而是让他自己慢慢“消化”那恐怖的信息流,或者……找到能帮他梳理、点化这庞大传承的“大德”! “噗嗷嗷~” 旁边传来神豚满足的哼哼声。 方卞转头看去,只见吸收了海量绿色生机能量的飞天神豚,此刻体型竟然缩小了一圈,但通体木质纹理变得如同最上等的紫檀,温润內敛,流转著淡淡的金色梵文光泽。 后臀的伤口已然癒合,只留下淡淡的疤痕。 它头上的蒲扇大耳朵边缘,竟然生出了一圈细小的、翠绿如玉的嫩叶! 四只短小的蹄子下,隱约有淡金色的莲花虚影一闪而逝。 整个气息变得厚重、祥和、充满了草木菩提的生机与佛性,赫然已经完成了某种本质的进化! 【飞天神豚】状態更新:【菩提天舟(幼生期)】 【描述】:融合归墟·生命同化之沼精纯畸变生机,完成初步进化。 木质本质强化,防御力、速度、灵性大幅提升。获得微弱佛门守护加持(莲花虚影)。 【能力】:飞行速度、灵活性提升;可一定程度吸收、转化植物系能量(包括畸变生机)为己用;微弱佛光庇护(被动)。 【状態】:满足,正在巩固进化。 神豚感受到方卞的目光,亲昵地用鼻子蹭了蹭他的腿,发出欢快的“噗噗”声,圆溜溜的翠绿眼睛看向昏迷的玄霜和圆觉,又看了看周围诡异的绿野,传递出清晰的意念: 这里能量“好吃”,但已经吃不下了,它可以载著大家离开。 方卞看著焕然一新的神豚,又看了看重伤的玄霜和背负著惊天秘密陷入传承困境的圆觉,再感受著胸前含苞待放的冰魄心莲传来的微凉守护之意。 前有诡异绿野的致命同化,暗处还有蛟三太子等其他势力的窥伺…… 绝境之中,似乎只有一条路——驾驭这新生的“菩提天舟”,衝出去! 在这无尽归墟中,寻找出一条生路! 第一百三十九章 势力聚集 冰冷的黑色砂砾河滩上,菩提神豚疲惫地趴伏著,周身流转的紫檀木光泽与淡金梵文都黯淡了许多,四蹄下的莲花虚影近乎透明。 它大口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带著木质摩擦的嘶哑声,显然衝出同化之沼和摆脱古榕追击耗尽了它进化后的绝大部分力量。 方卞半跪在地,脸色同样苍白。 他迅速检查了玄霜和圆觉的状况。 玄霜肋下的伤口被寒气勉强封住,但气息微弱得如同游丝,冰魄本源近乎枯竭。 圆觉依旧在紫金钵盂的微光中沉睡,小脸金纸色,识海內那浩瀚的佛门传承信息流如同无形的枷锁,將他牢牢困在深度沉眠之中。 胸前的【冰魄心莲】吊坠散发著稳定的微凉,指向河对岸那片深邃的漆黑山峦。 那是唯一的出路。 然而,平静流淌的黑色大河横亘在前,无声无息,散发著令人心悸的沉寂与不祥。 河水粘稠如墨,深不见底,没有一丝涟漪,仿佛凝固的石油,倒映著归墟永恆的黑暗天幕和岸边扭曲的光影,透著一股吞噬一切的诡异。 “必须儘快渡河……” 方卞心中警兆未消,身后的同化之沼方向,那场针对古榕的“盛宴”似乎接近尾声,但隱隱传来的空间波动和几道不怀好意的气息,正如同跗骨之蛆般迅速逼近! 他试图沟通菩提神豚,但神豚传递迴虚弱的意念,短时间內无法再次进行高强度飞行或载人渡河。 强行驱动,恐有解体之危。 就在方卞心急如焚,苦思对策之际—— 咻!咻!咻! 数道破空之声撕裂了河滩的寂静! 率先抵达的,是驾驭著一团赤红火云、脸色苍白却眼神炽热的焚天谷“少年”长老! 他悬浮半空,目光如炬,瞬间锁定了河滩上的方卞三人及疲惫的菩提神豚。 “哈哈哈!果然在此!蛟三太子所言不虚!” 焚天谷长老狂笑,眼中贪婪毫不掩饰,“交出冰系至宝和飞行法器!留尔等全尸!” 紧隨其后,一道由纯粹阴影构成的黑烟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河滩另一侧,凝聚成幽冥殿那位死气“少年”殿主的身影。 他空洞的眼窝扫过方卞胸前含苞的冰莲,发出桀桀怪笑: “桀桀……好精纯的冰魄本源!此物……合该归我幽冥殿所有!” 更远处,手持“偷天镜”的影龙卫带著如同傀儡的年轻同伴,如同融入阴影的猎豹,悄然出现在一块黑色礁石之后,镜面混沌光芒流转,无声地记录著一切。 同时,还有数道或明或暗的身影陆续赶到,有散修,有小宗门修士,无不眼神贪婪地盯著方卞三人和那造型奇特的菩提神豚。 (请记住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蛟三太子散布的“身怀重宝、状態虚弱”的消息,如同最有效的召集令,將这群贪婪的鬣狗尽数引到了这黑河之畔! 河滩上的气氛瞬间剑拔弩张!杀机如同实质的寒流,席捲而来! “哼!焚天老鬼,幽冥老鬼!宝物有缘者得之!岂是你们说了算?”一名背负巨剑、气息彪悍的独行修士冷哼道,巨剑已然出鞘半寸,寒光凛冽。 “不错!见者有份!那小禿驴的钵盂也是好宝贝!”另一个方向,一名手持骨笛、气息阴鷙的老嫗尖声附和,身旁盘旋著几只散发著腐臭气息的尸鷲。 方卞的心沉到了谷底。前有诡异黑河拦路,后有群敌环伺!菩提神豚无力再战,玄霜圆觉昏迷,自己灵力微弱……真正的绝境! “跟他废什么话!先拿下再说!”焚天谷长老显然最为急切,他担心迟则生变,更担心其他势力抢先。话音未落,他猛地一扬手! “焚天火轮,疾!” 嗡!那赤红的火轮瞬间膨胀至磨盘大小,烈焰滔天,带著焚灭万物的灼热高温,如同坠落的烈日,朝著河滩上的方卞和菩提神豚狠狠砸落!他要一击重创目標,震慑群雄,再从容夺宝! “桀桀……休想独吞!”幽冥殿殿主怪笑一声,宽大的黑袍袖袍一挥,数道由纯粹死气凝聚、发出悽厉鬼哭的阴影锁链,如同毒蛇出洞,后发先至,绕过火轮,阴狠地缠向方卞的四肢和脖颈,意图將其生擒! 两人一出手便是杀招,配合默契,瞬间封死了方卞所有闪避空间! “保护主人!”菩提神豚发出一声愤怒而虚弱的嘶鸣,强撑著站起,周身淡金佛光再次亮起,形成护罩挡在方卞身前!它知道这可能是徒劳,但守护的意志让它无法退缩! 方卞瞳孔紧缩,命盘疯狂示警!他调动全身仅存的微弱灵气,冰魄心莲吊坠也爆发出冰蓝光芒试图护体,但在焚天火轮和幽冥锁链的恐怖威压下,如同螳臂当车! 眼看方卞和菩提神豚就要被烈焰吞噬或被锁链擒拿—— “滚开!宝物是我的!” 那名背负巨剑的独行修士怒吼一声,竟是不顾焚天谷和幽冥殿的威势,猛地踏前一步,手中巨剑带著开山裂石的巨力,狠狠劈向那几道阴影锁链!他打的主意是搅乱战局,浑水摸鱼! 轰!鐺! 巨剑与阴影锁链狠狠碰撞!狂暴的气流夹杂著死气与剑气四散飞溅! 这一下,如同点燃了炸药桶! “找死!”幽冥殿殿主怒喝,分出一道锁链反卷向巨剑修士! 焚天谷长老的火轮也被气浪波及,轨跡微微一偏,但依旧带著恐怖高温砸落! “动手!” “抢啊!” 其他修士也按捺不住,纷纷祭出法宝、施展术法,目標直指方卞、玄霜、圆觉以及菩提神豚!一时间,河滩上光华乱闪,剑气纵横,毒雾瀰漫,鬼影重重!场面彻底失控,陷入混战! 菩提神豚的佛光护罩在数道攻击的轰击下剧烈震盪,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光芒急剧黯淡!神豚被巨大的衝击力撞得连连后退,四蹄在黑色砂砾上犁出深深的沟壑,口中喷出带著金光的“木屑”! 方卞也被混乱的气浪掀飞,重重摔在冰冷的河滩上,距离那平静流淌的黑色大河仅有数步之遥!他强忍剧痛抬头,只见数道凌厉的攻击余波,正朝著昏迷不醒的玄霜和圆觉袭去! “不——!”方卞目眥欲裂,挣扎著想要扑过去,却已来不及! 第一百四十章 蛊虫黑河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嗡! 圆觉怀中那尊紫金钵盂再次应激亮起!虽然光芒比之前黯淡许多,但依旧形成一道薄薄的金色光幕,堪堪挡在了玄霜身前! 噗!噗!噗! 几道攻击打在光幕上,激起剧烈涟漪,光幕摇摇欲坠,但终究没有破碎!玄霜依旧昏迷,却未被波及。 然而,这微弱的佛光波动,却如同黑夜中的明灯,瞬间吸引了更多贪婪的目光! “先破那禿驴的乌龟壳!”手持骨笛的老嫗尖啸一声,驱使著几只尸鷲,喷吐著腐蚀性的毒雾,扑向圆觉的佛光护罩! 几名散修也调转矛头,各种阴毒法器纷纷砸向圆觉! 紫金钵盂的金光剧烈闪烁,如同风中残烛,隨时可能熄灭! “噗嗷!”菩提神豚想救援,却被焚天谷长老的火轮和幽冥殿殿主的锁链死死缠住,自身难保! 混乱!绝对的混乱! 所有人都杀红了眼,为了抢夺“重宝”,什么结盟、什么顾忌,统统拋到了脑后! 攻击如同暴雨般倾泻在菩提神豚和圆觉的佛光护罩上! 噗嗤! 一名杀红了眼的散修,为了躲避侧面袭来的剑气,仓皇后退,脚下猛地一滑! 他惊恐地瞪大眼睛,身体失去了平衡,直挺挺地朝著几步之外那平静流淌的黑色大河倒去! “救我……” 他绝望的呼喊戛然而止。 噗通! 他的身体砸入了粘稠如墨的黑色河水之中! 没有水花四溅,只有一声沉闷的、如同陷入泥沼的声响。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瞥了一眼。 只见那散修落入河中的地方,黑色的“河水”如同活物般迅速蠕动著,將他瞬间吞没! 他甚至连挣扎都没有,只留下水面一圈迅速平復的涟漪。 “废物!” 焚天谷长老不屑地冷哼一声,注意力依旧在方卞和菩提神豚身上。 然而,下一刻! 异变陡生! 哗啦——!!! 那刚刚恢復平静的河面,在散修落水的位置,猛地爆开! 不是水花! 是无数密密麻麻、指甲盖大小、通体漆黑如墨、闪烁著金属寒光的……虫子! 它们如同沸腾的黑色潮水,瞬间涌出水面! 这些虫子形態狰狞,口器如同锋利的剪刀,复眼闪烁著嗜血的暗红光芒! 它们彼此挤压、堆叠,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沙沙”声,如同亿万只脚在摩擦! 更恐怖的是,那落入河中的散修,此刻只剩下半截身体露在水面上,腰部以下已然消失! 露出的上半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无数涌上的黑虫覆盖、啃噬! 血肉瞬间消失,露出森森白骨,隨即白骨也在虫群的啃噬下化为粉末! 整个过程,快得令人窒息!连惨叫声都来不及发出! “虫……虫子?!这河……不是水!是虫子!!” 一名离河岸较近的修士最先看清,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而扭曲变调! 这声尖叫如同惊雷,瞬间炸醒了所有陷入混战和贪婪中的人! 眾人目光骇然投向那黑色大河! 只见原本平静如镜的河面,此刻如同煮沸的沥青锅,剧烈地翻滚、涌动! 无数漆黑狰狞的蛊虫密密麻麻地浮现出来,覆盖了整个河面! 它们相互摩擦著口器,发出震耳欲聋的“沙沙”声匯成的恐怖嗡鸣! 暗红的复眼如同地狱的星辰,贪婪地锁定了河滩上所有散发著生机的活物! 噬魂黑河!这根本不是水!而是由无数恐怖蛊虫构成的、吞噬一切的死亡之河! “跑——!!!” 不知是谁发出了第一声绝望的嘶吼! 恐惧如同瘟疫般瞬间席捲了整个河滩! 什么雪族至宝,什么飞行法器,在眼前这铺天盖地、令人灵魂冻结的虫海面前,都成了笑话! 焚天谷长老脸色煞白,再也顾不得方卞,猛地召回火轮护身,转身就化作赤红流光向后飞遁! 幽冥殿殿主化作黑烟,速度飆升到极致,融入阴影亡命奔逃! 影龙卫毫不犹豫,手中偷天镜光芒一闪,带著傀儡瞬间消失! 独行修士、老嫗、散修……所有人都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各显神通,如同炸窝的蚂蚁,朝著远离黑河的方向疯狂逃窜! 然而,晚了! 噬魂黑河被彻底惊醒了! 哗啦啦——!!! 如同黑色的海啸拔地而起! 亿万只漆黑蛊虫匯聚成数十道粗壮无比的黑色虫柱,如同来自地狱的触手,带著撕裂空气的厉啸和令人作呕的腥风,瞬间跨越河滩的距离,狠狠地卷向那些正在亡命奔逃的身影! 速度快得超乎想像! “不——!”一名落在后面的散修被一道虫柱追上,瞬间吞没! 只留下一声短促的惨叫和几件被啃噬得千疮百孔的法器碎片叮噹落地。 手持骨笛的老嫗尖叫著驱使尸鷲抵挡,尸鷲刚喷出毒雾,就被另一道虫柱淹没,连渣都没剩下! 虫柱去势不减,狠狠撞在老嫗的护体灵光上,灵光如同纸糊般破碎! 老嫗瞬间被虫群覆盖,化作一具迅速消失的白骨! 连那名实力最强的焚天谷长老,也被一道格外粗壮的虫柱追上! 他怒吼著,焚天火轮疯狂旋转,烈焰熊熊! 然而,那些漆黑蛊虫竟悍不畏死,前赴后继地扑向火焰! 它们坚硬的外壳在烈焰中发出“噼啪”爆响,但更多的虫子踩著同伴焦黑的尸体冲了过去! 火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虫群扑灭、吞噬!焚天谷长老发出绝望的哀嚎,瞬间被虫海淹没! 幽冥殿殿主化作的黑烟速度最快,眼看就要衝出虫柱的覆盖范围,但一道从河面突然升起的、更加凝练的黑色虫流如同精准的狙击枪,瞬间洞穿了黑烟! 一声悽厉的非人惨嚎响起,黑烟溃散,一道黯淡的魂影被无数蛊虫撕扯著拖回了黑河! 惨叫声、法宝破碎声、骨骼被啃噬的碎裂声……瞬间交织成一片死亡交响曲! 河滩变成了修罗场! 蛊虫的盛宴! 菩提神豚在混乱爆发、眾人四散奔逃的瞬间,就爆发出最后的力量,载著方卞、玄霜和圆觉,朝著远离河岸的方向急速后退! 方卞更是第一时间將冰魄心莲吊坠贴在舟身上,吊坠散发的冰魄寒意似乎让靠近的蛊虫有所忌惮,速度稍缓。 但虫潮的范围太大了! 数道虫柱如同跗骨之蛆,紧追著菩提神豚而来!那“沙沙”的死亡之音如同催命符,越来越近! 神豚的速度因为之前的消耗,根本无法甩开虫群! 第一百四十一章 摄收蛟三 眼看著最前方的一道虫柱如同黑色巨蟒,张开由无数狰狞口器组成的“巨口”,就要將菩提神豚连同背上的三人一口吞下! 方卞心急如焚,命盘疯狂运转寻找生机! 底牌尽出,唯有一搏! “融影!开!”生死关头,方卞目眥欲裂,不顾神魂剧痛和灵力枯竭,疯狂催动灵台命盘! 嗡! 命盘核心紫金神芒疯狂流转,世界树脊椎骨传来撕裂般的痛楚! 一道介於虚实之间的紫金玉色光膜瞬间扩张,將菩提神豚连同背上的玄霜、圆觉一同笼罩! 【镇命·融影】全力发动! 三人一舟的气息、身形瞬间变得极其模糊,仿佛要融入这片归墟的虚空背景! 冲在最前方的黑色虫柱猛地撞上了这片模糊的虚空! 噗!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如同撞进了一团粘稠的胶体,虫柱的速度明显一滯! 无数蛊虫在虚空中疯狂撕咬、衝撞,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融影】光罩剧烈震盪,明灭不定,硬生生为菩提神豚爭取到了宝贵的瞬息! 但这爭取来的时间,转瞬即逝! 嘶啦——!!! 那看似坚不可摧的虚空屏障,竟被虫柱前端最密集、最凶悍的蛊虫硬生生撕开了一道细微的裂口! 几只格外狰狞、口器闪烁著幽暗金属光泽的蛊虫,如同突破了空间壁垒的尖兵,瞬间从那裂口中钻出,带著刺骨的阴寒死气,直扑光罩核心的方卞! 它们的目標,赫然是方卞胸前那枚散发著精纯生机的【冰魄心莲】! 方卞瞳孔缩成针尖! 命盘疯狂示警! 他根本来不及反应! 融影神通被破带来的反噬让他神魂如遭重击,眼前发黑! 就在那几只破空蛊虫的锋利口器即將触及冰莲吊坠的剎那—— 嗡——!!! 一直被圆觉紧紧抱在怀中的紫金钵盂——渡业钵,仿佛感应到了主人面临最极致的死亡威胁,也感应到了那破空蛊虫蕴含的极致邪恶与死寂,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如同大日初升般的璀璨佛光! 这佛光浩瀚、庄严、慈悲,带著度化万邪、守护正法的无上伟力! “昂——!!!” 四声威严而祥和的龙吟,伴隨著浩瀚佛光,从钵盂中冲天而起! 四条通体金黄、鳞甲分明、缠绕著浓郁佛门祥光的蛟龙虚影,瞬间从钵口飞出,迎风暴涨! 它们正是之前被圆觉强行度化的四名蛟人隨从所化的——护法天龙! 四条护法天龙金瞳怒睁,龙威浩荡! 它们无需主人指挥,凭藉著佛宝赋予的护法本能,瞬间结成阵势! 其中两条天龙龙尾猛地一摆,带著磅礴的佛力,如同金色的钢鞭,狠狠抽向那几只破空袭来的狰狞蛊虫! 砰!砰!砰! 金光与黑气激烈碰撞湮灭! 那几只突破空间的蛊虫,在蕴含佛门真龙之力的轰击下,如同脆弱的黑冰,瞬间爆碎成齏粉! 而另外两条天龙,则龙躯盘旋,化作两道坚韧无比的金色佛光屏障,一左一右,如同最忠诚的卫士,牢牢护持在菩提神豚的两侧! 渡业钵佛光大盛,金光普照! 那试图追击的庞大虫柱,被这突如其来的、克制一切邪祟的浩瀚佛光一照,如同冰雪遇到了烈阳,前端无数蛊虫发出悽厉的嘶鸣,瞬间僵硬、变灰、化为飞灰! 整个虫柱的追击势头被硬生生遏制,甚至被逼退了一小段距离! “走!” 方卞强忍神魂剧痛,嘶声对菩提神豚吼道。 神豚感受到佛光的庇护和方卞的指令,发出一声振奋的嘶鸣,四蹄下莲花虚影再次亮起,载著三人,在四条护法天龙的拱卫下,化作一道金绿交织的流光,朝著远离河岸、远离虫潮的方向亡命衝去! 然而,就在他们刚刚衝出虫潮最密集的死亡区域,飞临一片相对稀疏的黑色砂砾地上空时—— “吼——!小杂种!哪里跑!!!” 一声充满了无尽怨毒、痛苦和狂怒的咆哮,如同受伤野兽的嘶嚎,猛地从侧前方一片崩塌的黑色岩礁后传来! 只见一道极其狼狈、浑身浴血、断角折臂、气息暴跌的金色身影,驾驭著一道黯淡的妖风,如同疯魔般冲了出来,正是之前被雪族遗蹟重创弹飞、侥倖逃得一命的蛟三太子! 他显然也逃到了这片河滩,一直在暗中窥伺,此刻见方卞等人要逃,再也按捺不住復仇的怒火,不顾重伤之躯,悍然拦截! 他金瞳赤红,死死锁定方卞胸前的冰莲和圆觉的渡业钵,杀意滔天! “拦住他!” 方卞厉喝。 拱卫在菩提神豚左侧的两条护法天龙,无需方卞细说,感应到蛟三太子那充满暴戾妖邪的气息,金瞳中佛光一闪,龙躯猛地加速,如同两道金色的陨星,带著沛然莫御的佛门龙威,一左一右,狠狠撞向拦截而来的蛟三太子! “什么?!……佛龙?!是我啊!” 蛟三太子看到那两条散发著令他血脉都感到压抑和厌恶的佛门天龙,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极致的惊骇! 他重伤之下,妖力十不存一,面对两条全盛状態、蕴含佛门真龙之力的护法天龙撞击,根本避无可避! 轰——!!!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 两条金色天龙如同撞上了一座肉山! 浩瀚的佛力与暴戾的妖力激烈对冲! “噗——!” 蛟三太子如遭雷击,口中狂喷出混杂著內臟碎块的金色妖血! 他那本就残破的妖躯如同破麻袋般被狠狠撞飞出去!断臂彻底粉碎,胸骨塌陷,妖丹光芒黯淡到了极致,气息瞬间萎靡到濒死边缘! 而就在他被撞飞、意识模糊的瞬间—— 嗡!!! 下方,圆觉怀中那尊渡业钵,仿佛感应到了这送上门的、蕴含强大蛟龙血脉的“有缘之物”,猛地爆发出更加强烈的吸摄佛光! 钵口瞬间化作一个巨大的、旋转的金色漩涡! 一股无法抗拒的、带著无上度化之力的吸力,骤然降临在重伤濒死、毫无反抗之力的蛟三太子身上! “不……父王救……” 蛟三太子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绝望到极致的嘶吼,整个妖躯连同那黯淡的妖丹,便被那金色的漩涡瞬间吞没,消失在了渡业钵之中! 渡业钵猛地一震! 钵体表面金光流转,隱约可见內部五条缩小了无数倍的金色蛟龙虚影在祥和的佛光中缓缓游弋沉浮—— 四条是之前的隨从,而最新加入的那条,虽然形態狼狈,却带著更加强大的血脉气息,正是蛟三太子! 五龙护法,归位! 渡业钵佛光瞬间暴涨,比之前明亮了数倍! 一股更加浩瀚、庄严、稳固的佛门守护之力瀰漫开来,將菩提神豚和背上的三人牢牢护在其中! 追击的虫潮被这骤然强盛的佛光逼得更加躁动不安,却难以寸进! “噗嗷!” 菩提神豚精神大振,在五条护法天龙虚影的环绕和渡业钵强盛佛光的庇护下,速度陡然提升,化作一道璀璨的金色流光,彻底摆脱了噬魂虫潮的追击,消失在归墟深处的黑暗之中。 第一百四十二章 蛟皇暴走 与此同时,在归墟裂缝之外,那片被大战蹂躪过、依旧瀰漫著稀薄死气与能量乱流的扬州废墟上空。 一座庞大无比、散发著恐怖妖威的蛟龙楼船,如同狰狞的战爭堡垒,静静地悬浮著。 船首那狰狞的独角蛟首雕像,金瞳冰冷地俯瞰著下方疮痍的大地。 楼船周围,还有数艘稍小的蛟族战船拱卫,妖气森森。 这里正是蛟龙皇亲自率领的、在裂缝关闭后依旧不甘心撤离、试图等待可能变故或子嗣消息的临时驻扎地。 楼船最顶层的王座之上,身著暗金龙纹皇袍、头戴盘龙金冠的蛟龙皇,正闭目感知著归墟裂缝残留的气息,试图捕捉一丝血脉联繫。 他面容刚毅威严,周身散发的威压如同实质的海渊,让侍立在旁的蛟族大將们大气都不敢喘。 突然! 蛟龙皇那熔融黄金般的巨大龙瞳猛地睁开! 瞳孔深处,倒映著他留在三太子体內的那滴本命精血烙印……如同风中残烛般剧烈摇曳、闪烁,然后……噗地一声,彻底熄灭! “呃——!” 一声压抑著极致痛苦与暴怒的闷哼从蛟龙皇喉咙深处迸发!他伟岸的身躯剧烈一震! 噗——!!! 一口蕴含著磅礴本源力量、散发著刺目金光的龙皇之血,如同压抑万载的火山喷发,猛地从他口中狂喷而出! 炽热的龙血如同熔融的金液,溅落在由深海寒铁打造的王座和甲板上,发出“滋滋”的恐怖灼烧声,蒸腾起带著龙威的血雾! 龙血之中,甚至夹杂著几片细小的、黯淡无光的本命逆鳞碎片! “吾儿……!!!” 蛟龙皇的声音不再是威严,而是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撕心裂肺的痛楚与焚尽九天的暴怒! 金瞳瞬间被血丝布满,如同燃烧的熔岩! 三太子不仅死了,而且是神魂俱灭! 连他留下的精血烙印都被彻底抹去! 更让他感到诡异和极度不適的是,在精血烙印消散的瞬间,他仿佛听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如同跗骨之蛆般钻入神魂深处的……靡靡佛音? 那声音縹緲不定,似有无数僧侣在遥远彼岸低诵,带著无上的度化之意和一种对妖邪本源的天然压制,让他这万妖之皇都感到一阵源自血脉深处的悸动、厌恶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心悸! “是谁?!是谁灭了吾儿神魂?!那该死的佛音……又是何物?!” 蛟龙皇再也无法压制,猛地从王座上站起,仰天发出一声震碎云霄、充满无尽悲愤与杀意的恐怖龙吟! “吼嗷——!!!” 这声龙吟,蕴含著妖皇的极致怒火与丧子之痛! 狂暴的声浪如同实质的衝击波,瞬间席捲了整个驻扎地上空! 轰隆隆——!!! 空气被震爆! 下方本就残破的废墟建筑如同沙堡般再次崩塌! 蛟龙楼船周围的防护光罩剧烈闪烁! 连远处其他势力临时驻扎的飞舟、营地都受到波及,防御阵法应激亮起刺目光芒,剧烈震盪! “怎么回事?!” “是蛟龙皇?!” “好恐怖的龙吟!发生什么了?” 各大势力的强者纷纷被惊动,衝出营帐或飞舟,骇然望向蛟龙楼船的方向。 他们感受到那龙吟中滔天的恨意与痛苦,也隱约捕捉到了蛟龙皇最后那句咆哮中提到的“佛音”二字,心中无不惊疑不定。 归墟裂缝虽然关闭,但蛟三太子陨落时引发的佛音异象,竟能穿透归墟壁障,影响到裂缝外的妖皇? 这得是何等层次的佛门力量? 难道归墟之中,真有佛门大能出手? 还是……得到了某种恐怖的佛宝? 联想到之前裂缝关闭前,钦天监护送衝进去的那个小和尚…… 一个令人心悸的猜测在各大势力首领心中升起。 蛟龙皇屹立在船首,暗金龙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他金瞳赤红,死死盯著那早已闭合、只留下一片扭曲虚空的归墟裂缝,仿佛要將其瞪穿! 龙爪紧握,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金色的血液顺著指缝滴落。 “……佛门…………”每一个字都如同从九幽地狱中挤出,带著刻骨的冰寒, “本皇在此立誓!无论天涯海角,归墟內外!必寻到真凶,抽魂炼魄,血祭吾儿!那佛音之物……本皇也要將其彻底碾碎!吼——!!!” 暴怒的龙吟再次响彻云霄,宣告著一位妖皇不死不休的復仇意志。 而还在镇岳城中接受监天使团冰冷质询的玉衡、天枢、天璇、开阳以及被“请”来问话的道满等人,也清晰地听到了这声震彻天地的龙皇咆哮,感受到了那滔天的悲痛与杀意! 玉衡等人面具下的脸色更加凝重。 蛟三太子死了?! 这无疑会让本就紧张的局势雪上加霜,蛟龙皇的报復必將疯狂。 而一直惦念著归墟內圆觉安危的道满和尚,在听到那声咆哮,特別是隱约捕捉到蛟龙皇咆哮中提到的“佛音”二字时,肥胖的身体猛地一僵! 绿豆眼中瞬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惊骇! 佛音?! 蛟三太子陨落时出现的佛音?! 一个让他头皮发麻的念头不可抑制地衝上脑海——圆觉! 那孩子身上携带的渡业钵盂! 还有他那深不可测的佛缘! 难道……是圆觉在归墟深处,用那钵盂……度化了蛟三太子?! 甚至因此引动了让蛟龙皇都心悸的佛音?! 道满和尚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坏了!坏了!这下捅破天了!” 道满心中狂吼,冷汗瞬间浸透了僧袍。 圆觉若真在归墟里把蛟龙皇的三太子给“超度”了,还引动如此异象……蛟龙皇的怒火绝对会焚尽一切! 钦天监也未必护得住! 更何况归墟里还有玄霜、方卞那俩孩子! 他看了一眼高台上那三位气息冰冷、毫无情感波动的监天使,又看了看被严密“看护”的蕴星阁方向玄机老人所在。 不行! 靠钦天监现在这自顾不暇、还被监天使盯死的状態,绝对不行! 必须找更强的后援! 能镇住场子、能护住圆觉、能对抗蛟龙皇滔天怒火的佛门力量! 道满和尚肥胖的脸上闪过一丝决绝。 趁著监天使的注意力被蛟龙皇的咆哮吸引,质询略有停顿的间隙,他猛地双手合十,对著上首的监天使团方向高宣一声佛號: “阿弥陀佛!诸位天使大人,贫僧心系归墟內同门晚辈生死,五內俱焚,心神不寧,恐难继续安心作答。贫僧恳请暂且告退,於城中寻一静室诵经祈福,平復心绪,稍后再来聆听质询!” 他的理由合情合理,语气恳切,加上佛门身份,监天使那覆盖著亮银色面具的头颅微微转动,冰冷的意念扫过道满,似乎在判断他话语的真偽。 片刻,为首监天使那毫无感情波动的声音响起:“可。限时两个时辰,不得离城。” “谢监天使大人!” 道满如蒙大赦,立刻躬身行礼,肥胖的身体异常灵活地退出了观星台。 一离开监天使的视线范围,道满脸上的悲悯和焦虑瞬间被急迫取代! 他肥胖的身躯爆发出与体型不符的惊人速度,如同一道疾驰的金色肉球,没有回自己住处,更没有去寻什么静室,而是径直衝向了枢机殿內一处隱秘的、连接著钦天监远程传送阵的偏殿! “蛟龙皇暴怒……佛音显现……圆觉危矣!必须请方丈师兄和十八护法神僧亲临!怕是只有大昭寺的『万佛朝宗大阵』,才能镇住那条发疯的老泥鰍,护住那几个孩子!” 道满心中念头急转,手中飞快地打出一道道精纯佛力,激活了偏殿中那座刻画著繁复佛门梵文的小型传送阵! 光芒亮起,道满的身影瞬间消失。 他的目的地,是万里之外,佛门圣地——大昭寺! 他要以最快的速度,搬来大昭寺最强的底蕴,十八位早已隱修不出的护法神僧,前来镇岳城坐镇! 第一百四十三章 有吃的吗 永恆的归墟中。 金绿流光在黑暗中穿梭,五条护法天龙虚影环绕盘旋,金色佛光如同一座移动的净土,將死寂与混乱隔绝在外。 渡业钵悬浮在圆觉身前,散发著温润而稳固的光芒,比之前强盛了何止数倍。 菩提神豚四蹄下的莲花虚影虽然黯淡,却异常稳定,载著三人以远超之前的速度飞行,仿佛这新生的佛光护佑减轻了它巨大的负担。 方卞紧紧抓著神豚背脊的木质凸起,胸前的冰魄心莲吊坠传来阵阵微凉,驱散著神魂因强行催动【融影】而残留的刺痛。 他不敢有丝毫鬆懈,命盘持续运转,警惕地扫描著四周扭曲的空间与能量流,寻找著可能的威胁与出路。 玄霜依旧昏迷不醒,躺在神豚背上,清冷的脸庞毫无血色,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肋下的伤口被薄冰勉强封住,但冰层下渗出的暗红血跡在佛光照耀下显得格外刺眼。 九幽玄冰魄的本源几乎枯竭,那点微弱的生机全靠渡业钵散发的佛光温养吊著,如同即將熄灭的油灯。 方卞的目光落在圆觉身上。 小和尚盘膝而坐,双目紧闭,小脸已褪去了嚇人的金纸色,却依旧苍白。 然而,他周身的气息正悄然发生著翻天覆地的变化! 渡业钵的光芒如同呼吸般脉动,每一次明暗交替,都有一缕精纯无比的佛力混合著被净化、驯服的“往生”规则烙印,如同金色的溪流,缓缓注入圆觉体內。 那五条护法天龙的虚影,也隨著佛光的流转,变得越发凝实,它们不再仅仅是拱卫,更像是某种力量的延伸,与圆觉、与渡业钵构成了一个玄奥的整体。 嗡——! 渡业钵突然发出一声清越悠长的嗡鸣,钵体上繁复的梵文骤然亮起,如同星辰点亮! 五条护法天龙的虚影猛地收缩,化作五道凝练无比的金色流光,不再盘旋於外,而是瞬间没入了圆觉小小的身体之中! “呃!” 圆觉的身体猛地一震!他身上的灰色僧衣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裸露在外的皮肤——额头、脖颈、双臂、胸膛—— 瞬间浮现出五条栩栩如生的金色蛟龙纹身! 这纹身並非静止,而是如同活物般在他皮肤下游走、盘绕。 龙首威严,龙睛灵动,龙爪遒劲,龙鳞闪烁著淡淡的佛光,带著一种神圣而强大的力量感。 本书首发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五条龙纹最终定格:一条盘踞於眉心,如同天眼; 两条缠绕双臂,龙首探至手背; 一条盘於前胸,龙首昂然;最后一条则隱於后背脊柱,首尾相连。 就在龙纹定格的剎那! 圆觉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 两道璀璨如实质、蕴含著无尽佛理与洞彻智慧的金色光芒,如同两柄开天闢地的光剑,骤然从他眼中爆射而出! 金光所及之处,归墟扭曲的光影仿佛被短暂地“抚平”,瀰漫的死气发出细微的、如同冰雪消融般的“滋滋”声,连菩提神豚飞行带起的能量涟漪都瞬间变得温顺。 这一刻,圆觉身上那股属於孩童的懵懂稚嫩感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的面容依旧年幼,但眼神却深邃得如同古佛金身开眼,平静、庄严,仿佛看穿了万古时空,阅尽了红尘苦海。 一股难以言喻的、源自生命层次的威压,如同沉睡的佛陀甦醒,自然而然地瀰漫开来,让一旁的方卞都感到一阵源自灵魂深处的敬畏与寧静。 “阿弥陀佛。” 一声平和、清越、带著洞彻一切的禪音从圆觉口中吐出,如同玉磬轻鸣,瞬间涤盪了方卞心头的焦躁与疲惫。 金光缓缓收敛,圆觉眼中的浩瀚佛韵並未消失,却多了一丝属於“圆觉”本身的灵动与关切。 他目光扫过昏迷的玄霜,看到她肋下刺目的伤口和苍白的脸色,眉头微蹙,那抹庄严中便带上了一丝担忧。 隨即,他的目光落在了方卞身上。 那深邃的佛瞳仿佛能看穿方卞灵台深处的命盘、新生脊椎骨蕴含的混沌生机、以及胸前冰魄心莲的哀伤守护。 然而,下一瞬,圆觉小和尚脸上那份超然物外的庄严瞬间崩塌。 他小嘴一瘪,肚子適时地发出“咕嚕嚕”一阵震天响的轰鸣。 他揉了揉平坦的小腹,抬起那张宝相庄严的小脸,看向方卞,眼神清澈中带著毫不掩饰的期盼,声音带著一丝刚睡醒般的软糯: “方卞施主……小僧……好饿啊!有吃的吗?” 这巨大的反差让方卞瞬间愣住,紧绷的心弦都差点绷断。 他哭笑不得地看著眼前这位刚刚还佛光万丈、龙纹加身、眼神深邃如古佛的小和尚,此刻却捂著肚子,眼巴巴地望著自己要吃的。 “呃……圆觉啊……” 方卞一时不知该如何称呼,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储物袋,苦笑道: “我们身陷归墟,之前的丹药和乾粮在战斗中早已耗尽……现在,除了这头神豚,恐怕没什么能吃的了。” 他无奈地拍了拍座下菩提神豚。 “噗嗷?!” 菩提神豚嚇得浑身木质纹理一紧,耳朵瞬间耷拉下来,发出一声委屈的嘶鸣,似乎在说:“別吃我!我不好吃!” 圆觉失望地“哦”了一声,小脸垮了下来,但很快又振作精神,那双洞彻一切的佛瞳再次看向方卞: “方卞施主,小僧昏睡期间,都发生了何事?我们如今身在何处?玄霜施主伤势如何了?还有……” 他指了指自己身上游走的龙纹和身前的渡业钵, “它们……又是怎么回事?” 方卞定了定神,將圆觉昏迷后发生的事情,简明扼要地讲述了一遍: 如何遭遇蛟族围攻,渡业钵自动护主度化四蛟人;如何在遗蹟找到雪族最后的火种;如何被蛟三太子追杀逃入同化之沼;神豚进化成菩提神豚;如何衝出绿野遭遇噬魂黑河与群敌围攻;最后关头渡业钵发威,五龙护法归位,度化蛟三太子,摆脱虫潮…… “……蛟三太子被度化入钵,成了第五位护法天龙,你就醒了。” 方卞最后指了指圆觉身上的龙纹,“这纹身,想必便是五龙护法的显化。至於此地……” 他环顾四周永恆的黑暗与扭曲的光影,无奈摇头, “归墟深处,具体方位,实难分辨。我们一直在佛光护佑下飞行,试图远离危险区域。” 终於上架,拜谢 求首订,这个作者什么都会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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