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地下有座暗黑地牢》 第1章 出租屋下的深渊迴响 泡麵桶堆在墙角,像一座倾颓的,泛著油光的塔。 一个新的空桶落到了上面,使塔堆得更高。 楚隱舟瘫在吱呀作响的电脑椅上,他的嘴上还叼著塑料叉子,而双目无神地盯著电脑屏幕。又一个求职网站的拒信,措辞礼貌,但散出的寒意能渗进读者的骨缝里。 这是一个普通的单间出租屋,略显寒酸,但尚可棲身。然而,连续数月的求职失败,让这方寸之地仿佛成了一个正在缓慢收紧的囚笼。 散落的简歷复印件像秋天的落叶,铺在这个小房间的地上。 这就是他,一个待业大学生的全部世界,狭小,凌乱,且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霉与腐烂。 他闭上眼,试图屏蔽窗外城中村永不停歇的吵闹。儘管无数次的失败已经让他內心有点麻木,但他还是得想办法平復一下心情,別让压力把自己压垮。 而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什么奇怪的声音。 不是窗外马路的嘈杂,也不是隔壁的电视噪音,更不是幻听。 那一种极其细微的窸窣声,似乎是某种虫子的嗡鸣,又像是什么人在远处低语。 声音来自……床底。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楚隱舟皱紧眉头,他站起身,来到了床前。 那窸窸窣窣的声音似乎离自己更近了。 他迟疑了片刻,缓缓蹲下身,掀开了垂到地面的床单。 但愿不是闹蟑螂了,这是他能想到的最糟糕的情况。 隨著床单掀起,一股混合著灰尘和某种难以形容的,仿佛铁锈与腐烂物的气味扑面而来。使得他忍不住咳嗽,心里更是疑惑,只是挺久没收拾了而已,怎么会有这股怪味? 床底本该是一片被阴影笼罩的寻常杂乱,但此刻,那里却是一片极致的,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 那不像是缺乏光照的暗,更像是一滩凝固的墨汁。外界的光线仿佛被一道无形的边界切断,床下那片区域,什么也看不见。 他掏出手机,点亮闪光灯,毫不犹豫地对准那片黑暗照去。 光柱如同撞上了一堵黑色的墙壁,无法穿透分毫。光线在边界处被彻底吞噬,吸收,连一丝反射都没有。 那诡异的声音正是从黑暗中传出,像是有什么东西躲藏在黑暗里,发出窃笑。 脑中的理性在疯狂报警,警告他远离这无法理解的现象。 但一种更强烈的欲望从他心里冒出,他的求知慾在怂恿他去推开床,一探究竟。 楚隱舟站起身,深吸一口气,双手抵住单人床,隨著一阵刺耳的摩擦声,將床铺从墙角挪开。 床被移开的瞬间,那股腐败甜腻的气味骤然浓烈。而原本被床覆盖的地面,赫然出现了一个令他震惊的东西。 那是一个向下延伸的,由岩石铸造而成的阶梯。 洞口不大,仅容一人通过,石阶边缘布满磨损的痕跡,冰冷潮湿的空气从中涌出,带著低语般的迴响。那无尽的黑暗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呼吸。 楚隱舟站在原地,心臟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恐惧,但不仅仅是恐惧,还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兴奋。 他怔怔地看著这凭空出现在自己出租屋地板下的神秘通道,盯著这与现代生活格格不入的古老石阶。 他清楚地知道他的出租屋里从来没有什么地下室,很显然,眼下的情况已经超出了常理。 一个念头清晰地浮现: 他枯燥乏味的人生,从这一刻起,结束了。 下去看看吧。 没有太多犹豫,他举起开著闪光灯的手机,踏入了黑暗之中。 通道很狭窄,楚隱舟用手机照亮自己的脚下,光线被浓稠的黑暗挤压著,只能勉强照亮他脚下几步的范围,他踩著一节又一节的石梯往下走。 向下,向下,一直向下。 耳边只有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心跳声,以及脚步落在石阶上的空洞迴响。 呼吸著潮湿而阴冷的空气,忍受那股霉味,不知脚下的石梯什么时候才能到头。 手机的电量標识在幽暗的光线下格外刺眼,百分之六十八。 楚隱舟的心跳渐渐平復,隨之涌上的是一股冰冷的迟疑。他停下脚步,回头望去,入口处的光芒变成一个小小的方块,在黑暗里发出微弱的光。 他走的还不远,隨时都能转身往上走。 走回去,回到那个压抑的出租屋,面对他的人生吗? 他那惨澹的人生和这石梯一样望不到头。 都看不到希望,都瀰漫著未知的恐惧。 一股混杂著破罐破摔的狠劲,和对奇蹟的渺茫期盼,在他胸中翻腾起来。 不如接著往下走吧。 楚隱舟做了个深呼吸,朝下一节石梯踩去。 向下,向下,他机械地重复著这个动作,周围的黑暗似乎不再那么令人窒息,他仿佛已经习惯了这里。 当他的脚尖习惯性地探出,却触到一片平坦而坚实的地面时,他心中猛地一空,才惊觉石梯已然到了尽头。 回过神来,他下意识地瞥向手机屏幕。电量图標刺眼地红著,显示著仅剩的百分之十。 “嘖。”他忍不住咂了一下嘴。在二手平台买的便宜货,电量真不抗用。 一股混杂著慌张与焦躁的情绪涌上心头。要是电量耗尽,在这绝对的黑暗里,他难道要像个瞎子一样,徒手摸著冰冷的石壁爬回去吗? 他连忙將手机的亮光调小,希望能节约点电量。那点微弱的光仅仅能照亮他脚下的一小片区域,仿佛隨时都会被四周的黑暗吞没。 他伸出手,摸索著周围的石壁,粗糙而冰冷的触感顺著指尖蔓延,他內心的不安也隨之扩散。 忽然,他触碰到了某个凸起的东西,按了下去。 “咔噠。” 一声轻微的响动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紧接著,毫无预兆地,光! 刺目的光芒骤然迸发,迫使楚隱舟猛地闭上眼睛,下意识地抬手遮挡。 待他勉强適应,从指缝中看去,只见原本幽暗的石壁之上,一支支悬掛的火把竟次第燃起,橘红色的火焰跳跃著,驱散了周围的黑暗,將温暖而耀眼的光芒泼洒开来。 他终於看清了自己所处的地方:一个方正的石室,不大,恰好与他那间出租屋相仿。 他望向那墙壁,一支支火把插在铁架上,橘红的光芒使得楚隱舟心里感到温暖,同时也有几分诧异。 什么样的机关能同时点燃这一整排火把?这突然出现在他出租屋下的神秘空间,究竟还隱藏著多少超乎常理的事物? 他望向前方,有一个门洞,通往下一个房间,那个房间也散发出火把的光芒,只不过暗淡了些。 楚隱舟走向那个房间走去,而当他刚到达门口,脚步猛地顿住。 三口棺材。 正对著房门,在摇曳的火光下,三具木棺並排陈列。而更令人不安的是,所有的棺材盖全都打开了,斜著倒在一旁。 楚隱舟闭上眼,再次做了个深呼吸,他的心臟此时正在狂跳。 他缓缓睁开眼,那三具打开的棺材仍摆在那,在昏暗的光线下投出扭曲的阴影。 来都来了,要不,接著去看一眼? 他抿了抿嘴唇,小心翼翼地向前迈出了一步。 第2章 三口棺材 一般人看到三口打开的棺材时,应该会第一时间拔腿就跑吧? 但是,一般人看到自己家床下出现望不到头的石梯时,会走下去吗? 楚隱舟的嘴角牵起一丝自嘲般的弧度。从他决定踏入这片黑暗开始,所谓的“常理”就已经被拋在身后了。在这里,无论做出什么看似荒唐的决定,都情有可原。 他迈开脚步,朝著那三口静默的棺材走去。当他站在正中间的棺材前,他抬著头,对著粗糙的洞顶深吸一口气,做足了心理准备,才猛地低头望去。 预想中狰狞可怖的尸体並未出现。 棺材里摆著一把短枪和一把匕首。 楚隱舟又转头看向另外两口棺材,左边的棺材里摆著一面盾牌与一把圆形的钉锤,而右边的棺材里放著一本厚重的书,和一根镶嵌钉子的铁棒。 “看著像是,中世纪的武器和装备啊。”楚隱舟自言自语道。 显然,三口棺材里摆放著的三组器物,属於三位不同的使用者,这是他们的遗物吗? 如果是这样,他们的尸体又在哪里? 不过,如果这些当真是中世纪的古董,怕是值不少钱吧? 楚隱舟又望向最先见到的那口棺材,盯著那把短枪与匕首,眼神里露出贪婪的光亮。 棺材內部衬著早已褪色发黑的绒布,短枪与匕首躺在上面。那把短枪看上去像是中世纪的燧发手枪,枪管粗短结实,泛著黑灰色的金属哑光。握柄是用一块深红色硬木雕琢而成。而匕首带著一道优雅而致命的弧线,如同一弯冰冷的新月。锋利的刃口反射出一线若有若无的寒光。 楚隱舟伸出手去,想要拿起这一刀一枪,仔细端详。 然而,当他双手的指尖触及到枪身与刀柄的那一瞬间,一阵强烈的耳鸣刺穿了他的鼓膜,紧隨其后的是剧烈的头晕目眩,仿佛整个石室都开始疯狂旋转,扭曲。 嗡鸣声在他脑內迴荡,放大,几乎要让脑浆都为之沸腾。头顶上摇曳的火光分裂成无数重叠的光晕,眼前的一切都在癲狂地舞动。 他抓起刀与枪,猛地向后仰去,只觉得身体像是不受控制一样,开始痉挛,他赶紧蹲下身,仅存的理智想让他重新找回身体的控制权。 头在止不住的颤抖,鼻子下一阵温热,他右手握著匕首,用手背仓促地去擦拭,手背上一抹猩红。 他流鼻血了。 为什么眼眶也一阵温热? 他颤抖著抬起握著枪的左手,再次用手背去擦拭,红,又是触目惊心的红。 他在流出血泪。 楚隱舟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竟然露出了一抹扭曲的笑意,哈哈,难道自己要因为触碰不祥的遗物,要被诅咒杀死了吗? 行吧,如此不同寻常的死法,倒也能让他这操蛋的人生升华一下,他那已经混沌的脑中冒出来这荒诞的念头,然后认命般闭上了双眼。 死亡並没有马上降临,他那颤抖的身子逐渐平静下来。 他睁开眼,视野中的猩红尚未完全褪去,而就在这模糊的血色视界中,一行血字悬浮於空,清晰地映入他的眼帘: 【欢迎来到地牢。】 楚隱舟站起身来,他看到那行血字继续延伸: 【你是受选者,已拥有超越常人之眼,洞悉事物的本质,去审视你所选择的遗物吧。】 楚隱舟低下头去,望向自己左手握著的短枪,而在这一瞬间,他的双目感到一阵灼热,紧接著,短枪的上方出现一行浮空的黑字: 【强盗的手枪】 【遗物】 【一把做工粗糙的短枪,火药迸发,弹丸倾泻,曾为他的主人带来无数沾血的財富,以及挥之不去的梦魘。】 【它已被注入非凡的法则,握住它,你不必担忧换弹的繁琐与瞄准的技巧,你內心的贪婪即是它的弹药,你炙热的野心將自动校准它的准星。】 楚隱舟屏住呼吸,目光缓缓移向右手中的匕首。果然,另一段文字已经出现: 【强盗的匕首】 【遗物】 【一把被反覆打磨的凶器,永远冒著寒光,它能够轻鬆割开求饶者的喉咙,也精通从甲冑的缝隙间寻找破绽,你或许还能用它刺入毫无防备者的后背。】 【血槽使得它能够让受害者流血不止,精巧的造型让你的行动更加迅速灵活,以及残忍。握紧它,它散发的血腥味会让你的感官更加敏锐,如同一位天生的强盗。】 楚隱舟深深呼出一口气,努力使握著刀枪的双手不再颤抖,渐渐的,他適应了双手的重量。 根据描述来看,这两把武器都有著不同寻常的力量。 紧接著,那行血字再次出现:【除了武器装备,你亦可洞察人心,先借著匕首的寒光,来审视你自己吧。】 楚隱舟迟疑地抬起匕首,慢慢凑近,去看著匕首中映出的自己的脸。 他看到自己的脸旁边好像也出现了一些浮空的字跡。 当他凑近匕首,想看清那些字时,仿佛是听从了他內心的想法,那些文字直接从匕首中窜出,清晰地浮现在他面前。 【楚隱舟】 【受选者】 【生命状態:良好】 【精神状態:紧张】 【压力值:30/100】 “压力值?”楚隱舟脱口而出。 紧接著,他看到那行数字竟然开始颤动,隨即刷新: 【压力值:31/100】 好吧,看样子大概就是字面意思。 楚隱舟心头一紧,虽然暂时不清楚具体的机制,但直觉告诉他,自己得控制住这个压力值,將其控制在安全范围內。 要是让它攀升到100,后果恐怕不堪设想,也许是会疯掉,甚至直接死亡?楚隱舟不敢去赌。 他闭上眼,做了个深呼吸,这一次的深呼吸他做的格外认真,吸气,呼气,把那些杂念吐出去。 他再次睁开眼。 【压力值:29/100】 好傢伙,还真有点用。楚隱舟的紧绷的神经稍微缓解。 他移动视线,发现在状態栏的旁边正浮现出一些新的字跡。 最上方的一行字流淌著瑰丽的诡异色彩: 【心相】 而在这“心相”的下方,开始出现几行璀璨的金色字跡: 【理性之眼:“为什么是我?”受选者的象徵,你能洞悉表象之下的真实。】 【从容:“见怪不怪。”卓越的適应力,比常人更容易適应一切事物,在极端情况下也不会放弃冷静思考。压力不易大幅度波动。】 【果敢:“我们上吧。”行动力远超常人,这份决断力也使你更值得他人信赖。】 【无畏:“我避他锋芒?”寻常的威胁与恐嚇难以动摇你的意志。】 这些是什么,是在说自己的性格?楚隱舟看著这些金色词汇,沉思著。 除了第一个,后面看上去都是些不错的品质,或者说是优点,就当是在夸我吧。 但当他视线下移,发现一些暗红色的字正在缓缓出现: 【无神论者:“不存在的神明又怎么可能眷顾我?”那些褻瀆神圣之物很难对你產生精神影响,但你也难以从信仰中寻求慰藉与庇护。】 【贪婪:“不属於我的,就爭取让它属於我。”欲望可以成为你上升的阶梯,也会把你推入万丈深渊。】 【黑色幽默:“听过这个没有?”你的道德观念比较鬆弛,你的幽默感弥补了这一点。最好不要与那些高尚的人聊太久,当然,你也有可能因此吸引一些……特別的朋友。】 楚隱舟瞪大了眼睛。 这,这说的是我吗?你可別乱说啊! 第3章 圣骑士 楚隱舟皱著眉头,盯著那些金色与红色的词条。 心相,这是在展示他的內心吗? 就像是把他的性格拉出来展示,金色的是优秀的品质,而红色的则是缺陷,甚至说是阴暗面。 开什么玩笑,这莫名出现的文字,凭什么对他评头论足? 楚隱舟心中生出一丝恼怒,他几乎是本能地去挥动匕首,朝那些空中的字词划去,刀锋掠过,那些浮空的字跡瞬间紊乱,消散在空气中。 一旁状態栏上的数字又开始波动: 【压力值:33/100】 “去去去,你也散了!”匕首再次一挥,將那状態栏也打散了。 看著那些浮动的字跡消散,楚隱舟感觉心头轻鬆了些。好了,先別管这莫名其妙出现的字跡,重点是他手头的东西。 这匕首和短枪,肯定是中世纪的古董,赶紧从这里出去,说不定能换一大笔钱。 对了,另外两个棺材里的东西也得拿出来看看。 然而,当楚隱舟扭头望去,却看到原本装著盾牌与钉锤的棺材里已经空空如也。他接著望向另一口棺材,书本与铁棒也不见了,只剩下空荡荡的棺木。 楚隱舟诧异地盯著空棺,而就在这时,仿佛是为了回应他的困惑,又一行红字出现在面前: 【你已经选择强盗的道途,不必回顾你未曾选择的道路,现在,前进吧,无尽的危险与机遇等待著你。】 “前进?”正当楚隱舟阅读那行红字时,面前的石壁发出轰隆隆的声响,隨著尘埃与碎石散落,一个暗门出现在前方。 前方的路昏暗无比。 【前进,直面你的命运,直面那……】 “不,谢谢,我觉得我还是先回去一趟再说吧。”楚隱舟摆摆手,没等那红字展示完全,转过身去,决定原路返回。 无尽的危险与机遇吗,不赖,不过他得先回去修整一下,起码得做好充足准备再来,至少给手机充满电。 不管怎么说,他先回去想办法把这一对刀枪卖了,拿钱吃顿好的再说,他最近的味蕾都快被泡麵醃入味了。 然而当他回过头时,来时的门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下一面石墙。 冷汗从楚隱舟的后背渗出,浸湿了单薄的衣衫。 【前进,直面你的命运。】血红的字再次出现,这一次字跡变得更加庞大与狰狞,不容拒绝。 行行行,楚隱舟嘆了口气,转头面向那暗门。 他握紧了手中的短枪与匕首,迈步走进了那道幽暗的门洞。 门后的通道比之前更加狭窄,气氛更加压抑。两侧墙壁上火把的数量变得稀少,光芒在这里变得稀疏,阴影在墙壁上张牙舞爪。空气中那股铁锈与腐败的气味更加浓烈。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自己一时半会恐怕很难回去了,只能继续前进。 “无尽的危险与机遇吗……”他嘀咕著先前红字上的內容,小心翼翼地前进。 发给自己武器,又逼著让自己前进,不用想都知道,前面肯定不太平。 红字说欢迎他来到地牢,地牢,按照自己所理解的来猜测,恐怕会有什么可怕的东西。 楚隱舟耳朵竖起,捕捉著任何声响。 除了自己的脚步声以外,只有两侧火把燃烧发出的噼啪声。 “吱吱!” 一声突如其来的尖细声音响起,使得楚隱舟猛地端起手中的刀与枪,警惕地盯著前方,心臟提到了嗓子眼。 下一秒,一个灰影窜出。 一只老鼠从前面的拐角处跑了出来,从楚隱舟的脚边擦过。 楚隱舟长舒一口气,搞什么啊,就是只老鼠,真是自己嚇自己。 但愿除了老鼠以外,別让他碰到別的什么会动的东西了。 前方的通道已然到头,必须向左拐弯。楚隱舟深吸一口气,放慢脚步,身体紧贴著內侧冰冷的石壁,缓缓向拐角处挪去。 当他靠近拐角处时,一个声音骤然响起。 咔噠。 像是什么硬物轻轻磕碰。 这是什么声音?楚隱舟的身体僵住,屏住呼吸。 咔噠。 没给楚隱舟多少反应的时间,下一秒,一根木棒带著风声,从面前挥舞了过来。 楚隱舟连忙后退,脊背重重撞在另一侧石壁上,闪躲开来。 木棒砸空,落在石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而楚隱舟也终於看清了握著棍棒的那只手。 森森白骨。 咔噠,咔噠。 伴隨著骨架摩擦的声音,一具掛著些许破布的骷髏从拐角处走了出来,它空洞的头颅歪斜著,持著木棒,迈著僵硬的步子,朝楚隱舟走来。 楚隱舟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他几乎是本能反应一样,端起手中的枪,扣动了扳机。 “砰!” 沉闷而暴烈的轰鸣在通道內炸响,弹丸击中了骷髏的胸骨,使得对方踉蹌地向后倒退,楚隱舟看到这一枪击碎了对方几根肋骨,苍白的碎骨掉落到地上。 楚隱舟看向正冒出黑烟的枪管,沉重的后坐力震得他左手发麻,但还是牢牢握住了枪柄。 “我的贪婪就是弹药,我的野心就是准星?”他喃喃自语,似乎明白了那条描述的真正含义。 现在没时间细想了。咔噠咔噠的声音再次响起,楚隱舟赶紧抬头望去,只见那具骷髏晃了晃脑袋,重新站稳了。 靠,看来我的贪念不够强啊。 骷髏似乎被彻底激怒了,再次举起木棒,张开下顎,发出无声的咆哮,朝著楚隱舟袭来。 左手仍有些麻木,恐怕来不及抬起来再来一枪,楚隱舟急忙抬起右手,锋利的匕首朝骷髏挥去。 纯属运气使然,匕首竟精准地掠过了骷髏持著木棒的腕骨!那截骨头应声而断,木棒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失去了武器,骷髏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它徒劳地用另一只骨爪抓向楚隱舟。 楚隱舟终於稳住了心神。恐惧仍在,但求生的本能占据了上风。他侧身躲过骨爪,再次抬起匕首,朝骷髏头颅与颈椎连接的缝隙处,狠狠刺了进去。 匕首捅穿了骨缝,而骷髏的动作也瞬间停滯,隨著楚隱舟將匕首抽出,骷髏头滚落下来,而整个骷髏身躯也轰然倒塌,成为一地白骨。 通道內重归死寂。 楚隱舟靠著冰冷的石壁,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心臟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他看著地上那堆骨头,又看了看自己手中的一刀一枪,一行小字悄然浮现: 【压力值:38/100】 他苦笑著抹了把额头的冷汗。 “好吧,无尽的危险,我算是见识到了。” 危险有了,机遇还会远吗? 收拾好心情,楚隱舟继续前进,前方的路变得宽敞了些。他的脚步更加缓慢,眼睛也警惕地盯著周围的黑暗处,提防不知什么时候又会出现的骷髏。 不过楚隱舟只在路上看到许多散落的骨头,还有几颗已经破碎的头骨,却没再遇到其他活动的骷髏。 当他踏入下一个石室入口时,一阵密集的金属交击的鏗鏘声从里面传了出来。 楚隱舟立刻闪身到门边,小心翼翼地探头望去。 这个石室宽敞如厅堂,只见石室中央,一位身形高大,全身都覆盖银色盔甲的身影,正被几具骷髏围攻。 那盔甲上布满了斩痕与凹坑,骑士双手挥舞著一柄阔剑,招式刚猛凌厉,每一次挥砍都带著破风之声,將那些骷髏逼退。 但骷髏的数量占据优势,它们不知疼痛,前仆后继。骑士的动作虽然依旧迅猛,然而明显越来越吃力。 一只手持短刀的骷髏来到了骑士的身后,准备偷袭。 不能再犹豫了,得帮忙! 楚隱舟端起手枪,瞄准了正试图偷袭骑士的骷髏,扣动了扳机。 沉闷的轰鸣再次炸响,枪口喷涌出的弹丸精准地撞在骷髏的头骨上,隨著骨片崩裂,它颓然倒下。 这突如其来的援手瞬间打破了僵局。骑士立刻抓住机会,一个迅猛的旋身,阔剑带著积蓄的力量划出一道银弧,瞬间將眼前的一具骷髏斩得粉碎! 剩下的两具骷髏出现了短暂的迟疑。骑士没有给它们任何机会,阔剑精准地刺穿一具骷髏的头颅,同时抬起肘部,击退了另一只骷髏。 那具骷髏踉蹌地后退,再次抬起手中的棍棒,而楚隱舟已经大步来到它的身旁,匕首迅猛地上挑,刀锋刺穿骷髏的下顎,骨爪顿时一松,棍棒掉落在地上。 石室內只剩下散落的枯骨,以及两个站立著的,喘息著的活人。 楚隱舟放下匕首与手枪,喘著粗气,看向那个高大的骑士。 对方身上那套中世纪盔甲看上去已经饱经风霜了,手中的那柄阔剑也满是缺口。 不管怎么说,自己在这地牢里总算是能有个伴了。 “嘿,哥们,你还好吗?”楚隱舟朝对方露出友善的笑。 然而那位骑士並没有开口回应,只见对方將阔剑拄在地上,然后,伸出那双戴著金属手套的手,缓缓摘下了头盔。 一头金色短髮,几缕髮丝被汗水粘在光洁的额角。脸庞线条清晰而优雅,肌肤是久经锻炼的健康色泽,鼻樑挺拔,而那双如碧色眼眸无比清澈。此刻,这双眼睛里带著激战后的疲惫,得到陌生人帮助的惊讶,以及毫不掩饰的感激之情。 她將头盔置於臂弯,右手抚胸,向楚隱舟行了一个古老而標准的骑士礼。她的声音带著一丝沙哑,却异常清晰有力: “承蒙阁下援手,感激不尽。在下是圣骑士,蕾娜薇·沙蒂永。” 楚隱舟因惊讶而张开嘴,他没想到对方是一位女骑士。 名叫蕾娜薇的圣骑士抬起头,目光中流露出一丝好奇,像是在打量著楚隱舟那身现代休閒装,“阁下的装扮,恐怕不是附近的居民,请问,如何称呼您?” 楚隱舟看著这位自报家门的女骑士,平静地说:“我叫楚隱舟,一位……迷路的人。” 第4章 心相 两个人开始打扫战场。 说实话,楚隱舟並不期望能在这堆白骨堆里找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这群骷髏手里拿著的都是烂木头与生锈的短刀,身上更是一堆破布,实在不像是能爆出什么好装备的样子。 不过那位女骑士告诉他,每次战斗后都最好搜寻一番,说不定会有用得上的东西。 “嗯?”楚隱舟突然看到视野中出现一抹蓝色的幽光。 他顺著那蓝色的光芒伸手探去,在骨头堆里寻觅著,难道这里有什么好东西? 很快,他从白骨堆里摸出来了那个发出蓝光的东西: 一节小骨头。 楚隱舟不语,嘆了口气,好吧,看来是自己想太多了,然而,那股蓝光匯聚到一旁,在这块小骨头的上方浮现出一行蓝色的字跡: 【幸运骨头】 【稀有】 【一个人的霉运或许代表著另一个人的好运。携带它能略微提高你打出致命一击的概率,但你也有可能会因此受到意想不到的伤害。概率学,很神奇吧?】 “这什么鬼东西?”楚隱舟皱紧了眉头,他看著这莫名其妙的描述,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办。 “楚先生,你那边有什么发现吗?”蕾娜薇在一旁问道,她再次戴上了她的头盔,声音从金属面甲传出来,有些沉闷。 楚隱舟犹豫了片刻,將那块有著描述的骨头揣进了口袋里,“还没,我再找找看。” 楚隱舟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告诉对方自己是什么受选者,拥有了被称作理性之眼的能力,能看到浮空的字,那些字告诉他这块骨头有特殊的作用吗? 难得遇到个大活人,別让对方觉得自己是什么疯子吧。至於这骨头,不管怎么样,稀有两个字都写在上面了,留著吧。 对了,自己除了能看物品,也能识人心。 他偷偷看向正在另一堆白骨堆里翻找的蕾娜薇。 【蕾娜薇·沙蒂永】 【圣骑士】 【生命状態:轻伤】 【精神状態:紧绷】 【压力值:36/100】 “呃,蕾娜薇?”楚隱舟试探性地问道,“你,受伤了吗?” 蕾娜薇直起身子,以坚定的语气说道:“感谢阁下的关心,在下身为圣骑士,与这等邪恶污秽之物战斗已乃职责所在,吾等早已习惯。要践行圣光的真諦,略微小伤,不足掛齿。” 楚隱舟看到对方的压力值发生波动:【压力值:34】。看来自己的关心起到了效果。 “哈,你没事就好。”楚隱舟冲对方礼貌地微笑,接著低下头,做继续翻找的姿態。 真是位正直又坚强的好姑娘,楚隱舟在心里感嘆。 对了,自己是不是也可以看看她的心相? 虽说这可能像是偷窥人家的內心,但是,既然对方是如此高尚的圣骑士,就当是检验她的內心是否足够坚定吧,嗯,这是正当的行为。 楚隱舟说服了自己,继续偷瞄对方。 几行璀璨的金色字跡出现了: 【心相】 【光明使徒:“圣光在上。”面对邪恶之物时勇气倍增,信仰是力量的源泉。】 【篤信者:“你能够打败我,但你无法摧毁我的信仰。”通过祈祷能有效压力,似乎也更容易受到祝福。】 【正义:“有些东西比生命更重要。”心怀正义,拥有无限的勇气,以及牺牲的觉悟。】 好傢伙,楚隱舟几乎要被这圣洁的光芒闪到眼睛,这位骑士小姐简直称得上是道德楷模。 能有这么一位光明磊落,正义感十足的队友,自己真是太幸运了。 正当楚隱舟这么想著的时候,他看到那些金灿灿的字跡下面,又缓缓冒出一行红字: 【盗窃癖:“放轻鬆,没人看到。”不义之財竟是如此甜美。】 ……啊? 楚隱舟以为自己看错了,恰巧这时,他看到蕾娜薇从一具骷髏的烂布兜里搜出来一个小袋子,她还用手掂了掂重量,里面似乎装著钱幣。 然后,她若无其事地將那个小袋子塞入了盔甲上的腰包里。 “咳咳,呃,蕾娜薇女士?”楚隱舟清了清嗓子。 而蕾娜薇则转过身,头盔微微偏向他的方向,那冰冷的金属面甲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只有一如既往的、沉稳而正直的声线: “楚先生,是有什么发现吗?” “呃,我是想说,蕾娜薇女士有什么发现吗?” 两人都沉默了片刻。 “不,我暂时还没发现什么。等我找到了会告诉您的,楚先生。”蕾娜薇的语气依旧平静。 “……行。”楚隱舟欲言又止。 两人都將视线移回各自面前的白骨堆,石室內一时间只剩下骨骸被拨动的细碎声响,气氛略显凝滯。 好吧,虽然衝击力有点大,但冷静下来想想,也不是不能理解。 这个危机四伏的地牢世界,心智单纯,毫无杂念的真圣人恐怕很难生存。適当地为自己考虑,或许正是她生存智慧的一部分。 况且,他自己的心相还明晃晃的有著三个红色词条呢,怎么能指责眼前这位圣骑士小姐? 人家就算是有点小偷小摸,那也是有正义感的小偷。 而且转念一想,这些骷髏里有不少也是她自己打倒的,她偷偷私吞一点战利品也无可厚非,自己不也偷藏了一块,呃,稀有的骨头? 一想到这,楚隱舟算是想开了,而眼前却忽然浮现出金色字跡: 【从容】 这两个字仅仅出现了一会,便很快变得透明,消失不见。 搞什么,这是在夸自己心宽吗?楚隱舟一头雾水。 两人在骨头堆里搜寻了一番,楚隱舟自己也搜出来了几枚金属货幣,有铜有银,样式古朴,看来这地下世界看来这地下世界的硬通货倒是挺符合常识。 他將钱幣收好,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几乎同时,蕾娜薇也结束了搜索,姿態一丝不苟地站直了身体。 “楚先生,”她转向楚隱舟,声音透过面甲传来,恢復了之前的沉稳与正式,“此间已探查完毕。我们是否该继续前进了?” 楚隱舟看著她,此刻的圣骑士依旧身姿挺拔,气度凛然,仿佛刚才那个顺手牵羊的小插曲从未发生过。 他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 “当然,”他点了点头,语气轻鬆,“我们走吧,蕾娜薇女士。” 他忽然觉得,与这位內心似乎比看上去要复杂一些的圣骑士同行,接下来的路途,除了安全有了保障以外,或许不会那么无聊了。 第5章 土匪 蕾娜薇似乎相信了楚隱舟的说法,亦或者是不想揭穿,总之她愿意与这位“误入地牢的旅者”一起前行。 而从蕾娜薇口中,楚隱舟也了解了一些有关这个地下世界的情报。 人类在此地的聚居点,是一个个散落在庞大地下网络中的村庄或小型城镇。 这些聚落往往依託於相对稳固的岩层,地下水源或是某种神秘的庇护力量而建。而连接这些孤岛般聚落的,正是楚隱舟此刻所在的,四通八达又危机四伏的地牢。 “它们像是大地的血管,”蕾娜薇的声音在通道中迴荡,带著一丝肃穆,“但也流淌著污秽与诅咒。” 地牢中不仅滋生著骷髏、变异生物乃至更不可名状的怪物,也埋藏著远古遗留的秘宝、矿脉和失落的知识。这吸引了形形色色的人,寻求財富的冒险者,流寇,甚至一些异端邪教徒。 而蕾娜薇所属的圣骑士团,则是这片黑暗中的一个秩序符號。他们信奉象徵著秩序,守护与净化的“圣光”,其核心职责之一,便是清理连接各聚落的主要地牢通道,斩杀其中过度滋生的怪物,防止它们出地牢,危害那些苦苦挣扎的村庄。 “我正要前往下一处村庄,去那里的教堂报导,楚先生可以在那个村子里稍微休整一下。” 楚隱舟点点头,同时在心里消化著这些信息,片刻后,他开口问道: “所以,按照你所说的,你之前去过的所有村庄都是建立在地下,那,蕾娜薇女士……”他顿了顿,儘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是隨口一问,“你有去过地上吗?” 话音刚落,身旁的圣骑士停下了她的脚步,她转过头,金属的头盔面对著楚隱舟。 “地上?我不明白您什么意思,我们,不正踩在大地上吗?”她的声音带著清晰的困惑。 与此同时,她的头顶出现了波动的字跡:【压力值:35/100】 楚隱舟心里咯噔一下,立刻意识到自己问了一个在这个世界堪称诡异,甚至疯狂的问题。 “呃,不,没什么,就当我刚刚什么都没说。”楚隱舟连忙摆摆手,脸上挤出来十分尷尬的笑容。 看来在这位骑士小姐,不,是在这个地下世界所有原住民的认知里,这由岩石和洞穴构成的黑暗世界,就是他们所能理解的全部了。 “天空”,“太阳”,“地面世界”这些概念,或许根本就不存在於他们的语言和思想中。 那自己一时半会怕是找不到回去的路了,楚隱舟默默嘆了口气。 他偷偷瞄了眼身旁的圣骑士,好在对方似乎不再纠结自己所说的话,沉默著继续前进。 没有见过天空与太阳的人,却信仰圣光吗? 她口中的圣光,究竟是什么? 楚隱舟不再去细想,眼下要做的,就是和这位女骑士一起前往村庄,起码找个安全的地方歇歇脚。 接下来,在狭窄的石路上,他们再次遇到三两只手持木棍的骷髏,都是轻鬆解决,楚隱舟也觉得自己与这位圣骑士之间的配合算得上越来越默契了。 只要遇到敌人,蕾娜薇会第一时间抬起她的双手剑,衝上前去,哪怕不能第一时间击倒那些骷髏,也足以拖慢它们的脚步,使站在后面的楚隱舟有充足的瞄准时间。 瞄准,开火,他的左手逐渐习惯了这把手枪的重量,並且正如之前描述上所说的,他无需换弹,顶多是给自己的左手一点缓解后坐力的时间。 当那些骷髏贴的蕾娜薇太近,楚隱舟便会大步上前,用右手的匕首精准地刺入骨骼的缝隙,將其彻底拆散。 不知道是不是口袋里的那个【幸运骨头】在冥冥之中发挥作用,他感觉自己的攻击格外顺畅,几乎刀枪都不落空。 “干得漂亮。”每次结束战斗后,蕾娜薇总会轻声称讚他,而他也都回以对方微笑。 那些骷髏身上暂时没再掉落什么特別的东西,都是些硬幣,而蕾娜薇此时也会与楚隱舟平分这些微小的收穫。 看来她不是贪得无厌的人,她的【盗窃癖】不会隨时发作。又或者,只是因为现在她被自己盯著,她没法下手吗? 不,楚隱舟摇了摇头,自己不能因为这种事猜忌队友,在这暗黑的地牢里,信任与火光一样宝贵。 虽说那诡异的理性之眼给自己订上了【贪婪】的標籤,但楚隱舟知道自己可不是那种会因为一点钱財与同伴闹僵的人,更何况现在他们还没到达村庄,这些硬幣不过是增加负重,谁拿著都一样。 不过,蕾娜薇先前偷偷留下的那个小袋子都装著什么呢?也许是一小袋钱幣吧,楚隱舟稍微有点好奇。他如此推测著,將这点微不足道的好奇心暂时压回了心底。 通道在前方再次变得开阔,连接到一个有著数个岔路口的石室。两人正准备选择一条路径继续前进,一阵交谈声却从其中一条岔路深处隱约传来。 楚隱舟立刻抬手,示意蕾娜薇停下。他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妈的,这破地方,全是这群骨头架子,烦得要死。”一个粗重的声音说道。 “好了,別抱怨了,去看看那边的箱子,但愿不是空的。”另一个沙哑的声音显得冷静。 “嘿嘿,等搜完了这里,就去前面的村庄看看,借点粮食,顺便看看有没有水灵的娘们儿……”第三个更猥琐的声音响起,伴隨著不怀好意的低笑。 楚隱舟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借著石室內零星光苔的光芒,看到三个穿著破烂皮革甲的背影,一个体格敦实的胖子,一个竹竿似的瘦高个,还有一个矮子,他们都带著武器。 是土匪! 之前听蕾娜薇说过,不少流寇也会来到这地牢里寻找宝藏。 並且听他们的谈话,他们接下来的目標正是他和蕾娜薇要去的下一个村庄! 楚隱舟心中一动,正想再听听能否获取更多信息,然而,就在他转头的瞬间,身旁那银白色的身影已经衝上前去。 “以圣光之名,恶棍们!尔等的卑劣行径,到此为止了!”蕾娜薇举起手中的长剑,朝著那三名土匪怒喝。 三名土匪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嚇了一跳,但他们显然比骷髏反应快得多。 身形最为强壮的胖子端起自己手中的链锤,哼了一声粗气,上前一步,皮革帽子下横肉遍布的脸上满是凶戾。 瘦高个的面部被红色的面巾包裹,只露出一双锐利而冰冷的眼睛,他后退一步,端起手中的火枪,瞄准了蕾娜薇。 而矮个子土匪双手持著一长一短两把砍刀,兜帽的阴影下,满是刀疤的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 冰冷的杀意在空气中瀰漫开来,战斗一触即发。 第6章 战斗 看著蕾娜薇一个人衝上去,楚隱舟心里暗叫一声糟糕,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太鲁莽了! 对方不仅人数占优,而且全都携带危险的武器,绝非之前那些拿著烂木棍与破短刀的骷髏可比。 最致命的威胁来自那个瘦高个,对方手中端著的,赫然是一桿製作粗糙但绝对致命的火枪,对方已经將枪口对准了蕾娜薇,骑士的盔甲可以抵挡骷髏的棍棒与刀剑,但如此近距离面对火枪的直接射击,恐怕要吃不消了,就算不死,起码也是要受重伤。 眼见那个瘦高个就要扣动扳机,楚隱舟猛地从墙后探出身子,举起了手枪,比对方先一步开火。 阻止他,必须阻止他!这强烈的念头如同最炽热的火焰,在他心中燃烧。 【野心將自动校准它的准星】,如果依照那描述所说,那么楚隱舟此时要阻止对方开枪的念头,或许也可以视作一种野心,总之,他几乎不需要瞄准,枪口已经精准地指向他心中所想的方向。 隨著一声枪响,弹丸精准地命中了那个瘦高个持枪的右臂。 “啊!”隨著一声悽厉的惨叫,瘦高个的整条胳膊瞬间耷拉下去,火枪掉落在地。他捂著流淌鲜血的手臂,痛得蜷缩起来,彻底失去了战斗力。 “妈的,还有个放冷枪的!”胖子又惊又怒地骂了一句,眼神更加凶狠,他立即举起手中的链锤,挥舞著朝楚隱舟衝来。 “你的对手是我!”蕾娜薇一个滑步拦住了胖子,她双手紧握阔剑抵挡,剑身与胖子的链锤轰然交击,迸发出一溜火星。 巨大的力量让胖子踉蹌后退,但他凭藉壮硕的体格与蛮力,硬是扛住了这重击,他隨即抬手,链锤带著恶风,反手扫向蕾娜薇的下盘。 然而,就在链锤挥出的瞬间,楚隱舟的【理性之眼】已然启动: 【链锤横扫:攻击敌人下盘的阴险招数,如果不想小腿骨折的话,最好赶紧躲闪开来。】 隨著字跡一起出现的,还有那链锤的挥动轨跡,半透明的链锤击中蕾娜薇小腿的画面映入眼帘。 自己能够看穿敌人的攻击意图了?楚隱舟大为震惊,但眼下他也没有时间过多思考,朝著蕾娜薇大喊道:“向右前方垫步,刺他左肋!” 蕾娜薇闻声,毫不犹豫,放弃了原本格挡或后撤的本能,精巧地向右前方踏出一步,不仅险险避开了扫来的链锤,更是瞬间拉近了她与胖子左侧空档的距离!手中阔剑蓄势已久,精准狠辣地直刺而出。 “噗嗤!” 剑尖轻而易举地刺穿了简陋的皮甲,没入胖子的左肋。剧痛让他发出了痛苦的咆哮,攻势瞬间瓦解,链锤也险些脱手。 然而,这股剧痛並未让他退缩,反而彻底激发了他的凶性。他赤红著双眼,目光越过身前的蕾娜薇,死死锁定了后方持枪的楚隱舟。 “臭小子,我先宰了你!”他狂吼著,像是一头因受伤而发狂的熊,竟不顾肋部的伤口撕裂,强行扭转身体,將链锤以一个极刁钻的角度甩出,目標直指楚隱舟。 更致命的是,那个持著双刀的矮个子匪徒,正从楚隱舟的侧后方包抄而来。 理性之眼疯狂示警! 楚隱舟的视野中,同时浮现出两条清晰的轨跡和血红的字跡: 【链锤投掷:目標,你的躯干。预估衝击力足以致命。常规闪避空间已被封死。】 【双刀偷袭:目標,你的后颈与肾臟。配合链锤攻击,意图封死你的退路。】 前后夹击,生死一线! “小心身后!”蕾娜薇的惊呼声同时传来,她想回援,却被胖子拼死前冲的身体阻挡,急切间难以突破。 楚隱舟的心臟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清晰。但他的大脑在理性之眼的支撑下,反而进入了一种极致的冷静状態。信息如瀑布般流过,周围的一切仿佛都慢了下来。 左侧是石壁,无处可躲。 右侧是链锤的覆盖范围,那链锤距离触及楚隱舟只需几秒钟的时间。 后方是即將袭来的双刀。 正前方,是胖子那张因疯狂和痛苦而扭曲的脸,以及他因全力投掷而彻底暴露出的、毫无防护的正面空门! 唯一的,也是最违背本能的生路:向前!钻进死神的怀里! “砰!” 就在链锤从右方甩来,即將触及他的瞬间,楚隱舟的右脚猛地蹬地,不是后退,而是向著胖子的方向发起了决死的衝锋! 他整个身体极力侧倾,几乎与地面平行,那致命的链锤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擦著他的肩膀飞过,將他身后的石壁砸得碎石崩裂! 而楚隱舟本人,在千钧一髮之际,从胖子因投掷动作而张开的双臂之下,惊险万分地滚入了他的怀中! 这个动作完全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包括胖子自己,他眼睁睁看著楚隱舟消失在自己的攻击路线上,然后猛地撞入自己怀里,一时间竟愣住了。 对於从背后袭来的矮个子匪徒而言,目標更是凭空消失,他的双刀狠狠劈在了空处,动作幅度过大,身体露出破绽。 “就是现在!”楚隱舟在翻滚中嘶声喊道,他甚至不需要指明目標。 早已心领神会的蕾娜薇,立即衝上前去,身形如电,阔剑带著积蓄已久的怒火与圣光,如同拍苍蝇般,劈向那个因劈空而失去平衡的矮个子匪徒。 剑刃劈在矮个子的头上,他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挺挺地倒下。 而此刻,半跪在地上的楚隱舟抬起手枪,枪管抵住了胖子那肥硕的下巴,胖子的目光惊恐,张大了嘴,似乎想要求饶或是发出最后的咒骂。 楚隱舟不会给他机会,手指稳稳地扣动扳机。 “砰!” 在开枪的同时,楚隱舟下意识侧过脸,闭上眼,他清晰地感受到一股温热粘稠的液体,猛烈地溅射在他的脸上。 隨著两个匪徒的身躯倒地,战斗尘埃落定。 楚隱舟缓缓睁开眼,没有立刻去看那两具迅速变得冰凉的尸体。他先是抬起手背,擦去溅到眼皮和脸颊上的温热血液,动作有些僵硬。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染血的衣衫和双手,胃里一阵翻腾,但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石室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火把燃烧的噼啪声,以及那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腥气。 第7章 腰带与面巾 楚隱舟和蕾娜薇一同將目光投向最后一名匪徒: 那个右臂被楚隱舟开枪打伤,面巾早已脱落,露出一张因失血和恐惧而惨白脸庞的瘦高个。 他瘫坐在墙边,左手紧紧捂著右臂,看著同伴悽惨的死状,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蕾娜薇深吸一口气,阔剑依旧指著对方,但语气稍缓:“放下武器,放弃抵抗,以圣光之名,我们可以饶你不死。” 瘦高个眼中闪过一丝求生的渴望,他看向一脸鲜血的楚隱舟,目光像是在看一头凶狠的野兽那样充满恐惧,他声音沙哑,带著哭腔:“別,別杀我!骑士老爷,我投降!我什么都听你们的!” “事实上,我不是骑士老爷。”楚隱舟耸耸肩,然后將脑袋侧向蕾娜薇,说道:“这位是蕾娜薇女士,货真价实的圣骑士,想要以圣光之名放过你的是她。” 那个瘦高个又立即將脸冲向蕾娜薇,大声求饶:“骑,骑士小姐,不,无比尊贵的骑士女士,我,我不想死!求求您大发慈悲放过我,圣光什么的,我也可以信啊!” 与此同时,楚隱舟的理性之眼扫过对方,状態栏显示【生命状態:重伤,失血】,【精神状態:极度恐惧】,【压力值:78/100】 他看向蕾娜薇,微微点了点头,示意对方似乎確实失去了威胁。 蕾娜薇见状,也稍稍降低了剑尖。“说出你们的据点,还有多少人,我可以將你绑在这里,后续通知村庄哨站的守卫来处理……” 就在她说话分散对方注意力的瞬间,那瘦高个匪徒眼中猛地闪过一丝狠厉与狡诈。 他用完好的左手迅速从腰间抽出一把小刀,又猛地起身,想要扑向蕾娜薇。 “小心!” “找死!” 楚隱舟的提醒和蕾娜薇的怒喝几乎同时响起。 根本无需过多交流,在瘦高个肩膀微动,杀意泄露的瞬间,两人已然做出了反应。 蕾娜薇原本下移的剑尖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上挑,精准地格开了那把小刀。 而几乎在同一时刻,楚隱舟手中的枪也响了。这一次,他没有丝毫犹豫,子弹直接命中了瘦高个的眉心。 瘦高个的动作彻底僵住,眼中的狠厉化为彻底的死寂,身体软软地歪倒,小刀也隨著噹啷一声落地。 一切重归寂静。 看著地上三具逐渐冰冷的尸体,楚隱舟沉默地收起枪。 “看来在这里,”楚隱舟的声音带著一丝疲惫和冰冷,“多余的仁慈是没什么用的。” 蕾娜薇看著地上的小刀,又看了看楚隱舟,沉默了片刻。她缓缓將阔剑插回背后的剑鞘,金属摩擦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你说得对,隱舟阁下。”她的声音恢復了平静,却比之前多了一丝沉重,“黑暗之中,容不得丝毫侥倖。对邪恶的怜悯,即是对善良的残忍。是我……险些酿成大错。” 楚隱舟摇了摇头,“他废了一条胳膊,知道自己要是被捆在这地牢里怕是没什么好下场,这才掏出把小刀,做最后的殊死一搏,当然,这实在是太愚蠢了。” 用小刀去袭击一位穿著全套盔甲的骑士,而且对方旁边还有一位拿著手枪的同伴,看来这个土匪被逼到了绝境时完全放弃了理智思考。 事实上,他这诈降后袭击还算是给楚隱舟省去了麻烦,楚隱舟面对投降的敌人其实还挺不好处理的,对方都投降了,要是还痛下杀手,多少会增加点心理负担。他倒是无所谓,就怕自己旁边这位骑士小姐会增加压力值。 若是不杀,这种土匪生前作恶多端,別的不说,他之前还想要衝著蕾娜薇开火,就因为现在痛哭流涕了,就要放过他? 好在他再次暴露了自己的本性,这下不留活口可就名正言顺了。 而且仔细想想,这傢伙真是蠢到家了,竟然妄想拿一把小刀反杀骑士,换作是自己,肯定会趁著蕾娜薇放鬆警惕,前去给他捆绑时,瞄准头盔下,脖子处的缝隙…… 等等,不对不对,自己怎么开始代入土匪了?別胡思乱想了! 楚隱舟猛地摇摇头,看来自己经过这场大战后有点神志不清了。 和先前一样,他和蕾娜薇开始打扫战场。 他走到那个被蕾娜薇劈开脑袋的矮个子匪徒身边,忍著不適,从他身上搜刮出一些钱幣。又去检查了胖子的尸体,找到几块品相不错的宝石。 不过这些土匪的武器並没有冒出什么词条,看来只是些寻常武器,况且看著也不够顺手。 当他把视线移到瘦高个身上时,视线停下了。 瘦高个的腰带冒出蓝光: 【强盗的腰带】 【稀有】 【由某种地底蜥蜴的皮革鞣製而成,异常耐用。中间镶嵌著银质骷髏头装饰,戴上它,就算是最怯懦的农夫都敢去拦路抢劫。腰带经过特殊设计,留有恰到好处的空间与搭扣,留有足够的空间来装备你的手枪与匕首,这样你就能空出手去做更多事,比如给受害者捆上麻绳!】 【似乎能让佩戴者身法更加灵活,提升胆量与敏捷,但某些时候会让你更容易引人注目。】 楚隱舟看著这描述,嘴角微微抽动。这腰带的描述还真是……充满了职业特色。 不过,確实很实用。他之前一直把枪和匕首握在手里,確实不太方便。 他解开那腰带,戴在了自己身上,转头又看到了地上那的条红色面巾,那是先前瘦高个戴在脸上的,熟悉的蓝色幽光再次浮现: 【强盗的面巾】 【稀有】 【一块浸染过汗液,尘土与鲜血的粗糙布料。它曾遮掩过无数卑劣的算计,如今,它似乎依然渴望著更多温热液体的滋养。】 【用它遮掩口鼻,能有效过滤尘埃与部分地牢中的腐臭气息,並让你更好地融入阴影。同时,以赐予你如同强盗般强大的免疫力,你染上疾病的概率会略微降低。】 楚隱舟看著这描述,眉头微挑。看上去还挺有用的,不过,降低染上疾病的概率?这还真是稀奇的效果,不管怎么样,算是好东西。 他弯腰捡起面巾,入手感觉布料確实粗糙,但韧性不错。他毫不犹豫地用乾净的部分仔细擦拭掉脸残余的血跡。 隨后,他將面巾抖了抖,將其鬆散地围在了自己的脖子上,等去了村庄,找乾净的水好好清洗一下再用来遮遮脸吧。 呵呵,真得谢谢这位瘦高个了,就他身上的装备最好。 楚隱舟注意到一旁的蕾娜薇正盯著自己,虽然面容被头盔遮掩,但楚隱舟能猜到对方会是什么样的目光。 他咳嗽了一下来掩饰尷尬,这么直接地捡死人装备戴自己身上確实不太光彩。 他很快想到了话题来转移对方的注意力:“之前这帮土匪是不是说过,这里有什么箱子来著?” 第8章 开箱 楚隱舟的目光很快锁定在昏暗的角落,那里静静地摆放著一个看起来十分坚固的金属箱子。 箱子很大,楚隱舟的心里產生了一丝期待。 经歷了这番苦战,会有更好的收穫吗? 大量钱幣,品质更好的宝石,亦或者是更强大的武器装备? “在这里。”他对蕾娜薇说了一句,然后走上前去。他深吸一口气,怀著一点寻获战利品的兴奋,伸手抓住了箱盖边缘,用力將其掀开。 然而,预想中珠光宝气的景象並未出现。 箱子里既没有金幣,也没有宝石。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人。 一个蜷缩在箱子里的人。 那人穿著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长袍,长袍的襟口,袖口以及下摆处,点缀著暗绿色纹路,一件带兜帽的斗篷遮盖了其大部分头部。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人脸上戴著的鸟嘴面具。长长的,皮革製成的喙部向前突出,一对镜片在昏暗光线下反射著微光,仿佛一只在巢穴中休憩的怪异乌鸦。 由於箱子空间有限,这位“箱中人”的姿势显得有些侷促,长长的鸟嘴甚至需要微微歪向一边才能容纳。 一时间,空气仿佛凝固了。楚隱舟脸上的期待表情僵住了,伸出去开箱的手都忘了收回来。 然后,在楚隱舟和蕾娜薇惊愕的注视下,箱中人缓缓起身,抬起戴著皮革手套的右手,衝著两人打了个招呼: “看来外面的噪音已经平息了。贵安,二位。希望我没有打扰到你们的……清扫工作?” 一个声音透过鸟嘴面具传来,音质被过滤得有些失真,带著独特的金属质感和一种近乎冷漠的平静。 “我是珀芮·帕拉塞尔苏斯,一位医生,二位叫我珀芮就好。我本来在这地方进行实地考察,结果遇到这三名匪徒,情急之下躲进了箱子里,感谢二位的出手相救。” 说完,这位自称珀芮的医生便试图从箱子里出来。但箱子內部空间实在有限,她的长袍下摆似乎被什么勾住了,动作显得有些笨拙和侷促。 楚隱舟这才从巨大的错愕中回过神来,看著对方这有些狼狈的模样,下意识地上前一步,伸出手:“呃,需要帮忙吗?” “有劳。”珀芮简短地回应,並没有拒绝。 楚隱舟伸手扶住她的手臂,帮她稳住重心,从箱子里跨出来。在接触的瞬间,他能感觉到对方长袍下手臂的纤细,以及,儘管那身宽鬆的黑色医生长袍试图掩盖一切,但在动作间,依然不可避免地勾勒出一些属於女性的,自然而优美的身体曲线。尤其是当她站直身体,略微整理有些褶皱的长袍时,胸前的布料被自然地撑起一个不容忽视的弧度。 结合之前那虽然经过面具过滤,但依稀能分辨出偏於清冽的女性声线,楚隱舟知道了,这位神秘的医生,是位女性。 珀芮站定后,先是仔细地拍打了一下长袍上沾染的灰尘,尤其小心地抚平了襟口和裙摆那些暗绿色纹路上的褶皱,动作一丝不苟。然后,她才再次抬起头,那隱藏在鸟嘴面具镜片后的目光,平静地扫过楚隱舟,又看了看蕾娜薇,仿佛在评估著什么。 “那么,”她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稳无波,“既然危机暂时解除,而我们又在此相遇。容我再次自我介绍,珀芮·帕拉塞尔苏斯,一名致力於研究並治癒地牢中各种特殊病症的医生。如果二位在接下来的旅途中需要专业的医疗服务,我想我们可以谈谈合作的可能。” 楚隱舟看著这位从箱子里冒出来的,气质独特的鸟嘴医生,大脑还在努力处理这意料之外的状况。他轻咳一声,试图让气氛正常一点:“珀芮女士,我是楚隱舟,这位是圣骑士蕾娜薇。你说你是医生,怎么会跑到这种地方来实地考察?” “叫我珀芮即可。”珀芮纠正道,她的声音透过面具依旧平稳,“地牢,尤其是刚发生过激烈衝突的地牢,是研究创伤病理学,血液喷溅模式以及某些特殊微生物菌落的绝佳场所。”她说著,目光已经不由自主地飘向了不远处那具矮个子匪徒的尸体,尤其是那颗被蕾娜薇阔剑劈开,內容物暴露在外的头颅。 趁著对话的间隙,楚隱舟悄然发动了【理性之眼】,望向珀芮。几行字跡在她身边浮现: 【珀芮·帕拉塞尔苏斯】 【瘟疫医生】 【生命状態:良好】 【精神状態:好奇】 【压力值:12/100】 压力值这么低?楚隱舟有些意外,刚才外面打得那么凶,她躲在箱子里居然没什么压力? 紧接著,代表【心相】的字跡开始浮现。 首先是几行璀璨的金色: 【精益求精:“还可以更好。”对知识与技艺有著无止境的追求,永不满足於现状。】 【沉著冷静:“情绪是观察的干扰项。”在任何情况下都能保持惊人的理智与客观,是进行研究的前提。】 【博闻强识:“这个案例与《腐殖病理学概论》第三章描述类似。”拥有极其广博的医学与生物学知识,能够迅速应对各种疑难杂症。】 果然符合一位研究型医生的优秀品质。楚隱舟在心里默默点头,下一秒,就看到珀芮像是被什么吸引了一样,不再满足於远观。她迈著平稳的步伐,径直走到那具矮个子匪徒的尸体旁,然后蹲了下去。 她丝毫不在意飞溅的血污和脑组织,甚至凑近了些,戴著皮革手套的手指指著颅腔內的结构,用一种兴奋和讚嘆的语气说道: “看这创面,边缘相对整齐,颅骨碎裂的纹路呈现出典型的放射状……真是难得的观察样本,几乎堪比精心准备的大脑切片,能如此清晰地看到灰质与白质的分布……” 楚隱舟一时间沉默了,蕾娜薇似乎也有些错愕,但出於礼节没有打断。 而就在珀芮蹲下,全神贯注於研究时,楚隱舟看到她心相下方,那刺目的红色字跡终於清晰地显现出来: 【尸体狂热:“多么完美的標本!”对死亡与人体,或类人体构造有著超乎寻常的兴趣,面对有价值的尸体时会陷入高度兴奋与专注状態,那些使得常人避之不及的惨状令其压力不增反降。当然,过於投入或许会陷入危险之中。】 楚隱舟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一丝无奈涌上心头。 好吧,我就知道…… 这位新遇到的医生,恐怕也不是什么“正常人”。理性之眼揭示的真相,总是这么一针见血,又让人心情复杂。 他看了看身旁虽然戴著头盔但明显气息有些不豫的蕾娜薇(【压力值:38/100】),又看了看蹲在尸体旁仿佛在欣赏艺术品的珀芮(【压力值:10/100】,难不成是因为看到尸体而降低了?)。 突然觉得,自己在这支临时拼凑的队伍里,说不定才是心理最健康的那个。 “咳,”楚隱舟再次清了清嗓子,强行將话题拉回正轨,“珀芮医生,你的感谢我们收到了。你说可以谈谈医疗合作?我们现在正打算前往附近的村庄,如果你没有其他安排,或许我们可以同行?” 珀芮闻言,终於將目光从“完美的標本”上移开,站起身,优雅地拍了拍手套。 “当然可以。”她回答得乾脆利落,“我的上一处临时实验室刚好因为一些……意外,无法使用了。换个地方继续研究也无妨。而且……” 她的鸟嘴面具转向楚隱舟,镜片后的目光似乎在他脖子上那条还没洗的【强盗的面巾】上停留了一瞬。 “我认为,与二位同行,或许能为我提供更多高质量的研究素材和案例。那么,合作愉快?” 楚隱舟看著对方那平静无波,却隱隱透著对“未来病例”期待的態度,只能干巴巴地回应:“……合作愉快。” 第9章 瘟疫医生 珀芮为楚隱舟简单处理了一下翻滚时造成的擦伤,她询问蕾娜薇是否需要处理伤口,而对方委婉地拒绝了,提出最好儘快赶路。 在这位鸟嘴医生加入后,三个人一同前进。 路上,楚隱舟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多次瞟向珀芮脸上那副极具標誌性的鸟嘴面具。那长长的、皮革製成的深色喙部,在昏暗光线下投射出诡异的阴影,总让人忍不住好奇面具下的表情,以及……它存在的真正意义。 终於,他没能按捺住好奇心,趁著一段相对平静的路程开口问道:“珀芮医生,恕我冒昧,你脸上这副面具,似乎不仅仅是装饰?它……有什么特別的说法吗?” 珀芮闻言,鸟嘴面具微微转向他,镜片后的目光似乎闪烁了一下,带著一种“你终於问了”的瞭然。 “观察力不错,楚先生。”她的声音依旧平稳,但似乎多了一丝谈及专业领域时兴致,“这並非普通的装饰。它是我职业的象徵,也是一件必要的防护装备。” 她抬起戴著皮革手套的手指,轻轻点了点那长长的鸟嘴:“这个喙部是中空的,內部填充了龙息草,没药,玫瑰花瓣以及经过特殊处理的木炭粉混合物。这些材料被认为能够过滤,净化空气中可能存在的瘴气、瘟疫毒素以及某些具有精神污染性的孢子。” “毕竟,”她顿了顿,语气平淡地补充道,“在地牢深处,你永远不知道下一次呼吸会吸入什么。可能只是普通的尘埃,也可能是足以让肺部长出蘑菇,或者让大脑產生永久性幻听的微小生物。” 楚隱舟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脖子上那条只是物理遮挡的【强盗的面巾】,突然觉得它的防护级別有点不够看了。 珀芮总结道:“所以,它是我在野外和地牢环境中进行研究和行医的標准配置。美观与否不在考虑范围之內,实用与安全至上。” 楚隱舟听完,不禁对这副看似怪异的面具肃然起敬。 “原来如此……受教了。”他由衷地说,“看来在地牢里,任何看似古怪的装备,都可能有著意想不到的实用价值。” “正確。”珀芮点了点头,鸟嘴面具隨著她的动作上下轻点,“表象之下,往往隱藏著生存的逻辑。就像你脖子上那条面巾,”她的目光再次扫过楚隱舟的脖颈,“虽然来歷和卫生状况存疑,但至少在物理层面提供了一定的过滤和隱蔽功能,算是符合当下环境的实用性选择。” 楚隱舟顿时有些尷尬,感觉自己捡破烂的行为被专业人士委婉地批评了。 蕾娜薇此时也插话道,语气中带著一丝对古老知识的认可:“我曾听教会的老修士提起过,在早期的瘟疫流行时期,也有医师会佩戴类似鸟喙的面具以隔绝病邪。看来,医生的智慧是相通的。” 三个人一边閒聊一边前进,前方是一个狭窄的通道,几个摇摇晃晃的骷髏拦住了去路。 蕾娜薇端起了阔剑,而珀芮抬起手,拦住了她,“由我代劳吧,” 她从长袍中掏出一个玻璃瓶,瓶中装著黄绿色的浑浊液体。 她轻轻晃动瓶身,隨即朝那几个骷髏丟去,玻璃瓶在空中划出一道短暂的弧线,啪嚓一声,砸中了为首的那具骷髏。 瓶身碎裂,黄绿色的液体瞬间迸溅,覆盖了那具骷髏的大半个上身。紧接著,一阵剧烈的腐蚀声响起,骷髏的骨架上猛地升腾起大量白色烟雾,它那被液体浸染的骨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黑。 它向前走动了几步,隨即倒在了地上,整个骨架哗啦一声散落在地,那些被严重腐蚀的骨头甚至粘连在一起,变成了一种半溶解,冒著气泡的粘稠物,再也看不出原本的形状。 珀芮微微歪头,透过鸟嘴面具的镜片观察著那滩残留物,低声自语:“反应剧烈,起效迅速,不过对周边环境的持续性污染比预想中略高,稀释比例还需要微调……” 另外两个骷髏开始前进,它们脚下踩上了那摊腐蚀性液体,白烟瞬间冒起,两具骷髏的步伐瞬间变得踉蹌起来。 “就是现在!”楚隱舟立刻出声提醒,他的【理性之眼】清晰地捕捉到了两具骷髏因脚部受损而暴露出的平衡弱点。 无需多言,蕾娜薇早已心领神会。只见长剑一挥,那两个步履蹣跚的骷髏,如同被收割的麦秆般,被轻而易举地同时扫倒在地,重重摔进了那摊还在滋滋作响的腐蚀液体之中。 通道內恢復了寂静,只剩下那摊液体偶尔发出的轻微“咕嘟”声,以及更加浓烈刺鼻的气味。 珀芮平静地看著自己的“杰作”,然后从袍子里取出一个小本子和一截炭笔,快速记录著什么。“嗯,附带的环境持续伤害效果显著,能有效削弱后续敌人的机动性,具备战术价值。”她边写边喃喃自语。 楚隱舟看著那滩连骨头都快化没了的区域,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对这位新队友的能力有了更新的认识。他小心地提醒道:“那个,珀芮医生,我们还得从这过去呢。” 珀芮抬起头,鸟嘴面具转向那滩阻碍,似乎才考虑到这个问题。“哦,无妨。”她说著,又取出另一个小一些的瓶子,里面装著一些白色粉末。“用这个中和一下即可,虽然会损失一些观察后续反应的机会。”她的语气里带著一丝惋惜。 她小心翼翼地將白色粉末撒在液体边缘,一阵更剧烈的反应后,刺鼻气味和白烟渐渐减弱。 蕾娜薇讚嘆道:“圣光在上,这真是高效的净化。” 三人再次启程,经过那片被“净化”过的区域时,楚隱舟忍不住又多看了两眼。 通道內暂时安全,三人沉默地前行了片刻。之前珀芮为楚隱舟处理擦伤时,蕾娜薇曾在一旁低声祈祷,感谢圣光的庇护。此刻,或许是那份虔诚触动了珀芮的研究神经,她的鸟嘴面具转向圣骑士,用她那特有的平稳声线开启了话题: “蕾娜薇女士,我观察到您多次向所谓的圣光祈祷。从行为学上看,这似乎能有效稳定您的情绪波动。但恕我直言,將一个无法被观测,验证的虚无概念作为力量源泉和精神支柱,其內在逻辑与可靠性,在我的研究框架內无法得到合理解释。” 蕾娜薇的脚步没有停,但她的声音透过面甲传来,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定:“医生,圣光並非虚无的概念。它是真实存在的至高力量,是秩序,守护与希望的化身。我能感受到它在我体內流淌,赋予我斩破黑暗的勇气与力量。这份源於信念的力量,又岂是冰冷的观测所能完全衡量的?” “感受?”珀芮的鸟嘴面具微微歪了一下,镜片后的目光似乎带著探究,“主观感受极易受到心理暗示,环境因素乃至体內激素水平的影响,並不可靠。在我的记录中,依靠感受来诊断病情或评估药效,其误差率高达……” 眼看两位女士之间正在进行理念之爭,空气中瀰漫起火药味,楚隱舟赶紧插话: “好了好了,两位女士每个人都有不同的世界观嘛,求存同异就好。” 似乎是为了缓解气氛,楚隱舟的內心涌上一个念头,他露出略显尷尬的笑容,继续说道:“说到这个,让我想起了一个笑话,一个虔诚的医生在手术台上没能救回一位神父。他疲惫地走出手术室,对等候的修女们说,非常抱歉,我尽力了。但上帝……呃,但圣光的召唤,比我的呼叫要优先。” 话音刚落,楚隱舟就意识到不妙。 蕾娜薇的脚步明显顿住了。虽然看不到她的表情,但楚隱舟清晰地看到她头顶的压力值从【32】瞬间跳到了【37】。 她握剑的手微微颤抖,声音透过面甲传来,带著压抑的情绪:“这个笑话……並不恰当。生命是圣光最珍贵的馈赠,任何情况下都不该被如此轻慢地谈论。” 而珀芮的反应则截然不同。她的鸟嘴面具转向楚隱舟,语气带著兴趣:“这个案例很有研究价值。如果圣光的召唤是一个可观测的现象,那么研究其在临终时刻的具体表现机制將会是突破性的。不过,从医学伦理角度,这位医生的表述確实不够专业。” 楚隱舟看著一个压力飆升,一个认真分析,顿时感到头皮发麻。 他连忙收起笑容,语气变得无比诚恳: “对不起,蕾娜薇,这个笑话確实太过分了。”他急切地解释,“我绝没有轻视生命的意思。我只是想说,即使是最虔诚的信仰和最精湛的医术,有时候也难免会有力所不及的时刻。但这恰恰凸显了你们各自坚持的价值,呃,我们都以自己理解的方式,来守护自己想要守护的东西,对吧?” 他紧张地看著蕾娜薇。圣骑士沉默了片刻,她头顶的压力值缓缓从【37】回落到【33】。 “你说得对。”蕾娜薇终於开口,声音恢復了平静,“正因为明白生命的脆弱,我们才更要竭尽全力。”她转头看向珀芮,“医生,在这个目標上,我们是一致的。” 珀芮轻轻点头:“在挽救生命这一点上,我完全赞同,虽然我们的方法论可能存在分歧。” 楚隱舟在心里长长舒了口气。 靠,刚刚是自己的【黑色幽默】在作祟吗? 以后与蕾娜薇说话的时候,还是少抖机灵吧。 第10章 骷髏骑士 通道逐渐变得宽阔,最终连接到一个天然形成的巨大石窟。石窟中央,散落著更多惨白的骸骨,空气中瀰漫著比之前更加浓郁的腐朽气息。 然而,与之前那些漫无目的游荡的骷髏不同,这里的骷髏似乎更有“组织性”。它们三五成群,隱隱拱卫著石窟最深处的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格外高大的骷髏。它不同於其他同类裸露的骨架,身披一套覆盖了锈跡斑斑但结构完整的黑色盔甲,头盔將它的头骨完全包裹,只留下眼部两道狭长的缝隙,它的眼眶中透出不断跃动的红光。它手中握著一柄刃口闪烁著寒光的铁剑,剑身虽也有锈蚀,但那份锋锐感却清晰可辨。 看样子不是普通的敌人啊,楚隱舟示意两名同伴停下脚步,他对著那个身披鎧甲的骷髏发动了理性之眼: 【受诅咒的骷髏骑士】 【精英】 【威胁评估:高。其散发的腐化能量能够强化並短暂支配周围的低阶亡灵,使得它们更具攻击性。】 “小心那个穿盔甲的!”他立刻低声提醒,“它能强化其他骷髏!”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那被腐化的骑士遗骸缓缓举起了手中的铁剑,剑尖指向楚隱舟三人所在的方向。它眼中红光大盛,一股无形的能量波动以它为中心扩散开来。 剎那间,石窟內所有游荡的普通骷髏,它们的眼窝如同被泼上了燃油般,瞬间冒出与骷髏骑士如出一辙的,充满暴戾气息的猩红色。 这些被强化的骷髏动作不再迟缓僵硬,它们张开下顎,骨骼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从四面八方蜂拥而来,速度明显提升了一个档次。 “坚守阵型!”蕾娜薇厉喝一声,阔剑横於身前,准备迎接衝击。 珀芮迅速从袍中取出两个不同的瓶子。“先清理杂兵,削弱其兵力优势。”她冷静判断,將一个装著黄色粘液的瓶子砸向冲在最前面的几只红眼骷髏。 “嘭!”瓶子炸开,黄色的雾气瀰漫,被笼罩的骷髏动作瞬间变得极其迟缓,有些甚至停下了脚步。 “干得好!”楚隱舟赞道,同时举枪瞄准。但他的目標並非那些被减速的骷髏,而是试图从侧翼包抄过来的另一群。“砰!”子弹呼啸而出,打断了一只红眼骷髏的腿骨,让它失去平衡栽倒,暂时阻碍了后续骷髏的衝锋路线。 然而,更多的红眼骷髏涌了上来。它们不会惧怕受伤或者死亡,攻击十分疯狂。蕾娜薇的阔剑舞得密不透风,每一次挥砍都能击碎或击退敌人,但被强化的骷髏骨骼似乎也更加坚硬,她的剑锋无法再像之前那样轻易地將它们一分为二,战斗陷入了短暂的僵持。 而那位始作俑者,那具骷髏骑士,此时正站在原地,眼中的红光微微闪烁,仿佛在欣赏著自己的“军队”围攻猎物。它甚至没有亲自参战的意思,只是不断地散发著那令人不安的强化波动。 “必须打断它!”楚隱舟一边开枪点射靠近的骷髏,一边焦急地思考。他的理性之眼死死锁定著骷髏骑士,试图寻找弱点。 盔甲覆盖太全面了,关节?头盔的视缝?那冒著红光的眼窝是关键吗? “医生!”楚隱舟喊道,“有没有办法干扰它眼中那该死的红光?那可能是它强化的核心!” 珀芮刚刚用一枚腐蚀药剂溶解了两只靠近的骷髏,闻言,她的鸟嘴面具立刻转向远处的骷髏骑士,镜片后的目光锐利起来。 “一种高度凝聚的负能量表徵,也许我能够干扰这股能量,但我需要现场调製药剂。”她语速飞快,双手已经在药剂包中翻找,“蕾娜薇女士,请为我们爭取十秒!” “明白!”蕾娜薇沉声应答,阔剑挥舞得更加迅猛,甚至不惜用肩甲硬扛了几下攻击,死死地將大部分红眼骷髏阻挡在防线之外。 珀芮的双手此刻化作了最精密的仪器。她半蹲下身,將药剂包迅速摊开在地上,几个小巧的琉璃瓶和皮囊被她精准地取出。她的动作快得几乎出现残影,却依旧保持著一种令人惊嘆的沉稳。 楚隱舟一边用短枪精准地点射那些试图绕过蕾娜薇防线的骷髏,一边用眼角余光关注著珀芮的动作。他看到珀芮先將一种暗红色的、如同凝固血液般的粉末倒入一个耐热的坩堝中,隨后加入几滴闪烁著磷光的幽蓝色液体。两者接触的瞬间,“嗤”的一声轻响,冒起一股刺鼻的黄烟。 “医生,再快点!”楚隱舟抬起匕首,刺向一个逼近的骷髏的头颅,那具骷髏手持著砍刀擦著楚隱舟的手臂划过,留下一道血口,痛得楚隱舟咬牙切齿。 “很快就能完成了!”珀芮说著,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她又迅速打开一个密封的金属小盒,用银质镊子夹出一小块橙黄色的物质,投入坩堝。最后,她倒入一种粘稠的,如同油脂般的液体。 当所有材料混合完毕,坩堝內的物质开始剧烈反应,咕嘟咕嘟地冒著气泡,顏色迅速转变为一种明亮而不稳定的橙黄色。 “退后!”珀芮大声喝道,这次她的声音就算透过鸟嘴面具也能感受到她情绪的激动。 她双手稳稳捧起那只散发著危险气息的坩堝,身体如同张开的劲弓,腰部发力,手臂猛地向前。 那整锅沸腾的,橙黄色的药剂,朝著远处那依旧在散发著强化波动的骷髏骑士,投掷而去。 橙黄色的药液在空中划出一道耀眼而短暂的轨跡,如同流星般精准地飞向目標! 那骷髏骑士似乎也感受到了这股截然不同的能量威胁,它眼中的红光急促闪烁,试图移动沉重的身躯进行躲避,但已经晚了。 剧烈的爆炸声响起。 橙黄色的药剂狠狠砸在骷髏骑士的胸甲上,猛地炸开,同时迸发出一股剧烈燃烧的火焰。 明亮的,带著橙黄色彩的火焰瞬间包裹了骷髏骑士的上半身,笼罩了它锈蚀的板甲和头盔。那火焰似乎有著不同寻常的极强的亲和力与破坏性,燃烧时发出一种与眾不同的剧烈声响。 仿佛是灵魂燃烧时发出的哀嚎。 骷髏骑士踉蹌著后退了一步,包裹在铁手套中的骨爪试图拍打身上的火焰,但那橙黄色的火焰异常顽固,甚至顺著盔甲的缝隙向內灼烧,它眼中的红光在火焰的包裹下剧烈地闪烁,明灭不定。 更重要的是,隨著它自身受到干扰和创伤,那股笼罩全场的强化波动瞬间变得极其紊乱。 所有正在疯狂进攻的红眼骷髏,它们的动作齐刷刷地一滯,眼中的红光如同接触不良的灯泡般疯狂闪烁,迅速黯淡,动作也恢復了之前的迟缓。 “成功了!”楚隱舟精神大振,立即用匕首刺向眼前已经变得迟钝的骷髏,而一旁的蕾娜薇也脱离了困境,她迅速用阔剑砍倒了刚才还疯狂逼近的骷髏。 然而,战斗还没有结束。 只见那在橙黄火焰中燃烧的骷髏骑士,撤掉了自己的头盔,头盔被它粗暴地扔在地上,发出沉重的金属撞击声。它仰起骷髏头,张开下顎,像是在发出无声咆哮,它不再试图扑灭火焰,而是拖著熊熊燃烧的身躯,朝楚隱舟三人袭来。 骷髏骑士此时如同从地狱爬出的復仇恶鬼,手持著铁剑,浑身上下冒著橙色火焰,它发起了衝锋。 同归於尽般的疯狂气势,如同实质的衝击波般压迫而来。 第11章 激战 “它衝过来了!”楚隱舟厉声警告,心臟几乎跳到嗓子眼。 理性之眼则显示出骷髏骑士接下来的行动轨跡,以及触目惊心的猩红字跡: 【死亡衝锋:骑士不会畏惧死亡,更何况是一具早已死去的骸骨,它將发起最后的衝锋,正如它生前的最后时刻一样。】 被火焰笼罩的骷髏骑士撞开其他拦路的骷髏,抬起手中的铁剑,直衝著他们三人狂奔而来。 冷汗从楚隱舟的脸庞流下,不妙,相当不妙啊! “我来挡住它!你们伺机攻击!”蕾娜薇没有丝毫犹豫,她深吸一口气,將阔剑双手握於身前,剑尖斜指地面,摆出了最稳固的防御姿態。银色盔甲在跳跃的火光映照下,反射出坚定无畏的光芒。 楚隱舟看到蕾娜薇的头顶冒出金色的字跡: 【信仰壁障:以坚定的信仰激发潜能,大幅度提升自身的防御力,嘲讽敌人,使自己优先成为敌人攻击的目標。】 燃烧的骷髏骑士速度极快,转眼间已冲至近前,那柄发红的铁剑带著灼热的高温和狂暴的力量,朝著蕾娜薇猛劈而下。 “鐺!” 比之前任何一次交击都更加震耳欲聋的巨响悍然爆发。 蕾娜薇脚下的岩石地面寸寸龟裂,她整个人被这股恐怖的力量压得单膝跪地,膝盖重重砸在石头上,银色的盔甲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但她紧握剑柄的双手没有丝毫鬆动,牙关紧咬,甚至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哼,硬生生凭藉著【信仰壁障】的加持,接下了这恐怖的死亡衝锋。 火星,燃烧的碎骨,炽热的空气以碰撞点为中心猛烈炸开! 骷髏骑士这捨身一击被阻,巨大的反作用力也让它的动作为之一顿,燃烧的身躯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僵直。它眼中狂乱的红光死死锁定在眼前这顽强的阻挡者身上。 就是现在! 无需交流,楚隱舟和珀芮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机会。 楚隱舟没有选择开枪,而是从侧翼窜出,將全身的力量灌注於右腿,一记凶狠的扫踢,重重踹在骷髏骑士因挥剑而暴露出的,支撑腿的膝关节。 “咔嚓!” 清晰的骨裂声响起,虽然没能彻底踢断,但这突如其来的干扰足以让本就不稳的骷髏骑士身形剧烈一晃。 而珀芮的致命攻击已然降临,她不知何时已经逼近到一个极近的距离,鸟嘴面具冷静地对著骷髏骑士暴露无遗的颅骨。 珀芮的手中握著一柄造型奇特,寒光闪闪的中世纪医生小刀,刀身细长而坚韧,兼具精確解剖与放血治疗的功能,此刻,却成了最致命的武器。 面对近在咫尺的狂乱红光,她没有丝毫犹豫,毫不畏惧骷髏身上燃烧著的熊熊烈火,手臂如同执行一场精密手术般稳定而迅疾地刺出。 “噗嗤!” 医生小刀精准无比地从骷髏骑士右眼的红光中心刺入,薄而锋利的刀身几乎毫无阻碍地穿透了脆弱的骨骼结构,直至將刀身整个刺入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骷髏骑士所有的动作戛然而止。它眼中那狂躁跃动的红光,如同被切断了根源,剧烈地闪烁,扭曲,然后彻底熄灭。 它那燃烧著橙黄火焰的身躯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量,沉重的板甲再也无法支撑,哗啦一声,散落成一堆冒著青烟和余烬的枯骨,那柄发红的铁剑也掉落在地。 笼罩全场的压抑感彻底消失了。珀芮冷静地抽出她那柄立下奇功的医生小刀,一丝不苟地擦拭乾净,收回袍內,仿佛刚刚完成的不是一场杀戮,而是一次解剖实验。 橘黄的火焰在骷髏骑士的枯骨上剧烈燃烧,珀芮从怀中又掏出一个装著白色粉末的小瓶,拔下塞子,倒在火焰上,火焰瞬间猛地窜起,隨后迅速熄灭,只留下一地焦黑的骸骨。 蕾娜薇与楚隱舟將其余零散的骷髏击杀,隨著最后一只骷髏被蕾娜薇的阔剑斩碎,石窟內终於迎来了真正的寂静。终於,战斗结束了。 粗重的喘息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蕾娜薇终於支撑不住,將阔剑插在地上,单膝跪地,一只手扶著剑柄,另一只手摘下头盔,露出一张因脱力和剧烈消耗而显得苍白的脸庞,汗水如同小溪般从她的额发间淌下,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她的双臂仍在微微颤抖,硬接死亡衝锋的反震力显然不好受。 楚隱舟也靠在一旁的石壁上,胸口剧烈起伏,感觉肺部火辣辣地疼。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和溅上的黑灰,手中的手枪感觉沉重了许多。持续的精神高度集中和关键时刻的爆发,同样耗尽了他的精力。 就连看似最从容的珀芮,那平稳的呼吸声也透过鸟嘴面具变得稍微急促了些,虽然她依旧站得笔直,但握著医药包带子的手指,也微微收紧了些许。 激战过后,三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平復著劫后余生的悸动,以及那几乎触及极限的疲惫。 楚隱舟抬起匕首,看著刀身照映出的自己,脸上充满疲惫。而他的状態栏也隨著自我审视显露出来: 【生命状態:疲惫】 【精神状態:紧绷】 【压力值:38/100】 他又看向蕾娜薇: 【生命状態:受伤】 【精神状態:紧绷】 【压力值:39/100】 “珀芮,快去给蕾娜薇检查一下伤口。”看到蕾娜薇的生命状態,楚隱舟担忧地喊道。 “不用,我还好,我的盔甲还算结实,伤得不重。”蕾娜薇的双手撑在阔剑上,她努力平復著呼吸,轻轻摇了摇头,“足够坚持到村庄再说。” “这可不行,我最討厌瞒报病情的病人了。”珀芮上前去,搀扶起半跪在地上的蕾娜薇,“让我快速诊断一下,如果你嫌麻烦,我这里有一些补剂,能让你快速恢復一下。” 楚隱舟看著珀芮在挎包里翻找著,她的状態栏也缓缓出现: 【生命状態:疲劳】 【精神状態:平静】 【压力值:20/100】 楚隱舟长舒一口气,这位鸟嘴医生真是可靠啊。他心里暗自佩服,珀芮的心理素质真是稳定得可怕,在这种恶战之后还能保持平静。有她在,队伍的安全感確实提升了不少。 紧绷的神经稍稍放鬆,强烈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上,楚隱舟感觉双眼愈发沉重,他缓缓闭上了眼,该休息一下了。 嗯?好像,有一道亮光? 就在他眼皮即將完全合拢的瞬间,眼角的余光似乎捕捉到,骷髏骑士的骸骨之中,冒出奇异的紫色光芒。 楚隱舟猛地睁开眼,拖著疲惫的身体站起来。 我去,紫色的光? 他的嘴角难以压制兴奋地翘起。 这是爆什么好装备了? 第12章 村庄 楚隱舟强撑著疲惫的身体,快步走到那堆仍在散发著余温与焦糊味的骸骨旁。那抹深邃的紫色光芒,正是从骷髏骑士那柄已经断裂的铁剑处散发出来的。確切地说,光芒源自於残存的剑柄。 他小心翼翼地拨开覆盖在上面的碎骨和灰烬,而正在为蕾娜薇调製药物的珀芮察觉到了他的动作,大声呵道:“喂,小心点,那地方刚刚经歷过剧烈燃烧,別被烫到!” 楚隱舟不管那么多,他將那个剑柄捡了起来,確实带有余温,入手沉甸甸的,上面铭刻著古老而模糊的花纹,那紫色的微光正是在这些纹路中缓缓流淌。 【不屈的骑士剑柄】 【史诗】 【挥剑,直至剑断为止。一位真正的骑士在生命的最后时刻紧握之物,承载著其不屈的意志与破碎的誓言。即便剑身已然崩毁,其內核依旧蕴含著强大的力量。】 【小幅提升佩戴者的全部攻击威力,显著提升佩戴者的近战格挡效果。】 史诗品质!楚隱舟心中一震,而且这属性简直是为蕾娜薇量身定做的!他立刻转身,拿著那散发著不凡微光的剑柄走向两位队友。 蕾娜薇和珀芮的目光都落在了那枚奇特的剑柄上。它散发的气息確实与寻常物品不同。 “这似乎承载著某种,强烈的意志残留。”珀芮观察著,鸟嘴面具后的声音带著分析意味,“能量结构很稳定,非比寻常。” 蕾娜薇看著剑柄,眼中露出一丝困惑,但更多的是警惕。“它確实蕴含著力量,但这份力量源於何处?是祝福,还是另一种形式的诅咒?这是邪祟的遗物,如此贸然接触……我感到不妥。”她身为圣骑士,对不明来源的超自然物品抱有本能的审慎。 楚隱舟顿时有些语塞。他总不能说“我脑子里有个面板告诉我它能加攻击和格挡”吧? 他犹豫了一下,是继续隱瞒自己的能力,还是藉此机会部分坦白,以获取队友更深的信任?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採取一个折中的说法: “我……我能感知到一些东西,”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试图让自己的话听起来可信,“这个剑柄里蕴含的力量,源自於,呃,这个骷髏骑士生前的誓言。它似乎与守护和坚韧的意念紧密相连,能让持有者在战斗中更加稳固,挥剑更有力。” 他儘量用符合这个世界观的语言描述著面板效果,目光恳切地看著蕾娜薇,“你是我们最前方的壁垒,我觉得它在你身上,能发挥最大的作用,也能更好地保护我们大家。把它带在身边吧,比如掛在盔甲上?” 蕾娜薇看著楚隱舟真诚而急切的眼神,又看了看那枚仿佛在无声诉说著什么的剑柄。她沉默了,面色凝重,像是在沉思。 最终,她缓缓伸出手,接过了剑柄。入手瞬间,她確实感受到一股坚定的力量波动。 “我明白了。”她不再犹豫,寻找了一个合適的位置,將这剑柄郑重地悬掛在了自己腰侧的盔甲上。“我会谨记这份感觉,善用这份力量。感谢你的发现与赠予,隱舟阁下。” 看著剑柄稳稳地掛在蕾娜薇腰间,楚隱舟在心里鬆了口气。隱瞒真相虽然麻烦,但为了团队利益,这种基於事实的引导是值得的。 也许,隨著並肩作战的经歷增多,总有一天,他或许能更坦然地向她们揭示自己作为“受选者”的秘密。 珀芮一边调製药品,一边接过话茬说道:“我曾听闻一些类似的事情,那些拥有奇异学识的人,能够在物品上注入力量,传闻有个医生因此获得了一把世间最为精妙的手术刀,那柄刀几乎能自主完成最精妙的切割与缝合,他的手术从此再也没有失败过。” 蕾娜薇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她轻声说:“在我之前去过的教堂里,那些德高望重的神父和修女们,也確实能通过漫长的祈祷和仪式,为特定的圣器注入圣光的力量,我也亲眼见过他们使用圣器,藉助圣光的力量,为人赐下祝福,驱赶病魔。” 她看了一眼楚隱舟,继续说:“只是,我先前以为,这种引导和赋予力量的能力,是独属於虔诚信徒的恩赐,也只有篤信者可以察觉。” 楚隱舟將手枪和匕首收入腰带上,他用手摸了摸后颈,躲闪开蕾娜薇的目光。 “圣光能够治病?”珀芮的声音抬高了些,带著好奇,她正举著一瓶刚刚调好的药物,“好吧,骑士小姐,或许我们未来可以多聊聊你的那些经歷,对你见过的那些圣光疗效的案例进行更深入的探討。” 她话锋一转,將手中的药剂递给蕾娜薇: “但眼下,就我个人基於大量实验数据的判断,还是我手上这瓶药最管用。刚刚调製好的活力再生合剂,请喝吧,它能有效缓解肌肉疲劳,促进血液循环,帮助你更快恢復体力。至於圣光的治疗效果,我们可以留到你有充足体力、並且我准备好记录工具的时候再详谈。” 蕾娜薇接过珀芮递来的药剂,没有犹豫,仰头將其饮尽。那湛蓝色的液体带著一股清凉的草药气息滑入喉咙,很快,一股温和的暖流便从胃部扩散至四肢百骸,驱散了些许疲惫与疼痛,让她苍白的脸色恢復了几分血色。“谢谢,感觉好多了。”她向珀芮点头致谢。 稍作休整,三人再次启程。沿著通道又前行了约莫一刻钟,前方出现了更为明亮的火光。 他们加快脚步,走出了幽暗的通道口。 眼前豁然开朗。 他们仿佛置身於一个巨大的、天然形成的地下峡谷之中。峡谷极为广阔,远处依稀可见起伏,如同巨大肋骨般拱卫著这片空间的岩壁山脉。就在这片被山脉环抱的谷地中央,依稀有建筑的轮廓,星星点点的火光在其中闪烁,那应该就是他们的目的地。 照明主要来自於峡谷各处插著的,熊熊燃烧的火把,以及一些悬掛在建筑上的大型提灯。这些人工光源顽强地驱散著黑暗,勾勒出村庄的简陋轮廓,也映照出附近开垦的一些依靠发光苔蘚照明的奇特作物田。 空气中瀰漫著烟火,牲畜以及某种地下植物特有的潮湿气味。人声,金属敲击声隱隱传来,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太像了…… 这开阔的视野,这流动的空气,这灯火通明,生机勃勃的景象…… 一切都太像地表世界的某个山间村落了。 楚隱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种仿佛终於“重见天日”的感觉涌上心头。经歷了漫长的黑暗通道和生死搏杀,看到人烟的感觉实在太好了。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想要看看天空。 他的动作,连同脸上那一丝刚刚浮现的放鬆,彻底僵住了。 他的头顶,没有星空,没有月亮,更没有云层。 只有……无边无际,浓稠如墨水,吞噬一切的,绝对的黑暗。 那黑暗从峡谷两侧岩壁的顶端向外蔓延,形成了一个望不到边的,令人窒息的黑色苍穹。 它不像夜空那样深邃而遥远,反而带著一种实质般的,沉甸甸的压迫感,仿佛整个世界都被封存在一个巨大无比的,黑暗的琥珀之中。 下方村庄的所有火光,在上升到一定高度后,都如同被无形的巨口吞噬,无法给那片黑暗带来一丝一毫的光亮与生机。 那不是天空。 那是……岩顶。是不知道有多厚,代表著永恆封闭的地下世界的“天花板”。 他並没有回到地表。 他只是从一个较小的囚笼,踏入了一个偽装成世界的,更大的囚笼。 冰冷的寒意顺著脊椎爬满了全身。 【压力值:40/100】。 “我们到了。”蕾娜薇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平静如常,她显然早已习惯了这片“天空”,也早已接受了这就是世界的全部。 楚隱舟沉默著,缓缓收回了目光,感觉喉咙有些发乾。他再次看向下方那在绝望环境中顽强燃烧著生命之火的村庄,心中五味杂陈。 回家的路,漫长而艰难。 第13章 神父 三人沿著陡峭的栈道向下,步入了村庄。 一个巨大的木牌写著这座村庄的名字:砂岩哨站。 脚下的道路是夯实的泥土混合著碎石,崎嶇不平。空气中混杂著牲畜粪便,炊烟,以及一种人群密集而缺乏清洁而產生的沉闷体味。 周围的建筑大多是用粗糙的岩石垒砌,缝隙用泥巴填塞,显得低矮而简陋。 窗户狭小,大多没有玻璃,只用木板或破布遮挡。火把插在木桩或墙壁的支架上,噼啪地燃烧著,提供著有限的光明,也將人们脸上浓重的疲惫与菜色照得清清楚楚。 村民们大多衣衫襤褸,穿著打满补丁,看不出原色的粗麻或皮革衣物。他们身形消瘦,眼神麻木,只有在看到全副武装的蕾娜薇和装扮奇特的珀芮时,才会投来一丝混杂著好奇,敬畏以及深深疲惫的目光,隨后又很快低下头,继续忙著手头的活计。 孩子们也远没有应有的活泼,他们安静地跟在大人身边,一个个都灰头土脸的。 楚隱舟看到一些简易的木质棚屋外,倚靠著一些面带病容,不断咳嗽的人,他们的眼神空洞,仿佛已经放弃了希望。 “这里的生存压力很大。”珀芮的鸟嘴面具微微转动,扫视著周围,她的声音依旧平静,但说出的內容却很沉重,“营养不良的体徵很普遍,呼吸道感染和因潮湿环境导致的关节病变估计是高发病症。” 蕾娜薇的目光投向村庄外围一些简陋的木质柵栏和瞭望台,上面有手持简陋长矛的人在放哨。“他们在提防匪患。”蕾娜薇的语气严肃。 按照蕾娜薇之前的打算,他们需要先去当地的教堂报到。在一位哨兵指引下,他们来到了村庄中心附近的一座建筑前。 与其说是教堂,更像是一座稍大些,但也更显破败的石屋。门口上方悬掛著一个木製的,已经有些歪斜的圣徽。 象徵著圣光的半圆弧图案因为年久失修而变得模糊。 石墙上有几处明显的修补痕跡,看起来像是被什么重物撞击过。唯一一扇彩色玻璃窗也碎裂了一角,用粗糙的木板钉著。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內部空间比外面看起来还要狭小昏暗。只有几盏油灯提供著微弱的光源,映照出空荡荡的长椅和积著灰尘的讲台。 一位穿著洗得发白旧神袍、身形佝僂的老者,正就著油灯的光芒,小心翼翼地修补著一本厚厚的典籍。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露出一张布满皱纹,写满疲惫的脸。 “愿圣光……嗯?”老者的目光扫过三人,尤其在蕾娜薇的盔甲和珀芮的鸟嘴面具上停留了片刻,最终落在风尘僕僕的楚隱舟身上。 他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但很快便被得体的礼貌覆盖,“陌生的旅人。我是此地教堂的看守者,埃德加神父。请问有何事需要帮助?” 蕾娜薇上前一步,取下头盔夹在臂弯,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標准的骑士礼。她金色的短髮在昏暗的油灯光下显得闪耀,脸上带著长途跋涉的风尘,碧色的眼眸中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坚定与虔诚。 “愿圣光护佑您,埃德加神父。”她的声音清晰而沉稳,带著一种抚慰人心的力量,“我是圣骑士蕾娜薇·沙蒂永,遵循古老的誓约与教团的指引,巡行於连接各聚落的道路上,守护光明不至湮灭。” 她直起身,目光扫过这间破败的教堂,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惜,但语气依旧坚定:“我途经此地,依照惯例向本地教堂报到。在圣光的见证下,我將在村庄停留一段时间,维护此地的安全,尽我所能,解决村民们面临的威胁与困境。 “无论是来自地底的污秽,还是……来自人心的墮落。”她的话语中隱约指向了之前遭遇的匪患。 老神父埃德加听著蕾娜薇的话语,那双原本浑浊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仿佛乾涸的土地迎来了久违的甘霖。他激动得有些颤抖,放下手中的典籍,挣扎著想要站直些。 “圣光在上,这真是太好了!”他的声音带著难以抑制的欣喜,“这座砂岩哨站,已经太久,太久没有圣骑士来访了。我们只能在祈祷中期盼光的指引,独自面对黑暗中的爪牙,唉。”他的那声嘆息道尽了一切艰难。 他努力平復了一下情绪,布满皱纹的脸上绽放出由衷的笑容:“蕾娜薇·沙蒂永骑士,我,埃德加,代表砂岩哨站教堂,以及所有在此挣扎求生的信眾,感谢您的到来,並诚挚欢迎您在此履行您神圣的职责。愿您的剑锋锐利,愿您的信念坚定,愿圣光永远与您同行,照亮前路,驱散阴霾。” 说著,老神父抬起颤抖的双手,在胸前划了一个圆弧,开始为蕾娜薇进行简短的祈祷。他的声音虽然苍老,却充满了真诚与力量。 蕾娜薇静静地聆听著,微微垂下眼帘,右手抚在胸前,神情无比虔诚。她仿佛在吸收著这份祝福,也將自己的信念与这片土地,这些苦难的人们连接在一起。 昏暗的教堂內,只有老神父的祈祷声在迴荡,油灯的光芒將两人的身影拉长,投在斑驳的墙壁上,构成一幅庄严的画面。 楚隱舟和珀芮站在稍后方,沉默地注视著这一切。楚隱舟能感觉到,隨著神父念著祷告词,有一些光芒在蕾娜薇的身上闪烁。 当祈祷结束时,蕾娜薇睁开双眼,目光无比坚定。 他看到【篤信者】这三个金色的字在蕾娜薇的头顶跃动,接著,楚隱舟看到蕾娜薇头顶的状態栏发生了波动: 【生命状態:轻伤】 【压力值:15/100】 楚隱舟瞪大了眼,神父的祈祷不仅降低了她的压力,居然还让她的伤势减轻了。 信仰,对於她而言,確实是真实不虚的力量源泉。 祈祷结束,蕾娜薇再次欠身:“感谢您的祝福,神父。现在,请告诉我们,哨站目前最迫切的需求是什么?我们希望能儘快了解情况。”她的目光锐利起来。 年迈的神父再次嘆了一口气,开始讲述砂岩哨站的现状。 砂岩哨站是依附於一位地下领主统治体系的,眾多聚居点中最偏远,最外围的一个。 它本质上是一个前沿军事哨所,最初建立的目的是为了预警和抵御来自更深处的,未探索的地牢通道中的威胁,充当领主其他更富庶城镇的缓衝区和早期警报系统。 然而,由於位置过於偏远,补给线漫长而危险,加之近年来领主似乎將注意力转向了其他方向,这个哨站几乎已经被遗忘。来自中央的物资补给和人员支援中断已久,曾经的驻军也逐渐凋零甚至逃离。 如今的砂岩哨站,更像是一个在遗忘中苦苦挣扎的村落。村民们依靠有限的农业,饲养一些家畜,以及组织人手在相对安全的周边区域进行狩猎和採集,勉强维持著自给自足的生存。 防御工事年久失修,武器装备简陋,村民们忍受飢饿与疾病,以及在那些偶尔从地牢深处冒出的怪物,和覬覦他们稀少物资的土匪之间艰难求存。 它是一个被遗弃在黑暗前沿的孤岛,依靠著居民们顽强的求生意志,在绝望的边缘摇曳著微弱的生命之火。 “……哨站的情况,想必几位也看到了。”埃德加神父嘆了口气,浑浊的目光望向窗外摇曳的火光,仿佛穿透了时间。 “我们名义上仍受卢修斯领主的庇护。唉,说来惭愧,在我还是个年轻修士的时候,曾有幸见过领主大人一面。那时他刚刚继承爵位,雄心勃勃,亲自巡视边境哨站,承诺会牢牢守住这片前沿之地,確保领民安全。” “那时的他,確实称得上负责且有远见。然而,岁月流逝,领主的注意力早已转向了他那宏伟的目標,以及其他更富饶的疆域。像我们这样偏远,贫瘠,只能不断消耗资源却无法带来多少回报的哨站,早已被遗忘在尘埃里了。” 他的声音带著深深的无奈,却並无太多怨恨,更多的是一种认命般的平静。“如今,我们只能依靠自己,还有偶尔像您这样,遵循古老誓言前来巡视的圣骑士大人了。” 第14章 砂石哨站 埃德加神父给三人准备了圣餐饼与水,让楚隱舟一行人终於能填饱肚子。 这里的圣餐饼上没有印著十字,而是一个半圆弧,跟教堂上的標誌一样,这代表著“圣光”。 圣餐饼没有什么特別的味道,吃起来很乾,但楚隱舟知道,这种白麵饼跟村庄里其他村民吃的黑麵包比起来就算是美味了。 三人决定在村庄里走走,更直观地了解这个地方。 在此之前,珀芮强行要求蕾娜薇让她检查之前的伤势,既然已经达到了目的地,蕾娜薇也便没有再推脱。 珀芮拉著她到教堂里面一个隱蔽的房间,楚隱舟守在外面。 “难以置信。”屋里传来珀芮的震惊的语气,“你的伤势,几乎要痊癒了。” “感谢圣光。”蕾娜薇的语气平静而虔诚。 在蕾娜薇答应之后为珀芮详细讲解被圣光治疗的感受后,三人前去探索村庄。 砂岩哨站的布局很简单,一条相对宽阔的主路贯穿中央,连接著通往各处地牢的通道口,其他简陋的建筑则依附著岩壁或沿著主路两侧杂乱地分布。 铁匠铺是他们首先注意到的地方,那持续传来的,有节奏的金属敲击声是村庄里最富有活力的声音。 铺子只是一个有顶棚的石垒工坊,里面炉火正旺,一个浑身被围著厚重皮革围裙的壮实汉子正带著一个年轻学徒,奋力敲打著一块烧红的金属。两人浑身上下都被汗水浸透了,空气中瀰漫著煤烟和金属的味道。 看到蕾娜薇盔甲上的累累伤痕,还有阔剑上的缺口,铁匠主动表示可以帮忙进行一些基础的修復和加固,但他也坦诚地表示,这里缺乏好的材料,只能进行最简单的锻打修理。 蕾娜薇犹豫了一下,考虑到盔甲確实需要维护,而且穿著全套盔甲在相对安全的村庄內行动也不方便,她接受了铁匠的建议,並询问是否有可供更换的常服。 一位热情的妇人听闻后,主动提供了一套她自家纺的亚麻布衣,她看到楚隱舟身上的那身已经沾满血污与尘土的衣服,又拿出另一套衣服。 在换衣前,在埃德加神父的安排下,三人在村庄里获得了难得的清洁机会。方式简陋,却已是这片贫瘠之地能提供的最大诚意。 楚隱舟被引到一间散发著霉味和尘土气息的石屋。村民为他提来一桶冷水,以及一小块动物油脂压製成的粗糙肥皂。 他脱下沾满血污,汗水和尘土的现代衣物,用一块粗布蘸著水,仔细擦洗身体。冰冷的水触碰到皮肤,让他打了个激灵,但也带走了黏腻与疲惫,他顺手清洗了一下那条红色的强盗面巾。 他换上粗糙但乾净的亚麻布衣和皮坎肩,感觉整个人都轻了几分。 推门而出时,恰逢蕾娜薇也从隔壁走出。 她褪去了沉重的鎧甲,换上深灰色的宽大布衣。那本是给壮硕男子准备的衣物,在她身上显得空荡,却偏偏在动作间勾勒出某种不容忽视的轮廓。肩线依然挺拔,腰身却在宽鬆布料的摆动间偶尔泄露真实的纤细与力量,长裤掩住了双腿的形態,却在步履起落间,令人想像其下修长而坚韧的线条。 洗净血污,她的面容也显露出原本的样貌。水珠仍缀在她金色的短髮上,沿著额角与脸颊的弧度滑落,她脸上的锐气也淡去了几分,显露出原本清晰的脸部轮廓。 唯有那双碧色的眼眸,其中的坚毅未曾被水洗去,反而像被拭去尘埃的翡翠,清醒而锐利。 楚隱舟的目光只是不经意掠过,便匆匆收回,喉间无意识地动了动。 而一旁的珀芮在此刻平静地陈述:“布料的透气性优於金属盔甲,有助於休息时的体温调节与压力分散。” 顺著声音望去,楚隱舟注意到珀芮显著的变化:她摘下了那副標誌性的鸟嘴面具。 面具下是一张出乎他意料的年轻脸庞。一头浓密的,带著自然捲曲的棕色短髮湿漉漉地贴在脸颊边,发梢还掛著细微的水珠,小巧的鼻樑上架著一副精致的圆框眼镜,镜片后是一双顏色浅淡的棕色眼眸,此刻正带著她好奇的目光望著他。 “楚先生,我的脸上沾了什么东西吗?” “不不不,没什么。”楚隱舟再次移开视线。 此时楚隱舟很难將她的形象与先前投掷腐蚀药剂的瘟疫医生联繫起来。 在將蕾娜薇的盔甲与阔剑一同交给铁匠铺后,珀芮又给蕾娜薇开了点药,有助於她的伤势进一步痊癒。隨后,他们前往哨站的农业区。 这里没有阳光,所谓的农田是在开闢出的岩层土地上,覆盖著特殊的,散发著柔和萤光的冥光苔蘚。除了麦子,绿叶菜与番薯以外,村民们还种了许多形態各异的蘑菇。收成显然很有限,田里的作物都显得蔫蔫的。 畜牧业则更为简陋。在村庄边缘一些用木柵栏围起的洞穴里,饲养著一些山羊,几只鸡,还有瘦小的牛犊。 依靠收集岩壁渗透水和有限的暗河流,村民在不远处建立了储存饮用水的大型石制蓄水池,除此之外是酿酒铺,皮革铺,等等一些杂七杂八的设施,无一例外,都十分简陋。 一圈走下来,三人的心情都有些沉重。这是一个资源极度匱乏、在遗忘的边缘勉力维持的社群。每一份食物、每一件工具都显得如此珍贵。匪患的存在,对於这样一个脆弱的系统而言,无疑是雪上加霜。 “情况比预想的还要严峻。”蕾娜薇轻声说道,她已经换回了盔甲,修復后的甲片在火光下闪烁著不那么耀眼却更加务实的光泽,“我们必须儘快行动。” 楚隱舟点了点头,他的理性之眼能看到村民们头顶普遍不高的【生命状態】和偏高的【压力值】。 珀芮提出了接下来的行动计划:“基础防御工事的评估可以稍后进行。目前更迫切的是评估村民的健康状况。我需要进行一次巡诊,发放一些基础的药品,並对患者进行初步诊断,这也能帮助我们更全面地了解哨站。” 蕾娜薇立刻点头赞同,楚隱舟也並无异议,多了解情况总是好的。 於是,三人开始了巡诊。他们走访了一间间低矮、阴暗的石屋。所见景象令人心情沉重,因营养不良而发育迟缓的孩子,因常年潮湿而关节肿痛的老人,因恶劣卫生条件而反覆感染溃烂的伤口…… 珀芮展现出她专业的一面,她冷静而耐心地检查,询问,从她那看似无穷无尽的药剂包中拿出相应的药膏、药水或药粉进行分发,並给出清晰的用药指导。蕾娜薇则用她沉稳的声音安抚著不安的村民,偶尔辅以简单的祈祷,给那些困苦的人们带来心灵上的慰藉。楚隱舟则帮忙搬运物品,维持秩序。 村民们无不对他们报以最真挚的感激,许多年迈的村民纷纷落泪,口中念叨著“感谢圣光。” 楚隱舟察觉到珀芮的眉头一皱,於是轻咳两声,对著那些虔诚的村民们说:“你们更要感谢珀芮医生。” 看著那些因为得到一点点帮助而重新燃起希望的眼睛,听著那一声声发自肺腑的“谢谢”,楚隱舟心中因压抑而积累的阴鬱,被冲淡了不少,一种帮助他人所带来的、纯粹的轻鬆与价值感油然而生。 他甚至看到,连蕾娜薇眉宇间的凝重都似乎化开了些许,珀芮那隱藏在圆眼镜后的浅色眼眸里,专注之外也似乎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满足。 就在巡诊接近尾声,气氛一片融洽之时,一个看上去三十多岁,面容愁苦,身形瘦削的男人,搓著手,局促不安地挤到了前面。他眼神闪烁,不敢与任何人对视,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医,医生大人……能不能,请您去我家看看?” 他的异常引起了三人的注意。珀芮平静地回答:“可以,有什么症状?” 男人更加慌张了,他扭捏著,脸上混合著焦虑和恐惧,“不、不是我有病……是,是我老婆……”他吞吞吐吐,压低声音,“她……她怀孕了……” 珀芮一行人来到那间更加偏僻,阴暗的石屋。 屋內,一个面容憔悴,腹部已明显隆起的年轻女人正虚弱地躺在床上,眼神空洞地望著屋顶。 男人指著他的妻子,声音带著不自然的颤抖,重复道:“医生大人,求求您,给点药吧……她、她需要药,孕妇用的药……”他只是含糊地、急切地索要药物,举止间充满了难以言说的隱瞒。 珀芮靠近了床上的孕妇,她掀开毯子进行触诊: “长期营养不良,严重贫血,伴有神经衰弱体徵。胎儿……”她顿了顿,鸟嘴面具下的声音毫无波澜,“胎象活跃,但母体已近乎油尽灯枯。” 闻言,男人竟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医生大人,求求您,求求您给我,给我那种药吧!” “我明白了。”珀芮平静地开口,看著跪地的男人,给出了自己的诊断结论,“她的情况確实危急,需要立刻用药。不过我现在药物储备告急,请你先等待,我会去採集你妻子所需要的药物。” 男人猛地抬起头,浑浊的双眼爆近乎癲狂的喜悦光芒。 “好好好!医生大人,您真是,您真是太好了!谢谢!谢谢!” 蕾娜薇上前去將男人搀扶起来,而楚隱舟看著那个行为举止愈发癲狂的男人,心中隱隱感到不安。 是担心妻子和孩子的安危,过於急切了吗?楚隱舟与珀芮和蕾娜薇离开时,仍忍不住回头望向那个男人。 “他应该是想要安胎药,来保住妻子腹中的孩子。”屋外,珀芮整理好了药剂包,戴上了她的鸟嘴面具,“正好,我需要补充一下药物储备,让我们准备一下,去採集药草吧。” 蕾娜薇点了点头,“理应如此,拯救生命是圣光的旨意。” 楚隱舟沉默地跟在两人身后,脑中还浮现著刚才男人那接近癲狂的神態。 第15章 採药 在决定前往採集药草后,楚隱舟认为应当告诉埃德加神父一声,珀芮也认为神父应该对村庄周围的地牢更加了解,可以获取一些情报,节约时间。 “採药?”埃德加神父正在擦拭神像,他放下手中的软布,目光中流露出讚许。 “愿圣光庇佑你们的善行。如果是为了救治孕妇,你们需要的寧神花与地根草,在村子东边那条地牢通道后面有一片荒野,那里生长著许多植物,其中就有你们需要的药材。” 他顿了顿,皱纹深刻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担忧:“说起来,修女朱妮婭今天清晨也去了那里採集药草,按往常,她早该回来了。” 他看向眼前的三人,语气带著恳切,“如果你们在路上遇到她,能否请你们顺便带她一起回来?朱妮婭是个虔诚的好姑娘,她几个月前才来到这里,帮了很多忙。” 蕾娜薇点头答应,“我们一定会保证她的安全,愿圣光保佑我们的姐妹。” 楚隱舟则在心里琢磨著神父所说的荒野,他不太能理解,在这不见天日的地牢里,缺乏光照,植物该如何生长,难道像这里的村庄一样,都依赖那些发光的苔蘚吗? 这座地牢的生態系统还真是难以捉摸。 而珀芮则继续对神父问道:“你所说的那片荒野,是否能受到月亮的照射?” 她的问题让楚隱舟一怔。月亮?地下世界怎么会有月亮? 然而,埃德加神父的回答却无比自然,仿佛在陈述一个眾所周知的常识:“当然,医生。黯月之光会周期性地掠过那片区域,那里的许多植物,包括你们要找的寧神花和地根草,都是仰赖月华而生。” 黯月!楚隱舟心中一震。这个地下世界,竟然真的存在一个月亮! 神父的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他压低了声音,仿佛在提及某种需要敬畏的力量:“只是,月之暗面並不总是稳定。根据古老的记载和先知的警示,每隔一段漫长的周期,黯月会逐渐被阴影侵蚀,最终化为血月。” “当那不祥的緋红之光照耀大地时,荒野上的生灵,无论是植物还是野兽,都会变得狂躁、异变,甚至孕育出难以名状的恐怖。幸好,那只是一个遥远的传说,至少这座村庄的近几代人都未曾亲歷。” 珀芮静静地听著,鸟嘴面具遮挡了她的表情,但楚隱舟能感觉到,她那研究者的好奇心被彻底点燃了。她微微頷首:“感谢您的信息,这非常有价值。我们会留意月相的变化。” 此刻,楚隱舟对这片地下世界的认知被再次刷新。这里並非单纯的黑暗迷宫,它拥有自己独特的生態系统,甚至,一个独属於地下的月亮。 寻找药草和修女的任务,瞬间蒙上了一层更加诡异和不確定的色彩。 离开教堂后,三人稍作整理便朝著村子东边的地牢通道入口行去。通道入口由简陋的木质柵栏和石块垒砌而成,两名面带倦色的民兵点头致意后,移开了障碍物。一股比村庄內部更浓郁,混合著土腥味的风从通道深处涌出。 踏入通道,四周的光线迅速暗淡下来,只有墙壁上零星分布的冥光苔蘚提供著幽蓝的照明,脚下的路变得崎嶇不平。楚隱舟走在中间,蕾娜薇持剑在前开路,珀芮则跟在最后,鸟嘴面具下的目光不断扫视著两侧岩壁。 行走在压抑的寂静中,楚隱舟脑海中始终迴响著“黯月”与“血月”的字眼。他斟酌了一下用词,开口打破了沉默,声音在狭窄的通道中显得有些空旷: “神父和珀芮医生刚才提到的月亮……你们对它了解多少?” 他儘量使语气自然,不想暴露出自己作为“地上人”,对地下世界的某个常识一无所知。 蕾娜薇的脚步未有停顿,她缓缓开口:“据圣典记载,以及我在各地教堂听到的传说,黯月並非永远可见。它只会在某些特定的、极其广阔之处的上方周期性显现,隱匿於永恆的黑暗帷幕之后,洒下清冷的光辉,滋养万物。” “它是圣光在这地底世界的另一种恩赐形態,但也更神秘,更难以揣度。”她的语气中充满了敬畏。 珀芮的声音则一如既往的冷静,如同在陈述实验报告:“实际观测数据非常稀少。黯月的出现规律难以捉摸,其运行轨道,发光原理,都是未解之谜。” “我们只知道,在它光芒照耀下的区域,生態系统会远比这些依靠苔光的地带繁茂和……怪异。许多依赖月华生长的植物,其药性也更为强烈,甚至会產生异变。”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所阅览过的少数古老星象或禁忌生物图鑑中,都含糊地提及过血月现象,將其描述为一种周期性的,灾难性的天体异变。” “血月……”楚隱舟喃喃道,声音因紧张而收紧,“那到底是什么?” 蕾娜薇接过了话头,她的声音低沉了些许:“我未曾亲歷。但多年前,一位来自遥远哨站的老骑士曾提及,在他年轻时,所驻扎的区域曾遭遇过血月的降临,他们称之为,緋红潮汐。” “据他描述,当月亮被染成不祥的血色时,其光芒照拂下,地牢中的怪物会变得极度狂暴,攻击性成倍增长,甚至会出现一些平常难以见到的,扭曲的可怖存在。” “圣光在上,据说所有信仰不够坚定之人,都会在那种噩梦般的场景里疯掉。” 听著蕾娜薇的话语,楚隱舟不由得暗自捏了把汗,他希望这仅仅是存在於古籍和老人故事里的罕见天象 至少在他们这支初出茅庐,问题重重的小队成长起来之前,不要遇到。 “看来,我们脚下的这个世界,比我想像的还要复杂和危险。”楚隱舟总结道,语气凝重。 “未知催生恐惧,也催生知识。”珀芮平静地回应,鸟嘴面具转向通道前方隱约透出些许不同光亮的方向,“而我们现在,正走向那片未知。加快脚步吧,药材和那位失踪的修女都在等著我们。” 她的话语將眾人的注意力拉回到眼前的任务上。三人不再多言,提高了警惕,沿著蜿蜒向下的通道,向著那片潜藏著危机与希望的荒野,稳步前进。 第16章 通道 通往东边荒野的通道逐渐下行,空气变得愈发潮湿沉闷。 与村庄附近依靠零星苔蘚照明不同,这里的岩壁和穹顶覆盖著厚厚一层冥光苔蘚,越往深处,这些苔蘚生长的越为茂盛,它们散发出浓郁而诡异的绿色幽光,將整个通道映照得如同某种巨大生物的腹腔,光怪陆离。 蕾娜薇双手持著阔剑,警惕地前进,“这里的环境与先前不同,我们得多加小心。”她的声音从头盔后传来,更显得低沉。 楚隱舟端著手枪,走在她的身后,他注意到在苔蘚之间,乃至脚下的碎石缝隙中,生长著形態各异的蘑菇。 它们大小不一,色彩斑斕,在苔蘚萤光的照映下显得鲜艷到诡异。有些蘑菇的形状超出了他的常识,更有甚者,表面分泌著粘稠的,反射著绿光的液滴。 珀芮的步伐明显慢了下来,鸟嘴面具不断微微转动,扫视著沿途的菌类。 “那一种蓝色的,叫幽灵伞,汁液有微弱的麻痹效果,是製作镇静剂的辅料。”她指著几丛散发著柔和蓝光的伞状蘑菇,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带著一丝授课般的平静,“那种鲜红色的,叫做血帽,剧毒,触碰后会引起皮肤溃烂,但其孢子经过特殊处理,是强效凝血剂的原料。” 她如数家珍,仿佛在巡视自己的药圃,而不是行走在危机四伏的地牢通道。 “看那里,橙色的那群。”她指向一片形如橙色珊瑚的蘑菇群,“將它们晒乾研磨后,就是製作眩晕剂的主要原料。” 珀芮朝石壁去,蹲了下来。她从袍子下取出一把更为弯曲,適合切割和挖掘的小巧银刀。 “还有那朵白色的,具有止痛作用,也是很好的药材。机会难得,我先在这里採集一点。”她平静的语气里带著一丝喜悦。 “採集时必须保留完整的菌根,否则药效会迅速流失。”她开始小心翼翼地操作,动作轻柔而精准,如同在进行一场精密的外科手术,很快便采了不少各种顏色的蘑菇。 楚隱舟和蕾娜薇警戒著四周,而楚隱舟看著珀芮那忙碌的背影,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采蘑菇的小姑娘。他的心里不合时宜地想到了这首歌名,这首儿歌距离他已经太过遥远,不知道他还能不能回想得起歌词。 就在珀芮即將採下一朵蘑菇时,她的动作突然顿住了。她的目光越过这里,投向了前方不远处一片更为茂密的蘑菇丛中。 在那里,一具扭曲的人类骸骨半倚在岩壁旁。不知已死去多久,衣物早已腐烂,白骨暴露在外。而令人毛骨悚然的是,森白的骨骼上,尤其是在胸腔与眼眶,密密麻麻地生长著各种蘑菇。 这些蘑菇以这具尸体为温床,汲取著最后的养分,呈现妖异之感。 珀芮完全被那具长满蘑菇的骸骨吸引了过去。她几乎是扑到尸骨前,鸟嘴面具贴近那空洞的眼窝里蓬勃生长的苍白菌类,之前那种冷静克制的学者姿態被一种灼热的兴奋取代。 “不可思议……看这菌丝网络与骨骼的嵌合度!”她的声音带著压抑不住的颤抖,指尖悬空描摹著菌类生长的路径,“它们不是在简单腐生……看这菌丝,它们不仅在分解,更像是在重构骨骼结构!我推测,是菌类在引导骨骼中残余的某种能量进行定向生长,同时改造著尸体的內部结构。这具尸体,极具研究价值!” 楚隱舟皱起眉头,他看到珀芮的头顶闪烁著血红的字跡: 【尸体狂热】 他无奈地嘆了口气,看来珀芮一时半会不会离开那具尸体了。 此时珀芮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学术狂喜中,对周遭的一切充耳不闻。楚隱舟和蕾娜薇的警戒线,在她炽热的研究欲望面前形同虚设。 就在这时,楚隱舟的耳朵捕捉到一丝极其细微的,不同於水滴落地的粘稠声响,那是某种硬物刮擦岩石的细微喀嚓声,来自头顶上方。 几乎是同时,他的理性之眼传来警示,他看到洞窟的黑暗之中,象徵危险的红光勾勒出一个巨大的形影。 【环境提示:上方存在高速移动活体目標!】 【威胁等级:高!建议立刻规避!】 有什么东西正在上方快速地爬行。 “珀芮!后退!”楚隱舟厉声喝道,猛地抬枪指向洞窟顶部阴影最浓郁的区域。 几乎在他出声的同时,那片浓郁的阴影活了过来。 一个巨大的、轮廓狰狞的头颅悄无声息地从阴影中探出,紧接著是覆盖著漆黑刚毛的,树干般粗壮的节肢。 一只体型远超想像的巨型蜘蛛,显露出它恐怖的全貌。它没有立刻扑下,而是用八只猩红的复眼冰冷地锁定下方渺小的人类,口器旁一对弯曲,闪烁寒光的巨大獠牙缓缓开合,滴下粘稠的毒涎。 蜘蛛的口器中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嘶鸣,如同金属刮擦,震得人头皮发麻。伴隨著这声嘶叫,它猛地向下探出身躯,那对致命的獠牙如同断头台的铡刀,对准了仍趴在地上的珀芮,同时两条锐利的前肢也向她刺去。 千钧一髮之际,枪响了。 “砰!” 楚隱舟手中的短枪喷吐出炽热的火舌。子弹从蜘蛛探出的头颅上方掠过,击打在它头顶的岩壁上,溅起一蓬碎石和火星。 楚隱舟在心中暗骂,该死,竟然打偏了! 这突如其来的爆鸣与近距离的衝击,显然惊扰了这头习惯於黑暗与寂静的掠食者。它的攻击动作猛地一滯,发出一声带著恼怒与困惑的短促嘶叫。 没有丝毫犹豫,那庞大的黑色身躯展现出与其体型不符的惊人敏捷,八足协同发力,猛地向后一缩,眨眼间便重新融入了穹顶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有空气中残留的腥臭,以及岩壁上缓缓滴落的毒涎,证明著刚才那短暂的遭遇並非幻觉。 楚隱舟鬆了一口气,还好,虽然没打中,但是把那鬼东西赶跑了。 他皱著眉,看向自己手中仍冒著烟的手枪,是因为洞顶太过漆黑了吗,居然没打中。 而一行血字浮现在他的眼前,像是专门为了解答他的疑问: 【有些生物比你更加熟悉这片黑暗,它们的身形往往更加敏捷,以及,命运並非永远眷顾你,你不必因敌人闪避了你的攻击而惊讶。】 “嘖。”楚隱舟不满地咂了一下嘴。 而此时珀芮已经回过神来,她僵在原地,手中的银刀“噹啷”一声掉在地上。她缓缓抬起头,望向那片重归寂静的黑暗,鸟嘴面具下传来她第一次变得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楚隱舟再次端起枪,指著上方的黑暗,而蕾娜薇已经一个箭步上前,阔剑横在身前,將珀芮护在身后,沉声道:“它没走远,只是在黑暗中看著我们。” 死寂重新笼罩通道,只有几人粗重的呼吸声清晰可闻。珀芮缓缓从地上站起,拍了拍袍子上的尘土,鸟嘴面具转向楚隱舟,之前那种研究狂热已彻底褪去。 “楚先生,”她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多了一份低沉,“我必须向你道歉。我的……不当专注,险些酿成大祸,並將团队置於险境,感谢你的及时反应与援手。” 楚隱舟能感觉到她话语中的真诚以及后怕。与此同时,他看到对方的状態栏发生了变化:【压力值:20/100】。 显然,刚才与死亡擦肩而过的经歷,以及因自身失误连累队友的內疚,让这位平时冷静异常的医生也感受到了压力。 楚隱舟收起手枪,没有责备,反而故作轻鬆地耸了耸肩,试图驱散这过分凝重的气氛。 “不必道歉,珀芮医生。说真的,你刚才那种完全沉浸於研究、物我两忘的状態,”他语气顿了顿,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的调侃,“简直堪称科研工作者的典范,专注得令人敬佩。” 他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弧度: “只不过下次,麻烦你稍微分一点点心关注一下周围环境。不然,像你这么聪明,这么专注於科研的脑袋,万一不小心被什么不讲究的东西给叼了去,那对我们团队,对整个地牢医学界,都將是无法估量的损失。” 这略带戏謔的警告,巧妙地將严肃的批评包裹在了轻鬆的语调里。 珀芮显然听出了他话中的好意与维护。鸟嘴面具遮挡了她的表情,但她微微偏头的动作,和一声短促而略显尷尬的轻笑,表明她接收到了这份善意的调侃。 【压力值:18/100】。 细微的数字变化,显示著楚隱舟的方式起了作用,紧张的气氛稍稍缓解。 “我会儘量注意的。”珀芮低声回应,弯腰拾起了掉落的银刀,小心地收好。她的目光最后瞥了一眼那具长满蘑菇的骸骨,但这一次,眼神里多了几分克制,不再有之前的狂热。 “继续前进吧,”蕾娜薇適时开口,打破了这短暂的沉默,她持剑的手依然紧握,目光警惕地扫过头顶的黑暗,“这里不宜久留。” 第17章 预防措施 那隱匿於黑暗中的捕食者所带来的压迫感,如同无形的蛛网缠绕在每个人心头。 楚隱舟三人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谨慎,三对耳朵捕捉著任何一丝细微的声响,视线不断扫过头顶那些幽深难测的阴影区域,生怕那对巨大的獠牙会再次毫无徵兆地出现。 “这样下去不行,”楚隱舟率先停下脚步,压低声音,“我们在明,它在暗,太被动了。谁也不知道它下一次会从哪个角度发动袭击。” 他看向珀芮,目光落在她隨身携带的那些瓶瓶罐罐上,脑中冒出一个想法。 “医生,你刚才採集的那些蘑菇,还有你手头的存货,能不能就地调配些东西?不管是能糊它一脸让它暂时失明的,还是能让它动作慢下来的,或者乾脆是更带劲的……我们需要多几张牌在手里。” 珀芮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图,她瞬间进入了高效的工作状態。 “可以。”她言简意賅地回应,隨即迅速在背靠岩壁的角落蹲下,將她的药剂包摊开,各种研磨器,坩堝,导管和形状各异的玻璃瓶井然有序地摆放出来。 她拿起之前小心採集的蓝色蘑菇,熟练地切下部分伞盖,放入研钵中快速研磨,同时加入几滴来自另一个小瓶的透明溶剂。 接著,她又处理另一朵更为鲜艷的,动作极其小心,只用特製的银质镊子取下少许孢子,与一些灰色的粉末混合。 她的手指如同穿梭的蝴蝶,在各种材料与器具间飞舞,眼神专注而冷静,仿佛此刻不是身处险境,而是在她的实验室中进行一次寻常的配製。 楚隱舟和蕾娜薇一左一右,如同两尊门神护在她身前。 蕾娜薇將阔剑插在地上,双手紧握剑柄,面甲后锐利的目光不断巡视著前方与上方的黑暗,不放过任何一丝动静。 楚隱舟则半蹲著,手枪稳稳指向通道深处那片未知的幽暗,他的后背能感受到珀芮那边传来的轻微叮噹声和淡淡的、混合奇异的药草气味,这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安定了一些。 时间在寂静与压抑中缓慢流逝。通道內只有珀芮调配药剂时细微的器械碰撞声,以及三人压抑的呼吸声。那隱藏的蜘蛛极有耐心,仿佛融入了黑暗本身,但每个人都清楚,它就在那里,等待著他们鬆懈的瞬间。 通道內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珀芮手中器皿轻微的碰撞声和研磨声在幽幽迴荡。蕾娜薇如同石像般警戒,楚隱舟也能感觉到自己后背肌肉的紧绷。他知道,这种持续的恐惧会快速消耗人的精力与理智。 他轻轻吸了口气,试图用话语驱散一些沉重,目光依旧警惕地扫视著黑暗,对著身后正专注调配药剂的珀芮说道: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说起来,珀芮医生,你刚才那种对著尸体完全忘我的状態,虽然时机不太对,但让我想起了故乡一位非常著名的学者。” 珀芮的动作没有停顿,但鸟嘴面具向他的方向偏转了一个微小的角度,表示她在听。 楚隱舟继续用带著一丝回忆和调侃的语气说道:“他叫阿基米德,是一位数学家,发明家。当时,敌人的士兵已经攻破了他的城池,衝进了他所在的房子。” 研磨的声音似乎稍微慢了一点。 “据说,当那名士兵提著剑闯入他的工作室时,这位老先生正沉浸在一道几何问题的演算中,地上画满了复杂的图形。士兵的脚步声和呵斥声他充耳不闻,直到对方的影子遮住了他面前的图形……” 楚隱舟顿了顿,模仿著一种沉浸于思考的,略带不悦的学者腔调: “喂,老头!士兵大概这么喊。而这位老先生,头也没抬,只是对著地上未完成的图形挥了挥手,说出了他生命中最后一句话。” 楚隱舟的声音在这里带上了一种奇特的庄严感: “他说:不要弄乱我的圆。” 通道內陷入了一剎那的寂静。 隨即,是珀芮发出一声极轻的,几乎被面具过滤掉的笑声。 那声音里没有嘲讽,反而带著一种深切的理解与共鸣。 “不要……弄乱我的圆。”她低声重复了一遍,研磨的动作彻底停了下来。鸟嘴面具完全转向了楚隱舟,即使看不到表情,也能感受到那后面目光的专注,“这位先贤,是一位真正的求道者。” 她的语气中充满了由衷的讚赏,甚至有一丝嚮往。 楚隱舟看著视野中珀芮的压力值再次波动,从之前的【18】落至【15】。 他知道,自己的目的达到了。不仅缓解了紧张,更用一种奇特的方式认同並“合理化”了她先前的专注,让她內心的负罪感得以减轻。 “是啊,求道者。”楚隱舟笑了笑,重新將注意力集中到警戒上,半开玩笑地总结道,“不过我们得吸取他的教训,在追求『圆』的同时,最好也留只眼睛盯著点拿刀的士兵,或者说,长著獠牙的蜘蛛。” 珀芮沉默了片刻,然后更加用力且快速地开始研磨手中的材料。 “明白了。”她简洁地回应,声音恢復了往日的冷静,但似乎多了一丝之前没有的温度,“再给我一分钟,很快就好。” 紧张的气氛並未消失,但其中那根最紧绷的弦,似乎悄然鬆动了一些。 珀芮的动作精准而高效,很快,几种闪烁著不同危险光泽的药剂被分门別类地塞进她袍子內侧特製的皮套中。她先是拿出两个小巧的玻璃瓶,里面荡漾著清澈中带著细微银色星点的液体,分別递给楚隱舟和蕾娜薇。 “口服。”她的声音恢復了惯有的冷静,“据我推测,之前我们遭遇的很大可能是喷毒蛛,一种擅长隱匿和喷射神经毒素的生物。” “这药剂能暂时强化你们的感官敏锐度,並提高身体对各类毒素的抵抗能力。” 她顿了顿,郑重地说:“这是必要的预防措施。” 楚隱舟接过冰凉的玻璃瓶,看著里面那些缓缓沉浮的银点,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他瞥了一眼珀芮正在整理的那些冒著泡的药瓶,忍不住压低声音,带著一丝谨慎的试探问道: “那个,珀芮医生,你確定你没把准备丟到蜘蛛脸上的东西,和我们喝的东西搞混吧?我是说,这顏色看起来……挺特別的。” 珀芮的鸟嘴面具瞬间转向他,即便看不到表情,也能感受到那目光透过镜片带来的冰冷压力。 “楚先生,”她的声音平直得没有一丝波澜,“每一种药剂的配方,剂量和容器都有严格区分,请勿质疑我的专业性。” 楚隱舟立刻举起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尷尬地笑了笑:“开个玩笑,缓和下气氛,我喝,我喝。” 他不再犹豫,拔掉小木塞,一仰头將药剂倒入口中。 液体清凉,带著一种奇异的草木清香,並没有想像中的怪味。几乎在吞咽下去的瞬间,他便感觉一股清凉感从喉咙蔓延开。 隨即,耳中原本模糊的滴水声变得清晰可辨,甚至能听到更远处细微的气流声,周围原本昏暗的幽绿光影也似乎变得层次分明了一些。 蕾娜薇同样毫不犹豫地饮下,她感受著身体的变化,点了点头:“感官確实敏锐了许多,圣光……呃,药效很好。”她似乎不太习惯称讚圣光以外的力量。 接著,珀芮將其他战斗用药剂分配好:“绿色標籤,强效腐蚀,针对甲壳,黄色標籤,眩晕烟雾,范围干扰,红色標籤,新型爆炸药剂,混合了多种蘑菇的挥发成分,威力尚可,注意投掷距离。” 楚隱舟將分到的几瓶药剂小心地收在方便取用的位置,感受著体內药力带来的轻微刺激和感官的提升,深吸一口气,望向通道前方那片吞噬光线的黑暗。 “好了,现在该我们去找那位蜘蛛先生谈谈心了。”他握紧了手枪,眼神锐利起来,“希望它喜欢我们准备的『礼物』。” 蕾娜薇重新握紧阔剑,坚定地站在最前方。端起手枪与匕首的楚隱舟伴隨她的身侧,珀芮也站起身,鸟嘴面具下的目光冷静依旧。 准备完毕的三人小队,如同张开的弓弦,蓄势待发。 第18章 蜘蛛 藉助著四周苔蘚散发的幽幽萤光,楚隱舟三人谨慎地前行。 在喝下珀芮调製的药剂后,楚隱舟的感官確实发生了很大变化,原本通道內冥光苔蘚发出的幽绿光芒,在他眼中似乎被调高了饱和度与对比度,光影的界限变得前所未有的分明。 当他专注时,甚至能看清周围岩壁上苔蘚分布的细微脉络。而声音也变得无比清晰,蕾娜薇的盔甲在行动时细微的摩擦声,珀芮袍角拂过地面碎石的窸窣,他感觉还能听到自身血液流动的嗡鸣。 这突如其来的感官锐化让他有些不適,仿佛眼前的一切被剥去了一层模糊的滤镜,变得过於真实,甚至有些刺眼。他下意识地晃了晃头,试图適应这种状態。 他握紧手枪,凭藉著强化后的视觉,更加仔细地扫描著前方和上方的每一寸黑暗。 然而,这份被强化的感知,很快便带来了它第一个,也是最为惊悚的回报。 在他被药剂锐化了的听觉中,捕捉到了极其细微,却绝不属於己方三人的声响。 那是某种东西以极高频率点触岩石的声音。 噠噠,噠噠…… 那些声音,不只来自前方,还来自头顶,不止一个源头。 “有情况!”他厉声示警,声音因紧张而有些发紧。 几乎在他出声的同时,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叫声便猛地爆发,並且来自不同方向。 尖锐与摩擦般的怪响从前方的黑暗和头顶的岩壁同时炸开。 楚隱舟眯起眼,藉助药效的强化效果,他看到在前方阴影里,两只幽绿色的喷毒蜘蛛显出身形,那狰狞口器旁滴落的毒液仿佛近在眼前。 而头顶,另有两只巨大的蜘蛛正迅速爬行,它们巨大的腹部为暗红色,在它们移动时不断起伏,蠕动著。 那些数不清的复眼,带著纯粹的恶意,从上下左右各个方向,將三人死死锁定。 浓烈的腥臭与捕猎者的杀意如同潮水般涌来,即使感官未被强化也足以感知,此刻更是放大了数倍,带来几乎令人呕吐的压迫感。 “该死,不止一只!”楚隱舟的心臟狂跳,理性之眼的警告与感官接收到的恐怖信息交织在一起。 就在楚隱舟的警告脱口而出的瞬间,蜘蛛们全部从黑暗之中现形。 两只腹部鼓胀著幽绿色的喷毒蛛从前方岩石后猛地窜出,它们步足迅捷,敲击地面发出密集的噠噠声,口器张开,浑浊的毒液沿著巨大獠牙滴落。 几乎同时,头顶那两只同样庞大的红蜘蛛开始喷射蛛丝,它们顺著蛛丝从穹顶急速降下,它们腹部的纺丝器官剧烈收缩,闪烁著粘稠的寒光。 四只巨蛛,上下夹击,瞬间將三人包围。 “到我身后来!”蕾娜薇厉喝,双手紧握阔剑,主动迎向那两只正沿著蛛丝急速降下的红腹蜘蛛,她意图在它们落地前进行拦截。 楚隱舟的【理性之眼】开始显示出那些蜘蛛的信息: 【喷毒蛛】 【腹部呈绿色,能够远程喷射腐蚀性毒液,杀伤猎物。】 【织网蛛】 【腹部呈红色,能够远程喷射蛛网,困住猎物。】 “那是织网蛛,它们会喷出蛛网缠绕猎物,先解决它们!”楚隱舟的警告声响起。 然而,织网蛛的狡猾超出了预估。它们並非意图近战,就在蕾娜薇冲入攻击范围的瞬间,两只织网蛛腹部的纺绩器同时剧烈收缩。 “噗!”“噗!” 两大团粘稠的白色蛛网同时喷射而出,速度快得惊人,瞬间在空中展开,劈头盖脸地朝蕾娜薇罩去。 蕾娜薇挥剑试图斩开,但阔剑陷入富有弹性的蛛网中,力道被迅速吸收分散。更多的蛛丝缠绕上来,迅速將她持剑的双臂,躯干乃至双腿紧紧束缚。 她奋力挣扎,但那特化的蛛丝极具韧性,一时竟难以挣脱,被暂时困在了原地。 “蕾娜薇!”楚隱舟心头一紧,抬枪便射,他强化后的视觉精准捕捉到连接著其中一只织网蛛腹部的主蛛丝。 “砰!” 子弹呼啸而过,精准地打断了那根承重的蛛丝!正试图降落到蕾娜薇头顶进行下一步攻击的织网蛛发出一声惊嘶,猛地从半空坠落,重重砸在地面上,八足一阵混乱。 但危机並未解除,几乎在楚隱舟开枪的同时,那两只一直伺机而动的喷毒蛛猛地向前窜出,腹部鼓动,两道浑浊的毒液从口器中喷射而出,朝他袭来。 距离太近,楚隱舟已来不及完全闪避,他只能下意识地抬起左臂护住脸部。 隨著一声液体溅落的声音,毒液大部分喷洒在他的左臂和肩头上,一阵钻心刺骨的剧痛立刻传来,仿佛被烧红的烙铁烫伤,他忍不住痛低吼出声。 然而,预想中皮肉被严重腐蚀的景象並未出现,那些毒液並未牢牢附著渗透,反而像是遇到了某种无形的屏障,大部分顺著他的手臂滑落,只在衣物和皮肤表面留下了灼热的刺痛感和淡淡的青烟。 是珀芮的预防药剂起了作用,它极大地提升了身体对毒素的抵抗能力,將这致命的腐蚀性毒液削弱成了剧烈的疼痛。 “药剂作用有限,不能持续抵抗毒素,必须速战速决!”珀芮的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警告。 话音未落,她已扬手掷出两瓶贴著黄色標籤的药剂,目標直指那两只刚刚完成喷吐,动作略有迟滯的喷毒蛛。 药剂瓶在两只喷毒蛛之间碎裂,浓郁的黄色烟雾瞬间爆开,將它们笼罩其中。刺鼻的气味瀰漫,两只喷毒蛛的动作肉眼可见地变得迟缓,摇摇晃晃,仿佛陷入了短暂的混乱,暂时失去了攻击能力。 局势瞬间万变。 蕾娜薇被坚韧的蛛网牢牢束缚,她低吼著,试图凭藉蛮力挣断那些粘稠的丝线,但一时仍难以脱身。 “坚持住!”楚隱舟朝她喊了一声,目光已锐利地锁定了眼前的两只织网蛛。那只被他击落在地的织网蛛正摇晃著爬起来,复眼中闪烁著恶毒的光芒,而另一只仍悬在半空,纺绩器再次对准了他,粘稠的白色丝线正在匯聚。 没有蕾娜薇的正面牵制,他必须独自面对这两个致命的对手。 不能给它们再次织网的机会! 楚隱舟的眼神冒出寒光,他几乎是本能地再次抬起手枪,瞄准了那只刚从地上爬起,行动尚且不稳的织网蛛。强化后的视觉让他清晰地捕捉到它头部那密集的复眼。 “砰!” 枪声在通道內炸响,子弹精准地射入了那团复眼之中。 “噗嗤!” 噁心的浆液和破碎组织瞬间爆开,绿色的汁液溅射出来。那只织网蛛发出一声尖锐到极致的痛苦嘶鸣,整个头部猛地向后仰去,动作彻底失去了章法。 几乎在开枪的同时,楚隱舟眼角的余光瞥见悬空的那只织网蛛,暗红色的腹部正猛地收缩,它要喷射蛛网了! 想也不想,楚隱舟一个箭步向前猛衝,不是后退,而是主动拉近了与那只半残蜘蛛的距离,就在他衝出的下一秒,一团粘稠的蛛网擦著他的后背呼啸而过,重重地粘在了他刚才站立的位置。 在避开这一击后,楚隱舟已经衝到了那只头部受创,痛苦挣扎的织网蛛面前。浓烈的腥臭扑面而来,他甚至能看清对方獠牙上粗糙的纹理。 他没有丝毫犹豫,一直握在右手的匕首,带著全身的力量,狠狠地朝著它已经破了个洞的脑袋猛刺进去。 匕首全刃尽入,连护手刀柄都重重撞上去,楚隱舟能感觉到刀尖捅穿了里面的各种组织。 织网蛛的嘶鸣戛然而止,庞大的身躯剧烈地抽搐了两下,最终轰然倒地,节肢无力地摊开,不再动弹。 楚隱舟喘息著拔出匕首,带出一股污秽的汁液。他立刻转身,再次抬起的手枪,瞄准了最后那只悬在空中的织网蛛,眼神冰冷而决绝。 另一边,传来某种东西撕裂的脆响。 “圣光在上!” 伴隨著一声怒喝,蕾娜薇硬生生凭藉蛮力崩断了身上坚韧的蛛网,残破的白色丝线如同败絮般四散飘落。她重获自由的双手即刻握紧阔剑,脚下发力,朝著那两只刚从眩晕中恢復的喷毒蜘蛛猛衝过去,巨剑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悍然劈下。 在阔剑砍下的瞬间,楚隱舟也再次扣动扳机, 枪焰闪烁,弹丸精准地射向那悬空织网蛛暗红色,肥硕得令人作呕的腹部。 然而,这蜘蛛的反应快得惊人,它竟將蛛丝猛地一盪,庞大的身躯以与其体型不符的灵巧挪移,弹头擦著它的身躯飞过,徒劳地没入后方的黑暗。 糟了! 楚隱舟心中警铃大作,正欲向侧旁翻滚,躲避接下来的蛛网反击。 一个药剂瓶从空中划过,落在了那织网蛛身上。 隨著爆炸声响起,火焰將蜘蛛与蛛丝吞没。 焦臭的气味伴隨著噼啪的燃烧声瀰漫开来,破碎的甲壳和燃烧的残肢从半空坠落。 楚隱舟转头,正好看到珀芮缓缓放下投掷的手臂,鸟嘴面具冷静地转向他,微微点了一下头。 隨著蕾娜薇將最后一只喷毒蛛砍翻,战斗结束了。 第19章 荒野 织网蛛在火焰中化为焦黑的残骸,蛛丝燃烧的细微噼啪声在通道里迴响。 楚隱舟甩了甩依旧隱隱作痛的左臂,確认那两只被蕾娜薇阔剑劈砍过的喷毒蛛也已彻底没了声息,这才真正鬆了口气。 他看向蕾娜薇,语气带著由衷的讚嘆:“刚才可真够悬的。蕾娜薇,你那一下挣开蛛网的力量,简直惊人。” 蕾娜薇正在检查盔甲上被毒液腐蚀的痕跡,头盔被摘下放在一旁。她闻言抬起头,汗水沿著她的额角滑落。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神色认真:“我不能眼睁睁看著同伴陷入危险而无动於衷。是圣光在那危急时刻,赐予了我挣脱束缚的勇气与力量。”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正在收拾器具的珀芮,补充道,“当然,也感谢珀芮医生的药剂,它让我的身体处於最佳状態。” 珀芮对於这份感谢只是微微頷首,没有多说什么。她走到一只喷毒蛛的尸体旁,熟练地用特製的小刀取下其毒腺,小心地装入一个密封的玻璃瓶中。 “这种蜘蛛的毒液在经过稀释,和其他药剂调配后,可以作为强效镇痛剂。当然,也可以保留其毒性与腐蚀性,作为高效的杀伤性药剂。”她平静地讲解著。 接著,她转向楚隱舟和蕾娜薇:“现在,处理伤势。”她拿出之前调配好的基础药膏,示意楚隱舟露出被毒液溅到的胳膊。 皮肤上一片明显的红肿,伴有灼烧般的疼痛,但好在没有溃烂。 珀芮仔细地清洗,上药,然后用乾净的布条进行包扎,动作麻利精准。“预防药剂起了关键作用,否则你的手臂现在已经见骨了。但毒素的影响还在,这几天会有些疼痛和麻木,属於正常现象。” 她又检查了一下蕾娜薇盔甲下被蛛网勒出的淤痕,同样涂抹了化瘀的药膏。 处理完伤势,珀芮没有停歇,她立刻利用这短暂的休整时间,在附近的岩壁和角落又採集了一些之前看中的蘑菇,小心地分类收好。 楚隱舟活动了一下被包扎好的手臂,感觉疼痛减轻了不少。他看著正忙著采蘑菇的珀芮,和在一旁闭目养神,默默做祷告的蕾娜薇,心中感到一阵欣慰的暖意。 这两位女士真是可靠的队友啊。 “走吧,”他站起身说道,“修女朱妮婭还在前面等著我们。” 蕾娜薇重新握紧阔剑,点了点头。而珀芮也整理好了补给品。三人稍作整顿,再次结成警戒队形,继续向著前面的方向深入。 空气中瀰漫的土腥味似乎更浓了,通道终於到了尽头。 隨著最后一段崎嶇坡道的下行,压抑的岩壁骤然向两侧退去,一片难以想像的广阔空间豁然呈现在三人眼前。 这里不再是狭窄的通道,而是一片巨大的地下空洞,这里的空间比之前的地下村庄更为宽阔,其辽阔程度,让习惯了狭窄环境的楚隱舟甚至產生了一种眩晕感。 脚下是长到膝盖的杂草,其间点缀著无数奇形怪状,色彩斑斕的蘑菇,如同大地生长出的诡异皮疹。 更引人注目的是那些树木,它们高大,扭曲,枝干以一种违反常理的角度盘旋,这让楚隱舟联想到那些骨骼畸形,身形扭曲,饱受痛苦折磨的病人。树皮呈现出不健康的灰白色,上面布满了菌斑和寄生的苔蘚。 以及蘑菇,几乎每一棵树上都长满了大量蘑菇。 光线並非来自头顶。楚隱舟抬起头,所见依旧是望不到尽头的、吞噬一切的黑暗穹顶。照亮这片荒野的,是遍布四周岩壁,地面乃至那些扭曲树木本身的发光体。 光源不仅仅来自之前见过的发光苔蘚,更有许多前所未见的奇异植物,有的如同垂落的藤蔓,散发著柔和的蓝色光晕,有的像是巨大的花朵,內部竟涌动著耀眼的光芒,甚至有些灌木的叶片本身就边缘发亮,如同镶嵌了一圈银边。 各种来源不同,顏色各异的光线交织在一起,將这片地下荒野渲染得光怪陆离,充满了异样的,不属於人间的“生机”。 空气湿润,带著浓重的土腥味还有腐殖质的气息,以及那些发光植物散发出的,混合著甜香与微醺的古怪味道。 一片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景象。 然而这生机本身,却透露出一种根植於扭曲与异常的,令人心底发毛的诡异。 “这里就是……荒野?”楚隱舟喃喃自语,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理性之眼无声运转,试图解析这片违背了他所有常识的生態系统。 【压力值:38/100】 楚隱舟看到了自己跃动的压力值,做了个深呼吸,平復一下心情。 蕾娜薇紧握阔剑,圣骑士的本能让她对这片未曾来过的土地充满了警惕,楚隱舟看到她头顶的压力值为【37/100】。 珀芮则深深吸了一口气,鸟嘴面具后的双眼,倒映著这片诡譎的光海,那是一种研究者面对前所未有宝库时近乎贪婪的专注,她的压力值为【20/100】。 在短暂的震撼过后,更现实的问题摆在眼前:在这片广袤而诡异的荒野中,该如何找到失踪的修女朱妮婭? 珀芮提出了建议:“既然那位修女也是为採集药草而来,那么观察附近药草的分布和採集痕跡,或许能为我们指明方向。” 鸟嘴面具转向楚隱舟和蕾娜薇,“在寻找的同时,我也能去补充所需的药材,更重要的是收集製作保胎药的材料。” “有道理,一举两得。”楚隱舟点头赞同,这比在如此广阔的区域盲目搜索要靠谱得多。 於是,三人再次分工。蕾娜薇手持阔剑,立於相对开阔处,警惕地扫视著周围那些在诡异光线下摇曳的扭曲树影和茂密草丛。楚隱舟则跟在珀芮附近,一边协助辨认可能的人为痕跡,一边持枪警戒。 珀芮迅速投入到工作中。她辨识著各种已知的药用蘑菇,小心地採集製作保胎药所需的“寧神花”与“地根草”以及其他辅助材料。 然而,她的注意力很快被更多前所未见的菌类变种所吸引。 “不可思议,这里的生態异变程度远超记载……”她低声自语,身为研究者的兴奋感在不断累积。 就在这时,她的目光被不远处一丛异常高大的杂草吸引。在杂草的缝隙中,她瞥见了一个巨大的,色泽苍白中带著不祥紫色斑点的蘑菇伞盖,其尺寸远超寻常。 一个绝佳的样本! 没有多想,珀芮立刻朝那个方向走去,手中的银刀已经准备好进行精细採集。 然而,就在她靠近,伸手拨开那丛碍事的杂草,准备仔细端详时,那巨大的蘑菇,连同其下方的菌柄,猛地动了一下。 不是风吹,不是错觉。 那个巨大的苍白蘑菇缓缓地抬了起来,它根本不是什么独立的菌类,而是长在某个东西的顶端。 杂草被彻底挤开,显露出那东西的全貌。 那是一个近似人形的轮廓,但姿態扭曲僵硬,皮肤呈现出一种死尸般的青灰色,並且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如同血管般蔓延的白色菌丝。 而乾尸的头颅已经彻底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正是那株巨大,苍白,带著紫斑的蘑菇。 粗壮的菌柄如同畸形的脖颈,深深插入原本是头颅的位置,无数细密的菌丝从接口处蔓延开来,如同神经般遍布这具躯干的每一寸皮肤中钻出。 这具被菌丝彻底操控的尸体,在原地僵硬地晃动著,然后,那颗蘑菇头微微转向了离它最近的珀芮。 没有眼睛,没有嘴巴,但珀芮感受到一股寒意。 亿万个孢子在注视著她。 “后退!”楚隱舟急切的厉喝声从不远处传来,他看到珀芮头顶那骤然波动的数值: 【压力值:30/100】 珀芮僵在原地,鸟嘴面具后的呼吸第一次变得急促起来。她看到的不是仅仅一个怪物,这是一个顛覆了她所有认知,恐怖而完美的“寄生共生体”。 荒野的“生机”,在此刻露出了它最为狰狞和诡异的一面。 第20章 蘑菇人 楚隱舟的警告声未落,那具被蘑菇取代了头颅的尸体迈著僵硬的步伐,忽然朝著最近的珀芮扑来,它乾枯的手指直抓向她。 “砰!” 楚隱舟毫不犹豫地开枪,子弹击中了它的肩膀,打飞了一块腐烂的血肉和菌丝,却未能阻止它的动作。这东西似乎没有痛觉。 千钧一髮之际,一道银光闪过。 蕾娜薇的阔剑后发先至,精准地斩在了那蘑菇人伸出的胳膊上,巨大的力量瞬间切断了乾枯的肢体与纠缠的菌丝。 那怪物一个踉蹌,后退了几步,蕾娜薇的下一剑劈在它长满菌类的腰间。它瞬间倒地,但仍在扒著地面,执拗地试图爬向珀芮。 蕾娜薇在用阔剑彻底刺穿了那怪物的蘑菇头后,那怪物终於停止了行动。 “小心周围!”厉声喝道,她猛地抽回阔剑,警惕地环视四周。 她的预感成真了。 伴隨著令人头皮发麻的摩擦声和泥土翻动的声音,四周的草丛、灌木丛,甚至那些扭曲树木的阴影下,一个又一个僵硬,扭曲的身影,缓缓地站了起来,它们头颅的位置全部生长著形態各异的蘑菇。 有的蘑菇如同膨胀的脑瘤,布满了噁心的脓包,有的则像盛开的毒花,花瓣中心是密密麻麻的黑色孔洞,还有的细小如珊瑚丛,覆盖了整个面部。 它们唯一的共同点,就是那连接著头部与躯干,如同神经束般蔓延的惨白菌丝,以及那毫无生气、被菌斑覆盖的青灰色皮肤。 短短几个呼吸间,足足七八个这样的蘑菇人从荒野的各个角落现身,它们动作僵硬,摇摇晃晃地朝著三人包围过来,彻底切断了他们的退路。 “圣光啊,这都是什么邪恶之物!”蕾娜薇握紧剑柄,面对这些诡异的怪物,即便是她也感到一阵寒意。 楚隱舟眉头紧锁,他的【理性之眼】飞速分析著这些怪物的结构,试图找出弱点。 【真菌蹣跚者】 【被真菌驱动的行尸,它们迈著僵硬的脚步,滋生孢子,传播孢子。】 【破坏头部的菌盖能有效减弱菌丝对身体的操纵能力,破坏关节也能有效限制其行动能力。】 “不要被它们抓住!优先破坏关节或头部的蘑菇!”楚隱舟大喊,他连连开枪,子弹呼啸著射向另一个靠近的蘑菇人头部,將那朵巨大的紫色斑点蘑菇打得碎片横飞。 “噗嗤!” 伴隨著蘑菇的碎裂,那具尸体如同被切断了提线的木偶,瞬间瘫软下去,不再动弹。 “头部蘑菇是控制核心!”楚隱舟立刻將这一发现共享给队友。 “明白!”蕾娜薇精神一振,阔剑挥舞开来,如同旋风般扫向这些怪物的下肢和连接著蘑菇的“脖颈”。银光闪烁间,残肢与破碎的蘑菇四处飞溅。 珀芮也迅速冷静下来,她一边后退,一边从药剂包里摸出药剂。 “啪!啪!” 药剂瓶在蘑菇人最密集的区域炸开,浓郁的,带著奇异甜味的蓝色烟雾迅速瀰漫开来。陷入烟雾的蘑菇人动作顿时变得更加混乱,迟缓,甚至开始互相推搡,攻击,为蕾娜薇和楚隱舟创造了绝佳的靶子。 “之前新调製的蘑菇製剂起效果了!”珀芮的声音带著激动的喜悦。 战斗瞬间变得激烈而混乱。枪声,剑锋撕裂空气的呼啸,蘑菇破碎的闷响以及尸体倒地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楚隱舟在射击的间隙,拔出匕首,將一个从侧面绕过蕾娜薇防线,试图扑向珀芮的蘑菇人一脚踹开,然后一刀狠狠扎进它头顶那丛珊瑚状的蘑菇里。 当最后一个蘑菇人被蕾娜薇一剑削飞了半个头颅,连同上面的橙色毒花一起化为碎片后,周围终於暂时安静下来。 地上横七竖八地躺著近十具形態各异的蘑菇尸体,空气中瀰漫著硝烟,药剂的味道与尸体腐败,菌类破碎混合在一起的,难以形容的怪味。 三人都微微喘息著,警惕地注视著一动不动的尸体,生怕它们再次活过来。 楚隱舟看著一具离自己最近的、脖颈处还在微微蠕动菌丝的尸体,感到一阵反胃,“这些东西,难道都是曾经的探索者,或者村民?” 珀芮已经蹲在了一具相对完整的蘑菇人尸体旁,鸟嘴面具几乎贴了上去,用银刀小心翼翼地拨弄著断裂处的菌丝,声音带著一种混合了恐惧与极致好奇的颤抖: “这是一种高度特化的寄生形態,菌丝似乎完全取代了神经系统,驱动尸体的肌肉,以宿主的身体为养料,绽放出……新的生命。” 楚隱舟听著她的分析,再环视这片被诡异光芒照亮的荒野,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 他的目光投向远处那些扭曲的林木,赫然发现不少树木的枝干和根部都生长著硕大的蘑菇,仿佛整片森林都在某种无形的真菌网络操控之下。 “这地方,比我们想像的更危险。”他声音低沉,一种不祥的预感紧紧攫住了他的心,“那位修女在这里失踪这么久……”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出口,但意思不言而喻:凶多吉少。 蕾娜薇紧握剑柄,面甲下的脸庞布满凝重。她闭上双眼,低声祈祷,声音在寂静的荒野中显得格外清晰而坚定:“愿圣光的指引不曾远离她,愿祂的壁垒护佑我们的姐妹平安,直至我们抵达。” “我们必须立刻行动,儘快找到她!”楚隱舟压下心中的不安,果断说道。 三人不敢再耽搁,以更快的速度、更警惕的姿態向著荒野深处推进。四周寂静得可怕,只有他们踩过杂草和菌类的细微声响。 然而,这片荒野的恶意並未沉寂太久。 就在他们穿过一片布满巨大、苍白伞菌的区域时,前方一丛剧烈扭动的灌木后,一个身影猛地撞了出来。 这个蘑菇人与之前遇到的截然不同,它的身形更为高大魁梧,头颅位置的蘑菇並非单一的伞盖,而是如同数朵扭曲肉芝堆积成的狰狞,呈现出一种深沉的紫黑色。 而最令人侧目的是它的双臂,其长度远超正常比例,如同两条布满网状菌丝的藤鞭,末端的手指已经异化成了尖锐的鉤爪。 楚隱舟的【理性之眼】瞬间给出警示: 【真菌撕扯者】 【强化型真菌行尸,更具威胁性与攻击性。】 【畸变的双臂拥有极长的攻击范围与强大的撕扯力量,其菌盖更为坚韧,需重点应对。】 而在它身后,影影绰绰,又有五六只普通的真菌蹣跚者从阴影中冒出。 “小心,有个大的!”楚隱舟急呼,立刻举枪瞄准那畸变的长臂。 那真菌撕扯者猛地扬起它那异常长的手臂,作势就要向最前方的蕾娜薇挥打而来。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嗤!” 一道纯净,凝聚,如同实质般的金色光束,毫无徵兆地从侧前方树林的阴影中激射而出。 它快如闪电,精准无比地命中真菌撕扯者那扬起的手臂关节处。 光芒如同烧红的烙铁切入黄油,瞬间在那布满菌丝的惨白手臂上灼烧出一个焦黑的窟窿,脓液与菌丝四处飞溅。 真菌撕扯者的头部发出一声隆隆的声响,它的攻击动作被打断,后退了一步。 所有人的目光都瞬间聚焦於那片阴影。 只见一个身影缓缓从一株扭曲的古树后走出。她穿著女性盔甲,一副精心锻造,带有明显女性身体曲线的胸鎧覆盖著她的上身,肩部是厚实的带有尖刺的护肩,腰腹的裙甲上亦有尖刺防护。盔甲之下隱约露出修女服饰,灰白色的头巾有些凌乱,露出了几缕亚麻色的髮丝。 她脸色苍白,却掩不住那份由內而外的坚毅。那双碧蓝色的眼眸中,燃烧著无比坚定的光芒。 她的左手紧握著一本厚重的书本。而她的右手则握著一根铁棒,棒头上密布著短促的尖刺,刚才那击退怪物的光束,显然正是由此发出。 她正是失踪的修女,朱妮婭。 朱妮婭沉稳地举起那根奇特的狼牙棒,直指前方的真菌怪物群,声音清冽而充满力量,在这片被褻瀆的土地上迴荡: “以圣光之名,污秽退散!” 第21章 修女 朱妮婭的登场与雷霆一击,瞬间扭转了战场的局势。 “是朱妮婭修女!”蕾娜薇的声音带著惊喜与如释重负,同为圣光的追隨者,她能感受到对方身上那纯粹而坚定的信仰之力。 楚隱舟也是精神一振,但此刻无暇多问,他立刻喊道:“优先解决那个大的!”同时,枪口已然瞄准了因受伤而狂怒的真菌撕扯者。 “明白!”朱妮婭回应,她的动作流畅而迅猛。面对再次扑来的真菌撕扯者以及它身后涌上的普通蹣跚者,她毫无惧色。 她没有立刻衝上前,而是迅速翻开左手那本厚重圣典的某一页,清澈而坚定的吟唱隨之响起: “圣光,审判不洁!” 隨著她的吟唱,她右手狼牙棒顶端的圣徽再次爆发出灼目的金光,一道比之前更加粗壮、更加炽热的光束如同神罚之矛,轰然射出,直接命中了真菌撕扯者胸膛正中那团最为浓密的菌丝集群。 “轰!” 圣洁的能量爆发出一小团耀眼的金色火焰,瞬间在撕扯者的胸口灼出一个巨大的焦黑坑洞,恶臭的浓烟滚滚升起。 撕扯者的菌菇头颅里再次发出痛苦的隆隆声,庞大的身躯剧烈摇晃,显然受到了重创。 “干得漂亮!”楚隱舟忍不住赞道,同时扣动扳机,点射掉一个试图从侧翼靠近朱妮婭的蹣跚者。 然而,剩余的怪物依旧数量眾多,它们无视伤亡,僵硬而执拗地围拢过来。 朱妮婭眼神一凛,再次翻动书页,语速极快地吟诵,同时高声提醒:“闭上眼睛!” 楚隱舟和蕾娜薇虽不明所以,但基於刚才建立起的信任,几乎本能地侧身闭眼。就连远处的珀芮也下意识地將鸟嘴面具偏开。 “耀光,驱散黑暗!” 下一刻,以朱妮婭高举的狼牙棒为核心,一轮如同微型太阳般的炫目光芒猛然爆发。 强光瞬间吞噬了周围的一切,將这片被诡异幽绿光芒笼罩的区域染成了纯粹的金白色。 那些冲在最前面的真菌怪物,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动作瞬间僵直,它们头颅上的菌盖疯狂开合,发出混乱的嘶嘶声,陷入了短暂的眩晕状態。 就连那只强大的撕扯者,也跟著摇晃头部,动作明显迟滯。 “就是现在!”朱妮婭喝道,她的主动冲入了眩晕的敌群,她不再远程攻击,而是紧握那根沉重的圣徽狼牙棒,將其纯粹作为一件凶悍的近战武器。 “砰!” 狼牙棒极速挥动,化作一团模糊的黑影,狠狠砸在一个眩晕的蹣跚者的脑袋上,那朵硕大的蘑菇瞬间被砸得粉碎。 “为了圣光!” 蕾娜薇也抓住了这个机会,阔剑挥舞成银色的风暴,趁机砍瓜切菜般清理著那些动弹不得的普通蹣跚者。 楚隱舟则专注於射击,他的子弹精准地射向那只被重创,处於眩晕状態的真菌撕扯者关节处,进一步限制它的行动。 珀芮也趁机朝著后方一股脑地投掷药剂瓶,隨著噼里啪啦的玻璃碎声,处於后方的那些蹣跚者瞬间被各种药剂產生的烟雾环绕,一些因腐蚀性液体倒在了地上,另一些身上冒起火光。 面对逼近的另一个蹣跚者,朱妮婭不闪不避,狼牙棒一个势大力沉的横扫,直接將那怪物拦腰砸飞出去,撞在扭曲的树干上,瘫软下去。 这位修女的力气真是大的惊人!楚隱舟看著对方单手挥动狼牙棒的姿態,忍不住在心里惊嘆。 战斗在朱妮婭加入后,呈现出一面倒的態势。圣光的裁决与狼牙棒的沉重打击交织,与楚隱舟三人的配合虽初显,却已显露出惊人的默契。 转眼之间,除了那只还在挣扎的真菌撕扯者,其余的蹣跚者已被清扫一空。 朱妮婭停下脚步,微微喘息,狼牙棒拄地,圣典依旧紧握在手。她看向楚隱舟三人,尤其是蕾娜薇,眼中闪过一丝重逢的欣慰,但更多的依旧是面对强敌的凝重。 “彻底解决它。”她言简意賅,狼牙棒再次指向那奄奄一息的真菌撕扯者。 朱妮婭话音未落,蕾娜薇已然会意。她低喝一声,阔剑捲起一道银弧,不是斩击,而是以宽厚的剑身如同盾牌般猛力拍向真菌撕扯者那仅存的,试图胡乱抓挠的长臂! “嘭!” 沉闷的撞击声中,撕扯者的手臂被狠狠盪开,中门大开,露出了它那不断蠕动的紫黑色菌盖头颅。 就在这一瞬间,朱妮婭左手圣典书页翻飞,吟唱再起: “圣光,予以终结!” 一道凝练的金色光束自狼牙棒顶部激射而出,精准地轰击在撕扯者胸膛,击打在那先前被炸出的焦黑坑洞深处。 “轰!” 撕扯者庞大的身躯剧烈一震,发出了濒死的,震耳欲聋的隆隆哀嚎,它最后的行动能力似乎也被这一击彻底瓦解,庞大的身躯摇晃著,仿佛隨时会垮塌。 就是现在! 楚隱舟眼中厉色一闪而过,他没有选择稳妥的远程射击,而是以一种近乎鲁莽的迅猛速度,直扑那陷入僵直的怪物。 他的身影在蕾娜薇与朱妮婭之间一闪而过,瞬间拉近了与目標的距离。手中的匕首先刺入对方已经破烂的胸膛,那怪物再一次晃动身躯。 楚隱舟的心臟在胸腔里狂跳,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一种极致的兴奋。 这感觉如此熟悉,让他恍惚间忆起了在地牢通道中,他將手枪死死抵住那个胖子土匪的下巴,扣动扳机的那个瞬间: 抵近射击! 这个充满暴力美学的词汇在他脑中炸开。 此刻,他已突进至撕扯者身前,几乎能闻到那菌盖散发出的、令人作呕的甜腻腐臭。他將匕首胸膛之中拔出,而右臂则迅速抬起,將手枪的枪口结结实实地抵在了那颗不断搏动,紫黑色蘑菇菌盖的正中央。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滯。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菌盖那令人不適的,略带弹性的触感,能看到近在咫尺的菌盖因感受到致命威胁而剧烈收缩蠕动的细节。 没有半分犹豫,凭藉著那股沸腾的衝动与绝对的冷静,楚隱舟扣下了扳机—— “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在极近的距离爆响!火光自枪口与菌盖的贴合处喷涌! 巨大的蘑菇头颅如同一个被砸碎的西瓜,瞬间爆裂开来。紫黑色的粘稠汁液,破碎的菌肉组织、以及漫天瀰漫的深色孢子粉末,如同炸开的烟花,向后猛烈喷溅。 那无头的庞大身躯猛地一僵,隨即失去了所有支撑,轰然向后栽倒,沉重地砸在地面上,激起一圈混杂著尘土与菌类碎片的涟漪。 楚隱舟保持著射击结束后的姿势微微喘息,持枪的手臂缓缓放下,枪口还繚绕著刺鼻的硝烟。 他看著眼前爆头的杰作,感受著指尖还未平息的麻痹感和心臟有力的搏动,嘴角难以自抑地勾起一丝混合著后怕与畅快的弧度。 这一记抵近射击,效果拔群。 第22章 回村 隨著真菌撕扯者的庞大身躯轰然倒地,荒野暂时恢復了寂静,空气中瀰漫的硝烟,孢子粉尘和血肉烧灼的恶臭证明著刚才的激战。 “不能待在这里!”珀芮第一时间出声,语气带著罕见的急促。“空中漂浮的孢子浓度太高,吸入后果难以预料。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这片区域,我需要儘快调配预防感染的药物!” 听了珀芮的话,楚隱舟也立即將脖子上的红面巾戴起,遮住了口鼻。 眾人立刻行动,搀扶著略显疲惫的朱妮婭,快速撤离了这片布满真菌残骸的区域,找到一处靠近岩壁、空气相对流通的开阔地才停下。 刚一站定,珀芮便立刻蹲下,再次摊开她的“移动工作檯”,从药剂包里掏出各种瓶瓶罐罐,她全神贯注地开始调製解毒剂和抗真菌药物。 楚隱舟看向虽然疲惫但脊背依旧挺直的修女朱妮婭,问出了关键问题:“朱妮婭修女,你到底遇到了什么,怎么会在这里滯留这么久?” 朱妮婭深吸一口气,缓解著战斗后的虚弱,回答道:“我按计划来这里採集村庄里病人们所需的药物,同时也想找一些合適的木材修復礼拜堂的长椅。 但就在几天前,我发现这些真菌怪物的数量突然急剧增多,它们似乎在朝著某个方向迁徙,活动异常频繁。我被它们困在了那片树林里,找不到安全撤离的路径,只能不断躲避,直到感知到你们的战斗动静和……熟悉的圣光共鸣。” 她说著,感激地看了蕾娜薇一眼。 在她敘述的同时,楚隱舟的【理性之眼】悄然运转,扫过这位新结识的战斗修女。视野中信息浮现: 【朱妮婭·斯提戈玛】 【生命状態:疲劳】 【精神状態:紧张】 【压力值:33/100】 【心相】 与先前一样,最上方是几条金色的字词: 【光明惩戒者:“目之所及,光之所向。”使用圣光的力量攻击敌人时更为精准。】 【篤信者:“你可以折磨我,但你无法曲解我的信仰。”通过祈祷能有效压力,似乎也更容易受到祝福。】 【坚毅:“我的精神不会比肉体先一步倒下。”坚韧顽强,比常人能够忍受更多。】 而接下,就是红色了: 【黑暗恐惧症:“黑暗会吞噬我们。”源於某次於绝对黑暗中发生的创伤,需依赖圣光或稳定光源维持內心安定。】 看到红色心相的描述,楚隱舟內心先是微微一紧,隨即竟然暗自鬆了口气。 黑暗恐惧症?虽然听起来有些麻烦,尤其是在这地底世界,但比起蕾娜薇那难以启齿的【盗窃癖】,或是珀芮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尸体狂热】,这位修女的问题显得……正常太多了。 这时,珀芮已经迅速调配好了几种气味刺鼻的药水,分给每人一份。“口服,现在。可以中和可能吸入的孢子毒素,並提供短期的抗性。”她自己也掀开鸟嘴面具的一角,將药水一饮而尽,隨即立刻重新戴好。 眾人服下药水,一股辛辣灼热的感觉从喉咙蔓延开,但精神似乎为之一振。 珀芮转向朱妮婭,言简意賅地说明了他们此行的另一个主要目的:“我们还需要寧神花与地根草,用於配製救治村里一位孕妇的安胎药。” 朱妮婭闻言,立刻点头,苍白的脸上浮现出关切:“那位孕妇的情况我有些印象,我知道这附近有一小片区域生长得最好,之前因为怪物活动没能来得及採集,现在有你们在,我们可以过去。” 在朱妮婭的指引下,一行人谨慎地穿行在光怪陆离的荒野中。有了这位熟悉地形的修女带领,他们避开了几处可能潜藏危险的真菌密集区,很快便来到了一处靠近岩壁的缓坡。 这里的环境似乎相对安全一些,冥光苔蘚提供了稳定的照明,几丛淡蓝色的寧神花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旁边混杂著叶片厚实,根系发达的地根草。 “就是这里了。”朱妮婭示意道。 珀芮立刻上前,鸟嘴面具下的目光精准地扫过那些在幽光下静静生长的植物。 她戴上特製的手套,以近乎艺术般的专业手法,小心地挖掘,切割,確保每一株寧神花和地根草的根系与有效部分都得到最完好的保存,不损分毫药性。 楚隱舟和蕾娜薇一左一右保持警戒,锐利的目光扫视著周围那些在微风中摇曳的诡异发光植物与扭曲树影。朱妮婭也在一旁安静地帮忙,她的动作同样熟练而轻柔,显然对这片区域的药材非常熟悉。 药材很快採集完毕,不仅分量足够配製药剂,还有不少富余。珀芮仔细地將它们分类,用油纸包好,放入专门的药囊中,最后满意地点了点头:“所需材料已齐备。” 任务的核心部分终於完成,眾人都鬆了口气。楚隱舟再次环顾这片被各种诡异光源照亮的荒野,心中感慨万千。这座地下世界远比他想像的更为复杂,更为广阔。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望向那吞噬一切的穹顶,视野所及依旧是永恆的,深不见底的黑暗,並未出现神父和珀芮口中那神秘莫测的“黯月”。这让他既有些失望,又隱隱感到一丝庆幸。 至少,那预示著灾变的“血月”並未出现。 “我们该回去了。”朱妮婭说道,她拾起之前被迫丟弃在一旁的药篮,又將一个装满轻质木材的背筐背在肩上。 “让我们来吧。”蕾娜薇不由分说,主动接过了那个看起来分量不轻的背筐,轻鬆地背在自己宽阔的肩甲后。楚隱舟也伸手提起了朱妮婭的药篮。 朱妮婭微微一愣,看著主动分担重物的两人,略显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真挚而温和的微笑,碧蓝色的眼眸中暖意流转:“谢谢你们。” 一行人不再耽搁,由熟悉路径的朱妮婭在前引路,沿著一条相对隱蔽且安全的路径,朝著通往村庄的地牢通道入口快速返回。 或许是运气终於站在了他们这边,返回通道的旅程异常顺利,没有再遇到任何怪物的骚扰。感受著通道內相对熟悉的压抑感,楚隱舟甚至觉得有些“亲切”,心中不禁为这难得的平静感到一丝幸运。 当他们终於穿过漫长的通道,再次踏足村庄那由碎石铺就的小路时,昏暗的冥光苔蘚灯光都显得格外温暖。 第23章 药 埃德加神父在简陋却庄重的教堂內来回踱步,浑浊的目光不时焦急地望向门口。 当教堂那厚重的木门被推开,楚隱舟和蕾娜薇的身影率先进入,紧隨其后的,正是他牵掛已久的朱妮婭修女时,神父苍老的脸上瞬间绽放出喜悦与宽慰。 “朱妮婭!感谢圣光,你终於平安回来了!”埃德加神父快步上前,声音因激动而有些颤抖,他仔细端详著朱妮婭,眼中满是长辈对晚辈的关切,“你受伤了吗?孩子。” “我没事,神父,只是有些疲惫。”朱妮婭微微欠身,脸上带著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放鬆,“多亏了这几位勇敢的冒险者,是他们从荒野的怪物手中救了我。”她的目光感激地看向楚隱舟和蕾娜薇。 “愿圣光永远庇佑你们,慷慨的勇士们。”埃德加神父转向楚隱舟和蕾娜薇,郑重说道,“村庄永远不会忘记你们的恩情。”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神父。”蕾娜薇右手抚胸,回以標准的骑士礼。 楚隱舟也点了点头:“神父,朱妮婭修女已经找回,珀芮医生也成功採集到了救治孕妇所需的药材,她已经先去配製药剂了。” “太好了,太好了……”埃德加神父连连点头,心中的大石终於落地。他慈祥地对朱妮婭说:“孩子,你一定累坏了,先好好休息。圣光指引你归来,必有其深意。” 朱妮婭確实面露倦容,但她还是坚持道:“神父,我稍作整理就好,我也想看看是否有能帮上珀芮医生的地方。”她的责任感让她无法立刻安心休息。 楚隱舟看著眼前这位坚毅的修女,心中对她的评价又高了几分。他开口道:“既然如此,我们也就不多打扰了。蕾娜薇,我们也去看看珀芮那边是否需要帮忙。” 蕾娜薇点头同意。 向埃德加神父和朱妮婭修女暂时告別后,楚隱舟和蕾娜薇离开了教堂。 楚隱舟和蕾娜薇在教堂旁边,一间临时分配给珀芮使用的空石屋里找到了她,屋內瀰漫著浓烈而奇异的药草气味。 珀芮正站在一张简陋的木桌前,鸟嘴面具下的眼神专注,手中的研钵有节奏地研磨著,最后將散发著温和气息的深褐色药液倒入一个陶碗中。 “安胎药已经配製完成。”她平静地宣布,仿佛完成了一次寻常的实验。 三人没有耽搁,由珀芮端著药碗,楚隱舟和蕾娜薇陪同在侧,径直前往那对夫妇偏僻的住所。 依旧是那间阴暗潮湿的石屋。看到珀芮医生端著药碗进来,那个面容愁苦的男人立刻从床边的凳子上弹了起来,脸上混杂著期盼与无法掩饰的焦虑,搓著手连连道:“医生大人,您来了!药,药好了吗?太感谢您了,真是太感谢了!” 他的目光死死盯住那碗深褐色的药液,仿佛那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楚隱舟的视线则越过了男人,落在床上那个依旧奄奄一息的孕妇身上。她比之前更加憔悴,眼眶深陷,嘴唇乾裂起皮,那双无神的眼睛空洞地望著长满苔蘚的岩石天花板,对屋內的动静毫无反应,只有微微起伏的胸口证明她还活著。空气中那股潮湿与腐败混合的气味似乎更重了。 珀芮没有在意男人的过度反应,她走到床边,先是例行检查了一下孕妇的脉搏和瞳孔,然后开始用她那平铺直敘,不带感情色彩的语调对男人说道: “这是安胎药,主要作用是稳固胎元,安神定惊,同时为母体补充元气。每日一剂,分两次服用。之后,你需要儘量为她寻找一些易於消化,富有营养的食物,比如……” 她的话如同医者的寻常叮嘱,清晰而专业。 然而,男人的脸色却在听到“安胎药”三个字时骤然剧变。 他脸上的期盼和感激瞬间凝固,然后如同破碎的面具般剥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错愕,恐慌,以及最终爆发出来的、歇斯底里的绝望。 “安,安胎药?”他喃喃道,眼睛瞪得如同铜铃,仿佛听到了世间最恐怖的词汇。 下一秒,他的整张脸变得狰狞。 “不!我不要安胎药!!” 他猛地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整个人如同被点燃的炸药,骤然暴起,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他疯了一般衝上前,狠狠地一巴掌扇在珀芮端著药碗的手上, “啪嚓!” 陶碗应声飞起,重重砸在冰冷的石地上,瞬间摔得粉碎,深褐色的药液四溅开来,如同泼洒的鲜血,浸湿了地面,浓烈的药味猛地炸开,充斥了整个狭小的空间。 “我要的是墮胎药!是打掉这个孩子的药!你听不懂吗?!” 男人面目狰狞,涕泪横流,挥舞著双臂,用尽全身力气嘶吼著,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恐惧,痛苦和一种近乎崩溃的疯狂,“我不能要这个孩子!不能!它会害死我老婆!它会毁了这一切!!” 突如其来的巨变让楚隱舟和蕾娜薇瞬间愣在原地,震惊得无以復加。 楚隱舟看到男人头顶那发出血红光芒的状態栏: 【精神状態:歇斯底里】 【压力值:90/100】 他的压力值已经逼近了临界点。 而此时的珀芮则僵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微微低头,鸟嘴面具毫无表情地对著地上那摊碎裂的陶片和肆意横流的药液。 她沉默著,站在原地,仿佛一尊雕塑,只有那隱藏在面具之后的浅色眼眸里,正翻涌著剧烈的波动。 楚隱舟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看向了珀芮,看到她头顶那迅速攀升的数值: 【压力值:50/100】 屋內,只剩下男人崩溃的哭嚎与喘息声。 但这疯狂並未停止,反而进一步升级。男人血红的眼睛扫过地上碎裂的陶片,又猛地盯向床上气息微弱的妻子,一种极端的绝望和扭曲的决心在他脸上交织。 “你们不帮我,你们不帮我……”他语无伦次地重复著,猛地弯腰,从墙角散落的柴火中抓起一根粗糲的木棍,转身就朝著床上的孕妇衝去,高高举起了棍子。 “那我就自己来,我自己打掉这个怪物,我不能让它生下来!不能!!” “住手!你疯了?!”蕾娜薇的怒斥如同惊雷炸响,她无法容忍眼前男人的行为,她一个箭步衝上前,戴著铁手套的右手如同铁钳般,精准而有力地死死握住了男人挥棍的手腕,阻止了那致命的下落。 “放开我!你们这群蠢货,什么都不懂的蠢货!”男人疯狂地挣扎著,手臂上的青筋暴起,对著蕾娜薇破口大骂,唾沫横飞,“你们知道什么?它是个诅咒,是个灾厄!生下来所有人都得死!滚开!!” 眼前的男人彻底陷入癲狂状態,他的污言秽语和危险举动隨时可能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楚隱舟行动了。 他没有丝毫犹豫,身形迅捷地欺身而上,一把夺过男人手中的木柴,隨手扔到远处。紧接著,在男人因武器被夺而微微愣神的剎那,他的左手已经掏出了手枪。 楚隱舟直接將冰冷的枪口,死死地抵在了男人的额头上。 巨大的力量让男人的脑袋不由自主地向后一仰,所有的咒骂和挣扎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整个石屋瞬间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男人粗重而惊恐的喘息声,以及床上孕妇微不可闻的呼吸。 楚隱舟的眼神冰冷如霜,声音压得极低,带著压抑著怒火的威严,一字一句地砸向被枪口定住的男人: “现在,能冷静一点了吗,先生?” 第24章 困难 冰冷的枪口紧贴著皮肤,冷汗从男人的额头上流下。 陷入癲狂的男人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他全身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剧烈的颤抖取代了挣扎,血红的眼睛死死盯著楚隱舟,目光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 他声音发颤,带著哭腔和绝望的控诉: “你,你怎么能用枪指著无辜者的头?只有那些该死的强盗才会这么做,你难道是强盗吗?” 楚隱舟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中没有丝毫动摇,反而更加锐利。 “呵呵,无辜者?先生,如果你是无辜者,那就当我是强盗吧。” 楚隱舟眯起眼,继续恶狠狠地说:“为了阻止更坏的事情发生,必要时,我可以比强盗更果断,甚至更残忍。” 楚隱舟知道,跟眼前这个男人柔声细语讲道理是行不通了,他加重了手上的力度,枪口狠狠摁在男人的额头上。 “现在,收起你那幅可怜兮兮的模样,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一定要杀死你未出世的孩子?我要听真话!” 男人被他的气势所慑,眼神闪烁,似乎理智回笼了一些,但恐惧和偏执依旧占据上风。他嘴唇哆嗦著,不再嘶吼,而是开始神神叨叨地念著一些破碎的词语:“不祥,徵兆,那些低语,它们说,它不该来……”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闻讯赶来的埃德加神父一脸焦急地冲了进来,看到屋內剑拔弩张的景象,他惊愕地问道:“圣光在上!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楚隱舟先生,快把枪收起来!” “神父!”蕾娜薇立刻开口,语气带著愤怒,“这个男人,他刚才试图伤害他的妻子,想要打掉她腹中的胎儿!他摔碎了珀芮医生辛苦配製的安胎药!” 埃德加神父闻言,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威严的目光扫向那个瑟瑟发抖的男人,带著不容置疑的斥责:“糊涂,混帐!你怎么能做出如此褻瀆生命,违背圣光教诲的事情!” 神父走进房门,口中仍在怒斥:“孩子是上天赐予的宝贵礼物,是希望!无论遇到什么困难,生命都必须降生,必须得到呵护!你怎么能因为一时的困难就起如此恶念!” 听到神父的呵斥,尤其是“一时的困难”这几个字,男人的神情猛地一僵,仿佛被点醒了什么。他脸上的疯狂和神神叨叨迅速褪去,瞬间,他的脸上堆满无尽的悲伤,他直接扑倒在地上,在脱离楚隱舟枪口的同时,朝著神父匍匐著,爬到他的脚下,开始嚎啕大哭: “神父,我也不想啊!”他涕泪俱下,声音悽惨,“可是,可是家里真的没有一点余粮了!您看看我妻子,她已经虚弱成这个样子,我连让她吃饱饭都做不到!再来一个孩子,我们怎么养得活啊?那岂不是要眼睁睁看著他们母子都饿死吗?我是没办法,没办法才……” 他的哭诉听起来合情合理,在这物资匱乏的地下世界,养育一个新生儿確实是沉重的负担。埃德加神父的脸色稍缓,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嘆息道:“即便如此,也不能行此恶事!粮食的问题,我们可以再想办法,村庄会帮助你们的……” 然而,一直冷眼旁观的楚隱舟,心中的疑虑却如同野草般疯长。 不对劲! 这个男人前后的说辞根本对不上!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之前他歇斯底里时,口口声声说的是“怪物”“诅咒”“灾厄”,並且带著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而现在,他却顺著神父的批评,瞬间將理由切换成了最现实,最普遍的“养不起”? 这转变太快,太顺理成章,反而显得刻意! 楚隱舟的【理性之眼】虽然没有直接看穿人心的能力,但逻辑的矛盾却清晰地呈现在他脑中。 他没有收起枪,视线在痛哭流涕的男人和试图安抚他的埃德加神父之间来回扫视。 神父像是强行给男人的行为做了个解释,並且堵住了他的嘴,压下了男人之前提到的那些更诡异,更值得深究的词语。 楚隱舟心中的警惕性却提升到了最高点,他看著眼前这位道貌岸然、不断宣扬著生命至上的神父,一个冰冷的念头浮现: 这个神父,或许並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单纯。他到底在隱瞒什么?或者说,他害怕我们深究什么? 就在楚隱舟心中疑竇丛生,警惕地审视著埃德加神父时,神父似乎敏锐地察觉到了他那道充满审视意味的目光。 两人的视线在压抑的空气中短暂交匯。剎那间,楚隱舟仿佛捕捉到,在神父那张布满皱纹与庄严的脸上,极快地掠过了一抹难以言喻的阴霾。 那眼神深处似乎闪过一丝被看穿的不安,甚至是,一丝警告? 但那感觉转瞬即逝,快得让人几乎以为是错觉。埃德加神父迅速移开目光,重新將注意力放回痛哭流涕的男人身上,继续用带著责备却又看似包容的语气说道:“即便如此,生命乃是圣光所赐,岂能因世俗的困难而轻言放弃?你的苦处,村庄会铭记,会尽力相助……” 隨后,神父嘆了口气,转向楚隱舟几人,脸上带著疲惫与恳求:“几位勇士,请你们理解,他只是一时被巨大的压力和恐惧冲昏了头脑,才做出如此糊涂之事。这里请先交给我吧。那么,我们还有些村庄內部的事务需要私下谈谈。”他试图支开楚隱舟等人。 楚隱舟的视线却越过神父,落在了自始至终沉默不语的珀芮身上。 她依旧站在那里,鸟嘴面具低垂,目光仍盯在那摊已经渗入石缝,只剩下深色痕跡和碎片的“安胎药”上。 楚隱舟知道她的內心正在饱受煎熬,她的专业判断被彻底否定,她的劳动成果被无情践踏。 “我们离开可以,神父。”楚隱舟开口,声音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定,“但在那之前,有件事必须做。” 他不等神父回应,猛地伸出手,一把攥住地上男人的衣领,用不容反抗的力量將他从地上狠狠拽了起来。男人被他扯得一个踉蹌,惊恐地看著他。 楚隱舟瞪著男人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听著,珀芮医生为了救治你的妻子,与我们一起冒险去荒野採集药材,又耗费心血精心配製了这碗药。你可以不接受,但你没有资格践踏她的善意和劳动!” 他手上用力,將男人转向珀芮的方向,“现在,为你刚才的混蛋行为,向医生道歉!立刻!” 男人被楚隱舟的气势彻底震慑住了,他愣了一秒,隨即猛地扑倒在珀芮脚下,不住地磕头,涕泪交加地哭喊:“对不起,医生大人!是我混蛋,是我疯了,我不该摔您的药,求您原谅我!求求您了!” 珀芮终於动了。她缓缓抬起头,鸟嘴面具遮挡了她所有的表情,只有那双浅色的眼眸透过镜片,平静地注视著脚下卑微哀求的男人。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地摇了摇头。 她没有说话,但那个动作似乎已经包含了所有:她不接受这份被迫的,源於恐惧的道歉,但也不愿再与之纠缠。 楚隱舟鬆开了男人,不再看他一眼,对蕾娜薇和珀芮示意道:“我们走。” 三人离开了那间令人窒息的石屋。走到外面相对开阔的街道上,压抑感才稍稍缓解。楚隱舟放缓脚步,刻意落在珀芮身边,侧头低声问道:“你还好吗?” 珀芮的脚步微微一顿,鸟嘴面具转向他。隔了片刻,她的声音轻轻响起,其中似乎多了一丝以往罕见的的波动:“……我没事。”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声音更轻了些:“谢谢,谢谢你刚才在乎我的感受。” 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楚隱舟注意到她头顶的数值悄然发生了变化: 珀芮的压力值从【50/100】,缓缓回落至【40/100】。 他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只是將目光再次投向村庄深处,那片隱藏在信仰与苦难之下的阴影,似乎更加浓重了。 没过多久,埃德加神父便从那间压抑的石屋里走了出来,他脸上带著深深的疲惫与歉意,来到等候在外的楚隱舟三人面前。 “几位勇士,让你们遭遇如此不堪的事情,我代表村庄,向你们致以最诚挚的歉意。”神父微微欠身,语气沉重,“我无法为他那褻瀆生命的疯狂行为开脱,但请相信,若非被逼到绝境,一个男人又怎会……唉。” 他长长地嘆息一声,话锋隨即一转:“正如你们所见,村庄如今面临的困境,远不止於个体的疯狂。粮食短缺,物资匱乏,人心惶惶。而这一切的根源之一,便是盘踞在附近地牢深处的一伙强盗。” 神父的表情变得严肃而忧虑:“他们占据了一个关键通道,如同长在骨头里的毒疮,不时出来侵扰我们,抢夺我们辛苦收集的粮食和仅有的財物,让村民们的生活雪上加霜。我们曾组织过民兵,但他们……太过凶悍,我们损失惨重。” 他抬起眼,目光恳切地望向楚隱舟:“几位身手不凡,连荒野上的恐怖怪物都能应对。我,以及整个村庄,恳请你们,能否帮助我们清除那群土匪?为了村庄的安寧,从根本上缓解粮食危机,避免……避免再发生今天这样的悲剧。” 楚隱舟静静地听著,目光则盯著神父的脸,仿佛要穿透神父言语的表象。 “我们明白了,神父。”楚隱舟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清除土匪的威胁,这確实是当务之急。这个任务,我们接下了。” 在答应的同时,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埃德加神父一眼。 埃德加神父与这道目光接触的瞬间,眼皮似乎微不可查地跳动了一下,但他很快便掩饰过去,脸上露出感激的神色:“感谢你们!愿圣光指引你们的道路,庇佑你们凯旋!” 楚隱舟不再多言,转身对蕾娜薇和珀芮说道:“走吧,我们需要做准备了。” 新的任务已经下达,目標是明確的土匪。但楚隱舟心中清楚,神父一定有什么事在瞒著他们。 第25章 睡前笑话 当楚隱舟几人告知修女朱妮婭,他们接受了剿匪的任务后,正在圣像前默默祷告的朱妮婭立刻转过身,她碧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坚定的光芒。 “清除那些危害村庄的匪徒,是正义之举,也是圣光的教诲。”她站起身,那身兼具庄重与力量感的盔甲发出轻微的金属摩擦声,“请允许我与你们同去。我的战锤与祷言,愿为你们增添一份力量。” 楚隱舟看著眼前这位依旧斗志昂扬的战斗修女,没有理由拒绝。她的加入无疑会大大增强队伍的战斗力。“欢迎你的加入,朱妮婭修女。”他点头答应了她。 至此,一支四人小队正式成型。 连续的战斗与波折让眾人都感到疲惫,决定休整一夜,明日出发。 朱妮婭热情地发出邀请:“教堂后面有几间空房,虽然简陋,但还算乾净整洁。你们可以住在这里,入睡前,我们还可以一同祈祷,祈求圣光庇佑明日的征程。” 蕾娜薇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点头:“感谢你的邀请,朱妮婭姐妹。在圣光的居所休息,能让我感到安寧。”她的【篤信者】心相让她对教堂有著天然的亲近感。 隨即,她看向楚隱舟和珀芮,询问道:“你们觉得呢?” 楚隱舟几乎是下意识地摇了摇头,语气带著一种近乎本能的疏离和冷淡:“不必了。我不信教,在教堂里恐怕睡不踏实。”他无法接受在那种充满宗教象徵的环境下放鬆心神。 【无神论者】的红色字跡在他眼前浮现,然后迅速淡去,他发出一声冷哼。 接著,楚隱舟看向珀芮,医生依旧沉默,鸟嘴面具遮掩了她的表情,但整个人散发著一种低气压,显然还未完全从安胎药事件中恢復过来。 “我和珀芮医生在外面找间空屋子休息就好。”楚隱舟做出了决定。 蕾娜薇眼中闪过一丝失落,但並未强求。她走近楚隱舟两步,压低声音,带著关切说道:“楚先生,珀芮小姐她……看上去很失落,她现在一定不好受。你多陪陪她,也许能让她振作起来。” 楚隱舟闻言,脸上露出一丝为难,他同样压低声音,有些无措地问:“我,我该怎么做?” 蕾娜薇平静地建议道:“不如……你再给她讲个笑话?就像之前那样。你的幽默,有时候或许有点用。” 楚隱舟顿时有些窘迫,他知道,蕾娜薇是说之前通道里,楚隱舟那个让她有些不快的“圣光与医生”的笑话。 他下意识地挠了挠头。讲笑话?在这种时候,而且还是对珀芮?他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可能冷场或者直接触怒对方的糟糕点子,但他最终还是有些支支吾吾地应了下来:“好吧,我试试看。” 就这样,队伍暂时分开。蕾娜薇和朱妮婭走向教堂,而楚隱舟则带著依旧沉默的珀芮,走向村庄边缘那间分配给他们的空石屋。 楚隱舟推开那间分配给他们暂住的石屋木门,屋內陈设一目了然的简陋,一张粗糙的原木桌子,一个空荡荡的壁炉,以及……一张铺著乾草和陈旧薄毯的床。 两人站在门口,目光同时落在那张唯一的床上,空气瞬间陷入了微妙的沉默。 楚隱舟嘴角抽搐了一下,心里暗道失策。这座村庄资源匱乏到极致,他怎么就没想到,能有一间遮风挡雨的空屋已属不易,怎么可能指望有两张床? “呃……”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打破这尷尬的寂静,率先开口,语气儘量显得隨意,“看来只有一张床。我睡地板就好,没问题。”说著,他就准备去收拾角落那看起来就冰冷坚硬的石地。 “不行。”珀芮立刻出声反对,“石地板又冷又硬,你没有任何铺垫,在上面睡一夜,极大概率会导致肌肉僵硬,关节受寒,明天我们还要执行剿匪任务,你的状態至关重要,不能拿你的健康冒险。” 楚隱舟挠了挠头,觉得她说得很有道理,但现实问题依然无解。 他有些窘迫地瞥了一眼那张狭窄的单人床,后半句“我们总不能挤一张床睡吧”在喉咙里滚了滚,终究没好意思说出口。他觉得珀芮那隱藏在面具后的目光,恐怕也正闪烁著同样的顾虑。 短暂的沉默后,珀芮似乎思考了一下,提出了一个方案:“或许……我们可以採用对冲的姿势睡眠?脚部朝向对方的头部,这样可以最大化利用空间,並保持一定的……距离。” 楚隱舟闻言,下意识地打量了一下那张床的宽度,心里飞快计算了一下。就算脚对脚,以这张床的尺寸,两人的身体中段恐怕还是难免会紧挨在一起。 这个念头让他感觉耳朵有点发热,他几乎能想像到那种尷尬的场景。 为了驱散这古怪的气氛,他乾笑一声,试图用调侃的语气说:“呃,这个方案听起来理论上可行。不过,我得先声明,我可不是什么香餑餑,万一,呃,假如我有一双臭脚,那岂不是对医生你太不敬了?珀芮小姐,你总不能睡觉的时候也戴著鸟嘴面具吧?” 他说完自己都觉得这笑话有点冷,甚至有点蠢。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鸟嘴面具后传来了一声极轻的呼气声,听起来像是一声被压抑著的轻笑。 “关於卫生问题,楚先生大可放心。”珀芮的声音似乎比刚才柔和了微不可查的一丝,“我的嗅觉经过长期训练,对大多数异味具有一定的耐受性。” 这算是……缓和了气氛? 隨即,珀芮似乎想到了更优的解决方案,她指向床上的薄毯,和角落里堆放的一些旧衣物:“我们可以將这些所有具备保暖效果的东西都铺在地上,製造一个足够厚实的地铺。你睡在上面,虽然不如床舒適,但足以保证健康。而我,” 她指了指自己身上那件厚实的,黑绿相间的长袍,“可以直接和衣躺在床上,袍子的厚度足以保暖,无需使用被子。” 这个方案既解决了睡觉位置的问题,又最大限度地保持了距离和各自的体面,还考虑到了他的健康。 楚隱舟心中鬆了一口气,同时也有些感激她的周到。他不再犹豫,点了点头:“好,就按你说的办。谢谢了,医生。” 两人不再多言,默契地一起动手,將薄毯,一些乾净的乾草以及那些旧衣物厚厚地铺在远离门口风口的墙角,弄成了一个看起来还算像样的地铺。 隨后,珀芮平静地走到床边,穿著长袍躺下,她將那鸟嘴面具摘下,掛在了床头。 楚隱舟也在地铺上躺下,身下厚厚的铺垫確实隔绝了大部分寒意。 石屋內,只剩下两人平稳的呼吸声。一盏小小的烛台放在桌上,提供著微弱的光明。 石屋內陷入短暂的寂静,只有烛火偶尔发出的轻微噼啪声。楚隱舟在地铺上翻了个身,面朝床的方向,虽然看不清珀芮的脸,但他还是能感觉到她並未入睡。 “医生,”他轻声开口,打破了沉默,“之前那件事……你还觉得难过吗?” 床上传来细微的布料摩擦声,似乎是珀芮调整了一下姿势。她的声音传来,恢復了往常的平静:“已经好多了。情绪波动会影响判断力,我需要保持最佳状態。” 楚隱舟听出她话语里的克制,嘆了口气:“在我们那边,像他那样无理取闹,甚至动手毁坏东西的行为,有个专门的词,叫医闹。医生辛辛苦苦治病救人,反而要承受这种事情,唉。”他的语气里带著对珀芮遭遇的理解和不平。 “医闹?”珀芮重复了一遍这个陌生的词汇,声音里透出一丝好奇,“专门形容这种……对医者的攻击行为?你们那里,似乎对这类事情很有经验?”她的求知慾似乎被勾了起来,暂时压过了个人的情绪。 楚隱舟见她感兴趣,心想这或许是个转移她注意力的好机会。他在黑暗中眨了眨眼,努力回忆並加工了一下曾经听过的离谱新闻。 “嗯,算是吧。”他含糊地应道,然后开始缓缓讲述:“我记得有个挺离谱的例子。有个病人,因为吃了医生开的药后,发现自己掉了好几根头髮,就怒气冲冲地跑回诊所,非说是药物副作用,要医生赔偿。” 珀芮安静地听著。 楚隱舟继续用略带夸张的语气说道:“医生很无奈,解释说那药根本就没这副作用,而且掉头髮的原因有很多。你猜那病人怎么说?” “他指著医生那头浓密的头髮,大声嚷嚷:你看你头髮这么多,肯定是把我的头髮偷偷长到你头上去了,你必须把我的头髮还给我!” “……” 黑暗中,传来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是从鼻腔里发出的气音,紧接著是一段被强行压抑后,细碎而短促的窸窣声。那声音像是有人用被子捂住了嘴,但肩膀在微微抖动。 过了一会儿,珀芮带著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笑意,用儘量平稳的语调评价道:“……毫无逻辑的归因,这个指控……荒谬得令人发笑。” “是吧?”楚隱舟也笑了,他能感觉到珀芮的情绪確实放鬆了一些,“所以你看,哪里都有不讲理的人。比起那个想要医生头髮的傢伙,今天这位……至少他的恐惧,还算有个明確的,即便是错误的靶子。” 珀芮沉默了片刻,轻轻“嗯”了一声。这一次,她的声音里少了些冰冷,多了些释然。 “嘿,当然有时候,也有些麻烦事確实是医生自己招来的。”楚隱舟感觉氛围不错,趁热打铁道,“我这还有个故事,想听吗?” 床上的珀芮轻声说:“请便。” 楚隱舟清了清嗓子,开口道:“一个实习医学生跟著老师上门诊,老师教导说,询问病史的时候,要注意询问他的家族史,比如他说他血压高,你要问问他父亲有没有高血压。” “后来那位医学生第一次上门诊,进来一个病人,他问:你哪不舒服?” “病人说:我被土匪用刀砍了!” “医学生牢记老师的教导,接著一本正经地问:那你爸以前被土匪砍过没?” “……” 隨著他的话音落下,黑暗中陷入了一瞬的寂静。隨即,床上传来了一阵清脆的笑声,这一次,珀芮没有再刻意克制自己的笑意,那笑声在狭小的石屋里显得格外清晰。 笑声渐歇,珀芮低声说道,语气明显轻快了许多:“谢谢你的故事,楚先生。我现在感觉好多了。” “早些休息吧。”她补充道。 “晚安,医生。” 楚隱舟起身,吹灭了烛火,屋內彻底被温暖的黑暗笼罩。 第26章 剿匪 烛火熄灭,石屋彻底被黑暗与寂静笼罩。身旁传来珀芮均匀而轻微的呼吸声,她似乎已经入睡。 但楚隱舟躺在地铺上,望著头顶模糊不清的石壁轮廓,睡意却迟迟不来,他的脑海中翻涌著各种画面。 埃德加神父那张看似悲悯却暗藏阴霾的脸庞反覆出现。他到底在隱瞒什么?那个男人恐惧的源头,绝不仅仅是粮食和土匪那么简单。 因为粮食短缺就要杀死自己未出世的孩子? 这个村庄里可是有酿酒铺子的!都能拿多余的粮食酿酒了,粮食能短缺到养不活一个新出生的孩子吗? 那个男人的行为一定另有隱情,自己必须得弄清楚。 思绪飘远,他又想起了自己一路走来的经歷。从最初发现地牢通道的震惊,到如今已然能熟练地在这危机四伏的环境中挣扎求生,甚至……杀人。 这个冰冷的念头使得他心头一紧,让他感到一阵迟来的,深刻的恶寒。 他清晰地回忆起,在地牢通道里,自己是如何冷静地扣动扳机,將子弹送入土匪的头颅,当时他只觉得那是必要之举,是生存的本能。 但此刻,在寂静的黑暗中,那些画面带著血腥的细节重新浮现。他杀了人,不止一个。而他,一个来自法治社会,不久前还在为找工作发愁的普通青年,竟然直到此刻,在安全得到保障后,才后知后觉地感到生理性的不適与道德上的震颤。 这正常吗?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放在不远处地上的那条腰带。腰带上,掛著那把来沾染过血跡的匕首,以及那把已饮过血的手枪。它们在昏暗中静静地躺著,却仿佛散发著无形的,冰冷的气息。 是它们影响了我的心智吗? 这个念头突兀地冒出,自己那在战斗中偶尔涌现的,近乎冷酷的果断,以及此刻才姍姍来迟的负罪感,是否都与这两件遗物有关? 隨即,他又想到了那將自己莫名其妙带到这个诡异世界的力量。那凭空出现在他视野中的文字,究竟是什么?难道是如同蕾娜薇和朱妮婭她们所相信的圣光一样,是某个神明的杰作? 神明?楚隱舟在黑暗中无声地摇了摇头,他依旧不信。將无法理解的现象归因於虚无縹緲的神,他难以接受。 他绝不会朝著什么神像跪下祈祷。 他更愿意相信,这是一种尚未被认知的规则或力量。 而他绝不会成为这股力量的傀儡,相反,他要利用这股力量。 思绪纷乱,最后定格在了一些更实际的,能带给他些许慰藉的东西:那些搜刮到的样式古老的钱幣和宝石,它们此刻正沉甸甸地收在他的行囊里。 財富,这是他能抓住的最实在的东西。等找到了回去的方法,这些来自地下的古老財宝,应该足以让他在原来的世界过上截然不同的生活了吧? 楚隱舟的意识渐渐模糊,沉入了並不安稳的睡眠之中。 他没做什么梦,他的意识在虚无的黑暗中漂浮,没有梦境,只有深沉的疲惫与空白。 直到一个平静的声音如同投入静水的石子,將他从沉睡中唤醒。 “楚先生,该起床啦。” 他睁开眼,朦朧中看到珀芮已经穿戴整齐,那標誌性的鸟嘴面具重新覆盖了她的面容,此刻她正站在地铺旁,低头看著他。 这地底世界没有晨光,屋內依旧依靠著那盏重新点燃的,光线微弱的烛台照明。 楚隱舟坐起身,揉了揉眼睛,下意识地看向珀,。令他欣慰的是,她的压力值已经从昨晚的【40/100】显著下降到了【5/100】。 看来一夜的休息很有效果。或许,自己讲的那些不高明的笑话也起到了作用。 “早,医生。”他声音还带著刚醒来的沙哑,“看来你休息得不错。” 珀芮微微点头,算是回应。“蕾娜薇骑士和朱妮婭修女应该已经在外面等候了。” 楚隱舟拾起一旁的腰带,顺便借著匕首的反光审视自己的状態,他看到自己额头前的【压力值:20/100】,耸了耸肩,还行。 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便推开木门走了出去。 蕾娜薇和朱妮婭果然已经等在门外。蕾娜薇的盔甲擦拭得鋥亮,朱妮婭也穿戴好了她的甲冑,手持著她的圣典与狼牙棒,眼神坚定。 “早上好,楚先生,珀芮医生。”蕾娜薇打招呼道。 “愿圣光指引我们今天的道路。”朱妮婭也微微欠身。 楚隱舟点头回应,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抬起,望向头顶那片吞噬一切的,深不见底的黑暗穹顶。 一个念头突然闯入他的脑海:在这个没有日出日落,没有星辰更替的世界里,这里的人们,究竟是如何界定“早晨”与“夜晚”的? 是靠生物钟的本能,是靠某些特定时段会发生变化的现象?又或者,仅仅依靠一种约定俗成的,由守夜人或钟声来划分的人为规定? 他將这个无解的问题暂时压下,深吸了一口带著霉味和尘土的“清晨”空气,对等待他的三位同伴说道: “我们出发吧。去会会那些土匪。” 四人小队离开了村庄,在朱妮婭的引领下,转向了另一条通往地牢深处的通道。 与之前前往荒野那条布满苔蘚和菌类的通道不同,这条通道的墙壁上虽然也有发出萤光的苔蘚,但明显被清理过,光线分布更均匀。地面上散落著一些人为的痕跡:零星的脚印、熄灭已久的篝火余烬,甚至还有几个被隨意丟弃的空酒囊。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烟燻味和人体的汗臭味,与荒野那股腐败的气息截然不同。 “看来我们找对地方了。”楚隱舟低声道,他示意队伍放轻脚步,提高警惕。 通道蜿蜒向下,地势逐渐开阔。没走多久,前方隱约传来了含糊不清的交谈声和靴子踩在碎石上的声音。 楚隱舟立刻举起拳头,示意队伍停下,隱蔽在通道转角处的阴影里,他小心地探出头观察。 只见前方大约三十米处,三个穿著杂乱皮甲,手持弯刀与短斧的男人正慢悠悠地走著,一副百无聊赖的巡逻模样。 楚隱舟缩回头,对三位同伴做了几个简洁的手势,压低声音快速部署:“三个,很鬆懈。朱妮婭修女,能用圣光暂时致盲或者干扰他们吗?蕾娜薇,我们趁乱突袭,速战速决。珀芮医生,警戒后方可能出现的援军,必要时用药剂支援。” 朱妮婭点了点头,左手已然翻开了圣典。蕾娜薇握紧了阔剑,眼神锐利。珀芮沉默地取出了一瓶药剂,扣在手中。 楚隱舟深吸一口气,对朱妮婭使了个眼色。 朱妮婭会意,口中迅速吟唱出简短的祷言,右手狼牙棒顶端的圣徽骤然亮起,一道並不强烈却极其刺目的闪光瞬间爆发,如同在昏暗的通道中点燃了一枚微型的闪光弹。 “啊!我的眼睛!” “什么东西?” 突如其来的强光让三个土匪猝不及防,纷纷发出惊呼,下意识地用手遮挡眼睛,阵型瞬间混乱。 “就是现在!”楚隱舟低喝一声,与蕾娜薇如同两道离弦之箭,从阴影中猛扑而出。 蕾娜薇的目標是左侧那个还在揉眼睛的土匪,阔剑带著凌厉的风声,一记势大力沉的横斩,直接將其砍翻在地。 楚隱舟则直取中间那个反应稍快,正试图举刀的土匪。 为了避免惊动更远处的敌人,他没有选择开枪,而是迅捷地侧身避开对方胡乱的劈砍,左手反握的匕首精准地格开刀锋,右臂顺势抬起,用手枪坚硬的握把底部狠狠砸向对方的太阳穴。 隨著一声闷响,那土匪哼都没哼一声,直接软倒在地。 朱妮婭也行动起来。她没有使用远程圣光,而是径直衝向右侧那个刚刚恢復视力的土匪。那土匪惊恐地看著衝来的修女和她手中那根狼牙棒,刚举起短斧,朱妮婭的狼牙棒已经迅速上挑,击飞了他的武器,隨后棒头重重砸在他的胸口,清晰的骨裂声响起,那土匪口喷鲜血倒飞出去。 整个战斗过程乾净利落,三个土匪连有效的警报都没能发出,便已全部倒地。 “检查一下,看看有没有有价值的东西。”楚隱舟收起手枪,对同伴们说道,目光则警惕地望向通道更深处。这只是开始,匪巢必然就在前方。 就在楚隱舟准备搜查尸体时,他注意到那个被他用枪托砸晕的土匪手指微微抽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嗬嗬声。 “他还活著。”楚隱舟低声道,隨即蹲下身,粗暴地將对方摇醒,同时將匕首紧紧抵在了对方的喉结上,他压低了声音问:“不想立刻死就別喊,说,你们的老巢在哪里,有多少人,都有什么防御?” 那土匪悠悠转醒,剧痛和眼前的利刃让他瞬间清醒。然而,出乎楚隱舟意料的是,他脸上非但没有恐惧,反而咧开嘴,露出染血的牙齿,发出低沉冷笑,眼神里充满了讥讽和一种近乎疯狂的篤定。 “小子,別费力气了。老子知道,你不可能给老子留活口。”他喘著粗气,目光扫过楚隱舟和他身后的三人,“不过,你们也他妈完蛋了!敢动豺爷的人……你们死定了!” “豺爷?”楚隱舟皱紧了眉头,“那是你们的老大?” 土匪挣扎著,用尽力气压低声音,带著彻骨的恨意说道:“豺爷知道你们是从那个穷村子出来的……你们敢造反?好,很好!等老子死了,豺爷会带著所有弟兄,把你们那个破村子,男的女的老的少的,一个个全都宰光!房子全烧光!这就是代价!哈哈哈……”他癲狂地低笑著,“要杀要剐?隨便!想让老子出卖『豺爷』?做梦!” 楚隱舟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他知道,从眼前这个亡命徒嘴里,不可能得到任何有用的信息了。而对方的威胁更是触犯了他的底线:他们要波及无辜的村庄。 “很好。”楚隱舟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嘴角甚至也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反正我也不擅长严刑拷打。” 话音未落,他手腕猛地一用力,锋利的匕首轻而易举地切开了土匪的喉咙,鲜血瞬间涌出。那土匪的眼睛猛地瞪大,充满了难以置信,张张嘴,却没能再发出声音,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便彻底没了声息。 楚隱舟拔出匕首,温热的血液顺著刀锋滴落在地。他看著手中再次染血的凶器,眼神有一瞬间的恍惚。昨晚的思考再次涌上心头,自己的行为是不是越来越果断与残忍了? 但现实的紧迫感立刻將这点恍惚衝散。他们必须儘快行动,在土匪大规模报復之前,先发制人。 他站起身,用死者的衣物擦了擦匕首上的血跡,將其收回腰间。脸上恢復了平时的冷静,对等待著他的三位同伴说道:“问不出什么了,只知道他们的头目叫豺爷,而且很可能已经知道我们来自村庄,在他们组织起报復之前,我们必须儘快找到他们的老巢。” 蕾娜薇点头,朱妮婭默默在胸前画了个圆弧,低声念了句简短的安魂祷文。珀芮则只是冷静地观察著楚隱舟的动作和表情,鸟嘴面具遮挡了一切情绪。 四人不再耽搁,沿著通道,带著更沉重的压力与更坚定的决心,向著土匪窝点的方向,继续潜行。 空气中瀰漫著血腥味,而楚隱舟知道,接下来的血腥味只会更浓。 第27章 匪巢 沿著通道继续深入,人工开凿和修缮的痕跡越发明显,甚至出现了粗糙的木质支撑架和悬掛的油灯,空气中瀰漫的菸酒味也愈发浓重。 很快,一个相对开阔的洞窟出现在他们眼前,这里显然被土匪们改造成了据点,散落著破烂的铺盖、空酒桶,几处篝火余烬未熄,闪烁著暗红的光。 七八个土匪正围著一处较大的火堆吵吵嚷嚷地赌钱,呼喝声和咒骂声不绝於耳。 然而,更引人注目的是洞窟一侧的景象。一个身形瘦弱的土匪被牢牢绑在粗陋的木桩上,脸色惨白,涕泪横流。 另外两个土匪正嬉笑著,轮流將手中的匕首掷向他,锋利的刀刃一次次擦著他的耳朵,腋下,裤襠,钉入身后的木桩,显然是在进行残忍的“惩罚游戏”。 而这场游戏的主宰者,正悠閒地坐在不远处一块铺著兽皮的石头上。 他身形瘦削,年纪很轻,头顶戴著一个镶嵌了宝石的皮革帽,穿著一件不合体的衬衫,外面套著脏兮兮的皮马甲,上面还掛著杂七杂八的珠宝。 他低著头,专注地用一块破布擦拭著一把寒光闪闪的短刀,火光映照下,他狭长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种冷血动物般的漠然,显然,他就是“豺爷”。 “豺爷,豺爷我错了!饶了我吧,再也不敢了!”被绑的土匪发出悽厉的求饶。 豺爷擦拭短刀的动作不停,头也不抬,只是用阴柔的嗓音,慢条斯理地问道:“再说一遍,嗯?把你之前的话,再给老子说一遍,谁,才是你见过最强的土匪头子?” “我,我確实是跟过头狼老大一段时间,但,但我刚才就是喝多了,瞎说的!胡说的!”那土匪哭喊著,“您才是最强的,豺爷!您就当我刚才是在放屁,求求您饶我一条狗命吧!” “头狼?”豺爷终於停下了擦拭的动作,仰起头,发出一阵尖锐而夸张的哈哈大笑,笑声在洞窟里迴荡,让其他赌钱的土匪都安静了下来。 豺爷笑了几声,他猛地收声,脸上瞬间布满寒霜,厉声骂道:“头狼已经死了!老子亲眼看著他被地牢里的东西撕碎的,骨头都没剩下几根!现在,兄弟们只有跟著我豺爷,才有活路,有酒喝,有肉吃!你他妈敢在老子的地盘,替一个死人涨威风?” 他似乎觉得不够解气,又朝著地上啐了一口,继续骂道:“土匪就是土匪,都是烧杀掳掠那一套,他装他妈什么正气凛然!讲他妈什么理想抱负!头狼?呸,不过是个虚偽的蠢货,死了也是活该!他那一套,早该扔进地沟里餵虫子了!” 听到豺爷如此侮辱他曾经追隨的人,被绑的土匪突然停止了哭嚎。他沉默了片刻,猛地抬起头,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你放屁!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说头狼老大?你他妈哪是什么豺爷,你就是头狼老大身边的一条豺狗!摇尾乞怜的狗!要不是头狼老大收留你,你早就不知道死在哪个阴沟里了!” 周围瞬间死寂,所有土匪都惊呆了。 他的话没能说完,下一秒,只见一道寒光闪过,豺爷手中的短刀猛地投掷而出,精准无比地钉入了那土匪大张的嘴巴,刀尖直接从后脑穿出。 那土匪的眼睛瞬间失去神采,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两下,便彻底僵住,鲜血顺著刀柄汩汩流出。 豺爷缓缓站起身,脸上没有任何杀了人之后的波动,只有一丝被打扰了清净的不耐烦。他拍了拍手,仿佛掸掉灰尘,对著旁边两个嚇傻了的土匪淡淡吩咐道: “来人,把这小狼崽的舌头给我割了,扔汤锅里,算是给兄弟们添块肉。” 而这一切,都被隱藏在通道阴影中的楚隱舟四人,尽收眼底。 眼前这残酷而血腥的一幕,让隱藏在阴影中的四人更加坚定了清除这群渣滓的决心。楚隱舟迅速用手势下达指令,目標明確:速战速决,优先解决头目“豺爷”。 就在两个土匪应声上前,准备执行割舌命令的瞬间,楚隱舟低喝一声: “行动!”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四人如同四道离弦之箭,从通道阴影中猛扑而出。 珀芮最先出手,两瓶贴著黄色標籤的眩晕药剂划出弧线,精准地砸在火堆旁的那群土匪中间。 药剂瓶碎裂,刺鼻的黄色烟雾瞬间爆开,將大部分土匪笼罩其中。惊呼声,咳嗽声和咒骂声顿时响成一片,他们的阵脚大乱,如同无头苍蝇。 朱妮婭的目標则是那两个走向木桩的刽子手。她左手圣典翻动,口中吟唱:“圣光,惩戒邪恶!”一道凝练的金色光束从狼牙棒上激射而出,击中了其中一人的面门, 那土匪发出杀猪般的悽厉惨嚎,脸上瞬间一片焦黑,冒著青烟仰天倒下,生死不知。 几乎在同一时刻,蕾娜薇已如一道银色的风暴般衝到前面,那名土匪惊恐万分,还没能拿稳武器,而蕾娜薇没有丝毫花哨的格挡,而是將全身力量灌注於肩甲,如同一头髮怒的蛮牛,凶悍无比地猛撞上去。 “嘭!” 沉闷的撞击声中,那名土匪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块巨石砸中,胸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整个人被撞得离地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一时难以爬起。蕾娜薇再次用阔剑进行一个势大力沉的横扫,將另一名试图从侧翼偷袭的土匪逼退。 豺爷的反应极快,在楚隱舟四人现身的瞬间,他就意识到不妙,猛地从石座上弹起,眼中凶光爆射。 他看准了衝锋在前的蕾娜薇,厉声对身边仅剩的两个看起来最强壮的心腹吼道:“挡住那个穿盔甲的娘们!” 同时,他瘦削的身影异常灵活地向后一滑,竟不是迎战,而是试图躲向洞窟更深处,並且顺手从腰间摸出了几枚锋利的飞刀。 “想跑?”楚隱舟岂能让他如愿,他並未去管那两个扑向蕾娜薇的土匪,身形一折,紧追豺爷,手枪已然抬起。 “砰!”“砰!” 两声枪响几乎连成一线,子弹打在豺爷身侧的岩壁上,溅起一串火星,逼得他不得不做出规避动作,速度慢了一瞬。 被迫停下的豺爷知道逃跑无望,脸上闪过一丝狠厉与疯狂。他猛地转身,不再后退,反而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饿豺,主动扑向楚隱舟。 “妈的,找死!”他嘶吼著,手臂连连挥动,多个飞刀带著尖锐的破空声,分別射向楚隱舟的咽喉,心口和持枪的手腕,角度刁钻狠毒。 楚隱舟眼神冰冷,【理性之眼】高速运转,飞刀的轨跡在他眼中清晰无比。他身体以一种近乎扭曲的姿態快速闪避,同时用手枪格开射向手腕的一刀,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轮致命的偷袭。 “哼,有点本事!”豺爷见飞刀未能击中,非但不惧,反而舔了舔嘴唇,眼中闪烁著狡诈的光芒。他不再使用暗器,而是反手抽出了一柄细长如毒牙的刺剑,脚下步伐诡譎,开始绕著楚隱舟游走,寻找攻击的机会。 “小子,何必呢?”豺爷一边移动,一边用他那阴柔的嗓音开口道,“为了那群泥腿子拼命,值得吗?这里的粮食就那么多,养活村庄里那些只会祈祷和等死的老弱病残是养,养活我这帮能抢能杀的兄弟也是养!” “我们活著,至少还能快活几天!这世道,弱肉强食,天经地义!” 楚隱舟面无表情地移动著重心,枪口始终跟隨著豺爷的身影,对於他的歪理邪说,只是冷冷地回了一句: “我懒得和你爭辩对错。我只知道,你今天,活不成了。” 这句话如同最终宣判,彻底激怒了豺爷。“狂妄!”他厉喝一声,抓住楚隱舟话音刚落的瞬间,刺剑如同毒蛇出洞,直刺楚隱舟持枪的左臂,这一剑若是刺中,后果不堪设想。 然而,楚隱舟的【理性之眼】早已看穿他的攻击模式,在豺爷出剑的同一时刻,他並没有后退,反而猛地一个侧步前踏,险之又险地让剑锋擦著衣物掠过,同时,他右手一直反握的匕首,由下至上,精准地撩向豺爷持剑的手腕。 豺爷大惊,急忙缩手,但依旧慢了一瞬,匕首的锋刃在他手腕上划开一道血口。 “啊!”豺爷痛呼一声,刺剑险些脱手。他眼中终於闪过一丝真正的恐惧。 就在这时,珀芮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她手臂一扬,一个小瓶划过一道精准的弧线,“啪”的一声,直接砸在了豺爷仰起的脸上。 瓶子瞬间碎裂,里面装著的浑浊灰色液体猛地溅开,大部分直接糊上了豺爷的口鼻和眼睛。 “呃啊!我的眼睛,看不见了!” 豺爷发出悽厉的惨叫,那液体如同滚烫的沥青般灼烧著他的眼球和呼吸道,他完全失去了方向感,刺剑胡乱地朝著前方挥舞,却只剩下了绝望的疯狂。 蕾娜薇刚刚用阔剑將最后一名顽抗土匪击倒,她见到豺狼失明,立刻从侧翼切入,她抬起护甲包裹的肘部,狠狠撞在因失明和窒息而失去平衡的豺爷身侧。 豺爷被这势大力沉的一撞,像个破麻袋一样倒下,重重摔在地上。 而楚隱舟如影隨形般跟上,在豺爷试图挣扎爬起的剎那,猛地一个扫堂腿將其再次绊倒,隨即膝盖死死顶住了他的后腰,一手拧住他受伤持剑的手腕,用力反向一掰。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清晰响起。 豺爷的惨嚎被喉咙里的灼痛和窒息感扭曲成了怪异的呜咽,刺剑终於“噹啷”一声掉落在地,彻底失去了反抗能力。 楚隱舟喘著粗气,將染血的匕首再次抵在了豺爷的脖颈上,冰冷的触感让豺爷的挣扎戛然而止,只剩下身体因极度痛苦和恐惧而不受控制地抽搐。 洞窟內彻底安静下来。刚才还不可一世的“豺爷”,现在如同一条死狗般被制服。 第28章 豺爷 眼看豺爷被彻底制服,楚隱舟手中的匕首已经抵紧,正准备结果这个祸害好返回村庄交差。然而,濒死的豺爷眼中闪过一丝极致的疯狂与狠厉。 只见他用尽全身力气,朝著洞窟深处那片未被火光照亮的黑暗嘶声咆哮: “妈的,还等什么!给老子把大傢伙推出来!” 楚隱舟心中猛地一沉,【理性之眼】瞬间传来强烈警告,他看到在远处的黑暗之中散播出象徵危险的红光。 他循声望去,只见黑暗中,两个土匪正手忙脚乱地推著一个庞然大物。 伴隨著沉重的车轮滚动声,一门锈跡斑斑但口径骇人的重型火炮,从阴影中被缓缓推出。 那黑洞洞的炮口,已然粗略地瞄准了他们所在的区域。 “你疯了?”楚隱舟又惊又怒,对著脚下的豺爷厉声喝道,“这么近的距离开炮,你自己也得被炸成碎片!” “哈哈哈!咳咳……”豺爷咳著血,却发出癲狂的大笑,脸上是扭曲的笑意,“能拉你们几个本事不小的傢伙垫背,老子值了!一起上路吧,杂碎们!” 就在这时,其中一个土匪已经手忙脚乱地用火把点燃了那根粗糲的引信。 引信燃烧的火花和白烟在昏暗的洞窟中格外刺眼。 “散开,快散开!找掩体!”楚隱舟头皮发麻,再也顾不得脚下的豺爷,猛地將他踹开,同时朝著同伴们发出声嘶力竭的警告。 根本无需他多说,蕾娜薇,朱妮婭和珀芮在看到火炮的瞬间就已经做出了反应。蕾娜薇一把拉住离她最近的珀芮,猛地扑向一块凸起的巨石后方;朱妮婭则一个灵巧地躲进了一处岩壁的凹陷处。 楚隱舟自己也迅速侧后方飞扑,躲到了一处厚重的石墩后面。 几乎在他们刚刚藏好的下一秒: “轰!!!” 一声震耳欲聋,仿佛要撕裂整个洞窟的恐怖巨响猛然爆发。 炽热的火光瞬间吞噬了火炮前方的大片区域,狂暴的衝击波挟著灼热气浪向四周炸开,碎石,尘土,硝烟如暴雨般向四面八方迸溅。 楚隱舟即使躲在掩体后,也能感觉到那几乎要震碎內臟的轰鸣和扑面而来的炙热狂风,耳朵里嗡嗡作响,暂时失去了所有其他声音。 硝烟与尘土瀰漫,刺鼻的火药味充斥鼻腔。 待到这毁灭性的爆炸余波稍稍平息,楚隱舟才敢探出头。只见火炮原本所在的前方区域,已被炸出一个浅坑,地面一片焦黑,散落著被震碎的土匪尸体和武器碎片。 然而,他的目光迅速锁定在之前豺爷所在的位置——那里空空如也! 他猛地转头,果然看到在洞窟另一侧的阴影里,豺爷不知何时竟然也已经躲到了一处坚固的岩架下面。 他正扶著那条被楚隱舟弄得脱臼,无力下垂的胳膊,踉蹌著重新站起身,虽然灰头土脸,嘴角还掛著血,但那双狭长的眼睛里,却闪烁著计谋得逞的冷光。 这傢伙,刚才的疯狂同归於尽,至少有七分是表演,他真正的目的是利用火炮製造的混乱挣脱控制,並趁机拉开距离! 楚隱舟心中暗骂一声:“该死!果然没那么简单!” 这匪首的狡诈与身手,远超寻常土匪。战斗,还远未结束。 震耳欲聋的回音尚未完全散去,洞窟內瀰漫著刺鼻的硝烟。土匪们见状,立刻手忙脚乱地开始重新装填。 “快!再给他们来一炮!”豺爷挣扎著从地上爬起,状若疯狂地嘶吼著,脸上混杂著恐惧与狠戾。他看到楚隱舟等人被火力压制,气焰再度囂张起来,一边躲向火炮后方,一边口不择言地叫囂: “看到了吗?头狼那傢伙能搞到大炮,老子也能!等把你们这帮碍事的杂碎全都轰成渣,回头就把那不知死活的村庄也一併炸平!哼,他能当头狼,老子……老子就要当头豺!” 楚隱舟背靠石墩,將豺爷的狂言听得一清二楚。 “头狼……”他心中默念这个名號,但现在不是深思的时候,必须阻止下一发炮弹! 他迅速探身,目光瞬间锁定两名负责操作火炮的土匪,人正抱著沉重的炮弹准备塞入炮膛,另一人则再次举起了火把。 “蕾娜薇,掩护我!”楚隱舟低喝一声,同时手中的枪已然喷出火舌。 “砰!砰!” 两声精准的点射。第一枪击中那名装填手的大腿,隨著一声惨叫摔倒在地上,他倒地的同时他还惊恐地翻转身体,避免炮弹砸在地上直接爆炸。 而第二枪直取点火土匪的手腕,对方痛苦地弯下腰,火把应声脱手飞出。 “找死!”豺爷眼见攻势受挫,怒喝一声,抽出腰间的飞刀便欲向楚隱舟掷来。 早已蓄势待发的蕾娜薇岂会让他得逞,她如一道银色闪电般从掩体后掠出,长剑划出一道弧线,“鐺”地一声脆响,精准地將飞刀格开,火星四溅。 蕾娜薇稳稳挡在楚隱舟与豺爷之间,剑尖遥指对手,骑士头盔下传出她的呵斥:“我將以圣光之名惩戒你,渣滓!” 蕾娜薇的呵斥在洞窟中迴荡,但她话音未落,豺爷便已气急败坏地朝洞窟深处嘶吼:“都他妈愣著干什么,全给老子上!宰了他们!” 杂乱的脚步声立刻从阴影中传来,另外三四名土匪此刻一股脑地涌了出来。他们看到现场的惨状和严阵以待的蕾娜薇,略一迟疑,便在豺爷的怒骂声中,分出两人挥舞著刀斧冲向蕾娜薇,另外两人则再次扑向那门致命的火炮。 “掩护我,必须阻止他们装填!”楚隱舟对同伴们喊道,同时从石墩后闪身而出,试图寻找射击角度。 但另外两名悍匪已经嚎叫著冲了过来,与迎上前去的蕾娜薇瞬间战作一团,有效地阻碍了他的射界。蕾娜薇阔剑舞动,刚猛的剑风逼得两名土匪连连后退,但对方完全是一副以命搏命的打法,死死缠住她,让她无法迅速突破拦截去支援楚隱舟。 “来不及了!”楚隱舟眼睁睁看著其中一个装填手已经將新的火药包塞进炮膛,另一个则抱起了沉重的炮弹,心中不由一沉。 “以圣光之名,耀目!” 朱妮婭清冽的吟唱声响起,她左手紧握圣典,右手將狼牙棒指向火炮的方向,一道强烈的炫目光芒骤然爆发,瞬间刺痛了那两个装填手的眼睛。 “啊!我的眼睛!” “看不见了!” 两人下意识地发出痛呼,手上的动作不由得一滯,闭著眼胡乱摸索,装填过程被硬生生打断。 几乎在同一时刻,珀芮也做出了反应。她將手臂一扬,装著腐蚀性药剂的玻璃瓶迅速拋出。 “啪!” 药剂瓶碎裂,绿色的强酸液体迅速飞溅开来,虽然没有直接命中土匪,但那嗤嗤作响的腐蚀声和升腾的刺鼻白烟,嚇得那两个刚刚恢復一点视线的装填手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向后躲避,装填工作被彻底扰乱。 “干得好!”楚隱舟精神一振,抓住这宝贵的混乱间隙,终於找到了一个清晰的射击角度,他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 “砰!” 子弹精准地射穿了那名手持推弹杆土匪的肩膀,使其惨叫著倒地。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危机暂时解除时,那个最初点燃引信的土匪,竟然趁著同伴吸引火力的瞬间,连滚带爬地衝到了火炮旁,捡起地上的火把,再一次猛地点燃了那根新换上的引信。 “嗤——!” 熟悉的,令人心悸的燃烧声再次响起。 “混蛋!”楚隱舟再次举枪,却看到那个土匪点燃后便立刻扑向远处,而引信正在飞速燃烧。 “散开!”他只能再次发出警告,自己也向掩体后扑去。 蕾娜薇猛地一个重劈逼退纠缠的土匪,护著珀芮后撤,朱妮婭也迅速寻找掩护。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等待著那毁灭性的轰鸣。 然而…… 一秒,两秒…… 引信燃烧到了尽头,消失在炮膛之后。 洞窟內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那门黑洞洞的火炮,如同一个沉默的巨兽,依旧矗立在那里,毫无动静。 是一个哑弹! “他妈的,这破炮!”豺爷看到这绝望的一幕,积攒的怒火和恐惧彻底爆发,发出不甘的咆哮,脸色铁青。 而此刻,楚隱舟的目光却猛地锁定在豺爷脚下。 之前珀芮砸碎的药瓶,有些酸液侵蚀到了一旁的火药桶,使得少量黑火药正混合著酸液,在豺爷所在位置附近的地面上蔓延流淌,形成了一条不起眼的,却致命的轨跡。 一个危险而决绝的念头在楚隱舟脑中瞬间成型。 他没有丝毫犹豫,在豺爷因愤怒而微微失神的剎那,猛地从掩体后探出身,手枪並非瞄准豺爷本身,而是对准了他脚下那片混合著火药与化学药剂的湿润地面。 “砰!” 枪口喷出火焰,子弹撞击岩石地面,迸发出一簇耀眼的火星。 “轰!” 火星接触混合药剂的瞬间,一条炽热的火蛇沿著火药流淌的轨跡猛地窜起,以惊人的速度瞬间蔓延至豺爷的脚下,继而將他整个人吞噬。 “呃啊啊啊啊!!!” 悽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瞬间响彻洞窟,豺爷变成了一个疯狂舞动,扭曲的人形火柱,皮肉烧焦的恶臭瀰漫开来。 火焰中,楚隱舟冷静地注视著这恐怖的一幕,他那標誌性的【黑色幽默】在此时不合时宜地、却又无比清晰地响起,语气带著一丝冰冷的调侃: “看来,『豺爷』这名號得改改了……现在,该叫你『柴爷』才对。” 第29章 轰 化为人形火炬的豺爷在极致的痛苦下早已失去了理智和方向感,只剩下生物本能驱使著他胡乱衝撞,试图扑灭身上的火焰。 而他所奔跑的方向,赫然正是那个被珀芮的腐蚀药剂破坏,正不断泄露著黑色火药的木桶。 楚隱舟瞳孔骤缩,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 “糟糕,他要引爆火药桶!”楚隱舟的声音因极度紧张而变得尖锐,他朝著同伴们大喊:“快跑,离开这!要爆炸了!” 根本无需第二次警告,在看到豺爷冲向火药桶的瞬间,求生的本能已经让所有人做出了反应。 “走!”蕾娜薇一把拉住离她最近的珀芮,毫不犹豫地转身朝著来时的通道发足狂奔。朱妮婭也將圣典一合,紧隨其后。 楚隱舟是最后一个转身的,他甚至在奔跑中回头瞥了一眼。只见那个燃烧的身影,如同扑火的飞蛾,踉蹌著,嘶嚎著,猛地撞上了那个致命的火药桶…… “轰隆!” 第一声爆炸如同巨兽的怒吼,瞬间吞噬了豺爷的惨叫,炽热的火球吞噬了周围一切。 但这仅仅是开始。 堆放在附近的其余火药与炮弹,在这初始爆炸的衝击下,被瞬间点燃。 “轰隆隆!!!” 连锁爆炸发生了,一声比一声猛烈,一声比一声骇人。 整个洞窟地动山摇,仿佛隨时都要坍塌,灼热的气浪从身后追来,夹杂著碎石和弹片呼啸而过,颳得人后背生疼。 “快,再快点!”楚隱舟大吼,气喘吁吁地催促著前方的同伴。 蕾娜薇猛然回头,在一片混乱中准確抓住了楚隱舟的手,她用力一拉,將他拽到自己身侧。 “抓紧我!”她喊道,金属护手紧紧扣住他的手掌,力度大得楚隱舟感到一阵手疼。 四人沿著通道拼命向外冲,身后是震耳欲聋的爆炸交响曲,他们能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在剧烈颤抖,头顶不断有石块和尘土落下。 当他们终於衝出通道口,停留在相对安全的外围区域时,楚隱舟惊魂未定地回头望去,看到的是一副末日般的景象。 通道內部已然被熊熊火光和浓烟彻底填满,巨大的爆炸声依旧闷雷般从地底不断传来,整个土匪巢穴所在的山体都在微微震动,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其內部被彻底摧毁,瓦解。 过了许久,那连绵的爆炸声才渐渐平息,只剩下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和岩石偶尔坍塌的闷,浓烟从通道口滚滚涌出。 楚隱舟撑著膝盖,大口地喘著粗气,感受著劫后余生的虚脱。 他望著那仍在冒烟的洞口,知道里面的一切,包括那个狡诈而疯狂的“豺爷”,以及他所有的野心和罪孽,都已在刚才那场盛大的烟火中,化为了焦土与灰烬。 剿匪任务,以一种远超预期的方式,完成了。 他看著远处仍不断冒著烟尘,已经被碎石堵塞的土匪巢,心中不由得感到一阵可惜。 看样子是没法回去搜刮战利品了,本来说不定能在那个土匪窝里掏出不少好东西。 不过不管怎么样,至少有惊无险地完成了剿匪任务。 楚隱舟四人带著一身硝烟与疲惫,返回村庄,径直前往教堂向埃德加神父復命。 “神父,盘踞在附近通道的土匪,包括头目,已被我们清除。”楚隱舟言简意賅地匯报,目光平静地注视著埃德加。 埃德加神父原本带著温和笑意的脸庞,在听到这个消息时绽放出由衷的喜悦:“太好了,圣光保佑!你们为村庄剷除了一个大害,我代表所有村民感谢你们。”他双手合十,似乎要开始一场感恩的祈祷。 然而,楚隱舟的下一句话,却让这喜悦瞬间凝固。 “不过,在最后的战斗中,他们的火药库被意外点燃,发生了剧烈的爆炸。整个土匪巢穴……已经被彻底炸毁,完全被落石掩埋了。” “什么?怎么会这样!” 埃德加神父的反应极其激烈,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声音陡然拔高,甚至带上了一丝尖锐的破音。 那张平日里布满皱纹、总是显得悲悯祥和的脸上,此刻却被一种近乎扭曲的惊怒所占据,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种深切的懊恼。 这突如其来的失態,让一旁的蕾娜薇和朱妮婭都愣住了。 但埃德加神父几乎是立刻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態。他脸上的怒容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著尷尬和痛惜的表情。他猛地深吸一口气,抬手用力揉了揉自己的眉心,仿佛在极力压制著什么,声音也重新变得低沉而疲惫: “抱……抱歉,各位勇士,请原谅我的失態。”他微微欠身,语气充满了懊悔,“我只是……只是感到太可惜了。实在是,太可惜了!” 他抬起眼,目光躲闪,语速飞快地解释道:“你们有所不知,那群该死的土匪,这些年劫掠了我们村庄,还有过往商队数不清的物资和財宝!那些东西,很多都应该是属於村民们的活命钱啊!” “我原本想著,等剿灭了他们,就能將那些財物起出,分发给受苦的村民,帮助他们渡过难关……可现在,竟然连同巢穴一起被掩埋了!这……这真是……” 他重重地嘆息一声,脸上堆满痛心疾首的表情,拳头也不自觉地握紧了。 “一想到那些本可以救命的粮食和钱財,就这么深埋碎石之中,我这心里,就忍不住……”他摇著头,声音里还隱约带著哽咽,“一时情急,言语衝撞了各位,实在是……唉!” 说完,他甚至不等楚隱舟等人回应,便匆匆地摆了摆手,声音有些紊乱地道:“几位勇士也辛苦了,先回去好好休息吧,剿匪的报酬,村庄绝不会拖欠……我,我需要一个人静一静,为那些……损失的物资祈祷片刻。” 话音未落,他便已转过身,几乎是有些狼狈,快步走向教堂后厅。 楚隱舟看著神父那仓促的背影,感觉对方与其说是在为“损失的財物”痛心,不如说更像是在逃离什么让他极度不安的审视。 【理性之眼】虽然无法直接读心,但逻辑的破绽比任何言语都清晰。 一个口口声声以生命为重的神父,在听到土匪被清除后,第一反应不是为潜在的伤亡减少而庆幸,也不是为行动成功而欣喜,反而是为了所谓的“財物”而暴怒? 楚隱舟几乎可以肯定,这位道貌岸然的神父,其背后隱藏的秘密,远比几个流窜的土匪要黑暗,危险得多。 第30章 威尔 剿匪成功的消息在村庄里传开,楚隱舟四人成为了村民眼中的英雄,但埃德加神父自那日失態后,便似乎有意迴避与他们深入接触,这更坚定了楚隱舟的怀疑。 就在小队休整,思考如何进一步调查神父时,村口传来一阵骚动。一个身影在几名民兵的簇拥下,风尘僕僕地归来。 那是一个看上去年龄与楚隱舟相仿的青年,他身形挺拔,穿著半旧的旅行皮甲,腰间掛著砍刀,背著背包,脸上带著与年龄不符的沉重和疲惫。 “是威尔!” “威尔回来了!” 村民们低声议论著,语气中带著敬意和一丝期盼。 楚隱舟向身旁一位老妇人询问道:“那位是?” 老妇人抬起浑浊的眼睛,压低声音:“那是威尔,老村长的儿子。唉,老村长是个好人啊,可惜很久之前就在一次巡查地牢外围时离奇失踪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威尔这孩子不容易,一直想查明真相。按理说,他该接任村长的,但现在……”她欲言又止,只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教堂的方向,“现在村里大小事务,多是埃德加神父在主持。 楚隱舟目光微动。埃德加神父先前可从未提及村庄还有一位名义上的继承人,这刻意的忽略,本身就显得有些意味深长。 前任村长离奇失踪,而目前砂石哨站最有威望的人就是埃德加神父。 如果自己想要搞清楚神父在隱瞒什么,眼前这位威尔,或许能帮上忙。 威尔与相熟的村民简短寒暄后,便径直朝楚隱舟他们走来。 他的目光在蕾娜薇的盔甲和珀芮的鸟嘴面具上停留一瞬,最后落在楚隱舟身上。 “我是威尔。”他言简意賅地自我介绍,声音因长途跋涉而沙哑,“我听说了你们为村庄做的事,感谢你们清除了那群渣滓。” “分內之事。”楚隱舟平静回应,同时【理性之眼】无声运转: 【威尔·桑德】 【生命状態:疲劳】 【精神状態:紧绷】 【压力值:45/100】 威尔的目光在楚隱舟脸上停留片刻,似乎也在评估著眼前这位作为团队核心的男子。“几位看起来不是寻常的冒险者。不知接下来有何打算?如果暂时没有明確去向,村庄虽然贫瘠,但也欢迎像你们这样的强者暂时落脚。” 他的话语带著试探,楚隱舟能感觉到,这位刚刚归来的村长之子,对村庄目前的状况,绝非毫无看法。 “我们確实会再停留几日,需要休整。”楚隱舟顺势说道,目光看似隨意地扫过威尔鼓胀的行囊和皮甲上的新鲜刮痕,“威尔先生这次远行,似乎收穫不小,也经歷了不少危险。” 威尔的眼神微微一凝,与楚隱舟平静却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目光对上。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著什么,最终,一丝决断掠过眼底。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他压低声音,语气变得凝重,“如果几位有兴趣,晚些时候,可以来我的住处。关於这片地牢,关於……我父亲的失踪,我確实发现了一些事情,或许值得一听。” 这个邀请,无疑是一个重要的信號。它意味著威尔可能掌握著与埃德加神父有关的线索,或者至少,是对当前村庄权力结构的一种不满与挑战。 楚隱舟心中瞭然,点了点头:“我们会准时拜访。” 威尔的回归,像一块投入迷潭的石头,让原本就暗流涌动的村庄局势,变得更加微妙而紧张起来。 而楚隱舟知道,他与这位村长之子的会面,很可能將是揭开重重迷雾的关键一步。 夜幕,或者说,是村庄遵循作息规律而营造的“夜晚”降临,楚隱舟四人如约来到了威尔那间位於村庄边缘,相对独立的石屋。 屋內陈设简陋,但收拾得井井有条,墙上掛著几张鞣製的地底兽皮和几件保养良好的武器,显示出主人经常外出探险的习惯。 威尔的神色比之前更加凝重,他谨慎地关好门,点亮一盏油脂灯,昏黄的光线在几人脸上跳跃。 “感谢你们能来。”威尔没有过多寒暄,直接切入正题,“我父亲,哈罗德·桑德尔,失踪前那段时间行为非常反常。他变得沉默寡言,经常一个人对著地图发呆,夜里也睡不安稳。”他走到一个锁著的木箱前,用钥匙打开,从里面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张摺叠的,边缘磨损严重的羊皮纸。 “这是他留下的最后一封信。或者说,是一封没有写完的混乱遗言。”威尔的声音低沉,將羊皮纸递给楚隱舟。 楚隱舟接过,在油灯下展开。蕾娜薇、珀芮和朱妮婭也凑近观看。羊皮纸上的字跡潦草,歪斜,时而用力透纸背,时而轻若游丝,仿佛书写者的手和心智都在承受著巨大的折磨: “埃德加,他藏著秘密,我看过他在密室……圣光?那真的是圣光吗?” “圣光会找到我们,不,不对,是月亮要来了,那是月亮吗?那一定是月亮! “他们说过,他们见过月亮……” “我必须去找他们,必须弄明白,不然月亮会追上我们所有人……” “不!月亮不是圣光!月亮绝对不是圣光!!!” 字跡在这里戛然而止,最后几个字几乎是用指甲撕裂了羊皮纸,带著一种歇斯底里的恐惧。 而在捲纸的背面,有一行清晰的字跡,与先前的字跡比起来十分工整: “威尔,我的好孩子,不要找我,一定不要来找我。” 所有的字跡到此为止。 一股寒意顺著楚隱舟的脊椎爬升。这封混乱的信件,虽然语无伦次,却清晰地指向了几个关键点:埃德加神父的秘密,对“圣光”的质疑,对“月亮”的极端恐惧,以及一个神秘的“他们”。 “我父亲失踪后,我沿著他可能去过的方向寻找了很久。” 威尔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带著压抑的痛苦,“直到最近,我才在更深层的地带,发现了一些踪跡。那里活跃著一群行为诡秘的人,他们不像土匪,也不像普通的流亡者……他们在进行某种隱秘的集会,崇拜著某个……存在。”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道:“我设法跟踪过他们一次,距离很远,不敢靠近。我只听到只言片语,他们反覆提及月之暗面,终极真理,甦醒之主……他们信仰的,似乎与月亮有关,但绝不是我们认知中的『黯月』。” 威尔的目光扫过楚隱舟四人,眼神变得无比严肃:“接下来我要给你们看的东西,是我冒著巨大风险,从他们一个临时营地附近找到的。我希望……你们做好心理准备。” 在几人凝重的目光注视下,威尔转身,打开了他那个一直鼓鼓囊囊的行囊,双手极其小心地从里面捧出了一件用厚布包裹的物品。 他一层层揭开厚布,最终,一尊小巧但细节惊人的雕塑暴露在昏暗的灯光下。 那一刻,连呼吸都仿佛停滯了。 那雕塑不过巴掌大小,材质是一种非石非木,带著冰冷油腻感的暗灰色物质。 它刻画的是一个难以名状的混沌头颅,没有任何人类或已知生物的特徵,取而代之的是无数扭曲,蠕动,盘根错节的触鬚,它们包裹,缠绕,构成了一个似是而非的头部轮廓。 触鬚之间,隱约可见几只分布毫无规律,充满恶意的眼珠,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仿佛正被它们凝视著。 那些眼球上涂抹著不同深浅的印跡,就好像……月相变化一样。 整个雕塑散发著一种褻瀆自然法则的,令人心智不安的诡异气息。 仅仅是注视著它,就让人感到一阵生理性的反胃和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慄。 “这……这是何等的,褻瀆!”蕾娜薇第一个出声,声音带著难以置信的震惊和愤怒,她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剑柄。 朱妮婭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她紧紧抓住胸前的圣徽,低声祈祷,但眼神却无法从那个雕塑上移开,那东西仿佛在挑战她信仰的根基。 珀芮的鸟嘴面具微微向前倾,镜片后的双眸爆发出一种混合著极致恐惧与极致好奇的,近乎危险的光芒,她似乎想立刻將这褻瀆之物放在解剖台上研究个明白。 而楚隱舟,他的心臟剧烈跳动,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认知被顛覆的震撼。 这个世界,远比他想像的更加疯狂和黑暗。 “月之暗面,甦醒之主……”楚隱舟喃喃自语,目光死死盯著那尊克苏鲁风格的雕塑,“埃德加神父……他所谓的圣光,难道和这东西……有关?” 威尔的发现,像一把钥匙,猛地打开了通往更深邃黑暗的大门。眼前的这尊雕塑,无声地诉说著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真相。 潜藏在村庄阴影中的,可能不仅仅是人性的墮落,而是某种,难以言喻的的邪恶。 第31章 线索 屋內陷入了死寂,只有油脂灯芯偶尔发出的噼啪声,以及几人压抑的呼吸声。 那尊触鬚缠绕,眼球模擬月相的诡异雕塑,仿佛在吞噬著光线与勇气,让空气都变得沉重。 “月之暗面,甦醒之主……”楚隱舟在心里琢磨著这两个令人不安的词汇,目光锐利地转向威尔: “威尔,你父亲在信里提到,『他们说过他们见过月亮』……结合这个雕塑,你认为,『他们』指的就是这群邪教徒?而埃德加神父,可能与他们有关联,甚至……就是其中一员?” 威尔沉重地点了点头,將雕塑重新用厚布仔细包裹起来,仿佛多看一眼都会玷污灵魂。 “这是我唯一的推测。父亲的信指向神父,而我发现的邪教徒崇拜著与月亮相关的邪神,神父又对黯月,血月之事讳莫如深……太多的巧合,就不是巧合了。” 他抬起头,眼中燃烧著决心与一丝请求:“我知道这很危险,甚至可能直面我们无法理解的恐怖。但为了查明父亲失踪的真相,也为了村庄不被这潜伏的黑暗吞噬……我需要帮助。单凭我一人,无法对抗可能盘踞在阴影中的整个邪教,尤其当他们的触手可能已经伸进了村庄的管理层。” 他的目光扫过四人,最终定格在楚隱舟身上:“你们有能力清除土匪,有勇气探索荒野,更有洞察真相的眼光。我恳请你们,助我一臂之力。我们一起,揭开这层偽装,无论背后隱藏的是何等怪物。” 蕾娜薇率先上前一步,她的脸上震惊与愤怒尚未完全褪去,但圣骑士的职责感已然压倒了不安。“若信仰被褻瀆,光明的外衣下包裹著如此污秽,我蕾娜薇·沙蒂永,义不容辞!必须以真正的圣光,净化这扭曲的黑暗!” 朱妮婭则有些犹豫,她欲言又止,只是小声嘀咕:“埃德加神父……我不明白,他帮了我很多,但……” 隨后,她长嘆一口气,目光恢復了坚毅,“但倘若他真的墮落於邪道,我作为圣光的僕人,不能坐视不管。” 珀芮没有说话,但鸟嘴面具微微上下移动,表示了赞同。对於她而言,那尊雕塑所代表的未知生命形態与扭曲力量,本身就是无法抗拒的研究课题。 楚隱舟看著眼前刚刚结成的新同盟,又看了看桌上被包裹起来的雕塑,心中快速思考著。 风险巨大,但潜在的回报也同样惊人——不仅能解决村庄的隱患,更可能触及这个地牢世界更深层的秘密。 了解这个世界越多,对他越有好处。 “我们接受你的请求,威尔。”楚隱舟最终开口,声音沉稳而冷静,“但我们需要一个计划。直接对抗埃德加神父,尤其是在证据不足的情况下,可能会打草惊蛇,我们得找到確凿的证据,找到他们举行仪式的地点,或者……找到他们下一步行动的目標。” 隨即,楚隱舟又压低了声音,对著威尔说道:“其实,在这之前,我也早已对埃德加神父起了疑心。” 接著,楚隱舟將剿匪后神父的反应,以及先前那个癲狂的男人,全部告诉了威尔。 “他当时的反应,绝不仅仅是对財物的痛心。”楚隱舟冷静地分析,“那是一种计划被打乱、重要东西被毁掉的、发自內心的愤怒和懊恼。结合你父亲信中提及的『秘密』以及这尊雕塑所代表的邪恶,我怀疑是那土匪窝里有什么东西是神父所需要的。” 威尔则眉头紧锁,像是在认真思考,顺著这个思路推测:“土匪窝里能有什么,抢来的財宝?还是,某种他们从地牢深处找到的,与邪教有关的东西?” “你还记得那个发狂的男人都说了些什么吗?”威尔进一步询问道,试图拼凑更多线索。 “如果我没记错,那个男人在崩溃时,反覆嘶吼孩子是怪物,灾厄』,会害死他老婆。这种深入骨髓的恐惧,不像是因为单纯的贫困,更像是被某种邪异的理念长期灌输和暗示的结果。” “是谁,有能力且有意愿,在一个父亲心中种下如此暗示,使其对自己骨肉如此深的恐惧和排斥?” 楚隱舟没有直接下结论,但他的目光与威尔交匯,答案已不言而喻。 威尔听著楚隱舟的敘述,脸色越来越沉,拳头不自觉地握紧。“果然和他有关!”他声音中压抑著怒火。 “看来,我们的方向没有错。”楚隱舟总结道,眼神锐利,“威尔,你带回来的关於邪教徒的线索是突破口。我们需要找到他们,从他们那里获取更多关於这个邪教的信息,弄清楚他们的教义、仪式,以及……埃德加神父在其中扮演的角色。” “同时,我们必须在村庄里保持警惕,密切监视埃德加的动向,尤其是他与那个孕妇家庭的接触。” 威尔点点头,急切地说道:“等我休整完毕,明天我將继续去寻找那群邪教徒的线索,你要和我一起来吗?” 他沉吟片刻,提出了一个更稳妥的行动方案:“威尔,你刚刚回村,如果又立即外出,目標太大,很容易引起神父的警觉。我们最好先按兵不动,静观其变。神父的计划被我们意外打乱,他必定会有所行动。我们只需要耐心等待,看看他接下来会接触谁,会去哪里。” “同时,”楚隱舟看向朱妮婭,“修女,你需要如常回到教堂去。你是圣光的侍奉者,这个身份不会引起怀疑。你可以藉机留意神父的言行,观察他是否有异常的举动,或者是否与什么可疑的人接触。但要切记,自身安全第一,千万不要冒险。” 朱妮婭郑重地点头:“我明白。我会小心留意,圣光的殿堂不容玷污,若他真有异动,我必会察觉。” 威尔虽然急於追查邪教徒的线索,但也知道楚隱舟的顾虑有道理。“好吧,就按你说的办。我会在村里正常活动,稳定人心,同时也会暗中留意。我们保持联络。” 商议既定,几人便离开了威尔那间气氛凝重的石屋,萤光苔蘚的光芒在街道上投下斑驳而幽暗的影子。 蕾娜薇与朱妮婭如同往常一样,准备前往教堂过夜。临行前,蕾娜薇看了一眼朱妮婭,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毕竟,若埃德加神父真是潜伏的邪教徒,朱妮婭回到他身边,无异於羊入虎口。 楚隱舟將她的担忧看在眼里,平静地开口道:“我相信朱妮婭修女知道如何保护自己,也相信蕾娜薇你的剑足够快。” 然而,他话锋微顿,似乎在瞬间做出了某个决定,继续说道:“不过,谨慎起见,我和你们一起去。” 他转向珀芮,低声道:“医生,你先回去,利用今晚的时间,儘可能多地准备各种药剂,治疗,解毒,强化,你把所有的材料都用上,尽情发挥吧。我预感,我们很快就要用上了,而且需求量不会小。” 珀芮的鸟嘴面具微微动了动,没有多问,只是简洁地回应:“明白。”隨即转身,她的身影很快融入了街道的阴影中。 楚隱舟则与蕾娜薇和朱妮婭一同,走向村庄中心那座教堂。 推开沉重的木门,教堂內部比外面更加幽暗,只有圣坛前点燃著几根蜡烛,跳动的火焰將圣像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仿佛在无声地舞动。 埃德加神父果然在这里,他背对著门口,站在圣坛前,身影在烛光中显得有些佝僂和孤寂。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在昏暗的光线下,楚隱舟敏锐地捕捉到,神父的脸上残留著一丝未来得及完全掩饰的焦虑与阴沉,那与他平日里悲悯祥和的面容截然不同。 儘管在看到楚隱舟的瞬间,埃德加神父迅速挤出了一个和善的笑容,但那一闪而逝的阴霾,並未逃过楚隱舟的眼睛。 “楚先生?”埃德加神父的语气带著惊讶,目光在楚隱舟和两位女士之间流转,“这么晚了,是有什么事吗?可是住所安排有什么不便?”他的声音听起来充满关怀,但那丝不自然的紧绷感,清晰可辨。 楚隱舟心中冷笑,面上却是一片平静,他努力使自己的脸上堆出一副茫然与寻求慰藉的表情。 他耸了耸肩,用一种听起来颇为隨意的语气说道: “没什么特別的事,神父。只是……最近经歷了太多,心里有些纷乱。听说在圣光之地祷告,能让人心境平和。” 他目光扫过幽深的教堂內部,最后落回埃德加神父脸上,语气坦然,“所以,我想今晚就在这里祷告一晚,感受一下圣光的庇护。不知是否方便?” 楚隱舟清晰地看到,埃德加神父的眼角抽搐了一下,那强装镇定的笑容似乎又僵硬了几分。 这位神父,显然並不欢迎他这个意外到访的客人。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滯。烛火摇曳,將四个人的影子投在冰冷的石壁上,交织成一幅暗流涌动的画面。 第32章 祷告之夜 教堂內部比外面更为幽深空旷,空气里瀰漫著烛火,旧木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陈年的香料气息。 圣坛之上,矗立著一尊等人高的圣像。它由某种暗淡的金属或石材雕琢而成,呈现出做祈祷状的姿態,双手在胸前交握,低垂著头颅。 它的面容却被刻意塑造得模糊不清,仿佛笼罩在一层无形的薄纱之后,分辨不出具体的性別特徵,只有一种笼统的、沉默的肃穆感。圣象身上披著雕刻出的,线条简练的教袍褶皱,在摇曳的烛光下,投下巨大而变幻不定的阴影。 楚隱舟有样学样,跟著蕾娜薇与朱妮婭在圣像前那排略显陈旧的木製长椅上坐下。他模仿著她们的样子,双手握拳置於身前,微微低头,做出祷告的姿態。 然而,他眼角的余光始终锁定在不远处的埃德加神父身上。 神父並没有像往常一样沉浸在祷告或整理圣器中,他显得有些焦躁不安,在原地踱了几步,目光不时地扫过他们三人,尤其是在楚隱舟身上停留,那眼神深处带著审视,疑虑,以及一丝不悦。 楚隱舟心中瞭然,他忽然抬起头,朝著神父的方向露出一个儘量显得真诚而无害的笑容,开口道:“神父,您不必特意在这里陪著我们。您去忙您的事情就好,我们只是想在这里静一静,感受圣光的寧静。” 埃德加神父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话语弄得一怔,脸上的肌肉僵硬地扯动了一下,挤出一个极为勉强的笑容:“呵呵,无妨,守护迷途的羔羊,本就是我等的职责……” “我们只是祷告而已,神父。”蕾娜薇也抬起头,她的声音平静而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圣光之下,无需额外看顾。” 这句话带著一丝微妙的意味,让埃德加神父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他看了看目光清澈坚定的蕾娜薇和朱妮婭,又看了看一脸“无辜”的楚隱舟,知道自己再停留下去只会更加尷尬和引人怀疑。 “……既然如此,愿圣光指引你们,抚慰你们的心灵。”他最终不得不妥协,乾巴巴地说了句祝福语,然后几乎是有些仓促地转身,快步走向教堂后方通往他私人居所的小门,身影很快消失在阴影里。 確认神父离开后,楚隱舟微微侧头,用仅有三人能听到的音量低语:“他暂时应该不会有什么动作,但肯定会更加警惕。你们见机行事,一切以安全为重。” 蕾娜薇点了点头,低声道:“明白。楚先生,眼下,不如就先祈祷吧。” 楚隱舟闻言,不禁失笑,声音压得极低:“在一个神父本人可能就是邪教徒的教堂里,圣骑士大人依旧能静下心,向可能已被褻瀆的圣象祈祷吗?我实在是佩服。” 蕾娜薇並未转头,依旧保持著祷告的姿態,她的声音轻柔却坚定,传入楚隱舟耳中:“楚,有些人可能会欺瞒圣光,利用它的名號。但圣光本身,不会因此受到玷污。它一直存在於我的心中,隨著我的心臟一起跳动,指引我的剑锋,守护我的信念。在哪里祈祷,向哪尊雕像祈祷,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信仰本身。” 这番话让楚隱舟微微一怔。他侧目看著蕾娜薇在昏暗烛光下显得格外坚毅寧静的侧脸,能感受到她话语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发自內心的力量。 这份纯粹而坚定的信念,与他那【无神论者】心相形成了鲜明对比,却莫名地让他感到一丝触动。 他没有再说什么调侃的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於是,在这座可能已被阴影侵蚀的教堂里,在面容模糊的圣像注视下,坚定的圣骑士、虔诚的战斗修女,以及身为无神论者的青年,三人以各自不同的心境,一同陷入了沉默的“祷告”之中。 楚隱舟没有向任何神明祈求,他只是闭著眼,让大脑高速运转,分析著所有的线索,警惕著周围的任何风吹草动,等待著漫长夜晚中可能出现的变数。 倘若真有什么神明,那就保佑他们一行人能够平安吧,他在心中嘀咕。 漫长的沉默在祈祷中流淌,只有烛火偶尔的噼啪声打破寂静。楚隱舟虽然闭著眼,但敏锐的感知让他察觉到身旁朱妮婭的呼吸似乎不像蕾娜薇那般沉稳平静。 他悄悄將眼睛睁开一条缝,瞥向朱妮婭,视野中那行数字让他心头一紧:【压力值:35/100】。 显然,怀疑一位自己曾视为榜样的人,以及可能面对的信仰危机,正给她带来不小的负担。 他想了想,用极低的声音,打破了沉默,话题却转向了看似寻常的方面:“朱妮婭修女,之前听神父提起,你是不久前才来到这座村庄的。” 朱妮婭依旧闭著眼,轻轻“嗯”了一声作为回应。 “在那之前……”楚隱舟斟酌著用词,“你有没有察觉埃德加神父……有什么不太对劲的地方,哪怕是很细微的异常?” 朱妮婭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回忆,最终摇了摇头,声音带著一丝压抑:“没有。至少在我刚来时没有。他……他表现得就像一位真正的领路者。他带领我祷告,为我指引,在我迷茫时给予安慰。有一段时间里,我甚至……將他视为榜样,努力想成为他那样坚定而仁慈的圣光僕人。”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 她的声音渐渐低沉下去,带著难以掩饰的失落和一丝痛苦:“所以……所以现在,得知他可能隱藏著如此黑暗的秘密,我才感到……格外难以接受。” 隨著她的话语,楚隱舟看到她头顶的压力值悄然跳动了一下:【压力值:36/100】。 楚隱舟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这个问题勾起了她的负面情绪,连忙试图转移话题:“抱歉,我不该问这个。那……在来到这个村庄之前,你是在別的教堂侍奉吗?还是……” 他本想问些更轻鬆的过往,然而,话一出口,他就看到朱妮婭闭著的双眼眉头猛地紧锁起来,交握的双手指节也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我……確实经歷了很多。”她的声音变得极其轻微,仿佛是从齿缝间挤出来的,带著一种不愿触及过往的抗拒,“很多……苦难。那些记忆,我不敢去回忆。” 【压力值:39/100】 楚隱舟立刻意识到,自己又踩中了另一个雷区。他暗骂自己一句,赶紧截住话头,不再追问:“……我明白了。是我多问了,请別在意。” 又是一段短暂的沉默。就在楚隱舟以为对话会就此结束时,朱妮婭却缓缓地,自顾自地低声诉说起来,仿佛是在对自己陈述,又像是在向这片她依然愿意相信的圣光之地剖白心跡: “我……很怕黑。”她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彻底的,无声的黑暗,会让我感到窒息和……恐慌。但唯独在祈祷时,当我闭上双眼,沉浸在与圣光的连接中时,那股笼罩下来的黑暗,我却可以忍受,甚至能从中感到一种安心。” 她微微调整了一下呼吸,继续道:“每一次入睡,我都必须低声念诵著祷告词,才能驱散脑海中的杂念与阴影,安然入眠。圣光……它已经不仅仅是信仰,它融入了我的血液,我的呼吸,我生命的一部分。它是我在黑暗中行走时,手中紧握的,唯一不会熄灭的火炬。” 她的声音逐渐变得坚定起来:“因此,我绝不会容忍任何人,以任何形式,褻瀆这份光芒。即使那个人是……埃德加神父。” 楚隱舟静静地听著,心中產生一种深刻的敬意。 他看到的不是一个被教条束缚的盲信者,而是一个在个人创伤与黑暗中,紧紧抓住信仰作为救命绳索,並因此锤炼出钢铁般意志的战士。她的信仰,是她对抗內心恐惧与外界黑暗的鎧甲与利剑。 他点了点头,这一次,他的回应不带任何调侃,只有纯粹的认可: “我明白了,朱妮婭修女。你的信念……令人敬佩。” 教堂重归寂静,但三人之间的纽带,却因这番交谈而变得更加牢固。 他们守护在此,不仅仅是为了揭露阴谋,也是为了守护彼此心中那份不容玷污的“光”,无论那光是名为圣光,还是名为理性与责任。 在仿佛凝固的寂静中,楚隱舟的耳朵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异响,来自教堂外侧。 那是脚步声,以及……金属与地面轻微的刮擦声。 他立刻抬起手,示意身旁的蕾娜薇和朱妮婭保持安静,眼神锐利地指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楚隱舟悄无声息地站起身,如同阴影般挪到教堂的一扇侧窗旁,借著微弱的光芒,小心翼翼地向外望去。 只见昏暗的光线下,埃德加神父那熟悉的身影正从教堂后方的一道小门闪出,而他並非独自一人,在他的身后,跟隨著两名穿著粗布长袍、用兜帽遮掩了面容的男子。 更引人注目的是,那两人手中,赫然握著铁锹。 神父警惕地四下张望了一下,隨即对那两人打了个手势,三人便低著头,脚步匆匆地朝著村庄边缘,那条通往已被炸毁的土匪巢穴的通道方向走去。 楚隱舟心中一震,瞬间明白了什么。他迅速退回蕾娜薇和朱妮婭身边,急切地说道:“神父带了两个人,拿著铁锹,往土匪窝那条被炸塌的通道去了!他果然没死心,他想要挖开那里!” 第33章 挖掘 楚隱舟三人在阴影中观察了片刻,只见那两名村民在神父的低声催促下,卖力地挖掘著,但堵塞通道的碎石和坍塌的岩块数量眾多,显然不是一时半刻能够清理完毕的。 “看这进度,他们今晚恐怕是挖不通了。”楚隱舟压低声音对身旁的两位同伴说道,“我们一直守在这里,反而容易被发现。不如先退回教堂,装作无事发生。等他们真正挖通了,我们再过来,抓他个现行。” 蕾娜薇和朱妮婭对视一眼,都觉得有理。继续留在这里冒著被发现的风险乾等,確实不如以逸待劳。 於是,三人在黑暗中沿著原路返回教堂。 一路上,压抑的沉默被打破,蕾娜薇忍不住低声说出心中的疑惑: “他如此大费周章,甚至不惜深夜亲自冒险……是为了土匪们劫掠的那些財宝吗?” 她的眉头紧锁,试图为神父的行为寻找一个相对合理的解释,“或许,他只是被寻常的贪婪之心所蛊惑?毕竟,长期生活在如此贫瘠的村庄,面对可能存在的巨额財富,动摇也並非不可能……” 朱妮婭闻言,眼神有所触动,她似乎更愿意接受这个解释,“如果只是贪婪,虽然同样褻瀆职责,但至少……”她还是期望神父没有与什么邪教徒有关係。 “不,恐怕没那么简单。”楚隱舟冷静地打断了她们的猜想,他的声音在寂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还要等下一步再看,才能最终確定。但有一点,我现在几乎可以肯定。 “他想要的,绝不是寻常的宝藏。”楚隱舟语气坚决。 “为什么你能如此肯定?”蕾娜薇追问。 楚隱舟嘴角勾起一抹带著自嘲的笑意,他停下脚步,看向蕾娜薇,目光通透而平静: “因为,我就是贪婪之人。” 他伸出大拇指,指了指自己,语气平淡却带著一种洞悉本质的篤定:“我懂得贪婪的眼神是什么样的,那是炙热的,充满占有欲的,计算著得失的,如同飢饿的人想要將餐桌上最肥美的那块肉囫圇吞下那样,贪婪就像是嘴巴旁流下的口水,是藏不住的。” “但在埃德加神父的眼里,我刚才看得清清楚楚,只有急切,只有焦虑,只有一种计划被打乱后的懊恼,和必须弥补的偏执。” “他的眼神里,没有对財物那种闪闪发光的渴求。”楚隱舟一字一句地总结道,“他挖掘的目的,指向性非常明確,而且……带著一种不容失败的决绝,这绝不仅仅是贪財那么简单。” 楚隱舟拥有【贪婪】的心相,他似乎也能因此感受到其他人身上的【贪婪】。 之前与那些土匪战斗时,他就能感受到某种独特的气息,他感觉那些土匪的眼中有什么东西在闪烁,就像是匕首的反光一样,但一时间说不清楚。 他现在明白了,那是贪婪的光芒。 蕾娜薇和朱妮婭沉默了下来。楚隱舟的分析像一盆冷水,浇熄了她们心中最后一丝侥倖。 的確,一个真正贪婪的人在那种情境下,眼神应该是不同的。 “看来,我们面对的,是比想像中更黑暗的东西。”蕾娜薇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让我们快点回去吧,不要让神父起疑。” 三人不再言语,默默回到了那座依旧点著烛火的教堂,重新在圣像前坐下,仿佛从未离开过。 楚隱舟做了个深呼吸,平復了一下心情。 真相,正在隧道的那一头,隨著铁锹的起落,迟早將暴露出来。 祷告结束,三人在空置的屋子里入睡,蕾娜薇提出警戒,但楚隱舟觉得没必要,神父应该还不至於今晚直接偷袭他们,过於戒备可能反而会引得他有所行动。 至少,教堂的床比地铺睡得更舒服一点。 当第二天来临时,楚隱舟三人几乎同时睁开了眼睛。 他们第一时间留意到,教堂后方神父的居所依旧寂静无声,埃德加神父並未如往常一样出现,进行晨间祷告或整理圣器。 “他还没回来……”朱妮婭低声说道,语气中带著一丝不安。 “看来挖掘工作比预想的更耗时,或者……他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东西,正在別处处理。”楚隱舟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眼神锐利,“我们不能等了。” 三人迅速离开教堂,村庄街道上人影稀疏。他们正准备前往隧道方向查看,正好遇上了从临时住处方向走来的珀芮。 “医生,正好。”楚隱舟迎上前,言简意賅,“神父一夜未归,我们怀疑他还在隧道那边,你准备得如何?” 珀芮点了点头,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冷静如常:“各类药剂已备齐,足以应对多种情况。” “好,我们走。”楚隱舟不再犹豫,一马当先,带领著三位同伴,快步朝著昨晚那条隧道入口的方向赶去。 越靠近隧道,空气中的尘埃味似乎越发明显。当他们绕过最后一片低矮的石屋,眼前的景象让几人心中一沉。 隧道入口处的景象与昨夜他们离开时已截然不同,原本堆积如山的碎石和坍塌物被清理出了一条勉强可供一人通行的狭窄缝隙,挖掘的痕跡新鲜而凌乱,散落的石块和泥土遍地都是,两把被丟弃的铁锹隨意地扔在一旁。 “他们……挖通了!”蕾娜薇低声道,手立刻按上了剑柄。 楚隱舟快步上前,蹲下身仔细观察那个黑漆漆的入口。缝隙边缘粗糙,显然是仓促挖掘的结果。他探头向內望去,里面一片死寂,只有一股混合著硝烟、血腥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腐败气息从深处幽幽传来,令人作呕。 “神父和他带去的两个人,可能都在里面。”楚隱舟站起身,脸色凝重,“也可能……只有神父一个人出来了。”他想起了那两把被丟弃的铁锹,一个不祥的预感浮上心头。 “我们进去吗?”朱妮婭握紧了她的狼牙棒,虽然对黑暗心存恐惧,但此刻责任感压过了一切。 楚隱舟略一沉吟,目光扫过那狭窄的缝隙,又看了看身旁全副武装的蕾娜薇,对密闭黑暗空间有顾虑的朱妮婭,以及调製了一晚上药剂明显缺乏休息的珀芮,他在心里做出了决定。 “不,你们留在外面。”他语气坚决,“我先进去查看一下情况。里面空间未知,可能还有未稳定的结构,人太多反而危险。” “不行,太危险了!”蕾娜薇立刻反对,上前一步,“让我去,我的盔甲可以抵御可能的偷袭。” 楚隱舟摇了摇头,指向那道缝隙:“正因为有你的盔甲才不行。这通道太窄了,你的肩甲和阔剑在里面根本无法施展,一旦遇到情况,转身都困难,反而会成为活靶子。” 他转头看向蕾娜薇,脸上露出一抹让她安心的微笑,“放心,我只是去看看情况,不是去决斗。我的身手更灵活,万一有危险,我会立刻退出来,相信我。” 蕾娜薇的担忧稍稍缓解,她知道自己確实不適合在这种环境下行动,只能郑重地点了点头:“小心,有任何不对,立刻撤退。” “我会的。”楚隱舟收敛笑容,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钻进了那条狭窄的缝隙。 通道內部比他想像的更加压抑,空气中瀰漫的焦糊味和那股腐败气息更加浓烈。 他藉助【理性之眼】在微弱光线下的增强视觉,小心翼翼地前行。脚下不时踩到碎石和不明碎块,发出窸窣的声响,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经过一段艰难的跋涉,他终於进入了那个曾经作为匪巢主洞窟的广阔空间。 整个洞窟在经歷了剧烈的爆炸后,竟然没有完全坍塌,中央区域还保留著相当大的一片空间,只是四周布满了裂缝和摇摇欲坠的岩块。 他立刻警惕地扫视四周,【理性之眼】提升到极致,搜寻著任何可能的生命跡象或埋伏。 没有动静。 洞窟內一片死寂,除了他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听不到任何声音。神父和那两个村民不见踪影。 他仔细查看地面,很快发现了异常,地上有著凌乱的血跡,已经乾涸发黑,但痕跡很新,明显是爆炸后留下的。 然而,当他顺著血跡和爆炸痕跡望向原本应该堆积著土匪尸体的区域时,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里空空如也。 不仅如此,靠近岩壁的几处地方,碎石有被明显翻动,挖掘过的痕跡,新鲜的泥土和被搬开的石块散落在一旁。 楚隱舟的心跳骤然加速。一个清晰而骇人的结论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 什么都没有,这才是最可疑的! 那些被掩埋的,在爆炸中或许已经支离破碎的土匪尸体……全都不见了。 埃德加神父带领手下连夜挖掘隧道,根本不是为了什么財宝。 他想要的,是这些土匪的尸体! 第34章 遗蹟 楚隱舟以最快的速度从狭窄的通道缝隙中钻了出来,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他甚至来不及拍掉身上的尘土,便急促地对守在外面的三人说道: “里面的尸体全都不见了,被挖走了!神父的目標根本不是財宝,他就是要那些尸体!”这个结论如同惊雷,蕾娜薇与朱妮婭都震惊无比。 紧接著,楚隱舟脑中灵光一闪,一个更可怕的联想浮现:“那些尸体……还有那个孕妇!” 神父之前一定是对那个男人反覆施加心理暗示,让他认为孩子是“灾厄”,最终目的很可能就是让男人在绝望中將孕妇或者刚出生的孩子交给他处理。 他需要的不只是成年人的尸体,他可能还需要……新生儿。 这个推测让所有人脊背发凉。 “必须立刻去那个男人家!”楚隱舟急切地喊道,四人再无犹豫,朝著村庄內那间偏僻的石屋狂奔而去。 然而,当他们赶到时,只见石屋的木门虚掩著,屋內空空如也,床铺凌乱,那个行为癲狂的男人和虚弱的孕妇都已不知所踪。 “该死,我们来晚了!”楚隱舟一拳砸在门框上,心中充满了懊恼与紧迫感。 就在这时,一个急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楚隱舟,你们果然在这里!” 眾人回头,只见威尔正快步跑来,脸上带著焦急之色:“我注意到埃德加神父带著几个人,行色匆匆地离开了村庄,往地牢深处去了!我正想找你们商量……” 楚隱舟猛地打断他:“威尔,你来得正好!神父偷走了土匪的尸体,那对夫妇也失踪了!他往哪个方向去了,他要去哪里举行他那该死的仪式?” 威尔听到尸体被偷和夫妇失踪的消息,眼中怒火升腾,但他迅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指向村庄外一个与土匪巢穴截然不同的方向,语速飞快: “他去了通往遗蹟的方向!我之前就是在那里发现了邪教徒活动的痕跡,找到了那个诡异的雕塑!” 所有线索在此刻彻底连接起来,被盗的尸体,失踪的孕妇,邪教徒的聚集地,以及匆忙离开的神父。 “没时间犹豫了!”楚隱舟瞬间做出了决断,“我们必须立刻追上去,在他们完成仪式之前阻止他们!威尔,你来带路,蕾娜薇,朱妮婭,珀芮,检查装备,准备战斗,这很可能將是一场恶战!” “明白!”眾人齐声应道,没有丝毫迟疑。 威尔重重一点头,快步而去,楚隱舟四人紧隨其后。 几人一同朝著村庄外围一个更为隱蔽,散发著陈旧与不祥气息的地牢入口奔去。 入口处尚且能看到自然岩壁的痕跡,但越往里深入,周围的景象便越发令人惊异。脚下粗糙的碎石路逐渐被切割整齐,但布满裂纹和缺口的石砖所取代。两侧的岩壁也开始显露出人工垒砌的痕跡,巨大的方形石块严丝合缝,儘管表面覆盖著苔蘚和矿物质结壳,依然能感受到其昔日工艺的精良,规模宏大。 通道变得宽阔起来,顶部也变成了拱形结构,一些地方已经坍塌,露出后面漆黑的岩体,碎石和断裂的石樑凌乱地堆在通道两侧,形成了许多障碍和可供藏身的阴影。 周围的墙壁上除了萤光苔蘚以外还插著一些火把,威尔將其点亮,使前面的道路变得明亮。 楚隱舟看到,周围的墙壁上有著一些模糊的壁画,似乎是一些人像,只是大部分都布满裂痕与苔蘚,看不清样貌。 “小心脚下,注意两旁。”威尔压低声音,目光锐利地扫视著前方和两侧的断壁残垣,“这条通道远比我们的村庄要古老,据说在第一批拓荒者到来之前就存在了。里面的道路像迷宫一样错综复杂,而且,先辈们传言,这里隱藏著许多古老的机关陷阱,虽然大部分可能已经失效,但谁也不敢保证。” 他顿了顿,补充道:“正因为这里太过诡异和危险,我之前就是发现那些邪教徒的踪跡最终消失在这附近,才冒险深入探查,结果,找到了那个东西。”他指的是那尊触鬚雕塑,语气中依旧带著一丝余悸。 四周寂静得可怕,只有他们几人轻微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在空旷的古老廊道中迴荡,反而更添几分压抑。墙壁上那些模糊的雕刻似乎在无声地注视著这群不速之客,扭曲的图案在苍白的光线下若隱若现。 “痕跡还在向前延伸。”楚隱舟蹲下,用手指抹过地面,指尖沾上一些新鲜的泥土和一道模糊的拖痕,“他们带著东西,走不了太快。但我们务必万分小心,神父选择这里作为仪式地点,绝非偶然。这些古老的墙壁后面,或许就隱藏著我们所不知道的危险。” 五人放慢了些许脚步,更加警惕地在这片被遗忘的古老遗蹟中穿行,威尔手中的火把光芒摇曳,在斑驳的壁画和坍塌的石柱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就在他们穿过一个相对完好的拱门时,楚隱舟猛地抬起手,示意队伍停下。 他的【理性之眼】看到前面有一片红光勾勒出的人形,有敌人来了。 几乎在他示警的同时,两道身影从前面两侧的残破立柱后缓缓走了出来,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火光映照下,这两人的装扮令人心生寒意。 他们脸上都戴著相同的骷髏头面具,金属质感的面具覆盖了大部分面部,只露出线条紧绷的下巴和嘴唇。头盔上方,一圈竖立的金属环如同扭曲的王冠,几根尖锐的金属刺从环上伸出,指向他们的头顶。 其中一人是男性,他赤裸著精壮的上身,皮肤上似乎用某种顏料涂画著扭曲的符號。下身穿著黑色教袍,腰间繫著一条宽厚的金属腰带,他的双手戴著寒光闪闪的铁爪拳套,指尖锋利的鉤刃在火光下反射出危险的光芒。 另一人是女性,同样戴著骷髏面具,但她的装束更为诡异。她穿著一件极其暴露的暗色教袍,袍子的布料仅能勉强遮住关键部位,露出大面积的苍白皮肤,上面同样绘有诡异的符號。她手中握著一根长度及肩的骨质权杖。 “擅闯圣地者,死!”男性邪教徒的声音低沉而充满杀意,他摆出攻击姿態,铁爪相互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们的污秽之血,正可献予我主!”女性邪教徒的声音则带著一种狂热的吟诵感,她举起手中的权杖。 楚隱舟立即抬起手枪与匕首,“准备战斗!”他高声呼喊道。 第35章 邪教徒 火光跃动,映照出两道充满邪异气息的身影,杀意在古老的前厅中瀰漫。 楚隱舟瞳孔微缩,【理性之眼】瞬间洞察敌情: 他首先看向高举铁爪的男性邪教徒: 【邪教斗士】 【擅长高速近身搏杀,铁爪攻击附带撕裂效果。】 接著,他看向那名举著权杖的女性邪教徒: 【邪教侍僧】 【擅长精神侵蚀与干扰,其低语能大幅累积压力,瓦解斗志。】 楚隱舟瞬间进入战斗状態,他站在高举阔剑的蕾娜薇身侧,將枪口对准了那名邪教斗士。 在他摆好架势的下一秒,邪教斗士动了,他身影如同鬼魅,脚下发力,直扑最前方的蕾娜薇。 双爪挥舞出道道寒光,攻势狠辣凌厉,完全是一副以命搏命的架势,蕾娜薇抬起阔剑抵挡,剑爪交击,火星四溅。 楚隱舟见状,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 “砰!” 子弹呼啸而出,直取邪教斗士因攻击而暴露的侧肋。 然而,那斗士的反应快得惊人,仿佛预判到了攻击,他竟在高速移动中猛地一个诡异的拧身,子弹擦著他腰间的皮肤掠过,只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未能造成实质性伤害。 而就在楚隱舟开枪的瞬间,那名邪教侍僧的权杖已然对准了他。 权杖顶端亮起幽光,一股无形无质,却直刺灵魂的尖啸猛地撞入楚隱舟的脑海。 “呃!” 楚隱舟如遭重击,身体猛地一僵,险些跌倒。 在他的感知中,周围的景象瞬间扭曲,坚固的石壁仿佛化作了蠕动的,布满粘液的巨大內臟管道,脚下的地砖变成了滑腻的触手,朝他缠绕而来。 而他的耳边充斥著无法理解的,疯狂的囈语,眼前浮现出无数旋转的,充满恶意的几何图案和难以名状的巨大阴影。 理智如同风中残烛,他看到自己的压力值在【理性之眼】的视野中疯狂跳动,攀升。 【压力值:39/100】 【压力值:40/100】 【压力值:42/100】 他低垂著头,感觉自己正坠入一个无边无际,由纯粹疯狂构成的深渊。冰冷的恐惧扼住了他的喉咙,几乎要让他彻底沉沦。 “楚隱舟!坚守你的理性,那都是幻觉!”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蕾娜薇那熟悉而坚定的,带著不容置疑力量的声音,如同惊雷般穿透了层层疯狂的囈语,猛地在他几乎被淹没的意识中炸响。 那是属於现实和同伴的锚,如同在滔天巨浪中抓住了一根坚实的缆绳。 “醒过来!” 蕾娜薇的再次呼喊,让他混乱的思绪猛地一震。 几乎在同一时刻,朱妮婭的吟唱也隨之响起:“圣光,驱散迷雾!” 一道极其纯粹的圣洁光芒从她的狼牙棒上绽放,如同潮汐般扫过楚隱舟的身体。 眼前的幻想逐渐消退,现实与虚幻的界限重新变得清晰。 楚隱舟猛地甩了甩头,大口喘息著,眼神中的迷茫与恐惧迅速褪去,重新被冷静与锐利取代。 他看了一眼蕾娜薇,对方正奋力格挡开邪教斗士的攻击,抽空投来的目光充满了担忧与鼓励。 “我没事!”楚隱舟低吼一声,压下心头的余悸,怒火在胸中燃烧。他再次举枪,目光死死锁定了那名试图再次举起权杖的邪教侍僧! “干扰她!”他对著朱妮婭和珀芮喊道,同时迅速开枪。 “砰!” 子弹击穿了侍僧的肩膀,她因疼痛而垂下了原本高举权杖的手臂。 而此刻,珀芮也出手了,她看准那邪教斗士正全力与蕾娜薇周旋的时机,一个装著浑浊黄色液体的小瓶精准地投掷到他脚下。 “啪!” 药剂瓶碎裂,浓密刺鼻的黄色烟雾瞬间爆开,將邪教斗士笼罩其中。 “咳!什么东西?” 斗士发出一声惊怒的咳嗽,烟雾不仅阻碍了他的视线,那强烈的刺激性气味更是让他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动作瞬间变得迟滯,混乱,仿佛失去了方向感! “好机会。”蕾娜薇的阔剑盪开对方因混乱而变得无力的格挡,剑锋顺势下劈。 与此同时,楚隱舟跟著蕾娜薇一起进攻,他避开正面,俯下身,手中的匕首直刺向斗士那暴露无遗的大腿。 “噗嗤!” “呃啊!” 匕首深深刺入,命中了大动脉,瞬间鲜血飆射。 几乎在同一时刻,蕾娜薇的阔剑也猛地劈砍而下,在斗士那毫无庇护的上半身留下一道骇人的血口。邪教斗士再无反抗能力,瞬间倒下。 另一边,朱妮婭用圣光逼退已经负伤的侍僧,在打断其施法的瞬间,威尔迅速切入。 他的砍刀带著復仇的怒火,趁著侍僧因圣光衝击而视线模糊,刀光一闪。 锋利的砍刀精准地划过侍僧持杖的手臂,几乎將其斩断,侍僧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权杖脱手落地,她本人也踉蹌后退,倚著墙壁滑倒在地,失去了威胁。 战斗在短暂的激烈交锋后结束。两名邪教徒一重伤一被俘。 楚隱舟快步上前,扯下那名奄奄一息的邪教斗士的面具,看到的是一张因痛苦和狂热而扭曲的脸。 他试图逼问,但对方只是用尽最后力气发出模糊的诅咒,隨即头一歪,没了声息。 “没时间耽搁了,继续前进!”楚隱舟压下心中的紧迫感,沉声下令。五人不敢停留,再次投入遗蹟深处那愈发浓郁的黑暗之中。 解决了两名邪教徒哨兵后,五人不敢有丝毫停歇,沿著古老通道继续向深处进发。威尔的神色比之前更加凝重,他一边警惕地注意著四周,一边压低声音对楚隱舟说道: “不对劲,上次我来探查时,这些邪教徒的活动范围还在更深处,绝不敢在如此靠近村庄入口的地方设置岗哨。他们变得比以前活跃和大胆了很多。” 楚隱舟目光扫过通道墙壁上那些愈发清晰,风格诡异的雕刻,沉声道:“这说明他们筹备的事情已经到了关键阶段,不再需要过多掩饰,或者说,他们已经迫不及待了。仪式,很可能就在眼前。” 通道在前方分成了两条岔路。一条相对宽阔,地上的尘土有被多次踩踏的痕跡,显然是经常有人行走,另一条则略显狭窄阴暗。 威尔指著那条宽阔的岔路说:“上次我跟踪他们的痕跡,走的是这边。里面岔路很多,像迷宫一样。” 楚隱舟却站在原地,微微闭上眼,用【理性之眼】感知著两条通道深处传来的细微能量波动和信息。 几秒后,他睁开眼,瞳孔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不,我们走这边。”他指向那条看似无人问津的狭窄岔路。 “为什么?”威尔有些不解。 “那条老路虽然痕跡明显,但深处传来的声音太杂乱,更像是故布疑阵的迷宫,或者非核心成员活动的区域。”楚隱舟解释道,同时目光紧紧锁定著狭窄岔路的深处,“而这条路上……我有预感,他们会选择更为隱秘的地方进行仪式。” 楚隱舟没有告诉威尔的是,他的【理想之眼】看到这条道路上,远处传来无数红光。 红光代表敌人的气息,这意味著这条路上远处有更多的邪教徒。 他们极有可能就是在那里举行仪式。 “跟上我。”楚隱舟率先踏入了狭窄的岔路,空气似乎变得更加阴冷潮湿。 没走多远,楚隱舟突然猛地抬起手,阻止了队伍前进。 【理性之眼】传来清晰的警示: 【环境提示:前方地面结构异常,存在人为翻动痕跡,疑似陷阱。】 他蹲下身,仔细查看地面。在昏暗的光线下,能隱约看到前方一片区域的地砖顏色与周围有细微差別,边缘的缝隙也显得不太自然。 “有陷阱。”楚隱舟低声道,从旁边捡起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掂量了一下,然后用力朝那片可疑区域扔了过去。 石头落地的瞬间,那片地砖猛地向下塌陷,露出了一个黑黝黝的深坑。 坑底寒光闪烁,密密麻麻地倒插著削尖的木刺。若是有人踩上去,后果不堪设想。 威尔倒吸一口凉气,隨即低声骂道:“这些疯子,在自己的地盘也设陷阱!” “这说明我们找对地方了。”楚隱舟冷静地观察著陷阱的宽度,“他们不想被无关的人打扰。绕过去,注意两侧墙壁和头顶,可能还有別的机关。” 五人小心翼翼地贴著通道边缘,绕开了那个致命的陷坑,行动变得更加谨慎。 楚隱舟的【理性之眼】持续运转,如同最精密的探测器,不断扫描著前方的道路,引导著队伍在这危机四伏的古老遗蹟中,朝著那散发著不祥红光的核心区域,一步步逼近。 通道深处,那隱约传来的,如同心臟搏动般的低沉嗡鸣声,似乎也变得越来越清晰。 第36章 仪式 楚隱舟引领著队伍,在【理性之眼】的警示下,如履薄冰地绕开地面上隱蔽的绊线,墙壁上可能喷出毒液的孔洞,以及那些散发著微弱能量波动的诅咒印记。 每一次成功的规避,都未能带来丝毫轻鬆,反而让神经绷得更紧。先前那邪教侍僧的精神攻击在他意识的角落里留下迴响,偶尔会让眼前的景象出现一瞬间的重影与扭曲,他不得不频繁地甩头,以维持住那摇摇欲坠的绝对理性。 他用匕首的反光检视自己: 【精神状態:急躁】 【压力值:42/100】 楚隱舟做了个深呼吸,强迫自己的內心平静下来,他们没时间做过多休整了,必须得赶在神父做出什么可怕行为前阻止他。 威尔跟在他身后,呼吸粗重而急促,那几乎要喷出火的眼神,以及紧绷的脸,无不昭示著他內心翻腾的焦虑与即將爆发的愤怒。 “埃德加,你究竟要做什么?”威尔低声念叨著。 通道终於到了尽头,前方豁然开朗,是一个穹顶高耸的天然石穴。 而就在这石穴的入口处,四名戴著骷髏面具的邪教斗士如同雕塑般佇立著,他们手中造型狰狞的铁爪在昏暗光线下闪烁著寒光。 在他们身后的门洞之內,散发出浓郁得令人作呕的血腥气,以及,仿佛无数人在极近处窃窃私语,却又完全听不清內容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嗡鸣。 楚隱舟猛地抬手,五人瞬间俯下身,隱匿在入口处的阴影里。他小心翼翼地探头,向门洞內望去。 只一眼,便如冰水浇头,让他浑身的血液几乎冻结。 门洞后是一个更为广阔的空间,其景象堪称地狱的绘卷。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地面上用暗红色的,尚未完全凝固的液体绘製的巨大圆形法阵。法阵的线条扭曲。而构成这些线条的“顏料”,是尸体。 是那些被埋葬在坍塌隧道中的土匪们,他们残破不全的尸身。 他们被以各种扭曲的姿態摆放著,断臂,残腿,撕裂的躯干,被分离的头颅,成为了这邪恶图案的组成部分。 而在法阵的边缘,躺著那两名曾帮助埃德加挖掘隧道的村民,他们的喉咙被利落地切开,鲜血汩汩流出,匯入地面的沟壑。 而在所有尸骸环绕的中央,是一个粗糙的黑石祭坛。 祭坛上,躺著那名失踪的孕妇。她双目圆睁,瞳孔却涣散无光,仿佛已经失去了灵魂,只剩下一个空洞的躯壳。她的腹部高高隆起,皮肤呈现出一种不祥的,近乎透明的青灰色。 在祭坛旁,她的丈夫跪倒在地,双眼和嘴巴被厚厚的黑布紧紧蒙住,双手双脚被粗糙的绳索捆绑,身体因极致的恐惧而剧烈颤抖著,发出压抑的,如同濒死野兽般的呜咽。 而这一切噩梦的主导者,埃德加神父,就站在祭坛前。 他脸上带著一种奇异的,近乎圣洁的平和与虔诚,如同往日他在教堂中,细心擦拭那些象徵圣光的器皿一般。 然而,他手中正在做的,却是將一具土匪残缺的,沾满泥土与血污的上半身尸体,小心翼翼地,如同摆放珍贵艺术品一样,安置在法阵最后一个空缺的位置上。 他的动作从容不迫,甚至带著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优雅。仿佛他並非在执行褻瀆的仪式,而是在进行一项神圣无比的伟业。 神父埃德加完成了最后一具尸骸的摆放,他直起身,目光落在祭坛旁那个被蒙住双眼、瑟瑟发抖的男人身上。他脸上那份诡异的慈祥愈发浓郁,仿佛一位正在劝导迷途羔羊的牧者。 “我可怜的孩子,”神父的声音温柔得令人头皮发麻,他缓步走到男人面前,俯视著他,“还记得我曾告诉你吗?你妻子腹中的,並非希望的种子,而是灾厄的萌芽。” 男人听到他的声音,如同听到了毒蛇的嘶鸣,挣扎得更加剧烈,他的嘴巴被布堵住,只能在喉咙里发出绝望的呜咽声。 “我本意,是待这孩子降生后,由我来接手,以圣光净化,引导它走向……更伟大的用途。” 神父的语气带著一丝惋惜,如同在责怪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可你,你怎么能,怎么能想要擅自扼杀它呢?这是何等残忍,何等愚昧的行为啊!”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那份偽装的慈祥瞬间剥落,露出底下冰冷的疯狂与谴责: “你怎么能!” 话音未落,埃德加神父手中已多了一柄寒光闪闪的匕首,动作快速,没有丝毫犹豫,刀锋精准地划过男人的喉咙。 “呃——!”男人身体猛地一僵,隨即剧烈地抽搐起来,蒙嘴的黑布瞬间被喷涌而出的鲜血浸透,他倒在地上,无意识地颤抖,生命隨著汩汩流出的血液迅速消逝。 这突如其来的血腥处决,让藏身於阴影中的楚隱舟等人心臟骤停。 几乎在男人倒下的同时,一直静立在祭坛两侧阴影中的两名邪教侍僧踏前一步,她们高举著权杖,开始用一种扭曲,刺耳的音调,高声吟唱。 那歌声无法辨析出具体的词语,如同无数指甲刮擦著岩石,与低沉的嗡鸣混合,衝击著所有人的理智。 埃德加神父面无表情地將沾满温热鲜血的手抬起,仔细端详著,仿佛在欣赏鲜血的光泽。他不再理会脚下尚在微微抽搐的尸体,转身,走向石台上那位面如死灰,瞳孔涣散的孕妇。 他伸出那只血淋淋的手,轻柔地、近乎爱怜地,抚向孕妇裸露在外的,高高隆起的腹部。 “別怕,我的孩子……”他的声音再次变得轻柔,带著一种安抚的意味,仿佛在哄慰一个受惊的婴儿,“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这最纯洁的容器,这未经玷污的生命……將会是献给圣光的,最完美的礼物。” 一滴浑浊的泪水,从孕妇无神的眼角滑落,混入脸颊上乾涸的污跡。 “埃德加,你这个魔鬼!给我住手!!” 压抑到极致的怒吼如同惊雷般炸响,威尔再也无法控制怒火与憎恨,他从阴影中猛扑而出,双目赤红,手中的砍刀直指祭坛上的神父,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撕裂变形。 几乎在他衝出的同一时刻,蕾娜薇的身影也如一银灰色的旋风般掠出,圣骑士的正义感与对眼前暴行的绝对无法容忍,让她没有任何犹豫。 阔剑抬起,剑锋遥指那两名吟唱的侍僧,厉声喝道:“以光之名,停下这褻瀆的仪式!” 楚隱舟在心中暗骂一声这不顾一切的鲁莽,但理智告诉他,局势已如同离弦之箭,再无迴旋余地。敌人的注意力已被完全吸引,偷袭的契机转瞬即逝。 “砰!” 是一声清脆而致命的枪响,楚隱舟在跃出掩体的瞬间,左手燧发手枪已然喷吐出火舌,灼热的弹丸精准地没入一名正要扑向威尔的邪教斗士的面门。 骷髏面具瞬间炸裂,伴隨著红白之物的飞溅,那名斗士一声不吭地仰面倒下。 楚隱舟身形落地,毫不停滯,左手枪口余烟裊裊,右手匕首已反握在身前,眼神冰冷锐利,死死盯著前方的那些邪教徒。 “珀芮,朱妮婭,做好准备!干扰施法者,支援正面!”他头也不回地低吼道。 战斗,在这血腥的祭坛前,轰然爆发。 第37章 埃德加神父 三名残存的邪教斗士发出咆哮,挥舞著寒光闪闪的铁爪,如同被惊动的野兽,分左右两路,朝著入侵者猛扑而来,而那两名侍僧仍站在原地,她们的吟唱声陡然拔高。 “背信弃义的恶徒,感受圣光的怒火!”蕾娜薇怒喝一声,阔剑带著沉重的风压横扫而出,精准地架住了一名斗士撕裂而来的双爪,盾上火星四溅,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愤怒与信仰的力量使得蕾娜薇更胜一筹,她將那名斗士逼得连连后退,直至猛地下劈,从那名斗士的双爪中挣脱开,而斗士则踉蹌地向后退去。 威尔则完全被仇恨驱使,面对另一名斗士迅捷的攻击,他几乎不闪不避,只是凭藉著一股蛮力,用砍刀疯狂地劈砍,刀法毫无章法,却充满了同归於尽的惨烈气势,竟一时將那名斗士压制住了。 楚隱舟这边则最为凶险,侧面袭来的斗士速度极快,铁爪带著腥风直奔著他的胸口而来,那气势像是要掏出他的心臟。 【理性之眼】疯狂预警,楚隱舟近乎本能地一个侧滚,铁爪擦著他的头皮掠过,带走了几缕髮丝。他来不及起身,左手燧发手枪已然抬起: “砰!” 枪声再响,但那名斗士似乎早有防备,竟在高速移动中诡异地扭动身体,子弹只在他肩膀上擦过一抹血痕,斗士发出一声凶恶的吼叫,攻势变得更急。 “朱妮婭!”楚隱舟疾呼。 早已准备好的战斗修女立刻响应。“圣光,驱散邪恶!”她手中的钉头棒指向那名追击楚隱舟的斗士,一道凝实的圣光骤然射出,直击那张被骷髏面具遮蔽的脸,让他的动作明显一滯。 在这瞬间的迟缓,楚隱舟抓住机会,右手的匕首直刺向斗士暴露的膝盖关节。 “噗嗤!” 匕首精准命中,斗士惨叫一声,单膝跪地。楚隱舟毫不留情,左手的手枪直接顶著他的额头。 “砰!” 隨著这一声枪响,脑浆迸裂。 与此同时,蕾娜薇也找到了对手的破绽,阔剑一个精妙的上挑,再次盪开对方的格挡,隨即剑锋顺势下劈,直接將那名与她缠斗的斗士连人带爪劈飞出去,使其倒在了血泊之中。 威尔那边的战斗也接近尾声,他的左臂被铁爪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但他仍未退缩,猛地突进,砍刀狠狠地捅进了最后一名斗士的胸膛。 转眼间,四名斗士守卫尽数倒下。 祭坛上,两个侍僧停下了吟唱,而埃德加神父缓缓转过身。他脸上那诡异的平和终於被打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了惊讶与不悦。 “威尔,我亲爱的孩子。”他的声音依旧带著那份扭曲的慈爱,目光落在浑身浴血、喘著粗气的威尔身上,“还有,几位勇士。真没想到,你们能找到这里,並且,如此粗暴地打断这场神圣的献祭。” “神圣?你管这叫他妈的神圣?!”威尔用砍刀指著地上村民和土匪的尸体,声音因悲愤而颤抖,“你杀了他们,你杀了无辜的村民!你还在进行著,这魔鬼的仪式!埃德加,你忘了圣光的教诲了吗?!” “圣光,无辜?”埃德加神父轻声重复,嘴角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讥誚,“威尔,你太天真,就和你那可怜的父亲一样……” “住口!你这该死的魔鬼,你没资格提我的父亲!”威尔的声音更加颤抖,“我父亲的失踪是不是也是你搞的鬼!” 威尔那饱含血泪的质问在血腥的空气中迴荡,埃德加神父脸上的讥誚却愈发明显,甚至带上了一丝悲悯,仿佛在看一个无法理解真理的愚昧之人。 “我没资格?”神父的声音低沉下来,面色变得凝重,“威尔,你和你父亲一样,只看得见眼前那点微不足道的光明,却对真正的黑暗与救赎视而不见。” 他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这整个血腥而褻瀆的祭坛。“你以为我愿意走到这一步吗?看看砂岩哨站,看看我们那被遗忘的村庄!领主卢修斯早已將我们拋弃在这地牢的边缘,任由我们自生自灭!我,作为此地唯一的神父,日復一日地听著信徒们的祈祷,他们祈祷食物,祈祷健康,祈祷能在这见鬼的村庄里多活一天!” 他的声音逐渐拔高,那份偽装的平静被撕裂,流露出压抑已久的痛苦与愤恨。 “我听到了太多的绝望,太多的恐惧,我跪在圣像前,一遍又一遍地祈求,祈求圣光能给予指引,能降下恩泽,可是没有!圣光沉默著!它听不到我们的哭喊,看不到我们的苦难!” 他的眼神变得锐利,死死盯住威尔:“是我信仰不够虔诚吗?是我奉献不够彻底吗?为什么,为什么圣光不愿回应它的子民?为什么我越是祈祷,就越是只能眼睁睁看著匪患横行,疾病蔓延,粮仓日渐空荡!” “就在我几乎要被圣光的沉默逼疯的时候……”神父的语气忽然变得奇异,带著一种病態的狂热,“我遇见了他们。那些被你们称为邪教徒的人。他们带来了,希望。” “他们告诉我,圣光並非唯一的路径,甚至可能,並非真实的路径。” “或许我们所见的圣光,只是某种更伟大的存在所投下的,微不足道的影子。他们向我展示了力量,能让濒死的家畜在瘟疫中存活的力量,能让贫瘠土地长出足够果腹庄稼的力量!” 他向前一步,眼中燃烧著扭曲的火焰:“威尔,你告诉我,当圣光背过身去,当祈祷得不到回应,当你的子民在飢饿和疾病中哀嚎时,你是选择固执地跪在原地等待一个可能永远不来的救赎,还是抓住眼前能够切实拯救他们的力量?” “是我!是我用他们给予的知识和方法,让村庄勉强维繫了下来!是我在暗中引导,才让那些土匪不敢过於放肆!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这片土地,为了这些在绝望中挣扎的人们!” 他指著祭坛上孕妇隆起的腹部,声音变得尖锐,“而这个孩子!这个被命运选中的、最纯净的容器!它將承载更伟大的力量,它將带领我们所有人,走向一个不再有飢饿,恐惧和遗忘的新时代!” “至於你的父亲……”埃德加神父摇了摇头,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失望,“他发现了我与这些,学者们的接触。我本以为,作为村长,他应该能理解我的苦衷,理解这是为了整个村庄的存续。” “可他,他竟然畏惧了!他称我为异端,称我为魔鬼!他无法理解这更崇高的真理,所以他选择了逃避,甚至想要毁掉这一切!” “唉,威尔,你的父亲逃离了这里,是你的父亲拋弃了这座村庄,而我,才是接下担子的那个人,並且告诉那些村民,你的父亲只是失踪了,而不没有告诉他们,你的父亲是个不想承担责任的懦夫!” “不,不是这样的!”威尔嘶吼著,泪水滑落,“我父亲绝不会认同你用这种方式,你这是用村民的性命和灵魂在做交易!你看看周围!看看你脚下,这就是你所谓的拯救吗?” “必要的牺牲,是为了更伟大的诞生。”埃德加神父冰冷地宣判,他眼中的最后一丝人性似乎也湮灭了,“既然你们无法理解,执意要阻挡这通往新世界的道路……那么,就和那些无法理解真理的愚者一样,成为仪式的基石吧!” 他话音落下,那两名侍僧再次高举权杖,两只权杖纷纷冒出诡异的光芒。 粘稠如油的黑暗开始凝聚,空气中迴荡起褻瀆的音节,神父本人也张开双臂,头颅微仰,似乎要开始吟诵某个不可名状的伟大存在之名。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砰!” 一声格外清脆的枪声,打破了这氛围。 埃德加神父身体猛地一震,即將出口的颂词卡在了喉咙里。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向自己胸前的神父袍。 焦黑的弹孔正在迅速扩大,殷红的鲜血汩汩涌出,瞬间染红了那片暗色的布料。 他踉蹌了一下,抬起头,看向枪声传来的方向。 楚隱舟缓缓放下仍在冒著青烟的燧发手枪,他脸上只有一片冰冷的,近乎漠然的平静。 他迎著神父震惊而扭曲的目光,用一种清晰而毫无波澜的语调,一字一句地说道: “真抱歉啊,埃德加神父,我对你那些嘰里咕嚕的伟大存在,新世界之类的玩意儿,一点也不感兴趣。”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是个无神论者。” 这句话他说得格外清晰,带著某种不容置疑的篤定,“而我最淳朴的善恶观告诉我一件事。” 他抬起手枪,枪口依旧稳稳地指著神父。 “你,该死。” 第38章 跛行者 被一枪重创的埃德加神父,脸上的震惊迅速被一种极致的怨恨所取代。 他捂住不断流血的伤口,他的声音变得嘶哑,充满了无尽的恶意:“褻瀆者,你竟敢,打断……这神圣的仪式!” “时间,不多了……”埃德加神父嘶吼著,眼中最只剩下纯粹的,混沌的疯狂,“既然如此……那就以我这残躯为容器。以我之血魂为献祭!让伟大的存在……直接降临吧!” 他猛地扯开捂住伤口的手,任由那污浊的血液喷涌而出,踉蹌著,却带著一种决绝的疯狂,一步一个血脚印,踏入了由尸体构筑的邪恶法阵中央。 “阻止他!”楚隱舟厉声喝道,抬手想要再次开枪。 然而,就在他扣动扳机的前一刻,那两名侍僧发出绝非人类喉舌所能產生的,直刺灵魂的尖啸。 一股无形的、沉重如山的力场以她们为中心猛然爆发,仿佛將整个空间的空气都凝固成了粘稠的实体。 楚隱舟感觉仿佛整个空间的重量都压在了自己身上,如同在抵御狂风,他举枪的手臂如同灌了铅,呼吸骤然困难,连思维都仿佛变得迟滯,身后的同伴们全部难以行动,威尔更是闷哼一声,半跪在地,几乎无法抬头。 他们被暂时性地压制住了,只能眼睁睁看著神父走进法阵中心。 埃德加神父站在法阵中央,张开双臂,他的鲜血滴落在脚下的尸体和符文上,整个法阵瞬间被激活。 暗红色的光芒冲天而起,祭坛上方的空间发出玻璃破碎般的刺耳声响,一道漆黑的,边缘流淌著紫红色能量的裂隙被强行撕开。 紧接著,一团庞大,混沌,无法用常理形容的紫黑色物质从裂隙中蠕动著,挤压著,膨胀著涌了出来。 那是由无数扭曲蠕动的触鬚,不规则搏动的血肉,以及闪烁不定的诡异能量构成的聚合体。 它贪婪地汲取著法阵的力量,地上土匪与村民的尸体,如同被无形的巨力拉扯,纷纷离地而起,被捲入那团不断膨胀的混沌血肉之中,成为了它生长,成型的养料,骨骼被碾碎重组,血肉被融合吞噬。 几乎在眨眼之间,一个庞然大物降临於祭坛之上,其庞大的身躯几乎塞满了半个洞穴空间。 它大约有一辆卡车大小,通体呈现出一种病態的、油亮亮的紫黑色。主体如同一个臃肿不堪的,匍匐在地的巨兽,一张占据了大半个正面的血盆大口无意识地开合著,露出层层叠叠的利齿。 它的脸上遍布无数粗细不一,疯狂舞动的肉质触鬚,以及密密麻麻镶嵌在触鬚与皮肉之间的猩红眼球。 它的四肢粗壮如同象腿,但末端並非蹄足,而是分裂成无数粗大,弯曲、如同巨型蠕虫般的触鬚爪子,牢牢抓握著地面,每一次移动带著粘稠声响和地面的轻微震动。 而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两名侍僧的身体发生巨变,她们的身体在尖啸之中膨胀,蜕变,逐渐化作了两根珊瑚状的,不断蠕动增生的巨大肉柱,肉柱表面睁开密密麻麻的眼睛,顶部伸出蠕动的触鬚,矗立在跛行者两侧。 怪物发出一声咆哮,隨著它张开那巨口,周围的空间都隨之扭曲。 坚实的岩石地面如同褪色的油画般剥落,消散,露出底下虚无的黑暗。墙壁,穹顶,那些垂下的发光藤蔓,一切物质的界限都在模糊、融化。 眨眼之间,他们仿佛被强行从现实世界剥离,坠入了一片无尽的,令人心悸的虚空。 远处,是扭曲蠕动的、散发著不祥的紫黑色亮光,像是无数只巨大邪眼在黑暗帷幕后眨动。 楚隱舟的心臟狂跳,他看著那恐怖的庞然大物,【理性之眼】以前所未有的频率疯狂闪烁著,试图解析眼前这不可名状的恐怖存在。 【跛行者】 【来自深渊的扭曲造物。】 【空气都为之凝固,光线为之扭曲。】 【快逃。】 【逃。】 眼前的信息逐渐变得支离破碎,消失在周围的黑暗之中。 那是理性无法直视之物。 仅仅是注视著它,楚隱舟就感觉自己的理智如同被放在砂纸上摩擦,耳中充斥著並非来自外界,而是直接滋生在脑海深处的疯狂低语。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的状態: 【压力值:50/100】 並且那数值仍在缓慢地上升。 就在跛行者那令人灵魂战慄的咆哮余波尚未散去,其庞大的注意力完全锁定在楚隱舟等人身上时,还有一个被遗忘的身影。 埃德加神父。 他踉蹌著,转过身,不再是面向入侵者,而是面向那由他亲手召唤而来的,紫黑色的庞然巨物。 他脸上那疯狂与怨毒的神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空白的茫然,一种信徒终於得见“神跡”时的、纯粹的呆滯。 他仰望著那可怖的,布满触鬚与眼球的“脸孔”,望著那张开合著足以吞噬一切的巨口,望著那令人理智崩坏的存在。 他浑浊的眼中,竟反射出一丝奇异的光芒,如同看到了毕生追寻的答案。乾裂的的嘴唇微微颤动,发出了一声喃喃: “这就是……圣光吗?” 他的声音里,没有恐惧,没有后悔,只有一种彻底的迷失。 这难道就是他想要召唤的救赎? 跛行者那数百只胡乱转动的猩红眼球,有几只倏然转动,聚焦在了这个渺小的“创造者”身上。 没有预兆,没有怜悯。 一条粗壮的紫黑色触鬚从跛行者的身侧弹射而出,瞬间缠绕上埃德加神父的身体。 神父没有挣扎,他甚至没有发出惊呼,只是依旧仰著头,呆滯地望著那巨大的怪物。 下一刻,触鬚猛地回缩。 埃德加神父的身体被轻易地拽离地面,划过一道短暂的弧线,直投向那张开的、如同无底深渊般的血盆大口。 在落入那层层利齿的瞬间,埃德加神父似乎终於从那种癲狂的迷醉中惊醒。他最后的视野,被无尽的黑暗,螺旋的利齿和蠕动的血肉所填满。 他脸上的茫然被极致的惊骇所取代,瞳孔骤然收缩至针尖大小,仿佛终於认识到他所呼唤之物的本质。 但已经太晚了。 巨口合拢。 骨骼碎裂声和血肉被碾磨的粘稠声响,被淹没在跛行者喉间低沉的咕嚕声中。成为了这褻瀆仪式最后的,微不足道的註脚。 现在,失去了召唤者的跛行者,將那数百只充满纯粹恶意与飢饿的眼球,再次牢牢地锁定了面前,仅存的活物。 第39章 抵近射击 在扭曲的虚空之中,楚隱舟几人直面这恐怖的存在。 “圣光,请庇护我们……”朱妮婭的声音带著无法抑制的颤抖,她脸色惨白,但仍坚强地挺直了身子,手中紧握握圣典与狼牙棒。 “这,这就是……”威尔半跪在地,之前的愤怒被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所取代,他看著那吞噬了神父的怪物,牙齿都在打颤。 蕾娜薇紧握著阔剑,她没有后退,发出一声怒吼:“稳住心神,不要看它的眼睛!” 就连一向冷静的珀芮,鸟嘴面具下也传出了急促的呼吸声。她喃喃道:“这种生物,简直超出一切生物学的常理……不可思议!” 楚隱舟看向他的队友们,他看到一个个高悬的压力值,他们的压力值全部到达五十左右。 而就在这极致的恐惧与紧张中,威尔的余光猛地瞥见了祭坛石台上,那个被遗忘的,躺在冰冷石面上的孕妇,她还活著,至少,身体还在微微起伏。 一股责任感瞬间压过了部分恐惧。他父亲追寻的真相,村民们枉死的冤屈,以及眼前这条垂危的,无辜的生命…… 他是村长之子,他不能坐视不管。 “那个女人!”威尔嘶哑地喊道,挣扎著从半跪状態站起来,目光死死盯住石台,“她还在上面,必须救她下来!” 他的呼喊提醒了其他人,楚隱舟看到了威尔的眼神,那是一双无比坚定的眼睛。 “掩护他!”楚隱舟当机立断,厉声下令。“吸引它的注意力,蕾娜薇,朱妮婭,正面佯攻!珀芮,干扰它!” 蕾娜薇与朱妮婭立刻响应。蕾娜薇强抬起手中的阔剑,主动迎向跛行者挥来的一道黑暗触鬚。 朱妮婭则高举圣典,吟唱愈发急促,將微弱的圣光凝聚成一道刺目的闪光,从铁棒顶部直射跛行者那密集的眼球丛,试图干扰它的视线。 珀芮的手中再次出现一管药剂,看准时机掷向跛行者庞大的身躯脚下,酸液飞溅。 然而,那两根被称为珊瑚状肉柱並未閒著,它们顶端的触鬚疯狂舞动,如同活化的鞭子,带著破空之声。 同时,它们扎根於虚空的血肉底座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增生,仿佛在汲取著跛行者散发出的能量,不断变得更粗壮,更强化。 楚隱舟的理性之眼终於恢復,他的眼前出现了信息: 【跛行幼体】 【跛行幼体具备成长性与协同强化能力,如果放任其生长,將会是灾难性的!】 “先打掉那两个不断长大的肉柱子!”楚隱舟立刻修正战术,厉声喊道,“它们在不停变强!” 就在这混乱的掩护下,威尔爆发出惊人的毅力,他衝到石台边,用尽全身力气將那失去意识的孕妇抱起。孕妇的身体冰冷而沉重,他转身,朝著队友的方向拼命狂奔。 但他的行动立刻引起跛行者的注意,一条粗壮触鬚向他袭来,而跛行幼体也扭动身躯,那些鞭子一样的触手迅速抽打他。 威尔抱著人,行动受限,只能拼命躲闪。一条幼体的触鬚狠狠抽在他的背上,衣衫破裂,皮开肉绽。另一条则擦著他的小腿掠过,带起一溜血花。 他闷哼著,脚步踉蹌,却死死护住怀中的孕妇,不肯鬆开。 “威尔!”楚隱舟见状,不再理会袭向自己的触手,猛地向前衝刺,左手燧发手枪抬起,凭藉著一股狠劲与直觉,对著跛行者脸上那堆疯狂转动的眼球连开两枪。 “砰!砰!” 子弹精准地射入了几只猩红的眼球,爆开粘稠的汁液。 跛行者发出一声吃痛的、更加狂躁的精神咆哮,挥舞触鬚的动作出现了一瞬间的迟滯和混乱! 利用这宝贵的瞬间,楚隱舟衝到威尔身边。威尔脸色惨白,鲜血浸透了后背的衣物,几乎站立不稳。 他將怀中的孕妇艰难地推向楚隱舟:“楚隱舟,她交给你了,我,我大概,撑不住了……” “別说傻话!”楚隱舟一把接过孕妇,这重量让他手臂一沉,他对著威尔低吼道,“村民们不能没有村长!你父亲留下的责任,你得扛起来!你得活著回去!” 说完,他立刻转头看向队伍后方的珀芮:“珀芮,救他!” 珀芮反应极快,她早已做好了准备,一个装著浑浊黄色液体的小瓶被她精准地投掷到两名跛行幼体之间。 “啪!” 药剂瓶炸开,黄色烟雾与刺鼻的气味瞬间扩散开来,两名正在疯狂攻击和生长的幼体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触鬚的舞动变得迟缓和混乱,表面的眼睛也出现了瞬间的失焦,它们被眩晕了。 趁此机会,珀芮迅速衝到威尔身边,架起他几乎软倒的身体,同时从药剂包里掏出一个闪烁著不稳定琥珀色光芒的小瓶,塞到了刚將孕妇安置在相对安全角落的楚隱舟手中。 “拿著,最新研製的强化合剂,未完成品,副作用未知,”她话语透过鸟嘴面具传来,语速极快,“我暂时命名它为,壮胆药剂。” 楚隱舟看了一眼手中那瓶仿佛有生命般微微搏动的药剂,没有任何犹豫,拔开塞子,仰头一饮而尽。 药剂入口的瞬间,仿佛一道炽热的火线沿著喉咙烧灼而下,隨即轰然炸开。 一股狂暴的力量感席捲四肢百骸,疲惫和伤痛似乎被暂时压制,感官变得异常敏锐,甚至连脑海中那些疯狂的低语都仿佛被这股力量强行推开了一些。 【状態:获得临时强化,力量提升,反应速度提升,痛感钝化。】 力量在血管中奔腾,楚隱舟抬起头,目光如炬,再次锁定那庞大的、散发著毁灭气息的跛行者,以及那两名正从眩晕中恢復,重新开始蠕动增生的跛行幼体。 “先拆了你们这两根碍事的钉子!” 他低吼一声,身形如炮弹般弹出,不再是之前谨慎的闪避,而是带著一种近乎预判的流畅与迅捷。 一条幼体触鬚带著恶风抽来,楚隱舟不退反进,一个侧滑,触鬚擦著他扬起的发梢掠过。在错身而过的瞬间,他右手的匕首已然化作一道寒光,精准狠辣地刺入了肉柱主体与触鬚连接的薄弱处,手腕猛地一绞。 “噗嗤!” 暗色粘液溅出,那根触鬚如同被抽去骨头的蛇,瞬间软塌下来。 另一根幼体见状,数条触鬚同时袭来,封堵他所有闪避空间。楚隱舟眼神冰冷,左手的燧发手枪几乎在匕首收回的同时抬起: “砰!砰!” 两声急促的枪响,子弹並非射向触鬚,而是预判性地射向触鬚挥舞轨跡的必经之路上,飞射的弹丸与挥舞的触鬚猛烈碰撞,虽然未能打断,却成功將其轨跡打偏,为楚隱舟创造了一丝缝隙。 他如同游鱼般从触鬚的缝隙中穿过,些许触手刮擦他的脸颊与肩膀,些许鲜血迸溅,但他无视了那已经迟钝的痛感,继续进攻。 匕首再次挥出,这一次,目標是肉柱表面那簇最为密集的眼球。 “噗嗤!” 肉柱发出刺耳的尖锐嘶鸣,被击中的眼球纷纷爆裂,流淌出腥臭的浆液。它的动作瞬间变得混乱。 然而,就在楚隱舟专注於清除幼体之时,那庞大的主体,跛行者,被他接连激进的行为彻底激怒。 它那卡车般的身躯发出沉闷的轰鸣,猛地向前挪动,巨大的阴影瞬间將楚隱舟笼罩,它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那只末端分裂成无数蠕动触鬚的恐怖巨爪,带著碾碎山岳般的气势,朝著楚隱舟当头践踏而下,那恐怖的风压几乎要將楚隱舟直接压垮在地! “隱舟!” 一声急切的叫喊传入楚隱舟的耳中,是蕾娜薇。 她如同一道银灰色的流星,义无反顾地衝到了楚隱舟与那落下的巨爪之间。 “给我,停下!!” 她腰间绑著的【不屈的骑士剑柄】发出一抹亮光。 蕾娜薇將阔剑横举过头,用她那並不宽阔,却承载著无比坚定意志的肩膀,硬生生扛向了那毁灭性的践踏。 “轰!!!” 如同洪钟炸裂般的巨响在虚空中迴荡。 蕾娜薇脚下的无形地面瞬间龟裂出蛛网般的裂痕,她全身的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鲜血从骑士头盔的缝隙中喷出,那鲜红的血珠在扭曲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目。 但她的双腿如同钉子般死死钉在原地,竟真的凭藉著一股顽强的意志和圣光的祝福,硬生生挡住了这必杀的一击。 “蕾娜薇!!!”楚隱舟目睹这一幕,目眥欲裂。药剂带来的灼热力量瞬间被一股更汹涌的愤怒与心痛淹没。 他看著这位骑士的身影在巨爪下颤抖,却寸步不退,只为给他爭取一线生机。 理智的弦,在这一刻,崩断了。 “混蛋!!!” 楚隱舟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所有的算计,所有的冷静都被拋诸脑后。他不再理会近在咫尺的跛行幼体,身形如同失控的炮弹,猛地冲向那庞大的跛行者。 在衝刺的过程中,他左手燧发手枪再次举起,这一次,他没有瞄准眼睛,没有瞄准任何弱点,而是带著一往无前的决绝,直接衝到了跛行者那布满疯狂舞动触鬚和密密麻麻眼球的,狰狞恐怖的“脸”前。 几乎是將枪口死死抵在了那蠕动著,散发著恶臭的血肉之上 “你他妈给我去死!!!” 他扣动了扳机。 “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在极近的距离爆发,火药的闪光瞬间照亮了那张扭曲的面孔,子弹毫无阻碍地贯入了跛行者的血肉深处。 第40章 信念正在接受考验 抵近射击的巨响在虚空中震盪,子弹裹挟著楚隱舟全部的愤怒与力量,在跛行者的脸上炸开一个碗口大的窟窿,紫黑色的恶臭血液和破碎的组织喷溅而出。 “吼!!!” 跛行者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混合著剧痛与狂怒的咆哮,震得整个虚空都在颤抖。 它那庞大的身躯因这突如其来的重创猛地向后一仰,践踏而下的巨爪上的力量也隨之鬆懈,庞大的躯体踉蹌著向后退去,与蕾娜薇和楚隱舟暂时拉开了距离。 一击得手,楚隱舟毫不停留,猩红的眼中杀气未减。他借著前冲的余势,身体猛地迴旋,右手的匕首划出一道淒冷的弧光,狠狠劈砍在离他最近的那根跛行幼体肉柱上。 “嗤啦!” 匕首撕裂了不断增生的血肉,那肉柱发出尖锐的悲鸣,蠕动的速度明显减缓。 做完这一切,楚隱舟立刻转身,扑到那个依旧保持著格挡姿势的银灰色身影旁。 “蕾娜薇!”他急切地呼唤,伸手想要扶住她。 “哐当。”沉重的阔剑首先脱手落下,砸在无形的“地面”上发出闷响。蕾娜薇的身体晃了晃,终於支撑不住,向前软倒。楚隱舟连忙一把將她扶住,让她靠在自己身上。 他低头看去,只见她那覆盖著面甲的头盔缝隙中,正不断渗出鲜红的血液,滴落在残破的胸甲上。她握剑的双手,那金属护手已经严重变形,指缝间更是血肉模糊,鲜血浸透了护手的边缘。她全身的重量都倚靠过来,气息微弱而紊乱。 【理性之眼】反馈回的信息让楚隱舟心臟骤停: 【生命状態:濒死】 【精神状態:理智沸腾】 【压力值:81/100】 “蕾娜薇!撑住!”楚隱舟的声音带著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用力扶住她冰冷的肩甲。 面甲下,传来她极其微弱,带著血沫的气音:“还没结束,小心……” 就在这时,朱妮婭將圣典紧紧按在胸口,另一只手高举狼牙棒,凝聚圣光,绽放出前所未有的金色光辉。 “圣光啊,请赐下恩泽!” 她高声吟唱,那温暖的金色光辉如同涟漪般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笼罩了战场上的所有人。 楚隱舟感受著这股无比柔和的光,只觉得浑身的伤痛似乎都瞬间被治癒。 在这温暖的圣光沐浴下,蕾娜薇原本急促而微弱的呼吸似乎平稳了些许,她那因剧痛而紧绷的身体,肉眼可见地放鬆了一点点,虽然依旧重伤垂危,但那股立刻就要熄灭的生命之火,总算被暂时稳住了。 楚隱舟长长地鬆了一口气,感激地看了一眼脸色同样苍白但眼神坚定的朱妮婭。这及时的群体治疗,简直是雪中送炭。 然而,战斗还远未结束。 一声更加狂暴,充满无尽怨毒的咆哮从前方传来。 那头被楚隱舟抵近射伤脸部的跛行者,已经重新站稳了脚步。它脸上那个巨大的伤口正不断蠕动著,试图癒合,流淌的紫黑色血液更增添了它的狰狞。 它身侧那两根受损的跛行幼体也仿佛受到了主体怒气的滋养,蠕动增生的速度再次加快,触鬚重新扬起,带著更加疯狂的恶意。 楚隱舟紧握手中的匕首和燧发手枪,眼神冰冷地迎向那再度袭来的深渊巨兽。 就在这时,一个踉蹌的身影重新站起,握紧了染血的砍刀,站到了楚隱舟身旁,是威尔。 “威尔,你还能行吗?”楚隱舟担忧地望向他。 “我还能战斗!”威尔的声音沙哑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绝,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和汗,“感谢修女的治癒之光,我的手,还拿得动刀!” 楚隱舟快速瞥了他一眼,【理性之眼】反馈的信息让他心头一沉: 【生命状態:重伤】 【精神状態:不堪重负】 【压力值:80/100】 伤势被圣光稳定,但精神和肉体都已濒临极限。楚隱舟没有说话,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心中对这个与自己年龄相仿,却背负著村庄命运的年轻人,生出了一丝敬畏。 “珀芮,药剂支援!”楚隱舟不再犹豫,大喝一声,身形率先衝出。 他目標明確,直指最近的那根跛行幼体,左手的手枪连续喷吐火舌。 “砰!砰!” 子弹精准地射在肉柱不断增生的核心区域,打得它汁液飞溅,蠕动的速度一滯。同时,他右手的匕首迅猛无比地挥砍,穿刺,在粘滑坚韧的血肉上留下深深的创口。 就在他猛攻之时,珀芮投掷的腐蚀药剂瓶划破虚空,“啪”地在那幼体顶部炸开。 墨绿色的酸液迅速蔓延,发出“滋滋”的可怕声响,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楚隱舟见机立刻后撤,拉开距离,动作行云流水。 另一边,威尔也咆哮著冲向另一根幼体,砍刀带著他全部的怒火与力量,狠狠劈下,刀刃入肉不深,反而被那坚韧无比的血肉震得手臂发麻。 “该死,这些鬼东西的皮肉越来越硬了!”威尔咬牙吼道。 楚隱舟也清晰地感受到了,无论是子弹还是匕首,对这些不断汲取能量,疯狂增生的幼体能造成的伤害正在急剧减小。 它们正在以惊人的速度適应这些攻击,並不断强化。 “必须儘快解决主体!它们和主体连接,主体不死,它们只会越来越强!”楚隱舟心头焦急,目光投向那再次开始移动的跛行者。 然而,跛行者没有给他们机会。它那庞大的身躯带著令人绝望的压迫感,猛地向前衝来。 楚隱舟,威尔,以及刚刚挣扎著站起,握紧阔剑的蕾娜薇,三人瞬间陷入了与这庞然大物的极近苦战。 “蕾娜薇!你的伤太重了,退下!”楚隱舟格开一条扫来的触鬚,焦急地喊道。 面甲下传来蕾娜薇虚弱却无比坚定的声音,伴隨著她挥剑挡住另一条触鬚的鏗鏘之声:“圣骑士岂能在邪恶面前,袖手旁观!” 她的坚持让楚隱舟既心痛又无奈。 就在这时,逼近三人的跛行者,那张巨口再次张开到一个匪夷所思的程度,它这凝聚了所有残暴与疯狂,发出了一声前所未有的,仿佛要撕裂灵魂本源的咆哮。 “嗡——————!!!” 这咆哮並非作用於耳膜,而是直接贯穿了意识。楚隱舟感觉自己的大脑仿佛被无数根烧红的铁钎刺穿,搅动,眼前的景象瞬间支离破碎,只剩下无尽的混乱与尖啸。 【压力值:85/100】 他强忍著非人的痛苦,【理性之眼】不受控制地扫过身旁的队友。 威尔的面色惨白,他头顶的压力值正飞速暴涨: 【压力值:88/100】 【压力值:96/100】 【压力值:100/100】 一行文字出现在他的头顶: 【威尔的信念正在经受考验……】 紧接著,一个刺目的,血红色的词语猛地跳出: 【崩溃】 “不,不……父亲,大家,都死了,救不了……什么都……救不了!”威尔发出一串充满绝望和恐惧的囈语,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 他的砍刀脱手掉落,双手死死抱住头颅,蜷缩著跪倒在地,身体剧烈颤抖,陷入了彻底的精神崩溃。 楚隱舟心头猛地一紧,他的目光立刻转向另一侧的蕾娜薇: 【压力值:90/100】 【压力值:95/100】 【压力值:100/100】 【蕾娜薇的信念正在经受考验……】 楚隱舟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下一秒。 一道无比纯粹、无比耀眼的金色光芒如同初升的旭日,猛地从蕾娜薇的头顶,从她那残破的盔甲之下爆发出来。 那光芒驱散了笼罩她的阴霾与痛苦,甚至將那令人疯狂的咆哮都隔绝在外。 她头顶仿佛出现了一个虚幻的金色光环,【理性之眼】清晰地显示: 【坚定】 【压力值:0/100】 她那原本因重伤而颤抖的身体变得稳如磐石,碧色的眼眸中燃烧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炽热,都要纯粹的信念之火。 她將手中那柄跟隨著她歷经血战的阔剑高高举起,剑身嗡鸣,回应著主人的意志,对著眼前那带来绝望与疯狂的庞然巨物,发出了清晰而坚定的吶喊,声震虚空: “以吾之生命,捍卫光明。以吾之信念,斩破黑暗。邪魔,受死!” 第41章 坚定 蕾娜薇身上爆发出的坚定光芒,如同刺破无尽黑暗的黎明之剑,不仅驱散了自身的压力,更仿佛一道激流,注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间。 那源自圣骑士最纯粹信念的力量,短暂地抵御住了跛行者咆哮带来的疯狂侵蚀。 楚隱舟感到脑海中那尖锐的刺痛骤然减轻,他看了一眼身旁如同金色火炬般燃烧的骑士,心中涌起一股並肩而战的豪情与决意。 “就是现在!”楚隱舟低吼一声,与蕾娜薇眼神交匯,瞬间明白了彼此的意图。 蕾娜薇率先发动,她双手將沉重的阔剑收回腰侧,剑尖前指,整个人的气势凝聚为一点,仿佛她手中所持並非阔剑,而是一柄无坚不摧的【圣矛】。 “以光之名,贯穿邪恶!” 她脚下发力,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猛地突进,剑身之上,轰然燃起炽烈的神圣火焰。 那火焰並非凡火,带著净化与裁决的意志,將她与阔剑化作一道燃烧的金色流光,悍然刺向跛行者那刚刚遭受枪击,尚未完全癒合的狰狞脸孔。 “噗呲!” 燃烧的剑刃深深刺入跛行者的血肉,神圣火焰与褻瀆的血肉激烈反应,如同冷水滴入滚油。 紫黑色的烟雾伴隨著焦臭冲天而起,跛行者发出了痛苦与暴怒混合的咆哮,庞大的身躯剧烈扭动,试图將这把带来剧痛的“圣矛”甩脱。 而几乎在蕾娜薇命中的同一时刻,楚隱舟也迅速行动。他紧隨著那道金色流光的轨跡,握紧了匕首,猛地向前突进。 他压低身形,避开胡乱挥舞的触鬚,手中匕首瞄准了跛行者因痛苦而暴露出的身躯,狠狠刺入,横拉,恶臭的紫黑色血肉飞溅,留下了一道巨大的创口。 在攻击成功后,蕾娜薇猛地抽出燃烧的阔剑,向后一跃,暂时脱离接触。她单手將阔剑高高举起,声音虽然带著伤势的虚弱,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与鼓舞,发出一声响彻战场的【激励吶喊】: “信念不灭,圣光永存!站起来,战士们,为了生存而战!” 这声吶喊仿佛带著神奇的魔力,温暖的勇气如同波纹般扩散。楚隱舟感到精神一振,他的压力值从【85/100】降低至【65/100】,就连远处抱著头崩溃的威尔,颤抖似乎也减轻了一丝,朱妮婭苍白的脸上也恢復了一抹血色。 “圣光,惩戒!”朱妮婭抓住这宝贵的机会,再次凝聚圣光,这一次,她將所有的力量化作一道无比耀眼夺目的纯白光束,如同正午太阳般,直接照射在跛行者那布满眼球的头部。 跛行者发出了悽厉的惨叫,它那数百只猩红的眼球在这极致的光芒下纷纷闭合,甚至爆裂。它的动作变得无比迟缓和混乱,庞大的身躯摇晃著,陷入了短暂的眩晕状態。 “就是现在,攻击!”楚隱舟厉声喝道。 珀芮的腐蚀药剂如同精准的炮弹,接连命中那两根因主体受创而变得萎靡的跛行幼体,腐蚀性的绿色液体飞溅,那两根肉柱像是成了融化的蜡烛一样,紫黑色的血肉脱落,两个幼体疯狂蠕动,发出痛苦的嘶鸣。 楚隱舟和蕾娜薇则抓住了跛行者眩晕的瞬间,发动了最后的猛攻。楚隱舟飞奔著在它身週游走,匕首每一次挥出都精准地带走一片血肉,蕾娜薇手中的阔剑则化作金色旋风,带著燃烧的圣火,在跛行者那庞大的身躯上留下道道焦黑的斩痕。 跛行者在剧痛与眩晕中疯狂挣扎,但它的气息已肉眼可见地急速衰落。 最终,楚隱舟看准一个破绽,猛地蹬地跃起,躲开一条无力挥来的触鬚,左手燧发手枪对准它一只完好的巨大眼球。 “砰!” 子弹射入,带来最后的剧痛,让跛行者的动作彻底僵直! 就是这一刻。 楚隱舟如同完成了最后一次狩猎的猛禽,从空中落下,右手的匕首带著他全部的力量,意志,以及“壮胆药剂”残余的炽热,如同流星坠地,狠狠地刺入了跛行者头颅与身躯连接的核心区域,並且猛地一绞。 “吼……” 跛行者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所有挥舞的触鬚瞬间瘫软,仅存的眼球同时失去了光芒。 它发出一声如同漏气风箱般的,低沉而绝望的哀鸣,隨即,那卡车般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塌,砸在虚无的“地面”上,激起一阵能量的涟漪。 “还没结束,清理掉那些肉柱!”楚隱舟毫不停歇,立刻指向那两根因主体死亡而开始剧烈抽搐,仿佛要最后反扑的跛行幼体。 蕾娜薇闻言,身影一闪,燃烧的阔剑划过一道完美的弧线,如同热刀切过黄油,瞬间將其中一根肉柱斩成两段,断口处燃烧著圣焰,迅速將其化为灰烬。 另一根肉柱则疯狂地舞动触鬚,做垂死挣扎。朱妮婭此时已衝上前来,她眼中没有丝毫畏惧,高高扬起手中沉重的狼牙棒,圣光包裹著棒头。 “砰!!” 一声闷响,狼牙棒狠狠砸在肉柱的核心上,將其砸得血肉模糊,蠕动几乎停止。 楚隱舟走上前,抬起手枪,对准那还在微微颤动,试图增生的残骸,面无表情地扣动了扳机。 “砰!” 最后的枪声为这场艰难而惨烈的战斗,画上了休止符。 虚空开始缓缓消退,周围的景象如同褪色的墨水般重新浮现,他们回到了那个血腥的祭坛洞穴,只是中央那庞大的怪物和两根肉柱已然消失,只留下满地狼藉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邪恶气息。 战斗,终於结束了。 最后的枪声余韵在空旷的祭坛洞穴中缓缓消散,取代怪物咆哮与兵刃交击声的,是死一般的寂静,以及几人粗重,疲惫,仿佛要將肺腑都咳出来的喘息声。 楚隱舟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握著匕首和手枪的手臂因脱力和之前的过度发力而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体內“壮胆药剂”的余热正在迅速消退,隨之而来的是潮水般涌上的疲惫感,以及各处伤口火辣辣的疼痛。他环顾四周,血腥与焦臭混杂的气味涌入鼻腔,提醒著他刚才经歷的一切並非噩梦。 他的目光落在一旁依旧蜷缩著,抱著头瑟瑟发抖的威尔身上。那崩溃的姿態与战斗时的勇猛判若两人。楚隱舟心中一嘆,收起武器,迈著有些虚浮的脚步走过去,蹲下身,轻轻拍了拍威尔的肩膀。 “威尔,”他的声音因疲惫而沙哑,却儘量放得平稳,“结束了,都结束了。” 威尔的身体猛地一颤,缓缓抬起头。他脸上布满泪痕,血污和尘土,眼神空洞而迷茫,仿佛刚从最深沉的噩梦中惊醒。他喃喃地重复著,声音细微如同耳语:“结,结束了?真的……结束了?” “嗯,结束了,我们马上就回家。”楚隱舟肯定地点点头,看著他眼中那令人心悸的绝望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虚脱的平静,这才稍稍放心。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一声闷响和金属刮擦地面的声音。 楚隱舟猛地转头,只见蕾娜薇那一直如同磐石般屹立的身影,终於支撑不住,她手中的阔剑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而她整个人也如同被抽去了所有力气,软软地向下倒去。 “蕾娜薇!” 楚隱舟心臟几乎漏跳一拍,一个箭步衝上前,在她完全倒地之前,伸手將她揽住,小心翼翼地扶抱著她坐倒在地。 “你怎么样?!”他抱住蕾娜薇那坚硬的骑士盔甲,急切地询问,声音里带著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 蕾娜薇靠在他臂弯里,艰难地抬起手,自己解开了骑士头盔的卡扣,將头盔摘了下来,隨手放在一边。露出了她那头被汗水浸透,紧贴著脸颊的金色短髮。 她的脸色苍白得嚇人,嘴唇也没有血色,但那双碧色的眼眸却依旧明亮,带著一丝如释重负的,极其微弱的笑意。 “没,没事……”她声音虚弱,气息不稳,“只是,有点,累著了……” 她试著扯动嘴角,看向楚隱舟,“你,刚才……很勇猛……” 楚隱舟没有理会她的称讚,【理性之眼】迅速扫过她: 【蕾娜薇·沙蒂永】 【圣骑士】 【生命状態:重伤,极度虚弱】 【精神状態:平静】 【压力值:0/100】 下面又浮现出一行字跡:【多处损伤(已稳定),极度疲惫,无立即生命危险。】 看到“无立即生命危险”这几个字,楚隱舟悬著的心才终於落回实处,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看著怀中骑士那虚弱却带著笑意的脸,也不由得露出一丝疲惫的笑容,轻声回应道:“是你救了我们大家。你那圣骑士的意念,才是最勇猛的力量。” 这时,朱妮婭也步履蹣跚地走了过来,关切地看著蕾娜薇。楚隱舟抬头对她说道:“朱妮婭,麻烦你照看一下她。珀芮!”他转向看向也十分疲惫的瘟疫医生,“过来帮蕾娜薇和威尔处理一下伤势,他们需要紧急治疗。” 珀芮闻言,从她的药剂包里拿出乾净的纱布和药膏,先是快速为威尔手臂和背部的伤口做了简单的止血和包扎。然后她走到楚隱舟和蕾娜薇身边,蹲下身,开始检查蕾娜薇的状况, “盔甲阻碍了详细检查,强行拆卸可能造成二次伤害。”珀芮的声音冷静而专业,“先稳定內部伤势。”她说著,从药剂包里取出一个装著莹绿色液体的小瓶,递给楚隱舟,“喝下这个,能促进癒合,缓解內伤,让她好受一点。等我们回到安全的地方,再给她做详细的检查和包扎。” 楚隱舟接过尚带一丝冰凉的小瓶,拔开塞子,一手小心地托著蕾娜薇的后颈,將瓶口轻轻凑到她那有些乾裂的唇边。 “蕾娜薇,喝下去,会好一些。”他低声说道。 蕾娜薇虚弱地眨了眨眼,没有抗拒,顺从地微微张口,药剂下肚,她紧蹙的眉头似乎舒展了一丝,苍白的脸上也仿佛恢復了一丁点微不可察的血色,呼吸也隨之平稳了不少。 “谢谢……”她微不可闻地说道,缓缓闭上眼。 做完这些,珀芮抬起头,鸟嘴面具转向楚隱舟,平静地说道:“指挥官,你也別忘了你自己。”她的目光落在楚隱舟那布满细密伤口,正在渗血的双臂,以及脸上的无数擦伤。 楚隱舟愣了一下,经她提醒,才仿佛刚刚感觉到疼痛一般,低头看了看自己狼狈的模样。之前精神高度紧张,又被药剂效果支撑,竟忽略了这些伤势。 “嗯,多谢。”他点了点头。 珀芮没再说什么,只是拿出新的绷带和消毒药水,开始为楚隱舟清理和包扎手臂上最深的一道伤口。冰凉的药水触及皮肤带来刺痛,绷带缠绕时带来些许安心感。 楚隱舟靠在冰冷的石壁上,感受著同伴们忙碌的声响,看著怀中因得到初步治疗而沉沉睡去的蕾娜薇,又看了看旁边在朱妮婭低声祈祷中逐渐平静下来的威尔,最后將目光投向一旁依旧昏迷,但似乎气息平稳了些的孕妇。 至少,他们还活著。 忽然,楚隱舟看到,跛行者那具庞大的尸体之中,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那是,金色的光? 第42章 传说物品与新心相 在这充满血腥与褻瀆气息的洞穴里,这抹金色的幽光如同深渊本身睁开的一只眼睛,既危险,又充满了诱惑。 “那是什么?”楚隱舟喃喃自语,强撑著疲惫的身体,轻轻將蕾娜薇安置好,让她靠在石壁旁。 他挣扎著站起身,脚步有些虚浮地朝著跛行者的残骸走去。 越靠近,那幽光越是清晰。它並非照亮周围,反而像是吸纳了光线,在其周围形成了一圈朦朧的光影。 楚隱舟在小山似的尸体前停下,忍著噁心,用匕首拨开灰烬与碎肉。 光芒的源头显露出来,而是一盏造型极其诡异的蜡烛。 烛台由某种黑色的材质整体雕琢而成,其形態赫然是一条扭曲,缠绕向上的触鬚。 触鬚雕刻得栩栩如生,甚至能看到上面细微的吸盘纹路,它托举著一根烛身,烛芯隱没在顶端。 这根蜡烛的周围正散发金色的光芒。 这时,【理性之眼】传来信息,展示著眼前这诡异蜡烛的描述: 【瀆神者的蜡烛】 【传说】 【以褻瀆之姿模仿神圣烛火之物,它的烛光曾让狂妄的凡人误以为自己成为了神明。当烛光亮起,持有者將在光芒笼罩下,获得全面的战斗强化,力量更为狂暴,感知更为敏锐,反应更为迅捷。】 【光明在此刻成为疯狂的催化剂。在烛光下,持有者的精神將更为敏感,压力更容易积累,並且……更容易聆听到来自无尽虚空中,那些不可名状存在的微弱呼唤。】 楚隱舟看著蜡烛的描述,眼中闪过兴奋的光亮。 传说级別的物品! 而且这物品的描述確实非同凡响。 “全面的战斗强化……”楚隱舟看著那行描述,喃喃自语。 在这个危机四伏的地牢世界,力量的诱惑是巨大的。 但隨之而来的代价也同样清晰,更容易积累压力,以及……感知到那些存在的呼唤,这无疑是巨大的风险。 他的目光扫过疲惫不堪,伤痕累累的队友,想起刚刚面对的恐怖,以及未来必然更加艰险的道路。 理性告诉他,这件物品极其危险,最好不要留在身上。 但內心深处,那份对力量的渴望,以及【贪婪】心相的低语,又在蠢蠢欲动。 如果下次再遇到这样的绝境,多一分力量,或许所有人的安全就能多一份保障。 风险,可以靠意志和理性来控制…… 毕竟,那明晃晃的【传说】两字太耀眼了。 他沉默了片刻,眼神变幻不定。最终,他做出了决定。 他伸出手,握住了那冰冷,触感诡异的触鬚烛台。一股冰寒刺骨的触感顺著手臂传来,让他打了个寒颤,疲惫的身体感到一丝异样的振奋,同时,脑海深处似乎也有什么东西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他小心翼翼地將这盏【瀆神者的蜡烛】收了起来,在腰带上找了个位置装好。 “楚先生,那是什么?”一旁的朱妮婭担忧地问道。 “一件战利品,有些……特別。”楚隱舟没有过多解释,只是平静地说道,“我会妥善处理。” 他没有选择告诉队友这件物品的全部真相,尤其是那危险的代价。 有些重量,他决定自己先扛起来。 稍作休整,確认那孕妇生命体徵平稳后,一行人开始踏上返程。洞穴內残留的邪恶气息仍让人不適,但比起之前的生死搏杀,已是天壤之別。 珀芮和朱妮婭一左一右,搀扶著虽然恢復了些许意识,但精神依旧恍惚的威尔。 楚隱舟则让蕾娜薇的一只手臂绕过自己的肩膀,用自己的身体支撑著她大部分重量,手中帮她拿著头盔,小心地搀扶著她,沿著来时的路缓缓向外走去。 蕾娜薇的身体依旧虚弱,但喝下的药剂似乎起了作用,她至少能勉强迈步,只是大半个人都倚靠在楚隱舟身上。 通道內寂静无声,只有他们疲惫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呼吸在迴荡。 “埃德加神父……”朱妮婭的声音带著难以释怀的沉重,打破了沉默,“他曾经,是那样一位虔诚的引导者。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 威尔闻言,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含糊地低语:“他,他说是为了村庄,为了大家……” “为了村庄?”蕾娜薇靠在楚隱舟肩上,声音虽然虚弱,却带著一丝冷冽,“用无辜者的鲜血和灵魂换取的力量,真的是拯救吗?圣光的教诲中,从未有过这样的道路。” 她顿了顿,似乎在积蓄力气,“是这里的绝望腐蚀了他,还是那些邪教徒的蛊惑,太过狡诈?” 楚隱舟感受著肩头传来的重量和蕾娜薇话语中的困惑,他目视著前方昏暗的通道,缓缓开口:“或许,两者皆有。” 他的声音在通道中显得格外清晰,“长期的苦难会磨损信念,当祈祷得不到回应,当希望一次次破灭,人性的弱点就会被放大,埃德加没能坚守住。” 他想起了神父临死前那扭曲的疯狂与最后的茫然,补充道:“但更可能的是,他对所谓的圣光本身,早已產生了动摇。” “他不再相信传统意义上的救赎,转而投向了一种他认为是更有效的力量,哪怕那力量源自黑暗。” “他提到了领主卢修斯,”楚隱舟继续说道,这是一个重要的信息,“他说领主拋弃了这里。如果这是真的,那么砂岩哨站的困境,或许並非孤立。我们未来要面对的,可能不仅仅是地牢里的怪物和零散的邪教徒,还有……那个高高在上,却任由子民自生自灭的统治者。” 这番话让气氛更加凝重。他们原本只是为了求生和探索,却不知不觉捲入了更深层次的矛盾之中。 “无论如何,”楚隱舟最后总结道,语气恢復了惯有的冷静,“我们活下来了,还救下了人。这就够了。至於未来的路,一步一步走吧。” “船到桥头自然直。”他说著,衝著倚靠在自己身上的蕾娜薇笑了笑。 蕾娜薇那张虚弱的脸对他回以笑容。 而【理性之眼】却给楚隱舟带来新的惊喜,只见蕾娜薇的头顶上方突然出现金色的字跡: 【新心相!】 【邪魔克星:“退回你们的虚空里,怪物!”与邪魔敌人战斗时的勇气大幅度提升,內心的恐惧被坚定的意志取代,攻击將变得更为精准与致命。】 楚隱舟瞪大了眼,而蕾娜薇也察觉到了这一点,“怎么了?”她轻声问。 楚隱舟回过神来,看著怀中骑士那带著疑惑的碧色眼眸,脸上的惊讶化为了由衷的欣慰和一丝讚嘆。 他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带著肯定:“没什么。只是……恭喜你,蕾娜薇。你的信念,似乎让你变得更加强大了。以后面对那些鬼东西,我们可就更有底气了。” 他没有告诉蕾娜薇他看到了什么,但这模糊的肯定和讚许,让蕾娜薇眼中的疑惑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的领悟和淡淡的坚定。她没有追问,只是轻声回应:“是圣光的庇护,也是……我们共同努力的结果。” 通道逐渐变得熟悉,前方隱约传来了微弱的光亮和相对清新的空气,他们快要走出遗蹟了。 当一行人相互扶持著,踉蹌地走出遗蹟入口,重新感受到砂岩哨站那微弱却真实的灯火时,所有人都感到一种解脱。 村庄依旧笼罩在沉寂与贫穷之中,但此刻,这死寂中却透著一丝劫后余生的安寧。他们径直回到了临时落脚的小屋,將伤员妥善安置。 楚隱舟小心地將蕾娜薇扶到简陋的床铺上躺下,看著她几乎立刻陷入沉睡,才稍稍放心。朱妮婭和珀芮也將威尔安置好,他精神受创严重,需要长时间的静养。 楚隱舟站在门口,回望屋內疲惫不堪、沉沉睡去的同伴,又看了看窗外那黑暗笼罩、却暂时恢復了平静的村庄。他的手下意识地摸了下腰带中那盏造型诡异,散发著不祥气息的【瀆神者的蜡烛】。 战斗结束了,他们需要时间恢復,需要消化今天的经歷,也需要为未知的明天,做好准备。 第43章 宴会 几天的时间在砂岩哨站缓缓流逝。得益於珀芮调配的草药,还有朱妮婭持续的圣光抚慰,威尔眼中的恍惚与恐惧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经歷巨大创伤后沉淀下来的沉重与坚毅。 蕾娜薇的伤势也恢復得很快,圣骑士的体质和她自身坚定的意志让她很快就能够自如行动。 在一天稍晚时,威尔敲响了村庄中央那口废弃已久的铁钟,沉闷的钟声將剩余的村民们都召集到了广场上。 人们脸上带著惯有的麻木和一丝不安,窃窃私语著,不知道这位前任村长之子要做什么。 威尔站在一处稍高的石台上,看著下面这些与他一样在困苦中挣扎求生的面孔,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带著些许沙哑,却异常清晰地將埃德加神父的墮落,与邪教徒的勾结,以及那场发生在古老遗蹟中的恐怖仪式和战斗,选择性地公之於眾。 “……事情就是这样。”威尔的声音沉重,“埃德加,他背叛了圣光,背叛了村庄,也背叛了所有信任他的人。他再也不是我们的神父了。” 人群中顿时一片譁然,惊恐,难以置信,愤怒的低语交织在一起。 长久以来,埃德加神父几乎是他们在绝望中唯一的精神支柱,如今支柱崩塌,带来的不仅是信仰的动摇,更是对未来的深深恐惧。 “神父不在了,我们,我们该怎么办?” “谁再来引导我们,圣光还会眷顾我们吗?” 恐慌开始蔓延。 就在这时,一个银灰色的身影越眾而出,走到了威尔身边,是蕾娜薇。她的盔甲经过了简单的清理和修补,虽然依旧有许多战斗的痕跡,却掩盖不住她挺拔的身姿和眼中坚定的光芒。 “村民们!”她的声音清晰,带著一种抚慰人心的力量,瞬间压下了场中的骚动,“抬起头来,看看你们身边的人!” 她环视著那一张张茫然的脸,继续以坚定的语气说道:“圣光的教义,从来不只是繫於某一个人的身上,它存在於你们彼此扶持的双手间,存在於你们面对苦难时未曾熄灭的希望里,存在於你们愿意为亲人,为邻居付出的每一个善举之中!” 她抬起手,指向村庄,指向这片贫瘠却承载著他们生命的土地:“埃德加迷失了,他选择了错误的路,但这不代表圣光拋弃了你们!真正的信仰,在於內心的坚守,在於行动的践行! “团结起来,互相帮助,共同面对眼前的困难,守护你们珍视的一切,这,才是圣光真正的真諦!” 她的话语如同敲打在人们心头的重锤,村民们面面相覷,眼中的恐慌逐渐被思索和一丝微弱的共鸣所取代。 紧接著,朱妮婭也默默走上前来。她没有多言,只是双手交握在胸前,开始了低声而虔诚的祷告。那熟悉的祷文和柔和而坚定的圣光再次笼罩了广场,带给人们久违的安寧与慰藉,许多村民隨同她一起祷告。 当祷告结束,有年长的村民鼓起勇气,颤声问道:“朱妮婭修女,您,您会留下来,成为我们新的指引者吗?” 朱妮婭停下祷告,抬起头,目光扫过人群,最终落在身后的楚隱舟身上,摇了摇头,声音清晰而温和:“不,我决定跟隨楚隱舟先生继续前行。”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个回答让村民们再次感到意外。 朱妮婭继续解释道:“我相信,楚隱舟先生所追寻的道路,或许能为我们所有人找到真正的希望。他或许会找到领主卢修斯拋弃我们的原因,以及,可能存在的,让所有人都能更好生存下去的方法。我们离开,不是为了逃避,而是为了寻找。当我们找到了希望,我们一定会回来,將希望带回砂岩哨站,带给你们每一个人。” 楚隱舟此时上前一步,面对著所有村民的目光,他的语气平静,但带著一种令人信服的篤定:“朱妮婭修女说得没错。我们会去寻找卢修斯领主,质问他拋弃领地的缘由,或者,至少去寻找能够帮助砂岩哨站重建秩序,改善生活的力量。” “威尔將会是你们新的村长,他了解这里,也拥有带领大家走下去的决心。请你们相信他,也请相信我们。” 威尔適时地挺直了腰板,儘管脸上还带著稚嫩和尚未完全消散的悲伤,但他的眼神已经变得坚定。 希望的火种,儘管微弱,终於被重新点燃。 出发的日子到了。儘管村庄的食物依旧匱乏,威尔还是说服了村民们,尽其所能地宰了一头羊和几只鸡,搬出了一些粗製但醇厚的麦酒,在广场上为楚隱舟一行人举办了一场简单却真挚的欢送宴会。 篝火噼啪作响,烤肉的香气和麦酒的味道瀰漫在空气中,暂时驱散了往日的沉闷。 村民们脸上难得地露出了些许笑容,他们轮流向楚隱舟,蕾娜薇,朱妮婭和珀芮敬酒,表达著朴素的感激与祝福。孩子们好奇地围著他们,尤其是珀芮那奇特的鸟嘴面具,但又不敢靠得太近。 珀芮並没有无视他们,而是缓缓摘下了面具,露出了那张戴著圆框眼镜,带著学者气的年轻脸庞。 在孩子们惊讶的目光中,她忽然做了一个极其夸张的鬼脸,眼睛瞪得溜圆,舌头伸得老长,还发出“呜嚕嚕”的怪声。 孩子们先是一愣,隨即爆发出一阵清脆的嬉笑声,原本的畏惧瞬间烟消云散。 楚隱舟有些愣神,他没想到这位平日里严肃,冷静甚至有些阴沉的瘟疫医生,竟还有这样,童趣的一面。 然而,还没等孩子们的笑声落下,珀芮已经迅速恢復了那副一本正经的表情,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认真地对著孩子们说道:“酒精,除了作为神经抑制剂產生饮用后的愉悦感,在適当浓度下,確实具有良好的消毒杀菌作用……” 看著给孩子们科普酒精作用的珀芮,楚隱舟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摇了摇头,这位医生小姐的思维模式果然异於常人。 这时,蕾娜薇端著一杯麦酒,走到楚隱舟身旁的空位坐了下来。她卸下了沉重的盔甲,只穿著简便的布衣,金色的短髮在篝火映照下显得格外柔和。 她看了看楚隱舟手中几乎没怎么动过的酒杯,笑著问道:“没看你喝酒,怎么,是不喜欢吗?” 楚隱舟耸了耸肩,语气轻鬆:“我不爱喝酒。” 蕾娜薇理解地点点头,晃了晃自己手中的酒杯:“我也不太擅长这个。不过,在我服役的时候,每次重大战役结束后,骑士团和民眾们也会举办盛大的狂欢。人们会高举酒杯,彻夜欢庆。” 她微微仰头,看著跳跃的火光,眼神有些悠远,“酒精或许能麻痹痛苦,但有时,也確实能催生出更纯粹的快乐,让人暂时忘却伤痕。” 楚隱舟闻言笑了笑,带著几分自嘲:“在我的家乡,也有类似的东西,我们称之为酒桌文化。没少被长辈拉著,给这个敬酒给那个陪酒,说是人情世故。”那是他曾经厌倦却又无法完全摆脱的现实的一部分。 蕾娜薇转过头,碧眼好奇地看向他:“你以前似乎没提过你的家乡……楚隱舟,这么独特的名字,想必是来自一个非常遥远,也非常不同的地方吧?” 楚隱舟的眼神微微闪烁,他含糊地应道:“是啊,很远,非常远。” 远到仿佛隔著一个世界。 两人的交谈被另一边的热闹打断。只见朱妮婭修女似乎有些喝多了,原本苍白的脸颊此刻红扑扑的,像熟透的苹果。她又將一杯麦酒灌下肚,隨即兴奋地站起身,高举著空酒杯,开始大声诵读起圣光教典中的祈祷词。 朱妮婭的声音洪亮,却带著几分醉意的昂扬。周围同样喝在兴头上的村民们受到感染,也纷纷举起酒杯,跟著她一起,用参差不齐却充满热情的声音念诵著颂词,场面一时变得既神圣又有些滑稽。 楚隱舟看著这前所未见的“狂欢式祷告”,忍不住又笑了起来,对蕾娜薇说:“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热闹的祈祷。” 蕾娜薇也忍俊不禁,无奈地摇摇头:“看来朱妮婭是彻底放鬆下来了。不过,她再喝下去,明天怕是连圣光都唤不醒她了。我得去劝她少喝点。”她说著,站起身来。 离开前,她停下脚步,转过身,看著楚隱舟,眼神清澈而真诚,声音轻柔却清晰地传入他耳中:“隱舟,谢谢你。谢谢你的勇敢,也谢谢你为这里,为我们大家所做的一切。” 说完,她微微一笑,转身朝著还在高声领诵的朱妮婭走去。 楚隱舟愣在原地,看著蕾娜薇离开的背影,感觉篝火的热浪似乎一下子扑到了脸上,竟有些发烫。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心里暗自嘀咕:奇怪,明明滴酒未沾,怎么脸上也这么热…… 过了一会,威尔走到他面前,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楚大哥,一切……就拜託你们了。村庄,我会守好的。” “保重。”楚隱舟与他碰了碰杯,看著对方一饮而尽,他迟疑了片刻,也饮下了杯中的酒。 像是把舌头伸进了篝火里一样,这杯酒喝得楚隱舟皱紧了脸。 酒液粗糲,却带著的暖意。 宴会持续到很晚,当篝火渐熄,村民们陆续散去,楚隱舟几人回到了他们临时居住的小屋,进行最后的休整。 第44章 启程 第二天,没有清晨。楚隱舟几乎要习惯了,在这里睡前与睡醒后看到的都是黑天。 楚隱舟几人已整装待发,威尔快步走来,身后跟著两个抱著行囊的村民。 “楚先生,各位,”他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带著地底世界特有的沙哑,“这是能凑出的所有了。”行囊被递过来,里面是乾粮和水壶,绷带与药草等医疗用品,除此之外,还有一盏油灯。 最后,威尔又將一份简易的地图交给了楚隱舟。 威尔指著地图,给楚隱舟介绍道:“如果你们要深入卢修斯领主的领地,从先前我们去过的那个入口进入,沿著这条路,走主道,別偏离,你们会找到下一个村庄。” “路途会比较远,保险起见,我给你们准备了扎营用品,方便你们在安全的地方进行休整,记得要安排人轮流守夜,不要顶著疲劳的身体强行赶路,那只会更危险。”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你们要小心,埃德加和那群邪教徒,可能惊扰了那片地牢深处里的怪物,这条通道连接著古老的遗蹟,还有许多暗道没有人探索过,不知道里面藏著什么,一定要小心。” 楚隱舟点点头,收下了地图,“多谢,威尔,你也要保重。” 每个人背上自己那份行囊,再次走入了那座遗蹟地牢的入口。 楚隱舟提起那盏昏黄的油灯,昏黄的光晕在绝对的黑暗面前显得如此孱弱,仅仅能照亮脚下数步之地,以及队友们被拉长、在墙壁上扭曲晃动的影子。一行人再次踏入这座熟悉又陌生的遗蹟地牢。 脚下的路逐渐从硌脚的碎石,变成了切割整齐却布满裂纹的古老石砖。两侧的岩壁被巨大的方形石块取代,厚厚的苔蘚和灰白色的矿物质结壳如同尸斑般覆盖其上。 通道变得宽阔,拱形的顶部在油灯光晕外隱入更深沉的黑暗,一些地方已然坍塌,露出后面狰狞的原始岩体。断裂的石樑和碎石如同巨兽的骸骨,杂乱地堆在通道两侧,形成无数令人不安的阴影与可能的藏身之所。 威尔之前点亮插在壁架上的火把仍在燃烧,提供著相对稳定的照明,驱散了入口附近最浓郁的黑暗,但更深处,依旧是一片未知的领域。 “按照地图,前面第一个岔路口向右。”楚隱舟低声说道,声音在空旷的通道中激起轻微的迴响,他手中的油灯隨著步伐微微晃动。 蕾娜薇沉默地点头,她走在最前,双手持著阔剑,身体微侧,確保能以最快速度应对来自前方和侧面的袭击。她的目光锐利,扫过每一个阴影角落。 本书首发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朱妮婭和珀芮紧跟在蕾娜薇身后,朱妮婭端著手中的狼牙棒,望著那些火光无法照到的黑暗处,眼神里透露出不安,而珀芮则很平静,现在的情况没有之前那般急迫,她开始从容地观察周围的环境。 小队沿著地图上威尔標记的“主道”前进,靴子踩在石砖上发出清晰的嗒嗒声,除此之外,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彼此压抑的呼吸声。 地图上的路线在此刻是唯一的依凭,而在已知的危险之外,威尔最后的警告,让楚隱舟绷紧了神经,他警惕著黑暗中可能出现的,被“惊扰”的未知之物。 队伍沿著主道谨慎前行,没过多久,一阵细微的,骨骼摩擦的“咔嗒”声便从前方火光边缘的黑暗中传来。 所有人都瞬间停下了脚步。 紧接著,几个摇摇晃晃的身影从阴影中显现。那是三具骷髏,骨骼灰败,身上掛著几近风化的破布,手中提著粗糙的骨棒。 正是他们之前遭遇过的那种最低级的亡灵生物,楚隱舟皱紧的眉头略微放鬆, 看来威尔的担心有点多余? 蕾娜薇身形一动,便朝著那些骷髏冲了过去。阔剑带著凌厉的风声,一个精准的横斩,便將最前面的那只骷髏拦腰斩断,碎骨飞溅。 楚隱舟也立即行动起来。他迅速將油灯掛在腰间的搭扣上,抬起手枪与匕首,他侧身避开另一只骷髏迟缓的骨棒挥击,欺身而近,匕首带著寒光精准地刺入其颅骨缝隙,手腕一拧,那骷髏瞬间散架在地。 隨即,他又朝著最后那只骷髏迅速开枪,子弹击碎头颅,那只骷髏也瞬间化作一地白骨。 战斗在电光火石间开始並结束。 楚隱舟轻轻呼出一口气,抖了抖匕首上沾著的骨渣,“看来只是寻常的……”他话未说完,动作却猛地顿住。 前方更深的黑暗里,再次传来了脚步声。但这脚步声,与刚才那些骷髏杂乱无章的拖沓声截然不同。 那是更加沉稳、更加协调,甚至带著某种冰冷节奏的……踏步声。 两道新的身影缓缓走出火光笼罩的范围。 依旧是骷髏,但形態截然不同。它们的身形更加高大、骨骼粗壮且呈现出一种歷经磨礪的灰白色光泽。头顶缠绕著仿佛浸染过乾涸血渍的陈旧绷带,空洞的眼窝中,透著冰冷的恶意。 它们肩部覆盖著锈蚀但结构完整的金属肩甲,下身穿著皮革裤与腰带,与先前那些穿著破布的骷髏杂兵有很大的不同。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们手中紧握的长剑,虽然剑身布满缺口,却依旧闪烁著令人心悸的寒芒。 【理性之眼】冰冷地给出了信息: 【骸骨战士】 【拥有和生前一样的高超剑术,近距离作战將造成致命的伤害。它们是被更强的死亡能量唤醒並武装的战士,绝非寻常骷髏可比。】 楚隱舟的心猛地一沉。 “小心!”他低喝出声,声音带著前所未有的凝重。 蕾娜薇也立刻察觉到了威胁,她双手紧握阔剑,原本放鬆的姿態瞬间消失,身体微微前倾,进入了完全的备战状態。朱妮婭和珀芮也立刻靠拢过来,形成了简单的防御阵型。 刚刚鬆懈的神经,在这一刻被彻底拉紧。威尔警告中那“被惊扰的未知之物”,似乎正向他们揭示著冰山一角。 几乎在楚隱舟示警的同时,那两名骸骨战士已然发动了攻击。它们步伐迅捷而协调,长剑带著冰冷的死亡气息,直逼楚隱舟与蕾娜薇的要害。 楚隱舟侧身滑步,险险避开刺向咽喉的一剑,匕首格挡时传来的沉重力量让他手腕发麻。另一边,蕾娜薇的阔剑与对手的长剑悍然相撞,火花四溅中,她感受到了不逊於活人战士的扎实臂力。“棘手!”她低喝一声,剑势迴转,转为守势,稳扎稳打。 “圣光,惩戒邪秽!”朱妮婭高举狼牙棒,匯聚起耀眼光辉,一道灼热光束射向与蕾娜薇缠斗的骸骨战士,使其骨骼猛地一颤,动作瞬间停滯。 “隱舟,向后退!”珀芮冷静的声音响起,一瓶药剂隨之拋出,精准落在楚隱舟身前的骸骨战士脚下。 “啪嚓!” 药瓶碎裂,刺鼻的深绿色酸液飞溅开来,迅速腐蚀著石砖,也蔓延上骸骨战士的腿骨和脚掌,发出“滋滋”的声响。它的动作肉眼可见地变得迟缓僵硬,每一次迈步都显得艰难,攻击节奏被打乱。 然而,这两具骸骨战士的坚韧超乎想像。即便遭到圣光灼烧和酸液腐蚀,它们依旧没有倒下,空洞的眼窝里像是燃烧著恶意,带著不死生物的顽固,继续挥剑进攻。 “真是难缠的傢伙!”楚隱舟利用对手被削弱的时机,手枪连连开火,贪婪的意念化作弹药,轰击在对方骨骼上,炸开片片骨屑,却未能立刻將其击溃。蕾娜薇也趁机反击,阔剑带著沉重的风声,將受伤的对手逼得连连后退。 就在战局陷入胶著,四人注意力都被前方坚韧的骸骨战士吸引时。 “咻!” 一道尖锐至极的破空声毫无徵兆地从通道更深处的黑暗中袭来。 目標直指刚刚闪避开一次劈砍,身形未稳的楚隱舟! 楚隱舟汗毛倒竖,【理性之眼】对危险的预知让他几乎凭藉本能向侧后方猛力一扑。 冰冷的弩箭擦著他的脖颈飞过,带起一溜火星,最终“咚”的一声,死死钉入他身后的石壁。 所有人心中都是一颤,立刻循声望去。 只见在两名骸骨战士衝出的那片浓鬱黑暗里,不知何时又悄然出现了两道全身覆甲的身影。它们手中端著的重弩,其中一个正在上弦,冰冷的弩矢透过面甲观察孔,无声地锁定了场中的每一个人。 【骸骨弩手】 【占据有利射界,进行精准而致命的远程打击。它们的弩箭足以穿透轻甲,是耐心的战场收割者。】 顽抗的骸骨战士,暗中虎视眈眈的冷箭,楚隱舟变得无比难看。 他迅速起身,重新摆好战斗姿势。 “各位,当心点,这可真是名副其实的硬骨头!” 第45章 硬骨头 形势瞬间变得极其严峻。两名剑术精湛的骸骨战士在前方步步紧逼,而在它们身后不远处的阴影里,两名骸骨弩手已经再次完成了上弦,冰冷的弩矢无声地瞄准著这边。 “先解决近的!朱妮婭,干扰弩手!珀芮,限制它们!”楚隱舟迅速做出决断,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急切。 他知道,必须儘快突破前方战士的拦截,否则在弩箭的持续威胁下,他们迟早会被耗死。 “明白!”朱妮婭立刻应道。她將钉头锤指向弩手的方向,口中祷文加快,一道范围更广的圣光爆发开来,闪光刺向弩手所在的位置。这光芒足以干扰它们的瞄准,爭取宝贵的时间。 珀芮再次出手,这一次她將眩晕药剂投出,隨著玻璃瓶破碎,黄色的烟雾瞬间笼罩了那些骷髏,两个骸骨战士的动作明显停滯下来。 “掩护我!”蕾娜薇对楚隱舟低喝一声,她深吸一口气,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主动冲向那名被酸液严重腐蚀的骸骨战士。 阔剑带著撕裂空气的呼啸,猛斩而下。 那骸骨战士举剑格挡,但被腐蚀的骨骼影响了它的发力,眩晕的烟雾则拖慢了它的速度。 “咔嚓!” 蕾娜薇的猛击突破了骸骨的阻挡,剑势未尽,重重劈在它的肩骨上,將其大半个身子都劈得碎裂开来,骷髏头猛地一颤,隨即耷拉下来。 但与此同时,另一名骸骨战士阴险的一剑已刺向蕾娜薇肋侧,眼看她刚刚挥剑,难以避开。 “砰!” 楚隱舟的手枪在近距离轰鸣,子弹精准地打在那柄刺来的长剑剑脊上,巨大的衝击力让剑尖微微一偏,擦著蕾娜薇的甲冑划过,带起一溜火星。 “谢了!”蕾娜薇话音未落,已顺势旋身,阔剑横扫,逼退了剩下的那具骸骨战士。 然而,弩箭的威胁从未解除。儘管有朱妮婭的圣光干扰,一支弩箭还是抓住了稍纵即逝的间隙,穿过圣光的余暉,直奔楚隱舟而来。 楚隱舟刚刚开枪,身形不稳,只能勉强侧身。 “噗!” 弩箭未能命中要害,却狠狠扎进了他的左臂,穿透皮肉,带来一阵钻心的剧痛,他闷哼一声,额角瞬间渗出冷汗。 “隱舟!”蕾娜薇惊呼,扭头看向他。 “別管我,解决它!”楚隱舟咬紧牙关,右手將匕首反握,眼神变得凶狠,主动缠上了那名骸骨战士,为蕾娜薇创造机会。 蕾娜薇心领神会,强压担忧,阔剑再次绽放光芒,与楚隱舟形成夹击之势。那骸骨战士剑术虽高,但在两人默契的配合下,终於露出破绽。 楚隱舟冒著风险用匕首架开它的长剑,蕾娜薇的阔剑隨即猛地向前突进,一剑刺穿了它的胸膛。 那颗缠著绷带的骷髏脑袋晃动几下,变也低垂下去,隨著蕾娜薇將阔剑抽出,最后的骸骨战士也瞬间崩塌成一地白骨。 现在,只剩下最后方的两名骸骨弩手。 它们似乎意识到远程优势已失,开始缓缓后撤,试图重新融入黑暗。 “不能让它们跑了!”楚隱舟忍著左臂的疼痛,举起手枪。朱妮婭也再次凝聚圣光,隨即迅速发射光束。 在圣光的持续照耀下,弩手的动作变得清晰。楚隱舟冷静地扣动扳机,渴望命中的意念引导著弹丸,一枪轰入那没有保护的空洞眼窝之中,弩手应声倒地。 几乎同时,朱妮婭的圣光惩戒也贯穿了另一名弩手的胸膛,將其点燃成一团耀眼的火球。 隨著那名弩手的身形踉蹌,蕾娜薇衝上前去,阔剑呼啸而过,將其头骨斩落。 战斗终於结束。 通道內恢復了死寂,只剩下几人粗重的喘息声。 楚隱舟靠在墙壁上,脸色苍白,右手紧紧按住左臂的箭伤,指缝间鲜血不断渗出。 蕾娜薇立刻上前查看他的伤势,她摘下头盔,脸上写满了担忧。“隱舟,你还好吗?” 几乎同时,朱妮婭和珀芮也围拢过来。 “別动,让我看看。”朱妮婭的声音带著战斗后的疲惫,但依旧沉稳。她將钉头锤放在一边,双手轻轻覆盖在楚隱舟按住伤口的手背上,低声吟唱起舒缓而虔诚的颂词。 柔和而温暖的白色圣光自她的掌心流淌而出,如同温水流过伤口,带来一阵奇异的麻痒与舒坦。楚隱舟能清晰地感觉到,那深入骨髓的刺痛正在圣光的抚慰下缓缓减轻,伤口边缘的肌肉似乎在微微蠕动,缓缓癒合。 “贯穿伤,箭矢没有留在体內,是不幸中的万幸。”珀芮冷静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她已经打开了隨身的医疗包,动作熟练地取出乾净的绷带和一个小巧的琉璃瓶,里面装著深绿色的粘稠药液。“圣光能促进癒合,但清洁和防止感染同样重要。可能会有点刺痛,忍著点。” 她小心地拨开朱妮婭正在释放圣光的手,將瓶中的药液精准地倒在伤口前后两端。一阵清凉之后,確实是火辣辣的刺痛感传来,楚隱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额头冒出细密的冷汗。 “抱歉,但这是必要的。”珀芮说著,手法极其利落地用绷带开始包扎,缠绕、打结,动作一气呵成,专业而高效。 朱妮婭也结束了祷文,圣光缓缓消散,她看著楚隱舟,眼神温和而坚定:“愿圣光抚平你的伤痛。你为团队承受了伤害,这份勇气令人敬佩。” 珀芮包扎完毕,收拾好医疗包,推了推她的圆框眼镜,总结道:“伤口处理好了,感染的风险应该不大,但疼痛感会持续一段时间。” 感受著左臂虽然依旧疼痛但已无大碍的伤口,再看看围在身边、脸上都带著关切的三人,楚隱舟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扯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一点小伤,不碍事。看来威尔说得对,这条路不会太平了,我们得更加小心。” “隱舟,你一会待在后方吧,前面有我。”蕾娜薇盯著楚隱舟,话语很是真切与担忧。 而朱妮婭也点点头,跟著说道:“我可以站在队伍前方,与蕾娜薇女士一起迎敌。”说著,这位修女拾起了地上的狼牙棒。 珀芮递给楚隱舟一小瓶药剂,轻声说:“止痛的,你先喝下,另外,为了避免你的伤口情况恶化,我认为你应该接受她们的提议。” 楚隱舟接过药瓶,衝著面前的三位担忧的队友笑了笑,“好了好了,不用担心我,感谢你们两位的治疗,我现在好多了。现在,先让我们打扫战场看看吧。” 蕾娜薇想要搀扶楚隱舟站起来,而楚隱舟只是笑著摆摆手,他用完好的右臂撑著地,自己站起身来。 “去看看这堆骨头堆里有没有什么好东西,兴许能用得上。”他衝著几位同伴说道。 同时,他的视野里出现一抹蓝色的光芒,在其中一堆骸骨战士的骨头之中,有个东西正在发光。 楚隱舟走上前去,进行翻找,拿出了一块护腕。 【勇士护腕】 【稀有】 【佩戴过它的人无一例外,均死在敌人的尸体堆里。小幅度提升佩戴者的近战攻击能力,但有可能因此变得鲁莽,难以闪避敌人的反击。】 又是一个有副作用的物品啊,楚隱舟皱紧了眉头。 他的手不由得摸向自己的怀里,那根【幸运骨头】。 【携带它能略微提高你打出致命一击的概率,但你也有可能会因此受到意想不到的伤害。】 那根骨头的描述就是如此,自己刚刚受到伤害会不会也跟这【幸运骨头】有关係? 朱妮婭察觉到楚隱舟在端详著那个护腕,走上前来,“楚先生,你发现什么了吗?” 楚隱舟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坦诚相告。他举起护腕,说道:“我的眼睛告诉我,这个东西,它能提升近战攻击的能力,但是,代价是可能会让佩戴者变得鲁莽,更容易被敌人击中。”他顿了顿,补充道,“这些地牢里的遗物,力量似乎总伴隨著风险。” 令他意外的是,朱妮婭听完后,並没有露出畏惧或嫌弃的神色。她看著那护腕,碧蓝色的眼眸中反而闪过一丝决然。她伸出带著臂甲的手,主动从楚隱舟手中接过了护腕。 “如果它確实能提升战斗力,那么这份风险,就由我来承担吧。”朱妮婭一边说著,一边利落地將【勇士护腕】戴在了自己持握狼牙棒的右手上,扣好了搭扣。她活动了一下手腕,感受著护腕带来的微妙束缚感与隱隱增强的力量感。 她抬起头,对著有些愕然的楚隱舟,脸上露出一抹纯净而坚定的微笑:“没关係的,楚先生。我和您一样,有勇气去面对未知的危机。为了守护同伴,为了追寻希望,一点风险算不了什么。鲁莽或许不好,但有时候,坚定的进攻本身就是最好的防御。” 看著她毫不犹豫地將带有诅咒性质的护腕戴上,楚隱舟心中一时五味杂陈。有感激,有担忧,但更多的是对这位修女坚韧意志的敬佩。 他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地牢的旅程危机四伏,有这样的同伴在身边,他们能走得更远。 第46章 更多骷髏 楚隱舟尝试抬起左臂,一阵清晰的痛楚让他立刻放弃了这个念头。他无奈地將匕首插回腰间的特製扣带,改为仅用右手持握手枪。 虽然失去了近战的灵活,但这样確实更利於他专注瞄准,发挥这把手枪的特性。 “我听从建议。”他对三位同伴说道,主动退到了队伍的最末尾,“不过这样也好,给我留出了射击的空间。” 蕾娜薇见他接受安排,神色稍缓,郑重地点了点头:“放心,前面交给我们。”她重新戴好头盔,手持阔剑,再次担当起开路的先锋。 朱妮婭紧了紧刚刚戴上的【勇士护腕】,与蕾娜薇並肩站在了队伍的最前方。她的目光扫过幽深的通道,虽然依旧对黑暗心存畏惧,但那份守护同伴的决心似乎给了她额外的勇气,她手中的狼牙棒握得更稳了。 珀芮则调整了自己的位置,处於楚隱舟前方,蕾娜薇和朱妮婭身后。这个中间位置让她既能隨时观察前方战况並投掷药剂支援,也能兼顾后方楚隱舟的情况。 阵型就此改变,小队再次启程,沿著地图上標记的主道,向著地牢深处进发。 通道依旧寂静,只有他们刻意放轻的脚步声和火把燃烧的细微噼啪声。楚隱舟走在最后,右手稳稳握著手枪,【理性之眼】如同最精密的雷达,不断扫视著前方以及两侧那些令人不安的阴影。 他虽然位置靠后,但精神却比之前更加集中,因为他知道,自己现在是队伍最重要的远程火力,也是观察全局的“眼睛”。 每一步都走得更加谨慎,刚才那场艰难的战斗,如同警钟,在他们心中长鸣。这条通往未知的路,註定布满了危机。 队伍在压抑的寂静中前行了一段路,通道似乎没有尽头,只有一成不变的古老石砖和头顶无尽的黑暗。为了確认方向,珀芮展开了那张地图,借著壁架上残余火把的光亮仔细查看,楚隱舟也凑了过去。 “有点奇怪,”珀芮戴著鸟嘴面具的脸转向楚隱舟,声音带著一丝疑惑,她的手指点在地图的一个位置上,“按照標记,我们应该一直沿著这条主道直行。但前面似乎……是一个岔路口。” 楚隱舟凝神望去,前方確实出现了分岔路口,而地图上却只有一条笔直的线。 “看来,地图是死的,地牢是『活』的。” 楚隱舟若有所思地低语,他停下脚步,看著前方黑暗中隱约显露出的两条分別通往左右不同方向的通道入口,沉默了片刻。 然后,在三位同伴疑惑的目光中,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瞠目结舌的事情。 他从怀里掏出了那根苍白的【幸运骨头】,小心翼翼地將其放在脚下相对平整的地面上。 “隱舟,你这是……?”蕾娜薇不解地看著他。 楚隱舟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用右手食指按住骨头的一端,轻轻一旋。 那根【幸运骨头】在粗糙的石砖地面上快速旋转起来,发出细微的“咯咯”声,在死寂的通道里格外清晰。 四双眼睛都紧紧盯著它,看著它转速渐缓,摇摆不定,最终,骨尖颤巍巍地指向了……左边的通道。 楚隱舟弯腰捡起骨头,重新塞回怀里,然后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平静地宣布:“走左边。” “什么?!”蕾娜薇第一个表示反对,她几乎以为楚隱舟是不是失血过多导致神志不清了。 “隱舟,就靠一根骨头旋转的方向来决定我们接下来的路?这太草率了!万一左边是死路,或者更糟,是某个怪物的巢穴呢?” 朱妮婭也蹙起了眉头,语气温和但充满担忧:“楚先生,依靠运气的判断,这……这似乎有些冒险。” 珀芮的鸟嘴面具转向楚隱舟,镜片后的目光充满了纯粹的好奇与研究欲:“很有趣的行为学样本。但基於概率学,这种方式做出正確选择的机率並不高於隨机选择。你能阐述一下其中的逻辑吗,楚隱舟先生?” 面对同伴们一致的质疑和看疯子一样的眼神,楚隱舟却只是无所谓地笑了笑。 “没关係,”他语气轻鬆,眼神里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篤定,“这可是我的【幸运骨头】。”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前方未知的黑暗,继续说道:“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我的直觉告诉我,选这条路,最后我们总能走通。也许会遇到麻烦,但最终……能到达我们要去的地方。” 他拍了拍蕾娜薇紧绷的肩膀,以轻鬆的口吻说道:“放心,相信我一次。” 蕾娜薇看著他那带著点痞气却又异常认真的笑容,又看了看朱妮婭和珀芮,最终无奈地嘆了口气,握紧了手中的阔剑:“……好吧,听你的。但如果你这根宝贝骨头把我们带进了绝境,我第一个把它砸碎!” 楚隱舟哈哈一笑:“成交。” 但事实上,楚隱舟心里很清楚,他没发疯。 刚才,他的【理性之眼】面前显示出一行字跡: 【有些奇物,能在特定的时机发挥作用。】 【为什么不问问你的幸运骨头呢?】 同时,他隱隱约约感受到,自己怀中的那根小骨头正在颤动。 於是,他的直觉让他做出了如此荒唐的举动。 【幸运骨头】还有这种用法吗?他不清楚,但他们总得选择一条路继续走下去。 几人继续前进,而楚隱舟的心里也有了一丝疑虑。 是威尔的地图出了错误,还是这座地牢真的发生了什么变化? 几人保持著新的阵型,小心翼翼地沿著左边的长廊前进。通道比主道略显狭窄,但依旧保持著那种宏大的建筑风格。墙壁上的壁画风格也变得更加诡异,描绘的不再是人形,而更多是扭曲的几何图案和难以名状的符號。 走了一段,前方依旧寂静,没有出现新的敌人。楚隱舟稍稍鬆了口气,至少暂时证明骨头没把他们直接带进怪物窝里。 然而,这念头刚闪过,一阵沉重、缓慢,却又极具压迫感的脚步声从前方的黑暗深处传来。 “咚,咚,咚……” 所有人瞬间停下,武器齐刷刷地对准声音来源。 隨著一阵金属刮擦声,一个身影从阴影中迈出,其高大程度超乎想像,几乎要顶到通道的拱顶。它全身覆盖著厚重的板甲,头盔下露出冰冷的骷髏面容,它手中提著一柄巨大的,布满尖锐铁钉的圆形战锤,仅仅是垂在地面,就让人感到石砖在微微震颤。 【骸骨队长】 【会利用钉头锤造成毁灭性打击,粉碎它的敌人,厚重的鎧甲是其最坚固的壁垒。】 同时,一个更为灵巧与诡异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自骸骨队长的腿侧阴影中滑出。 与骸骨队长相比,它身材矮小,穿著一身虽然陈旧,但依稀能看出原本华丽样式的贵族服饰,绣著繁复花纹的布料上沾满了污渍。它一只手优雅地端著一个闪烁著金色光泽的酒杯,另一只手则握著一把细长而锋利的匕首。它空洞的眼窝望向小队,下頜骨微微开合,仿佛在无声地狞笑。 【骸骨官僚】 【它酒杯中的液体挥洒出去將大幅度提升压力。狡诈而恶毒,擅长在同伴的掩护下施加精神折磨。】 “准备迎敌!”蕾娜薇低声喝道。 珀芮將地图收起,掏出药剂瓶,同时平静但略带调侃地小声说道:“看来你的幸运骨头还不够幸运啊,隱舟。” 楚隱舟嘆了口气,抬起了手枪,瞄准了前方的骷髏。 “等我们打完这场硬仗,我就把那破玩意一枪崩了。” 第47章 钉锤与酒杯 骸骨队长挪动了它沉重的脚步,覆盖重甲的身躯缓慢,却带著无可阻挡的气势。它那巨大的,布满尖钉的圆锤被高高举起,死亡的阴影笼罩而下。 蕾娜薇瞳孔骤缩,丰富的战斗经验让她瞬间做出判断,这一重击是难以阻挡的,她猛地向侧后方急退,几乎在她离开原地的瞬间,重锤裹挟著恶风轰然砸落。 “轰!!!” 碎石爆裂,烟尘瀰漫,地面上赫然出现一个触目惊心的深坑,仅仅是余波就震得人脚底发麻。 与此同时,朱妮婭飞快地翻动著她那本厚重的圣典,书页哗哗作响。她明白,寻常攻击难以撼动那厚重的鎧甲。“仁慈的圣光,请赐予我们击碎邪恶的力量……”她低声吟诵,寻找著能强化己方的祝福语。 后方的骸骨官僚发出无声的狞笑,它优雅地將酒杯,朝向位於后方的楚隱舟与珀芮,那猩红如血的液体泼洒而出。 “小心!”楚隱舟反应极快,一把將正准备投掷药剂的珀芮拉向自己身后。那诡异的红色液体大部分泼在了他的胸膛和脸上,並未造成物理创伤,却带来一股冰冷的,直刺灵魂的寒意。 他感觉自己的理智仿佛在被无形的火焰灼烧,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和恐惧涌上心头。 【压力值:39/100】 “谢了。”珀芮的声音依旧冷静,她抓住楚隱舟创造的间隙,手腕一抖,一瓶深绿色的腐蚀药剂精准地投向骸骨官僚。 药剂在其面门上炸开,刺鼻的白烟升起,伴隨著“滋滋”的腐蚀声,那华丽的头骨和礼服瞬间被蚀刻出丑陋的痕跡,打断了它下一步的动作。 “找到了!”朱妮婭眼中闪过一丝光芒,她高声祈祷:“圣光,请加持我们的臂膀,粉碎邪秽!” 她將钉头锤指向骸骨队长,一道炽热的光芒自锤头迸发,如同闪电般击中那庞大的身躯。同时,金色的光辉也笼罩了她自己和身旁的蕾娜薇。 朱妮婭感到一股温暖的力量充盈四肢,蕾娜薇也同样精神一振,感觉手中的阔剑仿佛轻了几分。 “好机会!”蕾娜薇感受到祝福带来的力量提升,眼看骸骨队长因圣光衝击而动作出现了一瞬的僵直,她立刻踏步上前,阔剑带著前所未有的威势,狠狠地劈砍在它持锤的手臂关节处。 “鏘!” 火星四溅,厚重的甲冑被斩开一道深深的裂痕,甚至能听到下面骨骼传来的细微碎裂声。这一次攻击,真正撼动了这个重甲怪物。 楚隱舟猛地扯下绑在脖颈上的面巾,狠狠擦拭著脸上那令人不適的猩红液体,理智的灼烧感稍有缓解,但压力带来的烦躁依旧盘旋。 他眼中厉色一闪,右手稳稳抬起手枪,不再试图寻找刁钻角度,而是將全部的精神灌注其中,瞄准了那个刚刚从腐蚀痛苦中回过神来的骸骨官僚。 “砰!” 枪声在通道內炸响,子弹带著灼热的气流,精准地贯穿了那件华丽礼服下的脆弱骨架,它的动作却猛地僵住,骨架剧烈震动,踉蹌著向后倒退,酒杯脱手坠落,暗红色的液体泼洒一地。 与此同时,受到圣光加持,朱妮婭感觉【勇士护腕】传来一股好战的灼热,仿佛在催促她发动更猛烈的攻击。“为了圣光!”她呵斥一声,与蕾娜薇同时向前突进。 朱妮婭的狼牙棒裹挟著圣光与纯粹的力量,狠狠砸向骸骨队长的膝盖。 “咔嚓!” 一声清晰的骨裂声响起,这一击竟直接將那粗壮的腿骨打得弯曲变形。 骸骨队长庞大的身躯失去平衡,轰然单膝跪倒在地,沉重的身躯震得地面一颤。它试图挣扎起身,但受损的腿骨和沉重的鎧甲让它变得无比笨拙。 然而,它凭藉著手臂的巨力,竟再次抡起那恐怖的钉头锤,带著一阵恶风,扫向距离它最近的朱妮婭。 朱妮婭眼看那布满尖钉的锤头在眼前急速放大,已然来不及完全躲闪。 “小心!” 蕾娜薇想也没想,一个箭步跨到朱妮婭身前,双手將阔剑横架在身前,做出了最坚实的格挡姿態。 “鐺!” 如同洪钟被敲响,巨大的衝击力透过阔剑传来,蕾娜薇只觉得双臂剧震,整个人被这股巨力推得向后滑行了半步,脚下石砖都被犁出浅痕。但她死死咬住牙关,硬生生接下了这足以粉碎岩石的一击。 “蕾娜薇!”楚隱舟看到这一幕,心急如焚。他再也顾不得节省,右手连续扣动扳机! “砰!砰!砰!” 手枪喷吐出愤怒的火舌,一连串的弹丸疯狂倾泻在骸骨队长跪地的身躯上,重点射击在它那已经被蕾娜薇砍出裂痕的胸甲上。 碎骨与的金属碎片四处飞溅,它身躯乱颤,试图起身的动作被彻底压制。 珀芮的鸟嘴面具眼中寒光一闪,她抓住这绝佳的时机,最后一瓶深绿色的腐蚀药剂脱手而出,划过一道精准的弧线,直接命中了骸骨队长头盔与颈甲的缝隙! “嗤!” 浓烈的白烟伴隨著刺耳的腐蚀声升起,那坚固的连接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蚀穿,露出了下面灰白的颈椎。 几乎在药剂命中的同一瞬间,朱妮婭发出一声包含愤怒与决然的战吼,她双手高擎闪耀著圣光的狼牙棒,【勇士护腕】的力量与圣光的祝福在这一刻匯聚於棒头,带著全身的重量与信念,朝著那颗被烟雾笼罩的狰狞头颅,猛砸而下。 “咔!” 如同朽木断裂,圣光与物理力量双重爆发,那坚硬的头颅在一声爆响中彻底碎裂开来。 骸骨队长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隨即轰然倒塌,沉重的鎧甲砸在地面上,发出巨大的轰鸣,激起一片烟尘。 然而,就在眾人略微鬆了口气的剎那,那个失去了酒杯的骸骨官僚,竟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潜行到了近处,它手中那柄细长的匕首如同毒蛇的信子,直刺向背对著它,正在喘息的朱妮婭。 “小心背后!”楚隱舟一直分神留意著这个阴险的傢伙,立即反应过来,他几乎想也没想,右手抬起的手枪甚至不需要精细瞄准,那枪口自行微调,锁定目標。 “砰!” 枪声再次炸响,子弹呼啸而出,精准地命中了骸骨官僚的颅骨。瞬间將其整个头骨炸成碎片,飞溅的骨屑中,它前冲的动作戛然而止,握著匕首的骨架哗啦一声散落在地。 通道內,终於彻底安静下来。 只剩下几人粗重得如同风箱般的喘息声。楚隱舟持枪的手臂缓缓垂下,感觉一阵脱力。蕾娜薇看著地上散落的骸骨,长长舒了一口气。朱妮婭撑著狼牙棒,胸口剧烈起伏,圣光的光芒渐渐从她和蕾娜薇身上消退。珀芮默默走上前,开始检查队友们的伤势。 这场由“幸运骨头”指引而来的苦战,终於结束了。 第48章 幸运 战斗结束,通道里迎来短暂的寂静。 朱妮婭立刻走到蕾娜薇身边,看著她那已经因重击而留下凹痕的盔甲,眼中满是担忧。“別动,蕾娜薇女士。”她轻声说道,双手再次凝聚起柔和的圣光,覆盖在蕾娜薇的手上,温暖的光晕流淌,圣光逐渐將蕾娜薇笼罩,她的伤痛也在缓慢消退。 而蕾娜薇,却沉默地抬起眼,目光越过朱妮婭的肩膀,直直地看向楚隱舟。那眼神里没有愤怒,却带著一种沉重的、让楚隱舟无法忽视的审视。 楚隱舟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他嘆了口气,主动打破了沉默,语气带著歉意和自嘲:“好吧,看来这次確实是我的鲁莽判断,让大伙陷入危险了。” 他举起那根此刻显得格外碍眼的小骨头,右手抬起了手枪,枪口对准了它,“不用你来动手,蕾娜薇,我自己把这破玩意儿一枪崩碎,算是给大家一个交代。” 看著他真要把枪口抵上骨头,蕾娜薇却忽然嘆了口气,出声阻止:“够了,隱舟。” 她的声音带著激战后的疲惫,但很清晰,“至少从结果来说,我们都还活著,大家都平安无事。况且……”她顿了顿,看了一眼地上那两具强大的骸骨,“谁又能確定,如果走了另一条路,不会遇到更糟糕的情况呢?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只是……希望你下次做决定时,能多一些更可靠的依据。” 楚隱舟挠了挠头,心里鬆了口气,正想再说些保证的话,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那堆骸骨队长的巨大残骸所吸引。 就在这一刻,他心中猛地一颤。 视野中,那代表著【贪婪】心相的红色字跡,以前所未有的清晰度浮现出来,甚至能感受到它正在微微颤动。 一种强烈的,难以言喻的吸引力从那堆厚重的盔甲深处传来。 “呃,等一下。”楚隱舟的话头戛然而止,他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著,不由自主地朝那堆骨头走去。 他蹲下身,费力地在那沉重,锈蚀的板甲碎片中翻找著,盔甲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 片刻之后,他的动作停住了。他从一堆碎骨和护甲下面,扯出了一个小小,看起来毫不起眼的皮质袋子。袋口有些鬆动,他;立刻將其打开。 一抹金灿灿的光芒瞬间映入眼帘,里面竟然是满满一小袋金幣。 它们铸造精美,虽然沾染了污跡,却依然难掩其本身的价值。金幣相互碰撞,发出清脆悦耳的叮噹声,在这死寂的通道里格外动听。 楚隱舟脸上的阴霾和歉意瞬间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几乎要溢出来的灿烂笑意,眼睛里闪烁著发现宝藏的光芒。 他猛地站起身,转头看向蕾娜薇,晃了晃手中的钱袋,发出令人心动的哗啦声。 “那个,呃,咳咳,抱歉了蕾娜薇女士,”他咧开嘴,笑得有些狡黠,迅速將那根【幸运骨头】重新塞回怀里,仿佛那是什么绝世珍宝, “关於崩碎它这件事……我觉得我们或许可以再慎重考虑一下。你看,它好像,也不是完全没用,对吧?” 不等蕾娜薇回应,他又兴冲冲地跑到骸骨官僚散架的骨头堆旁,蹲下来在那身破烂但料子不错的华丽礼服里摸索著。 很快,他眼睛一亮,从里面抠出了几颗虽然蒙尘,但依旧能看出品相不错的宝石。 他將金幣和宝石放在一起,感受著那份沉甸甸的“幸运”,心里美滋滋的。 看来这【幸运骨头】除了在战斗以外,在其他地方也发挥了【幸运】的作用啊。 蕾娜薇看著他这副財迷心窍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最终也只是化作一声哭笑不得的嘆息。而朱妮婭和珀芮看著他,一个眼神温和带著些许无奈,一个面具下的目光则充满了探究的兴趣。 无论如何,这场战斗的收穫,暂时衝散了之前的疑虑与紧张。 將宝石妥善收好,楚隱舟的目光又被地上另一件东西吸引。 那是骸骨官僚掉落的金色酒杯。它滚落在碎骨和污渍中,此刻正散发著一抹不祥的、如同活物呼吸般律动的猩红色光芒。 他走近,【理性之眼】无需催动便已给出信息,那字跡仿佛是用血书写而成: 【诱惑酒杯】 【諂媚者】 【它曾装满財富,权利,与无休止的欲望。大幅度提升携带者的生命力,使身形动作更为敏捷。】 【杯中之物留下的除了力量,还有沉淀的诅咒。携带者將被那些贪念侵蚀思想,灵魂將逐渐墮落。压力值会更易蔓延飆升,精神的堤坝也將变得脆弱不堪,终將墮入疯狂的永夜。】 “大幅度提升生命力,更敏捷……”楚隱舟喃喃自语,这效果无疑是巨大的诱惑。他的指尖甚至因为【贪婪】心相的鼓譟而微微颤动。 但后面那行代价的描述,却像一盆冰水浇下。“侵蚀思想,灵魂墮落……” 他迟疑了。仅仅是看著这段描述,都让他感到一阵寒意。 他最终还是弯下腰,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捏住酒杯的细柄,將其拾起。 就在接触的瞬间,一股强烈的眩晕感猛地衝上他的头顶。 他的眼前仿佛有无数金幣飞舞,权杖林立,奢靡幻影闪烁的碎片掠过,耳畔似乎响起了无数声音,贵妇人的欢声笑语,商人们贪婪的窃窃私语,那些诡异的幻听像是从极远处传入他的耳中,搅得他心神不寧,甚至產生了一种想要將这酒杯牢牢攥住,据为己有的衝动。 “邪门!”楚隱舟低骂一声,猛地甩了甩头,强行压下那不適感。他毫不犹豫地打开行囊,迅速將这烫手的山塞了进去,紧紧系好袋口。 隔绝了与酒杯的直接接触后,那股诡异的眩晕感和纷乱的幻听果然如潮水般退去,脑子瞬间清醒了不少。他长长舒了口气,心有余悸。 这玩意太过邪乎,效果虽强,但那代价他承受不起,也不敢让任何同伴去冒险尝试。 不过……毕竟是个稀有的好东西,就这么扔在这里也太可惜了。 他拍了拍行囊,先收著,等到了下一个聚落,或者遇到识货的商人,找机会把它脱手换成实实在在的好处。 “怎么了?”蕾娜薇注意到他刚才的异样,投来询问的目光。 “没什么,”楚隱舟摇摇头,语气轻鬆地掩饰过去,“捡了个看起来挺值钱的杯子,就是有点……脏。”他不想让队友们为这件邪物担心,尤其是在刚刚经歷了一场苦战之后。 他將这个秘密暂时埋在心里,目光重新投向通道前方未知的黑暗。 財富与危险,机遇与陷阱,在这座古老的地牢中总是相伴而生,而如何在这其中保持理智与底线,將是他们永恆的课题。 第49章 扎营 解决了骸骨队长与骸骨官僚后,小队继续沿著通道深入。 之后他们又接连遭遇了几波亡灵哨兵,不再是杂乱的骷髏,而是更具组织性的小队:手持盾牌与战斧,攻守兼备的骷髏卫士,握著长矛,极具威胁的骷髏矛手……每一次遭遇都意味著新一轮的紧张搏杀。 虽然凭藉逐渐磨合的默契和实力,他们总能將敌人拆成碎骨,但持续的战斗,黑暗环境的压迫以及对未知的警惕,都在不断消耗著他们的精力与精神。 楚隱舟能清晰地看到,每个人头顶的压力值都在稳步上涨,连他自己也感到一种精神上的疲惫和烦躁在累积。 当又一次清理完一队骷髏,找到一处相对宽敞,有三面石壁可作依託的角落时,他看到蕾娜薇持剑的手微微颤抖,朱妮婭的呼吸明显急促,连珀芮的动作都比平时慢了一拍。 “不能再走了。”楚隱舟停下脚步,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决,“就在这里扎营,休整。我们绷得太紧了,再不休息会出问题。” 没有人反对。蕾娜薇沉默地点点头,率先放下行囊,开始警惕地警戒四周。朱妮婭和珀芮则帮著楚隱舟迅速清理出一块空地,从行囊里拿出少量木柴,点燃了一簇不算旺盛,但足够带来光与热的篝火。 火上架起了小锅,煮著仅加了少量肉乾和盐巴的清水,勉强算是一锅热汤。眾人围坐在火堆旁,就著硬邦邦的乾粮,沉默地喝著寡淡的汤水。 温暖的食物下肚,確实驱散了一些寒意和疲惫,压力值有了微弱的回落,但气氛依旧沉闷,仿佛每个人心头都压著一块冰冷的石头。 楚隱舟嚼著乾粮,看著火光映照下队友们依旧紧绷的脸庞,心中一动。他知道,有时候物理上的休息並不能缓解精神的疲惫。他清了清嗓子,尝试用自己那套独特的“幽默感”来打破凝滯的气氛: “嘿,你们知道地牢里最忠诚的傢伙是谁吗?” 他故意顿了顿,见大家都望过来,继续一本正经地说,“是那些骷髏。瞧它们,坚守岗位,兢兢业业地拦住每一个路过的人,风雨无阻,虽然这里既没风也没雨。” “它们从不会要求加班费,抱怨工作环境糟糕,骨头断了也不会申请带薪假。这份敬业精神,简直令人……呃,从骨子里感到敬佩。” 他最后摊了摊手:“知道它们为什么能这么绝对忠诚吗?” “很简单,因为它们没脑子。” 他说完,自己先忍不住笑了一声,感觉心头的阴鬱隨著这个烂笑话散去了一些,压力值明显下降了些许。 珀芮已经摘下了她的面具,此时她用手背抵住嘴,脸上露出笑意,发出轻微的哼声,看来她喜欢这个荒唐的笑话,她的压力值也隨之降低了少许。 然而,蕾娜薇和朱妮婭的反应却截然不同。 朱妮婭握著汤碗的手紧了紧,低下头,沉默不语,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中的情绪。 蕾娜薇则是直接抬起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发出一声清晰的、带著疲惫的嘆息。 她碧蓝色的眼眸望向楚隱舟,里面充满了无奈和一丝真诚的困惑:“隱舟,有时候……我实在搞不懂你这些笑话的笑点究竟在哪里。” 她感觉非但没有放鬆,反而因为这种在她看来有些轻浮的调侃,心头莫名地添了一丝烦躁,压力值不降反升。 楚隱舟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感受到两位信仰圣光的女士无声的谴责,顿时有些汗流浹背了。 该死,不该讲骷髏笑话的。 这笑话真是烂到骨子里了。 “呃,这个,我只是想活跃下气氛……”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朱妮婭抬起头,轻声提议道:“或许……我们可以唱一首颂歌?圣光的旋律能抚慰心灵,驱散阴霾。”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蕾娜薇的响应。“好主意。”她点头赞同。 朱妮婭將汤碗放下,双手交叠在胸前,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一段空灵而舒缓的旋律从她唇间流淌而出。 那是讚美圣光庇护,引导迷途的古老圣歌,歌词简单重复,却蕴含著奇异的安寧力量。她的声音不算嘹亮,但在寂静的地牢中显得格外纯净动人。 很快,蕾娜薇也加入其中,她的声音更显沉稳有力,与朱妮婭的空灵交织在一起,和谐的歌声在石壁间轻轻迴荡,仿佛真的带来了一丝微弱的光明与温暖。 隨著歌声持续,楚隱舟能看到,蕾娜薇和朱妮婭头顶那原本高涨的压力值,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显著下降,脸上的疲惫和紧绷也渐渐被平和取代。 他和珀芮对视一眼,都没有加入歌唱。他们两人的压力值没有因为圣歌而继续降低,但也维持在了一个相对安全的水平,楚隱舟看到每个人的压力值都降到了【20/100】上下,鬆了口气。 篝火噼啪,歌声悠扬。虽然方式不同,但在这短暂的安全间隙里,每个人都找到了適合自己的,对抗地牢疯狂的方式,紧绷的神经终於得以鬆弛。 篝火的光芒在眾人疲惫的脸庞上跳跃。在各自简陋的床毯上安顿下来后,蕾娜薇抱著她的阔剑,率先站起身。 “我来守夜。”她的声音带著惯常的坚定,走向一处能兼顾通道两端来向的位置,身影在火光映照下如同守护的石像。 楚隱舟朝著她点点头,他没有立刻休息,而是从威尔给的行囊里翻找出几捆坚韧的麻绳和几个小巧的铜铃。 他在营地周围找到几根突出的石柱和倒塌的石樑间,他仔细地將绳索在上面交错系好,构成一道简易的警戒线,再將铜铃小心翼翼地悬掛在关键节点上。 看著这些简单却实用的物件,楚隱舟心里再次感慨威尔那份超越年龄的细心与周全。在这危机四伏的地牢里,多一道预警,就多一分生机。 布置妥当,他走到蕾娜薇身旁,压低声音:“我先睡会儿,等到了后半夜,记得叫醒我换班。” “好。”蕾娜薇的目光依旧锐利地巡梭著黑暗,简短地回应。 楚隱舟这才躺下。地底的寒意如同无形的潮水,即使靠近篝火,也难以完全驱散。 他睡得极不踏实,意识在浅眠与清醒的边缘徘徊。不知过了多久,他迷迷糊糊地醒来,下意识地先望向蕾娜薇的方向。 只见蕾娜薇依然保持著之前的姿势,拄剑而立,仿佛从未移动过,楚隱舟心里掠过一丝歉意,看这情形,她或许根本没打算叫醒自己。 他打了个哈欠,驱散脑中的混沌,站起身走到蕾娜薇身边。“我睡够了,”他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你去休息吧,后半夜交给我。” 蕾娜薇转过头,火光映照下,能看到她眉宇间藏著一丝倦意,但碧蓝的眼眸依旧清澈而专注。 她仔细看了看楚隱舟的状態,確认他清醒无恙,才微微頷首:“好。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示警。” 她转身欲走,楚隱舟却挠了挠头,带著些许訕訕的笑意叫住了她:“那个……蕾娜薇,晚饭时那个笑话,嗯,可能確实不太合適。”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著点自嘲,“你知道的,我这点贫瘠的道德感,跟你们圣骑士的標准没法比。” 蕾娜薇停下脚步,回身望向他。跳跃的火光在她眼中映出温暖的光点,她轻轻摇了摇头,唇角牵起一抹微笑:“没关係的,隱舟。”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即便你偶尔会说些在虔诚信徒听来有些……逾越之言,也无妨。” 她的目光坦诚而肯定:“因为在我心里,我清楚地知道,你是一个正义且勇敢的人。你所拥有的品质,並不逊色於任何一位恪守戒律的圣骑士。” 这直白而真诚的讚誉让楚隱舟猝不及防,他愣在原地,感觉脸颊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烫,心底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触动了。 他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习惯性地用玩笑来掩饰內心的波澜:“啊?真的吗?那,既然蕾娜薇大人给予如此高的评价,我以后是不是可以多跟你分享点我的幽默了?” 蕾娜薇闻言,果然如他所料地轻轻皱了下眉头,脸上露出了那种混合著无奈,嗔怪,却又並无真正不悦的神情,那表情仿佛在说“你这人真是会给点阳光就灿烂”。 她最终没有回答,只是带著那抹未散的笑意,摇了摇头,转身走向自己的铺位。 楚隱舟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尚存余温的脸颊,看著她走到篝火旁的光晕中。只见她先是缓缓坐下,然后熟练地解开了臂甲和腿甲的搭扣,伴隨著金属与皮革摩擦的细微声响,將那几件沉重的护具轻轻放在铺位旁。 这个动作让她挺拔的身姿在火光下显露出几分战斗间隙难得的鬆弛,也隱约勾勒出布衣之下坚韧而流畅的身体线条。 楚隱舟脑海中不由自主地闪过之前在她洗净血污,换上宽大布衣时惊鸿一瞥的景象,那份在粗糙布料下也难以完全掩盖的,属於女性的坚韧与力量感。 这个念头让他心头莫名一跳,几乎是立刻有些慌乱地转回了身,强迫自己將目光重新死死钉在前方的黑暗里,仿佛那深邃的未知比身后篝火旁的情景更值得关注。他甚至还下意识地轻咳了一声,以掩饰那片刻的失態。 他深吸一口地牢冰冷而潮湿的空气,握紧了腰间的手枪,將全部注意力,或者说,试图將全部注意力,投向前方深邃无边的黑暗之中。 肩上的守夜职责,在此刻感觉愈发沉重,却也因著身后需要守护的人与物,变得更加不容退缩。 他挺直了背脊,如同另一尊沉默的哨兵。 第50章 流寇 篝火发出细微的噼啪声,三个同伴的呼吸已变得均匀悠长,地牢重陷一片死寂,唯有楚隱舟清醒地佇立在那,为眾人守夜。 確认周围暂时安全后,他心中微动,再次从怀里掏出了那根曾指引他们来到此地的幸运骨头。 苍白骨质在篝火的昏黄光线下泛著温润的光泽,他习惯性地用【理性之眼】扫过,原本熟悉的描述浮现: 【幸运骨头】 【稀有】 【一个人的霉运或许代表著另一个人的好运。携带它能略微提高你打出致命一击的概率,但你也有可能会因此受到意想不到的伤害。概率学,很神奇吧?】 然而,就在这段文字下方,原本空白的地方,此刻竟悄然多出了一行新的,泛著微妙淡金色光晕的小字: 【……偶尔会带来意料之外的惊喜。】 楚隱舟的眉头下意识地一挑,指尖轻轻摩挲著光滑的骨面。 “意料之外的惊喜……”他低声重复著这个词,目光不由得瞥向行囊——那里正安静地躺著从那两个难缠骸骨身上搜刮来的金幣,宝石,以及那邪门的【诱惑酒杯】。 这些东西,確实算得上是“惊喜”。难道这骨头除了影响战斗中的概率,还真能在冥冥中影响“收穫”? 他回想起骨头在岔路口传来的微弱颤动,以及自己那时近乎直觉的选择。现在看来,那並非完全的鲁莽,更像是这件奇物在特定情境下被触发了某种隱藏的特性。 “看来,这些地牢遗物的描述並非一成不变,”楚隱舟若有所思。 或者说,它们的某些效果,需要满足特定条件才会显现出来? 他將骨头小心收好,再次將目光投向营帐外的黑暗,警惕著可能存在的危险,但心中却因这个小小的发现而泛起一丝微澜。 楚隱舟的守夜时间在寂静中流逝,忽然,他听到极远处隱约飘来的对话声: “……前面……有火光,过去看看……” “走!” 声音很轻,但在绝对寂静的地牢中显得格外清晰。楚隱舟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右手无声地搭上了腰间的手枪握把,锐利的目光死死盯住声音传来的黑暗方向。 他侧耳倾听,那边的脚步声正在靠近,杂乱而虚浮。他缓缓后退半步,隨时准备拔枪。 就在这时,一声清脆的铃声响起。 “叮铃——!” 他设置在石柱间的警戒绳被触动了,悬掛的铜铃发出清脆而急促的警报。 “谁?”楚隱舟不再犹豫,猛地抬起右臂,黑洞洞的枪口直指前方黑暗,厉声喝问。 几乎是同时,他身后的篝火旁一阵骚动。蕾娜薇的反应最快,几乎在铃声响起,楚隱舟出声的瞬间就已惊醒,她以惊人的速度抓过身边的盔甲部件,伴隨著一阵快速而利落的金属碰撞声,在几息之间便將关键部位的甲冑重新穿戴整齐,一把抄起倚在一旁的阔剑,身影一闪已护在楚隱舟侧前方,剑尖寒光凛冽,指向黑暗。 朱妮婭和珀芮也迅速起身,分別提起了狼牙棒与药剂瓶,警惕地望向声音来源。 只见黑暗中,两个身影踉踉蹌蹌地走了出来,被篝火的光芒照出了轮廓。一高一矮,一胖一瘦,都是典型的土匪打扮,衣衫襤褸,满面尘土。 矮胖子手里攥著一把锈跡斑斑的短斧,兜帽下是一张堆满横肉,此刻却写满惊慌的脸。 瘦高个则用脏污的头巾將脑袋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在火光下骨碌乱转的眼睛,他手里握著一把刃口残破的砍刀。 那矮胖子一看到楚隱舟几人,直接举起了短斧,衝著楚隱舟喊道:“乖乖投降……把吃的交出来!” 他话还没说完,旁边的瘦高个气得猛地一跳脚,一巴掌狠狠拍在胖子的后脑勺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你他妈傻啊?睁大你的狗眼看看,我们打得过人家吗?想死別拉著我!” 骂完,瘦高个毫不犹豫地“哐当”一声把自己手里的破砍刀扔在地上,同时用力按住还在发懵的胖子的脑袋,两人“噗通”一声齐齐跪倒在地。 瘦高个以头触地,声音带著哭腔和无比的谦卑喊道:“老爷,夫人,各位英雄好汉!恳求你们几位高抬贵手,饶我们两条狗命吧!” 蕾娜薇此时已完全进入战斗状態,她將剑锋指向那两个跪地的土匪,怒喝道:“你们是什么人,鬼鬼祟祟来这边想做什么?” 瘦高个不敢抬头,语速极快地交代:“回英雄的话!我们,我们俩是之前……之前被各位好汉收拾掉的豺爷的手下,当时我们俩在队伍最后头负责望风,看,看到情况不对就……就趁乱跑出来了!在地牢里像没头苍蝇一样乱窜,不知怎么就跑到这儿了……” “我们已经好几天没吃没睡了,看到这边有火光,实在、实在是撑不住了才想过来碰碰运气……求求您,大人不记小人过,给我们一条活路吧!给点吃的吧,什么都行!” 楚隱舟听著他的敘述,目光在这两个形容狼狈,瑟瑟发抖的土匪身上扫过,又瞥了一眼篝火上那口还剩下些许残汤的小锅。他沉吟了片刻,缓缓放下了举著枪的手,但眼神依旧警惕。 “还有点剩汤,没凉透。”楚隱舟的声音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去喝了吧。” 瘦高个闻言,简直如蒙大赦,又是一连串的磕头:“谢谢老爷,谢谢老爷!您真是活圣人!”然后赶紧拉扯著还搞不清状况的胖子,两人手脚並用地爬到篝火旁,几乎是抢过那口小锅,也顾不得烫,爭先恐后地喝起里面那点寡淡的汤底。 楚隱舟看著他们狼吞虎咽的样子,眼神微动。他心中的算盘已经打响。 这两个狼狈的残匪,在没有补给的情况下,居然能在这片地牢里兜兜转转这么久还没死,他们俩对这片地牢的了解,恐怕远比威尔那张简陋的地图要详尽。 或许,能从他们嘴里,撬出些真正有用的东西来。 看著两个土匪像饿死鬼投胎般爭抢著那点残汤,楚隱舟面无表情地站起身,走回自己的行囊旁,从里面又拿出两块硬邦邦的乾粮。 他拎著手枪,重新走到篝火旁,將乾粮隨手丟在两人面前。 “喏,垫垫肚子。” 瘦高个和矮胖子看到食物,眼睛都直了,爭先恐后地抓起,也顾不上干硬,拼命往嘴里塞,噎得直伸脖子。 楚隱舟没有催促,等他们稍微缓过气,才在两人面前盘腿坐下,右手隨意地搭在膝盖上,那柄手枪在他指间微微晃悠。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瘦高个狡黠的眼睛和矮胖子懵懂的脸。 “那么,”楚隱舟开口,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份量,“肚子填了点东西,接下来,我有些问题想要问问你们俩。”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没什么温度的浅笑,“你们两个,要老老实实地回答我,好吗?” 说著,他像是无意识般,用冰冷的金属枪管轻轻敲了敲自己的膝盖,发出一阵轻响。 他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些,补充道:“我这个人,不太喜欢听谎话。谁要是让我觉得他在撒谎……” 楚隱舟的语气甚至带著点閒聊般的隨意,但配合著那柄在火光下泛著光泽的手枪,以及身后已经將盔甲穿戴整齐,持剑而立,眼神冰冷的蕾娜薇,还有一旁举著狼牙棒的朱妮婭,戴上鸟嘴面具拿著药剂瓶的珀芮。 几人所形成的压迫感让空气都几乎凝固。 瘦高个猛地一哆嗦,嘴里的乾粮渣都忘了咽,连忙把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老爷您儘管问,小的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绝不敢有半句假话,胖子,你他妈也听著!”他说著还踹了旁边的胖子一脚。 矮胖子被踹得一晃,也赶紧笨拙地点头,嘴里含著食物含糊不清地表忠心:“唔……听,听老爷的!” 楚隱舟满意地点点头,身体微微前倾。 篝火噼啪作响,映照著他冷静的脸庞和两个土匪惶恐不安的神情。这两位不速之客,或许真能带来一些关於这片地牢的,地图上找不到的情报。 第51章 情报 楚隱舟看著眼前这对活宝,心中的警惕稍稍放鬆了些,但脸上的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他先开口,语气平稳:“先报个名號吧,总得知道怎么叫你们两个。” 瘦高个反应极快,连忙躬身答道:“回老爷的话,小的叫西塔,以前在这一片混的时候,大伙儿都叫我竹竿西塔。”他指了指旁边的矮胖子,“至於这傢伙,老爷您叫他胖子就成……” 他话没说完,旁边的矮胖子不乐意了,梗著脖子大声嚷嚷起来:“我也有名字,你怎么不告诉老爷我的名字!” 西塔被他吼得一缩脖子,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无奈地对楚隱舟说:“行吧行吧,老爷,这傢伙叫吉姆。您救叫他蠢吉姆吧,我们那伙人都这么叫!” “我才不蠢!”吉姆更加愤怒,挥舞著粗短的手臂就要去捶打西塔,两人眼看就要扭打在一起。 “停,停,停。”楚隱舟哭笑不得地出声制止,用手枪虚点了点他们,“西塔,吉姆,是吧?我记住了。现在,都给我安静点,別打岔。” 他收敛了笑容,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告诉我,你们两个,是怎么活下来的?” 提到这个,西塔脸上立刻堆满了后怕和諂媚,他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仿佛在分享什么秘密:“老爷明鑑!我们能活下来,全靠,全靠我们没用啊!” 他开始解释:“不瞒老爷您说,我在跟著豺爷混之前,就在这附近的地牢通道里流窜了好些年了。给那些胆子大,要钱不要命的游商当过帮手,也替几个村子跑过腿送过信,对这一片还算熟悉。” “后来倒霉,被豺爷的人抓住了,他们逼著我入伙可我真不是那块料啊,他们发给我一把枪,我连端都端不稳,一开枪能把自己震个跟头。豺爷一看我没用,也就懒得在我身上浪费子弹和粮食,乾脆就让我专门负责放哨,探路,干点杂活。” 他指了指旁边的吉姆:“至於这傢伙,別看他胖,身子骨是结实,按理说该去前面打打杀杀。可他个子太矮了,豺爷那伙人讲究排场,想要的是又高又猛,能嚇住人的,嫌他站在队伍里碍眼,也打发他跟我一起干杂活了。所以我们俩在土匪窝里,就是俩受气包,边缘人。” 紧接著,西塔拍著乾瘦的胸脯保证:“老爷,我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杀人放火,拦路抢劫那些伤天害理的事,真轮不到我们干!好事排不上號,分赃的时候更是连口汤都喝不上热的。” “那帮混蛋除了喝酒取乐的时候拿我们俩寻开心,平时就当我们是透明的。那天看到各位英雄杀进来,我们俩躲在最后面,一看势头不对,就,就脚底抹油溜了。 ” 吉姆在一旁用力点头附和:“对!我们没干坏事,就是……就是有时候帮忙搬东西!” 楚隱舟静静地听著,捕捉著两人话语中的情绪波动。 西塔的话语虽然不乏为自己开脱的成分,但关於他们地位低下,缺乏战斗力的部分,似乎並未撒谎。这两个人,或许正如他们自己所说,是土匪集团里最底层的存在。 楚隱舟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带著几分审视的玩味,落在西塔那张透著精明的脸上:“哦?当时那土匪窝里,炮弹火药炸得天翻地覆,整个洞窟都塌了,別人都没跑掉,你们俩反应倒是快得出奇啊?” 西塔被问到这个,非但不慌,反而有些得意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脖颈,嘿嘿一笑,露出一口不算整齐的黄牙:“老爷,实不相瞒,这事儿……还真得靠点眼力见儿。” “当时,您……呃,我是说,当时有位好汉,在外面开了第一枪,动静一响,我就知道要坏菜,豺爷那脾气,一点就炸,肯定要跟人死磕。我寻思著,神仙打架,咱们这种小鬼留著不就是当炮灰的命吗?”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又拍了拍旁边吉姆的肩膀:“我当时就扯了这蠢货一把,给他使了个眼色,这胖子虽然蠢,但逃命的时候还算听我的。我们俩就悄摸声地往后面的洞口那边挪,假装要去搬弹药什么的。” “结果刚溜出去没多久,就听见身后轰隆一声巨响!我现在还记得,那动静,地动山摇的!我们俩啥也顾不上了,直接就往外面黑咕隆咚的通道里钻。” “我们俩跑出去没多远,就听到屁股后面又是爆炸又是石头掉下来的声音,嚇得魂儿都快飞了。等跑出去老远回头一看,好傢伙,那洞口都被石头埋了大半!” 西塔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隨即又换上那副諂媚的笑容:“现在想想,还真是后怕。不过也多亏了我这鼻子灵,嗅到味儿不对就赶紧溜,不然这会儿早就跟豺爷他们一样,被埋在那堆石头下面餵蠕虫嘍!” 吉姆在一旁用力点头,瓮声瓮气地补充:“对!西塔拉我,我就跟著跑!我跑得快!” 楚隱舟听著他讲述逃命经歷,看著他那副劫后余生又带著点小得意的样子,终於忍不住低笑出声,摇了摇头,“看来在逃跑这门学问上,你確实是个人才。” 他没有再深究这个问题,目光再次扫过两人,开始思考下一个,也是更关键的问题。 他从怀中取出威尔给的那张蜥蜴皮地图,在篝火旁展开,指向他们目前所在的大致区域,以及那个出现分歧的岔路口。 “西塔,你既然在这一带混跡多年,看看这个。”楚隱舟的声音带著探究,“按照这份地图,我们本该沿著一条主道直行,但前面却出现了地图上根本没有標记的岔路。是这份地图过於简陋陈旧,还是有什么別的原因?” 西塔小心翼翼地凑过来,脏兮兮的手指在地图上比划著名,眉头越皱越紧。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下某种决心。 最终,他抬起头,眼神里带著一种罕见的严肃,甚至有一丝恐惧。 他压低了声音,仿佛怕被什么无形的存在听去:“老爷……这事儿,我其实早就察觉到一点苗头了,但一直没敢跟別人说,怕他们觉得我疯了……” 他咽了口唾沫,“我觉著这片地牢,它,好像是活的。” “活的?”楚隱舟瞳孔微微一缩,这个结论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你什么意思?” 西塔语速加快了些,但声音依旧压得很低:“老爷,您想,地牢內部像个大迷宫,这谁都知道。但比迷宫更可怕的是,这个迷宫,它自己会动,会变!” 他指著周围冰冷的石壁和幽深的通道说道:“我给商队跑腿,自己逃命,来回穿梭的次数多了,就发现不对劲。” “有时候,明明走过很多次的熟路,隔段时间再去,旁边的岔道口可能就没了,或者多出一条从来没见过的小径。墙壁上的刻痕、或者我偷偷留下的標记,有时候也会莫名其妙地消失或者出现在別的地方。” 楚隱舟的心跳不由得加速,他回想起岔路口时【理性之眼】的提示和骨头的异动,难道那並非偶然? “更邪门的是,”西塔的声音带著一丝颤抖,似乎回忆起了什么可怕的经歷,“我慢慢摸到了一点规律……这地牢,它通常是在发生一件事之后,才会出现比较明显的变化。” “什么事?” “死人。”西塔吐出两个字,眼神里充满了確信。 “只要在某一层或者某一个区域里死过不少人,而且之后一段时间没有活人进去活动,那片区域的地形,就很可能变得和之前完全不一样!” “就像是……地牢把那些尸体消化掉了,然后顺便把肠胃的结构给调整了一下。” 这个比喻粗俗却无比形象,让楚隱舟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他想起了之前剿灭豺爷匪帮时那场剧烈的爆炸,以及隨后和神父邪教徒的战斗……难道正是那些死亡和短暂的“空窗期”,触发了这片区域的地形改变,所以威尔的地图才失去了作用? 楚隱舟的直觉告诉他,西塔没在说瞎话。这个世界本身就充满了疯狂与未知,一个活著的,会因死亡而改变结构的地牢,似乎也並非完全不可能。 这个消息太过震撼,如果属实,將彻底改变他们对这个地下世界的认知和探索方式。楚隱舟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需要知道更多。 楚隱舟消化著“活地牢”这个令人不安的信息,但他深知当前最紧迫的是找到下一个落脚点。他话锋一转,问道:“既然你对这片地方熟,那告诉我,离这里最近的村庄或者聚落是哪里?按照原本的路线,我们该去哪里?” 楚隱舟消化著“活地牢”这个令人不安的信息,但他深知当前最紧迫的是找到下一个落脚点。他话锋一转,问道:“既然你对这片地方熟,那告诉我,离这里最近的村庄或者聚落是哪里?按照原本的路线,我们该去哪里?” 西塔闻言,皱著眉头努力回忆了一下,手指在地图上某个大概的位置点了点:“老爷,如果……如果这鬼地方没变得太离谱的话,顺著这条路再往前深入,应该能遇到一个镇子,叫名字挺气派,叫丰穰镇。” 他试图描述那个地方的过往:“那镇子可比砂岩哨站大得多,以前可是块肥得流油的好地方!镇上养了数不清的家畜,有专门的牧场和屠宰场。猪啊,牛啊,羊啊,什么都养,但养得最多的就是猪。 “听说那些都是卢修斯领主老爷的重要財產,以前经常能看到装满肉块的马车队,络绎不绝地往领主老爷的中心城运。” 但紧接著,他的脸色就变得有些惊惧,声音也低了下去:“可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最近这几年,那里出了很多……很多邪门的事儿,好好一个富小镇,硬是变成了连我们这些土匪都不敢靠近的鬼地方。” 楚隱舟心中一沉,追问道:“发生了什么?” 西塔抬起头,脏兮兮的脸上带著一种混合著恐惧和神秘的表情,他凑近了些,几乎是用气音问道: “老爷,您听说过猪人吗?” 他带著颤音继续说道:“那个镇子上养的猪,它们……它们开始吃人了!” 第52章 吃人的猪 “什么?”楚隱舟对西塔的话感到震惊无比,“什么叫猪吃人了?” 西塔带著颤音继续说道:“就是那个镇子上养的猪……它们,不是那种饿极了啃两口,是……是成群结队地,有组织地捕食!有人说看到过它们用两条腿走路,拿著屠宰鉤和砍骨刀……” 猪……吃人?甚至演化成了“猪人”? 西塔的描述越来越具体,也越来越骇人听闻。 “那些猪人,它们可不光是待在镇子上。”他声音发紧,仿佛怕被什么听见,“它们把镇子附近的地下储藏室,酒窖,还有连接著的许多地牢通道全给占了,把那些地方改造成了巢穴,专门用来培育更多那种鬼东西的窝!” 他挥舞著手臂,试图强调事情的严重性:“它们不光吃人,还学著用东西!除了屠宰场的砍骨刀,铁鉤,它们甚至会把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盔甲往自己身上套!它们时不时就成群结队地跑出来,袭击附近还能勉强支撑的村子,抢粮食,抢活人!” 他最后的声音带著一丝绝望:“听说,它们的老巢里,人的骨头都已经堆成了山……” “够了!”蕾娜薇猛地打断了他,她的脸色在火光下显得异常苍白,但那双碧蓝色的眼眸中燃烧著熊熊的怒火。 “褻瀆生命,践踏秩序,这些……这些孽畜!”圣骑士的正义感让她对如此暴行感到极致的愤怒。 朱妮婭紧紧握著胸前的圣典,闭上了眼睛,嘴唇微微颤抖,低声为那些惨死的亡魂祈祷,脸上充满了悲悯与不忍。“愿圣光接纳那些无辜的灵魂,指引他们安息……”她无法想像那些被掠夺的村庄经歷了怎样的地狱。 珀芮的声音则带著一种近乎冷酷的探究:“生物在极端环境下產生定向突变並非不可能,但家畜如此大规模,且呈现出明显社会性组织和工具使用能力的演化……这违背了常规的生命演变规律。除非……有某种外源性力量介入,催化这种扭曲。” 就在几人的话语声交织时,楚隱舟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震惊与翻腾的思绪。他用手枪的枪管轻轻敲了敲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好了,”他的声音不高,却带著决断,將眾人从各自的情绪中拉回现实,“不管那些东西是怎么来的,也不管它们现在变成了什么样,有一件事是確定的。” 他目光扫过队友,最后落在地图上。 “那里,恐怕是我们前往卢修斯领主腹地的必经之路。威尔的地图指向那里,西塔的证词也证实了它的位置。绕过去?且不说这活见鬼的地牢让不让我们绕,就算能,谁知道会不会遇到更麻烦的东西?” 他站起身,拍了拍沾上灰尘的裤子,眼神变得锐利而坚定: “我们不能放任这样一个威胁盘踞在交通要道上,更何况,它还在不断侵袭周边的村庄。不管怎么样,我们都得去那个丰穰镇亲眼看看。搞清楚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些猪人到底是什么玩意儿,以及……它们背后是否还藏著別的什么。” 他的决定让气氛瞬间凝固,但也驱散了之前的无措。恐惧依然存在,但目標已然明確。 前方的道路通往一个被怪物占据的恐怖小镇,但似乎没有更好的选择。 西塔听著楚隱舟那不容置疑的决定,小眼睛眨了眨,脸上立刻堆起更加諂媚的笑容,竖起大拇指:“老爷英明,胆识过人,小的佩服!” 他话锋一转,又试图缓和一下过於紧张的气氛,“不过老爷,我刚才说的那些,也都是好些年前的陈年旧闻了。说不定……说不定丰穰镇那边早就把那些猪崽子赶跑了呢?那镇长以前可是家大业大,手底下也有不少护卫,总不能真让一群猪把家业给拱没了吧?镇子上估计现在安全得很!” 他討好地看了看楚隱舟,又瞄了一眼面色不善的蕾娜薇,补充道:“再说了,有几位英雄女侠在,就算真碰上几个不长眼的猪头,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楚隱舟没理会他这明显带著奉承和侥倖心理的说辞,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转而问道:“你和吉姆东躲西藏好几天,没怎么合眼吧,要不要抓紧时间休息一下?”他说著指了指一旁的空地,“养足精神,待会儿才好给我们带路。我可不想因为你打瞌睡,把我们都带进死胡同或者怪物老巢里。” 西塔一听,连忙摆手又点头:“多谢老爷体恤!小的確实眼皮子都快打架了,我们这就歇会儿,保证不耽误老爷的正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说著,他赶紧拉著还在啃最后一点乾粮的吉姆,找了个离篝火稍远的角落蜷缩起来,几乎是瞬间就发出了轻微的鼾声,显然是累极了。 这时,朱妮婭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修女袍和盔甲,走到楚隱舟身边,声音温和却坚定:“楚先生,你也去休息吧。后半夜我来守夜。”她拎起了那根沉重的狼牙棒,目光扫过沉睡的西塔二人和幽深的通道,表明她已经做好了准备。 楚隱舟看著朱妮婭沉稳的神情,点了点头。有这位信念坚定的修女守夜,他確实可以放心。 他將手枪插回腰间:“辛苦了,朱妮婭,有任何情况立刻叫醒我们。” “愿圣光守护我们的安眠。”朱妮婭轻声回应,隨即持著狼牙棒与圣典,走到了之前蕾娜薇守夜的位置,背影在篝火下拉得修长而坚定。 楚隱舟也回到自己的铺位躺下,而珀芮又前来为他受伤的左臂换药,不得不说,珀芮的药真的很灵,他的手臂恢復很快。 在给手臂换好药后,他很快便沉沉睡去。 又是无梦之眠。 地牢中没有日出,时间的概念变得模糊,楚隱舟是被西塔略显急促的声音唤醒的。 “老爷,老爷!该启程了!”西塔搓著手,脸上带著討好的急切,“蕾娜薇夫人……呃,她好像等得有点不耐烦了。小的和吉姆都歇好了,精神头足著呢!” 楚隱舟睁开眼,坐起身。只见蕾娜薇早已全副武装,阔剑背在身后,正抱著臂,目光炯炯地盯著通道深处,確实是一副隨时准备出发的姿態。珀芮也已经收拾妥当,鸟嘴面具下的目光平静无波。朱妮婭则安静地站在一旁,看来守夜平安无事。 他活动了一下睡得有些僵硬的脖颈,拍了拍衣服上沾著的尘土,利落地站起身。“走吧。” 没有多余的废话,小队再次集结。西塔和吉姆小心翼翼地走在前面带路,楚隱舟四人紧隨其后。 篝火的余烬被彻底掩埋,不留痕跡。他们再次投入那永恆的黑暗之中,向著那个丰穰镇出发。 前方的黑暗仿佛更加浓重,隱约传来不详的气息。 第53章 丰穰镇 在西塔的带领下,小队在幽暗曲折的地牢通道中穿行。 西塔確实展现了他“地牢老鼠”的本色,儘管他一边走一边嘀咕著“这儿原来不该有堵墙的”“这岔路是新的”,但他总能凭藉某种近乎本能的直觉,在复杂的迷宫中找到大致正確的方向。 “老爷,这鬼地方確实邪门,”西塔擦著额头的汗,小声对楚隱舟说,“每次死过人,就像翻了个身,好多路就变了样。不过好在它也不是时时刻刻都在变,只要变化后不久,凭著我这老底子,还能摸出个七七八八。” 经过一段漫长而压抑的跋涉,前方终於不再是永恆的黑暗。一点微弱的光亮从通道尽头传来,隨著他们的靠近,那光亮逐渐扩大,最终展现出一个巨大的地下空腔。 他们走出了通道口,眼前豁然开朗。 这里是一个远比砂岩哨站庞大、开阔的地下空间,穹顶高悬,隱约能看到一些发光的苔蘚和人工镶嵌的萤石提供照明。 他们正位於一处较高的平台上,俯瞰下去,一个规模不小的镇子坐落在空腔底部,依靠岩壁而建,层层叠叠的建筑蔓延开来。 这就是丰穰镇。 眼前的镇子虽然明显带著衰败的痕跡,例如许多建筑的外墙斑驳脱落,一些屋顶似乎正在修补,镇子外围竖立著乱七八糟,由粗糙木材和金属废料搭建起来的防御工事,瞭望塔上隱约能看到人影。 与西塔描述的“鬼镇”不同,但整个镇子確实笼罩在一种微弱的,却真实存在的“生息”之中。可以看到零星的行人在街道上走动,一些房屋的烟囱里飘出淡淡的炊烟。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复杂的气味:地下世界特有的土腥味,人类聚落的烟火气,以及……一股浓郁的,属於大量家畜的膻骚味。 楚隱舟目光扫过镇子边缘,能看到用柵栏围起来的大片区域,里面確实饲养著牛,羊,甚至还能看到成群的鸡鸭在啄食。 然而,就在这看似“正常”的景象中,楚隱舟却敏锐地捕捉到了最关键的不协调之处。 这个以养殖业闻名、曾经猪群遍地的小镇,此刻,视野所及之处,看不到任何一头猪。 不仅如此,空气中那股家畜的气味里,似乎还混杂著一丝极其微弱,却被刻意掩盖过的……类似於血腥与某种腐败甜腻气息混合的怪异味道。 小镇还活著,但它似乎在竭力维持著一种脆弱的正常表象,而某种令人不安的东西,就隱藏在这表象之下,如同水面下的暗流。 楚隱舟一行人顺著蜿蜒向下的坡道,走向丰穰镇的入口。那扇由厚重木材和金属加固的大门紧闭著,门楼上方的瞭望塔里,两个穿著简陋皮甲,手持长矛与弩箭的哨兵立刻注意到了他们。 “站住!什么人?”一个哨兵居高临下地喊道,声音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迴荡,带著警惕。 蕾娜薇上前一步,卸下头盔夹在臂弯,昂首挺胸,她的声音清晰而沉稳,带著一种惯常的威严: “我是圣骑士蕾娜薇·沙蒂永,遵循古老的誓约与教团的指引,巡行於连接各聚落的道路上,守护光明不至湮灭。”她的说辞与当初到达砂石哨站时的一样,语气依旧坚定,“我们途经此地,依照惯例,本应首先拜访本地教堂。在圣光的见证下,我们將在镇中稍作停留,维护此地的安全,尽我所能,解决镇子上的居民们可能面临的威胁与困境。” 那哨兵闻言,金属盔下的脸上非但没有露出敬畏或欢迎的神色,反而嗤笑一声,带著几分讥誚:“圣骑士?教堂?尊敬的骑士大人,那您可是来错地方了。” 他用长矛的尾端敲了敲脚下的木板,“我们丰穰镇,早就没有教堂那玩意儿了,连块完整的圣像石都找不出来啦!” 虽然语气不敬,但那哨兵还是从瞭望塔上爬了下来,和另一个同伴一起,费力地推开了那扇沉重的大门,发出“嘎吱”的摩擦声。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打量著风尘僕僕的几人,尤其是蕾娜薇那身显眼的盔甲和楚隱舟腰间的手枪,语气稍微缓和了些: “不过,不管怎么说,几位也是在地牢里討生活的旅人,看著也不像那帮该挨刀子的土匪。进来歇个脚吧,镇子里还算安全。”他侧身让开通路,然后对门內一个正在打盹的年轻守卫喊道:“喂!醒醒!带著几位……呃,客人,去见见镇长大人!咱们镇子以前也不是没招待过路过的冒险者和商队,规矩你懂!” 那年轻的守卫一个激灵醒来,揉了揉眼睛,连忙应声,有些拘谨地弯下腰,对楚隱舟几人做了个“请”的手势:“几位,请跟我来,镇长办公的地方就在前面不远。” 楚隱舟微微頷首,目光迅速扫过门后的景象,街道还算整洁,但行人稀少,且大多行色匆匆,脸上带著一种压抑和警惕。 空气中瀰漫的家畜气味更加浓郁,但那股缺那丝若有若无的,不和谐的血腥与腐败的甜腻气味,也变得更加清晰。 他们跟隨著年轻守卫,踏入了这座丰穰镇。去见镇长,或许是了解此地真相的第一步。 跟隨著年轻的守卫,楚隱舟一行人踏入了丰穰镇的主街道。与砂岩哨站的贫瘠破败相比,这里確实显现出一个曾经富庶小镇的底子。街道由相对平整的石板铺就,两旁甚至还有简陋的排水沟。一些房屋是两层结构,虽然许多外墙斑驳,窗欞破损,但整体的建筑规模和气派远非先前的哨站可比。 空气中瀰漫的牲畜膻骚味愈发浓烈,混杂著地下聚落特有的潮湿霉味和人居的烟火气。路上行人不多,大多面色疲惫,行色匆匆,偶尔投来的目光也带著审视与麻木。 他们路过一间门口掛著歪斜木质酒杯招牌的酒馆,里面正传出喧闹的人声。几个醉醺醺的汉子抱著空酒瓶,直接瘫倒在门外的泥地上,鼾声如雷。 紧接著,一栋装饰得格外扎眼的二层小楼吸引了楚隱舟的注意。楼体的油漆顏色过於鲜艷,与周围灰暗的建筑格格不入。二楼围著雕花的木栏杆,几个穿著暴露、脸上涂抹著浓艷妆容的年轻女子正倚在栏杆上,慵懒地抽著菸捲,好奇地打量著路过的他们,目光带著审视与一丝挑逗。楼前掛著一个夸张的招牌,画著曖昧的图案,“欢愉之巢”,这是一家妓院。 守卫似乎对此习以为常,目不斜视地继续带路。最终,他们停在了一栋明显比周围建筑更加气派,由石块垒砌而成的三层建筑前。 这里是镇子的行政中心,门口站著两名手持老式火枪,穿著完整皮甲,神情严肃的守卫。 领路的年轻守卫上前与门卫低声交谈了几句,说明了楚隱舟几人的“圣骑士”身份和来意。其中一名门卫打量了他们一番,尤其是蕾娜薇那身行头,这才点了点头,推开沉重的木门,示意他们进去。 门內是一个宽敞的前厅,地上铺著几张鞣製工艺尚可,但边缘已有些磨损的兽皮地毯。墙壁上掛著一些描绘狩猎或丰收场景的掛毯,色彩虽已黯淡,仍能窥见昔日的荣光。 然而,与这试图维持的体面格格不入的是,厅內有几个文书打扮的人正抱著大摞的文件,神色慌张地来回奔跑,空气中瀰漫著一股焦虑和忙乱的气息。 引路的守卫没有停留,带著他们直接踏上通往二楼的木质楼梯。楼梯在脚下发出“嘎吱”的声响。来到二楼一条铺著更厚实地毯的走廊,守卫在一扇雕刻著穀物与牲畜图案的厚实木门前停下。 还未等守卫敲门,门內就传出了男女混杂的,放浪的嬉笑声。守卫脸上露出一丝尷尬,犹豫了一下,还是抬手叩响了门扉。 隨著敲门声响起,里面的嬉笑声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反而更加高亢。守卫又敲了一次,依旧没有回应。他试著轻轻推了推门,那门竟是虚掩著的,应手开了一道缝隙。 透过门缝,可以看到房间內部的陈设比楼下更为奢华,一张宽大的,铺著某种光滑兽皮的办公桌后,坐著一个身材肥胖,穿著绣有金色纹样丝绸长袍的中年男人。 那个肥胖的中年男人面色红润,头髮梳得油光鋥亮,此刻正左拥右抱著两名衣著轻薄,妆容妖艷的年轻女子。他的手很不老实地在女子身上游走,引得她们发出夸张的娇笑声。 那胖子显然就是镇长。他恰好面朝著门口,看到了推门而入的守卫和门外的楚隱舟几人。好事被打扰,他脸上的淫笑瞬间变成了暴怒,肥肉横生的脸庞涨得通红,不等守卫开口,就抓起桌上一个笔筒猛地砸了过来,同时破口大骂: “滚出去!没眼力的东西,谁让你进来的?没看到老子在忙吗! 守卫被笔筒砸到身上,也不敢躲闪,硬著头皮想解释:“镇长大人,他们是旅者,队伍里还有圣骑士……” 镇子粗暴地打断了他,继续咆哮:“什么狗屁圣骑士流浪汉,我管他们是谁!隨便找家酒馆旅店打发了就行,別他妈来烦我,滚!” 镇长唾沫横飞,怀里的两个女人也发出吃吃的笑声,饶有兴致地看著守卫的窘迫。 守卫无奈地嘆了口气,默默退了出来,轻轻带上了门,转身对楚隱舟几人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低声道:“实在……实在抱歉,几位贵客,镇长大人他……他现在正忙於处理紧要公务,实在不方便接见……” 楚隱舟脸上没什么表情,他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仿佛將內外分成两个世界的房门,嘴角忽然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冷笑。他摆了摆手,语气轻鬆地对守卫说: “无妨,我们理解,镇长大人日理万机嘛。既然如此,我们就不打扰他处理公务了。” 他的目光又落回那扇奢华的房门上,心中对这丰穰镇的现状,以及这位镇长的“成色”,已经有了初步的判断。 起码,他见到了这座丰穰镇里的第一头猪。 第54章 獠牙酒馆 守卫带著一脸歉意,引领楚隱舟几人离开了那栋气氛压抑的行政楼。在门口,他找到一位穿著体面,表情古板的中年男管家,低声交谈了几句,隨后拿著一小袋看起来分量不多的钱幣走了回来。 “几位,实在抱歉,镇长大人他……唉,”守卫將钱袋递给楚隱舟,“这点钱算是镇上的一点心意,请各位找个地方歇歇脚,吃些东西。镇子东头有家旅店,还算乾净,旁边就是酒馆,烤肉和麦酒都还不错。”他指了指方向,隨即像是完成任务般鬆了口气,“我还要回去值守,就先告退了。” 西塔则凑过来,对著楚隱舟小声嘀咕:“……看来那些关於猪人的嚇人传闻,多半也是以讹传讹,添油加醋的吧?这镇子看著不是还挺……” 守卫没走几步,脚步猛地顿住。他转过身,脸上之前那点尷尬和討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著恐惧和严肃的神情。他盯著西塔,又扫过楚隱舟等人,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 “不。” “那些猪人,是真的。” 他仿佛想起了什么可怕的景象,眼神中闪过一丝惊悸,嘴唇哆嗦了一下,最终只是重重地嘆了口气:“你们要是想知道更多,去找別人打听吧。我……我得回去了。”说完,他几乎是小跑著离开了。 守卫的剧烈反应让原本稍有鬆懈的气氛瞬间再次紧绷。 “看来情况比我们想像的更复杂。”蕾娜薇望著守卫远去的背影,眉头紧锁,她收回目光,语气中带著毫不掩饰的厌恶,“而那位镇长……圣光在上,我从未见过如此瀆职,如此……不堪的领导者!镇外可能危机四伏,他却在自己的巢穴里醉生梦死!” 楚隱舟掂量了一下手中那袋轻飘飘的钱幣,目光冷静地扫过街道上那些行色匆匆、面带忧色的居民。 “愤怒无济於事,蕾娜薇。我们现在需要的是情报,真实而详细的情报。关於猪人,关於这个镇子的现状,关於那位镇长……以及,这一切背后的真相。” 西塔此时凑了过来,小眼睛闪烁著一股精明:“老爷,要我说,打听消息最好的地方,就是酒馆!三教九流的人都在那儿,几杯麦酒下肚,什么话都藏不住。咱们去那个酒馆坐坐?正好也尝尝这镇上的伙食。” 楚隱舟略一思索,点了点头:“好,就去酒馆。西塔,你和吉姆也一起,你们这张生面孔或许能问到些我们问不出来的东西。”他看了一眼蕾娜薇和朱妮婭,“不过,都注意点,保持警惕。” 小队达成一致,带著满腹的疑问和刚刚获得的那点微薄的“招待费”,朝著守卫所指的酒馆方向走去。喧囂的酒馆,往往是平静水面下的漩涡中心,那里或许就藏著他们想要的线索。 守卫所指的旅店和酒馆位於镇子东头。旅店的招牌上,用粗獷的笔触画著一头被绳索倒吊起的公牛,肌肉线条扭曲,显得颇有几分怪异,下面写著“倒吊公牛旅店”。 而旁边的酒馆则更加引人注目。那原本应该也是一个猪头招牌,但此刻,猪头的图案被人用粗糙而暴力的笔触,用暗红色的油漆整个涂抹覆盖掉了,那红色在昏暗的光线下看起来像是乾涸的血跡。油漆涂抹得十分仓促隨意,甚至还能在边缘隱约看出底下猪耳朵和獠牙的轮廓。 被如此破坏的招牌下方,依旧倔强地保留著原来的名字:獠牙酒馆。 还未走近,喧闹的人声,杯盘碰撞声以及一股混合著劣质麦酒,燉煮食物和汗臭的气味就从“獠牙酒馆”那扇半掩的木门后扑面而来。 楚隱舟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喧譁声浪瞬间將他们淹没。昏暗的灯光下,烟雾繚绕,酒馆里挤满了人。他们这一行人的进入,立刻吸引了许多道目光。好奇,审视,戒备……各种视线交织在他们身上。 楚隱舟面色如常,仿佛没有感受到这些目光。他目光扫过嘈杂的大厅,径直领著队伍走向那被磨得油光发亮的木质吧檯。吧檯后面,一个身材壮硕,围著脏围裙的光头大鬍子酒保抬起了头。 楚隱舟没有废话,直接將守卫给的那一小袋钱幣“啪”地一声丟在吧檯上。 “隨便上点能填肚子的,喝的也一样。”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周围的嘈杂。 酒保瞥了一眼那乾瘪的钱袋,又看了看楚隱舟和他身后的同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用粗哑的嗓音应了一声:“等著。”便转身去张罗了。 楚隱舟拉开一张高脚凳坐下,背对著大部分酒客,【理性之眼】却如同无形的雷达,悄然將身后的动静纳入监控范围。他脑海里还縈绕著门外那被红漆粗暴覆盖的猪头招牌,打定主意要从酒保这里打开突破口。 没过多久,酒保端著几个木质酒杯和几个粗糙的陶盘走了过来,“砰”地放在吧檯上。杯子里是浑浊的麦酒,盘子里是几块黑麵包和几片看起来乾巴巴,但分量不小的烤肉排。 早已饿坏了的吉姆立刻发出一声欢呼,迫不及待地抓起一块肉排就塞进嘴里大嚼起来,油渍沾了满脸。 西塔一边训斥著“蠢吉姆,注意点吃相!之前老爷给的乾粮没餵饱你吗?”,一边自己也忍不住抓起麵包和肉块,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显然他也是饿得狠了。 楚隱舟没理会那对活宝,他拿起酒杯抿了一口那麦酒,寡淡而酸涩,他皱著眉头將酒杯放下,隨即衝著正在擦拭酒杯的酒保笑了笑,语气隨意地问道:“老板,方便打听点事情吗?” 那光头大鬍子酒保头也不抬,继续用力擦著杯子,粗哑的嗓音没什么起伏:“吃的喝的都上齐了,钱正好。”言下之意,概不赊欠,也別想白问。 楚隱舟明白他的意思,也不恼,之前从地牢里已经收穫了不少钱幣,他从自己兜里摸索出一枚亮闪闪的银幣,轻轻放在了吧檯上,推向酒保,脸上依旧掛著那副和善的笑容:“现在,能聊几句了吗?”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酒保擦拭的动作顿了顿,浑浊的眼睛瞥了一眼那枚成色不错的银幣,不动声色地伸手將其扫入掌中,塞进围裙口袋,这才抬起眼皮正眼看向楚隱舟:“你想问点什么,外乡人?” 楚隱舟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目光指向门外:“我看外面那招牌……” 他话刚开头,酒保的脸色骤然一变,刚才那点淡漠瞬间被一种凶狠的警惕取代。他恶狠狠地瞪了楚隱舟一眼,猛地將手里正在擦拭的木头杯子顿在吧檯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打断了楚隱舟的话。他几乎是咬著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我们这里,不聊猪的事情!年轻人,问点別的。” 酒保提到“猪”这个字时几乎是咬牙切齿这激烈的反应印证了楚隱舟的猜测,镇上的人果然对此充满忌惮。 就在这时,一旁的蕾娜薇接过话头,她的声音带著圣骑士特有的清越与严肃,碧蓝色的眼眸直视酒保:“那么,换个问题。这里是否曾遭受过猪人的肆虐?还有,为何这座镇子没有了教堂?这里的人们,为何似乎不再信仰圣光?” 酒保听到猪人二字时,嘴角抽搐了一下,但听到后面关於教堂的问题,他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哼,似乎这个问题相对“安全”一些。 “后面这个,我倒是可以告诉你。”酒保语气带著嘲讽,“镇子上唯一的那家教堂?早就被我们敬爱的镇长大人下令改成了银行!” “而我们那位伟大的奥德里奇神父,连同镇长养的那些会计们正坐在里面,数著全镇人的血汗钱呢!”他的话语里充满了鄙夷。 楚隱舟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插话道:“哦?那这位镇长大人,还真是虔诚啊。”话语中的讽刺毫不掩饰。 酒保似乎被这句话取悦了,或者说,他也积怨已久,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难看的笑意,压低声音道:“其实,你们也不是第一个来打听教堂事情的外乡人。” 楚隱舟立刻来了兴致:“哦?之前还有別人问过?” 酒保用下巴隨意地指了指酒馆某个嘈杂的角落方向,脸上露出一个古怪的表情,像是嫌恶,又像是某种程度的敬畏。 “那个怪胎就在那边,相信我,你们见到他第一眼,就能把他认出来。” 第55章 苦修者 顺著酒保隱晦指示的方向,楚隱舟的目光穿过喧闹嘈杂的人群,落在了酒馆最阴暗的一个角落。 那里,一个孤独的身影与周围推杯换盏的喧囂格格不入。 他戴著一个粗糙的,像是用麻袋隨意缝製的头套,將头部除了口鼻之外的部分严严实实地罩住,只在下缘露出缺乏血色的乾裂嘴唇和鼻尖。 那麻袋头套上,布满了层层叠叠,深深浸润的暗红色污渍,浓烈的血腥味即使隔著一段距离也隱约可闻。 他的脖颈上戴著一个布满尖锐倒刺的项圈。那些铁刺並非向外,而是向內弯曲,冲向他的头颅。项圈的金属与他皮肤接触的地方,能看到明显的摩擦破损和深色的血痂。 他身上所谓的“衣服”,不过是几条破烂的粗布条,勉强缠裹在躯干上,形同虚设。这使得他身上那纵横交错,新旧叠加的恐怖伤疤毫无遮掩地暴露出来, 从肌肉扭曲的后背到肋骨清晰可见的前胸,几乎没有一寸完好的皮肤,全是密密麻麻的血痕。 有些陈年旧伤如同扭曲的蜈蚣,而一些新伤还在微微渗著血丝。 他静静地坐在那里,如同一座正在呼吸,承受著酷刑的活体祭坛。 而在他面前的木桌上,如同供奉品般平放著一件令人望而生畏的武器。 那是一个造型奇特的链锤,握柄上方是一个沉重的铁环,铁环上连接著数根粗短的铁链,每根铁链的末端都缀著一个不足拳头大小,但布满了尖刺金属锤头。这件武器散发著与它主人身上如出一辙的血腥气息。 就在楚隱舟被这骇人的打扮所吸引时,身旁的蕾娜薇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她的脸色变得异常肃穆,甚至带著敬畏,她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对楚隱舟说道: “隱舟,那是……鞭笞者!” “他们也被称为苦修者,是教会內部行走的惩戒,是自我折磨以寻求救赎,或者替他人施加痛苦的活刑具。他们通常只在审判异端,或者进行最严苛的苦修巡行时才会出现,我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一位。” 她的语气中充满了复杂的情感,既有对信仰的敬畏,似乎也有对苦修者那一身血淋淋伤痕的不適感。 楚隱舟凝视著那个仿佛从地狱画卷中走出的身影,沉吟片刻,低声道:“你们先留在这里,我过去和他谈谈。” “我跟你一起去,”蕾娜薇立刻说道,语气坚定,“面对一位鞭笞者,需要恰当的礼节,我或许能帮上忙。” 而她的眼神也表明,她不放心楚隱舟独自面对这样一个似乎有危险,並且不可预测的人物。 “我也想去,”珀芮的声音透过鸟嘴面具传来,带著她特有的,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好奇,“他身上的伤痕……癒合与感染並存的状態非常奇特,是极佳的研究样本,我想近距离观察。” “我,我也和你们一起吧。”朱妮婭的声音有些微弱,她似乎对那位苦修者既感到畏惧,又被某种宗教情感牵引著,无法安然留在原地。 楚隱舟看了一眼旁边还在埋头与食物奋战的西塔和吉姆。西塔察觉到目光,抬起头,嘴里还塞著麵包与肉,含糊不清地问:“老爷,有什么吩咐?” 楚隱舟笑了笑,摆摆手:“没事,你们俩带路已经算帮上大忙了。留在这儿继续吃吧,我们去跟那位……朋友,搭个话。” 西塔如蒙大赦,连忙点头:“好嘞好嘞,老爷您忙!”他巴不得离那个血淋淋的怪人越远越好。 楚隱舟深吸一口气,率先朝著那个阴暗的角落走去。蕾娜薇紧隨其后,珀芮像观察標本一样默默跟上,朱妮婭则略显紧张地握紧了胸前的圣典。 隨著他们的靠近,那股血腥的浓烈气息更加刺鼻。即使是在喧闹的酒馆里,以苦修者为中心,周围也仿佛形成了一个无形的真空地带,无人敢靠近。 楚隱舟在距离桌子几步远的地方停下,他能清晰地看到对方布条下肌肉的微微抽搐,以及项圈尖刺压迫皮肤造成的深痕。 他犹豫了一下,选择了一个相对合適的开场白,声音儘量平稳: “你好,先生,介意我们打扰一下吗?” 楚隱舟的问话如同石沉大海。那个笼罩在血污中身影没有丝毫动弹,仿佛早已与身下的椅子融为一体。 过了好几秒,就在楚隱舟以为他不会得到回应时,那头套下乾裂的嘴唇微微张合,一个粗重沙哑,像是用砂纸摩擦喉咙发出的声音缓缓挤出: “不要……打扰我的平静。” 楚隱舟闻言,不禁失笑,他环顾了一下周围喧囂吵闹,酒气熏天的环境,有些无奈地对苦修者说道:“先生,这里……看起来似乎不像是能感受到平静的地方啊。” 苦修者再次陷入了沉默,如同一块冰冷的岩石。 这时,蕾娜薇上前一步,她右手抚胸,行了一个简短的骑士礼,声音清晰而带著敬意:“尊敬的鞭笞者兄弟,我是圣骑士蕾娜薇·沙蒂永,同为侍奉圣光的卑微僕人。” “我知晓您的道路,理解您以肉身承载痛苦的虔信。我们来到这座小镇,也敏锐地察觉到了盘踞於此的邪恶与不祥。既然您在此驻足,想必有其深意。我们渴望净化此地的污秽,不知您能否给予我们指引,或提供一些线索,助我们斩除这里的祸根?” 听到蕾娜薇的话,苦修者终於有了更明显的反应。他发出了几声干哑,破碎的笑声,那笑声异常难听,仿佛每一声都要震裂他喉咙的伤口,渗出血来。 “信仰……此地早已毫无信仰。”他的声音带著一种深刻的鄙夷与绝望。 “此地之人的罪孽……深不可赦!他们用欲望玷污一切,他们的灵魂,已经烂透了!” 就在他说话的时候,珀芮的视线一直牢牢锁定在他裸露的脊背上,鸟嘴面具微微偏转,冷静地分析道:“真罕见,伤疤组织几乎完全取代了表皮系统,他的疤痕几乎要完全覆盖,甚至於说是取代整个皮肤……” 楚隱舟没有理会珀芮的学术观察,他抓住苦修者话语中的关键,追问道:“既然你知道这里没有教堂,没有信仰,为什么还要停留在这里?” 苦修者猛地抬起头,儘管隔著麻袋头套,眾人也能感觉到一道锐利而狂热的“视线”射向楚隱舟。 他再次发出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干哑笑声,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种歇斯底里的虔诚与疯狂: “教堂?哈哈……不管有没有教堂,我,隨时都可以,祈祷!” 当最后“祈祷”两个字如同炸雷般吼出时,他猛地站起身,他一把抓起了桌上那柄布满尖刺和血垢的链锤。 楚隱舟脸色一变,瞬间做出反应,他的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枪柄。 然而,下一秒发生的事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只见那苦修者並没有攻击任何人,而是猛地抡起那沉重的,布满尖刺的链锤,带著呼啸的风声,狠狠地砸向他自己的后背。 “嘭!”一声闷响,伴隨著皮开肉绽的可怕声音。 鲜血瞬间从新撕裂的伤口中飞溅出来,溅在附近的桌椅和他自己的破布条上。 苦修者的身体因这猛烈的自我打击而剧烈颤抖,但他却仿佛感受不到痛苦,或者说,这痛苦正是他追求的。 他高昂著头,用一种混合著极致痛苦与狂喜的颤音,大声诵念著: “痛苦是圣光之歌!而苦难,是它的祝福!” 这骇人的一幕让整个酒馆瞬间安静了片刻,隨即爆发出更多的骚动。周围的酒客们纷纷投来目光。 那些目光中並非同情或敬畏,而是毫不掩饰的恐惧,厌恶与深深的憎恨。 吧檯后的酒保再也忍不住,用力一拍桌子,指著苦修者怒吼道:“滚出去,你这个圣光的怪胎!要进行你那该死的祈祷,就滚到外面去!別在这里脏了老子的地方!” 在酒保的怒骂和周围酒客恐惧与憎恶的目光中,那苦修者仿佛充耳不闻。他缓缓抬起另一只手,动作甚至带著一丝诡异的优雅,反手抹过自己后背那处刚刚被自己砸出的,鲜血淋漓的伤口。 他的手指沾满了温热的血液,隨即,他抬起这只血淋淋的手,手臂僵硬而缓慢地划过一个半弧。 那根染血的手指如同指针,依次点过周围那些对他怒目而视的酒客们。 麻袋头套下,他那乾裂的嘴角咧开一个弧度,露出带著嘲弄意味的笑容。 然后,他用那沙哑撕裂的嗓音,清晰地吐出几个字: “我,怜悯你们。” 这句话不像祝福,更像是一句沉重的诅咒,砸在每一个听到它的人心上。 说完,他不再停留,弯腰拾起那柄还在滴血的链锤,沉重的脚步踏在酒馆沾满污渍的地板上,径直朝著大门的方向走去。 在与楚隱舟擦肩而过的瞬间,他的脚步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一句低沉而急促,仿佛带著血腥气的话语,直接钻入楚隱舟的耳中: “若不想同他们一同墮落,跟上我的路。” 话音未落,他已猛地推开酒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酒馆內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而剩下所有目光,无论是厌恶、恐惧还是好奇,此刻都聚焦在了楚隱舟一行人身上。 楚隱舟站在原地,能感觉到队友们投来的询问目光。他皱著眉头,回味著苦修者那句充满诱惑与警告的低语,又看了看周围那些眼神复杂,仿佛与他们是两个世界的酒客们。 显然,酒吧里的这些客人们,现在也不是很欢迎刚刚和苦修者搭话的楚隱舟一行人。 他忽然耸了耸肩,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笑容。 “行吧,”他转过身,对蕾娜薇,朱妮婭和珀芮说道,语气轻鬆得仿佛只是决定去散个步: “看来这位苦修者先生,给我们指了条明路。” “走吧,跟上去看看,这位虔诚信徒,到底想给我们看些什么。” 楚隱舟知道,在这地牢的世界里,疯狂与真相往往只有一线之隔。 第56章 醉酒的牧师 楚隱舟带著蕾娜薇几人快步跟出酒馆,西塔和吉姆也很快挤了出来。 西塔手里攥著个用油纸胡乱包起来的包裹,笑嘻嘻地凑到楚隱舟身边:“老爷,放心!吃的我都给您打包好了,一点没落下,绝对没让咱吃亏!” 旁边的吉姆则一个人抱著好几杯没喝完的麦酒,正以一种极其艰难且浪费的动作拼命往嘴里灌,酒液顺著他的胖脸和脖子流得到处都是。 楚隱舟看著这对活宝,无奈地摇了摇头,还是冲他俩竖了个大拇指,隨即走向那个如同雕像般佇立在酒馆外的苦修者。 “你知道些什么,对吗?关於这个镇子,关於那些……东西。”楚隱舟开门见山地问道。 苦修者没有回头,他那戴著恐怖项圈的头颅微微转动,凝望著镇子某个方向的黑暗深处。 他用沙哑的声音缓缓开口:“污秽……那些污秽之物的巢穴,如同腐烂的根系,早已將这座镇子包围,渗透。可笑的是,这里却还能维持著这令人作呕的,表面的和平,真是,令人唾弃。”他的话语中充满了极致的厌恶。 就在这时,一个摇摇晃晃的身影从一旁巷子阴影里走了出来。那是个穿著破旧灰色牧师袍的男人,头髮凌乱,满脸胡擦,手里还死死抓著一个半空的酒瓶。他听到苦修者的话,痴痴地笑了起来,接口道: “是啊,哈哈,真是令人唾弃。”他说著,又举起酒瓶“吨吨吨”地猛灌了几口,呛得自己直咳嗽。 楚隱舟警惕地看向这个不速之客:“你又是谁?” 那醉醺醺的男人用袖子擦了擦嘴,眼神浑浊地看向楚隱舟,自嘲地笑了笑:“我?我原本是这镇上教堂里的一名牧师,现在?现在教堂变成银行啦!神父大人嘛,自然有门路跟著镇长喝口汤,像我这种没用的傢伙,就只能在酒馆里买醉咯!”他的话语里充满了失落与愤懣。 楚隱舟心中一动,顺势问道:“那你对猪人了解多少?” 听到“猪人”二字,醉酒牧师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他环顾四周,確认没有旁人注意,才压低声音,带著酒嗝说道:“虽说这是禁忌的话题,但……唉,反正跟你们说了也无妨。那帮怪物,確实占了附近不少地道和旧矿坑,以前隔三差五就来镇子里闹事,杀人,抢东西……”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种复杂的表情,混合著恐惧和疑惑:“可后来,不知道我们那位英明的镇长大人用了什么法子,那些猪人,居然就不再那么大举入侵了,虽然偶尔还有人在外围失踪,但镇子主体,確实安稳了不少。” 他用力晃了晃酒瓶,“可这安稳的代价呢?就是教堂关了门,变成了他妈的银行!” 这时,苦修者猛地扭过头,他那沙哑的声音带著一种极致的决绝: “我欲前行,以血与铁,毁灭那群践踏圣光,褻瀆生命的邪恶造物!你们,是否愿意与我一同前往?” 楚隱舟吃了一惊:“你是指,直接闯入猪人的巢穴?” 一旁的醉酒牧师接过话茬,带著醉意冷笑道:“呵,如果你们真想去送死,我也没法拦著,不过,有件事我得说,那些猪人,你们是杀不完的,它们就像地牢里的老鼠,一窝接著一窝……” 他又灌了一口酒,浑浊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异样的清醒, “但我,我隱隱约约有个猜想,我怀疑,我们那位好镇长,恐怕是把教堂里某件不该给的东西,送给那帮猪人了。不然,它们怎么会突然……讲规矩了?” “你是指什么?”蕾娜薇警觉地向前一步,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楚隱舟也一同凝视著牧师,等待他的答覆。 “当然是圣物!教堂里供奉的圣物!”醉酒牧师塞繆尔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酒后的激动和愤懣。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几人耳边炸响。 蕾娜薇脸色瞬间变得苍白,碧蓝的眼眸中燃烧起难以置信的怒火,她几乎是咬著牙低语:“褻瀆,这是对圣光最极致的褻瀆!”將圣物,那承载信仰与力量的象徵,交给嗜血的怪物?这想法本身就如同毒药。 而朱妮婭更是惊骇地捂住了嘴,眼中充满了恐慌与悲伤,仿佛听到了最可怕的噩耗。 楚隱舟也是心头剧震,但他强迫自己保持冷静,锐利的目光盯住塞繆尔:“圣物?怪物怎么会要教堂的圣物,你为什么如此肯定?” 塞繆尔被几人激烈的反应嚇了一跳,酒意似乎醒了几分,他缩了缩脖子,语气变得不那么確定:“证据?我……我哪有什么確凿证据,这也是我宿醉糊涂时,脑子里冒出来的荒唐念头。” “但我就是感觉,感觉圣光在冥冥中给了我提示?也许吧……”他用力揉了揉脸,试图让自己更清醒些。 “但我真的怀疑!”他重新抬起头,眼神变得执著,“镇长和那个该死的神父肯定串通好了,教堂关闭前,我看到他们鬼鬼祟祟地运走了不少东西!” “我一开始还以为他们是把值钱的玩意儿偷偷卖给了哪个黑心商人,可自从教堂没了,猪人反而消停了,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我总觉得……这两件事之间,肯定有联繫!” 楚隱舟陷入沉思,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腰间的枪柄。 混乱的线索开始在他脑中交织:反常平静的小镇,讳莫如深的居民,醉醺醺却语出惊人的牧师,还有那可能被交易的圣物…… 他忽然抬起头,问了一个问题:“塞繆尔,你还记得镇子上是什么时候开始出现猪人入侵的吗?” 塞繆尔皱著眉头,努力在酒精侵蚀的记忆中挖掘:“那,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具体怎么回事,我也记不太清了……” 他晃著酒瓶,眼神迷茫,“不过,有件事很奇怪,那些猪人,不像其他地牢里涌出来的怪物,它们……它们简直就像是直接从我们镇子上冒出来的!尤其是,屠宰场和养殖场那边。” 他嘆了口气,语气充满了对往昔的怀念:“唉,过去的丰穰镇,可是卢修斯领主统治下最重要,最兴旺的肉类產地之一啊!谁能想到会变成现在这样,嘖嘖嘖。”他又习惯性地举起酒瓶,但这次动作停在了半空。 突然,他眼睛一亮,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切地对楚隱舟说道:“这样,如果你们真要去猪人的老巢里看看,倒也不是不行。” “我告诉你们,镇长本人对那些疑似猪人巢穴入口的地方,根本没怎么安插警卫!过去也有不少像你们这样的冒险者来到镇上,那些不怕死的被兽窟的神秘感所吸引,去那兽窟里探险……”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当然,没一个活著回来的。” 他凑近楚隱舟,带著酒气,压低声音恳求道:“如果你们真要去,帮我调查清楚一件事,好吗?去看看,那兽窟里面……是不是真的藏了不少教堂的东西?圣像的碎片,镀金的烛台,或者……或者別的什么!” “如果是真的,等你们活著出来,那或许就能成为扳倒镇长和神父的铁证,镇子上其实还有好多念旧的老教徒,他们只是缺少一个爆发的理由,一把能点燃怒火的火种!” 楚隱舟听到这里,不由得哼笑一声,语气带著讽刺:“若是真有那么多虔诚的教徒,为什么你们的教堂被爆改成银行了,他们都没半点反应?” 塞繆尔闻言,脸上露出一丝苦涩而又瞭然的神情,他长长地嘆了一口气:“相信我,年轻人,群眾们都是可以被点燃的柴火,只是,只是很多时候,他们受潮了,需要足够炽烈的火焰才能点起来。” “圣光在上,或许,你们就是那团能驱散潮湿,带来光明的火焰?帮帮忙,帮帮丰穰镇吧!” 说著,他將几乎空了的酒瓶放在脚边,摇摇晃晃地,却异常郑重地朝著楚隱舟伸出了一只因为长期饮酒而微微颤抖的手: “我叫塞繆尔·格雷恩。虽然现在只是个醉醺醺的,不起眼的小人物……但我以过去身为牧师的身份,祈求你们,帮帮这个生病的镇子。” 楚隱舟看著这只伸向自己的、沾著酒渍的手,没有立刻去握,而是意味深长地反问:“塞繆尔牧师,我们应该不是第一批被你这样委託的冒险者吧?” 塞繆尔愣了一下,隨即脸上露出一抹复杂难明的笑容,有尷尬,也有破釜沉舟的坦诚:“你说得对,你不是第一批。但不知为什么,我觉得你们……或许有把握能活著出来。”他的目光扫过眼前的眾人,最终又回到楚隱舟身上。 楚隱舟看著这只伸向自己的手,没有立刻去握。他脸上的表情平静,眼神却带著审视的锐利,仿佛能穿透塞繆尔醉醺醺的外表。 “塞繆尔牧师,”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我们为什么要帮你?” 一旁的蕾娜薇忍不住开口,语气带著圣骑士的天然责任感:“隱舟,我们不能见他们身陷黑暗与危险而不顾,如果真如他所说,圣物被褻瀆……” 楚隱舟抬手,轻轻打断了蕾娜薇的话,目光依旧锁定在塞繆尔脸上,话语清晰而冷静:“蕾娜薇,善意需要边界,生命更非赌注。我们之前在砂岩哨站的教训还不够深刻吗?埃德加神父的阴谋差点让我们全军覆没。” 他刻意提及旧事,提醒著同伴们轻信可能带来的代价,同时目光扫过朱妮婭和珀芮,她们脸上也露出瞭然和谨慎的神色。 “我们又怎么证明,”楚隱舟继续道,语气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质疑,“这位塞繆尔牧师,不会像那位埃德加神父一样,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阴谋瞒著我们?” “或者,你只是想利用我们,去验证你那醉后的荒唐猜想,没有足够的理由和回报,我们凭什么要为这个陌生的镇子,冒如此巨大的风险?” 蕾娜薇和朱妮婭有信仰,但他楚隱舟可没有。 如果说之前那些善行是出於最基本的良知,或者乾脆说对这位圣骑士女士的妥协,不忍拒绝,那现在楚隱舟也难以再坚持了。 虽然不知道珀芮为什么也一直没拒绝那些冒险的行为,但他可不是什么圣人,冒著如此大的风险,他想要得到好处。 塞繆尔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脸上的恳求凝固了。他看著楚隱舟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又看了看旁边虽然沉默,但显然认同楚隱舟谨慎態度的同伴,他缓缓地,带著一丝颓然地將手放了下来。 他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权衡,最终,像是下定了决心,声音压得更低:“好吧,你说得对,空口白话,確实难以取信。除了真相,或许……你们还能得到些更实际的东西。” 他眼神闪烁地继续说:“那些猪人,它们盘踞在巢穴里,劫掠了这么多年,可不只是啃骨头……它们也喜欢闪亮的东西,財宝,镇子上过去失踪的商队,倒霉的旅人,他们隨身携带的钱幣,珠宝……” “如果你们在里面找到了,儘管拿走,能拿多少,都归你们!” 楚隱舟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但並未立刻表態,只是静静地看著他,等待下文。 塞繆尔见似乎有戏,深吸一口气,话语变得更加神秘,几乎是耳语般说道:“而且,想想看,如果,我是说如果,你们真的带回了证据,证明了镇长和神父的背叛与褻瀆,当愤怒的镇民们被点燃,將那腐败的镇长推翻之后……” 他意味深长地停顿了一下,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你觉得,镇长阁下那些年来搜刮的,私藏的,来路不明的珍宝和钱財,会如何处置?” “到时候,局面混乱,若是你们,这位揭开真相的英雄,第一个衝进去,协助清点那些赃款……”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那暗示已经再明显不过。 那將是一场混乱中的盛宴,先到先得。 楚隱舟感到自己的內心深处,那【贪婪】的心相泛起了涟漪。 他的嘴角难以抑制地,勾起了一抹细微的弧度。 楚隱舟没有再犹豫,伸出手,坚定地握住了塞繆尔那只微微颤抖的手。 “带路吧,牧师。” 第57章 入口 在醉酒牧师塞繆尔摇摇晃晃的引领下,一行人离开了酒馆区域,朝著镇子更边缘、更阴暗的角落走去。 脚下的石板路逐渐变得泥泞不平,周围的建筑也越发破败,空气中那股混杂著牲畜膻臊,血腥和腐败的甜腻气味愈发浓烈,仿佛在无声地宣告他们正在靠近某个不祥之地。 行走在压抑的寂静中,楚隱舟將目光投向身旁那位如同移动刑架般的苦修者。他斟酌了一下用词,开口问道:“苦修者先生,既然我们要一同行动,总该有个称呼。我们该如何称呼你?” 苦修者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麻袋头套下传来他那一贯沙哑撕裂的声音,简短而清晰: “达米安。” 就在他报出名字的瞬间,仿佛某种开关被触发,楚隱舟的【理性之眼】不由自主地运转起来: 【达米安·斯卡尔奇】 【鞭笞者】 【生命状態:重伤?】 【精神状態:平静?】 【压力值:20/100】 为什么这傢伙的状態信息上这么多问號啊? 楚隱舟皱紧了眉头,但接下来是更重要的东西: 【心相】 首先是金色的词条: 【苦修:“痛苦是通往神圣的阶梯。”比常人能够忍受更多苦难。通过承受肉体痛苦,能有效缓解精神压力,並在对抗被视为邪恶或不洁之物时,获得额外的决心与力量。】 【殉道者:“我的血肉,便是最后的祭品。”怀有强烈的牺牲觉悟,在绝境中能爆发出超越极限的坚韧与战斗力,並將自身的毁灭视为某种意义上的胜利。】 【钢铁意志:“住口,你这异端干扰不了我!”拥有极其强大的精神意志与信念,极难被外力蛊惑,控制或使其动摇信念。】 接著,是红色的词条: 【受虐癖:“唯有痛苦,方能让我感受到存在与洁净。”对肉体痛苦產生病態的依赖与渴望,可能主动寻求伤害,並在此过程中获得扭曲的满足感。】 【禁欲主义:“你们肉体的欲望是罪恶之源。”不能从常规的世俗满足中缓解压力。身为鞭笞者,只能通过鞭挞自己来缓解压力。】 【宗教狂热:“圣光!圣光!!圣光!!!”对与宗教相关的事物表现出极端的痴迷。】 楚隱舟的瞳孔微微收缩。 “麻烦了啊……” 这些红色的心相词条在楚隱舟看来无比刺眼,怎么看都像是一块烫手山芋。 这个达米安,是一柄彻头彻尾的双刃剑,锋利无匹,却也隨时可能割伤持剑者自己。 似乎是察觉到了楚隱舟那审视般的目光,达米安微微偏过头,麻袋头套的轮廓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阴森。 他用那渗血般的沙哑嗓音低语道,仿佛是在回答楚隱舟未问出口的疑问: “圣光,需要见证,也需要执行。” 他的话语如同誓言,又如同最后的警告,在这通往兽窟的路上迴荡,让楚隱舟暗自下定决心,必须时刻留意这位苦修者的状態,否则,他们此行要面对的,可能不仅仅是猪人的獠牙。 除此之外,楚隱舟忽然意识到一点。他发现自己似乎並非能看到所有人的心相。 比如刚刚加入队伍的西塔与吉姆,虽然两人给他报上名號,但【理性之眼】反馈的信息极其有限,只能看到他们两人的名字以及那因为饱餐一顿而快降到零的压力值。走在前方引路的牧师塞繆尔也是如此,除了名字和略显紧张的状態,並无具体心相显现。 楚隱舟心中升起一个猜测:“难道说,我只能看到那些拥有坚定战斗意志、或者明確將与我並肩作战之人的心相?” 西塔和吉姆本质是趋利避害的生存者,塞繆尔牧师如今更像一个提供线索的局外人,他们並未真正將自己置於与团队同生共死的战斗位置上。这个发现让他对【理性之眼】的能力边界有了更清晰的认识。 就在这时,塞繆尔將他们带到了一处位於镇子边缘,依託著天然岩壁形成的洞口前。果然如他所说,这里只是草率地堆放了一些木柵栏作为障碍物,两名穿著简陋皮甲,抱著长矛的守卫正靠在岩壁上,一副百无聊赖的鬆懈模样。 塞繆尔上前低声与守卫交谈了几句。其中一名守卫闻言,立即转过头,脸上带著毫不掩饰的戏謔表情,目光扫过楚隱舟几人,尤其是在蕾娜薇的盔甲和达米安那骇人的形象上停留片刻,隨即用一种夸张的语调大声嚷嚷道: “哦?又有勇敢的冒险者来了,想去兽窟探险?行,没问题!丰穰镇为你们的勇气献上最崇高的敬意!”他话语中充满了对送死之人的嘲讽,仿佛在观看一场註定悲剧的演出。 塞繆尔將他们送到洞口昏暗的边界,脸上带著担忧,压低声音急切地嘱咐道:“记住!进去之后,千万不要使用任何照明!火光,稳定的光源都不行!你们只能摸黑前进,如果使用光源,那些怪物会立刻扑过来!” 站在楚隱舟身后的朱妮婭一听,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嘴唇微微颤抖,她抱著钉头锤的手臂都不自觉地收紧,声音带著难以抑制的恐惧:“要……要完全摸黑走吗?” 仅仅是听著牧师的描述,她心相中那【黑暗恐惧症】的特质就仿佛被激活,开始无声地尖啸,楚隱舟能清晰地看到她的压力值开始不受控制地上涨。 楚隱舟立刻注意到了她的异常。他伸手用力拍了拍朱妮婭的肩膀,语气轻鬆地说道:“朱妮婭,你留在外面吧,这种环境对你太不利了。”他看向塞繆尔,“牧师,麻烦你带她回镇上相对安全的地方等著。” 接著,他的目光转向脸色同样发白,眼神游移不定的西塔和吉姆。这俩人一听到要进入完全黑暗,怪物横行的巢穴,腿肚子都有些发软。 “你们俩,”楚隱舟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也陪著朱妮婭小姐一起回去吧。不然我看你们就算跟著我们进去,遇到危险也肯定是第一个转身就跑,到时候反而添乱。” 西塔瞬间鬆了一口气,脸上瞬间堆起諂媚的笑容,连忙点头哈腰:“感谢老爷体恤,老爷英明!我们,我们俩就在这洞口附近等著,绝对不跑远!方便隨时接应各位英雄!”他显然不敢完全离开,但又绝不愿意踏进那黑暗一步。 楚隱舟看著他们,无奈地嘆了口气。他似乎也更明白为什么看不到这俩人的具体心相了。 他们缺乏那种直面黑暗与危险的“战士”內核。他现在几乎可以篤定,【理性之眼】所揭示的心相,只属於那些真正决心与他一同踏入战场,並肩作战的同伴。 就在朱妮婭因为要暂时离开队伍而有些不安时,楚隱舟试图让安排更周到些:“朱妮婭,你先回镇上那家,倒吊公牛旅店等著吧,顺便……帮我们大家都订好房间,我们晚上回来也有个落脚的地方。” 他说著,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口袋,想起镇长给的那点微薄“招待费”好像刚才在酒馆已经全扔在柜檯上了,正打算从自己之前收穫的金幣里再掏一点出来。 就在这时,一只戴著金属臂甲的手伸了过来,掌心中正躺著那个眼熟的,乾瘪的钱袋。 楚隱舟一愣,顺著手臂看去,只见蕾娜薇面色如常地將钱袋递向朱妮婭,语气温和地安慰道:“拿去吧,不必担忧费用,也用不著动用隱舟的储备。安心在旅店等我们,晚些时候再见。” 楚隱舟看著那本应留在酒吧柜檯上的钱袋,又抬眼看了看蕾娜薇头顶那若隱若现的红色词条:【盗窃癖】。 他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弧度,冲蕾娜薇眨了眨眼,仿佛在说:干得漂亮。 看来,这位圣骑士小姐那不那么“光明”的小小癖好,在某些时候,还能意外地为团队节约点经费。 蕾娜薇显然注意到了楚隱舟那带著调侃的目光和笑意。她脸色没有丝毫变化,只是微微扬起下巴,用一种理所当然的平淡语气解释道:“那位酒保的態度实在恶劣,对待寻求圣光指引之人的態度也称得上傲慢无礼。圣光教导我们宽容,但並未要求我们忍受不必要的损失。” 楚隱舟闻言,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他连连点头,用一种哄孩子般的语气笑道:“好好好,我的圣骑士女士,你说得对,这一定是那个坏酒保应得的惩戒。咱们这顶多算是……替圣光执行了一下小小的经济制裁?” 这番对话冲淡了即將踏入险境的紧张感,朱妮婭也忍不住微微笑了笑,接过钱袋,郑重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我会在旅店等你们平安归来。愿圣光庇护你们。”她看了一眼那漆黑的洞口,鼓起勇气,在塞繆尔牧师的陪同下,与西塔和吉姆一起转身离开。 所以西塔刚刚说在洞口等自己也只是客气一下啊,楚隱舟看到那已经走远的西塔与吉姆还衝著自己挥手,不由得嘆了口气。 此刻,即將进入巢穴的,只剩下他自己,坚定的蕾娜薇,冷静的珀芮,以及那位新加入的苦修者达米安。 他深吸一口阴冷潮湿的空气,將目光投向那如同巨兽咽喉般漆黑,散发著不祥气息的洞口。 “我们走。” 第58章 兽窟 洞內涌出的气流带著一股浓重得化不开的腥臊与腐败的甜腻,混杂著土壤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像是腐烂的气息。温度似乎也骤然降低了几度,阴冷潮湿的空气贴上皮肤,激起细小的疙瘩。 “跟紧。”楚隱舟的声音在绝对的寂静中显得异常清晰,他深吸一口气,率先迈步跨过那些形同虚设的木柵栏,踏入了那片吞噬光线的黑暗。 黑暗瞬间包裹上来,视线在短短几步內就失去了大部分意义,只剩下从洞口岩壁缝隙间零星生长的萤光苔蘚,勉强勾勒出近处凹凸不平的岩壁,还有脚下泥泞小道的模糊轮廓。 达米安一言不发,如同最適应黑暗的夜行动物,悄无声息地走到了队伍的最前方。 他那浸血的麻袋头套融入黑暗,只剩下一个比黑暗更浓重的扭曲剪影。唯有他手中那造型奇特的多链刺锤,在极其微小的摆动间,几个不足拳头大小的金属锤头彼此轻轻碰撞,锤头上的铁钉也彼此轻碰,发出细微声响。 这声音在死寂的通道中反覆迴荡,像是不祥的预兆在低语,一下下敲在每个人的心防上。 蕾娜薇跟在他身后一步之遥,她已经戴上了骑士头盔,双手平稳地端著阔剑,剑尖微微下垂,保持著戒备的姿態。她时不时微微偏头,头盔下的视线扫过左右两侧深不见底的黑暗,警惕著任何可能潜伏的危险。 楚隱舟端著手枪与匕首,跟在蕾娜薇侧后方。他的眼睛努力適应著黑暗,【理性之眼】並未给他提供夜视能力,但他的其他感官在黑暗的环境下变得敏锐起来。 他能听到自己胸腔內心臟沉稳却稍显急促的搏动,能感觉到冰冷匕首柄上传来的,因紧握而微微汗湿的触感。 空气中那股恶臭,在深入洞穴后变得愈发浓烈,不再是洞口处混杂的复杂气味,而是沉淀、发酵后的纯粹腐败,夹杂著血腥,粪便以及某种……类似於屠宰场堆积內臟经久不散的腥气,几乎凝成实质,粘稠地附著在鼻腔和喉咙深处,令人作呕,楚隱舟不得不用面巾围住了口鼻。 珀芮紧跟在楚隱舟身后,她的鸟嘴面具完美过滤了大部分令人不適的气味,让她得以在这片恶臭中保持从容。她观察著黑暗中的岩壁,地面,以及前方队友在黑暗中模糊的背影,仿佛在记录一场於天然实验室中进行的实地考察。 几人以这样紧密的队形,在湿滑的通道中缓慢前行。脚下时而踩到鬆软的,不知是何物的堆积层,时而踏进冰冷粘稠的水洼。每一步都需格外小心,谁也不知道黑暗中下一个落脚点是否稳固,或者是否会惊动什么。 楚隱舟內心的不安悄然滋长。这绝对的黑暗本身就是一个敌人,它剥夺了人类最依赖的视觉,放大了所有微小的声音和想像。 达米安那链锤不时传来的细微碰撞声,此刻不再是单纯的声响,更像是在为他们的到来敲响丧钟,又像是在主动呼唤著黑暗中的某些东西。他忍不住去想,这声音,是否会传得比他们想像的更远? 他握紧了手中的枪与匕首,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理性告诉他,必须冷静,必须依靠其他感官和【理性之眼】的预警。但身处这片连自身存在都仿佛要被吞噬的黑暗深处,一种源於生命本能的恐惧,正悄无声息地渗透著他用理性构筑的防线。 他们正一步步走向兽窟的深处,而黑暗,是这里唯一的主宰。 队伍在绝对的黑暗与死寂中缓慢前行,唯有达米安手中链锤那“叮……叮……”的细微声响,以及几人压抑的呼吸和心跳,证明著他们尚未被这深渊完全吞噬。 就在这极致的压抑中,一个声音忽然响起: “喀啦!” 是硬物与硬物碰撞,然后碎裂的声音。 走在最前面的达米安,脚下似乎踢到了什么东西。 这声响瞬间打破了死寂,也狠狠刺激了所有人紧绷到极致的神经。 整个队伍骤然停止,如同被冻结在原地。黑暗中,只能听到几人陡然变得粗重了几分的呼吸声。 达米安自己也停了下来,他那佝僂的身影在昏暗中凝固了片刻。 “怎么回事?”楚隱舟压低声音,儘量让语气保持平稳,但尾音还是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达米安没有立刻回答。他缓缓地蹲下了身子,麻袋头套几乎要触碰到地面。他伸出手,在刚才发出声响的地方摸索著。 片刻后,他重新直起身,干哑撕裂的嗓音在黑暗中响起,不带丝毫波澜:“是骨头。” 他顿了顿,补充了两个字: “人的。” 一股无形的寒意瞬间笼罩了所有人,仿佛周围的黑暗变得更加浓重,更加具有压迫感。先前还只是嗅觉上的不適,此刻却被这实实在在的遗骸所证实。 就在这时,珀芮动了。她悄无声息地越过楚隱舟,走到达米安身边,微微俯身:“让我看看。” 达米安似乎犹豫了一瞬,还是將手中那截硬物递了过去。珀芮接过,藉助岩壁上那点可怜的萤光苔蘚微光,用戴著皮手套的手指细细摩挲著骨头。 “这里的光线太过昏暗,我不太好做精確判断,”她的声音经过鸟嘴面具过滤,带著金属质的冷静,“不过,从长度和股骨头的形態来看,这很有可能是……成年男人的大腿骨。” 楚隱舟感到喉咙有些发乾,他追问道:“確定是人的吗?会不会是大型的家畜,比如牛……” 他的话音未落,达米安已经再次弯下腰,这次他似乎从脚下更深的阴影里捡起了另一个东西。他直起身,转向楚隱舟,將那东西向前稍稍一递。 那物件在几乎不可见的微光下,呈现出一种惨白而熟悉的轮廓,圆顶,空洞的眼窝,鼻骨的缺口…… “这个,”达米安那沙哑的声音仿佛带著地狱深处的寒意,“总能看出来了吧?” 楚隱舟的呼吸一滯。 那是一个人类的头骨。 楚隱舟猛地抬起头,努力睁大眼睛,试图穿透这令人绝望的黑暗。他不再只看脚下,而是竭力望向更深处,望向道路两旁那些之前被他们下意识忽略的,堆叠在阴影里的模糊轮廓。 先前只以为是乱石或废弃物的东西,此刻在认知改变后,呈现出令人心悸的真实形態。 那些高低起伏,层层叠叠的堆积物,在极其微弱的光线下,隱约反射著惨白或灰败的顏色,勾勒出长条,圆环,以及各种断裂扭曲的形状。 它们无处不在,铺满了前方的路径,堆积在通道的两侧,仿佛为这条通往地狱的道路铺就了一条由死亡铸就的地毯。 那些,难道,都是…… 楚隱舟感到一股沉重的压力扼住了自己的喉咙,连心跳都似乎漏跳了一拍。 白骨,周围都是白骨。 达米安手中那颗惨白的头骨,以及周围黑暗中那层层叠叠的骸骨堆,顿时让空气凝固。 就在这极致的压抑感袭来后的剎那: “哼哧!” 一声沉闷的,带著浓重鼻息和某种粘稠感的嘶吼,猛地从黑暗深处炸响。 那是一声猪叫。 所有人的身体都在这一瞬间绷紧到了极致! 蕾娜薇几乎是將阔剑从横置瞬间转为突刺姿態,盔甲发出一声短促而尖锐的摩擦声。楚隱舟的手枪已然瞄准声音来源的方向,食指紧紧扣在扳机上,儘管他知道在绝对的黑暗中射击效果堪忧,而珀芮也將那根大腿骨放置在一旁的地上,將手放在了自己的药剂包上。 达米安则缓缓地將那颗头骨丟回骨堆,发出“咔噠”一声轻响。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微微前倾了身体,多链刺锤垂在身侧,那麻袋头套似乎正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死寂被打破,危机感顿时涌上楚隱舟的心头。 紧接著,在眾人死死盯著的黑暗尽头,一个轮廓开始显现。 它並非匍匐而行,而是站立著。 借著岩壁上那些零星的萤光苔蘚,发出微弱的光芒,使眾人只能勉强看到一个极其模糊的剪影。 那体型比最强壮的成年男性还要宽阔,高大得多,肩膀厚实,头颅的轮廓粗獷而丑陋,顶端似乎还有著向上戳刺的,不规则的突起,不知道是耳朵还是犄角。 “哼嗷!” 又一声猪叫响起,这一次更加清晰,带著一种確认猎物位置的残忍意味,以及喉咙里翻滚著的,浑浊的咕嚕声。 那高大的轮廓,开始动了。 第59章 猪人 那高大的轮廓,开始动了。 它迈著沉重而略显蹣跚的步伐,从更深沉的黑暗里缓缓走出,隨著它的靠近,那模糊的剪影逐渐露出更多令人不安的细节。 它站立著,身高近乎两米,身躯肥胖而臃肿,覆盖著一层脏兮兮硬质鬃毛,皮肤在微光下呈现出一种病態的粉红与深色斑块。 硕大的头颅低垂著,吻部粗短外突,两根弯曲发黄的獠牙从唇边呲出,滴落著粘稠的涎液,头顶是两只破损的耳朵。 它手中持著一把锈跡斑斑的屠刀。 这头肥胖的猪人显然也发现了前方不速之客的存在。它浑浊的小眼睛在黑暗中泛起红光,猛地停下脚步,粗壮的脖颈扬起: “哼唧嗷嗷!” 它发出了短促尖锐,如同警报般的连声嚎叫。 楚隱舟立即明白,这是哨兵,它在呼唤同伴! “必须立刻解决它!”楚隱舟心头一紧,左手的手枪本能地抬起,准星瞬间套住了那庞大的身躯。 但就在食指即將扣下瞬间,一个更危险的念头闪过:枪声,在这封闭的洞穴里,巨大的枪响无疑会比猪人的嚎叫传得更远。更清晰,那將会招来更多怪物。 念头急转,他几乎是硬生生止住了扣动扳机的衝动,右手匕首瞬间握紧,身体前倾,准备发动突击。 然而,有人比他更快。 就在猪人发出警报嚎叫的同一瞬,站在最前面的达米安动了,他那佝僂的身影爆发出与其形態不符的迅猛,朝前大步突进,多链刺锤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划出一道致命的弧线,直砸向猪人那颗硕大丑陋的头颅。 “以圣光之名,我赐你痛苦!” “砰!” 沉重的闷响伴隨著骨裂之声,数个布满尖刺的锤头狠狠砸在猪人的头侧和脸颊上,铁钉瞬间刺破厚皮,撕裂血肉,暗红色的血液从数道伤口中飆射而出,溅在达米安的麻袋头套和破烂衣衫上。 “呜呃!” 猪人发出的嚎叫瞬间变成了含糊的呜咽,巨大的衝击力让它肥壮的身躯猛地一个趔趄,手中的屠刀都差点脱手,它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重击打懵了。 “掩护达米安!”楚隱舟低喝一声,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持匕前冲。 几乎在楚隱舟出声的同时,蕾娜薇已然踏步上前。她双手紧握阔剑,趁著猪人受创失衡,本能抬起屠刀时,阔剑带著沉猛的力量,阔剑猛地劈砍,目標是猪人相对缺乏防护的胸腹。 “鐺!” 屠刀与阔剑狠狠碰撞,火星在黑暗中一闪而逝。猪人的力量大得惊人,纵然受创,依旧勉强架住了蕾娜薇这势大力沉的一击。 但这正合楚隱舟之意。 就在猪人的注意力被正面的蕾娜薇和达米安完全吸引的剎那,楚隱舟从蕾娜薇的剑影旁掠过,身体伏低,右手的匕首猛地向前刺去,自下而上,精准无比地捅穿了猪人肥厚的下巴。 “噗嗤!” 匕首完全刺入,温热的血液喷涌而出。 猪人的身躯剧烈地抽搐起来,发出被血液堵塞喉咙的咕嚕声。它挥舞屠刀的动作彻底变形,庞大的身躯向后仰去。 楚隱舟毫不犹豫,猛地拔出匕首,带出一串鲜血,迅速后撤。 而达米安再次上前一步,那沾满鲜血的多链刺锤被他高高抡起,带著积攒的力量,如同打桩般猛地砸下: “砰!” 又是一声更加沉闷的巨响,重重砸在猪人已然遭受重创的头颅上。 这一次,猪人连呜咽都无法发出,肥壮的身躯如同被砍倒的树木,轰然倒地,砸起一片骨粉尘埃,抽搐几下,便再无声息。 黑暗的通道中,浓郁得令人作呕的新鲜血腥味,缓缓瀰漫开来。 就在楚隱舟刚结束战斗,准备喘口气时,珀芮动了。她几乎是立刻就越过楚隱舟,快步走到那尚在微微抽搐的猪人尸体旁,蹲下了身子,鸟嘴面具几乎要贴到那粗糙的皮肤上。 “惊人的生物构造……”她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带著一丝因兴奋而產生的颤抖,“看这颅骨形状,吻部与獠牙的演化,还有这手掌……这绝非简单的变异或杂交,简直像是,像是被强行糅合了人与猪的特徵,却又形成了一种诡异的稳定形態!” 她下意识地伸手,似乎想去触摸那些伤口和骨骼结构,语气带著难以抑制的渴望:“如果能有一点稳定的光源,哪怕只是一小会儿,让我仔细检查一下它的肌肉纹理和內臟分布……” 楚隱舟的【理性之眼】清晰地看到,珀芮头顶那代表【尸体狂热】的红色心相正不安分地闪烁著,如同被拨动的炭火。 他心头一紧,立刻上前一步,伸手轻轻但坚定地按住了珀芮的肩膀,阻止了她进一步的动作。 “好了医生,”楚隱舟的声音压得很低,“我知道这很吸引你,但现在绝不是时候,更不能用光。你想把整窝猪人都招来,让我们都变成你的研究標本吗?” 他的话语像一盆冷水,让珀芮的动作停了下来。珀芮抬起头,鸟嘴面具转向楚隱舟,眼中的狂热稍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强行打断研究的不满足。 但她终究是理性的,沉默地点了点头,缓缓站起身,退后一步,只是目光还恋恋不捨地在那具珍贵的“標本”上流连。 “哼。”前方传来达米安那沙哑的冷哼。他已经將沾满红白之物的链锤重新提起,转向眾人,麻袋头套下的视线似乎扫过他们,“停留,即是怠惰。邪恶尚未根除,前进。” 楚隱舟深吸一口带著浓烈血腥味的空气,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他看向达米安,语气严肃地提醒道:“达米安,记住我们的主要目的。我们不是来把这兽窟里的猪人赶尽杀绝的,至少现在不是。” “我们是来寻找证据,找到牧师所说的,可能被藏在这里的教堂圣物或其他证物。找到东西,我们就立刻撤离,明白吗?” 达米安没有回头,也没有直接回应。他只是用一种近乎偏执的语调低语著,仿佛在宣誓,又像是在说服自己:“凡污秽之地,必以铁与火涤盪,凡褻瀆之光,必以血与痛偿还……” 他一边说著,一边已经迈开脚步,拖著那叮噹作响的链锤,继续向著更深,更黑暗的洞穴深处走去,丝毫没有等待共识的意思。 楚隱舟看著他那决绝而孤僻的背影,无奈地嘆了口气。 这位狂热的鞭笞者,果然难以驾驭。 “跟上他,”楚隱舟不再犹豫,对蕾娜薇和珀芮说道,“保持警惕,注意周围动静。” 同时,他用力甩了甩右手匕首上粘稠的猪人血液,將匕首在裤腿上隨意擦了擦,重新握紧。 然而,他刚迈出一步,眼角的余光却瞥见蕾娜薇並没有立刻动身。她反而蹲在了那具猪人哨兵肥胖的尸体旁,戴著手甲的手正伸向尸体的腰间,似乎在摸索什么。她的动作有些迟疑,带著一种难以置信的专注。 “怎么了,蕾娜薇?”楚隱舟停下脚步,折返回来,压低声音问道。达米安的身影已经没入前方不远处的黑暗,链锤的声响渐远。 蕾娜薇没有立刻回答,她在猪人粗糙的皮毛和腰间的简陋束带上摸索著。借著极其微弱的苔蘚光,楚隱舟勉强能看到,那里似乎绑著一个小巧的的硬物。 “它腰间,绑著个东西,”蕾娜薇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不知是因为触碰尸体,还是因为某种不祥的预感,“光线太暗,我看不清……” 楚隱舟的好奇心也被勾了起来,他蹲下身,凑近一些:“什么样的饰品?” 蕾娜薇沉默了片刻,似乎在下定决心。她不再尝试解下那物件,而是反手握住阔剑,用剑尖精准地挑向束带。“咔嚓”一声轻响,束带应声而断。 她伸出另一只手,接住了那个掉落的小物件,將其紧紧攥在手心里。 然后,她缓缓站起身,將手掌摊开到楚隱舟面前。儘管光线昏暗,但那物件的轮廓和隱约的质感,依旧让楚隱舟心头一跳。 那是一个圆弧形状的铁片,边缘因为磨损显得有些粗糙,並且遍布抓痕,显得原本的图案变得模糊了。 但在微光下,在那些交错的抓痕与磨损下,依旧能模糊辨认出那是什么符號。 那是由简单线条勾勒出的,圆弧状,象徵圣光的徽记。 “这是……” 蕾娜薇的声音带著巨大的震惊,以及隨之而来的愤怒,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剩下的话: “这是圣光徽章!” 她的声音在死寂的通道中迴响,前方黑暗中,达米安的脚步声也戛然而止。 第60章 蠕虫 队伍继续向洞穴深处摸去。道路上的骸骨堆积得愈发厚重,楚隱舟几乎每踏出一步,都能清晰地感受到脚下那些碎骨发出的“咔嚓”声。 起初那种踩在同类遗骸上的不適与寒意,在持续的黑暗与警惕中,逐渐变得麻木。 然而,精神上的压力却不会因此消散。楚隱舟凭藉【理性之眼】注意到,在这种剥夺视觉的绝对黑暗环境下,蕾娜薇和珀芮的压力值都在以比平时更快的速度缓慢攀升。 尤其是蕾娜薇,她戴著头盔,但楚隱舟能听到她近乎无意识的低语,比之前更加焦躁和困惑: “为什么,圣光的徽记会出现在那种怪物身上?它们是在褻瀆,还是……真的在索求什么?这,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每当她陷入这种对信仰被玷污的猜忌与愤怒时,她的压力值便会明显地跳动一下,向上增长一点。 楚隱舟知道必须打断她的思绪,否则不等猪人出现,她可能先被自己的压力压垮。 “蕾娜薇,冷静点。一枚徽章,可能是它们从哪个倒霉的信徒那里抢来的战利品,別自己嚇自己。” 他儘量让语气显得轻鬆,儘管他自己心里也充满了疑虑。 “我们进来探查,就是为了弄清楚真相。但记住,如果情况不对,或者找到足够的信息,我们立刻撤退,绝不纠缠。一枚徽章不代表它们真的拥有圣物,更不值得我们把命搭进去做无谓的求证。” 蕾娜薇闻言,深吸了一口气,头盔微微点了点,似乎努力將注意力拉回到眼前的警戒上,压力值的增长速度暂时缓和了一些。 但环境的压迫感有增无减。隨著他们的深入,从前方乃至侧方更远处的黑暗深渊里,开始隱隱约约传来更多的猪叫声。 那不再是单一的嘶吼,而是混杂著各种音调。有的粗重,狂暴,充满了原始的破坏欲,有的却尖锐、悽厉,如同婴儿夜啼。 那些猪叫声在这白骨铺就的通道中迴荡,透著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诡异,听得楚隱舟心里一阵阵发毛,握著武器的手心冒出冷汗。 走在前面的达米安却仿佛对这一切充耳不闻,他那麻袋头套下的喘息声甚至带著一种接近目標的兴奋感,链锤的碰撞声在猪叫的背景下显得格外刺耳。 “达米安,”楚隱舟不得不再次开口,声音带著紧迫感,“慢一点!前面的声音太密集了,我们很可能已经接近它们的聚集地,说不定有陷阱或者更多的哨兵!” 达米安脚步略缓,头也不回,沙哑的嗓音带著殉道者般的狂热: “若前方是深渊,便以我身填之。若黑暗中有荆棘,便以我血灌之。危险?那正是圣光指引我等前行的证明!” 楚隱舟对这傢伙的偏执话语感到一丝懊恼,真是没法正常交流。 然而,仿佛是为了印证楚隱舟的担忧,也像是在嘲讽达米安的狂热,就在他话音刚落的下一秒。 “沙沙沙……” 一阵急促而粘腻的摩擦声猛地从队伍右侧的骨堆中响起,那声音极快,像是某种滑腻的东西正以惊人的速度掠过层层白骨,朝著他们疾驰而来。 “小心右侧!”楚隱舟瞳孔猛缩,厉声警告的同时,身体已经转向声音来源。 几乎就在他出声的瞬间,右侧那堆叠如山的骸骨猛地炸开,骨粉与碎骨四溅中,一个巨大的,令人极度不適的身影骤然躥出,拦在了通道前方。 那是一条巨虫。 巨虫通体呈现出灰白色,体表覆盖著粘稠湿滑的分泌物,在微光下反射著噁心的光泽。 它盘踞起的身躯几乎有一人高,肥硕的躯体前端,猛地张开一个巨大的、如同菊花般裂开的圆形口器,內里层层叠叠、密布著无数尖锐的牙齿。 而在它肥大的身躯腹面,是密密麻麻、令人头皮发麻的、正在不断蠕动著的短小腹足。 它那无目的头部冲向四人,张开的巨口散发出浓郁的腐臭气息,发出了“嘶嘶”的,充满飢饿感的声音。 新的威胁,以最出其不意、最令人作呕的方式,降临了。 【理性之眼】在楚隱舟视野中瞬间勾勒出猩红的警示: 【血肉吞噬者】 【巢穴的清道夫。它会囫圇吞下猎物,在其体內被无数细齿与强酸缓慢研磨、消化。小心,被其口器所伤,极易感染难以治癒的病菌。】 “小心它的嘴!別被咬到,伤口会感染!”楚隱舟立刻厉声警告,同时身体向侧后方移动,试图寻找攻击角度。这怪物庞大的身躯和那张巨口,在狭窄的通道里极具威胁。 然而,达米安的反应再次超出了常理。面对这令人作呕的巨虫,他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发出一声混合著痛苦与狂喜的低吼,主动迎了上去。 “污秽之物,感受圣光的灼热吧!” 他猛地抡起那沉重的多链刺锤,链条哗啦作响,带著一股恶风砸向巨虫肥硕的身躯。 这里的周围墙壁上的发光苔蘚比较多,藉助微光,楚隱舟这时才注意到,在达米安完成挥击动作的瞬间,他並非完全控制链锤的轨跡,而是有意让那沉重的铁环和部分链条,在离心力的作用下,狠狠地反向抽击在他自己那布满陈旧伤痕的后背上。 “啪!” 一声清晰的,皮开肉绽的闷响,甚至短暂压过了链锤破风声。达米安的身体隨著这自我施加的打击微微一颤,麻袋头套下传来一声压抑的、却带著扭曲满足感的喘息。新鲜的血液迅速浸透了他背部的破烂布条,而那巨虫被链锤砸中的部位,也顿时皮开肉绽,溅出浑浊的粘液。 他竟在战斗的同时自我鞭笞! 楚隱舟心中骇然,这苦修者的疯狂,远超他的想像。 “掩护他,攻击巨虫的侧面和后面!”楚隱舟压下心中的寒意,大声指挥,他不能放任达米安独自发疯。 蕾娜薇强忍著对巨虫外形的生理不適,听到楚隱舟的警告,立刻改变了策略。她没有选择硬撼那张恐怖巨口,而是敏捷地绕向侧方,阔剑狠狠劈砍在巨虫灰白的身躯上,划开一道很深的伤口,粘稠的体液喷涌而出。 珀芮则迅速从药剂包中取出一个装有浑浊黄色液体的小瓶,看准时机,朝著巨虫试图转向蕾娜薇的头部附近掷去。小瓶砸在岩壁上碎裂,瞬间释放出一团的黄色气雾,巨虫的动作明显一滯,口器开合的速度慢了下来,发出沉闷的嘶嘶声。 楚隱舟抓住这个机会,迅速贴近。他冒险滑步到巨虫因盘踞而略微抬起的,腹足密集蠕动的身体下缘。 他右手匕首狠狠向上捅去,目標是那些相对脆弱的腹足与身体连接的软组织。 “噗嗤!” 匕首没入,一种类似於捅破充满粘液囊肿的触感传来。巨虫发出一声尖锐痛苦的嘶鸣,庞大的身躯剧烈扭动,试图將楚隱舟压在身下。 “我赐你苦痛!”达米安狂吼著,再次上前,完全无视了挥舞过来的巨虫身躯可能带来的撞击,链锤再次呼啸著砸落,这一次的目標是巨虫那张开的巨口边缘! “砰!” 咔嚓一声,几根断裂的细碎牙齿伴隨著粘液飞溅出来。而链锤再次不可避免地,在回收的轨跡上重重蹭过达米安自己的腰腹,带起一溜血花。 在三人的攻击下,巨虫身上添加了数道伤口,行动也变得迟缓混乱。它那简单的神经系统似乎无法同时处理多处的剧痛和眩晕效果。 楚隱舟趁机从虫躯下翻滚脱身,气息微乱。他看著浑身浴血(既有敌人的也有自己的)的达米安,以及还在奋力劈砍的蕾娜薇和准备投掷第二瓶药剂的珀芮,知道必须儘快结束战斗,这里的动静隨时会引来更多的麻烦。 “攻击它的口器內部!”楚隱舟喊道,同时抬起燧发手枪,虽然担心枪声,但此刻也顾不上了,他需要创造机会。 然而,有人比他更快。达米安似乎听到了他的意图,或者说,他本就打算进行最极端的攻击。 在巨虫因痛苦再次张开巨口嘶鸣的瞬间,他发出一声如同殉道者般的吶喊,整个人合身扑上,竟然將大半条手臂,连同那沉重的多链刺锤的铁环部分,一起狠狠塞进了巨虫布满利齿的口器深处。 “由痛苦指引!受圣光青睞!” 巨虫的嘶鸣瞬间变成了被异物堵塞的,绝望而痛苦的呜咽。 它疯狂地甩动头部,想要將达米安甩脱,但达米安死死抵住,甚至用力在里面搅动起来,链锤的尖刺在巨虫柔软的口腔內部造成了毁灭性的伤害。 粘稠,腥臭的液体和破碎的组织从巨虫口器中不断涌出,它的挣扎迅速变得无力,最终,那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了几下,轰然瘫软在地,不再动弹。 通道內再次恢復了死寂,只剩下几人剧烈的喘息声,以及达米安將自己鲜血淋漓的手臂从巨虫口器中缓缓拔出时,那令人牙酸的粘腻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