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夫妻捂不热,嫡女重生后不嫁了》 第1章 空余恨 宣平二十三年。 京城今冬这场雪落得格外大,雪粒子簌簌打在窗纸上,一股股寒意直往人骨头缝里钻。 盛棠綰拉过沈妄的手伸入锦被放在自己高高隆起的肚子上,娇艷的小脸儿绽开抹討好的笑:“夫君,母亲今日说要开祠堂,我身子不爽利能不能先不去。” 沈妄眉心微动,双眼丝毫没有为人父的欣喜,只是淡淡將手抽回:“你且受著。” 笑意僵在盛棠綰的脸上。 他的话像密密麻麻的针扎在她的心里,除了深夜纵情,沈妄的心从来不在她身上。 她早该明白的,可还是盼著夫君能为她说上一句话。 沈妄將衣衫穿戴整齐,嗓音带著一贯的漠然:“待来日诞下嫡子,母亲自然不会让你再跪。” 盛棠綰闻言肩头一颤,登时红了眼眶。 嫁入沈家十年,三度滑胎,饱受冷眼。 人人都说她灾星克亲绝嗣,婆母便定期开祠堂让她罚跪,美其名曰赎罪。 可她又有什么错? 如今她肚子中的这个,是婆母请来高僧瞧过的,说必然个哥儿。 从来没有人问过她愿不愿意,关心过她的身子早已亏损。 盛棠綰攥紧了掌心,眼泪隨著关门声落在锦被上。 是她忘了,她与沈妄本就是云泥之別。 沈妄出身高门勛贵,未及冠便隨父出征,得了个玉面修罗的称號。 及至二十有八,官拜宰相执掌內阁,可谓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是许多贵女的倾慕对象,而她与沈妄的婚事,是她当年携生母旧恩要挟来的。 “少夫人!”外头传来张嬤嬤尖利的声音:“烦请您快些,误了时辰老奴可担待不起。” 沈妄走远,张嬤嬤諂媚的笑脸立马收了起来。 不耐烦地径直將房门推开,任由冷风灌入屋內。 见盛棠綰衣衫半解,还未起身,张嬤嬤鄙夷的眉眼一斜,嘖嘖两声:“到底是乡下长大的,怀个孕都不安生,净学些勾栏样式。” “要老奴说,您若使得这些下作手段能留住世子也成,偏生您也是个不爭气的。” 张嬤嬤话落,外室便传来几个侍女压不住的窃笑声。 张嬤嬤是国公夫人身边的老人了,她就是看准了盛棠綰空有世子妃的名头,性子又懦弱,才敢出此言。 盛棠綰如同被人当眾扒光了衣服般,紧咬著下唇半天说不出反驳的话。 许久才轻声道:“辛苦嬤嬤等等,我更衣便来。” 张嬤嬤转身啐了口唾沫:“一个亲爹都嫌的灾星,还真將自己当主子了。” 听这话,盛棠綰几乎是强忍著將喉头酸涩咽了下去。 …… 盛棠綰扶著酸胀的腰身一步一挪地跟在张嬤嬤身后。 她怀孕已有八月,不光脚肿的厉害,腹部也坠的她难受,更別提沈妄座昨夜还折腾了她一晚上。 紧走慢走的,还是不免误了时辰。 婆母孙氏端坐在祠堂的太师椅上,手中捻著一串紫檀佛珠。 盛棠綰下意识加快了脚步,进入祠堂后便乖顺地跪在地上:“儿媳来晚,还望母亲恕罪。”这些年孙氏身为婆母的威严早已刻在她的心中。 张嬤嬤凑在孙氏身边,硬是添油加醋將来晚的事都推在了盛棠綰身上。 盛棠綰无助地摇摇头,想要为自己辩解:“昨夜夫君吃醉,儿媳……” “啪!”她话还未说完,便被孙氏突如其来的掌摑给打断:“放肆!还敢狡辩!” 盛棠綰措不及防歪倒在一旁,脸上顿时浮现清晰的掌印,唇边也泛起点点血痕。 孙氏看向她的眼神越发阴冷:“你算计我儿嫁入我们沈家,我们沈家没嫌弃你灾星名头,让你占著世子妃的位置,你却连个带把儿的都生不出来!” “要不是你善妒,我儿早该纳几房妾室,我们也子孙满堂,承欢膝下了!何愁这偌大的国公府无人继承!” “沈家的香火若是断在你的手里,你便是死了也恕不清这罪孽!” 盛棠綰眼泪不停地掉,从沈妄自顾自离去就积攒的委屈再也压不住,抬头质问道:“母亲!你们当真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吗?” “我善妒?我若真的善妒,那沈妄在西苑养外室一事早就在京城闹得人尽皆知了” “你们一口一个嫡子,从未过问过我的身子如何,生不出难道就是我一个人的错吗?” “沈妄外头那个表妹养了三年,不一样至今未有一子,说到底还是您儿子不行!” 嫁给沈妄这些年里,她侍奉夫君,孝顺公婆,她能做的都做了。 就因为她不得夫君爱重,未能生出儿子就要遭此苦难? 凭什么? 孙氏被她一通言论懟的他口无言。 看著懦弱了多年的盛棠綰竟敢出言顶撞自己,孙氏怒火直窜心头,抬脚对著盛棠綰的肩头就是一脚:“有娘生没娘养的混帐东西!” 盛棠綰重重跌到在地,紧接著腹部就传来阵阵剧痛,冷汗瞬间爬满她的额头。 她想不明白,同为女子,同为女儿,婆母为何不能感同身受? “我的孩子……” 眼尖的张嬤嬤朝前瞧了眼,只见盛棠綰月白的裙子上晕开抹刺眼的红。 “坏了夫人!少夫人这是见红了!” 话落,孙氏也顾不上生气了,招呼下人將盛棠綰抬回院子,將稳婆与府医请来。 高僧可说了,这胎保准是个哥儿,盛棠綰出事不要紧,她的孙儿绝不能有任何差池! 日落黄昏,血水一盆盆从房中端出,孙氏焦急地等在门外,嘴里不住地念叨著列祖列宗保佑。 “不好了!少夫人难產了!”满手鲜血的稳婆从房中跑出来。 “保小!”不等稳婆开口,孙氏便斩钉截铁道。 稳婆欲言又止:“夫人,可需过问世子后再做定夺?” “不必,他定也是一样的选择,国公府三代单传的香火岂能断送在这灾星的手中,必须保小!” 大儿子虽说不是她亲生的,但身上也流著她丈夫的血,小儿子病逝,往后的国公府自然是沈妄的! 稳婆重新回到屋內,看著面容毫无血色,气若游丝的盛棠綰嘆了口气:“少夫人对不住了,这是夫人与世子的决定。” 盛棠綰勉强扯唇笑笑,这个决定她早就想到的。 不知是不是已经麻木,剪刀刺入皮肉的剎那,她竟没感到一丝的疼痛。 良久,婴儿高昂的啼哭声响彻屋內。 孙氏抱著好不容易得来的孙儿喜极而泣。 床上的盛棠綰缓缓闭上了双眼,眼泪顺著眼角滑落。 失去意识那刻她在想,她拼死生下的儿子,来日会不会也像他的父亲一样,冷眼看著另一个女子难產咽气? 第2章 重生 初雪乍晴,长街的青石板上还结著薄冰,走起路需得多加小心。 安信侯府那被送去庄子的灾星大小姐,今日归京。 “造孽啊,六个家丁四个都折在了山道上,真是晦气!” “谁说不是呢,定是这灾星招惹的祸事!” “出生时便命硬剋死亲弟与祖父,七岁又將亲娘剋死,如今连前去接人的家丁都克!” 车帘被寒风吹起一角,听著婆子与车夫的议论,盛棠綰面上没什么表情,心中却是五味杂陈。 许是上天怜悯,她竟又回到了十七岁刚被接回京的这年。 她做梦都没想到世间真有如此荒唐事。 当年她母亲孟氏诞下双生子,男婴落地夭折,同一时间她的祖父突然暴毙。 而她被断言三刑带煞,隔角星叠加,又遇天狗衔月,此乃百年难遇的大凶命格。 她的母亲不顾非议將她养在膝下,直到她七岁那年,母亲诞下幼女后咳血身亡,流言自此甚囂尘上。 她的父亲安信侯更是对她避之不及,索性直接將她送去庄子,眼不见为净。 还记得上一世她知晓父亲派人来接自己时有多高兴。 等回了京后才明白她这所谓父亲的良苦用心。 “二小姐,侯府到了。”车夫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盛棠綰眼中的茫然敛去,只剩孤注一掷的决绝。 这一世她要堂堂正正站在阳光下! 那四个死去的家丁就当是她送给父亲的见面礼了。 盛棠綰缓步下车,足尖刚触地便被领头的三角眼婆子拦住了去路:“二小姐莫急。” 那婆子扬著下巴,目光將盛棠綰打量个遍,也就这张脸有点用处了。 婆子忽地抬手,盛棠姒立马抱著头躲避:“不要打我,不要打我,我错了……” 这是她下意识的动作,从前在庄子她不光吃不饱穿不暖,那些下人还对她非打即骂。 烙印在骨子里的恐惧,岂是一朝一夕便能抹去的,以至於她才会在看到婆子抬手便害怕。 婆子勾勾唇,將盛棠綰身上短了一截的狐皮斗篷扒了下来。 露出里头打著补丁的衣裙,堂堂侯府小姐穿的都不如一旁的下人。 这斗篷还是五年前侯府知晓她险些被冻死后派人送来的。 旁的都被庄子下人瓜分,唯有这件斗篷,她捨不得穿,便偷偷藏了起来。 直到归京这日才小心翼翼穿在身上,生怕弄脏了。 “嬤嬤这是作甚?”盛棠綰冷得抱著胳膊,怯生生问道。 婆子道:“法云寺的高僧说了,外室子归家,需得按照规矩踩火盆,去去晦气!”末尾几个字被婆子咬的格外重。 盛棠綰低眉敛眸遮住了眼底的冷笑。 好一个外室子归家。 上一世她不知婆子此话是何意,乖乖光脚踩了火盆,生不如死。 后来才知原来在她走后安信侯便迫不及待將养在外头的林氏与女儿接回了府中。 將庶妹盛清欢过继在她母亲孟氏的名下,而她因出生就被断言灾星命格,老夫人说什么都不同意她入族谱。 盛清欢便成了长房孟氏,唯一名正言顺的嫡女。 而她一母同胞的两个亲哥哥竞也同意了这荒谬事。 外室子变嫡女,她反倒成了那个外室子。 见盛棠綰不动,婆子上前一步:“既如此,老奴便来伺候二小姐更衣。” “不过老奴做惯了粗活,下手重,弄疼了二小姐,二小姐莫怪。” 盛棠綰眼底闪过一抹微妙神色,下一瞬猛地跪倒在地,眼泪骤然落下。 额头重重磕在地上:“祖母,父亲,是女儿不孝!” 她这一嗓子惊得眾人愣在原地。 “都是綰儿不好,若綰儿能早回来些,怎会连送终都赶不上……”盛棠綰哭不出眼泪,便在大腿上狠狠一拧。 她哭嚎的嗓音可谓是惊天动地,路人还以为安信侯府有人丧,纷纷驻足观看。 左右折寿的又不是她。 婆子急得去扯盛棠綰胳膊:“胡唚什么!” “老夫人与侯爷康寿著呢!” 这本是夫人有意交代磋磨这灾星的法子,谁知这死丫头不知怎的给当成了奔丧! “嬤嬤莫要哄我,若非丧事何须去晦气才能进门?”盛棠綰泪眼朦朧,眼尾哭的通红,整个人似是要瘫软在地,手上紧抓著婆子手中的斗篷不放。 婆子心道,自是去去你身上的晦气! 手中夺了两下斗篷愣是没夺过去,爭夺间盛棠綰双手似是无意一松。 婆子没有防备地直直朝后倒去。 “啊!”婆子的手直接按在了火盆里,疼得她尖叫出声,在地上打滚,火盆也被打翻在地。 原来这婆子也知道疼啊,她不过是想让婆子也尝尝上一世她所遭受的痛罢了。 盛棠綰捂著耳朵跪在地上瑟瑟发抖,旁人只以为她是被嚇著了。 眼看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情形就要控制不住,侍女忙跑回府中去请林氏。 不多时,身著华服,头戴金釵,保养极好的妇人匆匆而来。 一同前来的管家將看戏的路人打发走。 林氏出门便瞧见婆子不顾形象地满地打滚,冷声呵斥:“愣著作甚,让人看笑话吗,还不赶紧將人抬进去!” 话落,林氏强压怒火,施施然走下台阶,待看清盛棠綰面容明显一愣。 这小贱人与她那个娘一样,生得一副狐媚相! 林氏面上不显,依旧掛著温柔的笑,看向盛棠綰的目光中满是心疼:“你便是綰儿吧,多年未见都长这么大了。” “你这糊涂丫头,不过走个过场怎的还当真了。” 盛棠綰瑟缩著身子,由著林氏故作慈母將她的眼泪拭去。 她当然知道林氏那长长的指甲恨不得就此將她的脸划烂。 偏生又不得不在外人跟前装模作样,以免落得个苛待子女的恶名。 若是放在上一世,她定要信了林氏,可偏偏她也早已不是她。 看著林氏厌她又不得偿,盛棠綰心中莫名升起股诡异的快感。 盛棠綰抽泣两声,嗓音低低,宛辱蚊蝇囁喏:“姨娘恕罪,綰儿从前在庄子听闻家中有丧事才需去晦气,也只是要跨火盆,而非光脚踩,这才误以为祖母与父亲都去了。” 第3章 不愿再与沈妄扯上关係 姨娘二字听得林氏更加心烦。 她执掌中馈多年,这府中眾人哪个不將她当成侯夫人,这小贱人竟敢称她姨娘! 若非听说了盛棠綰心性,林氏都要以为她是故意的! “罢了,既是误会便免了这些虚礼吧。” 林氏站起身,用帕子不著痕跡扫了两下身上,沾染上晦气可就不好了。 “我还有事,章管家你带二小姐下去安置。” 盛棠綰眉梢轻轻一挑,晦气是吧,日后她便让他们瞧瞧什么叫真正的晦气。 如此闹了一番,反倒免了上一世的皮肉之苦。 盛棠綰抹著眼泪从地上起身,对著管家道:“我许久未归家,理应先去同祖母问安。” 章管家闻言连连摆手:“不必不必。” “二小姐这一路舟车劳顿,还受了惊嚇,先回院子歇歇也无妨。” “老夫人一向疼爱小辈,想来也不会计较这些。” 盛棠綰没有再坚持,算是应了章管家的话。 章管家暗暗鬆了口气,要是真叫这小煞星见了老夫人,胡说一通可就不好了。 盛棠綰跟著章管家来到早早安排好的院子。 “这院子是老夫人选的。” “虽说离著前院远了些,但胜在安静,也不会扰了您的耳朵。” “此处离著三小姐的住处也近,您姐妹二人日后见面也方便。”章管家是个人精儿,说出的话也好听。 盛棠綰环视四周,一条碎石铺就得道路贯穿整个院子,尽头种著几颗梅树。 中间还有个凉亭邻著池塘,也算的上是小巧雅致。 “这院子我瞧著怎的有些眼熟?” 章管家轻咳一声:“许是二小姐刚归家,亲切的缘故。 盛棠綰勾了勾唇,这是真將她当成傻子了,她离开时七岁,已经记事了。 章管家也不免有些心虚,这院子本是个荒废的戏院,老夫人给安排的院子在另一处。 只不过后来林氏说担心盛棠綰命格衝撞了小公子,这才临时用戏院改了个院子。 见她没有继续追问,章管家拍拍手,接著进来几个瘦巴巴的小丫头。 “这几个丫头都是身家乾净的,您挑两个贴身伺候著,剩下的在外头打杂就是了。” 盛棠綰从几人脸上扫过,隨手一指:“你们两个隨我进来吧。” 两个小丫头对视一眼,跟隨盛棠綰进了屋子。 章管家也並未多留,先行退下了。 二人分別名为锦瑟与忘冬,虽进府没多久但手脚都十分麻利,行过礼后便一刻不停地帮盛棠綰收拾屋子。 盛棠綰看著二人鲜活的背影出神,不觉间眼眶酸涩就要落下泪来。 这看似是她隨手一指,实则锦瑟与忘冬都是她上一世便选好的。 只是上一世忠心耿耿的二人却没有落得好下场。 人与人的差別便是这样涇渭分明。 有些人阿諛奉承,对无辜之人行尽折辱之事,恨不得將人踩在尘埃里。 而亦有人萍水相逢,却成一辈子的心之所向。 忘冬的性子更加沉稳,锦瑟则是更活泼,手上不停嘴上也不停。 主僕三人正说著话,章管家去而復返:“二小姐,侯爷让您去前厅一趟。” 盛棠綰手一顿,眼中闪过抹厌恶,该来的总归要来的。 再抬眼,神采奕奕,眼中更是藏不住的欣喜:“那快些走吧,我都许久未曾见过父亲了。” “前厅还有贵客,二小姐换了衣衫再去吧。”章管家眼神带著怜悯,也是个可怜的。 …… 盛棠綰换好衣衫,章管家眼睛亮了亮。 要不说人靠衣装马靠鞍,乡野出身的大小姐换上这身锦缎,竟也端出几分名门闺秀的气度。 就是这含胸低首,不敢坦坦荡荡地瞧人,透著股侷促的小家子气。 跟隨章管家七拐八拐,穿过长廊来到前厅。 刚踏入前厅便听到里头传来的谈笑声。 想起上一世遭遇,盛棠綰笑容短暂凝滯了下,很快如常。 盛棠綰缓步走近,虽未施粉黛,面容却生得娇艷无比,一双眼眸更是媚意天成。 犹如夺目盛开的朵,又因她瘦弱,姿態楚楚不显张扬。 只是这月白的衣裙穿在她身上並不合身,瞧著空荡荡的。 “见过父亲,女儿给父亲请安。”盛棠綰眼含泪光,盈盈跪地,似是没有察觉主位还有一人。 “好好好。”一连三个好可见安信侯满意。 信中说他这个女儿言行粗鄙,胆小怯懦,难登大雅之堂。 但这张脸却生得极好,也不枉费养她这些年。 安信侯转头对坐於上位,两鬢斑白的老头儿諂媚道:“阁老您看,这边是我那二女儿。” “綰儿,还不见过阁老。” 盛棠綰乖顺屈膝行礼:“给阁老请安。” “抬起头来。”李阁老嘶哑的嗓音似是裹著一口浓痰,令人作呕。 盛棠綰强忍胃中不適颤巍巍仰脸,衣袖下遮掩的指甲几乎要將手指掐破。 李阁老为內阁首辅,不光掌控內阁,官员考绩皆由其定调,世家子弟的功过荣辱尽在其一念之间。 上一世安信侯便是这般,为了侯府的荣华富贵,竟私下將她许给了年近七旬,死了四任妻子的阁老为续弦,这才逼得她在走投无路下寻上定国公府世子沈妄。 以当年孟氏对沈妄旧恩要挟成婚。 这一世不管嫁给谁,她都不愿再与沈妄扯上半点关係,她得自己想法子脱身。 “綰儿,阁老怜你命苦,愿纳你为续弦,这可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气,旁人想要都没有。”安信侯语气平淡如常,似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牲口买卖。 盛棠綰几乎要笑出声,她真想问问安信侯,这样好的福气不如给她那个庶妹。 “綰儿粗鄙,又有灾星命格在身,回京时还死了四个家丁,恐污了阁老门厅。”盛棠綰身子摇摇欲坠。 她本意是想李阁老因此忌讳,奈何却低估了此人不要脸的程度。 “粗鄙些好,省得心野。” “至於那些个劳什子灾星传言更是无关紧要,老夫从来不信什么鬼神命格之说,都是些无稽之谈罢了。”李阁老浑浊的双眼贪婪的扫视著盛棠綰的全身。 第4章 为你爭条生路 “是啊綰儿,阁老不嫌弃你,你就该感恩戴德了。” “就算是为了你兄长著想,也不该意气用事,得对得起这些年侯府对你的养育之恩。”安信侯语气愈发重,带著威压。 盛棠綰:……狗屁养育之恩! 李阁老起身来到盛棠綰跟前儿,她眼中如小兽般的防备,警戒让他更加心痒难耐。 枯槁的手猛地抓住了她的腕子:“二小姐耳垂上的红痣生的可真好。” “阁老还请自重!”盛棠綰拼命挣扎后退,粗糙的触感令她几乎当场吐出来。 而安信侯则是像没看到一般,慢悠悠端起了茶盏抿了口。 他这冷眼旁观的模样算是彻底寒了盛棠綰的心,连带著五官都扭曲起来。 喉咙就像卡主了鱼刺般,恨得痒痒却又无法抒发。 盛棠綰手指缓缓上移,眼看就要摸到发上的木簪,不顾一切狠狠捅瞎这老畜生得双眼。 “老不死的!抢姑娘前也不说撒泡尿照照!” 听到熟悉的声音盛棠綰瞪大了双眼,接著一道劲风直衝李阁老的手袭来。 李阁老心惊之余慌忙將手缩回。 箭矢擦著李阁老的衣袖而过,生生削去一角,他踉蹌两下跌到在地。 安信侯手腕哆嗦下,茶盏应声落地,突如其来的一幕令几人愣在原地。 安信侯率先反应过来,去扶倒在地上的李阁老,还不忘將他的发冠扶正。 “呦,安信侯府如今这是穷的揭不开锅了?” “要靠嫁女来过活。” 几人循声望去,只见剑眉星目,马尾高高束起的少年吊儿郎当斜倚在门框上,手中还把玩著一把弓箭。 嘴角似笑非笑地勾著。 少年大步一迈,腰间的玉佩与盔甲碰撞作响,长臂径直將呆愣在地上的盛棠綰捞了起来,护在自己身后。 “谢回……”盛棠綰喃喃,嗓音驀地哽住,不自觉攥紧了他的衣袖。 他还活著,活生生站在她眼前…… 盛棠綰有些恍惚,眼前的身影是除去母亲外唯一真心待她之人。 她与谢回也算的上是青梅竹马了,幼时她因灾星之名常常被人欺负,都是谢回护著她。 她被送去庄子,谢回还会偷偷来看她,也为了她惩治刁奴。 还记得有一回,谢回带著她偷偷溜回京,逛街时不曾想被恶犬追赶。 谢回为保护她被恶犬撕咬,明明疼得嘴角都在抽搐,却还嘴硬哄她:“小哭包,等日后我当上將军了,定让京城的狗都绕著你走!” 后来,谢回隨父前往边疆,再也没有回来。 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因为援兵延误,就这么死在了寒冷的边疆,连尸身都没能回到故土。 只是,这个时候的谢回应该远在边疆,怎会突然出现在侯府? “怎么,盛姑娘嚇傻了,连我都不认识了?”谢回歪头朝她眨了眨眼:“放心,有小爷护著你,断不能让这两个老棺材欺负了你去!” 谢回毫不掩饰的声音足矣让屋內眾人都听见。 李阁老脸色发白半天缓不过劲儿,安信侯生怕好事告吹,立即拍案而起:“谢小侯爷慎言!” 谢回无所谓地撇撇嘴:“慎什么言,再难听也没侯爷干的事说出去难听啊。” “卖女求荣这种事也就安信侯乾的出来了。”谢回嘴毒起来一点都不客气,转头又將矛头对准了李阁老:“听说您老人家的第四房上个月刚埋了。” “这坟头草还没看够,又惦记上活人了?” “要晚辈说啊,您这命还是忒硬了,真得找个道士瞧瞧,正好晚辈认识个牛鼻子老道,介绍给您?” 李阁老霍然起身,被气得手指哆嗦,老眼几乎要喷出火来:“放肆!” “黄口小儿!老夫今日定要奏明圣上,谢家教养出这般目无尊长的狂徒,还敢无召私自回京,合该削爵流放!” 他官居一品数十载,便是皇亲国戚也要敬他三分,现下竟被一个晚辈揭了阴私! 谢回听罢嗤笑一声,眉头轻挑,慢条斯理搭上弓箭对准了李阁老的眉心:“那我得先替祖宗们谢过阁老了,毕竟忠良之后因此等小事被构陷削爵流放,说不定史书上还能换个錚錚铁骨的美名。” 盛棠綰握住谢回拉弓的胳膊,轻轻摇摇头。 谢回,不值得为她如此。 谢回瀟洒勾唇一笑:“別担心,我有分寸。” “你你你作甚……!” “砰”的一声巨响,安信侯惊得跌坐回椅子上。 紧闭双眼迟迟不敢挣开:这一定是我的错觉,一定是! 箭矢擦著李阁老的脸颊而过,瞬间血流不止。 谢迴转身望向盛棠綰,轻轻抚摸她的发:“我不在的这几年,我知你定受了许多的委屈。” “如今我回来了,总要有人为你爭条生路。”谢回微弯著腰靠近盛棠綰在耳边轻声说著。 檐角铁马被风吹响,恍惚间盛棠綰所有的记忆都被往前拉。 那些在祠堂带病罚跪得咳嗽声,为吃饱与家犬抢食被撕咬闷在喉间的呜咽,寒冬腊月洗衣裳被冻咧的十指,突然都化作细针往脊椎上爬。 令盛棠綰鼻尖止不住发酸,她死死咬著下唇,强忍的两团泪水砸在地上。 她从重生那刻起便一直在说服自己,竖起身上所有的刺,却也因为谢回的一句话而泪水决堤。 原来委屈被点破的瞬间不是疼,是吐不出也咽不下。 见她落泪,谢回手忙脚乱地伸手帮她去擦:“可是我嚇著你了?” 盛棠綰摇摇头,眼眸弯弯,唇角不自觉上扬,这让她本就昳丽的五官越发明艷起来。 “谢小侯爷好大的威风!”李阁老被下人搀扶著这才没瘫软在地,看著两人眉来眼去更是气的脸红脖子粗:“私自返京已是重罪!” “还敢在侯府公然对朝廷重臣行凶!老夫这便进宫面圣,定要你们谢家吃不了兜著走!” “您儘管去就是了。”谢回满不在乎,优哉游哉掏出明晃晃的圣旨:“三日前八百里加急的密旨,阁老可要亲眼瞧瞧?” “正好小爷也想知道知道,李阁老给了侯爷什么好处,让侯爷心甘情愿將女儿嫁给个半截身子都入土的人!” 第5章 为何会提前归京? 此话一出,李阁老与安信侯浑身一个激灵。 今日之事若是闹到圣上那儿去,削爵流放的就得是他们! 满堂死寂中,盛棠綰怔怔,谢回竟是奉旨回京?! 不对! 前世此时的边疆分明还在苦战,直到五年后谢回拼命抵抗战死,援军到来这才扭转战局。 今生为何提早大捷,谢回提早五年归京? 盛棠綰呆呆望著谢回张扬的侧脸,她莫名觉得脊背发凉,似是有双无形的大手在將这一切往前推。 亦或者因为她的重生改变了原有的轨跡,导致谢回提前回京? 安信侯乾笑两声,试图挽回局面:“不过是女儿家的婚事,何至於闹到圣上那儿去。” “綰儿已经及笄,婚事自有父母做主。” “綰儿你说是不是。”安信侯阴沉著脸,眼神落在谢回身后的盛棠綰身上。 她开了口就算是谢回也不好再说什么。 他也不知道这个灾星哪里好,偏生谢回这个混帐还就听她的。 只要他这个女儿懂点事,便明白家丑不可外扬的道理。 终究是乡野长大的,比不得清欢正儿八经的嫡女。 不过安信侯忘了,京中除了国公府那个混不戾的,就属谢回最为离经叛道,不受控。 不等盛棠綰开口,谢回便抢先接过了话茬:“父母?” 101看书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全手打无错站 “侯爷您说这话当真不躁得慌?” “生时不闻不问,养时纵容旁人外室作践,侯爷您算哪门子的父亲?” “至於母亲,您那个外室也配当阿綰的母亲?” “孟姨的牌位可还在文国公府放著呢,孟姨要是知晓闺女要嫁给个老棺材,怕是要从坟里爬出来跟你们追魂索命!” 盛棠綰適时从谢回身后款步而出,黛眉轻蹙,眸中眼泪似落未落:“古往今来,子女婚事皆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父亲的决定,綰儿不敢有异议。”眼见著安信侯被人揭短的眉宇稍松,盛棠綰话锋拐了个弯:“只是,母亲生前曾留下书信交代,女儿与妹妹日后婚事须得与文国公府商榷方合礼数。” 李阁老眯了眯眼,嗓音听不出喜怒:“侯爷养的好女儿,都敢用文国公府对自己的父亲施压了。” 文国公府乃孟氏母家,孟家为开国功臣,配享太庙,现虽无实权却门生遍布六部。 朝中言官皆以孟家马首是瞻,歷代皇后更是半数出自孟家。 当年孟氏一意孤行下嫁安信侯,孟家怒其自甘墮落,与其断绝往来。 直到孟氏病逝这才將牌位带回孟家祠堂。 盛棠綰忙摇摇头,手指不安地搅著帕子:“女儿不敢。” “女儿只是想著,文国公府虽淡出朝堂多年,可那些个在六部行走的门生旧故到底还在。”盛棠綰帕子抵唇轻咳两声,嗓音越发温软:“若能借著议婚之事递个台阶重修旧好,来日侯府与兄长们在京中行走总归是多份依仗。” 盛棠綰声音渐如蚊蝇,头也越垂越低:“女儿见识浅薄,只盼著侯府门楣光耀,剩余全凭父亲做主。” 上一世她困於见识短浅,不敢向孟氏一族伸手,加之孟家为保声誉亦不愿沾染半分灾星流言。 这而今若能借著孟家之力,倒不失为破局之良策。 一番话落,安信侯指节微顿,目光沉沉落在堂下的盛棠綰身上。 他突然觉得盛棠綰也並非那么不尽人意,在乡野长大还能有此等见识觉悟,若有心栽培,假以时日未必比不上精心教养长大的清欢。 日后联姻又得文国公府的东风,何愁不能重振门楣。 只是这灾星之名的確有些棘手。 谢回扬了扬下巴,幸灾乐祸道:“不如一道叫上文国公府的人一道进宫面圣。” 安信侯:老天奶,天知道他多想把谢回这张嘴堵上! 搅屎棍说的就是此人! “侯爷,老夫突然想起家中还有要事,先行告辞。”李阁老也看出这婚事多半要泡汤。 安信侯顺势应下,他正盼著这句话呢:“阁老慢走,晚辈送您。” “您老不进宫主状告我们谢家了?” 李阁老看到谢回就来气,经过他身旁没好气冷哼:“小事而已,何须惊动圣上。” 谢回耸耸肩:“那本將军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你了。” 盛棠綰抿唇,强压下就要溢出的笑声。 “世子,时辰不早了,咱们还得进宫復命,夫人那边也还等著呢。” 谢回面色不善地摆摆手,他好不容易提前回京,还没等同阿綰说上两句话就又要走。 更忧心侯府这群黑心的趁著他不在,又要磋磨阿綰怎么办? 盛棠綰这时才注意到谢回还未脱下的银色盔甲,想必他是回京后立马来了侯府见她。 心中不禁划过暖流:“你先进宫吧,莫要让人等急了。” “我能处理好,相信我,改日再谢你。”盛棠綰边说边將谢回往外推。 谢回一步三回头,不舍地被侍从拉走:“我忙完便来寻你!” 顺带將一个瓷瓶塞入盛棠綰手中。 盛棠綰笑著朝谢回挥手,看著他的身影消失在眼前。 一回头便对上了安信侯若有所思的眼神,当即就要屈膝跪地:“父亲恕罪。” 安信侯抬手扶住她的肘弯:“都是一家人,不必在乎这些虚礼。” 盛棠綰乖顺地点点头,垂首遮住了唇边讥讽。 这时候说是一家人了,將她私下许给半死不活老头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他们是一家人。 虚偽! 噁心! 安信侯负手离去,余音散在穿堂风中。 盛棠綰笑意未达眼底,手上不停搓著被安信侯碰过的皮肤。 待回到院中,这才发现谢回给她的是金疮药。 第6章 苛待嫡女 寒风入帷,冬日天色暗的早,擦黑儿后更是越发的冷。 盛棠綰瘦弱的肩骨抵著门框,看向不远处盛开的正烈的红梅,新雪一寸寸將枝丫压向地面。 不管是梅还是人都悬在岌岌可危中。 她忽然扯出个寒浸浸的笑。 白日之事定已然传入林氏的耳中,依照林氏的性子定还要想旁的法子,而安信侯也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忽地,断枝声惊破寂静。 盛棠綰收敛了神情,抖著嗓音问道:“谁?!” “谁在哪里!?” 锦瑟与忘冬听到动静从屋中跑出来,挡在盛棠綰身前。 锦瑟手中还拿著扫把:“莫不是偷东西的?” 忘冬:她们这院中还有什么可偷的吗? 贼来了都得施捨点银两走,谁能想到堂堂侯府还藏著处如此格格不入的院落。 忘冬道:“姑娘您先回屋子吧,奴婢去瞧瞧。” “锦瑟你去寻几个家丁过来。” 正说著,就见从墙角探出个小脑袋:“別別別,我这便走!” “不要告诉嬤嬤!” “这是哪个婆子的闺女跑到姑娘的院子里来了?”锦瑟狐疑地打量道。 墙角那小人儿瞧著也就六七岁的模样,脸色白的嚇人,都能瞧见皮下淡青色的血管。 枯黄的髮丝贴在腮边,越发显得脸颊凹陷瘦弱。 “这么瘦,瞧著还怪可怜的……”锦瑟话音未落便被忘冬拽住了衣袖打断,眼神示意朝盛棠綰看去。 盛棠綰瞳孔骤然一缩。 锦瑟与忘冬也不傻,结合眼前小姑娘的年岁,也能將身份猜个八九不离十。 应是那自小体弱多病一直养在深闺,未曾露面的三小姐盛卿安。 锦瑟看看盛卿安又看看盛棠綰,心道好好两个侯府小姐都瘦的不成样子。 盛棠綰心中泛起异样,她在这个妹妹刚出生便被送去了庄子,只是匆匆一眼的缘分。 上一世她回京后被安信侯勒令不得出府,她逃走的路线还是盛卿安给指的。 她到现在也还记得,小丫头在知道她要逃走后,不吵不闹。 只是扬著那双与她肖像的眸子说:“长姐记得来接我。” 可惜,上一世的盛棠綰太过懦弱,自顾不暇的同时也將这个妹妹拋之脑后。 盛棠綰朝盛卿安招招手,放轻了嗓音:“来,到长姐这儿来。” 盛卿安双眼倏地亮起来,抿著唇小跑两步来到廊下,规规矩矩行礼:“见过长姐。” 她唤的是长姐並非二姐,可见是个明白孩子。 低头时盛棠綰月白的裙摆上几点泥渍突兀的映入眼帘。 盛卿安小手侷促地在身上擦了擦,这才蹲下身子去拍打那些污痕。, “长姐,我手上是乾净的。”盛卿安不安地抠著手指,生怕盛棠綰会嫌弃。。 盛卿安本该顾盼生辉的年纪,可那双眼睛却似蒙尘的墨玉。 盛棠綰心臟像是被一双大手攥住,闷闷的疼。 大抵是她们姐妹二人上辈子造了孽,才会托生到这侯府中。 “呀!三小姐的袄子怎的还破了?”眼尖的锦瑟瞧见盛卿安鹅黄的袄子上破了个不小的口子,里头的絮都露了出来。 盛卿安不好意思笑笑,冻红的指尖扯著口子试图遮掩:“不碍事的。” “许就是不知何时剐蹭坏了,嬤嬤们还没注意。” “嬤嬤平日里也是心疼我的。”小姑娘嘴边的梨涡轻陷,懂事的样子更加让人揪心。 “狗屁!”锦瑟一听这话便炸了锅:“姑娘细想,那刁奴分明就是存心作践三小姐!” “倘若真是为了三小姐好,这袄子上如此大的口子会瞧不见?” “不赶紧给缝补上,倒由著三小姐穿出来平白挨冻!” “无非是仗著三小姐年岁小不知事,身边又没长辈傍身,便如此作践人。”一旁沉稳的忘冬也难得附和激动的锦瑟。 “忘冬你去將我那斗篷取来。”盛棠綰神色微凝。 锦瑟:“姑娘,依奴婢看就该將此事告知侯爷,看她们还敢不敢!” 盛卿安听后慌忙摆手:“不必不必!” 见两人不解的目光望来,盛卿安低著头道:“我是偷偷跑出来的。” “他们都说我身上带著病气,怕我出门惹得旁人不快。” “我知晓父亲素来不喜欢我,怎敢拿这些琐事打扰父亲。” 忘冬取来斗篷,盛棠綰不容分说给盛卿安披在了身上:“穿著。” 她又怎会看不穿这满府轻视,若非安信侯私下默许,別说那些个奴僕了,饶是林氏也不敢。 最叫人寒心的当属她们那嫡亲兄长,也对卿安视若无物,反倒將个姨娘所生的女儿宠上了天,血脉相连竟也凉薄至此。 “若回去有人盘问,便说是父亲给的。”以免被人夺了去。 盛卿安怯生生一笑,双目与他相对又羞涩地垂下头:“谢过长姐。” 盛棠綰穿著短了一截的斗篷,穿在盛卿安身上还大了些。 盛棠綰轻轻握住盛卿安冰凉的手:“安安你且记住,衣裳破了还能补,脊樑若弯了便再难立起来。” “这府中轻贱你的,无非是欺你怯弱无依。” “往后若再有人作践你,不必遮掩,也不必自轻,只管挺直了腰杆来寻长姐。” 盛卿安眸中泛起泪光,重重点头:“长姐所说,卿安都记住了。” 盛棠綰唇角微扬,捏了捏妹妹的手:“你我血脉相连,便是这深宅中最硬的依仗。” “长姐,时候不早了,我先回去了。”盛卿安担心待会嬤嬤给她送药,若是发现她没在房中怕是又要告状。 “等等。”盛棠綰思索一番,对著忘冬道:“你去將章管家请来。” 盛卿安眨了眨迷茫的大眼睛,虽然不知道长姐这是何意,但她相信长姐! 不多时章管家匆匆而来,气喘吁吁道:“二小姐出何事了?!” 刚忘冬来请他,说是出事了,可就是不说到底出什么事了。 这才惹得他著急忙慌而来。 “三小姐怎的也在这儿?”章管家看到盛卿安出现在此处很是惊讶。 “这群下人怎么当差的,三小姐跑出来都不知道!”章管家作势就要唤人。 “是我想见安安,这才让人將她接来的。” 盛棠綰抚著盛卿安的髮丝,寻常说话般道:“原是我多嘴,不曾想瞧见安安袄子上破了个洞,这天寒地冻的,便先將这斗篷给了安安。” 她眉宇间带著化不开的忧愁:“我挨冻不打紧,只是安安自幼身子孱弱,若真有个好歹的,莫说兄长们日后如何去文国公府面见母亲。” “便是闔府上下也会落个苛待嫡女的名声。” 第7章 她的东西,盛棠綰不配染指分毫! 话音未落,章管家的眉头已然拧成川字。 此话说的不假,別说那些个百姓了,单说文国公府本就看侯府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的,恨不得日日盯著侯府的错处。 以文国公府马首是瞻的清流言官,个个都是能拿笔桿子剜人骨头的,若是传了出去,日后就別想过清净日子了。 只是他在府中二十余年,被个不受宠的小姐质疑自是不快。 倒显得是他们没脑子了。 正欲开口,就见盛棠綰突然抬头,眸光澄澈:“章伯是府中的老人了,像您行事这般妥帖的人,定是底下那些个眼皮子浅的,见安安性子柔,存心怠慢。” “章伯火眼金睛,早晚都要发落的。” 章管家被这通软钉子扎的愣神,总觉得这话像柳絮沾身,好听是好听,就是浑身不自在。 一顶明察秋毫的高帽就这样扣在了章管家头上。 盛棠綰趁机將盛卿安往前轻推半步:“我愚笨不识路,不知章伯可有空送安安回去?” “若不便,让锦瑟跟著引路便是。” 锦瑟闻言机灵地搀扶盛卿安,盛卿安也极有眼色的牵上章管家的手。 章管家回神,恍然惊觉被小人儿牵著,將这烫手山芋接了个严实。 訕訕一笑,只得接下差事:“二小姐放心就是了。” “劳烦章伯了。”锦瑟嘴巴不閒著,有锦瑟盯著,也省的章管家再费心和稀泥。 盛棠綰望著盛卿安离去的小小背影,似是嘆了嘆。 也不知她能否明白她刚刚所说的话…… 罢了,明不明白的又有何妨,既是同根生,她亦不是那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了,左右她会护著安安的。 谢回说的对,她总要为自己为幼妹爭条生路的。 …… 这厢盛卿安等人刚走没多久,盛棠綰院子又迎来个不速之客。 汀兰苑。 “欢儿,竹月说你並未用晚膳,可是胃疾又犯了?”盛怀远踏著月色而来,將手上的食盒递给廊下的竹月。 在门前褪下带著寒意的大氅方才入內。 盛清欢背对蜷缩在贵妃榻上,听得声音忙止住了抽泣,用帕子压了压眼角,肩头却止不住抽噎带起的颤抖。 盛怀远见状更加担忧,三步並作两步来到盛清欢跟前儿。 常年习武带著茧子的手刚触及盛清欢便察觉到她哭得厉害。 盛怀远本就是个沉不住气的性子,顿时急了:“可是有人欺负你了?!” 盛清欢借著他的力道转过身,眼中的泪要落未落,烛光映照著她哭红的眼尾,好不可怜。 盛怀远怔了怔,无措地用袖口拭去她的眼泪:“谁给你委屈受了?” “告诉大哥,大哥这便去找他算帐!” 盛清欢扯著他的衣袖:“没有人欺负欢儿……”嘴上这般说著眼泪却还是不停往下掉。 此话盛怀远自是不信的,便对著竹月道:“你说,究竟是谁欺负你家姑娘了。” 竹月刚想开口就见盛清欢冲自己摇头。 “主子糊涂,你也跟著装聋作哑,说!” “是二小姐!” “竹月!”盛清欢想要打断,竹月扑通跪在地上,满脸心疼道道:“纵使姑娘回头责罚,奴婢也要说,奴婢实在不忍看姑娘这般与自己的身子过不去。” “回大公子,自从二小姐归家我家姑娘便一直食不下咽,心绪难安。” “姑娘本就患有胃疾,这终日茶饭不思的可怎么是好!” 盛清欢帕子捏地皱皱巴巴,眸中泛起水光强忍著不肯落下,望著自己的指尖默然不语。 盛怀远剑眉紧皱,不明所以:“欢儿,你为她忧思作甚?” 盛清欢泪盈於睫,指尖微微发颤:“大哥或许会怪欢儿多思。” “欢儿自知出身低微,这些年承蒙父亲与兄长垂怜,方享嫡女之荣。” “而妹妹孤苦在外十年,如今归家团圆终得圆满,原该欢喜的。” “只是总想起这些年的称谓体面,原都是偷来,便日夜惶恐……” 盛清欢声音渐低:“惶恐自己鳩占鹊巢,惹得家中不睦,更怕兄长父亲厌恶,不要清欢了……” “偷?”盛怀远不解:“这府中的一草一木,原就都该是你的。” “你既唤我一声兄长,便永远都是盛家的明珠!” 盛怀远双眼蕴著冷色:“倒是小瞧了她,才刚回来便搅得家宅不寧。” 不等盛清欢回话,便一脚踢开圆凳往外冲。 盛清欢心弦一颤,眼神忽明忽暗,不由自主蜷了蜷指节。 她盛清欢顶著长房嫡女的名头锦衣玉食数年,凭什么还要盛棠綰回来。 母亲说的对,她生来便该是金枝玉叶! 她的东西,盛棠綰不配染指分毫! 第8章 救命,我不想死 这厢,盛棠綰刚洗漱完准备歇下,便听到外头传来一阵骚乱声。 盛棠綰透过透过窗户看到了来人,嘱咐忘冬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出来。 盛怀远双目赤红,疾步而来到盛棠綰的院子。 一脚便將院门踹开,守在外头锦瑟被巨大的声响嚇了一跳。 “见过大公子。”锦瑟忙屈膝问礼,借著廊下灯笼瞥见对方阴沉的脸色,当下明白来者不善,心中隱隱涌起不安。 “大公子,姑娘已经歇下了,您若有事不如明日再来。” 处於暴怒中的盛怀远哪里听得近锦瑟话:“滚开!” 一掌厉风袭来,霎时锦瑟整个人便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不省人事。 此时屋中的盛棠綰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没等她刚將外衫披在身上,盛怀远便闯了进来。 “大哥……”盛棠綰话还未说完,迎面而来便是一耳光。 “不知廉耻的东西!”盛怀远那张威严肃穆的脸犹如罗剎一般。 不给盛棠綰丝毫反应,便嵌住她的手腕將人生生从屋中拖拽而出。 盛棠綰鬢髮散乱,光著脚,狼狈地跌坐在地上。 被掌摑的左颊缓缓浮起红肿的指痕,连带嘴角都渗出了丝丝血跡。 散乱的髮丝遮住了盛棠綰眼底的冷意,颤巍巍撑著身子看向盛怀远。 眸中皆是不解:“大哥这是作甚?” “我不过刚刚归家,不知是何处招惹了大哥不快?” 盛怀远居高临下看著地上衣著单薄,被冻得哆哆嗦嗦的亲妹妹,眼中没有丝毫心疼,只有无尽的冰冷与嫌恶。 “你还有脸问!” “归家不过半日便搅得全家不寧,欢儿本就患有胃疾,如今更是被你逼得忧思重重,食不下咽!” 盛棠綰拧著眉,此话她是真听不懂了,她刚回来都未曾与盛清欢碰面,这黑锅太沉她可背不动。 “大哥不妨直言,我何时逼迫过清欢姐姐?” “我与她甚至连面都未曾见过。” “少在我面前装出这幅无辜样子。”盛怀远光听盛棠綰为自己辩解,便越发恼怒,抬起脚就踹了过去:“若非是你归家,欢儿何至于思起自己身份,愧疚难当!” 盛棠綰想躲都没地儿躲,只能挨下这一脚。 她捂著被踹得发麻的小腿,只觉盛怀远就是个是非不分的疯子,她娘亲怎么就生了这么个玩意儿? “接我归家是父亲的决定,与我何干?” “就算大哥这般动怒,清欢姐姐终究是庶出也並非是我能改变的。”盛棠綰瑟缩著往后躲了躲,轻声补了句:“当年送我去庄子的是父亲,如今將我接回的也是父亲。” “我连半句话都说不上,怎敢动摇清欢姐姐的位置?” 盛棠綰深知诛心之言当如暗刃,需得直刺旁人最隱晦之地方能锥心。 她清楚盛怀远性格易怒衝动,只需再添一把火,这莽夫便会怒不可遏,这样她才可以顺理成章將事情闹大。 闹到公堂去,击鼓鸣冤,好好说说其中的腌臢事。 让安信侯府也尝尝唾沫星子杀人的滋味。 果不其然,盛怀远听到庶出二字登时变了脸色,额头青筋暴起,一把揪住盛棠綰的衣领:“你个灾星也配提嫡庶二字!” “只要有我在一天,你就休想取代欢儿!” 盛棠綰面上一副被嚇到模样,说出的话却是不停往盛怀远心窝子上戳:“大哥说的对,的確是我不配。” “可大哥今日若为了盛清欢打死我,明日被旁人知晓,父亲该如何解释?” “你敢威胁我?!”盛怀远被激怒连带著最后的理智也跟著崩塌。 手上使力瞬间就將地上的盛棠綰提了起来,不顾她挣扎拖拽到池塘边。 “放开我!放开我!”盛棠綰挣扎的动作跟挠痒痒无二。 “像你这般祸害灾星当初就该死在庄子上!”盛怀远並未察觉到盛棠綰嘴角勾起诡譎的笑。 伴隨著噗通一声,盛棠綰身子砸开冰面落入冰冷的池塘中。 “呜……救我!……大哥救我……” “大哥救我……” 盛棠綰唯一的感觉就是冷,刺骨的冷,意识却越来越清醒。 盛怀远脚步动了动,怔然望著水中挣扎的盛棠綰有些无措。 那股火气下来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 他竟然在寒冬腊月將自己的亲妹妹扔进了池塘里! 盛怀远刚想將睡得像死猪的下人喊起来,就见盛棠綰已经稳住了身形,慢慢朝岸边游去。 盛怀远紧绷的脊背鬆懈下来,若她真的死了,他的確没法如何与父亲祖母交代。 “行了,既无事你便回屋吧。”盛怀远轻描淡写一句。 盛棠綰趴在池塘边目露嘲讽,盛怀远当真是好样的。 残害手足之事他想就这么翻篇,让她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门都没有! 盛棠綰猛地手脚並用地从池塘中爬出来,湿噠噠的髮丝贴在她惨白的脸上,宛如从地府中爬出来的索命厉鬼。 盛怀远被这骇人景象嚇得踉蹌后退。 不过眨眼的功夫,那抹鬼魅般的身影已经夺门而出。 紧接著就是一声声夹杂著悽厉与恐惧的声音想起:“救命!” “大哥要杀我,我不想死!” “救救我!” 盛怀远反应过来也赶忙去追,今夜一事要是传扬出去,他们安信侯府的名声就彻底完了! 守夜的下人纷纷被这声音嚇了一跳。 只见今日才刚归家的二小姐赤足湿衣,浑身滴著水,玩命往外跑去。 而身后紧追不捨的似乎是大公子?! 这幅诡异的场景看的下人们半天回不过神。 “愣著作甚,还不赶紧將人拦住!”盛怀远厉声喝道。 下人们回神,也不敢过问,只得听令去拦人。 奈何盛棠綰像只滑溜的泥鰍般,疯狂走位。 或许是对生的渴望太强,愣是没让人摸到半点衣角。 眼看著就要跑到上一世盛卿安提供的狗洞,盛棠綰只顾往前跑,並未察觉到前方出现了一道身影。 迎面一头撞了上去。 熟悉的乌木沉香味道强势闯入盛棠綰的鼻腔,她踉蹌后退两步抬头。 却不想撞进一双疏冷带著探究的幽深眼眸。 男子容貌生得实在俊美,昳丽如明珠生晕,墨色的大氅下隱约可见锦袍上的金丝线。 鸦睫下一双淡漠的桃眸虚虚投在她身上。 仅仅只是一眼便叫她遍体生寒,愣在了原地,不知该作何反应。 是沈妄…… 盛棠綰怎么也没想到,竟然会在这儿再次与沈妄相见。 “站住!” 第9章 他该早早將她掐死在庄子上! “站住!”追上来的盛怀远扣住盛棠綰的肩头,生怕她再次跑了。 却在看清来人后仓皇弯腰作揖:“小公爷。” 他们虽为同辈,但他跪著行大礼沈妄也是当得起的。 就算他爹安信侯在这儿也得老老实实低头哈腰。 原因无他,只因沈妄这身份太过尊贵,是位惹不起的主儿。 定国公府曾祖乃开国功臣,功成身死后灵位入祀太庙。 其祖母乃先帝元后嫡长女,当朝天子的胞姐,嘉懿长公主。 昔年先帝病重之际,这位长公主执玉璽摄政,总揽朝纲,肃清朝局后扶持幼弟登基,奠定天子基业。 世人皆知,若无嘉懿长公主雷霆手段,便无如今的江山。 沈妄也是个爭气的,十四岁那年隨父出征,率军深入敌营,斩获敌將首级,年少成名。 不过对於沈妄的身份京中也多有猜忌,在他五岁前国公府是没有这么个人的。 据说是定国公的私生子,从前跟著老国公在別苑生活,隨著老国公年纪大了,沈妄便被接回了国公府。 而沈家除了沈妄,还有个小儿子沈云惜。 沈云惜因先天患有心疾,据传活不过弱冠。 所以沈妄这金尊玉贵的嫡长孙说是沈家的独苗苗也不为过。 嘉懿长公主临终前仍忧心孙儿安危,留下先帝遗詔保全定国公府。 若非他那让贵女们都望而却步的乖戾性子,怕是这玉身细腰赏的香囊都要掛不下了。 “还不赶紧將二小姐带下去,莫要惊扰了小公爷。” 盛怀远偏头示意,身后下人当即上前。盛棠綰死死咬著下唇,她好不容易跑出来,又怎会甘心就这么被带回去。 可沈妄突然出现在侯府完全在她意料之外,打乱了她所有的计划。 儘管她不想再与沈妄有牵扯,但这变数来的太急,眼下看来沈妄或许也是唯一的生机。 赌现在的沈妄性喜事端。 “小公爷救命!”盛棠綰忽地跪地,死死攥住沈妄腰间玉扣:“臣女不想死,还望小公爷救救臣女!” 枯枝被寒风吹得乱晃,盛棠綰身形单薄,湿透的长髮贴在身上,双眼中皆是被嚇破了胆的恐惧。 “胡说什么!”盛怀远下意识去观察沈妄的表情,奈何根本看不清。 “小公爷莫要听我这妹妹胡说,她这是得了实心疯了。”盛怀远眉梢带怒,伸手就要拽人,却不想被沈妄身侧侍卫的剑鞘隔开。 盛怀远吃痛间立马缩回了手。 沈妄垂眸,漫不经心將盛棠綰手中的玉扣抽回。 盛棠綰忽觉掌心一空,带起的力道令她不受控制往前一扑。 沈妄似是下意识般拖住她的手,又瞬间不著痕跡放开。 “嘖。”沈妄看著被抓过起了褶皱的大氅,眉头紧蹙,眸光也渐渐转冷。 “侯府穷到要抢爷的衣裳了?” 盛棠綰闻言连忙鬆开了手,到底是叫她压中了这险棋。 恍惚间,盛棠綰似乎回到了前世那个雪夜,她也是这般跪在他的脚下。 卑微的只能窥见他锦袍的一角,求他救救自己。 轮迴辗转,隔著两世竟还要在他面前剥开最狼狈的一面。 “小公爷!”闻讯而来的安信侯看到眼前景象顿时两眼一黑,恨不得当场晕过去。 沈妄掸了掸大氅领口的雪狐毛,轻嗤一声:“侯爷治家当真別致,令郎追著妹妹满府跑,爷还以为是新排的好戏。” “若非深夜叨扰为盛老夫人送寿礼,想来要错过了。” 安信侯擦了擦额间沁出的汗,乾笑几声:“让小公爷见笑了。” “家中教养子女之事素来都是夫人操持。” “这妇人心软,纵得兄妹间嬉闹忘了规矩。”两句话倒是將自己撇了个乾净。 转头对著盛怀远低喝:“还不赶紧將你妹妹送回去!” 话音未落,沈妄身边的侍卫夙风上前一步挡在了盛棠綰的跟前儿。 沈妄拖长了尾音:“原来这是盛家小姐。” “侯爷若不说,爷还以为打哪来的狸奴要抢爷的衣裳。” 盛棠綰冷得哆哆嗦嗦跪在一旁。 安信侯脸色黑的能滴出墨,狠狠剜了眼盛怀远,一个两个的都不让他省心! 再看向地上瑟缩的盛棠綰,灾星!祸害! 他现在无比后悔听了林氏的將这灾星接回来,就该早早將她掐死在庄子上! 盛棠綰余光並未错过安信侯中眼中一闪而过的杀意。 那又如何? 他们越盼著她死,她偏要活的长久。 不图別的,单是瞧著这群人因她膈应的模样,就叫她痛快。 “小公爷,剩下的都是家事,就不劳您费心了。” “更深露重,恕老夫不远送。”安信侯强压著焦躁,迫不及待下了逐客令了。 沈妄比谢回那个混帐更难拿捏,放任他留在此处还不知要搅出多少风波。 沈妄转了转玉扳指,语气戏謔:“侯爷急什么。” “小爷没旁的爱好,偏爱就看点热闹。 “盛小姐不如说说,这身水是哪位的手笔?” 盛棠綰惊讶於沈妄这性子与前世差別甚大,但眼下並非是纠结这些的时候。 “求小公爷救救臣女!”盛棠綰能屈能伸,眼泪混著发上的池水隨著磕头的动作晚蜿蜒而下:“是大哥,大哥要杀了我!” 盛怀远慌忙去捂她的嘴却已经来不及了,便假意要去扶她。 盛棠綰身子一歪,躲在夙风身后,潸然泪下望向安信侯:“父亲,大哥今夜突然闯入女儿院中,口口声声要为清欢姐姐討公道,可女儿从未见过清欢姐姐!” “女儿不过是为自己辩解几句,却不想便被大哥扔进了池塘中,还说女儿本就该死在庄子中……” 盛怀远捏紧了拳头,正要发作,就被安信侯一巴掌打在脸上:“逆子,还不给你妹妹赔罪!” “父亲?”盛怀远捂著脸,满眼的不可置信,但他亦不敢忤逆安信侯。 不情不愿道了歉,只是那眼神恨不得將盛棠綰生吞活剥了。 “啪啪啪”沈妄拍起了手,嘖嘖两声:“侯爷这手倒是利索。” 盛棠綰睫毛轻颤,哀哀落泪:“大哥已经赔罪,女儿也想原谅大哥,只是女儿这心中实在恐惧。” “女儿好不容易归家,还未曾在祖母与父亲面前尽孝,不想不知哪天就丟了性命。” 碍於沈妄在此,安信侯只得压著火,咬牙切齿问道:“那綰儿你想怎样?” 盛棠綰低垂著眼眸,哽咽道:“女儿自知原不该让父亲为难,若有位最是秉公持正之人做个见证,如此女儿便也能心安尽孝了。” “荒唐!”安信侯厉声打断:“家宅之事岂容外人置喙!” “为父这便命人將你祖母请来,有你祖母作证你大可安心。” 要不说盛怀远是猪队友,听出盛棠綰的弦外之音,顿时睚眥欲裂:“贱人!” “你分明就是没安好心,非要让侯府沦为京城的笑话你才舒心!” “烂泥扶不上墙,半点比不得欢儿!” 盛怀远叫囂著就要朝盛棠綰衝过去:“鬆手!今日不弄死她我便不姓盛!” 第10章 衝冠一怒为红顏 盛棠綰被嚇得梨带雨,惊慌后退,却不想一屁股绊坐在身后人的长靴上。 缓缓回头望见衣摆上的金丝线,表情有瞬间的僵硬,默默缩著身子挪回了夙风身后。 安信侯不顾形象从身后抱住牛犊子般的盛怀远。 盛怀远胳膊下意识往后撞了下,直接给了安信侯的眼眶一肘击。 “混帐东西,你给老子闭嘴!”安信侯捂著眼睛斯哈出声,反手照著盛怀远后脑就是一掌。 夙风极有眼色踹在盛怀远的膝窝,让他跪在地上,激起一声闷响。 安信侯独眼龙似的被人搀扶著:没事噠,没事噠…… 盛怀远看到自己痛击父亲,这下也彻底歇了菜。 到底是自己的儿子,加之还有个外人在,安信侯再气也得忍下。 沈妄站出来继续添乱,轻笑一声,挑眉看向安信侯涨红的脸:“小爷倒觉得盛姑娘说的不错。” “溺杀亲妹,肘击亲爹,小爷今夜也算是见识到盛世子的本事了。” 沈妄把玩著玉扣,语出惊人:“有此等疯劲儿,赶明儿提刀衝进金鑾殿砍了陛下的脑袋,都不稀奇。” “小公爷慎言!”此话一出安信侯与盛怀远被嚇得齐齐软了腿。 这瘟神当真口无遮拦! 天杀的,到底谁来管管他! 就连盛棠綰都被这话惊到。 眼波流转间沈妄与盛棠綰对上了眼神,似是一眼便看穿了她心中所想:“今儿个爷做主,去请官府来。” “如此也防著宵小之辈再生妄念。” 见安信侯哆嗦著双腿,沈妄戏謔道:“虽该谢小爷,但侯爷也不必行此大礼。” “晚辈怕折寿。” 安信侯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小公爷言重了。”他能拦住盛棠綰,可拦不得沈妄的人。 盛棠綰低垂著头,若有所思的用余光去瞥沈妄。 他是晚辈?她怎么觉得沈妄像安信侯他祖宗。 这一世的沈妄怎么与上一世性子相差如此之大? …… 一行人移至正厅。 桌上的兽首香炉腾起裊裊青烟,散出淡香。 沈妄懒倦地靠在主位的檀木椅上,把玩著手中的茶杯,丝毫没有走的意思。 盛棠綰坐在角落,盛怀远不过是换了个地方继续跪著而已。 这边闹出的动静不小,林氏也已经赶来,站在一旁给安信侯顺著气。 此时屋內的气氛寂静又诡异。 沈妄手下的人动作很快,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便將人给请了来。 快步走在前头的是刑部尚书王慎之,紧隨其后的都察院御史陈敬廷。 “下官见过小公爷。”两人仓促抹了把额头的汗,对著沈妄拱手。 天知道沈妄的人深夜突然出现在他们府中有多恐怖。 本以为是定国公府出了事,不曾想却被带来了安信侯府。 安信侯看到两人后只觉天都塌了,后槽牙几乎咬出血来。 这陈敬廷好死不死的还与文国公府交好。 都不用等到明日他就得被吐沫星子淹死! “方才听闻贵府涉及人命官司?”王慎之出声询问,打破僵局。 捂著眼眶的安信侯正要开口却被沈妄懒洋洋的打断:“夙风你说。” 夙风將事情经过事无巨细的说了一遍:“如果不是我家爷来的巧,这侯府悄无声息死了个人都无人知晓。” 有什么主子便有什么下属,夙风隨了主子,说话一样难听。 王慎之与陈敬廷越听脸色越古怪,虽说他们也经手过不少世家案子,但这要溺死一母同胞妹妹的事还是闻所未闻。 这是人干的事? 沈妄抻了抻衣袖站起身:“二位大人且审著,小爷先走一步。” 见他要走,安信侯等人悬著的心总算是落了地,如同送走尊瘟神般长舒口气。 沈妄一走,盛棠綰也並未继续坐著,转而跪在了地上。 王慎之与陈敬廷都是沈妄请来的,就算安信侯有意,两人也不敢糊弄。 不过更让两人意外的是,一向不喜多管閒事的沈妄,怎会插手旁人的家事? 待看到从暗处走出来的盛棠綰,二人交换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心下瞭然。 原是衝冠一怒为红顏啊,百链钢终是成了绕指柔。 只是,如果他们没有记错,这盛家二小姐美则美矣,但貌似是个八字克亲绝嗣的灾星。 下人奉上热茶,安信侯陪著笑:“这么晚了还劳烦二位跑一趟,是老夫教子无方。” “犬子年少无知,让二位大人见笑了。” 隨即又对下首的盛怀远踹了一脚:“混帐东西,不过兄妹间玩闹,怎的就不知轻重!” 安信侯这脚未曾收著力,踹得盛怀远身子朝盛棠綰歪去。 她眼疾手快躲开,毫不怀疑安信侯是报那一肘击之仇。 王慎之倒是给面子的抿了口茶:“侯爷,孩子间玩闹本也是常事,可总该有分寸不是。”就是看到安信侯雀青的眼眶后,嘴里的茶险些喷出来。 不愧是犬子,確实有点劲儿。 陈敬廷向来因著文国公府的缘故看不上安信侯,睡梦中被人薅到此处,自是没有好脸。 陈敬廷斜睨著安信侯:“侯爷与王大人这话说的好笑。” “三岁幼童都知欺山莫欺水,令郎二十有二这点道理不懂?” 话落,转头又对著王慎之阴阳怪气道:“王尚书这般体恤孩童心性,不如將刑部案子都撤了,横竖都是些杀人放火的,说不定也只是在玩闹。” “你!”王慎之气急,重重將茶盏扔在桌上,被噎的半天说不出来话。 陈敬廷这老倔驴说话能噎死人,与他对骂爭辩除了自取其辱,毫无益处。 盛棠綰悄咪咪抬眼,她算是看出来了,陈敬廷这完全就是无差別攻击。 她虽对陈敬廷了解不多,但对他唯一的孙儿陈观颐还是有些了解的。 陈观颐与谢回乃至交好友,上一世谢回死后,陈观颐咬定援军延误另有蹊蹺,不顾阻拦暗自调查。 刚著手就被刺杀,她也曾劝过陈观颐放弃,但陈观颐倔的像头牛,她的劝阻无济於事。 不曾想过了没多久,陈观颐就被发现自縊吊死在家中。 今日见到陈敬廷,她总算是知道陈观颐的性子隨了谁了。 王慎之索性转头面向安信侯,语气故作严肃:“侯爷,贵府之事虽未曾酿成大祸,但世子行事狂妄,意图残害手足,还对父亲动手,性质可以说是十分恶劣。”王慎之意有所指看了眼安信侯的青色的眼眶。 “待回去自会如实记录在案,望侯爷日后好自为之,严加管教。” 盛棠綰跪在堂下,明白时机已到,抢在安信侯前头开口:“还请父亲息怒!” “大哥他今夜许就是糊涂了,才会言行无状,衝撞父亲,险些酿成大祸” “大哥固然有错,许也罪该万死。”她这话说的利索,要不说那发颤的嗓音,与惊恐哭红的双眼都要让他们以为她是故意的了。 第11章 安信侯府真是烂到了骨子里 盛怀远浑身一哆嗦,猛地转头看向盛棠綰:“你这死丫头竟想害死我!” “我不过是失手而已,何至於罪该万死!” 陈敬廷被吵的头疼,鄙夷的目光落在盛怀远身上:“闭嘴,让旁人说完。” 王慎之也被蠢得忍不住扶额:真没救了。 盛怀远被怒斥不敢再开口,只是那双喷火的双眼恨不得生生吃了盛棠綰。 盛棠綰一副被伤透心的模样,抽泣道:“你我一母同胞,大哥怎能这般想我。” “父亲,女儿只是想让父亲念在骨肉亲情,念在母亲在天有灵的份上,求父亲从轻发落。”提到母亲,盛棠綰眼泪更是不住地往下掉,更显情真意切。 母亲二字令盛怀远也晃了神,呆呆望著盛棠綰那张与母亲有几分相像的侧脸。 他今夜真的错了吗? “若动用国法,大哥前程尽毁事小,侯府的百年清誉,父亲的一世英名,岂非要因大哥的一时糊涂而蒙尘。” 王慎之迷茫抬眼:来前也没人通知他还要动用国法啊? 陈敬廷目光不由得多看了盛棠綰几眼,心中瞭然。 怪不得能让沈妄那瘟神另眼相看,原来是个狠角色。 这看似是在求情,实则字字句句都戳中安信侯最在乎的声誉,以及他那虚偽的体面。 一旦盛怀远被轻飘飘放过或是送官,外界又会如何议论他安信侯? 此时安信侯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如今他必须得拿出一个公正的姿態来堵住悠悠之口。 安信侯看看楚楚可怜的女儿,再看看旁边神游天外,不成器的儿子,一股前所未有的怒气与耻辱感直衝头顶。 “逆子盛怀远!目无尊长,胆大包天,今日若不严惩,不足以正家规!” “更无法告慰其母在天之灵!”安信侯后槽牙被咬的咯吱作响:“章管家,请祖宗祠堂的长鞭来!” 林氏见状赶忙朝盛怀远递眼色,让他说两句软话。 盛怀远已经回神,无视林氏的顏色,梗著脖子嘴硬:“父亲罚便是,但今夜儿子不悔!” 林氏急得上前求情:“夫君息怒,怀远他……” “住嘴!”林氏话都不曾说完便被安信侯厉声打断,狠狠瞪了林氏一眼:“妇人之仁!” “再敢多言,一併论处!”林氏被嚇得僵在原地。 很快,鞭子便被章管家恭恭敬敬盛了上来。 “將这逆子给我按住了!” 两名健壮家丁立马上前,死死按住盛怀远。 安信侯拿著长鞭走到盛怀远身后,高高扬起了手臂。 “啪!”第一鞭下去,盛怀远闷哼一声,衣衫便被抽裂开。 丝丝血跡渗了出来,可见安信侯並未受著力道。 林氏想劝阻又不敢,只能在一旁不停地抹眼泪。 盛棠綰则是蜷著身子,默默捂住了脸,似是不敢去看那残忍的场景。 手掌下她的嘴角微微勾起,只是一顿家法怎么够。 盛怀远,你的福气还在后头呢。 起初盛怀远还能忍著不出声,可隨著安信侯渐渐加重的力道,像是要將今晚所有的怒火,憋屈都发泄出来,盛怀远再也忍不住发出杀猪般的哀嚎。 盛棠綰蜷缩在角落,贝齿死死咬在手掌上,肩头止不住的颤抖。 “嘶……”王慎之道:“侯爷下手可真狠,瞧瞧给那姑娘都嚇哭了。” 陈敬廷轻哼声:“兄妹情深啊。” 哭?他看未必,憋不出笑的可能性倒是更大些。 確实如陈敬廷所料,盛棠綰的確是担心自己笑出声来。 只不过了咧开的嘴角扯痛了脸上的伤。 足足抽够了二十鞭,安信侯才气喘吁吁地停手。 盛怀远早已昏死过去,后背一片血肉模糊。 盛棠綰见状立马扑了上去,泣不成声道:“大哥你还好吗呜呜呜……” 林氏衝上来,一把推开盛棠綰,心疼地为盛怀远擦著冷汗:“我的儿啊……” 盛棠綰跌坐在地上,冷眼瞧著这母子情深的场景,不知道还以为盛怀远是林氏亲生的呢。 安信侯朝陈敬廷与王慎之两人拱手,脸上掛著討好的笑容:“家门不幸,让二位见笑了。” “现下已行家法,严惩这逆子,今夜之事还望二位大人嘴下留情。” 陈敬廷依旧是那副软硬不吃的模样,淡淡道:“此乃侯爷家事,下官本不该置喙。” “只是此事影响恶劣,实在令人胆寒,更是下官职责所在,自会如实稟报圣上,至於圣上如何定夺,那便是圣上的事了。” 陈敬廷这话算是明说了,家法你是打了,但国法层面,这事没完。 明日定要参你一本! 陈敬廷临走前深深看了眼地上的盛棠綰,无奈摇摇头。 文国公的亲外孙竟在亲生父亲府中沦落到如此境地,安信侯府真真是烂到了骨子里! 陈敬廷拂袖离去,王慎之也紧跟著起身:“侯爷日后还得多多自省。” “只有令郎……唉,还是速速请大夫诊治要紧。”王慎之不比陈敬廷顽固,不通情面,多少的还是留了余地。 见人都走了,安信侯对著地上的林氏,怒声:“別嚎了!” “还不赶紧將人抬回去,寻大夫来。” 林氏哆嗦了下身子,望著安心侯阴沉的脸也不敢再出声。 委委屈屈的同下人將盛怀远抬回了院子,幽幽怨怨剜了盛棠綰一眼。 今夜这一闹,安信侯可谓是心力交瘁,至於地上盛棠綰他多看一眼头就要炸了。 这灾星还不如早早死在外头来的省心! 安信侯前走刚走,盛棠綰就面无表情地慢悠悠从地上爬了起来。 “大哥!”外头传来盛清欢带著哭腔的惊呼声。 就在盛棠綰弯腰將地上林氏落下的大氅捡起来时,后背顿时汗毛倒竖,像是有条毒蛇正在她身后阴冷地盯著她。 “棠綰,今夜可有伤著?” 第12章 大哥固然有错,棠綰你就真的清白吗? 盛棠綰不著痕跡將大氅捡起,缓缓转身,低垂著头扬起抹苦涩的笑容:“多谢二哥关係,无碍。” 来人正是安信侯府二公子,盛怀瑾。 盛怀瑾样貌清俊,身上的月白锦袍纤尘不染。 与盛怀远的衝动易怒不同,盛怀瑾向来以谦谦君子,温和有礼的面孔示人。 是安信侯与林氏最寄予厚望,最引以为傲的儿子。 盛怀瑾披著端方君子的皮,永远站在道德制高点,做著最恶毒的事。 “棠綰,就算你嫉妒欢儿也不该如此,你非要將家中闹得鸡犬不寧才甘心吗?”盛怀瑾的声音一如他的人那般,温润悦耳。 光影下他高大的身影笼罩著瘦弱的盛棠綰,带著无形的压迫感。 又是一口从天而降的黑锅。 盛棠綰不可置信地转过身,微微拧著眉:“二哥何出此言?” 盛怀瑾双眼平淡无波,居高临下望著她:“大哥行事鲁莽,不知所谓衝撞了妹妹,父亲也已经责罚过他。” “只是棠綰,你当时若与大哥好好说,又何至於闹到如此地步。” 盛棠綰心下讥讽,盛怀瑾是绝口不提盛怀远是包著要她死的心,將她在大冬天扔在池塘中。 如今反而说她不懂事,不够忍气吞声,没有好言相劝盛怀远。 盛棠綰眼中噙满了泪,髮丝凌乱地贴在红肿的脸颊上:“大哥深夜闯入我的院中,不分青红皂白將我扔到冰冷的池水中,要將我淹死。” “我怕极了,一心只想著活命,若非小公爷凑巧路过出手相救,此刻躺在院中的,怕就是我的尸身了。” “二哥,我当真做错了吗?”盛棠綰字字泣血,不知是被嚇得还是气的,单薄的身体不停颤抖,甚是可怜。 盛怀瑾愣了下,隨即嘆了口气,语重心长道:“活命自然是要紧的。” “大哥也固然有错,那棠綰你就真的清白,一点错都不曾有吗?” “你可知今夜之事闹得如此难堪,还请来了都察院与刑部的人,明日父亲在朝堂上只会成为眾矢之的。”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父亲与侯府顏面扫地,你我身为一家人日后又如何抬得起头来?” “传出去亦会说棠綰你铁石心肠,不念手足之情。” 听得这番话,盛棠綰是真想给他鼓鼓掌,这时候又想起他们是一家人了。 將她丟在庄子不闻不问时,怎么不说一家人了。 盛怀远看似句句公允,为她著想,实则不过是为了盛怀远开脱罢了。 想要將日后所带来的所有舆论后果都推在她头上。 门都没有! 盛棠綰露出不解的神情:“依照二哥所言,我今夜受辱,甚至丧命都是活该?” “人命关天,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这哪怕是我在庄子都知晓的道理。” “在京城,此等恶行难道就该遮掩在门內,任由行凶者逍遥,受害者就该忍气吞声吗?” “我的性命还比不上侯府一时的顏面重要?” “受害者还有罪吗?” 盛怀瑾被她的连连反问噎住。 眉头皱起,他没想到印象中一向懦弱无知,大字不识的盛棠綰竟也有言辞犀利之时。 话语间占著理法与生死大义,让他那套顾全大局的说辞显得格外苍白无力。 被人驳了面子,盛怀瑾脸色沉了几分,目光在盛棠綰脸上巡视:“棠綰,二哥自是没有那个意思。” “你毕竟生在侯府,与欢儿都是父亲的女儿。” “只是在京中不比在乡野庄子,一言一行皆关乎门楣,往后行事还需更顾全大局,更隱忍些才是。” “有时候吃亏也是一种福气,些许委屈忍忍便也过去了,再这般下去,莫说父亲要对你失望,就是祖母怕也容不下你了。” 盛怀瑾还不忘將盛老夫人搬了出来。 呸! 既是福气,希望日后盛怀瑾还记得今日这句话。 吃亏是福自是要好好吃个够! 盛棠綰头垂的更低了,她怕自己再多看盛怀瑾一眼就吐出来。 “二哥教训的是,綰儿明白了。”盛棠綰双手无措地揪著衣衫:“是綰儿不懂京中规矩,见识浅薄。” “只以为这等关乎性命的滔天大祸,若不分辨清楚,不仅自身难保,更会连累侯府名声扫地,让父亲与祖母蒙羞。” “这才想著总要给自己份保证,也给侯府一个交代。” 盛棠綰朝盛怀瑾挪了一小步,抬起的双眼带著迷茫与依赖。 “只求父亲不再將綰儿送回庄子,綰儿定听从二哥所言。” “兄长与父亲祖母,莫要嫌弃綰儿太过愚笨,福薄就好。” “綰儿真的不想再回到庄子,不想再挨打,过吃不饱穿不暖的日子了。” 对於她口中所说的苦难,盛怀瑾没有放在心上。 她怎么说也是侯府的小姐,庄子的下人就算是再胆大包天,也不可能给她罪受,无非就是过的苦些罢了。 不过,有些时候適当的吃些苦也没什么不好的。 他是打心底里看不上她,只当盛棠綰是为了博取同情才將自己说的如此可怜。 可惜,他不吃楚楚可怜这套。 她若只在侯府苟活,不对欢儿造成威胁,他也愿意容忍她几分。 盛怀瑾眸中的隔应褪去,神色也软和了几分,將温雅兄长的模样贯彻到底:“你不必过多忧虑,父亲也只是一时气恼。” “你既已知错,往后定要谨记身份,安分守己。你与欢儿都是侯府女儿,父亲与祖母自也不会亏待了你。” 盛怀瑾抬手似想拍拍盛棠綰的肩膀以示安慰。 转念又嫌恶地將伸到一半的手收了回来。 “记住二哥的话,安分些。” “对你,对所有人都好。”最后这句话虽轻,却是实打实的警告。 盛棠綰如蒙大赦,连忙福身行礼:“多谢二哥,我定谨记教诲。” 盛怀瑾不再看她,步履从容地转身离开。 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眼前,盛棠綰才缓缓直起身。 脸上仍掛著泪痕,眼中的惊惧与卑微却退却了个乾净,取而代之的是清醒与冷漠。 她这个披著君子皮的二哥远比只会喊打喊杀的大哥要危险百倍。 盛棠綰睨了眼手上的大氅,还是披在了身上。 她还没蠢到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 天寒地冻的为了置气將自己冻出个好歹来,不值当。 第13章 十分得有九分不对劲 这厢闹剧算是暂时落下帷幕。 那厢王慎之与陈敬廷各自乘著马车,一前一后走在回府的路上。 今晚两人都憋著一肚子的火,一个嫌对方多管閒事,一个气对方只会阿諛奉承。 忽地,前头的王慎之听得一声马叫,疑惑地撩开车帘朝后望去。 只见后头陈敬廷的马车不知何时不见了。 不过他也並未放在心上,那老倔驴许是拐弯去满香楼了。 陈敬廷的马车行至偏僻巷子口突然停了下来。 陈敬廷揉著太阳穴问道:“发生何事了?” 车夫哆嗦道:“大,大人有人拦路。” 陈敬廷撩开车帘看去,只见拦路之人隱在暗处,听那声音分明是沈妄身边的侍卫夙风。 夙风对著陈敬廷抱拳:“还请大人留步,我家爷有请。” 沈妄? 这瘟神不是早走了吗?这是又想作甚? 陈敬廷虽满心疑虑与不情愿,但还是下了车,跟著夙风走进了巷子深处。 一辆富贵繁丽的马车静静停在巷子內。 车帘被掀开一角,露出沈妄那张风华绝代又带著几分邪气的脸。 沈妄斜倚在软垫上,姿態慵懒,仿佛只是閒来无事请人敘旧。 “大人深夜劳碌,辛苦了。”沈妄嗓音听不出喜怒。 陈敬廷面目表情拱手:“下官分內之事。” “不知小公爷唤我等前来有何指教?” 沈妄唇角勾起,只是朝夙风递了个眼色。 夙风会意上前,將手中的精致的荷包往前一递。 “一点薄礼,给大人压压惊。” 陈敬廷眉头皱得都能夹死蚊蝇,看也不看那荷包一眼,断然拒绝:“小公爷的好意心领了。” “这无功不受禄,不过是走个过场,小公爷不必如此。” “若无其他事,下官告辞!”陈敬廷性子刚直,最为厌恶私下授受之事,尤其对方还是沈妄。 沈妄也不恼,他早就料到陈敬廷的反应,並未继续强迫收下。 目光重新落在陈敬廷身上,漆黑的眼眸似是能看看透人心:“陈御史性情中人,嫉恶如仇,数十年如一日,晚辈也是佩服的。” “明日您老秉公直言便是,无需顾虑其他。” 陈敬廷冷哼一声,半点好脸都没有,他最是厌烦沈妄这些勛贵子弟的冠冕堂皇,虚偽至极的做派。 “不劳小公爷提点,老夫行事自有章法,小公爷还是管好自己就是。” 陈敬廷不愿再与他虚与委蛇,抬步便走。 “陈大人慢走。”沈妄轻笑一声,嗓音幽幽飘进陈敬廷的耳朵:“小爷只是觉得,陈大人清正廉明,言路畅通无阻,自然是朝廷之福气。” “但有些事闹得太过难看,对谁都没有好处,您说呢。” “水清则无鱼,这个道理陈大人理应也懂得。” 陈敬廷闻言,脚步顿了顿。 离去时袖袍下的双手已然握紧成拳:“小公爷既已有了人选,又何须再找下官浪费口舌。” 隨著陈敬廷骂骂咧咧地离去,沈妄脸上的笑意也逐渐敛去,放下车帘道:“走吧,下一个。” 夙风撇撇嘴,幸好这条路上的巷子多。 …… 走在路上的王慎之连连打了数个喷嚏,喃喃道:“莫不是冻著了?” 正想著,马车猛地加快了速度,王慎之一个不注意险些摔个狗吃屎。 刚將车帘撩开打算怒骂,马车又倏地停了下来。 王慎之身子不稳,径直摔下马车。 捂著被快要裂开的老腰站起身,这才发现竟到了空无一人的巷子里。 环顾四周,车夫与僕从都不见了。 王慎之咽了咽口水,难不成是遇上打劫的了?还是仇家报復? “王大人,我们爷有请。”夙风忽然出现给王慎之惊得一个哆嗦。 悬著的心也放了下来,心中將沈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个遍。 王慎之恭敬地对著沈妄行礼后,夙风重复刚才的动作,將荷包递给王慎之。 “这……”王慎之犹豫了下,抬眼正对上沈妄那似笑非笑的眼神。 心中一个咯噔,颤颤巍巍將那沉甸甸的荷包接了过来。 入手便知分量十足。 普天之下也就是国公府这位爷出手能如此阔绰败家了,就连这荷包都是用上好的云綾锦製成。 “明日还望尚书念在同僚一场,多多为安信侯美言几句。” “总要给安信侯留几分体面,至於那位盛大小姐。”沈妄顿了顿才继续道:“也是个可怜见儿的,总归也是文国公府的血脉。” 王慎之握著手里的荷包,心中百转千回。 沈妄这是在让他替安信侯遮掩一二? 那为何还要提醒那位大小姐是文国公府的血脉? 虽想不通沈妄是何意,但王慎之还是赶忙应下:“是是是,小公爷宅心仁厚,下官定不负小公爷所託。” 这吃人嘴软,拿人手短,荷包烫手也捨不得丟,日后他的孙儿说不准还要仰仗定国公府。 况且沈妄的要求也不过分,无非就是说点场面话便过去了。 至於沈妄目的究竟为何,那跟他也没有什么关係。 沈妄摆摆手:“王尚书路上小心,这位子可得坐稳了,莫要摔了下来。” 王慎之拱手告辞,总觉得沈妄这是话里有话。 揣著那烫手的荷包,心事重重离去。 …… “主子,今晚的事要是夫人知道了,怕是又要絮叨您半宿。”夙风一想到国公夫人跟念经似的架势就头皮发麻。 自打三年前开始,他是越来越看不懂自家主子行事了。 別说是深更半夜巴巴地送劳什子寿礼了,从前这些个世家组织的宴会,主子那是眼皮子都懒得抬一下,从来都不屑参与。 况且他家主子绝对不是个爱管閒事的性子,今夜竟破天荒为了个灾星出头,还请来了都察院跟刑部的人。 不对劲,十分得有九分不对劲。 夙风似是想到了什么,双眼驀地一亮,仿佛窥见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压低嗓音道:“主子,您该不会是瞧上人家姑娘的姿色了吧。” “这虽说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可这盛二小姐名声实在不好。” 夙风摇摇头,转头又开始自我找补“不过嘛,这盛二小姐的容色虽比起您謫仙之姿还是略逊一筹,但也勉强算是够用。” “您要是与那位真成了,也算是美事一桩。”夙风越想越觉著靠谱,嘴角忍不住咧开。 “但这话又说回来,那安信侯府到底是不尽人意。” “属下觉得还是表小姐更好,与您也是两情相悦,相知相许。” 第14章 因为,小爷乐意 “夙风。”沈妄突然出声打断了夙风那滔滔不绝的臆想。 隔著帘子道:“小爷倒不知,自己身边倒是出了个能掐会算,还能替小爷操心终身大事的长舌之才。” “你是嫌舌头在嘴里待得太安稳,想换个地方待待?” 夙风缩了缩脖子,赔笑道:“爷息怒,属下这不是关心则乱吗。” “属下也是好奇,爷为何会一反常態帮起了人。” 沈妄骨节分明的手指轻扣车璧:“一个顶著灾星名头在庄子苟延残喘的弃女,刚回京就敢借別人刀子去杀人,你真將她当成寻常角色了。” 在夙风看来,盛棠綰就是个在生死关头被嚇破了胆的小姑娘,除了那张脸確实扎眼,没什么特別的。 主子这种恶趣味他確实欣赏不来。 不过他家主子的心性这两年变了许多,明面上瞧著是个吊儿郎当的紈絝。 实则背地里那双眼睛阴鬱的紧,就像是死去多时的人,化为厉鬼在角落里窥视著你。 很不巧盛二小姐就是那个倒霉蛋。 “你不懂,有趣之处就在於此。” “装成绵羊的狼崽子,爪子都还未磨利索,就敢在虎豹窝里亮牙。” “小爷不过是顺手推舟,想看看这狼崽子能在龙潭虎穴里翻出多大的风浪。” “是被撕碎了吞吃入腹,还是真有那个能耐將侯府掀个底朝天?” 夙风的脸色一言难尽,虽然不懂但也深以为然。 但他实在想不明白,主子分明帮盛二小姐料理了不少欺负她的人。 可为何现在回了京,又要看著她在虎狼窝里挣扎? 夙风正想附和转念又想起另一桩头疼事:“爷,今晚这动静闹得属实有些大了。” “明日定是满城风雨,夫人那边若是问起,属下该如何回稟啊?” 沈妄合上双眼,半支著身子闭目养神:“照实说便是。” 照实说? 说他就是单纯的想捣乱,喜欢霍霍人? 夙风苦著脸,他已经预见到明日自己屁股开的场景了。 沈妄似是透过眼皮看穿了夙风的心,不耐烦开口:“因为,小爷乐意。” 沈妄微微扬起的下頜,带著理所当然的肆意。 夙风:得,您是主子,您说的算。 …… 风雪乍晴,京城下了整夜的雪,日光照来时,房檐下的冰晶被照的亮晶晶的,煞是好看。 盛棠綰两世在这侯府头一回睡了次安稳觉,而不是夜夜被噩梦侵扰。 她脸上的伤抹了谢回给的金疮药,已经不怎么疼了,只是还未消肿看著有些狰狞。 锦瑟侍奉著盛棠綰起身。 许也就是锦瑟命大,昨夜那一遭请来大夫看过后,只道受了惊嚇与皮外伤,並无大碍。 盛棠綰本意是想让锦瑟歇上几日,但架不住这丫头倔的很,说什么也不肯躺下。 林氏那边一早就派人在院子外候著了,说是要给盛棠綰换个院子。 想必这也是安信侯吩咐下来的。 盛棠綰身无长物,只收拾了个小包袱,喝了昨夜大夫给开的驱寒药这才出门。 盛棠綰带著锦瑟与忘冬走出院子,身后是锁死的旧日牢笼,脚下是刚刚被清扫出来的乾净长路。 来到惊澜苑,院子里布置风景都是极好的,跟之前的院子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原来並非是没有多余的院子,只是不想给她而已。 不光院子环境好,屋內亦是。 地上铺著红织锦的绒毯,金丝楠木高几上摆著瓷瓶,里头斜插了几只海棠。 正厅用白玉屏风將室內横作两面,往里去是紫檀製成的架子床,上头掛著软烟罗纱帐。 玉香盒內装著乾梅瓣,散发出灼灼香。 连梳妆檯都是黄梨的,上头放著梨镜,各种首饰胭脂一应俱全。 引路的婢女道:“大小姐,这屋中大到家具小到胭脂首饰,都是夫人精心挑选的。” 盛棠綰打量完屋子,只是笑笑没有搭话。 精心挑选,林氏怕是一晚上都不用睡了,如果她没有猜错林氏现在应该守著盛怀远,当慈母。 难不成林氏还会分身术? 婢女见盛棠綰不搭话,只得尷尬地转移了话题。 “长姐!”盛卿安的声音自外头传来。 盛棠綰快步迎上去,连带脸上的笑意都真切了几分。 盛卿安跑的有些急,一个没留意脚下台阶,险些摔倒。 好在盛棠綰及时將人扶住。 盛卿安拉著盛棠綰紧张地將她周身检查了个遍:“长姐你还好吗?” 盛棠綰心中划过暖流,摇摇头:“长姐没事,放心吧。” 盛卿安在瞧见她脸上的伤痕,不由自主掉了眼泪,眼中的恨意转瞬即逝。 她不愿妹妹跟著掛心便主动转移了话题,拉著盛卿安在院子里转悠了起来。 “这院子真好,阳光好,也暖和,长姐安心住著。”盛卿安一双眼睛弯成了月牙,是由衷为自己的姐姐感到高兴。 “那安安搬过来同长姐一起住好不好?” 不曾想盛卿安摇摇头:“不了长姐,我身上有病气,莫要过给长姐了。” 昨日因为长姐的缘故,院子中的下人对她上心,恭敬了许多。 之前的那个嬤嬤也被章管家责罚带走了,她已经很知足了。 她不敢奢求太多,只想要长姐平平安安就好。 见盛卿安实在不愿,盛棠綰也没有勉强,只是心中越发心疼懂事的妹妹。 她的妹妹明明也才只有七岁,却如此懂事。 姐妹二人刚说上没几句话,前厅就差人来请了。 章管家再次瞧见盛卿安出现在盛棠綰院子中,已经习惯。 盛卿安虽年纪小,但也明白姐姐有事,识趣儿的找了个藉口离开了。 临走前小手还悄悄比了个给盛棠綰打气的手势。 这一举动成功將盛棠綰逗笑,连带心情都轻鬆了不少。 目送盛卿安离去,盛棠綰这才收敛了笑容往前厅走去。 第15章 不就是装可怜嘛 前厅气氛凝滯,伺候的下人更是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触怒了主子。 安信侯坐於次坐,阴沉著脸一言不发,身上还穿著朝服,想必是刚下朝回来。 儘管昨夜料到今日早朝定会被都察院的人参一本,但还是憋屈的很。 早朝被皇帝当眾斥责,陈敬廷那个老东西还火上浇油。 以文国公府为首的那几个二愣子听后,那唾沫星子跟炮一样往他脸上崩。 路上回来还有京中的议论流言,让他胸腔里憋著一股无处发泄的邪火。 若非是王慎之在一旁打圆场,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怕就不只是简单的罚俸,禁足这么简单了。 要是因此牵扯出更多,他们所有人都得吃不了兜著走! 他绝不允许这些年得苦心经营毁在家宅不寧上! 主位坐著的是盛老夫人,她闭著双眼,手中的佛珠越转越快,显然心情同样不佳。 另外两侧坐的则是林氏,与另一位打扮的枝招展的姨娘柳氏。 盛清欢站在林氏的身侧,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盛棠綰进来时感受到的便是这几乎凝固的气氛。 她目不斜视,低眉顺眼,规规矩矩给安信侯与盛老夫人行礼。 “起来吧。”安信侯泛著血丝的双眼看向跪著的盛棠綰,他又不能跟她发火,只能憋屈的闷在胸腔里。 这算哪门子女儿,贴心小袄,分明养了个惹是生非的活祖宗! “棠綰日后你就安心在惊澜苑住著,缺什么少什么就开口。” “此事也不怪你,都是你大哥那个混帐东西不知所谓,皇上已亲自下令將他禁足。” “但有一点你得明白,高门大户最为忌讳家丑外扬,往后行事都得为家族考量,莫要隨意惊动没必要的人。” 盛棠綰乖乖点头:“女儿记下了,谨遵父亲教诲。” 话落,安信侯的眼神落在林氏身上:“还有你,往后棠綰吃穿用度规格皆按照侯府嫡次女来,比起欢儿一样都不能少。” 林氏儘管心中再不满,再有怨懟,也不敢触安信侯的眉头。 上前抚著安信侯大的背替他顺气:“夫君息怒,气坏了身子不值当的,妾身都记下了。” “妾身一直將棠綰视如己出,定会一碗水端平。” “至於怀远那孩子,定是糊涂了。”林氏试图將事情轻描淡写揭过。 盛清欢忽然哭了出来,几颗晶莹剔透的泪珠从眼眶滚落,楚楚可怜道:“父亲,不要再怪大哥与长姐了,都是欢儿不好。” “妹妹在庄子数十载,吃尽苦头,而我却锦衣玉食。妹妹忽然归京我心忧虑,这才寢食难安,让大哥误会了。” “险些差点酿成大祸,让妹妹在外男面前衣不蔽体,妹妹与侯府的清誉受损。” “父亲,您要怪就怪欢儿吧,是打是罚欢儿都认,绝无怨言。” 到底是养了多年的女儿,见此可怜模样,安信侯又怎会忍心怪罪她。 更何况此事本就与欢儿无关。 盛棠綰抬起眼眸,苦涩点点头:“我明白清欢姐姐的意思。” “是我不好,给侯府与父亲祖母蒙羞了。” “父亲,是女儿不孝,不能在您与祖母膝下尽孝了,您还是將女儿送回庄子吧。”盛棠綰哀哀戚戚的说著,长长的睫毛如蝉翼般脆弱的颤抖著。 眼泪似落不落,我见犹怜。 不就是装可怜,以退为进嘛。 谁还不会了。 没等安信侯刚想张口,盛老夫人便睁开了锐利的双眼,將手中的佛串仍在桌子上。 低眸看向盛清欢的目光凉凉:“欢儿,你是个聪明孩子。明白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昨夜小公爷是来送寿礼,是侯府的贵客,不过是恰巧碰见罢了。” “侯府与你长姐的清誉,自有你父亲与老身操心,昨夜的事到此为止。” “若再让老身听到府中有人嚼舌根,决不轻饶!” 盛老夫人眼神漠然,她这儿子看不穿,不代表她也眼盲心瞎。 后宅女儿家爭宠的小把戏,她年轻时见的多了。 更何况她这孙女自小在她膝下长大,盛清欢那点手段哪一样不是她亲自顛簸或是默许的。 盛清欢几乎要將下唇咬出血,含著泪应下。 果然啊,她就算占了嫡女的名头,养在盛老夫人膝下又如何。 她到底不是孟氏亲生的,盛棠綰才回京多久,心眼子就偏的没边了! 盛清欢心中的怨懟就要將她淹没。 盛老夫人看著盛清欢努力憋著眼泪的样子,到底是捨不得。 宠物养久了都有感情,何况是人,盛老夫人嘆了口气:“乖孩子,你是祖母养大的,祖母怎会真的怪你。” “欢儿你最懂事了,听祖母话,把眼泪擦了,回去好生歇著。” 盛清欢抽噎两声,止住了眼泪:“孙女知晓了。” 林氏心疼地揪紧了帕子,吩咐身旁的婢女快点跟上去瞧瞧。 盛清欢一走,盛老夫人的眼神又落在了盛棠綰身上。 朝她招招手:“来棠綰,到祖母这儿来。” 侍女將椅子放在盛老夫人身边, 盛棠綰依言起身,在盛老夫人身边落座,不过她可不会觉得盛老夫人是真心疼她。 “欢儿刚刚並非有意,就是性子急了些,她从小被你爹惯坏了,你多担待。” “家和万事兴,你们兄弟姐妹间和睦才是最重要的,过去的便让它过去吧。” 盛棠綰当即乖巧顺势道:“祖母教训的是,孙女记下了。” 盛老夫人满意点点头,脸上的表情也慈祥不少。 不过说起来昨夜沈妄突然到访,又插手了这桩事,的確让她意外。 同时也让她看到了新的可能,京中谁不知沈妄最不喜麻烦,而毫无价值的盛棠綰竟然能让沈妄出手,这不就大大说明了这丫头身上还是有利用之处的。 盛老夫人拉著盛棠綰的手,仔细端详著她的脸:“瞧瞧这小脸儿生得多漂亮。” “与她娘亲得有五分相似,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也不为过,你说是不是?”盛老夫人朝安信侯问道。 安信侯望著盛棠綰的脸不置可否的点点头,目光渐渐变得失神,还带著一抹难以言说的忧伤。 似乎是陷入了回忆。 林氏將安信侯的失神尽收眼底,半低著头,眼底压著恶狠狠的嫉妒。 柳氏倒是没什么反应,一直摆弄自己的指甲。 “棠綰啊,你同祖母说实话,你与小公爷从前可识得?” 虽说盛棠綰这张脸太过妖冶,世家大族都不喜这般长相过於穠艷的女子来当家做主,但若能攀上国公府,妾室也是好的。 盛棠綰心中瞭然,她当即故作惶恐:“回祖母,孙女在此之前从未见过小公爷这等贵人。” “更何谈相识。” 盛老夫人眼中闪过精光,这不就更加说明了问题。 “小公爷身份贵重,虽是举手之劳,但这份恩情,棠綰你还是要记下的。” 盛老夫人话锋一转,拍拍盛棠綰的手背,意有所指:“这两日让管家替你备下礼品,你去国公府给人道个谢。” 这话什么意思再愚钝的人也明白了。 林氏心头一震,强烈的危机感涌了上来:“母亲三思啊。” “棠綰这名声总归是不好听,不如先缓缓,让棠綰在府中先学学规矩也不迟。” 她的清欢才是侯府精心培养的明珠,盛棠綰这个灾星,弃女,凭什么能让沈妄高看一眼! 要真让她攀上了国公府,日后还哪有她跟欢儿的立足之地! 安信侯此时也回过神来,冷声道:“闭嘴,母亲说话岂有你插嘴的道理,你是嫌本侯今日在朝堂上丟脸丟的还不够吗?!” 安信侯憋著的气似是找到了发泄的地方,对著林氏就是一顿输出:“若非这些年你一直纵容那个孽障,何至於此!”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棠綰是侯府的二小姐,她好便是侯府好。” “收起你那些上不了台面的小心思,再有一次,就將柳姨娘扶正,替你掌家吧!” 第16章 正所谓富贵险中求 林氏猛地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的望向眼前这个面目狰狞,自己爱了多年的男子。 她为他生儿育女,为保他名声甘心成为见不得光的外室,如今他竟將气都撒在她身上,还要把一个没进门多久的贱人扶正! 盛棠綰略显意外地睨了眼安信侯。 盛老夫人默不作声,並未出言阻止安信侯的发作。 她这个两个儿媳出身都不比孟氏,任谁掌家都是一样的。 林氏当家做主这些年也该敲打敲打了,省得忘了自己的身份。 林氏儘管心中有怨气也不敢跟安信侯叫板,委委屈屈低下头,不敢多言:“妾身知晓了。” 一直当透明人的柳氏扬起红唇,朝林氏挑了挑眉,更多的是幸灾乐祸。 “侯爷,老夫人,荣安侯府的谢世子来了。”章管家打破了前厅剑拔弩张的气氛:“说是要给二小姐討个公道……” 安信侯默默握紧了拳头,送走一个沈妄不够,又来个谢回。 还能不能让他清净清净了! 盛棠綰起身,顺带从盛老夫人將手抽出:“父亲,不如女儿出去瞧瞧。” 安信侯连连摆手:“去吧去吧。” 他巴不得盛棠綰快点將这个混帐稳住。 盛老夫人添了句:“谢世子是贵客,莫要將人怠慢了。” “是,孙女告退。”盛棠綰盈盈福身后快步离去。 …… 盛棠綰前脚刚走,安信侯就將林氏与柳氏都打发走了。 盛老夫人重新將桌上的佛串拿起,冷不丁来了句:“沈妄与谢回,你觉得哪个与咱们棠綰更相配?” “綰丫头已经及笄,年岁也不小了,该议亲了。” 与其说问的人,不如说是问的国公府与荣安侯府哪个门第更合適。 安信侯一愣,隨即皱起眉头:“母亲,她那般名声命格,能寻个去处就不错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 “况且儿子之前都许诺了李阁老,哪还有的挑。” 盛老夫人捻著佛珠,不紧不慢道:“话不能这么说,与李阁老不过是口头上的许诺,做不得数。” “綰丫头怎么说也是咱们侯府与文国公府的血脉,经昨夜你还看不明白吗?” “你若真將她嫁给了李阁老,不明摆著让旁人戳你脊梁骨。” “老身瞧著荣安侯府次子谢回就不错,待綰丫头也有几分真心实意。” “谢家勛贵门第,战功赫赫,若是能成,也是好事一桩。” 安信侯虽觉得母亲言之有理,但並未往心中去:“谢回另说,那谢家是什么门第,能鬆口要棠綰?” “棠綰这命格就算是妾室,谢家都不一定点头。” “我看谢回不过就是年少热血,怜悯心作祟罢了,当不得真。” “別到时连累咱们侯府跟著转圈丟人,亲事不成,反结仇怨,平白得罪了谢家。” 盛老夫人也不急,谢回不成那不是还有个沈妄呢吗。 “谢家不行,那国公府的沈妄倒未必。” “沈妄能为綰丫头出头就足以说明了一切。更何况,孟氏对国公府可是有旧恩。” 安信侯闻言眼睛亮了亮,下一秒又自顾自摇摇头:“沈妄的確不好说。” “只是他那阴晴不定的性子,心思更是难猜。” “攀附国公府固然是泼天的富贵,可万一棠綰那命格真衝撞了贵人,惹恼了国公府,咱们侯府面临的岂不是灭顶之灾。” 这富贵不要也罢。 “你啊你啊,就是想的太多,以至於做什么都畏手畏脚的。”盛老夫人语气染上无奈。 “正所谓富贵险中求,依老身看,不论是这荣安侯府还是国公府都值得搏一搏。” “綰丫头那张脸就是最大的筹码。” “至於名声,人活一张嘴,死的也能说成活的。只要攀上了高枝,有的是办法洗刷乾净,灾星亦可以是福星。” 安信侯沉吟片刻,不得不承认盛老夫人的话的確让他心动。 沈妄与谢回都是京城顶尖勛贵之家的子弟,无论攀附上哪一个,对日渐式微的安信侯府来说,都是天大的助力。 …… 盛棠綰刚走到前院迴廊,就见一个挺拔高大的身影正风风火火朝这边走来。 身后跟著几个想要阻止又不敢上手的小廝。 谢回玄色劲装的衣摆被风吹起,那张英俊的脸上是不加掩饰的怒气。 盛棠綰提起裙摆小跑几步,不远处的谢回瞧见她,也加快了脚下的步子。 几个大跨步就来到她跟前,將她上下打量一番:“阿綰你没事吧?!” “我昨夜留宿宫中,今早才听闻这府中竟出了这等事。” 瞧见她红肿的脸颊,语气顿时又急又怒:“盛怀远那个狗东西呢,看我不打断他的腿!”谢回说著眼眶不觉泛起了红。 心疼阿綰,更怨自己,如果自己昨晚没有进宫,阿綰又怎会遭此劫难! 盛棠綰心中划过暖流,被人在乎的感觉真好。 从前沈妄从来不会因为她被欺辱而急成这幅模样,永远都是云淡风轻的。 她甚至在想,如果上一世她能等到谢回,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隨我来。”她刻意放柔了声音。 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正好她也有事需要问谢回。 温柔的嗓音就像是隨波盪开的水纹,轻轻地飘散开来,抚平了谢回的急躁。 谢回垂眸看向盛棠綰扯著他衣袖的手,嘴角更是不受控制地上扬。 原本跟在后头的几个小廝,见谢回被带走,也终於鬆了口气。 一路上谢回多次欲言又止。 他想问问关於沈妄,难道真的像外界传言那般吗? 第17章 少年心动 盛棠綰带著谢回来到惊澜苑,回头对他露出一个浅笑:“你瞧,这院子也算是我因祸得福了。” “大哥也被皇上禁足,闭门思过了,这段时日我也能清静些了。” 她越是故作轻鬆,谢回便越心疼,这院子本该就是阿綰的…… “坐,喝杯茶定定神。”盛棠綰指了指窗下的贵妃榻。 活动间,宽大的衣袖滑落些许,露出一截雪白的皓腕。 可偏偏那细腻的肌肤上印著刺目的青紫淤痕与几道可怖疤痕,尽数落入谢回眼中。 谢回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在她对面落座。 目光却始终无法从她手腕上移开:“很疼吧。” 盛棠綰顺著他的目光看去,这才发现手腕上的淤青,摇摇头:“不疼了。” “幸亏我机灵,跑得快。” 说起这个,谢回突然想到昨夜是沈妄出现在侯府,还出面寻来了都察院跟刑部的人。 昨晚也亏的沈妄在,若不然会发生什么谢回想都不敢想:“没想到,沈妄那廝还做了回好人好事。” 提起沈妄,盛棠綰垂眸遮住了眼底的复杂:“再过几日便是祖母的寿宴了,来给祖母送寿礼碰巧了。” “寿礼?”谢回有些错愕:“那廝竟然会亲自上门送寿礼?” “他不是从来都不屑参与这些宴会嘛。”谢回自言自语地喃喃。 盛棠綰肩膀绷直了一瞬,只是隨口道:“许就是心血来潮吧,顺带看了个热闹。” 谢回点点头,也並未细想:“大抵是,沈妄那人行事向来毫无章法,想一出是一出。”做出什么骇人,常人不能理解的举动都很正常。 盛棠綰小口饮著杯中的茶,思绪万千。 依照她这些年对沈妄的了解,沈妄的確行事全凭心意,但她总觉得送寿礼这事不是沈妄能干的出来的。 原因无他,单纯就是沈妄看不上安信侯府。 “对了,阿綰你记得离他远点。”谢回抿了抿唇,措不及防对上盛棠綰的双眼,又赶忙解释一句:“那个,没別的,就是他那人不太行……” “对,就是不太行!不是好人!” “阿綰你少跟他接触,我怕你被他带坏了。”谢回想到沈妄那张昳丽过分的脸,不由自主摸了摸自己的脸。 他也没差很多吧…… 他不好意思说自己是担心阿綰会被沈妄那张脸吸引。 当然他家阿綰也不是那种肤浅的人! 风轻轻吹过窗欞,吹动盛棠綰额前的碎发。 盛棠綰笑靨灼灼,满庭芳华尽失色,谢回似是被迷了眼,几乎是下意识伸手想要替她拂开碎发。 却在触碰之际,少年的手停住,转而端起已经凉透的茶一饮而尽。 谢回喉结滚动两下,只觉嗓音乾的厉害,隨手端起另一杯便仰头喝下。 搁下杯子后,只见小姑娘瞪大双眼,眨也不眨的望著他。 谢回这才发现自己用错了杯盏,握拳掩唇咳嗽一声:“我,我不是……” 他想解释却连话都说不利索,耳根都染上了红色。 “嗯……无事。”盛棠綰也不是未经人事的小姑娘,反应过来立马故作镇定,重新添上两杯茶。 只是目光却不受控制飘向谢回微红的耳尖,嘴角缓缓上扬。 谢回见她並未更换杯盏,仿佛周遭都安静下来,只能听见胸腔猛烈的心跳声。 他强制將自己的视线移开,一杯接一杯的茶水下肚,喝了个水饱。 他不能失了分寸,冒犯到阿綰。 谢回从怀中一股脑掏出好几个小瓷瓶:“这个是北疆的金疮药,活血化瘀最有效了。” “早晚各一次,你千万记得抹。” “之前我不知道托人送去庄子的金疮药会落疤,这两日我让人再寻点祛疤的药。” 谢回挠挠头,这个金疮药他一直隨身带著,身上大大小小的伤抹上基本没有疤痕。 许是女儿家的皮肤更加生嫩,这才对祛疤没用。 盛棠綰摩挲著手中的药瓶,轻声说了句:“谢谢。”其实她已经很久没有收到过谢回寄来的药了。 大抵是底下的人偷懒耍滑將药昧下了,也说不准。 谢回咧嘴一笑,露出小虎牙:“你我之间,何须言谢。” 他本还想多留下几个人手来保护阿綰。 盛棠綰没同意,谢回也並未强求。 上一世像笼中雀一般被监视著,她实在受够了。 盛棠綰也在谢回口中得知了他因何回京。 原是为应对边患,军中需调整防务,便被召回京中述职,现在兵马司任职。 听著是再正常不过的流程了,可这兵马司的职位也就是说著好听。 比从前谢回的职位低了不是一点半点,盛棠綰总觉得有哪里说不上来的不对劲。 只可惜上一世盛棠綰身在后宅,对於前朝军务调整这些事並不知晓。 以防万一,盛棠綰还是在谢回临走前隱晦的提醒了他一句。 盛棠綰亲自將谢回送到府门。 谢回利落地翻身上马,那笑容辱朝阳般耀眼:“放心吧。” “外头冷,阿綰快些进去吧。” 谢回看著盛棠綰进了府,这才策马疾行而去。 …… 京城的长街上热闹非凡,越是往南越是繁盛热闹,华贵的马车穿梭而过,四处可见一些身著华丽的人。 醉仙楼的大厅中,眾人磕著瓜子,听著说书的绘声绘色说著昨夜发生在安信侯府的趣事。 倚在二楼栏杆的男子將手中摺扇一收,推门进了隔壁雅间。 雅间內薰香裊裊。 那懒洋洋半躺在软塌上,任由身著清凉的歌姬捏腿的不是沈妄还能是谁。 陆归羡大大咧咧在八仙桌前落座,隨手丟了颗葡萄进嘴。 “我说贤侄,你这齣英雄救美的戏码可算是在京城传遍了。”陆归羡满眼促狭,拖长了语调。 “现在满京城都在传,你沈妄衝冠一怒为红顏,把安信侯府的脸皮撕下来踩。” “那盛家二小姐得是何等姿色,才能让你另眼相待?” 陆归羡出身寧王府,父亲乃皇帝异母同父的亲弟弟,真正的皇亲国戚。 二人不仅是好友,按照辈分沈妄还得称陆归羡一声小叔。 陆归羡整日除了斗鸡走狗,赛马狎妓,就是犯贱招惹好友沈妄。 沈妄手里把玩著羊脂玉扳指,眼皮都懒得抬:“你脑子里除了酒色还剩什么。” “小爷犯得著为一个脸都看不清的落汤鸡费这心思。” 陆归羡也不生气,继续犯贱:“也是,別人我不知道,我还不了解你。” “无利不起早的主儿,你到底图什么?” “据我所知,这些年的安信侯府不过是个空架子,除了祖上那点虚名,还有什么值得你图的?”陆归羡眯了眯眼,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他虽整天招猫逗狗,但也並非什么都不懂的傻子,依照他对沈妄的了解,这里头指定有事。 “一个空架子侯府自然是不值当的,但他背后靠山最近沾手的东西就有点意思了。”安信侯府那点子破事跟臭水沟无异,真翻腾起来,臭的何止一家。 陆归羡闻言立马坐直了身子,表情也严肃起来,一下便抓住了其中要点:“你是说有关南阳大水?” “所以王慎之与陈敬廷就是个幌子。” 沈妄身体微微前倾,唇角勾起抹冷笑,仿佛看透世间万物:“我要的,是让陈敬廷的弹劾,像一把悬在安信侯头顶的钝刀子。” “不致命,又得让他疼,丟尽脸面,惶惶不可终日。” “这种压力下牵一髮而动全身。” 给王慎之好处是用他来稳住安信侯府,让他们不至於狗急跳墙。 陈敬廷则是利用他的刚直让安信侯府臭名远扬。 然,过刚易折,也容易被人当枪使。 沈妄知道,陈敬廷收集了些有关安信侯的东西,却一直没有实质证据。 一旦没影的事上升到賑灾贪腐,动摇国本的高度,就不是一个御史能控制的了。 天子震怒,三司会审,各方势力下场搅浑水,局面只会彻底失控。 第18章 那个人从来不是她 沈妄话锋一转:“听说你爹最近很是头疼?” 陆归羡撑著下巴点点头:“天灾未平,饿殍遍地,朝廷拨下来的因子响都没听见几个,我爹为此愁的本来就没几根的头髮更少了。” 他父亲说是深陷困局也不为过,皇帝派他爹一个閒散王爷来治灾,处处被掣肘,地方官员阴奉阳违,调查更是如石沉大海。 当然愁的不止他一家,还有文国公府。 文国公曾向皇帝举荐了门生工部侍郎赵明维,可现在南阳用了大量资金修建的河堤崩塌,引发二次水灾,造成万人伤亡。 文国公不焦头烂额就怪了,好心举荐了个栋樑之材,眼看著就要成催命符了。 沈妄轻嗤声:“下雨河堤要修,灾民要吃饭,要穿衣,要治病,这可是天大的买卖。” “南阳那边水浑得很,有人是想借著天灾打发国难財。” “那帮人贪心不足,连死人安家的钱都敢动。”沈妄那双散漫的桃眸渐渐变得狠戾,如风雨欲来。 “至於安信侯府,不过是摆在明面上的钱袋子,真正吃肉喝血的还藏在后头。” 陆归羡神色越发凝重,沈妄说的的確不假,可这查来查去就是查不到点子上。 “压力下蠢货才会犯错。”沈妄不紧不慢给陆归羡提了个醒:“你爹不是正愁找不到老鼠洞。” “南阳官员那个儿子最近在赌坊,动輒千金,这可不像一个地方小官能拿得出来的。” 正所谓一语点醒梦中人:“此话当真?!” “信不信由你。”沈妄靠回贵妃榻,眼神透著轻傲:“別管我没提醒你,动手的时候手脚乾净点,盯著寧王府的人可不止明面上的。” 陆归羡点点头,他明白沈妄的意思。 贪腐者眾多,不必纠结於能否全部揪出,还得確保自己不会引火烧身。 不过片刻,陆归羡又恢復了那副贱嗖嗖的模样,嘖嘖两声:“贤侄你这心肝脾肺肾怕是都黑透了吧。” “谁落在你这盘棋局上,算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可怜那盛家小姐,芳心错付。” 正说著房门被敲响,夙风推门进来:“爷,夫人刚差人请您回府一趟。” “说是表小姐来了。” 陆归羡闻言顿时又来劲了:“哎呦喂,贤侄好福气。” “前有两情相悦的小表妹,后有衝冠一怒的红顏盛家二小姐。”陆归羡嘖嘖两声,不住地跟夙风挤眉弄眼。 沈妄毫不在乎,优雅起身,將手中的玉扳指隨手一丟:“彼此彼此。” “不过陆世子放心,就你府上那点破铜烂铁,白送小爷都嫌占地方。” 陆归羡看著楼下沈妄消失的背影,喃喃自语:“沈妄,你究竟想要什么?” 但他清楚的知道,无论沈妄目的是什么,他的这盘棋足以改变南阳的局势。 甚至改变朝堂的格局。 …… 安信侯府。 这几日盛棠綰过得还算安生,谢回送来的药很好用,这几日红肿已经消了下去。 盛怀远身上的伤还未曾好利索,不知怎的又感染了,將他折磨的痛不欲生,一时半会也不敢造次。 这几日本应去定国公府拜谢的,但安信侯说是等风头过了再去也不迟。 说实话她实在不想去,但过场又不得不走。 至於流言,时间长了议论的少了,人们便也淡忘了。 谢回几乎是日日翻墙来看她,每次都不忘带点小玩意来给她解闷。 林氏与盛清欢大抵都忙著照顾盛怀远,也没功夫关注旁的。 倒是姨娘柳氏这段时日三天两头往惊澜苑跑,每次都会带些自己做的糕点来。 只不过盛棠綰比之从前警惕了许多,一口未动。 正所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柳氏定是有事。 有一回还撞见了谢回,柳氏曖昧的眼神在两人身上来迴转悠,等谢回走了以后才扭著身子折返回来。 盛棠綰本以为柳氏会说教她两句,没想到柳氏就像无事发生一般,提也不曾提过一句。 不过自那日以后,谢回虽还会给她日日送小玩意,但盛棠綰再未见过他的人。 他深知名声清誉对女子的影响,他不想阿綰因他被人指摘。 至於那些小物件都被盛棠綰一一好生收了起来。 这日,柳氏又来了。 不光盛棠綰就连锦瑟与忘冬都习惯了。 盛棠綰正在將外头人递来的信放在烛火上燃烧。 说是事情办妥了,人已经转移到旁处妥善安置。 冬日严寒,柳氏就穿了件银丝锦绣的百裙,连披风都未曾穿。 说起来柳氏比盛棠綰其实大不了几岁,脸也娇嫩,说话也好听。 那小腰走起路来一扭一扭的,摇曳生姿。 別说男人了,女人看了也心痒痒,摄人心魄。 也难怪安信侯夜夜宿在柳氏房中,让林氏有了危机感。 可就算林氏再怎么精心保养,也架不住人家年轻。 见柳氏来,锦瑟熟练地开始泡茶。 “哎呦二小姐,这整日闷在府中喝茶有什么意思。”柳氏甜腻娇软的嗓音拐了几个弯,令盛棠綰几人浑身打了个哆嗦。 柳氏自来熟地挽上盛棠綰的胳膊:“今儿个天气不错,二小姐也出去逛逛,透透气。” 盛棠綰並不想与柳氏一起出门,便想著寻个藉口拒绝。 结果柳氏又道:“二小姐,也並非妾身强迫您出门,这不是老夫人心疼您。” “让妾身带您去琼衣坊做两身衣裳,再去隔壁云水阁挑几件像样的首饰。” “老夫人寿宴在即,总得穿戴的体面点,莫叫外人笑话。” 柳氏都將盛老夫人搬出来了,她哪里还有拒绝的理由,便隨柳氏一併去了。 盛老夫人之所以如此好心,不过是为了过几日的寿宴。 想借著沈妄这股东风,最好能攀上高枝,哪怕是给权贵做妾,也能为如今的安信侯府添上一分助力。 只是让盛棠綰没想到的是,竟然在琼衣坊碰到了沈妄,还有上一世被他养在外室的小表妹,叶青梧。 沈妄那张脸本就招摇,今日一袭絳红色织金锦袍,髮丝用上好的无暇玉冠了起来,今绣繁丽,极致的矜贵,十分扎眼。 他身旁的叶青梧身著流云裙,肌肤胜雪,双目犹似一泓清水,清清冷冷,像是凛冬风雪中不惧严寒胜盛开的雪莲。 而她身上披著的玄色大氅又宽又大,拖在地上,並不合身。 显然是她身旁那位的。 二人並肩而立,一冷一热,格外般配,引得人们频频注目。 这一幕,令盛棠綰愣在原地。 柳氏见她下了马车便站著不动,不由得上前催促:“二小姐走吧,等会咱们还得去云水阁呢。” 柳氏不明所以,顺著她的视线看去,张了张嘴一时无言。 只见叶青梧微微垫脚,似是想要说些什么。 沈妄做了个让人意想不到的举动。 素来矜贵的他主动俯身垂首,侧耳凑近姜青梧。 认真去听她的细语。 上一世她与沈妄夫妻十年,她每每望向他时,都如同仰望触不可及的神明。 她原以为神明无情,天生就该高居云端。 此刻她才明白,神明並非不会垂首,只是他甘愿俯身相就的人,从来不是她。 第19章 沈妄对其用情至深 柳氏暗自嘆了口气,轻扯盛棠綰的衣袖:“二小姐,莫看了。” 盛棠綰回过神,一言不发上了马车,朝云水阁的方向驶去。 几乎是同一时间,沈妄直起了身子,目光稍移。 叶青梧不明所以,顺著他的视线朝外望去。 长街上除了人来人往,並未有什么特別之处:“表哥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沈妄收回目光:“既收了安信侯府的寿帖,去就是了。” 叶青梧微微扬唇,如冰雪消融:“表哥去,青梧便去。” 琼衣坊与云水阁离得並不远。 “二小姐您刚回京,这京中权贵还不识得。” “小公爷身旁那位是叶家庶女,叶青梧。” “您別看那位是庶出,可人家在京城是有名的才女,琴棋书画样样拔尖。” “连太后娘娘都赞其才华冠绝京城。” “是多少的世家都想要求娶的,偏生这位姜小姐是小公爷放在心尖尖上的人。”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活的比许多嫡女都要体面风光,这可是庶女中独一份的。” 柳氏边说便去观察盛棠綰的神情。 “嗯,瞧见了,很是般配。”她平淡无波的嗓音,令柳氏心中一个咯噔。 柳氏说的这些,她自然都是知晓的。 上一世叶家败落,沈妄不惜踩著泥汤子也要把姜青梧从姜家捞出来。 改名换姓,將人安置在西苑,吃穿用度更是比叶家风光时有过之而无不及。 可见沈妄对其用情至深。 柳氏压下心头异样,只当她是芳心破碎,娇笑一声:“不过这正妻之位讲究的是家世门第,尤其像国公府,哪是那么容易坐上的。” “那叶小姐到底是庶女出身,国公府怎么也得丈量一番。” 盛棠綰被念叨的心烦,索性靠著车璧闭目养神。 柳氏凑近盛棠綰,压低了嗓音:“就算日后他二人真成了。” “就她那样清冷孤傲的性子,整日端著才女架子,只知吟诗作画,抚琴弄墨的。如何懂得伺候男人。” “男人嘛,尤其是有权有势的,还是喜欢床笫间的温柔小意,曲意承欢。” “正妻之位是尊贵,若是个不懂风情,抓不住男人心的木头美人。” “空有个名头,夜里独守空房的滋味,那才真叫煎熬。” 柳氏目光在盛棠綰全身流连,嘖嘖两声:“您这样貌身段,妾身敢说在这京城中您认第二,没人敢说第一。” “您若是真得了小公爷的青眼,进了国公府的门,哪怕是个姨娘,只要您肯放下身段,牢牢抓住小公爷的心,让他离不得您。” “日后再生个一儿半女,谁压谁一头还说不准呢,连带著咱们侯府也能一併沾光。”柳氏谨记盛老夫人的嘱咐,对著盛棠綰循循善诱。 盛棠綰缓缓睁开了双眼。 柳氏后头这番话,上一世在她嫁入国公府后,也曾对她说过。 “姨娘,为人妾室纵是得宠,依旧是仰人鼻息。” “今日他爱你容貌,捧你如珍宝,明日色衰爱弛,便能弃你如敝屣。”盛棠綰神色无比认真,上一世她或许还觉得有些道理,但今时不同往日。 她不愿意再过命运被旁人捏在手中的日子。 柳氏闻言怔了怔,隨即摇摇头,低垂的眉眼带著认命般的无奈:“这世道对於咱们这种无依无靠的女子来说,从来就没有多少选择。”当年如果她不是攀附上安信侯,就要被卖进青楼。 比起妓子,她寧愿为人妾室。 盛棠綰就这么静静盯著柳氏。 柳氏看似认命,但据她所知,这位野心可远不止於此。 片刻,她轻轻握住柳氏的手:“姨娘,您甘心吗?” 这句话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令柳氏的心泛起涟漪。 甘心?那是不可能的。 柳氏脸上的笑容僵硬了瞬:“二小姐这话说的,能得侯爷几分垂怜,安稳度日,已是老天开眼。” “妾身还有什么不甘心的。” 盛棠綰眉头轻佻,那双嫵媚的双眼,似是要將柳氏看穿:“同为姨娘,甘心看著林氏把持一切?” “您当年是没得选,可如今不一样了。您当真甘心一直被林氏压著,甘心永远做个表面风光的姨娘,靠著男人那点怜爱,连自己的命运都捏在旁人手中?” 柳氏眼神闪烁:“大小姐慎言,您说的妾身听不懂。” 盛棠綰似是没有看到柳氏的失態,淡淡道:“没人天生就想低人一等。” “您不想,我更不想。” “我也知道,在这世道一个没有家族依仗,没有父兄撑腰的女子,单打独斗太难了,无异於痴人说梦。” “所以,有时候我们得学会借力不是吗?” 柳氏心跳的飞快,盛棠綰这是想要跟自己联手? 柳氏舔了舔乾涩的唇问道:“二小姐,您想要什么?” 盛棠綰唇角微不可查地弯了下,垂下眼睫,又恢復了往日温软无害的样子:“我要的不过是能让自己喘口气罢了。” “姨娘,这后宅的权利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这个道理您比我懂。” 柳氏镇定下来,訕笑两声:“二小姐可真是嚇到妾身了。” “林姨娘掌家多年,根基深厚,岂是那么容易的。” 眼前的这个小姑娘虽有些算计,但到底还是年岁小,没那么多肠子。 “容不容易的,不试试怎么知道。”盛棠綰抬手將碎发別至耳后,眸光流转间媚意横生。 她並未错过柳氏眼中的动摇与算计,人的贪慾一旦被撕开个口子,则万金难填。 柳氏咬咬唇,眼神闪过抹狠戾,转瞬即逝:“二小姐,妾身需要想想。” 看来她得同那人说一声,暂时先不能继续在京城待了。 盛棠綰点点头:“是该好好想想。”她也没有想让柳氏当即就答应下来,柳氏可並非是省油的灯。 “毕竟这男人的心是这世上最不值钱,也最靠不住的东西。” “云水阁到了,走吧姨娘。” 盛棠綰並不怕柳氏告状,她手里可还攥著柳氏的命脉。 柳氏她別无选择。 柳氏望著盛棠綰的背影,轻嗤一声,並未放在心上。 第20章 人人平等 云水阁中的首饰可谓是琳琅满目,是京城眾多贵女夫人皆爱到访之处。 毕竟有几个女子不好精致漂亮首饰的。 盛棠綰也不例外。 上一世她虽不得夫君爱重,但穿戴上沈妄並未亏待过她,一向都是顶好的。 她一份,叶青梧一份,想来还有些好笑。 不知是不是看多了,眾多首饰盛棠綰並未看上眼的。 “夏小姐,这件首饰,是我想先看中的。” “凡事讲究个先来后到,您纵然身份尊贵,也没有横刀夺爱的道理吧。” 盛棠綰正百无聊赖逛游著,就听传来柳氏略带怒气的声音。 她忙走过去查看,只见柳氏同一个长相清秀的姑娘起了爭执。 若盛棠綰没记错,那个女子名为夏舒瑶,与姜青梧很是交好。 上一世因著叶青梧的原因,盛棠綰没受遭她刁难。 旁边站著无措的掌柜的,还有单纯看热闹的贵女,夫人们。 盛棠綰走到柳氏身旁,低声询问缘由。 柳氏將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个清楚,原是柳氏先看中了这支金玉步摇,刚想让掌柜的包起来,却不想就被夏舒瑶截下。 这还不算完,夏舒瑶竟还出声对柳氏进行侮辱。 柳氏忍无可忍,两人这才起了爭执。 眼见著聚集的人越来越多,柳氏不愿再生事端,拉著盛棠綰便想走。 “罢了,既然夏小姐喜欢,让与她便是。” “二小姐,咱们走吧。” 岂料夏舒瑶非但不领情,反而將步摇扔在了地上,上前挡住两人去路。 夏舒瑶自上而下打量盛棠綰几眼,嗤笑一声:“原来你便是安信侯府那个没皮没脸的灾星。” 此话一出,人群顿时交头接耳起来。 前几日国公府沈妄为盛棠綰出头的事,闹得可以说是人尽皆知。 无一不暗嘆沈妄眼瞎,为姜青梧不值。 人人都说那灾星生得容月貌,这才勾了小公爷的魂儿。 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如此扎眼的容貌,莫说男子,就是女子亦会为之心动。 盛棠綰对於周遭的议论,恍若未闻。 只是默默蹲下身子,將地上散落的步摇捡起来。 一道道,惊愕,艷羡,亦或是掺杂著鄙夷的目光落在盛棠綰身上。 盛棠綰將步摇递给掌柜的:“帮我包起来吧。” 掌柜的忙不迭道谢,他本来还以为这步摇就要砸在手里了。 夏舒瑶见状气焰更盛,扬声讥讽:“瞧瞧,到底是乡下长大的,上不得台面。” “一个贱婢出身的妾,一个招灾引祸的灾星,果然是物以类聚。” “诸位都且离得远些,小心沾染上了晦气!” 夏舒瑶想要看到的暴怒並没有出现。 盛棠綰只是歪了歪头,眼中满是困惑:“你方才说姨娘下贱,不配这云水阁的物件。” “从前在庄子时,嬤嬤便跟我说,人与人都是一样的。” “一个鼻子俩眼睛,这位小姐是比旁人多长了些什么?” 夏舒瑶下巴扬起,满眼不屑:“难道不是,一个妾室也配得上这样好的东西。” 盛棠綰朱唇轻启,嗓音虽轻却清晰:“妾室怎么了,妾室亦是良家出身。” “敢问夏小姐,您今日当眾辱没我府中姨娘,斥其下贱,还毁坏旁人心爱之物,践踏旁人尊严。” “这便是您父亲对您的教养吗?” “你!”夏舒瑶噎住,脸色由红转白,再看原本因盛棠綰灾星纷纷退后的人,又对著她指责起来。 夏舒瑶恨不得当场晕过去:“你,你这是强词夺理!” “妾室就是下贱,上不了台面,我说的有错吗?!” “你们在场的各位,有几个看得上妾室出身的!?”夏舒瑶见自己不占理,便想扯上看热闹的。 眾人纷纷抬头望天,她们本就只是看热闹的,可不愿掺和一脚。 盛棠綰神色淡然,脊背挺得笔直,不卑不亢:“妾也是人,我与姨娘与你无冤无仇,不知你为何要爭锋相对。” “难道在您眼中凡非正室,嫡出者,便连做人的资格都没有?” “是非对错旁人也是有目共睹的,还是说你只是想要针对我们安信侯府?” 看戏的眾人正色起来,其中有人开口道:“太后娘娘也是庶出,最是怜惜女子不易。” “常常训诫宫人,莫要因出身门第就轻贱他人。” 太后出身文国公府,文国公那一脉子嗣单薄,除了文国公便只剩一个庶女。 从前歷代皇后皆出自孟家,如此当时还是庶女的太后便进了宫。 有一个开口的便有跟著附和的:我也觉得盛小姐说的不错。” “无论出身如何,待人以礼,处事为公,方是立身之本。” 夏舒瑶踉蹌一步,眾人的话更是如重锤狠狠砸在她的心上。 女儿家的爭风吃醋,小打小闹便也罢了。 可一旦越过了个人恩怨的界限,上升到家族倾轧,非议太后。稍有不慎便会掀起难以预料的波澜。 夏舒瑶白著脸,抬眸对上盛棠綰那双平淡无波却深不见底的眼眸,不由得心慌不已。 柳氏探究的眼神落在盛棠綰身上。 盛棠綰也不躲,看去唄,又不会少块肉。 “舒瑶,你怎么跑这儿来了。”一道清音传来,清脆婉转,如玉石敲击。 夏舒瑶似是见到了主心骨,拨开人群,快步走向姜青梧。 “姜姐姐你来了!”夏舒瑶委委屈屈唤了声。 眾人微微頷首,柳氏也不例外。 姜青梧含笑回礼,目光扫过眾人,在盛棠綰那张过分美艷不可方物的脸上停留一瞬。 刚刚她是与夏舒瑶一併来的,只不过半路碰到了沈妄。 她的侍女也已经將事情经过告知於她。 姜青梧一来,在没人注意的角落,那个最开始附和的女子,不知何时带著侍女悄然离去。 “女儿家拌嘴都是常事,只是舒瑶妹妹言语间確实有失身份。”姜青梧眸光轻转,並未因是手帕之交便站在夏舒瑶身边。 而是心平气和说了夏舒瑶的不是。 “世间万物本就没有高低贵贱之分,都是父母生养,人人平等。” 眾人已经习空见惯姜青梧的语出惊人。 盛棠綰也不禁多看了这个清清冷冷的女子两眼。 姜青梧在说起人人平等的言论时,神色中透著的自豪是旁人无法比擬的。 盛棠綰从未听过任何一位贵女,乃至饱读诗书的夫子,能如此坚定地谈论人的本身。 说不佩服那肯定是假的,在这个时代有几个能真正正视人人平等,更何况是个久居后院的女子。 不过,今生的姜青梧与上一世盛棠綰记忆中的有些许差別。 上一世后来的她身上总是透著似有若无的疲惫与哀伤。 第21章 这不神经病吗 夏舒瑶被说的面红耳赤:“叶姐姐,我……”满腹委屈想要诉说,却又碍於场合无法明说。 “舒瑶妹妹,今日的確是你言语不当,该向盛小姐与那位姨娘道歉。”叶青梧拍拍夏舒瑶的手,算是给了她个台阶下。 夏舒瑶明白过味来,不情不愿地朝盛棠綰与柳氏,欠身道歉。 叶青梧展顏一笑,语调平缓:“舒瑶妹妹已向二位道歉,此事就算就此揭过如何?” “若再继续爭论下去,平白惹人笑话,更是伤了姐妹之间的和气。” 盛棠綰点点头,也並未有继续揪著不放:“姨娘,我们去旁处瞧瞧吧。” 接过掌柜的递来的礼盒与柳氏转身离去。 盛棠綰二人走后,叶青梧接著道:“诸位小姐夫人,今日雅兴何必为了些许误会坏了兴致,就此散了吧。” 点到为止,叶青梧的温言笑语很快將气氛重新带动起来,人群也渐渐散去。 …… 夏舒瑶跟著叶青梧上了姜家的马车。 四下无人,只剩自家姐妹,夏舒瑶这才將自己的满腹委屈,红著眼眶道了出来:“叶姐姐,你为何要对那个女人那么客气!” “你知不知道,都是盛棠綰蓄意勾引,这才惹得小公爷为她出头!” “如今这京城都传遍了,这把叶姐姐你置於何地啊!” 夏舒瑶也听到了近日传言,加之柳氏不碰巧与她撞上,她越想越替叶青梧不值。 这才没压住性子,想要为叶青梧出口气。 谁承想这盛棠綰伶牙俐齿,三言两语就让她落了下风。 夏舒瑶心中怒意更盛,对盛棠綰的怀恨在心已经跳脱了为叶青梧出气的初衷。 叶青梧静静听著夏舒瑶发泄完,这才递上帕子:“擦擦眼泪。” 语气中带著一丝无奈:“阿瑶,我也並非是站在她身边,有意怪你。” “你刚刚所为,借题发挥,辱人出身,践人尊严,这才是真正落了下风。” “若我不让你同她道歉,此事便不会点到为止。” “安信侯府虽大不如前,但最近却是三殿下跟前的红人,那柳氏又是安信侯的宠妾。” “若是回去叫伯父知晓了,怕是又要对你问责。”姜青梧耐心地为夏舒瑶分析著其中利弊。 夏舒瑶嘴巴微微张大,三殿下是皇上最为宠爱与看好的儿子。 她就算是再无知也知道,太子党与三殿下的支持者已经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 未来储君之位究竟落入谁的手中还不得而知。 安信侯府与三殿下走近她的確不知,为此更加依赖与佩服姜青梧。 夏舒瑶抽噎两声,劫后余生般顺了两口气:“谢谢叶姐姐。” “如果不是叶姐姐,我恐酿成大错。” 叶青梧將夏舒瑶散落的髮丝整理好:“你知道错便好。” “至於盛小姐与小公爷如何那是他们之间的事。” “表哥行事自有他的道理,无需旁人多加揣测,更不值得你失了身份,去为难个无关紧要的人。” “正好马上便是安信侯府老夫人的寿宴了,到时你我一併前往。” 夏舒瑶点点头,依偎在叶青梧身边,眼中闪过怨毒,心中对盛棠綰更是记恨。 一个爹不疼娘不爱的灾星而已,除了那张脸,还能有什么本事。 …… 盛棠綰与柳氏又从旁处选了些穿戴的大包小包回了安信侯府。 刚回府便听闻盛怀远原本好些的伤感染的更厉害了,高烧不退,陷入昏迷。 为此安信侯特地求了皇上,將宫中御医都请了来。 柳氏听后將目光投向盛棠綰,只见对方眨眨眼,神情毫无波澜:“走吧姨娘,一同去瞧瞧。” 柳氏暗暗心惊,只觉盛棠綰这心似是铁做的,自己的嫡亲兄长危在旦夕,竟也能冷漠至此:“大小姐,您不担心大公子吗?” 盛棠綰忽地用帕子遮脸抽泣两声:“担心啊,担心的都哭出来了。” 话音刚落,放下帕子又面无表情的抬步往盛怀远住处而去。 这一幕给柳氏看的一愣愣的,半天才缓过神跟上去。 柳氏:这不神经病吗? 等去了盛棠綰才知道,盛怀远远比她想的严重。 安信侯见她来了就头疼,一个两个的也没有好脸。 盛棠綰也不自討没趣,假模假样哭了两声便走了。 回去后便让锦瑟將沈妄那件大氅找出来。 起初锦瑟以为她是要物归原主,谁知盛棠綰淡淡吐出两个字:“烧了。” …… 翌日,晨光熹微。 盛棠綰正在院子里和盛卿安摆弄那些草,就被锦瑟风风火火的拉回了院子。 刚盛老夫人差人来吩咐了,让她前去国公府拜谢。 盛棠綰稀里糊涂的被两个嬤嬤按著落座。 去国公府这差事不是落下盛清欢的头上了吗? 为了好看还是盛怀瑾陪著去的。 盛老夫人本意是让盛棠綰亲自去的,奈何安信侯怎么都不同意:“母亲您糊涂!” “您也不想想国公府是什么地方,让她去,她是什么身份?” “一个养在庄子里的灾星!”安信侯重重拍著桌子。 他没想到上次一番谈话,並没有让盛老夫人打消念头,反而更甚。 自打盛棠綰回京,他就被折腾的够焦头烂额的了。 他现在算是彻底信了当年那道士的话,盛棠綰她就是个灾星,谁沾谁倒霉! 盛老夫人被儿子一顿指责,脸色也沉了下来:“放肆!” “你娘我还没老糊涂!” “正是因为定国公府门第够高,才更要抓住这份来之不易的机缘。” “綰丫头生得好,能得沈妄另眼相待,这就是她与咱们侯府的本钱!” 安信侯被盛老夫人天真的言论气的翻白眼,嗤笑一声:“母亲,沈妄那是什么人物,定国公府的独苗苗!” “京城多少的世家大族都盯著这块肥肉,哪轮的上我们侯府攀高枝。”对於自家的身份地位,安信侯还是有个清楚认知的。 “更何况这京城中谁人不知,定国公府真正看好的是姜家的二小姐,姜青梧。” “让棠綰去凑什么热闹,去了就是丟人现眼!” “別到时候攀附不成,反倒將欢儿都连累了。”这家中除了欢儿与怀瑾真一个都没有让他省心的。 盛老夫人黑著脸反问:“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倒是说说你想如何?” 第22章 太像了 这时一直在旁边装聋作哑的林氏,施施然上前劝慰。 “夫君息怒,母亲也是为了咱们侯府好。” 林氏嗓音轻柔,似是阵阵暖风,放低了姿態:“母亲言之有理,这礼定是得送,若不去只会显得咱们失礼。” “去的人也得选个合適的,不失体面的。” 安信侯睨了眼林氏,沉默良久后才道:“母亲若执意要前去拜谢,不如让欢儿替棠綰去。” “欢儿样貌也不差。” “比起棠綰空有美貌,百无一能。欢儿性子温婉,知书达理,定能得体应对。” “实在不行,儿子我亲自去也成,总好过让棠綰去得罪人。” 听安信侯说起盛清欢,盛老夫人眉头鬆了松。 欢儿是她用心培养的嫡女,这般说起来比起棠綰的確更合適。 盛老夫人思索权衡片刻,最终鬆了口:“也罢,便让怀瑾陪欢儿去吧,这样礼数上也好看些。” 林氏得偿所愿,压著心中欣喜,不紧不慢地告退,去寻盛清欢了。 …… 只是,有些事想的是好,最终却未必能如愿。 盛装打扮的盛清欢与盛怀瑾一炷香都不到的功夫便去而復返。 盛清欢伏在盛老夫人的膝头,哭的几乎要背过气去。 盛怀瑾则是心疼地哄著盛清欢。 原是两人连定国公府的大门都没进去,就被沈妄身边的夙风给赶了出来。 夙风將沈妄的话,一字不落学了出来:“我家爷说了,安信侯是眼瞎到连我家爷救的是谁都分不清了吗?” “侯府要是不懂报恩的规矩,这恩不谢也罢,別隨便打发什么阿猫阿狗的来。” “我家爷没空见不相干的人。” 沈妄的话可以说是毫不留情,盛清欢几乎是逃也似的上了马车。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一向镇定的盛怀瑾脸色也涨的通红。 怒视著眼前的夙风,往日的大道理,硬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两人狼狈离去,盛清欢哭了一道,盛怀瑾就哄了一道。 盛老夫人拍拍盛清欢的脊背,手指点著安信侯:“你啊你啊,竟听些谗言。” “老身就说应该让綰丫头去,你非不听。” “这下好了,还连带欢儿遭了通骂。”盛老夫人瞥了眼呆站著的林氏,意有所指。 安信侯刀子似的目光落在林氏身上,碍於小辈在场,没有当场发难。 林氏抿了抿唇,大气也不敢喘。 她没想到沈妄是一点情面都不给。 想到盛棠綰,林氏更是愤愤不平,无比怨恨。 她的欢儿比起那个小贱人不知好了多少倍! 那沈妄也是个有眼无珠的,非得高看个没人要的灾星两眼! “魏嬤嬤,你亲自去告知綰丫头一声,教教她规矩。”盛老夫人冷著脸吩咐。 埋头哭泣的盛清欢,闻言死命扣著自己的指甲。 魏嬤嬤是盛老夫人的陪嫁。 还曾在宫中待过一段时日,在这些僕从中地位极高,就算是安信侯见了也要客气几分。 让魏嬤嬤陪著去,不就是变相承认了盛棠綰的身份! 说到底还不就是因著她並非孟氏所生,不是真正的嫡女。 林氏出身不如孟氏便罢了,但凡爭气些,又怎会十年了还只是个姨娘! 她又怎会受这等侮辱! 此刻被怨恨淹没了的盛清欢连带自己的生身母亲都埋怨上了。 …… 惊澜苑的丫鬟婆子见魏嬤嬤前来,十分恭敬。 听说是来亲自教习盛棠綰规矩的,更是兴奋不已,想来二小姐还是受重视的。 她们跟著二小姐也並非看不见前途。 盛棠綰跟著魏嬤嬤学了一上午的规矩。 从前她在国公府被孙氏从宫中请来的教习嬤嬤磋磨过,这些於她而言並非难事。 盛棠綰换了衣衫,一身素锦烟罗綺云裙,外罩雪狐薄氅。 长发用玉簪挽了髻,肤白如玉,狐狸眸瀲灩勾人。 薄妆是她自己动手上的。 她本就隨了孟氏生得十分穠艷夺目,稍加打扮,那股浑然天成的嫵媚与艷色便压也压不住。 偏生她又眼眸澄澈,如水洗过的翠玉一般,媚而不妖,艷而不俗。 经过一番调教,言行举止端庄嫻雅,也没了小家子气。 她缓缓迈步走出,令门口的魏嬤嬤一愣。 像,太像了。 魏嬤嬤很快回过神,毫不吝嗇的夸讚道:“二小姐聪慧,论学得快,悟性高的,二小姐还是头一个。” 盛棠綰垂下头,靦腆笑笑:“嬤嬤过誉了,还是嬤嬤教得好。”说著吩咐锦瑟递上一个荷包。 魏嬤嬤也並未推辞。 对於盛棠綰是打心底的满意,到底是孟氏血脉,虽在乡野长大比起悉心教导的大小姐也並未差了多少。 假以时日定也能在京城贵女的圈子有一席之地。 这厢盛棠綰往出了门,还带上了盛卿安。 魏嬤嬤便回琿春堂给盛老夫人復命了。 “给老夫人请安,二小姐的规矩教完了。” 盛老夫人捻著佛珠的手指未停,嗯了声:“如何?” 魏嬤嬤从侍女手中接过参汤,伺候盛老夫人服下:“二小姐聪慧。” “行止坐臥,进退应答都很是妥帖。” 盛老夫人饮下参汤,擦了擦嘴:“她没闹笑话?” 魏嬤嬤笑著摇摇头:“並未。” “老夫人慧眼如炬,二小姐的確是块璞玉。” “稍加打磨,光华自现。” 盛老夫人勾勾唇:“既然是块好料子,就別糟蹋了。” “將老身房中那套血翡的头面给綰丫头送去吧。” “这等艷丽的顏色,也就綰丫头能压得住了。” 魏嬤嬤应了声。 那套血翡头面是盛老夫人的陪嫁,连大小姐都没给,偏生给了二小姐。 看来这侯府是要变天了。 …… 马车上,盛卿安依偎在自己姐姐的身旁。 眨巴著无辜的大眼睛问道:“长姐,我们要去哪儿啊?” 盛棠綰有意逗弄妹妹,便隨口道:“將你卖了。” 不曾想,盛卿安眸子落寞下来:“可是卿安不想离开长姐……” 话落,盛卿安想要扬起笑容,可那嘴角就是忍不住往下垂:“不过没关係长姐,若是卖了卿安能让长姐的日子好过些,卿安愿意。” 盛棠綰怔怔,恍惚间似是看到了上一世幼妹,喃喃:“卿安你不怪长姐?” 盛卿安摇摇头,稚嫩的声音很是认真:“不怪。” “只要长姐过得好便好,卿安爱长姐,又怎会怪长姐。” 盛棠綰心软的一塌糊涂,搂紧怀中的妹妹,轻嘆一声:“傻丫头,长姐不过是玩笑话。” “长姐怎会捨得將你丟下。”想到上一世妹妹死时,手中还紧紧攥著她走前留给她的香囊,盛棠綰的心就像是被人生生剜去一块。 盛卿安察觉到长姐的伤心,小手在盛棠綰背上拍拍:“长姐別怕,有卿安在。” 第23章 你可不要让小爷失望 不多时,马车便停在了定国公府的门口。 盛棠綰嘱咐盛卿安好生待在车內,不要乱跑。 入目便是两尊石狮子雄踞门侧,金色匾额高悬,朱红正门,古铜环扣,庄重威严。 望著眼前这座生活了近十年的府邸,盛棠綰心绪有些复杂。 说起来她跟沈妄还是有些渊源的,当今太后乃文国公庶妹,她应唤一声姑姥姥。 长公主与当今圣上生母去的早,太后又因年轻时小產伤了根本,无所出,年幼的皇帝便一直养在太后膝下。 这样说起来,沈妄貌似还得唤她一声小姨。 夙风利落地从高墙跳下,先一步开口:“见过盛二小姐。” “盛二小姐里面请。” 盛棠綰愣了下,其实她是打算將礼送到便走的。 她不愿见到孙氏,想必孙氏也不愿瞧见她。 夙风提前开口,她反倒不好拒绝了。 只能硬著头皮跟在夙风身后。 夙风见她跟著自己进门,心中也鬆了口气,还好將人请来了,免了一顿呲。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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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你,盛二小姐脸皮未免太厚。” “身上没二两肉的骨头架子,真当自己是天仙下凡了,小爷府上扫地的丫鬟都比你瞧著水灵有肉。” 夙风在一旁听著心凉半截,就他家爷这张嘴,日后可怎么娶上媳妇! 盛棠綰倒是没什么反应,勾起抹笑容,姝丽的眉眼间流转出的媚態,似是刚睡醒的猫儿。 她比谁都清楚沈妄有多痴迷她这没二两肉的身体。 夙风见状表情更加一言难尽,要是寻常贵女被他家爷这般讽刺,早捂著脸躲起来哭了。 再看盛棠綰她还能笑得出来,这两人说不准还真能尿到一个壶里。 “也是,小公爷许就是吃多了,消消食罢了。” 沈妄顿时噎住。 “噗……”夙风憋得脸都红了,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 敢说他家爷吃饱了撑得,盛二小姐还是头一个。 见沈妄眼刀飞过来,夙风迅速给自己脖子来了下。 年轻人就是好,倒头就睡。 沈妄神色渐渐变得阴鬱:“伶牙俐齿。” “可惜,光有张巧嘴屁用没有。” “就单凭你这挠痒痒的本事,怕是撑不了几回就被嚼的渣都不剩。”他羽睫下满是讥讽,轻飘飘说著。 盛棠綰嘴角的笑容隱没下来:“那怕是要让您失望了。” “我这人打出生起就被说命硬克亲,不光命硬这骨头也硬。” “就算真有天被嚼碎了,那我也得让那人崩掉满口牙。” 沈妄闻言阴戾的神色再次变得漫不经心,避而不答:“盛二小姐穿这么素净,是要去文国公府。”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明日是家母忌日,臣女带妹妹前去上香。”当然她的目的不止於此。 “小公爷整日有事没事盯著臣女的去处,还说不是看上臣女了吗。”对於沈妄的话,盛棠綰並未反驳,他既然说了就代表他心中门清儿。 她反驳倒显欲盖擬彰了: 她也並非觉得沈妄真的看上自己,不会就是想刺挠他两句罢了。 沈妄懒散视她两眼:“这还没黑天,盛大小姐怎么就做上美梦了。” 他也没有戳穿,只是那双点漆眸子似是能看穿她的心:“盛二小姐心是好的。” “不过依照文国公府避你如避蛇蝎的劲头,这大门盛二小姐怕都进不去。” 阳光下,盛棠綰犹水般的眸子显得格外清明:“那就不劳小公爷掛心了。” “可小爷这人就是好心,又爱看点热闹。”沈妄抬眸对上她的双眼,拖著长长的腔调:“小爷难得帮人,你可不要让小爷失望。” “那日云水阁率先帮你开腔的乃是文国公府三小姐,孟明澈。” “盛二小姐现在过去,应该能碰巧撞上她回来。” “至於剩下的,盛二小姐玲瓏心思,想必不用小爷再教。” 沈妄朝后仰了仰,墨色的狐裘趁著这张玉面白皮。 说这话时露出尖尖的虎牙,隨手將桌上的糕点扔向池塘。 活脱脱一副纵情声色的风流相。 盛棠綰忽而展顏一笑,眸中透著细小如针的锋芒,扎的人心发慌:“臣女与表妹多年未见,还要同表妹好好敘旧,先告辞。” 她旋身而去,裙摆掀起残香。 沈妄闭目深深吸了口气,阴沉沉的眼眸紧盯盛棠綰背影:“鱼儿上勾了。” 盛棠綰一走,原本昏睡著的夙风立马就从地上爬起。 看向沈妄的眼神充满嫌弃:“盛二小姐真可怜,被您这狐狸算计了都不知道。” 第24章 沈妄料事如神 他总算知道那日偶遇表小姐回来,为何要他放出消息。 说那幅举世闻名的四时景图要在典玉楼问世了。 谁不知道文国公府的三小姐是个画痴,十分爱画。 她得了这消息能不前往就怪了。 “爷,那四时景可要现在送去典玉楼?” 沈妄站起身,瞥了眼夙风,笑容越发恶劣:“谁说我要送了。” 夙风:老阴……! 唉,这是世上又要多个伤心人了。 …… 盛棠綰一路上都在思索著沈妄的话,真假与否都不重要了,左右她今日都得走一趟文国公府。 盛老夫人寿宴在即,到时李阁老想必也会到场,林氏等人估计也不会閒著。 牛鬼蛇神聚集,她再添把火好好热闹热闹。 盛棠綰並未让车夫走近,而是在不远处等她。 她脱了斗篷牵著盛卿安走向文国公府。 盛卿安很乖,不吵不闹也不问。 文国公府正门的布局虽低调许多,当然与定国公府相比也没差哪去,毕竟都是开国功臣。 打眼看去,便见一马车在文国公府门口停住,从车上走下个身著蓝衣的少女。 盛棠綰此刻不禁心惊沈妄的算无遗策,连孟明澈回府的时辰都算的刚刚好。 待她走近,嘴巴噘的都能掛油壶的孟明澈也发现了她与盛卿安的存在。 没等盛棠綰刚想开口,孟明澈便像见了鬼般,怪叫一声:“啊!小姑姑!” 门口的家丁与孟明澈身旁的侍女都被她嚇了一下。 立即上前挡住盛棠綰二人:“什么人!?” 孟明澈见状骄横喝退家丁:“你们都起开!” “小姑姑你不是死了吗?!怎么又復活了呜呜呜……”孟明澈不分三七二十一就抱住了盛棠綰哭嚎起来。 “我就知道小姑姑你定是诈死呜呜呜……” 盛棠綰抿了抿唇,挣扎几下没挣开,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 孟明澈还是少看下话本子为好,瞧瞧都给孩子看魔怔了。 盛卿安仰头轻扯孟明澈的衣袖:“这位姐姐,这是我长姐盛棠綰。” 孟明澈闻言哭声顿时收住,鬆开盛棠綰,哭的双眼有些迷茫:“你,你不是小姑姑?” “你是小姑姑的女儿盛棠綰?” 盛棠綰摇摇头又点点头:“听姑娘称我母亲为小姑姑,你是明澈妹妹?” 想必是她今儿个故意模仿记忆中的孟氏上了妆。 让她本只有五分像的样貌,变成了七分,这才令孟明澈认错。 孟明澈吸吸鼻子。 看著盛棠綰这张脸,瘪了瘪嘴,眼泪又要往下掉:“原来人死真的不能復生。” 一句话令盛棠綰跟盛卿安鼻头一酸。 说不准她的母亲也同她一样重生了,只是母亲不喜欢这个京城,所以自在逍遥去了。 孟明澈不死心地捏了捏盛棠綰的脸,仔细打量番这才彻底死了心。 上次在云水阁她听闻里头爭吵的是小姑姑的女儿。 小姑姑从前最疼她了,她怎么忍心眼看著小姑姑的女儿受欺负。 加之她与夏舒瑶向来不对付,匆匆一瞥后,没忍住出声呛了句。 回来后还被母亲好顿训斥。 其实她一直都想不明白,小姑姑去世又不是盛棠綰的错,谁也不想自己的母亲离自己而去。为何就认定了那些莫须有的传言,对小姑姑血脉不闻不问。 孟明澈这般想著又垂眸去看盛卿安。 瞧见她穿著朴素,病懨懨的样子,心中更加不是滋味。 盛棠綰用帕子沾了沾眼角的泪珠,柔柔开口:“明儿个就是母亲忌日了,从前苦於不在京城无能为力,如今回京了便想著带妹妹来给母亲上柱香。” 她並不了解孟明澈,但看对方反应,想必这文国公府的门是能迈进去了。 孟明澈怜惜地摸了摸盛卿安的头髮:“乖,吃。” 盛卿安接过孟明澈不知从哪儿摸出来的,甜甜说了句:“谢谢漂亮姐姐。” 给孟明澈哄得一愣一愣的,牵起盛棠綰的手就要將人王府內带:“走,表姐我带你去见祖父跟祖父。” 孟明澈的侍女枕书连忙阻拦:“姑娘且等等!” “怎么了?”孟明澈黛眉轻蹙。 枕书看了眼盛棠綰,凑在自家姑娘耳边,压低嗓音道:“姑娘不可啊。” “这位盛小姐名字在家中都是禁忌,每每提起老夫人就生气。” “您这堂而皇之將人给领回去,这不是故意给老夫人找不痛快嘛。” 孟明澈道“小姑姑的牌位在咱们府中,表姐好不容易回京,想看看自己的母亲怎么就不行了。” “祖母不常说要菩萨心肠,想来祖母也不会这么没有人情味儿的。” 盛棠綰適时开口:“明澈妹妹不要为难了。” “我本也就是想看看母亲,劳烦明澈妹妹替我在母亲牌位前上柱香便好。” “先告辞了。”盛棠綰牵起妹妹的手便走。 盛卿安更是一步三回头。 盛棠綰无助又勉强的笑容落在孟明澈眼里,更加激起她的保护欲。 瞪了眼枕书,不顾阻拦快步追上盛棠綰:“表姐你別多想,有我在呢,別怕。” 孟明澈不由分说挤到盛棠綰与盛卿安的中间,一手牵一个就往府中走去。 原本因四时景图乌龙引起的不快,也彻底拋在了脑后。 枕书头都大了,但孟明澈是主子她也不好过多阻拦。 三人走在路上,那些在文国公府多年的僕从,一个两个都瞪大了双眼,跟见了鬼样。 这一传二传的不知怎的就变成了,孟氏復活了…… 惊得孟国公与孟老夫人原本不利索的腿脚都灵活了。 身后还跟著大房二房三房一家子。 文国公府不似安信侯府子嗣单薄。 大房二房与孟氏都是嫡出,三房则是庶出。 三房虽是庶出,但也是在孟老夫人膝下长大的,孟老夫人都一视同仁。 文国公府子女多但这家中风气与安信侯府是一个天上地下。 在孟老夫人的教导下,三辈人都是一团和气,十分团结。 孟明澈牵著两人小跑两步:“祖父祖母,你们看我带谁回来了!”她本就是个欢脱性子,这会儿更是激动不已。 不远处的眾人如遭雷击般愣在原地。 第25章 过不去!永远都过不去! “我的儿……”孟老夫人老泪纵横,推开孟国公搀扶的手,踉蹌著快步上前。 孟老夫人抬起颤抖的手小心翼翼抚上盛棠綰的脸颊:“容儿这些年你去哪儿了啊……怎么这般瘦了……” “你走了让娘可怎么办啊……” 孟老夫人悲慟哽咽的声音,身后眾人也不禁跟著落下眼泪。 “棠綰见过祖母,给祖母请安。”盛棠綰一开口,孟老夫人的手悬在半空。 霎时沉下了脸,猛地打开盛棠綰伸过来的手,愤愤开口:“你这个剋死我女儿的灾星还不滚出去!”话落拂袖而去。 盛棠綰默默垂下了头,盛卿安立刻抱紧她的腰安慰:“长姐,卿安在。” 孟家除了孟明澈剩余人的脸色也並不好。 孟明澈的母亲,三房薛氏戳著自家女儿的额头:“你这死丫头嫌你祖母命长是吧?” 薛氏人不坏,就是性格泼辣些,说话直来直去的,没有坏心眼。 孟明澈撅著嘴,不服气地小声嘟囔一句。 孟宇见妻子就要发火,赶忙扯了下女儿的衣袖:“嘘,快少说两句。” “外头冷,都快別站著了,进屋说话。”打圆场的男子是二爷的孟州,在京城出了名的老好人,为此没少被自家夫人兰氏埋怨。 孟国公目光复杂地扫过盛棠綰姐妹二人,终是没有开口,背著手去寻孟老夫人了。 没点头也没拒绝,眾人默认这就是同意了。 大夫人余氏笑著走近盛棠綰,亲昵地握上她的手:“穿的这样少,快隨舅母暖和暖和。” 盛棠綰温顺点点头:“多谢大舅母掛怀。” 蒋氏转身低声吩咐身侧的侍女两句。 性格最柔的兰氏则是去了孟老夫人房中劝慰了。 孟州一把將盛卿安抱起掂了掂,怀中小姑娘的重量轻的超乎他想像:“这般轻。” 眾人目光聚集在他怀中小人儿的身上。 孟宇蹙眉说了句:“若我没有记错,安安这孩子得有十岁了吧。” 孟明澈惊讶道:“安安妹妹都有十岁了吗,瞧著怎么像六七岁的。” 此话一出眾人陷入沉默。 安信侯这是怎么养的孩子,好好的孩子瘦弱的瞧著如六七岁的幼童。 就连蒋氏眼中都染上了心疼:“造孽啊。” 孟宇孟州更是此刻对安信侯的恨意更是达到了顶点。 从前他们兄弟三人最疼爱的便是小妹容儿,若不是碍於孟老夫人他们又怎会放任刚出生的安安长在安信侯府。 如果大哥还在,也定到不了今天这个局面。 文国公的长子是唯一能劝服孟老夫人的人,只是可惜他年纪轻轻便突然意外离世,留下妻女二人。 长子的离世本就是孟老夫人心上的一道疤,最疼爱的小女儿又相继离去后,令孟老夫人备受打击。 再加上京中灾星流言,孟老夫人与孟国公便將女儿的离世都怪在了盛棠綰的头上。 认定是因为盛棠綰克亲,他们的女儿才会便撒手人寰。 因为无法接受以至於孟老夫人这些年身子一直不好。 他们也没人敢提將盛卿安接来抚养的事。 孟宇与孟州深知,若不是今日孟明澈突然將盛棠綰姐妹二人带回来,他们怕是永远见不到。 罢了,这许就是天意吧。 既然来了见了,他们以后便再也没有坐视不管的道理。 更何况綰儿这孩子跟她母亲生得如此相像。 盛卿安乖巧地搂著孟州的脖子,甜甜道:“舅舅们安好。” 兄弟二人忙笑著应好。 小姑娘软糯的两句话,將人哄得人心软软。 眾人移步正厅落座。 孟州刚將怀中的盛卿安放下,她便跑去了盛棠綰身边,依偎著自家长姐。 孟州蜷了蜷手指,心中还有些空嘮嘮的。 方才在蒋氏身边的侍女此时也来到了正厅,分別將带来的斗篷还有手炉递给姐妹二人。 原来蒋氏刚刚是见二人身著单薄,吩咐侍女去取孟明澈的斗篷还有手炉了。 盛棠綰与盛卿安接过后礼貌道谢。 不光身上暖了心里也暖了,似是冰冷的寒冬终於照入暖阳。 “二舅舅,三舅舅,大舅母,二舅母。” “棠綰从前身在庄子,安安又年幼,无法尽孝。明日便是母亲的忌日了,棠綰此番前来是想为母亲上柱香。”盛棠綰神色哀哀开口。 孟宇点点头,面容温润:“好孩子,你有心了。” “既然这么有心,那便去祠堂跪著吧。”孟老夫人的声音截断孟宇刚要出口的话。 “没跪够一个时辰不准起!” 孟老夫人身侧的孟国公一言不发,显然是默认了。 兰氏跟在两人身后满面愁容,想来是劝慰不尽人意。 孟宇与孟州兄弟二人想要阻止,却在孟国公威严的目光下齐齐噤了声。 盛棠綰没有任何不满,盈盈福身,低眉顺眼道:“给母亲尽孝哪怕是跪整天整夜棠綰也是愿意的。” “只是安安年岁小,身子自打出生便很是孱弱。” “还望外祖父与外祖母开恩,安安那一份棠綰愿意代劳。”她微微扬起脸,眸中泛著点点湿意。 这次一直沉默的孟国公开口了:“那就依你。” 盛棠綰跪地拜谢:“谢过外祖父。” 孟老夫人看也不看她,冷哼一声:“谁是你外祖,不要乱叫,我们可消受不起。” 盛棠綰也不恼:“老夫人莫生气,棠綰知晓了。” 她若是娇蛮强硬些还好,偏偏这般逆来顺受,反倒让孟宇孟州兄弟二人心中更加不是滋味。 眼窝子浅的兰氏已经在后头抹起了眼泪。 盛棠綰蹲下身子与盛卿安视线齐平:“安安在这儿听话,长姐很快就来。” 盛卿安无助地摇摇头,小手紧紧攥著盛棠綰的衣袖。 她不想离开长姐,更不愿看长姐一个人受罚。 盛棠綰摸摸盛卿安的头髮,起身离去。 盛卿安握紧了小拳头,凭什么要將不属於长姐的过错与恨意强加在长姐的身上? 她到底是年岁小,眼中那抹压抑不住的恨意,没能逃过孟州的眼睛。 孟州心中没有责怪,只剩心疼与无奈。 隨后对著还在抹眼泪的兰氏使了个眼色。 兰氏会意,上前抱起盛卿安轻声哄著:“安安不哭,你长姐一会儿便回来了。” “舅母先带你去玩会儿好不好。” 盛卿安记著盛棠綰来前的嘱咐,无论发生了什么都不能表现出不瞒与生气。 咬著唇点了点头。 而孟老夫人从始至终都不曾垂眼。 孩子一走,说话也不用再顾忌。 孟州深深嘆了口气:“父亲母亲,你们这是又何必啊?” “那安信侯再有错,也不该將上一辈的恩怨强加在两个孩子的身上啊。” 孟州也附和自己的兄长:“是啊,再有不是那也是安信侯的错,她们还只是个孩子而已。” “人死如灯灭,活著的人还是得往前看,况且那些传言都是无稽之谈罢了。” “过去的便都让它过去吧,这么多年了,咱们也都该释怀了。” 其实他们这些儿女基本都是这个想法,只是碍於两位老人从来都不敢提。 两人此话本也是好意,谁知孟老夫人听后情绪登时激动起来,拐杖狠狠砸在地上:“过不去!永远都过不去!” 第26章 將文国公府化为依仗 “我好生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女儿就这么没了去……!” “岂是你们一句轻描淡写的人死如灯灭便能抹去的!” 孟老夫人泪水爬满她那张沟壑纵横的脸,手指用力捶著自己胸膛,字字泣血。 “当年我都说了她出生就剋死自己的双生子弟弟还有祖父,这孩子留不得!” “那个傻孩子就是不听,非要將那个灾星养在自己的身边,结果將自己都搭上了!” “这个灾星剋死我的女儿,这让我如何不怨如何不恨!” 见孟老夫人哭的喘不上气,面色青白。 孟国公大惊失色,慌忙让人去取药。 两个儿媳也急急上前为她顺气劝慰:“好了好了,母亲您消消气。” 余氏接过侍女递来的药,伺候孟老夫人服下。 眾人也明白孟老夫人一时半会还是无法接受盛棠綰姐妹二人,也没敢继续劝和。 待孟老夫人缓过劲儿,余氏这才扶著她进內室休息。 在前厅压抑的气氛中,蒋氏忽然开口道:“我倒觉得这丫头比她那两个兄长心好。” “这孩子自打小妹去世后便被送去了庄子,瞧瞧瘦成那样,想必在庄子她那个爹也不闻不问,私下里不知吃了多少的苦头。” “这才回来没多久就记著小妹的忌日来上香。” “再看怀远跟怀瑾兄弟俩,这些年哪个来看过,来问过?” “我都怀疑他们二人是不是小妹亲生的。”蒋氏撇撇嘴,她是打心底里看不上盛怀远兄弟俩。 这番话令孟国公父子三人陷入沉默。 他们心中都清楚,蒋氏虽平时事多了些,但也並非是故意拿乔。 盛怀远与盛怀瑾有多疼爱那个外室子,京城中谁人不知。 这些年就算是逢年过节,文国公府的大门二人都没进过。 孟宇跟孟州看向主位上的孟国公欲言又止。 孟国公摆摆手:“罢了,此事日后再说吧。” …… 时间转瞬即逝。 盛棠綰跪在祠堂母亲的牌位前,心中五味杂陈,不由得红了眼眶。 她虽带著旁的目的前来,但想再见母亲的心也是真的。 她记忆中的母亲,容貌冠绝京城,性情温婉如水。 可每当她受了欺负,母亲就会毫不犹豫挺身而出,將她护在身后,寸步不让。 像一只强大护崽的母狮。 而在外人眼中的孟氏永远都是矜贵高傲的,甚至还曾被指责性格太过强势。 可无人知道她的母亲曾为了留下她在身边,不惜跪地磕破了头,哀求安信侯一家人。 这桩旧事还是她母亲的奶娘,后来跟隨她到庄子照顾的嬤嬤所说。 只是后来嬤嬤为了高烧的她跑出庄子买药,被庄子的下人抓到后活活打死。 最后能在庄子庇护些她的人也死了。 思及此,盛棠綰的额头就突突的疼,那份恨意如同蔓延的疼藤蔓紧紧缠绕著她,让她无法挣脱。 不择手段也好,心狠手辣也罢,她必须要將文国公府化为自己的依仗。 为日后多一份助力。 盛棠綰心中盘算著时辰,忽地重重倒在了地上。 “盛小姐!” “盛小姐晕倒了!”不知谁喊了一句。 紧接著便是兵荒马乱的嘈杂声响起。 恍惚中,盛棠綰只觉被人抱起,匆匆而去。 …… 一炷香的功夫,盛棠綰终於悠悠转醒。 入目便是哭红双眼的盛卿安。 还有等在一旁同样焦急的余氏,蒋氏,兰氏,还有孟明澈。 孟州跟孟宇还有孟国公还有孟老夫人则是等在外头。 孟老夫人听说盛棠綰晕倒,咬定她是装的,非要看个究竟。 “长姐你终於醒了!嚇死卿安了……”盛卿安小嘴一瘪,眼泪又掉了下来。 盛棠綰虚弱地抬手为盛卿安擦去眼泪:“別担心,长姐无事。” 身旁的府医见她醒了便开口道:“这位姑娘昏迷乃是忧思太重,伤了心神。再加上长久吃食跟不上,导致身子亏空的厉害,留下的沉疴。” “虽说这病並不致命,但日子再久就要將身子拖垮,到时就药石难医了。” “往后要谨记好生调养,莫要再思虑过度,膳食更要跟上。” 余氏將府医所说一一记下,又吩咐侍女跟著府医去熬药。 孟明澈也道:“表姐往后可莫要因追求纤瘦而將自己饿出来病来,该吃就得吃。” “日后我常常会去看表姐的,表姐可不要想著糊弄我。” 京中女子以纤瘦为美,不少的贵女都因过度节食晕倒。 所以孟明澈以为盛棠綰是追求流行所致。 盛棠綰挣扎著从床上起身,想要跪地拜谢三位舅母。 谁知双脚刚一沾地,膝盖便传来阵阵难以忍受的刺痛。 身子一歪眼见就要摔倒,离她最近的蒋氏忙將她扶住。 “表姐怎么这是?!” “你快再给表姐瞧瞧,是不是还有旁的病症。” 盛棠綰借著蒋氏的手坐回床上,盛卿安替她轻轻捏著腿:“大抵是长姐从前落下的旧疾又犯了。” 蒋氏听后便去掀盛棠綰的裙摆,想著让府医瞧瞧。 在文国公府看病並无男女之分,尤其是女子为医者本就稀少,哪里还顾得上那些。 盛棠綰半真半假的推脱两下,最后到底是由著蒋氏將她裙摆掀了上去。 仅仅就这一眼,眾人便愣在原地。 孟明澈更是险些压抑不住胃中的翻涌,迅速背过身去。 哪怕是见多识广的府医,在看到她腿上的伤时都倒吸一口凉气。 第27章 难道你不会告状? 几人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盛卿安亦是如此。 她只知道长姐腿上有旧疾,但没想过竟如此严重。 那她每次替长姐捏腿的时候,无异是於在长姐的腿上撒盐。 长姐得有多疼啊…… 盛棠綰的小腿那都不能称之为皮肉了。 血肉外翻,鲜红的血肉混杂这脓液与纱布接连在一起。 小腿上还遍布著大大小小数不清的伤痕,打眼便知这是长年累月挨打积攒下来的。 府医手足无措,竟不知该从何下手 还是盛棠綰自己面不改色地將与血肉连在一起的纱布扯下来。 “哇!”盛卿安没憋住张嘴哭了出来。 蒋氏是个急性子,將嚎啕大哭的盛卿安抱起快步出內室。 外厅等著的父子三人还有孟老夫人也听到了內室传来的哭声。 蒋氏將盛卿安交给侍女,急头白脸地將盛棠綰腿上伤的事告诉了四人。 “混帐!”孟宇跟孟州拍案而起,当即就要衝去安信侯府討说法。 孟国公依旧镇定,沉声呵道:“坐下!事情还没个定论,你们急什么。” 孟老夫人眯了眯眼,轻嗤声:“一个小丫头片子惯会装模作样。” “小小年纪便如此多的歪心思,为了博同情还真豁得出去。” “老身倒是要看看她能装到什么时候。”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无言以对。 蒋氏不忿:“父亲与母亲不妨亲眼去瞧瞧。” “若那丫头腿上的伤当真是她自己弄得,能下得去手儿媳还真佩服她的心狠!” 孟国公率先站起身:“那便一併进去瞧瞧。” 內室中,府医正小心翼翼地帮盛棠綰处理腿上的脓血。 如此深的创伤,儘管动作再轻,盛棠綰还是不免闷哼出声。 身子不由自主颤抖起来,冷汗顺著额头滑落,没入白嫩的脖颈消失不见,呼吸也因疼痛变得急促。 孟宇跟孟州凑近看清后,呼吸一滯。 溃烂如此严重的伤口放在成年男子身上怕是都难以忍受,她是如何熬过来的? 孟国公两条粗眉也拧成了一团。 孟老夫人死死盯著盛棠綰腿上的伤,陡然绷直了脊背。 盛棠綰见人进来,苍白的小脸勉强撑起笑容对著几人頷首。 她的笑容令孟老夫人夫妇陷入恍惚。 某种无法言说的情绪在孟老夫人心底翻涌,衝到她的喉咙,堵得她发不出任何声音。 蒋氏道:“母亲您瞧见了吧,这么重的伤会是这丫头自己弄出来的?” 孟老夫人强压下心头的不適,嘴硬道:“就算伤是真的。” “那也不足以证明她不是故意来文国公府演这一出的!” “瞧瞧她们二人这身上穿的是什么。”孟老夫人指向孟宇兄弟二人:“你们兄弟俩这些年偷偷瞒著老身送去的东西还少吗?” 话落,二人猛地抬起头,大惊失色。 他们分明都是偷偷送去的,母亲是何时知晓的? 孟老夫人斜睨二人,目露讥讽:“老身是你们的母亲,你们真以为能瞒过老身了。” 孟宇跟孟州惭愧地垂下头,他们还一直以为自己行事天衣无缝,连自己的妻子都不曾知晓。 孟老夫人道:“你两个舅舅送去了如此多的衣衫给你,今日为何偏偏穿成这般?” “还敢说你没有私心!” 蒋氏刚想反驳,就被自家夫君捂住了嘴:“行了,你快少说两句吧!” 府医替盛棠綰包扎好,便起身告退,快速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面对孟老夫人的质问,盛棠綰深深呼出口气,倾城的脸上带著泪痕。 澄澈如小鹿的双眸望向孟老夫人:“棠綰身在庄子数年,从来没有收到过文国公府寄来的任何东西。” “唯一一件御寒的斗篷,还是那年棠綰在庄子险些冻死,侯府命人施捨来的。” 孟老夫人目光凉凉,显然是不信她这套说辞。 盛棠綰无奈扯了扯唇,豁出去般解开腰间的系带。 外衫顺著她的肩头滑落,孟国公父子三人迅速背过身。 只见她的后背乃至胳膊上都遍布了大大小小,长短不一,交织在一起的褐色疤痕。 “老夫人您觉得我这般处境,舅舅送来的那些东西如何能送到我的手上?” 兰氏与蒋氏震惊地捂住嘴,余氏红著眼上前將盛棠綰的外衫重新披在她身上。 父子三人虽没看到,但通过对话也能明白怕是全身都没一块好地方。 孟宇孟州死死压著怒气,他们都能想像到无依无靠的小姑娘在庄子中生活的有多艰难不易。 孟国公心中最后那点怀疑也彻底打消了。 盛棠綰摸著自己的脸,自嘲般笑笑:“也算他们都点良心,没有毁了我这张脸。” 孟老夫人满眼的不可置信,双手不受控制地颤抖:“他们打你,难道你就不会反抗,不会跑,不会告状?!” 看著盛棠綰那张与自己女儿几乎无二的脸,孟老夫人的心像被撕裂般疼。 盛棠綰摇摇头,嗓音柔柔:“没用的。” “我跑过也反抗过,可换来的只有变本加厉。” “他们会打我,罚我不准吃饭,故意將吃食倒给家犬,让我与家犬抢食。” “我若不吃不抢,等著我的只有饿死。”她轻描淡写的几句话说完了她在庄子的这十年。 余氏儿媳三人带著孟明澈已经哭成一团。 孟明澈也明白了,原来表姐並非追求纤瘦,而是根本吃不饱。 孟老夫人本就心神俱疲,这会听后一口气没上来,竟直直朝后倒去。 “母亲!” “祖母!”屋中顿时再次乱作一团。 盛棠綰狐狸眸中的波澜转瞬即逝。 她的到来,足矣让表面寧静的文国公府天翻地覆。 慌乱过后,屋中恢復寧静,只剩孟宇孟州还有余氏。 “盛宏利这个天杀的龟孙,老子非杀了他不可!”暴怒中的孟宇抬脚就踢飞了椅子。 “带我一个!”憨厚的孟州同样红著眼,叫囂著要去找安信侯算帐。 盛棠綰艰难地撑著身子假意阻止:“舅舅別!” “棠綰不怪父亲,这些年父亲许也是有苦衷,才对棠綰不闻不问的。” “如今棠綰能回京已经很知足了。” “不想再让父亲觉得棠綰只会惹祸……”盛棠綰说著手指抹过面颊上的泪珠。 弱柳扶风之姿如窗外不堪负重的梅,美艷又脆弱。 第28章 我要成婚了 听到盛棠綰如此懂事,这种情况下还在为自己那薄情寡义的父亲遮掩。 孟宇跟孟州便更气不打一处来。 “舅舅,舅母。” “其实棠綰此番前来还有別的事。” 孟州强压火气,拍著胸脯道:“綰儿你直说就是,只要你开口,舅舅能办到的定答应你!” 在他们几人看来,他们曾捧在手心的小妹已经够可怜的了。 如今连小妹的女儿都要遭此劫难,他们实在做不到视若无睹。 盛棠綰轻启朱唇,吐出的话激起千层浪:“我要成婚了。” “所以今天前来也是想告诉母亲一声。” “也谨记母亲临终前的话,棠綰与妹妹的婚事都要让外祖与舅舅知晓。”盛棠綰说著拿出一封信,还有安信侯府寿宴的拜帖递给孟州。 孟州怔怔將信件接过展开,他已经无法形容如今是个什么心情了。 他们跟小妹长得如此像的外甥女刚回来就要变成旁人家的了,能舒坦了才怪! 余氏坐在盛棠綰身边,隨手將她散落的碎发整理好,眼中满是怜惜:“我们綰儿长大了。” “成婚是好事,寻个对你好的人家,你母亲在九泉之下也能安心了。” “就是不知綰儿婚配是哪家公子?” 她总觉得怪怪的,依照安信侯那一家子的德行,能给綰儿寻什么好人家? 孟州与孟宇一目十行將信件看完,那熟悉的字跡令两人鼻头酸涩,眼中涌上泪水。 两人也眼巴巴等著盛棠綰说出是谁,看看哪家小子这般有福气,能娶到他们綰儿。 盛棠綰在三人的注视下,缓缓道:“李阁老。” “谁?!”孟州满脸懵逼,掏了掏耳朵,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綰儿你说你要嫁给谁?” 盛棠綰又无辜地重复了一遍:“李阁老。” “父亲说李阁老人品贵重,相貌堂堂,位高权重。就是年岁略年长棠綰许多。” “棠綰能嫁给阁老是棠綰的福气。”盛棠綰几乎都要给自己说噁心了。 那些话安信侯自是没说过,不过说没说过並不重要。 重要的是安信侯將她许给李阁老这就是事实。 三人陷入诡异的沉默,紧接著孟宇爆发出一声尖锐的怒骂。 孟州脸色铁青,掐著腰在屋中来回踱步:“那李阁老年近六旬,死了四任妻子,安信侯竟说这是棠綰的福气?!” “他那十八代宗亲怕不是都要羞得在祖坟里难以翻身!” “整日满嘴的仁义道德,结果一肚子的男盗女娼!”孟州拐著弯的將安信侯祖宗十八辈都问候了个遍。 盛棠綰也算是开眼了,三舅舅张嘴就是口吐芬芳。 而老好人的二舅舅骂起人来能半个脏字都不带,出口成章。 也就余氏还算镇定,问道:“綰儿你可知那李阁老是什么人?” 盛棠綰故作迷茫地摇摇头:“棠綰不知。” 余氏咬牙切齿的將关於李阁老的情况说了个清楚。 话音刚落,盛棠綰便哭倒在余氏的怀中。 “幸亏綰儿记得她母亲的话,將这婚事说了出来。也亏得小妹有远见,要不真就要遂了那老不死的意了!”孟宇恨恨將寿帖捏成团:“二哥,等寿宴那日你我亲自走一趟。” “我倒是想看看安信侯是哪来的脸给咱们文国公府递帖子的!” 盛棠綰埋在余氏怀中痛哭,泪水沾湿了余氏的衣襟,嘴角却缓缓勾起。 难得相聚,一起好好热闹热闹吧。 …… 残阳被夜色吞噬殆尽,月上中天,星繁河白。 用过晚膳后,盛棠綰以安信侯不许为藉口,拒绝了两位舅舅与舅母的留宿。 抱著哭累睡著盛卿安踏上了回府的路。 车夫已然换了个陌生的面孔,车夫腰间悬著的是与夙风相同的令牌。 至於安信侯与盛老夫人那边,她已经早早命人递了消息过去。 说是沈妄事多,要留她用晚膳,真假与否左右安信侯也不会去求证。 盛棠綰將盛卿安送回院子,回到惊澜苑发现忘冬就等在门口。 见她回来忘冬快步迎上来:“姑娘,柳姨娘等您挺久了。” “奴婢瞧著面色不太好,许是有什么事。” 盛棠綰眼尾上扬:“我知晓了。”柳氏来的要比她想的早。 听到房门被推开的动静,坐立难安的柳氏从椅子上弹起:“二,二小姐,您回来了。” 柳氏想到侍女所说与自己看到的,再见到眼前这个看似温婉无害的小姑娘,一股寒意从脚底窜到头顶。 是她低估小瞧盛棠綰的手段了。 盛棠綰面不改色:“你们不必候著了,先下去吧。” “是。”锦瑟为两人斟上新茶,欠身退出屋內,轻轻合拢房门。 待人都退了出去,柳氏双膝一软跪在了盛棠綰跟前。 “二小姐!” “二小姐求您开恩!饶命啊!”柳氏膝行几步,抓著盛棠綰的裙摆苦苦哀求。 盛棠綰撩起眼皮,平静地睨了眼地上的柳氏。 “姨娘这是作甚,哪有长辈跪小辈的道理,快快请起。” 柳氏诚惶诚恐地起身重新落座:“二小姐,妾身斗胆问一句,他是否还活著?” 她没想到盛棠綰一个姑娘家竟会如此心狠。 那日盛棠綰说要与她合作后,她便明白京城不能继续待下去了,便让自己的侍女去给他传信,让他先离京避避风头。 结果侍女回来时整个人不住地发抖,脸色苍白的不像样子,似是被嚇坏了般。 在她逼问下才知,侍女去了他的住处后,便看到大门紧锁。 开门进去后侍女被眼前骇人景象嚇得险些当场晕过去。 院中地上整整齐齐摆放著人头,家僕婆子侍女整整三十余人竟无一活口。 男子不知所踪。 起初她是不信的,亲自去了躺別院,儘管院中的人头已经不见,但依旧能看到地上乾涸的血跡,还有空气中挥之不散的血腥味。 第29章 杀人 盛棠綰美眸轻扬,温然道:“在这京城中住著总归是提心弔胆的。” “我帮他寻了个更安全的去处,姨娘放心就是了。” “我哪里捨得拆散一对有情人。” 她口中的男子正是柳氏的情人张荣。 张荣本是安信侯府的侍卫,那时的柳氏刚进门没多久,遭遇刺杀是张荣將人救下的。 自那以后安信侯便將张荣派去了柳氏身边保护她。 两人年岁相当,又长久相处在一起,难免乾柴烈火互相看对了眼。 之后两人便在安信侯眼皮子底下偷起了情,但这样下去总有被发现的风险。 柳氏便寻了个藉口,说是张荣犯了错,將人赶出了侯府。 两人互相拿出积蓄,在郊外置办了处宅子,隔三差五便私会在一起。 至於盛棠綰是如何知晓的,不过是因著上一世柳氏有孕后,张荣竟胆大包天寻上门来,想要再回到侯府,以便照料柳氏。 这才被盛清欢察觉到不对告知了林氏,林氏顺藤摸瓜发现两人私情。 张荣被活埋,柳氏被打断了双腿扔去了贫民窟。 一个如似玉的女子到了那种地方结果可想而知。 柳氏斟酌不定,思索著盛棠綰的话有几分可信性。 似是看出柳氏心中所想,盛棠綰道:“姨娘,眼下这种情况你除了信我別无选择。” 盛棠綰说著將桌上的木盒打开,推至柳氏跟前:“姨娘,下次这些情意绵绵的物件儿,可要小心收藏。” “我便罢了,若落到旁人手中那可就不好说了。” “只要姨娘肯真心实意的帮我,这些东西自然不会再出现。” 柳氏睫毛颤动两下,保养极好的指甲死死掐入掌心。 “帮!” “妾身一定帮!”柳氏再次从椅子上滑落,跪在盛棠綰的跟前,姿態卑微到了尘埃里:“妾身只求您能高抬贵手,放过张荣,保住我们这两条贱命,您让我做什么都行!” “上刀山下火海,妾身绝无二话!” 人与物证都落在了盛棠綰的手里,將她所有的退路都堵死,她除了信她表忠心,別无选择。 “地上凉,快起来。”盛棠綰亲自將柳氏扶起。 柔和的目光落在柳氏眼中如同恶鬼垂眸,柳氏下意识避开了她的手。 这双柔弱无骨的柔荑上沾满了无辜之人的鲜血。 盛棠綰也不恼,只是微微有些诧异,她不过是找人將张荣给转移了。 又没杀了他,至於如此惧怕吗? “时候不早了,姨娘也回去歇著吧。”盛棠綰语气淡然:“姨娘记住我的话。” “你我安好,张荣便安好。” 柳氏认命地闭上双眼:“妾身明白,先行告退。” 得了盛棠綰的许可,柳氏这才小心翼翼转身,脚步虚浮地退了出去。 柳氏守在门口的贴身侍女,见她一头汗的出来,刚想张口询问。 便见柳氏无力地摇摇头:“回去再说。” 盛棠綰指节有一下没一下地扣著桌子,发出轻响。 她派去转移张荣的人是京城有名的组织,十二楼。 来无影去无踪,专门帮人办些见不得人的事。 为了请人她掏空了自己的积蓄,这才勉强凑够。 十二楼声望极高,想来不会出什么差错。 至於文国公府那边,她今年这齣苦肉计演的还不错。 没白费她故意將自己已经结痂的伤口重新折腾了一番,最起码除去孟国公夫妇二人,其余人都信了。 活著本就不易了,能利用的自然都要利用上,管它真心还是假意呢。 “姑娘,三小姐的斗篷做好了,可要奴婢现在送过去?”忘冬捧著刚给盛卿安做好的斗篷进来。 盛棠綰抬手摸了摸,不光摸著手感好,也十分厚实保暖:“不错,没白瞎了沈妄的心意。” 这斗篷是將沈妄那件大氅拆了製成的。 当时她的確是觉得碍眼,打算烧了的,后来转念一想,这样好的料子烧了浪费了。 正好安安还没有件像样的御寒衣物,她便让忘冬將大氅拆了,又改了顏色,重新做了件斗篷。 物尽其用罢了。 “给我吧,我去送。”今日安安想必是嚇坏了,回来的路上还在做噩梦。 盛棠綰这心中总是不放心,便想著一併去瞧瞧。 …… 浓重的夜色笼罩著庭院,四下一片漆黑,唯有高高悬在天际的月亮,与盛棠綰手中的灯笼发出微弱的光芒。 小院里静悄悄的,別说掌灯了,竟一个守夜的下人都不曾有。 盛棠綰这么个大活人进来都没人知道。 她不满地皱起眉头,如此懈怠,若有贼人主子怎么死的怕是都不知道。 看来安安院子里的这些人得换了。 “砰!”屋中忽然传来声巨响,盛棠綰心下一惊。 顾不上旁的,快步上了台阶,径直將房门推开:“安安?” 下一瞬,盛棠綰便僵在了原地,担心的表情凝固在脸上。 盛卿安闻声骤然抬头,手中的动作也顿住:“长姐……” 盛棠綰脑子空白了片刻,旋即回神,快速將房门关上。 屋內的景象被遮掩在房內。 盛棠綰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眼前看到的。 她的妹妹手中高高扬起匕首,素日漂亮的小脸狰狞扭曲,带著她从未见过的阴狠。 如果盛棠綰没有记错,地上的是盛怀远院中名唤荷叶的侍女。 荷叶躺在地上,脚上被扎出了个大窟窿。 身子不停地抽动,痛苦地用手捂著往外喷溅鲜血的喉咙。 “安安你……”盛棠綰的话哽在喉咙,这一幕带来的衝击力令她根本无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盛卿安手中的匕首噹啷声掉在地上。 脚步朝盛棠綰挪了一小步:“长姐……”盛卿安嗓音染上哭腔,低低唤了声。 伸出小手想要触碰盛棠綰,却在看到自己手上的血跡后,又慌忙背在身后,语无伦次的解释道:“长姐,长姐,卿安不是故意的……” “卿安只是,只是……”盛卿安身子有些颤抖,那双盛满泪水的眼睛无措地看著盛棠綰。 她不知该如何去解释自己为何杀人,不知该如何说出荷叶是罪有应得。 她担心长姐会对自己失望,会害怕,会厌恶自己。 这比杀了她还要难受百倍。 盛棠綰只是默默看著盛卿安许久,一言不发。 第30章 善后 她深深嘆了口气,主动上前牵起盛卿安的手,將她带到一旁:“別怕,长姐在。” 经过上一世的洗礼,盛棠綰相对还算镇定,只是让她震惊后怕的是妹妹小小年纪就敢杀人的狠辣。 话音刚落,盛卿安便再也忍不住哭了出来。 小手紧紧抓著盛棠綰的衣袖,边哭边说:“长姐,卿安还以为长姐会討厌卿安……不要卿安了!” “长姐,卿安不是怪物……卿安真的不是故意的……” 盛棠綰的心几乎要被哭碎了,她蹲下身子与擦去盛卿安的眼泪,两人视线齐平:“好了安安,没事了没事了。” “长姐知道你不是故意的,长姐相信你。” 盛棠綰温柔而坚定的声音,抚平了盛卿安的恐惧。 盛卿安抽泣著点点头,任由盛棠綰將沾了茶水的帕子,一点点將她手上沾染的血跡擦乾净。 现在不是纠结是何原因的时候,她得先想个法子將人处理了。 故意也好,无意也罢,她能做的就是保住妹妹,旁人的性命与她何干。 盛卿安手劲儿小,以至於地上的荷叶还在痛苦挣扎,盛棠綰眼底的阴鬱近乎疯狂。 她將盛卿安的身子转过去,嘱咐道:“別回头安安。” 盛棠綰悄然上前,捡起地上盛卿安掉落的匕首。 荷叶瞪大了双眼,顿时挣扎地更加厉害。 盛棠綰毫不犹疑对著荷叶便刺了下去,一下两下……终於荷叶彻底不动了。 看著一动不动的荷叶,她彻底鬆了口气。 接下来便是处理尸体了,她记得盛卿安的住处还有个小的偏门,那个地方无人把手。 “安安,你在这儿等著长姐,长姐很快就回来。”盛棠綰说著搀扶起地上已经没了气息的荷叶。 盛卿安不愿,转过身执拗地抓著盛棠綰的衣袖:“卿安害怕,长姐卿安想跟你一起。” 盛棠綰犹豫片刻,对上妹妹湿漉漉的眼睛,根本无法拒绝:“好。” 两人悄悄出门,拖著荷叶的尸体往偏门走去,盛棠綰现在无比庆幸盛卿安的住处偏僻。 距离安信侯府的不远处就是护城河。 冬日里两人满头大汗,但脚步丝毫不敢停,快步朝护城河走去。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盛卿安先是看了看周遭无人,这才让躲在暗处的盛棠綰扶著荷叶走出来。 盛棠綰找来几块石头,刚想绑在荷叶的身上。 一道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突然在她耳边响起:“盛二小姐好兴致。” 霎时盛棠綰后背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她顾不上害怕,猛地站起身將盛卿安护在身后,护崽子般瞪著散漫的沈妄。 沈妄唇角勾起浅浅的弧度,语气戏謔:“小爷还以为盛二小姐当真天不怕地不怕呢。” 盛棠綰抿了抿唇,不知为何在看到是沈妄后,那股怕劲儿反而消退了许多。 “还真巧,又碰到小公爷了。”无所畏惧迎上他的目光:“小公爷还说不是看上臣女了,怎么臣女所到之处都有小公爷的身影。” “难不成小公爷又是吃饱了撑的?” 夙风在旁边听得忍不住扶额,也就这位在被撞见杀人拋尸后还有閒心跟他家爷打嘴炮了。 沈妄饶有兴致地扫过盛棠綰满身的血污:“盛二小姐杀人拋尸这般大的动静,想不让人注意都难。” 盛棠綰闻言无所谓耸耸肩,大有种破罐子破摔的意思:“既然小公爷瞧见了,是去告官府还是继续散步都隨您便。” “长姐……”盛卿安惴惴不安的唤了声,防备的双眼死死盯著沈妄。 盛棠綰拍拍盛卿安以示安抚,那把匕首已然落在了手中,被宽大的衣袖遮掩住。 “这个死人你就打算这么沉河?”沈妄冷不丁来了句。 盛棠綰沉默半晌,轻嗯了声。 沈妄神色莫辨,收敛了那股漫不经心:“如此也只能解决眼前之危,若来日被人发现你又该当如何?” 盛棠綰是个上道的,双眼顿时一亮:“还请小公爷赐教。” “斩草便要除根,要想一个人彻底消失在这世上,那便是挫骨扬灰。” “半点痕跡都不能留。”沈妄眼眸戾气横生,盯得人脊背发麻。 这便是沈妄,做事狠绝,从来不给人留下一丝一毫的把柄。 沈妄从夙风手中接过一个小药瓶扔给盛棠綰:“无色无味,盛二小姐大可安心。” “你死了,小爷这热闹还去哪儿看。” 临走时沈妄睨了眼躲在盛棠綰身后的盛卿安。 对上他那双讳莫如深的眸子,盛卿安嗖的下躲回了长姐身后。 待沈妄一走,盛棠綰便將小瓷瓶中的药水尽数倒在了荷叶的尸身上。 伴隨著皮肉被腐蚀的动静,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尸身就化作一滩水渍。 连骨头与血液都不曾留下。 盛棠綰不得不佩服这东西的好用。 两人又用泥土將水渍掩埋,盖上石头这才折返回安信侯府。 院子中依旧静悄悄的,只有此起彼伏的呼嚕声。 两人推开房门一看,屋中的血跡也已经被收拾乾净,像是什么都不曾发生过一般。 不用想就知是沈妄的手笔。 盛棠綰先是將盛卿安的衣裙脱下,又將自己的外衫脱掉,放在烛光下点燃。 確认都已经善后乾净,盛棠綰这才牵著妹妹回了自己的院子。 盛卿安上了床,握在自己姐姐的怀中,不安地问道:“长姐,我们会没事的对吗?” 黑暗中,盛棠綰语气温柔:“会没事的。” 良久,盛棠綰才缓缓问出自己心中的疑问:“安安,你为何要如此?” 察觉到怀中小姑娘的身子僵住,盛棠綰拍拍她的背:“没事,不想说不说便是。” 盛卿安闷闷道:“长姐,如果卿安说了,长姐会討厌卿安吗?” “你是我血脉相连的亲妹妹,无论你做了什么,长姐都不会討厌安安的。” 盛棠綰的话像是给她吃了颗定心丸,盛卿安终於小声说出了为何要动手杀死荷叶。 只是盛棠綰没想到小小的妹妹竟还有如此心计与狠辣…… 第31章 发落 原来,盛怀远身上的伤之所以会感染,是盛卿安暗中的手笔。 盛卿安想要为她报仇,就借著身形的优势,將自己平时所用的药混在了盛怀远的伤药中。 这才导致他的伤迟迟不能癒合,反覆感染。 不曾想这事被盛怀远院子中的侍女荷叶无意中察觉,荷叶便用此事威胁盛卿安。 盛卿安原本也是不怕的,但荷叶扬言要將盛棠綰从府中赶出去。 盛卿安听后这才真的怕了,她恨透了这些想要害长姐的人,就对荷叶下了黑手。 但她到底也只是个孩童,思虑的没有那么长远。 只想斩断眼前的威胁,哪里顾得上杀人后又该如何收场。 盛卿安是个聪明孩子,思及紧紧抱住盛棠綰的腰,小脸埋进长姐的胸口。 如果今晚不是长姐出现,待明日被人发现。自己不仅无法保护长姐,反而可能害了长姐,那才是真正犯下了弥天大错。 盛卿安小心翼翼问道:“长姐,卿安是不是闯祸了?” 盛棠綰摇摇头,声音异常坚定:“没有,我们安安没错,错的是他们。” “快睡吧。”安安本就是为了她,这让根本无法也没有理由斥责妹妹的不是。 只能嘱咐盛卿安,日后不要再因为任何人从而让自己的双手沾染上鲜血。 无论那个人是谁,都不值当的。 窝在长姐的怀中盛卿安很有安全感,不一会便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而盛棠綰思绪繁杂,怎么都睡不著。 不是为著荷叶的事。 是盛卿安给盛怀远的伤药中掺杂旁的药,府医怎么会发现不了? 这点让她百思不得其解,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对,但她又说不上来。 今晚盛棠綰也累极了,想著想著便也陷入了沉睡。 …… 翌日。 盛棠綰一早便给柳氏递了消息,让她想个法子將盛怀远用过的纱布,或者是用来抹伤口的药偷出来。 柳氏不知她因何要这些东西,但也只能乖乖照做,谁让自己与张荣的性命都攥在人家的手上呢。 至於荷叶,一个无足轻重不起眼的下人失踪了,並不会引起旁人过多的注意。 琿春堂。 魏嬤嬤正伺候著盛老夫人洗漱,守在外头的侍女进来回稟:“老夫人,二小姐来给您请安了。” 盛老夫人问了魏嬤嬤时辰,微微有些诧异:“今儿个怎的来得这般早。” “將人请进来吧。” 盛棠綰一袭絳红色锦绣綾罗裙,露出雪白纤细的脖颈,外头披著薄绒氅。 头上簪的是盛老夫人给她的那套血翡头面。 那血翡顏色逼人,寻常女子恐会被夺了风头,偏生戴在她头上,非但没有被压下分毫,反倒將那张脸衬得愈发光彩照人,更添风华。 盛棠綰盈盈福身:“孙女给祖母请安。” 盛老夫人与魏嬤嬤眼中闪过惊艷,面露满意之色:“起来吧。” 又侧首对魏嬤嬤笑道:“你瞧,我就说压箱底的好东西得给对的人吧。” “这等艷丽的顏色,旁人戴了反而糟蹋了。” 盛棠綰低下头,脸颊浮起两抹红晕:“祖母您莫要打趣棠綰了。” “若非得了祖母垂怜,哪有孙女的今日。” 盛棠綰边说边上前伺候盛老夫人用膳,动作大方得体,一点都不像乡下庄子无人教导长大的。 盛老夫人与魏嬤嬤交换了个眼神。 盛老夫人眉目舒展,显然极为受用。 “行了,这些事交给下人就是了。” “坐下陪祖母一同用膳吧。” 盛棠綰並未推拒,乖巧落座,大户人家用膳时都讲究食不言寢不语。 饭桌上唯有碗筷碰撞的声音。 点到为止,盛棠綰並未用多少便放下了筷子。 二人都漱过口后,盛棠綰落座在盛老夫人身侧,为她捏肩。 “祖母,孙女昨夜去瞧了妹妹,她精神头不太好。”盛棠綰语气中带著担忧。 盛老夫人紧绷的颈间在盛棠綰的揉捏下放鬆下来:“怎么了?” “妹妹昨夜发起了高热,结果院子中连个守夜的下人都没有。” 盛老夫人微微侧头,眉头紧蹙:“发了高热,可有差人去瞧过?” “瞧过了。”盛棠綰嘆了口气,眼圈也隱隱泛起红色:“幸而昨夜孙女睡不著去瞧了眼。” “若是真无人知晓,一觉睡到天明,妹妹怕是会不好。” “好在妹妹及时服了药,现在已无大碍了,只是人还虚著。” “这明日就是祖母的寿宴,妹妹身子本就孱弱,因著这场高烧估摸著是不能到场为祖母贺寿了。” 盛老夫人神情染上薄怒:“放肆!” 盛棠綰身子抖了下,连忙跪地:“祖母息怒。” “一群没用的东西!拿著侯府的月钱,竟还敢玩忽职守,怠慢了主子!” “简直反了天了!”盛老夫人越想越气,明日寿宴宾客皆会到场,这个节骨眼上一点风吹草动都不允许发生! “一个不留统统发落出去!” “竹影你去將章管家请来。”竹影是魏嬤嬤的名字。 魏嬤嬤去请章管家,盛棠綰垂首在侧一言不发。 章管家疾步而来,望见盛棠綰还有脸色铁青的盛老夫人,心中咯噔一声。 “你去將三丫头院中那些个僕从都换了,重新挑几个手脚麻利有眼力见的新人进来。” “若再出现半点紕漏,老身唯你是问!” “是!”章管家忙不迭应下,大气都不敢喘。 盛老夫人目光再次落在盛棠綰身上:“綰丫头,日后你妹妹那里,你多上些心。” “务必將人照料妥帖了,你跟著章管家亲自去挑人。” “至於从前那些个下人,綰丫头你来处置吧。”盛老夫人有意瞧瞧盛棠綰的本事,便將这桩事交给了她。 盛棠綰道:“孙女记下了。” 盛老夫人摆摆手让二人退下。 这厢盛棠綰刚迈出门,就碰见了林氏与盛清欢。 三人表面和气地打了招呼。 待盛棠綰一走,林氏与盛清欢的就变了脸色:“母亲,她头上戴的那不是祖母房中那套血翡头面吗?” “祖母竟將那套头面给了盛棠綰那个野丫头?!”盛清欢妒火翻腾,后槽牙都咬出了腥甜。 “祖母还真是偏心!”盛清欢气恼地跺跺脚,甩手就要往回走。 林氏赶忙將女儿拉住,轻声哄道:“这都到琿春堂了,哪有再回去的道理。” “娘知道你心中有怨,欢儿你听娘的话,先且忍忍。” “你祖母定看不上那野丫头,等回去再说。” 盛清欢不满地甩开林氏的手:“忍?!” “凭什么要我忍?明明我才是侯府的嫡女,如今祖母竟连陪嫁的头面都给了盛棠綰!” “这不就是明摆了偏心!” 盛清欢双眼愤恨的盯著林氏:“如果不是你教唆父亲要將她接回来,我又何须要忍!” “说到底还不都是你的错!” 盛清欢说罢,也不顾林氏伤心的表情,转身就走。 林氏捂著心口,那口气上不来也下不去:“欢儿,欢儿!” 同行的嬤嬤搀扶著林氏劝慰道:“夫人您莫气,姑娘也並非故意的。” “就是一时气急,口不择言了。” “咱们先进去给老夫人请安吧,莫叫老夫人久等。” 第32章 欢儿也不行 盛老夫人见只有林氏自个人进了琿春堂並未惊讶。 算算时辰也知道,想必林氏母女碰上盛棠綰了。 今儿个盛棠綰又戴了那套血翡的头面,依照盛清欢的性子,定是有情绪不舒坦。 心中怕是將她这个祖母都怨上了。 “欢儿没来?”盛老夫人捻著佛串,只当什么都不知道。 林氏訕訕笑了声:“欢儿早早便想著来给母亲您请安,谁曾想刚想出门这身子就不舒坦。” “许是早膳吃坏东西了。”林氏心中就算再心寒,那也得为自己的女儿遮掩两分。 “既身子不舒坦,那便好生歇著。” “竹影你將库房中的铁皮石斛给欢儿送去。” “欢儿患有胃疾,吃了能舒服些。”盛老夫人让魏嬤嬤亲自去,只希望她这个孙女能懂点事,明白她的良苦用心。 林氏面色回春了许多:“妾身替欢儿谢过母亲。” 盛老夫人不再回话,专心念起了佛经。 林氏就坐在一旁,这屁股都快要坐麻了。 良久,盛老夫人才开口:“明日就是老身的寿宴了。” “这府中一切你都亲自盯著操持好。” 林氏低眉顺眼道,不敢表现出任何不舒坦:“母亲您就放心吧。” “这大到座椅排位,小到吃食上都是妾身亲自盯著的。” 盛老夫人点点头,忽地转移了话锋:“老身年纪大了,这里外需要平衡的事情太多了,老身经不起折腾了。” “谁要搅合了老身的寿宴,让侯府顏面尽失,老身肯定不会让他好过。” 盛老夫人慈祥的脸冷了下来,眼眸晃出抹狠辣的光:“欢儿也不行。” 林氏闻言目光闪烁,捏紧了手中的帕子:“是是是,母亲教训的是。” “寿宴妾身定会办的风风光光,不让侯府蒙羞。” 林氏又陪盛老夫人坐了半晌,这才起身告退,快步朝盛清欢的院子走去。 屋中一片狼藉,连魏嬤嬤亲自送来的铁皮石斛都被丟在了地上。 下人都大气不敢喘地候在门外。 盛清欢面色阴冷站在妆檯前生闷气。 林氏神情严肃:“行了,你们都先下去吧。” 下人们顿时如蒙大赦。 “欢儿。” 盛清欢闻声转身,迎头便是林氏的一巴掌。 “母亲你打我!”盛清欢捂著脸,不可置信地尖叫出声。 林氏冷著脸,斥责道:“还不小声些,难道光彩吗?!” 盛清欢咬著唇,噤了声,心中委屈至极。 这巴掌其实打的並不重,只不过盛清欢本就因盛老夫人將头面给了盛棠綰不满,结果自己母亲回来不为自己说话,反而打了自己一巴掌。 盛清欢越想越委屈,心中承受不住,眼泪不由自主扑簌簌落下。 林氏见女儿不知悔改的模样,又气又怒:“打你都是轻的!” “盛清欢你到底还要糊涂到几时?” 林氏指著魏嬤嬤送来的铁皮石斛:“你真以为你祖母让魏嬤嬤送这东西来是安慰你的?” “那是你祖母在给你台阶下,你可倒好,不知所谓!” 盛清欢不服,梗著脖子就要反驳:“什么台阶,我才不需要!” “祖母她就是偏心!明明我才是侯府的嫡女,祖母却將那套头面给了盛棠綰!” “她还带著到处招摇,这分明就是在打我的脸!” 林氏见她油盐不进,顿时更气了,指著她的鼻子怒斥:“糊涂!” “那是你祖母的东西,她愿意给谁就给谁,轮得到你来说三道四?!” “你也还知道你是侯府的嫡女,为了一套头面就恨不得闹得闔府皆知!你真以为你祖母那双眼睛是瞎的!”林氏两眼发黑,看向盛清欢的眼神充满了失望。 本来安信侯就因拜谢沈妄之事私底下给她好顿训斥,结果今日盛清欢有因为套头面就失了分寸,这要是让安信侯知晓了,怕是真要將中馈交给柳氏那个狐狸精了。 她绝不允许! “你祖母刚刚就明说了,谁要是搅合了她的寿宴,定不会让他好过,欢儿也不行!”林氏胸口剧烈地起伏:“你自己听听,还不明白吗?!” “你若是再不知收敛,真在宴会上闹出点什么,你以为你祖母与你父亲会轻饶了你!” 盛清欢抖著唇,跌坐在地上不知所措。 刚刚的不满不服,这会儿已经被巨大的恐慌所取代。 如果盛老夫人与父亲真的对她失望了,母亲又没有儿子傍身,仅凭盛怀远跟盛怀瑾二人根本无力回天,到那时侯府真就成了盛棠綰的天下了! 这般想著,盛清欢的眼泪再次落下,只不过是嚇得。 原本盛怒中的林氏见女儿是真的怕了,语气缓和了不少:“欢儿,娘知道你心里不痛快。” “可你就算再不服气,也得明白这侯府的天是你父亲跟你祖母撑著的。” “你的体面,前程,夫君,將来的一切都离不开你祖母的点头。” “你若真叫你祖母与父亲失望了,就等同於断送了你自己的將来。” “为了爭风吃醋,断送了自己的前程將来,你说你蠢不蠢?” “母亲……”盛清欢嗓音哀哀,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止都止不住。 到底是自己生的女儿,林氏还是心软了,將盛清欢从地上扶起,擦去她的眼泪:“好了欢儿,你只要听娘的话,不要再做些蠢事,你便还是这侯府唯一的嫡长女。” “你的位置谁也动不了。” “盛棠綰不过就是个乡下长大的野丫头,你父亲都已经答应將她许给李阁老了。” “你自是不用再与她爭风吃醋。” 第33章 立威 盛棠綰带著锦瑟与忘冬还有几个健壮的家丁来到盛卿安的院子。 几个当值的婆子侍女正凑在一起嗑瓜子说閒话。 瞧见盛棠綰进来,也只是敷衍的唤了声二小姐,便又自顾自地谈笑起来。 也是一个不受宠的外室子,一个病弱无势的嫡次女,谁又会放在眼里呢。 锦瑟与忘冬从屋中搬了个椅子出来,放在院子中央。 “人都到齐了?” 盛棠綰施施然落座,血翡头饰在冬日难得的阳光下熠熠生辉。 薄氅的毛领围了一圈,精巧的下巴微抬,衬得下頜线越发明显凌厉。 纤眉朱唇,眼尾上挑,不知为何眾人竟在她身上看到一种上位者睥睨他人的气势。 全然不见从前的懦弱。 下人被她的气势震慑,面面相覷,终於慢吞吞挪步过来。 为首的侍女拾翠斜了眼盛棠綰:“二小姐,您这大费周章的叫奴婢们都出来这是作甚?” 拾翠白眼都要翻天上去了,阴阳怪气道:“奴婢们不像您,您是主子,奴婢们手上的活可多著呢。” “奴婢们整天伺候病懨懨的三小姐就够累了。” “您有什么事直说就是了,折腾奴婢这些个下人算什么本事。” 剩下的婆子侍女纷纷附和拾翠,不知道还以为拾翠是主子呢。 可见盛卿安这些年过得都是些什么日子。 盛棠綰不语,眼神示意锦瑟:“教教她规矩。” 锦瑟会意,兴奋地立马擼起衣袖来到拾翠跟前。 “你要干什么?”拾翠警觉地后退半步,狐疑盯著锦瑟。 话音刚落,锦瑟便扬手狠狠朝拾翠那张脸扇了下去。 “你敢打我!”拾翠尖叫起来。 刚要还手就被锦瑟钳制住了手臂,反手又是一巴掌:“打的就是你!” 锦瑟挑挑眉:“以下犯上,冒犯主子,既然学不会规矩那便教教你何为尊卑!” 她早看拾翠不爽了,整天也不知道在拽什么。 本以为这两巴掌会让拾翠长点记性收敛些,不成想反而变本加厉。 拾翠挣脱锦瑟的钳制:“就算二小姐您是主子,也断没有平白无故打罚下人的道理!”拾翠捂著脸,尖厉的嗓音钻入每个人的耳朵:“奴婢这就去告诉老夫人,来给奴婢做主!” 盛棠綰闻言,狐狸眸微抬,嗤笑一声:“你哪来的脸让祖母来给你做主?” “不知道还以为父亲请了个祖宗回来供著呢。” 盛棠綰双眼漠然地在为拾翠愤愤不平的下人身上扫过:“你们手上活是多到让你们有閒工夫给主子甩脸子?” “还是说你们那双爪子除了偷奸耍滑,捧高踩低,旁的活儿是一点都干不来。” 眾人听罢默默噤了声。 “昨夜三小姐突发高热,命悬一线,若非我去瞧了眼,竟不知你们玩忽职守,连个守夜的下人都不曾有!” “你们就是这般伺候主子的?”盛棠綰顿了顿接著道:“还有,我更想知道三小姐屋子中的那些个值钱的物件儿都哪去了?” 锦瑟接过话茬:“除了长翅膀自个儿飞了,那就是被某些人昧下了。” 眾人脸色变了变,一个个开始交头接耳。 拾翠丝毫不惧,想到自己的依仗腰杆更是硬了起来:“二小姐休要血口喷人!” “三小姐年纪小,自己不记事,东西丟了没了也是常事。” “怎么能赖在奴婢们的头上,您无凭无据的还想要污衊奴婢们不成。” “对,拾翠姑娘说的对!”下人们紧跟著附和,与拾翠统一战线:“二小姐可不能隨意污衊人!” 盛棠綰漫不经心点点头:“好,不见棺材不落泪。” “忘冬念给她们听听。”盛棠綰拿出个小册子,递给忘冬。 忘冬一字一句,声音无比清晰地落入每个人的耳中:“白珠玉兰金簪一枚,赤金红宝石手鐲一对,宝蓝点翠步摇一对,迦南香念珠一串,琉璃盏三对,云锦三匹……” 越说眾人的脸便白一分,盛棠綰的脸就黑一分。 这些少的东西都是盛卿安昨个儿告诉她的,盛卿安只是年岁小又不是傻子,自己屋中少了些什么还是知道的。 从前碍於没人经管撑腰,便由著她们去了。 眾人白著脸交头接耳,得出个结论,这都是盛棠綰的一面之词,只要她们咬死了不认,盛棠綰也无可奈何。 “二小姐您这是诬陷!”一个婆子眼神心虚地乱瞟,叫嚷道:“奴婢们都是老实人,自打三小姐出生便伺候著三小姐,將三小姐当成自己的孩子,怎会去偷三小姐的东西!” “就是就是,二小姐此举实乃令人心寒啊!” 拾翠冷笑一声:“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二小姐此举无非就是看我们不顺眼,想要寻个由头將你我发卖罢了。” “亏得这些年我们对三小姐一片真心餵了狗!” 盛棠綰轻倚在靠背上,一缕髮丝绕在指尖,眉眼含笑却透著寒意:“嘴这般硬,那让我也瞧瞧是不是骨头也一样硬。” “就从你开始吧。”盛棠綰隨手指著打头叫嚷的婆子。 身后站著的家丁领命立刻上前,不由分说將那婆子拖了出来,死死按在地上。 盛棠綰嘴角噙著笑:“上夹棍,让她们也尝尝十指连心是何滋味。” “这些年你们从安安这里私吞了多少东西,都给我原原本本的吐出来。” “少一件,一根手指,手指不够还有脚指头,横竖人牙子都收活口的,缺胳膊少腿便宜点也能卖出去。。” 婆子闻言瞪大了双眼,嚇得魂飞魄散,剧烈挣扎却挣不开家丁。 只能任由家丁將夹棍套在手指上,下一瞬婆子便发出杀猪般的哀嚎:“啊!” “二小姐饶命!二小姐饶命啊!” 眾人被这一幕嚇得挤在一起,瑟瑟发抖。 拾翠也被这一幕惊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眾人看向盛棠綰的眼神都染上了恐惧,不是说二小姐性子十分懦弱吗? 那在这儿饶有兴致欣赏行刑的人是谁? 是鬼吗?! 婆子昏死过去,便被人用冷水泼醒继续。 伴隨著婆子死去活来与骨头被夹断的声音,终於有人撑不住,哆哆嗦嗦站了出来。 “二小姐,奴婢说!奴婢说!” “求二小姐大发慈悲放了奴婢吧!” 有一个认的便有第二个,其余人也纷纷爭先恐后的招认,连滚带爬的跑到住处翻找。 不一会儿院子里就堆满了东西。 锦瑟与忘冬挨个对过,虽然有些吃食上的东西对不上,但好在大半都被追了回来。 看著地上那堆失而復得的东西,盛棠綰双眼没有丝毫快意。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角落的拾翠身上:“该你了。” 第34章 发卖 拾翠见家丁要上来抓自己,带著恐惧喊道:“你们谁敢!” “我肚子可是怀著大少爷的亲骨肉!你们谁敢动我!” “大少爷的骨肉要是出了差池,老夫人跟侯爷不会放过你们的!” 此话一出,眾人都愣在原地,被这个消息震惊地半天回不过神。 连带家丁也犹豫的看向盛棠綰。 拾翠什么时候背著她们偷爬上大少爷的床了? 本以为从前见大少爷多看两眼拾翠,只是看上了拾翠那张脸,原来不知何时人家都已经爬床了。 原来摆烂只是表面,背地里都卷死她们了。 拾翠当之无愧的卷王。 拾翠得意扬扬地抚摸著自己还未显怀的小腹。 盛棠綰眉梢上挑,似笑非笑道:“谁知道你肚子怀的究竟是谁的野种。” “你肚子里这孩子大哥怕是都不会认。” 拾翠这个蠢货还真以为怀了孕就能一步登天了。 做梦! “你胡说!大少爷说过我怀了孕就娶我,给我名分的!” 盛棠綰讥讽的眼神刺激到了拾翠,心中升起股前所未有的慌乱:“我要见大少爷!要见老夫人!” 眾人当下也明白过味来,拾翠未免太过天真。 她一个侍女,连通房都算不上,大少爷又怎会真给她劳什子名分。 唯有拾翠还沉浸在自己给自己构造的美梦中。 “好啊。”盛棠綰当即便答应下来:“锦瑟你去请祖母过来,將此事一字不落地稟告给祖母。” 锦瑟领命,快步离去。 此时章管家也听到了消息匆匆赶来。 一脸懵逼地听著忘冬將事情经过复述一遍。 拾翠淹了咽唾沫,紧张地攥著裙摆。 盛怀远尚在昏迷中,她现在只能將希望寄托在盛老夫人的身上。 这可是盛家的嫡长重孙,盛老夫人怎么可能不看重! 拾翠越想底气是越足,完全没注意章管家那一言难尽的眼神。 片刻,忘冬总算是回来了,深灰还跟著柳姨娘。 柳氏扭著腰,来到盛棠綰身前:“林姨娘有事走不开,妾身便替林姨娘过来瞧瞧。” 拾翠諂媚道:“姨娘,奴婢怀著大少爷的孩子,结果二小姐还故意刁难奴婢。” “这大少爷的嫡子要是有个好歹可怎么是好。”拾翠朝盛棠綰扬了扬下巴,认定柳氏是来给她撑腰的。 柳氏黛眉紧蹙,娇柔的嗓音略显刻薄:“贱蹄子瞎说什么呢!” “大少爷尚未婚配,哪来的什么嫡子?” “你这小贱蹄子为了攀高枝,竟用不知谁的野种来要挟,你其心可居!” 霎时拾翠脸上的血色褪了个乾净,半截血都凉了。 这府中谁人不知柳氏是安信侯的心尖宠,她的意思想必就代表了安信侯的意思。 “愣著作甚,还不赶紧拉下去灌了墮胎药,扔出京城!” 巨大恐慌將拾翠淹没,她猛地看向盛棠綰,跪在地上磕头求饶:“二小姐奴婢错了!” “奴婢再也不敢了,二小姐大发慈悲扰了奴婢吧!” “姨娘,奴婢肚子中的孩子真的是大少爷!姨娘明鑑啊!” 柳氏不耐烦地挥挥手,家丁架起鬼哭狼嚎的拾翠便拖了出去。 拾翠也不想想,盛家如此注重名声,盛怀远还未曾娶妻,盛老夫人怎么可能任由她一个下人生下盛怀远的嫡长子。 柳氏目光落在盛棠綰身上:“二小姐,这些人怎么处置。” 盛棠綰轻抚了发间的簪子,漫不经心道:“发卖。” 说罢,眾人如遭雷击:“奴婢们都將东西拿出来,二小姐不能出尔反尔!” “二小姐这……”章管家想要规劝两句。 盛棠綰狐狸眸微抬,瞥了眼章管家,神情有些恶劣:“兵不厌诈。” “再说了,我什么时候说要放过她们了。” “祖母的意思,这些人任凭我处置。”她挑明了告诉眾人,是死是活皆由她定。 背信弃主者自然是不能再用。 “章伯挑的人呢?” 章管家悻悻,只得拍拍手让人进来。 盛棠綰挑了几个看著憨厚老实的近身伺候盛卿安,剩下的就被分配在了外院。 新来的这些见识到了盛棠綰的狠辣,自是不敢再怠慢盛卿安。 …… 夜幕低垂。 林氏院內灯火通明,今儿个是初一安信侯宿在了林氏这。 侯府有规矩,每逢初一十五都要在正妻屋中歇息。 孟氏已故,这些年林氏掌家,也算半个正室。 林氏往安信侯跟前儿地上碗燕窝,观察著安信侯的神色道:“侯爷,今儿个卿安院子那桩事,您也听说了吧。” 安信侯点点头,饮了勺燕窝:“她从前怯懦,嫁入高门恐会受欺,如今碰上卿安一事狠心立威,倒也显出几分手段。” “正所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犯了错就该罚,棠綰做的对。” “几个下人而已发卖便发卖了,也值得你这般掛心。” 林氏以帕掩唇轻咳一声:“虽说棠綰的心是好的,可妾身总觉得不妥。” “哦?”安信侯扬眉:“夫人说说有何不妥?” “那拾翠口出狂言,污衊主子便也罢了。”盛怀远的正妻她已经相看好了,自是不允许拾翠这个贱蹄子生下孩子,这样倒省下她动手了。 林氏继续道:“至於剩下的那些下人,伺候卿安有些念头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因为点小事棠綰就將人都发卖了,未免太过狠心。” “心性如此凉薄之人,日后难保不听规劝,行事太过自我。” 安信侯摩挲著汤勺,神情在烛光下晦涩不明:“夫人言之有理。” 第35章 女子终是藤萝 “女子终究是藤萝,需得依附乔木。心性过刚,锋芒过露便是过犹不及。”安信侯说这话时,眼神落在林氏身上,意有所指。 林氏抿了抿唇,心中咯噔一声,她何尝不知安信侯同样是在敲打欢儿。 儘管不舒坦,但还是得顺著他的话说:“夫君说的是。” “这妇人之德,首在从父从夫,再是柔顺谦卑。太过自我决绝,岂非温良恭俭之道。” “日后嫁了人,难免惹得夫家不喜。” 安信侯脸色一沉,他的確满意今日盛棠綰立威的手段,但又恐惧这股子狠劲儿会滋长她离经叛道的念头。 “你亲自挑个教习嬤嬤磨磨棠綰的性子。” “让她明白有决断的確並非坏事,但女子终究不可失了本分,让她莫要忘了自己的身份。” 这女子用的好是家族父兄之幸,若失了掌控,便是祸端。 无论是盛棠綰还是盛清欢,他都绝不允许在他眼皮子底下生出不该有的念头。 林氏满口答应下来。 这会儿安信侯又想起另一桩事来。 说是好事也並非好事,说坏事也並非坏事。 “明日寿宴,文国公也会到场。” 林氏脸上的笑凝滯:“文国公?” “这文国公怎会到场,不是一向与咱们侯府不……” 林氏后头的话在安信侯冷颼颼的目光下咽了回去,訕訕道:“妾身只是不知是何时给文国公府递了信儿。” 从前侯府有宴饮也会给文国公府递帖子,但无一例外都被扔了出来。 久而久之便不再递,就当没有这层亲家关係。 安信侯张开手,林氏极有眼色的上前伺候他脱下外袍。 “此番是棠綰与卿安一同去请的。” 林氏小心翼翼问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母亲可曾知晓?” “棠綰那日前去国公府拜谢时,一併去了趟文国公府。” “怎么,夫人不高兴?” 林氏顿时两眼一黑,死死咬著后槽牙:“文国公能到场,妾身高兴都来不及呢。” 这两个小贱蹄子竟然都不曾告知盛老夫人,而是直接请示了安信侯。 文国公明日到场那她还算哪门子的侯夫人! “明日文国公到场,所有人,只要是没死的都得给我前去恭恭敬敬的迎接。” 话落,安信侯看也不看林氏一眼,便进了盥洗室。 林氏气急上头,抄起桌上的茶盏就要扔。 却在触及安信侯的背影时又硬生生忍了下来,那口气憋在胸口是上不来也下不去。 贱人! …… 定国公府。 南院金玉珠帘,明月珠璧,帷帐飘落间隱约听得夜歌寥寥。 沈妄屈膝斜倚在软榻上,骨节分明的手指把玩著一只白玉酒盏,眼神略带迷离。 “爷,十二楼的人又寻上门了,可要……”夙风比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沈妄仰头饮下杯中烈酒,眼尾都泛起了红色:“这点小事还需过问小爷吗?” 沈妄身旁的青衣男子,闻言挑了挑眉:“十二楼虽难缠,可也从未见过如此敬业啊。” 夙风煞有其事地点点头,从前怎么没看出这十二楼对於客户如此看重。 自家人死了不重要,重要是客户的事有没有办成。 上次他们的人顶替了帮盛二小姐办事的人,一直被黏糊到现在,就像狗皮膏药似的甩都甩不掉。 起初他们还以为十二楼是要为自家人报仇,结果对方上来便问张荣被藏哪儿了。 一点都不关心自己人的死活,可见其敬业程度。 “我怎么觉著有点不对劲呢。”青衣男子温书白道。 夙风:“何出此言?” “这十二楼从前可是利益至上,从来不愿沾染麻烦事。” “依照十二楼的作风,这人都被截了他们本应不管的,更何况盛二小姐给的那点酬金更是不能看,十二楼想都没想便接下了。” “还如此的负责,这其中怕不是藏著点猫腻。”温书白算是沈妄的半个幕僚,一下便抓住了其中的盲点。 沈妄敛眸,目光深沉:“找夙雨去查查十二楼背后的人。” 据传十二楼背靠权贵,势力了得,若不然树立了如此多的仇家,还能存活。 夙风应下,旋即问道:“那明日安信侯府的寿宴咱们还去吗?” 一旁正跟侍女插科打諢的陆归羡闻言来了兴致:“去,为何不去。” “明个儿咱们都一块去。” “正好我也想瞧瞧能让贤侄如此掛心的女子,到底是何方神圣。”陆归羡说著朝沈妄曖昧地眨了眨眼。 沈妄百无聊赖睨了眼他:“你有这閒工夫不如先研究研究该如何替你父王分忧。” 说起这个陆归羡神色蔫蔫。 陆归羡將上次沈妄给他的消息告诉了他爹,经调查南阳县丞的那个儿子的確在赌坊挥霍了巨额的钱財。 一个地方官员的儿子挥霍程度远超其父俸禄,寧王顺藤摸瓜对县丞施加压力。 压力下蠢货才会犯错这句话的確没错,南阳县丞石樑眼见寧王查了上来,便慌不择路地开始转移赃物。 寧王藉此直接拘押了石樑与其子,而在押解途中押解队伍遭遇山匪,石樑当场死於山匪的乱刀之下。 寧王的人拼死保住了石樑的儿子石富贵,眼下还在关押著。 “爷,世子,寧王的人来了。”守在外头的侍卫进来稟报。 陆归羡顿时眼皮跳个不停,一股不祥的预感在心中升起。 “將人请进来。”沈妄眼中的迷离褪去,唯有清明。 寧王的心腹赵首领风尘僕僕而来,跪地道:“小公子,世子,出事了。” “可是父王出事了?”陆归羡声音有些急躁。 赵首领摇摇头:“並非,是石富贵,今早他在狱中一头撞死了。” “撞死了?!”陆归羡骤然起身,带翻了身后的椅子发出巨响。 心中鬆了口气的同时,再次提了起来。 “不是让你们將他严加看管吗?!” 赵首领抱拳:“是属下们的失职。” “昨夜审讯石富贵那小子就是一滚刀肉,咬死这钱是他爹给的,其余一概不知。” “兄弟们轮番熬了他一宿,谁知就天亮换岗一会的功夫,那小子就一头撞死了。” “废物!”陆归羡气的红了眼,抬脚踹翻了眼前的矮几:“好一个死无对证!” “这群人当真是无法无天了!” “呵,撞死。”沈妄冷笑一声:“石樑凑巧遭遇山匪,被乱刀砍死,石富贵如今又撞死在了狱中未免也太巧了。” 陆归羡看向沈妄:“你什么意思?” 第36章 死无对证 一直沉默的温书白耸耸肩,自然是字面意思:“寧王府有內鬼。” 陆归羡想也没想便反驳道:“不可能!” “那些都是跟著赵叔还有父王许多年的兄弟,怎么可能会背叛父王!” 沈妄似看傻子般看著陆归羡:“有钱能使鬼推磨。” “酒色迷人眼,財帛动人心,心溺千金岂会自持?” 温书白道:“那石富贵既觉得冤枉,又知晓父亲已死,常人当时恐惧绝望,乃至怨恨,未必会立刻求死,尤其在尚未盖棺定论时,事情尚有转圜余地。” “更何况一个贪生怕死的赌徒,怎么就突然下定决心撞死了呢。必是有人让他知道,他非死不可。” 陆归羡沉默了,在这个世道试问有几人在权势与金钱的作用下还会记得初心。 “压力下不止蠢货会犯错,也能逼得那些个藏在暗处的聪明人鋌而走险,断尾求生。” 温书白捋了把並无鬍子的下巴:“这连番动作看似乾净,实则此地无银三百两。” “有些人的尾巴也该露出来了。” 陆归羡咬牙,压著火气道:“赵叔,石富贵已死的事先对外封锁消息。” “还有此番行动都有哪些人知情?” 赵首领浓眉皱起,对於沈妄跟温书白怀疑有內鬼不满,但又无法解释这些个巧合。 儘管不满赵首领还是提供了人员:“至於地牢的布防都是固定轮换,能接触到石富贵的除了当值守卫,就只有负责送饭的和几位管事。” 温书白接过话茬:“人员不多,只要及时缩小范围就行。” “凶手对於布局的所有消息都了如指掌,时间,手法,地点非內应不能为。” “那內应要么是赵首领说的人员中的,要么就是能轻易接触到这些人的。” “应先找人验尸,这世上没有丝毫不留痕的杀人手法,总会留下证据。” “排查当天所有出入地牢的人。至於山匪,赵首领与王爷应好好查查究竟是不是山匪。” 赵首领听罢先是看了眼陆归羡,见其点头,这才拱手道:“属下领命,定不负世子所託。” 赵首领走后,又只剩三人。 陆归羡烦躁地抹了把脸:“这群天杀的孙子定要遭天谴!” 沈妄伸了个懒腰才道:“等天谴来黄菜都要凉了。” “既然他们那么怕石富贵活著,那我们就让石富贵开口好了。” 陆归羡眉头上扬:“你是说让死人开口?那是得请高僧还是道士来?” “他要真开口了你又不高兴了。”沈妄小嘴跟淬了毒一般。 “放出风去,就说石富贵没死成,只是偶尔清醒能断断续续说些话。” “至於让谁听见,就是你我说的算了。” 陆归羡双眼登时亮了亮,明白了沈妄的意思,还得是沈妄更黑心肠啊。 他们既然能杀石富贵一次便有第二次,到时他们守株待兔即可。 …… 翌日,安信侯府。 虽是冬日可安信侯府却能见各色的卉,可见林氏这些日子是下了真功夫。 因著安信侯是三皇子身边的红人,有不少的人都想巴结著,所有到场贺寿的人並不少。 当然也不乏有单纯想要看热闹的。 京城虽民风开放,男女不设大防,但这宴席之上也都是分开的。 宾客们身著华服,或坐或立,娇声笑语,谈笑风生。 安信侯带著盛怀远与盛怀瑾周旋与男宾之间,介绍著两个儿子,从容引荐。 不过大部分的讚誉多半都落在了盛怀瑾的身上。 好在盛怀远身上的伤还未好利索,动一下便钻心的疼,也无暇顾及这些。 心中更是將盛棠綰问候了个遍,要不是她私自將文国公请来,父亲也不会让他负伤出来见客! 林氏则是带著盛清欢与盛棠綰还有盛卿安在女宾一侧。 而柳姨娘因为身份的缘故,没有资格出席。 林氏与盛清欢跟这些个夫人们侃侃而谈,而盛棠綰则是垂首默默跟在身后,一言不发。 其中有不少的夫人將话头引到盛棠綰身上,也都是被林氏一笔带过。 “盛大小姐才貌双全,夫人养了个好女儿,我们瞧著都羡慕呢。”承恩伯夫人秦氏笑著夸道。 盛清欢垂下眼睫,脸颊染上抹羞红:“夫人过誉了,不过都是些皮毛罢了。” 林氏掩唇谦虚笑笑:“哪里,比起叶小姐,欢儿这丫头还差了不少。” “正巧你们年岁相当多多走动也好,省得整日闷在家中。” 盛清欢与秦氏身旁的叶青梧微微頷首。 叶青梧还不忘毫无存在感的盛棠綰:“盛二小姐安好。” 盛棠綰故作惶恐,屈膝回礼:“叶小姐安好。” 叶青梧仍旧是那副清清冷冷的模样,她將盛棠綰的偽装看在眼里,却也无意点破。 “嫂嫂你与青梧在这儿呢,让我好找。”定国公府人孙氏步履匆匆而来。 盛棠綰瞧见孙氏来,瞳孔微缩。 承恩伯府乃孙氏的母家,孙氏与秦氏姑嫂间素来亲厚。 林氏见状諂媚地向孙氏介绍了盛清欢。 孙氏高傲地扬著下巴轻嗯一声,目光却在盛棠綰的脸上流连:“这位是?” 林氏似是刚想起来般:“这是棠綰,从前在乡野长大,夫人不认识也属正常。” 是个长眼的人都能看出林氏的轻视,可这到底是旁人的家事,装作不知晓便就过去了。 孙氏长眉轻蹙,斜眼打量著盛棠綰。 勾引她儿子的那个女人原就是生得这幅模样。 一看就不是安生的主儿,瞧著低眉顺眼的,谁知这私底下是不是藏著第二张脸。 这种女子进了他们国公府的门,哪怕是个妾室也是祸端,搅得家宅不寧。 孙氏对盛棠綰乃至整个安信侯府都是没有半点好感的。 盛棠綰也不是瞎子,看出孙氏的不喜。 她与孙氏许是天生犯冲,此生她都什么都没做,孙氏便已经厌恶她了。 不过那又如何,她又不嫁给沈妄! 孙氏亲昵地拉著叶青梧的小手与秦氏谈笑起来。 林氏与盛清欢在侧只能尬笑,是半句都插不进去。 第37章 死对头成了舅母 两人似是门神般站在两侧,令盛清欢很是尷尬侷促。 小脸染上著急,扯了扯林氏的衣袖:“母亲。” 林氏双眼滴溜溜地转,最终落在神游天际地盛棠綰身上。 “这说起来前些时日小公爷对棠綰的恩情,我们安信侯府该好好拜谢才是。” “棠綰这丫头到底还是莽撞了些,才惹出这等风波。” 盛棠綰闻言,眼神暗了暗。 林氏还真是蠢,公然提起盛怀远要淹死她一事,这不就坐实了安信侯教子无方,祸起萧墙。 还有林氏是当真看不出孙氏对她还有安信侯府的厌恶吗? 此刻提这个除了平白招人嫌,还能落什么好。 果不其然,孙氏听后眼中盛满了厌恶,就连承恩伯夫人秦氏都皱起了眉头。 孙氏冷哼声:“在府內与自己的兄长闹到如此不堪的地步,还引得外男插手家宅私事成何体统。” “闺阁女子当以静和安分为本,侯府这规矩是该好好教教了。” “免得传出些不好听的閒话,连累了旁人。”孙氏说著意有所指地看向盛棠綰。 其余的宾客们见有瓜要吃,一个个看似不在意,实则都竖起了耳朵。 看来安信侯府这二小姐不仅是个灾星,还是个不安於现状的。 回去得好好嘱咐自家的儿女跟安信侯府少来往。 尤其是儿子,莫要因容貌就被迷了眼。 跟沈妄那个瘟神般,惹得人人嫌恶。 林氏眼底略过精光,微微欠身,语气诚恳:“是是是,国公夫人教训的是。” “国公夫人的话你这丫头可得好好听著,这都是为你好。”林氏边说边用手指戳著盛棠綰的额头。 “是……”盛棠綰声音细若蚊蚋,头埋的更低了。 將懦弱自卑的人设贯彻到底。 孙氏见状扯了扯唇,乡下长大的就是上不了台面。 就算穿的人模狗样的,珠翠环绕,也照样是没见过世面的小家子气。 林氏哀哀嘆了口气,恨铁不成钢般:“唉,这丫头……野惯了,让各位夫人见笑了。” 林氏亲昵的拉过盛清欢的手,轻轻拍了拍,话锋一转:“棠綰这丫头不像欢儿。” “欢儿从小就是个省心的,性子温婉沉静,从不惹是生非给家中添乱,最是懂事。” 盛清欢也配合垂首,露出一截白皙颈项,如同枝头初绽的海棠,谦虚道:“母亲莫要说了。二妹妹也很好,假以时日定不输清欢。” 眼下眾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是踩著盛棠綰高捧盛清欢呢。 不过林氏也没说错,这京中除了叶青梧,就是盛清欢的才名温婉为人称道。 这样的女子也討人喜欢,又是嫡出,日后谁家娶了也是顶好的。 不少的夫人已经开始为自家儿子相看正妻了,叶青梧嫁给沈妄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那这安信侯府的嫡长女,倒不失为一个上佳的儿媳之选。 叶青梧在自家母亲耳旁轻声说了句。 秦氏点点头刚想开口圆场,就听孙氏接话道:“嗯,盛大小姐言行举止落落大方,进退有度,这瞧著才是侯府嫡女该有的模样气度。” 孙氏这话就差將盛棠綰踩到泥坑里了。 秦氏诧异地望向自家小姑子,虽说孙氏的確倨傲了些,但也並非刻薄之人。 今日怎的如此咄咄逼人,捧高踩低? 盛棠綰头越垂越低,肩膀细微的颤抖著,瞧著似是快哭了。 “呦,好生热闹,这是说什么体己话呢。”一道爽朗的声音传来。 眾人循声望去,盛棠綰也下意识跟著眾人的目光望去。 来人陆归羡的母亲寧王妃。 她容貌明艷,气度雍容,岁月並未在她脸上留下过多的痕跡,反而更添风韵。 寧王妃出身將门,脚下步伐极快,不似寻常高门主母那般端著。 孙氏一见来人,轻抚头上髮簪,毫不掩饰地翻了个白眼。 如果盛棠綰没记错,孙氏与寧王妃从闺阁时期便是出了名的死对头。 据传当年本应嫁给定国公的应是寧王妃,定国公与寧王妃更是青梅竹马的情谊,两家曾私下定下婚约。 后来不知怎的,这桩婚事被孙氏给截胡了。 寧王妃也是傲气的,转头就跟长公主的弟弟,也就是定国公的舅舅寧王定下了婚事。 昔日青梅嫁给了自己的舅舅,孙氏见了自己的死对头还得矮一头称舅母,你说这扯不扯。 这份憋屈也可想而知。 林氏带著盛清欢给寧王妃行礼。 谁知对方竟直接略过她们,转而亲自將盛棠綰扶了起来。 盛棠綰也没想到寧王妃会直衝自己而来,神情受宠若惊:“给王妃请安。” 孙氏更是直接黑了脸,她前脚刚埋汰盛棠綰一番,后脚寧王妃就跟盛棠綰示好,这不是公然打她的脸吗?! “你这是何意?!” “好孩子快起来。”寧王妃將盛棠綰扶起,这才不紧不慢地转身:“本王妃是你的长辈,你该尊称本王妃一声舅母。” “不敬尊长,这便是定国公府的规矩吗?”寧王妃將孙氏用来教训盛棠綰的话,原封不动还了回去。 寧王妃声音不大不小,正好令在场的所有人听到。 眾人大气不敢喘,眼见著孙氏憋屈地向寧王妃低头。 孙氏攥紧了掌心,一字一顿道:“见过舅母。” 寧王妃轻哼:“本王妃看在你是小辈的份儿上,不跟你计较。” 孙氏几乎要將后槽牙咬碎,嫁给了个什么都不是的閒散王爷,还真將自己当个物儿了,竟敢用长辈的身份对她施压! 寧王妃不再理会孙氏,转而將目光落在盛棠綰身上:“哎呀,这姑娘生得可真好,真漂亮。” “比本王妃见过的所有女子都要好看。” “我可以摸摸你的小脸吗?”寧王妃的眼神不是审视,贪婪。而是发自內心的欣赏,喜欢。 並不会令人感到不適。 盛棠綰轻轻点头。 寧王妃带著薄茧的手抚上她的脸颊,双眼是越来越亮:“你可真漂亮,不愧是別容的女儿。” “与你母亲长得可真像,你母亲好看,你也好看。” 当年孟氏在京中便有第一美人的美名,圣上还曾为孟氏亲自提笔:瑶台本应无双色,玉顏初照满城倾! 后来孟氏执意下嫁安信侯,为此寧王妃还惋惜了许久,可惜自己的兄弟都已娶妻。 如果她是个男子,定要將孟氏娶回家! 第38章 狸猫换太子 听寧王妃提起孟氏,眾人方才惊觉怪不得盛棠綰瞧著这么眼熟。 原来是故人之子。 等等! 那不对啊,盛清欢不是说是孟氏的嫡长女吗? 而盛棠綰是外室子,那为何外室生得孩子会与嫡母如此相像? 反观身为嫡长女的盛清欢却未曾遗传到孟氏半点的美艷。 眾人像是发现什么惊天秘密般,顿时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起来。 盛清欢听著眾人的议论,脸上的血色倏地褪了个乾净,煞白无比,泫然欲泣。 盛棠綰微微勾唇,並未反驳,盛清欢站的越高摔的才越痛! 这点打击便受不了了,待会文国公府的人来了她又该如何自处。 这时盛怀瑾突然出现,为盛清欢解了围:“诸位怕是误会了,欢儿的確是我一母同胞的嫡亲妹妹。” “当年我母亲曾诞下双生子,欢儿与棠綰,欢儿比棠綰早出生些为姐姐。” “然而棠綰出生后欢儿便陷入昏迷,我祖父也突然暴毙……”说到伤心处,盛怀瑾红了眼眶。 “当时府中人心惶惶,恰逢一位云游道士路过。说棠綰命格带煞,会克亲,我母亲爱女心心切,执意將棠綰带在身边抚养。” “那时母亲眼中只有棠綰,对九死一生的欢儿弃之不顾,幸得林姨娘抚养,精心照料,这才平安长大。” “后来我母亲也去了,这才不得以將棠綰及一眾僕从送去庄子。” 盛清欢双眼含泪,素手轻抬为盛怀瑾轻轻擦去眼泪,嗓音带著哽咽:“二哥別说了,妹妹若想要这嫡长女的位置,欢儿愿意让给妹妹。” 盛怀瑾的话过於情真意切,听得眾人也跟著抹起眼泪。 同情盛清欢的遭遇,讚嘆林氏的大度。 盛棠綰被盛怀瑾这通瞎话说的目瞪口呆。 当年她母亲生下的事龙凤胎,怎么就变成了双胞胎了? 盛怀瑾无非就是仗著当年孟氏诞下双生子,除了侯府的人没人知晓究竟是姐弟,还是姐妹。 唯一知晓內情跟隨孟氏的僕从也都死的死,疯的疯,这才来了一出狸猫换太子。 寧王妃看看盛清欢,又仔细打量著盛棠綰,嘟囔一句:“长那样能是別容的孩子?” “莫不是搞错了……”然而这只是她心中的猜测,终究无凭无据的,也不能隨便宣之於眾。 “叶姐姐!”与母亲一道而来的夏舒瑶,悄悄挪步到叶青梧身侧:“这是发生何事了?” 她刚来没一会,对刚刚的事一无所知。 叶青梧摇摇头:“没事。”侧首便发现夏舒瑶目不转睛地盯著盛怀瑾看。 双颊浮起两团红晕,叶青梧当即瞭然於心。 叶青梧似是想到什么,抬手將夏舒瑶被风吹乱的髮丝拢到耳后:“舒瑶妹妹可是喜欢盛家那位二公子?” 夏舒瑶的脸瞬间像煮熟的虾子,羞赧地垂下头:“这都被叶姐姐看出来了。” 叶青梧莞尔:“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少年爱慕,人之常情。” 夏舒瑶闻言神色一松,叶青梧顺势拉著她来到盛开的牡丹跟前。 “你瞧,这朵牡丹开的这样艷丽,占尽了人们的目光。” 夏舒瑶伸手想要將牡丹折下:“叶姐姐喜欢摘了便是。” 叶青梧按住夏舒瑶的手,在她不解的目光下,缓缓道:“这盛艷本就不是她的错,可偏就有人觉得碍眼,嫌她夺了別处的光彩。” “恨不得风来催她,雨来折她,甚至想要借他人去碾落这牡丹。” 叶青梧清冷的眼神快速略过与盛清欢兄妹情深的盛怀瑾,嗓音带著一丝凝重:“舒瑶妹妹,喜欢一个人的確没有错。可若因这份喜欢,被人当了那摧残的风雨,那就不好了。” “你这份心意是极为乾净纯真的,莫要让它沾染上不该沾染的泥泞。” “舒瑶你明白姐姐的意思吗?” 夏舒瑶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叶姐姐放心就是了,舒瑶明白的。”眼神却一直在追隨著盛怀瑾的身影。 叶青梧见状心中微微嘆了口气,她言尽於此,说的再多夏舒瑶不往心中去也全然是白费口舌。 …… 这厢,章管家步履匆匆而来,与盛怀瑾几人耳语几句:“文国公府的人马上到了,侯爷让都去门口候著。” “我知道了。”盛怀瑾对著眾人拱手:“宴席就要开始了,烦请诸位移步。” 盛清欢与林氏走在前头,盛怀瑾故意放慢了脚步等著身后的盛棠綰。 “棠綰,刚刚二哥也是为著你们好。” “若刚刚二哥不这般说,到时在祖母的寿宴上引起轩然大波,不是你我能承受的起的。” “只有这样,父亲与祖母才不会迁怒与你,你才能继续留在侯府中。” 盛棠綰乖顺地应下:“棠綰明白二哥是为棠綰好。” 对於她的顺从无知,盛怀瑾很是受用:“嗯,你知道便好,等会外祖来了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棠綰你应该也明白。” 盛棠綰故作思考,隨即绽开抹天真无邪的笑容:“棠綰明白的,二哥放心就是了。” 才怪! 不都说她乡下长大,心性野,愚昧无知嘛。 那她不將这寿宴搅合了还真对不起这番评价,左右到时说自己是愚昧无知便好了。 几人到时,安信侯与盛怀远已经等在门口了。 “磨蹭什么!是想让文国公府拿乔不成?!”安信侯本就因文国公的到来紧张不安,眼下见几人不紧不慢,更是火冒三丈。 张口便对著林氏一顿斥责。 林氏委委屈屈地站在原地不吭声,任由安信侯训斥。 盛怀远恶狠狠地盯著盛棠綰,咬牙道:“父亲,你对母亲发什么火。” “来得慢又不是母亲的错,定是盛棠綰这死丫头又在后宅生事!” 盛棠綰听罢,颤抖著唇道:“棠綰又做错什么了?” “大哥为何要一而再再而三的针对棠綰?”盛棠綰吸了吸鼻子,一副受气包的模样:“我知道大哥不喜欢我,可大哥我是你的亲妹妹啊……” 盛怀远脱口骂道:“什么狗屁亲妹妹……!” “文国公到!” 安信侯转头狠狠瞪了两人一眼:“还不闭嘴!” 话落,忙整理衣冠,脸上堆起冠冕堂皇的笑容,快步走下台阶迎接。 第39章 不是文国公 率先从马车上跳下来的是孟明澈。 孟明澈十分敷衍地朝安信侯行了个礼,便快步走到盛棠綰与盛卿安的跟前。 “表姐,近日可安好?”孟明澈说著还掏出颗递给盛卿安。 “都好,表妹放心就是了。”盛棠綰笑容柔柔,可落在其余几人眼中就十分扎眼了。 盛怀瑾碰了下盛清欢,示意她一同隨自己还有盛怀远朝孟明澈頷首打招呼。 孟明澈瞥了眼没理。 她本身对这一家子就没什么好感。 虽说她大伯父与二叔也有妾室,但他们文国公府断没有妾室子女骑在嫡女头上拉屎的道理。 尤其是再想到表姐身上的伤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孟明澈此举虽令人尷尬。 但除了齜牙咧嘴的盛怀远,盛怀瑾与盛清欢都是什么人,心中骂翻了天,面上也丝毫不显。 安信侯与林氏弯腰迎在马车前半天,也不见里头的人下车。 长街上人来人往,行人不时投来好奇的目光。 安信侯一咬牙一跺脚,撩起衣袍跪著地上行了大礼。 “小婿恭迎父亲,父亲亲临寒舍碰壁生辉。” “父亲在上请受小婿全礼。” 林氏也跟著跪地行大礼,两人又等了半晌才听车帘被撩开的动静。 孟州孟宇兄弟二人走下马车。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孟宇下车时还踩了安信侯的手一脚。 孟州接著道:“安信侯有心了,不过你这种儿子,我们可消受不起。” “还是说侯爷想让我兄弟二人折寿。” 安信侯与林氏猛地抬头,傻了眼。 不是文国公! 安信侯起身下意识回头朝盛棠綰看去。 那含著愤怒与阴狠的眼神嚇得盛棠綰往孟明澈身后一躲。 孟明澈赶忙护著盛棠綰,毫不畏惧瞪了回去。 盛棠綰的动作被孟宇孟州看在眼中,顿时沉下了脸。 来时父亲与母亲还不信綰儿在安信侯府的处境,现下他们兄弟二人可是亲眼瞧见了。 安信侯一个眼神就能將綰儿嚇成这样,他们不在时私底下还指不定如何磋磨綰儿的。 “嘖,自己骨头软,眼神差,还有迁怒个孩子。” 孟宇见自己哥哥开腔,也不甘示弱跟上。 不过孟宇说话比孟州难听多了:“侯爷堂堂八尺男儿,心眼却比针鼻还小。” “怪不得府上规矩稀烂,连那些个爬床的玩意儿都能蹬鼻子上脸,生出些不省心的孽障来。”孟宇骂安信侯还不忘將林氏与盛清欢捎带上。 安信侯被这二人连珠炮般骂的,脸色红白交加。 他真的怀疑两人这张嘴是不是师承沈妄那廝! 安信侯呼吸凝滯,掌心渐渐收紧,似是忍了又忍:“舅哥这是哪里的话,是小婿眼拙了。” “二位舅哥能光临,亦是蓬蓽生辉,快快请进。” 林氏:! 这都能忍,成大事者果然不拘小节,佩服! 孟州孟宇冷哼一声,径直略过安信侯,將地上的盛卿安抱了起来。 盛怀远与盛怀瑾朝二人行礼,到底也是自己小妹的孩子,二人也並未落了面子。 孟州抱著盛卿安掂了掂:“我们安安怎么又轻了。” 阴阳怪气道:“这侯府若是连饭都吃不起了,就將孩子还给我们文国公府养。” “我们国公府不说大富大贵的,两个孩子还是养的起的。” 安信侯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卿安这孩子从小身子就不好,这整日不少的补品吃著,就是不见胖。” “小婿也是跟著著急,食不下咽。” 孟宇目光將安信侯上下扫视个遍:“是吗。” “侯爷这肥头大耳的倒是半点看不出来。” 话落,安信侯忙深吸口气,將凸出的肚子吸了回去。 “这府中吃食上向来都是妇人负责,小婿也不甚清楚。”因吸著肚子,安信侯说话时嗓音都变了调。 “林氏你就是这般打理中馈的!?底下那群人连小姐的吃食都敢苛待,日后你给我亲自盯著!” 林氏瞪大了双眼,双眸含泪,眼神幽怨。 她没想到安信侯就这样將责任推在了她身上。 盛清欢缩在盛怀瑾身后当起了鵪鶉,一言不发。 倒是盛怀远先坐不住了,张嘴就要替林氏辩解。 这些年若是他这个做父亲的不曾过问半句,盛卿安都不至於瘦成这副模样。 好在盛怀瑾眼疾手快捂住了自家大哥的嘴:“大哥冷静点……!” 林氏手指搅著帕子,咬著唇道:“是,夫君教训的是。日后三小姐的吃食,妾身定亲自盯著。” 盛棠綰適时站出来,从孟州怀里接过盛卿安,甜甜笑道:“父亲与姨娘对綰儿与卿安是极好的,许就是一时疏忽了。” “外头风大,舅舅咱们都快些进去吧。” 在面对盛棠綰时,孟州孟宇的脸色缓和了许多:“走吧。” 孟州孟宇还有盛棠綰跟盛卿安,有说有笑的走在前头。 盛清欢与盛怀瑾则是稍慢些,走在最后。 “二哥,舅舅们是不是很討厌清欢……”盛清欢面上带著委屈,双手在身前交缠著,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我知道舅舅们许是因著妹妹的缘故,十分厌恶清欢,可清欢也並非有意的。” 这一幕给盛怀瑾看得心疼不已,轻轻握住盛清欢的小手。 柔声安抚:“欢儿莫哭,出身不是你能抉择的,这本就不是你的错。” “你上了族谱,就是安信侯府名正言顺的嫡长女。” “舅舅们只是一时看不清罢了,他们早晚都能瞧见欢儿你的好。” “放心吧,有二哥在,谁都不能將你欺负了。”盛怀瑾眼中划过暗芒。 盛清欢点点头,遮掩住眼下的怨毒。 进入府內。 分开时,盛怀瑾忽然道:“父亲,二位舅舅,怀瑾先將几位妹妹送去女席。” 安信侯摆摆手:“去吧。” 孟州跟孟宇也並未多想,盛棠綰却察觉出一丝不对劲来。 且不说她认路,再说了林氏与盛清欢都在,更不存在会迷路的情况。 盛怀瑾又为何要將她们送去女席? 盛棠綰眼神逐渐转冷,这其中定有猫腻。 不管是衝著谁来的,她都得叮嘱孟明澈几句,以免一个不留神落了圈套。 …… 男席上正饮酒谈笑的宾客们见文国公府的人来俱是一惊。 安信侯府与文国公府这是要重归於好的意思? 虽说文国公的这两个儿子都无能,年岁不小了,在朝中也只是个閒散职位。 全靠文国公死撑,但別忘了,孟家还出了个孟鹤辞。 孟鹤辞为二房所生,连中三元年少成名,如今在翰林院任职。 须知想入內阁需先入翰林,人人都道孟鹤辞前途无量。 两家若是真的重归於好了,安信侯府有文国公府的助力,在朝中定是如日中天。 其中不乏有些与文国公府一脉的清流来参加宴饮,瞧见孟州孟宇两兄弟,更是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 眾人心下百转千回,不少人站起身来敬酒,那巴结的意思不言而喻。 安信侯微微仰首,对於眾人的吹捧很是受用。 今儿个到场的不光是世家大臣还有三殿下与太子。 此刻心中倒没了对盛棠綰的那份埋怨。 孟宇较为圆滑,与那些个宾客们推杯换盏,孟州则是坐在一旁无所事事。 盛怀远因后背的伤是坐也坐不痛快,站也站得难受。 孟州狐疑地皱起眉头,问道:“你身上生虱子了?” 盛怀远不住地动弹著,心中憋了口气,便如倒豆子般將那夜的事添油加醋说了一通。 他的本意是想著他都这么可怜了,孟州总会站在他这边吧…… 第40章 疯了,都疯了 “混帐东西!”孟州听后顿时怒上心头,扬起手掌就朝盛怀远狠狠扇了下去。 他总算是知道那日陈敬廷来了国公府后,说起安信侯府的事为何是欲言又止的样子。 事情原委竟是这般。 这声巨响令推杯换盏的眾人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这还是他们头一次瞧见老好人的孟州公然发如此大的火。 盛怀远捂著脸,满眼的不可思议。 天杀的,怎么一个两个地都要打他! “盛怀远还不同意舅舅认错!”安信侯双眼发黑,真真是恨不得当场晕过去的程度。 孟宇询问道:“二哥何事动怒?” 安信侯压著气,也跟著问道:“舅哥,这孽障何处得罪了您?” 谢回与陆归羡这好信儿的也都到场,两人伸长了脖子等著看好戏。 孟州甩手,气得双目赤红:“让你这好儿子好好同你说说吧!” 盛怀远十分委屈地捂著脸,低声道:“儿子不过就是將那夜的事同舅舅说了而已……” 安信侯踉蹌一步,好在身后的小廝及时將他扶住,这才没有晕过去。 这个蠢出生天的夯货! “舅哥舅哥,您消消气,有什么事私下再说就是了。”安信侯討好地笑著,压低声音,想要將此事暂时就此揭过。 “舅哥您也得考虑考虑远儿的前程,若是真闹了起来,远儿的前程可就真毁了!” 这寿宴之上个个都是贵客,这翻过去的篇儿要是再翻回来,什么时候算完。 孟州指著盛怀远的鼻子怒斥:“这个是非不分的蠢货还想要狗屁的前程!” “就他这个空有蛮力,半点脑子都不曾有的莽夫,能活著就不错了!” “还妄想前程大事,做梦!” 孟宇在旁听得是一头雾水,但也清楚盛怀远定是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这才惹得孟州都能发火。 “二哥,这究竟是发生何事了!?” 安信侯想要阻拦孟州开口,奈何孟州的嘴够快,他又不能上手堵住他的嘴。 孟宇是越听越气。 “哎,等等。”就在孟宇控制不住又要动手时,谢回吊儿郎当站了出来。 见谢回起身,陆归羡也赶忙站起身来,將看戏的另一位勛贵挤走。 占了个绝佳的看戏位置。 安信侯咬牙,眼神恨不得將谢回戳个窟窿:“谢小侯爷若有事,不妨等会再说。” 谢回耸耸肩:“巧了,在下要说的,正与诸位所谈论之事有关。” 谢回先是朝几位长辈拱手作揖,方才开口:“有一点我想要纠正。” “据我所知,盛大公子之所以想要溺死自己的亲妹妹,可並非是盛二小姐生事。” “而是盛大公子没事找事,深更半夜闯入自己亲妹妹的院子。不顾下人阻拦,將自己的亲妹妹在寒冬腊月扔进了池塘。” “若非盛二小姐会鳧水,后果可想而知!” “依照我看盛大公子並非无意,而是有意想要淹死自己的亲妹妹!” 谢回就是故意针对盛怀远,这好不容易让他抓住机会怎么可能放过盛怀远。 席中有与安信侯交好的大臣为盛怀远说话:“许就是盛二小姐不安分生事,惹恼了盛大公子。” “盛大公子身为兄长,教导妹妹也是应该的。” 谢回反唇相讥:“我请问,盛二小姐当日不过刚刚归家,她如何生事?” “还是说这位大人的兄长,父亲,平时就是奔著取您性命,去教导您的?” “人都要死了,谈何教导!” 孟州孟宇听得都要给谢回鼓掌了。 “谢回你找死!別以为我不知道你与盛棠綰的私情!”盛怀远睚眥欲裂:“你与盛棠綰私下定情,定是向著她说话!” 话音刚落,谢回单手撑桌,飞起一脚重重踹在盛怀远的胸口。 盛怀远顿时整个人都飞了起来,陆归羡等人见盛怀远朝自己飞来,忙闪身躲开。 谢回瞬移到狼狈呕血地盛怀远跟前。 长剑出鞘,直指哀嚎地盛怀远,声音冷厉:“若再让我从你嘴中听到半句污衊阿綰的话,我谢回定要將你废了。” “啪啪啪!” “好功夫!” 陆归羡见安信侯眼神如刀子般朝他射过来,皮笑肉不笑道:“不好意思,太爽了,没忍住。” “呵!”安信侯不知是何心理竟笑了出来。 不是高兴的,是单纯被气的! 关键还有那不长眼的,问了句:“侯爷莫不是气急攻心,疯了?” “可需要太医来瞧瞧?” 安信侯张口欲骂,却在看清是谁后,扯出个十分命苦的笑容。 太子! 他都要分不清这群人是看热闹,还是存心与他作对! 就连向来清正廉明的太子都要来插一脚! 疯了,都疯了! 第41章 共同的秘密 太子? “嘶……”陆归羡摸著下巴,若有所思地看向端坐地太子。 虽说太子素来有清正廉明,明君贤德之名。但他可不像会多管閒事的人。 这就有点意思了,更加让他好奇这个盛棠綰究竟是何方神圣了。 太子萧听澜,身著月白银丝暗纹锦袍,衬得他挺拔如松,又如新雪拂肩。 那双清浅的眼睛敛在纤长的羽睫下,金质玉相。 萧听澜见陆归羡看过来,朝他微微頷首示意。 盛怀远刚挣扎著从地上爬起来。 就被盛怒中的孟州孟宇兄弟二人又踹在了地上,拳头如雨点般落下。 盛怀远捂著胸口,倒在地上哀嚎不止。 两人你一脚我一拳的竟当眾在寿宴上对自家外甥殴打起来。 眾人见状忙上去拉架,谢回与陆归羡也趁乱又给了盛怀远几下。 安信侯:累了,毁灭吧。 安信侯大有破罐子破摔的意思。 可眼角余光在瞥见太子身侧,那人阴沉的双眼后,又似被打通了任督二脉一般,一下便精神了。 “逆子!”安信侯抢先上前,重重踹了盛怀远一脚。 “噗!”盛怀远当即呕出口鲜血,双眼翻白,彻底昏死过去。 此举令孟州孟宇愣了愣,似是没想到安信侯会下如此重的手。 没等二人开口,安信侯抹了把额头的汗,弯腰作揖:“这个逆子是非不分,不知好歹,的確该打。” “上次小婿已经对他施了家法,今日又將他打了顿,二位舅哥可消气了?” 眼尖盛怀远已经昏死过去,他们也不是奔著將他打死去的。 就是恨铁不成钢罢了,当下便摆摆手:“罢了罢了,下不为例。” “若再有下次,綰儿还有卿安都送去我们文国公府抚养就是了。” 安信侯满口答应著,保证绝对不会再有下次。 他就算是让盛棠綰盛卿安姐妹二人死在侯府,也绝无可能將人送去文国公府。 他安信侯府丟不起那个人! 安信侯能屈能伸,经了这么大的乱子,还能让寿宴继续。 只是气氛变得异常诡异。 而盛怀远则是又被人抬下去医治了。 …… 男宾这厢闹翻了天,女宾那边也不安生。 柔和的清风拂过丛,引得枝轻颤。 “夏小姐怎么一人在这儿?” 夏舒瑶闻声回头,只见身后是自己心心念念的人。 盛怀瑾继续上前一步,拉进两人的距离。 夏舒瑶小脸腾地下便红了个透顶,她甚至能闻到盛怀瑾身上传来松木香气。 “我,我出来透透气……”夏舒瑶目光闪躲,侷促地站直身子,根本不敢直视眼前的人。 “盛,盛二公子,也在此赏景?” 夏舒瑶连带说话都结巴起来。 那扭捏娇羞的模样,犹如含苞待放的蕾,欲绽还休。 “是啊。”盛怀瑾轻笑一声:“宴席喧闹,不及此处安静。” 盛怀瑾顿了顿,温柔的目光落在夏舒瑶通红的小脸上:“更不及,眼前的景致动人。” 夏舒瑶只觉一股热流直衝透顶,令她昏昏沉沉,连话都说不出了。 “方才似乎瞧见我二妹妹从这边过去了?”盛怀瑾话锋一转,语气略带无奈:“只可惜,总有些碍眼的东西扰了清净。” 夏舒瑶闻言抬眼,眼中闪过不解。 盛二公子的意思是说盛棠綰是碍眼的东西? 这个认知令她原本心中对盛棠綰的厌恶得到了共鸣,疯狂滋长。 盛怀瑾並未错过夏舒瑶眼中的认同,双眸微眯,俯身凑地持续逼近夏舒瑶。 夏舒瑶到底是未出阁的女儿家,对於男子突如其来的靠近,除了心臟狂跳,还有一丝不適应。 只得连连后退,直至后背靠在假山上,退无可退。 因著他的靠近,夏舒瑶嗓音带著哭腔与颤抖:“盛,盛二公子……离得太近了……我好像呼吸不上来了……” 盛怀瑾抓住夏舒瑶抵在他胸膛的皓腕,有意无意摩挲两下:“瑶瑶冰雪聪明,最是善解人意。” “我那二妹妹,空有副好皮囊,看著无害,实则最是碍眼。” “你说,像二妹妹那样的娇,是不是应该毫无保留地绽放一次?” 夏舒瑶挣扎两下没有挣开,手腕传来炙热的触感似乎就要將她烫伤,浑身都热了起来。 “我,我,我不明白盛二公子的意思。”夏舒瑶迷茫抬眼,对上盛怀瑾满眼是她的双眸,情不自禁深陷其中。 “很简单。”盛怀瑾將夏舒瑶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声音越发低沉:“不过是用些女儿家的小玩意儿,只需一点就能让人暂时忘却矜持。” 话落,夏舒瑶双眼短暂恢復清明,盛怀瑾这是想让盛棠綰在宴会上身败名裂? 就算她很是厌恶盛棠綰,但心中也清楚这个提议的危险性,声誉清白对女子而言何其重要。 说实话,同为女子,她对盛棠綰的厌恶,还不足以支撑她看著盛棠綰当眾失仪,名声受损,万夫所指的地步。 更何况,盛二公子可是盛棠綰的亲哥哥啊…… 有那么短暂的片刻,夏舒瑶突然有些理解盛棠綰的处境了。 盛怀瑾见状剑眉微蹙,几乎是强忍著不耐对夏舒瑶循循善诱。 他之所以选上夏舒瑶,是因他知晓她对他的爱慕,也並未错过她看向盛棠綰的目光带著恨意。 “啊!”夏舒瑶小声地惊呼一声。 原是盛怀瑾大手搂上她的细腰,用力將她往自己跟前一带。 两人距离极尽,嘴唇几乎就要碰上。 盛怀瑾视线下移,最终落在她的红唇之上,隨即缓缓低下头。 隨著他的靠近,夏舒瑶下意识闭上了双眼,浓密的睫毛轻颤。 盛怀瑾微微勾唇,侧首避开她的唇:“放心,无伤大雅的东西。” “只是让她更活泼些而已,並不会造成大碍。” “嗯~”一道娇吟从嘴中溢出,惊得夏舒瑶攥紧了盛怀瑾的衣衫。 他说话时,薄唇有意无意擦过她的耳垂,带起阵阵颤慄:“瑶瑶放心,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再无第三人。” “这是你我共同的秘密。” “共同的秘密……”夏舒瑶呢喃著这句话,整个人彻底被迷了心窍。 盛怀瑾就像勾人心魄的男妖精,让人慾罢不能:“像夏小姐这般蕙质兰心,又肯为他人著想的妙人实在难得。日后能与瑶瑶共同守护一份秘密,实在是盛某此生之幸。” 盛怀瑾鬆开了夏舒瑶腰间的手,將一个小纸包塞入她的掌心。 “我……我晓得了……”夏舒瑶被他鬆开,心中不禁有些空落落的,只能紧紧攥著那个小纸包。 夏舒瑶被盛怀瑾刻意营造的曖昧氛围,彻底冲昏了头脑,將所有的理智,连带叶青梧对她苦口婆心的嘱咐,全都拋到了脑后。 甚至忘了问盛怀瑾为何要这般对待自己的妹妹? 盛怀瑾满意地勾勾唇角,轻轻摸了摸夏舒瑶的发,似是对待易碎品那般。 “去吧,小心些,我看著你走。” 夏舒瑶如同踩在云朵上,脚步虚浮,心中却又带著一种奇异的兴奋,甜蜜,回味。 盛怀瑾看著夏舒瑶离去,目光逐渐变得冰冷嫌恶,那抹笑意分明未达眼底。 头面也好,嫡女的身份也罢,一切的一切都得是欢儿的。 盛棠綰妄想染指半点便要付出代价。 那日盛清欢到底是没有听从林氏的嘱咐,將头面一事告知了盛怀瑾。 至於目的,不言而喻。 第42章 变故陡生 夏舒瑶回来时,寧王妃正拉著盛棠綰与孟明澈聊天。 其余那些个世家贵女们见状,心思各异。 谁都没想到文国公府的人会来,孟明澈瞧著跟盛棠綰关係还挺好。 那些个夫人则是暗中盘算著,寧王妃属意的究竟是盛棠綰与孟明澈中的哪一个。 若是盛棠綰还好些,与陆归羡那个浪荡子也算相得益彰。 若是孟明澈,那便是天塌了,谁不想要文国公府这份天大的助力! 盛棠綰不著痕跡,睨了眼魂不守舍的夏舒瑶。 刚刚她察觉到盛怀瑾的不对劲后便让锦瑟传信给柳氏,让柳氏找人盯著盛怀瑾。 柳氏的人来回稟说是盛怀瑾与夏舒瑶在一起,且两人举止亲密。 至於说的什么,柳氏的人不敢靠得太近,也並未听清。 林氏则是忙著巴结孙氏与秦氏,两人谈笑时她卯足了劲想要插上一两句。 为此眾人对林氏这幅样子很是鄙夷。 至於盛清欢则是一言不发的坐在一旁,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 夏舒瑶刚一落座,叶青梧便皱起了眉头。 因为她闻到了不属於夏舒瑶身上的薰香,这味道十分熟悉,却又怎么都想不起来。 “舒瑶妹妹,你刚刚去哪了?” “啊?”夏舒瑶想到叶青梧似乎对盛怀瑾不喜,便含糊其辞道:“没,没去哪里。” “就是觉得有些闷,出去透透气了而已。” 叶青梧眯了眯眼,直觉告诉她,夏舒瑶绝对有事瞒著她。 “舒瑶妹妹你脸怎么如此红,莫不是著凉,发烧了?” “没有吧。”夏舒瑶慌忙端起桌上的果酒抿了一小口,低头遮掩住还在泛红的脸颊:“许就是刚刚被风吹著了,一会儿便好了。” 叶青梧闻言眸光转冷,夏舒瑶这般拙劣的掩饰,她又怎会看不出来。 她实在不愿看著无辜的好友被拖入深渊。 刚想开口规劝两句。 夏舒瑶便端著酒杯站起了身,径直朝盛棠綰走去:“叶姐姐,我想过了,上次的確是我不对,我该跟盛二小姐郑重的道歉。” 叶青梧没辙,只能深深嘆了口气。 自作孽不可活。 垂眸思索片刻,眼神再次变得坚定。 舒瑶是在她初来乍到第一个给过她温暖的人,她又怎能放弃舒瑶!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哪怕只有一丝可能,她拖也要將夏舒瑶拖回正途! …… 孟明澈见夏舒瑶端著酒杯朝自己这边来,双眼防备地死盯著她。 “你要做什么?” 夏舒瑶脸上掛著笑,手指却不自觉抓紧了裙摆:“孟三小姐別误会。” “我是来跟盛二小姐为我上次的莽撞道歉的。” 夏舒瑶说著眼神落在盛棠綰身上:“盛二小姐上次是我不对。” “我同你道歉,对不起。”夏舒瑶对著盛棠綰屈膝,姿態放的极低,看起来倒真像实心悔过。 孟明澈狐疑地盯著夏舒瑶不放。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夏舒瑶的笑有种说不上来的怪。 盛棠綰也迟迟没有任何动作,夏舒瑶的脸都要笑僵了。 寧王妃见状只以为是小女儿家的磕绊,无伤大雅,她对舒瑶这孩子印象还不错。 便大大咧咧主动站出来打圆场:“来来来,都是自家姐妹没什么过不去的。” 盛棠綰似笑非笑地端起酒杯,刚想仰头喝下。 谁知变故陡生。 夏舒瑶似是被绊了一脚,惯性使然让她將杯中的果酒泼了出去。 关键时刻,叶青梧突然出现在夏舒瑶的身后,左手一把將酒杯打落。 因著这插曲,大部分的果酒都被撒在了桌上,但盛棠綰的裙子还是不免被溅上了些许。 寧王妃眼疾手快扶住踉蹌的夏舒瑶。 孟明澈则是去给盛棠綰擦身上的酒渍,气恼地瞪向夏舒瑶:“你怎么回事?!” 夏舒瑶顿时心慌不已,手心都沁出一层薄汗,站稳后连连道歉。 “夏小姐未免也太过不小心了,竟还能平地摔。”盛棠綰冷眼看著衣衫上的酒渍。 叶青梧將唇色隱隱发白的夏舒瑶挡在自己的身后:“盛二小姐不好意思,舒瑶她不是故意的。” “盛二小姐还是先赶紧去换身衣衫吧。”话落,叶青梧便著急忙慌地拉著呆愣的夏舒瑶离开了。 “哎,你!”孟明澈不满地撅起红唇,跺了跺脚:“什么人啊这是!” “不好了!二小姐不好了!”一个眼生的侍女神色焦急的跑来:“三小姐出事了!”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盛棠綰闻言,怯懦的狐狸眸顿时变得锐利:“你说什么?!” 盛棠綰的眼神太过瘮人,给前来传话的侍女嚇得一个哆嗦。 连带话都说不利索起来:“是是是,三小姐……三小姐被……” 侍女的话都不曾说完,盛棠綰便迅速提裙跑了出去。 连身上的酒渍还有夏舒瑶都顾不上了。 听到侍女说盛卿安出事的那一刻,盛棠綰只觉全身的血都凉透了。 第43章 叶青梧,我们不一样 夏舒瑶被叶青梧强拖硬拽来到处僻静无人处。 “叶姐姐,叶姐姐!”夏舒瑶甩开叶青梧的手:“叶姐姐你弄疼我了!” 叶青梧清冷的双眸染上焦急:“夏舒瑶你究竟知不知道你自己在做什么?!” 夏舒瑶揉著自己通红的手腕:“什么做什么,叶姐姐说的话舒瑶听不懂。” 叶青梧闻言,逼近夏舒瑶,暗含薄怒:“舒瑶,你我是好友,不必揣著明白装糊涂。” “一旦东窗事发,你会是什么下场,整个夏家会是什么下场,你到底想过没有!” “你这是在自毁,是將你自己推入万劫不復之地!” 夏舒瑶还是第一次见叶青梧发如此大的火,一时被震慑住,哑口无言。 “我……我……我什么都没做!”夏舒瑶动摇的心又因盛怀瑾再次坚定。 不愿跟叶青梧说太多,逃也似的转身就走。 叶青梧拉住夏舒瑶的手,深吸口气,压著怒火道:“舒瑶妹妹,你告诉我,你究竟对盛棠綰做了什么?” “现在还什么都没发生,只要你肯说,肯认错,一切就都还有挽回的余地。”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 夏舒瑶紧咬著下唇,半晌才在叶青梧期待的眼神中,缓缓道:“叶姐姐,我什么都没做。” 叶青梧听罢,重重吐出口气,神色充满了恨铁不成钢与失望。 “起初我便同你说过了,盛怀瑾並非良人,你真以为他喜欢你吗?” “夏舒瑶你太天真了,他不过是借著你的手去帮盛清欢对付盛棠綰罢了,他是利用你这个傻子!” “就为了个男人,真的值得吗?” 叶青梧说著自顾自地摇摇头:“夏舒瑶你……真的变了。” 她记忆中的夏舒瑶开朗活泼,虽有时会耍小性子,但一直都是个心地善良的小女孩。 若不然也不会在她初来乍到,受人欺凌时,夏舒瑶帮她出头。 夏舒瑶被叶青梧的话给刺痛,强压下喉头的酸涩,嗤笑一声:“变了?” “是,叶青梧我们不一样。” “你分明是庶女出身,却偏偏有这张脸,有一身的才情,能让所有人都对你刮目相看,就连沈妄与太后都能对你另眼相待。” “你高高在上,你冰清玉洁,你不入世俗,可是凭什么?!”夏舒瑶说著整个人突然变得激动起来:“你我相识多年,从前你只是叶家一个默默无名,无人在乎的庶女!” “如果不是我护著你,你早跟盛棠綰一样,被你那继母还有长姐吞吃入腹了!” “你如今凭什么轻而易举就能得到我费尽心思都得不到的东西!凭什么有你在的地方旁人就再也看不见我夏舒瑶!” “凭什么站在这里用这种高高在上的眼神看我!”夏舒瑶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般往下掉,歇斯底里说出这两年压在心底的委屈与不满:“盛怀瑾他就是喜欢我!是他亲口说!” “你不过就是嫉妒!嫉妒我能得到真心,而你就算名扬京城也只是个可怜,没人要的庶女!” “你又有什么资格替我说不值!” 她与叶青梧自幼相识,从前叶青梧还是个需要靠她庇护的小跟班,不知怎的这两年性格大变,凭藉一身的才情与惊世骇俗的言论让所有人都对她刮目相看。 如今她反倒成了那个陪衬。 叶青梧不可置信地看著失控的夏舒瑶,仿佛是个她从来不认识的陌生人一般。 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將她笼罩。 原来这嫉妒两字就足以令人变得面目全非。 从前她也以为夏舒瑶与这个时代的人是不一样的。 “呵……”叶青梧指甲都陷入了手掌,自嘲般笑笑:“夏舒瑶,此番毁掉的不只是盛棠綰,更是你自己。” “不论是盛怀瑾还是盛棠綰,某种意义上他们都是一类人。” “他们兄妹的心计城府,绝非你夏舒瑶所能掌控的。” 叶青梧闭了闭眼,再睁开又恢復了往日的清冷:“今日,我身为你的好友,言尽於此。” “人各有命,希望夏舒瑶你不会后悔今日的选择。”叶青梧深深忘了眼夏舒瑶,转身离去。 看著叶青梧离去的背影,夏舒瑶身体晃了晃,嘴唇嗡动,嘴边的挽留到底是没有宣之於口。 她与叶姐姐怕是要友尽了吧…… 但她已经没有任何的回头路了,盛怀瑾是她最后能抓住的唯一依仗:“我才不要认命……” 夏舒瑶努力说服自己心中的恐慌,让自己冷静下来。 …… 宴席上。 孟明澈与寧王妃本想跟上去瞧瞧的。 但眾人见盛棠綰一走,便赶忙上前將两人围了个水泄不通,根本顾不上盛棠綰。 孟明澈心道,盛家的人应该还不会蠢到在自家的寿宴上对表姐动手吧。 这厢,盛棠綰心中记掛著盛卿安,也顾不上什么规矩礼仪,提裙奔跑起来。 刚刚盛卿安因身子不適便提前离席回房休息了。 可渐渐她的步子就慢了下来。 盛棠綰手脚不受控制的发软,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浑身都泛起了燥热,令她不由自主想要將衣领扯开。 盛棠綰也並非是未经人事的小姑娘,当即便察觉到了不对劲。 这种浑身燥热难耐的情况,只有从前沈妄在床笫上用些手段时才会有的感觉。 她绝对是被下药了!定是刚刚夏舒瑶往她身上泼的果酒! 没想到这药竟会如此厉害,只是衣裙上沾染了一点点,便会如此快的发作。 “卑鄙!”盛棠綰狠狠在自己大腿上掐了一下,好让自己保持清明。 拖著酸软的身子,继续朝盛卿安的院子走去。 待到长廊的拐角处,盛棠綰警觉地发现墙壁虚虚投下两个模糊的身影。 看样子似乎是藏在墙头? 盛棠綰放轻了脚步,缓缓后退,刚想抬头望去。 突然她脸色一变,只觉后脑传来一阵剧痛,紧接著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身后那人接住盛棠綰,將她扛在肩上,快步朝客房走去。 “爷,事情都办妥了。”將盛棠綰打晕那人再次折返回来,身子轻轻一跃便上了墙头。 沈妄屈膝靠在墙头闭目养神,轻嗯了声。 身侧的夙风与那人对视一眼,不知沈妄为何要告诉盛二小姐她妹妹被狗咬了。 又为何將人给打晕。 他家爷的心思自打三年前他们便越来越看不透了。 第44章 谢回別丟下我 “世子,刚侍女给盛二小姐传信,说是盛三小姐出事了。” “盛二小姐匆匆往后院去了。”隨山在谢回耳旁低语几句。 话音刚落,一直在饮酒的李阁老突然起身离去。 似是他身边的小廝同他说了什么。 谢回眉头紧蹙,脸色稍沉:“你去派瞧瞧盛三小姐。”说罢迅速起身,跟上了李阁老的步伐。 而盛怀瑾跟隨安信侯在宾客中间周旋,脸上掛著谦谦君子的笑容。 无人注意到此处的小插曲。 …… 不知过了多久,盛棠綰捂著钝痛的后脑悠悠转醒。 屋中因並未烧地龙的缘故,很是阴冷,也是这股冷意让盛棠綰霎时清醒了。 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终於明白她是被人给算计了。 盛棠綰晃晃脑袋,撑著身子从床上下来。 结果不等刚站起身,就腿脚发软跌坐在了地上 屏风后的人的听到动静,走了出来。 盛棠綰看清那人的面容后瞪大了双眼。 不是旁人,竟是让她想起就为之反胃的李阁老。 李阁老见她醒来,那张遍布褶子的老脸上扬起抹贪婪的笑容:“二小姐总算是醒了,让我好等。” “还是醒著的时候生动有趣。” 盛棠綰眼中染上恐惧,面对李阁老的步步紧逼,当即就將头上的髮簪拔了下来。 双手紧攥著簪子对著李阁老:“你別过来!” 没想到李阁老丝毫不惧,看向盛棠綰的眼神就像是在看待宰的羔羊。 不紧不慢地將外袍脱下,浑浊的双眼带著令人作呕的欲望:“二小姐省省吧。” “你父亲已经答应將你送给我,过了今日你便是我妻子了。” “只要你听话,老夫便让你少受点苦头,欲仙欲死。”李阁老说著大笑起来,猛地朝盛棠綰扑了过来。 盛棠綰被嚇了一跳,忙侧身避开李阁老,並將手中的簪子一划。 李阁老没注意,左手被她划出一道长长的血痕:“贱人!” “性子如此烈,老夫本想让你少吃点苦头,你既敬酒不吃吃罚酒,就別怪老夫不怜香惜玉!” 盛棠綰死命咬破了舌尖,这才恢復些力气。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趁著李阁老吃痛的间隙,迅速从地上爬起来,拿起桌上的瓶就朝李阁老扔了过去。 接著就踉踉蹌蹌朝门口跑去。 李阁老狼狈闪躲,双眸似要喷出火来:“將这个贱人拦住!” 盛棠綰將房门一把拉开,谁知迎面就撞上一堵人墙。 “滚开!”巨大的恐惧几乎要將盛棠綰淹没,想也没想就朝门口那人张口咬了下去。 “阿綰!”门口的谢回將惊慌失措地盛棠綰紧紧搂在怀中,轻声安抚:“別怕阿綰,是我,谢回!” 谢回! 盛棠綰听到熟悉的嗓音,脑子中那根紧绷的弦彻底断了。 紧紧抓著他的衣袖,眼泪顺著苍白的脸颊滑落:“你怎么才来……” “別怕別怕阿綰,我来了。”谢回同样带著后怕,大手轻轻拍著小姑娘的后背。 他不敢想若是晚来一步,阿綰將面临的是什么。 李阁老见来人不是自己的人,自知事情败露,从地上爬起来就要跑。 谢回目光阴沉,抬脚就將要跑的李阁老踹了回去。 李阁老哀嚎一声,重重摔在地上,头一歪失去了意识。 忽地,外头传来几道杂乱的脚步声。 谢回抱著盛棠綰进入屋內,將房门重新关上。 许是因著见到了熟悉的人,盛棠綰整个人鬆懈了下来,药劲儿再次涌了上来。 她软软地靠在谢回怀中,滚烫的额头抵在他的胸膛,发出难受的呜咽。 谢回的身上很凉,令盛棠綰不由自主踮起脚,不住地往他身上攀附。 急促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脖颈。 谢回全神贯注留意著外头的脚步声,也因身上小姑娘胡乱的討好而心猿意马,双耳通红。 “阿綰你冷静些……”谢回並不愿趁人之危,便伸手想要將她推开。 谁知盛棠綰竟张口轻轻咬在了他的手指上:“嘶……” 谢回脸浑身一僵,邪火直衝脑门。 盛棠綰脑袋昏沉,迷濛间谢回与沈妄的脸在她眼前来回交替。 一时间她竟有些分不清。 下意识將眼前的人当成了沈妄,使出前世沈妄教她討好人的手段,都用在了谢回身上。 谢回双眸越来越红,搂著盛棠綰腰肢的手也越收越紧。 “夫君……”盛棠綰仰起脸,一双流露著水光的狐狸眸瀲灩动人,娇媚无比。 谢回就像被施了定身咒一般,整个人僵硬在原地,一动不动。 闭上双眼,红唇渐渐朝谢回凑近。 谢回脑中嗡的声,心跳如鼓擂。 “砰!”外头突然传来一声巨响,令屋子两人顿时清醒。 谢回忙別开脸,嗓音沙哑:“阿綰你且再忍忍,我去帮你找大夫。” 盛棠綰虚软在谢回的怀中,被药效折磨的难受极了,只能无助地抓著谢回的手:“別丟下我一个人。” 谢回咬咬牙,抬手打在盛棠綰的脖颈处,令她暂时陷入昏迷。 谢回也鬆了口气,狠狠踢了脚地上的李阁老,隨即將他五大绑起来。 塞住嘴,扔进衣柜中,至於怎么处置李阁老,他想还是让阿綰自己决断为好。 自己则是快速去寻大夫。 …… “爷,谢小侯爷走了!”夙风激动道,下意识想要將闭目的沈妄摇醒。 沈妄忽地睁开淡漠的双眼:“小爷还没聋。” 夙风尷尬地挠挠头:“这不是一时激动嘛,弄出的动静就大了些。” 沈妄沉默著从墙头跳下。 不知是不是夙风的错觉,他总觉得自家爷像是要杀人一般,冷颼颼的嚇人。 莫非是因著盛二小姐与谢小侯爷?可这不是爷自己促成的嘛。 这又是生哪门子的邪气? 男人心海底针,当然这话夙风势不敢当著沈妄的面说。 来不及多想,夙风也紧跟著跳下墙头。 沈妄步伐极快,不过眨眼的功夫已经推门进了客房。 没等夙风进去,房门便被人重重关上。 夙风捂著鼻子,委屈地守在门口当门神。 第45章 自食恶果 不多时,房门再次被人从屋內打开。 沈妄从中走了出来。 夙风正在欣赏著自己的杰作,漫天的烟在天跡绽放。 见沈妄出来,带著疑惑站起身:“爷,您怎的这般快便出来了。” 沈妄垂著眼帘,鸦羽长睫投落暗影,神色晦暗不明:“她要醒了。” 夙风:嗯? 醒了就走的目的是什么? 沈妄没有解释,纵身一跃再次上了墙头,闭目养神。 伴隨著烟声,谢回很快便赶了回来。 谢回见盛棠綰衣衫散乱,精致的锁骨若隱若现。 谢回面上微热,强装镇定,小心翼翼將她的衣衫简单整理。 这才將带来的小药丸塞入盛棠綰的口中,药丸入口即化,省了餵水的麻烦。 大夫毕竟是个大活人,不方便带进来。谢回便匆匆赶回府中,从自己隨行的军医那里討来了这枚解药。 这药丸对寻常迷情药皆有压制消退的作用。 餵过药,谢回便立刻背过身,闭上双眼等盛棠綰转醒。 许是她中药少,没一会儿盛棠綰便清醒了过来,身上那股子燥热也已经褪去。 盛棠綰知道眼前高大的背影是谢回,紧绷的肩膀鬆懈下来,脑子也清明了不少。 此刻的谢回无异於她生命中的救赎。 淅淅索索的声音过后,盛棠綰嘶哑著嗓音道:“谢回。” “我在。”谢回微微侧首,轻声道:“你,你可整理好了?” 盛棠綰轻嗯声,谢回这才慢慢转过身。 盛棠綰起身下床,许是药效刚褪去没多久的缘故,她刚走没两步,双脚便酸软得不受控制往前倒去。 谢回眼疾手快將她扶住,低眸撞入她那双浸水的狐狸眸。 两人距离太近,他就这样垂眸看著怀中的小姑娘,寂静无声的空气中,仿佛有丝丝缕缕的曖昧在不停涌动。 谢回不自觉皱眉,抿紧了双唇。 盛棠綰措不及防跌入他的怀中,清爽的少年气息將她笼罩,脑中不由浮现起那些香艷的画面。 想起自己还將谢回当成了沈妄,脸颊便不由得泛红。 谢回轻咳一声,两人弹射分开。 盛棠綰到底是经歷过一世的人了,很快便镇定下来。 嗓音带著冷厉:“他人呢?” 谢回喉结上下滚动两下,手上动作有些无措:“那个,他被我绑起来,扔柜子里了。” 见盛棠綰想要上前,谢回抢先一步將衣柜打开。 倚著柜门哼哧哼哧穿粗气的李阁老,失去惯性从衣柜中跌了出来。 在地上似是蛆虫般,不停地扭动著身体。 盛棠綰盯著李阁老的眼神戾气横生,令人脊背发寒。 “自食恶果。”谢回与盛棠綰齐齐说出。 两人对视一眼,显然是想到一块去了。 但李阁老毕竟是朝中重臣,夏舒瑶怎么也算是世家女儿,她不想让谢回蹚浑水。 盛棠綰抿了抿唇,更是担心谢回亲眼瞧见她的手段,会觉得她太过心狠。 除了盛卿安,谢回是她活在这世上唯一的净土。 她珍之重之,唯恐被玷污分毫。 “谢回,你走吧。” “这里我自己来处理便好。” 谢回想也没想便断然拒绝。 且不说她自己应对危险重重,他也不可能让她自己一个人:“我答应你的,不会丟下你一个人。” 不等盛棠綰再说什么,谢回先一步扯掉李阁老嘴上的布,在他就要叫喊出声前,先一步將红色的小药丸塞入李阁老口中。 李阁老被噎得刚想咳嗽,那药碗就在嘴中化了,谢回冷著脸再次將布塞回李阁老口中。 盛棠綰不解地问道:“你刚给他吃的是什么?” 谢回双手环臂,似笑非笑道:“能让他登上极乐的东西罢了。” 盛棠綰笑笑,心下瞭然,接下来就要轮到夏舒瑶了。 “阿綰,这死老棺材可有同伙?” 盛棠綰点点头:“自然是有的。” “夏舒瑶。” 谢回喃喃这个名字,將脑中的人脸都过了一遍,总算是想了起来。 “你是说叶青梧身边那个好友?” 盛棠綰不置可否。 谢回道:“阿綰你与她何时有了交集?她为何要这般置你於死地?” “会不会是叶青梧吩咐的?”说起叶青梧他便想起了沈妄,而沈妄又曾救过阿綰,还在京中大肆传扬。 他在想是不是叶青梧因为沈妄才会吩咐夏舒瑶对阿綰下手的。 “不是,此事应当与叶青梧无关。”想起叶青梧今日寿宴之上那急匆匆的模样,还有將夏舒瑶的酒杯打翻,她觉得叶青梧应该是並不知情的。 当然也说不准,两人是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盛棠綰將那日在云水阁与夏舒瑶有过衝突的事告知了谢回,还有盛怀瑾与夏舒瑶私下举止亲密的事。 谢回脑瓜子转的快,瞬间就联想到了是盛怀瑾利用,教唆夏舒瑶的。 眼里慍色渐浓,清亮的嗓音压抑著怒气与心疼:“盛怀瑾,阿綰你打算怎么办?” 他从前只以为安信侯府也就清风霽月的盛怀瑾还算个好的,没想到他才是那个最阴毒的。 竟想出这等下作,狠毒的手段来。 …… 一大颗烟突然在宾客的头顶绽开,眾人被这巨响嚇得懵了瞬。 静默片刻,霎时无数的烟从天而降,好似从阳光中而来般。 林氏,盛老夫人,还有安信侯等人皆愣愣看著漫天的烟。 这还没到时辰呢,怎么就將烟给放了。 陆归羡嘖嘖两声,跟身旁的盛怀瑾阴阳怪气道:“白日放烟,不愧是安信侯府,財大气粗啊。” 盛怀瑾望著那不合时宜的璀璨,眼神带著审视,有种说不上来的不对劲。 按理来说,林氏无比重视这次的寿宴,不应该犯这种低级的错误才对。 眼神又转向李阁老的位置,那里还是空置的,李阁老迟迟未归。 一丝念头在他脑中闪过,快的令他抓不住。 “你去找找李阁老去哪儿了?”盛怀瑾对著小廝吩咐道。 陆归羡耸耸肩,这安信侯府的人除了那位盛二小姐,当真都无趣的紧。 想来今日是见不到了,沈妄也没来。 这劳什子寿宴,还不如去满香楼喝酒有趣。 陆归羡说走就走,也不与寧王妃说一声,抬步便去了满香楼。 这边盛棠綰很快便想到了应对的法子。 她让谢回帮忙找来锦瑟与忘冬。 两人刚才就因著她的突然不见而焦急寻找,见到盛棠綰后心中安定了不少。 “锦瑟,你去找林氏就说我不见了。”盛棠綰冷静地交代给两人任务:“忘冬你去瞧瞧安安,要不我这心中总是放心不下。” 至於夏舒瑶,人总得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而付出代价。 第46章 我只站在你这边,永远 “夏小姐,事情成了,我们公子想要见您。” 正在发呆的夏舒瑶面上一喜,丝毫没有发现侍女有些哆嗦的手,兴冲冲道:“快些带路吧。” 因著隨自己而来的侍女並不知晓她与盛怀瑾的事,夏舒瑶便让她在此处等著。 拐弯拐了一个又一个,见迟迟不到,夏舒瑶不禁著急起来:“盛二公子在何处,还没到吗?” “夏小姐莫急,前面就是了。” 在与盛棠綰同一个拐角处,夏舒瑶被身后突然出现的谢回给打晕。 谢回將人拖进客房內,刚刚那一下谢回並未收著力。 给夏舒瑶引路的侍女,哆哆嗦嗦跪在地上:“二小姐,求您放过奴婢吧!” “奴婢已经按照您说的做了,求您放过奴婢还有奴婢的弟弟吧!” “会的,这些银票你拿著。”盛棠綰眼尾带笑,笑意却未达眼底:“走了,便永远都不要再回来了。” 侍女收下银票如蒙大赦,左脚绊右脚的离去。 侍女离开后,盛棠綰道:“银票我会还你的。” 谢回洒脱的笑意中带著溺死人的宠溺:“无妨,我的就是你的,何分你我。” “不过,阿綰你就这么放了她?她万一反咬你一口怎么办?” “谁说我要放过她了。”盛棠綰双眸转了转,似是狡黠的小狐狸般:“所以还得麻烦谢小侯爷的人借我用用了。” 谢回失笑,明白了她心中所想:“我等会便让隨山去找人。” 二人不知道的是,侍女早已被人截胡,连带那银票都被人收走了。 时间差不多了,李阁老脸色潮红,身上的药效也已经发作。 谢回將李阁老身上的绳子解开后,便与盛棠綰退出了屋內。 此药药效极大,一般是用在军中对付那些个不张口的死侍的。 李阁老现已经彻底失去了理智,不等两人刚出门,就朝著地上的夏舒瑶扑了过去。 听到里头传来的动静,盛棠綰秀眉皱了皱,胃中一阵翻腾。 “谢回,你不会觉得我太过心狠手辣,睚眥必报吗?”说这话时盛棠綰根本不敢去看他的双眼。 她怕在那双炙热的双眼中看到失望与厌恶。 谢回没有丝毫犹豫,上前一步,动作坚定地握住了小姑娘微凉的手腕。 “阿綰,我从未觉得你面目可憎,我只看到你所承受的不公。” 少年墨发用红绸高高束起,英姿挺拔,面如冠玉,唇若涂朱,目若晨星。 看她时连带那微动的眼睫上沾惹上光,仿佛灼灼骄阳,炽烈又耀眼。 “你不过是在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我只是心疼你所承受的苦难。”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更欣慰你如今终於有能力为自己討回公道。” “你选的路,无论好坏,我便都会为你开道,替你守著后背。” 谢回握著她的手腕微微用力,语气坚定认真:“我只站在你这边。” “永远。” 盛棠綰愣愣望著他的脸,眼中酸涩的泪水就要溢出,慌忙垂下头,眼泪砸在青石板上。 她从未在沈妄身上体会过如此不加掩饰的炙热爱意,就像一团烈火將她包围其中。 “谢回,你为何要对我如此好。”盛棠綰嗓音带著哽咽 谢回声音平缓,笑著露出两颗小虎牙:“因为你值得。” “我的阿綰值得更好的雨声,值得清风明月,值得安寧喜乐,值得被爱。” 这所有的一切都落在沈妄与夙风还有另一黑衣人的眼中。 夙风捂著胸口,一脸的沉醉:“谢小侯爷这番话,也太戳人心窝子了。” 黑衣人咽了咽口水,余光瞥向沈妄。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只要谢小侯爷每多说一句,他就觉得自家爷身上的气息冷一分。 分明是在闭目养神,可那眉头皱得都能夹死苍蝇了。 而夙风还全然不知,沉浸其中。 “戳到你都想换个主子了?”沈妄冷不丁的开口。 夙风被嚇了一跳,险些从墙头摔下去:“爷,属下就是隨便说说,隨便说说。” 沈妄眸色阴戾,冷哼声:“谢回也就是会说几句酸掉牙的话了。” “还有她,垂著个脑袋装什么鵪鶉,在小爷跟前张牙舞爪的劲儿头呢,几句酸情话就身神魂顛倒了。” “眼盲心瞎的,哪有真金白金来的痛快,也就这点本事了。” 夙风真的很想附和一句,盛二小姐看起来才不是那种肤浅的人。 “那个,盛二小姐许就是累了……” 沈妄嗤笑,言语间多了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还有你,谢回那点哄骗无知姑娘的本事,你也想学两招,好去祸害谁家姑娘去?” 夙风哭丧著脸,连连摆手:“绝对没有!” 沈妄不耐烦地一脚踹在夙风的小腿上:“闭嘴!” “再敢对著那对痴男怨女犯蠢,小爷就將你舌头拔了。”沈妄说著狠狠剜了眼走远的盛棠綰与谢回。 “哼,一个比一个碍眼!” 夙风齜牙咧嘴揉著生疼的小腿,想不明白自家爷怎么就突然把火力对准自己了。 黑衣男拍拍夙风的肩膀,留下句自求多福,便去追沈妄。 也就夙风这个傻子看不出来,沈妄那就是醋缸满了都溢出来了。 …… 寧王妃与孟明澈还在被宾客围著。 孟明澈心不在焉地左顾右盼,心中暗道,莫不是盛卿安真出了什么事? 又等了会儿,她便再也坐不住,起身就要去找。 “锦瑟!” 锦瑟正想去找林氏,闻声转头见是神色焦急的孟明澈:“锦瑟,你可有看到表姐?” “刚刚侍女来传话说是安安妹妹被狗咬伤了,表姐急匆匆就走,到现在也不曾回来。” 锦瑟知道孟明澈与盛棠綰交好,但思来想去还是选择了隱瞒孟明澈:“奴婢也没看到。” “奴婢找了姑娘许久都不曾找见,这不想著去同林姨娘说一声,帮著一块找找。”锦瑟满脸著急,还硬挤出几滴眼泪来。 锦瑟说罢,便去找了林氏,將情况告知。 而与此同时,盛怀瑾也知道了盛棠綰消失的消息。 盛怀瑾勾起唇角:“时候到了。” 第47章 好戏开场 盛老夫人年纪大了,身子容易乏累,说了几句场面话便回去歇著了。 左右这个寿宴的目的也並非给她过寿,而是想要借著这个名头结交更多的权贵罢了。 锦瑟將盛棠綰失踪的消息告知林氏。 林氏咒骂一声,安排了几个下人去找。 盛老夫人警告的话仿佛縈绕在耳边,盛棠綰这个小贱人最好不要给她惹祸生事,否则定饶不了她! 盛清欢眼中的快意一闪而过,快的令人抓不住。 她知道盛怀瑾已经动手了,好戏就要开始了。 盛怀瑾安排的人红玉也悄然混在寻找的下人中。 而被他安排去与盛棠綰苟合的侍卫,也差不多是时候退场了。 “不好了!不好了夫人!”红玉尖厉带著哭腔的声音,刺破了寿宴上的祥和。 眾人的注意力纷纷落在红玉的身上。 林氏沉下脸:“大喊大叫的成何体统!” 红玉瑟缩了下身子,脸上带著惊慌:“奴婢,奴婢找到二小姐了……”红玉的声音虽没了刚刚的尖厉,但也足矣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到。 “只是什么?” 红玉突然跪在地上磕起了头:“夫人恕罪!” “刚刚奴婢去寻二小姐,经过客房时听到里头有动静,便往里瞧了眼……” “谁知,谁知……里头的竟是二小姐与一个男子!”红玉似是被嚇破了胆般。 话音刚落,人群中顿时炸开惊呼与议论。 林氏头昏脑涨,下意识看向自己的女儿盛清欢。 盛清欢见林氏看过来,不明所以的摇摇头。 捂著嘴惊讶道,面容无比天真:“怎么可能,妹妹怎么会做出此等下作的事情呢……” 寻找无果的孟明澈回来,刚好听到红玉的话。 蹭蹭两步来到红玉跟前,扬手便是一巴掌:“胡说八道!” “表姐绝对不是那种人!”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孟明澈被气的胸口不停地起伏,瞪著盛清欢道:“不过是这个丫头的一面之词,你怎么就如此篤定是表姐!” “说不好是这个侍女污衊表姐的!” 盛清欢用帕子沾了沾眼角溢出的泪水,神情柔弱又无辜:“红玉不过是说了她看见的,也罪不至此平白挨打啊。” “明澈妹妹你口口声声说红玉污衊,可这青天白日,人来人往的,红玉一个丫头,怎敢空口白牙的攀诬主子,她是不要命了吗。” “我知道你与二妹妹情同姐妹,一时情急难以接受,可这不光事关二妹妹的清誉,更是关於我们侯府满门的名声啊。” “明澈妹妹你到底不姓盛,是个外人。” 孟明澈心性总归还是单纯了些,说不过盛清欢,当下是又气又急。 憋出一句:“谁是你妹妹!” 盛清欢不予理会,施施然又將话头转向了林氏:“母亲,若当真是污衊,才更要前去瞧个明白,当场为二妹妹洗刷冤屈才是真理。” “否则这不清不楚的,妹妹往后还怎么做人,日后我们父兄他们又如何抬得起头。” 眾人闻言也紧跟著附和,孙氏率先开口:“盛大小姐说的不错,此事非同小可,还是要一探究竟为好。” “瞧瞧这究竟是污衊,还是事实。” 秦氏见状扯了扯孙氏的衣袖,示意她少说两句,让她莫与小辈计较。 无论真假孙氏此举都於顏面有损。 秦氏本想让叶青梧劝劝孙氏的,奈何叶青梧刚刚因身子不適先回府了。 眼见眾人都跃跃欲试想要看热闹。 孟明澈急得眼眶泛红,眼泪在中间打转,她没经歷过这种事,现下不知该怎么办才好了。 但她相信表姐是绝对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情的! 还是寧王妃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偷偷在孟明澈耳边低语几句。 孟明澈连行礼都顾不上便匆匆离去。 林氏一字一顿问道:“红玉,你可看清了?” “你所说的当真句句属实?!” 红玉手指蜷了蜷,语气无比坚定:“属实!” “奴婢所言句句属实,不敢矇骗夫人!” 得到这句话,林氏心下安定了几分,只要抓到盛棠綰与外男通姦,无论真假此番也算是为她除去个心腹大患。 林氏昂首挺胸,拿出了当家主母的姿態来,正气凛然:“竟有此等败坏门风,不知廉耻之事!” “当真是反了天了!” “来人!隨我一併去看看,定要揪出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红玉篤定的话,让林氏已经十分相信客房中与人通姦的就是盛棠綰了。 隨即带著一群人便往客房的方向去,丝毫没有想过,倘若是红玉说谎,她將面临的是何后果。 除去下人跟著的还有都想要看热闹,吃热乎瓜的宾客们。 脚步声凌乱而密集,其中还夹杂著宾客们压低且兴奋的议论声。 …… 有风吹过,湖心荡漾,梅迎风绽放,难得的美景。 盛棠綰端坐与凉亭中,寒风直往人骨头缝里钻。 她脸颊鼻头都被冻得微微发红,她却不曾觉得冷,反而深思更加清明。 冷眼看著林氏带著浩浩荡荡的人往客房的方向去。 客房外,小小的院落被人群围的水泄不通。 红玉指著客房:“夫人,就是这儿了。” “刚刚奴婢便是从这里瞧见的二小姐与男子顛鸞倒凤……” 红玉刚说完,便听见屋中传来阵阵女子的轻吟还有男子粗喘的动静。 脸皮薄的贵女们登时羞红了脸,夫人们忙將自己女儿的耳朵捂上,想要將这不堪入耳的声音隔绝在外。 林氏痛心疾首:“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 盛清欢搀扶住踉蹌的林氏,哽咽安抚:“祖母如此看重二妹妹,而二妹妹怎能做出这种事……” “真是太让祖母失望了……” 人群中的寧王妃听罢,带著鄙夷地看向盛清欢。 想来这盛大小姐也並未有传言中说的那般纯真无害,这都没见著人呢,如何就断定里头的人是盛棠綰了。 而且她听著那动静也不像啊。 “给我將房门撞开!我倒要看看究竟是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腌臢东西,敢如此辱我盛家!” 几个跟隨而来孔武有力的家丁得了顏色,闻言立刻上前。 “砰!”隨著一声沉闷的巨响,房门被撞开来。 第48章 屋中的女子又是谁? 那不堪入耳的动静更加清晰明显,还伴隨著一股带著腥甜难以言喻的味道。 眾人伸长了脖子去看,还不忘用帕子將口鼻遮掩住。 林氏眼神示意婆子进去查看。 入目地上便是一片狼藉,地上散落著男人的衣衫鞋子,还有女儿家的水红色肚兜。 再往里走去,床幔被扯下了半边,锦被凌乱。 一个赤条条,肉体松垮的男子正伏在个同样一丝不掛,看不清脸的女子身上卖力动作。 外头如此大的动静,里头两人像是没听到般。 “造孽啊!”婆子瞧了眼便快步跑了出来:“夫人!里头的真的是二小姐!” 轰!人群顿时炸开了锅。 孟明澈带著孟州孟宇兄弟二人匆匆而来。 稍稍落后些的是安信侯与盛怀瑾。 婆子的话好巧不巧落入安信侯的耳中,安信侯险些当场晕过去。 杀了盛棠綰的心都有了。 天杀的,自从盛棠綰归家,他这颗心臟不受了多少的无名暴击。 孟明澈一行人也呆愣在原地,儘管心中不相信,可这事实摆在了眼前。 “孽障!还不赶紧將人分开!”林氏压著心中的高兴,厉声吩咐道。 下人们得令,衝进屋內將床上的两人分开。 突然衝进来的人將两人嚇了一跳,男子喉间发出低沉的闷哼,径直倒在女子的身上没了动静。 下人们並未察觉,粗暴地將男子从女子身上拽下来,拖出门外,將人就这么扔在了地上。 “李阁老!”寧王妃捂著嘴惊呼一声。 这一声惊呼令捂著眼的眾人都朝地上看去,方才认出地上的人是內阁的李阁老。 盛怀瑾闻言骤然抬起了头,他安排的侍卫呢? 怎么变成了李阁老?! 安信侯顿时双腿发软,被章管家搀扶著这才没失態跌坐在地上。 “混帐!”孟宇知晓是李阁老后,挥著拳头就直衝安信侯面门而去。 孟州也不遑多让跟上弟弟的步伐,对著安信侯拳打脚踢起来。 孟明澈也並未阻止,安信侯要將表姐嫁给年近六旬,还死了四任妻子李阁老的事,她听父亲提过一嘴。 没成想今日表姐竟被自己的亲生父亲给毁了! 孟明澈就是心性单纯了些,知道盛棠綰不愿嫁给李阁老。 认定安信侯此举便是要彻底毁了表姐的清白,断其后路,逼表姐就范! 思及此,孟明澈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她无力地靠在枕书怀中落泪,对这座表面光鲜,实则內里烂透了的安信侯府生出无边的恐惧。 安信侯被打的哀嚎声不断。 场面顿时乱作一团。 半晌人们才回过神,忙上去拉架。 孟州跟孟宇被拉开,孟宇胡乱捋了把散乱的头髮,双目猩红对著安信侯就是怒骂:“你就是个畜生!” “为了一己私慾將綰儿私下许给那个行將就木的老匹夫!綰儿不愿你便使出下作手段,你根本不配为人父!” 孟宇手指转了个弯又指向被嚇傻了的林氏母女:“当年你为了这个贱人与这个贱人生的野种,將只有七岁的綰儿送去庄子!” “我本以为你將綰儿接回京是良心发现,不曾想竟是打的这个主意!” 孟宇吼著吼著就掉下了眼泪:“午夜梦回你就不会良心难安,不怕容儿对你追魂索命吗?!” 孟州也跟著抹起了眼泪,心臟疼得似是被人生生剜去一块。 屋中那个女子他们根本不敢去看。 安信侯:? 老天奶,冤枉啊!到底是哪个搅屎棍要害他! 眾人已经被这连续几个秘密砸的回不过神。 怪不得寧王妃刚刚提及,盛清欢与当年那个冠绝京城的女子,容貌无一处相似。 原来根本就不是孟別容所生! 更令人髮指的事安信侯这个当父亲的,为了荣华富贵竟將女儿送给了半只脚都踏入棺材的李阁老。 况且这李阁老还有玩弄女子的恶癖,谁人敢將自家好好的女儿嫁过去? 安信侯说是丧尽天良,畜生不如都不为过! 盛清欢见眾人鄙夷的眼神落在自己的身上,只觉天都塌了。 自己这些年苦心经营的一切,嫡女的身份,眾人的艷羡,唾手可得好姻缘,如今都要因为盛棠綰毁了! 盛清欢难以接受地摇著头,喃喃自语:“不,不,不是这样的……” 一旁的林氏脸色也苍白的嚇人,她身子晃了晃,此刻的她根本无暇顾及盛清欢。 完了,全完了……究竟是哪个不长眼的要在这个时候將盛棠綰置於死地! 这岂不是要將整个侯府都拖下水! 盛怀瑾率先看出盛清欢的不对劲,三步並做两步扶住她:“你们都闭嘴!” 人群安静了瞬,接著又爆发出更大的引论。 寧王妃道:“盛二公子这脾气可真够大的!” “为了个鳩占鹊巢的庶女,不惜混淆自己母亲的血脉,对自己的亲妹妹不闻不问,侯府这家规当真是闻所未闻!” “谁说不是呢,要我说啊那盛二小姐也是个可怜的,家中没一个拎得清的……” “咱们还是少些同安信侯府来往吧。“ “这等污糟门户,日后还是少些沾染为妙,免得污了自家清明,沾染了恶习!学上这些齷齪手段!” “你们!”盛怀瑾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被噎的是半句话都说不出。 “这是发生了何事,怎的如此热闹?”盛棠綰轻柔含著疑惑的嗓音自人们身后传来。 所有人似是被定住般。 “表姐!”孟明澈狠狠鬆了口气,扑进盛棠綰的怀中放声哭泣。 孟州跟孟宇愣了下,紧握的拳头慢慢鬆开。 因为紧绷的神经终於放鬆下来,两个大男人控制不住哭出了声。 是狂喜,是庆幸,更是后怕。 瘫软在地上的安信侯,心中那块大石头也算是落了落。 盛清欢整个人僵住。 盛怀瑾脸色骤变,素来温和的脸上布满了阴鬱,咬牙切齿盯著盛棠綰不放。 他知道自己的计划失败了。 至於盛棠綰是如何脱身的,他不得而知。 “你们为何这般看著我?”盛棠綰像是没看到盛怀瑾吃人般的眼神,自顾自拔高音量又问了遍。 孟明澈抽泣著从盛棠綰怀中抬起脸,张了张嘴,又埋头痛哭。 眾人终於是回神。 眼前的人是盛棠綰,那屋中的那个女子又是谁? 第49章 李阁老死了 下人进去瞧了眼,咽了口唾沫,在眾人眼巴巴的目光中道:“里头的是夏小姐……” 夏舒瑶!怎么会是夏舒瑶?! 乱了,全乱了,盛怀瑾脑子现在就是一团浆糊。 他想不明白本该是侍卫姦夫怎么变成了李阁老,而盛棠綰怎么成了夏舒瑶! 阵阵寒意直逼他的头顶,连带额头都沁出了冷汗。 李阁老:有没有人为我发声? 眾人这才想起地上还躺著个人。 章管家见状忙將外袍脱下盖在李阁老的身上。 这一盖不要紧,走上前章管家才发现李阁老的不对劲。 这人怎么像死了?! 这个想法在章管家脑子炸开,哆嗦著手去试探李阁老的鼻息。 “啊!”章管家怪叫一声,跌坐在地上。 连滚带爬的到安信侯跟前儿:“侯,侯爷,不不不好!” “李阁老,没气了……”章管家语无伦次地说著。 此话一出,满堂宾客顺眼陷入死寂,纷纷后退远离李阁老。 盛棠綰瞳孔骤然一缩,心神俱惊,李阁老竟然死了。 不对!上一世李阁老分明是死在沈妄的手里的,距离现在还有好几年的时间。 上一世沈妄入仕后,將李阁老拉下马,自己坐上了內阁首辅的位置。 成了当朝最年轻的首辅。 看著李阁老的尸体,盛棠綰心中虽说有痛快,但更多是觉得棘手。 此事还涉及到了谢回,李阁老的死绝对不是件好事。 孟州孟宇亦是傻了眼,想高兴却又高兴不起来。 盛怀瑾扶著盛清欢的双手猛然收紧,李阁老死在了安信侯侯府,无异於是晴天霹雳。 林氏与盛清欢已经嚇傻了,这已经不是她们两个后宅之人能操控的了。 安信侯面上的血色霎时褪了个乾净,踉蹌著拨开簇拥的人群看去。 “侯爷!”安信侯顿时眼前发黑,天旋地转,双眼翻白倒在了地上。 这下是真的晕过去了。 盛怀瑾见状,招呼人去掐安信侯的人中,將昏迷中的安信侯又给重新掐醒。 这种情况下还等著安信侯主持大局呢,怎么能晕! 安信侯悠悠转醒,瞧见围绕的人群以及地上的李阁老,闭了闭眼不愿再看。 他多希望这就是他的错觉! 盛怀瑾將盛清欢交给侍女,自己则是凑到安信侯跟前:“父亲,现下如何是好?” 安信侯:你问我,我问谁? 朝廷重臣就这么死在了他的府上,还涉及到了京中贵女,不光在场的宾客连带整个盛家都难逃干係! 轻则丟官罢职,重则抄家灭族……无论哪个都是他们承受不起的。 所以这件事必须要压下去,必须儘快结案。 “来人,封锁府门,今日之事不得传出!”在生死无权势面前安信侯很快回过神来。 此时,太子与三皇那边也得了消息往这边来。 安信侯瞧见三皇子似是见到了主心骨一般,赶忙迎了上去。 拱手作揖:“太子殿下,三殿下。” 太子微微頷首,三皇子萧煜阴沉的眼眸与安信侯对视一眼。 安信侯將事情的经过告知二人。 萧煜开口:“封锁侯府!” “还请各位贵宾移步正厅,任何人不得进出,今日只是,在查明真相前,一个字都不准泄露!”萧煜隨身的侍卫,记忆侯府家丁得令迅速行动。 一听不让走,宾客们儘是不满:“三殿下您这是何意?!” “我等皆是朝廷命官,勛贵世家,岂能如犯人般被拘禁在此!” 其中有胆小的贵女,已经被嚇哭。 萧煜狭长的丹凤眼含著阴鷙环视眾人:“诸位,李阁老暴毙於侯府,死状不堪,且还涉及夏小姐的清誉。” “此事一旦传扬出去,谁能保证在场诸位的身家性命不受牵连?” 萧煜的一番话成功將嘈杂的议论压了下去。 宾客们面面相覷,都意识到了失態的严重性。 他们怕的不是真相,而是被捲入这滔天大祸。只想逃离这个是非之地,都不愿沾染上一身的腥臊。 混乱中,盛棠綰一步一挪,悄无声息来到安信侯身旁。 小心翼翼扯了扯安信侯的衣袖,怯生生道:“父亲,棠綰好怕……” 安信侯根本没空理会她,便隨便敷衍了两句。 盛棠綰吸了吸鼻子,带著哭腔的嗓音宛若蚊蝇:“要是,要是能有个体谅侯府与父亲难处的大人来瞧瞧便好了……”她就差將王慎之三字说出来。 盛棠綰说罢便当起了鵪鶉,她並非是站在安信侯这边,而是担心谢回。 现在李阁老的死因尚未明確,她担心是因著谢回的药所致。 若是將王慎之请来,看在三皇子萧煜的与安信侯的面子上,定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接下来就要看萧煜能不能抗衡过太子了。 盛棠綰神情微敛,依照上一世她对太子的了解,此人太过清正。 对上八百个心眼子的萧煜,怕是没什么胜算,要不然上一世皇帝也不会废储。 安信侯听后顿感茅塞顿开,同她说话都多了几分耐心。 “不如先刑部的王尚书请来。” 萧煜也不禁多看了眼盛棠綰,请王慎之前来的確是再好不过的决定了。 见她嚇得躲在安信侯身后,便並未往心中去。 萧煜当即点头,应下了安信侯的话:“侯爷言之有理,速请刑部尚书王大人前来。” 长久並未出声的太子,闻言脸色一僵,吩咐手下拦住要去请人的侍卫。 “不妥,李阁老乃朝中重臣,暴毙与侯府,此事非同小可。” “怎能仅由刑部草草勘察,理应著请三司会审,严查到底!” 太子话音刚落,刚刚还因软禁还不满的宾客们吗,这会儿反倒统一了战线。 “还请太子殿下三思!” “此事若太过张扬定会有损李阁老一世清明,王尚书德高望重,先由他来勘察,再定后续,方是稳妥之道!” 宾客们齐齐跪地磕头,他们才不管太子与三皇子之间的爭斗如何,他们只想赶紧撇清关係。 三司会审拖沓不说,更是各各都如疯狗一般,他们可不想进那牢狱! 萧煜顺势接过话头:“皇兄,诸位大人所言不无道理。” “阁老身份尊贵又涉及女眷清誉,贸然三司会审定是不妥。” “不如先將王大人请来,若真疑点重重再进行三司会审也不晚。” “这样既能儘快查清真相,又能最大限度保全诸位的顏面,皇兄以为如何?” 太子看著一边倒的宾客们,以及態度坚决的安信侯与萧煜,深深嘆了口气。 眼下强行推动三司会审阻力太大,甚至可能会引发更大的混乱。 “罢了,那便先將王尚书请来吧。”待会他让自己的人亲自盯著就是了。 第50章 镇抚司 盛棠綰微微勾唇,想来事情是妥了。 李阁老被人重新抬回了屋內。 至於夏舒瑶还呆呆地躺在床上,眼神空洞地望著床幔,一滴热泪顺著她的眼尾滑落。 侍女服侍她將衣衫穿好,她也没有丝毫反应。 很快,王慎之便匆匆赶来。 起初得知是安信侯府的事他是真不想来,结果对方竟拿出了萧煜的令牌,提及太子等人也在场。 这下他是不来也得来。 果不其然,到了后便知道安信侯府又给了他一个更大的惊喜。 王慎之与萧煜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便带著仵作以及手下走进了屋內。 太子的人还有萧煜的人紧隨其后。 剩下的人则是跟著太子还有萧煜前往前厅,惴惴不安地等待著。 …… 约莫一个时辰,王慎之面色凝重地来到前厅。 王慎之先是给太子及萧煜行礼:“启稟太子殿下,三殿下。” “经勘验,张阁老死亡並无外力以及加害痕跡。” “李阁老本就心肺较弱,加之宴会饮酒,太过上头激动,这才导致李阁老因马上风而死。” 王慎之可以说是说的很是直白了,李阁老的死与旁人无关,而是他自己上了年岁还不知节制,这才会在兴奋上头的过程中猝死。 “为保李阁老清誉,下官以为可以就此结案了。”毕竟当朝阁老死在了女人的肚皮上说出去实在不好听,令后人耻笑。 盛棠綰,安信侯还有萧煜的神色轻鬆了不少,心中那块悬著的大石头总算是可以落地了。 宾客们也齐齐鬆了口气。 太子的侍卫在太子身边耳语几句,刚刚王慎之的查验並无问题。 太子点点头,也没有理由再继续揪著不放。 萧煜道:“既然如此,便以心疾就此结案吧。” “诸位可以……” “等等。”一个阴柔且冰冷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眾人回头,只见厅堂门口不知何时无声无息站了一群人。 为首的男子,身著暗紫蟒袍,腰间扎著同色系金纹玉带,身姿頎长挺拔。 那张脸生得近乎妖异,肤色是常年不见天光的苍白,毫无血色。 他双眸不带一丝温度地扫过眾人,仿佛是在看著一群死人。 他身后跟著一群人个个身著玄色劲装,面无表情。 无声地压迫感紧逼眾人,眾人已经呆愣在原地,忘了反应。 镇抚司的人竟然来了! 镇抚司乃是皇帝手中最为锋利,最为好用的一把刀。 负责监察百官,清算异党,掌詔狱,握生杀。 他们行事向来只管杀不管埋,寧可错杀不可放过。 其镇抚司督主慕朝,乃宦官出身,年仅二十有五,却已权倾朝野。 据传他原是街边的小乞丐,后被皇帝身边的掌印太监看中,净身入宫。 凭藉非人的心计还有狠辣,踩著无数的尸骨爬上高位。 在一场刺杀中,慕朝为保皇帝身受重伤,这才得皇帝重用。 甚至还有传言说他並非凡人身,而是从地狱爬上来的恶鬼化身,那身皮囊不过是迷惑世人的假象。 凡是他出现的地方必会掀起一场腥风血雨,他的名字及画像甚至可以用来止小儿夜啼。 安信侯与萧煜如临大敌,半截血都凉了。 盛棠綰亦是面色凝重,她也听过此人的种种传言,绝对不是个好糊弄的。 慕朝来了,此事怕是棘手了。 但她更想知道,不是已经封锁消息了吗?慕朝怎会突然而来? 慕朝缓步踏入厅堂,步履无声,每一步却都像踏在了眾人的心上。 “见过太子殿下,三皇子殿下。”慕朝对著两人微微頷首,姿態却带著股居高临下的的漠然。 太子与萧煜点点头。 慕朝转身看向安信侯与王慎之:“本督听闻贵府发生了命案,便赶来瞧瞧。” “朝廷重臣暴毙,三司不曾会审,王大人就此结案未免太过草率。” “王大人方才的言论,本督不认。” 不知是不是盛棠綰的错觉,她总觉得慕朝的眼神有意无意落在了她的身上。 她本想悄悄抬眼,却不曾想与慕朝那双毫无生气的双眼对了个正著。 盛棠綰在他目光扫来时慌忙將头垂的更低。 孟州孟宇见状拍拍盛棠綰的手,以示安抚。 孟明澈则是缩在盛棠綰的怀中头都不敢抬。 慕朝收回目光,似是什么都未曾发生:“来人,封锁安信侯府,一个苍蝇都不能放出去。” “若是有人想走,杀无赦。”慕朝阴柔的嗓音中含著几分森森寒意:“至於在场的所有人,本督要亲自问话。” “是!”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刚刚他们敢反驳三皇子,慕朝是真的不敢。 比起三司那群人,镇抚司才是真正的疯狗。 慕朝向来说到做到,若是走了,谁知他会不会就此发难,將你满门抄斩。 他们这是造了什么孽要来安信侯府赴宴! …… 整个安信侯府如坠冰窖。 “二哥,欢儿好怕,我们不会有事吧……”盛清欢嗓音发抖,眼泪不停地往下掉,紧紧抓著盛怀瑾的手。 瞧见慕朝,盛清欢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她是真的怕了,更是无比后悔攛掇盛怀瑾。 盛怀瑾舔了舔乾涩的唇,故作镇定:“欢儿別怕,有二哥在呢。” “二哥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的,放心。”盛怀瑾的话不知是在安慰盛清欢,还是在安慰他自己。 林氏呆呆坐在椅子上,听著儿子和女儿压低嗓音的对话,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她脑中一闪而过。 第51章 谢回被抓 林氏僵硬地转头,看向盛清欢与盛怀瑾。 这件事最好与他们二人无关,否则就算是赔上整个安信侯府也无力回天。 盛怀瑾察觉林氏看过来。 对上她带著深意的眼神,到底是什么都没说,默默垂下了眼睫。 別说林氏了,就算是盛怀瑾自己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但他心中也明白,这其中肯定是有人在搅局。 至於是谁他还不確定,如果当真是盛棠綰从中作梗,那真是小看她了! 盛棠綰心中的不安愈演愈烈。 她咬咬牙,忽地站起了身。 不行,她得去看看! 顿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盛棠綰的身上,谢回立马便猜到了她的想法,冲她摇摇头。 “臣,臣女,有些难受,想要出去透透气。” 安信侯见盛棠綰出声,慌忙摆手想让她坐下,生怕她热闹了阴晴不定的慕朝。 从而连累自己。 慕朝轻掀眼皮,阴冷似毒蛇般的眼神落在盛棠綰的身上,久久都不曾开口。 孟州跟孟宇已经做好替盛棠綰求情的准备了。 就在眾人以为盛棠綰要遭难时,慕朝开口了。 “去吧。” 简短两个字令眾人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这就同意了?! 见慕朝如此好说话,不少人都开始跃跃欲试。 他们实在是在这个窒息的环境待不下去了。 有人打头阵,壮著胆子朝慕朝道:“督主……” 不曾想刚说两个字,慕朝便冷冷打断了他:“你想死?” 那人嚇得慌忙摇头:“不不不,督主息怒!” 眾人:双標! 其余人见状也不敢再开口,他们就说嘛,慕朝这个疯狗什么时候如此好说话了。 刚刚不过就是他们的错觉罢了。 …… 这厢,盛棠綰顺利出来还有些不可思议。 那头慕朝已经开始问话,她不敢再耽搁,往夏舒瑶的住处去。 结果刚走没两步,便被镇抚司的人拦住了去路:“盛小姐,督主有令,任何人不得离开前院。” 盛棠綰的心顿时一沉,慕朝是將她放出来透气了,但还是限制了范围。 如此她只能再次折返回去。 这时谢回被人押解著从前厅走出来。 “谢回!”盛棠綰惊呼,刚想衝上前就被出来的慕朝挡在跟前。 慕朝饶有兴致地居高临下打量著盛棠綰:“盛小姐很关心谢小侯爷?” 见盛棠綰不语,他也不恼,淡淡道:“谢小侯爷涉嫌谋害当朝阁老,將谢小侯爷关押乃是本督职责所在。” “慕督主,这跟谢回无关!”盛棠綰看向谢回的目光十分焦急,她当时就应该坚持不让谢回插手的。 谢回跟她不一样,她孑然一身,什么都无所谓,但谢回肩上还扛著整个谢家。 慕朝此人就是个见谁都咬的疯狗,谢回落在他的手上不死也得脱层皮。 自责与愧疚几乎要將盛棠綰整个人淹没。 “带走。”慕朝不再看盛棠綰一眼,对著其余面面相覷的眾人道:“谢小侯爷嫌疑重大,本督將其关押详查,其余人等,皆可自行离去。” “若有新线索,镇抚司自会传唤。” 慕朝临走前对著安信侯道:“还请侯爷约束好府上眾人,莫要再生事端。” 安信侯闻言是点头哈腰,连连应好:“多谢慕督主明察,日后下官定会严加管束。” 镇抚司並未明说谢回为何被抓,安信侯心中亦是惊疑不定,但更多的是庆幸侯府暂时脱身。 镇抚司的人押著谢回离去,谢迴转过身对著盛棠綰喊道:“阿綰別担心!” “我会没事的!” 盛棠綰只能眼睁睁看著谢回被人带走。 镇抚司的人走了,眾人月齐齐鬆了口气,有种劫后余生的恍惚。 只是让眾人心生疑虑的是,谢回为何要害李阁老? 难不成两家从前有什么过节? 但这都与他们无关了,眾人只想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齐齐拱手告辞。 寧王妃在路过盛棠綰时,还不让拍拍她的肩:“小丫头放宽心,会没事的。” 见盛棠綰似是傻了般一动不动,寧王妃也是嘆了口气。 因著孟別容的缘故,寧王妃对於盛棠綰是真心喜欢,便想著等回去让自家那个不爭气的儿子多打听著点。 万一日后说不准这丫头还真能成为她的儿媳。 太子与萧煜也起身离开,太子对於李阁老的死更多的是唏嘘,虽说李阁老好女色,但他对国家来说,的確也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而萧煜想的就不一样了,李阁老的死未尝全是坏事。 李阁老死了,內阁首辅的位置便空了出来,这可是个天大的好机会。 盛怀瑾藏在袖中紧握的双手终於鬆开,掌心已经沾满了冷汗。 他將嚇坏的盛清欢交给林氏,林氏带著哭哭啼啼的盛清欢先一步离开。 盛怀瑾起身道:“父亲,今日府中遭此变故,妹妹们也都受了惊嚇,儿子这便去安排人收拾妥当。” “您先照拂两位舅舅吧。” 盛怀瑾办事安信侯是十分放心的,压低声音道:“夏小姐那边务必將人安抚好。” 盛怀瑾点点头,安信侯说的他都明白,现在的夏舒瑶別看安安静静的,其实是个不確定的炸药,说不准什么时候就炸了。 盛怀瑾在路过失魂落魄的盛棠綰时还道:“棠綰你也不必太过担心,谢小侯爷之事,父亲也会尽绵薄之力的。” 盛棠綰现在没工夫跟盛怀瑾虚与委蛇,只是扯了扯唇角。 这话落入安信侯的耳中,他自是知晓这是盛怀瑾宽慰盛棠綰的话。 不过还是不免嘱咐两句:“你先去处理妥当,至於谢家。”安信侯顿了顿:“棠綰,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谢小侯爷之事自有镇抚司与圣上处置。” “咱们侯府还是少掺和,以免惹火烧身。” 盛棠綰压著心中的恨意点了点头,若非盛怀瑾,谢回又怎会被镇抚司的人抓走! 孟州跟孟宇也看出盛棠綰与谢回之间那微妙的感情。 孟宇在孟明澈耳边低语几句:“澈儿你去安抚安抚綰儿。” “告诉她不要太过担心,谢小侯爷的事文国公府会帮忙盯著的。” 孟明澈听后三两步跑到盛棠綰的跟前,搂著她的手臂,將孟宇刚刚的话又复述了遍。 盛棠綰勉强扬起笑容:“明澈妹妹,我想一个人静静。” 孟明澈也是识趣的,知道盛棠綰此时旁人说什么都没用:“好,表姐你也別太难受了。” “还有谢家在呢,谢小侯爷肯定会没事的,你就放心吧。” 说罢,孟明澈也不再打扰盛棠綰,先一步回了文国公府。 盛棠綰站在庭院中,身子摇摇欲坠,今日的事已经完全脱离她的掌控了。 她没想过李阁老会死,没想过镇抚司的人会来。 而且镇抚司也並未给出一个確切的消息,李阁老究竟是怎么死的,又以什么证据抓的谢回! 思及此,盛棠綰眯了眯双眸,这件事其中定还有除她外的第三人搅局! 而现在夏舒瑶还在侯府中,她得前去问问。 盛棠綰道:“父亲,二位舅舅,棠綰身子不適,先行告退。” “既然身子不舒坦那便回去歇著吧。”、 得了安信侯的话,盛棠綰快步朝夏舒瑶的住处而去。 第52章 我会娶你的 湖面覆著薄冰,枝头吊著枯枝,稀稀拉拉的白雪隱没在地上。 因著封锁消息的缘故,此时夏家还不知道侯府发生的事情,正等著自家女儿归家。 夏母记掛著夏舒瑶不胜酒力,亲自熬了碗醒酒汤等著夏舒瑶回来。 夏舒瑶还躺在侯府的客房中。 盛怀瑾前往客房的脚步停住,他的心腹快步迎了上来:“事情办的如何了?” “回公子,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办成了,赵青半个时辰前突发急症,小人恐他传染,便將他安排到了旁处。现已灌了药,不出半炷香。”盛怀瑾的心腹说著比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盛怀瑾眸光微动,神色阴冷:“做乾净,天亮前找个由头,扔去乱葬岗。” 赵青是他本来安排给盛棠綰的人,后来不知怎的竟变成了李阁老与夏舒瑶。 知道此事的人必须得永远闭嘴! 当然除了赵青还有个更棘手的麻烦。 想到夏舒瑶,盛怀瑾眉头紧蹙,夏舒瑶不光將事情办砸了,还將自己都搭了进去,蠢货! 盛怀瑾来到安置夏舒瑶的房间,深吸口气,才轻轻將房门推开。 床上的夏舒瑶听到动静,如受惊的兔子般,立马缩在角落连头都不敢抬。 “瑶瑶。” 夏舒瑶闻声猛地抬头:“盛怀瑾!” “都是你!是你让我给你的亲妹妹下药!是你毁了我!” “我恨你!盛怀瑾我恨死你了!” 夏舒瑶的眼泪不受控制往下掉,隨手將手边能拿到的所有东西都朝盛怀瑾砸过去。 她清楚的知道自己完了,一切都完了。 名声尽毁,家族因她蒙羞,等待她的除了青灯古佛便唯有一死了。 她后悔了,如果当时听叶姐姐的话,不被嫉恨冲昏了头脑,她又怎会落得这个地步! 至於盛怀瑾,说不恨那是假的,如果不是他的甜言蜜语,她又怎会与叶姐姐友尽,又怎会身败名裂! 盛怀瑾站在原地任由夏舒瑶打砸自己,发泄心中的怨恨。 他满眼的心疼,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心中有多膈应。 要不是为了需要保全自己,他真恨不得转身就走。 直到夏舒瑶发泄完了,盛怀瑾才缓步上前。 盛怀瑾坐在床边轻轻握住夏舒瑶冰凉的手,声音染上哽咽:“对不起瑶瑶,真的对不起。” “你该恨我的,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有保护好你!瑶瑶你打我骂我都是应该,是我该死!”盛怀瑾边说边拽著夏舒瑶的手朝自己脸上打去。 他了解夏舒瑶,他只要稍稍认错自责,她便会心软。 果不其然,夏舒瑶眼中的恨意动摇,她抽回手,扑进盛怀瑾的怀中放声哭泣。 “怎么办!所有人都看见了,我完了……” “我以后还怎么活!我爹娘,我夏家都会被我连累的!” 在夏舒瑶扑过来时,盛怀瑾身子僵了僵。 他强忍著推开她的衝动,紧紧將她搂在怀中:“瑶瑶別怕,有我在呢。” 盛怀瑾推开怀中的夏舒瑶:“瑶瑶你冷静点,听我说,事情並非没有转圜的余地。” 夏舒瑶抬起泪眼朦朧的脸,自嘲般笑笑:“转圜?” “事情如今都到了这个地步,所有人都知道我夏舒瑶与別的男子苟且,所有人都看到了!还怎么转圜!” 盛怀瑾擦去夏舒瑶的眼泪,握著她的肩膀让她正视自己:“镇抚司的人只带走了谢回,你看我还好好的,说明事情並没有你想的那么坏。” “镇抚司的人並未追究其他,李阁老的死完全可以推在谢回的头上。” 夏舒瑶抿了抿唇:“什么意思?” 盛怀瑾目光闪了闪,温润的眼中闪过算计:“意思就是这一切都是谢回的错,是谢回不满盛棠綰与李阁老的婚约,暗中害死了李阁老。” “因为盛棠綰的缘故,他连你都不放过,是他把你拖进了浑水,瑶瑶你才是最无辜的受害者。” 夏舒瑶被盛怀瑾一番话说的愣住。 盛怀瑾再次將夏舒瑶搂入怀中,柔声道:“瑶瑶你想想,如果不是谢回突然出现打乱了我们的计划,今日身败名裂的就该是盛棠綰!” “所以是他们两个害了你,现在我们暂时动不了盛棠綰,但谢回已经被镇抚司的人带走了。” “只要瑶瑶你咬死是谢回害死了李阁老,我们就都不会有事的。”盛怀瑾强忍噁心,轻轻在夏舒瑶的额头落下一吻。 “瑶瑶,我盛怀瑾在此立誓,等这件事平息,我盛怀瑾定会风风光光娶你!” “娶我?!”夏舒瑶直起身子,呆呆看著盛怀瑾:“你,你不嫌弃我?” 盛怀瑾点点头,唇角扬起抹温柔的笑容:“瑶瑶你是我最为珍视的人,是你让我生命有了亮光,我怎会嫌弃你。” “我盛怀瑾男子汉大丈夫,一言九鼎,我爱你,自是要娶你的。” 夏舒瑶眼中瞬间蓄满了眼泪,眼前的盛怀瑾无异於是她往后半生中唯一的救赎。 她没想到她都已经失去了名节,盛怀瑾竟然还愿意娶她。 此时的夏舒瑶已经將盛怀瑾当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第53章 说了你又不高兴 盛棠綰本想先去夏舒瑶所在的房间,看看能不能旁敲侧击问出些什么来。 刚走到半路便发现了不对劲,左手摸向耳垂。 那枚原本应该好生戴在她耳垂上的蝴蝶耳环不知何时不见了。 盛棠綰咒骂一句,只能折返回去找,在所有经过的地方找了一圈也並未有发现:“莫不是掉在客房中了?” 思及此,盛棠綰便快步往李阁老身亡的房间走去,倘若真的落在里头,被有人捡走利用,到时別说救谢回出来了,连她自己说不好都会搭进去。 正好还能顺带瞧瞧里头有没有什么被遗忘的线索。 月光不知何时被游走的黑云遮蔽,水木影影绰绰。 镇抚司的人都已经被撤走,盛棠綰来到客房时这里连个下人都不曾有,许是因著死了人都觉得晦气恐怖。 推门进去,厅堂內很是昏暗,烛光幽幽亮著,室內被人用水冲洗过,又潮湿又阴冷。 盛棠綰没来由地打了个哆嗦,但她深知人心可比鬼怪可怕多了。 她壮著胆子在屋內翻找起来,不知是不是镇抚司的人过於爱乾净,房中简直可以用一尘不染来形容。 “盛二小姐是在找这个吗?”『 盛棠綰刚想將眼前的柜子打开,身后便传来一道慵懒的声音。 她猝不及防被嚇了一跳,浑身的汗毛瞬间炸起。 缓了会儿,她才慢慢转过身子,眼前的人不是旁人,正是沈妄。 盛棠綰鬆了口气,阴阳怪气道:“小公爷还真是好兴致,整日神出鬼没的。” “您知不知道,人嚇人是会嚇死人的。” 沈妄淡笑一声,慢条斯理地寻了个椅子落座,將手中把玩的东西拿起给盛棠綰看:“你瞧,这可是盛二小姐落下的?” 盛棠綰见状咬了咬下唇,她说呢,怪不得今日侯府这般热闹,沈妄却如此消停,连人影都不曾出现。 原是在这儿等著她呢。 “小公爷不搞趁人之危这套,是会死吗?”盛棠綰说著就要上手抢。 沈妄身子往后一仰,修长的手指勾住她腰间的系带,猛地將人往前一带。 盛棠綰重心不稳,踉蹌下扑进沈妄的怀中,小脸顿时红了大半。 好在屋中光线昏暗,沈妄並未看清。 盛棠綰在心中骂自己不爭气,分明上一世有过无数次的亲密接触了,可还是会对於他的亲近而羞涩。 怪就怪沈妄这张脸生得太过惑人心魄! 昏暗中沈妄笑容显得很是恶劣,垂下深邃的眼眸看她:“盛二小姐不投怀送抱,会死吗?” 盛棠綰不想跟他废话,小手不住地推搡他的胸口,咬牙切齿道:“混蛋!” “快將耳环还给我!” 沈妄一手將耳环举高,一手顺势搂紧她的腰肢,不让她乱动。 没头没脑地问了句:“你很討厌我?” 盛棠綰想也没想便回到:“对,我很討厌你,你快放开我!” 沈妄漫不经心的神色变得阴沉,手臂不松反而將人搂的更紧:“盛二小姐对著旁人倒是笑得温婉可人,怎么到了小爷这儿就只剩討厌了?” “莫不是觉得小爷碍了盛二小姐的眼?” 盛棠綰腰身被他掐的生疼,对於他这没头没尾的指责更是莫名其妙。 说了又不高兴,还非要问。 有病! 盛棠綰一股恼火直衝头顶:“是!你就是碍我眼了!” “小公爷满意了吧,可以將我放开了吧!” 沈妄闻言神色更冷了几分,攥著她腰身的五指越收越紧。 盯著她的双眼压迫十足,令盛棠綰无故心慌。 两人就这般僵持著,好在没过多久沈妄就將她鬆开:“好,好得很!” 几个字似是从沈妄牙缝中挤出来的般,那张昳丽的脸在昏暗中显得愈发不似真人。 盛棠綰毫无防备被他推得踉蹌,险些摔倒在地。 秀眉紧蹙,揉著自己的腰身,不知沈妄又在发什么疯,这一世的沈妄可比上一世更阴晴不定多了。 不过她现在没空顾及这些,朝沈妄伸手,冷声道:“將耳环还我。” 沈妄不理,自顾自地將耳环收起:“盛二小姐不如求求小爷。” “说不准小爷心情好了,不光能將耳环还给你,还能將谢回捞出来。” 盛棠綰神色中泛起涟漪,指尖深深掐入掌心:“小公爷的好意,心领了。” “小公爷好心的代价太大,我等承受不起。” “至於耳环,小公爷若是想要,留著就是了。”盛棠綰说罢便走。 独留沈妄在原地跳脚,盛棠綰这副破罐子破摔的样子,让他恨不得將她掐死。 “盛棠綰,你早晚有求小爷的一天。” 盛棠綰只当没听到,猛地將房门打开,门口偷听的夙风险些撞在盛棠綰的身上。 因著沈妄的缘故,盛棠綰对夙风也没什么好脸,瞪了他眼便走了。 夙风满脸莫名其妙的愣在原地。 没等他反应过来,沈妄接著从屋中走出,撞得他踉蹌。 “还不跟上!” 听到沈妄隱含怒气的嗓音,夙风更不解了。 一个两个的,谁又惹他们了? …… 盛棠綰带著满身怒气与憋屈来到盛卿安的院子。 由於她上次的震慑起了很大的作用,守夜的下人个个都极为精神。 盛棠綰来的时候,盛卿安已经睡著了。 轻轻將盛卿安的被子掖好,又摸了摸她的小脸儿,確认温度正常,盛棠綰这才起身离去。 瞧了眼妹妹,盛棠綰也安心不少。 惊澜苑。 盛棠綰脑中思绪乱的厉害,刚想和衣就寢,锦瑟进来道:“姑娘,柳姨娘身边的兰慧来了,说是有要事。” 盛棠綰这才想起交代给柳氏的事情:“將人请进来吧。” 兰慧整个人包得似粽子般,很是严实,小心翼翼將怀中的东西掏了出来:“二小姐,这是您要的大公子的药渣。” “大公子的药渣每次用完都会直接清理掉,这点是奴婢乘人不备偷出来的。” 盛棠綰接过那团乌黑的东西,放在鼻下闻了闻,锦瑟与兰慧都眼巴巴看著她,等她说出个所以然来。 盛棠綰本就不懂药理,见人都看著她,只是故作深沉地將药渣收起:“嗯,我知晓了。” “你行事没被人察觉吧。” 兰慧对盛棠綰很是恭敬,弓著身子道:“二小姐放心吧,今儿个所有人都在前院。” “大公子院子里就一个哑巴在守著,奴婢没让人发现。” 盛棠綰点点头,让锦瑟给了兰慧点好处,便將人打发走了。 想著等明日找个药铺让里头的人瞧瞧这里头都有什么药材。 盛棠綰还是有些不相信,仅凭盛卿安一己之力,就能將盛怀远害得反覆感染,高烧不退。 第54章 她是满香楼的花魁 今晚註定是个不平静的夜晚。 宾客们各自回家后都如劫后余生般。 寧王府。 寧王妃回府时,陆归羡还在满香楼喝酒。 因著寧王夫妇十分厌恶陆归羡整日在那种地方鬼混,以至於陆归羡每次都拿沈妄当藉口。 寧王妃左等右等都等不到人,眼看著就要到深夜,寧王妃知道这个儿子定是又去了满香楼鬼混:“混帐东西!” “找人去將这个逆子给我带回来!” 见寧王妃这次是真的生气了,寧王府的白管家亲自走了趟满香楼去寻人。 满香楼门前车水马龙,达官贵人,文人墨客络绎不绝,好不热闹。 迈步进入,阵阵丝竹音悠扬入耳,混合著浓重的脂粉香气。 老鴇见有人前来,先是將人打量一番,这才扭著腰身上前:“这位爷是找人还是喝酒啊?” 老鴇阅人无数,瞧著白管家的打扮就知这是哪个高门大户中的管家亦或是下人。 见穿著清凉的老鴇身子朝自己贴来,白管家忙退后两步,一把年纪要是在失身可丟死人了。 白管家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道:“我找寧王府的陆世子。” 老鴇闻言眼珠子转了转,捏著嗓子道:“什么陆世子,这位爷说什么奴家听不懂。” “奴家这儿姓陆的多了去了,奴家哪知道您找的是哪位啊。” 白管家也是明白人,领悟到老鴇的意思,从怀中抽出几张银票递了过去:“这下知道了吗?” 老鴇染著丹寇的手指点了点银票,眉眼如丝道:“自是知晓的。” “陆世子就在楼上呢。”老鴇將个小二招呼来:“这位爷找陆氏子。” 小二应下:“爷,您请。” 陆归羡是满香楼的常客了,在这儿有自己固定的厢房,这些下人们都是知晓的。 饶过喧闹的大厅,上了二楼后便清净不少了。 “就是这儿,若没有旁的事,奴才就先下去了。” 小二走后,白管家想也没想便径直推门而入:“世子。” 白管家的声音將贵妃榻上两人惊得一个哆嗦,陆归羡脏话脱口而出。 被他压在身下的姑娘惊呼一声,连忙將衣服拢好。 白管家也没想到两人正在办事,嚇得慌忙转过身。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淅淅索索地穿衣声响起,那女子穿好衣衫进了內室。 陆归羡心有余悸地端起桌上的茶一饮而尽:“白叔你下次进来能不能先提前打声招呼。” “我这都要被你嚇萎了,日后寧王府的传宗接代怎么办。”陆归羡算是被白管家看著长大的,所以也並未生气。 白管家心道,就算他不嚇,就他家世子这整日纵情声色的早晚也得虚! 白管家转过身,陆归羡外袍松松垮垮地披在身上,露出精致的锁骨。 瓷白的脸皮浮著薄红,双眼天生带著多情的弧度,唇珠饱满,因沾了口脂更显艷色。 说起来沈妄与陆归羡也算是一家,陆归羡这张脸生得也是十分赏心悦目。 白管家稍稍嘆了口气道:“世子您快些回去吧,王妃都等您许久了。” “母亲回来了?”安信侯府將消息压得死死的,以至於陆归羡並不知道他走后发生的事:“母亲可是生气了?” 白管家点点头,不住地催促著陆归羡。 反观陆归羡倒是一点都不急,回去无非就是挨两句骂,哄哄便过去了。 白管家欲言又止,只得提醒道:“世子,夫人今日心情不怎么好,您快些吧。” 陆归羡挑挑眉,他记得与母亲一同前去安信侯府赴宴时她兴致还很好来著。 如此想著陆归羡便並未往心中去,只当是白管家嚇唬他的。 白管家看他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就知他没放心上,索性也不管了。 让陆归羡自求多福。 临走前陆归羡还进了內室,与那女子不知说了什么。 白管家与陆归羡一同下楼,就这么短短一段路,还有不少的妓子往陆归羡身上贴。 陆归羡就跟那个蝴蝶似的,哄哄这个再哄哄那个。 给白管家看的嘴角抽搐不止。 好不容易走到门口,老鴇依依不捨地將两人送別。 …… 脱离满香楼的热闹,黑夜的长街上很是寂静。 陆归羡与白管家在马车內昏昏欲睡。 “白叔,你说我要是想娶倾城,母亲会同意吗?” 陆归羡冷不丁地一句话,让白管家头脑发懵:“世子说的不知是哪家的千金闺秀?” “王爷与王妃最疼您了,只要您喜欢,同王妃说一声,王妃自会给您去说亲。” 陆归羡將车帘掀开一角,任由冷风灌进来,双眼带著迷茫道:“她並非出身什么簪缨世族,高门勛贵。” 白管家笑呵呵宽慰道:“世子多虑了。” “王爷与王妃並非那等注重门第之人,重要的是世子您喜欢。” “只要是世子喜欢的,哪怕是寻常百姓家的女儿,王爷跟王妃也是愿意的。” 陆归羡摇摇头:“不是,她是满香楼的魁。” 白管家闻言险些从车凳上滑落,捂著自己的心臟:“哎呦,小祖宗这话可万万说不得!” “您就別嚇老奴了,老奴年纪大了经不起嚇。” 陆归羡说这话就纯粹是在放屁! 刚刚他所说的寧王府不看重女子的门第,那是建立在对方是良家出身的前提下。 寧王府何等的尊贵,乃皇勛贵胄,怎么可能接受个妓子为世子妃,说出去寧王府怕是要沦为全京城的笑柄。 陆归羡眼中的认真退去,又恢復了吊儿郎当的笑脸:“白叔你看你嚇得,不过是句玩笑话,您怎的还当真了。” 陆归羡说著嗤笑声:“谁会看上那种地方出身的女子。” 白管家如是负重地靠在车壁上:“世子下次可別开这种嚇掉魂的玩笑了。” 陆归羡勉强笑笑,看著寂静的长街一言不发。 第55章 我捡的 白管家观察著陆归羡面无表情的脸,心中咯噔一声。 他到底是看著陆归羡长大的,心中明白刚刚那番话並非全然是玩笑。 说不准里头掺杂著多少的真心。 白管家斟酌著开口:“世子,您听老奴句劝。” “您自个儿的心意是要紧,可这世子妃只为,不只关乎寧王府,更关乎皇室的体面,绝非儿戏。” “世子妃乃是未来王府的主母,是要在宗室玉蝶上留名的,自古以来断没有青楼妓子掌家的道理。” “这念头您就烂在心中算了,提也不能提,若是叫圣上知晓了,怕是要问罪王府啊。” 陆归羡点点头,他知道白管家是为了他好:“白叔,我明白的。” 看著他打不起精神的样子,白管家也是心疼,便又安慰道:“若是您当真对那位姑娘伤了心,等將来您成了亲,府中有了主母。” “您想纳妾,哪怕是青楼出身,王爷王妃看在您喜欢的份上,或许能同意的。” “世子,这喜欢是一回事,名分又是一回事,您应当知晓这其中的轻重的。” 见白管家如此苦口婆心,陆归羡转而笑了:“好了白叔,您就甭苦著脸了。” “我心中有数,我还想多活两天呢。” 在陆归羡的插科打諢中,总算是到了王府。 白管家还不忘將陆归羡身上的衣衫整理好。 …… “母亲,您的好儿子回来了!” “我去!”陆归羡刚踏进正厅,一个茶盏迎面而来,砸在他的脚下。 嚇得陆归羡赶忙闪身躲避:“母亲,你要谋杀亲儿子不成!” 寧王妃冷哼:“你还知道回来,本王妃还以为自己的好儿子被哪个狐狸精勾了魂,忘了回家的路呢!” 陆归羡嘿嘿笑了两声,舔著脸凑到寧王妃身边给她捏肩:“您儿子这么厉害,得多绝色的狐狸精才能將您儿子的魂儿勾了啊。” 寧王妃被陆归羡身上那股子胭脂水粉味儿熏得头疼:“去去去,你离我远点。” “身上这股子味儿,要熏死人。” 陆归羡闻了闻身上,好像確实有点重。 隨即识趣儿地退到一旁,不再折磨寧王妃。 “母亲您若没有什么事,我便回去睡了。” 寧王妃闻言白了他一眼:“整日就知道吃睡,也不知隨了谁!” “今日安信侯府出大事你可知?” 陆归羡听罢,顿时瞪大了双眼:“出何事了?快说来听听。” 他这幅样子令寧王妃忍不住扶额,她怎么就生了这么个儿子。 不知还能不能塞回去,回炉重造。 要不是她年纪不允许,她定要再生个小的! 寧王妃將今日安信侯府的事情经过跟陆归羡说了通。 陆归羡听后,摸著下巴连连摇头,神色更是无比惋惜。 但凡他晚走一小会儿,就不会错过此等好戏了。 “不行,我得去同沈妄去说一声!”陆归羡说著起身便要走。 “你给我坐下!”寧王妃厉呵道:“我都还没说完,你急什么。” “母亲,您还有什么要说的就快些说。”得了如此大的消息,陆归羡是怎么坐也坐不住。 “我挺喜欢別容那闺女的,今天看她那个样子,我实在是於心不忍。”寧王妃深深嘆了口气:“谢回被镇抚司的人抓走了,你这几日上心帮忙打听著点。” 陆归羡有些狐疑地看著寧王妃,虽说他母亲这个人素来喜欢长得好看的,对人也比较和蔼,但他还从未见过她如此喜欢一个人。 这更加让陆归羡好奇,这个盛棠綰得长成什么天仙样子了:“那安信侯府的二小姐生得就这般好看?” 寧王妃嘴角扬起笑容,不假思索地点点头:“那丫头生得可好看了!” “比沈妄还好看?” 寧王妃扬了扬下巴,满脸骄傲:“那是当然了。” 这么一说陆归羡是更好奇了,这心里就跟猫抓似的,痒痒得厉害。 沈妄可是有名的美男子,可男可女,还是些龙阳之好的人喜欢的。 私下里更是议论沈妄那张脸若是扮成女子,定是倾国倾城的存在。 当然这话是不敢叫沈妄听见的。 “我说的,你听见没有?!” 陆归羡心里想著,嘴上敷衍著寧王妃:“行了行了,母亲我知晓了。” “这时候也不早了,母亲您也休息吧,我先走了。” 说罢,陆归羡头也不回地起身离去,他得去定国公府,同沈妄说说。 寧王妃在身后喊了两句:“这孩子,什么时候才能著调些。” 她现在很是担心陆归羡这般下去,盛棠綰根本看不上他。 那她儿媳妇的美梦怕是又要破碎了。 …… 陆归羡屁顛屁顛,紧赶慢赶地往定国公府。 一路上还不停地催促著车夫,生怕晚了会,这消息便会不翼而飞。 定国公府的门房瞧见陆归羡自动放行,他们已经习惯了。 夙风守在书房外,远远地便瞧见陆归羡一副火烧屁股的样子。 “陆世子,您有事?” 陆归羡急著见沈妄便隨便应付了两句:“是是是,你快些让我进去。” 夙风神色一言难尽:“陆世子,您要不明天再来呢。”他家爷自打回来后心情便不好,跟吃了枪药般,看谁都不顺眼。 他怕陆归羡贸然进去无异於是往枪口上撞。 急得跟什么似的陆归羡哪里还等的,推开房门便往里闯。 夙风见状索性直接在门口装死,心中暗道:“陆世子您自求多福吧。” 书房內,本就烦躁的沈妄听到有人推门进来,想也没想抄起桌上的砚台就扔了过去。 “老天奶!”陆归羡惊呼一声,好在他腿脚灵活顺势闪躲开。 砚台被重重砸在门框上,陆归羡看著被砸裂了的门框,咽了咽唾沫。 幸亏他命大,要是这砚台砸在他头上,不死也得开个口子。 “沈妄,你疯了不成?!” 听到陆归羡气得跳脚的声音,沈妄只是淡淡瞥了眼:“你怎么来了?” 陆归羡轻哼一声,没跟他计较:“也就是我,有什么热闹事第一想到你。” 陆归羡毫不客气地落座,故作神秘道:“今儿个你没去安信侯府可是天大的损失!” “甚至还死了人!”陆归羡压低声音,煞有其事的说道。 沈妄头都没抬,轻嗯一声。 陆归羡如倒豆子般將寧王妃同他说的,又给沈妄复述了遍。 说完,陆归羡得意地等著沈妄吃惊的样子。 谁知,沈妄来了句:“我知道的。” 陆归羡蹭地下站起身:“怎么可能!你今日都没去怎么可能知晓!” “我知道我比你消息灵通,输给我,贤侄你无需自卑。” 沈妄不说话,只是默默拿出盛棠綰那枚耳环,放在桌子上。 “谁的?什么意思?” “盛棠綰,安信侯府二小姐的。”说这话时沈妄神色如常,没有丝毫誆骗好友的愧疚。 “好你个沈妄!”陆归羡只觉天都塌了,合著只有他错过了是吧。 陆归羡不服气,转而又开始攻击沈妄的旁处:“你不要脸!” “你偷人家姑娘的东西!” 沈妄俊眉上挑:“什么偷的,我捡的。” 陆归羡嘖嘖两声,他最是了解沈妄了,用脚指头也能想到,沈妄定是拿这耳环来威胁人家姑娘的。 “你可真不要脸。” “对了,我母亲让我帮忙盯著镇抚司点,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上那位盛二小姐的。” “也不知道我母亲这是怎么了,就是相中她了。”陆归羡隨口说著。 话音刚落,沈妄的眼神就变了,如刀子般落在陆归羡的身上。 第56章 清誉名声比命还重要吗 陆归羡被他盯得浑身发毛,磕巴道:“怎,怎怎么了?” “你这般看著我作甚?” “没事。”沈妄收回眼神,好似刚刚就是陆归羡的错觉。 陆归羡大大咧咧的也並未往心中去,只是道:“说来也邪门,这镇抚司的人怎么会突然去了安信侯府。” “按理来说事情刚刚发生,三皇子等人第一时间將消息封锁,镇抚司又怎会知晓。” “还將谢回给抓了去。”陆归羡百思不得其解。 忽地,他脑子中有个念头闪过:“我觉得定是有人暗中將消息透给镇抚司慕朝那个疯狗了。” 陆归羡眯了眯眼,弯身靠近沈妄:“这个人该不会是贤侄你吧。” 沈妄没有避讳,迎上陆归羡探究的眼神:“是我,那又怎样。” 他这副无赖样子给陆归羡看的是嘆为观止,给沈妄鼓起了掌:“论阴,还得是你沈妄啊,这普天之下怕是都没人能比得上。” 但更让他不解的是,沈妄为何要將镇抚司的人给招来? “唉,就是可怜那如似玉的夏小姐了,被个老东西给糟蹋了,这辈子怕是要完了。” …… 这边盛怀瑾趁著夜色將夏舒瑶给送回了夏家。 夏舒瑶撩开车帘看向夏府,咬著唇迟迟不肯下车。 “怀瑾你真的不能陪我一起吗?我自己一个人害怕。”夏舒瑶搅著手中的帕子。 自打在安信侯府盛怀瑾许下诺言后,夏舒瑶对他的称呼也变了,不再那么疏离。 盛怀瑾温柔地將夏舒瑶散落的髮丝整理好:“没事的瑶瑶,相信我。” “那是你的父母,他们就你一个女儿,他们捨不得对你怎样的。” 有了盛怀瑾的打气,夏舒瑶惴惴不安的心,终於是安定了不少。 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那她总是要面对的:“怀瑾,那我先走了。” 盛怀瑾点点头,在她额头轻轻落下一吻:“去吧。” “等没事了,你命人递个消息给我,我再走。” 盛怀瑾的这番话令夏舒瑶感动不已,坚信不疑盛怀瑾心中是在乎她的。 两人告別后,夏舒瑶总算是鼓起勇气走下了马车。 殊不知將迎接她的是一场狂风暴雨。 夏舒瑶的父母在家中左等右等都等不见女儿。 眼见著时候越来越晚,夜色越来越深,还派人去叶家问了通,结果对方只是说不知道。 说是叶青梧身子不適提前回来了。 夏家的人又在叶家等了许久,直到秦氏回来,这才知道安信侯府发生的大事。 叶青梧听后本想同夏家的人一起走,想著等夏舒瑶回去,她在旁也好规劝上两句。 “备车!我也一併前往。” 秦氏见状立马拦住叶青梧的去路:“不行,青梧你不能去。” 叶青梧不解:“为何?” “母亲,我与舒瑶是好友,如今她遭此劫难,我肯定要去看看的。” 秦氏拧著眉头:“现在夏家是人人避之不及,你倒还要往前凑。” “女儿家的名声何其重要,你还要不要你自己的前程清白了,还要不要我们叶家好了!” “你是想將你父亲,將你姐姐都拖下水吗?!” 叶青梧声音拔高了几分:“母亲,舒瑶是我的挚友!” “她才是被害的那个,她现在该有多害怕,伯父伯母现在定也是心乱如麻,我前去劝解一二又有何不可?” “名声清誉难道还比人命公道更重要吗?!”叶青梧现在最为担心的就是夏舒瑶会因此而想不开,到那时就什么都晚了。 “住口!”秦氏扬起手一耳光扇在叶青梧的脸上:“你今日是中了什么邪?!” “我看你脑子是进水了!那等齷齪事沾上便是一辈子的污点!” “那夏舒瑶往后如何那是她的命数,我们叶家绝对不能因此被旁人一併骂上!” 秦氏看著脸颊被打的通红的叶青梧,心疼不已,软下了声音:“好孩子,娘亲这也是为你好。” “你听娘亲的话,乖。” “这才不是什么命数!”叶青梧甩开秦氏的手:“我从来不信劳什子命数,这是有人作恶,是犯罪,该被唾弃,千刀万剐的是那个毁了舒瑶一生的禽兽!” “所谓清白比命重,从来都是世人强加给女子的枷锁,就因为舒瑶是女子,她身为受害者这反倒成了她的命数,成了连累旁人的祸水,这世间究竟还没有王法了!”叶青梧双眸泛著红血丝,梗著脖子不肯服输。 “放肆!你……你……”秦氏哆嗦著手中指著叶青梧,对於她这番言论皆是不可思议。 “清白就是女子的命!千百年来皆是如此,岂是你能隨意妄议的!” 下人忙將门窗都关上,秦氏生怕叶青梧的话被旁人听去。 “我看你真是疯了!来人还不將二小姐关起来!” 看著秦氏离去的背影,不禁泪流满面。 她想要推倒人言可畏,想要推倒女子宿命的高墙,可是任凭她怎么努力都无法撼动分毫。 第57章 將她送走 夜半时分,天冷的出奇。 夏舒瑶忽觉鼻尖一凉,伸手摸到点点湿润,原是下雪了。 她抬头望去,只见银白的雪洋洋洒洒落下。 府內静悄悄的,连个下人都没有,夏舒瑶心中隱隱升起股不安感。 按照以往,若是她如此晚归家,母亲该在廊下等她的。 就在夏舒瑶犹豫要不要进屋的时候,屋內传来夏父的声音:“既然回来了,还杵在外头作甚。” 夏舒瑶深吸口气,似是下了决心般,迈步进入屋內。 进门便瞧见,夏父坐於主位,面容严肃,眼睛中带著红血丝。 夏母坐在下首,双眼泛红,髮髻散乱,一看就是哭过了。 如此夏舒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父亲,母亲……”夏舒瑶缓缓跪地,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我们夏家的脸面清誉,今日都被你这个孽障败乾净了!”夏父到底是被压住胸腔中的怒火,抄起桌上的茶盏就砸在夏舒瑶的头上。 夏舒瑶只觉额头传来剧痛,接著就是一股暖流顺著额头滑落,滴落在地上。 “我的儿!”夏母见状,忙扑向夏舒瑶,挡在她身前用身体护著她。 “你冲女儿吼什么!这又不是瑶瑶的错!” 夏母想要用帕子为她擦去额头的血跡,却又担心夏舒瑶疼,不敢触碰:“我的儿啊……我可怜的瑶瑶,你让娘怎么办啊……” 101看书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夏父豁然起身,手指指著地上的夏舒瑶与夏母:“现在谁不疼!” “她现在变成这个样子都是你娇惯出来的!我半生经营,谨小慎微,就为了在这偌大的京城中站住脚,如今全完了!” “现在满京城都知道了,那些世家会怎么看我们夏家!夏家成了整个京城的笑柄谈资!” 夏母泪水涟涟,一向温柔端庄的她,不顾形象死死护著女儿不放,冲夏父吼道:“那你想怎样!” “如今事情已经发生了,你是要逼死瑶瑶吗?!” “难不成你还想用瑶瑶的性命去堵住悠悠之口吗!” 夏父闭了闭眼,冷哼一声:“夫人你太天真了。” “死是最容易的,你真以为死了就能跟这些断乾净吗?死了那些脏水就泼不到夏家的头上了吗?” 夏父凌厉的眼神扫过屋中低著头的下人:“听著,今日之事,府中上下不准提起半句,否则乱棍打死,全家发卖!”夏父说著又看向一言不发的夏舒瑶,眼中的情绪复杂:“瑶瑶不能继续留在京城了。” “立刻,马上將她送走。” 夏舒瑶闻言猛地抬起了头。 “送走?瑶瑶如今这个样子,你要將她送去哪里?”夏母怔了怔。 “送去庵堂,青灯古佛,了却残生,如此才是唯一能保住她性命的法子。” 夏母心疼地看著女儿,也明白丈夫所说的確是最好的方式了。 没成想,夏舒瑶挣开夏母的手,情绪激动起来:“我不走!” “我又没错,我为何要走!我要留在京城!我不去庵堂!”她一直都记著盛怀瑾的话。 怀瑾说了这並不是她的错,只要她再忍忍,再等等,等风波过去了,他便会八抬大轿,明媒正娶迎她过门的。 “留在京城你疯了不成!”夏父对著倔强的夏舒瑶就是一巴掌:“留在京城唾沫星子就能將你给淹死!” 夏母看到女儿被打,心臟更是像被人生生剜去一块,哭求道:“我的瑶瑶啊,你就听你父亲的吧,你父亲也是为了你好啊!” “离开京城这个是非之地,去庵堂娘陪你去。” 夏舒瑶现在是父母的什么话都听不进,心中唯有心心念念的盛怀瑾让她再等等。 “你们越让我走,我偏要留下!”夏舒瑶眼神执拗,额头的鲜血还在滴落,她却似是感觉不到般:“我哪儿也不去,就算是死,我也要死在夏家,死在京城!” “你!冥顽不灵!”夏父被向来乖巧的女儿顶撞地眼前发黑:“你留下是想看著夏家因你而覆灭吗?!” “你以为你夏舒瑶是谁,容得下你任性妄为!” “来人將这个逆女拖下去!没有我的命令不准放她出来半步!” 夏父说罢又对著夏母厉声道:“还有你,不准靠近她的院子半步!” 夏舒瑶被人拖了下去,夏父也脱力般跌坐在椅子上。 屋中只剩夏母无助的哭声,与夏父的嘆气声。 夏舒瑶还记掛著府外的盛怀瑾,殊不知对方早已经离去。 眾人各怀心思,今晚註定是个无眠夜。 …… 翌日。 安信侯府的事一早就被传得满天飞了。 早朝上免不了被皇帝问责。 “启稟皇上,阁老身亡一案错综复杂,镇抚司也已然介入,谢小侯爷因涉嫌杀害阁老,迷害未出阁的女子,现已被镇抚司依法关押在詔狱详查。”刑部尚书王慎之站出来,將现在的情况稟明景元帝。 “至於谢小侯爷杀害朝廷重臣意欲何为,尚且不知。” “你放屁!”谢回的父亲荣安侯闻言第一个不乐意了:“我儿谢回隨老夫驻守边疆多年,他对皇上,对朝廷的忠心天地可鑑!” 荣安侯黑眼圈浓重,下巴鬍渣都冒了出来,昨夜因著谢回的事他一夜没睡。 早朝又听王慎之公然污衊谢回,他怎能忍:“你这个老匹夫竟敢污衊我儿杀害阁老,迷害女子!” “王慎之,老夫倒是想问问你,为何要构陷忠良!”荣安侯是强忍著这才没对王慎之动手。 “荣安侯,朝堂之上还请你的言辞。”都察院御史陈敬廷站出来道:“王尚书只是在据实稟报办案进展。” “谢小侯爷究竟是否清白无辜,到时自有决断,侯爷现在发怒又有何用。” “父皇,儿臣愚见,谢小侯爷乃父皇的亲信爱將,其忠心父皇自知。”太子站出来道,其实他一直对於镇抚司行事就有些看不惯。 况且他也相信谢回的为人:“镇抚司虽有先斩后奏之权,但仅凭镇抚司的调查,便公然缉拿重臣入詔狱,岂非太过儿戏了。” “儿臣以为此案疑点重重,谢小侯爷动机更为牵强,当务之急应是彻查。” “应由父皇指派人手,连同三司详查李阁老的死因,提神相关人证。” “在真相大白前还是不要过早下定论为好,以免寒了忠臣將领,还有北疆十万將士的心。” 话音刚落,太子党羽之人纷纷出声附和。 三皇子见状眯了眯眼,立马接口道:“皇兄此言莫不是想要公然包庇谢小侯爷?” “功臣犯法难道就可以网开一面吗,那置国法与父皇与何地!” “镇抚司乃父皇亲卫,慕督主对父皇更是忠心耿耿,岂会无凭无据构陷谢小侯爷。” 三皇子毫不示弱地对上太子的眼神:“父皇,依儿臣看,是有人想借功勋之名来阻挠镇抚司办案!” 景元帝又怎会不知萧煜与太子素来不和,所以並未发话。 接著底下三皇子党羽与太子党羽便爭吵了起来。 荣安侯舌战群儒,若不是朝堂之上不能动用武力,他定要將三皇子等人揍得张不了嘴! “够了!”景元帝拍案而起,怒声打断眾人的爭吵:“就依照太子所言,三司会审,镇抚司亦可以参与其中。” 景元帝目光落在荣安侯的身上:“朕相信谢爱卿的为人,但倘若他真的犯下大错,朕也绝不会姑息。” 荣安侯抱拳谢恩,整个人似是苍老了十几岁般,他明白眼下的情形,三司会审便是最好的结果了。 “退朝!” 至於李阁老的尸体,现在还在镇抚司放著,李阁老的家人也想让他早日入土为安。 奈何皇帝都下令了,在事情水落石出前不得下葬。 安信侯回府后还特地命令警告了盛棠綰,不准她参与任何有关谢回的事。 盛棠綰表面上顺从答应著,但她心中已经开始谋算去镇抚司瞧瞧谢回了。 第58章 盛棠綰的性命握在你的手上 镇抚司,詔狱。 这里头因著常年不见天光,空气里似乎都能氤氳出水汽来,周遭瀰漫著血腥味与腐败的气息。 各种生锈恐怖的刑具一应俱全,还有不绝於耳悽惨的叫声。 “督主,什么都用了,他还是不认。”说起谢回,衙役便十分头疼,他从来没见过如此嘴硬的人。 那些个进了镇抚司詔狱的人,哪个不是挨不到第五道刑具便鬆口了。 反观谢回十道刑具来来回回用了个遍,整整一晚上,他就是不认,不肯开口。 不得不说,衙役此刻对谢回事无比佩服的。 慕朝身著蟒袍,头戴金冠,眸色沉沉,带著旁人看不懂的情绪。 他进去所关押谢回的地方。 只见谢回双手被吊起,十根手指中皆被从指甲中插入银针。 身上的里衣更是已经被鲜血染红,被人打得皮开肉绽。 谢回低垂著头,髮丝散乱,整个人似是已经没了生息。 慕朝对身旁的压抑使了个眼色。 衙役立马端出盆水朝谢回泼去。 “啊啊啊!”辣椒混合著盐的水泼在谢回身上,生生將昏迷中的他疼醒。 慕朝勾勾唇:“呦,谢小侯爷总算是醒了。” 谢回见是慕朝,毫不客气朝他啐了口血沫:“没做过就是没做过,就算换你这个疯狗来审问,那也是没做过。” 慕朝也不恼,慢条斯理地將脸上的血沫抹去:“谢小侯爷急什么。” “说不准等会就认了。” 慕朝在衙役搬来的椅子上落座,似是讲故事般將昨日的事情娓娓道来。 “本督在李阁老的身上闻到了股並不属於他的香味。”慕朝顿住,等著谢回的回话。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谢回嘲讽地扯扯唇:“那李阁老与夏舒瑶荒唐,定是从夏舒瑶身上沾染的。” “慕督主若是来讲故事,就不必白费力气了。” “我不喜欢听故事。” 慕朝弹了弹手指:“谢小侯爷別急,本督还没讲完呢。” “那香气自然也不属於夏舒瑶,起初本督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说到这儿,谢回涌上股不好的预感:“你到底想说什么?!” 慕朝並不理会激动的谢回,自顾自地说道:“直到我碰见了盛二小姐,盛棠綰。” “她身上那股似有若无的香气,可是与李阁老身上沾染的如出一辙呢。” 谢回听罢,神情有些不自然,他极力掩饰道:“仅凭一点所谓的香气又能说明什么。” “寿宴上人来人往的,碰到沾染上的也不一定。” “慕督主就是这般草率定案的吗?” 慕朝神色淡然,手臂半撑著下巴:“一点香气自然是不足以定盛二小姐的罪。” “但谢小侯爷你要明白,镇抚司从来都不是吃素的,本督若是真的想要找盛二小姐的证据,此时被关押在詔狱的就不止你谢小侯爷一个人了。” 谢回眼神闪过慌乱与无助,儘管他不在京中,但镇抚司办案的狠辣手段他也是知晓的。 但凡镇抚司上了心,那就谁都別想逃。 慕朝为何当时没有说,没有將阿綰强行带走,这其中定是有他的私心在的。 谢回慢慢抬起双眼,恨不得將慕朝给生吞活剥的了:“你到底想怎样?” 慕朝耸耸肩:“很简单。” “本督就问谢小侯爷一句话,谢小侯爷到底认不认罪?”慕朝站起身,眉梢微挑:“谢小侯爷不用著急回答本督。” “本督给你时间想,等什么时候想好,告知本督。” “盛二小姐的究竟是生还是死,她的命就由谢小侯爷做主了。” “谢小侯爷你可不要让本督失望啊。”慕朝说罢,转身离去。 谢回指甲中的银针生生拔出,他强忍著一声不吭。 等被扔进牢房中谢回整个人才鬆懈下来,脑中开始认真思考慕朝的话。 若他不认,阿綰定会落入慕朝的手中,她一个姑娘家,又如何能抗住这数道刑罚。 等待她的唯有死路一条。 若是他认了,死的便会是他,父亲年迈,母子身子不好,大哥曾在战场上双腿受伤,落下残疾,如今整个谢家就靠他了。 如果他死了,谢家怎么办?那些对谢家兵权虎视眈眈的人,怕是用不了多久便会將整个荣安侯府都吃了…… 谢回颓然垂下头,这时他突然听到熟悉的声音。 第59章 陈观颐 鹅毛大雪再次簌簌落下,目之所及处都落满了白雪。 安信侯等人都忙得焦头烂额,自是无暇顾及盛棠綰。 盛棠綰趁著没人注意悄然溜出了府。 她只穿了件青色衣裙与斗篷,极为低调,撑著一柄伞將面容遮去大半。 乘车来到詔狱。 “什么人?!”詔狱门前的压抑拦住盛棠綰的去路。 “小女盛棠綰,想要求见慕督主,不知两位大人可否帮忙通报声。”盛棠綰说著又將伞压低几分。 这两人衙役当时也跟著慕朝去了安信侯府,自然是知道慕朝对盛棠綰网开一面的事。 两人对视后道:“你且等等吧。”说罢另一人便进了詔狱。 主要他们拿不准慕朝对盛棠綰的心思,想著还是稟报声为好。 盛棠綰与二人道了谢,便有些急躁地等在外头。 其实,她心里也没底。 …… “本督知晓了。”慕朝双眼微眯,面容隱在暗处,让人看不穿他在想什么。 “那督主您要见吗?” 慕朝摆摆手,从暗中走出,脸上儘是冰凉:“不见,去回稟了她,就说本督不在。” 对於盛棠綰的到来,他大概是有料到的,自然也明白她是为谁而来。 “是。”见慕朝神色看起来不太好,衙役不敢再打扰他,匆匆离去。 见衙役出来,盛棠綰忙迎了上去:“这位大人,怎么样了?” 衙役面无表情道:“督主不在,盛二小姐请回吧。” “怎么会……”她分明是看著慕朝进了詔狱的,而且慕朝若是不在,刚刚这衙役进去干什么的? 盛棠綰明白过味来,知道慕朝这是不想见她。 风雪似乎更大了些,寒风抽打在脸上又冷又疼。 盛棠綰紧了紧身上的斗篷,有些茫然地站在詔狱门前,此刻她竟不知该去找谁。 见两个衙役也不想多说,看了眼詔狱便上了马车。 “这位小姐,您要去哪儿?”车夫的声音在外头传来。 盛棠綰呼出口气,闭了闭眼,脑子里乱得厉害:“先隨便转转吧。” 车夫虽觉得奇怪,但还是照做了。 盛棠綰疲累地靠在车壁上,在慕朝这会碰壁她是有想过的,但还是会难掩失望。 谢家现虽手握兵权,但荣安侯已经年迈,谢回的兄长也因残疾不能將谢家撑起,如今谢家唯有靠著谢回。 如今谢回入狱了,多少人都对谢家的兵权虎视眈眈,恨不得谢回死在牢狱中。 上一世谢回因援兵延误战死,陈观颐曾在她面前提过一嘴,说是怀疑是景元帝从中作梗。 想要藉此收回谢家的兵权,毕竟谢回死了,荣安侯府便只剩下个空壳子。 毕竟功臣於国家而言的確有功,可对於皇帝来说便是隱患。 所有人都盼著谢回能早死,慕朝也不例外。 盛棠綰猛地睁开了双眼,她必须得儘快见到谢回。 慕朝此人太过狠辣,手段了得,他手上绝对还掌握了旁的证据。 她担心慕朝会因想要帮皇帝夺权而逼谢回认下罪行。 思及此,盛棠綰突然想到陈观颐。 陈观颐与谢回是至交好友,上一世他能因觉得谢回死的蹊蹺而不顾劝阻,义无反顾地扎进权利的漩涡。 或许这一世他也能救谢回,只不过她要两人都活著! “去都察院御史陈府!”盛棠綰对著车夫道。 …… 不多时,马车便在陈府门前停下,盛棠綰匆匆下了马车。 盛棠綰同门房说了自己的身份,还特地交代门房她要找陈观颐。 这次不出她所料,成功进了陈府。 陈敬廷的府邸像他的人那般,虽瞧著不似多奢华,但胜在很是典雅乾净。 令人心生好感。 盛棠綰跟隨小廝来到陈观颐的住处,只见不远处的梧桐树下一男子正背对著她。 那便是陈观颐了:“盛小姐请吧。” 盛棠綰快步来到陈观颐的跟前,微微福身:“陈公子。” 男子低垂的侧脸柔和,身著靚蓝长袍,清俊的长眉下是一双温柔的眼。 与盛怀瑾浮於表面的君子不同,陈观颐眸光更显温澈安定。 乍一见到他活生生的样子,盛棠綰还有些恍惚。 上辈子陈观颐为著谢回的事到处奔走,被劳累折磨的不成样子。 陈观颐转过身,垂眸頷首:“盛二小姐。” “不知盛二小姐前来有何事?”他对於盛棠綰的了解不过尔尔,大多都是在谢回那里听说而来。 谢回將她夸得天乱坠,世间绝无仅有的。 盛棠綰目光坚定:“今日我是为著谢回前来,想必陈公子也已经听说了。” 听她说起谢回,陈观颐眉头皱起,面容也染上几分焦灼。 谢回出事后他也有想法子在其中周旋,只是他的祖父为避祸並不想让他过多参与,以免损人不利己。 “盛二小姐想说什么直言无妨。” 两人在石桌旁落座,盛棠綰將事情的具体经过同陈观颐说了番:“此事的確是因我而起,谢回他是无辜的。” “我不能让谢回蒙受不白之冤,更担心谢家会因此受到牵连,” 陈观颐点点头,谢回无辜这件事自然不必多说,他相信自己好友的为人。 “盛二小姐放心,临安与我乃是手足,我自会尽全力。” 临安乃是谢回的小字。 盛棠綰笑得有些苦涩:“我是相信陈公子的,只是单凭你我微薄力量,怕是无济於事。” 陈观颐揉了揉疲倦的眉心,他明白其中的利害,也看出盛棠綰此番前来没那么简单:“不知盛二小姐是何意?” “不瞒陈公子,我担心的是他们会逼著谢回强行认罪。”盛棠綰迎上陈观颐审视的目光。 陈观颐不解地抬起眼:“盛二小姐何出此言?” 盛棠綰道:“不瞒陈公子,我与谢回的確有不浅的交情,此事还涉及到了我,依照慕朝那人的算无遗策,陈公子以为他真的会不知道吗。” “我现在所担心的便是慕朝会利用我对谢回施压,而谢回的性子你也了解,他有极大的可能会认下罪行。” “到时罪名一旦定下,谢家百年忠烈將会毁於一旦,兵权亦会立马易主。” “届时你我要是再想为谢回翻案,便是难如登天。” 盛棠綰定定看著陈观颐的双眼,想必不用她多说,陈观颐也会明白除了景元帝还有谁更想要这兵权。 定国公府。 第60章 求沈妄帮忙 此时陈观颐眉头皱得快能夹死苍蝇了:“那依你之见,该如何破局?” 盛棠綰眸光微动:“破局之人便在陈公子的府中。” “那人便是您的祖父,陈御史。” 是的,盛棠綰此番前来不光是为著陈观颐,更是看重了他祖父陈敬廷的势力影响。 “陈公子,您祖父为人清正廉明,在朝中更是颇具影响力。” “若是能有令祖的助力,想必会事半功倍。” 陈观颐沉思片刻,神色显得有些为难。 不是他不想,只是他祖父那人太过执拗了,他认定的事便是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既然祖父已经说了不会插手此事,便是已经下了决断,也是担心陈家会因此惹上一身骚。 “盛二小姐,並非是我不愿。” “只是家祖的態度,盛二小姐这般通透的人想必也能猜到几分。” “家祖並不想参与,知晓此案背后水深,担心会引火烧身。”比起临安与谢家的安危,陈敬廷更在乎的是陈家还有明哲保身。 盛棠綰也不急,继续道:“令祖以为你们陈家当真可以置身事外吗?” “他们今日敢就此构陷忠良,明日就敢將矛头对准陈御史。” “令祖现在袖手旁观,任由保家卫国,忠心耿耿驻守边疆的將领蒙冤,兵权易主,来日朝堂之上,还有谁人敢言?” 陈观颐闻言不由得开始重新审视眼前瞧著弱不禁风的姑娘。 从前他都只以为盛棠綰只是个好看的瓶而已,没想到她也会有些见识。 盛棠綰站起身,状似要走:“陈公子,眼下这种情形,谁知下一个不会是陈御史。” 陈观颐心头一震,她说得不无道理,更何况他祖父为人太过刚直,这些年更是在朝中树敌不少。 早就让不少人恼了。 盛棠綰转过身,眸子幽冷:“一旦谢回认罪,谢家大厦倾覆。” “陈公子与谢回情同手足,谢家遭难,你陈家又能独善其身多久?” “唇亡齿寒的道理,令祖为官数十载岂会不懂。” 陈观颐將她的话都听进了耳中,双手紧握,眼神变得坚定无比:“是我狭隘了,只顾眼前之危,並未纵观全局。” “盛二小姐放心,我会即刻面见祖父!” 有了陈观颐这句话,盛棠綰顿时放心不少。 对他露出感激之笑:“那便谢过陈公子与令祖了。” “无旁的事,棠綰先告辞了。” 陈观颐点点头,亲自將盛棠綰送了出去。 看著盛棠綰的马车逐渐远去后,陈观颐抬步直奔陈敬廷的书房。 …… 陈观颐畅通无阻进了陈敬廷的书房。 陈敬廷正在案前看卷宗,见自家爱孙进来,面容温和不少:“颐儿来了,正好帮祖父磨墨。” 陈观颐撩起衣袍径直跪在了地上,嗓音郑重无比:“祖父,孙儿前来是想求祖父救救谢回,帮帮谢家!” 陈敬廷的笑容凝滯,取而代之的是冰冷:“起来说话。” “老夫警告过你,此事休要再提!” 陈观颐不曾起身,语气有些急切:“祖父,孙儿知道您所顾虑的是什么,可是您想过没有,谢家出事若是我们真的袖手旁观,那日后有人將爪子伸向我们陈家,到时谁还会站出来帮我们?” “放肆!”陈敬廷拍案而起,怒斥道:“竖子无知,你懂什么!” “朝堂博弈,其实凭你一腔热血便能妄加置喙的!” “谢回之事可以说是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了,此时插手便是在自寻死路!” “祖父,孙儿的確不懂朝堂,但孙儿知道当年是谁將您从山匪手中救出来的!”陈观颐身板跪的越发笔直:“当年如果不是谢回的兄长出手,您又如何能站在这里?!” “这便是您教导孙儿的吗!” 陈观颐说起话来连自己的祖父都不放过。 “谢家手握重兵,荣安侯年迈,兄长有疾,谢家满门忠烈如今全靠临安苦撑。” “他若是倒了边疆如何?那些个將士又会作何感想?!” “谢回年少成名,派兵布防皆有见解,没了他边疆將会变成何番模样,祖父您到底想过没有?” 陈观颐的话无疑是戳在了陈敬廷的肺管子上,他就是因为记著谢家的救命之恩,这才更加无地自容,心怀愧疚。 陈敬廷脸色憋得铁青:“混帐东西!” “反了天了竟说教起老夫来了!” “老夫行得正坐得端,岂容你来评判,我看你就是鬼迷心窍了!” “老夫念在你年少无知,意气用事的份儿上,不跟你计较,滚去祠堂面壁思过!” “什么时候想明白,什么时候再出来!” 陈观颐知道急不得,也不愿將祖父气出个好歹,便重重叩首退了出去。 陈敬廷跌坐在太师椅上,他的孙儿有没有错他心中清楚。 谢回有没有错他心中也有决断,只是这並非只是他一人便能转圜的。 “你去问问今天颐儿见了谁?”陈敬廷对著身侧的下人吩咐道。 “是。”下人快步离去。 陈观颐跟盛棠綰见面也並非什么秘密,下人没多久便折返回来。 “回老爷,今日安信侯府的二小姐,曾上门拜访。” 陈敬廷点点头,心中有了数,他这个孙儿想来是被人当枪使了。 当时他便瞧著文国公这个外孙女並非是省油的灯。 不过且不说盛棠綰,就算今日盛棠綰不来,谁敢保证明日谢家的人不会上门。 谢家的人上门他又该如何自处? 但不可否认的是陈观颐刚刚说的那些话,的確让他有些动摇。 陈敬廷沉思良久才道:“备车,去文国公府。” …… 盛棠綰从陈观颐府上离开后,又去了定国公府。 思来想去,她还是觉得得想个法子见到谢回为好。 但是凭藉她自己又进不了詔狱的门,这时一个人的脸就浮现在了她的眼前。 不是旁人,正是沈妄。 如今她只能低头求他去帮忙。 第61章 能帮你的只有我沈妄 定国公府。 盛棠綰並未与门房说是来见沈妄的,而是先是让门房给夙风递了消息。 盛棠綰在门外等了许久,风雪漫天,落在她的发上。 將她的双手冻得通红。 “盛二小姐您找我?”夙风接到门房的消息时还有些惊讶。 盛棠綰面露喜色,点点头:“可否帮我將这个移交给小公爷?” 夙风接过她递来的纸条应下:“好,盛二小姐您放心吧,肯定送到。” 盛棠綰同夙风道谢后便离开了,夙风看了看手中的纸条。 不知这盛二小姐怎么突然想起他家爷来了。 …… 夙风回来时,沈妄还在定国公的书房。 “朝堂的事想必你也都知道了。”定国公虽上了年岁,但眉眼俊朗,也能看出年轻时容貌差不了。 沈妄微微躬身,恭敬地递上盏茶:“儿子听说了。” “镇抚司雷厉风行,慕朝更是魄力不小。” 定国公接过茶盏,闻言轻哼一声:“慕朝那人这些年在皇帝身边,的確有点东西。” “不过……”定国公顿了顿,话锋一转:“你常在京中行走,耳目灵通,真的就一点风声都不曾听闻?” 沈妄摇摇头,在面对定国公时他收起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正经许多:“父亲还高看儿子了,安信侯府的寿宴儿子都不曾参与,镇抚司行事向来诡秘,滴水不漏,儿子也是刚知道不久。” “依儿子看现在正是良机,若是能藉此將谢家的兵权收回,於国於家都是件好事。” “毕竟谢家如今只剩谢回那个莽夫,其他的不过都是些老弱病残,难当大任了。” “想必皇上的想法也是不一样的。” 定国公爽朗笑笑,拍拍沈妄的肩膀示意他落座:“不愧是我的好儿子,看得够透彻。” “谢家,的確气数將近,成不了气候了。”定国公说著又嘆了口气:“你行事沉稳,为父甚是放心,倘若惜儿那孩子能有你一半省心便好了。” “为父也不用日夜忧思了。” 沈妄眼中划过暗芒,面上却露关切:“弟弟身子今日可好些了?” “唉,仍是咳血,怕是不好。”提起沈云惜,定国公眉眼染上忧愁。 云惜是他好不容易得来的儿子,看著他日日被病痛折磨,他这当父亲的心中也十分难受。 孙氏更是心疼得常常落泪。 定国公握住沈妄冰冷的手:“好孩子,为父还有一事需要你去办。” 沈妄垂首:“但凭父亲吩咐。” “皇上虽信任谢家,但谢家倒台,谢家的兵权皇上必然会重新分配。” “为父需要你暗中联络边疆的人,务必让咱们的人接手兵权。” 沈妄面色不变:“儿子明白。” “惜儿身子弱,將来国公府终究是要靠你支撑,此事若成,为父自会向皇上为你请旨。” 沈妄神色欣喜,垂眸掩去眼底的讥讽:“儿子定不负父亲期望!” 定国公见状满意地点点头:“去看看惜儿吧,这些日子他回来便一直念叨著你。” “是,儿子告退。”沈妄唇角勾起,笑意却不达眼底。 转身瞬间,沈妄眼底的顺从尽退,只剩无尽的冰冷。 沈妄走了没多久,定国公又將自己的心腹唤进来:“常德,你派几个信得过的,好好盯著世子。” 常德生得五大三粗,还是个独眼龙,板著脸看上去十分骇人。 他的右眼是当时为救定国公所伤。 常德道:“世子?这是为何?”在他的认知里世子一直都是国公爷最看好与倚重的儿子,行事上更是从未出过差错,事事都让国公爷很是满意。 定国公眼中的慈爱消散变得锐利几分:“正是因为他太像年轻时候的我了,聪明,隱忍,懂得藏锋避芒。” “有些时候越是滴水不漏,越是让我不放心,更何况你没发觉这些日子他越发不安分了吗。” 沈妄自以为能瞒过他的眼睛,可他是谁,沈妄的一举一动都落在他的眼中。 包括他与盛棠綰的接触,他当然不会只以为沈妄是看上了那瓶的那张脸。 陆归羡那个草包废物平时接触接触他大可以睁只眼闭只眼,但寧王前些日子可是接手了南阳水灾,这就让他不得不防了。 “惜儿体弱难当大任,他如今手中握著的东西越来越多,本公必须知道他所做的每件事。” 常德点点头应下,他是定国公的暗卫並不明白这其中的弯弯绕绕,但他知道国公爷如此肯定是有他的道理的。 …… 夙风一直在书房门口等著沈妄,见他回来忙小跑著迎上来:“爷,您猜猜属下给您带什么好消息来了!” 沈妄心情算不上好,瞥了眼夙风:“你让小爷清净些就是好消息了。” “爷,您確定不看,这可是盛二小姐刚刚送来的。”夙风將盛棠綰给的纸条夹在两指间晃晃,表情看起来贱兮兮的:“您若是不看,那属下可就扔了。” 沈妄脚步顿住,幽幽道:“你想死?” 夙风咽了咽口水,见他要生气也不敢再闹,乖乖將纸条递上:“您看,您看。” “刚刚属下就是跟您闹著玩呢,您大人有大量,別跟属下计较。”夙风捏著嗓子不停地眨巴眼,跟沈妄撒起了娇。 沈妄被膈应的险些吐出来:“滚。” “对了,將陆归羡那廝找来。” “得嘞。”夙风不再打扰他,翻著跟头消失在沈妄的眼前。 沈妄手里紧紧攥著那张纸条,直到书房才打开。 看清里头的內容后,眉头不禁挑了挑,邀他有空去酒楼一聚。 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不过沈妄心中也能將盛棠綰的目的猜个七七八八,定是为了谢回的事罢了。 沈妄冷哼声:“小爷说什么来著,你早晚都要求小爷。” “盛棠綰,无论何时何地,能帮你的只有我沈妄。” 他能让谢回墮入阎王殿,一样也能再次將他拉上来。 就要看盛棠綰愿不愿了。 第62章 你敢不敢要 沈妄並没有直接答覆盛棠綰,而是將人给晾了起来。 陆归羡是带著好消息来的,温书白不知何时也出现在沈妄的书房中。 “赵叔那边那边有消息了,的確是有內鬼,那个狱卒已经招工了。”陆归羡端起桌上的茶水一饮而尽。 那狱卒名为周飞,此人曾在赌坊中欠下巨债,却又突然结清。 在刑罚的严审下周飞已经说出他是受人重金收买,趁著换岗的间隙杀了石富贵。 经过赵首领的顺藤摸瓜,还在当时押送的人中揪出了个內鬼,一样是被人收买。 只是那些个山匪依旧没有任何消息,藏得非常深,就像是彻底消声灭跡了般。 但有一点可以確定的是,那些所谓的山匪皆是偽装。 寧王更是雷厉风行,开始整顿施压剩余的人,现在就看是不是有人要坐不住了。 沈妄修长的手指搭在杯沿上轻点:“谢回入狱,荣安侯府即將倒台的事你们怎么看?” 温书白道:“我虽对谢小侯爷了解不多,但他为人光明磊落,不像是会行此杀头之事的人。” “倘若荣安侯府真的倒了,怕是就要变天了。” 陆归羡不知在想些什么,没有出声。 沈妄漫不经心扫了眼温书白:“是不是他做的这並不重要。” “重要的是谢家的兵权也该换换人了。”他幽深的目光落在发呆的陆归羡身上:“陆归羡,你敢不敢要?” 书房瞬间陷入死寂。 陆归羡缓缓抬眼,怔愣住。 谢家的兵权若是利用好了是足矣撼动朝野,甚至改朝换代的。 陆归羡舔了舔乾涩的唇,对上沈妄的双眼,不可否认这一刻他是心动的。 但很快他便反应过来,快速摇摇头:“我不要。” “沈妄,你就是个疯子。”寧王府如今已经是处在风口浪尖上了,若是在胆大包天去碰兵权,那绝对是嫌寧王死的不够快。 “南阳的烂摊子都还没收拾明白,此时我父王若是再分心去夺权,那绝对会被盯成筛子的,皇上本就对我陆家疑心,到时怕是会坐实想要夺位的名头。”陆归羡顿了顿才道:“况且谢家这么大块肥肉,定国公难道就不想吃?” “你沈妄就不想要?”他严重怀疑,沈妄是想要將他寧王府当成挡箭牌。 眼下这种情况还是保住小命要紧。 温书白也跟著点点头:“陆世子所言极是,现在夺权绝非良机。” “荣安侯府倒台,朝堂必会有新平衡,我们贸然介入只会成为眾矢之的。” “小公爷还是得三思啊。” 沈妄微微扬起下頜:“你心意已决,小爷也不会逼你。” “但,南阳的事只是个开始,皇上对寧王的忌惮不是一天两天了,有了第一次还会有第二次。” “陆归羡你好自为之吧。”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皇帝的猜忌不会因为寧王的忠心就此减弱,反而会隨著南阳的事变本加厉,愈发忌惮。 不要兵权可以,但退路还是要留的,若不然寧王府覆灭只是早晚的事。 陆归羡抿唇,沈妄说的有道理,不过此事事关重大,他还是得与父王商议后再做决定。 “二位也別急,若是能救出谢小侯爷,谢家的兵权未必会旁落。”温书白笑得有些意味深长:“毕竟结合现在的情况来看,这兵权不管是回归皇上,还是落在旁人的手中,都不如让谢家继续掌权来的保险。” 温书白话落,三人相视一笑,算是想到一处去了。 这也正是沈妄的打算。 但让温书白与陆归羡不解的是,沈妄废了这么大劲还將镇抚司的人招来,將谢回弄到牢中去,现在又要將人给救出来。 他到底图什么? 陆归羡挠了挠头,他还有桩比较棘手的事情:“最近大量的流民逃难往京中而来,我父王拦都拦不住。” “要是再不阻止,將京城也搅合的乌烟瘴气,怕是又要有不少人上朝弹劾。” 沈妄撑著下巴,朝陆归羡投去了嫌弃地眼神:“流民是最好解决的了。” “京中这些人哪个私下里不是养著见不得光的私產,这都需要人手,我们也一样。” “正好陇西的矿需要人手,將这些能吃苦的壮丁组织起来,运输到陇西不就是了。” “既能解决了灾民,让他们有条活路,又能替王爷缓解燃眉之急何乐而不为。” 陆归羡闻言瞪大了双眼:“你是说陇西有可以开採的矿?!” 陇西这个地方可以说是穷的出奇,如果不是沈妄说起,谁能知道陇西有矿。 陆归羡压低嗓音问道:“此事皇上等人可知晓?” 沈妄挑眉笑道:“这种好事,哪里轮得到他们。” “此事办得需隱秘些,陇西这个矿还不小,要是叫旁人知道了,寧王府可就危险了。” 陆归羡呼出口气点点头,对著沈妄抱拳:“多谢侄儿相助。” 他已经无暇去顾及沈妄是如何得知陇西有矿开採的事了,他相信他的好大侄儿是不会坑他的。 陆归羡匆匆离去,温书白带著担忧道:“將此事告知寧王会不会有些操之过急?” 毕竟一旦被人发现,沈妄定也会被连累到。 沈妄满不在乎道:“有赌才有贏。” “他寧王府若是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那是死是活也不重要了。” …… 冬日里天色暗的早,雪依旧是洋洋洒洒,到了夜间都不曾停。 安信侯府。 盛棠綰本以为会很快就等到沈妄的消息的,结果都到了晚上都不见夙风的人。 这下她是真有些坐不住了,她等得起但谢回可等不起。 盛棠綰只著寢衣在屋中来回踱步,想要去看看沈妄这廝到底搞什么名堂。 “姑娘,您要的,大夫都写清楚了。”忘冬在廊下抖落身上沾染的雪,这才迈步进屋將东西交给盛棠綰。 这是她让忘冬拿著盛怀远的药渣偷偷出去,找了个靠谱的大夫分析了下药渣中的成分与作用。 盛棠綰接过將纸张展开,大夫写的很是详细,连药材如何使用,与什么犯冲都些的一清二楚。 盛棠綰一目十行看完,其中添加的一味药材本不该属於药方中的。 无毒但这种药材很是珍贵,甚至药材铺中都不一定会有。 而却剂量很小,若不仔细查验根本察觉不到。 盛棠綰眉头紧锁,盛卿安在府中这些年如履薄冰,她並不觉得她会有这种药材。 安信侯与林氏也不会捨得將此等珍贵药材给她用。 而且盛卿安一个年仅十岁的小姑娘,如何能懂得药理? 其中定是有人作梗! 但这个人是不是安信侯府中人,盛棠綰就有些百思不得其解了。 第63章 装什么大尾巴狼 盛棠綰让柳氏找了几个信得过的人安插在盛怀远的房中,盯著盛怀远身边的人。 她尚且不知此人是敌是友,自是不能轻举妄动。 大雪整整飘了一天一夜,今晨时总算是停了,飞檐屋脊都落满了白雪。 看起来云雾繚绕的。 盛棠綰是晌午后才收到夙风送来的消息。 两人约定在新开的酒楼,万鹤楼一敘。 …… 盛棠綰出门时还恰巧碰到了同样要出门的盛怀瑾。 盛怀瑾高大的身子挡在她的身前,审问般问道:“棠綰你这是要去哪儿?” “眼下是非常时期,妹妹还是老老实实待在府中为好,以免给父亲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经此一事,盛棠綰明白盛怀瑾肯定是怀疑到她的身上了,她索性也懒得装了。 “二哥,我一个弱女子能给父亲招惹什么麻烦。”盛棠綰睨了眼盛怀瑾,唇角上扬:“险些给侯府给父亲招来杀身之祸的另有其人才对,这关我什么事。” 盛怀瑾闻言,眼神顿时变得凌厉骇人:“你什么意思?” 盛棠綰无辜耸肩:“我什么意思,二哥心知肚明啊。” 她说著缓缓逼近盛怀瑾,幽幽道:“二哥,你是真將我当傻子呢,你做了什么你我心中都门清。” “现在装什么大尾巴狼啊。” “你!”盛怀瑾何时见过这样的盛棠綰,下意识扬起手就要朝她打去。 盛棠綰见状不退反进:“你打啊,隨便你打。” “有本事你最好將我给打死,不过我死前定会將二哥的事公之於眾的。” “让这京城的人也都瞧瞧,二哥这副君子皮囊下,藏著的是什么样的恶鬼脸。” 盛棠綰说罢也看也不看盛怀瑾,转身就走。 独留盛怀瑾自己在原地跳脚。 此刻他也深刻地意识到,比起夏舒瑶,盛棠綰才是那个不定时的炸药。 盛怀瑾似是自嘲般笑了起来,看来此番真的是他看走眼了。 盛棠綰这个死丫头,的確有点手段。 夏舒瑶那边他得加快速度了,更何况皇上已经下令三司会审,最好这两日谢回就能认罪死在牢中。 事不宜迟,如此想著盛怀瑾出府后便直奔夏府。 …… 万鹤楼。 盛棠綰帷帽遮面,下了马车抬眼望去,这酒楼虽是新开的,但顾客却络绎不绝。 想来价格也不是特別的友好,盛棠綰不禁一阵肉疼。 跟著小二的指示,盛棠綰来到二楼的包间。 推门进去,沈妄背对她站在窗前不知在看些什么。 盛棠綰走上前,福身行礼:“见过小公爷。” 沈妄施施然落座:“盛二小姐这是想通了?” “识时务者为俊杰,小公爷有通天本事,臣女自是要攀附了。”盛棠綰也不跟他墨跡。 反倒是沈妄被她的开门见山弄得懵了瞬:“盛二小姐能屈能伸,好肚量。” 盛棠綰皮笑肉不笑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不知小公爷是否有法子让臣女进入詔狱,探望谢回?”多耽搁一秒谢回就更危险。 沈妄见她没说两句话,便提了谢回直奔主题,心中莫名憋著口气上不来也下不去。 没好气道:“小爷饿了。” 盛棠綰见状也只得摘下帷帽落座,同他一併用膳,她心中记掛著谢回並未发现桌上的吃食,竟都是她喜欢的。 盛棠綰味同嚼蜡,吃了两口便吃不下了,露出焦急之色:“不知臣女刚刚……” 没等她將话说完,就被沈妄打断,他面色不佳冷声道:“食不言寢不语,盛二小姐的教养呢。” 盛棠綰听罢,訕訕闭了嘴。 有一搭没一搭地往嘴里送饭,这顿饭两人吃的是都不痛快。 终於,沈妄在盛棠綰炙热的目光下,放下了筷子。 盛棠綰十分有顏色的地上帕子,看著沈妄优雅,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 “盛二小姐所说的事已经办好了,你隨时都可以去。” “办好了?”盛棠綰不解,所以她刚刚就可以直接走的。 沈妄这廝就是故意耍她的! 盛棠綰眉心紧蹙,精致的眉眼上染上薄怒。 见她这幅样子,沈妄心情反倒是好了许多,打了个响指命小二进来结帐。 沈妄示意小二將帐单递给盛棠綰。 盛棠綰带著气结果,看到帐单上的天价有些傻了眼,愣愣抬眼看向沈妄。 不是,这吃的东西都快要赶上金子了。 这么贵,难道真的不是一家黑店吗?! 沈妄饶有兴致欣赏了会盛棠綰目瞪口呆的小脸儿,转手拿过帐单:“罢了,记在小爷帐上吧。” 沈妄龙飞凤舞在帐单上籤上自己的大名。 小二走后,沈妄掏出块木质的令牌隨手扔给盛棠綰:“拿著这个,没人会拦你。” 沈妄临走前还不忘添上句:“盛棠綰如今你欠我的,可不止一顿饭了。” 盛棠綰紧紧攥著手中平平无奇的木质令牌,谢回的事让她明白了,儘管她已经重生,知晓以后的事,但仅凭她自己的力量还是太过渺小了。 不妨趁现在先给自己找条金大腿,等日后她又能力再將人踹了也是一样的。 生存嘛,没什么心机不心机的,当务之急活下去才是根本。 如此想著,盛棠綰身上的那股束缚感消散了许多。 …… 这厢,盛怀瑾先是跟了盛棠綰一段路,瞧著她进了万鹤楼。 正好跟上去瞧瞧,没成想刚走下马车,抬眼便跟搂上眺望的沈妄对上了眼神。 沈妄垂眸,眸底郁沉,令盛怀瑾心臟没来由地一紧。 不敢再多看,便匆匆上了马车,他大概知道盛棠綰是来赴约沈妄的了。 难不成沈妄真的看上了盛棠綰那张脸? 还是说盛棠綰想要借住沈妄救出谢回?! 不管是何种目的,於他与欢儿而言都將是致命的打击。 “快,去夏府!”盛怀瑾平日温和的嗓音此时染上急促与急躁。 等到了夏府,盛怀瑾见夏府门前还停著辆马车,细细打量后才看出这是叶家的。 想必是叶青梧来了。 “该死!”盛怀瑾烦躁地一拳捶在车璧上,眼中的墨色翻涌。 第64章 这次没有回头 叶青梧来看夏舒瑶是趁著秦氏不注意,自己偷偷跑出来的。 到了夏府,她先是去看了看夏母:“伯母,您要多注意身子。” 夏母面色憔悴,本就不胖的身姿瞧著更是清减了不少,整个人也老了许多。 想必是这些时日为著夏舒瑶的事没少操心。 夏母摸了摸叶青梧的小脸儿,自家女儿名声都这般了,叶青梧还能前来看她,这让夏母很是欣慰。 眼泪也不由自主落下,拉著叶青梧的手道:“好孩子,你帮伯母劝劝瑶瑶吧。” “我与你伯父想著先將瑶瑶送出京城去,这样能让她少受点指点,最起码能好好地活下去。” “可是这孩子不知是不是吃错药了,说什么都不肯离京。” “现在连饭都不肯吃了,说是要是將她送走她就要將自己给饿死!”说到伤心处,夏母的情绪激动起来,嗓音也染上了哽咽:“好孩子,你与瑶瑶交好,她最听你的话了。” “今日你来,她定也是高兴的,伯母拜託你帮伯母跟你伯父劝劝瑶瑶。” 看著夏母憔悴的样子,夏舒瑶也是於心不忍,反握住夏母的手:“伯母,您放心吧,我会好好劝劝舒瑶的。” 现在来看让夏舒瑶离京的確是最好的法子了。 流言是能將一个人啃得骨头都不剩的,更何况夏舒瑶还是个女子,放任她留在京城,她早晚都要毁了的。 远走后改名换姓,尚有一线生机。 这几日叶青梧在家中也想了许多,夏舒瑶是受害者这点是毋庸置疑的,只是现在李阁老已死,皇上虽下令三司会审,但想必短时间內是没有结果的。 还有就是,她心中十分清楚此事真正的罪魁祸首是盛怀瑾,而並非盛棠綰与谢回。 她亦不愿放弃这个多年的好友。 叶青梧没有与夏母多说,放下礼品便来了夏舒瑶的院子。 “篤篤篤。”叶青梧走上前,敲响了夏舒瑶紧闭的房门。 “滚!我都说了我不吃!用不著你们管我!”屋內传来夏舒瑶尖利的喊叫,还伴隨著打砸声。 夏舒瑶皱了皱,心中更多的是心疼,轻声道:“舒瑶是我。” 话音落下,里头静默了瞬。 很快,房门便被打开,光亮照进来,夏舒瑶不適应地眯起双眼。 叶青梧看著夏舒瑶深深嘆了口气,牵起她的手將她带入房內。 只见房內一片狼藉,椅子桌子东倒西歪,地上还有些瓷片。 夏舒瑶也没好到哪去,头髮散乱,唇色苍白乾裂,许是因著绝食的缘故,整个人看著比原先消瘦了许多。 叶青梧的手掌温热的触感传入夏舒瑶的掌心,令她双眼发酸。 她本以为这辈子叶姐姐都不会与她再相见了。 没想到叶姐姐还是来了。 “我还以为叶姐姐你永远都不会再理我了……”夏舒瑶的声音越说越小。 叶青梧垂下眼,没接话,只是道:“伯父伯母打算將你送出京城。” “舒瑶,这样也好。” 夏舒瑶猛地转头看向叶青梧:“原来你也是来劝我的!” “我不走,谁说我也不走!” 叶青梧不解地拧著眉:“舒瑶你到底在执拗什么?现在离京才是对你,对夏家最好。” 夏舒瑶紧紧咬著下唇:“怀瑾,怀瑾他说了……等这阵风波过去他就会娶我的!” 叶青梧都快被她的天真给蠢笑了,轻嗤一声:“夏舒瑶,你醒醒吧。” “盛怀瑾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你当真看不清吗!” “从头到尾,他都是在利用你!” “他明知你对他的心意,故意引著你去对付他自己的亲妹妹,他连自己的亲妹妹都陷害,他这种人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你指望他又能对你有几分的真心!”叶青梧拔高的嗓音中含著恨铁不成钢。 她怎么都想不明白,夏舒瑶怎么就如此执迷不悟,鬼迷心窍了呢? “盛怀瑾他不过就是想借你的手替他剷除障碍,他根本不在乎你的名声,不在乎你的死活!” “你住口!”夏舒瑶尖叫一声,叶青梧的话无疑是在往她最脆弱,最不想面对的地方戳。 叶青梧今天是打定了主意,要让夏舒瑶清醒清醒,自顾自地继续道:“夏舒瑶你就是个蠢货!” “满脑子都只有盛怀瑾那个男人,你有没有想过好吃好喝,含辛茹苦將你养大的父母!?” 叶青梧面色愤然:“让我猜猜,想必你不愿离开京城,定也是盛怀瑾的主意吧。” “他都不在乎你的死活,让你留在京城,你还幻想他会娶你?” “做梦!他不过就是为了稳住你,等他彻底將你的价值榨乾,你看看他究竟还会不会哄著你!”叶青梧连珠炮似地说个不停,胸口不停地上下起伏。 她为数不多失控的时候,都是在面对夏舒瑶时。 “別说了!別说了!你住口!”叶青梧的话几乎要让夏舒瑶的精神崩溃,如今盛怀瑾是她唯一能依靠的人了,她不愿相信盛怀瑾对她全是利用,没有丝毫的真心! 许是情绪上头,夏舒瑶顺手抄起桌上的瓷瓶,就朝叶青梧扔了过去。 瓷瓶砸在叶青梧身后的墙壁上,碎裂的瓷片弹回来,划过叶青梧的脸颊。 滴答滴答……这一瞬时间仿佛凝固。 温热的液体顺著叶青梧的脸颊滴落在地上。 叶青梧脸上传来刺痛,她下意识抬手摸上脸颊,垂眸望去只见手心內全是鲜血。 叶青梧愣在原地,她没想到夏舒瑶会为了个相识没多久的男人,出手伤她。 同样愣住的还有夏舒瑶,她脸色变得更加苍白,磕磕巴巴道:“我,我不是故意的……” “是你,若非你看不起我,觉得我蠢笨如猪,我又怎会怎会……”夏舒瑶嗓音带著哭腔,她想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寻个合理的解释。 却发现怎么都找不到。 叶青梧用手背隨意擦了下脸颊不停渗出的血液。 抬眸望向夏舒瑶,忽地轻轻笑了:“好,我明白了。” “这回就当是我叶青梧最后一次多管閒事吧。” 叶青梧说罢,没有任何留恋径直转身离去。 你永远都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对於夏舒瑶她能做的都做了。 往后就是她自己的命了。 “叶姐姐!”见她离去,夏舒瑶哭喊一声。 天空阴沉沉的。 叶青梧脚步顿住,等了许久也没有等到身后那人的一句对不起。 这次,叶青梧抬步离开,没有再回头。 第65章 探望谢回 叶青梧本不想哭的,可眼泪就是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这次她与夏舒瑶再也不可能回到从前了,想到这她的心臟就像是被人生生剜去一块。 一路上,不少地下人都发现了叶青梧脸上的伤。 下人想要將府医找来,先给叶青梧看看脸上的伤,毕竟容貌与女子而言何其重要。 但都被叶青梧给拒绝了,她不想在这多待一秒。 更何况这点小伤比起夏舒瑶给的伤害,不值一提。 就在她迈步走出夏府,环顾四周,目光倏地在一辆通体漆黑的马车上停住。 马车的车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开一角,盛怀瑾的脸半隱在阴影中。 盛怀瑾抬眼,正巧与夏舒瑶定定的目光对上。 两两相望,叶青梧黑沉沉的眸子越发阴冷,像是无声的对峙。 “盛怀瑾……”叶青梧喃喃,隨即將脸上的鲜血隨意擦去,迈步朝盛怀瑾的马车走了过去。 “盛二公子好雅兴,舒瑶出了这样大的事,二公子倒是像个置身事外的閒人。”叶青梧语气冰冷,说不上的阴阳怪气。 盛怀瑾目光落在叶青梧脸上还在渗血的伤口,瞭然於心:“叶小姐的脸这是怎的了?”他明知故问道。 “叶小姐,我这车上有伤药,叶小姐若不嫌弃,还是先处理伤口为好。” “以免落下了疤痕。” 叶青梧看著他那张偽善的脸,顿时胃中泛起阵阵噁心:“盛二公子的药,青梧可消受不起。” 叶青梧话锋一转,直言不讳道:“盛二公子教唆他人给令妹下药,祸水东引,毁人名节,自己却片叶不沾身,还真是打的好算盘。” “舒瑶蠢笨,竟也真的信了你的鬼话,当真以为过后你会娶她。”叶青梧嘲讽地摇摇头:“你这种人连自己亲妹妹都能狠下心算计毁掉,她的真心在你眼里又能算得上是什么东西。” 盛怀瑾常年维持的笑脸僵住,眼底闪过阴鷙,但很快如常:“叶小姐慎言,这与舍妹有何关係。” “至於夏小姐,她对我心存爱慕,行事偏激,这是她自己的选择,与我何干?” “叶小姐委屈我能理解,但请莫要將莫须有的罪名强加於我,甚至污衊我与妹妹之间的感情。”盛怀瑾眯了眯眼:“叶小姐才名在外,定也深知祸从口出的道理。” 叶青梧垂在身侧的手指蜷了蜷,天知道她有多想骂脏话:“才名不敢当,但我眼不瞎。” “舒瑶是咎由自取,这个我认。” “但,盛怀瑾你最好能藏得好些,阴沟里翻船的滋味可不好受。”叶青梧说罢,转身上了自己的马车。 …… 马车內。 除去叶青梧还有个男子,此人是叶青梧的贴身侍卫,是她从街上捡回来的。 叶青梧上了马车后,储郁目光瞬间锁定在她的伤口上。 储郁身上的寒意更重,攥紧的双手似乎在强压著怒气。 叶青梧疲惫地靠在车壁上,闭上了双眼。 储郁见状一言不发,只是默默从怀中掏出块乾净的手帕,又从马车的小柜子中拿出伤药。 储郁將瓷瓶中的药粉倒出一点在手帕上,他没有直接触碰叶青梧,而是將手帕递到了叶青梧的手边:“姑娘,上点药吧。” 叶青梧缓缓睁开了双眼,她没有动,只是將脸朝储郁那边侧了侧。 储郁手指颤了颤,过了会才轻柔地將沾了药粉的帕子按在叶青梧的伤口上。 他动作很是小心翼翼,像是在对待易碎的珍宝。 “嘶……”药粉触碰到伤口带来刺痛,叶青梧微微蹙眉。 储郁见状,动作放的更轻,生怕弄疼了她。 简单处理完,储郁也终於鬆了口气,身上也出了层薄汗。 叶青梧抬眼,见储郁额头都渗出了汗珠。 她没有说话,只是拿出自己的帕子递给储郁,轻声道:“擦擦吧。” 说完便又闭上了眼。 储郁接过后没有擦汗,而是珍惜地將那块帕子收进了自己的怀中。 叶青梧走后没多久,盛怀瑾便也离开了。 刚刚瞧见叶青梧脸上的伤,他提起的心便放下了大半。 想来二人是不欢而散了,只要没有了叶青梧从中作梗,依照夏舒瑶那个脑子还不是乖乖地被他玩弄於掌心中。 夏舒瑶这边解决好了,就剩下盛棠綰了,他得好好想个法子才行。 以免让这个贱人坏了他的好事! …… 有风吹过,吹落枝头上的簇簇白雪。 盛棠綰將自己包的很是严实,帷帽覆面,再次来到詔狱。 从怀中掏出沈妄给的令牌,本以为进去需要费点劲,没想到对方瞧见那令牌便恭恭敬敬地將她给放了进去。 甚至连她的身份都不曾过问,这不禁让盛棠綰有些惊讶。 把玩著手中不起眼的令牌,左看看,右看看,到底是没看出有什么特殊之处。 上面连个字都不曾有,就只是个空白令牌。 深耕汤碗顾不上多想,跟著狱卒快步来到关押谢回的牢房。 自从上次慕朝来了一次之后便在再也没来过的,都是三司的人前来问话的。 慕朝也没问过他到底考虑的怎么样了。 “谢回!”狱卒將谢回的牢房打开,盛棠綰没忍住激动地唤了声他的名字。 听到熟悉的声音,谢回猛地將头抬起:“阿綰……” 等狱卒走了,谢回这才走上前,却又要在靠近她时脚步堪堪停下。 “阿綰你怎么来了?” “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你快些回去。”谢回语气有些急,他很担心盛棠綰。 “你都来得,我又有何来不得的。”盛棠綰摘下帷帽后,將给谢回带的食盒放在草床上,看著他狼狈的模样,不由自主红了眼眶。 意气风发的少年將军,如今却沦为阶下囚,这都是拜她所赐。 见她落泪,谢回便慌了,想要给她擦去眼泪却又生怕弄脏她的脸。 只能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阿綰別哭,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嘛。” 谢回说著张开手在盛棠綰眼前转了个圈,却又不小心扯痛了自己的伤口,闷哼一声。 盛棠綰赶忙扶著谢回坐下,將自己带的所有伤药都拿了出来,除了她新买的,还有些是谢回之前带给她的。 谢回还是没忍住揉了揉她的发,眼底的温柔几乎要化成水:“別担心。” “你能来我便很高兴了。” “对了,阿綰你是如何进来的?”詔狱可没不是那么好进的,就算是他的好友陈观颐想来看他,也只是勉强递了封书信与吃食进来。 阿綰一个无权无势的弱女子,是如何办到的。 盛棠綰知道谢回跟沈妄不对付,她也不想让谢回觉得欠了沈妄的人情。 便隨口扯谎道:“是陈御史的孙子,也就是你的好友陈公子,帮我进来的。” 第66章 谁帮阿綰进来的? 却不想,此话一出,谢回的眸色便沉了下来。 子衿刚递来消息没多久,说是没办法进来看他,只能写信问候。 而现在阿綰却说是子衿帮她进来的。 子衿不可能在这种事上骗他,那阿綰呢? 如果她说谎了,那帮她的人是谁? 思及此,谢回脑中莫名其妙浮现出一个人的面孔。 沈妄…… 谢回摇摇头,將脑中的想法甩了出去,他不愿再多想。 盛棠綰见谢回兴致低了下来,还以为他是担心好友跟父母。 便安慰道:“谢伯父跟伯母那边你別太担心,我这两日便去看看他们。” 谢回点点头,重新扬起笑脸,没等坐一会,便催著盛棠綰离去:“阿綰,时候不早了,你也赶紧回去吧。” 盛棠綰不理会他,只是自顾自地將饭菜摆出来,將筷子递给谢回:“快吃。” “等你吃完我再走,” 小姑娘的眼神心疼又坚定,让谢回不忍心拒绝她。 其实他私心里也想跟她再多待一会,说不准下次便再也见不到了。 这两天慕朝的话他已经想的差不多了,他实在狠不下心放任阿綰遭此劫难。 汹涌的眼泪就要夺眶而出,谢回忙低下头,將饭菜狼吞虎咽地塞入嘴中,遮住泛红的双眼。 盛棠綰就这么静静看著谢回將饭菜吃完。 谢回刚吃完便又催促著她走,盛棠綰抢在谢回之前开口:“等等谢回,我有话同你说。” 见盛棠綰神色认真,他便不再催促:“阿綰你说。” “谢回,你答应我,千万不要认罪。”盛棠綰道:“千万千万,不能认罪。” 谢回闻言,整个人沉默下来,他没想到阿綰此番前来是同他说这个的。 可是若是他不认罪,阿綰怎么办? 就慕朝那个疯狗说到做到,阿綰肯定会被他们给撕碎的。 盛棠綰似是看出谢回心中所想,温热的手掌紧紧握住他的手:“谢回,你相信我,我有办法解决的。” “你若真的听了旁人的话认罪,那才是真的说什么都完了。” “谢家还需要你,我也还需要你。”望著谢回那双还有些泛红的眼眸,她的声音很是坚定认真。 “可是……”谢回还是有些犹豫,他实在不愿阿綰冒险:“阿綰,你的性命我赌不起。” 盛棠綰一字一句道:“我不过是烂命一条,他们想拿去拿就是了。” “可谢回你不一样,你身上扛著的不只是边疆的將士,还有整个谢家。” “为了我放弃你的父母,放弃整个谢家,不值得。” 谢回眼眶酸涩,积压已久的情绪终於爆发,猛地拉过盛棠綰將她紧紧搂在怀中。 滚烫的眼泪沾湿了她的颈窝,几乎要將她灼伤。 盛棠綰手指顿了顿,慢慢回抱住谢回,轻拍著他的背:“谢回,我们都会没事的,你相信我。” “若你执意如此,那我便只能现在就去找慕朝认罪。” 谢回鬆开了她,摇摇头:“不行,我听你的阿綰。” 听到他的话,盛棠綰明显鬆了口气,手掌在他脑袋上轻拍了拍:“乖,这就对了。” 眼下的谢回就像是一只听话懂事又无辜的大狗狗。 让人不禁心生怜爱,忍不住想要摸摸他的头。 谢回被她哄得有些不好意思,嘴角却不受控制地上扬,显然受用的很。 这时盛棠綰突然想起一个人:“谢回你还记得当时收了银票的那个侍女吗?” 谢回神色正色起来,他之前就想同她说,但是奈何没机会,经她提起这才想起来。 “当时我让隨山去找人,但是隨山说是没有找到。”那个侍女就像是凭空消失了般,无影无踪。 盛棠綰皱起眉头:“怎会……”按理来说这么多的时间,那个侍女能躲到哪里去。 更何况那个侍女还有个病弱的弟弟,她並未怀疑隨山,隨山是谢回的贴身侍卫,从小就跟著谢回,忠心耿耿。 上一世隨山还是为了保护谢回而死,隨山不可能说谎,背叛谢回。 盛棠綰道:“谢回你的人能否借我用用?” 谢回不假思索便答应下来:“隨便你用。”因为当时隨山並不在场,所以並未入狱。 谢回將自己手腕上用红绳穿起的铜钱手串解下来,递给盛棠綰:“你拿著这个去济世堂,那掌柜的看到这手串便明白了。” 济世堂是京中的医馆,是谢回的人所开,是他在京中的眼线。 盛棠綰刚將手串收起来,狱卒再次出现在二人眼前:“这位小姐,时间差不多了。” 谢回道:“阿綰你快些回去吧,放心吧,我肯定会听你的。” 盛棠綰点点头,收拾了食盒便跟著狱卒一步三回头朝外走去。 谢回站在牢房柵栏前,笑得眼睛弯弯朝她挥挥手。 直到盛棠綰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眼前,才收敛起笑容。 …… 盛棠綰出了詔狱的门,还不忘给狱卒塞上银子。 狱卒掂了掂,冲她道谢。 盛棠綰坐上马车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思索著该从何处入手才能帮谢回脱罪。 她得先找到那个侍女,盛棠綰眼中闪过抹狠辣,必要之时需要將人灭口。 她先是来到济世堂,这医馆里头不少来看病的人。 盛棠綰寻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 一直等到人群散去,济世堂要打烊:“这位姑娘,我们医馆要打烊了。” “您现在可要看病?” 前来搭话的是个小药童:“你们掌柜的可在?” 小药童看她的眼色有些古怪:“不知姑娘找我们掌柜的有何贵干?” 第67章 终身大事 盛棠綰压低了帷帽,从怀中拿出谢回给她的手串:“此物的主人托我前来。” 小药童认出那是谢回的物件,忙道:“姑娘您稍等片刻。”连態度都恭敬了不少。 掌柜的並没有让盛棠綰等太久,很快便从內室出来。 拱手道:“还请姑娘移步说话。” 盛棠綰点点头,跟隨掌柜的脚步来到內室。 內室想来是掌柜的平时休息的地方,里头很是简洁,除了一张桌子与几个椅子,还有一张床便没旁的东西了。 屋內还瀰漫著股药香。 盛棠綰將手串递给掌柜的:“谢回让我拿著它来找您。” 掌柜的接过后先是放在鼻子下嗅了嗅,这铜钱上被他抹了特质的药,不光香气永远不会散去,更是独一无二的。 正掌柜的確认后,便正色道:“单凭姑娘吩咐。” 盛棠綰也没客气,同掌柜的说了自己的诉求,她想要见隨山。 但是又不好直接贸然前去荣安侯府,便托掌柜的代为转达。 掌柜的每日都会前往荣安侯府为谢回的兄长施针,因此是能说得上话的。 “明日申时,我在这儿等他。” 盛棠綰说罢没有继续叨扰掌柜的,回了安信侯府。 …… 刚到门口,章管家便迎了上来:“二小姐您可算是回来了,侯爷跟老夫人他们都在正厅等您呢。” 盛棠綰应下,面不改色地往正厅走去。 没等她刚迈步进门,安信侯盛怒的声音便传来:“逆女!” “还不跪下!”正厅內出去安信侯,盛老夫人还有林氏母女跟盛怀瑾都在。 盛清欢小脸苍白,缩在林氏的怀中,瞧著病殃殃的。 其实她自寿宴那日结束后便抱病不起,不知是真的被嚇病了,还是旁的,总之一直都不曾露面。 盛棠綰脚步顿了顿了,並没有立马遵从安信侯的意思跪下,只是道:“不知女儿犯了什么错,让父亲如此动怒?”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安信侯冷哼声:“冥顽不灵!如今府中除了如此大的事情,你还整日往外头跑,是想將我们侯府的脸面都丟尽吗!?” “还是说你半分没有將我这个父亲放在眼中!”安信侯不分青红皂白便怒斥著盛棠綰。 盛棠綰不卑不亢,直接对上安信侯的双眼:“女儿不过是前去赴约,父亲何至於动怒?” 此时孱弱的盛清欢,轻咳一声道:“不知妹妹除了谢小侯爷,何时在京中有了旁地好友?”看似是句简单好奇的询问,实则是在激怒安信侯。 果不其然,安信侯听到谢小侯爷几个字就像是被踩到尾巴炸了毛的猫,当即就跳脚,对著盛棠綰就是一顿臭骂。 他现在是生怕跟荣安侯府的人扯上半点关係,结果自己的这个不知死活的女儿,还眼巴巴地往前凑。 是嫌他活的太长了吗? 盛棠綰瞥向盛清欢的目光,陡然变得无比凌厉,让盛清欢没来由的一惊。 “谁说我是去见谢小侯爷的,还是说这世间只有姐姐能有旁的好友?” 盛清欢低垂下眼眸,像是被盛棠綰嚇到般,往林氏怀中缩了缩:“我不过就是想关心妹妹而已。” “那不知妹妹此番是去见了何人?” 盛棠綰神色淡然道:“自然是去赴小公爷的约。” “小公爷!”盛清欢下意识拔高了音量,引得眾人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林氏訕訕一笑,站出来为盛清欢打圆场:“欢儿就是有些惊讶而已。” “棠綰你不过跟小公爷只有一面之缘,何时这般相熟了?” 安信侯与盛老夫人闻言,看向盛棠綰的眼神也带著探究。 盛棠綰突然將目光落在了盛怀瑾的身上。 盛怀瑾无端被她看的浑身发毛,心中升起股不好的预感。 接著就听盛棠綰似笑非笑道:“二哥当时不是亲眼看著我进了万鹤楼,还看到了小公爷。” “二哥回来后为何没有告知父亲与祖母,还害得棠綰因此被责怪怀疑。”盛棠綰语气带著嗔怪,低垂著眼眸显得很是无辜可怜。 话音刚落,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看向盛怀瑾,令盛怀瑾一时间骑虎难下。 他想反驳,却又想到当时盛棠綰的话,缓缓攥紧了拳头:“是二哥的错。” “近日事情太多,二哥竟將这事给忘记了。” “父亲此事的確是不能怪棠綰,她赴约时儿子的確亲眼瞧见了,对方是小侯爷。” 安信侯闻言,眼神不住地在盛棠綰与盛怀瑾兄妹二人身上流连。 他总觉得二人有什么事情在瞒著他,况且刚刚盛棠綰还没来时,可是他说的要严惩盛棠綰。 这会儿怎的突然就变卦了。 盛老夫人见状出来圆场,笑弯了眼睛:“好孩子好孩子,这站著作甚,快坐下。” 盛棠綰心中冷哼声,这安信侯府的人各个都会变脸。 刚刚不闻不问,事不关己高高掛起,这会儿听说是沈妄又开始上赶著了。 盛棠綰也没跟她客气。 安信侯为了维持面子,补了句:“下次出门记得同家里说一声,省得家人担心。” “怎么说小公爷到底是个男子。”安信侯说完便先行离去了。 林氏脸上依旧维持著体面的笑容,还不忘关心盛棠綰几句。 盛清欢到底还是年岁小,有些藏不住事,面容比刚刚更加苍白几分,衣袖下的指甲都快將手掌给掐烂了。 盛棠綰乖巧地应下,不著痕跡地抬眼与盛清欢对上目光。 那不加掩饰的眼神,让盛清欢觉得有什么事就要渐渐失去掌控了。 “綰丫头啊,这小公爷想要单独见你,这可是你八辈子都修不来的好福气。”盛老夫人现在是越看盛棠綰是越满意:“你这岁数也不小了,亲事若是再不定下,外头可该说閒话了。” “眼前这通天梯,綰丫头你可不要让祖母失望,把握好了。”盛老夫人亲昵地拍拍盛棠綰的手:“往后这若是再出府,儘管出去就是,不必拘束。” 现在荣安侯府是大致將近,定国公府可得抓紧了,往后她的荣华富贵还有几个孙儿的前程可都指望盛棠綰了。 盛清欢脸上的假笑就要维持不住。 林氏是再也坐不住了:“棠綰这在庄子长大,心性还是单纯了些,这外头的人,心思还是太杂了,妾身是担心棠綰把持不住。” “这终身大事,还得老夫人您细细挑个门当户对,知根知底的厚道人家才是。” 盛棠綰也不反驳,因为她知道有人比她更听不得这话。 盛老夫人听罢,猛地將茶盏扔在了桌子上:“林氏,老身劝你收起那些见不得人的小心思。” 林氏悻悻,勉强笑道:“老夫人您看您这是哪里的话,妾身哪敢有什么小心思,妾身也是一心为著二小姐。” 盛老夫人早就因著寿宴的事恼了林氏了,眼下也不再顾及小辈还在场,直接了当道:“哼,老身还没有老糊涂。” “你是怕綰丫头当真攀上了沈妄,將欢儿比下去吧。” 盛清欢闻言,本就没怎么有血色的脸,这下是更难看了,身子也摇摇欲坠。 好在盛怀瑾在侧扶著她,这才没让她摔倒。 对於盛老夫人此举,盛怀瑾有些不满,更是心疼怀中的盛清欢:“祖母……” 他刚想为林氏与盛清欢说两句话,便被盛老夫人抬手打断:“大人说话,小孩子少插嘴。” 盛怀瑾噎住,將到嘴边的话都咽了下去,看向盛棠綰的眼神十分怨毒。 盛棠綰呢就像没事人般,优哉游哉地喝著茶。 盛老夫人看了看不安地林氏,继续道:“欢儿是我一手带大的,她的婚事前程,自有老身替她筹谋,用不著你在这儿捧高踩低的。” “至於綰丫头能不能嫁进国公府,那是她的造化,轮不到你一个姨娘在这儿指手画脚,说三道四!” 林氏紧紧咬著后槽牙,心中是恨透了盛老夫人与盛棠綰。 这个死老婆子竟敢说她只是个姨娘!当年若不是她从中作梗,她早就是名正言顺的主母了! 欢儿也不用过继在那个贱人的名下! 盛老夫人像是没看到林氏那瞬间扭曲的面容:“记住了你自己的本分,该给欢儿的,一样都不会少。” “不该你操心的讲嘴给老身闭紧了!” 林氏不情不愿地点点头:“妾身,妾身知晓了。” 盛老夫人拉著盛棠綰又说了几句话:“綰丫头你只管听祖母的,只要你能成事i,日后出嫁自有你的风光体面,你身为侯府嫡女,少不了你的。” “好了,綰丫头你也早些回去休息吧。” 第68章 袒护 盛棠綰一走,林氏与盛清欢也想赶紧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却不曾想被盛老夫人喊下:“等等。” “老身还有话同你们说。”盛老夫人眼中的慈爱退去,语气说不出的冰冷。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中顿时咯噔一声。 这怕是要为著寿宴的事要秋后算帐了。 盛老夫人手指点著桌子,许久都不曾开口,等的几个人是惴惴不安。 就像是钝刀子割肉是上不去也下不来。 终於,不知过了多久,闭目养神的盛老夫人总算是开口了:“竹影。” 魏嬤嬤闻言上前,扬起手就给了三人一人一个嘴巴子。 十分的公允,谁都没有少。 林氏与盛清欢还好些,盛怀瑾是直接炸了毛,捂著脸不可置信道:“祖母,您这是作甚?!” 盛怀瑾从小到大都是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別说是打了,就连安信侯都不曾对他说过一句重话。 今日祖母竟然当著这么多下人的面,公然让竹影掌嘴。 盛老夫人睁开锐利的双眼,她没有理会盛怀瑾的话。 转而对著林氏道:“林氏,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女儿!” 几人被嚇得一哆嗦,赶忙跪在地上:“老夫人,祖母息怒!” 盛清欢身子不停地打颤,她前几日闭门不出也是担心盛老夫人的发难。 但这该来的总会来。 盛老夫人语气没什么温度:“心比天高,老身当初千叮嚀万嘱咐,还敢在老身的寿宴上作妖,当真是反了天了!” 盛老夫人活了几十年了,又怎会察觉不出这其中的蹊蹺。 外人不了解这几个孩子,她可是了解得紧,若不然也不会直接就猜到与盛清欢有关。 林氏恨铁不成刚地瞥了眼盛清欢,为女儿辩解道:“欢儿,欢儿她从小养在您的膝下,是您一手带大的,最是恭顺善良,断断不敢做这等大逆不道之事啊!” “你的意思是老身將她养成这副善妒的模样?!” “妾身不敢!”林氏意识到自己说错话,都不用竹影动手,便开始自己掌嘴。 等到林氏打够十个巴掌,盛老夫人这才示意她停下。 带著寒意的目光落在身子僵硬的盛怀瑾身上,哆嗦著手指指著盛怀瑾:“瑾儿你身为我们盛家的嫡次子,未来最有望继承侯府的子孙,你竟也掺和进这等醃脏事中!” 到底是自己的宝贝孙儿,面对盛怀瑾时,盛老夫人语气缓和了许多。 盛怀瑾咽了咽口水,毅然决然道:“祖母,这一切都是孙儿自己一个人的错,与欢儿无关。” 此话一出,盛清欢惊愕地看向盛怀瑾,眼中蓄满了眼泪。 她没想到这种时候,盛怀瑾还会义无反顾地站出来,將所有错处都揽在自己的身上。 这怎能让她不感动。 盛老夫人又怎会看不出盛怀瑾是在公然袒护盛清欢,疲惫地摇摇头:“瑾儿你糊涂!” 既然盛怀瑾都已经主动將所有的责任包揽下来,她再去揪著这些不放,盛怀瑾与盛清欢也必然不可能承认。 盛老夫人思及此事额头青筋直跳,一个两个的都不肯让她省省心! “罢了,幸而没有铸成大错,否则你们两个无知小辈毁的是我们整个盛家!” 盛怀瑾听出盛老夫人口中的袒护之意,想来也是重拿轻放,很是有眼色道:“孙儿知错了,孙儿就是一时鬼迷心窍,求祖母责罚!” 盛老夫人长长嘆了口气,摆摆手:“罢了罢了,念在你们知错能改的份上,此事就到这儿吧。” “那你们两个每日去祠堂跪够半个时辰。” “至於林氏,再有一次,后果自负。”盛老夫人被竹影搀扶著起身,走前狠狠狠剜了眼林氏。 第69章 你在担心阿綰? 自那日后盛清欢与盛怀瑾每日都会定时定点的去祠堂罚跪,旁人问起只说是犯错惹恼了盛老夫人。 陈敬廷和陈观颐祖孙二人最近也整日为著谢回的事到处奔走。 那日陈敬廷去了文国公府后,不知文国公与陈敬廷说了些什么,陈敬廷竟鬆口同意了陈观颐的要求。 荣安侯也没閒著与那些个朝堂旧交联络,无论如何他都要將儿子救出来! 慕朝这边本以为谢回会认罪的,不曾想再次见到谢回,他还是咬死了不认。 “谢小侯爷,你真以为你那点军功,能当成免死金牌用?”慕朝想不通这人的嘴怎么就这么难撬! 谢回扯了扯还在渗血的嘴角,脸上的笑容带著讥讽:“就算没有那些军功,就算你磨破了嘴皮子,我谢回没做过的也绝不可能认。” 慕朝眼神变得阴鷙,猛地上前揪住谢回的衣领:“谢回,你继续扛著不肯认罪,谁也保不住!” “三司会审再查下去,牵扯出来的只会更多,到时候死的就不止你一个了!” 谢回被他牵扯到伤口,粗喘著气,他在慕朝那双眸子中好像看到了旁的东西。 他在担心什么?担心还会牵扯到谁? 一股莫名其妙的念头涌上谢回的心头,快的让他抓不住。 “你……在担心阿綰?”谢回死死盯著慕朝的双眼,將自己心中所想脱口而出。 慕朝闻言愣了愣,缓缓鬆开了钳制谢回衣领的双手。 周遭忽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连根针掉落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慕朝的沉默,足矣说明所有。 “谢回你是个聪明人,聪明人就不要做愚蠢的选择。”慕朝没有直接承认。 谢回心绪很是复杂,但在阿綰的生死面前,这些都不过是小事。 “慕朝,李阁老是不是我杀的这並不重要,重要的是阿綰也是受害者,李阁老的死是真的跟他无关。”谢回的双眼在阴暗的地牢中亮得出奇:“我倘若真的认了罪,阿綰真的可以独善其身吗?” “安信侯府那群虎狼定会將阿綰生吞活剥的。” “而你慕朝没有任何身份能去参与安信侯府的家事,你帮不了她,护不住她。” 慕朝眉头紧锁,唇线绷直,显然谢回的话他已经听了进去。 谢回也暗暗鬆了口气,现在他就只需要赌阿綰在慕朝心中的分量。 但这种赌注让他很是难受,阿綰不该是任何人的赌注。 可现在他別无他选。 慕朝深深看了眼谢回,转身离去。 …… 盛棠綰按照昨日与掌柜的约定是时辰来到医馆。 小药童见是她,快步迎上来,低声道:“姑娘里面请,隨山大人已经在等著了。” 盛棠綰推开房门迈步进入,隨山听到动静转过身。 瞧见是个戴著帷帽的女子,不免有些诧异。 今日掌柜的来给大少爷施针,同他说是一个女子拿著主子的信物要见他。 他追问是谁,掌柜的只说对方並未表明身份。 盛棠綰並未错过隨山疑惑的眼神,抬手將头上的帷帽摘了下来。 隨山看到她面容,便什么都明白了。 起初他还以为主子在外头跟什么旁的女子有了私情,让人家找上门来了呢。 他就说他家主子不可能是那种人。 “见过盛二小姐。”隨山知道盛棠綰对於谢回的重要性,因此对盛棠綰也表现的很是尊重。 盛棠綰点点头,直接了当道:“今日找你前来,事关你家主子。” “你可还记得当时谢回让你去寻的那个侍女,可有找到此人的踪跡?” 隨山正色起来,皱眉摇摇头:“说来也怪,当时属下分明是立马追出去的,那侍女跑不远的,结果那侍女就像是凭空消失了般,连个人影都没有看到。” 听到这儿,盛棠綰也一样觉得很是奇怪:“这样吧,你隨我一併去她弟弟的住处瞧瞧。” 这个侍女还有个病弱的弟弟与她相依为命。 隨山应下,等著盛棠綰將帷帽戴好,又同掌柜的要了辆马车赶往。 一路上经过多番打听,盛棠綰总算是绕过一条又一条的巷子找到了侍女弟弟所居住的地方。 这里拢共就只有两户人家,偏僻的不行。 盛棠綰下车一看,大门紧锁,应是没人在家,可她记得那个侍女的弟弟瘫痪在床来著。 怎么出门的? 这时从邻居家中走出个驼背的老妇人,见隨山与盛棠綰两人对著大门发呆,便开口道:“你们是小宝儿跟莹丫头的亲戚吗?” 盛棠綰率先反应过来点点头,上前问道:“老奶奶,他们二人都不在家吗?” “前几日有几个人来了小宝儿家,说是小宝儿的远方亲戚,找了小宝儿许久了,说是將小宝儿接回去照顾了。” “至於莹丫头已经许久都没瞧见她了。”老妇人將自己所知道的都告知了盛棠綰。 “来接小宝儿的那几个人一看就是富贵人家,还给我这老婆子留下了些钱財,我这老婆子年纪大了,哪里用得上这么多的钱。”老妇人笑著摇摇头,也是打心底的为小宝儿高兴:“小宝儿身体不好,父母死后这些年全靠莹丫头一个人照顾。” “如今被亲戚接去享福,莹丫头也是苦尽甘来了。”老妇人说完便步履蹣跚地夸著菜篮子走远了。 盛棠綰与隨山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见了不解。 那侍女名唤小莹,据盛棠綰所知,小莹除了一个弟弟这世间便再没有什么亲戚了。 更別提是什么富贵人家了。 如此说来,便只有一个可能,有人截胡了小莹,提前对小宝下手了。 “盛二小姐您在这儿稍等,属下进去瞧瞧。”隨山说完便纵身跃起,翻墙进了小莹姐弟的家。 刚进来隨山便闻到一股很是刺鼻的臭味,熏得他赶紧捂住了鼻子。 他是跟著谢回上过战场的,对於这种臭味再熟悉不过了。 不是旁的,是尸体所散发出的,尸臭。 思及此,隨山不敢耽搁快步朝那间小屋子走去,越近那股味道便越来越明显。 隨山强忍不適,抬脚將门踹开,混杂著血腥味的腐烂臭味扑面而来。 熏得他险些吐出来。 抬眼望去,只见一个瘦脱相的男子仰躺在床上,身下是大片的血跡,显然已经死亡多时了。 隨山眉头皱得都快能夹死苍蝇了,上前检查了番尸身,又將屋子里外都检查了个遍,並没有发现什么遗留的线索。 之后又顺著墙头翻了出去。 盛棠綰见他出来,著急地问道:“怎么样了?” 隨山摇摇头,面容一言难尽:“人已经死了好几天了,都快臭在屋里了。” “死了?!”盛棠綰惊讶地拔高了嗓音,险些没压住自己的嗓音。 第70章 二房一家 “不是说是被人接走了,怎么就死了……”盛棠綰喃喃。 她想过最坏的结果就是小莹死了,有人提前將小宝儿带走了。 就是没想过小宝儿从始至终都不曾出过门,就死在了自己的家中。 “属下刚刚简单看过尸体了,是一击毙命,没有旁的伤口。” “下手能如此痛快的,不是穷凶极恶之徒,就是经过严格杀手训练的。” 致命的地方很是精准,一刀插入心臟,想来就是奔著夺了小宝儿性命去的。 盛棠綰嘆了口气,当初她找上小莹也是因著上一世她没少受小莹磋磨的缘故。 或许她的確想过要小莹死,但她的弟弟小宝儿是无辜的。 她从始至终都没有想过要杀小莹的弟弟。 盛棠綰抿了抿唇问道:“那现场可有什么有用的线索?” 隨山摇摇头:“属下刚刚將整个屋子都搜了个遍,並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的地方,凶手將残局收拾得十分乾净。” “怕是刑部的人来了都不一定能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这一点基本可以排除那些穷凶极恶的歹徒了,杀人的肯定是有经过专业训练的。 盛棠綰焦躁地揉了揉头髮,她现在就像是陷入了个无解的死局。 所有的线索都突然中断,让她没有任何的头绪。 “盛小姐您別急,肯定还有旁的法子救主子。”隨山安慰了盛棠綰两句。 两人商量过后,打算等入了夜,隨山带人来將小宝儿的尸身安葬了。 一直放在家中也不是个事,早日入土为安比较好。 而小莹就像是彻底消声灭跡了一般。 隨山带著三个兄弟安置好小宝儿的尸身后,刚回府还碰到了大少爷谢知礼。 隨山隨便打著哈哈混了过去,並未提及盛棠綰的事。 谢知礼这些年因著双腿受伤,常年用药,因此对各种味道都很是敏感。 他闻到了隨山身上也不同寻常的腐臭味。 谢知礼打量著隨山的背影,暗中吩咐人盯著隨山这几日的动向。 …… 盛棠綰回了安信侯府,见门外听著三辆马车有些诧异。 便隨口问了句门房:“这是家中有客人到来?” 门房道:“回二小姐,是二爷一家回来了。” 盛棠綰怔住,门房口中的二房是安信侯一母同胞的亲弟弟,盛士锦。 她对这个二叔的了解少之又少,上一世也只是见过一回而已。 盛士锦不似他的亲哥哥安信侯,年少时与妻子白氏一见钟情。 而白氏出身陇西的富商,白氏的父母就这么一个女儿,不愿意白氏远嫁去京城,日后见不著摸不著的,更何况白氏嫁给盛士锦是高嫁,日后若是受了欺负连个娘家都不能回。 白氏呢就是铁了心要嫁给盛士锦,当时两人闹得是死去活来。 白氏父母这边鬆了口,说是想要娶白氏就必须要入赘到陇西,日后就在陇西生活。 这样的条件盛老夫人与老侯爷自然是不愿意的。 谁知盛士锦竟开始寻死觅活,趁著夜色留下遗书跳了河,当时若非有下人路过发现的早,盛士锦定要淹死在池塘中。 如此盛老夫人也没了办法,她总不能眼睁睁看著自己的亲儿子去死,算是鬆了口。 但老侯爷可並非那么好说话的,一气之下与盛士锦断绝父子关係,赶出了家门。 盛士锦来到陇西如愿入赘娶了白氏,与京城断了联繫。 就连老侯爷死,盛士锦都不曾回京露面。 盛棠綰最开始听说了这些的时候,还暗自感嘆盛士锦的痴情。 可这夫妻之间过日子,终究不是靠著风花雪月,年少痴情就能填饱肚子的,人总是要吃饭的。 白氏父母在世时还好些,可自从白氏父母相继去世,两人之间陷入整日的爭吵。 盛士锦根本就不是做生意那块料,几次连本钱都搭了进去,只能坐吃山空。 白氏此人强势,看著自己的夫君懦弱无能,心中那点子情谊也早已消磨殆尽。 白氏心思活络,看著两个日渐长大的儿女,明白如此下去也不是办法,白氏便让盛士锦写信回京。 这当母亲的哪有不想儿子的,收到盛士锦的来信,盛老夫人想也没想便让二房一家人都搬回京城的侯府来。 白氏之所以回京的意思,盛棠綰也能猜个七七八八。 一双儿女眼看著就到了婚配的年纪,儿子要谋前程,娶高门妻,女儿要寻勛贵佳婿,在陇西那种小地方有什么指望,唯有回到京城才有可能。 盛棠綰並未过多在意,这跟她又没什么关係,便回了自己的院子。 她是不想掺和,可架不住旁人想要她掺和。 盛棠綰屁股都还没坐热,林氏那边便差人来请了,还特地说了是盛老夫人让来的。 她信以为真,当真以为是盛老夫人的意思,便隨著下人去了琿春堂。 “给祖母,父亲请安。”盛棠綰屈膝行礼。 她的声音將眾人的目光吸引来,林氏笑得很是灿烂,忙上前亲自將盛棠綰给扶起:“棠綰来了。” “快来,我给你介绍下,这位是你二叔,这位是你二婶。” “这是你二叔的儿女,向明,明禾。” 盛棠綰眼神古怪地看著林氏,不知林氏为何会如此殷勤, 难不成是吃错药了? 盛老夫人也同样皱眉看著林氏,摸不准她心里打的什么主意。 但盛棠綰和盛老夫人有一点可以確认,那就是林氏绝对没安好心! 第71章 林氏示好 盛棠綰的手臂被林氏亲昵地挽著,令她莫名有些瘮得慌,抽了两下竟没抽出来。 就连盛清欢都不明所以地看著林氏,不知道林氏在搞什么名堂。 “好好好!”盛士锦率先反应过来,打破了屋中微妙的僵持,朗声夸讚道:“不愧是我盛家的女儿,一对双姝生得如此漂亮。” 白氏闻言,不著痕跡剜了眼盛士锦,面上却丝毫不显,顺著盛士锦的话道:“咱们盛家的姑娘,自然个个都是拔尖儿的。” 白氏说著將一双儿女往前推了推:“明儿,禾儿,快来见过你们两位姐姐还有兄长。” “往后就都是一家人了,定要和睦亲近,互相扶持。” 这话算是说到盛老夫人的心坎儿上了。 盛清欢心中冷哼声,不过是从小地方来的穷亲戚,白明禾还不足以让她放在眼中。 因著盛士锦是入赘到陇西的,所以两个孩子也跟隨母姓。 白向明的目光自打盛棠綰踏入厅堂便一直黏在她的身上,带著毫不掩饰的惊艷与占有。 这过於直白的目光令盛棠綰很是噁心反胃。 盛老夫人还有安信侯等人都沉浸在盛士锦归家的欢喜中,根本不曾注意。 唯有离得近的林氏瞧见,上前一步似是无意般遮住了白向明的目光。 此举倒让盛棠綰有些意外。 白明禾则是始终都垂著头揪著手中的帕子。 在陇西她何尝不是眾星捧月的明珠,穿戴容貌身段都是数一数二的,何曾受过这等冷待与比较。 自打进了这京城,瞧见盛清欢开始自卑便犹如藤蔓缠绕,盛清欢身上那价值连城的衣裙,饰品,举手投足间浑然天成的贵气,都显得她更加黯淡无光。 直到盛棠綰的出现,她才知道了什么叫做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只要有她在,旁人的目光就休想移开半分。 世间竟当真有人能美到似妖的地步。 白明禾扭扭捏捏地不肯说话,白氏笑著圆场道:“这孩子就是害羞,各位莫怪。” 怎么说都是自己亲儿子的孩子,盛老夫人都这两个孩子还是很喜欢的。 “来,到祖母这儿来。”盛老夫人朝两人招招手。 见二人愣著不动,白氏忙推了下两人:“愣著作甚,还不快同你们祖母亲近亲近。” 盛老夫人握著两人的手好顿夸讚,眉眼间的欢喜都要溢出来。 盛棠綰还是头一回见盛老夫人如此和蔼的模样。 盛老夫人將自己手腕上的玉鐲摘下,给白明禾戴在了手腕上:“我们明禾肤色白,戴著比我这个老婆子好看。” 白明禾有些受宠若惊地行礼谢恩,似是炫耀般朝盛棠綰与盛清欢二人扬了扬下巴。 盛棠綰与盛清欢则是一阵无语,这都没怎么著呢,就被当成敌人了。 至於白向明自然也是不能少的,盛老夫人命魏嬤嬤將匣子中的白玉佩取出来,给了白向明。 盛怀瑾则是从始至终都一言不发,想来是与盛清欢一样看不上二叔一家。 眾人並未多待,没一会儿便都先行离去了。 魏嬤嬤亲自带著盛士锦一家去安置,盛老夫人挑了个离自己住处最近的院子。 与小儿子多年未见,住的近些,日后也好敘敘旧。 …… 盛士锦背著手在院子还有屋子里转了两圈,对於盛老夫人的安排还算是满意。 “总算是回来了。”盛士锦离京数年不禁感慨起来,对著白氏道:“你看,我说什么来著,侯府的气派到底是陇西那些个宅院比不了的。” “回来就对了,这才是我盛士锦该待的地方。”盛士锦说著还不忘挺了挺腰板。 这下他也算是能站起来说话了,再也不用寄人篱下,对著白氏点头哈腰的。 精明的白氏又怎会看不出丈夫有意无意的炫耀,她轻哼声没有接话。 当年也不是她逼著盛士锦入赘到陇西的,如果不是他盛士锦,她白家还不至於被吃绝户! 这些年也算是她看走眼了。 白氏给儿女各自倒了杯水:“明儿,禾儿,这京城不比陇西,往后说话做事还都需多加注意。” “尤其在你们祖母年前,嘴巴都甜些,这上了年纪的老人哪个不喜欢嘴甜的小辈。” 盛士锦听后,反倒不以为意:“自己家中何至於这般小心,我盛士锦的儿女母亲又怎会不喜欢。” “明儿是她亲孙子,禾儿是她亲孙女,这便够了,在自己家中隨意些便好,显得亲热。” 白氏翻了个白眼,说出来的话格外刻薄:“盛士锦你莫不是忘了当初你离开京城闹得多难看,你爹死时你都没回京,你以为你母亲心中就能没有疙瘩?” “你母亲是心软让你回来了,但这府里头上上下下的未必都乐意。” 被妻子揭了老底,盛士锦面容瞬间涨红,磕巴半天说不出话。 白氏不再理睬盛士锦,转而继续对白向明道:“明儿你多上点心,別跟在陇西一样整日游手好閒的,多去你伯父与二哥跟前走动走动。” “你二哥深得你祖母欢心,跟著他学学处事,为著日后的好前程,在朝中谋个一官半职的。” 白氏不像盛士锦想的那般好,她更多想的是儿女的前程,日后在京城立足。 说到底他们还是寄人篱下。 白向明的魂儿早就跟著盛棠綰飞走了,对於白氏的话哪里能听得进去,只是敷衍应了声。 白氏看著儿子同他父亲那般不求上进的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白明禾將茶盏中的水饮下,语气中带著说不出来的酸味:“人家一个两个的眼睛都长在头顶上,哪里看得上我们这些穷亲戚。” “您看看盛清欢那穿戴哪里是我们能高攀的,祖母平日里定也是什么好东西都紧著她的,还有个生得跟狐媚子似的盛棠綰,我哪里有从中分一杯羹的本事。” 白氏听出女儿口中的不满,皱眉训斥道:“禾儿!管好你的嘴。” “人家是侯府正儿八经的千金小姐,穿戴好的是应该的,你跟你两个堂姐比什么。” “让你祖母疼你才是正经的!” 白明禾见自己母亲都不站在自己这边,顿时更加委屈:“哼,一个眼高於顶,一个妖里妖气跟那青楼妓子似的,我回来难不成就是给这两人当陪衬的!” “越说越不像话了!你小小年纪多跟你堂姐们学学规矩,少整日想这些有的没有!” 白向明也板著脸附和父亲:“明禾你说话莫要太过分了,我看你就是比不上人家,心里自卑,嫉妒!” 白明禾闻言瞬间炸了锅,她不敢忤逆自己的父亲母亲,不代表她会惯著白向明:“白向明你什么意思?!” “你是我亲哥哥!不帮我说话便算了,还胳膊肘往外拐!” “別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齷齪心思!你不就是贪图人家的美色嘛!” “下流胚子!”白明禾被气得口不择言,抓起桌上的茶盏就朝白向明砸了过去。 白向明被戳中,心中顿时又惊又怒:“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看你就是嫉妒人家嫉妒疯了!你自己没本事没姿色,还小心眼见不得旁人好,泼妇!” “你说谁泼妇呢!我撕烂你的嘴!”白明禾尖叫著扑上去。 眼看著兄妹二人就要扭打在一起,盛士锦赶忙上前阻止。 “都给我住手!”白氏拍案而起,太阳穴被气得是突突直跳:“不知好歹!在府里动手是想让全府看我们二房的笑话吗!” 白氏怒视著两人:“这里是京城,不是隨便你们撒野的陇西!” “把你们这身臭脾气都给老娘收收,谁坏了老娘的好事,就滚回陇西!” 白向明与白明禾被白氏指著鼻子一顿怒骂,顿时也不敢吭声了,乖乖闭上嘴了。 白氏转身进了里屋,路过盛士锦时骂道:“没用!” 第72章 造谣 二房的不欢而散没人知道。 林氏与盛清欢这边也不安生。 “母亲,刚刚您为何要跟盛棠綰如此亲近?”盛清欢带著疑惑询问道。 林氏轻轻將盛清欢的碎发拢到耳后:“傻孩子,你知道你二叔拖家带口的回来意味著什么?” 盛清欢摇摇头:“还请母亲明示。” “这侯府多一张嘴吃饭,日后便多个与你分侯府的一切。”林氏眯了眯眼,目光带著算计:“你祖母曾十分疼爱你二叔,你二叔好不容易归家,你祖母心中高兴著呢。” “难免对你二叔那两个孩子也多几分怜爱。” “咱们將盛棠綰拉拢过来,日后也能多个人多份依仗,就算成不了依仗,这枪打出头鸟,而欢儿你可不能成为二房记恨的靶子。” 林氏这么一说,盛清欢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但是让她与盛棠綰交好,她就打心底里膈应。 林氏看出盛清欢的不愿,安慰道:“没事,欢儿你只要与那盛棠綰表面上和和美美似亲姐妹一般便好。” “至於私下里,谁又能知道呢。” 盛清欢撅著红唇依偎进林氏的怀中:“好吧,那女儿便先委屈委屈吧。” 林氏搂著女儿嘆了口气,盛士锦给盛老夫人写信的事连安信侯都不曾告知,直到今日二房一家子进门,她与安信侯才知道,盛老夫人瞒著所有人將二房接回来了。 安信侯第一反应就是生气,但那又是自己的亲弟弟,这人都回来了,生气又有什么用呢。 …… 这几日盛棠綰髮现不管是林氏还是盛清欢往她院子里跑的都格外勤。 每次都要在她院子里少说待上半个时辰才走,就算人不来也会每日给她送些吃食糕点来。 起初盛棠綰以为是要在她院中干什么腌臢事,但让忘冬等人盯了许久都不曾见人动手。 反而府中开始有不少的流言传出,说是盛棠綰与盛清欢姐妹二人关係十分的好,就如同那一起长大的亲姐妹般。 锦瑟將这些话一字不落地告知盛棠綰后,她才想明白林氏与盛清欢打的是什么主意。 林氏所想的,盛棠綰也想到了。 思及此,盛棠綰笑笑:“罢了,她们想玩便玩吧,这真的成不了假的,假的也成不了真的。” “姑娘,济世堂的药童给三小姐的药送来了。”忘冬拿著包好的药材进来。 盛棠綰点点头,这话不过是说给旁人听得,安安需要常年用药,正好借著这个幌子与隨山递消息。 盛棠綰將药包打开后,里面有张纸条。 看完后盛棠綰一会儿面露喜色,一会儿眉头紧锁。 隨山说是找到小莹的尸体了,是被人从乱葬岗里挖出来的,被扔在了济仁堂的门口。 小莹的手中紧紧抓著枚令牌,隨山认出那是十二楼特製的,十二楼的人还留下了纸条,说是隨手帮忙。 “十二楼……”盛棠綰喃喃。 怎么会牵扯到十二楼? 十二楼是在帮她还是帮谢回? 不过她自认为自己还没那么大的能耐让十二楼的人帮自己。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了,十二楼的人是知晓了隨山在找小莹的事,而隨山又是谢回的人。 十二楼是在帮谢回。 想到这儿,盛棠綰简单收拾了下,戴上帷帽从后门离开。 而她包裹严实从后门离开的事,恰巧被閒逛的白明禾看在眼中。 白明禾將手中的枯叶碾碎,轻嗤声:“穿的跟见不得人似的,莫不是私下去见野男人了。” “也是想这种狐媚子,缺男人耐不住寂寞也属正常。” “姑娘慎言!”被盛老夫人指派给白明禾的王嬤嬤阻止道。 王嬤嬤拧著眉,是打心里看不上白明禾,二小姐不过是戴著帷帽出了门,白明禾一个闺阁女子就张口闭口的就是野男人,狐媚子,哪里有半分的教养。 日后怕是要给侯府蒙羞! 白明禾不以为意地斜了眼王嬤嬤:“本小姐说错什么了吗。” “她若是心中没鬼,放著好好的正门不走,走什么后门啊。” “无非就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不想被人瞧见罢了。”白明禾丝毫不掩饰自己对盛棠綰的恶意。 给王嬤嬤还有剩下几个侍女听得一愣一愣的。 虽然她们也不怎么喜欢二小姐,但这事关二小姐声誉,还有侯府的名声,怎能张口就造谣。 第73章 十二楼涉及前朝余孽 盛棠綰出门前並非没有发现身后那道炙热的目光。 她心中也能將那人是谁猜个大概,不过她现在有更要紧的事,无暇顾及这些。 反正就算是有人告状,她也有靶子。 盛棠綰马不停蹄赶到济世堂,没想到隨山也在这里。 “盛二小姐。”隨山对著盛棠綰頷首,接著便示意她跟隨自己往后院去。 刚来到后院,便瞧见院子中央停放著一具尸身,上头盖著白布。 不用想也能知道那定是小莹的尸体。 只是这尸体死了这么久了,但眼下出现在院中,並未有丝毫的异味。 隨山似是看出盛棠綰的疑惑,开口道:“刚刚掌柜的用了药。” 盛棠綰点点头,心下瞭然。 “你信中说小莹的尸身是十二楼的人送来的?” 隨山面容正经,带著疑惑问道:“盛二小姐,您是与十二楼的楼主有什么交情吗?” 谢回与十二楼有没有交集隨山是最清楚不过的,那便只有可能十二楼是在帮盛二小姐。 隨山这般说,盛棠綰整个人更懵了:“难道不是谢回私下与十二楼的楼主有私交吗?” 隨山闻言惊得是连连摆手:“盛二小姐这话可不能乱说。” 对於隨山的过於紧张,盛棠綰有些不解,十二楼不就是个帮人办事的组织嘛。 至於紧张成这样吗…… 隨山道:“盛二小姐有所不知,传言十二楼不光是帮人办事,它之所以可以这么多年屹立不倒,据说与前朝余孽有牵扯。” “因此皇上屡次想要將十二楼除去,却毫无办法。” 盛棠綰听后微微瞪大了双眼,这是她没有想到的。 怪不得隨山会如此的紧张,將门之后与前朝余孽牵扯上关係,那还了得。 与前朝余孽勾结那可是杀头的重罪,会將整个谢家都赔进去! 从前她只以为十二楼只是个背靠权贵的组织,並不涉及朝廷,没想到这其中还有渊源。 那十二楼与谢回也並不相识,那十二楼究竟是为了什么? 与朝廷对抗?好似也能说得通。 盛棠綰现在只能希望十二楼是友非敌。 “盛二小姐,您可要亲眼瞧瞧。”隨山指著小莹的尸身问道:“她死了有些日子了,尸身不太好看。”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隨山担心嚇到盛棠綰这个娇滴滴的小姐,要是被他家主子知道了,非得扒掉他一层皮不可。 主要是小莹的尸身也確实有点难以入目,身上不少的肉都已经腐烂了,勉强看出一张脸来,十二楼的人將尸体给挖出来,也不说帮忙处理下上头的蛆虫。 就这么直接扔在了济世堂的后院,隨山他们刚瞧见险些吐出来。 废了好大得劲,才將那些个蛆虫处理乾净。 “打开吧。” 得了盛棠綰的许可,隨山这才上前將盖著尸身的白布掀开。 隨之而来的是一股药香,硬是將那股子尸臭给盖了过去。 盛棠綰眉头轻蹙,捂住了口鼻,这尸身说是面目全非也不为过。 “刚刚属下看了,小莹身上的伤口与小宝儿如出一辙,应是一伙人乾的。” 二人將小莹的尸体又仔细地检查了个遍,也没有发现可以用的线索。 盛棠綰碗颓然嘆了口气:“看来想从小莹这里入手是不太行了。” “那伙人既然敢將小莹与小宝儿都灭口,想必是已经做好了完全的准备。” “你我无论怎么查,怕都已经是无用功了。” 隨山点点头,觉得盛棠綰说得不无道理。 如此,盛棠綰便让隨山將小莹葬在小宝儿的身边了。 …… 盛棠綰从济世堂回安信侯府的路上,恰巧看见陈敬廷的马车往文国公府的方向去。 盛棠綰將车帘放下,有些疑惑:“是有什么事吗?” 因著谢回的事她脑中思绪很乱,总觉得上一世这个时候似乎发生了什么大事,但是她现在一时间又有点想不起来。 直到回到安信侯府,盛棠綰这才想起自己忘了件重要的大事。 那便是南阳水灾,此事事关到文国公府的存亡。 上一世文国公將自己的门生工部侍郎赵明维举荐给皇帝,前往南阳賑灾,可此人贪心不足蛇吞象,私吞賑灾款,直接导致灾民死伤数万。 赵明维携款潜逃,接著便有人举报赵明维潜逃前还见了文国公。 因此文国公上上下下被牵连,被褫夺爵位,文国公还有孟州孟宇父子三人下狱。 孟老夫人因承受不住打击含恨离世,文国公府唯一能撑起的长孙孟淮序,也遭人陷害。 后来文国公在狱中感染鼠疫离世,孟州孟宇兄弟二人虽被放了出来,但孟家也彻底土崩瓦解。 盛棠綰不敢再耽误,忙写了书信命人隱藏身份送去文国公府。 希望文国公能听得进去。 文国公府。 乌云盘旋,似乎有看不见的猛兽蛰伏於其后。 整个文国公府都安静的可怕,下人们缩著脑袋大气不敢喘,周遭的气氛十分压抑窒息。 “混帐!贪得无厌的东西!”文国公抬手將桌上的摆件一把扫到地上,脸上阴云密布。 孟州跟孟宇二人站在身侧,也不敢上前劝慰,只能缩起头当鵪鶉。 生怕出一点动静,文国公的怒气便波及到自己。 文国公捂著被气得生疼的心臟,跌坐在椅子上。 他没想到赵明维那个贪得无厌的蠢货,竟然如此的胆大包天,敢贪污了南阳賑灾的公款! 赵明维是他这一眾门生中最寄予厚望的,可他却为了那点钱財,修建劣质堤坝导致再次崩塌,酿成二次惨祸,死伤无数。 而他文国公作为赵明维大的恩师与举荐人,自是一样逃脱不了干係。 此事已经发生有些日子,可文国公到现在才知道,可见是有人故意隱瞒。 孟州孟宇两个儿子又不爭气,半点忙都帮不上,文国公只得將陈敬廷请来。 不多时,同样低气压的陈敬廷来到文国公府。。 也顾不上礼数,快步朝正厅走去,来前事情的大概他也已经听说了。 他知道赵明维不是省油的灯,但他也没想到赵明维竟会如此胆大。 “老爷,陈御史到了。” “快將人请进来。”文国公听到下人的通传,猛地坐直了身子。 陈敬廷落座后,文国公才开口道:“赵明维在南阳乾的蠢事,想必你也已经知道了。” 陈敬廷点点头,面容无比凝重:“南阳灾情如此严重,这么久都不曾建好,皇上那边也已经收到了不少的弹劾,有弹劾寧王的也有不少是针对工部侍郎赵明维的。” 陈敬廷顿了顿才继续道:“已经有不少的同僚在收集证据了。” 文国公闻言,攥紧了手掌,现在这个局面可以说是不出他所料:“赵明维是老夫举荐的,依你所见,皇上现在是何心意?” “陛下震怒,已经下令彻查,只不过负责的並非寧王。”陈敬廷说著压低了声音:“皇帝多疑,皇上对於寧王还心存忌惮,因此才並未將此事交给寧王。” 对於景元帝的心思,文国公与陈敬廷也能猜到几分,无非就是想要借刀杀人,坐收渔翁之利罢了。 若不然当初景元帝也不会將寧王一个閒散王爷派去賑灾。 文国公手指不断敲打著桌子:“若是赵明维提前埋下了更大的祸根,欲携款潜逃,该当如何?”这是刚有人送来的信中所说。 他虽然不知送信那人是谁,目的又是什么,但为了文国公府他不得不多加留意。 陈敬廷听罢,瞬间倒吸口凉气:“携款潜逃!” 赵明维若是真的会携款潜逃,那文国公府当真是要百口莫辩了,將会坐实包庇纵容乃至分赃的罪名! 第74章 携款潜逃 到那时就不只是动摇根基的事了,別说是孟淮序想要入內阁了,整个孟家都会被连根拔起。 皇帝的猜忌是最容不得触碰的。 “国公,此消息若是属实,必须要儘快阻止赵明维,先下手为强,提前將人抓住。” “否则后果將不堪设想!”陈敬廷之所以如此上心,不光是为了文国公府,更是为了他们陈家。 陈家与文国公府一向交好,这是满朝上下皆知晓的事情,文国公府牵连进去,他陈敬廷也別想跑。 文国公看著陈敬廷的反应稍稍安心了些,陈敬廷终归是跟他们孟家绑在一起的。 多个人便多份力量,也別怪他將陈家拉下水。 “那赵明维也並非什么蠢笨之人,要抓人谈何容易,他既然敢做此事,那必然已经留了后路。”文国公说著深深嘆了口气,突然被无力感深深地包裹住。 “现下南阳那边势力混杂,寧王更是受到掣肘,至於三皇子萧煜也不好说有没有参与进去……” 陈敬廷接话道:“您是担心赵明维会落到旁人的手中。” 文国公点点头:“贸然行事只会打草惊蛇,反而让他更快潜逃,或落在旁人的手中,被灭口,届时便只会死无对证,白的也能说成黑的。” “生与死皆在皇上一念之间。”比起赵明维潜逃,文国公更担心的后者。 死人,尤其是背负著所有罪名的死人,这罪过想给谁就给谁,比活人要好用的多。 陈敬廷明白文国公的顾虑,不觉间后背的衣衫已经被冷汗给浸湿:“那您觉得,该如何行事为好?”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 “你身为都察院御史,弹劾不法乃是分內之事,赵明维证据確凿的部分你该弹劾便弹劾,按章程办理就可,万万不可公然袒护赵明维,以免惹火上身。” “若有弹劾老夫与赵明维私下勾结时,你务必第一时间通知老夫。” 陈敬廷点点头,应下了文国公的交代。 文国公站起身拍拍陈敬廷的肩:“我孟家的百年清誉,鹤辞的前程尽繫於此。” “此事定要慎重,还需你助老夫一臂之力,你可愿意?” 若是陈敬廷不愿意,他也並不会强求。 陈敬廷站起身,对文国公深深拱手作揖:“国公还请放心,我曾受国公不留余力的栽培,若无国公便无现在的陈敬廷。” “文国公府的荣辱便是我陈家的的荣辱,此事定会竭尽全力。” 有了陈敬廷的话,文国公也放心不少:“你有心了。” 临走前陈敬廷还不忘提醒道:“国公,现有无数的眼睛盯著国公府,府中內眷在京中行事说话也需多加小心。” 文国公点点头:“老夫知晓了,府中內眷老夫自有安排。” “去吧,一切小心为上。” 陈敬廷再次弯腰作揖:“告辞。” 文国公坐在椅子上好半晌才缓过劲儿,目光落在两个儿子身上。 手里捏著那封不知谁从来的信,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又给咽了下去。 若是他的大儿子孩子,国公府除了这样大的事还能有人商討一番。 他有心將此事交给两人去查查是谁送来的,但是又担心两人会將此事给搞砸,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罢了,从前大儿子活著时孟州跟孟宇便全靠著大哥撑著。 现在的文国公府说是青黄不接也不为过,文国公这三个儿子除去早逝的大儿子,剩下的孟州跟孟宇难当大任,碌碌无为。 他现在年纪大了也撑不了多久了,好在孟州虽然无能,但生了个惊才绝艷的儿子,孟鹤辞。 孟鹤辞天资聪颖,不负眾望连中三元,轰动京城,如今在翰林院任职。 如今文国公府所有的希望都被他放在了孟鹤辞的身上。 “你们两个,今日之事暂且先不要让鹤儿知晓。” 孟州皱了皱眉:“父亲,这种事瞒得住一时瞒不住一世,鹤儿他早晚都是要知晓的。” “又何必……” 文国公猛地一拍桌子,打断了孟州的话:“闭嘴!” “老夫说瞒著那便瞒著,能瞒多久是多久。” “你们二人回去后嘱咐自己的夫人,这几日少出门。” 文国公不愿再看见两人,说完便也不顾两人是何反应,摆摆手让两人赶紧出去。 孟州跟孟宇对视一眼,不敢再说什么,忙你推我我推你的离开。 两人走后,文国公独自一人来到祠堂,看著大儿子的牌位,眼泪不由自主滑落。 文国公在祠堂中待了许久,直到日落西山方才从祠堂出来。 第75章 是老身让她出府的 盛棠綰给文国公写完信后便去了二叔一家所在的院子。 刚刚盛老夫人房中的下人来说,白明禾到底是没压住性子,去盛老夫人跟前儿告状了。 白明禾將自己的看到添油加醋说了遍,说的那叫一个绘声绘色,就差將盛棠綰去见的男子是谁给说出来了。 白明禾身后的王嬤嬤,张口想要为盛棠綰辩解,却被盛老夫人制止。 “祖母这涉及到伯父与侯府的脸面,您可要好生彻查啊。” “莫要因堂姐一人让整个侯府蒙羞!”白明禾义正言辞,看起来是真的为著侯府好。 盛老夫人被白明禾咋咋呼呼的声音吵得脑袋生疼,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眼中闪过不满,这个孙女也不知道白氏是怎么教导。 没等刚回来就告堂姐的状,姐妹间生出嫌隙,拎不清轻重。 念在白明禾是刚回来的份儿上,盛老夫人没跟她发火:“行了,你一个闺阁女子张口闭口就是野男人,会情郎的也不知羞。” “不过是些捕风捉影的事,何至於你来告状。” 见盛老夫人不曾斥责盛棠綰,白明禾不满又不肯死心,继续道:“祖母息怒,孙女也是担心咱们侯府的名声。” “孙女觉得还是彻查为好,这样也能放心不是。” 对於白明禾的不知进退,盛老夫人这下是真的怒了,当即板起了脸:“差不多就行了!別以为老身不知你打的什么主意。” “你堂姐出门老身是知晓的,是老身让她出府的。” “怎么你还要对你的祖母兴师问罪吗?!” 盛老夫人是越说越气,指著白明禾怒斥道:“老身原以为你只是被你父母宠的性子娇惯些,现在看来你是唯恐天下不乱!” “你知不知道你今日这番话传出去,不仅那你堂姐清白受损,整个侯府的女眷的名声都要被你连累!” “我……我不……不是……”白明禾这下是真的慌了,她真的不知道盛棠綰出府,盛老夫人是知晓的,但凡她知道,她也不会来告状了。 白明禾肠子都要悔青了:“祖母……” 盛老夫人別过头,不愿再瞧见白明禾:“还不给老身滚出去!” 白明禾抽泣著赶忙退了出去,王嬤嬤跟在她的身后啐了口唾沫。 这下好了,平白惹得老夫人不喜,真是个蠢货! 白明禾走后,魏嬤嬤適时地递上杯茶,替盛老夫人顺气。 “老夫人您当心身子,三小姐许就是没有看清,也知错了。” “知错?”盛老夫人冷哼声:“她若真心知错那边好了。” “小小年纪心思便如此齷齪,污言秽语,口无遮拦,还不知天高地厚,妄图藉机生事!” 魏嬤嬤闻言也只能嘆气:“老夫人,奴婢这便去知会二夫人一声。” “让二夫人好生管教三小姐。” 盛老夫人点点头,默认了魏嬤嬤的做法。 …… 魏嬤嬤没有耽搁,快步往二房的住处敢去。 白氏在听到白明禾的作为时,顿时两眼一黑,个个都不让她省心! 盛士锦自打晨起便跑了出去,到现在都未曾归家。 白向明晌午也著急忙慌地出去了,也不知哪里野了。 父子二人一个能指望的都没有,只让白氏如何不气。 “多谢嬤嬤知会,妾身定好好教导明禾。”白氏恭恭敬敬地送魏嬤嬤出去,还给了不少好处。 魏嬤嬤走后,白氏便径直去了白明禾的屋子。 白明禾正坐在床上生闷气。 白氏进去便屏退所有的下人,將房门关紧。 白明禾刚抬头,迎头而来的便是白氏响亮的耳光。 白明禾被扇地偏过了头,脸颊红肿起来,不可置信地看著白氏:“母亲你为何要打我?!” “孽障!你还有脸说!”白氏看著满脸委屈的白明禾,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没脑子的蠢货!” “没等刚回京安生下来,就到处去给我生事,我看你就是安生日子过多了!” 听到白氏的话,白明禾也明白这是有人告状了。 捂著脸,抽抽噎噎地想要为自己辩解:“我,我又不知道……我不是故意的……” 白氏冷笑一声,反手对著白明禾又是一耳光:“不知道就是你可以犯蠢的理由吗!” “你祖母没將你直接赶出府,就是看在你爹的面子上,格外开恩了!” 白明禾整张脸都痛得发麻,索性直接趴在桌子上痛哭起来:“我又有什么错!” “我不过就想让我们在侯府立足而已……我是为了全家好,你却还打我……” 白明禾越说越觉得自己委屈极了。 白氏眼见她说不通,便只能放软了语气:“好了好了,莫要哭了。” “母亲这也是为著你好,那盛棠綰与盛清欢在侯府中长大,这高门贵府里头门道多了去了,你真以为她们是省油的灯。” “禾儿你听母亲的话,往后莫要再去招惹盛棠綰与盛清欢,若不然为娘也保不住你。” 白氏只希望白明禾將自己的话听进去了,否则她们二人谁想从中使个绊子,禾儿就不要再想著高嫁了:“禾儿,你日后若还想嫁入高门,就暂且將你那些个不入流的小心思收收。” 白明禾见自己母亲的声音软了下来,啜泣著扑进白氏怀里:“母亲你莫要生气了,女儿知晓了,再也不敢了。” 话是这般说的,可白明禾却是从心里实打实的的埋怨上了白氏,盛老夫人,更是恨上了盛棠綰。 觉得自己被责罚,被责骂,都是因为盛棠綰。 …… 白氏刚想再交代女儿点什么,便听下人进来通报说是二小姐来了。 白明禾闻言,不知是心虚还是旁的,立马缩到了白氏的身后:“母亲,我不想见她。” 白氏恨铁不成钢地剜了眼白明禾,现在知道怕了,早干嘛去了。 “你好好歇著,我出去瞧瞧。” 白氏出了房门,將门重新关上,遮掩住屋中的场景。 盛棠綰莲步轻迈,宽大的裙摆隨著她的走动,就如同在她脚下盛开般。 白氏眼鼻观心,她回京前便已经命人將安信侯府中的情况打听了个大概。 知晓盛棠綰从前也是在庄子中长大,今年才刚刚归京的。 可看她这周身的气度,比起从小在侯府锦衣玉食,受各种教导的盛清欢,也是丝毫不差的,可见此女子绝非池中之物。 自家女儿那个头脑,除了会耍些小性子,旁的是一点都白搭。 绝对是斗不过盛棠綰与盛清欢的。 第76章 警告 “哎呦,二小姐来了,快快请进。”白氏精明的脸上掛著笑容,在面对盛棠綰时將姿態放低。 盛棠綰目光淡淡:“都是一家人,婶娘不必多礼。”话落隨著白氏进了屋。 侍女顿来热茶,白氏亲自为盛棠綰斟茶:“棠綰尝尝,这茶叶是我从陇西带来的,虽不比侯府的茶金贵,但也別有一番风味。” “还有这些糕点,都是陇西的特色,待会给你带些回去。” “正好给卿安也带一份,我这刚回来还不曾见过卿安那丫头呢。” 见盛棠綰並非是不好说话的,白氏对她的称呼也从二小姐变成了棠綰。 盛棠綰素手轻抬,结果糕点,轻轻咬了一口,算是应下了白氏的话:“的確不错,是京城不曾吃到的风味。” 白氏斟酌著开口道:“棠綰,婶娘知道你此番前来是为了什么。” “禾儿不懂事,衝撞了棠綰与老夫人,我知晓后第一时间便教训他了。” 盛棠綰唇角弯起弧度,昳丽的面容险些迷了人眼:“棠綰此番前来,是有几句话想同婶娘当面说说。” 白氏生怕她说出什么,忙道:“棠綰看在婶娘的面子上,你莫要跟那丫头计较。” “禾儿就是年纪小,听风就是雨的,婶娘在这儿替她跟你赔罪了。” 白氏说著就要俯下身子给盛棠綰行礼。 “婶娘不必如此。”盛棠綰眼神示意侍女,將白氏搀扶起来。 “堂妹天真烂漫,或许只是无心之失,可这要是落在有心人的耳中,会造成什么后果,想必婶娘也是知晓其中利害的。” 白氏抿了抿唇,訕訕笑了笑:“是是是,棠綰说的是。” “往后婶娘定会多加管教禾儿,绝不会让她再去胡言乱语,扰了府中的清净。” 盛棠綰听著白氏的话,懒懒拨弄耳坠,腕子上的玉鐲叮噹作响:“侯府这池水的確是够深,若是不小心失足落了水,怕是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白氏浑身一颤,看向盛棠綰的目光多了几分警惕。 她明白,既然盛棠綰敢说,那定然也是真的敢动手。 就像她说的,京城不是陇西,禾儿真的死了都不一定有人知晓。 盛棠綰很满意白氏的反应,勾勾唇道:“棠綰知道婶娘是个聪明人。” “棠綰也不求旁地,不过是想要一方清净,安稳度日罢了。” “只要堂妹安分守己,我与堂妹定也井水不犯河水。” 白氏连连点头,想著等过后定要好好嘱咐白明禾。 不曾想,盛棠綰话锋一转:“不知堂妹在哪儿?” “棠綰想要见见堂妹,我们姐妹二人单独谈谈心。” “这……”白氏有些犹豫,但转而想想,与盛棠綰见见也並非全然都是坏处。 本书首发1?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如此也能让白明禾好好长长记性,日后躲著盛棠綰点,莫要再去惹是生非。 如此想著,白氏便对侍女吩咐:“你去將禾儿喊来,就说我有事与她商议。” 侍女去请白明禾,盛棠綰与白氏也沉默下来,屋中安静的厉害。 …… 不多时,白明禾便收拾妥当,出现在二人的跟前。 白明禾见盛棠綰还没走,下意识朝白氏投去求救的目光,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 白氏只当是没有看到,迅速起身:“禾儿,你堂姐想要同你说说话。” “你们姐妹二人好生相处,母亲还有事,你陪陪你堂姐。” 白氏说罢就走:“母亲……”白明禾抬手想要抓住白氏的衣袖,却被白氏一把抚开,对她使了个眼色。 白氏一走,屋中便只剩下盛棠綰与白明禾。 “堂妹还站著作甚,坐吧。” 白明禾在盛棠綰对面落座,盛棠綰不开口她整个人是如坐针毡。 好半晌,盛棠綰才轻启红唇:“堂妹,这饭不能乱吃,话自然也不能乱说,你说对吧。” 不等白明禾低垂著头开口,盛棠綰便接著道:“堂妹若是往后再管不住这张嘴,下次可就不止这么简单就能过得去了。” “安信侯府最是容不下搬弄是非,无端生事的人了。” “我……我没有……”察觉到盛棠綰那冰冷的目光,白明禾头都不敢抬。 盛棠綰起身来到白明禾的身前,抬手钳制住她的下巴,让她直视自己:“堂妹,你也別怪堂姐无情,我这人向来都是睚眥必报。” “谁不让我好过,那我便也不会放过她。” 白明禾下巴传来剧痛,她抬手推搡盛棠綰,却怎么都挣脱不开她的钳制:“你……你想干什么!?” “我可是你的堂妹,是你亲二叔的女儿!你若对我动手便是大逆不道!” “祖母定不会轻饶了你!” 对於白明禾的虚张声势,盛棠綰只是淡淡地一笑而过。 猛地將白明禾甩开,掏出手帕慢条斯理擦了擦手指:“原来堂妹也知道这是大逆不道。” “堂妹还是將这侯府之人想的太简单,太过心善了。”盛棠綰说著压低身子,凑近白明禾的耳边:“要不然你以为盛怀远为何到现在还臥床不起。” 一句说不清道不明的话,令白明禾冷汗瞬间爬满了全身。 盛怀远重伤,几度九死一生,她也是知道的,可盛棠綰这话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盛怀远至今臥床不起,是拜盛棠綰所赐? 可盛怀远是她一母同胞的亲哥哥啊……她伤了侯府的嫡长孙,为何还能安然无恙地站在这里? 白明禾是越想也觉得脊背发凉,抖著唇硬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你……你,你真是个疯子……!” 盛棠綰毫不在意,淡淡瞥了眼被嚇破胆的白明禾便转身离去。 就这点胆子还妄想陷害她。 简直是痴人说梦! 第77章 盛棠綰是个疯子 盛棠綰离开后,白明禾的身子如脱力般缓缓从椅子上滑落。 她呆愣半晌,接著爆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尖叫声:“啊!” 给等在外头的白氏嚇得哆嗦了下,以为白明禾出什么事了,连忙跑进去查看。 “禾儿!怎么这是?!”白氏见白明禾瘫软在地上,赶忙將她抱在怀里。 白明禾整个人似是被嚇坏了般,身子不停地发抖,紧紧抓著白氏的衣袖:“母亲……母亲……” “她,她就是个疯子!” 白明禾没来由的话,令白氏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 紧张的將白明禾全身上下检查个遍,见她並未受伤这才稍稍放下心来:“没事,没事禾儿,母亲在这儿呢啊。” “有什么事你同母亲说,不怕不怕……”白氏抱著被嚇坏的白明禾轻哄,看著女儿这个样子她心里也不好受。 但现在白明禾也只能等她心情稍稍平稳下来,再去问她。 就这样,白氏抱著瘫软的白明禾哄了许久。 等白明禾心情平復了许多,这才柔声问道。 白明禾咽了咽口水:“母亲,盛,盛棠綰,她就是个疯子。” “盛怀远变成这个样子都是她害的!她是杀人凶手!” “她这个疯子,竟想要弒兄!” 此话一出,惊得白氏慌忙捂住白明禾的嘴,示意下人赶紧將门窗都关上。 生怕被旁人听了去,好在这屋中没有旁人,只有她在陇西带来的心腹。 “你这丫头胡说什么!”白氏將白明禾散落的髮丝整理好,只当她是还没长记性,竟还敢张口胡言乱语,污衊盛棠綰:“我看你还是没长记性!什么话都敢乱说!” “盛怀远那是你堂姐的亲哥哥,她一个闺阁女子怎么可能会对自己的亲哥哥下手!” 对於白明禾的话她是不信的,白氏怎么都无法想像,盛棠綰那样一个弱不禁风的女子敢杀人。 不过顶多就是有点手段城府罢了。 见母亲不信自己,白明禾情绪再次激动起来,指甲都陷入了白氏的肉里:“是真的!” “是盛棠綰她自己亲口说的!她说盛怀远之所以会变成现在这样,都是拜她所赐!” “她还警告我,若是我继续下去,她就让我落得与盛怀远一样的下场!” 白明禾边说边哭,眼泪鼻涕流了满脸:“母亲,我们回陇西吧!我不想死!” “我还年轻,我不想死在京城呜呜呜!”白明禾是真的被嚇坏了。 她见识到了盛棠綰的狠辣,十分担心自己有天真的会死在盛棠綰的手中。 “什么不想死?” 喝的醉醺醺的盛士锦推门进来,只听到了白明禾的后半句话。 白氏忙不迭將白明禾搀扶起来,遮掩道:“什么死不死的,你听错了。” 见盛士锦东倒西歪,一身的酒气,不禁眉头紧锁:“你这是喝了多少的酒?” “现在都什么日子了,你还有閒心出去喝酒!” 盛士锦无所谓地摆摆手,大著舌头道:“喝酒怎么了!” “白氏你给老子听清楚了,这不是在你们陇西那个小地方!这是京城,是我们盛家,你少管我!” 盛士锦踉踉蹌蹌伸手去拽白氏,指著外头道:“你看清楚了,这是安信侯府!” “老子姓盛!我爹……我爹是侯爷……”说起自己的父亲,盛士锦看向白氏的眼神闪过怨毒。 “当年如果不是为了你,我连侯府嫡次子的身份都捨弃了!连爹娘都不要了,跟著你窝在陇西那个破地方!” “整日受你爹娘的白眼,你数落我没本事不懂做生意,我盛士锦生来可是侯府贵子!金尊玉贵,学那些不入流的铜臭之事有何用!” 白氏猛地甩开盛士锦的手,被他这番顛倒黑白的话更是气得头脑发晕。 也顾不上女儿还在旁边看著便怒骂起盛士锦:“盛士锦你还有脸跟老娘提当年?!” “当年也是你自己死缠烂打非要入赘到我白家的!这些年你吃我白家的,用我白家的,如今我爹娘不在了,產业也被你坐吃山空,如今倒成了我的不是!”白氏说著眼泪掉了下来。 谁不是自己爹娘捧在手心的宝贝,如今却被自己的夫君如此埋怨。 “你真当你自己还是那个意气风发的盛家二爷啊,你早被你爹断绝关係,赶出家门了!” 白明禾就这么呆愣愣地看著爹娘吵架,许是习惯了,许是被盛棠綰嚇得还没缓过劲儿。 盛士锦被白氏推得跌倒在地上,听到白氏的话,整个人似是被戳到了痛处般:“你闭嘴!” “我被赶出来了那又怎样,至少老子现在回来了!” “我娘,我哥认我,那我就永远都是侯府的嫡次子!”盛士锦轻嗤一声,满眼轻蔑:“你白家不过就是个商贾而已,在京城你白氏算什么东西!” “我告诉你,今后你少管我!” 盛士锦今日一早便去见了从前吟诗作对的同窗,本以为他们会看不上自己,结果没想到个个都对自己很是恭维,十分热情,就像是从前那般。 这是他从前在白氏身上从未体会到的快乐。 白氏冷眼看著眼前陌生的男人,心中升起股难以言喻的无力感。 夫妻多年,她太了解盛士锦了,狂妄自大,却又懦弱无能,极度渴望认可与昔日的恭喜荣光。 白氏懒得再跟盛士锦扯皮,转身拉著白明禾就要走:“走禾儿。” 白明禾看也没看地上的盛士锦,便跟著白氏离开了。 她心中清楚的很,自己的父亲有多无能,她能依靠的只有自己的母亲。 如果可以她甚至寧愿自己没有这个父亲。 不过这话她可不敢同白氏讲,每次她与白氏说了后,白氏便会骂她不懂事。 接著就会教育她,那是你的父亲,你怎能对自己的父亲说如此难听的话。 白明禾想不明白,自己站在母亲那边,为母亲说话。 母亲为何又要怪罪她? 她又没有说错什么,可白氏总会拿那些劳什子孝道来压她。 久而久之,白明禾对於父亲母亲之间的爭吵,开始选择无视。 第78章 谢回出狱 日子一天天地过,天气也没有了最初的寒冷。 再过个把月左右便是新年了,街上的人也渐渐多了起来,瞧著年味十足。 “姑娘!济世堂的信!”锦瑟拿著信快步跑进来。 她知道自家姑娘今日等了快一天了,眼看著日落西山,总算是等到了济世堂的掌柜的。 昨儿个夜里,沈妄让夙风来了趟,说是谢回明日便能出狱了。 她虽不知沈妄在其中充当了什么角色,但不可否认那一刻她是由衷地感谢沈妄。 那些年的不愉快,似是隨著谢回的安然无恙,消散了许多。 盛棠綰听到锦瑟的声音,腾地下从椅子站起来身来,小跑两步接过锦瑟手中的信。 由於太过紧张,拆信的手不住地哆嗦,好一会才將信打开。 看完信中所写的內容,盛棠綰心里的那块大石头总算是放了下来。 谢回……他平安了。 本来谢回出狱便打算来看看盛棠綰,给她报个平安的,奈何这身上脏兮兮的,还到处都是伤,被隨山给劝了回去。 盛棠綰紧绷的身子鬆懈下来,谢回的事,沈妄可以说是帮了大忙。 她总该谢谢他的。 可沈妄这人又什么都不缺,盛棠綰一时间还真想不起来该如何谢谢他好。 盛棠綰索性决定,直接与沈妄见面问问就是了。 …… 翌日。 盛棠綰与沈妄约好在万鹤楼碰面,还是从前那个包厢。 “客官,现在上菜吗?”小二上来问道。 盛棠綰摇摇头:“不急,再等等。”距离她与沈妄约定的时间,已经过去半个时辰了。 沈妄还不曾出现,盛棠綰不禁也有些著急,莫不是出了什么岔子? 小二狐疑地看了眼头戴帷帽的盛棠綰,心中有些怀疑这人莫不是想吃霸王餐。 “爷,您还不上去吗?”夙风对著马车內道:“盛二小姐早早便到了,等了您许久了。” 夙风也摸不准沈妄的意思,明明已经早就到了,可不知为何就是不上去。 硬是在这万鹤楼底下硬等著。 沈妄把玩著手中的玉扳指,桃花眸轻抬:“走吧。” 夙风跟著沈妄进了万鹤楼,刚走到门口,沈妄突然停住了脚步道:“你不必跟著了。” 沈妄说著將荷包直接扔给了夙风。 夙风手忙脚乱地接住,试探地问道:“隨便花?” “爷,属下要不还是跟著您吧,万一有个什么事,属下也好保护您不是。” 沈妄瞥了他眼,不置可否。 夙风顿时双眼一亮,识趣地闭上了嘴:“多谢爷!属下遵命!” 沈妄的身影刚消失站在迴廊,一抹倩影正好从一楼的包厢出来。 …… 叶青梧今日与京中贵女在万鹤楼小聚,没成想刚出门,便瞧见了二楼熟悉的身影。 叶青梧面容染上欣喜,正欲张口唤他。 就见沈妄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二楼的迴廊的拐角。 叶青梧心中不禁有些失落,身旁的贵女打趣道:“哎呀,叶姐姐与小公爷还真是有缘分。” “在这万鹤楼都能碰到。” 叶青梧低眉笑笑,对於眾人的话她还是受用的:“不过是碰巧罢了。” “你们先回去,我还有点事。” 剩下的几个贵女瞭然於心,只以为叶青梧是要去寻沈妄,便没有再过多打扰。 纷纷告辞离去。 等眾人都走了,叶青梧並未贸然直接去找沈妄,而是將目光落在了夙风的身上。 夙风拿著沈妄给的钱袋子,悠哉游哉地下楼。 既然他家爷说了,那他肯定要好好吃一顿,毕竟这种好机会可不多。 这转眼的功夫,夙风也瞧见的叶青梧的身影:“我去……” 夙风想起沈妄今日是来见盛棠綰的,在这儿又碰上了叶青梧,心中不免替自家主子心虚。 突然觉得他家主子也算不算脚踏两条船? 夙风心中默默祈祷对方不要看见自己,但可惜余光还是瞧见了叶青梧往自己这边来。 暗道一声:“不好,麻烦要来了。” “夙风侍卫。”叶青梧轻移莲步,径直朝夙风走去:“真是巧了,在这儿碰到夙风侍卫。” “刚刚上楼去的,可是表哥?” 夙风舔了舔乾涩的唇,拱手行礼,笑得有些尷尬:“正是我家爷。” 叶青梧似是隨口问道:“不知表哥是约了哪位贵人在此?” 沈妄去见谁,夙风心里跟明镜似的,但是就叶小姐跟他家爷这关係,他也不好直说。 夙风挠挠头,只能笨拙地替沈妄遮掩:“那个,表小姐您这就是难为小的了。” “这主子的事,小的哪敢多问啊。” “主子只说是今日来这儿用个便饭,这具体约了哪位大人商谈事情,小的是真的不知晓。” “这不主子嫌小的碍眼,让小的隨便找个地儿候著。” 听著夙风磕磕巴巴的话,叶青梧眯了眯眼。 对於沈妄身边的夙风她还是了解的,夙风虽性子开朗些,但绝对不是多话之人。 唯有在说谎的时候,夙风的话才会格外的多。 叶青梧面上不动声色地点点头:“我知晓了。” “既是私事我便也不过多问了。” 夙风连忙点点头,心想著总算是给糊弄过去了。 他家爷私下见盛二小姐的事,这要是被表小姐知道了可还了得。 虽说这自古以来男子三妻四妾都是常事,但这爷到底是与表小姐还並未成婚。 传出去不论是对谁的名声都不好。 叶青梧与夙风道別后便转身离去,但她这心中总是隱隱有些不安。 夙风绝对是知晓沈妄是来见谁的,不过因著什么原因不方便告知她。 “姑娘您看!那不是安信侯府的马车吗!”刚出门,叶青梧身边的侍女夏荷,便眼尖地瞧见盛棠綰的马车。 夏荷也听见了刚刚夙风的那番话,看到自家若有所思的样子便明白,夙风肯定是有事瞒著她家姑娘。 加之小公爷与盛棠綰的事在京中闹得沸沸扬扬的。 因此夏荷也总是对安信侯府的一切都多注意一些。 叶青梧顺著夏荷手指的方向看去,秀眉轻皱。 沈妄出现在万鹤楼,盛棠綰也出现在万鹤楼,这当真只是巧合吗? 第79章 他欠她的道歉 “姑娘,这小公爷跟盛家那位该不会真像传言中说的那般吧?”夏荷直接將自己心中所想说了出来。 叶青梧並未搭话,心中那股不安却愈演愈烈。 她定定看著盛棠綰的马车,又看了看万鹤楼。 不知出於什么原因,叶青梧突然道:“不急,且等等。” 叶青梧並未选择直接回府,而是寻了个不起眼的地方等待。 究竟是不是,到时一眼便知。 …… 花窗半开,盛棠綰半撑著下巴,百无聊赖地等著沈妄。 沈妄轻轻將房门推开,映入眼帘的便是少女过分漂亮的侧脸。 柳眉稍弯,睫毛长而浓密,一双勾魂的桃花眼轻颤,明艷张扬的小脸完完整整露出来。 偏她神色温和柔顺,更让人心生怜爱。 沈妄唇角微勾,这份温柔让他眉眼间的戾气平和不少。 就这样站在门口看了她许久,久到忘却的时间。 盛棠綰精神紧绷了这些日子,不免有些睏倦,小脑袋一点一点的。 眼看著她就要不受控制栽倒在地,沈妄眼疾手快地上前,伸手托住她的小脸。 这一举动令盛棠綰顿时清醒过来。 她蹭地下站起身,捏著裙子,有些尷尬道:“不好意思,小公爷何时来的?” 沈妄淡淡將手收回,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般:“刚到。” 沈妄神色淡然地落座,见盛棠綰还侷促地站在一侧,打趣道:“怎么,盛二小姐这是打算亲自伺候小爷用膳?” 盛棠綰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顺著他的话坐下。 “我也不知小公爷喜欢吃些什么,便隨便点了些。小公爷若是不喜欢便再添点。” 夫妻多年,盛棠綰知道养尊处优的沈妄嘴刁,但她又不能暴露自己重生的事,以免被沈妄察觉她別有用心。 便专挑贵的点了些。 沈妄似笑非笑道:“是嘛。” “左右都是盛二小姐的心意,隨便吃些便好。” 沈妄看著桌上的吃食,的確没有一道菜是他喜欢的,但却又精准地避开了他不能吃,不喜欢的菜。 盛棠綰被沈妄直白的目光盯得头皮发麻,只得端起酒杯,转移话题:“多谢小公爷出手相救,这杯棠綰敬小公爷。” 盛棠綰长袖遮杯,將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她並不善喝酒,辛辣的酒液滚入喉咙,令她不適地皱了皱眉。 沈妄將杯中的酒饮下后,唤小二进来:“换些果酒来。” 末了还补上句:“小爷最近偏好果酒。” 盛棠綰点点头,將心头的异样压了下去,许就是她想多了。 不知沈妄是有意还是无意,盛棠綰果酒是一杯接著一杯地下肚。 就算是果酒那也是会醉的,几次盛棠綰想要拒绝,沈妄都会拿出恩情一事来要挟。 不得已她只能喝下。 酒过三巡,盛棠綰已经双颊泛红,酒意入眸瀲灩迷离,抬眼更是摄人心魄的美。 盛棠綰靠在椅子上,半眯著桃花眸望著眼前的男子。 沈妄本就生得唇红齿白,冷白的肤色染上红晕,退去了几分阴冷与淡漠。 领口散开了些许,眼尾带著薄红,显出几分多情来,比瓷瓶中的花还要艷丽几分。 盛棠綰扬起笑容,也不知哪来的胆子,身子微微前倾,手指径直朝沈妄的脸伸了过去:“你生得可真好看。” 沈妄看著嘿嘿嘿傻笑的小姑娘,並未阻止她的动作。 任由她温热的手摸上自己的脸颊,在自己脸上轻抚。 沈妄眼尾上扬,脸颊在她手掌轻蹭,更添魅惑。 他的动作令盛棠綰咯咯咯笑了起来,看著更傻气了。 她从前只知道自家夫君生得好看,但没想到喝了酒,染上醉意,会变成那迷了人心智的妖精。 她总算是明白,为何那些个男子都喜欢將女子灌醉了。 “喜欢吗?”沈妄回握住她的柔荑,不轻不重地捏了捏。 盛棠綰点点头,乖巧道:“喜欢。” 对於她的回答沈妄很是满意,继续循循善诱道:“那……要不要嫁给我?” 谁承想,盛棠綰在听后猛地將手掌抽回,摇了摇头。 沈妄目光变得阴鷙,就此沉默下来。 盛棠綰似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许久才带著委屈开口:“你又不喜欢我,还討厌我,我又为何要嫁给你。” “谁说我討厌你了。”沈妄道。 盛棠綰撅著红唇站起身,踉踉蹌蹌来到沈妄跟前,居高临下看著他。 “你就是不喜欢我,你分明已经娶了我,却对我一点都不好……” 许是醉意误事,盛棠綰已经全然分不清眼前的沈妄是上一世的,还是今生的沈妄。 她像个无家可归的小孩子般哭诉起来:“我与你成婚数十年,可你待我一点都不好……” “十年间你从未正视过我,你冷眼看著任由他们欺负我……还有我那未出生的孩子……”盛棠綰不觉间已经泪流满面:“我死的时候真的好疼好疼。” “我不是灾星,你们为何为何都要欺负我!” 盛棠綰歇斯底里地吼出这句话,似是要將所有的怨恨与不解都发泄出来。 她的身子再也支撑不住,往下倒去,沈妄迅速將她扶住。 沈妄的心像是被人生生撕裂,他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紧紧抱著怀中的小姑娘不让她挣扎。 “对不起。”这句道歉是他亏欠她的。 沈妄顺著盛棠綰的力道,跪在地上。 盛棠綰抬眸,只见沈妄的眼尾有颗泪珠滚落。 她抬手轻轻为他擦去眼泪,神色迷离却又不解:“沈妄,原来你也会难过,会掉眼泪。” “我本以为你这人是没有心的。” 沈妄没有答话,只是定定看著又哭又笑的盛棠綰。 他当然知道她心中的苦楚,不甘,埋怨,可他什么都不能说。 “你醉了,我送你回去。” 盛棠綰不肯起身,手指缓缓下移,来到他的脖颈处。 手掌落在他的脖颈,忽然收紧了手掌,力度之大指甲都陷入了他的皮肉里。 曾有那么一刻,她是真的有想过杀了沈妄的。 沈妄没有挣扎,忽地伸手嵌住她白皙细嫩的腕子,因为吃痛盛棠綰不得已鬆了力道。 接著沈妄手指便以一种不容拒绝地力量,强势挤入她的指缝。 与盛棠綰十指相扣。 盛棠綰缓缓低头,与他额头相抵,低声道:“沈妄,你从未爱过我对吗?” 说完这句话,盛棠綰眼皮便开始打架,终於是支撑不住闭上了双眼。 见她昏睡,沈妄似是嘆了嘆,轻声道:“怎会。” 沈妄让盛棠綰靠在自己的肩头,就这么保持这个姿势一动不动许久。 第80章 主母要有容人的气度 房门砰的声,被人从包厢里头踹开。 给吃饱喝醉,守在门外打瞌睡的夙风,惊得一激灵。 咂巴两下嘴,连忙站直身子擦去嘴边的口水。 只见沈妄怀中抱著个姑娘,神色冷厉地从屋中走出来。 盛棠綰乖巧地窝在沈妄怀里,他墨色的大氅將怀中的小姑娘从头到脚盖得严严实实的。 夙风估摸了下时辰,眼下已经子时了。 这个时辰盛二小姐应该已经回去了吧? 那他家爷怀里这位抱得是谁?夙风垫脚想要將人看清,奈何沈妄將人给遮盖的太过严实。 死活都看不见怀中女子的面容。 看了几次都看不见,夙风便也放弃了,默认沈妄怀中抱著的是旁人。 夙风嘖嘖两声,心道还是爷会玩啊…… 沈妄抱著盛棠綰稳步下楼,万鹤楼的小二与掌柜的都对其行注目礼。 这尊大佛不走,他们也不敢上去催促,这才硬是將打烊拖到了现在。 也不知是哪个女子这般好命,竟被小公爷给看上了。 还能让不可一世的小公爷,屈尊降贵亲自將人给抱下来。 眾人那曖昧的眼神,已经確定两人在包厢里待了这么久,肯定是做了些什么见不得人的。 夙风遮著自己的脸,觉得自己的脸面都被不知羞的主子给丟尽了。 简直就是有伤风化! …… “姑娘出来了!出来了姑娘!”夏荷激动地將身旁闭目养神的叶青梧被摇醒。 她们在这儿已经等了许久都不曾见小公爷出来,倒是安信侯府的马车早些时候便走了。 就是她们並未瞧见有人上车,叶青梧与夏荷只以为是自己错过了,没瞧见。 但细想想又觉得不应该,尤其是夏荷,她几乎是眼睛也不眨地守在这儿。 本以为小公爷已经走了,没想到是现在才出来。 叶青梧被夏荷这一喊,眼神清明不少,顺著半开的窗子看去。 只见沈妄怀中稳稳噹噹地抱著个人,不用想,看那身形就知道是女子。 接著二人便上了马车。 因著沈妄怀中的女子被遮盖得十分严实,两人愣是没看出那是谁来。 夏荷小心翼翼道:“那人应当不是盛二小姐吧……” “这么晚了,盛二小姐该回去了才是。”夏荷说的自己都忍不住心虚。 就算是那人真不是盛棠綰,可沈妄怀中抱著个女子,还同处了这么久,也是改变不了的事实。 夏荷想要痛骂沈妄的三心二意,却更加是心疼自家姑娘。 叶青梧收回眼神没有再看,就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般:“走吧,我们也该回去了。” 夏荷抿了抿唇:“是。” 叶青梧一言不发地上了马车,储郁眼神带著疑惑与担忧看向夏荷。 像是在无声地询问发生了何事,夏荷摇摇头示意他不要多问。 储郁默默攥紧了手中的长剑,驾车离去,到底是没有问出那句话。 她是主,他是仆,多嘴便是以下犯上。 他没有资格。 …… 马车上帘子被撩起,固定住。 叶青梧就这么端坐在马车中,闭著双眼,任由冷风吹进车內。 夏荷冷得搓了搓手臂,担忧道:“姑娘还是將车帘放下来吧,莫要將您给冻著了。” 叶青梧依旧是不肯讲话,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夏荷终归只是个下人,也不敢擅作主张。 马车终於是到了叶府。 因著女儿迟迟未归,秦氏担忧不已,差人去了一同前去万鹤楼的贵女府上询问,说是叶青梧去见沈妄了。 就算叶青梧与沈妄两情相悦,但叶青梧到底还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家。 这深更半夜的成何体统,秦氏不放心,还是派人出去寻找了。 见叶青梧回来,提著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鬆了口气。 “你这孩子去哪儿了这是,让为娘好生担心。”秦氏红著眼,语气不免染上斥责。 叶青梧神色倦怠道:“母亲,我有些累了,先行告退。” 话落头也不回地转山离去。 “唉!你这孩子!”秦氏看出叶青梧的异样,便拉住夏荷询问:“你们不是去万鹤楼与那些个贵女小聚了吗?” “这怎么还闷闷不乐的。” 夏荷撅著嘴將事情的经过同秦氏说了遍:“夫人,这小公爷未免也太过分了!” “平白惹了姑娘伤心!” 秦氏听后,顿时怒从心起:“好你个沈妄!” “亏得青梧对他情根深种!狼心狗肺的东西!” “明日我定要去国公府问个明白!” 秦氏回到院子,发现丈夫叶朗已经处理完公务。 叶朗见妻子气势汹汹,便隨口问道:“这是怎的了?” 秦氏愤愤落座,將夏荷所说告知了丈夫:“明日我定要找你那个妹妹问个明白!” “问问她是如何教导的儿子!” 叶朗將手中的书卷放下,神色不以为意:“夫人,就为著这事不值当的。” “夏荷也是,口无遮拦的,什么都说。” 秦氏闻言,当下更气了,猛地一拍桌子:“叶朗你什么意思?什么叫不值当的?!” “这都还没成婚呢,往后让青梧如何自处?” 叶朗嗓音带著无奈:“夫人,这自古以来哪个男子不是三妻四妾的,这本就是寻常事。” “况且沈妄是未来国公府的接班人,身份何等尊贵,他这样的出身,日后身边鶯鶯燕燕,娇妻美妾环绕,那是必然的事。” “难不成你还真想要劳什子的一生一世一双人,指望他守著青梧一个人过一辈子?” 叶朗说著又缓了缓语气:“好了夫人。” “青梧是未来定国公府的当家主母,要的有容人的大度,现在不过就是婚前有些风流韵事,又能算得了什么。” “为这点小事闹得两家不快,倒显得是我叶家女儿小气善妒,上不得台面了。” 第81章 秦氏上门 秦氏听后,瞬间炸了锅:“叶朗你自己听听你说的这是人话吗!” “没成婚那沈妄就敢如此的明目张胆,你这个当父亲的都不为青梧撑腰,往后青梧进了门,还不得被那些个狐媚子踩在脚底下!” 秦氏说著冷哼一声:“你不就是想要袒护你那亲妹妹,我为著我自己的女儿出气,反倒还成了那个恶人了!” “行了!”叶朗揉著眉心,秦氏咋咋呼呼地嗓音听得他很是烦躁:“沈妄那混帐就是那风流德行,这京城中有几个不知道的,这会子又在斤斤计较什么?!” 秦氏分毫不让,说出的话也越发阴阳怪气起来:“知道又如何,正因为知晓,才要好好教训教训沈妄,让他懂得什么叫做收敛。” “叶朗你別以为我不知道,你不过就是怕伤了你与你那嫡亲妹妹之间的情分,怕得罪了定国公府,所以你寧愿委屈自己的女儿,也要替沈妄遮掩!” “在你心里,你妹妹的脸面,你的名声,都比我们母女重要!”秦氏捂著胸口,痛心疾首的模样。 叶朗被直接说在脸上,面子上掛不住:“你你你……你就是胡搅蛮缠!” “我叶朗行事光明磊落,我所言也皆都是人之常情!” “你就是妇人之见,整日盯著那点子儿女私情,不知道为大局考虑!” “这门亲事是多少人想求都求不来的!”这点事在叶朗的眼中的確不算什么事,他相信就算是换成这天下的任何一个男人,都不会觉得这是一件大事。 小辈之间的情情爱爱而已,为著这些影响大局,简直就是愚蠢! 秦氏咬牙:“我不管,这事我定要你那妹妹给我与青梧一个说法!” “青梧的事我自由分寸,你不必再管!”秦氏还想再说什么,叶朗便已经扔下一句话径直转身离去。 秦氏愤愤地坐在椅子上:“果然天下的乌鸦一般黑,这世上就没有不想偷腥的猫!” 屋中的下人闻言纷纷垂下了脑袋,夫人这话肯定是在说老爷了。 毕竟老爷半个月前刚纳了第五房姨娘,眼下正是稀罕的时候。 若非夫人整日都盯著姨娘喝下避子汤,这府中怎会连个哥儿都没有。 叶朗今晚本想著许久未曾陪陪秦氏了,两人这一爭吵又回了新纳的姨娘那里。 …… 翌日。 秦氏起了个大早,叶朗上朝前脚刚走,她后脚盯著姨娘喝了避子汤,便去了定国公府。 彼时的孙氏刚用过早膳。 听到侍女说秦氏这么早便来了,疑惑道:“嫂嫂怎的这般早就来了。” “莫不是家中出了什么要紧事?”思及此孙氏也坐不住,快步往前厅走起。 前来稟报的侍女,在身后小声提醒道:“夫人,奴婢瞧著叶夫人的神色不太好。” 看著像是被气著了。 孙氏只是点点头,並未往心中去。 “嫂嫂,怎的这般早便来了,可用过早膳了?”孙氏笑脸相迎。 秦氏嗯了声,是半点笑模样都没有,端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孙氏见状脸上的笑意僵住,忽而想到自家哥哥半个月前又纳了房姨娘的事,还以为是两人吵架,闹得不愉快了。 孙氏压低声音,小心翼翼问道:“嫂嫂莫不是同兄长吵架了?” 秦氏没有说话,可这落在孙氏眼中便是认定了。 看著秦氏明显不佳的神色,孙氏不禁再次感嘆自己嫁给定国公算是嫁对人了。 这些年定国公虽满心都扑在朝政上,但这府中却是清净的厉害,府中除了早些年的一个通房,还有个宫女出身的姨娘外,再无他人。 孙氏正好也乐得清净。 “嫂嫂,你也別生气了,这妾纳都纳了,总不好再將人给送回去吧。” “只要好生盯著点,莫要让那些个小贱人生下了哥儿就是了。”秦氏给府中姨娘餵得那些避子汤,还是从孙氏给的:“等过两日见了兄长,妹妹定好好说说他!” 秦氏缓缓转头看向孙氏,眼前的人不光是自己夫君的妹妹,还是自己多年的好友。 所以秦氏说起话来,收敛了许多:“我今日的確是为著些腌臢事来的,但不是关於你兄长的。” 孙氏不明所以道:“不是兄长?那嫂嫂是为著谁来的?” 秦氏努力压著心中的火气,將夏荷所说的昨晚瞧见的都跟孙氏说了遍。 “妹妹你自己说,这难道还不算是苟且腌臢事吗!?” 孙氏也没想到睡了一觉,自家儿子就给自己惹了个麻烦回来。 笑容悻悻:“嫂嫂莫气,这纵然是他有千万般的不对,但这话未免也说得太重了些,伤了你我姐妹之间的和气。” 对於秦氏怒骂沈妄的话,孙氏听在耳朵里多少还是会不舒服的。 孙氏面容严肃,对著身侧的管家道:“还不赶紧將世子请过来,亲自给嫂嫂赔罪!” “这……”刚刚二人的对话管家也都听见了,顿时欲言又止。 “结巴什么,有什么说什么便是了!” 管家眼一闭,豁出去般道:“回夫人,昨夜世子根本没回府。” 话音刚落,就见秦氏的脸色是越来越黑:“好好好,好个沈妄!” “一夜未归,这还有什么好说的!”秦氏气的站起身就要走。 孙氏心里忍不住骂娘,面上却不显,忙將秦氏给拉住:“嫂嫂嫂嫂,你消消气,喝点茶消消气。” “云湛这孩子的確是我们管教无方。” “是该骂!等他回来定让他爹家法处置,就是委屈了青梧了。” 孙氏说著还有帕子沾了沾眼角的泪珠:“青梧也算是我看著长大的,在我心里与亲女儿无异,看著她受委屈,我这当姑母的心中也难受的厉害。” 秦氏微眯著眼,望著不知有几分真心的孙氏。 隨即孙氏话锋一转:“嫂嫂你也知道的,云湛正当壮年,血气方刚的,多少的狂蜂浪蝶都想要往他身上扑。” “这一时把持不住,被哪个不知廉耻的贱胚子给迷了眼,做出这等错事,也是情有可原的。” “毕竟人非圣贤孰能无过。” 秦氏险些被孙氏的话给气笑,眼神也越发的冷漠,她算是看出来了,孙氏嘴上说心疼青梧,心中却半点不曾觉得沈妄有错。 “被迷了眼?难道不是沈妄德行有亏,自己抵不住诱惑吗?” “他若是当真不愿,谁还能將他给勾了去。” 秦氏的话令孙氏想说的都噎在嘴边。 只能尷尬地陪著笑:“嫂嫂我也並非是那个意思,云湛的確有错,可也总该给孩子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难道真要为了个不知来路的贱婢,毁了这桩好姻缘?” 见秦氏不答话,孙氏也渐渐没了耐心:“两个孩子的情谊在京中是人尽皆知的事情,倘若真闹僵了,云湛是男子自是无伤大雅。” “可青梧一个女儿家就不一样了,对青梧的名声也不好。” “反倒是让那个狐媚子给得逞了,嫂嫂你与青梧当真乐意吗?” 秦氏闻言缓缓攥紧了手中的茶盏,她之前怎么没看出来,孙氏这兄妹除了不姓氏不一样,二人是哪哪都相像。 说出的话一样的厚顏无耻! 孙氏与叶朗乃是双生子,二人的母亲家族曾说是权倾天下也不为过,因著只有孙氏母亲一个孩子,便让孙氏隨了母姓。 但孙氏说的的確有道理,这口气她与青梧不得不咽下。 “罢了,看在妹妹你的面子上,让沈妄好好將那些个见不得光的女人给处理了,改过自新,成婚前不得与旁的任何女子有不明不白的牵扯!” “是是是,好嫂嫂你就放心吧。”孙氏满口答应著,心中却嗤之以鼻。 她家儿子生的样貌俊朗,家世又好,怎么可能只守著一个女子过日子。 这段时日藏好就是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孙氏將秦氏亲自给送了出去。 孙氏冷哼声:“青梧那丫头也是个不懂事的,这点小事何至於此。” 第82章 我要明媒正娶倾城 秦氏走后,孙氏便命人马不停蹄地去寻沈妄。 “这孩子莫不是又在跟陆归羡鬼混,这吃多了酒又要头痛了。” “你们赶紧去准备好醒酒汤。”说到底孙氏还是更加心疼的自己的儿子。 至於同秦氏说的家法什么的,不过是在打圆场罢了。 家法那可是能要人命的东西,她可捨不得自己的宝贝儿子。 …… 沈妄昨夜先是安排人让盛棠綰的马车回去,还交代了盛棠綰不曾回府的事情不可声张。 就连盛老夫人等人都不能说,以免在盛棠綰不知情的情况下,被人被利用逼婚。 將盛棠綰送回安信侯府后,沈妄便去了寧王府歇息。 沈妄去时,陆归羡还不曾回来,用脚指头想都知道陆归羡定是又去了风月地。 陆归羡喝得五迷三道的回来,摇摇晃晃径直朝床上扑了过去。 下一瞬他便察觉到了不对劲,因为他摸到了一片滑嫩的皮肤。 陆归羡顿时一阵心猿意马,想也没想手指便顺著肌肤往上滑,眼见就要摸到了关键之处。 陆归羡的手猛地被人给抓住,力道之大几乎要將他的手腕给捏碎。 绝对不是一个女子能拥有的力量! 思及此惊得陆归羡酒意顿时醒了大半,蹭地下从床上蹦了起来,当即就要高喊刺客!。 沈妄阴沉著脸,从床上做起来:“陆归羡你想死吗?” 看清是谁后,陆归羡的表情顿时僵在了脸上,他有点无法性融资自己此刻的吃了屎般的心情。 “贤侄你……”陆归羡慌忙將自己散落的衣衫给胡乱拉好:“那个贤侄,我是真没有什么龙阳之好。” “你你你,你若是真的喜欢,我去给你找个行不行?” 对於陆归羡的脑迴路,沈妄是十分无语,揉著自己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再看陆归羡衣衫不整,脸上的唇印,脖子上星星点点没入胸膛的红痕,一看就知道跟女人廝混了一晚上。 沈妄见状扯了扯唇:“整日跟那些个女子混在一起,你也不怕染病。” 此话一出,陆归羡义正言辞道:“倾城是个乾净的女子,我是她唯一一个男人,才不会染病!” “沈妄你的思想太齷齪了!” 沈妄轻嗤声,对於陆归羡的话是半点都不信,青楼那种地方有几个女子是乾净的。 也就陆归羡这种傻子能信了。 陆归羡看出沈妄不信,焦急道:“这是真的!” “我不光要为倾城赎身,我还要娶她为妻。”陆归羡说著还补了句:“是八抬大轿,十里红妆,明媒正娶。”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沈妄听后,诧异抬眼:“你得癔症了。” 任谁听了陆归羡这话,都会觉得他是在痴人说梦。 陆归羡一撩衣袍,大刀阔斧地坐在沈妄身旁:“贤侄,到时你可得帮我啊。” 他自知这个要求寧王与寧王妃定不会同意的,这才想著让沈妄帮忙。 沈妄心肝肺都黑透了,他肯定会有法子的。 “陆归羡此事我劝你好自为之,成婚並非小事,寻常百姓便罢了,那可是个青楼女子。” “你若当真娶了,你让寧王府顏面何存,皇室顏面何存?” 沈妄淡淡道:“我劝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若是嫌你爹娘活的太久,太舒心,你就当今日我什么都没说过。” 说罢,沈妄整理好衣衫便起身离去了。 只剩陆归羡呆坐在床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 沈妄並未將此事告知寧王妃。 原因无他,这件事陆归羡瞒不了多久的,就算瞒不住了,也不该从他嘴里说出来。 沈妄从寧王府出来时,被孙氏派来寻找的人就等在门口。 夙风见他上了马车后,这才將定国公府的事情告知了沈妄。 “爷,这下完了,表小姐定是要伤心了。”昨夜沈妄將盛棠綰送回安信侯府,夙风这才知道原来里头的人一直都是盛二小姐。 虽说这表小姐与盛二小姐都很好,但一个两情相悦,一个红顏知己,还是太难选了。 夙风已经开始替沈妄忧愁上了。 反观沈妄,整个人似是无事发生般,安然地坐在马车中闭目养神。 夙风等了半天也不见沈妄说话,也识趣儿地闭上了嘴。 第83章 一生一世一双人 这两日天气都不错,清晨的阳光甚至有些刺眼。 沈妄揉著太阳穴,衣袍散乱,身上还带著浓重的酒气。 他迈步进府,乍一瞧见阳光还有些不適应地眯了眯眼。 管家迎上来道:“世子,夫人在正厅等您呢。” 沈妄轻嗯声,只想赶紧应付完孙氏,回房睡觉。 “呦,这总算是捨得回来了。”孙氏端坐在椅子上。 沈妄在她对面落座,脸上掛著常有地散漫笑容:“昨儿几个朋友闹得晚了些,便没有回来。” 孙氏將桌上的醒酒汤往他身边推了推:“先將这醒酒汤喝了。” 沈妄也没拒绝,端起醒酒汤便一饮而尽。 孙氏见他喝完,这才接著道:“你还想蒙你娘呢,是不是朋友你心中清楚。” “你自己闻闻你身上这股子脂粉味儿。” 沈妄漫不经心地挑眉,手上把玩著玉扳指:“这京城中仰慕你儿子的姑娘多了去了,沾点脂粉味儿实属正常。” “还是说有人在娘您面前又嚼舌根了?” 孙氏道:“少跟我在这儿油嘴滑舌,昨夜你抱著个女子,还一夜未归你表妹都瞧见了。” “这不一大早的你舅母便来质问我了。” 沈妄毫不在意道:“瞧见了又如何。” “我沈妄与谁在一起,如何行事,何时需要像她们报备了。” “胡闹!说什么混话呢。”孙氏语气虽带著斥责,但那眼中除了纵容,哪有半分的责怪:“青梧不光是你的表妹,你们之间的情分不同旁人。” “你如此说话,若是被她听见了该有多伤心。” “更何况咱们两家的事这京中上下谁人不知,你闹这一出,让青梧与你舅舅的脸面往哪搁?” “那母亲您说怎么办?难不成还要儿子亲自去给她们磕头赔罪?”沈妄不耐地皱起好看的眉头。 “嘶,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孙氏这会儿都有点看不清,沈妄究竟是喜不喜欢叶青梧了。 “人家青梧要相貌有相貌,要才学有才学,不过就是性子清冷了些。” “对你却是真心实意的,家世模样的哪点配不上你了,眼下青梧正伤心,你舅母气也不顺,你总得表个態。” “说几句软话又不会少块肉,先將人给哄住了再说,怎么说青梧將来都是要嫁给你的。” 见沈妄垂著眼不说话,孙氏只以为他还在惦记昨夜那个狐媚子。 对於孙氏的话沈妄的確半句都没听进去。 满脑子都是昨夜在马车上不安生的小姑娘。 昨夜上了马车后,盛棠綰便醒了非要自己下去走,沈妄废了好大的劲儿才將她按住。 沈妄无奈地嘆了口气,垂眸看著把玩他手上扳指的小姑娘,点点她的鼻尖:“这么瘦,哪来的这么大劲儿。” 盛棠綰仰头冲他笑笑,露出一口小白牙。 下一面沈妄手上便传来痛意与温热,不是很疼,酥酥麻麻的。 令他心臟猛地漏了一拍,几乎是强忍著將手抽了出来。 盛棠綰见状,撅著红唇看他,桃花眸中也隱隱泛起水光,好似立马就能落下泪来。 沈妄最是见不得她露出这幅神情,只好又將手掌送到她跟前:“玩吧,玩吧。” 盛棠綰表情立刻有阴转晴,笑开了花。 看著她高兴,沈妄的心也彻底软了下来,若能让此刻永恆,该有多好…… 孙氏轻咳两声,语气染上几分严肃:“母亲也是过来人,知道你一时贪图新鲜,可眼下这种情况,你先收收心,到时娶了青梧,长辈们都安心了,府里再多添个人,不就是一句话的事。” “这事要是叫你父亲知晓了,有你好受的!” 沈妄回神,站起身往外走去,边道:“母亲安排便是了。” 孙氏嘖嘖两声,唤来自己管家:“你去將库中那对金玉鐲给青梧送去,就说是世子选的,来给青梧赔罪。” “还有就是,世子受了家法,这几日在家中养伤,不便露脸。”孙氏之所以这样说,不光是因著刚刚在秦氏跟前儿表明了態度,更是沈妄不愿亲自去送,这样说也省得秦氏拿乔。 管家应下便著手去准备了。 孙氏处理完沈妄的烂摊子,便又去了沈云惜的院中。 这段时日沈云惜身子每况愈下,她只要一天没去看,这心中总是不安。 孙氏心道,这个家没她早晚得散! …… 这厢,叶青梧因著昨夜的瞧见的几乎是一夜未睡。 室內很是安静,清一色的黄花梨秀气淡雅,镶玉牙床上悬著纱帐,帐上绣著兰草,无一处不透著精致。 叶青梧早早便起身洗漱后呆坐在妆檯前。 秦氏带著定国公府的管家进来瞧见的便是这一幕,看著女儿眼下的雀青,心中更是一抽抽地疼。 没好气对著管家道:“进来吧。” “见过表小姐。”管家低垂著眼眸,毕恭毕敬道:“这是世子命奴才送来的。” “世子刚刚受了家法,不便亲自来给表小姐赔罪,心里头却是一直都记掛著表小姐的,这不急著让奴才將这对金玉鐲给表小姐送来。”管家说的话可谓是滴水不漏。 叶青梧听罢,只是嘲讽般扯了扯唇,没有说话。 秦氏在一旁阴阳怪气道:“这定国公府手倒是挺快的,竟能將咱们小公爷都打得下不来床,出不来门。” 就沈妄那混世魔王,孙氏当真能狠下心,捨得动他一根手指头? 管家乾笑两声:“夫人说笑了,世子的確是真心悔悟,主动领了家法,在院中养伤。” 秦氏还想说些什么,就见叶青梧將那对玉鐲从盒子中拿了出来,细细打量著。 这金玉鐲却是个好东西,只是这玉鐲究竟是沈妄诚心送来的,还是孙氏为了息事寧人送来的,怕是只有他们母子二人知晓了。 秦氏见状,厌恶道:“行了,这玉鐲我们收下了,你回去吧。”她现在瞧见定国公府的人就膈应。 等管家走了,秦氏方才在叶青梧身边坐下,语重心长道:“青梧,你也別太钻牛角尖了。” “这男人嘛,有几个年轻时不犯浑的,你姑母心中终究也是向著你的。” 这口气秦氏咽下去也如同吃了苍蝇般难受,可又怎么办呢? 就像孙氏说的,对沈妄这个男子来说倒是没什么,可青梧终归是女子。 “你听娘的,等日后成了亲,沈妄收了心,他便明白你的好了。” “你將来是当家主母,那些个没名没分的玩意儿,还能越过了你去不成。” “犯不著伤了自己的心还有两家的和气。” 叶青梧缓缓攥紧了手中的金玉鐲,眼眶发酸,秦氏说的她都明白,可她还是难过的快要死了。 她深爱沈妄这点是毋庸置疑的,从残留年少不受宠的记忆,到她与母亲在府中站稳脚跟,她对沈妄的爱都是炙热的。 她见过他鲜衣怒马,意气风发的样子,也见过他伤痕累累,脆弱不堪的样子。 沈妄的所有都让她深陷其中,想要据为己有。 她就是这么自私,就是不想与別的女人分享自己的夫君,就是想要一生一世一双人。 可现在她的母亲都在劝她接受这一切。 却是,比起她往后的幸福,两家的脸面和气才是更重要的。 “母亲您说的女儿都知晓了。” 见叶青梧开口,秦氏以为自己的劝慰起效了,脸上露出欣慰。 虽说此番是委屈了自己的女儿,但往后的日子总会好的。 “乖女儿,你瞧瞧你这面色如此难看,定是昨夜没有睡好,你先好好休息。” 秦氏又交代了叶青梧几句,这才起身离去。 叶青梧將鐲子隨意地扔在桌上,眼中带著决绝,无论那个女人是谁。 她都不相信,她叶青梧会爭不过她! 第84章 被蚊子咬的 安信侯府。 “锦瑟,锦瑟……”盛棠綰缓缓睁开双眼,只觉头痛欲裂,强撑著酸疼的身子坐起来。 这果酒什么都好,就是容易喝多,喝多了还会头痛。 守在外间的锦瑟,听见盛棠綰嘶哑的嗓音,忙端著温度刚好的茶水进来。 “姑娘您可算是醒了,喝点水,润润喉。”如果盛棠綰再不醒,锦瑟都要以为是沈妄给她家姑娘下了什么药,要去请府医了。 盛棠綰就著锦瑟的手,將杯中的茶水饮下,这才觉得乾涩的嗓子好受些:“现在什么时辰了?” “快午时了姑娘。”盛棠綰这一觉直接睡到了日上三竿。 盛棠綰懊恼地揉著头,今晨没去请安,怕是又要被人编排。 “我昨晚怎么回来的?”她发现自己吃醉后竟然断片了,关於昨夜的事是一点都想不起来。 锦瑟捂著嘴偷笑两声:“是小公爷亲自送您回来的。” “是亲自哦。”锦瑟说著还比划了下昨夜她们瞧见的场景。 小公爷怀中抱著她家熟睡的姑娘,踏著月色而来,这等浪漫的场景她还只在话本子中看过。 也就忘冬那个不懂浪漫的,不知道欣赏,看小公爷那眼神跟防贼一样。 一把就將姑娘从小公爷手中夺了过去。 锦瑟年岁小些,经歷的事也比忘冬少,因此性子比忘冬更加活泼,思虑的也没有忘冬那般多。 “祖母那边?”盛棠綰问道,她担心的是被安信侯府的人知晓她如此晚才归家,会拿著此事来要挟。 “姑娘放心吧,没人瞧见的,小公爷都安排好了。” 盛棠綰呼出口气点点头,沈妄办事严谨,她还是放心的。 又在床上缓了会儿,盛棠綰这才下床进了盥洗室。 隨著她將衣衫脱去,锦瑟惊呼一声:“呀,姑娘您身上这是怎的了?” 盛棠綰疑惑地顺著锦瑟的视线看去,只见她的锁骨处布满了许多的红痕。 “姑娘,奴婢这就去府医那拿点药膏来!” 盛棠綰被闹了个大红脸,慌忙將锦瑟拉住:“不必不必。” “这就是蚊子叮咬的,对这就是蚊子咬的!过两日自己便下去了。”许是心虚,盛棠綰还重复了两遍,生怕锦瑟听不清。 “蚊子咬的?”锦瑟挠挠头:“这时候还有蚊子吗?” 盛棠綰坚定地点点头:“有的有的,就是不多而已,不必在意。” “你先出去看看膳食好了吗,我自己便好。” 锦瑟还是有些担忧:“姑娘,这真的没事吗?” “没事的,放心吧。”盛棠綰边说边將锦瑟往外推。 锦瑟眉头都快皱成一团了,嘴里不知在嘟囔些什么。 见锦瑟走了,盛棠綰拍了拍自己滚烫的脸颊:“该死的沈妄,趁人之危!” “小人!浑蛋!”她也不是小姑娘了,第一眼便看出自己身上的痕跡是如何留下的。 上一世沈妄这廝下嘴便没轻没重,最是喜欢在她身上留下各种各样的痕跡。 这也就是锦瑟还是个无知的小丫头,但凡换个有些阅歷的嬤嬤进来,她身上这些脂粉遮都遮不住的痕跡,一眼便叫人瞭然於心。 盛棠綰將自己浸泡在水中,整个身子都没了进去。 身上这些红痕,更让她百思不得其解昨晚她到底做了什么?! 是沈妄冒犯了她,还是说她对沈妄下了毒手。 她左想右想,就是想不起来。 思及此,盛棠綰猛地从水中出来,烦躁地在拍了下水面,激起阵阵水花。 “姑娘,该用膳了。”忘冬的声音从外头传来,这水估计也凉的差不多了,再泡下去姑娘肯定会感冒的。 忘冬这才出声提醒。 “我知晓了。”盛棠綰回了句,担心忘冬突然进来,便忙从水中出来,草草將身上的水擦乾,迅速將衣衫穿戴整齐。 盛棠綰从盥洗室出来,忘冬见她髮丝半干,便拿了帕巾上前,在她身后將她的长髮一点点绞乾。 “姑娘,怎的还有了白髮。”忘冬捏著那根灰白的髮丝道。 “许是愁的吧。”盛棠綰半开玩笑道,並未放在心上:“帮我拔了吧。” 忘冬点点头,猛地將那根白色的髮丝拔了下来。 关於沈妄,盛棠綰很快便將他拋在了脑后。 她搅著碗中的白粥道:“也不知谢回怎么样了?” 果然这人就是经不起念叨,这厢刚说著,锦瑟便拿著刚从济世堂掌柜的给的信小跑著进来。 忘冬板著脸道:“姑娘面前,跑跑跳跳的成何体统。” “叫旁人瞧见又要编排姑娘了。” 锦瑟吐了吐舌头,乖乖地好生走路。 看著二人鲜活的样子,盛棠綰不禁扬起笑容,拍拍忘冬的手:“没事的。” “將信给我吧。” 第85章 慕朝打的什么主意 镇抚司詔狱。 谢回出狱这日,荣安侯夫妇二人,还有隨山都等在詔狱的门口。 狱卒搀扶著一瘸一拐,已经换了寻常的衣衫的谢回走出来。 谢回仰头,姣好的阳光散在他的脸上。 因著詔狱中许久未曾瞧见阳光,谢回不適的眯了眯眼。 荣安侯夫人江氏,见自己的儿子出来,连忙下了马车:“我的儿……” 江氏抬手想要触碰谢回,却在触及他脸上的伤口时,生生停住。 下一瞬眼泪便蓄满了眼眶。 谢回故作轻鬆,替江氏擦去眼泪:“好了母亲,您看儿子这不是好好的嘛。” 江氏以帕子遮面,眼泪不停地往下落,她的两个儿子怎的都如此命苦。 荣安侯还算镇定,走上前拍了拍谢回的肩膀:“回来便好。” 父子之间本就话少,谢回瞧见为了自己短短几日便白了头髮的父亲,心里十分不是滋味。 千言万语都堵在心中,谢回点点头。 荣安侯揽过自己的夫人:“行了,咱们都回去吧。” “你娘今日亲自下厨,为你准备了你爱吃的。” 几人刚想离去,慕朝突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谢回的背后。 荣安侯与江氏的目光警惕起来。 慕朝对荣安侯微微拱手,转而对谢回道:“恭喜谢小侯爷脱困。” “这在狱中的滋味,想必谢小侯爷永生难忘。”慕朝顿了顿:“不过也並未全然没有好处,它也能让人记住很多事。” “往后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人该靠近,什么人该远离,想必谢小侯爷心中也有了数。” 谢回心口一滯,手指不自觉握紧:“不劳慕督主提点。” 慕朝勾勾唇,那张过於艷丽的面孔,在阳光下不似真人:“京城中步步惊心,谢小侯爷往后行事务必谨小慎微,莫要因自身从而牵连了旁人。” 谢回双眼死死盯著慕朝,慕朝的话,他当然明白是什么意思。 无非就是在警告他,但更让他心惊的是,慕朝这条毒蛇不知何时竟盯上了阿綰。 这可不是个好预兆。 慕朝上前两步逼近谢回,在他耳边轻声道:“记住本督的话,这次只是个开始。”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只要兵权在谢家手中一天,景元帝这颗心就不可能真的安下来。 慕朝说罢,退后两步:“慢走不送。” 慕朝看著荣安侯与江氏搀扶著谢回离去,这次是他大意了。 竟神不知鬼不觉地被某人给耍了。 …… 荣安侯府。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终於是能好好吃顿饭。 江氏不停地往谢回碗中夹菜,没一会便堆成了个小山:“临安多吃点,你看看都瘦了……”江氏话还没说完便再次红了眼眶。 身旁的谢知礼很是有眼色地为母亲递上帕子:“母亲,弟弟归来,这是好事,该高兴才是。” 江氏擦了擦眼泪,笑著道:“瞧瞧著年纪大了就是容易感伤。” “快吃,快吃,一会便凉了。” 用过膳,下人將桌子收拾乾净,重新沏上茶这才退了出去。 屋中只剩一家四口,陷入安静。 良久,荣安侯率先打破了沉默:“临安,这次你受苦了。” 谢回摇摇头:“父亲不必掛怀,不过都是些皮肉之苦罢了。” 谢知礼指节轻扣桌子,开口道:“进了镇抚司詔狱,还能活著出来,除了临安京城中怕是再找不出第二个了。” “这次除了父亲从中周旋,也多亏了陈御史等人在朝堂上据理力爭。” “加之皇上终究还要用我们谢家去守著那另一半的兵权,以防定国公府一家独大。” 谢知礼的嗓音如清泉拂过,神色温和,如熠熠白雪,又带著恰到好处的疏离。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用来形容此人再合適不过了, 谁能想到这般温柔从容的人,也曾是在战场上名镇一方的大將军。 若非谢知礼双腿被废,定是要比谢回更加名扬万里。 荣安侯道:“如晦说的不错,这次的事绝非只是偶然。” “这不光是衝著你,更是衝著我们谢家来的。” 这点道理谢回还是明白的,他眼神凌厉:“就那点劳什子罪证,背后若无人推波助澜,我是不信的。” “他们这是觉得父亲年迈,兄长伤退,而我根基不稳,想要藉此彻底扳倒我们谢家。” 京城各方势力都虎视眈眈,就连宫里那位都是一边用著他们谢家,一边防著。 之所以迟迟未曾动手,不过是因著景元帝还需要荣安侯府与定国公府互相制衡。 谢回冷笑声:“我们谢家倒了,国公府独大,景元帝又如何能睡得著。” 荣安侯深深嘆了口气:“手握兵权,功高震主,这本就是原罪。” “我们谢家世代忠良,守卫边疆,死了多少的將士,换来的却是皇帝的猜忌,暗中的冷箭。” “临安,往后我们谢家便靠你了。”荣安侯看向谢回的眼神带著郑重与信任。 谢回站起身,脊背挺得笔直:“父亲兄长大可以放心。” “我谢回既然活著出来了,便不会再让宵小鼠辈得逞。” “荣安侯府,永远都不会倒下!” 荣安侯与江氏脸上染上欣慰的笑容。 谢知礼握了下弟弟的手掌:“临安,你且记著这京城远比边疆战场危险的多。” “行事更要多加小心,若是有事同兄长知会便是。” 谢回笑著点点头,谢知礼最后那句话他並未放在心上。 兄长已经残疾,又多年不曾出过京城,想来也是有心无力。 “临安,一会回去记得命人给那姑娘报个平安,也省得人家整日担心你。” 江氏说的是谁不言而言。 “我知晓了母亲,儿子这便去。”谢回被隨山搀扶著回了自己的院子。 荣安侯诧异道:“夫人,你不是说安信侯那人不行吗?” 江氏轻哼声:“她爹是她爹,安信侯阴险那是他的事,这孩子到底是无辜的。” “说起来那孩子也是个可怜见儿的,摊上这么个烂爹。”江氏虽十分厌恶安信侯,但对盛棠綰却无半分的轻视。 反倒是心疼盛棠綰的遭遇,都是当母亲的,倘若孟氏还活著定不会任由安信侯如此作践自己的女儿。 从前谢回三天两头往庄子里跑,江氏这个当母亲的也是知晓的,一直都是睁只眼闭只眼。 安信侯那个不是物儿的东西,不提也罢。 …… 谢回回到院子后,便立马喊隨山磨墨,著手写信。 起初谢回还不知该如何下笔,后来洋洋洒洒便越写越多。 直到写了足足好几页纸,隨山忍不住出声提醒,谢回这才停笔。 最后还不忘嘱咐盛棠要小心慕朝,毕竟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谁也说不准慕朝现在究竟打的是什么主意。 第86章 黑翼 盛棠綰看著手中谢回的来信,嘴角不自觉弯起抹好看的弧度。 锦瑟捂著嘴偷笑,跟忘冬打趣道:“这下姑娘总算是开心了。” “姑娘也就是在每次瞧见谢小侯爷的时候能这般高兴了。” 盛棠綰高兴,她们这些当下人的也一併跟著沾光。 不过这有人欢喜,便有人愁。 “公子,谢回出狱了。”盛怀瑾的心腹青峰,脚步匆匆带来这个消息。 盛怀瑾在得知谢回出狱后,第一反应是慌神。 接著便將手中能砸的东西都给砸了,巨大的声响令院中的下人们大气不敢喘。 他们这位二公子看似温文尔雅,实则暗地里不是个好相与的。 大公子的暴怒那是在明面上的,而二公子就不一样,他就像是条蛰伏在暗处,不知何时便会动作的毒蛇。 冷不丁地咬你一口,让你生不如死。 盛怀瑾眼神阴冷,夏舒瑶简直就是个废物,证词是他一字一句教给她说的,都能让谢回脱罪! “废物!一群废物!” “进了镇抚司那种地方竟然还能让人活生生的出来!” 青峰垂首:“公子息怒,这镇抚司的詔狱非比寻常,谢回能活著出来的確让人出乎意料。” “定是有人从中作梗,这才坏了公子的大计。” 青峰上前一步,表明忠心:“公子,此人不除將后患无穷,公子若需要,属下定为公子肝脑涂地,在所不惜!” 既然谢回已经安然无事,那夏舒瑶便再留不得了。 盛怀瑾深吸口气,目光落在青峰的身上:“本公子自是相信你的忠心,谢回可以暂且先放一放,现在重要的是夏舒瑶。” 夏舒瑶才是真正的绊脚石。 青峰问道:“那公子,属下该如何做?” 盛怀瑾发泄后心情平復不少,踱步到窗边,望向天跡的月亮:“青峰,你可知这世上最危险的是什么?” 青峰摇摇头:“属下不知,还请公子明示。” “这世上最危险的並非那些个明面上的敌人,而是知道太多秘密,又走投无路的人。” 盛怀瑾这样一说,青峰便明白了他所说的是谁。 “只有死人才会永远地闭嘴。”盛怀瑾慢慢转身,脸上掛著笑却平白让人觉得阴惻惻的。 青峰顿时后背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跪倒在地:“公子!属下对您的忠心日月可鑑!” 盛怀瑾垂眸:“我相信你,不必紧张。” “说说你的看法。” 青峰依旧跪著,沉默片刻才道:“公子,这直接將人灭口的確是永绝后患的法子,但夏舒瑶虽已声名狼藉,但毕竟也是世家小姐,突然暴毙,定会引人注目。” “尤其是谢回刚刚出狱,若此时夏舒瑶出事,有心人难免会多想。” “一旦顺藤摸瓜查起来就坏了。”青峰如实將自己心中所想说了出来。 盛怀瑾眉宇间是化不开的杀意,青峰的话的確有些道理,但夏舒瑶一日不死,他的心便一日不能安寧:“那你说该如何是好?” “难不成真要本公子將她给娶了?”要娶一个清白都没了的女子,盛怀瑾想想就膈应。 “公子,虽然死人不能开口,但又有几人会相信个疯子说的话。” 盛怀瑾闻言低笑两声:“疯子,有点意思。” “你的意思是將夏舒瑶逼疯。” 是啊,谁会相信疯子的胡言乱语呢。 见盛怀瑾似是考虑,青峰接著道:“疯子说话向来都是顛三倒四的,无论说什么也没人信的,这夏府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定会嫌弃她丟脸,將人给关起来的。” “到那时再让她神不知鬼不觉地闭嘴,也没人会怀疑到您的头上的。” 盛怀瑾亲自將青峰给扶起,拂去他身上沾染的灰尘:“这件事便交给你了。” “青峰你可不要让我失望啊。” “属下遵命,定不负公子所託!”青峰说完便迅速消失在房中。 “啪啪啪……”忽地响起阵鼓掌声。 盛怀瑾心中一惊,下意识转过身去,只见他的屋中不知何时多了个一身黑,戴著兜帽与面具的男子。 “盛二公子还真是养了条好狗啊。”男子嗓音粗哑,就似是指甲刮著墙壁的声音,十分的刺耳。 “你什么时候来的?”盛怀瑾神色变得严肃,还带著防备。 眼前的男人是三皇子萧煜身边的幕僚,因著常年打扮的似黑无常般,所以得名黑翼。 据说黑翼並非是中原人,是三皇子在南夷救下来的,因著遭遇了大火,嗓音变得很是难听,也毁了容貌,这才会常年带著面具。 大抵除了三皇子,再无人知晓黑翼的真实名字。 而且此人有点东西,来无影去无踪不说,还会巫术。 黑翼並未回答盛怀瑾的问题,转而道:“三殿下的意思,盛二公子因常常去文国公府走动才是。” “盛二公子乃文国公的亲外孙,莫要因一点小事变得生疏。” 盛怀瑾皱了皱,刚想拒绝,便听黑翼接著道:“盛二公子若相活,便好好按三殿下的意思去做,三殿下可没有那么多的耐心。” 盛怀瑾咬牙,几乎是从嗓子里挤出来的话:“我知晓了。” 若非他与夏舒瑶的事被萧煜发现,被拿捏把柄,黑翼还给他用了巫术,他何至於如此受人摆布,低声下气! “只是不知三殿下是何意?” 黑翼轻挥衣袖:“盛二公子的话位面有些太多了,你只管做好你该做的,剩下的无须过问。” “是。”盛怀瑾弯腰垂首,表面恭敬,实则恨不得將黑翼给撕碎。 “这药最多撑到下个月,下个月能不能好过些,就看盛二公子自己的本事了。”黑翼將一个小木盒丟给盛怀瑾。 盛怀瑾只觉双眼传来痛感,再睁眼黑翼已经消失。 第87章 夏舒瑶疯了 “该死!”盛怒下盛怀瑾是越想越觉得窝囊,抬手就要將手中的木盒给甩出去。 却又在紧要关头生生剎住,这里头可是关乎他性命的东西。 他不觉得他扔了黑翼还会再给他第二个。 起初黑翼说他给自己下了巫术,他本是不信的,可隨著黑翼轻轻吹了声口哨,他便感受到蚀骨的疼痛,似是要將他的灵魂剥离出来。 盛怀瑾算是见识到了黑翼的厉害,这下是不信也不行。 据黑翼所说,他每月需要定期服下解药,否则就会全身经脉断裂而亡。 思及此,盛怀瑾將那个木盒给打开,只见里头是一只通体红棕色的虫子,虫子身上长满了密密麻麻的腿,正在盒子中蠕动著,看起来十分的噁心。 盛怀瑾用手將虫子给拿出来,感受到虫子来回蠕动的身体,他两眼一闭就將虫子给扔进了嘴里。 咀嚼过程中,虫子的身体在他嘴里爆开,又哭又臭。 令他险些吐出来。 盛怀瑾几乎是强忍著噁心,將嘴里嚼烂的虫子给咽了下去。 其实黑翼没告诉他的是,这虫子不用咀嚼也是可以的。 可他就是存心想要折磨盛怀瑾,这才没有说。 吃完盛怀瑾缓了好一会儿,才去准备明日去拜见文国公用到的礼品。 …… 青峰办事的速度很快,第二日京城便传出夏舒瑶疯了的消息。 说是深更半夜夏舒瑶见鬼了,非说是瞧见了李阁老在她院子里游荡。 “母亲我看见了!我真的看见了!”院中传来夏舒瑶悽厉地尖叫声。 整个人蓬头垢面地缩在角落里不肯出来。 夏舒瑶手指指著门口,不让夏母靠近:“你別过来!他就在你的背上啊啊啊!” “他就趴在你的背上!不是我!真的不是我!”夏舒瑶抖如糠筛,不停地大喊大叫。 此话更是给夏母嚇了一跳,下人们也下意识回头去看夏母的后背。 夏母见状也是怕的,只能壮著胆子:“放肆!看什么看!” “哪有什么劳什子鬼神!再看你们的眼珠子也別想要了!” 下人们闻言赶忙低下了头。 期间夏母多次尝试靠近夏舒瑶,却都没有成功。 就在她一筹莫展之际,夏父回来了。 夏父见又是女儿这边出事了,登时脑袋都大了,压著火气问道:“大喊大叫的成何体统。” “出什么事了?” 夏母瞧见夏父就像是见到了主心骨般,扑上去就开始哭:“瑶瑶成了这个样子可怎么是好啊……!” 夏母哭著压低了嗓音:“难不成瑶瑶真的能瞧见那些个看不到的东西?” “莫不是那人真的来找瑶瑶追魂索命了……” 夏父听了来龙去脉,半天憋出句:“胡说八道!” “有这哭嚎的功夫,不如想想怎么办!” 夏母抽泣两声:“那你说怎么办才好?” “这东西不就是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夏母用帕子掩住唇道:“要不就先找个道士或者高僧来给瑶瑶瞧瞧。” “不行!”夏父听罢想也没想便拒绝了:“若是真找了人看,传出去让旁人怎么看我们夏家?”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的,夏母一甩衣袖不耐烦道:“那你想怎么办?” 夏父眉头紧锁:“先將她关在屋子中吧,多派几个人看著瑶瑶,莫让她跑出去胡言乱语。” 听到夏父的建议,夏母眼神冷了下来,这男人都是一个德行。 只在乎自己的名声,不顾儿女的生死。 夏母嘴上答应著,私下里却打算著等找个合適的机会,寻个道士来瞧瞧。 这样她也能放心些。 因著有人有意从中作梗,所以就算夏府死命瞒著也流出不少的风声。 没几日便在京城中传得沸沸扬扬,甚至连带夏父都受到了影响。 景元帝最是厌恶这些个鬼神之说,因此对著夏父大发雷霆。 夏父官场上不如意,回家便对著妻女大发雷霆,甚至对夏舒瑶都產生的恨意。 对她动起了手,若非夏母在旁拦著,夏父非得將她给打死。 …… “你是说夏舒瑶疯了?”盛棠綰听说此事时正倚在贵妃榻上看话本子。 锦瑟煞有其事地点点头:“据说是见鬼了!” 盛棠綰眯了眯眼,见鬼这东西若放在从前她定是不信的。 但她亲身经歷了重生这种荒唐事,因此对鬼神也多了许多的忌讳。 她不敢断定夏舒瑶见鬼是真还是假,但她突然就莫名其妙地疯了,这里头没有人做手脚,她是不信的。 怎么就这么巧,谢回这厢刚出狱,夏舒瑶就疯了呢? 难道不是有人不想让她说些什么吗。 不用想,盛棠綰第一个怀疑的便是盛怀瑾,毕竟夏舒瑶知道盛怀瑾的秘密。 他想要让她开不了口也是正常的,夜长梦多从来不是说说的。 “忘冬,你隨我出去一趟。”还嘱咐忘冬带上钱財。 她一直都在等这天,正好碰上夏舒瑶的事,说不定还能帮上忙。 锦瑟有些不高兴地撅起嘴巴:“姑娘,奴婢也想跟你去。” 盛棠綰笑著颳了下锦瑟的鼻子:“这嘴巴都快能掛油壶了。” “此番出门我有要事,你在府中陪安安玩,等回来我给你带糖葫芦。” 锦瑟闻言当即便开心了:“姑娘您就放心吧,奴婢肯定將三小姐给照看好!” 这一幕將盛棠綰与忘冬齐齐逗笑,锦瑟这丫头就跟长不大的小孩似的,最爱些甜兮兮的食物。 一根糖葫芦便能將她给哄高兴了。 临走前,盛棠綰將盛卿安给带了过来,这几日天气好,盛卿安出来晒晒阳光对她身体也好。 因著盛棠綰的缘故,盛卿安的穿著打扮比之前好太多,小脸儿上也有了光泽红晕,整体也胖了些。 这让盛棠綰很有成就感。 此生除了那些事,能將妹妹养的白白胖胖,平平安安的,便是她最大的心愿。 盛卿安听说长姐要出门,不闹也不问,对於长姐的嘱咐也都乖乖记在心上。 盛棠綰將盛卿安交给锦瑟:“你们两个好好玩,不许打架哈。” “奴婢不是小孩子了,怎么会跟三小姐打架嘛。”锦瑟委屈地嘟囔一句。 盛卿安扯扯锦瑟的衣袖:“锦瑟姐姐,我也不会欺负你的。” 听著两人小孩子般的对话,盛棠綰与忘冬也算是能放心的出门了。 第88章 哑女 “姑娘,我们要去哪里?” 盛棠綰轻启朱唇:“西市。” 两个字令车夫与忘冬陷入沉默,半晌车夫才道:“姑娘,西市那地方不是您该去的。” 西市说是黑市也不为过,都是些贫民还有三教九流的人聚集在此。 “无妨,去就是了。” 车夫见拗不过盛棠綰,便只好驾车往西市去。 西市离得有些远,好一会儿才赶到。 盛棠綰以帷帽与面纱遮面下了马车,车夫与忘冬紧跟在盛棠綰的身侧。 “姑娘,您当真要进去吗?” 盛棠綰点了点头,她此番前来是来寻一个人。 三人一来便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车夫与忘冬被这里难闻的气味熏得捂著鼻子。 盛棠綰头也不回地继续往前走,直到快到了尽头这才停下。 “下贱胚子!装什么死,晦气的东西,今天再卖不出去,老子就將你给剁碎了餵狗!” 盛棠綰等人停在一个简陋的窝棚前,只见一个光著膀子的壮汉,正对著地上蜷缩成一团的人打骂。 壮汉將那人从地上拖拽出来,扔在阳光下。 那人蜷缩在一起一动不动,整个人看起来十分的瘦小,身上都是结痂还有新的伤口,脸上被满是污泥看不出原本的面貌。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盛棠綰双眼亮了亮,是她! 忘冬与车夫不適地皱了皱眉,姑娘这是想要买僕从? 那跟章管家说一声不久成了,何苦来西市这种地方。 盛棠綰走上前,那壮汉才瞧见几人。 壮汉的眼睛將几人从头到脚扫视个遍,瞧见盛棠綰的穿著与身上配饰当即便明白眼前的人非富即贵,定是哪家的贵女。 “哎呦,这位贵人您可是想要买僕从?”壮汉原本凶神恶煞的神情立马变得諂媚。 “您瞧瞧这几个都是新货。”那壮汉指著地上几个瑟瑟发抖的男女,压低了声音道:“这些人都是逃难来的,便宜又皮实,就算是打死了也不用心疼。” 盛棠綰眼神一直盯著那个蜷缩的身形:“就她了。” 壮汉明显愣了下:“贵人,不瞒您说,她是个哑巴。” “骨头还特別硬,三脚踹不出一个屁来,要不您再选选?”壮汉之所以说这些也是看出盛棠綰並非寻常人,他担心买了回去,不满意再来找他麻烦就不好了。 盛棠綰朝身后的忘冬使了个眼色。 忘冬从荷包里掏出银子扔给壮汉,盛棠綰道:“我就要她。” 地上那人闻声抬了抬头,正好与盛棠綰的眼神对上。 那是双眼睛的瞳孔是茶色的,很是清澈,疑惑地看著盛棠綰。 盛棠綰朝壮汉伸出手:“將她的卖身契给我。” 壮汉被忘冬扔过来的银子砸晕,忙將银子收了起来:“您且等等!” 这可是个大客户,这里的人都不值钱,忘冬给的那些个银子买三个也是够的。 忘冬接过壮汉递来的卖身契。 就见盛棠綰蹲下了身子,朝地上的人伸出手:“能走吗?” 那人愣愣地看著盛棠綰雪白的手,好半晌才自己挣扎著从地上爬起来。 没有去扶盛棠綰的手。 这一幕给壮汉也看得一怔,他还没见过这般奇怪的有钱人。 给了钱,拿了卖身契,盛棠綰刚想带人走,便瞧见忘冬眉头紧锁地看著剩下的几个人。 剩下的人看著那人被买下,眼神中都带著羡慕。 “你想帮他们?” 忘冬闻言点点头,又摇摇头:“奴婢不想给姑娘添麻烦。” 盛棠綰似是嘆了嘆了,若是她的话她肯定不会管的,这次管得了,那下次呢? 这壮汉是人牙子,靠著这个为生,买了这些他还会去找新的人。 罢了,她没有办法何立场去要求忘冬,忘冬没有经歷过她所经歷的,自是不会懂。 “这些人我都买了。” 剩下的人与壮汉听后瞬间瞪大了双眼。 盛棠綰拿过荷包,扔给壮汉:“这些够了,將他们的卖身契都给我。” “够了够了!”壮汉笑得眼睛都快看不见了,忙將这些人的卖身契都拿出来,给了忘冬。 剩下的人见盛棠綰真的將自己一併买下了,十分感激地哭著跪地磕头。 盛棠綰三个人来的,回去身后却跟著五六个。 走到马车前,盛棠綰拿过卖身契分別给了他们:“这卖身契你们自行处置就是了。” 至於往后他们的生死就与她无关了。 剩余人的都很是感激盛棠綰,再次郑重磕了几个头后,才互相搀扶著离去。 车夫在旁看著,也不禁感嘆盛棠綰的心善。 “上去吧。”盛棠綰对著毫无存在感地哑女道。 哑女抬起眼,摇摇头,指了指自己的身上。 盛棠綰看出她的意思,她是觉得自己身上太脏了。 索性直接將自己身上的斗篷脱下裹在哑女的身上:“上来。” 哑女紧紧攥著斗篷,几乎是强忍著將喉头酸涩压了下去。 明明素不相识,她为何要对自己这么好…… 忘冬这才发现,这哑女的身量很高,与成年男子差不多,就是特別的瘦弱。 “上去吧,別让姑娘等急了。” 哑女裹紧了身上的斗篷,上了马车,好闻且令人安心的香气將她紧紧包裹。 等到哑女上去,忘冬才上了马车。 一路上相顾无言,哑女也全程都垂著脑袋。 盛棠綰闭目养神,她之所以会救下哑女是因著上一世她曾是沈妄身边的人。 是沈妄从西市將人给买下的,此人別看著不起眼,实则武功高强,尤其是轻功尤其了得。 比起夙风与隨山甚至都不落下风,她还救过自己两次,后来沈妄索性直接將人给了她。 正巧她身边也需要一个会武功的心腹。 哑女是再好不过的一个选择了。 至於她为何到现在才去西市找哑女,是因著哑女並非是京城人。 就算她之前想找也无能为力。 第89章 女生男相 盛棠綰带著哑女回到安信侯府,路上还没忘给锦瑟还有盛卿安带糖葫芦。 哑女抬头望向高悬的匾额,似是没想到盛棠綰是安信侯的女儿。 盛棠綰面不改色,丝毫没有受到周遭下人注视的影响。 回到院子。 锦瑟与盛卿安高兴地迎了上来:“姑娘,长姐!” 盛卿安將糖葫芦递给两人,锦瑟好奇地探头去看她身后的哑女:“姑娘这位是谁呀?” “是我从人牙子手中买来的。”盛棠綰对婆子吩咐道:“你们去准备点热水,帮她换洗一下。” 热水被准备好,另外两个侍女就要扶著哑女往里去。 谁知哑女连连摆手。 盛棠綰看出她的意思,大概是说不需要人伺候,她自己可以的。 “好,那你自己小心。”盛棠綰也並未强求。 上一世哑女就不喜欢被人触碰,所以她一直都是自己一个房间住著。 思及此,盛棠綰吩咐道:“去给她准备间屋子。” 下人们见状,不禁感嘆姑娘对这个哑女可真好。 她们虽好奇这哑女的来歷,但也不会过问,毕竟这是主子自己的事。 因著哑女身量比较高,院中实在是没有她能穿的衣衫,只能暂时先找了几件家丁的衣衫將就下。 过了许久哑女才从屋中走出来。 瞧见她的打扮,锦瑟瞬间瞪大了双眼:“乖乖,这么帅……” 哑女身上穿著男子的衣衫,长发用髮带简单扎了个丸子头,脸上的污泥也已经被彻底洗乾净。 露出一张白嫩的小脸,那双眼睛似是琥珀般,长长的睫毛半垂著,鼻樑高挺。 是生得很是英气的一张脸,带著丝若有似无的少年气。 就连盛棠綰眼中也染上惊艷,她从未见过哑女扮作男子的样子,没想到竟如此合適。 哑女与沈妄都可以称得上是雌雄莫辨,不过二人给人不一样的感觉。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沈妄是男生女相,扮作女子也分毫不差,而哑女则是女生男相,扮作男子更像是富贵人家的小少爷。 就是这身量虽高,但还是太过瘦弱了。 锦瑟呆呆地盯著哑女看,喃喃道:“这真的不是男子吗?” 若非盛棠綰从前便见过哑女,这会儿定也要將她当成男子。 哑女略带不自在地拽了拽衣衫,来到盛棠綰跟前,猛地跪在地上,朝她磕了三个响头。 她不会说话,只能用这种方式来表达自己的谢意。 “起来吧,往后你便安稳跟著我就是了。”盛棠綰救下哑女也是有自己的私心的。 “你可有名字?” 哑女摇摇头,盛棠綰想到上一世沈妄为她取名为掩日。 盛棠綰摸著下巴沉思片刻才道:“那日后你便唤作感春吧。” “我记得你是生在春季的,这个名字也適合你。” 哑女诧异地望著盛棠綰,她是如何得知自己是生在春季的? 盛棠綰看出她眼中的疑惑,发觉自己险些说漏了嘴,便找补道:“你卖身契上写著呢。” 是吗? 儘管感春还是疑惑,但她再次跪地给盛棠綰磕了头,她是感谢盛棠綰的。 无论她的目的是何,既然她给了自己的第二次生命,就算日后盛棠綰要她这条命,她也可以给她。 盛棠綰笑笑:“在我跟前你不必拘谨,往后有我在的地方,便是你的家。” 感春下意识又要跪地,却被盛棠綰的眼神制止,只好重重点了点头。 …… 有了感春,忘冬与锦瑟也轻鬆了不少。 感春手脚很是麻利也十分的有眼色,经常会主动包揽重活。 锦瑟每次都很是亲昵地抱著感春的手喊:“谢谢感春姐姐。” 感春则是不自在地將手从锦瑟胳膊中抽出来,为此锦瑟还没少跟盛棠綰抱怨,感春是不是不喜欢她。 逗的盛棠綰与忘冬乐得停不下来,只得安慰锦瑟说感春就是不习惯旁人触碰而已。 起初锦瑟还不信,逐渐就发现原来感春姐姐不是討厌她,而是平等地牴触所有人的触碰。 包括盛棠綰。 这样她心里也就平衡了。 第90章 盛怀瑾诡异 柔和的清风拂过湖面,引得湖中荷叶轻摇。 这日,盛棠綰去给盛老夫人请安,碰巧盛士锦父子也在。 自打进门,白向明的眼神就似是黏在了盛棠綰的身上般。 感春皱起眉头,敏锐地上前侧身挡住了白向明的视线。 白向明不悦地抬头,刚好与感春那双平静无波的眸子对上。 那里头隱含的戾气,令白向明心惊,他轻咳一声:“棠綰妹妹,你这是从哪儿新得了个侍卫,怎的这般没有规矩。” 因著给感春新做的衣裳还没做好,这几日她便还是男子的装扮。 盛棠綰施施然落座,拍拍感春的肩,示意她到自己身后:“什么侍卫,感春是女子。” “我与她有缘,便將她从人牙子手上买了来。” 白向明打量著感春似是没想到她竟是个女子,而感春则是一直眼也不眨地紧盯著白向明。 好像他一旦有什么动作,感春便会扑上去將他给咬死。 白向明被感春盯得头皮发麻,忙移开了视线,没好气道:“原来是个下贱东西,怪不得如此没有规矩,要我说妹妹你这院中的丫头得好好教教规矩了。” 盛棠綰闻言,平日里温和的脸庞也渐渐沉了下来。 没等她刚要开口,盛老夫人便瞧出了她的不悦,对白向明训斥道:“行了。” “老身瞧著这丫头就挺好的,都是你妹妹院子中的人,什么下贱不下贱的,这般说话成何体统。” 盛士锦见状,不著痕跡踢了脚白向明,让他闭嘴。 难道看不出盛老夫人对盛棠綰的重视吗,这不就是自討苦吃。 白向明见没有一个人向著自己,撇撇嘴不说话了,心中却仍旧是七个不服八个不忿的。 不过是个女儿家竟还敢给他脸色看,他才是安信侯府正儿八经的嫡孙。 盛棠綰算什么东西,不就是仗著祖母那点疼爱,才有了体面,给他脸色看就是在找死! 在白向明的眼中女子不过就是个玩意儿,只知在后宅方寸之地勾心斗角。 女子天生就该是男子的附庸之物,盛棠綰再美,再有点小聪明,也挣脱不出这理所应当的规矩。 他早晚要让她尝尝自己的厉害! 感春还在盯著白向明不放,因此他不屑阴狠的表情全都落在了感春的眼中。 不过来给盛老夫人请安,盛棠綰还在自家二叔嘴里得知了个消息。 夏舒瑶的父亲似是真的放弃了夏舒瑶,这几日竟在寻摸適龄的百姓家的女子。 说是想要纳妾,要个儿子。 盛棠綰摇摇头,只当是没听到。 “好了,老身累了,你们也都回去吧。”盛老夫人开口,几人便也起身告退。 盛士锦嘱咐白向明与盛棠綰两人要好好相处,不要爭吵后便匆匆离开了。 许是又去与那些个狐朋狗友碰面,谈天说地了。 白向明见自家父亲走了,便对著盛棠綰也没了什么顾忌。 “到底是当这女子轻鬆啊,瞧瞧妹妹整日只要描眉弄眼,养出身好皮囊等著嫁人就行,也无需去操心著外头的风浪。”白向明斜眼看著盛棠綰,话语间是说不出的阴阳怪气。 这话听得感春恨不得心中很是不舒服,恨不得將白向明这张碎嘴子缝上。 盛棠綰今儿个心情还算不错,不愿与白向明这个蠢货起衝突。 谁知白向明反而挡住她的去路。 盛棠綰脸色冷了下来:“堂哥若没有什么事,还请让开,我还有事。” 白向明嗤笑声:“不过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也就你们这些妇人当成正经事忙活。” “也是,女人嘛,天生就该操持后院,相夫教子,三从四德才是女子的本分。” 白向明这番不將女子当人的话,令盛棠綰升起股无名火。 “堂兄此言差矣,若无女子在府中执掌中馈,打理家中,男子又怎能安心。” “总好过堂兄整日游手好閒,招猫逗狗的,坐吃山空。”盛棠綰说著惊讶地捂住嘴:“我听说前几日堂兄还在满春楼因为个女子,就与人斗殴,还险些惊动了兵马司。” “盛棠綰你放肆!”白向明被戳到痛处,脸色瞬间涨红:“男子在外应酬,有些意气之爭再正常不过,轮不到你个后宅女子置喙!” “你算个什么东西,还敢编排兄长,你活得不耐烦了!” 见白向明像头暴怒的狮子,感春握紧了袖中的匕首,隨时准备出手。 “你身为女子就该认清自己的位置,伏低做小,別以为靠著几分姿色就能在我面前拿乔!” 盛棠綰也不恼,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堂兄还是先认清自己的位置吧,不至於让侯府沦为笑柄。” “你……牙尖嘴利!”白向明眼见说不过,就衝著盛棠綰高高扬起手。 身后的感春刚想动手,就见一只突然出现的大手死死握住了白向明的手腕。 “放开老……!”白向明张口就要骂人,在看清来人是谁后,那半句话生生卡在了喉咙里:“二二二哥……” 盛棠綰挑挑眉,没想到盛怀瑾会出现在此。 他应该看著自己挨打后,再出来用那套高高在上的理论教训她才是。 白向明抢先开口:“二哥,您来得正好,快管管棠綰妹妹吧。” “她简直就是目无尊长,我好心提醒她恪守女子本分,她非但不听,还出言编排兄长!”白向明指著盛棠綰:“好好个姑娘家,毫无闺秀风范,传出去岂不是坏了我们侯府的名声。” 白向明一股脑地將所有的过错,都推在了盛棠綰的身上。 他本以为盛怀瑾会站在自己这边,谁知对方先是关心了盛棠綰。 便开口道:“我刚才將你们的话听得清清楚楚,是堂弟你有错在先,出言不逊,贬低女子,还想对棠綰动手。” “你说到底该管教的是谁?” 盛棠綰秀眉轻蹙,不解地仰头看著盛怀瑾。 这廝今天又在抽哪门子的疯?她可不会觉得盛怀瑾会如此好心地为她说话。 这其中定有目的。 盛怀瑾对白向明的训斥还在继续:“棠綰聪慧明理,不愿与你计较。” “反倒是你,你也知道你是侯府的子孙,却整日不思进取,言行无状的到处惹是生非,给侯府招来没必要的非议。” “二叔与婶娘便是这般教导你的吗?”盛怀瑾语气认真,板著脸不怒自威。 白向明囁喏著不敢还口,盛怀瑾不是盛棠綰,白向明知道这个兄长深受大伯与祖母的疼爱。 尤其是他母亲曾不止一次地对他千叮嚀万嘱咐不要得罪盛怀瑾,不要与盛怀瑾起衝突。 这样会惹得眾人不喜。 只是他听说这府中之人都不喜欢盛棠綰,那为何盛怀瑾会站在盛棠綰那边? 盛怀瑾看出白向明心中所想,垂眸望向盛棠綰的眼神十分温柔:“棠綰是我的亲妹妹,我们兄妹二人血脉相连,她什么样子在我这个兄长眼中都是最好的。” “更何况棠綰本就没有任何错,堂弟错的是你。” “这世间男女都是人,本就没有什么大的区別,堂弟我劝你还是收起你那套歪理。” 盛怀瑾的眼神给盛棠綰看得起了身鸡皮疙瘩。 诡异,太诡异了! 她都要怀疑盛怀瑾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或者吃错什么药了。 要不人怎么能诡异到这个程度? 盛棠綰打了个哆嗦,微微福身:“二哥,我还有事便先走了。” 盛怀瑾点点头,注视著盛棠綰离去,那目光温柔的都能溺死人。 盛棠綰走远后,盛怀瑾的目光重新落在白向明身上:“堂弟你还有事?” 白向明忙摇摇头:“没事没事,二哥我也先走了!” 不等盛怀瑾答应,白向明便带著侍从迅速离去。 …… 盛棠綰回到院中对於盛怀瑾的行为,是百思不得其解。 后来实在想不通,索性便不想了。 盛棠綰看向感春道:“感春这两日你帮我盯著夏府点。” “切记,莫让人给发现了,一旦有什么情况记得第一时间稟报我。” 这几日夏府的事在京城中闹得是沸沸扬扬,夏舒瑶被锁在屋子中,吃喝拉撒全部都在屋子中,连门窗都锁的死死的,不见天日。 夏舒瑶整个人也行若癲狂,就算是没疯的人,这样下去也迟早被逼疯。 可见夏父为了保住自己的名声,是豁出去了。 这样下去,夏府肯定会出事。 第91章 禁忌 盛怀瑾为盛棠綰训斥白向明的事,也被传进了盛清欢的耳中。 为此盛清欢显得很是不安,盛怀远这个废物到现在还不曾痊癒,只能勉强下床走几步。 如今府中又来了个不安好心的白明禾,盛清欢很是担心盛怀瑾真的会朝盛棠綰倒戈。 若是盛怀瑾都不站在她这边了,那她便是失去了最大的助力。 到那时安信侯府不久成了盛棠綰的天下! 不,她绝不允许这种事发生! 想到这儿,盛清欢蹭地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你们去准备点二哥喜欢吃的糕点,我去瞧瞧二哥。” 等糕点做好的功夫,盛清欢还特地让侍女將自己给打扮得憔悴些。 加之因著寿宴的事,她为了躲避风头已经许久都闭门不出了,因此脸色也更添几分苍白。 来到盛怀瑾的院子,见是她,青峰都不曾稟报就让盛清欢进去了。 房门被人推开时,盛怀瑾正在桌案前作画。 听到动静,他手中的笔顿住,眼中染上不耐:“滚出去。” “二哥……”盛清欢抖著嗓音唤了声。 盛怀瑾听到熟悉的声音,忙將手中的笔放下,將画给遮盖了起来。 “欢儿你怎么来了,二哥不知道是你。”盛怀瑾一改刚刚的不耐烦,神色语气都放软了许多。 盛清欢眼波闪了闪,將盛怀瑾的动作都看在眼中。 “我许久未见二哥,有些想二哥的了。”盛清欢嗓音柔柔,停在人耳中不免让人心生怜惜。 盛怀瑾亦是如此。 饶过桌案来到盛清欢跟前,今儿个她穿了什月白的莲花裙,青丝半挽著,细腻如玉的肌肤上没有多少的红润,更显得精致的小脸儿憔悴。 盛怀瑾看在眼中是疼在心里:“都是二哥不好,这阵子二哥太忙了,竟忘了去看欢儿。” “欢儿不要怪二哥好不好?”盛怀瑾说著抬手將她散落的髮丝拢在耳后,眼中带著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意。 不像是寻常兄妹该有的。 盛清欢唇边盪开抹笑容,挽上盛怀瑾的手臂:“欢儿知晓二哥的辛苦,心疼二哥还来不及,又怎会去怪罪二哥呢。” “二哥没空来见欢儿,欢儿便来见二哥。” 盛怀瑾闻言更是心软的一塌糊涂,他抬了抬手,似是想要將眼前的小姑娘拥入怀中。 却又觉得不妥,放下了手。 盛清欢並未错过他的动作,眼中划过精光,主动张开双臂轻轻搂住盛怀瑾的腰:“欢儿就怕若是再不来,二哥就要將欢儿给忘记了。” 小姑娘周身的清香强势闯入盛怀瑾的鼻腔。听著小姑娘略显委屈的话,轻轻嘆了口气。 盛怀瑾抬手缓缓回抱住盛清欢:“怎会,二哥忘了谁也不可能將欢儿给忘了。” 看著这兄妹二人有些过於亲密的举动,屋中的下人面面相覷,又迅速將脑袋低下,当做什么都没瞧见。 这大小姐与二公子虽说是亲兄妹,但男女有防,这也未免太亲密了些。 “对了!我带了二哥喜欢的栗子酥,二哥快尝尝!”盛清欢从盛怀瑾怀中退出来,接过侍女手中的食盒。 怀中的温软与清香离去,盛怀瑾手指不舍地弯了弯。 转而瞧见屋中的下人,摆摆手让人退下,只剩盛清欢的侍女竹月。 盛清欢麻利地將栗子酥端出来,拿起一块递到盛怀瑾的嘴边。 本以为盛怀瑾会接过去,却不想他微微启唇,就著盛清欢的手咬了口。 柔软的唇瓣碰到盛清欢的手指,盛怀瑾平时温润的双眼,此时极具攻击性地盯著盛清欢不放。 盛清欢怔了下,完全没料到盛怀瑾的动作,但很快便反应快来,笑著问道:“好吃吗二哥?” 看著小姑娘期待的神情,盛怀瑾不出所料地点点头:“好吃。” 竹月在侧接话道:“这糕点是姑娘为了二公子亲手做的,就连栗子壳都是姑娘亲手剥的。” “为此还弄伤了手指。” “竹月!”盛清欢羞涩地跺了跺脚,嗔怪道:“这点小事说它干嘛。” 竹月笑著垂下头:“姑娘恕罪,是奴婢多嘴。” 盛怀瑾听到盛清欢手指受伤,立马拉起她的手查看,只见十指都红彤彤的。 “欢儿你十指不沾阳春水,何须你亲自动手。”盛怀瑾心疼地对著盛清欢手指呼了呼:“往后这些事交给下人便好。” “二哥你別听竹月瞎说,我就是想著能为二哥做点力所能及的,听说这栗子酥要剥壳生栗子才好吃,这才伤了手,不碍事的。” 盛清欢越是故作轻鬆,盛怀瑾便越发地心疼她。 “欢儿,你心中记掛著二哥,与二哥而言便是最大的心意了,往后不许再做这些事情。” 盛怀瑾说罢,又对著竹月道:“你去找隨山领赏吧。” “是!奴婢谢过二公子!”竹月欢欢喜喜地下去领赏,屋中便只剩下了盛清欢与盛怀瑾二人。 不知是不是盛清欢的错觉,她总觉得二哥看她的眼神,同从前不一样了。 那並不是厌恶,而是像带著占有欲般。 这种眼神她说不上喜欢,但也並不很是討厌。 不过她现在能確定的一点是,盛怀瑾多少还是心疼她,站在她这边的。 这个想法令盛清欢稍稍放心了些。 “二哥,听说昨日你为著二妹妹,训斥堂哥了?”盛清欢顺著盛怀瑾的力道落座,似是不经意般说起。 盛怀瑾眼尾微微上挑,当即便猜到了盛清欢的想法。 眼中染上笑意,戏謔道:“怎么,欢儿吃醋了?” “二哥~!”盛清欢脸颊浮起红晕,轻捶了下盛怀瑾的胸口。 那力道於盛怀瑾而言跟挠痒痒差不多,不疼,反叫他更加慌神。 抬手抓住了盛清欢的皓腕,手上微微使力,將她往自己怀中一带。 盛清欢娇呼一声,身子便落入了盛怀瑾的怀抱,跌坐在自家兄长的腿上。 她还从未与男子有过这般近的接触,小脸儿红了个彻底:“二哥……” 盛怀瑾迷濛般,手指在盛清欢皓腕上摩挲两下。 不过轻轻几下,盛清欢皓腕便染上红印,盛怀瑾缓缓低头,轻柔地吻落在她的皓腕。 盛清欢不禁呼吸都乱了几分,甚至快要分不清身处何地。 盛怀瑾的唇未曾从她手腕离开,抬眼与她四目相对。 那双深邃的眼睛,像是摄人心魄的黑暗,眸光流转,一不小心便会沉溺其中。 盛清欢呼吸变得越发急促起来:“二哥你……” 小姑娘无措且带著哭腔的声音,让盛怀瑾双眸更显沉鬱。 他的唇从盛清欢手腕上移开,另一手径直扣住了她的后脖颈。 眼神从双眼慢慢落在她的唇上,屏住呼吸朝她湿润的红唇靠近。 隨著盛怀瑾越来越近,浓烈的竹木香將盛清欢给紧紧包围。 盛清欢慢慢闭上了双眼,如同小刷子般的睫毛轻颤。 眼看著那枚吻就要落在盛清欢的唇上,门外突然想起敲门声。 盛怀瑾只好退而求其次,在小姑娘的额头轻轻落下一吻。 外头传来的青峰的声音,也让盛清欢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从盛怀瑾腿上起身。 因著双腿发软,险些踉蹌摔倒,好在盛怀瑾眼疾手快扶住她。 盛怀瑾见状带著宠溺道:“小笨蛋。” 青峰推门进来,瞧见的便是表情寻常的盛怀瑾,与垂著头,脸颊通红,怎么看怎么都不自在的盛清欢。 青峰並未过多在意,走上前在盛怀瑾耳边低语几句。 盛清欢是个有眼色的,这会儿缓得差不多了,便道:“二哥既然还有事,那欢儿便先走了。” 那声音又娇又柔的能掐出水来,令青峰疑惑地多看了盛清欢一眼。 大小姐怎么说话这种动静? 盛怀瑾倒是没什么反应,点了点头。 在盛清欢出门前,补了句:“今天的糕点很甜。” 盛清欢脚步顿了顿,咬著唇摸了摸滚烫的脸颊:“既然二哥喜欢,便多吃些。” 说罢便头也不回地带著竹月离去。 第92章 撞见 “公子,那二小姐那边?”青峰进来,是因著刚刚黑翼又来了。 不是为著旁的,是见盛怀瑾迟迟不曾去拜访文国公,特地来催促的。 当然免不了带著威胁。 “我知晓了,你先出去吧。” “是。” 青峰出去后,盛怀瑾来到桌案前,將那幅被遮掩的画重新给打开。 上面画的不是旁人,正是离去不久的盛清欢。 盛怀瑾勾唇,再次提笔,伴隨著屋中盛清欢残留的香味,盛怀瑾沉浸其中。 不知过了多久,盛怀瑾终於再次停笔,满意地看著画卷上自己的杰作。 只是与最开始的画背道而驰,画中的小姑娘衣衫半解,神情迷濛。 显然是副不能叫旁人给瞧见的画。 谁能想到明面上清风霽月,高高在上的盛家二公子,会在私下里画出亲妹妹承欢的画作。 盛怀瑾拿著那幅画来到书架旁,隨手搬动一本不起眼的书,便见那书架慢慢打开。 映入眼帘的是一件不大不小的密室。 这件密室是安信侯都不曾知晓的存在。 盛怀瑾抬步走进去,只见满墙之上都是形態各异,年岁不一的盛清欢。 盛怀瑾將手中这幅画,掛在所有画卷的正中央,很是满意地欣赏著自己的杰作。 “欢儿,你在这世间提笔写下的第一个字便是我教的。” “你合该是我的……”盛怀瑾嗓音低沉,带著病態的占有欲。 …… 这厢,盛清欢从盛怀瑾的院子中出来,脚步之快,竹月险些没跟上。 “姑娘,姑娘!”竹月在后头喊了几声,盛清欢似是听不到般,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这一幕恰巧落在正打算出门的柳氏眼中,柳氏与侍女迅速藏在树干后。 与盛清欢还有竹月擦肩而过。 柳氏是过来人了,盛清欢那神情她一眼便瞧出了不对劲。 “这是……”柳氏眯了眯眼,看看盛清欢,又转头看了看盛清欢来的方向。 柳氏的侍女,在她耳边低声道:“姨娘,大小姐瞧著是从二公子院子里出来的。” “还真是碰巧啊。”柳氏轻笑一声:“走,去二小姐那儿凑个热闹。” 说罢,柳氏带著侍女扭著腰身往盛棠綰住处去。 …… “姑娘,柳姨娘来了。”忘冬进来对盛棠綰道。 盛棠綰挑挑眉,柳姨娘轻易不来她院子,一来定是有好事:“將人给请进来吧。” “见过二小姐。”柳氏媚眼如丝,盈盈福身。 “姨娘坐吧。”盛棠綰小巧的下巴稍抬,示意柳姨娘落座。 等下人將茶斟上,下人退下后,柳氏才抿了口茶开口:“二小姐猜猜,妾身刚刚瞧见谁了。” 盛棠綰抚弄著髮簪,眼皮不曾抬:“谁?” “姨娘不妨直说。” 柳姨娘也没有继续卖关子,十分乾脆地告知了盛棠綰:“刚刚妾身瞧见大小姐了。” “只是……”柳氏顿了顿,抬眸看了眼盛棠綰的神色,见对方没什么反应,才訕訕道:“只是,妾身瞧著大小姐神色有异,那两个脸蛋通红通红的,就像是那怀春似的。” “最紧要的是,妾身瞧著大小姐是从二公子院子里出来的。”柳氏这话意有所指。 盛棠綰听罢,双眼亮了亮,坐直了身子:“怀春?” “莫不是姨娘看错了,他们两人一向交好,许是盛清欢有了心上人,同盛怀瑾说说而已。” “这一时聊到兴起,姑娘家的红脸也是正常的。” 柳姨娘是个精明人,明白有些事有些话说得过於明白,反倒是不好了。 “事就是这么个事儿,二小姐心中有数便好了。” “妾身还有事,就不打搅二小姐了。” 盛棠綰点点头:“忘冬,送姨娘出去。” 忘冬与盛棠綰交换了个眼神,明白了盛棠綰的意思。 “姨娘,您是个聪明人,这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想必姨娘也是明白的。” 柳姨娘笑笑,神色从容:“忘冬姑娘放心吧,妾身与二小姐从来都是一条心。” “自是不会给二小姐添乱的。” 忘冬点点头,恭恭敬敬地將柳姨娘给送出门,直到柳姨娘的身影消失在眼前,这才转身回了院子。 逐渐远离盛棠綰的院子,柳姨娘脸上的笑容沉了下来。 侍女在旁道:“姨娘,若是真有此事的话,不如咱们先暗中盯著点,说不准还能趁机扳倒林姨娘。” 柳氏神色严肃地摇摇头:“不要轻举妄动,別忘了咱们可是有把柄在二小姐手上的。” “二小姐此人心计了得,我们能想到的,她自是也能想到。” 第93章 沈妄的人 柳姨娘虽没打算將这件事告知安信侯与盛老夫人,但她却打算上心盯著。 若是两人之间当真是有点什么,这可是天大的秘密,她到时將两人之间的私情告知盛棠綰,正好能与她有个交换的条件。 盛清欢出门后被冷风一吹,神智顿时也清醒了不少。 回到屋中,端起桌上的茶水便一饮而尽,接著又给自己倒了两杯。 给身后竹月看得是欲言又止:“凉的……” 几杯凉水下肚,盛清欢头脑算是彻底清醒了,愣愣地坐在椅子上。 她也並非什么都不懂的,刚刚许是被迷了眼,这会儿子清醒了才反应过来,她刚刚与二哥之间似乎有些过於亲密了。 这並不是寻常兄妹之间该有的…… 如果当时不是青峰突然敲门,盛怀瑾的唇怕是已经落在她的唇上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盛清欢是想都不敢想。 可是身处当时,如果再重来她当真能拒绝了吗? 刚刚那瞬间的心动,並不是假的,而是实打实存在过的。 盛清欢越想越害怕,二哥对她的感情,好像已经超过亲人之间该有的。 盛怀瑾望向她的眼神,不该是一个兄长看妹妹的眼神。 盛清欢呼吸急促,好半天才平復下来。 不行,她必须得及时止损! 与自家兄长乱伦,她往后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 这日,风清日和。 这几日谢回几乎是每日都会给她写信,她閒来无事也想去荣安侯府探望一番。 去逛街给谢回挑个礼物,这要不了多久便是除夕了,顺便给盛卿安还有忘冬锦瑟跟感春都置办点好看的衣裳。 街上八街九陌,街宽路长,两旁是茶楼,酒楼,当铺作坊,店肆林立。 空地上也摆满了大大小小的摊子,看起来好不热闹。 忘冬牵著盛卿安,锦瑟则是嘰嘰喳喳说个不停,手上拿著嘴里吃著。 感春便警惕地观察著四周。 盛棠綰路过一个摊位,接著便被摊位上的剑穗给吸引了目光。 她记得谢回常年佩戴著柄长剑,那长剑通体为紫色,名为听潮。 是谢回的祖父死前赠予谢回的,这剑本是一对,另一把名为逐浪的给了谢回的兄长,谢知礼。 谢知礼与谢回用听潮与逐浪,曾在战场上斩杀了无数的入侵者。 双剑合璧,当所向披靡,再开万世太平。 也算是圆了老荣安侯让两个孙儿为国建功立业的遗愿。 只是可惜谢知礼后来双腿被废,逐浪也折在了战场上。 盛棠綰抚摸著手中的蓝色剑穗,想了想与谢回的听潮再合適不过了。 “好看吗?”盛棠綰拿著剑穗转头询问几人。 几人七嘴八舌地討论著,丝毫没有发觉人潮的不远处有人盯上了她们。 …… “向明兄,那个便是你那大伯的女儿,盛棠綰吧。”白向明身旁摇著摺扇,眼下青黑,瞧著像是被榨乾了的男子,碰了下白向明的手臂问道。 白向明与一帮狐朋狗友昨夜从满春楼喝了一夜的花酒,今晨才出来。 没想到竟会在街上碰到盛棠綰等人。 今儿个盛棠綰浅緋色的流仙裙,勾勒出她姣好的腰身,外头披著雪白的薄氅。 白皙的脸颊贴著柔软的白狐毛,发间簪著两支玉色流苏步摇,衬得她眉乌肤白,远胜冬雪,更添娇媚。 在这京城里,也是一等一的样貌,引得路人频频侧眸。 给白向明几个狐朋狗友看的是心神荡漾。 白向明闻言,不置可否轻嗯了声,眼神同样黏在了盛棠綰的身上。 “这小模样,这身段,不娶回家真真是可惜了。”何宗摇著摺扇,满脸的贪婪:“光是看著就叫人心痒痒。” 白向明瞥了他一眼道:“你家中不是已经有妻子了,怎么为了我那堂妹你打算休妻?” “你那岳父大人能饶了你?” 剩余几人听到白向明这话,纷纷大笑起来,语气中满是戏謔:“向明兄还真是天真,谁说看上她就得休妻了。” “向明兄还是经歷得太少了,这等艷丽的容貌当主母是万万不可的。” “弄进府中当个美姨娘,就足矣。” 何宗闻言,得意地扇了下手中的摺扇,显然这话深得他心。 他可是当朝皇后的亲侄儿,家族更是京中数得著的世家大族,母亲亦是名门望族出身。 府中上下皆对他这个幼子十分的溺爱,要星星不给月亮,正因如此,他才在同龄人本该建功立业的年纪,早早娶妻还纳了不少的妾室。 內宅之事更是荒唐无度,尤其喜爱呼朋唤友做些见不得光的事。 他这些个朋友中,除了白向明有几个没尝过他家中妾室的滋味。 白向明微微皱了皱眉头,对於何宗等人的话有些陌生。 他在陇西出生长大,外祖父只有祖母一人,父亲也是只有母亲一人,周围人对他的影响很是深刻。 白氏还常常教导他成婚前玩玩便算了,但成婚后尊妻爱妻,一生一世一双人,这也是他为何迟迟不肯定下婚事的原因。 何宗见白向明陷入沉思,便靠近他,放低了声音:“向明兄,这可是你的亲堂妹,想必你们之间的关係也是非同寻常。” “不如你想想办法,將她引荐给哥儿几个认识认识,事成之后我会迎她入府,保管让她享尽荣华富贵,不亏待了她。” “更何况,这俗话说得好,肥水不流外人田啊,咱们兄弟间亲近,也能一起好好照顾她。”何宗嘿嘿笑了两声,这话不言而喻。 几人听在耳中,心中顿时也期待起来。 白向明眯了眯眼,不可否认何宗的话的確是让他心动。 但因著上次盛怀瑾的缘故,他还是心存顾虑:“我这堂妹与寻常的女子可不一样,牙尖嘴利不说,她那亲哥哥更是跟宝贝似的护著她。” “你確定你能享受的了?” 何宗听罢,不屑地哼了声:“不就是盛怀瑾,那又怎样,我可是皇后娘娘的亲侄儿,他能奈我何?” “再说了你们安信侯府那点事这京中有几个不知道的,若是真的疼爱重视她,在她刚回京的时候会任由盛怀远將她扔进池塘中险些淹死?” “会对她在庄子里不闻不问?”何宗是丝毫没有將安信侯府放在眼中,更是因著从前的事认定了安信侯府中无人在乎盛棠綰。 既是无人在意,就算他明目张胆地將人给糟践了,安信侯也得將女儿乖乖给他送来! 不过说起这个,其中有人想起了沈妄:“何兄等等,你们莫不是忘了小公爷。” “当时可是小公爷將人给救下来的,我看啊就是小公爷看上了她,两人的关係不一般。” “你若真的动了沈妄的人,难保他不会找你的麻烦。” 何宗摇著扇子的手顿了顿,眼中浮现惧意,但在这么多人面前他又不愿承认。 只能嘴硬道:“沈妄算个什么东西,他不是与叶家那个叶青梧两情相悦,自是顾不上盛棠綰的。” 那人听何宗这么说便不再开腔了,见势头不妙,便寻了个藉口走了。 见有人走,又陆陆续续走了两三个,免得何宗真的动手惹上一身骚。 他们可不像何宗有家里人撑腰,顶得住沈妄那廝的发难。 何宗见只剩他们四人,啐了口唾沫:“怂货!” 而白向明初来乍到,对京中这些个勛贵圈子还並不了解,自是也认识沈妄。 但根据几人的反应来看,也能知道他们口中的小公爷身份非比寻常。 白向明便好奇问道:“他们刚刚说的沈妄是谁?” 其中一人给白向明解释了沈妄的身份:“这京城中的勛贵子弟,凡是见了他的都得尊一声,小公爷。” 白向明听后,心中不免为之一振,这沈妄金尊玉贵,身份了得,真的看上了盛棠綰? 真是这样的话,那他还是不要蹚浑水了。 白向明刚想找藉口拒绝,何宗便抢先道:“怎么,向明兄这是怂了?” “你这胆子未免也太小了些。”何宗嘖嘖两声:“唉,我这人还就不喜欢跟那些个胆小怕事的人共事。” “既然如此咱们走吧,別给咱们向明兄嚇坏了。” 剩下两人听后脸上露出鄙夷的表情,作势要跟著何宗离开。 “等等!”白向明深呼吸口气,骨子里的胜负欲被激起:“谁说我怕了。” “盛棠綰能被看上这是她的福气!” 第94章 盛棠綰遇刺 买完剑穗打算离去的盛棠綰,背后忽地升起股恶寒。 似是有所察觉般侧眸望向白向明等人所在的方向。 而那里除了人来人往,並未有什么特別之处。 感春像是也发觉了不对劲,跟著盛棠綰的视线望去,眉头紧锁。 盛卿安也发现盛棠綰的不对劲,扯了扯长姐的衣袖,关心道:“长姐怎么了?” 盛棠綰摇摇头,忽略心中的不安,或许就是她想多了吧:“该买的都买了,咱们早些回去吧。” 盛卿安乖巧地点点头,牵起自家长姐的手往回走。 “嗖!”就在几人刚刚转身之际,一阵破空声袭来。 感春右耳动了动,眼神凌厉,迅速將腰间的长剑抽出。 另一手猛地將盛棠綰与盛卿安推向一侧:“姑娘小心!” 感春手中的长剑与从空袭来的长剑碰撞在一起,发出尖锐的声音。 接著一个接一个的蒙面人袭来,人群顿时乱作一团,恐惧地尖叫声四起,人们四散而逃。 盛棠綰被感春推得踉蹌,扑到在摊子上,对於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完全没料到。 她顾不上害怕,只能紧紧保护著身下的盛卿安。 锦瑟与忘冬下意识想要上前保护盛棠綰,却被她给阻止:“不必管我!你们保护好自己!” 锦瑟与忘冬躲在摊子下急得团团转,两人却又没有武功,不敢贸然上前添乱。 起初感春还能稍作应付,可眼见著蒙面人越来越多,还有不少的暗箭袭来,感春也越发吃力。 一时间竟难以脱身。 身上也掛了彩,但很快盛棠綰与感春便发现,这似乎不是一伙人。 而两伙人的目標同样都是她! 盛棠綰咬咬唇,將盛卿安交给锦瑟与忘冬,嘱咐道:“你们躲在这里千万不要出来!” “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出来!” “长姐!”盛卿安带著哭腔死死攥著盛棠綰的衣袖不肯撒手。 “安安乖,长姐保证肯定不会有事的。”盛棠綰抚开盛卿安的小手,將她推给锦瑟与忘冬,起身朝感春跑去。 “长姐!”盛卿安撕心裂肺的哭声在身后响起,锦瑟与忘冬记著盛棠綰的嘱咐,眼中含泪,紧紧抱著剧烈挣扎的盛卿安不撒手。 两伙蒙面男人与感春廝杀起来,最初来的那伙人眼见不敌后来人,弟兄们也都死的差不多了,当即大喊一声:“撤!” 如此便只剩下了感春与另一伙蒙面人。 后来的这伙人明显武功要比逃走的那些强得多,感春双拳难敌四手,被蒙面人的长剑划开腰间。 盛棠綰眼疾手快地跑上前將感春扶住:“感春你撑住!” 感春微微瞪大了双眼,她不会说话,便用眼神示意盛棠綰赶紧走。 盛棠綰摇摇头,搀扶著感春:“他们是冲我来的,等会我將他们给引开,你先走。” 感春温热的血液淌在她的手掌上。 感春摇摇头,作势又要將盛棠綰推开。 盛棠綰不肯,压低嗓音道:“我是你主子,你就得听我的。” “安安是我此生最重要的人,你千万要保护好她,如果她有事,往后我將永远都活在愧疚中。” 对於盛棠綰的话,感春张了张嘴,一时间陷入两难。 而盛棠綰却不给她反应的时间,鬆开搀扶著感春的手,倏地朝另一侧跑去。 那些个蒙面人见盛棠綰跑了,便也不再与感春纠缠,纷纷朝盛棠綰的方向追去。 感春呆愣在原地,红唇一张一合道:“姑娘……”却也只是发出了微弱的声音。 地上还有些没死透的蒙面人在呻吟,感春死死攥著手中的长剑,垂眸眼中的戾气骇人。 猛地扬起长剑朝地上的蒙面人泄愤般砍去,鲜血四溅,没一会儿蒙面人便被感春捅成了筛子。 鲜血溅在感春的脸上,此刻的她手持长剑,站在满地的血水与尸身中,犹如从地狱爬出来索命的厉鬼修罗。 第95章 锦瑟挡箭 感春回过神,提剑就要再次追上去。 “啊!”身后忽然传来锦瑟的尖叫声,感春下意识回过头去看。 只见盛卿安不知怎的竟在忘冬的怀中双目翻白,口吐白沫,身子不停地抽搐起来。 “三小姐!三小姐您怎么了这是?!”锦瑟在一旁手足无措,想要安抚却不知该如何下手。 想到盛棠綰的话,感春立马上前查看。 三人將盛卿安全身翻来覆去看了个遍,也並未发现什么外伤。 不知是不是因著盛棠綰离去的缘故,將盛卿安给刺激到了。 感春对锦瑟与忘冬比著手语,意思是让她们现將盛卿安送去就近的医馆查看,她去找盛棠綰。 奈何锦瑟与忘冬都看不懂手语,这时一阵杂乱地脚步声响起,原本逃走的那伙蒙面然竟然又去而復返。 手持长剑来势汹汹。 感春意识到这伙人定是来灭口的,也顾不上旁的,与锦瑟跟忘冬对视一眼。 感春直接將盛卿安打横抱起,身子腾空而起在房檐上飞檐走壁,不过几秒的时间便消失在眾人的眼前。 现在的感春一心只想著必须將盛卿安保住。 好在锦瑟与忘冬此刻与感春来了默契,当即便看懂了感春眼中的意思。 就在感春刚起身的瞬间,锦瑟与忘冬也立马起身將摊子推到挡住蒙面人,玩命儿往人群多的地方跑去。 身后的蒙面人兵分两路,但感春轻功了得,就算怀中还抱著个正在抽搐的盛卿安,速度也丝毫不受任何的影响。 没一会儿便消失在蒙面人的眼前,以至於蒙面人追不上,只能气恼地折返回去。 锦瑟与忘冬什么都想不起来了,两人只能紧紧互相抓著彼此的手。 “嗖!”箭矢划过长空的声音再次袭来,锦瑟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甩开忘冬的手。 旋身之际顺手將忘冬往前一推,张开双臂,眼神毅然决然地挡在了忘冬的身前。 忘冬猝不及防,只觉一股大力从身后传来,整个人站不稳,脚下踉蹌扑向汹涌的人潮。 人群中不知是谁接住了忘冬踉蹌的身子,只听身后传来箭矢没入皮肉的声音,伴隨著锦瑟痛苦地闷哼声。 忘冬瞪大双眼立马回身,只见箭矢穿透了锦瑟的单薄的身子。 这一瞬间,忘冬脑袋嗡的声,周遭的声音似乎都已经停止。 她什么都看不见,听不到,眼中唯有锦瑟带笑的脸庞。 呆滯地她被接住她之人迅速带离人群,忘冬只能眼睁睁看著锦瑟的身影淹没在人群中。 锦瑟缓缓低头看去,只见腹部的血液不住地渗出,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接著是剧烈地疼痛,锦瑟身子不稳地跪倒在地上,鲜血从喉咙遏制不住地溢出。 “快走……一定要活著……”锦瑟呢喃出这句话,整个人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追上来的蒙面人用脚踢了踢锦瑟一动不动的身子,再去看人群中的忘冬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撤吧,人跟丟了。”蒙面人说罢便快速离去。 蒙面人走后,人们才看到倒下不知生死的锦瑟,紧接著人群中便爆发出尖叫声:“杀人了!杀人了!” …… 那群离去的蒙面人七拐八拐地穿过暗巷,来到处並不起眼的宅院。 里头赫然坐著两个面容焦急的男子。 不是旁人,正是何宗与白向明。 “怎么样了?!”何宗將手中的摺扇一扔,见蒙面人回来,著急地迎上来问道。 蒙面人跪倒在地上:“死了一个,另外两个跑了。” “其中有个武功太高了,属下追不上,她带著那个小孩跑了。” “废物!”何宗一听,抬脚便踹在蒙面人的肩膀上。 蒙面人不敢躲,只能生生接下何宗这一脚。 白向明闻言整个人都瘫软在了椅子上:“完了,全完了……” 剩下的另外两个富家子弟也顿时慌了神:“这可怎么是好啊!” 在京中杀人一旦被知晓了,他们爹回去之后肯定饶不了他们的。 何宗在屋中来回地踱步,他们起初商议的本想著只是將盛棠綰绑来,没想杀人的。 谁知后面竟又窜出伙蒙面人,这混战之际还伤了好几个无辜的百姓。 蒙面人回来復命后,他第一反应就是不论那伙蒙面人是谁,既然是衝著盛棠綰来的,那盛棠綰一个弱女子指定是活不了了。 他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將盛棠綰的那个妹妹以及三个侍女都灭口。 这样便能直接嫁祸到另一伙人的身上,谁知竟还跑了两个。 那他的所作所为极有可能被发现,天子脚下公然行凶,这等罪名就算是皇后是他亲姑姑,也不一定能保住他。 但现在的何宗已经被嚇得六神无主,脑子更是乱的厉害,转头对著几人恶狠狠道:“管好你们的嘴,今日之事你们最好都给我烂在肚子里!” “否则东窗事发,我好不了,你们也谁都別想好过!” 何宗眼神落在呆愣地白向明身上:“白向明尤其是你,管好你的嘴,若不然第一个死的便是你!” 白向明彻底傻了眼,对於何宗威胁的话也没有任何反应。 剩下两人尚且还有理智,见状当即便不乐意了:“这主意都是你与白向明想出来的,与我们二人有何干係,凭什么要牵扯到我们的身上!” 何宗听罢,散步並做两步来到那人的跟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放你娘的狗屁!” “李二你既说与你们没关係,那当时你们为何不走,为何不阻止。” “还不是想要从中分一杯羹,现在出事了,你们便想把自己给撇乾净,做梦!” 从前平日嘴里经常喊著什么兄弟情谊的几人,在绝对的危机面前,最终也彻底反目,变成了狗咬狗。 那被称为李二的男子一把甩开何宗的手,冷哼一声,语气带著阴阳怪气:“你何宗身为皇后娘娘的亲侄儿,哪里是我们这些小门小户能阻止得了的。” 何宗不是整日就喜欢拿著他皇后侄儿的身份来说事,在他们面前耀武扬威吗。 今天他就將这句话原封不动的还给何宗,他们早就看不惯他了! 李二说罢便与另外一人离开了宅院:“我们走!谁出的主意,后果便由谁来承担。” “別想让我们来替你们背锅!” “啊啊啊!”何宗似是疯了般,在屋中大喊大叫起来。 白向明则是还一动不动地呆愣著,现在事情已经彻底脱离他的掌控了,他的脑子根本就无法思考。 就连何宗什么时候走的他都不知道。 第96章 本宫如何救你? 何宗带著蒙面人离去,那蒙面人给何宗出了个主意:“眼下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您不如趁著宫门落钥前进宫一趟。” “將此事告知给皇后娘娘,您是皇后娘娘的亲侄儿,是何家唯一的嫡亲血脉,皇后娘娘又如此的疼爱您,肯定会想法子保住您的。” 蒙面人的话给何宗提了醒。 是啊,他的姑母可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后,他的父亲是为先帝开拓江山的太师,他又是太师唯一的独苗苗。 何家说什么定也会將他给保住的! 如此想著,何宗心下鬆快了许多:“快走,快进宫!” …… 朱红色的宫墙高耸威严,绵延不绝,將宫內与外界隔绝开来。 未央宫。 宫殿內,明珠点缀,华丽的帷幔隨风而动,檀香裊裊瀰漫在空气中。 宫女进来稟报时,身著明黄色宫装,容貌生得端庄秀丽,由內而外散发著威严的明皇后正在练字。 “娘娘,何公子来了,说是有要事求见您。” 明皇后闻言,手指一个没收力,纸上的一副好字彻底毁了。 明皇后揉了揉眉心,她这个侄儿最是不让人省心,每次来看望她这个姑母都没什么好事。 想必这次又是闯了什么祸,担心回去后兄长会责罚於他,这才先来了她这儿。 “將人请进来吧。” “是。”宫女回身,何宗正焦急地等在廊下:“怎么样了,姑母可有空见我?” 宫女笑著点点头:“还请何公子在前殿稍作休息,娘娘稍后便来。” “见我便好,见我便好。”何宗跟著宫女来到前殿,静等著明皇后到来。 不多时,明皇后便收拾好来了前殿。 进门便瞧见何宗有些过於苍白的脸色,明皇后皱了皱眉,能將何宗嚇成这样,赶在宫门落钥前进宫,估计这次闯出的祸事不小。 只是明皇后没想到的是,这次何宗闯的祸甚至都不能用不小来形容了。 “你急匆匆进宫,寻本宫又是何事?”明皇后在凤椅上落座,她现在瞧见自己这个不爭气的侄儿便头疼。 何宗见到明皇后,当即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泪俱下道:“姑母您可要救救侄儿啊!” “您若是都不帮侄儿,侄儿便死定了!” 明皇后不耐地摆摆手,涌上股不好的预感:“你先说发生何事了?” 何宗对上明皇后威严的双眸,左思右想该如何说才能將自己的罪责减轻些。 明皇后最是了解这个不爭气的侄儿,见他眼珠子左右乱转,便看出他想要避重就轻。 心下更是来气:“究竟发生了何事,一字不落地告诉本宫,莫要想著矇骗本宫。” “若不然本宫也帮不了你。” 何宗一听慌了神,也顾不上避重就轻了,一五一十地將事情全都告知了明皇后。 当然还说了不少为自己开脱的话:“姑母,侄儿也是被那些个人还有那个贱人蒙蔽了双眼,姑母您一定要帮帮侄儿啊!” “混帐!”话音刚落,明皇后便拍案而起:“何宗你当真是胆大包天!” “你是疯了不成,竟敢在京中公然行凶,对方还是安信侯的女儿!” 明皇后也没想到何宗惹出了如此大的乱子,扶住把手这才勉强站稳,哆嗦著手指著何宗:“本宫看你脑子里装的都是浆糊!” “那可是朝中大臣的嫡女!更是贵妃那贱人一派的党羽!” “你,你,你简直是活得不耐烦了!” 经皇后说起,何宗这才彻底意识到,这已经不是他自己的小事了,还涉及到了朝堂夺嫡。 何宗懊悔得无地自容,啪啪给了自己响亮的两巴掌:“姑母息怒!姑母息怒!” “侄儿真的已经知错了,侄儿也没想要杀她的,后来又来了一伙人,他们的目標也是盛棠綰,这打了起来乱的很……” “那盛棠綰她趁乱跑了,那伙人便去追她了,侄儿是真的不认识他们是谁啊!” 明皇后现在生吃了何宗的心都有了,胸口剧烈地起伏:“当街廝杀,你真当那是演武场了!本宫看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明皇后强撑著仅由的理智咬牙问道:“百姓呢?有没有伤及无辜?” 何宗咽了咽口水,头都不敢抬:“有有有误伤,至於死没死,侄儿尚且还不清楚……” 明皇后登时两眼一黑,跌坐在椅子上:“何宗!你是要將整个何家,连带著本宫跟太子都拖下水,你才甘心是吗!” “你到底知不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光天化日,天子脚下,当街截杀侯府千金,导致无辜百姓死伤,这桩桩件件,都足矣震动朝野,让所有人给你陪葬!” 眼下此事已经不是何宗一个人的事了,是整个何家,是她与太子都脱不了干係! “这虽是你惹出的祸事,可你叫那些个大臣怎么看,多少人盯著本宫与太子的位置,他们只会以为你所行之事,是本宫是太子指使的!” 明皇后只觉自己的头都要炸了,皇上本就格外偏爱贵妃与萧煜,对太子有诸多不满。 这下好了,若是安信侯的女儿真的死了,萧煜及他背后的党羽定会对太子群起而攻之。 她久居深宫多年,与兄长苦心经营的一切,眼看著就要因著何宗一人而毁於一旦了! 明皇后看著底下被嚇得瑟瑟发抖的侄儿,心中是又气又恨。 何宗从小便被溺爱的无法无天,整日里与那些个狐朋狗友惹是生非,她与太子警告了何宗多少次,可他就是不忘心中去。 从前那些个仗势欺人的荒唐破事,她还能看在何宗是兄长的面子与何家唯一血脉的份儿上,次次替他遮掩。 可这次,她真的还能救的了他吗? 何宗生怕明皇后也会放弃自己,连连哭著求饶,鼻涕眼泪糊了满脸,不堪入目:“姑母!侄儿真的知道错了!求您看在父亲的面子上,求您一定要想想法子,救救侄儿啊!” “我还年轻,侄儿真的不想死!” 明皇后摇摇头,轻嗤:“救?你都要將天给捅塌了,你让本宫如何救你!?” 第97章 放弃何宗 明皇后明白现在怪何宗也没用了,她几乎是强压下就地掐死何宗的念头。 她还不能放弃何宗,毕竟何宗已经是何家唯一的嫡亲血脉了,但凡兄长还有旁的儿子,哪怕是庶出她都不会再管他! 现在放弃了何宗,那何家往后便是真的绝后了。 可是要將何宗保下,付出的代价何其之大,真的是他们能承受得起的吗? 明皇后深深嘆了口气:“你雇的是哪里的亡命之徒?” “除了你那些与你一起的狐朋狗友还有旁人知晓吗?” 何宗涕泪横流,再不敢隱瞒一丝一毫:“是是是……龙威寨的山匪,侄儿与他们是从前在地下赌坊认识的。” “至於白向明,那盛棠綰是他的亲堂妹,这主意他也有参与。” “起初有两个並未参与,剩下的李二他们是同意了的,想要从中分一杯羹。”说起李二,何宗就生气:“李二那个狗东西,没出事的时候什么都好,眼下出事了竟想將自己给撇乾净!” 明皇后疲惫地闭了闭眼:“你给本宫滚去偏殿,没有本宫的命令不得踏出偏殿半步!” 何宗顿时如蒙大赦,知晓明皇后肯定不会弃他不顾,连滚带爬地站起来。 刚想走,便听明皇后语重心长道:“宗儿,这次姑母也未必能护得住你,你好自为之吧。” “去吧。” 何宗刚刚放下的心又因为明皇后的话再次提了起来。 如果,如果姑母都不管他了,他便只有死路一条…… 何宗走后,明皇后才道:“趁著宫门还没落钥,赶紧將兄长请来。” 出了这么大的事,不管何宗的去留,她都得与兄长商议下对策才行。 这件事想瞒是不可能瞒住的,到时传了出去,贵妃党羽知晓后定会藉此发难。 此番商议后,后面也不至於手忙脚乱。 …… 夜色浓重,別说是星星了,那本该悬掛在天跡的月亮都不知所踪。 未央宫亮著灯陷入令人心慌的沉寂中。 等待的过程永远都是煎熬的。 明皇后的眉头自打何宗来了后,便没有鬆开过。 “娘娘,您先多少吃点东西垫垫吧,太师大人想必过一会便到了。”明皇后身边的大太监,徐德海给明皇后端上吃食,掐著嗓音道。 明皇后摆摆手:“不必了,看不到兄长本宫这心便安不下来。” “拿出去吧,本宫没有胃口。” 徐德海心疼地看著皇后,知晓她此刻十分的烦心,便打发人將膳食端了下去。 还不忘吩咐宫女再准备些下火的汤来备用。 不知过了多久,何太师总算是到了。 何太师板著脸,风雨欲来,来的路上明皇后身边的宫人已经將事情都告诉他了。 他压了一肚子的火,无处发泄。 “兄长!”明皇后蹭地下站起来身来。 何太师甚至连礼数都忘了,直接开口道:“娘娘,此事可是真的?” 明皇后无力地点点头,抬抬手示意宫人都退下,只剩她兄妹二人,还有自小便跟著她的徐德海。 “想必现在安信侯那边也已经得了信儿。” 何太师青筋暴起,只觉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直接朝后倒去。 “兄长!”明皇后惊呼一声。 徐德海眼疾手快地將人给扶住,明皇后也赶忙上前搀扶。 徐德海去拿来参片塞入何太师的口中,为何太师胸口顺著气。 好半晌许太师这才缓过来,由徐德海搀扶著他在椅子上落座。 何太师颓然坐在椅子上,整个人像是苍老了数十岁般:“这个畜生!都是我跟他娘將这个畜生给惯坏了,让他不知天高地厚!” “他这是要毁了我何家满门啊!”何太师一拳砸在桌子上,是无比的后悔,他就不该如此溺爱何宗的,让他闯出著滔天大祸! “好了兄长,事情都已经发生了,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明皇后自己焦头烂额还得反过来安慰自家的兄长,语气也不免染上烦躁:“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如何不让太子与何家因此受到牵连。” 明皇后深深看了眼何太师:“至於宗儿,怕是要保不住了……” 何太师猛地抬头,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的声音。 儘管何宗犯下滔天大罪,他心中对他也是怨恨的,可那是他唯一的儿子啊…… 明皇后见何太师这幅神情,便明白他不愿意放弃何宗,不由得加重了语气:“兄长,此事已非家事,若是从前我定会想尽办法保住宗儿,可这次不一样。” “这已经涉及到了夺嫡之爭,太子位置本就不稳,兄长你身为太师,更是本宫与太子的依仗,若兄长执意要保住宗儿,不光兄长会受到牵连,本宫与太子亦是如此。” 明皇后见何太师不语,语气变得急切:“兄长!我们何家兄妹好不容易走到今天,我好不容易坐到皇后的位置,太子也长大了,难道你真的甘心眼睁睁看著这一切都毁於一旦吗?!” “一个何宗跟整个何家的荣耀来比,孰轻孰重,想必兄长心中也清楚。” 何太师垂下头,他何尝不明白这其中的利害。 只是……让他放弃万般宠爱养大的儿子,这剜心之痛让他如何能承受! “不知娘娘意欲如何?”何太师沙哑著嗓音问了句。 明皇后对上何太师的双眼,面无表情道:“此事都是何宗一人的错,与何家与太子与本宫没有半点关係。” 何太师明白了明皇后的意思,这是要让他大义灭亲。 將所有的罪责都推到何宗与他那些个狐朋狗友的身上,至於龙威寨的那些个山匪需要立即灭口且事不宜迟。 至於盛棠綰要不惜一切代价將人给找到,无论生死,况且这其中还有另一伙人。 若是活著还好些,说不定皇上能看在他们將盛棠綰救下的份上网开一面,要是真的死了,那也没办法。 这是何宗的命数,也是盛棠綰的命数。 与明皇后商议过后,何太师在未央宫的偏殿站了整整一夜。 而何宗从始至终都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曾来过。 明皇后这边已经吩咐徐德海找人对龙威寨的人动手,还有去寻盛棠綰了。 第98章 再见慕朝 何宗离开后,白向明独自又在宅院中待到日落西山,这才回过神想著该回府了。 “你不长眼啊!”白向明神色恍惚地走在大街上,耳边传来推车小贩的叫骂声才稍稍回神,不过一会儿便再次陷入了恍惚。 回安信侯府的这段路,白向明几次都险些与人撞上,挨了不少的怒骂。 可他就像是听不见一般,浑浑噩噩回到了安信侯府。 白向明回去后便一头扎进了屋子,招呼都不打,紧闭房门。 白氏差人去请白向明用膳,他也不理会。 “这孩子今儿个是怎的了,莫不是撞邪了?”白氏看著一桌的饭菜也吃不进去。 盛士锦塞了筷子肉进嘴里,边吃边说:“哎呀,他都这么大人了,能有什么事。” “他自己饿了自己会吃的,饿不死。” 白氏闻言剜了眼盛士锦:“你听听你说的这叫什么话!” “哼,我看他肯定是在外头闯了什么祸来,这才被嚇得连饭都吃不进去。”白明禾戳著碗里的米饭,幸灾乐祸地隨口道。 自从进了京,她与自家兄长的关係就没好过,加之盛棠綰的缘故,白明禾更是厌恶白向明。 白氏不轻不重拍了下白明禾的头:“那是你兄长,你盼他点好吧。” 白明禾毫不在意地耸耸肩:“我又没说错。” “母亲,我同你说,从前在陇西时白向明闯了祸便是这个德行。” “您好好想想,我说得对不对。” 看著白明禾煞有其事的样子,白氏这膳是再也吃不下去了,撂下筷子道:“不行,我得去看看。” 她刚想走,就被盛士锦拉住了手:“行了行了,等用晚膳再去也不迟。” 白氏拗不过盛士锦,只好坐下继续用膳。 …… 这边盛棠綰將人引开后,身后的蒙面便穷追不捨。 盛棠綰提著裙摆只能漫无目的地拼命逃窜,一路跑一路將能推的东西都推翻。 可她到底是女子,后面的个个都是手持长剑的蒙面人,她怎么可能跑得过他们。 一个不留神胳膊上便被袭来的长剑划开个大口子,她不敢耽搁,只能狼狈地闪躲。 就在她体力用尽,彻底坚持不住时,忽地腰上一紧。 下一瞬身子便腾空而起,被人禁錮在马匹上,那人就在身后紧紧环抱著她。 “驾!”隨著身后男子的声音,从天而降几个黑衣人挡住了蒙面人的去路。 盛棠綰反应过来,便开始剧烈地挣扎:“放开我!你放开我!” 她不知身后的人是谁,也不知是敌是友,便只能凭藉本能去挣扎。 “別怕,是我。”低沉又熟悉地声音响起。 原来是慕朝。 知晓是谁后,盛棠綰的心也不敢有半分的鬆懈。 慕朝垂眸看下怀中眉头紧锁的小姑娘,她胳膊上的鲜血將他的衣衫都沾湿,可她却一声不吭。 慕朝心臟一疼,到底是什么都没说,脚下却加快了速度。 他带的那几个人怕是坚持不了多久。 盛棠綰本就有伤,加之路上顛簸,便觉得头晕脑胀起来,眼皮也越来越沉。 慕朝发觉后,轻声道:“再忍忍。” 盛棠綰没有说话,默默將簪子刺入自己的掌心中,以此来保持清醒。 慕朝將她的所为尽收眼底,不得不佩服盛棠綰与旁的后宅女子的不一样,以及她的狠辣。 不知跑了多久,周遭的树木渐渐多了起来,天色也越来越黑,直到彻底看不清。 “吁!”马匹终於停了下来。 慕朝率先翻身下马,本想直接搂腰將马上的小姑娘抱下来。 却被盛棠綰抚开了手,慕朝见状只好朝她伸出手:“我扶你下来。” 盛棠綰抿了抿唇,看嚮慕朝的眼神依旧是带著戒备,不过还是將手递了上去。 她现在太过虚弱,靠自己根本下不来,而且眼下这种情形她能依靠的只有慕朝。 等她顺利下马后,慕朝从怀中掏出火摺子,她这才看清,原来他们身处不起眼的破庙中。 “能走吗?”慕朝问了句。 盛棠綰点点头,跟隨慕朝的脚步往破庙里头走去。 这里地处黑暗,周遭除了火摺子是半点亮光都没有,的確可以暂时藏身来躲避蒙面人的追击。 盛棠綰实在是有些撑不住了,便隨意寻了个地方坐下缓缓,活动了下跑得生疼的脚。 自打回京后便从未没有过这般高强度地跑过了,一时间还有些不习惯。 慕朝一言不发地起身往外走去。 盛棠綰下意识问道:“你要去哪里?” 黑暗中,慕朝勾勾唇:“放心,我不走,我去捡点木柴来。” “好。” 天寒地冻的若是不生火,他们肯定会被冻死在这儿的。 这里又隱蔽,尸身臭了都不一定有人能发现他们。 这林子中最不缺的便是木柴了,慕朝很快便回来,手脚麻利地生起火来。 借著昏暗的火光,慕朝看清了盛棠綰过於苍白的脸颊,一点血色都没有。 显然是失血过多导致的。 就在慕朝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盛棠綰先一步开口:“你受伤了,先將伤口处理下吧。” 慕朝一怔:“你怎么知道。” 盛棠綰指了指鼻子:“闻到的。” 她也不是傻子,在马上时便发觉了慕朝受伤了,而且当时为他们当下蒙面人的那几个人,身上都不约而同掛了彩。 想必慕朝肯定也是在被人追杀,只不过碰巧遇见了倒霉的她。 慕朝被追杀盛棠綰丝毫不意外,他这个身份,没有仇家那才是真的奇了怪了。 但是,她到现在都想不明白,这两伙人是谁派来的。 盛棠綰走神之际,慕朝已经將自己腹部的伤处理好,隨意將外袍撕下,缠在了腹部, 慕朝將手伸向盛棠綰,盛棠綰回神,立马用手中的簪子指嚮慕朝。 “你要干什么?!” 慕朝眼神倏地变锐利,不顾盛棠綰尖锐地簪子,一把捂住她的嘴巴將她捞起来。 將刚升起的火用脚踩灭,带著盛棠綰躲进了暗处佛龕后头狭窄的角落里。 “有人来了,別出声。”慕朝警惕地听著外头的动静,连簪子將脖颈刺出鲜血都不曾知晓。 盛棠綰见状,紧握簪子的手也鬆懈下来。 第99章 似曾相识 外头传来翻找的声音,还有几个男子粗獷的对话声。 “头儿,这火还是热的!” 被称为头儿的男子踢了脚火堆,蹲下身子捻了捻地上有些湿润的图:“哼,他们受伤了,分头找,將这破庙都给我仔仔细细找乾净了!” “慕朝带著那个小娘们个拖累跑不远的,谁找到了主子重重有赏!” 男子的话激励了剩下的蒙面人,兵分三路在破庙中翻找了起来。 盛棠綰跟佛龕狭小的角落里,连呼吸都不敢大声,只剩彼此剧烈的心跳声。 慕朝的大手还严实地捂著盛棠綰的唇,力道被他控制的恰到好处,不重却也不能被她轻易挣脱。 因著太过狭小的缘故,两人身子贴的很近,慕朝的掌心传来她红唇柔软的触感。 盛棠綰略显不適地动了动身子。 “別动!”慕朝沙哑著嗓子,低声呵斥,將她禁錮的更紧。 搜寻到此处的蒙面人似是听到了动静,忽地在佛龕前停下了脚步。 盛棠綰当即一动也不敢动,隨著蒙面人的缓缓走进,两人几乎连呼吸都要凝滯。 就在蒙面人靠近佛龕发现两人时,谁知那蒙面人突然停住了脚步。 隨即径直转身朝另一边走去,还道:“刚刚是只野猫,这里没有。” “头儿,刚在外头发现了血跡,他们可能已经离开了。” 蒙面人的头领並未怀疑男子的话,一声令下:“追!” 蒙面人呼呼啦啦地再次撤了出去,危机暂时解除,盛棠綰也鬆了口气。 慕朝则是眉头紧锁,如果他没有猜错,刚刚那个蒙面人分明已经发现了他们。 可为何又会装作没有看到,將人给引走? 慕朝並不记得他在这群人中安插了自己的人。 等人彻底走远,外头没了动静,盛棠綰才拍拍慕朝还捂著她嘴巴的手。 慕朝回过神,略带不舍地放下了手。 他低头看向盛棠綰,从前他便知晓她的脸很小,今天才发现,原来他只需要一只手就能將她掌握过来。 简直小得离谱。 盛棠綰被慕朝鬆开后便大口大口地喘气,忙从佛龕后走出来。 她真要受不了了,再捂一会儿,她真的要被捂死了。 盛棠綰嗔怪地睨了眼慕朝,她都要怀疑这廝是不是想要杀了她。 慕朝被盛棠綰看得不明所以,开口道:“安信侯不给你饭吃吗?” “嗯?”盛棠綰被问得有些懵:“给饭吃的。” 见她如此认真的回答,慕朝再也忍不住低低笑出声。 盛棠綰撇撇嘴,像看神经病般看著慕朝:“慕督主先別操心旁人有些有吃饭了,还是等回去后,先去看看大夫吧。” 慕朝耸耸肩,转移了话题:“坐下,我帮你上药。” 盛棠綰愣了愣道:“那个不必了,我自己来吧。” 虽说生死面前无关男女,可是盛棠綰在面对慕朝时总觉得彆扭。 慕朝也並未强求,又从自己身上撕下块布料,连带上药一併扔给盛棠綰。 “盛二小姐快些吧,本督可不想跟个死人待一块。” 因著受伤的地方在右手臂的內侧,盛棠綰撩开衣袖,很是笨拙地上药。 慕朝给的药很是刺激,她疼得汗珠顺著额头大滴大滴地往下掉。 药是简单地上好,但是包扎就没有那么简单了,加之她也不是大夫,努力了好几次都只是缠的松松垮垮的。 慕朝在一旁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三两步上前,在盛棠綰跟前儿蹲下身子。 將她手中的药还有布料解了下来,微微嘆气道:“你再这般折腾下去,血都要流干了不说,等明天早晨你都包扎不上。” “医者眼中本就无分男女,更何况生死关头,你现在就將本督当成大夫便好。” “更何况,本督是个太监,所以盛二小姐不必担心。”慕朝只以为她是碍於男女之分。 听这话,盛棠綰顿时噎住。 这慕朝还真是豁得出去,若是寻常男子定要对自己太监的身份耿耿於怀,羞於提起,反观慕朝,丝毫的不在意。 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慕朝说的前半段句话很是熟悉,好像是在哪里听到过。 可她却怎么都想不起来。 慕朝重新將药粉倒在她的伤口上。 “嘶……”盛棠綰一个没注意,吃痛间不由得轻呼出声。 慕朝望著她苍白的脸色,没好气道:“还知道疼便好。” “这么娇气,还真是一点都没变。” “什么?”慕朝后面那句话说的很小声,盛棠綰没有听清。 “没什么。”慕朝三下五除二便將伤口包扎好,还给她扎了个漂亮的蝴蝶结,將她擼起的衣袖放了下来。 盛棠綰定定看著手上的蝴蝶结:“你……怎么会这个打结手法的?” 慕朝刚刚的打结手法,是她幼时经常受伤,晚上因为疼痛睡不著自己琢磨出来的。 除了她,这世间再无第二个人会。 慕朝手指颤了颤,隨口敷衍道:“不过是个打结手法而已,见怪不怪了。” “这有什么稀奇的,镇抚司隨便揪个人出来便会。”末了,慕朝还补上一句:“盛二小姐若是不信,等回去亲眼去看看便是了。” 盛棠綰甩了甩跟浆糊似的脑袋,这打结手法真的有这么烂大街吗? 当真只是她想多了? 慕朝说完也不管盛棠綰是何反应,自顾自地来到离她比较远的地方坐下。 抱胸闭上了双眼,他看似像什么都没发生般,可只有他自己知晓,在她刚刚开口的那瞬间,他的心跳几乎都要停止。 他真的以为那个小丫头要將他给认出来了。 期待却又害怕,直到现在仍心有余悸。 因著担心那些个蒙面人会再次折返,两人並未继续生火,只能硬生生挨冻。 一阵阴风吹来,顿时寒鸦四起。 盛棠綰冷得打了哆嗦,这破庙地处荒郊野岭,所以比旁处更加阴冷,她將身上的狐裘裹紧。 盛棠綰又冷又疼,根本说不著,便想著跟慕朝说说话来打发时间:“慕督主,追我们的这些人是一伙的吧。” 慕朝闻言嗯了声,便没了下文。 盛棠綰继续道:“那他们是何人,我与他们无冤无仇的,又为何要追杀我?” 这也是她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 慕朝沉默了半晌,就在盛棠綰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慕朝缓缓开口道:“是玄真教的人。”至於剩下那半句他没有回答。 慕朝心中很是清楚,玄真教的人是因为他的缘故,所以才对盛棠綰出手的。 他私心想隱瞒她。 “玄真教。”盛棠綰喃喃著这三个字。 对於玄真教盛棠綰的了解少之又少,仅存於上一世那点记忆中。 这个教会中人皆是由前朝余孽组成,目的是就是为了推翻景元帝,重振前朝。 玄真教的人都是些亡命之徒,十分忠於他们的主子,上一世朝廷为了诛杀玄真教多次未果。 沈妄也常常因著玄真教而焦头烂额。 玄真教这三个字的由来,据说是因为他们的主子信奉一种佛。 而那佛並非是传统正派佛教,而是从南边一个被灭国的小国传来的。 与人们所知的佛教不同的是,他们信奉杀戮为超度,且对於酒肉色这些並不忌讳。 甚至还会用活人来祭祀,还必须是怀孕八月的女子与腹中的胎儿。 传言中那个小国便是世代受这邪佛的保佑才无人来犯,后来那邪佛突然消失了,那小国便也被灭国了。 在盛棠綰看来,这就是邪教。 至於灭国,与那邪佛本无太大的关係,国中的人不论是主子还是百姓,都因邪佛的消失而失去了信仰,导致整日惶恐不安,人心慌慌。 別国来犯他们根本没有抵抗能力,可不就被灭国了。 第100章 亲密 盛棠綰还想再问些什么,便听已经传来慕朝的均匀的呼吸。 借著微弱的月光看去,慕朝已经睡著,他身上连件披风都没有,只穿著单薄的锦衣。 盛棠綰抿了抿唇,自己身上好歹还有件斗篷盖著,心中多少有点过意不去。 更何况慕朝也受伤了,等天命还要靠他將自己给带回京城了。 对於周遭的环境她並不熟悉,她也不会骑马,没了慕朝,她能不能走回去都要另说。 思及此,盛棠綰站起身,放轻了脚步来到慕朝身旁坐下。 慕朝眼皮动了动,其实他根本就没有睡著。 对於盛棠綰的靠近,他装作不知道,想看看她究竟想做什么。 盛棠綰刚靠近慕朝便察觉到他身上传来的凉意,担心將慕朝给吵醒,她放轻动作將身上的斗篷解下,小心翼翼分了一半盖在慕朝的身上。 斗篷盖上的瞬间,慕朝身子明显一僵,奈何盛棠綰太累,没有察觉到。 身旁是蜷缩著的小姑娘,那股熟悉的清香將慕朝紧紧包围其中,扰乱他的思绪。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小没良心的会將自己的斗篷分给他。 慕朝好看的唇角勾起,缩了缩身子,任由斗篷上绒毛扫在自己的鼻尖。 两人半睡半醒,安信侯府那边可是彻底乱了套。 …… 盛棠綰带著盛卿安出府,府中的门房是知晓的,所以一直等著盛棠綰与盛卿安回来,才打算关门。 可这左等右等的,等的天都黑了就是不见人,虽说二小姐从前也有归家晚的时候,可也不想这次一点音信都没有。 门房想了想还是將此事告诉了章管家。 章管家原本都熄灯要睡下了,听到这个消息,顿时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做了起来。 瞌睡也彻底跑了没影儿。 “你是说二小姐与四小姐到现在都不曾回来!”自从二房从陇西回来后,盛卿安便从三小姐变成了四小姐。 门房点点头,章管家怪叫一声,抬手就打在门房的头上:“你怎么不早说!” “两位小姐要是出事,看老夫人与侯爷不扒了你我的皮!”章管家只觉天都要塌了。 门房委屈地捂著脑袋,不敢反驳,他也是无辜的啊…… 章管家手忙脚乱地將鞋给穿好,匆忙跑了去了安信侯的房中。 好在此时安信侯还在书房中处理公务。 听到章管家的匯报,也顾不上责怪,当即召来家丁小廝赶紧出门寻找。 虽说对於这两个女儿他都不甚喜欢上心,甚至可以说是厌恶,但到底是他的女儿。 若是传出去侯府失踪了两位小姐,他这当父亲的不管不问的,他这脊梁骨都得被戳烂。 况且,现下盛老夫人可把盛棠綰当成了宝儿,指望著她日后能攀上定国公府。 安信侯府的下人深夜出动全城找人,这等大的动静是瞒不住的。 白氏与盛士锦刚歇下没一会儿,便听到外头传来嘈杂地声音。 “大半夜的不睡觉,又在闹什么!”白氏不耐烦地翻了个身,嘟囔一句。 本以为这动静很快便没了,谁知愈演愈烈,外头也亮起了火光。 白氏当下便明白了事情不简单,立马坐起身来,推了推身旁打气呼嚕的盛士锦:“醒醒,醒醒!” 盛士锦咂巴两下嘴,翻身背对白氏:“不睡觉你又发什么癲。” “你快先別睡了,外头出事了!”白氏一巴掌拍在盛士锦的脸上。 盛士锦闭著眼从床上做起来:“你是不是有病!大晚上的不睡觉,能出什么事?!” “你快穿上衣服出去瞧瞧!”白氏起身哪来衣衫就往盛士锦身上套。 盛士锦半梦半醒地半披著衣服往外走去,刚將房门推开便被冷风吹得清醒了不少。 他这才看见,院中的家丁小廝都拿著火把,整装待发,为首的正是章管家。 章管家眼尖地瞧见盛士锦在房门,便迎了上去:“见过二爷。” 盛士锦揉了揉眼睛:“章管家,这是作甚?” 章管家深深嘆了口气,眉宇间带著担忧急切:“二小姐与四小姐白日出去后到现在还没回来。” “这不侯爷让召集所有的人手都去出府寻找两人小姐,这才没有稟报便用了二爷房中的人。” “还请二爷恕罪。” 盛士锦这下是彻底的清醒了,闻言摆摆手:“恕什么罪,找人要紧,用就是了。” “那奴才便先告退了。” 章管家走后,盛士锦才重新折返回房中,將灯点燃。 白氏忙追问道:“外头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棠綰还有卿安那两个丫头不见了。”盛士锦给自己倒了杯水。 “不见了!”白氏捂著嘴惊呼声:“这好端端的怎么会不见了。” “说是白日出府以后便一直都没有回来。唉,希望那两个丫头没什么事,能平安找回来吧。”盛士锦也是担心盛卿安一个如花似玉的小姑娘,要是被人绑了去,会是个什么下场……可想而知。 白氏默默攥紧了手下的锦被,这让她不禁联想到晚膳时显得格外不对劲的白向明。 只希望,盛棠綰与盛卿安的失踪最好跟白向明无关…… 第101章 內訌 “不行,我得去看看!”白氏自顾自地说了句。 盛士锦不明所以:“你去看什么,你又帮不上忙。” “行了睡觉吧,別去跟著添乱了。” 白氏没有告诉盛士锦自己的忧虑,找了个藉口道:“晚上这么大的动静,我担心禾儿害怕,我去瞧瞧。” 盛士锦听后便也没有多说什么:“你去吧。” 白氏穿戴好便朝外走去,去到白向明房间需要经过白明禾的房间。 就在白氏刚走到白明禾的门口,就听吱呀一声,房门被人从里头打开。 白明禾除了长发未挽起,衣衫都整齐地穿在身上:“母亲是要去看看兄长。” 不是疑问而是肯定,白氏刚想开口,便听白明禾道:“母亲走吧,我们一起。” 不给白氏任何拒绝的机会,白明禾径直朝白向明的房间走去。 白氏也连忙跟上。 白明禾也不等白氏敲门,径直就將白向明的房门推开。 白向明听到动静,下意识转头看去。 房间里被翻得一团糟,白向明神色惊慌,手上还拿著个包袱与一些银票。 眼下这个场景,只要不是傻子都能看出白向明这是想要跑路。 若他没有做什么亏心事,何必需要跑路。 白向明愣愣站起身:“母亲,妹妹……” “啪!”白氏二话不说,抬手就给了白向明一耳光:“逆子!” 她心中的猜测定是成真了,盛棠綰的失踪肯定跟白向明有关,所以他才会想要逃。 一耳光彻底將白向明的心理防线打崩塌了。 白向明踉蹌跪倒在地上哭喊起来:“对不起母亲!是儿子不孝……” 白明禾將房门关上。 白氏看著不成器的儿子,是满心的恨铁不成钢:“说!你堂妹的失踪是不是跟你有关?!” 白向明瑟缩了下身子,低头带著哭腔道:“我真不是故意的,我最开始也只是想要教训教训她的……谁知,谁知,何宗那个畜生竟真的找了人来……” “母亲!母亲!这一切都是何宗的主意!跟儿子无关啊!” “儿子也是受害者啊母亲!”白向明边哭边往前爬,去抓白氏的衣裙。 白氏都要被自家儿子给气疯了,抬手就打在白向明的身上,一下又一下。 “逆子你怎么就不能让我省省心!你到底做了什么,还不赶紧说出来!” 她对白明禾是千叮嚀万嘱咐不要去招惹盛棠綰,没想到这千防万防的,没防住白向明这个混帐。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会儿的白明禾反倒是平静下来了,慢条斯理地坐在椅子上看著母亲跟兄长哭成一团。 大有种事不关己高高掛起的態度,其实只有她自己知道,她这是破罐子破摔了。 白向明同白氏说了个大概,但白明禾知道白向明肯定是將自己那部分有所隱瞒。 想必不止是何宗看上了盛棠綰,白向明肯定也是想要从中捞点好处的。 至於盛棠綰,她手段狠辣到都能对自己的亲哥哥赶尽杀绝,若她能活著回来绝对不会放过白向明的。 “母亲,这怎么办啊……!”白向明抱著白氏的腿不撒手,眼泪鼻涕都糊在白氏的衣裙上。 白氏只觉头晕目眩,她怎么也没想到白向明如此胆大包天,惹出滔天大祸。 回京这些日子,她已经大致將京中权贵的身份都了解了,想著日后能派上用场。 因此对於何宗的身份她也是知晓的。 就在白氏焦头烂额之际,白明禾开口了:“母亲,不如直接將白向明交给祖母与大伯来处置算了。” 现在白明禾所想的就是不要因为白向明而牵连到自己,她最近与一富家公子结识,可不想因为白向明,从而断送了这门好亲缘。 “不行!”白氏与白向明异口同声道。 没等白氏说话呢,白向明先炸了,蹭地下从地上窜起来:“白明禾你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大!我是你亲哥哥,你良心让狗吃了!” “遇事不想著帮自家人,只想著將我推出去,我看你就是想保全你自己!”白向明睚眥欲裂,双眼通红的瞪著自家妹妹,就像是在看仇人般。 “我要是被发现了,我第一个就咬死你!你我是一个娘胎里出来的,我出了事你以为你能独善其身,我看你还怎么攀高枝!” 白明禾被白向明倒打一耙,顿时气的浑身发抖,尖声反驳:“可笑!” “你自己做出这种猪狗不如的畜生事,你还有理了!” “难道要我们全家都陪著你这个闯祸精去死吗?!现在知道怕了,当初做的时候你怎么不想想后果?!” “我巴不得没有你这个哥哥!” “我今天非打死你这个死丫头不可!”白向明恼羞成怒,衝上去就要动手。 “够了!”白氏將白向明死死按住,她真的快被这双儿女给气死了。 一个蠢坏到了极点,一个自私自利,她怎么就生了这么两个东西! 白氏鬆开白向明,目光转而瞪向白明禾:“把你哥哥交出去,你说的倒是轻巧。” “你哥哥完了,我们全家都得跟著玩完!” 白明禾被训斥地脸色一白:“那就这么包庇他?要是被查了过来,我们怎么办?!” “难道真要让我去给白向明陪葬吗!”白明禾歇斯底里地哭喊起来。 为母亲的偏心不值,为自己的往后担忧。 白氏没有理会白明禾的哭喊,转头问道:“现在知晓这件事的都有谁?” “就何宗那几个人,还有那群山匪,何宗的家人想必应该也知道了。” “因著后头那帮人,盛棠綰暂且应该还不知道。”白向明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努力回想会知道的人。 白氏沉思片刻:“何家自己的屁股更不乾净,他们擦都还不急,只要我们不主动跳出来,他们未必会直接將你给捅出来。” 一时间屋中陷入诡异的沉默。 良久,白氏才重新开口:“明儿,你妹妹说的没错,这次你真的闯下了滔天大祸,但你是我的儿子,我不会眼睁睁看著你去死,前提是你得好好听话。” 白向明眼中登时染上了希望:“母亲……” 白氏话锋一转,眼神也变得凌厉与狠心:“若是你再敢惹祸,你就別怪为娘的狠心了。” 白向明被白氏的狠心嚇到,连连点头:“我听!” “儿子都听母亲的,儿子再也不敢乱来了!” “行了,禾儿跟母亲回去。”嘱咐好白向明,白氏便带著白明禾回了白明禾的房间。 第102章 婚约 一路上,白明禾都垂著头一言不发。 父亲不上进靠不住,母亲偏心兄长,满心都是保住白向明那个蠢货。 没人爱她,往后她只能自己为自己打算了。 来到白明禾的屋中,掩上房门。 白氏拉起白明禾的双手,放软了声音:“好孩子,刚刚娘亲不是故意对你发脾气的,娘亲也是被你那个不爭气的哥哥给气坏了。” “禾儿,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个道理你得懂,你哥哥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 “你真以为你哥哥要是出了事,你能独善其身吗。” “你父亲靠不住,现在唯一的出路便是我们母子三人齐心。” 白氏说著摸了摸白明禾的小脸儿:“等风波过去了,娘亲肯定为你谋一门好的亲事,不让你低任何人一等。” 白明禾垂著眸子点点头,她不知道自己母亲这番话有几分真心,她现在能做的就是靠自己。 “好了,时候不早了,快些睡吧。” 白氏从白明禾房中出来,冷风吹在身上,她却感受不到任何凉意。 比起寒风,她的心更冷。 白氏找来自己的心腹嬤嬤,给了重金,让她派人暗中去打听盛棠綰的生死。 安信侯不像盛士锦,他身居高位多年,更何况他还是三皇子的党羽,一旦事情被捅出去,安信侯为了扳倒太子,巩固自己在三皇子那里的地位,绝对会大义灭亲。 他们二房就算不死,也得脱层皮。 何家是皇后的党羽,虽权势滔天,但终究是他们理亏。 他们现在肯定也是想著將事情捂严实了,但事情要是败露,保不齐何家为了自保,会將所有的罪责都推在明儿身上。 白氏攥紧了双手,现在她只能静等消息与时机。 …… 济世堂。 感春躲避掉蒙面人的追赶,抱著怀中还在抽搐的盛卿安来到济世堂。 因著济世堂的人经常来给盛卿安施针,还给盛棠綰递了几次消息,她也知晓了济世堂的人跟谢小侯爷有关,所以她才带著盛卿安来了这儿。 药童瞧见浑身是血还抱著一个孩子的感春进来,赶忙迎了上来。 打眼一瞧,这不是盛家二小姐的妹妹与她那个侍女嘛,忙將人引去包房。 “还请稍等,我这便將掌柜的请来。” 感春將盛卿安放置在床上,因著失血的缘故感春的脸色也十分的白。 盛卿安此刻虽还在抽搐但已经减轻了许多,也没有再口吐白沫。 掌柜的匆忙进来,瞧见二人俱是一惊。 刚想问感春些问题,才想起她並不会说话,只好转头去查看盛卿安。 顺带嘱咐药童:“你帮这个姑娘包扎下身上的伤。” 感春拒绝了掌柜的好意,见桌上有纸笔,提笔写下几句话便转身离去。 掌柜的想拦都拦不住。 感春是让掌柜的照顾好盛卿安,她折返回去找忘冬与锦瑟。 再回来时,原本热闹的大街上空无一人。 感春远远便瞧见一个人趴在地上,通过穿著,她一眼便看出那是锦瑟。 她赶忙上前,只见锦瑟身下流了一大滩的鲜血,一动不动。 感春哆嗦著手探了探锦瑟的脉搏,重重呼出口气。 还好,还有气。 她不敢再耽搁,將地上的锦瑟打横抱起,迅速朝济世堂跑去。 掌柜的见感春又带来个伤势更加严重的人,只觉天都要塌了。 他都不敢想,盛二小姐是不是也出事了。 掌柜的先是简单查看了下锦瑟的伤,心凉了半截。 感春再次去寻找忘冬,临走前掌柜的面色凝重:“姑娘,锦瑟姑娘怕是凶多吉少。” “我也没有把握將她救活。” 感春深深看了眼床上了无生息的锦瑟,眼中划过抹决然。 点点头后离去。 掌柜的本想给谢回递消息的,但眼下锦瑟伤的格外地重,他也顾不上了。 …… 而大街上暴乱的事,没多久便传到了定国公府。 彼时的沈妄正在听喝的烂醉如泥的陆归羡说他的春秋伤悲,发牢骚。 “沈妄!你说我爹娘为什么一定要逼我娶一个不爱的人!”陆归羡仰头將杯中的酒饮下:“我与那温玉衡根本就不熟,甚至都不曾相识!” “两个素未谋面的人就要成婚生子何来什么感情而言?!” “我管她是劳什子大家闺秀,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就在今儿个他突然得知,寧王妃竟然背著他,私下里给他定下了婚约。 夙风表情凝重地推门进来:“爷,出事了!” 陆归羡见夙风进来,傻呵呵笑了笑,站起身上前搂著夙风的肩膀:“来,夙风你陪我喝一杯。” 夙风被陆归羡身上的酒气熏得头晕,想要將他巴拉开,陆归羡就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般:“夙风你是不是也不爱我了……” 夙风:无语…… 夙风一边推掛在身上的陆归羡,一边对沈妄道:“爷,街上发生暴乱,那些人是衝著盛二小姐去的。” “盛二小姐的妹妹还有个受伤的侍女被送去了医馆,盛二小姐与她身边那个名为忘冬的侍女,至今下落不明。” 沈妄神色阴鬱下来,手中的杯盏也掉在了地上。 陆归羡听到后酒意也清醒了不少:“这盛家二小姐怎么到处都是仇敌……” “还真是个小苦瓜啊……” “走。”沈妄面无表情站起身就要朝外走去。 沈妄看似波澜不惊,而脚下逐渐加快的步伐將他暴露无遗。 他边走边对陆归羡嘱咐道:“让你的人去查查究竟是怎么回事。” “侄儿你就放心吧。”陆归羡满口答应下来,突然又想到了什么,小跑著追上沈妄。 压低声音道:“现在定国公正盯著你的动向,要不你还是待在府中吧。” “我帮你去找。” 沈妄道:“不必,备马。” 隨著沈妄逐渐走远,陆归羡站在原地摇摇头:“唉,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啊……” “看看就连沈妄这种没心的人都逃不掉,何况是我呢。”陆归羡说著苦笑一声。 转头回了寧王府,按照沈妄的吩咐去办事了。 第103章 温玉衡 寧王府。 陆归羡按照沈妄的吩咐派人一併前去寻找,又换了身絳紫色的锦袍,在铜镜前照了许久,看著眼中的男子玉树临风,面如冠玉,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他本想著安排好后便去满香楼,还提前给倾城递了信儿,让她等著自己。 这两日没见到倾城,他这心里想得紧。 倾城本是满香楼的花魁,因著陆归羡的缘故,倾城除了陆归羡其余男子一概不见,还被她单独给安排了住处。 满香楼的姐妹们无一不羡慕倾城的,感嘆她命好,被陆归羡瞧上了眼,被赎身那是指日可待。 成了那寧王府的世子妃,日后就要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他刚想走,远远便瞧见白管家脸上都快笑成朵花了,往他这边走来。 “世子!世子且等等!” “白叔这急匆匆的有何事?”陆归羡道。 白管家笑得脸上的褶子都挤在了一块,合不拢嘴:“自然是好事啊世子。” “王妃让老奴来请您去前厅一趟,温家大小姐马上便到了。” 陆归羡闻言皱起浓眉,面容染上厌恶:“到了便到了,管我什么事。” “母亲自己看好定下的人,母亲自己娶便是,再不济让父亲再添门妾室。” “反正我是不会娶劳什子温家大小姐的!” “哎呦老奴的小祖宗啊,您瞧瞧您说的这是什么话啊。”白管家也没想到陆归羡竟会这么倔,上次他知晓陆归羡想要娶个青楼女子后,本以为过些时日就打消念头了。 谁承想到现在陆归羡还念念不忘的。 “世子您就別为难老奴了,王妃的命令老奴不敢不从啊。” 陆归羡看著像是快哭了白管家,不耐烦道:“行了行了,我去同母亲说一声便是了。” “哎!”白管家满口答应下来,左右只要让世子去了前厅就行,到时自有王妃。 陆归羡著急去见倾城,一路上脚下生风。 “母亲。”来到前厅,陆归羡不情不愿地鞠躬问安。 寧王妃面容严肃,不见平日里笑嘻嘻的模样:“我与温夫人说好了,今日让你跟玉衡那孩子见见面。” “温家大小姐已经在花厅候著了,我警告你陆归羡,今日你若再敢吊儿郎当的,说些上不了台面的混话,我便告知你父亲。” “你父亲要请家法打断你的腿,我可不会拦著。” 听到寧王妃这话反倒更激起陆归羡的反骨了,对自己这个素未谋面的未婚妻的敌意更是越来越甚。 “母亲!您怎能这般!” “我连那温玉衡是高是矮是胖是瘦都不知道,您怎能就私下替我定下了!” “两个没有感情的人怎么能在一起过日子?!” 寧王妃冷哼一声:“这不我便將那姑娘请来了,感情这东西培养培养不就有了。” “我当时与你父亲不一样未曾见过,这些年感情不也挺好的。” “再说了这亲事是你父亲的决定,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那不成还要先过问你?” “母亲你……!”陆归羡被寧王妃说的哑口无言。 寧王妃见状推了下陆归羡:“別囉嗦了,让人等急了。” 陆归羡就这么被寧王妃半推著进了花厅。 撩开珠帘,花厅內光线正好,细碎的阳光透过化妆洒进屋內,映出女子姣好的侧脸。 “玉衡见过王妃,世子。”坐著的女子借侍女的手起身,盈盈福身,屈膝行礼。 陆归羡这才看清她的长相,一头乌黑的秀髮如瀑布般吹落,梳成径直的髮髻,簪著珠花步摇。 面容生得柔美而不失庄重,眉如远黛,双眸似秋水般温柔沉静。 綾罗绸缎仿佛为她而生,举止得体,端庄秀丽。 是个顶好的大家闺秀。 “好孩子快起来,往后都是一家人,不必多礼。”寧王妃亲自上前將温玉衡扶起来。 对於寧王亲自选的这个儿媳,她是万分的满意。 温玉衡不骄不躁,只是轻轻一笑,不失礼数。 陆归羡打量著温玉衡,不可否认她的確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 比起倾城来也丝毫不输什么,只是这一举一动都太过规矩,让人挑不出错处,就想精雕玉琢的花瓶,美则美矣,毫无生气。 远不及倾城眼波流转间的灵动与风情。 寧王妃瞥了眼陆归羡,陆归羡回神草草还礼:“温小姐。” “好了,都別愣著了,快坐快坐。” 寧王妃拉著温玉衡落座,无非就是问些家中长辈安好,平日喜欢做些什么的场面话。 “玉衡別拘束,就当在自己家中一样。” 温玉衡回答的滴水不漏,既不过分的热情也不会显得冷淡。 “羡儿平时就喜欢些风雅热闹,你们年轻人能聊到一块去。”寧王妃笑著引导陆归羡与温玉衡说说话。 温玉衡神色温婉,主动搭话道:“听闻陆世子善琴艺?” 陆归羡眼皮都不抬,敷衍地嗯了声。 寧王妃接著桌子的遮掩踢了脚陆归羡,陆归羡则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气的寧王妃恨不得將他脑子撬开看看,里头装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良好的教养並未让温玉衡失態,她就像察觉不到陆归羡的冷淡般,继续说著:“玉衡愚笨,虽也习得琴艺,但总不及世子精通。” “玉衡只会按照曲谱所写的来罢了。” 寧王妃听后,眼睛亮了亮,刚想开口让陆归羡亲自教教温玉衡琴艺,这样也能培养两人的感情。 不等她开口,陆归羡便抢先道:“弹琴作曲不是循规蹈矩便可以的,要的事真心实意,悲喜隨心。” “一味只知按照曲谱来,那便少了许多的趣味。” 温玉衡的笑容短暂凝滯了下,很快如常,她又怎会听不出陆归羡的阴阳怪气。 她仍保持著体面道:“世子所言甚是,只是这世间许多事並非都能隨心所欲的。” “定下的规矩或许少了许多的趣味,却能免去不必要的纷扰,求个清净稳妥。” 陆归羡抬眸望向温玉衡,寧王妃生怕他再说出什么惹人不高兴的话:“羡儿就是这个性子,玉衡你性子稳当,你们二人啊正好互补。”寧王妃亲昵地拍拍温玉衡的手。 温玉衡垂下眸子:“王妃过誉了,女子出嫁从夫,往后自是听从世子安排。” 陆归羡被噎住,心中那口气是上不来也不下去,他看出温玉衡对自己也並未多少的喜欢,那她为何不反抗,反而应下了这桩婚事? 她这一应,倒是惹得两人都不痛快。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温玉衡看了看窗外渐暗的天色,起身告辞。 寧王妃也並未多留,安排了白管家亲自送她出去。 第104章 心比天高 温玉衡走后,花厅內的气氛冷了下来。 寧王妃掛著的笑容也消失的无影无踪,猛地一拍桌案,发出巨响:“孽障!给我跪下!” 不过这拍下去她便后悔了,这也太疼了…… 但在儿子面前她又不能展露半分,只好僵著脸。 陆归羡沉默半晌,最终还是撩起衣摆跪了下来:“儿子不知做错了什么,惹得母亲动怒。” “你还有脸说!”寧王妃喘著粗气落座:“方才那温小姐你也瞧见了,容貌姣好,温婉知礼。人家哪一点是配不上你的?” “你脑子是被驴踢了?整日想著满香楼那个狐媚子!” 寧王妃与寧王之所以这般急著给陆归羡定下婚事,也是因著听说了陆归羡跟倾城的事。 还找来了陆归羡身边的小廝问过,得知陆归羡想要八抬大轿求娶倾城。 这可给寧王与寧王妃嚇得不轻,这不才紧著相看世家小姐,定下了温玉衡。 陆归羡最是听不得旁人贬低倾城,高声反驳:“倾城才不是什么狐媚子!” “母亲,倾城她真的很好……” “闭嘴!”不等陆归羡將话说完,就別寧王妃厉声打断:“一个以色侍人的风尘女子,能好到哪里去,也值得你为了她如此顶撞你的母亲!” “满香楼那种地方的女子,不过都是逢场作戏罢了,图你的身份权势,哪有什么真心?” “只有玉衡这样的姑娘,才是你良配!” 陆归羡这些时日积压的不满爆发出来,仰头梗著脖子怒道:“母亲您为何要对一个未曾谋面的女子口出恶言?” “倾城若是能生在富贵人家,定也是倍受称讚的贵女,她流落在满香楼那种地方,也是逼不得已!” “若非是走投无路,哪个清白女子愿意为妓,您怎能因为一个人的出身,就直接將人给否定!” “儿子从前怎么就没有发现母亲您原来如此的迂腐!” “放肆!”寧王妃霍然起身,被陆归羡的话气的几乎站不稳:“这世上谁还没有点苦衷了,这难道就是她自甘下贱的理由吗?!” “我看你就是被猪油给蒙了心了!” 陆归羡双眼泛红,是越说越来劲,越说越觉得有理,索性直接从地上起身:“我不喜欢温玉衡,婚姻乃一生大事,怎能如此儿戏。”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何时成了儿戏,你往后跟玉衡成了亲,日日相处自然便有了感情。”寧王妃懒得继续跟陆归羡扯皮,撂下一句话:“你若再执迷不悟,就不要怪为娘心狠了,区区一个满香楼本王妃还是能做得了主的。” “你好自为之!”寧王妃说罢拂袖而去。 陆归羡身子晃了晃,半撑著桌子,这才没有跌到在地上。 他想不通自己不过就是想要娶自己心爱的女子,怎么就这么难! 难道……难道他真的做错了吗? 陆归羡身边的小廝小心翼翼进来问道:“世子,那咱还去满香楼吗?” “滚!去个屁!给老子滚!”陆归羡衝著小廝怒吼道。 “是是是!”小廝被吼得一个激灵,委委屈屈地退了出去,给倾城递信去了。 …… 不知是不是寧王妃有意,这陆归羡与温玉衡见面的消息没多久便在京城传开了。 这消息就像是长了翅膀般,飞进了满香楼。 一生得娇媚无比,面若桃李的女子,身著薄纱半倚在琴台前。 手中还拿著陆归羡身边小廝送来的信,望著窗外人来人往的街道,不知在想些什么。 “你们听说了吗?这陆世子的婚事要定下了……”门外传来几道窃窃私语的女声。 “自然是听说了的,那世子妃是温家的大小姐,是咱们京城中有名的贵女!” “对了,不是说陆世子要给倾城姑娘赎身,八抬大轿,十里红妆迎进寧王府的门吗?” 另一人嘘了声,嗓音却並未压低:“这有什么稀奇的,不过是这些个公子哥嘴上隨便说说罢了。” “还八抬大轿,十里红妆呢,人家陆世子可是皇亲国戚,未来世子妃是要上玉蝶的,怎么可能是青楼出身的女子,別做美梦了。” “咱们啊可別学某人的心比天高,趁著年轻,多攒些银钱才是最重要的。”几人说话的声音渐渐远去,直到消失。 “姑娘……”倾城身边的侍女,张了张嘴似是想要安慰些什么,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倾城勉强扯出抹笑容:“她们说的对,是我太高估自己了。” “將这信都拿去烧了吧。”倾城顿了顿又道:“连带匣子里头的那些都烧了。” 她与陆归羡结识半年,这半年若不是陆归羡护著她,她怕是…… 说以她是由衷的感谢陆归羡。 侍女抿了抿唇,那匣子里头放的都是陆世子从前写给倾城姑娘的,与倾城姑娘而言意味著什么可想而知。 如今却让都烧了,可见是真的伤心了。 侍女嘆了口气,没有再说,只是默默拿出匣子。 火光燃起,倾城定定望著那些信件在眼中化为灰烬。 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心绪中升起。 不知是何原因,倾城忽然道:“你可知她们口中的温大小姐是何许人也?” 侍女愣了愣,似是没想到她会这么问,斟酌片刻才道:“奴婢也不是很清楚。” “只知那温家大小姐出身荣国公府,是京城中数一数二的贵女。” 说起荣国公府,倾城便明白了,荣国公与文国公还有定国公为三公鼎立,都是开国功臣,立下赫赫功勋, 这般来说,荣国公府的大小姐自然是顶好的,与陆归羡也是极为相配的。 第105章 给太师的大礼 侍女將信件烧了后,看著桌上热了不知几遍的吃食道:“姑娘,这吃食奴婢再去吩咐人重新做点吧,这来来回回热了好几遍,味道也不好了。” 倾城疲倦地摆摆手:“不必了,都撤下去吧。” “他不会来了。” 侍女顺著倾城的话將吃食都撤了下去。 陆归羡与温玉衡定下婚事的消息一出,不少的人都等著看倾城的笑话。 倾城趴在桌子上枕著自己的胳膊,清泪顺著脸颊滑落。 …… 翌日。 慕朝动了动眼皮,稍稍动了下胳膊,这才发现已经被盛棠綰给压麻了。 慕朝小心將胳膊从盛棠綰身下抽出来:“盛二小姐,盛二小姐醒醒。” 喊了几声也不见盛棠綰有反应,顿时察觉到不对劲。 慕朝伸手往盛棠綰额头一探,入手便是透过皮肤传来的滚烫:“糟糕,发烧了!” 经过昨夜一晚上蒙面人都没有再回来,想必他们也已经安全了。 慕朝顾不得旁的,將陷入昏迷的盛棠綰打横抱起,翻身上马。 一路快马加鞭往城中赶去。 因著速度比较快,路上几次盛棠綰都被顛簸醒,她浑身没有丁点的力气,自是没办法说话。 慕朝担心她会烧成傻子,根本不敢有丝毫的耽搁。 良久,总算是进了京。 慕朝带著盛棠綰径直往安信侯府赶去。 安信侯府的此时阴云密布,气氛也压抑的厉害,找了一夜都不曾找见盛棠綰的人。 不压抑就怪了,安信侯府二小姐跟四小姐失踪的事情也在京城传开了。 文国公府的人也差人来问了好几次,也派了人去寻找。 不过眾人还不知盛棠綰跟盛卿安是因何而失踪的。 到了安信侯府,慕朝將盛棠綰抱下去,大步朝府內走去。 守在府门前的门房瞧见慕朝差点没被嚇死:“慕督主大驾光临……” 门房话都没说完便被慕朝给打断:“少说没用的,通知安信侯,將府医给请来。” 慕朝说著脚下步子不停,门房这才看清慕朝怀中抱著的自家二小姐。 …… 盛棠綰被安置回自己的院子,府医在里头查看,林氏还有柳氏跟白氏则是陪在里头。 安信侯与盛怀瑾还有伤好的差不多的盛怀远,在前厅陪著慕朝。 “那个,慕督主您身上的伤也一併瞧瞧吧。”安信侯怎么也没想到盛棠綰会是被慕朝给亲自送回来的。 “不必了。”慕朝淡淡道:“听闻与盛二小姐一起走丟的还有四小姐,跟盛二小姐身边的侍女?” 安信侯点点头:“已经派人去寻了。” 慕朝道:“若是有需要,侯爷儘管开口,镇抚司会竭力相助。” 安信侯陪著笑是连连道谢,心中却更是纳闷了。 慕朝这疯狗是抽哪门子的风?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心了。 安信侯刚想问问慕朝知不知道盛棠綰的失踪跟谁有关,便见慕朝起身往外走去。 “对了,盛二小姐无事了,还请侯爷托人给本督递个信儿。” 安信侯立马应下:“是,督主您放心,此番小女能脱陷多亏了督主。” “督主的大恩大德,我们盛家谨记在心。” 慕朝听著安信侯这冠冕堂皇的话,勾了勾唇:“侯爷將盛二小姐照顾好,便是谢过本督了。” 慕朝说罢头也不回地离去。 剩下安信侯父子三人倒吸口凉气。 盛怀瑾眉头紧蹙,不解地问道:“慕朝他这是何意?” “为何要如此关心棠綰?” 盛怀瑾所说也是安信侯纳闷的地方:“难不成是看上棠綰那丫头了?” 盛怀远嗤笑道:“我就说那盛棠綰是个不安生的,瞧见个男子便想往上贴。” “这不连个太监都不放过。” “慕朝也真是饿了,什么都能吃得下。” “大哥此言差矣。”盛怀瑾目光沉沉,若有所思道:“棠綰妹妹若是盘菜,那也是盘好菜。” “若不然也不会惹的沈妄还有不近女色的慕朝都为之倾倒。” 安信侯摸著下巴,附和盛怀瑾的话:“瑾儿说的不错,你这个妹妹可是有点本事在身上的。” 盛怀远对两人的话是嗤之以鼻,一个个都跟瞎了眼般,他反正是没看出盛棠綰那个灾星有什么好的。 安信侯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喊来章管家吩咐道:“你去文国公府跑一趟,报个信儿,就说二小姐回来了。” “是。” “等等!”章管家刚想走便被盛怀瑾喊住了脚步:“不知二公子还有何吩咐?” “文国公府那边儿子亲自去一趟吧,两位舅舅如此疼爱棠綰与安安,儿子亲自去报信也显得咱们侯府重视,省的再让人拿乔。” 安信侯沉思片刻道:“是这么个理儿,既然如此瑾儿你与你大哥一起去。” “我不……”盛怀远话都还没说完,便被安信侯一个怒视给瞪了回去:“我去,我去还不成嘛,麻烦死了!” 盛怀远跟在盛怀瑾后头边走嘴里还边骂骂咧咧的。 给盛怀瑾听得是一阵无语,他怎么就摊上了这么个不省心的哥哥,怪不得能被盛棠綰算计的这么久都下不来床:“行了大哥,你少说两句能死吗?” “你再这般不知所谓,嘴上没有把门的,还想再从文国公府挨顿家法吗。” 盛怀远梗著脖子反驳:“老子凭什么要受文国公府的家法!” 盛怀瑾停下脚步,看向盛怀远的眼神像是看傻子般:“怎么不能了,那是你我母亲的亲爹,是你的亲外祖,打了两下你也得受著。” “外祖打你便是娘亲想要打你。” 盛怀悻悻,顿时闭上了嘴,他亲娘打他那他確实得受著。 说起娘亲,他还真的想她了……如果不是盛棠綰那个灾星將娘亲给剋死,他现在定也能日日瞧见自己的亲娘! 盛怀瑾瞧见他这幅闷闷不乐的样子,便明白他是又想到母亲了。 盛怀瑾没有再懟他,只是默默搭上盛怀远的肩膀拍了拍。 …… 慕朝这边刚把盛棠綰送回来没多久。 沈妄与何太师那边便得到了消息。 “你说是她是被慕朝给亲自抱著送回来的?”沈妄立於廊下,把玩著手中的玉扳指,神色晦暗不明。 夙风耸耸肩:“爷,您说这稀奇不稀奇,那慕疯狗竟也有主动救人的时候了。” “还真是让人大开眼界啊,莫不是也瞧上了盛二小姐漂亮?” 夙风话音刚落,隨著咔嚓一声,只见沈妄手中的玉扳指碎成了两半。 夙风咽了口唾沫,没敢再说,这本也就只是他的一句玩笑话罢了。 “查过慕朝因何救下她的了吗?”沈妄嗓音平淡,令人分不出喜怒。 夙风点点头,將自己知晓的都说了出来:“查到了查到了。” “说是当时慕疯狗正被玄真教的人追杀,盛二小姐也在被人追杀,凑巧救下了盛二小姐。” “呵,这世间当真还有这般凑巧的事。”沈妄皮笑肉不笑地说著:“咱们给何太师他们早早准备好的大礼,现在也能派上用场了。 “给他送去吧。” “是!属下这就去办!” 第106章 亲儿子 天色在不知不觉间全然暗下,太师府內燃起了灯,廊下飘来几抹雪花。 看著从天而降的白雪,何太师伸手去接,落在掌心中不多时便化作清水。 “老爷老爷!”管家左脚拌右脚地快步走进来。 何太师收回手:“何事如此惊慌?”他神色平静,应说是没有什么事能比起何宗闯下的大祸更让他惊慌了。 管家的表情显得有些古怪:“府外有个少年想要求见老爷。” 何太师摆摆手:“不见,这点小事还用跟老夫说嘛。” 他现在哪有什么心思去见些无关紧要的人。 “老爷,那那那,那少年说是您的流落在外的儿子……” 何太师:? 何太师猛地抬头:“你说什么?”他只当自己是听错了。 管家又將门外那少年的话给重复了一遍:“他说他母亲叫云娘……” 听到这熟悉又陌生的两个字,何太师脑子嗡的声,险些跌倒在地。 管家见状忙將人给扶住,心道想来是真的有这回事了。 可这老爷突然冒出个半大的儿子来,这叫什么事啊,好巧不巧的还是在大少爷出事后冒出来的。 这让夫人可怎么想啊。 何太师手指微微有些颤抖:“还不將人给带进来。” …… 片刻后,一个身著粗布麻衣,约莫十四五岁的少年被人给带了进来。 那少年虽穿戴的並不好,但衣衫却很是乾净,身形单薄。 有了光线管家这才看清那少年的长相,生得很是清秀,白白净净的。 眉眼间跟太师年轻时还真有几分的相像,但与其说是像太师,眉眼间更像明皇后才对。 毕竟何太师跟明皇后是亲兄妹,侄儿像姑姑也是正常的。 “草民见过太师。”少年跪地,恭恭敬敬地给何太师行礼问安。 何太师从椅子上站起身,围著那少年转了个圈儿:“你你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不卑不亢回道:“草民贱名兰无期。” “娘说,从別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今宵剩把银釭照,犹恐相逢是梦中。” “所以为草民取名为无期。” 何太师听罢跌坐回椅子,喃喃道:“无期,无期……再相逢亦是遥遥无期,好一个无期啊!” 何太师又问了兰无期一些从前他与云娘在一起的点点滴滴,而兰无期回答的的確没错。 兰无期將一枚通体为墨色的玉佩拿出:“这枚玉佩是娘给我的,让我带著这枚玉佩来京城找何太师。” 管家將那枚玉佩小心接过,递到何太师的手中。 何太师哆哆嗦嗦抚摸著手中的玉佩,眼中不自觉蓄满眼泪。 这枚玉佩是何家祖传给儿媳的,他当年临行前留给云娘作为念想,曾向她许诺,早晚都要回去接她。 可是他却食言了。 “你母亲现在身在何处,为何没有同你一起来?”何太师略显急切的问道。 兰无期苦笑道:“我娘在三日前便因病离世了。” “娘在世时不愿打扰您的生活,而她临终的遗愿便是让我带著这枚玉佩找到自己的父亲,认祖归宗。” 何太师闭了闭眼,瞧见这枚玉佩他基本可以確定眼前的少年,就是他与云娘的所生的儿子。 如今宗儿出事,生死不定之际,兰无期便出现了,这定是云娘在天有灵,来帮他的。 何太师走到兰无期跟前,亲自將兰无期给扶起:“往后你便是我的儿子,是何家的少爷。” “为父已经辜负过你母亲一次,这次为父会让人认祖归宗。”何太师看著何无期像是在透过看云娘一般,这些年她独自將孩子养大,这其中不知吃了多少的苦。 何太师拉著兰无期的手,对著管家道:“你吩咐下去,这是老夫的儿子,名为何无期,不可將他怠慢了!” 管家应下,转而问道:“老爷,夫人那边……” “你不必管,老夫会去说。” 没人注意,在无人瞧见的角落,何无期脸上划过抹诡譎的笑容。 “你们何家欠我娘的,我要通通都討回来!” 何太师又吩咐人给何无期安排了院子,伺候的下人,这阵仗丝毫不比何宗的少。 加之何太师对云娘与何无期的愧疚,他往后对何无期的这个儿子的宠爱只会比何宗多,不会少。 若是何无期再爭气点,这个府中怕是再也没有何宗的立足之地了。 不过一晚上的功夫,这太师府怕是就要变天了。 …… 翌日。 不等天亮何太师便急匆匆地进了宫,將此事告知了明皇后。 “兄长可確定那便是你的儿子?!”明皇后听到这个消息是又喜又急。 何太师语气十分篤定:“那是必然,我与云娘的儿子我绝不会认错的。” “那可太好了!我们何家有后了!”明皇后喜极而泣,她这颗心也不用因著何宗而惴惴不安了。 何太师走后,明皇后独自道:“云娘啊,你可真是好样的,当年都闹到了那个份儿上,还能为我们何家留下个孩子。” “本宫的確得好好地谢谢你。”明皇后说著吩咐徐德海:“你去华清殿为云娘供盏长明灯吧,也算是本宫谢谢她好生將我何家的孩子养大。” “她一个女子这些年独自將孩子拉扯大,想必也不容易。” 第107章 他就是个野种! 明皇后本来打算想要见见何无期的,但被何太师给拒绝了。 说是先等何无期在府中熟悉熟悉再说,明皇后想著早晚都能见到便应允了。 这厢,太师夫人一觉醒来,听闻自己平白多了个半大的儿子,险些当场晕过去。 许是因著刚换了陌生环境的缘故,何无期一夜无睡,就这么坐在床沿前发呆。 “哐当!”巨大的踹门声將他的思绪拉回。 穿金戴银,一身华服的何夫人带头冲了进来,瞧见何无期的瞬间,她睚眥欲裂。 这张脸就算是化成灰她都认得,脸盘这种像极了云娘那个小贱人。 她没想到这个贱蹄子竟会偷偷背著眾人生下孩子,还是个男孩。 眼前的何无期瞧著比她的宗儿小不了几岁,定是何太师与她成婚后,与云娘那个贱女人私下里还有沾染。 思及此,何夫人生吃了何无期与何太师的心都有了。 何无期一眼便看出了何夫人的身份,他面上不显露分毫,恭敬地垂首行礼:“儿子何无期,见过夫人。” 何夫人厉声道:“你是谁儿子!我们何家可没有你这么个儿子!” 管家记著昨夜何太师的嘱咐,便上前打圆场道:“夫人,这位是老爷刚找回来的亲生儿子,错不了的。” “休要狡辩!”何夫人一把拂开管家的手,怒视著何无期:“这太师府中只有宗儿一个少爷,从前只有一个往后也之后宗儿一人!” “你娘是哪来的贱女人竟敢勾引太师,还用不知打哪来的野种冒充太师的儿子,还不赶紧將人给赶出去!”何夫人生怕何太师回来便晚了,她绝不可能留著这个野种在太师府中来顶替她的宗儿! 何无期闻言蹙眉:“还请夫人慎言。” “夫人怎么骂我都无所谓,家母已经亡故,还请夫人嘴下留情,不要辱及亡故之人。” 何夫人看著何无期这张脸便来气,冷哼一声道:“本夫人想说什么便能说什么,用不著你个野种来说教本夫人!” “来人!还不赶紧將这个野种给我赶出去!” 几个家丁应声而入,却又被管家给拦下,面面相覷。 管家是欲哭无泪,这真是要老命了啊! 昨夜太师是千叮嚀万嘱咐要照顾好小公子,这夫人又铁了心要將小公子给赶出去。 他到底听谁的?这不是为难他一个下人嘛。 见这些个家丁都杵著不动,何夫人怒极气极,胸口剧烈地起伏:“你们是都聋了吗?!” “都敢將本夫人的话当成耳旁风了,你们还想不想活了!” 见何夫人气得似是要撅过去般,家丁们这才上前驾住何无期的胳膊。 何无期没有挣扎,连面容都未变,沉著冷静道:“夫人可以赶我走,不必为难下人。” “还有此事与我娘无关,还请夫人不要侮辱我的母亲,她一生清清白白,从未对何家有过任何的非分之想,也从未覬覦过太师夫人的位置。” “夫人不必担忧。” 对於何无期的话,何夫人只觉可笑至极:“清白?” “清白的女子会未婚生子?拖出去!” 家丁们刚想动手,便听门外传来一声怒喝:“都给老夫住手!” 何太师大步进来,身上的官袍都未曾换下,他听到下人说是何夫人来何无期这儿,便预料到她定会闹,这才匆匆赶来。 家丁们见何太师来了,忙鬆开了对何无期的钳制,退至一侧。 何太师心疼地对何无期问道:“他们可有伤著你?” 何无期摇摇头。 “你们先带著小公子去用膳吧。”何无期与家丁出去后,將房门轻掩上。 何夫人猛地回头,质问道:“老爷你什么意思,你当真要认下这个野种?!” “闭嘴!”何太师罕见地对妻子呵斥:“无期是老夫的亲生儿子,是我们何家的血脉,不是什么野种!” “从今日起他便是太师府名正言顺的小公子!” 何夫人听罢,踉蹌两步,满脸的不可置信:“你怎么……我的宗儿还在宫中生死未卜,你怎么……怎么能!” “你就是个负心汉!我的父亲弟弟为了扶持你们何家殫精竭力,白白送上了性命,你却在婚后还与云娘那个贱人廝混,还生下了个野种!” “你当真对得起我的父亲弟弟,对得起我吗!”何夫人声嘶力竭,痛彻心扉地哭喊著。 听何夫人说起这个,何太师的脸色也阴沉下来:“我有什么对不起你们的!?” “这些年我供你吃好的穿好的,洁身自好,从不纳妾,为此甚至將我那妹妹送进了宫中,断送了她大好的年华,还辜负了云娘,我有什么对不起你的!” 当年他何家落败的確是靠著岳丈与小舅子扶持,因此从前的那些年里没少被人说是吃软饭的。 这也是他心中的永远抹不去的痛! 何太师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情绪平復下来,看著愣在原地的何夫人,放软了声音:“那些不过都是陈年旧事罢了,过去的便都让它过去吧。”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让无期认祖归宗,我们何家的血脉绝对不能流落在外。” “让他认祖归宗,那我的宗儿呢!”何夫人跌倒在地,扑上来死死抓著何太师的衣袖:“老爷你不能这么狠心啊!宗儿是你我唯一的儿子,你不能放弃他啊!” “你救救宗儿!老爷,宗儿只是一时糊涂,妾身求你救救宗儿!” 面对妻子的哭嚎与疼爱了多年的儿子,何太师不心疼是假的:“夫人啊,不是为夫不想救宗儿,那也是我的儿子,我又怎会不心疼。” “只是他胆大包天,几乎要將整个何家都赔上,我们不能只看眼前,还要顾及著娘娘与太子啊!” 何太师长长嘆了口气:“夫人认命吧,娘娘那边的意思,必要之时唯有放弃宗儿,方是上上策。” 何夫人顿时如遭雷击,眼前阵阵发黑,倚靠在何太师的怀中:“老爷!她是皇后,她可是皇后啊!怎么会连一个孩子都保不住啊!” “我妹妹她是皇后並非是神!宗儿他天子脚下公然引山匪进城行凶,伤及无辜百姓,眾目睽睽之下竟对朝中大臣的嫡女动手!你让皇后如何保住他?”何太师嗓音越发的苦涩:“此事皇上那边也已经知晓了,虽暂且不知是宗儿做的,但早晚都要给安信侯,给朝中大臣一个交代的。” 何夫人哭到全身瘫软,站都站不住:“我可怜的儿啊……你怎么就这么傻!这么不让娘省心啊……!” 何太师紧紧抱著何夫人,苍老的双眼中闪过决绝:“好了好了,夫人为夫答应你,只要有一丝一毫转圜的余地,我便不会放弃宗儿。” “哪怕往后宗儿是个残废是个傻子,只要有希望,不让他死,为夫便会保住他!” 何夫人含泪点点头:“这些年妾身对埋怨过你,但妾身知道,夫君你向来都是信守承诺的。” “所以妾身信你。”何夫人也是没了法子,如今她只能將希望寄托在何太师与皇后的身上。 何太师扶著何夫人站起身,拍拍她的肩:“放心吧。” 末了,何太师又补上一句:“倘若真无法救宗儿,往后无期便是你我的亲儿子。” 何夫人闭了闭眼,將眼中涌上的眼泪逼了回去:“妾身知晓了。” 说罢,便將房门打开,头也不回地离去。 她清楚的知道自己丈夫的心硬得堪比石头,为了权势,为了家族的延续,为了他自己,他可以捨弃一切。 第108章 何家交给你了 何太师独自一人在屋中待了许久,才走出来。 出来后便发现何无期站在院子中,一直未曾离去,风雪落了他满身。 他望著远处,不知在想些什么。 何太师朝他招招手:“无期,来。” 何无期稳步来到何太师跟前,弯身行礼。 何太师伸手为他扫去肩头与髮丝落下的白雪:“你我是父子,不必这般生疏,这些虚礼免了便是。” 何太师看著这个不卑不亢的儿子,將关於何宗的事情告知了他:“关於你兄长何宗的事,你有何感想?” 何无期抿了抿唇:“兄长之事,无期不敢妄议。” “无碍,你说就是了。”何太师道。 何无期斟酌道:“兄长仗势欺人,行事不论后果,往后若是不加收敛,终酿成大祸。” 当然,有没有以后还要另说。 但何无期觉得,那人应该不会隨便就让何宗给死了,定还会想要更痛苦的法子折磨他。 毕竟生不如死才是最为恐怖难受的。 何太师点点头:“你说的不错,他分明无能,却又不懂得藏拙,这才是他最大的错。” “无期,你可知为父这一生,捨弃过多少重要的人是事。” 何无期抬眸,茫然地摇摇头:“无期不知。” “当年何家败落,我不得不倚靠岳丈的势力,甚至將自己疼爱多年的妹妹送入宫中,为此……”说到这儿,何太师嗓音染上哽咽:“为此还不得不捨弃了你母亲云娘。” 听到自己母亲的名字,何无期双唇颤了颤,眼中划过恨意。 何太师並未察觉,自顾自地说著:“那时人人都瞧不起我,我忍了。” “因为我明白,成王败寇,成大事者必有所捨弃,如今连夫人都在怪我。” “可她也不想想,若是当年我不做出选择,別说何家了,连她母族的昔日荣光都保不住!” 何无期默默了良久,才开口道:“父亲所说,儿子明白,这都是权衡流弊后的最优解。” 何太师將自己身上的大氅脱下,披在何无期的身上:“无期啊,这个道理从前你兄长不明白,往后你得明白才行。” “此生都不要因为任何私情而耽误大事,何家的荣光以后便交在你的手中了。” 何无期撩起衣袍跪地:“儿子定不负父亲所託!” 其实他真的很想问问何太师,如果有重来一次的机会,他还会不会为了何家,为了权利,而捨弃自己的母亲。 而刚刚何太师的一番话,他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无论重来多少次,他都会的。 …… 何太师找回流落在外多年儿子的消息在京城中不脛而走。 人们是议论纷纷,不过也都当做桩趣事一笑而过。 “你是说何太师又得了个新儿子?”安信侯端著茶盏的手顿了顿。 “是嘞,这不过一晚上的功夫就冒出了个半大的儿子来,关键是何太师还真给认下了,说是要则吉日开祠堂,入族谱。”章管家也觉得此时稀奇的紧。 安信侯押了口茶,总觉得事出蹊蹺,按照何太师那个老狐狸的性子,怎的就如此轻而易举就认下了这么个来歷不明的儿子。 “侯爷!二小姐醒了!”下人匆匆来报。 安信侯放下茶盏,交代章管家给慕朝递个消息,便去了盛棠綰的院子。 不知是因不安还是什么,盛棠綰昏迷这两日不光柳氏守在这儿,白氏。 安信侯瞧见白氏明显一愣:“这两日弟妹辛苦了,回去歇会吧。” “不必不必,我这都將棠綰当成亲闺女来疼,瞧著她好好的我这才能放心。” 白氏都这般说了,安信侯也不好再说什么。 便同白氏一起进了內室。 內室中,盛棠綰被个眼生的侍女扶著起身。 她清醒后,环视四周,张口第一句便是:“安安还有忘冬锦瑟跟感春她们呢?” “棠綰你先別太担心了,为父已经派人去找了,你现在养好身子要紧。” 听到安信侯的话,盛棠綰身子晃了晃:“怎会现在还没找到……” “不行,我要去找她们!” 见盛棠綰要起身,柳氏赶忙上前又將她按了回去:“二小姐,四小姐她们吉人自有天相,肯定会没事的。” “况且现在二小姐您刚醒,您又能往哪去寻,您还是先紧著自己的身子吧。”柳氏说著,手上动作不停,帮盛棠綰掖了掖被角。 盛棠綰捂著被扯痛的伤口靠在床上,这一刻她无比自责后悔,她就不该带安安她们出去的! 可事情已经发生,如今说什么都没用了。 第109章 文国公府来人 “你们都先退下吧,我有话同棠綰说。”安信侯抬手屏退眾人。 盛棠綰不明所以抬眸:“不知父亲有何吩咐?” 安信侯脸上掛著慈祥的笑容:“什么吩咐不吩咐的,你我是父女不必如此的生疏。” 盛棠綰心中冷笑,安信侯绝对是又没安好心。 果然,下一瞬便听安信侯道:“棠綰啊,你同为父说句实话,你与那镇抚司督主慕朝是何关係?” 盛棠綰眨巴了下无辜的双眼,眸中无比澄澈:“女儿不过就是被慕督主救过一次罢了。” “非说关係的话,慕督主算是女儿的恩人,父亲为何会如此问?” “棠綰你就莫要誆为父了,若是你与慕督主没有关係,依照他的性子就算你死在他跟前儿,他都不可能搭手帮忙。”安信侯煞有其事的说著,心中认定了盛棠綰跟慕朝私下有旁的交情,只不过盛棠綰是在瞒著他。 “而且慕督主送你回来,走的时候还特地嘱咐为父,等你醒了要递消息给他。” “慕朝那人可不像会多管閒事的人。” 慕朝能顺手救下盛棠綰就足够令人震惊的了,別说还如此关心他这个女儿。 盛棠綰勾勾唇:“父亲想多了,女儿真的与慕督主没什么关係。” “至於慕督主为何要这么做,女儿也不知晓,父亲若实在想知道,不如亲自去问问慕督主。” 安信侯喉咙的话被噎住,他要是有那个胆子去问慕朝,就不会站在这儿了。 但他瞧著盛棠綰的茫然的神情,又不似作假。 盛棠綰接著道:“父亲现在不应该关心安安吗?为何要將心思都放在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身上?” 什么无关紧要,慕朝可是有大用处的! 若是慕朝真的对他这个女儿有情,往后慕朝的势力对三皇子党羽也是莫大的支持。 对於盛棠綰的质问,安信侯隨口敷衍了过去,哪有半分身为父亲著急的模样。 安信侯见在盛棠綰这儿实在是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了,便假模假样关心两句便离开了。 一点都没关心盛棠綰是被何人追杀的,不过对於安信侯的不作为,盛棠綰也习惯了。 安信侯前脚刚走,后脚文国公府的人便到了。 走在前头的是孟明澈还有盛棠綰的三个舅母,后头是孟州跟孟宇兄弟二人。 文国公府眾人面上皆带著担忧关切之色。 他们接到盛棠綰醒了的消息便匆匆赶来了,总归是亲眼瞧见才真的能放下心来。 孟明澈著急的小脸上掛著泪痕,连礼数都忘了,急匆匆地推开白氏等人衝进內室。 “表姐!”孟明澈扑在盛棠綰身上,眼泪顿时夺眶而出。 是提心弔胆后的解脱。 听著內室传来孟明澈的哭声,大舅母余氏不好意思笑笑:“失礼了,澈儿这丫头一就是太担心她表姐了,一路上都掛念著,这才忘了规矩,各位莫怪。” 林氏不在,这招待客人的差事便落在了柳氏跟白氏的头上。 柳氏到底是妾室说不上话,白氏瞧见文国公府来人的第一反应就是惊慌。 但白氏面上却不曾显露,圆场道:“这是哪里的话,明澈小姐不过就是真性情了些,担忧姐姐又何错之有。” “外头冷,诸位快快请进。” 孟州跟孟宇因著是男子,並未直接往屋中去,而是都等在外头。 听到白氏的声音这才往屋中走去,纷纷进了內室。 盛棠綰见舅舅还有舅母前来,鬆开孟明澈的手,当即就要起身行礼。 三舅母蒋氏眼疾手快地按住盛棠綰:“都是一家人,不必多礼。” 盛棠綰看著几人真心实意关切地模样,心中划过暖流。 孟州开口道:“綰儿若是在府中有什么短缺,儘管开口就是。” “你外祖父与外祖母心中也一直掛念著你,若不是我们拦著还非要亲自来看看。” 孟宇適时地接过话头:“是啊,你外祖老人家发话了,要我们亲眼看看你是否安好,这府中上下照顾的可还周到?” 盛棠綰怔愣片刻,唇角微扬,明白两位舅舅这是在给她撑腰:“还请外祖们放心,綰儿已经没事了,不过都是些皮外伤,將养些时日便好了。” “劳烦舅舅们转告外祖,綰儿一切都好,他们两位老人家一定要保重身体。” 白氏与柳氏都是两个人精,又怎会听不出孟州孟宇兄弟二人的话里有话。 “正是正是,棠綰这儿有我们亲自照顾著,断不会委屈了她的,国公爷与国公夫人放心就是了。”白氏脸上的笑容都快僵了,话却是说的滴水不漏。 见白氏话都说完了还杵著不动,柳氏极有眼色地扯了扯白氏的衣袖。 白氏这才反应过来,忙道:“綰儿你们聊,我们就先不打扰了。” 说罢,柳氏与白氏便匆匆退了出去,屋中只剩盛棠綰与文国公府的人。 孟明澈坐在床沿,拉著盛棠綰的手心疼道:“表姐,若是他们欺负你,待你不好,一定要说出来。” “咱们不怕他们,我带你回文国公府!”孟明澈扬著小脸,说著还挥了挥小拳头。 余氏也跟著附和道:“是啊,若是在这侯府待得不舒心,便跟舅母回家。” 盛棠綰摸摸孟明澈的黑髮,眉眼带笑:“没事的,他们不敢欺负綰儿的。” 孟州也跟著安抚道:“安安那边我也已经派人去寻了,綰儿你不必太过担心,自己的身子要紧。” 正说著话,侍女推门进来道:“姑娘,孟公子来了。” “表兄来了,快將人请进来。” 不一会儿,身著官袍,头戴玉冠,生得玉树临风的孟鹤辞缓步进来。 孟鹤辞忙完手头的公务,听说父母都来了安信侯府,便想著一併来瞧瞧。 路上还顺道买了女儿家爱吃的糕点。 几人寒暄几句,孟鹤辞这还是第一次见到自家小姑姑的女儿,无不是感嘆盛棠綰与自家小姑姑生得可真像,心中也生气怜爱。 盛棠綰瞧见孟鹤辞,忽地话锋一转道:“舅舅,表兄你们可知晓玄真教?” “玄真教?”孟州跟孟宇异口同声道,隨即都摇摇头。 他们在朝中只有个閒散的官职,因此对这些组织並不了解。 倒是孟鹤辞听后,神色凝重起来:“表妹怎的突然问起玄真教了,表妹是如何知晓的?” 盛棠綰坐直身子道:“此番我是被慕督主救下的,当时追杀慕督主的便是玄真教的任你,是慕督主告诉我的。” “慕朝?”几人也没想到此事还能跟慕朝扯上关係。 “表兄你对这个玄真教了解多少?”盛棠綰问道:“慕督主毕竟於綰儿有恩,所以我想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上慕督主的地方。” 孟鹤辞在盛棠綰对面落座,他在翰林院任职对於这个教会多少还是有些了解的。 便將自己所知晓的都告知了盛棠綰:“这个玄真教神出鬼没,皇上为此十分的头疼,据说这个教会中还涉及了朝中的大臣,但碍於一直未曾找到证据,无从下手。” “此教会的成员行踪飘忽,最为擅长利用三教九流之地藏身,极为难抓。” 盛棠綰疑惑道:“就算是再难抓,那他们总会有什么方法来辨认彼此吧?” “你这可有纸笔?”孟鹤辞忽然道。 盛棠綰点点头,孟明澈帮忙从妆匣上拿来纸笔,递给孟鹤辞。 孟鹤辞提笔洋洋洒洒,三两下便画在了纸上:“这通常是他们刺在手腕上的印记。” 盛棠綰接过看了看,画上画的是一个类似佛教的结印手势,双手的三指交叉,拇指相捻,看著就似是一朵莲花。 盛棠綰细细打量一番,忽然猛地抬头,似是想到了什么一般。 她想起来了!当时后来追杀她的一匹人里的手腕上就有这个结印刺青! 所以,这么说来,追杀她的人与追杀慕朝的人是一伙的! 她当时真的猜对了,可她与玄真教无冤无仇地为何要追杀她? 而慕朝当时出现在那里救下她,是不是也是蓄意为之? 第110章 字跡一模一样 孟鹤辞似是没看到盛棠綰的反常,继续道:“据我所知现玄真教驻扎在京城的头领,被那些教徒称为佛子。” “此人神秘莫测,无人知晓其真容,就连是男是女都不曾得知。” 之前朝廷曾抓住过玄真教的教徒,逼问佛子的下落以及长相。 结果那教徒也不曾见过那人,他们从来都是以信鸽书信往来,藏得极深。 玄真教亦是景元帝心中的一根刺。 孟鹤辞见她若有所思便嘱咐道:“此事的水太深,牵连甚广,绝非是你我能隨意插手的。” “你切记若是碰到身上有那刺青之人一定要远离,万万不可招惹。” 见孟鹤辞神情如此严肃凝重,孟州跟孟宇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纷纷嘱咐盛棠綰千万不要插手。 “砰!”忽地外头传来阵声响,似是有什么被碰到的动静。 盛棠綰转头去看,只见花窗下闪过一道白色的身影。 孟宇紧著出去查看,並未发现外头有什么人,只有墙角被打翻的花盆。 盛棠綰眯了眯眼,看了安信侯府中也有人对此事感兴趣。 几人又陪著盛棠綰说了几句话便打算走了,孟明澈拉著盛棠綰的手依依不捨地告別:“表姐等过几日我再来看你。” “好,等我身子好了,便去文国公府找你玩。” “好了好了,这又不是见不到了,瞧你们两个这生离死別的样子。”蒋氏拉著女儿,笑著打趣。 …… 几人离去后,还没等走出府门,便听身后传来盛棠綰的声音:“等等,等等!” “哎呦,我的小祖宗哎,这外头风大可別著凉了。” 只见盛棠綰衣著单薄,连件斗篷都没穿便急匆匆跑了出来。 兰氏见状忙迎了上去,將自己的大氅脱下给盛棠綰披在了身上。 盛棠綰同兰氏道谢后,將手中的信封递给孟鹤辞:“还请表兄將这封信交给外祖父。” 孟鹤辞看了看手中的信封收了起来,到底是没有过问里面写了什么。 剩下几人只当是盛棠綰写给文国公的家书。 盛棠綰目送著文国公府的马车离去,直到消失不见,这才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她给孟鹤辞的那封信中写了关於南阳水灾的事。 此事一日不解决,文国公府便永无安寧之日。 …… 文国公府。 孟鹤辞回到文国公府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去了文国公的书房。 “回来了。”文国公正在欣赏一幅新得的丹青:“待会將这幅丹青给澈儿送去吧,那孩子就是喜欢这些东西。” 他並未说穿孟鹤辞等人去了哪儿,但不代表他心中就不清楚。 孟鹤辞將盛棠綰给他的书信拿出递给文国公:“祖父,这是綰儿托我给你的。” 文国公刚想接过,一听是盛棠綰给的,当即便收回了手。 孟鹤辞將书信放在桌上:“祖父,表妹已经没有大碍,只是安安还没有寻到。” “为此表妹很是著急,表妹还问及了您与祖母是否安好。” 文国公手指不著痕跡颤了颤,轻哼声道:“伤成那个样子,还是先顾著她自己吧。” 孟鹤辞挑眉,祖父都不曾去看过表妹,怎么就知道表妹受伤了,想必私下里关注著呢。 不过孟鹤辞没有戳穿文国公,手指轻点了点桌上的书信便起身离开了。 孟鹤辞走后,文国公继续欣赏著手中的丹青,可眼神却总是有意无意地往桌上的书信上瞟去。 也就半盏茶的功夫,见四下无人,文国公伸出的手缩回来,来回几次。 最终还是將桌上的书信拿了起来。 刚展开他便觉得书信上的字跡无比熟悉。 半晌后,文国公瞪大了双眼,他想起来了。 上次有关南阳水灾,赵明维恐会携款潜逃一事的书信,与此份书信上的字跡一模一样。 也就是说当时那封书信是盛棠綰给的…… 文国公不敢继续耽搁,一字不落的將书信上所写看完。 这不看不要紧,是越看越心惊……依照书信上所说,他们文国公府现在正处於棋局的正中央。 隨时都会万劫不復! 文国公颓然跌坐在椅子上,不光是担忧孟家的以后,更想不通盛棠綰一个闺阁女子是如何知晓朝中这些事的。 莫不是这其中还有旁人? 第111章 修罗场 盛棠綰信中所写的是他都不曾注意到的细节。 文国公的確如她所料,在得知赵明维有携款潜逃的念头后,便第一时间將赵明维的外室还有他唯一的儿子给控制了起来。 赵明维与妻子成婚多年,却一直都未曾有过孩子,便在南阳养了外室来传宗接代。 单单监视赵明维外室这一点,盛棠綰觉得不妥。 依照上一世她从沈妄口中对此人的了解,赵明维凉薄至极,並非是在乎家眷之人。 若是被发现了,还会逼得他狗急跳墙。 所以必须要拿捏住赵明维真正在乎的东西,那便是钱还有他的命。 文国公是个聪明人,至於剩下的具体该怎么做,就不必盛棠綰再去提醒了。 文国公看著手中的书信,无奈笑笑:“容儿,你可真是养了个好女儿啊……” 想当年他的容儿也是有勇有谋的,若是男子定会有一番作为、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容儿的女儿与她当真是青出於蓝胜於蓝。 文国公本想找来盛棠綰问个清楚的,但想起她还有伤在身,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当天夜里便找来了陈敬廷商议对策。 也终將此事告知了孟鹤辞,他年纪大了,往后文国公府总是要有人撑起来。 …… 夜幕降临,月亮高高悬掛在天边。 侍女端著药出去,盛棠綰將衣衫拉起,遮盖住半露的香肩,轻启朱唇:“既然来了,那便进来吧。” 话音刚落,房门便被人给推开。 慕朝丝毫不客气地来到內室,居高临下睨著盛棠綰:“盛二小姐,伤可好些了?” 盛棠綰拢著衣衫,瞥了他一眼:“不劳督主掛心,好多了。” 她这会儿睏倦得厉害,懒得同慕朝扯皮,便开门见山道:“玄真教的人之所以会追杀我,是与慕督主你有关吧。” “还有慕督主那么巧將我救下,也是提前收到了消息。” 她的话令慕朝怔了怔,似是没想到盛棠綰会这般直接。 不过惊讶也是一瞬,他就知道依照她的聪明程度,早晚都会猜出来的。 因此慕朝也並未继续遮掩,爽快地便承认了:“没错,他们是想用你来要挟我。” 这才轮到盛棠綰皱眉不解了:“可是我与慕督主你从前到现在都没有过什么交集。” “他们为什么要用我来要挟,他们怎么就如此篤定你会救我?” 慕朝耸耸肩,自来熟地在盛棠綰对面落座:“许是上次盛老夫人寿宴,本督大发慈悲將你放出去透气的缘故。” 盛棠綰闻言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那玄真教的人还真是无孔不入。 就是不知是宾客还是镇抚司的人中藏著玄真教的人了。 “如今,盛二小姐与本督可是绑在一条船上的蚂蚱了。”慕朝玩味的眼神停留在盛棠綰身上。 不等盛棠綰回答,慕朝脑袋稍稍一偏,弯下身子逼近她。 垂著眼帘,眼神变得比刚刚更加幽深阴暗。 盛棠綰顿觉浑身冰凉,就像是被一条毒蛇给盯上了般。 “呦,还真热闹。”忽地门口传来阵熟悉的嗓音。 两人齐齐望去,只见沈妄不知何时来了,吊儿郎当地倚在门框上,活脱脱副紈絝模样。 沈妄不顾两人反应,不请自来地踱步进屋,悠哉游哉落座。 似是没瞧见慕朝阴沉下来的脸色,以及盛棠綰不知作何反应的表情。 “小公爷这性子真是越来越风趣了,本督不过是忧心盛二小姐的伤势,特来探望。” “倒是小公爷,不请自来,夜闯闺房,这於理不合吧。” 沈妄闻言轻嗤声,似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般:“慕督主还好意思说呢,慕督主不也是夜闯人家盛二小姐的闺房。” 说著,沈妄似笑非笑的眼神落在盛棠綰身上:“深更半夜的屋里杵著这么位阴森森的主儿,盛二小姐就不嫌瘮得慌?” 盛棠綰垂眸揉了揉太阳穴,不想跟两人搭腔。 慕朝依旧是那副无所谓的模样:“本督乃是一介废人,是个太监,自是当不得男子来看。” “不过小公爷就不一样了,唐突到了盛二小姐这儿,若是传了出去,恐怕要对盛二小姐的清誉有损。” 沈妄站起身逼近慕朝,慢条斯理地抬手在他肩头扫过:“督主这等话都说的出来,真就一点脸都不要了。” “督主手下那些个爪牙,干那些上不得台面的烂事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旁人的清誉了。” 慕朝低笑一声,阴鬱的眼神与之对上:“本督都是奉命办事罢了。” “本督表里如一,这京城中人尽皆知,总比某人表面来的光鲜,內里怕是早就烂透了。” 沈妄当即反唇相讥:“慕督主的確是表里如一,里外里的一样的狠。” 两人之间的火药味越来越浓,似是再说一句便会动起手来。 盛棠綰终於放下按在太阳穴的手,冷声开口:“二位说完了吗?” “既然说完了,二位便离开吧,不送。”盛棠綰不给两人反应的机会,径直走到门前,將房门拉开。 冷风灌入屋內,也让三人清醒了不少。 最后,还是慕朝先退一步,睨了眼盛棠綰:“盛二小姐早些歇息吧,本督先走了。” “等等!”盛棠綰从枕头下拿出临摹白日孟鹤辞画的那个结印图,递给慕朝:“慕督主应当能用上的。” 慕朝接过后朝沈妄挑衅般扬扬眉,迈步出门扬长而去。 沈妄缓缓攥紧了双手。 盛棠綰转身去看沈妄,拧著秀眉:“我要休息了,小公爷还不走?” 话音刚落,沈妄大步上前,忽地扯住盛棠綰的胳膊,用脚將房门踢上。 身子朝前逼近,將盛棠綰禁錮在门前。 变故发生的太快,盛棠綰甚至连惊呼都来不及发出,就被困在了门板与沈妄的胸膛前。 沈妄俯身凑近盛棠綰,高大的身影將烛光遮挡的严严实实,极具压迫感。 “这阉人心思歹毒,你离他远点。” 盛棠綰闻到他身上的酒气,不自觉皱了皱眉:“小公爷耍酒疯便回家去耍。” 沈妄目光紧紧在盛棠綰脸上流离“小爷又没醉。” “小爷只是好奇,你与那个阉人之间有什么好说的。” 盛棠綰骨子里那股劲儿成功被沈妄给激了出来:“我与慕督主之间的事,与小公爷有何关係。” “你放开我!” 沈妄非但不放,反而逼的更近,抬手在盛棠綰脸上捏了捏:“小没良心的。” “当初不利用小爷的时候怎么不说跟小爷有何关係。” “如今利用完了,就想直接把小爷给踢开,这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沈妄鬆开捏著她脸颊的手,目光从眉毛流连到她略显苍白的唇上:“还是说,你觉得那阉人是比小爷更大更有力的靠山,觉得小爷无用了?” “你又说什么混话呢!”盛棠綰抬手推了沈妄两下,谁知这次轻鬆便將人给推开了。 “嘶……”沈妄捂著自己地腹部,面色很是痛苦,额头都溢出了汗珠。 “你……你怎么了?”盛棠綰狐疑地看著疼到直不起身子的沈妄,看了半天才发现沈妄的脸色越来越白,不像作假。 盛棠綰见状赶忙上前去搀扶沈妄,这祖宗要是死在了自己屋子里,她可没法交代。 见她真的信了,沈妄眼中不著痕跡划过抹得逞的笑意。 盛棠綰搀扶著沈妄在贵妃榻上落座:“你且等等,我这便去找府医来。” “不必!”沈妄一把拉住她的手,对上盛棠綰疑惑的眼神道:“我一个男子,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要是被旁人知晓了,你这名声还要不要了。” “还是说你真想嫁给小爷?正好安信侯的人不都巴不得攀上小爷国公府这颗大树。” 盛棠綰咬了咬唇,沈妄说的確实有道理:“那……你的伤?” 沈妄摇摇头:“不碍事,小伤罢了,当时本想著去寻你,谁知一个不备竟中计了。” 听到沈妄是因为自己受的伤,一时间盛棠綰更不知道说什么了。 但她又觉得哪里有点不对,愣愣问了句:“伤你的人也是玄真教的?” 据她所知沈妄武功並不低,能將他伤了的,肯定是玄真教那帮人了。 沈妄顺著她的话点点头。 那双好看泛著水光的桃花眸就这么望著她,给盛棠綰看的浑身汗毛都要竖起来了。 看在沈妄是为了她才负伤的份儿上,盛棠綰语气柔和了许多:“小公爷在这休息会儿再走吧。” 她刚说完,沈妄便站起了身:“不必了,小爷还有事,先走了。” “你……离那阉人远些好不好?”沈妄的话语间透著卑微:“罢了,就当我没说。” 盛棠綰眼看著沈妄就要走出房门,她到底是於心不忍道:“我知晓了。” “小公爷回去路上小心些。” 第112章 后怕 打开门夙风就等在门口,刚想开口问道是不是被盛二小姐给打了。 就见沈妄冲他眨了眨眼,夙风当即反应过来道:“哎呦,爷您这是又扯到伤口了?” 沈妄点点头,依靠在夙风的身上,步子似是都疼得抬不起来般。 盛棠綰就这么心怀愧疚地目送沈妄离去。 沈妄与夙风是越走步伐越快,原本佝僂的身子也越来越直。 走到墙角,两人飞身而起从墙头跃了出去,哪里还有半点受伤的样子。 夙风嘖嘖两声,嫌弃地看著沈妄:“爷,你这样欺骗人家小姑娘真的好吗?” 沈妄毫不在意道:“你懂什么,这叫兵不厌诈。” 夙风:真狗。 等被盛二小姐发现就老实了。 “等明日记得吩咐人去查查此事是不是真的跟玄真教的人有关。” 夙风闻言,神色严肃起来:“是。”扯上玄真教这事就有点棘手了。 起初他们调查的还以为只跟何宗还有山匪有关,没想到竟还有玄真教的人参与进来。 若是真的是何宗伙同的玄真教的人,便是何太师头上这顶乌纱帽也要保不住了。 更別提什么巩固太子之位了,太子到时还能活著就不错了。 兰无期自是也派不上用场了。 思及此,夙风不禁感嘆,何太师这个儿子何宗简直就是搅屎棍一般的存在。 …… 沈妄走后。 盛棠綰下意识喊道:“感春!”见屋中无人回应,这才想起来感春她们还一直没有消息。 盛棠綰嘆了口气,她现在能走的就是祈求老天爷保佑她们都还平安。 盛棠綰眼神一动,落在花窗上,白日里偷听的那个人会是谁呢? 白氏从假山后走出来,看著从盛棠綰房中连续走出两个男子,半截血都要凉了。 死死捂著自己的嘴巴,这才没让自己发出惊呼。 第一个出来的她认识,送盛棠綰回来时她见过,但並不知道对方的身份,只知道都称之为慕督主。 至於剩下那个瞧著周身气度一样不凡的她连见都未曾见过。 白氏只听过沈妄的名头,但还未曾见过真人。 白氏双腿发软地回到院子里,转头去了白向明的屋子。 “明儿,明儿你醒醒……” 白向明揉著还未睁开的双眼,不耐烦道:“谁啊!还让不让老子睡觉了!” 白氏见状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抬手就呼在白向明的脸上:“赶紧给老娘起来!” “这都火烧屁股了你还有心思睡觉!”白氏就想不明白了,她这儿子心怎么能这么大,发生这种掉脑袋的事他还能睡得著。 竟还打起了呼嚕,可见是一点没往心中去。 白向明被一耳光扇的清醒了不少,从床上做起来:“母亲,这大半夜的不睡觉,你这是作甚啊?” “明儿,你可知道什么是玄真教?” 白向明迷迷糊糊摇摇头:“这什么东西?” 白氏见他一问三不知的模样,有种一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不得不压著性子继续问道:“那慕督主呢?你可知道此人是什么身份?” 提起慕朝白向明来了兴致:“那自是知晓的,那是掌管镇抚司的头领,是直属皇帝的爪牙,据说此人是太监出身,心计十分狠辣,这才年纪轻轻坐上了督主的位置,统领镇抚司。” 说起来,白向明还一直有个想法,便是加入镇抚司。 不为旁的,就为著威风。 第113章 他给的实在太多了 白向明说的越多,白氏这心中是越害怕,她不知道盛棠綰怎么会跟这种人扯上关係。 看著滔滔不绝的儿子,白氏打断道:“行了,別说了。” 白向明察觉到白氏的异样,转而问道:“母亲你怎么突然打听起此人来了。” “你还不知道吧,救了盛棠綰將她带回来的便是这个慕朝。” 白向明愣了愣:“慕朝竟也会救人……” 白氏呼出口气,她突然觉得此事涉及到的人太多了,且很多都是她无法匹及的人物,倘若真的暴露了,她绝对是没有能力保住白向明的。 思及此,白氏心疼地摸了摸白向明的脸颊:“好儿子,明日早膳想吃些什么,同母亲讲,母亲让厨房给你做。” 趁著还活著的功夫,想吃点什么便吃点什么吧。 不知是不是白向明的错觉,他好像瞧见了母亲眼中的泪光。 不过白向明並未往心中去,只当是母亲心血来潮。 …… 殿外大雪纷纷如鹅毛,殿中的龙烧得正旺,很是暖和。 有人当眾行凶的事也被景元帝知晓了,直接越过兵马司,下令命慕朝亲自带镇抚司调查。 不知忐忑不安地等了几日,盛棠綰总算是等来了好消息。 是感春回来了。 盛棠綰瞧见感春的瞬间,眼泪便蓄满了眼眶,忙將跪在地上的感春搀扶起来:“回来便好,活著回来便好。” “感春你可知道安安与锦瑟还有忘冬在哪儿?” 感春点了点头,从怀中掏出个小本子写下:“三小姐还有锦瑟都在济世堂。” “她们都还活著,放心。” 这个小本子是济世堂的小药童看不懂她的手语,特地给她准备用来沟通的。 盛卿安第二日便没事了,只不过掌柜的说还需要观察,最好不要隨便移动位置,便暂时先留在了济世堂。 至於锦瑟她伤的太重,经过掌柜的全力救治,虽说人已经清醒但还並未脱离危险,还在医治中,更是不能隨意移动。 感春这些日子也一直都在济世堂照看二人,没办法回来报信。 因著济世堂是谢回的地方,他也得到了消息,听闻这桩事后没少让隨山往济世堂送补品。 谢回也是担心公然告知盛棠綰会给几人招来杀身之祸,便只能一直当做不知道。 也是因著谢回的刻意隱瞒,所以这些日子才一直都没有几人的消息。 几颗晶莹剔透的泪珠从盛棠綰眼眶滚落,她將那个小本子紧紧抱在怀中,眼泪不停地往下掉。 这时盛棠綰突然想起了感春刚刚並未提及忘冬,忙追问道:“忘冬呢?忘冬怎么样?” 感春抬头对上盛棠綰那双泛著水光的眸子,蜷了蜷手指,几次想要抬起为她擦去眼泪却又放下。 最后只是接过本子,写下几个字:“暂时还並未找到,姑娘恕罪。” 盛棠綰看著本子上感春写下的字,本来放下的心又重新提了起来:“不怪你,这跟你无关。” 忘冬能去哪儿啊……为何还没有找到…… 盛棠綰本以为忘冬一直跟盛卿安还有锦瑟她们在一起的。 原来那日后便一直都没有忘冬的消息,感春这些日子也一直在找,可这人就像是凭空消失了般。 感春將锦瑟醒来后说的消息都告诉了盛棠綰。 盛棠綰嘆了口气:“既然当时忘冬被带走的时候是好好的,那肯定没事。” “有些时候没有消息比有消息更好。”这话也不知在安慰感春,还是在安慰她自己。 盛棠綰本想著亲自去看看盛卿安与锦瑟,却被感春给阻止了。 感春同她又是保证,又是发誓的,肯定会照顾好盛卿安她们,这才劝阻下了盛棠綰。 盛棠綰明白,感春这是担心她身上的伤。 这知晓安安还有锦瑟都还好好的活著,她便也放心了不少。 现在最让人著急的便是忘冬了。 感春接著又在本子上写下:“奴婢查到第一批袭击姑娘的那伙人,是龙威寨的山匪。” 这些日子感春除了照顾锦瑟两人,还多次折返回几人被袭击的地点查看。 终於是让她发现了线索,查到是龙威寨的山匪。 “龙威寨?”盛棠綰眯了眯眼:“那想来便是买凶杀人了。” 她与龙威寨的人没有任何一点的牵扯,加之朝廷与龙威寨一向都是井水不犯河水的状態。 龙威寨的人不可能莫名其妙进城杀人,自己给自己找麻烦,肯定是有人许下了不少的好处。 这才让龙威寨的人豁出去进了城。 而第二伙人是玄真教的人,想来两伙人是凑巧碰到一起的。 至於能让龙威寨下场的人定不是普通权贵,她得想个法子让龙威寨的人开口,供出背后的人才行。 就算那人势力再大,但在天子脚下行凶还伤了不少的无辜百姓,景元帝绝对不可能容忍。 思及此,盛棠綰拿出纸笔在上头写了句话交给感春:“感春你帮我找个走腿的,送去龙威寨。” …… 与此同时,龙威寨也並不安生。 原来此事龙威寨的大当家雷虎並不知晓,而是二当家雷豹瞒著雷彪答应下来,带人下山乾的。 雷虎与雷豹是亲兄弟,雷虎知晓后第一时间便派人將雷豹给捉了回来。 现在人还吊在外头,被打的伤痕累累,不管雷豹怎么求饶都不管用,可见雷虎这才是真的生气了。 “雷豹你他娘的脑子是不是被驴踢了!”雷虎看著奄奄一息的弟弟破口大骂。 小弟们纷纷都低下头装死人。 雷豹咳出血丝,上气不接下气地嘟囔著:“大哥,我也是为我们寨子好……” 一旁的女子是雷虎的压寨夫人费氏,也在旁小心翼翼劝阻道:“当家的,那小子给的实在是太多了,老二这一时间鬼迷心窍了。” “况且这天寒地冻的收成不好,咱们寨子的人都要饿死了,这么些兄弟们都等著吃饭,老二的確也是为了寨子著想。” “咱们从前也接过城里的活儿,也从未出过什么岔子,谁知这次会这么点背……” “放你娘的狗屁!”雷虎怒吼道:“那能一样吗!” “以前乾的都是些见不得光的,死了便也死了,这次可是在光天化日之下!” “你们真当兵马司跟那镇抚司是吃乾饭的!” 费氏別他突然拔高的音量嚇得一个哆嗦:“这这这咱们的僱主可是皇后的亲侄子,难不成他还保不住咱们吗?” “你用你这脑子好好想想!”雷虎戳著费氏的脑袋,咬牙道:“这可是在天子脚下公然行凶,是诛九族的勾当,他就算是皇帝他亲侄子也不行!” “他何家自身都难保了,咋还能顾得上咱们这些小罗罗!” 费氏这下也是真害怕了,来回地左右踱步:“老天爷这可怎么是好啊!” “当家的,要被咱们跑吧!不在这儿待了!” 雷虎喘著粗气,眼神阴鷙:“跑?还想往哪里跑?” “这天下都是皇帝的,就算是跑到天涯海角都会给你抓回来!你说往哪里跑!” “大当家的!大当家的!”一个小弟急匆匆跑了进来:“大当家的,京城走腿的送来的消息,说是安信侯府二小姐给大当家的。” “让大当家的无比看看。” 雷虎本没打算看,他现在正烦著哪里有心思。 半死不活的雷豹接话道:“大哥,大哥,咱们杀得就是安信侯府的二小姐!” 听到雷豹这么说,雷虎赶忙將纸条接了过去,可他忘了自己不识字,连纸条都拿反了。 还是费氏拿过看了看,將盛棠綰的意思告诉了雷虎:“她那意思是想让咱们供出背后的何宗,说是有法子能保住咱们龙威寨。” “当家的,咱们有救了啊!”费氏喜极而泣。 雷虎反而显得忧心忡忡,沉默片刻才道:“咱们杀得就是她,她还会好心帮咱们?” “再说了一个闺阁女子,能有多大的能耐与皇帝对抗,看看便罢了。” “对了!当家的,咱们后院不还关著个小娘们呢!”费氏突然眼睛一亮。 经费氏说起,雷虎这才想起来。 那日与雷豹一起下山的还有个刚来没多久的小白脸,是他在危急时刻將那个差点被人杀了的小娘们给救下来了,还给带回了山上。 好像叫什么冬,现在就在后院的柴房里关著。 他们龙威寨有规矩,不能霍霍良家女子,加之那小白脸看的严实的很,旁人想动都没有机会。 雷虎笑笑:“既然如此,那咱们就跟那官家小姐谈个条件。” “能不能將那小娘们给救回去就看这位小姐的本事了。” 其实雷虎自己心中也没谱,因为他不敢確定盛棠綰会不会为了个下人而去跟他们谈条件。 第114章 面见明皇后 未央宫。 “娘娘,太师大人求见。” 明皇后道:“本宫知晓了,同兄长说一声,本宫更衣便来。” 今日是她特地让兄长带何无期来给她瞧瞧,瞧瞧这个新得的侄子是不是真的如兄长说的那般乖巧懂事,学识渊博。 若是当真如兄长说的那般,那她这颗心也算是能放到肚子里了。 皇上那边已经下令镇抚司彻查,早晚都会查到何宗头上的。 她能做的都做的,现在何宗便只能听天由命了。 就看老天爷可不可怜何宗了。 明皇后换了身寻常些宫装这才往偏殿去,褪去了凤袍整个人也显得柔和了许多。 “皇后娘娘驾到!”徐德海尖锐阴柔的嗓音响起。 何太师与何无期转过身行礼:“参见皇后娘娘,娘娘万安!” 明皇后笑著道:“起来吧,都是一家人不必行此大礼。” 何无期腰背挺直,乖巧地垂眸站在何太师身侧,今儿个他穿了件月白锦袍,妥妥的世家小公子的模样。 若是不说,谁能想到这个少年並非在京城长大。 明皇后打量的目光在何无期身上扫过,满意地点点头:“来,到姑母这儿来,让姑母好好看看你。” 何无期依言上前两步,姿態恭敬,目光始终落在明皇后的裙角上。 见他行事稳重,明皇后心中更添满意:“好孩子,这里只有咱们自家人,不必如此的拘谨。” “这些年流落在外,真是辛苦你了。” 何无期微微躬身:“回姑母,侄儿不苦。” “从前虽过得清贫,但母亲却从未短了侄儿的吃穿,亦教侄儿读书识字。” “原来无期还读过书。”明皇后挑了挑眉,云娘的確將这孩子教导的很好,这倒是省下了不少的事。 何太师跟著附和道,语气中满是自豪:“无期这孩子很是聪慧,四书五经皆是不在话下,重要的人也很是乖巧懂事。” 听到何太师的话,明皇后眼中闪过惊讶,要知道他这个兄长可轻易不夸人的,想来是眼前的少年定是让他很是满意看好。 也是这少年周身的气度绝非是何宗那个紈絝能比的。 这失了个不著调的,得了个聪明有用的,倒也是桩好事。 加之这少年眉眼间与她有几分相似,这让明皇后对何无期更加欣赏与喜欢。 “我何家有幸,出了个如此爭气的孩子,实乃是我何家之幸啊。”明皇后说著对徐德海招招手。 徐德海很是有眼色地將明皇后手边盒子中的玉佩取出,呈给何无期。 “好孩子,这是姑母给你的见面礼,往后你更要勤奋上进,恪守本分,光耀咱们何家门楣,为你父亲与太子表兄分忧解难。” 何无期並未直接收下,而是看了眼何太师,徵求对方的意见。 见何太师点头,何无期才接过后跪地谢恩:“侄儿谢过姑母厚爱,侄儿定谨记姑母教诲,不让姑母与父亲失望。” 明皇后起身亲自將何无期给扶起:“快起来,姑母这未央宫冷清的很,往后多进宫陪姑母说说话。” 话落,明皇后目光又转向何太师:“兄长,既然认回了亲生骨肉,定要好生栽培,莫要辜负了这么好的苗子。” 何太师拱手道:“娘娘放心,老臣定不负娘娘所託。” “今儿个午膳便留在宫中一起用膳吧。” 说起这个,何太师想起了何宗,斟酌道:“娘娘,不知宗儿可否能一起?” 明皇后看著何太师沉默半晌,最终嘆了口气道:“兄长,宗儿性子不定,无期又刚归家,贸然让他们兄弟二人想见,怕是会闹起来。” “本宫明白兄长掛念宗儿,在本宫这饿不著冻不著的,一会儿兄长去瞧瞧他便罢了。” “至於用膳还是等日后再说吧。” 明皇后都这般说了,何太师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点了点头。 第115章 劝劝陆归羡 “听说安信侯的女儿活著回来了?”明皇后道。 “回来了,据说还是慕朝给救回来的。” 明皇后皱了皱眉:“怎的还跟慕朝扯上关係了,这可不好啊。” 盛棠綰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怎么都好说,可这慕朝就不一样了。 那人跟疯狗一样,可不是个善茬。 “这样吧,等著两日梅花开了,本宫邀她来宫中坐坐,顺带探探她的口风。” 何太师眼神暗了暗,突然一个损主意涌上心头:“娘娘,太子这也到年纪了,身边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可不成,哪怕是个侧妃呢。” “老臣听闻那盛家二小姐生得花容月貌。” 明皇后当即便明白了何太师的意思,眼珠转了转,只是道:“等见著人以后再说吧。” 何太师见明皇后没有表露意思,便识趣儿的没有再提。 其实太子侧妃明皇后早早便有了人选,那便是文国公府的三小姐孟明澈。 之前她派去在贵妃宫中的探子来报,说是贵妃看中了孟家三小姐,想要给三皇子萧煜当正妃。 不过孟家女儿不论嫡庶从不为妾室,这是眾人都知晓的,但若是太子妃的位置,明皇后觉得孟明澈说到底只是个庶出,配不上太子正妻的位置。 所以明皇后还未跟太子提过。 “唉。”明皇后轻嘆一句:“若是那定国公或是谢家有个女儿便好了,再不济本宫有个女儿也是好的。” 何太师看了眼明皇后,她这意思不言而喻。 这两家都手握兵权,这两家当然是顶好的助力:“是啊,老臣要是有个女儿也是好的。” 何太师去瞧了瞧何宗,见他好好的也就放下心来了。 看著跟没事人似的何宗,何太师张了张嘴,多次欲言又止。 关於何无期的事到底是没说出来。 不过何宗早晚都是要知晓的,不想知道都不行。 看过何宗后时候也不早了,两人便打道回府。 马车內,何太师道:“今儿个皇后娘娘说的你可都记下了。” 何无期乖顺地点点头:“父亲放心吧,儿子都记著了。” “嗯,往后多与你姑母走动走动,陪她还有太子说说话,这好处少不了你的。” “你这刚回来,多走动走动也可以亲近一家人之间的感情。” 何太师知道,就算是明皇后嘴上不说,但她这些年心中对他定是有怨的。 怨他当年不顾她的意见,强行將她送入宫中。 罢了,怨就怨吧,谁让她生在何家,是何家的女儿呢。 这就是他们的命!人就该认命! …… 定国公府。 “爷,查到了,忘冬姑娘確实在龙威寨,盛二小姐还不知晓此事,还找人给龙威寨递了信儿。”夙风將自己刚得到消息告诉沈妄。 沈妄立於朝堂前,看著里头肥硕的锦鲤:“陆归羡呢?” “让陆归羡带人上龙威寨,给他给寧王府立功的机会。” 夙风摸了摸鼻子,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沈妄拧眉,瞥了眼夙风:“又去满香楼了?” 夙风点点头:“爷,底下的人也是没法子了,陆世子这么大人了,咱们的人就跟看孩子一样。” “可这陆世子就是不听咱们的,这不一个没注意,寻了个机会又跑去满香楼了。” 那日寧王妃找上沈妄,意思是让沈妄劝劝陆归羡少去那满香楼。 寧王妃並未直接去定国公府,她本就跟孙氏不和,是特地邀请了沈妄上门。 本来寧王妃还以为沈妄会因著孙氏的缘故不来,没想到沈妄还是来了。 “沈妄见过舅祖母。”沈妄躬身行礼,唇角掛著恰到好处的笑容。 因著寧王是沈妄祖母弟弟的缘故,所以沈妄得唤寧王妃声舅祖母。 “快坐快坐。”寧王妃很是热情地招呼沈妄落座。 寧王妃也並非是那种拐弯抹角的人,当即开门见山道:“我也不瞒你,今儿个找你来是为著羡儿那孩子。” “你与羡儿情同手足,有些话我也不同那你绕弯子了。” 沈妄微微垂首,语气没有了平日的狂妄:“舅祖母但说无妨。” “羡儿被我与你舅公给惯坏了,行事向来荒唐,想必你也是知晓的。”寧王妃说著嘆了口气:“满香楼那个花魁也不知是打哪来的,將他给迷得神魂顛倒,三天两头的就往那满香楼去送钱。” “这不现在还铁了心要娶那个花魁,连寧王府的声誉与自己的前程都不要了!”寧王妃语气激动起来,说起这个她便来气。 沈妄道:“舅祖母,陆归羡虽说爱玩了些,但他心中定是有数的。” “哼,那个逆子若是真的有数便好了,我也不至於这般操心。” 寧王妃冷哼声,嗓音染上几分无奈:“虽说羡儿比你辈分大,但他一向最是听你的话了。” “舅祖母请你过来,是想让你劝劝羡儿收收心,別再去满香楼找那个花魁了。” “这与温家的婚约已经定下,由不得他再任性了,而且人家玉衡那也是个好孩子,莫要將人给辜负了。” 沈妄听罢並未直接答应下来,他不是很想参与旁人的感情事,而是转圜道:“他许就是一时情竇初开,新鲜罢了。” “等日子久了,说不准就淡了,舅祖母不必为此太过担忧。” 寧王妃摇摇头,眉头紧蹙,脸上的忧愁化不开:“倘若真的只是与从前那般的风流便也罢了。” “可这次真的不一样,甚至为了那个花魁顶撞我这个母亲,还撂下狠话说不让他娶那个花魁,寧可与陆家断绝关係。” “你说说,老娘这是养了个什么玩意啊!”寧王妃一个没收住,察觉到自己的失態,忙轻咳两声。 沈妄挑挑眉,倒是没想到陆归羡这次会如此有骨气。 为了个花魁竟然连自己的爹娘都不要了,这不禁让他想起个人。 那便是盛士锦,当年盛士锦不就是为了白氏,决意跟安信侯府断绝了关係,入赘到陇西。 这不过了这些年,不还是回来了。 沈妄扯了扯唇,如果陆归羡真的走上了盛士锦的老路,想必要不了多久也是一样的结果。 他並非是看不起陆归羡,只是太了解他的缘故。 “舅祖母,陆归羡这般固执,强硬阻拦反而会適得其反,您这边也先莫要逼得太紧了,万一真的他们两人真使出私奔那招数来,可就不好了。” 年轻人嘛最是叛逆,一挑子热,越是反对,他便越是坚持。 寧王妃思索良久后,点点头:“你说得对,那个浑球儿整日都是想一出是一出的。” “舅祖母放心,我会规劝还有派人看著他的,让他少去满香楼。”沈妄顿了顿继续道:“您这边可以跟温家那边说说,適当的製造点巧合,但是也不要太明显了。” “这一来二去的不就熟悉了。” 寧王妃疑惑地眨眨眼:“不知这適当的巧合是怎么个巧合?” 沈妄意味深长地眯著眼道:“舅祖母让底下的人去寻几本话本子,最好是那种狗血点的,看了您便就明白了。” 寧王妃还是很信任沈妄的,当即便道:“来人,去给本王妃將市面上的话本子都买回来。” 下人听后便直接出门去买。 寧王妃连忙补上一句:“记得不要走露风声,要狗血的!” 这给身旁的夙风看的一愣一愣的,他是看过不少话本子的,自是知道沈妄是什么意思。 要说损还得是他家也损,这京城中他家爷说第二,绝对没人敢说第一! 寧王妃目光落在沈妄身上:“羡儿那孩子若是有你一半的心计便好了。” 沈妄笑意不减:“舅祖母过誉了,若是没其他事,便不叨扰了。” 第116章 大受启发 “寧王妃那边跟温家商量的怎么样了?”沈妄的声音拉回夙风的思绪。 “哦,王妃那边派人来传话了,说是温家那边同意了,隨时都可以动手。”夙风挥了挥拳头,跃跃欲试。 寧王妃看了那些个话本子后大受启发,当即便想到了主意。 沈妄又適时地给添了把火。 这样的趣事,换谁谁能不激动。 “你去將陆归羡找来,將龙威寨的事告诉他,顺便想个法子將温玉衡也给弄去。”沈妄眸光微动,面上掛著漫不经心的笑容。 此事要是成了,那便是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 夙风嘴角不由得抽搐两下,面不改色坑人的还得是他家爷干得来。 这温家小姐与陆世子怕是得多少吃点苦头嘍。 “对了,再將忘冬在龙威寨的消息告知她一声。” “是。”夙风刚想走,便听沈妄道:“罢了,小爷勉为其难亲自去一趟吧。” 夙风撇撇嘴,想见人家姑娘就直说唄,还找上藉口了。 为了自己的屁股不开花,夙风是看破不说破。 “你再去帮我买点女儿家用的脂粉来。” “啊?”夙风懵了懵:“爷您要去唱戏吗?” “滚!”沈妄抬脚踹在夙风的屁股上:“你自管给小爷找来就是。” “要好的。” 夙风耸耸肩:“那是自然,属下知道您脸皮金贵的很!”夙风说完便跑。 沈妄扶额:属下太蠢了怎么办?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的道理是一点都不懂。 …… 夙风先是给沈妄买了一箩筐的脂粉送回去,几乎將京城的贵价脂粉都买来了,什么顏色都有,让他自己挑。 是夜,夙风又紧著去了满春楼。 夙风想要上前敲门,却被老鴇给拦住。 老鴇涂得雪白的脸上带著为难道:“这位客官,您要不等会再来呢。” “闪开,我有急事要找陆世子,耽误不得。”见老鴇一直都不肯让开,夙风说著便要硬闯。 “哎呦喂我的爷啊,这是真的进不得!”里头刚刚都叫了两次水了,依照从前陆世子的作风,怎么著也得有第三回,这没完事肯定是进不得啊。 要是惊扰了陆世子,她这满春楼的生意还做不做了! “嗯~”忽地一阵似猫般的轻吟声从里头传了出来。 接著就是床摇晃的声音,伴隨著陆归羡不堪入耳的荤话,以及女子的媚叫。 夙风瞬间呆愣在原地,闹了个大红脸,连带耳朵都变得通红。 一言不发地走远蹲在角落。 夙风:罪过,罪过…… 见他这般,老鴇也明白过来这定是个还没沾女人的雏儿,便贱兮兮地凑过去道:“客官,要不奴家也给您找个姑娘过来。” “我们这儿的姑娘个个都似天仙般,好看得紧,保证伺候好您!”老鴇笑得花枝乱颤。 这位虽瞧著是侍卫打扮,可这穿戴比寻常的公子哥都要好,瞧瞧那腰上掛的玉佩定是价值不菲。 见夙风不说话,老鴇继续道:“奴家给您保准您来了这第一次还想来第二次。” “去去去!”夙风摆手让老鴇赶紧走:“我家爷说了,黄赌毒不能沾!” 还第二次呢,他家爷要是知道他跟著满春楼的姑娘有沾染,定要回去扒了他的皮。 看著夙风正气凛然,油盐不进的模样,白了他一眼,扭著身子走了。 夙风不知等了多久,自己的腿都要蹲麻了,终於听到里头传来陆归羡沙哑叫水的声音。 他刚想上前,结果又被门口的侍女给拦了下来:“这位客官您再等等,这还没完事呢。” 夙风一言难尽地挠挠头,来回踱步,这都多久了还没完事。 可真麻烦!往后他肯定不娶媳妇,这也太累了。 …… 倾城髮丝黏在脸上,小脸泛著红色,媚眼如丝地攀在陆归羡身上。 陆归羡抚摸著倾城光滑的脊背,喘著粗气:“倾儿刚刚真棒。” 倾城害羞地在陆归羡身上轻轻打了下:“不知羞。” 陆归羡借势抓住倾城的柔荑摩挲两下:“疼不疼?” “不疼。” “篤篤篤!”外头忽地传来剧烈地敲门声。 陆归羡不耐道:“谁啊,不说了等等!” “陆世子是我!夙风!”夙风实在等不下去,趁著侍女不在敲了敲门:“我家爷让我来的,说是找您有急事!” 陆归羡一听是夙风,声音软了下来:“我知晓了!” 不等陆归羡开口,倾城便识趣道:“你有事便先去忙吧。” 陆归羡顾不上洗澡,便直接起身將衣衫穿好离去。 他走后,倾城独自躺在床上,望著床幔深深嘆了口气。 这种日子也不知什么时候能到头。 第117章 寧王府的活路 “我那贤侄这个点找本世子有什么事?”陆归羡从房中出来。 脸颊上的红晕还不曾退去,身上带著股女儿家的馨香和似有若无的淫靡气息。 因著刚刚屋中的动静,夙风看陆归羡的眼神都带著古怪。 他实在是想不到那些肉麻的话能从眼前这位的嘴里说出来,围观熟人这种感觉可不好受。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边走边说吧。”夙风逃也似的离开了满香楼。 陆归羡满眼莫名其妙地跟上他的步伐。 待二人上了国公府的马车,夙风才道:“爷这次找您是为了龙威寨的事。” “什么龙威寨?”陆归羡揉了揉发胀的脑袋。 夙风无语地撇撇嘴,递给陆归羡一个小药瓶:“我家爷让属下带给您的。”他现在总算是知道当时出门为何他家爷让他將这解酒药带上了。 从晌午荒唐到现在,头不疼就怪了。 陆归羡勾起浪荡的笑容:“这世间唯有贤侄最懂我。”说罢便仰头將药吃下。 “何宗那个畜生不是找了龙威寨的人,想要对盛二小姐动手吗,还伤及了许多无辜的百姓。” 听夙风这样说,陆归羡这才想起来:“不好意思,我给忘了。” “你家爷想让我做什么?” 夙风压低声音道:“我家爷说皇上会下令屠了龙威寨,不过就是早晚的事。” 陆归羡道:“那到时应该会是慕朝亲自带镇抚司的人去吧。” “我家爷的意思是让您这两日亲自带人上山,屠了龙威寨。”夙风幽幽道。 陆归羡闻言猛地瞪大了双眼,手指指著自己,不可置信道:“谁?” “我?你家爷让我带人去剿匪?!” 夙风不置可否地点点头:“就是您。” 陆归羡几乎要从马车內跳起来:“沈妄是疯了不成!” “就我这三脚猫的功夫,打几个街头混混还行。” “剿匪那不就是带头去送死,再说了,我这一无官职,二无兵权的,加之景元帝那个死老头子本就对我寧王府忌惮,我这时候带头上山,他不就更加疑心我寧王府!” 夙风道:“陆世子放心,既然我家爷说了,那这些都已经想好了。” “到时自然有人助您。” 陆归羡想也没想地拒绝道:“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我爹娘就我这一根独苗苗,肯定是並不会同意的!” 夙风真的很想说一句,前段时间您不是还为著个女人要跟寧王府断绝关係的吗。 “这个您就不用操心了,爷已经提前跟王爷还有王妃提前打好招呼了。” “王爷与王妃也都同意了。” 陆归羡没想到沈妄的动作竟会这么快,他心中乱的厉害,这一趟很有可能就是有去无回:“不行,我得去见见沈妄。” 夙风道:“这便是去定国公府的路了。” …… 定国公府。 马车刚在国公府门口停下,还不等停稳陆归羡便从车上跳了下来。 著急忙慌地往沈妄的院子跑去。 沈妄似是早就料到陆归羡会来,不知从哪搬来的贵妃椅,他正躺在上头闭目养神。 “沈妄你莫不是疯了!让我去剿……”陆归羡的话还未说完,沈妄便挣开了双眼,凌厉的桃花眸中还带著一丝不满。 陆归羡反应过来,忙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音道:“沈妄你让我去剿匪,你是不是嫌我命太长了!” 沈妄微微撑起身子,直言不讳道:“陆归羡你想不想让寧王府好了,还想不想让你爹娘过安生日子了?” 陆归羡结巴开口:“那,那自然是想著,可这跟剿匪有什么关係?” 要不是他知道沈妄並不会害自己,否则他真要怀疑沈妄是別有用心了。 沈妄弹了弹身上不存在的灰尘:“寧王是皇上的亲弟弟,虽手无实权是个閒散王爷,可却偏偏贤名远扬,深受百姓的爱戴。” “坐在皇上这个位置,最重要的便是民心,你觉得皇上会作何感想?” “眼下是救你寧王府唯一的法子。” 陆归羡被他的严肃震慑住,喃喃道:“我父王是皇上的亲弟弟,血脉相连,何至於此……” 沈妄听到陆归羡这天真的发言,冷笑声:“陆归羡你到底还要自欺欺人到何时?” “南阳水灾的事你还没看明白吗?寧王爷是皇上的亲弟弟不假,但也正因如此,他才更不能在百姓口中落下贤名。” “生在皇家从来没有什么手足亲情,只有功高震主,何况这血亲还是万民之望。” 陆归羡扔抱有一丝侥倖:“可我父王从未对皇位有过任何的非分之想……” “我也不同你拐弯抹角,皇上对寧王府动手是迟早的事”沈妄站起身,直视陆归羡的双眼:“这与王爷是否惦记皇位无关,只要王爷存在一日,皇上便永远都不可能真正安心。” 陆归羡垂下头,声音宛若蚊蝇:“所以需要我怎么做?” “此番上山剿匪是你寧王府唯一的活路,到时就算有千万般的猜忌,在这天下人的面前,也定会重赏你寧王府。” “等鸟尽弓藏时到来,这赏赐就像是一道护身符,你可凭此功换王爷与寧王府平安。” 陆归羡猛地抬头:“你说的我都明白了,我干!” “哪怕是拼上这条命,我也会拿下龙威寨!”陆归羡顿了顿,似是託孤般:“若是……我不能活著回来……” “替我照顾好我爹娘,还有倾城。” 周遭的气氛陷入沉重,沈妄瞥了他一眼:“那温家的大小姐呢?” “你当真就没想过人家?” 陆归羡自嘲般摇摇头:“虽说这门婚事是我爹娘强行为我定下的,我不喜欢她,也的確是我对不住她。” “现在我们接触不多,我死了於她而言也是种解脱。” “她很好,也能找到比我更好的人。” 沈妄深深看了陆归羡一眼没有搭话,依他看还真的未必。 那温家也並非什么好人家,温玉衡从出生那刻起便被当做联姻的人选来培养。 於温玉衡而言,在这京中没有比寧王府更好的去处了。 上次寧王妃还告知了他,这些日子为了让两人培养感情,常常给陆归羡与温玉衡製造独处的时候。 要说温玉衡对陆归羡没有感情,还真的未必。 沈妄拍拍陆归羡的肩膀,端起酒杯郑重道:“活著回来。” 陆归羡也顺势端起桌上的酒杯,双眼中不知何时蓄满了眼泪:“好。” 话音刚落,两人仰头將杯中的酒喝下。 陆归羡放下酒杯:“贤侄,等明日你同我去温家走一趟,去退婚。” “我要是真的回不来,也不要耽误她另择佳婿。” 沈妄垂眸遮住眼底的微光:“因著前路未卜,不知生死,你才应该去见她,而非去温家退婚。” “为何?我与她本就没什么情分,不过是母亲硬塞给我的妻子。” 夙风在旁听著,那自然是为著培养感情啊! 今晚这一出,不多是真假参半,他家爷肯定不会让世子死的。 “你可知她那样的女子,生来便是巩固家族的棋子,她没有选择,亦是没有任何退路。”沈妄嘆了口气,精致的眉眼染上几分哀伤:“她的人生从来都不由她,你此刻若是连这半点的温情都不愿施捨,她往后回想起来,怕是连一点慰藉都没有。” “陆归羡,那不是好心,而是凉薄。” 看著自家爷装的那副样子,还有陆世子愣住的样子,夙风连忙低下头,咬著唇生怕自己笑出声来。 陆归羡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 是啊,他连路边的小猫小狗都能施捨温暖,可对她却从来都没有任何的好脸。 他並非是什么生性凉薄之人,因此对於沈妄的这番话,心中也不免升起心疼。 沈妄:“哪怕当是去道別的。” “至於其他,等你回来再说。” 陆归羡沉默了良久,最后还是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谢谢你。”陆归羡离去时还觉得有些纳闷,沈妄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同情心了? 他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陆归羡摇摇头,將脑中你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去,自言自语道:“许就是我想多了。” 陆归羡走后,夙风总算是能笑出声了。 “爷,您看,陆世子他还得谢谢咱呢。” 沈妄没什么反应,左右他的目的就要达成了。 剩下的就看寧王妃这边了。 陆归羡走后没多久,沈妄便去了安信侯府。 夙风也总算是知晓,那些脂粉是用来干什么的了。 他家爷真的是太辛苦了,又要去盛二小姐那里演戏了。 这一天天的比那登台唱戏的还要忙。 第118章 做戏 安信侯府。 夜幕低垂,明月悄然升起,月光洒在地上混杂著白雪如同银霜般。 盛棠綰正准备歇下,便听到房门被敲响的声音。 她本以为是感春,便道:“进来吧。” 吱呀一声,房门被推开,有人缓步走近內饰。 盛棠綰撑著身子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眼方才看清来人,眼神染上惊讶。 原来来人不是感春,是沈妄。 透过床幔,只见沈妄本就白玉的脸此刻更显得苍白,竟半点血色都没了。 盛棠綰原本的质问都卡在了嗓子中,素手將床幔撩开:“小公爷坐吧。” 沈妄虚弱地扶著桌子落座。 看著他过於苍白的脸色,盛棠綰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她上次下手有这么重吗? 沈妄怎的伤的这般厉害。 “你……小公爷你的伤怎么样了?好些了吗?” 沈妄扯著苍白的唇道:“无碍,不过都是些小伤罢了。” 如果不是他这没有血色的脸,盛棠綰还真要信了他说的。 盛棠綰抿了抿唇,带著歉意道:“不好意思啊,我不知道你伤的这么重。” “无事。”沈妄无所谓笑笑。 他越是这般,盛棠綰这心中越是不得劲,又实在不知该说些什么,便只能给他添上杯热茶。 “我知道你身边那个名叫忘冬的侍女在哪里。” 沈妄冷不丁一句,给盛棠綰惊得一个哆嗦。 端茶的手歪了歪,眼见那热水就要尽数洒在手上。 沈妄眼疾手快地將茶盏打翻,这才让她免於烫伤。 沈妄无奈看著盛棠綰,似是嘆了嘆:“小心些。” “放心吧,你那侍女还是安全的,龙威寨有人照看著她,对她还不错。” “你是说忘冬在龙威寨!”盛棠綰不禁想到前两日往感春找走腿的给龙威寨送去纸条,却迟迟都没有动静。 原来龙威寨的手里还握著忘冬。 沈妄:“等过两日陆归羡会带人上山剿匪。” 盛棠綰当即便著急起来:“忘冬……”她担心龙威寨的人以此要挟,陆归羡没有理由会在乎一个侍女的性命。 沈妄语气带著安抚的意味:“我叮嘱过陆归羡了,他会保住忘冬的。” “我跟你保证,她不会有事。”沈妄眼神坚定:“相信我。” 不知怎的,对於他这番话盛棠綰没有丝毫的怀疑,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盛棠綰的信任让沈妄很是满意,眉目舒展开来,似是鬆了口气。 临走前,沈妄还留下句:“法云寺会途经龙威寨的关卡。” “过两日夙风会告诉你日子。” 看著他离去的背影,盛棠綰瞬间明白了沈妄的意思,轻声说了句:“谢谢。” 他这是在给她提醒,她若是想要接应忘冬,可以去法云寺。 而且法云寺人来人往的,也是个很好的藏身地。 沈妄耳朵动了动,嘴角缓缓上扬,他听到了。 “你我之间从来无需言谢。” 有了忘冬的消息,盛棠綰也不用再提心弔胆了,也能睡个安稳觉了。 …… 翌日,洋洋洒洒几日的大雪仍旧未停。 陆归羡难得起了个大早,穿戴整齐便骑马出了门。 “世子出门了?”寧王妃对著身侧的白管家道:“可知晓他去了何处?” “该不会又去满春楼了吧……” 白管家笑呵呵的:“王妃您就別操心了,世子是去找温小姐了。” “当真?!”寧王妃双眼一亮。 “当真当真,昨夜世子从定国公府回来还跟老奴打听,送温小姐什么比较好呢。” 寧王妃欣慰地抚著胸口:“这孩子总算是开窍了。” “此事必须得好好谢谢沈妄,等晚些你从库中挑些稀罕物物件儿,亲自送去国公府。” 第119章 陆归羡,谢谢你 温府。 陆归羡翻身下马,抬手扯了扯身上的衣衫,確保整齐体面后才深吸口气迈步上了温府的台阶。 门房见是自家姑爷,忙迎上前:“见过陆世子。” 陆归羡笑著道:“我来拜访伯父伯母还有温小姐。” 门房心中瞭然,先是派人去通知了温夫人,自己则是给陆归羡引路:“陆世子这边请。” 温夫人听到是陆归羡前来拜访,还稍稍惊讶了番。 “见过伯母。”陆归羡躬身行礼,姿態恭敬。 “快起来,快起来,都是一家人不必如此多礼,快坐吧。”温夫人脸上堆满了笑容:“你伯父有事,没在家中,莫怪。” “无事,公事要紧。”陆归羡全程都放低了姿態,完全没有平时的散漫:“家母时常惦记二老,特命晚辈前来问安。” “都好都好,替我谢谢你母亲掛怀。” 厅內言笑晏晏,气氛融洽,陆归羡言辞得体,令温夫人是越看越喜欢。 起初这门婚事她还有些不同意,觉得陆归羡名声不好,日后会委屈了自家女儿。 现在看来倒还不错。 陆归羡又与温夫人寒暄几句,便问道:“不知温小姐可在府中。” “在地,来人带陆世子去见玉衡!” 陆归羡站起身同温夫人告辞,隨著下人去了后院。 “姑娘,陆世子来看您了。”温玉衡身边的侍女在她耳边轻声提醒道。 看著红梅发呆的温玉衡闻声转过身。 只见陆归羡长身玉立门前,墨发用玉冠束起,雪花落在他的肩上,玄色大氅隨风轻扬。 陆归羡薄唇微微上扬,是个顶好看的贵公子。 温玉衡只以为陆归羡来找自己是有事,盈盈上前:“见过陆世子。” “不知陆世子前来有何事?” 陆归羡垂眸看著眼前身姿单薄的小姑娘,想到沈妄同他说的那些话,不禁放软了声音:“没什么事,我就是……想来看看你。” 温玉衡诧异扬眉,似是没想到陆归羡会这般说。 “陆世子,若是有事但说无妨,不必这般……” 陆归羡明白这是从前给温玉衡留下的印象太过深刻,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 略显无助地摸了下后脑勺:“那个,我真没事,真的就是想来看看你仅此而已。” “你这是在赏梅?” 温玉衡点点头:“这红梅难开,快要春天了,这才开花。” 她身边的侍女只觉陆归羡这话说得奇怪,谁看不出来姑娘是在赏梅。 听她这般说,陆归羡忽然想到了什么,双眼登时亮了起来:“温小姐,我带你去个地方。” 温玉衡疑惑:“去哪儿?” “等到了你便知晓了。”陆归羡不等温玉衡反应,便抓住了她纤细的皓腕,带她往外走去:“保准不让你失望。” 温玉衡低头看了看,脸颊不由得飞上两抹红晕。 温夫人这厢知道温玉衡被陆归羡带了出去,更是高兴的不得了。 就算是包办婚事,那女儿同女婿感情好,那也是再好不过的。 …… “到了!就是这儿。”陆归羡兴冲冲道:“这里可是我无意中发现的宝贝地方,除了你,我还未曾带旁人来过。” 听到此话,温玉衡脚步顿了顿,心中虽然悸动,但她想问问他也没有带那个花魁来过吗? 看著陆归羡的笑脸,温玉衡到底是將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月影华转,照耀在结冰了的太清湖上,冷莹莹一片如同碎玉般煞是好看。 玲瓏楼阁,雪花纷纷落下,眼前的大雪更似是仙雾縹緲。 温玉衡瞪大了双眼,红唇微张,从外头完全看不出来京城中还藏著处此等美景。 “好漂亮……” 陆归羡听到温玉衡的喃喃自语,扬了扬下巴:“你看,我就说不会让你失望的吧。” 漫天飞雪中,一黑一红,一高一矮,並肩行走在雪地中。 再往里走去竟是红白相间的梅花。 看到这百年难得一见的美景,温玉衡不由得小跑两步,整个人置身在飞雪与梅花中转了两圈。 陆归羡在她身后眉眼带笑,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向来端庄的她有这么活泼的一面。 从前温玉衡给他的感觉,更像是没有生气灵魂的瓷娃娃。 温玉衡根本无暇顾及陆归羡,这里瞧瞧,那里看看,就像是小孩子一般。 陆归羡就坐在凉亭下看著她在雪中尽情撒欢。 因为他们都明白,过了这次等回到京中她又要继续做回那个毫无灵魂的瓷娃娃了。 是眾人眼中最知书达理,端庄不出格的贵女。 温玉衡在雪地中跑了好一会,直到玩够了,这才依依不捨地回到凉亭中。 陆归羡將早已命人准备好的平金手炉递给她:“冷了吧,暖暖手。” “你要是往后想来,隨时都可以来玩。” 温玉衡抱著手炉,鼻头与脸颊都被冻得红彤彤的,很是可爱:“这里是你的地方吗?” “是,所以只要你想来,隨时都可以。” 陆归羡別的没有就是有钱,所以在发现这个好地方后第一时间便买了下来。 太清湖是京城中冬季赏雪的绝佳地方,陆归羡还让人移植了很难存活的白梅,派人悉心照料,这才有了今日这般光景。 温玉衡抬头,正好撞进陆归羡意气风发且深邃的眼眸中。 伴隨著飞扬的大雪,仿若置身画中,还有陆归羡与从前判若两人的態度,给她种不真实感。 温玉衡下意识抬手在陆归羡胳膊上掐了下。 “嘶……”陆归羡毫无预兆吃痛,捂著自己胳膊不解道:“温小姐这是作甚?” 温玉衡不好意思笑笑:“我还以为我这是在做梦。” 陆归羡噗嗤下笑出声了:“我从前怎的没发现温小姐还有如此可爱的一面。” “其实,在我面前温小姐不必如此拘谨,大可拋却那些个劳什子规矩。” “活得自在些多好。”陆归羡身子稍稍前倾,盯著她的双眼很是认真道。 温玉衡垂下眼睫,遮住了眼底似是要溢出的眼泪,许久才缓缓道出句:“好。” 两人又在太清湖坐了会,气氛比之前也轻鬆了许多。 温玉衡也试著在陆归羡面前放下了偽装,话也渐渐多了起来。 眼见著日落黄昏,两人这才打道回府。 回去路上,路过卖糖人的小摊,陆归羡先让马车先走,自己则是买了个糖人。 陆归羡扔给摊贩一锭银子:“不用找了。”骑马追上温玉衡的马车。 他抬手在车璧敲了敲,温玉衡柔荑將车帘掀开:“怎么了?” 陆归羡將手中的糖人递给她:“尝尝,很甜的。” “我也不知你喜欢什么,便买了这个送给你。” 温玉衡愣愣接过糖人,小声说了句谢谢。 不多时,马车便到了温府门口。 “快进去吧,外头冷。”陆归羡翻身上马,催促著温玉衡进去。 温玉衡点点头,来回斟酌几次,方才上前迈了一小步:“那个,今天我很开心。” “谢谢你,陆归羡。” 温玉衡说罢,便低头快步进了府中。 陆归羡愣了愣,半晌才反应过来,俊俏的面容染上抹笑容。 现在看来,他的这个未婚妻也並非他想的那般死板无趣,倒是可爱得紧。 他不知道的是,他送给温玉衡的糖人,她一直都没吃。 而是小心保存了起来。 …… 满香楼。 “姑娘,姑娘,奴婢知道世子去哪儿了!” 倾城望著窗外的步履匆匆地行人,隨口道:“去哪儿了?” 她只当陆归羡是又跟哪个狐朋狗友一同吃酒鬼混,这才又忘了昨天答应她的,今天会来陪她。 侍女看著倾城的背影,咬咬牙,將自己今天无意中瞧见的说了出来:“世子同温家小姐在一起。” “好像是一起去了什么太清湖,一路上两人都是说有笑的。” 倾城闻言猛地攥紧了扶著窗沿的人。 原来是去陪旁人了:“太清湖是什么地方?” 侍女摇摇头:“奴婢只知太清湖是在郊外,但那处是做什么的,奴婢並不知晓。” 倾城深吸口气:“你去同百晓生打听打听。” 这百晓生號称自己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这天下没有他不知道的情报。 也的確如他所说,凡是问的就没有他不知道的,因此他也常年住在满香楼中。 侍女的动作很快,不过半炷香的功夫,便又折返回来。 “姑娘打听到了,百晓生说那太清湖本就是个郊外的湖,后来被陆世子看中买下。” “据说陆世子很是喜欢著太清湖,宝贝的紧,从来都不带人进去,只知道里头的景色绝无仅有,之前还有个权贵想要花大价钱买,陆世子都没卖。” 倾城自嘲般笑笑:“所以那温玉衡是他第一个带进去的人。” 侍女欲言又止,不敢搭话,却在心中埋怨起陆归羡来,明明有了姑娘了却还跟旁的女子不清不楚。 还有那所谓的温小姐,还京城贵女呢,她反正是没见过哪个贵女会如此勾引人的! 倾城疲惫地摆摆手:“你先下去吧。” 第120章 出发 接下来这几日陆归羡时常往温府跑,一边陪著温玉衡说说话,一边等著沈妄的消息。 也就三四日的功夫,沈妄那边终於安排好。 夙风再次出现在陆归羡的眼前:“世子,我家爷都安排好了。” “今日便可以出发了。” 陆归羡深深呼出口气:“我知晓了。” 夙风將沈妄的演戏贯彻到底,面色凝重地朝他拱手:“陆世子保重!” 夙风走后,陆归羡先是去了拜別寧王妃。 陆归羡与寧王妃难得坐在一起吃了顿饭,许是因著心中有事的缘故,两人一时无言。 “母亲在上,从前是儿子不对,母亲您別跟儿子计较。”用过午膳后,陆归羡撩起袍角跪地重重给寧王妃磕了三个响头:“母亲保重!” 陆归羡站起身,隨意抹了把脸,不敢再看寧王妃一眼,转身离去。 寧王妃紧紧攥著双手,嘴唇不住地发抖,儘管沈妄跟他保证了肯定会將陆归羡平安带回来。 可她这心中还是放心不下。 如此想著寧王妃转身去了祖宗祠堂,她要为羡儿好好祈福,求求祖宗保佑。 …… 盛棠綰这边提前一晚得到了沈妄的消息。 与感春商议一番后,决定晨起便动身。 晨起同盛老夫人请过安后,盛棠綰眼中忽地蓄满了泪水:“祖母,安安这一日不曾有消息,孙女便一日不得安寧。” “这几日更是寢食难安,孙女听闻法云寺很灵,所以孙女想去法云寺为安安祈福。” “求佛祖菩萨保佑安安平安归来。” 盛老夫人捻著佛珠,睁开了双眼:“罢了,你想去便去吧。” “因著安安老身这几日亦是吃不好睡不好,若安安真能得佛祖保佑,老身便也能放心了。” “只是你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法云寺又牴触陡峭,你万万要注意安全。” 盛棠綰跪地谢恩:“祖母放心,孙女知晓了。” 得到盛老夫人的准许,盛棠綰立马回到院子收拾东西。 將谢回给的金疮药还带了不少的银票以备不时之需。 出了府门,盛棠綰刚想上马车,便被一身著劲装的黑衣女子拦住的去路:“属下见过盛二小姐。” 盛棠綰疑惑:“你是?” 劲装女子作揖:“属下名夙雨,是小公爷特派属下前来保护盛二小姐的。” 盛棠綰看了看感春,想著多一个人便多一份保障,便同意了:“如此那便谢过小公爷了。” 眼见著盛棠綰上了马车,夙雨的凌厉的目光落在感春身上,將她全身上下打量一番。 此人,走路轻巧无声,想必武功不低或是轻功了得。 不过让夙雨有些奇怪的是,这哑女看著虽是女子的打扮,行为举止与寻常女子也无异,但她总觉得这哑女好像並非是女子,这身量倒是更像个男子。 感春察觉到夙雨在观察自己,垂下眸子遮住了眼底的阴鷙。 因著沈妄是派夙雨来保护盛棠綰的,只要感春不会对盛棠綰造成威胁,她也不会关注太多,这並不在她的职责范围內。 “走吧。”马车內传来盛棠綰的声音。 此番前往法云寺,盛棠綰等人都打扮的很是低调,就连马车看上去都十分的不起眼。 感春与夙雨一言不发地骑马跟在马车的两边。 第121章 法號无相 这一路上还瞧见了不少前往法云寺的人。 忽地,马车突然停住,盛棠綰撩开车帘问道:“怎么了?” 夙雨抢先感春一步道:“回姑娘,前头有人的马车陷在泥坑里动不了了。” 这几日连著下了好几天的雪,今儿个好不容易出了太阳,雪自然都化了。 加之去往法云寺的路並不好走,到处都是土路,变成泥坑也实属正常。 眼见著前方的马车迟迟不动,盛棠綰主动走下马车上前去查看。 盛棠綰打量了那马车一眼,虽並不张扬,但也能看出定是富贵人家的。 身旁还站著个亭亭玉立的女子。 温玉衡焦急地等下一旁,却也只能干看著,帮不上忙。 今儿个她来法云寺是因著前几日母亲说想要为过世的外祖供奉盏长明灯,她心疼母亲身子不好,不愿母亲舟车劳顿,便提出替母亲前往法云寺走一趟。 温玉衡也瞧见了盛棠綰,虽不认识,但也朝她微微頷首。 盛棠綰亦是如此。 几个小廝正哼哧哼哧地推著马车,马车却纹丝不动。 “感春,夙雨你们一起去帮帮忙。” 感春与夙雨得令,一同上前去帮忙推车,终於是废了九牛二虎之力,终於將马车从泥泞中推了出来。 温玉衡面容染上喜色,走到盛棠綰跟前儿,微微屈膝道谢:“谢过这位姑娘相助。” “多亏了这位姑娘,否则还不知天黑前能不能到。” 盛棠綰摆摆手:“无事,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 “姑娘也是前往法云寺的?” 温玉衡点点头:“听说法云寺很是灵验,便想著去瞧瞧。” “离法云寺还有些距离,正好你我二人可结伴而行,路上也互相能有个照应。” 盛棠綰欣然同意了温玉衡的提议。 夙雨在旁听著,没想到这阴差阳错的还让这两位互相人认识了。 上了马车,盛棠綰为何看著温玉衡会觉得眼熟了。 上一世这位女子是沈妄小叔陆归羡的妻子来著,不过这位姑娘的命运也不怎么好。 没等到寧王府落败,便死於鬱鬱而终,令人唏嘘不已。 盛棠綰想起前几日京中传言,大致与上一世与陆归羡定下婚事的日子,大差不差。 接下来的路程也並不好走,好在有人结伴,一路上互帮互助,倒也算是顺利。 因著法云寺有规矩,马车不能上山,盛棠綰与温玉衡便在山脚下下了马车。 …… 终於在半山腰瞧见了法云寺的真容。 四周除了佛音裊裊便再无其他声音,法云寺隱匿与群山环抱中。 山高谷深,若是在春日踏入此处,定是处处枝繁叶茂,鸟语花香。 法云寺两旁古木参天,遮蔽了尘世的喧囂,草木凋零,倒是平添了几分淒凉。 因著距离法云寺还有百步长阶需要走,盛棠綰与温玉衡是从山脚下走上来,都没了多少的力气。 盛棠綰还稍稍好些,温玉衡提著裙摆费力地往上爬,脚下一个没注意险些踩空跌落:“啊!” 盛棠綰眼疾手快地將她搀扶住:“姑娘你没事吧?” 温玉衡心有余悸地抓著盛棠綰的手摇摇头:“无事,多谢。” 接下来两人便手牵著手往上走,边走边聊:“我叫温玉衡,姑娘唤我玉衡便好,不知这位姑娘芳名?” 盛棠綰道:“我名为盛棠綰。” 温玉衡略带惊讶道:“原来你便是盛二小姐,此等美貌,果然是名不虚传。” 她也听闻了京中的这些个趣事,尤其是关於这位盛二小姐与国公府小公爷的传言。 传言中都说盛二小姐生得倾国倾城,更是有一身的好媚术,將那小公爷沈妄迷得神魂顛倒。 再就是些有关她身世还有性格作风的传言,当然不好的居多。 果然人不能只凭藉传言去看待一个人,今日一见这位盛二小姐与传言中並不相符。 两人有说有笑的,倒也没有觉得这路有多长。 进了法云寺,因著二人目的不同,便分道扬鑣。 …… 佛殿里,巨大的金身佛像巍峨而立,低眉敛眸俯视著前来跪拜的眾生。 盛棠綰也学著其余人的样子跪在蒲团上,本想为盛卿安祈福的,可不知为何到了这儿反而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因著京城离著法云寺有些远,这会儿已经日落黄昏了,正好还要救忘冬,如此便在法云寺歇一晚。 盛棠綰与感春还有夙雨刚走出大殿,迎面走上来一小和尚:“阿弥陀佛。” “这位施主还请留步。” 盛棠綰也学著对方回礼。 那小和尚双眼平静无波,瞧著不似活人,不禁有些瘮得慌。 小和尚將装著签子的递给盛棠綰:“施主既然来了,不如抽上一签。” 盛棠綰本不想抽的,她本就是重生之人,所以到这种地方总会莫名觉得心虚。 她抬眸对上那小和尚的双眼,竟鬼使神差地將那签筒接了过来。 盛棠綰拿著签筒摇了两下,从里头掉出根木籤来。 拿起一看,原是下下籤。 盛棠綰不知这是所谓何意,她摇签的什么都没想,却摇出个下下籤来。 “施主摇签心无杂念乃是好事。”小和尚缓缓道:“只是施主,这人生善恶非命定。” 盛棠綰闻言怔了怔:“这是何意?” 小和尚微微勾唇:“正所谓种如是因,收如是果,一切唯心所造。” “躲天意,避因果,菩萨畏因,眾生畏果,也乃常事。” “只是福祸相生,万般皆是命啊。” 盛棠綰拧著眉,只觉这和尚说话更让人云里雾里的。 那小和尚继续道:“小僧法號无相,施主日后若是有困惑,可以来法云寺寻小僧。” “一切皆可解。” 盛棠綰微微頷首,並未过多的放在心上:“多谢。” 她没有发现的是,自己前脚刚走,沈妄便出现在大殿的门口。 夙雨会身微微点头。 沈妄冷眼看著眼前的无相,对著签筒扬了扬下巴。 无相没有接茬,只是道:“抽籤还需心无杂念。” “施主虽重权在握,却戾气缠身,抽不得。” 夙风惊讶地看著无相,这和尚都未曾与他家爷见过,怎么就知道他家爷重权在握,还戾气缠身的。 沈妄不耐地皱起眉头,眼神示意夙风。 夙风心下瞭然,一把就將那签筒从无相手中夺了过来。 沈妄接过也不管无相是何表情,闭上双眼摇起了签筒。 隨著啪的声一直签子掉了出来,夙风捡起来递给沈妄:“爷,竟然是支无字签。” 不是上上籤,更不是下下籤,而是更让人看不懂的无字签。 沈妄垂眸捏著那签子一言不发。 夙风便道:“喂,这无字签是什么意思?” 无相双手合十,静静道:“阿弥陀佛,人生一世,草木一秋,来如风雨,去如尘埃。” “所得,所不得,皆不如心安理得。” “哼。”沈妄冷哼声:“既终归尘埃,那不如爭上一爭,得到了总比什么都没有强得多。” 无相那双平静无波的双眼听到此话,也不禁泛起波澜:“施主,眾生皆苦,唯有人心不可量,去日不可追,只会是画地为牢。” 无相的话点到为止,说罢便径直转身离开。 沈妄又怎会不知他是何意,他手指死死钻你这那根无字签,最终也折於他的掌心。 哼,他生来便不信命,无论结果业力如何,他都要试试! 第122章 玄真教到场 盛棠綰回到禪房时,正好温玉衡也刚到。 两人被安排在了一处院子中:“棠綰,又见面了,还真是巧。” 盛棠綰笑著道:“是啊,这说明咱们有缘。” 两人又说笑两句,便各位回了禪房歇息。 禪房中烧著两盆炭火,所以一点都不会觉得冷,僧人还送来了些简单的吃食。 隨著太阳逐渐消失,夜色已深,四周万籟俱静。 朦朧的夜色笼罩著一方寺庙,树影隨风摇曳,颯然有声。 睡前僧人还特地来嘱咐了,深夜不要隨便出门,山上有野兽出没並不安全。 躺在床上的盛棠綰猛地坐了起来,眼神警觉地看向外头。 她其实一直都不曾睡著,心中盘算著沈妄告诉她陆归羡大概会行动的时间。 就在这时她突然听到了一阵不同寻常的脚步声。 很是杂乱,绝非是一人能发出的声音。 感春与夙雨也警惕地来到盛棠綰身旁,她们都是习武之人,对於这些蛛丝马跡的声音自然很是敏感。 “嘘。”夙雨手指放在唇前,示意两人不要出声。 她自己则是从怀中摸出火摺子,对著盛棠綰与感春招招手。 三人一同躲在屏风后,夙雨將火摺子点燃,借著屏风的遮掩,外头的人看不到屋中的亮光。 而她们却是看清了外头的情况,火光之下,只见窗子上投落了数个身影。 夙雨小声道:“定是陆世子他们行动了。” 但出现在法云寺的这伙人,暂且还不知道是陆归羡的人还是山匪,所以三人不敢轻举妄动。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 盛棠綰下意识屏住呼吸,夙雨也將火摺子吹灭,几人一动不动。 除了那杂乱的脚步声,周遭更是安静的可怕,令人毛骨悚然。 直到那几个人的身影消失在窗外,盛棠綰这才稍稍鬆了口气。 夙雨小声道:“姑娘,属下出去看看。” 盛棠綰轻嗯声:“注意安全。” …… 不多时,夙雨便回来了。 见她神色凝重,盛棠綰道:“出何事了?” “陆世子的人的確是將忘冬姑娘救了出来,就在法云寺。”夙雨压著声音,分明是个好消息,可眼中的凝重没有退去分毫:“但一同跟来的除了龙威寨的山匪,还有玄真教的人。” 玄真教的人跟来,这是谁都没有想到的。 绕是一步三算,料事如神的沈妄,也没有算到此番行动竟然被玄真教的人给知晓了。 因此带忘冬下山的人並不多,陆归羡带的剩余的人忙著与龙威寨的人缠斗,无暇顾及这边。 玄真教实力不祥,又躲在暗处,三方混战绝对是没有胜算的。 关键是,玄真教在这个时候突然现身,极有可能是衝著陆归羡来的,这也是盛棠綰所担心的。 正想著,外头突然响起声巨响,三人抬头望去,只见盛大的烟花在天际炸开。 刺眼的光芒几乎將整个寺庙都照亮。 “是陆世子的信號!”夙雨激动道:“陆世子那边应当是贏了,现在正在下山的途中。” “不行!现在不能让陆世子下山,如果玄真教当真是衝著陆世子来的,现在下山无异於是瓮中捉鱉!”盛棠綰咬著唇,思绪万千。 她忽地將眼神落在夙雨的身上:“夙雨你是沈妄的人,陆世子肯定认得你。” “趁著现在玄真教的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夙雨你赶紧上山通知陆世子。” “可是姑娘你……”夙雨很是犹豫,依照主子重视盛二小姐的程度,若是她走了,盛二小姐有个意外,她怎么跟主子交代。 定要吃不了兜著走! 盛棠綰打断她的话:“这还有感春呢,我肯定不会有事的,你放心去就是了。” 夙雨为难片刻,终於还是应下了:“那姑娘您万事小心!” 盛棠綰的心臟狂跳不已,本打算在禪房中等著夙雨回来,却又听见隔壁传来温玉衡侍女的惊叫声。 盛棠綰腾地下站起身却又被感春拉住了手。 这种情形,温玉衡那几个家丁不管是对上龙威寨的人,还是玄真教的人,都不是对手。 想到温玉衡上一世没落的下场,她是真的心疼这个姑娘。 当即决定道:“感春你去帮帮她们!” 感春摇摇头,比划著名手语:“不行,奴婢要留下来保护姑娘的安全。” 盛棠綰態度坚决起来:“感春这是命令!” 见她態度坚决,感春咬著唇:“姑娘,奴婢去去便回。” 盛棠綰点点头,握住感春的手道:“你也要注意安全,若是真的应付不了,你便先顾著你的性命。” 感春的目光落在盛棠綰的手上:“好。” 夙雨跟感春都走了,盛棠綰便只能一个人焦急地等在房中。 这一刻她真好恨自己不会武功,心中更是对忘冬十分的担心。 要是忘冬有个三长两短,她该如何是好。 她绝不能让忘冬落得上一世的下场,她要忘冬与锦瑟都活的长长久久! 第123章 救下忘冬 盛棠綰自知不能再耽误下去,多一秒,忘冬便会多一分危险。 她赌不起。 趁著外头混乱之际,盛棠綰將夙雨留下的火摺子带在身上,先是將房门悄悄打开一条小缝观察了下。 见没人注意她这边,这才躡手躡脚地出去。 因著身上的斗篷宽大,有些碍事,盛棠綰索性就將那斗篷直接脱了下来。 夜深人静,迴廊下的灯笼也被人给熄灭,盛棠綰唯有借著月光前行。 她甚至都能听到自己快要跳出胸膛的心跳声,攥著火摺子的手都渗出层层薄汗。 “爷,好像是盛二小姐!” 听到夙风的声音,沈妄不疾不徐走到窗前,將窗纸戳破个小洞朝外看去。 盛棠綰丝毫不知自己小心翼翼又带著恐惧的样子全然落在了沈妄的眼中。 “爷,可要將盛二小姐带过来?”夙风问道。 沈妄摇摇头:“不必,她自己能处理好。” 夙风:真的吗?我不信。 既然沈妄都这般说了,夙风也不好再说什么,想必爷有他自己的打算。 盛棠綰通过刚刚龙威寨那些人的踪跡,总算是找到了忘冬的禪房。 奇怪的是,院子中竟然一个守著的下人都没有,不同寻常的安静令盛棠綰心中隱隱升起不安。 难不成忘冬已经被人给带走或者是转移了地方? 盛棠綰小心翼翼靠近禪房,將房门轻轻推开,里头果然空无一人。 没办法,她只能再次退了出去。 不曾想,她刚刚出来,抬眼便瞧见不远处一个身影正朝著她的方向跑来。 那身影她再熟悉不过了,正是忘冬。 忘冬双手被反绑著,嘴巴被堵著,她猛地瞪大了双眼,显然也瞧见了门前的盛棠綰。 盛棠綰迅速反应过来,上前接住踉踉蹌蹌的忘冬。 忘冬大眼睛忽闪忽闪的,里头还含著眼泪,似是想要说些什么。 盛棠綰敏锐地发现忘冬身上浓重的血腥味,但眼下顾不上这些,先逃命再说。 盛棠綰搀扶著忘冬,两人左脚绊右脚地朝盛棠綰所在的禪房跑去。 院子中已经没了人,只剩廝杀后的尸体。 “砰!” 房门被盛棠綰跟忘冬用力撞开。 回来的夙雨听到动静,立马摸到身侧的匕首,利落地躲在门侧。 在盛棠綰与忘冬进门之际,锋利的匕首径直朝两人扎去。 “是我!” 好在盛棠綰及时出声,夙雨收住了悬在半空中的匕首。 “姑娘您这是去哪儿了!让属下好找。” 盛棠綰心有余悸地摆摆手,喘著粗气道:“先,先给她鬆绑。” 夙雨这才看到盛棠綰身旁还有个女子,想来就是要救的忘冬。 夙雨边给忘冬鬆绑,心中也不禁佩服盛棠綰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竟然敢独自前去救自己的奴婢。 因著经歷太过凶险,忘冬脱力般跌坐在地上,半天都回不过神。 “走水了!走水了!” “来人啊!快救火!” 外头不知是谁喊了句,接著就是更加吵闹的叫喊声。 这火是刚刚夙雨回来临时起意放的。 盛棠綰呼出口气:“將灯点上吧。” 夙雨闻言迅速將灯点上,隨著火光的亮起,也让屋中凝重地气氛鬆缓了几分。 盛棠綰想要去看看忘冬,双腿却不受控制地发软。 见她要跌倒,夙雨忙扶了她一把:“姑娘您没事吧?” “无事。” 忘冬还坐在地上回不过神,直到盛棠綰走到她跟前,摸了摸她的脸轻声道:“好了忘冬,没事了,你安全了。” 忘冬闻言,积攒已久的眼泪顿时夺眶而出。 扑在盛棠綰怀中嚎啕大哭,好半晌才止住哭声。 “这位忘冬姑娘是哪里受伤了吗?”夙雨也闻到了忘冬身上浓重的血腥味。 盛棠綰这才想起来,忙將忘冬推开,紧张地查看她哪里受伤了。 忘冬按住盛棠綰的手,疲倦地摇摇头:“姑娘,奴婢没有受伤。” “那不是奴婢的血……”忘冬说著眼泪又开始不由自主往下掉。 “那这是?”盛棠綰察觉到似是戳到了忘冬的痛处,忙改口道:“不管了,只要你没事便好,只要活著那些便都不重要了。” 忘冬泪眼朦朧抬头:“真的不重要了吗?” 她这辈子都不会忘记那个男人挡在自己身前,惨死的身影。 那日是他將自己从龙威寨的人手中救下,她本以为他是帮自己的,可他却將自己带回了龙威寨。 他说他叫尚荣。 忘冬本以为尚荣会將她交给龙威寨的人,可是他没有。 龙威寨的人將她给关了起来,有一次她险些被人给糟蹋了,还是尚荣將那人打跑。 她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瘦弱的尚荣力气这般大,就算被对方打的满脸都是血,也没有妥协。 自那以后尚荣便日日守在关押她的柴房门口,他也不进来,就在门口同她说话。 就算是忘冬不回答,尚荣也会说上两句,还时常给她送些好吃的来。 忘冬也开始觉得尚荣似乎並不像龙威寨的那些人一样。 可她没有一直都没有放弃找机会逃出去,经过几天的时间,她摸透了龙威寨换岗的时间。 忘冬將这些日子磨尖的木棍攥在手里,趁著上尚荣去拿吃食的功夫,悄悄从柴房中溜了出去。 龙威寨每个关口都有人把守,因著今儿个龙威寨大当家的夫人生辰,不少的人都吃了酒。 忘冬躡手躡脚將地上的石头捡起,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就在那人察觉转头之际,忘冬心一横眼一闭,举起石头就朝那人砸了过去。 那人措不及防被砸到在地,连声音都没有发出就倒在了地上。 忘冬手忙脚乱地將那人身上的衣服扒下来,慌忙套在自己身上,便拼了命朝外跑去。 奈何人算不如天算,很快便有人发现了她的踪跡。 “给老子搜!那娘们跑不远,肯定还在附近!” 忘冬躲在草垛后头死死捂著自己的嘴,生怕哭出声,她很清楚如果自己被抓回去面临的会是什么下场。 “等等!这里有动静!”听著脚步声越来越近,忘冬眼中闪过抹决绝。 是生是死拼一把就是了! 下一瞬,她猛地从草垛中站起身,朝前奔去。 那些人也没想到忘冬会突然窜出来,反应过来后叫骂著追了上去:“臭娘们!给老子追!” 忘冬只顾往前跑,一个没注意脚下,便被地上的石头绊倒摔倒在地。 身后的人也成功追上来,狞笑著抓起忘冬的长髮:“臭娘们跑啊!有本事你再跑啊!” 说著扬起手就朝忘冬的脸颊上抽了几巴掌。 力道之大令忘冬瞬间陷入耳鸣,什么都听不清了。 那人將忘冬带到雷虎的跟前,如同扔死狗般扔在地上:“老大,这小贱人想跑,被我抓回来了。” “她还杀了咱们一个小弟!” 见雷虎不说话,那人接著道:“老大,咱们寨子虽有规矩不碰女子,可前提也是得听话的情况下。” “这臭娘们坏了咱们得规矩,您说说是不是该给她点惩罚。”那人淫邪的目光落在忘冬身上:“正好咱们兄弟们也许久没有开荤了!” “兄弟们也尝尝这大户人家的丫头是个什么滋味哈哈哈!” 底下的人闻言也跟著大笑起来,忘冬爬在地上全身的力气都被抽乾,只剩绝望。 雷虎沉默片刻,摆摆手:“就按你说的办吧。” “莫將人弄死了就成。” 那人登时激动起来:“老大您放心,兄弟们都有数。”说罢,便猴急地拖著忘冬的头髮就朝外走去。 “等等!大当家的等等!”尚荣突然从外头跑进来,看到地上认命般的忘冬,眼中闪过痛楚。 那人瞧见尚荣明显不耐烦起来,却也不得不等著他將话说完。 尚荣是龙威寨唯一的大夫,就算是雷虎也对他尊敬有加。 尚荣跪在地上:“大当家的,求您网开一面!放过她吧!” 雷虎把玩著手中的酒杯:“放了她?那我这寨子的规矩可就没了。” “开了这个先例,往后你让我如何服眾?” 尚荣看看奄奄一息的忘冬,咬牙道:“大当家的,我愿代替她受过!” 忘冬微微睁开双眼,眼中闪过不可置信。 雷虎笑了笑:“兄弟们可没有龙阳之好。” 尚荣摇摇头:“我自会像大当家的证明。” 尚荣突然拔出那人腰间的匕首,朝著自己的小拇指狠狠切了下去。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尚荣疼得冷汗直冒,却一声不吭。 忘冬眼睁睁看著这一幕,所有的话都哽在了喉咙。 所有人都没想到尚荣为了给女人能做到这个份儿上。 雷虎欲言又止道:“你……唉……罢了罢了。” “人你带走吧。” 尚荣跪地磕头,哆嗦著唇道:“谢过大当家的。” 他顾不上自己还在流血的手指,先去將地上的忘冬扶了起来:“走,咱们走。” 忘冬哽咽:“你的手……” 尚荣摇摇头:“无事的。” 第124章 埋骨地 不知是不是因著尚荣为了救她压,而自断手指的缘故,忘冬对尚荣的態度渐渐发生了转变。 她只当自己想要逃走就是在做梦了,往后余生想必就要在这龙威寨了。 忘冬开始跟尚荣说话閒聊了,会同他说他没见过的京城,没接触过的事物。 也会跟他一起吃饭,帮他包扎伤口,日渐相处中,两人的情感似乎有些变了。 忘冬都已经做好在龙威寨了却残生的准备了,陆归羡却在这时带人杀上了龙威寨。 还將她给救了下来,告诉她盛棠綰一直都没有放弃她,一直都在找她。 那一刻忘冬觉得自己终於等来这一天,终於要解脱了。 忘冬跟著陆归羡的人来到法云寺,龙威寨的人也穷追不捨,里头的人还有尚荣。 这时另一伙人马杀了进来,陆归羡的人全军覆没,她再次落在了龙威寨的人手中。 她本以为自己要死路一条了,却不想尚荣竟將她给放了,带她跑出龙威寨的人的监视。 就在刚刚尚荣为了保护她,替她挡下了暗箭。 她想带他走,可是他太重了,任她怎么努力都扶不起他。 “別……別哭……”尚荣倒在忘冬的怀中,她滚烫的眼泪落在他的脸上,他抬手试图擦去她的眼泪,却提不起力气:“我……我本想著……若……若能去……你口中的京城看看……该有多好……” “你,你说……除夕可以放河灯……我识得几个字……”尚荣的气息越来越弱,目光也逐渐涣散,却执著的想要说完:“本想……替你许……许……” 冷风吹过,尚荣的话终究是没说完,一同消散在风中。 就这样尚荣死在了她的怀里。 “忘冬,忘冬!”见她一直没有反应,眼泪不停掉,盛棠綰还以为她被嚇傻了,不停晃著她的身子。 盛棠綰的声音將忘冬的思绪拉回。 忘冬笑著將眼泪擦去,却怎么都擦不乾净。 盛棠綰知道她有不想说的事,只好紧紧搂著她安抚。 不知过了多久,外头安静下来。 一直沉默的夙雨道:“姑娘,我出去看看。” 夙雨刚出去便与主持打了个照面:“施主,乱党已清,打扰施主了。” “还请施主见谅。” “无碍。”夙雨又转了几遭,確定真的安全了,这才回去通知盛棠綰。 就是不知陆归羡那边怎么样了,感春也一直还没回来。 忘冬听到外头安全了,强撑著身子站起来:“姑娘,奴婢想出去看看。” 盛棠綰不放心她一个人,便道:“我陪你一起。” 忘冬看著盛棠綰,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忘冬凭藉记忆来到尚荣死去的地方,这里的所有人都被盖上了白布。 她只能一个个地去掀开去看。 盛棠綰皱了皱眉,忘冬胆子变大了,若是放在以前定是不敢的。 终於忘冬在一群尸首中,找到了尚荣的尸体。 他脸上还掛著笑,就像是睡著了般。 忘冬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她颤抖著手去抚摸尚荣白皙的脸颊。 她想不通,昨日还好好的人,今儿个怎么就了无生息的躺在这儿了。 忘冬低下头,与尚荣额头相抵,泣不成声:“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主持这时走了过来,声音沉痛:“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不如就將这位施主葬在法云寺吧,可为这位施主供一盏长明灯。” “合会有別离,无常难得久,节哀。” 忘冬抽泣著点点头,同意了主持的提议。 这重重山峦,裊裊佛音,终成了埋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