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欢愉,顶流女神揣娃找上门》 第1章 春宵与新生 “轻…..轻.....点。” 凌晨两点,魔都的灯火在窗外流淌成模糊的光河。 房间內只开著一盏床头灯,昏黄的光线將一切都镀上曖昧的暖色。空气里瀰漫著酒精、香水以及某种更为原始的气息。 张凡——或者说,此刻占据这具年轻身体的灵魂——意识像是漂浮在海面上,时而沉入黑暗,时而浮上感官的巔峰。 他的手抚过一片光滑如丝的肌肤,触感滚烫。耳边是急促的喘息,混合著压抑的呜咽,分不清是痛苦还是什么。宿醉让他的视线模糊,大脑如同被棉絮塞满,只剩下最本能的衝动支配著身体。 太久了。前世的他已经多少年没有碰过女人?十年?还是更久?那个与他长跑十年的恋人最终离开时,只留下一句“和你在一起太累了”。从那以后他的世界只剩下音乐,还有逐渐侵蚀身体的疾病与绝望。 而现在这具身体年轻、健康、充满活力。血液在血管里奔涌,肌肉充满力量,每一寸皮肤都敏锐地感知著身下这具柔软躯体的温度。 “好痛…”女人的声音,带著哭腔,破碎而模糊。 张凡沉默不语——確切地说,他已无力回应。酒精与某种更为强烈的衝动交织,侵蚀著他的意识。他只是机械般地重复著,仿佛要填补两世积累的空虚。 指甲深深嵌入后背,带来灼热的刺痛。她的脸深埋在枕头里,凌乱的黑色长髮如瀑布般散开,在昏黄的光线下闪烁著潮湿的光泽。张凡只能瞥见她白皙的后颈和瘦削的肩膀。 某一瞬间,他抬起她的脸,想要看清她的模样。但女人別过头去,用长发遮掩面容,只有眼角一滴泪悄然滑落,没入枕巾。 “別看……就这样……”她的声音轻如蚊蚋,带著某种决绝的意味。 不知过去多久,巨浪袭来,他发出一声低吼,最终无力地倒下。呼吸急促起伏,汗水將二人的肌肤紧紧黏合。 意识终於开始从酒精的泥沼中缓缓上浮。 --- 头痛,这是张凡恢復意识时的第一感觉。不是普通的宿醉头痛,而是某种更深刻、更撕裂的痛,仿佛有两只手在他的大脑里拉扯,要將他的意识撕成两半。 他艰难地睁开眼睛。 陌生的天花板映入眼帘,陌生的吊灯,陌生的窗帘花纹。 张凡挣扎著撑起上半身,环顾四周——这是一间酒店房间,標准的高档商务酒店装潢。床单凌乱不堪,衣物散落一地,空气中瀰漫著情慾过后特有的甜腻气息,还有淡淡的、属於女人的香水味。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 只有枕头上的凹陷和几根黑色长髮证明昨晚不是一场梦。 张凡愣愣地坐在床上,头痛不仅没有缓解,反而愈演愈烈,无数画面开始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 冰冷刺骨的江水涌入鼻腔,窒息感扼住喉咙,身体不断下沉…… 颁奖典礼上聚光灯刺眼,他捧著奖盃,台下掌声雷动,但回到家依然是空无一人的房间…… 父母在离婚协议上签字时甚至没有看他一眼,各自拉著新伴侣的手离开…… “张凡,你太偏执了,和你在一起我喘不过气来……” “张老师,您的新作品確实很有创意,但市场可能接受不了……” 医院诊断书上冰冷的字跡:重度抑鬱症,伴隨躯体化症状……。医生语重心长权威他:“张先生,你要学会爱自己。” 是呀,爱自己,可是要怎么爱呢? 这些画面如此真实,如此痛苦张凡捂住头,发出一声低吼。 然后另一股记忆洪流席捲而来。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孤儿院里永远不够分的饭菜,冬天冻得通红的手指…… 凭藉音乐天赋拿到奖学金时的狂喜,然后发现那点钱连买把像样的吉他都不够…… 大学第一次鼓起勇气牵起一个女孩的手,她的掌心很暖却在三个月后告诉他:“我们只是玩玩,你別当真。” 酒吧里一杯接一杯的烈酒,世界在旋转,心臟在绞痛…… 一个戴著帽子和墨镜的女人坐到他身边,她的声音很好听:“你看起来很难过。” “你也一样。”他听见自己这样回答。 后来呢? 记忆在这里变得混乱而模糊,只有一些碎片——电梯里炽热的吻,房间门关上时的闷响,她滚烫的皮肤,她压抑的哭泣,还有床单上…… 张凡猛地低头。 一抹刺目的鲜红烙印在白色床单上,他的呼吸停滯了。 这时浴室镜中的倒影吸引了视线,张凡几乎是跌撞著爬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冲向浴室。 镜子里映出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大约二十出头的年纪,皮肤是健康的冷白皮,五官立体而精致——剑眉浓密,鼻樑高挺,嘴唇的线条优美得近乎完美。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即使在惊愕中睁大,也能看出它形状漂亮,睫毛纤长。 这不是他。 前世的他长相普通,四十岁时已经头髮花白,眼角爬满皱纹,因为长期失眠和药物依赖而眼窝深陷,整个人散发著一种病態的憔悴。而镜中这张脸……年轻,俊美,充满了生命力。 张凡颤抖著伸出手,触摸镜面,冰冷的触感真实得可怕。他又抬起手,摸自己的脸——温热的皮肤,清晰的骨骼轮廓,下巴上有一夜未刮的胡茬。 这不是梦。 两种记忆还在脑海中翻滚、碰撞、融合。前世四十二年的孤寂与偏执,今生二十年的缺爱与挣扎,像两股截然不同却又惊人相似的河流,最终匯入同一片意识的海洋。 “我……重生了?”张凡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在浴室里迴荡。 这个词太荒谬,太不真实,但眼前的一切没有第二种解释。 他跳江自杀了,江水冰冷刺骨,意识沉入黑暗。然后……他在这里醒来,在一具年轻的身体里,在一间陌生的酒店房间,身边躺过一个陌生女人,床单上还残留著她的少女心呢。 张凡靠著浴室墙壁滑坐到地上,瓷砖的冰冷透过单薄的衣物刺入皮肤,他需要整理这一切,但他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 前世的一切如潮水般涌来。 天才音乐家,这是外界给他的標籤。七岁精通钢琴,十二岁开始作曲,十六岁举办个人音乐会,二十岁已经拿遍了国內所有音乐奖项。西洋乐器,中式乐器,他都能玩得转,弹得出神入化。 但没人知道,那些美妙旋律的背后是什么。 是父母离异后各自组建新家庭,把他丟给年迈的祖母,只有每个月固定打来的生活费证明他们还记得有这个儿子。 是初恋长跑十年,最终对方留下一句“我累了”,转身嫁给了一个认识三个月的商人。 是因为偏执地追求音乐的“完美”,与合作多年的乐团闹翻,被整个圈子排挤。 是確诊重度抑鬱后,身体各项机能开始衰退——失眠、心悸、耳鸣、手抖,到最后连琴键都按不准。 最后那场緋闻只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一个三流小报拍到他与女学生深夜探討乐谱的照片,编造出不堪入目的故事。实际上那晚他真的只是在指导学生的毕业作品但没人相信。曾经的“天才”跌落神坛,人人都在看笑话。 他站在江边大桥上时,內心竟奇异地平静。结束了,这一切都结束了。然后他跳了下去。 张凡闭上眼睛,深深吸气,前世最后的记忆如刀刻般清晰——江水淹没头顶时,他竟感到一种解脱。 可是现在…… 他睁开眼睛,看著镜中那张年轻的脸。 “为什么?”他低声问,“为什么让我重活一次?上一世我过得还不够苦吗?” 没有人回答,只有酒店空调低沉的嗡鸣。 张凡挣扎著站起身回到臥室,晨光已经从窗帘缝隙中渗入,房间里的光线变得清晰。他这才看清房间的全貌——床头柜上除了酒店的电话和便签纸,什么都没有。 那个女人没有留下任何东西,没有字条,没有联繫方式,甚至没有告诉她的名字。 张凡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外面是魔都清晨的街道,车流开始增多,行人匆匆。这个世界和他记忆中的世界似乎没有不同,依然是那个繁华又冷漠的城市。 只是……他不再是前世的他了。 他重生在一个同样叫张凡的年轻人身上,根据那些涌入的记忆,这个张凡是魔都音乐学院的学生,孤儿院长大,刚失恋,昨晚去酒吧买醉,然后……遇到了那个女人。 “所以我现在是个大学生。”张凡喃喃自语。 他走到床边,看著那抹鲜红,它已经有些乾涸,顏色变成暗红,但依然刺眼。 那个女人是谁?她为什么选择把第一次给一个酒吧里遇到的陌生男人?她离开时是什么心情? 张凡不知道。他甚至没看清她的脸。 他默默地捡起散落在地上的衣物——牛仔裤、黑色t恤、一件格子衬衫。都是便宜货,但洗得很乾净。穿上衣服的过程让他对这具身体有了更真实的感知:肌肉紧实,四肢修长,没有任何前世那种病態的虚弱感,这具身体如此健康。 张凡站在房间中央环顾四周,这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昨晚只是一场意外,一次酒后乱性,一个陌生女人绝望下的放纵。 他应该离开,把这一切都忘掉。 可是那抹鲜红像有魔力一样吸引著他的视线。前世他经歷过女人,但从未遇到过处女。 他不是保守的人,但此刻看著那抹血跡,內心却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罪恶感?责任感?还是某种更深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悸动? 最后,张凡还是转身走向房门,他的手握住门把时,停顿了片刻。 最后看了一眼那个房间,凌乱的床,空荡的空间,还有床单上那抹暗红。然后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出酒店,清冷的空气扑面而来,让他精神一振。街道上已经有人开始活动——清洁工在扫地,早餐摊升起裊裊炊烟,几个晨跑的人从他身边经过。 张凡漫无目的地走著,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他沿著街道一直走,不知不觉来到了江边。夏秋交接的黄浦江面笼罩著一层薄雾,对岸的高楼若隱若现。江水缓缓流淌,平静得看不出底下暗藏的湍流。 就是这样的江水,结束了他上一世的生命。 张凡站在护栏边,看著江水出神。重生这个只存在於小说中的概念,竟然真的发生在他身上。前世他活得那么失败,那么痛苦,最终选择结束生命。而现在,上天给了他第二次机会——一具年轻健康的身体,一张足以让任何人嫉妒的脸。 “这一世……”张凡看著江水,轻声自语,“我真的不想再那么拼命了。” 前世他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音乐中,追求所谓的“极致”,最终却毁了一切。爱情,友情,健康,甚至生命。 这一世,他只想好好休息,不想再为了证明什么而活,不想再追求那些虚无縹緲的完美,不想再让音乐成为生命的全部,甚至成为吞噬一切的怪物。 第2章 冰封的日常 魔都音乐学院的银杏叶开始泛黄时,张凡已经在新的身体里生活了两周。 这两周过得既漫长又短暂,漫长是因为每一天他都要面对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际关係,还有两世记忆在脑海中不断纠缠的撕裂感。短暂则是因为大多数时间,他都是一个人沉默地度过,像一缕游魂般在校园里飘荡。 宿舍是四人间,但常年只住著三个人。除了张凡,还有李浩和陈宇。李浩性格开朗,学声乐,梦想是成为流行歌手;陈宇內向一些,主修小提琴,整天泡在琴房里。第四个床位空著,原来的学生去年退学了。 “凡哥,你最近不对劲啊。” 李浩一边往头上抹髮胶一边说,镜子里的他正精心打理著新剪的髮型。今天是周末,他约了外校的女生出去玩。 张凡靠在床头看一本从图书馆借来的小说,头也没抬:“哪里不对劲?” “哪里都不对劲!”李浩转过身来,“你以前虽然也闷,但好歹还会跟我们说说话。现在呢?整天一句话不说,看书,吃饭,睡觉。你知道陈宇怎么说你吗?他说你现在像个幽灵。” “隨他说。”张凡翻了一页书。 这是一本这个世界的畅销小说,號称“年度最感人爱情故事”。他看了三十页,已经发现了四处逻辑漏洞和五处尷尬的对话描写。文笔稚嫩,情节老套,人物扁平得像纸片人。但就是这样一本书,在网络上评分高达8.5,评论里全是“哭得稀里哗啦”、“年度神作”。 文娱贫瘠,这是张凡对这个世界最直观的感受。 这两周他瀏览了各大音乐平台的热门榜单,听了当下最红的歌曲,看了评分最高的电影和电视剧,还翻了几本所谓“经典文学作品”。结论是:这个世界在科学技术、社会发展方面与他前世几乎一致,唯独文化艺术领域贫瘠得令人吃惊。 音乐多是简单的和弦进行和直白的歌词,缺乏深度和创意;影视作品套路化严重,演技浮夸;文学创作更是停留在浅层的情感宣泄,少有对人性的深刻挖掘。 如果把他前世的那些经典作品拿到这个世界…… 张凡摇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脑海。这一世他只想休息,平静地活著,不想再踏入那个消耗人心的领域。 “餵凡哥,你真的没事吗?”李浩凑过来,担忧地看著他,“自从那次你一夜没回来之后,你就变成这样了,是不是陈雨又来找你了?还是遇到別的什么事了?” 陈雨是原主的前女友,张凡搜索记忆,只找到一个模糊的面孔——圆圆的脸,笑起来有酒窝,喜欢穿浅色的裙子。分手那天她在微信上说:“张凡,你太认真了。我们只是大学生恋爱,玩玩而已你別当真。” 然后她就拉黑了他所有的联繫方式。 “跟她没关係。”张凡合上书,从床上下来,“我去琴房。” “今天是周六啊大哥,出去玩吧!”李浩喊道,但张凡已经拿著琴谱走出了宿舍。 因为他冰冷的帅一路上引起了很多女生的注意。 “看,是张凡。”“真的好帅啊……可惜太冷了,根本没法接近。” “听说他被陈雨甩了之后就一直这样,失恋打击太大了吧。” 细碎的议论声从身后传来,张凡加快脚步,像要逃离什么似的。他不擅长应对关注,前世如此,这一世依然如此。 琴房在教学楼三层,周末人不多。张凡用学生卡刷开一间小琴房,关上门世界瞬间安静下来。 房间里只有一架旧钢琴,一张凳子,一个谱架,窗外的梧桐树叶子已经半黄了,在风中轻轻摇曳。 张凡在钢琴前坐下,手指轻触琴键。冰凉的触感光滑的表面,熟悉的黑白色块排列。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前世最后那段时间他已经不能弹琴了,手抖得厉害,连简单的音阶都弹不准。医生说是心理问题导致的躯体化症状,开的药只能缓解,无法根治。 他记得自己最后一次尝试弹琴是在跳江前三天,他坐在自己那架昂贵的施坦威前,手指悬在琴键上,却一个音符都弹不出来。那一刻他哭了,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 而现在这这双手稳定,有力,年轻。 张凡睁开眼睛,手指在琴键上轻轻按下。一个简单的c大调和弦响起,声音清澈,在小小的琴房里迴荡。 他弹了一首巴赫的《十二平均律》中的前奏曲,这是前世他七岁时学会的第一首复杂的作品,后来成了他每次练琴前的热身曲,手指几乎本能地在琴键上移动,每一个音符都准確无误,节奏平稳,情感克制而深沉。 弹完最后一个音符,余音在空气中缓缓消散,张凡看著自己的手有些出神,这具身体的肌肉记忆加上他前世的技巧,让他的演奏达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刚才那段演奏如果放在前世,足以让任何专业钢琴家惊嘆。但他现在只觉得疲惫,只想远离这一切。 张凡站起身走到窗边,楼下有几个学生在打闹,笑声隱隱传来。远处足球场上有人在踢球,奔跑的身影在秋日阳光下显得格外鲜活。 可他的灵魂已经老了,两世的孤独叠加在一起,形成一道厚重的冰墙,將他与这个世界隔离开来。 手机震动了一下,张凡掏出来看,是作曲课的群消息。刘教授发了个通知:“下周一课上需要每位同学提交一段原创旋律片段,主题是『秋思』,不少於16小节,计入平时成绩。” 原创旋律,秋思。 张凡扯了扯嘴角,前世他写过无数关於秋天的作品,有的获奖,有的被收录进教材,有的在音乐厅里被乐团演奏。那些作品中倾注了他最深刻的情感——孤独、追忆、对逝去时光的眷恋与哀悼。 而现在他需要为了一门课的平时成绩,写一段“不少於16小节”的旋律。 他收起手机离开琴房,走廊里传来其他琴房的演奏声——有人在练习钢琴,弹得磕磕绊绊;有人在拉小提琴,音准有些问题;还有人在练声,反覆唱著一个高音,试图突破极限。 那都是努力的声音,青春的声音。但他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疏离感,他不属於这里,不属於这个二十岁的身体,不属於这个充满希望的校园,不属於这些为梦想拼搏的年轻人。 他只想找个地方,安静地待著,不被任何人打扰。 周一的作曲课在大教室进行,刘教授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先生,头髮花白戴著一副厚厚的眼镜,说话慢条斯理但很有分量。他是学院里最有声望的教授之一,以严格著称。 “好了,同学们应该都准备好了吧?”刘教授推了推眼镜,扫视教室,“我们按照学號顺序,依次上来演奏自己的作品,从一號开始。” 张凡坐在教室后排靠窗的位置,看著窗外发呆。他的学號靠后,还有很长时间才会轮到他。窗外的天空是浅灰色的,云层很低像是要下雨。 前面的同学一个个上台,有人弹了一段忧鬱的小调,有人在旋律中加入了一些不和谐音程试图表现“现代感”,有人乾脆用电脑合成了一段电子音乐,水平参差不齐,但大多中规中矩。 刘教授偶尔点点头,偶尔皱眉,偶尔提点建议,教室里的气氛有些沉闷。 轮到李浩时,他弹了一段流行风格的旋律,朗朗上口但略显俗套。刘教授评价:“商业化倾向明显,缺乏个人思考。” “下一个,张凡。”刘教授念到名字。 他还在发呆,直到教授叫了他两遍,张凡从沉思中回过神来,站起身走向讲台。教室里响起一些细碎的议论声——他一直在学院里已经小有名气,不是因为音乐才华,而是那张脸和那种生人勿近的气质。 他在钢琴前坐下,调整了一下琴凳高度。手指放在琴键上,却一时不知道要弹什么。 他根本没准备,周末两天他都在图书馆看那些乏味的小说,或者在学校湖边发呆,完全忘了作业这回事。 “开始吧?”刘教授催促道。 张凡深吸一口气,即兴创作吧,隨便弹点什么应付过去。 手指按下第一个音符。是一个低沉的g音,在寂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沉重。然后第二个音符,第三个……旋律自然而然地流淌出来,不是他刻意构思的,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从记忆中浮现。 他弹的是前世自己创作的一首钢琴独奏曲《十一月的某一天》的片段。那是他二十八岁时的作品,在一个深秋的雨夜写成。那段时间他刚结束一段恋情,独自住在郊外的工作室,每天面对空荡荡的房间和窗外的落叶。 旋律缓慢而忧伤,每一个音符都像是秋叶飘落的轨跡,左手低音部持续的和弦如同阴鬱的天空,右手旋律线在其中蜿蜒穿行,时而挣扎,时而妥协,最终归於平静的绝望。 张凡完全沉浸在了音乐中,他闭著眼手指在琴键上移动,不再是他在控制音乐,而是音乐在引领他。那些被遗忘的情感重新浮现——孤独,不被理解的痛苦,对爱的渴望与恐惧,对生命意义的追问。 最后一个和弦缓缓消散,张凡睁开眼,才发现教室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著他,表情各异——震惊,困惑,动容,甚至有人眼中闪著泪光。刘教授站在讲台边,眼镜后的眼睛睁得很大,嘴唇微微颤抖。 “这……这是你写的?”良久,刘教授才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张凡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他本意是隨便应付,却下意识弹出了前世的代表作之一。在这个音乐贫瘠的世界,这样的作品无疑是震撼的。 “是的。”他低声回答。 “叫什么名字?” “《秋寂》。”张凡临时编了个名字。 刘教授走到钢琴边,仔细地看著他,像是在重新认识这个学生:“你学钢琴多少年了?” “从小开始。”这是原主的记忆。 “这段旋律……很成熟,情感表达非常深刻。不像是一个二十岁的学生能写出来的。”刘教授沉吟道,“你以前还写过其他作品吗?” 张凡摇摇头:“只是偶尔有些灵感。” “这个灵感很宝贵。”刘教授难得地露出了笑容,“下课后你留一下,我想和你详细聊聊。” 接下来的半节课张凡几乎没听进去,他能感觉到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好奇的,羡慕的,嫉妒的。李浩在后面偷偷对他竖起大拇指,他装作没看见。 下课后同学们陆续离开,刘教授让张凡坐到前排。 “张凡,我教了三十多年书,听过无数学生的作品。”刘教授开门见山,“你的这段旋律,是我近年来听过最出色的学生创作之一。不仅仅是技巧,更重要的是情感的真实和深度,你是怎么想到的?” 张凡沉默了一会儿,他总不能说这是自己前世的作品。 “就是……感受到秋天的孤独,然后旋律自己就出来了。”他选择了一个最模糊的解释。 “旋律自己就出来了。”刘教授重复著这句话,若有所思,“你知道吗,很多伟大的作曲家都说过类似的话。有人说音乐是『自然流淌』出来的,也有人说创作是『被灵感追著跑』。你有这种天赋,非常难得。” 张凡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只是点了点头。 “但是,”刘教授话锋一转,“你的演奏中有一种……过於沉重的悲伤,这不像是你这个年纪该有的情感。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困难?如果需要帮助,可以隨时来找我。” 张凡愣住了,这位老教授敏锐得惊人,从一段音乐中听出了他灵魂的年龄。 “我没事教授,只是……比较喜欢安静。”他勉强回答。 刘教授看著他,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保持你的敏感,但不要让音乐成为负担。有时候艺术来源於痛苦,但最终应该通向治癒。” 走出教学楼时,天开始下雨了。细密的雨丝在空中织成灰色的网,校园里的景物都变得模糊。张凡没有带伞,就这样慢慢走在雨中。 雨水打湿了他的头髮和外套,冰冷的感觉让他清醒了一些。刚才在教室里,当所有人都被他的音乐震撼时,那些掌声和讚赏,前世他听得太多,最终都成了虚无。 他想要的是……被爱。被无条件地爱著,被需要,被温暖。 这个念头让他自己都感到可笑,一个两世加起来活了六十多年的人,一个曾经站在行业顶端又跌落谷底的人,一个选择结束自己生命的人,现在却在渴望最基础的、最幼稚的情感需求。 雨下大了,张凡加快脚步,跑向宿舍楼。在楼门口,他差点撞到一个人。 “对不起……”他抬头,看见一个女生站在面前,撑著一把透明的伞。她长得很清秀,眼睛很大正惊讶地看著他。 “张凡?你淋湿了。”女生说著,把伞往他这边挪了挪。 张凡想起这是同班同学,叫林悦学声乐的,曾经和原主一起参加过社团活动。 “没事我到了。”他退后一步,避开了伞的范围。 林悦有些尷尬地收回伞:“那个……我刚才在作曲课上听到你弹的曲子,真的很棒,我以前都不知道你这么厉害。” “谢谢。”张凡简短地回答,准备上楼。 “等等。”林悦叫住他,“下周学院有个小型音乐会,我在找钢琴伴奏……你有兴趣吗?” 张凡摇摇头:“抱歉,我最近没什么时间。” “哦……那好吧。”林悦的声音里满是失望,“如果你改变主意,隨时联繫我。” 这两周以来,他偶尔会在深夜想起那晚的片段——她滚烫的皮肤,她压抑的哭泣,她在他背上留下的抓痕。那些记忆模糊而破碎,却总在不经意间闯入他的脑海,带来一种莫名的烦躁。 那只是一夜情,一个意外,不应该影响他现在的生活。 回到宿舍换了乾衣服,坐到书桌前打开电脑,习惯性地瀏览起文学网站。首页推荐的小说依然乏善可陈——霸道总裁爱上我,穿越后宫爭宠,修仙打怪升级。 他点开一本评分最高的,看了几章就关掉了。对话生硬,情节老套,人物像提线木偶。 这个世界的人就看著这种东西?张凡难以置信。 前世他是个小说爱好者,尤其喜欢那些探討人性深度的作品。马尔克斯的魔幻现实主义,村上春树的都市疏离感,金庸的江湖侠义,还有网络文学中那些天马行空的想像力……而现在,他面对的是一片文化的荒漠。 也许他可以…… 不,张凡再次打断自己的思绪。他不想再投入任何需要付出心血的事情。写小说和搞音乐一样,都是消耗生命的行为。这一世,他只想做个旁观者,平静地度过。 他关掉电脑,躺到床上。雨声是最好的白噪音,让人昏昏欲睡。在即將入睡的边缘,那些记忆又来了——冰冷刺骨的江水。空无一人的房间。床单上刺目的鲜红。女人白皙的后背和黑色长髮。 第3章 我怀孕了 国庆长假(这个世界上国庆在十一月)的校园空旷得能听见风声。魔都音乐学院宿舍楼里,十室九空。张凡的室友都回了家,他独自留在四楼尽头的房间。七天假期,他打算就这样安静度过——看书,偶尔练琴,更多时候只是躺著,什么也不想。 十一月四日下午,天阴著,雨要下不下的样子。张凡靠在床头翻一本乐理书,窗外偶尔有落叶飘过,敲门声就在这时响起。 篤,篤,篤。 三声,清晰得不带犹豫。 张凡放下书打开门,一个高挑的身影站在昏暗的走廊里,宽檐帽,大墨镜,米色风衣裹著修长的身形。 “请问找谁?” 女人没回答,侧身从他旁边进了屋,带进一阵凉风和淡淡的香水味。 “关门。”她说,声音压得低,却有种不容置辩的力道,张凡下意识照做。 女人走到房间中央站定,环顾四周——堆满书的桌子,靠在墙边的吉他,墙上贴著的课程表,还有那张略显凌乱的单人床。然后她转过身,面向张凡。 “你室友都不在?”她问。 “回家了。”张凡看著她,眉头微皱,“你是谁?有什么事?” 女人沉默了几秒,抬手摘掉了帽子和墨镜。 一张脸暴露在昏暗的光线里,张凡怔住了。 不是因为她有多美——虽然確实美得惊心,皮肤白得像上好的瓷器,五官精致得挑不出毛病,眉眼间有种清冷的疏离感,而是因为……他觉得这张脸很眼熟。 一定在哪里见过,不是生活中认识的那种见过,而是在別的地方……电视?gg?还是…… 女人看著他困惑的表情,嘴角轻轻扯了一下,像是苦笑又像是自嘲。 “坐吧。”她指了指椅子,自己在床边坐下,双腿併拢,脊背挺直,姿態优雅得像在拍画报。 张凡在书桌前的椅子上坐下,中间隔著两米距离,房间里很静能听见窗外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我怀孕了。”女人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孩子是你的。” 时间凝固了。张凡盯著她,试图从她脸上找出玩笑的痕跡。但她的表情太认真了,认真到有种破釜沉舟的决绝。那双漂亮的眼睛直视著他,不闪不躲。 “你……”他声音发乾,“你说什么?” “我怀孕了,快两个月了。”女人重复了一遍,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晰,“孩子是你的。” 张凡的大脑一片空白。怀孕?他的孩子?这怎么可能?他们根本不认识…… “我们见过吗?”他听见自己问,声音陌生得不像自己的。 女人垂下眼睛,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阴影。再抬眼时眼里闪过一丝羞赧,但很快被某种更坚硬的东西覆盖。 “两个月前,”她轻声说,“那个酒店,你想起来了吗?” 两个月前!酒店,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 酒吧昏暗的灯光,浓烈的酒精味,身边女人的香水味,电梯里炽热的吻,房间门关上的闷响,黑暗中滚烫的皮肤,压抑的啜泣,还有第二天早上床单上那抹刺目的鲜红…… 张凡的呼吸停滯了。 是她!那晚的女人是她。 可那晚她一直別著脸,他根本没看清她的样子。之后她消失得乾乾净净,像一场春梦了无痕。而现在她坐在他面前,告诉他,那晚的结果留在了她身体里。 “为什么……”他艰难地问,“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我本来不打算告诉你的。”女人说,声音依然平静,但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我想偷偷处理掉,但去了两次医院,都在最后关头……没忍心。”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自己平坦的小腹上。 “我想到我妈妈,她也是未婚先孕,一个人把我带大,受尽白眼,到死都没得到那个男人的承认。”她的声音轻得像嘆息,“我不想让我的孩子也这样,至少……应该让你知道,你曾经有过一个孩子。”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窗外的天色更暗了,云层低低压下来,像是要下雨。 张凡看著她,脑子里乱成一团。怀孕,孩子,父亲……这些词像石头一样砸进他心里,激起一圈圈混乱的涟漪。 “你怎么確定是我的?”他话一出口就后悔了。那晚她是第一次,床单上的血跡不会骗人。 果然女人嘴角又扯出那个苦涩的弧度。“那晚是我的第一次。”她简单地说,这两个月,我没有了过別人。” 张凡沉默了,他想起那晚她在他身下压抑的哭泣,想起她抓在他背上的指甲,想起第二天早上空荡的房间和床单上那抹鲜红。 是她,没错。 “你想要什么?”他问,声音乾涩,“钱?还是……” “我什么都不要。”女人打断他,从手提包里拿出一张纸条放在桌上,上面写著一串电话號码。 “我调查过你。”她说,声音恢復了一些平静,“张凡,魔都音乐学院大四学生,孤儿院长大,成绩优秀,没有不良记录。长得帅,有才华,生活简单,是个好人。” “我来只是告诉你这件事。这是私人號码,將来如果你遇到什么困难,可以打给我,我能帮的会儘量帮。” 张凡看著那张纸条,上面写著一串数字,字跡工整清秀。 “就当是……对你的一点补偿。”女人说完,站起身,重新戴上帽子和墨镜。那张绝美的脸再次被遮住,她又变回了那个神秘的、不可接近的女人。 “等等。”张凡也站起来,“你……你叫什么名字?” 女人在门边停住,背对著他。 “陆雪晴。”她说。 陆雪晴,这个名字有点耳熟,但他脑子太乱了,一时想不起在哪听过。 “那你打算怎么办?”他追问,“孩子……你打算怎么办?” 陆雪晴的手放在门把上,没有回头。 “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她的声音隔著帽子和墨镜传来,有些模糊,“再见,张凡。”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高跟鞋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迴荡,由近及远,最终消失在楼梯间。 门轻轻关上。 张凡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房间里还残留著她的香水味,那种清冷的、带著木质调的味道,此刻却让他感到窒息。桌上的纸条静静躺著,在昏暗的光线里泛著微白。 怀孕了。 孩子是他的。 他要当父亲了。 这些字句在脑海里横衝直撞,每一个都重如千钧。前世他活了四十二年,从未有过孩子。这一世,他才二十岁,大学还没毕业,一穷二白,突然被告知要当父亲了。 他能当好一个父亲吗?他连自己都照顾不好。前世他毁了自己的人生,这一世他想安静度过,可现在…… 可是。 一个微弱的声音在心底响起:我不再是一个人了。 我有孩子了。 我要有家了。 这个念头像一束光,穿透了两世积累的阴霾。前世他孤独至死,这一世原主也是孤儿,他们像两片飘零的叶子,无根无依。可现在有一个人——一个小小的生命——和他血脉相连。 他要当爸爸了。 张凡慢慢走到桌边,拿起那张纸条。纸张很薄,上面的数字清晰可辨。他盯著看了很久,脑子里一片混沌。 陆雪晴,这个名字越来越熟悉,一定在哪听过…… 他猛地转身,衝到书架前翻找。在一堆乐谱和教材下面,他找到了一本音乐杂誌,是上学期室友李浩买的,一直扔在宿舍里。 封面是一个女人,穿著白色长裙,站在海边,风吹起她的长髮。標题写著:“准天后陆雪晴:用歌声治癒世界”。 就是她。 张凡的手指颤抖起来,陆雪晴那个在电视上、在gg里、在音乐榜单上出现的名字。那个被誉为新生代最有天赋的女歌手,那个无数人的偶像。 那晚的女人是她。 而现在,她怀了他的孩子。 张凡跌坐在椅子上,杂誌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封面上的陆雪晴依然在微笑,那个完美无瑕的、属於公眾的笑容。可今天下午,他看到的不是这样的笑。他看到的是疲惫,是认命,是某种破碎后又勉强粘合起来的坚强。 她说她本来想偷偷处理掉。 她说至少应该让他知道。 她说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 张凡抓起手机,对著纸条输入號码。手指抖得厉害,按错了好几次。终於,电话拨出去了。 嘟——嘟——嘟—— 每一声等待音都敲在心上。 接通了。 “餵?”是她的声音,比刚才更沙哑些。 “是我,张凡。”他急急地说,“你先別掛,听我说完。” 电话那头沉默著。 “把孩子生下来。”他一字一句地说,每个字都用尽了全力,“我会负责。、,我会赚钱养你们,求你別打掉。” 更长的沉默。然后,他听到了一声极轻的笑,苦涩的,带著嘲讽。 “张凡,你才二十二岁,大学没毕业,孤儿,在魔都这种地方,你拿什么养孩子?”陆雪晴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针,“我自己都……算了,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 “我可以写歌,我可以……” “够了。”她打断他,“我已经约了医院,就在明天。就这样吧,再见。” “等等!哪家医院?你告诉我!” “別再打来了。” 电话掛断了。 嘟嘟的忙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刺耳地响著。张凡再拨过去被掛断,再拨关机。 他握著手机,站在房间中央,浑身冰冷。窗外的天完全暗下来了,雨终於开始下,淅淅沥沥的,敲打著玻璃。 她要打掉孩子,因为她养不起。 张凡慢慢滑坐到地上,两世的记忆在脑海中翻涌——前世空荡荡的音乐厅和更空荡荡的家,江水淹没头顶时那种彻底的孤独;这一世孤儿院冬天的寒冷,失恋那晚酒吧里灼烧喉咙的烈酒…… 他以为这一世可以平静度过,可以不再渴望,不再受伤。 可是当她说出“怀孕了”三个字时,那道冰封的心墙轰然倒塌。他想要这个孩子,想要这个家,想要不再是一个人。 可是她要打掉。 张凡闭上眼睛,把脸埋进手掌里。房间里很暗,只有窗外路灯透进的微弱光线,在地板上投出模糊的窗格影子。 第4章 深渊之下 张凡慢慢放下手机,屏幕在昏暗的房间里泛著冷光。窗外雨声渐密,敲打著玻璃,像无数细小的手指在叩问。 “我自己都养不起这个孩子。”陆雪晴的话在耳边迴响,每个字都带著一种疲惫的认命感。 不对,这说不通。一个准天后级別的歌星,即使暂时没有活动,积蓄应该也足够抚养孩子。娱乐圈的收入他有所耳闻,一线歌手唱一首商演的价格就够普通家庭生活好几年。 她说养不起,一定不是因为钱的问题,至少不全是。 有什么事情发生了,让她陷入困境的事情。 张凡从地上站起来,走到书桌前打开电脑,开始搜索陆雪晴的信息。陆雪晴,24岁,毕业於中央音乐学院,19岁参加选秀节目出道,以清澈空灵的嗓音和出色的创作能力迅速走红。发行过两张专辑,销量均破百万。代表作品曾连续数周占据音乐榜单前列,被誉为“新生代最有天赋的创作型女歌手”。 往下翻,近期动態。 最新的新闻报导停留在十个月前,是关於她第二张专辑庆功宴的报导。配图里她穿著白色礼服,手捧奖盃,笑容得体但眼底有淡淡的疲惫。再往后零星有几条出席活动的报导,但都是小媒体发的,配图模糊。 然后,就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新歌发布,没有演唱会预告,没有综艺节目通告,没有品牌代言宣传。一个当红歌手,在事业上升期突然从公眾视野里消失了大半年。 这不正常。张凡打开几个主要的娱乐新闻网站,搜索陆雪晴的名字。结果出来得很快,但內容大多重复——都是半年前的旧闻。最近的几条是八卦论坛的帖子,標题耸人听闻: “陆雪晴疑似被公司雪藏,半年无任何活动” “內部人士爆料:陆雪晴得罪高层,恐遭封杀” “昔日准天后如今销声匿跡,娱乐圈的现实残酷” 他点开第一个帖子,发帖时间是三个月前,內容语焉不详,只说陆雪晴所属的星光传媒已经半年没有为她安排任何工作,原本谈好的代言和节目也都换了人。底下评论乱七八糟,有粉丝担心,有黑粉嘲讽,也有路人感慨娱乐圈更新换代太快。 第二个帖子更具体一些,声称陆雪晴在一次商务活动中得罪了重要人物,导致公司高层震怒,决定冷藏她。但没说具体得罪了谁,也没说是什么事。 第三个帖子纯粹是跟风蹭热度,没什么实质性內容。 张凡关掉论坛,靠在椅背上。雨声在耳边变得清晰起来,一声声,敲在心上。他被雪藏了。这是最合理的解释。但为什么?因为什么?一个正当红的艺人,公司没有理由自断財路,除非…… 除非她触犯了公司的核心利益,或者得罪了不能得罪的人。 他想起陆雪晴今天下午的样子——虽然极力保持平静,但眼底的疲惫和那种破罐破摔的决绝是藏不住的。她说“我自己都养不起这个孩子”时,不是推卸责任的口吻,而是陈述一个残酷的事实。 一个被雪藏的歌手,没有收入,没有曝光,甚至可能面临天价违约金。这样的处境,確实养不起孩子。 张凡重新坐直身体,在搜索框输入“星光传媒”。公司的官网很华丽,艺人列表里陆雪晴的名字还在,但点进去个人页面已经很久没有更新了,最新动態还是去年年底的专辑宣传。 星光传媒,他想起来一个发小周明好像在里面当助理。去年春节,周明给他打过电话,说自己在星光传媒工作,虽然只是个助理,但好歹进了这个圈子。当时还开玩笑说,要是张凡將来出道,他可以帮忙牵线。 星光传媒,陆雪晴的公司。张凡立刻拿起手机,在通讯录里找到周明的號码,拨了过去,电话响了七八声才接通,那头传来嘈杂的背景音。 “餵?凡哥?”周明的声音有些模糊,应该喝了酒,“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周明,你现在说话方便吗?”张凡直入主题。 那头安静了几秒,背景音变小了,周明应该是走到了相对安静的地方。 “怎么了凡哥?出什么事了?” “我想跟你打听个人。”张凡顿了顿,“你们公司的陆雪晴,你了解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长久的沉默,长到张凡以为信號断了。 “凡哥,”周明再开口时,声音压得很低,带著一种小心翼翼的警惕,“你打听她干嘛?” “很重要,之前我她的助理找人写了曲子嘛,我和几个同学一起帮她创造,但一直收不到钱,同学现在很生气,准备曝光她,她是不是遇到麻烦了?”张凡编了个谎言。 又是一阵沉默,然后他听到周明深深的吸气声。 “凡哥,这事儿…既然涉及到你,我就提两句。”周明的声音更低了,几乎是在耳语,“陆雪晴现在处境很糟,非常糟,公司把她雪藏了。” “为什么?” “因为她得罪大人物。”周明说。原来在年初的时候,公司安排陆雪晴去陪一个投资人吃饭,那人手脚不乾净,席间对陆雪晴毛手毛脚,陆雪晴没忍当场给了他一耳光。 张凡握紧了手机。 “饭局不欢而散,第二天王总就把她叫到办公室,骂了整整一个小时。说她不懂事,不会来事坏了公司的大项目。”周明的语速很快,像是急於把话说完,“要求她再次陪那个客户吃饭,但被陆雪晴拒绝了。从那以后她所有的工作安排都被取消了,原本谈好的代言给了別人,定好的综艺换了人,连已经录了一半的新歌也停了。” “她没反抗吗?合同呢?” “合同?”周明苦笑,“凡哥,你不了解这个圈子。陆雪晴当年签合同的时候才十九岁,刚出道什么都不懂。公司给她看的是一份標准合同,但附件里密密麻麻全是陷阱。其中有一条:艺人必须服从公司的所有工作安排,如果因个人原因导致工作无法进行,需要承担相应责任。” “所以公司认为她打人耳光属於『个人原因导致工作无法进行』?” “不止。”周明说,“最狠的是另一条,她的合同今年年底到期,但合同里有个条款:如果在合同期內,艺人每年没有创作出一首新歌进入企鹅音乐榜前二十名,艺人需要支付公司五千万的培训推广费用,或者自动续约十年。” 张凡的心臟重重一沉。 “五千万?” “对,五千万。也就是说,在今年年底之前,如果她拿不出一首衝进榜前二十的新歌,要么赔五千万,要么再签十年卖身契。”周明的声音里满是无奈,“公司吃定了她拿不出这样的歌,这大半年她被雪藏,没有曝光,没有资源。所以现在词曲作者会冒险帮她写歌?就算写了,没有公司的推广资源,想衝进前二十,几乎不可能。” “她自己去邀歌呢?” “她试过了。”周明说,“这两个月,她私下联繫了好几个知名的製作人。但公司早就放话了,谁帮陆雪晴就是跟星光传媒过不去。这个圈子就这么大,没人愿意为了一个被雪藏的艺人得罪一家大公司,有几个不知名的作者给了她一些作品,但质量……你懂的,根本不可能冲榜。” 张凡闭上眼睛,原来如此。原来这就是她说“养不起”的真正原因,一个被雪藏的艺人,没有收入,面临天价违约金,职业生涯岌岌可危。这样的处境,確实连自己都养不活,更別说养孩子了。 “她现在……怎么样?”他问,声音有些沙哑。 电话那头传来周明的嘆息。 “很不好,公司停了她所有的经费,她现在就靠之前的积蓄撑著。上个月还看到她来公司,想找王总谈谈,但连办公室的门都没进去。听说她最近在到处借钱,但圈內人都知道她的处境,没人敢借。” 张凡想起下午陆雪晴的样子,米色风衣里面穿的是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不是什么名牌。手提包也是几年前的款式。她全身上下唯一的奢侈品,可能就是那副墨镜和帽子——那是艺人出门的標配。 她不是买不起更好的,她是真的没钱了。 “凡哥,”周明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你打听这些到底要干嘛?我跟你说了,这事儿你別掺和。王建东那人不好惹,心黑手狠,圈里都知道。陆雪晴这次怕是……” “怕是什么?” “怕是要被彻底毁掉。”周明的声音很轻,“公司不会放她走的,她长得漂亮,有才华,有粉丝基础,放走了是竞爭对手。要么她赔五千万——她赔不起;要么她续约十年——到时候合同条款会更苛刻,公司会把她最后一点价值榨乾。不管哪条路,她都完了。” 张凡没有说话。他看著窗外,雨越下越大,在玻璃上划出一道道水痕,模糊了外面的世界。 陆雪晴。那个在舞台上光芒四射的歌手,那个被无数人喜爱的准天后,此刻正一个人面对这样的深渊。被公司雪藏,被行业排挤,面临天价违约金,职业生涯眼看就要毁於一旦。 而她怀孕了,怀了他的孩子。 她说她本来想偷偷处理掉,但去了两次医院都没忍心,她说至少应该让他知道。她也一定很想要这个孩子,我的孩子。 张凡想起前世,那些在他落魄时纷纷离开的人,那些在他得奖时涌上来奉承的人,那些在他跳江后不过嘆息一声就转身离去的人。这个世界从来都是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 而陆雪晴,在自己即將坠入深渊的时候,还在想给別人留一条后路。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雨点密集地敲打著玻璃,外面的一切都模糊不清。魔都的夜晚灯火通明,那些光在雨水中晕开,像一幅被水浸湿的油画。 他有办法吗?一首能衝进企鹅音乐榜前二十的歌,前世的他写得出吗?当然,他写过太多爆款,太多经典。那些旋律、歌词、编曲,都还清晰地刻在记忆里。 但那是前世的作品,属於另一个世界。拿到这个世界来,还能有同样的效果吗?这个世界的听眾,能接受那样的音乐吗? 他不知道,但他必须试试。 陆雪晴说,她已经约了明天早上的医院。 他没有时间犹豫了,立即回到电脑前。她需要一首歌,一首適合她嗓音的歌,一首能打动人心的歌,一首……能救她的歌。 脑海里闪过无数旋律,那些在前世被无数人传唱的歌,那些在颁奖礼上拿奖的歌,那些在音乐厅里被乐团演奏的歌。但都不对,那些歌不属於陆雪晴,不属於她此刻的处境。 他需要一首歌,一首关於坠落与挣扎的歌,一首在绝望中寻找微光的歌,一首……能让她唱出自己故事的歌。 《海底》。这个名字突然跳进脑海。 那首歌,那个关於沉入深海的故事,那个在绝望中依然伸出手试图抓住什么的故事。散落的月光,海浪的摇篮曲,无人將你吵醒的寂静。 太適合了,適合她的嗓音,適合她的处境,適合她需要的那一点点希望。 张凡的手指放在键盘上开始打字。歌词一句句浮现,像是早已刻在灵魂深处,此刻只是將它誊写出来: “散落的月光穿过了云 躲著人群 铺成大海的鳞 海浪打湿白裙 试图推你回去 海浪唱摇篮曲 妄想温暖你 往海的深处听 谁的哀鸣在指引 灵魂没入寂静 无人將你吵醒” 他写得很专注,完全忘记了时间,窗外的雨声成了背景音,房间里只有键盘敲击的清脆声响。歌词写完,他开始写旋律线,写和弦进行,编曲。每一个细节都力求完美,可能是陆雪晴最后的机会。 写完的时候他看了眼时间:晚上七点四十七分。 还来得及,他需要註册版权,还需要录一个小样,在她去医院之前把这首歌交到她手里。 张凡保存文档,拷贝到u盘里。然后打开版权註册网站,填写信息,“凡尘”这是他给自己取的名字,然后上传歌词和曲谱。 做完这一切,他飞快的冲向琴楼,用一条香菸拿到琴房一整晚的使用权。因为没有专业的设备,他只能用手机录製那些乐器的声音,一遍一遍又一遍,然后自己轻轻的聆唱,再反覆检查以达到现有的最好音效后,又冲回了宿舍讲这些声音进行了整合,做完这些,已经第二天早上7点。 做完这一切,他拿起手机,打开简讯界面,输入陆雪晴的號码。 张凡深吸一口气,开始打字:“我写了一首歌叫《海底》,我觉得很適合你。如果你愿意,早上八点,海边的咖啡馆见。” 他盯著这段文字看了很久,拍了歌词的照片一併发送。 消息显示已送达。现在他能做的只有等待。等待她的回覆,等待她的决定,等待一个可能改变一切的早晨。 第5章 海底 陆雪晴回到別墅时天已经全黑了,计程车在小区门口停下,她压低帽檐快步走进大门。这个高档小区住了不少艺人,隱私保护做得很好,这也是她当初选择这里的原因。可现在的她已经快付不起这里的物业费了。 別墅里一片漆黑,她摸索著在玄关换了鞋,径直走向客厅,把自己摔进沙发里。黑暗中只有窗外路灯透过窗帘缝隙渗进来的微弱光线,在地板上切出一道苍白。 安静,太安静了。此刻的安静,是纯粹的、彻底的、被世界遗忘的安静。 手机震动了,陆雪晴机械地掏出来看,是经纪人林姐。 “喂,林姐。”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吵醒什么。 “雪晴,我……我又联繫了几个作曲人。”林姐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还是不行,有的直接说没时间,有的说风格不合適,还有的说……最近创作状態不好。” 陆雪晴闭上眼睛。这是第几个了?第十个?第二十个?她已经记不清了。从三个月前开始,林姐就在到处找人,找关係,求爷爷告奶奶,可结果都一样——没人愿意给她写歌。 “我知道了。”她说,“辛苦你了林姐。” “你別急,我再想想办法。”林姐顿了顿,“实在不行,我们去找找那些刚出道的新人,虽然名气不大,但说不定……” “新人写不出能冲榜的歌。”陆雪晴打断她,声音平静得可怕,“林姐,你知道的必须前二十。可新人的作品,大概连前一百都进不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良久,林姐嘆了口气:“雪晴,要不……我们去找王总认个错?低个头,服个软,说不定……” “不可能。”陆雪晴的声音突然冷下来,“林姐,这话以后別说了。” 掛断电话,她把手机扔到一边,整个人蜷缩在沙发里。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潮水一样將她淹没。她想起年初那个饭局,想起那只油腻的手搭在她腿上,想起那张令人作呕的笑脸,想起自己扬手那一巴掌时周围人惊愕的表情。 她错了吗?她只是保护自己,可在这个圈子里,保护自己就是一种错。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助理小杨发来的微信:“晴姐,你吃饭了吗?我给你点个外卖?” 陆雪晴盯著屏幕看了很久,最终回覆:“不用了,我不饿。” 其实她饿,从中午到现在她什么都没吃,可胃里翻江倒海,一点食慾都没有。孕早期的反应越来越明显,闻到油腻的味道就想吐,有时候闻到香水味都会反胃。 孩子。她的手不自觉地抚上小腹,那里还很平坦,什么也感觉不到。医生说现在才七周,还只是一个小小的胚胎,连心跳都刚刚开始。 可她就是知道,那里有一个生命,她的孩子。 她想起下午去找张凡的场景,那个年轻的大学生,长得很好看,眼神乾净,听到她说怀孕时整个人都懵了的样子有点可笑,但也很……真实。 他没有推卸责任,没有质疑她,只是呆呆地坐在那里,像被雷劈了一样。后来他追出来打电话,说要负责,说要养他们。 二十岁的学生,拿什么养?靠那份兼职的家教费?还是靠学校那点奖学金? 陆雪晴苦笑著摇摇头,她不是看不起他,只是太清楚现实的残酷。她自己都走投无路了,怎么可能拖一个无辜的人下水。 她从沙发上爬起来,摸黑走到书房打开灯,书桌上堆满了稿纸,全是她这几个月写的谱子。一首又一首,写完了就撕,撕了又写。她想自己创作,想写出一首能救命的歌。 可写出来的东西……她自己都看不下去。那些旋律生硬,歌词矫情,她曾经是被人夸讚有创作才华的歌手。可现在,连最基本的和弦进行都编排不好。 压力太大了,五千万的违约金像一把刀悬在头顶,每分每秒都在往下落。她写歌的时候,脑子里全是这个数字,全是王建东那张得意的脸,全是公司同事躲闪的眼神。 怎么可能写出好作品。陆雪晴拿起一张谱子看了两眼,突然一阵噁心涌上喉咙。她衝进卫生间,趴在马桶上乾呕起来。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是胃部剧烈地抽搐,眼泪鼻涕一起流。 好久那阵噁心才过去,她瘫坐在地砖上,背靠著冰冷的墙面大口喘气。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眶深陷,头髮凌乱,哪里还有半点明星的样子。 这就是她的人生,二十四岁,事业毁了,怀了陌生人的孩子,欠著五千万的债,连明天的饭钱都要算计。 委屈像潮水一样涌上来,猝不及防。她咬住嘴唇,想忍住,可眼泪还是夺眶而出。开始只是小声啜泣,后来变成嚎啕大哭,坐在地板上,抱著膝盖,哭得像个孩子。 她想起妈妈,那个温柔又坚韧的女人,也是未婚先孕,一个人把她带大。小时候她们住出租屋,妈妈白天在服装厂打工,晚上回来还要做手工活。她问妈妈,爸爸在哪里,妈妈总是摸著她的头说,爸爸去了很远的地方。 后来她才知道,那个男人根本不想认她们。妈妈找过他,被他老婆赶了出来,还挨了一巴掌。 “雪晴,以后一定要靠自己。”妈妈临终前拉著她的手说,“女人这辈子,谁都不能指望。” 她做到了,靠自己考上音乐学院,靠自己参加选秀出道,靠自己一首歌一首歌唱到今天的位置。她以为她终於可以给妈妈爭口气了。 可现在呢?她连妈妈都不如。妈妈至少把她养大了,她呢?她连自己的孩子都保不住。 哭了不知道多久,眼泪终於流干了。陆雪晴撑著墙壁站起来,腿麻得几乎站不稳。她洗了把脸,看著镜子里红肿的眼睛,突然觉得很可笑。 明天早上八点,私立医院,她已经预约好了。医生说了,现在做手术对身体伤害最小。麻醉一打,睡一觉,醒来就什么都结束了。 孩子没了,债务还在,事业还是毁了。但至少……至少不用拖著个孩子一起坠入深渊。 她走出卫生间,没有回臥室,而是径直走向门口。她需要出去走走,需要呼吸一点新鲜空气,哪怕只是在小区的花园里坐一会儿。 手机又震了,她看都没看,直接按了静音。 凌晨三点,陆雪晴躺在臥室的床上,睁著眼睛看天花板。 睡不著,明明身体很累,脑子却异常清醒。她想起很多事——第一次站上舞台时手心出的汗,第一张专辑签售时粉丝排起的长队,第一次拿奖时妈妈在电视机前哭的样子。 还有那个晚上,酒吧昏暗的灯光,身边年轻男人身上乾净的气息,他看起来那么伤心,一杯接一杯地喝酒。她走过去坐在他旁边,说:“你看起来很难过。” 他说:“你也一样。” 后来的一切都像梦一样。酒精,亲吻,体温,疼痛,她记得他后背的肌肉线条,记得他汗湿的头髮贴在额头上,记得他最后倒在她身上时沉重的呼吸。 第二天早上她先醒了,看著他沉睡的侧脸,突然觉得荒谬。她居然把自己的第一次给了一个陌生人。可奇怪的是,她並不后悔,至少那是她自己选的。 现在她怀了他的孩子,一个不该存在的孩子。 陆雪晴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她常用的洗髮水的味道,淡淡的茉莉香,可此刻闻起来却让她又是一阵噁心。 她爬起来衝到卫生间,这次真的吐了。吐出来的都是酸水,烧得喉咙火辣辣地疼。她漱了口看著镜子里狼狈的自己,突然很想笑。 就这样吧,都结束吧。 天快亮的时候,她终於睡著了。但睡得很浅,一直在做梦。梦里她在深海里一直往下沉,周围很黑,很冷,她伸出手想抓住什么,可什么也抓不到。然后她听到了歌声,很轻很轻的歌声,从很深的海底传来…… 早上七点闹钟响起。 陆雪晴睁开眼睛,感觉头很痛,眼睛很肿。她坐起来,发了很久的呆,然后起身洗漱。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得像鬼,她用遮瑕膏厚厚地涂了一层,又戴上墨镜,总算能看了点。 她换了身宽鬆的衣服——手术后不能穿紧身的,然后出门。 专车已经在小区门口等著了,上车以后她就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车子在早高峰的车流中缓慢行驶,魔都的早晨永远这么忙碌,每个人都在奔赴自己的目的地。只有她,是去结束一个生命的。 手机又震了,她掏出来看,是张凡打来的,她按了拒接。 没过两分钟,他又打来,她再拒接。 第三次,她打算直接关机。 就在她要按下关机键的时候,它又震了一下——是简讯。她本来不想看,但鬼使神差地,她还是点开了。 发件人是张凡。內容只有一句话:“我写了一首歌,叫《海底》,我觉得很適合你。如果你愿意,早上八点,海边的咖啡馆见,我会把歌给你。” 下面附了一张照片,是一张手写谱子的照片,字跡工整有力,她的目光落在最上面的几行歌词上: “散落的月光穿过了云 躲著人群 铺成大海的鳞 海浪打湿白裙 试图推你回去” 她的呼吸停滯了。 手指滑动,继续往下看: “海浪唱摇篮曲 妄想温暖你 往海的深处听 谁的哀鸣在指引 灵魂没入寂静 无人將你吵醒”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的低鸣和窗外的车流声。可陆雪晴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安静得她能听见自己心臟狂跳的声音。 这些词……这些词写进了她心里。每一个字,都像从她灵魂深处挖出来的。那种沉入海底的绝望,那种无人理解的孤独,那种在黑暗中无声呼喊的痛楚…… 她又读了一遍,然后第三遍。 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滴在手机屏幕上,模糊了那些字跡。她慌忙用手去擦,却越擦越花。 “师傅。”她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怎么了小姐?” “掉头。”陆雪晴说,每个字都用尽了全力,“不去医院了,去……去魔都音乐学院东门,海边咖啡店。” 司机愣了一下:“可是小姐,这条路不能掉头,要到下个路口……” “那就下个路口掉头。”陆雪晴打断他,“麻烦快点我赶时间。” 车子在下个路口转弯,驶向了完全相反的方向。陆雪晴靠在椅背上,手里紧紧握著手机,屏幕上那些歌词还在,像黑暗中突然亮起的一盏灯。 她不知道张凡写的歌到底怎么样,不知道能不能用,不知道能不能救她,她什么都不知道。 但她知道,这是几个月来,第一次有人对她伸出手。哪怕只是一根稻草,她也想抓住试试。 海边咖啡店在魔都音乐学院东门对面,店面不大,但装修得很精致,二楼靠窗的位置可以看到不远处的海,因为是早上店里没什么人。 张凡坐在二楼角落靠窗的位置,面前放著一杯已经凉了的咖啡。他看了眼时间:七点五十五分。 她会不会来?会不会已经去了医院?会不会根本不相信他? 他不知道,他只能等。 窗外,海面在晨光中泛著细碎的银光。远处有海鸥飞过,发出清亮的鸣叫。这个世界看起来那么平静,那么美好仿佛所有的苦难都不存在。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张凡抬起头。 陆雪晴出现在楼梯口。,她依然戴著帽子和墨镜,但换了一身衣服——米色的针织衫,宽鬆的黑色长裤,看起来比昨天更瘦,也更疲惫。 她站在那儿,目光在二楼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他身上。 陆雪晴上来的时候看见张凡的侧面很帅,像一座安静的雪山一样,沉静而有力量,很深邃神秘,但又给了她一种久违的安心。 张凡没有起身,只是点了点头。 陆雪晴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面前早已倒上了一杯热牛奶。陆雪晴摘掉墨镜,露出一双红肿的眼睛,她没碰那杯牛奶,只是看著张凡。 “东西呢?”她开门见山,声音很轻,但很直接。 张凡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插上耳机递给她。 陆雪晴接过,戴上耳机。张凡找到音频文件,按下了播放键。 前奏响起,简单的钢琴旋律,清澈得像水滴,又沉重得像深海。然后是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著一种近乎破碎的质感: “散落的月光穿过了云 躲著人群 铺成大海的鳞……” 陆雪晴闭上眼睛。 她听著,每一个字,每一个音符,都像针一样扎进心里。那些她说不出来的痛苦,那些她咽下去的委屈,那些她在深夜里独自面对的绝望,全在这首歌里了。 副歌部分,张凡的声音突然拔高,像一声压抑已久的吶喊: “总爱对凉薄的人扯著笑脸 岸上人们脸上都掛著无关 人间曇花一现 一切散为烟……” 眼泪顺著脸颊滑下来,她已经很久没有在外人面前哭过了,安静地流泪,像积蓄了太久的雨水终於找到了出口。 整首歌听完,她坐在那里,很久没有动。耳机里已经安静了,可她觉得那些旋律还在耳边迴响,一遍又一遍。 她摘下耳机,抬起泪眼看向张凡。 “你写的?”她问,声音颤抖。 “嗯。”张凡点头。 “什么时候写的?” “昨晚。” 陆雪晴盯著他,像是要把他看穿。这个二十岁的大学生,这个一夜情的对象,这个她以为只是生命里一个意外的男人,在一夜之间写出了一首这样的歌。 一首……可能真的能救她的歌。 “多少钱?”她问,“我买。” 张凡摇摇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推到她面前。 “不要钱。”他说,“你拿去用,赶紧去录,去发歌,解决公司的事。” 陆雪晴拿起u盘,握在手里。塑料外壳还带著他的体温,暖暖的。 “孩子的事……”张凡看著她,、目光很认真,“我希望你生下来,我会负责。孩子的一切,你的一切,我都会负责。我会赚钱,你只要安心养胎,一切有我。”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经过深思熟虑。没有华丽的承诺,没有夸张的誓言,只是朴素的、认真的陈述。 陆雪晴看著他,突然想起妈妈的话:“女人这辈子,谁都不能指望。” 可此刻,看著眼前这个年轻的男人,这个她几乎算得上陌生的男人,她突然很想……相信一次。 哪怕只是一次。 她把u盘紧紧攥在手心,点了点头。 “好。”她说,声音轻得像嘆息,却又重得像承诺。 窗外的海面上,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金色的阳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像铺了一地的碎金。 新的一天,真的开始了。 第6章 刁难 陆雪晴握著那个还带著体温的u盘,站在星光传媒总部大楼下,仰头望著这座二十七层的玻璃幕墙建筑。晨光在玻璃上反射出刺眼的光,整栋楼像一把冰冷的巨剑插在魔都的心臟。 快半年了,她没踏进过这里。 门口的保安看到她愣了一下,隨即露出职业化的微笑:“陆小姐,早。” 早吗?也许吧。陆雪晴点点头,压低了帽檐走进旋转门。大堂里人来人往,有几个公司的新人正在等电梯,看到她进来窃窃私语起来。 “那不是陆雪晴吗?”“她怎么来了?不是被雪藏了吗?”“听说合约快到期了,可能来谈解约的吧。” “解约?王总那关她能过?” 细碎的声音像针一样扎进耳朵,陆雪晴面无表情,径直走向专用电梯,按下十八楼——艺人经纪部的楼层。 电梯平稳上升,镜面墙壁映出她苍白的面容。她看著自己,突然想起她十九岁那年第一次来公司签约时的样子。那时候的她,穿著简单的白t恤牛仔裤,站在王建东面前,紧张得手心全是汗。王建东笑著说:“小姑娘別紧张,公司会好好捧你的。” 是呀,好好捧她,把捧到今天的境地!!! 电梯门开了,陆雪晴深吸一口气,走了出去。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 走廊里很安静,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她走向经纪人林薇的办公室,门虚掩著,里面传来说话声。 “林姐,陆雪晴那事儿还没完啊?”是一个女声娇嗲做作,陆雪晴听出来了,是最近公司力捧的新人苏倩。 “王总说了,合约到期前她要是拿不出歌,要么赔钱,要么续约。”林薇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五千万啊,她赔得起吗?”苏倩轻笑,“要我说早点认输算了,王总那人你也知道,跟他较劲没好下场。” “倩倩,少说两句。” “我说的是实话嘛,她现在还有什么?粉丝都快跑光了,业內谁不知道她被封杀了。我要是她就乖乖续约,好歹还能混口饭吃……” 陆雪晴推开了门,办公室里顿时安静了,林薇坐在办公桌后,看到她的瞬间脸色一变。苏倩则斜靠在沙发上,手里端著杯咖啡,看到陆雪晴,不但不尷尬,反而扬起一个甜美的笑容。 “哟,雪晴姐,好久不见啊。”苏倩站起身,打量著她,“脸色不太好啊,最近没休息好?” 陆雪晴没理她,径直走向林薇:“林姐,我需要用录音棚。” 林薇的表情更加为难了,她看了眼苏倩,后者正饶有兴致地看著这一幕。 “雪晴啊……”林薇斟酌著开口,“公司的棚最近都挺忙的,好几个艺人都在录新歌,你要不要……过段时间再看看?” “我查过了,今天上午a棚和b棚都是空的。”陆雪晴的声音很平静,但握著u盘的手在微微发抖。 “那个……a棚设备在检修,b棚……”林薇翻著日程表,“b棚被预定了,下午苏倩要用。” 苏倩適时地接话:“是啊雪晴姐,我新歌要赶进度,公司特地给我安排的。要不你等下周?下周说不定就有空了。” 下周,她的时间不多了。合同十二月底到期,现在已经十一月初,满打满算不到两个月。而且就算有棚,她还需要编曲、录製、混音、製作、上线推广……每一个环节都需要时间。 “我必须今天用。”陆雪晴看著林薇,“林姐,我有歌了,质量很好,可以冲榜。” 办公室里又安静了,林薇的眼神复杂起来,有惊讶,有怀疑,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希望。 苏倩却笑出了声:“雪晴姐,不是我打击你啊,这几个月你找了多少製作人,谁给你写歌了?王总可是放话了,业內没人敢接你的活儿。你自己写的?不是我说,你那点创作水平……” “苏倩。”林薇打断她,语气严肃了些,“你先出去,我跟雪晴谈谈。” 苏倩撇撇嘴,不情不愿地起身,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陆雪晴一眼,那眼神里有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门关上了,林薇站起身,走到陆雪晴面前,压低声音:“你真的有歌了?谁写的?” “一个朋友。”陆雪晴说,“林姐,我需要录音棚,就今天。” 林薇盯著她看了很久,终於嘆了口气:“雪晴,不是我不帮你。王总亲自交代过,公司所有资源,一律不准给你用。录音棚、製作人、宣传渠道……全都打了招呼。我今天要是让你用了,明天我就得捲铺盖走人。” 陆雪晴的心沉了下去,她其实猜到了,但亲耳听到,还是像被人迎面打了一拳。 “不过……”林薇话锋一转,“我知道一个私人录音棚,在东区,设备很专业,就是价格贵。老板我认识,可以帮你联繫。” “多少钱?” “按小时算,一千五一小时。编曲另算大概两万起。”林薇看著她,“雪晴,你现在的情况……” “我有钱。”陆雪晴打断她。她还有最后一点积蓄,本来打算应急用的,现在就是最需要应急的时候。 林薇点点头:“那我帮你联繫,等会我会跟你一起去,小杨那边我也通知,让他把设备准备好。” 陆雪晴愣住了:“林姐,你……” “我当了十年经纪人,带过七个艺人。”林薇笑了笑,笑容里满是疲惫,“你是最有天赋的一个,也是脾气最倔的一个。雪晴我知道那件事你没做错,换成我,我也会扇那个混蛋一巴掌。但这个世界,有时候对就是对,错就是错。” 她拍了拍陆雪晴的肩膀:“走吧,趁王总还没来公司。” 私人录音棚在东区一栋老式洋房里,外面看起来不起眼,里面却別有洞天。专业的隔音设备,顶级的录音器材,还有一间小小的控制室。 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姓陈,留著长发扎成马尾,看起来很艺术。林薇跟他显然很熟,简单说了几句,陈老板就点点头:“行,给你们用,今天没人预订你们可以录到晚上。” “谢谢陈老师。”陆雪晴鞠躬。 陈老板摆摆手,目光落在她手里的u盘上:“新歌?我看看谱子?” 陆雪晴把u盘递给他,陈老板插进电脑打开文件。控制室的屏幕上跳出谱子和歌词,他扫了几眼,突然“咦”了一声。 “这歌……”他转过头看陆雪晴,“谁写的?” “一个朋友。” “不简单啊。”陈老板摸著下巴,“这歌词、这旋律线,还有这个编曲思路……很成熟,而且很有想法。你这个朋友,是业內哪位大佬?” 陆雪晴不知道怎么回答。张凡,一个二十岁的大学生,音乐学院的普通学生。说出来谁信? “他不愿意透露姓名。”她只能这么说。 陈老板也没追问,点点头:“行吧,那咱们开始?你先熟悉一下,半小时后开录?” 陆雪晴走进录音室,房间不大,正中间立著专业的麦克风,对面是隔音玻璃,能看到控制室里的陈老板和林薇。助理小杨也在,正在调试设备。 她戴上耳机,听到陈老板的声音:“先放一遍demo给你听?” “好。” 耳机里响起钢琴的前奏。还是那首歌,还是那个旋律,但此刻在专业的音响设备里听起来,更加清晰,更加震撼。张凡的声音透过耳机传来,低沉,沙哑,每一个字都像从深海打捞上来的珍珠,裹著咸涩的海水。 陆雪晴闭上眼睛听著。一遍,两遍,三遍。 “可以了。”她说。 “好,那我们开始。”陈老板的声音很专业,“第一遍先找感觉,不用完美,放鬆唱。” 前奏响起。 陆雪晴深吸一口气,开口: “散落的月光穿过了云……” “停。”陈老板打断,“学晴,你的声音太紧了,要放鬆,想像你在海底,很沉,很静。” 再来。 “散落的月光……” “停,音准没问题,但感情不对。太平了,要有那种……下沉的感觉。” 第三次。 “散落的月光穿过了云……” “停。”陈老板嘆了口气,“雪晴你太紧张了,这首歌需要的是破碎感,是绝望中透出的一丝光。你现在的声音太完美,太技术,反而没有灵魂。” 陆雪晴摘下耳机,手在微微发抖。她知道问题在哪里,她太想唱好,太想证明这首歌能行,太想把一切都押在这上面。可越想,就越唱不出来。 那种深陷海底的绝望她应该有,她这几个月经歷的,不就是一直在下沉吗?可当她站在麦克风前,那些情绪就像被什么堵住了,出不来。 “休息十分钟。”林薇推门进来,递给她一瓶水,“別急,慢慢来。” 陆雪晴接过水走到窗边,看著外面老洋房的小花园。秋日的阳光很好,叶子开始黄了,风一吹就簌簌地落。 她想起妈妈最后那段时间,他躺在病床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还拉著她的手说:“雪晴,以后一定要过得好。” 她现在这样,算过得好吗? 就在她陷入回忆时,手机震了一下,是张凡发来的简讯:“录得顺利吗?” 陆雪晴盯著那行字,突然鼻子一酸,她打字回覆:“歌很好,但我唱不出你要的感觉。” 几乎就在下一秒,回復来了。不是她预想中的技术指导,不是鼓励,而是一段话:“忘了技巧,想像你是海底唯一的人,光很远,很冷,你正在下沉。这段时间你过得很委屈,这首歌就是为你写的,心里要装著这些。但当你唱到『来不及』的时候,心里要想著…岸上也许还有一个人在等你,哪怕只是一个模糊的影子,为你自己唱,也为那个等你的人唱,为我们的孩子唱。” 陆雪晴看著这段话,看了很久。 为你自己唱。为等你的人唱。为我们的孩子唱。 她想起妈妈,想起那些年妈妈一个人带她的艰辛,想起妈妈临终前不甘的眼神。 她想起张凡,那个只有一面之缘的陌生人,却愿意为她写歌,愿意对她负责,愿意说“一切有我”。他会在岸上等她吗?哪怕只是一个模糊的承诺。 她想起肚子里的小生命,那个不该存在却偏偏存在的孩子。她曾经想放弃他,可现在……她想为他唱一次。 陆雪晴放下手机,走回麦克风前。 “陈老师,再来一次。” 前奏响起。这次她没有想技巧,没有想音准,没有想什么下沉感什么破碎感。她只是闭上眼睛,想像自己真的在海底。 很深,很暗,很冷。光在上面,很远。她一直在下沉,周围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水压很大,压得她喘不过气。 然后她开口: “散落的月光穿过了云……” 声音出来了。不一样了。还是那个嗓音,还是那个技巧,但多了些什么——是真实的窒息感,是下沉的重量,是黑暗中伸出手却什么也抓不到的绝望。 陈老板在控制室里坐直了身体,林薇屏住了呼吸。 “海浪打湿白裙,试图推你回去……海浪唱摇篮曲,妄想温暖你……” 副歌部分,陆雪晴的声音微微颤抖,像在哭,又像在笑: “总爱对凉薄的人扯著笑脸,岸上人们脸上都掛著无关……人间曇花一现,一切散为烟……” 唱到“来不及”那句时,她突然想起了张凡的话。岸上也许还有一个人在等你。 那个年轻的男人,那个说“我会负责”的男人,那个一夜之间写出这首歌的男人。他会等她吗?会等她和孩子吗? 不知道。但此刻,她愿意相信。 她睁开眼睛,看著隔音玻璃那头,仿佛能透过玻璃看到很远的地方。声音在这一刻突然变得空灵,像从深海上浮的气泡,带著最后一点光亮: “来不及,来不及,你曾笑著哭泣……来不及,来不及,也要唱给你听……” 最后一句落下,余音在录音室里缓缓消散。 安静,长久的安静。 然后控制室的门被推开了。陈老板走进来,眼睛发亮:“完美。太完美了。雪晴,这首歌……这首歌能红,我保证。” 林薇跟在他身后,眼眶红了:“雪晴,你唱得太好了……” 陆雪晴站在麦克风前,手还在抖,久久不能从那种悲戚中走出来。她唱出来了,终於唱出来了。那些压抑了太久的情绪,那些说不出来的痛苦,那些深藏在海底的眼泪,全都唱出来了。 她低头,手轻轻抚上小腹。妈妈,我唱出来了。孩子……这是妈妈为你唱了第一首歌。 窗外的阳光正好,透过百叶窗洒进来,在她脚边切出一道道温暖的光带。录音室里很安静,只有设备低低的嗡鸣声。 但陆雪晴知道,有些东西,从这一刻起,不一样了。 第7章 他会是个好父亲 《海底》发布的那一刻,陆雪晴的手指在滑鼠上悬停了整整十秒。 微博编辑界面里,音频已经上传完成,配图是她去年在海边拍的一张照片——只露出侧脸和飞扬的髮丝,背景是灰蓝色的海和天。配文她刪了又写,写了又刪,最后只剩下最简单的话: “我回来了,一首《海底》,给所有在黑暗中孤独下沉的人。感谢词曲作者:凡尘。” 凡尘,这是张凡告诉她的艺名。他说不想用真名,就用这个吧。 陆雪晴点击了发送,屏幕刷新那条微博出现在她的主页上。时间显示:晚上八点十七分。 她盯著屏幕看了一会儿,然后关掉电脑,整个人瘫在椅子上。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累。从早上九点进录音棚,到现在整整十一个小时,她一直在唱,一直在调整,一遍又一遍。陈老师说最后那一版已经很完美了,但她还是要求多录了两遍,直到嗓子真的哑了才罢休。 现在一切都结束了,歌发了,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交给命运吧。 手机开始震,一开始是零星的几个,后来变得越来越密集。微博推送、微信消息、简讯……屏幕亮起又暗下,暗下又亮起。陆雪晴没看,她真的太累了。 她勉强起身,走进臥室,连衣服都没换就倒在了床上。床单是冰凉的丝质触感,她蜷缩起来,拉过被子盖住自己。房间里很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城市光晕。 意识开始模糊的时候,她摸到手机给张凡发了条消息:“歌发了,我睡了。” 没有等回復,她就把手机扔到一边,沉入了黑暗。 起初睡得很沉,像掉进了无底洞。但后来,有什么东西开始不对劲。身体越来越热,喉咙干得像要裂开,头也痛起来,一阵一阵的,像有人用锤子在敲。 陆雪晴在黑暗中挣扎著醒来,伸手摸向床头柜上的水杯。水是凉的,她喝了一口,却觉得更渴了。身体在发抖,明明是热的,却感到彻骨的冷。 她摸到手机,屏幕的光刺得眼睛生疼。凌晨两点十四分。 通讯录里她滑过林姐的號码,滑过小杨的號码,最后停在了“张凡”两个字上。竟然下意识的,手指比大脑先行动,电话拨出去了,响了四声,接通了。 今晚张凡在收到陆雪晴的信息后,简单的回覆了晚安两个字,便將自己隱入在黑暗之中。今晚的他也睡得很不踏实,好像有什么事情预感要发生一样。 半夜手机铃声响起,他一下子被惊醒,瞬间接听。“餵?”张凡的声音带著睡意,但很清晰。 陆雪晴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先哭了出来。不是故意的,就是眼泪自己掉下来了,伴隨著压抑不住的抽泣。 “陆雪晴?”张凡的声音立刻清醒了,“你怎么了?” “我难受……”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哑得不像话,“发烧了……好难受……头好痛” “你在哪?家里吗?” “嗯……” “地址告诉我,我现在过来。” 陆雪晴报了地址掛了电话,她把脸埋进枕头里,哭得更厉害了。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哭,就是觉得委屈,觉得难受,觉得这一年积攒的所有疲惫和痛苦,在这一刻全涌了上来。 张凡立即穿上衣服翻出宿舍,快步向別墅方向衝去,那里有他关心的人,和他的孩子。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铃响了,陆雪晴挣扎著爬起来,摇摇晃晃走到门口,从监控屏幕里看到张凡的脸。他穿著简单的黑色卫衣和牛仔裤,头髮有些乱。 她开了门。 张凡一进来就看到她的样子——脸色潮红,眼睛红肿,裹著毯子还在发抖。他伸手碰了碰她的额头,滚烫。 “去医院。”他说,声音不容置疑。 “不去……”陆雪晴摇头,“不能去……现在是非常时期,不能让公司抓到任何把柄……万一被拍到……”“你都烧成这样了!” “不去……”她很固执,眼眶又红了,“求你……” 张凡看著她,最后嘆了口气:“那你先回去躺著。” 他把陆雪晴扶回臥室,让她躺好盖好被子。然后他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找到医药箱,里面只有几盒过期的感冒药和一瓶酒精。 “我去买药。”他说要了大门的密码,转身要走。 “等等……”她叫住他。张凡回头。 “小心点……別被拍到……” 他点点头,出去的时候顺手在门口拿了帽子和口罩。 房间里又剩下陆雪晴一个人。她躺在那儿,听著自己的心跳,快得像要蹦出来。身体一会儿冷一会儿热,头越来越痛。她想起妈妈生病的时候也是这样,一个人躺在床上,她放学回来才发现的。那时候她才十二岁,嚇得只会哭。 现在她又是一个人了。不,不是一个人。张凡来了。 迷迷糊糊中,她听到门开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张凡回来了,手里提著塑胶袋,里面是药和退热贴。 “起来,先把药吃了。我问过医生了,这个药对你和胎儿伤害最小,但也必须严格控量。” 他扶她坐起来,递过水和药片。陆雪晴乖乖吃了,然后又躺回去。张凡撕开退热贴,贴在她额头上,冰凉的感觉让她舒服地嘆了口气。 “衣服湿了。”他说,“得换一件。” 陆雪晴这才发现自己出了很多汗,內衣都贴在身上了。她脸一红:“我自己来……” “你这样能自己来吗?”张凡从衣柜里找出一件乾净的睡衣递给她,“换吧,我去打盆水。” 他出去了,陆雪晴挣扎著坐起来,换掉了湿透的睡衣。刚换好,张凡就端著一盆热水进来了,手里还拿著毛巾。 “擦一下,降温。” 陆雪晴看著他,突然觉得很不好意思。但张凡的表情很自然,就像在做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他把毛巾浸湿,拧乾,递给她。 “自己可以吗?”她点点头。 张凡转过身去面对著墙,陆雪晴用湿毛巾擦了擦脸、脖子和手臂,冰凉的感觉让发热的身体舒服了很多。 “好了。”她小声说。 张凡转回来接过毛巾,又帮她换了盆里的水,拧了条新的毛巾敷在她额头上。 “睡吧。”他说,“我在这儿。” 陆雪晴闭上眼睛,这一次她没有觉得冷,也没有觉得孤独。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张凡轻微的呼吸声,还有窗外偶尔驶过的车声。 她睡著了。 期间陆雪晴醒来了几次,意识还很模糊。但她感觉有人在碰她的额头,动作很轻,然后她听到张凡的声音:“还是有点烧。”然后又沉沉睡去。 当她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她转过头,看见他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正低头看著手机。阳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照在他的侧脸上,睫毛很长,鼻樑很高,专注的样子很好看。 “醒了?”他注意到她的目光,放下手机,“感觉怎么样?” 陆雪晴张了张嘴,声音哑得发不出声。 “別说话。”张凡起身倒了杯温水,扶她坐起来,“慢慢喝。” 温水润过喉咙舒服多了,陆雪晴喝了半杯,终於能发出声音:“几点了?” “下午两点。”张凡说,“你睡了快十二个小时。” 这么久?陆雪晴愣了愣,突然想起什么:“手机……我的手机……” “在这儿。”张凡把手机递给她,“昨晚开始就一直在响,我帮你调了静音。” 陆雪晴接过手机解锁屏幕,微信999+条未读,微博99+条消息,还有几十个未接来电。她点开微博《海底》那条微博的转发已经超过十万,评论五万,点讚二十万,热门评论里全是粉丝的狂欢: “失踪人口终於回归了!!!!” “天吶我哭死了,这歌也太好听了!” “姐姐的声音更有故事感了,这半年你去哪了?” “单曲循环第十遍,每遍都在哭。” “词曲作者凡尘是谁?新人吗?这词写得也太扎心了。” 她往下滑,看到好几个音乐大v也转发了,评论都是正面评价。企鹅音乐那边,歌曲已经上线,虽然才十几个小时,但评论区的热度很高。 陆雪晴放下手机,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眼眶又热了,但这次是开心的。 “谢谢。”她看著张凡,很认真地说。 张凡摇摇头:“是你唱得好。” “不,是你写得好。”陆雪晴说,“没有这首歌,我现在可能……”她没说完,但张凡懂了。 “先別想那些。”他把体温计递给她,“再量一下。” 陆雪晴乖乖量了体温:38.1度,还是有点烧,但比昨晚好多了。 “饿不饿?”张凡问。 陆雪晴点点头,其实她没什么食慾,但身体需要能量。 “我去弄点吃的。”张凡起身出去了。 陆雪晴靠在床头,听著厨房里传来的声音——水龙头的声音,切菜的声音,锅碗碰撞的声音。这些声音很平凡,但在这个空旷的別墅里,却显得格外温暖。 妈妈去世后,她就一个人住在这里。三百平米的房子,装修得很漂亮,但总是很冷清。她习惯了安静,习惯了独处,习惯了生病时自己找药吃。 可现在有人在这里,有人为她忙前忙后,有人问她饿不饿,有人守在她床边。 鼻子又酸了,陆雪晴吸了吸鼻子,告诉自己別哭,可眼泪还是不爭气地掉下来。 张凡端著托盘进来的时候,就看到她坐在床上,脸上掛著泪,眼睛红红的。 “怎么了?还难受?”他赶紧放下托盘。 陆雪晴摇摇头:“不是……就是……谢谢你。” 张凡愣了愣,然后笑了。这是他第一次在她面前笑,嘴角微微上扬,眼睛弯起来,整个人都柔和了很多。 “先吃饭。”他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上面有一碗白粥,一碟小菜,一杯牛奶,还有一个煮鸡蛋。 “你做的?”陆雪晴惊讶。 “嗯。”张凡把粥递给她,“尝尝。” 陆雪晴舀了一勺送进嘴里。粥熬得很烂,温度刚刚好,带著米香。小菜是黄瓜拌的,很清爽。鸡蛋煮得恰到好处,蛋黄还是溏心的。 “好吃。”她说,不是客套,是真的好吃。 张凡坐在床边看著她吃,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她的头髮有些乱,脸色苍白,但眼睛里有了光。 “我脏死了。”陆雪晴吃完最后一口粥,突然说,“想洗澡。” “你能行吗?还发著烧。” “没事,就冲一下。”陆雪晴坚持,“身上都是汗,难受。” 张凡想了想:“那你等我一下。” 他走进浴室过了一会儿出来:“水放好了,暖气也开了,你小心点別著凉。” 陆雪晴点点头,裹著毯子下床。走到浴室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张凡正在收拾托盘,动作很轻,很认真。 浴室里热气氤氳,浴缸里的水温刚好,旁边还放著乾净的浴巾和睡衣。陆雪晴脱下衣服,坐进水里,温暖的水包裹住身体,舒服得她嘆了口气。 她洗了很久,把头髮也洗了,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清爽了。换上乾净的睡衣,吹乾头髮,走回臥室。 张凡不在房间里。陆雪晴走出臥室,听到洗衣房里有声音。她走过去看到张凡正站在洗衣机前,手里拿著她的脏衣服——昨晚换下来的睡衣,还有床单被套。 他听见脚步声,转过头:“洗好了?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陆雪晴说,声音有些哽咽。 张凡点点头,把衣服放进洗衣机,倒洗衣液,按下启动键。机器开始运转,发出低低的嗡鸣声。 “你去休息吧。”他说,“这些我来弄。” 陆雪晴站在那里看著他。阳光从洗衣房的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身上。他个子很高,肩膀很宽,侧脸的线条乾净利落。他正在认真地研究洗衣机的各种模式,眉头微微皱著,像个在做实验的学生。 这个画面很平凡很普通,可陆雪晴却觉得,这是她这几年来见过的最温暖的画面。 她想起妈妈说过的话:“雪晴,以后一定要找一个会照顾你的人,不用多有钱,不用多帅,但要在你生病的时候给你煮粥,在你累的时候给你洗衣服,你累的时候能够让你依靠。” 那时候她还笑妈妈太理想化,在这个现实的世界里,哪有人会这样对她? 可现在,这个人出现了。虽然他们之间的一切都开始得那么荒唐,那么意外。 “张凡。”她轻声叫他的名字。 张凡转过头。 “谢谢你。”陆雪晴说,眼泪又掉下来了,但这次是笑著哭的,“除了妈妈,你是第一个这样照顾我的人。” 张凡看著她,眼神很温柔。他走过来,抬手轻轻擦掉她的眼泪。 “去睡吧。”他说,“你需要休息。” 陆雪晴点点头,转身走回臥室。躺回床上,盖好被子,她闭上眼睛。 洗衣机的声音还在响,厨房里飘来米粥的香味,阳光照在眼皮上,暖暖的。 她想,他一定会是个好父亲。 她想,也许她终於不是一个人了。 她睡著了,这一次,睡得很安稳。 第8章 浪潮起时 《海底》上线的那一刻,起初並没有掀起太多波澜。 凌晨的微博发布,只有那些深夜未眠的死忠粉第一时间发现。评论区最初只有几十条留言,大多是“姐姐终於回来了”、“等了好久”这样的粉丝向发言,转发数缓慢增长,像冬夜里零星的火星。 但火星会燎原。早上七点,第一批上班族在地铁上戴上耳机。有人习惯性地刷新微博,看到了陆雪晴的名字;有人点开企鹅音乐的新歌推荐,听到了《海底》。然后像第一块多米诺骨牌被推倒,连锁反应开始了。 八点,微博转发突破五千。 九点,一个拥有百万粉丝的音乐博主转发了这首歌,配文:“失踪人口携神作回归。听完第一遍我愣了三分钟,第二遍开始哭。这哪是歌,这是把心掏出来给你看。” 十点,转发破万。评论区开始出现非粉丝的听眾: “纯路人,被朋友推荐来听的,现在哭得停不下来。” “这首歌写到我心里去了,最近正好在低谷期。” “词曲作者凡尘是谁?新人吗?这词绝了。” “陆雪晴的声线比以前更有故事感了,这半年她经歷了什么?” 中午十二点,《海底》登上微博热搜榜第四十七位,话题是#陆雪晴新歌海底#。与此同时企鹅音乐平台的数据开始起飞,上线十二小时,播放量突破五十万,收藏量十二万,评论三万条。 音乐圈最先察觉到异常的是乐评人。 下午两点,知名乐评人“耳朵有毒”在个人公眾號发布长文:《〈海底〉:一次向死而生的音乐救赎》。文章里写道: “陆雪晴的回归之作《海底》,是我近年来听过最真诚也最残酷的华语流行作品。它摒弃了一切炫技式的编曲,用最简单的钢琴旋律作底,构建出一个不断下沉的声学空间。歌词是这首诗的灵魂——『散落的月光穿过了云/躲著人群/铺成大海的鳞』,开篇三句就奠定了整首歌的基调:孤独,被遗弃,在人群中隱形。 但《海底》最令人震撼的,是它在绝望中埋藏的那一丝微光。副歌部分『来不及,来不及,也要唱给你听』,像是在深海底部向上伸出的手,明知抓不到光,却依然要伸出去。这种矛盾感被陆雪晴的演唱詮释得淋漓尽致:她的声音破碎但坚韧,哭泣但倔强。 而最神秘的,是词曲作者『凡尘』。业內查无此人,但这首歌的成熟度绝不像新人手笔。整首歌的结构、和声进行、歌词的文学性,都显示出作者深厚的音乐素养和人生阅歷。我怀疑这是某位大佬的化名,或者我们真的见证了一位天才的诞生。” 这篇文章被广泛转发,更多乐评人跟进,有人分析编曲,有人解读歌词,有人討论陆雪晴的唱功进化。但所有人的关注点都逐渐匯聚到两个问题:这首歌为什么能如此打动人心?凡尘到底是谁? 傍晚六点,《海底》衝进企鹅音乐新歌榜前一百,位列第七十八名。 这时,真正的浪潮才刚刚开始。 星光传媒十八楼,艺人经纪部。 苏倩的经纪人李曼衝进办公室,脸色铁青:“倩倩,你看榜单了吗?” 苏倩正对著镜子补妆,漫不经心地说:“看了啊,我的新歌不是还在前五十吗?公司这次推广力度可以啊。” “不是你的歌!”李曼把手机拍在她面前,“是陆雪晴!她的新歌今天凌晨发的,现在已经衝到七十八名了!” 苏倩手一抖,口红在嘴角划出一道红痕。她抓过手机,屏幕上是企鹅音乐的新歌榜。《海底》,演唱者陆雪晴,词曲凡尘,排名第七十八,后面跟著一个红色的上升箭头。 “这不可能……”苏倩声音发紧,“她哪来的歌?王总不是打过招呼了吗?” “我怎么知道!”李曼烦躁地抓了抓头髮,“但这数据是实打实的。播放量、收藏量、评论数,全在暴涨。而且你看评论区和微博,全是自发的推荐,根本没有买量的痕跡。” 苏倩点开歌曲戴上耳机,三分钟后,她摘下耳机,脸色苍白。 她不得不承认,这首歌……太好了。好到她即使恨陆雪晴恨得牙痒痒,也无法否认它的质量。旋律抓耳,歌词扎心,陆雪晴的演唱更是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那种破碎感,那种绝望中透出的倔强,是她这种靠修音和炒作上位的艺人永远模仿不来的。 “公司知道了吗?”她问。 “能不知道吗?”李曼苦笑,“王总刚才在办公室摔了杯子。” 正说著,办公室的门被推开。王建东的秘书站在门口,面无表情:“苏倩,王总让你去他办公室一趟。” 苏倩的心沉了下去。 董事长办公室在二十二楼,整层楼只有这一间办公室,占据最好的视野,可以俯瞰大半个魔都,但此刻落地窗外的璀璨夜景丝毫不能缓解室內的低气压。 王建东站在窗前,背对著门口。苏倩小心翼翼地走进来,关上门。 “王总……”她轻声说。 王建东转过身。五十多岁的男人,保养得宜,但此刻脸色阴沉得可怕。他手里拿著一份列印出来的数据报表,走到办公桌前,扔在苏倩面前。 “解释一下。”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下是压抑的怒火,“公司这个月给你投了三百万推广费,买热搜,买水军,买播放量,你的新歌最好成绩是第四十二名。陆雪晴,一分钱没花,今天凌晨发歌,现在——”他看了一眼手錶,“晚上八点,已经衝到第五十四名了。” 苏倩低头看著报表,《海底》的数据曲线是一条近乎垂直的上升线,而她的歌则是一条平缓的波浪线,最近甚至开始下滑。 “王总,这歌……这歌质量確实不错……”她试图辩解。 “质量不错?”王建东笑了,笑容里没有温度,“苏倩,我捧你,是因为你听话,懂事,知道该怎么在这个圈子里生存。不是因为你有什么过人的才华,但现在看来,你连听话懂事都做不到了。” 苏倩脸色煞白。 “我给你资源,给你机会,是让你去踩陆雪晴的,不是让你被她踩在脚底下!”王建东的声音陡然拔高,“你知道现在圈子里都在说什么吗?说星光传媒有眼无珠,放著陆雪晴这样的歌手不捧,捧一个只会炒作的花瓶!” “王总,我……” “闭嘴。”王建东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她,“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下周你必须有一首歌衝进前二十。不管用什么方法,买榜,刷数据,哪怕去求人写歌,我不管你用什么手段,如果做不到——”他顿了顿,“你知道后果。” 苏倩浑身发抖,点了点头。 “还有,”王建东坐回办公椅,“去查清楚,那个『凡尘』到底是谁。业內所有有名有姓的创作人我都打过招呼,谁这么大胆子,敢跟我对著干。” “是……”“出去。” 苏倩几乎是逃出办公室的,走廊里很安静,她靠在墙上,大口喘气。手机震动,她掏出来看,是企鹅音乐的新歌榜推送。 《海底》,第三十四名。才过了两个小时,又上升了二十名。 她点开评论区,热评第一条已经有三万多点讚:“年度致郁神曲,听完感觉自己沉在海底三年了。” 下面有人回覆:“不是致郁,是治癒,能在绝望中唱出光,这才是这首歌的力量。” “陆雪晴涅槃之作,这半年她肯定经歷了什么。” “只有我好奇凡尘是谁吗?这词曲功力,绝对是大神披马甲。” 苏倩关掉手机,手指紧紧攥著,指甲陷进掌心。凭什么?陆雪晴凭什么?她已经被雪藏了,被所有人拋弃了,为什么还能爬起来?为什么还能写出这样的歌? 她不甘心。但此刻,数据不会说谎。听眾用耳朵投票,而他们的选择,已经清清楚楚地显示在榜单上。 接下来的几天,《海底》以一种近乎恐怖的速度在榜单上攀升。 第二天,第十五名。 第三天,第十名。 第四天,第七名。 第五天,第五名。 每一天,数据都在刷新纪录。播放量突破千万,收藏量破百万,评论数破十万。各大音乐博主、乐评人、甚至文学博主都在討论这首歌。有人分析歌词里的意象,有人翻唱改编,有人製作了mv剪辑。b站上以《海底》为背景音乐的二创视频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每一个播放量都不低。 微博上,#海底#话题阅读量破五亿,討论量破百万。陆雪晴的粉丝数从八百万涨到了一千两百万,而且还在持续增长。 最令人震惊的是,这首歌破圈了。 它不再只是一首流行歌,而成为了一种文化现象。朋友圈里有人分享,配文“最近单曲循环”;知乎上有人提问“如何评价陆雪晴的新歌《海底》”,回答数破千;豆瓣小组里,有人开帖分析歌词里的心理学隱喻。 甚至连一些从不关注流行音乐的严肃媒体都注意到了这个现象。《文化周刊》刊登了一篇评论文章,標题是《〈海底〉现象:当流行音乐成为时代情绪的容器》。文章写道: “《海底》的成功,或许標誌著华语流行音乐的一个转折点。听眾厌倦了流水线生產的甜腻情歌和空洞口號,开始渴望有深度、有真诚、能与自身生命经验產生共鸣的作品。《海底》之所以能引发如此广泛的情感共振,正是因为它触碰了当代年轻人共同的內心体验:孤独,压力,对理解的渴望,以及在黑暗中依然不愿放弃的微弱希望。 而词曲作者『凡尘』的匿名性,反而增加了这首歌的神秘感和纯粹性。在这个过度曝光、人设泛滥的时代,一个只以作品示人的创作者,本身就是对音乐本质的回归。” 这篇文章被广泛转载,更多的人开始追问:凡尘到底是谁? 有人猜测是某位隱退多年的音乐教父,有人认为是海外华人音乐家,甚至有人脑洞大开,说可能是ai创作。但无论怎么猜,都没有確切的答案。 凡尘就像他的笔名一样,隱在尘世之外,只留下作品本身说话。 --- 星光传媒的会议室里,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椭圆形的长桌边坐满了人:艺人经纪部、宣传部、法务部、市场部……所有相关部门的负责人都在。王建东坐在主位,脸色阴沉。 投影幕布上,是《海底》的各项数据曲线,每一条都在向上衝刺。 “说说吧。”王建东开口,“为什么我们投入了那么多资源去打压,这首歌还是火起来了?” 宣传部总监擦了擦额头的汗:“王总,我们试过了。联繫平台限流,但平台说数据太真实,限流会影响平台公信力。联繫营销號发黑稿,但现在的舆论一边倒,发出去反而被骂。水军也买了,但评论区的自来水太多,我们的水军评论很快就被淹没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们什么都做不了?”王建东的声音很轻,但所有人都听出了里面的危险。 “不是做不了,是……”宣传部总监硬著头皮说,“是这首歌本身质量太高了,好作品自己会说话,现在的听眾都很聪明,他们听得出来什么是真东西。”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王建东的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我不管它质量高不高,我只知道陆雪晴的合同年底到期。如果她靠著这首歌解约成功,就等於当著全行业的面,打了星光传媒一记响亮的耳光。以后还有哪个艺人会怕我们?还有哪个合作方会尊重我们?”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我要这首歌从榜单上消失,不管用什么方法。” 法务部总监小心翼翼地开口:“王总,从法律层面,我们其实……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合同里確实规定了,只要有一首歌进前二十,她就可以正常解约。现在《海底》已经第五名了,这个条件已经超额完成。” “那就从別的方面入手。”王建东冷笑,“查税,查她有没有偷税漏税。查她的私生活,有没有什么黑料。还有那个凡尘,必须给我找出来,我不信有人能完全不留痕跡。” “已经在查了。”艺人经纪部总监说,“但『凡尘』这个身份很乾净,註册信息是保密的,ip位址用了多层代理,追不到源头。陆雪晴那边,她的税务一直很规范,私生活也……很简单。” “简单?”王建东挑眉,“一个二十四岁的女明星,私生活简单?你信吗?” “至少目前查不到什么。” 王建东沉默了很久,最后挥了挥手:“散会。” 眾人如蒙大赦,纷纷起身离开。会议室里只剩下王建东一个人。他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的夜色,点燃一支烟。 烟圈在空气中缓缓上升,然后消散。 他想不通。明明一切都在掌控之中,明明陆雪晴已经被逼到绝路,明明只差最后一击就能让她彻底屈服。为什么?为什么她还能翻身?那首歌到底是从哪来的?那个凡尘到底是谁? 手机震动。他看了一眼,是苏倩发来的消息:“王总,我找到一位製作人,他答应给我写歌,保证能进前三十。” 王建东冷笑,回覆:“我要的是前二十,做不到你就自己看著办。” 放下手机,他继续看著窗外。魔都的夜晚永远灯火通明,每一盏灯下,都有人在奋斗,在挣扎,在向上爬,或者在往下掉。 陆雪晴本来已经掉下去了,可为什么,她又爬上来了? 他不喜欢这种失控的感觉。很不喜欢。 窗外,城市的霓虹在夜色中闪烁,像一片永不熄灭的海。而此刻,在这片海的某个角落,《海底》的旋律还在无数耳机里循环播放,像深海中的鯨歌,孤独,但有力。 第五名,还不是终点。 浪潮已经掀起,没有人能阻止它奔向海岸。 第9章 往后余生 休养的这两天,陆雪晴的世界安静得只剩下三件事:吃饭、睡觉、看数据。 手机从早震到晚,大多是以前不怎么联繫的人突然发来的祝贺。那个曾经在她低谷时避之不及的製作人,发来一条长长的语音,语气热情得仿佛他们是多年挚友;那个在她被雪藏后迅速划清界限的“闺蜜”,在朋友圈转发《海底》,配文“我姐妹的新歌,都去听!”;甚至还有一些品牌方,试探性地询问她最近的档期。 世態炎凉,陆雪晴早已看透。她一条都没回,只是默默划掉通知。 只有林姐和小杨的消息,她会认真看、认真回。 林姐每天发来最新的数据截图,附上激动到语无伦次的语音:“雪晴!又升了!第五名了!照这个趋势,前三有望!”小杨则像个尽职的小助理,每天匯报网络舆论,整理粉丝的暖心评论,还细心地把一些专业乐评人的分析文章发给她。 陆雪晴窝在客厅的沙发里,身上盖著张凡给她拿来的羊毛毯,捧著手机看著那些不断跳动的数字,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自由。她终於看到了自由的希望。 按照合同,只要有一首歌进入企鹅音乐榜前二十名,她就可以在年底合约到期时正常解约,无需支付天价违约金,也无需续签那十年的卖身契。《海底》现在已经是第五名了,这个条件早已超额完成。 星光传媒那边当然不会坐以待毙。她能想像王建东此刻的暴怒,也能猜到公司会使出各种手段试图打压这首歌的数据。限流、黑稿、水军攻击……但奇怪的是,这些手段似乎都没有產生太大效果。《海底》像一艘破冰船,在坚硬的冰面上犁开一道越来越宽的航道,势不可挡。 陆雪晴知道,这是因为作品本身足够硬。好的音乐自己会说话,听眾的耳朵和心灵是最公正的裁判。 她把手机放在一边,端起茶几上还温热的红枣枸杞茶,轻轻抿了一口。甜丝丝的,暖流从喉咙滑到胃里,整个人都舒坦起来。 这是张凡给她煮的,他说她气血亏虚,需要慢慢补。 想到张凡,陆雪晴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厨房的方向,那里传来轻微的响动,是他在准备午餐。 这两天,张凡几乎接管了她生活的一切。 早上七点半,他会准时敲响她的房门,声音温和:“醒了吗?早餐好了。”早餐通常是小米粥配清淡小菜,或者他亲手做的蔬菜鸡蛋饼,配一杯温牛奶。他知道她孕吐严重,油腻的、味道重的一概不做,所有食材都处理得清爽適口。 上午他会督促她吃水果、喝水,偶尔陪她在客厅里慢慢走几圈,说是適量活动对孕妇好。中午和晚上,他变著花样做饭,粤菜的清蒸鱼,杭帮菜的龙井虾仁,甚至还有他自创的“改良版孕妇营养餐”——把各种她平时不爱吃但有益处的蔬菜,巧妙地藏在菜餚里。 陆雪晴从未被人这样细致地照顾过。妈妈在世时也很爱她,但妈妈要打工,要赚钱,能把她餵饱穿暖已是不易。成名后,她有助理,有保姆,但那些都是工作关係,不可能像张凡一样照顾她。 张凡不一样,他做这一切的时候,很自然,很平静,仿佛照顾她是天经地义的事。他记得她所有细微的偏好:鸡蛋要溏心的,牛奶要温热但不能烫,鱼要剔乾净刺,青菜不要煮得太烂。他甚至能预判她孕吐的时间,提前准备好柠檬水和乾净的毛巾。 在他的照料下,陆雪晴明显感觉身体在好转。脸色不再那么苍白,睡眠质量提高,连折磨人的孕吐都减轻了不少——张凡做的饭,她竟然很少吐出来。 有一次,她忍不住问他:“你以前照顾过孕妇?” 张凡正在给她盛汤,闻言手顿了顿,摇头:“没有。” “那你怎么懂这么多?” 他沉默了一下,才说:“查资料学的。” 陆雪晴看著他认真的侧脸,心里某个角落,悄悄塌陷了一块。 这天中午张凡做了清燉鸡汤,配了软糯的米饭和两道清淡的时蔬。陆雪晴吃了满满一碗饭,鸡汤也喝了大半碗,满足地放下勺子。 “吃饱了?”张凡问。 “嗯,好饱。”陆雪晴摸了摸微微凸起的小腹——那里其实还看不出什么,更多是心理作用。“我去睡一会儿。” “好。”张凡起身收拾碗筷,“睡醒要是饿了,有蒸好的燕窝在冰箱,热一下就能吃。” 陆雪晴点点头,起身走向臥室。走到楼梯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张凡正低头认真地擦桌子,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给他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她心里忽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安寧。这一觉陆雪晴睡得很沉,没有噩梦,没有惊醒,只是沉沉地陷入柔软的被褥和安心的黑暗里。 不知过了多久,她隱约听到楼下传来钢琴声。 起初很轻,断断续续,像在试音,然后流畅的旋律响了起来。 陆雪晴慢慢睁开眼睛,意识还有些模糊。她侧耳倾听,琴声透过地板和门缝,清晰地传进臥室。 是一首她从未听过的曲子。旋律很美,带著一种古典的优雅和沉静,音符像月光下的溪流,缓缓流淌,时而泛起温柔的涟漪。弹奏者的技巧极好,触键乾净,力度控制精准,情感表达细腻而克制。 她认得这琴声,客厅里那架施坦威三角钢琴,是她刚成名时咬牙买下的奢侈品,也是她曾经的精神寄託。被雪藏后她很久没碰它了,因为一坐到琴凳上,就会想起那些被扼杀的梦想,心里堵得慌。 是谁在弹?张凡? 陆雪晴轻轻掀开被子,赤脚下床,悄无声息地走到门边,打开一条缝。 琴声更清晰了,果然是那架施坦威的声音。 她走出臥室,扶著栏杆,站在二楼的走廊上,向下望去。 客厅里,阳光正好。张凡背对著她,坐在钢琴前。他穿著简单的白色棉t恤和灰色家居裤,背影挺拔。他的手指在黑白琴键上跳跃,行云流水。那首陌生的曲子从他指尖流淌出来,充满了整个空间。 陆雪晴靠在栏杆上,静静地听。她学过钢琴,知道这首曲子难度不低,但张凡弹得轻鬆自如,显然是功底深厚。更让她惊讶的是,这首曲子的风格……很特別。既有古典音乐的严谨框架,又透出现代音乐的情感张力,旋律优美动人,却不像当下流行钢琴曲那样流於俗套。 一首曲子结束,余音裊裊。 张凡停顿了几秒,手指再次落下。这一次是另一首曲子。风格截然不同,更加抒情,更加温柔,音符里仿佛藏著说不完的故事,淡淡的忧伤中,又透出明亮的希望。 陆雪晴听得入神。她从未听过这些作品,但它们每一首都好听得令人心颤。张凡的演奏不仅仅是技巧的展示,更是情感的倾诉。她能听出那些音符里深藏的东西——孤独、怀念、温柔,以及一种歷经沧桑后依然相信美好的力量。 第二首曲子也结束了。 客厅里安静了片刻。然后张凡的左手在低音区按下几个简单的和弦,右手弹出一条优美而深情的旋律线。这一次他没有仅仅弹奏,而是轻轻开口,跟著旋律哼唱起来。 他的嗓音不高,带著一点沙哑的质感,唱歌时没有了平时说话的清冷,反而有种沉淀下来的温柔: “在没风的地方找太阳 在你冷的地方做暖阳 人事纷纷 你总太天真 往后的余生 我只要你……” 陆雪晴屏住了呼吸。这歌词……这旋律…… “往后余生 风雪是你 平淡是你 清贫也是你 荣华是你 心底温柔是你 目光所致 也是你……” 他的歌声很轻,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对著某个看不见的人许诺。每一个字都唱得认真,唱得郑重。钢琴的伴奏简单而深情,衬托著他的声音,直直地撞进人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陆雪晴扶著栏杆的手微微收紧,她看著楼下那个专注弹唱的侧影,看著阳光在他发梢跳跃,看著他低垂的眼睫在脸颊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这一刻时间好像变慢了,空气里漂浮著金色的尘埃,琴声和歌声缠绕在一起,將这个午后渲染得温暖而漫长。 最后一句唱完,最后一个和弦缓缓消散在空气里。 张凡的双手还停在琴键上,微微低著头,像是在回味,又像是在平復情绪。 陆雪晴轻轻走下楼梯,脚步很轻。走到他身后时,他才察觉,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他眼里还有未散尽的情感波动,深沉得像海。 “醒了?”他问,声音有些哑。 “嗯。”陆雪晴点点头,目光落在他还放在琴键上的手上,“你弹得很好,那几首曲子……是什么?我从来没听过。” 张凡沉默了一下:“隨便弹的。” “那刚才唱的那首歌呢?”陆雪晴追问,“叫什么名字?” 张凡看著她,阳光从她身后的大窗户照进来,给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光晕。她穿著柔软的米白色家居服,头髮有些凌乱地披在肩上,脸上还有刚睡醒的红晕,眼神清澈,带著好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触动。 “《往后余生》。”他轻声说。 “《往后余生》……”陆雪晴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心头微微一动,“谁写的?也是……没听过的作品。” 张凡站起身面对著她,他的个子比她高很多,她需要微微仰头才能看清他的眼睛。 “刚刚写的。”他说,目光认真地看著她,“给你写的。” 空气仿佛凝固了。 陆雪晴怔怔地看著他,脑子里迴荡著他刚才唱的那些歌词:“往后余生,风雪是你,平淡是你……荣华是你,心底温柔是你,目光所致,也是你……” 给你写的。这四个字,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她平静了太久的心湖,盪开一圈圈再也无法平息的涟漪。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眼眶毫无预兆地热了起来。 张凡看她眼眶红了,有些无措地移开视线,摸了摸后颈:“那个……是不是太肉麻了?我就是……隨便写写。” 陆雪晴摇摇头,眼泪却掉了下来。她慌忙抬手去擦,却越擦越多。 “不是……不是肉麻。”她哽咽著说,“是……很好听。谢谢你。” 张凡看著她掉眼泪,犹豫了一下,还是抬起手,用拇指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痕。他的指尖温热,动作很轻。 “別哭。”他说,“你现在不能情绪激动。” 陆雪晴点点头,吸了吸鼻子,努力把眼泪憋回去。她看著眼前这个男人,这个意外闯入她生命的男人,这个在她最绝望时给她写歌、在她生病时悉心照顾她的男人,这个刚刚为她弹唱了一首《往后余生》的男人。 心里那座冰封了很久的堡垒,正在一点一点地融化。 阳光洒满客厅,钢琴的黑漆表面反射著温暖的光泽,空气里似乎还残留著刚才的旋律和歌声。陆雪晴想也许往后余生,真的可以期待一些不一样的东西了。 第10章 解约之战 《海底》登顶企鹅音乐榜榜首的那天,是一个晴朗的周三早晨。 数据刷新时,陆雪晴正坐在餐桌前小口喝著张凡熬的南瓜小米粥。手机屏幕上,那个代表排名的数字从“2”跳成了“1”,后面跟著一个金色的皇冠图標。播放量:三千七百万。收藏量:九百二十万。评论数:四十八万。 名副其实的第一,领先第二名整整一倍的数据。 陆雪晴盯著屏幕,很久没有说话。粥碗里升起的热气模糊了她的视线。她想起年初被雪藏的时候,一个人坐在这张餐桌前,看著空荡荡的房子,想著五千万的违约金,觉得自己这辈子可能就这样完了。 而现在,一首歌,改变了一切。 “恭喜。”张凡的声音从对面传来。他刚收拾完厨房,擦著手走过来,看了一眼她的手机屏幕,“现在可以开始准备解约的事了。” 陆雪晴抬起头:“可是合同是年底到期……” “合同给我看看。”张凡说,“里面也许有我们可以利用的条款。” 陆雪晴犹豫了一下,起身上楼。几分钟后她拿著一个文件袋下来,递给张凡。那是她年初重新列印出来仔细研究过的合同副本,上面已经有了不少她自己的標註。 “你什么时候看的合同?”张凡接过文件袋时问。 “被雪藏之后。”陆雪晴坐回椅子上,表情有些苦涩,“那时候不甘心,想找出路,把合同翻来覆去看了很多遍。但……没找到什么破绽。” 张凡抽出那叠厚厚的文件,开始仔细翻阅。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他低垂的睫毛上跳跃。他看得很专注时而皱眉,时而用指尖在某行字下轻轻划过。 陆雪晴安静地等著,小口喝著已经微凉的粥。她注意到张凡阅读的速度很快,而且不是漫无目的地瀏览,而是有重点地在寻找什么。 大约半小时后,张凡抬起头,眼神里有种瞭然的光。 “这里。”他指著合同附件三的第七款,“『甲方有义务为乙方提供安全、合法的工作环境,不得要求或变相要求乙方从事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公序良俗的活动。』” 陆雪晴的心跳加快了:“年初那场饭局……” “对。”张凡翻到另一页,“还有这条:『若甲方存在严重违约行为,乙方有权书面通知甲方解除本合同。』” 他放下合同,看著陆雪晴:“你之前说,你有录音?” 陆雪晴点点头,又摇摇头:“有是有,但……不清晰。手机放在包里录的,环境嘈杂,很多话听不清楚。只能勉强听出那个投资人的声音很油腻,有些曖昧的话,还有……我打他耳光后现场的混乱。” “足够了。”张凡说,“不需要清晰到能上法庭,只需要让公司知道我们有证据。他们不敢赌。” “你的意思是……” “用这个作为谈判筹码。”张凡的指尖轻轻敲击著合同封面,“星光传媒正在筹备上市,这种负面新闻他们承受不起,我们可以要求提前解约。” 陆雪晴咬著下唇,思考著这个可能性:“可是……找律师?现在圈內有名的娱乐法律师,谁不知道星光传媒?谁会为了我得罪王建东?” “那就找不知名的,或者……出高价。”张凡说,“我这些年打工、站台演出攒了些钱,加上奖学金,大概有十万左右,应该够前期费用。” 陆雪晴愣住了,她看著眼前这个男人——年轻,还是个学生,却愿意拿出自己全部的积蓄来帮她。 “张凡,这钱是你……” “这是我该做的。”张凡打断她,语气平静但坚定,“你现在的处境需要儘快解决,长期的心理压力对身体不好。” 他没有提孩子,但陆雪晴懂他的意思,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碗沿。 “好。”她最终轻声说,“听你的。” 接下来的几天,张凡开始以“朋友”的身份暗中联繫律师,过程比想像中艰难。 他通过法律諮询平台联繫了四位专攻娱乐法的律师。第一位听说涉及星光传媒,客气地表示“最近案件已满,无法接新委託”。第二位听完大致情况(张凡隱去了陆雪晴的名字,只说是一位“艺人客户”),开价十五万,且要求面谈时客户必须亲自到场。第三位倒是愿意接,但暗示可能需要“和公司私下协商解决”,听起来不太可靠。 直到第四位律师。 陈致远,三十八岁,在一家中型律所担任合伙人,专攻文娱產业纠纷。张凡通过朋友的朋友辗转联繫上他,约在一家咖啡馆见面。 “陈律师,您好。”张凡在咖啡馆角落的卡座里与对方握手,“感谢您抽时间。” 陈致远打量著眼前这个年轻人——穿著简单但整洁,眼神沉稳,不像普通大学生。“电话里说,你有个朋友的合约纠纷想諮询?” “是的。”张凡从背包里取出列印好的合同关键条款(隱去了双方姓名和具体信息),以及他自己整理的事件时间线,“我朋友是一位艺人,与经纪公司的合约年底到期。但年初发生了一件事……” 他简明扼要地讲述了饭局事件,提到了那段不清晰的录音,以及艺人目前被变相雪藏、面临要么续约十年要么赔天价违约金的困境。 陈致远仔细听著,偶尔提问。听到录音部分时,他抬起头:“录音能听清关键內容吗?比如明確强迫陪酒的指令?” “不能。”张凡实话实说,“环境音很重,只能听出一些曖昧的言语骚扰,以及后续的衝突,但能证明当时的情况確实不妥。” “那在法律上证明力有限。”陈致远直言,“公司可以辩解那是正常商务应酬,艺人反应过度。” “我知道。”张凡说,“所以我们不打算真的靠这个打贏官司,我们想用它作为谈判筹码——星光传媒正在筹备上市,这种负面传闻他们一定想避免。” 陈致远眼中闪过一丝欣赏:“你朋友想达到什么目的?” “提前解约,乾净利落地离开,不付违约金,不续约。” “现在解约和年底解约,对她来说区別很大?” “很大。”张凡没有解释原因,但语气很肯定,“她需要儘快脱离那个环境。” 陈致远翻看著张凡整理的材料,沉思了几分钟:“这个案子有操作空间,但风险也不小。王建东那个人……不太好对付。如果我接需要客户本人正式委託,並且预付七万律师费。如果谈判顺利解约,事成后再付三万,如果失败预付不退。” 七万。张凡在心里算了一下自己的存款。十万,减去七万,还剩三万,刚刚够 “可以。”他说,“但陈律师,在您正式接受委託前,我不能透露客户姓名。我需要確认您愿意接手,並且理解这个案子的敏感性。” 陈致远看著他,忽然笑了:“年轻人,你很谨慎。好吧这个案子我接了,你让你朋友联繫我,我们正式签委託协议。” “谢谢。”张凡鬆了口气,“另外,还有一件事——所有沟通和行动,请务必保密。尤其是……不要提到我的存在,我朋友会直接与您联繫。” “可以理解。”陈致远收起材料,“娱乐圈的关係网复杂,不过你为你朋友这么费心,只是普通朋友?” 张凡沉默了一下:“是很重要的朋友。” 就在张凡暗中联繫律师的同时,陆雪晴的手机几乎被打爆了。 先是王建东的秘书,语气客气得反常:“陆小姐,王总想约您聊聊,关於您接下来的发展规划。” 接著是艺人总监:“雪晴啊,《海底》的成绩太惊人了!公司开会决定,要重新调整对你的定位和投入!下个季度的资源都会向你倾斜!” 甚至还有以前对她爱答不理的副总裁:“小陆啊,最近身体怎么样?公司之前可能有些误会,王总也是为你的长远发展考虑。现在你的实力有目共睹,公司肯定会全力支持!” 陆雪晴接这些电话时,张凡就在旁边。他示意她打开免提,两人一起听。 每次掛断电话,陆雪晴都会看向张凡,眼神里有询问。 “拖。”张凡总是这么说,“就说最近在休养,需要时间考虑。態度要客气,但別给任何承诺。” 陆雪晴照做了。她回復每个来电时,语气温和但疏离:“谢谢公司关心,我最近需要休息一段时间。工作的事……等我想清楚了再谈。” 她不拒绝也不接受,只是不断地拖延。这让公司那边既焦虑又抱有希望——也许她只是在拿架子谈条件,也许还能挽回。 直到三天后,陆雪晴在张凡的安排下,与陈致远律师正式签署了委託协议。 签署协议后的第二天,陈致远律师正式向星光传媒发出了律师函。 那天下午,陆雪晴接到了王建东本人的电话。这一次,语气不再客气。 “陆雪晴,你找律师?”王建东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压抑著怒火,“想提前解约?我告诉你,合同白纸黑字签到年底,一天都不能少!” “王总,”陆雪晴按照与陈律师商量好的说辞回应,“公司年初的一些安排,已经严重违反合同约定。我有权提前解约。” “违反约定?你有什么证据?” “年初的那场饭局,您应该还记得。”陆雪晴平静地说,“我有录音。” 电话那头沉默了。漫长的几秒钟后,王建东的声音再次响起,阴沉了许多:“一段模糊的录音,能证明什么?” “能证明那天发生了什么。”陆雪晴说,“王总,星光传媒正在筹备上市,这种新闻如果传出去,对公司的声誉和估值……您比我清楚。” “你威胁我?”王建东的声音陡然拔高。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陆雪晴握紧手机,手心全是汗,但声音依然平稳,“如果公司不同意提前解约,那我们就只能走法律程序了。到时候,媒体会不会知道些什么,我就不敢保证了。” 又是一阵沉默。这次更久。 “明天来公司。”王建东最终说,“带上你的律师。” 第二天上午十点,陆雪晴在陈致远律师的陪同下,走进了星光传媒的会议室。 王建东已经坐在主位,旁边是公司的法务总监和艺人总监。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陆雪晴,你想清楚了?”王建东开门见山,“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公司可以给你最好的资源,下一张专辑预算翻倍,宣传全方位覆盖。续约条件你开,只要合理,我都答应。” “王总,我今天来是谈解约的。”陆雪晴坐下,姿態优雅,但眼神坚定。 “解约可以。”王建东冷笑,“按合同,年底自动解除。但现在想提前?没门。” 陈致远律师打开公文包,取出一份文件推过去:“王总,这是基於合约条款和相关法律,我们提出的解约主张。贵司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存在违约行为,我的当事人完全有权要求提前解约。” 法务总监接过文件快速瀏览,脸色越来越难看。 “一段不清晰的录音,就想定我们的罪?”王建东不屑,“法庭上,这种证据能不能被採纳都难说。” “那我们可以试试。”陈致远微笑,“不过在那之前,这段录音的內容可能会以某种形式流传出去。现在的社交媒体,传播速度可比法庭快多了。王总,您觉得『星光传媒强迫女艺人陪酒』这样的传闻,对正在筹备上市的公司来说,影响有多大?” 王建东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盯著陆雪晴,眼神像刀子:“陆雪晴,我真是小看你了。” “我只是保护自己。”陆雪晴迎著他的目光,毫不退缩。 会议室里陷入了僵持。墙上时钟的秒针一格一格跳动,每一下都敲在人心上。 终於,王建东往后一靠,扯了扯领带:“行,提前解约可以。但有个条件——《海底》归公司。” 陆雪晴的心臟猛地一缩:“凭什么?” “凭你是公司的艺人,合同期內发布的作品,版权默认归公司所有。”王建东慢条斯理地说,“这是行业惯例,合同里也有相关条款。” “《海底》不是在公司製作的,也没有使用公司任何资源。”陆雪晴握紧拳头,“词曲作者是凡尘,我只是演唱者,录製是在私人录音棚完成的。” “但你是以公司艺人的身份发布的。”法务总监插话,“而且根据我们了解,你的经纪人林薇和助理杨小乐协助了你——他们是公司的员工。” 陈律师立刻反驳:“林女士和杨小姐是在私人时间以朋友身份提供帮助,这不能视为公司行为,法律上这种主张不成立。” “法律上不成立,但现实里呢?”王建东笑了,笑容冰冷,“林薇在星光干了十五年,杨乐乐一个当毕业的大学生。陆雪晴,你如果坚持要带走《海底》,我就开除他们。不仅是开除,还要在业內放话,让他们再也找不到工作。” 陆雪晴的脸色瞬间苍白。林姐和小杨……这两个在她最低谷时依然站在她身边的人。 “你……”她的声音在颤抖,“你不能这样……” “我能。”王建东站起来,俯身撑著桌子,逼视著她,“选吧,要么把《海底》留下,大家都体面地分手,要么鱼死网破。” 会议室里死一般寂静。 陆雪晴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海底》的旋律,那些歌词,那些录製时的日日夜夜,这是拯救她的歌,是她爬出深渊的梯子。 可是林姐和小杨…… 她睁开眼睛,看向王建东:“《海底》可以给你。” 陈律师想说什么,她抬手制止了。 “但我有条件。”陆雪晴一字一句地说,“第一,这首歌不能允许任何其他艺人演唱,它必须永远只属於我这个版本。” 王建东挑眉:“为什么?” “这是我的底线。”陆雪晴说,“如果你不同意,那我们就按最坏的情况来。录音我会想办法公开,官司我会打到底。林姐和小杨如果因此失业,我会尽我所能补偿他们。” 她说这话时,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那是破釜沉舟的决心。 王建东盯著她看了很久,终於缓缓点头:“行,写进补充协议。” “第二,”陆雪晴继续说,“解约协议今天签完,所有手续一周內办完,要立刻、彻底地离开星光传媒。” “可以。” “第三,我过去在公司录製的所有歌曲,版权归公司,我理解。但《海底》不同——如果未来有一天,我想回购这首歌的版权,公司必须给我优先权。” 王建东笑了,这次是嘲讽的笑:“陆雪晴,你觉得可能吗?” “那就前两条。”陆雪晴没有坚持,“签吧。” 协议很快修改好,列印出来。陆雪晴一页页翻看,陈律师在旁边低声解释条款。確认无误后,她在最后一页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清晰得刺耳。 签完字,陆雪晴站起来,没有再看王建东一眼,转身离开了会议室。 走廊里,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明亮得有些刺眼。她一步一步往前走,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像是敲响了某种终结的钟声。 解约了,她自由了。 可是心里空了一块,那是《海底》的位置。 走出星光传媒大楼时,陆雪晴抬起头,看著这座她曾经仰望、后来憎恶、如今终於逃离的玻璃建筑。阳光照在脸上,暖的。 手机震动,是张凡发来的消息:“怎么样?” 陆雪晴打字回覆:“解约了,但《海底》没了。” 发送完,她把手机放回包里,深吸一口气,走向停在路边的车。 只是那个心结,可能需要很久很久,才能解开。 第11章 我想吃番茄牛肉 回到別墅时,天色已近黄昏。 陆雪晴推开家门,玄关的感应灯自动亮起,暖黄的光线將空荡的走廊染上一层柔和的顏色。她弯腰换鞋,动作很慢,像是在拖延什么。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落地窗外传来远处街道隱约的车流声。她走到沙发前,把自己陷进去,整个人蜷缩起来,像是想躲进这个柔软的角落。 解约了,自由了。可是《海底》没了。 那是她爬出深渊时抓住的第一根绳索,是她第一次听见自己破碎的声音被完整地唱出来,是无数个深夜里单曲循环时感觉被理解的慰藉。 现在它不属於她了。陆雪晴把脸埋进膝盖,肩膀微微颤抖。没有哭出声,只是安静地流眼泪。这一年积压的委屈、愤怒、不甘,还有刚才谈判时强撑的坚强,在这一刻全都化成了无声的泪水。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听见厨房传来轻微的响动。然后是脚步声,很轻,像是怕吵到她。 张凡走过来,在她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没有说话只是递过来一杯温热的蜂蜜水。 陆雪晴抬起头,接过水杯,手指碰到他的手,温热的触感。她抿了一口,甜丝丝的暖流滑过喉咙,稍微平復了情绪。 “谢谢。”她的声音还有些哽咽。 张凡看著她红肿的眼睛,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合同签了?” “嗯。”陆雪晴点点头,“《海底》归公司了。” “但版权没卖,对吧?” 陆雪晴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海底》的词曲版权在我这里。”张凡平静地说,“你是演唱者,公司拥有的是你的演唱版本版权,但词曲版权,我从来没有授权给任何人。” 陆雪晴睁大了眼睛,她完全没想到这一点。 “星光传媒想要完整地使用这首歌,就必须从我这里拿到词曲授权。”张凡继续说,“否则他们只能拥有你唱的那个版本,但不能用它做任何商业开发——不能给其他歌手唱,不能用在影视剧里,连重新编曲都不行。” “你是说……” “他们会来找我谈的。”张凡说,“到时候,你代表我去谈。” 陆雪晴的心跳加快了:“代表你?” “你是业內人,比我懂行。”张凡看著她,“而且这是你的歌,你应该亲自把它的一部分拿回来。” “一部分?” “版权不卖,只授权使用权和收益分成。”张凡的语气很篤定,“授权期五年,五年后自动收回,这期间歌曲產生的所有收益,我们拿七成,公司拿三成,授权费——三百万起谈。” “三百万?”陆雪晴倒吸一口凉气,“这……会不会太高了?” “不高。”张凡摇头,“《海底》现在这个热度,光是平台播放分成,一年就不止这个数。再加上可能的商业授权、影视使用……三百万是合理价格。而且我们要让他们知道,这首歌的价值,不是他们想拿就能拿走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如果他们不同意,那我们就拖著,反正著急的是他们——手里握著爆款歌却没法用,比没有更难受。” 陆雪晴看著他,心里的失落一点点被新的情绪取代。那是一种混合著惊讶、感激,还有某种难以言喻的暖意的情绪。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个男人,在她最失落的时候,不仅安慰她,还给了她一个如此清晰、如此有力的反击方案。 “张凡……”她轻声说,“谢谢你。” “这是我该做的。”张凡站起身,“我去做饭,你休息一会儿。” 晚餐是简单的三菜一汤:清炒时蔬,蒜蓉西兰花,番茄炒蛋,还有一碗冬瓜排骨汤,都是清淡但营养均衡的搭配。 陆雪晴吃得很慢,每一口都细细品味。食物的温度,味道,还有坐在对面那个人安静的存在,都让她感到一种久违的安心。 吃完饭,张凡收拾碗筷时,陆雪晴突然开口:“我想录《往后余生》。” 张凡动作顿了顿,转过头看她:“现在?” “嗯。”陆雪晴点头,“趁著《海底》的热度还在,我想把这首歌发出去,而且……这首歌是你写给我的,我不想等。” 张凡擦乾手,走回餐桌旁坐下:“好,那我们先练练。” 两人移步到客厅的钢琴前,张凡在琴凳上坐下,陆雪晴站在他身旁。 “这首歌的情感核心和《海底》不一样。”张凡翻开琴盖,手指轻触琴键,“《海底》是下沉,是挣扎,是绝望中透出的光。《往后余生》是……选择,是认定,是知道前路艰难依然愿意走下去的决心。” 他弹了一段前奏,然后停下来:“你唱的时候,不要想技巧,不要想音准。就想一件事——如果真的有一个人,愿意陪你走过后半生,风雪是你,平淡是你,清贫也是你……那是什么感觉?” 陆雪晴看著他,灯光下他的侧脸轮廓清晰,睫毛在眼瞼上投下浅浅的阴影,他的手指还停在琴键上,等待著。 如果真的有一个人…… 这半个月来,是谁在她生病时彻夜照顾?是谁在她失落时给出解决方案?是谁在她面对公司威胁时站在她身后?是谁写下“往后余生,风雪是你,平淡是你”这样的歌词? 她看著张凡,眼神渐渐变得柔软。 “我试试。”前奏再次响起,这一次陆雪晴闭上了眼睛。 “在没风的地方找太阳 在你冷的地方做暖阳……” 她的声音出来了和唱《海底》时不一样。没有那么破碎,没有那么绝望,而是多了一种温暖的质地,像冬日里照进窗户的第一缕阳光。 张凡的伴奏很轻,只是简单的和弦,把所有的空间都留给她的声音。 “人事纷纷 你总太天真 往后的余生 我只要你……” 唱到“我只要你”时,陆雪晴睁开眼睛,看向张凡。他正专注地弹琴,微微低著头,但似乎能感觉到她的目光,抬起头迎上她的视线。 四目相对,琴声还在继续。 “往后余生 风雪是你 平淡是你 清贫也是你 荣华是你 心底温柔是你 目光所致 也是你……” 陆雪晴唱著,眼睛一直看著张凡。那些歌词,一字一句,像在问他也像在告诉自己。 如果往后余生真的是这个人……她愿意吗?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这半个月来,是他给了她久违的安全感,是他把她从绝望的边缘拉回来,是他让她重新相信,也许人生还有另一种可能。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余音在客厅里缓缓消散。 陆雪晴还站在原地,看著张凡。他合上琴盖,站起身。 “很好。”他说,声音有些低,“比我想像的更好。” “是因为你教得好。”陆雪晴说。 张凡摇摇头:“是你自己体会到了。” 接下来两天,陆雪晴全心投入到《往后余生》的录製中。 张凡帮她联繫了上次那个私人录音棚,全程陪同。从家里到录音棚,他提前安排好车,確认路线,甚至细心地准备了保温杯和润喉糖。录音时,他就在控制室里,隔著玻璃看著她,偶尔通过耳机给她一些简单的建议。 陈老板听到《往后余生》时,又是一阵惊艷:“雪晴,这歌比《海底》更温暖,更適合现在的你,发出去肯定又能爆。”他只当张凡是朋友,根本没想到他居然是幕后的词曲作者。 陆雪晴只是笑笑,没有多说。 录音很顺利,有了《海底》的经验,陆雪晴对情感的把控更加自如。她唱《往后余生》时,脑海里浮现的,是张凡在厨房做饭的背影,是他在钢琴前弹琴的侧影,是他坐在床边守著她时安静的样子。 那些画面,让她唱出的每一个字,都带著真实的温度。 录製完成后,陈老板连夜完成混音。第二天上午,《往后余生》正式在陆雪晴的个人微博和各大音乐平台上线。 配文很简单:“新歌《往后余生》。词曲:凡尘。感谢所有还在听我唱歌的人。” 发歌的那一刻,陆雪晴没有像上次那样紧张地盯著数据。她关掉电脑,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张凡递给她一杯热牛奶:“不看看反响?” “等会儿再看。”陆雪晴接过牛奶,小口喝著,“现在……想休息一会儿。” 她確实累了。这半个月,从生病到恢復,从谈判解约到连续录歌,身体和心理都经歷了一场大战。而现在尘埃暂定,她只想好好喘口气。 张凡在她旁边坐下,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喝著各自的饮料。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温暖的光斑。 陆雪晴侧过头看著张凡,他正望著窗外,侧脸的线条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柔和。 不知不觉中,这半个月他几乎住在了这里。照顾她,陪她,帮她处理所有事情。而她也从最初的疏离、防备,到现在的依赖、信任,甚至……更多。 她还记得国庆节最后那一天假期的下午,她轻声叫他的名字“张凡。” “嗯?” “国庆假期……是不是快结束了?” 张凡顿了顿,点点头:“明天开学。” 陆雪晴的心微微沉了一下,她差点忘了,他还是个学生,有他自己的生活。 “那你……”她咬了咬嘴唇,“要回学校住了?” “嗯。”张凡看向她,“你身体已经恢復得差不多了,我也该回去了。” 他说得很自然,就像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可陆雪晴听著,心里却涌起一股强烈的不舍。 短短的七天,她已经习惯了每天醒来有早餐,习惯了有人提醒她吃药喝水,习惯了晚上客厅里有钢琴声,习惯了……有他在。 现在他要走了。 客厅里又安静下来,只有墙上的掛钟,滴答滴答地走著。 许久,陆雪晴站起身,走向厨房:“我……我去看看晚上吃什么。” 她其实不知道要做什么,只是需要找个地方,整理一下突然涌上心头的情绪。 张凡看著她有些慌乱的背影,眼神深了深。 晚餐依然是张凡做的。三菜一汤,都是陆雪晴喜欢的口味,但她吃得心不在焉,好几次筷子停在半空,眼神飘忽。 吃完饭,张凡照例收拾碗筷。陆雪晴坐在客厅里,听著厨房传来的水声,突然觉得这个原本就很大的房子,好像变得更空了。 晚上九点,张凡从客房里出来,手里拿著一个简单的背包。 “我先回学校了。”他说,“明天早上有课,今晚得回去准备一下。” 陆雪晴站起来,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谢谢你?路上小心?有空再来? 这些话都太轻了,轻到无法承载她心里沉甸甸的情绪。 张凡走到玄关换鞋,他的手放在门把上,停顿了一下然后回过头,看向她。 陆雪晴站在客厅中央,灯光从她头顶洒下来,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轮廓。她看著他,眼睛里有光在闪烁,像是想说很多话,却又全都堵在喉咙里。 张凡看著她,忽然笑了,很淡的笑容,但很温暖。 “我走了。”他说。 “嗯。”陆雪晴点点头。 门打开了,走廊的光透了进来。 就在张凡要迈出去的瞬间,陆雪晴突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明晚我想吃番茄牛腩和清蒸鱸鱼。” 张凡的脚步停住了,他转过身看著她。 陆雪晴的脸微微泛红,但眼神很坚定:“后天早上我想吃青菜粥和煎蛋。” 沉默,几秒钟,但却又像过了很久。 然后张凡笑了,这一次,笑容更深,眼里的光也更亮。 “好。”他说。 一个字,很简单,陆雪晴听懂了。 她没有说“你別走”,他也没有说“我留下”。但他们都知道,从这一刻起,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门轻轻关上,张凡走了。 但陆雪晴知道,他会回来。 她走回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拿起手机。屏幕亮起是《往后余生》的数据推送——上线三小时,播放量破百万,衝进新歌榜前二十。 她看著那些数字,又抬头看向玄关的方向,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往后余生,真的可以期待了。 第12章 起风了 解约后的日子,陆雪晴过得很安静。 大多数时间,她都待在別墅里,看书听音乐,偶尔在张凡的陪伴下到小区花园散步。张凡学校没课的时候会过来给她做饭,陪她说话,或者只是各自做各自的事——他看书或写谱谈琴,她练歌或休息。 这种平静的生活,陆雪晴很珍惜。这是她成名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休息”,不用赶通告,不用面对镜头,不用应付复杂的人际关係。虽然偶尔会怀念舞台,但更多时候她很享受这种不被注视的自由。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这天下午,陆雪晴正在客厅看电视,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是原来的经纪人林姐给她打的电话。“雪晴,快看微博和头条,有人在黑你”林姐焦急的说。 她立刻拿起手机点开,热搜第一赫然是:#陆雪晴被包养# 心臟猛地一沉。她点进话题,置顶的是一条营销號发布的“独家爆料”,配了九宫格照片。照片明显是偷拍的,像素不高,角度刁钻,但能认出是她別墅的外部环境。其中几张拍到了她和一个男人的身影——男人只有一个模糊的背影,高高瘦瘦的,正扶著她走进別墅大门,还有一张是那个男人在阳台上晾衣服的背影,都只留下模糊的背影。 配文写得很不堪:“昔日清纯玉女陆雪晴解约后火速搭上金主?据知情人士爆料,陆雪晴之所以能顺利解约並连续推出爆款歌曲,是因为背后有神秘富豪支持。该富豪不仅为她支付了巨额解约费,更砸重金请来顶级製作人为她量身打造歌曲。照片中男子疑似就是这位金主,两人已同居多时……” 下面的评论更是不堪入目: “早就说她不是什么清纯人设,装得挺像。” “难怪解约那么顺利,原来是抱上大腿了。” “《海底》和《往后余生》真是她写的吗?该不会是金主买的歌吧?” “脱粉了,噁心。” 陆雪晴的手开始发抖,她往下翻,发现好几个娱乐大v都在转发这条爆料,话术大同小异,都在暗示她靠不正当手段上位。甚至还有“业內人士”匿名爆料,说她“私下生活混乱”,“早就不是第一次了”。 更让她心寒的是,星光传媒的官方微博虽然没有直接下场,但点讚了几条暗示性的评论。公司旗下的几个营销號也在带节奏,把话题往“忘恩负义”、“攀高枝”的方向引。 手机从手里滑落,掉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陆雪晴呆呆地坐在沙发上,脑子一片空白。被误解,被污衊,被用最恶毒的语言攻击——这些她不是没经歷过。刚出道时因为长得漂亮,就被传过被潜规则;第一次拿奖,有人说她是靠关係;甚至她和妈妈相依为命的日子,都被人说成是“私生女活该”。 但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他们把张凡扯进来了。 那个在她最绝望时拉她一把的人,那个在她生病时悉心照顾她的人,那个为她写歌、陪她度过最难熬日子的人,是她孩子的父亲,现在被说成是“金主”,是“包养她的富豪”。 脏水泼在她身上,她可以忍。但泼在张凡身上,她忍不了。 门口传来智能锁转动的声音。张凡推门进来,手里提著超市的购物袋,里面是今晚做饭的食材。他看到陆雪晴苍白的脸色和地上的手机,立刻意识到不对劲。 “怎么了?”他放下袋子,快步走过来。 陆雪晴抬起头看著他,嘴唇颤抖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眼泪先掉了下来。 张凡捡起手机,屏幕还亮著,那条热搜赫然在目。他快速瀏览了內容,眉头越皱越紧。 “是苏倩。”陆雪晴终於发出声音,带著哭腔,“一定是她……只有她知道我住在这里,也只有她这么恨我……” 张凡在她身边坐下,轻轻揽住她的肩膀:“別哭。” “他们说你……”陆雪晴抓住他的手臂,“他们说你是……张凡,对不起是我连累你了……” “没事。”张凡的声音很平静,“我根本不在乎这些。” “可是他们说得那么难听……”陆雪晴的眼泪止不住,“你明明不是那样的人……你帮我,照顾我,写歌给我……他们凭什么那么说你……” 张凡看著她哭红的眼睛,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他抬手擦掉她的眼泪:“別管他们说什么,你越在意他们越起劲。” “可是……” “站起来。”张凡拉著她起身,“跟我来。” 他牵著她的手走到钢琴前,让她坐在自己身边。 “闭上眼睛。”他说。 陆雪晴听话地闭上眼睛,眼泪还在流,但情绪稍微平復了一些。 张凡的手指落在琴键上,一段清澈而略带忧伤的前奏响起,像风吹过山谷,带著秋天的凉意。 然后他开始唱: “这一路上走走停停 顺著少年漂流的痕跡 迈出车站的前一刻 竟有些犹豫 不禁笑这近乡情怯 仍无可避免 而长野的天 依旧那么暖 风吹起了从前……” 他的嗓音清澈乾净,和唱《往后余生》时的温柔不同,多了一种少年般的清朗和淡淡的怀旧感。歌词像一幅幅画面,在陆雪晴的脑海中展开——离家的少年,故乡的暖阳,风吹过的从前。 副歌部分,张凡的声音微微扬起: “从前初识这世间 万般流连 看著天边似在眼前 也甘愿赴汤蹈火去走它一遍 如今走过这世间 万般流连 翻过岁月不同侧脸 猝不及防闯入你的笑顏……” 陆雪晴睁开眼睛,看著张凡的侧脸。他专注地弹著琴,唱著歌,好像外面的喧囂和恶意都与他无关。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他身上镀了一层金边,他的睫毛在眼瞼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这一刻,她突然觉得那些恶意的言论,那些骯脏的猜测,都变得渺小而可笑。 一首歌唱完,余音在客厅里缓缓消散。 张凡转过头看她:“好听吗?” 陆雪晴点点头,眼眶又红了,但这次是因为感动:“好听。这首歌……叫什么?” “《起风了》。”张凡说,“送给你。” “可是现在外面……” “外面起风了,所以我们要站得更稳。”张凡打断她,眼神坚定,“击败流言最好的方式,不是辩解,不是爭吵,而是用更好的作品让他们闭嘴。” “来,我教你唱这首歌。明天我们就去录,录完就发。” 陆雪晴看著他,心里那股慌乱和委屈,慢慢被一团暖暖的温柔取代,她点点头:“好。” 接下来的整个下午,张凡都在教她唱《起风了》。他一句一句地教,从气息控制到情感表达,从咬字发音到节奏把握。他讲得很细,但很有耐心。 “唱『这一路上走走停停』的时候,要有一种回望的感觉,像在回忆。”他示范,“声音不要太实,要有点飘,像风一样。” “副歌部分,『从前初识这世间』,这里情绪要起来,但不是吶喊,是一种释然的、看透之后的洒脱。” 陆雪晴认真地学,一遍又一遍地练。奇怪的是唱这首歌的时候,她心里那些愤怒和委屈,好像真的被风吹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开阔、更淡然的心境。 是啊,她这一路走来,不就是这样吗?从初识世间的懵懂,到如今看透冷暖的成熟。有过高光,有过低谷,有过被追捧,也有过被践踏。 但那又怎样?风起了,她就迎风而立。雨来了,她就撑伞前行。 第二天,还是那家私人录音棚,老板陈老师看到他们来,表情有点复杂。 “陆小姐,张先生。”他打招呼,欲言又止。 “陈老师,今天又要麻烦您了。”陆雪晴微笑,態度坦然好像完全没受到舆论影响。 陈老师点点头带他们进棚,张凡把《起风了》的谱子递给他,他看了几眼,眼睛就亮了。 “这歌……”他抬头看张凡,“是你写的?”张凡没说话,没承认也没否认,他不在乎这些,他眼里只有陆雪晴和他的孩子。 陈老师深吸一口气,看向张凡的眼神多了几分探究和敬畏。他是专业人士,一眼就能看出这首歌的质量。《海底》是绝望中的救赎,《往后余生》是温柔的承诺,而《起风了》……是歷经千帆后的释然和洒脱。这三首歌风格不同,但水准都高得惊人。 难道都是这个年轻人写的?陈老师压下心里的震惊,开始调试设备。 录音过程中,他注意到一个细节——陆雪晴唱到某个地方稍微有点偏差,张凡就会在控制室里通过耳机轻声提醒,就是情感上的点拨,但经过他的提醒,歌词的韵味就完全不一样了: “这里想远一点,想天边的云。” “这句笑要真的笑出来,不是唱出来的。” “最后那句『以爱之名』,要轻,要淡,像嘆息。” 而陆雪晴总能立刻领会,调整后的演唱效果立竿见影。 陈老师一边操作设备,一边心里暗暗咋舌。这个张凡很不简单,他对音乐的理解,对情感的把握,完全不像一个二十岁的学生。 难道……他就是那个神秘的“凡尘”? 陈老师被自己的猜测嚇了一跳,但越想越觉得合理——如果不是本人,怎么可能对歌曲理解得这么透彻?怎么可能这么精准地指导演唱? 他心里打定主意,不管张凡是不是凡尘,这个人一定要交好。 录音很顺利,陆雪晴的状態很好,加上张凡的现场指导,三个小时就完成了主 vocal 的录製。陈老师表示加班做后期,明天上午就能出成品。 离开录音棚时,陈老师送他们到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对张凡说:“张先生,以后……如果有新作品,能不能优先考虑在我这里录?价格好商量。” 张凡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好。” --- 张老板很给力,当天晚上加班加点就把《起风了》的后期製作完成。陆雪晴登录微博,没有理会那些还在发酵的谣言,直接发布了新歌。 配文很简单:“新歌《起风了》。词曲:凡尘。感谢所有还在听我唱歌的人,也感谢那些让我成长的风雨。” 歌曲一发布,立刻引发了轰动。 第一批听到的是她的死忠粉,他们在偶像被黑的时候没有离开,一直在反黑、控评、澄清。看到新歌发布,立刻点开听,然后——全都哭了。 “姐姐发新歌了!在这么难的时候还坚持创作,我爆哭!” “《起风了》……这个名字,是在回应现在的风波吗?” “听完哭了,这首歌的感觉好复杂,有怀念,有释然,有力量……” “只有我注意到词曲还是凡尘吗?凡尘大佬到底是谁啊!这產量和质量太恐怖了!” 很快普通听眾也涌进来了,《起风了》的旋律比《海底》更容易入耳,歌词的意境也更开阔,加上陆雪晴越来越成熟的演唱,立刻抓住了大量听眾的耳朵。 乐评人再次出动,有人分析这首歌的编曲巧思,有人解读歌词中的人生哲学,有人感嘆陆雪晴在舆论风暴中还能保持创作状態的强大心理素质。 更有细心的乐评人把《海底》、《往后余生》、《起风了》三首歌放在一起分析,提出了一个观点: “这三首歌,构成了一个完整的情感三部曲。《海底》是沉沦与挣扎,《往后余生》是选择与承诺,《起风了》是释怀与前行。这不仅仅是三首独立的作品,更像是一个人心路歷程的音乐日记。而陆雪晴的演唱,也隨著这三首歌,完成了从『歌手』到『歌者』的蜕变。” 这篇文章被广泛转发,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討论音乐本身,而不是那些无聊的八卦。 舆论的风向,悄悄变了。 仍然有黑粉在跳脚,说“歌好听有什么用,人品不行”,但立刻会被懟回去:“作品就是艺人最好的名片,有这时间黑別人,不如听听好歌。” 那些营销號发现,再发陆雪晴的黑料,点击量和互动量明显下降。反倒是《起风了》的相关內容,数据一路飆升。 资本是现实的,看到陆雪晴的新歌又爆了,几个之前还在观望的品牌方立刻主动联繫,询问合作可能。甚至有综艺节目发来邀约,开出高价请她当嘉宾。 星光传媒那边,王建东摔了第三个杯子。 “又一首爆款!这个凡尘到底是谁!”他对著下属咆哮,“查!必须给我查出来!” 而始作俑者苏倩,此刻正坐在自己的公寓里,看著《起风了》的数据一路飆升,脸色苍白。 她花了那么多钱买通保安,找了那么多营销號,好不容易把陆雪晴推到风口浪尖。结果呢?对方一首歌,就把所有的负面舆论压下去了。 不仅压下去了,还让陆雪晴的形象更高大了——在逆境中坚持创作,用作品说话,这简直是完美的公关案例。 苏倩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她不甘心。但她也知道,短时间內动不了陆雪晴。 --- 別墅里,陆雪晴看著《起风了》的数据,嘴角终於扬起笑容。 张凡端著一盘切好的水果走过来,放在她面前:“现在心情好点了?” 陆雪晴转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嗯,要不是你,我可能还在难过。” “是你自己唱得好。”张凡说。 “不,是你写得好教得好。”陆雪晴很认真,“还有……谢谢你在我最难受的时候,给我弹琴,教我唱歌。” 张凡看著她,没说话。 陆雪晴突然想到什么:“对了,陈老师今天看你的眼神……有点奇怪,他是不是猜到什么了?” “可能吧。”张凡不在意,“猜到就猜到,没关係。” “可是你的身份……” “我的身份不重要。”张凡打断她,“重要的是你唱的歌,大家喜欢就好” 陆雪晴看著他淡然的侧脸,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是啊,风起了,那就迎风而歌。 有他在身边,好像什么都不用怕了。 第13章 雷霆反击 风波过后,別墅恢復了往日的寧静,但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晚上等陆雪晴睡下后,张凡独自坐在客厅里,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的蓝光照在他脸上,神情冷峻。 他先给陈致远律师打了电话,虽然已经是晚上十点,但陈律师很快接了。 “陈律师,打扰了。”张凡开门见山,“关於陆小姐在小区內被偷拍的事,我想问一下物业有没有责任?” 电话那头传来陈律师清醒的声音:“如果保安收受贿赂,放任外人进入小区偷拍业主隱私,物业公司肯定要承担管理责任,这侵犯了业主的隱私权和居住安寧权。” “能告吗?” “能。但需要证据。”陈律师说,“你有保安收钱的证据吗?” “暂时没有,但可以查。”张凡说,“小区有监控,保安室也有记录。如果那个保安真的收了钱,总会留下痕跡。” “好,这事交给我。”陈律师说,“我会先发律师函给物业公司,要求他们彻查並给出交代,如果对方不配合再考虑诉讼。” “还有,”张凡补充,“那几个带头造谣的营销號,能告吗?” “可以发律师函要求刪帖道歉,但取证难度大,诉讼周期长。”陈律师实话实说,“不过,发函本身就能起到震慑作用,大多数营销號都是拿钱办事,不想惹上官司。” “那就发。”张凡说,“所有转发超过五百、评论恶劣的全发。” 掛了电话,张凡又拨通了另一个號码。响了几声后,对方接起来,声音带著睡意:“餵?凡哥?” “周明,睡了吗?”张凡问。 “还没,刚下班。”周明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有事吗凡哥?” “明天有空吗?我想请你吃个饭。” 周明顿了顿:“行啊,我们也好久没有见面了。” 第二天中午,两人约在一家私密性很好的私房菜馆,包间里周明一坐下就嘆了口气。自从上次打探消息后,张凡就告诉他在帮陆雪晴做事,周明对陆雪晴印象也不错。陆雪晴不像其他艺人那样颐指气使,对他们这些助理、工作人员一向都很好礼貌、亲和。 “凡哥你不知道公司现在乌烟瘴气的。”他左右看了看,声音更低了:“因为陆小姐的歌太强势,还有其他艺人的可以竞爭。那个苏倩为了保住地位,最近主动陪了好几个投资人吃饭,那些饭局……太不乾净了。” 张凡静静地听著,给他倒了杯茶:“林薇和杨乐乐怎么样?” “林姐和小杨?”周明苦笑,“他们日子不好过,王总不明著开除他们,但处处刁难。林姐被调去带新人——全是刺头,难管得很。小杨更惨被派去跟最苦最累的线下活动,天天熬夜,工资还被莫名其妙扣。” 张凡的眼神冷了下来。 “凡哥,”周明看著他,“你找我来不只是吃饭吧?” 张凡从隨身带的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推到周明面前。 周明打开,里面是一叠现金,十万,整整齐齐。 “这是……”他愣住了。 “十万。”张凡说,“我想请你帮我做件事。” 周明看著那些钱,眼睛冒光:“凡哥,你直说。” “我要星光传媒和苏倩的黑料。”张凡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带著分量,“特別是財务方面的,偷税漏税,阴阳合同,违规操作——越详细越好,还有苏倩她那些不乾净的饭局,我也要证据。” 周明倒吸一口凉气:“凡哥,你这是要……” “陆小姐对这次污衊很生气,而且欺负人是要付出代价的。”张凡看著他,“这事有风险,所以这十万是给你的,不管事情成不成都是你的,如果你愿意做,后续还有。” 周明沉默了很久,他看著那十万,又想起进公司以来受的气,那些艺人不把他们当人看,经常对他们冷嘲热讽,动不动就骂。特別是王建东那张噁心的脸,对他们这些底层员工像看螻蚁的眼神。 “好”他终於说,“但我需要时间,也要找帮手。財务那边有个老会计,干了十几年,最近被排挤得厉害,只要钱到位应该愿意帮忙。” “钱不是问题。”张凡说,“需要多少跟我说,但要注意安全,不要暴露。” “我明白。” 两人又聊了一些细节,重点放在三方面:一是公司近三年的財务帐目,特別是税务方面的;二是苏倩所有不乾净的交易和饭局,最好能有录音或照片;三是公司內部对陆雪晴打压的证据。 “还有,”张凡最后说,“留意一下,公司里还有哪些对现状不满、有能力的人,將来如果陆小姐要成立工作室需要人才,到时候你也过来” 周明点点头,把信封仔细收好。 离开餐厅时,张凡又给陈律师打了个电话:“陈律师,帮我联繫一家靠谱的私家侦探,要最专业的,钱不是问题。” 接下来的几天,陆雪晴注意到张凡比平时更忙。 他依然每天过来给她做饭,陪她散步,但接电话的次数明显增多,而且总是避开她到阳台或书房去接。有时候晚上,她醒来去喝水,还能看到书房门缝里透出的灯光。 她知道张凡在做些什么,在为她出气,直到一周后张凡主动提起。 晚饭后两人坐在客厅里,张凡给她泡了杯安神的红枣茶,然后在她对面坐下。 “雪晴。”他很少这样直接叫她的名字,陆雪晴抬起头。 “我在查苏倩和星光传媒。”张凡直截了当地说,“这次的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陆雪晴握紧了茶杯:“你打算怎么做?” “先收集证据。”张凡说,“然后,该告的告,该曝的曝。” 他顿了顿:“林姐和小杨那边,你最近联繫他们了吗?” 陆雪晴的眼神黯淡下来:“联繫了,林姐说她在带新人很累,但还能坚持。小杨……她什么都没说,但我知道她不好过。” “让他们再忍一段时间。”张凡说,“你跟林姐说,最多一个月我就会让苏倩付出代价。等这事了了,如果她们愿意,可以出来跟你。你还是要成立自己的工作室,需要信得过的人。” 陆雪晴睁大了眼睛:“工作室?我?” “对。”张凡看著她,“你现在自由了,有资金,有作品,有口碑。为什么不自己做?” “可是我……” “你可以。”张凡的语气很肯定,“而且我会帮你。” 陆雪晴看著他认真的眼神,心里那股因为谣言而低落的情绪,慢慢被一种新的力量取代。是啊,她为什么不能自己做?她有张凡写的歌,有支持她的粉丝,现在还有钱。 “好。”她点点头,“我跟林姐和小杨说。” 半个月的时间,在表面的平静下,暗流涌动。 周明那边进展顺利,那个老会计果然对公司的做帐方式不满,私下提供了不少线索。苏倩那边,周明找了个同样看不惯她的助理,两人配合拿到了几段录音和照片——虽然不够清晰,但足够证明一些事情。 私家侦探的效率更高,他们挖出了苏倩出道前的黑歷史——她根本不是所谓的“音乐学院才女”,而是职高毕业,靠整容和包装才进了娱乐圈。还有她刚出道时陪睡换资源的证据,虽然时间久远,但证人还在。 最重要的是,侦探挖出了一件事:苏倩去年曾经因为酒驾被查,但公司花钱摆平了,没有留下案底。这件事如果曝光,足够让她人设崩塌。 张凡把这些资料一一整理分门別类。公司的財务问题他先封存起来——那是核武器,不到万不得已不用。苏倩的黑料,他选了其中最实锤、最致命的几样,准备先放出去。 同时陈律师那边也取得了进展,物业公司收到律师函后,很快查出了那个收钱的保安,直接开除並报警处理。几个跳得最欢的营销號也刪帖道歉,虽然语气不够诚恳,但至少表明了態度。 这天,张凡觉得时机成熟了。 他登录了一个新註册的微博小號,把准备好的材料分批发了出去。第一波是苏倩学歷造假的证据——毕业证是偽造的,所谓的“音乐学院进修”也是假的,她根本没上过正经音乐院校。 材料发出去后,张凡又通过中间人联繫了几个营销號,让他们转发扩散。 效果立竿见影。 “苏倩学歷造假”的话题很快衝上热搜。网友们开始扒皮,发现她之前採访时说的很多话都对不上——她说自己“从小练钢琴”,但有人扒出她老家根本没有钢琴老师;她说自己“大学时就开始创作”,但她的“母校”根本没有她这个人。 苏倩的团队慌了,紧急发声明说是“有人恶意誹谤”,要追究法律责任。但声明刚发出去,第二波赫料就来了——整容前后对比照,出道前在夜店陪酒的照片,还有知情人的匿名爆料。 这下苏倩的人设彻底崩了。 她那些原本就不太稳固的粉丝开始脱粉,代言品牌方打来电话询问情况,原本谈好的综艺节目也暂停了接洽。 星光传媒那边,王建东气得又摔了杯子。 “查!给我查是谁干的!”他对著下属咆哮,“肯定是陆雪晴那边!给我反击!把她的黑料也爆出去!” 但下属战战兢兢地匯报:“王总,我们查了……陆雪晴那边,真的没什么黑料。她出道以来,除了工作就是回家,私生活很乾净。唯一可能有问题的就是那个神秘男人,但我们连他是谁都查不到……” “废物!”王建东把桌上的文件全扫到地上。 更让他头疼的是,苏倩是他力捧的新人,公司在她身上投了不少钱。如果她现在倒了,之前的投入全打水漂不说,还会影响公司其他艺人的形象。 “公关!给我砸钱公关!”他吼道,“无论如何,要把这事压下去!” 公司开始疯狂投入资源,买水军,撤热搜,发通稿,找关係。几天后,舆论总算稍微控制住了,苏倩的数据虽然大幅下滑,但至少止住了断崖式下跌。 张凡在电脑前看著这一切,冷静地评估著局势。 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给苏倩一个狠狠的教训,让她知道疼,但又不至於彻底打死。毕竟,如果现在就把苏倩彻底搞垮,星光传媒很可能会狗急跳墙,用更激烈的手段报復陆雪晴。 见好就收。他停止了继续放料,让话题自然冷却。 但这件事的影响已经造成,苏倩的形象一落千丈,短时间內很难恢復。 別墅里,陆雪晴看著苏倩人设崩塌的新闻,心情复杂。 她並不喜欢看別人倒霉,但想到苏倩对她做的那些事——买通保安偷拍,散布谣言,试图毁掉她的事业和名誉,特別是將张凡牵扯进来——她又觉得特別解气。 “谢谢”她对坐在旁边的张凡说。 张凡摇摇头:“还没完,林姐和小杨那边,你联繫了吗?” “联繫了。”陆雪晴说,“林姐说,公司最近人心惶惶,王总脾气特別差,好几个老员工都在考虑离职。小杨……她被调回公司了,但还是在打杂。” “再等等。”张凡说,“等这事完全平息,你再正式邀请他们。到时候,你的工作室也该筹备起来了。” 陆雪晴看著他,突然问:“张凡,你做这些……花了多少钱?” 张凡顿了顿:“该花的。” “我想给你。”陆雪晴很认真,“我现在有钱,那些授权费……” “不用。”张凡打断她,“那些钱你留著,工作室启动需要资金。上次拿授权费你已经转了200万,我这边够了。(海底版权费,陆雪晴狠狠的宰了星光传媒500万,张凡只要了200万给她出气)” “可是……” “没有可是。”张凡站起身,“我去做饭,今晚想吃什么?” 陆雪晴看著他走向厨房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这个男人为她做了这么多,却从来不提回报。 她起身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著他忙碌的背影。 “张凡。” “嗯?” “等工作室成立,你也来,好吗?”陆雪晴轻声说,“你做音乐总监,我给你最高的分成。” 张凡切菜的手顿了顿,然后继续:“再说吧,先把眼前的事处理好。” 他没有答应,但也没有拒绝。 陆雪晴看著他的背影,嘴角微微扬起。 慢慢来,他们还有时间。 窗外,夕阳西下,余暉把天空染成温暖的橙红色。 风暴暂时平息了,但陆雪晴知道,更大的挑战还在后面。 不过,有他在身边,她好像什么都不怕了。 第14章 他是孩子的爸爸 风波平息后的第一个周末,陆雪晴的別墅迎来了两位特殊的客人。 上午十点,门铃响起。陆雪晴亲自去开门,门外站著两个熟悉的身影——林薇和杨乐乐。 “林姐!乐乐!”陆雪晴张开双臂,给了她们一人一个拥抱。 林薇的眼眶瞬间红了,用力拍了拍陆雪晴的后背:“瘦了,但气色不错。”她打量著陆雪晴,敏锐的目光像扫描仪一样,从她的脸看到穿著宽鬆家居服的身体,微微停顿了一下,但什么也没说。 杨乐乐则已经哭了出来,一边擦眼泪一边笑:“晴姐,我好想你……” “快进来。”陆雪晴拉著两人进屋。 別墅的客厅明亮宽敞,落地窗外是精心打理的小花园。林薇环顾四周,发现这里和她上次来时不太一样了——茶几上多了几本孕產期的书籍,沙发上多了几个柔软的靠垫,空气中飘著淡淡的食物香气,像是刚熬好的汤。 “坐。”陆雪晴招呼她们在沙发上坐下,给她们倒了茶,“这段时间,辛苦你们了。” “我们不辛苦。”林薇摇摇头,“倒是你,一个人扛著这么多事……” “我不是一个人。”陆雪晴微笑著说,语气里有种说不出的温柔。 林薇和杨乐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疑惑。 陆雪晴在她们对面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態从容而自信:“林姐,乐乐,今天请你们来,是有重要的事想跟你们商量。” 她顿了顿,继续说:“我打算正式成立自己的工作室。” 林薇的眼睛亮了起来:“真的?” “真的。”陆雪晴点头,“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解约了,自由了,但我不想就此隱退。我还有想唱的歌,还有想做的事。所以,我想自己做。” “可是工作室需要资金,需要团队,需要资源……”林薇的职业本能让她立刻开始考虑实际问题。 “资金我有。”陆雪晴说,“《海底》的词曲授权费,加上我自己的积蓄,启动资金足够了。团队……我希望你们能来帮我。” 她看向两人,眼神真诚:“林姐,你继续做我的经纪人,负责对外事务。乐乐,你还是我的助理。薪资待遇我会在你们原来的基础上上浮30%,另外还有项目分成。” 杨乐乐激动得直点头:“晴姐,我愿意!只要跟著你,我什么都愿意!” 林薇则要冷静得多。她看著陆雪晴,这个她一手带出来的艺人,此刻眼神里的坚定和自信,是她从未见过的。从前的陆雪晴有天赋,肯努力,但总是带著一种小心翼翼,像是怕做错什么。而现在的她坐在那里,从容,篤定,像真正的主人。 “雪晴,”林薇缓缓开口,“你能这么想,我替你高兴。但是你要想清楚,自己开工作室,所有的压力和责任都在你自己身上。没有公司做靠山,所有的事情都要亲力亲为。” “我知道。”陆雪晴说,“但我有准备,而且……” 她的话被门口传来的声音打断:“我回来了。” 三人同时转头,张凡提著两个大购物袋从玄关走进来,袋子里装满了新鲜的蔬菜水果和肉类。他穿著一件简单的灰色卫衣和黑色长裤,头髮有些凌乱,但整个人乾净清爽,像刚从校园里走出来的大学生。 看到客厅里的陌生人,他顿了顿然后礼貌地点点头:“你们好。” 林薇和杨乐乐都愣住了。 这个男人……就是照片里那个模糊的背影?他真的住在这里? 更让她们震惊的是接下来的一幕—— 陆雪晴很自然地站起身,走到张凡身边,挽住他的手臂,对林薇和杨乐乐介绍道:“林姐,乐乐,这是张凡。” 然后,她另一只手轻轻放在自己还不太明显的小腹上,声音温柔而清晰:“我孩子的父亲。”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林薇的眼睛瞪大了,杨乐乐捂住了嘴。 怀孕?陆雪晴怀孕了?和这个小男生?而且他还这么坦然地住在这里? 陆雪晴看著两人震惊的表情,笑了笑,继续扔下第二颗炸弹:“还有,他就是凡尘。《海底》、《往后余生》、《起风了》——都是他写的。” 这次,连一向沉稳的林薇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凡尘?那个神秘的、被整个音乐圈猜测身份的词曲天才,就是眼前这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杨乐乐终於找回了声音:“晴、晴姐……你是说……张先生就是……凡尘?” “对。”陆雪晴点点头,挽著张凡的手紧了紧,“公司解约,舆论反击,还有现在的平静,都是他在背后做的” 张凡被她说得有些不自在,轻轻抽出手:“你们聊,我去做饭。今天人多,我多买了菜。” 说完,他提著购物袋径直走向厨房,动作自然得像在自己家一样。 林薇和杨乐乐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厨房门口,又转头看向陆雪晴,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雪晴……”林薇终於找回了语言能力,“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你什么时候……” “说来话长。”陆雪晴重新坐下,语气平静,“简单说就是,我怀孕了,孩子是他的。他为了帮我,写了那些歌,其他的都不重要。” “不重要?”林薇的声音提高了,“雪晴,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如果被媒体知道……” “那就让他们知道。”陆雪晴打断她,眼神坚定,“我累了,不想再躲躲藏藏。而且张凡值得被所有人知道——他的才华,他对我的好,都值得。” 林薇看著她,突然明白了什么。这个自己带了很多年的女孩,真的长大了。她有了自己想要守护的人和事,有了不畏惧流言的勇气。 “好吧。”林薇终於放鬆下来,露出一个笑容,“看来我这把老骨头,还得继续跟著你折腾。” “林姐,你才不老呢。”陆雪晴笑著握住她的手。 杨乐乐也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晴姐,张先生好帅啊!而且他还会做饭!天哪,你捡到宝了!” 陆雪晴笑而不语。 接下来的时间,三人开始正式討论工作室的筹备细节。林薇不愧是资深经纪人,很快就列出了需要准备的清单:工商註册,办公场地,团队搭建,宣传计划…… “还有一件事。”陆雪晴说,“林姐,你放出风声去,《往后余生》和《起风了》这两首歌,我们工作室可以出让演唱权或商业授权。我们需要资金。” 林薇点头:“明白,这两首歌现在热度正高,很多歌手和品牌都在打听。我会筛选合適的合作方,爭取最好的条件。” 正说著,厨房里飘来了香味。是燉汤的香气,混合著炒菜的油香,让人食指大动。 十二点整,张凡从厨房出来,摘掉围裙:“饭好了。” 四人移步餐厅,长方形的餐桌上,摆著六菜一汤:清蒸鱸鱼,番茄牛腩,蒜蓉西兰花,白灼菜心,麻婆豆腐,龙井虾仁,还有一锅香气四溢的玉米排骨汤。每道菜都色香味俱全,摆盘精致得像是餐厅出品。 “哇……”杨乐乐发出惊嘆,“张先生,这都是你做的?” “嗯。”张凡点头,“不知道你们喜欢吃什么,就隨便做了几个家常菜。请坐。” 他给每个人盛了饭,又特別给陆雪晴盛了一碗汤,放在她面前:“小心烫。” 陆雪晴很自然地接过,小口喝著。张凡在她旁边坐下,时不时给她夹菜,都是她爱吃的。 林薇默默观察著这一切:张凡给陆雪晴夹菜时,动作很自然,像是做过无数次。陆雪晴喝汤时,他会下意识地把纸巾往她那边推。陆雪晴想夹远处的菜,他会先一步夹到她碗里。 这种默契,装不出来。 而且张凡的厨艺確实好。每道菜都恰到好处,清淡但不寡淡,营养均衡。特別是那锅汤,燉得奶白,入口鲜美,显然是花了时间的。 “张先生厨艺真好。”林薇由衷地说,“雪晴有福气。” 张凡摇摇头:“应该的。” 简单三个字,却让林薇心里一震。她在这个圈子里摸爬滚打十几年,见过太多虚情假意,太多利益交换。但张凡说“应该的”时,眼神里的那种平静和认真是装不出来的。 他是真的觉得,照顾陆雪晴是他应该做的事。 饭后张凡收拾碗筷,杨乐乐想帮忙,被他婉拒了:“你们聊,我来就行。” 陆雪晴也没拦著,只是在他进厨房前轻声说:“记得把水果切了。” “好。” 林薇看著两人的互动,心里的最后一点疑虑也消失了。 下午四人继续討论工作室的事,张凡切了水果端出来,又给陆雪晴热了一杯牛奶,然后就在旁边安静地听著,偶尔在关键点上插一句话,总是能切中要害。 林薇发现,这个年轻人虽然话不多,但思维清晰,眼光独到。他提出的几个建议,都直指核心,像是很有经验的样子。 更让她惊讶的是,张凡对音乐市场的了解程度。他清楚地知道现在什么风格流行,什么类型的歌容易出圈,甚至对几个主要平台的推荐算法都有研究。 “张先生是学音乐的?”林薇忍不住问。 “嗯,魔都音乐学院,大四。”张凡简单回答。 林薇点点头,心里却觉得没那么简单。一个普通的大四学生,能写出《海底》那样的歌?能有这样的眼界和手腕? 但她没再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重要的是,他对陆雪晴是真的好。 討论到傍晚,初步的计划已经成型,林薇和杨乐乐起身告辞。 “雪晴,你好好休息。”林薇拥抱她,“工作室的事交给我,我会儘快推进。” “嗯,辛苦林姐了。” 送到门口时张凡也出来了,手里拿著两个保温盒:“这是晚饭,不嫌弃的话带回去吃,今天辛苦你们了。” 林薇和杨乐乐接过还温热的保温盒,心里都涌起一股暖意。 走出別墅,杨乐乐终於忍不住了:“林姐,张先生也太好了吧!又帅又有才还会做饭,对晴姐那么体贴……天哪,这是什么神仙爱情!” 林薇笑了笑,没说话。 但她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这个张凡,绝对不简单。他的眼神太深,像经歷过很多事情。他对陆雪晴的好,不是年轻人的一时衝动,而是自然而然的真情流露,没有夸张、没有造作、没有虚偽,就像山间的溪流一样清澈自然。 他爱她,他爱他的孩子,那么自然纯粹。 而且他是凡尘,那个凭一己之力把陆雪晴从深渊里拉出来的天才。 陆雪晴,真的捡到宝了。 別墅里,送走客人后,陆雪晴靠在沙发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累了?”张凡在她身边坐下,把她的腿抬起来放在自己腿上,轻轻按摩著她有些浮肿的小腿。 “有点,但是开心。”陆雪晴看著他,“林姐和乐乐能来,真好。” “嗯。”张凡应了一声,手上的动作没停。 “张凡。”陆雪晴轻声叫他的名字。 “嗯?” “谢谢你。” 张凡抬起头看她。 “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陆雪晴的眼睛在灯光下亮晶晶的,“写歌,照顾我,帮我反击,现在又支持我开工作室……如果没有你,我现在可能……” “没有如果。”张凡打断她,“你现在很好,以后会更好。” 陆雪晴看著他,突然倾身过去,在他脸上轻轻亲了一下。 张凡愣住了。 “这是奖励。”陆雪晴的脸微微泛红,但眼神坚定,“给最棒的词曲人,最棒的……孩子爸爸。” 张凡看著她,眼神深了深。许久他低下头,继续给她按摩小腿,但嘴角微微扬了起来。 原来这就是爱人的感觉,这就是被爱的感觉。 第15章 你是我的眼 在和陆雪晴住在一起的时间里,张凡前世孤独凝结成的冰山正在一点点的被融化,前世没有的温柔正在一点点褪去他內心的冰冷和空洞。 从前那个独来独往、冰山一样的张凡,现在虽然还是话不多,但眼神里少了些拒人千里的冷意。他会回应同学的招呼,会在小组作业时提出建设性意见,甚至偶尔——虽然很少——会露出淡淡的笑容。 最明显的是李浩和陈宇这两个室友。 “凡哥,你最近……是不是谈恋爱了?”前几天晚上,李浩终於忍不住问出了憋了很久的问题。 张凡正在整理书架,闻言动作顿了顿:“为什么这么问?” “感觉啊!”李浩凑过来,“你现在整个人……怎么说呢,柔和了。以前你像块冰,现在像……冰化了,变成水了。” 陈宇在一旁点头:“而且你晚上说梦话,好像叫了谁的名字……” 张凡的手停在了书架上,他转过头看著两个室友好奇的脸,沉默了几秒,然后淡淡地说:“是有个人。” “哇!”李浩兴奋地跳起来,“我就说吧!哪个学院的?长得怎么样?什么时候带给我们见见?” 张凡摇摇头:“现在还不方便。” 他没有多说,但眼神里的温柔骗不了人。李浩和陈宇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那个冰山张凡,居然真的又谈恋爱了! 张凡的变化也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比如音乐学院大二的张薇薇。 张薇薇是那种典型的天之骄女——家境优渥,长相甜美,专业成绩优异,从小在讚美声中长大。她在一次学院音乐会上看到张凡的钢琴独奏,瞬间被那个专注而清冷的侧影吸引。 从那以后,她开始了长达半年的追求。送早餐,送礼物,製造偶遇约他出来吃饭。但张凡的回应始终如一:冷淡,疏离,礼貌但坚决地拒绝。 最近她明显感觉到张凡的变化,虽然还是很少笑,但眼神不那么冷了,对人也温和了些,她以为这是她的坚持终於起了作用。於是,她决定在期末考试后来一场盛大的告白。 中午的阳光透过厨房的百叶窗,在流理台上切出整齐的光斑。 陆雪晴繫著浅蓝色的围裙,站在厨房中央,神情专注得像在准备一场重要的演出。案板上铺著新鲜的食材:全麦吐司、嫩绿的西生菜、熟透的番茄切片、煎得恰到好处的培根和太阳蛋,还有她特地准备的低脂鸡胸肉丝。 她的动作轻柔而熟练,指尖抚过吐司的边缘,抹上一层薄薄的低脂蛋黄酱。怀孕后张凡严格管控她的饮食,但她知道张凡最近期末考试,每天往返於学校和別墅之间,经常忙得顾不上吃饭。 她小心地將鸡胸肉丝铺在生菜上,再叠上番茄和培根。太阳蛋是她最用心的部分——蛋黄要溏心,但不能流得太厉害,否则会弄脏包装。 最后,她用油纸仔细包裹好三明治,对角切开,装进保温餐盒的顶层。下层是她切好的水果沙拉:草莓、蓝莓、獼猴桃,都是张凡喜欢的,旁边还有一小罐酸奶。 做完这一切,陆雪晴退后一步,满意地看著自己的作品,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温柔的弧度。 “乐乐,你过来看看。”她朝客厅唤道。 杨乐乐小跑著进来,看到餐盒,眼睛一亮:“哇,晴姐,这都是你做的?好漂亮!” “张凡今天考试,我怕他太累顾不上吃饭。”陆雪晴一边说,一边把餐盒装进保温袋,又塞了两包坚果和一瓶电解质水,“你帮我送到他学校去,他应该在男生宿舍,或者图书馆。” “保证完成任务!”杨乐乐敬了个礼,接过保温袋,“晴姐,你对张先生真好。” 陆雪晴脸微微一红:“他对我更好。” 送走杨乐乐后,陆雪晴回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手不自觉地抚上小腹。那里微微隆起,已经能感觉到生命的存在。她想起昨晚张凡趴在肚子上听胎动的样子,那么认真,那么温柔。 “宝宝,爸爸今天考试,我们要给他加油哦。”她轻声说。 魔都音乐学院,男生宿舍区。 杨乐乐提著保温袋,一路打听著找到张凡所在的宿舍楼。正值考试周,校园里人不多,但宿舍区却有些热闹——远处好像围著一群人,还有音乐声? 她好奇地走近,发现宿舍楼前的空地上,竟然用红玫瑰摆成了一个巨大的心形。心形中央,一个穿著白色连衣裙的女生站在那里,手里捧著一大束香檳玫瑰,旁边还放著音响,播放著浪漫的钢琴曲。 周围已经围了不少看热闹的学生,举著手机在拍。 “这是……在表白?”杨乐乐嘀咕著,凑到人群边上,拍了拍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同学,这怎么回事啊?” 眼镜男兴奋地说:“大二的张薇薇,音乐系的系花,在跟张凡表白呢!摆了999朵玫瑰,阵仗真大!” 张凡? 杨乐乐的心猛地一跳。张先生?她家晴姐的张凡? “表白对象是……张凡?”她確认道。 “对啊,钢琴系的那个冰山帅哥,不过最近好像没那么冷了,估计是被张薇薇打动了吧。”眼镜男说著,朝宿舍楼门口努努嘴,“喏,他下来了。” 杨乐乐顺著方向看去,果然看见张凡从宿舍楼里走出来。他穿著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和黑色长裤,背著双肩包,显然是要出门。看到眼前的景象,他停下了脚步,眉头微微皱起。 杨乐乐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赶紧掏出手机,打开录像功能——得帮晴姐掌握情况! 玫瑰心形中的张薇薇看到张凡,眼睛一下子亮了。她拿起扩音喇叭,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 “张凡!请等一下!” 张凡站在原地,看著眼前的阵仗,表情平静得看不出情绪。周围的人群开始起鬨,有人喊“答应她”,有人吹口哨。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张凡走向那个玫瑰心形。他的步伐很稳,不急不缓,走到张薇薇面前时,微微点了点头。 张薇薇的脸红了,她把花递过去:“张凡,我……”。张凡 微微欠身,然后从她手里接过扩音喇叭。 “各位同学。”他的声音透过喇叭传出来,平静,清晰,“谢谢大家的关注, 我现在有些话要和张同学私下谈谈,下午还有考试,大家都忙吧。” 他的语气很礼貌,但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气场。围观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有些人觉得没意思,开始散去。 杨乐乐在人群里踮著脚,手机镜头紧紧跟著张凡。她看见张凡关掉喇叭,对张薇薇说了句什么,然后两人一前一后离开宿舍区,走向校园深处的小树林。 不行,得跟上去!杨乐乐想都没想,提著保温袋就跟了过去。 小树林在校园的西侧,平时人很少,只有几对情侣偶尔会来这里散步。杨乐乐躲在一棵粗大的梧桐树后,看著张凡和林薇薇在一处相对开阔的空地停下。 她调整手机角度,確保能录到声音。 张薇薇深吸一口气,重新把花递到张凡面前,这次她的声音小了很多,但杨乐乐离得近,还是能听清: “张凡,我喜欢你,喜欢了半年了。这半年,我每天都在想你,想和你在一起。我知道我以前可能太直接,嚇到你了,但我可以改。只要你给我一个机会……”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但眼神很坚定。 张凡看著那束花,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做了一个让杨乐乐惊讶的动作——他微微躬身,行了一个很正式的礼。 “张薇薇同学,谢谢你。”他的声音很温和,但保持著恰当的距离,“谢谢你这么长时间的关注和喜欢,能被你这样优秀的女生喜欢是我的荣幸。” 张薇薇的眼睛亮了起来。 但张凡接下来的话,让她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对不起,我不能接受。”张凡站直身体,看著她,眼神诚恳而认真,“因为我已经有了非常重要的人,她……刚刚经歷了一段非常艰难的时期,现在正在慢慢恢復,我是她唯一的依靠,是她的全部。”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而她,是我的眼睛。” 杨乐乐在树后捂住嘴,眼睛一下子湿了。张先生说……晴姐是他的眼睛? 张薇薇愣住了:“眼睛?” “嗯。”张凡点头,“在没有遇到她之前,我看这个世界是黑白的、是冰冷的。是她让我看到了色彩,只有她才能让我感受到唯一的温暖” 他看向张薇薇手里的花:“所以,对不起。我的心已经满了,装不下別人了。你值得更好的人,一个能全心全意爱你的人。而不是我这样,心里已经有人的。” 张薇薇的眼泪掉了下来,但她没有哭出声,只是咬著嘴唇,倔强地看著他。 “她……是谁?”她问,“是我们学校的吗?” 张凡摇摇头:“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希望你能幸福。你年轻,漂亮,有才华,有大好的未来。不要把时间浪费在一个不可能的人身上。” 他说得很诚恳,每个字都在维护她的自尊,但又清楚地划清了界限。 张薇薇看著他,看了很久。最后她擦了擦眼泪,挤出一个笑容:“我明白了,谢谢你……这么认真地拒绝我,而不是敷衍我。” 她把手里的花轻轻放在旁边的石凳上:“这花,就留在这里吧。祝你……和她幸福。” 说完,她转身跑出了小树林。 张凡站在原地,看著她离去的背影,轻轻嘆了口气。然后,他弯下腰,捡起那束被遗弃的香檳玫瑰,走向不远处的垃圾桶。 刚才张凡被表白,刚才说的话已经被杨乐乐一帧不错的发送给了陆雪晴,便当被她小心的放在了宿舍管理员那里,並给张凡发去了消息。 下午6点,张凡考完最后一场试,回到別墅。 他推开门,屋子里很安静。客厅里没人,厨房里也没人。他换好鞋,放下背包,走到二楼臥室。 门虚掩著,他推开,看见陆雪晴站在窗前,背对著门,抱著手臂,一动不动。 “雪晴?”他轻声叫她的名字,也没有应声。 张凡走过去,从背后轻轻抱住她:“怎么了?不舒服吗?” 陆雪晴的身体僵硬了一下,然后轻轻挣开他的怀抱,转过身把手机递到他面前。 屏幕上,是杨乐乐发来的视频。正好是林薇薇递花表白的那一段——完整的版本,包括张凡接过喇叭疏散人群,以及两人在小树林里的对话。 张凡看著视频,眉头皱了起来。他抬头看陆雪晴,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红红的,显然是哭过。 “你听我解释……”他开口。 “不用解释。”陆雪晴打断他,声音很轻,但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乐乐都告诉我了,你拒绝得很体面,很温柔,我都知道。” 她抬起头看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可是张凡,我还是难受。看到有人那么喜欢你,那么用心地对你,我……我吃醋。我知道这样不对,你拒绝了,你做得很好,可是我就是控制不住……” 她说不下去了,眼泪掉了下来。 张凡的心一下子软了,他重新抱住她,这次抱得很紧:“对不起,让你难受了。” 陆雪晴在他怀里摇头:“不是你的错,是我……是我太小心眼了。你现在这么好,有人喜欢你是正常的。我只是……只是害怕。害怕你被抢走,害怕你不要我了……” “不会。”张凡打断她,声音很坚定,“我永远不会不要你。” 他鬆开她,拉著她的手走到楼下客厅,在钢琴前坐下。 “闭上眼睛。”他说。 陆雪晴乖乖闭上眼睛,琴声响起。是一段她从未听过的旋律,温柔,深情,带著一种说不出的眷恋。 然后,张凡开始唱: “如果我能看得见 就能轻易地分辨白天黑夜 就能准確地在人群中 牵住你的手 如果我能看得见 就能驾车带你到处遨游 就能惊喜地从背后 给你一个拥抱 如果我能看得见 生命也许完全不同 可能我想要的 我喜欢的 我爱的 都不一样……” 他的声音很低沉,很温柔,像在诉说一个秘密。陆雪晴的眼泪又掉了下来,但她没有睁眼,只是静静地听。 副歌部分,张凡的声音微微扬起,情感更加饱满: “眼前的黑不是黑 你说的白是什么白 人们说的天空蓝 是我记忆中那团白云背后的蓝天 我望向你的脸 却只能看见一片虚无 是不是上帝在我眼前遮住了帘 忘了掀开……” 唱到这里,张凡停了下来。琴声还在继续,轻柔地铺垫著。 陆雪晴睁开眼睛看著他,他正专注地弹琴,侧脸在夕阳的余暉中显得格外柔和。 “雪晴。”他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在没有遇到你之前,我的世界就是这样——黑白,冰冷,虚无。我听不见色彩,看不见情感,是一个游荡两世的孤魂” 他转过头看著她,眼神深邃得像海:“是你让我知道,我不再是一个人,我可以被爱,我也可以去爱。” 琴声再次响起,他继续唱: “你是我的眼 带我领略四季的变换 你是我的眼 带我穿越拥挤的人潮 你是我的眼 带我阅读浩瀚的书海 因为你是我的眼 让我看见这世界就在我眼前……”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余音在客厅里缓缓消散。 夕阳完全沉下去了,房间里暗了下来。只有钢琴旁边的一盏落地灯,散发著温暖的光。 陆雪晴已经泪流满面,轻轻抱住他。“对不起……”她在他怀里低声说,“我不该乱吃醋的。” 张凡摇头,抬手擦掉她的眼泪:“该说对不起的是我,让你难过了。” 陆雪晴抬头看他,眼睛红红的像只小兔子:“那个女生……很漂亮吧?” 张凡认真想了想:“没注意。” “骗人。” “真的。”张凡很认真,“在我眼里,只有你漂亮。” 陆雪晴的脸一下子红了,她把脸埋进他怀里,闷闷地说:“花心大萝卜……” 张凡笑了,轻轻抱住她:“不生气了?” “本来就没生气……”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那以后我离所有女生都远一点。”张凡说,“除了你。” 陆雪晴在他怀里蹭了蹭,突然想起什么:“对了,刚才那首歌……叫什么名字?” “《你是我的眼》。”张凡说,“为你写的。” 陆雪晴的心一下子满了。她抬起头,在他脸上轻轻亲了一下:“谢谢你,张凡。谢谢你选择我,谢谢你爱我。” 张凡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不用谢。”他说,“因为爱你,是我做过最正確的事。” 然后张凡轻轻的吻了上去,他们的身影和唇瓣在夕阳的光晕下肆臆的纠缠,两颗心紧紧依偎在一起,温暖得像拥有了全世界。 杨乐乐回到工作室后,一直忐忑不安地等著陆雪晴的消息。直到晚上八点,陆雪晴才给她发了条消息: “乐乐,今天谢谢你。不过以后不用这样了,我相信他。” 后面跟著一个笑脸表情。 杨乐乐鬆了口气,回了个“ok”的手势。然后她忍不住又发了一条:“晴姐,凡哥(现在称谓也改了)真的好好啊!那个拒绝说得我都感动哭了!你一定要好好把握住啊!” 过了一会儿,陆雪晴回覆:“嗯,我会的。他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 杨乐乐看著这条消息,笑了。 是啊爱情最好的样子,大概就是彼此成为对方的眼睛,带领对方看见更美好的世界吧。 而她的晴姐和张先生,正在这样美好的爱情里,一步一步,走向他们的未来。 第16章 谁是凡尘? 录音棚里,陈老板摘下监听耳机,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转过身,透过隔音玻璃看向录音室里的陆雪晴,又看看坐在控制室角落安静翻看乐谱的张凡,眼神复杂得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两个人。《你是我的眼》,又是一首。 从《海底》到《往后余生》,从《起风了》到这首,四个完全不同的风格,却有著同样的灵魂——真挚,深刻,直击人心。 更可怕的是,这四首歌都是在短短两个多月內完成的。创作速度和质量,都堪称恐怖。 “陈老师,怎么样?”陆雪晴推门走进控制室,接过张凡递来的温水,小口喝著。 陈老板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语言有点苍白。最后他竖起大拇指:“完美,雪晴,你的声音越来越有故事感了。” 他说的是实话,比起唱《海底》时的破碎感,现在的陆雪晴声音里多了一种被温柔包裹的坚韧。 特別是唱“你是我的眼”那句时,那种发自內心的依赖和幸福,是演不出来的。 “是张凡教得好。”陆雪晴看向张凡,眼神温柔。 张凡合上乐谱站起身:“既然录完了,我们就先回去了。陈老师后期还是麻烦您,老规矩。” “放心,放心。”陈老板连忙说,“这次保证比上次还快!”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那个……张先生,冒昧问一句,您是凡尘?”试探的问了一句。 张凡沉默一会,缓缓点点头:“嗯。” 一个字,简单直接。 陈老板的心跳快了几拍。虽然早有猜测,但得到確认的这一刻,他还是感到震撼。眼前的年轻人,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却已经写出了四首足以载入华语乐坛的作品。 “您……有没有考虑过和其他歌手合作?”陈老板小心翼翼地问,“现在圈子里都在打听『凡尘』是谁,好多一线歌手都想约歌。如果您愿意,我可以帮忙牵线,价格绝对……” “暂时没有。”张凡打断他,语气平静,“在雪晴的事业稳定之前,我写的歌都会优先给她,还请陈老板暂时保密,后期雪晴还有很多歌来这里录” 陈老板表示一定守口如。张凡说完就帮陆雪晴披上外套,提起她的包:“走了,回去吃饭。” 三人离开录音棚,陈老板站在门口,看著他们的车驶远,久久没动。 而工作室的林姐,正被电话轰炸。 “林经纪人您好,我是华音娱乐的音乐总监,想跟您聊聊和陆雪晴小姐合作的事……” “林姐,我是星光时代的小王啊,我们老板特別欣赏陆小姐,想约个时间见面聊聊……” “林薇女士吗?我是天籟唱片的总经理,我们想邀请陆雪晴小姐担任我们新专辑的製作人……” 掛了一个,又来一个。林薇看著办公桌上不断闪烁的手机,苦笑著摇摇头。 自从陆雪晴发微博成立工作室,並再次发布新歌《你是我的眼》后,这已经是常態了。 那首歌毫无悬念地衝上了企鹅音乐榜榜首,和之前的《海底》《往后余生》《起风了》一起,霸占了榜单前四名。这在华语乐坛的歷史上,都是罕见的。 更让人疯狂的是词曲作者“凡尘”,这个神秘的创作者,四首爆款,四首风格迥异,每一首都堪称经典。现在整个音乐圈都在打听——凡尘到底是谁? 有说是隱居海外的大师,有说是某位大佬的化名,甚至有人猜测是不是ai创作。但无论怎么猜,都找不到答案。 於是,所有的目光都转向了陆雪晴——凡尘唯一的合作歌手。 邀约,合作请求,甚至挖角邀请,像雪花一样飞来。林薇每天的工作就是接电话、回邮件、筛选合作方。光是《起风了》《往后余生》《你是我的眼》这三首歌的商业授权,就为工作室带来了近千万的收入。 资金充裕了,工作室的筹备进度大大加快。林薇已经看好了几个办公场地,团队也在陆续搭建。 但她知道,工作室真正的核心竞爭力,不是资金,不是场地,甚至不是陆雪晴本人。 而是张凡。 那个在別墅里当“厨子”的年轻人。 这天下午,林薇终於抽空去了趟別墅,想跟张凡聊聊后续的合作规划。 她到的时候,张凡正在厨房里熬汤。浓郁的香气飘满整个一楼,陆雪晴坐在客厅沙发上,腿上盖著毯子,手里拿著一本育儿书在看。 “林姐来了。”陆雪晴抬头微笑,“坐,张凡在做饭,马上就好。” 林薇在她对面坐下,看著陆雪晴红润的脸色和微微隆起的小腹,心里鬆了口气,看来张凡把她照顾得很好。 “林姐,喝茶。”张凡端著一杯热茶从厨房出来,放在林薇面前,然后又回了厨房。 林薇端起茶抿了一口,是上好的普洱,温度刚好。 “雪晴,工作室的选址基本確定了,在创意园区,交通方便,环境也好。”林薇开始匯报工作,“团队方面,我联繫了几个以前合作过的靠谱的人,他们都愿意来,下个月初应该就能正式掛牌了。” “辛苦你了林姐。”陆雪晴放下书,“资金还够吗?” “够,绰绰有余。”林薇顿了顿,看向厨房方向,“就是……有个事,想跟张凡商量一下。” 正说著张凡端著一盘切好的水果出来:“什么事?” 林薇看著他:“张凡,最近很多公司和歌手联繫我,想跟『尘凡』合作。一线歌手,大公司,开价都很高,你看……” “暂时不考虑。”张凡的回答简单直接,“在雪晴的事业没有稳定之前,我不会给其他人写歌,除非她同意。” 他把果盘放在陆雪晴面前,又递给她一把小叉子。 林薇早就料到这个答案,但还是想爭取一下:“我知道你的想法,但我们现在刚起步,多些合作关係不是坏事。而且如果能让其他歌手唱你写的歌,对『凡尘』这个品牌也是推广……” “品牌不重要。”张凡打断她,“重要的是雪晴。” 他顿了顿,语气严肃了些:“林姐,你告诉那些公司和艺人,我现在的创作重心都在雪晴身上,没有多余的歌给別人。如果他们真的想合作,可以等雪晴復出后,通过工作室来谈——让雪晴来掌握主动权。” 林薇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 “別把路堵死,留点討价还价的空间。”张凡说,“但態度要明確:现在是雪晴的休养期,我不想分心。至於以后……看雪晴的意思。” 他说完,又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著明显的气愤:“还有,你可以提醒一下某些人——之前雪晴被雪藏的时候,他们躲得远远的,现在又来谈合作?脸呢?” 林薇看著张凡,突然笑了。这个平时话不多、看起来清冷的年轻人,护起短来,还真是霸道得可爱。 “我明白了。”她点头,“我会处理好。” 吃完晚饭,送走林薇后,別墅里恢復了安静。 陆雪晴靠在沙发上,看著张凡在厨房收拾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这个男人,为她做了太多——写歌,照顾她,保护她,现在连她的事业都考虑得这么周全。 “张凡。”她轻声叫。 “嗯?”张凡从厨房探出头。 “谢谢你。”陆雪晴说,“为我做的一切。” 张凡摇摇头,继续洗碗。 寒假开始了,张凡不用再去学校,整天都待在別墅里。日子突然变得很规律——早上给陆雪晴做营养早餐,陪她散步;中午做饭,督促她午睡;下午处理一些工作室的杂事,或者陪她练歌;晚上做饭,陪她看电视,然后哄她睡觉。 很充实,但偶尔也会觉得……有点无聊。 特別是陆雪晴睡著后,整个別墅静悄悄的。张凡会坐在书房里,看著窗外的夜色,想起重生初期的想法——这辈子,就好好休息吧,什么都不做,平静地度过。 那时他真的这么想。前世的他太累了,追逐名利,追求完美,最终毁了一切。重活一次,他只想远离那些喧囂,安静地活著。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 他有陆雪晴,有孩子,有需要守护的人,他不能真的什么都不做。 而且,这具身体才二十岁,精力充沛,头脑清醒。前世的那些知识和记忆,就这样埋没,好像也是一种浪费。 这天晚上,陆雪晴睡著后,张凡没有像往常一样看书,而是打开了笔记本电脑。 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眼神很专注。 他新建了一个文档,標题打上两个字:《诛仙》。 这是他前世最喜欢的小说之一。在那个孤独的、只有音乐陪伴的岁月里,是这些小说给了他慰藉。他记得张小凡的执著,陆雪琪的痴情,碧瑶的决绝,记得青云山的云雾,记得那一句“天地不仁,以万物为芻狗”。 手指在键盘上敲击,文字一行行浮现: “青云山脉巍峨高耸,虎踞中原,山阴处有大河『洪川』,山阳乃重镇『河阳城』,扼天下咽喉……” 他写得很慢,但很稳。不是简单照搬记忆,而是在回忆的基础上,重新梳理,加入自己的理解和情感。前世看这部小说时的感动,那些深夜流泪的时刻,都融进了文字里。 写完第一章,已经凌晨一点。张凡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指,保存文档,又新建了一个。 这次,是乐谱。 《卡农》的和声进行,《月光》的忧鬱旋律,《献给爱丽丝》的温柔,《土耳其进行曲》的欢快……一首首前世经典的钢琴曲,在他笔下重现。 他写得很快,因为那些旋律早已刻在灵魂深处,此刻只是將它们誊写下来。偶尔会停下来,修改某个和弦,调整某段节奏,让它们更適合这个世界的听觉习惯。 窗外的夜色渐深,书房里的灯光一直亮著。 张凡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忘记了时间。直到客厅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他才惊醒,抬头看表——凌晨三点。 陆雪晴穿著睡衣,揉著眼睛站在书房门口:“张凡?你怎么还没睡?” “就睡了。”张凡迅速合上电脑,“你怎么醒了?不舒服吗?” “没有,就是……做了个梦。”陆雪晴走过来,很自然地坐到他腿上,靠在他怀里,“梦见你在弹琴,很好听的曲子,但没听过。” 张凡抱著她,轻轻拍著她的背:“可能是我白天想的曲子,影响到你了。” “可能吧。”陆雪晴在他怀里蹭了蹭,“那是什么曲子?能弹给我听吗?” “明天吧。”张凡说,“现在太晚了,你该回去睡觉。” “你陪我。”陆雪晴耍赖。 “好。” 张凡抱起她,走回臥室,把她轻轻放在床上,盖好被子。自己也躺下来,从背后抱住她。 “张凡。”黑暗中,陆雪晴轻声说。 “嗯?” “你有没有觉得,我们现在这样……很像夫妻?” 张凡沉默了一下,然后收紧手臂:“嗯。” “那……等孩子出生后,我们结婚吧。”陆雪晴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张凡的身体僵了一下。许久他低头,在她发间印下一个吻: “好。” 陆雪晴满足地嘆了口气,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很快又睡著了。 张凡睁著眼睛,看著窗外的月光,很久没有睡意。 结婚,这个词,前世他从未真正拥有过。现在却有人主动对他说,等孩子出生后,我们结婚吧。 心里某个地方,软得一塌糊涂。 他轻轻起身,回到书房,重新打开电脑。这一次,他新建的文档標题是: 《婚礼进行曲》。 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键盘上,照在他专注的脸上。 这一世,好像真的不一样了。 有爱,有家,有值得奋斗的未来。 那就,继续努力吧。为了她,为了孩子,为了他们共同的未来。 第17章 穿蕾丝的性感大猫咪 书房的灯光调得很柔和,笔记本电脑的屏幕上,光標在文档末尾规律地闪烁。 张凡活动了一下有些酸涩的手指,看著文档下方的字数统计:102,347字。 《诛仙》的第一卷,已经完成了。 过去的一个月里,他利用陆雪晴午睡、晚上休息的时间,断断续续地写著。写作时他总是戴著耳机,假装在听音乐或构思曲子——陆雪晴偶尔推门进来,看到的永远是他对著乐谱软体或音频编辑界面沉思的样子。 “又在写新歌吗?”有一次她问,手里端著温牛奶。 “嗯,练练手。”张凡自然地切换屏幕,让她看到满屏的音符轨道。 陆雪晴从不怀疑。在她心里,张凡是天才词曲人,每天花时间创作再正常不过。她甚至会贴心地帮他带上门:“別太晚,早点休息。” 门关上后,张凡重新打开被最小化的文档,继续写张小凡的青云山岁月。 起初只是抱著试试看的心態,想看看这个文娱贫瘠的世界,对这样的小说会有什么反应。 但写著写著,就停不下来了。那些前世感动过他的情节,那些让他熬夜追更的夜晚,那些为角色命运揪心的时刻,全都隨著文字流淌出来。 写完碧瑶为张小凡挡下诛仙剑那一章时,他坐在电脑前,眼眶居然有些发热。保存文档时,他特意將文件藏在层层文件夹深处,命名为“和声练习曲谱_终版”。 保存完毕,关闭电脑。张凡看了看时间,凌晨两点。他轻手轻脚地起身,走到臥室门口看了一眼——陆雪晴睡得很熟,呼吸均匀。怀孕进入中期后,她的睡眠质量好了很多。 回到书房,张凡重新打开电脑,这次连接了vpn,切换了ip位址。他搜索“华夏最大”,跳出来的是一个叫“阅文天下”的网站。 註册作者帐號时,他在填写笔名处停顿了几秒。 前世的他,做任何事情都很严肃,连社交帐號的名字都一本正经。但这一世……他想轻鬆一点,也想彻底隱藏自己。 嘴角微微扬起,他打下一行字:穿蕾丝的性感大猫咪。 点击確认。 然后是上传作品。他只发了前两万字,包括楔子和前三章的內容。简介写得很简单:“天地不仁,以万物为芻狗。一个普通少年,踏入仙途,歷经磨难,终成大道。” 提交,等待审核。 接下来的几天,张凡每天都会在深夜登录后台看一眼,但始终显示“审核中”。他倒也不急,继续白天照顾陆雪晴,陪她做產检,帮她准备工作室的事情。只有在陆雪晴睡下后,他才敢打开那个隱藏的文件夹,继续码字。 偶尔他会想,也许这个世界的人真的不喜欢这种题材?毕竟,从他在图书馆看到的那些小说来看,这里的流行趋势似乎更偏向於霸道总裁、穿越宫斗之类的。 直到第五天夜里。 --- 阅文天下编辑部,晚上九点。 张爱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面前的电脑屏幕上开著十几个文档窗口。 作为玄幻频道的编辑,她每天要审核上百份投稿,但大多数都是千篇一律的套路——废柴逆袭,打脸反派,后宫成群。 看得多了,她甚至能猜到下一句台词是什么。 “又是『莫欺少年穷』……”她嘆了口气,关掉一份投稿,点开下一份。 然后愣住了。 《诛仙》。 这个名字……有点意思。不是那种一眼就知道內容的標题,反而带著一种说不出的意境。 作者名:穿蕾丝的性感大猫咪。 张爱挑了挑眉。这名字……反差挺大。 她点开正文,从楔子开始读。 “青云山脉巍峨高耸,虎踞中原……” 开篇的景物描写就很不一样。不是那种华丽的辞藻堆砌,而是简洁有力,画面感极强。 她继续往下读,张小凡出场,资质平庸,性格內向,和那些开篇就自带光环的主角完全不同。 但就是这样一个普通少年,却让她忍不住想继续看下去。 第一章,拜入青云门。第二章,修炼艰难。第三章,七脉会武…… 张爱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她完全沉浸在了故事里,忘记了时间,忘记了手头还有几十份投稿没看。当看到张小凡在七脉会武上险胜时,她甚至忍不住握紧了拳头。 两万字,一口气读完。 她看了看时间——已经晚上十一点了。她居然坐在电脑前看了两个小时,而且意犹未尽。 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在后台操作:审核通过,签约邀请。 她在站內信里写道:“《诛仙》作者您好,我是阅文天下玄幻频道编辑张爱。您的作品非常出色,编辑部希望能与您签约。如果您有兴趣,请加我qq详谈:12345678。” 想了想,她又补充了一句:“这是我从业五年来,看过最好的仙侠小说。” 发送。 別墅里,深夜十一点半。 张凡刚哄陆雪晴睡下,轻手轻脚地回到书房。登录阅文后台,看到了站內信。 签约邀请,编辑的盛讚。 他嘴角微微扬起,但表情依然平静。登录一个专门新註册的qq小號,加了编辑的號码,几乎是秒通过。 张爱:“您好!是《诛仙》的作者吗?” 穿蕾丝的性感大猫咪:“是。” 张爱:“终於等到您了!您的作品真的太好了!我们想跟您签独家协议,买断版权,价格可以谈!” 穿蕾丝的性感大猫咪:“不签买断,只签分成。另外,我要保留所有改编版权。” 张爱愣住了。大多数新人作者听到买断都会很激动,这位却这么冷静,而且要求保留改编权……看来不是新手。 张爱:“好的,我们可以谈。您看分成比例……” 穿蕾丝的性感大猫咪:“你们的標准合同发给我看看。” 十分钟后,张凡快速瀏览完合同,提出了几点修改意见——都是前世他在版权纠纷中学到的教训。 张爱一一答应,修改后的合同很快发了过来。 电子签名,上传章节。 《诛仙》正式在阅文天下上线。 做完这一切,张凡清除了瀏览器歷史记录和缓存,关闭电脑。回到臥室时,陆雪晴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问:“写完了?” “嗯,一段钢琴曲。”张凡躺下,从背后轻轻抱住她,“睡吧。” --- 起初的几天,波澜不惊。新书榜上,《诛仙》排在几十名开外,点击和收藏增长缓慢。 张凡也不急,每天深夜更新五千字,雷打不动。他白天继续扮演好“词曲人”和“准爸爸”的角色,陪陆雪晴散步时脑子里在想剧情,给她做饭时在构思章节转折。 陆雪晴只当他在创作音乐,还会贴心地提醒:“別太累,慢慢来。” 直到一周后,事情开始不对劲了。 第一个爆发的是书评区。一个读者留言:“无意间点进来的,本来想隨便看看,结果……我靠!这是什么神仙小说!作者快更!” 紧接著,第二个,第三个……留言像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多。 “这文笔,这设定,这情节……绝了!” “张小凡太真实了,不像那些开掛的主角。” “陆雪琪出场那一段我看了三遍!清冷师姐我的爱!” “碧瑶也好可爱啊!魔教妖女和正道弟子的cp我磕了!” 收藏数开始飆升,从几百到几千,再到几万。新书榜上,《诛仙》像坐火箭一样往上冲,第三天就衝到了榜首。 编辑张爱每天都会发消息到qq小號:“大大!又破纪录了!”“今日打赏榜第一!”“读者都在催更!” 张凡看到这些消息时,通常是在陆雪晴午睡时。他会快速回復几句,然后切回乐谱软体界面。有一次陆雪晴提前醒来,走进书房,他正好在回张爱的消息。 “在跟人聊天?”陆雪晴揉著眼睛问。 “嗯,一个音乐製作人,想合作。”张凡面不改色地切换窗口,让她看到满屏的音轨,“在谈编曲的事。” 陆雪晴不疑有他,靠在他肩上看了会儿:“这个和弦进行不错。” “你喜欢的话,下次写歌用上。”张凡自然地关掉聊天窗口。 等陆雪晴离开后,他才重新打开qq,看到张爱发来的最新数据:《诛仙》均订破万,打赏总额进入全站周榜前三。 张凡看著后台的数据,表情依然平静。但他开始调整更新策略——每天固定五千字,不多不少。 读者在评论区催更,他就用作者號回復一句:“存稿有限,稳定更新。” 这下,读者炸了。 “五千字!生產队的驴都不敢这么休息!” “作者大大求加更!打赏奉上!” “我已经把《诛仙》推荐给所有朋友了,作者快更!” “寄刀片!我要给作者寄刀片!” 张凡看著这些评论,觉得很有趣。 他小心翼翼地控制著登录时间,通常只在深夜陆雪晴熟睡后,才敢点开书评区,一条条看过去。 有一天,陆雪晴因为孕吐难受,张凡照顾了她一整天。晚上她好点了,靠在他怀里撒娇:“张凡,我想听你弹琴。” 张凡给她弹了半小时钢琴,她的心情明显好转,还主动亲了他一下。 那天晚上,张凡心情很好。等陆雪晴睡熟后,他打开电脑,多更了一万字。 作者感言里,他写道:“爹今儿高兴,多赏你们五千字。” 评论区瞬间爆炸。 “爹!您是我亲爹!再来五千!” “爷爷!爷爷再赏一万字吧!” “穿蕾丝的性感大猫咪大大,从今天起您就是我偶像!” “这作者感言……好骚啊,但我喜欢!” 张凡看著这些评论,在书房里忍不住低笑出声。怕吵醒陆雪晴,他捂住嘴,肩膀笑得直抖。 因为前世的他就一本正经的跟人疗音乐,像这样和读者无厘头的互动,这是第一次,很新奇,他很喜欢。 但真正的风暴,还在后面。 当更新到碧瑶为张小凡挡下诛仙剑那一段时,书评区直接崩溃了。 伺服器瘫痪了半小时。恢復后,评论区被眼泪淹没。 “碧瑶!!!我的碧瑶!!!作者你还我碧瑶!!!” “哭死我了,为什么要是碧瑶……” “张小凡你个大猪蹄子!碧瑶为你付出了生命啊!” “陆雪琪党表示……其实雪琪也很好……” “我不管!碧瑶必须是女主!” “雪琪才是正宫!碧瑶已经死了!” “没死!碧瑶肯定没死!作者后面一定会让她復活!” 碧瑶党和雪琪党在评论区展开了史诗级论战,每天都有成千上万条评论。 张凡每晚偷偷刷著这些评论,觉得既好笑又感动。读者是真的爱这些角色,才会这么投入。 终於,在评论区又一次爆发大战后,他用作者號回復了一条置顶评论: “本书唯一的女主角:陆雪琪!!!因为我老婆姓陆” 三个感嘆號,掷地有声。 雪琪党欢呼雀跃,碧瑶党哀鸿遍野。但两党都达成一个共识:狗作者太狠了。 “狗作者还我碧瑶!” “狗作者我要给你寄刀片!” “狗作者你出来,我保证不打死你!” 张凡看著满屏的“狗作者”,笑得肩膀直抖。他想了想,又发了一条作者感言: “別急,故事还长,后面还是有希望復活碧瑶。” 然后下面一群碧瑶党在回覆: 復活! 復活! 復活! 又勾起了无数读者的期待。 一个月后,《诛仙》的均订突破十万,打赏榜稳居全站第一。 稿费到帐那天,张凡看著那个专门办理的银行卡里多出的七位数,表情依然平静。 他將大部分钱分批转入工作室的帐户,备註都是“音乐版权分成”。林姐收到款项时还特意打电话来確认:“张凡,这期的分成怎么这么多?” “《海底》的海外授权谈下来了。”张凡面不改色,“后续可能还有。” “太好了!雪晴知道一定很高兴!” 掛断电话,张凡看著电脑屏幕上《诛仙》的后台数据,又看看臥室方向——陆雪晴正在睡午觉,睡顏安静。 他確实开心。不是为钱,而是为那些读者的喜欢,为那些角色在这个世界重新活过来,为那种隔著屏幕却能感受到的温度。 前世他站在舞台上,接受掌声和鲜花,但总觉得孤独。现在他坐在书房里,对著电脑屏幕,却觉得温暖。 这种温暖,是双重的——既有读者给的,也有陆雪晴给的。 只是她还不知道,她爱的男人,除了是词曲人凡尘,还是那个被她读者骂作“狗作者”的穿蕾丝的性感大猫咪。 第18章 她哭得稀里哗啦 深夜的书房,键盘敲击声如细密的雨点。 张凡戴著降噪耳机,隔绝了外界一切声音,完全沉浸在文档的世界里。屏幕上,《诛仙》的故事正进行到最揪心的时刻——七里峒,大巫师耗尽最后的生命力施展招魂术,试图唤回碧瑶消散的魂魄。 文字从他指尖流淌而出,每一个字都带著重量: “……法阵的光芒越来越盛,碧瑶模糊的身影在光晕中若隱若现。张小凡跪在阵眼,双手结印,额头上青筋暴起,嘴角已经溢出血丝。他能感觉到,就差一点,就差最后一点……” 张凡停顿了一下,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即使这是第二次“创作”这个情节,即使他知道所有后续发展,写到此处时,胸口依然会发闷。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 “然而就在此时,大巫师的脸色突然灰败下去,那团凝聚到一半的魂魄光晕,如同风中残烛般摇曳了几下,倏然消散。法阵的光芒戛然而止,石室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不——!!!』 张小凡的嘶吼声在洞穴中迴荡,绝望得令人心碎。” 最后一句敲完,张凡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保存文档,上传发布,一系列动作机械而熟练。 他关掉文档,像往常一样迅速切换到音乐製作软体界面,打开一份编曲工程文件。屏幕瞬间被五线谱和音轨填满,看起来就像个彻夜工作的音乐人。 但手机在桌上持续震动——是那个专门用於联繫编辑的备用手机。 张爱:“猫咪大大!更新我看了!!!(哭成狗.jpg)” 张爱:“读者群炸锅了!!!现在大家都在骂您!!!” 张爱:“您要不要先避避风头?等这波情绪过去了再更新?” 张凡看了眼时间,凌晨一点四十五。他拿起手机快速回覆:“按计划明天继续更新。不必担心。” 回完消息,他切到阅文天下app,登录“穿蕾丝的性感大猫咪”这个作者帐號。后台数据让他微微一怔——本章发布不到一小时,评论数已经突破五千。 点开评论区,滚动的速度让人眼花繚乱: “狗作者我跟你拼了!!!碧瑶都已经那样了,为什么连最后一点希望都要掐灭!!!” “哭了整整四十分钟,我妈进来问我是不是失恋了……” “说真的,连我这个雪琪党都看不下去了,太虐了太虐了” “穿蕾丝的性感大猫咪,你有本事写虐文,有本事报地址啊!!!” “已下单刀片,明天就寄到阅文公司前台!” “理智討论:大巫师死了,招魂术失败了,碧瑶是不是彻底没希望了?” “希望?呵呵,这狗作者心都是黑的,我看张小凡最后要孤独终老” “大家別慌!说不定后面还有转机!南疆那么大,肯定还有別的巫师!” “转机个屁!最厉害的大巫师都死了,还转什么转!” 张凡一条条翻看著,表情复杂。他能感受到屏幕另一端那些读者的愤怒、心痛、不甘。有些评论写得极长,细致分析著碧瑶这个角色的悲剧性,文字间能看出是真爱这个角色;有些则是纯粹的情绪宣泄,满屏的感嘆號和哭泣表情。 最让他意外的是,甚至有几个读者开始从文学角度分析这段情节的合理性:“从敘事结构看,碧瑶的死亡应该是整个故事的转折点。如果她轻易復活,前期的牺牲就失去了重量。虽然很痛,但不得不承认,这样的处理让故事更有深度……” 张凡沉默地看著这些评论,良久,用作者帐號发布了一条简短的动態: “所有的苦难都非无意义。请继续看下去。” 发完便退出帐號,清除瀏览记录,关掉电脑。 他走到臥室门口,轻轻推开门。陆雪晴侧身睡著,一只手习惯性地护在小腹处,呼吸均匀。月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 张凡站在门口看了很久,才轻手轻脚地上床,从背后小心翼翼地环住她。她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往他怀里蹭了蹭,又沉沉睡去。 感受著她的体温和心跳,张凡闭上眼睛。 他创造的那个世界里,有生离死別,有爱恨纠缠。但现实中的这个怀抱,温暖而真实。 这就够了。 --- 第二天上午,杨乐乐又来別墅蹭饭,这个周已经是第三次了 张凡在厨房做饭,陆雪晴和杨乐乐坐在客厅。杨乐乐捧著手机,眼睛红得像兔子。 “乐乐,你怎么了?”陆雪晴递了张纸巾给她,“看什么呢这么难过?” “晴姐,我在看小说……”杨乐乐吸了吸鼻子,“《诛仙》啊!现在最火的小说,超级好看,但也超级虐……” “小说?”陆雪晴来了兴趣,“讲什么的?” “修仙的,讲一个叫张小凡的普通少年……”杨乐乐开始滔滔不绝地介绍起来,从青云门讲到七脉会武,从陆雪琪讲到碧瑶,说到碧瑶为张小凡挡剑时,她又开始掉眼泪。 陆雪晴被她的讲述吸引,也拿出手机:“哪个网站?我看看。” “阅文天下!作者叫穿蕾丝的性感大猫咪——这名字可骚了,但写得真好!” 陆雪晴下载app,註册帐號点开《诛仙》。从楔子开始看,然后一发不可收拾。 张凡端著菜从厨房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陆雪晴靠在沙发上,手机举在面前,眼眶已经红了。杨乐乐在旁边抽纸巾,两个女人一副快要抱头痛哭的样子。 “吃饭了。”张凡把菜摆上桌。 “等一下……”陆雪晴头也不抬,“我看到关键处……” 张凡走过去,看到她手机屏幕上的章节標题:第十七章 诛仙剑下,正是碧瑶挡剑的那一段。 他的心紧了紧:“先吃饭,吃完再看。” “马上,马上就好……”陆雪晴的声音已经带了哭腔。 五分钟后,客厅里响起压抑的抽泣声。陆雪晴放下手机,眼泪哗哗地流:“碧瑶……碧瑶怎么就死了……” 杨乐乐抱著她:“晴姐別哭,后面还有……” “还有什么?”陆雪晴抬起泪眼,“都死了,还能有什么?” 张凡默默递过纸巾,心里五味杂陈。他写的悲剧,现在正让他在乎的人流泪。 “先吃饭。”他放柔声音,“菜要凉了。” 陆雪晴不情不愿地被拉到餐桌旁,眼睛还瞟向手机的方向:“张凡,你不知道,那个小说真的太好看了……就是作者太狠心……” “小说而已,別太当真。”张凡给她盛了碗鸡汤。 “怎么能不当真!”陆雪晴接过碗,“里面的角色就像活生生的人一样……特別是碧瑶,那么好的姑娘……” 她说著说著又难过了,舀了勺鸡汤,却没喝:“张凡,如果你是那个作者,你会让碧瑶復活吗?” 张凡夹菜的手顿了顿:“我……不知道。故事有它自己的走向。” “也是。”陆雪晴嘆了口气,“可能这就是悲剧的力量吧……但我还是好难过。” 杨乐乐在一旁猛点头:“对对对!我昨晚气得睡不著,在评论区骂了作者好几百字!” “我觉得陆雪琪其实挺好的,清冷师姐,默默付出。”陆雪晴说,“但碧瑶……碧瑶的爱太炽热了,用生命去爱一个人……” “可是张小凡心里到底爱谁啊?”杨乐乐咬著筷子,“我觉得他都爱,但都不敢爱。” “那个狗作者太坏了,写这么虐。”陆雪晴愤愤地说,“要是让我见到他,一定让他把碧瑶写活!” 张凡:“……” “张凡你看,大家都在骂作者。”她把手机举到张凡面前,“这个说『狗作者还我碧瑶』,这个说『要给作者寄刀片』……哈哈,这个更狠,『穿蕾丝的性感大猫咪,我要把你的蕾丝撕了!』” 张凡看著那些评论,表情微妙。 “不过话说回来,”陆雪晴继续翻看,“这个作者虽然心狠,但写得是真好啊……你看这条长评,分析碧瑶角色的悲剧美学,写得真透彻。” 她忽然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张凡:“对了张凡,你也是创作者,你从专业角度分析分析,这个作者的写作水平怎么样?” 张凡被问得一愣,隨即移开视线:“我……不太看小说。” “哦对,你只看乐谱。”陆雪晴笑了,重新低头看手机,“不过我真好奇,这个『穿蕾丝的性感大猫咪』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能写出这么细腻的感情,应该是个很敏感的人吧……” 杨乐乐接话道:“我猜是个女孩子!只有女孩子才能把感情写得这么细腻!” “不一定。”陆雪晴摇头,“男人也有敏感的,不过这个名字……確实挺特別的。” 整顿饭,两个女人都在討论《诛仙》的剧情。从张小凡的成长,到陆雪琪的隱忍,到碧瑶的牺牲,再到最新章节的绝望。张凡安静地听著,偶尔应一两声。 他能听出来,陆雪晴是真的被故事打动了。她说起碧瑶时的惋惜,说起张小凡时的理解,说起陆雪琪时的认同——特別是当她说“陆雪琪这个角色,名字和我只差一个字,性格却完全不一样。 她太能忍了,什么都藏在心里”时,眼神里有一种奇妙的共鸣。 吃完饭,杨乐乐有事先走了。陆雪晴又拿起手机继续看《诛仙》,张凡收拾完厨房出来,看到她蜷在沙发上,抱著抱枕,表情隨著剧情起伏——时而紧张,时而难过,时而愤怒。 当她看到七里峒招魂术失败时,终於忍不住了。 “什么?!”她从沙发上跳起来,“就差一步!就差一步碧瑶就能活了!这个狗作者!!!” 张凡正在给她倒水,手一抖,水洒出来一些。 陆雪晴根本没注意,气得在客厅里走来走去:“太可恶了!太虐了!我要给这个作者寄刀片!不,我要找到他,让他改剧情!” “小说而已……”张凡小声说。 “而已?”陆雪晴转头看他,眼睛还红著,“张凡你不懂,碧瑶那么好,那么爱张小凡,为什么就不能有个好结局?” 张凡走过去,轻轻抱住她:“別太激动,对孩子不好。” 陆雪晴在他怀里慢慢平静下来,但还在嘀咕:“那个穿蕾丝的性感大猫咪,起这么骚的名字,心却这么狠……” 张凡:“……” 陆雪晴开始熬夜追更,张凡劝了几次,她才不情愿地放下手机睡觉。但第二天一早,她又拿起来看。 连续三天,陆雪晴完全沉迷在《诛仙》的世界里。她开始和杨乐乐討论剧情,在小说app里留言,甚至还加入了一个读者群。 张凡看著这一切,心情复杂。一方面,他很高兴陆雪晴喜欢他的作品;另一方面,又担心她情绪波动太大。 “张凡,你觉得张小凡最后会和谁在一起?”一天晚饭时,陆雪晴突然问。 张凡正在给她盛汤,手顿了顿:“这……得看作者怎么安排。” “我觉得应该是陆雪琪。”陆雪晴认真地说,“不是因为我俩名字像啊,是觉得……她一直在等张小凡,默默付出。碧瑶的爱像烈火,燃烧自己;陆雪琪的爱像深海,静默包容。” 张凡看著她的眼睛:“那你更喜欢哪种爱?” 陆雪晴想了想,笑了:“我啊……我都要。要烈火的炽热,也要深海的包容。” 她伸手握住张凡的手:“就像你对我这样。” 张凡的心软成一团,他低头喝汤,掩饰眼里的情绪。 但最让他头疼的是,陆雪晴的情绪確实隨著剧情起伏。看到虐心处会哭,看到精彩处会激动得睡不著。张凡不得不更加严格地管控她的阅读时间,每天只允许她看两小时。 “张凡,你就让我再看一章嘛……”晚上十点,陆雪晴抱著手机不肯放,“就一章,看完我就睡。” “不行。”张凡態度坚决,“昨天你看完最新章,凌晨三点还跟我说你难过。今天必须按时睡。” 陆雪晴噘嘴,但还是乖乖交出了手机。 等她睡熟后,张凡才回到书房,打开电脑。他有新的章节要写,也有编辑的消息要回。 张爱:“猫咪大大,公司高层看了《诛仙》的数据,非常重视!这部作品现在已经是现象级了!” 张爱:“公司决定製作官方周边,第一批是陆雪琪、张小凡、碧瑶三个角色的珍藏版手办!样品已经出来了,想送给您一套!” 张爱:“另外,公司希望能和您见面聊聊后续的ip开发计划。影视、游戏、动漫……很多公司都在接触我们!” 张爱:“您方便见面吗?我们可以约在任何您觉得安全的地方。公司保证绝对保密!” 张凡看著这一连串消息,思考了片刻。 见面?有一定风险。但手办……陆雪晴一定会喜欢。 他想起今天晚饭时,陆雪晴看著手机屏幕上的小说插图说:“要是能有实体手办就好了,我想把陆雪琪摆在床头。” 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可以见面,时间地点?” 张爱几乎是秒回:“明天下午两点,市中心『静謐时光』咖啡馆,三楼那里很私密,客人很少。” 张爱:“需要我派人去接您吗?” 穿蕾丝的性感大猫咪:“不必,我自己去。” 张爱:“好的!那明天见!手办我会带过去!” 关掉聊天窗口,张凡靠在椅背上,看向臥室的方向。 明天,他要去见编辑,以“穿蕾丝的性感大猫咪”的身份。 而家里,他爱的女人,正在为他笔下的故事流泪、欢笑、愤怒、期待。 这种割裂感,奇异而真实。 他新建了一个文档,开始写下一章。这一次,张小凡將离开南疆,重新踏上征途。失去挚爱的痛苦会化作力量,绝望中依然要前行——这是他想传递的,也是他现在正在经歷的。 键盘声再次响起,在深夜的书房里,持续了很久很久。 第19章 你居然是狗作者 静謐时光咖啡馆三楼,环境確实私密。落地窗外是城市街景,绿植形成的隔断里播放著舒缓的爵士乐,空气中瀰漫著咖啡豆的香气。 张凡准时到达时,张爱已经在了。她今天穿著职业套装,头髮利落地扎成马尾,看到张凡推门进来时,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猫咪大大?”她站起身,语气有些不確定。 “张编辑好。”张凡点头,在她对面坐下。 张爱重新坐下,忍不住又打量了张凡几眼。她知道作者很年轻——从聊天风格就能感觉到——但没想到这么年轻,而且……长得这么好看。清俊的眉眼,挺直的鼻樑,虽然表情有些疏离,但整个人有种说不出的气质。 “不好意思,我有点失態了。”张爱意识到自己的目光,连忙移开视线,“就是……没想到您这么年轻。” “没关係。”张凡平静地说,“手办呢?” “在这里。”张爱从旁边的椅子上拿出一个精致的礼盒,推到张凡面前,“三个角色的珍藏版,都是限量编號的。” 张凡打开礼盒,陆雪琪白衣如雪,张小凡青衫磊落,碧瑶绿衣翩躚——做工確实精良,连表情的细微之处都刻画得栩栩如生。 “很漂亮。”他说,“谢谢。” “这是您应得的。”张爱从公文包里拿出几份文件,“大大,我们谈谈后续的合作。公司对《诛仙》的ip开发非常重视,目前已经有三家影视公司、两家游戏公司在接触,这是初步的合作意向书……” 张凡接过文件,快速翻阅。他的阅读速度很快,几乎是一目十行,但关键点都捕捉到了。 “影视改编的版权费,这个数字可以。”他指著其中一项,“但改编权的限制条款不够明確。我需要补充:任何改编不得偏离原著精神,主要角色的性格设定不能更改,关键情节不能刪减。” 张爱点头记下:“这个有点难,但大大,公司给的条件已经是行业內最高规格了……” “如果我能保证,后续还能拿出同等级別的作品呢?”张凡打断她。 张爱愣住了:“同等级別?您的意思是……” 张凡拿出手机,打开一个加密文档,递给她:“这是我另一部小说的开头部分,暂定名《剑来》。” 张爱接过手机开始阅读,起初只是好奇,但看了几段后,她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 开篇是小镇少年陈平安的日常,文字质朴却充满力量。那种娓娓道来的敘事风格,那种看似平淡却暗藏玄机的情节铺陈,那种字里行间透出的江湖气息……和《诛仙》是完全不同的路数,但同样惊艷。 她看了大约两万字,抬起头时,眼睛里有掩饰不住的震惊。 “这……这也是您写的?” “嗯。”张凡收回手机,“《诛仙》完结后可以考虑连载这部,如果《剑来》能达到《诛仙》的热度,甚至超越呢?” 张爱深吸一口气:“我需要回去请示公司,但……我相信公司会给出更优厚的条件。” 两人继续討论合作细节,从版权分成到改编监督权,从宣传资源到后续开发。张凡提出的每个要求都精准而专业,张爱不得不承认,这位年轻的作者比许多业內老手更懂行。 谈话进行了一个半小时,基本框架敲定。张爱看了看时间:“大大,快四点了,要不……一起吃个晚饭?我请客就当庆祝合作。” 张凡本想拒绝,但一个人確透过绿植遮挡看见了张爱。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 “姐!你怎么在这儿?!” 张凡和张爱同时转头,看到门口站著一个熟悉的身影——李浩,张凡的室友。 李浩也看到了张凡,眼睛瞪得更大了:“凡哥?!你俩认识?!” 张凡的大脑飞速运转,在张爱开口之前,他先站了起来:“李浩?这么巧。我之前在一个商演上认识张编辑的,她帮我介绍过几次演出机会。” 他转向张爱,眼神里带著不易察觉的暗示:“对吧张编辑?” 张爱愣了半秒,立刻反应过来:“啊对!张凡的钢琴弹得特別好,我们公司有活动经常找他。” 李浩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我说凡哥最近怎么总往外跑。”他大大咧咧地走进来,“那正好我跟我姐也好久没见了,一起吃晚饭唄!我请客!” 张凡想拒绝,但李浩已经热情地拉著他往外走:“凡哥別客气!都是自己人!” 於是,原本两个人的晚餐,变成了三个人的饭局。 --- 餐厅是李浩选的,一家川菜馆,环境热闹。李浩显然是常客,熟门熟路地点了麻辣香锅、水煮鱼、夫妻肺片,还要了一箱啤酒。 “凡哥,姐,今天必须喝点!”李浩豪爽地开了三瓶啤酒,“庆祝……庆祝啥呢?庆祝缘分!” 张凡看著面前的啤酒瓶,心里嘆了口气。他记得前世自己的酒量很好,白酒两斤起步,啤酒当水喝。但这具身体……好像酒量不太行。 “我酒量不好。”他实话实说。 “没事!就喝一点!”李浩已经给自己倒满了。 张爱也端起酒杯:“那……张凡,我敬你一杯,合作愉快。” 三只酒杯碰在一起。 张凡小口抿著啤酒,开始还控制著节奏。但架不住李浩热情劝酒,张爱也时不时敬一杯,不知不觉,四瓶啤酒下肚了。 他感觉有点不对劲,视线开始模糊,脑袋发沉,耳朵里嗡嗡作响。 “前世我白酒两斤起步……”他迷迷糊糊地想,“现在这身体……怎么四瓶啤酒就……” 话没说完,他头一歪,趴在了桌子上。 “凡哥?凡哥?!”李浩推了推他,“这就醉了?” 张爱也愣住了,她看了看桌上的空瓶——张凡喝了四瓶,她喝了三瓶,李浩喝了五瓶。她和李浩还好好的,张凡居然倒了? “他……他之前说他酒量不好。”张爱哭笑不得。 “这哪是不好,这是根本没有啊!”李浩也醉了,但还能说话,“姐,现在咋办?” 张爱想了想:“给你爸妈打电话,让他们来接你。我送张凡回去。” “不行!怎么能让你一个人送!”李浩摸出手机,“我……我让我爸来接咱俩,一起送凡哥!” 电话打完,二十分钟后,李浩的父亲开车来了。看到三个年轻人的状態,这位中年男人无奈地摇头。 “爸,这是我室友张凡,喝多了……”李浩大著舌头说。 “知道了知道了,先上车。” 张爱扶著张凡坐进后座,张凡已经彻底不省人事,头靠在她肩上,呼吸间带著酒气。张爱身体僵硬,一动不敢动——这可是金主爸爸,千万不能得罪。 “张凡,你家住哪里?”她轻声问。 张凡迷迷糊糊地报了个地址。 张爱记下,让李浩的父亲开车。车子驶向別墅区时,张爱越来越觉得不对劲——这个小区她知道,是魔都有名的高档別墅区,住在这里的非富即贵。 难道张凡是富二代? 车子在小区门口被保安拦下,张爱摇下车窗:“您好,我们送业主回家,他喝醉了。” 保安拿著手电照了照后座,看到张凡的脸,立刻点头:“是张先生啊,请进请进,需要帮忙吗?” “谢谢,麻烦您带个路。” 在保安的指引下,车子停在一栋別墅前。张爱扶著张凡下车,保安也下来帮忙。 按响门铃后,很快有人来开门。是杨乐乐。 “凡哥?!”杨乐乐看到醉得不省人事的张凡,嚇了一跳,“这……这是怎么了?” “他喝多了。”张爱解释,“我们在谈工作,正好遇到我表弟——他室友,就一起吃了个饭……” 这时陆雪晴也闻声走出来,看到张凡的样子,她眉头微皱:“快扶进来。” 三个女人加上保安,七手八脚地把张凡扶到客厅沙发上。陆雪晴去拿湿毛巾,杨乐乐去倒水。 张爱又返回从车上拿出那个手办礼盒:“那个……这是张凡让我带给你们的礼物。” 陆雪晴接过礼盒,打开看了一眼,愣住了。 杨乐乐凑过来,也愣住了。 礼盒里,陆雪琪、张小凡、碧瑶三个手办静静躺著,精致得不像话。 “这是……”陆雪晴抬头看张爱。 “这是《诛仙》的官方手办。”张爱说,“是我们阅文天下网站编辑部送给作者的礼物” 空气凝固了三秒钟。 “什么?!”杨乐乐尖叫,“凡哥是那个狗作者?!” 陆雪晴也睁大了眼睛,看看手办,看看沙发上醉醺醺的张凡,再看看张爱:“你確定?” “千真万確。”张爱点头,“我们刚谈完合作,公司要给《诛仙》製作周边,这是第一批样品。” 然后,杨乐乐衝到沙发边,摇晃著张凡:“凡哥!你醒醒!你是不是穿蕾丝的性感大猫咪?!” 张凡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翻了个身继续睡。 陆雪晴站在原地,表情复杂。震惊,生气,好笑,感动……各种情绪混在一起。 她想起这些天自己为碧瑶流的眼泪,为剧情生的气,在评论区骂的“狗作者”。她想起自己跟张凡討论剧情时,他那微妙的表情。 她想起自己说“要找到作者让他改剧情”时,张凡那句含糊的“故事有它自己的走向”。 原来如此呀。 原来那个让她又爱又恨的作者,就是每天给她做饭、哄她睡觉、陪她產检的男人。 “这个混蛋……”她低声说,但嘴角却忍不住扬了起来。 张爱看著陆雪晴的表情,小心翼翼地问:“您……不知道?” “他不知道我知道。”陆雪晴说,“他跟我说他在写歌,在编曲。” 杨乐乐已经快疯了:“我的天!晴姐!我们这些天骂的狗作者就是凡哥!我们还说要给他寄刀片!” 陆雪晴走到沙发边,蹲下身,轻轻拍了拍张凡的脸:“张凡,醒醒。” 张凡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视线聚焦了好一会儿才认出她:“雪晴……?” “你是穿蕾丝的性感大猫咪?”陆雪晴直接问。 张凡的脑子还在酒精里泡著,条件反射地点头:“嗯……” 然后他反应过来,眼睛一下子睁大了。 完了。 酒彻底醒了。 --- 晚上七点,张凡终於完全清醒了。他坐在餐桌前,面前摆著醒酒汤,对面坐著陆雪晴和杨乐乐。两个女人抱著手臂,表情严肃。 “说吧。”陆雪晴开口,“什么时候开始的?” 张凡揉了揉还在发疼的太阳穴:“一个多月前。” “为什么瞒著我?” “一开始只是试试,没想能火。”张凡老实交代,“后来火了,又不知道怎么跟你说……怕你情绪太激动,对孩子不好。” 陆雪晴想到自己这些天看小说时的状態,確实情绪起伏很大,一时语塞。 杨乐乐迫不及待地问:“凡哥!那碧瑶后面到底能不能復活?!张小凡最后跟谁在一起?!” “剧透死全家。”张凡说。 “我是你妹妹!”杨乐乐耍赖,“快说快说!” 陆雪晴也看著他,眼神里有期待。 张凡嘆了口气:“碧瑶……不会復活了。” 两个女人同时“啊”了一声,满脸失望。 “但她的精神会一直在。”张凡补充,“至於张小凡最后和谁在一起……”他看向陆雪晴,“我早就说过,本书唯一的女主角是陆雪琪。” 陆雪晴想起那条作者回復,心里甜甜的:“因为我姓陆?” “因为你像她。”张凡轻声说,“外冷內热,默默付出,会永远站在我身边。” 陆雪晴的脸红了。 杨乐乐在一旁起鬨:“哟哟哟,晴姐脸红了!” “闭嘴。”陆雪晴瞪她,然后又看回张凡,“所以这些天,你白天照顾我,晚上就在书房写小说?还骗我说在编曲?” “也不全是骗。”张凡说,“我真的写了新歌,钢琴曲也有,只是……顺便写了小说。” “顺便?”杨乐乐夸张地说,“凡哥你管这叫顺便?!《诛仙》现在火成什么样你知道吗?!” 陆雪晴想了想,做出决定:“从今天起,你不能一个人偷偷写了。我和乐乐要当你的第一批读者。” “对!”杨乐乐兴奋地拍手,“我们要提前看稿!” “这……”张凡犹豫。 “不同意?”陆雪晴挑眉,“那我就在读者群爆料,说穿蕾丝的性感大猫咪每天只更新五千字是因为要陪老婆。” 张凡:“……我同意。” 於是从那天起,张凡的创作过程彻底透明化。 他依然每天写五千字,但写完要先给陆雪晴和杨乐乐看。两个女人窝在沙发上,头挨著头,一边看一边討论: “这里张小凡的心理描写可以再细腻一点!” “陆雪琪这段好帅!晴姐你看,跟你好像!” “啊啊啊这个新角色好可爱!凡哥多写点她的戏份!” 张凡坐在对面,看著她们因为剧情或哭或笑的样子,觉得这样也不错。 只是苦了读者们。 因为陆雪晴和杨乐乐经常在评论区“剧透”——不是真的剧透,而是那种吊人胃口的暗示: “下一章有惊喜哦~(神秘笑)” “大家猜猜新登场的这个角色是谁?(狗头)” “我赌五毛,碧瑶党看完下一章会哭。” 读者们被撩得心痒难耐,又开始在评论区轰炸: “穿蕾丝的性感大猫咪!你是不是给某些人提前看稿了?!” “那几个id!我记住你们了!你们是不是作者亲友团?!” “大大不公平!我们也想提前看!” “狗作者偏心!我们要起义!” 张凡看著这些评论,又看看旁边两个得意洋洋的女人,无奈地摇头。 但他还是每天稳定更新五千字。偶尔陆雪晴心情好,撒娇让他多写点,他就会加更一章,然后在作者感言里写:“今天老婆高兴,赏你们一章。” 读者们已经习惯了这种调调,开始称呼“老板娘”,在评论区排著队说“老板娘天天高兴!”“求老板娘多笑笑!” 陆雪晴刷著这些评论,笑得倒在张凡怀里。 “你看,你的读者多可爱。”她说。 张凡抱著她,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嗯,都可爱。但最可爱的是你。” 窗外夜色温柔,书房里灯光温暖。 穿蕾丝的性感大猫咪继续码字,评论区里,读者们还在猜测下一章的剧情。 而沙发上的两个女人,已经提前知道了所有秘密。 这样,好像也挺好。 第20章 琴键里的星河 工作室的筹备会议,是在別墅一楼的阳光房里进行的。 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穹顶洒下来,在柚木地板上切出明亮的光块。陆雪晴靠在柔软的沙发椅里,孕肚在宽鬆的米色针织裙下已经显露出圆润的弧度。 她一只手无意识地轻抚著小腹,另一只手翻看著林姐带来的文件。 林姐坐在对面,表情认真中带著忧虑:“工作室的註册手续都办完了,场地也装修好了。但现在的问题是……”她顿了顿,看向陆雪晴的肚子,“雪晴,你的身体状况,接下来大半年恐怕都没法接太多工作。” 杨乐乐坐在陆雪晴旁边,小声补充:“而且医生说了,孕后期要静养,不能太累。” 陆雪晴翻文件的手停了下来,阳光照在她脸上,能看到睫毛投下的淡淡阴影。她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我知道。” 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林姐见状,语气放柔了些:“我不是催你工作,是担心……这个行业更新换代太快。如果你长时间不露面,粉丝会慢慢流失,热度会下降。等你生完孩子想復出,可能要从头再来。” 阳光房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陆雪晴看著文件上工作室的logo设计——简洁的“晴”字变形,像一只展翅的鸟。这是她的工作室,她梦开始的地方,可现在她可能连第一步都迈不出去。 “要不……”杨乐乐小心翼翼地说,“我们接点轻鬆的工作?比如拍些生活vlog,跟粉丝聊聊天?” “vlog也需要精力。”林姐摇头,“而且现在观眾很挑剔,內容质量不高反而会掉粉。” 又是一阵沉默。 这时一直坐在窗边钢琴旁安静听著的张凡开口了:“可以办线上演唱会。” 三个女人同时转头看他。 张凡起身走过来,在陆雪晴身边的空位坐下:“用豆音做直播演唱会,不需要复杂场地,就在这里。”他指了指阳光房,“布置一下背景,调整好灯光和收音设备。雪琪坐著唱,镜头只拍上半身,一个小时多一点,中间可以休息几次。” “而且和粉丝互动,刷礼物也可以给工作室带来不少的收益” 他看向陆雪晴:“唱完以后,跟粉丝说明情况:之前唱歌太拼,身体需要调养,会休息一年左右。一年后,带著新作品回来。” 林姐的眼睛亮了:“这个主意好!线上演唱会成本低,又能维持热度,还能给粉丝一个交代!” 杨乐乐也兴奋起来:“对啊!晴姐坐著唱就行,不累!我们可以把这里布置得漂亮点!” 陆雪晴看著张凡,眼神柔软:“可是……我现在的歌太少了。”她苦笑,“之前跟公司闹翻后,之前的歌都不能唱了。现在只有《往后余生》、《起风了》、《你是我的眼》三首。一场演唱会,三首歌怎么够?” 这確实是个问题,阳光房里再次安静下来。 林姐皱眉思考,杨乐乐咬著嘴唇,陆雪晴轻轻嘆了口气。 然后,她们看到张凡站了起来。 他走向那架黑色的施坦威三角钢琴,掀开琴盖,在琴凳上坐下。阳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身上勾勒出清晰的金边。 “不够的话,”他转过头,看向陆雪晴,“我这里还有。” 修长的手指落在黑白琴键上。 第一个和弦响起时,三个女人都愣住了。那是她们从未听过的旋律,温暖,明亮,像春天的第一缕阳光。 张凡开始唱: “我,一直都想对你说 你给我想不到的快乐 像绿洲给了沙漠……” 他的嗓音清澈中带著一丝沙哑的质感,每个字都唱得认真。旋律简单却抓耳,歌词直白却动人。副歌部分,他的声音微微扬起: “就是爱你爱著你 有悲有喜 有你 平淡也有了意义……” 一曲终了,余音在阳光房里缓缓消散。 林姐张著嘴,杨乐乐眼睛瞪得圆圆的,陆雪晴的手按在了胸口——那里心跳得很快。 张凡没有停顿,手指在琴键上滑动,下一段旋律流淌出来。这次的风格变了,更轻快,更浪漫: “忘了是怎么开始 也许就是对你 有一种感觉……” 《爱,很简单》。他唱得轻鬆自然,像在诉说最平常的心事。唱到“我愿意真的愿意付出所有也要保护你”时,他抬头看了陆雪晴一眼。 陆雪晴的脸红了。 然后是《卡农 in you》——在经典的卡农和弦进行上,他即兴填了词,讲一个关於遇见和心动的故事。三个女人听得入神,杨乐乐已经忍不住跟著旋律轻轻晃动身体。 一首接一首。 《爱真的需要勇气》——当他唱到“我们都需要勇气,去相信会在一起”时,陆雪晴的眼眶红了。她想起自己决定留下孩子的那一刻,想起张凡说“一切有我”的那个下午。是的,爱真的需要勇气,而她有。 《唯一》——“baby,你就是我的唯一,两个世界都变形……”张凡唱这句时,目光一直看著陆雪晴。阳光房里很安静,只有琴声和歌声,还有三个女人屏住的呼吸声。 《后来》——前奏一出来,林姐就捂住了嘴。这首歌太戳心了,关於错过,关於遗憾,关於后来才懂得的珍惜。张凡唱得克制,但情感饱满。唱到“后来,我终於学会了如何去爱,可惜你早已远去消失在人海”时,陆雪晴的眼泪终於掉了下来。 最后是《小幸运》。轻快的旋律,青春的歌词,像一阵清新的风: “原来你是我最想留住的幸运 原来我们和爱情曾经靠得那么近 那为我对抗世界的决定 那陪我淋的雨……” 张凡唱得温柔而怀念。这不是他写给陆雪晴的歌,但此刻唱给她听,每一句都像在说:遇见你,是我的幸运。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 阳光房里一片寂静。 张凡合上琴盖,转过身。他看到三张震惊到近乎呆滯的脸。 林姐最先反应过来,她站起身,声音发颤:“张凡……这些……这些歌……” “都是我写的。”张凡平静地说。 杨乐乐“嗷”一嗓子跳起来:“凡哥!你到底是什么怪物啊!这些歌……每一首都好好听!每一首都能当主打歌!” 她衝到钢琴边,激动得语无伦次:“《后来》!我的天!我听哭了!《小幸运》!太青春了!《就是爱你》!这个旋律我能记一辈子!” 陆雪晴还坐在沙发上,眼泪还在流,但嘴角是扬著的。她看著张凡,眼神里有骄傲,有感动,还有深深的爱意。 “你……”她声音哽咽,“你什么时候写的?” “晚上。”张凡走回她身边,抽了张纸巾轻轻擦掉她的眼泪,“写小说的时候,偶尔有灵感,就写几句。攒著攒著,就攒了这么多。”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三个女人都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这些歌,每一首的质量都高得嚇人。旋律、歌词、情感表达,全是顶级水准。如果放出去,任何一首都可能成为爆款。 而现在张凡像倒豆子一样,一口气唱了七首。加上之前的三首,就是十首。 一场线上演唱会,十首歌,绰绰有余。 “张凡,”林姐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这些歌……版权都在你这里?” “嗯。” “你愿意给雪晴唱?” “本来就是写给她的。”张凡说。 陆雪晴的眼泪又涌出来了,她抓住张凡的手,紧紧握著,说不出话。 杨乐乐还在激动地转圈:“十首歌!十首新歌!晴姐的线上演唱会要炸了!绝对要炸!” 林姐已经开始职业思考:“如果这十首歌在演唱会上首唱,效果会非常好。但之后呢?是直接发单曲,还是等雪晴復出后做成专辑?” “可以先发两首预热。”张凡说,“演唱会当天首唱全部,结束后陆续上线音源。等雪晴復出,再正式製作专辑。” “好!就这么办!”林姐拿出笔记本快速记录,“我马上联繫豆音谈合作,爭取最好的推荐位。设备方面……乐乐,你去联繫上次录音棚的陈老师,问他能不能来帮忙做现场收音。” “没问题!”杨乐乐掏出手机就开始打电话。 陆雪晴看著突然忙碌起来的两人,又看看身边的张凡,轻声说:“谢谢。” “谢什么。”张凡捏了捏她的手。 “谢谢你为我做这么多。”陆雪晴靠在他肩上,“写歌,照顾我,现在连我復出后的路都铺好了。” 张凡没说话,只是轻轻揽住她的肩。 阳光慢慢西斜,阳光房里的光线变得柔和。林姐和杨乐乐还在热烈討论著演唱会的细节——舞台布置、灯光设计、宣传方案、曲目顺序…… 陆雪晴靠在张凡怀里,听著那些关於她未来的规划,心里满满的。 “张凡,”她突然问,“刚才那些歌里,你最喜欢哪首?” 张凡想了想:“《后来》。” “为什么?” “因为……”张凡低头看她,“如果没有后来,我们就不会遇见。” 陆雪晴怔了怔,然后笑了。她抬起手,轻轻抚摸他的脸:“是啊,幸好有后来。” 窗外,夕阳把天空染成温暖的橙红色。別墅里,四个人的会议还在继续,但气氛已经完全不一样了——从忧虑到兴奋,从迷茫到清晰。 林姐最后总结:“那就这么定了。线上演唱会定在下周六晚上八点,豆音独家直播。这周我们全力准备,张凡你要帮雪晴把新歌练熟。” “好。”张凡点头。 “晴姐,”杨乐乐眼睛亮晶晶的,“你马上就要有十首新歌了!十首!” 陆雪晴笑著点头,手放在肚子上:“宝宝,你听到了吗?爸爸给妈妈写了这么多歌。” 肚子里的孩子像是回应似的,轻轻动了一下。 陆雪晴惊讶地睁大眼睛,拉著张凡的手放在自己肚子上:“他动了!他听到了!” 张凡的手掌下,能感觉到轻微的、像是小鱼吐泡泡般的动静。那种感觉太奇妙了——一个生命,在回应他们。 阳光房里,所有人都笑了。 林姐收起笔记本:“好了,今天先到这里。我回去就开始准备。张凡,歌谱儘快给我,我要安排编曲。” “明天给你。”张凡说。 送走林姐和杨乐乐后,別墅里安静下来。夕阳完全沉下去了,天空变成深蓝色,星星开始显现。 陆雪晴还坐在阳光房的沙发上,看著窗外渐暗的天色。张凡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累了?”他问。 “有点,但是开心。”陆雪晴靠在他肩上,“张凡,我现在觉得……好幸福。” “嗯。” “有你在,好像什么都不用怕。”她轻声说,“就算要暂时离开,就算前路未知,但我知道你会一直在我身边,会为我准备好一切。” 张凡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我会的。” 夜色渐浓。別墅里亮起温暖的灯光。 在二楼的臥室里,陆雪晴很快就睡著了。张凡坐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轻手轻脚地起身,回到书房。 他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文件夹,命名为“给雪晴的歌”。 里面已经有十份文档了。但他想了想,又新建了第十一份。 標题是:《给你给我》。 他想,等孩子出生那天,他要唱给她听。 第21章 前世如梦里 阳光从落地窗斜斜地照进音乐室,在深色的木地板上铺开一片温暖的光斑。空气里有细微的尘埃在光柱中缓缓旋转,像一场无声的舞蹈。 张凡和陆雪晴並肩坐在钢琴前,琴谱架上摊开著新列印出来的谱子,十首歌,厚厚一叠。阳光照在纸面上,黑色的音符像一群等待被唤醒的小鸟。 “先从《就是爱你》开始。”张凡翻开第一页,手指在琴键上按下几个和弦,“这首歌的关键是节奏感,要轻快,但不能轻浮。唱的时候想像一下……嗯,想像你刚发现自己怀孕的那天。” 陆雪晴转头看他:“那天我很慌张。” “但后来呢?”张凡问,“后来你告诉我,你决定留下孩子的时候,是什么心情?” 陆雪晴沉默了几秒,轻声说:“是……虽然害怕,但觉得值得。” “对,就这个感觉。”张凡的手指在琴键上流淌出一段旋律,“把『值得』唱出来。不是吶喊,是轻声但坚定地告诉所有人:就是爱你,有悲有喜,有你,平淡也有了意义。” 他示范了一遍,声音温暖得像冬日的阳光,每个字都裹著蜂蜜般的甜,却又带著岁月沉淀的郑重。 陆雪晴闭上眼睛,跟著旋律轻轻哼唱。起初有些生涩,但渐渐地,她找到了感觉。声音从喉咙里流淌出来,带著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就是爱你爱著你 不弃不离开不在意 一路有多少风雨……” 唱完一段,她睁开眼,看向张凡:“对吗?” “对。”张凡点头,眼里有讚许的光,“就是这样,继续。” 接下来的几天,透明阳光房成了他们最常待的地方。张凡一首一首地教,陆雪晴一首一首地学。有时是上午,阳光正好;有时是傍晚,夕阳把房间染成金色。 陆雪晴学得很认真,怀孕五个月,她的体力不如从前,站久了会累,坐久了腰会酸。张凡总是能敏锐地察觉到她的不適,適时地停下来,给她倒水,扶她在沙发上休息,或者轻轻帮她按摩浮肿的小腿。 “累了就休息。”他总是这么说。 “不累。”陆雪晴总是摇头,眼神亮晶晶的,“我想把它们都唱好。” 她知道,这些歌不只是歌,是他们共同的未来。 --- 周三上午,陈老板带著团队来到別墅。 阳光房被临时改造成了小型演播厅,专业的灯光设备、收音话筒、背景板、绿幕……七八个人在房间里忙碌著,布置线路,调试设备。 陈老板亲自指挥,他做事严谨,对细节要求极高,一个灯光的色温能调上十分钟。但当他看到陆雪晴从楼上下来时,手里的对讲机差点掉在地上。 陆雪晴穿著宽鬆的浅蓝色孕妇裙,孕肚已经很明显地隆起。她一手扶著腰,一手搭在楼梯扶手上,慢慢地走下来。阳光透过玻璃穹顶照在她身上,整个人散发著一种柔和的光晕。 陈老板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他的目光在陆雪晴的肚子上停留了几秒,然后转向站在她身边的张凡。 那个年轻的男人自然地伸手扶住陆雪晴,另一只手递给她一杯温水,动作熟练得像做过千百遍。 一瞬间,很多想不通的事情都通了。 为什么张凡只给陆雪晴写歌,为什么那些歌里总有深沉的温柔,为什么陆雪晴在被雪藏以后,突然从绝望中爬来出去,还以一种无可匹敌的姿態,几四个歌撞进了话语乐坛的顶峰。 原来如此。 陈老板深吸一口气,收起震惊的表情,走过去:“陆小姐,张先生,设备基本调试好了,你们来看看效果。” 陆雪晴微笑:“辛苦陈老师了。” “应该的。”陈老板顿了顿,还是忍不住问,“陆小姐的身体……直播一个小时,没问题吗?” “医生说可以。”张凡代她回答,“坐著唱,中间会休息。如果她有任何不適,隨时可以停。” 陈老板点点头:“那就好,安全第一。” 他转身继续指挥工作,但心里那点疑虑彻底消散了。他甚至有点感动——在这个浮躁的圈子里,这样的真情实感,太罕见了。 阳光房的布置用了两天时间,当一切就绪时,这里已经完全变了个样子:柔和的环形灯光,专业的人声话筒,浅灰色的背景墙,还有几盆绿植点缀。既简洁又有格调,既专业又不失温馨。 林姐来看过后很满意:“陈老师,太棒了!就是这个感觉!” 杨乐乐则举著手机到处拍:“我要发个预告花絮!让粉丝们先期待起来!” --- 周五下午,工作室的官方微博和陆雪晴的个人微博同时发布了预告: “下周六晚八点,豆音直播间,陆雪晴线上演唱会。十首新歌,首次现场演唱,不见不散。” 配图是阳光房布置完成后的照片,灯光温暖,环境雅致。陆雪晴没有出镜,只留下一个充满悬念的背影。 消息一出,全网炸了。 “十首新歌?!我的天!凡尘大神又出手了!” “雪晴终於要开演唱会了!虽然是线上的,但我也要去看!” “这背景是在家里吧?好温馨的感觉!” 评论区瞬间涌入数万条留言。粉丝们激动,路人好奇,连圈內不少艺人都转发了。 “期待雪晴的新歌!”——萧轩女歌手。 “凡尘出品,必属精品,准时蹲守。”——知名音乐製作人,华仔。 “雪晴好好休息,注意身体,期待你的歌声。”——陆雪晴的前辈,一位德高望重的老艺术家。 当然,也有不和谐的声音。几个之前跟星光传媒关係密切的营销號阴阳怪气:“休养期间还开演唱会?为了赚钱也是拼。”“十首新歌?不会是凑数的吧?” 但这些声音很快被粉丝的声浪淹没了。 林姐坐在工作室里,看著电脑屏幕上不断攀升的数据,鬆了口气。预热效果比她预想的还要好。豆音那边反馈,预约直播的人数已经突破百万,而且还在快速增长。 “稳了。”她对电话那头的张凡说,“现在只要雪晴状態好,这场演唱会一定会成功。” “她状態很好。”张凡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歌都练熟了。” 周六下午,演唱会前一天。 別墅里很安静。阳光房里已经布置完毕,设备静默地等待著明天的演出。林姐和杨乐乐去做最后的准备工作了,家里只剩下张凡和陆雪晴。 陆雪晴侧躺在客厅的沙发上,头枕著张凡的腿。她穿著柔软的棉质家居服,孕肚明显隆起,一只手无意识地放在上面,感受著里面小生命的动静。 张凡的手轻轻按在她的肚子上,用指腹打著圈,温柔地按摩。五个月胎动已经很明显了,有时候能看到肚子被顶起一个小包。 “他在动。”陆雪晴轻声说。 “嗯。”张凡的手掌能感觉到轻微的、有规律的律动,“很活泼。” “像你。”陆雪晴抬头看他,“安静的外表下,藏著那么多故事。” 张凡的手顿了顿。 陆雪晴翻了个身面朝他,眼睛看著他的眼睛:“张凡,我一直有个疑问。” “什么?” “你之前……不是这样的。”陆雪晴慢慢说,“我调查过你,魔都音乐学院的学生,孤儿院长大,有才华(但不是现在这样多,没有这个高度),但內向甚至有点孤僻。生活简单,除了音乐没什么別的爱好。” 她的手轻轻抚上他的脸:“但现在的你……会写那么深情的歌,会照顾人,会处理那么多复杂的事情。你懂法律,懂商业,懂人心。你写的《诛仙》里,那些关於人性、关於命运的思考……那不是一个二十岁大学生能写出来的。” 张凡沉默地看著她,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她脸上投下睫毛的阴影。 “有时候我觉得,”陆雪晴继续说,“你身体里住著一个很老很老的灵魂,你经歷过很多事,很多痛苦的事。那些歌里的沧桑感,那些小说里的沉重……都不是凭空来的。”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你能告诉我吗?你经歷了什么?”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墙上的掛钟,滴答滴答地走著。 许久,张凡开口:“如果我告诉你,我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你信吗?” “梦?” “嗯。”张凡的手从她肚子上移开,轻轻握住了她的手,“在梦里,我活了四十多年。我是个音乐家,或者说,我以为我是。”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讲述別人的故事: “在那个梦里,我从小就被叫做天才。七岁弹钢琴,十二岁作曲,二十岁拿遍了所有奖。我以为音乐就是一切,追求所谓的『极致』,偏执得可怕。” “我父母离异,各自有了新家庭,没人管我。我谈了一场十年的恋爱,最后对方说『和你在一起太累了』,离开了我。我和合作伙伴闹翻,被整个圈子排挤。我得了很严重的心理疾病,身体开始垮掉。” “最后,在一场莫须有的緋闻里,我觉得一切都结束了。我站在江边,跳了下去。” 陆雪晴的手猛地收紧,她的眼睛睁大了,里面有震惊,有心痛。 张凡低头看著她,笑了笑,笑容里有很多复杂的东西:“然后我醒了,醒来的时候,就在那家酒店,你在我身边。我发现我回到了二十岁,有了一具健康的身体,一张年轻的脸。” “但那些记忆都在,很深刻,就像我上辈过的一生。可能是上辈子那个可怜的灵魂在过奈何桥时,忘了给他喝孟婆汤。所以那些孤独,那些痛苦,那些在深夜里一个人面对的四壁。还有那些……我在梦里写的歌,谱的曲,读过的书,经歷过的人生被全部都带了回来” 他握紧她的手:“所以你说得对,我身体里確实住著一个老灵魂。四十多年的记忆,二十岁的身体。那些歌,那些小说,都是那个老灵魂的產物,是他在无数个孤独的夜晚,一点点积攒下来的。” 陆雪晴的眼泪掉了下来,只是静静地看著他,眼泪一颗颗滚落。 “那你……”她的声音哽咽,“是不是……很累?” “曾经是。”张凡抬手擦掉她的眼泪,“做完那个梦以后,再想到自己孤儿的出身,从小独自长大那些过往。我这辈子只想好好休息,平静地过完这一生。不想再追求什么,不想再证明什么,我觉得我累了,两辈子记忆加起来,真的够累了。” “但是后来,”他的声音柔和下来,“我遇见了你,你告诉我你怀孕了,你说孩子是我的。那一刻,我突然觉得……我不再是一个人了。” “我有家了,有需要我照顾的人,有需要我负责的生命。那些积攒了四十多年的东西——那些歌,那些故事,那些经验——突然都有了意义。我可以把它们给你,给我们的孩子,给我们的未来。” 陆雪晴坐起身,扑进他怀里,她紧紧抱著他的后背,试图安慰这个疲惫的男人呢。 “对不起……”她说,“我不知道………” “不用对不起。”张凡轻轻拍著她的背,“那些都过去了,现在我有你,有孩子,有未来。那些曾经的痛苦,都变成了现在的养分。没有那些,我写不出那些歌,写不出《诛仙》,也不会懂得怎么爱你。” 陆雪晴抬起头,眼睛红红的:“所以《海底》……” “是梦里那个灵魂跳江时的感受。”张凡平静地说,“《往后余生》,是重活一次后对爱情的嚮往。《起风了》,是歷经沧桑后的释然。《你是我的眼》……”他看著她,“是你让我看见的,这个世界的色彩。” 陆雪晴更加心疼了,有感动,更是深深的爱。 “张凡,”她捧住他的脸,“这辈子我会好好爱你,把你在梦里缺失的爱,全都补给你。” “你已经补给我了。”张凡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每一天、每一刻,都在补给我,能遇见你,和你有个孩子,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是上天给我最好的礼物” 夕阳西下,客厅里被染成温暖的金色。两人相拥著坐在沙发上,谁都没有说话。陆雪晴靠在张凡怀里,手放在肚子上,感受著里面小生命的律动。 许久她轻声说:“明天,我会好好唱。把你的歌,我们的故事,唱给所有人听。” “嗯。”张凡搂紧她,“我会在镜头后面,一直看著你。” 窗外,晚霞满天。明天,会是新的一天。 第22章 雪琪怀孕了? 晚上七点五十分。 別墅的阳光房里,灯光已经调试到最柔和的状態。环形补光灯在陆雪晴周围形成一圈温暖的光晕,既不会刺眼,又能完美勾勒出她的轮廓。专业的人声麦克风立在面前,防喷罩后面,她的脸在光影中显得格外温柔。 陆雪晴坐在一张特意定製的高背椅上,椅背和坐垫都加了厚厚的软垫,让她可以舒適地坐满一个小时。她穿著一条米白色的长裙,宽鬆的剪裁巧妙遮掩了孕肚,只在侧面坐下时能看出些许弧度。长发柔顺地披在肩上,脸上化了淡妆,嘴唇是温柔的豆沙色。 “紧张吗?”张凡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他坐在控制台后面,戴著监听耳机,面前的屏幕上分割著多个画面——主镜头、特写镜头、观眾实时数据,还有陆雪晴的生命体徵监测(他坚持要装的)。 陆雪晴轻轻摇头,手指无意识地抚过小腹:“有一点,但更多的是期待。” “按我们练的来就好。”张凡的声音很稳,“一切有我在” 林姐站在镜头外,对陆雪晴比了个加油的手势。杨乐乐则拿著手机,隨时准备处理突发状况。 豆音直播间的倒计时开始:十、九、八…… 七点五十九分,预约人数显示:2,370,000。 八点整。 画面亮起的瞬间,弹幕如潮水般涌来: “来了来了!” “雪晴!!!” “这环境好温馨啊!” “终於等到你!” 陆雪晴对著镜头微笑:“大家好,我是陆雪晴。好久不见。” 简单的开场,却让弹幕又爆发了一轮: “呜呜呜姐姐声音还是这么好听!” “状態好好!看起来休息得不错!” “新歌呢新歌呢?快开始!” 陆雪晴调整了一下耳返,目光看向镜头外的张凡,得到他肯定的点头后,轻声说:“今天的第一首歌,《就是爱你》,送给大家,也送给……所有值得被爱的人。” 前奏响起,是张凡提前录製好的钢琴伴奏,清澈的琴声透过专业的音响设备流淌出来,立刻抓住了所有人的耳朵。她合眼,吸气,再睁眼时声音已浸入旋律: “我,一直都想对你说 你给我想不到的快乐 像绿洲给了沙漠……” 陆雪晴的声音出来时,弹幕有瞬间的凝滯,然后更加疯狂地滚动: “这声音……更温柔了!” “新歌好好听!” “凡尘大神永远的神!” “歌词好甜!” 她唱得很投入,这首歌她已经练了无数遍,每一个呼吸,每一个转音,都带著张凡教给她的情感——那种“虽然害怕但值得”的坚定。唱到副歌时,她微微闭上眼睛: “就是爱你爱著你 不弃不离开不在意 一路有多少风雨……” 第一个副歌结束时,在线人数突破三百万。弹幕开始出现成片的“耳朵怀孕了”“这旋律好听到犯规”。陆雪晴在间奏里望向镜头外,张凡对她比出拇指。 第二首《爱,很简单》。她隨著节奏轻晃身体,裙摆盪开涟漪。轻快的节奏,朗朗上口的旋律。陆雪晴的声音里多了些俏皮,手指隨著节奏轻轻敲击椅子扶手。弹幕开始跟唱,满屏的“忘了是怎么开始,也许就是对你,有一种感觉”。 有眼尖的观眾在弹幕里问:“雪晴是不是胖了?脸圆了一点但更好看了!” 第三首《卡农in you》。当经典的卡农和弦进行响起时,弹幕里一片“回忆杀”。陆雪晴的演唱很克制,像在娓娓讲述一个关於遇见的故事。有细心的观眾发现,她唱到“那天阳光很好,你笑著说我弹错了”时,视线落向控制台方向,眼角眉梢俱是鬆软的笑意。 第四首,《爱真的需要勇气》。 前奏一出来,直播间的气氛就变了。这首歌太戳心了,尤其是对那些在爱情里挣扎过的人。陆雪晴唱得很动情,当她唱到“我们都需要勇气,去相信会在一起”时,眼睛里闪著泪光。 弹幕开始出现哭泣的表情: “听哭了……” “想起我的初恋了” “雪晴唱得太有感情了” “需要勇气,真的需要” 第五首《唯一》。深情前奏响起时,直播间的氛围沉淀下来。陆雪晴的手无意识地搭在小腹,声音里掺进某种更深的东西: “baby,你就是我的唯一 两个世界都变形 回去谈何容易……” 陆雪晴唱这句时,手下意识地抚上小腹。一个很自然的动作,却带著说不出的温柔,弹幕里开始有人察觉不对劲: “雪晴这个动作……” “好像我姐姐怀孕时经常这样摸肚子” “不会吧……” 但很快注意力又被歌声拉回,这首歌的副歌部分情绪层层递进,陆雪晴的演唱也渐入佳境。唱到最高潮的“確定你就是我的唯一”时,她的声音里有一种近乎宣誓的坚定。 直播间人数:四百五十万,数据面板上,打赏特效炸成一片璀璨星河。 第六首,《后来》。 当前奏的钢琴声响起时,整个直播间屏住了呼吸。这首歌的前奏太有辨识度了,那种淡淡的忧伤和怀念,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心。陆雪晴深吸一口气,开口: “后来,我总算学会了如何去爱,可惜你早已远去,消失在人海……” 第一句出来,弹幕就炸了。 不是疯狂的滚动,而是一种凝重的、充满共鸣的炸。满屏的“……”和“哭了”,中间夹杂著长长短短的感慨: “后来……再也没有后来” “听懂这首歌时,已经错过了” “雪晴唱得太好了,每一个字都唱进心里” 陆雪晴完全沉浸在歌里,她想起张凡说的那个“梦”,想起他描述的孤独和遗憾,想起他说“那些曾经的痛苦,都变成了现在的养分”,她的声音里有了更深沉的东西,是生命经歷的沉淀。 副歌部分,情感爆发: “后来,终於在眼泪中明白,有些人,一旦错过就不再……” 唱到“永远不会再重来”时,她的眼泪终於掉了下来。不是演戏,是真的被歌里的情感击中。那一刻,她想到的不仅是歌词,还有她和张凡——如果没有那场荒诞的相遇,如果没有他的坚持,他们可能真的就错过了。 而直播间,彻底疯了。 人数直线飆升:五百万、六百万、七百万……弹幕滚动的速度快到看不清字,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色块。打赏的特效不断炸开,各种豪华礼物连成一片。 然后,在《后来》唱到第二段副歌的最高潮时——后来……… 屏幕黑了。 “怎么回事?!”林姐惊呼。 “直播间崩了!”杨乐乐看著手机,“人数太多,伺服器撑不住了!” 张凡立刻起身:“豆音那边联繫了吗?” “正在联繫!”林姐已经拨通电话。 陆雪晴还坐在椅子上,有些茫然地看著黑掉的镜头。张凡快步走过去,蹲在她面前:“没事,是技术故障。人太多,伺服器崩了。” “那……观眾怎么办?” “豆音会处理的。”张凡握住她的手,“正好你休息一下,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他起身去厨房,很快端来一小盘切好的水果和一杯温热的蜂蜜水。陆雪晴小口吃著,张凡蹲在她面前,轻轻按摩她有些浮肿的小腿。 “累吗?”他问。 “还好。”陆雪晴笑了笑,“就是……刚才唱《后来》的时候,真的很难过。” “难过就哭出来。”张凡擦掉她脸上残留的泪痕,“真实的情绪观眾能感受到。” 十分钟后,豆音的技术团队紧急扩容了伺服器,直播间恢復了。 观眾看到的场景是:陆雪晴仍坐在椅上,眼眶微红,但唇角噙著笑。张凡的身影在镜头边缘一闪而过,只留下半截挽起的衬衫袖口和修长的手指——他正將一块叠好的绒毯披在她膝上。 弹幕瞬间淹没了屏幕: “回来了!!!” “刚才嚇死了!以为演唱会结束了!” “雪晴眼睛红了?哭了吗?” “刚才那只手是谁的?!男朋友?!” 十分钟后,画面重新亮起。 “抱歉,让大家久等了。”陆雪晴对镜头欠身,“刚才的技术故障……我们重唱《后来》吧。” 前奏再次响起。 这一次,她唱得不一样了。 经歷过中断的慌乱,感受过黑暗里他掌心的温度,那些歌词突然有了具体的形状。她想起他说的“四十年的梦”,想起江风,想起孤独,想起重生后睁开眼看见的、这个年轻身体的第一缕晨光。 “后来,我总算学会了如何去爱……” 声音在颤抖,但不是因为技巧。眼泪滚下来她没擦,任由它滑过脸颊,在下頜处凝成剔透的光点。 弹幕彻底沉默了。不是没话,是所有人都把话堵在了喉咙里。 当第二段副歌到来时,直播间人数突破八百万。豆音的后台监控中心,技术主管盯著疯狂跳动的曲线,嘶声喊:“再加三组伺服器!快!” “永远不会再重来——” 最后一句落定,余韵在空气中震颤。 陆雪晴垂下头,肩膀轻微起伏。过了很久,她抬起头,泪痕未乾,却笑得像雨后的晴空:“谢谢你们,陪我重唱这首歌。” 第七首,《你是我的眼》。她说,“这首歌……对我有特別的意义。” 前奏响起,比之前所有歌都更深情、更沉重的旋律。 陆雪晴唱得很慢,每个字都咬得很认真: “如果我能看得见 就能轻易地分辨白天黑夜 就能准確地在人群中 牵住你的手……” 情绪从悲伤转向深情,她的声音还带著哭过的沙哑,却因此更加动人。唱到“你是我的眼,带我穿越拥挤的人潮”时,她忽然伸手,朝著控制台的方向,五指虚虚一握,像要抓住谁的手。 镜头配合地偏转——这一次,张凡的侧脸完整入镜。他戴著监听耳机,专注地看著监视器,侧脸线条在光影中如雕刻,虽然只有两秒但足够了。 弹幕疯了: “截图了!!!!” “这侧顏杀我!” “所以这就是凡尘???” “他们好配啊啊啊!” 陆雪晴没有理会弹幕继续唱著,这首歌她练得最多,因为张凡说“你是我看这个世界的眼睛”。唱到高潮部分时,她闭上眼睛,声音里有一种近乎虔诚的感情: “你是我的眼 带我领略四季的变换 你是我的眼 带我穿越拥挤的人潮 因为你是我的眼 让我看见这世界就在我眼前……”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直播间人数突破了八百万。 而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也许是刚才情绪太激动,也许是坐久了不舒服,陆雪晴肚子里的孩子突然动了一下——很明显的胎动,让她下意识地“啊”了一声,手本能地抚上肚子。 那个动作太自然了,自然到她自己都没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她只是轻轻揉了揉,脸上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低声说了句:“调皮。” 然后她抬头,准备说下一首歌的介绍,但弹幕已经彻底失控了。 最开始是几条零星的: “刚才那个动作……是胎动吧?” “我怀孕时也经常这样摸肚子!” “雪晴你……怀孕了?!” 然后,像病毒一样扩散。短短十秒钟,满屏都是: “雪晴怀孕了?!” “我的天!那个动作绝对是孕妇的本能反应!” “所以之前休息是因为怀孕?!” “孩子是谁的?!刚才那个男人?!” “狗男人出来受死!居然抢我女神!” “夺妻之仇不共戴天!” “我要跟那个侧脸帅男人决斗!” “虽然但是……他们好像很配?” “怀孕了还开演唱会,太拼了吧!” 陆雪晴看著疯狂滚动的弹幕愣住了,她下意识地看向张凡,张凡也看到了弹幕,脸色瞬间黑了——尤其是看到那些“夺妻之仇”“决斗”的言论时。 林姐在旁边急得直跺脚,用口型问:“怎么办?要澄清吗?” 张凡缓缓摇头让“雪琪自己决定吧” 陆雪晴沉默了几秒,然后对著镜头,露出了一个很温柔、很幸福的笑容。然后轻轻的低下头,手掌完全贴上小腹,很轻、很慢地抚摸了一下。再次抬头对著镜头,绽开一个毫无保留的笑容。 那个笑容里有什么呢?有羞涩,有幸福,有“被你们发现了”的俏皮,还有母性特有的、柔软的光辉。 她依然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但所有人都懂了。 弹幕又变了: “这个笑容……是默认了吧?” “看起来好幸福啊” “虽然心碎,但祝福姐姐” “只要姐姐幸福就好!” “所以那些深情的歌,是写给他和孩子的吧?” “突然觉得好浪漫怎么回事” “恭喜!!!!!” “要幸福啊雪晴!” “所以那些深情的歌都是写给你的吧……侧脸帅哥” “虽然心碎但祝福呜呜呜” 陆雪晴对著镜头,眼睛亮如星辰:“下一首歌,《小幸运》。” 轻快的旋律驱散了微妙的气氛,她唱得很甜,仿佛刚才的插曲从未发生。但所有人都注意到,她唱歌时,手再也没有离开过小腹。 第九首《往后余生》第十首《起风了》……..全部唱完了 陆雪晴靠在椅背上,额间有细汗。张凡从镜头外递来水,她小口喝著,对镜头微笑:“今晚就到这里了,谢谢你们陪我这一个多小时。” 她顿了顿,声音柔和下来:“接下来的一年,我会暂时离开,需要时间休息。一年后我会回来,带著更好的作品,也带著……新的故事。” 她起身,对著镜头深深鞠躬,抬头时目光越过镜头,落在张凡脸上。 那一眼很短,但里面的眷恋与幸福,浓得化不开。 直播结束。 画面暗下去的瞬间,阳光房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杨乐乐尖叫起来:“破纪录了!豆音官方刚刚发消息,今晚的最高同时在线人数——八百九十万!创下了非官方活动的最高纪录!” 然后陆雪晴腿一软,张凡已衝过来,稳稳扶住她。“累了?” “嗯。”她靠进他怀里,“但很开心。” 林姐衝过来拥抱她:“破纪录了!雪晴你太棒了!” 杨乐乐举著手机尖叫:“热搜前五全是我们!『陆雪晴直播』『后来听哭了』『陆雪晴怀孕』『侧脸帅哥』还有……” 她顿了顿表情微妙:“『全网寻找夺妻仇人』。” 张凡:“……” 陆雪晴笑出声,戳戳他的手臂:“夺妻仇人先生。” 张凡无赖的撇撇嘴:“走吧,上去休息” 两人慢慢走上楼,身后林姐和杨乐乐开始收拾设备,陈老板的团队也进来拆装。 臥室里,张凡帮陆雪晴换了睡衣扶她躺下。她的肚子又动了一下,这次很明显能看到隆起处有个小包鼓起来。 “他在动。”张凡的手贴上去。 “今晚太兴奋了。”陆雪晴轻声说,“他也感受到了。” 张凡躺在她身边,轻轻环住她:“睡吧。” “张凡。” “嗯?” “今晚……我很开心。” “我也是。” 窗外夜色深沉,但网络上,关於这场演唱会的討论才刚刚开始。 而他们相拥而眠,等待著新的一天,和即將到来的新生命。。 第23章 他哭了 直播结束后的第二天清晨,阳光还没完全透进臥室,陆雪晴就被手机持续的震动吵醒了。 她迷迷糊糊地伸手去摸,却被张凡先一步按住了手腕:“別看。” “怎么了……”她揉著眼睛,声音还带著睡意。 张凡已经醒了有一会儿了。事实上他几乎没怎么睡——后半夜一直在处理各种消息,此刻他把她的手机调成静音,轻轻放回床头柜:“没什么,继续睡。” 但陆雪晴已经清醒了,她撑起身子,孕肚在晨光中显出圆润的弧度:“是不是网上……” “嗯。”张凡点头,起身倒了杯温水递给她,“反应很大。” 岂止是很大,从昨晚直播结束到现在,八个小时,“陆雪晴”这个名字以各种形式掛在热搜上。前十的话题里,与她相关的占了七个: #陆雪晴演唱会创纪录# #后来听哭了# #陆雪晴疑似怀孕# #侧脸帅哥是谁# #凡尘十首神仙新歌# #全网寻找夺妻仇人# #雪晴好好休息我们等你# 微博、豆音、各大音乐平台,所有能討论的地方都在討论昨晚的直播。粉丝剪辑的高光片段播放量以千万计,十首新歌的现场音频虽然音质不完美,却已经在各大音乐社区疯传。 林姐从昨天直播结束开始接电话,到早上七点,手机已经没电关机三次。来电的有媒体、有品牌方、有其他艺人的经纪人,甚至有几家电视台想邀请陆雪晴上节目——听到“需要休息一年”后,又立刻改口说“我们可以等”。 杨乐乐那边更是夸张,她的微信被加爆了,无数人拐弯抹角想打听“侧脸帅哥”的信息。连她大学时的同学都冒出来问:“乐乐,你是不是在给陆雪晴工作?那个男的是不是她男朋友?” 而张凡的手机——他专门用於联繫工作的那一部——也收到了铺天盖地的消息。陈老板发来一连串的感嘆號:“张先生!昨晚的编曲太绝了!那十首歌每一首都……我词穷了!”后面跟著长达六十秒的语音,听得出来是喝多了。 更让他意外的是,苏晴也发来了消息:“猫咪大大,昨晚我在直播中看到你了,……那些歌,都是您写的吧?《诛仙》的读者群都在猜,说能写出那样的小说,肯定也能写出那样的歌。我什么都没说,但……您真的太厉害了。” 张凡一条条看完,只简单回復了几个必要的,然后关掉了手机。 此刻,他看著靠在床头小口喝水的陆雪晴,伸手把她颊边一缕乱发別到耳后:“今天上午要去產检,记得吗?” “记得。”陆雪晴把杯子递还给他,手抚上肚子,“他昨晚动了一夜,好像很兴奋。” “隨你。”张凡说,“你唱高兴了,他也高兴。” --- 上午九点,私立医院vip通道。 还是那间熟悉的诊室,医生看到他们进来,脸上露出笑容:“昨晚的直播我看了,唱得真好。” 陆雪晴有些不好意思:“您也看了?” “我女儿是你粉丝,拉著全家一起看的。”周医生示意她躺上检查床,“她哭得稀里哗啦的,特別是《后来》那首。” 张凡扶著陆雪晴躺好,熟练地帮她把裙摆整理好,医生看著两人的互动眼里全是温和的笑意。 “我们先做b超。”她说,“看看宝宝这半个月长得怎么样。” 冰凉的耦合剂涂在陆雪晴的小腹上,她微微瑟缩了一下。张凡握住她的手,手指轻轻摩挲她的手背。 b超探头移动,屏幕亮起。黑白图像里,那个小小的轮廓比半个月前清晰了许多。周医生调整角度,图像渐渐清晰—— 是一个蜷缩著的、完整的小人儿。 小小的头,小小的身体,小小的四肢。虽然还是模糊的,但已经能看出人形。屏幕一角,心跳频率稳定地跳动著。 “看,这是宝宝。”周医生指著屏幕,“头在这里,身体,小手小脚……很健康,大小也符合孕周。” 陆雪晴侧头看著屏幕,眼睛渐渐湿润。她抓紧了张凡的手,声音有些发颤:“张凡,你看……” 张凡没说话。 他盯著屏幕,盯著那个小小的、蜷缩的生命,盯著那一闪一闪的心跳光点。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呼吸变得艰难。 前世的记忆毫无预兆地涌上来。 四十岁生日那天,他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公寓里,对著生日蛋糕上的蜡烛,自己从来没有过“家”。父母离婚后各自有了新家庭,初恋离开后他再也没爱过谁,音乐成了他唯一的伴侣——但音乐是冷的,谱纸是冷的,钢琴的黑白键也是冷的。 他记得自己站在江边时,心里那片荒芜的寂静,没有人在等他回家,没有人为他留一盏灯,他活了四十二年,像一片浮萍,无根无依。 然后江水淹没头顶,黑暗吞噬一切。 再醒来时,是陌生的酒店房间,陌生的年轻身体,和一个……宿醉后模糊的、关於女人体温的记忆。 他以为重生只是又一次孤独的开始。 可是现在。屏幕上这个小小的生命,是他血脉的延续。握著他手的这个女人,是他两世加起来,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家人”。她肚子里怀著他的孩子,她的未来里有他的位置,她的笑容是为他绽放的。 “张凡?”陆雪晴察觉到他的异样,轻声唤他。 张凡低下头,额头顶著她握住他的那只手,肩膀开始颤抖。 眼泪毫无徵兆地砸下来,滚烫的,止不住的。 不是悲伤,是某种太过汹涌的幸福,像决堤的洪水衝垮了他所有防线。两世的孤独,四十多年的荒芜,在这一刻被那个小小的心跳声填满了。 “医生……”陆雪晴慌了,想起身。 “没事,让他哭。”周医生温和地说,递过纸巾,“很多准爸爸第一次看到b超图像时都会这样,这是幸福的眼泪。” 张凡接过纸巾,却没有擦。他抬起头眼睛通红,脸上还掛著泪,却在对上陆雪晴担忧的目光时,突然笑了。 那是一个陆雪晴从未见过的笑容,卸下了所有冷静和疏离,纯粹得像孩子,里面盛满了滚烫的、几乎要溢出来的爱和感激。 “雪晴。”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谢谢你。” “谢我什么……”陆雪晴也红了眼,伸手去擦他的眼泪。 “谢谢你留下他。”张凡握住她的手贴在脸上,“谢谢你……让我有家。”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从心底最深处挖出来的:“梦中的记忆里,我活得很失败。没有家人,没有爱人,什么都没有。我以为人生就是这样,孤独地来,孤独地走。” “而这辈子,我只想安静地度过这一生,不想再期待什么,不想再受伤。可是你出现了,你告诉我你怀孕了,你让我知道……我可以有不一样的人生。” 他低头,吻了吻她的手背,眼泪又掉下来:“现在我看到他,看到我们的孩子……我突然觉得,两世六十多年的孤独记忆,好像都是为了遇见你,为了这一刻。” 诊室里很安静,只有仪器低微的嗡鸣声。医生已经悄悄退了出去,把空间留给他们。 陆雪晴坐起身,紧紧抱住张凡。他的脸埋在她肩窝,温热的眼泪浸湿了她的衣料。她轻轻拍著他的背,像哄孩子一样:“不哭了,张凡不哭了……” “我高兴。”他的声音闷在她肩头,“雪晴我从来没有这么高兴过。” b超单列印出来时,张凡已经平復了情绪,只是眼睛还有些红。医生把单子递给他,上面印著那个小小的、蜷缩的图像。 “很健康。”她说,“下次產检是四周后,这期间注意休息,营养跟上適当活动。” “谢谢医生。”张凡接过单子,像接过什么珍贵的宝物,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回去的车上,陆雪晴靠在他肩上,手里拿著那张b超单,看了又看。 “像你。”她指著模糊的小脸轮廓,“鼻子挺挺的。” “像你好看。”张凡揽著她,手指轻轻抚过单子上的图像。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林姐发来的长消息,匯报了一堆工作进展:有品牌想等陆雪晴復出后合作,有音乐平台想买断那十首歌的独家版权,甚至有几家母婴品牌已经嗅到风声,发来代言邀请。 张凡看完,只回了一句:“不需要雪晴具体工作的,林姐你看著安排就行,其他的等雪晴生完孩子再说。” 放下手机,他低头看怀里的人。陆雪晴已经睡著了,手还捏著那张b超单,唇角微微上扬。 窗外魔都的街景向后飞逝,阳光透过车窗,在她脸上跳跃。 张凡轻轻抽出她手里的单子,重新展开。黑白图像里,那个小小的生命静静蜷缩著。 他看了很久,然后低头,很轻、很轻地吻了吻图像上那个模糊的小小轮廓。 第24章 人怕出名猪怕壮 寒假过后,魔都的初春依旧带著料峭寒意。校园里的梧桐树还未抽芽,光禿禿的枝椏指向灰白的天空,与张凡此刻的心情颇有几分相似——平静之下,藏著些许挥之不去的烦扰。 大四下学期,课程已寥寥无几。对张凡而言,毕业作品更是毫无压力,他甚至无需动用前世的积累,仅凭这具身体原有的音乐素养和这段时间的沉淀,隨手谱一曲钢琴独奏便能轻鬆过关。 然而,人怕出名猪怕壮。 陆雪晴那场创纪录的线上演唱会,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的涟漪远远超出了他们当时的预料。 儘管张凡在镜头前只出现了惊鸿一瞥的侧脸,但对於朝夕相处的同学、嗅觉灵敏的同校生而言,那模糊的惊鸿一瞥,已足够与身边这位容貌出眾、气质独特的音乐才子对號入座。 开学第一天,张凡刚踏进校门,微妙的气氛便如影隨形。 窃窃私语、探究的目光、偷偷举起的手机镜头……他仿佛成了动物园里新来的稀有动物。 去琴房练琴,原本空荡荡的走廊会“恰好”多出不少徘徊的人影;在食堂吃饭,相邻餐桌的討论声总会若有若无地飘来“陆雪晴”、“演唱会”、“侧脸”等关键词。 最直接的衝击来自他的室友。 李浩勾著他的肩膀,挤眉弄眼,压低声音却压不住兴奋:“凡哥!坦白从宽!演唱会控制台后面那个帅到人神共愤的侧影,是不是你?是不是凡尘大神本尊?!” 张凡面无表情地扒拉著餐盘里的饭菜:“你猜。” “这还用猜?”陈宇凑过来,一脸崇拜,“凡哥,你也太深藏不露了!给准天后写歌,本人还帅裂苍穹!怪不得平时对咱校花的明示暗示都无动於衷,原来心有所属,还是天后级別的!佩服佩服!” 老师那边则含蓄许多。刘教授在课后特意留下他,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复杂:“张凡啊,年轻人的感情生活,老师不过问。但是……若真有才华,也不要过分藏匿。华语乐坛,需要新鲜血液,也需要沉得下心的创作人。”话语间,试探与鼓励並存。 甚至去学院办公室办理一些毕业前的琐事,行政老师都会笑著多问一句:“张凡同学,听说你和陆雪晴工作室有合作?年轻有为啊!” 张凡感到一阵熟悉的头痛,这种被过度关注、被放在聚光灯下审视的感觉,让他想起了前世成名后的某些糟糕体验。 他重生此世,所求不过是一方安寧,一个温暖的家,能够隨心所欲地释放才华换取所需,而非捲入名利场的喧囂。 水泥封心並非完全失效,只是如今心里多了牵掛,行事便不能只图自己清净。 他儘量低调,减少在校时间,大部分精力都放在陪伴陆雪晴和远程处理工作室及小说事务上。 陆雪晴的孕肚日渐明显,进入了相对稳定的孕中期,但张凡丝毫不敢鬆懈,营养、胎教、情绪呵护,事事亲力亲为。 家,成了他隔绝外界纷扰的堡垒。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一年一度的“华语音乐巔峰盛典”向陆雪晴发来了邀请函。作为去年凭藉《海底》逆风翻盘、今年又以一场现象级线上演唱会强势宣告回归的焦点人物,陆雪晴获得多项提名,並获邀担任表演嘉宾。 邀请函附带了一个特別的请求,因为他们一直联繫不上凡尘这名神秘音乐人。 他们诚挚希望,能邀请到这位“凡尘”先生一同出席盛典。 “他们联繫了林姐,林姐推给我了。”別墅客厅里,陆雪晴將平板电脑递给张凡,屏幕上是措辞恭敬的邀请邮件。“ 主办方说,他们尊重创作者隱私,但还是非常希望凡尘老师能露面,哪怕只是上台领个奖、简单说两句。 他们觉得……这对鼓励幕后创作人、彰显华语音乐原创力量有重要意义。”她顿了顿,观察著张凡的神色,“当然,去不去,全看你。” 张凡快速瀏览完邮件,眉头微蹙。他几乎能想像到那种场合:闪光灯、红毯、无数的镜头、虚与委蛇的寒暄、藏在笑容下的审视与算计,这与他想要的平静生活背道而驰。 “不想去。”他放下平板,语气平淡却坚定,“你知道我不喜欢那种场合。奖项、虚名,对我来说没有意义。你需要的话,我可以陪你录製一段vcr,或者写个获奖感言让你代读。” 陆雪晴沉默了片刻,她靠在柔软的沙发垫上,手轻轻抚摸著圆润的腹部,目光投向窗外初绽的玉兰花。 春日的阳光给她侧脸镀上一层柔光,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中的情绪。 过了一会儿,她才轻声开口,声音里带著一种罕见的、小心翼翼的渴望:“张凡……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也知道,对你而言,那些外在的东西都不重要。但是……对我而言,有点重要。” 张凡看向她。 陆雪晴转过脸,眼眸清澈,映著他的身影。“我不是贪图那个奖盃,也不是想要更多的曝光。” 她一字一句,说得很慢却很清晰,“我想站在那个舞台上,站在聚光灯下,亲口告诉所有人——那些把我从泥泞里拉出来的歌,是你写的。那个在我最绝望、最黑暗的时候,伸出手抓住我,给我一个家、给我全部未来希望的人,是你。”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却越发坚定:“我不想你再被叫做『神秘音乐人凡尘』,或者被他们胡乱猜测。 我想让他们知道你的名字,看到你的样子。我想向全世界宣布,张凡,是我的爱人,是我孩子的父亲,是我音乐世界里最亮的那束光,也是我人生中最重要的支柱。” 她伸手,握住张凡的手,指尖有些凉,却攥得很紧:“我知道这很自私,会让你平静的生活被打扰。但是……我忍不住。我拥有这么好的你,我忍不住想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有多幸运,有多骄傲。” 张凡怔住了,他看著她眼中闪烁的、混合著爱意、骄傲和一丝忐忑的璀璨光芒,那光芒如此炙热,几乎要烫伤他习惯隱藏在冷静外壳下的灵魂。 他想起前世,无论取得何等成就,领奖台上永远只有他孤身一人。 掌声与鲜花属於台上的“天才音乐家”,而台下的孤独与冰冷,无人知晓,也无人在意。 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会有人如此迫切地想要將他推到台前,不是为了炫耀他的才华,而是为了宣告他的“所有权”,为了分享她的“幸运”与“骄傲”。 这种被需要、被珍视、被毫无保留地认可和渴望公开拥有的感觉,对他而言,陌生而又极具衝击力。 心底那层自我保护的“水泥”,在这炽热的目光和话语下,悄然裂开缝隙,涌出滚烫的暖流。 “会被围观的。”他试图做最后的“挣扎”,声音却已不自觉地放软,“我在学校已经够烦了。” “那就让他们看。”陆雪晴眼睛一亮,敏锐地捕捉到他態度的鬆动,立刻乘胜追击,“我爱人这么帅,这么有才华,还怕人看吗?再说了,”她狡黠地笑了笑,摸了摸肚子,“等这个小傢伙出来,咱们一家三口出门,被围观不是迟早的事?提前习惯一下嘛。” 张凡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向上弯起。 他反手握住陆雪晴的手,温暖包裹住她的微凉。“说不过你。”他嘆了口气,那嘆息里却带著纵容和宠溺,“迟早要暴露……那就,大大方方承认吧。” “你答应了?”陆雪晴欣喜地坐直身体,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星。 “嗯。”张凡点头,將她揽入怀中,下巴轻轻搁在她发顶,“陪你去,你想怎么宣布,就怎么宣布。” 反正他两世为人,所求的温暖与归宿,已然紧握在手。既然是她想要的“仪式感”,那他便给她,也给自己一个正式与过去孤独告別的机会。 华语音乐盛典?那就让它成为“张凡”这个名字,正式走入公眾视野的起点吧。 决定作出后,反倒轻鬆了。张凡通过林姐正式回復了盛典主办方,確认“凡尘”將陪同陆雪晴出席。消息虽未正式对外公布,但圈內已有小范围风声流传,引得各方猜测不已。 张凡回学校的次数更少了,毕设作品也快速完成——一首名为《春日序章》的钢琴曲,旋律明媚而充满希望,隱隱呼应著他此刻的心境。 面对同学老师愈加明显的探究目光,他不再刻意迴避,只是依旧保持著礼貌而疏离的平静。 倒是李浩等人,在得到他默认的微笑后,激动得如同自己中了头彩,却又被他警告不得大肆宣扬,只得憋著股兴奋劲儿。 盛典前夜,別墅衣帽间。 陆雪晴的礼服是一袭量身定製的香檳色曳地长裙,面料柔滑,剪裁极佳,巧妙修饰了孕肚,更衬得她肤白如雪,雍容华贵中不失温柔。 张凡的西装则是经典的黑色,剪裁合体,没有过多装饰,唯有领口一枚造型简洁的铂金领针隱隱闪光。 当他换好衣服走出来时,正在由造型师做最后整理的陆雪晴抬眼望去,一时间竟忘了呼吸。 平时的张凡已是清俊出眾,此刻在合体西装与精心打理的髮型衬托下,那份沉静內敛的气质被无限放大,如同经过岁月打磨的美玉,光华蕴藏於温润之下,却更加夺人心魄。 他站在那里,无需言语,便是“矜贵”与“沉稳”最好的註脚。 “怎么了?”张凡走到她面前,低声问。 “没……”陆雪晴回过神,脸颊微热,却忍不住伸手替他正了正本已十分妥帖的领带,眼中漾开无限柔情与骄傲,“就是觉得……我眼光真好。” 张凡轻笑,握住她的手在她手背落下一吻:“我的荣幸。” 翌日晚,华语音乐巔峰盛典红毯现场,星光熠熠,媒体云集。 当陆雪晴挽著张凡的手臂,缓缓踏上红毯时,原本喧囂的现场出现了剎那的寂静,隨即爆发出更加激烈的声浪!闪光灯瞬间连成一片炽白的光海,几乎要將夜幕点燃。 “是陆雪晴!她身边的是……?” “我的天!那张侧脸!演唱会上的『侧脸帅哥』!” “真的是他!他陪陆雪晴走了红毯!所以凡尘就是他?!” “快拍!多角度!头条预定!” 陆雪晴面带得体微笑,不时向媒体和粉丝区挥手示意。她微微侧身,更紧地挽住了张凡的手臂,姿態亲昵而自然。 张凡则神色平静,步伐稳健,偶尔对镜头頷首致意,目光大部分时间都落在陆雪晴身上,时刻注意著她的脚下和状態。 他那种不为周遭狂热所动的沉静气场,与陆雪晴的明艷动人相得益彰,竟奇异地压住了全场沸腾的气氛,成为红毯上最引人注目、也最令人猜测的一对。 签名墙前,主持人激动地將话筒递过来:“雪晴,欢迎!今晚状態太好了!身边这位英俊的先生,不跟大家介绍一下吗?” 陆雪晴接过话筒,转头看向张凡,眼中爱意满盈,再无丝毫掩饰。 她將话筒稍稍递向两人中间,声音通过音响传遍现场,清晰而坚定: “谢谢。介绍一下,这位是张凡,我的先生,也是我音乐道路上最重要的伙伴,凡尘。” 凡尘! 这个名字被陆雪晴亲口证实,瞬间引爆全场! 张凡在如雷的掌声和惊呼声中,微微向前倾身,对著话筒,声音沉稳而清晰:“大家好,我是张凡。感谢盛典邀请,很荣幸陪伴雪晴出席。” 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矫饰的言辞,坦荡而直接。 这一刻,神秘音乐人“凡尘”终於揭晓真身。不是想像中的中年创作人,也不是低调的幕后大佬,而是一位如此年轻、俊美、气质卓然的男人,並且是陆雪晴亲口承认的“先生”。 红毯两侧的粉丝区,传来兴奋的尖叫和祝福声,媒体区的快门声更是响成了暴雨。 张凡轻轻揽住陆雪晴的腰,护著她走向內场。身后,是依旧沸腾的声浪和无数道追逐的目光。 身份的暴露,在这一刻,以一种最直接、最震撼的方式完成了。 而张凡心中,除了最初踏上红毯时那一丝习惯性的抗拒,此刻竟奇异地平静,甚至生出一股淡淡的释然。 既然选择了与她並肩,那么,便无畏人言,不惧目光。他的才华,他的爱,他想要守护的人和家,都將光明正大地,展露於这人世之间。 盛典,才刚刚开始。而他们的故事,也將在更多人的见证下,翻开新的篇章。 第25章 冰山美男 红毯的喧囂与辉煌被厚重华丽的门扉隔绝,踏入盛典內场的瞬间,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衣香鬢影,觥筹交错,华语乐坛大半壁江山似乎都云集於此,等待著一年一度的加冕与交锋。 陆雪晴挽著张凡的手臂步入內场,几乎是在瞬间,便成为了无数目光匯聚的焦点。那目光如同探照灯,密集而灼热,充满了好奇、审视、评估,以及难以掩饰的惊艷与复杂。 陆雪晴怀孕的消息虽未正式公告天下,但线上演唱会那意外的“胎动”瞬间和此刻她身著定製礼服也难掩的圆润弧度,在圈內人精明的眼中已是不言自明的事实。 在事业再度冲顶的黄金期,如此坦荡、甚至可以说是骄傲地携孕肚出席最顶级的行业盛典,这份底气与自信本身,就足以让许多人暗自心惊,也让另一些人刮目相看。 然而,比她更攫取全场目光的,是她身旁的男人。 张凡。凡尘。 这个名字,隨著红毯上陆雪晴那清晰而坚定的介绍,此刻已如投入滚油的水滴,在內场每一个角落炸开、沸腾。 他太年轻了,年轻得与他作品中透出的深沉情感和纯熟技法形成巨大反差。他的容貌又过於出眾,不是时下流行的精致偶像款,而是带著一种冷冽的、颇具距离感的俊美,眉宇间沉淀著与年龄不符的沉静,像山巔未化的积雪,又像深海中独自佇立的礁石。 即便身处这浮华喧囂的名利场核心,他周身依然散发著一种“游离在外”的气息,唯有当他的目光落在身边的陆雪晴身上时,那层无形的冰壳才会瞬间消融,流露出专注而柔软的微光。 这种极致的反差,构成了致命的吸引力。 “雪晴!哎呀,真是好久不见!”率先迎上来的是一位歌坛常青树,天后级的人物王霏。 她一身简约黑色长裙,气质雍容,目光在陆雪晴身上讚赏地掠过,隨即落在张凡脸上,眼中闪过毫不掩饰的惊讶与欣赏,“这位就是……张凡先生?真是百闻不如一见。你写给雪晴的那些歌,” 她微微摇头,语气真诚,“我这个老人家听了都忍不住感慨,后生可畏啊。《后来》的旋律和词,真是写到人心坎里去了。”她主动伸出手,姿態大方而亲切。 “王霏姐您太客气了,您才是我们学习的榜样。”陆雪晴微笑著回应,轻轻捏了捏张凡的手臂。 张凡微微頷首,与王霏轻轻一握便鬆开,礼节周全却自带疏离感:“王老师好,承蒙谬讚。” “叫什么老师,叫霏姐就行。”王霏笑容不变,眼神却越发感兴趣,带著几分打趣,“张先生这么年轻就有如此造诣,不知道有没有兴趣,也为我们这些『老傢伙』注入点新鲜灵感?价钱和条件,都好谈。”她的话半真半假,既是试探,也是拋出橄欖枝。 “目前创作上主要以雪晴的需求为核心。”张凡回答得直接,但语气並不生硬,“日后若有合適的灵感,一定首先考虑霏姐。” 王霏瞭然一笑,也不纠缠,亲切地拍了拍陆雪晴的手背:“雪晴有福气。你们先应酬,回头有空再聊。”她离去前又看了张凡一眼,那眼神仿佛在鑑赏一块突然现世的绝世美玉。 王霏刚走,性格爽朗的唱跳天后萧轩便端著酒杯凑了过来,她穿著一身亮片短裙,活力四射:“晴晴!可以啊你!这状態,红光满面的!” 她的视线立刻跳到张凡身上,眼睛瞪大,毫不掩饰惊嘆,“这位就是传说中的凡尘大神?我的天,本人比侧脸杀还要命!怪不得把我们晴晴迷得……嘖嘖!” 她转向张凡,语速飞快,“大神,加个微信唄?我经纪人天天在我耳边念经,说要是能约到你一首歌,她年终奖翻倍!拜託拜託,给个机会!”她已经掏出了贴著亮钻的手机,眼巴巴地看著张凡。 张几不可察地轻吸了口气,但瞥见陆雪晴带著笑和一丝鼓励的眼神,他还是从西装內袋拿出了手机,调出二维码,语气平淡:“萧轩小姐过誉,微信可以加,合作需要看机缘和作品契合度。” “没问题!先加上再说!谢谢大神!”萧轩喜出望外,迅速扫码成功,又冲陆雪晴挤眉弄眼,“晴晴,看好你家大神,现在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著呢!” 陆雪晴只是莞尔,將张凡的手臂挽得更紧了些,以一种无声的姿態宣示主权。 接著是实力派创作歌手林俊,他更关注音乐本身,与张凡的交流也更为直接:“张凡兄,久仰。《海底》的编曲层次和《起风了》的情绪推进,我个人非常喜欢。 尤其是和弦的运用,很有想法,不落俗套。希望以后有机会能私下交流一下创作心得。”他的態度诚恳,带著同行间的尊重。 面对真正探討音乐的人,张凡身上的冷意稍减,点了点头:“林兄客气,我也很欣赏你的作品,尤其是歌词的敘事感,交流隨时欢迎。” 几位正当红的流量偶像、选秀出身的歌手也相继上前,恭敬或热情地打招呼,言语间无不流露出对“凡尘”作品的渴望,甚至有人直接暗示愿意付出高昂代价或提供顶级资源置换。 张凡如同被置於聚光灯下的稀有宝石,承受著来自各方或明或暗的评估与试探。 他维持著基本的社交礼仪,应答简短,极少主动延伸话题,那份浑然天成的清冷与无意攀附的姿態,反而让他在这个习惯了热络虚偽的场合里显得格外独特,也愈发引人注目。 陆雪晴能感受到他臂弯肌肉的细微紧绷,知道他正在忍耐。 她心中既因他的耀眼而自豪,又为他的不適而心疼。趁著一个短暂的间隙,她微微侧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再坚持一会儿,等仪式开始坐下了就好了。” 张凡垂眸看她,眼底深处那一丝不耐瞬间被柔和取代,低低“嗯”了一声。 他们之间这种自然流露的、充满信任与默契的小互动,被周围不少有心人看在眼里。 “看看,什么叫神仙眷侣。”不远处,一位资深女歌手对同伴低声感慨,“男的才华横溢,品貌一流;女的实力顶尖,明艷动人。关键是这气场,站在一起就自成一方天地,別人融不进去也拆不散。” “听说那张凡还是魔音的学生?没毕业?这天赋真是老天爷追著餵饭……陆雪晴这次算是押对宝了,怪不得能从星光的泥潭里全身而退,还飞得更高。”同伴附和,语气复杂,“有这么一个『核武器』在身后,换我也有底气。” “底气是一方面,你看陆雪晴现在待人接物,比从前更沉稳大气了,看来这段感情让她成长很多。 倒是那张凡……嘖,那气度,真不像个普通学生,倒像是哪个世家精心培养出来的,只是低调不显罢了。” 周围的低声议论並未刻意避人,陆雪晴和张凡或多或少能捕捉到一些。 陆雪晴始终保持著得体微笑,张凡则置若罔闻,他的注意力更多放在確保陆雪晴不会因长时间站立而感到疲惫上。 这时,一个穿著淡蓝色西装、气质乾净温和的年轻男歌手周深走了过来,他似乎有些紧张,但眼神清澈明亮:“雪晴姐,张凡哥,你们好。我是周深。我……我非常非常喜欢《海底》和《你是我的眼》。” 他看向张凡,语气带著纯粹的崇拜,“张凡哥的创作,尤其是情感表达的方式,给我很多启发。不知道……能不能有幸加个微信?我保证不会隨便打扰,就是……希望以后如果,万一有机会的话……”他越说声音越小,耳尖微微泛红。 张凡的目光在周深诚恳的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眼中的热切与之前许多带著功利目的的攀谈不同。他脸上的线条柔和了些许,再次拿出了手机:“可以。” 周深几乎是小雀跃地扫码成功,连连道谢:“谢谢张凡哥!谢谢雪晴姐!祝你们今晚一切顺利!”说完便礼貌地退开了,像个完成心愿的孩子。 陆雪晴看著他的背影,轻笑:“是个真心爱音乐的孩子。” 张凡几不可察地扬了扬嘴角,將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巧妙地用身体挡住了另一个正欲上前、眼神略显浮躁的製片人。 就在这纷至沓来的寒暄、试探、交换联繫方式之中,內场的主灯光忽然缓缓变暗,只余下通道和座位区的指引光带。激昂而富有仪式感的开场音乐响起,舞台上方的巨型led屏幕亮起盛典的主题动画。 主持人熟悉而充满磁性的声音通过环绕立体声音响传遍全场:“尊敬的各位来宾,女士们,先生们,欢迎大家蒞临一年一度的华语音乐巔峰盛典!” 所有交谈声瞬间低了下去,人们的目光转向舞台中心。盛典,正式开始了。 张凡微微侧身,护著陆雪晴,沿著光带走向他们的座位。短暂的社交风暴暂告段落,而属於这个夜晚的荣耀、表演与更集中的瞩目,才刚刚拉开序幕。 第26章 別谢我,是她拉我来的 盛典流程紧凑而华丽。开场表演、嘉宾致辞、穿插颁发的技术类奖项……现场气氛在专业与星光之间流转。 陆雪晴和张凡坐在主办方特意安排的前排位置,能清晰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 每当镜头扫过他们,大屏幕上出现两人或低声交谈、或专注看舞台的影像时,总会引起场內一阵小小的骚动和直播弹幕的疯狂刷屏。 终於,进入了重量级奖项的颁发环节。 “接下来要颁发的,是『年度最佳金曲奖』!”颁奖嘉宾是乐坛德高望重的前辈,他打开信封,故意顿了顿,吊足胃口,然后高声宣布,“获奖作品是——《后来》!演唱者,陆雪晴!恭喜!” 掌声如潮水般涌起,这结果在许多人预料之中,但宣布时依然令人心潮澎湃。 《后来》的影响力早已超越榜单和数据,成为了一种社会情绪符號。 陆雪晴在张凡轻轻揽了一下她腰肢的鼓励下,优雅起身。 她走上舞台,从前辈手中接过那座晶莹剔透的奖盃,沉甸甸的,仿佛承载著过去一年所有的起伏与光芒。 她站到立麦前,聚光灯让她白皙的皮肤仿佛在发光,孕肚的轮廓在简约礼服下显得柔和而坚定。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台下,最终牢牢定格在张凡所在的方向。镜头立刻给了张凡一个特写,他坐得笔直,仰头看著她,眼神是前所未有的专注与温柔。 “谢谢,谢谢评委会,谢谢所有喜欢《后来》的朋友。”陆雪晴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来,清晰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拿到这个奖,对我来说意义非凡。《后来》这首歌……它不仅仅是一首歌,它是我人生一段最灰暗时期的出口,也是我……重新看见光的开始。” 她的声音逐渐哽咽,但努力维持著微笑:“去年这个时候,我的人生几乎看不到前路。我以为我热爱的音乐生涯就要那样狼狈地画上句號。我很绝望,也很累,甚至想过……放弃。” 台下安静下来,许多知道她过去一年遭遇的人都面露感慨。 “但是,”陆雪晴的泪水终於滚落,她却笑得更灿烂,目光如星辰般亮得惊人,“有一个人,在我最需要的时候,用一首歌把我从那个绝望的海底拉了上来。 然后,他又用一首又一首的歌,为我铺平了路,为我照亮了前行的方向。他告诉我,『一切有我』。” 她的视线穿越人群与灯光,与张凡的目光紧紧缠绕:“张凡,我的先生。如果没有你,我可能真的坚持不到今天站在这里。 你不仅仅是给了我这些足以让我骄傲的作品,你给了我重新站起来的勇气,给了我一个家,给了我面对未来所有的底气。” 她顿了顿,泪水滑过扬起的嘴角:“你曾经对我说,我是你的眼,带你看见这个世界。今天,我想在这里,在所有关心我们的人面前告诉你——” 她的声音陡然提高,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坚定与深深的爱恋: “张凡,你是我的世界。” “轰——!” 场內瞬间被巨大的掌声、惊呼和感动的嘆息淹没。这句话太过直接,太过炽热,几乎点燃了全场的气氛。 镜头紧紧捕捉著张凡的反应——只见他原本沉静的面容如同冰湖乍破,深邃的眼眸中瞬间涌起剧烈的波澜,震惊、动容、难以言喻的柔情交织在一起。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对著台上的她,缓缓地、无比郑重地点了点头,嘴角扬起一个清晰而温暖的弧度。 那笑容里,是卸下所有防备的、纯粹的幸福与认可。 这一幕,被无数镜头永恆定格。 陆雪晴在如雷的掌声中鞠躬下台,回到座位时,张凡立刻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十指紧扣,力道很大,仿佛要通过这个动作传递他心中翻涌的、无法用言语完全表达的情感。陆雪晴靠在他肩头,轻声说:“我说的是真的。” “我知道。”张凡的声音低沉而沙哑,“我也是。” 盛典继续。 紧接著,“年度最佳女歌手”的奖项,也毫无悬念地落入了陆雪晴囊中。 当她再次上台,举起第二座沉甸甸的奖盃时,她的感言简洁了许多,但核心依旧:“再次感谢所有支持。这个奖,属於我的团队,属於一直陪伴我的歌迷,更属於让我能心无旁騖站在这里唱歌的,我的爱人张凡。因为他,我才能成为更好的歌手,也成为了更好的自己。” 隨后,是表演环节。主持人报幕:“接下来,让我们欢迎陆雪晴,为我们带来《你是我的眼》!特別的是,今晚我们將有幸看到这首歌的词曲作者,尘凡——张凡先生,亲自为雪晴钢琴伴奏!掌声欢迎!” 全场响起今晚最热烈的掌声与尖叫,这简直是粉丝和乐迷梦寐以求的画面! 舞檯灯光暗下,再亮起时,一束柔和的追光打在一架白色的三角钢琴上。 张凡已经坐在琴凳前,他脱去了西装外套,只著简约的白衬衫和黑色西裤,侧影清雋挺拔。另一束光则落在舞台中央手持话筒的陆雪晴身上。 没有言语。张凡修长的手指落在琴键上,深情而略带忧伤的前奏如溪流般静静流淌而出,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心臟。 陆雪晴合眼,再睁开时,眼中已盛满与歌词相契的情感。她开口演唱,声音空灵而充满力量: “如果我能看得见,就能轻易地分辨白天黑夜……” 她唱得极其投入,目光不时与钢琴后的张凡交匯。 而张凡,则完全沉浸在音乐中,他的弹奏精准而富有情感,每一个音符都仿佛在与陆雪晴的歌声对话、应和。 他偶尔抬头看向她的眼神,充满了欣赏、鼓励和无尽的温柔。 当唱到副歌高潮部分: “你是我的眼,带我穿越拥挤的人潮, 你是我的眼,带我阅读浩瀚的书海……” 陆雪晴走向钢琴,一只手轻轻搭在钢琴边缘,与张凡近在咫尺。 张凡的琴声隨之变得更加澎湃而深情,仿佛用音乐筑起一座只属於他们两人的城池。 最后一段,陆雪晴的声音带著哽咽般的颤音,却更显真挚: “因为你是我的眼,让我看见这世界,就在我眼前……” 最后一个音符从张凡指尖落下,余韵悠长。两人在渐暗的灯光中相视一笑,无需言语,默契尽显。 “神仙眷侣!” “这现场太绝了!” “原地结婚!不对,已经结了!” “妈妈问我为什么跪著看直播!” 台下和屏幕前,早已是一片沸腾。 表演结束,掌声经久不息。张凡自然地起身,走到陆雪晴身边,轻轻揽住她的腰,护著她一起下台。那自然而然的保护姿態,又引来一阵艷羡的低呼。 盛典接近尾声,最后几个重磅奖项逐一揭晓。 “接下来,是『年度最佳作曲人』奖项!”颁奖嘉宾宣布,“获奖者是——《海底》、《往后余生》、《起风了》、《你是我的眼》……以及无数打动我们心灵旋律的创作者,尘凡,张凡!恭喜!” 掌声再次响起,但这次多了许多善意的笑声和期待——大家都想知道,这位特立独行、才华横溢又“惧內”(从陆雪晴感言得出)的年轻音乐人,上台会说什么。 张凡似乎轻轻嘆了口气,在陆雪晴带著笑意的推搡和全场目光注视下,起身走向舞台。 他的步伐依旧沉稳,表情却带著一丝明显的“被迫营业”的不情愿。 从颁奖嘉宾手中接过奖盃,他对著话筒,只说了两个字,清晰而简短: “谢谢。” 说完,转身就要走。 “誒?等等!张凡先生!”经验丰富的主持人赶紧一个箭步上前,哭笑不得地拦住他,“这就……完了?第一次来我们盛典,拿了这么重要的奖,就只说『谢谢』两个字?这不行,我们这儿的规矩,第一次来的都得至少多说两句!”主持人故意板起脸,语气调侃。 台下顿时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镜头捕捉到陆雪晴也在台下掩嘴轻笑,眼神满是宠溺和“看你怎么办”的看好戏神情。 张凡被拦在舞台中央,拿著奖盃,脸上那副无奈又不情愿的表情被大屏幕放大——眉头微蹙,嘴角抿起,眼神里写著“麻烦”两个字。 这副模样与他之前演奏时的深情、面对陆雪晴时的温柔形成了巨大反差萌,让台下笑声更大了,连不少严肃的前辈都忍俊不禁。 “必须说吗?” “必须说” 他看了一眼台下笑倒一片的观眾,又瞥了一眼主持人坚持的表情,终於勉强转回身,重新面对话筒。 他沉默了两秒,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开口,语速平稳,內容却再次出人意料: “第一句,”他顿了顿,“能来这儿,你们別谢我,谢雪晴。没有她拉著我来,我寧愿在家当个厨子,厨房里还煲著汤” “哈哈哈!”台下又是一阵爆笑,夹杂著掌声。这话说得太实在,也太“撒狗粮”了。 “第二句,”张凡继续,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仿佛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最近很忙,马上大学毕业,还要照顾雪晴,”他非常自然地说出“照顾”这个词,完全没觉得在顶级颁奖礼上这么说有什么不妥,“所以,最近,没歌!” 笑声更响了,还掺杂著“凡尔赛!”“忙毕业照顾老婆所以没歌?这理由我服!”“大神的世界我不懂!”之类的喊声和议论。 “第三句,”张凡似乎越说越顺,但脸上还是那副“赶紧结束”的表情,“家里,雪晴说了算。所以,歌曲合作什么的,得经过我老婆同意。”他说这话时,目光非常自然地看向台下陆雪晴的方向。 “喔——!!!”台下响起一片起鬨声和更热烈的掌声。这简直是今晚最直白、最有力的“爱妻宣言”! 陆雪晴在台下,脸已经红透了,却笑得无比灿烂,对著台上的他用力点头,比了个“ok”的手势。 “第四句,”张凡看向主持人,非常认真地询问,“可以下去了吗?” “噗——!” “哈哈哈哈!” 整个內场笑翻了天,连主持人都撑不住笑了场,扶著额头连连摆手:“可以了可以了,张凡先生,您请,您请!” 张凡如蒙大赦,对著台下微微頷首,乾脆利落地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下了舞台,回到陆雪晴身边。 那迫不及待离开舞台中心的样子,又引发了一阵善意的鬨笑和更响亮的掌声。 这一连串操作,真实、直接、毫不做作,与他惊人的才华和冷峻的外表形成了极致反差,不仅没让人感到失礼,反而瞬间拉近了距离,让人看到了这位天才音乐人生活中极其鲜活可爱的一面。 毫无疑问,“惧內”(实为爱妻)、“厨子”、“老婆同意”这几个关键词,连同他台上那副无奈的表情,將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成为娱乐圈经久不衰的谈资和佳话。 张凡坐回座位,把奖盃隨手递给陆雪晴,仿佛那只是个烫手山芋。陆雪晴接过,嗔怪地瞪他一眼,眼里却全是笑意,低声道:“你呀……” 张凡握住她的手,指尖在她手心轻轻挠了挠,低声回应:“实话实说。” 最后的压轴大奖“年度最佳专辑”再次归属陆雪晴,为这个夜晚画上圆满句號。 但所有人都知道,今晚最闪耀、最令人难忘的,是那对携手而立、用才华与爱情照亮彼此的璧人。 盛典在辉煌的落幕歌舞中结束。退场时,张凡小心护著陆雪晴,避开依旧热情的人群和媒体,快速走向等候的车辆。 第27章 只想当个厨子 华语音乐巔峰盛典落幕了,但属於张凡和陆雪晴的“风暴”才刚刚开始席捲网络与现实。 当晚,#尘凡真身张凡#、#陆雪晴 你是我的世界#、#张凡 我只想当个厨子#、#合作得我老婆同意#、#凡雪神仙眷侣# 等相关话题以屠榜之势牢牢占据热搜前列,热度持续数日不退。 各大娱乐版块、社交媒体、视频网站,几乎全是盛典的片段剪辑:陆雪晴深情告白,张凡动容凝视;两人琴瑟和鸣的舞台;以及张凡那番“惊世骇俗”又真实到可爱的获奖感言。 尤其是张凡的部分,他那张俊美却写满“被迫营业”、“快点结束”、“我要回家”的冷脸,与口中说出“谢我老婆”、“她说了算”、“可以下去了吗”这种反差极大的话语,形成了绝妙的喜剧效果和人格魅力。 高清镜头把他每一个细微的表情——无奈、认命、认真陈述、如释重负——都捕捉得淋漓尽致。 “笑不活了!张凡:我只想安安静静当个美男子厨子,你们非要逼我营业!” “救命,他怎么能把『惧內』说得如此清新脱俗又理直气壮!爱了爱了!” “一本正经地威胁『没歌』,实际是炫妻狂魔吧?『照顾雪晴』说得那么自然!” “天才的脑迴路果然不一样!別人获奖感谢天感谢地感谢公司,他感谢老婆把他从厨房拉出来哈哈哈!” “台上冰山,台下估计是忠犬。陆雪晴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 他的直率、怕麻烦、对陆雪晴毫不掩饰的偏爱与“服从”,意外地贏得了大批粉丝。 男性粉丝欣赏他的真实和不屑於圈子规则的洒脱(“哥们儿活明白了!”);女性粉丝则为他那份独特的“专一”和反差萌尖叫(“对外冰山,对內温柔,理想型天花板!”)。 再加上他无可爭议的惊世才华和顶级顏值,“凡雪”cp党以燎原之势壮大,同人创作、视频剪辑、话题討论层出不穷,热度甚至一度压过了许多一线流量。 而张凡那几句“合作找老婆”、“家里她说了算”的效果,也以惊人的速度体现在了陆雪晴的工作室业务上。 盛典结束后的第二天开始,工作室的电话、邮箱、官方微博私信就几乎被塞爆了。以往还需林姐主动去接触、洽谈的合作方,如今反了过来,而且是层次更高、资源更优的合作方。 “林总监,我们xx卫视的年度音乐企划,真心希望能邀请到雪晴和张凡老师共同参与,条件绝对顶级!” “晴姐!我们公司下半年重点推的新人,嗓音条件绝对好,不求张凡大神亲自写歌,哪怕能请大神指点一下方向,或者从大神那里『漏』一首不那么『主打』的歌给我们也行啊!价格不是问题!” “陆小姐,我们是国际知名珠宝品牌,非常欣赏您和您先生之间真挚的情感,想邀请二位共同担任我们新一季『永恆之爱』系列的代言人……” 更多的,则是直接通过私人渠道联繫陆雪晴的艺人朋友们。 萧轩的语音消息充满调侃:“晴晴!皇后娘娘!懿旨赶紧下吧!我家经纪人已经在我耳边念了三天经了,说再不从您家『御用厨子』那儿求到一道『菜』,她就要以死明志了!【哭笑】【哭笑】看在姐妹一场的份上,帮帮忙!【可怜】” 周深发来的文字小心翼翼又难掩期待:“雪晴姐,打扰了。不知道张凡哥最近有没有……嗯,就是有没有可能,有一点点灵感,適合我这种声线的?我知道大神很忙,要照顾您,还要毕业……我就是,先排个队!【乖巧坐等.jpg】” 连王霏都亲自发了消息,语气亲切又不失分量:“雪晴,张凡那孩子的话我可当真了哦。下半年我计划做一张回归音乐本质的ep,里面很想有一首能经得住时间考验的、关於『时间与爱』的歌。 我觉得,只有张凡的笔能写出那种厚度。方便的时候,帮我问问你家『厨子』的意思?不急,等你们有空。” 陆雪晴的手机从早到晚震动不停,她看著这些或直接或委婉的请求,再看看身边正皱著眉头对著笔记本电脑屏幕(可能是在看小说后台或编曲软体,也可能单纯是在瀏览如何给孕妇搭配营养餐)的张凡,既觉得好笑,又感到一种甜蜜的负担。 “张凡,”她晃了晃手机,“你现在可是『皇后娘娘的御用厨子』,身价倍增啊,求歌的『摺子』都快堆成山了。” 张凡头也没抬,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语气平淡:“你看著处理,你觉得合適、想帮的,告诉我一声,我有空就写。你觉得没必要或者不喜欢的,直接回绝。我说了,你说了算。” 这话他说得自然而然,毫无勉强。陆雪晴心里暖洋洋的,凑过去亲了亲他的脸颊:“知道啦,我的『厨子』先生。” 然而,“厨子”先生想安静买菜做饭的朴素愿望,在现实中也遭遇了严峻挑战。 张凡过去偶尔去超市採购,虽然相貌出眾会引人多看两眼,但从未引起围堵。可现在不同了,他那张脸在各大头条和视频里刷了屏,辨识度极高。 这天下午,张凡估摸著陆雪晴午睡快醒了,想趁著她醒前,去小区附近一家进口超市买些新鲜的三文鱼和牛油果,晚上给她做她最近爱吃的三文鱼牛油果沙拉。 他像往常一样,穿著简单的灰色卫衣和运动裤,戴了顶棒球帽,压低帽檐,觉得应该没问题。 起初確实很顺利。他推著购物车,在生鲜区仔细挑选。但当他拿起一盒三文鱼,对著灯光查看纹理时,旁边一个正在挑选牛排的中年阿姨,频频侧目看他。张凡有所察觉,下意识把帽檐又压了压,转身想去拿牛油果。 “哎?你是不是……是不是那个……”阿姨突然激动起来,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超市里挺清晰,“电视上那个!给大明星写歌的!还怕老婆的那个!叫……张凡!对不对?” 这一声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附近几个顾客纷纷抬头看过来。 张凡心里咯噔一下,低声说了句“您认错人了”,推著车就想快步离开。 但阿姨已经確认了,声音更大了些:“没错!就是你!哎呀我可喜欢你们两口子了!我女儿天天在家看你们视频!小伙子比电视上还俊!”阿姨的热情引来了更多目光。 很快,有年轻的顾客也认出了他,发出低呼:“真是张凡!”“天啊!凡神!”“在买菜?!好接地气!” 手机摄像头开始悄悄举起。有人试探性地靠近,想打招呼或要签名。 张凡感到一阵熟悉的头痛,他加快脚步,想迅速穿过饮料区去收银台。但认出他的人越来越多,尤其是几个年轻女孩,已经兴奋地小跑著跟在他后面,一边跟同伴確认一边举著手机拍。 “张凡!能合个影吗?” “凡神!给我签个名吧!我是『凡雪』党!” “大神!你今晚给雪晴姐做什么好吃的呀?” 问题纷至沓来,围观的人也渐渐增多,堵塞了通道。张凡眉头紧锁,一言不发,只想儘快脱身。他试图转向另一个通道,却被闻讯赶来的其他顾客堵住。 超市的保安注意到骚动,过来维持秩序,但面对热情的粉丝(尤其是中老年阿姨粉和年轻女粉混合的阵容),也有些无奈。 张凡被围在中间,进退不得。他手里还拿著那盒三文鱼,购物车里只有几样零星的东西。 耳边是七嘴八舌的呼喊和快门声,眼前是无数兴奋好奇的脸庞和手机屏幕。他感觉自己像动物园里突然被 spotlight 照到的稀有动物。 耐心耗尽。他趁著保安分开人群的一个间隙,迅速將三文鱼扔回最近的冷藏柜(甚至没放回原位),然后低著头,凭藉身高腿长的优势,硬是从人缝中挤了出去,朝著超市出口的方向快步疾走,几乎是小跑起来。 “哎!別走啊!” “大神!等等!” 后面传来遗憾的喊声和追赶的脚步声。 张凡衝出超市大门,初春的冷风一吹,他才稍微鬆了口气。回头看了一眼超市里还在张望的人群,他果断放弃了回去重新购物的打算。菜没买成,还惹了一身骚。 他黑著脸,走到路边僻静处,拿出手机,打开外卖软体,快速找到了那家超市的线上配送服务,重新下单了需要的三文鱼、牛油果和其他食材,备註:“放门口,勿扰,谢谢。” 回到家,陆雪晴刚好醒来,正在客厅慢慢走动。见他空手而归,脸色不虞,奇怪地问:“怎么了?没买到?” 张凡脱下外套,把帽子扔在沙发上,难得地语气鬱闷:“被认出来了,追得我没法买。” 陆雪晴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忍不住笑出声:“你现在可是『顶流』家属兼本尊,出门哪能这么隨意。”她走过来,摸摸他的脸,“生气啦?” “麻烦。”张凡言简意賅,但脸色缓和了些,伸手把她圈进怀里,下巴蹭蹭她的发顶,“只想给你买点菜。” “知道啦,我的『麻烦』厨子。”陆雪晴笑得更欢。 但张凡觉得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他坐到电脑前,登录了自己那个几乎长草、认证为“音乐人”但之前只转发过陆雪晴工作室相关信息的微博帐號。 思考了几秒钟,他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发布了一条新动態: @张凡: 今天没买到媳妇儿要吃的菜,被別人追著满超市跑。谁要是再在我买菜的时候堵我,一整年没歌!!!【图片】 配图是一张从外卖软体订单详情页的截图,上面清楚地显示著他刚刚下单的超市配送订单,购买物品栏里“三文鱼”、“牛油果”等字样赫然在列,送货地址打了码,但“超市配送”和送达时间清晰可见。 这条微博一发,如同在 already沸腾的油锅里又浇了一勺水。 短短几分钟,评论、转发、点讚数爆炸式增长。 “哈哈哈哈哈哈!救命!真·买菜被堵!配图证据確凿!” “大神委屈巴巴!『没买到媳妇儿要吃的菜』——重点划得真好!” “威胁都这么別致:『一整年没歌』……好的大神,我们保证不去超市堵你!(才怪,偶遇不算堵吧?)” “……这是什么绝世好男人宣言!” “雪晴姐快来管管你家厨子,他在线撒娇(威胁)!” “截图细节满分!果然是真去买菜了!三文鱼牛油果,是要给孕妈做营养餐吗?太贴心了吧!” “好了,全国粉丝都知道你在xx超市买菜了(手动狗头),下次偶遇指南get√” “只有我注意到『一整年没歌』这个威胁对乐坛来说有多可怕吗?为了大家的耳朵,姐妹们忍住!別去超市!” 这条微博迅速被各大娱乐號搬运,#张凡 超市被堵#、#张凡威胁一整年没歌# 又火速衝上热搜。评论区一片欢乐的“哈哈哈”和善意的调侃,“凡雪”党更是如同过年,疯狂抠糖:“给媳妇儿买菜”、“媳妇儿要吃的”、“安静的厨子”……每一个词都能衍生出无数甜蜜解读。 陆雪晴自然也看到了,她笑著转发了这条微博,並配文: @陆雪晴: 好了好了,不气不气,外卖也挺好。下次想吃什么,本宫亲自下单,御厨不必亲自涉险了。【摸摸头】// @张凡: 今天没买到媳妇儿要吃的菜… 这下,互动甜蜜度直接拉满。评论区彻底变成尖叫鸡养殖场。 张凡看著自己微博下疯狂的评论和陆雪晴的转发,嘴角抽了抽,但最终,看著靠在自己身边笑个不停的陆雪晴,那点鬱闷也消散了,只剩下淡淡的无奈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对於这种热闹的悄然接纳。 毕竟,这热闹是因她而起,这“麻烦”里,也浸透著被认可的甜蜜。只是,下次出门,恐怕真的需要更全副武装,或者,考虑让助理或乾脆外包採购了。他的“安静厨子”梦想,在实现道路上,遇到了前所未有的、甜蜜的阻力。 第28章 厨子怒了 盛典的余热渐渐转化为更为坚实的行业地位与公眾好感度。张凡那条“超市通牒”在坊间传为趣谈的同时,也为他隔出了一方相对清净的採购空间——至少在他常出没的超市片区,店员和常客们都形成了一种默契: 看到那位帅得过分的年轻男人来买菜,多看两眼可以,但绝不上去打扰,甚至偶尔有陌生面孔想凑近,还会有热心的人小声提醒:“別去,小伙子脾气直,惹急了真不给写歌了!” 他乐得如此,將更多精力投入在照顾陆雪晴和毕业上,至於创作,全凭心意与“皇后娘娘”的懿旨。 陆雪晴在林姐的辅助下,面对雪片般飞来的合作邀约,越发沉稳练达。她深知张凡的才华並非取之不尽的泉水,而是需要精心呵护的灵犀。因此,对於绝大多数求歌请求,她都婉言谢绝,只偶尔挑选那么一两个她觉得艺人本身確有才华、態度诚恳,且作品方向与张凡风格或有奇妙碰撞的,才会轻描淡写地提一句。 即便如此,张凡近两个月里“开恩”为两位歌手创作的单曲,一经发布,毫无悬念地再次霸榜,成为现象级金曲。一首为王菲打造的《岁月神偷》,以细腻笔触勾勒时光流逝与珍贵坚守,旋律感人至深;另一首为一位嗓音空灵的新生代女歌手写的《一直很安静》。 这两首歌再次印证了“尘凡”出手必属精品的定律,也让乐坛对他的期待和“覬覦”达到了新的高度。 不过,张凡通过陆雪晴对外传达的態度很明確:近期灵感集中於陪伴家人和毕业事宜,暂无余力承接新作,算是委婉地给自己设了道“免战牌”,避免被当成写歌机器。 然而,阳光越盛,阴影处滋生的蚊蝇便越显聒噪。 这天傍晚,厨房里洋溢著温馨的忙碌气息。灶上文火慢燉的玉米排骨汤咕嘟著诱人的香气,张凡繫著那条標誌性的卡通小熊围裙,正熟练地將嫩绿的西兰花、橙红的胡萝卜和纹理漂亮的牛里脊改刀切配,刀刃与砧板接触发出规律而轻快的篤篤声。 他刚拿起锋利的厨师刀,准备將牛肉切片,料理台边的手机不合时宜地震动起来,显示著杨乐乐的语音通话请求。 “凡哥!不好了!你快看微博!那个阴魂不散的苏倩又在搞小动作!”杨乐乐的声音透著焦急与厌恶。 苏倩?这个名字像一根生锈的针,刺破了厨房里寧静温馨的空气。张凡手中的刀顿在半空,眉头瞬间拧起。就是之前那个因为嫉妒陆雪晴,不仅在工作上使绊子,后来还买通保安偷拍、散布“陆雪晴包养小奶狗”谣言的女艺人。 结果被张凡反手用她更多的黑料和税务问题作为交换筹码,逼得她所在公司不得不將她雪藏,几乎从娱乐圈消失。没想到这么久过去,她竟然还敢跳出来。 “她做了什么?”张凡声音骤冷,放下刀,擦净手,拿起手机。 “她註册了个新小號,发了一篇又臭又长的阴阳怪气小作文!”杨乐乐语速飞快,“明里暗里讽刺晴姐靠怀孕和恩爱夫妻人设炒作,质疑奖项含金量,还说那些歌说不定是团队包装的成果……虽然都是陈词滥调,但用词特別恶毒下作!她现在反正也凉透了,完全是破罐子破摔,就想噁心人!” 一股无名火倏地窜上张凡心头,若是寻常网络喷子几句閒言碎语,他或许真就懒得抬眼,毕竟“人红是非多”是常態。 但苏倩不同。这是个有过前科、对陆雪晴怀有深切恶意、並且曾被教训过却死不悔改的宵小。尤其是在陆雪晴怀孕六个月、需要绝对安心静养的当口,这种阴毒的骚扰更显得不可饶恕。 她的再次出现,就像一只嗡嗡叫的苍蝇,不致命,但极其恼人,尤其可能影响陆雪晴的心情。 我靠!!! 张凡难得在心里爆了句粗口。他一把扯下围裙(带子还掛在脖子上),灶上的汤和案板上码放整齐的食材瞬间被拋在脑后,锋利的厨师刀被隨手“哐”地一声撂在砧板上。 他迅速点开微博,都不用特意搜索,在相关推荐和乐乐的转发里,很容易就找到了那个明显是新註册、头像模糊、id一串乱码,但发文內容指向性极其明显的帐號。 那条长文措辞看似“理中客”,实则通篇充斥著臆测、酸葡萄心理和恶毒的暗示,评论区已有少数不明真相的路人被带偏节奏,或者纯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在起鬨。 一股邪火“噌”地一下从张凡心底窜起。上次收拾她,主要是为了保护陆雪晴的事业和声誉,手段也算间接。这次,这女人竟然在陆雪晴怀孕六个月、身心都需要最安稳环境的时候,又出来喷粪?! 他整个人气场瞬间变了,从刚才那个居家温暖的“厨子”,变成了眼神锐利、浑身散发著低气压的绝世凶兽。 他直接用自己那个认证为“音乐人”、粉丝数早已突破千万的大號,在那条微博下开始回復。手指在屏幕上敲击得又快又重,仿佛每个字都裹著冰碴与火星。 @张凡 回復 @(苏倩小號乱码id):给你脸了是不是?上次收拾得还不够痛?骨头痒了? 第一条发出,如同巨石入水,瞬间激起千层浪。蹲守的粉丝和路人都惊呆了,评论区流量爆炸。 张凡完全无视疯狂跳动的提示,继续开火: @张凡 回復 @(……):老子是不是给你一种很好说话的错觉?嗯? @张凡 回復 @(……):雪琪的名字也是你能提的?你配吗? @张凡 回復 @(……):躲在阴沟里註册个小號就以为能乱吠了?智商呢? @张凡 回復 @(……):再让我看见你bb雪琪一个字,信不信我顺著网线爬过去撕烂你的嘴? @张凡 回復 @(……):真当法治社会救得了所有垃圾? @张凡 回復 @(……):上次是给你公司面子,也是嫌你脏手。看来你是真不懂什么叫適可而止。 @张凡 回復 @(……):嫉妒使人面目全非?不,你是本来就丑,心更丑。 @张凡 回復 @(……):我媳妇拿奖拿到手软,红遍大江南北,家庭幸福美满,你呢?只能躲在屏幕后边酸得冒泡,帐號都是见不得光的小號,可怜不可怜? 一连十几条回復,条条犀利直白,带著毫不掩饰的愤怒与鄙夷,与他平日冷峻少言的形象反差巨大,那种市井护短般的凶猛和嫌弃,扑面而来。 评论区彻底沸腾: “正主亲自下场手撕!帅炸了!” “感受到了凡神的杀气!苏倩这蠢货真是活腻了!” “『顺著网线爬过去撕烂你的嘴』——哈哈哈,这威胁太有画面感了!” “保护我方雪晴姐!凡神威武!” “所以之前果然有恩怨!这苏倩是报復吧?” “看晴姐现在幸福美满,自己却凉透了,心態崩了唄。” 怒火宣泄了一部分,但张凡知道这还不够。光是骂几句,对这种已经一无所有的人可能不痛不痒,甚至可能正中其蹭热度的下怀。必须彻底掐灭这颗恶意的火星,並且震慑其他潜在的黑子。 他退出那条微博,回到自己主页,迅速编辑发布: @张凡:有人欺负我媳妇。@(苏倩小號连结) 就这个。你们,给我懟她。明天,我给你们唱首新歌,《你是我最重要的决定》。 没有解释,没有废话,只有最直接的“动员令”和最重磅的“悬赏”——一首以他们之间深刻羈绊为名的新歌。 “张凡发博了!!!” “有人黑雪晴?兄弟们冲啊!” “为了新歌《你是我最重要的决定》!这歌名一听就是给晴姐的!” “保护皇后娘娘!为了凡神的新歌,衝垮她!” “连结来了!目標明確,开火!” 张凡这条微博如同吹响了衝锋號。他的粉丝、“凡雪”cp粉、陆雪晴的粉丝、乃至大量反感网络暴力的路人,瞬间集结成一股庞大的洪流,顺著连结汹涌而去。 苏倩小號的评论区瞬间被各种嘲讽、质问、表情包和举报淹没,帐號功能迅速瘫痪。在汹涌的民意和平台监管的双重压力下,这个刚冒头不久的小號,在顽强(或者说愚蠢)地存在了不到半小时后,便被永久封禁。 网络上一片欢腾,“张凡护妻”、“凡神新歌悬赏”、“你是我最重要的决定”等话题迅速躥升。大家都在兴奋地猜测这首明显是告白曲的新歌会是什么模样,並对张凡如此乾脆利落又“宠粉”的解决方式大加讚赏。 事件的另一位主角陆雪晴,刚刚结束一个简短沟通,正靠在沙发里轻抚腹部休息。林姐的消息几乎同步抵达:“雪晴!快看你家那位!在线发飆护妻呢!帅惨了!还有新歌预告!” 陆雪晴微怔,点开消息看到截图,那些火药味十足的回覆让她心头一暖,隨即又泛起一丝对张凡情绪的担忧。她放下平板,起身走向厨房。 刚到门口,便看见这样一幅画面:温暖的灯光笼罩著冒著热气的汤锅和切配精致的食材,那把厨师刀还直直立在砧板旁。 而她的男人,脖子上掛著滑稽的小熊围裙,一手紧握手机,眉头紧锁,嘴唇抿成倔强的直线,手指正飞快地在屏幕上敲击,侧脸线条因余怒而显得格外分明,整个人透著一股“还没完”的执拗劲儿。温馨的厨房背景与他此刻“网络征战”的状態,构成了一种奇妙而动人的反差。 陆雪晴驻足门边,静静看了几秒,心头的担忧被汹涌的甜蜜和一丝好笑取代。她没有出声,拿起自己的手机,调整角度,將这一幕定格。 照片里,繫著围裙的张凡侧身而立,身后是家常的烟火气,面前是“战场”,专注而带著怒意的侧影充满了故事感。 她低头编辑微博,配上这张图: @陆雪晴:勿忧,御厨正在护驾。【图片】 这条微博如同最好的安抚剂和甜蜜炸弹,瞬间引燃新一轮热议: “啊啊啊现场照片!繫著围裙的凡神!” “所以是在做饭途中收到消息,刀一扔就开始战斗了?太帅了吧!” “『御厨护驾』!晴姐这文案甜死我了!” “这画面,温馨又霸气!黑子退散!” “晴姐:我就静静看著我男人为我衝锋陷阵。【微笑】” “新歌!《你是我最重要的决定》!明天!我已经等不及了!” 厨房里,张凡收到了平台处理完毕的反馈,又扫了一眼自己与陆雪晴微博下那一片欢乐支持的海洋,胸中鬱气总算消散大半。他放下手机,一抬头,才发现陆雪晴不知何时已倚在门框边,笑眼盈盈地望著他。 “吵到你了?”他下意识问,语气已恢復了平日的温和,只是耳根微微泛红。 陆雪晴摇摇头,走过去,轻轻环住他的腰,將侧脸贴在他胸口(小心避开围裙),感受著他逐渐平復的心跳:“没有,就是觉得……我家御厨生起气来,也挺让人心动的。” 张凡紧绷的身体彻底鬆弛,抬手回抱住她,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闷声道:“她不该碰你。” “我知道。”陆雪晴在他怀里蹭了蹭,“不过下次別动这么大肝火,为那种人不值得。你看,大家都很支持我们。” “嗯。”张凡应著,鬆开她,看了看灶台和砧板,“汤差不多了,菜还没炒。你先去坐著,很快就好。” “好。”陆雪晴点头,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指了指他的手机,眼中闪著狡黠的光,“不过……你答应粉丝的新歌,明天就要交作业了哦?《你是我最重要的决定》?”她特意重复了这个充满承诺意味的歌名。 张凡顿了顿,似乎才想起这茬,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赧然,但隨即理直气壮起来:“唱就唱,曲子早就有雏形了,词……刚好把心里话写出来。”他看著她,目光深沉而温柔,“本来就想找个合適的机会唱给你听。” 陆雪晴的心瞬间被甜蜜涨满,她踮起脚,在他唇上轻啄一下:“那我等著。” 厨房里,重新系好围裙、神色已恢復平静的张凡,打开炉火,热油下锅,开始翻炒。滋啦的声响和升腾的香气中,方才那场短暂的网络风波仿佛从未发生。 唯有爱人倚在门边温柔注视的目光,和心中那首即將为她、也为所有支持者唱响的《你是我最重要的决定》,无声地诉说著最坚实的守护与最珍贵的决定。 第29章 你是我最重要的决定 魔都的六月,空气里开始浮动著梔子花若有似无的香气,混合著青春特有的、躁动又感伤的气息。梧桐绿叶已成荫,蝉鸣尚未鼎沸,校园里四处可见穿著学士服拍照留念的身影,欢笑与不舍交织。 张凡的毕业季,註定无法平静。 自从华语音乐巔峰盛典的视频在校园论坛、各大学生群组里疯狂传播后,“张凡”这个名字在魔都音乐学院早已超越了“优秀学生”的范畴,成为了一个传奇般的符號。 他是那个为乐坛投下重磅炸弹的天才创作人“尘凡”,是那个在颁奖礼上直言“只想当个厨子”、却又霸气护妻的“凡神”,更是那个將天后陆雪晴娶回家的“人生贏家”。 他的每一次出现,都会引起小范围的骚动,但同学们在最初的狂热后,也渐渐学会了保持距离的欣赏——毕竟,张凡那生人勿近的气场和“一整年没歌”的威胁,还是挺有威慑力的。 毕业在即,学校的年度重头戏——毕业晚会,也进入了紧锣密鼓的筹备阶段。晚会导演和学生会负责人几乎是怀著朝圣般的心情,忐忑地向张凡发出了表演邀请。他们准备了长篇大论的说服词,甚至想好了如果被拒绝该如何“曲线救国”。 出乎他们意料的是,张凡在听完邀请后,只是沉默了片刻,便点了点头:“可以。” 他的理由很简单。大学四年,他这具身体的原主,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儿,能够心无旁騖地学习音乐,离不开学校的诸多照顾:学费的减免、最高额度的奖学金和助学金、老师们的悉心指导、以及相对宽鬆包容的环境。 这些善意,或许对前世的他微不足道,但对曾经的那个“张凡”而言,是支撑他走到今天的重要力量。如今他要离开了,於情於理,都应该有所回馈。 当然,他提出了条件:节目形式他自行决定,学校只需提供必要的音响和灯光支持,並且儘量减少不必要的流程和互动环节。 导演组忙不迭地答应,能请动这尊大神已是意外之喜,哪还敢提要求。 消息传回陆雪晴那里,她正靠在阳台的躺椅上,享受著初夏傍晚的微风,圆润的腹部在薄毯下高高隆起,距离预產期只剩不到两个月。 “你要在毕业晚会上表演?”陆雪晴眼睛一亮,侧过头看他,“唱什么?新歌吗?” “嗯,学校希望是。”张凡坐在她身边的小凳上,手里削著一个苹果,动作嫻熟,“唱那首《你是我最重要的决定》。” 这首歌已经成为“凡雪”爱情的另一首標誌性曲目。 “我想去。”陆雪晴几乎是立刻说道,语气里带著不容置疑的期待。 张凡削苹果的手一顿,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不行,晚会人多嘈杂,空气流通未必好,你现在这个情况,不能去那种场合。”他语气坚决,带著医生般的严谨和家属式的担忧。 陆雪晴的孕期一直很顺利,但越是临近分娩,他越是小心谨慎,恨不得將她隔离在所有潜在风险之外。 “我想去嘛。”陆雪晴拉住他的衣袖,声音软了下来,却透著坚持,“张凡,一直以来,都是你在为我做各种事情,写歌、解决麻烦、照顾我、给我底气……你的毕业晚会,是你人生中一个很重要的时刻。 我想和你站在属於你的舞台上,接受你母校的祝福。我想和你一起,在那个对你而言有特殊意义的地方,留下我们的印记。”她顿了顿,眼眸清澈而坚定, “这一次,换我为你做点什么,为你鼓掌,为你骄傲。” 张凡看著她眼中闪烁的渴望和深情,拒绝的话堵在喉咙里。这段感情里,陆雪晴一直在努力地回应,努力地变得强大,努力地想要与他並肩。她的坚持,是她爱意的另一种表达。 僵持了半晌,张凡终究败下阵来,无奈地嘆了口气:“……真拿你没办法。” 陆雪晴脸上立刻绽开胜利的笑容,像偷吃到糖的孩子。 “但是,”张凡立刻板起脸,提出一系列严苛条件,“必须由林姐全程陪同,晚会时间不能待满,唱完我们的部分,看情况就要提前离场。最重要的是——”他拿出手机,开始拨號,“我让林姐联繫好私人医院的应急小组,当晚必须有救护车和產科医生在场外隨时待命,做好一切应急准备。” 六月的魔音礼堂,灯火璀璨,人声鼎沸。空气里混合著青春离別特有的感伤、对未来的憧憬,以及一种隱秘而沸腾的期待——所有人都在等待著那个名字的出现。 后台张凡最后一次检查了耳返和话筒。他依旧是一身简洁的白衬衫黑裤,身姿挺拔,只是眉宇间比平日更多了一份沉静的郑重。 陆雪晴站在他身边,身穿一袭特地定製的香檳色缎面长裙,裙摆如水泻下,巧妙而优雅地包容著她近八个月的孕肚,勾勒出柔和丰腴的曲线。 她脸上薄施脂粉,气色极好,眼眸亮如星子,一只手被张凡紧紧握著。 “紧张吗?”张凡低声问,指尖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 “有一点,”陆雪晴诚实地点头,隨即望向他,笑意漫开,“但更多的是开心,能和你一起站在这里。” 张凡看著她眼中纯粹的喜悦和期待,心中最后一丝因她安危而產生的紧绷感,也被这柔情悄然抚平。他低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轻轻一吻:“跟著我就好。” 前台,主持人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拔高:“……接下来,让我们用最最热烈的掌声,欢迎我们学院的骄傲,也是今晚我们最为期待的嘉宾——张凡,以及他的爱人,我们所有人的偶像,陆雪晴!他们將为我们带来一首温暖的歌曲,《你是我最重要的决定》!” “轰——!” 掌声、尖叫、欢呼声如同海啸般瞬间席捲了整个礼堂,几乎要將屋顶掀翻。所有人都站了起来,伸长脖子,手机屏幕的光芒连成一片闪烁的星海。 在沸腾的声浪中,舞台的灯光暗了下去,只留下两束柔和的追光,一左一右,打在舞台两侧的入口。 左侧,张凡稳步走出。追光下的他,面容清俊,气质沉静,简单的衣著却因那份从容而显得卓尔不群。他手中没有拿任何乐器,只是走向舞台中央那架早已准备好的白色三角钢琴。 右侧,陆雪晴在林姐的虚扶下,缓步而出。灯光落在她身上,香檳色的裙摆泛起温柔的光泽,孕肚的轮廓在光影下显得圣洁而充满生命的力量。 她脸上带著嫻静幸福的微笑,一步步走向舞台中央,走向她的爱人。 两人在舞台中央,钢琴旁相遇。张凡极为自然地伸出手,陆雪晴將手轻轻放入他的掌心。他扶著她,小心地让她在钢琴凳的一侧安稳坐下,自己则坐在她身旁。整个过程,他没有看台下任何一眼,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陆雪晴身上,確认她坐稳、舒適。这个细节,被无数镜头和目光捕捉,引来一阵低低的、充满羡慕的惊嘆。 两人並肩坐在钢琴前的画面,美好得如同一幅精心绘製的油画。张凡调整了一下面前的双人话筒,侧头看向陆雪晴,用眼神询问:“准备好了吗?” 陆雪晴深吸一口气,对他点点头,眼中是全然的信任与爱意。 张凡回以安抚的微勾唇角,然后修长的手指落在了黑白琴键上。 清澈而深情的钢琴前奏如月光般流淌出来,瞬间抚平了场內的喧囂。那旋律温柔而坚定,带著承诺的重量和时光的雋永,正是那首早已深入人心、被无数人视为爱情范本的《你是我最重要的决定》。 前奏过后,张凡率先开口,他的声音透过优质的音响,清晰而充满质感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他没有看台下,目光落在身旁陆雪晴的侧脸上,歌声如同耳语,却又无比郑重: “我,常在想,应该再也找不到, 任何人,像你对我那么好……” 他的演唱,技巧纯熟却毫无炫技之感,每一个字都饱含著真挚的情感,像在娓娓道来一个只属於他们的故事。 唱到“好到我的家人也被照料,我的朋友还为你撑腰”时,他眼底有微光闪动,似乎想起了两人携手走过的点点滴滴。 紧接著,陆雪晴轻轻吸气,加入了演唱。她的声音清澈温婉,因怀孕而比平时更添几分圆润与柔和,像春日里最暖的那一泓泉水: “你,是我最重要的决定, 我愿意,每天在你身边甦醒……” 她的目光与张凡的交缠,歌声里带著毫无保留的依赖与幸福。当她唱到“就连吵架也很过癮,不会冷冰”时,嘴角忍不住上扬,带著一丝娇憨的甜蜜,仿佛想起了生活中那些无伤大雅的小爭执,最终都化为了更深的亲密。 台下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息凝神,沉醉在这份毫无隔阂、自然流淌的爱意对唱中。 镜头不时捕捉到台下听眾的表情:有人眼眶微红,有人紧紧握住身边人的手,有人露出憧憬而祝福的微笑。 副歌部分,两人的声音和谐地交织在一起,如同两股匯入同一片海洋的溪流,难分彼此,情感层层递进: “你是我最重要的决定, 我愿意,打破对未知的恐惧……” 张凡的声音是坚实可靠的后盾,陆雪晴的声音是明媚温柔的指引。他们时而对视,时而共同望向虚空中的某一点,仿佛在歌声里回顾著从那个宿醉的清晨开始,一路走到今天的每一个重要抉择。 唱到第二段,当陆雪晴唱出“就算流泪也能放晴,將心比心,因为幸福没有捷径,只有经营”时,她的声音微微有些哽咽,但笑容却越发灿烂明媚。 她抬起未握话筒的那只手,极其自然地、充满爱怜地轻轻抚了抚自己隆起的腹部。这个微小而充满母性光辉的动作,像一颗投入静湖的石子,在无数观眾心中漾开感动的涟漪。 张凡的琴声也隨之变得更加温柔绵长,他侧首凝视著她抚摸腹部的动作,眼中的柔情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接唱下去,歌声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无限憧憬与守护的坚定: “你是我最重要的决定, 我愿意,每天在你身边甦醒……” 这一次,他的“愿意”咬得格外清晰有力,仿佛是对她、对他们即將出生的孩子、对他们共同未来的庄严承诺。 最后的高潮部分,两人的合唱达到顶点。钢琴的旋律澎湃而深情,他们的歌声交织攀升,充满了震撼人心的力量: “你是我最重要的决定, 我愿意,打破对未知的恐惧! 就算流泪也能放晴,將心比心, 因为幸福没有捷径,只有经营!” 最后一个音符从张凡指尖和两人交融的歌声中落下,余韵在巨大的礼堂內缓缓迴荡,久久不散。 灯光依旧柔柔地笼罩著钢琴前並肩而坐的两人。陆雪晴微微喘息,脸上因激动和幸福而染上动人的红晕。张凡缓缓收回放在琴键上的手,转向她,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手,轻轻替她將一缕滑落颊边的髮丝別到耳后。动作轻柔至极,充满了珍视。 这一刻的静謐与温柔,比方才的歌声更让人心折。 “啊啊啊——!” “太美了!” “祝福你们!” “一定要永远幸福!” 台下终於从极致的沉浸中回过神来,爆发出比开场时更加狂热、更加持久的掌声与欢呼,许多女生已经感动得泪流满面。掌声如同潮水,一波接著一波,仿佛永远不会停歇。 张凡扶著陆雪晴慢慢站起身,两人手牵手,面向台下,深深鞠躬。抬起头时,陆雪晴的眼眶也是湿湿的,但笑容无比明亮。张凡虽然依旧是那副平静的样子,但眉眼间的柔和与满足,谁都看得分明。 他们没有再多言,只是再次对视一眼,在依旧沸腾的掌声与目光中,张凡小心翼翼地护著陆雪晴,缓缓走下了舞台。將所有的喧囂与辉煌,留在了身后。 回到后台准备好的休息室,张凡立刻仔细询问陆雪晴的感受,確认她没有任何不適,才真正鬆了口气,將她轻轻拥入怀中。 “毕业快乐,张凡。”陆雪晴在他怀里轻声说。 “嗯。”张凡收紧手臂,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谢谢你,雪晴。”谢谢你,成为我今生最重要的决定,也让我的世界,完整如初。 窗外,夏夜的风温柔拂过,毕业季的喧闹渐渐归於平静。而属於他们的、充满爱与期待的新篇章,正隨著这个深情的夜晚,缓缓翻开崭新的一页。 第30章 熊猫血 时间如指间沙,悄然滑入盛夏七月。魔都的空气灼热而湿润,蝉鸣鼓譟,但对於张凡而言,外界的一切喧囂都被隔绝在心门之外。 他的世界已然收缩到以陆雪晴为中心的方寸之间。预產期进入最后三十天倒计时,一种近乎本能的、混合著强烈期待与深沉忧虑的紧张感,如同不断收紧的弦,绷在他每一根神经上。 陆雪晴的孕期总体顺利,但孕晚期的不適也开始显现:脚踝浮肿更甚,腰背酸胀,夜晚睡眠变得断断续续。 张凡几乎是寸步不离地守著她,按摩、热敷、调整睡姿、准备少食多餐的营养餐……他做得无微不至,甚至比专业的护理人员还要细心周到。 然而这一切有条不紊的照顾之下,是他內心从未鬆懈过的、因一个关键信息而高高悬起的心——陆雪晴的血型是rh阴性,俗称“熊猫血”。 这个血型在汉族人群中的比例极低,稀有意味著在需要大量输血时,血源供应是极大的挑战。对於普通孕妇,分娩本就是一道关口,而对於“熊猫血”孕妇,任何可能导致大出血的情况,风险都会被放大数倍。 张凡几乎是立刻进入了最高级別的“战备”状態,他动用了自己目前所能调动的一切资源和人脉——联繫上了魔都卫生系统的相关人员;通过林姐和几位在医疗领域有影响力的朋友辗转介绍;甚至在某个夜晚,他罕见地主动联繫了那位在盛典后台有过一面之缘、家族颇有能量的华耀传媒新东家的代表(对方对他的来电显然十分意外且重视)。 他的目標明確:为陆雪晴锁定魔都最好的私立妇產医院“悦安国际”的最顶尖vip產房;聘请该院乃至华东地区享有盛誉的產科主任梁教授亲自负责;组建一个涵盖產科、麻醉科、新生儿科、输血科顶尖专家的特需医疗团队;预订下“悦安”旗下最顶级、配备专业医护团队的月子中心套房。 所有这一切,他都要求做到万无一失,预案必须详尽再详尽。 钱不是问题。张凡近半年小说和音乐版权的收入、工作室的盈利,早已是一笔惊人的数字,他毫不犹豫地全部投入其中,只求换取最高的安全係数。 然而,最核心的问题——充足的rh阴性血储备,却成了金钱和人脉也难以完全解决的难题。 魔都血液中心rh阴性血的库存本就有限,且需要供应全市所有医院的紧急需求。经过张凡多方努力、层层沟通,甚至签署了复杂的责任与免责协议后,血液中心才勉强同意,在陆雪晴预產期前后一周內,在保证其他紧急患者基本需求的前提下,“儘量”为她预留不超过400毫升的rh阴性悬浮红细胞。 但负责人话说得很清楚:“张先生,我们理解您的心情,但血库是公共资源,我们必须优先保障突发公共事件和急危重症患者的用血。这400毫升已经是特批,而且,如果在此期间有其他rh阴性血的危重病人需要,我们必须调用,这个预留份额可能……保不住。” 400毫升,对於可能发生的產科大出血而言,杯水车薪。而且这个“可能保不住”的承诺,如同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张凡心头。 就在他为此焦灼万分时,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他自己,也是rh阴性血!这个被他遗忘了许久的身体特徵(原主的记忆里有,但他从未在意),此刻成了黑暗中最亮的一线希望。 没有丝毫犹豫,张凡立刻联繫了“悦安”医院输血科和梁教授团队,提出捐献自己的血液,作为陆雪晴生產的紧急备用。 然而新的问题接踵而至:自体储血需要在分娩前一段时间进行,且一次採血量有限(通常200-400毫升),採集后血液保存期也有时限。更重要的是医生严肃警告:以张凡目前的体重和身体状况,短期內多次、大量採血存在风险,且可能影响血液质量。 “张先生,我们理解您的急切,但安全是第一位的。按照规定和您的身体状况,我们建议最多採集400毫升,分两次进行,中间至少间隔四周以上。”输血科主任看著眼前这个面色冷峻、眼神却燃烧著某种决绝光芒的年轻人,耐心解释。 “不行,不够。”张凡的回答斩钉截铁,“梁教授预估过可能的风险,400毫升远远不够,我需要至少800毫升备用。”他抬眼,目光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我的身体我知道,请安排採血计划,在保证血液有效的前提下,儘可能多、儘可能快地采。所有责任,我自己承担。” 他的固执让医疗团队感到震惊和为难。最终在张凡签署了厚厚一叠知情同意书和风险自担文件后,一个极其严苛、突破常规的採血计划被制定出来:在未来四周內,分四次进行採血,每次200毫升,严格监控他的身体状况,一旦出现任何不適立即停止。 从那天起,张凡的生活里多了一项隱秘而沉重的行程。他总会在陆雪晴午睡或夜间安稳入睡后,悄然出门前往医院指定的採血点。针头刺入静脉,暗红的血液顺著导管流入血袋,每一次200毫升的流失,都仿佛带走他一部分精气神。 为了不让陆雪晴察觉,他必须更快地恢復。他强迫自己吃下更多高蛋白食物,即使毫无胃口;他偷偷服用医生开的营养补充剂;他儘量在白天陆雪晴精神好的时候,找机会小憩片刻,还特意让杨乐乐过来帮他分担。 但身体的诚实是无法完全掩盖的,不到一个月,连续四次採血,累计800毫升的血液流失,即使对健康的成年男性也是不小的负担。 张凡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白下去,眼下出现了淡淡的青黑,原本锐利清亮的眼神偶尔会流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甚至在给陆雪晴按摩时,手臂的耐力都不如从前。他瘦了一些,原本合身的衣服显得有些空荡。 陆雪晴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变化。起初,她以为他是太过劳累和紧张。“张凡,你別太担心了,医生都说我情况很稳定。”她抚摸著他明显消瘦的脸颊,心疼不已,“你看你,都瘦了。是不是晚上没睡好?要不要去客房好好睡一觉?” 张凡总是摇头,將她揽入怀中,声音依旧平稳:“没事,可能是夏天胃口不好,別瞎想。” 直到有一次,张凡在弯腰为她穿防滑拖鞋时,忽然眼前黑了一下,身形几不可察地晃了晃,虽然立刻稳住,但那瞬间的虚弱没能逃过陆雪晴的眼睛。 紧接著,陆雪晴在张凡换衣服的时候,无意间瞥见他左上臂內侧一个新鲜的、还未完全消退的针眼痕跡。 联想他近期异常苍白的脸色和易疲的状態,一个可怕的猜测击中了她,她不敢置信地看向正在厨房忙碌的张凡的背影。 “张凡,”她的声音有些发颤,“你手臂上……是怎么回事?” 张凡背影一僵,隨即若无其事地转身,笑了笑:“没什么,前几天体检,抽了点血化验。” “化验需要抽那么多次?还都是同一个位置附近?”陆雪晴不是那么好糊弄的,她走近他,泪水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你告诉我实话……你是不是……去抽血了?为了我?” 面对她通红的眼睛和已然洞悉的眼神,张凡知道瞒不住了。他沉默了片刻,抬手擦去她滑落的泪珠,声音低缓却坦然:“嗯,我也是rh阴性。多备一点血,我心里踏实。” “你疯了!”陆雪晴的眼泪夺眶而出,用力捶打他的胸膛,又不敢真的用力。 “你抽了多少血” “没事,你不用担心,你看我现在很好” “到底多少,回答我,不然我让林姐去查” 张凡沉默一会“800毫升,分四次抽的” “800毫升!医生是不是疯了让你抽这么多!你不要命了?!” 她抚上他苍白憔悴的脸,心痛得无以復加,“你看看你现在……张凡,我寧愿自己冒险,也不要你这样!” 张凡握住她的手,贴在脸颊上,目光深邃而温柔:“別哭,对宝宝不好。我计算过的,身体底子好,能恢復。但是雪晴,”他的语气骤然变得无比郑重,甚至带著一丝陆雪晴从未听过的脆弱,“血库的预留血不一定够,也不一定来得及。我不能承受任何一点『万一』。用我的血,我知道它是安全的,隨时可以给你用,这比任何保险都让我安心。” 他轻轻拥住她,將脸埋在她散发著馨香的发间,低喃道:“你平安,孩子平安,我怎么样都行。” 陆雪晴在他怀里泣不成声,既是感动,更是无尽的心疼。她终於明白这个男人冷静外表下,究竟为她背负了多么沉重的压力,又做出了怎样不计代价的准备。 在张凡的坚决要求下,陆雪晴没有將此事声张,但私下里她央求林姐,想办法寻找更多的rh阴性血源。 林姐在得到张凡默许后,通过工作室的官方渠道和一些公益平台,发布了紧急求助信息,寻找愿意在陆雪晴预產期前后定向捐献rh阴性血的志愿者,並承诺给予丰厚的感谢金。 消息一出,虽然引起了极大关注和许多好心人的转发,但“熊猫血”的稀有性註定了这並非易事。几天过去,虽有零星回应,但符合条件、且能在特定时间捐血的志愿者,寥寥无几。 时间一天天迫近,血源问题依然像一块巨石压在张凡心头。他看著陆雪晴越来越大的肚子,感受著里面小生命有力的胎动,心中的焦虑与守护的决心也日益炽烈。 深夜,当陆雪晴沉沉睡去,他常常独自站在阳台,望著魔都璀璨却冰冷的夜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手机屏幕上那个显示著血库联繫人和自体储血编號的备忘录。 夜风微凉,吹不散他心头的灼热。一个无比清晰、无比坚定的念头,在他脑海中反覆迴响,如同最庄重的誓言,也如同绝望深渊前最后的支柱: 张凡,你可以死。 但陆雪晴,必须活下来。 孩子,必须活下来。 这是他两世为人,在歷经孤独荒芜后。终於抓住的、全部的幸福与意义所在。为此,他不惜一切,包括他自己这条命。夏夜深沉,繁星点点,映照著这个年轻男人沉默却无比挺拔的身影。 第31章 版本一:大出血 版本二:新生命 非常感谢各位读者大大对这本书的喜爱,作者在这里跪谢各位读者大大的支持。现在我收到了大量关於第32章至35章內容不喜欢的留言,说太过於苛刻,剧情太过矫作。作者在这里解释一下:男主上辈子从小缺爱,在畸形的家庭生长,性格的孤僻甚至极端,让他的生活一团糟,四十年孤寂的生活让他充满了对爱和被爱的渴望。所以他非常想要一个家、一个妻子还孩子,为此可以牺牲一切。 因为作者也是单亲家庭长大的,渴望健全的家庭,从小学到大学也性格也有点孤僻,朋友很少,看问题极端;参加工作后,经过几年的社会毒打,才学会试著溶於,笑脸相迎,但也真的心累。还好现在也找到了媳妇儿,我很爱她。 所以作者才写了第32章至35章的內容,如果这些內容给各位读者大大带来了不適,作者表示歉意。但为了保证故事的连续性,我特意准备了两个版本。 版本一还是按照原来的故事节奏女主生產中大出血,男主为救她一命换一命,这部分內容是从第31章的版本一至35章结束,能接受这个故事情节的读者大大可以继续阅读。 版本二(在本章的版本一结束后)是写女主正常顺利生產,男主在医院细心照顾她,整个故事温馨甜蜜;喜欢这个故事情节的读者大大,请在读本章节內容时候,直接跳过版本一,並跳过第32章至35章內容,直接从第36章开始阅读,后续章节如果出现男主和女主生死经歷这些內容和描述,请自动忽略。 再次感谢各位读者大大的支持和理解。 版本一:大出血 八月的最后几天,魔都的暑气依旧蒸腾,但清晨已能感受到一丝微不可察的凉意,预示著季节即將更迭。 悦安国际妇產医院顶层vip套房外的走廊,却瀰漫著一种与季节无关的、凝重的安静。偶尔有护士轻手轻脚走过,鞋底与光洁地面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更衬托出一种山雨欲来的紧绷感。 套房內,阳光透过厚重的遮光帘缝隙,在地板上切割出几道明亮的光斑。陆雪晴穿著柔软的病號服,靠坐在调整好角度的床上,圆润巨大的腹部像一座沉静的山丘。她的脸色有些苍白,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一只手无意识地紧紧抓著身下的床单,另一只手则被张凡牢牢握在掌心。 宫缩从昨夜开始变得规律而强烈,间隔时间越来越短,每一次浪潮般的疼痛袭来,都让陆雪晴的身体不由自主地绷紧,发出压抑的闷哼。 梁教授带领的医疗团队早已就位,经过评估认为条件允许顺產,这也符合陆雪晴自己希望“体验完整母亲过程”的意愿。此刻,催產素正在通过静脉滴注,加速著產程。 “疼……张凡……好疼……”又一次宫缩高峰过去,陆雪晴虚脱般喘息著,眼泪混著汗水滑落,声音里带著无助的颤抖。 对疼痛的恐惧和对未知的焦虑,在这个时刻被放大到了极致。 张凡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从昨夜到现在,几乎寸步未离。他身上的衬衫有些皱,眼下是浓重的青黑,脸色比陆雪晴好不了多少,是一种失血后的苍白与极度疲惫交织的顏色。 但此刻,他的眼神却异常沉静温柔,像风暴中心最平静的海域。他握著她的手,指腹一遍遍摩挲她的手背,带去乾燥温暖的触感。 “我知道,我知道很疼。”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没有丝毫慌乱,仿佛具有奇异的安抚力量,“你很勇敢,雪晴,比我想像的还要勇敢。疼的时候就抓紧我,喊出来也没关係。” 他拿起温热的毛巾,轻轻擦拭她额头的汗,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珍宝,“想想宝宝,他(她)也正在努力,想早点出来见爸爸妈妈。每一次疼,都是你们一起在努力,离见面更近一步。” 他的话语並不华丽,却像定心锚一样,让陆雪晴在疼痛的间隙得以喘息和聚焦。“可是……我怕……万一……”对生產的恐惧,以及对自身特殊血型的隱忧,让她无法完全放鬆。 “没有万一。”张凡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目光灼灼地看著她的眼睛,“梁教授是最好的医生,团队是最专业的团队,我们做了所有能做的准备。你只需要相信你自己,相信我,相信宝宝。” 他俯身,额头轻轻抵著她的额头,呼吸相闻,“我在这里,一直都在。我会陪著你,每一步。” 他的坚定和靠近,驱散了一些陆雪晴心头的寒意。她看著近在咫尺的、他苍白却无比可靠的脸庞,用力点了点头,反握住他的手:“嗯……你……你別走……” “我不走。”张凡承诺,声音轻柔却重若千钧。 时间在阵痛的间歇中艰难推移。上午十点左右,梁教授再次內检后,果断决定:“宫口开全了,可以进產房了!” 移动床被推了进来,医护人员训练有素地將陆雪晴转移上去。在被推往產房的短短路程中,陆雪晴的手一直死死抓著张凡,指甲几乎陷进他的皮肉里。张凡一路小跑著跟著移动床,不停地在她耳边低声鼓励:“就快结束了,雪晴,看著我,跟著呼吸,对,就是这样……” 產房的门在眼前打开,里面是无影灯冷白的光和各类仪器。陆雪晴被推进去,张凡在门口被护士拦住:“家属请换消毒服!” 张凡以最快的速度完成了全身消毒,换上了浅蓝色的无菌衣帽,戴上口罩,只露出一双深邃的眼睛。当他被允许进入產房,走到陆雪晴身边时,生產已经进入了最激烈的阶段。 陆雪晴躺在產床上,双腿被支架固定,脸上毫无血色,头髮被汗水浸湿贴在额前脸颊,每一次宫缩袭来,她都拼尽全力向下用力,喉咙里发出嘶哑的、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吶喊,身体因极致的疼痛和用力而剧烈颤抖。 那场景,充满了原始的生命力量,也充满了令人心揪的艰辛。 “雪晴!看著我!”张凡紧紧抓住她无处安放、在空中乱抓的手,將她的手掌完全包裹,用力握住,试图將自己的力量传递过去,“吸气——憋住——用力!对!就是这样!你很棒!已经看到头髮了!” 他的声音穿透了陆雪晴痛苦的嘶喊,清晰地传入她耳中。她涣散的目光因他的声音而重新聚焦,看向他,从那双向来沉静此刻却写满紧张、心疼与无限鼓励的眼眸中汲取力量。她按照他的引导,调整呼吸,拼尽最后的气力。 助產士和梁教授在一旁专业地指导著:“很好!陆小姐,再加把劲!宝宝很想出来了!” “张凡……我不行了……没力气了……”在一次长时间用力后,陆雪晴虚脱地摇头,眼泪汹涌而出。 “你可以的!雪晴,你可以的!”张凡的声音也提高了一些,带著不容置疑的肯定,“我们的宝宝在等著呢!最后几次了,为了宝宝,为了我们!想想他(她)的样子!”他低下头,在她被汗水浸湿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急促而深情地说,“我爱你,雪晴,坚持住!我爱你和宝宝!” 这句“我爱你”如同强心剂,陆雪晴不知从哪里又涌出一股力气,发出一声近乎悲鸣的吶喊,再次遵从指令,向下奋力一搏! 时间在痛苦的吶喊和紧张的鼓励中仿佛被拉长。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只是几分钟,也许是漫长的一个世纪—— “出来了!头出来了!肩膀……好,继续!最后一下!”梁教授的声音带著欣喜。 陆雪晴用尽残存的、也是爆发性的最后一股力量—— “哇啊——!” 一声清脆响亮的婴儿啼哭,骤然划破了產房里所有的紧张与痛楚,如同天籟般降临! 生了! “恭喜!是个漂亮的小公主!六斤八两,很健康!”助產士利落地处理著脐带,喜悦地宣布。 那一瞬间,陆雪晴全身的力气仿佛被抽空,瘫软在產床上,只剩下剧烈的喘息,但脸上却缓缓绽开了一个虚弱却无比灿烂、混合著泪水与汗水的笑容。 张凡一直紧握的手终於鬆了松,却依旧没有放开。他怔怔地看著被护士托起、正在啼哭的、那个红扑扑、皱巴巴的小小婴儿,视线瞬间模糊了。 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衝出眼眶,滑过苍白的面颊,滴落在无菌衣上。那是两世为人,第一次亲眼见证与自己血脉相连的新生命降临,是梦想成真的狂喜,是如释重负的虚脱,是无法言喻的感动。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不停地流泪,目光在孩子和陆雪晴之间来回移动,仿佛要將这永生难忘的一幕刻入灵魂深处。 护士將简单清理包裹后的婴儿抱到陆雪晴脸旁让她亲了一下,然后抱去一旁的新生儿处理台进行更详细的检查和评分。 “雪晴,你做到了……你太棒了……”张凡终於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哽咽著,俯身不停地亲吻她汗湿的额头、脸颊,语无伦次,“是我们的女儿……我们有女儿了……谢谢你,雪晴,谢谢……” 陆雪晴疲惫至极,却幸福地笑著,手指轻轻动了动,回握著他:“看到了……像你……” 產房里洋溢著新生命带来的喜悦与轻鬆。医护人员一边恭喜,一边熟练地进行著后续工作:娩出胎盘、检查產道、缝合轻微的撕裂伤……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最艰难的关卡已经过去,胜利的喜悦开始瀰漫时,一直密切监控著陆雪晴生命体徵的麻醉医生忽然脸色一变,急促地说道:“梁教授!產妇血压在下降!心率加快!出血量……出血量异常增多!” 轻鬆的气氛瞬间凝固! 梁教授立刻上前检查,神色骤然严峻:“是產后出血!宫缩乏力,出血速度很快!立刻启动大出血应急预案!加快输液!准备促宫缩药物!通知血库备血!”她的声音又快又急,带著不容置疑的权威。 刚刚还沉浸在喜悦中的张凡,心臟猛地一沉,仿佛瞬间坠入冰窟。他眼看著陆雪晴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苍白,甚至泛出青色,刚才还带著笑意的眼睛此刻无力地半闔著,呼吸变得急促而微弱。 “雪晴!雪晴!”张凡慌了,紧紧抓住她的手,感觉那只手正在迅速变凉。 “家属请先出去!我们需要立刻抢救!”两名护士不由分说地上前,將张凡从產床边拉开,力道不容抗拒。 “不!我要陪著她!”张凡挣扎著,眼睛赤红。 “张先生,请配合!你在这里会影响抢救!”梁教授回头,厉声喝道,眼神是前所未有的严厉和紧迫。 张凡被巨大的恐慌和无力感攫住,看著迅速围上去的医生护士,看著仪器上闪烁的警报和跳动的异常数字,看著陆雪晴越来越微弱的身影,他几乎要疯了。但他残存的理智告诉他,梁教授是对的,他留在这里毫无用处,只会添乱。 他被推出了產房,厚重的门在身后关上,將里面紧张的抢救声隔绝,也仿佛將他与世界隔绝。 门外,林姐和杨乐乐早已焦急等候,看到张凡失魂落魄、面无人色地被推出来,都嚇了一跳。“凡哥!怎么了?晴姐呢?”杨乐乐急问。 张凡背靠著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到地上,双手插入发间,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出血……大出血……血……我的血呢?快去问!用我的血!” 林姐立刻反应过来,冲向护士站联繫。然而得到的消息却让所有人的心沉到了谷底。 原来就在陆雪晴生產前一天,江省发生了特大连环交通事故,伤亡惨重,其中两名重伤员是rh阴性血。江省及周边血库的rh阴性血被迅速调集支援,距离事故地点最近的魔都血库首当其衝,所有库存,包括为陆雪晴“儘量预留”的那400毫升,已被紧急调往江省。远水难救近火,新的血源调配需要时间。 而此刻,產房內张凡那800毫升提前储备的自体血,正被以最快的速度输入陆雪晴体內。暗红色的血液一袋接著一袋,顺著透明的输液管,流入她失温的血管中,试图对抗那疯狂流失的生命力。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张凡坐在冰冷的地上,眼睛死死盯著產房门口那盏亮著的“手术中”红灯,耳朵捕捉著里面隱约传来的、令人心慌的仪器声响和急促指令。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又仿佛有无数画面疯狂闪现:陆雪晴微笑的样子,她唱歌的样子,她哭泣的样子,她抚摸肚子的样子,她刚才拼尽全力的样子,她最后苍白虚弱的样子…… 林姐脸色灰败地走回来,声音发颤:“张凡……医院说,你的800毫升血……快用完了……但出血还没完全止住……血库……血库现在没有rh阴性血了……从其他地方调,最快也要三四个小时……” 三四个小时? 张凡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那眼神不再是人类的眼眸,而是濒死野兽般的绝望与疯狂。800毫升,他能为她准备的极限,正在被急速消耗。而该死的命运,竟然在这个关头,抽走了公共血库那最后的保险丝! 没有血了…… 雪晴还在出血…… 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一种足以摧毁灵魂的冰冷。他之前所有的周密准备、所有的自我牺牲、所有的坚信不疑,在这一刻,仿佛都成了可笑的徒劳。老天爷仿佛在专门和他作对,將他逼到了绝境。 產房的门忽然打开一道缝,一个护士探出头,口罩上的眼睛满是焦急:“梁教授问,还有没有自体血或者其他血源?病人需要持续输血!血压快稳不住了!” 张凡如遭雷击,猛地从地上弹起来,衝到门口,嘶吼道:“用我的!再抽我的!快!” 护士看著他苍白如纸、摇摇欲坠的脸,摇了摇头,声音带著不忍:“张先生,你不能再抽了,你现在抽的血质量不行,也救不了急……” “那怎么办?!你们告诉我怎么办?!”张凡几乎要崩溃,拳头狠狠砸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手背瞬间青紫。 无人能回答。 產房內,仪器刺耳的警报声似乎更加急促了。那盏红灯,像一只冷漠的、凝视著深渊的眼睛。 张凡踉蹌后退,背靠著墙壁,缓缓闭上了眼睛。极致的恐慌之后,是一种近乎虚无的平静。黑暗中那个在无数个深夜里默念的誓言,再次清晰无比地浮现,带著鲜血的温度和最后的决绝: 张凡,你可以死。 但陆雪晴,必须活下来。 版本二:新生命 八月的最后几天,魔都的暑气依旧蒸腾,但清晨已能感受到一丝微不可察的凉意,预示著季节即將更迭。 悦安国际妇產医院顶层vip套房外的走廊,瀰漫著静謐的氛围。护士偶尔走过,脚步轻柔。 套房內,阳光透过米白色纱帘,在地板上投下柔和的光斑。陆雪晴穿著浅蓝色病號服,靠坐在调整好角度的床上。她脸色有些疲惫,但眼神清亮,一只手放在腹部,另一只手被张凡握著。 他的手乾燥温暖,握得不紧,却稳定。 宫缩从昨夜开始变得规律。每一次阵痛袭来,陆雪晴的呼吸会微微一滯,手指下意识收紧。 张凡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从昨夜守到现在,眼下有淡淡阴影。陆雪晴蹙眉时,他的拇指会轻轻摩挲她的手背,动作规律。 “这次……更久。”又一次阵痛过去,陆雪晴轻声说,额角有细汗。 张凡拿起温毛巾,为她擦拭。动作很轻,很专注,没有说话。擦完,重新握住她的手,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脸上。 陆雪晴从他眼神中得到安定,神经略微鬆弛。“不知道还要多久……” 张凡看了眼墙上的钟:“梁教授说,进程正常。” 陆雪晴点头靠回枕头,阵痛再次袭来时,她闭眼调整呼吸。张凡的手稳稳托著她的手。 上午十点左右,梁教授检查后告知:“宫口开全了,可以进產房。” 移动床推进来,医护人员协助陆雪晴转移。张凡在跟往產房的路上,一直紧紧抓住陆雪晴的手,不停的低声安慰。 张凡完成消毒,换上无菌衣帽。进入產房时,生產已到关键阶段。 陆雪晴躺在產床上,脸上有汗,呼吸急促。张凡站在她身侧,一只手让她握著,另一只手轻轻拂开她颊边湿发。 他的动作沉稳,呼吸平稳。 “很好,继续。”助產士的声音清晰,“已经能看到头髮了。” 陆雪晴咬紧牙关,拼尽全力。张凡的手被她握得指节发白,但他神色未变。在她换气的间隙,他低声说:“我在。” 声音很轻。 陆雪晴点头,积蓄力量,最后一次用力—— 婴儿啼哭声响起。 “恭喜,是个健康的女婴,六斤八两。”助產士的声音带著喜悦。 陆雪晴放鬆下来,脸上露出疲惫而满足的笑。张凡握著她的手,目光转向被护士托起的婴儿。他静静看了几秒,然后闭眼,很轻地吸了口气。 再睁眼时,他更紧地握了握陆雪晴的手:“辛苦了,老婆。” 护士將清理后的婴儿抱到陆雪晴脸旁。新生儿皮肤泛红,眼睛闭著,小嘴微动。 “她好小……”陆雪晴轻声说,眼泪滑落。 张凡用指尖很轻地碰了碰婴儿的手背,然后收回。 產后观察两小时,陆雪晴和婴儿被送回套房。新生儿裹在浅黄色襁褓中,安睡在婴儿床里。 林姐和杨乐乐已將房间布置妥当,窗台有百合,桌上有贺卡。 “晴姐,”杨乐乐压低声音,眼眶泛红,“太好了。” 林姐递上温水,看向张凡:“张先生,您也休息会儿吧。” 张凡摇头,走到婴儿床边,垂眸看襁褓中的婴儿。看了片刻他转身对林姐说:“准备些清淡的,雪晴该进食了。” 声音平稳。 林姐点头:“燉了汤,熬了粥。” 张凡走到陆雪晴床边,为她调整枕头高度。“先休息,还是先吃些?” “我想再看看她。”陆雪晴轻声说。 张凡推婴儿床靠近,陆雪晴伸出手指,极轻地碰了碰婴儿的脸颊。新生儿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动了动。 “名字確定了吗?”杨乐乐小声问。 陆雪晴看向张凡。 张凡的目光从婴儿脸上移到陆雪晴脸上,停顿片刻:“张恋晴。” “恋晴……”陆雪晴重复。 接下来几天,套房內安静有序。陆雪晴恢復得不错。新生儿大部分时间在睡眠中,只在飢饿或需要换尿布时发出细小的啼哭。 张凡几乎没离开过套房,他开始向护士学习如何护理新生儿。 第一天,护士示范如何正確抱婴儿。张凡站在一旁,安静观察。护士讲解支撑头颈的重要性,示范手掌和手臂的姿势。张凡看得很专注,等护士做完,他说:“我试试。” 他接过婴儿,手臂姿势与护士示范的几乎一致。手掌稳稳托住婴儿头颈,动作很轻。 “很好。”护士点头,“张先生学得很快。” 张凡没说话,只是调整了一下手臂角度,让婴儿更舒適。 第二天,护士教如何帮助新生儿拍嗝。张凡观察护士的手势和力度,然后自己尝试。他手掌的力度適中,节奏平稳。婴儿在他肩上很快打出嗝。 “您做得很標准。”护士说。 张凡只是微微点头,將婴儿轻轻放回床上。 第三天,护士讲解母乳餵养的注意事项。张凡安静听著,偶尔提问,问题简短直接:“室温多少合適?”“她吃饱的信號是什么?” 护士一一解答。张凡记下,没有多余的话。 他会確保陆雪晴哺乳时环境舒適,调整靠垫高度,准备好温水。哺乳结束后,他会接过婴儿,用学到的正確姿势拍嗝。 陆雪晴的朋友们开始陆续来访。 第一个来的是她在中央音乐学院的室友。她轻手轻脚走进来,看到婴儿床里的小晴天,压低声音:“她真小……雪晴,你怎么样?” “还好。”陆雪晴微笑。 朋友带来的礼物是一只音乐盒。她与陆雪晴聊天,分享近况。张凡安静地坐在一旁,偶尔看看婴儿床。 朋友离开时,张凡送她到门口。 第二个来的是陆雪晴在星光娱乐时认识的造型师朋友。她带来母婴用品,一一介绍。 张凡安静地坐在一旁。朋友离开前想看看婴儿,但婴儿正在哺乳。张凡轻声说:“她在进食。”朋友理解地点头。 接下来几天,陆雪晴的朋友们陆续来访。张凡的反应始终一致:礼貌、简洁。 他会为客人准备茶水,会在適当时候离开房间,给陆雪晴和朋友独处的空间。他通常就在套间外的小会客厅,处理工作或看书。 一位女歌手来访时,与陆雪晴聊起育儿经。陆雪晴提到张凡向护士学习护理的事,女歌手笑了:“那很好啊。” 她们聊天时,张凡在外面看书。偶尔会起身,轻轻推开门看一眼,確认一切正常,然后回到座位。 女歌手离开后,陆雪晴问:“这么多人,你会不会觉得烦?” 张凡放下书,走到她床边:“不会。” “也是来看恋晴的。” 张凡看向婴儿床。“嗯。”他应了一声,“累吗?” “有点。” “那从明天起,每天只见两批客人,每次不超过半小时。”张凡说。 他的决定乾脆。 “好。”陆雪晴点头。 张凡拿起手机给林姐发信息:“探访安排:每日上下午各一批,每批不超过半小时。” 发完信息,他收起手机:“休息吧。” 陆雪晴確实困了。张凡为她调整床的角度,拉上窗帘,留一条缝透光。他走到婴儿床边確认女儿睡稳,然后回到陆雪晴床边,坐下拿起书。 “你陪我?”陆雪晴半闭著眼睛问。 “嗯。”张凡翻开书,“睡。” 陆雪晴在安静中入睡。 第五天,陆雪晴精神好些。傍晚,恋晴醒著,被陆雪晴抱著哺乳,张凡坐在旁边静静看著。 新生儿的手在空中轻轻挥动。 哺乳结束后,张凡接过婴儿,用正確姿势拍嗝。他的动作熟练而轻柔,完成后又放回陆雪晴怀中。 “她今天醒的时间长了。”陆雪晴轻声说。 张凡点头,起身倒了杯温水递给陆雪晴。 夜里,婴儿需要哺乳。张凡醒来,协助陆雪晴调整姿势,准备好靠垫。哺乳过程中,他安静地坐在一旁等待。结束后,他接过婴儿拍嗝,动作精准。 完成后,他將婴儿放回床上,盖好被子,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然后回到陆雪晴身边。 “睡吧。”他说。 陆雪晴很快重新入睡。 第六天,张凡发了条微博,有一张照片——新生儿的小手特写。照片构图简单,光线柔和。 配文只有三个字:“张恋晴。” 没有多余描述。 微博获得关注。评论区充满祝福,但张凡没有查看。 第七天,医生评估后,陆雪晴和婴儿获准出院。张凡为陆雪晴穿上外套,仔细扣好扣子。护士將婴儿包裹妥当,放进安全座椅。 医院安排私人通道。上车前,梁教授来送行:“回家注意休息,按时复查。” “谢谢。”张凡与梁教授握手。 车子驶向別墅。 家里一切井井有条。婴儿房以浅黄色和白色为主,墙上有张凡手写的“晴天”二字。家具都是圆角,地毯柔软。 陆雪晴抱著晴天走进婴儿房。 “满意吗?”张凡站在门口问。 “满意。”陆雪晴看他,“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一个月前。”张凡走进房间,调整窗帘角度,“光线这样合適。” 接下来日子平静有序。陆雪晴在专业照顾下恢復良好。张凡將大部分工作转为线上,每天只在书房工作三小时,其余时间在客厅或婴儿房。 他继续学习育儿知识。月嫂示范如何给新生儿洗澡时,他安静观察,记住水温、手势、步骤。第一次给晴天洗澡时,他动作有些生疏,但很仔细。水温提前测试,毛巾预热,手法轻柔。 婴儿在温水里显得放鬆。 洗完后,他用柔软的浴巾轻轻包裹女儿,仔细擦乾每一个褶皱处。动作很慢,很小心。 陆雪晴在门口看著,没有打扰。 张凡不常抱孩子,但会在婴儿醒著时,坐在婴儿床边,低声读些什么。声音低沉平稳。 婴儿似乎对声音有反应,会安静下来。 陆雪晴有一次听到张凡在读诗。读完后,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她听到张凡极低的声音: “宝宝,慢慢来。” 陆雪晴在门外,没有进去。 產后第三周,陆雪晴精神不错。傍晚她抱著婴儿在阳台,张凡坐在旁边藤椅上,膝上放著乐谱,手里拿著铅笔,偶尔写写画画。 “写歌?”陆雪晴轻声问。 “嗯。”张凡没抬头,“给晴天的。” “能听吗?” 张凡沉默几秒,放下乐谱走到钢琴边。他弹出几个音符组成的动机,简单,乾净。 “只是片段。”他说。 “好听。”陆雪晴说。 婴儿在怀里动了动。 张凡回到藤椅边,看著女儿。夕阳余暉落在他脸上。 夜里,婴儿睡著后,陆雪晴靠在张凡肩上,轻声说:“谢谢。” 张凡侧头看她:“谢什么?” “谢谢你在。”陆雪晴说。 张凡沉默了很久,然后伸手,很轻地揽住她的肩,低声说:“嗯。” 第32章 我可以死,雪晴必须活 “用我的!再抽我的!快!”张凡的嘶吼带著濒临破碎的颤音,他抓住护士的手臂,力道大得嚇人。 护士被他眼中的疯狂和苍白如鬼的脸色骇得后退半步,但职业素养让她快速摇头,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否定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张先生,冷静!你不能再抽了!过去一个多月你已经抽了800毫升,你的身体负担已经到了极限,现在再抽,血液质量无法保证,对陆小姐的帮助微乎其微,更重要的是你自己会非常危险!甚至会……” “会死,对吗?”张凡打断她,声音忽然诡异地平静下来,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直直盯著护士,里面有一种近乎剔透的疯狂,“我知道,但里面的人等不了。抽。” 他的平静比嘶吼更令人心悸。护士被震住了,一时语塞,下意识地看向闻讯赶来的输血科主任和一直关注外面情况的梁教授(她刚暂时止住一处明显出血点,得以喘息片刻)。 梁教授戴著口罩,看不清全貌,但露出的眼睛严厉如冰:“胡闹!张凡,我理解你的心情,但医学不是儿戏!你现在抽血,是添乱!” “不是添乱。”张凡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斩断所有退路的决绝,“梁教授,里面是我妻子,是我孩子的母亲。血库没血了,从外地调需要时间。我的血,是现在唯一有可能为她爭取时间的东西。质量也许不够好,但至少是rh阴性,至少能维持最基本的携氧功能,哪怕……哪怕只能撑几分钟。” 他上前一步,几乎与梁教授面对面,苍白脸上那双眼睛亮得骇人:“抽我的血。如果我因此出事,所有后果我自己承担,与医院无关。我可以签任何文件,但请你们用我的血,为她爭取等待救援的时间。”他顿了顿,声音哽咽了一下,“这是我,作为丈夫,唯一的请求。” 走廊里一片死寂,林姐和杨乐乐早已泪流满面,捂住嘴不敢哭出声。医护人员们动容地看著这个摇摇欲坠却挺拔如孤松的男人。他的逻辑冰冷而残酷,却又是此刻绝境下,唯一带著血色的“希望”。 梁教授死死盯著张凡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乞求,只有不容置疑的坚定和献祭般的平静。时间在无声的对峙中流逝,每一秒都伴隨著產房里仪器偶尔传来的、令人心慌的滴答声。 终於,梁教授猛地闭了下眼,再睁开时,已是一片沉肃的决断。她对输血科主任极快地点了下头,语速飞快:“立刻准备,紧急採血,严格监控他的生命体徵,採血量……先定200毫升,看情况!快!” “教授!”输血科主任想劝阻。 “执行!”梁教授厉声道,转身冲回產房,“里面我来负责!外面,给他採血!快!” 这已是在严苛医学规范与绝望人性请求之间,能做出的最极限的妥协与冒险。 张凡被迅速带到隔壁的处置室。消毒、绑压脉带、寻找血管……他的血管因为之前的多次採集和此刻身体的极度虚弱,已经不太好找。针头刺入的瞬间,他甚至感觉不到太多疼痛,只是死死盯著那暗红色的血液开始缓慢流入血袋。他的脸色在灯光下白得近乎透明,嘴唇失去了所有血色,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身体不由自主地微微发抖。但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只是用意志力强行支撑著坐姿。 200毫升的血袋渐渐充盈。护士看著监护仪上张凡开始下滑的血压和加快的心率,手有些抖:“张先生,不能再抽了……” “继续。”张凡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眼神涣散了一瞬,又强行凝聚,“不够……肯定不够……” 也许是他的意志起了作用,也许是產房內再次传来的紧急呼叫给了护士压力,又抽取了约100毫升后,输血科主任冲了进来,看了一眼张凡的状態,脸色大变,强行按住护士的手:“停下!立刻停下!他已经到极限了!这300毫升已经是冒险!” 刚抽出的、还带著张凡体温的300毫升血液被紧急送入產房。张凡像被抽走了脊梁骨,瘫软在椅子上,眼前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连呼吸都变得费力。林姐和杨乐乐衝进来扶住他,给他餵水,他只能虚弱地摇头。 仿佛只过了一瞬,又仿佛过了很久,產房的门再次打开,这次出来的是梁教授本人,她的手术衣上沾著血跡,口罩上方眉宇紧锁,声音带著极力压抑的疲惫和一丝更深的焦虑:“出血暂时缓了一点,但远未止住!那300毫升输进去了,但不够!至少还需要400毫升才能维持基本循环,为彻底止血和外部调血爭取时间!血库那边怎么说?” “已经在全力协调,但最快一批从邻省调运过来,至少还要三小时!”一个院方领导模样的人匆匆赶来,额头上全是汗。 三小时……张凡模糊的意识捕捉到了这个数字。雪晴等不了三小时。连一小时都未必能等。 一股莫名的力气支撑著他,竟然挣脱了林姐的搀扶,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他的视线模糊,只能依稀看到梁教授白色身影的轮廓,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抽……我的……我还有……” “张凡!你疯了!你会死的!”林姐哭喊著拉住他。 张凡却像是没听见,他看到了处置台旁,因为刚才匆忙而没有及时收走的手术器械盘,里面有一把闪著寒光的简易手术刀。也许是极致的绝望催生了极致的疯狂,也许是他脑海中那个“可以死”的念头终於压垮了所有理智的堤坝。 他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推开林姐和试图阻拦的护士,一把抓起了那柄手术刀! “別过来!”他嘶吼著,將刀尖对准了自己的方向,也隱隱指向任何想靠近他的人。他的手臂在剧烈颤抖,刀尖划破了无菌衣,在皮肤上留下浅浅的血痕。 此刻的他,面色惨白如纸,眼神涣散却燃烧著最后的、骇人的火焰,像一头走到绝境、守护最后巢穴的孤狼。 “张凡!把刀放下!冷静!”梁教授和所有人都惊呆了,厉声呵斥,却不敢贸然上前。 “抽我的血……400毫升……现在,马上……”张凡的声音断断续续,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不然……我自己来……”他竟真的將刀尖转向了自己另一只手臂的肘窝血管处,那里因为多次採血,皮肤上还留有青紫的针眼痕跡。 “你干什么!住手!”输血科主任惊叫道。 就在这千钧一髮、所有人都以为他要做出不可挽回的举动时,张凡的动作却停住了。他盯著自己的手臂,忽然,极其突兀地,咧开嘴,露出了一个苍白而诡异的笑容。那笑容里没有疯狂,反而有一种近乎孩童般纯净的开心和解脱。 “对了……这样就好了……”他喃喃自语,仿佛想通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事情。然后,在眾人惊骇的目光中,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心臟骤停的举动—— 他放下了对准自己血管的手术刀(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然后用那只没拿东西的手,极其熟练地——再次拿起了处置台上另一套未拆封的、用於紧急採血的简易採血针包! 他甚至没有消毒,就凭著记忆和感觉,撕开包装,露出针头,精准地对著自己另一条手臂上相对完好的静脉,猛地扎了下去!然后他颤抖著,將针头后端连接的软管,塞进了旁边一个空的血袋接口! 暗红色的血液,再次开始流淌,顺著软管,注入血袋。 “不!!!”护士尖叫著想要衝上去阻止。 “別动!”张凡猛地抬头,虽然虚弱得仿佛下一秒就会倒下,但那眼神中的决绝却像实质的墙壁,挡住了所有人的脚步。 他一手按著扎在血管里的针头(没有胶带固定,全凭按压),另一只手虚弱地扶著桌子,支撑身体。他看著血袋里逐渐增多的、属於自己的血液,那个苍白而满足的笑容始终掛在脸上,眼神温柔得令人心碎,仿佛在看著什么稀世珍宝。 “你看……有了……雪晴就有救了……”他对著空气,或者说,对著產房的方向,轻声呢喃,“我说过的……我可以死……但雪晴必须活……”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前后摇晃,按著针头的手也在下滑,血开始从针眼周围渗出。他的脸色已经不仅仅是苍白,而是呈现出一种濒死的灰败,嘴唇完全是紫色的,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膛起伏。那400毫升的血袋,才將將过半。 “快!制止他!抢救他!”梁教授最先反应过来,厉声吼道,几个男医生和保安立刻冲了上去,小心但坚决地制住了张凡已经几乎没有反抗能力的身体,迅速拔掉那危险的、他自己扎入的针头,进行按压止血。 张凡没有挣扎,在被制住的瞬间,他最后一丝力气仿佛也隨著血液流走了。他仰著头,视线涣散地望著天花板刺眼的白光,用尽最后的气力,对著围上来的、焦急的医护人员,气若游丝地、一遍遍重复著,如同最卑微的乞求,又如同最后的命令: “先救她……求你们……先救雪晴……別管我……血……给她…………先救一条……救她……她能活……我……我可以等……等血来……”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最终归於沉寂,眼睛无力地闭上,头歪向一边,陷入了深度昏迷。只有胸口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著一线生机尚存。 所有医护人员都红了眼眶。梁教授狠狠抹了一把眼睛,看了一眼那袋被张凡以生命为代价强行“采出”的近200毫升血液(加上之前的300,已近500),又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生命体徵急速衰弱的张凡。 猛地转身,对著呆立当场的输血科主任和院领导吼道:“还愣著干什么!这血立刻送进去!给陆小姐用!成立第二个抢救小组!全力抢救张先生!联繫空运血源,给我以最快速度!他妈的今天这两条命,我都要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 她的怒吼如同惊雷,惊醒了所有人。医院瞬间进入最高级別的双线抢救状態。张凡被迅速转移至隔壁抢救室,各种生命支持设备立刻跟上。而那袋温热的、混杂著绝望与深情的血液,被以最快速度送入了產房,输入陆雪晴的体內。 也许是这份以命换命的深情真的感动了上苍,也许是在输入了总计近1300毫升的定向血液后,陆雪晴的身体获得了至关重要的支撑,梁教授团队终於找到了一个关键的出血点並成功予以处理。陆雪晴的血压开始艰难地、一点点回升,心率逐渐趋於平稳,虽然依旧虚弱,但最危险的出血性休克关口,似乎……撑过去了。 四个小时后,当从浙省通过绿色通道紧急空运而来的800中的600毫升rh阴性血液(陆雪晴还需要200毫升),终於被分別注入张凡几乎乾涸的血管时,他的生命体徵才从悬崖边缘被勉强拉回,但依旧微弱,陷入了需要严密监护的深度昏迷。 產房里,陆雪晴在昏迷中脱离了最危险的时期,转入重症监护室观察。 抢救室里,张凡靠著输入的血液和强力医疗支持,暂时保住了心跳呼吸。 他做到了。 在那个阳光惨白的上午,在瀰漫著消毒水味和绝望气息的医院走廊与处置室里,他用最惨烈、最决绝的方式,近乎疯狂地践行了自己的誓言——抽乾自己的血,铺成她生的路。 他可以死。 但陆雪晴,必须活。 现在,她活了。 而他,沉睡在生死之间,將自己彻底交给了命运和那些被他感动、正在为他拼尽全力的医生护士。 第33章 一命换一命 意识像沉在深海底的卵石,被一股温柔而坚定的力量,一点点托举向上。光斑在紧闭的眼皮外晃动,由暗转明。最先恢復的是听觉,仪器规律而单调的滴答声,遥远却清晰。然后是嗅觉,消毒水乾净却冰冷的气味,夹杂著一丝极淡的、属於新生儿的、难以形容的奶甜气息。 陆雪晴缓缓睁开了眼睛。 视线起初是模糊的,只能看到一片朦朧的白。她眨了眨眼,適应著光线,渐渐看清了天花板,还有悬掛在旁的输液袋,透明的液体正一滴滴流入她的手背。她转动有些僵硬的脖颈,看到了守在一旁、眼睛红肿、正撑著下巴打盹的杨乐乐。 记忆如同潮水,带著些许滯涩和疼痛,慢慢回溯。剧烈的宫缩,產房刺目的光,张凡握著她手的温度和他鼓励的声音,那撕心裂肺的最后用力,然后……一声嘹亮的啼哭,她看到了一个红红的小小的轮廓,听到了“是个小公主”……再然后……是骤然的疲惫和一种冰冷的、失控的下坠感,张凡惊恐的脸在眼前晃动,声音变得遥远,最后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 大出血。她模糊地想起来了。原来,这就是张凡一直以来最恐惧、准备了那么多却依然没能完全避开的“万一”,可能这就是命吧。 这段时间是她人生中最幸福的时刻,张凡给了她一切,及时她死了,张凡也一定能好好抚养她们的女儿吧。她活下来了吗?孩子呢?张凡呢? “乐……乐……”她试图开口,声音沙哑乾涩得如同砂纸摩擦。 杨乐乐一个激灵醒了过来,看到陆雪晴睁开的眼睛,瞬间惊喜地瞪大眼,眼泪又涌了出来:“晴姐!你醒了!太好了!你终於醒了!”她赶紧按了呼叫铃,又手忙脚乱地凑过来,“感觉怎么样?疼不疼?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孩……子……”陆雪晴艰难地吐出两个字。 “宝宝很好!非常健康,六斤八两呢!特別可爱!在新生儿监护室观察了一下,现在有专人看著,你放心!”杨乐乐连忙说道,脸上是真心实意的喜悦。 陆雪晴鬆了口气,隨即,一个更重要的名字浮上心头:“张……凡呢?” 杨乐乐脸上的笑容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眼神飞快地闪过一丝慌乱,但立刻被更灿烂的笑容掩盖:“凡哥啊,他好著呢!就是……就是工作室那边临时有点急事,他得去处理一下。你昏迷的时候他一直在的,刚走没多久,说处理完马上就回来!他让我和林姐一定要照顾好你!” 这时林姐也闻讯快步走了进来,脸上带著如释重负的笑,眼底却有著和杨乐乐相似的、极力掩饰的疲惫与忧虑。“雪晴,醒了就好,醒了就好!真是嚇死我们了!”她走过来,轻轻握住陆雪晴没输液的手,“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医生马上就过来。” 陆雪晴看著林姐,又看看杨乐乐,她们的笑容底下,那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和闪烁,没有逃过她的眼睛。 如果是急事,张凡怎么可能在她刚脱离危险、还在昏迷的时候就离开?他从来都是以她为第一位的。一丝不安的阴云,悄悄笼罩上她虚弱的心头。 医生很快赶来,做了初步检查,脸上露出欣慰的神色:“陆小姐,你恢復得很好,出血已经彻底止住,生命体徵平稳。观察一天,如果没问题就可以转回普通病房了,这次真是万幸。”医生顿了顿,补充道,“也多亏了输血及时。” 输血?陆雪晴想起了张凡苍白消瘦的脸,想起了他手臂上的针眼。是他提前准备的血吗?那应该够用吧?可为什么心里还是那么慌? 她没有力气多问,在药物的作用下,很快又陷入了昏沉的睡眠。这一次,她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光怪陆离。她回到了童年那条昏暗潮湿的弄堂,看到年轻的母亲在昏黄的灯下,一边踩著老式缝纫机替人改衣服,一边哼著不成调的曲子哄她睡觉。母亲的手很巧,眼神很温柔,但眼底总有化不开的疲惫和愁苦。 画面一转,她站在简陋的舞台上,参加一个小型的歌唱比赛,台下人不多,但母亲坐在第一排,眼睛亮得惊人,拼命鼓掌,骄傲的泪水顺著脸颊流下。那是她音乐梦想的起点,也是母亲黯淡人生里为数不多的光亮。 然后,是母亲病床前刺鼻的药水味,那张迅速枯萎下去的脸,紧紧攥著她的手,气息微弱地叮嘱:“晴晴……这辈子你一定要幸福的活下去……”她的手无力垂下,世界从此只剩灰白。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梦里的色彩再次出现,是她签约星光,发行第一张ep时的闪光灯和鲜花。然而很快,顏色又褪去,变成了公司会议室里冰冷的灯光和经纪人无奈的嘆息,变成了活动后台那只令人作呕的、伸向她的手和响亮的耳光,然后是漫长的、看不到尽头的雪藏期。 她独自坐在黑暗的房间里,听著窗外隱约的都市喧囂,感觉自己正一点点沉入冰冷的海底,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无边的窒息和绝望。 就在她即將被黑暗完全吞噬时,一道光,突兀地刺破了深海的幽暗。那光並不强烈,却带著奇异的温暖。光芒中,似乎有一只手伸了过来,坚定,有力。她看不清那只手主人的脸,却能感觉到一种令人安心的气息。那只手抓住了她不断下沉的手腕,將她用力地、一点一点地从那绝望的深渊里拉了出来。海水退去,空气重新涌入肺部,光越来越亮…… 陆雪晴猛地惊醒,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全是冷汗。窗外已是黄昏,暖橙色的夕阳光透过百叶窗,在病房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梦里的绝望和最后那道救赎的光,如此清晰。 “张凡……”她无意识地喃喃出声,心臟被一种突如其来的、强烈的思念和不安攥紧。他在哪里?为什么还不来? 林姐正好端著温水进来,见她醒了,忙走过来:“又做噩梦了?別怕,都过去了。” “林姐,”陆雪晴抓住她的袖子,声音带著刚醒的虚弱和一丝急切,“张凡……还没回来吗?我想见他。” 林姐眼神闪烁了一下,把水杯递到她嘴边,温和地哄道:“刚才打电话问了,事情有点麻烦,还得一会儿。他让你好好休息,別惦记他。他听到你马上转到了普通病房,非常高兴,说处理完工作就来。来,先喝点水。” 陆雪晴就著她的手喝了口水,没再说话,但心里的疑云却越来越重。张凡不是那种会因为工作而把她丟在医院这么久的人,尤其是在她经歷了这样生死关头之后。除非……那“工作”重要到无法脱身,或者……他根本来不了。 在重症监护室观察满24小时后,陆雪晴各项指標稳定,被转回了宽敞舒適的vip病房。她的体力在缓慢恢復,已经能在搀扶下慢慢走几步。 女儿也被抱来和她同室,看著摇篮里那个睡得香甜、眉眼依稀有些张凡影子的小小肉团,陆雪晴的心柔软得一塌糊涂,初为人母的喜悦暂时冲淡了些许不安。 小傢伙似乎感应到妈妈的气息,有一次在陆雪晴凝视她时,无意识地挥舞著小拳头,然后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又沉沉睡去。陆雪晴轻轻握住那只柔软至极的小手,母女俩在午后静謐的阳光里,一同陷入了安寧的睡眠。 然而,每一次醒来,每一次病房门被推开又关上,走进来的都不是那个她最想见的身影。 林姐和杨乐乐轮番照顾她,变著花样给她燉汤补身,讲笑话逗她开心,但她们越是体贴周到,越是绝口不提张凡的具体情况,陆雪晴心中的不安就越是疯长。 第五天,陆雪晴已经能自己慢慢下床,在病房里短时间走动了。窗外阳光很好,她的精神也比前几天好了许多。林姐正在阳台接一个电话,眉头微蹙,语气低而急促。杨乐乐去拿午餐。 一种强烈的衝动驱使著陆雪晴。她慢慢挪到病房门口,轻轻拉开了一条缝,走廊里很安静。 也许张凡就在外面的休息区?也许他只是怕打扰她休息?她扶著墙,慢慢地、一步步挪出了病房,朝著护士站的方向走去。她想问问护士,有没有看到一个高高瘦瘦、长得很好看的年轻男人最近常来。 就在快要走到护士站时,旁边消防通道虚掩的门后,传来两个护士压低嗓音的交谈声,在寂静的走廊里隱约可辨: “……真的假的?为了老婆抽那么多血?” “千真万確!我那天在输血科帮忙,亲眼看到的!rh阴性,熊猫血啊!本来就少,他老婆大出血,血库又临时被调空了,急得不行!” “我的天……然后呢?” “然后?然后那位张先生就跟疯了似的,明明自己之前就抽了好几次,脸白得跟纸一样,还非要我们再抽!主任不同意,他居然……居然自己拿了採血针往自己胳膊上扎!谁都拦不住!” “自己扎自己?!” “是啊!眼睛都是红的,说什么『我可以死,她必须活』……看得人心里直发毛,又……唉,又觉得太心疼了。后来抽了得有……前后加起来,一千多毫升了吧?他自己直接就昏死过去了。” “那一千多毫升血,救了他老婆?” “嗯,听產房那边说,输进去之后,出血慢慢止住了,真是命大……哦不,真是……用她老公的命换回来的。” “那……那位张先生现在怎么样了?” “还能怎么样?在icu躺著呢,深度昏迷,能不能醒过来……难说。太惨了,好好的一个人,为了老婆孩子……听说他之前还是个大才子呢,可惜了……” 声音渐渐低下去,大概是护士走远了。 陆雪晴僵在原地,浑身冰冷,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又瞬间沸腾,衝击得她耳膜嗡嗡作响,眼前阵阵发黑。她死死抓住冰冷的墙壁,指甲几乎要抠进去,才勉强支撑住没有滑倒。 熊猫血……抽血……血库调空……自己扎自己……一千多毫升……icu……深度昏迷……能不能醒过来…… 每一个词,都像一把烧红的刀子,狠狠捅进她的心臟,反覆搅动。原来不是工作忙,不是有事处理。原来他迟迟不出现,是因为他根本出不来!原来她能从鬼门关回来,不是命大,不是医生尽力,是他……是他用了这种惨烈到极致的方式,把他的血,他的命,一点一点灌进了她的身体! “张凡……”她发出一声破碎的、几乎不像是人声的呜咽,巨大的悲痛和自责瞬间淹没了她。是她!都是因为她!如果不是她坚持要生孩子,如果不是她偏偏是这该死的熊猫血,他就不会承受这样的压力,不会一次又一次抽乾自己的血,不会走到这一步!他明明都准备好了,准备了那么多,却因为她,要被拖进地狱! “雪晴?你怎么出来了?”林姐接完电话,回头没看见人,急忙找出来,看到陆雪晴面无人色、摇摇欲坠地站在走廊里,嚇得魂飞魄散,衝过来扶住她。 陆雪晴猛地抓住林姐的手臂,力气大得惊人,通红的眼睛死死盯著她,声音嘶哑而尖锐:“他在哪里?!张凡在哪里?!告诉我实话!!!” 林姐看著她绝望疯狂的眼神,知道再也瞒不住了,眼泪唰地流了下来,哽咽著点头:“在……在重症监护室……这边,跟我来……” 林姐搀扶著几乎无法自主行走的陆雪晴,一步一步,朝著医院另一端的重症监护病区走去。那短短一段路,对陆雪晴而言,却仿佛跋涉了千山万水,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 终於,她们停在了一扇厚重的、写著“重症监护室 閒人免进”的玻璃门外。透过玻璃,可以看到里面排列的病床和各种复杂的仪器。 林姐跟值班医生低声说明了情况,也许是张凡的情况特殊,也许是陆雪晴刚生產完的特殊身份,医生破例允许她在做好防护后,短暂进入探望。 当陆雪晴穿著隔离衣,戴著口罩,被允许走到那张病床边时,她终於看到了她日思夜想、却恐惧见到的人。 张凡静静地躺在病床上,身上盖著白色的被子,露出的手臂上连接著多条输液管和监测线。 他的脸上扣著呼吸面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到紧闭的双眼,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他的脸色是一种毫无生气的灰白,嘴唇乾裂没有血色,胸口隨著呼吸机的工作规律而微弱地起伏著。各种仪器的屏幕在他身边闪烁著,跳动著代表生命跡象的数字和曲线,却更衬得他像一具精致却了无生气的偶人。 那个会在厨房为她忙碌、会弹著钢琴对她温柔微笑、会皱著眉说她挑食、会在盛典上淡定说自己惧內、会为了她不惜与全世界为敌的、鲜活而强大的张凡,不见了。只剩下眼前这个依靠机器维持著基本生命体徵的、脆弱不堪的躯壳。 医生在一旁低声解释著情况,语气沉重:“……急性重度失血性休克,多器官功能受损,尤其是大脑和心臟……能抢救回来已经是奇蹟。但能否甦醒,何时甦醒,完全取决於他自身的意志力和恢復能力……张先生之前身体损耗太大,这次又……唉,基本上是一命换一命的代价……” 一命换一命…… 陆雪晴的世界,在听到这四个字的瞬间,彻底崩塌了。 她猛地扑到床边,却又不敢触碰他,怕惊扰了那微弱的生机。她隔著冰冷的呼吸面罩,看著他熟悉又陌生的眉眼,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瞬间模糊了视线,浸湿了口罩。她张开嘴,想喊他的名字,却只发出压抑到极致的、野兽般哀慟的呜咽,肩膀剧烈地颤抖著,几乎要喘不上气。 “张凡……张凡……”她终於哭喊出声,声音破碎不堪,“你醒醒……你看看我……我醒了……我们的女儿很好……你睁开眼睛看看啊……” “你怎么这么傻……谁让你这么做的……谁允许你这么做的!” “你说过要一直陪著我的……你说过要一起抚养孩子长大的……你骗我……你骗我!” “把血还给你……我把命还给你好不好……你醒过来……求求你醒过来……” 她语无伦次,哭得撕心裂肺,所有的坚强、所有的镇定,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巨大的悲痛、深刻的自责、无尽的恐惧,还有那深入骨髓的爱与依恋,混合成一把把淬毒的利刃,將她凌迟。 林姐和跟进来的杨乐乐也早已泪流满面,上前试图搀扶劝慰她,却根本无济於事。 陆雪晴的世界,只剩下了病床上那个无声无息的爱人,和耳边迴荡的、医生那句残酷的判决——“一命换一命”、“能否甦醒,取决於他的意志”。 他用自己的意志,换回了她的生命。 那现在,谁又能用什么样的意志,去换回他的甦醒? 绝望如同最深的海水,將她淹没,比生產时濒死的体验,更加冰冷,更加黑暗,更加令人窒息。因为她知道,这一次,可能再也没有那样一道光,能將她拉出去了。那道光,为了救她,已经燃烧殆尽,陷入了永恆的沉寂。 第34章 不能没有你 无边无际的黑暗,冰冷,厚重。意识像一颗不断坠落的石子,向著没有尽头的深渊沉沦。最后残留的感知,是血液从体內被强行剥离的虚弱与寒冷,是针头刺破皮肤的尖锐痛楚,以及最后视野里那片惨白的天花板,和耳边隱约的、自己那气若游丝的哀求:“先救她……救雪晴……” 然后,便是永恆的、令人窒息的寂静与黑暗。 『结束了吗?』 一个极其微弱的念头,在无尽的虚无中泛起一丝涟漪。『这样……也好。』 没有痛苦,没有期待,没有责任,没有那日夜啃噬灵魂的、对失去的恐惧。就像前世最后投身入江的那一刻,冰冷的江水包裹上来,带走的不仅是生命,还有那积攒了四十多年的、沉甸甸的疲惫与孤独。 黑暗开始流动,不再是纯粹的虚无,而是化作粘稠的、记忆的泥沼。他身不由己地沉溺其中,一幕幕前尘往事,如同褪色的默片,带著隔世的钝痛,再次將他淹没。 狭窄的法院走廊,空气里有陈旧的灰尘味道。七岁的他,穿著洗得发白的背带裤,背著小书包,紧紧抓著一个面容憔悴女人的衣角。女人对面,是一个西装革履、眉头紧锁的男人。他们的话语像冰冷的石子,砸在光洁的地板上,反弹出令人心寒的回音。 “……孩子跟我,你根本照顾不好!” “跟你?你天天应酬到半夜,谁管他?跟我妈住,至少有人做饭!” “我妈身体不好,带不了孩子!” “那我妈就活该辛苦?” 小小的他,仰著头,看著父母因他而生的、充满厌烦与推諉的爭吵。他像个多余的包袱,像一件损坏的家具,被双方奋力推拒。 最终,判决下来,他“暂时”跟了母亲。父亲转身离去,背影没有丝毫留恋。母亲蹲下来,摸了摸他的头,眼神复杂,有怜悯,更多的是一种认命般的疲惫:“小凡,以后……要听话。” 那不是拥抱,不是安慰,是通知。从此,他在两个重新组建、各自热闹的家庭缝隙里,成了一个尷尬的、需要被“安排”的符號。 空荡荡的家里(母亲再婚后所谓的“家”),黄昏的光线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餐桌上放著冷掉的饭菜和一张纸条:“妈妈晚上加班,自己热了吃,做完作业早点睡。” 他一个人坐在巨大的餐桌旁,筷子碰到碗壁的声音清晰得刺耳。 家长会,永远是奶奶拄著拐杖颤巍巍地出席,在一群年轻父母中显得格格不入。生日,除了奶奶煮的一碗加了荷包蛋的长寿麵,再无其他。蛋糕?蜡烛?父母的祝福?那是电视里才有的情节。 他学会了和自己下棋,和自己说话,和书桌上那架旧钢琴诉说无人聆听的心事。孤独不是瞬间的撕裂,而是日復一日、悄无声息的渗透,最终將他里外浸透,变成一种常態,甚至一种自我保护的外壳。 二十多岁的他,在音乐上已崭露头角,身边聚集了掌声和追捧。但人群散去,他还是一个人。直到遇见她,那个笑容像梔子花般清新的女孩。 他像抓住救命稻草般,將前世今生所有压抑的、扭曲的、对爱与依恋的渴望,全部倾注到这段感情里。他偏执地想要占有她全部的时间、全部的注意力,她的任何一点疏离都让他恐慌,演变成爭吵、质问、冷战。 他不懂如何健康地爱一个人,他只会用自己从原生家庭习得的、匱乏而笨拙的方式去索求。他送她昂贵的礼物,推掉重要的演出只为陪她,却无法给她真正需要的空间、信任与轻鬆。十年,最初的美好被他的不安与偏执消耗殆尽。她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少,眼神越来越疲惫。 终於,在一个同样下著雨的夜晚,她收拾好简单的行李,站在门口,看著他,眼泪静静地流,声音却平静得可怕:“张凡,我累了。和你在一起,太累了。我们……分手吧。” 门关上,带走最后一点暖意。他坐在一地狼藉中,没有哭,只是觉得心里那个早就空洞的地方,彻底塌陷了,连回音都没有。 事业的巔峰,也是眾叛亲离的开始。他对音乐的极致追求,在旁人眼中成了难以相处的固执;他拒绝商业妥协,被资本孤立;唯一信任的合作伙伴,捲走了项目资金,反咬他一口。 媒体落井下石,所谓的“朋友”避之不及。他站在豪华却冰冷的公寓落地窗前,看著脚下城市的璀璨灯火,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身体在长期的心理重压下开始报警,失眠、厌食、心悸……镜子里的自己,眼窝深陷,形销骨立。 最后那场莫须有的緋闻,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他不是因为緋闻本身而绝望,是因为这緋闻让他彻底看清,这浮华世界,竟无一人信他,无一人留他。江风很大,很冷。跳下去的那一刻,他甚至感到一种扭曲的解脱:这辈子,太累了,就这样吧。 黑暗变得更加浓稠,记忆的碎片搅拌著前世今生的疲惫,拖拽著他不断下沉。一种放弃的念头,如同温柔的海妖之歌,在意识深处低语:『睡吧,太累了。两辈子,都太累了。就这样沉下去,什么都不用想了,不用怕了……』 是啊,太累了。孤独地来,孤独地走,像一场冗长而乏味的悲剧。就这样彻底融入黑暗,似乎……也不错。 就在他的意识即將被那黑暗完全同化、消散的最后剎那—— “……张凡……” 一个声音,极其微弱,却像一根尖锐的针,刺破了那令人窒息的死寂。 是谁? “……醒醒……看看我……” 声音带著哽咽,破碎,却无比熟悉。是……雪晴?不,不可能,她应该安全了,她活下来了……这或许是死前的幻听? “呜呜……哇啊——” 紧接著,另一个更加稚嫩、更加穿透力的声音响了起来!是哭声!婴儿的哭声!响亮,充满了勃勃生机,与这死寂的黑暗格格不入! 孩子?他们的女儿? 黑暗的泥沼忽然震动了一下。那无边无际的、令人放弃的疲惫感,被这哭声猛地撕开了一道裂缝! “张凡……你答应过要陪我的……你不能丟下我和宝宝……” 陆雪晴的声音再次响起,更清晰了一些,带著无尽的哀慟与执拗,“我说过你是我的全世界……我们的世界不能没有你……” 世界……女儿……雪晴…… 这几个词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逐渐麻木的灵魂上。不,不能睡!不能放弃!他走了,她们怎么办?那个从小缺爱、受尽白眼的陆雪晴,难道要让她独自抚养孩子,重复她们母女的悲剧?那个刚来到世间、柔软的小生命,难道要让她失去父亲,像他前世一样,在残缺中长大? 不!!!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比求生本能更强烈的力量,轰然爆发!那不是为了自己苟活,而是为了守护!为了他在两世孤寂中,终於亲手抓住、绝不能再失去的光! 眼前的黑暗开始剧烈翻涌,在那无边的混沌深处,极遥远处,竟然出现了一束光!一束温暖、朦朧,却坚定存在的微光! 他拼命地挣扎,向著那束光的方向“游”去。黑暗如同胶水般粘滯,拖拽著他的四肢百骸,那放弃的低语仍在耳边迴荡。 但他不管,他的眼睛死死盯著那束光,用尽全部意志力,一点一点,挪动沉重的“身躯”。 光越来越近,越来越亮。他渐渐能看清,光晕的中心,似乎有两个模糊的身影。一个高挑些,怀中抱著一个小小的襁褓。她们在向他招手,在呼喊,儘管听不清具体的话语,但那姿態充满了急切的期盼。 是谁?那身影……好熟悉……温暖得让他想哭…… “雪晴……宝宝……” 他在意识深处,无声地吶喊。 终於,他的“手”似乎触碰到了那光的边缘!一股强大的、温柔的吸力传来,將他猛地从黑暗的泥沼中“拉”了出去! --- 刺眼的白光。 仪器的滴答声。 喉咙里异物堵塞的感觉。 还有……手背上传来的,真实的、温热的、微微颤抖的触感。 张凡极其艰难地,撑开了仿佛有千斤重的眼皮。视线从一片模糊的光晕,逐渐聚焦。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医院病房熟悉的白色天花板。然后,他感觉到自己的右手被一双柔软却冰凉的手紧紧握著,握得那么用力,指节都泛白了。 他的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视线顺著那只手,向上移动。 他看到了一头有些凌乱的长髮,发顶对著他。那个人正伏在他的床边,肩膀轻微地、压抑地耸动著,发出细碎的、像是小动物受伤般的呜咽。那背影,瘦削,单薄,却让他死寂的心臟,猛地、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呼吸面罩让他发声困难,但他还是用尽全身力气,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丝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的气音: “雪……晴……” 伏在床边的身影猛地一颤,如同被电流击中,哭声戛然而止。 陆雪晴难以置信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 她的脸色依旧苍白,眼睛红肿得像桃子,里面布满了血丝,眼下是浓重的青黑,整个人憔悴得令人心疼。但此刻,那双盈满泪水的眼眸,在触碰到他睁开的、虽然虚弱却確確实实有了焦距的眼睛时,瞬间爆发出无法形容的光彩!那光彩,比张凡在昏迷深处看到的那束引路的光,还要明亮一千倍,一万倍! “张……张凡?”她张了张嘴,声音沙哑颤抖,带著极度的不敢置信,仿佛害怕这是一个轻轻一碰就会破碎的幻梦,“你……你醒了?你能看见我吗?能听到我说话吗?” 张凡想点头,却发现脖子僵硬得不听使唤。他只能用尽全力,眨了一下眼睛,目光牢牢锁住她,试图传递“我能”的信息。 “醒了……你真的醒了……”陆雪晴的眼泪再次决堤,但这一次,不再是绝望的悲慟,而是狂喜的、失而復得的洪流。 她猛地站起身,却因为久坐和激动而踉蹌了一下,隨即扑到床边,想抱他又不敢用力,只能紧紧回握住他的手,將他的手贴在自己泪湿的脸颊上,语无伦次地哭诉: “你嚇死我了……张凡你嚇死我了!你怎么那么傻!怎么可以那样对自己!我以为……我以为你再也醒不过来了……我和宝宝以后怎么办啊……你不能丟下我们……不能……” 她的眼泪滚烫,滴落在他手背上,每一滴都砸进他心里。他想说“別哭”,想说“对不起”,想说“我回来了”,可所有的言语都堵在喉咙里,只能通过手指极其微弱的、回握的力道来回应。 这时,或许是感应到母亲情绪的剧烈波动,或许是冥冥中的血缘牵引,旁边摇篮里熟睡的小傢伙,忽然发出了“咿呀”一声不满的哼唧,隨即变成了响亮的啼哭。 陆雪晴连忙擦了把眼泪,却捨不得放开张凡的手,只是侧身对著摇篮方向轻哄:“哦哦,宝宝不哭,爸爸醒了,爸爸来看宝宝了……” 爸爸……这个词让张凡心头巨震,他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向哭声传来的方向。 陆雪晴会意,小心翼翼地將摇篮往床边挪了挪,让张凡能看清里面那个小小的、正在挥舞四肢、张著嘴大哭的粉糰子。 那是他们的女儿,皱巴巴的小脸,稀疏的胎髮,眼睛紧闭著,哭得满脸通红。可在张凡眼中,这却是世上最美的景象,是他用两世孤寂和险些付出的生命换来的、最珍贵的奇蹟。一股热流衝上眼眶,视线再次模糊。 陆雪晴看著他的反应,又哭又笑,俯身在他耳边,哽咽著说:“你看,我们的女儿……她很想你。这些天,我每天都把她抱过来,跟你说话,告诉你她今天又重了多少,睡了多久,哼了什么调子……我告诉她,爸爸是世界上最爱妈妈和宝宝的人,他只是太累了,需要睡一会儿……我让她叫爸爸快醒醒……” 张凡想像著那个画面:虚弱的陆雪晴,抱著稚嫩的女儿,每天守在他这毫无反应的病床前,一遍遍说著那些充满爱意与期盼的话语……他的心,疼得抽搐,却又被无尽的暖意包裹。 是这些声音,是她们的呼唤,穿透了死亡的黑暗,把他硬生生拉了回来。 就在这时,听到动静的护士和医生匆匆赶了进来,看到睁著眼睛的张凡,主治医生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惊喜,立刻上前进行检查。 “瞳孔反应良好……有自主呼吸跡象……意识清醒……太好了!”医生一边检查,一边忍不住讚嘆,“张先生,您真是创造了一个奇蹟!深度昏迷这么多天,能醒过来,这第一道最大的坎,您总算是迈过去了!只要醒了,后续的恢復就有了基础,危险期基本度过了!会慢慢好起来的,要有信心!” 医生的话,像给陆雪晴注入了一剂最强的强心针。她紧紧握著张凡的手,泪眼婆娑地望著医生,不停地点头:“谢谢医生!谢谢你们!” 医生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便带著护士离开了,將空间留给了这对歷经生死劫难、终於迎来曙光的夫妻。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和女儿逐渐平息、转为细小哼哼的声响。 陆雪晴重新坐回床边,双手捧著张凡的手,目光贪婪地流连在他脸上,仿佛怎么也看不够。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匯成最简单也最沉重的一句: “张凡,欢迎回来。” 她低下头,將额头轻轻抵在他的手背上,泪水无声滑落, “我和女儿……不能没有你。” 张凡感受著手背上她的温度和泪水,用尽此刻全部的力气,极其缓慢地、却异常坚定地,反手,轻轻握了握她的指尖。 无声的承诺,在静謐的病房里流淌。 第35章 定海神针 悦安国际妇產医院高层的vip套房,如今成了张凡和陆雪晴临时的“家”。两间相邻的套房被打通,一间作为张凡的康復病房,另一间则是陆雪晴和宝宝的休养室。清晨的阳光毫无阻碍地洒满房间,空气中消毒水的味道被淡淡的花香和奶粉香气冲淡,添了许多暖意。 张凡的恢復比医生预想的要快。甦醒后第三天,在严密监测下,他脱离了呼吸机,转回了普通病房。虽然依旧虚弱得厉害,说话气短,起身需要人搀扶,长时间清醒都会耗尽精力,但他的眼神一天比一天清明,那股沉静內敛的力量,正在缓慢却坚定地回归躯壳。 陆雪晴恢復得更好一些,生產和大出血的损耗依然存在,但年轻底子好,加上无微不至的调理,她已能自如活动,气色也红润了许多。最让她焕发光彩的,是初为人母的喜悦和失而復得后对张凡全心的依恋。 此刻,张凡半靠在摇起的病床上,身上盖著薄毯。陆雪晴侧坐在他床边的椅子上,怀里抱著他们出生刚十天的小公主。小傢伙刚吃饱奶,心满意足地砸吧著小嘴,乌溜溜的大眼睛半睁半闭,好奇地打量著这个崭新世界。她穿著粉嫩的连体衣,包裹在柔软的襁褓里,像一团散发著奶香的、最精贵的云朵。 张凡的目光几乎无法从这小小的身影上移开。他伸出手指,极其轻柔地碰了碰女儿握成小拳头的手。那柔软至极的触感,带著生命的温度,瞬间熨帖了他灵魂深处所有曾经乾涸龟裂的角落。 小傢伙似乎感觉到了,无意识地张开小手,竟然握住了爸爸的一根指尖,虽然力道微乎其微,却让张凡的心跳漏了一拍,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极其温柔的笑意。 “她好像认得你。”陆雪晴轻声说,脸上洋溢著幸福的光晕,低头亲了亲女儿茸茸的发顶,“每次你看著她,她好像就特別安静。” “嗯。”张凡应了一声,声音还有些沙哑低沉,目光在女儿和妻子之间流转。阳光透过窗户,给陆雪晴垂落的髮丝和女儿柔嫩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边,这幅画面美好得不真实,是他用两世孤寂和一场生死豪赌换来的,值得他用余生去守护。 大部分时间,病房里都是这样安静而温馨的。陆雪晴会轻声细语地跟张凡讲女儿今天又有了什么新表情,吃了多少奶,睡了多久。张凡虽然话少,但会认真听著,目光始终温柔。 有时陆雪晴会把女儿轻轻放在张凡身侧(在护士指导下),让他能更近地看著,感受那小小生命的呼吸和心跳。张凡会小心翼翼地用没有输液的那只手,虚虚地环著女儿,仿佛守护著世间最易碎的珍宝。 杨乐乐和林姐轮番照顾,送来精心烹製的月子餐和病號餐,处理各种杂事。她们总是带著笑,儘量不让外界的任何烦扰侵入这个刚刚经歷风暴、正急需寧静港湾的小家庭。 然而,有些波澜,是病房的墙壁挡不住的。 张凡和陆雪晴双双经歷生死、尤其是张凡“一命换一命”的惨烈故事,不知被谁泄露了出去。或许是无意听到的医护人员,或许是医院其他病人或家属,在资讯时代,这样的传奇根本捂不住。 起初只是小范围的传闻,但隨著细节越来越多(“熊猫血”、“自己抽血”、“深度昏迷”、“一命换一命”),加上当事人是风头正劲的陆雪晴和才华横溢、本就备受关注的张凡,这传闻如同野火燎原,迅速烧遍了全网。 舆论彻底炸了。 如果说之前张凡“护妻”、“惧內”的形象还带著些娱乐和调侃色彩,那么这次的事件,则將他推向了另一个高度——一个用生命践行爱与责任的、近乎悲壮的英雄。 “我的天!是真的!张凡真的为了救陆雪晴,抽乾了自己的血!这tm是什么绝世爱情!” “熊猫血啊!血库还没了!这是真正的以命换命!我哭死!” “之前谁说人家是小白脸靠老婆的?出来走两步?这男人硬核到骨子里了!” “全国第一纯爷们!没有之一!” “这才是真男人!陆雪晴上辈子一定是拯救了银河系!” “我又相信爱情了,虽然这爱情太惨烈了……” “张凡现在怎么样了?脱离危险了吗?一定要好起来啊!” “致敬!这才是顶天立地的男人!陆雪晴你要一辈子对他好!” 各种社交媒体、论坛、短视频平台,充斥著对张凡的敬佩、对两人爱情的感动、以及对陆雪晴的羡慕。 张凡几乎一夜之间被加冕了“全国第一老公”、“纯爱战神”、“硬核爷们”等无数称號,形象变得无比高大,甚至带上了悲情英雄的光环。陆雪晴的微博下,也挤满了祝福和叮嘱她一定要照顾好张凡的留言。 然而,在汹涌的、带著泪光的民意之下,资本的暗流却悄然涌动著不同的方向。 娱乐圈是最现实的地方,热度与风险並存。张凡和陆雪晴的故事固然感人,催人泪下,但张凡“深度昏迷”、“生死未卜”的消息也被同时传播。在一些更“专业”的圈內人、品牌方和投资机构看来,这意味著极大的不確定性。 陆雪晴的事业核心,很大程度上与张凡的创作密不可分。如果张凡真的醒不过来,或者留下严重后遗症无法继续创作,那么陆雪晴未来的音乐道路无疑將蒙上巨大阴影。 虽然她现在人气极高,但娱乐圈的“未来价值”评估是冷酷的。一个可能失去核心创作支撑的歌手,其商业价值和长期潜力会大打折扣。 最先感受到寒意的,是林姐。 一些之前谈得七七八八、只差最后签约的品牌代言合作,对方开始以“需要再评估市场反馈”、“內部流程有调整”等理由拖延。 有两个已经口头约定、为陆雪晴產后復出量身打造的高端综艺邀约,製作方也打来电话,语气委婉地表示“项目周期可能有些变化,需要再沟通”。 甚至之前对陆雪晴工作室某个音乐ip开发计划很感兴趣的投资方,也发来了措辞谨慎的邮件,询问“张凡先生的健康状况是否稳定,是否会影响后续的核心內容產出”。 这些变化很微妙,並非直接的拒绝,却清晰地传递出一个信號:他们在观望,在评估风险。资本的嗅觉是最灵敏的,它们会被真情故事感动一秒,但更看重长期稳定的回报。张凡的“不確定性”,成了悬在陆雪晴事业上方的一把隱形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林姐咬著牙,一个人扛下了所有接洽和解释工作,儘可能地维持著局面,试图用陆雪晴个人的影响力和之前作品的存量价值来爭取时间。 她不敢把这些烦心事告诉刚刚从鬼门关回来、正沉浸在初为人母喜悦和照顾丈夫辛劳中的陆雪晴,更不敢打扰仍在虚弱恢復期的张凡。 但她眉宇间那挥之不去的沉重,眼下的疲惫,以及接电话时下意识走远、压低声音的举动,没能完全瞒过张凡的眼睛。 这天下午,陆雪晴带著女儿在隔壁房间午睡。林姐刚掛断一个棘手的电话,揉了揉太阳穴,转身就看见张凡正静静地看著她。他的脸色依然苍白,但那双眼睛已经恢復了往日的深邃与洞察力。 “林姐,”张凡开口,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让人无法迴避的平静,“外面,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关於雪晴工作的。” 林姐心里一紧,强笑道:“没有的事,都是一些常规沟通,有点繁琐而已。你现在最重要是养好身体,別操心这些。” 张凡没说话,只是看著她,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一切掩饰。过了几秒,他才缓缓道:“我昏迷的时候,听到一些。现在醒了,也感觉得到。说吧,我能听。” 他的语气没有责备,没有焦急,只有一种瞭然於胸的沉稳。林姐知道瞒不下去了,眼前这个男人虽然虚弱地躺在病床上,但他的心智和掌控力从未离开。她嘆了口气,坐到旁边的椅子上,儘量简洁地將目前遇到的、因他健康状况引发的合作观望和潜在撤退风险说了一遍。 “主要是担心你……的身体和后续创作,”林姐斟酌著用词,“他们怕……怕万一有什么变故,雪晴这边……” “怕我没用了,雪晴的价值就跌了,对吧?”张凡直接点破了那层小心翼翼的窗户纸,嘴角甚至扯起一丝极淡的、带著冷意的弧度。资本的游戏规则,他前世就看得透彻,今生更不会天真。 林姐沉默,算是默认。 张凡闭上了眼睛,似乎在积蓄力气,也像是在思考。病房里安静了几分钟,只有监测仪器规律的滴答声。 然后,他重新睁开眼睛,对一旁正轻手轻脚整理东西的杨乐乐说:“乐乐,把我手机拿来。” “凡哥,医生说你得少看手机,费神……”杨乐乐犹豫。 “拿来。”张凡的语气不容置疑。 杨乐乐看向林姐,林姐看著张凡坚定的眼神,最终点了点头。 手机被递到张凡手中。他解锁,手指还有些无力,点开微博客户端时甚至有些颤抖。但他操作得很慢,很稳。 他先点开相机,对著旁边婴儿床上酣睡的女儿(陆雪晴午睡前抱过来的),调整了一下角度,避开正脸。只拍了一张她裹在粉色襁褓里、一只小手伸出襁褓、握成小拳头的特写,照片温暖又充满希望。 然后,他开始编辑微博。 第一条,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输入,打得很慢,却很用力: @张凡: 第一条,老子一命换一命救老婆,值!!! 没有多余解释,没有煽情,只有最直白、最粗糲的肯定,带著他独有的、混不吝的爷们儿气。这是他对自己那场惨烈抉择的最终定论,也是对所有议论的回应。 第二条,他配上了刚才拍的那张女儿小拳头的照片: @张凡: 第二条,老子有女儿了,都说点好听的来听听,用新歌换。 这条语气陡然一变,带著初为人父的得意和“炫娃”的囂张,甚至拋出了一个重磅筹码——“新歌换祝福”。这既分享了喜悦,也明確宣告:老子不仅能活过来,还能继续写歌! 第三条,他目光沉静,手指落下: @张凡: 第三条,老子死不了,都给我安分点!!! 这一条,锋芒毕露,带著不容置疑的警告和强大的自信。是对那些观望、犹豫甚至想撤资的合作方最直接的喊话,也是给所有关心或看热闹的人一个明確的信號:別瞎猜,別搞小动作。我张凡,回来了,而且不好惹。 三条微博,依次发送,间隔不过一两分钟。 发完,他仿佛耗尽了力气,將手机递给杨乐乐,重新靠回床头,闭上了眼睛,脸色更白了几分,额角甚至有细汗渗出。 “凡哥!”杨乐乐和林姐都嚇了一跳。 “没事,”张凡缓了口气,声音微弱但清晰,“就是有点累。让我睡会儿。” 他確实需要休息。但在他闭上眼睛的同时,他发出的那三条微博,已经在网络上掀起了比之前任何传闻都要猛烈的滔天巨浪! “我靠!正主发声了!” “第一条:值!!!就一个字,帅炸了!” “有女儿了!恭喜凡神雪晴姐!小拳头好可爱!” “新歌换祝福?真的吗?我先来:祝小公主健康快乐,聪明伶俐!求新歌!” “第三条霸气!『老子死不了』!牛逼!这才是我凡神!” “之前那些唱衰的、观望的打脸不?人家不仅醒了,还霸气侧漏!” “这才是张凡!从来不屑解释,只用行动和结果说话!” “合作方们看见没?都安分点!別瞎琢磨!” 评论区瞬间被引爆,祝福、讚嘆、玩梗、支持的声音铺天盖地,之前那些关於他健康状况的忧虑和猜测,在这三条霸气十足的微博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和多余。 更重要的是,资本圈的信息传递是光速的。几乎在张凡微博发出后的半小时內,林姐的手机就开始接到不同的来电。 之前拖延的品牌方,语气变得热情而肯定:“林总监,我们內部已经快速统一意见,非常期待与雪晴的合作,您看合同我们什么时候可以签?” 犹豫的综艺製作方:“林姐,我们项目档期重新调整好了,绝对以雪晴的时间为准!等她身体恢復,隨时欢迎!” 还有新的合作邀约主动找上门来…… 那股因“不確定性”而產生的寒流,被张凡这三条微博,以最直接、最霸道的方式,瞬间驱散,甚至反向转化为更灼热的机会。他不仅稳住了局面,更將陆雪晴的事业,推向了一个因他个人魅力和传奇经歷而更加稳固的新高度。 林姐接著电话,看著病床上似乎已经睡著、但眉宇间一片沉静的年轻男人,心中感慨万千。这个男人,哪怕躺在病床上,虚弱得说话都费力,依然能用最简单的方式,为他的妻子,撑起一片永无阴霾的天空。 第36章 甜蜜的家 霜降已过,魔都的空气里添了明显的凉意,阳光却比夏日更加澄澈通透,透过別墅宽大的落地窗,在地板上铺开一片片温暖明亮的光斑。 庭院里的桂花开了第二茬,甜丝丝的香气隨风潜入,与室內奶粉和辅食的清淡香气混合,织成一种独属於“家”的、安稳踏实的味道。 距离那场惊心动魄的生產已经过去整整三个月。张凡和陆雪晴,这对在鬼门关前携手走过一遭的夫妻,终於双双回到了他们位於城西的別墅家中。 张凡的身体恢復得比预想中更好。虽然不可能立刻回到之前那种精力充沛的状態,但日常活动已无大碍,苍白的脸色逐渐被健康的色泽取代,只是身形依旧比孕前清瘦些,偶尔长时间站立或行走后,眉宇间会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提醒著那场惨烈的消耗。医生叮嘱仍需静养,避免劳累和情绪大起大落。 陆雪晴则完全恢復了孕前的明艷,眉梢眼角更多了几分温润柔和的光辉。 產后调理得当,加上心情舒畅,她看起来气色极佳,只是抱孩子久了腰背会有些酸,林姐严格监督著她每日的產后康復训练。 家里的格局因新成员的到来悄然改变。一楼原本的客房被改造成了宽敞明亮的婴儿房,墙面是柔和的鹅黄色,地上铺著厚厚的爬行垫,各式各样的玩具、摇椅、尿布台一应俱全。 两个经验丰富、性格温和的月嫂轮班,二十四小时专业照料著家里的新核心——小公主,张恋晴。 这个名字是张凡和陆雪晴一起取的,没有太多复杂的典故,直白而情深。“恋晴”,张凡恋慕陆雪晴,记录著他们这场始於意外、终於深情的爱情结晶。 每次轻声唤出这个名字,两人眼中都会不自觉地漾开温柔的笑意。 除了月嫂,家里还请了一位手脚麻利、厨艺不错的住家保姆,负责一日三餐和日常清洁,让张凡和陆雪晴能从繁琐的家务中彻底解脱出来,將全部精力都用於彼此的陪伴和参与女儿的成长。 此刻,正是午后小憩后的悠閒时光。阳光房被改造得更加舒適,增加了更厚软的地毯和几个巨大的靠垫。 张凡靠坐在一张宽大的单人沙发里,身上搭著薄毯,膝上摊开著一本乐谱,隨意翻阅。 陆雪晴则侧臥在旁边的长沙发上,头枕著靠垫,目光温柔地追隨著不远处爬行垫上的小小身影。 三个月大的恋晴,已经褪去了初生时的红皱,出落得白白嫩嫩,眉眼愈发清晰,结合了父母双方的优点,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尤其像张凡,清澈明亮。 她穿著淡粉色的小连体衣,正努力地试图抬起小脑袋,好奇地打量著周围色彩鲜艷的玩具,嘴里不时发出“咿咿呀呀”的无意义音节,小手小脚有力地挥舞著。 一位月嫂坐在爬行垫边缘,微笑著用摇铃轻轻吸引她的注意力,引导她练习抬头和追视。 “看,晴晴,爸爸在那里哦。”月嫂柔声说著,將摇铃朝张凡的方向摇了摇。 小恋晴的小脑袋果然努力地转向爸爸的方向,大眼睛忽闪忽闪,然后咧开没牙的小嘴,露出了一个无齿的、大大的笑容,口水顺著嘴角流下来一点。 张凡一直用余光关注著女儿,见状,脸上的沉静瞬间冰雪消融。他放下乐谱,朝女儿伸出手,声音是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轻柔:“恋晴,到爸爸这儿来?” 月嫂会意,小心地將小傢伙抱起来,送到张凡怀里。张凡的动作已经相当熟练,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女儿稳稳地靠在自己臂弯。 小小的、温热的身体依偎过来,带著奶香和阳光晒过衣物的味道,瞬间填满了他所有的感官。他低头,用下巴极轻地蹭了蹭女儿茸茸的头顶,眼中是浓得化不开的宠爱。 陆雪晴看著这一幕,心柔软得像要化开。她起身,轻轻走到张凡身边,挨著他坐下,很自然地將头靠在他没抱孩子的那个肩膀上,伸手轻轻拨弄著女儿软乎乎的小手。 “她好像又重了点。”张凡感受著怀里的分量,低声道。 “嗯,昨天称了,又长了四两呢。”陆雪晴的声音里满是骄傲,“能吃能睡,像个小猪。” 张凡低笑:“像你。” 陆雪晴嗔怪地轻轻捶他一下:“才不,明明像你,吃饱了就安静待著,不爱闹。” 两人低声说笑著,目光都落在女儿身上。阳光透过玻璃穹顶洒下,將依偎在一起的一家三口笼罩在温暖的光晕里,画面静謐美好得如同大师笔下的油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 “张凡,”陆雪晴忽然轻声唤他。 “嗯?” “谢谢你。”她的声音很轻,却带著千钧重量。 张凡侧头看她,眼神询问。 “谢谢你活下来,”陆雪晴抬眼,与他对视,眼眶微微发红,“谢谢你……还在这里,陪著我和恋晴。” 经歷过那样惨烈的生死剥离,失而復得的庆幸与后怕,早已深深烙印在彼此灵魂深处。寻常的陪伴,在此刻都显得弥足珍贵。 张凡没说话,只是將靠在自己肩头的她揽得更紧了些,低头,在她发间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一切尽在不言中。他何尝不感谢,感谢命运(或者说,感谢她拼命的呼唤和女儿响亮的啼哭)將他从黑暗深渊拉回,让他能拥有此刻的圆满。 小傢伙在爸爸怀里不安分地扭动了一下,咿咿呀呀地表示存在感。张凡和陆雪晴相视一笑,注意力又回到女儿身上。 傍晚,保姆准备好了清淡却营养丰富的晚餐。张凡的饮食依旧需要特別注意,以温补易消化为主。 陆雪晴的月子餐虽然结束,但也注重调理。餐厅里灯光温暖,三人(加上月嫂抱著恋晴在旁边婴儿椅上)围坐用餐,气氛安寧。 饭后,是固定的亲子时光。陆雪晴会给女儿读一会儿布书,用轻柔的声音讲著简单的故事。 张凡有时会弹一会儿钢琴,旋律舒缓悠扬,小恋晴似乎对音乐格外敏感,每当琴声响起,她就会停止玩闹,睁著大眼睛,安静地听,偶尔还会隨著节奏挥舞小手。 最温馨的莫过於夜晚。洗完澡、餵完奶、拍完嗝后,香喷喷软乎乎的小恋晴会被包裹好,暂时放在父母大床中央的婴儿床里(为了方便夜间照看)。 张凡和陆雪晴躺在她两侧,並不急著睡,只是借著床头温暖的灯光,静静地看著她熟睡的容顏,听著她均匀细小的呼吸声。 陆雪晴会轻轻握住张凡的手,十指相扣。 “张凡,”陆雪晴在黑暗中轻声说,“我觉得现在,好幸福。” “嗯。”张凡握紧她的手。 “以后,我们都要好好的。你,我,还有恋晴。” “会的。”张凡的声音沉稳而肯定,“我保证。” 没有轰轰烈烈的誓言,没有跌宕起伏的情节,只有相濡以沫的陪伴,共同守护新生命的责任,以及劫后余生对平凡日常更深切的珍惜。 他们的爱情,在经歷了最初的悸动、困境中的扶持、生死关头的献祭之后,沉淀为一种更加厚重、更加无言的默契与依赖。 他是她的光,是拉她出深渊的手,也是如今静静躺在她身边、与她一同守护著他们爱情结晶的、有血有肉、会疲惫也会温柔的爱人。 她是他的世界,是他两世孤独的终结,是他愿意付出一切去守护的温暖归宿,也是如今与他並肩、给予他无尽力量与安寧的妻子。 第37章 你愿意嫁给我吗 时光潺潺,转眼已是春天。距离那场生死考验已过去大半年,別墅庭院里的银杏树长满了新芽,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烁著温暖的光泽。张恋晴小朋友已经半岁了,从襁褓中的小肉团,长成了能在地上爬来爬去、咿咿呀呀学语、用好奇大眼睛探索世界的可爱幼童。 家里依旧有保姆打理日常,月嫂则换成了更擅长幼儿早教的育儿嫂,家里总是充满孩子的笑声和稚嫩的童音。 最重要的是,张凡的身体,在精心的调养和爱人悉心的陪伴下,已基本恢復如初。甚至因祸得福,经过那次极致的消耗与重生,他整个人的气质愈发內敛沉静,如同被岁月和烈火反覆淬炼过的玉石,光华蕴藏於温润之下,唯有在看向妻女时,那光芒才会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温暖得能將人融化。 他一直记得,那天晚上,陆雪晴在他怀里轻声说:“等宝宝出生以后,我们结婚吧。” 那是带著满满憧憬的陈述。 他当时只是收紧手臂,低低“嗯”了一声,將那个承诺深深埋进了心底。后来生產时的惊险,他濒死的昏迷,漫长的康復……这些经歷非但没有让那个承诺褪色,反而將它淬炼得更加金光熠熠,成为支撑他闯过鬼门关、拼命想要回到她们身边的信念之一。 他要娶她。不是因为她有了他的孩子,而是因为他爱她,深入骨髓,超越生死。他要给她一个名正言顺的家,一个昭告天下的名分,一场她值得拥有的、美好的婚礼。 他在陆雪晴带著女儿午睡时,独自坐在书房电脑前,瀏览了数家顶级珠宝品牌的私人定製页面。 最终,他选择了一颗净度极高、切割完美的椭圆形主钻,周围镶嵌著一圈细碎的粉钻,戒托设计简约流畅,既高贵又不会过於夸张。 他在订单备註里只写了一行字:“有你的每一天都是晴天。” 钻戒在一周后,被谨慎地装在不起眼的快递盒里送达,然后悄悄藏在了书房保险柜的最里层。 明天,是陆雪晴的生日,一个再合適不过的日子。 生日当天,阳光明媚。张凡提前让保姆准备好了最新鲜优质的食材,然后亲自下厨。大病初癒后,他下厨的次数不如以前多,但手艺丝毫未退。厨房里飘出诱人的香气,他繫著围裙神色专注地处理著每一道菜。 澳洲龙虾做了刺身和煲粥,顶级和牛煎得恰到好处,时蔬清炒,还燉了一盅滋补的花胶鸡汤。还亲手烤制了一个不算太大、但非常精致的奶油水果生日蛋糕,用奶油裱上了简单的花纹和“happy birthday my queen”的字样。 傍晚时分,受邀前来的林姐和杨乐乐准时到达,还带来了给寿星的礼物和给小恋晴的新玩具。小傢伙看到熟悉的乐乐阿姨和林奶奶,兴奋得手舞足蹈,被杨乐乐抱在怀里亲了又亲。 陆雪晴走进餐厅时,映入眼帘的是满桌精心烹製的佳肴,中间放著漂亮的生日蛋糕,蜡烛已经点燃,温暖的烛光跳跃著。张凡、林姐、杨乐乐,还有被育儿嫂抱著的、眼睛睁得圆溜溜的女儿,都笑著看著她,齐声唱起了生日歌。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亲爱的雪晴/晴姐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简单真挚的歌声在温馨的餐厅里迴荡。陆雪晴瞬间红了眼眶,用手捂住嘴,感动得说不出话来。这半年来,她沉浸在初为人母的喜悦和失而復得的珍惜中,几乎忘记了自己的生日。没想到张凡记得,还准备了这么多。 “快来许愿吹蜡烛!”杨乐乐笑著催促。 陆雪晴走到蛋糕前,双手合十,闭上眼睛。烛光映在她姣好的面容上,长睫轻颤。她的愿望很简单,又很沉重:愿身边的爱人健康平安,愿女儿快乐成长,愿这个家永远如今日般温暖圆满。她睁开眼,深吸一口气,吹灭了所有蜡烛。 掌声和欢呼声响起。 “生日礼物呢?凡哥,快拿出来!”杨乐乐起鬨。 张凡却微微一笑,走到客厅那架钢琴前坐下。“礼物嘛,先听首歌。”他掀开琴盖,修长的手指落在黑白键上。 一段轻柔而充满回忆感的前奏流淌出来,旋律清新又带著一丝悸动,是陆雪晴从未听过的。 张凡开口演唱,他的声音比平时更加温柔,目光越过钢琴,始终落在陆雪晴身上: “当你看著我,我没有开口,已被你猜透……” “还是没把握,还是没有符合,你的要求……” “哦~第一次我说爱你的时候,呼吸难过,心不停地颤抖……” “哦~第一次我牵起你的双手,失去方向,不知该往哪儿走……” 歌词里描述的那种初次心动时的紧张、笨拙、甜蜜与不知所措,被他用深情的嗓音娓娓道来。 她想起那个绝望的夜晚,想起自己荒唐的决定,想起他后来为她做的一切……他们的“第一次”或许並不浪漫, 都后来他给自己做的每一件事都像第一次那样,用心而甜蜜。 一曲终了,余韵悠长。张凡合上琴盖,走回陆雪晴身边,轻轻擦去她的眼泪,低笑道:“寿星可不能哭,礼物……我好像忘在楼上了,我去拿。” 他说著,转身快步上了楼。 餐厅里,林姐和杨乐乐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激动眼神,育儿嫂也抿嘴笑著,只有小恋晴不明所以,咿呀地挥著小手。 几分钟后,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眾人抬头望去,都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张凡重新出现在楼梯口,他换下了一身家居服,穿上了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定製西装,衬得他身姿越发挺拔清雋。头髮也仔细打理过,露出了饱满的额头和深邃的眉眼。他一步步走下楼梯,手里拿著一个深蓝色丝绒的小盒子。 他走到怔怔望著他的陆雪晴面前停下脚步,餐厅里安静得能听到窗外落叶的声音。 张凡看著眼前这个他爱逾生命的女人,看著她眼中自己的倒影,深吸一口气,然后,在所有亲朋好友(和懵懂的女儿)的见证下,缓缓地、郑重地,单膝跪地。 他打开那个丝绒盒子,里面那枚钻戒在灯光下折射出璀璨却不刺眼的光芒,主钻纯净,粉钻环绕,如同眾星捧月,美丽得令人窒息。 “雪晴,”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坚定,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我们认识的时间不算太长,但一起经歷的事情,比很多人一辈子都多。从那个混乱的开始,到后来一起面对风雨,再到生死关头……你给了我一个家,给了我恋晴,给了我两辈子加起来,都没体会过的温暖和牵掛。” 他顿了顿,目光更加深邃温柔:“我曾经以为,我这样的人,不配拥有幸福。是你,一点一点把我从冰冷黑暗里拉出来,用你的笑容,你的歌声,你的爱,把我这片荒芜的土地,变成了开满花的春天。你说等宝宝出生后我们结婚,这句话我一直记得。今天,在你生日的这天,我想问你——” 他举高戒指,仰头看著已泪流满面、用手紧紧捂著嘴的陆雪晴,一字一句,无比清晰地问: “陆雪晴,你愿意嫁给我吗?愿意让我用余生的每一天,来爱你,保护你,陪伴你和恋晴,直到天光作晓,暮雪白头吗?” 没有华丽的辞藻堆砌,只有最朴素的回忆和最真诚的承诺。却比任何海誓山盟都更有力量。 “愿意!我愿意!”陆雪晴几乎是哭著喊出来的。她用力点头,伸出手,指尖都在颤抖。 张凡如释重负地笑了,那笑容明亮得晃眼。他小心翼翼地从盒中取出戒指,稳稳地、郑重地,套在了陆雪晴左手的无名指上。尺寸刚刚好,璀璨的钻石在她纤细的手指上熠熠生辉。 他站起身,陆雪晴立刻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的腰,將满是泪水的脸埋在他胸前,肩膀微微耸动。张凡也用力回抱著她,下巴抵著她的发顶,轻轻拍著她的背,无声地安抚。 “哇!太棒了!”杨乐乐第一个跳起来鼓掌,兴奋得脸都红了。 林姐也擦著眼角,不住地点头:“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连小恋晴似乎也感受到了这份喜悦,在育儿嫂怀里咯咯地笑了起来,挥舞著小手。 良久,陆雪晴才从张凡怀里抬起头,眼睛红得像兔子,脸上却洋溢著无比幸福灿烂的笑容,比那枚钻戒的光芒还要夺目。她看著手指上的戒指,又看看张凡,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在冒著甜蜜的泡泡。 第二天,是个普普通通的工作日。张凡和陆雪晴起了个大早,將恋晴託付给育儿嫂和林姐照看。两人穿著简单却得体的衣服,陆雪晴甚至只化了淡妆,却因为无名指上那枚闪亮的戒指和眼底眉梢藏不住的喜气,显得格外光彩照人。 他们带上身份证和户口本,开车去了最近的民政局。没有惊动任何人,没有媒体跟拍,就像最普通的一对情侣,排队,填表,宣誓,拍照。 当那两本印著国徽的、小小的红色结婚证拿到手中时,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从此法律意义上,他们也成为了彼此最紧密的联结,生死与共,祸福同当。 回到家,张凡拉著陆雪晴坐在洒满阳光的沙发上,將两人的结婚证並排放在一起,然后拿出手机,调整角度,拍下了两只戴著同款婚戒的手,共同拿著那两本红色证书的照片。阳光正好,戒指闪耀,红本喜庆,画面充满了爱意与承诺。 他登录微博,编辑,发送。 @张凡: 余身渺渺,执子之手。天光作晓,暮雪白头。 【图片】 几乎是同时,陆雪晴也转发了他的微博,並评论: // @张凡:余身渺渺,执子之手。天光作晓,暮雪白头。【图片】 紧接著,张凡又发了一条: @张凡:都说点好听的,我请老婆给你们唱一首新歌《第一次》。 @陆雪晴:少贫嘴 这条微博下面,瞬间被潮水般的祝福淹没: “我的天!结婚了!恭喜!!!” “照片太美了!祝福凡神和雪晴姐!”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一定要永远幸福!” “《第一次》!新歌吗?雪晴姐要唱了?期待!” “这是什么神仙爱情!从生死与共到修成正果!我又相信爱情了!” “恋晴宝贝要有正式的小红本啦!恭喜一家三口!” 评论区一片欢腾喜庆。而资本的嗅觉依旧灵敏,那些合作方、品牌方立刻送上了最诚挚的祝贺,仿佛之前的任何观望都从未存在。张凡用一场盛大的网络官宣,再次稳固了一切。 陆雪晴看著他发微博时认真的侧脸,又低头看看自己手上的戒指和腿上的红本本,心中被巨大的幸福填满。她靠过去依偎在他肩头,轻声说:“张先生,余生请多指教。” 张凡放下手机,揽住她,在她额头印下一吻:“张太太,彼此彼此。” 第38章 秘密的筹备 春意浓浓,別墅里的生活平静而甜蜜。张恋晴小朋友开始尝试迈出人生第一步,家里时不时响起她咯咯的笑声和跌跌撞撞的脚步声。陆雪晴產后復出的计划被张凡和林姐默契地往后推了推,理由是“身体需要彻底恢復,何况孩子还小”。 她乐得享受这段难得的、完全属於家庭的悠閒时光,每天陪著女儿,研究辅食,偶尔在家庭录音室练练嗓子,日子过得充实而满足。 然而在这片寧静之下,一场风暴般的甜蜜筹备,正在张凡的主导下,悄然席捲开来。 一个周一的上午,趁陆雪晴带著女儿在阳光房玩积木,张凡將林姐和杨乐乐叫进了书房,关上门他的表情是少有的严肃与兴奋交织。 “林姐,乐乐,有件大事需要你们全力帮我,並且绝对保密。”张凡开门见山,声音压得很低。 两人看他这副阵势,立刻意识到事情不小,都认真点头。 “我要给雪晴办一场婚礼。”张凡一字一句地说,眼中闪烁著不容动摇的决心,“盛大的,独一无二的,她值得拥有的一切美好。我都要给她,时间定在一个月后。” 林姐和杨乐乐先是一愣,隨即脸上爆发出巨大的惊喜。“太好了!早该办了!”杨乐乐差点跳起来,被林姐一把按住。 “但是,”张凡强调,“必须对她绝对保密,我要给她一个最大的惊喜,所有筹备工作,不能让她察觉到一丝一毫。” “明白!交给我们!”林姐立刻进入状態,作为资深经纪人,她的策划和执行能力毋庸置疑。 张凡从书桌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递给林姐。“这是初步想法和需要你们协助的部分。场地我看中了『云棲度假村』的临湖草坪和玻璃礼堂,那里环境私密,景色绝佳,我已经初步联繫过,需要林姐你去敲定细节和档期,包下整个区域三天。舞台设计、灯光音响、鲜花装饰、餐饮服务,全部按最高规格来,预算没有上限。”他说得条理清晰,显然已经深思熟虑。 林姐快速翻阅著文件,里面甚至有几张他手绘的场地布置草图和对流程的大致构想,细致程度让她咋舌。 “还有,”张凡又拿出一张纸,上面列著十首歌名,“这是十首歌,都是我最近写的。林姐你找个合適的时机,以工作室筛选合作曲目的名义交给雪晴,让她来定,每首歌给哪位她觉得合適的艺人,就说是为明年可能启动的一个大型音乐合作项目储备的。” 林姐接过歌单,只见上面写著: 1. 《慢慢喜欢你》— 风格建议:莫蔚 2. 《告白气球》— 风格建议:周伦 3. 《小酒窝》— 风格建议:萧轩 4. 《今天你要嫁给我》— 风格建议:陶吉 5. 《想见你想见你想见你》— 风格建议:周森 6. 《將故事写成我们》— 风格建议:林俊 7. 《月亮代表我的心》— 风格建议:张雨 8. 《爱就一个字》— 风格建议:张哲 9. 《爱你不是两三天》— 风格建议:梁静 10. 《我愿意》— 风格建议:王妃 每一首歌名都透著甜蜜与爱意,对应的艺人也是目前华语乐坛实力与人气兼具的代表。林姐立刻明白了张凡的用意——这不仅仅是送歌,更是为婚礼现场埋下最华丽的伏笔! “我懂了,”林姐眼中精光一闪,“我会让雪晴仔细看这份歌单,並引导她做出选择。这些歌……” “这些歌我会私下联繫每一位最终得到歌曲的艺人。”张凡接口,嘴角勾起一抹狡黠又温柔的弧度,“以个人名义,诚恳邀请他们在一个月后的某天,抽出一点点时间,出席一个对我而言无比重要的私人聚会,並希望他们能亲自演唱那首雪晴挑选给他们的歌。作为答谢,歌曲的版权和后续收益,我可以给予最大程度的优惠甚至,请他们务必保密。” 杨乐乐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溜圆:“凡哥……你这是要组一个华语乐坛顶配现场live婚礼歌单啊!太……太夸张了吧!”她简直无法想像那个场面。 “我要给她的,就必须是最好的。”张凡语气平淡。 “交给我。”林姐已经热血沸腾,这绝对是她经纪生涯中参与过的最浪漫也最具有挑战性的“项目”。 “乐乐,”张凡转向兴奋不已的杨乐乐,“你的任务是负责所有琐碎但关键的联络和协调,协助林姐,同时帮我稳住雪晴。我会时不时需要外出,到时候需要你打掩护。”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杨乐乐拍著胸脯保证。 计划就此启动。 几天后,林姐“偶然”在工作室和陆雪晴聊起明年可能的音乐计划,提到张凡最近似乎创作状態不错,写了几首適合不同歌手的demo。 陆雪晴果然感兴趣,林姐便顺势拿出那份精心准备的歌单。陆雪晴看著那一首首光看名字就甜度超標的歌,又惊又喜,仔细琢磨著每首歌的风格和歌词片段(张凡只给了部分),兴致勃勃地和林姐討论起来,最终按照自己的理解和喜好,为每首歌都“推荐”了一位她觉得最契合的歌手。名单和林姐预想的完全一致。 陆雪晴完全沉浸在“为老公的作品寻找合適归宿”的事业成就感中,丝毫没察觉这是为自己婚礼准备的“节目单”。 另一边,张凡开始了他的“秘密行动”。他先是联繫了云棲度假村,亲自去考察了现场,与设计师敲定了以“初雪·暖晴”为主题的婚礼布置方案——纯净的白色与温暖的香檳色为主调,融入雪花和水晶元素,配合湖光山色,既浪漫又大气。 接著,他通过林姐提供的联繫方式,亲自一一致电给那十位“幸运”的艺人。他的態度谦逊而诚恳:“xx老师/姐,我是张凡。冒昧打扰,有件私事想恳请您帮忙……”。 他说明情况,强调婚礼的私密性和对陆雪晴的惊喜意图,並给出了极其优厚的歌曲条件。 这些艺人本身就对能得到“尘凡”的歌欣喜不已,再听到这样浪漫的幕后故事和诚挚邀请,几乎无人拒绝,反而都觉得能参与这样一场特別的婚礼很有意义,纷纷答应保密並调整档期。 与此同时,张凡也开始擬定宾客名单。他这边,除了林姐、杨乐乐,他还郑重地亲笔书写请柬,寄给了大学里几位对他颇为关照的恩师,以及室友李浩、陈宇。他甚至想办法联繫上了当年孤儿院的老院长,那位曾经给予过年幼的他些许温暖的老人。 至於陆雪晴那边的亲友,张凡用了点“小计谋”。一天晚饭后,他抱著女儿,状似隨意地对陆雪晴说:“恋晴快周岁了,我们是不是该正式请大家吃个饭,算是宝宝的见面宴?也让你那边的长辈朋友都看看她。” 陆雪晴觉得有道理,便兴致勃勃地开始列名单:当年在中央音乐学院关係最好的两位同学兼闺蜜(如今也在音乐领域发展);对她有知遇之恩、后来在她被雪藏时也曾悄悄关心过的一位前辈艺术家;还有两位在低谷时期依然保持联繫、给予安慰的圈內好友…… 张凡认真记下每一个名字和联繫方式。“这事我来安排吧,你专心带恋晴就好。请柬我来写,电话我来打,一定把人都请到。”他大包大揽。 陆雪晴不疑有他,只觉得他体贴。 於是,张凡又开始了第二轮“秘密通话”。打给陆雪晴的闺蜜时,他需要先解释自己是谁(幸好对方都知道他),然后说明惊喜婚礼的计划,请求保密並务必到场。打给前辈,则需要更多的耐心和诚意。 这期间,张凡外出的频率明显增加了。每次出门前,他都会对陆雪晴报备:“有个老中医调理效果不错,我再去做个理疗。”“约了之前合作过的陈老板,聊聊后期设备升级的事。”“林姐说有个场地需要我亲自看一眼,关於明年可能的一个活动。” 理由合情合理,且他每次都会准时回来,甚至常常带回家陆雪晴爱吃的小点心或者女儿的新玩具。 陆雪晴完全沉浸在丈夫身体越来越好、又能开始忙碌他事业的欣慰中,偶尔会叮嘱他別太累,注意休息,从未深究。 她更不知道,张凡那些“看场地”、“谈事情”的行程,大部分都直奔云棲度假村。他亲自监督舞台的搭建进度,挑选婚礼当天用的鲜花(特意选了陆雪晴最喜欢的白玫瑰和绣球),试吃菜单。 还偷偷去了一家顶级婚纱定製店,凭藉记忆中的尺寸和对她气质的理解,挑选並定下了一款绝美的、融合了復古与现代元素的曳地主婚纱,以及一套优雅的敬酒服。他想像著她穿上它们的样子,眼底满是温柔的期待。 一切都在紧张而有序地进行,请柬悄悄发出,嘉宾们心照不宣地准备著行程和礼物。 十位歌手秘密练著属於自己的那首“婚礼进行曲”,林姐和杨乐乐忙得脚不沾地,却甘之如飴。云棲度假村临湖的草坪和玻璃礼堂,一天天被装扮成梦幻的模样。 而风暴中心的陆雪晴,依旧每日在別墅里,陪著牙牙学语的女儿,看著窗外的秋色渐深,偶尔练练歌,等著丈夫“理疗”或“谈事”归来,满心都是对平凡幸福的感恩与满足。 她丝毫不知道,一场为她量身打造的、足以惊艷整个华语娱乐圈的盛大惊喜,正在她最爱的男人手中,缓缓拉开最华丽的帷幕。一个月后的那一天,將是她人生中,最璀璨的纪念。 第39章 世纪婚礼 五月初的魔都,清晨六点天光未亮,空气中还带著昨夜气息。別墅区一片静謐,唯有零星几声早鸟的啁啾。主臥里陆雪晴正陷在深沉的睡眠中,一只手习惯性地搭在身旁——那里空著,张凡说她今天要去郊区的录音棚谈个早上的合作,会走得比较早。她怀里搂著一个柔软的枕头,嘴角还带著一丝恬静的笑意,全然不知,一张巨大的、甜蜜的网,已经悄然收紧。 “砰!” 臥室的门被轻轻推开,隨即几道穿著统一香檳色缎面伴娘裙的身影,如同轻盈的雀鸟,伴著压抑不住的兴奋低笑声,鱼贯而入! “嘘——轻点!” “晴晴!快醒醒!太阳晒屁股啦!” “新娘子!起床啦!” 陆雪晴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和熟悉的声音惊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就看到几张放大的、妆容精致、笑得见牙不见眼的脸庞——是她大学时代最好的闺蜜苏雅和秦悦,还有工作室里关係极好的造型师助理小萌!她们都穿著漂亮的伴娘裙,头髮也精心打理过。 “苏雅?悦悦?小萌?你们……怎么这么早?穿成这样……”陆雪晴彻底懵了,拥著被子坐起来,大脑还处於待机状態。 “还早?不早啦!新娘子!”苏雅笑嘻嘻地一把掀开她的被子,“快起来!今天可是你的大日子!” “什么大日子?”陆雪晴茫然,今天是她生日?不对,生日早过了。纪念日?也不是啊。 “婚礼啊!傻晴晴!”秦悦凑过来,捏了捏她的脸,“你家张凡瞒著你准备了好久的世纪婚礼!就在今天!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婚礼?张凡?瞒著她? 陆雪晴的脑子“嗡”的一声,瞬间空白。她猛地想起这段时间张凡时不时地“外出”,想起他偶尔欲言又止的神情,想起林姐和乐乐有时神秘兮兮的偷笑……原来,根本不是工作,不是理疗,而是在筹备这个?! 她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臥室门又被推开,林姐和杨乐乐也走了进来,两人都穿著得体的礼服,林姐手里还拿著一个巨大的、扎著丝带的礼盒,杨乐乐则举著手机在拍,脸上是快要溢出来的激动。 “雪晴,早上好。”林姐笑得温柔又感慨,“时间有点紧,但我们准备好了最好的团队。来吧先洗漱,然后换衣服,化妆师和髮型师都在隔壁房间等著了。” “晴姐!你今天绝对是全世界最美的新娘!”杨乐乐欢呼。 陆雪晴被闺蜜们半推半抱地弄进了宽敞的浴室,温热的水流和闺蜜们嘰嘰喳喳的兴奋解说,才让她一点点从巨大的衝击中缓过神来。 真的是婚礼……张凡他……居然偷偷准备了这么多…… 等她裹著浴袍、脸上还带著被热气蒸出的红晕走出浴室时,臥室里已经大变样。窗帘被完全拉开,晨曦微光透入。房间里多了好几个移动衣架,上面掛满了洁白的婚纱、头纱、配饰。 三位穿著黑色制服、气质专业的女士已经等候在一旁,一位是知名的婚纱设计师,一位是顶级的化妆师,另一位是赫赫有名的髮型师。 “陆小姐,请坐。我们先做基础护理和髮型。”髮型师温和地引导她坐在梳妆檯前。 陆雪晴像个乖巧的娃娃,任由她们摆布。镜子里的自己,眼神还有些恍惚,但一种奇异的、越来越清晰的喜悦和期待,正从心底汩汩涌出。 她看著镜中身后忙碌的闺蜜和工作人员,听著她们压低声音的欢笑和討论,才终於有了实感——今天,真的是她和张凡的婚礼。 髮型师灵巧的手指在她发间穿梭,盘出一个优雅而略带復古感的髮髻,留下几缕微卷的髮丝自然垂落,修饰著脸型。 化妆师则用最细腻的笔触,为她描绘妆容。没有过於浓艷,而是突出了她原本就精致的五官,眼妆清透柔和,腮红是淡淡的粉,嘴唇涂上了最衬肤色的豆沙红,整个人看起来气色极好,清丽脱俗中透著新娘子特有的娇羞与光彩。 最后重头戏来了,设计师和助手们小心翼翼地展开那件主婚纱。当它完全呈现在陆雪晴眼前时,所有人都忍不住发出低低的惊嘆。 那是一件融合了復古与现代美学精髓的婚纱。上身是精致的蕾丝刺绣,勾勒出优美的肩颈线条和纤细腰身,抹胸设计恰到好处地展现了锁骨的性感。 从腰部以下,层层叠叠的柔软白纱如同云朵般蓬鬆展开,上面缀满了细碎的、闪烁著微光的奥地利水晶和珍珠,行走间仿佛有星光流淌。 拖尾不算特別夸张,但线条流畅华美。头纱则是与之相配的、长达三米的轻薄软纱,边缘同样有精致的蕾丝和水晶点缀。 “张先生亲自挑选的,尺寸也是他凭记忆和之前的衣服数据提供的,他说您一定会喜欢。”设计师微笑著说,眼中满是欣赏,“现在看来,张先生的眼光和记忆,都精准得可怕。” 陆雪晴看著镜子中被簇拥著、一点点穿上这件梦幻婚纱的自己,眼眶瞬间就红了。他连这个都想到了……在她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为她选好了嫁衣。 穿戴整齐,戴上配套的钻石耳钉和项炼,最后那顶精致的珍珠小王冠被轻轻固定在髮髻上,长长的头纱被披上。 当陆雪晴缓缓转过身,面向满屋子的人时,时间仿佛静止了。 晨光正好从窗外斜射进来,为她周身镀上了一层圣洁的光晕。婚纱上的水晶和珍珠折射出细碎璀璨的光芒,衬得她肌肤胜雪,眼眸如星。 那是一种震撼人心的美,混合了少女的纯真与女人的嫵媚,幸福的光彩由內而外自然散发,让人移不开眼。 “太美了……”苏雅捂著嘴,眼泪先掉了下来。 “晴晴……”秦悦也红了眼眶。 林姐和杨乐乐更是激动得说不出话,只是一个劲地点头,用手机记录下这动人的一刻。 就在这时,臥室的门口传来了两下轻轻的敲门声,然后被推开。 穿著一身剪裁完美、笔挺黑色礼服的张凡,出现在了门口。他显然也经过了精心的打理,头髮一丝不苟,眉目清俊,身姿挺拔如松。 当他目光落在盛装打扮、美得不似凡人的陆雪晴身上时,整个人明显怔住了,深邃的眼眸中瞬间掀起了滔天的巨浪,惊艷、痴迷、骄傲、无尽的柔情……所有情绪混杂在一起,最终化为唇角一抹温柔到极致的弧度,和微微泛红的眼眶。 他一步步走过来,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她,仿佛穿越了千山万水,终於寻到了唯一的珍宝。他在她面前站定,伸出手,轻轻握住她因紧张和激动而微微发凉的手。 “老婆”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我来接我的新娘了。” 陆雪晴仰头看著他,泪水终於衝破眼眶,顺著脸颊滑落,但她却在笑,笑得无比灿烂幸福。她用力点头,將手完全放入他的掌心。 “走吧,外面都准备好了。”张凡牵著她,引领她走出臥室。 当陆雪晴踏出臥室门的剎那,再次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从二楼旋转楼梯开始,一直到一楼客厅、走廊、门口……整个別墅內部,已经被精心装饰成了一个童话般的世界!无数粉白香檳色的气球组成拱门和云朵,新鲜的白色玫瑰、绣球花、满天星隨处可见,晶莹的水晶掛饰从天花板垂落,在灯光下闪烁。楼梯扶手上缠绕著柔软的绸缎和鲜花。每一处细节都透著极致的浪漫与用心。 而楼下,早已聚集了不少人。除了伴娘团,还有张凡大学的恩师、室友李浩陈宇、孤儿院的老院长,小说编辑张爱,以及几位陆雪晴熟悉的、几个核心伙伴。所有人都穿著正装或礼服,脸上洋溢著祝福的笑容,看到新人出现,立刻报以热烈的掌声和欢呼。 “新娘子太美了!” “凡哥!帅爆了!” “恭喜!恭喜!” 陆雪晴捂著嘴,眼泪又涌了出来。 上午九点整,由十辆装饰著鲜花和气球的白色劳斯莱斯组成的豪华车队,准时驶出別墅。头车是张凡和陆雪晴,后面依次是伴郎伴娘、双方亲友。 而此刻,陆雪晴工作室专业的直播团队早已就位,通过多个机位,在豆音平台开启了这场“世纪婚礼”的全程直播。標题简单直接:“尘凡&雪晴 世纪婚礼进行时”。 儘管事先並未高调宣传,但“张凡陆雪晴婚礼”的消息早已隨著之前的官宣和零星的路透成为热点。直播一开,瞬间涌入数百万观眾,弹幕以惊人的速度刷屏,伺服器几度承压。 “来了来了!终於等到!” “我的天!车队!好帅!” “新娘子!镜头给新娘子!美哭了!” “凡神今天也太帅了吧!” “这就是童话里的婚礼吧?” “祝福!一定要永远幸福!” 车队平稳地行驶在通往郊区的路上。车內陆雪晴终於有机会缓一缓,她看著身旁握著她的手、始终面带温柔笑意的张凡,轻声问:“你……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张凡侧头看她,帮她理了理头纱:“从你说『等宝宝出生后我们结婚』那天开始,就在心里准备了。求婚以后,我觉得必须给你最好的。喜欢吗?这个惊喜。” “喜欢……太喜欢了。”陆雪晴靠在他肩上,感觉幸福得快要晕过去,“就是……像做梦一样。” “不是梦。”张凡握紧她的手,“是真的。今天,以后,都是真的。” 上午十点半,车队缓缓驶入早已清场、戒备森严的云棲度假村。当车辆穿过林荫道,眼前豁然开朗时,陆雪晴再次被震撼。 秋日阳光下的湖泊波光粼粼,倒映著蓝天白云。临湖那片巨大的、如同翡翠般的草坪上,一座纯净的玻璃礼堂宛如水晶宫般矗立,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礼堂周围,是精心布置的白色鲜花拱门、缠绕著绿植和花朵的观礼椅、以及一个设计感极强的t型舞台。远处湖面上甚至还停著几艘装饰著鲜花的小船。整个场景美得如同电影画面,不,比电影更梦幻。 车队在指定区域停下。张凡先下车,然后极为绅士地伸手,將陆雪晴扶出车外。当盛装的陆雪晴出现在直播镜头和现场所有提前抵达的嘉宾面前时,湖边响起了震耳欲聋的掌声和惊嘆声! 草坪上早已坐满了宾客。除了早上在別墅见过的亲友,陆雪晴赫然看到了她列在“宝宝见面宴”名单上的所有人!那位慈祥的前辈艺术家,还有圈內几位真心好友……他们都在,都微笑著向她挥手,眼中满是祝福。 更让她难以置信的是,观礼区的前几排,竟然坐著许多熟悉的面孔——莫蔚、周伦、萧轩、陶吉、林俊、张雨、张哲、梁静……甚至还有那位天后级的王妃!他们竟然都来了!而且都穿著庄重的礼服,微笑著看向她。 陆雪晴瞬间明白了那份歌单的“真正用途”,她转头看向张凡,眼中是巨大的震惊和无以復加的感动。张凡只是对她微微一笑,牵起她的手,在所有人的注目和掌声中,沿著洒满花瓣的通道,缓缓走向玻璃礼堂前的仪式区。 直播弹幕已经彻底疯了: “我看到了谁?!那是莫蔚?周伦?萧轩??” “我的妈!半个华语乐坛都来了??” “这是什么神仙婚礼阵容?!” “凡神的面子也太大了吧!” “新娘子美得像仙女!场地也美炸了!” “这才是世纪婚礼!我哭了!” 上午十一点,吉时已到。婚礼仪式正式开始。 没有繁琐的环节,在一位德高望重的长辈(陆雪晴非常尊敬的那位老艺术家)简单而温馨的主持下,仪式直接进入了最动人的部分——爱的祝福与献唱。 主持人微笑著说:“今天,有很多朋友,用音乐送上了他们最特別的祝福。首先,有请莫蔚。” 在陆雪晴惊喜的目光中,莫蔚款款起身,走到早已准备好的立麦前。乐队奏起轻柔的前奏,正是那首《慢慢喜欢你》。 “书里总爱写到喜出望外的傍晚 骑的单车还有他和她的对谈 女孩的白色衣裳男孩爱看她穿 好多桥段,好多都浪漫,好多人心酸 好聚好散,好多天都看不完……” 莫蔚空灵温柔的嗓音,將这首歌里那种细水长流、慢慢浸透心扉的喜欢,演绎得淋漓尽致。唱到副歌“慢慢喜欢你,慢慢的回忆,慢慢地陪你,慢慢地老去”时,镜头给到紧紧牵著手的张凡和陆雪晴特写,两人相视一笑,眼中情意脉脉。 接下来,周伦带来了轻快甜蜜的《告白气球》,萧轩唱了俏皮可爱的《小酒窝》,陶吉献上欢快经典的《今天你要嫁给我》……每一位被陆雪晴“选中”的歌手,都上台深情演唱了属於他们的那首歌。 每一首歌都像是一块精心挑选的拼图,完美地嵌入了这场婚礼的甜蜜氛围中,诉说著爱情的不同面貌,却都指向同一个终点——祝福。 现场嘉宾如痴如醉,直播前的观眾更是激动得无以復加。这简直是一场顶级的、私人订製的华语金曲婚礼live! 当最后一位嘉宾,天后王妃,用她空灵婉转、直击灵魂的嗓音,唱出那首永恆的《我愿意》时,现场许多人都忍不住潸然泪下。 “我愿意为你,我愿意为你,我愿意为你,被放逐天际……” “只要你真心,拿爱与我回应,什么都愿意,什么都愿意,为你……” 歌声落下,余音绕樑。王妃对著新人微微欠身,送上了最诚挚的祝福。 掌声雷动,久久不息。 主持人再次上台,声音也有些激动:“感谢各位音乐家带来的天籟祝福。现在,让我们把时间,交给今天的主角之一,新郎,张凡先生。他將为他的新娘,献上一曲。” 张凡鬆开陆雪晴的手,对她温柔一笑,然后走向舞台一侧那架白色的三角钢琴。 他在琴凳上坐下,没有看乐谱,修长的手指轻轻落在琴键上。一段深情而充满故事感的旋律流淌而出。 他开口演唱,声音透过话筒,清晰而饱含情感: “到了某个年纪你就会知道,一个人的日子真的难熬……” “渐渐开始尝到孤单的味道,时间在敲打著你的骄傲……” “过了某个路口你就会感到,彻夜陪你聊天的越来越少……” “厌倦了被寂寞追著跑,找个爱你的人就想託付终老……” 他的歌声不如专业歌手技巧繁复,却胜在情感的真挚与厚重。他唱的是《终於等到你》,唱的是他两无尽的孤独与等待后,终於邂逅真爱的庆幸与感恩。 唱到副歌,他的目光穿越舞台,牢牢锁定在亭亭玉立、早已泪流满面的陆雪晴身上,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澎湃的情感与无比的坚定: “终於等到你,还好我没放弃, 幸福来得好不容易,才会让人更加珍惜。 终於等到你,差点要错过你, 在最好的年纪遇到你,才算没有辜负自己。 终於等到你……”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张凡没有立刻起身。他静静地看著陆雪晴,然后拿起钢琴上的话筒,站起身一步步走到舞台中央,也走到她的面前。 他牵起她的手,两人並肩面向宾客。 “雪晴,”张凡的声音透过音响,传遍草坪,也透过直播,传向千万人,“刚才那首歌,叫《终於等到你》。我以前总觉得,这句话很俗气。但现在我明白了,那是幸运。” 他顿了顿,目光深沉地凝视著陆雪晴含泪的眼睛: “我的人生,曾经很长一段时间,都像是在黑暗里独自行走。看不到光,也感觉不到温暖,甚至觉得,或许就这样一直走下去,直到尽头,也没什么不好。我习惯了一个人。” 他的声音很平稳,却让听者心中发酸。 “然后,你出现了。像一道毫无预兆、却无比强烈的光,劈开了我的黑暗。我们开始的並不浪漫,甚至有些荒唐。但就是这样一道光,拉住了不断下沉的我,给了我一个家,给了我恋晴,给了我这辈子都不敢奢望的温暖和归属。” 他握紧她的手,力道很大,仿佛要通过这个动作传递他所有的情感: “谢谢你,雪晴。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谢谢你没有放弃我,谢谢你给了我爱情,给了我家庭,给了我活下去、並且要活得更好的全部意义。遇见你,是我两辈子加起来,最幸运的事。爱上你,是我做过最正確、最不后悔的决定。” 陆雪晴早已泣不成声,只能用力回握他的手,拼命点头。 “今天,在这里,在所有关心我们的人见证下,”张凡的声音变得更加郑重,他从西装內袋里,取出了那枚他们登记时戴上的婚戒,同时,杨乐乐抱著穿著白色小纱裙、可爱得像天使一样的张恋晴,从一旁快步走了上来。 小傢伙似乎也知道今天是重要日子,不哭不闹,睁著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著爸爸妈妈。 张凡从杨乐乐手中接过一个红色丝绒小盒子,打开,里面是那枚他们求婚时的钻戒。他单膝跪地(这个动作引得现场一阵低呼),仰头看著陆雪晴: “陆雪晴,你愿意,在未来的日子里,继续做我的光,我的妻,我孩子的母亲,与我携手共度余生,无论顺境逆境,健康疾病,富贵贫穷,都彼此珍惜,永不分离吗?” “我愿意!”陆雪晴几乎是哭著喊出来,声音哽咽却无比清晰。 张凡笑了,那笑容如同冰雪初融,春暖花开。他拿起钻戒,再次郑重地为她戴在左手无名指上(登记那天戴的是简单的对戒)。然后他站起身,陆雪晴也从杨乐乐捧著的盒子里,取出那枚男款婚戒,颤抖著坚定地,套在了张凡的无名指上。 “现在,”主持人適时地笑著开口,“请我们的小天使,为爸爸妈妈送上他们爱的信物。” 杨乐乐將小恋晴抱近一些,小傢伙手里不知何时被塞了一个小小的、繫著丝带的白色枕头,上面放著两枚崭新的、更加华美的婚戒(用於仪式交换)。在所有人的鼓励和温柔注视下,小恋晴懵懂地、却努力地將小枕头往爸爸妈妈中间递。 张凡和陆雪晴相视一笑,同时伸手,从女儿捧著的枕头上,取下了属於对方的戒指。然后在主持人的引导下,他们为彼此戴上了这第二枚戒指。 “现在,新郎,你可以亲吻你的新娘了!” 张凡伸出手,轻轻捧住陆雪晴的脸颊,低头无比珍重而深情地,吻上了她的唇。 阳光正好,湖光瀲灩,掌声与欢呼声如同潮水般將他们包围。鲜花飞舞,白鸽放飞。小恋晴在杨乐乐怀里,看著爸爸妈妈,也咧开没牙的小嘴,咯咯地笑了起来。 直播画面定格在这一吻,弹幕被“恭喜!”“一定要幸福!”“永远在一起!”彻底淹没。 这场筹备良久、匯聚了无数爱意与惊喜的世纪婚礼,在这一刻达到了最甜蜜、最圆满的高潮。爱情的故事,在这里写下了最浓墨重彩的一笔,而属於他们的、平凡却珍贵的未来,也从此携手,正式启航。 仪式结束后,是盛大的湖边婚宴和派对。音乐、美食、欢笑、祝福持续了很久很久。直到夜幕降临,华灯初上,湖面倒映著璀璨星光与婚礼的灯火,如同一场永不落幕的童话。 而张凡和陆雪晴,在送走最后一批宾客后,相拥站在湖边,看著寧静的夜色,看著怀中熟睡的女儿,心中被幸福满满当当,再无一丝缝隙。 “张先生,余生漫长,请多指教。”陆雪晴靠在他肩头,轻声说。 “张太太,风雨同舟,与子偕老。”张凡揽紧她,低声回应。 夜色温柔,爱意永恆。 第40章 今晚你是我的 別墅的顶层,是为新人预留的奢华套房。推开门,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浪漫的海洋。地上铺满了新鲜的玫瑰花瓣,从门口一直延伸到宽敞的臥室。心形的花瓣床、摇曳的香薰烛光、冰桶里镇著的香檳、以及落地窗外一览无余的静謐湖景和漫天繁星,无一不在诉说著极致的用心与旖旎。 陆雪晴站在门口,看著这一切,脸上还带著未褪的婚礼兴奋与感动后的红晕,此刻又添了几分新嫁娘的羞赧。她身上还穿著那件华丽的敬酒服,一件酒红色的丝绒长裙,衬得她肌肤如雪,身段婀娜。生產恢復后,她的身材比少女时期更添了几分丰腴柔美的曲线,此刻在暖光下,散发著成熟女性特有的、惊心动魄的魅力。 张凡在她身后关上门,隔绝了外界。他也换下了婚礼上的正装,只著一件柔软的白衬衫,领口鬆开了两颗扣子,袖子隨意挽起,少了几分白日的正式,多了些居家的慵懒与性感。他的目光,从进门起,就未曾离开过她。 空气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心跳,以及烛火轻微的噼啪声。一种微妙而紧绷的张力,在沉默中悄然蔓延。不是陌生,而是太久未曾单独面对这样的时刻,带著些许赧然,更多的是被漫长等待和深厚情感催化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渴望。 “累吗?”张凡先开口,声音有些低哑,打破了寂静。他走过来,很自然地伸手,帮她取下头髮上一些零碎的髮饰。 “有一点,”陆雪晴诚实地点点头,仰脸看他,烛光在她清澈的眼眸中跳动,“但……更多的是高兴,像做梦一样。” “不是梦。”张凡重复了白天的承诺,指尖轻轻拂过她的脸颊,触感温热细腻。他的目光在她脸上流连,从湿润的眼睛,到挺翘的鼻尖,最后停留在那抹诱人的豆沙色唇瓣上。那里,白天他曾郑重地亲吻过。 陆雪晴被他看得脸颊发烫,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她能感觉到他目光中毫不掩饰的欣赏与某种深沉的、灼热的东西。 自从酒店那荒唐一夜后,怀孕、生產、生死劫难、漫长的恢復期、还有夜里总睡在他们中间的小傢伙……他们之间,已经太久、太久没有过真正属於情侣、属於夫妻的亲密时刻。 记忆甚至有些遥远,带著初次的慌乱与模糊。此刻,身份的彻底转变、环境的私密浪漫、以及终於卸下所有重负的轻鬆,让那份被压抑许久的亲密渴望,如同解冻的春溪,开始潺潺涌动,却又因久违而带著生涩的怯意。 “要不要……先去洗漱?”陆雪晴避开他过於炽热的目光,轻声提议,指尖无意识地绞著裙摆。 “好。”张凡收回手,体贴地给她空间,“主臥里面有个很大的按摩浴缸,你可以放鬆一下。”他知道她需要一点时间適应和准备。 陆雪晴点点头,几乎是逃也似的走进了主臥附带的豪华浴室。关上门,背靠著冰凉的门板,她才长长吁了口气,捂著发烫的脸颊。 镜子里的人,面若桃花,眼波流转,既有少女的娇羞,又有初为人妇后不自觉流露的嫵媚风情。她看著镜中的自己,又看看无名指上那枚在灯光下璀璨夺目的钻戒,心中被甜蜜和一种莫名的紧张填满。 她褪下礼服,踏入已经注满热水、洒满玫瑰花瓣和精油的按摩浴缸。温暖的水流包裹住疲惫的身体,舒缓著紧绷的神经。 氤氳的水汽中,白日的一幕幕在眼前闪过:他的惊喜,他的告白,他的歌声,他深情的吻……还有此刻,一墙之隔外,那个她爱逾生命的男人。 与此同时,张凡站在套房宽阔的露天阳台上,凭栏而立,望著远处沉静的湖泊和倒映的星月。夜风微凉,吹散了他心头的燥热,却吹不散那份积压已久、近乎疼痛的渴望。 他想起她今日穿著婚纱惊艷眾生的模样,想起她泪眼婆娑说“我愿意”时的坚定,想起刚才她站在烛光中,那身酒红色丝绒裙勾勒出的动人曲线和脸上羞涩的红晕……身体里沉睡已久的某种本能,正在缓缓甦醒,带著对失而復得的珍视,和对未来无数个日夜的憧憬。 他並非重欲之人,前世的孤独和此生的目標,都让他对情慾看得淡漠。但陆雪晴不同,她是他冰冷世界里的火种,是他荒芜心田上开出的唯一花朵。 对她的渴望,不仅仅是身体的吸引,更是灵魂的认领,是想要彻底拥有、融入彼此的生命烙印。这份渴望,在经歷了生死相隔的恐惧后,变得格外深沉而郑重。 大约半小时后,陆雪晴穿著一件柔软的白色真丝睡袍走了出来。睡袍款式保守,却因面料贴身而隱隱勾勒出身形,湿漉漉的长髮披散在肩头,散发著沐浴后的清新香气和玫瑰精油温暖甜腻的尾调。她脸上未施脂粉,却乾净透亮,如同雨后的梔子。 张凡也已简单冲洗过,换了深色的丝质睡衣,正靠在客厅的沙发上看手机——事实上,他什么都没看进去。听到声音,他抬起头。 四目相对。 空气中那根无形的弦,似乎又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陆雪晴有些不自在地拉了拉睡袍的衣襟,走到他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隔著一个茶几的距离。“你……不去洗吗?”她没话找话。 “洗过了。”张凡放下手机,目光温和地看著她,“舒服点了吗?” “嗯,好多了。”陆雪晴点点头,端起茶几上他倒好的温水喝了一口。气氛还是有些微妙的凝滯。 张凡忽然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伸出手。陆雪晴愣了一下,將手放入他掌心。他轻轻一拉,她便顺著他的力道站了起来。 “陪我看看夜景。”他说声音低沉,带著一种不容拒绝的温柔。 他牵著她,走到阳台。夜风拂面,带著湖水的湿气和草木的清新。远处山峦如黛,近处湖面如镜,倒映著一弯新月和漫天碎钻般的星辰。世界广阔而寧静,仿佛只剩他们二人。 张凡从身后轻轻环住陆雪晴的腰,下巴搁在她散发著清香的发顶。陆雪晴身体微微一僵,隨即放鬆下来,向后靠进他温暖坚实的怀抱。他的手臂收得很紧,仿佛要將她揉进骨血里。彼此的身体隔著薄薄的衣料紧密相贴,能清晰感受到对方的心跳和体温。 “雪晴。”他在她耳边低唤,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 “嗯?” “今天,我很幸福。”他的声音带著满足的喟嘆。 “我也是。”陆雪晴轻声回应,手指无意识地覆盖住他环在她腰间的手。 静默了片刻,张凡转过她的身体,让她面对著自己。月光和远处別墅的灯火为他稜角分明的脸庞镀上柔和的光影,他的眼神深邃如夜空,里面翻涌著她熟悉又陌生的情感浪潮。 他低下头,很轻、很珍惜地,吻了吻她的额头。然后吻缓缓下移,掠过轻颤的眼睫,落在挺翘的鼻尖,最后精准地捕获了她的唇。 起初只是温柔的碰触,像蝴蝶试探花瓣。但很快那压抑了太久的思念与渴望便衝破了理智的闸门。他的吻变得深入而热烈,带著不容置疑的占有欲和深深的眷恋。陆雪晴起初还有些生涩的被动,但在他炽热而耐心的引导下,渐渐开始回应。 她环上他的脖颈,仰起头,生疏却努力地迎合著他的节奏。唇齿相依,气息交融,仿佛要將过去错失的时光,都在这一刻补偿回来。 这个吻漫长而缠绵,直到两人都气息不稳,才稍稍分开。额头相抵,呼吸交织,彼此眼中都映著对方动情的模样。 “我们……回屋里去?”张凡的声音沙哑得厉害,眼眸深处有火焰在跳动。 陆雪晴脸颊緋红,轻轻点了点头,將发烫的脸埋进他胸口。 张凡一把將她打横抱起,陆雪晴低呼一声,手臂下意识地搂紧他的脖子。他稳步走回臥室,轻轻將她放在铺满花瓣的柔软大床上。 烛光摇曳,映得一室暖昧朦朧。张凡俯身双臂撑在她身体两侧,居高临下地凝视著她。他的目光如有实质,细细描摹过她的眉眼、鼻樑、嘴唇,最后锁住她因紧张和期待而微微颤动的眼眸。 “別怕。”他低声安抚,指尖轻柔地拂开她颊边散落的髮丝,然后再次吻了下去。这一次,吻不再局限於唇瓣,而是如同虔诚的朝圣者,细细亲吻她的眉心、眼瞼、脸颊、耳垂、脖颈……每一寸肌肤,都留下他灼热的印记。 陆雪晴闭著眼睛,感官被无限放大。他唇瓣的温度,指尖的触碰,身上乾净清冽的气息,还有那沉重而压抑的呼吸声,都让她浑身战慄,如同置身於温暖的海浪之中,浮沉不由自主。 久违的亲密接触,点燃了身体深处沉睡的记忆和本能。她开始生涩地回应,手指插入他浓密的黑髮,轻轻抚摸他坚实的脊背。 衣衫不知何时悄然滑落,真丝与肌肤摩擦发出细微的窸窣声,隨即被更为灼热的体温覆盖。烛光將两道紧密交缠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摇曳生姿,如同古老壁画上永不分离的图腾。 初始的疼痛与不適很快被汹涌而来的、更为深刻的情感连接所淹没。那不仅仅是身体的结合,更是灵魂在经歷生死劫难、漫长等待后,迫不及待的確认与融合。每一次呼吸的交错,每一次心跳的共振,都在无声地诉说著同一个誓言:你在,我在;你属於我,我属於你。 过程中,张凡始终极尽温柔与克制,时刻关注著她的感受,低声在她耳边说著安抚和爱语。陆雪晴则完全將自己交付出去,信任地,依赖地,用最直接的方式回应著他的爱。 当最激烈的浪潮终於缓缓退去,两人汗湿的身体依旧紧紧相拥,不愿有丝毫分离。张凡將陆雪晴完全圈在怀中,让她枕著自己的手臂,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著她光滑的脊背,平復著彼此急促的呼吸。 空气中瀰漫著情事过后特有的、甜腻而慵懒的气息,混合著玫瑰与烛火的味道。谁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感受著这份极致的亲密与安寧。 许久,陆雪晴才在他怀中动了动,抬起头,吻了吻他汗湿的下巴,声音带著事后的绵软沙哑:“张凡……” “嗯?” “我爱你。”她轻声说,这是今夜,她第一次如此直接地说出这三个字。 张凡身体微微一震,隨即收紧手臂,將她更深地拥入怀中,低头,在她发顶印下深深一吻。 “我也爱你,雪晴。”他的声音低沉而郑重,“比你想的,还要多。” 今晚,你是我的。 第41章 乡野生活家 九月清晨的阳光透过梧桐叶缝隙,洒在芒心台综艺录製基地的停车场。陆雪晴从黑色保姆车走下时,微风刚好掀起她米白色风衣的衣角。 “雪晴姐,这边!” 节目助理小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其他老师已经到了三位,先在休息室稍等。” 陆雪晴点点头,环顾四周。录製现场选在城郊的“云溪农庄”,远处是连绵的茶山,近处稻田金黄,几栋白墙黛瓦的农家小院点缀其间。这就是她產后復出的第一个工作——芒心台重磅打造的明星生活体验类综艺《乡野生活家》。 推开休息室门,里面已经热闹起来。 “哎哟,我们的大艺术家来了!”率先起身的是沙以,穿著舒適的棉麻衬衫,笑容亲切。他是娱乐圈有名的好人缘,陆雪晴几年前上过他主持的节目算是旧识。 “沙老师,好久不见。”陆雪晴笑著打招呼。 “別叫老师,生分。”沙以摆摆手,“听说你当妈妈了?了不起,气色还这么好。你家里那位给你举办的世纪婚礼真是羡慕死我们了。这不,我家那位边看你的婚礼直播,边掐我,说我没用,看看人家老公。” 陆雪晴不好意思的说“谢谢,您过奖了” 坐在窗边的黄小雷也转过头,他今天戴了顶草帽,皮肤黝黑,像是刚从田间地头回来:“雪晴,欢迎回来,身体恢復得怎么样?” “都很好,谢谢黄老师关心。” 角落里,一个清瘦的年轻人站起来,微微鞠躬:“雪晴前辈好,我是张一星。”他的笑容真诚,眼神乾净。 陆雪晴对他有印象——以偶像团体出道,这几年转型做音乐和综艺,口碑不错。“一星你好,我看过你的舞台,很棒。” 正寒暄间,门又被推开。 先进来的是谢小娜,一身亮黄色运动装,马尾高高扎起,人未到声先至:“哎呀我来晚了吗?路上堵死了!”她看到陆雪晴,眼睛瞪大,“晴姐!你真的来了!我经纪人跟我说的时候我还不信!” 两人拥抱,谢小娜压低声音:“太想你了!看你恢復得这么好,真好。” 紧接著,赵小薇和张子怡也前后脚进来。赵小薇穿著素雅的连衣裙,说话轻声细语;张子怡则是一身利落的工装风,气场十足。八位艺人中唯一还没到的,是蔡虚困。 “蔡老师还在化妆,马上就好。”导演组工作人员进来解释。 沙以和黄小雷交换了一个眼神,没说什么。 九点整,录製正式开始。 八位艺人在农庄主屋前的空地上站成一排,面对镜头。主持人何旦是芒心台的台柱子,控场能力一流:“欢迎各位来到《乡野生活家》!我们这一季的主题是『回归』——回归自然,回归生活,回归本真。” 他依次介绍嘉宾,每介绍一位,镜头就给特写。介绍到陆雪晴时,何旦的语气格外温和:“这位是我们的老朋友,陆雪晴。在暂別舞台一年多后,她选择在我们节目正式回归。雪晴,跟大家打个招呼吧?” “大家好,我是陆雪晴。”她微笑著看向镜头,“很高兴能来到这里,体验不一样的生活。” 掌声很热烈。但陆雪晴注意到,站在最边上的蔡虚困只是敷衍地拍了两下手,表情淡漠。 蔡虚困今天穿了件潮牌oversize卫衣,头髮精心打理过,妆容细腻到几乎看不出粉感,但眼线和阴影让他的五官在镜头里格外立体。他確实好看,是那种精致到近乎虚幻的好看。 介绍完毕,何旦宣布第一天的任务:“我们的农庄有八间房,需要大家抽籤决定住宿。午饭需要自己解决,农庄提供了基础食材,但想吃什么,得靠各位自己动手。” 抽籤时发生了小插曲。陆雪晴抽到的是三號房,在二楼,视野好但需要爬楼梯。黄小雷立刻说:“雪晴,我抽的是一楼,我们换吧,你刚生完孩子,少爬楼梯好。” “不用不用,黄老师……” “別客气,就这么定了。”黄小雷不由分说地换了她的签。 蔡虚困全程冷眼旁观,嘴角似乎扯了一下,转瞬即逝。 分房结束后,大家各自放行李。陆雪晴的房间简洁乾净,窗台上摆著一盆茉莉,正开著小白花,香气淡淡。她刚整理好东西,谢小娜就敲门进来。 “晴姐,需要帮忙吗?” “不用,我东西少。”陆雪晴笑著拉她坐下,“倒是你,最近怎么样?” “老样子,录节目、拍戏、被催婚。”谢小娜耸耸肩,忽然压低声音,“哎,你注意到蔡虚困没?感觉他怪怪的。” 陆雪晴整理衣物的手顿了顿:“怎么了?” “说不上来,就是……他团队之前特意跟导演组沟通,希望多给他和沙以、黄小雷老师的互动镜头,说这样可以『提升节目质感』。”谢小娜撇撇嘴,“结果刚才抽籤,他跟谁都没交流,就自己玩手机。” “可能性格比较內向吧。”陆雪晴温和地说。 “內向?”谢小娜翻了个白眼,“他上个月在机场对粉丝黑脸的照片还在热搜上掛了一天呢,团队说是『行程太累状態不好』。骗谁呢。” 陆雪晴没接话,只是笑笑。娱乐圈浮沉这些年,她早已学会不轻易评判他人。 午饭是第一个挑战。 厨房里,黄小雷主动掌勺:“我做饭还行,大家想吃什么?” “黄老师做什么我们吃什么!”张一星很捧场,已经开始洗菜。 沙以在择豆角,谢小娜切土豆,赵小薇和张子怡负责摆碗筷。陆雪晴想帮忙,被大家劝住了。 “雪晴你坐著休息,刚恢復別累著。”沙以把她按到厨房外的小凳上,“闻闻菜香就好。” 陆雪晴心里温暖,也没坚持。她靠在门边,看著厨房里忙碌的眾人,忽然觉得这样的烟火气很踏实。 蔡虚困是最后一个进厨房的。他扫视一圈,问:“需要我做什么?” 黄小雷正在炒菜,头也没回:“虚困啊,要不你去院子摘点葱?炒菜要用。” “好。”蔡虚困应了声,却没动,反而拿出手机对著厨房拍了几张照片,低头编辑著什么。过了两三分钟,他才慢悠悠地晃去院子。 午饭时,八个人围坐在大圆桌边。四菜一汤,虽然简单,但热气腾腾。 “黄老师手艺真好!”张一星尝了一口西红柿炒蛋,由衷讚嘆。 “家常菜,大家不嫌弃就好。”黄小雷笑呵呵地给每人盛汤,先递给陆雪晴,“雪晴多喝点,补补。” 蔡虚困坐在陆雪晴斜对面,全程安静吃饭,几乎不参与聊天。有人cue他,他也只是简短回应。 “虚困是第一次参加这种生活类综艺吧?”沙以试图带动他。 “嗯。” “感觉怎么样?还適应吗?” “还行。” 话题就这样断了。 饭后需要洗碗。按规则,做饭的人不洗碗,所以黄小雷、沙以、张一星可以休息。谢小娜主动收拾碗筷,赵小薇和张子怡也帮忙。陆雪晴拿起抹布想擦桌子,被谢小娜抢过去:“晴姐你去歇著,这些我们来。” 蔡虚困站起身:“我有点累,先回房休息。”说完径直离开。 厨房里安静了一瞬。 “他是不是不舒服?”赵小薇小声问。 张子怡哼了一声:“大少爷脾气唄。” 下午的任务是给农庄的菜地浇水、餵鸡。分组时,蔡虚困主动要求和张一星一组,理由是“想向一星学习干活”。张一星虽然意外,还是爽快答应了。 陆雪晴和谢小娜、赵小薇一组,负责餵鸡和捡鸡蛋。三个女人戴著草帽、提著饲料桶走在田埂上,画面倒是温馨。 “晴姐,你看那边。”谢小娜忽然指了指农庄外的公路。 陆雪晴望去,只见一辆熟悉的黑色suv停在路边树荫下。车窗降下一半,隱约能看到驾驶座上男人的侧脸。 是张凡。 他居然真的来了。 陆雪晴心里一甜,面上却不显,只是多看了几眼。谢小娜顺著她的目光望去,恍然大悟,偷笑:“有人不放心哦。” “別闹。”陆雪晴轻拍她。 餵鸡时,陆雪晴动作有些生疏。她从小在城市长大,后来进娱乐圈,確实没接触过这些。谢小娜倒是熟练,一边撒饲料一边说:“我奶奶家在乡下,小时候常去。” “小娜真厉害。”赵小薇细声细气地夸讚。 正说著,蔡虚困和张一星挑著水桶路过他们的鸡舍。蔡虚困看了眼陆雪晴手里的空鸡蛋篮,忽然开口:“前辈,鸡下蛋需要安静环境,你们说话声音太大,可能会影响產量。” 语气平静,內容却有些刺耳。 谢小娜皱眉:“你说什么呢?” “只是提醒。”蔡虚困扯了扯嘴角,“毕竟我们是一个团队,任务完成情况会影响集体评分。”说完就继续往前走。 张一星尷尬地对陆雪晴笑笑,赶紧跟上去。 “他什么意思啊?”谢小娜不满。 陆雪晴摇摇头:“没事,继续吧。” 但这个小插曲还是让她心里有些异样。蔡虚困的话看似合理,但那种冷淡疏离、甚至隱隱带著挑剔的態度,她能感觉到。 下午四点,第一天录製暂时结束,嘉宾有两小时自由活动时间。 陆雪晴回到房间,刚关上门,手机就响了。 “录製结束了?”张凡的声音传来,背景音里有婴儿轻轻的咿呀声。 “嗯,刚结束,你和恋晴在酒店?” “在农庄外面。”张凡顿了顿,“想见你。” 陆雪晴心里软成一片:“我出来?” “不用,我让乐乐去接你。” 十分钟后,陆雪晴戴著帽子和口罩,悄悄从农庄侧门出去。杨乐乐的车等在那里,载著她驶向三公里外的一家度假酒店。 套房的门一打开,陆雪晴就被抱了个满怀。 张凡身上有淡淡的沐浴露香气,怀抱温暖而坚实。她埋在他胸口,深吸一口气,一整天的疲惫似乎都散了。 “妈妈……”软糯的童声传来,恋晴已经一岁多了,她能叫爸爸、妈妈。 陆雪晴立刻鬆开张凡,看向沙发。育儿嫂正抱著张恋晴,小傢伙看到她,挥舞著小手,笑得露出两颗刚长出来的下门牙。 “宝贝!”陆雪晴衝过去,接过女儿亲了又亲。小恋晴咯咯笑,口水糊了她一脸。 张凡站在一旁看著,眼神温柔。“怎么样?累不累?” “不累,大家都很照顾我。”陆雪晴抱著女儿坐下,“就是有点想你们。” “我们这不是来了?”张凡坐到她身边,手臂自然地环住她的肩,“明天录製,我和恋晴还在附近。你需要的时候,隨时可以见。” 陆雪晴靠著他,心里满满的都是安定。 一家三口待了一个多小时,陆雪晴才依依不捨地准备返回农庄。临走前,张凡递给她一个保温桶:“让酒店厨房燉的燕窝,晚上喝。” “我又不是小孩子……” “在我眼里你是。”张凡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去吧,好好休息。” 陆雪晴回到农庄时,天色已近黄昏。她提著保温桶从侧门进去,没注意到二楼某个房间的窗帘动了一下。 蔡虚困站在窗后,看著陆雪晴的背影,眼神复杂。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李哥,陆雪晴的老公今天来探班了……对,带著孩子……我看到了,有工作人员偷拍……嗯,我知道怎么做。” 掛掉电话,他盯著手机屏幕,上面是他今天在厨房拍的照片——黄小雷炒菜,沙以择豆角,陆雪晴坐在门口笑。 他选了角度最好的一张,编辑微博: “《乡野生活家》第一天,感受前辈们的温暖照顾。学习,感恩。[图片]” 点击发送。 几乎瞬间,评论区涌来粉丝的欢呼: “哥哥好帅!素顏也这么能打!” “前辈们对困困真好,感动!” “陆雪晴居然坐著不干活?果然是大小姐做派。” “產后復出就可以特殊待遇?其他老师都在忙哎。” “抱走我困,不比较,谢谢前辈照顾。” 蔡虚困滑动屏幕,看著那些评论,嘴角终於浮现一丝真实的笑容。 这才是他熟悉的战场。镜头前的表现不重要,重要的是镜头外的敘事权。陆雪晴有实力、有口碑、有那个传奇老公又如何?在这个时代,流量才是王道。 而他很清楚,如何让流量为自己所用。 窗外,夕阳完全沉入山后,农庄亮起暖黄色的灯。主屋里传来笑声,是其他嘉宾在准备晚饭。 蔡虚困拉上窗帘,打开行李箱,取出一盒面膜。镜子里,他的脸精致无瑕,每一寸都经过精心打磨。 他会让所有人看到,谁才是这个节目真正的主角。 包括那位“归来”的天后。 夜渐渐深了。陆雪晴在房间里喝完燕窝,正准备休息,手机亮了一下。是张凡发来的微信: “网上有些声音,別在意。好好休息,明天我在。” 陆雪晴疑惑地点开微博,很快看到了热搜榜上的词条: #蔡虚困 感恩前辈照顾# #陆雪晴 乡野生活家# 她点进去,看了几眼,就明白了。 放下手机,她走到窗边,看著夜色中的农庄。远处传来蛙鸣,近处有蟋蟀的声音。 这么多年,她什么风雨没见过。 復出之路的第一天,比她预想的更有意思。 她关掉灯躺在床上,明天还有录製,她需要好好休息。 至於其他的——兵来將挡,水来土掩。她可是从海底爬上来的人,怎么会怕这点小风浪。 第42章 篝火边的交锋 《乡野生活家》录製进入第三天。 清晨六点,农庄还笼罩在薄雾中,陆雪晴已经起床。她轻手轻脚走出房间,想在大家醒来前独自待一会儿。走廊尽头的公共露台视野最好,能看见整片茶园在晨光中甦醒。 露台上却已有人。 蔡虚困背对著她,正举著手机自拍。他换了套浅灰色运动装,头髮看似隨意实则精心抓过,侧脸线条在晨光里確实无可挑剔。听到脚步声,他回头,看见陆雪晴时眼神闪了闪。 “前辈也起这么早?”他语气平淡,收起手机。 “习惯了。”陆雪晴走到栏杆边,保持礼貌距离,“这里的空气很好。” “嗯。”蔡虚困应了一声,没有继续交谈的意思。他低头刷了会儿手机,忽然轻笑一声,音量刚好能让陆雪晴听见:“有些人真是命好,结个婚生个孩子,就能天天上热搜。” 陆雪晴侧目看他。 蔡虚困抬起头,脸上掛著看似无辜的笑:“前辈別误会,我不是说你。我是刷到娱乐新闻,感慨一下。”他顿了顿,“不过张凡老师最近確实热搜很多,连『带女儿探班』这种小事都能上头条。前辈真是嫁了个好老公。” 这话里的刺,太明显了。 陆雪晴脸色未变,只是淡淡回道:“媒体喜欢报导什么,我们控制不了。不过热搜总比黑搜好,你说呢?” 蔡虚困笑容僵了一瞬,隨即恢復自然:“前辈说得对。我下去准备了,今天任务好像挺重的。”他转身离开,脚步轻快。 陆雪晴望著他的背影,眉头微蹙。这个年轻人,敌意比她预想的更深。 上午的任务是採茶。八位嘉宾背著竹篓,在茶园里学习採摘“一芽一叶”。黄小雷和沙以学得最快,很快就掌握了技巧。张一星虽然生疏,但態度认真,虚心请教茶农。谢小娜则成了搞笑担当,不是采错了就是差点摔跤,逗得大家直笑。 陆雪晴动作慢,但很仔细。她產后腰容易酸,站久了需要稍微休息。赵小薇和张子怡时不时过来看看她,问她要不要帮忙。 蔡虚困独自在另一垄茶树间。他採茶的动作很漂亮——或者说,很上镜。每摘下一片茶叶,都会特意调整角度让跟拍摄像拍到最佳画面。但他的竹篓里,茶叶量最少。 “虚困,要这样掐,不是拽。”黄小雷路过时好心指导。 “谢谢黄老师。”蔡虚困嘴上应著,手上动作却没改,眼睛不时瞟向摄像师的位置。 中午休息时,节目组安排大家在茶亭用餐。简单的四菜一汤,配上刚炒制的新茶,別有一番风味。 “自己采的茶,喝起来就是香。”沙以品了一口,感慨道。 “主要是黄老师和小雷老师採得多,我们几个就是凑数的。”谢小娜笑嘻嘻地说。 张一星拿出手机:“我们拍张合照吧?纪念第一次採茶。” 大家自然同意。八个人围坐在茶桌边,对著镜头微笑。蔡虚困坐在最边上,却不动声色地调整位置,让自己处於构图中心。拍完照,他第一时间拿过手机检查,然后才发到群里。 陆雪晴默默看著这一切,没说话。 下午的任务是学习製作当地特色糕点“茶香米粿”。农庄请来两位阿婆现场教学,需要將糯米粉和茶叶粉混合,包入豆沙馅,再用模具压出花纹。 这是个需要耐心和细活的工序。 陆雪晴学得很认真。她手巧,很快就掌握了技巧,做出的米粿形状规整,花纹清晰。谢小娜则做得歪歪扭扭,自嘲道:“我这个只能自己吃了,不能送人。” “挺好的,心意最重要。”赵小薇安慰她。 蔡虚困再次展示了他在镜头前的“天赋”。他先是询问阿婆各种细节,表现得虚心好学,但在实际操作时却频频失误——不是粉团太干就是馅料露出来。每次失败,他都会对著镜头露出懊恼又可爱的表情,配合后期剪辑,绝对能成为“萌点”。 第三次失败后,他嘆了口气,半开玩笑地说:“看来我不是做糕点的料,还是唱歌跳舞简单点。” 旁边的张子怡瞥了他一眼,没接话。 製作结束后,大家將米粿蒸熟,准备当作晚饭后的甜点。趁著蒸製的时间,节目组安排了自由活动。 陆雪晴回到房间,想休息一会儿。刚坐下,杨乐乐的电话就打来了。 “晴姐,你看微博了吗?”杨乐乐语气有些急。 “怎么了?” “蔡虚困的粉丝……在张凡老师昨天探班的微博下面,说话很难听。” 陆雪晴皱眉,打开微博。果然芒心台官方昨天发的一组录製花絮照下面,评论已经变了味。 最高赞的几条还正常,但往下翻,就开始出现不和谐的声音: “某些前辈的老公能不能別天天秀恩爱?看腻了。” “带孩子探班是怕老婆在节目里受委屈吗?这么不信任节目组?” “真夫妻还是合约夫妻啊,营销得也太过了。” “我们困困在认真录节目,某些人老公却天天上热搜,无语。” 这些评论的点讚数不低,明显有组织痕跡。陆雪晴点进几个帐號主页,基本都是蔡虚困的粉丝。 她关掉手机,深吸一口气。 这不是第一次了,从录製开始,蔡虚困团队的小动作就没停过。先是发“感恩前辈”的微博引导舆论,现在又纵容粉丝攻击张凡。步步为营,手段嫻熟。 傍晚时分,节目组在农庄空地上点燃了篝火,安排了一场小型的篝火晚会。这是第三天录製的重头戏,旨在展现嘉宾们放鬆自然的一面。 火焰跳跃,映照在每个人脸上。大家围坐一圈,节目组准备了简单的烧烤食材,可以自己动手烤制。 黄小雷主动担任“主厨”,沙以帮忙打下手。张一星和谢小娜负责串食材,赵小薇和张子怡布置桌椅,陆雪晴想帮忙,再次被大家劝住。 “雪晴你就负责吃,今天你做糕点辛苦了。”沙以笑道。 蔡虚困这次倒是没閒著。他拿著手机到处拍照,篝火、星空、远处的山影,都成了他的素材。拍够了他坐到陆雪晴斜对面,忽然开口: “前辈,张凡老师今天没来探班?” 陆雪晴抬眼:“他为什么要天天来?” “隨口问问。”蔡虚困耸耸肩,“昨天看到热搜,还以为他会常来呢。毕竟前辈刚復出,张凡老师不放心也是正常的。” 这话听著像是关心,实则暗指陆雪晴需要特殊照顾。 陆雪晴笑了,声音在篝火的噼啪声中清晰温和:“他確实不放心,不过不放心的是我总想著工作,不好好休息。”她顿了顿,目光直视蔡虚困,“倒是有些年轻人,工作的时候心思不在正事上,净琢磨些有的没的,才真让人不放心。” 蔡虚困脸色微变。 陆雪晴继续道:“我今天看你採茶,动作很漂亮。不过採茶讲究的是质量,不是姿势。做糕点也是,心思花在怎么好看上,粿子却包不紧,一蒸就散。”她语气依然平和,甚至带著笑意,“这让我想起娱乐圈里有些人,能力不怎么样,脾气倒不小,全靠公司包装。你说是不是?” 篝火边突然安静下来。黄小雷翻烤肉串的手停住了,沙以挑了挑眉,谢小娜瞪大眼睛,张一星低下头假装整理调料,赵小薇和张子怡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蔡虚困的脸在火光中忽明忽暗,他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没笑出来:“前辈说得对,我要学习的地方还很多。” “知道学习是好事。”陆雪晴拿起一串烤好的蘑菇,递给旁边的谢小娜,“小娜尝尝,黄老师手艺真好。” 话题被轻巧带过,但气氛已经变了。 接下来的时间,蔡虚困异常沉默。他不再拍照,也不主动说话,只是低头玩手机。偶尔镜头扫过他,他都迅速调整表情,露出標准微笑。 晚会九点结束。陆雪晴回到房间,疲惫感突然涌上来,心累。她洗了澡,靠在床头,却毫无睡意。 手机亮了,是张凡发来的微信:“录製结束了?” 陆雪晴盯著屏幕,忽然很想见他。她拨通电话:“你在酒店吗?” “在,恋晴刚睡著。” “我想过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好,我让乐乐去接你。” 半小时后,陆雪晴再次出现在酒店套房。门一开她就扑进张凡怀里,紧紧抱住他。 张凡轻轻拍著她的背:“怎么了?” 陆雪晴摇头,只是抱得更紧。张凡身上有她熟悉的气息,温暖,安稳,让人安心。白天那些暗流涌动、阴阳怪气,在这个怀抱里都变得微不足道。 “妈妈?”软糯的声音从臥室门口传来。 育儿嫂抱著小恋晴,一脸歉意:“张先生,陆小姐,她听到陆小姐你的声音就醒了……” “没事。”陆雪晴鬆开张凡,走过去抱起女儿,“宝贝怎么醒了?” 小恋晴趴在她肩上,小手搂著她的脖子,奶声奶气:“想妈妈。” 三个字让陆雪晴眼眶发热,她亲了亲女儿的脸颊:“妈妈也想你。” 那一晚,陆雪晴在酒店待到很晚。她陪著女儿玩,看张凡给小傢伙讲故事,一家三口挤在沙发上看无声的动画片——小恋晴看不懂,但喜欢那些鲜艷的顏色。 十一点,恋晴终於再次睡著,陆雪晴也该回农庄了。 “我送你。”张凡拿起车钥匙。 “不用,乐乐在楼下等。”陆雪晴站在门口,回头看他,“明天……” “明天我还在。”张凡打断她,伸手抚过她的脸颊,“任何时候,我都在。” 陆雪晴点点头,转身离开。电梯里,她看著镜子里的自己,忽然觉得又有力量了。 回到农庄已是午夜。陆雪晴轻手轻脚上楼,却在楼梯拐角听见压低的声音。 是蔡虚困在打电话。 “……我知道,但她今天当著所有人的面讽刺我……对,很明显……李哥,能不能再带一波节奏?就针对她老公那个『音乐天才』的人设……真材实料?网上都说他江郎才尽了,最近有什么新作品吗?……好,你安排。” 声音很快消失,脚步声往另一头去了。 陆雪晴站在原地,手指微微收紧。原来如此。 她没有回房间,而是走到露台,拨通了杨乐乐的电话。 “乐乐,明天早上你来接我时,帮我查点东西。” “查什么?” “蔡虚困团队最近的动向,特別是针对张凡的。”陆雪晴看著远处漆黑的茶园,声音冷静,“还有,联繫林姐,我需要她帮忙盯一下舆论。” 掛掉电话,她又在露台站了很久。夜风很凉,但她心里却烧著一团火。 次日清晨,录製继续。上午的任务是去果园摘柚子,下午则要学习醃製柚子皮。 蔡虚困表现得一切如常,甚至对陆雪晴的態度比之前“热情”了些,主动帮忙提篮子,说话也客气。但陆雪晴能感觉到,那层客气下的冰冷。 午休时,杨乐乐如约前来,带来了调查结果。 “晴姐,查到了。蔡虚困的经纪团队最近在接触几个营销號,准备做一系列『揭露娱乐圈虚假人设』的內容,其中就包括……张凡老师。” 陆雪晴接过资料,快速瀏览。里面详细列出了几个营销號的联繫方式、报价,以及初步的“黑料方向”——无非是炒作张凡“婚后无作品”、“靠妻子復出蹭热度”、“所谓天才名不副实”之类。 “他们打算什么时候发?” “应该是这周末,等节目第一期播出后,借热度一起推。”杨乐乐压低声音,“林姐已经联繫了相熟的媒体人,可以反制但需要你点头。” 陆雪晴合上资料,沉默片刻。 “先不急。”她说,“继续盯著,我要知道他们具体什么时候动,用什么渠道。” “可是……” “按我说的做。”陆雪晴语气平静,眼神却锐利,“有些事,要等对方先出手。” 杨乐乐点点头,离开了。 陆雪晴站在窗边,看著楼下院子里正在玩闹的谢小娜和张一星。阳光下,一切都显得那么美好单纯。 可她清楚,这平静之下,暗潮已经汹涌。针对她老公。 下午录製开始前,张凡发来微信:“乐乐跟我说了,需要我做什么?” 陆雪晴回覆:“不用,我能处理。” “我相信你能处理。”张凡的回覆很快,“但我想知道,为什么不让我直接介入?” 陆雪晴想了想打字:“因为这次,他们针对的是你。而我不允许任何人,用任何方式,伤害我的家人。” 发送成功后,她收起手机,走向录製现场。 果园里,柚子掛满枝头,金黄饱满。大家分工合作,有人摘,有人接,有人装箱。陆雪晴和赵小薇一组,配合默契。 蔡虚困这次没再作妖,老老实实干活。只是偶尔他会朝陆雪晴的方向瞥一眼,眼神复杂。 休息间隙,节目组送来自製的柚子茶。大家坐在田埂上喝茶休息,气氛融洽。蔡虚困忽然凑到陆雪晴身边,压低声音: “前辈,网上的言论你別在意,粉丝有时候会过度维护偶像,其实我没那个意思。” 陆雪晴转头看他,笑容得体:“什么言论?我没注意。” 蔡虚困噎了一下,隨即笑道:“那就好,其实我很尊重张凡老师的,他的音乐……很有特点。” “谢谢。”陆雪晴喝了口茶,“他最近在准备新专辑,確实很忙。不过再忙,家人永远是第一位。” 她看向蔡虚困,眼神清澈:“你说是不是?” 蔡虚困脸上的笑容几乎掛不住:“……当然。” 录製继续进行。但陆雪晴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当晚她再次去了酒店,小恋晴已经睡了,张凡在书房看资料。陆雪晴从背后抱住他,把脸埋在他背上。 “怎么了?”张凡握住她的手。 “没什么,就想抱抱你。” 张凡转过身,將她搂进怀里。他低头看她,忽然皱眉:“你心情不好,今天录製发生什么了?” 陆雪晴摇头。 “雪晴。”张凡声音沉下来,“別瞒我。” 沉默良久,陆雪晴终於开口,把白天蔡虚困那些阴阳怪气的话、团队的小动作,简要说了一遍。她语气平静,但张凡能感觉到她压抑的情绪。 说完后书房里安静下来,张凡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他鬆开陆雪晴走到窗边,背对著她站了很久。久到陆雪晴以为他生气了,他才转过身。 眼神冰冷。 “乐乐。”他拿起手机拨通,“现在来酒店一趟。对,现在。” 他掛掉电话,看向陆雪晴,声音平静得可怕:“你回去休息,剩下的交给我。” “张凡,我可以处理……” “我知道你可以。”张凡走到她面前,捧起她的脸,“但我是你丈夫,有人欺负到我老婆头上了——”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 “真反了天了。” 第43章 有人要倒霉了 深夜十一点,芒心台《乡野生活家》总导演陈铭正准备休息时接到了电话,看到来电显示是“凡雪工作室”(婚后,陆雪晴主动將“雪晴”工作室改为了“凡雪”工作室),他一个激灵坐直身体。 “张老师?” “陈导,这么晚打扰了。”电话那头的声音清冷平稳,却自带气场,“关於《乡野生活家》,我想以特邀嘉宾的身份参加后续录製,不知节目组是否方便安排?” 陈铭差点从床上摔下来。张凡主动要求上综艺?这可是娱乐圈头条级別的新闻!这位音乐天才婚后几乎从不在公开场合露面,所有作品都是通过陆雪晴或工作室发布,神秘得像传说中的人物。 “方便!当然方便!”陈铭连声应道,“张老师能来是我们的荣幸!不知道您希望参与几期?有什么特殊要求?” “一期就可以了,只有一个要求——”张凡顿了顿,“在我抵达录製现场前,请对所有人保密,包括雪晴。” 陈铭愣了下,隨即恍然大悟,语气里多了几分瞭然:“明白,给陆老师一个惊喜,节目组这边全力配合!” 掛掉电话,陈铭兴奋地在房间里踱步。张凡加盟,这季节目绝对要爆!他立刻拨通助理电话:“通知下去,明天录製流程调整,有重磅神秘嘉宾加入,所有细节按最高规格准备!” 几乎同一时间,张凡拨通了第二个电话。 “黄老师,我是张凡,这么晚打扰您了。” 黄小雷正准备睡觉,听到声音很是意外:“张凡?稀客啊!怎么了,是雪晴有什么事吗?” “雪晴很好,是我有事想拜託您。”张凡语气诚恳,“我知道雪晴在节目中,有些小年轻不太懂事,说话做事可能让她受委屈了。” 黄小雷沉默了,他在圈內混了几十年,人精一个,哪能听不懂张凡话里的意思。 “你是说……蔡虚困?” “黄老师明察。”张凡声音依然平静,却透著冷意,“我太太性格温和,不爱计较。但作为丈夫,我眼睛里揉不得沙子。明天我会以嘉宾身份加入录製,可能有些事情会让节目氛围有些变化,希望黄老师能理解。” 黄小雷在电话那头笑了:“你小子护犊子护到节目里来了。行,我明白了。雪晴这孩子確实招人喜欢,有些人不知天高地厚,是该敲打敲打。你放心,我和老沙心里有数。” “多谢黄老师,日后若有音乐上的合作,隨时找我。” 紧接著,张凡又打给了沙以。通话內容大同小异,沙以听完笑呵呵地说:“早就听说你是护妻狂魔,今天算见识了。没问题,我们配合。不过你悠著点,別把节目搞停了,陈导还得靠这档节目吃饭呢。” “沙老师放心,我有分寸。” 凌晨一点,所有安排妥当。张凡站在酒店套房的落地窗前,看著远处黑暗中隱约可见的农庄轮廓,眼神深邃。 欺负我的老婆? 真当老子是死的。 第二天清晨,七点。 八位嘉宾准时在农庄主屋前集合,今天天气格外好,阳光透过晨雾洒下来,给整个农庄镀上一层金色。 “各位老师早上好!”执行导演拿著扩音器,“今天录製前,有个重要通知——我们《乡野生活家》將迎来一位神秘特邀嘉宾,参与接下来三天的录製!” “新嘉宾?”谢小娜眼睛一亮,“谁啊谁啊?” 张一星也很好奇:“导演別卖关子了!” 蔡虚困站在队伍边缘,表情淡淡的。他对新嘉宾是谁並不感兴趣,反正无论谁来,焦点都该在他身上——至少他团队是这么策划的。 陆雪晴心里有些奇怪,节目组之前没提过有新嘉宾,这么突然的安排,不太寻常。 “那么,让我们欢迎——”导演拖长声音。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农庄入口。 一道身影从晨雾中走来,简单的白色衬衫,黑色长裤,身形挺拔如竹。 晨光勾勒出他清晰的侧脸轮廓,鼻樑高挺,眉眼深邃。他走得不快,却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像一座移动的冰山。 现场安静了几秒。 然后——“张凡?!”谢小娜第一个尖叫出声。 张一星瞪大眼睛,赵小薇和张子怡捂住嘴,黄小雷和沙以对视一眼,露出心照不宣的微笑。 蔡虚困的脸色瞬间变了,陆雪晴怔在原地,看著那个一步步走近的男人,眼睛慢慢睁大。 她昨晚和他通电话时,他一个字都没提!这个惊喜……不对,看他那表情,不像是单纯来探班的。 张凡走到眾人面前,先对导演组微微点头致意,然后转向嘉宾们。 “各位老师好,我是张凡。”他的声音和本人一样,清冷但礼貌,“接下来三天,请多指教。” “张老师太客气了!”沙以率先迎上去握手,“你能来是我们的荣幸!” 黄小雷也笑著拍拍张凡的肩膀:“欢迎欢迎!这下我们节目可热闹了。” 张凡与每位嘉宾一一打招呼。到谢小娜时,她激动得语无伦次:“张老师!我是你粉丝!真的!你给晴姐写的那首《海底》,我循环了整整一个月!” “谢谢你的喜欢。”张凡难得露出一丝浅笑。 轮到张一星,年轻人恭敬地鞠躬:“张老师好,我一直以您为榜样。” “一星客气了,你的舞跳得很好。” 赵小薇和张子怡的招呼也简短得体,张凡对每个人都保持著恰到好处的礼貌距离,既不热情,也不失礼。 然后,他走到陆雪晴面前。 四目相对,陆雪晴看著他,眼睛里有惊讶,有疑惑,最后化为一丝瞭然和笑意。她太了解他了——这人突然出现,绝对不是为了录节目那么简单。 “张太太,这几天请多关照。”张凡伸出手,一本正经。 陆雪晴忍住笑,握住他的手:“张先生大驾光临,不胜荣幸。” 最后,张凡看向蔡虚困。 蔡虚困努力维持著表情管理,挤出一个笑容:“张老师好,久仰大名。” 张凡只是淡淡点了点头,连手都没伸,便转向导演:“导演,接下来有什么安排?” 那態度,对比鲜明到所有人都注意到了,蔡虚困的笑容僵在脸上。 “今天的第一个任务是准备早餐!”导演赶紧接话,“农庄提供了基础食材,需要各位老师合作完成。” “我来吧。”张凡忽然开口,“这两天黄老师辛苦了,今天让我这个新人来为大家做早饭。” 黄小雷从善如流:“那敢情好!听说张老师厨艺了得,我们有口福了!” 一行人移步厨房。张凡挽起衬衫袖子,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他扫了眼食材柜,问道:“有人忌口吗?” “没有!” “都行!” 张凡点点头,从柜子里取出糯米粉、黑芝麻馅,又找出一罐白色结晶状调料。陆雪晴凑过去想帮忙,被他轻轻推开:“你去坐著,陪大家聊天。” 他的动作嫻熟利落,和面、调馅、包制,一气呵成。修长的手指在白色糯米粉中翻飞,画面赏心悦目,几个摄像师不约而同地將镜头对准他。 “张老师这手法,专业啊。”沙以讚嘆。 “平时在家偶尔做。”张凡手下不停,“雪晴喜欢吃手工汤圆。” 陆雪晴坐在厨房门口的小凳上,托著腮看他。她注意到张凡在分装调料时,特意用了两个碗。一个碗里装的是真正的白糖,另一个碗里装的……看起来也是白色晶体,但她隱约觉得不对劲。 二十分钟后,一锅热气腾腾的汤圆出锅了。 张凡亲自盛碗,先递给黄小雷和沙以,然后是谢小娜、张一星、赵小薇、张子怡,每一碗都淋了那碗“白糖”。最后,他盛了两碗,一碗给陆雪晴,一碗留给自己。 最后才轮到蔡虚困。 张凡拿起空碗,盛汤圆的动作和其他人无异。但在加“糖”时——陆雪晴看得清清楚楚——他舀了满满三大勺来自第二个碗的白色晶体,几乎盖住了汤圆。 蔡虚困正低头看手机,完全没注意到这个细节。 “蔡老师,你的。”张凡將碗递过去,表情平静无波。 “谢谢张老师。”蔡虚困接过碗,在镜头前露出招牌笑容,“张老师亲手做的,我一定好好品尝。” 大家围坐在院子的长桌旁开动。 “唔!好好吃!”谢小娜咬了一口,眼睛发亮,“这个馅调得太棒了!” 张一星也点头:“甜度刚刚好,皮也很q弹。” 黄小雷和沙以交换了一个眼神,低头默默吃。他们碗里的汤圆,甜香適中,確实是上佳手艺。 陆雪晴尝了一口自己的,甜的。她又看向张凡,他正慢条斯理地吃著,察觉到她的目光,抬眼对她眨了眨眼。 完了,某人要倒霉了。陆雪晴心想。 果然—— “噗——!” 蔡虚困刚吃进第一个汤圆,脸色骤变,直接吐了出来,整张脸皱成一团:“好咸!这……这是什么啊?!” 全场寂静。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蔡虚困身上,又悄悄转向张凡。 张凡放下勺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动作优雅。他抬眼看向蔡虚困,语气平静无波:“咸?我放的是糖呀。” “这绝对是盐!”蔡虚困端起碗,“不信你尝!” 张凡没有尝,而是站起身,走到料理台边,拿起那两个装白色晶体的碗。他仔细看了看,然后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恍然”。 “抱歉,是我疏忽了。”他转向蔡虚困,態度诚恳,“这两个罐子长得太像,我把糖和盐搞混了。给你那碗,可能不小心加了盐。” 不小心? 三勺满满的“不小心”? 谢小娜赶紧捂住嘴,肩膀微微颤抖,张一星低下头假装喝汤,赵小薇和张子怡同时端起碗挡住脸。 黄小雷清了清嗓子:“哎呀,偶尔失误难免,张老师別在意。” 沙以打圆场:“虚困啊,要不重新盛一碗?” 蔡虚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看向张凡,对方正用那双深邃的眼睛看著他,眼神里没有歉意,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 那一瞬间,蔡虚困明白了,这根本不是失误。 “不……不用了。”他艰难地说,“我……我有点不舒服,先去休息一下。”说完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院子。 他走后谢小娜终於憋不住,“噗嗤”笑出声来。很快,其他人也忍不住了,低笑声此起彼伏。 陆雪晴走到张凡身边,悄悄掐了下他的手臂,压低声音:“你幼不幼稚?” 张凡面不改色:“手滑。” “三勺手滑?” “嗯。”张凡认真点头,“年纪大了,手抖。” 陆雪晴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眼里却满是笑意。 这段插曲虽然没在正片里完整播出,但节目组“不小心”流出的花絮片段里,张凡加“糖”的特写镜头和蔡虚困吐出来的瞬间,被剪成了一个三秒的gif,当晚就衝上了热搜。 #张凡盐当糖# #蔡虚困痛苦面具# 评论区炸了: “笑死我了,张凡绝对是故意的!” “三勺盐啊!蔡虚困实惨!” “只有我觉得张凡护妻吗?之前蔡虚困不是对陆雪晴阴阳怪气?” “楼上真相了!这是来给老婆出气的!” “张凡:听说你欺负我老婆?来,请你吃盐。” “冰山美男切开是黑的!爱了爱了!” “蔡虚困粉丝別洗了,你们哥哥先不尊重前辈的好吗?” 当然,蔡虚困的粉丝也在奋力反击: “张凡也太小心眼了吧?前辈就这么欺负新人?” “节目组剧本吧?为了热度脸都不要了。” “我们困困太可怜了,被这么针对。” “陆雪晴能不能管管自己老公?上节目来撒野?” 舆论战打得火热,而农庄里的录製还在继续。 接下来的两天,张凡彻底展现了什么叫“差別对待”。 对其他六位嘉宾,他礼貌周到。和黄小雷、沙以聊天时,能深入探討音乐哲学和育儿心得,言之有物,让两位前辈频频点头。对谢小娜和张一星,他会適当给予鼓励和建议。对赵小薇和张子怡,保持恰到好处的尊重和距离。 他话不多,性格清冷,但言之有物,行事有度。很快,大家都和他熟络起来——除了蔡虚困。 只要和蔡虚困同框,张凡就像变了个人。 第二天上午的任务是修缮农具。张凡和蔡虚困分到一组,需要合力把一个旧磨盘搬到仓库。 “蔡老师,你抬那边。”张凡指著较重的一侧。 蔡虚困咬牙去抬,脸都憋红了才勉强挪动一点。张凡单手扶著自己这边,看似轻鬆,磨盘却稳稳离地。 “蔡老师平时缺乏锻炼?”张凡淡淡问。 “我……我有健身……” “哦,看不出来。” 蔡虚困:“……” 下午学习编竹筐,老师傅夸张凡手巧:“这位先生手稳,心静,学得快。” 张凡点头:“谢谢师傅,手艺活急不得,得沉下心来。有些人就是太浮躁,什么都想速成,最后什么都做不好。” 他说这话时,眼睛看著手中的竹条,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在说谁。 蔡虚困编的竹筐歪歪扭扭,听到这番话,手里的竹条差点掰断。 晚上围炉夜话,节目组让大家分享人生中最难忘的时刻。轮到蔡虚困时,他精心准备了一段“练习生时期的艰辛岁月”的故事,讲到动情处,眼圈微红。 讲完后张凡轻轻鼓掌,然后问:“所以蔡老师觉得,那段经歷带给你最大的收穫是什么?” 蔡虚困卡壳了,他准备的是煽情故事,没准备深度总结。 “是……是坚持的重要性。” “坚持很重要。”张凡点头,“但方向比坚持更重要,如果方向错了,坚持只是浪费时间。”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这只是我个人浅见。” 蔡虚困的笑容再次僵住。 诸如此类的事情,在接下来两天不断发生。张凡从不破口大骂,也不直接指责,但每句话、每个眼神、每个举动,都在无形中压制著蔡虚困。那种来自实力、阅歷和气场的全面碾压,让蔡虚困毫无还手之力。 更可怕的是,张凡做这一切时,永远礼貌得体,让人挑不出错处。连节目组都无法剪辑出他有“欺负新人”的实锤——因为从表面看,他说的每句话都很有道理。 蔡虚困终於怕了。 他不再在陆雪晴面前阴阳怪气,不再在镜头前搞小动作,甚至主动避让。因为他发现,无论他做什么,张凡都能轻描淡写地化解,並回以更凌厉的反击。 这个男人,他真比不过。 长相、气质、才华、智商、情商……全方位的差距。 第三天晚上,最后一次录製结束,张凡的“特邀嘉宾”之旅告一段落。 告別时,蔡虚困远远站著,没敢上前。张凡与其他嘉宾一一握手道別,最后走到陆雪晴面前。 “张太太,这几天合作愉快。” 陆雪晴看著他,眼里有光:“张先生,辛苦你了。” “不辛苦。”张凡伸手,將她被风吹乱的髮丝別到耳后,动作自然亲昵,“应该的。” 这一幕被镜头忠实记录。 当晚,#张凡陆雪晴告別#再上热搜。那张张凡为陆雪晴別头髮的动图,转发量瞬间破万。 “这是什么神仙爱情!” “张凡看陆雪晴的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之前对別人都是冰山,到老婆这就化了。” “蔡虚困粉丝看清楚,这才叫真爱,你们哥哥那叫蹭热度。” “所以张凡真是特意来给老婆撑腰的!太帅了!” “护妻狂魔实锤!” 回酒店的车上,陆雪晴靠在张凡肩上,轻声问:“解气了?” “还行。”张凡把玩著她的手指,“就是有点便宜他了。” “已经够了。”陆雪晴笑,“你没看把他嚇的,这两天都不敢正眼看我。” 张凡轻哼一声:“算他识相。” 车內安静下来。窗外,农庄的灯火渐行渐远。 陆雪晴忽然说:“其实你不来,我也能处理好。” “我知道。”张凡低头看她,“但我就是见不得你受半点委屈。” 陆雪晴眼眶微热。 “而且——”张凡语气忽然严肃,“我得让所有人知道,你陆雪晴是我老婆,谁敢动你,先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陆雪晴抬头看他,车內光线昏暗,他的侧脸线条在阴影中愈发分明,眼神坚定如磐石。 她忽然觉得,这辈子能遇见他,真好。 “张先生。” “嗯?” “谢谢你。” 张凡將她搂得更紧了些。 “傻话。”他说,“护著你,是天经地义。” 车驶入夜色,驶向属於他们的、温暖的家的方向。 而农庄里,蔡虚困坐在黑暗的房间中,看著手机上那些嘲讽他的评论,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真正的无力。 他惹了不该惹的人,而这个认知,將伴隨他很长时间。 第44章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自从《乡野生活家》那次被张凡全方位碾压后,小蔡蔡看似收敛,实则憋著一股邪火。网上那些嘲讽他“踢到铁板”、“被真大佬教做人”的言论,像一根根刺扎在他心里。 公司紧急策划的这波“音乐才子”转型,是他挽回形象和商业价值的关键一步,不容有失。 可小蔡蔡自己的水平,自己清楚。那几堂突击的声乐课,除了让他嗓子更紧,並没带来什么本质提升。所谓的“排练”,更多是配合摄像摆拍,製作努力练习的通稿素材。真正的底气,还是经纪人“打点好”的关係和真金白银的资本力量。 《声动未来》八进四录製现场的后台,瀰漫著一种虚假的繁荣。小蔡蔡坐在独立休息室里,任由化妆师在他脸上涂抹第三层粉底,以遮盖因连续熬夜排练而浮肿的眼袋和暗沉的肤色。 经纪人李锐在一旁踱步,手机贴在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却难掩諂媚:“是,王总,您放心……那樱老师和杨昆老师那边都確认过了,票肯定没问题……对,lisa老师虽然临时病了,但替补评委是谁还不確定,不过咱们已经打点过节目组,肯定会安排个『懂事』的……” 掛断电话,李锐转向蔡虚困,脸上堆起职业化的笑容:“虚困,稳住。今天只要正常发挥——不,只要把你练的那首歌唱完,四强席位手到擒来。璀璨时代的面子节目组得给,新来的评委,只要是圈里人,也得掂量掂量。” 蔡虚困从镜子里瞥了李锐一眼,鼻腔里哼出一声不置可否的气音。他心里远没有表面那么镇定。 可这位蔡虚虚不知道是,就在进四录製前四十八小时,lisa虽然来不了,但来了一位要他小命的“陆雪晴”。 按照节目规则,评委临时缺席需由节目组邀请同等级別的艺人替补。通常这会是个麻烦事——大牌艺人档期紧张,临时救场既要人情又要高价。 但张磊得知需要替换评委的时候,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这是一个机会。 他立刻调出手机通讯录,拨通了几个电话。两小时后,他拿到了陆雪晴工作室的联繫方式。 电话接通时,陆雪晴正在家里陪小恋晴玩积木,张凡在琴房写新歌,隱约能听见旋律片段。 “陆老师您好,我是《声动未来》的总导演张磊,很冒昧打扰您。” 陆雪晴有些意外,这档节目她听说过,今年声势很大。 “张导您好,有什么事吗?” 张磊简明扼要说明了情况:lisa临时缺席,八进四录製在即,希望能邀请她作为特邀评委救场。 陆雪晴正要婉拒,张磊补充了一句:“其实这次邀请您除了救场,我还有一点私心——节目里有个选手,叫蔡虚困,您应该有印象。” 听到这个名字,陆雪晴手指顿了顿。 “他靠资本运作进了八强,唱得一塌糊涂却每次都能晋级,我和其他两位坚持专业的评委已经无力回天。” 张磊的声音带著疲惫和愤怒,“我知道他在《乡野生活家》对您不太尊重,也知道张凡老师教训过他。但这次,他是在玷污音乐本身。” 陆雪晴安静地听著。 “我不指望您能改变结果,资本的力量太大了。”张磊苦笑,“但我希望至少,在评委席上有一个真正懂音乐、尊重音乐的人,能让观眾看到什么是专业的標准。” 掛掉电话后,陆雪晴走到琴房门口。张凡刚好写完一段,抬头看她。 “谁的电话?” “《声动未来》导演,邀请我当评委救场。”陆雪晴走进去,坐在钢琴凳上,“蔡虚困在那个节目里,靠买通评委进了八强。” 张凡挑眉:“所以?” “所以导演想让我去坐镇评委席。”陆雪晴歪头看他,“他说,至少让观眾看到专业標准。” 张凡沉默片刻,修长的手指在琴键上按下一串和弦:“你心动了。” 陆雪晴笑了:“你知道我討厌什么——討厌不尊重舞台的人,討厌把音乐当儿戏的人,討厌……”她顿了顿,“討厌欺负完我,又去糟蹋我老公。” 张凡转头看她,阳光从窗外洒进来,落在她脸上。那双眼睛里闪著某种他熟悉的光芒——温柔,但带著锋利的边缘。 “他造谣你江郎才尽,说你的音乐过时。”陆雪晴轻声说,“这笔帐,我还没算呢。” 张凡伸手,將她揽到身边:“需要我陪你去吗?” “不用。”陆雪晴靠在他肩上,“这次,我自己来。” ————- “观眾入场了,评委也该入席了。”执行导演在门外喊了一嗓子。 李锐拍拍蔡虚困的肩膀:“走,去候场区。记住,表情管理!无论评委说什么,保持谦逊微笑!” 蔡虚困站起身,那身昂贵却略显廉价的闪亮演出服让他感觉有些束缚,他跟著工作人员穿过嘈杂的走廊,来到选手候场区。 其他七位晋级选手已经在了,有的在闭目养神,有的在轻声开嗓,空气中有真实的紧张感。 蔡虚困的到来让气氛微妙地凝滯了一瞬,几位选手交换了眼神,又迅速移开视线。他假装没看见,找了个角落坐下,戴上耳机,隔绝外界,也隔绝自己內心那点不愿深究的心虚。 前台演播厅,观眾嗡嗡的交谈声隱约传来。接著是主持人热情洋溢介绍评委的声音,刘焕、王峰、那樱、杨昆……名字一一念过,台下响起相应的掌声。蔡虚困闭著眼,手指无意识地敲打著膝盖。 然后,他听到了主持人口中吐出的下一个名字。 “……以及,今天特別受邀,前来为我们八强赛担任特邀评审的——让我们热烈欢迎,刚刚在《乡野生活家》带来精彩表现,华语乐坛的实力天后——陆雪晴老师!” “哗——!!!” 前台传来的掌声和惊呼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热烈、持久,几乎要掀翻录影棚的屋顶。 候场区里,其他选手也纷纷惊讶地低声议论起来,蔡虚困敲打膝盖的手指,骤然僵住。 耳机里的音乐还在响,但他什么都听不见了。一股冰冷的寒意,顺著他的脊椎猛地窜上头顶,让他头皮发麻。 他猛地睁开眼,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甚至有一丝来不及掩饰的恐慌。 陆……雪晴? 怎么可能?! 李锐不是说了节目组会安排“懂事”的评委吗?怎么会是她?!那个在农家乐里被他明里暗里挤兑、被他团队带节奏黑她老公、最后被她那个冰山老公收拾得敢怒不敢言的女人?! 她怎么会坐在这里?坐在决定他音乐道路生死关键的评委席上?! 无数混乱的念头和糟糕的预感瞬间淹没了他,他想起了张凡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想起了那碗咸到发苦的汤圆,想起了那些被对方用绝对实力和居高临下的態度碾轧得无处遁形的时刻……而陆雪晴,是张凡豁出命去保护的人。 得罪了她,比直接得罪张凡更严重。 李锐此刻在哪里?公司知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办? 蔡虚困的脸色在候场区明明灭灭的灯光下,变得惨白。他甚至能感觉到旁边其他选手投来的、夹杂著惊讶、探究和一丝看好戏意味的目光。那目光让他如芒在背。 前台的喧譁渐渐平息,主持人的声音继续著流程。但蔡虚困已经听不清了,他脑子里反覆回放的,只有“陆雪晴”这三个字,以及这个名字所带来的、山雨欲来的巨大压迫感。 工作人员开始引导第一位选手上台,候场区里忙碌起来。 蔡虚困却像被钉在了原地,他下意识地、僵硬地转过头,目光试图穿过厚重的帷幕和交错的后台设备,望向那灯火通明的前台,望向评委席。 他看不到,但他仿佛能看见。 陆雪晴穿著得体的衣裙,优雅地坐在评委席中,或许正微笑著与旁边的刘焕或王峰低声交谈。 她现在安静坐在这里,成为了他命运审判席上的一员。 他曾以为靠资本和流量可以践踏规则,可以轻视那些真正有实力的人。他曾在暗中嘲笑过陆雪晴的“过气”和张凡的“护短”。可现在,当他最需要规则庇护的时候,他最不愿面对的人,却成了规则的执行者之一。 以张凡和陆雪晴如今在圈內的地位和影响力,如果不是他们自己有意,节目组怎么可能临时请得动產后復出不久、行程安排慎之又慎的陆雪晴来救场?联想到那个临时生病的lisa,还有导演组对他晋级始终不满的传闻…… 一个让他浑身发冷的猜想浮现出来:这或许,根本就是衝著他来的。 轮到第三位选手准备上台了,蔡虚困是第四个。 他机械地跟著工作人员的指引,移动到离上场口更近的位置。帷幕的缝隙里,终於能瞥见前方舞台刺眼的灯光和评委席的轮廓。 他的目光急切地搜寻著,然后,定格。 评委席右侧,那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墨绿色的丝绒长裙,衬得她肤色如玉。她微微侧著头,似乎在认真倾听台上选手的演唱,侧脸线条沉静而专注。 偶尔,她会低头在评分板上记录什么,姿態从容不迫,与旁边时而皱眉、时而点头的其他评委並无二致,仿佛她本就是这评审团队中理所当然的一员。 然而,就在蔡虚困目光凝固的瞬间,仿佛有心电感应一般—— 陆雪晴忽然抬起眼,视线並未聚焦在舞台上,而是仿佛不经意地,精准地扫过了选手候场区这边,扫过了帷幕的缝隙。 隔著一段距离,隔著晃动的光影和嘈杂的人声,他们的目光,在空气中短暂地、清晰地碰撞了。 陆雪晴看到了他。 她的脸上没有什么激烈的表情,没有愤怒,没有嘲讽,甚至没有明显的厌恶。她只是静静地看著他,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平静无波,深不见底。 然后,她的唇角似乎极细微地向上弯了一下,一种“果然是你”的淡漠確认。 隨即,她便平淡地移开了视线,重新將注意力投回舞台,仿佛刚才那一眼,只是评审工作间隙一次无意义的扫视,蔡虚困这个人,与舞台上的道具、台下的观眾並无本质区別。 正是这种彻底的平静和漠然,让蔡虚困如坠冰窟。前一位选手的表演结束了,掌声响起。 工作人员小声提醒:“蔡老师,该您准备了。” 蔡虚困猛地回过神,才发现自己手心全是冰凉的冷汗,心臟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他的肋骨。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乾涩得发不出声音。脑子里原本记熟的歌词、演练过无数次的走位和表情,此刻一片空白。 他恍惚地看向上场口,那里通往明亮的舞台,也通往评委席上陆雪晴那双平静却足以將他钉在耻辱柱上的眼睛。 灯光,音乐,观眾的期待,资本的押注……所有的一切都匯聚成一股巨大的压力,向他倾轧而来。 第45章 嚶嚶嚶 主持人报出“蔡虚困”三个字时,台下的掌声明显出现了分层——一侧传来年轻女孩们训练有素的、整齐划一的尖叫与掌声,另一侧则是稀稀拉拉、礼节性的拍手。这涇渭分明的反应,本身就构成了一幅讽刺的图景。 帷幕拉开,蔡虚困走上舞台。那身缀满亮片和链条的演出服在追光灯下闪闪发光,却衬得他本就苍白的脸色更加难堪。他的步伐有些虚浮,眼神飘忽,先是不由自主地瞟向评委席正中央——那个墨绿色的身影,像被烫到一样迅速移开,然后勉强挤出一个练习过无数次、此刻却僵硬无比的笑容,朝各个方向的观眾席挥手。 评委席上,刘焕和王峰几乎同时身体向后靠了靠,双手抱胸,嘴角抿成一条直线,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审视与不耐。 两人视线无意间交匯,都从对方眼里读到了相同的意思:终於,轮到这傢伙了。看这次他还怎么混过去。 陆雪晴坐姿优雅,目光平静地落在舞台上。当蔡虚困的身影完全出现在聚光灯下时,她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那笑意极淡,却带著洞悉一切的冰冷。 “小逼崽子, “她心想,指尖轻轻点了点评分板的边缘,“姐姐我坐在这儿,可不是来给你当捧场观眾的。你最好真有几分被资本吹捧的『实力』,否则……” 她没再想下去,但眼神里的锐利又添了一分。 音乐前奏响起,是一首近年来在国外短视频平台很火的流行英文歌,节奏感强,副歌部分有连续的高音和转音,对演唱技巧和外语发音要求都不低。 显然,蔡虚困的团队想用这首“国际范”的歌曲来打造他“进阶”、“突破”的形象。 然而从他拿起话筒,吐出第一个单词开始,灾难就以一种令人瞠目结舌的方式降临了。 发音带著浓重而彆扭的口音,生硬得像在背诵蹩脚音標。音准飘忽不定,仿佛在调子周围打转,却始终找不到家门。 更糟糕的是他的气息,虚浮无力,在需要力量支撑的段落显得绵软,到了本该轻盈处理的地方却又莫名地沉重拖沓。 唱到第三句,在一个並不算太难的中音过渡时,他竟然……走音了。一个明显偏离轨道、刺耳的音符蹦出来,让台下不少观眾下意识地皱了皱眉。 这似乎打乱了他本就脆弱的节奏。接下来的部分,他更像是在完成一项艰巨的任务,而不是演绎一首歌曲。眼神频繁地瞟向提词器,肢体动作僵硬而刻意,与音乐情绪完全脱节。 副歌前的舞蹈solo部分,堪称灾难中的高潮。几个所谓的“招牌”街舞动作,力量感不足,连贯性差,最后一个旋转落地时甚至踉蹌了一下,差点摔倒。 为了掩饰尷尬,他强行加入了一段毫无意义的篮球模擬运球动作,与歌曲风格格格不入,显得不伦不类。 只能说如此二逼的动作,居然惹的那群粉丝一阵尖叫。 最致命的一击出现在副歌最高潮那句。或许是为了展现“爆发力”,或许只是单纯地失控,蔡虚困扯著嗓子,面目狰狞地试图衝上一个高音。 结果,声音在达到某个临界点后骤然破裂,变成一种撕裂般的、近乎破锣的尖啸,隨即又迅速衰竭下去,只剩下嘶哑的漏气声。 那一刻整个演播厅陷入了某种诡异的寂静,连他粉丝区的尖叫都短暂地停滯了。 表演终於在一片混乱中结束,蔡虚困胸膛剧烈起伏,汗水(不知是真是假)浸湿了额发,脸上的妆也有些斑驳。 他喘著粗气,朝台下鞠躬,挤出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掌声再次分层响起,粉丝区依旧卖力,仿佛刚才那场车祸现场是某种高级艺术。而其他观眾区域,只有零星的、出於礼貌的掌声。 主持人走上台,表情管理完美,但眼神里也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感谢蔡虚困选手带来的……非常投入的表演。下面,有请评委老师点评。” 镜头和全场目光聚焦评委席。 刘焕第一个拿起话筒,他没有看蔡虚困,而是直接看向镜头,脸色沉肃:“首先,我必须重申这个舞台的標准是什么。是对音乐的尊重,是对音乐的热爱,是专业和诚意。”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射向台上,“蔡虚困,你的表演从最基本的音准、节奏、气息,到外语发音、歌曲理解、情感表达,没有一项是及格的。你的舞蹈与歌曲本身割裂,甚至可以说是破坏性的。我不知道你是如何走到八强这个位置的,但我看到的是对这个舞台,对音乐本身极大的不尊重。” 他的话像冰雹一样砸下来,毫不留情。 王峰紧接著开口,语气更加尖锐:“我完全同意刘焕老师的看法,你的团队给你选这首歌,本身就是个错误,或者说是个笑话,它彻底暴露了你所有短板。 刚才那个破音不是偶然,是你基本功极度不扎实的必然结果。更可怕的是,我在你的表演里看不到任何对音乐的敬畏和热爱,只有满满的『敷衍』和『企图矇混过关』。 用这样的表演站在八强赛的舞台上,是对之前所有被淘汰的优秀选手的侮辱。”他冷哼一声,“年轻人,我送你一句话:今天,你的『幸运』恐怕要到头了。” “幸运”二字,他咬得极重,意有所指,现场不少人都听出了弦外之音。 蔡虚困的脸色已经从苍白转向灰败,身体微微发抖,低著头不敢看评委席,只能默默的说句谢谢。 接下来是那樱,她沉默的时间比往常更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评分板的边缘,视线游移。 终於,还是吃人的嘴软,拿人的手短。她拿起话筒,声音有些乾涩:“这个……虚困今天可能有些紧张,状態不是最好。但是……但是敢於挑战英文歌,尝试唱跳,这种勇於突破的精神……还是值得……鼓励的。” 她的话说得断断续续,底气明显不足,甚至不敢看旁边刘焕和王峰的脸色,“我觉得……应该给年轻人多一点机会,看到他的……进步空间。” 她说完迅速放下了话筒,仿佛那是个烫手山芋。 杨昆接过话头,笑容勉强:“那樱老师说得对,勇气可嘉。舞台表现力……还是有亮点的嘛,粉丝反响也很热烈。流行音乐,有时候也需要这种……带动气氛的能力。”他的话更像是在完成一项任务,而不是真心评价,“我……我也认为,可以再给一次机会。” 两票否定,两票態度曖昧的“支持”。决定性的一票,落在了最后一位还未开口的评委——陆雪晴手中。 全场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镜头紧紧锁定她。 陆雪晴缓缓拿起面前的话筒,动作优雅从容。她先是对台上的蔡虚困微微頷首,表情平静,甚至称得上温和,但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却冷静锐利得让人心头髮寒。 “蔡虚困选手,”她的声音透过高品质的音响传遍全场,清晰、稳定,带著一种独特的、富有磁性的质感,与刚才台上的嘶吼形成残酷对比,“首先,感谢你的表演。” 一句礼貌的开场白后,她的语调並没有变得尖锐,但每一个字都仿佛经过精心打磨,重重落下: “我们从最基础的开始说。你的英文发音存在系统性偏差,这不是紧张导致的偶然错误,而是缺乏基本语言训练和耳朵听音能力的体现,它直接影响了你对旋律和歌词韵律的把握。” “音准方面,整首歌你几乎没有一句在稳定的调性上完成。不是偏高就是偏低,滑音、颤音的使用毫无章法,完全破坏了歌曲的和谐度。 气息支撑更是灾难性的,声音浮於表面,没有支点,导致高音失控破裂,低音虚浮无力。 这是歌唱的基本功,很遗憾,我看不到。” 她语速平稳,条理清晰,如同一位严谨的教授在分析一份漏洞百出的论文。 “再说舞蹈。舞蹈是肢体语言,应该与音乐情绪融为一体,辅助表达,而不是炫技或填充时间的工具。你刚才的舞蹈,与这首歌曲的情感內核毫无关联,动作鬆散,节奏错位,甚至出现了明显的失误。这非但不能加分,反而暴露了你舞蹈基础同样薄弱的事实。” 蔡虚困的头越来越低,手指死死攥著衣角。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是『心』。”陆雪晴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他的躯壳,“我在你的表演里,看不到你对这首歌的理解,看不到你想通过它传达什么情感。 我只看到机械的背词、程式化的动作,和急於求成、企图用花哨形式掩盖本质空洞的焦虑。你的注意力似乎更多地放在如何『看起来』很投入、很炸裂,而不是真正地『沉浸』到音乐里。” 她停顿了一下,演播厅落针可闻。 “音乐舞台,是歌者与听眾灵魂交流的圣地。它需要天赋,更需要百分之百的虔诚、刻苦和敬畏。它不应该成为投机取巧、滥竽充数的场所。” 陆雪晴的声音依然平静,却带著千钧之力,“基於以上所有专业层面的评判,我认为,以你目前的实际水平和態度,並不適合继续留在这个以『未来之声』为標榜的竞技舞台上。” 她抬眼直视蔡虚困,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我的建议是,放下浮躁,回家去扎扎实实地进步。” 说完,她举起了手中的评分牌——一个巨大、醒目、毫无转圜余地的 “no” 。 三比二! 结果尘埃落定。蔡虚困,淘汰! “不……不可能……”蔡虚困猛地抬起头,脸上血色尽失,眼神涣散,嘴唇哆嗦著。巨大的打击、当眾被剖析得体无完肤的羞耻、以及对公司无法交代的恐惧瞬间淹没了他。他一直赖以生存的虚假世界,在这一刻被陆雪晴用最专业、最冷静的语言彻底击碎。 “为什么……为什么要针对我?!”他失声喊道,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混合著汗水与花掉的妆容,狼狈不堪,“综艺的事情……张凡老师他已经教训过我了!还不够吗?!你现在坐在这里,就不能……就不能公正一点吗?!你就不能放过我吗?!” 他的哭喊带著委屈和不甘,试图將专业评判扭曲成私人恩怨,博取同情。 现场一片譁然,粉丝区传来骚动和不满的嘘声,其他观眾则议论纷纷。主持人试图控场:“蔡虚困选手,请控制情绪,尊重评委……” 就在这时,陆雪晴缓缓站了起来。 她这一起身,自带一股沉静而强大的气场,瞬间压住了现场的嘈杂。所有的灯光和镜头不由自主地聚焦在她身上。 她並没有看哭闹的蔡虚困,而是平静地望向观眾席,拿起话筒,声音依旧平稳,却传遍每个角落: “我站在这里,是受节目组邀请,以一名歌手的身份,担任评委。我的责任是凭藉我多年的专业经验和对音乐的认知,对每一位选手的表现,做出儘可能客观、公正的评价。 这个舞台是神圣的,它面对的是千千万万热爱音乐的观眾。我所说的每一句话,打的每一个分数,首先要对得起音乐本身,对得起观眾的耳朵,对得起我自己的良心。”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评委席,那樱和杨昆下意识地避开了她的视线。 “我不缺钱,也不缺优秀的作品和合作机会。我犯不著,也不需要,为了任何音乐之外的理由,去做违背专业准则的事情。无论是『好心办事』,还是出於个人好恶的『打击报復』,都是对音乐、对这个舞台、对所有人的侮辱。”她的话语清晰有力,掷地有声,让某些人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接著她才將目光转向台上呆立哭泣的蔡虚困,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 “至於你提到的『综艺』……我不需要点名,大家或许都知道发生了什么。”她的话引起了台下观眾一阵会意的低语。 “那件事,在我看来,是一个不懂敬畏、不知进退、也不懂基本尊重的年轻人,出於莫名的傲慢和狭隘,去挑衅一位音乐前辈,並且用极不光彩的方式,污衊、攻击她的家人。 后来,那位被无端牵连的『家人』,他的丈夫,用他的方式做出了回应。” 陆雪晴的语气始终平和,却像一把软刀,剥开所有偽装: “但我今天坐在这里,不是来延续那次『教训』的。我今天评判的,不是蔡虚困你在综艺里的表现,甚至不是你的为人处世。我评判的,仅仅是你在刚才那三分钟里,呈现在这个音乐舞台上的表演——你的唱功、你的舞蹈、你对作品的理解和表达。” “遗憾的是,拋开所有场外因素,仅仅从音乐专业的角度审视,你的表演也是不合格的,是配不上这个八强席位的。 如果你认为这是『针对』,那么我只能说,是你自己薄弱的专业能力,『针对』了所有观眾对好音乐的期待,『针对』了这个舞台本该坚持的標准。” 她看著蔡虚困眼中最后一丝侥倖的光芒熄灭,被巨大的绝望和难堪取代。 “淘汰你,不是因为我记恨什么,而是因为你的表现,就该被淘汰。如果你觉得委屈,觉得不甘,那么你真正应该反思的,不是评委是否『公正』,而是你自己——是否对音乐付出了足够的虔诚和努力?是否真的尊重这个舞台?是否在追求流量的同时,还记得一个歌者最该打磨的立身之本?” 说完,陆雪晴不再看他,对著主持人微微頷首,从容地坐回了评委席。她的表情恢復了一贯的沉静优雅,仿佛刚才那番足以掀起惊涛骇浪的话语,只是完成了一次再平常不过的专业点评。 台上,蔡虚困像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瘫软地蹲了下去,捂著脸,肩膀剧烈耸动,哭声被淹没在现场重新响起的音乐和主持人的串场词中。 几秒钟后,他在工作人员几乎半搀扶的状態下,踉踉蹌蹌地衝下了舞台,逃离了这个让他彻底梦碎的地方。 舞檯灯光变换,音乐响起,主持人开始介绍下一位选手。比赛继续。 第46章 我喜欢替老婆骂架 《声动未来》八进四淘汰蔡虚困的录製结束后第七天,经过精心剪辑的节目正片在芒心台黄金时段播出。 剪辑师显然收到了明確的指示——蔡虚困那段哭喊著“为什么针对我”、“就不能公正一点吗”的失控场面被完全剪掉,只保留了他表演后的呆立、评委点评时他低头的镜头,以及最后宣布淘汰时他黯然转身离开舞台的背影。 整个段落被包装成一个“年轻选手因实力不济被淘汰,遗憾离场”的敘事。然而,网际网路时代没有真正的秘密。 录製当晚,就有现场观眾用手机偷偷拍下了蔡虚困哭诉和陆雪晴起身回应的片段。儘管画面摇晃、音质嘈杂,但关键对话清晰可辨。 起初,这些片段只是在一些小范围的八卦群和论坛流传,但隨著正片播出,蔡虚困“委屈淘汰”的形象与这些“幕后真相”形成刺眼反差,片段开始以惊人的速度扩散。 微博上,一个名为“选秀现场直击”的营销號率先发出了剪辑过的对比视频:左边是正片中蔡虚困“黯然离场”,右边是模糊但清晰的手机录像,蔡虚困泪流满面地质问,陆雪晴冷静却锋芒毕露的回应。配文极具煽动性:“#声动未来黑幕#?淘汰就淘汰,评委需要把选手『羞辱』到崩溃吗?天后就能仗势欺人?” 一石激起千层浪。璀璨时代娱乐,会议室。 气压低得能拧出水来,蔡虚困缩在角落,脸色比那天在舞台上还要难看。主位上的王总,也就是李锐口中的“王总”,面沉似水,手指重重敲著桌面上的平板电脑,屏幕上正是那条不断发酵的微博。 “废物!”王总终於爆发,抓起平板差点砸向蔡虚困,“让你去挽回形象!不是让你去丟更大的脸!哭?你还有脸哭?!你怎么不直接跪下来求她?!” 李锐硬著头皮打圆场:“王总当时情况突然,虚困也是压力太大,没控制住……现在关键是,怎么把局面扭过来。” “扭?怎么扭?!”王总瞪向他,“表演烂成那样,是个人都听得出!现在全网都在嘲他是『人间破音机』、『资本硬捧的垃圾』!” 他的这颗摇钱树,还没摇几下,叶子就要掉光了! 蔡虚困是他们这几年投入重金,从选秀、综艺、热搜、时尚资源全方位堆砌出来的“產品”,承载著对赌协议和巨大的商业回报预期。 陆雪晴在评委席上那番专业但毫不留情的剖析,就像一把手术刀直接捅向了这个精心包装的泡沫。断人財路,犹如杀人父母。 “既然专业的路被堵死了,”王总的眼神阴沉下来,透著一股豁出去的狠劲,“那就换条路走。实力不行,就卖惨。专业比不过,就比舆论。把她陆雪晴,拖下『专业』的神坛,拉到『私怨报復』的泥潭里来!” 他看向公司的宣传总监:“老吴,该你们上了。调动所有资源,水军、营销號、大v,还有那些『死忠粉』头子。核心就一点:转移焦点,塑造受害者。” “明白。”吴总监立刻领会,“重点渲染几点:一,陆雪晴因《乡野生活家》旧怨,公报私仇;二,张凡之前就仗势欺人,夫妇联手打压新人;三,质疑节目公正性,將专业点评歪曲为个人羞辱;四,煽动『资本打压努力少年』的悲情敘事,激发粉丝保护欲和路人同情。” “不够。”王总补充,嘴角扯出一丝冷笑,“把张凡也拉进来,他不是音乐天才吗?不是宠妻狂魔吗?就骂他恃才傲物,纵容老婆欺负后辈,德不配位!骂得越难听越好,要把水彻底搅浑!我们要的,不是证明蔡虚困唱得好,而是证明陆雪晴『心肠坏』、张凡『人品差』!只要能把他们拉低到和我们一个道德水平,我们就有机会用丰富的『经验』打败他们!” 第二天,风暴降临。 热搜榜上,几个新词条以诡异的速度攀升: #陆雪晴 公报私仇# #张凡 纵妻行凶# #声动未来 打压新人黑幕# #蔡虚困 努力少年不该被这样对待# 点进去,铺天盖地是整齐划一的文案和情绪激昂的控诉: “陆雪晴评委?呵呵,明明是挟怨报復!就因为《乡野生活家》里蔡虚困没捧著她,就这么往死里踩一个新人?心胸狭隘!” “张凡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之前上节目就故意整人,现在老婆有样学样,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专业点评?笑死人了,那么高高在上的语气,把选手贬得一文不值,这叫专业?这叫羞辱!评委就可以肆意践踏选手尊严吗?” “蔡虚困再怎么样,也比某些靠老公上位的『天后』强!至少他真实!努力!” “资本的力量真可怕,联手封杀一个努力追梦的少年!娱乐圈还有没有王法了?” “路人都看不下去了,陆雪晴张凡夫妇吃相太难看了,欺负新人算什么本事?” “脱粉了!以前还觉得陆雪晴的歌不错,没想到人品这么差!” “张凡写的歌也就那样,江郎才尽了吧?只能靠欺负新人找存在感?” 无数恶毒的、扭曲的、断章取义的言论,如同蝗虫过境,淹没了陆雪晴和张凡的个人微博、工作室帐號,甚至波及到他们之前合作过的艺人、朋友的评论区。 营销號们纷纷下场,各种似是而非的“业內人士爆料”、“现场工作人员透露”层出不穷,將一次纯粹的专业评判,彻底妖魔化成一桩充满私人恩怨、资本打压的黑暗事件。 別墅,家庭影院室。 巨大的屏幕上正播放著一部节奏舒缓的文艺片,声音开得很小。张凡半躺在舒適的沙发里,陆雪晴靠在他怀中,两人中间的柔软地毯上,小恋晴正专心致志地试图把一块积木垒到摇摇欲坠的“高塔”上。 张凡的手指在平板电脑上滑动,瀏览著那些汹涌的恶意。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看到某些特別离谱的指控时,嘴角还勾起一丝玩味的弧度。 “骂我的,还挺有创意。”他点评道,“『江郎才尽』?嗯,这个角度不错,比直接骂脏话高级点。” 陆雪晴抬头瞥了他一眼:“你还挺享受?” “谈不上享受。”张凡放下平板,伸手將她搂得更紧些,“就是觉得,这帮人想像力挺丰富,可惜没用在正道上。说我欺负他?我承认啊,在农家乐是欺负了,还挺爽。”然后嘿嘿的笑了。 陆雪晴失笑,轻轻捶了他一下。 但当她看到那些攻击自己的言论,特別是那些污衊她专业操守、质疑她人格的恶毒话语时,她的眉头还是微微蹙了起来。 张凡敏锐地察觉到了她气息的变化。他低下头,吻了吻她的发顶:“生气了?” “有点。”陆雪晴承认,声音有些闷,“不是气他们骂我,是他们根本不在乎什么是好音乐,什么是对错。” “我知道。”张凡的声音低沉下来,带著安抚的力量,“你说过,你不屑玩这种游戏,因为你有我。” 陆雪晴“嗯”了一声,在他怀里蹭了蹭,寻找著最安心的位置。她有绝对的实力和作品傍身,有深爱的丈夫和家庭作为后盾,有清晰的自我认知和职业准则。那些污水,根本伤不她,但依然会为这份被褻瀆的“纯粹”而感到不適。 张凡没再说话,只是更紧地拥抱著她,目光却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深邃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在静静沉淀、凝聚。 小恋晴终於成功把积木放了上去,兴奋地拍著小手:“妈妈!爸爸!看!” 两人同时低头,露出温柔的笑容:“宝贝真棒!” 那一晚张凡在琴房待到很晚,陆雪晴半夜醒来,发现身边空著,隱约听到楼下传来断断续续的钢琴声。 她静静听著,那旋律起初有些沉鬱,仿佛在压抑著什么,渐渐地,却透出一股不屈的韧性,像在厚重冰层下奔涌的暗流,寻找著突破的裂口。 后来,旋律变得开阔、昂扬,充满了磅礴的力量感和新生的希望。 他在为她写歌。 第二天下午。 陆雪晴走进家庭录音室时,张凡已经在那里了。他面前的谱架上放著一份崭新的乐谱,歌名只有两个字:《破茧》。 “听听看。”张凡把她拉到监听音箱前,按下了播放键。 前奏是极简的钢琴,几个沉重的和弦落下,仿佛背负著千钧重压。隨即加入了节奏鲜明的电子鼓点,如同心臟在困境中不甘的搏动。陆雪晴的呼吸渐渐与音乐同步。 旋律层层推进,从压抑到抗爭,从迷茫到坚定,副歌部分,合成器营造出如同光翼展开般恢弘的声场,配合著极具衝击力的节奏,一股撕裂黑暗、向阳新生的力量喷薄而出! 没有歌词,但陆雪晴已经听懂了全部。 这就是她,从海底绝望中挣扎而上,在雪藏阴霾中坚守微光,歷经生孩子时的生死考验,最终破茧重生,更加璀璨,也更加强大。这首歌里有她的过去、现在,和永不妥协的未来。 她看向张凡,眼睛亮得惊人。 张凡微笑:“你的歌,只有你能唱。” 陆雪晴用力点头,她不需要张凡教她任何一个音符,不需要他解释任何一处情感处理。这首歌的灵魂,早已与她的灵魂共鸣。 她走进录音棚戴上耳机,当第一个音符再次响起时,她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时,眼神已然不同。那是属於歌者陆雪晴的眼神——专注、炽热、充满不容置疑的力量。 录音过程异常顺利,她完全沉浸在音乐构筑的世界里。那些网络上的喧囂、恶意的詆毁,此刻全都远去。她唱的是自己的生命,是对音乐至死不渝的信仰,是对所有污浊最响亮的回答。 从下午到傍晚,录完人声,她又亲自参与了部分和声的设计与录製,並与张凡和后期工程师一起,打磨编曲细节。她追求极致的完美,每一个气口,每一处强弱处理,都反覆斟酌。 当晚,十点整。 陆雪晴的微博、网易云音乐、企鹅音乐等所有官方平台,同步上线了新单曲——《破茧》。 没有预告,没有宣传,就这么突兀又强势地空降了。 歌曲封面上,是一只正从黑暗茧壳中奋力挣脱、展露出璀璨光芒翅膀的蝴蝶剪影,背景是泼墨般的深蓝与破晓般的金色交融。 陆雪晴的文案只有一句话,却囂张、霸气,充满了她前所未有的锋芒: “老娘,陆雪晴!!!不屑於和你们玩口水战,不服来战!!!” 几乎在她发出的同一秒,张凡转发並评论,画风却截然不同,带著他特有的、气死人不偿命的混不吝和护短: “二逼们!!!皮痒了,是不是?让你们见识见识我老婆的神剑御雷真诀———《破茧》。哦,对了你们羡慕不来,你们只会嚶嚶!!!” “神剑御雷真诀”?“嚶嚶”? 这极其不“音乐大师”、极其网络化的粗俗调侃,与陆雪晴霸气侧漏的宣言形成奇妙又和谐的呼应,像一颗重磅炸弹,直接扔进了已经沸腾的舆论油锅! 炸了!彻底炸了! 歌曲评论区、微博转发区,瞬间被海啸般的留言淹没: “臥槽!!!新歌!!!空降!!!” “听了!头皮发麻!陆雪晴杀疯了!!” “这高音!这力量感!这歌词!『碾碎所有质疑的壳,我是我自己的法则』!燃炸了!!” “天后就是天后!用作品打脸!黑子们听听!这才叫音乐!!” “张凡这评论笑死我了,『神剑御雷真诀』,『嚶嚶』,凡神你是懂阴阳怪气的!怕应该是神剑御夫真诀吧” “夫妇联手,天下无敌!一个用音乐碾压,一个用语言气人,绝配!” “蔡虚困的粉丝呢?来听听什么叫差距!你们哥哥练十年也唱不出这效果!” “陆雪晴:老娘不屑吵架。张凡:但我喜欢替我老婆骂架。来,求你们骂死我,磕死我!” “歌太好了!听得我热泪盈眶!这才是经歷过风雨后的绽放!” 当然,反对的声音也依旧刺耳: “譁眾取宠!写首歌就能洗白欺负新人的事实了?” “歌词充满攻击性,果然心虚了吧!” “张凡嘴真脏,这就是音乐大师的素质?” “夫妇俩一个德行,囂张跋扈!” “歌也就一般,吹得太过了。” 但这一次,舆论不再是一边倒的浑浊。 高质量的音乐本身,就是最有力的净化器。《破茧》以其无可挑剔的製作、陆雪晴巔峰状態的演绎、以及歌曲中蕴含的强烈精神力量,迅速征服了无数真正的乐迷和中立听眾。 口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酵、逆袭。 乐评人、音乐博主纷纷自发推荐: “看来年度最佳女单候选提前预定了!陆雪晴的声音技术和情感表达已入化境!” “《破茧》很好,华语乐坛需要这样的声音!” “张凡的作曲编曲太牛了,完美契合陆雪晴的嗓音特质和人生轨跡,神仙合作!” “在充满虚假人设和网络骂战的当下,用一首高质量的作品回归音乐本质,硬气!” 数据更是恐怖:上线一小时,评论破十万;三小时,空降各大音乐平台新歌榜、热歌榜榜首;二十四小时,播放量破亿,口碑与流量齐飞。 这一夜,网际网路硝烟瀰漫,爭吵不休。而在风暴眼的中心——那栋安静的別墅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儿童房温馨的灯光下,陆雪晴刚给小恋晴讲完睡前故事,轻轻拍著她。小傢伙抓著妈妈的手指,睫毛颤动,渐渐进入梦乡。 张凡靠在门框上,看著这一幕,眼神柔软得不可思议。 陆雪晴安顿好女儿,轻手轻脚走出来,带上房门。两人相视一笑,並肩走下楼梯。 客厅里只开著一盏落地灯,暖黄的光晕笼罩著他们。窗外,是都市璀璨却遥远的灯火,以及网络上永不停息的喧囂。 但那些,似乎都与他们无关了。 陆雪晴靠在张凡肩上,听著他平稳的心跳,轻声说:“张先生你的《破茧》写得真好。” “是你唱得好。”张凡吻了吻她的额头。 “网上还在吵。” “让他们吵去。”张凡无所谓地说,“吵得越凶,听歌的人越多,反正歌在那里。” 陆雪晴笑了。是啊,歌在那里,实力在那里,爱与陪伴在那里。 第47章 又去手抖一下 《破茧》的风暴席捲而过,以绝对的音乐品质和陆雪晴夫妇强硬的態度,暂时压下了网络上那些乌烟瘴气的污衊。 然而,资本的逻辑从来不是一场舆论战的胜负就能左右的。对他们而言,蔡虚困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投入了天价资金、承载著对赌协议和未来数年盈利预期的“金融產品”。这个產品可以有小瑕疵,但绝不能“退市”。 璀璨时代娱乐的会议室里,烟雾繚绕。王总盯著最新的数据报表,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蔡虚困的商业价值指数在《声动未来》淘汰事件后直线跳水,数个已谈到后期的代言合作明確表示“需要观望”,两个已签约的商演也被对方以“不可抗力”为由要求延期。 “必须让他回到那个舞台。”王总掐灭雪茄,声音斩钉截铁,“『淘汰』这个標籤一旦钉死,就真完了。他必须『復活』,而且必须在决赛圈里有个说得过去的『体面退场』,哪怕不是冠军。” “可是王总,”宣传总监老吴面露难色,“赛制已经定了,他被淘汰是全网直播的……” “赛制是人定的!”王总粗暴地打断,“《声动未来》背后最大的gg冠名商是谁?是我们璀璨时代拉来的『悦动饮料』!去跟电视台高层谈,跟节目製作公司谈,追加赞助,提高分成比例,什么都行!搞一个『全网復活投票』的环节,就在总决赛前夜!规则?规则就是让我们的『水军』和那些脑残粉,把他给我投上去!” 资本的压力如同无形巨手,开始扭曲规则的脊樑。 几天后,《声动未来》官微发布了一条爆炸性公告:为回馈广大观眾热情,总决赛將增设“荣耀復活”环节,由全网观眾投票,从所有已淘汰选手中復活两位,进入最终决赛角逐!投票通道即刻开启,为期一周。 明眼人都知道这是为谁量身定做。蔡虚困的粉丝和公司操控的水军机器全速开动,各种打投教程、集资连结、道德绑架式拉票充斥网络。 真金白银砸下去,数据开始疯狂滚动。儘管骂声一片,儘管同时被“復活”的另一位实力派歌手更像是用来遮掩的“配角”,但一周后,榜单上高居榜首的名字,赫然正是“蔡虚困”。 “復活”成功的通稿瞬间铺满全网,配上蔡虚困“眼含热泪感谢粉丝不离不弃”的精修图,试图营造一种“民意所归、逆风翻盘”的假象。 然而评论区里“资本游戏”、“钞票復活”、“笑死,这节目还有脸办决赛?”的嘲讽,远比恭喜的留言要多。 但这还不够,决赛的评委席,成了下一个必须攻克的堡垒。 原定的五位评委中,刘焕和王峰在之前的录製中態度鲜明,是最大的阻碍因素,璀璨时代的触角悄然伸出。 刘焕接到老友的电话,委婉提起其女儿正在爭取的一部电影主题曲,投资方似乎有些“別的想法”。王峰独立音乐工作室的场地租约突然遇到“问题”,房东暗示有“大公司”愿意出更高价格。 压力以各种或含蓄或直接的方式传递。最终,两位坚持音乐本心的评委,在重重顾虑和现实挤压下,先后以“档期衝突”、“身体原因”为由,退出了决赛评审。 节目组导演张磊接到通知时,气得在办公室里摔了杯子。“无耻!下作!”他对著副导演怒吼,却又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资本已经渗透到节目的每个环节,所谓的“音乐竞技”,早已沦为一场赤裸裸的金钱与资源置换的游戏。 更棘手的是,空缺的评委席位需要填补。但《声动未来》经过復活赛闹剧,口碑已然跌入谷底,圈內稍有分量、珍惜羽毛的艺人,谁愿意来蹚这浑水,坐在这个註定充满爭议、可能被钉在耻辱柱上的评委席? 张磊打了一圈电话,得到的回应要么是婉拒,要么是石沉大海。 就在张磊焦头烂额、几乎要放弃希望时,他接到了璀璨时代某高层的“协调”电话。对方语气“客气”,但意思明確:希望节目组在决赛评委人选上能“考虑多方意见”,並“適当照顾选手情绪”,甚至暗示可以“推荐”合適的、懂得“顾全大局”的评委人选。 张磊放下电话,心中一片冰凉。这哪里是推荐,这是要彻底把控评委席,確保蔡虚困能“安全”完赛。 走投无路之下,他抱著最后一丝渺茫的希望,拨通了陆雪晴的电话。他知道这要求很过分,甚至很残忍,但他想听听这位在风暴中心却始终坚持专业底线的天后,会怎么说。 “……情况就是这样,陆老师。”张磊的声音充满了疲惫和歉意,“刘焕老师和王峰老师被迫退了。现在缺两个评委,我找不到人……我知道这对你很不公平,甚至可能是把你往火坑里推,但……” 电话那头,陆雪晴沉默了几秒。她正在工作室听林姐匯报一个刚被暂停的线上宣传项目——那是她们为一位合作歌手精心策划的,前期投入不小,合作方却突然以“不可抗力”为由单方面暂停,语气闪烁,只暗示“可能与近期一些不必要的纷爭有关”。 林姐愤愤不平:肯定是璀璨时代搞的鬼!他们在那个平台有股份!这就是报復!赤裸裸的威胁! 陆雪晴握著手机,指节微微发白。被雪藏的那段黑暗记忆,如同冰冷潮水般瞬间涌回。那时她也是被这样无形的资本力量掐住喉咙,剥夺发声的权利,看著自己的梦想和努力被轻易践踏。那种无力、愤怒和窒息感,她永生难忘。 如今,同样骯脏的手段,再次伸到了她的面前。只不过这一次,她不再是那个孤立无援、任人拿捏的新人。 “张导,”陆雪晴开口,声音清晰而冷静,带著一种斩钉截铁的意味,“评委,我可以去。” 张磊一愣,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雪晴,你……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他们肯定会……” “我知道。”陆雪晴打断他,语气平静,却蕴藏著风暴,“我知道他们会施加更大的压力,会用更下作的手段。我知道坐在那里,可能会面对更疯狂的攻击和污衊。”她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带著淬火般的坚硬,“但正因为我知道,我才更要去。” “陆老师……” “张导,我经歷过雪藏。”陆雪晴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记忆的冻土中艰难拔出的冰棱,“我知道当资本认为可以隨意决定一个歌手的生死、隨意扭曲音乐的评判標准时,对这个行业、对还在坚持的人意味著什么。那时我无能为力,只能等待。但现在——” 她的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能穿透电话线: “现在,他们想用同样的方式,去玷污另一个舞台,去羞辱『公正』这两个字,甚至想用胁迫让我低头?做梦。”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怒火,语气恢復平静,却更加不可动摇: “这个评委,我当定了。而且,我可以明確告诉你,我的评判標准,不会因为任何场外因素改变一分一毫。舞台该有什么標准,我就坚持什么標准。谁不行,谁就下去。” 张磊握著电话,喉咙有些发堵。他仿佛看到了电话那头,陆雪晴挺直的脊樑和那双燃烧著原则火焰的眼睛。在这样一个污浊的漩涡里,这种近乎“迂腐”的坚持,竟显得如此珍贵而耀眼。 “好……好!陆老师,我……我代表节目组,谢谢你!”张磊的声音有些激动,但隨即又被现实的阴霾笼罩,“可是……现在还差一个评委,我实在找不到……”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平静的男声从陆雪晴的电话免提里传来,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张导,另一个评委,你看我怎么样?” 张磊瞬间僵住,大脑一片空白,足足好几秒没反应过来。“您……您是?张凡老师?” “是我。” 张磊彻底懵了,心臟狂跳起来,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张凡?!那个几乎从不参与综艺、神秘低调到极致的音乐天才张凡,主动要求来当评委?而且还是来这个已经臭名昭著、註定是非之地的决赛评委? 这……这简直像是绝望的溺水者突然看到一艘航空母舰开了过来!不,比那更夸张! “张、张老师!您……您说真的?!”张磊的声音都变调了,“您愿意来?这……这待遇您儘管提!节目组一定按最高规格……” “待遇无所谓。”张凡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定力,“我只有两个要求。第一,保密,在我抵达现场前,我不希望任何人知道,尤其是……某些公司。” 张磊瞬间心领神会:“明白!绝对保密!安保级別提到最高!” “第二,”张凡顿了顿,声音里透出一丝冰冷的玩味,“评委席的安排,我希望和雪晴坐在一起。” “没问题!绝对安排!”张磊忙不迭答应,心中已被巨大的狂喜和一种“这下真要出大事了”的预感填满。张凡坐镇评委席!光是这个噱头,就足以让这档口碑崩坏的节目起死回生!不,不止是起死回生,这简直是核弹级別的关注度! 通话结束,陆雪晴放下手机,转身看向不知何时来到她身后、正倚著书房门框的张凡。 张凡穿著家居服,姿態閒適,但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却没有任何轻鬆的笑意,只有一片冰冷的、酝酿著风暴的平静。 陆雪晴走到他面前,抬头看他,微微挑眉:“又要去『手抖一下』?” 她的语气里没有惊讶,只有瞭然和一丝淡淡的、默契的笑意。知夫莫若妻。他想做什么,她一个眼神,一句话,就能猜到七八分。 张凡伸手,轻轻將她额前一缕散落的髮丝別到耳后,动作温柔,眼神却锐利如出鞘的剑。 “手抖?”他微微勾起唇角,那笑容没什么温度,“这次,可能不止是手抖了。” 他看向窗外,仿佛能穿透空间,看到那个即將到来的决赛舞台,看到那些在幕后搅动风云的骯脏手掌。 “有人觉得,钱能买通评委,能篡改规则,能逼迫你低头。”张凡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令人心悸的力量,“那我就去坐在那里,让他们看看——” “在绝对的实力和道理面前,他们那些把戏,有多可笑。” 陆雪晴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无需再多言语。 第48章 这不是评委,是来砸场子的 《声动未来》总决赛之夜,演播厅被装饰得流光溢彩,灯光璀璨,今晚的比赛將面向全网直播。观眾席座无虚席,空气里瀰漫著一种异样的兴奋与躁动。对於很多人而言,今晚与其说是来见证“未来之声”的诞生,不如说是来看一场资本、实力与恩怨交织的戏剧如何收场。 后台休息室,蔡虚困正对著镜子做最后的调整。他穿著一身缀满水钻的白色演出服,头髮打理得一丝不苟,脸上是精致的舞台妆。镜子里的他,眼神里有一种近乎偏执的亢奋。 自从“復活”成功后,他把自己关在排练室里整整两周。请了最贵的声乐和舞蹈老师进行突击,每天练到嗓音嘶哑、浑身酸痛。他反覆观看自己之前车祸现场的录像,咬著牙对著空气练习表情管理。他甚至偷偷录下了陆雪晴在《乡野生活家》里隨口哼唱的几句民歌,试图模仿那种“举重若轻”的鬆弛感,结果却越发显得刻意。 他需要这场胜利。不,他必须贏。 舆论的翻车、公司的压力、以及內心深处那点被张凡和陆雪晴反覆碾压后残存的不甘与羞愤,都化作了扭曲的动力。他幻想著自己捧起冠军奖盃时,那些嘲讽的脸孔会如何错愕,幻想著“逆袭”、“实力正名”的通稿刷屏,幻想著一切重回正轨,甚至更上一层楼。 “虚困,准备好了吗?”李锐推门进来,脸上带著紧张又期待的神色,“评委那边……出了点小意外,但整体局面还是可控的。记住,发挥出你最近苦练的水平,只要不太离谱,结果……不会有问题。” 蔡虚困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放心吧锐哥,我知道该怎么做。” 选手通道里,六位进入总决赛的选手依次站立。蔡虚困站在靠后的位置,他能感觉到其他选手投来的目光复杂难明——有鄙夷,有不屑,也有无可奈何的漠然。他挺直了背,告诉自己:今晚之后,这些目光都会变成仰望。 主持人激情澎湃的开场白后,评委开始入场。 首先走上评委席的,是之前力挺蔡虚困的两位:流行歌手杨昆,依旧掛著那副招牌式的圆滑笑容;偶像导师lisa病癒回归,妆容精致,向观眾席挥手飞吻;之前那个评委被舆论骂跑了,不敢来。他们获得的掌声礼貌而克制,甚至夹杂著几声並不友善的嘘声。 紧接著上场的第三位评委,让场內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那是一位近几年在各种选秀中频繁露脸、以“毒舌”博出位却屡被质疑专业性的中年男歌手,艺名“杜涛”。他的点评往往情绪大於分析,热衷製造衝突,口碑两极分化,此刻出现在这个敏感的总决赛评委席上,其立场和用意不言而喻,掌声更加稀落。 然后,是第四位评委。 当陆雪晴的身影出现在通道口时,全场爆发出了今晚第一次真正热烈、持久的掌声与欢呼!她今天穿了一身简约的黑色西装套裙,长发利落挽起,妆容乾净,气质沉静而强大。 她向观眾席微微頷首,目光平静地扫过评委席,在那三位先入座的评委脸上稍作停留,嘴角勾起一丝极淡、几乎看不见的弧度,隨即安然落座。那姿態仿佛不是来参与一场可能充满齷齪的评审,而是来出席一场再平常不过的音乐聚会。 蔡虚困在选手通道里看著,心跳莫名快了几拍。陆雪晴的出现,像一根刺。但他很快安慰自己:三个对两个,优势在我!只要自己发挥“正常”,陆雪晴一个人,改变不了大局! 就在他暗自盘算时,主持人用激动到破音的声音喊道:“最后,让我们以最最热烈的掌声,欢迎我们今晚最最重量级的特邀评委——华语乐坛的天才音乐人,无数经典作品的缔造者——张凡老师!!!” “轰——!!!” 整个演播厅仿佛被投入了一颗炸弹!惊呼声、尖叫声、几乎要掀翻屋顶的掌声瞬间炸开!所有人都站了起来,伸长脖子看向通道口。 张凡出现了。 简单的黑色高领毛衣,深灰色西装裤,外面隨意搭了件深色大衣。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却自带一股清冷矜贵、不容忽视的气场。他的面容在璀璨灯光下俊美得有些不真实,表情却很淡,只是朝沸腾的观眾席隨意挥了挥手,目光平静无波。 他径直走向评委席,经过杨昆、lisa和“涛哥”时,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那態度疏离而礼貌,却让三人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背,脸上的笑容都有些僵硬。 然后,他走到陆雪晴身边的空位,很自然地坐下,侧头低声对她说了句什么。陆雪晴抬眼看他,唇角弯起一个真实的、柔和的弧度,点了点头。 这一幕被镜头精准捕捉,又引来一阵尖叫。 评委席上,杨昆、lisa和“涛哥”交换了一个心惊肉跳的眼神。张凡?!他怎么来了?!公司那边根本没得到消息!这对夫妇同时坐在评委席上……这哪里是来评审的? 这分明是来砸场子的!三人顿时觉得口袋里那张数额不菲的“车马费”支票,变得烫手无比。 选手通道里,蔡虚困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乾乾净净。他瞪大眼睛,死死盯著评委席上那个挨著陆雪晴坐下的身影,大脑一片空白。 张凡?张凡怎么会在这里?!噩梦……那个在农家乐用一碗咸汤圆和无处不在的压制让他做了一星期噩梦的男人,此刻就坐在决定他命运的审判席上!一股冰冷的寒意从他脚底直窜天灵盖,刚才所有的自信和盘算,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主持人好不容易控制住现场情绪,开始宣读总决赛规则:“……经过激烈的角逐,六位选手脱颖而出。今晚,他们將进行最终对决!规则非常简单:每位选手表演结束后,由五位评委现场举牌,获得『通过』票数多的选手,即为本季《声动未来》总冠军!现在,让我们……” “等一下。” 一个清冷平静的声音通过评委席话筒传来,打断了主持人的话。 全场瞬间安静。所有目光聚焦在突然拿起话筒的张凡身上。 张凡依旧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他看著主持人,又似乎透过主持人看嚮导演组,声音透过顶级音响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这个规则,是不是太简单粗暴了?” 主持人一愣:“张老师,您的意思是?” “举手投票,一票定乾坤,看似直接,实则笼统。”张凡语气平和,像是在阐述一个客观事实,“音乐表演是多维度的艺术。嗓音条件、技巧运用、情感表达、舞台表现、作品理解……这些都需要细致考量。用简单的『通过』或『不通过』来评判,是对选手辛勤付出的不尊重,也是对音乐本身的不尊重。”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选手通道里的六位选手,继续道:“我建议,修改评分规则。採用百分制,设立五个明確的评分维度,例如:基础音准与节奏(20分)、演唱技巧与难度处理(20分)、情感表达与作品理解(20分)、舞台表现力与颱风(20分)、整体完成度与艺术感染力(20分)。每位评委根据这五个维度现场独立打分,去掉一个最高分和一个最低分后取平均,作为选手最终得分。得分高者获胜。” 张凡的话条理清晰,標准明確,完全是专业音乐赛事的评审逻辑。话音落下,现场观眾愣了几秒,隨即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赞同的呼声! “说得对!早就该这样了!” “这才是专业的评审方式!” “支持张凡老师!” 选手通道里,除了蔡虚困,其他五位选手的眼睛都亮了起来!这规则,对他们这些凭真本事拼上来的人,太有利了!这才是公平的较量! 评委席上,杨昆的脸色变了。他急忙拿起话筒,挤出一个笑容:“张老师提的建议很有专业性……不过,我们节目一直沿用举手制,也是为了节奏紧凑,观眾易懂。临时更改规则,选手们可能不適应,准备上也会有影响……” “不適应?”张凡微微挑眉,目光转向杨昆,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没什么情绪,却让杨昆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是对公正、透明的规则不適应,还是对某些……旧规则,太过『適应』了?” 他的话点到为止,却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那层遮羞布。现场响起一阵会意的嘘声和低笑。 杨昆的脸一下子涨红了,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张凡不再看他,转而面向选手通道,语气平静:“规则更改,更尊重音乐,也更尊重你们的每一分努力,你们觉得呢?” “同意!” “支持张凡老师!” “这样评比更公平!” 除了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的蔡虚困,其他五位选手几乎异口同声。 张凡又看向观眾席:“观眾朋友们觉得呢?” “好——!!!”山呼海啸般的赞同。 大势所趋,民心所向。 导演组控制室里,总导演张磊激动地一拍大腿:“改!马上改规则!按张凡老师说的办!快,把评分牌和计算流程弄出来!”他旁边的工作人员手忙脚乱却兴奋异常。 搞事?不,这是救场!是把这个快烂掉的节目拉回专业轨道的唯一机会! lisa和“杜涛”面面相覷,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慌乱和无奈。这规则一改,他们之前收钱时“保票”的承诺,瞬间成了空话!在明確的分数维度下,蔡虚困那点水平,怎么跟其他选手比?他们就算想给高分,也得有个限度,总不能明目张胆打满分吧?那不等於自爆? 评委席上陆雪晴优雅地坐著,脸上带著一丝浅淡而从容的微笑。她甚至没有去看那三位如坐针毡的评委,也没有去看通道里魂不守舍的蔡虚困。 她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前方,仿佛一切早已在预料之中。 张凡放下话筒,身体向后靠进椅背,姿態放鬆,仿佛刚才只是提了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建议。他的目光,终於缓缓地、精准地投向了选手通道里那个脸色惨白如纸的身影。 蔡虚困对上那双平静无波却又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浑身一颤,差点站立不稳。 张凡看著他,心里冷漠地划过一句话:小菜鸡,上次的咸汤圆,看来是没吃够。这次,哥哥给你换个大餐。 规则之下,实力为王。你这身靠钞票和脂粉糊起来的架子,我看你今天,怎么扛。 第49章 挖到宝了 总决赛的舞檯灯光暗下,只留下通道口一束追光。空气里还瀰漫著张凡提议修改规则后引发的震动与期待。六位选手的名字和照片在大屏幕上轮转,最终光束定格在第一张略显紧张、眼神清澈的面孔上。 “第一位登场选手——毛卜易!” 掌声响起,不算太热烈,更多是礼貌性的,观眾对这个名字有些陌生。 他之前几期的表现稳健但不算炸裂,风格偏向民谣和敘事,在一眾追求炫技和舞台效果的选手中並不突出,能进入决赛,更多是靠扎实的唱功和真挚的情感表达,但也因此被视为“陪跑”角色。 毛卜易从通道走出,他穿著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背著一把木吉他,身形有些瘦削,步伐甚至带著点拘谨。 与旁边候场区其他选手或华丽或潮流的造型相比,他朴素得像个走错片场的大学生。灯光落在他脸上,可以清晰看到两颊有不自然的红晕,眼神也有些飘忽。 他走到舞台中央,对著评委席和观眾席分別鞠躬,起身时目光无意中与评委席上的张凡对上。 张凡的眼神平静,却带著一种洞察力,毛卜易心头一跳,下意识地避开了。 张凡微微蹙眉,他注意到毛卜易呼吸频率稍快,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吉他背带,尤其是那异常的红晕,不完全是灯光和妆容的效果。 “毛卜易选手,” 张凡拿起话筒,声音透过音响传出,不高,却让全场安静下来,“你脸很红,是不舒服吗?还是太紧张?” 毛卜易没想到评委第一个问题会是这个,而且还是那位传说中的张凡。他愣了一下,握著话筒的手紧了紧,有些侷促地老实回答:“谢谢张老师关心……我……我刚才在后台,有点紧张,就……就喝了一小口酒……想放鬆一下。” 声音越说越小,带著点懊恼和不好意思。 观眾席传来一阵善意的轻笑和低语。这年头,在比赛前紧张到喝酒壮胆的选手,倒是少见。 张凡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似乎缓和了些许。他没有批评,反而对旁边的工作人员示意了一下,然后对著毛卜易说:“酒对声带有刺激,紧张也容易让气息上浮,给他一杯温蜂蜜水。” 工作人员连忙应声去准备。 张凡重新看向台上的年轻人,语气是罕见的平和,甚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引导:“不用紧张。这个舞台,需要的是真实的你和真实的音乐。忘掉规则,忘掉输贏,就像你平时抱著吉他唱歌那样。保护好嗓子,放鬆心情,把你最好的状態拿出来。” 这番话,从一个以冷淡寡言著称的天才口中说出,格外有分量。 毛卜易怔怔地看著张凡,似乎从那双平静的眼睛里得到了一丝奇异的力量。他用力点了点头:“谢谢张老师!” 工作人员很快送来蜂蜜水。毛卜易接过,小口喝下,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似乎真的驱散了一些紧绷感。 评委席上,陆雪晴侧头看了张凡一眼,眼中掠过一丝惊讶和好奇。她太了解自己丈夫了,他对旁人极少有如此细致主动的关照,更別说在录製现场。这个毛卜易,有什么特別吗? 杨昆、lisa和杜涛也交换了一下眼神,都有些莫名其妙,张凡这唱的是哪一出? 只有张凡自己知道。当毛卜易走出通道,背著吉他,眼神清澈又带著点惶恐的样子,与他记忆深处某个平行世界的剪影微微重叠。 那个世界,有一个同样姓毛的歌手,用质朴的旋律和扎心的歌词,唱哭过无数人。而刚才毛卜易脸上那抹因酒意和紧张產生的红晕,眼神里对音乐近乎笨拙的执著,让他更加確认——这是个还没被发掘的、真正的璞玉,甚至可能是那个世界在此地的迴响。 趁著毛卜易调整状態、舞台准备的空隙,陆雪晴轻轻碰了碰张凡的手背,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问:“怎么了?这么上心?” 张凡微微倾身,靠近她耳边,用气声说道,声音里带著一丝篤定和隱约的兴奋:“老婆,你看著。今天,我们可能要挖到宝了。” 陆雪晴心头一动,再次看向台上那个已经放下水杯、深吸一口气、眼神逐渐沉静下来的年轻人。 毛卜易调整好立麦的高度,抱起吉他,试了试音。简单的和弦响起,乾净,略带沙哑。 “各位老师,观眾朋友们,我带来的这首歌,叫《像我这样的人》。” 他的声音透过话筒传来,没有了刚才的紧张,多了一种敘述故事般的平实感。 前奏是简单的吉他分解和弦,旋律舒缓而略带忧伤,瞬间抓住了人的耳朵。 “像我这样优秀的人 本该灿烂过一生 怎么二十多年到头来 还在人海里浮沉……” 第一句出来,所有观眾的眼睛就微微一亮。这声音质地,这咬字,这语感……天生就是唱敘事歌的料子! 张凡身体微微前倾,手指在评委桌上轻轻叩击,合著旋律。 陆雪晴专注地听著,眼中的惊讶渐渐化为欣赏。 “像我这样聪明的人 早就告別了单纯 怎么还是用了一段情 去换一身伤痕……” 歌词简单直白,却像一把小小的锤子,轻轻敲打著人心最柔软的地方。那种平凡的挣扎、自我的怀疑、对命运的些许不甘和无奈,被毛卜易用他带著些许沧桑感的年轻嗓音娓娓道来,没有嘶吼,没有炫技,只有真诚。 观眾席渐渐安静下来。许多人停下了交头接耳,目光被台上那个自弹自唱的年轻人吸引。 “像我这样迷茫的人 像我这样寻找的人 像我这样碌碌无为的人 你还见过多少人……” 副歌部分,旋律微微扬起,情感层层递进。毛卜易闭著眼睛,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歌声和吉他的旋律里。他的演唱技巧並非无懈可击,偶尔气息会有轻微的波动,高音部分也带著点原生未经雕琢的毛边,但恰恰是这份“不完美”的真实,与歌曲中“平凡人”的意象完美契合。那份浓烈到几乎要溢出来的情感,透过每一个字、每一个音符,毫无阻碍地传递出来。 台下,已经有观眾开始用手悄悄抹眼角。 “像我这样孤单的人 像我这样傻的人 像我这样不甘平凡的人 世界上有多少人……” 最后一段,声音渐渐低缓,仿佛一声长长的嘆息,带著释然,也带著继续前行的微光。吉他最后一个音符落下,余韵在寂静的演播厅里迴荡。 足足有两三秒钟的绝对安静。 然后—— “哗——!!!” 掌声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猛然爆发!比开场时热烈数倍!许多观眾站了起来,用力鼓掌,不少人脸上还掛著清晰的泪痕。这掌声里没有对炫技的惊嘆,只有被深深触动后的共鸣与敬意。 “太好听了!” “唱到我心里去了!” “毛卜易!毛卜易!” 台上的毛卜易似乎这才从歌曲的情绪中抽离,他睁开眼睛,看著台下激动的人群,听著震耳欲聋的掌声,有些无措,但更多的是感动。他再次深深鞠躬。 评委席上,杨昆、lisa和杜涛的脸色,此刻精彩极了。 他们事先得到的“指示”很明確:確保蔡虚困夺冠,必要时“適当调整”对其他选手的打分,尤其是可能构成威胁的。 他们本以为毛卜易这种“民谣掛”的,掀不起风浪,隨便给点分不影响大局。可没想到,这傢伙不声不响,扔出来这么一颗“情感炸弹”!这演唱,这作品,这现场感染力……完全是碾压级別的! 这分,怎么打? 打低了,现场观眾不瞎,直播镜头盯著,旁边还坐著张凡和陆雪晴这两个眼里不揉沙子的,太明显就是自找难堪。打高了……蔡虚困怎么办? 三人如坐针毡,额角都渗出了细汗。心里早已把制定这该死评分规则、以及把他们架到火堆上的张凡骂了千百遍。 主持人適时上台,控制住激动的场面,进入打分环节。 按照新规则,大屏幕上亮出五个评分维度:基础音准节奏(20分)、演唱技巧难度(20分)、情感表达理解(20分)、舞台表现颱风(20分)、整体完成感染力(20分)。每位评委需依次给出各维度分数並陈述理由。 首先是从杨昆开始。他努力维持著笑容:“毛卜易选手的演唱非常真挚,歌曲也很打动人心。在情感表达方面,我认为是满分的水平。” 他给了情感项19分。“演唱技巧上,可能还有一些提升空间,比如气息的稳定性。” 技巧项给了15分。基础音准给了17分。到了舞台表现颱风,他犹豫了一下:“颱风比较朴素,与歌曲风格是契合的,但从视觉效果和舞台张力上来说,可能稍微弱了一点。” 最终给了舞台项13分。整体完成度给了16分。总分80分。一个不算低,但也绝对不高,尤其是刻意压低了“舞台表现”项的分数。 lisa的评分思路类似。她夸讚了毛卜易的“真诚”和“独特的嗓音魅力”,在情感和整体完成上给了较高分数(18、17),但在技巧和舞台上同样压了分(技巧15,舞台14),最后总分79分。 轮到杜涛。他拿起话筒,先是“嘖”了一声,表情带著明显的挑剔:“这首歌嘛……旋律比较平,没什么起伏,听下来有点……昏昏欲睡。” 开口就定下了基调,“歌词我也没太听明白,好像有点……为赋新词强说愁?无病呻吟的感觉。” 他摇摇头,“这种风格,不是我期待的决赛舞台表演。太『小』了,不够『燃』,不够『炸』。” 他给出的分数极低:基础15,技巧12,情感10(全场最低),舞台10,整体12。总分只有59分!一个在决赛舞台堪称羞辱性的分数! 现场和网友一片譁然!观眾席传来不满的嘘声和抗议声。直播的屏幕上飘满了黑幕、杜狗等字眼。 毛卜易站在台上,抿紧了嘴唇,眼神黯淡了一下,但还是努力保持著礼貌。 杜涛似乎很满意自己製造的效果,带著点挑衅的神色看向旁边的张凡。 张凡等现场的骚动稍微平息,才不紧不慢地拿起话筒。他先没看杜涛,而是看向台上的毛卜易。 “毛卜易,”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首先,你的演唱,我个人很喜欢。音准节奏稳定(给分19),技巧上或许不像某些流行唱法那样有复杂的修饰,但你的语感、咬字、气息与歌曲情感的结合,本身就是一种高级的技巧(给分18)。 这首歌最珍贵的地方,在於它的『真』。你的情感投入是百分之百的,对作品的理解和传达准確而深刻(给分20)。舞台表现,” 张凡顿了顿,“我认为,不是所有的舞台都需要华丽的灯光和舞蹈。一把吉他,一个人,真诚地歌唱,当你能让台下数千人安静聆听、甚至落泪时,这就是最有力量的舞台表现(给分18)。整体完成度,从作品到演绎,堪称圆满(给分19)。” 他亮出分数板:19,18,20,18,19。总分94分!一个在百分制下极高的分数! 现场观眾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 张凡这才微微侧头,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杜涛,语气平淡得像在討论天气:“音乐审美各有不同,这很正常。有人喜欢交响乐的恢弘,有人喜欢摇滚乐的澎湃,也有人能从简单的民谣里听到人生的山川湖海。这取决於听者的耳朵,和……这里。” 他点了点自己的心口。 他顿了一下,仿佛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补充道:“哦,对了。就像不是所有人拿到乐谱,都能看懂上面写的是什么。有的人看的是音符,有的人看的可能只是……蝌蚪文?杜涛老师,您说是不是?” “你!” 杜涛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猛地就要站起来发作。这已经不是隱晦,几乎是当面骂他不懂乐理、不配当评委了! “杜老师!” 旁边杨昆赶紧在桌子下扯了他一下,低声道,“镜头!直播!” 杜涛硬生生把到嘴边的怒骂咽了回去,胸口剧烈起伏,瞪著张凡,却见对方已经转回头,一脸平静地看著前方大屏幕,仿佛刚才那句戳心窝子的话不是他说的。 张凡没再理会他,而是看向毛卜易,问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问题:“毛卜易,这首歌是你原创的吗?” 毛卜易连忙点头:“是的,张老师,词曲都是我写的。” 张凡眼中讚许之色更浓。“很好。那么,你现在有签约任何音乐公司吗?或者,有公司在接触你吗?” 毛卜易摇了摇头,神情有些黯然:“还没有,之前有过两个小公司聊过,但……不太合適。” 张凡点了点头,不再多问。但他和身边的陆雪晴,极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里,是无需言语的默契和决定。 陆雪晴拿起话筒,开始她的评分。她的点评专业而到位,既肯定了毛卜易情感表达的巨大优势,也委婉地指出了一些技术上可以更精进的地方,她的给分同样很高:18,17,19,17,18,总分89分。 最终,毛卜易的平均得分被计算出来——85.6分。一个在全新规则下,极具竞爭力的高分! 毛卜易再次鞠躬感谢,走下舞台时,脚步似乎都轻快了一些。他不知道这个分数最终能带他走多远,但至少,他唱出了自己想唱的,得到了张凡和陆雪晴这样级別音乐人的肯定。这已经足够。 评委席上,张凡看著毛卜易的背影,对陆雪晴低语:“不管他今晚是不是冠军,这个人,我们要了。” 陆雪晴微笑頷首,目光明亮,她也听到了宝藏的声音。 而杨昆、lisa和杜涛,看著屏幕上毛卜易的高分,再想想还没出场的蔡虚困,只觉得嘴里发苦,前途一片黑暗。 比赛,才刚刚开始。而真正的较量,早已超出了舞台的范畴。 第50章 又菜又爱玩 毛卜易一曲《像我这样的人》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不仅激起了观眾情感的千层浪,更在评委席间划下了一道清晰的分界线——线的这边,是音乐本身;线的那边,是资本与利益的算计。 接下来的比赛,成了一场奇特的“公开教学局”。 第二位登场的是位嗓音高亢、擅长流行摇滚的女歌手,她选择了一首需要强大爆发力和情感张力的歌曲,完成度相当高,尤其在几个极具难度的连续高音转换上处理得乾净利落,贏得了满堂彩。 轮到评委打分,lisa大概是为了“平衡”之前对毛卜易的刻意压分,也可能是想展现自己的“专业性”,她率先点评:“音域很宽,力量感十足,但是不是有点『过』了?高音部分太尖锐,缺乏一点柔和的层次,听起来有点……吵。而且舞台动作过於程式化,不够自然。” 她在“演唱技巧”和“舞台表现”上打了明显偏低的分数。 她话音刚落,陆雪晴便拿起话筒,语气平和,甚至带著一丝请教般的微笑:“lisa老师对『层次』的理解很有意思。不过就这首歌而言,它的情感內核就是极致的挣扎与爆发,原唱的处理也是以强大的声压和撕裂感著称。 刚才这位选手在保持力量的同时,其实在第二段主歌的弱处理、以及副歌前那个关键的喘息换气点上,都做了非常细致的层次设计,不知道lisa老师是否注意到了?” 她顿了顿,继续道:“至於舞台动作,我反而觉得她將歌曲中那种被困顿、寻求挣脱的情绪,通过肢体语言外化得相当准確,与音乐节奏的契合度也很高。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观感。” 她的话有理有据,完全从音乐和表演本身出发,却轻轻巧巧地揭穿了lisa点评的浮於表面和刻意挑剔。现场观眾发出会意的“哦——”声,直播间弹幕更是刷满了“陆老师专业!”、“lisa尷不尷尬?”。 lisa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法在专业细节上反驳陆雪晴,只能强笑一下:“雪晴老师听得仔细,可能是我个人偏好不同。” 张凡在一旁,几不可察地勾了勾嘴角。 第三位选手表演后,杜涛似乎想找回点场子,对一位以创作见长的男歌手吹毛求疵,大谈“旋律缺乏记忆点”、“和弦进行太俗套”。这次没等张凡开口,陆雪晴便温和地接过了话头:“杜涛老师对和弦进行很有研究。不过流行音乐中,所谓『俗套』的进行之所以被广泛应用,恰恰是因为其听觉上的和谐与普適性。关键在於如何在框架內注入新的灵魂。这位选手刚才在bridge部分使用的离调处理,以及预副歌那个漂亮的半音上行,其实都体现了不错的创作巧思和音乐素养。是不是,杜涛老师?” 杜涛被噎得哑口无言,他哪里真懂什么离调、半音上行,不过是仗著资歷胡诌罢了。 几轮下来,杨昆、lisa和杜涛彻底学乖了。他们意识到,在这对音乐素养高到嚇人、又明显是来“整顿职场”的夫妻眼皮底下,任何不公正的、带有明显倾向性的打压,都会立刻被揪出来,放在专业放大镜下公开处刑。 人家不骂街,不讲脏话,就用比你更专业、更细致的分析,轻轻鬆鬆把你那点小心思扒得底裤都不剩。 於是,接下来的打分,三人变得异常“谨慎”和“中庸”。他们不敢再明显打压优秀选手,给分都在一个“合理”的区间內,偶尔给蔡虚困的同赛道竞爭者稍低一点,也绞尽脑汁从“风格適配”、“个人特色”等模糊角度找补,不敢再触碰具体的演唱技巧、情感表达等硬核標准。现场观眾和网友乐不可支,戏称张凡和陆雪晴是“评委质检员”、“现场教导主任”,而杨昆三人则成了“被迫从良的黑哨”。 网络上实时討论热度炸裂: “笑死我了,张凡陆雪晴这是在玩『大家来找茬(评委版)』吗?” “以前看评委瞎逼逼敢怒不敢言,现在终於有人治他们了!爽!” “这对夫妻是带著专业打假任务来的吧?爱了爱了!” “其他三位评委:如坐针毡、如芒在背、如鯁在喉。” “这才是我要看的综艺!实力说话,歪风邪气无所遁形!” 比赛进程过半,气氛虽然因为张凡夫妇的“强势监督”而显得有些微妙,但音乐本身的光芒却越发纯粹。 几位实力选手相继登场,各展所长,贡献了多个精彩舞台。分数在相对公正的体系下滚动,毛卜易的高分依然暂时领先,但后面几位实力者的分数咬得很紧。 终於,压轴登场的提示音响起。 “最后一位选手,蔡虚困!” 通道口,蔡虚困深吸一口气,走了出来。他换了一身缀满led灯条的银色演出服,头髮染成了一綹綹的灰蓝色,脸上妆容比之前更重,试图营造一种“未来感”和“高级感”。但他眼神里的慌乱和紧绷,却与这身炫酷行头格格不入。 之前的选手一个比一个发挥出色,评委席上那两尊大佛又虎视眈眈,另外三个评委也被驯得不敢妄动。公司安排的“压轴”和“优势”,此刻成了巨大的压力和心理负担。他能感觉到,全场目光中的期待並不多,更多的是审视,甚至是等著看笑话的玩味。 音乐前奏响起,是一首旋律抓耳、在短视频平台很火的英文流行歌《wait》。蔡虚困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开始演唱: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 “i remember the day you said you loved me, that summer in june…(我记得你说爱我的那天,那是六月的夏天…)” 开口第一句,音准就有些飘,气息虚浮。他试图用一些扭胯、指点的舞台动作来分散注意力,掩盖声音的不足。 “i waited for you, under the pale moonlight…(我在苍白的月光下等待著你…)” 第二句,一个简单的转音直接唱成了直白的滑音,毫无美感。台下已经有观眾皱起了眉头。 副歌部分来临,歌曲情绪需要推上去: “so i wait, i wait, i wait for you…(所以我等啊,等啊,等著你…)” 蔡虚困卯足了劲,面目微微狰狞地冲向那个关键的“wait”长音,试图展现他的“爆发力”和“情感”。然而,就在声音即將达到顶点的剎那—— “——ait for you——破!嗤——!” 一声尖锐的、完全失控的破音,如同轮胎漏气般骤然撕裂了旋律!紧隨其后的高音部分,更是变成了乾瘪嘶哑的吼叫,完全走调! “oh——!” 台下观眾一片惊呼,不少人下意识捂住了耳朵。 祸不单行,或许是破音让他慌了神,在一个设计好的与伴舞交叉走位时,蔡虚困脚步一个踉蹌,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一名伴舞身上,两人都晃了一下,伴舞的职业素养让他迅速稳住,但整个舞蹈队形和节奏瞬间被打乱,场面一度有些滑稽的混乱。 蔡虚困的脸“唰”地变得惨白,他甚至忘了继续唱,呆立了一秒,才在音乐的推进中慌忙找回拍子,但后面的演唱已经魂不守舍,错误频出,只能算勉强完成了表演。 音乐停止。舞台上,蔡虚困胸膛剧烈起伏,汗水(这次是真的)浸湿了额发,弄花了他的眼妆,让他看起来狼狈不堪。台下,是短暂的、令人窒息的寂静,隨后响起了稀稀拉拉、充满尷尬的掌声,主要来自他那片粉丝区,但声音也弱了很多。 评委打分环节,成了杨昆三人的终极煎熬。 不打高分?钱收了,公司那边无法交代。打高分?在场几千观眾看著,全国网友盯著,旁边张凡陆雪晴那两双眼睛跟探照灯似的,这脸还要不要了? 最终,在巨大的压力和对资本的畏惧下,三人硬著头皮,开始了堪称行为艺术的“洗地式点评”和“勇气分”。 杨昆:“虚困今晚的选歌很有挑战性,舞台设计也非常用心。虽然有一些小小的瑕疵,可能因为压轴出场压力太大,但那种全力投入、敢於表现的態度,值得肯定……” 他给出了基础16,技巧15,情感17(?!),舞台16,整体16,总分80分。一个明显高於实际表现、尤其在“情感”项上离谱的高分。 lisa:“我看到了你的进步和努力!这个破音……嗯,很有衝击力,展现了不完美中的真实情感!(强行解读)舞台上的小意外也说明了你的全情投入!继续加油!” 她给出了类似的分数:15,14,16,15,15,总分75分。 杜涛似乎想挽回一点“专业”形象,但又不敢得罪金主,点评变得精神分裂:“唱功上……確实还有很大提升空间,这个破音是技术问题。但是!这首歌的意境,你理解得不错,那种等待的焦灼,通过你的舞台表现,传达出来了!” 他给出了:13,12,15(情感分依然虚高),14,13,总分67分。虽是最低,但在其评分体系里,这个“情感分”已经是对灾难现场莫大的“仁慈”了。 轮到张凡和陆雪晴。 两人脸上都没有任何嘲讽或愤怒的表情,只有一种近乎冰冷的平静。 陆雪晴先开口,语气客观得像在分析声乐样本:“英文发音存在多处错误,影响了语感和歌词传达。音准问题贯穿始终,副歌破音是气息支撑严重不足和喉部过度紧张导致的必然结果。节奏在失误后出现紊乱。舞台表现方面,舞蹈动作与歌曲情绪关联弱,失误后的处理略显慌乱。整体完成度较低。” 她亮出分数:10,9,8,10,9。总分46分。一个冷酷但符合事实的专业评分。 张凡的点评更简短,却更犀利:“技术层面,陆评委已经说得很清楚。我只补充一点,这首歌的情感核心是內敛而忧伤的等待,不是嘶吼。你对歌曲的理解,从演唱到舞台设计,都出现了根本性的偏差。用错误的方式,去表达错误的理解,结果就是全方位的失败。” 他的分数:9,8,7,9,8。总分41分。全场最低。 两个极度专业的低分,与前面三个昧著良心打出的“鼓励分”形成了刺眼至极的对比。平均分计算后,蔡虚困的最终得分被拉低到一个难看的数值,在已出场选手中垫底。 大屏幕亮出分数的那一刻,蔡虚困的身体晃了晃。他看著那刺眼的低分,尤其是张凡和陆雪晴给出的那个让他无地自容的分数,连日来的压力、恐惧、羞愤以及此刻结果带来的巨大绝望,瞬间衝垮了他脆弱的心理防线。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布满血丝,死死盯住评委席上的张凡,声音因为激动和破音后的嘶哑而扭曲:“我不认可!我绝对不认可这个评分!尤其是张凡老师,你!你一个只会写歌、弹琴,自己从来不上台唱歌的人!你凭什么用这么苛刻的標准来评价我?!你懂什么是现场表演的压力吗?你懂站在这里需要多大的勇气吗?!你根本就不会唱歌!你没资格这样贬低我!!” 全场譁然! 他竟然公开质疑张凡作为评委的资格!还是以“张凡不会唱歌”这种荒谬的理由! 陆雪晴脸色一沉,美眸中燃起怒火,当即就要起身反驳。她的丈夫,她最清楚张凡在音乐上的造诣何等全面与深厚,岂容这种小丑詆毁! 但一只温热的手掌轻轻按住了她的手背。是张凡。 张凡对她微微摇头,示意她稍安勿躁。然后,他缓缓站起身,拿起了话筒。 他没有看歇斯底里的蔡虚困,而是面向全场观眾,嘴角甚至带著一丝极淡的、近乎无奈的弧度,仿佛在看一场无聊的闹剧。 “你说得对,” 张凡开口,声音通过音响平稳地传开,“我確实很少在公开场合唱歌。”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回蔡虚困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上,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刀: “但谁告诉你——” “我不会唱?” 他转头,看向控制室方向,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张导,借舞台和音响十分钟。麻烦后台,接一下我的手机蓝牙,播放文件名为《first time》的伴奏。” 导演张磊在控制室里激动得差点跳起来!他连连对著对讲机喊:“快!照张老师说的做!所有机位对准!收音调到最佳!” 全场观眾都懵了,隨即爆发出巨大的惊呼和掌声!张凡要现场唱歌?!这可是破天荒头一遭! 蔡虚困也呆住了,站在台上不知所措。 陆雪晴坐回座位,看著丈夫挺拔的背影,眼中满是信任与骄傲,还有一丝期待。她知道,他要做什么。 很快,一段优美而熟悉的钢琴前奏通过顶级的音响系统流淌出来——正是张凡在婚礼上为陆雪晴弹唱的那首《第一次》的伴奏。 张凡走到舞台边缘,没有拿多余的麦克风,就用评委席的立麦。他调试了一下高度,然后,目光越过舞台,精准地、温柔地,落在了陆雪晴身上。 前奏结束,他开口演唱: 当你看著我 我没有开口已被你猜透 还是没把握 还是没有符合你的要求 是我自己想得太多 还是你也在闪躲 如果真的选择是我 我鼓起勇气去接受 不知不觉让视线开始闪烁 喔第一次我说爱你的时候 呼吸难过心不停的颤抖 喔第一次我牵起你的双手 失去方向不知该往哪儿走 那是一起相爱的理由 那是一起廝守 喔第一次吻你深深的酒窝 想要清醒却冲昏了头 喔第一次你躺在我的胸口 二十四小时没有分开过 那是第一次知道天长地久 (间奏后重复主歌与副歌) 是我自己想得太多 还是你也在闪躲... ... 感觉你属於我 感觉你的眼眸 第一次就决定绝不会错 喔第一次我说爱你的时候... ... 那是第一次知道天长地久 还是那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嗓音,但此刻通过专业的音响和现场环境放大,比婚礼那天更加清晰动人,每一个字都仿佛带著情感的温度。 他的演唱技巧或许不如顶尖职业歌手那样炫技,但胜在极致的情感投入和精准的控制。音准稳如磐石,气息绵长而稳定,將歌曲中那种初恋般的笨拙、忐忑、甜蜜与深情,詮释得淋漓尽致。尤其是那种发自心底的温柔,是任何技巧都无法模仿的。 唱到副歌,他微微闭上眼,完全沉浸在音乐与回忆中。那份真挚的情感,透过歌声,汹涌地扑向现场的每一个人。 观眾席彻底沸腾了!许多人跟著旋律轻轻摇摆,更多人则是震惊地张大嘴巴。 “我的天!张凡唱得这么好?!” “这声音!这感情!直接秒杀今晚所有选手好吗?!” “原来他不是不会唱,是根本不屑於唱!” “蔡虚困脸疼吗?就问你现在脸疼吗?!” “这才是真正的歌手!用感情唱歌!” 直播间弹幕更是彻底疯狂,伺服器几近瘫痪。 一曲终了,余音绕樑。张凡缓缓睁眼,再次看向陆雪晴。陆雪晴也在看著他,眼中泪光闪动,带著笑,用力为他鼓掌。 张凡对著观眾席微微鞠躬,然后他拿著话筒,走下评委席,一步一步,走向舞台中央,走向呆若木鸡的蔡虚困。 他在蔡虚困面前停下脚步,两人距离很近。张凡看著他,用不大但足以让前排观眾和收音话筒捕捉到的声音,清晰地说道: “又菜又爱玩,还输不起。” 他顿了顿,嘴角扯起一个冰冷的、毫无笑意的弧度,然后,轻轻吐出三个字: “沙雕,呸。” 说完,他不再看蔡虚困瞬间惨白如鬼、摇摇欲坠的脸,转身,从容地走回了评委席。 “哗——!!!” 全场先是一静,隨即爆发出更大的声浪!惊呼、尖叫、爆笑、掌声混杂在一起!张凡这最后一句,简直是把公开处刑推向了最高潮! 网络彻底炸屏!“张凡 呸”以火箭速度衝上热搜第一! 最终比赛结果毫无悬念。在剔除了部分明显不合理的高分后,综合计算,毛卜易以无可爭议的高分夺得《声动未来》本季总冠军。而蔡虚困,即使在三位评委拼命拉分的情况下,依然只获得了倒数第一名。 第51章 这位法师 《声动未来》总决赛的硝烟,隨著最后一帧画面的播出,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在现实世界里燃起了更炽烈的火焰。 蔡虚困在舞台上那场灾难性的表演、张凡现场开麦“神级救场”以及最后那句响彻全网的“呸”,如同三枚精准投掷的核弹,彻底炸碎了这个被资本精心粉饰的“顶流”幻象。 总决赛直播收视率创下年度新高,但关於节目的討论,百分之八十都围绕著这场堪称“公开处刑”的终极审判。 蔡虚困,彻底凉了。 这个词条在热搜榜首掛了整整三天,后面跟著一个鲜红、刺眼的“爆”字。点进去,不再是粉丝控评的虚假繁荣,而是全网群嘲的狂欢现场。 他破音瞬间的动图、撞翻伴舞的片段、尤其是最后脸色惨白面对张凡“呸”字的特写,被製作成各种表情包和短视频,病毒式传播。 “人间破音机”、“资本の小丑”、“菜又爱玩哥”、“被凡神呸过的男人”……一个个极具侮辱性却又精准概括的绰號,牢牢钉在了他身上。 之前那些基於虚假数据堆砌的商业价值,在真实的口碑崩盘面前,脆弱得如同阳光下的肥皂泡。 璀璨时代娱乐,总裁办公室。 气压低得仿佛能拧出冰渣。王总面前摊开的,是一份份触目惊心的文件: 《悦动饮料单方面解除形象大使合约及索赔函》 《蓝光手机暂停一切合作並保留追索权通知》 《星锐视频“星芒计划”常驻嘉宾除名告知书》 《“青春旅行记”综艺节目组因其“不可控舆论风险”要求换人並索赔的律师函》…… 每一份,都代表著一笔巨大的经济损失和更加不可估量的信誉损耗。 更致命的是,对赌协议中要求的“年度综艺曝光指数”和“商业代言等级”已完全不可能达成,这意味著后续將面临投资方的巨额索赔。 “废物!垃圾!赔钱货!” 王总双目赤红,將一摞文件狠狠扫落在地,碎片飞溅。 他指著角落里缩著脖子、面如死灰的蔡虚困,声音因暴怒而嘶哑,“公司在你身上投了多少钱?!资源、营销、打榜、买数据……海量!结果呢?你就给我看这个?!一个张凡!一个陆雪晴!就把你打成这副德行?!连带著把公司的招牌都砸了!” 蔡虚困嘴唇翕动,想辩解,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李锐在一旁,脸色同样灰败,大气不敢出。 “解约!” 王总喘著粗气,从牙缝里挤出命令,“按照最严苛的违约条款跟他解约!所有损失,从他未来可能(如果还有的话)的收入里扣!扣不完,诉讼追討!立刻!马上!” 资本的世界,温情脉脉的面纱下,永远是赤裸裸的利益计算。 当“產品”失去价值,甚至成为负资產时,拋弃是唯一的选择。 蔡虚困被保安“请”出公司大楼时,外面蹲守的媒体闪光灯亮成一片。他用手臂狼狈地挡著脸,钻进一辆早已不是公司配给他的普通计程车,仓皇逃离。 昔日前呼后拥的“顶流”风光,一夜之间,雨打风吹去。 而这场风暴最大的贏家(除了张凡夫妇),无疑是毛卜易。 《像我这样的人》现场版在音乐平台上线后,播放量呈指数级暴涨,评论区的故事分享刷了上万楼。 那个夜晚,无数人被这个嗓音质朴、歌词扎心的年轻人打动。他的名字,从节目的“背景板”,一跃成为各大社交平台热议的“民谣诗人”、“灵魂歌者”。 比赛结束后的第二天上午,毛卜易还沉浸在恍惚的喜悦和未来迷茫中,接到了一个他做梦都不敢想的电话。 “你好,毛卜易,我是陆雪晴。” 毛卜易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地上。“陆……陆老师?!” “我和张凡看了你的表演,很喜欢。特別是你的原创能力和情感表达。” 陆雪晴的声音温和而清晰,“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来『凡雪工作室』聊聊?” 凡雪工作室!那个由张凡和陆雪晴一手创立,虽然规模不算最大,却以作品质量和艺人自由度极高而闻名,更是无数音乐人嚮往的“圣地”! 毛卜易几乎是哽咽著连连答应。 当天下午,他坐在了凡雪工作室简洁明亮的会客室里,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对面坐著张凡和陆雪晴,两人都穿著舒適的家居服,气氛隨意,却让毛卜易更加敬畏。 “別紧张。” 张凡推过去一杯茶,“找你过来,就一件事——我们想签你。” 毛卜易猛地抬头,眼睛瞪大。 陆雪晴笑著补充:“不是那种绑死人的卖身契,我们工作室的合约很简单:我们负责为你提供最適合的音乐製作、宣传资源和专业指导,尊重你的创作自主权。 收入按约定比例分成,你有最大的自由去创作你想表达的音乐。” 张凡接过话,语气直接:“我看过你之前写的一些demo,有灵气,但编曲和製作上可以更精良。你的声音特质和创作方向,很適合走『敘事+共鸣』的路线。” 他顿了顿,从旁边拿出一份乐谱,推到毛卜易面前,“这首歌,你看看。” 毛卜易接过,歌名只有两个字:《消愁》。 他低头看去,只看了几行歌词和主歌的旋律,心臟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当你走进这欢乐场,背上所有的梦与想……” “各色的脸上各色的妆,没人记得你的模样……” 歌词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繁华都市背后,每个孤独灵魂的彷徨与疏离。旋律低沉舒缓,却蕴藏著巨大的情感张力,与他內心那些无法言说的情绪严丝合缝地对接在一起。 “这……这是……” 毛卜易声音发颤。 “给你写的。” 张凡语气平淡,“觉得合適,就拿去唱,工作室会全力推广。但前提是,你得吃透它,唱出你自己的味道。” 毛卜易用力点头,眼眶发热。他觉得自己像在做梦。不仅被偶像签下,还能拿到张凡亲自写的歌!而且这歌……好像就是为他量身定做,写尽了他北漂以来所有的迷茫、坚持和那一点点不肯熄灭的渴望。 签约过程顺利得超乎想像,没有繁琐的条款陷阱,没有强制性的商业安排,有的只是对音乐本身的尊重和对未来的清晰规划。毛卜易在合约上籤下自己名字时,手都是抖的,心里却无比踏实。 接下来的日子,他把自己关在凡雪工作室配备的录音棚和排练室里,没日没夜地打磨《消愁》。张凡偶尔会过来,不废话,只针对某个细节的处理给出精准到毫釐的建议。 陆雪晴也会从演唱者角度,分享如何更好地通过语气和咬字传递歌曲中那份“举杯消愁愁更愁”的复杂心绪。 一周后,《消愁》正式在各大音乐平台上线。没有大规模预热,只由“凡雪工作室”官微和陆雪晴、张凡的个人帐號同步转发推荐。 陆雪晴的转发语是:“家里的新人@毛卜易 ,嗓音里有故事,歌声中有山河。这首《消愁》,敬每个在深夜里独自碰杯的人。#毛卜易消愁#” 张凡的转发则更加简洁直接:“@毛卜易,唱得不错。#毛卜易消愁#” 一句“家里的新人”,一句“唱得不错”,分量却重逾千斤。 《消愁》上线的数据曲线,几乎是垂直飆升!一夜之间,屠榜各大音乐平台新歌榜、热歌榜、飆升榜!社交媒体上,关於“毛卜易 消愁”、“深夜听消愁破防了”、“毛卜易歌词照进现实”的话题不断发酵。 他那把略带沙哑、充满敘事感的嗓音,將《消愁》中那种浸入骨髓的孤独感与无奈的释怀,演绎得淋漓尽致,再次击中无数都市夜归人的软肋。 乐评人纷纷讚誉这是“年度最佳民谣歌曲之一”、“张凡词曲创作巔峰水平的又一次体现”、“毛卜易完成了一次完美的声音人格塑造”。 毛卜易,这个一周前还名不见经传的名字,凭藉两首歌(其中一首还是张凡创作),稳稳地在华语乐坛崭露头角,且口碑与热度齐飞。 璀璨时代娱乐。 气氛却截然相反,王总看著《消愁》恐怖的数据和毛卜易火爆的势头,再对比自家血本无归、已成业內笑柄的蔡虚困,只觉得一股邪火直衝天灵盖。 张凡和陆雪晴,不仅毁了他一棵摇钱树,还顺手捡了个宝,捧红了一个未来很可能成为他们公司强劲对手的新人!这口气,如何能咽得下? “蔡虚困是废了。” 王总阴冷地开口,目光扫过会议室里噤若寒蝉的下属,“是时候,让我们的『王牌』回来了。” 眾人精神一振。他们知道王总指的是谁——滑成雨。 三年前被公司以重金送往韩国最顶尖的娱乐公司进行封闭式训练,主攻声乐、舞蹈和舞台表现力,是国內“偶像工业化”培养模式下的终极產物。 公司对他寄予厚望,投入的资源甚至超过蔡虚困,旨在打造一个真正具备国际水准、唱跳创作俱佳的“全能ace”。 原本计划是让他在海外积累一定人气后再王者归来,但现在,公司急需一个强心剂来挽回颓势,对抗凡雪工作室带来的压力。 一周后,首尔仁川国际机场。 滑成雨在数名助理和保鏢的簇拥下走出通道。 他身高腿长,穿著剪裁合体的潮牌风衣,戴著墨镜,头髮染成时髦的银灰色,五官深邃,妆容精致,举手投足间带著一种经过严格训练的“明星范儿”和隱约的韩式潮流感。 早已得到消息的国內媒体和大量粉丝將接机口围得水泄不通,尖叫声和闪光灯连成一片。 面对媒体的长枪短炮,滑成雨摘下墨镜,露出一个经过精心设计的、自信又略带疏离的笑容。 “回国发展是早就计划好的,正好赶上一些……热闹。” 他语速不快,声音经过训练,有种独特的磁性,“我觉得吧,国內的舞台,有时候需要一点真正的、国际化的专业水准来提振一下。有些热闹看看就好,但有些『神仙眷侣』的人设戏码……”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地笑了笑,“演久了,观眾也会腻的。是时候,让音乐回归音乐本身了,对吧?” 这番话,看似在谈论行业现象,但“神仙眷侣”、“人设戏码”几个词,结合最近的风波,其指向性不言而喻。 现场媒体顿时兴奋起来,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 滑成雨没有正面回答更多,只是保持著那种游刃有余的姿態,在保鏢的开道下离开了机场。 当晚,这段採访视频就在网络上疯传。滑成雨的粉丝“滑板”们激动万分,疯狂控评安利,將其解读为“王者归来”、“整顿內娱”、“真正的国际偶像驾到”。而不少路人和张凡陆雪晴的粉丝,则从中嗅到了浓浓的挑衅意味。 这还没完。 滑成雨登陆了自己的微博帐號(公司早已运营多时,粉丝数百万),转发了毛卜易《消愁》的歌曲连结,只附带了两个字: “就这?@毛卜易” 並且,刻意地点名了陆雪晴和张凡。 挑衅,赤裸裸的挑衅!不仅贬低刚爆火的新人毛卜易,还直接@正主,简直是骑脸输出! 滑成雨的粉丝瞬间高潮,在评论区里极尽嘲讽之能事: “雨哥说得对!一首矫情民谣吹上天了?” “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音乐审美和国际水准吧!” “支持雨哥整顿乐坛歪风邪气!” “某对夫妇可以歇歇了,真神回来了!” 舆论再次被点燃。大家都在等,等张凡和陆雪晴的回应。 陆雪晴看到这条微博时,正在家里陪小恋晴搭积木。她皱了皱眉,对旁边看乐谱的张凡说:“这滑成雨,来者不善,刚回来就挑事。” 张凡头也没抬,语气淡淡:“跳樑小丑。” “他@我们了。” 陆雪晴把手机递过去。 张凡这才瞥了一眼,看到那条“就这?”和后面的@,眼神冷了一下。 说他,他可能懒得理会,但直接挑衅到他老婆和刚签下的新人头上? 他拿起自己的手机,点开微博,找到滑成雨那条微博,直接在他的评论区里,打下一行字,点击回復。 没有@任何人,但回復对象清晰可见。 张凡的回覆只有一句话: “这位法师,我们家没丧事,最近全是喜事,不需要做法。” “法师”——这个在网络上流传已久、专门用来戏謔某些演唱风格浮夸、喜欢飆高音和“做法式”舞台表演的歌手的黑称,被张凡就这么直接、平静地,扣在了以“国际化专业水准”自居的滑成雨头上! “噗——” 陆雪晴看到这条回復,没忍住笑出了声,嗔怪地拍了他一下,“你呀!” 而网络上,在短暂的呆滯后,瞬间笑炸了锅! “哈哈哈哈哈哈!法师!张凡你是懂起外號的!” “神tm不需要做法!笑不活了!” “滑成雨那些舞台確实有时候像在跳大神……凡神犀利!” “滑板们快来,你们哥哥被官方认证法师了!” “高端的嘲讽往往採用最朴素的称呼……” “张凡:跟我玩阴阳怪气?我直接给你贴標籤!” 张凡这条回復,像一颗精准的子弹,瞬间击穿了滑成雨精心营造的“国际偶像”光环,將他拉到了网络调侃的层面,破坏力惊人。 滑成雨那边恐怕气得跳脚,却又无法公开反驳这个广为流传的戏称。 这一来一回,滑成雨与张凡(以及背后的凡雪工作室)的梁子,算是彻底、公开地结下了。 而且是以滑成雨吃了个闷亏、被贴上耻辱標籤的方式开始。 但张凡放下手机,继续看他手中的乐谱,仿佛刚才只是隨手拍飞了一只嗡嗡叫的苍蝇。 第52章 拍苍蝇 张凡那条“法师”评论,如同一滴冷水溅入滚油,瞬间在网络上炸开了花。#张凡称滑成雨为法师#、#毒舌凡vs做法雨#的词条在热搜榜上你追我赶,热度居高不下。 网友的创造力是无穷的,滑成雨过往一些舞台表现中较为夸张的肢体动作和表情被迅速剪辑出来,配上“开坛做法”、“驱邪避灾”等字样,製作成各种搞笑动图和短视频,广为流传。 “法师”这个標籤,以一种近乎羞辱的娱乐化方式,牢牢粘在了滑成雨精心打造的“国际偶像”形象上。 璀璨时代娱乐的会议室里,气氛却与网络的狂欢截然相反。滑成雨脸色铁青,將平板电脑重重摔在会议桌上,屏幕上正是那些嘲讽他的视频合集。 “张凡!他算什么东西!一个写歌的,敢这么跟我说话?!还有这些网民,都是白痴吗?!” 王总反而比滑成雨显得冷静,只是眼神更加阴鷙。“愤怒没用,张凡这一手,是典型的『降维打击』,用网络梗解构你的专业形象。不过,坏事也能变好事。”他手指敲著桌面, “现在全网都在討论你和他,热度是空前的。我们需要把这份热度,转化为实实在在的胜利,一场能彻底碾压他、让你站稳脚跟的胜利。” “怎么做?”滑成雨压著火气问。 “逼他应战。”王总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不是自詡清高,不屑参与综艺竞爭吗?不是护著他老婆和那个新人吗?我们就创造一个他不得不参加的战场。 用绝对的实力和规则,在万眾瞩目的舞台上,堂堂正正地击败他。到时候,『法师』就会变成『大神』,而他那点毒舌,不过是败犬的哀鸣。” 很快,一个由多家一线卫视和视频平台联合策划、號称要“重新定义华语音乐竞技標准”的王牌综艺《华语好声音》进入了宣传期。 阵容空前豪华,赛制標榜“绝对盲选、绝对公正、只为好声音”。节目组首批公布的导师名单里,滑成雨赫然在列,並且被宣传为“最年轻的国际化明星导师”。 这並不令人意外。意外的是璀璨时代和节目组后续的操作。他们通过各种渠道,半公开地向张凡和陆雪晴发出了邀请,希望他们能以“特邀导师”或“传奇学员”的身份参加节目,並开出了令人咋舌的天价酬劳。 通稿也开始悄然流传,暗示“某对以专业著称的夫妇是否敢接受真正比赛的检验”、“乐坛需要新鲜血液和真正的国际视野来衝击旧有格局”。 用意再明显不过:用一档看似公平的顶级音综作为擂台,逼张凡下场。滑成雨需要在正面较量中战胜张凡,来洗刷“法师”的耻辱,確立自己“乐坛新王”的地位。 而资本方也乐於看到这场极具话题性的对决,无论谁胜谁负,节目热度都將爆表。 面对这明显的激將法和糖衣炮弹,张凡和陆雪晴的反应高度一致:无视。 张凡正在为工作室的几位新人(包括毛卜易)打磨新专辑,同时自己也在筹备一张风格更为实验性的个人演奏专辑,忙得不可开交。 陆雪晴则刚刚接下一个国家级的文化推广项目,还要筹备自己的演唱会,同样分身乏术。 对於《华语好声音》的邀约,工作室对外回復得客气而冷淡:“感谢邀请,档期衝突,期待下次合作。” 这敷衍的回应让璀璨时代和滑成雨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憋闷感。他们蓄力良久摆下的擂台,对手居然连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滑成雨坐不住了,他觉得自己被彻底轻视了。接下来的几天,他频繁地在个人社交媒体上“隔空喊话”,语气一次比一次尖刻,带著明显的怒气和不忿。 @滑成雨hua:“有些人,躲在幕后写几首口水歌,就以为自己掌握了乐坛话语权?真正的音乐是用舞台和实力说话的,不是靠嘴皮子和夫妻营销。#华语好声音# 欢迎所有有胆量的人来证明自己。” (配图是自己练习室挥汗如雨的照片) @滑成雨hua:“笑死,『法师』?某些井底之蛙大概只能看到跳大神。世界很大,建议多出去听听,什么才叫高级的音乐审美和舞台艺术。@张凡 @陆雪晴,敢来比比吗?不会连上台的勇气都没有吧?” (配图是国外顶级演唱会的舞台) @滑成雨hua:“保护得那么好,是怕『天才』人设见光死吗?也是,录播可以修音,直播可全靠真本事。@张凡,別缩著了,是男人就出来走两步?还是说,你只会躲在女人后面?” (直接点名,言辞已近人身攻击) 这些充满火药味的微博,每一次都@张凡和陆雪晴,每一次都迅速被粉丝和看热闹的网友顶上热门。舆论场中,开始出现一些声音,质疑张凡是否“怯战”,是否“名不副实”。 张凡的微博却安静如鸡,除了偶尔转发一下工作室新歌或陆雪晴的动態,对滑成雨的连环挑衅视若无睹。这种彻底的漠视,比激烈的回骂更让滑成雨难受。 直到滑成雨某条微博下,一个顶著张凡认证帐號的回覆突然出现,瞬间被点讚到热评第一: 张凡:“这位法师,我们真不需要做法。出门左转,殯仪馆那里生意比较需要气氛组,不用谢。” “噗——!” “哈哈哈殯仪馆气氛组!张凡你是懂比喻的!” “滑成雨脸都绿了吧?” “凡神:別在我家门口开坛,晦气。” 又过了两天,滑成雨再次髮长文大谈“音乐信仰”、“艺术追求”,暗讽有人“利字当头”、“背离初心”。 张凡再次精准回覆:“社会主义的核心价值观是,富强民主文明和谐。我和我老婆都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不信教,不搞个人崇拜,谢谢。建议某些人多读读核心价值观,比整天神神叨叨强。” “哈哈哈哈核心价值观警告!” “唯物主义者张凡,专治各种跳大神!” “滑成雨:我在谈艺术。张凡:我在谈政治。降维打击了属於是。” 张凡的回覆每次都不带脏字,却总能精准戳中笑点和要害,用最朴素的语言完成最犀利的反杀,引得网友爆笑连连,反而让滑成雨那些精心准备的挑衅言论显得像小丑的独角戏。滑成雨的“法师”之名越发深入人心,连一些路人都开始用这个梗调侃他。 眼看舆论战完全占不到便宜,网络挑衅如同泥牛入海,璀璨时代终於失去了耐心。 对付张凡这种软硬不吃、自身实力过硬又不在乎流量的人,常规手段无效。但张凡有一个眾所周知的、绝不能碰的逆鳞——陆雪晴。 “既然动不了他本人,就动他最重要的人。”王总冷冷下令,“不必太明显,但要让他疼,让他知道不听话的后果。” 资本的无形之手开始悄然运作。 陆雪晴工作室为一个合作歌手谈好的某高端音乐节压轴表演,在签约前最后一刻被临时告知“名额已满”,取而代之的是璀璨时代旗下另一位艺人。 工作室正在推进的一个与海外音乐人合作的跨国项目,原本顺畅的沟通突然变得阻力重重,对方含糊地提及“受到一些来自贵国合作方的压力”。 甚至,一些与陆雪晴关係良好的时尚品牌和媒体,也收到了“委婉的提醒”,暗示在“当前复杂的舆论环境下”,与陆雪晴及其工作室的“过度亲密合作可能需要重新评估风险”。 这些动作琐碎、隱蔽,难以抓到切实证据,却如附骨之疽,切实地干扰著工作室的正常运营和陆雪晴的事业规划。 林姐焦头烂额,电话打个不停,语气越来越愤怒和无奈。 “雪晴,又是璀璨时代!他们在圈內放话,要『適当冷却』一下我们的热度!那个音乐节,明明都说好了!”林姐气得声音发抖。 陆雪晴听著电话,眉头紧锁。她不怕竞爭,但厌恶这种下三滥的盘外招。她知道,对方是衝著她丈夫来的。 晚上,张凡回到家,敏锐地察觉到了陆雪晴眉宇间隱藏的疲惫和烦闷。他放下手中的东西,走过去环住她:“怎么了?工作室有事?” 陆雪晴本不想让他担心,但在他关切的目光下,还是简略说了最近遇到的“小麻烦”。“没事,我能处理,他们就是想用这种方式逼你就范,別理他们。” 张凡听完,眼神一点点沉了下去,那平静的眸子里酝酿著风暴。他轻轻抚摸著陆雪晴的头髮,声音低沉:“他们怎么搞我,我懒得计较。但动你,不行。” “张凡,你別衝动……”陆雪晴握紧他的手。 “我没衝动。”张凡看著她,眼神温柔却坚定,“我只是突然想明白了。有些苍蝇,你越是不理它,它越觉得你怕它,越要往你脸上扑。嗡嗡叫,还试图叮你一口。最好的办法,不是一直躲,而是……” 他嘴角勾起一个冰冷而锋利的弧度。 “一巴掌拍死它。” 他鬆开陆雪晴,拿起手机,登录微博。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然后点击发送。 一直安静如鸡的张凡帐號,突然更新了!只有简单一段话,却瞬间引爆全网: @张凡:“本来只想安安静静写歌、陪老婆孩子,懒得搭理一些自以为是的垃圾。不过现在看来,有些苍蝇非觉得自己的嗡嗡声是交响乐,非要往人脸上撞,不拍死它,它还以为自己是擎天柱。行,不就一个比赛吗?老子来了!@华语好声音官微 报名表发我。记得准备好结实点的舞台,我怕某些人输不起,把台子跺塌了。#华语好声音#” 沉寂多日的“毒舌凡”再次上线,一开口就是王炸!语气囂张跋扈,內容直接宣战! 全网轰动! “我的天!张凡应战了?!” “哈哈哈哈!『苍蝇以为是擎天柱』!凡神骂人永远这么別致!” “这是被惹毛了啊!谁动陆雪晴了?!” “滑成雨公司搞小动作了吧?不然凡神怎么会突然爆发?” “有好戏看了!真·神仙打架!” “节目组笑疯了吧?这热度,直接预定年度爆款!” 《华语好声音》节目组导演半夜被电话吵醒,看到张凡的微博,激动得从床上蹦了起来,语无伦次地对著电话喊:“快!快联繫张凡老师!不!我亲自联繫!答应他一切条件!快快快!” 而璀璨时代办公室,王总看著这条微博,终於露出了志在必得的笑容。鱼儿,终於咬鉤了。虽然过程曲折,但结果符合预期。 他对脸色依然不太好看的滑成雨说:“他应战了。接下来,就是我们的主场了。评委那边……都『沟通』好了吗?” 滑成雨阴冷地点点头:“三个导师,两个已经明確会『照顾』。还有一个老顽固,但他是少数派。赛制我们也研究了,有操作空间。 只要他敢来,我就让他在全国观眾面前,亲身感受一下,什么叫『国际水准』,什么叫『资本的力量』。这次,一定要把他那身『天才』的皮,彻底扒下来!” 第53章 拍了,我就走 《华语好声音》节目组的正式参赛合同与“秋”主题赛制,如同两道清晰的战书,摆在了张凡面前。 林姐的担忧不无道理,八位成熟歌手的阵容,配上现场大眾听审与三位导师(其中必然有被“打过招呼”的)各占50%的评分权,这规则从一开始就充满了博弈和不確定性。主题创作更是將“才华”这一项推到了最前沿,容不得半点取巧。 然而,张凡的目光只在那些可能涉及版权和剪辑的条款上停留了片刻。当“秋”这个字映入眼帘,他仿佛瞬间接通了某个遥远的频率。 前世记忆的宝库中,一首將秋日离愁与时光伤痛詮释到极致的作品——《枫》,带著它悽美绝伦的旋律和刻骨铭心的歌词,清晰地浮现出来。 他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扎进了別墅地下层的音乐圣殿。陆雪晴默契地为他屏蔽了一切外界干扰。 整整一周,工作室里流淌出的钢琴前奏、弦乐铺垫、以及张凡反覆推敲哼唱的旋律,都浸染著一种深秋的萧瑟与浓烈的情感张力。 陆雪晴每次在门外聆听,都能感到一种心悸的美与哀伤。丈夫这次不仅是要应战,更是要铸造一把无懈可击的音乐利刃。 直播竞演之夜,演播厅被“秋意”包裹。后台休息区,气氛微妙。七位参赛歌手陆续现身,確实都是业界有名有姓的人物:情歌圣手陈深,空灵才女苏诗,摇滚老炮梁渊,音乐剧实力派郑云开,电子先锋k.one,民歌流行融合的阿兰娜。他们彼此寒暄,目光却都不约而同地留意著入口。 张凡到来时,依旧是一身標誌性的简约黑灰,身材挺拔,面容沉静,自带一种生人勿近却又引人注目的气场。 他的出现让休息区安静了一瞬,隨即几位歌手纷纷主动上前。 “张老师,久仰大名,今晚期待您的作品。”陈深握手客气。 苏诗眼神发亮:“张凡老师,我是您的乐迷,尤其是《破茧》的编曲。” 梁渊则哈哈笑著拍拍他肩膀:“好小子,真来了!就得治治那些歪风邪气!” 张凡一一礼貌回应,话不多,但態度清晰,那份专业上的尊重贏得了在场大多数人的好感。 他寻了个角落坐下,闭目养神,仿佛周遭的嘈杂与他无关。 这平静,直到滑成雨的登场被打破。 通道口传来一阵骚动,滑成雨在一眾助理和造型师的簇拥下,如同时尚秀场压轴模特般步入休息区。 他今天的造型堪称“视觉炸弹”——一身闪著金属冷光的亮绿色皮质套装,剪裁夸张,缀满水晶与铆钉,髮型一丝不苟,妆容浓重,尤其是那暗沉的唇色和上挑的眼线,充满攻击性。 他的出现,瞬间將后台划分出两个截然不同的区域:一边是张凡所在的简约沉静区,另一边则是滑成雨带来的浮夸喧囂区。 滑成雨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全场,最终牢牢锁在角落里的张凡身上。 看到张凡那身与他形成极致反差的朴素衣著,以及那份泰然自若,滑成雨眼中掠过嫉妒与不屑。在他看来,这是故作姿態,是缺乏舞台表现力的掩饰。 他並未与其他歌手有太多交流,只是微微頷首,姿態高傲。他的注意力显然更多地放在如何压制张凡的气场上。 走过张凡附近时,他故意放慢脚步,用不大却足够清晰的音量对身旁的助理说:“真正属於舞台的王者,靠的是全方位的统治力,从造型到声音。那些过时的、只会躲在简单背后的所谓『才华』,今晚恐怕要现原形了。” 这话指桑骂槐,锋芒毕露。休息区空气一凝。梁渊皱了皱眉,苏诗面露担忧地看向张凡。 张凡依旧闭著眼,连睫毛都未颤动一下,彻底的无视。 滑成雨脸色阴沉了几分,冷哼一声,在自己的专属休息位坐下,周围立刻被助理和化妆师围满,开始最后的补妆和状態调整。 直播即將开始,八位歌手被引向候场区。通道狭长,滑成雨故意调整步伐,几乎与张凡並肩而行。 他侧过头,压低声音,只有两人能听清:“好好享受你最后的风光吧。导师席上的眼睛,和观眾手里的票,可不是你写几首酸曲就能左右的。今晚过后,你会知道什么叫真正的『体系』和『专业』。” 张凡脚步未停,目视前方,仿佛身边只是空气在振动。这种彻底的漠视,比任何言语回击都更具侮辱性。滑成雨拳头攥紧,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舞檯灯光大亮,主持人激情开场,介绍三位导师(皆是乐坛重量级前辈,其中一位以严格著称,一位以提携后进闻名,另一位则相对圆滑)。隨后,开始介绍八位参赛歌手。 按照事先排定的顺序,滑成雨第一个被隆重介绍。当他的名字响起,他踏著充满节奏感的步伐,从旋转光门中走出,站在特意为他打亮的、与服装同色的绿色光束下时,台下他的粉丝区瞬间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尖叫与吶喊,绿色灯牌疯狂晃动。 “滑成雨!滑成雨!滑成雨!” 滑成雨享受著这专属的欢呼,他走到台前,接过话筒,先是对著自己的粉丝区送出飞吻和招牌手势,引发更疯狂的回应。然后,他转向镜头,脸上是精心练习过的、充满侵略性的自信笑容: “我是滑成雨。感谢所有支持我的人。我站在这里,不是为了重复过去的自己,而是为了打破边界,定义新的舞台標准。”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扫过选手席方向,“这个赛场,实力说话,光环和资歷在这里一文不值。 今晚,或许就是一些陈旧『神话』被现实击碎的时刻。我会用我的表演证明,什么才是这个时代需要的、真正的音乐震撼。” 赤裸裸的挑战宣言,火药味瞬间点燃全场。观眾兴奋低语,直播间弹幕飆升。 主持人面不改色,继续介绍其他歌手,每位都获得了礼貌而热烈的掌声。 当轮到张凡时,主持人的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更多的敬意:“下一位登场者,他的作品早已超越流行,成为时代印记。他很少站在竞技舞台,但每一次出现,都只为音乐本身。欢迎——音乐人,张凡!” 没有炫目的特效,张凡从另一侧通道平静走出。他步履沉稳,身形在普通的舞台面光下显得格外修长挺拔。 台下响起的掌声与欢呼,不同於之前的区域性的狂热,而是更为广泛、发自內心的热烈欢迎,其中夹杂著各年龄层观眾的呼喊:“张凡!”“凡神加油!”“期待新歌!” 张凡走到台中,微微頷首致意。接过话筒,他抬眼,目光清亮,缓缓扫过观眾席,那眼神似乎能穿透喧囂,触及人心。 “我是张凡。”他开口,声音透过音响平稳扩散,“来参加比赛,原因不复杂。” 他略作停顿,仿佛在思考如何准確表达,却让全场屏息。 “最近我太太总抱怨,家里附近有只苍蝇,”他语气平常,像在聊家常,“顏色还挺特別,绿油油的。不光嗡嗡吵得人心烦,还总想往人跟前凑,散发一些不太好的味道。” “绿油油的苍蝇”几个字一出,配合滑成雨那身扎眼的绿色行头,效果立竿见影! “噗嗤!”台下顿时爆发出压抑不住的笑声。 “哈哈哈!来了来了!凡神的比喻虽迟但到!” “绿油油……太损了!滑成雨脸绿了没?” 选手席上,滑成雨的笑容彻底僵在脸上,胸口剧烈起伏,死死瞪著台上的张凡。 张凡仿佛没看见这些反应,继续用那种波澜不惊的语调说: “我跟她说,对付这种苍蝇,讲道理是没用的,它听不懂。赶也赶不走,越赶越来劲。” 他目光陡然一凝,声音清晰地传遍每个角落: “最好的办法,就是等它自己撞上来,然后——” 他做了一个极轻、却极有力量感的下劈手势,眼神锐利如刀: “乾净利落,一巴掌拍死。拍死了,世界就清净了。” 他再次看向镜头,也是看向选手席上某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所以,我今天来,就是干这个的。拍完,就走。” 话音落下,他將话筒递还,转身走向选手席,背影乾脆利落。 “轰——!!!” 短暂的死寂后,全场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掌声、口哨、爆笑和喝彩!张凡这番话,直接把一场音乐竞赛,上升到了“除害”的层面,用极尽羞辱却又让人无法直接反驳的比喻,將滑成雨的挑衅碾得粉碎!尤其是那句“拍完就走”,囂张自信到了极点,仿佛胜负已无悬念。 直播弹幕彻底狂欢,“绿蝇梗”瞬间刷屏。 滑成雨坐在选手席上,感觉那身昂贵的绿皮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坐立难安。张凡那平静却字字诛心的回应,像一记记无形的耳光,扇得他头晕目眩。 他能感受到来自其他选手若有若无的视线,那里面似乎都带著嘲弄。前所未有的羞愤和暴怒几乎要衝垮他的理智。 开场介绍就在这极度戏剧化的唇枪舌剑中落幕。张凡用他独特的“凡式嘲讽”先下一城,但所有人都明白,真正的战爭,现在才刚要开始。 滑成雨眼中燃烧著屈辱的火焰,他死死捏著拳头,心中发誓,一定要在接下来的演唱和评委打分环节,將张凡狠狠踩在脚下! 灯光聚焦,音乐起。《华语好声音》“秋”之主题竞演,正式拉开战幕。而张凡的《枫》,即將为这个硝烟瀰漫的夜晚,注入第一缕悽美而致命的寒霜。 第54章 秋的绝唱—枫 《华语好声音》“秋”主题竞演,在张凡与滑成雨充满火药味的开场后,正式进入音乐的对决环节。 舞檯灯光转为深邃的暖金色,巨大的环形屏幕上枫叶影像缓缓飘落,烘托出浓郁的季节氛围。 首先登场的,是情歌圣手陈深。他选择了一首深情款款的原创《秋日私语》,以精湛的弱混声和细腻的情感处理,描绘了秋日午后温暖阳光下对逝去爱情的追忆。 演唱稳扎稳打,情感饱满,贏得满堂彩。 三位导师——资深音乐製作人吴启贤、以严谨犀利著称的歌唱家龚琳娜、以及风格较为温和的流行歌手李清——的点评各有侧重。 吴启贤肯定了歌曲的流畅度和商业性,龚琳娜讚扬了陈深的音准控制,李清则欣赏其情感传递。最终,观眾平均分47.5(满分50),三位导师平均分45.0,总分92.5,开了一个不错的高起点。 紧接著,空灵才女苏诗带来一首融合了古典元素与电子音效的《残荷听雨》。她的嗓音空灵剔透,编曲意境悠远,將秋日荷塘的凋零之美与內心的寧静孤寂表达得淋漓尽致,风格独特,令人耳目一新。 后台选手们纷纷点头讚许。张凡也专注聆听,眼中流露出欣赏。滑成雨则撇了撇嘴,低声说了句“太小眾,装神弄鬼”。 评分环节,吴启贤和李清都给予了较高评价,但龚琳娜直言不讳地指出她在某些高音区的气息支撑略有不足,拉低了平均分。观眾分48.0,导师分44.5,总分92.5,与陈深並列。 比赛渐入佳境,摇滚老炮梁渊一曲《西风破》豪迈沧桑,编曲中加入了大段精彩的吉他solo,点燃了现场气氛。 电子先锋k.one的《霜降·矩阵》將冰冷的电子节奏与秋日肃杀感结合,极具未来感。音乐剧出身的实力派女歌手叶棠,则以一首原创《秋来秋去》惊艷全场,其深厚的演唱功力和真挚的情感表达,贏得了持久热烈的掌声。 每位歌手都拿出了看家本领,贡献了高质量且风格迥异的舞台。后台气氛热烈,选手们互相討论、欣赏,只有滑成雨显得格格不入,要么挑剔別人的“颱风不够炸”,要么嫌弃“旋律太老土”,更多时候是在检查自己的妆容和服装,偶尔看向张凡的方向,眼神阴鬱。 然而,真正的转折和高潮,隨著第六位歌手——民歌与流行融合出色的女歌手阿兰娜的登场而到来。 阿兰娜穿著一袭素雅的米白色长裙,妆容清淡,气质沉静。她选择了一首改编自传统民歌的原创作品《采秋谣》,巧妙地融入了现代编曲元素。 前奏是悠扬的民族乐器与弦乐结合,她的声音一出来,便带著山野的清新与故事感。 “秋风起,上山岗,满坡野菊轻轻黄……” “采一把,入竹筐,阿妹心思比路长……” 歌词质朴优美,旋律朗朗上口又富有新意,將秋日劳作与少女情怀结合得恰到好处。 阿兰娜的唱功扎实,音色甜美中带著韧劲,情感真挚自然,尤其是在副歌部分那种带著地域特色的甩腔和转音,既保留了原生態风味,又极具舞台感染力。 没有刻意炫技,只有浑然天成的表达。 一曲终了,现场陷入了短暂的寂静,隨即爆发出今晚以来最持久、最热烈的掌声之一!许多观眾露出会心微笑,用力鼓掌。 后台,陈深、苏诗等人都由衷讚嘆:“兰娜这首,改编得太妙了!”“唱得真好,有味道。”张凡也轻轻頷首。梁渊更是竖起大拇指:“这个好!接地气,有灵气!” 唯独滑成雨,面无表情地玩弄著自己手指上的戒指,嗤笑一声:“乡土气息,上不了台面。” 阿兰娜的观眾打分出来——48.8分!一个相当高的认可! 然而,轮到导师点评打分时,气氛陡然微妙起来。 龚琳娜率先拿起话筒,她脸上带著明显的欣赏:“阿兰娜,你的声音条件和音乐素养一直很好。这次改编非常成功,既保留了民歌的魂,又赋予了新的形。演唱情感真挚,技术稳定。我给47分。” 公正,专业,且给分合理。 接著是吴启贤。他清了清嗓子,脸上带著职业化的笑容:“阿兰娜的演唱確实非常稳定,情感也很投入。这首歌的改编……嗯,想法是好的。不过……” 他话锋一转,“从创新性和国际化的舞台审美来看,可能风格上稍微……局限了一点?在这个竞技舞台上,或许需要一点更突破性、更具普適共鸣的东西。我给……44分。” 这个分数一出,现场一片低哗!如此高质量且独具特色的表演,只给44分?这明显偏低!后台选手们面面相覷,阿兰娜本人站在台上,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些,但依旧保持著风度。 最后是李清。他显得有点犹豫,看看手里的评分板,又看看台上的阿兰娜,斟酌著开口:“阿兰娜的唱功没得说,对民歌的演绎也很到位。 只是……我个人觉得,在整体的舞台衝击力和面向更广泛年轻观眾的吸引力上,可能还有一点点提升空间。我给45分。” 三位导师平均分:(47+44+45)/3 = 45.33分。 阿兰娜最终总分:48.8 + 45.33 = 94.13分。 一个本应更高的分数,因为两位导师(吴启贤、李清)明显偏低的打分,被压制住了。现场观眾的不满已经化为清晰的议论声,直播间弹幕开始出现质疑。 阿兰娜微笑著鞠躬下台,后台眾人纷纷上前安慰。滑成雨则嘴角微翘,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第七位出场的是滑成雨。主持人报幕时,台下他的粉丝区再次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尖叫。 他整理了一下那身闪瞎眼的绿色皮衣,昂首阔步走上舞台。 灯光聚焦,音乐响起——是一首融合了强烈电子节拍、戏剧化弦乐和大量高音段落的原创歌曲《秋煞》。顾名思义,他要表现的是一种“肃杀”、“顛覆”的秋。 表演开始。滑成雨確实展现了他严格的偶像训练成果:舞蹈动作精准有力,走位复杂,与伴舞的配合也算默契。但问题出在他的演唱和整体表达上。 为了追求所谓的“震撼”和“艺术性”,他频繁地运用撕裂式的高音、突兀的怒音转换,以及大量夸张的、仿佛痛苦挣扎的肢体语言。 唱到某些段落,他忽然跪地仰头,双手张开,喉结剧烈滚动,发出近乎嘶吼的长音;紧接著又在舞台上翻滚、捶地,表情扭曲,如同正在经歷莫大的痛苦或在进行某种神秘的仪式。 歌词晦涩难懂,堆砌著“涅槃”、“混沌”、“熵增”、“维度”等看似高深的词汇,却与“秋”的主题关联牵强,更像是在展示一种空洞的“高级感”。 后台的选手们看得表情各异。梁渊直接捂住了脸,不忍直视,苏诗微微蹙眉。 张凡则全程面无表情,只是当滑成雨又一次以扭曲的姿態发出刺耳高音时,镜头恰好捕捉到他极其轻微地、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眉梢,隨即迅速恢復平静。 这个细微的表情,却被眼尖的网友瞬间截图,配上文字:“凡神:这啥玩意儿?”、“张凡の疑惑”、“来自天才的凝视”,迅速成为新的笑点梗图,全网疯传。 观眾的反应很诚实。除了粉丝区的狂热吶喊,大部分普通观眾显得茫然、尷尬,甚至有些不適。这种过度炫技、情感浮夸、形式大於內容的表演,並未引起广泛共鸣。 观眾打分出来:46.2分,一个在今晚已出场歌手中偏低的分数。 轮到导师点评。吴启贤率先激动地站起来:“惊艷!绝对的惊艷!滑成雨,你让我们看到了华语流行音乐新的可能性! 这种將国际前沿的舞台理念、深刻的哲学思考与极致声乐技巧融合的能力,是国內罕见的!我给48.5分!” 李清也连忙跟上:“顛覆性的表演!充满了力量和思考!你的舞台掌控力和艺术冒险精神值得所有人学习!虽然个別音准可以更完美,但整体完成的衝击力是无与伦比的!我给48分!” 龚琳娜的点评则简短而克制:“技术上有值得肯定的地方,高音能力很强。但表演的整体协调性和情感的真挚度,我个人认为还有打磨空间。歌曲主题与表达方式的结合,可以更好一些。我给42分。” 三位导师平均分:(48.5+48+42)/3 = 46.17分。 滑成雨最终总分:46.2 + 46.17 = 92.37分。 凭藉两位导师明显虚高的打分,滑成雨的总分竟然追平甚至超过了之前一些表现不错的选手!暂时排在陈深、苏诗之后,与阿兰娜的94.13分还有差距,但已不容小覷。 现场一片譁然,嘘声比刚才更响。直播间弹幕彻底被“黑幕”、“不要脸”、“聋的传人”刷屏。 滑成雨却仿佛听不到这些,他在台上摆出姿態,对著导师席和粉丝区鞠躬。 终於,轮到压轴出场的张凡。 当他名字被念出时,全场响起了前所未有的、混合著期待、支持与某种“看好戏”情绪的沸腾掌声。 舞檯灯光暗下,一束清冷的白色追光打在一架黑色的三角钢琴上。 张凡从黑暗中走出,依旧是一身简约的深色衣著,他走到钢琴前坐下,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高度。 没有前言,没有介绍。修长的手指落在黑白琴键上,几个带著淡淡忧伤与萧索感的和弦流淌而出,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耳朵。 前奏简洁而富有画面感,仿佛秋日清晨带著寒意的风,捲起几片孤独的落叶。 他开口演唱,声音低沉而清晰,带著一种內敛的敘事感: “乌云在我们心里刻下一块阴影 我聆听沉寂已久的心情 清晰透明 就像美丽的风景 总在回忆里才看得清……” 歌词如诗,旋律如诉。没有炫技的高音,没有复杂的转音,只有真挚的情感在平静的诉说中层层堆叠,如同秋日层层晕染的枫红。 张凡的演唱技巧完全服务於情感表达,每一个气口、每一处轻重都恰到好处,將那种前世失去后的悵惘、回忆里的美好与刺痛,演绎得淋漓尽致。 “缓缓飘落的枫叶像思念 我点燃烛火温暖岁末的秋天 极光掠夺天边 北风掠过想你的容顏 我把爱烧成了落叶 却换不回熟悉的那张脸……” 副歌部分,旋律微微扬起,情感达到第一个高潮。张凡的歌声中多了一丝克制的颤抖,那並非技术缺陷,而是情感满溢的自然流露。 钢琴的伴奏始终贴合著人声的情绪,弦乐在背景中悄然加入,烘托出宏大而悲伤的意境。 后台,所有选手都安静了。阿兰娜眼中含泪,轻轻跟著旋律点头。陈深、梁渊等人表情严肃而专注,那是同行对杰出作品的最高敬意。 就连一直不屑一顾的滑成雨,此刻也死死盯著屏幕,脸色难看至极。 他不得不承认,这首歌从词、曲、编到唱,呈现出的完整性和艺术高度,是他那种堆砌技巧的表演无法企及的。 那种深入骨髓的情感共鸣,更是他永远模仿不来的东西。 现场观眾完全沉浸其中,许多人闭上眼,跟著旋律轻轻摇晃,有些人已经悄悄抹去眼角的泪水。 当张凡唱到最后一段,声音渐弱,钢琴尾音缓缓消散在空气中。余韵悠长。 然后—— “哗!!!!!!” 山呼海啸般的掌声、尖叫、吶喊几乎要掀翻演播厅的屋顶!无数观眾起立鼓掌,许多人泪流满面。 这是今晚迄今为止,最毫无保留、最发自肺腑的欢呼! 主持人上台都难以控制场面。张凡起身,对著观眾席微微鞠躬,表情依旧平静。 观眾打分毫无悬念地出现在大屏幕上:49.8分!接近满分! 实至名归! 全场再次沸腾! 轮到导师打分,压力来到了吴启贤和李清这边。他们面面相覷,额头冒汗。 给低分?现场观眾的反应和这超高的观眾分摆在这里,他们要是敢给太低,恐怕今晚走不出演播厅。给高分?那滑成雨怎么办? 龚琳娜率先亮分,毫不犹豫:“近乎完美的创作与演绎。词、曲、唱、演奏,高度统一,情感真挚深刻,直击人心。这首歌让我看到了流行音乐作为艺术表达的深度和美感。我给出49.5分。” 极高的评价。 吴启贤擦了擦汗,挤出一个笑容:“张凡老师的作品和演唱,確实……非常打动人心。旋律优美,歌词深刻,演唱情感饱满。从艺术性和完成度来说,无可挑剔。我给出……46.5分。” 一个明显低於其实际水准、甚至低於他给滑成雨分数的分数! 李清紧隨其后,语速很快:“张凡老师不愧是音乐天才,这首歌的创作水准和现场感染力都是一流的。我个人非常喜欢。我打……47.0分。” 三位导师平均分:(49.5+46.5+47.0)/3 = 47.67分。 张凡最终总分:49.8 + 47.67 = 97.47分! 一个惊人的高分!然而,当大屏幕上显示出最终的完整排名时,所有人都惊呆了: 第一名:张凡 97.47分 第二名:阿兰娜 94.13分 第三名:陈深 92.50分 第四名:苏诗 92.50分 第五名:滑成雨 92.37分 第六名:叶棠 92.30分 第七名:梁渊 91.80分 第八名(末位):k.one 91.20分 儘管吴启贤和李清拼命压低了张凡的导师分,但张凡凭藉碾压级的观眾分,依然以绝对优势获得了总分第一!滑成雨仅位列第五,而且他的总分92.67,甚至低於观眾和部分导师公正评价下的阿兰娜(94.13)。 更讽刺的是,由於吴、费二人將大量虚高的分数给了滑成雨,同时压低了阿兰娜、张凡等人的导师分,导致原本实力不俗、但可能观眾缘稍逊的k.one(假设)因为总分计算被挤到了末位,面临淘汰! 现场在短暂的寂静后,爆发出更复杂的声浪——有为张凡夺冠的欢呼,有对阿兰娜被不公对待的嘘声,更有对滑成雨靠评委高分才勉强挤在中游、以及因此导致其他人排位不公的强烈不满和嘲讽! 滑成雨站在选手区,看著自己名字后面的“5”,脸上的表情如同打翻了调色盘,一阵青一阵白。 他看向张凡,眼神中充满了不甘与怨毒,但更多的是一种计谋未能完全得逞的羞恼。 张凡看著大屏幕上的排名,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扫过脸色尷尬的吴启贤和李清,扫过羞愤难当的滑成雨。 他没有说话,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场由资本操控打分、试图保送滑成雨上位、同时打压张凡和其他实力派的荒诞戏码,在第一回合,因为张凡无可爭议的音乐力量和观眾的选择,並未能完全如愿。 第55章 不閒事大的网友 《枫》的旋律,如同秋日最绚烂也最悽美的那一片红叶,从《华语好声音》的舞台飘然而出,迅速席捲了整个华语乐坛。 音乐平台上,《枫》的数字单曲销量以令人瞠目的速度攀升,评论区內挤满了长长短短的故事与感慨,无数人被那极致內敛又汹涌澎湃的情感击中。 专业乐评人毫不吝嗇讚美之词,称之为“年度金曲预定”、“诗与乐的完美融合”、“张凡创作美学与演唱功力的集中体现”。 热搜榜上,#张凡 枫#、#枫 听哭了#、#张凡神级现场#等词条牢牢占据前排。 这波巨大的声浪,直接转化为“凡雪工作室”肉眼可见的影响力与商业价值的飆升,之前因为璀璨时代暗中施压而摇摆或暂停的几个合作方,態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转弯。 那家高端音乐节的负责人亲自致电林姐,语气诚恳地表示“之前沟通有误会”,不仅重新敲定了陆雪晴工作室艺人的压轴席位,还主动提出了更优厚的条件。海外合作项目的阻力也神秘消失,推进速度陡然加快。 更有不少新的品牌、平台、製作公司主动递来橄欖枝,寻求合作,林姐忙得脚不沾地。 《华语好声音》节目组同样享受著这波空前的关注度,直播收视率和网络点播量创下纪录。 然而,讚誉之下,汹涌的暗流与批评之声也愈发响亮。网友们可不是好糊弄的,节目切片、打分对比图、导师点评逐字分析……各种技术帖將吴启贤、李清对阿兰娜、张凡等人明显不公的打分,以及他们对滑成雨毫无底线的吹捧,扒得清清楚楚。 “华语好声音 黑幕”、“吴启贤李清 聋哑评委”、“滑成雨 法师保送”等话题热度居高不下。儘管张凡凭藉绝对实力拿下第一,但程序上的不公和意图的卑劣,已让节目“公正”的招牌摇摇欲坠。 大量观眾涌入节目官微和赞助商评论区,要求彻查评委打分,甚至呼吁抵制。 別墅的午后。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满客厅,空气中浮动著淡淡的奶粉香和暖意。小恋晴在地毯上专心致志地搭建著她的积木王国,咿咿呀呀地给自己配音。 陆雪晴靠在沙发上,翻看著最新的项目企划书,嘴角带著轻鬆的笑意。 张凡则盘腿坐在地毯边缘,手里拿著平板,看似在瀏览新闻,实则注意力全在女儿身上,隨时准备扶住可能倒塌的“高楼”。 “《枫》的数据好得嚇人,”陆雪晴放下文件,看向丈夫,眼中满是骄傲,“林姐说电话都快被打爆了。之前那些使绊子的,现在都换了一副嘴脸。” 张凡“嗯”了一声,伸手扶住一块被小恋晴碰歪的积木,语气平淡:“歌好,自然有人听。其他的,不重要。” “下一期的主题发来了,”陆雪晴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天空』。有想法了吗?” 张凡抬起头,目光投向窗外无垠的蓝天,眼神似乎穿越了时空。仅仅一瞬,他脑海中便香到了一首歌,那是一首在他前世被誉为“神曲”级別的作品,其艺术高度和传播广度都堪称现象级。 “有了。”他收回目光,看向陆雪晴,淡淡一笑。 陆雪晴毫不意外,只是好奇:“这次是什么风格?” “比《枫》更好。”张凡想了想,补充道,“適合回忆。”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节目组总导演发来的信息,內容很长。张凡快速瀏览了一遍,脸上露出一丝略带讥誚的瞭然。 “节目组坐不住了。”他把平板递给陆雪晴,“为了挽回公信力,下一期要临时增加两位新评委,身份绝对保密,直到直播开场。人选由台里最高层和独立评审委员会直接指定,坚决杜绝任何资本渗透的可能。” 陆雪晴看完,哼了一声:“早该如此。不过,就算加了评委,以那两位的脸皮厚度和背后的压力,恐怕也不会轻易收手。” “无所谓。”张凡揉了揉女儿茸茸的头髮,“苍蝇再多,拍子够硬就行。” 城市的另一端,璀璨时代的顶级排练室內。 滑成雨正对著镜子,进行著高强度的舞蹈练习。汗水浸湿了他价格不菲的训练服,他喘著粗气,眼神凶狠,每一个动作都力求做到最精准、最有爆发力。声乐老师也在一旁指导,他反覆练习著一段复杂的高音转音,直到嗓子微微发乾。 第一期第五名的成绩,像一根毒刺扎在他心里。儘管公司和水军努力引导“国际风格需要適应期”、“评委高度认可”等话术,但网络上“法师第五”、“保送失败”的嘲讽铺天盖地,甚至比“法师”梗更让他难堪。 他无法接受自己精心准备、导师拼命抬分,最终却排在那个唱“乡土民歌”的阿兰娜之后,更被张凡以断层优势碾压! “不够!力度再大!表情!表情要充满信念感!”他对著镜子里的自己低吼。他必须在下期翻身,必须用更炸裂的舞台、更“高级”的演绎,扭转风评。 公司也为他重金邀请了海外顶尖的编舞和音乐製作团队,打造一首以“天空”为主题,融合科幻、未来感、挑战极限的歌曲。 训练间隙,他登录微博,发了一张自己汗流浹背、眼神坚毅的侧脸特写,配文:“通往天空的路,每一步都算数。拼搏的人,值得拥有一切。#天空# #奋斗#” 粉丝瞬间蜂拥而至,热评迅速被“哥哥好努力!”“心疼哥哥!”“你的努力我们都看得见!”“期待王者归来!”占据。然而,评论区下方,也不乏冷嘲热讽: “第五名拼搏来的?” “通往天空?是通往法师祭坛吧?” “一切指黑幕和虚高打分吗?” “笑死,努力做法吗?” 粉丝与黑子、路人在评论区吵成一团,热度虽高,但风向显然並非一边倒。 而这热闹的景象,很快又被另一个地方的动静彻底盖过。 不知是谁,在张凡那条许久未更新的微博下面,留言问道:“凡神,第一期战况激烈,请问苍蝇拍得顺手否?[狗头]” 这条留言起初並不起眼,但逐渐被点讚顶上热评。 然后一直安静如鸡的张凡帐號,突然上线,转发了这条评论,没有配任何文字,只发了一个动图。 那是一个极其简单甚至有点老式的flash风格动图:一只绿头苍蝇(顏色格外鲜亮)正在屏幕上嗡嗡乱飞,突然,一个巨大的红色苍蝇拍以雷霆万钧之势从天而降,“啪”一声精准命中,苍蝇瞬间变成一滩绿色的像素马赛克,苍蝇拍还得意地晃了两下。 动图循环播放。 沉默。 然后,张凡的微博评论区,炸了! “哈哈哈哈哈哈!!!” “臥槽!凡神亲自下场玩梗!” “绿头苍蝇!红色苍蝇拍!细节拉满!” “啪一声,清脆悦耳!” “凡神:回应?这就是我的回应!” “滑成雨看到这个了吗?快来对號入座!” “这嘲讽艺术,我给满分!” 动图被疯狂转发,瞬间出圈。“张凡 苍蝇拍动图”火速窜上热搜,热度甚至压过了《枫》本身。 网友们的创造力被激发,各种p图、表情包层出不穷,核心元素永远是“绿蝇”和“红拍”。 滑成雨和他的“法师”梗,再次以这种极具侮辱性和传播性的方式,被钉在了娱乐圈话题的耻辱柱上。 排练室內。 滑成雨的助理战战兢兢地把手机递给他,屏幕正显示著那条动图和下面爆炸的评论。滑成雨只看了一眼,整张脸瞬间涨成猪肝色,额头青筋暴起,胸口剧烈起伏。 “张!凡!”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猛地挥手將助理的手机狠狠砸在地上!“啪嚓!”屏幕碎裂的声音在空旷的排练室里格外刺耳。 他喘著粗气,双眼赤红,仿佛能喷出火来。前所未有的屈辱感淹没了他,比舞台上被碾压更甚。 张凡甚至懒得跟他对话,只用一张粗陋的动图,就將他所有的努力、偽装和挣扎,贬低得一文不值,沦为全网的笑柄! “等著……你给我等著!”滑成雨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陷进掌心,“下一场……『天空』……我要你好看!我要把你,还有你那该死的动图,一起踩进泥里!” 他猛地转身,对著镜子,更加疯狂地投入训练,每一个动作都带著浓烈的恨意。 然而,在网络的另一端,在温馨的別墅里,发出动图的男人,只是平静地放下平板,抱起咯咯笑著扑过来的女儿,在她嫩嫩的脸颊上亲了一口,仿佛刚才只是隨手清除了一条无关紧要的垃圾推送。 第56章 晴天 《华语好声音》第二场竞演直播夜,“天空”主题。 后台休息区,七位歌手陆续抵达。上一轮已淘汰一人,剩下的面孔彼此都已熟悉。 陈深来得最早,闭目养神。苏诗戴著耳机轻声哼唱旋律。摇滚老炮梁渊坐在角落调整吉他弦,表情比往日严肃——上期他排名第七,这场背水一战。 叶棠走进来时,一袭淡蓝色长裙,妆容清新。她对眾人微笑点头,在陈深旁边坐下,从包里拿出乐谱默读。 “棠姐今天气色很好。”陈深睁开眼笑道。 “准备了首自己很喜欢的歌。”叶棠轻声回应。 阿兰娜隨后进来,素雅白衣,手持保温杯。她朝叶棠笑了笑,两人眼神交匯时有种心照不宣的默契——上期两人都遭遇了不公正的打分,但叶棠最终获得了更公正的对待。 “兰娜姐。”叶棠主动开口,“上期结束后我又听了你的《采秋谣》,越听越有味道。” 阿兰娜眼睛弯了弯:“你的《秋来秋去》才让我哭了好几回。” 两位女歌手相视一笑,那点微妙的竞爭感在真诚的欣赏中消散。 入口处传来脚步声,滑成雨在助理簇拥下走进来。银白色演出服缀满金属流苏,在灯光下闪闪发亮。妆容精致,眼线上挑,唇色暗沉。他一进来,助理迅速清场,化妆师上前补妆。 滑成雨目光扫过眾人,在叶棠和阿兰娜身上停留一瞬,嘴角勾起若有若无的弧度。 梁渊瞥了他一眼,没说话,低头继续调弦。 最后进来的是张凡。独自一人,深色休閒装,步伐沉稳。他进来时,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过去——上期以《枫》断层夺冠,又用一张“苍蝇拍”动图將滑成雨钉在耻辱柱上的男人。 张凡对眾人微微頷首,走向最角落的空位。 “张老师。”叶棠忽然开口,声音温和,“《枫》我买了数字专辑,循环了好几天。” 张凡停下脚步,看向她,点了点头:“谢谢。” 滑成雨看著这一幕,眼神阴沉,调整坐姿对助理说:“真正的好作品需要经得起国际审美检验,不是靠煽情。” 这话指桑骂槐,谁都听得懂。 张凡像是没听见,已经坐下闭目养神。 梁渊“嘖”了一声。 气氛微妙时,工作人员匆匆进来:“各位老师,十五分钟后开场。有重要通知——本期评审团增至五位评委,新增两位老师已入座,具体是谁开场时揭晓。” “五位?”陈深惊讶。 滑成雨脸色微变:“赛制不是早定了吗?为什么突然加评委?” 工作人员礼貌回应:“为提升评审专业性和公正性做的调整。详情请看开场。” 说完离开。 休息区一片安静。 梁渊先开口:“五个评委……每人打分对均分影响小了,想靠一两个人硬抬分,更难了。” 这话意有所指。滑成雨拳头在身侧攥紧,强作镇定:“真金不怕火炼。” 十五分钟后,直播开始。 七位歌手在后台屏幕前站定。舞檯灯光大亮,主持人激情开场。 “为提升节目专业与公正,本期特別邀请两位重量级嘉宾加入评审团!” “欢迎——享誉国际的华人作曲大师,谭盾老师!” 镜头给到评委席。气度沉稳的老者起身頷首。全场惊呼,掌声雷动! “以及,以犀利乐评和独立音乐人身份著称的——丁薇老师!” 利落短髮的女性起身挥手。掌声再次爆发! 后台,所有人怔住。 “谭盾……丁薇……”陈深喃喃。 苏诗深吸一口气:“这两位可不会给任何人面子。” 阿兰娜眼睛亮了。 叶棠微笑点头。 滑成雨脸色在屏幕冷光下白得嚇人。他死死盯著那两张新面孔。 吴启贤和李清坐在新评委两侧,笑容僵硬。龚琳娜坦然向新同事致意。 “五位评委,各握10分,均分占选手总分50%。”主持人宣布,“另50%由现场500位大眾听审决定。本期得分最低者直接淘汰。” “现在,『天空之战』开始!” 第一位,苏诗登场。《天际线》空灵飘逸,融入电子音效和吟唱。发挥稳定。 评委点评:谭盾肯定“声音质感”,丁薇指出“人声偶被编曲淹没”,龚琳娜表扬“气声控制”。 得分:观眾分48.0,评委分45.8,总分93.8。 第二位,梁渊登场。他深吸一口气,抱著吉他走上舞台。今天他选择了一首原创摇滚《云霄之上》,歌词写的是中年音乐人对梦想的坚持,编曲中加入了大量的吉他solo。 表演时,梁渊完全投入,吉他弹奏充满激情,嗓音沙哑有力。但或许因为紧张,在第二段副歌的高音部分稍显吃力,有一个音差点破音。 演唱结束,梁渊满头大汗。 评委点评时,龚琳娜直接指出:“情感很饱满,但技术上有明显瑕疵,那个高音的处理不够到位。” 谭盾说:“吉他演奏很有特点,但人声和乐器的平衡可以更好。” 丁薇的评价更严厉:“想法很好,但完成度不够。摇滚不是光靠喊就能表达力量的。” 吴启贤和李清试图找补,但在专业批评面前显得无力。 最终得分:观眾分47.0,评委分44.3,总分91.3。 后台,梁渊下场时脸色凝重。这个分数很危险。 第三位,叶棠登场。 天空之战:晴空与骤雨(修改后) 第三位,叶棠登场。 淡蓝长裙,站定舞台。灯光柔和,环形屏幕云海流动。 前奏响起,是清澈的钢琴音符。 叶棠闭眼,再睁眼时眼神温柔坚定。 “想说的,多到记不得,心就揉成了团,被谁偷走……” “孤单,眺望,云海的时候,你我,某个巷子,碰头……” 她的声音清澈而富有韧性,將歌曲中那份带著回忆的温暖与淡淡的悵惘娓娓道来。 “背著,小小的,重重的梦,居住回忆天色,往指间溜走……” “化作飞奔穿梭,闹市的风,你笑了,我笑了……” 唱到此处,叶棠脸上浮现一抹浅浅的笑容,仿佛真看到了歌中的场景。 “你说,翻越那座天空,会有谁在等著我……” “梦是,会开花的云朵……” 副歌部分,声音渐渐扬起,情感饱满而不泛滥,像云层渐渐聚集光芒。 “每当阳光,窗口滚落,像是你的,小酒窝……” “在时光的,最深处,暖暖照著我……” 第二段主歌,她的演绎更加投入: “背著,翻山越岭那个梦,拽住,命运衣袖,在路口等我……” “叫看轻我的人,一一晓得,相信我,懂得我……” 再次进入副歌,情感更加强烈: “你说,翻阅那些寂寞,就会看到那花朵……” “一朵一朵,天蓝粉红……” 最后一段,声音渐渐轻柔,带著希望: “幸好跟你走过,走到了,这不同的时空……” “未来,落在了,眼中,我抬起了头……” 尾音缓缓落下,余韵绵长。 寂静,然后掌声雷动! 最后一个音落下,余韵悠长。 寂静,然后掌声雷动! 评委席,龚琳娜第一个拿话筒:“一首充满诗性与力量的原创,演唱情感真挚,技术稳定。” 谭盾頷首:“旋律线条优美,结构完整,有艺术歌曲的品格。” 丁薇直接:“在竞技舞台上选择这样一首需要静心聆听的作品,很有勇气。完成度很高。” 吴启贤、李清这次学乖,给出合理高分。 最终得分:观眾分49.2,评委分48.6,总分97.8! 暂列第一! 后台惊嘆。 “棠姐厉害!”苏诗由衷道。 阿兰娜用力鼓掌。 梁渊竖起大拇指,但眼神中难掩担忧——他自己的分数太低了。 滑成雨盯著屏幕上的分数,脸色难看。压力,全压到他身上。 第四位,滑成雨上场。 深吸气,调整表情,迈步登台。银白演出服闪闪发亮。 歌曲《苍穹之怒》,意图展现天空狂暴、威严、力量。 表演开始。强劲电子节拍、交响化编曲、复杂灯光舞美……製作砸重金,视觉震撼。舞蹈精炼有力,高音能力出眾。 他减少上期扭曲肢体动作,试图更“高级”。但歌曲高潮,那熟悉“做法感”仍流露——仰头向天,双臂展开,发出撕裂式高音,面部因用力显狰狞。 后台,梁渊摇头。 陈深沉默。 张凡静看,无表情。 观眾反应分化。粉丝区狂热,普通区掌声客气。 演唱结束。滑成雨喘气摆姿势。 观眾打分:47.0分。 关键的五评委点评开始。 龚琳娜语气平静:“技术上,高音能力和舞蹈完成度高。但音乐核心是表达,这首歌想传达的『怒』抽象、概念化,与听眾情感连接不够紧。” 谭盾沉吟:“编曲宏大框架值得肯定,但內部织体可更精细。人声在某些部分过於追求音量高度衝击,忽略音色控制。” 丁薇更直接:“合格的昂贵秀。但在我听来,像堆砌华丽辞藻却主旨空洞的命题作文。” 三新评委评价不高。 吴启贤硬著头皮找补:“表演充满突破精神和国际视野……创新性值得肯定。”李勉强附和:“舞台完整性衝击力今晚最强之一……” 评分: 龚琳娜:43分 谭盾:44分 丁薇:42分 吴启贤:47分 李清:46分 五评委均分:44.4分。 滑成雨总分:47.0+44.4=91.4分。 看到分数,滑成雨脸色惨白。他比梁渊的91.3分只高0.1分!这意味著他目前倒数第二,仍然危险! 踉蹌下台,在通道里一拳捶墙! 第五位,陈深登场。《天窗》稳扎稳打情歌,发挥稳。 得分:观眾分48.5,评委分45.0,总分93.5。 第六位,阿兰娜登场。《鹰笛》延续民族融合风,辽阔高远,获好评。 得分:观眾分48.8,评委分46.3,总分95.1。 至此,已出场六人排名: 1.叶棠97.8 2.阿兰娜95.1 3.苏诗93.8 4.陈深93.5 5.滑成雨91.4 6.梁渊91.3 滑成雨倒数第二,梁渊倒数第一,两人只差0.1分。 最后一位,张凡登场。 名字念出,现场掌声欢呼雷动。 舞台极简。白光打下,照亮中央黑色三角钢琴。钢琴旁另有一椅,上放大提琴。 张凡从黑暗走出,深色便装。他没立刻走向钢琴,先至大提琴前调整琴位谱架,才於钢琴前坐下。 无自我介绍,无多余动作。手指落琴键。 轻快带淡惆钢琴前奏起。 “故事的小黄花,从出生那年就飘著……” “童年的盪鞦韆,隨记忆一直晃到现在……” 清澈嗓音,敘事语调。歌词画面感强,旋律抓耳耐听。 后台,所有歌手静看屏幕。 叶棠眼中欣赏。 阿兰娜轻声跟哼。 滑成雨死盯屏幕,拳攥紧。 舞台上,歌推进。 “颳风这天,我试过握著你手…” “但偏偏,雨渐渐,大到我看你不见…” 情感层层铺垫,至首个小高潮。 然后,钢琴声渐弱。 张凡从钢琴前起身,走至旁椅坐下,拿起大提琴。 这动作让现场后台轻微骚动。 低沉醇厚音色缓缓切入。悠扬略带哀伤旋律独白,从大提琴弦流淌而出。 非简单间奏,是情感深化升华。大提琴旋律与钢琴明亮成动人对话。张凡演奏技巧嫻熟,揉弦运弓精准富情感。 评委席,谭盾坐直身体,眼中闪过讚赏。丁薇微点头。龚琳娜会心微笑。 后台,所有歌手震惊。 “他还会大提琴?还拉这么好?”陈深难以置信。 “这段编进去……太妙了。”叶棠喃喃。 滑成雨脸色铁青。 大提琴独白持续四十秒,最后缓缓收束。 张凡放琴弓,起身,回钢琴前。 歌声再次加入,与大提琴余韵交融: “从前从前,有个人爱你很久” ........ “还要多久,我才能在你身边……” “等到放晴的那天,也许我会比较好一点……” 最后段,情绪累积至极致,化悠长嘆息。钢琴最后几音符轻落。 寂静。 然后掌声尖叫爆发!许多观眾站起,眼中闪泪光。 观眾打分:49.5分! 评委点评。 谭盾语气激动:“非常出色创作表演。旋律简洁富感染力。 更难得,钢琴与大提琴对话设计——你自己演奏大提琴,这让表演有独一无二完整性和个人印记。” 丁薇露笑容:“这才是真正高级。用最不费力方式,传递最深刻情感。歌词有文学性,旋律有记忆点,演唱有倾诉感,演奏有专业水准。” 龚琳娜盛讚:“技术完全为情感服务,最高级演唱状態。大提琴运用是点睛之笔,且自己演奏,增加表演真实感和厚度。” 吴启贤、李清给出符水准高分。 最终评委分:谭盾48.8,丁薇49.0,龚琳娜48.9,吴启贤48.5,李清48.6。均分48.76。 张凡总分:49.5+48.76=98.26分! 大屏幕更新最终排名: 1.张凡98.26 2.叶棠97.80 3.阿兰娜95.10 4.苏诗93.80 5.陈深93.50 6.滑成雨91.40 7.梁渊91.30 就在排名显示的同时,后台的技术监控室里,一名工作人员看著屏幕上的原始数据皱起眉头。 梁渊的真实观眾分是47.2分,加上评委分44.3分,应该是91.5分。 滑成雨的真实总分是91.4分。 这意味著梁渊应该比滑成雨高0.1分,滑成雨才是该被淘汰的那个。 但就在刚才,导演组收到了某个来自高层的“建议”。於是在最终公布时,梁渊的观眾分被“调整”为47.0分,总分变成了91.3分。 这样,滑成雨以91.4分对91.3分,以0.1分的微弱优势“险胜”。 主持人宣布:“根据本期得分,排名最后的是——梁渊老师,91.3分。” 梁渊站在台上,看著大屏幕上的分数,愣了足足三秒。他清楚地记得自己的表演,清楚地记得观眾的反应。这个分数……不对。 他看向评委席,吴启贤避开了他的视线,李清低头整理纸张。 梁渊突然明白了,他苦笑了一下,拿起话筒。 “感谢这个舞台。”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我老梁唱摇滚唱了二十年,今天站在这里,唱的是我心里的话。分数……不重要了。” 他顿了顿,看向选手席的方向,目光扫过张凡、叶棠、阿兰娜,最后在滑成雨身上停留了一瞬。 “音乐这条路,有人走得快,有人走得慢,有人……走得不太乾净。”他说得含蓄,但谁都听得懂,“但最终,能留下来的,永远是那些真心对音乐的人。” “咱们后会有期。” 掌声响起,不少观眾红了眼眶。 滑成雨坐在选手席,脸上没有庆幸,只有冰冷。他知道那0.1分是怎么来的。他知道自己其实应该是倒数第一。 而张凡那98.26分,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在他脸上。 直播结束,歌手们退场。 通道里,滑成雨追上张凡。 “张凡。”声音嘶哑。 张凡停步转身。 滑成雨盯他,眼发红:“你很得意是吧?” 张凡平静看他,几秒后开口: “音乐不是比赛谁声音更高,谁舞台更贵,谁衣服更闪。” “音乐是说人话,讲人事,动人心。” “你连这都不懂,”他顿了顿,“所以你不配站在这个台上。” 说完转身离开。 滑成雨僵在原地。 通道尽头,叶棠和阿兰娜在等张凡。梁渊正和工作人员握手告別,看到张凡,他走过来。 “张凡,今天这首,牛逼。”梁渊拍拍他肩膀,又压低声音,“那小子……你替我好好收拾。” 张凡点头:“保重。” 梁渊笑了笑,转身大步离开,背影依旧挺直。 叶棠轻声说:“梁老师可惜了。” 阿兰娜沉默,天空之战暂告段落。 第57章 老婆陪我 璀璨时代娱乐,顶层会议室。 气压低得能拧出水来,长条会议桌旁坐著公司高层、经纪团队、宣传公关,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主位那个面色铁青的中年男人身上——王总。 而会议桌的末端,滑成雨独自坐著垂著头,银白色的演出服还没来得及换下,在冰冷的会议室灯光下显得格外扎眼,又格外可笑。 “91.4分。” 王总开口声音不大,却像刀子一样刮过每个人的耳膜。他手里捏著平板,上面是《华语好声音》第二场的最终排名截图。 “倒数第二。” 他抬起头,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打在滑成雨身上。 “滑成雨,你告诉我,公司送你到韩国三年,每年砸多少钱?嗯?声乐老师是s.m公司的首席,舞蹈教练是给blackpink编舞的,形象设计团队是从巴黎请来的。三年,你知道这三年花了多少钱吗?” 滑成雨的头垂得更低了,手指在桌下绞在一起。 “说话!”王总突然拍桌子,水杯震得跳起来。 “我……我尽力了……”滑成雨的声音细若蚊蚋。 “尽力?!”王总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站起来绕著会议桌走,皮鞋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你管那叫尽力?在台上仰著头像公鸡打鸣一样嗷嗷叫,那叫尽力?粉丝说你那是『神性舞台』,我他妈看那就是跳大神!滑法师!滑仙人!”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几个高管低头假装看文件,经纪人和宣传连呼吸都放轻了。 “你知道网上现在叫你什么吗?”王总走到滑成雨身后,俯身,几乎贴著他的耳朵说,“法师。滑法师。还有更形象的——绿头苍蝇。因为你那身绿皮,因为你像苍蝇一样嗡嗡叫还觉得自己是擎天柱。” 滑成雨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我看了回放。”王总直起身,声音冰冷,“那个张凡就坐在钢琴前,安安静静地唱,自己拉大提琴。没跳舞,没换衣服,没弄那些花里胡哨的灯光。然后拿了98.26分。断层第一。” 他走回主位,拿起平板,狠狠地摔在滑成雨面前的桌上。 “砰!” “你告诉我,为什么?嗯?为什么一个魔都音乐学院毕业的普通大学生,一个写歌的,能把你按在地上摩擦?为什么你花了三年时间,花了公司几千万,最后要靠我们做手脚改分数,才勉强以0.1分的优势没被淘汰?为什么?!” 滑成雨死死咬著嘴唇,指甲掐进掌心。 “我让你去韩国,是让你学真本事,不是让你学怎么涂脂抹粉、怎么在台上装神弄鬼!”王总的怒火彻底爆发了,他抓起桌上的矿泉水瓶,猛地砸向墙壁! “啪!”水瓶炸开,水花四溅,几个女员工嚇得缩了缩脖子。 “还国际化?还韩流精英?我看你是泡麵吃多了!泡菜吃傻了!脑子里全是酱汤吧!阿西巴!!!”王总胸口剧烈起伏,他端起自己那杯泡著枸杞、西洋参的养生茶,一步步走向滑成雨。 滑成雨终於抬起头,脸上还带著舞台妆,眼线晕开了一些,眼睛里全是血丝和惊恐。 “王总,我……” “你什么你?!”王总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你看看你这张脸,画得跟个鬼一样!还偶像?还顶流?我告诉你,蔡虚困凉了。你要是再不行,公司就真没人了!你知道现在有多少代言在观望吗?知道有多少合作方打电话来问怎么回事吗?!” 滑成雨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他死死忍著。 “哭?你还有脸哭?”王总冷笑,“公司在你身上投的钱,要是投给一头猪,猪都能上台哼哼两声了!餵只鸡也能给公司下两个蛋。投给你?换来一个倒数第二?换来全网叫『法师』?!” 他举起那杯茶,滑成雨闭上眼睛。 下一秒,温热的茶水劈头盖脸泼了下来。 茶水顺著头髮、脸颊往下流,枸杞粘在额头上,西洋参片掛在睫毛上,精致的舞台妆彻底花了,黑一道白一道,狼狈不堪。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只有茶水滴落在地毯上的轻微声响。 滑成雨僵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被泼了污水的雕塑。 王总把空杯子重重放在桌上,喘了几口粗气,声音稍微平復了一些,但更冷: “从现在开始,把他给我关进练歌房,一步都不准离开。声乐老师、舞蹈老师二十四小时轮班。练!往死里练!你不是高音厉害吗?那就练到更高!你不是舞蹈好吗?那就练到更好!” 他转头看向宣传总监:“拍视频。每天拍他训练的视频,流汗的,累倒的,拼命的。剪辑好了就发出去,文案怎么写?『真正的王者,用汗水回应质疑』、『逆风前行,滑成雨闭关修炼』、『你可以嘲笑他,但无法忽视他的努力』。懂了吗?” 宣传总监连连点头:“明白,王总。” “还有。”王总坐回主位,手指敲著桌面,眼神阴沉,“下一期比赛,还是主题创作的话,我们贏不了。” 几个高管抬起头。 “那个张凡,太妖孽。”王总说得很直接,“隨便拿一首歌出来,就是《枫》、就是《晴天》这种级別。他就算练到死,在创作上也贏不了他。这不是实力差距,这是……” 他顿了顿,吐出四个字:“降维打击。” “那怎么办?”运营总监小心翼翼地问。 王总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缓缓说:“既然自身不行,那就请外援。” “外援?” “改规则。”王总的声音斩钉截铁,“主题创作我们打不贏,那就改规则。改成……歌手邀请助演嘉宾,组合形式参赛。题材不限,但必须是双人合作舞台,一样的末位淘汰制。”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这……节目组会同意吗?”有人质疑。 “他们会同意的。”王总冷笑,“璀璨时代还是这个节目的主要赞助商之一,而且其他几家公司的选手,你以为他们不想请外援?单打独斗贏不了张凡,那就一起上。这个提议,他们会支持的。” 他看向一直沉默的滑成雨:“至於我们请谁……” 滑成雨抬起头,脸上还掛著水渍和茶叶,眼神里终於有了一丝光亮。 “刘天王。”王总一字一顿地说。 全场震惊! 刘天王,华语乐坛常青树,影视歌三棲巨星,真正的国民级偶像。请他来做助演嘉宾?这得动用多少资源? “公司会动用一切力量、不惜代价。”王总看著滑成雨,“这是你最后的机会,和刘天王搭档,只要你不拖后腿,光是他的粉丝基础和市场號召力,就能保你进前三。甚至……如果运作得好,拿第一也不是不可能。” 滑成雨的眼睛彻底亮了,他猛地站起来:“王总,我一定……” “你闭嘴。”王总打断他,“你现在要做的,就是滚去练歌房,把自己练到脱层皮。刘天王那边公司去谈,你只需要在台上,好好当个陪衬,別给天王丟脸,明白吗?” 滑成雨用力点头,脸上的狼狈此刻被一种混合著希望和野心的光芒取代。 “散会。”王总挥挥手。 眾人如蒙大赦,迅速离开。滑成雨也在助理的陪同下,低著头匆匆走向电梯,去往公司的专属训练层。 会议室里只剩下王总和两个心腹。 “王总,请刘天王……代价会不会太大?”心腹低声问。 “代价大,也比滑成雨彻底凉了强。”王总揉著太阳穴,“他现在还有商业价值,是因为我们还在捧他。如果他真的被淘汰了,那些观望的代言会立刻跑光。到时候,我们在《华语好声音》这个项目上的投入就全打水漂了。” 他看向窗外繁华的夜景,眼神冰冷:“而且,我不信那个张凡,能请到比刘天王更大牌的助演。只要规则一改,胜利的天平就会向我们倾斜。” 最后王总痛苦的闭上眼睛,揉揉眉心疲惫的说:“我倒真希望这个《华语好声音》改为《华语大法坛》,滑成雨那东西还真能上台哀嚎几下,张凡那个妖孽不能还会法术吧?!” 旁边的心腹看著王总,心想:王总该不会受什么刺激,说胡话了吧。 --- 云棲別墅。 夜已深,张凡刚把小恋晴哄睡,从儿童房轻轻带上门出来。 陆雪晴靠在客厅沙发上,手里拿著平板,眉头微皱。 “怎么了?”张凡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你看。”陆雪晴把平板递给他。 屏幕上是一个娱乐大v刚发的爆料帖,標题很耸动:《內部消息!〈华语好声音〉下期赛制大改,或將引入“帮唱嘉宾”模式!》 帖子內容写得有鼻子有眼,说多家经纪公司联合向节目组施压,认为纯创作主题对某些风格的歌手不公平,建议引入“明星帮唱”环节,增加舞台多样性和可看性。下面评论区已经吵翻了,有期待的,有骂黑幕的,也有直接点名说“是不是某法师公司玩不起了”。 张凡扫了几眼,把平板放下,表情没什么变化。 “你不担心?”陆雪晴看著他。 “担心什么?”张凡拿起茶几上的橘子,慢条斯理地剥。 “如果他们真改了规则,请来大牌嘉宾,对你会不会有影响?”陆雪晴说,“尤其是……我听说璀璨时代在接触刘天王。” 张凡掰了一瓣橘子递到她嘴边:“哦。” 陆雪晴张嘴吃了一瓣橘子,还是看著他。 张凡笑了笑,自己也吃了一瓣:“规则怎么定,是节目组的事。歌唱得好不好,是我的事。” “可是……” “没有可是。”张凡打断她语气平静却篤定,“他们请刘天王,是他们的事。我唱歌,是我的事。两件事,不衝突。” 陆雪晴看著他这副淡定的样子,忽然也笑了:“你就这么有信心?” “不是有信心。”张凡看著她,眼神温柔,“是我知道,音乐这东西,最终说话的,不是咖位,不是流量,是这里。” 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陆雪晴心头一暖,靠在他肩上:“那……如果真要请帮唱嘉宾,你想请谁?” 张凡想了想,侧头看她:“你。” 陆雪晴愣住了。 “我?”她眨眨眼,“我的流浪可没有那些天王天后多哟。” “我要流量干什么?”张凡说,“我只要我老婆,而且你才是我最好的流量” 陆雪晴的脸一下子红了,心里却甜得像蜜。她捶了他一下:“油嘴滑舌。” “认真的。”张凡握住她的手,“下期比赛,你陪我。” 陆雪晴看著他认真的眼睛,忽然什么都不担心了。她点头:“好。” 第二天上午,《华语好声音》官方微博正式发布公告: “为探索音乐表达的更多可能性,呈现更丰富的舞台样態,经节目组与评审委员会慎重研究,决定对下一轮竞演赛制进行优化调整。 第三轮竞演將以『双星辉映』为主题,每位参赛歌手可邀请一位助演嘉宾(职业歌手或音乐人)共同完成舞台。表演题材不限,评分规则不变,期待各位歌手与嘉宾碰撞出璀璨的音乐火花!” 公告一出,全网炸锅。 “果然改了!玩不起是吧?” “这是针对凡神吧?知道他创作强,就改规则?” “邀请嘉宾?那是不是可以请天王天后了?” “肯定啊,璀璨时代估计早就联繫好了。” “猜猜凡神会请谁?” “陆雪晴啊!他老婆!” “陆雪晴现在……热度还行,但跟天王级別比还是差远了吧?” “不,我篤定张凡会请他老婆,我赌100块,在此立帖为证” “我也赌100块,肯定是陆雪晴” “楼上的,我也跟100块” “我跟200块” “张凡又怕又爱他老婆,我也赌陆雪晴来,我押500块,谁跟” “我!” “还有我!” 而就在这时,璀璨时代娱乐的官方微博发了一条意味深长的动態: “音乐之路,从不独行,期待一场跨越代际的对话@刘天王@滑成雨hua #华语好声音双星辉映#” 虽然没有直接官宣,但暗示已经足够明显。 评论区瞬间被粉丝攻占: “我的天!刘天王?!” “雨哥牛逼!公司牛逼!” “天王配未来天王!这组合绝了!” “这下看谁还敢嘲笑我们雨哥!” “张凡呢?张凡请谁?请得动天王吗?” 舆论几乎一边倒地认为,如果刘天王真的加盟,滑成雨將瞬间扭转劣势,甚至可能逆袭夺冠。 就在这沸沸扬扬的討论中,张凡的微博,那个已经因为“苍蝇拍”动图被封为“神之帐號”的页面,突然更新了。 没有长篇大论,没有回应质疑,只有一句话,一张图。 文字:“下周比赛,我老婆陪我。” 图片:一只骨节分明、修长好看的手,轻轻牵著一只白皙纤细的手。两只手的无名指上,戴著同款的素圈戒指。背景是午后阳光下的钢琴一角,温暖而静謐。 这条微博发了不到十分钟,转发评论点讚数爆炸式增长! “我靠!真请陆雪晴?!” “夫妻档!这才是真正的双星辉映!” “啊啊啊牵手照!戒指!甜死我了!” “果然,凡神从来不屑於玩那些虚的。” “…陆雪晴vs刘天王,这阵容差距……” “楼上傻吗?张凡+陆雪晴,那是1+1>2!是灵魂伴侣的合唱!滑成雨+刘天王?那叫大佬带菜鸡!不对,是天神指点法师如何正確的施法” “哈哈哈,楼上的,法师能包生女儿吗,我想要个二胎” “不管了,我就站这对!顏值夫妇!才华夫妇!” “下周快点来吧!等不及了!” “哈哈哈,只有我在关注输贏了,给钱,给钱,儿子们,你爹的钱呢” “叫爹,我就给你转” “爹” 云棲別墅里,陆雪晴看著手机上疯涨的评论和祝福,嘴角一直翘著。 张凡在钢琴前试几个音,回头看她:“笑什么?” “笑你呀。”陆雪晴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他,“发个微博都这么……撩人。” “实话实说。”张凡握住腰间的手,“下周,你想唱什么?” 陆雪晴把下巴搁在他肩上,想了想:“唱我们的故事,好不好?” 张凡笑了:“好。” 窗外阳光正好,天空湛蓝如洗。 规则可以改,嘉宾可以请,资本可以运作。 但有些东西,是改不了,请不来,也运作不出的。 比如真心,比如默契,比如两个灵魂在音乐里的完全交融。 滑成雨在练歌房里挥汗如雨,对著镜子一遍遍练习表情和走位。 张凡和陆雪晴在別墅里,头靠著头,轻声哼唱著只属於彼此的旋律。 第58章 他又飆了 《华语好声音》第三轮竞演,“双星辉映”主题。 直播夜,能容纳两千人的演播厅座无虚席。环形屏幕流动著星空与银河的影像,舞台两侧延伸出t台,灯光设备比前两轮多了近一倍——所有人都知道,今晚的场面会不一样。 后台休息区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热闹。七位参赛歌手,加上他们邀请的七位助演嘉宾,十四个人让原本宽敞的空间显得有些拥挤。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香水味、髮胶味,以及一种微妙的、混合著紧张与期待的氛围。 陈深请来的是同门师姐,一位资深的抒情女歌手,两人正在角落轻声对词。苏诗身旁站著戴著黑框眼镜、笑容温和的陈奕,他们低声交流著什么,陈奕偶尔比划著名手势,苏诗认真点头。 另一边,阿兰娜正和小刚老师说话。小刚老师还是一贯的儒雅打扮,白衬衫,卡其裤,手里拿著保温杯。阿兰娜今天穿了件湖蓝色的民族风长裙,与小刚老师说话时微微躬身,態度尊敬。 叶棠邀请的是一位音乐剧领域的知名男演员,两人正对著镜子做简单的发声练习。 而最受瞩目的区域,无疑是滑成雨所在的位置。 刘天王还没有到——大牌总是压轴出场——但滑成雨周围已经围了四五个助理。补妆的,整理服装的,检查耳麦的,还有不停对他叮嘱注意事项的经纪人。 滑成雨今天穿了一身改良的黑色西装,款式修身,头髮梳得一丝不苟,妆容比前两期淡了些,但依旧精致。他看起来精神状態不错,只是眼神深处有一丝难以掩饰的紧绷。 “天王的车已经到地下车库了。”经纪人李锐看了看手机,低声对滑成雨说,“记住,上台后一切以天王为主,他走位你就跟,他递话你就接,千万不要抢戏。合唱部分,你的声音稍微收一点,衬托为主,明白吗?” 滑成雨点头:“明白。” “《冰雨》这首歌,天王的部分你练熟了没?和声部分千万不能错。” “练熟了,昨晚练到三点。”滑成雨说。 李锐拍了拍他的肩:“今天是你翻身的机会,只要这场表现好,之前那些『法师』的调侃就会慢慢被忘记。观眾很健忘的。” 滑成雨深吸一口气,目光下意识地瞟向休息区的另一端。 那里,张凡和陆雪晴正坐在靠窗的沙发上。 和周围忙碌的景象不同,他们显得异常安静。张凡依旧是简单的深色衬衫和长裤,陆雪晴穿了条米白色的针织长裙,长发鬆松地披在肩上。两人没有对词,没有练声,只是靠在一起,张凡手里拿著本乐谱在看,陆雪晴则低头看著手机,偶尔抬起头和他轻声说句话。 他们甚至没有带助理,就两个人,像只是来参加一场普通的音乐会。 但休息区里,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会时不时地飘向他们——这对夫妻,一个是乐坛新晋的“天才怪物”,一个是涅槃重生的“天后”,他们的组合,在某种意义上,比“天王+偶像”更让人好奇。 七点半,直播倒计时开始。 主持人上台,激情开场后,再次介绍了今晚的五位评委——谭盾、丁薇、龚琳娜、吴启贤、李清。然后公布了今晚的出场顺序: “根据上一轮比赛的得分排名,从低到高依次出场。也就是说,上一轮得分最低的选手,將首先登场!” 镜头给到后台,滑成雨的脸色白了白。 “首先,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今晚的第一组表演嘉宾——” 主持人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 “滑成雨,以及他邀请到的助演嘉宾——刘、天、王!” “轰——!!!” 整个演播厅炸了! 灯光全灭,一束追光打在舞台入口处。 音乐前奏响起——是《冰雨》那熟悉的、带著淡淡哀愁的钢琴与弦乐。 刘天王从光芒中走出。 简单的黑色西装,白衬衫,没打领带。头髮梳成標誌性的三七分,面容依然英俊,眼神温和而有力。他微笑著向观眾挥手。 “啊啊啊啊——!!!” “刘天王!刘天王!” “天王!我爱你!” 全场观眾,无论年龄,几乎全部站了起来!掌声、尖叫、吶喊声匯成声浪,几乎要掀翻屋顶!许多中年观眾热泪盈眶——这是陪伴他们青春的偶像啊! 评委席上,就连一向严肃的谭盾和丁薇也起身鼓掌。龚琳娜笑著点头,吴启贤和李清更是激动地拼命鼓掌。 刘天王走到舞台中央,举起话筒: “我是在绝望之中 跌落在街头 没有人过来问我 有什么感受……” 开口跪。 依然是那把有磁性的、充满故事感的嗓音。几十年过去了,声音里多了些许沧桑,但感染力丝毫未减。只一句,就把所有人拉进了歌曲的情绪里。 观眾席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沉浸在歌声中。 这时,另一束追光亮起。 滑成雨从舞台另一侧走出,脚步有些急,但努力保持著镇定。他走到刘天王身边稍后的位置,举起话筒,接入第二段主歌: “冰冷的雨 无情地打在 我身上 我的心 已经冷得 像结了霜……” 他的声音条件確实不错,高音清亮。但或许是因为太紧张,或许是因为面对天王太激动,他的演唱显得过於用力,每个字都咬得很重,少了歌曲该有的无奈与苍凉,多了点……刻意。 刘天王看了他一眼,眼神温和,但身体几不可察地往旁边挪了半步。 两人进入合唱部分: “冰雨冰雨 下个不停 我的心 我的情 已经结了冰……” 滑成雨唱到动情处——或者是他自认为的动情处——忽然仰起头,眉头紧锁,喉咙发力,在一个长音上忽然拔高! “冰——————!!!” 一个极其尖锐、撕裂的高音,完全脱离了歌曲原有的旋律和情绪,像一把刀子划破了雨幕。 刘天王正在演唱的段落被他这一嗓子硬生生打断。天王明显愣了一下,但丰富的舞台经验让他立刻恢復,接著唱下去。只是脚步又往旁边挪了一小步,和滑成雨之间的距离拉开了至少一米。 后台休息区,正在看屏幕的歌手们表情各异。 陈深皱眉摇了摇头。 苏诗小声对陈奕迅说:“这个高音……没必要。” 阿兰娜和小刚老师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张凡和陆雪晴只是静静看著,陆雪晴轻声说:“他太想证明自己了。” 张凡“嗯”了一声。 舞台上,歌曲进入尾声。 刘天王最后一段独唱,声音里的情感层层递进,將歌曲中那种孤独、绝望、又带著一丝不甘的情绪詮释得淋漓尽致。 而滑成雨在旁边,只能偶尔和声,完全成了背景板。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 掌声再次雷动!但这一次,几乎所有的欢呼和掌声都是衝著刘天王去的。 “天王!天王!天王!” 刘天王微笑著鞠躬,然后很自然地揽过滑成雨的肩膀,一起向观眾致意。滑成雨激动得脸色通红,用力挥手。 评委点评环节。 谭盾先开口:“感谢刘天王带来这么经典的演绎,歌曲的情感处理和细节把握,依然是教科书级別的。”他顿了顿,看向滑成雨,“滑成雨选手的高音能力確实很强,但在歌曲的整体理解和情绪融入上,还可以更细腻。” 丁薇更直接:“《冰雨》是一首需要『收著唱』的歌,过度的技巧展现反而会破坏意境。天王的部分举重若轻,这才是高手。合作舞台,默契比炫技更重要。” 龚琳娜也点头:“天王的演唱无可挑剔,滑成雨选手在个別段落的情感表达可以更准確。” 吴启贤和李清自然是全力夸讚,重点全放在刘天王的“宝刀未老”、“魅力不减”上,对滑成雨只是一笔带过。 最终得分:观眾分49.1(几乎全是给天王的),评委分48.2,总分97.3分! 一个极高的分数,暂时第一。 滑成雨下台时,后背都湿透了。李锐迎上来,压低声音:“那个高音怎么回事?不是说了不要炫技吗?” “我……我太投入了……”滑成雨喘著气。 李锐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第二组登场的是陈深和他的师姐。两人合作了一首经典对唱情歌《相思风雨中》,发挥稳定,配合默契,但亮点不多。得分:观眾分48.0,评委分46.5,总分94.5分。 第三组,叶棠和音乐剧男演员带来了音乐剧《歌剧魅影》的选段《the music of the night》,全英文演唱,舞台戏剧感十足,唱功精湛。得分:观眾分48.5,评委分47.8,总分96.3分。 第四组,苏诗和陈奕登场。 当陈奕走上舞台时,现场再次响起热烈的掌声和欢呼。虽然不及刘天王的轰动,但eason的观眾缘极好,许多年轻观眾兴奋地挥舞著手臂。 两人合作的歌曲是《单车》。 前奏响起,简单的吉他拨弦。 陈奕先开口,声音低沉而温柔: “不要不要假设我知道 一切一切也都是为我而做 为何这么伟大 如此感觉不到……” 他一开口,现场就安静了。那是一种能瞬间抓住人心的声音,平淡中带著深沉的温情。 苏诗接著唱,她的声音空灵清澈,与陈奕的嗓音形成美妙的和声: “不说一句的爱有多好 只有一次记得实在接触到 骑著单车的我俩 怀紧贴背的拥抱……” 唱到“骑著单车的我俩,怀紧贴背的拥抱”时,现场许多观眾露出了会心的微笑。这首歌太经典了,承载了太多人关於父爱、关於成长的记忆。 陈奕在副歌部分,忽然走向舞台边缘,对著观眾席轻轻挥手。观眾们立刻跟著节奏拍手,许多人轻声跟唱: “难离难捨想抱紧些 茫茫人生好像荒野 如孩儿能伏於爸爸的肩膊 谁要下车……” 苏诗也走到舞台另一侧,与观眾互动。她的声音在合唱中显得格外清亮: “难离难捨总有一些 常情如此不可推卸 任世间再冷酷 想起这单车 还有幸福可借……” 第二段主歌,陈奕的演唱更加投入,声音里多了些许哽咽感。舞台大屏幕上,播放著精心剪辑的画面:老式单车的车轮转动,父亲宽厚的背影,孩子逐渐长大的身影…… 观眾席上,许多人红了眼眶。有中年男人默默擦眼泪,有年轻女孩靠在同伴肩上。 后台阿兰娜轻声说:“每次听这首歌都想哭。” 小刚老师点头:“好歌就是这样,什么时候听,什么时候感动。” 张凡和陆雪晴也认真看著。陆雪晴轻声说:“eason的歌,总是能唱到人心里最软的地方。” 舞台上,歌曲进入尾声。 陈奕和苏诗背对背站著,声音渐渐轻柔: “任世间怨我坏 可知我只得你 承受我的狂或野……” 最后一个音落下。 掌声持续了將近一分钟!许多观眾站起来鼓掌,不少人还在擦眼泪。 评委点评时,丁薇第一个说:“这才是真正的合作舞台,两个人的声音交融,情感共鸣,把一首经典老歌演绎出了新的温度。陈奕的演唱一如既往地走心,苏诗的和声部分处理得非常巧妙,既衬託了主音,又有自己的特色。” 谭盾也讚扬:“编曲很用心,没有做大的改动,但加入了更丰富的和声层次。两人的声音搭配很和谐。” 龚琳娜说:“情感传递满分。好的音乐就是这样,不需要炫技,只需要真诚。” 最终得分:观眾分49.3,评委分48.5,总分97.8分!超过了刘天王组合,暂列第一! 苏诗下台时,陈奕笑著对她说:“唱得很好。”苏诗激动得脸都红了。 第五组,阿兰娜和小刚老师登场。 当《蓝色土耳其》的前奏响起——那標誌性的、带著异域风情的弦乐与手鼓——现场再次沸腾了! 小刚老师站在舞台中央,依旧是那副儒雅的样子,但一开口,声音里就充满了故事: “还贪恋著 你的风情 诱惑著 你的神秘 埋葬了 我的爱情 忧鬱蓝色土耳其……” 他的声音沙哑而深情,每个字都像在诉说一个遥远而忧伤的故事。 阿兰娜接著唱,她的嗓音清亮中带著草原的辽阔,与小刚老师的声音形成奇妙的对比与融合: “紧跟隨著 我的稚气 逃避著 我的宿命 徘徊在 你的淡淡哀愁 灰色眼眸里……” 唱到副歌,小刚老师走向台前,伸手向观眾席。观眾们立刻会意,齐声合唱: “蓝色土耳其 啊——” “蓝色土耳其 啊——” “蓝色土耳其 啊——” “蓝色土耳其 啊——” 简单的旋律,重复的歌词,却有一种魔性的感染力。全场两千人,从十几岁的少年到五六十岁的中年,几乎都在跟著唱!那场面,壮观而感人。 阿兰娜在第二段加入了民族特色的长调吟唱,声音高亢悠远,如同掠过土耳其高原的风。小刚老师的歌声则低沉迴旋,如同深埋地下的古老河流。两种声音交织,营造出一种时空交错的梦幻感。 舞檯灯光转为深蓝,大屏幕上是伊斯坦堡的蓝色清真寺、热气球升空的卡帕多奇亚、地中海蔚蓝的海岸线…… 观眾们完全沉浸在音乐与画面中,许多人闭著眼,跟著节奏轻轻摇晃。 后台,叶棠轻声说:“小刚老师的歌,真是时代的记忆。” 陈深点头:“这些老歌,什么时候听都不会过时。” 舞台上,歌曲进入最后的段落。 小刚老师和阿兰娜並肩而立,声音渐渐融合: “蓝色土耳其 啊——” “蓝色土耳其 啊——” “我愿追隨 你到天涯……” 最后一个拖长的尾音,在小刚老师的沙哑嗓音和阿兰娜的清亮吟唱中缓缓消散。 寂静。 然后,山呼海啸般的掌声! 评委席上,五位评委全部起立鼓掌。 丁薇拿起话筒,有些激动:“我必须要说,今晚到目前为止,这是我最喜欢的一个舞台。小刚老师的创作和演唱,是华语乐坛宝贵的財富。阿兰娜的加入,不仅没有破坏原曲的味道,反而赋予了它新的生命力和民族特色。这是经典与新声的完美对话。” 谭盾也点头:“编曲上的改编很巧妙,民族元素的融入恰到好处。两人的声音搭配非常有想法。” 龚琳娜说:“小刚老师的声音,几十年了,还是这么有味道。阿兰娜的演唱,让我看到了民歌流行化的新可能。” 最终得分:观眾分49.4,评委分48.7,总分98.1分!再次刷新最高分,暂列第一! 阿兰娜下台时,小刚老师温和地对她说:“你唱得很好,很有自己的风格。”阿兰娜恭敬地鞠躬:“谢谢小刚老师。” 至此,前五组表演全部结束。 当前排名: 1. 阿兰娜&小刚老师 98.1分 2. 苏诗&陈奕迅 97.8分 3. 滑成雨&刘天王 97.3分 4. 叶棠&音乐剧演员 96.3分 5. 陈深&师姐 94.5分 还剩下最后一组表演——张凡和陆雪晴。 全场观眾的目光,评委的注意力,后台所有歌手的视线,都聚焦在即將登场的两人身上。 在阿兰娜和小刚老师创造的高分压力下,在刘天王的巨星光环旁,在陈奕的深情演绎后,这对夫妻,会带来什么样的舞台? 休息区通道口,张凡和陆雪晴站起身。 陆雪晴整理了一下裙摆,深吸一口气。张凡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紧张吗?”他轻声问。 陆雪晴看著他平静的眼睛,摇摇头,笑了:“跟你在一起,就不紧张。” 两人相视一笑,牵著手,走向舞台入口。 灯光暗下,新的追光即將亮起。 真正的“双星辉映”,现在才开始。 第59章 知心爱人 舞檯灯光暗下,前一表演的热烈掌声余韵仍在空气中震颤。导播镜头切到后台通道入口,最后两束追光同时亮起,精准地笼罩住那一对携手而立的身影。 张凡穿著深灰色衬衫,黑色长裤,身姿挺拔如松。陆雪晴穿著米白色针织长裙,长发自然披在身上,面容温婉。他们就这样牵著手,一步一步从暗处走入光亮中,步履平稳目光交匯时,有细碎的暖意在流淌。 台下两千观眾,竟在这一刻奇异地安静下来。 没有尖叫,没有吶喊,只有轻轻的、克制的吸气声和按捺不住的期待。所有人都知道这对夫妻的故事——他陪她从海底深渊走出来,她为他冒死生下女儿,而他又为救她。他们的音乐,从来不只是表演,他们的感情歷经生死考验。 主持人走上前,声音比之前介绍任何一组嘉宾时都多了几分郑重:“接下来,是本轮竞演的最后一组表演者。他们不仅是今晚唯一的夫妻组合,更是音乐与生活交融的典范。张凡,陆雪晴,欢迎你们的表演。” 掌声这才適时响起,温暖而持久。 “今晚,他们將带来一首全新原创作品。”主持人顿了顿,看向张凡,“张凡老师,可以简单介绍一下这首歌吗?” 张凡接过话筒,声音透过音响平稳地扩散开来:“这首歌,叫《知心爱人》。” 简单的五个字,没有更多解释,但足够了。 舞檯灯光再次变化。追光收敛,柔和的暖黄色光晕从舞台顶部洒落,在两人周身镀上一层浅浅的金边。一架白色三角钢琴静静立在舞台左侧,右侧则立著一支落地麦克风。 张凡鬆开陆雪晴的手,走向钢琴。陆雪晴则走到麦克风前,调整了一下高度。 没有前奏提示,张凡修长的手指落在琴键上。 一段轻柔而深情的旋律流淌而出,音符简单却直击人心,像是冬日暖阳,又像深夜归家的那盏灯。 陆雪晴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目光越过舞台,仿佛看到了很远的地方。她举起话筒,声音清澈而温柔: “让我的爱伴著你直到永远 你有没有感觉到我为你担心 在相对的视线里才发现什么是缘 你是否也在等待有一个知心爱人” 四句歌词,像四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漾开一圈圈温暖的涟漪。她的演唱没有任何炫技,只有真挚的倾诉,每一个字都饱含著经歷风雨后的篤定与感恩。 台下,许多观眾下意识地握紧了身边人的手。 钢琴声微微转换,张凡抬起头,看向陆雪晴的方向。他就著钢琴前的固定麦开口接唱,嗓音低沉而醇厚,与陆雪晴的清亮形成完美的和声: “把你的情记在心里直到永远 漫漫长路拥有著不变的心 在风起的时候让你感受什么是暖 一生之中最难得有一个知心爱人” 唱到“一生之中最难得”时,他的目光与陆雪晴的目光在空气中相遇。那一瞬间,舞台上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陆雪晴的嘴角轻轻扬起,眼中有水光闪动。她记得,她当然记得。两年前那个混乱的清晨,酒店房间里宿醉的痕跡和床单上刺目的鲜红。记得两个月后她鼓起勇气敲开那间男生宿舍的门,说出“我怀孕了”时对方眼中的茫然与震惊。更记得他后来打来电话,说“我能养活你们”时,那声音里的颤抖与坚定。 一个孤儿,一个被雪藏的歌星。两个在世间漂泊无依的灵魂,因为一场意外,因为一个尚未诞生的生命,被笨拙而坚决地绑在了一起。 钢琴间奏响起,旋律悠扬。舞台大屏幕上开始播放一段精心剪辑却並不华丽的vcr—— 画面里,是陆雪晴孕期时张凡在厨房笨手笨脚熬汤的背影;是他深夜抱著哭闹的小恋晴在客厅里来回踱步的侧影;是录音棚里他一遍遍耐心纠正她某个音节发音的专注神情;是他们在那个医院里共歷生死后,手依然牢牢的牵在一起…… 没有台词,只有画面和流淌的音乐。 观眾席上,已经传来隱约的抽泣声。 间奏结束,张凡和陆雪晴同时举起话筒,转向对方,开始了真正的对唱: 陆雪晴:“不管是现在” 张凡:“还是在遥远的未来” 合唱:“我们彼此都保护好今天的爱,不管风雨再不再来” 他们的声音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像两条原本独立的溪流,歷经曲折,终於匯入同一条温暖的江河。陆雪晴的声音里是全然託付的信任,张凡的声音里是厚重如山的担当。 陆雪晴:“从此不再受伤害” 张凡:“我的梦不在徘徊” 合唱:“我们彼此都保存著那份爱,不管风雨再不再来” 第二段主歌,情感更加深沉。陆雪晴唱到“在相对的视线里才发现什么是缘”时,抬手轻轻抚过无名指上的素圈戒指。张凡在钢琴后看著她,眼神温柔得能將人融化。 他们唱的不是风花雪月,不是年少痴狂。他们唱的,是深夜照顾女儿后的相互依偎,是事业受挫时的彼此支撑,是无数次怀疑自我时对方那句“有我在”。是平凡生活里,用一点一滴积累起来的,沉甸甸的“知心”。 副歌再次响起,这一次,全场观眾忍不住跟著轻声哼唱起来。那旋律太温暖,歌词太质朴,直白到没有任何理解门槛,却又深刻到触动了每个人心底对“知心伴侣”的渴望。 “不管是现在,还是在遥远的未来 我们彼此都保护好今天的爱,不管风雨再不再来 从此不再受伤害,我的梦不在徘徊 我们彼此都保存著那份爱,不管风雨再不再来” 最后一段,张凡从钢琴后站起身,走到陆雪晴身边。他们没有牵手,只是並肩而立,共同面向观眾,唱出最后那句: “我们彼此都保存著那份爱—— 不管风雨,再不再来。” 尾音缓缓落下,钢琴最后一个音符轻柔地消散在空气中。 寂静。 长达十秒的、近乎凝固的寂静。 然后,掌声如同积蓄了许久的海啸,轰然爆发! 不是尖叫,不是吶喊,是那种发自內心的、用力到手掌发红的鼓掌!许多观眾站了起来,脸上带著泪痕,却都在笑。评委席上,五位评委也全部起立,谭盾在鼓掌,丁薇在抹眼角,龚琳娜用力点头,就连吴启贤和李清,此刻的掌声也显得真诚了许多。 后台,所有等待结果的歌手和嘉宾都沉默著,对两人感情祝福,对演唱的由衷肯定。 陈奕轻声对身边的苏诗说:“这才是音乐最该有的样子。” 舞台上,张凡和陆雪晴微微鞠躬。陆雪晴的眼泪终於滑落,张凡伸手,很自然地用指腹替她擦去,动作轻柔。 主持人走上台,声音也有些哽咽:“感谢张凡,陆雪晴。我想……不需要任何点评了。这首歌,这个舞台,已经说明了一切。” 投票和评分环节在一种异常庄重又感动的氛围中进行。 观眾分:49.5分!平了张凡个人上一场的纪录! 评委点评,丁薇第一个开口,她努力平復情绪:“我很少在竞技舞台上听到这样……『不竞技』的歌。没有复杂的编曲,没有炫技的高音,它只是在讲述,在分享。但恰恰是这种真挚,让它拥有了无可比擬的力量。张凡的创作,再次证明了好音乐的终极標准是人心。” 谭盾点头:“旋律优美流畅,词作质朴深情。更难得的是两位歌者的演绎,那不是表演,是生活的自然流露,这种真实的共鸣,是任何技巧都无法替代的。” 龚琳娜说:“作为一个歌者,我深知要在舞台上完全打开心扉、袒露最真实的情感有多难。今晚,你们做到了,谢谢你们带来这么美好的作品。” 吴启贤和李清也给予了极高的评价。 最终评委分:48.6分。 张凡&陆雪晴总分:49.5 + 48.6 = 98.1分! 当大屏幕亮起最终排名时,现场再次响起掌声: 1. 阿兰娜&小刚老师 98.1分(並列) 2. 张凡&陆雪晴 98.1分(並列) 3. 苏诗&陈奕 97.8分 4. 滑成雨&刘天王 97.3分 5. 叶棠&音乐剧演员 96.3分 6. 陈深&师姐 94.5分(本轮淘汰) 並列第一!一个所有人都能接受、甚至乐见其成的结果。 直播在温暖的氛围中结束。按照惯例,所有参赛歌手和嘉宾来到后台大厅,进行简短的交流。 刘天王率先走向张凡伸出手,笑容亲切:“张凡,久仰,歌写得真好,唱得也好。” 张凡与他握手,態度不卑不亢:“谢谢天王,您过奖了。” “是真的好。”刘天王认真道,“有机会的话,希望能合作。我一直想找一首適合对唱的歌。” 这话一出,周围的人都暗暗吃惊。天王主动邀约合作,这分量可不轻。 陈奕也晃了过来,拍拍张凡的肩膀:“喂,那首《知心爱人》,写得太正了。有没有兴趣帮我写首歌?什么类型都行,你写的我都想试试。” 小刚老师则温和地对张凡和陆雪晴说:“两位的声音搭配非常特別,既有各自的辨识度,又能完美融合。以后如果有需要和声或者feat的地方,隨时找我。” 这几位乐坛大佬的认可,纯粹是基於音乐本身的欣赏。他们看到了张凡身上那种稀缺的、纯粹的创作才华和艺术真诚。 滑成雨站在人群外围,看著被几位大佬围在中间、神情自若的张凡,又看看自己身边虽然客气但明显带著距离感的刘天王,只觉得胸口堵得慌。 刘天王只是在上台前和演出后与他简单寒暄了几句,再无更多交流。那种清晰的界限感,比任何嘲讽都让他难受。 璀璨时代安排的保姆车直接將他送回了公司。已是深夜,但顶层会议室依旧灯火通明。 王总坐在主位,面前的菸灰缸里堆满了菸头。会议室里烟雾瀰漫,气氛比上期比赛后更压抑。 滑成雨推门进来,还没来得及换下那身昂贵的西装。 “啪!” 一个文件夹劈头盖脸砸了过来,纸张散落一地。 “98.1分!並列第一!多风光啊!”王总的声音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你告诉我,你那97.3分里,有多少是给你的?嗯?” 滑成雨低著头,不敢说话。 “我们请天王来,是让你抱大腿!是让你蹭光环!不是让你去跟天王飆高音、抢风头的!”王总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你唱《冰雨》就好好唱《冰雨》,你突然嗷那一嗓子干什么?显得你牛逼?显得你比天王还能唱?” “我……我想投入一点,想表达情绪……”滑成雨小声辩解。 “情绪?我需要你投入吗?!”王总猛地提高音量,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滑成雨脸上,“我需要你主动吗?!我需要你自由发挥吗?!我让你当个花瓶,当个陪衬,安安静静站在天王旁边,微笑,点头,合唱的时候小声点,这就够了!这就他妈够了!” 他指著滑成雨的鼻子,手指都在发抖:“可你偏不!你偏要加戏!你偏要秀你那破高音!结果呢?天王下意识躲开你!评委点评全在夸天王!观眾打分全是给天王的!你滑成雨呢?你除了那个突兀的、难听的、破坏意境的『法师长鸣』,你还剩什么?!” 滑成雨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妆容在汗水下有些斑驳,看起来狼狈又可怜。 “我花了那么大代价请来天王,是给你抬轿子的!不是让你把轿子掀翻的!”王总气得胸膛起伏,“破青铜!王者都带不动!人家张凡,带著自己老婆,安安静静唱首原创,拿个並列第一!各大佬抢著合作!你呢?你带著天王,拿个第四!还得靠我们之前做手脚才没被淘汰!你丟不丟人?!公司丟不丟人?!” 他抓起桌上半瓶矿泉水,又想砸,最后还是重重放下,声音疲惫而冰冷: “滚出去,继续练。下期……下期再不行,你就真的没救了。” 是呀,下期不仅他没救了,公司也快没救了。 滑成雨如同行尸走肉般走出会议室,昂贵的演出服贴在汗湿的后背上,一片冰凉。 走廊尽头的窗户映出城市的璀璨夜景,车流如银河。 而在城市的另一角,云棲別墅里灯火温馨。 张凡把小恋晴哄睡后下楼,陆雪晴正在厨房热牛奶。 “今天累了吧?”张凡走过去,从后面轻轻环住她。 陆雪晴靠在他怀里,摇摇头:“不累。很开心。”她转过身,仰头看他,“你知道吗,唱《知心爱人》的时候,我好像把我们这三年的路,又走了一遍。” 张凡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以后的路,还长。” “嗯。”陆雪晴把热好的牛奶递给他一杯,“对了,刘天王和陈奕老师他们说的合作……” “看缘分。”张凡接过牛奶,语气平静,“不著急。现在最重要的……”他看向楼上儿童房的方向,“是陪你们。” 窗外月色正好,星河在天,灯火在地。 而对於有些人来说,漫长的黑夜,才刚刚开始。 第60章 跳舞? 《华语好声音》“双星辉映”专场直播结束后的二十四小时,网际网路经歷了一场关於爱情与音乐的双重狂欢。 微博热搜榜前十,有六条与这场节目直接相关: #张凡陆雪晴知心爱人#(爆) #神仙夫妻神仙爱情#(热) #凡雪党成立#(热) #刘天王带不动滑成雨#(热) #知心爱人歌词#(新) #陈奕迅邀歌张凡#(新) 《知心爱人》的现场视频在各大平台被疯狂转发,播放量以每小时百万的速度激增。评论区成了大型感动现场: “听哭了,这才是爱情该有的样子。” “从《海底》到《往后余生》《你是我的眼》再到《知心爱人》,张凡写的不是歌,是人生。” “陆雪晴唱『在相对的视线里才发现什么是缘』时看张凡的那个眼神,我死了。” “凡神又在和雪神撒狗粮了,已经被塞撑了。” “凡雪党打卡!从此我就是这对夫妻的死忠粉!” “对比某法师和刘天王那种尷尬的合作,高下立判。” “天王:我尽力了,真的带不动。” “天王:要是带一个青铜我也算认了,你们怎么干让我来拉一艏航空母舰!!!” “青铜就是青铜,王者来了也带不动。” “凡雪党”这个称呼迅速传播开来,网友们自发製作了各种二创视频——有將张凡和陆雪晴从相识到现在的公开片段剪辑成微电影的,有为《知心爱人》製作精美动画mv的,甚至有人为这对夫妻写了同人小说。超话建立不到十二小时,粉丝数突破五十万。 而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滑成雨及其团队的狼狈。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儘管公司拼命公关,发了大量滑成雨“刻苦训练”、“带病坚持”的通稿和视频,但网友根本不买帐。相关话题下最热门的评论是: “练舞练歌不如练练怎么做人。” “法师准备下一场召唤什么?玛卡巴卡?” “建议直接做法,別唱歌了。” “我二大爷表舅家的邻居家的狗过世了,需要做法” “天王都带不动的男人,凭实力贏得青铜评价。” “@滑成雨hua 听我一句劝,退赛吧,给自己留点体面。” 更致命的是商业层面的反馈。李锐一天內接到七个合作方的“关切电话”,语气委婉但意思明確:需要重新评估滑成雨的公眾形象和商业价值。两个原本在洽谈中的代言直接告吹。 而张凡和陆雪晴那边,林姐的手机快被打爆了,从音乐合作、品牌代言到综艺邀约,甚至有一线卫视想为他们量身打造夫妻观察类节目。 璀璨时代娱乐,顶层训练室。 滑成雨对著镜子已经跳了整整三个小时。汗水浸透了训练服,头髮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每一次呼吸都带著灼热的痛感。但他不敢停,王总那句“下期再不行,你就真的没救了”像紧箍咒一样勒在他的脑子里。 镜子里的自己,眼神里全是慌。 他怕。怕下一场被淘汰,怕彻底沦为笑柄,怕公司放弃他,怕从此消失在娱乐圈的洪流里。他才二十五岁,他不能就这样结束。 音乐停下,滑成雨瘫倒在地板上,大口喘气。李锐拿著毛巾和水进来,看著他这副样子,嘆了口气。 “锐哥……”滑成雨声音沙哑,“下一场……我们怎么办?” 李锐蹲下来,把水递给他:“导演组那边透露,下一场是总决赛,只剩五位了。阿兰娜、张凡、苏诗、叶棠,还有你。” 滑成雨脸色更白了,按照现在的排名和舆论,他和谁比都没有胜算。阿兰娜实力稳人气高,苏诗有陈奕的加持和独特风格,叶棠是音乐剧实力派,而张凡……更是怪物。 “不能坐以待毙。”滑成雨忽然坐起来,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张凡……他有没有弱点?” 李锐皱眉:“他的创作和演唱几乎没有短板。乐器,创作,演唱,甚至舞台表现力……” “舞蹈。”滑成雨打断他,眼睛亮得嚇人,“他从来没跳过舞,一次都没有。所有的舞台,他都是站著唱,或者坐著弹琴,他不跳舞。” 李锐愣住了。 “我查过他所有的公开资料,魔都音乐学院的学生档案,甚至他大学文艺匯演的视频。”滑成雨语速越来越快,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他没有舞蹈基础,一次专业的舞蹈训练记录都没有。他是创作型歌手,是音乐人,但不是偶像,不需要唱跳。” 他站起来,在训练室里踱步,越说越激动:“这是我的优势!我练了三年!韩国最顶尖的舞蹈教练培训出来的!如果总决赛……如果有跳舞环节……” 李锐也站了起来,眼神闪烁:“你的意思是……” “去跟节目组谈!”滑成雨抓住李锐的手臂,力气大得嚇人,“改赛制!加入舞蹈考核!边唱边跳!这是我的主场!张凡再厉害,他总不能半个月就从零基础变成舞王吧?!” 李锐看著滑成雨近乎疯狂的眼神,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缓缓点头:“我……去跟王总匯报。” 半个小时后,总裁办公室。 王总听完李锐的转述,靠在椅背上,手指敲著桌面,久久没有说话。 “王总,这可能是我们最后的机会。”李锐小心翼翼地补充,“张凡的创作能力確实无敌,但舞蹈是他的盲区。如果我们能让节目组加入舞蹈环节,哪怕只是一首歌里要求有舞蹈元素,滑成雨就能凭藉这个优势拉回分数。而且,舞蹈的视觉衝击力强,容易拿观眾分。” 王总终於开口:“节目组凭什么听我们的?” “我们可以联合其他几家。”李锐显然已经想过这个问题,“叶棠是音乐剧出身,舞蹈基础不错;苏诗虽然不强,但她可以请擅长舞蹈的助演;阿兰娜的民族舞是强项。对他们来说,加入舞蹈环节不一定是坏事。只有张凡……他是纯创作型,完全没有舞蹈经验。” “导演组那边呢?陈导可是出了名的硬骨头。” “节目要收视率,要话题度。”李锐说,“『天才音乐人能否突破舞蹈短板』、『唱跳舞台与传统演唱的对决』,这些话题本身就足够引爆收视。而且我们可以承诺,如果赛制调整,璀璨时代会追加投资,並且动用资源確保总决赛的收视爆点。” 王总盯著李锐看了很久,最后缓缓吐出一口烟:“去谈,不惜代价。” 接下来的三天,是《华语好声音》节目组成立以来最激烈的博弈。 以璀璨时代为首的多家经纪公司联合施压,要求在总决赛中加入舞蹈考核环节,理由冠冕堂皇:“展现歌手的全方位实力”、“与国际流行音乐舞台接轨”、“增加节目的多样性与观赏性”。 导演的办公室电话快被打爆了,他把自己关在剪辑室里,看著前几期的素材,一根接一根地抽菸。 副导演小心翼翼地问:“咱们真要改赛制吗?这会不会……太明显了?” 导演掐灭菸头,冷笑:“明显?他们就是要明显。滑成雨唱不过张凡,就只能另闢蹊径,找张凡的弱点打。” “那咱们……” “改,可以。”导演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拿起记號笔,“但他们想把比赛变成舞蹈大赛,没门。音乐节目,归根到底是比音乐。” 他在白板上写下两行字: “总决赛,两轮。 第一轮:自由表演,形式不限,可加入舞蹈元素。 第二轮:主题创作,『亲情』。” 副导演眼睛一亮:“您的意思是……” “他们要跳舞,就给他们跳。”导演声音冷静,“但只有一轮,另一轮,是所有人都必须面对的主题创作。亲情——这个主题,滑成雨那种偶像流水线出来的,能写出什么深度的东西?而张凡……” 他想起了《枫》里的时光伤痛,想起了《晴天》里的青春悵惘,想起了《知心爱人》里的相濡以沫。 “这个主题,才是真正考验创作者灵魂的。”导演放下笔,“两轮表演,每轮满分100分,观眾投票与评委评分各占50%。两轮总分相加,排名前三的选手获得『年度华语好声音』称號。既给了他们跳舞的机会,也保住了节目的音乐內核。而且半个月的准备时间,很公平。” “那其他公司能同意吗?” 陈导笑了:“他们会同意的,因为除了璀璨时代,其他公司的选手,都不怕亲情主题。而且,这个赛制对所有选手都是公平的挑战。” 两天后,《华语好声音》官方微博发布重磅公告: “经过节目组与评审委员会慎重研討,为全面展现华语音乐人的多元才华,现將总决赛赛制调整如下: 1. 总决赛將於十五天后举行,五位选手(阿兰娜、张凡、苏诗、滑成雨、叶棠)角逐年度三强。 2. 每位选手需准备两首作品,进行两轮表演。 3. 第一轮:自由舞台。表演形式不限,歌曲题材不限,鼓励创新与多元表达(包括但不限於融入舞蹈、戏剧、器乐等元素)。 4. 第二轮:主题创作。主题为『亲情』。选手需围绕此主题进行原创或改编表演。 5. 每轮表演满分100分,由现场500位大眾听审(占比50%)与五位评委(占比50%)共同评分。 6. 两轮得分相加为最终成绩,排名前三的选手获得『年度华语好声音』称號。 巔峰之战,敬请期待。” 公告一出,舆论再次譁然。 “两轮?自由舞台+亲情主题?这个组合有点意思!” “自由舞台明摆著给滑成雨机会跳舞啊!” “亲情主题!太期待了!想看张凡写亲情!” “五进三,淘汰两个,竞爭激烈了。” “十五天准备两首歌,还要考虑舞台设计,压力山大!” “有好戏看了!” 云棲別墅。 张凡把手机递给陆雪晴,屏幕上正是节目组的公告。 陆雪晴看完,眉头微皱:“自由舞台……还特意標註『包括但不限於舞蹈』。这是衝著你的弱点来的。” 张凡靠在沙发上,表情倒是很平静:“意料之中。” “你不担心?”陆雪晴坐到他身边,“跳舞你真的……” “真的不会。”张凡坦然承认,“四肢不太协调,小时候音乐老师试过教我一点基础舞步,结果同手同脚。” 陆雪晴被他逗笑了,但笑完又担心:“那怎么办?这一轮肯定要吃亏。” 张凡想了想,忽然转头看她:“你以前练过舞吗?我记得你资料上写,小时候学过民族舞?” “学过几年,但很久没跳了。”陆雪晴说,“而且那是古典舞,和现在流行的唱跳不是一回事。” “没关係。”张凡握住她的手,“我们不需要跳得多专业,自由舞台,重点还是『歌』。我们就……选一首適合我们两个人轻轻跳一跳、走一走的歌。温馨一点的,不需要高难度动作。” 他顿了顿,眼神温柔:“就像婚礼上,新郎新娘跳的第一支舞,不需要多复杂,真心就好。” 陆雪晴脸一红,心里却甜滋滋的:“那……跳什么?” “我想想。”张凡闭上眼睛,前世的记忆库在脑海中翻涌。半晌,他睁开眼,“有了,等会我就去写” “亲情主题呢?”陆雪晴问,“这个你有想法吗?” 张凡沉默了一会儿,目光望向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客厅没开主灯,只有壁灯暖黄的光晕笼罩著他们。 “有。”他轻声说,“关於父亲的。” 陆雪晴敏锐地察觉到他语气里一丝极少见的波动。张凡这具身体的孤儿院长大的身体,前世的父母离异各自成家。无论是哪个人生,父亲这个词,对他而言都太过复杂。 她轻轻靠在他肩上,没再追问,只是说:“需要我帮你做什么,隨时告诉我。” 张凡揽住她的肩,在她发顶落下一个吻:“嗯。” 楼上,小恋晴的软糯糯的声音要找爸爸妈妈。张凡起身:“我去看看。” 他走上楼梯时,手机震动了一下。导演发来的私信,很长一段: “张凡,赛制调整的事,节目组有压力,但已经尽力平衡。自由舞台那轮,他们想看你跳舞,但记住,这不是舞蹈比赛。唱你想唱的,表达你想表达的。亲情主题那轮,是我为你这样的创作者爭取的舞台。期待你的作品。另外,节目组为你和雪晴准备了专属的排练室和舞蹈基础老师,如果需要,隨时联繫。” 张凡看完,回了个简单的“谢谢导演”。 他走进儿童房,小恋晴已经睡醒了,要找妈妈爸爸。张凡走过去,轻轻把她抱起来。小女儿软软的身子靠在他怀里,带著奶香味。 父亲。 他抱著女儿,走到窗边。夜空无星,只有城市的光污染在天边晕开一片模糊的橙红。 前世,父母离异很快再婚,把他丟给爷爷奶奶。他记忆里最深的画面,是十岁那年,他拿著全市少儿钢琴比赛第一名的奖状跑回家,想给父亲看。父亲在客厅陪新妻子和新生的弟弟玩,接过奖状看了一眼,淡淡地说:“嗯,继续努力。”然后转身继续逗女儿。 今生,这具身体连父亲是谁都不知道。 两世为人,“父亲”这个角色,在他的生命里都是缺失的、冰冷的、或是模糊的背影。 但此刻,他抱著自己的女儿。 小恋晴抱著她的脖子,咯咯地笑起来。 张凡低头看著她,心里某个坚硬的地方,忽然柔软下来。 第61章 爱如潮水 十五天转瞬即逝。 《华语好声音》总决赛之夜,国家体育场级演播厅。两千个座位座无虚席(节目太火了,导演组临时决定启用更大的舞台),环形舞台直径超过二十米,穹顶悬掛著数百组智能灯光设备,十二块巨型弧形屏环绕全场,这是一场华语乐坛的顶级盛宴。 后台,五位选手分处不同的休息室,气氛与往日截然不同。 叶棠的休息室里,她正在做最后的热身。一身絳红色改良旗袍,剪裁利落,便於舞蹈动作。她的音乐剧搭档站在一旁,轻声与她核对几个走位细节。 “还是有点紧张。”叶棠呼出一口气,对著镜子检查妆容。 “你准备了这么久,没问题的。”搭档鼓励道,“那支舞你编得很有味道。” 隔壁,苏诗的休息室。她今天出人意料地选择了一身江南水墨风的古装长裙,长发用一根木簪松松綰起,妆容清淡如画。她邀请的助演嘉宾是一位年轻的古典舞者,两人正在最后调整耳返。 “诗姐,你確定这个风格……適合舞台吗?”舞者有些担忧。 苏诗看著镜子里素雅的自己,微微一笑:“音乐不是只有炸裂一种表达,今晚我想安静一点。” 阿兰娜的休息室传来隱约的民族乐器试音声。她今天穿了一身宝蓝色蒙古族传统长袍,配以银饰头冠,英气又不失柔美。小刚老师作为特邀艺术指导也在场,正帮她调整袍袖的垂坠感。 “这首歌的改编很大胆,但很有生命力。”小刚老师温和地说,“舞蹈部分你练得很熟,放开跳就好。” 阿兰娜点头,眼中闪著自信的光。 而最受关注的,无疑是滑成雨和张凡的休息区。 滑成雨的休息室最大,人员也最多。四个伴舞在做最后拉伸,造型师在检查他演出服的每个细节——一身萤光绿与黑色拼接的机能风套装,缀满金属链和led灯带,头髮染成银灰色並做了凌厉的湿发造型,眼妆浓重,整个人散发著强烈的攻击性和舞台感。 李锐反覆叮嘱:“《壁虎漫步》的节奏你一定要卡准,那几个高难度breaking动作如果觉得不稳可以简化,但整体力度不能松。观眾要的是嗨,是炸,懂吗?” 滑成雨对著镜子,一遍遍重复开场的一个標誌性手势,眼神锐利:“懂。今晚,我必须贏。” 另一边,张凡和陆雪晴的休息室。 气氛安静得不像比赛前。 陆雪晴坐在化妆镜前,化妆师正在为她做最后的定妆。她穿著一袭洁白的婚纱,这是那天婚礼时候穿的,头纱轻柔地披在脑后,妆容清新自然,为了张凡,她今天再次穿上了这件婚纱。 张凡已经换好了衣服——黑色修身西装,白衬衫,黑色领结。西装左领上別著一枚小小的银色话筒。他站在窗前,看著外面忙碌的工作人员,神情平静。 林姐推门进来,看到两人的装扮,愣了一下,隨即眼睛有点红:“你们俩……真是……” “林姐,怎么了?”陆雪晴转头看她。 “没什么。”林姐摇摇头,笑了,“就是觉得……真好。” 晚上八点,直播正式开始。 穹顶灯光如星河倾泻,环形屏幕亮起总决赛的炫酷片头。主持人走上舞台,声音激昂: “欢迎来到《华语好声音》年度总决赛巔峰之夜!今晚,五位顶尖歌者將进行两轮终极对决,角逐年度三强荣耀!第一轮——自由舞台,现在开始!” “根据抽籤顺序,第一位登场的是——叶棠!” 灯光变换,音乐响起,叶棠和她的音乐剧搭档从舞台两侧走上。 歌曲是她的一首原创《红丝线》,讲述乱世中一对恋人的离散与坚守。她在演唱中融入了大量现代舞元素,絳红色的身影在舞台上旋转、跃动、舒展,將歌曲中的挣扎与执著用肢体语言具象化。 搭档的歌声浑厚,与她的清亮交织,舞蹈部分的托举和双人舞段完成得乾净利落,表演结束,掌声热烈。 评委点评,龚琳娜肯定了她“將戏剧表演与舞蹈融入演唱的大胆尝试”,谭盾讚扬“编曲有电影配乐的敘事感”,丁薇则说“舞蹈增强了情感表达,但个別动作与歌词情绪的衔接可以更细腻”。 最终得分:观眾分48.7,评委分47.9,总分96.6分。一个扎实的开场。 第二位,滑成雨登场。 当主持人报出他的名字时,台下他的粉丝区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尖叫,绿色萤光棒匯成海洋。 全场灯光骤然全暗。 几秒后,一束刺目的白光打在舞台中央。滑成雨背对观眾站立,萤光绿的背影在黑暗中像一只蓄势待发的萤火虫。 前奏响起——是潘瑋经典曲目《壁虎漫步》那极具辨识度的、带著街头感和放克节奏的旋律!但编曲做了大幅升级,加入了更重的电子低音和密集的鼓点。 滑成雨猛地转身,一个利落的滑步切入舞台中心,同时开嗓: “慢动作在巡逻到处走走~ 听客厅吊扇在那唱歌忘了 旋转还真有点热~” 声音带著刻意处理的沙哑和挑衅感,他脚下的舞步精准地踩在每一个重拍上,身体隨著节奏大幅度摆动,肩膀、胸膛、胯部的律动充满力量感。四个伴舞从四周涌上,与他形成整齐的队形变换。 “桌上的凤梨罐头突然开口 表情诡异正面看我 又在梦游~” “像壁虎趴在地上口水一直流~” 唱到副歌,滑成雨一个侧手翻接原地风车旋转!动作乾净利落,引来粉丝区疯狂的尖叫。他起身后气息稍乱,但立刻接上演唱,声音因为剧烈运动而带著真实的喘息感,反而增加了表演的张力。 舞蹈编排確实体现了韩国训练的功底——locking、popping、breaking元素融合,队形变化复杂,动作力度十足。滑成雨在整个表演中完全放开,表情管理也到位,那种舞台上的自信和掌控力,確实是前几期未曾展现的。 第二段主歌,他走向舞台边缘,对著观眾席做出互动手势。许多年轻观眾忍不住跟著节奏扭动身体,现场气氛被彻底点燃。 “yeah~ 我是壁虎~ 等待蚊子~” “你是蝴蝶 翩翩起舞 抓不住~” “若要贏真是苦” 就在歌曲即將结束时,滑成雨在最后一个高音段落,再次没忍住——他猛地仰头,脖颈青筋暴起,发出一声极其夸张的、拖长的撕裂式高音: “是一种啪啪走的壁虎—————!!!” 这个高音比《冰雨》那次更刺耳,更突兀,完全破坏了歌曲原有的街头酷感,硬生生把一场精彩的唱跳表演拖回了一点“法师”的味道。 但或许是因为前面的表现確实出色,观眾似乎並不太在意。表演结束,滑成雨累得直接单膝跪地,胸口剧烈起伏,汗水顺著发梢滴落。他抬起头,对著镜头扯出一个疲惫又带著野心的笑容。 全场起立鼓掌!尖叫持续了近一分钟! 评委席,吴启贤激动地站起来鼓掌:“这才是国际级的唱跳舞台!滑成雨,你今晚证明了自己!” 李清也大力讚扬:“舞蹈功底扎实,舞台表现力爆炸,完全点燃了现场!” 丁薇皱了皱眉,但客观评价:“舞蹈部分的完成度很高,编舞有想法。但最后那个高音……依然是不必要的炫技,破坏了歌曲的整体性。” 谭盾言简意賅:“技术层面值得肯定,音乐与舞蹈的结合可以更有机。” 龚琳娜则说:“体力消耗这么大的情况下还能保持演唱稳定,不容易。但记住,唱歌的核心永远是表达,不是炫技。” 最终得分:观眾分49.5!评委分48.8!总分98.3! 目前全场最高! 后台监控室,王总盯著屏幕上的分数,猛地一拍大腿,骂了一句:“阿西巴!这次终於爭气了!” 滑成雨下台时,脚步都是飘的。李锐衝上来给他披上毛巾,用力拍他的背:“成了!这次成了!” 第三位,苏诗登场。 灯光转为柔和的青白色,乾冰烟雾缓缓瀰漫。苏诗一袭水墨长裙,宛若从古画中走出的女子。她手持一把团扇,轻声吟唱一首原创的《雨巷·丁香》。歌声空灵婉转,像江南细雨。 古典舞者在她身旁翩躚起舞,水袖翻飞,身姿轻盈。整个舞台如一幅流动的写意山水。没有炸裂的节奏,没有炫技的高音,只有极致的意境美。 表演结束,掌声清雅而持久。 评委们给予了高度评价,认为这种“以静制动”的舞台在竞技中尤为难得。但或许是因为风格过於安静,观眾分稍受影响。 最终得分:观眾分48.9,评委分48.5,总分97.4分。 第四位,阿兰娜登场。 截然不同的画风!鼓点骤响,马头琴的长吟划破空气。阿兰娜一身宝蓝蒙古袍,从舞台高处缓缓走下,歌声辽阔高远: “草原的风啊,吹过了山岗~ 母亲的歌啊,还在耳边迴荡~” 她带来的是一首融合了蒙古长调与现代摇滚的原创《风之归处》。舞蹈部分,她展现了扎实的民族舞功底——硬肩、柔臂、碎抖肩,动作柔中带刚,充满原始的生命力。间奏部分,她甚至加入了一段呼麦,低沉雄浑的喉音与高亢的清唱形成震撼对比。 舞檯灯光变成炽热的金红色,配合著鼓点和舞步,现场气氛再次被推向高潮。许多观眾跟著节奏拍手,被那种来自草原的野性与深情彻底征服。 表演结束,掌声如雷! 丁薇激动地说:“这是我今晚目前看到的最有文化根基和生命力的舞台!民族的,就是世界的!” 谭盾也讚嘆:“改编大胆而成功,传统与现代的融合恰到好处。” 最终得分:观眾分49.4,评委分48.7,总分98.1分!暂列第二,仅次於滑成雨! 后台,滑成雨刚刚平復的呼吸又急促起来,阿兰娜的分数咬得太紧了。 而此刻,最后一位表演者即將登场。 全场的目光,所有的镜头,都聚焦在舞台入口。 主持人声音庄重:“最后一位表演者,他曾在『秋』之夜用《枫》定义思念,在『天空』之下用《晴天》描摹青春,在『双星辉映』中与爱人共唱《知心爱人》。今晚,在自由舞台的终极挑战前——让我们欢迎,张凡,以及他的爱人,陆雪晴。” 没有炫目的灯光,没有激昂的音乐。 舞台中央,一束温暖的、如同清晨阳光的追光缓缓亮起。 张凡站在光中。 黑色西装,白衬衫,领结,左领上的银话筒微微反光。他站得笔直,双手自然垂在身侧,目光平静地望著前方。 钢琴前奏响起——是所有人都未曾听过的旋律。温柔、深情、带著一丝宿命般的哀伤与执著。 张凡缓缓开口: “不问你为何流眼泪 不在乎你心里还有谁 且让我给你安慰 不论结局是喜是悲” 声音低沉而清澈,像深夜的电台,像爱人枕边的低语。没有炫技,没有修饰,只有最纯粹的情感倾注。 “走过千山万水 在我心里你永远是那么美” 唱到“走过千山万水”时,舞台另一侧的通道,另一束追光亮起。 陆雪晴穿著那袭洁白的婚纱,头纱轻扬,缓缓走来。聚光灯下,她美得不像凡人,像一场不愿醒来的梦。 张凡向她伸出手。 陆雪晴將自己的手放在他掌心。 两人相视一笑。那笑容里,有太多说不尽的东西——初识的荒诞,怀孕的忐忑,低谷的扶持,生產的生死,女儿的啼哭,工作室的灯火,深夜的拥抱,晨起的早安吻…… 张凡轻轻揽住她的腰,陆雪晴的手搭上他的肩。 他们开始跳舞。 不是复杂的舞步。只是最简单的交谊舞基础——前进、后退、旋转。张凡的动作甚至能看出一丝生涩和小心翼翼,陆雪晴的引导温柔而坚定。他们的脚步並不完全精准,偶尔会微顿,但那种全然的投入和彼此的信任,让任何技术瑕疵都变得微不足道。 张凡继续唱,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陆雪晴的眼睛: “既然爱了就不后悔 再多的苦我也愿意背 我的爱如潮水 爱如潮水將我向你推” 两人的舞蹈简单,但现场观眾和评委都觉得他们是天上相恋万年的神仙眷侣,偶尔向人间掀起了他们爱情的一角,便让人间充满了甜蜜。 歌声如潮水,温柔而汹涌,將所有人淹没。台下五千观眾,竟无一人出声,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许多人捂著嘴,眼泪无声滑落。 评委席上,龚琳娜红了眼眶。丁薇低头擦了擦眼角。谭盾静静看著,目光深沉。 后台监控屏前,叶棠、阿兰娜、苏诗都看得怔住了,连滑成雨都忘了计较分数,只是呆呆地看著屏幕上那对相拥而舞的夫妻。 “紧紧跟隨 爱如潮水它將你我包围” 第二段,张凡的演唱更加深情。陆雪晴轻轻靠在他肩上,跟著旋律轻声哼唱和声。他们的舞步依然简单,但每一个眼神交匯,每一次指尖相触,都诉说著只有他们懂得的过往。 舞台大屏幕上,没有炫酷特效,只是淡淡地播放著一些模糊的、像家庭录像般的片段——张凡在厨房手忙脚乱煮汤的背影,陆雪晴孕期摸著肚子微笑的侧脸,婴儿床上小恋晴挥舞的小手,录音棚里两人头戴耳机对视的瞬间…… “我再也不愿见你在深夜里买醉 不愿別的男人见识你的嫵媚 你该知道这样会让我心碎” 唱到此处,张凡的手臂收紧,將陆雪晴更深地拥入怀中。陆雪晴仰头看他,眼中水光瀲灩。 间奏响起,钢琴声如月光流淌。他们不再唱歌,只是相拥著轻轻摇摆。张凡低下头,额头抵著陆雪晴的额头,两人闭著眼,嘴角都带著笑。 那画面,圣洁而美好。 间奏结束,张凡抬起头,继续唱出最后一段: “答应我你从此不在深夜里徘徊 不要轻易尝试放纵的滋味 你可知道这样会让我心碎” 最后一句,他的声音微微发颤,却更显真挚。 音乐缓缓收束。 舞步停下。 张凡和陆雪晴相对而立,在渐弱的灯光中凝视彼此。 然后,张凡低下头,轻轻地、珍重地吻上陆雪晴的唇。是一个丈夫对妻子的,充满了爱怜、感激、承诺、生死相隨的吻。 你若逝去,我绝不独活,这是他们共歷生死后,悄悄向对方许下的诺言。 时间仿佛静止了。 三秒。 五秒。 灯光完全暗下。 然后—— “轰!!!!!!!!” 掌声、尖叫、吶喊、哭泣声如海啸般爆发!全场观眾起立!许多人一边用力鼓掌一边擦眼泪! “张凡!陆雪晴!” “神仙眷侣!” “太美了!太美了!” “这就是爱情的样子啊!” 评委席,五位评委全部起立,长时间鼓掌。龚琳娜已经泪流满面,丁薇不停地点头,谭盾的掌声缓慢而用力。 后台,阿兰娜喃喃道:“这怎么比……” 叶棠轻声说:“不用比了。” 苏诗红著眼眶微笑。 滑成雨脸色苍白地看著屏幕上疯狂上涨的实时观眾支持率曲线,手心里全是冷汗。 灯光重新亮起。 张凡和陆雪晴牵著手,微微鞠躬。陆雪晴的脸上还有泪痕,但笑容灿烂如花。 主持人走上台,声音也有些哽咽:“我想……不需要任何语言了。” 投票环节在一种近乎神圣的氛围中进行。 观眾分:49.7分!创下节目开播以来单人表演最高观眾分! 评委点评,丁薇第一个拿起话筒,她平復了很久情绪才开口:“我评价过无数舞台,但今晚这个……已经超越了比赛的范畴。这不是表演,这是生命的分享。张凡,你的创作和演唱,陆雪晴,你的詮释和陪伴,你们共同完成的,是一件艺术品。谢谢你们。” 龚琳娜声音哽咽:“作为歌者,我深知要在舞台上完全袒露最私密的情感有多难。你们不仅做到了,还如此美好。这首歌,这个舞,我会记住很久很久。” 谭盾言简意賅:“高级。纯粹。动人。” 吴启贤和李清也给予了极高的评价。 最终评委分:48.9分。 张凡&陆雪晴第一轮总分:49.7 + 48.9 = 98.6分! 当大屏幕亮起最新排名时,全场再次响起掌声: 1. 张凡&陆雪晴 98.6分 2. 滑成雨 98.3分 3. 阿兰娜 98.1分 4. 叶棠 96.6分 5. 苏诗 97.4分 仅以0.3分的优势领先,但张凡和陆雪晴在第一轮,用一场毫无竞技感却直击灵魂的表演,暂时登顶。 后台通道,张凡小心地帮陆雪晴提起婚纱裙摆。陆雪晴靠在他肩上,轻声说:“我跳得不好,有几个步子错了。” “跳得很好。”张凡吻了吻她的头髮,“全世界最好。” 走廊另一头,滑成雨看著那对相拥离去的背影,又低头看看自己还在微微发抖的、因过度训练而酸痛的手。 他拼尽全力,拿出三年所学,炸翻全场,拿了98.3的高分。 而对方,只是穿著婚纱和西装,跳著最简单的舞步,唱著最真挚的情歌,就拿走了98.6分。 那0.3分的差距,像一道天堑,横亘在他面前。 他知道,下一轮“亲情”主题,將是更艰难的战役。 但他没有退路了。 总决赛上半场结束。 中场休息的三十分钟,网络已经彻底炸了。#张凡陆雪晴婚礼舞台#、#爱如潮水#、#神仙眷侣#以碾压之势屠榜热搜。 而滑成雨精心准备的《壁虎漫步》舞台,討论度虽然不低,但在那场“婚礼”面前,显得如此喧囂而苍白。 巔峰之战的第二轮——“亲情”主题,即將开始。 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到来。 第62章 以父之名 中场休息的三十分钟,网络舆论继续发酵。#张凡陆雪晴婚礼舞台#与#爱如潮水#仍在热搜榜首,但新的討论已经开始聚焦下半场的“亲情”主题。 “亲情主题!张凡会唱什么?” “期待阿兰娜,她唱亲情肯定有民族特色。” “苏诗的风格应该会走温情路线吧?” “叶棠会不会选音乐剧里的亲情片段?” “滑成雨……他能唱亲情吗?偶像流水线出来的。” “楼上別小看人,滑成雨上半场跳得確实炸。” 后台休息区,气氛比上半场更加凝重。这不是炫技的舞台,这是要剖开內心最柔软处的考验。 叶棠换上了一身简单的米白色针织长裙,头髮鬆散地扎在脑后,妆容清淡。她的助演搭档已经离开,现在是她一个人的舞台。 “棠姐,准备好了吗?”工作人员轻声问。 叶棠深吸一口气,点头。 苏诗依旧保持著那份水墨江南的素雅,只是將团扇换成了一盏小小的纸灯。阿兰娜换下了华丽的蒙古袍,穿了一件朴素的深蓝色长裙,头髮编成简单的麻花辫。 滑成雨的压力最大。他换上了一身相对简约的黑色西装,没有那些夸张的装饰,头髮也梳理得整齐了些。李锐正在他耳边做最后的叮嘱:“下半场不比炸,比走心。公司给你选的这首歌是经典亲情曲目《时间都去哪儿了》,旋律简单,情感真挚。记住,收著唱,不要炫技,不要高音,就平实地敘述。评委和观眾吃这一套。” 滑成雨点点头,反覆默念歌词。这是他从未尝试过的风格——温情、平实、甚至带著点脆弱。 而张凡的休息室里,陆雪晴正在帮他整理西装。他换上了一身全黑——黑西装、黑衬衫、黑皮鞋,连领带都是黑色的。 “紧张吗?”陆雪晴轻声问。 张凡摇摇头,握了握她的手,然后侧了一下他的脸:“只是……需要一点勇气。” “调皮。”陆雪晴踮脚吻了吻他的脸颊。 晚上九半点,直播继续。 主持人走上台,声音比上半场更加庄重:“欢迎回到《华语好声音》总决赛现场。上半场,我们见证了极致的舞台表现力。而下半场,我们將进入音乐最內核的领域——亲情。五位歌者,將用歌声詮释他们心中的亲情故事。” “第一位登场的是——叶棠。” 灯光暗下,一束柔光打在舞台中央的钢琴前。叶棠坐在钢琴前,没有伴奏,只有简单的钢琴声。 她带来的是一首原创《旧相册》。歌声温柔而带著时光的质感,讲述著通过翻阅老照片回忆起与父亲相处的点滴——小时候骑在父亲肩头看烟火,青春期与父亲的爭吵,离家时父亲在车站沉默的背影。钢琴伴奏如时光流淌,叶棠的演唱细腻真挚,尤其在唱到“后来我才看懂你沉默里的温柔”时,声音微微颤抖,情感饱满。 表演结束,掌声温暖。 评委点评,龚琳娜肯定了她“用最简单的编曲传递最真挚的情感”,丁薇说“这首作品有私人日记般的真实感”。谭盾则指出“旋律可以更有记忆点”。 最终得分:观眾分48.8,评委分47.5,总分96.3分。 加上上半场96.6分,两轮总分192.9分。 第二位,苏诗登场。 她依然站在那束青白色的光中,纸灯在手中微微摇晃。这次她带来的是改编自古典诗词的《游子吟·归》,將孟郊的原诗与现代旋律结合,歌声空灵如远山的雾,诉说著游子对故乡母亲的思念。间奏部分,她加入了尺八的呜咽,更添苍凉。 整个表演如同一幅淡墨山水,意境悠远,情感含蓄而深沉。 评委们讚赏她“將传统文化与现代音乐结合的大胆尝试”和“极致的意境营造”,但同样认为“可能过於阳春白雪,与大眾的情感连接稍弱”。 最终得分:观眾分48.5,评委分48.0,总分96.5分。 两轮总分:97.4+96.5=193.9分,暂时超过叶棠。 第三位,阿兰娜登场。 灯光转为温暖的橙黄色。阿兰娜站在舞台中央,身后是大屏幕播放的草原落日、蒙古包、炊烟裊裊的画面。她带来的是原创《额吉的摇篮曲》。 前奏是马头琴悠扬的长音,阿兰娜用蒙语轻声吟唱,声音如同草原上拂过的晚风,温柔而辽阔。接著转入汉语主歌,歌词质朴如民歌:“额吉的手啊,拂过我的发梢,额吉的歌啊,陪著我长大……” 她在这首歌里完全回归了民族唱法的本色,声音高亢处如鹰击长空,低回处如溪流潺潺。副歌部分,她加入了无词的长调吟唱,那声音仿佛能穿透时光,唤起了每个人心底对母亲最原始的依恋。 唱到最后一段,大屏幕上出现了一位蒙古族老母亲布满皱纹却笑容慈祥的脸。阿兰娜面对著屏幕,声音哽咽却依然坚持唱完: “额吉,我走得多远,都走不出你的目光……” 最后一个音落下,阿兰娜深深鞠躬,抬头时已是泪流满面。 现场许多观眾也跟著落泪。评委席上,龚琳娜和丁薇都在擦眼睛。 “这是一次灵魂的歌唱。”丁薇红著眼眶评价,“阿兰娜,你让我听到了土地的声音,血脉的声音。” 谭盾也动容:“民族的就是世界的,今晚你证明了这一点。编曲、演唱、情感,都是顶级的。” 龚琳娜说:“这才是真正有根的音乐。谢谢你。” 最终得分:观眾分49.6!评委分48.9!总分98.5分! 两轮总分:98.1+98.5=196.6分!跃居第一! 后台,滑成雨看著这个分数,手心全是汗。阿兰娜的表演无可挑剔,这个分数实至名归。现在压力全到了他身上——他必须拿到至少98分以上,才能保住前三的位置。 第四位,滑成雨登场。 他走上舞台,灯光是简单的白色面光。没有伴舞,没有特效,只有他一个人,一支立麦。 前奏响起——確实是那首国民级亲情歌曲《时间都去哪儿了》的经典旋律。滑成雨开口,声音出乎意料地温和、乾净: “门前老树长新芽,院里枯木又开花……” 他完全收起了平日那种攻击性和炫技感,就那样静静地站著,平实地唱著。表情管理也很到位,眼神里有追忆,有悵惘,甚至有一丝脆弱。 唱到“一生把爱交给他,只为那一声爸妈”时,他的声音微微颤抖,眼眶泛红——不知道是真情流露还是精湛的演技。 上半场那个炸翻全场的“滑法师”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思念父母的、温和的年轻人。这种反差,確实打动了不少观眾。 副歌部分,他依然克制,没有飆高音,只是用更饱满的情感推进: “时间都去哪儿了,还没好好感受年轻就老了……” “生儿养女一辈子,满脑子都是孩子哭了笑了……” 表演结束,滑成雨鞠躬,抬头时眼角確实有泪光。 掌声热烈!尤其是他的粉丝区,许多女孩一边哭一边尖叫:“雨哥!雨哥!” 评委点评,吴启贤第一个激动地说:“滑成雨,今晚你让我刮目相看!你证明了你不只是一个唱跳偶像,你是一个有情感深度、懂得表达的歌手!” 李清也大力讚扬:“这次你完全收起了技巧,用最真挚的情感打动了我们!” 丁薇的评价相对客观:“演唱很稳,情感处理得当。选择这首经典歌曲是聪明的决定,但缺乏原创性。” 谭盾点头:“完成度很高,如果能有一首自己的亲情作品,会更好。” 龚琳娜说:“你终於学会了『收』比『放』更难。这次进步很大。” 最终得分:观眾分49.3(粉丝力量强大),评委分48.4,总分97.7分! 两轮总分:98.3+97.7=196.0分! 暂列第二!仅次於阿兰娜的196.6分! 后台监控室,王总猛地一拍桌子:“好!稳了!前三稳了!” 滑成雨下台时,李锐衝上来用力抱住他:“成了!这次真的成了!前三呀!” 滑成雨长长吐出一口气,脸上终於露出笑容,他又觉得自己行了。 现在,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最后一位表演者身上。 张凡,上半场用一场“婚礼”拿了98.6分,下半场,在“亲情”这个主题下,他会带来什么? 如果他能拿到98.4分以上,就將超越阿兰娜夺冠。如果低於97.4分,甚至可能被挤出前三——虽然可能性极小,但竞技舞台,一切皆有可能。 主持人走上台,声音异常郑重:“最后一位表演者。他曾在『秋』之夜用《枫》定义思念,在『天空』之下用《晴天》描摹青春,在『双星辉映』中与爱人共唱《知心爱人》,在上半场用《爱如潮水》詮释挚爱。 现在,在『亲情』这个终极命题前——让我们欢迎,张凡。” 全场灯光暗下。 真正的黑暗,连应急灯都熄灭的那种黑暗。 十秒。二十秒。三十秒。 观眾席开始有不安的骚动。 然后,一束极细的、冰冷的蓝色追光,如审判之光,打在舞台中央。 那里,只有一架纯黑色的三角钢琴。 张凡从黑暗中走出,坐在钢琴前。全黑的装扮让他几乎融入黑暗,只有那张苍白的脸和修长的手指在蓝光下清晰可见。 他没有看观眾,没有看评委,只是低头看著琴键。 手指落下。 不是温暖的旋律,不是柔情的倾诉。 而是一段诡异、阴森、带著强烈敘事感和宿命感的钢琴前奏!音符急促如心跳,又沉重如丧钟,夹杂著隱约的弦乐採样和枪声、嘆息声的音效。 大屏幕亮起。 是电影《教父》的经典画面——维托·柯里昂在女儿婚礼上接受请求,那双深邃的眼睛里藏著整个家族的命运;麦可在餐厅枪杀索洛佐和麦克拉斯基,眼神从犹豫到冷酷的转变;康妮在丈夫卡洛被哥哥麦可下令处决后的崩溃尖叫;麦可晚年独自坐在西西里庭院,在孤独中死去的那个著名镜头…… 画面剪辑凌厉,配合著音乐,营造出一种家族、权力、背叛与亲情的宏大悲剧感。 然后,张凡开口,声音低沉如深渊迴响: “微凉的晨露 沾湿黑礼服 石板路有雾 父在低诉 无奈的觉悟 只能更残酷 一切都为了 通往圣堂的路” 歌词如诗,却字字如刀。那不是寻常的亲情歌颂,那是站在深渊边缘,审视著父权、家族、罪孽与爱的复杂敘事。 音乐转入更具节奏感的段落,加入了沉重的鼓点和诡异的义大利风琴採样: “吹不散的雾 隱没了意图 谁轻柔踱步 停住 还来不及哭 穿过的子弹 就带走 温度” 唱到“穿过的子弹就带走温度”时,大屏幕画面切换到《教父》中那些著名的死亡场景——桑尼在收费站被打成筛子,弗雷多在小船上被麦可亲手处决,汤姆·黑根在电话亭被枪杀…… 但紧接著,画面变了。 不再是电影,而是现实——孤儿院铁门內徘徊的孩童空洞的眼神;少管所里少年犯麻木的脸;新闻报导里那些因父母离异、无人管教而走上犯罪道路的年轻人的照片;还有破碎家庭里,孩子蜷缩在角落的瘦小身影…… 张凡的歌声在此刻变得更加悲悯: “我们每个人都有罪 犯著不同的罪 我能决定谁对 谁又该要沉睡 爭论不能解决 在永无止境的夜 关掉你的嘴 唯一的恩惠” 评委席上,五位评委都坐直了身体。谭盾的眉头紧锁,丁薇的眼神锐利,龚琳娜的手微微颤抖。 后台,所有选手都屏住了呼吸。滑成雨的脸色一点点变白——他听懂了,这不是他那种浅白的温情,这是直刺灵魂深处的拷问。 副歌爆发,张凡的声音陡然拔高,却依旧控制得完美,那是压抑到极致的嘶吼: “挡在前面的人都有罪 后悔也无路可退 以父之名判决 那感觉没有適合词汇 就像边笑边掉泪 凝视著完全的黑” “以父之名判决”——这五个字如重锤,砸在每个听眾心上。 大屏幕上,画面继续交织:《教父》中麦可抱著死去的女儿玛丽痛哭的经典镜头;现实中,一个刑满释放的中年男人在母亲坟前长跪不起;一个曾经吸毒的少女在戒毒所里给从未谋面的父亲写信…… 张凡的演唱进入最后一段,声音渐渐低沉,却更加绝望: “仁慈的父我已坠入 看不见罪的国度 请原谅我的自负 没人能说没人可说 好难承受 荣耀的背后刻著一道孤独” 钢琴尾音缓缓消散,最后一个画面定格在《教父》结尾——麦可·柯里昂独自坐在椅子上,在孤独中死去,那只狗从他膝上跳下,默默离开。 灯光渐亮。 张凡坐在钢琴前,低著头,肩背的线条紧绷。 全场死寂。 没有掌声,没有欢呼。所有人都还沉浸在那个黑暗、沉重、却又真实得令人心悸的世界里。许多观眾愣愣地看著大屏幕,眼中是未乾的泪和深深的震撼。 后台,阿兰娜喃喃道:“这……这已经不是比赛了。” 叶棠轻声说:“他在审判所有失职的父亲。” 苏诗闭上眼睛,长出一口气。 滑成雨呆坐著,他输了,是输在维度。 整整一分钟的寂静。 然后,掌声从评委席开始——谭盾第一个站起来,缓慢而用力地鼓掌。接著是丁薇、龚琳娜、吴启贤、李清。最后,全场两千观眾起立,掌声如潮水般涌来,但那掌声里没有兴奋,只有深深的敬意和震撼。 主持人走上台,脚步都有些虚浮。他看著张凡,张了张嘴,竟然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评委席,丁薇拿起了话筒,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张凡……我想问,这首歌的创作初衷是什么?为什么选择用……如此黑暗、如此沉重的方式来詮释『亲情』?” 所有镜头对准张凡。 他缓缓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深邃得让人不敢直视。他拿起钢琴上的麦克风,沉默了几秒,才开口: “我是孤儿。”四个字,让全场再次安静。 “我不知道我的父母是谁,他们为什么拋弃我。我在孤儿院长大。”张凡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別人的事,“我很幸运,孤儿院的阿姨们对我很好,供我读书,让我有机会考上魔都音乐学院。学院对我也很照顾。现在,我有了妻子,有了女儿。”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观眾席某个黑暗的角落,仿佛在看著遥远的过去。 “但这种幸运,是极少数。” “更多像我一样的孩子,在孤儿院里长大,然后碌碌无为地过完一生。有的,因为没有正確的引导,走上了犯罪的道路——就像刚才屏幕上那些孩子。” 他的声音微微提高:“还有更多的孩子,他们有父母,但父母离异,各自成家,却对他们不管不顾。那些孩子看似有家,其实和孤儿没有区別。他们心理畸形地成长,最后也没有好的下场。” 说到这里,张凡的声音终於有了一丝波动。他想起了前世的自己——那个父母离异后成为皮球被踢来踢去的孩子,那个因为极度缺爱而性格偏执、最终绝望跳江的音乐家。 “这首歌,叫《以父之名》。”他看著镜头,也看著全场,“这里的『父』不只是父亲,母亲,是家庭,是责任。我想说的是——” 他站起身,面对著两千观眾和镜头: “身为人父,人母,请用心爱你们的孩子。好好陪伴他们,引导他们。否则,他们可能就会像歌里唱的那样……” 他闭上眼睛,轻轻吐出最后一句: “沉入看不见罪的国度。” 寂静。 然后,山崩海啸般的掌声、吶喊、哭泣声彻底爆发! “张凡!张凡!张凡!” “以父之名!以父之名!” “太深刻了!太深刻了!” “这才是音乐的力量!” 投票环节几乎是走个过场,没有人怀疑这首歌的分量。 观眾分:49.8分!再次刷新纪录! 评委分:49.2分!同样是节目开播以来最高评委分! 张凡第二轮总分:99.0分! 两轮总分:98.6+99.0=197.6分! 当大屏幕上亮起最终排名时,结果已经毫无悬念: 1. 张凡 197.6分 2. 阿兰娜 196.6分 3. 滑成雨 196.0分 4. 苏诗 193.9分 5. 叶棠 192.9分 年度三强诞生:张凡、阿兰娜、滑成雨。 滑成雨看著屏幕上自己的名字排在第三,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他保住了前三,保住了商业价值。 而张凡站在舞台上,接过代表年度总冠军的奖盃时,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他只是看向台下的陆雪晴,陆雪晴抱著已经睡著的小恋晴,对他微笑,眼中含泪。 他把奖盃高高举起,然后放下,对著话筒只说了一句话: “这首歌,献给我的女儿。爸爸和妈妈会好好爱你。” 掌声再次雷动。 巔峰之夜落幕。 但《以父之名》引发的思考与震撼,才刚刚开始。 第63章 又被堵了 《华语好声音》总决赛落幕后的半个月,“凡雪工作室”的忙碌程度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峰值。 张凡的年度总冠军头衔、陆雪晴“天后”全面復出的势头、加上一首《以父之名》引发的社会性討论——这对夫妻的商业价值如同坐了火箭般直线飆升。 林姐的办公室里,堆满了等待处理的合作邀约:一线卫视的跨年晚会、国际品牌的全球代言、电影主题曲邀约、甚至还有海外音乐节的演出邀请。 忙碌,是好事。但太忙,就成了负担。 这天晚上八点半,张凡推开家门时,客厅的灯还亮著。小恋晴坐在地毯上摆弄积木,保姆轻声哄著她:“爸爸马上就回来了。” “爸爸!”小恋晴看到张凡,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扑过去。 张凡一把抱起女儿,在她脸上亲了亲:“今天乖不乖?” “乖!”小恋晴搂著他的脖子,奶声奶气地说,“想爸爸。” 张凡的心软成一团。他抱著女儿走到餐厅,陆雪晴正坐在餐桌旁,面前摆著已经凉了的饭菜,手里拿著平板电脑,眉头微皱地处理著邮件。 “还没吃?”张凡问。 陆雪晴抬起头,摘下防蓝光眼镜,揉了揉太阳穴:“等你呢,刚处理完一个合同的修改意见。” 她的眼下有淡淡的青色,妆容早就卸了,素顏的脸上能看出明显的疲惫。即便如此,她还是美得惊人——那种被岁月和生活打磨过的、成熟而温润的美。 张凡没说话,抱著女儿在餐桌旁坐下。保姆把饭菜重新热过端上来,小恋晴坐在儿童餐椅里,张凡小心翼翼地给她餵饭。 餐厅里很安静,只有勺子碰碗的轻微声响,以及陆雪晴偶尔敲击平板键盘的声音。 张凡看著妻子一边吃饭一边还在回覆邮件的侧脸,又看看女儿乖乖张嘴等餵饭的样子,心里那股压了很久的烦躁感,又翻涌上来。 “妈妈,吃!”小恋晴忽然用小手拍了拍桌子。 陆雪晴这才从平板里抬起头,对女儿笑了笑:“妈妈在吃呢。” 她扒了几口饭,眼睛又回到了屏幕上。 张凡放下筷子。 “老婆。”他开口。 “嗯?”陆雪晴头也没抬。 “我们一家人,”张凡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下藏著什么,“需要休息。” 陆雪晴终於抬起头看他。 张凡指了指埋头吃饭的小恋晴:“女儿快三岁了,从她出生到现在,我们带她出过几次门?公园去过几次?游乐场去过没有?” 陆雪晴愣住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说不出来。 “明年她就要上幼儿园了。”张凡继续说,“在她正式进入那个小社会之前,在她还是完全属於我们的宝贝的时候,我想多陪陪她。” 陆雪晴放下平板,看著女儿。小恋晴正专心致志地用小手抓著一块西兰花往嘴里送,脸颊鼓鼓的,像只小仓鼠。 是啊,女儿都这么大了,他们都没有怎么带她出去玩过。偶尔天气好,保姆会推著婴儿车在小区里转转。再然后数不清工作、她復出、张凡参加比赛……日子像按了快进键,忙得连呼吸都顾不上。 “对不起。”陆雪晴轻声说,“我这个妈妈当得……” “不是你的错。”张凡打断她,伸手握住她的手,“我们都没有经验,但现在是时候调整了。” 陆雪晴反握住他的手,点点头:“好,我们休息。” 第二天上午,张凡把林姐叫到办公室。 “接下来一个月,所有不紧急的工作全部推掉。”他说得很直接,“紧急的,能延后的延后,不能延后的,我和雪晴集中三天处理完,然后我们要休假。” 林姐瞪大眼睛:“一个月?张凡,现在正是……” “正是最该休息的时候。”张凡看著她,“林姐,你也很久没放假了吧?趁这个机会,你也休个假。” 林姐看著张凡坚定的眼神,又看看旁边微笑点头的陆雪晴,嘆了口气,笑了:“行,我安排。” 一周后,夫妻俩把手头最紧急的几个工作处理完毕——录了一首电影主题曲,拍了一个代言gg,开了两次重要的项目会议。然后,正式进入休假模式。 休假第一天,他们决定去上海迪士尼。 “迪士尼!迪士尼!”小恋晴在客厅里蹦蹦跳跳,她虽然不太明白那是什么地方,但听保姆阿姨说那里有“米老鼠”和“公主”,就兴奋得不行。 出发前一晚,陆雪晴在衣帽间里挑衣服,挑了半天,最后选了两套最普通的——张凡是深灰色连帽卫衣、黑色休閒裤、白色板鞋;她自己是浅蓝色针织衫、白色阔腿裤、平底鞋。两人都戴上棒球帽、墨镜和口罩。 “会不会太刻意?”陆雪晴看著镜子里的自己,像做贼一样。 “总比被认出来强。”张凡把小恋晴抱起来,“女儿,今天爸爸妈妈带你出去玩,要乖乖的哦。” 小恋晴搂著他的脖子,用力点头:“乖!” 早上九点,他们开著一辆普通的suv出发。张凡开车,陆雪晴抱著女儿坐在后排。车窗贴了深色膜,从外面看不清里面。 迪士尼停车场已经有不少车了。张凡停好车,从后备箱拿出摺叠婴儿车。陆雪晴抱著女儿下车,给女儿戴上一顶可爱的遮阳帽。 “准备好了吗?”张凡问。 “准备好了。”陆雪晴深吸一口气。 一家人像最普通的年轻父母一样,推著婴儿车,走向园区入口。 排队买票、安检、入园。整个过程出乎意料的顺利。虽然有人多看了他们几眼——毕竟两人的身高和气质在人群中很显眼——但厚厚的口罩和墨镜还是起到了作用。 一进园区,小恋晴的眼睛就亮了。 城堡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欢快的音乐在空气中流淌,到处都是彩色的气球、飘舞的彩带、穿著各种卡通服装的工作人员。小丫头在婴儿车里坐不住了,扭动著要下来。 “爸爸抱。”张凡把她抱起来,让她坐在自己肩膀上。 小恋晴的小手紧紧抓著他的头髮,眼睛瞪得圆圆的,左看右看,嘴里不停地发出“哇”、“呀”的惊嘆声。 他们先去了“梦幻世界”区域。张凡排队买了米奇形状的冰淇淋,小恋晴舔了一口,眼睛弯成了月牙:“甜!” 陆雪晴拿出手机,悄悄拍了一张照片——张凡抱著女儿,女儿的小脸上沾著冰淇淋,张凡的侧脸在阳光下线条柔和。她看著照片,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接著去坐了“小飞象”。那个项目排队的人不多,他们排了二十分钟就轮到了。小恋晴坐在粉蓝色的小飞象里,张凡坐在她身后护著,陆雪晴在旁边另一只小飞象上给他们拍照。设备缓缓升起,小恋晴兴奋地挥舞著小手,笑声清脆得像铃鐺。 从“小飞象”下来,他们去了“小熊维尼歷险记”。排队的人稍微多一些,大概要排四十分钟。张凡抱著女儿排队,陆雪晴去买了些水和零食。 队伍缓缓前进,周围都是带著孩子的家庭,气氛轻鬆愉快。张凡很久没有这样纯粹地站在人群里,不是为了演出,不是为了工作,只是为了陪家人。 他低头看女儿,小恋晴靠在他怀里,小手指著前面一个小朋友手里的气球,软软地说:“爸爸,球球。” “等会儿爸爸给你买。”张凡柔声说。 陆雪晴买水回来,看到这一幕,心里暖暖的。一家三口,在迪士尼的阳光下,在排队的人群里,平凡而幸福。 就在这时,前面不远处一阵骚动。 一个穿著唐老鸭卡通服装的工作人员,手里拿著一大把彩色气球,正蹦蹦跳跳地和孩子们互动。气球飘得很高,五顏六色,在阳光下特別好看。 小恋晴立刻被吸引了,指著那边:“爸爸!鸭鸭!球球!” “嗯,是唐老鸭。”张凡笑著解释。 那个“唐老鸭”似乎注意到这边可爱的小女孩,朝他们这边走过来,想送一个气球给小恋晴。但排队的人群有些拥挤,“唐老鸭”的大脚套不太灵活,不小心绊了一下,手里的气球猛地一晃—— 一把气球,不偏不倚,正好撞在张凡的头上。 棒球帽被撞飞了。 紧接著,墨镜也被气球绳勾到,从鼻樑上滑落。 张凡下意识地护住女儿,低头躲闪。 等他再抬起头时,周围已经有人愣住了。 那是一张最近半个月在电视上、网络上、地铁gg牌上隨处可见的脸。英俊,沉静,眼神深邃。 “……张凡?”一个年轻女孩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这一声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 周围排队的人群,齐刷刷地转过头来。 下一秒,尖叫声炸开! “张凡!是张凡!” “我的天!陆雪晴也在!” “那是小恋晴吧?好可爱!” “凡神!雪晴姐!” “啊啊啊!真的是他们!” 人群瞬间涌了过来!手机镜头齐刷刷地对准他们!原本有序的排队队伍彻底乱了,后面的人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拼命往前挤,前面的人想靠近偶像,也往前挤。 张凡第一时间把女儿的脸按在自己怀里,用身体护住她。陆雪晴也被嚇到了,下意识地往张凡身边靠。 “大家不要挤!有孩子!”张凡提高声音喊。 但兴奋的人群哪里听得进去。尖叫声、呼喊声、拍照声混成一片。越来越多的人从其他区域跑过来,都想亲眼看看这对“神仙夫妻”。 迪士尼的安保人员反应很快,迅速赶过来维持秩序。但人实在太多了,而且还在不断增加。张凡和陆雪晴被围在中间,寸步难行。 小恋晴被嚇到了,在张凡怀里哇哇大哭。 “不怕不怕,爸爸在。”张凡一边哄女儿,一边护著妻子往外走。 安保人员艰难地开出一条路,护送他们往员工通道走。短短几十米的距离,走了將近十分钟。身后是疯狂的人群和闪烁的镜头。 坐进安保车时,小恋晴还在抽泣,小脸上全是泪痕。陆雪晴心疼地抱著她,轻声哄著:“宝宝不哭,妈妈在,爸爸在。” 张凡坐在旁边,脸色铁青。他摘下口罩,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车窗外的迪士尼城堡在阳光下依然梦幻,但他们的迪士尼之旅,就这样仓促而狼狈地结束了。 回程的车上,小恋晴哭累了,在妈妈怀里睡著了,但睡梦中还在小声抽噎。 陆雪晴轻轻拍著女儿的背,看向张凡:“你还好吗?” 张凡没说话,全程冷著脸回到家。他默默拿出手机,那个已经拥有三千多万粉丝、但最近半个月除了工作室宣传外几乎没有个人动態的帐號,更新了。 文字很长: “诸位。 最近这半个月,我和我老婆已经像生產队的驴一样,转著圈给大家表演、唱歌、录节目、拍gg。连陪女儿吃顿安生饭的时间都靠挤。 今天好不容易休个假,想带女儿去迪士尼玩一趟。我们口罩墨镜帽子全副武装,排队买票,乖乖排队,像普通父母一样想给女儿一个快乐的童年记忆。 结果呢? 在排队的时候被认出来,然后被围了。我女儿嚇得大哭,我老婆脸都白了。 下次要是再这样打扰我陪老婆和女儿—— 没歌。 一首都没有。 我说到做到。 ps:这不是威胁,是告知。几年前我在超市也被围,发微博说再堵我一年没新歌。后来清净了三年。希望这次不用等那么久。” 配图是一张在车上拍的模糊照片——车窗外的迪士尼停车场,以及后视镜里陆雪晴抱著睡著的女儿、眉头微皱的侧脸。 这条微博发出去,五分钟转发破万,十分钟登上热搜第一。 评论区炸了: “生產队的驴哈哈哈哈!凡神你是懂比喻的!” “对不起但真的好好笑,迪士尼偶遇顶流夫妻!” “女儿嚇哭了?我的天,心疼小恋晴!” “理解理解,明星也需要私人空间啊。” “堵人家的確实过分了。” “下次遇到请默默拍照不要上前打扰好吗?” “凡神:再堵没歌!瑟瑟发抖!” “所以今天迪士尼的人赚大了?近距离见到真人?” “楼上的,这种『赚大了』是以嚇哭孩子为代价的。” “支持凡神!该休假休假,该陪家人陪家人!” “所以……新歌要等一个月后了?(重点错)” 舆论一边倒地理解和支持。偶尔有几个酸“明星就该承受这些”的评论,也被迅速懟了回去。 张凡放下手机,陆雪晴怀里的女儿。 陆雪晴缓缓靠过来,头枕在他肩上:“別生气了,下次我们找一个人少的地方。” “嗯。”张凡握住她的手。 “女儿醒了估计要闹。”陆雪晴看著怀里睡著的女儿,“她在迪士尼还没玩够呢。” 张凡沉默了一会儿,说:“下次我们去国外玩,找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 “好。”陆雪晴闭上眼睛。 第64章 他挨刀了 迪士尼事件后的第二天清晨,小恋晴揉著眼睛从床上坐起来,第一句话就是:“爸爸,米老鼠……” 陆雪晴看著女儿期待的小脸,心软成一滩水。她看向张凡,张凡正对著浴室的镜子,手里拿著一副看起来有点夸张的粗框眼镜和一小盒化妆用的假鬍子。 “真要这样?”陆雪晴忍不住笑。 “试试。”张凡说得很认真,“不能让女儿失望。” 半小时后,一个戴著粗框黑边眼镜、留著修剪整齐的短须、头髮梳成三七分、穿著 polo 衫和卡其裤的男人从臥室走出来。他走路的姿势也微微调整,肩膀稍稍內收,背稍微驼一点——完全不像平时那个挺拔如松的张凡。 陆雪晴愣了三秒,然后“噗嗤”笑出声:“这……连我都快认不出来了。” 小恋晴歪著头看了半天,才犹豫地叫:“爸爸?” “是爸爸。”张凡用比平时稍微低沉一点的声音说,抱起女儿,“今天爸爸变了个样子,但我们还是可以去迪士尼。” 陆雪晴也做了简单的偽装——大墨镜、棒球帽、口罩,加上一身极其普通的运动装,混在人群里毫不显眼。 这一次,他们真的成功了。 在迪士尼,他们像最普通的游客一样,排队、游玩、吃冰淇淋、看花车游行。小恋晴坐在张凡肩上,看著“米奇童话专列”经过时,兴奋得手舞足蹈。张凡的“变装”效果惊人,甚至有一次和一个年轻女孩擦肩而过,那女孩手机壳上印著张凡在《华语好声音》总决赛上的照片——她看了张凡一眼,又低头看看手机,茫然地走开了。 陆雪晴在张凡耳边轻声笑:“你这技术,以后不当歌手了可以去当特工。” 玩遍了迪士尼,接下来几天,他们又去了海洋公园、野生动物园。小恋晴看到了真正的海豚表演,餵了长颈鹿,在儿童乐园里玩到不肯回家。每天晚上,小姑娘累得在车上就睡著,但第二天一早又会精神抖擞地问:“爸爸妈妈,今天去哪儿玩?” 也许是张凡那条“再堵没歌”的微博起了作用,也许是他的化妆技术確实高超,整整一周,他们在上海各大游乐场所穿梭,竟然真的没有被大规模认出。 偶尔有眼神好的粉丝似乎觉得眼熟,但看到他们牵著孩子、推著婴儿车的普通家庭模样,又不敢確认。 一周后,他们踏上了国际旅程。 第一站是澳利亚。歌剧院的帆影在阳光下闪耀,邦迪海滩的浪花拍打著金色沙滩。在这里,张凡和陆雪晴终於可以摘下口罩和墨镜,牵著女儿的手,赤脚走在沙滩上。小恋晴第一次看到大海,既害怕又好奇,紧紧抓著爸爸的手指,小脚丫试探地碰了碰涌上来的浪花,然后咯咯笑起来。 有几位在澳洲留学的学生认出了他们,但大家都很礼貌,远远地拍照,或者上前轻声问能否合影。张凡和陆雪晴大方地答应了,小恋晴还懵懂地对著镜头比了个耶。 接著是新兰。皇后镇的雪山湖泊美得像童话,他们住在湖边的小木屋里,每天早晨推开窗就能看到湖面上氤氳的雾气。张凡租了辆车,带著妻女自驾,沿途遇到好看的风景就停下来,让小恋晴在草地上奔跑。 有一次遇到一对来自北京的老夫妻,也认出了张凡,老爷子激动地握著张凡的手说:“我女儿是你的歌迷!《以父之名》写得太好了!” 马代夫是旅程的放鬆阶段。,他们住在一栋带私人泳池的水上別墅,每天就是晒太阳、游泳、看书、陪女儿堆沙堡。陆雪晴晒黑了一点,但气色好得发光。张凡几乎完全放下了手机,每天最大的“工作”就是研究晚餐吃什么海鲜。 小恋晴肉眼可见地开朗了,小话癆属性彻底激活,整天嘰嘰喳喳说个不停,中英文单词夹杂,偶尔还冒出几句从动画片里学来的奇怪句子。 一个月的时间,像被拉长的糖丝,甜蜜而缓慢。 旅程的最后一站,他们决定从马尔地夫直飞云省,在瀘湖边的那栋提前预订的度假別墅里,度过最后的七天。 飞机在机场降落时,已经是傍晚。別墅派来的车接上他们,沿著盘山公路开了三个小时。小恋晴在妈妈怀里睡著了,张凡看著窗外越来越深的夜色和远处隱约的湖光,心里一片寧静。 別墅坐落在瀘沽湖相对僻静的一侧,是传统的摩梭木楞房改造的,但內部设施现代舒適。大大的落地窗外就是湖面,清晨可以看到雾气从湖面升起,傍晚则能欣赏“水性杨花”在夕阳下摇曳。 接下来的五天,他们真的什么都没做。 早上睡到自然醒,张凡会去厨房做简单的早餐——煎蛋、烤麵包、热牛奶。然后一家三口坐在露台上,看著湖面发呆。上午,陆雪晴陪女儿在別墅的小花园里认花草,张凡躺在躺椅上继续小说———《剑来》。自从《诛仙》大火以后,在张爱不停的哀求下,张凡终於来开始了《剑来》这部小说的创作(搬运)。 下午,他们可能会划房东提供的小船在湖上飘一会儿,或者去附近的村落走走。游客不多,且大多是来自远方的背包客,没人认出他们。 第六天上午,小恋晴的尿不湿用完了。 “我去镇上买。”张放下平板电脑,起身。 “戴上墨镜和帽子吧?”陆雪晴提醒。虽然这里人少,但小心为上。 “嗯。”张凡戴上棒球帽和墨镜,穿了件普通的灰色t恤和牛仔裤,揣上手机和钱包出了门。 镇上离別墅大约两公里,他决定散步过去。阳光很好,路边的野花开得灿烂,远处湖面如镜,张凡难得地吹起了口哨——是《晴天》的旋律。 镇子很小,只有一条主街,两旁是些卖特產、开餐馆的小店。张凡找到一家小超市,买了女儿常用的尿不湿品牌,又顺手拿了点零食和水果。 提著塑胶袋走出超市时,大约是上午十点半。街上人不算多,几个游客在拍照,本地人坐在门口晒太阳、聊天。 张凡往回走,经过一个卖手工艺品的摊子时,眼角余光瞥到一个人影从斜后方快步靠近。 那人的脚步很急,而且——没有声音。 张凡心里莫名一紧,多年练琴培养出的、对细微动静的敏感,以及前世作为公眾人物对危险的直觉,让他下意识地侧身。 一把水果刀,擦著他的t恤下摆刺过去! 张凡猛地转身,刀尖已经刺到小腹!他本能地收腹,腰间的皮带扣“咔”地一声,刀尖扎进皮带与皮肤之间的缝隙,阻力让刀刃偏了一寸,刺入左侧下腹,但深度被大大缓衝。 剧痛! 张凡闷哼一声,手里的塑胶袋掉在地上。他看清了袭击者——一个戴著黑色口罩和鸭舌帽的年轻男人,眼神凶狠,再次举刀! 周围的人都惊呆了,卖手工艺品的大妈尖叫起来。 张凡想后退,但脚下被掉落的塑胶袋绊了一下,踉蹌倒地。凶手扑上来,第二刀狠狠扎向他胸口! 张凡用尽力气抬起右腿踹向对方手腕,“噹啷”一声刀被踢偏,但刀刃划过大腿外侧,瞬间血流如注。 “杀人啦——!”有人大喊。 周围的商贩反应过来,卖手工艺品的大妈抄起旁边的扫把就衝过来,隔壁餐馆的老板提著擀麵杖也跑出来。凶手见势不妙,拔腿就跑,几个本地男人追了上去。 张凡躺在地上,小腹和大腿的伤口都在流血。他咬紧牙关,用t恤下摆用力按住腹部的伤口,另一只手摸出手机。 手在抖。 “喂,110吗?我在瀘沽镇……我被捅了……”他儘量保持声音平稳,报了位置。 然后,他打给陆雪晴。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接通了:“餵?买到了吗?” “雪晴……”张凡深吸一口气,“我被人捅了在镇上。你锁好门,报警,等警察来。別怕,我没事。” 电话那头死一般的寂静,然后传来陆雪晴颤抖的声音:“你在哪儿?我过来!” “別过来!”张凡提高声音,“凶手可能还在附近。,你带著女儿,锁好门,等警察,我……我被送到医院会告诉你。” 掛断电话,周围的商贩已经围了过来,用乾净的毛巾按住他的伤口,声音发颤:“小伙子,坚持住!救护车马上来!” 张凡看著蓝天白云,意识开始有些模糊。他能感觉到血在流失,体温在下降。但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雪晴和女儿安全吗? 救护车的声音由远及近。 他被抬上担架时,隱约听到周围人的议论: “这小伙子谁啊?怎么会被捅?” “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我看著有点眼熟……” “哎哟流了这么多血!” 镇上的卫生院条件有限,医生简单止血后,决定立刻转往县人民医院。救护车上,隨车医生剪开张凡的t恤处理伤口时,愣住了。 “你……你是张凡?”年轻的医生瞪大眼睛。 张凡虚弱地点点头。 “我的天!护士!这是张凡!那个歌手!”医生声音都变了,“快,通知县医院准备!这是重要人物!” 县人民医院,急诊科。 当张凡被推进抢救室,主治医生看到他脸的那一刻,手里的病歷夹差点掉地上。 “张……张凡老师?!” 整个急诊室瞬间进入一种既专业又慌乱的诡异状態。护士长亲自上阵,外科主任被从家里叫回来,院长接到电话后也匆匆赶到。 伤口其实不算特別严重——腹部那一刀因为皮带缓衝,只刺入皮下约两厘米,没伤及內臟;大腿的刀伤深一些,但也没伤到动脉。失血多了些,需要清创缝合和输血,但没有生命危险。 手术进行时,护士长想起张凡昏迷前的话,找到他手机,给最近联繫人“老婆”打了过去。 “是张凡老师的家人吗?我们是县人民医院,张老师正在手术,没有生命危险,您別担心。地址是……” 陆雪晴抱著女儿衝出別墅,正好遇到接到报警赶来的当地警察,警车一路鸣笛,以最快速度开往县医院。 手术室外的走廊上,陆雪晴抱著女儿,脸色苍白如纸。小恋晴似乎知道发生了什么,不哭不闹,只是紧紧搂著妈妈的脖子。 一小时后,手术室门打开。 张凡被推出来状態稳定看到陆雪晴和女儿,他安慰道:“没事……別怕,就是小伤。” 陆雪晴的眼泪瞬间决堤。 张凡被推进单人病房,医生详细交代了病情和注意事项,护士给掛了消炎药和营养液。警察也来了,要做笔录。 “张先生,能描述一下凶手的外貌特徵吗?”年轻的警察问。 “男性,一米七五左右,偏瘦,戴黑色口罩和鸭舌帽,看不清脸。穿灰色夹克,深色裤子。右手持刀,动作很……乾脆。”张凡儘量回忆。 “您最近有得罪什么人吗?或者有没有收到过威胁?”警察继续问。 张凡沉默了几秒:“不知道,网上有黑粉,但……不至於。” 他没说出口的是,那一刀,是衝著要害来的,是真的想置他於死地。 警察做了记录,表示会调取镇上的监控,全力追查。 接下来的三天,张凡在县医院住院观察。陆雪晴寸步不离,小恋晴也乖得让人心疼,不吵不闹,只是常常趴在爸爸床边,用小手摸摸爸爸的手。 第四天,伤口恢復良好,医生同意他们出院回家休养。当地警方派车护送他们到机场,直飞回魔都。 別墅,张凡躺在自己床上,私人医生每天上门检查,林姐也赶了过来。 “查出来是谁干的了吗?”林姐问。 陆雪晴摇摇头:“警察说监控拍到了凶手,但那人很谨慎,一直低著头,逃跑路线也避开了主要摄像头,现在还在排查。” 平静只维持了一天。 第五天早上,#张凡遇刺#的话题空降微博热搜第一。 爆料的是一个旅游博主,自称当时在瀘湖镇,亲眼目睹了袭击过程,並拍到了张凡被抬上救护车的模糊照片。虽然照片里张凡的脸被遮挡,但那身形、那穿著,粉丝一眼就能认出。 “我的天!张凡被捅了?!” “真的假的?伤势严重吗?” “在瀘沽湖?他们不是在休假吗?” “凶手抓到了吗?” “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娱乐圈这么危险?” “会不会是滑成雨的粉丝?” “楼上別乱说,滑成雨虽然討厌,不至於杀人吧?” “某些资本急了唄,张凡挡了太多人的路。” “希望凡神平安!” 紧接著,更多“知情人士”开始爆料。有人说凶手是“职业的”,有人说张凡“伤得很重可能以后不能唱歌了”,甚至有人说“这是情杀”——各种离谱的猜测满天飞。 工作室的电话被打爆,林姐焦头烂额。张凡躺在家里,看著手机上那些真真假假的消息,脸色阴沉。 陆雪晴端药进来,看到他盯著手机,轻声说:“別看那些了,好好休息。” “我得发个声明。”张凡说。 “医生说你要静养……” “没事,就几句话”张凡接过陆雪晴手里的药,一饮而尽,然后拿起自己的手机。 他的微博帐號,在遇刺后第一次更新。 没有照片,只有一段文字: “感谢大家关心。我確实在瀘沽湖遇到了袭击,受了点皮外伤,已无大碍,正在家休养。家人平安,女儿平安,这是最重要的。这段时间,我和家人需要安静休养。所有工作安排暂缓,也请大家不要过度猜测和传播未经证实的消息。最后,再次感谢所有关心我的人。等我养好伤,会带著更好的作品回来。” 这条微博发出去十分钟,转发评论破百万。 “凡神平安就好!” “皮外伤?那就好那就好!” “一定要抓到凶手!” “好好休息,我们等你!” “是不是该请保鏢了?” “娱乐圈太可怕了……” 但在一片关心中,也冒出了一些不和谐的声音: “真遇刺还是自导自演炒作?” “伤得重不重发个照片看看?” “是不是得罪了什么大佬?” “说不定是自己惹的事呢?” “明星就是事多。” 这些评论很快被粉丝懟了回去,但那种恶意,像阴沟里的老鼠,让人不寒而慄。 张凡会想起那天的袭击,那人个的眼神,他好像见过,一时半会也想不起来。 第65章 困困—-他吃了顿好的 解约,不是结束,是噩梦的开始。 虚困记得那天从璀璨时代大楼被“请”出来时,阳光刺眼得让人晕眩。闪光灯像密集的枪口,他用手臂狼狈地遮挡,钻进那辆散发著陈旧气味的计程车。司机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眼神里有好奇,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 “去哪儿?”司机问。 虚困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无处可去。公司配的公寓被收回,停在车库那辆限量版跑车估计正在办交接手续。他报了个以前常去的、私密性很好的酒店名字。 到了酒店前台,他习惯性地递出那张黑色的无限额附属卡——那是公司为他办理的,用於所有商务和个人消费。穿著制服的前台小姐接过,在机器上刷了一下,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先生,这张卡……显示已冻结。” 虚困愣了一下,隨即感到脸颊发热。他拿出自己的私人储蓄卡——里面大概还有几十万,是他出道这些年真正落到自己手里、没被公司和家里“保管”的少得可怜的收入。 “用这张。” 住了三天,第四天早上,他接到了璀璨时代的法务律师电话。 “困困,根据解约协议第七条第三款,您因个人严重失德及履约能力丧失,导致公司蒙受巨大经济损失,需承担相应的违约赔偿。这是初步核算的清单……” 电话那头报出一个数字。 困困以为自己听错了,他让对方重复一遍。 数字没变。 那是一个他就算再红十年、不吃不喝也挣不到的天文数字。 “这不可能!这是敲诈!”他对著手机吼。 律师的声音冰冷而程式化:“所有条款均经您本人签字確认,具有法律效力。相关函件及帐单我们会寄到您登记的地址。请注意,公司已申请资產保全,您名下已知的银行帐户、不动產、车辆等已被暂时冻结,以待清算。建议您儘快聘请律师处理后续事宜。” 电话掛断。 困困瘫坐在酒店昂贵的地毯上,手机从手中滑落。他想起签约时,李锐笑著把厚厚一叠合同推过来:“都是標准模板,看个大概就行,公司不会亏待你。” 他那时满心都是成为巨星的幻想,哪里会细看那些密密麻麻的条款。 他尝试登录自己的银行帐户,全部显示“状態异常”。打电话给开户行,客服礼貌而疏离地告知,帐户因涉及法律纠纷已被冻结。 他搬出了那家酒店,用仅剩的现金租了一个老旧小区里的一室户。房间有股霉味,墙皮剥落,窗外对著另一栋楼的墙壁,终日不见阳光。他不敢出门,怕被认出,怕那些嘲讽的眼神和指指点点。点最便宜的外卖,吃泡麵。曾经一顿饭能花掉普通人一个月工资的他,现在要计算著一包榨菜能不能分两顿吃。 网络世界是他唯一的、也是痛苦的出口。他忍不住用小號去看那些关於自己的討论。 “困困真的凉透了?” “听说违约金上亿?卖了他也赔不起吧!” “活该!让他以前那么囂张!” “《声动未来》上被张凡当面『呸』的场景我能笑一年!” “实力配不上野心的典型。” “听说现在租在老破小里,出门都不敢?” 偶尔能看到一两个死忠粉的维护,但很快被淹没在潮水般的嘲讽中。他的超话里,曾经每天成千上万条的打卡和控评,现在冷冷清清,最新帖子停留在半个月前。 夜深人静,躺在吱呀作响的床上,过去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 《乡野生活家》的厨房。 他穿著几万块的衣服,想摆个帅气的姿势,却被那个叫张凡的男人完全无视。他煮的汤圆,咸得发苦,被对方一句“盐放多了”轻飘飘带过,那种居高临下的平静比任何辱骂都让人难受。直播镜头前,他像个手足无措的小丑。 《声动未来》的后台。 得知陆雪晴成为评委时,那瞬间涌遍全身的冰冷和恐慌。帷幕缝隙里,她投来的那平静无波的一瞥,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垃圾。 《声动未来》的舞台。 刺眼的灯光下,他破音,撞倒伴舞,大脑一片空白。台下观眾错愕、讥笑的表情。评委席上,杨昆他们言不由衷的吹捧,更衬托出陆雪晴和张凡那份专业评分的冰冷和残忍。张凡走下评委席,一步步靠近,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纯粹的、彻底的否定。 “又菜又爱玩,还输不起。” “沙雕,呸。” 这三个字,伴隨著现场巨大的嘘声和鬨笑,通过网络传遍全国,成了钉死他棺材板的最后一颗钉子。也成了他每个噩梦里反覆迴响的魔咒。 恨意,像毒藤,在贫穷、绝望和日復一日的羞辱浇灌下,疯狂滋长。 为什么?凭什么?他只是想红,想站在顶端,有什么错?那个张凡,一副清高样子,写几首歌,弹个琴,就敢对他指手画脚,断他前程,毁他人生! 我要杀了他。 这个念头最初浮现时,他自己都嚇了一跳。但很快它就像病毒一样,失控的在全身蔓延。对,杀了他。只要张凡死了,这一切……也许不会变好,但至少,他痛快了。他要毁了张凡,就像张凡毁了他一样。 他开始像个幽灵一样,在网络上搜寻张凡的一切信息。张凡和陆雪晴住在哪里?云棲別墅,安保严密,私密性极好,他根本不可能靠近。凡雪工作室所在的大楼,进出都要刷卡或预约,他连大门都进不去。 机会在哪里? 终於,他刷到了那条微博——#张凡陆雪晴迪士尼被围#。点进去,是张凡带著妻女在迪士尼被认出、狼狈离开的新闻和照片。 他心臟狂跳。公眾场合!他们去了公眾场合! 第二天,他戴上口罩帽子,一大早就赶到上海迪士尼。他在园区里漫无目的地游荡了一整天,眼睛扫过每一个带著孩子的年轻夫妻。没有。什么也没等到。晚上回到出租屋,他才看到后续——张凡发了那条“再堵没歌”的微博,然后他们一家出国了。 马尔夫?澳洲?新兰?网络上偶遇他们的留学生发了不少合影,照片里张凡和陆雪晴笑得很放鬆,那个小女孩在他们中间,像个小公主。 他看著那些照片,眼睛通红。凭什么?凭什么他被全世界拋弃,活在阴沟里,而他们却在享受阳光沙滩,家庭美满? 紧接著,一条不起眼的、来自某航空爱好者的微博引起了他的注意:“在马尔夫机场偶遇张凡一家,他们乘坐的航班好像是飞丽水的?难道是直接回国了?” 丽水?云省? 蔡虚困脑中灵光一闪。以张凡那种喜欢安静、討厌被打扰的性格,带家人回国休假,肯定不会去热门景点人挤人。云省……瀘湖!那个地方相对僻静,风景绝美,符合张凡的偏好。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用仅剩的一点现金,买了最便宜的、需要坐三十多个小时的硬座火车票,前往云省。火车上充斥著各种气味,拥挤、嘈杂,他缩在角落,用帽子盖著脸,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瀘湖。 几经辗转,大巴摇晃在盘山公路上,他终於到了瀘湖镇。找了个最便宜的家庭旅馆,房间小得只能放下一张床,公共卫生间,一晚八十块。 接下来的几天,他像个真正的幽灵,在瀘湖镇上游荡。白天,他沿著湖边小路走,或者坐在镇口的石阶上,眼睛像扫描仪一样,过滤著每一个过往的行人。晚上,回到旅馆,啃著乾麵包,用手机反覆看张凡的照片,把仇恨刻进骨髓。 三天过去了,一无所获。他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钱快用完了,绝望再次笼罩。也许他们根本没来这里,也许已经离开了。 第四天早上,他决定再守最后半天,然后离开这个让他充满无望等待的地方。他坐在一个卖手工艺品的摊位附近,低著头,假装看手机,余光却扫视著街道。 大约十点多,一个穿著灰色t恤、牛仔裤,戴著棒球帽和墨镜的男人,提著个超市塑胶袋,从街口走过来。 那身形,那走路的姿態…… 困困的呼吸瞬间屏住。他身体僵硬,心臟狂跳,几乎要衝破胸腔。他慢慢抬起头,眼睛死死盯住那个背影。 男人在一家小超市门口停顿了一下,走了进去。几分钟后出来,手里除了之前的袋子,又多了一袋东西。 是他。虽然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但那身高,那肩背的线条,还有那种即使穿著便装也掩不住的、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沉静气质…… 绝不会错!是张凡! 困困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冲向了头顶,耳朵里嗡嗡作响。恨意、狂喜、恐惧、决绝,种种情绪爆炸般混合在一起。他悄无声息地站起身,远远地跟了上去。 张凡走得不快,似乎还在欣赏路边的景色,甚至轻轻吹起了口哨。那悠閒的姿態,更刺痛了困困的眼睛。 他跟了大概两百米,右手伸进隨身携带的破旧帆布包里,握住了那把在镇上五金店买的、最便宜的水果刀。冰凉的触感让他颤抖,也让他奇异地镇定下来。 就是现在,这里人相对少,路边有摊位遮挡视线。 他加快了脚步,从斜后方靠近。脚步很轻,很急。脑海里闪过《声动未来》舞台上张凡那双冰冷的眼睛,闪过“沙雕,呸”那三个字,闪过自己躺在出租屋发霉床垫上的无数个夜晚。 去死吧! 他猛地刺出第一刀!张凡的反应快得惊人,侧身躲避,刀尖擦过t恤,扎在了皮带扣上,偏了一寸,刺入下腹。 没中要害! 蔡虚困看到张凡脸上闪过的痛楚和震惊,心中暴戾更甚。他拔出刀,再次刺向对方胸口!张凡倒地,用腿踢中他的手腕,刀划过大腿,血流出来。 “杀人啦——!” 女人的尖叫声刺破空气。 周围有人衝过来了。困困看到卖工艺品的大妈抄起了扫把,餐馆老板提著棍子。他脑子一懵,下意识地拔腿就跑! 用尽全身力气,他衝进旁边一条狭窄的巷子,七拐八绕,甩掉了可能的追兵。一直跑到镇子边缘一处荒废的破房子后面,他才瘫倒在地,剧烈地喘息。 手上沾著血,是张凡的血。刀还在手里。 他低头看著那把沾血的刀,又看看自己发抖的手。 没死。张凡没死。只是伤了。周围那么多人,他肯定被救了。 “啊——!!!” 他发出一声压抑的、野兽般的低吼,一拳狠狠砸在旁边的土墙上。 为什么?!为什么连杀他都杀不掉?!为什么他总是能躲过去?!为什么所有人都帮他?! 远处隱约传来警笛声。困困一个激灵,连滚爬爬地站起来。他不能被抓到。他扯下沾血的外套,团起来塞进包里,用包里准备的矿泉水胡乱冲了冲手和刀,把刀也塞进去。然后他低著头,朝著与镇子相反的方向,沿著湖边,跌跌撞撞地跑远。 张凡还活著。 而他自己,现在已经成了逃犯。 但恨意,並没有因为刺杀失败而消散,反而在那濒临崩溃的绝望中,烧成了更加疯狂、更加不计后果的毒焰。 他逃入了湖边茂密的树林,身影很快被绿色吞没。 小镇的喧囂和警笛声渐渐模糊,只剩下他自己粗重的喘息,和脑海里反覆播放的那未能致命的一刀。 就在困困逃跑的同时,云省警方已经开始调集警力抓捕凶手。那是张凡呀,全国最年轻、最天才的词曲作家,社会舆论影响非常大。通过沿路的监控和大数据比对,终於警方发现了困困的踪跡。 困困经过一天一夜的逃跑,又饿又饿,来到附近的一个集市。他用仅剩的钱,在餐馆点了一大桌子饭菜,全是当地的特色菜,他知道自己跑不掉了。当他吃完最后一碗过桥米线,最后一口烤鱼,最后一口米酒以后。 全副武装的警察已经赶到,认命一样被带上手銬,带上了警车。看著车外沿途不停倒退的风景,他內心平静,终於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了。 第66章 国家队的认可 困困落网的消息,是通过林姐打来的电话传到云棲別墅的。 “张凡,警方那边刚来的消息,是困困动的手。”林姐的声音在电话里带著一丝如释重负,“证据確凿,他自己也对犯罪事实供认不讳,接下来就是走司法程序了。” 张凡正靠在客厅的躺椅上,小腹和大腿的伤口已经拆线,留下两道粉色的新疤,像某种不愉快的印记。他“嗯”了一声,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听到的是一个陌生人的消息。 旁边的陆雪晴眼中是压抑不住的怒火:“认罪就行了?故意杀人未遂!必须重判!林姐,我们立刻请最好的律师团,不,直接委託顶尖的刑事律师,一定要让他付出最沉重的代价!他差点就……” 她声音哽了一下,看向张凡腰腹间的伤处,眼圈瞬间红了。 张凡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雪晴,”他声音平和,“交给法律吧。” “可是!”陆雪晴反握住他的手,很用力,“他想要你的命!如果不是你反应快,如果不是那皮带……张凡,我们不能就这么算了!万一以后还有別人……” “没有万一。”张凡打断她,目光沉静地看著她,“警方通报已经出来,他的动机、行凶过程都很清楚。法律该怎么判,就怎么判。我们额外请律师去施压,和当初他们用资本操控比赛打压別人,本质上没什么区別。”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我们不是他们。” 陆雪晴看著他平静无波的眼睛。是啊,他从来不是以牙还牙的人。他的武器,从来只有音乐本身,和那份近乎固执的原则。 她满腔的愤怒和担忧,在他这份平静面前,慢慢沉淀下来。她靠回沙发,將女儿搂得更紧一些,轻声说:“我只是……后怕。” “我知道。”张凡捏了捏她的手,“都过去了。” 小恋晴似乎察觉到父母间凝重的气氛,仰起小脸,伸出软乎乎的手摸了摸张凡的脸:“爸爸,痛痛飞飞~” 张凡笑了,低头亲了亲女儿的额头:“嗯,飞走了。” 困困的疯狂,就像投入湖面的一颗石子,虽然激起过惊涛骇浪,但涟漪终会散去。对张凡而言,这件事带来的最大影响,或许是別墅周围增加的安保,以及林姐对他出行计划更加谨慎的安排。 生活似乎要回归正轨,凡雪工作室积压的工作亟待处理,新的合作邀约依然雪片般飞来。 就在这个时候,一通来自燕京的电话,打破了工作室略显沉闷的忙碌氛围。 电话是直接打到林姐办公桌上的。来电显示是一个燕京的固定號码,没有署名。林姐接起来时,语气是惯常的职业化:“您好,凡雪工作室。” “您好,请问是林女士吗?”对方是一个声音沉稳、带著明显京腔的中年男声,“这里是中央电视台总编室。” 林姐拿著话筒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中央电视台?总编室?她的呼吸下意识地放轻了:“是的,我是。请问您有什么事?” “是这样,我们台里正在筹备一部重点电视剧,是为国庆献礼的重大题材项目,反映国家民族百年苦难与辉煌成就。目前製作已近尾声,但主题歌曲的创作遇到了一些困难,一直没有找到特別满意的作品。” 对方的语气很客气,但透著不容置疑的郑重,“台里相关负责同志观看了近期的一些文艺节目,对张凡老师的音乐创作才华和作品的人文温度非常欣赏。经过討论,想邀请张凡老师,为我们这部电视剧创作主题歌曲。” 林姐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心臟剧烈地跳动起来。央视!献礼剧!主题歌!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意味著什么,她太清楚了。这不仅仅是又一个商业合作,这是来自国家最高级別媒体平台的认可和邀约!是无数音乐人梦寐以求的“国家队”入场券! 她强压下激动,声音依旧保持著专业和恭敬:“非常感谢央视领导对张凡老师的信任和认可!这是莫大的荣誉!请您稍等,我需要立刻向张凡老师匯报这个重要情况,並儘快给您答覆。” “好的,我等您消息。这部剧时间很紧,希望张凡老师能认真考虑,儘快给我们一个確切的意向。”对方留下了更具体的联繫方式和一位“王主任”的称谓,便掛了电话。 林姐放下电话,坐在椅子上缓了好一会儿,才猛地站起身,几乎是衝出了办公室,直奔张凡的创作室。 创作室里,张凡正在调整一段新歌的编曲,陆雪晴抱著笔记本电脑在一旁处理邮件。看到林姐气喘吁吁、满脸通红地闯进来,两人都愣住了。 “张凡!雪晴!”林姐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央视!中央电视台总编室来电话!邀请你为他们的国庆献礼剧创作主题歌!” 饶是张凡素来冷静,听到“央视”和“国庆献礼剧”这两个词,眼神也瞬间锐利起来。他放下手中的midi键盘,坐直了身体:“详细说。” 陆雪晴也合上了电脑,屏息看著林姐。 林姐將通话內容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末了补充道:“听对方的语气,这件事级別很高,而且他们非常著急。张凡,这……这机会千载难逢!” 张凡沉默著,他当然知道这意味著什么。这是一种象徵,一种主流意识形態和国家级平台对他音乐价值和创作方向的最高肯定。 前世今生,他的音乐才华第一次,被赋予了超越娱乐和商业的、更宏大的意义。 “剧本大纲,或者更详细的资料,对方能提供吗?”张凡问。他需要知道这部剧到底讲什么,精神內核是什么。 “我问了,对方说立刻可以发加密邮件过来!”林姐连忙说。 “接。”张凡只回了一个字,斩钉截铁。 很快,一封带有央视內部加密標识的邮件发到了工作室的保密邮箱。张凡、陆雪晴、林姐三人围在电脑前,仔细阅读著那份长达数十页的剧情概要和主题阐述。 那是一部鸿篇巨製,时间跨度从山河破碎的旧时代一直到国富民强的今日,通过几个家庭、几代人的命运变迁,浓缩再现了一个古老民族在苦难中挣扎、奋起、探索、最终走向伟大復兴的壮阔歷程。 文字间饱含深情与力量,充满了对先辈的敬仰、对歷史的反思、对今天来之不易的珍惜,以及对未来光明前景的坚定信念。 张凡看得非常慢,非常仔细。他仿佛看到了硝烟瀰漫的战场,看到了篳路蓝缕的建设者,看到了实验室里彻夜不灭的灯光,看到了田间地头挥洒的汗水,也看到了都市霓虹下普通人平凡而坚韧的生活。 一种深沉而澎湃的情感,在他胸腔中激盪。 前世,他活在个人的偏执与痛苦里,音乐是他唯一的宣泄和救赎。今生,他拥有了家庭和爱人,音乐成为守护和表达爱意的工具。 而此刻,一种更辽阔、更厚重的情感击中了他——那是关於血脉、关於传承、关於无数人用鲜血和汗水浇筑的“盛世”背后的故事。 他闭上眼睛,无数的旋律和词句在脑海中翻腾、碰撞。不需要刻意搜寻前世的记忆库,某种共鸣已然產生。几乎是瞬间,两首歌的名字,带著完整的旋律骨架和核心词句,清晰地浮现出来。 《如愿》《错位时空》 前者,是对先辈付出终得“如愿”的深情告慰与传承;后者,是跨越时空与百年前同龄人的对话与致敬。一为告慰,一为对话;一偏重传承与感恩,一偏重共鸣与砥礪。恰好构成了对那段波澜壮阔歷史的一体两面解读。 他睁开眼,眼中光芒摄人。对一旁的林姐说:“回復央视,感谢信任,这个任务我接了。一周后,我带作品北上。” 林姐激动地点头,立刻去安排。 接下来的七天,云棲別墅彻底变成了一个高效而充满激情创作堡垒。张凡几乎住在了地下音乐室,將脑海中喷涌而出的旋律和歌词迅速记录下来,打磨、编曲、製作demo。 陆雪晴放下了所有其他工作,和他一起创作,他们不仅完成了简单的demo,张凡更是凭藉其深厚的编曲功底,製作出了接近成品水准的伴奏带,层次丰富,情感饱满。 他们反覆推敲《如愿》中那句“而我將爱你所爱的人间,愿你所愿的笑顏”的递进情感,在编曲中铺垫了温暖的弦乐和象徵希望的清脆钢琴;精心打磨《错位时空》里“我仰望你看过的星空,脚下大地已换了时空”的时空交错感,加入了宏大的交响铺垫和若隱若现的、充满歷史迴响的採样音效。 陆雪晴则一遍遍试唱,寻找最贴合歌曲宏大敘事与细腻情感交织的演唱方式。 一周后,张凡和陆雪晴带著装有高精度音频文件的硬碟、两份装帧精美的乐谱,以及一份创作阐述,登上了飞往北京的航班。 央视大楼,比想像中更加庄严恢弘。在一位年轻工作人员谨慎而礼貌的引领下,他们穿过安静的走廊,来到了位於大楼西侧的一个区域,门口掛著“音频製作中心审听室”的牌子。 推门进去,是一个中型审听室。室內灯光柔和,正前方是一面巨大的专业监听音箱墙,中间是调音台和数块屏幕。 房间中央摆放著几排舒適的座椅,此时已坐了七八个人。除了电话联繫过的王主任(一位头髮花白、精神矍鑠的老者),还有电视剧的总导演、製片主任、音乐总监,以及台里文艺部和总编室的几位负责人,气氛严肃而略显焦灼。 看到张凡和陆雪晴进来,王主任起身,简单握手寒暄后,便直入主题:“小张,小陆,时间紧迫,客套话就不多说了。这位是我们剧的总导演陈导,这位是音乐总监李老师……大家都被主题歌的问题折磨得不轻啊。” 他苦笑著指了指自己眼下的青黑,“我们之前试听了几十首投稿和小样,总觉得差口气。要么不够厚重,要么不够亲切,要么旋律记不住。我们希望这首歌,既有歷史的重量,又能直抵今天每个普通人的內心。” 张凡点点头,將乐谱递给工作人员分发,同时將一个u盘递给调音台旁的技术人员。“王主任,陈导,各位老师,感谢信任。这是我们根据剧本精神创作的两首作品,《如愿》和《错位时空》。我们製作了完整的伴奏小样,如果方便,可以现在试听一下演唱效果。” “哦?有小样?太好了!”音乐总监李老师眼睛一亮,立刻示意技术人员准备。 审听室的灯光调暗了一些,巨大的监听音箱进入工作状態,发出轻微的电流嗡鸣。所有人都正襟危坐,目光聚焦在前方。 张凡对陆雪晴点点头,陆雪晴走到审听室前方特意准备的一支专业立式话筒前,戴上了监听耳机。她今天穿著简约大方的连衣裙,站在那儿,沉静的气息让原本有些焦躁的房间慢慢安静下来。 技术人员播放了《如愿》的伴奏。 前奏响起,悠远而温暖的钢琴声如同破晓的微光,缓缓铺陈开来,隨后,绵长而充满深情的弦乐悄然加入,如同歷史的长河在静静流淌。 仅仅是前奏,那种辽阔而温暖、带著淡淡追忆与希望的复杂情绪,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耳朵。 王主任的身体微微前倾。 陆雪晴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神仿佛穿越了时空。她对著话筒,清澈而富有敘事感的嗓音,与精美的伴奏完美融合: “你是 遥遥的路,山野大雾里的灯……” “我是孩童啊 走在你的眼眸……” 她的声音並不刻意追求巨大的音量,却在顶级音响的还原下,每一个字都清晰而富有质感,情感饱满而克制。 唱到“而我將 爱你所爱的人间”时,声音中那股温柔的坚定,伴隨著编曲中逐渐明亮的和声与隱隱浮现的童声合唱採样,如同破云而出的阳光,充满了承接歷史、开创未来的力量与承诺。 “山河无恙 烟火寻常……” “可是你如愿的眺望……” 副歌部分,陆雪晴的情感完全释放,声音明亮而充满光泽,將“如愿”二字唱得百转千回,有告慰,有感恩,更有无尽的期许。 伴奏也在此刻达到第一个高潮,澎湃的弦乐与坚定的鼓点交织,仿佛盛世画卷在眼前徐徐展开。 审听室里,落针可闻。总导演陈导紧紧攥著手里的笔,眼睛盯著前方的虚空,仿佛看到了自己拍摄的那些画面。一位女性负责人悄悄摘下了眼镜,用手指按了按眼角。 歌曲尾声,音乐缓缓收束,回归平静的钢琴与弦乐,陆雪晴最后一句“而我將 梦你所梦的团圆,愿你所愿的永远……”声音渐弱,如同裊裊余音,縈绕不去。 伴奏停止。 陆雪晴轻轻吐了口气,看向张凡。张凡对她微微頷首。 没有掌声,但房间里那种紧绷的、焦虑的气氛已经彻底改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深深打动后的肃穆与激动。 “好……太好了!”音乐总监李老师第一个忍不住,低声讚嘆,“这编曲,这旋律走向,还有这歌词……『爱你所爱的人间』,绝了!” 王主任没有立刻说话,他用力眨了眨眼,平復了一下情绪,才声音有些沙哑地对技术人员说:“下一首。” 《错位时空》的伴奏响起。与《如愿》的温暖辽阔不同,这首的前奏带著一种更加青春、更具思索和对话感的基调。钢琴与吉他勾勒出简洁而充满张力的线条,隱隱有充满时代感的號角音色作为底色。 陆雪晴调整了一下呼吸和情绪,再次开口。这一次,她的声音里多了几分青春的清澈与探寻: “那一年你和我一样年纪,年轻得像首青涩的歌曲……” “为了创造梦中那个新天地,你转身匆匆走进风雨……” 她的演唱充满了对话感,仿佛真的在与百年前的青年隔空喊话。编曲巧妙地在现代流行节奏与富有歷史感的交响元素间切换,营造出强烈的时空交错效果。 “我仰望你看过的星空,脚下大地已换了时空……” “你留在风中摇曳的那抹红,在心中 心中……” 当唱到“那抹红”时,编曲中一个恢弘的弦乐长音陡然升起,如同歷史的洪钟被撞响,配合著陆雪晴充满信念与力量的歌声,仿佛將百年前的热血与今天盛世景象彻底贯通。 那种精神的接力与传承,无需多言,已通过音乐直击心灵。 第二段副歌,陆雪晴的声音更加高亢而充满敬意,伴奏也愈加磅礴。当最后一句“心中”的余韵在顶级音响系统中缓缓消散,最终归於一个坚定而充满希望的尾音时,审听室里,已经有不止一位负责人抬手拭泪。 沉默,长达十几秒的沉默。 然后,王主任猛地站了起来,因为动作太大,椅子都发出了声响。他几步走到张凡面前,一把握住张凡的手,用力摇晃著,这位向来以严肃稳重著称的老电视人,此刻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 “就是它!就是这两首歌!你们……你们解了我们的燃眉之急,不,是给了我们这部剧灵魂!《如愿》做片尾,《错位时空》做片头,天衣无缝!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总导演陈导也激动地走过来:“我拍那些画面的时候,脑子里想要配的音乐,就是这种感觉!有歷史厚度,有情感温度,还有时代高度!张凡老师,您是怎么写出来的?” 张凡谦逊地笑了笑:“是剧本和那段歷史本身给了我们灵感。” “开价!”王主任直接道,语气不容置疑,“版权费、创作费、演唱费,按照我们台里最高规格的歷史题材项目標准,上浮百分之三十!不,五十!我亲自去申请!” 张凡和陆雪晴对视一眼,陆雪晴眼中是全然的支持。 张凡转回头,看著激动不已的王主任和各位央视领导,语气诚恳而坚定:“王主任,陈导,各位老师,能为这样一部记录民族復兴伟大历程的献礼剧创作和演唱歌曲,是我和雪晴作为文艺工作者的无上荣光。这两首歌,我们分文不取,无偿授权给剧组使用。” “无偿?”王主任愣住了,其他人也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是。”张凡点头,声音清晰,“我们唯一的请求,就是希望这两首歌的演唱者,能是陆雪晴。她和我一起创作的词曲,她理解歌曲里的每一份情感,我们相信她能完美詮释。” 王主任看著眼前这对年轻的夫妻,男的沉稳如山,目光清澈坚定;女的温婉如水,眼中是对丈夫全然的信任与对自己专业的自信。 他们放弃了唾手可得的、足以让任何人动心的巨额报酬,只为作品能以最完美的形式呈现,只为心中那份对歷史的敬意与对艺术的纯粹追求。 他深吸一口气,重重地拍了拍张凡的肩膀,又对陆雪晴讚许地点头,眼中满是激赏与感慨:“好!好啊!有如此才华,更有如此格局和担当!年轻人,了不得!真正了不得!演唱者非陆雪晴老师莫属!这件事,我代表剧组,代表台里,完全答应!並且,我会向上级详细匯报你们的情况!我们国家级的文艺舞台,需要的就是你们这样德艺双馨的年轻人!” 接下来的流程异常顺利,在央视严谨高效的工作作风下,授权协议迅速擬定(明確註明无偿授权,指定陆雪晴为唯一演唱者),录製时间、后期製作等细节一一敲定。离开央视大楼时,已是华灯初上。 坐进车里,陆雪晴才彻底放鬆下来,靠在张凡肩上,轻声道:“刚才在审听室里,音乐响起来的时候,我好像真的看到了那些先辈……” 张凡握紧她的手,看向窗外长安街的璀璨灯火。 是啊,音乐是有力量的。它不仅能守护小家,温暖爱人,更能连接歷史与当下,叩问心灵,激盪时代。 这不再是个人情怀的抒发。 这是一份以音乐为载体的、沉甸甸的“传承”。 而他和她,有幸成为这传承中的一环。 车子平稳地驶入夜幕,车窗外,首都的夜景辉煌壮丽,仿佛正呼应著那两首歌中描绘的、无数先辈曾为之奋斗的“如愿”盛世。 属於他们的舞台,在时代的聚光灯下,悄然拓宽了边界,变得更加厚重,也更加明亮。而那扇通往更高、更广阔天地的门,已经为他们打开了一道缝隙。 第67章 吃醋 郑重声明,这章带了点色彩。 清晨七点,云棲別墅的主臥室里,闹钟响了第三遍。 陆雪晴从张凡怀里钻出来,睡眼惺忪地关掉闹钟,推了推身边还熟睡著的男人:“老公起床了,今天恋晴第一天上幼儿园。” 张凡“嗯”了一声,手臂却更紧地搂住她,声音带著浓浓的睡意:“再睡五分钟……” “不行,快起来。”陆雪晴笑著捏他的鼻子,“昨天是谁说要做个负责任的爸爸,保证早上不赖床的?” 张凡这才不情愿地睁开眼睛,看著眼前妻子素顏却依然美丽的脸,凑上去亲了一下:“早安吻。” 陆雪晴回吻了他,然后两人一起下床,走向女儿的房间。 三岁多的小恋晴正抱著熊猫玩偶,在粉蓝色的儿童床上睡得正香,小嘴微微张著,长睫毛像两把小扇子。 “宝宝,起床啦。”陆雪晴坐在床边,温柔地抚摸女儿柔软的头髮。 小恋晴咕噥一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玩偶里。 张凡俯身,把女儿连同玩偶一起抱起来:“小懒虫,今天要去幼儿园啦,那里有很多小朋友和你一起玩。” “不要……”小恋晴闭著眼睛抗议,“要睡觉……” 夫妻俩相视一笑,开始了每天早晨的“唤醒仪式”。 陆雪晴去准备衣服,张凡抱著女儿在房间里慢慢走动,轻声跟她说话:“幼儿园有滑梯,有鞦韆,还有好多玩具,你想不想去玩?” 小恋晴这才勉强睁开眼睛,奶声奶气地问:“有冰淇淋吗?” “有水果和点心。”张凡亲了亲女儿的小脸,“不过要先去幼儿园,表现好的小朋友才有奖励。” 好不容易给女儿穿好衣服,洗漱完毕,一家三口坐在餐桌前吃早餐时,已经快八点了。 “要迟到了。”陆雪晴看了看表,加快速度喝完牛奶。 张凡倒是不急不忙,耐心地餵女儿吃蒸蛋:“第一天迟到一会儿没事。” 最终,当他们抵达那所口碑极佳的国际幼儿园门口时,已经是八点四十分了。 幼儿园的环境確实很好,欧式风格的建筑,大片绿地和游乐设施,就是那种学费不菲的地方。门口已经停了不少车,从奔驰、宝马到宾利、劳斯莱斯都有,送孩子的家长也大多衣著得体,气质不凡。 即便如此,当张凡抱著女儿,陆雪晴拎著书包从车上下来时,还是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那是……张凡和陆雪晴?”一个穿著香奈儿套装的女人惊讶地用手捂住了嘴。 “他们女儿也在这里上学?”旁边一位男士也认了出来。 “快拍快拍!”有人已经拿出了手机。 张凡和陆雪晴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无奈。他们特意选了这所家长层次高、注重隱私的幼儿园,就是希望能给女儿一个相对正常的环境。但显然,名人效应无处不在。 陆雪晴整理了一下女儿的衣领,低声对张凡说:“儘量自然点,別让恋晴觉得不对劲。” 张凡点头,抱著女儿往幼儿园门口走。小恋晴看到那么多小朋友和家长,有些害羞地把脸埋在爸爸肩上。 “恋晴,看,那是你的教室。”陆雪晴指著不远处一栋色彩鲜艷的小楼,“老师在那里等你呢。” 幼儿园门口,班主任李老师已经看到了他们,微笑著迎上来:“张先生,陆女士,你们好,我是小葵花班的班主任李静。” “李老师好。”陆雪晴礼貌地点头,然后蹲下来对女儿说,“宝宝,这是李老师,跟老师问好。” 小恋晴怯生生地看著李老师,小声说:“老师好。” “恋晴好。”李老师温柔地笑著,“我们进去吧,其他小朋友都在玩积木呢。” 最困难的时刻来了——分別。 当陆雪晴要把女儿交给老师时,小恋晴突然死死抱住妈妈的脖子,哇的一声哭出来:“妈妈不要走!我不要去幼儿园!我要回家!” 张凡和陆雪晴的心同时揪了起来。,周围的家长都看了过来,有人理解地微笑,有人窃窃私语。 “恋晴不哭,妈妈下午就来接你。”陆雪晴轻声哄著,但声音也有些哽咽。 张凡抚摸著女儿的背:“恋晴乖,你看那边的小朋友玩得多开心,你要不要也去玩?” 小恋晴继续哭,小脸上掛满泪珠。最后还是经验丰富的李老师出马,温和但坚定地把孩子接过去,一边安抚一边往教室走:“恋晴不哭,老师带你去看小鱼,我们教室有一个大大的鱼缸哦……” 看著女儿被老师抱走的背影,陆雪晴的眼泪终於掉了下来。张凡揽住她的肩:“走吧,她一会儿就好了。” 果然透过教室的窗户,他们看到李老师把小恋晴放在一群孩子中间,几个热情的小朋友立刻围上来,拉著她去看鱼缸。没过几分钟,小恋晴的脸上还掛著泪,却已经好奇地盯著游来游去的小鱼,不再哭了。 “这孩子。”陆雪晴破涕为笑。 张凡也鬆了口气,两人悄悄离开了幼儿园。 下午四点,幼儿园放学时间。 张凡和陆雪晴提前十分钟就到了,车子停在幼儿园对面的路边。透过柵栏,他们能看到孩子们在操场上自由活动。 小恋晴正和一个小男孩一起玩滑梯,笑得眼睛弯弯的,完全看不出早上那个哭闹著不肯离开妈妈的样子。 “没心没肺的小东西。”陆雪晴笑骂,眼里却满是宠爱。 放学铃声响起,家长们陆续进入园区接孩子。张凡和陆雪晴也下了车,戴上口罩和墨镜,儘量低调地走进去。 但显然,效果有限。“张先生,陆女士!”一位衣著时尚的妈妈鼓起勇气上前打招呼,“我女儿和恋晴同班,她叫萱萱。” 陆雪晴礼貌地点头:“你好。” “我特別喜欢你们的歌,尤其是《海底》和《如愿》……”那位妈妈显然有些激动。 张凡保持著距离感但礼貌的微笑:“谢谢。” 越来越多的家长注意到了他们,手机摄像头悄悄举起。张凡皱了皱眉,但没说什么,只是把陆雪晴往自己身边拉近了些。 这时小恋晴看到了他们,立刻像只欢快的小鸟一样飞奔过来:“爸爸!妈妈!” 张凡一把抱起女儿:“今天在幼儿园开心吗?” “开心!”小恋晴用力点头,“我和萱萱一起画画,老师给我贴了小星星!我还吃了草莓蛋糕!” 看著女儿兴奋的小脸,所有的担忧和不快都烟消云散了。 回家的车上,小恋晴坐在儿童安全座椅里,嘰嘰喳喳讲个不停:“我们今天唱了《小星星》,老师说我唱得最好听!下午我们还玩了老鹰捉小鸡,我跑得最快了!妈妈,幼儿园真好玩,我明天还要去!” 陆雪晴回头看著女儿,眼里满是温柔:“好,明天还送你去。” 张凡从后视镜里看著妻女,嘴角微微上扬。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简单、平凡、充满爱。 --- 不知不觉,小恋晴上幼儿园已经一个月了。 她已经完全適应了幼儿园生活,每天早晨虽然还是需要哄著起床,但不再哭闹著不肯去。下午接她时,她总是兴高采烈地讲著一天的趣事。 这个周五,幼儿园发了通知:下周五举行亲子日活动,邀请父母双方参加,將有各种亲子游戏和手工活动。 “亲子日?”晚饭时,陆雪晴看著通知单,“我们要去吗?” “当然。”张凡正餵女儿吃胡萝卜,“这是恋晴第一次亲子活动,我们得参加。” 小恋晴兴奋地挥舞著小勺子:“爸爸妈妈都来吗?” “都来。”张凡颳了刮女儿的小鼻子,“爸爸妈妈陪你一起玩游戏。” 陆雪晴还是有些顾虑:“可是……我们一起去,会不会又像上次那样被围观?” 张凡想了想:“亲子活动主要在室內,而且家长都带著孩子,应该不会太夸张。再说了,这是恋晴的重要时刻,我们不能缺席。” 陆雪晴看著女儿期待的眼神,心软了:“好吧。” --- 亲子日当天,幼儿园果然热闹非凡。 活动室被布置得五彩繽纷,墙上贴满了孩子们的作品,桌上摆满了各种手工材料。家长们带著孩子陆续到达,大多是父母双方都来了,也有一些是父母一方带著保姆或老人。 当张凡、陆雪晴牵著小恋晴走进活动室时,还是引起了一阵骚动。不过正如张凡所料,大家都带著孩子,注意力更多在孩子身上,加上老师们及时引导,场面还算可控。 “各位家长,小朋友们,欢迎参加小葵花班的亲子日!”班主任李老师站在前面,“今天我们有好多有趣的游戏和活动,希望大家玩得开心!” 第一个游戏是“爸爸力量大”——爸爸们背著孩子在垫子上爬行比赛。 张凡蹲下来,让小恋晴趴在自己背上:“抱紧爸爸的脖子。” “爸爸加油!”小恋晴兴奋地喊。 哨声响起,爸爸们开始向前爬。张凡平时有健身习惯,体力很好,加上小恋晴体重轻,很快就领先了。小恋晴在他背上咯咯直笑,周围的小朋友和家长们都在加油吶喊。 最终,张凡第一个到达终点。小恋晴从他背上跳下来,扑进他怀里:“爸爸贏了!爸爸最厉害!” 张凡抱起女儿,在她脸上亲了一下:“是恋晴给爸爸加油,爸爸才有力量。” 陆雪晴在一旁用手机记录下这一刻,眼里满是笑意。 接下来的游戏是“亲子接力”,需要父母和孩子配合完成。张凡和陆雪晴牵著小恋晴,一家三口配合默契,又拿了一个第一名。 两个游戏下来,张凡已经出了不少汗。陆雪晴递给他一瓶水,用手帕给他擦汗:“累了吧?” “不累。”张凡笑著看向女儿,“恋晴开心就行。” 小恋晴確实开心得不得了,小脸红扑扑的,一会儿拉著爸爸的手,一会儿又扑到妈妈怀里。 游戏环节结束后,是手工製作时间。孩子们要和父母一起製作“秋天的树”。 张凡和陆雪晴带著小恋晴坐在一张桌子旁,桌上摆著卡纸、彩笔、胶水和各种装饰材料。 “我们要做什么样的树呢?”陆雪晴问女儿。 小恋晴歪著头想了想:“要红色的树!像枫叶一样!” “好,那我们就做枫树。”张凡拿起棕色卡纸,开始剪树干。 陆雪晴则负责剪树叶,她用红色、橙色、黄色的卡纸剪出各种形状的叶子。小恋晴拿著彩笔在叶子上画叶脉,虽然画得歪歪扭扭,但很认真。 一家三口配合默契,很快就完成了一棵漂亮的枫树。小恋晴还用亮片和绒球装饰树干,说是“树的宝石”。 “真漂亮。”陆雪晴看著作品,又看看丈夫和女儿,心里涌起满满的幸福感。 手工製作时间有一个小时,许多家庭完成后,孩子们开始自由玩耍,家长们则三三两两聊天。 就在这时,问题来了。 几位妈妈注意到张凡一个人站在窗边喝水——陆雪晴带女儿去洗手间了——便鼓起勇气围了上去。 “张先生,您好,我是萱萱的妈妈,我们上次见过。”那位时尚妈妈首先开口,“我真的很喜欢您的音乐,尤其是《以父之名》,写得实在太深刻了。” 张凡礼貌地点头:“谢谢。” “能跟您合个影吗?”另一位妈妈小心翼翼地问,“我女儿特別喜欢您,她说您的歌是她学钢琴的动力。” “我儿子也是,他看了《华语好声音》总决赛后,就开始学吉他了。” “张先生,您和陆雪晴老师的爱情故事真的太感人了……” 妈妈们越围越多,虽然都保持著礼貌的距离,但显然都很兴奋。手机摄像头对准了张凡,有人已经开始拍照。 张凡皱了皱眉,他不想在这种场合表现得太高冷,毕竟都是孩子同学的家长。但他也不喜欢这样被围观。 “各位,今天是亲子活动,我们多关注孩子们吧。”他儘量温和地说。 “就一张合影,可以吗?”萱萱妈妈恳求道,“我保证不影响活动。” 张凡犹豫了一下,想到这是女儿同学的家长,以后可能会经常见面,便点了点头:“好吧,就一张。” 这一点头可不得了,其他妈妈也立刻要求合影。张凡只能硬著头皮,一个接一个地配合拍照,还要保持礼貌的微笑。 另一边,陆雪晴带著女儿从洗手间回来,远远就看到丈夫被一群妈妈围在中间。她的脚步顿了一下,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有点酸,有点堵。 “妈妈,爸爸在干什么?”小恋晴好奇地问。 “爸爸在……和阿姨们拍照。”陆雪晴儘量让声音平静。 她牵著女儿走回去,那些妈妈看到她来了,都有些不好意思地散开了。 “雪晴老师!”萱萱妈妈热情地打招呼,“您今天真漂亮!” 陆雪晴礼貌地笑了笑:“谢谢。恋晴,跟阿姨们问好。” 小恋晴乖巧地说:“阿姨们好。” 尷尬的气氛稍微缓解,但陆雪晴能感觉到,那些妈妈看张凡的眼神依然充满崇拜和欣赏。 这是她第一次亲眼看到丈夫被这么多异性围著——虽然只是粉丝见面那种性质,但那种感觉……很不舒服。 活动继续,但陆雪晴的心情已经有些微妙的变化。她时不时看向张凡,发现他虽然在陪女儿玩,但偶尔还是会收到来自其他妈妈的目光。 亲子活动在下午四点结束。小恋晴玩累了,在回家的车上就睡著了。 到家后,保姆接手照顾孩子,陆雪晴和张凡终於有了独处的时间。 “累了?”张凡从背后抱住正在泡茶的妻子,“今天玩得开心吗?” 陆雪晴没说话,只是转过身,认真地盯著他看。 “怎么了?”张凡察觉到她的异样。 “今天被那么多妈妈围著,感觉怎么样?”陆雪晴问,声音里有一丝她没察觉到的酸意。 张凡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吃醋了?” “我没有。”陆雪晴嘴硬,但转回身去的动作暴露了她的情绪。 张凡把她的身体转回来,认真地看著她的眼睛:“老婆,那些只是家长,因为喜欢我的音乐才想合影。在我眼里,她们只是孩子的妈妈,没有任何其他意义。” “我知道。”陆雪晴垂下眼睛,“我就是……第一次看到那种场面,有点不適应。” 张凡温柔地捧起她的脸:“我的心里只有你和恋晴,从来都是,永远都是。別人再怎么看我,都与我无关。” 陆雪晴看著丈夫真诚的眼睛,心里的那点酸涩慢慢消散了。她知道自己有点无理取闹,但情感这东西,有时候就是不受控制。 “对不起。”她靠进他怀里,“我不该乱想的。” “不用道歉。”张凡轻抚她的头髮,“这说明你在乎我,我很高兴。” 话虽这么说,但陆雪晴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並没有完全消失。 晚上,安排好女儿吃饭、洗澡、睡觉,等保姆也休息后,別墅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陆雪晴拉著张凡的手进了臥室,然后做了一件让张凡惊讶的事——她直接开始解他的衬衫扣子。 “雪晴?”张凡有些困惑。 陆雪晴没说话,只是专注地脱他的衣服,从衬衫到裤子,动作虽然有些急,但不容拒绝。脱完后,她又开始脱自己的衣服。 张凡明白了什么,眼里闪过一丝笑意,配合地站著不动,任由她动作。 当两人都坦诚相对时,陆雪晴拉著张凡的手走进浴室。她打开花洒,温水倾泻而下,打湿了两人的身体。 “我要把今天那些鶯鶯燕燕的痕跡全部洗掉。”陆雪晴终於开口,声音里带著一丝倔强和占有欲。 张凡笑出了声,配合地举起双手:“好,都听老婆的。” 陆雪晴挤了些沐浴露在手心,开始给张凡洗澡。她的动作很认真,从脖颈到胸膛,从手臂到后背,每一寸皮肤都不放过。手指滑过结实的肌肉,带著一种宣告主权的意味。 张凡任由她摆布,只是低头看著她专注的侧脸,心里涌起无限的柔情。这样的陆雪晴,有点霸道,有点任性,却真实得可爱。 “转过去。”陆雪晴命令。 张凡乖乖转身。陆雪晴开始洗他的背,手指在他肩胛骨上打圈,然后向下,滑过脊柱的凹陷。她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手指的触感也从清洁变成了抚摸。 张凡能感觉到她的变化,他转过身,握住她的手:“洗够了吗?” 陆雪晴抬头看他,水珠从她的睫毛上滴落,眼神湿漉漉的,带著某种决心:“没有。” 她踮起脚,吻上他的唇。这个吻不同於往常的温柔,带著一点侵略性,一点不甘,还有满满的占有欲。张凡回应著她,手臂环住她的腰,將她拉近。 热水继续洒下,蒸汽瀰漫了整个浴室。他们在水幕中接吻,身体紧密相贴,能感受到彼此的心跳和温度。 吻了很久,陆雪晴才稍微退开,喘息著说:“去床上。” 两人擦乾身体,回到臥室。陆雪晴把张凡推倒在床上,然后跨坐在他身上。她的长髮还湿著,有几缕贴在脸颊和脖颈,在昏黄的床头灯下,美得惊心动魄。 “今晚我来。”她说,声音里有一种罕见的霸道。 张凡看著她,眼里满是宠溺和纵容:“好,都听你的。” 陆雪晴俯身吻,从嘴唇到下巴,再到喉结。一路向下,在的胸膛上停留。侦查部队一路低姿匍匐像前搜索。深吸一口气,手抚摸她的秀髮,既想阻止又想鼓励。 “雪晴……”他的声音已经有些沙哑。 她抬头看他一眼,眼神嫵媚而坚定,然后又低下头去。他闭上眼睛,感受著湿和滑带来的极致恋爱,整个人都绷紧了。 终於,他忍不住將她拉上来,重新吻住她的唇。这个吻热烈而深入,仿佛要把彼此的灵魂都吸出来。 “可以了吗?”陆雪晴在他唇边喘息著问。 张凡的回答是试图翻身贏得战场的主动,但陆雪晴却用手抵住他的胸膛:“说好了,今晚我来。” 张凡看著她眼里的坚持,笑了:“好,你来。” 他重新躺下,她占领高地。没有丝毫犹豫,百万虎狼之师顺势杀下。火红的战场立马发出激励的搏杀杀、战马的嘶鸣生。双方的指挥官已经杀红了眼。 战场上枪棒无影,战士们却打得又来又往,起初攻和守有些焦灼,但很快就找到了攻防节奏。她双手撑在胸膛上,长发在风中轻轻摇动,身体在灯光下划出优美的弧线。 他看著她,被这景象深深吸引。这样的陆雪晴,主动、大胆、充满生命力,美得让他移不开眼。 “看著我。”陆雪晴说,“只准看著我。” “我一直都在看你。”张凡伸手抚摸她的脸,“只看你。” 这句话似乎给了陆雪晴更多力量。 瞬间攻防的烈度加剧,双方的战术穿插动作加快,双方的军阵起伏更加激烈。他试图压制她的攻击节奏,双手扶住,试图维持战场的上攻防平衡。 恋爱不断累积。 进攻方的攻势愈加激烈,双方的指挥官呼吸也越来越急促。攻击动作也开始出现了一些凌乱。 防守方感觉到攻击方快要到达攻击的顶点,出现了力竭的態势。便起身贏得战场的主动权,將攻击方顺势压制。 攻守异形了,寇可往,我亦可往!!! 步战车开车调整队形,攻城锤顺势从高到低直插战场中心,顿时引起阵阵哀鸿。 “一起。”他在她耳边低语。 防守方紧紧抱住攻击方,喊杀、喘息、叫喊敌方主將的名字此起彼伏。这种完全放开的攻击防守姿態,让双方都打得非常的过癮。过癮、过癮、过癮啦。 最后超级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古斯塔夫,火车轨道炮缓缓抬起炮口,一阵惊天巨响,城门破了。 终於,攻击方紧隨其后,突入到防守方战线內释放了大量火油,准备下次燃烧。战役结束!!! 两人都大汗淋漓,相拥著喘息。但她似乎还不满意,手在身上游走,嘴唇亲吻他的脸颊。 “还要?”他有些惊讶,今晚她已经很主动了。 “嗯。”陆雪晴的声音里带著某种执念,“今天你是我的,全部都是我的。” 张凡笑了,吻了吻她的额头:“我一直都是你的。” 第二次是夜袭战爭,他们交换了战场。 夜袭部队从后方大营高山穿插,两侧骑兵像两只铁手抓住腰线一样钳制住中军。 这个打法太过猛烈,先头部队直接攻入了中军大帐。 敌军终於乱了阵脚,但又赶紧咬住嘴唇,激烈的抵抗。 “別忍。”他在她耳边说,“你的声音很美。”。放鬆下来,任由发出的激烈而羞的喊杀声音。 接下来是攻城把债寨。攻城部队的推著巨大的攻城锤,每一次都精准地撞在门城上最敏感、薄弱的点上,指挥官和士兵都发出了嘿哟嘿哟的声音。城门在颤抖,城也在颤抖。 激烈如潮水般一波波涌来,在城门和內城盪起多多涟漪。 这一次攻击持续了很久,双方的搏杀进入了两次高潮,一线的作战力量累的腿软手乏。 攻击部队的指挥官,最后率先攻入城门也再次释放火油,然后双方在城门处默契的休息,紧紧相依、紧紧包容。 “够了吗?”他喘息著问。 陆雪晴靠在他怀里,手指在他胸口画圈,声音慵懒而满足:“暂时够了。” 张凡笑著亲了亲她的头髮:“醋劲真大。” “我就是吃醋。”陆雪晴承认了,“看到那么多人围著你,我就不高兴。我知道她们只是粉丝,我知道你眼里只有我,但我就是不高兴。” “我很高兴。”张凡认真地说,“高兴你这么在乎我。” 陆雪晴抬头看他:“你真的不觉得我无理取闹?” “不觉得。”张凡摇头,“这说明你爱我,就像我爱你一样。爱情本来就是自私的,有占有欲的。” 陆雪晴终於笑了,那点残存的醋意彻底消散。她靠在丈夫怀里,感受著他的体温和心跳,觉得无比安心。 “不过,”张凡突然说,“下次能不能温柔点?我感觉今晚被你榨乾了。” 陆雪晴红著脸打了他一下:“活该,谁让你招蜂引蝶。” “我哪有?”张凡冤枉,“我全程都很克制。” “就是因为你太克制,她们才觉得有机会。”陆雪晴理直气壮。 张凡被她这歪理逗笑了:“好好好,都是我的错。那以后亲子活动,我戴面具去?” “那倒不用。”陆雪晴想了想,“不过下次再有妈妈找你合影,我得站在旁边,挽著你的手。” “好,都听你的。”张凡宠溺地说。 两人又温存了一会儿,陆雪晴终於累得睡著了。张凡看著她安静的睡顏,轻轻在她额头印下一吻,然后关掉床头灯。 黑暗中,他抱著妻子,心里满满的都是幸福。今天的亲子活动,虽然有点小插曲,但总的来说是美好的。女儿开心,妻子虽然吃了点小醋,但也因此更加亲密。 这就是生活,有甜有酸,有笑有闹,但最重要的是,他们在一起。 第68章 新时代的音乐列强 魔都的十月,秋意渐浓,梧桐叶开始泛黄。魔都音乐学院內却是一番不同寻常的热闹景象——校园主干道掛起了中英双语的欢迎横幅,图书馆前的喷泉也重新启动,水柱在阳光下折射出彩虹。 一辆辆黑色礼宾车缓缓驶入校园,停在了音乐学院最具標誌性的建筑——贺绿汀音乐厅前。车门打开,一位头髮银白、留著精心修剪的八字鬍、手持精致菸斗的老者走了下来。他身著剪裁合体的深灰色三件套西装,领带上別著一枚小巧的银色音符徽章。 “欢迎您,温特沃斯会长。”魔都音乐学院院长周明远教授率一眾校领导迎上前,用流利的英语问候,“一路辛苦了。” 三伦岛国音乐协会会长阿尔杰农·温特沃斯微微頷首,目光锐利地扫过眼前的建筑和人群。 他的菸斗在唇边停留片刻,吐出一缕淡淡的青烟:“周院长,久仰。早就听闻魔都音乐学院是东方音乐教育的重镇,今日终於得见。” 话语礼貌,但那眼神中的审视与挑剔,却如实质般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请,我们已经为您准备了简单的欢迎茶会。”周院长侧身引路。 温特沃斯会长却摆摆手:“茶会不急。我这次来,是真心希望能与贵国的音乐家们进行『深入』交流。”他刻意加重了“深入”二字,嘴角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微笑,“不知贵校——或者说,贵国——准备好了吗?” 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 周院长脸上的笑容不变,眼神却严肃起来:“温特沃斯会长说笑了。音乐交流,贵在真诚与平等。我们向来持开放態度,也相信我国的音乐家们,有足够的底蕴与才华,与世界各地的大师切磋共进。” “很好。”温特沃斯会长用菸斗轻轻敲了敲手心,“那么,我们就拭目以待。哦,对了,这次隨我前来的,还有几位对我国与东方音乐交流抱有浓厚兴趣的朋友。他们听说我要来魔都,便自发跟来了,希望周院长不要介意。” 他话音刚落,后方又有三辆车停下。车门接连打开,走下六位气质各异,但同样散发著强大气场的外国人。有男有女,年龄从四十多岁到六十多岁不等,衣著或古典或时尚,但无一例外,都带著音乐家特有的、混杂著艺术气质与隱隱傲然的神情。 周院长和几位副院长的脸色微微变了。他们收到的正式外交函件和行程安排里,只提到了阿尔杰农·温特沃斯会长一人的学术访问。 眼前这阵仗,显然超出了“交流”的范畴。 “请允许我介绍。”温特沃斯会长用菸斗依次指点,“这位是来自北德意志联邦的弗里德里希·冯·霍恩海姆教授,柏林爱乐乐团的前任首席钢琴顾问。” 一位身材高大、面容冷峻、银髮梳得一丝不苟的老者微微欠身,动作標准得像用尺子量过。 “这位是来自地中海联邦的安东尼奥·马尔蒂尼大师,斯卡拉歌剧院的常驻钢琴家,也是上届华沙国际钢琴大赛评委会副主席。” 一位头髮微卷、眼神深邃的地中海人露出迷人的微笑,但笑意未达眼底。 “维多利亚·阿什伯顿女士,来自三伦岛国皇家音乐学院,被誉为『当代最懂印象主义的钢琴家』。” 一位穿著香檳色套裙、气质高雅的中年女士优雅点头。 “来自新大陆联邦茱莉亚学院的詹姆斯·卡特教授,格莱美最佳古典器乐独奏奖得主。” 一位穿著休閒西装、戴著无框眼镜的非裔美国人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但眼神锐利。 “来自罗斯帝国的安娜·彼得罗娃教授,圣彼堡音乐学院当今的代表人物之一。” 一位身著深红色连衣裙、表情严肃的斯拉夫女性微微頷首。 “以及,来自高卢共和国巴黎高等音乐学院的让-皮埃尔·勒菲弗大师,我的老朋友,也是本次『自发出行』的发起者之一。”温特沃斯会长最后指向一位头髮花白但精神矍鑠、眼神中带著艺术家特有的不羈与挑衅的老者。 让-皮埃尔·勒菲弗上前一步,用带著浓重法语口音的英语说道:“周院长,请不要见怪。我们只是太渴望了解东方音乐——特別是钢琴艺术——的真实水准了。 这些年,我们听到太多关於『东方崛起』、『华夏速度』的故事,在经济领域,在科技领域……甚至在电影、流行音乐领域。 我们很好奇,在最能代表西方古典音乐精神的钢琴艺术內核上,在纯粹的音乐审美、技法体系与创造力层面,东方,或者说华夏,究竟走到了哪一步?是真正拥有了自己的灵魂与高度,还是……仅仅停留在模仿与追赶的阶段?” 他的话,犹如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在在场所有华夏音乐人心中激起千层浪。翻译將这段话完整译出后,几位年轻的副教授脸上已经显出怒色。 周院长抬手,制止了身后轻微的骚动。他脸上的笑容淡去,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这七位不请自来的“大师”,缓缓开口:“既然各位大师如此『热心』,不远万里齐聚魔都,我们自然没有闭门谢客的道理。音乐无国界,艺术可切磋。只是不知,各位想要的『交流』,是何种形式?” 温特沃斯会长与让-皮埃尔·勒菲弗交换了一个眼神,后者笑道:“简单。真正的音乐交流,不在演讲厅,而在舞台上。不在理论,而在指尖。我们提议,在贺绿汀音乐厅,举办一场公开的、高水平的钢琴作品演奏交流会。 我们七人,每人將演奏一首能代表我们个人最新思考与技艺高度的作品——其中部分,可能是从未公开演奏过的新作。当然我们也非常期待,能听到来自东方同行的、同样水准的演绎与创作。”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院长身后那些或愤怒或紧张的华夏面孔:“如果贵方觉得准备不足,或者……一时难以凑齐足够分量的演奏家与作品,我们也可以理解。毕竟,真正的艺术积淀,需要时间。” 这话里的潜台词,再明显不过。 周院长沉默了几秒钟,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局,对方有备而来,带著顶尖的演奏家和可能秘而不宣的“新作”,就是要打华夏钢琴界一个措手不及,在华夏最顶尖的音乐学府之一,当眾定义“音乐的高下”,打击华夏在文化自信上的崛起势头。 这些年,华夏在经济、科技、军事等领域的高速发展,让某些习惯了居高临下的西方势力倍感焦虑,他们急於在自己仍掌握话语权和审美標准的领域——如古典音乐的核心圈层——证明自己的“不可动摇”,並试图將华夏定位为“模仿者”和“追隨者”。 拒绝,等於示弱,正中对方下怀。接受,仓促应战,胜算渺茫。 但,没有选择。 “好。”周院长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客隨主便,既然各位大师提出了如此富有『建设性』的建议,我们魔都音乐学院,以及华夏音乐界,自当奉陪。时间?” “明天如何?”温特沃斯会长吐出一口烟圈,“真正的音乐家,隨时都在状態。当然,如果贵方需要更多时间『准备』……” “不必。”周院长斩钉截铁,“就明天。上午十点,贺绿汀音乐厅,公开交流。我们会广邀媒体、业內同仁和本校师生观摩。让音乐自己说话。” “痛快!”让-皮埃尔·勒菲弗抚掌,“那就期待明天,能听到令人『耳目一新』的东方之音了。” 七位西方大师在工作人员引导下前往贵宾休息室,但那空气中瀰漫的无形压力,却沉甸甸地压在了每一位华夏音乐人的心头。 消息像野火一样传开。不到一小时,整个华夏音乐圈都震动了。电话从四面八方打到魔都音乐学院,打到中央音乐学院,打到华夏音乐家协会。高层连夜召开紧急会议。 “这是文化领域的『狙击战』!”一位文化部门的领导在电话会议中语气凝重,“对方来势汹汹,目的明確。我们绝不能掉以轻心,立刻在全国范围內,召集最顶尖的钢琴演奏家、作曲家!老中青三代,只要有实力、有代表作、有临场发挥能力的,全部徵调!连夜赶往魔都!” “可是时间太紧了!只有不到二十个小时!”有人焦急道。 “紧也要上!这是荣誉之战!对方想打我们一个立足未稳,我们就要让他们看看,什么是华夏音乐家的风骨和应急能力!”另一位老艺术家拍案道,“我立刻动身!” “曲目呢?对方很可能演奏新作。 会议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在这个音乐歷史相对贫瘠的平行世界,华夏与西方在古典音乐领域的积累都远不如真实歷史深厚,双方都处在探索和发展阶段。 但西方诸国由於歷史原因,在音乐理论体系和创作传统上仍有一定先发优势。华夏虽然近几十年来奋起直追,在演奏技艺和普及教育上取得了巨大成就,但在高精尖的原创作品,尤其是能引领潮流、定义审美的大型钢琴创作上,仍存在明显短板。 在这种突发性的、要求“最新最高水准原创”的对决中,临时拿出能抗衡对方可能准备了数月甚至数年的“秘密武器”的新作,几乎不可能。 “先应对演奏!挑选我们演奏家最拿手、最能体现华夏钢琴学派水准和东西融合特色的作品!” “同时,立刻组织顶尖作曲家,看能否在最短时间內,提供一些有分量的新作片段或完整作品,哪怕只是钢琴小品!有一分力,出一分力!” 一场没有硝烟的文化战爭,悄然拉开了序幕。 --- 贺绿汀音乐厅,可容纳一千二百人的观眾席在上午九点半就已座无虚席。过道里加满了临时座椅,仍然有许多师生和闻讯赶来的音乐爱好者站著。 长枪短炮的媒体区更是挤满了中外记者,空气燥热,瀰漫著紧张与期待。 前排贵宾席,温特沃斯会长等七位西方大师好整以暇地坐著,低声交谈,神態轻鬆,仿佛只是来参加一场普通的音乐会。 他们旁边,是周院长和匆匆赶来的华夏音乐界元老、知名演奏家、教育家们,每个人的表情都严肃无比。 上午十点整,周院长作为东道主,做了简短的开场白,强调了音乐交流的友谊与艺术无国界的宗旨。但谁都听得出,他话语中的凝重。 交流规则很简单:双方轮流派演奏家上台,演奏一首自选曲目(可以是已有作品,也可以是新作),每首曲目演奏完毕后,另一方可以选择派出一位演奏家进行“交流性”的对应演奏,也可以选择pass。 整个过程,没有评分,但所有人的耳朵和心,都是评委。 温特沃斯会长作为客方代表,首先站了起来,微笑著走向舞台。“感谢周院长的盛情。作为客人,就让我这个老头子先拋砖引玉吧。” 他坐下,调整了一下琴凳,没有马上开始,而是转向观眾,用英语说道:“音乐,是时间的艺术,也是心灵的语言。今天我想演奏一首我最近创作的小品,它源於我对东方哲学中『空』与『静』的一些粗浅思考。曲子叫《泰晤士暮光隨想》。” 他点燃隨身携带的菸斗,放在琴边的特製支架上,然后,双手落在琴键上。 第一个音符响起,极轻,极缓,如同从遥远河面升起的薄雾。 隨后,音符如雾般蔓延开来,不是旋律线性的推进,而是以一种近乎印象派的方式,用复杂的和声与精妙的踏板技巧,营造出一种空灵、朦朧、变幻不定的音响空间。 高音区晶莹剔透如露珠滴落,低音区深沉模糊如远岸轮廓。他的触键控制妙到毫巔,力度在ppp到mp之间微妙流转,音色层次丰富得令人咋舌。 整首曲子没有强烈的戏剧衝突,没有炫目的技巧展示,却在极致的安静与控制中,展现出一种深沉的意境和惊人的音响掌控力。 那菸斗中裊裊升起的青烟,仿佛也成了演奏的一部分,与音乐融为一体。 当最后一个音符在空气中消散,音乐厅內陷入了长达十余秒的寂静,然后,掌声才如潮水般响起,其中夹杂著许多西方记者和音乐人由衷的讚嘆。 “太美了……这种对音色的控制,对意境的营造,简直是大师级!” “將东方哲学的『空』融入西方钢琴语汇,温特沃斯会长不愧是当代音乐美学大家!” 华夏这边,许多资深的钢琴教授脸色却更加沉重。这首《泰晤士暮光隨想》看似简单,实则极难。 它考验的不是快速跑动或强力和弦,而是最吃功力的音色控制、踏板运用和整体意境把握。这是一种“软实力”的炫耀,一种审美话语权的展示。 周院长看向己方阵容。一位以演奏印象派风格作品著称的华夏女钢琴家站了起来。她四十多岁,气质沉静。“我演奏一首我国作曲家李怀远的《江南雨巷》。” 她的演奏优美而富有诗意,將这首融合了江南水乡韵味的中国作品演绎得婉转动人,东方韵味十足,技术水平也无可挑剔。 然而,当她演奏完毕,掌声虽然热烈,但很多明眼人都能感觉到,那种艺术上的“衝击力”和“新鲜感”,与温特沃斯会长那首充满当代探索和哲学意味的《泰晤士暮光隨想》相比,似乎……不在同一个对话维度上。 前者是在展示一种深厚的、成熟的审美体系和个人化的当代创造,后者则更像是在展示一种既有的、优美的民族风格演绎。 温特沃斯会长微笑著鼓掌,没有多做评论,但那眼神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第二位西方大师登场。来自北德意志联邦的弗里德里希·冯·霍恩海姆。他面容冷峻地坐下,言简意賅:“一首我研究復调音乐三十年后的思考之作,《对位迷宫》。” 他的演奏,將巴洛克时期严谨的復调结构与二十世纪先锋的和声语言、复杂的节奏对位匪夷所思地结合在一起。 双手如同两台精密独立的机器,演奏著截然不同却又紧密交织的声部线条。技巧之艰深复杂,逻辑之严密冷酷,令人头皮发麻。 这不仅仅是演奏,这是一场智力与技巧的双重炫示,是对钢琴这件乐器表现极限的又一次探索和定义。 华夏方派出了一位以技巧全面、擅长现代作品闻名的青年钢琴才俊应战,演奏了华夏作曲家陈默的《山鼓》改编版。演奏激情四射,技术完成度极高,充满力量与节奏感,贏得了满堂彩。 但在《对位迷宫》那种令人眩晕的智力密度和冷酷精確面前,《山鼓》的热情与民族节奏,似乎显得有些……“直白”和“传统”了。 第三位,地中海联邦的安东尼奥·马尔蒂尼。他演奏了一首名为《那不勒斯狂想与机械夜鶯》的作品,將西西里歌剧的华丽旋律、炫技性的快速经过句与极具现代感的电子音乐採样(通过预先录製与现场钢琴互动)结合,视觉效果和听觉体验都充满戏剧性和娱乐性,同时又保持著极高的艺术格调。 第四位,三伦岛国的维多利亚·阿什伯顿女士,带来了一首《时光的十一个断片》,灵感源於意识流文学。 她用极其细腻多变的触键和踏板,將记忆的断裂、闪回、重叠与消逝表现得淋漓尽致,情感层次复杂深邃,展现了她作为“当代最懂印象主义的钢琴家”在音色诗意和情感深度上的惊人造诣。 第五位,新大陆联邦的詹姆斯·卡特教授,演奏了一首融合了爵士和声、极简主义重复节奏与非洲鼓点节奏元素的《蓝调协奏曲(独奏版)》,充满活力、即兴感与都市气息,展现了新大陆学派的前卫与包容。 第六位,罗斯帝国的安娜·彼得罗娃教授,以一首《乌拉尔敘事诗》震撼全场,將俄罗斯学派特有的深沉忧鬱、宏大敘事与强悍技巧发挥到极致,强大的情感张力和钢铁般的触键控制力,令人心悸。 华夏方面,已经派出了所能调集的最强阵容:有擅长浪漫派风格的大师,有专攻古典时期的德奥风格权威,有致力於推广华夏钢琴作品的中坚力量,也有在国际比赛获奖的青年翘楚。 他们演奏了《黄河隨想》选段、《春江月夜》改编版、浪漫主义风格的《第一敘事曲》、高难度练习曲《磷火》、古典奏鸣曲《“热情”》等中外经典名作。每一位演奏家的技艺都堪称精湛,对作品的理解和演绎也各有千秋,现场掌声不断。 然而,一种无力感和压抑的气氛,却隨著交流的进行,在华夏观眾和音乐家心中越来越浓重。 问题不在於华夏演奏家们的个人技艺不够好——事实上,单论手指技巧和对已有作品的詮释,华夏钢琴家们绝不逊色於对方任何人。 问题在於,对方这七位大师,带来的不仅仅是“演奏”,更是一种“展示”。 他们展示的是当下西方钢琴艺术核心圈层在原创探索上的最新思考、前沿方向与创作高度。他们的曲目,大多带有鲜明的个人印记和实验性质,或深植哲学思考,或探索技法边界,或融合多元文化,或重构传统语汇。 他们是在定义和拓展“钢琴艺术的可能性”。 而华夏这边,受制於时间仓促和原创积累的客观不足,拿出的几乎都是“演绎”层面的佳作——演绎已有的作品,演绎既成的风格。 在“创造性”和“当代话语权”这个维度上,被对方彻底压制了。 就像一场战爭,对方拿出了精心研製的新式武器和战术体系,而我方虽然战士勇猛,却只能使用已有的、略显传统的装备和战法应对,场面被动,步步受制。 最后一位西方大师,高卢共和国的让-皮埃尔·勒菲弗,压轴登场。这位眼神不羈的老者坐下后,没有立即演奏,而是环视全场,尤其在华夏音乐家聚集的区域停留了片刻。 “前面六位朋友,展示了音乐在思想、技巧、融合等各个方向的探索。”他缓缓开口,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寂静的音乐厅,“那么,我想展示的,是音乐最本质、也最容易被忽略的力量——纯粹的结构之美与情感的逻辑。我这首作品,叫《数学与鳶尾花》,献给所有相信理性与感性可以完美共生的人。” 他的演奏开始了。这是一首结构极其复杂精密的作品,运用了大量的序列音乐、微分音和复杂的节奏对位技术,初听艰涩,甚至有些“不协和”。 但逐渐地,听眾发现,在这些看似冰冷的数学化结构之中,竟然孕育出不可思议的、层层递进的情感张力。理性的结构与感性的表达不再是矛盾,而是互相支撑、互相成就。 当乐曲进行到后半部分,一个隱藏在复杂对位中的、极其优美哀婉的旋律碎片逐渐清晰、重复、变奏、壮大,最终在结尾处绽放出令人心碎又心醉的鳶尾花般的绚烂光彩时,许多听眾——甚至包括一些资深的华夏音乐家——都感到了一种灵魂上的震颤。 这不是简单的“好听”,这是一种认知上的衝击。它展示了音乐作为一种高度抽象的艺术形式,其內部可以构筑起何等精密而富有生命力的逻辑大厦,以及这种理性逻辑如何能爆发出最纯粹感性的力量。 让-皮埃尔·勒菲弗演奏完毕,起身,微微鞠躬。全场在长达半分钟的寂静后,爆发出今天最热烈、最持久的掌声,许多西方音乐人甚至起立致敬。 华夏方这边,已经无人可派了。最顶尖的几位已经上场,而剩下的演奏家,其擅长的曲目和风格,在此刻这种全方位被“定义”和“压制”的氛围下,已经不適合再上台了。强行上台,只能是更明显的对比和落差。 周院长的脸色苍白,但他还是站了起来,走到台前。面对著满场的目光,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用清晰而沉重的声音宣布:“感谢七位西方大师带来的精彩演奏,让我们领略了钢琴艺术在当代的多样探索与高度。今天的交流,非常……深刻。由於时间关係,也出於对艺术的尊重,我们华夏方的演奏环节,到此告一段落。我们承认,在准备当代原创钢琴作品、进行前沿性音乐探索方面,我们今天確实有所不足,看到了差距。” 他用了“不足”和“差距”,而不是“失败”,维持了最后的体面,但谁都听得出那话语中的艰难与苦涩。 温特沃斯会长站了起来,脸上带著胜利者的宽容微笑:“周院长过谦了。贵国演奏家们的技艺和对已有作品的詮释,给我们留下了深刻印象。古典音乐的传承与演绎,同样非常重要。今天的交流非常成功,让我们对彼此都有了更深入的了解。” 他的话,看似褒奖,实则句句都在坐实“华夏长於模仿演绎,短於原创开拓”的潜台词。 交流“圆满”结束。西方大师们在媒体簇拥下谈笑风生地离开,而华夏音乐家们则久久停留在音乐厅內,或沉默不语,或低声嘆息,或眼眶发红。一种巨大的挫败感和耻辱感,瀰漫在空气中。 当天下午,西方主要媒体和音乐评论网站的头条,就已经被这场“交流”霸占。 《三伦岛音乐导报》:“经济巨人的艺术短板——魔都音乐交流揭示华夏原创困境” 《新大陆乐评》:“精湛的演绎者,缺席的创造者?华夏钢琴界暴露核心弱点” 《欧罗巴音乐论坛》:“钢琴艺术的未来方向仍在西方?华夏之行引发深思” 《莱茵河音乐周刊》:“钢铁洪流下的文化洼地?从一次钢琴交流审视华夏文化创造力” 文章极尽嘲讽之能事,將华夏演奏家们对已有作品的精湛演绎轻描淡写地称为“合格的复製者”、“勤奋的模仿生”,而將西方大师们的新作奉为“指引方向的灯塔”、“定义时代的创造”。 他们刻意忽略了华夏在钢琴教育普及、演奏人才储备上的巨大努力,集中火力攻击原创性、当代性和艺术话语权的缺失,並由此引申、质疑华夏整体文化创造力的真实水平。 “他们可以建造世界上最长的桥樑,发射最先进的卫星,但似乎无法创造出能定义时代、触动灵魂的钢琴音乐语言。”一篇影响力极大的乐评如此写道,这句话被广泛引用,深深刺痛了无数华夏人的心。 魔都音乐学院的一间会议室內,烟雾繚绕。周院长,几位华夏音乐界的泰斗元老,文化部门的相关领导,以及几位从各地紧急赶来的顶尖作曲家、钢琴家聚在一起,每个人的脸色都异常凝重。 “奇耻大辱!”一位白髮苍苍的老作曲家拍著桌子,声音颤抖,“在我们的土地上,被人家用原创音乐『教育』了!还被人指著鼻子嘲讽!” “现在说这些没用。”一位领导沉声道,“对方的策略很清楚,就是利用我们在大型、高水准、具有国际对话能力的当代钢琴原创作品储备和即时创作能力上的相对薄弱环节,进行精准打击。他们想確立的,是在钢琴艺术核心审美和创造標准上的权威。” “我们的作曲家们不是没有努力,这些年来也创作了不少优秀作品。”一位中年作曲家无奈道,“但像他们今天拿出的那种级別的、兼具思想深度、技术前沿性和完整艺术性的『重型』新作,需要长期的积累、酝酿和打磨。 我们在这方面起步晚,积累少,体系也不够完善。临时抱佛脚,怎么抱得过人家有备而来的『秘密武器』?” 会议室陷入沉默,这是残酷的现实。 “不能就这么算了。”周院长缓缓开口,眼中布满血丝,“这个场子,必须找回来。否则,未来我们在国际音乐舞台上將永远低人一等,我们的文化自信会被打上一个深深的烙印。” “怎么找?对方明显在原创领域占据了先机和高度,而且短期內,我们很难追上他们今天展示的那种『体系化优势』和『前沿姿態』。”有人悲观道。 “追不上,也要追!创造不出来,就逼著自己创造!”那位老作曲家斩钉截铁,“我们华夏的音乐人,从来就不缺骨气和智慧!他们能创作,我们也能!他们能探索,我们更能!我们缺的,是时间,是集中力量办大事的决心!” “这需要时间,需要集中全国最优秀的创作力量,进行大会战、攻坚战。”文化部门的领导下了决心,“我提议,立刻上报最高层,成立国家级的音乐创作攻关领导小组,启动『破晓工程』!集中全国乃至全球华人最顶尖的作曲家、钢琴家、音乐理论家,匯聚一切智慧和资源,进行集体创作攻坚!目標:三个月!三个月后,我们要在这里,在贺绿汀音乐厅,邀请那七位『大师』再次前来,举办一场真正公平、对等的音乐交流会!我们要用我们自己的、全新的、震撼世界的钢琴原创作品,把今天失去的尊严,亲手夺回来!” “三个月?创作七首甚至更多能抗衡今天那种级別的新作?时间太短了!”有人惊呼。 “短也要做!这是文化战线的『上甘岭』!没有退路!”领导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国家会调动一切可以调动的资源支持你们!要人给人,要条件给条件!但我只要结果——三个月后,必须拿出至少七首,能代表华夏当下最高创作水准、能与西方顶尖对话、並且要体现华夏文化精神与当代审美高度的原创钢琴作品!有没有信心?!” 会议室內,沉寂了片刻。每个人都能感受到肩上沉甸甸的压力,那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有些事,明知不可能,也必须去做。 几位老作曲家对视一眼,缓缓站了起来。那位拍桌子的白髮老者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却坚定:“干了!我这把老骨头,就算拼了命,也要写出一首来!不能让子孙后代说我们这一代音乐人没骨气!” “算我一个!闭关三个月,不写出像样的东西,我不出工作室!” “我主要负责演奏和试奏,为作曲家们提供最直接的反馈!” “理论分析和风格把握,我带队负责!” 越来越多的人站了起来,眼中的颓丧逐渐被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取代。 消息和会议决议迅速上报,最高层高度重视,连夜批覆,並將“破晓工程”提升为国家重点文化攻关项目,给予最高级別的资源调配权限。 三天后,一场前所未有的、面向全国和全球华人的音乐动员令,通过华夏国家电视台、各大主流媒体、海外华文媒体同步发布。 黄金时段的新闻联播,主播用庄重而充满力量的声音播报: “……音乐是无国界的语言,是民族精神的共鸣。近日在魔都举行的东西方钢琴艺术交流活动,让我们清醒地看到了在钢琴原创作品创作领域存在的差距和挑战。差距不可怕,挑战即机遇。这不仅是音乐领域的课题,更是关乎文化自信、民族精神风貌的时代答卷。” “为此,国家正式启动『华夏钢琴原创復兴计划——破晓工程』。现面向全国各族人民,面向全球所有华人同胞,发出最诚挚的倡议和最迫切的召唤!” 镜头切换,华宣部长的身影出现在屏幕上,背景是庄严的国徽: “同胞们,朋友们!钢琴,这源自西方的乐器,早已在华夏大地生根发芽,成为了我们表达民族情感、展现时代精神的重要载体。今天,我们站在一个新的歷史起点上。我们不仅要学会演奏世界的经典,我们更要创造属於华夏、属於这个时代的经典!” “我们急需优秀的、高质量的、能够体现华夏文化精髓和当代审美追求的原创钢琴作品!无论是完整的奏鸣曲、协奏曲,还是精致的练习曲、前奏曲、即兴曲;无论是深植五千年文明的传统题材,还是反映当代华夏蓬勃发展的现实题材;无论是运用纯熟西方技法的融合之作,还是探索独特华夏音律与钢琴结合的开创之作——我们都热烈欢迎,翘首以待!” “为此,我们设立『破晓工程』全国徵集办公室,设立专项创作基金,开通二十四小时作品投递渠道(包括乐谱、音频、视频等形式)。我们將组织国內最顶尖的作曲家、钢琴家、理论家组成评审与辅助团队,对所有来稿进行审阅、遴选。 对有潜力的作品和创作者,將提供全方位的支持:最好的创作环境、最专业的修改建议、最优秀的演奏家试奏、最广泛的推广平台!” “我们尤其欢迎年轻一代的创作者大胆投稿!你们的想像力,你们的锐气,你们对新时代的感知,正是我们最需要的宝贵財富!” “同时,我们向全球华人音乐家、作曲家发出邀请!无论你身在何方,无论你使用何种音乐语言,只要你心中流淌著炎黄子孙的血脉,只要你的创作中跃动著华夏文化的灵魂,请將你的才华、你的智慧、你对钢琴艺术的热爱,倾注到这项伟大的工程中来!国家需要你们!民族需要你们!时代需要你们!” “三个月后,我们將用匯集了全球华人智慧与心血的全新原创钢琴作品,在魔都,向世界郑重宣告:华夏,不仅能够演绎美好,更善於创造辉煌!” 动员令通过电波、网络,传遍大江南北,传遍五洲四海。 华夏大地沸腾了,海外华人社区也反响热烈。“破晓工程”全国徵集办公室在魔都和燕京同时掛牌,热线电话瞬间被打爆,官方网站投稿渠道开放几小时后即涌入大量作品信息。 一个庞大的、由国家力量背书的音乐创作机器,开始全速运转。一场关乎国家文化尊严、民族音乐话语权的创作大会战,在沉重的压力、无限的期待和空前的团结中,轰轰烈烈地拉开了序幕。 而此刻,在万里之遥的西方,收到正式邀请函的阿尔杰农·温特沃斯等人,正在三伦岛国的一处私人俱乐部里,举杯相庆。 “他们果然不服气。”温特沃斯看著製作精美的邀请函,轻笑一声,“还想在原创上和我们再比一次。” “给他们三个月时间?又能怎样?”让-皮埃尔·勒菲弗摇晃著红酒杯,“优秀的钢琴作品,尤其是大型作品,需要灵感、技巧、反覆打磨,更需要深厚的创作传统和理论体系支撑。这些,都不是三个月能够弥补的。” “我们正好可以藉此机会,进一步巩固我们在国际音乐界的话语权。”维多利亚·阿什伯顿优雅地说,“三个月后,当他们拿出一些仓促的、不成熟的作品时,我们可以更从容地展示我们更进一步的思考和创作。差距,只会越拉越大。” “那就答应他们。”弗里德里希·冯·霍恩海姆冷峻地说,“三个月后,再去一次魔都。让这一次的胜利,成为永远的定局。” 七只盛著琥珀色酒液的杯子轻轻碰在一起。 “为了西方音乐不可动摇的优越性。” “为了三个月后,再次愉快的魔都之行。” 他们笑著,仿佛已经看到了三个月后,华夏音乐界在原创领域再次溃败,西方音乐权威被再次加固的场景。 第69章 抉择 凡雪工作室的午后,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將整间办公室照得明亮温暖。陆雪晴正在和经纪人林姐討论下个月的行程安排,张凡则坐在靠窗的沙发上看书,偶尔抬眼看看不远处正专心搭积木的女儿恋晴。 工作室的平静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破。林姐的助理小王推门进来,手里拿著一份盖有“加急”红章的文件。 “林姐,晴姐,凡哥,这是刚收到的,文化部和华夏音乐家协会联合下发的正式通知。”小王语气有些紧张,“关於『破晓工程』作品徵集的事,要求所有具备创作能力的文艺单位、工作室和个人积极响应。” 林姐接过文件快速瀏览,眉头渐渐皱起:“国家级音乐创作攻关项目……面向全球华人徵集优秀原创钢琴作品……三个月后东西方钢琴艺术二次交流会……” 陆雪晴也凑过去看,当看到文件中对两个月前那场“交流”的隱晦描述,以及西方媒体后续的恶意评论时,她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太欺负人了。”陆雪晴声音里带著怒意,“什么叫『工业上的强国,精神上的贫民』?他们有什么资格这样评价我们?” 张凡放下手中的书,走过来从林姐手中接过文件。他一目十行地扫过那些官方措辞,最后目光停留在附录部分——那里简略记录了两个月前那场交流的经过,以及西方七位钢琴家演奏作品的特点描述。 《泰晤士暮光隨想》……《对位迷宫》……《那不勒斯狂想与机械夜鶯》……《时光的十一个断片》……《布鲁克林蓝调协奏曲(独奏版)》……《乌拉尔敘事诗》……《数学与鳶尾花》…… 一个个曲名,一段段风格描述,像一把把钥匙,猛地打开了张凡记忆深处某个尘封的匣子。 前世的张凡,那个偏执孤独的天才音乐家,在凭藉惊人的才华和努力登上世界音乐舞台后,曾不止一次感受到那种隱晦却刻骨的轻视。 他记得最清楚的一次,是受邀前往维也纳金色大厅参加一场国际音乐节。那是一场匯集了全球顶尖音乐家的盛会,他能收到邀请,本身已是极高的荣誉。 演出很成功,他改编並演奏的融合了东方元素的钢琴协奏曲获得了长达十分钟的起立掌声。结束后,在酒会上,几位欧洲乐评人和音乐家围过来与他交谈。 “张,你的技巧令人惊嘆,尤其是那些快速的八度进行,简直不像是人类的手指。”一位头髮花白的德国乐评人说道,语气听起来是讚美。 但接下来那位法国钢琴家的话,却让张凡的笑容僵在脸上:“確实,东方人在技巧训练上的刻苦令人印象深刻。不过,张,我很好奇,你在处理作品的情感深度和哲学性时,是如何克服……嗯,文化背景差异的?我的意思是,钢琴这种乐器,以及它所承载的整个西方音乐思想体系,与东方人的思维方式,似乎存在某种本质的不同?” 那人说话时,蓝色的眼睛里带著一种探究实验品般的好奇,以及那种深入骨髓的、自以为是的优越感。 旁边一位英国作曲家笑著补充:“查尔斯的意思是,你们东方人可以成为出色的执行者,甚至在某些技术层面超越我们。但在真正的『创造』——那种源於文化血脉和哲学深度的原创性表达上,或许还需要更长时间的……浸润。” 周围几个人轻轻笑了起来,那笑声礼貌却刺耳。 张凡当时握著酒杯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他想反驳,想告诉这些人,音乐是人类共通的语言,情感的深度与文化的独特性並不矛盾,东方文明有著完全不逊色於西方的哲学与美学体系。 但最终,他只是扯出一个礼貌而疏离的微笑,转身离开了那群人。 那一刻他明白了,在某些人眼中,你的黄皮肤、黑眼睛,本身就是一道无形的天花板。你弹得再好,也是“那个弹得很好的东方人”,而不是“音乐家张凡”。 后来,类似的场景又在其他场合发生过。在巴黎,在纽约,在柏林……那些看似彬彬有礼的交谈中,总藏著若有若无的审视和划定界限的姿態。 他们欣赏你的“异域风情”,讚嘆你的“精湛技艺”,但骨子里,从未真正將你视为能够平等对话、共同定义艺术標准的“音乐家”。 就像一群傲慢的贵族,可以允许一个聪明的僕人在宴会上表演助兴,甚至赏赐些讚美,但绝不会允许僕人坐上主桌,参与规则的制定。 “贱骨头……”张凡无意识地低语出声,捏著文件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 “老公?你怎么了?”陆雪晴担忧的声音將他拉回现实。 张凡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前世记忆和怒火,將文件递还给林姐:“没什么。” 他走到窗边,看著楼下魔都繁华的街景。这个世界,虽然音乐歷史与前世不同,但某些东西似乎从未改变。 西方依然掌握著古典音乐领域的话语权和审美標准,依然习惯性地俯视后来者。 “国家这次是动真格的了。”林姐嘆了口气,“文件里说,这三个月徵集到的作品不少,但真正能达到那七首曲子水准的……寥寥无几。西方白毛鬼有备而来,专门挑了我们的软肋打。” “难道我们华夏就真的写不出那种级別的钢琴曲吗?”陆雪晴有些不甘。 “不是写不出,是需要时间和积累。”林姐摇头,“对方那七个人,代表的是西方几十年甚至上百年音乐教育体系和创作传统的结晶,每个人背后都有一套成熟的美学观念和技法体系支撑。 我们在这方面起步晚,虽然有了一批优秀的作曲家和作品,但要短期內集中爆发出能全面抗衡、甚至超越那种体系化优势的作品群,太难了。” 张凡沉默地听著,手指无意识地在窗玻璃上轻轻敲击,仿佛在弹奏无形的琴键。 他的脑海中,无数的旋律在奔腾。 前世,他不仅是演奏家,也是创作者。他痴迷於研究各种音乐风格,从巴洛克到古典,从浪漫派到印象派,从民族乐派到现代主义。 他创作过许多钢琴作品,有些公开发表过,有些只是写在自己的谱本上,从未示人。 而更多更多的,是那些存在於他记忆中、属於另一个世界辉煌文明的作品。 《水边的阿狄丽娜》——那清澈如泉、温柔如诉的旋律,仿佛能看见阳光在水面跳跃,看见少女轻盈的身影。 《梦中的婚礼》——那梦幻般的美好与一丝淡淡的忧伤交织,是每个人心底对爱情最圣洁的憧憬。 《克罗埃西亚狂想曲》——战火与苦难中迸发出的不屈生命力和深沉哀悼,是民族灵魂的吶喊。 还有更多……《秋日私语》的静謐惆悵,《星空》的浩瀚深邃,《致爱丽丝》的纯真亲切,《悲愴奏鸣曲》的激烈抗爭,《月光》的朦朧诗意,《匈牙利狂想曲》的奔放不羈,《革命练习曲》的雷霆万钧…… 那些旋律,那些和声,那些结构,那些情感……是另一个世界无数天才音乐家心血的结晶,是歷经时间考验的真正经典。 隨便拿出一首,其艺术高度和感染力,都绝不逊色於那天西方七人演奏的任何作品。 如果……把这些写出来呢?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像野火一样在张凡心中蔓延开来。 但紧接著,另一种情绪涌上心头——深深的疲惫和逃避。 这一世他重生而来,拥有了健康的身体,拥有了深爱的妻子和可爱的女儿,拥有了平静温暖的家庭生活。 不想再捲入巨大的漩涡,不想再站到风口浪尖,不想再面对那些复杂的目光、无形的压力和永无止境的期待。 他死过一次了,比任何人都更珍惜眼前这份来之不易的寧静。 可是……那些西方人傲慢的嘴脸,那些媒体恶毒的嘲讽,文件上那句“精神上的贫民”……像一根根刺,扎在他心上。 “那帮强盗只有枪顶到脑门上,他们才知道谁是亲爹……”他低声重复著这句前世听过的、充满血性的话,唯有当你真正强大到让他感到恐惧时,他才会学会尊重。 音乐领域,何尝不是如此? 一连几天,张凡都显得心事重重。他常常一个人待在別墅地下室的私人音乐室里,一待就是好几个小时,却很少听到琴声传出。 陆雪晴察觉到了丈夫的异常。这天晚上哄睡女儿后,她端著一杯热牛奶走进音乐室。 张凡正坐在钢琴前,面前摊开著空白的五线谱本,手里拿著笔,却一个字也没写。他只是怔怔地看著黑白琴键,眼神复杂。 “老公。”陆雪晴將牛奶放在他手边,轻轻靠在他身边,“你这几天不太对劲,是因为钢琴曲的事吗?” 张凡没有否认,他握住陆雪晴的手,感受著她掌心的温度,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雪晴,如果……我有办法帮助国家打贏这场仗,但我自己……不想站到台前,你会怎么想?” 陆雪晴愣了一下,隨即认真地看著他:“你有办法?什么样的办法?” 张凡没有直接回答,角落一个带锁的橡木文件柜前。打开柜门,从里面取出厚厚一叠用牛皮纸袋仔细装好的乐谱。 这些是他穿越过来后,凭著记忆断断续续默写出来的“另一个世界”的钢琴曲谱,原本只是作为私人收藏,从未想过公开。 他將乐谱一份份拿出来,铺在宽敞的工作檯上。 《水畔的寧芙》——他更改了名字,但旋律內核不变。 《梦境婚典》 《巴尔干史诗》 《金色秋思》 《星河幻想》 《献给爱丽丝》 《悲愴》 《月影》 《马扎尔狂想曲》 《变革之声》 一共十份谱子,每一份的封面上都有他亲笔写下的曲名和简单的创作背景提示。 陆雪晴好奇地拿起最上面那份《水畔的寧芙》。她是专业歌手,有扎实的乐理基础,虽然不专攻钢琴,但读谱能力很强。看著那些音符,她下意识地在心中弹奏起旋律。 仅仅看了几行主旋律,她的眼睛就微微睁大了。她快速翻页,越看越快,呼吸也不自觉地急促起来。 “这……这是……”她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向张凡,“你写的?” 张凡没有直接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说:“你觉得,这些曲子怎么样?” 陆雪晴又拿起另一份《梦境婚典》,同样快速瀏览。接著是《巴尔干史诗》……她的脸色从惊讶变成激动,又从激动变成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她声音有些发颤,“我从来没听过这样的旋律……太美了,太深刻了,每一首都不一样,但每一首都……直击心灵。尤其是这首《巴尔干史诗》,这种悲愴中的力量感……还有这首《悲愴》,这种挣扎和抗爭……” 她猛地抓住张凡的手臂,“老公!这些曲子如果拿出来,绝对不比那天那七个人弹的任何一首差!不,我觉得比他们的更好!更丰富,更打动人!” 张凡看著妻子激动的样子,心里既暖又涩。他拉著陆雪晴在钢琴前坐下。 “来,我弹给你听,每首只听最精华的一段。” 他翻开《水畔的寧芙》,修长的手指落在琴键上。清澈如溪流般的琶音流淌而出,隨后是那优美到令人心碎的主旋律。简单,却直抵人心最柔软的地方。 陆雪晴屏住呼吸,眼眶不知不觉湿润了。 接著是《梦境婚典》那梦幻般的前奏和主题;《巴尔干史诗》中段那如泣如诉、又隱含不屈力量的旋律;《金色秋思》静謐中带著淡淡惆悵的意境;《星河幻想》浩瀚空灵的音画感;《献给爱丽丝》亲切纯真的主题;《悲愴》第一乐章那雷霆万钧的引子和激烈衝突的主题;《月影》第一乐章那如月光流淌的琶音和悠远旋律;《马扎尔狂想曲》热情奔放的舞曲节奏;《变革之声》中那充满斗爭精神和胜利號角般的段落…… 张凡將每首曲子最核心、最动人的片段弹奏出来。但即便如此,那短短十几分钟的“串烧”,已经足以让陆雪晴彻底震撼。 当最后一个音符落下,音乐室里一片寂静。陆雪晴久久说不出话,只是紧紧抓著张凡的手。 “太……太了不起了……”她哽咽道,“老公,你是个天才!真正的天才!这些曲子……任何一首都足以成为经典!你为什么不早点拿出来?” 张凡合上琴盖,將妻子搂入怀中,让她靠在自己肩上。 “雪晴,”他声音低沉,“我跟你说过,我做过一个很长的梦,梦里有一个文明,它的音乐艺术灿烂辉煌。这些曲子……与其说是我写的,不如说是我『梦见』的,是我从那个梦境里带回来的礼物。”(作者语录:你们说搬运,抄也行) 他斟酌著词句,无法坦白重生的事实,只能用这种方式解释:“我之前不想拿出来,是因为……我有点怕。” “怕?怕什么?” “怕打破现在的平静。”张凡抚摸著妻子的长髮。 “你知道吗,在梦里那个『我』曾经站到过很高的地方,被很多人瞩目,被讚誉包围。但最后他失去了一切,孤独地死去。 这一世我有了你,有了恋晴,有了这个家。音乐对我来说,是守护你们的方式,是生活的一部分,但不再是全部。”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如果我拿出这些曲子,它们一定会引起巨大的轰动。到时候,会有无数的目光聚焦过来,会有各种邀请、採访、演出、合作……我们的生活,我们的隱私,都会被打破。我可能会再次被推到一个我无法完全控制的位置。我……不想那样。” 陆雪晴懂他:如果不是为了她,为了她的事业,他恐怕连“凡尘”这个歌手身份都不想拥有。他最喜欢的状態,就是待在家里,陪陪女儿,弹弹琴,看看书,和她过简单的小日子。 “可是……”陆雪晴看著工作檯上那些乐谱,又看看丈夫,“这些曲子……如果不用来帮助国家,太可惜了。而且那些西方人那样詆毁我们,我……我也不甘心。” “我明白。”张凡吻了吻她的额头,“所以我才矛盾,我想帮忙,但又不想暴露自己,不想生活被打扰。” 过了好一会儿,陆雪晴忽然眼睛一亮:“凡,我们可不可以……匿名投稿?” 张凡看向她。 “我们可以再註册一个专门用於钢琴作曲的帐號,把这些曲子用那个名义投稿给『破晓工程』办公室。这样,曲子能派上用场,又不会有人知道是你写的。”陆雪晴越说越觉得可行,“反正徵集公告说了,接受匿名投稿,只要作品好就行。” 张凡思索著,这確实是个办法,用化名將作品寄出去,帮助国家贏得这场文化对抗,自己则继续隱藏在幕后,过平静的生活。 “只是……”陆雪晴有些替丈夫不平,“这样的话,你的才华就被埋没了。这些曲子一旦演奏,肯定会震惊世界,可荣誉却不会属於你。” 张凡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很真实:“雪晴,名利对我来说,早就是浮云了。有你和恋晴在我身边,比任何荣誉都珍贵。能为国家做一点事,帮助我们的音乐界爭一口气,这就够了。名利,不重要。” 他看向那些乐谱,眼神坚定起来:“就这么办,我们挑出七首风格最合適、最能对应和超越那天那七首作品的曲子,匿名寄过去。” 陆雪晴看著丈夫平静却坚定的侧脸,心中涌起无限的爱意和骄傲。这就是她的男人,才华横溢却淡泊名利,內心骄傲却愿意为更大的责任默默付出。 “好,我帮你。”她用力点头。 接下来的几天,张凡和陆雪晴仔细研究了那天西方七人作品的特点,从十首曲子中精心挑选了七首。 张凡用女儿的小名“晴晴”的谐音“琴琴”,註册了一个全新的、匿名的音乐人帐號“qin.q”,並在官方版权网站上將这七首曲子进行了登记註册,版权所有人显示为“匿名”。 然后,他们將七份製作精良的乐谱,包含完整的演奏提示和创作背景说明)列印出来,装进一个没有任何標识的厚重牛皮纸袋。陆雪晴用左手(避免笔跡被认出)写了一封简短的信: “致『破晓工程』办公室: 听闻国家急需优秀钢琴原创作品以应对外部挑战,身为华夏儿女,深感责任在肩。现呈上七首个人拙作,虽力有不逮,但愿尽绵薄之力。作品版权清晰,可任意使用於此次文化交流及相关非商业推广。无需署名,不必追查来源。但求此七音,能助祖国打贏这场文化保卫战,让世界聆听华夏新时代的强音。 ——一个普通的华夏人” 没有落款,没有联繫方式。 在一个普通的周三下午,这个厚厚的信封被投入了魔都市中心一个普通的邮筒,寄往“破晓工程”全国徵集办公室。 --- 距离第二次东西方钢琴艺术交流会,还有一个月。 “破晓工程”徵集办公室位於燕京西郊一栋不起眼的小楼里。这里原本是某艺术研究院的旧楼,现在被临时徵用成为了这场国家级音乐创作攻坚战的神经中枢。 办公室內一片繁忙景象。几十位从各大音乐学院、艺术院团抽调来的教授、专家、研究生作为工作人员,每天要处理海量的投稿——从电子邮件到纸质乐谱,从专业作曲家的完整作品到业余爱好者的灵感片段,从国內寄来的包裹到越洋快递。 两个多月下来,虽然也发现了不少有亮点、有潜力的作品,其中一些经过作曲家本人修改或专家团队辅助打磨后,质量有了显著提升。 但距离项目总负责人、中央音乐学院院长、著名作曲家秦望川教授心中“能全面抗衡並压过对方那七首作品”的標准,仍感觉差著一口气。 那七首西方作品,就像七座风格各异却都高耸入云的山峰,横亘在所有华夏音乐人心头。要翻越,需要的是同样级別、甚至更胜一筹的杰作。 时间一天天过去,压力越来越大。 负责初步筛选纸质来稿的,是中央音乐学院钢琴系的一位青年教师,叫苏晚。她三十出头,专业功底扎实,做事细致耐心。每天她都要拆开几十甚至上百个信封,快速瀏览乐谱,进行初步分类:有明显基础的留下细看,完全业余的归档记录,有价值的標记出来上报。 重复性的工作容易让人麻木,尤其是看到太多充满热情却技法生涩、或者模仿痕跡过重的投稿后,苏晚有时候也会感到一种深深的疲惫和焦虑。 国家需要的是能打硬仗的“武器”,可“武器”岂是那么容易锻造的? 这天下午,苏晚像往常一样,处理著桌上堆积如山的信件。她拆开一个略显厚重的牛皮纸袋,里面整整齐齐地装著七份乐谱,还有一页手写的信。 “又是七首……”她心里嘀咕,现在很多人为了对应西方七人,都喜欢凑七首投稿。 她先扫了一眼信,那句“但求此七音,能助祖国打贏这场文化保卫战”让她心中微动,字跡虽然刻意扭曲,但话语中的真挚却能感受到。 她隨手拿起最上面那份乐谱——《水韵》。名字很普通。她翻开,打算快速瀏览一下主旋律就归类。 然而,目光落在第一行音符上时,她的动作顿住了。 那简单却极其精致的琶音音型设计,以及隨之流淌而出的主旋律……苏晚是钢琴专业的,瞬间就在脑中“听”到了音响效果。她的呼吸下意识地放轻了。 她继续往下看。越看,心跳越快。 这……这不是普通的曲子!这旋律的优美流畅,和声的丰富细腻,结构的清晰考究……绝对出自大家之手!而且是那种拥有成熟个人风格和极高艺术品位的大家! 她强压住激动,放下《水韵》,拿起第二份——《梦的婚礼》。同样只看开头几小节,那种梦幻般的和声氛围和真挚动人的主题,就让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第三份,《烽火巴尔干》。当看到中段那段充满悲愴力量与不屈精神的旋律时,苏晚的手开始微微发抖。 第四份,《秋暝私语》——静謐深邃,意境悠远。 第五份,《星空之思》——浩瀚空灵,充满幻想。 第六份,《赤色悲愴》——结构宏大,情感激烈,充满了戏剧性的衝突与抗爭。 第七份,《马背狂诗》——热情奔放,技巧辉煌,民族风情浓郁。 苏晚一份接一份地快速翻阅,不是细读,只是抓住每首曲子的核心主题和结构框架。但即便如此,那扑面而来的、一首胜过一首的艺术衝击力,已经让她整个人都僵在了座位上,额头冒出细汗。 这七首曲子……风格迥异,但每一首都具备成为经典的所有要素:动人的旋律、丰富的和声、精巧的结构、深刻的情感、鲜明的个性……而且,她能感觉到,这些曲子与两个月前西方那七首作品,在艺术高度上完全处於同一层面,甚至在旋律的亲和力、情感的衝击力上,可能更胜一筹! 更重要的是,这七首曲子放在一起,恰好形成了一个完整的“回应”体系:《水韵》的空灵对《泰晤士暮光隨想》的印象美学;《梦婚礼》的诗意对《时光的十一个断片》的情感深度;《烽火巴尔干》的悲愴力量对《乌拉尔敘事诗》的宏大敘事;《秋暝私语》的静謐对《泰晤士暮光隨想》的另一面;《星空之思》的幻想对《数学与鳶尾花》的理性浪漫;《赤色悲愴》的激烈抗爭对《对位迷宫》的冷峻复杂;《马背狂诗》的热情奔放对《那不勒斯狂想与机械夜鶯》的炫技与戏剧性…… 这不是巧合!投稿人一定深入研究过那场交流!这是有针对性的“武器”设计! 苏晚猛地站起来,因为动作太急,椅子腿划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引得旁边几位同事抬头看她。 “苏老师,怎么了?” 苏晚顾不上回答,她一把抓起那七份乐谱和那封信,声音因为激动而变调:“我……我需要立刻见秦院长!紧急情况!” 十分钟后,小楼顶层那间临时改造的会议室里,“破晓工程”总负责人秦望川教授,以及另外几位核心专家,全都到齐了。 秦望川年过六旬,头髮花白,但眼神锐利。他戴上老花镜,接过苏晚递来的乐谱,从第一首《水韵》开始看起。 起初,他的表情是严肃的审视。但很快,那严肃变成了专注,专注变成了惊讶,惊讶又变成了难以抑制的激动。 他翻页的速度越来越慢,有时甚至停下来,手指在谱面上虚按,嘴里无声地哼唱,眼中光芒越来越盛。 其他几位专家也各自拿起一份谱子看了起来。很快,会议室里只剩下翻动纸页的沙沙声,以及偶尔抑制不住的吸气声。 足足过了一个小时,秦望川才放下最后一首《马背狂诗》的谱子。他摘下眼镜,揉了揉发酸的眼睛,但眼中的兴奋光芒丝毫未减。 “这信……”他又拿起那页简短的信纸,反覆看了几遍,尤其是最后那句“但求此七音,能助祖国打贏这场文化保卫战”和落款的“一个普通的华夏人”。 “好一个『普通的华夏人』!”秦望川声音有些发颤,不知是激动还是感慨,“能写出这样七首作品的人,怎么可能是『普通』?这每一首,都是心血结晶,都是足以在音乐史上留下名字的杰作!” “老秦,你看这风格……”一位专门研究作曲技法的教授激动地说,“七首曲子,七种截然不同的风格取向,但技法都无比纯熟老辣,审美品位极高。这不像是一个人写的,倒像是一个隱世的、完整的『学派』或『传承』的集体呈现!可是,国內什么时候有这样一批我们不知道的高人了?” “匿名投稿,不求名利,只愿为国出力。”另一位老作曲家感慨万千,“这是什么格局?这是什么胸怀?相比之下,我们这些整天惦记著署名、排名、奖项的人,真是惭愧啊!” “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秦望川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这七首曲子,是雪中送炭,是天降神兵!它们的出现,彻底扭转了我们的被动局面!现在,我们手里有了能和对方那七首作品正面抗衡、甚至在某些方面更具优势的『武器』!” 他目光扫过在场眾人,语气斩钉截铁:“立刻启动最高保密预案!这七份乐谱的內容,以及它们的存在,仅限於此刻在座的人知道,严禁外传!苏老师,你做得很好,但请你务必守口如瓶。” 苏晚用力点头:“我明白,秦院长!” “接下来,”秦望川手指敲著桌面,“我们要做三件事。第一,组织最顶尖的钢琴演奏家,对这七首曲子进行秘密试奏和深入研究,確保我们的人能完美演绎它们。第二,根据这七首曲子的风格特点,从我们已有的优秀作品库中,再精选出三到五首作为补充和后备,形成一个完整的『华夏新作方阵』。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我们要根据这七首曲子,重新制定一个月后那场交流会的整体策略!这一次,我们要的不是『应对』,不是『抗衡』,而是——”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全面压制,惊艷世界!” 会议一直持续到深夜。一份绝密的演奏家名单被擬定出来,都是国內公认技艺最顶尖、音乐理解最深、且口风最严的钢琴大师。他们將陆续接到特殊的“邀请”,以“闭关创作研討”的名义,秘密集结到燕京郊区一处安保严密的创作基地。 在那里,他们將第一次见到这七份从天而降的乐谱,並开始为期一个月的封闭式高强度排练。 每个人在初次看到谱子时的震撼,在第一次试奏出那些旋律时的激动,都难以用语言形容。他们比任何人都更清楚这些曲子的价值,也更感受到肩上沉甸甸的责任。 “一定要弹好。”一位以技巧闻名的中年钢琴家摸著《马背狂诗》的谱子,眼圈发红,“不能让写这些曲子的人失望,更不能让国家失望。” “这旋律……我练琴三十年,从来没弹过这么美又这么有力量的曲子。”另一位擅长抒情风格的女性钢琴家抚摸著《水韵》的谱页,轻声说,“我们一定要让世界听到。” 保密基地里,琴声日夜不息。每一个音符的处理,每一处踏板的运用,每一段情感的把握,都在反覆推敲、磨合,力求完美。 而在基地之外,世界依然按照原有的轨道运行。西方音乐界对一个月后的第二次交流会议论纷纷,大多抱著看笑话的心態。那七位大师偶尔接受採访,言语中充满自信和淡淡的优越感。 他们不知道,在遥远的东方,一场精心准备的艺术“反击”,正在最严格的保密下,悄然成型。 七份匿名的乐谱,七个被选中的演奏者,一个被激发出全部斗志的国家音乐界。 所有的等待,所有的准备,都只为了一个月后,在贺绿汀音乐厅,用华夏人自己的音符,奏响那震惊世界的“破晓之声”。 而那个化名“qin.q”、自称“普通华夏人”的投稿者,此刻正抱著女儿,和妻子一起在公园里散步,享受著秋日午后温暖的阳光,对即將来临的风暴,一无所知,也无意知晓。 他只是做了他认为该做的事,然后,回归了他最珍视的平凡生活。 第70章 论打脸的7种方式 华夏文化部、华夏音乐家协会与魔都音乐学院联合正式发布二次交流会公告,並明確此次交流“將主要展示双方作曲家近期原创钢琴作品成果”时,西方音乐界在短暂的惊讶后,便是一片几乎不加掩饰的看轻与嘲讽。 “他们竟然真的敢再来一次?”三伦岛国《音乐观察者》杂誌的评论標题充满了戏謔,“看来上一次的教训还不够深刻,东方人似乎对『原创』这个词有什么浪漫的误解。” “用三个月时间,挑战我们数百年的积淀?”高卢共和国一位乐评人在社交媒体上写道,“勇气可嘉,但艺术不是基建,无法靠『华夏速度』赶工完成。期待再次欣赏『勤奋的模仿』与『真正的创造』之间的鸿沟。” 七位西方大师更是通过各自的渠道,轻鬆愉快地確认了受邀。阿尔杰农·温特沃斯甚至在一次小型沙龙上,对著镜头幽默地耸了耸肩:“为什么不呢?上次的交流非常愉快,华夏同行们的热情和……嗯,虚心求教的態度,令人印象深刻。 我很乐意再次前往,分享更多关於音乐创作的思考。毕竟教育普及工作,也是我们艺术家的责任之一。” 话里的优越感,几乎要溢出屏幕。 他们不仅自己来了,还“贴心”地带来了庞大的媒体团队——来自三伦岛国广播公司、北德意志联邦电视一台、地中海联邦国家电视台、新大陆联邦全球音乐频道等西方主流媒体的直播车和摄製组,浩浩荡荡地提前一周进驻魔都。 架势摆得十足,摆明了要在全世界面前,將这场预设的“胜利”直播出去,將华夏在“音乐原创性”上的“短板”钉死在公共认知的柱子上,彻底巩固西方在古典音乐审美领域的绝对话语权。 华夏方面回应低调,但在网际网路上,一场无声的动员早已如火如荼。文娱界几乎所有人都在转发同一条微博:“#破晓之战# 琴键黑白,可奏风雨,亦可定乾坤……愿我辈文艺工作者同心协力,以此声,正其名,壮其魂!” 陆雪晴和张凡也转发了,简短的“期待”二字,匯入无形的声浪。 魔都贺绿汀音乐厅,座无虚席,气氛凝重如铁。 上午十点整,灯光渐暗。主持人宣布规则:本次交流聚焦原创钢琴作品,双方各出七位演奏家,演奏七首近期原创作品。顺序为交替进行——西方先,华夏后,依次对应。 阿尔杰农·温特沃斯走上台时,步履从容得像是参加自家客厅的下午茶会。他调整了一下领结,將那只標誌性的石楠木菸斗轻轻放在琴边的特製银架上,仿佛那不是乐器旁的道具,而是王座旁的权杖。 “上一次,我尝试用音乐描绘泰晤士河的暮色。”他对著话筒说,英语优雅而缓慢,確保翻译能完整传达他的每一个词,“那是对『静』的思考。这一次,我想探索『静』中的『动』。请听,《泰晤士晨雾与钟声》。” 他坐下,双手悬於琴键之上三英寸,停顿了整整三秒——这是他的標誌性动作,一种对全场注意力的绝对掌控。 音符响起。 开场是一串极轻的、模糊的、由极高音区降下来的琶音,如同从河面升起的、被第一缕天光照亮的薄雾。温特沃斯的触键轻得不可思议,手指仿佛只是拂过琴键表面,却让每一个音都清晰可辨,又融於整体朦朧的色调中。 接著,左手在低音区奏出缓慢的、钟声般的单音和五度音程,模擬远处教堂钟声穿过浓雾的质感。右手则在高中音区编织出流动的、无明確旋律线的和声群,像是雾气的流转,阳光在水汽中的折射。 没有强烈的主题,没有戏剧性的发展,只有不断变幻的色彩和持续营造的“氛围”。温特沃斯对踏板的运用堪称魔法,他製造出的音响层次丰富得令人咋舌,明明是单一的钢琴,却让人仿佛听到了弦乐铺底、竖琴点缀、甚至管风琴遥远的嗡鸣。 这就是西方古典音乐核心圈层引以为傲的“高级审美”——不追求即时性的旋律快感,而追求音响本身的美学价值、空间感和哲学意蕴。它需要听眾具备相当的修养,才能品味其中精妙。它在说:看,我们玩的是这个层次的东西。在最后一个如同雾散般悄然消逝的琶音中结束。 掌声响起。礼貌、热烈、充满敬意。西方媒体区的闪光灯亮成一片,几位乐评人边鼓掌边微微点头,露出“果然如此”的欣赏表情。 华夏观眾席上,许多专业学生和老师也由衷地鼓掌,確实厉害,这种对音色和意境的掌控,已达化境。 温特沃斯起身,微微欠身,拿起菸斗从容下台。经过华夏候场区时,他的目光甚至没有斜视。第一轮,稳定发挥,奠定了“我们依然是定义標准的一方”的基调。 华夏方第一位演奏家陈默上台时,许多西方观眾甚至媒体人都有些心不在焉,还在回味刚才那精致的“晨雾”。陈默近五十岁,只是对观眾和评委席微微鞠躬,然后坐下。 他演奏的曲目是——《水韵》。 第一个音符响起时,很多人还没完全收回注意力。 那是一个清澈到近乎透明的中音区单音,隨后是一串如同水滴落入静潭、涟漪扩散般的上行琶音。简单,乾净,没有任何花哨。 但就在这简单的音响之后,右手奏出了一条旋律。 当这条旋律的第一个乐句完整呈现时,整个贺绿汀音乐厅仿佛被施了静默咒。 那是什么样的旋律啊! 它优美,却不流俗;它简单,却直抵人心最柔软处;它带著一丝东方特有的、含蓄的忧伤,却又无比温柔宽广。它像春日融化的雪水匯成的溪流,清亮地唱著歌,流过鹅卵石,流过水草,流过安静的山谷。 每一个音符都恰到好处,每一次起伏都自然如呼吸。左手的伴奏是分解和弦的变体,和声进行新颖而流畅,色彩温暖又带著一丝清冷,完美烘托著那条主旋律。 演奏没有任何夸张的表情或动作,他只是专注地看著琴键,手指的动作精確而放鬆。他的触键极其讲究,音色圆润饱满,却又带著一种晶莹的质感。踏板用得极其克制,確保每一个音的清晰和旋律线条的纯净。 这音乐,不需要你具备任何音乐理论修养,不需要你理解什么印象派、什么音响美学,它直接作用於你的情感中枢。 你仿佛能看到水光瀲灩,能感受到微风拂面,能回忆起某个安静午后心底泛起的一丝温柔悵惘。 它不复杂,却深不可测;它不炫技,却浑然天成。 当《水韵》最后几个音符如最后一圈涟漪般轻轻漾开、消失,陈默的手轻轻离开琴键时—— 全场死寂。 整整五秒钟,没有任何声音。所有人都还沉浸在那片清澈寧静的“水”中,没能回过神来。 然后,掌声如同压抑已久的春雷,轰然炸响!发自肺腑的、激动难抑的掌声!许多华夏观眾站了起来,用力鼓掌,眼眶发热。一些外国观眾也同样起立,脸上写满了震撼和感动。 温特沃斯坐在台下,握著菸斗的手指微微收紧。他脸上的从容微笑没有消失,但嘴角的弧度僵硬了零点几秒。 他是行家,太清楚刚才那首《水韵》的分量了。那旋律的创造力,那和声的品味,那浑然天成的结构……这绝不是仓促之作,这是大师手笔! 而且,这种以纯粹旋律美感直达人心的力量,恰恰是他所代表的、重色彩轻旋律的现代流派某种程度上“拋弃”或“超越”的东西。 对方没有在他的领域跟他比拼色彩营造,而是直接祭出了音乐最原始、也最强大的武器——动人的旋律,並把它锤炼到了极致! 这记反击,看似轻柔,却精准地打在了审美体系的软肋上。 “有点意思。”温特沃斯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低语,眼神变得认真了一些。第一回合,对方得分。但,只是“有点意思”。 第二轮:重拳与铁壁 弗里德里希·冯·霍恩海姆起身,他在钢琴前坐下,调整麦克风的角度,动作机械般精確。他没有温特沃斯那些多余的话语,只是冷冰冰地报出曲目:“《逻辑迷宫:十二音赋格与节奏矩阵变奏》。” 標题已然昭示了它的內容——这是一首將理性、复杂、艰深推向极致的作品。基於十二音序列原则,但將这个序列进行了复杂的数学化处理,衍生出数条互为逆行、倒影、逆行倒影的旋律线,再將这些线条以復调方式编织在一起,同时,节拍不断变换,形成复杂的节奏对位层。它就像一座用音符构建的、充满机关和岔路的冰冷迷宫,是对演奏者智力和技术的终极考验,也是对听眾理解力的残酷挑战。 冯·霍恩海姆开始演奏。 他的手指如同精密机械的连杆,以不可思议的准確性和独立性运动著。左手和右手各自处理著完全不同、甚至节拍都错开的旋律线条,大脑需要同时处理数个声部的信息並进行协调。 音符密集如暴雨,节奏变幻莫测,和声尖锐而充满紧张感。没有旋律,只有线条的交织;没有情感,只有逻辑的推进。这是一种纯粹智力的炫示,一种“看我能够驾驭多么复杂结构”的傲慢。 四乐曲进入最复杂的段落,左右手以不同的序列变体、不同的节奏型、不同的力度对比,演奏著四声部的赋格!观眾席上,许多专业音乐家都看得目瞪口呆,头皮发麻。 这已经不是“弹钢琴”,这是在用钢琴进行一场大脑的杂技表演! 冯·霍恩海姆的脸色自始至终没有变化,只有额角渗出细微的汗珠,证明这演奏绝非轻鬆。 当最后一个尖锐的不协和和弦以极强的力度砸下,所有声部戛然而止时,他微微喘息,双手离开琴键。 掌声响起。热烈,但带著一种“敬畏”多於“享受”的复杂情绪。很多人鼓掌,是因为他们知道这有多难,而不是因为他们被音乐打动。西方媒体区一片讚嘆:“惊人的技巧!”“绝对的控制力!”“这就是德奥学派的理性巔峰!” 冯·霍恩海姆微微頷首,面无表情地下台。他的目光扫过华夏候场区,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挑衅。理性、复杂、艰深,这是我们西方音乐数百年发展的核心脉络之一,你们跟得上吗? 华夏方第二位演奏家李云枫上台。他三十出头,是华夏年轻一代钢琴家的佼佼者,以技巧强悍、音乐充满爆发力著称。他演奏的曲目是——《赤色悲愴》。 当李云枫的双手以一种决绝的姿態,重重落在低音区,奏出那如同命运叩门、又如同惊雷在乌云中酝酿的沉重引子时,整个音乐厅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紧! 这不是轻柔的溪流,这是沸腾的岩浆!不是精巧的迷宫,这是喷发的火山! 引子之后,狂暴的第一主题以雷霆万钧之势席捲而来!快速而充满衝突的音符,如同暴风雨中的海浪,一次次拍打著理智的堤岸。 李云枫的演奏充满惊人的能量和张力,手指在琴键上奔腾、捶击,却又在极强的力度中保持著惊人的清晰度。这不是杂乱无章的宣泄,而是在严格结构控制下的情感风暴。 隨后,音乐转入相对抒情的第二主题,仿佛暴风雨中短暂的喘息,旋律中充满痛苦的发问和深沉的哀伤。但很快,斗爭的浪潮再次涌起,两个主题激烈地衝突、交织、对抗…… 听眾们被彻底捲入这情感的漩涡。他们能清晰地感受到音乐中那无比的痛苦、不甘的挣扎、顽强的抗爭、以及对光明近乎绝望的渴望。这不仅仅是音符,这是一个灵魂在炼狱中焚烧、嘶吼、试图超脱的全部过程! 冯·霍恩海姆那首《逻辑迷宫》展示的是“大脑的复杂度”,而这首《赤色悲愴》展示的是“灵魂的深度和强度”。前者让人惊嘆“怎么可能做到”,后者让人战慄“怎么可能承受”。 当乐曲发展到最后的尾声,在经歷了最黑暗的低谷后,音乐以一种近乎神圣的、升华般的光明色调重现主题,最终在几个坚定、宏伟、充满终极信念的和弦中结束时—— 李云枫双手悬停,胸膛剧烈起伏,汗水浸湿了鬢角。 全场,再次陷入长达数秒的绝对死寂。 然后,掌声与欢呼如同海啸般爆发!比第一轮更加猛烈!许多人泪流满面,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那种从绝望深处迸发出来的、震撼人心的精神力量!就连一些西方观眾,也忍不住用力鼓掌,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动容。 冯·霍恩海姆坐在座位上,那冷峻如石像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裂缝。他的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膝盖,节奏竟然有些乱。 他输了吗?技术上?未必。但在这场“音乐到底应该表达什么”的根本性对决中,他那精密却冰冷的理性迷宫,在对方这座燃烧著生命火焰的情感炼狱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如此……没有人味。 这一拳,太重了。重到让西方阵营开始感到真正的疼痛和……不安。 第三轮:梦幻与真实的裂痕 安东尼奥·马尔蒂尼深吸一口气,走上舞台。这位地中海联邦的大师以浪漫不羈的风度和对戏剧性效果的追求闻名。 “音乐不仅是听觉艺术,也是视觉和想像的盛宴。”他对著镜头微笑,露出一口白牙,“请允许我,带各位进入一个由音符、光影和算法共同构筑的——《威尼斯狂欢节与数字幽灵》。” 他的演奏开始了。与前两位不同,他提前准备了背景投影和音响系统。当他开始弹奏一段华丽、快速、充满义大利歌剧炫技风格的引子时,身后的巨幕上同步出现了威尼斯水城的瑰丽影像,贡多拉、面具、华丽的建筑。 同时,预先录製的电子音效和算法生成的辅助声部通过音响系统加入,与现场钢琴交织,营造出极其丰富、立体的音响空间。 隨后,音乐转入更现代、更具实验性的段落。马尔蒂尼的演奏加入了大量不规则的节奏、尖锐的和声、以及模仿电子音色的特殊弹法。 投影画面也隨之变幻,出现抽象的数字流、几何图形、以及由算法实时生成、隨音乐变化的视觉图案。整个表演充满了“炫技”和“炫概念”的双重刺激,如同一场小型的多媒体剧场演出。 客观地说,这很有创意,视听效果很“炸”,很能吸引眼球,尤其是对年轻观眾和追求新潮的乐评人。 马尔蒂尼在热烈的掌声和口哨声中结束表演,优雅地行礼,脸上带著自信的笑容。他看了一眼华夏候场区,心想:炫技?戏剧性?未来感?你们接得住吗? 华夏第三位演奏家林婉容上台。她四十余岁,穿著简约的淡蓝色长裙,气质温婉如江南女子。她只是安静地坐下,对观眾微微頷首。 她演奏的曲目是——《梦婚礼》。 当那如同来自天堂钟声般的、纯净而梦幻的引子和弦响起时,一种截然不同的“魔力”开始瀰漫。 隨后,那支旋律出现了。 如果说《水韵》的旋律是忧伤的诗,那么《梦婚礼》的旋律,就是带著泪光的、最幸福的微笑。它如此优美,如此真挚,如此充满对美好爱情的无限憧憬和圣洁想像。 每一个音符都仿佛在发光,每一句旋律都直击人类心底对“完美幸福”最原始的渴望。 林婉容的演奏细腻而富有光泽,触键温柔如抚摸天鹅绒,踏板创造出朦朧而温暖的共鸣。她没有使用任何视觉特效,没有添加任何电子音效。只有她,和那架钢琴。 但就是这最简单的形式,却產生了最惊人的效果。 听眾们完全沉浸了,许多人闭上了眼睛,脸上浮现出温柔的笑意,或是感动的泪光。他们看到了自己梦想中的婚礼,看到了最爱的人穿著婚纱或礼服缓缓走来的样子,感受到了那种混合著喜悦、紧张、圣洁和巨大幸福的复杂情感。 这音乐跨越了一切文化、语言、时代的隔阂,直接与人类共通的情感记忆和梦想对话。 马尔蒂尼那场热闹、炫目、充满“未来宣言”的《威尼斯狂欢节与数字幽灵》,在林婉容这首纯粹、极致、直指人心的《梦婚礼》面前,突然变得……像是一场华丽的烟火表演,喧囂过后,只留下空洞和硝烟味。技术可以製造新奇和刺激,但无法偽造这种直达灵魂深处的、真实的感动和共鸣。 当《梦婚礼》最后一个温暖而余韵悠长的和弦缓缓消散,林婉容轻轻收回双手时—— 现场再一次被那种震撼心灵的寂静所笼罩。 然后,是更加疯狂、更加发自肺腑的掌声和欢呼!许多人一边哭一边笑,用力鼓掌。这掌声不仅献给演奏,更是献给那旋律本身,献给每个人心中那个关於“梦”和“爱”的最美角落。 就是此刻! 西方媒体直播区,负责人脸色惨白如纸,对著耳麦几乎是吼了出来:“切断!立刻切断所有对外信號!快!” 他们不能再播了!第一首《水韵》是惊艷,第二首《赤色悲愴》是震撼,到这第三首《梦婚礼》……已经是彻底的心灵征服! 这已经不是“有来有回”的交流,这是一边倒的、碾压式的艺术呈现!对方拿出的每一首作品,其艺术高度和感染力都恐怖如斯!全球直播继续下去,將是西方古典音乐话语权的一次公开处刑! 技术员手忙脚乱地操作。几秒钟后,全球范围內,所有正在收看西方主流媒体直播的屏幕,齐齐黑屏,或跳出了“技术故障”的提示。 现场一片譁然!观眾们错愕,隨即明白了对方的意图——输不起,要强行中断直播,掩耳盗铃! 然而,就在西方信號中断的下一秒! 华夏中央电视台的直播镜头,稳稳地推近了特写。信號不仅没有中断,反而通过华夏自己的卫星网络和国际合作渠道,以更强的清晰度、更广的覆盖范围,向全球播送! 解说员平静的声音在多语种频道响起:“……由於某些技术原因,部分国际信號中断。这里是华夏中央电视台,我们將继续为您完整呈现本次交流会实况……”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你们想切断画面?我们帮你们把镜头拉得更近,把麦克风对得更准!让全世界看得更清楚,听得更明白! 音乐厅內,气氛陡然变得无比紧张和戏剧化。西方大师席那边,气压低得令人窒息。马尔蒂尼脸上的自信笑容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惨白和冷汗。温特沃斯紧紧攥著已经冰凉的菸斗。冯·霍恩海姆闭上了眼睛。其他几位,脸色也都难看到了极点。 他们不仅输了,连“体面退场”的机会,都被对方以这种冷酷而高效的方式剥夺了。全世界现在通过华夏的镜头,看著他们的溃败。而他们,还必须坐在这里,听完剩下的四首……那將是怎样的折磨? 第四轮:遥不可及的星空 维多利亚·阿什伯顿女士几乎是凭著多年舞台经验的本能,强迫自己走上了台。她演奏了自己最拿手、也最受讚誉的《时光的十一幅素描》,试图以细腻的情感刻画和精致的音色变化稳住阵脚。平心而论,她的演奏依然保持著极高的水准,对时光流逝、记忆片段的描绘入木三分。 但她的心已经乱了。在经歷了前三首华夏曲子那种级別的衝击后,她的演奏失去了那种从容不迫的、沉浸於自我艺术世界的內在安定感,显得有些“赶”,有些“浮”,华丽的技巧和细腻的音色之下,情感的核心是空的、是慌的。 她几乎是逃也似的结束了演奏,掌声稀稀拉拉——观眾的情绪还深深陷在《梦婚礼》的余韵里,没完全出来。 华夏第四位演奏家郑怀古上台。这位老者步履从容,神色平静得仿佛只是去公园散步,他演奏的曲目是——《星空之思》。 音乐响起。 开场是一连串极高、极轻、如同星辰闪烁般的音符,隨即,左手在低音区奏出缓慢而深沉的、如同宇宙背景辐射般的持续音型。接著,一条悠远、神秘、充满无尽遐想的主旋律缓缓升起。 这音乐,瞬间將听眾从个人情感的漩涡,拉入了无垠的宇宙时空。 它描绘星空,却不止於星空。那旋律中有对浩瀚的敬畏,有对未知的好奇,有对生命在宏大尺度下意义的哲思,也有一种超脱尘世的、寧静的孤独之美。 和声的运用极其精妙,色彩变幻莫测,时而璀璨如银河,时而深邃如黑洞,时而空灵如星云。郑怀古的演奏,触键乾净得不染一丝尘埃,音色通透而富有空间感,仿佛他的手指不是在敲击琴键,而是在拨动宇宙的琴弦。 如果说前三首曲子分別征服了“美感”、“力量”和“梦想”,那么这首《星空之思》,征服的是“想像”与“哲思”。它將钢琴音乐的意境,推向了一个更为辽阔、更为形而上的层面。 阿什伯顿那首描绘个人內心时光流逝的《素描》,在这幅浩瀚的宇宙图景面前,顿时显得格局狭小,如同精致的盆栽之於原始森林,书斋里的悲春伤秋之於面对星海的终极追问。 遥不可及。 这是听完《星空之思》后,所有西方大师心中同时升起的四个字。不仅仅是技术或情感的差距,而是一种艺术视野和思想维度的全面碾压。 对方已经不满足於在“音乐”的范畴內比拼,他们开始用音乐探討宇宙和哲学。而自己这边,还停留在个人情感、民族敘事、技术实验的层面。 第五轮:史诗与喧囂的终焉 詹姆斯·卡特教授上台时,脸上惯有的那种轻鬆不羈的笑容消失了。他演奏了一首更加狂放、融合了更多爵士即兴和电子噪音的《都市布鲁斯终极混响》,试图用更强烈的节奏、更刺激的音响来“炸场”,夺回注意力。 效果適得其反。在经歷了《星空之思》那种浩瀚寧静的洗礼后,卡特这首充满都市躁动和电子音效的作品,听起来只剩下刺耳的喧囂和杂乱无章,如同深夜工地的噪音,失去了艺术应有的控制力和美感。他自己也弹得心浮气躁,几个段落甚至出现了明显的失误。 华夏第五位演奏家秦箏上台。她演奏的是——《烽火巴尔干》。 当那充满战爭疮痍、民族悲愴、不屈抗爭的旋律如同歷史洪流般倾泻而出时,整个音乐厅被一种悲壮而崇高的气氛完全笼罩。 这不是个人的情感,这是一个民族的集体记忆和灵魂吶喊。音乐中有战火的呼啸,有家园的哭泣,有战士的怒吼,也有在废墟中依然顽强生长、嚮往和平的微弱希望。 中段那段如泣如诉、饱含血泪又隱含火山般力量的旋律,让无数听眾潸然泪下,灵魂震颤。 而最后辉煌的技巧展现和如同胜利曙光般的结尾,又让人热血沸腾,感受到一种从绝境中重生的、不可摧毁的精神力量。 史诗!真正的音乐史诗! 卡特那首《都市布鲁斯终极混响》在《烽火巴尔干》这幅用血与火、泪与希望绘就的宏伟歷史画卷面前,简直成了街头巷尾的无病呻吟,轻浮得可笑,渺小得可怜。 第六轮:寒冬与烈焰 安娜·彼得罗娃教授脸色铁青地上台,她演奏了技巧登峰造极、情感极度压抑后爆发的《西伯利亚永冬风暴》。 依旧强悍,依旧深沉,依旧充满了斯拉夫民族特有的苦难与坚韧。 但《烽火巴尔干》已经將这种“民族苦难与抗爭”的主题,表达到了某种极致。彼得罗娃的演奏,更像是在一个已被开拓到极致的领域內,进行的一次技术上更艰深、情感上更极致的“强化演绎”,少了那份开天闢地般的“原创震撼”。 华夏第六位演奏家沈星河上台。他演奏的是——《马背狂诗》。 热烈奔放如草原烈火的开场,辉煌灿烂的技巧展示,中间穿插著悠长深情、如同牧歌般的旋律段落。 整首曲子充满了蓬勃的生命力、自由的灵魂和豪迈不羈的草原气质。它是狂欢,是庆典,是生命力的尽情挥洒,是对“活著”本身的最高讚歌。 彼得罗娃那首充满严冬苦难和压抑力量的《永冬风暴》,在《马背狂诗》这种炽热、自由、尽情燃烧的生命烈焰面前,显得沉重而阴鬱,仿佛永远困在寒冬,未曾见过春日的阳光与辽阔。 最终轮:理性的黄昏 让-皮埃尔·勒菲弗最后一位走上台。这位高卢大师的步伐,沉重得仿佛灌了铅。前面六轮,西方已是一败涂地,败得体无完肤,败得尊严扫地。 他现在上台,已经不是为了胜利,而是为了……儘可能地保住一点点,最后一点点的体面,展示一下西方音乐在“理性结构”这个最后堡垒上的高度。 他演奏了他毕生研究的结晶——《绝对赋格:理性之花》。这是一首將巴赫时代的復调精神与最严苛的现代序列音乐、最复杂的节奏对位技术结合的作品,结构精妙如哥特教堂的穹顶,逻辑严密如数学证明。 它试图在绝对的理性框架內,让情感如同精密仪器中培育出的花朵般,一丝不苟地绽放。 这无疑是一首伟大的作品,是理性主义音乐的巔峰之一。 但在经歷了前六首华夏曲子那种或极致优美、或情感爆炸、或精神磅礴、或意境浩瀚、或史诗悲壮、或生命狂欢的全面洗礼后,听眾的耳朵和心灵,早已被那些充满生命热度、直击灵魂的作品所征服、所充盈。 勒菲弗这首极度理性、需要全神贯注进行智力解构才能领会其精妙的作品,此刻听起来,显得异常“冰冷”、“枯燥”、“不近人情”。 它的美,是实验室里在无菌环境下、用数学模型计算出来的晶体之美,完美,却毫无生机。 而华夏那些曲子,是大自然中经歷风雨雷电、沐浴阳光雨露后,恣意怒放的、带著泥土芬芳和生命律动的野花之美。 当《绝对赋格》最后一个音,在一个精心计算的不协和解决中结束时,勒菲弗双手颤抖著离开琴键,整个人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他没有得到预想中那种对“理性巔峰”的讚嘆掌声,只有一些礼貌性的、稀落的掌声,很快就被淹没在一种巨大的、令人窒息的寂静中。 然后,压轴的华夏第七位演奏家,年逾七旬、德高望重的顾长风,缓步上台。他没有演奏新的曲子,而是重新坐到了钢琴前。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他再次奏响了《水韵》开头的那段清澈琶音和主题旋律。 但只演奏了短短三十秒,便自然过渡到了《赤色悲愴》中一段斗爭性的片段,接著是《梦婚礼》的主题闪现,《星空之思》的浩瀚音型,《烽火巴尔干》的悲愴旋律,《马背狂诗》的热情节奏……他將七首曲子的核心动机和最具代表性的片段,以高超的即兴改编技巧,巧妙地编织在一起,形成了一首短暂的“华夏七音即兴幻想曲”! 这不仅仅是一次演奏,这是一次总结,一次宣言,一次毫无保留的、艺术上的终极示威! 我们不仅有单兵作战的绝世神兵,我们还能將它们融会贯通,信手拈来,形成一个完整而强大的艺术体系! 当顾长风最后以一个融合了七首曲子特点的、辉煌灿烂的和弦结束这段即兴时,他双手高高举起,然后缓缓落下,闭上了眼睛。 “轰——!!!!!!” 积蓄了整场、整三个月的所有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爆炸!全场观眾,无论华夏还是外国,全部疯狂地起立!掌声、欢呼声、尖叫声、哭泣声、跺脚声……匯成了一股足以掀翻整个音乐厅屋顶的、宣泄般的洪流!这掌声持续了整整十五分钟!许多人把手掌拍得通红,喉咙喊得嘶哑,眼泪流了满脸! 这不是一场交流会的结束,这是一次文化上的加冕礼!一次艺术上的立国之战! 七位西方大师,如同七尊被雷击过的朽木,僵坐在椅子上。温特沃斯目光呆滯,菸斗不知何时已滚落脚边。冯·霍恩海姆双手捂住了脸。马尔蒂尼失魂落魄。阿什伯顿在无声地哭泣。卡特瘫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彼得罗娃面如死灰。勒菲弗怔怔地望著台上那架钢琴,仿佛在看一个吞噬了他一生信仰的黑洞。 他们被碾碎了,从肉体到精神,从技艺到理念,从骄傲到尊严,被对方用七首犹如神赐的作品,碾压得粉身碎骨,片甲不留。 后续的所谓致辞、晚宴、学术座谈……都已毫无意义。 当天夜里,七位大师及其团队仓皇离境,连欢迎晚宴都来不及参加。第二天,西方主流媒体集体沉默,假装无事发生。 但有些失败,是沉默无法掩盖的。有些音符,一旦响彻世界,就再也不会被遗忘。 在云棲別墅温暖的灯光下,张凡关掉了正在播放西方媒体“平静”报导的网页。小恋晴跑过来,扑进他怀里,举著一张自己画的歪歪扭扭的钢琴。“爸爸,琴!” 张凡抱起女儿,亲了亲她的小脸,目光与不远处含笑望来的陆雪晴温柔交匯。 第71章 奖励 胜利的狂欢持续了整整一周。 华夏网际网路上,“破晓七音”的热度居高不下。七首钢琴曲的官方授权音频、音乐会现场视频、各大钢琴家及音乐院校学生的翻奏版本铺天盖地。 音乐平台排行榜被这七首曲子牢牢占据,街头巷尾的音像店、咖啡馆、甚至手机铃声,都时常能听到《水韵》的清澈、《梦婚礼》的梦幻、《烽火巴尔干》的悲壮旋律。 那场交流会最后十五分钟山呼海啸般的掌声和欢呼,被剪辑成各种短视频,配上激昂的音乐,在社交媒体上病毒式传播,成为民族自豪感宣泄的出口。 媒体连篇累牘地报导这场“文化领域的立国之战”,分析其意义,讚扬参与的音乐家和背后默默付出的工作者。“破晓工程”从一项紧急任务,变成了一个文化自信的標誌性符號。 文娱圈更是与有荣焉,当初转发声援的明星们再次发文庆祝,仿佛这场胜利也有自己的一份心力。魔都音乐学院门口摆满了庆祝的花篮,周明远院长的办公室电话几乎被打爆,都是各种祝贺和採访邀约。 然而,就在这举国欢腾的气氛达到顶峰时,一直保持沉默的西方主流媒体,突然在几乎同一时间,掀起了一轮精心策划的反扑。 《三伦岛音乐观察家》头版刊登长篇评论,標题耸人听闻:《一场被政治裹挟的音乐对话:论华夏“破晓工程”对艺术纯粹性的伤害》。 文章写道:“……本应是一次单纯的艺术交流,却硬生生被华夏方面渲染成了一场关乎国家尊严的文化战爭。动用国家力量,发动所谓『破晓工程』,集中十四亿人之力,耗时三月,只为在钢琴键盘上『贏』回面子。 这本身就是对音乐艺术独立性和纯粹性的巨大褻瀆。艺术本无国界,胜负更非其追求。华夏將一场民间学术交流,强行拔高到国家对抗层面,不仅暴露了其文化上的不自信,更折射出其看待世界时惯有的『对抗思维』和『零和博弈』心態。 那七首曲子或许不错,但將其置於如此宏大而功利的敘事背景下,其艺术光彩难免被政治意图所玷污,这是艺术的悲哀。” 《新大陆艺术评论》则以看似客观的口吻发表分析文章:《资源不对称下的“胜利”:析华夏“国家音乐机器”的运作模式》。 文章详细“剖析”了“破晓工程”可能动用的国家资源——从顶级作曲家的集中徵召,到海量资金的投入,再到宣传机器的全力开动。 “这更像是一场由国家主导的、针对特定目標的『科研攻关』或『工程项目』,而非自发的、有机的艺术创作。在这种模式下生產出来的作品,无论技术多么精良,都难免带有『命题作文』的匠气和功利性。 相比之下,西方音乐家们是个体智慧的灵光闪现,是自由创作的结晶。用国家机器的碾压式力量,来对標个体艺术家的自由创作,这本就是不公平的,其所谓的『胜利』也值得商榷。 我们更应该关注的,是这种模式对艺术生態的长期影响——当艺术创作成为国家任务,个体的创造力和表达的多样性將置於何地?” 《欧罗巴文化周刊》的评论则更加尖刻,带著浓浓的讽刺:《十四亿人的“破晓”,与七个人的下午茶》。文章將华夏举国之力准备三个月,形容为“如临大敌的全民族总动员”,而將西方七位大师的赴会,轻描淡写为“一次友好的跨国学术访问”。“一边是战鼓雷鸣、全民皆兵,另一边是閒庭信步、以文会友。最终,前者用『国家级作品』战胜了后者的『个人化表达』。 这胜利值得炫耀吗?这更像是一个巨人对侏儒说:看,我比你力气大。除了证明自己块头大之外,还能证明什么?真正的艺术强大,在於其浸润人心的细水长流,在於其跨越时空的永恆价值,而非一时一地、倾举国之力的喧囂胜败。华夏似乎搞错了方向。” 《莱茵河音乐报》则重提“技术故障”,暗示华夏方面在直播信號上做了手脚,有操纵舆论之嫌,並质疑那七首作品的真正作者和创作时间,隱晦地暗示可能存在“代笔”或“提前多年准备”的不公。 这些文章被迅速翻译、转载,在国际舆论场形成一股声浪。其核心论调高度一致:淡化甚至否定华夏在艺术创作上的突破性成就,將这场胜利污名化为“国家力量对个人艺术的碾压”、“政治对艺术的绑架”、“不自信下的过度反应”,將自己打扮成“纯粹艺术”的受害者,將华夏描绘成滥用国家资源、破坏艺术规则的“霸凌者”。 典型的“我输了不是我弱,而是你耍赖、你犯规、你小题大做”的强盗逻辑。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消息传回国內,舆情瞬间被点燃。愤怒的网友涌向外网,与对方展开激烈论战,但往往陷入对方设定的“国家 vs 个人”、“政治 vs 艺术”的话语陷阱,难以有效反击。 就在此时,华夏官方媒体出手了。 《民报》国际版发表署名“钟声”的评论文章,题为《朋友来了有好酒,豺狼来了有猎枪——论国际文化交流的正確姿態》。文章没有直接点名西方媒体,但针锋相对,寸步不让: “……音乐无国界,但音乐家有祖国。真正的艺术交流,应建立在相互尊重、平等对话的基础之上。我们始终以最大热情欢迎世界各地真诚的艺术使者,愿以美酒相待,共谱佳话。 然而,若有人打著『交流』的幌子,行文化傲慢与偏见之实,试图在艺术领域划定等级、贬损他人,那么,迎接他的必然不是鲜花,而是维护自身文化尊严的猎枪。” “三个月前,某些人並非怀著『以文会友』的平常心而来。他们带著居高临下的审视,带著预设的『文明优劣论』,带著全球直播的镜头,意图完成的不是交流,而是『展示』与『定义』,是想在钢琴键上敲出文明的等级。 面对这样的『客人』,难道我们要唾面自乾,还要赔笑说『打得好』?华夏民族珍视和平,崇尚礼仪,但从不缺乏捍卫尊严的勇气和智慧。『破晓工程』,是华夏音乐界面对无理挑衅时,团结一心、奋发图强的自然反应,是文化自信的体现,是『寒冬』中自己生火取暖的必然选择。这无关政治裹挟,而是艺术家的骨气,是民族的志气。” “至於动用国家资源……如果保护和发展本民族的文化艺术,为国家爭得应有的尊重被视为『国家机器的碾压』,那么这种逻辑本身就是荒谬的。 难道只有放任自流、任人贬低,才符合某些人心中『纯粹艺术』的標准?我们发展经济、科技、国防,何尝不是在动用国家资源保护和发展民族的根基?文化主权,与领土主权、经济主权一样,不容侵犯,需要守护。 华夏支持一切真诚的、平等的国际文化交流,但对於任何形式的『文化霸权』和『艺术歧视』,我们的態度一贯而明確:朋友来了有好酒,豺狼来了有猎枪。” 文章引用了那场交流会最后华夏方的“七音即兴幻想曲”作为例子,指出:“真正的艺术强大,不仅在於能创作出优秀的个体作品,更在於能融会贯通,形成具有自身精神气象的完整体系。这靠的不是『国家碾压』,而是深厚的文化底蕴和无数创作者独立又共鸣的智慧结晶。” 文章一出,迅速被各大官媒、门户网站、社交媒体头条转载。“朋友来了有好酒,豺狼来了有猎枪”这句话再次刷屏,成为回应西方抹黑的最有力口號。 民间舆论为之一振,论战也开始变得更有条理和底气。 同时,另一股热潮在国內外网络上悄然兴起——寻找“qin.q”,寻找那七首神曲的创作者。 虽然“破晓工程”徵集办公室从未公开透露投稿者信息,只以“佚名”或“集体创作”標註,但网络上关於这位(或这群)神秘天才的猜测早已沸反盈天。 有人根据曲风和技法,推测是某位隱居海外的华裔作曲大师;有人认为是国內某个秘密音乐研究机构的集体智慧;更有甚者,脑洞大开,猜测是得到了“史前文明”或“外星科技”的启示。 “qin.q”这个帐號在版权网站的匿名信息,也被技术爱好者们反覆研究,但除了知道註册时间是在“破晓工程”启动后不久,以及版权声明清晰外,一无所获。 “到底谁是qin?” “七首曲子,七种截然不同的顶级风格,真的可能是一个人写的吗?” “求大神深扒!找出我们民族的音乐英雄!” 这些呼声,也传到了某些特定的地方。 燕京,西山,某处环境清幽但守卫森严的院落。 一间陈设简单却透著古朴庄重气息的办公室里,几位气度不凡的老者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摊开著一些文件和几份列印出来的乐谱。房间里迴荡著《烽火巴尔干》的音频,音量不大,却足以让人感受到那旋律中的力量。 音乐停止,一位穿著中山装、头髮银白的老者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脸上带著欣慰的笑容:“好听,有力量。这次,我们的音乐家们,打了一场漂亮的翻身仗,打出了国威,打出了士气。” 他对面,一位戴著眼镜、气质儒雅的中年人点头道:“首长,关键是这七首曲子,质量太高了。『破晓工程』收到的其他投稿里也有不少优秀作品,但这七首,是定海神针,是战略威慑力量。没有它们,局面会艰难很多。” “是啊,”另一位穿著军装常服、肩章显示將衔的老者感慨,“文化战线的斗爭,有时候比真刀真枪更复杂,更需要智慧和定力。这次对方有备而来,就是想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在精神层面挫伤我们的锐气。幸好,我们有自己的『秘密武器』。” 中山装老者放下茶杯,拿起桌上的一份薄薄的档案袋,抽出里面的资料。上面贴著张凡的一寸证件照,年轻,英俊,眼神平静。 “张凡……魔都音乐学院毕业,孤儿院长大……”老者轻声念著资料上的关键信息,“音乐天赋极高,西洋、中式乐器皆精……以艺名发行少量歌曲,质量惊人……为妻子陆雪晴创作大量经典歌曲,助其復出並成立工作室……参与综艺《华语好声音》,原创歌曲《以父之名》引发社会深思……无偿为央视国庆献礼剧创作主题曲《如愿》《错位时空》……” “哦?还有这事?”军装老者感兴趣地凑过来看。 “是啊,”儒雅中年人笑道,“央视的王主任对他讚不绝口,说年轻人才华横溢,更难得的是有格局,有担当,分文不取,只为作品完美呈现。而且非常低调,明確表示不希望过度曝光,只想安心陪伴家人,搞创作。” 中山装老者继续往下看:“宠妻爱女,是圈內出名的。几次公开露面或参加活动,几乎都是为了给妻子撑腰或解决麻烦。自己则深居简出,除了必要的音乐工作,极少应酬。名下资產清晰,主要来源於音乐版权和投资,生活优渥但並不奢靡。『凡雪工作室』经营良好,依法纳税,积极参与公益……” 看著看著,几位老者脸上都露出了笑容。 “是个好苗子啊。”中山装老者將资料轻轻放回桌上,“有惊世之才,却无浮夸之气。懂得爱家,懂得爱国,不慕虚名,不逐浊利。年纪轻轻,活得比很多老傢伙都明白。” “最关键的是,”儒雅中年人补充道,“根据我们的分析和一些极其有限的线索交叉比对,基本可以確定,『qin.q』这个帐號,以及那七首钢琴曲,有极大概率出自他之手。而且通过技术倒查,这个帐號註册確定是用他家的网络地址。时间点、动机、地点都对得上。” 军装老者哈哈一笑:“做好事不留名,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这小子,有点古代侠客的风范嘛!我喜欢!” 中山装老者沉吟片刻,道:“他既然选择匿名,就是不想被外界过多打扰,想保护自己和家人的平静生活。这份心意,我们要尊重。国家不会亏待任何一位做出贡献的儿女,但奖励的方式,可以灵活,要合他的心意。” 他转向儒雅中年人:“以適当的方式,表达一下国家的感谢和认可。不要公开,不要张扬,要让他感受到诚意和尊重,但又不会打破他想要的寧静。” “明白。” 几天后,一个没有任何寄件人信息、外观朴素却质地考究的深棕色木匣,由一位穿著便装夹克、气质干练的年轻人,亲自送到了云棲別墅的门卫处,指明交给张凡先生。 张凡和陆雪晴一起在书房打开了这个木匣。 里面是层层叠叠的、柔软的深蓝色丝绒衬垫。掀开衬垫,一套瓷器静静躺在那里。 那是一套六件的黄釉龙纹茶具:一把壶,四只杯,一只茶海。器型典雅端庄,线条流畅。最引人注目的是其釉色与纹饰——釉色是那种极为纯正、温润如玉的明黄色,均匀光亮,毫无瑕疵。釉下以极其精细的工笔,描绘著五爪金龙纹样。龙身矫健,穿梭於祥云之间,鳞爪清晰,神態威严而又不失灵动。纹饰繁而不乱,金色与黄釉底色相得益彰,华贵之气內敛,却透著不容忽视的皇家气度和威严。 即便是不太懂瓷器的人,也能一眼看出,这绝非市面上流通的普通工艺品,而是真正大师手笔、甚至可能是官窑仿古的顶级艺术品。 木匣內还有一张对摺的洒金笺纸。 上面是手写的毛笔字,铁画银鉤,力透纸背: “国家不会亏待任何一位为国家、为人民做出贡献的华夏儿女。此物聊表谢忱,望珍之。 知名不具” 没有落款,没有印章,只有这短短两行字,和最后四个字。 陆雪晴轻轻捂住嘴,眼中满是惊讶和激动。她看向张凡。 张凡看著那套黄釉龙纹茶具,又看了看那张纸条,沉默了片刻。 他读懂了,上面知道“qin.q”是他,知道那七首曲子出自他手。 他们没有选择公开表彰,没有送来锦旗奖状,没有安排领导接见,而是用这样一种极其含蓄、却分量极重的方式,表达了最高层面的认可和感谢。 黄釉,龙纹……这其中的象徵意义,不言而喻。这不是普通的礼物,这是一种无言的、却重若千钧的荣誉。 “他们知道了。”陆雪晴轻声说。 “嗯。”张凡点点头,小心地抚摸著光滑温润的杯壁,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有欣慰,有释然,也有一丝暖意。“这样……挺好。” 他们特意定製了一个带有恆温恆湿系统和柔和灯光的防弹玻璃展柜,將它安放在別墅书房最显眼、也是最安全的位置。 没有標籤,没有说明,只有那套静静陈列在灯光下的黄釉龙纹瓷器,和玻璃上隱约映出的、他们两人的身影。 偶尔,当张凡在书房创作或阅读时,目光掠过那个展柜,心中便会升起一种平静的满足感。 他做了一件认为正確的事,帮助了自己的国家,而国家理解並尊重了他的选择,用这种沉默却庄重的方式,给了他最高的褒奖。 小恋晴有时会好奇地扒著玻璃柜看里面的“漂亮碗碗”,张凡会把她抱起来,指著上面的龙纹,轻声说:“这是奖励爸爸的,因为爸爸做了一件让很多人高兴的事。” “爸爸棒!”小恋晴似懂非懂,但总会开心地拍拍手,然后在张凡脸上印下一个带著奶香的吻。 窗外,阳光正好。別墅花园里,陆雪晴正小心地给新栽的蔷薇浇水,哼著不知名的轻快曲调。 第72章 哟哟哟,永远的神也? 《华语好声音》总决赛的聚光灯熄灭已有一年多,但尘埃从未真正落定。对於滑成雨而言,那场直播更像是一次永久性的精神烙印。最终他艰难的进入了前三名,商业价值保住了,公司如愿以偿地续上了他的摇钱树生涯。 然而,只有滑成雨自己知道,那个第三名的背面, 是张凡以最简单的方式对他从音乐的各个纬度上进行了彻底碾压,无论是唱、曲、词、意境等。他在张凡面前,就像一只精心打扮却跳错了舞步的猴子。 每场晋级,他只能靠公司运作才能保证不出局,这是何等的讽刺。 这种屈辱感和强烈的挫败,像毒藤一样缠绕著他的心臟。他不能接受,一个孤儿院出身的傢伙,凭什么站在那样的高度,用那样的眼神看他? “我要超越他。”这个念头成了支撑他在接下来一年多非人训练中的唯一信念。 公司为了重塑他的形象,彻底“去法师化”,打造更具“国际质感”的唱跳偶像,不惜重金將他再次送到了高丽国,进入了那里最顶尖、也最严苛的艺人培训工厂。 每天长达十五小时的高强度声乐、舞蹈、体能、表情管理训练,饮食控制精確到克,睡眠时间被压缩到极限。那里的老师不会像李锐那样哄著他,错了就是严厉的呵斥和加倍惩罚。同期的练习生个个眼神狼一样,竞爭残酷到赤裸裸。 滑成雨都忍了下来。他憋著一口气,把每一次筋疲力尽、每一次肌肉酸痛、每一次被批评,都想像成是踩在张凡脸上的台阶。 他练舞练到脚踝肿得穿不进鞋,练声练到嗓子充血失声,看著镜子里面容日益精致、肌肉线条逐渐清晰、眼神被训练得时而冷酷时而深情的自己,他感到一种扭曲的快意——张凡,你等著,我会以全新的、完美的姿態回来,把失去的一切,连本带利地拿回来! 一年多的封闭训练后,滑成雨“学成归国”。 公司为他策划了盛大的回归。先是一组在高丽国街头、练习室拍摄的“努力汗水”主题硬照和纪录片片段预热,塑造其“涅槃重生”、“国际淬炼”的形象。紧接著,两支重金打造的新歌《逆光纪元》和《王者独白》全平台上线。 平心而论,这次的作品確实比以往提升了不少。《逆光纪元》是一首融合了电子舞曲和少许摇滚元素的快歌,编曲复杂华丽,滑成雨的演唱在高丽声乐老师的调教下,稳定性增强,高音区不再轻易破音,还加入了一些有设计感的怒音和撕裂音,虽然略显刻意,但確实增加了衝击力。 舞蹈更是脱胎换骨,动作乾净利落,力量感和节奏感都远非昔日可比,显然是下了苦功。《王者独白》则是一首中速抒情歌,歌词大谈孤独、王座、背负,旋律还算上口,滑成雨努力詮释著“深情的王者”,眼神戏十足。 两支歌凭藉公司强大的宣传攻势和粉丝的全力打榜,迅速衝上各大音乐榜单前列,数据十分漂亮。媒体通稿齐飞,“滑成雨华丽蜕变”、“国际训练成果显著”、“新一代唱跳標杆”等標题隨处可见。 在回归后的首次媒体专访中,面对镜头,滑成雨画著精致的妆容,穿著最新季的奢牌时装,眼神刻意练习过的坚定中带著一丝“沉淀”后的忧鬱,他对著话筒,清晰而缓慢地说:“我回来了。” 这句话被粉丝解读为“王者归来”,在网络上掀起一阵热潮。滑成雨看著那些讚美和期待,心中那团火烧得更旺。张凡,你看到了吗?这才是应该属於我的光芒! 就在这时,一年一度的“华语音乐巔峰盛典”再次向乐坛发出邀请。作为业內最具分量的颁奖典礼之一,它的邀请名单本身就是地位的象徵。陆雪晴和张凡毫无悬念地再次收到了邀请函。 “不去。”张凡扫了一眼製作精美的邀请卡,想都没想就扔到了一边,继续低头陪女儿玩拼图,“无聊,麻烦,一群人假笑,说著言不由衷的话,浪费时间。” 陆雪晴早就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她捡起邀请卡,坐到他身边,靠在他肩上,声音软糯:“老公 ~去嘛。去年我们就没去,今年再不去,外面又要乱写,说我们耍大牌,或者怕了谁。 而且林姐说这次盛典规格很高,很多平台大佬和资深音乐人都会到场,对我们工作室未来的发展也有好处。” “没兴趣。”张凡不为所动,“你想去你去,我在家带女儿。” “那怎么行!”陆雪晴搂住他的脖子,“人家都是成双成对的,我一个人去多没意思,你忍心让我一个人面对那些苍蝇一样的傢伙?” 她指的是那些总想凑上来套近乎、求合作的人。 张凡皱了皱眉,开始出现了动摇。 陆雪晴眼珠一转,凑到他耳边,吐气如兰,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你要是答应去……晚上,我穿那套你最喜欢的、黑色的……还有,上次你说想试试的那个姿势……我也答应你。” 张凡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耳根微微泛红。他转头,对上妻子那双含著笑意和诱惑的漂亮眼睛。 陆雪晴趁热打铁,手指在他胸口画著圈,继续加码:“而且,整个盛典期间,我都听你的……你想怎样就怎样。” 美色当前,加之陆雪晴罕见的主动“许诺”,张凡坚固的意志力堡垒出现了裂痕。他无奈地嘆了口气,捏了捏陆雪晴的脸:“你真是……越来越会抓我软肋了。” “那你就是答应啦?”陆雪晴眼睛一亮。 “……嗯。”张凡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算是妥协。 陆雪晴开心地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心满意足。当晚,她果然兑现了部分“承诺”,极尽温柔缠绵,让张凡彻底体会到了什么叫“色令智昏”,也明白了什么叫君王从此不早朝,那生活滋味……………..嗯嗯…………很爽也很享受。 盛典当晚,魔都大剧院外星光熠熠,红毯绵长。张凡和陆雪晴依然选择了低调但质感绝佳的礼服。 张凡是一身剪裁完美的深灰色暗纹西装,陆雪晴则是一袭香檳色露肩长裙,简约大气,两人携手出现时,依然引发了媒体区最密集的闪光灯和粉丝区最大的声浪。 张凡面对镜头依旧錶情平淡,只是礼貌性地点头致意,全程紧紧牵著陆雪晴的手。陆雪晴则保持著优雅得体的微笑,偶尔向熟悉的媒体和粉丝挥手。 进入內场,找到贴有名字的座位——主办方很识趣地將他们安排在了第一排视野极佳的位置。很快,不断有人过来打招呼。陆雪晴游刃有余地应对著,寒暄,微笑,巧妙地將那些试图直接向张凡邀歌或深入合作的话题岔开或含糊带过。 张凡则大部分时间安静地坐著,只有在极少数真正尊重的老前辈过来时,才会起身礼貌交谈几句,其余时间他的注意力似乎更多在陆雪晴身上,或者乾脆神游天外。 典礼进行到中段,开始颁发各类奖项。当宣布“年度最佳创意演绎奖”得主是滑成雨时,现场响起了粉丝区震耳欲聋的尖叫。 滑成雨从座位上站起,他今天穿了一身缀满亮片的银白色西装,头髮染成浅金色,妆容精致,在灯光下闪闪发光。他脸上带著练习过无数次的、自信又带著几分矜持的笑容,迈著被训练过的、富有节奏感的步伐走上台。 从颁奖嘉宾手中接过奖盃,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发表获奖感言。无非是感谢公司、感谢团队、感谢粉丝,说著“这一年多经歷了很多,也成长了很多”、“音乐是我永远的信仰”、“会用更好的作品回报大家”之类的套话。 但说到最后,他话锋一转,眼神看向台下某个方向(並非张凡的位置,但所有人都觉得他在看张凡的方向),声音提高了一些:“我也感谢那些……曾经质疑过我、看不起我的人。是你们,让我更加坚定,让我知道,我必须变得更强。这个奖,只是一个开始。” 台下他的粉丝疯狂吶喊:“滑成雨!滑成雨!你是最棒的!” 紧接著,按照流程,获奖者要进行表演。滑成雨带来的正是他的回归主打歌《逆光纪元》。 音乐响起,灯光变幻。滑成雨的表演確实比一年前进步巨大。舞蹈动作精准有力,卡点准確,走位流畅,甚至加入了两个颇有难度的地板动作。 演唱部分,预录的背景音开得很大,但他现场跟唱的部分也基本稳住了,高音部分虽然能听出有些吃力,但总算没破。整个表演华丽、炫目,充满了工业流水线精心打磨过的“偶像感”。 表演到达高潮,滑成雨在一个定点pose后,对著台下张开双臂,粉丝的尖叫达到顶点,几个极端狂热的粉丝嘶声力竭地喊出: “滑成雨!你是神一样的男人!” “永远的神!yyds!” 这喊声在短暂的音乐间隙中格外刺耳。 滑成雨听到了,也许是他太沉浸於这种被狂热崇拜的氛围,也许是他潜意识里太渴望某种认可,他竟然对著话筒,接了一句:“你们叫我什么?” 粉丝更疯了:“永远的神!yyds!” 滑成雨脸上露出一种近乎迷醉的笑容,他重复了一遍,声音通过音响传遍全场:“永远的神……” “噗——” 台下第一排,一直表情冷淡、甚至有些无聊的张凡,在这一刻,实在没忍住,极短促地笑了一声。那笑容转瞬即逝,但足够明显。 他这一笑,就像点燃了引线。 旁边几位一直绷著表情、努力维持礼貌的歌手和音乐人,看到连张凡都笑了,顿时也憋不住了,纷纷低头掩嘴,肩膀抖动。 更远处,一些早就对滑成雨这种做派不以为然的圈內人,也发出了低低的鬨笑声。这笑声像涟漪般扩散开来,虽然很快被粉丝更疯狂的尖叫试图掩盖,但那一刻的尷尬,清晰地传递到了台上。 滑成雨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肌肉僵硬。他猛地看向张凡的方向,眼神中的迷醉被一种猝不及防的难堪和迅速燃起的怨毒所取代。张凡!又是他!他竟敢笑!他竟然在这么多人面前嘲笑我“永远的神”! 热血涌上头顶,滑成雨的理智在极度的羞辱感中崩断了一根弦。表演已经结束,但他没有立刻下台,反而握紧了话筒,看著张凡的方向,语气带著明显的挑衅意味,虽然依旧没有指名道姓: “音乐的世界很大,有些人可能觉得某些风格不够『高级』,不够『艺术』。但我认为,音乐最重要的是感染力和舞台魅力,是能够带给观眾最直接的快乐和力量!有的人,或许才华横溢,但总是躲在角落里,孤芳自赏,看不起这个,瞧不上那个,仿佛全天下就他懂音乐。 我想说,音乐是包容的,是多元的!真正的音乐人,应该敢於站在舞台中央,接受所有人的审视和喜爱,而不是只会冷眼旁观,甚至……嗤之以鼻!” 他的话,结合刚才的场景,矛头指向谁,昭然若揭。全场瞬间安静了不少,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第一排的张凡。 镜头也立刻捕捉过来,给了张凡一个特写。 画面中张凡脸上的那丝笑意早已消失,恢復了惯常的平静无波。他仿佛根本没听到台上那番夹枪带棒的话,甚至没看滑成雨一眼。 只见他微微侧身,从隨身带的西装內袋里——那里居然真的装著东西——掏出了一块精致的黑巧克力。 他慢条斯理地撕开包装纸,仿佛那是全世界最重要的事情。然后,他將巧克力递到旁边正有些紧张地看著他的陆雪晴嘴边。 “晚上都没吃什么东西,先垫一垫。”张凡的声音不高,但在突然安静的现场,依稀能被前排的人听到,更何况他的口型清晰,“等会儿这边结束,我带你去吃上次你说想试试的那家麻辣烫,不远。” 陆雪晴愣了一下,隨即明白过来,脸上浮现出温柔的笑意,就著张凡的手,轻轻咬了一小口巧克力,还伸出舌尖舔了舔唇角,眼神娇媚。 张凡看她吃了,自己也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然后很自然地將剩下的包装纸折好,握在手心。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旁若无人,仿佛这不是万眾瞩目的颁奖典礼现场,而是自家客厅。 台上,滑成雨举著话筒,僵在原地,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他蓄力打出的一拳,仿佛砸进了最柔软的棉花里,不,是砸进了空气里,对方根本连看他一眼都欠奉,自顾自地和老婆餵起了巧克力,商量起了夜宵! 全场鸦雀无声,只剩下滑成雨粗重的呼吸声通过话筒被放大。那种尷尬,几乎要凝结成冰。 幸好主持人经验丰富,眼看局面要失控,立刻快步上台,满脸堆笑地插话:“哇,看来成雨对音乐真的是充满热情和思考!说得太好了!音乐確实是多元包容的!再次恭喜成雨获得『年度最佳创意演绎奖』!请台下休息!接下来我们要颁发的是……” 滑成雨被主持人半请半送地带下了台。他回到座位,低著头,双手紧紧攥著那个奖盃,指节发白。他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那些带著戏謔、同情或纯粹看热闹的目光。耳边仿佛还迴荡著张凡那一声极轻的嗤笑,和隨后那无视他到极致的餵巧克力场景。 梁子,结得更深了。 第73章 这是祖国认可的夫妻 典礼在略显尷尬的气氛中继续。主持人努力调节著场面,接下来的几个奖项——最佳新人、最佳乐队/组合、最佳音乐录影带等陆续颁出,获奖者多是乐坛新生力量或特定领域的佼佼者,现场气氛逐渐回暖,掌声和欢呼声再次响起,暂时掩盖了方才的插曲带来的微妙余波。 陆雪晴轻轻拉了拉张凡的手,低声道:“你呀,刚才也太不给人面子了。”话虽如此,她眼中却没有丝毫责怪,反而带著一丝好笑和纵容。 张凡反握住她的手,语气平淡:“他自己找的。” 他並不觉得自己的反应有什么问题,那种自封“永远的神”的滑稽场面,本就令人发噱,更何况对方还主动挑衅。 他的世界很简单,爱妻女,做音乐,烦一切不必要的麻烦和虚偽。滑成雨显然被归入了“麻烦”一类,且是自找的麻烦。 就在这时,舞台上的大屏幕开始播放一段精心製作的vcr,画面从华夏壮丽的山河、歷史遗蹟,切换到现代都市的蓬勃生机、科研人员的专注、戍边战士的坚守、普通百姓的笑脸……背景音乐恢弘而深情。 “接下来,將要颁发的,是本届『华语音乐巔峰盛典』的 『年度最佳金曲奖』 !”主持人的声音变得格外庄重,“这个奖项,不仅嘉奖歌曲本身的艺术成就和传播影响力,更看重其与时代脉搏的同频共振,其所承载的精神力量和社会价值。 在过去的一年里,有许多优秀的作品打动了我们,但有两首歌,它们诞生於一个特殊的创作背景下,无偿献给一部记录民族復兴歷程的重大题材剧集。 它们既是个人情感的细腻抒发,更是对先辈奋斗的深情告慰与对新时代的鏗鏘礼讚。它们自诞生起,便超越了单纯的流行范畴,成为凝聚人心、激发共鸣的时代之声。” vcr的画面定格在国庆献礼剧《岁月长歌》的经典镜头,伴隨著的,正是那两段刻入许多人记忆的旋律片段——一段温暖坚定,仿佛承诺(《如愿》);一段时空交错,充满对话感(《错位时空》)。 台下已经响起了低低的议论声和期待的掌声,许多人已经猜到了。 “获得本届『年度最佳金曲奖』的作品是——”主持人拖长了声音,聚光灯在台下扫过。 最终,伴隨著激昂的音乐和屏幕上赫然打出的歌名与演唱者信息,声音响彻全场: “《如愿》、《错位时空》——演唱者,陆雪晴!恭喜!” “啊?”陆雪晴完全愣住了,微微张著嘴,漂亮的眼眸里满是难以置信。她下意识地抓紧了张凡的手。 虽然这两首歌隨著电视剧的热播早已传唱大江南北,口碑与影响力有目共睹,但她从未將它们与这种商业性的音乐颁奖盛典联繫起来,更没想过会因此获奖。 当初她和张凡决定无偿授权时,纯粹是出於对那部剧所承载歷史的敬意,以及一份文艺工作者的朴素责任感。获奖?这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期。 张凡感觉到妻子的惊讶,侧过头,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眼神平静而篤定,仿佛在说:这是你应得的。他心中瞭然,老婆因为这两首歌得奖,这不仅仅是音乐奖项的评选结果。 就在一个月前,在燕京某次高级別的文化工作座谈会上,分管文化的部领导在谈及文艺工作者要“有信仰、有情怀、有担当”时,曾特意点名表扬了“魔都的一对年轻歌手夫妻”。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我虽然没见过他们本人,”那位以严谨务实著称的部长当时说道,“但他们的作品我听了,他们做的事我了解了。无偿为国庆献礼剧创作演唱主题歌曲,不计报酬,只求作品完美,这种格局和情怀,在当下的文艺界尤为可贵。 更难得的是,他们才华横溢,却低调踏实,家庭和睦,品行端正。这样的年轻人,是我们的宝贵財富,是应该树立的正面典型。我们的文艺评奖、宣传推广,要多关注、多鼓励这样的德艺双馨的创作者。” 这番话虽未在公开报导中详细披露,但在一定范围內不脛而走,其风向標意义不言而喻。 国家的认可,无疑是最有分量的背书。盛典评委们自然能领会其中精神,《如愿》《错位时空》本身的艺术品质和社会效应也绝对过硬,这个“最佳金曲奖”实至名归,更是某种意义上的“政治正確”与艺术標准的完美结合。 聚光灯和镜头牢牢锁定著陆雪晴。她深吸一口气,在张凡鼓励的目光和周围热烈的掌声中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摆,走向舞台。步履依旧优雅,但细心人能看出她微微的激动。 从颁奖嘉宾——一位德高望重的老艺术家手中接过那座设计成金色音符与飘带造型的奖盃,陆雪晴站到话筒前。她看著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和闪烁的灯光,目光掠过张凡平静注视她的身影,心绪渐渐平復。 “谢谢……非常感谢。”她的声音透过优质的音响传来,清晰而带著一丝感动的微颤,“拿到这个奖,我真的……非常意外,也特別荣幸。《如愿》和《错位时空》,对我而言意义非凡。 它们不仅是我演唱的歌曲,更是我和我先生张凡,对我们国家那段波澜壮阔歷史的一份致敬,一份我们作为年轻一代,试图去理解、去告慰、去承接的心意。 能够通过音乐参与这样的表达,本身已是无上的荣耀。感谢剧组的信任,感谢所有喜欢这两首歌的听眾,感谢评委的肯定……更要感谢我的先生,张凡,这两首歌的灵魂来自他的创作。没有他,就没有这一切。”她转向张凡的方向,眼中闪烁著晶莹的光芒,深情而骄傲。 台下掌声雷动,许多人向张凡投去敬佩的目光。 陆雪晴鞠躬下台,回到座位,依旧难掩激动,抱著奖盃看了又看。张凡揽住她的肩,低声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陆雪晴顿时笑了,那笑容明媚如春花,刚才的紧张感一扫而空。 然而,这份喜悦並未被所有人共享。不远处,滑成雨看著陆雪晴手中那尊象徵著极高认可的金色奖盃,看著她与张凡旁若无人的亲密低语,再想到自己那个有些“水”的“最佳创意演绎奖”,胸口那股邪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凭什么?凭什么好事都让他们占了?连这种主旋律歌曲都能拿来镀金获奖?他努力维持著表面的平静,但眼中那几乎要凝成实质的嫉妒与不甘,还是被偶尔扫过的镜头和有心人捕捉到了。 陆雪晴也敏锐地感觉到了那道不善的目光。她微微蹙眉,但並未多言,只是將身体更靠近张凡一些,仿佛那是她最安全的港湾。 典礼继续进行,又颁发了一些技术类奖项后,来到了重磅的“年度最佳女歌手奖”。 大屏幕上开始播放提名女歌手的精彩瞬间和作品片段,竞爭异常激烈,有天后级常青树,有上升势头迅猛的实力派,也有陆雪晴——她的画面包括了《如愿》的深情告慰,以及復出后一系列高质量作品的混剪。 “获得本届『年度最佳女歌手奖』的是——”颁奖嘉宾故意顿了顿,吊足胃口,“——陆雪晴!恭喜雪晴,梅开二度!” 现场再次爆发出热烈掌声和欢呼!陆雪晴今晚的表现和收穫,確实令人信服。 陆雪晴这次从容了许多,她吻了吻张凡的脸颊,再次上台。接过另一座造型不同的奖盃,她站在话筒前,笑容温婉却带著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量。 “谢谢大家,再次感谢。”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似乎在寻找什么,然后缓缓开口,“大家都知道,我先生张凡,他……喜欢很安静的地方。但他今天愿意坐在这里,是因为我。就像当年,他为了救我,可以连自己的命都不顾。” 她的声音轻柔,却字字清晰,带著回忆的暖意和不容置疑的坚定。 台下一片温馨的感嘆声,这让他们想起了这对夫妻在生女儿时的生死经歷。 陆雪晴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和,但眼神却锐利了几分,目光有意无意地飘向滑成雨座位的方向:“同样的,我陆雪晴,也非常非常爱我的丈夫。他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是我们女儿最爱的爸爸。也许在有些人眼里,他太低调,太不『合群』,甚至……太好欺负?” 这话一出,现场气氛陡然一凝!许多人都想起了刚才滑成雨那番挑衅和张凡的“巧克力回应”,也捕捉到了陆雪晴视线的方向。 滑成雨的身体瞬间绷紧,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陆雪晴却仿佛没看见,继续用她那温柔却带著刺的嗓音说:“如果有人,因为一些莫名其妙的原因,就想对我的丈夫有什么不利的想法,或者做出什么不恰当的举动……” 她停顿了一下,全场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所有人都屏息看著她。 然后,陆雪晴自己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笑容明媚又带著一丝狡黠,瞬间打破了凝固的空气:“开个玩笑啦!我相信大家都是热爱音乐、与人为善的好同行。” 气氛骤然一松,台下响起一片恍然又带著敬佩的笑声和掌声。好一个“玩笑”!警告给了,姿態也保持了,进退有度,柔中带刚,既宣示了主权,又没撕破脸皮,反而显得大方得体。这一手,玩得漂亮! 陆雪晴在轻鬆下来的氛围中优雅下台,回到张凡身边。张凡看著她,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讚赏和暖意,握紧了她的手。她是在用她的方式保护他,回击那些暗处的恶意。 滑成雨却感觉像是被人当眾扇了一记无形的耳光,又灌了一肚子憋屈气。陆雪晴那看似玩笑的话,比直接的辱骂更让他难堪,那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充满蔑视的警告。他死死咬著牙,才忍住没有当场失態。 紧接著,“年度最佳男歌手奖”揭晓。 提名者包括几位唱作俱佳的天王级人物,有资深唱將,也有正当红的流量实力派,张凡的名字赫然在列,代表作列出了《以父之名》、《爱如潮水》等,还有他为央视创作的主题曲。 “获奖者是——张凡!” 掌声雷动,夹杂著欢呼和笑声——大家都想看看这位“最怕麻烦”的获奖者会是什么反应。 张凡果然露出了一副“又来了”的无奈表情,在陆雪晴含笑催促和周围善意的鬨笑声中,不情不愿地站起身,慢吞吞地走上台。他甚至没怎么看颁奖嘉宾,接过奖盃,对著话筒,言简意賅: “谢谢。”说完,转身就要走。 “誒!张凡老师!请留步!”早有准备的主持人一个箭步上前,笑容可掬地拦住了他,“按照流程,获奖者需要发表感言,至少说两句嘛!大家说是不是?” 台下响起一片附和的起鬨声:“说两句!说两句!” 张凡被拦住,只好转回身,面无表情地看向台下,沉默了两秒,仿佛在组织极其艰难的语言,然后开口,语速平缓得像在读说明书: “感谢我老婆把我拉过来。感谢祖国人民的认可。感谢评委。感谢大家支持。谢谢。” 说完,又示意性地晃了晃奖盃,再次准备开溜。 “哈哈,张凡老师还是这么惜字如金!”主持人打趣著,总算放他下去了。台下又是一阵大笑,大家都习惯了张凡这种风格,反而觉得真实可爱。 然而,没过多久,当“年度最佳词曲创作奖”揭晓,获奖者又是张凡时,全场笑声达到了顶峰。 张凡再次被点名,脸上的无奈几乎要溢出来,他看了陆雪晴一眼,陆雪晴掩嘴笑个不停,冲他做了个“快去”的口型。 张凡嘆口气,再次上台。从颁奖嘉宾手中接过另一座奖盃(设计成钢笔与音符结合的形状),他看了看手里刚拿没多久的“最佳男歌手”奖盃,又看了看这个新奖盃,竟对著话筒小声嘀咕了一句,声音不大,但前排收音极好的话筒恰好捕捉到:“……不能一次给吗?” “噗——哈哈哈!” 台下瞬间笑喷了!连主持人和颁奖嘉宾都忍俊不禁。 主持人再次笑著上前:“张凡老师,感言,感言!” 张凡一副“怎么又来”的表情,想了想,说:“感谢我老婆把我拉过来。感谢祖国人民的认可。感谢评委。感谢大家支持。谢谢。” ——一字不差,完全复製粘贴了刚才的感言。 台下笑得更疯了,有人笑得直拍大腿。主持人也乐不可支:“张凡老师,您这感言是设置好快捷键了吗?” 张凡一脸无辜:“刚才不是说过了吗?” 那副理直气壮又带著点不耐烦的样子,活像被老师抽查背诵课文的学生。 最终,在满场欢乐的掌声和笑声中,张凡终於得以抱著他的两座奖盃“逃脱”了舞台,回到座位,立刻把奖盃塞给陆雪晴,仿佛那是两个烫手山芋。 陆雪晴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挽著他的胳膊,靠在他肩上,满脸幸福与骄傲。 这一夜,张凡和陆雪晴无疑成为最大贏家,收穫了最重要的奖项,也收穫了无数讚誉和喜爱。他们的才华、作品、人品、爱情,都在这个夜晚得到了集中的展示和肯定。圈內人看得明白,这不仅仅是市场的选择,更有来自更高层面的欣赏和扶持,这对夫妻的前途,不可限量。 而与他们的光芒万丈形成惨烈对比的,是角落里滑成雨那阴沉到几乎滴水的脸色。他看著那对收穫满满、被眾人簇拥祝福的夫妻,看著自己手中那个略显单薄的“最佳创意演绎奖”奖盃,强烈的屈辱感、嫉妒心和毁灭欲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將他吞噬。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留下深深的月牙形印记。 盛典在压轴表演和终极大奖的颁发中落下帷幕。散场时,张凡和陆雪晴被眾多祝贺的人围住,他们礼貌回应,但张凡始终將陆雪晴护在身边,儘快脱离了人群。 坐进回家的车里,陆雪晴抱著四座奖盃,依然兴奋不已。张凡则像完成了一项艰巨任务般,鬆了口气,靠在后座上,闭目养神。 “老公,谢谢你今天陪我。”陆雪晴凑过去,亲了亲他的脸颊。 “嗯。”张凡应了一声,握住她的手,“饿不饿?麻辣烫?” 陆雪晴眼睛一亮:“饿!” 车子驶入璀璨的夜色,將身后的名利场喧囂与暗处的嫉恨目光,一併远远拋开。 第74章 女儿不高兴 清晨七点半,云棲別墅的早晨如同时钟般精准运行。 陆雪晴轻手轻脚地走进女儿房间,拉开遮光帘,让温柔的晨光洒满粉蓝色的儿童房。小恋晴抱著熊猫玩偶,睡得小脸红扑扑的。 “宝宝,起床啦。”陆雪晴坐在床边,轻抚女儿柔软的头髮。 小恋晴咕噥一声,把脸埋进玩偶里,含糊不清地说:“妈妈,困……” “再不起来要迟到啦。”张凡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已经穿戴整齐,手里拿著女儿今天要穿的小裙子,“快看爸爸给你拿了什么?是你最喜欢的星星裙子。” 小恋晴这才勉强睁开惺忪的睡眼,看到爸爸手里的裙子,眼睛亮了亮,伸出小手:“爸爸抱……” 张凡笑著抱起女儿,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小懒虫,穿衣服了。” 这样的早晨几乎已经成为这个家庭的固定仪式,送女儿上幼儿园,是夫妻俩雷打不动的日程。他们喜欢牵著小恋晴的手,听她嘰嘰喳喳地讲幼儿园里的事情,看她蹦蹦跳跳地跑进教室,然后夫妻俩才各自去忙工作。 下午四点,无论多忙,张凡和陆雪晴总会有一个,或者两人一起,准时出现在幼儿园门口接女儿。他们不喜欢让保姆或司机代劳,总觉得这段与女儿相处的时光弥足珍贵。 接上女儿后,通常会直接去凡雪工作室。小恋晴已经习惯了爸爸妈妈的工作环境,她在专门为她布置的儿童活动区玩耍,看绘本,画画,或者安静地看动画片。有时候,她会跑到张凡的音乐室外,隔著玻璃看爸爸在里面弹琴创作;或者溜进陆雪晴的办公室,趴在妈妈腿上听她处理工作。 傍晚六点左右,一家三口手牵手离开工作室,回家吃饭,玩耍,读故事,睡觉。日子平静而幸福,像一条温暖的小溪,潺潺流淌。 但这几天,陆雪晴敏锐地察觉到,小溪里似乎起了几圈异样的涟漪。 小恋晴不像往常那样,一上车就开始嘰嘰喳喳地讲幼儿园的趣事。她会安静地坐在儿童座椅里,看著窗外发呆,或者摆弄自己的手指头。问她在幼儿园开不开心,她只会闷闷地说“还行”。晚上回家吃饭时,她的话也变少了,不像以前那样兴奋地描述午餐吃了什么,和哪个小朋友玩了什么游戏。 “恋晴,今天在幼儿园画画了吗?”晚饭时,陆雪晴试探著问。 “画了。”小恋晴低著头扒饭。 “画的什么呀?能给爸爸妈妈看看吗?”张凡温和地问。 小恋晴摇摇头,小声说:“不好看,扔掉了。” 夫妻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担忧。 “宝宝,是不是有小朋友欺负你了?”陆雪晴放下碗,把女儿抱到自己腿上。 小恋晴摇摇头,把脸埋在妈妈怀里,不说话。 “身体不舒服吗?”张凡伸手摸了摸女儿的额头,温度正常。 “没有。”小恋晴的声音闷闷的。 接下来的两天,情况依旧。小恋晴的情绪明显低落,甚至早上开始有些抗拒去幼儿园。虽然最后还是会去,但不再像以前那样期待和兴奋了。 “不对劲。”周四晚上,哄睡女儿后,陆雪晴忧心忡忡地对张凡说,“恋晴肯定遇到什么事了,问她她也不说。” 张凡皱眉沉思,他可不希望女儿每天这样闷闷不乐。“明天,我们去一趟幼儿园问问老师。” 周五上午九点,幼儿园正常活动时间,张凡和陆雪晴一同出现在了小葵花班的教室外。班主任李静老师看到他们,有些惊讶,连忙迎了出来。 “张先生,陆女士,你们怎么来了?恋晴没事吧?” “李老师,我们正想问问您,”陆雪晴礼貌但直接地说,“恋晴这几天回家情绪很低落,问她也问不出什么,她在幼儿园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李静老师闻言,脸上露出瞭然和一丝为难的神色。她请两人到旁边的接待室坐下,才斟酌著开口:“其实……我正想找时间跟你们沟通一下。是这样的,三天前,恋晴和班里一个小男孩,叫浩浩的,发生了一点衝突。” “衝突?”张凡眼神一凝。 “具体情况我也不是完全清楚,当时是自由活动时间,我在照顾另一组孩子。”李静老师回忆道,“只听到哭声,跑过去时,看到浩浩坐在地上哭,恋晴站在旁边,手里拿著她的那个很漂亮的人偶娃娃,表情……挺生气的。娃娃好像有点坏了,一条腿的缝线开了。” “打架了?”陆雪晴心中一紧。 “嗯……根据当时在旁边的小朋友说,是浩浩想玩恋晴的娃娃,恋晴不给,浩浩就去抢,结果在爭抢过程中娃娃的腿被扯坏了。然后恋晴就……推了浩浩,还打了他几下。” 李静老师语气儘量平和,“我们立刻安抚了两个孩子,也和他们分別谈了话。浩浩承认是他先去抢娃娃,恋晴也承认她打了人。我们已经让两个孩子互相道歉了,也通知了浩浩的家长。” 她顿了顿,有些无奈地说:“问题是,这件事发生后,班里的其他小朋友好像……有点怕恋晴了。以前跟她玩得好的几个孩子,这几天都躲著她。可能是看到她打人时的样子有点凶,恋晴自己也感觉到了,所以这几天一直闷闷不乐的。” 原来如此。 张凡和陆雪晴离开幼儿园,心中五味杂陈。他们既心疼女儿被孤立,又明白打人確实不对,更担心这件事给女儿带来的心理影响。 晚上,小恋晴回到家,依旧情绪不高。吃晚饭时,陆雪晴给张凡使了个眼色。 张凡放下筷子,把女儿抱到自己腿上,声音温和:“恋晴,今天爸爸妈妈去幼儿园了,跟李老师聊了聊。” 小恋晴身体一僵,低著头,小手揪著爸爸的衣角。 “老师告诉我们,你和浩浩打架了,因为浩浩抢你的娃娃,还把娃娃弄坏了。”张凡轻轻抚摸著女儿的背,“能告诉爸爸,当时是怎么回事吗?你是怎么想的?” 小恋晴沉默了好久,才小声开口,带著委屈的哭腔:“浩浩……坏。他抢我的安娜公主……那是爸爸给我买的……我不给,他就抢……然后安娜的腿就坏了……” 她说著,眼圈开始发红,“我……我生气了,很生气很生气,我就推他了……还打他了……我不想让他抢我的东西……” “宝宝,”陆雪晴心疼地搂过女儿,“妈妈知道你很生气,浩浩抢你东西不对,把娃娃弄坏更不对。但是,打人也是不对的,你知道吗?” 小恋晴点点头,眼泪吧嗒吧嗒掉下来:“我知道……老师说了……我道歉了……但是,但是其他小朋友都不跟我玩了……他们怕我……我不是坏孩子……” 看著女儿委屈又自责的眼泪,张凡的心揪紧了。他也过来把女儿搂得更紧:“恋晴当然不是坏孩子。爸爸知道,你只是太生气了,想要保护爸爸给你买的东西。爸爸小时候也会生气,也会犯错。” 他顿了顿,说:“不过,打人確实不是最好的办法。我们可以告诉老师,可以大声说『不许抢我的东西』,对不对?” 小恋晴抽泣著点头。 “至於其他小朋友……”张凡想了想,一个主意浮上心头,“他们可能只是被嚇到了,不知道该怎么跟你玩。爸爸有个办法,也许能让他们知道,恋晴还是那个会分享、会一起玩的好朋友。” 小恋晴抬起泪眼朦朧的小脸,好奇地看著爸爸。 “明天,爸爸带你去幼儿园,我们带一些糖果和好玩的小玩具,分给班里的小朋友,好不好?”张凡微笑著说,“大家一起吃糖,一起玩新玩具,就又是好朋友了。” 小恋晴眼睛亮了亮,但隨即又有些不確定:“真的吗?” “试试看嘛。”陆雪晴也温柔地鼓励道,“妈妈觉得爸爸的主意不错。不过,恋晴要记住,分享是因为你喜欢朋友们,想和他们一起玩,不是因为做错了事要討好他们,明白吗?” 小恋晴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但脸上的阴霾明显散去了不少。 第二天正好是周五,幼儿园只上半天。张凡让陆雪晴去工作室处理些事情,自己则带著女儿,先去商场精心挑选了一大袋各种可爱造型的糖果和巧克力,又买了一些適合幼儿园孩子玩的小拼图、贴纸书、彩色粘土等小玩具。 十点左右,张凡牵著女儿,拎著两个大袋子,再次出现在幼儿园。他提前和李静老师沟通过,老师很支持这个化解孩子们之间小隔阂的温馨举动。 正值课间活动时间,孩子们在教室里自由玩耍。当张凡牵著小恋晴走进教室,后面还跟著提著两个大袋子的生活老师时,原本喧闹的教室顿时安静了一些。小朋友们好奇地看著他们,有几个孩子看到小恋晴,眼神有些闪烁,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李静老师拍拍手:“小朋友们,今天恋晴和她的爸爸,给大家带来了一些小礼物哦。” 张凡蹲下身,对女儿鼓励地点点头。 小恋晴有些紧张地捏了捏爸爸的手,然后在爸爸鼓励的目光下,走上前一步,从生活老师打开的袋子里,拿出一包糖果,走向离她最近的一个、以前经常和她一起玩积木的小女孩。 “萱萱,这个……这个糖果给你。”小恋晴小声说,有点不好意思。 叫萱萱的小女孩愣了一下,看看糖果,又看看小恋晴,怯生生地接了过去,小声说:“谢谢恋晴。” 开了头,后面就容易多了。小恋晴逐渐放鬆下来,开始给其他小朋友分发糖果和小玩具。每给一个,她都会小声说:“这个给你。” 孩子们的天性是单纯而直接的,当看到漂亮的糖果和有趣的玩具时,那点因为“打架事件”而產生的畏惧和疏离感,很快被新奇和喜悦取代。拿到礼物的孩子开心地说“谢谢”,有些胆大的已经开始拆糖果包装,或者研究新玩具了。 浩浩也在教室里,他站在稍远的地方,看著小恋晴分发礼物,有些彆扭地扭著手指。小恋晴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著一个玩具小汽车和一包糖果走到了他面前。 “浩浩,这个给你。”她声音更小了。 浩浩抬起头,看著小恋晴,又看看她手里的东西,脸上露出复杂的表情,有不好意思,也有想要玩具的渴望。 最终他接了过来,闷声说:“谢谢……对不起,弄坏了你的娃娃。” “我也对不起,打了你。”小恋晴也小声说。 两个孩子互相看了看,虽然还有点彆扭,但之间的坚冰显然已经开始消融。 礼物分发完毕,教室里又恢復了热闹。孩子们围著新得的玩具,嘰嘰喳喳地討论著,分享著糖果。几个孩子主动凑到小恋晴身边,问她玩具怎么玩,糖果是什么味道的。 小恋晴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灿烂,开始给小伙伴们讲解,还把自己多留的一包粘土拿出来和大家一起分享捏著玩。 张凡站在教室门口,看著女儿重新融入集体,和小朋友们笑闹在一起,嘴角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李静老师走过来,轻声道:“张先生,您这个办法真好。孩子们其实很单纯,一点小小的善意就能化解很多误会。” “是我们该谢谢老师平时的照顾。”张凡礼貌地说,“希望恋晴能记住这次这些事情,也学会更好的处理方式。” 中午,张凡接女儿回家时,小恋晴已经恢復了往日的活泼,一路上嘰嘰喳喳地讲著上午的事:“萱萱说我给的糖果是草莓味的,她最喜欢草莓了!浩浩和我一起拼了小汽车,他拼得可快了!李老师还夸我会分享……” 看著女儿重新亮起来的眼睛,张凡心中柔软一片。孩子世界的烦恼,有时候就是这么简单,一场小小的衝突,一点小小的礼物,就能云开雾散。 晚上,陆雪晴回家,听张凡讲了白天的事,再看看女儿开心的样子,也终於放下心来。一家三口围坐在餐桌旁,小恋晴又开始兴奋地讲述幼儿园的“新闻”,仿佛前几天那个闷闷不乐的小姑娘从未存在过。 第75章 爸爸永远是你最坚强的后盾 周三上午的幼儿园活动区,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色彩鲜艷的软垫和玩具上,孩子们的笑声像清脆的银铃,充满了整个空间。 张凡不放心女儿,这几天他都经常过来观察女儿,目光总温柔地追隨著女儿小恋晴的身影。 小恋晴已经完全从几天前的低落情绪中走了出来。此刻,她正和几个小朋友围坐在小桌子旁,专注地搭建著一个复杂的积木城堡。萱萱递给她一块拱形积木,小心翼翼地扶著快要倾斜的塔楼。 分享糖果和玩具的效果显著,孩子们之间的那点小芥蒂似乎已经烟消云散。 张凡看著女儿专注的小脸和重新绽放的笑容,心中一片柔软。孩子世界的烦恼来得快,去得也快,只要给予恰当的引导和一点点善意的桥樑。 他拿出手机,悄悄拍了几张女儿和朋友们玩耍的照片,准备回去给陆雪晴看。 就在这时活动室门口传来一阵粗重而不耐烦的脚步声,以及一个男人刻意压低却仍显洪亮的嗓音:“李老师呢?李老师在哪儿?” 一个身材肥胖、穿著紧绷绷的polo衫和休閒裤、头髮稀疏的中年男人出现在门口,他脸色涨红,眉头紧锁,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他身边跟著一个打扮时髦、妆容精致但此刻表情不悦的女人,是男孩的母亲。 李静老师闻声连忙从另一侧走过来。 “我是浩浩的父亲,姓王!”王总语气很冲,目光在活动室里扫视,很快锁定了正在玩积木的小恋晴,“就是那个小姑娘打了我儿子?” 原来这个王总和老婆之前在出差,孩子先交给保姆带著,回来以后听到保姆讲述,就气势汹汹的来兴师问罪。 张凡原本平和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他放下手机,不疾不徐地走了过去,挡在了小恋晴和那个王总之间,身形挺拔,与对方臃肿的体型形成鲜明对比。 “我是张恋晴的父亲。”张凡的声音平静,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清晰,“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 王总上下打量著张凡,张凡今天穿著简单的白色t恤和卡其裤,气质乾净,但看起来年轻,也不像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 王总自己经营著一家规模不小的建材公司,自詡是个人物,加上儿子“被打”的怒火和被一个“看起来普通”的年轻父亲挡住的憋闷,让他更加不爽。 “跟你说?好啊!”王总提高音量,手指差点戳到张凡胸前,“你女儿把我儿子打了!你们是怎么教育孩子的?啊?小小年纪就学会打人,下手还挺狠!” 浩浩妈妈也在旁边帮腔,声音尖利:“就是!我们家浩浩平时可乖了,从来没跟人动过手!肯定是你们家孩子先挑的事!老师,这事你们幼儿园必须给个说法!不然我们可要转学了!” 李静老师试图解释:“浩浩妈妈,王先生,事情我们已经了解过了,两个孩子都有责任。浩浩先抢恋晴的玩具並弄坏了,恋晴情急之下才动了手。我们已经让两个孩子互相道歉,也进行了教育……” “道歉就完了?”王总粗暴地打断李静老师,“我儿子心理受到伤害了!这几天晚上都做噩梦!这损失怎么算?你们幼儿园监管不力,家长教育失职,必须给个交代!”他的目光又狠狠瞪向张凡,“还有你!你是怎么当爹的?教出这么凶的女儿!” 张凡听著对方蛮横无理、完全偏袒自己孩子的指责,眼神越发冰冷。他没有理会王总那几乎要喷到自己脸上的唾沫星子,只是微微侧头,对有些被嚇到的小恋晴温声道:“恋晴,带你的朋友们去那边绘本区看书,好吗?” 小恋晴看了看爸爸,又看了看凶巴巴的王总,乖巧地点点头,拉著萱萱,招呼其他小朋友一起离开了这个是非中心。 看到女儿离开,张凡才转回头,正视著王总,语气依旧平稳,却带著锋利的质感:“王先生,在指责別人之前,是否应该先弄清楚事实?据我所知,是你儿子先动手抢我女儿的玩具,並在爭抢中故意损坏。一个四岁的孩子,守护自己心爱的东西,在极端气愤下做出反击,虽然方式欠妥,但情有可原。 反倒是您儿子,抢夺他人財物、损坏物品在先,您作为家长,不先反思自己的教育,反而在这里顛倒是非,大声呵斥,这就是您所谓的『家教』?” 王总被张凡这番逻辑清晰、毫不客气的话噎了一下,脸涨得更红了。他平时在公司里说一不二,哪里被一个看起来像“小白脸”的年轻人这样当面懟过?尤其是对方那种平静中透著的居高临下的態度,更让他火冒三丈。 “你……你胡说八道!我儿子怎么会抢东西?肯定是你们家孩子小气,不肯分享!”王总强词夺理,“就算抢了,一个小玩具而已,坏了赔你就是!但打人就是不对!性质更严重!我看你就是袒护自己孩子,没素质!” “玩具的价值不在於价格,在於它对孩子的意义。”张凡冷冷道,“您儿子隨意抢夺、毁坏他人物品,这是缺乏界限感和对他人尊重的表现。至於打人,我已经教育过我的女儿,她也向您儿子道了歉。 但同样的,您儿子是否为他抢夺和损坏玩具的行为,郑重地道过歉?您作为家长,又是否认真教导过他,『別人的东西不能乱动』这个最基本的道理?” “你……”王总被问得哑口无言,恼羞成怒之下,理智的弦彻底崩断。他看张凡身形偏瘦,觉得自己这近两百斤的体格怎么也能占上风,加上极度愤怒,竟然猛地伸手,一把推向张凡的胸口!“妈的,跟老子讲道理?你算老几!” 张凡眼神一厉!他这几年坚持健身和练习一些实用的防身技巧,特別是经歷过刺杀事件后,更深切地意识到保护家人的重要性。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袭击,他反应极快,身体微微一沉,侧步滑开,让王总推了个空,脚下还因为用力过猛一个趔趄。 王总一击落空,更加暴怒,稳住身形后,挥起拳头就朝张凡脸上砸来!那架势,完全不像个有头有脸的公司老总,倒像个街头混混。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活动室里顿时响起孩子们的惊呼和老师的尖叫声! 张凡面沉如水,在王总拳头及身的瞬间,他左手如电般探出,精准地扣住了对方的手腕,向侧下方一拧,同时右脚悄无声息地向前一步,別住了王总的重心支撑腿,腰部发力一送—— “哎哟!”王总只觉得手腕剧痛,天旋地转,肥胖的身体完全不受控制,砰地一声闷响,结结实实地被摔在了柔软的儿童地垫上!虽然地垫缓衝了大部分力道,但这一下也摔得他七荤八素,眼冒金星,半天喘不上气。 整个动作乾净利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等李静老师和其他闻声赶来的老师衝过来时,王总已经像条离水的胖头鱼一样瘫在地垫上,哼哼唧唧。 “王先生!张先生!快住手!这里是幼儿园!”李静老师嚇得脸色发白,赶紧和其他老师一起隔开两人,虽然看起来完全没必要隔开张凡。 浩浩妈妈尖叫著扑过去扶自己丈夫:“老公!你怎么样?报警!快报警!他打人!” 张凡已经鬆开了手,后退一步,整理了一下微微凌乱的t恤下摆,仿佛刚才只是拂去了衣袖上的一点灰尘。他看都没看地上狼狈的王总,只是冷冷地扫了一眼尖叫的浩浩妈妈:“是他先动手,这里到处都是监控,需要报警的话,我隨时奉陪。” 他的语气平静,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寒意,浩浩妈妈的叫囂顿时卡在了喉咙里。 王总在地上缓了好一会儿,才在老婆的搀扶下,狼狈不堪地爬起来。他感觉浑身骨头都像散了架,手腕更是疼得钻心,看向张凡的眼神里充满了惊怒、后怕,以及一丝难以置信。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清瘦的年轻人,身手竟然这么厉害! “你……你给我等著!”王总色厉內荏地指著张凡,声音因为疼痛和羞愤而发抖,“这事没完!我认识道上的……哎哟……”他手腕一动就疼得齜牙咧嘴。 “隨时恭候。”张凡只回了四个字,眼神如冰,他不想在女儿面前把事情闹得更大,但底线不容触碰。 王总夫妇在几位老师的劝说下,灰头土脸地离开了幼儿园。临走前,王总那怨毒的眼神,像是要把张凡生吞活剥。 风波暂时平息,但活动室里的气氛依旧有些凝滯。孩子们都被嚇到了,尤其是小恋晴,她一直躲在绘本区的书架后面,小脸苍白,大眼睛里噙著泪水,惊恐地看著刚才发生的一切。 张凡心中一阵抽痛。他快步走过去,蹲下身,將女儿紧紧抱进怀里。 “爸爸……”小恋晴的声音带著哭腔,“那个叔叔好凶……他打爸爸……” “没事了,宝贝,没事了。”张凡轻拍著女儿的背,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温柔,“你看,爸爸不是好好的吗?那个叔叔没有打到爸爸。” “他……他为什么那么凶?是因为我打了浩浩吗?”小恋晴把脸埋在爸爸颈窝,小声抽泣。 张凡抱著女儿,走到旁边相对安静的角落,让她坐在自己腿上,认真地注视著她还带著泪花的眼睛。 “恋晴,听爸爸说。”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今天爸爸和那个叔叔之间的事,是大人之间的问题,和你打浩浩是两件事。你不要害怕,也不要觉得是自己做错了什么才引来那个凶叔叔。” 他顿了顿,擦去女儿脸上的泪珠,继续说:“关於你和浩浩打架的事,爸爸上次说了,打人不是最好的办法,我们要学会用更聪明的方式保护自己,比如告诉老师,大声拒绝。这一点,你確实有做得不对的地方,需要记住。” 小恋晴点点头。 “但是,”张凡话锋一转,眼神变得无比坚定,“爸爸今天也要告诉你另外一件事。如果有人明明白白地欺负你,抢你的东西,伤害你,就像浩浩先抢你娃娃还弄坏那样,在你尝试了其他方法都没用之后,你感到非常害怕、非常生气的时候——” 他握住女儿的小手,一字一句地说: “不要怕,大胆地保护自己。如果有人敢动手欺负你,……大胆的揍回去。” 小恋晴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似乎没想到爸爸会这么说。 “爸爸不是鼓励你去打架。”张凡解释道,“爸爸是告诉你,你有权利保护自己不受欺负。你的身体,你的东西,你的感受,都很重要,不容別人隨意侵犯。当你为了保护自己而反抗的时候,那不是『坏孩子』,那是勇敢。” “就像……就像爸爸刚才那样吗?”小恋晴似懂非懂地问。 “对,就像爸爸刚才那样。”张凡肯定地点头,“爸爸不会主动去欺负任何人,但如果有人不讲道理,想伤害爸爸,或者想伤害你,伤害妈妈,爸爸一定会保护我们,绝对不会退缩。” 他捧起女儿的小脸,让她看著自己的眼睛:“恋晴,你要记住,在这个世界上,你可以善良,可以分享,可以讲道理,但绝对不能软弱,不能任由別人欺负。无论发生什么,爸爸妈妈永远是你最坚实的后盾,我们永远会站在你这边,支持你,保护你。所以,不要怕,我的小公主。” 小恋晴看著爸爸坚定而充满力量的眼神,心中的恐惧渐渐消散,她用力地点点头,伸出小胳膊紧紧搂住爸爸的脖子:“嗯!恋晴记住了!我不怕!我有爸爸!” 第76章 不想去 王总,本名王德发,那天在幼儿园被张凡当眾乾净利落地撂倒在地垫上后,羞愤交加,手腕的剧痛和腰背的酸麻更是时刻提醒著他那份难堪。他咬牙切齿地发誓要让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白脸”付出代价。 他一边让医生处理手腕的扭伤,一边立刻动用了自己的关係网,要求查清楚“张恋晴的父亲张凡”到底是什么来头。 调查结果在第二天上午送到他办公桌上时,王德发刚喝进嘴里的一口参茶差点喷出来。 资料不算特別详尽,但关键信息触目惊心: 张凡,歌手,词曲创作人,音乐製作人。其妻陆雪晴,知名歌手,“凡雪工作室”创始人及主要艺人。张凡本人极少在公眾前露面,但作品影响力惊人:为妻子创作多首爆款歌曲;在《华语好声音》总决赛夺冠;无偿为央视重大题材剧创作演唱主题曲,获得高层公开表扬。后面还附带了张凡和陆雪晴的一些社会关係评估,虽然模糊,但指向的能量层级。 他再迟钝也明白——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娱乐圈明星”,这是被上面掛了號、有特殊贡献和地位的“文化人物”,是自带某种保护光环的。 他再想到自己那点“认识道上的”底气,在对方可能触及的层面面前,简直可笑得像幼儿园小孩的狠话。真要是搞出什么事,恐怕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冷汗瞬间湿透了王德发的衬衫后背,手腕似乎更疼了。 “快!快准备礼物!最好的!不,准备两份!不,三份!还有,给我订最快能送到的亲子乐园套票,最贵的那种!”王德发几乎是跳起来对著秘书吼,“马上!立刻!” 於是,第二天清晨,当张凡和陆雪晴像往常一样,牵著蹦蹦跳跳的小恋晴走向幼儿园门口时,远远就看到了点头哈腰等在那里的王德发夫妇。王德发手腕还缠著绷带,脸上堆满了近乎諂媚的笑容,与昨日的囂张判若两人。 他手里提著几个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礼品袋,他老婆也陪著笑,浩浩则被妈妈轻轻推著,有些不情愿地走在前面。 “张先生!陆女士!哎呀,昨天真是误会,天大的误会!”王德发抢先一步迎上来,腰弯得很低,“我昨晚回去深刻反省了!浩浩被我惯坏了!昨天我態度太差,太衝动!我向您二位郑重道歉!这点小礼物,给恋晴小朋友压压惊,千万別嫌弃!” 说著就把礼品袋往张凡手里塞,他老婆也赶紧把浩浩拉到小恋晴面前:“浩浩,快,跟恋晴说对不起!以后要做好朋友!” 浩浩瘪瘪嘴,在小恋晴好奇的目光下,小声说了句“对不起”。 张凡和陆雪晴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瞭然和淡淡的疏离。 陆雪晴礼貌而坚定地推开礼品袋,微笑道:“王先生太客气了。小孩子之间打打闹闹很正常,过去就过去了。礼物我们不能收,以后让孩子们好好相处就行。” 张凡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牵起女儿的手:“恋晴,跟浩浩说再见,我们进去了。” 小恋晴看看爸爸妈妈,又看看浩浩,挥了挥小手:“浩浩再见。” 一场风波,以王德发卑躬屈膝的道歉和迅速认清现实而告终。 直到一周后,林姐拿著一份製作精良的策划案,找到了正在工作室討论新歌编曲的张凡和陆雪晴。 “有个综艺邀约,我觉得你们可能需要认真考虑一下。”林姐的表情有些微妙,將策划案放在他们面前。 “综艺?不是推了吗?张凡不喜欢。”陆雪晴看了一眼封面——《温暖的屋檐:明星家庭生活实录》,皱了皱眉。 “这个……有点不一样。”林姐压低了声音,“是上面宣传部那边牵头的,委託芒果传媒具体製作。背景……你们懂的,这两年社会上的家庭问题,离婚率,青少年心理问题,舆论都很关注。上面希望做一档有正面引导作用的节目,展现健康、温暖、互相扶持的家庭关係,弘扬正確的家庭价值观。” 她顿了顿,看著两人:“节目组擬邀的嘉宾名单,是经过上面……审阅的。你们是被『点名』的。” “点名?”张凡终於从乐谱上抬起头,眉头微蹙。 “对。”林姐点头,“估计是因为你们俩的形象,还有之前无偿给国庆剧写歌的事,给上面留下了很好的印象。模范夫妻,才华横溢,低调顾家,女儿可爱……简直是理想模板。这个节目带有半官方的宣传任务,能被选中,某种意义上也是一种……肯定和荣誉。当然,参不参加最终还是看你们意愿,但……” 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这种带有官方背景的邀请,委婉地拒绝或许可以,但完全不给面子,未必是明智之举。 张凡脸上写满了“麻烦”、“无聊”、“不想去”,但陆雪晴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老公,如果是宣传部的意思……而且是为了倡导好的家庭观念,我觉得,我们可以考虑一下。”陆雪晴轻声说,“就当是……为社会做一点点力所能及的正面事情?而且带著恋晴一起去,就当是一次家庭旅行,在镜头下真实地生活几天,也没什么不好。我们本来就是这样生活的,不是吗?” 张凡看著妻子温柔却坚定的眼神,又想到那份“点名”背后的含义,最终无奈地嘆了口气:“……行吧。但说好,就按我们平时的样子,不演,不装。如果节目组搞事情,我们隨时退出。” “放心,我会把条款盯死。”林姐鬆了口气,赶紧保证。 《温暖的屋檐》节目组动作很快,敲定合同后,录製计划迅速推进。录製地点选在了风景如画、远离都市喧囂的阳朔,一个高端私密的度假別墅区內。 六栋风格统一但內部装饰各有特色的两层临水別墅,被精心改造,除了绝对的隱私区域,公共区域和部分半开放空间都安装了隱蔽的摄像头和收声设备,进行24小时不间断录製,並选取精华部分进行网络直播,旨在呈现“去掉滤镜的真实家庭日常”。 除了张凡、陆雪晴和小恋晴这一家,节目组还邀请了另外五对颇具代表性的明星夫妻: 1. 陈帆 & 苏蔓:实力派演员夫妇,结婚十五年,育有一子一女(此次带了8岁的儿子陈昊)。陈帆演技精湛,性格稳重;苏蔓曾是话剧演员,为家庭半退隱,性情温婉。他们是“传统和睦家庭”的代表。 2. 周子轩 & 林菲菲:新生代歌手兼演员夫妇,结婚三年,尚未生育,是时下流行的“甜蜜二人世界”型。周子轩阳光帅气,林菲菲娇俏活泼,社交媒体上常秀恩爱,人气很高。 3. 吴瀚 & 谢莹:导演与编剧的组合,结婚七年,有一个5岁的女儿吴悠(此次隨行)。吴瀚才华横溢但性格有些艺术家的偏执,谢莹理性聪慧,是业內知名的贤內助。他们的家庭充满文艺气息,也少不了理念碰撞。 4. 李铭宇 & 赵心怡:体育明星与主持人的结合,结婚四年,儿子李小虎刚满2岁(此次隨行)。李铭宇是退役游泳冠军,现为体育评论员,性格爽朗;赵心怡是卫视知名主持人,开朗健谈。他们是“活力运动型”家庭。 5. 孙浩 & 柳晴:这对夫妻让张凡和陆雪晴初次见面就印象颇为深刻,甚至有些不適。 孙浩,三十出头,演员,出身显赫,是圈內知名的“富二代”,家里涉及地產、金融多个领域。他本人身材高大,练过武术,外形硬朗,出演过一些动作片,有些名气。 但他眉宇间总带著一股挥之不去的戾气和隱隱的优越感。柳晴是他的妻子,曾是模特,容貌姣好,身材高挑,但气质柔弱,眼神中常常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惶和顺从。他们结婚两年,没有孩子。 传闻孙浩脾气暴躁,有极强的控制欲,虽未证实有实质性家暴,但多次被拍到在公开场合对柳晴厉声呵斥,柳晴在媒体前也总是小心翼翼,笑容勉强。节目组选择他们,或许是看中了其家庭的“爭议性”和“话题度”,试图展现“问题家庭”在节目中的互动与可能的改变?这背后的考量令人费解。 六组家庭在节目组约定的日期,陆续抵达阳朔的度假別墅区。 初次见面的气氛总体还算融洽,大家互相寒暄,介绍自己的孩子。小恋晴好奇地看著其他小朋友,尤其是和她年龄相仿的吴悠和李小虎。陈帆夫妇稳重谦和,周子轩夫妇热情主动,吴瀚夫妇有些矜持但礼貌,李铭宇夫妇爽朗大方。 唯有孙浩,握手时力道很重,眼神带著审视的意味扫过张凡,尤其是在陆雪晴身上停留了片刻,那目光让陆雪晴微微蹙眉,下意识地靠近了张凡。柳晴则全程几乎没怎么说话,只是紧紧跟在孙浩身边半步之后的位置,勉强笑著。 简单的集体见面和节目规则说明(强调真实、自然、节目组不干预基本生活,只提供必要物资和任务提示)后,各家庭便拿著钥匙,分別进入了分配给自己的別墅。 编號为“3號”的別墅,就是张凡一家的临时住所。推开院门,是一个小巧精致的前庭,鹅卵石小径通向白色的两层小楼。一楼是宽敞的客厅、开放式厨房和餐厅,以及一间客用卫生间。 二楼则是一大一小两间臥室(主臥和儿童房)以及主卫。装修是简约的度假风,原木色调,大面积玻璃窗將阳朔的山水景色引入室內,明亮舒適。 当然仔细看,能在客厅角落、厨房上方、楼梯转角等处发现那些小巧隱蔽的摄像头指示灯。臥室和浴室门上有明確的“隱私区域,无录製”標识。 “哇,新房子!”小恋晴好奇地跑进去,在光滑的木地板上转了个圈。 陆雪晴抱著女儿,在一楼慢慢走著,熟悉环境,检查厨房的基本设施和节目组准备的初始食材(米麵油盐、基础调料、一些耐储存的蔬果肉类)。张凡则拎著两个大行李箱,直接上了二楼。 直播信號从各家庭进入別墅后就已悄然开启,多个机位可供观眾选择切换。张凡和陆雪晴所在的3號別墅,很快吸引了大量观眾涌入,毕竟这对夫妻的神秘感和好口碑早已吊足了人们胃口。 镜头下,张凡的行动有条不紊得近乎“枯燥”,却又透著一股强烈的真实感。 他先將最大的行李箱在主臥打开,里面整齐地码放著一家人的衣物。他拿出自己和陆雪晴的衣物,按照在家里的习惯,他的掛在衣柜左侧,陆雪晴的按类別和顏色掛在右侧。 內衣等小件物品放入分隔收纳盒。然后,他打开另一个稍小的箱子,里面是小恋晴的衣服、绘本、她离不开的几个小玩偶,以及陆雪晴的一些护肤品和日常保健药品。 他细致地將女儿的小裙子、裤子、上衣分门別类掛进儿童房的衣柜,玩偶放在床头,绘本摆在靠窗的小书架上。陆雪晴的护肤品和药品,被他仔细地放在主臥梳妆檯一个乾燥避光的区域。 整个过程,他没有任何对著镜头表现的意图,甚至很少抬头,只是专注地处理著手上的事情,动作熟练而迅速,仿佛已经做过千百遍。 那种自然而然、毫不作態的“家务力”,让后台监控的导演组和直播间的观眾都看得有些愣神。 【我的天……凡神收拾行李这么熟练的吗?】 【看他叠衣服的手法,好规整啊!比我妈叠得还好!】 【重点是表情啊姐妹们!他一脸平静,就像在完成一件再普通不过的日常工作!】 【雪晴的东西都记得带齐了,连护肤品放哪里都知道……这真是平时在家就干活的啊!】 【果然是冰山美男和家庭型男人,他把精力都放在了家庭上了,网上基本上都没他什么消息】 【莫名觉得好帅怎么回事……认真的男人果然最帅!】 楼下,陆雪晴带著女儿熟悉完环境,又检查了冰箱里的食材,心里大概有了晚餐的谱。她扬声朝楼上问:“老公,收拾得怎么样了?” “快了。”张凡的声音从楼上传来,依旧平静。 很快,他下楼,接过陆雪晴怀里已经开始揉眼睛的女儿(下午的行程让小恋晴有些困了):“你带她上楼洗澡吧,先用儿童房那个浴室,水温我调好了。我去把换下来的衣服洗了。” “好。”陆雪晴很自然地应道,亲了亲女儿的脸,“走咯宝贝,洗澡澡,然后睡一会儿。” 张凡则走进一楼的洗衣房,那里有配置的洗衣机和烘乾机。 他將三人路上换下的、以及刚才收拾行李时拿出的一些需要清洗的新衣物(有些新衣服买回来他会先过水)分门別类,深浅色分开,调整好水温模式,启动洗衣机。 然后,他走到別墅后院,那里有一个小小的晾晒区,他检查了一下晾衣架,擦了擦上面可能存在的灰尘。 整个流程顺畅无比,没有一丝慌乱或刻意。他做这些的时候,眉头甚至都没皱一下,仿佛呼吸一样自然。 直播间已经炸了: 【洗衣机用法这么熟?我家老公连开关在哪儿都要问我!】 【他还知道新衣服要过水!这细节!】 【去后院看晾衣架了……我的妈,这男人是家务全能吗?】 【雪晴也好自然,他俩的默契绝了!一个带娃洗澡,一个洗衣晾晒,分工明確!】 【这真的不是剧本吗?可这也太自然了吧!张凡那表情,根本就是『莫挨老子,老子在干活』的日常状態啊!】 【对比一下其他直播间……有的在抱怨房子小,有的在找镜头角度,有的乾脆让助理(节目组不允许助理同住)偷偷送东西……高下立判!】 【官方选人果然有眼光!这才是我想看的温馨家庭日常啊!】 其他別墅里,情况各异。陈帆一家也在默契分工收拾;周子轩和林菲菲正在甜蜜地一起整理,偶尔嬉笑打闹;吴瀚和谢莹似乎对房屋风格有些討论;李铭宇和赵心怡正忙著安抚好奇乱爬的儿子。 而孙浩和柳晴的別墅里,气氛则有些凝滯——孙浩大喇喇地坐在沙发上玩手机,指挥著柳晴收拾行李,柳晴默默地在楼梯上上下下,动作有些慌张,打翻了一个小袋子,孙浩立刻投去不满的冰冷目光,柳晴嚇得赶紧低头道歉,快速收拾。 监控后台,总导演看著六个分屏,目光在3號別墅张凡平静晾衣服的画面上停留最久,嘴角露出了满意的笑容。看来,这次“点名”,確实点对了宝。这平淡如水、却处处透著扎实生活功底和家庭温情的画面,正是这个节目最需要,也最难捕捉到的“真实”。 夕阳的余暉洒在阳朔的山水间,也透过玻璃窗,照进3號別墅的客厅。洗衣机传来低沉的嗡鸣,楼上隱约传来水流声和陆雪晴温柔的哼唱声。 张凡晾好最后一件衣服,站在后院,眺望了片刻远处如黛的山峦,然后转身回到屋內,轻轻关上了门。 第77章 家里总要有人做这些 夜晚悄然过去,阳朔山谷间的薄雾在晨曦中缓缓散去。度假別墅区內一片寧静,只有早起的鸟雀在枝头啁啾。 《温暖的屋檐》监控后台,值夜班的工作人员打著哈欠,切换著六个家庭的夜间固定机位画面(客厅等公共区域)。按照协议,臥室属於绝对隱私区域,无摄像头。但导演组原本期待至少能拍到一些早起或晚睡的“生活片段”。 然而,凌晨时分,当导演睡眼惺忪地被叫醒查看“异常”时,他对著屏幕愣住了——六个別墅的夜间公共区域画面,几乎都呈现出一种“无人区”般的静止。 仔细看,能发现一些细节:1號陈帆家客厅的小夜灯亮著,沙发上多了一条毯子;4號李铭宇家地板上有个翻倒的玩具车;其他几家则连灯光都调到了最暗或关闭。 “怎么回事?人都去哪儿了?”导演皱眉。 值班助理小心翼翼地说:“好像……都回臥室了。而且根据红外感应记录,从晚上十一点左右开始,各家的活动痕跡就基本局限在臥室和浴室区域了……客厅、厨房这些地方,几乎没人出来。” 导演瞬间明白了。这些艺人,哪个不是人精?就算节目组承诺臥室无监控,但谁能保证客厅的摄像头不会捕捉到穿著睡衣的私下交谈、或者某些不够“完美”的鬆弛状態? 所以,不约而同地,大家都选择了最安全的方式——晚上,除了必要活动,全都“龟缩”回隱私区。 “靠!”导演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揉了揉太阳穴,“都是千年的狐狸!一点缝隙都不给!” 他原本还指望能捕捉到一些深夜夫妻谈心、爸爸给孩子盖被子之类的温馨“素材”呢。现在看来这些明星家庭的“真实”,也是有选择性的。 “算了,白天再说。”导演无奈地摆摆手,“通知各组按照原计划,今天白天自由活动,不设置强制任务,让他们儘可能自然地展现家庭日常。重点是晚上的聚餐。” 清晨七点,当大部分別墅还沉浸在睡梦中时,两栋房子率先有了动静。 首先是4號別墅,李铭宇和赵心怡夫妇。作为前运动员,李铭宇保持著极佳的作息习惯。他轻轻起床,没有惊扰还在熟睡的妻子和儿子,换上运动服,在別墅前的小院里开始了热身和晨跑。 不一会儿,赵心怡也醒了,她將儿子安置在客厅围栏里玩耍,自己则换上瑜伽服,在能看到丈夫晨跑的窗边,铺开垫子开始练习瑜伽。阳光洒进屋子,画面充满健康活力,直播间里早起的一些观眾纷纷点讚。 而另一栋早早甦醒的,是3號別墅。 张凡的生物钟向来规律。七点整,他准时睁开眼,看了看身边还在安睡的陆雪晴和挤在他们中间、睡得小脸红扑扑的女儿,眼神柔和。他轻手轻脚地起身,没有开大灯,借著晨曦微光走进主臥浴室,快速洗漱完毕,换上舒適的家居服。 他没有像李铭宇那样去晨练,而是径直下楼,走进了厨房。 厨房的摄像头清晰地捕捉到了他的身影,他先是打开冰箱,查看了一下食材,然后开始有条不紊地忙碌起来。 他从米桶里舀出適量大米和小米,淘洗乾净,放入电饭煲,加上水,设定好杂粮粥模式。接著从冰箱取出鸡蛋、吐司麵包、牛奶、番茄、青菜、苹果、香蕉等。 他熟练地开火,在平底锅里抹上少许油,单手磕入鸡蛋,蛋白迅速凝固,蛋黄圆润饱满,煎得恰到好处时撒上一点盐和黑胡椒,出锅装盘。接著,將吐司烘烤。 等待麵包的时候,他开始处理配菜。將番茄洗净切丁,青菜洗净沥水。又从橱柜里找出节目组准备的几样小酱菜,分別装在小碟里。 麵包烤好,他取出来,涂抹上黄油和果酱。牛奶倒入奶锅加热。同时另一个灶眼开火,烧水准备煮麵。 水开的间隙,他將苹果和香蕉洗净,苹果切成可爱的小兔造型,香蕉切片,摆入果盘。 水沸,他放入儿童细面。同时另起一个小锅,炒制番茄鸡蛋卤,动作麻利,调味精准。麵条煮好捞出,浇上热气腾腾、色泽诱人的番茄鸡蛋卤,再撒上一点葱花。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也没有任何对著镜头的表演痕跡。他神情专注,仿佛不是在录製综艺,而是在进行一项早已融入生命的日常仪式。 【七点零七分!张凡已经在做早餐了?!】 【这嫻熟度……我哭了,我老公还在打呼嚕!】 【煎蛋单手磕!姿势好帅!火候掌握得绝了!】 【看他切水果,还切了小兔子!心都化了!】 【番茄鸡蛋面!我女儿也超爱!他连女儿爱吃什么都记得这么清楚!】 【厨房是我的战场,但为什么看他做饭这么赏心悦目?】 【重点是面无表情但手下不停啊!这种反差萌!】 时间接近八点,早餐准备就绪:杂粮粥、煎蛋、烤吐司块、热牛奶、四样小酱菜、水果拼盘,还有专门给小恋晴的那碗番茄鸡蛋面,整齐地摆在餐桌上,热气腾腾,色彩搭配让人食慾大开。 张凡这才解下围裙,洗乾净手,转身上楼。 他先去儿童房拿出女儿今天要穿的衣服,然后回到主臥。 “恋晴,宝贝,起床了。”他坐在床边,声音轻柔,大手抚摸著女儿的头髮。 小恋晴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爸爸,软软地叫了一声:“爸爸……” “嗯,爸爸抱你去刷牙洗脸。”张凡將女儿抱起来,走进主臥浴室。他调试好水温,给女儿挤好儿童牙膏,耐心地帮她刷牙,洗脸,擦上儿童面霜。 然后又抱著她回到床边,帮她换好衣服,梳好小辫子。动作温柔细致,小恋晴也乖巧地配合。 安顿好女儿,张凡走到床边,俯身在陆雪晴额头亲了一下:“雪晴,起床了,早餐好了。” 陆雪晴慵懒地“嗯”了一声,睁开眼,对他露出一个甜蜜的微笑,伸出手臂。张凡会意,將她连人带被子一起抱起来,走到浴室门口才放下:“快去洗漱,下来吃饭。” 陆雪晴笑著进了浴室。张凡则转身回到臥室,迅速將被子叠好,床铺整理平整,拉开窗帘,让满室阳光涌入。 【抱老婆起床!!!这是什么偶像剧情节!】 【张凡臂力可以啊!雪晴虽然不重,但连被子一起抱……】 【整理床铺拉窗帘一气呵成!这男人也太居家了吧!】 【他们相处好自然啊!一点表演痕跡都没有!】 八点半左右,一家三口坐在了明亮的餐厅里。张凡给女儿系好围兜,將麵条碗放到她面前,又给陆雪晴盛好粥,夹好煎蛋和吐司。 “谢谢老公。”陆雪晴自然地道谢,开始享用早餐。小恋晴也自己拿著小勺子,吃得津津有味。 张凡自己吃得不多,更多时候是在照顾妻女。看到陆雪晴碗里的粥少了,自然地添上;注意到女儿嘴角沾了酱汁,抽纸巾轻轻擦掉;把自己盘子里的水果分给她们。 偶尔低声交谈几句,內容无非是“今天天气不错”、“等下带恋晴去附近走走”。 整个早餐过程,平静、温馨、默契十足。没有刻意的甜言蜜语,没有夸张的互动,却处处流淌著扎实的、沉淀在日常生活里的爱与关怀。 后台监控室,导演和工作人员都看呆了。直播间更是被“这才是爱情最好的样子”、“娱乐圈清流”、“张凡宠妻狂魔实锤了”等弹幕刷屏。 吃完早餐,张凡收拾碗筷,清洗乾净。陆雪晴则带著女儿在客厅稍作休息。小恋晴趴在落地窗前,看著外面绿油油的田野和远处的小河,好奇地问:“妈妈,那里是什么?我们能去玩吗?” 张凡收拾完厨房走出来,听到女儿的话,点点头:“可以,爸爸带你去。” 於是,一家三口换上適合户外活动的便装和运动鞋,张凡还给女儿戴了顶遮阳帽,拎上一个小篮子(节目组准备的),出发了。 別墅区外围就是大片的农田和果林,不远处还有一条清澈的小河蜿蜒流过。小恋晴兴奋地跑来跑去,指著田里的蔬菜问东问西。张凡耐心地告诉她那是青菜、那是番茄、那是黄瓜。在徵得附近农户(实为节目组安排)同意后,他们走进一片可以体验採摘的菜地,张凡教女儿如何辨认成熟的蔬菜,如何小心地摘下来。小恋晴摘了几根嫩黄瓜和几个红番茄,宝贝似的放进篮子里。 接著,他们又来到小河边。河水不深,清澈见底,能看到小鱼小虾和躲在石头下的螃蟹。张凡捲起裤腿,脱下鞋袜,下到浅水区,示范如何翻动石头找螃蟹。小恋晴在岸边兴奋地尖叫,陆雪晴则笑著用手机拍照。 【画面太美了!像电影!】 【张凡好有耐心,一点都不嫌麻烦。】 【这才是带孩子亲近自然啊!比去游乐场有意义多了!】 他们的活动吸引了其他家庭的注意。先是李铭宇一家晨练完,带著儿子李小虎加入了“田野探险”。接著,陈帆一家收拾妥当后也带著儿子陈昊出来了。吴瀚和谢莹带著女儿吴悠稍晚些加入。 孩子们很快玩到了一起,在田埂上奔跑,在小河边嬉水。爸爸们则自然而然地聚到了一起,站在田边或河岸,看著孩子们玩耍,偶尔閒聊几句。张凡话依然不多,但別人问起阳朔的风景、孩子的教育等问题,他也会礼貌简短地回答,態度冷淡却不失礼节。 陆雪晴则成了“外交官”,主动和其他妈妈们聊天,侧面解释张凡性格比较內向,不太爱说话,请大家別介意。她態度真诚热情,很快和赵心怡、苏蔓、谢莹打成一片,交流著育儿心得和生活趣事。柳晴也跟在孙浩身边过来了,但她显得有些拘谨,不怎么插话,只是默默看著。 孙浩也站在爸爸堆里,但他似乎对张凡有些莫名的在意,几次试图把话题引向音乐圈或者张凡的创作,语气带著点探究和不易察觉的较劲,张凡只是简单回应,並不深谈。 上午十点半左右,阳光开始有些灼热。节目组通过隨身麦克风提醒各家庭,可以返回准备午餐了,並再次强调了晚上六点每家需贡献两荤一素聚餐的任务。 大家陆续返回自己的別墅,小恋晴玩得小脸红扑扑,出了一身汗。 回到3號別墅,张凡第一件事就是带女儿去简单冲洗,换上乾爽衣服。陆雪晴也想帮忙准备午餐,刚走进厨房,就被张凡轻轻推了出来。 “油烟大,对你皮肤不好。”张凡的语气不容商量,“你去陪恋晴识字或者画画,午餐我来。” 陆雪晴无奈又甜蜜地笑了,听话地带著女儿去了客厅。小恋晴拿出画笔和画本,开始画上午看到的蔬菜和小河。陆雪晴在一旁轻声指导。 张凡则系上围裙,再次走进厨房。他先將上午採摘的蔬菜清洗乾净,然后从冰箱取出节目组提供的肉类食材——一块鸡胸肉,一块五花肉,还有几条排骨。他利落地开始处理:鸡胸肉切丁醃製,准备做宫保鸡丁;五花肉切片,配上午摘的辣椒和蒜苗,打算一个回锅肉,一个番茄炒蛋(素菜);排骨焯水,准备燉个玉米排骨汤。他刀工嫻熟,切菜声富有节奏感,配菜分门別类码放在盘子里,一切井井有条。 【又开始了!张凡的厨房个人秀!】 【这刀工!这准备!专业厨师也就这样了吧?】 【『油烟对皮肤不好』……这是什么神仙老公!】 【雪晴和恋晴在客厅画画,他在厨房忙碌,这就是幸福的模样啊!】 与此同时,在2號別墅,周子轩和林菲菲却对著厨房灶台和一堆食材犯了难。 他们两个都是家境优渥、很早就进入演艺圈的年轻人,平时要么吃外卖,要么有助理或家人照顾,基本没下过厨。面对“自己做午饭”这个任务,两人大眼瞪小眼。 “老公……这个……土豆怎么削皮?”林菲菲拿著一个土豆和削皮器,不知所措。 周子轩挠挠头:“我看看说明书……呃,好像是这样?”他笨拙地操作著,差点削到手。 直播间观眾笑翻了: 【哈哈哈哈!是我本人了!】 【原来明星也不会做饭!平衡了!】 【看他们手忙脚乱好好玩!】 尝试了半小时,成果惨不忍睹:土豆被削得只剩半个,鸡蛋炒糊了,青菜炒老了……两人看著一桌“黑暗料理”,面面相覷,肚子还饿得咕咕叫。 “怎么办?”林菲菲哭丧著脸。 周子轩想了想,眼睛一亮:“要不……我们去隔壁蹭饭?我看张凡大哥早上做饭好厉害!而且他们人看起来挺好说话的。” 林菲菲有些犹豫:“会不会太唐突?” “试试嘛!带上我们的食材!总不能饿肚子吧?”周子轩倒是行动派。 於是,两人挑了些还没糟蹋的食材(鸡蛋、西红柿、一把青菜),忐忑地敲响了3號別墅的门。 陆雪晴开的门,看到是他们,有些惊讶,但很快热情地请他们进来。 “雪晴姐,凡哥,那个……真是不好意思,”周子轩挠著头,脸有点红,“我们俩……不太会做饭,搞砸了。能不能……蹭个饭?我们带了食材!” 林菲菲也连忙点头,一脸恳求。 陆雪晴看向厨房里的张凡。,张凡正在炒菜,闻言转过头,看了看侷促的两人,又看了看他们手里可怜的食材,点了点头,算是同意。 “太好了!谢谢凡哥!谢谢雪晴姐!”周子轩如释重负。 张凡示意周子轩进厨房:“你过来,我教你。” 周子轩赶紧凑过去,张凡一边继续手上的活,一边指挥:“青菜洗一下,撕成段。西红柿洗净,用开水烫一下去皮,切块。鸡蛋打散,加一点盐和料酒。” 周子轩依言照做,虽然动作笨拙,但很认真。张凡时不时指点一下:“打蛋要顺著一个方向。”“西红柿去皮从划开的口子撕。” “凡哥,你做饭怎么这么厉害?”周子轩佩服地问。 张凡手下不停,淡淡地说:“多做就会了,家里总要有人做这些,而且油烟对女人的皮肤不好。” 平平淡淡一句话,却让周子轩愣了一下,隨即看向客厅里正和林菲菲、陆雪晴聊得开心的妻子,若有所思。 直播间又炸了: 【金句啊!『家里总要有人做这些』!】 【张凡的三观太正了!】 【周子轩好像被触动了!】 【言传身教,最好的老师!】 在张凡的指导下,周子轩好歹弄出了一盘勉强能看的西红柿炒蛋。林菲菲也想帮忙,被陆雪晴笑著拉住了:“让他们男人忙吧,我们聊聊天。” 三个女人在客厅,陪著画画的小恋晴,倒也其乐融融。 午餐时分,3號別墅的餐桌上格外热闹。原本计划的一家三口午餐,变成了五个人。菜色却很丰盛:张凡做的宫保鸡丁、回锅肉、番茄炒蛋(周子轩版)、清炒黄瓜,还有一锅香气扑鼻的玉米排骨汤。 大家围坐在一起,周子轩和林菲菲连连道谢,吃得格外香甜。张凡依旧话不多,但会照顾女儿吃饭,也会偶尔给陆雪晴夹菜。陆雪晴则负责活跃气氛,问周子轩他们接下来的工作安排,聊些圈內趣事。小恋晴有了新朋友(虽然是叔叔阿姨),也很开心。 午餐的氛围轻鬆愉快。周子轩和林菲菲对张凡的印象更好了,觉得他看似冷淡,实则內心细致可靠,而且有种不张扬却极有分量的担当感。 这,或许就是“温暖的屋檐”下,最寻常,也最动人的一幕。而下午和晚上,还有更多的日常与交集,等待上演。 第78章 总有刁民想害朕 1號別墅,孙浩和柳晴的“家”,从入住伊始就笼罩在一种微妙的氛围中。 孙浩能进这个节目,確实如外界猜测,是靠了家里雄厚资本的力量。他父母,尤其是他那在商界长袖善舞、极为看重家族形象的母亲,动用关係將他塞进了这个被宣传部点名的“正面”节目,根本目的就是想借著这个官方背书的平台,洗刷掉他那些“脾气暴躁”、“疑似家暴”、“大男子主义”的负面標籤,重塑一个“或许性格强硬但內心顾家”的“新好男人”形象。 可惜,孙浩本人似乎並没太把父母的苦心当回事,或者说,他长期养成的习惯和认知,让他在镜头前也懒得过多掩饰。 入住第一天,搬运行李、整理房间,他几乎全程像个大爷一样瘫在客厅最舒服的沙发上刷手机,偶尔不耐烦地指挥著柳晴:“那个箱子放楼上臥室去。”“我那双灰色的拖鞋找出来。”“把洗漱用品摆到浴室去,按我习惯的来。” 柳晴则瘦高的身影在楼梯间上上下下,脚步匆忙,动作带著一种生怕出错的紧绷感。她吃力地提著大箱子,偶尔看向孙浩的方向,眼神里是小心翼翼的试探和隱忍的顺从。 孙浩一个皱眉,她就会立刻停下动作,轻声问:“怎么了?是哪里不对吗?” 这些画面通过直播镜头毫无保留地传递出去,网络上瞬间炸开了锅。 【这什么鬼?当自己是旧社会老爷吗?】 【柳晴好可怜……感觉她好怕孙浩。】 【家暴男实锤了吧?这控制感和压迫感隔著屏幕都让人窒息!】 【节目组怎么选的人?这种人也配宣扬家庭温暖?】 【心疼柳晴小姐姐,赶紧离婚吧!】 【这种男的不能要,赶紧离婚!】 舆论迅速发酵,#孙浩 大男子主义#、#柳晴好辛苦# 等话题很快爬上热搜尾巴。 孙浩的父母,特別是他那位时刻关注舆情和儿子形象的孙母,几乎是第一时间就看到了这些评论,气得差点摔了平板。 孙浩的手机很快就响了,看到母亲的来电,他眉头狠狠一皱,不情愿地走到相对安静的角落接起。 电话那头传来母亲压著火气却不容置疑的声音:“浩浩!你看看网上都怎么说你的!让你上节目是去改善形象的,不是让你去坐实那些传闻的!立刻!马上!去帮柳晴做点事!哪怕只是装样子!不然你爸下个月给你的那个项目,想都別想!” 孙浩脸色阴沉地掛了电话,胸口憋著一股邪火。他瞥了一眼还在楼梯上艰难挪动箱子的柳晴,又看了看那些隱藏在角落的摄像头,最终还是极其不情愿地站起身,走过去,粗声粗气地说:“行了行了,我来吧,笨手笨脚的。” 他一把拎过箱子,大步流星地提上了楼。柳晴愣在原地,似乎对他突如其来的“帮忙”感到不知所措,甚至有些惶恐,小声说:“谢谢老公……我自己可以的……” “闭嘴。”孙浩不耐烦地低喝一声,狠狠瞪了她一眼。 那眼神里的烦躁和警告,让柳晴瞬间噤声,低下头,手指不安地绞在一起。这个细节,也被敏锐的镜头捕捉了下来。 【帮忙就帮忙,凶什么凶!】 【柳晴都被嚇到了……这男人真可怕。】 【感觉是接到电话被迫营业的。】 【柳晴,你要是被家暴了就眨眨眼,我们帮你报警!】 在父母的远程“督导”下,孙浩勉强“参与”了后续的收拾,但整个过程都散发著低气压和不耐烦,与柳晴的小心翼翼形成鲜明对比。当晚,他们別墅的直播间人气不低,但几乎全是批评和担忧的声音。 第二天早上,其他家庭早已开始生机勃勃的早晨时,孙浩睡到快九点才懒洋洋地起床。柳晴已经早早起来,按照他平时的口味,准备好了简单的早餐:煎蛋、烤麵包、牛奶。看到他下楼,柳晴连忙挤出笑容:“老公,早餐好了。” 孙浩没应声,一屁股坐在餐桌前,拿起手机一边刷一边吃。社交平台上,铺天盖地都是关於张凡的讚美——“张凡宠妻狂魔”、“清晨厨房男神”、“张凡带娃好温柔”、“娱乐圈清流夫妇”…… 看著那些刺眼的標题和照片里张凡平静专注做饭、温柔照顾妻女的样子,孙浩心里那股不爽和莫名的火气又翻涌上来。 他出身优越,从小被捧惯了,一向觉得自己高人一等,不怎么看得起那些靠才华或努力“爬上来的”人,觉得他们身上总带著一股“穷酸气”或“奋斗逼”的痕跡。 张凡这种孤儿出身、靠自己打拼出来的,在他固有的阶级观念里,本就不该和他同台,更不该获得比他更多的讚誉和关注。 “哼,装模作样。”他低声嗤了一句,也不知是在说张凡,还是在发泄自己的不满。他刷著手机,看到其他家庭的动態,陈帆的稳重,李铭宇的健康,甚至周子轩的笨拙都透著真实可爱,唯有他这边一片狼藉。 父母催促和警告的信息又发了过来。 他黑著脸,快速扒完早餐,在柳晴惊讶的目光中,居然主动开始收拾碗筷,拿到厨房去洗。 虽然动作粗暴,水花四溅,但好歹是“干了活”。柳晴想过来帮忙,被他一句“坐著別动”给吼了回去,只能惴惴不安地坐在客厅。 上午外出活动时,孙浩刻意靠近了张凡所在的小团体。他看著张凡带著女儿耐心摘菜、抓鱼,看著其他家庭自然而然地围拢过去,看著陆雪晴和其他妈妈相谈甚欢,而张凡只是冷淡却得体地应对著其他爸爸的搭话。 孙浩试图加入对话,语气带著点故意为之的隨意和探究:“张凡,听说你钢琴弹得不错?还会自己写歌?挺厉害啊,不像我们,家里有点底子,反倒没心思学这些『手艺』。” 这话听著像恭维,实则讽刺,隱隱將“手艺”与“家底”对立起来,带著居高临下的审视。 张凡正低头帮女儿拧乾湿了的裤脚,闻言只是抬眼淡淡看了他一下,平静地说:“兴趣而已。” 然后就继续手上的动作,不再理会。 张凡表面上无语,其实內心早已开骂了:“导演组不是选的模范夫妻组吗,这塞了个什么玩意过来,脑子有病吧!我都不认识他!老婆也真是的(当然不敢当著老婆的面抱怨),都说了不想来不想来!上面干嘛非要点我,还遇到这么个玩意儿,真是总有刁民想害朕!!! 孙浩感觉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对方连个像样的反应都懒得给,那种无视比直接的驳斥更让他恼火。 他脸色有点掛不住,又转向其他人,试图主导话题,夸耀自己新买的游艇,或者某个私人俱乐部的见闻,但除了同样家境不错的个別人偶尔附和,其他人反应平平,注意力更多在孩子和风景上。 他憋著一口气回到了自己的別墅。午饭时间到了,柳晴习惯性地想去厨房,却被他拦住。 “今天午饭我来做。”孙浩语气生硬,带著一股不服输的劲头。他看到了网上对张凡厨艺的吹捧,心里那点较劲的心思被彻底点燃了。他孙浩也不是废物,早年留学在外,也学过几手,只是平时不屑於做而已。 柳晴更惊讶了,甚至有些惶恐:“老公,还是我来吧……” “让你坐著就坐著!”孙浩不耐烦地挥手,系上围裙(动作有些笨拙),走进了厨房。 他確实有点底子。打开冰箱看了看食材,心里很快有了谱。排骨焯水,炒糖色,下锅红烧;五花肉切片,配上青椒和豆豉,大火爆炒;鸡胸肉煮熟撕成丝,用辣椒油、花椒粉等调料拌匀;青菜清炒;最后打了个番茄蛋汤。 整个过程虽然不如张凡那样行云流水、充满生活气息,显得有些刻意和用力,但步骤清晰,成品卖相居然相当不错。红烧排骨色泽红亮,小炒肉香气扑鼻,麻辣鸡丝看著就开胃。 柳晴全程坐在客厅,坐立不安,时不时偷偷看向厨房,仿佛丈夫在做什么危险实验。 当孙浩將四菜一汤端上桌时,他自己看著也挺满意,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发到了自己的社交小號上,很快被眼尖的网友发现转载。 直播间的评论开始出现变化: 【誒?孙浩居然会做饭?看起来还不错!】 【味道不知道,卖相可以啊,比周子轩强多了!】 【家暴男居然有这技能?刮目相看了。】 【是不是被网上骂醒了?开始表现了?】 【虽然但是,他做饭的时候脸色还是好臭……】 孙浩看著手机上开始出现的一些“正面评价”,心里那口不服的气稍微顺了点。他招呼柳晴:“吃饭。” 语气依旧不算好,但少了些之前的颐指气使。 饭后,他甚至主动收拾了碗筷去洗。柳晴想帮忙,被他一个眼神制止,只能手足无措地站在厨房门口看著。 这一切,当然都落在了远程监控的孙浩父母眼里。孙母终於鬆了口气,赶紧让公关团队引导一下舆论,突出孙浩“外冷內热”、“其实有担当”、“厨艺意外不错”等点。 而另一边,3號別墅。 送走蹭饭的周子轩和林菲菲后,陆雪晴带著玩了一上午、有些倦意的小恋晴上楼午休。別墅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张凡走到客厅,在临窗光线最好的单人沙发上坐下,从隨身带的背包里拿出了笔记本电脑开始码字。 他打开一个加密的文档,標题赫然是——《剑来:第九百一十章 故地重游如翻书》。 距离他开始“搬运”这部恢弘的仙侠巨著,已经过去一年多了。从最初的《诛仙》一炮而红,震撼整个网文界,他那个名为“穿蕾丝的性感大猫咪”的笔名,早已成为网文界至高无上的神秘传说,是无数书迷顶礼膜拜的对象,也是所有网文公司垂涎欲滴的財富密码。 四年前,《诛仙》实体书、电子版权、有声改编、动漫影视授权、周边开发……让当初签下他的那家网文公司已经赚得盆满钵满,股价翻了几番。公司高层早已把他当成了財神爷,恨不得供起来。 他的编辑张爱,现在已晋升为公司的王牌主编,专门负责他的一切事务。 自从他和陆雪晴经歷生死在家修养的一年內,《诛仙》也断更了一年,网上已经吵翻天了。 於是在张凡的授意下,陆雪晴发了一张家庭生活动態:张凡正在电脑前码字,上面正好是《诛仙》青云山兽神终结之战的章节。眼尖的网友发现,他们的凡神居然在写小说,而且还是诛仙!!! 网友和书虫们一下子就理解了,不是猫咪大大不更,是猫猫大大经歷过生死后正在修养。 现在整个网文界和娱乐界都知道了,张凡———凡尘,这个天才词曲家,就是那个夺无数人眼泪的狗作者———穿蕾丝的性感大猫咪。这一切虽然张凡从未公开承认。 此刻,张凡登录了作家后台。消息栏瞬间被海量的催更留言、打赏通知、评论淹没了。最新一章的评论区,书迷们哀鸿遍野: “猫咪大大!你已经断更一天了!生產队的驴都不敢这么歇!” “落魄山重逢!急死我了!大大快更!” “是不是又陪雪晴女神和女儿去啦?理解理解,但……能不能先更一章?” “听说大神在录综艺?录综艺也不能耽误更新啊!(摔)” “《剑来》是我每天的续命药,求投喂!” “凡神,赶紧更新呀,你再不更新,老婆要和我离婚啦” 张凡粗略扫了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对於这种场面,他早已习惯。他点开和张爱的聊天窗口,里面是张爱小心翼翼又充满关心的留言: “猫大,在吗?听说您最近在录一个生活综艺?身体还好吗?节目辛苦不?” “书迷们催更催得厉害,网站那边压力也大……当然,一切以您的节奏和现实生活为重!” “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或者写作上需要什么资料,隨时吩咐我!” “注意休息,保重身体!期待您回归更新!” 张凡想了想,敲了一行字回去:“在录。一切安好。更新稍缓,勿扰。” 几乎是秒回,张爱的头像跳动起来:“好的好的!猫大您忙!注意身体!节目很好看!您和雪晴女神太配了!(星星眼)” 张凡没再回復。他关掉聊天窗口,將注意力重新集中到文档上。窗外,阳朔午后的阳光正好,远处青山如黛,近处別墅区绿树成荫,偶尔传来几声鸟鸣。 屋內,只有他指尖敲击键盘发出的轻微而有节奏的声响,与他白天在厨房的利落、带娃时的温柔截然不同,这是一种沉浸於另一个浩瀚世界的、孤独而专注的韵律。 楼下隱约传来其他別墅孩子玩耍的笑闹声,更远处,似乎有节目组车辆经过的轻微响动。但这一切,都被隔绝在了他的世界之外。 他的身份有很多:歌手、词曲人、丈夫、父亲、匿名的钢琴作曲者“qin.q”、以及这个在网络上掀起惊涛骇浪的顶级网文作家“穿蕾丝的性感大猫咪”。每一个身份,他都在尽力扮演好自己的角色。而在这一方安静的屋檐下,在这个被无数镜头关注的“真实”综艺里,他切换到了“码字者”的模式,继续编织著那个属於“剑来”的、波澜壮阔的江湖梦。 屏幕上的文字,一行行增加。故事里,陈平安重回落魄山,物是人非,感慨万千。故事外,阳朔的午后时光,在键盘敲击声中,静静流淌。 第79章 冬眠 下午四点半,阳光已收敛了午时的灼热,为阳朔的山水披上一层柔和的暖金色。3號別墅的厨房里,张凡已经繫上了那条素色的围裙,开始了晚餐的准备。 今晚是六家聚餐,每家需出两荤一素。对他来说这更像是招待朋友的家宴,而菜式兼顾了成人的口味和孩子的喜好,且都算是家常硬菜,適合分享。 冰箱里的食材被一一取出,在水槽边堆成了小山。就在这时门铃响了,陆雪晴去开门,发现是上午才来蹭过饭的周子轩,手里又拎著些食材,脸上带著不好意思的笑容。 “雪晴姐,凡哥在忙吗?”周子轩探头看了看,“那个……晚上的聚餐,我和菲菲实在没底。菲菲在尝试做她唯一会做的水果沙拉……我就想来跟凡哥再学两手,打打下手也行!” 陆雪晴笑著把他让进来:“他在厨房呢,你自己去问。” 周子轩走到厨房门口,看著张凡已经利落地將一条肥美的草鱼去鳞、剖腹、清洗,刀锋划过鱼身的声响清脆而富有节奏,不由得再次感嘆:“凡哥,你这手艺……我真是服了。晚上能再跟你混吗?我保证不添乱,你指挥,我干活!” 张凡將处理乾净的鱼放在案板上,擦了下手,抬眼看了看周子轩真诚又带著点恳求的脸,点了点头:“行,先把这些菜摘了、洗了。”他指了指旁边篮子里的青椒、萝卜、葱姜蒜等配菜。“洗菜理菜会吧?” “会会会!这个绝对会!”周子轩如蒙大赦,赶紧捲起袖子,凑到水槽边开始认真清洗。 张凡则开始切割鱼肉,去骨,將鱼肉切成大小均匀的块,用料酒、盐、胡椒粉、淀粉醃製。接著处理羊肉,焯水去腥,准备红燜。排骨同样焯水备用,鸡翅改刀,方便入味,里脊肉分別切片切丝…… 他的动作有条不紊,周子轩一边洗菜,一边偷偷观察学习,忍不住问:“凡哥,你做菜怎么这么有规划?感觉一点不忙乱。” 张凡將醃製好的鱼块放到一边,开始切姜蒜,淡淡道:“这和写歌编曲一样,先有架构,再填细节。什么菜先准备,什么后处理,什么可以同时进行,心里有数就不乱。家务和创作,本质上都是对时间和资源的统筹。” 周子轩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个类比让他觉得新奇又有道理。 “那……凡哥,你平时在家都这么做饭吗?雪晴姐是不是特別幸福?”周子轩忍不住八卦了一句。 张凡手上的刀停顿了半秒,似乎没料到会问这个,但还是如实回答:“恋晴出生以前都是我在做,雪晴胃不好,外面的饭菜油盐重,不健康。自己做,也知道她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孩子出生以后,我们平时也忙,就请了阿姨,不过周末我还是会给他们做饭,雪晴和孩子也爱吃我做的味道。幸福……谈不上,就是平平淡淡过日子吧。”语气平淡,却透著朴实的实在。 直播间里又是一片感嘆: 【平平淡淡过日子……这比任何情话都动人啊!】 【胃不好都记得!张凡你到底还有多少细节是我们不知道的?】 【周子轩看来是真的想学,也是真的被凡神折服了。】 【这哪是录综艺,这是凡神的生活技能公开课吧!】 两人合作,效率很高。张凡掌勺,周子轩就负责递调料、摆盘、或者按照指示进行一些简单的翻炒。厨房里瀰漫著各种食材下锅后爆发的香气:羊肉的醇厚、煎鱼的焦香、爆炒辣椒的呛辣与蒜香混合……令人食指大动。 五点半左右,几道大菜陆续出锅。红烧鱼块色泽金红油亮;红燜羊肉酥烂入味,酱香浓郁;萝卜排骨汤奶白鲜美;青椒肉丝鑊气十足;可乐鸡翅甜咸適口,孩子们绝对喜欢;麻婆豆腐麻辣鲜香,红油诱人;最后清炒了一个时蔬,碧绿清爽。 周子轩看著满满一桌色香味俱全的菜餚,成就感油然而生,虽然主力是张凡,但他也觉得自己参与了一份。“凡哥,我以后能不能常来你家吃饭?”他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 张凡正在擦拭灶台,闻言瞥了他一眼:“交伙食费就行。” 周子轩:“………..……” 直播间观眾笑倒一片。 六点整,聚餐在度假村中央一个宽敞的、带有透明顶棚的户外长廊进行。长条桌上铺著素雅的桌布,各家带来的菜餚陆续摆上。 果然,张凡和周子轩合作出品的几道菜,无论从品相还是飘散出的香味,都显得格外突出。 其他家庭也各有贡献:陈帆家做了扎实的红烧肉和清蒸鱸鱼,苏蔓还拌了个精致的凉菜;李铭宇家是健身餐风格的烤鸡胸和蔬菜沙拉,配了个蛋花汤;吴瀚家贡献了文艺范十足的香煎银鱈鱼和罗宋汤;孙浩和柳晴端来了中午演练过的红烧排骨和小炒肉,外加一个炒青菜;周子轩和林菲菲则摆上了一大盘色彩繽纷、但看起来……嗯,很原生態的水果拼盘。 眾人落座,孩子们被安排在了中间方便照顾的位置。小恋晴坐在爸爸妈妈中间,好奇地看著满桌的菜。 “哇,张凡,这些……都是你做的?”陈帆看著那几道硬菜,忍不住讚嘆,“这水平,开私房菜馆都够了。” 李铭宇也竖起大拇指:“闻著就香!专业级別!” 陆雪晴笑著揽功:“还有子轩帮忙呢,他可帮了大忙了。” 周子轩赶紧摆手:“我就是个打杂的,主要跟凡哥学。” 大家动筷,品尝之后,讚誉更是不绝於耳。红烧鱼块外酥里嫩,酱汁恰到好处;红燜羊肉软烂不膻,带著淡淡的香料味;麻婆豆腐麻辣鲜香,极为下饭;连简单的青椒肉丝都炒得脆嫩爽口。 孩子们更是喜欢可乐鸡翅和酸甜口的排骨,吃得满嘴油光。 “张凡,你这手艺怎么练的?也太好了。”赵心怡好奇地问,一边给儿子小虎夹了块没骨头的鱼肉。 张凡正在帮小恋晴把鸡翅的肉拆下来,闻言答道:“我开始也做不好,看菜谱,看视频,自己尝试,反正多做几次就好了,味道就不会差。就像我平时创作一样。”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给家人做饭,看到他们吃得好,本身就是一种满足,这种反馈很直接。” 吴瀚作为导演,点头道:“有道理,任何创作到了深处,道理都是相通的。你这生活,过得很有『作品感』。” “凡哥,那你平时照顾恋晴,有什么心得吗?我看恋晴特別乖。” 林菲菲看著乖巧自己吃饭的小恋晴,羡慕地问。她和周子轩正计划要孩子。 张凡看了看女儿,眼神柔和:“没什么特別心得,就是多陪她,把她当成一个独立的、需要尊重的小人儿。耐心听她说话,哪怕说得不清楚。答应她的事儘量做到,原则性问题要温柔而坚定。还有,”他看向陆雪晴,“父母相爱,情绪稳定,是给孩子最好的安全感。” 他的话朴实无华,却句句说到点子上,尤其是最后一句,让在座的几对夫妻都若有所思。陆雪晴在桌下轻轻握了握他的手。 孙浩一直没怎么参与夸讚,自顾自吃著,偶尔给柳晴夹一筷子菜,动作带著点不容置疑的意味。 听到这里,他嗤笑一声,声音不大,但桌上安静,大家都听见了。他抬眼看向张凡,语气带著点挑衅:“说得一套一套的,不就是做饭带娃吗?男人还是得在外面有事业有地位。光围著灶台和孩子转,有什么出息?” 这话一出,桌上的气氛顿时有些凝滯。柳晴的脸色白了白,下意识地拉了拉孙浩的衣袖。其他人表情各异,陈帆微微皱眉,李铭宇露出不赞同的神色,周子轩则有些尷尬。 张凡正在给小恋晴擦嘴,闻言动作都没停,只是抬眼,平静地看了孙浩一眼,那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仿佛只是听到一声无关紧要的杂音。然后他低下头,继续温柔地问女儿:“还要喝点汤吗?” 完全的无视。 陆雪晴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但修养极佳,没有发作,只是转头和其他妈妈聊起了孩子上幼儿园的趣事,巧妙地转移了话题。 孙浩一拳打在空气里,脸色更难看了,但碍於镜头,终究没再说什么,只是闷头喝酒。 晚餐在略显微妙但总体还算愉快的气氛中继续。张凡虽然话不多,但有问必答,且回答诚恳有料。 当陈帆问起他创作时如何平衡商业性和艺术性时,他想了想说:“首先得是自己认可的『作品』,然后才是『商品』。如果自己都不喜欢,很难打动別人。商业成功是水到渠成,当然也要考虑听眾的接受度,但这不等於迎合,而是在表达自我和引发共鸣之间找平衡点。” 当李铭宇问起他如何保持常年如一日的自律,张凡的回答更简单:“把重要的事变成习惯,就不需要靠意志力去坚持了。比如给家人做饭,比如每天留出时间阅读和思考,比如锻炼,就是生活的一部分。” 晚餐结束,大家一同收拾碗筷。张凡自然地接过陆雪晴手里的盘子,低声道:“带恋晴去那边花园散散步,消消食,这里油腻,我们来收拾。” 陆雪晴温柔一笑点点头,牵起女儿的手:“宝贝,跟妈妈去看花花好不好?” “好!”小恋晴开心地应道。 旁边,赵心怡、林菲菲、甚至苏蔓都投来羡慕的目光。赵心怡用手肘碰了碰李铭宇,低笑道:“看看人家!” 李铭宇憨厚一笑,加快了收拾的动作。柳晴默默地看著陆雪晴离开的背影,又飞快地瞥了一眼正在不耐烦地將碗碟摞在一起的孙浩,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黯然。 收拾妥当,天色已完全暗下,度假村的灯光亮起,勾勒出山峦的轮廓和树木的形態。节目组在长廊里布置了舒適的沙发和地毯,中间放了一张小茶几,上面摆著一个空酒瓶。 “各位,晚上我们安排了一个小小的互动环节,增进了解。” 工作人员介绍道,“经典游戏——真心话大冒险。瓶口转到谁,谁选择『真心话』或『大冒险』。 选择『真心话』的话,由转瓶子的人提问,问题需在合理范围內,不得涉及过於隱私或令人难堪的內容。选择『大冒险』,则由大家共同商议一个有趣无害的小挑战。旨在轻鬆娱乐,大家量力而行。” 游戏开始,第一个转瓶子的是活泼的林菲菲。她用力一转,瓶口晃了几圈,最终指向了——孙浩。 孙浩挑了挑眉。 “孙浩哥,你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林菲菲问。 孙浩想了想:“大冒险吧。” 他大概觉得真心话可能被问到不想回答的问题。 大家商议了一下,陈帆提议:“听说孙浩你练过武术,身手不错,不如给大家展示一段?不用太复杂,几个招式就行。” 这个提议安全且符合孙浩“硬汉”的形象。孙浩脸色稍霽,站起身,走到中间的空地。他確实有底子,扎稳马步,打了一套简洁有力的拳法,拳风霍霍,动作刚猛,最后收势也乾净利落,引来一片掌声。孙浩略带得意地回到座位,感觉找回了一些场子。 第二轮,瓶口指向了赵心怡,她选择了真心话,被问及和丈夫第一次见面时的趣事,她爽快地分享了一段李铭宇在泳池边笨拙搭訕的往事,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第三轮,瓶口晃晃悠悠,最终,稳稳地指向了——张凡。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连坐在旁边玩玩具的小恋晴都抬起头,好奇地看著爸爸。 “张凡,你选什么?” 负责转瓶子的吴瀚问。 张凡几乎没有犹豫:“大冒险吧。” 他性子清冷,並不喜欢在公开场合袒露心扉,哪怕只是游戏性质的“真心话”。 眾人开始討论给他什么样的“冒险”。提议五花八门:唱首歌(非原创)、模仿一个小动物、做十个伏地挺身…… 这时,孙浩的声音插了进来,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刁难意味: “既然张凡你是创作天才,音乐大师,不如……现场来一首原创歌曲?必须是没发表过的,专门为这次大冒险创作的当然最好。也让我们开开眼,看看天才的灵感是不是隨时都能迸发。” 这话一出,周围安静了一瞬。 现场创作一首全新的、高质量的歌?这要求即使在游戏里,也显得过分了。这已经不是“大冒险”,更像是刻意刁难。 陈帆皱了皱眉,李铭宇想开口打个圆场,周子轩则担忧地看向张凡。 陆雪晴握紧了手,看向孙浩的目光带上了明显的冷意。张凡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安心。 他抬眼看著孙浩,目光依旧平静,甚至带著点……无所谓? “可以。” 张凡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眾人又是一愣。真答应了? “不过,”张凡补充道,“原创歌曲有,但不是为这次大冒险写的。是早就给老婆写好的,一直没机会唱。” 他转向工作人员:“麻烦,给我一把吉他。” 很快,一把木吉他送到了张凡手中。他试了试音,稍微调校了一下。所有人都安静下来,孩子们似乎也感受到了气氛的不同,停止了玩闹,依偎在父母身边,睁著大眼睛看著张凡。 长廊柔和的灯光洒在他身上,给他清雋的侧脸镀上一层淡淡的光晕。他抱著吉他,没有看任何人,目光似乎落在了远处黑暗的山影,又似乎只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这首歌,叫《冬眠》。” 他开口,声音比平时说话更低沉柔和了一些,“去年冬天,抱著恋晴在窗边看落叶。看著她,想起很多事。想到没遇到雪晴之前的自己,大概……就像动物在冬眠,期待春天的到来” 简单的几句话,却勾勒出一幅冰冷与温暖交织的画面,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心。陆雪晴望著他,眼中漾动著温柔的水光。 张凡低下头,修长的手指拨动了琴弦。然后,他开口唱道,嗓音乾净,带著敘事般的淡淡沙哑,情感却层层递进: “巷口灯光忽明忽灭 手中甜咖啡已冷却 嘴角不经意泄露想念 在发呆的窗前凝结 其实不爱漫漫长夜 因为你才多了情结 可是蜷缩的回忆不热烈 我如何把孤单融解 歌词清冷优美,意境孤独,描绘著失去后的世界,与遇见前的“冬眠”状態隱隱呼应。他唱得平静,却让听者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寂寥与等待。 “你看啊春日的蝴蝶 你看它颤抖著飞越 和风与暖阳倾斜 却冰冷 的季节 你看啊仲夏的弯月 你看它把欢愉偷窃 倒掛天际的笑靨 歌曲进入情感叠加,那份“独自领略”的孤寂与“没有你的世界”的空洞感愈发鲜明。 张凡唱到这里,抬头看了一眼陆雪晴,眼神交匯的剎那,温柔仿佛实质般流淌。小恋晴似乎听懂了“嘆息”,懵懂地看著爸爸。 吉他旋律变得更为悠长而感伤,仿佛落叶飘零,白雪无声覆盖天地。张凡的手指在琴弦上流淌,闭著眼,完全沉浸在音乐构筑的冬的世界里。 现场鸦雀无声,连呼吸都放轻了。孙浩脸上的挑衅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愣怔。 最后一段,他的声音更轻,更缓,如同耳语,却直抵人心: “故事里的最后一页 过往和光阴都重叠 我用尽所有字眼去描写 无法留你片刻停歇 你听啊秋末的落叶 你听它嘆息著离別 只剩我独自领略 海与山 风和月 你听啊冬至的白雪 你听它掩饰著哽咽 在没有你的世界 你听啊秋末的落叶 你听它嘆息著离別 只剩我独自领略 海与山 风和月 你听啊冬至的白雪 你听它掩饰著哽咽 在没有你的世界 再没有你的冬眠” 最后几个和弦轻柔落下,如同最后一片雪花归於寂静。他唱完了,那份孤独的余韵却久久不散。 而此刻,网络上通过直播观看的观眾,已经彻底疯了。 弹幕如火山喷发: 【!!!!!!我听到了什么?!】 【《冬眠》!新歌!首发!现场!】 【凡神!你是我的神!】 【歌词美哭了……山与海,风与月,这是什么神仙比喻!】 【听前半段心都揪起来了,后半段暖得想哭……】 【这就是写给雪晴的情书啊!实名制羡慕陆雪晴!】 【张凡看陆雪晴那一眼!我没了!】 【之前谁说凡神江郎才尽的?出来挨打!】 【孙浩脸疼不?还想刁难人?凡神用实力告诉你什么叫碾压!】 【求音源!立刻!马上!我要单曲循环一百遍!】 【果然,凡神出品,必属精品!这句话我已经说腻了!】 【今晚睡不著了,满脑子都是『惊蛰天光』……】 #张凡 冬眠# #凡神现场原创惊蛰天光# #张凡陆雪晴神仙爱情# 等话题,以火箭般的速度躥升,迅速占领热搜前排。 “太棒了,张凡!”陈帆由衷讚嘆,“这歌……绝了。情感和技术都无可挑剔。” “张凡哥,你真是……每次都觉得已经很高估你了,结果你还能刷新我的认知。”周子轩一脸崇拜。 李铭宇也点头:“这歌得录出来,绝对又是经典。” 孙浩脸色变了几变,最终也跟著拍了两下手,动作有些僵硬。他不得不承认,这首歌……无可挑剔。 陆雪晴抱著女儿,笑容明媚,眼里闪著骄傲与幸福的光。小恋晴虽然不完全懂,但知道爸爸做了很厉害的事,拍著小手:“爸爸唱歌!好听!” 张凡只是淡淡笑了笑:“一首歌而已,大家继续玩。” 而这一夜,註定有很多人,因为这首《冬眠》,內心被触动,难以入眠。阳朔的山风似乎也温柔了许多,轻轻吹拂著这片屋檐下的灯火与故事。 第80章 爱,真的可以做到这个地步 游戏在张凡一曲惊艷四座的《冬眠》后继续,但空气中的氛围已然不同。那首歌仿佛一层温柔的滤镜,让大家看向3號別墅一家三口的目光,多了更深的欣赏。 接下来的两轮,瓶口分別指向了吴瀚和陈帆,他们或选择了分享一个无伤大雅的行业糗事(真心话),或完成了学小动物叫的轻鬆挑战(大冒险),气氛重新变得鬆弛而愉快。 然而当瓶口再一次被转动,最终颤巍巍地停下,指向陆雪晴时,所有人的心又不自觉地提了起来。 这位今晚刚刚被丈夫用歌声深情“告白”的女主角,会选择什么呢? 陆雪晴看了看身边的张凡,张凡对她轻轻点头,眼神里是全然的信任与支持。她微微一笑转向大家,声音清亮而坦然:“我选真心话吧。” 转瓶子的是苏蔓,她性格温婉,正想著问一个关於育儿或者保养的轻鬆问题。然而还没等她开口,一个略带颤抖、却异常清晰的声音从斜对面响了起来: “雪晴姐……我……我能问吗?” 眾人望去,是柳晴。她不知何时挺直了背,双手紧紧交握著放在膝上,指节有些发白。脸上没有了平日那种小心翼翼的怯懦,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著巨大勇气、深切羡慕甚至是一丝破釜沉舟意味的神情。 她的眼睛很亮,直直地看著陆雪晴,又飞快地、复杂地瞥了一眼张凡。 “我……我知道这很冒昧,可能也很隱私,”柳晴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断续,但每个字都说得很用力,“但是我……我看了今天所有的直播回放,看了无数遍凡哥和子轩在厨房的对话,看了凡哥早上做饭、带恋晴玩、晚上唱歌……我……” 。 她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我太羡慕了,我从来不知道,原来夫妻之间,可以是这样无条件地被爱著、被珍视著、被放在心尖上……像呼吸一样自然,又像山一样可靠。” 她的话让现场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孙浩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警告性地低咳了一声。但柳晴这次罕见地没有立刻瑟缩,只是咬了咬下唇,继续看著陆雪晴。 “所以……所以我真的很想知道,”柳晴的眼中带著恳求,也带著一种同是女性、对幸福最本质的探寻,“你们……你们是怎么开始的?我听过一些传闻,说……说你们好像是未婚先孕?还有……还有都说几年前,张凡老师为了救你,几乎把自己的命搭进去了……这是真的吗?” 问题问完,柳晴像是耗尽了力气,又仿佛意识到自己问了多么越界的问题,连忙补充,声音又低了下去:“如果……如果这些问题太隱私,让你不舒服了,雪晴姐,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有意冒犯,你可以不回答,或者我换一个问题……” 这无疑是今晚、甚至是节目开播以来最“劲爆”的提问,直指这对模范夫妻关係中最核心、也最可能带有“非传统”色彩的起源,以及那段广为流传却细节成谜的“生死往事”。连节目组后台监控屏前的导演都屏住了呼吸,紧张又期待。 陆雪晴没有立刻回答,她先是看了看柳晴,那眼神里没有责怪,反而有一丝瞭然的温柔和淡淡的怜悯。然后她转头,看向张凡。 张凡依旧抱著女儿,姿势安稳。接触到妻子的目光,他只是极其温柔、极其坚定地点了点头。那眼神在说:没关係,你想说就说,有我在。 陆雪晴的心一下子安定了下来,脸上绽放出一个明亮而坦荡的笑容。她握住了张凡空著的那只手,十指相扣。然后转向柳晴,也面向所有好奇的嘉宾和镜头,声音清晰而平静: “不用换,柳晴,谢谢你这么坦诚。我和我老公,感情很好,我们之间的一切,没有什么需要刻意隱瞒的。那些都是我们真实经歷的一部分,好的、坏的、意外的、惊险的……加起来,才成就了今天的我们。” 她顿了顿,仿佛在整理遥远的记忆,缓缓开口: “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酒吧。” 第一句话,就如一块巨石投入湖面,激起千层浪。现场除了张凡,所有人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惊愕表情,直播间弹幕瞬间爆炸: 【酒吧????我听到了什么?!】 【臥槽!劲爆!这是能说的吗?!】 【开始於酒吧?这跟我想像的浪漫初遇完全不一样啊!】 【但是雪晴女神好坦荡啊!爱了爱了!】 陆雪晴继续说著,语气平静得像在讲述別人的故事:“那个时候,我因为不肯接受公司的潜规则,被打压,被雪藏,几乎走投无路,心情糟透了,一个人跑去酒吧买醉。而他……” 她看了一眼张凡,眼中带著心疼又好笑的光芒,“他当时还是魔都音乐学院大四的学生,因为被初恋女友甩了,也在那里……嗯,借酒浇愁。” “我们都喝得有点多,”陆雪晴的脸上浮起一丝淡淡的红晕,但眼神依旧清澈,“后来……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就……一起去酒店了。” 她用了比较含蓄的说法,但意思所有人都懂了。 【一夜情!!!我的天!模范夫妻的起点竟然是一夜情!】 【这剧情比小说还狗血!但是好真实!】 【所以是酒后乱性?然后就有了恋晴小宝贝?】 【信息量太大我cpu要烧了!】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很慌,也很……后悔吧。趁他没醒,我就走了。我以为,那只是一次荒唐的意外,以后再也不会有交集,我的人生还是会继续滑向那个灰暗的深渊。” 陆雪晴的声音低了一些,带著回忆当时的沉重。 “但是两个月后,我发现……自己怀孕了。” 全场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声。柳晴捂住了嘴,周子轩和林菲菲瞪大了眼睛,陈帆和苏蔓交换了一个复杂的眼神,李铭宇和赵心怡则有点担忧。孙浩也皱起了眉,但这次眼神里多了点別的东西。 “因为我的家庭……,从小没有父亲,妈妈带我受尽白眼,很辛苦才把我养大。我深知一个不被期待的孩子,会面临怎样的境遇。” 陆雪晴的声音有些哽咽,但她强忍著,“但我捨不得打掉这个孩子,她是我的一部分。可我当时的处境,被公司雪藏,没有收入,天价违约金,前途渺茫……我自己都养不活,怎么养孩子?” “我挣扎了很久,最后还是通过一些关係,偷偷调查了他。我知道他叫张凡,也是个孤儿,在音乐学院读书,才华横溢,长得……很帅,而且很乾净,风评很好。” 说到这里,陆雪晴忍不住笑了笑,看向张凡,“我想,至少孩子的父亲,基因不错,人也清白。於是我鼓足勇气,去学校找了他,告诉他:我怀孕了,孩子是你的。” “我当时想,告诉他一声,也算对孩子有个交代。然后我就打算自己悄悄去处理掉。因为我看得出来,他当时只是个学生,还是个孤儿,自身难保,我怎么能拖累他?” 【啊啊啊好心疼当时的雪晴!】 【张凡那时候还是学生啊!】 【孤儿……两个人当时都好难啊。】 【没想到恋晴小宝贝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被知道的……】 “我跟他说完,留了个电话就走了,我以为故事就到此为止了。” 陆雪晴的眼神变得柔软,看向张凡,充满了依赖与爱意,“可是我没想到,他追了出来,不,他打了电话过来。” “他在电话里,很认真,甚至有点急切地跟我说:『请你把孩子生下来,我可以养活你们。』” 陆雪晴模仿著当时的语气,眼里闪著泪光,“我当时觉得可笑,又有点心酸。一个学生,一个孤儿,在魔都,拿什么养活我和孩子?我嘲笑他天真,告诉他我已经约了医院,第二天早上去做手术,然后就掛断了电话。” “我以为,一切就这样结束了。” 她深吸一口气,“可是第二天早上,在我去医院的路上,他又打来了,还发了一条信息。他说,他知道我被公司雪藏,知道我需要一首能翻身的好歌。他写了一首歌,叫《海底》,觉得非常適合我,能帮我衝进榜单前五。” “我本来不信的,一个学生,能写出什么好歌?但他发来了一段歌词,就一段……我看了,就挪不开眼睛。那歌词……就像从我心里挖出来的一样。” 陆雪晴的眼泪终於滑落,但脸上却带著释然和幸福的笑,“我让司机掉头,去见了面。然后,我听到了那首《海底》的小样。那一刻我知道,我的命运真的被改写了。” 现场的女嘉宾,赵心怡、林菲菲、苏蔓,甚至包括柳晴,眼中都泛起了泪花。男人们则神色动容,看向张凡的目光充满了敬佩。 在那样自身难保的情况下,仅凭一夜露水情缘和一个突如其来的孩子,这个男人没有逃避,而是选择迎难而上,並且精准地找到了能拯救对方的唯一途径——用他的才华,为她劈开一条生路。 “后来的一切,就像大家或多或少知道的那样,” 陆雪晴擦去眼泪,语气轻鬆了许多,“《海底》爆了,我成功和公司解约,虽然过程也很艰难,但他在背后帮我想了很多办法。他那时候,还是个没毕业的学生啊……却像个超人一样,为我撑起了一片天。” “解约后,但前公司封杀我,我没有歌唱。他又像变魔术一样,写了十首歌给我,每一首都那么经典。” 陆雪晴笑著摇头,仿佛至今仍觉得不可思议,“他教我唱,帮我编曲,安排发行……靠著那些歌,我赚到了足以安心养胎、抚养孩子的钱。后来我怀孕不方便演出,又是他策划了线上演唱会,帮我维持热度……” 她的敘述,將一个才华横溢、沉稳可靠、为爱人和孩子倾尽所有的男人形象,无比清晰地勾勒在眾人面前。周子轩已经是一脸五体投地的崇拜,陈帆和李铭宇不断点头,吴瀚眼中是艺术家之间的惺惺相惜。 “然后……” 陆雪晴的声音忽然低沉了下去,握著张凡的手收紧,指节微微发白。所有人都知道,最关键、最惊险的部分要来了。 “就到了我生孩子的时候。” 陆雪晴看向张凡,张凡给了她一个鼓励的眼神,用拇指轻轻摩挲她的手背。 “我是rh阴性血,也就是大家说的『熊猫血』,非常稀有。” 陆雪晴这句话,再次让眾人心头一紧。“很巧,或者说……是命运吧,张凡他也是同样的血型。” “他知道生孩子有风险,尤其是大出血的风险。所以在我预產期前的一个月里……” 陆雪晴的声音带上了明显的颤抖和心疼,“他瞒著我,分四次,偷偷抽了800毫升的血,存在医院的血库里,给我备用。” “什么?!” 李铭宇失声惊呼。他是运动员,太清楚短时间內连续大量抽血对身体的损耗有多大,尤其对於一个可能还要照顾孕妇、需要保持精力的男人来说。 “一个月,800毫升……” 陈帆喃喃道,看向张凡的眼神充满了震撼。 连孙浩都猛地抬起了头,死死盯住张凡平静的侧脸,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人。屏幕上的弹幕已经变成了清一色的【!!!】和【我的天啊!】。 陆雪晴的眼泪又涌了出来:“我知道的时候,已经是他抽完最后一次了。我骂他,心疼得不行,他却只说『有备无患,你平安最重要』。” “可是……最坏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陆雪晴闭上眼,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冰冷而血腥的產房外,“我生產时,真的遇上了凶险的羊水栓塞继发大出血……急需大量输血。而偏偏,魔都血库里所有rh阴性血的库存,在一天前因为一次警戒事件,全部被调用了。最近的调血过来,至少需要三个小时……” “我存的那800毫升,很快就用完了。” 张凡忽然低声接了一句,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別人的事,“但出血还在继续,血压一直在掉。”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屏息等待著那个他们听过传闻、却不知细节的结局。 “然后呢?” 赵心怡急声问,紧紧抓住了丈夫李铭宇的胳膊。 陆雪晴睁开眼,泪眼朦朧地望向张凡,那眼神里充满了后怕、深情和无尽的感激:“然后……他求医生继续从他身上抽。医生说他已经严重超標,不能再抽了,有生命危险,他……他跪下来求。” “最后医生拗不过他,只同意再抽200毫升。” 陆雪晴的声音破碎了,“可是后来我才知道,他强行让护士抽了300……” “但这还是不够。” 张凡轻轻拍了拍妻子的背,替她说下去,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雪晴那时候,已经一只脚踩进鬼门关了,时间等不起。” 他顿了顿,笑了笑,目光扫过全场每一张紧张到极致的脸,缓缓说出了那句石破天惊的话: “我自己拿著抽血袋给自己抽血,还拿起手术刀想过来阻止的医生和护士”。 “嗡——” 现场仿佛有炸弹炸开。所有人都惊呆了,无法想像那是什么样一幅画面。一个男人,在妻子生死一线、血库告罄的绝境下,用最原始、最粗暴、也最决绝的方式,试图用自己的生命,去换爱人的一线生机。 “他自己……给自己……抽了200毫升的血。” 陆雪晴说完这句话,终於忍不住,靠在张凡肩头,泣不成声。 死寂。 长廊里只有陆雪晴压抑的哭声和远处隱隱的风声。每一个嘉宾,无论男女,脸上都写满了极致的震撼。 男人的眼中是骇然、是肃然、是发自灵魂深处的尊敬!那是对超越生理极限的意志力的敬畏,是对“以命换命”这种古老而悲壮誓言的最高礼讚!陈帆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对张凡郑重地点了点头。李铭宇这个硬汉,眼圈也红了。周子轩张著嘴,已经完全失去了语言能力。吴瀚摘下眼镜,用力揉了揉鼻樑。 孙浩,这个一直带著戾气和优越感的男人,此刻死死地盯著张凡,眼神里翻涌著前所未有的复杂情绪——震惊、不解、难以置信,最终化为一种摒弃了所有偏见、纯粹的、男人对男人的敬佩。 他或许永远无法理解张凡的某些选择,但这一刻,他无法不尊重这个为了妻子敢把刀子对准自己、从死神手里抢人的男人。 女人们早已感动一片,赵心怡、林菲菲、苏蔓不停地擦著眼泪。 柳晴更是泪流满面,她看著相拥的张凡和陆雪晴,看著张凡即使抱著女儿,也稳稳支撑著哭泣妻子的肩膀,那份无声的守护与担当,让她心中对“爱情”的认知,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衝击。 原来,爱真的可以做到这种地步。 直播间里,弹幕已经不是“爆炸”可以形容,那是海啸,是山崩: 【我哭得不能自已!!!】 【自己抽血……我的天!张凡你是神吗?!】 【这得多大的决心和爱啊!这不是演技能演出来的!】 【一命换一命……原来传闻是真的,而且比传闻更惨烈!】 【从此以后,张凡在我心里封神了!】 【这才是真正的男人!顶天立地的男人!】 【雪晴上辈子一定是拯救了银河系!】 【恋晴小宝贝,你的爸爸妈妈是彼此的奇蹟啊!】 【我又相信爱情了,虽然它这么罕见这么珍贵……】 “后来呢?” 苏蔓带著浓重的鼻音问,她紧紧握著丈夫陈帆的手。 陆雪晴从张凡肩上抬起头,努力平復情绪:“那200毫升输进去,勉强又撑了一会儿……终於,从邻市调来的血送到了,我……我活下来了。” “但是,他因为短时间內超极限的大量失血,加上精神高度紧张和体力透支,” 陆雪晴转头,心疼无比地抚摸著张凡的脸,“自己就倒下了,直接进了icu,医院给我下了好几次病危通知书……说他臟器可能衰竭,说他可能醒不过来……” 她的声音再次哽咽。张凡腾出一只手,轻轻擦去她的眼泪,低声道:“都过去了。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 “那几天,是我人生中最黑暗的日子。一边是刚出生的女儿,一边是生死未卜的丈夫。” 陆雪晴摇著头,“我真的以为……要失去他了。幸好,老天爷可怜我,还是……还是把他还给我了。” 她看著张凡,破涕为笑,笑容里饱含著歷经生死后的深刻眷恋:“他醒来后,发了一条微博,只有一句话:『一命换一命,救我老婆,值。』” 这句话,很多人都记得。直到今天,结合陆雪晴详细的讲述,所有人才真正明白那短短一句话背后,是怎样的惊心动魄与情深似海。 一直安在爸爸怀里的小恋晴,似乎被妈妈的情绪感染,也或许是被大人们凝重的气氛干扰。她揉了揉眼睛,看看流泪的妈妈,又看看抱著自己的爸爸,懵懂地问:“妈妈……爸爸……怎么啦?” 童稚的声音打破了沉重的静默。陆雪晴连忙擦乾眼泪,露出笑容:“没事,宝贝,妈妈在讲爸爸以前有多厉害呢。” 小恋晴似懂非懂,但她听到了“爸爸厉害”,立刻伸出小胳膊,更紧地搂住了张凡的脖子,把小脸贴在他颈窝,软软地说:“爸爸最厉害!” 这温馨的一幕,瞬间冲淡了刚才故事的惨烈,只留下浓郁的、劫后余生的幸福与依恋。 张凡一手稳稳抱著女儿,一手紧紧牵著妻子,对眾人露出一个极淡、却无比真实的微笑:“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我们一家三口,很好。”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所有人,在孙浩略微闪避的视线上停留了半秒,然后移开。 无需再多言语。 第81章 爱可以改变一切———男孩在一夜之间长大 夜色渐深,《温暖的屋檐》第一次集体活动在巨大的情感波澜中落下帷幕。眾人各自散去,今晚听到的故事太过震撼,需要时间去消化。 3號別墅內,气氛却一如既往的平和温馨。仿佛刚才在眾人面前揭开惊心动魄过往的並非他们。张凡抱著睡眼惺忪的小恋晴上楼,陆雪晴跟在身后,手里拿著女儿的小水壶和玩具。 主臥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和女儿偶尔的嬉笑。张凡蹲在浴缸边,手法熟练而轻柔地给小恋晴洗澡,抹上香香的儿童沐浴露,衝掉泡沫。陆雪晴倚在门口,手里拿著柔软的浴巾,眼神温柔地注视著父女俩。小恋晴玩著泡泡,咯咯笑著把水撩到爸爸脸上,张凡也不恼,只是轻轻抹去,继续认真地给她洗头髮。 “爸爸,明天我们还去抓小鱼吗?”小恋晴问。 “明天看天气,如果出太阳,爸爸再带你去。”张凡回答,声音是只有在家人面前才有的柔和。 “妈妈也去!” “好,妈妈也去。”陆雪晴笑著应和。 洗得香喷喷的小恋晴被大浴巾裹住,抱出来擦乾,换上柔软的睡衣。张凡又仔细地给她吹乾了头髮,梳顺。整个过程行云流水,默契十足。小恋晴在床上蹦跳了一会儿,终於被睡意征服,躺在爸爸妈妈中间,一手拉著爸爸的手指,一手攥著妈妈的衣角,很快进入了梦乡。 张凡和陆雪晴相视一笑,为她掖好被角。陆雪晴靠在张凡肩头,轻声说:“今天……说了好多。” “累了?”张凡侧头吻了吻她的发顶。 “不累,反而觉得……更轻鬆了。”陆雪晴抬头看他,“那些事,是我们的勋章,不是吗?” “嗯。”张凡將她搂紧了些,“睡吧。” 夜色中,他们相拥而眠,女儿均匀的呼吸声就在耳畔,这是世界上最安稳的乐章。 其他几栋別墅里,却未必如此平静。 1號別墅,陈帆和苏蔓躺在床上,久久未能入睡。 “真没想到,张凡和雪晴是这么开始的……”苏蔓感慨,“更没想到,后来经歷了那么多。” “张凡这个人……了不起。”陈帆沉默良久,吐出这句话,“这份担当和心性,如今太少见了。对爱人,对孩子,都做到了极致。” “我们也要好好的。”苏蔓握住丈夫的手,“珍惜眼前人。” “嗯,一直都会。”陈帆回握,两人在黑暗中相视一笑。 4號別墅,李铭宇和赵心怡也在聊天。 “铭宇,要是……要是我遇到那种情况,你会像张凡那样吗?”赵心怡问。 李铭宇想了想,认真回答:“我不知道我有没有他那种决绝和智慧,但有一点我確定,为了你和孩子,我也会拼尽一切。可能方法不同,但心意不会少。” 赵心怡笑了,钻进丈夫怀里:“够了,这就够了,我们平平安安就好。” 2號別墅,周子轩正对著林菲菲“表决心”。 “菲菲,我以后一定好好学做饭!学做家务!虽然可能达不到凡哥那种境界,但我一定努力!不让你碰油烟!”周子轩眼睛发亮,显然被今晚的故事深深激励了。 林菲菲哭笑不得,又觉得感动:“好啦,知道啦。我们一起学嘛。不过……你可別学凡哥自己抽血啊!太嚇人了!” “那也得有那个血型才行啊……”周子轩挠头,隨即又正色道,“不过,凡哥对家人的那种保护和支持,我记在心里了。” 5號別墅,吴瀚和谢莹的对话则更偏理性。 “他们故事的情感浓度太高了。”吴瀚说,“几乎具备了所有戏剧衝突的要素:意外、困境、才华的救赎、生死的考验……但又如此真实。” “所以才能打动人心。”谢莹接口,“最打动我的,不是那些极端的部分,反而是张凡说的,把对家人的好变成习惯,像呼吸一样自然。以及雪晴说的,父母相爱是给孩子最好的安全感。这是我们可以学习和实践的。” “有道理。”吴瀚点头,“我们的电影,或许也该多一些这种扎实的情感根基。” 而6號別墅,孙浩和柳晴的世界,则经歷著一场无声的海啸。 回到別墅后,柳晴压抑了一整晚的情绪终於决堤,把自己裹进被子里,背对著孙浩的方向,肩膀微微颤抖。细碎的、压抑的啜泣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孙浩站在臥室门口,看著那蜷缩的一团,心里堵得厉害。他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乾涩,发不出声音。 柳晴那充满羡慕、继而破釜沉舟的提问,陆雪晴平静却惊心动魄的讲述,张凡那始终沉默却坚实如山的背影……无数画面在他脑子里衝撞。 他烦躁地扯了扯领口,最终没有走进臥室,转身下楼重重地坐在一楼客厅最暗处的沙发上。窗外的月光冷冷地照进来,勾勒出他僵硬的轮廓。 他不信。 起初,他固执地这样想。他不信这世上真有张凡那样的男人,为了一个女人可以做到那种地步。这太不符合他认知里的“现实”了。一定是炒作,是精心设计的人设,是娱乐圈惯用的洗白和抬高身价的手段。 他拿出手机,开始搜索。一些所谓的“黑料”,或者哪怕一丝表演的痕跡。他翻看很久以前关於张凡的零星报导,看早期网友的评论,看行业內部一些低调的访谈提及,甚至翻看几年前陆雪晴工作室刚成立时的一些艰难旧闻。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柳晴楼上的哭泣声不知何时停止了,可能是哭累了睡著了,別墅里只剩下他和手机屏幕幽幽的光。 他看到的,是惊人的一致。 四年前,《海底》横空出世前,陆雪晴的搜索词条关联的都是“雪藏”、“解约纠纷”、“疑似抑鬱”。歌曲爆火后,才有零星声音提到“据说词曲作者是个神秘凡尘”。再后来,陆雪晴復出,一首接一首金曲,才逐渐有人挖出背后共同的创作者“凡尘”就是张凡,但彼时张凡已极少露面。 关於那场生死生產,能找到的只有当时医院內部人员极其模糊的匿名透露(后被证实),以及张凡醒来后那条简短的、引爆全网又迅速被保护起来的微博截图。没有炒作,没有后续反覆提及,甚至没有任何媒体能採访到当事人细节。 直到今天,在这个节目里,由陆雪晴亲口说出。 他看到更多的是:陆雪晴每次露面,状態越来越好,眼里有光;小恋晴被保护得极好,但偶尔流出的照片或视频里,孩子活泼开朗,安全感十足;凡雪工作室稳扎稳打,签约艺人看重实力品行;张凡的微博几乎长草,偶尔更新不是陪家人就是有重要作品需要宣传,毫无杂质。 圈內人对他的评价,出现频率最高的词是:“有才华”、“低调”、“靠谱”、“爱家”。 找不到破绽。这是一个在极端困境下凭藉才华和心性一步步走出来,並將所有温柔和力量都倾注给家庭的男人,一个几乎剔除了所有浮华与虚荣、活得极其扎实的人。 孙浩放下手机,向后靠在沙发里,闭上了眼睛。深深的疲惫和一种前所未有的空虚感袭来。 他不得不信。 然后,他开始想自己。 他和柳晴的结合,確实是双方家族乐见的联姻。柳晴家境优渥,本人温柔漂亮,对他一见钟情。 他呢?他承认,他不討厌柳晴,甚至起初也是有好感的。她漂亮,听话,带出去有面子,能满足他某种虚荣心。 但他討厌被安排,討厌父母那种“你们很合適,早点定下来”的口吻,討厌自己的人生好像又被规划好了一步。 这种叛逆和牴触,让他对柳晴始终隔著一层。 他享受著柳晴的温柔小意,却吝於给予回应;他潜意识里將婚姻的不自由归咎於柳晴,於是用冷漠、不耐烦、甚至偶尔的呵斥来彰显自己的“主导权”和“不屈服”。 他像个没长大、闹彆扭的男孩,通过伤害最亲近的人,来对抗臆想中的“束缚”。 柳晴怕他,他以前甚至有点享受这种“怕”,觉得这是权威的体现。可今天他看到柳晴在问出那些问题时的勇敢、羡慕乃至绝望,看到她在自己低咳时下意识的瑟缩,再想到她平日里的小心翼翼……心臟某个地方,像是被针狠狠扎了一下。 和张凡比?他连比的资格都没有。张凡在学生时就选择扛起责任,他却是在锦衣玉食中肆意挥霍他人的真心。 张凡將爱人护在身后,风雨一肩挑,他却把最坏的脾气留给最亲近的人。 张凡的爱像山像海,沉默而浩瀚;他的“喜欢”却浅薄得像一层浮油,下面全是幼稚的怨气和不满足。 他算哪门子丈夫? 羞愧、自责、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慌——如果柳晴心冷了,离开了呢?这个一直跟在他身后,无论他怎么对待都还在那里的女人,如果真的走了…… 这个念头让他打了个寒颤。 他就这样坐著一动不动,从深夜十一点,坐到凌晨三点,四点,五点……窗外天色由浓黑转为深蓝,又泛起鱼肚白。他脑子里乱糟糟的,又似乎前所未有的清醒。 早上七点,第一缕晨光穿透玻璃,照亮了他布满红血丝却异常清亮的眼睛。他动了动僵硬的脖子和肩膀,站起身径直走向厨房。 打开冰箱,看著里面节目组准备的丰富食材,他却茫然了。柳晴爱吃什么?喜欢中式还是西式?早餐习惯喝牛奶还是豆浆?他发现自己竟然一无所知。 他们一起吃饭,从来都是柳晴按他的喜好准备,或者出去吃他选的地方,他像个被伺候惯了的少爷,从未关心过她的口味。 他拿出手机,手指有些颤抖地点开和柳晴的聊天记录。记录並不多,他很少主动给她发消息。他笨拙地往前翻,翻到他们刚认识、还在曖昧和恋爱初期的时候。那时的柳晴,还会偶尔分享一些生活碎片,会说“今天发现一家超好吃的甜品店,奶油一点都不腻!”“突然好想吃大学门口的煎饼果子啊,可惜这里没有。”…… 他一条条看著,那些被他忽略甚至觉得琐碎的信息,此刻成了珍宝。他记下关键词:喜欢不太甜的奶油、怀念煎饼果子、爱吃虾饺、討厌芹菜、早上喜欢喝温热的东西…… 他开始动手,动作起初有些生疏笨拙,打鸡蛋差点把蛋壳掉进去,煎培根火候没掌握好有点焦。 但他很认真,像对待一件极其重要的工作。他尝试著用小锅热了牛奶,又泡了一杯蜂蜜柠檬水(记得她偶尔会喝)。 照著手机查来的简易教程,试图復刻记忆中的煎饼果子(当然用的是现有材料改良版)。把稍微煎焦的培根挑出来自己吃掉,重新煎了几片完美的。虾饺是速冻的,但他仔细地控制了蒸煮时间。水果选了柳晴爱吃的草莓和蓝莓,仔细洗净。 八点左右,一桌虽然不算精美、但明显用了心的早餐摆上了桌。有煎蛋、改良版“煎饼”、虾饺、培根、两种饮品、水果拼盘。他甚至还找到一点沙拉菜,拌了个最简单的蔬菜沙拉(记得她提过要保持身材)。 他走上楼,轻轻推开臥室的门。柳晴还在沉睡,也许昨晚哭得太累,这一觉她睡得很沉,但即使在梦中,眉头也是微微蹙起的,长长的睫毛上似乎还沾著未乾的泪痕,在晨光中显得格外脆弱。 孙浩站在门口,静静地看著她,愧疚和心疼像潮水般將他淹没,几乎让他喘不过气。他以前怎么会觉得这样的顺从和脆弱是理所当然?怎么会忍心让她总是露出这样的神情? 他轻轻走过去,在床边蹲下,凝视著她的睡顏。然后他做了一个从未做过的动作——极其轻柔地,吻了吻她的额头。 柳晴睫毛颤了颤,慢慢睁开了眼睛。起初还有些迷茫,待看清是孙浩,眼中立刻闪过一丝习惯性的惊慌和警惕,身体下意识地微微向后缩了一下。 这个小动作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孙浩心上。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和声音都柔软下来,那是一种柳晴从未见过的、带著歉疚和决心的温柔。 “醒了?”他声音有点沙哑,“起来吃点东西好不好?” 柳晴愣住了,仿佛没听懂。孙浩不再多说,伸手用从未有过的轻柔力道,將她连人带被子一起揽过来,然后打横抱起。 “啊!”柳晴轻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眼睛瞪得圆圆的,满是不可置信。 孙浩抱著她,稳稳地走下楼梯,来到餐厅小心地將她放在铺了软垫的椅子上。桌上还温热的早餐映入柳晴眼帘。 “这……?”柳晴看著那些食物,又看看孙浩,完全懵了。 “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我……我照著以前聊天时你说过的,隨便做了点。”孙浩有些侷促地搓了搓手,拉开她旁边的椅子坐下,將温热的牛奶推到她面前,“先喝点暖的。” 柳晴看著眼前的早餐,又看看孙浩布满血丝却异常明亮的眼睛,还有他笨拙却真诚的动作,鼻子一酸,眼圈瞬间又红了。但她强忍著,低下头,小声说:“谢谢。” 她小口吃著,孙浩就在旁边看著,时不时问:“味道怎么样?会不会太甜/咸?煎蛋老了没?” 他甚至学著张凡的样子,把水果叉好递到她手边,看到她嘴角沾了果酱,下意识就抽了张纸巾,轻轻替她擦掉。 动作自然了,才发现柳晴整个人都僵住了,呆呆地看著他,眼泪终於控制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別哭……”孙浩顿时慌了,手忙脚乱地想给她擦眼泪,“是不是不好吃?还是我做得不对?” 柳晴用力摇头,哭得更凶了,但这次眼泪里不再是委屈和恐惧,而是巨大的震惊、难以置信,以及一丝……不敢奢望的希冀。 孙浩嘆了口气,起身走到她身边,轻轻將她拥入怀中,笨拙地拍著她的背:“对不起……老婆,对不起,以前……是我混蛋。” 这句话,让柳晴彻底在他怀里哭出了声,仿佛要把这些年所有的委屈和小心翼翼都哭出来。 孙浩紧紧抱著她,任由她的眼泪浸湿自己的衣襟,心里那份迟来的疼惜和守护欲,前所未有的清晰。 早餐后,孙浩坚决不让柳晴动手,自己收拾了碗筷去清洗,虽然动作依旧不算熟练但很认真。接著,他又开始打扫客厅,把柳晴昨晚隨意放在沙发上的披肩叠好。看到柳晴换下来的衣服,他犹豫了一下也拿起来放进了洗衣机。 柳晴像做梦一样,看著他做这一切。她想去帮忙,被他按住肩膀:“坐著休息,或者看看电视,这些我来。” “可是……” “没什么可是,”孙浩看著她,眼神认真,“以后,我也……..可以做这些。” 柳晴彻底呆住了,仿佛第一次认识自己的丈夫。直播间里关於孙浩的弹幕风向也彻底变了: 【天哪!孙浩这是……开窍了?!】 【一夜之间长大了???】 【看他笨手笨脚做早餐的样子,居然有点可爱!】 【他翻聊天记录找柳晴爱吃什么!是长大了!】 【柳晴哭的时候他也慌了,原来他也会心疼!】 【『对不起,以前是我混蛋』——这句话我等了多久!】 【虽然迟了点,但改变就是好事啊!】 【原来爱,真的可以让男孩一夜之间长大!】 不仅是孙浩和柳晴,这个清晨,其他几栋別墅的画风也出奇地一致。丈夫们仿佛不约而同地受到了某种“激励”或“鞭策”,纷纷早起占据了厨房。 1號別墅,陈帆正在给苏蔓煮她最爱喝的杂粮粥;4號別墅,李铭宇做了丰盛的健身早餐,还给赵心怡额外煎了心形的鸡蛋;5號別墅,吴瀚尝试著烤吐司,谢莹在旁指导,虽然成果有点焦,但气氛融洽。 最手忙脚乱又笑料百出的当属2號別墅的周子轩。他坚决贯彻“不让老婆碰油烟”的方针,把林菲菲“赶”出厨房,自己对著平板上的美食视频如临大敌。结果煎蛋时油温过高,热油飞溅,烫得他“嗷”一声原地起跳,锅铲都差点扔了。 林菲菲在厨房门口拿著手机录下了这滑稽的一幕,笑得前仰后合。这段视频后来被节目组剪辑播出,又成了全网热梗,“周子轩学厨歷险记”让人捧腹,但也看到了他的认真和可爱。 屏幕被这些温馨又略带笨拙的画面填满,充满了真实的烟火气和爱意。 接下来的两天,孙浩的变化是肉眼可见的。 他身上那股浮躁的戾气和幼稚的叛逆仿佛一夜之间蒸发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下来的关注。 外出活动时,他的目光总是追隨著柳晴,会自然地为她遮阳、递水,在她看向某个风景时主动询问要不要拍照。虽然动作有时还带著点生疏的刻意,但那份心意是真诚的。 柳晴也在慢慢变化,她不再总是低著头,小心翼翼,脸上的笑容多了,也变得自然了。她会轻声和孙浩商量事情,会在孙浩为她做了一点小事后,露出真心的、带著光彩的笑容。 张凡和陆雪晴將这一切看在眼里。,在一次集体採摘活动中,陆雪晴对张凡低声说:“孙浩好像真的不一样了。” 张凡看了一眼远处正在帮柳晴提篮子的孙浩,淡淡“嗯”了一声:“不算晚。” 这天下午三点左右,孙浩对正在客厅看电视剧的柳晴说:“我出去一下,很快回来。” 柳晴点头:“好。” 孙浩拿了一盒不错的茶叶,来到了3號別墅门前。开门的是陆雪晴,看到孙浩,她有些意外,但很快恢復礼貌的微笑:“孙浩?请进。” 张凡正坐在客厅的落地窗边看书,小恋晴趴在地毯上玩积木。看到孙浩进来,张凡合上书,点了点头:“坐。” 孙浩有些拘谨地坐下,將茶叶放在桌上:“一点心意,打扰了。” 陆雪晴看出孙浩似乎有话想单独对张凡说,便自然地抱起女儿:“恋晴,走,妈妈带你去楼上给娃娃穿新衣服好不好?” “好耶!”小恋晴欢呼。 陆雪晴对孙浩笑了笑,转身上楼,孙浩连忙说了句:“麻烦雪晴姐。” 客厅里只剩下两个男人。短暂的沉默后,孙浩有些难以启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茶杯边缘。 张凡也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著,目光平和。 终於,孙浩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著张凡,声音乾涩:“凡哥……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当个好丈夫。” 张凡看著他,没有直接回答,拿起茶壶,给两人的杯子续上水,缓缓说道: “爱一个人,照顾一个家,其实没那么复杂。就像山里的溪水,看著是水往低处流,但源头活水,是山巔的冰雪融化和天上的雨水,是双向的奔赴,才有源源不断。不用刻意去学谁,也不用表演。记住她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记住她为你做过什么。最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看向孙浩的眼睛,“你要让她知道,无论发生什么,你会坚定地站在她身边。或者在她需要的时候,提供一个可以靠一靠的肩膀。” 孙浩认真地听著,每一个字都敲在他心上。张凡的话很平实,没有大道理,却直指核心。 “我……我以前做得太差。”孙浩低下头。 “现在开始也不晚。”张凡说,“时间还长。” 孙浩深吸一口气,再抬起头时,眼神清明了许多。他站起身,对张凡郑重地说:“谢谢凡哥。” 张凡微微頷首。 孙浩离开3號別墅,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回到6號別墅,柳晴还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听到开门声,转头看来,脸上自然地露出笑容:“老公,你回来了?” 这一声“老公”,带著一丝亲昵和期待。 孙浩心中一动,所有的言语都显得苍白。他大步走过去,在柳晴惊讶的目光中,一把將她从沙发上打横抱了起来。 “呀!干嘛呀?”柳晴轻呼,脸一下子红了。 孙浩抱著她,径直往楼上走,经过客厅的摄像头时。他还停下来,对著镜头方向,露出一个有点痞气但更多是坦荡和幸福的笑容,说了一句:“导演,晚饭我们请假。” 说完,抱著满脸通红的柳晴上了楼,关上了臥室的门。 臥室里,窗帘半掩,阳光透过缝隙,洒下柔和的光斑。孙浩將柳晴轻轻放在床上,俯身,深深地凝视著她。 柳晴的心跳得飞快,脸颊滚烫,看著他眼中前所未有的温柔和炽热,有些不知所措,又隱隱期待。 孙浩低下头,吻了吻她的额头,然后是鼻尖,最后,轻轻印上她的唇。这个吻,极尽温柔、珍视的探索,仿佛在品尝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物。 柳晴闭上眼,感受著这陌生的、令人心悸的温柔,手臂不知不觉环上了他的脖颈。 吻逐渐加深,孙浩的手掌抚过她的脸颊,拂开她额前的碎发,动作轻柔得仿佛怕碰碎了她。 他的吻沿著她的唇角,滑到耳畔,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敏感的肌肤上,引得她內心一阵柔动。 “老婆”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沙哑而充满感情,“我们要个孩子吧。” 柳晴睁开眼,眼中迅速积聚起水光。她一直很想和他有个孩子,一个爱的结晶,一个真正將他们紧密联繫在一起的纽带。 但他以前总是说“不急”、“再说”,甚至流露出不耐烦。此刻听到他主动提起,语气里满是期待和爱意,巨大的幸福和感动瞬间淹没了她。 她含泪笑著,用力点头:“好。” 得到肯定的回应,孙浩眼中光芒大盛。他重新吻住她,这次的吻带著更浓的情意和承诺。他的手掌顺著她的肩膀缓缓下滑,隔著衣料,无比珍惜地抚摸著她的脊背,每一寸移动都充满了爱怜。 衣衫不知何时被轻轻褪去,阳光在交叠的躯体上跳跃。孙浩的吻变得绵密而灼热,落在她的脖颈、锁骨、胸口……每一次触碰都极尽温柔,带著前所未有的耐心和体贴,探索著、取悦著,仿佛要將过去缺失的所有温柔,在这一刻尽数补偿。 她已经化成了一池春水,生涩地回应著,感受著丈夫完全不同以往的、充满爱意的侵占。 没有强迫,没有急躁,只有汹涌而克制的激情,和无处不在的珍视。他紧紧抱著她,在她耳边一遍遍低喃著她的名字,说著“对不起”和“我爱你”,这两个词交织在一起,成了最动人的情话。 汗水交织,呼吸相闻。过去的一切冰封,都在这一刻,被这温柔而坚定的暖流,彻底融化。 第82章 哦豁!!!还想度假? 《温暖的屋檐》节目在一片温情与成长中圆满收官。六组家庭,尤其是张凡、陆雪晴一家以其真实、深刻、充满力量的故事,以及孙浩柳晴夫妇令人惊喜的转变,贏得了极高的社会讚誉和收视率。 节目完美契合了“弘扬正確家庭价值观”的宣传导向,被官媒多次点讚,称为“一股清流”,“展现了新时代家庭的美好风貌”。 自然而然地,张凡、陆雪晴和小恋晴这一家三口,凭藉其在节目中呈现出的才华、品德、以及无可挑剔的家庭凝聚力,牢牢地进入了更高层级宣传部门的视野。他们不仅是娱乐明星,更成为了某种意义上的“模范家庭”符號。 时间悄然滑入十一月下旬。魔都的空气中已带上了初冬的凉意,但“凡雪工作室”內却暖意融融,洋溢著一种丰收后的鬆弛与期待。 一年的忙碌接近尾声,各项重大项目都已完美收官:工作室签约的几位新人在张凡量身打造的作品下崭露头角;投资的一部小成本文艺片意外获奖……所有事情都沿著既定的、良好的轨道运行。 张凡难得地没有躲在音乐室或书房码字,而是和陆雪晴一起,靠在客厅宽大柔软的沙发里,中间夹著咯咯笑的小恋晴,面前摊开著平板电脑,屏幕上显示著碧海蓝天、洁白沙滩。 “峇里岛这个別墅看起来不错,带私人泳池,离海滩也近,恋晴可以玩沙子。”陆雪晴指著图片,眼里闪著憧憬的光,“我都问好了,十二月中下旬过去,正好避开最旺季,人少清静,气候也最舒服。” “嗯,机票我也看好了,直飞时间合適。”张凡划拉著屏幕,难得地对度假安排显得积极,“酒店说可以提供儿童看护服务,我们俩也可以偷偷溜出去享受一下二人世界。”他说著,侧头在陆雪晴脸颊亲了一下。 陆雪晴脸微红,嗔怪地看他一眼,心里却甜滋滋的。小恋晴听到“玩沙子”和“二人世界”,虽然不太懂后者,但兴奋地拍手:“去玩!和爸爸妈妈去玩!” 一家三口正其乐融融地规划著名期待已久的年终长假,仿佛已经能感受到南太平洋温暖的海风和阳光。陆雪晴甚至开始小声哼起了轻快的调子,张凡则开始认真研究不同航空公司的机舱服务和儿童餐食。 就在这温馨的节骨眼上,陆雪晴放在茶几上的手机,不合时宜地、执著地震动起来,屏幕上闪烁著“林姐”两个字。 陆雪晴和张凡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不祥”的预感。年底了一般工作都已收尾,林姐知道他们在规划假期,没有急事绝不会这时来电。 陆雪晴接起电话,按了免提:“喂,林姐?” 电话那头,林姐的声音带著一种奇特的混合情绪——激动、无奈、还有一丝显而易见的“抱歉”:“雪晴,张凡在你旁边吧?开免提一起听吧。” “开了,你说。”张凡开口,眉头已经微微蹙起。 “那个……先深呼吸。”林姐铺垫了一下,然后语速加快,“你们的峇里岛假期,恐怕……得泡汤了。” 张凡的脸瞬间就拉了下来,堪比窗外骤然降温的天气。陆雪晴也愣住了:“啊?为什么?合同有问题?还是哪个艺人出了紧急状况?”她本能地往工作方面想。 “都不是。”林姐的声音透著一股“这事比工作合同重要得多”的意味,“是央媒的电话,央视春晚导演组,確切地说,是台里某位主要领导亲自点的名,希望邀请你们一家三口——注意,是一家三口——参加今年春晚的节目评选。” “春晚?”陆雪晴惊讶地捂住嘴。 哦豁!!! 张凡则直接往后一靠,闭上眼睛,抬手揉了揉眉心,一脸“我就知道没好事”的鬱闷。他就想安安静静陪老婆孩子度个假,怎么就这么难? 刚被“点名”去录了个“温暖”的综艺,这还没消停几天,又要被“点名”去春晚?那可是全球华人除夕夜的盛宴,压力、关注度、排练强度……想想就头大。 “领导们看了《温暖的屋檐》,对你们一家印象非常深刻。而且去年你们无偿为国庆献礼剧创作並演唱了《如愿》和《错位时空》,无论是作品质量还是这份奉献精神,都得到了上面,尤其是宣传部门的高度认可和讚扬。” 林姐继续解释,语气不容置疑,“这次点名,既是认可、也是任务。希望你们能出一个节目,最好是唱一首反映家庭和睦、亲情温暖、积极向上的歌曲,如果……如果能让恋晴也参与演唱几句,那就更好了,符合『家和万事兴』的主题。” 陆雪晴也感到了压力,她看向张凡,眼神里有著同样的迟疑和对假期的惋惜。峇里岛的阳光沙滩別墅私人泳池……眼看就要飞走了。 张凡沉默了几秒钟,睁开眼,看著满脸期待的女儿,又看看妻子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对舞台本能的热爱以及对家庭责任的权衡。最终无奈地、长长地嘆了口气。 “央妈最大。”他吐出四个字,带著认命的意味。 这话没错。这些年来,因为他们夫妻形象正面,歌曲过硬,尤其是张凡在主流价值观作品创作上的不遗余力,央媒和上级主管单位对他们可谓是“一路绿灯”,给予了极大的信任和支持。 这种信任,某种程度上也是一种无形的责任和束缚。 “推是肯定不能推了,也没法推。”林姐在电话那头也嘆了口气,她何尝不知道这对夫妻盼这个假期盼了多久,“节目方向给了,时间很紧,评选就在两周后。你们……抓紧吧,机票酒店我先帮你们延期?” “嗯,延期吧。”陆雪晴替一脸生无可恋的丈夫回答,语气已经恢復了平日的冷静干练,“林姐,麻烦你跟导演组再確认一下具体要求和流程。歌的事,交给张凡。” 掛断电话,客厅里一阵寂静。小恋晴似乎感觉到爸爸妈妈情绪不高,凑过来抱住张凡的胳膊:“爸爸,我们不去了吗?” 张凡把女儿抱到腿上,亲了亲她的发顶:“去,不过要去一个更大的『舞台』,和爸爸妈妈一起唱歌给很多人听,好不好?” “比幼儿园表演还大吗?”小恋晴眼睛亮了。 “大很多很多倍。”陆雪晴也凑过来,笑著捏捏女儿的脸,“恋晴害怕吗?” “和爸爸妈妈一起,就不怕!”小恋晴挺起小胸脯,模样可爱极了。 女儿的勇气感染了张凡。他揉了揉脸,驱散那点鬱闷。好吧,既然躲不掉,那就做到最好。至少,这次是和生命中最重要两个人同台,是为了歌唱“家”这个主题,这让他牴触的情绪稍微平復了一些。 他开始在记忆中搜寻。春晚……家庭歌曲……孩子参与……上一世,確实有那么一首歌,曾在春晚的舞台上感动过无数人。 旋律温馨朗朗上口,歌词朴实真挚,描绘的就是寻常百姓家的其乐融融,特別是孩子那纯净的童声部分,画龙点睛。那首歌仿佛就是为这样的情景量身定做的。 “有思路了?”陆雪晴见他眼神聚焦,轻声问。 “嗯。”张凡点头,抱著女儿起身,“走,去音乐室。” 接下来的几天,別墅的地下音乐室灯火通明。张凡首先將脑海中的旋律和歌词“搬运”並稍作適应这个时代的调整,工整地谱写出来。他並没有完全照搬,而是在保留精髓的基础上,根据小恋晴现在的音域和语言能力,精心设计了她的演唱部分,確保既出彩又不会给孩子带来负担。 词曲完成后,他开始编曲。为了突出家庭的温馨和春晚所需的喜庆氛围,整体节奏轻快明媚,充满幸福感。 製作小样时,一家三口就泡在了录音棚里。张凡既是创作者,也是製作人,还是指导老师。 “恋晴,看这里,跟著这个节奏,吸气——『爸爸……』预备,唱——”张凡戴著监听耳机,耐心无比地引导著隔音玻璃后戴著小小耳麦的女儿。 小恋晴一开始有些紧张,眼睛瞪得圆圆的,但看到玻璃外爸爸妈妈鼓励的笑容,渐渐放鬆下来。她的童音清脆、甜美,带著孩童特有的纯真质感,虽然有些地方的音准需要反覆调整,但那自然流露的快乐情绪,却是任何技巧都无法替代的。 陆雪晴的部分则驾轻就熟,她音色柔美,將歌曲中妈妈温柔、慈爱的一面詮释得淋漓尽致。 而张凡自己的演唱,则低沉温暖,充满了作为丈夫和父亲的踏实与包容。当他们三人的声音通过和声设计交织在一起时,那种血脉相连的亲密与和谐,让监听室外旁观的林姐和助理杨乐乐都忍不住红了眼眶。 “这里,老婆,你接这一句的时候,可以更柔一点,眼神想像著看著恋晴。”张凡会暂停,走过去亲自示范。 “宝贝,这句『太阳星星月亮』要唱得跳跃一点,像你平时蹦蹦跳跳那样,好吗?”陆雪晴则会蹲下来,摸著女儿的头温柔讲解。 小恋晴似懂非懂,但学习能力很强,在爸爸妈妈的引导下,一次比一次唱得好。录音间隙,她会跑出来扑进林姐或杨乐乐怀里要水喝,然后又被里面新奇的各种设备吸引,问东问西,给紧张的排练带来无数欢笑。 林姐和杨乐乐靠在控制台边,看著里面忙碌又和谐的一家三口,脸上洋溢著欣慰又幸福的笑容。 “林姐,你看他们,”杨乐乐小声说,“明明是被临时抓差,还想著度假呢,可现在这状態……多好。” 林姐点头,感慨道:“这就是他们俩啊。怕麻烦是真的,但一旦答应了,就会全力以赴做到最好。而且,只要是为了彼此,为了这个家,再麻烦的事,做起来也好像透著甜。” 一周后,一首製作精良、情感饱满的歌曲小样,连同详细的曲谱、歌词、编曲说明以及一家三口在录音棚的排练花絮(剪辑了温馨片段),被林姐亲自送到了春晚节目评选委员会的现场。 评选会议气氛严肃。各路大咖、语言类节目、歌舞类节目竞爭激烈。当这首標註著“演唱:张凡、陆雪晴、张恋晴”的歌曲被播放出来时,起初评委们只是例行公事地聆听。 然而,当前奏那温暖明亮轻快的音乐响起,紧接著小恋晴那纯净得不染一丝尘埃的童声作为引子,唱出第一句描绘家庭日常的歌词时,整个会议室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欢快不失优美的旋律像涓涓暖流,淌入耳中。隨后,陆雪晴温柔清澈的嗓音加入,如同春日和风;张凡低沉可靠的声线紧隨其后,宛如坚实大地。 一家三口的声音交替、融合,通过精妙的和声设计,编织出一幅幅生动温馨的家庭画面:清晨厨房的香气、周末嬉戏的欢笑、夜晚共读的寧静、彼此支撑的温暖…… 歌词没有华丽辞藻,没有空泛口號,全是细碎真实的幸福片段,却句句戳中人心中最柔软的地方。孩童的视角天真烂漫,父母的回应深情包容。间奏那段悠扬的口琴,更是吹出了岁月静好的悠然味道。 歌曲播放完毕,会议室里安静了足有半分钟。 然后,总导演率先轻轻鼓起了掌,紧接著,掌声由稀稀落落变得热烈起来。几位资深评委眼中带著讚许和感动。 “这首歌……”一位负责音乐审核的领导摘下眼镜擦了擦,“旋律抓耳,朗朗上口,適合春晚氛围。歌词写得太好了,於平凡处见真情,真正体现了『家和万事兴』的內涵。” “三个人的声音搭配绝了!孩子的声音,真正融入了歌曲灵魂,画龙点睛!”另一位评委激动地说。 “张凡和陆雪晴的演唱没得说,情感饱满,技术完美。关键是这个一家三口的整体感,太难得了,是真实生活的流露。” 总导演翻看著隨样品送来的歌曲摘要和排练花絮,点了点头,“我看,不用再议了。这个节目直接通过初评,请他们儘快来台里参加带妆彩排,走现场流程。如果现场效果保持这个水准,甚至更好,就定下作为今年春晚的歌曲类重点节目之一。” 接到通知时,张凡正在试图教女儿理解歌曲中某处细微的情感转换,陆雪晴在旁边笑著“救场”,林姐的电话带来了意料之中的结果。 於是,度假计划再次无限期延后。一家三口收拾行装,北上京城,踏入了无数艺人梦想的殿堂——中央电视台一號演播大厅。 彩排现场忙碌而有序,当张凡抱著女儿,牵著陆雪晴走上那方巨大的、充满年味的舞台时,即使见惯了大场面,陆雪晴仍感到一丝紧张,小恋晴则好奇地东张西望。张凡倒是平静,只是握紧了妻女的手。 音乐响起,背景大屏上播放起林姐紧急协调顶级团队赶製出的vcr:普通家庭的生活点滴——父母陪伴孩子学步、一家人在厨房手忙脚乱包饺子、阳光下公园里追逐嬉戏、夜晚相拥在沙发上看电视……画面温暖明亮,与歌声完美契合。 当张凡、陆雪晴和小恋晴的歌声透过顶级的音响设备传遍演播厅时,现场忙碌的工作人员渐渐停下了脚步。导演组、舞蹈演员、其他节目的排练者……许多人不由自主地被吸引,望向舞台。 小恋晴站在特意为她准备的小小站台上,一点也不怯场,跟著音乐摇晃著小脑袋,唱得认真又开心。陆雪晴望著女儿,眼中自然流露的母爱与温柔,比任何表演都动人。张凡的目光则始终流连在妻女身上,那份守护与自豪,溢於言表。 他们的演唱,甚至比小样中更加鬆弛、更加真情流露,歌唱著他们自己,也歌唱著千家万户。 一曲终了,余音绕樑。现场先是一片寂静,隨后,自发的、热烈的掌声从各个角落响起。 总导演站在监控器后,看著画面中紧紧相拥的一家三口,看著屏幕上那些平凡却动人的家庭影像,长长舒了口气,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甚至有些动容的笑容。 无需多言,评选环节早已失去意义。这首尚未公开名字的歌曲,凭藉其无可挑剔的质量和演唱者无与伦比的感染力,毫无悬念地全票通过,正式成为本年春晚的预定节目。 走出演播厅,京城冬日的阳光清冷而明亮。张凡给女儿戴好帽子和围巾,陆雪晴挽著他的手臂。 “老公,累吗?”陆雪晴问。 “还好。”张凡看著女儿兴奋的小脸,“比想像中……有意思一点。” “爸爸,我们唱得好吗?”小恋晴抬头问。 “特別好。”张凡和陆雪晴异口同声,然后相视而笑。 第83章 吉祥三宝 腊月三十,除夕。 京城早已沉浸在浓郁的年节气氛中,万家灯火,鞭炮声隱约可闻。但对於中央电视台一號演播大厅內外的人来说,这是一年中最为紧张、也最为荣耀的时刻。春晚,这道全球华人共享的年夜饭,即將开席。 后台休息室里,暖意融融。张凡、陆雪晴和小恋晴已经做好了全部准备。一家三口穿著特意为今晚定製的“家庭装”——色调和谐、细节呼应的中式改良服装。张凡是一身暗红色丝绒立领中山装,稳重中透著喜气;陆雪晴则是一袭藕荷色绣银线玉兰花的改良旗袍,外搭一件红色系针织披肩,温婉典雅;小恋晴最是可爱,穿著大红色绣金色小福字和对襟棉袄,配著同款小棉裤,头上扎著两个圆圆的髮髻,繫著红绸带,活脱脱一个从年画里走出来的福娃娃。 小恋晴有些兴奋,又有些紧张,小手紧紧抓著妈妈的手指。陆雪晴正在温柔地帮她做最后的表情放鬆:“宝贝,就像我们平时练习一样,看著爸爸妈妈,或者看看台下那些亮晶晶的灯,他们都是喜欢听我们唱歌的叔叔阿姨爷爷奶奶。” 张凡则相对平静,他检查了一下女儿腰间別著的小小无线麦克风,又帮陆雪晴整理了一下披肩的流苏,低声道:“你也別紧张,就当是在家给恋晴唱晚安曲。” 他们的节目被安排在晚上九点左右,第十个出场。这个时段收视率正高,家庭观眾最为集中,足见导演组对这个“吉祥三宝”节目的重视和期待。 时间一分一秒逼,前台传来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上一个语言类节目结束,主持人款款走上舞台。 “观眾朋友们,家是最小国,国是千万家。家庭的和谐美满,是我们每个人幸福的源泉,也是社会稳定的基石。” 女主持人声音甜美而富有感染力,“在过去的一年里,我们通过屏幕认识了一对用音乐书写爱情、用生命守护家庭的夫妻,也认识了他们可爱如天使般的女儿。他们用自己的故事,詮释了何为责任,何为深情,何为『家和万事兴』。” 男主持人接口,语气昂扬:“是的,他们才华横溢却低调谦和,他们歷经风雨却更加珍惜彼此。他们的爱情,是娱乐圈的一股清泉;他们的家庭,是无数人心中嚮往的模范。今晚,他们將带著女儿,首次登上我们春晚的舞台,为我们唱响一首温暖治癒、充满童趣和亲情的歌!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张凡、陆雪晴,还有我们的小宝贝张恋晴!以及他们带来的歌曲——” 两位主持人相视一笑,齐声宣布:“《吉祥三宝》!” 掌声如雷般响起,席捲整个演播大厅,並通过卫星信號,传遍神州大地,乃至全球有华人守岁的角落。 舞檯灯光倏然变换。原本绚烂华丽的背景暗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幅巨大、温暖、手绘风格的动態背景:湛蓝的夜空点缀著星星和弯月,远处是起伏的山峦和温暖的木屋剪影,近处有绿色的草原和点点野花。 整个舞台色调柔和明亮,充满了童话般的梦幻感和家庭式的温馨。几束追光亮起,如同温暖的阳光,照亮了舞台中央。 张凡、陆雪晴牵著小恋晴的手,从舞台一侧缓缓走出。小恋晴走在中间,一手拉著爸爸,一手拉著妈妈,面对台下黑压压的观眾和无数闪烁的镜头,她起初有点害羞,把小脸往妈妈身上靠了靠。 但当她看到前排有小朋友观眾向她挥手时,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也怯生生地挥了挥小手,露出可爱的笑容。 这个细节被镜头捕捉,投放在舞台侧屏和千家万户的电视上,瞬间萌化了无数观眾的心。 【啊啊啊恋晴小宝贝出来了!太可爱了吧!】 【这身衣服!一家三口好配啊!】 【舞台背景好温馨,像童话世界!】 【看恋晴有点害羞的样子,心都化了!】 音乐前奏响起,並非复杂的交响,而是以清脆活泼的木琴、灵动的手风琴和温暖的吉他为主,旋律简单明快,充满了草原的辽阔感和孩童的纯真趣味,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耳朵。 小恋晴听到熟悉的音乐,紧张感消退了不少。她鬆开爸爸妈妈的手,按照排练的位置,往前走了两步,站在一束特別柔和的光圈里,仰起小脸,看向爸爸张凡。 她深吸一口气,用她那清澈得不掺一丝杂质、甜得像蜜糖一样的童声,唱出了第一句: “爸爸——” 这一声呼唤,又清又亮,带著孩子全然的依赖和亲昵,瞬间穿透了所有喧囂,直抵人心最柔软处。 张凡立刻微微俯身,脸上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慈爱温和的笑容,用他那比平时说话更柔和、更带著笑意的声音应道: “哎——” 简单的呼应,却充满了父女间无需言说的默契与宠溺。 小恋晴得到了回应,更加放鬆了,她继续用好奇的、充满童真的语调唱著问: “太阳出来月亮回家了吗?” 张凡笑著,用肯定的、带著鼓励的语气回答: “对啦。” “星星出来太阳去哪里啦?” “在天上。” “我怎么找也找不到它?” “它回家啦。” 一问一答,仿佛日常父女间最寻常的对话,被谱成了歌。小恋晴的表情隨著歌词变化,时而好奇,时而困惑,得到答案后露出恍然大悟的可爱神情。张凡则始终耐心、温柔地“回答”著,眼神里的爱意几乎要满溢出来。 然后父女俩相视一笑,一起转向观眾,手拉著手,欢快地唱出合唱部分: “太阳星星月亮就是吉祥的一家!” 旋律上扬,节奏变得更加欢快明朗,舞台背景上的日月星辰仿佛也隨之闪耀。台下观眾不由自主地跟著轻轻摇摆身体,脸上露出了会心的、被治癒的笑容。 许多带著孩子观看的家庭里,孩子们睁大了眼睛,跟著哼唱,有的甚至也学著问身边的父母:“爸爸,太阳出来了月亮真的回家睡觉了吗?” 紧接著,小恋晴转向妈妈陆雪晴,声音依旧清脆: “妈妈——” 陆雪晴早已等待著她,脸上绽放出母性最温柔光辉的笑容,应道: “哎——” “叶子绿了什么时候开花?” “等夏天来了。” “花儿红了果实能去摘吗?” “等秋天到啦。” “果实种在土里能发芽吗?” “她会长大的。” 母女间的问答,更添了一份细腻和呵护。陆雪晴的声音如同春风拂面,温柔地解答著女儿对自然、对生命循环的好奇。她看著女儿的眼神,充满了骄傲与期待。小恋晴则完全沉浸在了歌曲和与妈妈的互动中,小手不自觉地比划著名“开花”、“结果”的动作,天真烂漫。 再次合唱: “花儿叶子果实就是吉祥的一家!” 舞台背景隨之变换出春夏秋冬四季更迭的美丽景象,绚烂而充满生机。电视机前,不知多少母亲搂紧了怀里的孩子,轻声跟著哼唱,眼中泛起感动的泪光。 这首歌太简单,却又太不简单,它唱出了生命成长的美好,唱出了亲子间最质朴的爱与传承。 两段童趣盎然的问答后,音乐节奏有一个小小的停顿,隨即进入更温馨、更深情的高潮部分。张凡和陆雪晴相视一笑,默契地一起看向站在他们中间的女儿,齐声唤道: “宝贝——” 小恋晴扬起灿烂的笑脸,响亮地应道: “啊!” 张凡和陆雪晴携手向前半步,將女儿轻轻拢在中间,他们不再是一问一答,而是用歌声,向女儿、也向所有观眾,描绘他们这个小小的、却无比坚实的家: “爸爸像太阳照著妈妈。” 张凡唱出这一句,目光温柔地落在陆雪晴身上。陆雪晴回以温柔一笑。 小恋晴好奇地接问(唱): “那妈妈呢?” 陆雪晴含笑看向女儿,唱道,声音里满是柔情: “妈妈像绿叶托著红花。” 小恋晴似乎明白了什么,又似乎更加好奇,指著自己: “我呢?” 张凡和陆雪晴同时低下头,看著他们生命中最珍贵的礼物,眼神交匯,爱意交融,然后用最温暖、最充满希望的声音合唱: “你像种子一样正在发芽——” 最后,一家三口紧紧靠在一起,张凡和陆雪晴的手交叠著轻放在女儿小小的肩头,小恋晴则快乐地伸出双臂,搂住爸爸妈妈的脖子。他们脸上洋溢著无法偽装的、发自內心的幸福笑容,对著镜头,对著全世界的华人家庭,唱出了最后一句,也是点题的一句: “我们三个就是吉祥如意的一家!!!” 歌声落下,最后一个音符在手风琴悠扬的尾音中消散。舞檯灯光大亮,背景定格在一幅巨大的、阳光普照下开满鲜花的草原家园画面。 演播厅內,掌声如山呼海啸般爆发,久久不息。许多观眾一边用力鼓掌,一边擦拭眼角的泪花,那是被纯粹的美好和幸福感染而流下的热泪。前排的小朋友们更是激动地蹦跳著,大声喊著“恋晴!恋晴!”“真好听!” 后台监控室里,总导演用力握了握拳,脸上是彻底放鬆和极度满意的笑容。这个节目,成了!它完美契合了春晚所需的热闹、温情、团圆、向上的所有要素,更重要的是,它真实,它打动人。 张凡和陆雪晴牵著女儿,深深地向台下鞠躬致谢。小恋晴也有模有样地学著爸爸妈妈的样子弯腰,然后直起身,衝著台下开心地挥手,又引来一阵更热烈的掌声和善意的笑声。 一家三口在掌声和注目礼中退场。刚走进后台,温暖和喧闹便扑面而来。 “太棒了!唱得太好了!” 刚表演完下台不久的一位老艺术家竖著大拇指迎上来。 “恋晴宝贝,你真是个小明星!唱得真好!” 一位知名主持人蹲下来,笑著逗小恋晴。 “凡哥,雪晴姐,这首歌绝了!听得我眼泪汪汪的。” 同台的其他年轻演员也围过来,七嘴八舌地称讚。 小恋晴被叔叔阿姨们围著夸奖,有些害羞地躲在妈妈身后,又忍不住探出小脑袋,好奇地看著大家。张凡和陆雪晴则微笑著应对大家的祝贺,態度一如既往的谦和。 接下来的时间里,他们待在后台的专属休息室,通过屏幕观看其他节目。小恋晴很快在妈妈怀里睡著了,毕竟今天起得早,又经歷了上台的兴奋。张凡细心地给女儿盖上小毯子,陆雪晴则靠在他肩头,一起看著小品,偶尔低声交流几句。 零点钟声即將敲响,所有参演人员,无论是否再次登台,都被邀请到前台,参与最后的集体谢幕。 张凡轻轻叫醒女儿,小恋晴揉著惺忪的睡眼,被爸爸抱了起来。他们再次走上那片璀璨的舞台,此刻这里已经匯聚了上百位演员和工作人员,充满了欢庆和收穫的喜悦。 倒计时开始:“十、九、八、七……三、二、一!新年好!!” 彩带纷飞,气球升空,《难忘今宵》的旋律响彻大厅。张凡、陆雪晴抱著女儿,站在人群之中,微笑著向镜头挥手,向全国的观眾送去新年的祝福。 他们的第一次春晚之旅,在漫天飞舞的彩带和恢弘温暖的歌声中,圆满落幕。一首《吉祥三宝》,让他们一家三口的形象,连同“吉祥如意”的美好寓意,深深地刻在了这个除夕之夜,无数家庭的心中。 回到后台,卸去妆容,换上舒適的常服。小恋晴已经彻底清醒,兴奋地拿著收到的新年吉祥物玩偶。走出电视台大楼,京城除夕的夜空被烟火点缀得五彩斑斕,清冷的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硝烟味和浓浓的年味。 张凡一手抱著女儿,一手紧紧牵著陆雪晴。 “回家。”他说。 “嗯,回家。”陆雪晴靠著他,笑容温暖。 第84章 熟悉的感觉——他很像 西城根下,一片被高墙和繁茂古树环绕的別墅区,静謐中透著不言自威的气度。这里是歷经数代、底蕴深厚的家族聚集之所。其中的一处大宅,属於汪家。 汪家,一个自开国风雨中走来,枝繁叶茂的家族。汪家老爷子汪承业,开国功臣之一,老爷子已近期颐之年,精神矍鑠,依旧是这个庞大宗族无可爭议的定海神针。他一生戎马,后转政坛,门生故旧遍布各界。 膝下五子一女,皆是人中龙凤:长子 - 汪怀远:从政,身居中枢要职,性格沉稳持重,思虑深远,是汪家在政界的中流砥柱。次子 - 汪屹峰:执掌大型军工集团,雷厉风行,颇具魄力。军旅出身,作风硬朗。 三子 - 汪闻道:著名学者,科学院院士,在人文社科领域享有崇高声望。 四子 - 汪见深:金融巨子,投资遍布海內外,眼光毒辣,长袖善舞,拥有庞大而灵敏的商业信息网。 五子 - 汪慕雅:文化艺术领域的领军人物,知名艺术家兼评论家,担任重要文化机构负责人。 最小的女儿,汪家明珠,名唤汪明瑜,是老爷子心头最软的那块肉,却也是全家数十年来最深、最痛的心病。 无他,二十七年前那场噩梦。 那年,汪明瑜刚满二十五岁,嫁给了门当户对、青梅竹马的林家独子林振邦。振邦当时在山城部队任职,年轻有为。明瑜隨军,在山城的部队医院生下了他们的第一个孩子,一个健康的男孩。初为人父母的喜悦充盈著小家庭,即便条件艰苦,也甘之如飴。 孩子满月后,振邦特意请了假,亲自开车,准备护送產后尚虚弱的妻子和襁褓中的儿子回京城娘家疗养。那是九十年代末的一个秋日午后,车行至山城与另一城市交界的城郊路段,意外发生了。一辆失控的大货车从侧面狠狠撞来,巨大的衝击力让他们的轿车翻滚出去…… 等林振邦和汪明瑜从剧痛和昏迷中挣扎醒来,已是身在陌生的医院。身体多处骨折,头部受伤,但最致命的打击隨之而来——他们拼死护在怀里的孩子,不见了! 据模糊的现场目击者和后来赶到处理的交警说,车祸惨烈,肇事货车逃逸。有路过的好心人將昏迷的夫妻从变形的车里拖出送医,但关於那个婴儿,说法混乱。有人隱约记得看到个衣衫襤褸、精神似乎不太正常的流浪汉从破损的车窗里抱走了什么,消失在路边的荒野。 “孩子!我的孩子!” 汪明瑜当场崩溃,伤口迸裂,几乎哭晕过去。林振邦目眥欲裂,不顾自己重伤未愈,挣扎著就要下床去找。 汪、林两家闻讯天塌地陷。老爷子汪老震怒,林家长辈亦心急如焚。两大家族动用了当时能调动的一切资源……在那个监控尚未普及、刑侦技术相对落后的年代,在人生地不熟的山城外围,寻找一个襁褓婴儿,无异於大海捞针。 几经周折,线索似乎指向那个“疯子”。他们最终在一个桥洞下找到了他,那人確实神志不清,顛三倒四。反覆询问他只咧著嘴傻笑,反覆嘟囔:“娃娃……好看的娃娃……送人啦……换酒喝啦……” “送谁了?!送到哪里去了?!” 任凭如何逼问、诱导,甚至请了心理专家,得到的只有混沌不清的只言片语和那个令人绝望的“送人了”。 线索至此,彻底断裂。茫茫人海,一个被疯子“送人”的婴儿,如同投入江河的石子,再无音讯。 孩子的丟失,抽走了汪明瑜大半条命。她患上了严重的抑鬱症和焦虑症,常年与药罐为伴。那个未曾好好拥抱、未曾听他叫一声“妈妈”的儿子,成了她心口一道永不癒合的溃烂伤疤,日夜噬咬,痛彻心扉。 她变得沉默、易惊、脆弱,只有在看著后来出生的女儿时,眼中才会偶尔闪过一点微弱的光,但那光芒背后,是更深沉的哀慟——她將对儿子缺失的爱与无尽的愧疚,加倍地、甚至扭曲地倾注到了女儿身上。 林振邦同样承受著炼狱般的煎熬。身为军人,他习惯了坚毅和承受,但这份失子之痛与深深的自责,比任何枪林弹雨都更难熬。他无数次午夜梦回,都是车祸瞬间妻子悽厉的尖叫和孩子消失的空白。 他悔恨,恨自己为什么没有更早安排妻子回京,恨自己为什么那天要亲自开车,恨那辆逃逸的货车,恨那个疯子,更恨命运的无情。这份沉重的內疚和痛苦,外人难以察觉,却悄然侵蚀著他的身心。才五十多岁,他的头髮已白了大半,眉宇间总有化不开的沉鬱。 他將所有的柔情和补偿心理都给了妻子和后来出生的女儿林晓薇,尤其是对女儿,几乎到了有求必应、毫无原则的溺爱地步,仿佛想用这种方式,填补那个缺失儿子带来的巨大空洞,也缓解自己对妻女的负罪感。 而他们的小女儿林晓薇,就在这样极度溺爱又瀰漫著无形悲伤的家庭氛围中长大。她聪明、漂亮,集万千宠爱於一身,却也敏感地察觉到家中那无法言说的阴影和父母之间沉重的情感包袱。 她得到的爱太多,太满,却又仿佛隔著一层玻璃,並不全然踏实。 这种复杂的环境,让她在乖巧顺从的外表下,逐渐滋长出叛逆、自我、甚至有些骄纵的性子。她渴望真正的、轻鬆的家庭温暖,却又不知如何获取,只能用一些出格的言行来吸引注意,或表达对那份“过度关爱”的窒息感的反抗。 汪明瑜和林振邦对她更是小心翼翼,打不得骂不得,每每她叛逆,两人心中对丟失长子的愧疚感便更深一层,形成一种无奈又心酸的循环。 二十七年来,汪、林两家从未放弃寻找。明面上,暗地里,动用各种关係网,留意一切可能的线索。每隔几年,总会有些“疑似”的消息传来:某个福利院年龄相仿的孩子,某个偏远山村收养的男童,甚至有人拿著模糊的照片前来认亲……每一次,都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汪明瑜和林振邦都会不顾一切地去核实。 然后,在一次次dna比对失败或信息核实错误后,坠入更深更冷的失望深渊。希望燃起又熄灭的次数太多,那份原本炽热的期盼,早已被反覆的失望磨蚀得脆弱不堪,只剩下一种麻木的钝痛和不敢轻易触碰的恐惧。 又是一年除夕夜,汪家大宅灯火通明,热闹非凡。四代同堂,儿孙绕膝,政商文各界有头有脸的汪家子弟齐聚一堂,向老爷子拜年,欢声笑语,觥筹交错,一派豪门世家团圆兴旺的景象。 汪明瑜和林振邦也带著女儿林晓薇回来了。汪明瑜穿著精致的旗袍,化了淡妆,努力维持著得体的笑容,但眼底深处的疲惫和挥之不去的哀伤,熟悉的家人都能看出。 林振邦身姿依旧挺拔,与亲友寒暄时举止有度,只是那鬢角的白髮和眼神中偶尔闪过的空茫,泄露了內心的沧桑。林晓薇则有些心不在焉地玩著手机,对满堂的恭维和过度的关注显得有些烦躁。 年夜饭后,按照传统,全家人移步至宽敞奢华的家庭影院厅,一起观看春晚。这是汪家多年的习惯,既是团聚,也是一种无形的“政治”关注。 节目一个接一个,歌舞昇平,小品逗乐。汪明瑜安静地靠在沙发里,手里捧著温热的花茶,目光落在屏幕上,却似乎没有焦点。林振邦坐在她身边,偶尔和兄长们低声评论几句节目,林晓薇乾脆戴著耳机,在角落里打游戏。 直到主持人用充满感情的声音介绍下一个节目:“……他们用自己的故事,詮释了何为责任,何为深情……欢迎张凡、陆雪晴,还有我们的小宝贝张恋晴!以及他们带来的歌曲——《吉祥三宝》!” 听到“张凡”、“陆雪晴”的名字,汪明瑜的眼神动了一下。她对这对夫妻有些印象,好像很正面,很有才华,女儿很可爱。她调整了一下坐姿,稍微认真了些看向屏幕。 舞台亮起,温馨如童话的背景中,一家三口手牵手走了出来。 当镜头给到张凡特写时——那张清雋、沉静,在舞台上显得格外温柔专注的侧脸,透过屏幕,仿佛带著某种无形的力量,瞬间撞入了汪明瑜的视线。 她的心臟,毫无徵兆地、狠狠一缩。手中的茶杯微微一晃,几滴热茶溅到手背上,她却浑然未觉。 一种极其陌生又无比熟悉的悸动,像沉寂多年的地下暗河突然被凿开了一个口子,汹涌地、毫无道理地衝上心头。那个年轻人的眉眼……那低头看女儿时的神情轮廓……甚至他站立时那种无意识的、挺直又略显疏离的姿態…… 为什么?为什么这么眼熟?像是在梦里见过千百回,又像是藏在记忆最深处早已模糊的影像突然清晰! 她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屏幕上的张凡。 旁边的林振邦,也在主持人介绍时抬起了头。当张凡开始和女儿对唱,那低沉的、带著宠溺笑意的应答声透过顶级音响传来时,林振邦拿著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僵住了。 他的目光牢牢锁定了屏幕上的男人,仿佛穿越了时空,在努力辨认著什么。那张脸……尤其是当他侧头和妻子陆雪晴对视时,那下頜的线条,那鼻樑的弧度…… 一种久违的、属於血脉深处的轻微震颤,如同极细微的电流,倏然划过林振邦的脊背。他感到一阵莫名的眩晕和口乾舌燥。 小恋晴清脆的童声响起,可爱得让人心化。但汪明瑜和林振邦的注意力,却无法控制地更多停留在张凡身上。他们看著他耐心地回答“女儿”的每一个天真问题,看著他与妻子默契相视时的温柔,看著他將女儿拢在中间时,那宽阔肩膀所传递出的无比坚实的守护感…… “爸爸像太阳照著妈妈……” “妈妈像绿叶托著红花……” “你像种子一样正在发芽……” “我们三个就是吉祥如意的一家!!!” 歌声欢快幸福,舞台温暖明亮。这一家三口的和谐美满,像一幅最动人的画卷,展现在所有观眾面前。 汪家大宅的家庭影院里,其他人都被这温馨的表演感染,发出讚嘆的笑声,討论著这家人真幸福,孩子真可爱。唯有汪明瑜和林振邦,仿佛被隔绝在了另一个空间。 他们的心臟,在胸腔里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一声声,沉重而清晰。那股莫名的熟悉感和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本能的情感牵引,越来越强烈。 尤其是当最后全家合唱,张凡伸手轻揽妻女,露出一个完整、放鬆、充满幸福感的笑容时——汪明瑜猛地用手捂住了嘴,眼眶瞬间通红,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那是一种更深层的、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悲愴与悸动交织的衝击。 林振邦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他放下茶杯,手心里竟出了一层薄汗。他死死盯著屏幕,直到画面切换,主持人上场,那一家三口鞠躬下台,他的目光还追隨著张凡消失在侧幕的背影。 春晚还在继续,后面的节目喧闹而精彩。但汪明瑜和林振邦却再也看不进去了。他们沉默地坐在原地,周围的欢声笑语仿佛隔著一层厚厚的玻璃,变得模糊而遥远。 汪明瑜悄悄擦去眼角的泪,试图平復那荒谬又汹涌的心潮。林振邦则点了一支烟(他平时很少在家抽菸),深深吸了一口,烟雾繚绕中,他的眼神晦暗不明。 聚会直到凌晨才散,他们回到房间。 汪明瑜脱下披肩,坐在梳妆檯前,看著镜中自己依旧美丽却难掩憔悴的面容,和那双此刻写满惊疑不定的眼睛。林振邦走到窗前,望著外面庭院中尚未熄灭的灯笼,背影挺拔却透著一股沉重的疲惫。 良久,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振邦……” “明瑜……” 声音重叠,又同时停下。 汪明瑜转过身,看向丈夫,声音带著不易察觉的颤抖:“你……你也感觉到了,是不是?” 林振邦缓缓转过身,面对妻子,他看到了她眼中与自己如出一辙的惊涛骇浪和那份小心翼翼的、不敢置信的希冀。他点了点头,声音乾涩:“那个张凡……我总觉得……他的样子,尤其是某些神態……” “很像,对不对?”汪明瑜急切地打断他,站起身,“你也觉得像!不是我的错觉!你看他笑起来的样子,你看他低头那个角度……还有,还有他说话偶尔停顿的样子……我……我心里慌得厉害……” “我也觉得。”林振邦走过去,握住妻子冰凉的手,试图传递一点力量,但他自己的手也在微微发颤,“太奇怪了,明明不认识,可就是……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好像……好像在哪里见过,好像很熟悉……” 这种“熟悉感”,对於丟失孩子二十七年、经歷无数次“疑似”和失望的他们来说,並不全然是惊喜,更多的是恐惧。恐惧这又是一次空欢喜,恐惧那好不容易才用岁月包裹起来的伤疤,再次被血淋淋地撕开。 “会不会……又是我们想多了?”汪明瑜的声音低了下去,充满了疲惫和自我怀疑,“这些年,这样的『感觉』还少吗?看到哪个年龄相仿的年轻人,有点什么地方像,就觉得是不是……可每一次……” 每一次,都是更深的失望,都是对早已千疮百孔的心灵又一次残酷的凌迟。他们怕了,真的怕了。 希望是世上最折磨人的东西,尤其是对早已被希望反覆灼伤过的人。 林振邦將妻子拥入怀中,下巴抵著她的发顶,深深地嘆了口气。他能感受到她身体的微微颤抖。“我知道,我知道……”他喃喃道,“也许……只是巧合,那个张凡是艺人,长得好看的人总有几分相似。” 但他心里那个声音,那个属於父亲本能的声音,却在微弱地、固执地响著:万一呢?万一这次不一样呢?那孩子如果活著,今年也该是二十七岁了……张凡的资料显示他多大?好像……差不多?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却让他心臟又是一阵紧缩。 “我们要不要去……查一下?”汪明瑜在他怀里抬起头,眼中泪光闪烁,充满了挣扎,“就……就悄悄查一下?不抱希望,就只是……確认一下,让自己死心?” 林振邦看著妻子眼中那卑微的、近乎乞求的微光,心痛如绞。他何尝不想?可是…… “再等等吧,明瑜。”他最终艰难地说,拇指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刚过完年,別让这点虚无縹緲的感觉,又搅得你心神不寧,夜不能寐。我们先……冷静一下。也许过几天,这种感觉就淡了。如果……如果它一直挥之不去,我们再……再考虑,好吗?” 他不敢轻易点燃那簇希望之火,因为他比谁都清楚,那火焰如果不能带来温暖,就会將他们残存的心力焚烧殆尽。 汪明瑜靠回他怀里,闭上眼睛,泪水无声滑落,她知道丈夫的顾虑是对的。二十七年了,他们像在黑暗的迷宫里摸索了太久,每一次以为看到出口的光,撞上的都是冰冷的墙壁。这一次,这隔著屏幕突如其来的“熟悉感”,是新的希望,还是又一次残忍的幻影? 他们相拥著,站在除夕过后凌晨的静謐里,窗外是辞旧迎新的零星鞭炮声,窗內是两个被往事和不確定的未来反覆折磨的灵魂。 那个在春晚舞台上光芒四射、幸福满溢的年轻人张凡,像一颗无意中投入他们死寂心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正在黑暗中一圈圈扩散,不知最终会引向何方,是更深的绝望,还是……不敢奢望的救赎? 第85章 你一定非常出名是不是? 大年初一清晨,当京城还笼罩在除夕守岁的疲惫与新年第一缕曙光中时,张凡一家三口已经悄然抵达机场,踏上了期待已久的度假旅程。 央视春晚的巨大成功、网络上对《吉祥三宝》如潮的好评、以及可能隨之而来的更多邀约与关注……所有这些,都被张凡乾脆利落地拋在了脑后。 手机调至静音,工作邮件自动回復已设置,此刻他的世界里只有老婆女儿。 他们的第一站是碧海蓝天的马尔地夫。选择这里,纯粹是为了满足女儿对“玩沙子、看小鱼”的终极梦想。入住的水上別墅私密性极佳,推开门便是宛如宝石般剔透的泻湖。 小恋晴几乎立刻就被眼前的景象徵服了,光著小脚丫在细白如粉的沙滩上奔跑,惊喜地指著浅水里五彩斑斕的热带鱼,或是小心翼翼地观察爬过的寄居蟹。 张凡彻底卸下了“凡神”、“製作人”、“作家”等等所有头衔,化身全能奶爸和专属摄影师。 他耐心地陪女儿堆砌规模宏大的沙堡,即使被海浪衝垮也笑著重来;他戴著浮潜面具,托著穿著小救生衣的女儿,一起漂浮在水面下,指给她看珊瑚丛中穿梭的神奇生物;夕阳西下时,他抱著玩累了依偎在怀里的女儿,和陆雪晴並肩坐在沙滩边的鞦韆上,什么也不说,只是看著金色余暉將海天染成壮丽的油画。 陆雪晴也完全放鬆下来,素麵朝天,穿著舒適的长裙,笑容比阳光更明媚,完全沉浸在丈夫的呵护和女儿的欢笑中。 她会和女儿一起捡贝壳,比赛谁找到的更漂亮;也会在张凡下厨为他们製作简单却美味的海鲜烧烤时,从身后轻轻抱住他,將脸贴在他宽阔的背上,感受那份踏实的温暖。 即便在这个国际知名的度假胜地,这一家三口也因其出眾的样貌和自然流露的亲密氛围,吸引了不少欣赏的目光。 张凡高大俊朗,气质沉静;陆雪晴清丽绝伦,温婉动人;小恋晴更是粉雕玉琢,活泼可爱得像个小天使。 他们走在栈桥上,或是在餐厅用餐时,常常能感受到来自不同国家游客善意的注目礼和微笑。 小恋晴天生不怕生,在儿童俱乐部,她很快用简单的英语单词和丰富的肢体语言,和几个来自德国、英国的小朋友打成了一片。他们一起玩积木,分享零食,在浅水区嬉戏。张凡和陆雪晴就坐在不远处的躺椅上,看著女儿像只快乐的小鸟,偶尔用眼神交流一下,儘是为人父母的欣慰与幸福。 “看,恋晴在教那个英国小男孩用中文说『谢谢』。”陆雪晴轻笑著,用手机记录下女儿一本正经当小老师的模样。 “发音还挺標准。”张凡嘴角微扬,目光始终追隨著女儿,確保她在安全范围內。 “她这一点像你,学东西快,也不怯场。”陆雪晴靠在他肩头。 “更像你,有爱心,愿意分享。”张凡揽住她的肩膀。 阳光,沙滩,海浪,家人的笑声,构成了马尔地夫最完美的註脚。在这里,时间仿佛都慢了下来,只为成全他们的家庭之乐。 几天后他们飞往欧洲,开启了旅程的第二段。没有紧凑的行程,没有必去的景点打卡,一切隨心所欲。 他们在巴黎塞纳河畔悠閒地散步,看恋晴追著鸽子跑;在瑞士雪山脚下的小镇住上两晚,体验壁炉的温暖和清晨推开窗映入眼帘的雪景;在义大利托斯卡纳的阳光下,开车漫游於连绵的丘陵与葡萄园之间,品尝最地道的农家美食。 小恋晴的眼睛每天都亮晶晶的,充满了对新奇世界的好奇。她学会了用法语说“bonjour”(你好),用义大利语说“grazie”(谢谢),並且热衷於向每一个对她微笑的陌生人展示。 张凡和陆雪晴则享受著这种完全脱离熟悉环境、只属於彼此和女儿的亲密无间。他们手牵手漫步在古老的石板路上,在街角咖啡馆分享一块蛋糕,在异国的星空下,相拥著回忆恋晴小时候的趣事,规划著名或许未来再添一个家庭成员的可能……感情在放鬆的状態下愈发醇厚。 这天晚上,他们抵达了奥地利的一个歷史悠久、氛围悠閒的小城。入住的酒店位於老城区中心,放下行李后,小恋晴依然精力充沛,於是夫妻俩决定带她去体验一下当地的夜生活。 不是喧闹的夜店,而是一家在网上评价颇高、以现场音乐和轻鬆氛围著称的酒吧,名字很有趣,叫“隨心唱”(the impromptu)。 酒吧內部装修復古而温馨,砖墙裸露,掛著老唱片和旧乐器,暖黄色的灯光营造出慵懒愜意的情调。 时间尚早人不多,他们选了一个靠墙又能看到小舞台的安静角落坐下,张凡给女儿点了一杯果汁,自己和陆雪晴则要了当地特色的啤酒。 台上,一位留著络腮鬍的本地歌手正抱著吉他,自弹自唱一些舒缓的民谣和经典的流行歌曲,嗓音沙哑而有故事感,台下观眾轻声附和,气氛很好。小恋晴晃著小腿,听得入神,偶尔跟著旋律轻轻摇摆。 歌手唱完一组,稍作休息。这时酒吧的特色互动环节开始了。主持人(也是酒吧老板之一)走上台,用带著口音的英语热情地介绍:“嘿,朋友们!又到了我们『隨心唱』最受欢迎的『幸运聚光灯』时间!灯光会隨机巡游,停在谁身上,谁就是今晚的幸运歌手!准备好展示你的歌喉了吗?” 一束明亮的聚光灯从舞台射出,开始缓缓扫过观眾席。大家笑著,有些期待又有些紧张地看著光柱移动。 光柱划过张凡他们这一桌时,似乎停顿了那么零点一秒——也许只是错觉,但下一刻,它稳稳地、准確地定格在了张凡身上。 张凡一怔,下意识地想抬手遮挡一下光线,脸上写满了“我不想上去”的抗拒,他只想安安静静地陪家人听歌。 “哇!是这位英俊的先生!”主持人兴奋的声音通过话筒传来,“恭喜你!请到台上来吧!” 周围的客人都笑著看了过来,鼓起掌。陆雪晴在短暂的惊讶后,忍不住笑了,她轻轻推了推丈夫的胳膊,眼中带著促狭和鼓励:“去吧,老公,难得这么巧。” 小恋晴也兴奋地拍起手,用清脆的童音喊道:“爸爸!唱歌!爸爸最棒了!” 她还不太懂“幸运”的含义,只觉得爸爸被选中是件很好玩的事情。 看著妻女期待的笑脸,张凡那点微弱的抗拒瞬间烟消云散。他无奈地摇摇头,嘴角却不由自主地扬起一丝弧度,站起身在眾人的注目和掌声中,走向那小小的舞台。 当他站到灯光下,简单的灰色风衣、白色衬衫和深色长裤,衬得他身形挺拔,面容在光线勾勒下愈发清俊不凡。台下响起一阵轻微的讚嘆声,尤其是一些女性观眾。 同时酒吧里有几个明显是华夏留学生或游客的年轻人,在张凡被灯光照到时就已经觉得眼熟,等他走上台,在更亮的灯光下完全展露面容,那几人先是一愣,隨即激动地低声交谈起来,甚至有人赶紧掏出了手机。 “哇哦,看来我们的幸运先生很有明星相啊!”主持人也注意到了台下的小小骚动和张凡从容的气质,將另一个话筒递给他,“怎么样,先生,准备好为我们唱点什么了吗?或者你需要一点伴奏提示?” 张凡接过话筒,试了试音,目光下意识地寻找台下的陆雪晴和女儿。看到她们正笑著朝他挥手,小恋晴还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他心下安定,对主持人笑了笑,用流利而標准的英语回答:“谢谢,我可以借用一下那边的钢琴吗?” “当然!请便!”主持人眼睛一亮,看来这位不止是外表出眾。 张凡走到舞台一侧那架看起来有些年岁却保养得当的立式钢琴前坐下,打开琴盖,修长的手指隨意按了几个琴键试音。简单的动作,却带著一种行云流水般的专业感。台下渐渐安静下来,期待值拉满。 他说“很幸运被选中给大家唱歌,一首《right here waiting》希望大家能够喜欢。” 他调整了一下话筒的位置,指尖落下,一段优美而略带感伤的钢琴前奏流淌而出。前奏一出,台下懂行的观眾便发出了轻声的惊嘆。 那几个华夏年轻人更是激动地捂住了嘴,几乎要跳起来,用手机拍摄的动作更加小心翼翼,生怕打扰。 张凡开口,嗓音低沉而富有磁性,英语发音纯正,情感投入得恰到好处: “oceans apart, day after day…(远隔重洋,日復一日…)” 仅仅一句,酒吧里的嘈杂声便彻底消失了。他的歌声拥有一种奇特的敘事感和共情力,將歌词中那种跨越距离的思念与坚守,詮释得真挚而动人。没有炫技,只有沉淀在声音里的深情与成熟男人的温柔。 “wherever you go, whatever you do…(无论你去了何方,无论你在做什么…)” “i will be right here waiting for you…(我会一直在这里等待著你…)” 他的目光不时飘向台下角落的陆雪晴,眼神交匯间,是无言的默契与深深的爱意。 陆雪晴托著腮,静静聆听,眼中星光点点,满是骄傲与沉醉。小恋晴虽然听不懂歌词,但能感受到爸爸歌声里的温柔,乖乖靠在妈妈身边,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台上发光的爸爸。 钢琴在他指尖自如流淌,伴奏与人声完美融合。当唱到高潮部分: “whatever it takes, or how my heart breaks…(无论需要付出什么,或者我的心如何破碎…)” “i will be right here waiting for you…(我会一直在这里等待著你…)” 饱满的情感宣泄而出,直击人心。酒吧里不少客人,包括那些正在闹变扭的情侣,都听得入了神,甚至有人眼角微微湿润。 音乐无国界,美好的歌声与真挚的情感,在任何地方都能引起共鸣。 一曲终了,余韵悠长。短暂的寂静后,热烈的掌声轰然爆发,夹杂著口哨声和欢呼。 主持人更是激动地走上台,用力拍了拍张凡的肩膀:“太棒了!先生,你唱得太棒了!你一定是位专业的歌手,对不对?你来自哪里?叫什么名字?” 张凡起身,谦逊地笑了笑,用英语回答:“谢谢。是的,我来自中国,是一名歌手。我叫张凡。” “张……凡?”主持人重复了一下,觉得这个名字似乎有点耳熟。他反应很快,立刻掏出自己的手机,当著大家的面,快速在搜寻引擎里输入了“zhang fan singer china”。 几秒钟后,他的眼睛猛地瞪大了,看著屏幕上弹出的图片、获奖信息、作品介绍,尤其是“春晚《吉祥三宝》”的关联词条,他倒吸一口凉气,再抬头看向张凡时,眼神已经完全变成了震惊和崇拜。 他连忙凑近话筒,声音因激动而提高了八度,向全场宣布:“女士们先生们!今晚我们『隨心唱』迎来了一位真正的巨星!来自中国的超级歌手、音乐製作人——张凡先生!他和他的家人刚刚在昨晚中国的春节联欢晚会上演唱了轰动全国的歌曲!我的天,我们太幸运了!” 这一介绍,让酒吧里懂英语的客人都惊讶地看向张凡,掌声再次响起,更加热烈。 那几个华夏年轻人终於忍不住,兴奋地围了过来,用中文激动地问好:“凡神!真的是凡神!雪晴女神!还有恋晴小宝贝!天啊!我们太幸运了!” 他们请求合影,陆雪晴落落大方地答应了,小心地保护著女儿。 小恋晴看到这么多哥哥姐姐喜欢爸爸,也骄傲地挺起小胸脯,用她刚学会不久、还带著奶音的英语朝著台上大喊:“daddy! you are the best! again! please!”(爸爸!你最棒了!再来一首!求你了!) 童言稚语逗得全场大笑,气氛更加热烈友好。主持人趁热打铁,对张凡恳求道:“张先生,您看,观眾们的热情,还有您可爱女儿的请求……能否请您再为我们唱一首?今晚您和您家人的所有消费,本店全免!” 盛情难却,加上女儿亮晶晶的期待眼神,张凡只得笑著点点头。他想了想,回到钢琴前,选择了一首传唱度同样极高、更能展现声音力度和情感的歌曲——凯莉·克莱森的《because of you》。 前奏响起,熟悉的旋律让台下不少观眾再次屏息。张凡的演唱,將这首歌中的伤痛、反思、成长与超越,用他独特的嗓音层次分明地呈现出来。 相比《right here waiting》的柔情坚守,《because of you》更多了几分力量与穿透力,副歌部分的高音他处理得举重若轻,情感饱满却不嘶吼,展现出了顶级歌手的扎实功底和艺术表现力。 “because of you…(因为你…)” “i never stray too far from the sidewalk…(我从不偏离人行道太远…)” 当他唱到“i will not make the same mistakes that you did…(我不会重蹈你的覆辙…)”时,目光温柔而坚定地投向台下的陆雪晴和小恋晴,那份因为拥有她们而获得救赎与新生的感激与珍视,溢於言表。陆雪晴读懂了,回以最温柔深情的注视。 两首经典英文歌曲,两种不同情感色彩,被张凡完美驾驭。演唱结束,掌声与欢呼几乎要掀翻酒吧的屋顶。 张凡再三致谢,这才得以脱身回到家人身边。酒吧里的客人纷纷向他举杯致意,那几位华夏同胞更是兴奋地表示要把视频发到国內社交媒体上。 果然,不久之后,国內的网络上,除了《吉祥三宝》持续的热度,又多了新的热门话题: #张凡欧洲酒吧隨性开唱# #凡神英文歌现场太稳了# #原来我凡英文也这么苏# #偶遇凡神一家,雪晴女神素顏能打,恋晴宝贝超可爱# ……视频和照片迅速传播,网友们一边羡慕那几位幸运的偶遇者,一边惊嘆於张凡深藏不露的英文歌实力和隨时隨地都能闪耀的才华,更被他们一家三口在异国他乡依然温馨甜蜜的画面所打动。 然而,对於身处旅行中的张凡一家来说,这只是一个有趣的小插曲。他们谢绝了酒吧老板后续的邀请,在享受完免单的饮品后,便牵著玩得有些睏倦的小恋晴,踏著欧洲小城静謐的夜色,回到了下榻的酒店。 第86章 论「白菜」 马尔地夫的阳光、欧洲小镇的隨性歌声,都成了相册里最温暖的记忆。张凡一家结束了长达一个多月的悠长假期,回到了魔都的別墅。 生活迅速切换回熟悉的频道。小恋晴回到了她心爱的幼儿园,继续在老师和小伙伴中间扮演著时而乖巧、时而活泼的小精灵。张凡和陆雪晴则重新投入工作。 陆雪晴开始处理工作室积压的事务,审阅新人作品,洽谈新的合作;张凡则大部分时间待在地下音乐室,將旅途中偶然闪现的灵感片段整理成曲,或继续他“搬运”大作的某个章节,偶尔为工作室签约艺人的新歌把把关。 日子平静而充实,两人都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事业稳步上升,財务自由,女儿健康可爱,彼此感情歷久弥新。这大概就是世俗意义上最圆满的幸福了。张凡甚至偶尔会想,如果能一直这样下去,岁月静好,夫復何求?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他们享受寧静,外界对他们的热情却因春晚和欧洲酒吧的视频达到了一个新的沸点。 《吉祥三宝》的旋律传遍大街小巷,成了年度最暖心的家庭歌曲。而张凡在欧洲酒吧那两首信手拈来、惊艷四座的英文歌现场视频,更是被无数网友反覆观看、分析和讚嘆。 “跪了!凡神这英文发音和唱功,绝对是专业级的!” “《right here waiting》听得我泪目,凡神唱出了那种刻骨的深情!” “《because of you》力量感绝了!高音太稳了!现场无修音都这么能打!” “重点是隨性啊!在酒吧被隨机点中,上去就弹唱,这实力这气场!” “雪晴女神和恋晴宝贝就在台下看著,那眼神……甜齁了!” “求凡神雪晴开演唱会吧!不想只隔著屏幕舔顏听歌了!” “+1!开演唱会!必须开!我愿意吃土买票!” 两人的微博评论区彻底沦陷,每天都有成千上万的留言,核心诉求高度一致:求合体演唱会!甚至出现了万人请愿的话题。 林姐拿著最新的舆情报告和数据分析,找到正在音乐室一起討论某段编曲的张凡和陆雪晴,眼睛发亮:“看到了吗?群眾的呼声!空前高涨!春晚的热度,加上欧洲视频的出圈效应,现在绝对是你们举办首次大型联合演唱会的最佳时机!市场期待值已经拉满了。” 陆雪晴有些犹豫,看向张凡。她知道张凡骨子里不喜欢太闹腾、太商业化的场面,更享受幕后创作和家庭生活。 张凡看著那些热情洋溢的留言和惊人的数据,沉默了片刻。 他確实嫌麻烦,但……他想起欧洲酒吧里,当灯光打在他身上,妻女在台下为他骄傲鼓掌的模样;想起春晚舞台上,一家三口携手演唱时,那份传递给千万家庭的温暖与幸福。音乐,终究是需要舞台和听眾的。 而且,这是他和雪晴共同的梦想之一——在属於他们自己的盛大舞台上,为彼此,也为所有支持他们的人歌唱。 “你觉得呢,雪晴?”他把决定权交给妻子。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陆雪晴眼中闪著光,那是对舞台本能的渴望,也是对与爱人共同完成一件大事的期待。 她握住张凡的手:“如果我们一起,我不怕累。而且……我想和你,在最大的舞台上,唱我们的歌。” 她顿了顿,狡黠一笑,“也让那些总说你『惧內』、『老婆奴』的傢伙看看,我老公在舞台上有多帅。” 张凡被她逗笑,反握住她的手,点了点头:“好。那就办。” 消息一经“凡雪工作室”官方发布,瞬间引爆全网。 【公告:凡心雪韵,因乐相逢。张凡 & 陆雪晴 首次联合演唱会《予你时光》正式启动!首站:魔都。时间:五月初。更多详情及售票信息,敬请持续关注。感谢所有乐迷朋友长久以来的爱与等待。】 简单的一段话,配上两人一张並肩看向远方的背影剪影,转发、评论、点讚数以恐怖的速度攀升,各大娱乐媒体头条迅速跟进,“张凡陆雪晴演唱会”以爆裂之姿衝上热搜第一,后面跟著一个深红的“沸”字。 【啊啊啊啊啊!有生之年系列!真的等到了!】 【《予你时光》!这主题名好戳!一定是凡神取的!】 【首站魔都!我就在魔都!天选之子!抢票!必须抢到!】 【已经开始攒钱了!黄牛退散!】 【不知道会不会唱《吉祥三宝》?好期待恋晴小宝贝会不会现身!】 【凡神会不会弹钢琴?会不会唱英文歌?雪晴女神的新歌会有吗?】 【光是想像那个画面我就要幸福得晕过去了!】 粉丝和乐迷的狂欢开始了。而“凡雪工作室”內部,则进入了高速运转的备战状態。林姐担任总策划,统筹全局。 陆雪晴作为女主人兼核心艺人,投入了巨大的精力。从演唱会的整体概念、舞台设计(她坚持要有一个能升降、能与观眾互感的延伸台,以及一个可以让她和张凡近距离对唱的“时光隧道”装置),到服装造型(她亲自与知名设计师沟通,既要美观又要適合大量舞蹈动作),再到伴舞团队的遴选、排练,赞助商的洽谈与权益落实……事无巨细,她都力求完美。 常常是工作室最后一个离开的人,回到家时,小恋晴早已在爸爸的故事声中入睡。 张凡则自动肩负起了“后勤部长”和“音乐总监”的双重职责。他將主要精力放在了两件事上:一是接送照顾女儿,二是为演唱会创作(搬运)和改编歌曲。 接送女儿上学放学,成了他每日最期待的固定行程。看著小丫头背著卡通小书包,蹦蹦跳跳地扑进自己怀里,嘰嘰喳喳讲述幼儿园的趣事,是忙碌生活中最有效的减压剂。他甚至很享受在幼儿园门口,与其他家长点头致意的平凡感觉。 这天下午,他比平时到得稍早了一些。將车停在路边,正好可以透过幼儿园柵栏,目光柔和地寻找著那个小小的身影。 很快他在滑梯旁看到了小恋晴,她今天穿著陆雪晴给她买的粉色公主裙,梳著漂亮的辫子,在阳光下像个会发光的小精灵。 然而,下一秒,张凡脸上的慈父笑容僵住了,眉头缓缓蹙起。 他的小宝贝、小心肝、他眼里全世界最可爱的小白菜,正被一群“小蜜蜂”……。不,在张凡瞬间切换的“老父亲滤镜”下,那分明是一群意图不轨的“小白猪”围著! 大约四五个小男孩,以他的女儿为中心,形成了一个鬆散的“包围圈”。 一个小胖子正努力地把手里的变形金刚递过去,嘴里似乎说著“我这个最厉害”;另一个瘦高个的男孩则只是站在稍近的地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小恋晴,脸蛋红扑扑的;还有个头髮微卷的小子,手里攥著一包看起来不错的进口饼乾,跃跃欲试地想往前凑…… 张凡只觉得一股无名火混合著浓浓的酸意,嗖地一下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头皮都有些发麻! 这些小色狼!毛都没长齐,就想拱我家水灵灵的小白菜?!!! 尤其是当他看到一个掛著两道清晰鼻涕痕跡的小男孩,似乎鼓足了勇气,伸出小手,试图去拉小恋晴的裙角时。 张凡的心臟猛地一揪,手下意识地握紧了方向盘,身体前倾,几乎要立刻推门下车,用他最具威慑力的冰冷眼神“劝退”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千钧一髮之际,之前那个只是站著看的瘦高个小男孩,突然一个箭步插了进来,伸手(还算有礼貌地)推开了“鼻涕虫”,自己挡在了小恋晴身前,小脸严肃地说著什么,看口型大概是“你不可以隨便拉女孩子”。 张凡稍稍鬆了口气,心想:“这小子……还算有点眼力见儿,知道保护……” 他这个念头还没转完,就见那瘦高个小男孩推开別人后,自己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个自以为很帅(在张凡看来十分欠揍)的笑容,也朝著小恋晴伸出了手,看样子是想行一个“绅士”的邀请礼。 张凡的怒火再次点燃:“好小子!原来你才是隱藏最深、野心最大的那个?!” 就在他准备再次採取“行动”时,场中局势突变。 只见被围在中间、一直没什么大反应的小恋晴,似乎终於被这些过於热情的“关注”弄得有点不耐烦了。 她抬起小脸,那双继承了父母优点的、清澈明亮的大眼睛,朝著那个伸手的瘦高个男孩,用力一瞪! 没有凶巴巴的吼叫,但那小眼神里分明写著:离我远点!烦著呢! 那眼神竟然隱约带上了几分张凡平时冷淡不耐时的神韵,以及陆雪晴舞台下偶尔流露的、不容侵犯的气场。介於可爱与警告之间,杀伤力不大,但震慑力十足。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那瘦高个小男孩伸到一半的手僵住了,脸上的笑容垮掉,訕訕地缩了回去。 周围其他几个“小白猪”也仿佛被这无形的“女王”气势波及,不约而同地后退了小半步,包围圈瞬间鬆散。 小恋晴这才满意地“哼”了一声,张凡仿佛都听到了那声稚嫩的轻哼。然后转过身,自顾自地去玩旁边的鞦韆了,留下几个小男生面面相覷,有些不知所措。 柵栏外的张凡,缓缓鬆开了紧握方向盘的手,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隨即,一股巨大的骄傲和哭笑不得的情绪涌上心头。 他的宝贝女儿,看来不仅继承了他们外貌上的优点,连这点“生人勿近”的气场和无意识中解决麻烦的能力,都青出於蓝而胜於蓝啊! 放学铃声响起,张凡调整好表情,像个最普通的父亲一样,走到门口等待。小恋晴一看到他,立刻像归巢的小鸟般飞扑过来,扑进他怀里。 “爸爸!”声音甜腻腻的。 “誒,宝贝今天在幼儿园开心吗?”张凡抱起女儿,装作不经意地问。 小恋晴搂著他的脖子,小嘴立刻叭叭起来:“开心!老师教我们画小青蛙了!不过……也有不开心的。”她皱了皱小鼻子。 “哦?什么不开心?”张凡心里明镜似的,却还要装作好奇。 “就是那些男生好烦呀!”小恋晴嘟起嘴,“老是围著我,给我玩具,我又不喜欢他们的玩具。还有一个想拉我裙子,脏脏的!还好周周(大概就是那个瘦高个)推开了他,但是周周后来也想拉我手,我瞪他,他就怕了!哼!” 听著女儿奶声奶气又带著点小骄傲的“控诉”和“战绩匯报”,张凡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保持著严肃,趁机进行“安全教育”:“恋晴做得对!不喜欢就要明確拒绝。男孩子不可以隨便拉女孩子的手,碰女孩子的衣服。以后再有男生这样,你就告诉老师,或者回家告诉爸爸妈妈,知道吗?” “知道啦!”小恋晴用力点头,然后又疑惑地问,“爸爸,为什么男生总是想围著我呀?妞妞(她的好朋友)就没有。” 张凡被问得一噎,看著女儿纯真无邪的大眼睛,只能含糊地说:“因为……因为恋晴很可爱,很优秀,大家都很喜欢你。但是喜欢也要有礼貌,保持距离。总之,记住爸爸的话,除了爸爸妈妈和特別亲近的家人,別人不可以隨便碰你,尤其是男孩子,知道吗?” “哦……”小恋晴似懂非懂,但爸爸严肃的语气让她记住了。 回家的路上,张凡一边开车,一边思绪飘远。女儿才五岁不到,就已经开始“招蜂引蝶”了……这以后可怎么得了?想到二十年后,可能真会有个不知哪里冒出来的臭小子,把他呵护备至、宠爱长大的掌上明珠骗走……张凡就觉得心口堵得慌,甚至有种现在就去学武术,將来打断那小子腿的衝动。 嗯,还得教会女儿防身术,音乐室旁边是不是可以改个击剑房或者格斗训练室? 晚上,陆雪晴难得回来得不算太晚,脸上带著忙碌后的疲惫,但眼睛很亮,显然演唱会筹备进展顺利。一家三口温馨地吃著晚餐,小恋晴吃完饭,被保姆带去洗澡。 张凡继续陪陆雪晴吃饭,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把下午在幼儿园的“惊魂一幕”和后续对话,用儘量平静(但暗含控诉)的语气说了出来。 “……你都不知道,我当时看得火冒三丈!那小子居然想拉恋晴的裙子!还有那个什么周周,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灯!还有送玩具的,送零食的……小小年纪,心思不少!”张凡越说越气,仿佛自家菜园里最水灵的小白菜已经被猪蹄子踩了几脚。 陆雪晴起初听得一愣,隨即看到丈夫那副如临大敌、醋意横飞的样子,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越笑越厉害,最后捂著肚子,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哈哈哈……哎哟,我的张先生,你……你至於吗?恋晴才多大?幼儿园小朋友,哪懂那些?就是觉得恋晴漂亮,想一起玩而已。”陆雪晴擦著眼角笑出的泪花。 “玩?那眼神能是单纯玩吗?”张凡不服,“我以男人的直觉担保,那个周周,绝对有企图!” “还男人的直觉……”陆雪晴笑得直不起腰,凑近他,伸出纤指点了点他的胸口,“我看你就是女儿奴,吃醋了!酸不酸啊你?恋晴嫁人还早著呢,你现在就开始瞎操心了?” 被妻子戳中心事,张凡有点赧然,但嘴上不肯认输:“我这是防患於未然!我家闺女,是隨便什么臭小子都能靠近的吗?” 陆雪晴看著他难得的孩子气模样,心中软成一片,忽然起了捉弄的心思。她眼波流转,带上了一丝嫵媚的笑意,轻轻靠过去,几乎是贴著张凡的耳朵,吐气如兰,声音压得低低地,带著撩人的鉤子: “我的张先生,你在这儿为你那还没影儿的『女婿』吃乾醋,那你怎么不想想……当年,是哪个不知走了什么运的『臭小子』,把我这颗水灵灵的『小白菜』……给拱了,嗯?” 她特意加重了“拱”字,尾音上扬,带著无尽的曖昧与戏謔。 张凡耳朵一热,脸颊不由自主地泛起一丝可疑的红晕。当年酒吧那一夜,確实……是醉意朦朧的陆雪晴“捡”了他,这段“黑歷史”偶尔会被陆雪晴拿出来调侃。 看到丈夫难得的窘態,陆雪晴更觉有趣,正想继续调侃,却见张凡脸上的红晕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带著点邪气和坏意的表情。 他慢慢的凑近,温热的呼吸喷在她的耳廓和颈侧,声音低沉得如同大提琴的共振,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慢条斯理地、一字一句地反驳: “老婆,我记得……好像是你这颗香喷喷、水灵灵的小白菜……主动要求,让我这头『猪』……好好品尝的?” 他的话语直白而炽热,带著毫不掩饰的暗示,瞬间將曖昧的气氛点燃升温。 陆雪晴的脸“轰”地一下全红了,从耳根红到脖颈,像熟透的蜜桃。她没想到张凡会这么“反击”,而且如此……精准致命。当年的情形,確实是她主动…… 羞恼之下,陆雪晴的胜负欲也被激起来了。她深吸一口气,稳住狂跳的心臟,非但没有后退,反而迎著他近在咫尺的俊脸,展露出一个更加嫵媚妖嬈、甚至带著点“危险”的笑容。 她伸出纤纤玉手,轻轻捏住了张凡的耳垂,慢慢揉捻著,把张凡拉了过来。动作曖昧又带著点不容拒绝的力道,红唇几乎贴上他的唇角,用气声呢喃,话语更加大胆火辣: “好呀……张先生记性真好。那今晚……我这颗主动送上门的『小白菜』,你可要打起精神了。有些好东西还没找到机会用呢。正好,今天给你试试。” 她感觉到张凡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陆雪晴笑意更深,舌尖轻轻舔过自己的下唇,继续慢悠悠地、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胁”道: “今晚……没有……..5次……休想睡觉。少一次都不行。说到做到,张、先、生。” 最后三个字,说得又轻又慢,却像带著小鉤子,直直挠在张凡心尖上,同时,一股凉意顺著尾椎骨窜了上来。 “咕咚。”张凡清晰地听到自己咽口水的声音。 紧接著,他感到未来数小时的艰巨任务和......威慑。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妙的打了一个寒战,一阵莫名的、混合著淡淡的凉意和腿软迅速瀰漫开来。 客厅里温暖的光线似乎都变得曖昧灼人,楼上传来女儿和保姆隱约的嬉笑声,更衬得此刻两人之间无声涌动的暗流,汹涌澎湃。 陆雪晴鬆开了他的耳垂,指尖却顺著他的下頜线滑到喉结,轻轻一点,然后嫣然一笑。 转身,踩著优雅而略显慵懒的步伐,朝楼上主臥走去,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我先去洗澡……等你哦,老公。” 张凡站在原地,看著妻子摇曳生姿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半晌,才缓缓地、深深地吐出一口气。 抬手摸了摸的耳朵,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 哎!!!一声深深的长嘆。 最终,认命般地、又带毅然赴死的决绝,跟著迈步上楼。 今晚,註定是个需要消耗大量体力、考验意志力的不平之夜。而关於“小白菜”与“猪”的爭论,將在另一个“战场”上,以更直接、惨烈的方式决出胜负。 第87章 不敢去打扰他 京城那场盛大而温馨的春晚,如同一颗投入汪明瑜和林振邦死寂心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並未因时间的推移而完全平息。 在丈夫林振邦的安抚与理性分析下,汪明瑜表面上接受了“或许又是一次错觉”、“长得好看的人总有相似之处”、“不要抱太大希望以免再次受伤”的结论,强行將那股突如其来的、强烈的悸动按压下去。 他们春节过后便返回了林振邦工作的省份,生活似乎回到了原有的轨道。 林振邦忙於省里繁重的事务,用工作填充內心的空洞;汪明瑜则继续她深居简出、调理身体、偶尔参与慈善活动的生活,努力扮演好一个领导夫人和温柔母亲的角色;女儿林晓薇也开学了,继续著她那带著些许叛逆的大学生活。 然而,有些东西一旦被触动,便再难回到绝对的平静。 血脉深处的呼唤,如同深埋地下的种子,一旦感受到一丝春意的鬆动,便会顽强地想要破土而出,哪怕地面覆盖著坚冰与畏惧。 白天,汪明瑜可以强迫自己不去想。但到了夜深人静,或者独处一隅时,那股莫名的牵引力便会悄然浮现。 她开始忍不住,像著了魔一样,去搜索一切关於“张凡”的信息。 她翻出春晚《吉祥三宝》的高清视频,一遍遍回放,將画面定格在张凡的脸上,放大,仔细地看他的眉眼、鼻樑、嘴唇的弧度、微笑时眼角细微的纹路。 她找来张凡早期在《华语好声音》比赛的视频,一切关於他的视频、直播片段、照片等信息。 她还反覆观看那段在欧洲酒吧流传出来的视频。看他隨意坐在钢琴前,指尖流淌出《right here waiting》的旋律,那低头弹琴时颈项的线条,那抬头望向台下时眼中瞬间闪过的温柔……每一个细节,都像一把小锤子,轻轻敲打在她尘封已久的心门上。 林振邦表面上比她克制,但汪明瑜不止一次发现,丈夫在书房独处时,电脑屏幕上闪烁的,也是张凡的资料页面,或是那段酒吧演唱的视频。 有一次,她甚至听到丈夫戴著耳机,反覆播放张凡演唱的《以父之名》,听到他对不负责父母的批判,丈夫摘下眼镜,久久地揉著眉心,眼睛有泪光闪动,背影显得格外寂寥。 “振邦,你也觉得……是不是?”汪明瑜终於忍不住,在一次晚饭后,女儿回自己房间后,轻声问道。 林振邦沉默良久,没有否认,只是疲惫地嘆了口气:“太像了……明瑜,尤其是某些神態,还有他沉默时的样子……可是,我们……” “我知道,”汪明瑜打断他,声音带著哽咽,“我知道我们怕,怕又是一场空。” 她握住丈夫的手,冰凉,“可是,这次的感觉……真的太强烈了。我晚上做梦,都会梦到那个孩子的脸,醒来后,却发现那张脸和电视上张凡的脸,慢慢重叠……” 林振邦反手紧紧握住妻子的手,感受著她微微的颤抖。他自己何尝不是被这种感觉日夜折磨?作为男人,作为一家之主,他必须更冷静,更克制。 但內心深处,那个属於父亲的本能,那个丟失了二十七年的空洞,正在发出越来越清晰的共鸣。 “不能贸然。”林振邦最终说道,声音低沉却坚定,“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一有风吹草动就不管不顾地扑上去。万一不是,我们承受得起,但对那个年轻人张凡,也是一种困扰。他现在生活得很幸福,事业成功,家庭美满。” “而且他好像对我们並没有什么期盼”,林振邦解释了张凡在唱那首以父之名后说的话。 “那我们怎么办?就当什么都没感觉到吗?”汪明瑜急切地问,眼中充满了挣扎。 恰在此时,他们的女儿林晓薇哼著歌从楼上下来,手里拿著手机,兴奋地说:“爸妈!我抢到票了!张凡和陆雪晴五月初在魔都的演唱会门票!还是vip区!张凡太帅了,陆雪晴好美!” 女儿的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夫妻二人心头的迷雾。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某种决断。 “晓薇很喜欢他们?”汪明瑜状似隨意地问。 “当然!我们同学都抢疯了!他们俩简直就是神仙眷侣的模板!关键是有才华还不作妖!” 林晓薇嘰嘰喳喳,“妈,你要不要也去看看?反正五月初你也没什么事,就当去散散心?爸,你也休息一下嘛!” 这个提议,像是一个绝佳的台阶,也是一个天衣无缝的掩护。 演唱会……现场……亲眼看到……在那种公开的、合理的场合下,远远地观察。既不会显得唐突,又能获得最直观的感受。 林振邦沉吟片刻,看向妻子。汪明瑜眼中燃起一丝微弱而无比渴望的火苗。 “也好。”林振邦缓缓开口,对女儿,也是对自己和妻子说,“你妈妈最近身体和心情都需要调节,去魔都看场喜欢的演唱会,散散心,是个不错的主意。我到时候看看工作安排,儘量抽时间陪你们一起去。” “太好了!”林晓薇欢呼。 待女儿又蹦跳著上楼,汪明瑜压低声音,眼中光芒闪烁:“振邦,你是想……” “在那之前,”林振邦的声音压得更低,“我们需要先做一些更稳妥的调查,查一下张凡的成长轨跡,特別是他被收养或进入孤儿院之前,有没有任何一点,能和山城、和那个时间段对得上。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我们也要在接近之前,心里更有底。” 汪明瑜用力点头,眼泪再次涌上。“我明白,我明白……我们不能打扰他,如果……如果真的是……我们也要慢慢来,让他能接受……” 夫妻二人就此达成了默契,先让专业的调查去探路。 同时,以女儿喜欢为藉口,將五月初的魔都之行,定为一次“家庭娱乐活动”,实则是他们二十七年来,距离那个可能的答案最近的一次“现场勘验”。 张凡和陆雪晴完全不知道遥远的某处,正有目光因他们而掀起惊涛骇浪。 他们的世界,正被即將到来的演唱会《予你时光》全面占据,进入了白热化的衝刺阶段。 陆雪晴彻底化身为“工作狂魔”。每天行程排满,不是在演唱会举办场馆——魔都最大的室內体育馆里,与导演、舞美、灯光团队反覆核对方案、调整细节,就是在舞蹈排练厅,与伴舞们一遍遍磨合走位、练习高难度的集体舞段;不是在试衣间里对著镜子试穿一套又一套为不同环节设计的华丽战袍,就是在会议室里与赞助商、宣传团队敲定最后的推广策略。 她瘦了一些,但精神亢奋,眼睛里燃烧著对舞台的极致热爱和要將一切做到完美的执著光芒。 回到家常常已是深夜,累得几乎沾床就睡。 张凡则自动接过演唱会“音乐灵魂”的重担。 原本规律的接送女儿任务,现在也因为经常需要泡在音乐室或去场馆配合排练而无法保证。 於是,这个任务落到了杨乐乐身上。杨乐乐现在每天最重要的日程,就是准时去幼儿园接小恋晴,把她安全送回別墅,陪她吃饭、玩耍,直到张凡或陆雪晴回来。 小恋晴很懂事,知道爸爸妈妈在忙一件“很大的事情”,虽然有时会撅著小嘴问“爸爸/妈妈今天又不回来吃饭吗?”。 但更多的是骄傲,她会跟幼儿园的小朋友说:“我爸爸和妈妈要开很大很大的演唱会了!有很多很多人来看!” 张凡对女儿满怀歉意,但只要在家,就会给予最高质量的陪伴。 但他的主要精力,则投入到了为演唱会,尤其是为陆雪晴“量身打造”歌曲上。 这次演唱会对妻子的意义,不仅是一次商业演出,更是她音乐生涯的一个重要里程碑,是她向所有爱她的人展示成长与蜕变的舞台。 他几乎住在了地下音乐室,脑海中前世的音乐宝库被反覆筛选、匹配。 他要找的,不仅是好听的歌,更是能展现陆雪晴不同面向、契合演唱会不同情绪段落、甚至能引发观眾深度共鸣的作品。 有展现她甜美音色和少女情怀的,有释放她內心力量与独立精神的,有描绘爱情甜蜜与坚定的,也有探討人生感悟与成长的……每一首,他都要精心重新编曲,以適应大型现场演唱的震撼效果,並加入与陆雪晴嗓音特质最契合的和声与配器设计。 灵感如泉涌,但消耗也是巨大的。有时为了一个桥段的转音设计,或是一段间奏的情感铺垫,他会反覆推敲到深夜。 咖啡成了续命神器,但他乐在其中。每当一首首歌曲的demo在陆雪晴的演绎下焕发出夺目光彩,所有的疲惫都化作了满足。 不仅如此,为了丰富演唱会的內容和看点,张凡还拿出了自己的“存货”——一些他早就“写”好,但风格不完全適合陆雪晴,却非常適合其他类型歌手的精品歌曲。 他通过林姐牵线,与几位关係不错、实力与人品俱佳的知名歌手洽谈,以“友情价”的方式,將这些歌的演唱权授予对方,唯一的附加条件就是:希望他们能作为特邀嘉宾,现身《予你时光》演唱会,进行一场精彩的合作表演。 这些歌无一不是旋律抓耳、歌词走心的上乘之作,对那些歌手而言极具吸引力。 而能登上张凡陆雪晴首次合体演唱会的舞台,本身也是极大的曝光和肯定。 因此,邀约进行得非常顺利,几位大牌歌手爽快答应,档期迅速协调到位。演唱会的嘉宾阵容,尚未正式公布,已足以让乐迷疯狂期待。 第88章 演唱会(一) 五月初的魔都,晚风已褪去春寒,带著初夏的微醺暖意。然而今晚,整座城市的热情似乎都匯聚到了浦东那座宏伟的、形如飞碟的巨型体育馆周围。 傍晚时分,场馆外已是人声鼎沸,霓虹闪烁。数以万计的歌迷从全国各地乃至海外赶来,手中挥舞著萤光棒、应援灯牌,脸上画著爱心或音符图案,眼中闪烁著激动与期待的光芒。 空气中瀰漫著兴奋的窃窃私语、熟悉的旋律哼唱,以及黄牛党最后的、声嘶力竭却又无人理睬的吆喝——所有门票早在开售瞬间便告罄,一票难求。 “凡雪同心,时光永恆!”“予你时光,亦予我梦!”“恋晴宝贝看看我!”各式各样的灯牌在渐浓的夜色中连成一片光的海洋。 检票口排起壮观的长龙,秩序井然却难掩雀跃。许多结伴而来的歌迷,穿著特意定製的、印有张凡陆雪晴q版形象或演唱会logo的t恤,互相拍照留念,討论著今晚可能出现的曲目和惊喜。 体育馆內,则是另一番令人屏息的景象。可容纳近八万人的环形看台此刻已是座无虚席,黑压压的人头攒动,萤光棒如同浩瀚星河中的点点繁星,按照区域分发不同顏色的萤光棒,此刻尚未亮起,但那份山雨欲来的寂静期待,更显得压迫感十足。 精心设计的360度全景舞台,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可升降旋转的圆形主舞台,延伸出四条如银河缎带般的透明通道,连接著四个方向的副舞台,確保各个角度的观眾都能获得极佳的观赏体验。 舞台上方,是错综复杂、犹如未来科技丛林般的桁架结构,悬掛著数以百计的智能移动灯组、巨型环形led屏、以及数块可升降、可组合的异形副屏。 整个舞台设计理念围绕“时光”主题,主视觉是一个巨大的、不断流淌著柔和光晕的“沙漏”抽象造型,悬浮於主舞台上空,与舞台地面相应位置的环形光影呼应。 时间指向晚上七点五十八分。场馆內的照明灯光渐渐暗下,最后归於一片深邃的、充满期待的黑暗。只有观眾席上那片无声闪烁的“星河”和偶尔亮起的手机屏幕光,点缀著这巨大的空间。 “噔——” 一声清脆如水晶碎裂又似钟磬轻鸣的电子音效,毫无预兆地划破寂静,在顶级音响系统的加持下,瞬间抓住所有人的听觉神经。 紧接著,“沙漏”顶端亮起一束纯净的白色光芒,如同时光之沙开始缓缓流淌。光芒並非直射,而是通过特殊材质折射,化作万千细碎的光点,如同宇宙初开的星辰,温柔地洒向观眾席。 空灵而略带神秘感的背景音乐响起,仿佛是时光长河深处的迴响。舞台地面和四周的环形led屏同时亮起,呈现出的不是炫目的图案,而是流动的、如水墨又如星云般的柔和光影,蓝紫色调为主,间或闪过金色与银白的脉络,如同俯瞰地球的晨曦微光,又像翻阅古老羊皮卷时泛起的岁月光泽。 晚八点整,魔都体育馆,灯光骤熄。 八万人的声浪在瞬间被绝对的黑暗与寂静吞噬,只剩下一片呼吸可闻的期待。这寂静持续了漫长的三秒,直到—— “叮……” 一声极轻微、却清晰得仿佛在每个人心尖敲响的冰棱碎裂声,从环绕全场的顶级音响中漾开。 隨即,更多的“叮咚”声如初冬的第一场细雪,轻盈而密集地落下,编织成一段空灵、静謐又带著一丝神秘感的钢琴前奏。这是张凡为今夜全新创作的序曲——《初雪》。 与此同时,舞台正中央上空,那座巨大的“时光沙漏”装置,从最顶端开始,幽幽亮起冰蓝色的光芒。光芒並非静止,而是化作无数光点,如同被无形之手挥洒的、发光的雪花,开始缓慢地、唯美地飘落。 这些“光之雪”並非虚擬影像,而是由数百台精密控制的智能投光灯与细微的乾冰雾气共同营造的沉浸式效果。 它们飘飘洒洒,落在舞台中央,也仿佛落在了观眾席的上空,將整个体育馆笼罩在一个如梦似幻的冰雪幻境之中。 钢琴旋律逐渐加强,加入了悠远的长笛和绵密的弦乐,情感变得丰沛而宏大。飘落的“光雪”越来越密,在舞台中心匯聚、旋转,形成一个朦朧而耀眼的光之漩涡。 就在音乐情绪攀升至一个饱满的临界点时,所有的“雪花”骤然向中心一收! 一束纯白无瑕的顶级追光灯,如天神投下的目光,轰然照亮漩涡中心! 观眾们屏住呼吸,知道盛宴即將开始。 音乐渐渐加入了一些温暖的元素,钢琴的清音,弦乐的铺垫,如同记忆的闸门缓缓打开。主舞台中央的圆形区域,在光影的聚焦下,开始极其缓慢地旋转上升。 就在升至一人多高时,旋转停止。几束特別柔和的追光,如同母亲温柔的手,同时从不同角度打下,精准地笼罩在突然出现在那圆形平台上的那个身影之上。 那里,不知何时,已然站著一个人。是陆雪晴!!! 瞬间现场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歌迷们都在大声的呼喊:陆雪晴!陆雪晴!陆雪晴! 还有好多的歌迷在喊:张凡!张凡!凡神快出来。 陆雪晴穿著一袭量身定製的、不对称设计的冰蓝色曳地长裙。裙身採用硬挺的欧根纱与柔软的真丝拼接,一侧从肩头到裙摆勾勒著她优美的身体曲线,另一侧则是富有建筑感的层叠波浪,如同被冻结又瞬间融化的冰川,在灯光下流转著细腻而高贵的珠光。 她的长髮挽成优雅的髮髻,鬢边別著一枚冰晶状的钻饰,妆容乾净而精致,凸显出她完美的骨相与那双在强光下依然沉静如湖泊的眼眸。 她手中握著一支简约的银色麦克风,身姿挺拔如寒梅,静静地立於光柱之中,目光缓缓扫过眼前无边无际的黑暗与隱约可见的萤光星海。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用这存在本身,便已掌控了全场的呼吸。 这一刻,她是毋庸置疑的、舞台的唯一女王。 音乐《初雪》的尾音缓缓消散在空气中。 她终於將麦克风举到唇边,开口。声音透过顶尖的音响设备传来,不是日常的温柔,而是一种经过修饰的、清澈透亮又带著恰到好处共鸣的“天籟之音”,瞬间抚平了所有躁动: “晚上好。” 简单的三个字,平静,却有著千钧之力。 她微微停顿,让问候的回声在巨大的空间里荡漾。 “我是陆雪晴。” 话音刚落,掌声与欢呼如同压抑已久的火山,轰然爆发!“陆雪晴!陆雪晴!”的声浪几乎要掀翻屋顶。她只是静静地听著,嘴角浮现出一丝极淡的、却足以融化冰雪的笑意。 待声浪稍弱,她才继续,声音里多了几分温暖的底色,如同春风吹过冰面: “谢谢你们,穿过人海,赴我之约。” 她稍稍侧身,姿態优雅,目光仿佛能穿透黑暗,看到每一个为她而来的人。 “有人说,音乐是时光的容器。那么今晚……”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坚定而真挚,“我想把我生命中最珍贵的一些时光片段,唱给你们听。有孤独的,有温暖的,有破碎的,也有……被重新拼凑完整的。” 她的语调轻柔,却字字清晰,充满了敘事感。她没有过多寒暄,迅速將主题引向深入: “而在所有时光开始之前,在我还是『陆雪晴』之前……” 她的话语在此刻產生了奇妙的留白。她转头,目光投向舞台一侧的阴影处,那里的灯光也隨之柔和亮起。 光影中,张凡牵著小恋晴的手,缓缓走了出来。张凡换上了一套与陆雪晴礼服色系相呼应的深蓝色休閒西装,少了舞台的凌厉,多了家人的温润。 小恋晴,无疑是今晚最吸睛的小精灵。她穿著一件缩小版的、带著可爱蓬蓬袖的白色公主纱裙,裙子上用银线绣著小小的音符和星星,头髮梳成精致的公主头,戴著一个与妈妈裙子同色系的细小水晶发箍。 她似乎一点也不怯场,大眼睛好奇地眨动著,看著台下那片浩瀚的“星光之海”,小脸上洋溢著兴奋的红晕。 陆雪晴看著他们走近,眼中的冰蓝仿佛被注入暖流,瞬间化为春水。她向女儿伸出手,小恋晴立刻鬆开爸爸,欢快地跑过去,抱住了妈妈的长腿。 陆雪晴这才看向全场,笑容变得无比明媚而幸福,她搂著女儿,声音里充满了无需掩饰的爱与骄傲: “我要感谢我的全世界,我所有歌声的起点与归宿——我的先生,张凡。还有,我们生命里最美丽的奇蹟,我的宝贝,小恋晴。” 张凡缓缓走到陆雪晴身边搂住她的腰微笑著,然后轻轻点头。无需多言,默契尽在其中。 张凡举起话筒,声音透过顶尖的音响系统传遍每个角落,清晰而沉稳: “大家好,我是张凡。” 简单的自我介绍,却引发现场第一波火山喷发般的声浪。“张凡!张凡!凡神!凡神!”的呼喊响彻云霄。 他顿了顿,等声浪稍歇,继续道,语气如同老友閒聊:“谢谢你们,来赴这场『时光』之约。” 他侧身,看向身边的陆雪晴,眼神瞬间柔软,“也谢谢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位女士,愿意陪我站在这里。” 这是,同时被妈妈牵著小手的小恋晴,突然踮起脚尖,努力凑近妈妈垂下的话筒,用她那奶声奶气却无比清晰的童音大喊了一句: “还有我!我是张恋晴!叔叔阿姨哥哥姐姐们好呀!” “轰——!!!” 这一句天真无邪的问候,如同投入热油中的清水,瞬间引爆了全场最大分贝的尖叫与笑声。无数人的心被萌化,气氛达到了开场以来的最沸点。连张凡和陆雪晴都忍俊不禁,陆雪晴更是笑著揉了揉女儿的发顶。 互动就在这样自然而不经意间完成了。没有刻意的设计,却充满了最真实的温情。 “看来,我们家的『小发言人』已经迫不及待了。”陆雪晴笑著摇摇头,目光扫过全场,“那么,现在就用一首对我们全家最有意义的……一首歌,跟大家问个好吧。” 话音刚落,欢快、温馨且经过重新华丽编曲的《吉祥三宝》前奏,以更加磅礴的管弦乐形式奏响!舞台上空飘起七彩的、柔和的光斑,如同童话里的泡泡。巨大的环形屏幕展现出森林、草原、星空等充满生命力的自然画面。 陆雪晴將话筒稍稍放低,鼓励地看向女儿。 小恋晴心领神会,丝毫不怯场,上前半步,用她清泉般的童声,唱响了这温暖夜晚的第一句: “爸爸——” “哎!” 张凡的应和温柔而有力。 “太阳出来月亮回家了吗?” “对啦。” “哎——” “太阳出来月亮回家了吗?” “对啦。” 父女间这简单而充满童趣的问答,瞬间將全场八万人的心都拽回了那个合家团圆的除夕夜,温馨感如同暖流般席捲开来。 许多观眾不由自主地露出了会心的笑容,跟著轻轻摇摆身体。 紧接著,小恋晴转向妈妈陆雪晴: “妈妈——” 陆雪晴绽开无比温柔美丽的笑容,眼中仿佛盛满了星光,应道: “哎——” “叶子绿了什么时候开花?” “等夏天来了。” 熟悉的旋律,因置身於这八万人的盛大场合,而產生了震撼人心的共鸣。当陆雪晴加入,与女儿对唱时,她的嗓音切换回极致的温柔与甜美,歌声更加真实动人。 隨著歌曲进行,一家三口自然而然地靠近,牵手,互动。舞檯灯光也隨著情绪变幻,从冰蓝的静謐,转为橙黄的温馨,再变为粉紫的浪漫。 歌曲进入最后的高潮部分,张凡和陆雪晴一起看向女儿,齐声唤道: “宝贝——” 小恋晴仰起灿烂的笑脸,响亮应道:“啊!” “爸爸像太阳照著妈妈。”(张凡唱,目光温柔落向陆雪晴) “那妈妈呢?”(小恋晴好奇接问) “妈妈像绿叶托著红花。”(陆雪晴含笑看向女儿唱) “我呢?”(小恋晴指向自己) 张凡和陆雪晴同时低头,看著他们生命中最珍贵的礼物,眼神交匯,爱意浓得化不开,然后齐声用最温暖、最充满希望的声音合唱: “你像种子一样正在发芽——” 当最后高潮来临,三人相拥,齐声唱出“我们三个就是吉祥如意的一家”时,全场观眾自发起立,加入了这场八万人的家庭大合唱! 许多观眾一边用力鼓掌,一边擦拭著眼角笑出或感动出的泪花。这个开场,太完美了!它没有炫技,没有炸裂的舞美,却用最纯粹的家庭温情和幸福能量,瞬间击中了每个人內心最柔软的地方。 张凡、陆雪晴牵著小恋晴,再次向四面八方的观眾鞠躬致谢。小恋晴也再次行了一个可爱的礼,还朝著几个方向特別热情地挥了挥手,引来更热烈的回应。 张凡带女儿慢慢的退场,陆雪晴脸上已恢復了那种温柔中带著力量的舞台掌控感。她握著麦克风,声音清晰而充满决心: “谢谢。那么,我的时光旅程,现在正式开始。” 她的话音被下一段骤然响起的、充满力量感的电子摇滚前奏所接替。舞檯灯光瞬间变为凌厉的红色与银色,乾冰喷涌而出!陆雪晴鬆开家人的手,轻轻推了推小恋晴,示意爸爸带她下去。张凡会意,牵起女儿,走向后台升降机,將舞台完全交还给今夜的主角。 转身的瞬间,陆雪晴的气质再度转变,从温婉妻子、温柔母亲,变回了那个即將用音乐征服全场的、光芒四射的歌手。 演唱会,在女王的主场,正式、彻底地拉开序幕。 —————- 在vip坐席区的第一排,林晓薇完全沉浸在震耳欲聋的音乐与炫目光影中,跟著节奏挥舞萤光棒,不时发出兴奋的尖叫。而坐在她身旁的汪明瑜和林振邦,却仿佛被隔离在另一个寂静的世界。 当张凡牵著女儿从阴影中走出,站在陆雪晴身边的那一刻;当他用那熟悉到让灵魂战慄的温柔嗓音,回应著“爸爸——”的呼唤时……汪明瑜的手猛地攥紧了衣角,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林振邦的背脊在不知不觉中挺得笔直,目光如同被磁石吸住,再也无法从台上那个清雋的男人身上移开半分。 不是像。那眉眼间的神韵,低头时的弧度,甚至某些细微的小动作……与记忆深处那个模糊的婴儿面容,与家族相册里年轻时的林振邦,產生了惊心动魄的重叠。一种源於血脉本能的、近乎疼痛的確认感,如潮水般淹没了他们。 而当小恋晴用清脆的童音唱起歌,天真烂漫地扑向陆雪晴时,一种更为奇异而汹涌的情感击中了他们——那不仅仅是“像”,那是一种隔代的、天然的亲近与渴望。仿佛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他们不仅可能找到了丟失的儿子,甚至……仿佛已经拥有了一个如此可爱的孙女。 巨大的震撼与不敢置信的狂喜,混合著二十七年积压的苦楚与恐惧,让他们几乎无法呼吸,只能怔怔地看著台上那幸福满溢的“吉祥三宝”,他们好像真的找到儿子了。 第89章 演唱会(二) 当张凡牵著恋晴的手退入后台,那束追光重新聚焦在陆雪晴身上时,舞台的气氛微妙地转变了。 她独自站在光影中,微微仰起脸,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眼时,眼中那份属於妻子、母亲的温柔已悄然沉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复杂、更具张力的舞台人格——她是歌手陆雪晴。 “接下来这几首歌,”她的声音透过话筒传来,比刚才多了几分沙哑的质感,“关於错过,关於成长,关於……那些我们曾经以为过不去的瞬间。” “接下来这几首歌,”她的声音透过话筒传来,轻柔却清晰,“是我生命不同阶段的註脚。有些痛,有些暖,都是真实活过的证据。” 她缓步走向舞台边缘的延伸台,在观眾席上空缓缓移动,最近处几乎能触碰到前排歌迷伸出的手。“所以接下来的的这些新歌,我想离你们近一点,感受你们的呼吸,和你们一起唱接下来的新歌。第一首新歌《可惜不是你》,送给大家。” 钢琴的前奏如月光般清冷地流淌出来,只有一束银白色的追光笼罩著她。 “这一刻突然觉得好熟悉,像昨天今天同时在放映……”她开口的瞬间,八万人的体育馆骤然寂静。那声音里有一种克制的痛感,不是嘶吼,而是在平静敘述中透出的、深入骨髓的遗憾。 副歌部分,她的声音有了微微的颤抖:“可惜不是你,陪我到最后,曾一起走却走失那路口……”当她唱到“感谢那是你,牵过我的手,还能感受那温柔”时,眼中隱约有泪光闪动,却始终没有落下。这种克制反而让情感更具穿透力,台下已有无数观眾悄悄抹泪。 她还在一个女孩面前停下,那女孩早已泪流满面。陆雪晴蹲下身,伸出手,轻轻握了握女孩颤抖的手。这个小小的互动被大屏幕捕捉,引起一阵温柔的骚动。 “第二首《泡沫》,希望大家会喜欢” 灯光骤变!所有的银白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数折射著七彩光芒的“泡沫”——由全息投影与智能灯光共同创造的幻境。鼓点加入,节奏变得有力而破碎。 “阳光下的泡沫,是彩色的,就像被骗的我,是幸福的……”她的音色陡然转变,从刚才的抒情变得充满金属质感,高音清亮而富有爆发力。唱到“美丽的泡沫,虽然一剎花火,你所有承诺,虽然都太脆弱”时,她的肢体语言也变得大开大合,仿佛在挣脱什么束缚。 当副歌来临,她將话筒稍稍拉远,几乎是用真声嘶喊出:“全都是泡沫,只一剎的花火——”声音中的绝望与释放在那一刻达到极致,尾音落下时,她单膝跪地,长发披散,灯光在她周身爆破般闪烁。 全场死寂两秒,然后爆发出几乎要掀翻屋顶的尖叫与掌声。 而唱到第二遍的时候,陆雪晴笑了,眼中有泪光闪烁:“现在你们都会唱?”台下传来震天的“会——!” “那这一段,交给你们。”她走到舞台另一边,將话筒指向二楼观眾。 “爱本是泡沫/如果能够看破/有什么难过——”这次是三楼观眾的接唱,虽然有些参差不齐,却真诚得动人。 “第三首,《大鱼》献给大家。” 灯光再次变换,转为深邃的蓝。舞台地面与环形屏幕化作了涌动的海洋,巨大的鯨鱼影像在全息投影中悠然游过。悠扬的弦乐与空灵的电音交织。 “海浪无声將夜幕深深淹没,漫过天空尽头的角落……”陆雪晴的声音又变了,变得空灵、悠远,仿佛来自深海。她缓缓起身,长裙在特意安排的鼓风机吹拂下如海浪般翻涌。 “怕你飞远去,怕你离我而去,更怕你永远停留在这里……”这一段,她的处理极为细腻,真假音转换如丝绸般顺滑。当唱到標誌性的吟唱段落“啊~~啊~~”时,她闭上眼睛,声音直衝云霄,那超越人类极限的音域与情感浓度,让现场许多专业乐评人都震惊得站了起来。 一曲终了,余音绕樑,掌声长达一分钟之久。 《我会好好的》《会呼吸的痛》《暖暖》 接下来的三首歌,陆雪晴展现了惊人的情绪跨度。 《我会好好的》是一首告別的勇气之歌,她唱得洒脱而坚定,甚至在间奏时走到舞台边缘,与最近区域的观眾击掌互动。 《会呼吸的痛》则回归极致的痛感演绎,当她唱到“我发誓不再说谎了,多爱你就会抱你多紧的”时,声音中的哽咽是如此真实,以至於台下传来此起彼伏的抽泣声。 而《暖暖》的前奏一响起,整个场馆的气氛瞬间被点亮!轻快的木吉他、俏皮的手风琴,陆雪晴的笑容也重新回到脸上。她甚至隨著节奏轻轻摇摆,对著观眾席不同方向挥手。“我想说其实你很好,你自己却不知道……”全场观眾自发地跟著节奏拍手,形成了整齐的声浪。 特別是《暖暖》的前奏一响,她俏皮地说:“这首歌,要站起来跳哦!保安叔叔不会拦的!”果然,內场观眾纷纷起立,隨著轻快的节奏摇摆。 《后来》——情感的海啸 当《暖暖》的最后一个音符落下,陆雪晴走到舞台最前端,微微喘息著。工作人员悄悄递上一瓶水,她小抿一口,然后举起了话筒。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五年前,”她的声音有些喘,却带著笑意,“在直播间里,我唱过一首歌。那是我人生从海底的黑暗刚刚爬出来的时候,有人写给我的一首歌。他说,这首歌叫《后来》,是关於成长,关於遗憾。当时我想说的是,如果没有了遇见他的后来,就没有今天的我。” 她顿了顿,眼中闪著复杂的光:“那场直播,让我重新站在了这里。而今晚,我想把这首歌,再次唱给你们。也唱给……我的爱人。所以今晚,我想找一个人,和我一起唱这首歌。” 聚光灯开始隨机扫过观眾席,人群爆发出激动的尖叫。光束游走了十几秒,最终停在vip区第三排——一个穿著白色连衣裙、哭花了妆的女孩身上。 女孩惊呆了,捂住嘴不敢相信,大屏幕上出现她震惊的脸。 “就是你,穿白色裙子的漂亮女孩。”陆雪晴温柔地招手,“愿意上来吗?” 工作人员迅速上前引导。女孩颤抖著走上舞台,陆雪晴迎上去,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別紧张,”她在女孩耳边轻声说,“就像在ktv和朋友唱歌一样。” 音乐前奏响起,陆雪晴將备用话筒递给女孩:“你先开始,我跟著你。” 简单的钢琴前奏响起——与五年前直播时那略显简陋的伴奏不同,此刻的编曲加入了宏大的弦乐铺垫,情感层次更加丰富。 女孩颤抖著开口:“后来,我总算学会了如何去爱,可惜你早已远去,消失在人海……”声音起初很小,但越来越稳。陆雪晴的声音也慢慢的加入了进来,两人的声音奇妙地融合。 当唱到第二段主歌,陆雪晴示意全场安静,让女孩独唱:“这些年来,有没有人能让你不寂寞……”女孩完全沉浸其中,闭著眼,仿佛在对自己唱歌。 最后的副歌,陆雪晴搂著女孩的肩膀,面向全场:“现在,让我们所有人,一起唱给曾经的自己——” 先是內场前区的观眾开始跟唱,接著像涟漪般扩散到二楼、三楼……到最后,八万人!整整八万人,用或许不那么整齐、却无比真挚的声音,合唱著这首陪伴他们度过无数个深夜的歌: “那时候的爱情,为什么就能那样简单——” 陆雪晴放下了话筒,她和女孩静静地站在舞台中央,听著这山呼海啸般的合唱,眼泪终於无声地滑落。她没有擦拭,只是仰起脸,让泪水在灯光下闪烁。然后,她重新举起话筒,声音因哽咽而颤抖,却加入了最后的合唱: “永远不会再重来(永远都存在,这是陆雪晴现场自己改的),有一个男孩,爱著那个女孩……” 然后陆雪晴郑重地將签名话筒送给女孩:“这个送你,要好好生活。” 全场掌声雷动,许多观眾擦拭著眼角。陆雪晴也再次深深地、深深地鞠躬,长达十几秒。抬起头时,她虽然泪流满面,却笑得无比灿烂。 全场的掌声、尖叫、哭泣声混成一片,这是整晚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情感巔峰。 陆雪晴现在已经调整好呼吸,儘管眼眶依然红著。“唱完《后来》,我想……是时候让大家休息一下,也让我换件衣服了。”她俏皮地眨眨眼,引起一阵善意的笑声。 “不过,在离开前,我要为大家介绍一位真正的传奇。他的声音陪伴了一代人的青春,他的创作定义了华语情歌的一个时代。” 她故意拉长声音:“今晚,他不仅来到了现场,还带来了一首……全新的作品。这首歌的词曲创作人,是我的先生,张凡。而將它完美詮释的,是——” 灯光骤然全暗!只有一束暖黄色的光打在舞台左侧的钢琴处。钢琴前,不知何时已经坐著一个穿著简约黑色西装、戴著標誌性黑框眼镜的身影。 “——小刚老师!” “哗——!!!” 惊呼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小刚微微欠身,对著话筒温和地说:“大家好,我是小刚。很荣幸能站在这个舞台上。这首歌……当我第一次看到词曲时,就被深深击中了。它叫《黄昏》。” 他修长的手指落在琴键上,一段带著淡淡忧伤却无比优美的前奏流淌而出。 “过完整整一天,忧伤並没有好一些……”小刚一开口,那辨识度极高的、略带沙哑却温暖如夕阳的嗓音,瞬间將所有人拉回了那个用隨身听听磁带的年代。 “依然记得从你眼中滑落的泪伤心欲绝,混乱中有种热泪烧伤的错觉……”歌词中那种细腻到极致的情感描写,配合小刚独一无二的演绎,產生了奇妙的化学反应。 当副歌来临:“黄昏的地平线,划出一句离別,爱情进入永夜……”他的声音中有一种歷经沧桑后的通透与释然。台下的观眾从最初的震惊,到沉浸,再到不由自主地跟唱——尤其是一些中年观眾,眼中闪著怀旧的光。 第二段主歌时,舞台另一侧亮起一束光。张凡抱著木吉他,静静地坐在高脚凳上,为小刚和声。两位不同世代、却同样以创作和唱功著称的音乐人,在舞台上形成了完美的和谐。 歌曲的最后一段,小刚完全放下了技巧,用近乎倾诉的方式唱出:“依然记得从你口中说出再见坚决如铁,昏暗中有种烈日灼身的错觉……”尾音落下时,他闭上眼,久久没有睁开。 掌声如雷!小刚起身,与走过来的张凡紧紧拥抱。“谢谢你,张凡,”小刚对著话筒认真地说,“这首歌……写进了我心底。” 张凡只是谦逊地微笑:“是小刚老师您赋予了它灵魂。” 小刚和张凡一起退场,灯光再次暗下。观眾以为陆雪晴要回来了,开始有节奏地呼喊她的名字。 然而,黑暗中响起的,是一段急速的、带著金属质感的引擎轰鸣声!紧接著,是急促的鼓点和沉重的贝斯线! “这是……?”有乐迷已经瞪大了眼睛。 一束白光如闪电般劈开黑暗!舞台中央,一架纯黑色的三角钢琴不知何时出现。而坐在钢琴前的,是那个戴著黑色毛线帽、背对观眾的身影! 他猛地转过身,手指在琴键上砸下一串激烈的和弦—— “后视镜里的世界,越来越远的道別——” “啊——!!!周董!!!” 全场彻底疯了! 没有任何预告,没有任何宣传,亚洲天周董竟然作为神秘嘉宾出现在了这场演唱会上!他演唱的正是电影《头文字d》中那首经典的《一路向北》! “我一路向北,离开有你的季节,你说你好累,已无法再爱上谁……”周董標誌性的、略带含糊却充满敘事感的唱腔,搭配他亲自弹奏的激昂钢琴,瞬间点燃了整个场馆!舞台背后的大屏幕切换成公路急速后退的画面,灯光模擬著车灯闪烁的效果。 这与之前小刚深情的《黄昏》形成了极致反差,却同样精彩!观眾们刚刚从怀旧的情绪中走出,立刻又被拉入了悲伤的世界! 周董甚至站了起来,走到舞台前端,对著观眾席挥手。当他唱到“风在山路吹,过往的画面全都是我不对”时,全场大合唱的声浪几乎压过了音响! 一曲终了,周杰伦酷酷地摘下帽子,丟向了歌迷,引起一阵骚动:“哎哟,不错哦!谢谢张凡和雪晴的邀请!大家继续享受今晚!” 说完,在又一次掀翻屋顶的尖叫声中,他快步退场,留下一个传奇的背影。 接连两位天王级嘉宾的震撼登场,让观眾的情绪处於极度亢奋又有些迷茫的状態——接下来还会有什么? 灯光再次暗下。这一次,黑暗持续了更久。 久到观眾开始窃窃私语,猜测陆雪晴会以什么样的造型回归时…… 一段简单到极致、却熟悉到让每个人心臟骤停的钢琴前奏,轻轻地、轻轻地响起了。 “这是……” 有人不敢置信地捂住嘴。 “《晴天》!!!” 更多的人喊出了这个名字。 一束柔和的、金黄色的灯光,如初春午后的阳光,缓缓洒在舞台中央的钢琴上。张凡坐在那里,穿著简单的白衬衫和西裤,就像五年前在《华语好声音》的舞台上一样。 他微微低头,手指在琴键上流淌,没有看台下,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前奏过后,他抬起眼睛,看向前方,眼神复杂而温柔。然后,他靠近话筒,唱出了那首改变了他和陆雪晴命运的歌: “故事的小黄花,从出生那年就飘著……” 当他唱到“好不容易又能再多爱一天,但故事的最后你好像还是说了拜拜”时,镜头適时切到了后台准备区。陆雪晴已经换上了一套全新的服装——一套简约的白色裤装,干练而帅气。她站在侧幕,静静地看著舞台上演唱的丈夫,眼中满是骄傲与爱意。 这个画面被投放在大屏幕上,又引起一阵感动的高潮。 副歌来临,张凡站了起来,走到舞台边缘:“为你翘课的那一天,花落的那一天,教室的那一间,我怎么看不见……” 这一次,不是他一个人在唱。八万人!全场八万人,用整齐划一、几乎要震碎玻璃的声音,与他合唱著这首国民级的青春圣歌! “消失的下雨天,我好想再淋一遍——” 声浪中,张凡放下了话筒,只是微笑著,听著这属於他的、也属於所有人的合唱。他的目光再次投向后台的陆雪晴,两人隔空相望,一切尽在不言中。 《晴天》的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掌声如暴风雨般持续不断。张凡站在光芒中,微微喘息,然后对著台下,深深鞠了一躬。 当他直起身,灯光並未暗下。他举起话筒,声音平静却充满力量: “谢谢大家,还记得这首歌。”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但是今晚,这里只有一个主角。” 他侧身,手臂伸向后台方向,声音陡然提高: “现在——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今晚真正的主角,我的女王,我的光——” “陆!雪!晴!” 所有的灯光轰然聚焦在舞台入口!激昂的、充满史诗感的新前奏炸响!一身白色战袍的陆雪晴,带著全新的妆容与气场,从光芒中大步走出! 张凡继续说道“你们可不许欺负我老婆,只准和她握手,男生不准抱抱,她是我的” 陆雪晴则含笑撇了他一眼,並在张凡的腰部的细肉揪了一下,张凡齜牙咧嘴的走下台,台下歌迷一整欢笑。 第90章 演唱会(三) 陆雪晴走到舞台最前端,聚光灯在她身上镀上一层银白的光晕。她没有立刻唱歌,而是静静地环视著台下那片浩瀚的星海。 经过刚才的《晴天》大合唱,场馆內的气氛达到了一种奇妙的平衡——激情未褪,却又多了几分深沉的期待。 “换衣服的时候,我脑海中想到了之前听到的一首歌。”她的声音透过话筒传来,比之前更加柔和,带著一丝刚换装后的微喘,“是我先生……在手机里存的demo。他说是很多年前写的,一直没找到合適的机会发表。” 她顿了顿,眼中闪著狡黠的光:“我偷听了、也偷来了。然后决定——今晚就要唱它。” 台下的张凡显然没料到这一出,他抬起头,脸上露出错愕又无奈的笑容,轻轻摇头。这个互动被大屏幕捕捉,引来一阵善意的鬨笑。 “这首歌叫《好想好想》。”陆雪晴说著,向乐队方向点头。 前奏是简单的钢琴和弦吉他,温柔得像春夜的第一场雨。 “好想好想和你在一起/和你一起数天上的星星……”陆雪晴一开口,声音里有一种前所未有的甜蜜与渴望。她的唱法变得更加细腻,每个字的咬字都带著小心翼翼的温柔。 “收集春天的细雨/好想好想和你在一起/听你诉说古老的故事/细数你眼中的情意……”唱到这几句时,她走到延伸台的最远端,那里离vip区最近。她蹲下身,对著前排一个紧紧相拥的情侣微笑,然后继续唱:“好想好想/好想好想/好想好想和你在一起……” 当重复的“好想好想”响起时,她做了一个大胆的举动——將话筒朝向舞台最近的那对情侣:“你们呢?想和谁在一起?” 男孩愣了一下,隨即红著脸大声喊:“想和她!一辈子!”女孩羞得把脸埋进男孩怀里,全场爆发出善意的笑声和掌声。 陆雪晴笑著站起身:“看,音乐就是说出了我们不敢说的话。” 第二段副歌时,她引导著全场观眾一起轻轻哼唱“好想好想”的旋律。八万人轻柔的哼鸣声,如同夜风拂过森林,温柔得让人心颤。 《好想好想》的尾音还未完全散去,背景音乐无缝衔接到了下一首歌的前奏。这次的编曲更加丰富,加入了弦乐群和轻柔的鼓点。 “这首歌,”陆雪晴的声音里多了几分坚定,“写给所有在黑暗中给过我一束光的人。” “我们一同追著心中的梦想/我们试著把太阳画在手掌……”她的声音清澈而充满力量,与刚才的甜蜜截然不同。唱到“我们笑著穿过烟火和海洋/是你/是你/身后的青春都是你”时,她突然转身,望向舞台侧边的张凡。 聚光灯隨著她的目光移动,照亮了张凡的脸。他感受到灯光,抬起头,与她的目光在空中交匯。 那一刻,无需言语。 陆雪晴转回身,继续演唱,但声音中明显多了更浓的情感:“绘成了我的山川流溪/为我下一场倾盆大雨/淋湿我所有的伤痕忧虑……” 唱到最后一句“是你/是你/身后的青春都是你”时,她的声音有了一丝哽咽。她抬起手,轻轻按在胸口,深呼吸,然后深深鞠躬。 掌声如潮水般涌来。很多老歌迷知道,这首歌对她意味著什么——那是她从低谷中爬出的心路歷程,是她对张凡、对支持她的所有人的告白。 掌声渐歇时,陆雪晴没有离开舞台中央。她歪著头,露出一个俏皮的笑容:“刚才有人告诉我,他吃醋了。” 台下传来鬨笑和起鬨声。 “他说,我唱了那么多情歌,却没有一首是专门唱给他的。”她假装抱怨,眼中却满是甜蜜,“所以,接下来这首歌——张先生,请你上台好吗?” 聚光灯再次打到张凡身上,他无奈地笑著摇头,但还是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衬衫,走向舞台中央。 两人的手在舞台中央相握的那一刻,全场爆发出今晚最热烈的尖叫。大屏幕上,他们相视而笑的眼神甜得能滴出蜜来。 轻快的前奏响起——是经典对唱《不得不爱》,但经过了重新编曲,节奏更慢,更適合两人深情的嗓音。 陆雪晴先开口,声音轻快:“天天都需要你爱/我的心思由你猜……” 张凡接唱,声音低沉温柔:“i love you/我就是要你让我每天都精彩……” 他们的互动自然得如同日常对话。唱到“是我们感情丰富太慷慨/还是有上天安排”时,陆雪晴调皮地戳了戳张凡的脸颊,张凡则宠溺地握住她的手指。 最经典的对唱段落来了: 陆雪晴:“不得不爱/否则快乐从何而来” 张凡:“不得不爱/否则悲伤从何而来” 合:“不得不爱/否则我就失去未来” 唱到“失去未来”时,两人不约而同地靠近,额头相抵,眼神交织。音乐还在继续,但他们似乎已经忘记了这是在八万人面前。 最后的副歌,张凡突然改了歌词,即兴唱道:“就是不能不爱你/否则生命失去意义……”陆雪晴显然没料到这一出,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笑弯了眼,跟著和声。 歌曲结束的瞬间,在雷鸣般的掌声中,张凡做了一个让全场疯狂的动作——他轻轻捧起陆雪晴的脸,在八万人的见证下,给了她一个深情而克制的吻。 一个真正属於夫妻间的、温柔绵长的吻。 三秒。五秒。十秒。 当他们分开时,陆雪晴的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她羞得把脸埋在张凡肩头。张凡则笑著对台下挥手,眼中满是得意。 “好了好了,”陆雪晴终於抬起头,整理了一下头髮,“某人满意了吗?” 张凡点头,凑到她耳边说了句什么,陆雪晴娇嗔地捶了他一下,引得全场又是一阵大笑。 张凡退场前,突然抢过话筒,对著台下说:“接下来的时间,交还给我的女王。但我想说——”他看向陆雪晴,“不得不爱你,陆雪晴。” 这句话透过音响传遍全场,引发了今晚最疯狂的一次声浪。 张凡退场后,陆雪晴独自站在舞台中央,微微喘息,脸上的红晕还未完全褪去。她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水,小口喝著,同时调整著呼吸和情绪。 “刚才那首歌……”她开口,声音里还带著笑意,“让我想起了很多第一次。第一次心动,第一次牵手,第一次……明白什么是爱。” 舞檯灯光转为柔和的紫色,《当你》音乐前奏轻轻响起。 “如果有一天/我回到从前/回到最原始的我……”她的声音变得清澈而略带感伤,与刚才甜蜜的氛围形成微妙对比,陆雪晴的演绎更加內敛和深情。 唱到“当你的眼睛眯著笑/当你喝可乐当你吵/我想对你好/你从来不知道”时,她闭上眼睛,仿佛在回忆某个特定的画面,台下很多观眾跟著轻轻哼唱。 间奏部分,她走到舞台边缘,与观眾互动:“你们有没有这样的『当你』时刻?那个人的某个小动作,让你突然心动?” 台下传来此起彼伏的“有——!” 她笑著点头:“那么,把这一刻的感动,送给记忆里的那个人吧。” 《当你》的尾音刚落,更加伤感的前奏无缝衔接——《第一次爱的人》。 “灰色的天/你的脸/爱过也哭过笑过痛过之后/只剩再见……”陆雪晴的声音里多了几分破碎感,但並非软弱,而是一种经歷后的坦然。 唱到標誌性的“第一次爱的人他的坏他的好/却像胸口刺青/是永远的记號”时,她的处理极为特別——她没有放声高歌,而是用近乎耳语的气声演唱,让每个字都像针一样刺入人心。 台下出奇地安静。很多人闭上眼睛,任由这首歌带著自己回到那个青涩而疼痛的年纪。 歌曲的最后一段,编曲突然变得宏大,陆雪晴的声音也隨之增强:“跟著我的眼泪往下掉——”那个“掉”字,她用了真声嘶吼,將所有的情感一次性宣泄,然后戛然而止。 余音中,她轻轻说:“但我们会成长。会遇见新的人。会懂得——有些告別,是为了更好的相遇。” 掌声如雨,这一次的掌声中,多了许多释然与感动。 陆雪晴再次缓缓走到舞台中央。灯光暗下,只留下一束追光笼罩著她。 她微微喘息,额头上已经有了细密的汗珠,但眼睛却异常明亮。 “在遇见张凡之前,在我人生最低谷的时候,”她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有一个人的歌声,曾经是我唯一的慰藉。她唱:『有时候/有时候/我会相信一切有尽头』。” 话音刚落,台下已经有人激动地喊出了那个名字:“王妃——!” 陆雪晴笑了:“是的。王妃姐。她是我音乐路上的灯塔,是我做梦都不敢想能同台的人。”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而张凡为我写的那首《如愿》,也很契合王妃姐歌声中的那种空灵与慈悲。今晚——” 她突然抬高声音:“我想把这首歌,完整地唱给她听,也唱给你们听。” 灯光全暗。 一分钟后,一束纯净的白光打在舞台左侧——陆雪晴站在那里,已经换上了一件简约的白色长裙,妆容素净,手持话筒。 前奏响起,是她去年在国庆献礼剧中演唱的《如愿》旋律,但这次是完整版。 “而我將/爱你所爱的人间/愿你所愿的笑顏……”她开口,声音清澈如泉,情感却深沉如海。 唱到第二段主歌时,奇蹟发生了—— 舞台右侧,另一束白光同时亮起! 那里站著另一个身影。一袭简单的黑色长裙,利落的短髮,清冷的气质——是王妃!真正的天后王菲! 她举起话筒,接唱下一句:“而我將/梦你所梦的团圆/愿你所愿的永远……” “啊——!!!” 全场爆发出几乎要掀翻屋顶的尖叫!很多人直接从座位上跳了起来! 两位天后,一左一右,相隔整个舞台宽度,开始了史诗般的隔空对唱。 陆雪晴:“而我將/见你未见的世界/写你未写的诗篇” 王妃:“天边的月/心中的念/你永在我身边” 当副歌高潮来临时,两人同时走向舞台中央。灯光隨之移动,最终在舞台正中央交匯。 她们面对面站立,眼神交匯,然后同时开口合唱: “山河无恙/烟火寻常/可是你如愿的眺望” “孩子们啊/安睡梦乡/像你深爱的那样” 王妃的空灵仙音与陆雪晴的深情演绎完美融合,產生了奇妙的化学反应。 王妃的声音像天上飘下的雪,陆雪晴的声音像地上涌出的泉,一冷一暖,一高一低,却和谐得如同天生就该如此合唱。 最后一段,编曲变得更加宏大,加入了交响乐团和合唱团。两位天后手牵手,肩並肩,面向全场,用尽全部情感唱出: “而我將/爱你所爱的人间/愿你所愿的笑顏” “你的手我蹣跚在牵/请带我去明天” 最后的“明天”二字,王妃用了她標誌性的、縹緲如云端的头声,陆雪晴则用了扎实温暖的胸声,两个声音缠绕上升,直衝穹顶,然后缓缓消散。 余音未散,掌声已如山崩海啸般爆发!持续了整整两分钟! 两位天后在掌声中相视而笑,王妃主动拥抱了陆雪晴,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陆雪晴瞬间红了眼眶,连连点头。 分开后,陆雪晴激动地有些语无伦次:“王妃姐……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王菲却从容地拿起话筒,她標誌性的清冷声音响起:“雪晴唱得很好。《如愿》这首歌……写得也好。”她难得地露出一个浅笑,“张凡,也很厉害。” 台下的张凡在阴影中鞠躬致意。 陆雪晴终於平復了一些,她转向观眾:“大家喜欢吗?” “喜欢——!!!” 八万人的回答震耳欲聋。 “那……”陆雪晴眼中闪过狡黠的光,“让王妃姐再唱一首好不好?” “好——!!!!!” 声浪几乎要衝破体育馆的物理极限。 王妃无奈地笑著摇头,但还是接过了话筒。她没有说话,只是向乐队方向点了点头。 《红豆》 简单到极致的前奏响起——就是钢琴的几个和弦。 但全场瞬间安静了。 “还没好好地感受/雪花绽放的气候……”王妃一开口,那种独特的、慵懒中带著忧伤的嗓音,瞬间將所有人拉回了那个属於她的时代。 没有炫技,没有高音,甚至没有太多表情。她就那么静静地站著,握著话筒,仿佛在自言自语。 “有时候/有时候/我会相信一切有尽头……”唱到这句经典歌词时,台下已经有很多人开始默默流泪。这首歌承载了太多人的青春、爱情与遗憾。 王妃唱到“相聚离开/都有时候/没有什么会永垂不朽”时,她微微闭上眼睛,灯光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那一瞬间,时间仿佛凝固了。 陆雪晴退到舞台一侧,像个小歌迷一样,专注地看著王妃演唱,眼中满是崇敬。 第二段副歌时,王妃做了一个出人意料的举动——她走到舞台边缘,將话筒朝向观眾。 全场观眾,八万人,用或许不整齐、却无比真挚的声音,与她合唱: “可是我/有时候/寧愿选择留恋不放手” “等到风景都看透/也许你会陪我看细水长流” 王妃听著这大合唱,脸上露出了今晚最明显的一个笑容。她轻轻点头,似乎在说:谢谢。 歌曲的最后一句,她回到舞台中央,用近乎耳语的气声唱出:“陪我看细水长流……” 尾音裊裊,渐渐消散。她鞠躬,简洁地说:“谢谢。谢谢雪晴,谢谢张凡。谢谢你们还记得这些歌。” 然后在又一次山呼海啸般的掌声中,王妃翩然退场,留下一个传奇的背影。 【情歌王子的催泪弹:《修炼爱情》】 王妃退场后,灯光暗下。观眾还沉浸在天后带来的震撼中,窃窃私语著刚才不可思议的一幕。 突然,一段优美的钢琴前奏轻轻响起。 这旋律很陌生,不是任何已知的经典,但优美得让人瞬间安静下来。钢琴声在黑暗中流淌,如月光下的溪流,清澈而略带忧伤。 一束蓝色的追光缓缓亮起,照亮了钢琴前的身影——不是张凡,而是一个清瘦的侧影。 他弹奏著钢琴,微微低著头。前奏过后,他抬起头,转向观眾。 “是jj!——!!!” 有眼尖的观眾已经喊了出来。 確实是jj。他穿著简单的白衬衫,坐在钢琴前,对著话筒轻声说:“大家好,我是jj。这首歌……很特別。是张凡和我一起创作的,希望你们喜欢。” 他修长的手指在琴键上继续流淌,歌声响起: “凭什么要失望/藏眼泪到心臟/往事不会说谎/別跟它为难……”jj特有的、富有感情穿透力的嗓音,一开口就抓住了所有人的心。 “我们两人之间/不需要这样/我想……”唱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然后唱出了那句直击灵魂的歌词: “修炼爱情的心酸/学会放好以前的渴望” “我们那些信仰/要忘记多难” 副歌部分,jj的演唱充满了戏剧性的张力。他的声音在强与弱、压抑与宣泄之间完美游走: “远距离的欣赏/近距离的迷惘/谁说太阳会找到月亮” “別人有的爱/我们不可能模仿” 唱到第二段主歌时,舞台另一侧亮起另一束光。张凡站在那里,开始为jj和声。两个华语乐坛顶尖的创作歌手,用他们完美的和声,演绎著这首关於爱情修炼的悲歌。 “修炼爱情的悲欢/我们这些努力不简单” jj唱到这里,声音中已经有了明显的哽咽,“快乐炼成泪水/是一种勇敢” 最催泪的桥段来了。jj离开钢琴,走到舞台前端,单膝跪地,仿佛在祈求,又仿佛在告別: “几年前的幻想/几年后的原谅/为一张脸去养一身伤” “別讲想念我/我会受不了这样” 最后一段副歌,jj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在嘶吼,但嘶吼中依然保持著完美的音准和情感控制: “记忆它真囂张/路灯把痛点亮/情人一起看过多少次月亮” “它在天空看过多少次遗忘/多少心慌” 歌曲结束在钢琴的一个孤独和弦中。jj保持著最后的演唱姿势,久久没有动。台下早已哭成一片——这首歌写得太真实,唱得太痛,戳中了每个人心中那个关於“爱而不得”的柔软角落。 终於,jj站起身,擦了擦眼角,声音有些沙哑:“这首歌……叫《修炼爱情》。谢谢,它写出了我心里想说但说不出来的话。” 张凡走上前,与jj紧紧握手。两个男人之间,有一种惺惺相惜的默契。 “爱一个人,”jj对著话筒说,声音依然不稳,“可能是这辈子最难的修炼。但如果……如果你还在修炼的路上,请坚持下去。” 他鞠躬,在掌声与泪水中退场。 jj退场后,张凡独自留在舞台中央。他的眼眶也有些红,显然也被刚才的演唱打动。 他整理了一下情绪,举起话筒:“从《好想好想》到《修炼爱情……今晚,我们似乎一直在谈论爱情的各种面貌。甜蜜的,痛苦的,遗憾的,成长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但华语乐坛,有一个人,他用三十年的时间,定义了什么是『偶像』,什么是『传奇』。他的歌,陪伴了我们的父辈,陪伴了我们,也终將陪伴我们的下一代。” 台下已经开始骚动,有人已经猜到了是谁。 张凡抬高声音:“接下来这位嘉宾,我甚至不敢称他为『嘉宾』。因为对我们所有人来说,他是老师,是榜样,是一个时代的符號。” 他转向舞台入口方向,声音中充满敬意:“有请——永远的天王,刘天王先生!” “轰——!!!” 所有灯光骤然全灭! 三秒的绝对黑暗与寂静。 然后,一束金黄色的、如同旭日初升般的巨大光柱,从体育馆正中央的穹顶轰然打下! 光柱中,一个穿著黑色西装、身姿挺拔的身影,从升降台中缓缓升起。 音乐前奏响起——是那段熟悉到刻入华人dna的旋律! 刘天王站在光柱中央,举起话筒。他没有立刻唱歌,而是先向四面八方的观眾深深鞠躬。每一个方向的鞠躬,都引发一阵疯狂的尖叫。 然后,他站直身体,那个標誌性的、温暖如阳光的笑容出现在脸上。 前奏结束,他开口,声音依旧是他特有的、略带沙哑却充满磁性的嗓音: “曾经年少爱追梦/一心只想往前飞……” 《忘情水》!刘天王的《忘情水》! “行遍千山和万水/一路走来不能回……”他唱得並不用力,却每一个字都清晰入心。这就是天王的功力——不需要炫技,只需要真诚。 唱到“驀然回首情已远/身不由己在天边”时,他走到舞台边缘,与前排观眾握手。那些被握到手的粉丝激动得几乎晕厥。 副歌部分,刘德华做了一个经典动作——他將话筒朝向观眾。 然后,华语乐坛史上最壮观的大合唱之一,在这个夜晚发生了: 八万人,从七八岁的孩子到七八十岁的老人,用或许不標准、却充满感情的粤语和普通话,齐声高唱: “给我一杯忘情水/换我一夜不流泪” “所有真心真意/任它雨打风吹” “付出的爱收不回——” 刘德华听著这排山倒海的合唱,眼中闪著感动的光。他一边继续演唱,一边向各个方向的观眾挥手致意。 第二段,他即兴改了几个音,展示了他宝刀未老的唱功。而当最后的副歌来临时,他做了一个让全场疯狂的动作——他脱下西装外套,隨手扔向观眾席,引发一阵疯狂的爭抢! “给我一杯忘情水/换我一生不伤悲” 他唱得更加投入,汗水已经浸湿了白衬衫,“就算我会喝醉/就算我会心碎/不会看见我流泪——” 最后的“流泪”二字,他用了真声嘶吼,將这首经典情歌演绎出了前所未有的力量感! 音乐结束的瞬间,刘天王站在舞台中央,微微喘息,汗水在灯光下闪烁。他再次向全场鞠躬,这一次,长达二十秒。 当他直起身,眼中已有泪光:“谢谢。谢谢张凡和雪晴,谢谢你们邀请我这个『老人家』来。” 台下爆发出“不老男神!”“永远的天王!”的呼喊。 刘天王笑了,那笑容依然温暖如三十年前:“这首歌,我唱了快三十年。每次唱,都有不同的感受。年轻时,觉得是首情歌。现在觉得……它是人生。”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深沉:“我们都想要一杯忘情水,忘记那些痛苦和遗憾。但也许……正是那些忘不掉的,让我们成为今天的自己。” 他再次鞠躬:“珍惜眼前人。珍惜每一个还能唱歌、还能听歌的夜晚。谢谢你们!” 在又一次掀翻屋顶的掌声与尖叫中,刘天王挥手退场。而体育馆上空的“时光沙漏”,此刻流淌著金色的光,仿佛在诉说著:有些经典,永不褪色;有些传奇,永远年轻。 第91章 演唱会(四) 当刘天王的身影消失在舞台后方,金色光芒渐渐收敛,场馆內还迴荡著《忘情水》的余韵与掌声。观眾们沉浸在接连不断的震撼中,情绪如海浪般起伏。 突然,所有灯光再次暗下。十秒钟的黑暗,让喧闹渐渐平息,化作一片期待的寂静。 一束银白色的追光,如月光般从穹顶倾泻而下,精准地笼罩在舞台正中央。陆雪晴不知何时已站在那里,换上了今晚的第六套造型——一袭酒红色丝绒吊带长裙,简约而高贵,长发微卷披散肩头,妆容比之前更加精致,眼中却带著一丝狡黠的笑意。 她握著话筒,静静地环视著台下那片光海,嘴角渐渐扬起一个弧度。 “王妃姐唱歌好听吗?”她突然开口,声音清脆。 “好听——!!!”八万人的回答整齐划一。 “jj唱《修炼爱情》,感动吗?” “感动——!!!” “刘天王呢?帅不帅?” “帅——!!!”这次的声浪几乎要掀翻屋顶。 陆雪晴点点头,然后突然板起脸,假装生气地跺了跺脚:“那你们还想不想再听他们唱?” “想——!!!” “休想!”她俏皮地歪著头,手指虚点著观眾席,“一群『渣粉』!见一个爱一个!今天是谁的演唱会?嗯?” 台下愣了一秒,隨即爆发出海啸般的大笑和更热烈的呼喊:“陆雪晴!陆雪晴!陆雪晴!” 她这才满意地笑了,那笑容如春花绽放:“这还差不多,刚才那些神仙嘉宾,是我和先生为大家准备的惊喜。但现在——”她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坚定而深情,“剩下的时间,只属於我们。只属於我和你们。” 掌声再次雷鸣般响起。这一次,是纯粹的、献给她的掌声。 “接下来的几首歌,”她走向舞台边缘,酒红色裙摆在灯光下流转著暗红的光泽,“关於奔跑,关於寻找,关於……即使翅膀隱形,也要飞向光。” 音乐前奏响起,是轻快的吉他拨弦与跳跃的电子节拍,夹杂著些许夏日夜晚特有的、模擬蝉鸣的电子音效。《追晚风的人》 “握手许愿 怕岁月一直向前/轻闭的眼 让夏夜与我入眠……” 陆雪晴的声音变得轻盈而富有敘事感,与之前深情的演绎截然不同。她隨著节奏轻轻摇摆,酒红裙摆如波浪般荡漾,仿佛真的置身於夏夜的晚风中。 “此刻的月 似圆似缺/数著时间 数著对你的思念” “记忆信笺 何时到达你身边/捎去心动预言” 唱到副歌时,她做了一个大胆的互动——从舞台边缘拿起一把准备好的、繫著丝带的铃鼓,在间奏时走到延伸台最前端,眼神明亮地扫过观眾席:“会唱的,跟我一起感受这场晚风!” 她敲响铃鼓,引领节奏。当下一次副歌来临时,她將话筒指向台下: 陆雪晴:“从前 追晚风的人” 观眾接唱(部分歌迷):“追上了 落日的沸腾” 陆雪晴(笑著加入和声):“追上了 夏末的余温 与拥抱可能” 合(声音越来越大):“多少次 星海里浮沉/换来了 藏著你的剧本” 唱到“风吹来 一如你的眼神”这一句时,她的声音变得格外温柔,目光仿佛穿过时光,看向了某个特定的方向。台下的张凡,回以瞭然的微笑。 歌曲进入第二段副歌,情绪更加饱满。她引导著全场观眾,一起用近乎吶喊的方式唱出那份不顾一切的追寻: “从前 追晚风的人” “追上了 朦朧的黄昏” “追上了 起雾的清晨 与你同尘” 最后的段落,音乐渐渐舒缓。她放下铃鼓,站在追光中,用清透而略带悵惘的嗓音收尾: “悲欢在 记忆里留痕/时光里 在对视的我们” “这一路 山海与晨昏…” 最后一个词“晨昏”,她用了悠长的气声,仿佛隨风飘散,余韵无穷。 在短暂的静默后,掌声响起。她俏皮地行了个礼:“看来,今晚我们都是『追晚风的人』。” 这个互动,將一首新歌变成了全场参与的浪漫仪式。 《追晚风的人》尾音刚落,灯光转为温暖的橙黄色。前奏是清澈的钢琴声,如阳光穿透晨雾。 陆雪晴走到舞台中央一架白色三角钢琴前,她轻轻的靠在钢琴边,姿態放鬆,仿佛在与老友谈心。 “你是落在我世界里的一束光/向我奔来/万物都生长……”她的声音变得无比温柔,比唱《好想好想》时更多了一份感恩与珍惜。 “夜空缓缓被点亮/光晕落在你手上/晚风轻轻诉说著愿望” “如果世界变得不一样/我会带著你逃跑” 唱到“逃跑”二字时,她俏皮地眨了眨眼。台下有歌迷大声喊:“带我们跑!” 她笑了:“好啊,那我们一起——” 音乐在此刻推向高潮,弦乐群加入,宏大的编曲让这首歌有了史诗感: “你是落在我生命里的光/照亮我前行的方向” “当迷雾散尽/天空大亮/我们一定会看清远方的帆” 最后一句,她用了清亮而坚定的真声,眼神望向舞台侧幕——那里,张凡抱著已经有些困意的小恋晴,静静地站著,对她微笑点头。 这一幕被大屏幕捕捉,又引起一阵感动的骚动。钢琴声还未完全消散,一段更加好听、更加经典的前奏响起。 仅仅几个音符,全场就沸腾了——这是《隱形的翅膀》,这是去年张凡给老婆创作(搬运)的一首新歌,一经发布,整整霸榜了企鹅榜一整年,节奏更慢,情感更內敛。 她没有立刻唱歌,而是轻声说:“这首歌……送个所有都在努力生活的人、努力攀登的人,就算所有人都看不见你的翅膀,请你也要相信自己,你能飞。” 然后,她闭上眼睛,声音如清泉般流淌: “每一次/都在徘徊孤单中坚强” “每一次/就算很受伤也不闪泪光” 唱到这两句时,她的声音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很多老歌迷知道她想起了什么——那是被公司打压、被同行放弃、几乎要放弃的日子。 “我知道/我一直有双隱形的翅膀/带我飞/飞过绝望” 副歌部分,她没有炫技,而是用最朴实的唱法,让歌词本身的力量穿透人心。当唱到第二段“不去想/他们拥有美丽的太阳”时,她突然睁开眼睛,目光如炬: “现在的我,已经不需要隱形了。” 她展开双臂,酒红长裙在特意安排的鼓风机吹拂下如羽翼般展开: “我终於/看到所有梦想都开花/追逐的年轻/歌声多嘹亮” “我终於/翱翔/用心凝望不害怕/哪里会有风/就飞多远吧” 最后一段副歌,她引导全场起立。八万人站起来,与她一起合唱这首励志圣歌。声浪中,许多人都红了眼眶——为她的坚持,也为自己的坚持。 歌曲结束时,她深深地、深深地鞠躬,久久没有起身。掌声持续了两分钟,是对她一路走来的最高礼讚。 就在大家以为她会继续沉浸在感动中时,灯光骤变!所有暖色调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冷峻的蓝白光。 《阿刁》一段充满藏族风情的吟唱作为前奏响起,悠远而苍凉。接著是坚定的吉他扫弦。 陆雪晴直起身,脸上的温柔已完全收敛。她解开酒红长裙外层的薄纱披肩,隨手扔在地上,露出里面修身的黑色內搭。她將长发利落地扎成高马尾,整个人的气场瞬间从女神变为战士。 “阿刁/住在西藏的某个地方/禿鷲一样/棲息在山顶上……”她一开口,声音变得粗糲、沙哑,充满了故事感。这是张韶涵另一首代表作,但陆雪晴的演绎更加野性、更加不屈。 “阿刁/大昭寺门前铺满阳光/打一壶甜茶/我们聊著过往” 唱到“阿刁/你总把自己打扮得像/男孩子一样/可比格桑还顽强”时,她撕掉了左手手腕上的装饰丝带——那是她之前为造型戴的。这个动作充满了象徵意味:褪去精致,展露真实。 副歌部分,她的声音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阿刁/虚偽的人有千百种笑” “你何时下山/记得带上卓玛刀” “灰色帽檐下/凹陷的脸颊” “你很少说话/简单的回答” “明天在哪里/谁会在意你” “即使死在路上” 最后四个字“死在路上”,她几乎是嘶吼出来的,声音中充满了一往无前的决绝。舞台背后的大屏幕,闪现过她早年参加比赛被淘汰的画面、被媒体恶意报导的截图、在雪藏是罗马的模糊影像……最后定格在她抱著小恋晴、与张凡並肩站在《温暖的屋檐》节目中的全家福。 强烈的对比,无声地诉说著:那个曾经可能“死在路上”的女孩,如今站在八万人面前,光芒万丈。 歌曲结束在一声悠长的、仿佛来自雪域高原的吟唱中。陆雪晴单膝跪地,低头喘息。汗水从她的额角滴落,在灯光下闪烁如钻石。 全场寂静了三秒。 然后,掌声、尖叫、哭泣声、吶喊声……所有声音匯成情感的洪流,几乎要將体育馆的屋顶冲开。许多人站起来,疯狂地挥舞著萤光棒,喊著她的名字。 她缓缓站起身,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水,大口喝著。当她再次举起话筒时,声音已经有些沙哑,但眼中的光更加炽热: “谢谢。谢谢你们,让那个曾经可能成为『阿刁』的女孩,成为了今天的陆雪晴。” 掌声渐渐平息时,舞檯灯光转为柔和的粉金色。那架白色三角钢琴再次被推到舞台中央。 陆雪晴走到钢琴边,她轻轻抚过琴键,然后抬起头,望向侧幕。 “今晚的最后一首歌,”她的声音恢復了温柔,“我想……和他一起唱。” 聚光灯隨著她的目光移动,照亮了从侧幕走出的张凡。他已经换上了与陆雪晴酒红长裙相呼应的深红色西装,怀里抱著半睡半醒的小恋晴。 他將女儿交给走上来的助理杨乐乐,然后走到陆雪晴身边。两人在钢琴前並肩而立,手自然而然地牵在一起,琴手已经开始演奏。 没有任何言语介绍,前奏响起——《你最珍贵》,以钢琴为主,突出人声。 张凡先开口,声音低沉温柔,目光始终落在陆雪晴脸上: “明年这个时间/约在这个地点” 陆雪晴接唱,眼中已有泪光: “记得带著玫瑰/打上领带系上思念” 合唱部分,他们的声音完美融合,那种夫妻间的默契让每个字都充满了真实的情感: “动情时刻最美/真心的给不累” “太多的爱怕醉/没人疼爱再美的人也会憔悴” 唱到第二段主歌时,张凡突然即兴改了一个音,陆雪晴默契地跟上。两人相视一笑,那笑容中有太多外人无法完全理解的、只属於他们的故事。 最经典的副歌来了。他们转身面对面,双手相握: 张凡:“我会送你红色玫瑰” 陆雪晴:“你知道我爱流泪” 合:“你別拿一生眼泪相对” 张凡:“未来的日子有你才美/梦才会真一点” 陆雪晴:“我学著在你爱里沉醉/你守护著我穿过黑夜” 合:“我愿意这条情路相守相隨/你最珍贵” 最后一句“你最珍贵”,他们不是唱出来的,而几乎是说出来的,声音轻如耳语,却重如誓言。 音乐结束的瞬间,在八万人的注视下,张凡轻轻捧起陆雪晴的脸,吻去她眼角的泪,然后是一个温柔的、绵长的吻。 没有欢呼,没有尖叫。全场安静得能听到呼吸声。所有人都屏息看著这一幕,仿佛生怕打扰这神圣的一刻。 当他们分开时,陆雪晴已泪流满面。她靠进张凡怀里,张凡紧紧拥抱著她。 这时,杨乐乐牵著小恋晴走上舞台。小丫头已经醒了,揉著眼睛,看到爸爸妈妈,立刻张开手臂跑过去。 张凡和陆雪晴同时弯腰,將女儿拥入怀中。一家三口,在舞台中央紧紧相拥。 聚光灯温柔地笼罩著他们。 陆雪晴擦了擦眼泪,一手牵著丈夫,一手牵著女儿,走到舞台最前端。三人同时向四面八方的观眾深深鞠躬。 张凡接过话筒,声音有些哽咽:“谢谢。谢谢每一个来赴这场『时光之约』的你。谢谢你们,爱她,也爱我们。” 陆雪晴接著说:“今晚的每一首歌,每一个瞬间,都会成为我生命中最珍贵的记忆。而你们——是这段记忆里,最亮的光。” 最后,小恋晴稚嫩的声音透过话筒响起:“谢谢叔叔阿姨哥哥姐姐!晚安!” 这一句童言,让原本感伤的气氛瞬间变得温馨。全场爆发出今晚最后一次、也是最温暖的一次掌声与欢笑。 在经久不息的掌声中,一家三口手牵手,走向舞台后方。舞台上的“时光沙漏”最后一次亮起,金色的光流缓缓落下,如同为这个夜晚盖上了一个温柔的印章。 《予你时光》演唱会,至此圆满落幕。 vip坐席区,当所有人起身鼓掌时,汪明瑜却瘫坐在椅子上,浑身颤抖。林振邦紧紧握著她的手,发现她的手冰冷如雪,掌心全是冷汗。 整个演唱会,他们的目光几乎没有离开过张凡和小恋晴。每一次张凡上台,每一次他与陆雪晴互动,每一次他抱起女儿……那些细微的表情、习惯性的小动作、甚至笑起来时眼角皱起的纹路,都在一点一点地、残酷而温柔地印证著他们心中的猜测。 当张凡在《晴天》前说出“珍惜眼前人”时,汪明瑜的眼泪无声滑落。当小恋晴最后用稚嫩的声音说“晚安”时,林振邦这个经歷了无数风浪的男人,也红了眼眶。 他们隨著人流走出体育馆,回到下榻的酒店套房。门关上的瞬间,汪明瑜终於崩溃,瘫倒在地毯上,压抑了一整晚的哭声如决堤般涌出。 “是他……振邦,一定是他……我感觉得到……那是我的孩子……”她语无伦次,紧紧抓著丈夫的裤脚。 林振邦蹲下身,將妻子拥入怀中。他的声音也在颤抖:“我知道……我也……那种感觉太强烈了。看他和恋晴互动的时候,我甚至觉得……那就是我们的孙女。” 这种隔代的、毫无道理的亲近感与渴望,是他们二十七年来从未体验过的。即使对女儿林晓薇,因为那份过度补偿的心理和沉重的过去,他们的爱也总是带著小心翼翼和愧疚,从未有过如此自然、如此强烈的血脉共鸣。 “我们要做dna鑑定。”林振邦突然说,声音坚定,“这次……我相信。” 汪明瑜抬起头,泪眼朦朧中闪著希望的光:“可是……如果他不是……如果他拒绝……” “如果是,他有权知道真相。”林振邦擦去妻子的泪,“如果不是……”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至少我们试过了。” 夫妻俩在酒店房间里,彻夜未眠。他们反覆观看演唱会的片段,定格张凡的每一个镜头。那些与家族相册中年轻林振邦惊人的相似,那些汪家特有的眉眼轮廓……希望如野火般在心底燃烧,灼热得让人疼痛。 另一边,回程的保姆车上。 小恋晴已经在陆雪晴怀里沉沉睡去,小脸上还带著兴奋后的红晕。陆雪晴也累了,靠在张凡肩头,闭目养神。 张凡看著窗外的魔都夜景,霓虹灯流线般划过车窗。他本该感到圆满的疲惫——演唱会空前成功,妻子发挥完美,嘉宾阵容创造了歷史,所有环节都无可挑剔。 但一种莫名的不安,却如细小的藤蔓,悄悄缠绕上心头。 他的思绪回到演唱会上。唱《晴天》时,有那么一个瞬间,当他望向观眾席,目光无意中扫过vip区——那里有一对中年夫妇,正用一种他无法形容的眼神看著他。 不是普通歌迷的狂热,不是欣赏艺术家的讚嘆,而是一种……混合著巨大痛苦与巨大希望的眼神,灼热得几乎要將他穿透。 更奇怪的是,当他的目光与那位夫人相遇时,心臟突然毫无徵兆地狠狠一缩。一种陌生的、却无比强烈的悸动,如电流般窜过全身。 当时他以为是舞檯灯光太刺眼,或是情绪太投入的错觉。但现在,在安静的车上,那种感觉又隱隱浮现。 还有小恋晴在台上时,他似乎瞥见那对夫妇中的先生,在看到恋晴时,整个身体都前倾了,眼中闪著一种近乎贪婪的、属於祖父般的慈爱与痛楚。 为什么? 张凡皱起眉,下意识地收紧手臂,將妻女更紧地拥入怀中。 “怎么了?”陆雪晴感受到他的动作,迷迷糊糊地问。 “没什么。”他轻声说,吻了吻她的额头,“睡吧。” 但他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某种沉睡在血脉深处的东西,似乎被今晚的某束目光,轻轻唤醒了。 车窗外,魔都的夜依旧繁华。而三个家庭——一个圆满,一个破碎,一个即將面临巨变——他们的命运之线,在这个夜晚之后,开始悄然交织。 第92章 见面 演唱会结束后的第五天,一份绝密的dna比对报告,被装在朴素的牛皮纸袋中,送到了汪明瑜和林振邦在山城的別墅家里。 一个加密加紧的信件被送到了家里。 客厅里。 汪明瑜坐在沙发上,双手紧紧交握,指节发白。她的眼睛死死盯著那个牛皮纸袋,仿佛那里面装的不是几页纸,而是一个可能將她二十七年的煎熬瞬间点燃,也可能將她最后一丝希望彻底焚毁的炸弹。 林振邦站在窗前,背对著妻子。他的背影挺得笔直,那是多年军旅生涯留下的习惯。但此刻那挺直的脊背却透著一股僵硬的脆弱。他没有立刻去拿文件,只是望著窗外的院子,看了很久。 终於,他转过身,步伐沉稳地走到茶几前。他拿起纸袋,拆封的动作很慢,很仔细。 报告只有三页。 第一页是样本说明:样本a(林振邦/汪明瑜);样本b(张凡)。 第二页是技术分析过程,密密麻麻的专业术语和数据。 第三页,是结论。 林振邦的目光直接跳到了最后一行。 他的瞳孔,在接触到那几个字的瞬间,骤然收缩。 握著报告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纸张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汪明瑜猛地站起身,却又因为腿软,踉蹌了一下。她扶著沙发靠背,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振邦?是……是不是?” 林振邦没有回答。他缓缓地、缓缓地將报告递向妻子,那张向来沉稳坚毅的脸上,此刻是一种近乎空白的、被巨大情感衝击后的茫然。 然后两行滚烫的泪,毫无预兆地从他眼角滑落,划过他过早斑白的鬢角。 汪明瑜颤抖著手接过报告,她的目光贪婪又恐惧地搜寻著,最终定格在那行决定命运的结论上: 【经str基因座分型检测及亲权指数计算,支持样本a与样本b之间存在生物学全同胞关係。亲权概率(rcp)大於99.99%。】 “99.99%……”她喃喃地念著这个数字,一遍,两遍,三遍。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丈夫,脸上是一种混合了狂喜、难以置信、巨大悲痛和失而復得的、复杂到极致的表情。 “是他……”她的声音轻得像羽毛,“是我们的儿子……真的是他……” 话音未落,她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软软地向下倒去。林振邦眼疾手快,一把將她抱住,夫妻俩相拥著,滑坐在地毯上。 没有嚎啕大哭,没有歇斯底里。只有压抑了二十七年的泪水,如沉默的洪水,汹涌而出。汪明瑜的脸埋在丈夫肩头,肩膀剧烈地耸动,却发不出太大的声音,只有喉咙里压抑的、如同受伤小兽般的呜咽。 林振邦紧紧抱著妻子,这个在官场沉浮多年、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男人,此刻也泪流满面,他將脸埋在妻子发间,身体微微颤抖。 二十七年的寻找,二十七年的绝望,二十七年的悔恨与自责……在这一刻,被那冰冷的“99.99%”彻底击碎,又重塑。 痛苦並未消失,却终於有了安放之处——他们的儿子,还活著,而且活得那么好,那么耀眼。 不知过了多久,泪水渐歇。汪明瑜从丈夫怀里抬起头,红肿的眼睛里却亮著前所未有的光。 她再次抓起那份报告,贪婪地看著“张凡”两个字,仿佛要將这个名字刻进灵魂里。 “他知道吗?他知不知道我们找了他这么多年?”她急切地问。 林振邦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应该还不知道,我们是通过……特殊渠道获取的样本,过程很隱蔽。” “那我们要告诉他!立刻!马上!”汪明瑜激动地想站起来,“我要去见他!现在就去!” “明瑜,冷静。”林振邦按住妻子的肩膀,儘管他自己的心跳也快得像擂鼓,“我们不能这样冒冒失失地衝过去。你想想,孩子……他过了二十七年没有我们的生活,特別是再遇见他妻子前,他都是一个人独自生活。 他现在有妻子,有女儿,有成功的事业,生活美满。我们对他而言,只是陌生人,甚至……可能是带来巨大困扰和混乱的陌生人。” 他的话像一盆冷水,让汪明瑜激动的情绪稍稍降温,但眼中的渴望並未减少:“那怎么办?我们难道不相认吗?我等了二十七年,盼了二十七年……” “当然要认。”林振邦的声音斩钉截铁,带著父亲的坚定,“但必须慢慢来,必须考虑他的感受。我们不能嚇到他,更不能破坏他现在的生活。” 就在这时,林晓薇的电话打了进来。她並不知道父母在魔都的真正目的,只以为是来看演唱会顺便散心。 “妈!演唱会真的是超级棒!张凡和陆雪晴简直神了!还有那些嘉宾,我的天!”女孩的声音兴奋得快要炸开,“我同学都快嫉妒死我了!” 听著女儿雀跃的声音,汪明瑜的眼泪又涌了上来。她强忍著哽咽,柔声说:“嗯嗯,他们真的很好。” “对吧对吧!我就说他们是神仙眷侣!哎,妈,你说要是我真有这么个哥哥该多好?又帅又有才,还能让我天天见明星嫂子和可爱到爆的侄女!”林晓薇在电话那头做著不切实际的梦。 汪明瑜和林振邦对视一眼,心中百感交集。林振邦接过电话,儘量用平稳的语气说:“晓薇,我和你妈妈……有点事要处理, 等一下还要去魔都两天。” 掛断电话,夫妻俩陷入了沉思。女儿无心的话语,却点出了一个关键:如何让这个突如其来的真相,让儿子儘可能平稳地接受。 汪家那边很快也知道了消息。汪老在电话里沉默了足足一分钟,最后只说了八个字:“確认无误,谨慎处理。” 话语简洁,但微微颤抖的声线暴露了这位百岁老人內心的激盪。 几位兄长也纷纷来电,语气激动又克制,既想立刻飞来魔都亲眼看看失而復得的外甥(侄子),但又都认同林振邦“循序渐进”的策略。 最终,在汪家一位在文化宣传系统任职的堂兄的委婉牵线下,一条相对正式的会面路径被確定下来——以“欣赏其才华、关注其作品,並有要事相商”为由,通过魔都宣传部门一位可靠的领导,向“凡雪工作室”发出了会面邀请。 演唱会后的魔都別墅,终於恢復了往日的寧静。持续数月的紧绷神经鬆弛下来,一家人享受著难得的慵懒时光。 张凡在整理演唱会的手稿和灵感碎片,陆雪晴靠在客厅的沙发上刷著手机,看媒体和乐迷对演唱会的海量好评,嘴角噙著满足的笑。小恋晴则在花园里和保姆阿姨玩新买的泡泡机,银铃般的笑声不时传进来。 直到林姐的电话打破了这份寧静。 “雪晴,张凡在你旁边吗?”林姐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同寻常,少了平时的干练利落,多了几分慎重和疑惑。 “在,怎么了林姐?”陆雪晴坐直身体,按了免提。 “刚接到一个有点特殊的邀约。”林姐顿了顿,“是通过市委宣传部一位领导转过来的,对方是一对中年夫妇,身份……不太一般,有深厚的官方背景。他们指名想见你们二位,还有恋晴。” 陆雪晴和张凡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不解。 “见面理由呢?”张凡问。 “对方没有明说,只说是『私人事宜,但非常重要』,並且表示非常欣赏你们,尤其是欣赏你在音乐创作和家庭责任上展现的品格。”林姐的语气带著困惑,“我侧面打听了一下,对方的口风很紧,但能量確实不小。通过正规渠道联繫,姿態放得也低,只说恳请一见,地点时间都由我们定,他们完全配合。” 陆雪晴皱了皱眉:“听起来怪怪的,会不会是哪个重要活动想找我们合作,但又不想提前声张?” “不像。”林姐否定了,“如果是合作,直接找工作室谈业务就行,没必要通过宣传部绕这么大圈子,还强调是『私人事宜』,而且……指明要见恋晴。” 提到女儿,张凡的眉头立刻锁紧了,一种本能的保护欲升起。“能推掉吗?” “很难。”林姐实话实说,“对方通过的关係很硬,而且態度非常诚恳,甚至可以说……有点小心翼翼,反覆强调绝不会打扰你们太久,也不会提任何无理要求。如果我们坚持不见,倒显得我们不近人情,也可能无意中得罪人。那位传话的领导也说,对方夫妇为人正直,口碑极好,这次见面绝非恶意。” 张凡沉默了片刻,那种演唱会当晚莫名浮现的、关於vip区那对夫妇的悸动感,再次隱隱约约地縈绕心头。 他看了一眼妻子,陆雪晴眼中也满是疑虑,但更多的是对他决定的信任。 “……时间,地点。”张凡最终开口,声音平静。 “对方建议明天下午,地点他们提供了几个很私密的选择。我看了都是环境清雅、安保很好的地方。我挑了一个,在浦东临江一家会员制茶楼的顶楼包厢,面朝大海非常安静,独立的出入口,不会有外人打扰。” “好,就那里吧。”张凡做了决定,“我们带恋晴一起去。” 掛断电话,陆雪晴靠过来,握住他的手:“你觉得会是什么事?” 张凡摇了摇头,目光望向窗外回答道“不知道。”,但他內心確十分不平静。他顿了顿,握紧妻子的手,“不管是什么,我们一起面对。” 翌日下午,天气晴好。海风带著暖意,吹拂著滨江大道。 “静海听涛”茶楼坐落在一处僻静的转角,外观是古朴的中式风格,內部却极为现代化且私密。林姐早已安排好一切,他们从专用通道直达顶楼。 整个顶层只有一个包厢,推开厚重的实木门,是一个宽敞的起居室,透过整面的落地玻璃窗,外滩的繁华与浦江的浩瀚尽收眼底,更远处是东海隱隱的波光。包厢里流淌著清雅的古琴曲,空气中瀰漫著上等沉香寧神的味道。 服务员安静地引他们入內,隨后无声地退了出去,並带上了门。 张凡牵著有些好奇张望的小恋晴,陆雪晴挽著他的手臂。他们的目光,几乎在第一时间,就落在了窗边站著的那三个人身上。 一对气质卓然的中年夫妇,以及一个看起来不大二十又充满活力的漂亮女孩。 当张凡的目光与那位中年男士接触的瞬间,他的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骤然停止跳动了一拍。 太像了。 儘管对方年纪更长,鬢髮染霜,气质沉稳威严,但那张脸的轮廓,那眉眼间的神韵,那挺直的鼻樑……与自己每天在镜中看到的样子,至少有七分相似!那是一种超越了普通“长得像”范畴的、源自血脉深处的惊人重合。 而那位女士……张凡的目光移向她。她穿著一身素雅的旗袍,身姿依旧优美,但脸色有些苍白,眼眶微红,正用一种近乎贪婪的、混合著巨大悲痛与失而復得的狂喜的眼神,死死地、一眨不眨地望著他。她的嘴唇微微颤抖著,双手紧紧交握在身前,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陆雪晴也察觉到了丈夫身体的瞬间僵硬,以及对面夫妇那非同寻常的激动神情。她心中疑惑更甚,下意识地將女儿往身边带了带,另一只手则更紧地挽住了张凡的臂弯。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古琴声还在潺潺流淌。 打破这片近乎窒息沉默的,是那个年轻女孩。 她似乎完全没有感受到父母那种沉重到几乎让人无法呼吸的情感,反而眼睛亮晶晶的,脸上洋溢著灿烂的、毫无阴霾的笑容。 她的目光飞快地在张凡、陆雪晴和小恋晴身上转了一圈,最后定格在张凡脸上,那笑容越发扩大,带著一种“毫不掩饰的亲近与欢喜。 然后她往前跳了一小步,清脆悦耳的声音,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这个安静的包厢里清晰响起: “哥!” “嫂子!” “小晴晴!” 三个称呼,如同三道惊雷,劈开了所有的猜测、疑虑、不安和那层薄薄的、名为“陌生”的窗户纸。 张凡的瞳孔猛地收缩。 陆雪晴惊愕地睁大了眼睛,下意识地捂住了嘴。 小恋晴好奇地歪著头,看著这个叫她小晴晴的漂亮姐姐。 汪明瑜在听到女儿喊出那声“哥”的瞬间,一直强忍的泪水终於决堤,汹涌而下。她向前踉蹌了一步,伸出手,似乎想触碰什么,却又不敢,只能颤抖著声音,泣不成声地重复著:“孩子……我的孩子……” 林振邦迅速扶住了几乎站立不稳的妻子,他的眼眶也红得厉害,但他努力维持著镇定,只是那双与张凡极为相似的眼睛里,翻涌著同样激烈的、二十七年的光阴也无法磨灭的亲情与愧疚。 他看著张凡,看著那张与自己年轻时有七分相像、却更加俊朗沉静的脸,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用尽全身力气,才让那声在心底呼唤了无数遍的称呼,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从乾涩的喉咙里发出: “……凡儿。” 第93章 撕裂的灵魂 “哥。” 这个字,像一把淬了冰又烧得通红的钥匙,猛地插进了张凡灵魂深处最锈蚀、最禁忌的那把锁。 “咔嚓。”锁开了。 不是温柔的开启,而是暴力地撬开、撕裂。两股截然不同、却同样沉重的记忆洪流,如同被压抑了千百年的火山岩浆,从灵魂最黑暗的裂隙中轰然喷发,瞬间將他清醒的意识淹没、吞噬。 前世的张凡,那个天才又孤僻的音乐家。记忆像通红铁烫著他疲惫的灵魂—— 八岁生日,他穿著洗得发白的旧衣服,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面前是一个小小的、没有蜡烛的蛋糕。父母在隔壁房间压著声音爭吵,內容清晰地传出来:“这个月该你管了!”“凭什么?法院判的抚养费你给了吗?”“你那新老婆不是有钱吗?多养一个怎么了?”“他是你的种!是个累赘!”……“累赘”两个字,像钉子一样钉进他幼小的心臟。 十岁,他拿了全市钢琴比赛第一名。老师兴奋地给父母打电话,但母亲语气冷淡:“哦,知道了。我很忙,让他叔叔去接吧。”所谓的“叔叔”,是母亲再婚后的丈夫,一个看他时总带著疏离和隱约不耐烦的男人。颁奖典礼上,其他孩子被父母簇拥著,他的“叔叔”站在最外面低头看手机。奖盃很重,他小小的手快要握不住,心里却更空。 十五岁,青春期,抑鬱的阴影开始笼罩。他试图向父亲倾诉,电话那头是新家庭孩子们的欢笑声,父亲压低了声音:“凡凡,爸爸这里有点吵……你阿姨弟弟妹妹们都在。不开心?找点喜欢的事情做嘛,弹弹琴就不想了。爸爸给你打点钱,买点好吃的。” 电话匆匆掛断。他听著忙音,看著银行卡里多出的、冰冷的数字,觉得那比骂他一顿更让人寒冷。 三十岁,抑鬱症確诊,身体开始出现各种莫名疼痛。母亲来医院看他坐了不到半小时,接了三个电话,全是关於她新家庭和生意的事。临走前她放下一个果篮,嘆了口气:“凡凡,你要坚强点。妈妈也有自己的日子要过,不能总围著你转。你看你弟弟妹妹们多懂事,从来不让我操心。” 她甚至没有仔细看看他苍白瘦削的脸,没有问问他晚上是否能睡著。门关上的瞬间,他觉得自己像被扔进深海的垃圾,连一点水花都不会有。 四十岁,最后一次见面。因为一个音乐项目的纠纷,他打电话想寻求一点法律上的建议,或者哪怕只是一点倾听。父亲在电话那头沉默良久,最后说:“凡凡,爸爸老了,管不动了。你自己的事,自己处理吧,別……別打扰你阿姨和弟弟妹妹们的生活,他们对你有点误会。” 。 那一刻他彻底明白了,在那个所谓的“家”里,他从来都是多余的“那个”,是需要被隔离的“麻烦”。父母各自的家庭圆满热闹,儿孙绕膝,只有他,像一株长在阴暗角落的苔蘚,自生自灭,连被阳光偶尔照耀都是奢望。 那些同父异母、同母异父的弟弟妹妹们,看他的眼神永远带著警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仿佛他是会抢夺他们父母关爱和家產的入侵者。 孤独。被嫌弃。累赘。多余。打扰。 这些词汇,连同父母最后看他时那混合著疲惫、疏远和一丝不易察觉愧疚的眼神,深深地烙进了他的灵魂,成为他前世自毁倾向的根源,终於推著他选择纵身跃入江水。 今生的张凡,那个在孤儿院长大的孤儿。记忆又像千年的寒冰冻住了他所有的期盼—— 两岁,模糊的记忆里只有孤儿院灰白色的墙和永远带著发霉味道的空气。他学会的第一个道理是:不要哭,哭了也没人抱。 三岁,第一次有小朋友被一对笑容温和的夫妇领走,那个小朋友穿著新衣服,抱著新玩具,被“爸爸”“妈妈”牵著手,回头看了一眼铁柵栏里目送他的孩子们。那一刻,张凡小小的手紧紧抓著冰凉的铁栏杆,把脸挤在栏杆之间,眼巴巴地看著,心里有一个声音在微弱地问:我的爸爸呢?我的妈妈呢?他们什么时候来找我?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在幼儿园因为他沉默寡言,因为他的衣服是旧的、不合身的,被几个调皮的孩子围著推搡,叫他“没爹没妈的野孩子”。他不还手,也不哭,只是用那双过於沉静的眼睛看著他们,直到老师赶来。晚上,他偷偷跑到孤儿院活动室,那里有一架老旧的、总是走音的钢琴。他爬上凳子,用一根手指,笨拙地按下一个键,又一个键。单调的音符在空荡荡的房间里迴响,却奇异地压下了心里那股酸涩的对父爱母爱的渴望。 又一批孩子被领养,他站在人群后面,不再往前挤了。只是他的眼神里更多的是一种习惯性、深藏的落寞。晚上他练琴的时间更长了,音乐成了他与外界沟通的唯一桥樑,也成了他封印对父母全部幻想和期盼的牢笼。他不再问“他们是谁”,而是开始告诉自己:他们或许死了,或许有不得已的苦衷,但……他们不会来了。 十六岁,他以优异的音乐天赋考上少年班,离开孤儿院。院长妈妈送他时,摸著他的头说:“凡凡,出去以后要好好的活,別总想著过去,要往前看。” 他点头,心里那扇关於“父母”的门,似乎也被这句话轻轻地、彻底地关上了。 孤儿。野孩子。期盼。铁栏杆。不会来了。 这些词汇,连同无数次目送別人被领走时心中那微弱的、一次次燃起又熄灭的希望之火,构成了他今生性格底色中那份挥之不去的疏离与自我保护般的冰冷。他习惯了没有来处,所以加倍珍惜现在归途——陆雪晴和小恋晴,那是他自己挣来的、绝不容有失的“家”。 而现在—— 这两股记忆,这两个被不同苦难塑造的、关於“父母”的认知,被一声哥的呼唤惊雷劈下瞬间,猛烈地、毫无缓衝地撞击在一起! 一边是:父母=嫌弃、累赘、多余、恨不得你消失的噩梦。 另一边是:父母=未知、渴望、铁栏杆外的幻影、內心深处不敢触碰的隱秘伤口。 一边是:被父母明確地、一次次地推开、拋弃、视若无睹的、刻入灵魂的恐惧与排斥。 另一边是:对“父母”这个身份本身,潜藏了二十七年、连自己都几乎骗过自己的、巨大的、原始的期盼与思念。 它们就像两股方向相反、力量相当的颶风,在张凡的脑海、心臟、乃至每一个细胞里疯狂撕扯! “不……不是……” 他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眼前的一切开始旋转、模糊。汪明瑜那泪流满面、充满巨大爱意与痛苦的脸,林振邦那红著眼眶、极力克制的激动神情,林晓薇那灿烂无忧的笑容……这些画面与他记忆中父母冰冷、不耐烦、嫌弃的脸,与孤儿院铁栏杆外空荡荡的街道,疯狂地重叠、交错、互斥! 灵魂在尖叫!在撕裂! 他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的噁心,心臟像是被两只无形的手从不同的方向狠狠攥住、拉扯,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衣衫,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脸色苍白如纸。 “张凡!” 第一个发现他不对劲的是陆雪晴。 她一直紧紧握著他的手,就在那声“哥”落下之后,她清晰地感觉到,丈夫的手从温暖的稳定,瞬间变得冰冷,並且开始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 那颤抖的幅度之大,频率之快,仿佛他正在承受某种极致的痛苦或恐惧。 她惊惶地转头看向他,映入眼帘的是张凡惨白如死灰的脸,额头上、鬢角处,大颗大颗的冷汗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渗出、滚落。 他的眼神是涣散的、空洞的,甚至带著一种濒临破碎的惊恐,死死地盯著前方,却又仿佛什么也没看见,只是沉入了某个可怕的、无人能触及的深渊。 “老公!你怎么了?张凡!” 陆雪晴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变调,她用力摇晃他的手臂。 但张凡已经听不见了,他的耳边只有前世父母爭吵的“累赘”,只有今生孤儿院孩子的嘲笑“野孩子”,只有这两股声音交织成的、足以摧毁一切意识的尖啸。 他的瞳孔微微放大,最后映入眼帘的,是陆雪晴惊骇欲绝的脸,和扑过来的、泪流满面的汪明瑜模糊的身影。 然后,黑暗如同最厚重的帷幕,轰然落下。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他似乎听到了一声尖锐到极致的惊呼(是陆雪晴的),还有小恋晴被嚇到的、带著哭腔的喊叫:“爸爸——!” 然后,万籟俱寂。 【梦境沉沦:两个童年的深渊】 意识並未消失,只是坠入了更深、更混乱的黑暗。那里的记忆碎片不受控制地翻腾、上演,如同最残酷的默剧。 前世的客厅,黄昏。 小小的张凡(约七八岁)背著小书包,站在一扇华丽的门前。父亲穿著居家服,脸上带著一丝尷尬和不耐烦,將他轻轻推到门內:“这个月跟你妈。” 甚至没有弯腰看他一眼,就转身回了屋,关上了隔壁的门。 门內传来继母温柔的询问和孩子嬉笑的声音。小张凡低著头,走到客厅,那里,母亲正和她的新丈夫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母亲瞥了他一眼,指了指角落的沙发:“自己看电视,別吵。” 语气平淡得像在吩咐保姆安置一件行李。 小张凡默默地走到钢琴前——那是家里唯一完全属於他、不会拒绝他的东西。他打开琴盖,手指落下,音符如冰冷的雨点般砸出。 他弹得越来越快,越来越用力,仿佛要把心里那份被像皮球一样踢来踢去的委屈、那份对父母温暖的渴望,全部砸进琴键里,彻底麻痹。 钢琴声震耳欲聋,掩盖了电视节目的笑声,也掩盖了他心里无声的哭泣。画面扭曲,变成他长大后,在空无一人的音乐厅里,弹奏著癲狂的乐章,台下一个观眾都没有,只有无尽的孤独迴响。 今生的孤儿院,铁柵栏旁。 同样年幼的张凡(五六岁),在简陋的幼儿园院子里,几个大一点的孩子围著他,抢他手里一本破旧的图画书,推搡他,嬉笑著喊:“没爸妈的野孩子!略略略!” 小张凡不哭也不闹,只是紧紧抿著嘴唇,抱著头蹲下。 等那些孩子玩腻了散去,他才慢慢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径直走向那间有老旧钢琴的房间。他爬上凳子,用小小的手指,固执地、一遍遍地按著最简单的音阶。单调的“do re mi”在空旷的房间里迴荡,仿佛在问:“爸?妈?你们在哪儿?” 又仿佛在回答自己:“他们不会来了。” 画面再次扭曲,变成少年张凡在音乐学院琴房里彻夜练琴的身影,窗外是万家灯火,窗內是孤影一盏。 两个场景开始高速交替、重叠、侵蚀、衝撞,如同高速上最惨烈的车祸现场。 两种痛苦,同源而异形,此刻却匯聚成一股毁灭性的洪流,反覆冲刷著他意识的堤岸。 他在梦境中沉浮、窒息,仿佛要永远坠入这两重记忆深渊的底部,彻底沉沦。 就在意识的光亮越来越微弱,几乎要被黑暗同化时…… “爸爸!” “老公!张凡!你醒醒!” 两个声音,如同穿透厚重乌云的金色阳光,又如同从遥远海岸传来的温暖呼唤,顽强地钻进了这片绝望的梦境深渊。 是小恋晴带著哭腔的、惊慌的呼喊。 是陆雪晴嘶哑的、充满恐惧与挚爱的呼唤。 这声音微弱,却带著不可思议的力量,这声音连接著他现在真实拥有的——温暖,是他用尽一切守护和珍惜的“归途”。 他的眼睫,在紧闭的眼皮下,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然后疲惫的睁开了眼睛。 第94章 我需要时间 张凡最先恢復的是听觉。 仪器规律的、轻微的“滴滴”声,像是某种生命节拍的锚点。然后是远处模糊的、压低了的说话声,听不真切,却带著熟悉的温暖频率。最后,是一个近在咫尺的、平稳而略显疲惫的呼吸声——那是他灵魂最熟悉的韵律,陆雪晴的呼吸。 紧接著,嗅觉甦醒。消毒水的味道依旧明显,但其中混杂著一丝淡淡的水果清香,还有……陆雪晴身上特有的、让他安心的馨香。 眼皮沉重得如同灌了铅。他尝试著,用尽全身力气,才让睫毛颤动了几下,终於掀开了一条缝隙。 他微微转动僵硬的脖颈。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趴在床边、紧紧握著他一只手的陆雪晴。她似乎累极了,即便在睡梦中,眉头也微微蹙著,眼瞼下有著浓重的青黑,脸颊上还残留著未乾的泪痕,几缕碎发粘在汗湿的额角。她握著他的手是如此用力,指节都微微泛白,仿佛一鬆开他就会消失。 心臟猛地一抽,钝痛过后是漫上来的、无法言喻的疼惜。 他的目光缓缓移动。 旁边的沙发上,妹妹林晓薇正小心翼翼地抱著已经哭累了、蜷缩在她怀里睡著的小恋晴。小丫头脸上泪痕斑驳,即使在睡梦中,小嘴也偶尔委屈地瘪一下,长长的睫毛上还掛著细小的泪珠。林晓薇一边轻轻拍著孩子的背,一边时不时担忧地望向病床方向,眼圈通红。 而靠近窗边的位置,站著那对中年夫妇——汪明瑜和林振邦。 他们似乎一夜之间老了许多。汪明瑜眼睛肿得厉害,脸色苍白憔悴,原本优雅綰起的长髮有些凌乱地散在肩头,她一直紧紧抓著丈夫的手臂,仿佛那是她唯一的支撑,目光一刻也不曾离开病床上的张凡,里面盛满了几乎要溢出来的恐惧、愧疚、心疼和失而復得后更加小心翼翼的爱。 林振邦站得笔直,但那挺直的脊背此刻却透著一种沉重的疲惫,他另一只手轻轻覆在妻子手背上,同样一瞬不瞬地看著张凡,眼中的血丝和复杂情绪並不比妻子少。 当张凡的目光终於与他们接触时,汪明瑜浑身剧烈地一震,猛地捂住了嘴,才没让哽咽声溢出。林振邦的喉结上下滚动,扶住妻子的手也瞬间收紧。 就在这时,或许是感受到了他目光的凝视,或许是源於夫妻间最深的心电感应,陆雪晴猛地惊醒过来。 她抬起头,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对上了张凡已经睁开的、虽然虚弱却恢復清明的眸子。 “老公!” 她几乎是弹坐起来,声音嘶哑而颤抖,带著难以置信的狂喜和仍未散去的惊悸,“你醒了?!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头还晕吗?” 她一连串的问题又急又快,双手捧住他的脸,指尖冰凉,还在微微发抖。 张凡想开口,却发现喉咙乾涩得厉害,只能发出一点气音。他反手握住陆雪晴的手,轻轻捏了捏,用眼神示意自己没事。 这微小的动作和眼神交流,却让陆雪晴的眼泪瞬间再次决堤。她俯身额头轻轻抵住他的额头,温热的泪水滴落在他脸上,“你嚇死我了……你睡了整整三天……你知不知道你嚇死我了……” 三天?他昏迷了三天? 张凡微微愣住。 这边的动静也惊动了林晓薇和汪林夫妇,林晓薇抱著小恋晴快步走近床边,小声带著哭腔:“哥,你终於醒了!” 小恋晴也被吵醒,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爸爸醒了,立刻“哇”的一声又哭出来,伸出小胳膊:“爸爸!抱!” 汪明瑜和林振邦也急切地围拢过来,却不敢靠得太近,只是站在陆雪晴身后一步远的地方,眼中是如出一辙的、混合著巨大担忧和鬆了一口气的神色。 很快接到通知的医生和护士赶来进行检查,详细的神经反应测试、心肺听诊、血压测量……一系列检查后,主治医生摘下听诊器,对满屋子紧张的人说道:“生命体徵平稳,神经系统检查无异常。昏厥主要是由於遭受了超乎寻常的、剧烈的精神刺激,导致大脑启动了保护性抑制。 通俗点说,就是一下子接收了无法承受的信息,cpu过载『宕机』了。身体本身没有问题,脑部ct也正常。再观察一天,如果情况稳定,明天就可以出院了。但接下来一段时间,精神上需要绝对静养,避免再受强烈刺激。” 医生的话让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气,但“剧烈精神刺激”几个字,又让汪林夫妇的脸色白了白,愧疚更深。 医护人员离开后,高级病房里重新恢復了安静,却瀰漫著一种微妙而沉重的气氛。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明暗相间的条纹。 小恋晴暂时止住了哭,但还是一抽一抽地赖在爸爸床边,小手紧紧抓著张凡的一根手指。陆雪晴用湿毛巾仔细地给张凡擦了脸和手,又餵他喝了点温水。 张凡靠在摇起的病床上,目光缓缓扫过房间里的每一个人。他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眼神却已经恢復了往日的沉静,只是那沉静之下,似乎多了一些深不见底的东西,仿佛三天昏迷,將某些激烈的东西沉淀了下去。 他沉默了片刻,终於开口: “你们……是什么时候发现我的?” 这个问题被拋出,房间內的空气似乎又凝滯了几分。 汪明瑜的嘴唇动了动,眼泪又要涌上来。林振邦深吸一口气,握住妻子的手,向前半步,用儘可能平稳、却掩不住颤抖的声音回答: “是春晚。你和雪晴、恋晴唱了《吉祥三宝》。” 他顿了顿,目光深深地看著张凡,“你出场的时候,你妈妈……就觉得……心口像被撞了一下。她说太像了,眉眼,神態……尤其是你低头看恋晴笑的时候,那种弧度……和我年轻时,几乎一模一样。” 汪明瑜用力点头,泪眼婆娑地补充:“不是觉得……是確定,虽然我们告诉自己那可能是错觉,但血脉里的感觉……骗不了人。我们查了你所有的公开资料,越看……那种感觉越强烈。” “然后你们就来了魔都?看演唱会?” 张凡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是。”林振邦承认,“我们想亲眼確认,演唱会上看你站在那么大的舞台中央,看你那么优秀,看你那么爱雪晴和恋晴……我们一边骄傲得心颤,一边……心痛得像被刀割。” 。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我们错过了你所有的成长,错过了你成为这么棒的人的每一个瞬间。” “那样本……是怎么拿到的?” 张凡问得更具体。 这次,林振邦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愧色:“我们……动用了一些关係。知道你和你妻子都是rh阴性血,你妈妈也是rh阴性血,而且你建了全家人的应急血库,定期存血。我们……通过非常规渠道,获取了你最近一次储备血的样本。对不起,凡儿,我们知道这不对,这侵犯了你的隱私……但我们……真的太想知道了,又怕直接找你,如果不是,会给你带来困扰,如果是……又怕太唐突嚇到你。” 他语气沉重,带著深深的歉意。 “dna结果,是什么时候出来的?” 张凡的声音依旧平静。 “演唱会结束后的第五天。” 汪明瑜哽咽著接口,“99.99%……看到那个数字的时候,我……我们……” 她说不下去了,只是流泪。 张凡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阳光都移动了一小段距离。 他再次开口,声音更低沉了些:“当年……我到底是怎么丟的?” 这个问题,让汪明瑜瞬间崩溃,她转过身,肩头剧烈耸动,泣不成声。林振邦的眼圈也红得厉害,他努力保持著声音的稳定,將二十七年前那场改变所有人命运的车祸、那个神志不清的疯子、那场漫长而无望的寻找……儘可能地、简略却又清晰地敘述了一遍。 没有夸张的煽情,只是平铺直敘,但那字里行间透出的绝望、自责、二十七年不放弃的坚持,比任何哭喊都更有力量。 “……我们从未停止找你,每一条线索,无论多渺茫,我们都会去查。每一次失望,都像是在心上又割一刀。” 林振邦最后说道,目光灼灼地看著张凡,“我们知道,无论什么理由,错过你的成长,都是我们永远无法弥补的过错和遗憾。” 接著,林振邦简单介绍了汪家和林家的情况,提到了老爷子汪承业,几位位高权重的舅舅,也提到了眼前这个活泼开朗、此刻却眼睛红红看著他的亲妹妹,林晓薇。 张凡的目光在林晓薇脸上停留了片刻这个女孩眼中的欢喜、亲近和毫不掩饰的“我哥最棒”的崇拜,是如此鲜活而真诚,与他前世那些冷漠疏离的“弟弟妹妹”截然不同。 他沉寂冰冷的心湖,似乎被这纯粹的亲情光芒,极轻微地触动了一下,眼底泛起一丝几不可察的、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暖意和笑意。 旁边的陆雪晴早已听得目瞪口呆,她完全没想到老公的父母竟是如此显赫的家族。她看著丈夫沉静的侧脸,又看看激动又小心翼翼的汪林夫妇,心中百感交集,有惊讶,有恍然,更有对丈夫此刻复杂心境的心疼。 长长的敘述结束了,病房里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滴声,和汪明瑜压抑的啜泣。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张凡身上,等待著他的反应。 张凡垂著眼眸,看著自己被陆雪晴紧紧握著的手。他的思绪仿佛穿越了漫长的时空,將前世今生关於“父母”的所有冰冷与渴望、痛苦与空白,都在心中缓缓流淌、审视。 终於,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汪明瑜和林振邦——这具身体的亲生父母。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称呼什么,但那个简单的“爸”、“妈”音节,却重如千钧,卡在喉咙里,无论如何也发不出来。 那不仅仅是一个称呼,更是对过去二十二年孤独人生的顛覆,是对“亲情”这个概念的重新定义,他需要时间消化这巨大的、充满矛盾的情感实体的重量。 他最终只是深吸了一口气,用他那特有的、平缓而清晰的语调说道: “我……需要时间。” 他的目光扫过汪明瑜和林振邦瞬间黯淡却又努力理解的眼神,继续说道: “过去的二十二年,对我来说,『家人』这个概念,很长时间是空白,后来……我有了雪晴和恋晴。我早习惯了独自面对一切,习惯了所有决定自己负责,习惯了『没有来处,只管归途』。我的性格,我的处事方式,甚至我对『家庭』的理解和构建,都基於这段漫长的、一个人的经歷。” 他顿了顿,声音里没有怨懟,只有一种陈述事实的冷静。而这冷静,反而让汪明瑜和林振邦更加心痛。 “现在,突然之间,我有了这么多家人,有了……父母,妹妹,还有一整个庞大的家族。这信息量太大了,我……需要时间消化,需要空间適应,也需要……好好想想。” 他看向他们,眼神诚恳而直接:“我的生活,我和雪晴、恋晴的生活,现在很好,很平静,也很幸福,这份平静对我们很重要。所以,暂时……我可能没办法立刻以你们期望的那种方式,和你们相认、相处,请给我一些时间。” 这番话,他说得很慢,很认真,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 汪明瑜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但她用力点头,声音破碎:“我们明白……我们懂……是我们不好,是我们来得太突然……我们不会逼你,不会打扰你……只要你知道我们在这里,我们一直在找你,我们爱你……这就够了,真的够了……” 林振邦也重重地点头,眼眶湿润:“能找到你,知道你还活著,而且活得这么好,对我们来说,已经是老天爷最大的恩赐。相认……不急。你有你的节奏,你的顾虑,我们完全理解,也绝对尊重,我们……等得起。” 只要能远远看著俄日,知道他安好,对这对可怜的父母来说,已经比过去二十七年任何一天都幸福。 林晓薇也吸了吸鼻子,虽然有些失落,但还是努力扬起一个笑容:“哥,我也等你!反正你跑不掉了!我可是你亲妹妹!” 张凡看著她,终於唇角极轻微地、真实地向上牵动了一下,点了点头。 这个微小的回应,让林晓薇差点又哭出来,但这次是高兴的。 眼看时间不早,张凡也需要休息,汪林夫妇知道该离开了。纵有万般不舍,他们还是克制地站起身。 陆雪晴抱著小恋晴,懂事地走到他们面前。她轻轻拍了拍女儿,温柔地引导:“恋晴,跟爷爷奶奶,还有小姑说再见。” 小恋晴虽然不太明白髮生了什么,但对这对一直用很温柔很伤心眼神看著她的爷爷奶奶,以及这个一直逗她玩的漂亮小姑已经有了好感。她乖乖地挥挥小手,用稚嫩的声音说:“爷爷奶奶再见,小姑再见。” “爷爷奶奶”、“小姑”…… 这几个寻常的称呼,此刻听在汪明瑜、林振邦和林晓薇耳中,却如同天籟,又如同一剂强心针,瞬间抚平了离別的酸楚,注入了巨大的喜悦和希望。 汪明瑜激动得几乎又要落泪,她颤抖著手,想摸摸小恋晴的脸,又怕唐突,最终只是无比慈爱地看著她,连声说:“哎,哎,再见,宝贝再见……” 林振邦也难得地露出了一个近乎灿烂的笑容,对著小孙女点了点头。林晓薇则直接凑过去亲了小恋晴脸蛋一口:“小晴晴再见!小姑下次给你带好多好多玩具!” 他们又深深地看了张凡一眼,那目光中包含了千言万语,最终化为一句:“好好休息,我们……我们先走了。” 一步三回头地,他们离开了病房。 第二天,各项检查確认无碍后,张凡出院了。 回到熟悉的別墅,阳光正好,花园里的花开得灿烂。小恋晴像只出笼的小鸟,在家里跑来跑去,似乎想把爸爸生病这几天缺失的活力都补回来。 生活似乎恢復了原样,陆雪晴细心地照顾著张凡,绝口不提那天的事情,只是用更多的陪伴和温柔包裹著他。 但有些东西,终究不同了。 张凡坐在书房的窗前,看著外面明媚的春光。他的手机里,安静地躺著一个新存的號码,备註是“汪女士”。 还有一个新的家庭群,只有他们一家人,里面只有林晓薇时不时发来的搞怪表情包和“哥你今天感觉怎么样”的问候。 前世冰冷的记忆,今世孤儿的过往,並未消失,依然沉在心底。但与之並存的,还有那对夫妇泪流满面却努力克制的脸,妹妹纯粹欢喜的眼神,以及女儿那声懵懂却清脆的“爷爷奶奶小姑”。 他需要时间,慢慢的適应。 第95章 生日 出院回家后的日子,时间仿佛被调慢了流速。 张凡推掉了未来三个月所有非必要的工作,林姐那边自然全力配合,对外统一口径是“筹备演唱会消耗巨大,需长期休养调理”。 別墅恢復了寧静,张凡大部分时间待在书房或音乐室。不写歌的时候,就只是看书,或对著窗外的花园长久地沉默。 他不再像过去那样完全沉浸在自我的世界里,有时会安静地听女儿在楼下嬉笑,听陆雪晴温柔地讲电话。 对,是的电话。 陆雪晴成了这个家庭,不,是这两个家庭之间,最积极、最有效的桥樑。她太了解张凡了,知道他內心对“亲情”的巨大创伤和本能防御,知道他的沉默並非拒绝,而是不知如何面对这汹涌而来的、陌生的情感。 她更知道,那对失去儿子二十七年的父母,此刻是何等的渴望又惶恐。 於是她以一种润物细无声的方式,开始了她的“搭桥”工程。 几乎每天她都会找个合適的时间,拨通汪明瑜的电话,语气自然得像聊家常: “妈,今天张凡气色好多了,中午吃了一碗我燉的汤。” “他下午在书房看书呢,没碰琴,医生说精神要放鬆。” “恋晴今天在幼儿园画了幅画,说想送给爷爷奶奶看,我拍给您呀?” “明天魔都天气不错,我打算拉他出去散散步,就在小区里走走。” 她从不刻意替张凡表达什么,只是平静地、持续地传递著“他很好,他在恢復,生活如常”的信息。 这恰恰是汪明瑜和林振邦最需要,每次通话结束,汪明瑜的声音都会比开始时明亮一些,那份小心翼翼的卑微和绝望,在一次次得知儿子安好的消息中,被一点点熨平。 小恋晴是他们二老最天然的“秘密武器”,她常常在视频通话时,把女儿抱到镜头前。 “恋晴,跟爷爷奶奶说,今天在幼儿园学了什么新儿歌呀?” 小丫头奶声奶气的展示,总能逗得屏幕那头的汪明瑜破涕为笑,林振邦严肃的脸上也泛起慈祥的波纹。血缘是神奇的,小恋晴对这对总是用无比温柔眼神看她的“爷爷奶奶”也毫无排斥,甚至越来越喜欢和他们分享自己的小世界。孩子纯真的亲近,是化解隔阂最温暖的催化剂。 她和林晓薇的联络就更频繁了。两个年龄相差不大的女人,很快找到了共同话题。从演唱会后台的趣事,到护肤心得,再到娱乐圈八卦,林晓薇活泼开朗的性格,让陆雪晴也很放鬆。 她会有意无意地提及一些张凡过去生活的片段——不是那些孤苦的,而是他如何默默努力,如何保护她们母女,那些体现他性格中坚韧与温柔的细节。 通过这些讲述,张凡在妹妹心中“传奇哥哥”的形象,变得更加有血有肉,也更加让人心疼和敬爱。林晓薇则会分享家里的趣事,老爷子又念叨了,哪个舅舅看了他们的演唱会重播讚不绝口,她爸妈最近精神好多了……这些碎片,陆雪晴会以閒聊的方式,看似不经意地转述给张凡听。 张凡对此,始终保持著沉默的默认。 他不主动询问,但陆雪晴打电话时,他从不走开,只是静静地做自己的事,耳朵却分明是听著的。陆雪晴转述林晓薇说的家里事时,他会停下手中的书页翻动,虽然不接话,但那份专注的倾听,本身就是一种態度。 女儿和“爷爷奶奶”视频时咯咯笑,他的嘴角也会隨之微微软化。 陆雪晴將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渐有底气。她知道,丈夫心门上的坚冰,正在一点点融化。 云雨初歇,臥室里瀰漫著慵懒而温暖的气息。陆雪晴像只小猫般蜷在张凡怀里,脸颊贴著他汗湿未乾的胸膛,听著他逐渐平稳的心跳。月光透过纱帘,温柔地洒在床上。 静默良久,陆雪晴轻声开口,声音带著事后的微哑,却异常清晰:“老公,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积极地联繫爸妈吗?” 张凡的手臂环著她,没有回答,但肌肉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 陆雪晴自顾自地说下去,手指无意识地在他胸口画著圈:“我不是想逼你。我只是……心疼。心疼你,也心疼他们。” 她抬起头,在昏暗中寻找他的眼睛:“你走丟那真的是一场谁也无法预料的意外。一个疯子,一场车祸,那个年代的技术……他们不是故意丟掉你的。这二十七年,他们过得一点不比你好受。妈的身体为什么那么差?爸为什么头髮白得那么早?都是心病,是找不回你的心病。” 张凡的呼吸微微沉重了一些。前世的记忆碎片与今生听到的敘述再次碰撞,但这一次,愤怒和排斥的尖锐感,似乎被陆雪晴温柔的声音包裹、缓衝了。 “我们往前看,好不好?”她凑近,鼻尖几乎抵著他的,气息交融,“过去已经发生了,我们改变不了,但未来我们可以一起决定怎么过。”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更深邃,带上了为人妻、为人母的现实考量:“而且,老公,你想过恋晴吗?她还那么小,我们不可能永远陪在她身边。万一……我是说万一,我们有什么事情,恋晴怎么办?现在,她有爷爷奶奶了,有那么一大家子人可以依靠、可以疼爱她。你看到了,恋晴多喜欢他们,这份血缘带来的爱和保障,是我们给不了她的另一种財富。” 感觉到张凡的身体微微震动,她知道说中了他內心最深的恐惧——对妻女未来的担忧。 她继续加码,声音带上了一丝羞涩和憧憬:“还有啊……我们不是说好了,以后还要给恋晴添弟弟妹妹吗?到时候,我一个人肯定忙不过来。如果爸妈能来帮忙搭把手,那该多好?有爷爷奶奶疼爱的童年,才是完整的。” 最后,她轻轻吻了吻他的下巴,说出最关键的一句:“那是你的家,老公。迟早,我们都要回去的。” 长久的沉默,陆雪晴几乎以为他睡著了,或者拒绝回应。 良久,张凡收紧手臂,將她更深地拥入怀中,下巴抵著她的发顶,极轻、极沉地“嗯”了一声。 没有更多话语。但这一声“嗯”,在陆雪晴知道他紧闭心扉的开始漏了一道缝隙,是对她所有话语的默认,也是他內心深处,开始尝试与“父母”和解、与“家族”的连结。 时间在平静的修復中流淌,转眼到了八月,小恋晴六岁生日。 生日前一周,张凡在晚餐时,罕见地主动提起:“恋晴生日,要不要……请他们来家里吃个饭?” 他用了“他们”,没有称呼,但意思明確。 陆雪晴心中一阵狂喜,脸上却克制著,温柔地问:“你想请谁呢?爸妈和晓薇?” 张凡点了点头,补充道:“就家里吃,简单点,我下厨。” 陆雪晴立刻应下,当晚就打电话。电话那头,汪明瑜的惊喜和哽咽几乎穿透听筒,林振邦一连说了好几个“好”,林晓薇更是兴奋得尖叫。 生日当天,天气晴朗。汪明瑜、林振邦和女儿提前两小时就到了,提著大包小包的礼物,从最新款的儿童智能教育產品到纯手工定製的公主裙,从珍稀的进口绘本到沉甸甸的、显然是家传之物的翡翠平安锁。 他们紧张又期待地站在客厅,手脚似乎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林晓薇活泼些,但也看得出精心打扮过,眼神亮晶晶地四处打量哥哥的家。 小恋晴是最高兴的,围著礼物兴奋地转圈,一口一个“爷爷”“奶奶”“小姑”,叫得无比自然甜糯,瞬间缓解了大人间的微妙气氛。 张凡则在厨房忙碌,繫著围裙,专注於手中的食材,背影挺拔而安稳。 汪明瑜的目光,几乎无法从儿子身上移开。看著他熟练地处理鱼虾,利落地切配蔬菜,那种沉稳和专注,让她既骄傲又心酸——她的儿子,在没有人教导的情况下,自己学会了这么多,把自己和家庭照顾得这么好。 林晓薇按捺不住,溜进厨房,凑到张凡身边:“哥,做什么好吃的呀?需要我帮忙吗?我虽然不太会,但可以学!” 张凡侧头看了她一眼。妹妹眼中是全然的亲近和好奇,只有对哥哥单纯的喜欢和想参与的渴望。 这种直白而温暖的情感,对他而言很陌生,却並不討厌。 “不用。”他声音平和,甚至带上了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温和,“厨房油烟大,去陪恋晴玩吧,或者陪爸妈说说话,等会就好。” 一句“爸妈”,自然而然地出口。虽然不是说给汪明瑜和林振邦听的,但透过厨房的门传到客厅,清晰地落入二老耳中。汪明瑜猛地捂住嘴,眼泪瞬间盈眶,林振邦也红了眼圈,紧紧握住了妻子的手。 这简单的一句话,比任何正式的表態都更让他们心潮澎湃。它不隆重,却无比真实,是儿子在日常生活中,开始下意识接纳他们存在的证明。 晚餐是温馨而圆满的,张凡做了满满一桌菜,都是恋晴爱吃的,也兼顾了口味清淡的长辈。 他话依然不多,但会默默將父母可能爱吃的菜挪到他们面前,会提醒妹妹小心鱼刺,会在女儿嘰嘰喳喳说话时,眼中流露出纵容的笑意。 席间的气氛很好,陆雪晴巧妙地引导著话题,小恋晴是绝对的快乐中心,林晓薇活络著气氛,汪明瑜和林振邦渐渐放鬆下来,看著儿孙满堂,享受著这梦寐以求的天伦之乐。 他们看张凡的眼神,希冀依旧,但多了更多的欣慰和满足。 张凡偶尔与他们目光相接,那眼神中的冰冷和隔阂已消融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柔和——那是一个正在努力適应“儿子”这个新身份的男人的眼神,带著些许生涩,却不再排斥。 饭后,切蛋糕,唱生日歌,小恋晴在所有人的祝福声中吹灭蜡烛,许下心愿。烛光映照著每个人的笑脸,这个曾经只有三个人的小家,第一次如此圆满热闹。 看著父母和妹妹依依不捨、却怕打扰他们准备告辞的样子,陆雪晴適时开口了,她声音温柔,却带著女主人的周全与诚意:“爸,妈,晓薇,如果你们工作不忙,不如就在这里住两天吧?客房都是现成的。恋晴肯定也想多和爷爷奶奶、小姑待会儿。” 她转向林晓薇,笑道:“晓薇不是一直说喜欢我们工作室的谁谁谁吗?明天我带你去工作室逛逛,介绍你认识认识,怎么样?” 最后,她看向张凡,眼神徵询。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张凡身上,汪明瑜和林振邦屏住了呼吸,眼中是小心翼翼的期待。 张凡沉默了几秒,他的目光扫过眼巴巴看著他的女儿,扫过一脸希冀的妹妹,最后落在父母那努力克制却依然泄露紧张的脸上。 然后,他轻轻地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话,只是一个温暖而肯定的点头。 “耶!”林晓薇第一个跳起来。 汪明瑜的眼泪再次夺眶而出,这次是纯粹的喜悦。 林振邦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绽开了一个无比舒展、甚至带著点孩子气的笑容,连声道:“好,好,住下,住下!” 陆雪晴笑了,她走过去,自然地挽起汪明瑜的手臂:“妈,我带您去看看房间。” 这一声自然而然的“妈”,这一挽,这一个点头,像最后的仪式,彻底驱散了笼罩在这个新组合家庭上空的最后一丝阴霾与不確定。 夜晚,別墅里多出了温暖的灯光和细微的欢声笑语。小恋晴兴奋地不肯睡,拉著奶奶和小姑讲故事。张凡和陆雪晴回到自己臥室。 关上门,陆雪晴被张凡从身后轻轻拥住。他將脸埋在她的颈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良久,才低哑地说了一句:“谢谢。” 谢谢你的桥樑,谢谢你的理解,谢谢你的推动,谢谢你把“家”,一点点拼凑完整。 陆雪晴转过身,回抱住他,眼中闪著幸福而狡黠的光:“谢什么?那本来就是我这个当妻子应该做的。” 她顿了顿,声音轻柔却坚定,“而且,你的家人就是我的家人。” 第96章 家人 父母留在別墅的两天,时间仿佛被拉长、熨平,浸染在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暖的日常韵律中。 最让张凡意外也最舒適的,是与父亲林振邦单独相处的时光。大部分时候是在午后阳光最好的书房外小露台。那里摆著一张根雕茶桌,几把舒適的藤椅,抬眼便能望见花园里陆雪晴新栽的绣球花,开得正好。 林振邦会默默烧水,烫杯,取茶。他手法不算顶讲究,但沉稳有序,带著一种久居上位的从容气度。张凡通常只是安静地看著,或者望向花园。空气里起初总有些微妙的凝滯,父子俩都不善言辞,尤其在这种全新的、试图靠近的关係里。 茶泡好了,林振邦將白瓷杯轻轻推到张凡面前,碧绿的茶汤在白瓷里微微荡漾,热气裊裊。 “工作……还顺利吗?” 林振邦通常会这样开启话题,语气不是上级询问下级,而是一种小心翼翼的、努力寻找共同话题的尝试。 张凡端起茶杯,嗅了嗅茶香,简单地应:“嗯,在休养,推掉了很多事。工作室有林姐和助理在打理。” 他的回答总是简洁,但不再是最初那种拒人千里的冰冷。 “该休息就好好休息。” 林振邦点头,抿一口茶,目光落在儿子轮廓分明的侧脸上,眼中是掩不住的骄傲和一丝心疼,“你那场演唱会……我看了好几遍。做得很好,非常好。雪晴也唱得极好。”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我知道,走到今天这一步,你肯定吃了很多苦。没人帮衬,全靠自己……不容易。” 张凡握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顿,前世今生的记忆里,几乎没有来自父辈的这种肯定。孤儿院的院长妈妈会鼓励他,老师会表扬他,但“父亲”这个角色的认可,是一片空白。此刻这简单而沉重的“不容易”三个字,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心湖,激起细微却持久的涟漪。 “习惯了。” 他淡淡地说,抬眼看向父亲,“音乐是兴趣,也是谋生的手艺,所以就做的得心应手写。” 他没有诉苦,没有渲染孤独,只是平静地陈述。但这种平静背后的力量,反而更让林振邦震撼。他想起自己年轻时在部队的拼搏,也是这般咬著牙一步一个脚印,不同的是,他有战友,有组织,而他的儿子,曾经什么都没有。 话题偶尔会转到林振邦的工作。他不会说得很具体,只大概提提省里最近在推动的某个文旅项目,或者基层调研时看到的一些变化。他的敘述带著宏观视角和政策思维,是张凡从未接触过的世界。 张凡会安静地听,偶尔问一两个关键问题,角度往往犀利而直指核心,显示出他超越年龄的洞察力和逻辑能力。这让林振邦既惊讶又欣喜,父子间的交流,渐渐超越寒暄,有了些思想碰撞的意味。 更多的时候,张凡会主动说起自己现在的生活。 “恋晴最近在学钢琴,坐不住,但耳朵很灵。” “雪晴胃不好,外面的菜油重,家里做清淡些。” “十月想带她们去海边住几天,恋晴喜欢挖沙子。” 这些琐碎的、充满烟火气的分享,对林振邦而言,比任何成就匯报都更珍贵。他终於得以窥见儿子作为一个丈夫、一个父亲,那坚实而温柔的內心世界。 他听著不时点头,眼中笑意越来越深,偶尔插一句:“孩子都这样,晓薇小时候也坐不住。”“雪晴是个好孩子,把你和恋晴照顾得很好。”“去海边好,放鬆放鬆。” 茶喝了一泡又一泡,话依然不多,但那种沉默不再尷尬,而是一种舒缓的、彼此陪伴的寧静。阳光慢慢移动,在两人身上投下温暖的光斑。一种无需多言的、属於父子间的理解与认可,在茶香中悄然滋生、流淌。 张凡依然没有喊出那个称呼,但他看向父亲的眼神,已然褪去所有疏离,只剩下一种平静的、带著些许生涩的温和。林振邦也不再急切,他享受著这来之不易的亲近,心中被巨大的满足感填满。有些门,已经打开了。 相较於男人们含蓄的茶敘,陆雪晴那边的气氛要活泼温馨得多。 她拉著汪明瑜,在客厅柔软的沙发上,搬出了好几本厚厚的家庭相册和存满照片的平板电脑。从她怀孕时张凡小心翼翼陪她產检的照片,到小恋晴刚出生时皱巴巴的小模样;从张凡第一次笨手笨脚给女儿换尿布的手忙脚乱,到恋晴第一次叫爸爸妈妈时两人激动的泪光;从一家三口在公园草坪的野餐,到张凡在厨房繫著围裙认真烹飪的侧影……陆雪晴如数家珍,一张张讲解背后的故事。 她的声音温柔而充满爱意,每个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 汪明瑜看得泪光闪闪,一会儿笑,一会儿抹眼泪。她错过的一切,在这些鲜活的影像和儿媳生动的讲述中,得到了些许补偿。 她颤抖著手抚摸照片上儿子不同时期的容顏,尤其是那些他温柔凝视妻女的瞬间,心中酸涩与甜蜜交织。“他小时候……我们没在他身边,他一定很孤单。谢谢您雪晴,谢谢你给了他一个家,把他照顾得这么好。” 汪明瑜紧紧握著陆雪晴的手,感激之情溢於言表。 “妈您別这么说,是他给了我一个家。” 陆雪晴真诚地说,“没有他,就没有今天的我,也没有恋晴。” 她自然而然地改了口,那声“妈”叫得汪明瑜心都化了。 参观別墅时,陆雪晴特意带他们去了书房。 这里与其说是书房,不如说是一个充满个人印记的荣誉陈列室与工作空间的结合体。靠墙的书架上除了书籍,更引人注目的是一排排熠熠生辉的奖盃和奖牌——华语金曲奖最佳女歌手、最佳男歌手、最佳专辑、最佳作曲人、最佳作词人……陆雪晴的,张凡的,並列摆放,见证著他们携手在乐坛闯出的天地。 林振邦仔细看著那些奖项,即便不太了解娱乐圈,也知道这些沉甸甸的分量。他再一次深刻意识到,自己的儿子是多么优秀。 然而,书房最中央的玻璃陈列柜里,摆放的东西却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是一套六件的黄釉龙纹茶具:一把壶,四只杯,一只茶海。器型典雅端庄,线条流畅。最引人注目的是其釉色与纹饰——釉色是那种极为纯正、温润如玉的明黄色,均匀光亮,毫无瑕疵。釉下以极其精细的工笔,描绘著五爪金龙纹样。龙身矫健,穿梭於祥云之间,鳞爪清晰,神態威严而又不失灵动。纹饰繁而不乱,金色与黄釉底色相得益彰,华贵之气內敛,却透著不容忽视的皇家气度和威严。 即便不懂行的人,也能一眼看出其非凡的工艺价值和艺术品格。 “这是……” 林振邦走近几步,作为一名高级领导干部,他的见识和眼光非同一般。这套瓷器散发出的那种端庄、大气、臻於化境的工艺之美,让他瞬间联想到了某些只在內部资料或最高级別外交场合图片中惊鸿一瞥的物件。 陆雪晴示意林晓薇关好书房门,然后压低声音,脸上带著一种混合著骄傲与神秘的表情,轻声说道:“爸,妈,晓薇,这套瓷器,是……上面给的。” 汪明瑜和林晓薇还有些茫然,林振邦的瞳孔却猛地收缩! “就是那次东西钢琴曲大战,”陆雪晴继续解释,声音更轻,仿佛在诉说一个绝密的传奇,“《水韵》、《赤色悲愴》、《梦中的婚礼进行曲》………那七首绝世之作,打得欧洲那些大师都抬不起头来” 陆雪晴眼中闪著光:“你们猜那七支曲子是谁写的?” 林振邦呼吸微微急促,他已经猜到了什么。 “那七首曲子,”陆雪晴一字一句,清晰而低声地说,“全部的词曲作者,都是张凡。他没有署名写完就直接交给了『破晓项目』组。上面……后来通过一些技术手段和內部渠道,查到了是他。” 她指向那套瓷器:“这就是奖励,里面还附了一张纸条:国家不会亏待任何一位为国家、为人民做出贡献的华夏儿女。此物聊表谢忱,望珍之。 知名不具” 书房里一片寂静,林晓薇张大了嘴,半天合不拢。汪明瑜捂著胸口,看著那套洁白黄釉的瓷器,又看看远处露台上儿子沉静的侧影,充满了骄傲。 林振邦站在陈列柜前,久久凝视。作为体制內的高层,他太清楚这份“隱蔽奖励”的分量了!这比任何公开的奖项、任何巨额的奖金都更重!这代表的是最高层对其人其才其贡献的绝对认可和最高礼遇!这不仅仅是艺术成就,这是文化贡献,是为国爭光! 他转过身,看向露台上正低头喝茶的儿子,那个清雋、沉默、看起来与世无爭的年轻人,胸腔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滚烫的父爱和民族自豪感填满。他的儿子,不仅是优秀的音乐人,不仅是个好丈夫好父亲,更是一个……国士! “这件事,”林振邦的声音有些沙哑,带著前所未有的郑重,“仅限於这个房间。绝对不能再对外说。” 他目光扫过妻子和女儿,汪明瑜用力点头,林晓薇也拼命捂住嘴,眼睛瞪得圆圆的,只剩下疯狂的点头。 这个秘密,像一颗沉重的宝石,沉甸甸地落入心底,却让这份亲情,镀上了一层无比荣耀与坚实的光辉。 愉快的时光总是短暂。两天后,林振邦和汪明瑜因为工作,必须返回山城。张凡和陆雪晴带著恋晴,通过要客通道將他们送到登机口。告別时,汪明瑜抱著小恋晴亲了又亲,红著眼圈对张凡千叮万嘱要注意身体,林振邦用力拍了拍儿子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林晓薇的暑假还没有结束,被陆雪晴笑著留了下来:“晓薇反正放假,就多玩几天,陪陪恋晴,也陪陪我。” 於是,別墅里多了一只活泼欢快的“百灵鸟”,也多了张凡身后一条甩不掉的“小尾巴”。 林晓薇对哥哥的崇拜和亲近,在得知国礼瓷的秘密后达到了顶峰,並且彻底转化为行动。 张凡在音乐室练琴或编曲,她就搬个小凳子坐在不远处,托著腮,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偶尔发出“哇”、“这个和弦好好听”、“哥你手指怎么可以动这么快”的惊嘆。 张凡去书房看书,她也跟著,自己找本书在旁边看,看不了几页就偷瞄哥哥,或者凑过去问:“哥,你看的什么书?好看吗?” 张凡在厨房做饭,她更是积极要求打下手,虽然经常帮倒忙,比如把糖当成了盐,或者切出来的土豆丝粗得像薯条,但那份热忱让人没法生气。 小恋晴也迅速和这个小姑结成“联盟”,两人常常一起在花园里疯跑,或者窝在影音室看动画片,嘻嘻哈哈的声音充满了整个房子。 张凡起初確实觉得有点“麻烦”。他习惯了安静和独处,身边突然多了一个充满好奇心、问题不断、还总用亮晶晶眼神看著他的妹妹,起初还是有点不適应。 但很快,这种“麻烦”变成了新奇而温暖的体验。林晓薇的活泼是纯粹的,她就是想靠近哥哥,了解哥哥,分享哥哥的生活。她的依赖和崇拜,如此直白而热烈,是张凡两世人生中都未曾体验过的兄妹之情,尤其看到妹妹那张与自己有几分相似、漂亮又充满活力的脸,一种奇妙的血缘亲近感总会油然而生。 陆雪晴有时候都会假装吃醋,搂著张凡的脖子嗔怪:“现在你眼里只有你妹妹了,我这个老婆都要靠边站了。” 张凡通常只是无奈地看她一眼,捏捏她的脸,但眼中分明带著笑意。 林晓薇则会扑过来抱住陆雪晴撒娇:“哪有!嫂子最好了!我最爱嫂子!” 逗得陆雪晴也绷不住笑。 陆雪晴也没让林晓薇閒著,她真的带小姑去了“凡雪工作室”。当林晓薇看到那些平时只在电视和网络上见到的艺人,亲切地叫她“晓薇妹妹”,和她聊天合影时,兴奋得小脸通红。 陆雪晴去见圈內闺蜜或参加小型时尚聚会时,有时也会带上她,让她见识不同的圈子,林晓薇乖巧又嘴甜,很快贏得了陆雪晴朋友们的好感。 最让林晓薇感动的是哥哥的態度。有一次张凡需要出席一个音乐界的小型高端沙龙,主办方允许带家人。他自然地带上了陆雪晴,同时非常自然地拍了拍一旁林晓薇的肩膀,对介绍人道:“这是我太太陆雪晴,这位是我亲妹妹,林晓薇。” “亲妹妹”三个字,他说得清晰、自然、篤定。 那一刻,林晓薇觉得全世界的光都照在了自己身上。她骄傲地挺直脊背,笑容灿烂。她知道,哥哥已经完全接纳了她,把她纳入了“自己人”最核心的圈层。 夏日的时光悠长而美好。別墅里,钢琴声、欢笑声、炒菜声、甚至林晓薇追著侄女跑的嬉闹声,交织成一曲温暖无比的家庭交响乐。 张凡依然话不多,但他脸上的线条日益柔和,眼中的冰封早已化为春水。他会默许妹妹把他收藏的黑胶唱片翻得有点乱,会耐心解答她那些关於音乐幼稚却真诚的问题,会在她笨手笨脚帮忙后收拾“战场”时摇摇头却带著笑意。 这种被家人环绕、被亲情浸润的日子,像最醇厚的佳酿,无声无息地滋养著他曾经乾涸孤寂的灵魂。 第97章 这丫头是来和我们抢女儿的 別墅里的夏日,因为林晓薇的正式“入驻”,被注入了一种全新的、活力四溢的韵律。 得知能以交换生的身份在魔都大学学习一年,林晓薇兴奋得几乎一夜没睡。电话里跟父母敲定细节时,声音雀跃得能穿透屋顶。对她而言,这不仅仅是换个环境读书,更是开启了一场梦寐以求的、与哥哥嫂子朝夕相处的“家庭生活体验”。 父母也非常愿意以这种方式,让女儿和儿子更加的亲近。 从小,在京城那个规矩繁多、人际关係微妙的大家族里,林晓薇就是最特別的那个。 她是父母的“老来女”,是爷爷奶奶外公外婆捧在手心的宝贝,更是所有同辈孩子中,唯一一个没有“亲”兄弟姐妹的。 她听过太多关於那个未曾谋面的哥哥的模糊传说,看过母亲深夜对著一张婴儿照片垂泪,感受过父亲书房里那份经年不散的沉重。 別的堂兄妹表兄妹们打打闹闹、互相扶持甚至互相较劲时,她只能在一旁羡慕地看著。那种流淌在血脉里的、无可替代的亲密,是她童年乃至少女时代心底最隱秘的渴望和遗憾。 现在,这个遗憾被奇蹟般地填满了。 她的哥哥不仅找到了,还那么出色、英俊,她认为娱乐圈都没几个比得上她哥,更重要的是,哥哥对她没有隔阂,虽然话不多,但那种默许的亲近、偶尔流露的温和,让她无比安心和满足。 还有嫂子陆雪晴,那么美,那么温柔,那么有才华,完全是她理想中的姐姐和偶像。再加上一个可爱到爆炸的小侄女恋晴……林晓薇觉得,自己前十八年攒下的所有运气,都用在了这一刻。 所以,当她拖著两个超大行李箱,站在別墅门口,看著前来开门的哥哥和抱著恋晴的嫂子时,脸上的笑容灿烂得能融化冰山。 “哥!嫂子!小晴晴!我又来啦!要打扰你们一年咯!” 她声音清亮,带著毫不掩饰的欢喜。 张凡接过她手里最重的一个箱子,脸上没什么特別表情,只淡淡道:“进来吧,房间收拾好了。” 但微微扬起的唇角泄露了他的心情。 陆雪晴则笑著迎上来,腾出一只手帮她理了理跑乱的刘海:“说什么打扰,以后这里就是你家。快进来,外面热。” 小恋晴更是直接扑腾著要从妈妈怀里下来,张开小手:“小姑!抱!” 林晓薇的心瞬间被填得满满的,她一把抱起小恋晴,在她软乎乎的脸蛋上亲了一大口:“想死小姑了没?” “想!” 小恋晴搂著她的脖子,咯咯直笑。 妹妹的房间被安排在二楼,紧挨著书房和儿童房,是一个带独立卫生间和小阳台的套房。窗户朝南,採光极好,能看到楼下的花园和远处的城市天际线。色调是林晓薇喜欢的浅蓝和米白,温馨又不失清新,书桌、衣柜、梳妆檯一应俱全,床上还放著一个可爱的卡通抱枕。 “嫂子,你太好了!这房间比我宿舍好一万倍!” 林晓薇放下恋晴,在柔软的地毯上转了个圈,眼睛亮晶晶的。 “你喜欢就好。” 陆雪晴倚在门边,温柔地看著她,“缺什么就跟我说,或者直接跟你哥说也行。” “嗯!” 林晓薇用力点头,然后开始兴致勃勃地整理行李。她带的东西不少,除了衣物书本,还有不少特意给哥哥一家买的礼物,以及她自己的各种“宝贝”——唱片、偶像周边、毛绒玩具……很快,原本整洁的房间就多了几分鲜活的生活气息。 张凡帮她把箱子提上来后,就去了楼下。过了一会儿,他端著一杯鲜榨的橙汁上来,放在她书桌上。“歇会儿再弄。” 依旧是言简意賅。 林晓薇心里一暖:“谢谢哥!” 张凡“嗯”了一声,目光扫过她摊开的一本相册,里面是她从小到大的照片。他的视线在其中一张她穿著蓬蓬裙、扎著羊角辫、对著镜头做鬼脸的照片上停留了一瞬,眼神柔和了些,没说什么,转身下楼了。 林晓薇看著哥哥的背影,又看看那杯橙汁,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林晓薇的到来,最直接的变化体现在张凡的每日行程表上。 之前,他的生活节奏稳定而寧静:早晨,和陆雪晴一起送小恋晴去幼儿园,然后回家各自工作或休息。下午,偶尔一起去接孩子,或者陆雪晴去接,他准备晚餐。 现在,这项“接送任务”升级了。魔都大学距离別墅有一段不近的距离,早高峰更是拥堵。林晓薇虽然有驾照,但家里谁也不放心让她自己开车上学,公共运输又耗时太久。 於是,自然而然地,张凡肩上的担子又多了一项:除了送女儿去幼儿园,还得在每周有课的日子,接送这个“大学生妹妹”上下学。 第一天早晨,张凡的生物钟依旧精准。他起床做好简单的早餐,上楼叫醒还在赖床的小恋晴,给她穿好衣服洗漱完毕。陆雪晴也起来了,正在厨房帮忙把早餐端上桌。 “晓薇还没起?” 陆雪晴看了一眼安静的二楼。 “我去叫她。” 张凡擦擦手,走上楼,敲了敲妹妹的房门。 里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和迷迷糊糊的应答:“唔……哥?进来……” 张凡推开门,房间里窗帘紧闭,林晓薇把自己裹在被子里,只露出毛茸茸的头顶和兔子耳朵睡帽。 “起床,吃早饭,送你上学。” 张凡言简意賅,走过去唰地一下拉开了窗帘。清晨的阳光瞬间涌了进来。 “啊……哥,让我再睡五分钟,就五分钟……” 林晓薇痛苦地把脑袋埋进枕头。 张凡不为所动,看了眼手錶:“现在七点十分,你第一节课八点半,路程至少四十五分钟,加上堵车和找教室的时间。给你十分钟洗漱,五分钟吃早饭,七点半准时出发。” 他的语气平静无波,却带著不容置疑的规划性。 林晓薇哀嚎一声,最终还是认命地爬了起来。当她顶著一头乱髮、眯著眼睛飘进餐厅时,小恋晴已经坐在儿童餐椅上,乖乖地喝著牛奶了。 “小姑早!” 小恋晴精神十足。 “早啊,宝贝……” 林晓薇有气无力,坐到哥哥拉开的椅子上,面前摆著煎蛋、培根、烤吐司和牛奶。 “快吃。” 张凡自己已经吃完了,坐在旁边看早间新闻。 陆雪晴笑著给林晓薇倒了杯蜂蜜水:“第一天上学,打起精神来。你哥开车稳,路上还能补会儿觉。” 匆匆吃完早餐,林晓薇被张凡“押”上楼换了衣服拿了书包,然后和已经背好小书包、迫不及待要出门的小恋晴一起,被塞进了张凡那辆低调但性能卓越的suv后座。 张凡开车很稳,话不多。车厢里流淌著舒缓的古典音乐。后座上,小恋晴嘰嘰喳喳地问小姑大学是什么样子的,有没有滑滑梯,林晓薇一边努力清醒一边耐心回答,姑侄俩聊得热闹。 先送小恋晴到幼儿园,看著女儿跟老师进去,张凡才调转方向,驶向魔都大学。 早高峰的车流果然缓慢,林晓薇起初还强打精神看著窗外。。没过多久,就在温暖的车厢和悠扬的音乐中,侧著身子,搭拉著腿,歪著头睡著了。 张凡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睡得毫无形象的妹妹,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伸手將空调温度调高了一点,音乐声也调小了些。 到了魔都大学门口,张凡停好车,才轻轻叫醒她:“到了。” 林晓薇迷迷糊糊醒来,看到窗外熟悉的大学校门,瞬间清醒:“啊!到了?谢谢哥!” 她抓起背包就要下车。 “下午几点下课?” 张凡问。 “呃……今天下午没课!我跟同学约了逛逛学校周边,熟悉一下环境,我自己回去就行!” 林晓薇连忙说。 张凡点点头:“注意安全,有事打电话。如果回来晚,提前说。” “知道啦!” 林晓薇跳下车,冲哥哥挥挥手,脚步轻快地匯入了入校的人流。直到哥哥的车看不见了,她才忍不住捂著嘴偷偷笑了——有哥哥接送上学,这种感觉,简直太棒了!虽然早起有点痛苦,但被哥哥管著的感觉……意外地不赖。 下午,林晓薇和几个新认识的交换生同学逛了很久,回来时已是华灯初上。她拎著给侄女买的小点心和给嫂子带的一束鲜花,心情雀跃地推开家门。 一阵饭菜香扑面而来。客厅里,小恋晴正坐在地毯上玩积木,陆雪晴在沙发上看剧本。听到开门声,小恋晴立刻抬起头,眼睛一亮,丟下积木就噠噠噠跑过来:“小姑!你回来啦!” 陆雪晴也笑著抬头:“回来啦?玩得开心吗?你哥在厨房,快洗手吃饭了。” “开心!” 林晓薇换好鞋,先把点心递给小恋晴,又把鲜花送给陆雪晴,“嫂子,给你的。” “谢谢晓薇,真漂亮。” 陆雪晴接过,脸上是温柔的笑意。 这时,张凡繫著围裙从厨房出来,手里端著两盘菜。他看了一眼妹妹,问:“吃饭了,下午去哪儿了?” 林晓薇报了几个地名,又说了和同学去了哪家店。张凡听完,只是点点头:“下次別太晚。” “嗯嗯!” 林晓薇乖巧应下,跑去洗手。 餐桌上,气氛温馨。林晓薇兴奋地分享著白天的见闻,新同学如何,学校建筑如何,周边有什么好吃的……张凡默默听著,偶尔给她夹一筷子菜。 陆雪晴则微笑著和她討论哪个店的东西確实不错。小恋晴虽然听不懂太多,但很喜欢这种热闹的氛围,吃一口饭就要看看小姑,笑得见牙不见眼。 林晓薇觉得,这就是她梦想中的家庭晚餐——有烟火气,有关心,有分享,有笑声。 然而,没过几天,张凡和陆雪晴就发现,家里多了一个妹妹,固然带来了无尽的欢乐和活力,但也带来了一个“甜蜜的烦恼”——他们的宝贝女儿,似乎“移情別恋”了。 以前,小恋晴是爸爸妈妈的“跟屁虫”。张凡在音乐室,她就搬个小板凳在旁边听;陆雪晴在书房,她也要凑过去“帮忙”翻书(通常是捣乱);晚上睡觉,更是必须爸爸妈妈陪著讲故事,有时还要赖在父母床上。 现在,这些“特权”几乎全都转移到了林晓薇身上。 放学回家,小恋晴第一件事就是喊:“小姑!小姑在哪里?” 如果林晓薇在房间,她一定会噔噔噔跑上去敲门,然后姑侄俩能在房间里玩一下午,搭乐高、看绘本、过家家、看动画片、看电影笑声不断。 吃饭时,小恋晴非要挨著小姑坐,林晓薇给她夹菜、挑鱼刺,她就吃得特別香,还学著给林晓薇夹菜,奶声奶气地说:“小姑也吃。” 晚上洗澡,以前是陆雪晴或者张凡的工作,现在小恋晴指定要“小姑帮我洗”,因为“小姑会讲好多好多泡泡公主的故事”。 最让张凡和陆雪晴“心碎”的是睡觉环节。 以前,讲睡前故事、哄睡,是夫妻俩轮流进行,也是他们一天中非常温馨的亲子时光。小恋晴会搂著他们的脖子,听著故事慢慢睡著。 现在,到了睡觉时间,小恋晴抱著自己的小枕头,径直走向林晓薇的房间,敲敲门,然后仰著小脸,眼巴巴地看著开门的林晓薇:“小姑,我今天可以和你睡吗?我想听你讲恐龙大战外星人的故事。” 林晓薇哪里抵挡得住小侄女这样的攻势,心都要化了,立刻弯腰把她抱起来:“当然可以呀!快来,小姑的被窝已经暖好啦!” 然后,“嘭”的一声,房门关上,里面很快传来林晓薇刻意压低的、绘声绘色的讲故事声,以及小恋晴压抑的咯咯笑声。 留下门外面面相覷的张凡和陆雪晴。 陆雪晴看著紧闭的房门,嘆了口气,语气有点酸:“这丫头,现在眼里只有她小姑了,以前可是非要我讲故事才肯睡的。” 张凡没说话,但抿了抿唇,眼神瞥向妹妹的房门,里面闪过一丝类似“失宠”的微妙情绪,他默默转身回了主臥。 陆雪晴跟进去,看他坐在床边不说话,忍不住笑了,走过去坐到他身边,戳了戳他的胳膊:“怎么?张先生,吃醋了?” 张凡瞥她一眼,语气平淡:“没有。” “嘴硬。” 陆雪晴靠在他肩上,笑意盈盈,“不过说真的,晓薇来了以后,恋晴比以前更活泼了,笑声都多了好多,你看她们俩玩得多好。” 这倒是事实。林晓薇身上有种纯粹的、未加雕琢的青春活力,和孩子的频率天然契合。她会陪恋晴玩一些“幼稚”的游戏,会编一些天马行空的故事,会毫无形象地在地上爬来爬去逗她开心。这种陪伴,是忙碌的父母有时无法完全给予的。 张凡当然也看到了女儿更加灿烂的笑容,他“嗯”了一声,算是承认。但心里那点微妙的、属於父亲的“领地意识”被触动的感觉,还是挥之不去。 就好像自己精心守护的小花圃里,突然闯进来一只特別会吸引蝴蝶的、更鲜艷的花朵,原本只围著自己转的小蝴蝶,立刻就被吸引过去了。 又一天晚上,同样的情况再次发生。小恋晴抱著枕头,熟门熟路地钻进了小姑的房间。 陆雪晴和张凡在主臥,能隱约听到传来的嬉笑声。陆雪晴放下手里的书,看了一眼身边正在看平板电脑上乐谱的张凡,忽然幽幽地嘆了口气,用一种半开玩笑半认真的口吻说道: “老公,你说……晓薇这丫头,该不会是专门来跟咱们抢女儿的吧?” 张凡滑动屏幕的手指顿住了。 他抬起眼,看向妻子。陆雪晴脸上带著笑,眼神却亮晶晶的,分明是在调侃,却也道出了两人这几日心底那一丝丝共同的、甜蜜又无奈的“危机感”。 窗外月色正好,透过纱帘洒进一片清辉。隔壁房间隱约又传来小恋晴一声欢快的惊呼,大概是林晓薇的故事讲到了精彩处。 张凡沉默了片刻,最终,只是几不可闻地、从鼻腔里发出一个低低的音节: “哼。” 算是默认了妻子的“指控”。 別墅里的热闹,还在继续。而关於“爭宠”的甜蜜拉锯战,似乎也才刚刚开始。 第98章 小黄毛 魔都大学的秋天,梧桐叶开始泛黄,校园里瀰漫著一种青春特有的、躁动又清新的气息。 林晓薇像一株被移栽到更广阔天地里的向日葵,迅速適应並绽放著属於自己的光彩。 她继承了母亲汪明瑜的精致五官和父亲林振邦的挺拔身姿,皮肤白皙,笑起来眼睛弯弯,自带一种阳光开朗又不失教养的气质。 加上她是从京城名校来的交换生,谈吐大方,见识不俗,很快就在新闻传播学院的同级生和学长学姐中引起了注意。 起初,林晓薇很享受这种新鲜感。新同学热情友善,学长学姐照顾有加,课堂討论活跃,社团活动丰富。她像一块海绵,贪婪地吸收著与京城不同的校园文化。 但很快,这种关注开始变味,或者说,超出了她舒適的边界。 不知从哪天起,她发现自己课桌抽屉里时不时会多出一些小东西:包装精致的巧克力,手写的卡片,甚至还有匿名的小礼物。 走在校园里,时常能感受到来自不同方向的注目礼,有些大胆的男生会直接上来搭訕,要联繫方式,或者邀请她参加各种活动。 去图书馆自习,总有人“恰好”坐在她对面或旁边;在食堂吃饭,也常有不认识的男生过来拼桌,没话找话。微信里好友申请络绎不绝,班级群、社团群里,只要她发言,立刻会有一堆人附和或私聊。 林晓薇不是没被人追求过,在京城时,她的家世和相貌也让她从不缺乏爱慕者。 但那时,家族的光环和父母无形的保护,像一层过滤网,將许多不够格或不怀好意的试探自动屏蔽在外。 而在魔都大学,作为一个相对独立的“交换生”,这层过滤网似乎变薄了。那些示好来得更直接、更密集,也……更让她感到困扰。 有些男生目的明確,言语露骨,让她不適;有些看似彬彬有礼,但眼神里的算计和打探让她警惕;还有些纯粹是跟风起鬨,增加了她的麻烦。 她不得不花费更多精力来礼貌而坚定地拒绝,处理这些不必要的关注,这影响了她享受单纯校园生活的乐趣。 她跟陆雪晴抱怨过几次,陆雪晴以过来人的经验宽慰她,教她一些婉拒的技巧,也提醒她注意安全。但陆雪晴毕竟是公眾人物,很多时候不便直接介入校园的事情。 林晓薇也没敢跟张凡多说,她潜意识里觉得,哥哥知道后反应可能会比较大。 张凡对她保护欲很强,虽然不常掛在嘴上,但她能感觉到。她不想让哥哥担心,更不想因为自己的事,让哥哥那种冰冷的气场笼罩到她的同学身上——那画面想想都让人头皮发麻。 於是,她儘量自己处理,选择性地参加活动,避开人流高峰,和关係好的女同学结伴而行。但魔都大学就这么大,总有避不开的时候。 这天下午,林晓薇只有一节专业课,三点就结束了。她和同班一个关係不错的本地女生沈悦约好,下课后去校门口新开的一家书店逛逛。没想到刚走出教学楼,就被几个男生“偶遇”了。 为首的叫周航,是校篮球队的,个子很高,长得有点小帅,家境似乎也不错,在学院里算是风云人物之一。 他对林晓薇的意图几乎明目张胆,之前送过花,约过饭,都被林晓薇委婉拒绝了,但他显然没放弃。 “晓薇,下课啦?真巧!” 周航带著两个队友,很自然地堵在了她们面前,笑容灿烂,“听说北门新开了家不错的撞球室,一起去玩唄?我教你,保证好玩!” 他身后的队友也跟著起鬨。 沈悦皱了皱眉,想拉著林晓薇绕开。 林晓薇保持著礼貌但疏离的微笑:“不用了,周航。我和沈悦已经约好了,谢谢邀请。” “书店多没劲啊,” 周航不退反进,挡住了路,“走吧走吧,撞球室就在附近,玩一会儿再去书店也来得及。给个面子嘛,林大美女。” 说著还试图去拉林晓薇的胳膊。 林晓薇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手,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真的不用了,我们还有事。” 她的语气已经带上了明確的拒绝。 周航脸上闪过一丝不快,但很快又被掩饰过去,继续嬉皮笑脸:“別这么冷淡嘛,大家都是同学。你看,这么多人都看著呢……”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看周围渐渐放慢脚步、投来好奇目光的学生。 林晓薇感到一阵烦躁和难堪。这种半强迫式的邀请,加上周围人的围观,让她非常不舒服。 沈悦也忍不住开口了:“周航,晓薇都说了不去,你们別这样。” “我们哪样了?不就是邀请同学一起玩嘛?” 周航的一个队友帮腔道,语气有点冲。 正是下午放学时段,教学楼门口人流渐多,这边的动静吸引了不少人驻足。 林晓薇被几个高个子男生围著,显得有点孤立无援,脸也微微涨红了,既气恼又尷尬。 就在她想著要不要乾脆冷下脸强行离开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带著她从未听过的、冰碴子般的寒意,穿透了嘈杂的背景音,清晰地响起: “晓薇。” 声音不高,却像一把锋利的刀,瞬间划开了那令人不快的氛围。 围观的,包括周航几人,都不由自主地朝著声音来源望去。 只见不远处临时停车区,一辆黑色的suv旁,站著一个男人。他穿著简单的深灰色休閒长裤和黑色针织衫,头上戴著一顶鸭舌帽,脸上还戴著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 但即便如此,那挺拔如松的身姿,以及周身散发出的那股生人勿近的冰冷气场,还是让人瞬间感到了无形的压力。 他的眼神隔空投来,虽然没有特別盯著谁,但周航几人却莫名觉得后颈一凉,像是被什么极具威胁性的猛兽不经意地扫了一眼。 林晓薇听到声音,先是一愣,隨即眼睛一亮,像是看到了救星,立刻应道:“哥!” 声音里带著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如释重负和依赖。 她拉著沈悦,毫不犹豫地拨开还有些发愣的周航几人,快步朝著张凡走去。 周航反应过来,还想说什么:“哎,晓薇,这谁啊?你哥?怎么没听你说过……” 但他触及到张凡再次投来的、毫无温度的目光时,后半句话自动咽了回去。 那眼神太冷了,没有任何情绪,却让人心底发毛,仿佛多问一句都是僭越。 张凡根本没理会周航,他的目光落在快步走到眼前的妹妹身上,上下迅速扫了一眼,確认她无恙。 但脸颊微红,显然刚才的处境让她很不愉快,他眸色又沉了沉。 “上车。” 他言简意賅,伸手替林晓薇拉开了副驾驶的门,动作自然却带著不容置疑。 “悦悦,我们先走了,明天见!” 林晓薇匆匆跟沈悦道別,弯腰钻进了车里。 沈悦也赶紧摆手:“明天见!” 她好奇地偷偷打量了一眼已经绕向驾驶座的张凡,虽然遮著脸,但那气质……绝非普通人。 张凡坐进驾驶座,关上车门,利落地启动车子。黑色suv平稳地滑入车流,將还在教学楼门口面面相覷的周航几人,以及一堆好奇的目光,远远拋在后面。 车厢內一片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风声。 林晓薇偷偷瞟了一眼哥哥的侧脸。帽子口罩遮挡下,看不清表情,但他紧抿的唇线和周身尚未完全散去的低气压,都显示著他心情不悦。 她心里有点打鼓,又有点暖洋洋的,哥哥肯定是看到了刚才那一幕,所以生气了。这种被保护的感觉,让她很开心,但哥哥的气场太强,她也有点小忐忑。 “哥……你怎么今天这么早来接我?” 她试图打破沉默,声音比平时乖巧几分。 张凡没立刻回答,过了几秒才开口道:“今天结束得早。” 他的声音透过口罩传来,有些闷,但寒意依旧清晰可辨。 又沉默了一会儿,就在林晓薇以为哥哥不打算再提时,张凡再次开口,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甚至带著一丝压抑的怒气: “刚才那几个,怎么回事?” 林晓薇缩了缩脖子,老实交代:“就是同学院的同学……那个高个子叫周航,之前就……就找过我几次,我都没理他。今天正好碰上了,非要去什么撞球室……” “手脚不乾净?” 张凡的声音更冷了,握著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没有没有!” 林晓薇连忙摇头,“就是挡著路,说话有点烦人。悦悦也在呢,他们不敢怎么样。” 她顿了顿,小声补充,“就是有点缠人。” 张凡从后视镜里又看了她一眼,眼神锐利:“这样的,多吗?” 林晓薇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呃……开学这段时间,是有点多……好多不认识的加微信,或者在路上搭话……” “为什么不早说?” 张凡打断她,语气里除了责备,更多的是后怕和担忧。他简直不敢想像,如果今天不是他正好早到,看到了那一幕,那个叫什么航的小子,会不会做出更过分的举动?那些“很多不认识的”里,又藏著多少心思不正的人? 林晓薇听出了哥哥话里的担心,心里那点小忐忑变成了愧疚,小声道:“我怕你担心嘛……而且我觉得自己能处理好的……” “你能处理?” 张凡的声音陡然提高了一点,带著明显的怒意,“刚才那就是你处理的结果?被人堵在门口,差点拉拉扯扯?” 林晓薇被哥哥罕见的严厉嚇了一跳,低下头不说话了,手指无意识地绞著书包带子。 看到她这副样子,张凡胸口那股无名火更旺,但更多的是那种自家精心养护的、刚开花的小玫瑰,被一群不知哪来的、毛手毛脚的小黄毛围著打转的焦躁和愤怒。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语气依然硬邦邦的: “晓薇,你给我听好。”林晓薇心里一凛,坐直了身体。 “这里是魔都,不是京城家里。我和你嫂子不可能时时刻刻跟在你身边。大学里形形色色的人都有,有些人看著人模狗样,肚子里装的是什么心思,你根本不知道!” 他的话语像冰珠子一样砸下来,带著过来人的警醒和兄长沉甸甸的担忧: “那些围著你转的男生,尤其是那种死缠烂打、不顾你拒绝的,十个里有九个心思不纯!他们看上的是什么?是你的脸?还是觉得你一个外地来的交换生好拿捏?或者打著其他更齷齪的算盘?” 张凡想起自己前世在娱乐圈边缘见过的一些骯脏事,想起今生在孤儿院和底层挣扎时见识的人心叵测,心臟就像被一只手攥住。 他的妹妹,单纯,开朗,在家人的保护下长大,对人性的恶意缺乏足够的警惕。 “今天这个,敢当眾拦你,明天就敢有更过分的!你以为拒绝就完了?有些人根本听不懂人话,或者觉得你欲拒还迎!” 他的语气越来越重,是后怕催生出的严厉,“我告诉你,以后再遇到这种纠缠不清的,第一时间告诉我,或者告诉你嫂子!不准自己硬撑,不准怕麻烦,听到没有?” 林晓薇被哥哥这一连串疾言厉色说得眼圈有点红,但心里明白哥哥是担心到了极点才会这样。 她用力点头,声音有点哽咽:“听到了,哥。我以后一定说。” 看到妹妹红了眼眶,张凡心里那根绷紧的弦鬆了些,但脸色依旧不好看。他努力缓和了一下语气,但说出来的话依旧硬邦邦的带著叮嘱: “平时在学校,儘量和信得过的女同学一起行动,別落单。晚上绝对不能一个人在外面逗留。那些乱七八糟的聚会,不熟的人邀请,一律推掉。微信陌生人別乱加,加了也別多聊。” 他顿了顿,又补充一句,带著点咬牙切齿的味道,“尤其是那些头髮染得五顏六色、穿得花里胡哨、流里流气的小黄毛,离他们远点!一看就不像正经学生!” 最后这句带著明显个人情绪和“以貌取人”倾向的告诫,让原本有些委屈和感动的林晓薇,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小黄毛?哥哥这形容……也太有年代感了吧?而且,现在大学里確实有潮人染髮,但也未必都是坏人呀。 不过,看著哥哥虽然遮著脸但依旧能感受到的严肃和担忧,林晓薇心里那点笑意化成了更深的暖流。 她知道,哥哥这是把她当成易碎的瓷器,恨不得罩个金钟罩保护起来。 她吸了吸鼻子,把那股想笑的衝动压下去,转过头,对著张凡,露出一个特別乖巧、特別灿烂的笑容,声音甜甜地保证: “知道啦,哥!你放心,我眼光可高了,那些小男生我才看不上呢!以后我一定提高警惕,有事第一时间向你和嫂子匯报!绝对不给小黄毛任何可乘之机!” 她特意加重了“小黄毛”三个字,眼里闪著狡黠又温暖的光。 张凡被她这笑容和保证弄得愣了一下,隨即有些不自在地別开视线,闷闷地“嗯”了一声。口罩下的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又迅速拉平。 林晓薇看著哥哥专心开车的侧影,心里满满当当的,那点被纠缠的烦恼早已不翼而飞。 有哥哥保护的感觉,真好。虽然哥哥紧张过度,有点好笑,但……真的很好。 第99章 放开她,你们这群死黄毛 自那天被哥哥“教育”过后,林晓薇確实把张凡的话记在了心里。她减少了不必要的社交,除了上课和必要的活动,儘量和沈悦等几个信得过的女生一起。 对於周航那类目的明確的追求者,她拒绝得更加乾脆利落,不给任何模糊空间。微信上也清理了一波不熟悉的联繫人。 日子似乎平静了许多,林晓薇很享受这种状態,白天上学,傍晚回家,有哥哥嫂子侄女陪伴,温馨又安心。 她以为周航那些人会知难而退。 然而,她低估了某些人的固执,或者说,是某种被拒绝后滋生的、不健康的征服欲和恼怒。 周航在魔都大学算是顺风顺水惯了,家境优渥,外形不错,又是体育特长生,在学院里颇受一些女生欢迎。 林晓薇的出现,让他眼前一亮,这种从京城来的、气质出眾的交换生,让他觉得很有“挑战性”,也更符合他对自己“女友”的想像。 几次三番被拒绝,尤其是在教学楼门口那次,被林晓薇那个看起来就不好惹的“哥哥”当眾下了面子,让他心里憋著一股邪火和不甘。 他开始更隱蔽地关注林晓薇,通过她的同学、社团活动,了解她的行踪。 转眼到了周六日林晓薇和沈悦,还有另外两个平时玩得好的女生约好,晚上一起聚餐,庆祝其中一人的生日。 因为都是女孩子,地点选在市中心一家口碑不错的、环境清雅的创意菜餐厅。 出门前,林晓薇特意跑到正在陪小恋晴搭积木的张凡和陆雪晴面前报备。 “哥,嫂子,晚上我和悦悦她们几个女生一起吃饭,给琳琳过生日。” 她拿出手机,把餐厅定位和名字给张凡看,“喏,就这家,很正规的。吃完饭,我们可能还想去唱会儿歌,就在餐厅旁边那家『星光ktv』,也挺正规的,我们订了小包间。” 她又把ktv的定位和预订的包房號(v308)调出来给哥哥看,眼神清澈,態度端正。 张凡看了看地点,確实是正规营业场所,离家也不算太远。他抬眼看了看妹妹:“几个人?都是你平时说的那几个女生?” “嗯!就我、悦悦、琳琳、小雨,四个女生,你都见过的照片,很靠谱的。” 林晓薇赶紧保证。 陆雪晴在一旁笑著插话:“晓薇长大了,和同学聚会很正常,注意安全就好。” 张凡沉吟了一下,他对妹妹的交际並不想过度干涉,但原则不能丟。他定了规矩:“11点前必须结束到家,保持手机畅通,有事隨时打电话。结束前半小时,告诉我一声,我去接你也行。” “知道啦,哥!保证11点前到家,隨时匯报!” 林晓薇举手做发誓状,笑嘻嘻的。她觉得哥哥有点紧张过头了,但心里很受用这种被在乎的感觉。 晚上,四个女生聚餐很愉快,聊学业,聊八卦,吐槽烦人的追求者,笑声不断。吃完饭,时间还早才八点多。寿星琳琳提议去唱k,大家都同意,於是一行人便步行去了隔壁的“星光ktv”。 她们订的是个小包间,四个女孩点了饮料和零食,开始抢麦唱歌,玩得很开心。 期间她还记得哥哥的嘱咐,九点半左右,在姐妹们的起鬨声中,她给张凡发了条语音:“哥,我们还在ktv呢,玩得很开心,大概十点半左右结束,我自己打车回去就行啦,不用接!” 语气轻快。 张凡很快回復了一个简单的“嗯”,附带一句:“注意安全,准时回家。” 林晓薇回了句“遵命!”,就把手机放回包里,继续和姐妹们嗨唱。 然而,麻烦往往在不经意间降临。 她们所在包间斜对面不远处,是一个中包。周航和几个平时一起玩的哥们今晚也在这里,一群男生凑在一起喝酒唱歌。 周航心里一直惦记著林晓薇,有些心不在焉。去洗手间回来的路上,他无意中一瞥,恰好看到v308包间的门开了一下,里面传出的女声和一闪而过的侧影,让他心头猛地一跳——是林晓薇! 他立刻来了精神,假装隨意地在走廊晃了晃,確认了包间號,又透过门上的玻璃小窗(看清了確实是林晓薇和她的几个女性朋友。 他回到自己包间,心思活络起来。他觉得这是“天赐良机”,ktv这种相对私密又带著点氛围的环境,比在学校更容易“接近”和“製造机会”。 他先是找了个藉口,说看到熟人了,去打个招呼。然后整理了一下衣服,带著自以为最帅气的笑容,推开了v308的门。 沈悦看到门外是周航,她脸色立刻沉了下来:“周航?你怎么在这里?有事吗?” “哟,沈悦,真巧啊!” 周航无视她的冷淡,探头往里看,果然看到了拿著话筒、笑容僵在脸上的林晓薇,“晓薇也在啊?太好了!我和朋友在对面,过来一起玩啊?人多热闹!” “不用了,我们几个女生自己玩挺好的。” 林晓薇放下话筒,走过来,语气平静但拒绝意味明显。 “別这么见外嘛,都是同学。” 周航说著,竟然想往里挤,“聚会嘛,给个面子,过来喝杯饮料也行啊!” 沈悦挡住他:“周航,你別这样,我们不想被打扰。” 就在这时,周航包间里的两个男生也过来了,大概是看他半天没回去。“航哥,嘛呢?哟,这么多美女?一起玩唄?” 他们嬉笑著,也堵在了门口。一共四个男生,无形中形成了压迫感。 包间里的气氛一下子变了,琳琳和小雨也停下了唱歌,有些紧张地看著门口。 林晓薇心里一沉,知道麻烦了。她强作镇定:“周航,请你离开,我们要继续唱歌了。” “唱什么歌啊,去我们那边,音响更好!” 一个男生起鬨道,伸手似乎想去拉林晓薇的胳膊。 林晓薇躲开了,沈悦也厉声道:“你们再这样我们要叫服务员了!” “叫啊,我们又没干嘛,就是邀请同学一起玩,犯法啊?” 周航有恃无恐,他觉得在ktv包间里,关上门,外面的人也不清楚情况,几个女生脸皮薄,不敢真闹大。 他今晚喝了点酒,又被哥们一起鬨,胆子更大,那种被拒绝的不甘和某种阴暗的念头交织在一起,让他更不想放过这个机会。 他们堵著门,不让几个女生关门,也不让她们出去。 言语纠缠越来越过分,甚至开始有些轻佻的玩笑和试探性的肢体靠近。 琳琳胆子小,都快哭了。 林晓薇想去拿包里的手机给哥哥打电话,却被一个眼尖的男生发现了。“哎,美女,想打电话叫人啊?別啊,一起玩玩嘛。” 。 那男生竟一把抢过林晓薇放的包拿了过去,掏出她的手机,直接按了关机键,然后又去拿其他几个女生的包。 “你们干什么!把手机还给我们!” 沈悦气得想去抢,却被另一个男生挡住了。 “玩玩嘛,等会儿就还你们。” 周航笑著说,眼神却带著令人不適的侵略性,紧紧盯著脸色发白的林晓薇。 他觉得自己掌握了主动权,几个女生被堵在包间角落,手机被收走,叫天不应叫地不灵,还不是任他们拿捏?他甚至开始幻想等会儿怎么“增进感情”。 与此同时,別墅里。 张凡在书房处理一些工作室的邮件,陆雪晴在客厅陪小恋晴看动画片。墙上的时钟,指针慢慢滑向十一点。 张凡看了一眼时间,眉头微蹙。十点半的时候,他就开始留意手机,但晓薇没有像说好的那样发消息或打电话来告知结束。他以为女孩子玩起来忘了时间,又等了十分钟,还是没动静。 他拿起手机,给林晓薇打了个电话。 “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冰冷的机械女声传来,张凡的心猛地一沉。关机?晓薇的手机很少关机,尤其是在外面。一股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绕上他的心臟。 他立刻又打了两次,依然是关机。 他又尝试拨打沈悦的电话(林晓薇之前给过他家人的联繫方式以防万一),同样关机! 张凡猛地站起身,动作之大带倒了椅子。书房外的陆雪晴听到动静,抱著已经有些睡意的小恋晴走过来:“怎么了?” “晓薇手机关机,她同学也关机。说好十点半结束,现在十一点了,一点消息没有。” 张凡的声音又沉又急,脸上是陆雪晴从未见过的凝重和……一种近乎狂暴的焦灼。 陆雪晴的脸色也变了:“会不会是ktv信號不好?或者手机没电了?” “两个人同时没电?同时关机?” 张凡的语速极快,眼神锐利得嚇人,“她最后发消息说在『星光ktv』,v308。” 他说著,已经抓起车钥匙和外套,大步朝外走,“我去看看。” “我跟你一起去!” 陆雪晴不放心。 “你在家看著恋晴!” 张凡头也不回,语气不容置疑,“锁好门,等我消息。” 他此刻的气场冰冷而骇人,仿佛一座即將喷发的火山,让陆雪晴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只能担忧地看著他疾步消失在门口。 引擎的轰鸣声在寂静的別墅区响起,黑色suv像一道离弦的箭,猛地躥了出去,急速驶向夜色中的市中心。 张凡握著方向盘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各种最坏的猜测,每一种都让他的心臟像被烙铁烫过。 他一路风驰电掣,闯了不知几个红灯,以最短的时间赶到了“星光ktv”。车还没停稳,他就推开车门冲了下去,甚至没来得及锁车。 ktv大堂灯光曖昧,音乐嘈杂。前台的服务生看到这个浑身散发著骇人寒气的男人衝进来,嚇了一跳。 “v308在哪?” 张凡的声音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眼神扫过来,让服务生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在、在二楼,右转最里面……” 服务生结结巴巴地指路。 张凡没再废话,几步跨上楼梯,循著指示找到二楼走廊。越往里走,音乐声越混杂。他的心跳得飞快,不是因为奔跑,而是因为恐惧和愤怒。 终於,他看到了那个標著“v308”的门牌。门紧闭著,他贴在门上能隱约能听到里面传来男生不怀好意的鬨笑声,以及女生带著哭腔的、压抑的斥责声。 那声音,分明有晓薇的! 张凡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最后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所有的担忧、焦灼、愤怒,在这一刻匯成了毁灭性的力量。 他抬起脚,用尽全身力气,猛地踹向了那扇隔音门! “砰——!!!” 一声巨响,厚重的ktv包间门竟然被硬生生踹开了,门锁扭曲,撞在里面的墙壁上又弹回。 包间內,瞬间安静。正在纠缠的四个男生,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惊得猛然回头。 灯光昏暗的包间里,只见门口逆光站著一个高大的身影,他微微喘著气,似乎是一路跑来的。 帽子下,那双眼睛,在闪烁的霓虹灯光映照下,竟然隱隱泛著骇人的赤红,像被彻底激怒的凶兽,死死地锁定了包间最里面、被他们围在角落、嚇得脸色惨白、眼中含泪的林晓薇,以及她身边同样惊恐无助的三个女孩。 当他的目光扫过那几个男生,看到他们脸上残留的猥琐笑意和手上还没来得及放下的、属於女生的手机和包时,那股暴怒几乎要衝破他的胸膛。 一声压抑到极致、却仿佛带著血气和冰碴的怒吼,如同惊雷般在狭窄的包间里炸响,震得所有人耳膜嗡嗡作响: “放开她!你们这群死黄毛!” 第100章 开瓢小黄毛 张凡那一声怒吼,如同平地惊雷,瞬间炸蒙了包间里的所有人。 四个男生——周航和他的三个哥们——下意识地鬆开了对女生的纠缠,惊愕地回头看向门口那个散发著恐怖气息的不速之客。 林晓薇和她的三个朋友则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又惊又怕地看向门口,当看清那熟悉的、此刻却充满暴戾气息的身影时,林晓薇的眼泪刷地就流了下来,是委屈,是恐惧,更是看到亲人后的巨大释放:“哥——!” 这一声“哥”,让周航瞬间明白了来人的身份。酒意、被打断好事的恼怒、之前积累的不甘,还有在女生面前被如此呵斥的丟脸,多种情绪混杂,让他脑子一热,不仅没有害怕,反而升起一股邪火。 “妈的,又是你!” 周航看著张凡,虽然对方气场骇人,但己方有四个人,对方就一个,还戴著帽子口罩遮遮掩掩,想来也不是什么厉害角色,说不定就是虚张声势。 他梗著脖子,指著张凡骂道:“你他妈谁啊?敢踹老子的门?知道这是谁的地盘吗?识相的赶紧滚,別打扰老子和同学们『交流感情』!” 他特意强调了“交流感情”,语气轻佻,眼神还瞟向林晓薇,挑衅意味十足。 张凡没有说话,他一步步走进包间,目光扫过妹妹苍白的脸和脸上的泪痕,扫过被扔在沙发上属於女生的包包和手机,最后定格在周航那张因酒精和囂张而扭曲的脸上。 每走一步,他周身的气压就更低一分,那双赤红的眼睛里,风暴在疯狂匯聚。 “把手机还给她们,道歉,然后滚。” 张凡的声音沙哑低沉,却带著一种令人心悸的穿透力,仿佛暴风雨前的最后寧静。 “道歉?滚?” 周航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嗤笑一声,对著旁边三个也有些被张凡气势镇住、但仗著人多又喝了酒同样亢奋的哥们一挥手,“哥几个,听见没?这傻逼让咱们滚呢!给他点顏色看看,让他知道多管閒事的下场!” 一个身材最壮实、绰號“大熊”的男生最先反应过来,酒精和哥们义气让他胆子肥了起来。他骂了一句脏话,抡起拳头就朝著张凡的面门砸了过来:“装你妈呢!” 在拳头即將触及面门的瞬间,张凡动了。他没有华丽的招式,只是快!快得不可思议!头部微微一侧,避开拳锋的同时,左手如同铁钳般精准地扣住了“大熊”的手腕,向下一拧一拉! “啊——!” “大熊”惨叫一声,感觉手腕像是要断掉,巨大的力道让他不由自主地向前踉蹌。 张凡顺势抬膝,狠狠撞在他的腹部! “呕——!”“大熊”双眼暴突,胃里翻江倒海,捂著肚子像虾米一样蜷缩下去,瞬间失去了战斗力。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周航和另外两人甚至没看清同伴是怎么倒下的,只看到张凡身影一晃,“大熊”就跪了。 “操!一起上!弄死他!” 周航又惊又怒,抄起茶几上一个空玻璃瓶,另外两人也隨手抓起菸灰缸和一个玻璃瓶,嚎叫著一起扑了上来。 包间空间狭小,张凡避无可避,但他也根本没想躲。 这群小黄毛对妹妹欺负的暴怒,全部化作了最原始的战斗本能。他侧身躲开砸向脑袋的菸灰缸,肩膀上硬挨了另一人挥来的饮料瓶,闷哼一声,却仿佛毫无痛觉,反手一拳砸在对方鼻樑上。 “咔嚓!” 清晰的骨裂声伴隨著惨叫响起,那男生捂著脸涕泪横流倒退。 此时,周航的酒瓶带著风声砸向张凡的后脑!这一下要是砸实了,后果不堪设想。 千钧一髮之际,张凡像是背后长了眼睛,猛地一矮身,酒瓶擦著他的帽檐划过。他顺势抓住周航的手臂,借力转身,另一只手抄起了茶几边一个厚重的玻璃瓶。 没有丝毫犹豫,抡圆了手臂,將那个沉重的玻璃瓶,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周航的脑袋侧面! “砰——!!!” 一声闷响,不同於酒瓶碎裂的清脆,这是钝器重击肉体的可怕声响。 玻璃瓶没碎,但周航整个人软软地滑倒在地。鲜血几乎是瞬间就从他的头髮里涌了出来,染红了半边脸颊和肩膀,他眼睛翻白,身体抽搐了两下,彻底不动了,不知是昏死还是…… 世界仿佛安静了一瞬。 剩下的最后一个男生,手里的菸灰缸“哐当”掉在地上,看著满头是血、生死不知的周航,又看看如同煞神般站在那里、手里还握著那个沾血玻璃瓶的张凡,嚇得魂飞魄散,双腿一软,竟然直接瘫坐在地上,裤襠湿了一片,嘴里发出无意义的嗬嗬声。 张凡喘著粗气,丟开手里沉重的玻璃瓶。瓶子滚落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帽子早就在打斗中被打飞,口罩也在挨那一拳时扯掉了半边,此刻斜掛在耳边,露出了那张在荧幕上和海报上出现过的、此刻却布满寒霜、嘴角破裂渗血的俊脸。 整个包间一片狼藉。茶几歪倒,零食饮料洒了一地,屏幕碎裂,麦克风摔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啸叫。 四个男生躺倒三个,哀嚎的哀嚎,昏迷的昏迷,失禁的失禁。 而角落里的四个女生,早就被这血腥暴力的场面嚇得抱成一团,瑟瑟发抖,连哭都忘了,只是惊恐地看著眼前的一切,看著那个冷麵帅哥。 沈悦第一个认出了张凡,她捂著嘴,眼睛瞪得滚圆,难以置信地喃喃:“张……张凡?晓薇,你哥哥……是张凡?!” 琳琳和小雨也惊呆了,她们看看脸上带伤、眼神依旧凌厉可怕的张凡,又看看脸色惨白、还在流泪的林晓薇,大脑一片空白。林晓薇的哥哥……竟然是那个大明星张凡?! 这里的巨响和打斗声早就惊动了其他包房的客人。起初是好奇的张望,当看到里面真的在打架,而且打得这么狠时,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挤在门口和走廊,指指点点,惊呼连连。 “我靠!真打起来了!” “见血了!那人脑袋开瓢了!” “报警!快报警!” “等等……那个打人的……怎么那么眼熟?” 有眼尖的人,已经透过昏暗的灯光和凌乱的现场,认出了张凡那张极具辨识度的脸。 “臥槽!张凡?!是张凡!!” “真的是他!陆雪晴的老公!他怎么会在这里打架?!” “快拍快拍!明星打架!大新闻啊!” 瞬间,无数手机举了起来,拍照的,录视频的,甚至有人直接开了直播,镜头对准一片狼藉的包间和脸上掛彩的张凡,激动地解说著:“家人们谁懂啊!在ktv居然撞见张凡真人打架!现场超级火爆!有人头都打破了!……” 场面一片混乱。 ktv的经理和保安终於闻讯赶来,看到里面的惨状也嚇了一跳,特別是看到倒地昏迷、血流不止的周航。 经理脸都白了,一边慌忙让保安维持秩序拦住围观人群,一边赶紧拨打120和110。 警笛声由远及近,警察很快赶到。当全副武装的民警衝进混乱的现场,分开人群,看到包间內的情形时,也是一愣。 地上躺著四个明显受伤的年轻男性和几个女孩嚇得不轻,而站在中间的那个高大男子,虽然脸上有伤,衣衫略凌乱,但身姿依旧挺拔,只是眼神冷得嚇人。 有年轻的警察也认出了张凡,低声惊呼:“张凡?” 为首的警官皱了皱眉,不管是谁,打架斗殴致人受伤,就是治安案件。 他严肃地询问情况,查看伤员。周航被紧急赶到的救护人员抬上担架,依旧昏迷不醒,另外三个男生也被要求去医院检查。 “所有人,都跟我们去派出所配合调查!” 警官下令。 张凡没有任何反抗,他抬手擦了一下嘴角的血跡,目光看向还在发抖的林晓薇,声音已经恢復了平日的冷静,只是有些沙哑:“別怕,没事了。跟警察同志去说明情况,实话实说。” 他又看向沈悦三人,“你们也是,把刚才发生的事,原原本本告诉警察。” 林晓薇看著哥哥脸上的伤和沉静的眼神,重重点头,眼泪又涌了出来,这次是因为心疼和后怕。 张凡被警察带出包间,走向停在外面的警车。走廊里、大厅里,挤满了看热闹的人,手机镜头几乎要懟到他脸上。 “张凡!看这里!” “为什么打架啊?” “是不是爭风吃醋?” “被打的是谁啊?” 各种问题、惊呼、议论,夹杂著闪烁不停的手机闪光灯,形成一片令人烦躁的声浪。张凡微微蹙眉,但没有理会,只是低著头,在警察的护送下快步走著。 然而,现场的混乱和那些急於博取流量的拍摄者,已经將碎片化的、极具误导性的画面和猜测,飞快地撒向了网络。 社交媒体上,相关话题以爆炸般的速度衝上热搜: 【爆!张凡ktv深夜斗殴,现场血腥!】 【惊!张凡疑似因感情纠纷与人衝突,一人头部重伤送医!】 【直播直击!张凡被警方带上警车!】 那些流传最快的视频片段,恰好是张凡手握沾血玻璃瓶站在狼藉包间、周航满头是血倒地、以及张凡嘴角带伤被警察带走的画面。至於前因后果?没人在乎,或者更准確地说,有人不想让大眾知道完整的前因后果。 各种耸人听闻的標题和猜测迅速蔓延: “知情人爆料:张凡包房私会女大学生,被对方男友带人抓现行,衝突升级!” “娱乐圈光鲜下的暴力?张凡ktv暴打情敌,致其生命垂危!” “人设崩塌!宠妻狂魔张凡竟深夜为女人打架?” “现场还有四个女生!细思极恐!” 水军和营销號闻风而动,开始带节奏。他们刻意忽略或模糊事件的真相,將重点引向“多女”、“ktv”、“斗殴”、“重伤”这些敏感词,暗示张凡生活混乱、暴力成性,评论区迅速被各种恶意揣测和辱骂淹没: “早就觉得他装得很,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对得起陆雪晴吗?噁心!” “不管什么原因,打人致重伤就是不对!必须严惩!” “娱乐圈的渣男又多了一个!” “脱粉了!太让人失望了!” 与此同时,一些一直对“凡雪”工作室崛起感到不满、或与陆雪晴原公司有千丝万缕联繫的竞爭公司和艺人,也看到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们暗中推波助澜,买热搜,加大水军投放力度,僱佣更多的营销號发布抹黑文章,甚至將陈年旧帐。將雪晴被雪藏时的一些不实谣言也翻出来翻炒,试图將张凡彻底钉在“劣跡艺人”的耻辱柱上,连带打击陆雪晴和他们如日中天的事业。 陆雪晴和张凡的微博瞬间沦陷,工作室的官微也被骂声包围。原本一些合作方和媒体也开始观望,甚至有些原本在洽谈的合作被紧急叫停。 形势急转直下,对张凡极其不利。 网络舆论似乎在一夜之间,就要將这个不久前还在演唱会上光芒万丈、被誉为模范丈夫和音乐才子的男人吞噬。 而此刻在前往派出所的警车上,张凡望著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脸上没什么表情。嘴角的伤口隱隱作痛,但更让他凝重的,真正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第101章 哟哟哟,副厅呀!!! 凌晨的派出所,灯光惨白,询问室的隔音並不算太好,隱约能听到其他房间传来的声音。 陈志远律师是“凡雪工作室”长期合作的法律顾问,他对面的警官正在整理刚刚完成的询问笔录。 陆雪晴紧紧握著林晓薇的手,两个女人的手都冰凉。林晓薇脸上泪痕未乾,她断断续续、却又条理清晰地向律师和警察复述了事情的每一个细节:周航长期的纠缠,今晚在ktv门口被堵,手机被夺,言语骚扰和肢体胁迫,哥哥是如何接到她“失联”电话后赶来,对方如何先动手围攻……沈悦、琳琳、小雨三人也在一旁补充,证词基本吻合,指向明確——张凡是在妹妹及朋友人身自由受到限制、面临现实危险的情况下,为制止不法侵害而进行的反击。 警方也调取了ktv走廊的部分监控,画面显示周航等人確实在v308门口纠缠了一段时间后才进去,隨后不久张凡匆匆赶到,踹门进入。 结合女孩子们的证词和现场勘查(门锁被暴力破坏、內部打斗痕跡、属於女生的物品被分散丟弃等),初步判断张凡的行为具有防卫性质。 “情况我们大致了解了。” 负责的刘警官合上记录本,表情严肃但语气还算平和,“张凡先生的行为,从现有证据看,很大可能属於正当防卫。不过具体认定,还需要结合伤者的最终伤情鑑定、完整的监控录像以及所有当事人的最终证言,他本人也需要进行伤情鑑定。” 这时,一名年轻民警敲门进来,低声对刘警官说了几句。刘警官点点头,转向陈律师和陆雪晴她们:“张凡先生的初步询问结束了,伤情鑑定也做了(嘴角破裂,肩背软组织挫伤)。现在可以办理相关手续,暂时……” 他话还没说完,派出所值班室的电话尖锐地响了起来。接电话的民警听著听著,脸色变得有些微妙,频频看向刘警官这边。 刘警官被打断皱了皱眉,很快那名接电话的民警走过来,在他耳边急促地低声匯报了几句。 刘警官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为难,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他转过身,面对充满期待的陆雪晴、林晓薇和陈律师,沉默了两秒。 方才公式化地开口:“刚接到上级指示,鑑於本案中伤者周某伤势严重,可能涉及重伤乃至更严重后果,案情重大复杂。关於张凡先生行为是否构成正当防卫,现有证据链条尚有……不完整之处,需要进一步深入侦查核实。因此暂时不能予以释放,需依法继续採取刑事拘留措施,以便进一步调查。” “什么?!” 陈律师第一个反应过来,声音陡然拔高,“刘警官!这不合程序!现有证人证言、监控片段、现场情况都清晰表明我的当事人是防卫行为!所谓『证据不完整』是指什么?对方先动手围殴、限制他人人身自由、抢夺手机,这难道不是正在进行的不法侵害吗?我当事人完全符合无限防卫权的適用情形!” 陆雪晴的脸瞬间血色尽失。她看著刘警官,声音发颤:“警察同志,我老公他是为了保护我妹妹啊!那些人当时要欺负她们几个女孩子啊!怎么能……” 林晓薇也急了眼圈又红了:“警官,我说的都是实话!我哥哥是为了救我们!” 刘警官避开了她们的目光,语气依然刻板:“这是上级的指示,我们也是依法办事,请相信警方会查明全部事实。陈律师,相关法律文书我们会依法出具。至於你提出的异议,可以在后续侦查和审查起诉阶段依法提出。” 他挥了挥手,示意旁边的民警,“带张凡先生去拘留室。” “我抗议!这是明显的程序违法!我要见你们领导!我要申请复议!” 陈律师气得脸色发青,但面对体制內冰冷的指令,他个人的抗议显得如此无力。 陆雪晴看著两名警察走向另一边暂时休息的房间,很快,手上戴著手銬的张凡被带了出来。 他似乎已经知道了这个结果,脸上没什么意外,只是看到妻子和妹妹瞬间崩溃的样子时,眼神猛地一痛。 “老公!” 陆雪晴想扑过去,被民警拦住了。 “哥!” 林晓薇眼泪涌出。 张凡停下脚步,看著她们,声音低沉却清晰:“別怕,我没事。雪晴,照顾好自己和恋晴。晓薇,听嫂子的话。” 他又看向陈律师,“陈律师,辛苦你,依法办事。” 说完,他不再停留,走向派出所深处那扇標誌著“办案区”的铁门。铁门在身后关闭,发出沉重的撞击声,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 张凡被带入一个临时的拘留室,里面有几个隔开的铁笼子。他刚被关进其中一个,隔壁笼子里一个因打架斗殴被拘的傢伙就吹了声口哨,阴阳怪气地笑道:“哟,这不那大明星吗?电视上见过!刚才不是听说要放了吗?怎么又回来了?嘿嘿,这地方风水不好,进来了就別想轻易出去咯!” 其他人也跟著发出几声幸灾乐祸的嗤笑。 张凡靠著冰冷的墙壁坐下,闭上眼睛,对周围的嘈杂充耳不闻,这突如其来的“上级指示”,周航……看来背景比他想像的还要麻烦。 与此同时,魔都第一人民医院的重症监护室外,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周航刚从手术室推出来,头上裹著厚厚的纱布,脸色惨白如纸,身上插满了管子,依靠呼吸机维持著生命。 主治医生面色沉重地对围在门口的周家人说:“患者颅脑遭受严重钝器击打,颅內出血量大,虽然手术清除了部分血肿,但脑干损伤严重,目前深度昏迷,gcs评分极低……情况很不乐观,有成为植物人的可能,甚至……你们要有最坏的心理准备。” “植物人?!我的航航啊!” 周航的母亲,一个打扮雍容但此刻妆容哭花的中年女人,尖叫一声,几乎晕厥过去,被丈夫周林死死扶住。 周林双眼赤红,额头上青筋暴跳,死死盯著icu的大门,牙齿咬得咯咯响。 而站在他们中间,一个穿著看似普通中山装、头髮银白梳得一丝不苟、面容威严沉肃的老人,正是周航的爷爷,周秉坤。他退休前,是魔都jc系统的副职领导,虽然退下来了,但在系统內乃至魔都政法条线,依然有著不小的影响力。他对周航这个孙子向来溺爱非常。 此刻,听到医生的话,周秉坤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了几下,那双经歷过无数风浪的眼睛里,爆发出骇人的怒火和痛心。他一辈子身居要职,何曾想过自己的孙子会躺在icu里生死未卜? “张、凡。”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嘶哑却带著刻骨的恨意,“不管他是什么明星,有多大名气,敢动我周秉坤的孙子,我就要他付出代价!老陈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正当防卫?休想!故意伤害致人重伤,乃至……如果他航航有个三长两短,我要他偿命!” 周林也狠声道:“爸,我已经派人去『接触』另外那三个女学生了。嚇唬一下,让她们改改口供,至少把水搅浑。只要证明是互殴,不是单方面防卫,我们就有操作空间!还有,网上我已经安排人加大力度,把他往死里黑!一定要把他弄成过街老鼠,让他永无翻身之日!一个戏子,也敢动我周建国的儿子!” 周家做的是进出口贸易和一些灰色地带的生意,背景並不乾净,手段也向来直接有效。 这一夜,对许多人来说註定无眠。 陆雪晴失魂落魄地被林晓薇和陈律师带回別墅,她强迫自己冷静,开始疯狂地打电话。 打给娱乐圈里有一定人脉的前辈,打给曾经合作愉快、背景深厚的品牌方,打给或许能说上话的媒体朋友……然而,回应大多令人心寒。 “雪晴啊,这事儿闹太大了,网上都炸了,性质好像很恶劣啊……我这边不方便说话……” “陆小姐,抱歉,我们公司需要重新评估风险,合作暂时搁置吧。” “张凡这事……证据好像对他不利啊,对方伤得那么重,背景听说也不简单……我爱莫能助啊。” “看看情况吧,现在舆论一边倒,谁敢这时候出头?” 世態炎凉,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陆雪晴打了一圈电话,非但没有得到实质帮助,反而更加心灰意冷。极度的担忧和爱意让她慌了神,满脑子只想著丈夫在拘留所里受苦,竟然完全忘记了,她的丈夫,如今还有一个堪称“庞然大物”的家族背景——京城林家和汪家!她甚至忘了,身边这个同样焦急万分的妹妹林晓薇,就是开启这扇“后门”的钥匙。 就在陆雪晴又一次放下手机,绝望地將脸埋进膝盖时,一只温暖却坚定的小手握住了她冰凉的手。 是林晓薇。 相比陆雪晴的慌乱,林晓薇在最初的崩溃和恐惧后,反而迅速冷静了下来。 哥哥被重新收押,周家试图威胁证人顛倒黑白……这些手段,她虽然年轻,但在京城那个圈子里长大,耳濡目染,並非完全陌生。 “嫂子,別打了。” 林晓薇的声音还带著哭过后的沙哑,但眼神已经变得清晰而锐利,像极了某个时刻的张凡,或者说,像极了她那位身居高位的父亲。“你这样求人没用的。他们怕惹麻烦,怕周家那边。这事儿,得让家里知道。” 陆雪晴茫然地抬起头,看著林晓薇:“家里?什么家里?” 她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爸爸,还有我的舅舅们。” 林晓薇一字一句地说,拿出自己的手机,屏幕的光映亮她年轻却坚毅的脸庞,“周家不是有背景吗?不是想用权力压人吗?那就看看,谁家的背景更硬!” 她不再犹豫,先拨通了父亲林振邦的电话,电话几乎瞬间就被接通了,显然父亲也一直在关注这边的消息。 “爸!” 电话一接通,林晓薇的眼泪又忍不住掉下来,但声音却努力保持著条理,“哥出事了!为了保护我和我同学,跟一群流氓打起来了,对方伤得很重,现在哥被派出所关起来了,本来都快放了,结果对方家里有背景,爷爷是魔都jc系统退下来的副厅级干部,打了招呼,又把哥扣下了!他们还派人去威胁我同学改口供,想把哥打成故意伤害罪!爸,他们欺负人!他们不讲道理!” 电话那头,林振邦的呼吸明显粗重起来,隔著听筒都能感受到那股瞬间升腾的怒意。 但他毕竟是经过大风浪的,声音依旧沉稳,却带著山雨欲来的寒意:“晓薇,別慌,慢慢说,把你知道的所有细节,对方的名字、背景、派出所,还有他们威胁你同学的具体情况,都告诉我。” 林晓薇强忍著情绪,清晰地將周航的名字、周秉坤的背景、辖区派出所、以及从同学那里刚刚得知周家派人接触她们,试图威逼利诱改口供的情况,详细说了一遍。 “好,我知道了。” 林振邦的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但那份压抑的怒火让林晓薇都感到心悸,“你照顾好你嫂子,安慰她,告诉她,天塌不下来。我林振邦的儿子,不是谁都能动得了的。你在那边,注意安全,暂时別单独外出。” 掛了父亲的电话,林晓薇直接拨通了大舅汪怀远的私人號码,这位身居中枢要职、日常事务繁重的大舅,电话同样接通得很快。 “大舅,我是晓薇。” 林晓薇用最简练的语言,再次复述了情况,特別强调了对方利用退休祖父的政法背景施压派出所、企图篡改证据、歪曲事实、意图將正当防卫诬陷为故意伤害的行为。 听完,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大舅汪怀远一声听不出喜怒、却让空气都仿佛降温的轻笑: “呵……魔都jc系统,退休的……副厅级?” 他的语气平淡,甚至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我还以为,是碰到了什么手眼通天的『大人物』。”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蕴含著无与伦比的底气和力量。一个在京城中枢见惯了风云、执掌真正权柄的人物,对於一个地方退休副厅的能量,確实有著俯视的资格。 “晓薇,” 汪怀远的声音恢復了长辈的温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告诉你嫂子,放宽心。我的外甥,行得正坐得直,为了保护家人挺身而出,没有错,更不会任人诬陷欺辱。我倒要看看是哪个不开眼的,敢把主意打到我们汪家、林家的孩子头上。” 紧接著,林晓薇又迅速联繫了其他几位舅舅。 二舅汪屹峰,执掌大型军工集团,性格火爆刚直,电话里听完直接就拍了桌子:“反了他了!以权压人?威胁证人?这种败类留著过年?!晓薇,你放心,我这大侄子一根汗毛都不会少!” 三舅汪闻道,科学院院士:“情况我了解了,从法律和伦理上讲,小凡的行为完全正当。对方的行为已经涉嫌滥用职权、妨害司法公正乃至诬告陷害。我会联繫几位法学界的朋友和熟悉的媒体,从专业和舆论层面发出声音,不能任由他们顛倒黑白。” 四舅汪见深,金融巨子:“商业上的事情交给我,周家不是做生意吗?我会让人『关注』一下他们的资金流向和商业合规性。另外,魔都那边司法和宣传口,我也有几个说得上话的朋友,会去打个招呼,了解一下『具体情况』。” 五舅汪慕雅,文化艺术领域的领军人物,语气温和却坚定:“演艺圈和文化界这边,我来处理。想用舆论压人?歪曲事实?我倒要看看,谁的声音更大,更站得住脚。晓薇你们注意安全,那些骚扰你同学的人,告诉她们不要怕,保留好证据。” 每一个舅舅,都给出了明確而有力的回应。没有推諉,没有犹豫,只有护犊情深的坚定和碾压级別的能量自信。 打完这一圈电话,林晓薇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她转过身,看著重新燃起希望的陆雪晴,走过去,用力抱了抱她。 “嫂子,別怕。” 林晓薇的声音带著一种让她自己都惊讶的沉稳和力量,“我爸爸,还有我的舅舅们,他们都知道了。他们说了,有他们在,看谁敢动我哥一根手指头。” 陆雪晴怔怔地看著眼前这个小姑子,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到她背后所代表的力量。周家以为可以凭藉地方上的余威和灰色手段一手遮天,却不知,他们这次踢到的,是一块镶嵌著钻石的鈦合金钢板上。 第102章 我也是个小侯爷 张凡被重新收押激起的海啸,迅速被一股更强大、更无形的力量迅速抚平、逆转。反击十分精准、高效,甚至一些当事人及家属都没能在第一时间感知。 首先,是办案层面的彻底接管与拨乱反正。 刘警官在第二天早晨时,愕然发现所里的气氛有些异样。几个面生的、气质干练沉稳的警官已经早早到来,正在与所长进行闭门会议。 很快会议结束,所长面色严肃地宣布,鑑於“周xxx等人涉嫌寻衅滋事、非法限制他人人身自由”一案案情复杂,可能涉及跨区域因素,为排除干扰、確保公正,上级决定成立联合专案组,並由市局刑侦总队直接派员牵头,原派出所办案人员全部迴避,仅负责配合与保障。 刘警官心头一震,他立刻明白,那通让他改变决定的“上级指示”已经失效,甚至可能引来了更高级別的关注。 新来的专案组负责人与他简短交接时,语气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权威:“所有的原始笔录、监控录像、物证,包括你们之前接收到的任何『指示』或『建议』,无论来自何方,都必须完整、如实移交。这个案子的性质,必须根据事实和法律来认定。” 专案组的行动雷厉风行。他们不仅重新、单独、更细致地询问了林晓薇、沈悦等四名女生,还派出了经验丰富的女警和心理辅导员,安抚她们的情绪,並明確告知她们受到威胁、意图作偽证的行为本身已涉嫌犯罪,鼓励她们说出实情,並提供了必要的保护措施。 同时,专案组调取了ktv更完整的监控包括一些之前“未提供”的角度的录像,好事者的一些手机摄像,甚至追查了周航等人当晚在ktv內外的全部行踪。 更让周家措手不及的是,专案组並未將目光局限於这一起衝突。他们开始“顺便”调查周航长期纠缠骚扰林晓薇的行为是否构成违法,並顺著周家派人接触、威胁沈悦等人的线索,进行了反向追踪和证据固定。 很快,两名受周林指派、负责“接触”女学生的社会人员被警方传唤,面对確凿的证据和警方严肃的態度,他们很快供出了幕后指使者。周林本人也因此被警方要求“协助调查”,他那些原本用於施压的手段,瞬间变成了指向他自己的利箭。 其次,是舆论层面的精准“消音”与定向“消毒”。 前一天晚上还在热搜榜前列、充斥著各种耸人听闻標题和恶意剪辑视频的话题,在某个时间点后,热度开始诡异地停滯,然后迅速下降。几个跳得最欢、带节奏最明显的营销號和大v,其相关博文或被限流,或因“违反社区公约”被暂时屏蔽或刪除。一些试图直播“后续”或深扒“內幕”的帐號,也收到了平台方的严肃警告。 取而代之的,是一些权威法治媒体和知名法律学者开始就“正当防卫的认定边界”、“面对不法侵害如何合理自卫”、“警惕利用网络舆论干预司法”等话题发表理性、专业的文章和评论。 虽然没有直接提及张凡案,但导向清晰,潜移默化地引导著公眾思考。 更微妙的是,几个最初发布“张凡ktv斗殴”视频並获得巨大流量的帐號,其后台收到了清晰的警示:其发布內容涉嫌侵犯他人隱私、误导公眾,若继续传播不实信息,將承担法律责任。这种来自平台管理层的直接警告,远比普通用户的举报有效得多。一时间,相关话题下的討论虽然仍在,但那种一边倒的戾气和谣言失去了持续燃烧的燃料。 最后,也是最为核心的,是针对周家及其背后力量的清算。 周秉坤,那位退休的副厅级干部,还没来得及享受他“一个电话”带来的“权威”快感,就接到了来自老单位上级纪检部门的电话,要求他“回去聊聊”。 谈话的內容他不得而知,但谈话结束后,他脸色灰败,仿佛一夜之间又老了十岁。很快,他那位在系统里为他传递“指示”的老部下,被暂时停职,接受內部调查。 一些与周家过往利益输送相关的模糊线索,被悄然摆上了某些要害部门的案头。 周林的生意,更是遭遇了灭顶之灾。税务、工商、海关、消防……多个执法部门仿佛约好了一般,开始对他的公司进行“常规检查”或“接到举报后的核查”。一些原本合作紧密的银行突然收紧信贷,商业伙伴开始以各种理由推迟或取消合作。 更让他恐惧的是,一些他自以为隱藏得很好的、游走於灰色地带的业务和关係网,似乎也被一双无形的手清晰地勾勒出来,並递交到了该递交的地方。他的商业在真正的权力和规则面前,脆弱得如同沙堡。 这一切发生得如此之快,如此之安静。当张凡在拘留室里,看到原本对他嬉皮笑脸的隔壁“室友”被提前提走,换成了两个沉默寡言、只是静静坐著的人时,他就隱约感觉到了变化。 隨后,他的伙食標准似乎提高了,甚至有人送来乾净的换洗衣物,负责看守他的民警態度也客气了许多。 第三天上午,拘留室的门被打开,专案组的那位负责人亲自进来,脸上带著公事公办的严肃,但眼神深处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缓和。 “张凡先生,经过专案组全面、细致的侦查,现有证据充分表明,你於x月x日晚在『星光ktv』的行为,是为了制止正在进行的不法侵害,保护你妹妹林晓薇及其他三名女生的合法权益,符合《刑法》关於正当防卫的规定,不负刑事责任。针对周航、李某某等四人结伙滋事、骚扰他人、非法限制他人人身自由的行为,警方已依法立案侦查,追究其法律责任。” 负责人顿了顿,声音清晰地说道:“你现在可以离开了,相关法律文书会送达你的律师。对於你在本案调查期间的配合,我们表示感谢。也提醒你,日后遇到类似情况,在確保自身安全的前提下,仍建议优先报警处理。” 手续办得异常顺利,当张凡摘下拘留所的上手銬,走出那扇沉重的铁门时,秋日上午的阳光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看到门口不远处,陆雪晴和林晓薇正焦急地等待著。 陆雪晴一看到他,眼泪瞬间决堤,不顾一切地衝过来,紧紧抱住他,仿佛要確认他是真实存在的,浑身都在发抖,泣不成声:“老公……你嚇死我了……你没事吧?伤哪里了?他们有没有为难你?” 张凡回抱住她,感受著她身体的颤抖和滚烫的泪水浸湿肩头,心中涌起巨大的歉疚和暖流。他轻轻拍著她的背,声音有些沙哑却带著笑意:“没事了,真没事了。一点皮外伤,早好了。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出来了吗?” 他看向旁边也红著眼圈、欲言又止的林晓薇,对她安抚地点点头。 林晓薇这才走过来,低著头,声音充满了自责和哽咽:“哥,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惹了这么大麻烦,害你受苦,还差点……嫂子都快急疯了……” 张凡鬆开陆雪晴,抬手揉了揉妹妹的头髮,动作带著兄长特有的宽厚:“傻丫头,说什么呢。你是受害者,错的是那些苍蝇。哥保护妹妹,天经地义。至於麻烦?”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略带冷誚又有些无奈的弧度,意有所指地低声道,“只要咱们自己行得正坐得端,不违法乱纪,这天下还没谁能隨便动得了咱家的人。” 他这句话说得轻,却带著一种经歷过这次风波后、对自身背后力量有了更清晰认知的坦然。陆雪晴紧紧握著他的手,心有余悸又无比庆幸。林晓薇也抬起头,眼中闪著泪光,用力点了点头。 回去的车上,张凡握著陆雪晴的手,看著她依然苍白的脸和红肿的眼睛,心中疼惜,故意用轻鬆的语气逗她:“好了,陆大天后,再哭就不漂亮了。我这不是囫圇个儿出来了嘛。就当体验生活了,给以后写歌积累点素材。再说了,我现在也算得上是一个小侯爷” 陆雪晴被他逗得想笑又想哭,嗔怪地捶了他一下,终於慢慢止住了眼泪,靠在他肩上,感受著失而復得的踏实。 回到家,安抚好了思念爸爸的小恋晴,张凡独自走进了书房。 他需要打一个电话,找出那个备註为“林振邦”的號码,犹豫了几秒,还是拨了过去,电话很快接通。 “出来了?” 林振邦的声音从听筒传来,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但张凡能感觉到那刻意平淡之下的关切。 “嗯,刚到家。” 张凡答道,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谢谢。” 这两个字包含了很多。谢谢他们的关注,谢谢他们动用力量,谢谢他们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为他撑起了一片天,抵挡住了那些不公和恶意。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两秒,林振邦的声音似乎柔和了极其细微的一度:“一家人,不说这个,没事就好。晓薇和雪晴嚇坏了吧?好好安慰她们。这边,后续的扫尾,家里会处理好。” “我知道。” 张凡应道。他还是没有称呼“爸”,但那声“谢谢”,以及此刻这通电话本身,已经是一种远比称呼更深刻的认可和靠近。 “好好休息几天,陪陪她们。” 林振邦最后说道,“有事,隨时打电话。” 掛了电话,张凡在书房静坐了片刻。然后,他走出去,找到正在客厅和陆雪晴小声说话的林晓薇。 “晓薇,” 他叫住妹妹,“这次的事,舅舅们肯定也费心了。我……不太方便直接打电话。你替我给几位舅舅发个消息,就说……谢谢他们。事情已经解决了,我很好,让他们不必掛心。” 林晓薇眼睛一亮,连忙点头:“嗯!哥,你放心,我明白!我这就给舅舅们发!” 林晓薇编辑了措辞严谨又充满感激的信息,分別发给了五位舅舅。很快,回復接踵而至,內容大同小异,都带著长辈的欣慰和一如既往的可靠: “小事,小凡没事就好。”(大舅) “自家人,客气什么。好好休息。”(二舅) “没事便是最好,代问雪晴好。”(三舅) “一切有家里人,有空带恋晴来玩。”(四舅) “安心生活,盼佳作。”(五舅) 没有居功,没有夸耀,只有平淡话语下深如瀚海的护犊之情。 第103章 小苍蝇,你很閒嘛! 张凡被警方带走、捲入“重伤他人”刑事案件的消息,如同一场突如其来的寒流,席捲了整个娱乐圈。在这个名利场,风向变得比六月的天还快,大部分艺人、合作方选择了最稳妥的方式——沉默、观望。 利益面前,情谊往往薄如蝉翼。少数与张凡、陆雪晴私交甚篤、了解他们为人的朋友,如刘天王、王妃、jj等,私下发来了关切的问候,或通过工作室表达了相信与支持,但公开场合也保持了克制,避免引火烧身。 然而,总有那么一些人,將別人的危难视为自己的机遇,或乾脆就是积怨已久,终於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滑成雨,便是其中最跳脱、也最充满恶意的一个。 自当年在《华语好声音》的舞台上,被张凡用绝对的实力碾压,他那套所谓的“独特唱法”和“舞台风格”被张凡毫不客气地讽刺为“绿头苍蝇瞎嗡嗡”、“做法现场”,他就彻底恨上了这对夫妻。 后来在华语金曲奖颁奖礼上,又被陆雪晴一番绵里藏针的警告懟得下不来台,这梁子便结得死死的。 这些年来,他看著“凡雪”夫妇一路高歌猛进,从爆款歌曲到现象级演唱会,从音乐才子到被央媒认可,甚至隱隱有成为新一代娱乐圈標杆的趋势。 而他滑成雨,虽然靠著背后的璀璨时代娱乐力捧,依旧活跃在一线,但在音乐成就和口碑上,始终被张凡压著一头,那种“既生瑜何生亮”的憋屈感与日俱增。 张凡的音乐才华、创作能力、甚至对市场的精准把握,都让他感到绝望——“打不贏,根本打不贏”是他私下里最痛苦的认知。 所以,当张凡ktv斗殴、重伤他人、被警方刑拘的消息传来时,滑成雨先是不敢置信,隨即是狂喜!他动用自己的关係打听,得知被打的周航背景深厚,爷爷是魔都政法系统退休的实权领导,对方家族扬言要张凡把牢底坐穿!这简直是天赐良机! 他按捺不住內心的雀跃,觉得自己终於等到了扬眉吐气的时刻。在张凡被正式收押、网络舆论最汹涌的那两天,滑成雨在自己的微博上,发了一条意味深长、充满阴阳怪气的动態: “哎,娱乐圈真是个大染缸,有的人表面光鲜,背后却……(嘆气表情) 暴力终究不可取,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只是苦了某些人,以后怕是只能隔著铁窗看月亮咯~ @陆雪晴 姐,要坚强哦(拥抱表情)” 这条微博,看似感慨,实则句句带刺,直指张凡“暴力”、“违法”,暗示其將面临牢狱之灾,最后还特意@陆雪晴,表面安慰,实则嘲讽和幸灾乐祸几乎溢出屏幕。他的粉丝和一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网友立刻在下面附和,各种落井下石的言论刷屏。 而他所在的“璀璨时代娱乐”,作为曾经被张凡在商业竞爭和资源爭夺中多次挫败、损失不小的对手公司,也默契地加入了这场“狂欢”。公司官方帐號和一些旗下营销號纷纷转发相关负面新闻,用“失德艺人”、“暴力丑闻”、“人设崩塌”等標籤带节奏,试图將张凡彻底打入泥潭,永无翻身之日。 那两天,滑成雨和璀璨时代的高层,仿佛已经看到了张凡在看守所里灰头土脸、甚至未来在监狱里“踩缝纫机”的“美好画面”,心中充满了报復的快意。 他们觉得,这一次,这对变態的夫妻终於要完蛋了。 然而,他们並不知道,一场高效到近乎隱形、能量层级完全不对等的反击,已经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悄然完成。信息的壁垒和层次的差距,让他们对真正的风浪一无所知,依旧沉浸在虚假的胜利幻觉中。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张凡回家休息了两天,专心陪伴受惊的妻子和女儿,安抚內心愧疚的妹妹。家庭的温暖和安寧,迅速抚平了这次风波带来的些许褶皱。 当他重新坐在书房,打开电脑,瀏览著那几天网络上关於自己的滔天恶意的残留痕跡时,脸色平静无波。那些沉默观望的,他理解;那些私下关心的,他记下;而那些跳出来落井下石、尤其是趁机对他妻子言语不敬的,他则一个个,记在了心里。 而首当其衝的,就是滑成雨和其背后的璀璨时代娱乐。 “跳得最欢的,往往死得最快。” 张凡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丝没有温度的笑意。 他没有选择通过家族力量去施压或封杀——那也过於无趣。他要的,是在对方最得意、最自以为是的领域,用他们最无法反驳的方式,將其彻底击溃。 第三天,张凡正式“復工”。他先是以工作室的名义,发布了一则简短声明,表示“张凡先生因配合调查的个人事务已妥善解决,感谢大家关心,一切安好,未来將继续专注於音乐与家庭。” 声明波澜不惊,却正式宣告了他的“归来”。 紧接著,就在这则声明发布后不到一小时,张凡用自己的微博帐號,直接编辑了一条新微博,@了那个他早已“铭记在心”的名字: “@滑成雨 小苍蝇,几天没见了,看来你最近很閒?嘴皮子功夫见长呀。既然这么有空,哥给你找点正经事做做,免得你整天嗡嗡嗡的,吵得人心烦。” 没有脏字,没有激烈情绪,甚至带著点调侃的语气。但那种居高临下的蔑视(“小苍蝇”)、全然不將对方放在眼里的从容(“给你找点事做”)、以及隱含的“秋后算帐”的意味,瞬间点燃了整个网络! “我靠!凡神回来了!第一枪就对准了滑成雨!” “哈哈哈,『小苍蝇』,这称呼绝了!梦回好声音!” “滑成雨前两天不是跳得挺欢吗?还@晴姐,这下正主回来找你了!” “打起来打起来!吃瓜群眾已就位!” “凡哥这语气,看来是没事了,而且火气不小啊!” “璀璨时代:危!” 评论区瞬间炸锅,看热闹的、站队的、嘲讽滑成雨的、期待后续的……流量疯狂涌入。张凡这条微博,如同在看似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深水炸弹。 滑成雨那边显然懵了,他没想到张凡这么快就能出来,更没想到对方出来后不是低调处理,而是直接、公开地向他开火! 看著那“小苍蝇”的称呼和评论区一边倒的嘲讽,他气得脸色发白,却又不敢轻易回復——张凡能这么快安然无恙地出来,本身就已经传递了某种不寻常的信號。 璀璨时代娱乐內部也是一阵慌乱,张凡的“平安归来”和他们预想的剧本完全不同,而他直接点名滑成雨的挑衅行为,更是让他们感到不安。 这妖孽回来了!! 张凡没有理会对方的反应,他让林姐立刻去收集滑成雨和璀璨时代近期最重要的动態和项目。很快,信息匯总过来。 “滑成雨最近的重心在向影视圈转型。” 林姐在电话里匯报,“璀璨时代砸了重金,投资了一部名为《盛夏光年》的青春校园爱情电影,请了知名导演、编剧,搭配了当红的年轻花旦做女主,还拉来了几位实力派老戏骨客串,阵容很强。明显是想用这部电影给滑成雨的影视之路铺路,打开局面。电影已经开机一段时间,预计瞄准明年暑期档。” 青春校园爱情片?力捧滑成雨转型?暑期档? 张凡听著,手指在书桌上轻轻敲击,眼神渐渐变得深邃而玩味。一个计划,在他脑海中迅速成型,轮廓清晰。 他对著电话那头的林姐说道:“林姐,帮我联繫一下,我想投资一部电影。题材嘛……”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就跟他们打对台戏。不是要青春校园吗?不是要力捧新人吗?不是瞄准暑期档吗?我们就做一个不一样的『青春』给他们看看。具体方向我晚点发你,你先物色合適的製作团队和导演,要快,要靠谱,不怕花钱。” 掛掉电话,张凡靠向椅背,脸上露出了这次风波后第一个真正轻鬆而带著猎手般兴趣的笑容。用作品的方式碾压对手,这才是他习惯的战场。 陆雪晴端著切好的水果走进书房,看到丈夫脸上的表情,微微一怔。那是一种她熟悉的、带著点蔫坏和绝对自信的神情,通常出现在他有了绝妙的创作灵感,或者……决定了要让某些人倒霉的时候。 “看来,有人要睡不著觉了?” 陆雪晴將果盘放下,倚在桌边,笑著问道。 张凡拿起一块苹果,咬了一口,点点头,语气隨意却篤定:“嗯,有只苍蝇吵了这么久,该拍死了。顺便,帮他们璀璨时代清清库存,换换脑子。” 陆雪晴瞭然一笑,不再多问。她知道,当自己的丈夫露出这种表情並开始行动时,最好的做法就是等著看戏,然后准备好庆功宴。娱乐圈的某些人,安稳日子怕是快要到头了。 第104章 有人偷水晶 张凡一旦確定了目標,行动力便如同出鞘的利剑,迅疾而精准。他的反击,从来不是简单的口水仗或资源封杀,他要的是在对方最核心的领域,以绝对的优势完成一次令人绝望的碾压。 他闭目凝神,在前世浩瀚的记忆海洋中搜寻。很快,一部来自宝岛、曾经风靡两岸三地、被誉为“青春片天花板”的电影浮现在他脑海——《那-年-》。这部电影没有华丽的特效,没有狗血的剧情,却以其真挚的情感、对青春岁月精准的復刻、以及深入骨髓的遗憾与美好,打动了一代又一代人。其中的配乐更是成为经典。 就是它了! 接下来的三天,张凡几乎將自己关在书房里,强大的记忆力和对故事结构的理解,让他能够將这部电影的骨架清晰地还原出来。 这不仅仅是回忆剧情,更是结合这个世界的审美和语境,对剧本进行本土化的微调,使其更符合內地观眾的情感共鸣点。 他写出了详细的故事大纲、分场剧本、主要人物小传,甚至一些关键场景的镜头感和台词都力求还原那份独特的韵味。同时,他將电影中那些经典的歌曲旋律和歌词也一併“回忆”並记录了下来。 当他把厚厚一叠剧本大纲和歌曲小样拿给陆雪晴和林晓薇看时,两个女人几乎是一口气读完/听完的。 林晓薇捧著剧本,眼眶泛红,又哭又笑:“哥,这故事……太好了!柯和沈……太真实了,就像我们身边的故事一样!那个结尾……遗憾死了,但也美好死了!” 她正处於对爱情充满憧憬的大学时代,对这种纯粹又带著遗憾的青春故事完全没有抵抗力。 陆雪晴眼中也满是对老公的欣赏和触动。她本身就是演员和歌手,对故事和音乐有更专业的判断。“老公,这剧本的质感非常特別,不刻意煽情,却处处是情。人物的成长弧光很完整,那些青春期的细节抓得太准了。音乐也是,旋律简单上口,歌词直击人心……如果拍好了,这绝对是一部能引起广泛共鸣的现象级作品。” 她顿了顿,有些担忧,“不过,投资拍电影和做音乐不一样,周期长,环节多,风险也大,尤其是要和璀璨时代的项目打擂台……” 张凡握住她的手,目光坚定:“正因为要和他们对打,才更要做。他们想做商业流水线產品捧人,我们就做有情怀、有质量的真诚之作。观眾的眼睛是雪亮的,我们要的是效果。” 有了家人的支持,张凡立刻行动起来。他通过林姐联繫了几家实力雄厚且信誉良好的电影投资公司,以“凡雪工作室”作为主要出品方和最大投资方,迅速组建了电影的项目组。 选导演是重中之重。 张凡亲自面试了好几位擅长青春题材或情感细腻的导演,有的名气大但商业气息过重,有的有想法但执行力存疑。 最后,他看中了一位名叫许安华的年轻导演。许导年纪不大,作品不多,但此前独立执导的一部小眾文艺片在电影节上获得了不错的口碑,影片中对人物情感和时代氛围的捕捉非常细腻,画面乾净而有力量,透著一股认真的“匠气”。 面试时,张凡直接將剧本大纲和部分剧本递给了他。许安华起初还有些拘谨,但翻开剧本后,神情很快就变了。他看得极其认真,时而蹙眉思索,时而会心一笑,看到最后,竟也忍不住轻轻嘆了口气。 看完后,许安华抬起头,眼神明亮而激动:“张先生,这剧本……写得真好!我很久没看到这么干净、这么有生命力的青春故事了。它没有那些俗套的桥段,所有的情感都藏在细节里,像溪水一样慢慢流淌,最后匯成江海。我……我很想拍它!” 张凡从他的眼神和反应中,看到了对作品的尊重和创作的热情,这正是他需要的。“许导,如果交给你,你会怎么拍?我要的不是浮夸的偶像剧,我要的是真实的、能让人闻到青春味道的『回忆』。” 许安华立刻阐述了自己的想法:强调纪实感和生活流,大量运用自然光,採用偏素顏或淡妆的演员,注重环境音和细节道具的真实性,表演上要求自然鬆弛,杜绝程式化的“表演青春”……他的理念与张凡的想法不谋而合。 “好,就是你了。” 张凡当场拍板。 接下来是选角。张凡的要求非常明確:我们要找的不是明星,而是『沈』和『柯』本身,男女主角及其他主要学生角色,必须选择20岁左右、真正具有青春气息和青涩感的演员,最好是新人或在校生,拒绝已经形成固定戏路的“老油条”。他要的是扑面而来的学生感,而不是穿著校服在演戏。 这个要求看似简单,实则苛刻。他们进行了大规模的遴选,看了无数简歷和试镜录像。 最终,选定了一位刚从电影学院毕业、眼神清澈乾净、略带书卷气的男生饰演柯,以及一位舞蹈学院在读、气质清新脱俗、笑起来有浅浅梨涡的女生饰演沈。其他配角也多是新鲜面孔,整体组合起来,就像一张真实的毕业照。 然后是拍摄场地。张凡否决了隨便找个现成学校或摄影棚搭建的方案。 他要求儘可能找到一所具有90年代末、21世纪初气息的中学,或者不惜成本,按照那个年代的风格,一比一地搭建主要场景,如教室、礼堂、操场、主角家的街道等。 美术和道具团队被要求极致考究,从课桌椅的款式、黑板报的內容、学生书包的样式,到街边小卖部的商品,都必须还原时代特徵。 张凡將绝大部分预算都投入到了演员的长期生活体验、场景的精心打造、以及后期製作的精雕细琢上。 他要求主演提前进入角色,一起生活、学习,找回中学时代的状態,拒绝了高价流量客串、浮夸的宣传噱头等商业电影常见的操作,他要的就是一份“纯粹”。 项目如火如荼地推进,但这也意味著大量的协调、沟通、决策工作需要张凡亲自把控。 选景、看搭景进度、与导演沟通分镜、审核服装道具……这些工作往往需要他离开魔都,前往选定的拍摄城市(最终选定了一个具有怀旧气息的南方小城)或各个製作基地。 他开始了频繁的短期出差。虽然每次离开都儘量不超过三五天,並且每天都会和家里通视频电话,但家庭的日常重心,不可避免地更多落在了陆雪晴身上。 陆雪晴理解並支持丈夫的工作。,她自己的工作也安排得比较弹性,主要是照顾女儿恋晴,偶尔参加一些重要的时尚活动或公益项目。 妹妹林晓薇也懂事地减少了外出,多在家里陪伴嫂子和小侄女。 然而,平静的水面下,暗流有时会在意想不到的地方涌动。 一天,陆雪晴带著小恋晴从幼儿园回家,保姆脸色有些不安地告诉她:“太太,今天下午物业安保部通知,说是监控发现有个形跡可疑的人在咱们別墅外围转悠了好一会儿,还试图接近后院柵栏。保安上前询问,对方支支吾吾说是找错了地址,然后就快速离开了。安保已经加强了巡逻,也报了警备案。” 陆雪晴心里一紧,立刻检查了家里的门窗和报警系统,又去查看了丈夫最珍视的那间音乐室和书房,確认没有丟失任何东西,尤其是那套意义非凡的黄釉龙纹茶具安然无恙,她才稍稍鬆了口气。她叮嘱保姆提高警惕,並將此事电话告诉了张凡。 张凡在电话那头沉吟片刻,嘱咐她务必小心,他会让林姐再协调一下小区的安保级別,並考虑增加一些更专业的防护措施。“可能是狗仔,也可能是別的什么人。我儘快处理完这边的事回去。” 这件事像一片小小的阴云,暂时飘过,但陆雪晴心中隱隱有些不安。 几天后,一个寻常的星期二下午。张凡在外地看景,林晓薇在学校有课。陆雪晴送了女儿去幼儿园,正回到办公室翻看新的剧本邀约。 手机却响了起来,是林姐。 “雪晴,工作室前台这边,有位先生想见你。他说是你的老同学,从中央艺术学院时期就认识的,他不肯在前台登记全名,只说姓『顾』,但你一定会见他。看衣著谈吐,不像一般人。要见吗?还是我帮你回绝了?” 中央艺术学院的老同学?姓顾? 陆雪晴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尘封已久、几乎快要淡忘的身影。她的心,莫名地漏跳了一拍。那段青春岁月里的朦朧情愫,如同被风吹开的旧相册,泛黄却依然清晰的画面浮现眼前。 顾云舟。那个曾经在琴房里和她四手联弹,在画室里討论光影,在梧桐树下並肩走过无数次的身影。 他们之间,確实有过超越友谊的默契和吸引,那是青春时代最乾净也最脆弱的心动。 然而,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横亘在他们之间的鸿沟——顾家是京城有名的书香门第,清贵之家,最看重门第出身。而她,陆雪晴,那时只是一个背负著“私生女”名声、靠著母亲微薄收入和奖学金苦苦求学的孤女。顾云舟或许不在意,但他的家庭绝对不会接受。 所以,她將那份刚刚萌芽的情感死死按捺住,用冷淡和疏远包裹自己。而他似乎也察觉到了她的刻意迴避,眼神从炽热渐渐变得困惑,最终化为沉默。大二那年,他听从家族安排,出国深造,自此断了联繫。算起来,已经过去八九年了。 后来,她遇到了张凡,经歷了人生的跌宕起伏,拥有了现在的一切。那段青涩的过往,早已被她珍藏在记忆角落,视为人生旅途中一段值得珍藏但已翻篇的风景。 他怎么会突然找来? 陆雪晴的心绪有些复杂,有对过往的一丝怀念,有对突然打扰的些许不悦,也有几分好奇。她沉默了几秒。 林姐在电话那头试探著问:“雪晴?要不我说你不在,或者正在忙?” 陆雪晴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她相信自己和张凡的感情,也相信自己能处理好任何过往。避而不见,反而显得心虚。 “林姐,让他上来吧,到我办公室旁边的会客室。” 陆雪晴的声音恢復了平日的冷静,“另外,麻烦你也在会客室附近,如果有什么情况,我需要你。” “明白。” 林姐应下。 掛断电话,陆雪晴整理了一下衣服和头髮,走到办公室附带的、相对私密的小会客室等待。她的心情谈不上紧张,更像是一种即將面对一段久远歷史文物的平静审视。 几分钟后,会客室的门被轻轻敲响,然后推开。 林姐侧身示意:“顾先生,请。” 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走了进来。 男人约莫三十出头,穿著剪裁合体的深灰色羊绒大衣,里面是浅色高领毛衣,面容清俊,五官立体,戴著一副金丝边眼镜,气质温文儒雅,却又不失成熟男性的沉稳气度。岁月在他脸上留下了些许痕跡,但更增添了一份经过世事沉淀的从容和……一种经过西方文化浸染后特有的、略带疏离的自信。 他的目光,在进入会客室的瞬间,就精准地落在了站在窗边的陆雪晴身上。 四目相对。 时光仿佛在剎那间倒流,又迅速回归现实。 陆雪晴看著眼前这张熟悉又陌生了许多的脸,平静的心湖终究还是被投下了一颗石子,盪起了细微的涟漪。 是他顾云舟,比记忆中褪去了青涩,更加成熟,也……更加难以捉摸。 顾云舟的眼中,则迅速闪过一抹惊艷、复杂、以及毫不掩饰的欣赏。眼前的陆雪晴,早已不是记忆中那个穿著朴素、眉宇间带著淡淡忧愁和倔强的女学生。她穿著简约的家居风格针织长裙,身材窈窕,长发微卷,肌肤如玉,浑身上下散发著被爱与成功滋养出的光彩和嫵媚,比舞台上那个光芒四射的天后更多了一份居家的温柔与慵懒,却同样动人心魄。 他嘴角扬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充满旧日熟稔与今日惊喜的笑容,声音温和而清晰: “雪晴,好久不见。你……比当年更耀眼了。” 第105章 贼心不死 顾云舟的海外经歷颇为不堪:一段与华裔富商女利益结合的婚姻,因他屡次出轨丑闻而破裂,仅分得一笔钱財后,在北美圈內名声扫地,难以为继,只得选择回国。 回国前偶然看到张凡与陆雪晴演唱会的盛况,特別是陆雪晴如今惊人的魅力与成功。 时光仿佛对她格外眷顾,褪去了青涩和忧愁,赋予了她更夺目的魅力与风采。那种被万千人爱戴、事业成功、家庭美满的状態,与他目前的落魄形成了残酷而鲜明的对比。 更让他內心复杂的是,陆雪晴身边的那个男人——张凡。他看了张凡的表演,听了他的音乐,不得不承认,这是一个才华横溢到令人嫉妒的男人,他们夫妻在台上的互动,那种无需言说的默契和深情,隔著屏幕都能感受到浓浓的甜蜜。 在西方这些年,他见识了太多所谓的“开放关係”、“婚姻与爱情分离”的观念。在他混乱的私生活里,婚姻更像是一纸契约,与情感忠诚並无必然联繫。 他见过不少有家室的成功人士在外依旧情人不断,夫妻双方各玩各的但维持表面家庭和谐的也大有人在。 这种环境潜移默化地影响了他的价值观。他看著陆雪晴,想到她现在的身份、地位、財富,以及那更加诱人的成熟风韵,一个念头如同毒藤般缠绕上来: 他和雪晴有过美好的过去,有过未竟的情愫。现在他回来了,他依然英俊,也有钱,更重要的是,他懂得艺术,懂得她曾经的世界。张凡?一个搞音乐的戏子罢了,就算有才华,也不过是娱乐圈的浮华。而他和雪晴,才有真正的“共同语言”和“过去”。 哪怕是能保持著一段隱晦的地下恋情也不是不可以。 “雪晴,好久不见。”顾云舟笑容温润,目光克制地打量著眼前光彩照人的陆雪晴,语气带著恰到好处的感慨与欣赏,“你比当年更加耀眼了,在屏幕上看演唱会时,我就惊嘆不已。” 陆雪晴礼貌地请他坐下,语气平和而略显疏离:“顾师兄,確实很久了。听说你一直在国外发展,怎么突然回来了?” 顾云舟轻轻嘆了口气,脸上浮现一丝恰到好处的遗憾与释然:“在国外……经歷了一段失败的婚姻,感情走到尽头,和平分手了,孩子跟了母亲。觉得是时候换个环境,也回来看看国內的发展。正好,”。 他话锋一转,眼神变得诚恳而专注,“看到了你和张凡先生那场现象级的演唱会,包括之前很多作品,尤其是张凡先生的音乐才华和创作格局,真的让我非常钦佩。这不仅仅是艺术,更是具备巨大潜力的商业价值蓝海。” 他稍微前倾身体,显得更加真诚:“我这次回来,除了调整自己,也確实想在文化投资领域做些事情。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希望能有机会和你们——或者说,主要是欣赏张凡先生的才华——探討一些商业合作的可能性。比如音乐版权深度运营、未来演唱会投资,或者更具前瞻性的內容开发。当然,这只是个初步意向。”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清澈地看向陆雪晴,语气无比真挚:“说真的,看到你们在台上默契的样子,看到你们取得的成就和幸福的家庭,我由衷地为你们高兴,也非常羡慕。你和张凡先生,真的很般配,是事业和人生的完美伴侣。请接受我迟来的、但非常衷心的祝福。” 这番话语,从坦诚个人现状,到表达商业欣赏,最后落在真诚的祝福上,层层递进,姿態得体,几乎无可挑剔。 陆雪晴眼中最初的审视,在他提及张凡才华和送上祝福时,確实消散了不少。 “谢谢。”陆雪晴微微頷首,“合作的事情,涉及商业和创作规划,我需要和我先生商量一下才能给你答覆。” “当然,完全理解。”顾云舟立刻表示,笑容毫无芥蒂,“这是应该的,那我就不多打扰了,期待你们的好消息。无论合作与否,都很高兴能再次联繫上。如果可以空了我希望请张先生和你一起吃个饭”。 他起身告辞,动作乾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这次会面,在他完美的演绎下,似乎只是一次老同学基於商业考量的寻常接触。 离开“凡雪工作室”大楼,顾云舟坐进自己租来的豪华轿车里,然后缓缓收起脸上完美的笑容,露出一丝志在必得的深沉。 第一步比他预想的还要顺利。陆雪晴对他,至少不再排斥。接下来,就是等待,以及寻找下一次“自然”接触的机会。他坚信,只要锄头挥得好,没有墙角挖不倒。更何况,他自觉这堵“墙”,原本就有属於他的一块砖。 周四晚上,张凡风尘僕僕地从外地赶回家。儘管出差劳累,但一想到家中的妻女,疲惫就消散了大半。晚餐时陆雪晴体贴地给他夹菜,聊些日常琐事,小恋晴嘰嘰喳喳说著幼儿园的趣事,林晓薇也在一旁插科打諢,家庭氛围温馨依旧。 饭后,张凡在书房处理一些邮件,陆雪晴端著热牛奶进来,坐在他旁边的沙发上,看似隨意地提起了顾云舟到访的事。 “老公,有件事跟你说一下。周二下午,我大学时的一个老同学来工作室找我了,说想谈谈商业合作。” 陆雪晴语气平静,像在说一件寻常公事。 “哦?什么合作?” 张凡眼睛没离开屏幕,隨口问道。他对妻子的商业判断力很放心,一般这种事她都能处理好。 “他说很欣赏你的音乐才华,觉得未来价值巨大,想以个人或基金的形式进行投资,可能涉及音乐版权、演唱会投资,或者未来其他的衍生开发。” 陆雪晴斟酌著措辞,“他叫顾云舟,是我在中央艺术学院时的同学,嗯……以前关係还不错。” “顾云舟?” 张凡敲击键盘的手指停了下来,转过头,看向妻子。这个名字他第一次听,但“关係还不错”的男同学?他挑了挑眉。 陆雪晴看著他,决定还是坦诚相告,夫妻之间贵在信任,而且这事本来也没什么可隱瞒的。“我们那时候……算是相互都有点好感吧,就是青春期那种懵懵懂懂的。但我知道他家的情况,不太可能接受我,所以……也没真正开始,后来他大二就出国了,断了联繫。” 她儘量说得轻描淡写,但张凡是什么人?对妻子的情绪和过往极其敏感,尤其是涉及到“潜在情敌”(哪怕只是过去的)时,那份属於男人的占有欲和警觉性瞬间就冒了出来。 “相互有好感?” 张凡把椅子转过来,正对著陆雪晴,身体微微前倾,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像扫描仪一样上下打量妻子,仿佛想从她脸上看出点“怀念”的痕跡,“差点发展成恋人?” 陆雪晴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严肃和隱隱的醋意弄得有些好笑,又有点甜蜜,嗔道:“哎呀,都是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那时候才多大?你吃什么飞醋?” “我没吃醋。” 张凡嘴硬,但紧抿的嘴唇和微微眯起的眼睛出卖了他,“我就是问问。” 然后,张凡的问题一阵噼里啪啦的从嘴里冒了出来“他现在干嘛的?长得帅不帅?有没有我帅?有钱吗?结婚没有?哪的人?你们这几年有没有偷偷联繫?这次见面他说什么了?有没有对你不规矩?老实交代!” 他一口气问出一连串问题,语气越来越急,到最后那句“老实交代”简直有点审讯的意味了。 问完他自己都愣了一下,看著妻子忍俊不禁的表情,也意识到自己这反应有点过度,耳根微微发热,尷尬地轻咳一声,別开了视线。 陆雪晴终於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放下牛奶杯,走到他面前,双手捧住他的脸,强迫他看著自己。 她眼中满是笑意和温柔:“张大才子,张先生,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个样子,特別像一只炸了毛的猫?可爱死了。” 张凡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但仍梗著脖子:“谁炸毛了?我这是合理关切。” “是是是,合理关切。” 陆雪晴笑著凑近,在他唇上轻啄了一下,“他长得还行吧,不过没我老公帅,差远了。有点钱,说是离婚了,刚从国外回来。这几年完全没联繫,这次是突然找上门的。就谈了投资合作的事,態度挺客气也挺有分寸的,最后还祝福我们呢。你放心了吧?” 感受到妻子的亲昵和坦荡,张凡心里那点莫名的酸味和警惕才慢慢散去。他其实非常信任陆雪晴,只是听到妻子过去有过“差点成为恋人”的对象,作为丈夫,本能地会有点不爽和戒备。 他揽住妻子的腰,將脸埋在她怀里,闷声道:“反正你不准单独跟他吃饭,谈合作必须带林姐或者助理,最好我也在。” “知道啦,醋罈子。” 陆雪晴抚摸著他的头髮,心里软成一片。丈夫这难得的、带著孩子气的占有欲,让她觉得无比安心和幸福。 过了一会儿,张凡抬起头,恢復了平日的冷静,问道:“那投资的事,你怎么想?” 陆雪晴坐回沙发:“我觉得可以接触看看,但具体条款必须严格把关。主要是看中他说的对音乐版权的长期投资眼光,如果条件合適,引入一些外部资本也不是坏事。你觉得呢?” 张凡思考片刻,点了点头:“接,有钱不赚王八蛋。不过就像你说的,条款必须我们主导,林姐和陈律师要把关。合作可以,但想靠这个套近乎或者有別的念头……” 他眼神闪过一丝冷光,“那就別怪我不客气。” 事情说开,张凡心里那点小疙瘩算是解开了。但不知怎的,或许是出差几日的小別,或许是刚才那番“旧情”话题无形中刺激了某种领地意识,又或许只是单纯的爱意在沉淀后更浓烈地涌出。 今晚,张凡显得格外……热情。 臥室里,云收雨歇后,陆雪晴慵懒地蜷在张凡怀里,浑身酸软,连手指都不想动。张凡却意犹未尽,细细吻著她的肩颈,手臂將她圈得更紧。 “老公……” 陆雪晴声音沙哑带著娇嗔,“你今晚……怎么……” “想你了。” 张凡的声音低沉而满足,吻了吻她的发顶,“特別想。” 实际上,他是在用一种最原始、最亲密的方式,確认彼此的所有权和归属感,抚平那一点点因“过去”而掀起的、微不足道的涟漪。 直到第三次缠绵后,陆雪晴几乎累得立刻睡著,张凡才心满意足地將她搂在怀中,看著她恬静的睡顏,心中一片安寧与篤定。 什么顾云舟,什么过去的好感,在他和雪晴共同经歷的生与死、低谷与辉煌面前,都不值一提。他们的爱情早已超越了寻常的男女之情,是灵魂的共鸣,是命运的羈绊,是家庭与事业的基石。任何人都无法撼动。 带著这份绝对的自信和满足,张凡也沉沉睡去。明天,还有新的挑战和计划在等著他,比如,如何用一部《那些年》,给某些人好好上一课。 第106章 面具 陆雪晴在和张凡、林姐、陈律师充分商议后,基於风险可控、资金回笼需求以及对方提出的初步条件尚算合理等因素,决定与顾云舟进行正式谈判。她亲自给顾云舟回了电话,表达了“原则上欢迎投资,但需就具体条款进行详细磋商”的意向。 顾云舟在电话那头的声音听起来愉悦而专业,立刻表示会准备好相关材料並聘请专业律师,隨时可以配合张凡夫妇的时间。 谈判安排在“凡雪工作室”一间正式的会议室里。张凡虽然对顾云舟心存一丝莫名的警惕,但公私分明,也认可引入这笔资金对正在紧张拍摄、预算不断细化的《那年》项目有缓解作用。 会面当天,顾云舟提前十分钟到达,衣著依旧是一丝不苟的精英休閒风,带著一位看起来干练沉稳的中年律师。张凡则和陈律师先一步在会议室准备。 当顾云舟被前台引导进来时,第一眼看到的便是站在窗边,正与陈律师低声討论著张凡时,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那是一种非常短暂,却仿佛能迸溅出无形火花的对视。顾云舟的眼中迅速堆起无可挑剔的、带著欣赏与敬意的笑容,而张凡的眼神则沉静、深邃,带著一种惯有的疏离和审视。 仅仅一秒多钟,张凡心中的警惕感似乎被微微触动了一下——这个男人的眼神深处,有一种过於完美的、仿佛精心校准过的温度,与他热情洋溢的外表有一丝极难察觉的脱节。但具体是什么,张凡也说不上来。 “张先生,久仰大名!” 顾云舟率先打破沉默,大步上前,主动伸出手,笑容真诚,“终於有机会当面请教了。您的音乐,尤其是创作理念和格局,实在令人嘆为观止。我那些国外的朋友听了《以父之名》都惊为天人。” 张凡伸手与他轻轻一握,语气平淡:“顾先生过奖了。请坐。” 顾云舟並未因张凡的冷淡而尷尬,反而顺势坐下,继续自然地开启话题,目光在张凡和陈律师身上礼貌地扫过:“说实话,这次回国,看到国內文娱產业如此蓬勃发展,尤其是看到像您和陆小姐这样,能將艺术追求、商业成功和家庭幸福结合得如此完美的典范,真的让我感慨又羡慕。你们不仅是事业上的黄金搭档,更是人生贏家。演唱会和春晚上看到你们还有一个非常可爱的女儿,真是羡煞旁人,这才是真正的『吉祥三宝』啊!” 他这番话,將恭维精准地分成了三个层次:对张凡才华的钦佩(投其所好),对他们夫妻感情的羡慕(侧面抬高陆雪晴,也显得自己大度),以及对家庭尤其是女儿的讚美(触动为人父母最柔软的部分)。 果然,听到对方夸讚自己的老婆和女儿,张凡脸上那层冰封般的疏离,几不可察地融化了一丝。 无论对方是真心还是假意,听到別人夸自己老婆漂亮优秀,夸女儿可爱,任何男人心底都会不由自主地升起一丝满足和骄傲。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张凡他也是如此,他確实拥有全世界最好的妻子和最珍贵的女儿,这份自豪感是真实而强烈的。 他微微頷首,算是接受了这份恭维,眼神虽未完全暖化,但先前那锐利的审视感確实淡化了不少。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再次被推开,陆雪晴走了进来。她今天穿著简约的白色衬衫和卡其色高腰裤,长发挽起,显得干练又优雅。为了正式场合,她化著精致的淡妆,眉目如画,气质出眾。 顾云舟的目光几乎在第一时间就聚焦在她身上,那抹惊艷和某种更深层次的光芒在他眼底一闪而逝,快得如同错觉。他迅速调整好表情起身,笑容得体:“雪晴,你来了,今天看起来格外精神。” 这瞬间的失神和过於明亮的眼神,没有被正走进来的陆雪晴捕捉到,却落入了站在侧后方、观察入微的林姐眼中。林姐几不可察地轻轻蹙了下眉头,心里掠过一丝异样。 作为在娱乐圈摸爬滚打多年、见过各色人等的资深经纪人,她对某些男性看陆雪晴的眼神格外敏感。顾云舟刚才那一瞥,虽然掩饰得快,但其中包含的绝非纯粹的欣赏或老友重逢的喜悦,似乎……多了点別的、不太妥当的东西。 陆雪晴对顾云舟礼貌地点点头,在张凡身边的主位坐下:“顾师兄久等了,我们开始吧。” 谈判正式开始,双方律师和陈律师、林姐主导了具体的条款磋商。张凡和陆雪晴作为决策者,更多是把握方向和关键节点。顾云舟这边提出的投资意向明確指向《那年》这部电影项目。 而张凡和陆雪晴私下商定的底线也是以此项目为限,不涉及工作室核心股权或其他长期捆绑。 顾云舟的律师显然做过功课,对电影项目的预算结构、收益分帐模式、风险管控等方面提出了不少专业问题。陈律师和林姐则滴水不漏地应对,强调该项目的独特性和主创团队的信心,同时也坦诚前期製作投入巨大,资金需求確实存在。 谈判过程有来有往,但总体气氛还算平和。顾云舟本人大多数时候只是倾听,偶尔在关键点上温和地补充或询问,姿態放得很低,充分显示出“信任专业团队和主创眼光”的態度。 他反覆强调:“我投资,首先是看好张凡先生的创意和把控能力,其次是看好这个青春题材的潜力。具体条款,我相信我们都能找到双贏的方案。” 经过几个小时的拉锯,最终达成了一个初步协议:顾云舟以个人名义向《那年》电影项目注资3000万元人民幣,占该项目最终净收益(扣除所有成本后)的25%。 投资款將根据拍摄进度分阶段支付,並设置了相应的监管机制。协议范围严格限定於该单一电影项目,不涉及“凡雪工作室”其他资產或未来项目优先权。 这个比例和金额,是在张凡和陆雪晴可接受范围內的,既缓解了项目资金压力,也让渡了部分利润空间,但控制权仍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 谈判结束后,顾云舟显得很高兴,主动提出:“为了庆祝我们初次合作顺利,也感谢各位今天的辛苦,不知能否赏光,让我做东,请大家吃个便饭?” 他的目光主要看向张凡和陆雪晴。 张凡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客气但坚定地婉拒了:“谢谢顾先生好意,不过我们晚上还有些家事要处理。饭局就不必了,合作顺利就好。” 陆雪晴也微笑著附和。 顾云舟脸上丝毫没有露出被拒绝的不快,反而理解地点点头:“明白明白,你们忙,家庭最重要。那我们就期待电影顺利拍摄,早日上映了,下次有机会再聚。” 他表现得极有分寸,拿到投资协议后,並未藉此试图拉近私人关係。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他严格遵守著“商业伙伴”的界限。 这是一个极端会偽装的傢伙,他从不直接、私下联繫陆雪晴。 所有关於电影进度的询问、投资款支付的跟进、或者一些无关紧要的节日问候,他都会通过林姐的工作邮箱或工作电话进行。 而且,他很有心机地“隨机”选择联繫对象:如果他知道张凡近期在工作室,他就会打电话或发邮件给林姐,请她转达或询问张凡的意见;如果感觉张凡可能在外,他则会联繫林姐询问陆雪晴是否方便沟通一些细节,但內容永远是围绕电影投资,措辞专业而简洁。 他甚至提出过,如果工作室旗下有其他艺人发行高质量专辑(特指张凡操刀製作的),他也有兴趣以类似模式进行投资,理由是“张凡先生出手,必属精品,投资风险极低”。这种纯粹基於商业眼光的提议,进一步强化了他“理性投资人”的形象。 滴水穿石,时间久了,连最初对他抱有疑虑的林姐,也渐渐觉得或许是自己多心了。 张凡虽然心底那丝本能的警惕从未完全消失,但也不得不承认,顾云舟在合作以来的表现,堪称“完美合作伙伴”——专业、守信、有距离感、从不越界。 陆雪晴更是几乎完全放下了最初的戒备,只將他视为一个颇有眼光和风度的投资方。 当然,张凡和陆雪晴的底线很明確:绝不与顾云舟单独见面或吃饭,所有接触,必须有第三方在场,且限於工作场合。 然而,顾云舟的耐心和心机远超常人。他知道要真正消除那对精明夫妻最后的戒心,尤其是张凡那种野兽般的直觉,需要更巧妙、更自然的铺垫。 於是,他策划了下一步。 他通过隱秘的渠道,物色了一个年轻漂亮、气质尚可的白领女性,名叫苏婉。苏婉家境普通,渴望更优渥的生活,对扮演“海归精英女友”这种角色並获取丰厚报酬欣然接受。 顾云舟对她进行了短暂的“培训”,明確了她的“人设”:温柔体贴,有点小崇拜他,同时也是张凡和陆雪晴的路人粉。 苏婉的外形在普通人中算亮眼,但若与陆雪晴相比,则瞬间黯然失色,这反而更符合顾云舟想要营造的“对比”效果。 看,我也有女朋友,而且我对她的感情“稳定”,所以我之前对你们夫妻的祝福是“真诚”的,我现在对陆雪晴更不可能有非分之想。 准备妥当后,顾云舟先分別给张凡和陆雪晴打了电话,语气带著喜悦和一丝靦腆:“张先生/雪晴,有个私人好消息想分享一下。我最近……交了个女朋友,感情挺稳定的。想周末小小庆祝一下,不知二位能否赏脸一起吃个饭?就当是朋友间聚聚,不谈工作。” 张凡和陆雪晴接到电话,反应几乎一致。他们客气地表示了祝贺,但同样委婉而坚定地拒绝了私下饭局的邀请,理由无非是“周末已有家庭安排”、“孩子有活动”等。他们並不想將商业合作延伸至私人社交领域,尤其对方还是陆雪晴的“旧识”,这层关係本就微妙。 顾云舟在电话里显得有点失望,但立刻表示理解,並再次送上了对他们家庭的祝福,通话愉快结束。 几天后,一个工作日的下午,顾云舟却带著苏婉,“偶然”地出现在了“凡雪工作室”的楼下前台。他给陆雪晴的杨乐乐打了电话,语气有些不好意思: “抱歉打扰了,是我,顾云舟。我正好在附近办事,我女朋友苏婉是张先生和陆小姐的忠实粉丝,听说我在这里有合作,非要跟我过来,想碰碰运气看能不能要个签名……我知道这很唐突,但实在拗不过她。不知道陆小姐或者张先生方不方便……就几分钟,签个名就好,绝对不会耽误你们工作。” 理由合情合理,姿態放得极低。对於张凡和陆雪晴这种级別的明星而言,合作伙伴或朋友的家属前来要签名,虽然不多见,但也绝非稀罕事,有时甚至难以完全拒绝。杨乐乐请示了陆雪晴,陆雪晴和张凡也在工作室,便同意了,让他们到会客室稍等。 当顾云舟牵著有些害羞的苏婉走进会客室时,张凡和陆雪晴已经在那里了。苏婉確实表现得像个见到偶像有些紧张的小粉丝,眼神亮晶晶的,说话轻声细语。 顾云舟则在一旁温柔地看著她,时不时拍拍她的手背,介绍道:“这就是我女朋友,苏婉。她特別喜欢你们的歌和综艺节目,尤其是《后来》和《温暖的屋檐》。” 张凡和陆雪晴保持著得体的微笑,满足了苏婉要签名的请求,还在她的专辑扉页上写了祝福语。 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顾云舟除了必要的介绍和感谢,几乎没有多话,更没有试图延长会面或討论工作。拿到签名后,他便礼貌地带著苏婉告辞,临走前还再次为这次“冒昧打扰”道歉。 这次“偶然”的粉丝见面,看似简单寻常,却在张凡和陆雪晴心中產生了微妙的效果。它似乎“印证”了顾云舟之前电话里说的“交了女朋友”属实,而且看起来感情不错。他带著女友来,更像是一种无意识的“展示”和“避嫌”——我都带著正牌女友来见你们了,还能有什么別的心思? 儘管张凡心底那根警惕的弦並未完全放鬆,但客观来看,顾云舟这两个月来的所有行为,从专业合作到私人生活的“坦诚”,几乎挑不出任何毛病。他就像一个標准的、有教养的、懂得分寸的海归投资人。 陆雪晴更是基本打消了疑虑,偶尔和张凡谈起,还会说:“顾师兄现在看起来成熟稳重多了,投资眼光也不错,他那个女朋友看起来也挺文静的。” 张凡则会哼一声,搂住妻子:“反正离他远点,生意是生意,人是人。” 但他也不得不承认,至少在明面上,顾云舟没有露出任何马脚。 顾云舟通过这两个月滴水穿石、极具耐心的行动,成功地在自己与张凡、陆雪晴之间,建起了一定的欺骗性的“信任缓衝层”。他像一个最高明的棋手,不急於求成,每一步都落在最自然、最合理的位置,慢慢消除著对方的防御。 而他真正的目標,依然是那个靚丽的女人———陆雪琪!!! 第107章 五舅舅 时光如白驹过隙,转眼已是十二月初。魔都的空气中开始瀰漫起岁末特有的、混合著寒意与期待的气息。街道两旁的梧桐落尽了最后的叶子,枝干遒劲地指向灰蓝色的天空。 “凡雪工作室”里却是一片与季节相反的、热火朝天的忙碌景象。张凡和陆雪晴再次收到了央视春晚节目组的邀请,参与春晚节目初审。这几乎已成为他们年末的固定行程,既是荣誉,也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然而,今年与往年不同。张凡同时肩负著电影《那年》的后期指导工作。电影拍摄已进入尾声,但大量的素材审阅、粗剪意见、配乐构思、甚至部分补拍镜头的把控,都需要他的专业意见。拍摄地主要在那座南方小城,这意味著他需要频繁往返。 为了兼顾工作和家庭,更为了能与丈夫有更多相处时间並高效准备春晚节目,陆雪晴决定,在张凡需要长时间待在剧组时,她便带著部分工作隨行。这样一来,既能陪伴丈夫,两人也能利用工作间隙,专心打磨春晚的作品。 临行前,家里的事情需要妥善安排。小恋晴的日常起居和学习,自然成了头等大事。林晓薇自告奋勇,拍著胸脯保证:“哥,嫂子,你们放心去忙!小晴晴交给我!我现在课业不紧张,保证把她照顾得白白胖胖,按时接送,辅导作业!” 她现在是真心喜爱这个小侄女,也感激哥嫂给予她的家庭温暖,总想多做些什么。助理杨乐乐也主动表示会全力协助晓薇,林姐则坐镇工作室,统筹全局,並隨时与张凡他们保持沟通。有了这三重保险,张凡和陆雪晴才稍稍安心。 在南方的剧组临时办公室兼住所里,张凡终於將精心准备已久的春晚歌曲初稿,递到了陆雪晴面前。 “看看这个,今年咱们唱这个。” 他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平淡,但眼神中闪烁著只有面对最亲密信任的人时才会流露的、带著些许期待的光芒。 陆雪晴接过厚厚一叠文件,首先是歌词。她轻声念出標题,目光便迅速被那磅礴而深情的词句吸引: 歌词如一幅徐徐展开的画卷,將家国情怀、岁月传承、对先辈的告慰与对未来的期许,巧妙地编织进深情的诉说中。它不空泛,不口號,字里行间充满了具体而微的意象和真挚动人的情感,既有宏大的歷史纵深,又有人间烟火的温暖。陆雪晴一行行读下去,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眼眶渐渐发热。这不仅仅是一首晚会歌曲,这更像是一封写给岁月、写给山河、写给所有平凡而伟大的人的情书。 接著,她翻看曲谱。旋律线条悠长而富有张力,主歌部分如涓涓细流,深沉诉说;副歌部分则层层推进,情感如江河奔涌,最终匯成一片璀璨星海,充满力量感却又毫不嘶吼,高级而动人。编曲构思在旁边有简要標註,涉及大型交响乐团与民族乐器的融合,气势恢宏而又细节丰满。 陆雪晴抬起头,看向身旁正静静注视著她的丈夫。她的眼中闪烁著无法抑制的激动、骄傲与深深的爱慕。她知道丈夫才华横溢,但每一次他拿出新的作品,尤其是这种格局与情怀並重的作品时,她依然会被深深震撼。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放下词谱,踮起脚尖,双手环住张凡的脖子,在他唇上重重地、带著无限骄傲与柔情地亲了一口。 “老公……你真是……” 她声音有些哽咽,找不到合適的词语来形容此刻心中的澎湃,“太好了!这首歌……一定会成为经典的!” 张凡揽住她的腰,额头与她相抵,眼中漾开温柔的笑意:“喜欢就好。我们一起,把它唱好。” 至於那个顾云舟,在他没有进一步露出马脚之前,张凡也懒得花费太多心思去琢磨。只要对方老老实实做他的投资人,別越界,张凡不介意多一个送钱的。 顾云舟期间倒是来过一次拍摄地,美其名曰“了解投资进展”。张凡公事公办地给他看了一段已经粗剪出来、情感浓度极高的片段——主角们高考前夜在教室里的告別。没有台词,只有舒缓的钢琴声和演员们眼中复杂的光芒,以及窗外斑驳的树影。 顾云舟看完,沉默了片刻,然后由衷地讚嘆:“张先生,许导,这质感……远超我的预期,这钱投得值。” 他的恭维听起来很真诚,目光在剧组旁哼唱歌词的陆雪晴脸上停留了一瞬,隨即又恢復清明。他心里盘算得清楚:钱要赚,墙角能挖的时候也要挖,千万不能因小失大。 接下来的日子,张凡和陆雪晴进入了高度紧张又充满创作激情的状態。白天,张凡在剪辑室与导演、剪辑师反覆打磨镜头,在录音棚指导演员配音,甚至亲自上手调整部分配乐小样;陆雪晴则处理一些工作室的远程事务,或者研究剧本,为自己可能的未来戏约做准备。 到了傍晚或没有紧急工作的时段,两人便窝在临时布置的、隔音尚可的小房间里,反覆练习这首春晚的歌曲。 张凡弹著钢琴,陆雪晴拿著歌词,一遍遍寻找最贴合歌曲气息的发音、咬字和情感投入点。从低吟浅唱到引吭高歌,每一个换气,每一个转折,他们都力求完美。有时为了一个字的轻重缓急,两人能討论上半天。这种为了共同目標而全心投入的感觉,让他们的默契在艺术层面再次升华。窗外南国冬日稀薄的阳光,或夜晚清冷的月光,静静见证著这对乐坛眷侣的辛勤与才华。 歌曲小样初步成型后,他们便马不停蹄地飞赴京城,参加央视春晚的节目初审。 央视大楼里,气氛庄重而紧张。来自全国各地的优秀节目和演员匯集於此,走廊里隨时能听到各式各样的音乐、戏曲或语言类节目的排练声。 张凡和陆雪晴的到来,依然引起了不小的关注,但在这里大家都是凭实力说话。 轮到他们进入评审间。面对台下坐著的一眾春晚导演组核心成员和资深艺术顾问,两人平静而自信。 他们播放了精心製作的歌曲mv样片——画面从歷史黑白影像缓缓过渡到今日壮丽山河与平凡人家的笑脸,剪辑与歌曲情绪严丝合缝。当张凡沉稳深情、陆雪晴清亮柔韧的歌声通过顶级音响设备流淌出来时: 吾国万疆以仁爱,千年不灭的信仰。 磅礴的歌词,宏大的编曲意向,深厚的情感表达,加上两人无可挑剔的演唱和极具故事感的mv画面,仿佛在评审间里展开了一幅浩荡的歷史长卷与情感诗篇。 评审们的表情从严肃审视,渐渐变为专注聆听,最后许多人眼中都流露出了讚赏和感动。 一曲终了,短暂的寂静后,评审间里响起了真诚而热烈的掌声。导演组负责人当场就给予了高度评价:“好!立意高远,情感真挚,旋律优美,演唱更是顶级!张凡,陆雪晴,你们又一次带来了惊喜!这个节目,我们春晚要了!具体细节和编排,我们再详细沟通!” 毫无悬念,他们的节目以极高的评价直接通过初审,被確定为当年春晚的重要歌曲类节目之一。 从评审间出来,两人都鬆了一口气,相视而笑,手心因为紧张和兴奋都有些汗湿。沿著长长的、铺著地毯的通道往休息区走,心情是许久未有的轻鬆与喜悦。 就在这时,通道拐角处,一个穿著深灰色中式立领外套、气质儒雅温润、年约五旬上下的男人,正含笑看著他们。他站姿閒適,却自有一股久居上位的从容气度,眼神温和而睿智。 陆雪晴脚步微微一顿,隨即眼睛亮了起来。林晓薇早就把五位舅舅的照片给她和张凡看过,眼前这位,正是五舅——汪慕雅,国內文化艺术领域的重量级人物。 “五舅舅!” 陆雪晴惊喜地叫出声,拉著还有些没反应过来的张凡,小步快跑过去。她的声音亲切自然,带著晚辈见到疼爱自己的长辈时的娇憨。 汪慕雅脸上的笑容加深,显得非常高兴。“雪晴,张凡,刚才在监控室看了你们的表演,唱得真好,作品也好。” 他先对陆雪晴温和地说,目光慈爱,“雪晴啊,你是越来越漂亮了,把我们家凡儿照顾得很好,我的小侄孙女也很活泼开爱。” 隨即,他的目光落在了被陆雪晴轻轻拉著的张凡身上,那眼神变得更加复杂,充满了长辈的关切、欣慰,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心疼。 陆雪晴悄悄捏了捏张凡的手。 张凡看著眼前这位气质不凡、眼中含著温暖笑意的舅舅,心中那层因为陌生和过往经歷而存在的冰壳,在妻子温柔的牵引和对方毫不掩饰的亲情目光下,悄然融化了一角。 他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终於在短暂的停顿后,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喊出了那个称呼: “五舅。” 这两个字,仿佛有著千钧重量,又仿佛只是水到渠成。 汪慕雅眼中瞬间迸发出更明亮的光彩,他上前一步,用力拍了拍张凡的肩膀,然后又轻轻握住他的手臂,声音有些动容:“好,好孩子!回来了就好!”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温和恳切,“以前你一个人,吃了很多苦,我们都……很心疼。现在好了,一切都好了。这里,” 他指了指脚下,又指了指自己的心口,“永远是你的家,我们都是一家人。” 他看著张凡,又看看陆雪晴,语气充满了期待:“马上就是春节了,今年……带著雪晴,还有我那可爱的小侄孙女恋晴,回家过年吧?老爷子天天念叨,你其他几个舅舅、舅妈,还有那些哥哥姐姐弟弟妹妹,侄子侄女们,都盼著见见你们呢。你爸妈更是……他们嘴上不说,心里不知道多想你能回家团年。” “家”这个字,从血脉相连的亲人口中说出,带著实实在在的温度和画面感,衝击著张凡的心房。 他看了一眼身边满眼鼓励和支持的陆雪晴,心中那片被亲情暖流浸润的土地,终於也破了土。他点了点头,声音平稳却带著不容置疑的肯定: “好,我们回去。” 汪慕雅欣慰地笑了,又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好!那就说定了!我这边还有点工作要收尾,你们先回。路上注意安全,到家了给我个信儿。” 他做事乾脆,也不多纠缠,再次对陆雪晴笑了笑,便转身离开了,背影依旧从容,却似乎轻快了许多。 带著与五舅意外相遇的温暖和即將回家过年的决定,张凡和陆雪晴回到了魔都。 当晚,一家三口坐在客厅地毯上玩拼图。张凡將小恋晴抱到怀里,亲了亲她软乎乎的脸蛋,柔声问:“宝贝,今年过年,爸爸妈妈带你去京城的爷爷奶奶家过年,好不好?那里有好多好多哥哥姐姐弟弟妹妹,可以一起玩,还有很大的院子,还会下雪哦。” 小恋晴眨著大眼睛,好奇地问:“京城的爷爷奶奶?是上次来家里,给我带了好多礼物的爷爷奶奶吗?” “对,就是他们。” 陆雪晴温柔地补充。 “好呀好呀!我喜欢爷爷奶奶!还有小姑!要去要去!” 小恋晴兴奋地拍手,她对“很多小朋友一起玩”和“下雪”充满了嚮往。 一旁的林晓薇早就竖著耳朵在听,见状立刻欢呼一声,蹦起来就跑到阳台去打电话了。 “爸!妈!报告特大好消息!我哥鬆口啦!他答应今年带嫂子和恋晴回京城过年啦!……对对对!真的!刚亲口说的!……哎呀你们別激动,赶紧告诉爷爷和舅舅们去!……好好好,我知道啦!” 电话那头,山城的林振邦和汪明瑜听到这个消息,瞬间湿了眼眶,声音都哽咽了,连声说好。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向京城。汪家老宅里,百岁的汪承业老爷子摸著鬍子,笑得满脸皱纹都舒展开。 另外四位舅舅和他们的家眷,也都是一片欢欣鼓舞,开始暗暗筹划著名如何迎接这失而復得的外甥(侄子)一家首次正式归家过年。这个春节,对汪林两家来说,註定將是一个空前团圆和喜庆的节日。 而张凡,在安排好家中事宜后,再次將重心投回电影《那年》的收尾工作。拍摄部分已全部杀青,剧组进入了紧张的后期製作阶段。剪辑、调色、配乐混音、特效修饰、字幕……每一项都需要他最终把关。 他与导演许安华每天泡在后期工作室里,对著庞大的素材,一帧一帧地精雕细琢,力求將那份青春的悸动与遗憾完美呈现。同时电影的宣传计划也开始悄然启动。 第108章 家——万疆 腊月二十九,汪家位於京城的老宅已然沉浸在一片忙碌而欢腾的节日气氛中。这座歷经风雨、古朴大气却不失雅致的宅院,如今张灯结彩,每一处窗欞都擦拭得鋥亮,庭院里的梅花凌寒绽放,暗香浮动。 小恋晴是前一天被林晓薇亲自护送回来的。飞机一落地,早就望眼欲穿的林振邦和汪明瑜便迫不及待地接过了小孙女。 当那软糯可爱的身影真正扑进怀里时,两位年过半百的老人,眼眶瞬间就湿了,抱著孩子的手都有些微微颤抖,仿佛抱著失而復得的绝世珍宝。 回到老宅,这对平日里或在政坛沉稳持重备受尊崇的夫妇,此刻却像中了头彩的老小孩,脸上洋溢著近乎“炫耀”的、毫不掩饰的骄傲与欢喜。 他们牵著小恋晴的手,几乎见人就要介绍一番。 “爸,您看,这就是恋晴,咱们的小孙女,凡儿和雪晴的孩子。” 汪明瑜声音都有些哽咽,將有些怯生生却又充满好奇的小恋晴轻轻推到端坐在太师椅上的汪承业老爷子面前。 老爷子虽已百岁高龄,但精神矍鑠,目光如炬。他看著眼前这个粉雕玉琢、眉眼间依稀有著儿子林振邦和女儿汪明瑜影子的小女孩,严肃的脸上缓缓绽开一个极其慈祥的笑容,他伸出布满皱纹却温暖乾燥的大手:“来,太爷爷看看。” 小恋晴抬头看看奶奶,林晓薇在旁示意鼓励,又看看眼前这位白鬍子老爷爷,乖巧地走上前,高高兴兴地叫了声:“太爷爷好。” 这一声,叫得老爷子心花怒放,连声说“好,好孩子”,一把將重孙女搂到身边,细细端详,爱不释手。 林振邦则带著小恋晴,去见她的五位舅公、五位舅婆,还有一眾或年轻或年幼的表亲们。 “这是大舅公,大舅婆……” “这是二舅公,二舅婆……” “这些是表哥表姐,表弟表妹……” 小恋晴被一群或威严、或和蔼、或活泼的陌生面孔包围,起初有些害羞,紧紧抓著爷爷的手。 但孩子们的天性很快让她放鬆下来,特別是那些半大的表哥表姐们,对这个突然出现的、像洋娃娃一样可爱的小表妹充满了好奇和喜爱,纷纷拿出自己的玩具、零食来討好她。 大人们则是一个个笑容满面,这个摸摸头,那个夸句“真漂亮”、“真乖巧”,红包更是像雪花一样塞过来。 舅婆们准备的红包尤其丰厚,不一会儿,小恋晴的小包包就被塞得鼓鼓囊囊,她抱著自己的粉红小包包,眼睛亮晶晶的,笑得见牙不见眼,里面塞满了红包,儼然成了一个小富婆。 这种被眾多血缘亲人环绕、宠爱、关注的感觉,对她来说是全新的、热闹又温暖的体验,远比只有爸爸妈妈三人时更加盛大和欢乐。 除夕夜,汪家老宅的餐厅里摆了丰盛至极的年夜饭,足足坐满了三张大圆桌。 按照老爷子的意思,小恋晴被特意安排在了主桌,紧挨著太爷爷和爷爷奶奶。老爷子不时给她夹菜,耐心地告诉她每道菜的名字和寓意,眼神里的宠爱几乎要溢出来。 林振邦和汪明瑜更是全程目光不离孙女,生怕她吃不好,那种隔代亲的溺爱模样,让桌上其他小辈看了都忍不住偷笑。 小恋晴也很快適应了这种眾星捧月的氛围,小嘴甜甜地叫著“太爷爷吃”、“爷爷吃”、“奶奶吃”,哄得几位老人眉开眼笑,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欢声笑语几乎要掀翻屋顶。 年夜饭后,便是雷打不动的守岁看春晚环节。巨大的投影幕布在客厅支起,茶水、瓜子、水果、点心摆满了茶几。一大家子人,从百岁老人到稚龄孩童,或坐或靠,挤满了客厅,那种血脉相连的热闹与温暖,充满了每一个角落。 当电视里,主持人用字正腔圆、充满感染力的声音报幕:“……接下来,让我们欢迎深受大家喜爱的音乐人、创作人张凡,以及他的妻子,著名歌唱家陆雪晴,为我们带来歌曲——《万疆》!” “来了来了!是凡儿和雪晴!” 汪明瑜立刻坐直了身体,激动地指著电视。 “快看快看!我哥我嫂子!” 林晓薇也跟著喊道。 “嘘,安静,听歌!” 老爷子发话,但嘴角也是含著笑的。 一时间,客厅里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了屏幕上。长辈们眼中是欣慰与骄傲,平辈和孩子们眼中则是好奇与崇拜。 舞台上,灯光渐亮,背景是大气的中国红与金色交织的抽象山水图景,融合了现代科技感与传统意蕴。张凡和陆雪晴携手从舞台后方缓缓走出。 张凡身著一身改良版的深青色中山装,立领挺括,剪裁合体,既庄重沉稳,又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如松,肩线处用暗金色丝线绣著若隱若现的云纹,低调中透著华贵。 陆雪晴则是一袭正红色丝绒改良旗袍长裙,裙摆曳地,线条流畅优美,领口和袖口镶著精致的同色蕾丝,既喜庆又不失高雅,將她玲瓏的身段和温婉的气质完美衬托出来。 两人站在一起,宛如从画卷中走出的璧人,般配得令人心折。 音乐前奏响起,是古箏与交响乐团结合出的恢弘音浪,带著歷史的沧桑与时代的脉搏。 张凡率先开口,他的声音醇厚而充满力量,如同沉稳的山岳,奠定了歌曲的基调: “红日升在东方,其大道满霞光。” 仅仅一句,那磅礴的画面感与对这片土地深沉的礼讚便扑面而来。汪家客厅里,老爷子微微頷首,几位舅舅眼中也露出讚赏。 陆雪晴接唱,她的嗓音清越婉转,如潺潺流水,注入柔情与希冀: “我何其幸,生於你怀,承一脉血流淌。” 这一句,將宏大的主题落於个体生命的感恩与血脉认同,触动人心最柔软的部分。汪明瑜听著,忍不住握紧了身边丈夫的手,眼中泪光闪烁。 两人交替演唱,將山河的壮美、文明的厚重、薪火相传的信念娓娓道来: (张凡)“难同当,福共享,挺立起了脊樑。” (陆雪晴)“吾国万疆以仁爱,千年不灭的信仰。” 唱到动情处,两人相视一笑,眼神交匯间是无尽的默契与深情。歌曲进入高潮副歌部分,他们並肩而立,声音完美融合,迸发出震撼人心的力量: (合唱)“写苍天只写一角日与月悠长, 画大地只画一隅山与河无恙。 观万古上下五千年天地共仰, 唯炎黄 心坦荡 一身到四方……” 磅礴的歌词,悠扬大气的旋律,加上两人精湛而动情的演唱,以及身后大屏幕上隨之呈现的祖国壮丽山河、歷史遗蹟、现代成就与人民笑脸的快速剪辑画面,共同构成了一场视听盛宴。 台下现场观眾掌声雷动,经久不息。网络上,直播弹幕更是彻底沸腾: “我去,这歌太大气磅礴!听得我热血沸腾!” “这才是春晚该有的歌曲!格局打开!” “张凡陆雪晴yyds!唱功和感染力没得说!” “歌词写得太好了,旋律也超棒!还是得看凡神和陆仙子呀” “国家队的认可,实至名归!” “看哭了,为我们伟大的祖国骄傲!” 节目效果空前成功。当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张凡和陆雪晴携手向观眾深深鞠躬时,掌声与欢呼声达到了顶点。 回到后台休息室,卸下部分舞台妆发的两人,脸上还带著表演后的兴奋红晕和些许疲惫。陆雪晴靠在张凡肩上,长舒一口气:“总算顺利完成了。” 张凡轻轻“嗯”了一声,握了握她的手。 这时,张凡的手机连续震动起来。他拿出来一看,是微信消息。一个名为【汪林一家亲】的群聊图標上显示著99+的未读消息。 这个群是前几天林晓薇悄悄把他和陆雪晴拉进去的,里面全是汪林两家的直系亲属。 他点开群聊,最新的消息还在不断刷屏: 大舅妈:[视频片段] 唱得太好了!听得我热泪盈眶!咱们家凡儿和雪晴真是给家里长脸! 二舅:这歌写得有水平,唱得有气势!好! 三舅:从艺术性和思想性上都堪称上乘之作,可喜可贺。 四舅:转发央媒快评了!【连结:春晚《万疆》唱出新时代精气神】 五舅:舞台效果和演唱都完美,辛苦了孩子们。 林晓薇:啊啊啊我哥我嫂子最棒!不接受反驳!小晴晴看节目时一直在拍手! (下面是一连串表哥表姐表弟表妹的“牛逼!”“太好听了!”“羡慕晓薇!”以及各种放烟花、点讚的表情包。) 汪明瑜:[红包] 给凡儿雪晴的辛苦红包!唱得真好!妈妈为你们骄傲! 林振邦:[红包] 辛苦了,唱出了气魄。 (下面又是一堆长辈们跟著发的红包,以及“爷爷奶奶偏心!”“我们也为表哥表嫂骄傲!”的起鬨。) 看著屏幕上飞速滚动、充满亲情与自豪的夸讚,张凡的指尖微微停顿。他不由得想起刚被拉进这个群时的情景。 那天,林晓薇兴奋地把他和陆雪晴的微信拉了进去,然后像个主持人一样在群里宣布:“重磅消息!我哥我嫂子正式进群啦!撒花!!” 紧接著,便是几乎瞬间爆发的欢迎浪潮。 “欢迎凡儿回家!” “欢迎雪晴!” “侄子/外甥,总算找到你了!” “嫂子好漂亮!唱歌太好听了!” “表哥表嫂,我是xx,以后多多关照!” “发个红包庆祝一下!”(然后真的下起了红包雨) “什么时候带小恋晴回来呀?太想见见了!” “回家了就好,以后常联繫。” “表哥表嫂,我们要签名,下次演唱会我们要內场的票” 那时候,面对这突如其来、铺天盖地的、来自陌生血缘亲人的热情问候、关切、祝福和红包,张凡的第一反应是有些无措和疏离。 曾经的他习惯了冷静自持,习惯了小家庭的亲密无间,对这种庞大而直接的家族式温暖衝击,感到既陌生又有些负担。 他当时只发了一句简单的“大家好,我是张凡”,附带一个礼貌的微笑表情。陆雪晴则更擅长应对,礼貌而周到地一一回应。 然而,就是这种看似“过度”的热情,却在日復一日的群內日常分享(天气、美食、孩子趣事)、偶尔的工作成就转发点讚、以及逢年过节的祝福中,慢慢渗透进他的生活。 他很少发言,但会默默看。看舅舅们討论教育晚辈,看舅妈们分享养生心得,看表哥表姐们吐槽工作晒娃,看妹妹林晓薇在群里耍宝撒娇……那些鲜活的生活碎片,带著家族的印记和温度,一点点填补了他生命中关於“大家族”认知的空白。 从最初的陌生疏离,到后来的静静旁观,再到此刻,看著满屏为他和雪晴的舞台成功而真心实意欢呼雀跃的文字和表情,一股暖流悄然涌遍全身。 那是一种被接纳、被认可、被引以为傲的归属感。虽然他还是不习惯在群里长篇大论,但这种沉默的浸润,已经让他开始心安理得地享受这份迟来却厚重的亲情温暖。 他知道,无论他发不发话,这个群,这群人,都在那里,是他和雪晴、恋晴背后,一个坚实而温暖的港湾。 陆雪晴也凑过来看手机,看著满屏的夸奖和红包,笑著戳了戳张凡的脸:“看,大家都为我们高兴呢。” 张凡收起手机,將她往怀里带了带,下巴抵著她的发顶,低低地“嗯”了一声。窗外仿佛还能听到远处春晚现场的喧譁,而休息室里,只有彼此平稳的呼吸和心中那份平静的喜悦。 今夜,舞台光芒万丈;今夜,家族团圆温暖;今夜,所有流逝的时光与曾经的孤寂,似乎都在《万疆》的歌声与亲情的环绕中,得到了最深情的迴响与弥补。 第109章 爸、妈,我回来了 除夕夜的璀璨与喧闹渐渐沉淀,当春晚落下帷幕,京城上空零星的烟花还在点缀著墨蓝色的天幕时,张凡和陆雪晴已迅速卸去舞台妆容,换上舒適的常服,坐上了驶往汪家老宅的车。 车厢后座和后备箱里,塞满了他们提前精心准备的年礼。给老爷子的顶级茶叶和一方古砚;给父母和几位舅舅舅妈的滋补品、丝巾、钢笔等,兼顾了实用与心意;给同辈和小辈的,则是各种最新款的电子產品、名牌护肤品、限量版玩具,当然还有一摞大大厚厚的红包。 礼物不算特別奢华,但每一样都花了心思,是他们作为“回家”的晚辈,最朴实的心意。 车子驶入那条静謐而显底蕴的胡同,最终在一座气派却不张扬的朱漆大门前停下。早已接到消息的管家带著两名佣人恭候在门前,脸上洋溢著真诚的笑容。 “凡少爷,少夫人,一路辛苦了!快请进,老爷子、先生太太和各位爷、夫人都在等著呢!” 管家热情地迎上来,语气恭敬又透著亲昵,这声自然而然的“少爷”、“少夫人”,仿佛张凡从未离开过这个家。 走进老宅,绕过影壁,穿过庭院,虽已是深夜,但廊下宫灯明亮,將积雪映照得暖意融融。主厅里灯火通明,听到动静,原本或坐或站的家人纷纷看了过来。 目光匯聚,有好奇,有激动,有欣慰,有纯粹的高兴,但无一例外,都带著善意的温暖。张凡能感觉到那些目光中的重量,那是一种殷切的接纳。他微微吸了口气,陆雪晴悄悄握紧了他的手。 端坐主位的老爷子汪承业目光如炬,將外孙那一闪而过的侷促和努力维持的镇定尽收眼底。他心中瞭然,这孩子独自闯荡二十多年,心防厚重,骤然面对如此庞大的家族和热烈的情绪,还需要时间。 老爷子轻轻咳了一声,声音不高却带著一家之主的威严:“好了,都散了吧。凡儿和雪晴刚从台上下来,又赶路肯定累了。有什么话,明天早上起来再说,不急在这一时半刻,都回去休息吧。” 老爷子发了话,眾人纵然有再多话想说,也只好按捺住。长辈们含笑点头,同辈们笑著挥手示意明天见,小辈们则被各自父母拉走,还不忘回头张望。 大厅里很快安静下来,只留下林振邦、汪明瑜、林晓薇和几位的保姆。 “房间都给你们收拾好了,就是晓薇旁边那个套间,恋晴已经睡下了。” 汪明瑜走上前,想拉儿子的手,又怕唐突,只是殷切地看著他,“累坏了吧?快上去洗个热水澡,好好睡一觉。” “谢……..谢…………。” 张凡低声应道。 回到布置得温暖舒適的房间,果然看到小恋晴在里间的小床上睡得正香,脸蛋红扑扑的。奔波一天的疲惫这才真正袭来,两人简单洗漱后相拥而眠,在古老宅院特有的、令人安心的静謐中,沉沉睡去。 翌日,大年初一。天刚蒙蒙亮,宅院里便有了动静。张凡和陆雪晴也早早起床,给小恋晴换上了一身崭新的红色拜年服,自己也换上相对正式但又不失喜庆的衣服。礼物被重新整理出来,堆放在客厅一角,颇为壮观。 早餐是简单的饺子汤圆,取团圆美满之意。用餐时,气氛比昨晚轻鬆了许多,大家说说笑笑,话题围绕著昨晚的春晚,自然少不了对张凡陆雪晴节目的夸讚。 小恋晴成了绝对的开心果,被这个餵一口,那个逗一下,咯咯笑个不停。 用完早餐,正式的拜年开始了。张凡知道,这是融入这个家庭最重要的仪式之一。 他牵起陆雪晴的手,另一只手抱起女儿,率先走向端坐在太师椅上、穿著喜庆唐装的老爷子。 厅堂里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温和地注视著他们。张凡在老爷子面前站定,看著老人慈祥而期待的目光,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停顿了几秒,仿佛在积蓄勇气,然后,清晰而郑重地开口,叫出了那个对他而言意义非凡的称呼: “外公,新年好。祝您身体健康,福寿安康。” 陆雪晴紧隨其后,笑容温婉:“外公,新年好。” 这一声“外公”,仿佛带著千钧之力,又轻如羽毛,稳稳地落在了老爷子心坎上。老人脸上深刻的皱纹瞬间舒展开,眼中闪过欣慰至极的光芒,甚至隱隱有些发红。 他伸出手,用力拍了拍张凡结实的手臂,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好,好孩子!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啊!这声外公,我等了二十七年……以前,让你一个人在外头,受苦了……” 他顿了顿,看向陆雪晴,目光更加慈爱,“雪晴,外公也要谢谢你,谢谢你陪著他,把他带回了这个家。” 简单的几句话,却重逾千斤,包含了无尽的歉意、欣慰与感激。张凡心中一酸,用力握紧了陆雪晴的手。 接著,他们转向站在一旁的林振邦和汪明瑜。这是更艰难,也是更加核心的一步。 张凡看著父母眼中那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激动、忐忑和渴望,昨夜初见时的一点距离感,再听了外公的话后,似乎被一种更深沉的血脉牵动所取代。 他沉默的时间更长了些,陆雪晴温柔地捏了捏他的手心。 终於,他深吸一口气,目光直视父母,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爸,妈……新年好,我……回来了。” “爸”、“妈”。 这两个字,如同解除封印的咒语,瞬间击溃了林振邦和汪明瑜所有的心理防线。 汪明瑜的眼泪几乎是夺眶而出,她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紧紧抱住了儿子,泣不成声:“凡儿……我的凡儿……妈对不起你……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她重复著这句话,仿佛要將二十七年的思念与亏欠都倾诉出来。 林振邦这个铁骨錚錚的汉子,也瞬间红了眼眶,他强忍著泪意,重重地拍著儿子的背,声音沙哑:“回来就好,儿子,回来就好!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 他也伸出手,將妻子和儿子一起搂住,一家三口,终於在这个新年清晨,完成了迟到太久太久的正式相认与拥抱。 陆雪晴抱著小恋晴在一旁看著,眼中也盈满了感动的泪水。小恋晴虽然不太懂大人们为什么哭,但也乖巧地伸出小手:“爷爷奶奶不哭。” 这一幕,让厅堂里许多人都湿了眼眶,几位舅妈更是忍不住拿出手帕擦拭。 情绪稍缓后,张凡和陆雪晴开始了正式的拜年流程。他们先给外公和父母奉上精心准备的礼物,然后依次给五位舅舅、五位舅妈拜年、送礼。 张凡的举止虽然还有些拘谨,但礼数周到,態度恭敬。舅舅舅妈们都是见惯风浪的人物,自然能感受到他这份努力融入的诚意,个个笑容满面地接过礼物,说著鼓励和欢迎的话,也给了他和陆雪晴、小恋晴厚厚的红包。 接著是同辈。林晓薇自然是最活跃的,她蹦到张凡面前,伸出双手,眼睛亮晶晶的:“哥!嫂子!新年快乐!我的大红包呢!还有礼物!” 张凡看著这个活泼可爱的妹妹,眼中终於流露出毫无保留的宠溺,他抬手揉了揉林晓薇的头髮,从怀里掏出一个明显比给其他小辈厚实得多的红包递给她:“给,小財迷。” 陆雪晴则笑著拿出一个精致的丝绒盒子,里面是一只水头极好、翠色慾滴的翡翠玉鐲,亲自给林晓薇戴上:“晓薇,新年快乐,越来越好。” 林晓薇开心得差点跳起来,举著手腕左看右看,又捏著厚厚的红包,笑得见牙不见眼:“谢谢哥!谢谢嫂子!我最爱你们啦!” 其他表哥表姐、表弟表妹们也纷纷上前拜年,互道祝福。张凡和陆雪晴按照辈分,给已经工作的同辈送了礼物,给还在读书的晚辈发了红包。年轻人之间气氛很快就热闹起来。 拜年过后,老宅里的气氛彻底放鬆,进入了自由融洽的家庭互动时间。 小恋晴迅速成了孩子王,被一群表哥表姐、堂哥堂姐(舅舅们的孙辈)围著,带著她在宽敞的庭院里玩雪、放安全小烟花,笑声稚嫩而欢快。 陆雪晴则被几位舅妈和表姐妹拉到了偏厅的花房里,那里阳光充足,摆著茶点。话题从昨晚的演出服装、保养秘诀,迅速切换到育儿经、家庭趣事、时尚潮流。 陆雪晴虽然是大明星,但態度谦和,分享起带恋晴的趣事和与张凡相处的点滴时,眼神温柔,引得舅妈们连连称讚她持家有道,夫妻恩爱。这种纯粹的女性家庭话题,让她也感受到了另一种放松和归属。 张凡这边,则被老爷子、父亲林振邦和几位舅舅叫到了书房。这里气氛相对严肃些,更像是一种正式的家族接纳与交流。 老爷子问了问他对未来事业的规划(主要是电影和音乐),舅舅们则从各自领域给了些宏观的建议或提醒,比如大舅提及文化政策风向,二舅说起智慧財產权保护的重要性,三舅聊了聊艺术与市场的平衡,四舅则笑谈资本运作的常识,五舅自然聚焦在文化產业的具体发展上。林振邦更多是倾听,眼中满是骄傲。 张凡虽然话不多,但回答诚恳有度,偶尔提出的一两个问题也显得很有见地,让几位长辈暗自点头,这外甥(侄子)確实优秀,不仅才华出眾,心性也沉稳。 但最热闹的,还要数家里的年轻一辈。张凡和陆雪晴这对“明星夫妇”简直就是行走的偶像。尤其是那些十几二十岁的弟弟、妹妹、表侄、表侄女、外甥、外甥女们,吃过午饭后就迫不及待地围了上来。 “表哥、表嫂,快给我签名,我还有拍照” “表叔表叔!给我签个名吧!要to签!写祝xx高考顺利!” “表婶表婶!我能跟你合个影吗?我同学都羡慕死我了!” “凡哥!嫂子!你们的演唱会门票太难抢了!下次能不能给我留两张內部的?” “小姑父,你们公司还签新人吗?看我有没有机会?” “雪晴姐,你的口红色號是什么呀?好好看!” 年轻人嘰嘰喳喳,拿著专辑、海报、甚至衣服帽子过来求籤名合影,手机镜头闪个不停。 张凡起初还有些招架不住这种热情,但看著一张张洋溢著青春和纯粹喜爱的脸庞,再看到陆雪晴温柔耐心地满足著每一个要求,他也渐渐放鬆下来,儘量配合签名、简短回答一些问题,甚至被几个大胆的表侄女拉著拍了些搞怪合照。 这种被家人兼粉丝双重身份“围攻”的感觉,既有些幸福的烦恼,又真切地让他感受到自己是被这个大家庭所喜爱和接纳的。 傍晚,汪家老宅举办了人数空前齐整的团圆家宴。足足摆了五张大桌,从百岁老人到蹣跚幼童,济济一堂。菜餚丰盛至极,南北风味匯聚,但更浓郁的是席间流淌的亲情与欢笑。 长辈们互相敬酒祝福,小辈们嬉笑打闹,张凡和陆雪晴作为焦点,自然被敬了许多次酒(以茶代酒),也收到了无数祝福。小恋晴坐在爷爷奶奶中间,小嘴就没停过,被投餵得饱饱的。老爷子看著这四世同堂、欢声笑语的场面,脸上始终带著满足的笑意,连说了好几个“好”字。 夜色渐深,热闹了一天的老宅渐渐安静下来。 回到属於他们的套房,小恋晴玩得太累,早已沉沉睡去。张凡和陆雪晴洗漱完毕,並肩靠在床头。窗外偶尔传来远处依稀的鞭炮声,房间里只亮著一盏温暖的壁灯。 张凡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一天,信息量巨大,情绪起伏,身体也有些疲惫,但心里却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和安寧。 他侧过身,將陆雪晴紧紧地搂进怀里,下巴抵著她的发顶,嗅著她身上熟悉的馨香,良久,才低低地、充满感慨地说了一句: “老婆,谢谢。” 谢谢你在茫茫人海中与我相遇相爱,谢谢你为我生下可爱的女儿,谢谢你推动我慢慢打开心扉,接纳这份迟来的亲情……千言万语,都融在这最简单的两个字里。 陆雪晴在他怀里蹭了蹭,环住他的腰,声音轻柔却坚定:“傻瓜,谢什么。我们是一家人啊。这里,现在也是我们的家了。” 是啊,家。不再只是魔都那栋温暖的別墅,还有这座古老的宅院,以及宅院里流淌的血脉和深情。 第110章 疲惫的春节 大年初二,林振邦带著失而復得的儿子、儿媳和孙女,正式回林家老宅认祖归宗、拜见兄姐的重要时刻。 林家老宅位於京城另一片颇有年头的街区,规制比汪家略小,但同样透著深厚的底蕴与书香门第的雅致。林老爷子夫妇已去世多年,如今常住老宅的是林振邦的二哥林振业一家,但其余兄弟姐妹的院落都保留完好,隨时可以回来小住。 与汪家那种枝繁叶茂、人口眾多的热闹不同,林家这一代兄弟姐妹四人,关係紧密却各有天地。得知小弟找回了丟失二十七年的儿子,並且儿子就是如今名声赫赫的张凡,林家兄姐早已是翘首以盼。 车子抵达时,林振业夫妇已带著家人在门口迎接。林振业比林振邦年长几岁,气质儒雅,戴著眼镜,退休前是某重点大学的校长,如今是几家教育基金会的负责人,在教育界和文化界颇有声望。二嫂则是知名的国画艺术家,气质温婉。 “二伯,二伯母,新年好。” 张凡在父亲的示意下,上前一步,恭敬地问候。陆雪晴也抱著小恋晴跟著叫人。 “好,好!这就是凡儿吧?终於见到了!真好,一表人才!” 林振业上前,仔细端详著侄子,眼中满是感慨和欣慰,又看向陆雪晴和小恋晴,“雪晴是吧?电视上常看见,比电视里还漂亮!这小宝贝,真招人喜欢!” 进入正厅,林振邦的大姐林静婉和小妹林舒涵两家也到了。林静婉是家中长女,气质干练,退休前在外交系统担任重要职务,如今仍活跃在一些国际文化交流组织中,丈夫是资深外交官。 小妹林舒涵则走了学术路线,是国內顶尖的经济学教授,丈夫同样是一位学者,夫妻俩都在高校任职。林家这一代,可谓政、商(林振邦曾涉足商业领域)、学、文(二嫂)皆有建树,且成就都不低。 拜年仪式在林家同样郑重。张凡和陆雪晴先向父亲林振邦和母亲汪明瑜行礼,然后依次向大伯林振业夫妇、大姑林静婉夫妇、小姑林舒涵夫妇拜年,奉上精心准备的礼物。给学者的送了珍贵的绝版书籍和文房雅玩,给艺术家的送了上好的顏料和画册,给从事外交文化的则选了有特色的艺术品和茶叶。每一份礼物都看得出用心,让收到的长辈连连点头。他们又同辈的兄弟姐妹拜年送上礼物,小辈门准备了厚厚的红包。 小恋晴再次成为团宠,被一群林家爷爷奶奶、姑婆姑公围著,收红包收到手软,小嘴甜甜地叫著人,逗得大家开怀大笑。然后又和林家的小辈儿们开开心心的玩著。 中午的林家团圆饭,气氛热烈又透著书香门第特有的文雅。席间,长辈们自然问起张凡的事业,对他在音乐和电影上的成就表示讚赏,也提醒他注意行业风险,保持初心。大姑林静婉更是以她惯有的宏观视角,聊了聊文化输出与国际传播,给了张凡一些启发。小姑林舒涵则从市场角度,问了问电影投资的回报预期,显得很专业。张凡一一应答,態度谦逊有礼,既展现了才华,也表现出了对长辈的尊重。 林振邦看著儿子在自家兄姐面前不卑不亢、言之有物的样子,心中满是骄傲。汪明瑜则忙著给孙女夹菜,眼角眉梢都是幸福。 饭后,林振邦带著张凡去了书房,那里供奉著林家先祖的牌位。在裊裊的清香中,林振邦郑重地向祖先稟告,失散多年的孙子林凡(张凡本名)终於寻回,今日正式认祖归宗。张凡按照父亲的指引,恭敬地行了礼。 这一刻,血脉的链条终於完整扣合,他不仅是张凡,也是林凡,是林家不可或缺的一员。 当晚,他们便留宿在林家老宅属於林振邦的院子里,院子一直有人打扫维护,保持著旧貌,此刻住进真正的主人,更添生气。 接下来的几天,直到春节长假结束,张凡和陆雪晴的行程被排得满满当当。父母带著他们,林晓薇,他们的孙女开始了密集的“亲友拜访之旅”。 拜访的对象,都是林振邦和汪明瑜数十年的挚交好友,或是重要的世交家族。这些长辈大多地位显赫,或在军政界,或在学术界、商界,皆是金字塔尖的人物。以往,林振邦夫妇很少带子女如此正式拜访,但这次不同,他们迫不及待地想要把找回的儿子、优秀的儿媳和可爱的孙女介绍给所有重要的关係网络。 每一次拜访,几乎都是相同的流程:父母骄傲地介绍“这是我们的儿子张凡,儿媳陆雪晴”,对方先是惊讶(毕竟张凡和陆雪晴的公眾知名度太高),隨即是巨大的惊喜和由衷的祝贺。 “哎呀!老林,明瑜!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啊!恭喜恭喜!” “张凡?是那个唱歌写歌的张凡?陆雪晴?哎哟!没想到是你们的孩子!太好了!真是郎才女貌,佳偶天成!” “怪不得看著一表人才,气度不凡,原来是你们林家和汪家的孩子!这就对了!” “小凡啊,你爸妈找你可找得太苦了,以后可要好好孝顺他们!” “雪晴真是漂亮又懂事,你们一家真是有福气!” 讚嘆、祝福、回忆往昔(提及林振邦夫妇多年的鬱结)、对张凡陆雪晴事业的夸奖、对小恋晴的喜爱……构成了每一场拜访的主旋律。 张凡和陆雪晴则需要保持得体微笑,回应各种问题,接受讚美,偶尔还要应要求合影或清唱两句。林晓薇则负责活跃气氛和照顾小恋晴。 几天下来,脸笑僵了,话说多了舌头也麻了,礼节性的寒暄听到耳朵起茧,虽然感受到的都是真诚的善意和欢迎,但那种高强度的社交消耗,还是让习惯了相对自由和低调生活的张凡夫妇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 小恋晴也累了,她更喜欢和家里那些哥哥姐姐疯玩,而不是穿著正式的小裙子,一遍遍叫“爷爷好,奶奶好”。 终於,春节长假在忙碌与喜庆中画上句號。初七下午,张凡一家四口拖著大大小小的行李箱,如同经歷了一场漫长战役的士兵,终於回到了魔都他们熟悉的別墅。 推开家门,熟悉的温暖气息扑面而来。四人几乎是同时,以各种姿態“瘫”倒在了客厅宽大柔软的沙发上。 张凡直接仰面倒在长沙发上,长腿搭在扶手上,闭上眼睛,发出一声长长的、近乎呻吟的嘆息:“呼——” 陆雪晴踢掉高跟鞋,蜷缩在单人沙发里,把脸埋进靠枕,声音闷闷的:“我再也不想说话了……” 林晓薇呈“大”字型瘫在地毯上,望著天花板,有气无力地哀嚎:“哥,嫂子,现在你们知道我为什么以前总找藉口过年不回家,或者提前溜了吧?是不是比连续通宵复习考试还要命?天天不是在被介绍,就是在去被介绍的路上,脸都要笑抽筋了!关键还得端著,不能丟咱家的脸!” 小恋晴也学著大人的样子,把自己扔进儿童沙发,小脑袋耷拉著:“爸爸妈妈,小姑,我也好累……那些爷爷奶奶家,都没有小朋友陪我玩积木……” 张凡深有同感地“嗯”了一声,连手指头都不想动。这是他第一次经歷如此“正式”且密集的家族社交,感觉像是参加了一场持续数日、不能ng的盛大演出,身心俱疲。 他侧过头,看向妻子:“老婆,以后过年……要不咱们提前半个月,先找个没人认识的海岛躺平,晒晒太阳,游游泳,彻底放空。等到年根儿了,再精神饱满地回去参加『家族匯演』?” 陆雪晴从靠枕里抬起半张脸,眼神绝望中带著一丝嚮往:“提议不错……但前提是,明年春晚別再找我们了……” 林晓薇立刻补充:“还有,哥,嫂子,你们得带上我!我也要逃离这累死人的过年!” 小恋晴也举起小手:“我也要去!不要一直叫爷爷奶奶!” 一家人想到明年可能还要重复类似的流程,如果还要上春晚,那就更是压缩了休息时间,不由得齐声嘆了口气:“唉……累啊。” 瘫了足足半小时,直到夕阳的余暉透过窗户洒在地板上,肚子开始咕咕叫,才意识到一个现实问题——保姆阿姨放假还没回来。 张凡勉强支起身体,声音依旧懒洋洋的:“今晚……出去吃?” “不要!” 另外三人异口同声,疯狂摇头。 陆雪晴:“我现在不想换衣服,不想出门,不想见人,不想微笑。” 林晓薇:“我现在看到餐厅大门都头皮发麻。” 小恋晴:“我想在家吃爸爸做的饭……” 但看著她爸那仿佛被抽走骨头的模样,很懂事地改口,“……或者,叫外卖?” 最终,全家一致通过:点顶级酒店的外卖!既要享受美食,又绝不出门! 於是,半个小时后,客厅的茶几被清空,摆上了米其林星级酒店送来的精致菜餚。一家人也懒得挪去餐厅,就围著茶几,席地而坐(铺了软垫),用最放鬆、最不拘小节的姿態开始用餐。 吃著美味的食物,喝著鲜榨果汁,疲惫似乎被慢慢驱散。 饭后,谁也没力气收拾,只是把餐盒简单归拢。四个人又恢復了之前“瘫倒”的阵型,只是这次,空气中瀰漫一种劫后余生般的慵懒与愜意。 张凡搂著陆雪晴,陆雪晴靠在他怀里;林晓薇抱著一个抱枕,歪在地毯上刷著平板,偶尔发出傻笑;小恋晴则爬到了爸爸腿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昏昏欲睡。灯光调成了柔和的暖黄色,背景播放著极其舒缓的轻音乐。 一家人就像几只终于归巢、饱食后心满意足的大猫和小猫,慵懒地窝在属於他们的安全港里,每一根毛髮都透著放鬆。那些繁文縟节、社交应酬、闪光灯与讚美声,都被关在了门外。此刻,只有最真实的疲惫,和最舒適的无所事事。 “还是家里最好。” 林晓薇含糊地嘟囔了一句。 “嗯。” 张凡和陆雪晴同时应声,相视一笑,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答案。 然后张凡掏出了手机给林姐和导演打去电话,意思是把假期延长到元宵以后,太累了,得在家里好好充充电。 第111章 暴打下药男 春节的余温尚未完全散去,魔都的文艺圈已悄然恢復往日的节奏。顾云舟的日子却不太好过。 回到京城顾家老宅过年的那几天,他真切体会到了什么叫“人情冷暖”。曾经,作为顾家备受期待的艺术才子、留学精英,他是同辈中的焦点。可如今,离婚回国、事业无成,再加上之前在北美的那些风流债隱约传回国內,让他在家族中的地位一落千丈。 年夜饭桌上,堂兄“不经意”地提起:“云舟啊,听说你在美国那个画廊最后赔了不少?要我说啊,艺术家还是纯粹些好,別老想著经商。” 表妹笑著接话:“就是,云舟哥以前多清高一人,怎么去了一趟美国,就……”话没说完,但意思大家都懂。 更有甚者,当著父母的面,大伯淡淡说了句:“回来也好,踏实找份工作。咱们顾家不图大富大贵,但求问心无愧。”这话里的敲打,顾云舟听得明明白白——家里已经知道他那些破事了。 他握著酒杯的手指节发白,脸上却还得维持著得体的笑容。这种憋屈,这种从云端跌落的失重感,让他內心那团扭曲的火焰越烧越旺。 除夕夜,他给张凡和陆雪晴分別发了拜年简讯。给张凡的是:“张先生,新年快乐,祝新片大卖,再创辉煌。”给陆雪晴的则稍微亲昵些:“雪晴,新年快乐,愿你永远如这般耀眼迷人。” 张凡的回覆极其简洁:“同乐。”陆雪晴则客气些:“顾师兄新年快乐,也祝你一切顺利。” 这两条礼貌而疏离的回覆,在顾云舟看来,却成了某种信號——他们对他已经放下了戒心。 他当然不知道张凡和陆雪晴这个春节经歷了怎样的家族回归,更不知道那两位如今背后站著怎样的庞然大物。在他眼中,张凡依旧是个有才华的艺人,陆雪晴则是他触手可及的梦。 “凭什么……”顾云舟盯著手机屏幕上陆雪晴春晚时身著红裙、光芒万丈的照片,眼神逐渐阴鷙,“张凡那种戏子都能拥有你……我差在哪里?” 家族冷眼、事业失败、求而不得的欲望交织在一起,终於衝垮了他最后那点理智的堤坝。 正月初十七,大部分单位正式復工。“凡雪工作室”里,林姐正在整理新一年的工作清单。这时,她接到了一个电话。 “林总监,您好,我是顾云舟。有个合作想跟您和张先生、陆小姐聊聊。”顾云舟的声音听起来一如既往的温和专业,“我认识一位导演,陈导,他正在筹备一部家庭伦理剧,品质很高,投资方也靠谱。他想邀请张先生为这部剧创作主题曲和插曲,价格和分成都可以谈。” 林姐记下了信息:“顾先生,张凡最近在盯电影后期,比较忙。这样,我先看看剧本大纲,如果合適再安排时间详谈?” “当然。”顾云舟从善如流,“陈导正好在魔都,剧本我可以让他直接送到工作室。不过……”他顿了顿,状似无意地说,“陈导这人比较注重氛围,喜欢在放鬆的环境下谈创作。如果可能,或许可以安排个安静点的茶室或者度假村,大家聊聊创意,也能让张先生从繁忙的工作中暂时抽身。” 林姐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张凡这段时间確实连轴转,换个环境谈工作未尝不可。她答应先看剧本。 两天后,剧本送到了。林姐和陆雪晴一起看了大纲——讲述三代人的家庭羈绊与和解,剧本扎实,人物丰满,確实是上乘之作。陆雪晴看完后也觉得,这类温情深刻的题材很適合张凡创作。 “陈导是业內口碑很好的导演,之前几部家庭剧评分都不低。”林姐查了资料后说,“顾云舟这次牵的线,倒是挺靠谱。” 陆雪晴点点头,经过这几个月的观察,顾云舟一直表现得体守礼,再加上他已经有了“女朋友”,她心底那点残留的警惕早已消散大半。“那就安排个时间聊聊吧。不过张凡这几天在郊区的製作基地盯最后宣传片的剪辑,可能得周末才行。” 林姐去协调时间,最终定在了周六下午。地点按照顾云舟的建议,选在了位於郊区的一处高端私密度假村“云棲山庄”。那里环境清幽,有独立的会客茶室、餐厅和客房,很適合半工作半休閒的洽谈。 顾云舟接到確认信息时,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鱼,要上鉤了。 周五晚上,张凡打来电话:“老婆,明天那个洽谈我可能去不了,有个宣传活动我需要亲自上去。你和林姐去谈吧,剧本我看过了確实不错,价格方面你和林姐把握,只要不过分,可以接。” 陆雪晴有些失望,但理解丈夫的工作:“那好吧,你注意休息,谈完我把细节发你。” “嗯,地点在云棲山庄对吧?离我这边大概一百公里。如果结束得早,我这边也弄完了的话,我直接过去接你。”张凡说著,心里却莫名有些不安,又说了一句,“对了,那个顾云舟也会去吧?谈的时候注意分寸,让林姐也在场。” “知道啦,”陆雪晴轻笑,“他现在有女朋友了,而且一直都很规矩。放心吧,就是正常工作洽谈。” 话虽如此,张凡又想了想,给林姐发了条微信:“林姐,明天雪晴去谈合作,你全程陪著,別让她单独和顾云舟相处,结束立刻给我消息。” 林姐很快回覆:“明白,你放心。” 周六下午,春光正好。陆雪晴自己开车,林姐坐在副驾,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工作室的新计划,驶向了位於郊外的云棲山庄。 山庄確实雅致,白墙黛瓦,隱於一片竹林之后。顾云舟和一个四十多岁、气质儒雅的中年男人已经等在茶室,那便是陈导。 “陆小姐,林总监,欢迎欢迎。”顾云舟起身相迎笑容得体,他今天穿著浅灰色的休閒西装,显得文质彬彬。 身边还跟著一个年轻女子——正是他那个“女朋友”苏婉。苏婉今天打扮得也很素雅,安安静静地站在顾云舟身边,对陆雪晴露出靦腆崇拜的笑容。 “陈导,久仰。”陆雪晴与陈导握手,又对顾云舟和苏婉点点头,“顾师兄,苏小姐。” 眾人落座,陈导显然是个痴迷创作的人,寒暄几句后便迫不及待地开始讲述他的创作理念、剧本內核,以及对音乐的需求。 他说得投入,眼中闪著光:“陆小姐,我看了张凡先生很多作品,他那种深入人物內心的共情能力的细腻表达,正是我这剧需要的!我希望主题曲不止是旋律好听,更要能成为剧集的灵魂……” 陆雪晴认真听著,不时点头。她能感受到陈导的真诚和对作品的珍视,这让她对这次合作更多了几分好感。 林姐在一旁做著记录,同时观察著顾云舟——他大部分时间只是微笑倾听,偶尔补充一两句,表现得就像个纯粹牵线搭桥的中间人。 討论持续了两个多小时,气氛融洽,陈导开出的价格很有诚意。 “陈导的诚意我们感受到了。”陆雪晴微笑道,“这样,我给我先生打个电话,跟他同步一下细节。如果他没有异议,我们可以今天就敲定合作意向。” 她走到茶室窗边,拨通了张凡的电话,將討论要点和合作条件一一说明。 电话那头,张凡似乎正在忙碌,背景音有些嘈杂,但他听得很认真:“条件不错,你觉得剧本和项目靠谱就行,价格方面你和林姐定,我没意见。” “那你那边呢?还要忙很久吗?”陆雪晴问。 “估计还得三四个小时,你们谈完就先回去吧,我这边结束了直接回家。” “好,那我和林姐看看情况。”陆雪晴掛了电话,走回茶座,对陈导笑道,“我先生同意了,具体的合同细节,后续由林姐和陈导团队对接。” 陈导大喜过望:“太好了!谢谢陆小姐,谢谢张先生信任!”他高兴地搓著手,“今天这么顺利,必须庆祝一下!我在山庄定了桌菜,几位务必赏光,让我略尽地主之谊!” 陆雪晴看了眼时间,已经下午五点多。她看向林姐,林姐轻轻点头——与合作方吃顿便饭维繫关係,也是常事。 “那就麻烦陈导了。”陆雪晴应下。 顾云舟適时开口,笑容温和:“是啊,工作谈完,也该放鬆一下。山庄的淮扬菜做得不错,我们也好久没聚了。”他说著,很自然地揽住了身边苏婉的肩膀,一副感情甚篤的模样。 这个细节,让陆雪晴和林姐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散去了。 晚餐安排在山庄內一个私密包间。菜色精致,气氛轻鬆。陈导谈兴很浓,又聊了不少创作趣事。顾云舟也打开了话匣子,聊起一些海外见闻,言辞风趣,引得大家不时发笑。他还很体贴地给苏婉夹菜,低声问她合不合口味,表演得无懈可击。 服务生端上了红酒。陈导举杯:“来,预祝我们合作成功,也祝张凡先生新片大卖,陆小姐艺术长青!” 眾人举杯相碰,陆雪晴本不想多喝,但气氛正好,便也抿了一口。 接著,顾云舟也举杯站了起来,他面向陆雪晴,眼神诚挚:“雪晴,这杯我敬你。谢谢你愿意信任我牵的线,也希望这次合作能圆满成功。看到你和张先生事业家庭都这么美满,我真心为你高兴。” 话说得漂亮,姿態也放得很低。陆雪晴不好推拒,也举杯站了起来:“顾师兄客气了,也祝你一切顺利。” 两只高脚杯在空中轻轻相碰,就在杯沿接触发出清脆声响的剎那,坐在顾云舟身边的苏婉突然“哎呀”一声,手臂“不小心”碰倒了面前的酱油碟,深色的液体顿时洒了她一身。 “啊!我的裙子!”苏婉惊呼,慌忙起身,眾人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过去。 就在这一两秒的混乱中,顾云舟的左手极其隱蔽地一抖,一小撮无色无味的粉末从他指缝滑入陆雪晴的酒杯,迅速溶解在暗红色的酒液中。 动作快得肉眼难辨,甚至连就坐在陆雪晴旁边的林姐,也因为转头看向苏婉而错过了这一幕。 “没事吧苏小姐?”陆雪晴关切地问。 “没事没事,就是裙子脏了,我去洗手间处理一下。”苏婉匆匆离席。 小插曲很快过去。顾云舟歉意地对陆雪晴笑笑:“不好意思,婉婉她有点毛手毛脚。来,我们继续。”说著,他率先將自己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陆雪晴不疑有他,也喝下了那杯加了料的红酒。 药效不会立刻发作,在接下来的半个多小时里,眾人继续用餐聊天。陆雪晴只觉得酒意慢慢上来,脸颊发烫,头脑有些昏沉。她以为是红酒后劲大,自己又喝得有点急,並未多想。 “雪晴,你脸很红,是不是喝多了?”林姐注意到她的异样。 “可能吧,有点晕。”陆雪晴揉了揉太阳穴。 顾云舟立刻关切地说:“山庄客房很安静,要不先上去休息一下?等酒醒了再回去。这边离市区远,疲劳驾驶不安全。” 陈导也附和:“对对,陆小姐先去休息会儿,我让服务员开间房。” 陆雪晴確实觉得晕得厉害,便点了点头:“也好,那我休息一下,林姐你……” “我陪你上去。”林姐起身。 “不用不用,”顾云舟忙道,“林总监您再坐会儿,让服务员送陆小姐上去就行,放心房间开在顶层很安静。”他又转头对陆雪晴体贴地说,“雪晴,你记得给张先生发个消息报平安,別让他担心。” 这番安排看似周全体贴,陆雪晴昏沉的脑子也没法细想,便答应了。她在服务员的搀扶下上了楼。 顾云舟特意吩咐开了两间房,陆雪晴的房间在走廊最东头,而给林姐准备的那间则在最西头,相隔很远。 安顿好陆雪晴后,服务员下来復命。顾云舟对林姐笑道:“林总监放心,雪晴已经睡下了。咱们再陪陈导聊聊?他还有些宣发方面的想法想请教。” 林姐看了看时间,又想到顾云舟刚才提醒陆雪晴给张凡报平安,觉得应该没问题,便重新坐下。这一聊,又不知不觉过了一个多小时。 晚上九点半,张凡终於完成了宣传片最后一段特效的確认。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第一时间拿出手机,却没有看到陆雪晴的报平安消息。 他皱了皱眉,拨通陆雪晴的电话——关机。 再打林姐的电话,这次通了。 “林姐,雪晴呢?她手机关机了。” “张凡,雪晴喝多了点,在山庄客房休息呢。可能是手机没电了吧?她房间是1808。”林姐的声音听起来很自然,“我们这边和陈导谈得差不多了,准备再过一会儿就去叫她。” “她喝了多少?怎么还喝多了?”张凡语气沉了下来。 “其实……也没喝很多,就两杯红酒,但雪晴今天可能状態不太好,脸红得厉害。顾云舟建议她休息一下再走,她九点左右上去的,应该睡了一个多小时了。” 顾云舟建议的?张凡心中的不安骤然放大。 “我马上过来,你把雪晴房间的房卡给我留一张在前台,我现在去取。”张凡说完,不等林姐反应就掛了电话,抓起车钥匙就往外冲。 一种强烈的、近乎野兽直觉的恐慌攫住了他。油门被踩到底,黑色suv在夜色中如离弦之箭般冲向云棲山庄。 一百公里的路程,张凡只用了不到一个小时。晚上路况好,他几乎是一路飞驰。衝进山庄大堂时,他的脸色冷得嚇人,前台服务员被他周身骇人的气势嚇得一哆嗦。 “1808房卡。”张凡的声音像是淬了冰。 服务员认出他是张凡,又看到他那要吃人的眼神,不敢多问,哆哆嗦嗦地递上了备用房卡。 张凡一把抓过,冲向电梯。电梯上升的十几秒,漫长得像一个世纪。他紧紧握著拳头,指节捏得发白,心臟在胸腔里疯狂擂动。 “叮——”十八楼到了。 走廊铺著厚厚的地毯,寂静无声。张凡放轻脚步,快步走到1808门口,他將耳朵贴在门上听了听——里面好像有声音。 他不再犹豫,刷开房门。 房间只开了一盏昏暗的床头灯。而映入张凡眼帘的画面,让他的血液瞬间衝上头顶,理智的弦砰然断裂! 陆雪晴静静地躺在床上,双眼紧闭,脸颊潮红,呼吸急促而不规律,显然不是正常的醉酒熟睡。 而她床边,顾云舟背对著门,裤子已经褪到了膝盖处,上身衬衫也解开了大半,正弯著腰,伸手要去解陆雪晴上衣的扣子! “我操你妈!!!” 一声暴怒到极致的咆哮,如同受伤猛兽的嘶吼,在房间里炸响! 顾云舟骇然回头,还没看清来人,一个裹挟著雷霆之怒的拳头就狠狠砸在了他的脸上! “砰!” 鼻樑骨断裂的脆响清晰可闻。顾云舟惨叫一声,被打得向后踉蹌,又被褪到一半的裤子绊倒,重重摔在地毯上,鼻血瞬间糊了满脸。 张凡双眼赤红,额头上青筋暴起,那眼神里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他根本不给顾云舟任何反应的机会,扑上去就是一顿疯狂的拳打脚踢! “畜牲!杂碎!你敢碰她?!我打死你!!!” 拳头像雨点般落下,专门往脸上、腹部、肋下这些最痛的地方招呼。张凡此刻脑子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毁灭眼前这个骯脏生物的暴怒,还有看到妻子险些受辱时那撕心裂肺的剧痛和后怕!他简直不敢想像,如果自己晚来几分钟,甚至一分钟,会发生什么! “啊!別打了!张凡你听我说……啊!” 顾云舟抱著头蜷缩在地上,惨叫声被闷在拳头下。他想反抗,但裤子绊著腿,鼻子剧痛,眼睛也被血糊住,根本毫无还手之力。 张凡一脚狠狠踹在他的二弟上,顾云舟像虾米一样弓起身子,发出痛苦的乾呕。 “说?说你妈!” 张凡揪著他的头髮,將他的脑袋狠狠撞向旁边的床头柜角!“你给她下药?啊?!你特么敢给她下药?!!” “咚”的一声闷响,顾云舟额头顿时血流如注,眼前发黑,几乎昏死过去。 这边的巨大动静终於惊动了外面。服务员和保安循声跑来,看到房间里的情景都惊呆了——大明星张凡正在暴打另一个男人,而床上还躺著昏迷不醒的陆雪晴! “张、张先生!快住手!要出人命了!” 保安试图上前阻拦。 “滚出去!!!” 张凡猛地回头,那赤红狰狞的眼神嚇得保安倒退两步。他此刻像一头护崽的暴龙,谁靠近谁死!“谁敢进来,我连他一起打!” 保安被他那不要命的气势镇住,又认出他的身份,一时不敢硬闯,慌忙退出房间,一边打电话报警叫救护车,一边通知经理。 张凡不再理会外面,他强迫自己冷静了一瞬,先衝到床边查看陆雪晴的情况。她依然昏迷,但呼吸心跳还在,身上衣服除了最上面一颗扣子被解开,其余完好。 张凡小心地帮她系好扣子,用被子盖好,然后颤抖著手拨通了林姐的电话,声音嘶哑得可怕: “林姐,立刻上来!1808!送雪晴去医院!私立医院,找信得过的医生!快!!!” 掛掉电话,他转身,看向地上像死狗一样呻吟的顾云舟,眼中暴戾再次翻涌。刚才的查看让他確认雪晴只是被下药昏迷,但这丝毫不能减轻他的怒火,反而让他更想撕碎这个垃圾! 林姐和陈导赶来,看到房间里的景象也惊呆了。林姐瞬间明白髮生了什么,脸色煞白,又是后怕又是愤怒。她来不及多问,赶紧和服务员一起,用被子小心裹住陆雪晴,抬著她往外走。 房间里只剩下张凡和顾云舟。 顾云舟挣扎著抬起头,满脸血污,眼神怨毒地看著张凡,嘴里漏风地威胁道:“张凡……你、你敢打我……我是京城顾家的人……你一个戏子,惹不起……我一定让你身败名裂……牢底坐穿……” “顾家?” 张凡怒极反笑,那笑容森冷无比。他走上前,一脚踩在顾云舟完好的那只手背上,用力碾轧! “啊——!” 顾云舟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张凡拿出手机,当著他的面,拨通了父亲林振邦的电话,並且按了免提。 电话很快接通,传来林振邦沉稳的声音:“凡儿?这么晚打电话,有事?” “爸,” 张凡的声音冷硬,“有个叫顾云舟的,京城顾家的人,给我老婆下药,被我当场抓住了,我正在收拾他。他说他是顾家的人,我惹不起。”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隨即,林振邦的声音陡然变得冰寒刺骨,那是久居上位者被触犯逆鳞时的震怒: “顾家?顾长河的儿子?好,很好。” 他的语气平静,却蕴含著风暴,“凡儿,你听好。只要打不死,爸给你兜著!往死里打!打完再给你大舅打个电话,告诉他情况!” “知道了,爸。” 张凡掛了电话。 地上的顾云舟已经听傻了。爸?大舅?张凡不是孤儿吗?!他哪来的……一个可怕的猜想浮上心头,让他浑身冰凉。 张凡没有停顿,又拨通了大舅汪怀远的私人號码。同样很快接通,汪怀远的声音带著笑意:“小凡?难得主动给大舅打电话,是不是遇到什么好事了?” “大舅,” 张凡的声音依旧紧绷,“我老婆被人下药,差点被欺负。是京城顾家一个叫顾云舟的乾的,我爸让我告诉你一声。” 电话那头的笑意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可怕的、平静到极致的声音:“顾云舟?顾家那个在海外混不下去回来的废物?他碰了雪晴?” “我及时赶到,没得逞,但药已经下了。” “好。” 汪怀远只说了一个字,然后道,“小凡,你现在在哪儿?安全吗?” “在郊区一个度假村,安全。” “行,你放开手。只要別当场打死,打成植物人都行。医药费、官司、后面所有麻烦,汪家和你爸那边,给你处理得乾乾净净。” 汪怀远的声音斩钉截铁,透著护短到极致的霸道,“敢动我们汪家、林家的孩子,他顾家算个什么东西!你儘管动手,十分钟后,顾长河会接到电话。” 电话掛断。 张凡收起手机,看向地上面如死灰、彻底嚇傻的顾云舟,眼神如同在看一摊垃圾。他刚才踩碎了他一只手,现在,该算总帐了。 他走到卫生间,拎起沉重的陶瓷马桶水箱盖。 顾云舟看到那东西,魂飞魄散,挣扎著想爬走:“不!张凡!张哥!凡哥!我错了!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求你放过我!我有钱!我都给你!啊——!!!” 惨叫声再次响彻房间,比之前更加悽厉。 张凡下手极有分寸,避开了要害,但专挑痛处和关节。沉重的陶瓷盖砸在顾云舟的左小腿上,清晰的骨裂声让人牙酸。接著是右小臂,同样一击而碎。 顾云舟像破布一样瘫在地上,除了痛苦的抽搐和呻吟,已经发不出完整的声音,眼神里充满了无边的恐惧和绝望。 他现在彻底明白了,自己惹到了根本不该惹、也惹不起的人!张凡背后的家族,是能隨手捏死顾家的存在! 这时,外面警笛声由远及近,警察终於到了。 几名警察衝进房间,看到里面的惨状也倒吸一口凉气。地上那个几乎不成人形的男人,和站在一旁、手上还沾著血、却异常冷静的张凡,形成鲜明对比。 为首的警官认出了张凡,眉头紧锁:“张先生,这是怎么回事?” 张凡指了指床的方向,声音沙哑却清晰:“这个人摔倒在了厕所,我过去扶他。” 警官看了看现场,又看了看顾云舟那副德行,心中已经信了大半。更何况,他们出警前似乎已经接到了某个“上面”的暗示,要求“依法处理,但注意方式”。 “张先生,需要麻烦您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这位伤者需要立刻送医。” 警官语气公事公办,但对张凡的態度明显比对一般嫌疑犯客气许多。 “可以。” 张凡平静地点头,主动伸出双手。警察並没有给他戴手銬,只是示意他跟著走。 救护人员將惨不忍睹的顾云舟抬上担架时,他意识居然还清醒著,嘴里含糊地念叨:“他打我……他故意伤害……我要告他……” 张凡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让顾云舟如坠冰窟,瞬间闭嘴。 到了派出所,张凡被带到一个单独的询问室。做笔录的警察態度很专业,但细节问得並不苛刻,更像是走流程。张凡如实陈述了经过,对方如何慌乱的摔倒,摔倒过程用,那个陶瓷盖不知道怎么掉了下来,还正好砸断了他的手脚。 做完笔录,警察让他稍等。张凡安静地坐著,心里却惦记著医院里的陆雪晴。 这时的陆雪晴已经洗了胃,用了药,正在昏睡,生命体徵平稳,医生確认药物只是强效镇静剂加迷幻成分,代谢掉就好,不会有后遗症。 就在他等待的时候,医院的顾云舟却接到了一个让他彻底崩溃的电话。 电话是他父亲,顾家长子顾长河打来的。一接通,就是劈头盖脸、前所未有的怒骂: “畜生!混帐东西!你特么是不是活腻了?!啊?!你敢去给林家的儿媳妇下药?!你知不知道张凡是谁?!他是林振邦和汪明瑜找了二十七年的亲儿子!是汪家老爷子的亲外孙!是汪怀远、汪屹峰那几个阎王的亲外甥!!” 顾云舟躺在病床上,浑身剧痛,听著父亲的咆哮,只觉得天旋地转,最后一丝侥倖也灰飞烟灭。林家?汪家?……他居然惹了这两家的心头肉?! “爸……我、我不知道……我……” “你不知道?!现在知道了?!刚才汪怀远,还有林振邦亲自打电话过来!话里话外的意思,要是张凡和他老婆有半点不满,我们顾家就別想在京城混了!你个孽障!顾家差点被你害死!!” 顾长河气得声音发抖:“我告诉你,顾云舟!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滚去派出所,承认是你自己摔的!跟张凡一点关係都没有!如果他还有任何不满,你就跪下来求他!求到他原谅为止!否则,不用別人动手,我先打断你另一条腿,把你赶出顾家!听明白没有?!” 电话掛断,顾云舟握著手机,面如死灰,浑身冰凉,连断腿的剧痛似乎都麻木了。 他知道,父亲不是在嚇唬他。在这两家面前,顾家什么都不是,而他更是螻蚁。 一小时后,还在派出所等待的张凡,看到了匪夷所思的一幕——刚刚还躺在医院、小腿和手臂打著石膏绷带的顾云舟,居然坐著轮椅,被推到了派出所。 他脸色惨白,眼神涣散,看到张凡时,身体明显瑟缩了一下。然后,他对著负责案件的警官,用虚弱但清晰的声音说: “警官……我要澄清一下。今晚的事,是误会。是我自己不小心在度假村房间摔倒了,摔得很重,神志不清,可能產生了幻觉,说了一些胡话……张凡先生是好心过来扶我,见我伤势重,想帮我,我们之间没有任何衝突……都是我摔的,所有伤,都是我摔的……我自愿放弃追究任何责任,並且向张凡先生表示最诚挚的谢意……” 这番话,说得顛三倒四,但意思明確——他自己认栽,自己扛下所有。 做笔录的警察似乎早有预料,平静地记录著,然后看向张凡:“张先生,您看?” 张凡看著轮椅上那个曾经人模狗样、如今却如丧家之犬的顾云舟,眼神冷漠,没有半分同情。他点了点头:“他说的基本属实。” “那好,既然双方达成一致,您可以离开了。后续如果还有需要,我们会再联繫您。” 警官合上了笔录本。 张凡站起身,没有再看顾云舟一眼,径直走出了派出所。外面夜色深沉,凉风吹来,让他滚烫的头脑稍微清醒了些。但他心中的怒火和后怕,依旧在熊熊燃烧。 第二天下午,张凡在私立医院的vip病房里陪著已经甦醒、但精神仍有些萎靡的陆雪晴。林姐敲门进来,面色古怪地递上一份文件。 “顾云舟的律师送来的,他单方面宣布放弃在《那些年》电影中的所有投资权益,已经投入的三千万作为对您和雪晴的精神赔偿,不再追回。並且……另外赔偿两千万,已经打到了工作室帐上,要求只有一个……希望您和雪晴能高抬贵手,不再追究。” 张凡接过文件,扫了一眼,冷笑一声。他走到窗边,拨通了顾云舟的电话。 电话那头,顾云舟的声音充满了卑微和恐惧:“张、张先生……文件您收到了吗?钱我已经……” “顾云舟,” 张凡打断他,声音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风,“钱,我收了。因为这是你该付的代价。但我要你记住,如果再有下一次,哪怕只是一个念头,我保证你失去的就不只是钱和腿了。还要你要在24小时內给我滚出魔都,以后看到我们都给我绕路,听明白了吗?” “明白!明白!我再也不敢了!张先生,陆小姐,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顾云舟的声音带著哭腔。 张凡直接掛了电话,將那份文件扔进了垃圾桶。他走回床边,握住陆雪晴还有些冰凉的手,低下头,將额头轻轻抵在她的手背上,声音沙哑: “对不起,老婆……是我没保护好你。” 陆雪晴反手握住他,虽然虚弱,但眼神坚定:“不,是你救了我。如果没有你……” 她想起昏迷前最后模糊的印象和醒来后的后怕,身体微微颤抖。 张凡將她紧紧拥入怀中,像是要揉进骨血里。他的声音低沉而充满决绝:“以后不会了。我发誓,再也不会让任何人,有机会伤害你一根头髮。” 第112章 爸爸妈妈打架了 顾云舟的事情虽然以他断腿赔钱、狼狈滚出国门告终,但张凡心里的那口恶气並未完全消散。那个垃圾最后离开前,他还发了一条简讯,只有冰冷的五个字:“滚,別让我在国內再看见你。” 林姐后来匯报,顾云舟是坐著轮椅、戴著颈托上的飞机,目的地是某个东南亚小国,据说在那里有他母亲早年置办的一处小產业,够他苟延残喘,但想再回国风光,这辈子是別想了。 至於那个帮凶“女朋友”苏婉和那个被收买递房卡的服务员,张凡没亲自动手,但自然有人“妥善处理”。据说苏婉被查出参与多起类似欺诈勒索案件,目前已进去吃牢饭;而那个服务员不仅丟了工作,在整个行业的职业生涯也基本宣告终结,还要面临起诉。 这些消息传到张凡耳中,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有些底线,触碰了就要付出代价。 然而,外部威胁清除了,內部的伤痕却需要时间癒合。 陆雪晴虽然身体无碍,但心理上受到了不小的衝击。那晚昏迷前的无力感和醒来后知晓真相的后怕,像一层淡淡的阴影笼罩著她。 她变得有些沉默,不太愿意出门,即便是必须的工作也儘量在家里完成。晚上偶尔会惊醒,需要確认张凡在身边才能再次入睡。 张凡將这一切看在眼里,心疼不已。他推掉了所有非紧急的工作邀约和应酬,电影《那年》的宣传也交给林姐和导演团队负责,自己则全天候留在家里,安静地陪著妻子。 他变著花样给她做各种好吃的,都是她平时爱吃的菜色,或者尝试一些精致的新食谱,试图用食物的温暖填补她內心的不安。 客厅那架钢琴悠悠再次响起,午后阳光最好的时候,他会弹一些舒缓悠扬的曲子,有时是古典乐,有时是他自己即兴创作的轻柔旋律。 音符流淌在安静的別墅里,像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抚平著看不见的褶皱。 更多的时候,他只是抱著她,两人窝在沙发里,什么也不说,或者轻声聊一些无关紧要的琐事——小恋晴在幼儿园又得了朵小红花,林晓薇吐槽学校食堂的菜太难吃,花园里哪株花开了……他不再提那晚的事,只是用无处不在的陪伴和肢体接触告诉她:我在,你很安全。 家里的气氛不可避免地有些低沉,连一向活泼的林晓薇和小恋晴,也似乎察觉到了妈妈/嫂子的情绪不对,变得比平时安静乖巧许多,家里少了往日的嬉闹声。 这样下去不行。 张凡看著妻子偶尔对著窗外发呆的侧影,看著妹妹和女儿小心翼翼不敢大声说话的样子,他不能让自己最珍视的家人们,一直笼罩在那件事的余霾里,尤其是雪晴。 她需要一场彻底的放鬆和治癒,需要被欢乐和自然包围,需要重新感受到生活的美好与安全感。 於是,一个计划在他心中成型。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好几辆印著某高端进口超市logo的配送车停在了別墅门口。穿著整洁制服的配送员们,將一箱箱、一袋袋包装精美的食材、调料、饮品搬进了家里宽敞的厨房和中岛台。 各种顶级的澳洲和牛、雪花肥牛、羊排;鲜活的海鲜如龙虾、帝王蟹、鲍鱼、大虾;处理好的各类烧烤串;琳琅满目的有机蔬菜水果;进口的意面、酱料、橄欖油;甚至还有专门给孩子准备的可爱造型意面和健康零食。 饮品区更是丰富,从顶级红酒、香檳到鲜榨果汁、进口牛奶,一应俱全。调料也备得齐全,中式、西式、日式、东南亚风味……简直像要把整个美食世界都搬过来。 陆雪晴、林晓薇和小恋晴都被这阵仗惊呆了,围著堆成小山的食材好奇地东看西看。 “老公,你这是……要开餐厅吗?”陆雪晴拿起一盒標著“日本a5和牛”的肉,哭笑不得。 “爸爸,好多好吃的!我们可以吃这个吗?”小恋晴指著一盒做成小汽车形状的义大利面,眼睛发光。 林晓薇则敏锐地嗅到了“搞事情”的气息,兴奋地问:“哥!你是不是有什么大计划?!” 张凡看著她们脸上终於浮现出的鲜活表情,尤其是陆雪晴眼中升起的那抹被好奇,心中微定。 他拍了拍手,宣布道:“这个周末,所有人,放假!从周五到周日,我们出去露营!” “露营?!”三个女人异口同声,眼睛都亮了起来。 “对,露营。我订了一个非常私密、环境超好的湖边营地,就我们一家人,没有外人打扰。”张凡展开一张他列印出来的营地宣传图,“看,有山,有湖,有草地,有现成的大帐篷、厨房、卫生间,什么都有,我们只需要带人和吃的过去就行。” 图片上的景色確实诱人:碧蓝如镜的湖泊倒映著青山白云,湖畔绿草如茵,点缀著几顶宽敞洁白的帐篷。露天厨房区域设备齐全,还有篝火堆、休閒椅、甚至湖边还繫著一条小木船。 陆雪晴看著图片,又看看眼前堆积如山的食材,再看向张凡温柔的眼神,心里那层恐惧仿佛被暖阳照亮了一角,一股久违的、对未知旅程的期待和雀跃悄悄升腾起来。 她的眼睛,真正地亮了起来,像坠入了星星。 “太好啦!去露营!去露营!”小恋晴开心地拍著手蹦跳起来。 林晓薇也欢呼:“哥你太棒了!我早就想出去野了!学校闷死了!” 看到妻子眼中重现的光彩,张凡知道,这步棋走对了。 “那么,现在,一家人总动员!”张凡拿起一叠他事先准备好的、列印得清晰可爱的“露营食谱”卡片分发给大家,“按照食谱,我们把食材分分类,该醃製的醃製,该清洗的清洗,该切配的切配。这是我们露营美食之旅的第一步!” 接下来的时间,厨房里充满了欢声笑语。张凡系上围裙主持大局,陆雪晴负责清洗蔬菜水果,林晓薇兴致勃勃地跟著哥哥学醃製烤肉串和羊排,小恋晴也分到了一个安全的小任务——把洗好的小番茄和蓝莓装进保鲜盒。 一家人围著中岛台,一边处理食材,一边说说笑笑,討论著露营时要玩什么,要吃什么。那些阴霾,似乎在这一刻被食物的香气和家人的笑语驱散了不少。 周五清晨,天刚蒙蒙亮,一家人就兴奋地起床了。不上班,不上学,今天的目標只有快乐! 家里那辆宽敞的商务保姆车被塞得满满当当,后备箱和最后一排座位放著分类装好的食材箱、冷藏箱、饮料箱。中间是他们的个人行李和露营用品,虽然营地提供基本寢具,但他们还是带了自己习惯的枕头和薄被。 小恋晴抱著她最喜欢的玩偶,林晓薇背著她塞满零食和游戏机的背包,陆雪晴则带了本书和画本——这是她很久没有过的、纯粹为了放鬆而准备的行李。 车子驶离市区,高楼大厦逐渐被绿意盎然的郊野取代。春日的阳光暖洋洋地照进车里,播放著轻鬆愉快的音乐。小恋晴趴在车窗边,指著外面掠过的田野和牛羊大呼小叫。 林晓薇嘰嘰喳喳地和嫂子討论著等会儿要先玩什么,张凡开著车,从后视镜里看到妻子脸上久违的、放鬆的笑意,唇角也不自觉地扬起。 两个多小时的车程后,车子拐入一条清幽的柏油小路,最终在一扇低调的原木大门前停下。核对身份后,大门缓缓打开,一片宛如世外桃源的景象展现在眼前。 营地坐落在群山环抱之中,眼前是一片开阔的、如翡翠般碧绿的草坪,一直延伸到远处清澈湛蓝的湖边。草坪上错落有致地分布著几顶巨大的白色帆布帐篷,彼此间隔很远,充分保证了私密性。他们预定的区域是位置最好的“观湖一號”,独占了一片临湖的缓坡草地。 帐篷宽敞得超乎想像,里面铺著厚厚的防潮垫和柔软的地毯,两张舒適的双人气垫床已经铺好了洁净的素色床单和蓬鬆的羽绒被,甚至还有小巧的床头柜和温馨的装饰灯。帐篷侧面有巨大的观景纱窗,拉开就能將湖光山色尽收眼底。 紧邻帐篷的是一个半开放式的“客厅区”,铺著木质平台,上面摆著宽大的露营躺椅、小茶几和一张可以围坐六人的实木餐桌。 旁边就是用原木和石材搭建的露天厨房,配有现代化的双眼燃气灶、不锈钢水槽、大容量的冰箱、以及齐全的锅具、餐具和调料架。 更让人惊喜的是,厨房上方还有用茅草和木头搭的顶棚,既通风遮阳,又充满野趣。 不远处,有一个用石块垒砌的篝火坑,旁边堆著整齐的柴火。独立的淋浴间和卫生间也乾净得一尘不染,热水充足,甚至准备了品牌洗护用品。 湖边,一条原木小码头伸入水中,繫著一条蓝色的脚踏船。湖水清澈见底,能看到水草摇曳和小鱼游弋。营地还贴心地在湖边浅水区用浮標围出了一片安全的嬉水区。更远处,一条清澈的山溪从林间潺潺流出,匯入湖中。 “哇——!” 小恋晴第一个衝下车,在柔软的草地上疯跑了一圈,“爸爸!这里太漂亮啦!我好喜欢!” 林晓薇也兴奋地东张西望:“哥!这哪里是露营!这分明是五星级野奢酒店啊!” 陆雪晴走下车,深深吸了一口混合著青草、湖水与松木清香的空气,那一直紧绷著的神经,在这一刻奇异地鬆弛下来。 眼前开阔的景色、温暖的阳光、家人开心的笑脸,让她真切地感受到了一种被自然和爱意包裹的安全与寧静。 她回头,对走过来的张凡露出一个发自內心的、灿烂的笑容:“谢谢老公,这里真好。” 张凡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捏:“喜欢就好。来,我们先安顿下来。” 一家人开始欢快地卸载行李。食材分门別类放入厨房冰箱,个人物品放进各自的帐篷。张凡对陆雪晴和林晓薇说:“你俩带著恋晴到处转转,熟悉一下环境,看看还缺什么,直接用手台呼叫管理处,他们会送来。” 林晓薇立刻举手:“我要投影仪和幕布!晚上我们可以看电影!” 小恋晴也跟著喊:“我要风箏!要大蝴蝶的!” 陆雪晴想了想,看著湖光山色,轻声道:“如果有一套茶具就好了,下午可以坐在湖边喝喝茶。” 张凡笑著用手台呼叫管理处。不到二十分钟,一辆安静的电动观光车就送来了他们所需的东西:一套可携式高清投影仪和摺叠幕布,一个色彩斑斕的大蝴蝶风箏,以及一套精致的便携茶具,甚至配了一小罐品质不错的正山小种。 一切准备就绪,已近中午。大家早上起得早,又兴奋地忙活一阵,都有些饿了。 张凡决定,午餐就来点简单又放纵的!“今天中午,我们吃方便麵大餐!”他宣布。 “耶!方便麵!”小恋晴高兴地跳起来。平时爸爸妈妈严格控制她吃这些“垃圾食品”,今天居然被允许了! 陆雪晴和林晓薇也笑了,这確实很“放纵”。 张凡用带来的小锅烧开水,放入四包进口的、非油炸的高品质方便麵饼,同时加入切好的火腿肠、鲜虾、鲍鱼片、青菜和蘑菇。 很快,一锅豪华升级版海鲜方便麵就煮好了,香气四溢。他还用空气炸锅快速炸了一盘外酥里嫩、香气扑鼻的鸡翅和鸡块。 一家人围坐在湖边的餐桌旁,对著蓝天白云、青山绿水,享用著这顿简单却充满快乐“罪恶感”的午餐。小恋晴吃得小嘴油乎乎,开心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陆雪晴吃著面,感受著阳光晒在背上的暖意,看著丈夫和女儿满足的笑脸,心里那最后一丝鬱结,似乎也隨著这蒸腾的热气,缓缓飘散了。 饭后,张凡和陆雪晴一起收拾清洗碗筷。水流哗哗,两人並肩站在露天厨房的水槽前,偶尔肩膀相碰,相视一笑。 没有言语,但这种共同劳作、身处自然中的寧静默契,比任何安慰的话语都更让陆雪晴感到安心。 春日的午后,阳光温暖而不炙热。一家人移步到“客厅区”的躺椅上,张凡给每个人都细心地盖上了带来的薄毯。在微风的轻拂和湖水的潺潺声中,伴隨著偶尔的鸟鸣,四个人竟都渐渐进入了舒適的午睡。 张凡最后一个闭上眼,他听著身边妻子均匀的呼吸声,女儿偶尔的囈语,妹妹轻微的鼾声,心中充满了寧静的满足。 午睡醒来,神清气爽。下午的重头戏是准备晚餐——露天烧烤! 张凡点燃了篝火坑里的木,橘红色的火焰跳跃起来,带来了温暖和生气。林晓薇帮著哥哥把醃製好的各种肉串、蔬菜串、玉米、红薯等搬到烧烤架旁。陆雪晴则带著小恋晴,在投影仪支起的幕布上,放起了她最爱看的动画电影。 炭火燃起,肉串上架,滋滋的响声和浓郁的烤肉香瞬间瀰漫开来。张凡像个专业的大厨,熟练地翻动、刷酱、撒料。 陆雪晴不时走过来,餵他一口水果或饮料,或者帮他擦擦额头的汗。小恋晴被动画片和烧烤香双重吸引,一会看看屏幕,一会跑过来眼巴巴地看著烤肉流口水。林晓薇则忙著拍照,记录下这温馨欢乐的时刻。 夕阳西下,天边染上绚烂的晚霞,倒映在湖面上,美不胜收。 他们的晚餐也开始了,烤得外焦里嫩、香气扑鼻的牛肉串、羊排、鸡翅,烤得甜糯的玉米和红薯,清爽的蔬菜沙拉,还有张凡特意准备的海鲜煲。 打开一瓶红酒,给林晓薇倒了半杯,给小恋晴倒上果汁,一家人举杯,庆祝这个美好的夜晚。 “为了春天!为了露营!为了我们一家人!”林晓薇大声说。 “乾杯!”清脆的碰杯声迴荡在暮色中。 吃完饭,篝火还在燃烧,投影幕布上的动画片换成了经典的老街机游戏合集。林晓薇翻出了带来的便携游戏机和手柄,连接上投影。 “哥!嫂子!来战!拳皇97!谁输了谁明天早上做早餐!”林晓薇跃跃欲试。 张凡和陆雪晴相视一笑,接过手柄。很快,激烈的游戏音效和欢呼声响起。 “爸爸加油!妈妈加油!小姑加油!”小恋晴在一旁激动地挥舞著小拳头,比自己玩还投入。 后来她也尝试著操纵手柄,虽然总是很快被打败,却笑得前仰后合,清脆的笑声飘荡在湖畔的夜空里。 夜色渐深,繁星满天。玩累了的一家人洗漱完毕,各自回到了温暖的帐篷。 张凡和陆雪晴的帐篷里,只开了一盏柔和的氛围灯。气垫床柔软而富有弹性,躺在上面,透过帐篷顶部的透明观星窗,能看到闪烁的星河。 陆雪晴侧身蜷在张凡怀里,脸颊贴著他温暖的胸膛,听著他沉稳的心跳。今天一整天,从出发时的期待,到营地美景的震撼,到放纵的午餐,温馨的午睡,欢乐的烧烤晚餐和游戏时光……每一个瞬间,都充满了轻鬆、欢笑和毫无保留的爱。 那些冰冷的恐惧、不安的阴影,在这一整天的温暖浸泡下,似乎真的被驱散、被治癒了。 “老公,”她轻声开口,声音里带著柔软的笑意和浓浓的依赖,“谢谢你……为我做这一切,我今天真的很开心。” 张凡收紧手臂,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温柔:“你开心就好。我只想让你知道,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保护你,让你快乐。过去的就让它过去,我们的未来,还有无数个像今天这样美好的日子。” 他的话语像暖流,注入她的心田。陆雪晴抬起头,在昏黄的光线中凝视著他深邃而深情的眼眸,主动吻上了他的唇。 这个吻,开始是温柔的,带著感激和爱意。渐渐地,温度升高,唇齿交缠间,传递著劫后余生的珍惜、失而復得的庆幸,以及汹涌澎湃的爱恋。帐篷內的空气仿佛也变得粘稠而温热。 压抑的喘息和细微的呻声不自觉地逸出。情感与身体在这一刻完美交融,彼此都需要用最亲密的方式確认对方的存在,抚慰曾经的惊恐,庆祝此刻的安寧与拥有。 就在情浓之时,隔壁帐篷里,传来小恋晴带著困意、有些模糊的好奇问话: “小姑……爸爸妈妈是不是在打架呀?我好像听到妈妈的声音……有点难受?” 紧接著是林晓薇压低声音、强忍笑意的回答:“嘘!大人的事,小孩子少打听!快睡觉!” 帐篷里的两人动作一顿,隨即,陆雪晴把发烫的脸埋进张凡颈窝,肩膀轻轻抖动,是在闷笑。张凡也低笑出声,胸腔传来愉悦的震动。 他在她耳边,用气声含笑问:“我们……小声点?” “……嗯。”她细若蚊蚋地应了一声,带著羞涩和未尽的情动。 於是,缠绵继续,只是变得更加轻柔、更加绵长,像窗外湖畔温柔的晚风,像夜空中流淌的星河,將所有的爱意、守护与承诺,深深鐫刻在这个春日静謐的夜晚里。 第113章 啊啊啊,我怕 晨光透过帐篷顶部的观星窗,温柔地唤醒了一夜安眠的人。张凡先醒,感受到怀里陆雪晴平稳深长的呼吸,心中一片寧静。他悄悄起身,披上外套,拉开帐篷门帘。 湖面上笼罩著一层薄薄的晨雾,如轻纱漫捲,远山如黛,近草含露,空气清冽得带著甜味,鸟鸣声清脆悦耳,一切都静謐而充满生机。他深深呼吸,开始轻手轻脚地准备早餐。 昨晚剩下的炭火还有余温,他添了些细柴,引燃小炭炉,烧上一壶水。从车载冰箱里拿出鸡蛋、培根、吐司,还有昨晚特意留的、串在签子上没烤的几串蔬菜和鸡翅。很快,煎蛋和培根的香气混合著炭火的气息裊裊升起。 “好香啊……” 陆雪晴揉著眼睛从帐篷里钻出来,睡裙外隨意披著张凡的外套,长发微乱,脸上是睡足后的红晕,眼神清亮,昨日的阴霾仿佛被湖水洗涤过一般,只剩下轻鬆与慵懒。 “醒了?来,喝点热水。” 张凡递给她一杯温水,在她脸颊轻轻一吻,“早餐马上好。” 这时,林晓薇和小恋晴也被香气勾醒了,两个脑袋从隔壁帐篷里钻出来,睡眼惺忪却又充满期待。 “哥!我要吃两个煎蛋!” “爸爸爸爸!我要吃那个有星星图案的香肠!” 清晨的湖畔,一家人在晨光与雾气中享用了一顿简单却丰盛的早餐。炭火烤过的鸡翅和蔬菜串別有一番风味,小恋晴吃得津津有味。 “今天有什么计划呀,张大导游?” 林晓薇啃著鸡翅,含糊不清地问。 张凡早就想好了:“上午阳光好,也不太晒,我们先去湖边划船,然后在水浅的地方玩玩水。中午回来,我给你们做东南亚风味大餐。下午嘛,可以钓鱼、放风箏,或者去那边的小溪探险抓螃蟹。晚上……我们吃火锅,看星星。” “耶!抓螃蟹!我要抓最大的!” 小恋晴立刻兴奋起来。 “划船!我要划到湖中间去!” 林晓薇也举手。 陆雪晴笑著点头,对每一项提议都充满兴趣。 吃完早餐,收拾妥当,换上轻便的衣服,一家人首先来到了小码头。脚踏船是双人座的,正好两条。张凡带著小恋晴一条,陆雪晴和林晓薇一条。 湖水清澈见底,能看见水草摇曳和小鱼穿梭。脚踏船缓缓离岸,驶向湖心。小恋晴坐在爸爸前面,小手扶著船舷,兴奋地看著水下世界,不时指著游过的鱼群大叫。张凡稳稳地蹬著踏板,一边控制方向,一边给女儿讲著湖边看到的植物和小鸟。 另一边,陆雪晴和林晓薇的船则有点“曲折”。林晓薇力气大但方向感一般,陆雪晴力气小但比较细心,两人配合起初不太默契,船在原地打转,惹得两人哈哈大笑,最终还是掌握了节奏,慢悠悠地跟在张凡他们后面。 阳光洒在湖面上,碎金万点。微风拂面,带著水汽的清凉。两条小船在广阔的湖面上显得格外寧静愜意。陆雪晴闭上眼睛,感受著阳光的温度和微风的抚摸,听著女儿和丈夫的欢笑声、小姑子嘰嘰喳喳的说话声,还有远处山林隱约的鸟鸣,心中充盈著满满的、平静的幸福感。那些令人不快的记忆,在这片开阔的山水之间,似乎变得遥远而模糊了。 划了约莫一个小时,有些累了,他们便找了一处水浅、有细软沙滩的湖湾靠岸。这里的水只到成人小腿,清澈见底,水下是细软的沙石。小恋晴迫不及待地脱了鞋袜,捲起裤腿,踩进水里,凉丝丝的感觉让她咯咯直笑。张凡也陪著她下水,父女俩开始比赛打水花,捡拾被湖水冲刷得圆润光滑的小石子。 陆雪晴和林晓薇则坐在岸边的石头上,把脚泡在清凉的湖水里,悠閒地聊天,看著那对玩水的父女,时不时被他们幼稚的游戏逗笑。 玩水尽兴后,日头渐高,一家人回到营地。张凡开始准备他许诺的“东南亚风味大餐”。 露天厨房成了他的舞台。车载冰箱里拿出了新鲜的大虾、青口贝、魷鱼,还有鸡腿肉、牛肉。他先煮上一锅香茅椰浆鸡汤,清新的香茅和浓郁的椰香很快飘散出来。接著处理海鲜,用泰式辣酱、鱼露、青柠汁等调製了一个酸辣开胃的凉拌海鲜沙拉。鸡腿肉去骨切块,用咖喱粉、椰浆、各种香料醃製备用。牛肉则切片,准备做经典的越南牛肉河粉的配菜。 林晓薇和陆雪晴帮著打下手,洗米煮饭,处理配菜,切青柠和薄荷叶。小恋晴也有任务,负责摆餐具,把每个人的筷子、勺子、小碟子摆得整整齐齐。 午餐时分,餐桌上琳琅满目。奶白色的香茅椰浆鸡汤热气腾腾;色彩鲜艷的泰式凉拌海鲜沙拉令人食指大动;黄澄澄的咖喱鸡块香气浓郁;清爽的越南牛肉河粉汤头鲜美,铺满了嫩滑的牛肉片、豆芽和新鲜香草。还有一碟用虾片、花生碎、干葱酥混合的佐餐小料。 “我的天,哥,你这是把东南亚搬过来了吗?” 林晓薇看著满桌菜餚,惊嘆道。 “爸爸好厉害!” 小恋晴已经馋得直咽口水。 陆雪晴拿起手机,拍下这丰盛的一桌,然后给张凡一个大大的讚许眼神。 一家人围坐,在湖光山色中享用这顿异国风情午餐。酸辣清爽、浓郁香醇,各种风味在舌尖碰撞,满足感从胃里一直蔓延到心里。小恋晴虽然有些怕辣,但喝了好几碗香甜的椰浆鸡汤,吃了不少滑嫩的鸡肉。陆雪晴特別喜欢那碗越南河粉,汤清味美,吃下去浑身舒坦。 饭后,大家满足地休息了一会儿。下午的活动开始了。 张凡拿出了管理处送来的鱼竿和鱼饵。“有没有人想钓鱼?钓上来晚上加餐,烤鱼!” “我!我要钓!” 小恋晴第一个响应,虽然她可能连鱼竿都拿不稳。 “我也试试,还没钓过鱼呢。” 陆雪晴也来了兴趣。 林晓薇则对放风箏更感兴趣,拿著那个大蝴蝶风箏,在草地上试跑起来。 於是,张凡带著妻子和女儿,在码头附近选了个阴凉处,教她们如何掛饵、拋竿、看浮漂。小恋晴自然是三分钟热度,很快就跑去帮小姑放风箏了。只剩下张凡和陆雪晴並排坐著,安静地守著鱼竿。 湖面平静,浮漂偶尔轻微晃动。陆雪晴起初有些急躁,但在张凡轻声的指导和安抚下,慢慢静下心来,享受著这份专注与等待的閒適。她靠在张凡肩上,看著波光粼粼的湖面,轻声说:“好像……很久没有这么安静地、什么都不想地待著了。” “喜欢的话,以后我们经常来。” 张凡揽著她的肩。 就在这时,陆雪晴的浮漂猛地往下一沉! “啊!有了有了!” 她紧张地轻呼,手忙脚乱。 “別急,慢慢收线,稳一点。” 张凡握住她的手,帮她一起稳住鱼竿。一番小心翼翼的拉扯后,一条巴掌大、银光闪闪的鯽鱼被提出了水面! “哇!我钓到了!老公,是我钓到的!” 陆雪晴高兴得像个小女孩,看著在鱼鉤上挣扎的鱼儿,脸上是纯粹的兴奋和成就感。这是她人生钓起的第一条鱼! “真棒!” 张凡笑著帮她取下鱼,放进旁边的小水桶里。那条鱼成了下午最大的收穫,虽然不大,但意义非凡。 另一边,林晓薇终於把风箏放上了天,巨大的彩色蝴蝶在湛蓝的天空中翩翩起舞,引得小恋晴在草地上追逐欢呼。 钓鱼和放风箏玩累了,张凡提议去山边的小溪探险抓螃蟹。一行人换上防滑的凉鞋,提著小桶和网兜,沿著营地旁的小逕往山林里走。没走多远,就听到了潺潺水声。一条清澈见底、水流不急的小溪从山石间蜿蜒流出。 溪水清凉,水底是圆润的鹅卵石。张凡翻开一块大石头,眼疾手快地用网兜一舀,几只惊慌失措的小螃蟹就被抓住了。 “我也要抓!” 小恋晴学著他的样子,小心翼翼地翻开小石头,居然也发现了一只指甲盖大的小螃蟹,兴奋地尖叫起来。林晓薇则对溪水里一种透明的小虾更感兴趣,弯著腰仔细寻找。 陆雪晴不敢直接抓,就负责提著桶,看著丈夫、妹妹和女儿像寻宝一样在小溪里忙碌,脸上洋溢著温柔的笑意。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水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一切都美好得不真实。 他们最终抓了小半桶螃蟹和小虾(小的观察后又放生了),还捡了一些漂亮的溪石。回到营地时,已是夕阳西下。 稍作休整,晚餐的重头戏——湖畔火锅,开始了。 张凡搬出了便携的卡式炉和鸳鸯火锅。一边是熬煮了几个小时的、奶白浓郁的筒骨高汤锅底,一边是红油翻滚、香气麻辣的牛油锅底。各种食材早已洗净切好码放在保鲜盒里:雪花肥牛、毛肚、黄喉、虾滑、手打牛肉丸、各式菌菇、青翠的蔬菜、晶莹的粉丝……调料台上更是摆满了麻酱、香油、蒜泥、香菜、葱花、小米辣、蚝油、沙茶酱等等,可以隨心调配。 暮色四合,营地亮起了星星点灯的太阳能装饰灯和温暖的串灯。火锅咕嘟咕嘟地冒著热气,红白汤底翻滚,香气四溢。一家人围坐在篝火旁(虽然天不冷,但篝火增添了氛围),在渐浓的夜色和温暖的灯光下,开始了这顿热闹的火锅盛宴。 “毛肚好了!七上八下!” 林晓薇熟练地烫著毛肚。 “虾滑给我留点!” 小恋晴眼巴巴地看著粉嫩的虾滑滑入锅中。 “雪晴,尝尝这个肥牛,很嫩。” 张凡烫好一片牛肉,蘸好调料,自然地放到陆雪晴碗里。 陆雪晴吃著丈夫烫的肉,心里比锅里更暖。热气蒸腾中,每个人的脸都被映得红扑扑的,欢声笑语隨著火锅的热气升腾,飘散在湖畔的夜空中。 火锅吃到后半程,投影幕布再次支起。今晚,林晓薇提议看一部经典的恐怖片。“气氛多好啊!篝火,黑夜,湖边……不看恐怖片浪费了!” 小恋晴一听是恐怖片,立刻缩了缩脖子:“我害怕……” “不怕不怕,爸爸妈妈和小姑都在呢!” 林晓薇搂住小侄女,但眼里闪烁著恶作剧的光芒。 影片开始,阴森的音乐和画面果然很快营造出了氛围。当第一个 jump scare(突发的惊嚇镜头)出现时,小恋晴“啊”地一声尖叫,直接扑进了旁边陆雪晴的怀里。陆雪晴自己也嚇了一跳,下意识地抓住了张凡的手臂。 林晓薇倒是看得津津有味,还故意在旁边解说:“哎呀,这个鬼要出来了哦……哇!出来了!” 隨著剧情深入,恐怖氛围越来越浓。不仅是小恋晴,连陆雪晴也看得有点心里发毛,紧紧挨著张凡。当电影里主角团在黑暗森林中逃亡时,恰巧一阵夜风吹过营地旁的树林,发出沙沙的声响,配合著电影音效…… “不行了不行了!我不看了!” 林晓薇自己先绷不住了,刚才的“勇士”形象瞬间崩塌,抱著毯子就往张凡和陆雪晴的帐篷里钻,“哥,嫂子,收留一下!我觉得我们帐篷外面有动静!” 小恋晴更是早就把脸埋在了妈妈怀里。 张凡和陆雪晴看著这对“胆小鬼”,忍俊不禁。最后的结果是,恐怖电影没看完,一家四口全都挤进了张凡和陆雪晴那个最大的帐篷里。气垫床够大,四个人挤在一起,盖著厚厚的被子,虽然有点挤,却格外温暖和安全。刚才的恐惧感被家人的体温和笑闹驱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窝心的亲密感。 “还怕吗?” 张凡搂著妻子和女儿,笑著问旁边的妹妹。 “不怕了!人多力量大!” 林晓薇嘴硬,但身体很诚实地往中间挤了挤。 小恋晴在妈妈怀里蹭了蹭,小声说:“有爸爸妈妈和小姑在,不怕。” 没有看完的电影被关掉,帐篷里只留了一盏小夜灯。一家人挤在一起,开始玩起了简单的猜谜游戏、讲故事,直到小恋晴最先抵不住困意,在温暖的包围中沉沉睡去。接著是林晓薇,打著哈欠也进入了梦乡。 张凡和陆雪晴相视一笑,轻轻调整姿势,让女儿和妹妹睡得更舒服,然后彼此依偎著,在帐篷外隱约的虫鸣和湖畔细微的水声中,也缓缓闭上了眼睛。 周日的清晨,在一夜安眠后悄然降临。帐篷里,四口人还保持著昨晚“大通铺”的睡姿。小恋晴不知何时滚到了林晓薇那边,一只小脚丫搭在了小姑的肚子上。林晓薇则四仰八叉,睡得正香。张凡和陆雪晴相拥而眠,陆雪晴的脸颊贴在张凡胸口,呼吸均匀。 最先醒来的是张凡。他小心翼翼地抽出有些发麻的手臂,看了看身边仍在熟睡的家人,脸上露出温柔的笑意,悄悄拉开帐篷的门帘。 湖面上的晨雾比昨日更浓一些,宛如仙境。空气湿润而清新,草叶上掛著晶莹的露珠。他伸展了一下身体,开始准备今天的早餐——既然是在自然中的最后一天,就来点更“原始”的。 他把篝火坑重新升起了炭火。从食材箱里翻出几根粗壮的红薯和几个玉米,用锡纸仔细包好,埋进烧得正旺的炭火边缘的灰烬里。 接著,他拿出一个小小的铸铁煎锅,架在炭火上,融化了一块黄油。打入几个鸡蛋,隨著“滋啦”一声,蛋香混合著黄油特有的香气瞬间瀰漫开来。他又切了几片厚厚的火腿,放在锅边煎得微微焦黄。 食物的香气是最有效的闹钟。陆雪晴第二个醒来,她掀开帐篷,看到丈夫在晨雾与炭火前忙碌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她走过去,从后面轻轻抱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宽阔的背上。 “早。” 张凡侧头,吻了吻她的额角。 “好香,在做什么?” “炭火早餐,去叫醒那两个小懒猪吧,红薯和玉米还得闷一会儿。” 当林晓薇和小恋晴被“美食召唤术”唤醒,迷迷糊糊地钻出帐篷时,早餐已经摆在了铺著餐布的木平台上。金黄的煎蛋,焦香的火腿,还有刚从炭火灰烬里刨出来的、热乎乎、香喷喷的烤红薯和烤玉米。红薯掰开,露出金红流蜜的瓤;玉米烤得恰到好处,带著炭火特有的香气。 “哇!烤红薯!我的最爱!” 林晓薇瞬间清醒。 “爸爸,玉米好甜!” 小恋晴抱著比她小手还大的玉米棒,啃得满脸幸福。 一家人就著晨光与湖景,享用著这顿充满野趣的早餐。简单的食物,因为烹飪方式和场景的不同,显得格外美味。 “今天上午我们做什么呀?” 小恋晴吃完,意犹未尽地问。 张凡想了想:“昨天我们玩了水,划了船,放了风箏,抓了螃蟹。今天上午……我们就在这附近隨便走走好不好?营地后面有一条很短的徒步小径,通往一个小的观景台,可以看到整个湖的全景。我们慢慢走上去,就当散散步,消化一下。” 这个提议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赞同。换上舒適的徒步鞋,带上水壶,一家人轻装出发。 小径蜿蜒向上,坡度平缓,两旁是茂密的树林,鸟鸣声声。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中瀰漫著泥土和植物的芬芳,张凡牵著蹦蹦跳跳的小恋晴走在前面,不时停下来指认路边的野花或奇怪的树瘤。陆雪晴和林晓薇跟在后面,边走边聊,步伐轻鬆。 大约走了二十分钟,眼前豁然开朗,一个木质的观景平台出现在眼前。站在平台上俯瞰,整个营地、翡翠般的湖泊、环绕的青山尽收眼底,比在下面看更加壮阔。 湖面如镜,倒映著蓝天白云,他们那几顶白色的帐篷点缀在湖畔绿地上,显得格外安寧。 “好美啊……” 陆雪晴忍不住感嘆,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將这片山水灵气都吸入肺中,涤盪身心。 “看!那是我们的船!” 小恋晴眼尖,指著湖边的小码头。 林晓薇忙著用手机拍全景照片,“这视野绝了!哥,你这地方选得太好了!” 他们在观景台上停留了许久,静静地看著,感受著大自然的浩渺与寧静。这一刻,连最活泼的小恋晴也安静下来,依偎在爸爸身边,睁大眼睛看著眼前广阔的风景。 下山回到营地,已近中午。大家决定午餐简单解决,把剩下的食材做一顿丰盛的“清理”大餐。张凡用剩下的牛肉和蔬菜炒了个中式黑椒牛柳,又用剩余的虾仁和鸡蛋做了个滑蛋虾仁。陆雪晴拌了个大份的蔬菜沙拉,林晓薇则负责煮了一锅米饭。一家人围坐,將剩下的食材一扫而空,既丰盛又不浪费。 饭后,开始了收拾行囊的工作。虽然有些不舍,但过程却有条不紊,充满默契。陆雪晴和林晓薇负责整理和清洁帐篷內的个人物品,把床单被套拆下来叠好。小恋晴帮忙把散落的小物件收进包里。 张凡则主要负责厨房和户外区域的收拾,清洗锅具餐具,整理未用完的调料和物品,將垃圾分类打包。 车载冰箱重新被塞满——是各种需要带回的剩余食材和调料。行李一件件被搬上车。原本充满生活气息的营地,渐渐恢復了他们来之前的整洁模样,只是空气中似乎还残留著他们的笑声和食物的香气。 最后检查了一遍,確认没有遗漏,也没有留下任何垃圾。一家人站在车前,回头看了看这片给了他们两天一夜美好时光的湖畔草地。 “再见啦,大湖!再见啦,帐篷!再见啦,小螃蟹!” 小恋晴用力挥著手。 “下次我们还来,好不好?” 林晓薇也有些恋恋不捨。 陆雪晴挽住张凡的手臂,轻轻点了点头。这里,无疑將成为他们记忆中的一个温暖坐標。 “好,下次再来。” 张凡承诺道,为妻子拉开车门。 车子缓缓驶出营地大门,沿著来时的清幽小路,重新匯入公路。回去的路上,车厢里很安静。玩了两天,兴奋劲过去后,疲惫感涌了上来。 小恋晴几乎是一上车就歪在儿童座椅里睡著了,手里还抱著那个没吃完的、从营地摘的狗尾巴草。林晓薇也戴著耳机,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陆雪晴坐在副驾,看著窗外不断后退的风景,从青山绿水渐渐变成田野,再变成城市的轮廓,她的心情是平静而充盈的。 两天的时间很短,但密度很高。那些鲜活的画面——划船时溅起的水花、烧烤时跳跃的炭火、溪水里惊慌的小螃蟹、火锅蒸腾的热气、帐篷里挤在一起的温暖——都深深印在了脑海里,覆盖了之前那些不愉快的记忆。 她侧过头,看著专注开车的丈夫。阳光透过车窗,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镀上一层金边。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这两天所做的一切,那精心策划的每一餐、提议的每一个活动、默默的守护与陪伴,都是为了她。这份深沉而细腻的爱意,比任何壮丽风景都更让她感到安全与治癒。 察觉到她的目光,张凡转过头,对她微微一笑,伸手过来握住她的手。温暖乾燥的掌心,带著让人安心的力量。 “累吗?” 他轻声问。 “有点,但是很高兴。” 陆雪晴回握他的手,嘴角扬起柔和的弧度,“心里……很满。” “那就好。” 傍晚时分,车子驶入熟悉的车库,回到舒適的別墅,对比野外的露营,有种奇异的回归感。小恋晴被抱下车时迷迷糊糊醒了,揉著眼睛说:“我们到家啦?” “嗯,到家了。” 陆雪晴亲了亲女儿的脸蛋。 行李搬进屋,虽然身体有些疲惫,但精神是鬆弛的。张凡说:“今晚谁也不许做饭了,我点餐,吃完早点休息。” 这个提议获得了全票通过。 晚餐后,各自洗漱。小恋晴早早就上床睡了,林晓薇也回了自己房间。主臥里,陆雪晴靠在床头,翻看著手机里这两天的照片,每一张都让她忍不住微笑。 张凡洗漱出来,看到她脸上的笑意,走过来搂住她:“看什么呢这么开心?” “看我们呀。” 陆雪晴把手机屏幕转向他,是昨天她钓到第一条鱼时,张凡给她拍的侧影,阳光洒在她脸上,笑容灿烂而毫无阴霾。 张凡看著照片,又看看眼前真实的她,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这个笑容,最好看。” “谢谢你,老公。” 陆雪晴转过身,深深地看著他的眼睛,“这两天,我好像……真的把那些不好的事情都放下了。因为……有更多更好的东西,把它们挤出去了。” “那就让好的东西,一直把这里填得满满的。” 张凡的手轻轻按在她的心口。 “嗯。” 陆雪晴靠进他怀里,听著他沉稳的心跳,闭上了眼睛。 第114章 那些年 张凡携妻子正式回归汪林两大家族核心圈层的消息,如同投入深潭的小石子,只在京城最顶层的极小范围激起了几圈涟漪,並未向外扩散。 对於绝大多数人,包括娱乐圈內,张凡依然是那个才华横溢的音乐人和创业者。先前ktv事件他能够全身而退,甚至让明显有背景的对方吃亏,在许多人眼中,这无非是陆雪晴不知付出了多大代价、攀附上了某条更粗的“大腿”的结果。 但没人会想到,那並非攀附,而是血脉的回归与家族力量的雷霆护短。 与此同时,娱乐圈另一场没有硝烟的战爭,却在盛夏来临前悄然升级,並最终在六月迎来了正面交锋。 滑成雨及其背后的“璀璨时代娱乐”,將全部野心和重注都押在了那部名为《盛夏光年》的青春电影上。公司不惜血本,投入了堪称天量的製作和宣发费用。导演是拍过几部卖座商业片的熟手,编剧是高价请来的知名编剧,而演员阵容更是星光熠熠:除了力捧的滑成雨担任男主角,女主角是当红的小花,更有数位一线明星友情客串,戏份不多却足以在宣传海报上占据醒目位置。 从年初开始,关於这部电影的营销就铺天盖地,“金牌团队”、“顶级阵容”、“极致浪漫”、“年度最期待青春巨製”等標籤被反覆灌输给市场。 当“凡雪工作室”宣布也將製作一部青春题材电影《那年,我们一起追过的女孩》,且明显与《盛夏光年》瞄准同一档期时。 璀璨时代娱乐內部起初確实有过一阵紧张。毕竟,张凡在音乐领域的“妖孽”表现有目共睹,谁知道他跨界拍电影会不会又搞出什么顛覆性的东西? 於是,他们动用人脉,多方打探。反馈回来的消息却让他们先是愕然,隨即忍俊不禁,最后彻底放下了心。 导演?一个叫许安华的新人,之前只拍过一部没什么水花的文艺片、纪录片。 演员?清一色的新人,男女主角都是在校生或刚毕业,查无此人。其他配角也多是生面孔,连个叫得上號的客串明星都没有。 投资?虽然具体数额不明,但据传主要就是张凡自己的工作室和那个“神秘投资人”的钱,跟《盛夏光年》背后复杂的资本矩阵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拍摄?听说在一个南方小城实景拍摄,布景“简陋”,服装“朴素”。 “哈哈,张凡这是音乐搞不下去了,想来电影圈玩票?还是被之前ktv那事嚇破胆了,隨便搞点东西敷衍投资人?” 璀璨时代的王总在內部会议上嗤笑,“找一群学生娃,找个没名气的导演,拍校园爱情?这能有什么票房?看来咱们是高估他了。” 滑成雨更是志得意满,在私下里对朋友说:“音乐我承认他厉害,但电影是另一回事。没有大导演、大明星、大製作,光靠他那点所谓的『情怀』和『才华』?观眾是去看电影放鬆找乐子的,不是去上文艺鑑赏课的。这局,我们贏定了。80万对60万,优势在我” 信心满满的璀璨时代,將《盛夏光年》的上映日期定在了6月10日,一个周末,瞄准了即將开始的暑期档前哨。他们动用了所有关係,確保了上映首日极高的排片率,几乎占据了全国各大院线黄金时段的半壁江山。 线上线下宣传火力全开,热搜、短视频、kol推广、线下路演……声势浩大。水军早已就位,只等上映便全网刷好评,营造“爆款”假象。 6月10日,周五。《盛夏光年》盛大首映。许多被宣传吸引的观眾,尤其是年轻学生群体,兴冲冲地涌进电影院。 电影画面精美,服化道考究,明星养眼,剧情是標准的青春疼痛文学套路:男女主相遇、相爱、因误会分开、多年后重逢……该有的元素都有。 滑成雨的表演也算合格,至少没出戏。然而,两个小时的观影结束,很多观眾走出影院时,脸上却带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表情。 “好像……还行?” “画面挺漂亮的,xxx(客串明星)好帅!” “但是……总感觉差了点什么。” “是不是太『像』电影了?感觉不像我们经歷过的高中吧。” “滑成雨演高中生……有点勉强吧?虽然打扮得很年轻。” “剧情有点老套,都能猜到下一步。” 网络上,在水军铺天盖地的五星好评和“太好哭了”、“年度最佳”、“演技炸裂”的喧囂中,也开始夹杂著一些真实观眾迟疑的声音。豆瓣等平台的评分,在最初被水军刷到8.9分后,开始以缓慢但坚定的速度下滑。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 电影的討论度很高,但很多討论並非一边倒的讚美,而是充满了“虽然……但是……”的纠结。 同一天,稍晚一些时候,《那年,我们一起追过的女孩》也在相对低调中上映了。由於排片被《盛夏光年》严重挤压,它的场次不多,且很多是不太好的早场或深夜场。前期宣传虽然努力,但在资本的绞杀下,声势远不如对手。 然而,就在上映当天下午,张凡的个人微博更新了。没有长篇大论,没有卖力吆喝,只有简单的一句话:“送给青春,也送给所有心中有『那些年』的人。电影今日上映,主题曲《那些年》同步上线。” 下面附著一个音频连结和一张电影海报。海报风格清新朴素,是男女主角穿著普通校服、在洒满阳光的教室走廊里相视而笑的背影。 早就对张凡音乐保持高度关注的乐迷和路人,立刻点开了那首《那些年》。 前奏是清澈的吉他拨弦,带著淡淡的怀念感。张凡的嗓音响起,不炫技,不煽情,却像一杯温度刚好的清茶,缓缓流入心田: “又回到最初的起点,记忆中你青涩的脸……” 简单的旋律,直白却戳心的歌词,瞬间抓住了无数人的耳朵。 那是一种对青春最朴素、最真诚的怀念,没有无病呻吟,没有刻意煽情,只有每个人都可能经歷过的、关於暗恋、关於陪伴、关於错过与成长的共同记忆。 “那些年错过的大雨,那些年错过的爱情……” 副歌部分,情感层层递进,遗憾与释然交织。尤其是那句“好想再回到那些年的时光”,不知击中了多少正在经歷或已经告別青春的人內心最柔软的角落。 “曾经想征服全世界,到最后回首才发现,这世界滴滴点点全部都是你……” 歌曲迅速爆火!空降各大音乐榜单榜首!朋友圈、微博、短视频平台,到处都有人在分享、翻唱、討论这首歌。 无数人听著歌,想起了自己曾经的初恋,想起了课桌上的三八线,想起了放学后的单车,想起了那个没有说出口的告白,想起操场上梧桐树。 “歌都这么好听,电影会不会也不错?” “张凡出品,必属精品!衝著这首歌,我也要去看电影!” “听说排片很少?赶紧订票,不然没了!” “电影院!加场!我们要看《那些年》!” 《那些年》歌曲的爆炸性传播,为电影带来了第一波汹涌的自来水流量。那些抱著试试看心態、或者纯粹为了听歌“彩蛋”而走进影院的观眾,很快发现自己挖到了宝藏。 电影没有华丽的镜头,没有昂贵的服装,甚至演员们都带著未经雕琢的青涩感,但它太真实了。 真实到仿佛就是每个人记忆里的高中时代——做不完的试卷,严厉又可爱的老师,课间十分钟的吵闹,男生们幼稚的打赌,女生们偷偷討论的八卦,还有那些藏在心底、欲说还休的懵懂情愫。 许安华导演的功力在此时显现,他用近乎纪录片的细腻手法,捕捉到了青春最本真的气息。 演员们虽然不是明星,但那种扑面而来的学生感和自然流露的表演,反而比精心设计的“演技”更能打动人心。 故事或许简单,但情感真挚饱满。有欢笑,有热血,有遗憾,也有成长。尤其是电影后半段,当主角们各奔东西,当那些未曾言明的情感隨著岁月飘散,当主题曲《那些年》適时响起时,电影院里抽泣声一片。 “这才是我的青春啊!” “看哭了,想起了我的同桌。” “没有车祸、没有绝症、没有狗血,但就是让人心里酸酸胀胀的。” “演员虽然不认识,但演得真好,就像我们班的同学。” “后悔没早点来看了!比隔壁那部『大片』好看一万倍!” 口碑,开始以恐怖的速度发酵。第一批观眾成了最卖力的宣传员。社交媒体上,关於《那些年》的真实好评如潮水般涌现,与《盛夏光年》那边水军与真实评价混杂、口碑两极分化的局面形成鲜明对比。 电影院线是最敏锐的,他们最初看在资本和排片协议的面子上给了《盛夏光年》高排片,但上座率才是他们真正的指挥棒。 上映第二天、第三天,数据开始清晰分化。 《盛夏光年》:首日凭藉宣传和排片优势,上座率尚可,但次日、第三日迅速下滑。很多黄金时段的场次,上座率不足五成,甚至更低。网上评分已跌至8.1分,且还在下降。水军的努力在真实的海量观眾评价面前,越来越无力。 《那些年》:首日排片少,但几乎场场爆满,上座率接近100%!第二天,要求加场、调整时间的观眾呼声淹没了影院的諮询渠道。 各大院线的经理们看著后台实时的售票数据和飞速增长的需求,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开始动態调整排片。 资本是逐利的,院线更是。谁能让放映厅坐满人,谁就是爹。 仅仅三天时间,排片表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那些年》的排片率从最初的不足15%,飆升到40%、50%……並且占据了越来越多的黄金时段。而《盛夏光年》的排片被大幅砍削,很多场次被挪到了非黄金时间,或者直接取消。 走进电影院的观眾,越来越多的人直接询问:“《那些年》还有票吗?”“下一场《那些年》是什么时候?” 而《盛夏光年》的售票窗口前,则显得冷清许多。 一周后,票房数据出炉,形势彻底明朗。 《盛夏光年》:首周票房勉强过亿,但后劲严重不足,每日票房断崖式下跌。总投资巨大,按照这个趋势,回本无望,亏损已成定局。 《那些年》:首周票房在排片不利的情况下依然突破一亿!並且隨著排片增加和口碑持续爆炸,第二周票房不降反升,上演了逆袭奇蹟!单日票房、上座率、场均人次等关键数据,全面碾压《盛夏光年》。 半个月后,差距已经变成鸿沟。《那些年》累计票房突破十亿,且涨势依然强劲,被视为年度黑马,甚至有望衝击更高票房纪录。而《盛夏光年》票房艰难爬升至两亿多后便几乎停滯,最终以惨澹收场几成定局。 璀璨时代娱乐,王总的办公室里,已经不知道摔坏了第几个名贵茶杯。他看著每日惨澹的报表和不断累积的亏损数字,脸色铁青,胸口发闷。 公司为这部电影押上了太多资源,更是动用了复杂的对赌协议和资本槓桿,如今血本无归,后续的连锁反应足以让公司伤筋动骨。更让他绝望的是,市场用脚投票,证明了他们那套“大明星+大製作+大宣传”的模式,在真正能打动人心的好內容面前,不堪一击。 滑成雨更是如坠冰窟这部电影承载著他转型大银幕、提升咖位的全部希望。为此他推掉了不少其他工作,积极配合宣传,甚至自降片酬。 然而,现实给了他沉重一击。票房惨败,口碑崩塌,虽然很多骂声指向剧本和导演,但他作为男主难辞其咎。 他的演技在《那些年》那群自然灵动的新人演员对比下,更显刻意和尷尬。转型之路遭遇滑铁卢,未来在影视圈的发展蒙上了厚厚的阴影。他看著网上那些將他与《那些年》男主角对比、並对他进行群嘲的言论,脸色黑如锅底,却又无可奈何。 而另一边,魔都一家高端电影院的私人包厢里,气氛却温馨而愉悦。 张凡、陆雪晴、林晓薇,还有小恋晴(虽然她可能看不懂),一家四口正坐在柔软舒適的沙发里,观看已经上映一段时间的《那些年》。这是他们第一次完整地在大银幕上看成片。 包厢里光线昏暗,只有银幕的光影闪烁。电影进行到后半段,感人的情节配合著《那些年》的歌声响起时,林晓薇早已忍不住,抱著纸巾盒哭得稀里哗啦:“呜呜呜……哥,拍得太好了……男主、女主……为什么他们没有在一起……” 陆雪晴也眼眶通红,紧紧握著张凡的手。她虽然不是科班出身,但作为演员和歌手,对好作品的感知更加敏锐。 这部电影里流淌的那种真挚、朴素却又强大无比的情感力量,深深震撼了她。她看著银幕上那些熟悉又陌生的画面(很多拍摄时的场景她都听张凡说过),再侧头看看身边专注看著银幕、眼神中带著淡淡欣慰的丈夫,心中充满了骄傲与爱意。 她知道,这部电影的成功,不仅仅是商业上的胜利,更是丈夫艺术理念和情感表达的胜利。 而小恋晴……早在电影放到一半时,就在妈妈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睡得小脸通红。对她来说,爸爸妈妈小姑都在身边的环境,才是最安心舒適的。 电影结束,片尾字幕滚动。林晓薇还在抽噎,陆雪晴轻轻拍著她的背。张凡的手机屏幕適时亮起,是林姐发来的最新票房数据简报和各大平台近乎“封神”的影评摘要。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脸上並没有太多激动的神色,只是嘴角微微扬起一个放鬆而篤定的弧度,然后將手机递给陆雪晴。 陆雪晴看完,眼中光彩更盛,抬头对他嫣然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贏了。贏得乾净利落,贏得人心所向。 《那年,我们一起追过的女孩》彻底火了。火到现象级。它不仅是一部成功的电影,更成了一种文化符號,掀起了一场全民缅怀青春的热潮。 导演许安华一夜成名,被誉为最懂青春的新生代导演。那几位名不见经传的年轻演员,也一跃成为备受瞩目的新星,片约纷至沓来。 而张凡再次用他无可辩驳的才华证明,无论是在音乐还是电影领域,他都有能力创造奇蹟,定义潮流。 而製造这个好故事的男人,此刻正揽著心爱的妻子,牵著睡眼惺忪的女儿,带著眼睛红肿却兴奋不已的妹妹,走出私人影厅,回家。 第115章 方丈他心眼儿小 夏日的热浪与《那年,我们一起追过的女孩》掀起的青春怀旧狂潮一同席捲了大江南北。这部电影如同一个温柔而有力的漩涡,將无数观眾卷进属於自己的“那些年”回忆里,票房一路高歌猛进,最终以令人咋舌的数字傲然登顶暑期档冠军,也成为年度现象级作品。 “凡雪工作室”和投资方爷赚得盆满钵满。 金秋九月,魔都国际电影节如期而至。作为国內最具分量的电影盛事之一,它不仅是行业交流的平台,更是荣誉的角力场。张凡和他的《那些年》团队,自然在邀请名单上名列前茅。 收到镶著金边的精致邀请函时,张凡正窝在別墅音乐室的沙发上,看著旁边正在安心画画的小恋晴。他瞥了一眼邀请函內容,兴趣缺缺地放到一边。 “又要穿得人模狗样,去跟一堆不认识的人说些言不由衷的客套话……” 他小声嘟囔,又把注意力回到女儿的画画上,“不如在家陪我的小宝贝。” 陆雪晴端著水果走过来,拿起邀请函看了看:“这可是a类电影节,很重要的场合。《那年》成绩这么好,你和许导他们肯定会被重点关注,不去的话別人会觉得我们太傲了。” “傲就傲唄。” 张凡浑不在意,但抬头看到妻子眼中那抹期待和隱约的骄傲——她希望看到他站在更广阔的舞台上,接受属於他的荣光——话到嘴边又转了弯,“……真要去?” “当然要去。” 陆雪晴坐到他身边,把一块哈密瓜餵到他嘴边,柔声劝道,“我知道你不喜欢应酬,但这次不一样。这是对你和整个团队工作的肯定。而且……” 她狡黠地眨眨眼,“我也想去看看呀,我还没有参加过电影节这类活动。我们一起去,好不好嘛?” 陆雪晴非常善用这种带著点撒娇和期待的语气提出要求,张凡哪里招架得住。看著妻子亮晶晶的眼睛,他哪还有什么原则,只得点头:“好吧,听你的。不过说好了,露个面,我们就溜。” “成交!” 陆雪晴笑著亲了他一下。 电影节开幕当晚,魔都文化中心外星光熠熠,红毯铺陈,媒体长枪短炮林立,粉丝的欢呼声浪几乎要掀翻屋顶。当张凡和陆雪晴乘坐的黑色轿车缓缓停下时,现场的声浪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峰。 车门打开,张凡今晚穿了一身剪裁极佳的深蓝色暗纹西装,没有系领带,衬衫领口微敞,恰到好处地中和了正装的拘束感,更凸显出他修长挺拔的身材和清冷出眾的气质。 他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眼神平静,让他一出现就牢牢抓住了所有人的视线。 他微微弯腰,向车內伸出手。一只戴著精致腕錶、指甲修剪得圆润乾净的手轻轻搭在他的掌心。陆雪晴优雅地探身出来,她穿著一袭香檳色的缎面长裙,款式简约大方,没有过多赘饰,仅靠流畅的剪裁和面料本身的光泽就勾勒出她窈窕的身姿。 长发鬆松挽起,露出优美的天鹅颈和线条分明的锁骨。妆容清透,唇色是温柔的豆沙粉,整个人看起来温婉大气,又隱隱透著属於天后的星光。 夫妻俩携手踏上红毯的瞬间,闪光灯亮如白昼,快门声密集如雨。“张凡!看这里!”“陆雪晴!这边!”“两位请靠近一点!” 媒体记者们激动地呼喊。 张凡不喜欢这种过於密集的曝光,但感受到掌心里陆雪晴微微用力回握的鼓励,他定了定神,按照工作人员的指引,配合地停留、转身,偶尔对镜头頷首致意,虽然笑容很淡,但已足够让媒体疯狂捕捉。 陆雪晴则始终保持著得体优雅的微笑,不时与张凡低语两句,两人之间自然流露的亲密与默契。 进入內场,喧囂稍减,但关注度丝毫未降。颁奖典礼前的酒会区域,衣香鬢影,觥筹交错。这里匯集了华语影坛的顶尖导演、製片人、演员、资本大佬,是一个微缩的名利场与资源集散地。 张凡和陆雪晴的出现,立刻引起了新一轮的小范围骚动。许多目光或明或暗地投向他们,好奇、探究、欣赏、评估……不一而足。 “看,那就是张凡,拍《那年》的那个。” “真人比电视上还帅,这气质……” “旁边是他老婆陆雪晴,天后啊,没想到也来了。” “听说电影剧本、音乐全是他一手包办,真是个全才。” “就是性格听说有点冷,不太好接近……” 窃窃私语在空气中流动。很快,便有相熟或半生不熟的人上前打招呼。首先是《那年》的导演许安华和几位主演,他们早已到场,见到张凡如同见到主心骨,立刻围拢过来。 许安华激动地握著张凡的手:“张老师,您可算来了!” 年轻的男女主演也恭敬地问好,眼中满是崇拜。 接著,一些闻讯而来的製片人、导演也端著酒杯凑近。他们对这位横空出世、以一部小成本电影横扫市场的“新人”充满了好奇。 “张先生,久仰大名!我是xx影业的製片总监,您那部《那年》真是拍到了人心坎里,我们公司下半年也有个青春项目,不知道有没有合作的机会?” “张导(虽然张凡不是导演,但很多人已习惯如此称呼),您对剧本和市场的把握太精准了,能不能分享一下创作心得?” “张老师,陆小姐,二位真是郎才女貌,佳偶天成。不知张老师对古装题材有没有兴趣?我们有个本子……” 张凡虽然內心抗拒这种社交,但基本的礼节和修养还在。对於专业领域的探討,他倒不吝嗇,言简意賅地回应几句,往往能切中要害,让人眼前一亮。 但对於那些明显是套近乎、寻求合作甚至打探虚实的寒暄,他的回应就冷淡得多,多半是“嗯”、“哦”、“再说吧”,或者乾脆由身旁的陆雪晴微笑著接过话头,礼貌周旋。 陆雪晴深知他的脾性,一直温柔地陪在他身边,巧妙地帮他挡掉一些过於热情的攀谈,化解偶尔的尷尬。她的手始终轻轻挽著张凡的手臂,像是一种无声的宣誓。 然而张凡那副冰山美男、生人勿近却又才华横溢的模样,在这个俊男美女云集的名利场中,反而形成了一种独特的吸引力,尤其对某些自恃美貌或身份的女演员而言。 很快,张凡就察觉到几道过於灼热的目光停留在自己身上。不远处,几位穿著华丽晚礼服、妆容精致的女星,正一边低声交谈,一边毫不掩饰地望向他这边,眼神中带著欣赏、好奇,甚至几分跃跃欲试。 其中一个以美艷著称、近年上升势头很猛的小花,更是借著与陆雪晴曾有短暂同台之谊,端著香檳摇曳生姿地走了过来。 “雪晴姐,好久不见,你今天真美!” 小花笑容甜美,先跟陆雪晴打了招呼,然后目光自然地转向张凡,伸出手,眼波流转,“这位就是张凡老师吧?我可是您的影迷和歌迷呢!《那年》我刷了三遍,哭得不行,没想到真人比电影里还有魅力。” 张凡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出於礼貌,还是虚虚握了一下对方指尖,迅速收回,淡淡道:“谢谢。” 小花似乎没察觉到他的冷淡,或者说不在意,还想继续搭话:“张老师,我最近也在接触一个音乐电影的项目,对里面的歌曲詮释总感觉差点意思,不知道能不能有机会向您请教……” 就在这时,陆雪晴挽著张凡的手臂微微收紧,身体也更贴近了他一些。 她脸上依旧带著无可挑剔的微笑,声音轻柔却清晰地对小花说:“抱歉啊,我们等下还要去跟几位前辈打招呼。请教音乐的话,或许可以联繫工作室预约专业交流?” 说完,她仰头看向张凡,眼神娇嗔中带著一丝只有两人懂的警告,用只有他能听到的音量,软软地、却充满威胁地低语:“不准乱看,不准乱聊……不然,明天让我你下不来床。” 张凡原本因为陌生女性靠近而绷著的脸,瞬间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耳根隱隱发热。 他差点没站稳,下意识地反手握紧了陆雪晴的手,低头看她,眼神里满是无奈和纵容,同样低声快速回应:“我哪里乱看了?我眼里只有你。” 语气是难得的著急和诚恳。 这一幕落在旁人眼里,只当是恩爱夫妻间的甜蜜耳语。那小花见状,也识趣地笑了笑,说了句“那不打扰二位了”,便转身离开,只是转身时眼神略微复杂地又瞟了张凡一眼。 打发走不必要的关注,陆雪晴嘴角噙著笑,指尖在张凡掌心轻轻挠了挠,算是奖励。张凡暗暗鬆了口气,只觉得这衣香鬢影的名利场,还不如家里音乐室待著舒服万分之一。 终於,颁奖典礼正式开始。眾人移步主会场,按照座位安排落座。张凡和陆雪晴的位置在前排,旁边就是《那年》剧组。灯光暗下,舞台亮起,主持人登场,一年一度的电影盛宴拉开帷幕。 一个个奖项依次揭晓。技术类奖项、最佳新人、最佳男女配角……现场气氛时而热烈,时而紧张。 当颁发“最佳新演员”奖时,颁奖嘉宾念出的名字让场內响起了一阵不算太热烈、但足够清晰的掌声——滑成雨。 聚光灯打在滑成雨身上。他今天显然精心打扮过,试图重现昔日的偶像光彩,但眼下的细微纹路和眼神中那一丝挥之不去的阴鬱与强打的精神,却透露出他这大半年来的不易。 他站起身,脸上挤出激动和感恩的笑容,快步走上舞台。 从颁奖嘉宾手中接过奖盃,滑成雨对著话筒,声音带著恰到好处的哽咽:“感谢电影节组委会,感谢评委会把这个奖项颁给我!感谢我的公司『璀璨时代』对我的培养和不离不弃!感谢所有支持我的粉丝!感谢《盛夏光年》剧组的每一位成员!这个奖,是对我的鼓励,也是鞭策!我会继续努力,不辜负大家的期望!” 標准的获奖感言模板,挑不出错,但也毫无新意和真情实感。 台下,张凡面无表情地看著,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在看一个与己无关的陌生人。陆雪晴则微微偏过头,靠近张凡,用气声说:“资本的力量。” 张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他们都清楚,以《盛夏光年》的口碑和滑成雨在其中的表现,这个“最佳新演员”的含金量有多高。 紧接著颁发的是重量级的表演奖项——最佳男女演员。获奖者是两位资歷深厚、演技公认精湛的戏骨。实至名归的掌声热烈而持久,冲淡了刚才那一丝微妙的气氛。 然后,来到了当晚最受瞩目的奖项之一——“最佳影片”。 颁奖嘉宾是两位德高望重的老艺术家。他们打开信封,对视一笑,其中一位用沉稳而充满悬念的语气说道:“获得本届魔都国际电影节,最佳影片的是——” 全场寂静,镜头扫过几部热门提名影片的主创,每个人脸上都带著紧张的期待。 “——《那年,我们一起追过的女孩》!” “哗——!” 掌声雷动,伴隨著些许惊讶的吸气声和瞭然的讚嘆声。虽然《那年》票房口碑双爆,但在一些保守派评委和看重“艺术深度”、“宏大敘事”的业內人士看来,一部“小清新”青春片能否斩获最高荣誉,此前仍有悬念。 如今结果揭晓,是市场与艺术某种意义上的共振,也是对电影本身真挚力量的最高肯定。 导演许安华激动地站起身,与身边主演们紧紧拥抱。他眼眶微红,整理了一下西装,快步走上舞台。从老艺术家手中接过沉甸甸的奖盃,许安华的手有些颤抖。 他深吸一口气,对著话筒:“谢谢!谢谢评委会!谢谢电影节!这个奖,太重了,它属於《那年》剧组的每一位成员!” 他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沙哑,“我要特別感谢我们的编剧,也是我们这部电影的灵魂人物——张凡先生!” 聚光灯和镜头瞬间聚焦到台下的张凡身上。他依旧坐得笔直,脸上没什么特別的表情,只是微微頷首。 许安华继续道:“没有张凡老师那直击人心的剧本和深入骨髓的音乐,就没有《那年》!在拍摄过程中,他给了我最大的信任和创作自由,也在最关键的时刻给予我最坚定的支持!这个奖,有一大半属於他!谢谢张凡老师!也谢谢所有喜欢《那年》的观眾!是你们让这部电影有了生命!” 他的感言情真意切,数次哽咽,贏得了全场尊重的掌声。 张凡在如潮的掌声中,再次轻轻点了点头。陆雪晴侧过头,看著他平静的侧脸,却能感受到他內心深处那一丝愉悦的涟漪。她伸手,与他十指相扣。 最佳影片之后,又颁发了几个重要奖项。接著,来到了“最佳编剧奖”。 颁奖嘉宾念出入围名单,每念一个,大屏幕就出现相应影片的片段和编剧名字。当念到“《那年,我们一起追过的女孩》——张凡”时,现场响起了格外热烈的掌声。 “获得最佳编剧奖的是——张凡!恭喜!” 聚光灯再次笼罩张凡。这次,他不得不站起身了。 陆雪晴比他还要激动,瞬间站起来用力抱住他,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眼中是毫不掩饰的骄傲与爱意。 这个吻被镜头精准捕捉,投放在大屏幕上,又引起一阵善意的笑声和欢呼。 张凡被妻子亲得耳根又有点热,面上却还得维持淡定。他拍了拍陆雪晴的背,鬆开她,整理了一下西装,步履沉稳地走上舞台。从颁奖嘉宾手中接过奖盃,他对著话筒,言简意賅: “谢谢。” 说完,转身就要走。 台下先是一愣,隨即爆发出更大的笑声和掌声。 果然是他!还是那个熟悉的风格!主持人是位经验丰富、以机智幽默著称的名嘴,早就听闻过张凡在音乐颁奖礼上的“事跡”,哪能这么轻易放过他。 “张凡老师!请留步!” 主持人一个箭步上前,半开玩笑地拦住张凡的去路,“张老师,这可是电影节的奖,跟音乐奖不一样,您这『谢谢』两个字,也太金贵了吧?怎么说也是您第一次来我们电影节就拿了这么重要的奖,必须得多说两句!大家说是不是?” 台下观眾很给面子地齐声喊:“是——!” 张凡被拦在舞台中央,看著主持人笑眯眯的脸,又看看台下起鬨的观眾和自家老婆掩嘴笑的样子,无奈地抿了抿唇。他走回话筒前,嘆了口气,像是完成某种任务一样,语速稍快但清晰地说道: “感谢祖国繁荣昌盛,感谢人民喜欢,感谢电影节评委支持,感谢剧组所有同仁。特別感谢我太太陪我一起来。” 他看了一眼台下陆雪晴的方向,眼神柔和了一瞬,“嗯,说完了。” 台下又是一片笑声。这获奖感言,还真是……別具一格。 主持人却不打算罢休,继续追问:“张凡老师,我们都知道您在音乐上的成就有多高,简直是天才级別的。大家都很好奇,您怎么会突然跨界来拍电影,而且还拍得这么成功?是什么促使您做了这个决定?” 这个问题似乎让张凡停顿了一下。他微微垂眸,似乎在思考。几秒钟后,他抬起眼,目光扫过台下,最终又落回主持人身上,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透出一种近乎孩子气的认真和……记仇。 他清了清嗓子,用那副標誌性的、平静无波的语调开口: “首先,对在场的各位前辈、同行说声抱歉。我个人……確实更喜欢音乐,创作音乐让我更放鬆,拍电影……以前没怎么想过。” 他顿了一下,在主持人和其他人都以为他要开始讲述艺术追求或灵感迸发时,他接下来的话却让所有人猝不及防: “主要是我这个人,比较记仇,心眼还特別小。” “???” 台下瞬间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主持人和他身后的颁奖嘉宾。 张凡似乎没觉得自己的话有什么不对,继续平静地陈述,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別人隨便骂我、搞我,都其实无所谓啦。” 他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淡,但內容却开始“惊悚”:“但是,去年有个人,趁我不在、没法动弹的时候,欺负我老婆。” 此言一出,台下瞬间落针可闻!一些知道去年ktv事件內情的人,脸色微变;不知道的,则满脸震惊和好奇。 陆雪晴在台下,先是一怔,隨即明白了丈夫指的是滑成雨当时趁机对她语言看笑话,脸微微红了,但更多的是涌上心头的暖流和一丝哭笑不得——这傢伙,还真记到现在! 张凡仿佛没看到台下微妙的气氛,自顾自地说了下去,目光甚至不经意地扫过某个方向(滑成雨的座位附近),然后又收回来,看著主持人: “所以,我拍这部电影,很大程度上,就是为了打他的脸。” “……”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直白、囂张、又带著点幼稚赌气意味的“创作动机”给震住了。这可能是电影节歷史上,最“实诚”也最“拉仇恨”的获奖感言之一。 台上的主持人嘴角抽搐了一下,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这……这能播吗?直播呢大哥! 就在全场气氛即將凝固、主持人冷汗都快下来的时候,张凡似乎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这话可能有点“狂”,他眨了眨眼,又面无表情地补了一句: “我开玩笑的。” “……” “噗——!” 不知是谁先忍不住笑出了声,紧接著,像是引爆了开关,全场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混杂著惊愕、恍然、佩服和纯粹觉得好笑的巨大声浪!掌声、笑声、口哨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直播弹幕更是彻底疯了: 【我草草草草!凡神牛逼!(破音)】 【哈哈哈我就知道!凡神小心眼实锤了!】 【“开玩笑的”……凡神你说这话你自己信吗?你那表情明明就是认真的!】 【为了给老婆出气拍部电影还拿了大奖……这是什么神仙爱情和神仙打脸方式?!】 【滑成雨:你直接报我身份证號得了!】 【凡·真·记仇·凡!社会我凡哥,人狠话不多!】 【学到了,下次谁惹我,我也去拍部电影拿个奖嘲讽他!(手动狗头)】 【主持人表情管理已失控,哈哈哈哈哈!】 台上,主持人擦了擦不存在的冷汗,强行把话题拉回“正道”,乾笑著总结:“张、张凡老师真是太幽默了!看来艺术创作確实需要……强烈的个人情感驱动哈!好的,再次恭喜张凡老师!也让我们期待您未来更多精彩的作品!” 张凡这才终於得以脱身,拿著奖盃,步伐稳健地走回座位。所过之处,人们看他的眼神都变得无比复杂——好奇、好笑、还有一丝“千万別惹他和他老婆”的明悟。 回到座位,陆雪晴迎上来,眼里全是笑意和感动,还有一丝无奈,低声道:“你呀……怎么什么都往外说。” 张凡把奖盃塞到她手里,握住她的手,低声回了一句,语气里带著点理直气壮的幼稚:“我说的是事实,而且效果不是挺好吗?” 他示意了一下周围依然热烈的气氛和不断投来的目光。 陆雪晴看著他难得流露出的一丝狡黠和得意,心软得一塌糊涂,再也说不出责怪的话,只能紧紧回握他的手,千言万语化做一个嗔怪又甜蜜的眼神。 至於那个被“鞭尸”的对手,此刻在角落里是何种滋味,已经无人关心了。 第116章 这章学学粤语 魔都国际电影节那晚的喧囂与荣光渐渐散去,但对於某些人来说,那晚舞台上张凡平静却石破天惊的几句话,带来的不是茶余饭后的谈资,而是刺骨锥心的寒意和熊熊燃烧的怒火。 距离魔都千里之外的港城,中环一栋摩天大楼的顶层,视野绝佳的办公室內,气压低得令人窒息。 落地窗外是闻名世界的维多利亚港璀璨夜景,灯火如星河倒悬,繁华无尽。然而办公室內,却是一片狼藉与冰冷。昂贵的羊毛地毯上,散落著瓷杯碎片、濡湿的茶叶、以及几份被揉皱或撕破的文件。 “废物!统统系废物!!(全是废物!)” 一声夹杂著浓重粤语腔调的怒骂,打破了死寂。声音的主人是个看起来约莫二十七八岁的年轻人,面容算得上英俊,但此刻因愤怒而扭曲,眉眼间满是阴鷙与戾气。他穿著剪裁精良的定製西装,但领带已被扯松,衬衫领口微敞,胸口剧烈起伏。 他面前,站著的中年男人,正是从內地匆匆赶来的“星光璀璨娱乐”总经理,王总。此刻的王总早已没了平日里的威风,额头冷汗涔涔,背脊微驼,连大气都不敢喘,脸上还残留著一点被文件稜角划出的红痕,眼镜歪斜地掛在鼻樑上,狼狈不堪。 这个年轻人,姓李,名文璋,港城李家这一代排行第四的少爷。李家產业庞大,涉足地產、金融、航运等多个领域,娱乐传媒板块是李文璋在家族中爭取到的、用以证明自己能力的重要阵地。“星光璀璨娱乐”便是该板块在內地布局的核心棋子之一,由他直接掌控,王总只是他在前台的代理人。 “扑街!你同我讲,呢几年,你哋做咗啲乜?” (混蛋!你告诉我,这几年,你们做了什么?) 李文璋抓起桌上仅存的一个水晶菸灰缸,似乎又想砸过去,最终狠狠摜在厚重的红木桌面上,发出令人心惊的闷响。 “先系菜虚困!我哋砸咁多资源落去,諗住打造成顶流,结果呢?俾个不知所谓嘅张凡,几首歌、几次舆论就搞到身败名裂,雪藏都救唔翻!前期投入全部打水漂!呢笔数点计? (先是菜虚困!我们砸那么多资源下去,想打造成顶流,结果呢?被那个不知所谓的张凡,几首歌、几次舆论就搞得身败名裂,雪藏都救不回来!前期投入全部打水漂!这笔帐怎么算?)” 王总身体一颤,头垂得更低,嘴唇囁嚅著想解释:“李少,那次是意外,那个张凡他……” “意外?我意外你老母! (意外?我意外你妈!)” 李文璋打断他,怒火更炽,“跟住就系滑成雨!呢条废柴!我睇佢有几分姿色,又有啲粉丝基础,捧佢上位,指望去电影圈开疆拓土。结果?次次撞正张凡,次次一败涂地!音乐榜爭唔贏,电影票房扑街到阿妈都唔认得! (接著就是滑成雨!这个废柴!我看他有几分姿色,又有些粉丝基础,捧他上位,指望他去电影圈开疆拓土。结果?每次撞上张凡,每次一败涂地!音乐榜爭不贏,电影票房扑街到妈都不认识!)” 他越说越气,手指几乎戳到王总鼻子上:“《盛夏光年》!我哋押咗重注!导演、编剧、明星客串,宣传费烧咗几多?你同我保证过一定贏!结果呢?俾一部低成本、全部用新人嘅《那些年》踩到泥底!票房惨败,口碑崩塌,连攞个『最佳新演员』都要我出面搵人、使钱先勉强捞到!呢个奖有乜用?遮羞布都嫌薄!” (《盛夏光年》!我们押了重注!导演、编剧、明星客串,宣传费烧了多少?你跟我保证过一定贏!结果呢?被一部低成本、全部用新人的《那些年》踩到泥底!票房惨败,口碑崩塌,连拿个『最佳新演员』都要我出面找人、花钱才勉强捞到!这个奖有什么用?遮羞布都嫌薄!) 李文璋喘著粗气,胸膛起伏。他管理的娱乐板块,连续多次在张凡手上折戟沉沙,损失的资金以亿计,更重要的是,预期的市场占有率、行业影响力全部落空,甚至成了业內的笑柄——堂堂港资背景的大公司,被一个“个体户”式的工作室按在地上摩擦。 这让他如何在年底家族述职会上抬头?他上面还有三个能力不俗、虎视眈眈的哥哥,下面也有弟弟在努力表现。娱乐板块本是他证明自己独到眼光和运营能力的机会,如今却成了他履歷上最刺眼的污点,每次家族会议,都能感受到哥哥们那似笑非笑、意味深长的目光,父亲虽然没明说,但眼中的失望也让他如坐针毡。 而这一切的源头,似乎都指向那个横空出世的张凡! 他猛地转身,抄起桌上一个平板电脑,手指用力划过屏幕,调出一段视频,正是魔都电影节颁奖礼的片段。画面中,张凡站在台上,面无表情地说著:“……主要是我这个人,比较记仇。心眼还特別小……去年有个人,趁我不在、没法动弹的时候,欺负我老婆……所以,我拍这部电影,很大程度上,就是为了打他的脸。” 视频声音清晰,张凡那副平静敘述却字字诛心的模样,透过屏幕传来,让李文璋刚刚稍有平息的怒火再次轰然爆燃! “睇下!你睇下佢个囂张样!” (你看!你看他那囂张样!) 李文璋將平板狠狠杵到王总眼前,屏幕光映照著王总惨白的脸,“打脸?佢唔单止打滑成雨嘅脸,佢系打我李文璋嘅脸!打我李家嘅脸!一个大陆嘅戏子,凭啲旁门左道,次次踩到我头上!你哋系做乜食嘅?养咗一班猪脑壳吗?” (他不仅打滑成雨的脸,他是在打我李文璋的脸!打我李家的脸!一个大陆的戏子,凭些旁门左道,每次踩到我头上!你们是干什么吃的?养了一群猪脑袋吗?)” 王总汗出如浆,连擦都不敢擦,只能连连躬身:“李少息怒,李少息怒……是我们无能,是我们低估了那个张凡的邪性……他、他確实是个妖孽……” “妖孽?妖孽你老味!” (妖孽?妖孽你个头!)” 李文璋气得又踹了一脚旁边的真皮沙发, “明知系妖孽,点解次次要主动去惹佢?滑成雨条粉肠系咪脑生草? (明知是妖孽,为什么次次要主动去惹他?滑成雨那个混蛋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菜虚困嘅事唔够教训?仲要自己送上门俾人当踏板? (菜虚困的事不够教训?还要自己送上门给人当踏板?)” 他暴躁地在办公室里踱步,名贵的皮鞋踩过地上的文件碎片,发出咯吱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王总的心尖上。 “我哋亏咗几多钱?你心里有数!家族嘅钱唔系大风颳来嘅!而家我负责嘅娱乐板块,系全集团业绩最差、最丟人现眼嘅! (我们亏了多少钱?你心里有数!家族的钱不是大风颳来的!现在我负责的娱乐板块,是全集团业绩最差、最丟人现眼的!)” 李文璋停下脚步,眼神阴沉地看向窗外璀璨却冰冷的夜景,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年底……你叫我点同老豆交待?点同我那几个『好哥哥』交待? (年底……你叫我怎么跟老爸交代?怎么跟我那几个『好哥哥』交代?)” 王总噤若寒蝉,他知道,此刻任何辩解都是火上浇油。 李文璋沉默了半晌,忽然冷笑起来,那笑声里充满了怨毒和不甘。他走回桌边,拿起平板,又看了一眼屏幕上张凡那张让他恨之入骨的脸,尤其是提到“老婆”时,那眼神里一闪而过的柔软和后来的冰冷,形成鲜明对比。 “心眼小……唔准人碰佢老婆?” (心眼小……不准人碰他老婆?) 李文璋喃喃重复,眼神越来越亮,一种恶毒而扭曲的计划在脑海中迅速成型。他猛地抬头,看向如惊弓之鸟的王总,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好啊,佢唔系最紧张佢个老婆陆雪晴咩?唔系话碰佢老婆就同人死过咩?” (好啊,他不是最紧张他老婆陆雪晴吗?不是说碰他老婆就跟人拼命吗?) 李文璋的声音变得阴冷而缓慢,像是毒蛇在吐信,“佢越繫紧张,我越系要动!我要佢亲眼睇住,佢当宝一样护住嘅女人,点样俾人踩落泥潭,点样身败名裂!” (他越是紧张,我越是要动!我要他亲眼看著,他当宝一样护住的女人,怎样被人踩进泥潭,怎样身败名裂!) 王总心头一凛,隱约感到一阵寒意:“李少,您的意思是……?” 李文璋坐回宽大的老板椅,恢復了那种居高临下的姿態,儘管眼神依旧阴鷙。他点燃一支雪茄,深吸一口,缓缓吐出烟圈。 “我旗下,唔系只有『星光璀璨』一间娱乐公司。” (我旗下,不是只有『星光璀璨』一家娱乐公司。) 他缓缓道,“港城『寰亚星娱』,都系我话事。” (港城『寰亚星娱』,也是我说了算。)” 王总立刻明白了。“寰亚星娱”是港城老牌娱乐公司之一,底蕴深厚,在港城和东南亚华人圈影响力不小,近年也积极开拓內地市场。 “你返去,同『寰亚』那边嘅负责人讲。” (你回去,跟『寰亚』那边的负责人说。) 李文璋弹了弹菸灰,下达指令,“以促进两地文化交流、振兴华语乐坛为名,搞一个大型活动——『港城·內地华语歌手巔峰交流会』。阵仗要大,规格要高,邀请两岸三地有分量嘅歌手、音乐人做评委,仲要请晒各大媒体。” (以促进两地文化交流、振兴华语乐坛为名,搞一个大型活动——『港城·內地华语歌手巔峰交流会』。阵仗要大,规格要高,邀请两岸三地有分量的歌手、音乐人做评委,还要请齐各大媒体。) 王总仔细听著,不敢遗漏一个字。 “赛制,参考《华语好声音》嘅盲选、导师战队,但系——” 李文璋顿了顿,眼中闪过算计的精光,“唔设淘汰!每个受邀歌手,都必须完成全部轮次嘅表演。每一轮,都由评委同所谓嘅『大眾听审团』当场打分,即时公布排名!” 王总愣了一下,不淘汰?那竞赛的意义何在? 李文璋看出他的疑惑,冷笑道:“淘汰有乜意思?一棍打死太便宜佢。我要嘅,系凌迟!” (淘汰有什么意思?一棍打死太便宜她。我要的,是凌迟!) 他身体前倾,隔著桌子盯著王总,一字一句地说道:“我要你哋確保,陆雪晴,每一轮!每一场!嘅得分,都系垫底!无论佢唱成点,评委嘅打分、听审团嘅投票,都要让佢排最后一名!我要佢喺全港城、全国观眾面前,一次又一次,被公开处刑!我要所有人都睇到,呢个所谓嘅『天后』,有几『名不副实』,有几『德不配位』!” (我要你们確保,陆雪晴,每一轮!每一场!的得分,都是垫底!无论她唱成什么样,评委的打分、听审团的投票,都要让她排最后一名!我要她在全港城、全国观眾面前,一次又一次,被公开处刑!我要所有人都看到,这个所谓的『天后』,有多『名不副实』,有多『德不配位』!) 王总倒吸一口凉气。这计策太毒了!不直接封杀,而是用看似公平、高规格的竞赛形式,进行公开的、持续的羞辱。一轮垫底可能是意外,场场垫底,还是在眾目睽睽、权威评委和大眾审视下,这足以摧毁任何一个歌手的自信和口碑! 尤其是对陆雪晴这样曾经站在云端、心气不低的女星来说,这无异於精神上的千刀万剐。而且,因为是“交流”不淘汰,她连中途退赛都会被人詬病“输不起”、“没风度”,只能硬著头皮承受一场又一场的羞辱。 “评委同听审团……” 王总迟疑道,“恐怕唔容易完全控制……” (评委和听审团……恐怕不容易完全控制……) “蠢材!” 李文璋骂道,“评委,搵我哋有关係嘅、或者贪钱怕事嘅!许以重利,或者抓住把柄,唔听话就换!听审团,提前安排好人,现场投票做手脚,呢啲使要我教你咩? (评委,找我们有关係的、或者贪钱怕事的!许以重利,或者抓住把柄,不听话就换!听审团,提前安排好人,现场投票做手脚,这些需要我教你吗?) 『寰亚』喺港城经营多年,呢点事都做唔到? (『寰亚』在港城经营多年,这点事都做不到?)” “系系系!我明!一定办到!” 王总连忙应承,后背已被冷汗浸透。他知道,这是李文璋给他的將功赎罪的机会,也是最后的通牒。办好了,或许还能保住位置;办砸了,他的下场绝对比滑成雨更惨。 “活动要快!声势要大!邀请函,要用最隆重嘅方式送到陆雪晴手上。佢同张凡都系聪明人,可能会怀疑係陷阱。” 李文璋冷冷道,“所以,前期宣传要做得滴水不漏,真系请几个有实力、有口碑嘅歌手同音乐人去做『幌子』,把水搅浑。我要佢哋明知可能有诈,都不得不来!因为呢个系『官方』、『权威』嘅交流活动,唔来,就系怯场,系唔尊重两地音乐交流,系自认不如人! (所以,前期宣传要做得滴水不漏,真的请几个有实力、有口碑的歌手和音乐人去做『幌子』,把水搅浑。我要他们明知可能有诈,都不得不来!因为这是『官方』、『权威』的交流活动,不来,就是怯场,是不尊重两地音乐交流,是自认不如人!)”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张凡和陆雪晴骑虎难下的窘迫模样,脸上终於露出一丝快意而残忍的笑容。 “张凡唔系小心眼,唔准人碰佢老婆咩?” (张凡不是小心眼,不准人碰他老婆吗?)” 李文璋將雪茄狠狠摁灭在水晶菸灰缸里,声音如同淬了毒的冰,“我就要碰!而且要喺大庭广眾之下,慢慢玩,玩到佢崩溃!我要佢知道,同我李文璋作对,佢护得住一时,护唔住一世!我要佢睇住自己最珍视嘅嘢,一点一点烂掉! (我就要碰!而且要在眾目睽睽之下,慢慢玩,玩到她崩溃!我要他知道,跟我李文璋作对,他护得住一时,护不住一世!我要他看著自己最珍视的东西,一点一点烂掉!)” “系!李少高明!我即刻返去安排,保证万无一失! (是!李少高明!我立刻回去安排,保证万无一失!)” 王总如蒙大赦,连连保证,几乎是小跑著退出了这间让他窒息的办公室。 门关上,李文璋独自坐在奢华却冰冷的大班椅上,目光再次投向窗外璀璨的维多利亚港。那流光溢彩的繁华之下,涌动著的是无尽的欲望与暗礁。他轻轻摩挲著平板边缘,屏幕上暂停的画面,正是张凡那张让他恨入骨髓的脸。 “张凡……陆雪晴……” 他低声念著这两个名字,眼神阴鬱如深潭,“游戏,刚刚开始。呢次,我要你哋输到贴地!(这次,我要你们输到趴下!)” 而魔都那边,刚刚享受了荣耀与平静时光的张凡和陆雪晴,尚未察觉,一张带著毒刺的华丽请柬,正在路上。 第117章 歌应当更国际化一点 魔都,凡雪工作室。 一份製作极其精美、甚至带著淡淡薰香味的邀请函,被林姐放在了张凡和陆雪晴的面前。烫金的繁体字標题在灯光下闪耀——“港城·內地华语歌手巔峰交流会”。 “港城寰亚星娱主办,联合了几家官方背景的文化协会,阵仗搞得很大。” 林姐介绍著,语气里带著一丝惊讶和谨慎,“邀请函直接点名给雪晴,规格很高,说是『特邀內地新生代天后代表』。” 陆雪晴拿起邀请函,指尖抚过精致的凹凸纹路,有些诧异:“这么正式的活动?怎么没请张凡?” 她转头看向旁边正懒洋洋靠在沙发上、用平板看乐谱的丈夫。以张凡如今在华语乐坛近乎“封神”的地位和影响力,这种“巔峰”交流会,按理说不该漏掉他。 张凡头也没抬,手指在平板上划拉著,漫不经心地说:“可能觉得我去了,別人就没得玩了吧。” 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 陆雪晴被他的话逗笑了,嗔道:“自恋!” 但心里也觉得有道理,自家老公的音乐才华和现场掌控力,確实有点“破坏平衡”。也许主办方是想给其他歌手更多展示机会? “赛制有点特別,” 林姐继续道,“参考《华语好声音》的导师和团队模式,但不淘汰人。十六位歌手,分成四组,由四位资深音乐人担任『交流大使』带队。 每两周一期直播,每期所有歌手都要表演,现场评委和大眾听审团即时打分排名,累积积分。最终根据总积分排名,颁发『交流荣誉』。” “不淘汰?只排名?” 张凡终於抬了抬眼,手指停顿了一下,“听起来……更像一场持久的展示秀,或者……耐力赛?” “可以这么说。” 林姐点头,“主办方强调是『促进交流,共同进步』,淡化竞技色彩。但全程直播、即时排名的压力,一点也不小。而且受邀歌手名单我看了,港城、台省那边来的都是当下最红或者资歷很深的,內地这边除了雪晴,还有两位实力派唱將和两位新生代人气歌手,阵容堪称豪华。” 陆雪晴眼中泛起期待的光芒。作为歌手,能与不同地区、不同风格的优秀同行同台切磋,本身就是一件极具吸引力的事情。尤其这还是港城主办的高规格活动,对於拓展影响力也很有帮助。 “我觉得可以去试试。” 陆雪晴看向张凡,徵求他的意见,“歌曲方面,反正有你这个妖孽在,我不担心。就当去学习交流,顺便看看港城的风土人情。” 张凡放下平板,看著她跃跃欲试的样子,眼神柔和下来。他知道妻子对舞台的热爱,也尊重她的专业追求。虽然心里隱隱觉得这活动名头太大、赛制又有点古怪,但既然雪晴想去,他自然不会拦著。 “想去就去。” 他握住她的手,“我陪你去,带上恋晴和晓薇,就当全家去港城度假。” “耶!可以去港城玩啦!” 一旁正在陪小恋晴玩积木的林晓薇耳朵尖,立刻欢呼起来。小恋晴也学著姑姑的样子,举起小手:“去玩!吃蛋挞!”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陆雪晴开始积极准备,他脑中的曲库浩如烟海,足够她应对任何场合。 不久,“港城·內地华语歌手巔峰交流会”的宣传铺天盖地展开。主办方“寰亚星娱”不愧是港城老牌,资源雄厚,宣传片製作精良,將活动包装得高端、权威且充满情怀,强调“华语音乐一家亲”、“切磋技艺、共筑辉煌”。公布的十六位歌手名单也確实星光熠熠,涵盖了老中青三代和多种音乐风格,引发热议。 然而,当评委名单最终公布时,一直关注此事的张凡,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七位评委: 四位港城评委:两位是资深唱片公司高层/知名製作人(陈永仁、沈碧佳),一位是娱乐周刊主编(黄天朗),一位是知名电台dj/主持人(玛丽亚)。 两位外国评委:一位是常驻港城的欧美知名音乐製作人(david smith),一位是日韩流行文化评论家/经纪人(中村健)。 一位內地评委:著名音乐学府教授、词曲作家(付国华)。 这个阵容……张凡指尖轻轻敲击著桌面。专业音乐家出身的评委,只有付国华教授一位,且主要身份是学者。其余六位,更多是產业人士、媒体人和外国视角。 这不像一个纯粹以歌唱艺术为评判標准的评委团,更像是一个兼顾市场、媒体曝光、国际化和所谓“专业视角”的混合体,商业和舆论操控的味道,隱隱透出。 “评委构成有点意思。” 张凡对正在试唱新歌的陆雪晴说。 陆雪晴停下练习,看了看名单,也微微蹙眉:“是有点……也许主办方是想从多维度评估歌手的综合影响力和发展潜力?毕竟叫『交流会』,不纯看唱功。” 张凡不置可否,只是提醒道:“去了那边,隨机应变。有任何不对劲,隨时告诉我。” “知道啦,老公。” 陆雪晴走过去,亲了亲他的脸颊,“放心吧,我就是去唱歌的。” 活动当日,港城红磡体育馆座无虚席,灯光璀璨。十六位歌手盛装出席,四位“交流大使”(两位港台资深唱將,两位內地著名音乐人)也已就位。直播信號对准舞台,一场备受瞩目的音乐盛会即將开始。 张凡果然如约而至,带著打扮得像个小公主的小恋晴和兴奋得两眼放光的林晓薇,坐在了內场前排的家属席。他的出现引起了不小的骚动,许多港城歌手和音乐人看到他都十分激动,纷纷用带著浓重粤语腔调的普通话过来打招呼。 “张生!久仰大名!我好钟意你嘅歌!(张先生!久仰大名!我好喜欢你的歌!)” “张生!终於见到真人!你写嘅歌真系冇得顶!(张先生!终於见到真人!你写的歌真是没得挑!)” “张生,可否同你影张相?我系你粉丝来嘅!(张先生,可以跟你合张影吗?我是你粉丝!)” 张凡虽然依旧话不多,但基本礼貌保持得很好,简短回应,偶尔頷首。 林晓薇在旁边看著一个个电视上才能见到的明星对哥哥如此恭敬崇拜,眼睛里的星星都快蹦出来了,不停地小声跟小恋晴说:“看!那个是xxx!哇,他也认识哥哥!” 小恋晴似懂非懂,但看到爸爸被这么多人围著,也觉得很厉害,乖乖坐在爸爸腿上,好奇地东张西望。 陆雪晴在后台准备,心情也很兴奋。能与这么多优秀的同行同台,感受不同地域的音乐文化,对她而言是难得的体验。 她抽空从后台缝隙看了一眼台下,看到丈夫抱著女儿、妹妹在一旁兴奋的样子,心里暖暖的,更加充满了表演的欲望。 第一场表演,规则简单:歌手自选一首最能代表自己或自己最喜爱的歌曲进行演绎。 出场顺序抽籤决定,陆雪晴排在中间偏后。前面的歌手们纷纷拿出看家本领,或深情款款,或劲歌热舞,或演绎经典,现场气氛热烈,掌声不断。 评委们的点评也多是鼓励和建议为主,分数虽有高低,但差距不算离谱。 轮到陆雪晴登场。她今天穿著一袭简约的白色长裙,妆容清新,长发微卷披散,宛如月光下的百合。她走向舞台中央,对著镜头和观眾席温柔一笑,目光扫过张凡所在的方向,定了定神。 前奏响起,是悠扬而略带感伤的钢琴声。她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已盛满了故事。 “后来,我总算学会了如何去爱,可惜你早已远去,消失在人海……” “后来,终於在眼泪中明白,有些人一旦错过就不再……” 《后来》 她的演唱技巧纯熟,情感投入极深,副歌部分层层递进,將那种追悔莫及却又不得不放手的复杂心绪詮释得淋漓尽致。现场许多观眾不知不觉已湿了眼眶,就连一些见惯大场面的同行歌手,也微微动容,沉浸在歌曲营造的氛围中。 张凡在台下,抱著不知何时安静下来的女儿,目光温柔地追隨著舞台上的妻子。 演唱结束,余音绕樑。现场沉寂了两秒,隨即爆发出今晚以来最热烈、最持久的掌声,甚至有不少观眾起立鼓掌。 陆雪晴微微喘息,眼中带著泪光,向台下深深鞠躬。 主持人上场,气氛热烈。接下来是评委点评和打分环节。 率先开口的是內地的付国华教授,他毫不吝嗇讚美之词:“陆雪晴选手的演唱,情感饱满,技术到位,尤其对歌曲意境的把握和细节处理,堪称教科书级別。这首《后来》被她演绎出了独特的韵味,非常打动我。我给9.6分。” 另外两位专业歌手出身的“交流大使”(一位港台,一位內地)也给予了高度评价,分別打出9.5和9.6的高分。 现场观眾一片欢呼,觉得高分实至名归。 然而,轮到另外四位评委时,气氛开始变得微妙。 港城唱片公司高层陈永仁扶了扶眼镜,慢条斯理地说:“歌系几好听,歌词也写得几感人。(歌是挺好听,歌词也写得挺感人。)” 他话锋一转,“不过,呢度系港城,国际化大都市。我认为,如果歌曲里面能够加入少少英文,或者用粤语演绎其中一段,可能会更加贴合我哋呢度嘅氛围同听眾嘅口味,国际感都会强啲。 (不过,这里是港城,国际化大都市。我认为,如果歌曲里面能够加入一点英文,或者用粤语演绎其中一段,可能会更加贴合我们这里的氛围和听眾的口味,国际感都会强一点。)我畀8.8分。(我给8.8分。)” 娱乐周刊主编黄天朗接口道:“我同意陈生嘅讲法。音乐系要交流同融合。纯粹嘅国语情歌,虽然经典,但系喺多元化嘅评分標准下,创新同適应本地特色都好重要。我畀9.0分。 (我同意陈先生的看法。音乐是要交流和融合。纯粹的国语情歌,虽然经典,但是在多元化的评分標准下,创新和適应本地特色都很重要。我给9.0分。)” 外国製作人david smith用英语点评,翻译同步:“a beautiful voice and a touching song. however, from a global perspective, the arrangement and language could be more adventurous to bridge different cultures. i give it 8.9.(优美的嗓音,动人的歌曲。不过,从全球视角看,编曲和语言可以更大胆一些,以连接不同文化。我打8.9分。)” 日评论家中村健通过翻译说:“情感表达很细腻,是东亚审美中受欢迎的类型。但在k-pop和j-pop更注重节奏和视觉衝击的当下,这种纯抒情的风格在吸引更广泛年轻观眾上可能稍显单一。9.2分。” 这四个评分一出,原本陆雪晴凭藉三个专业高分遥遥领先的局面,瞬间被拉低!平均分被大幅度下拉! 现场观眾一片譁然!直播弹幕更是炸开了锅: 【???什么鬼?唱得这么好就因为没加英文粤语扣分?】 【这评分標准也太奇葩了吧?这是歌唱比赛还是语言考试?】 【明摆著欺负人!其他歌手唱国语歌也没见他们这么挑剔!】 【那个david smith懂不懂中文歌的情感啊?还全球视角?】 【中村健更离谱,拿k-pop、j-pop標准来评华语情歌?】 【黑幕!绝对有黑幕!】 后台,陆雪晴脸上的笑容微微僵住,手指不自觉蜷缩。她不是没经歷过批评,但这样明显带有预设立场、甚至有些荒谬的扣分理由,让她感到一阵委屈和不公。 台下,张凡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神锐利如刀,扫过评委席上那四个神色各异的评委。 林晓薇气得差点跳起来:“他们什么意思啊!嫂子唱得那么好!” 小恋晴不懂分数,但感觉到爸爸和姑姑不高兴,也扁了扁嘴。 最终,陆雪晴第一场的综合得分公布,排名竟然掉到了倒数第六!只比几位確实发挥略有瑕疵或选歌不太討巧的年轻歌手高一点。 接下来的比赛,其他歌手无论表现如何,评委们的点评都相对正常,打分虽有波动,但绝没有出现像对陆雪晴那样苛刻甚至吹毛求疵的“特殊標准”。 一位港城本地歌手演唱纯粤语老歌,得到了评委们的一致好评,无人提及“国际化”或“加入国语”。一位台省歌手演唱英文歌曲,也未受到“为何不用中文”的质疑。 差別对待,一目了然。 第一场直播在一种怪异的气氛中结束。陆雪晴回到后台,强撑著与相熟的歌手们打了招呼,但脸色明显不太好看。张凡带著女儿和妹妹来到后台接她,一家人匯合,气氛有些压抑。 回到主办方安排的五星级酒店套房,关上门,小恋晴被保姆带去洗澡休息。林晓薇还在愤愤不平地刷著手机:“哥,嫂子,你们看网上!好多人在为嫂子抱不平,但也有一些水军开始带节奏了!” 果然,社交媒体上已经出现了不和谐的声音: “陆雪晴过气了吧?唱功退步这么明显,在港城根本不行。” “早就说了她靠老公写的歌,自己实力一般,离开舒適区就原形毕露。” “內地歌手不適应港城国际化舞台很正常,评分標准不同嘛。” “评委说的有道理啊,想要走出去,就要有多元化意识。” 虽然有很多理智观眾和粉丝在反驳,但明显有水军在刻意引导舆论,试图將这次明显不公的评分,扭曲成陆雪晴自身实力不足或“不適应”。 陆雪晴坐在沙发上,看著手机屏幕,眼眶微微发红。她不怕批评,但这种蓄意的、带有侮辱性质的打压,让她感到无比难受和愤怒。“他们……为什么要这样针对我?” 她声音有些哽咽。 张凡坐到她身边,將她揽入怀中,轻轻拍著她的背。“不是针对你,这是衝著我来的。” 他之前对评委构成的疑虑,此刻得到了印证。这根本不是一个公平的交流平台,而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针对陆雪晴的羞辱陷阱。目的就是为了打击她,进而打击他。 就在这时,张凡的手机响了,是刘天王。他看了一眼,按了免提。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而略带歉意的男声,“张凡,晚上好呀” “刘天王,您好。” 张凡迅速客气回应。 “张先生,陆小姐,首先说声抱歉,这个时候打扰你们。关於今晚的比赛,我看了直播,陆小姐唱得非常好,《后来》这首歌真的很感动。 “谢谢刘天王。” 陆雪晴轻声说。 “不用客气” 刘德樺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一些,透出几分凝重,“我打电话来,是想提醒你们一两句。这次这个『交流会』,背后不是那么简单。” 张凡眼神一凛:“请刘天王明示。” “主办方『寰亚星娱』,背后真正话事人,背后真正话事人,是李家的四公子,李文璋” 刘德樺缓缓说道,“这位李四少,和你们有过节。” 张凡和陆雪晴对视一眼,他们什么时候得罪李家了? 是因为之前菜虚困、滑成雨,还有《盛夏光年》电影的事。” 刘天王继续说,“李四少负责家族娱乐板块,连续几次在你手上损失惨重,在家族里面很没面子。所以,他设了这个局。” “评委,赛制,都是安排好的。” 刘德樺的声音带著一丝无奈,“目的就是要陆小姐在眾目睽睽之下,一场接一场,被压分,被挑剔,被公开羞辱。他要打击陆小姐的信心和声誉,也是要你做丈夫的,眼睁睁看著,却无能为力。” 一切,豁然开朗。 难怪评委构成如此怪异!难怪评分標准如此双標!难怪网上舆论引导如此迅速! 这不是音乐交流,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报復,一场针对张凡软肋(陆雪晴)的阴毒算计。 “多谢刘天王提点。” 张凡的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但握著陆雪晴的手却紧了紧,“这份人情,我记下了。” “客气。我是看不过眼,也欣赏你们的才华和感情。” 刘德樺嘆了口气,“李四少为人骄横,手段有时……不太光彩。你们要小心。这个活动,如果觉得太难受,可以考虑……適时退出,没必要硬撑。” “我明白了。再次感谢。”掛断电话,套房內一片寂静。 陆雪晴靠在张凡怀里,身体微微颤抖,是愤怒,也是后怕。原来从接到邀请开始,他们就踏入了一个针对她的陷阱。 张凡轻轻抚摸著她的头髮,眼神深邃如寒潭,所有的温柔都已敛去,只剩下冰冷的锐利。 “李文璋……” 他低声念著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弧度。 心眼小?记仇? 看来有人误解了,他不仅记仇,护短,更討厌別人把算计,动到他珍视的人头上。 既然游戏已经开始了,对方还下了这么重的注…… 那么,该怎么“回敬”,才好呢? 第118章 老公你刚才打人的样子好帅 房间里的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陆雪晴靠在张凡怀里,身体不再颤抖,但眼中的委屈和愤怒並未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羞辱后的冰冷与倔强。 “老公,我们接下来怎么办?退出吗?” 她声音有些沙哑,但眼神清亮,“如果退出,正好中了他们的下怀,坐实了『输不起』、『实力不济』的污名。” 张凡轻轻抚著她的背,眼神深邃如寒夜,里面没有慌乱,只有冷静到极致的寒芒。“退出?为什么要退出?” 他声音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度,“他们不是想玩吗?我陪他们玩到底。” “可是……” 陆雪晴担心地看著他,“那个李文璋摆明了就是要用阴招羞辱我,逼你就范。评委、媒体、甚至现场听审都可能被他们控制,我们单打独斗……” “谁说是单打独斗?” 张凡打断她,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他李家在港城是地头蛇,以为我们就是无根浮萍,可以隨便拿捏?” 他拿出手机,“是时候让某些人知道,动我张凡的人,需要付出什么代价了。” 他先是拨通了父亲林振邦的电话,电话响了几声被接起,林振邦沉稳的声音传来:“凡儿?这么晚,有事?” 背景音很安静,应该是在书房。 “爸,我和雪晴在港城遇到点麻烦。” 张凡言简意賅,將“巔峰交流会”的邀请、评委的刻意打压、友人的提醒以及背后主使是港城李家四少李文璋的事情,清晰而冷静地敘述了一遍。 他没有加入过多个人情绪,只是陈述事实。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林振邦的声音陡然沉了下来,带著山雨欲来的威压:“港城李家?李文璋?好大的胆子!敢用这种下作手段欺负我林振邦的儿媳妇!” “爸,这事我想自己处理。” 张凡道,“但需要家里给李家递个话,敲打一下,让他们知道我们不是毫无背景可以任人欺凌的。至於具体怎么处理,我想用自己的方式。” 林振邦何等人物,瞬间明白了儿子的意思。这是要借家族的势,给对方一个警告,但又要把反击的主导权留给自己,亲手为妻子出这口气。这种有分寸的“借势”和独立的“反击”,既显示了家族的底蕴,也展现了儿子自身的担当和能力,他心中反而有几分讚赏。 “我明白了。” 林振邦沉声道,“你大舅在港城那边也有些老朋友,你也给他打个电话。你放心话会递到,但不会透露你的具体身份。剩下的你自己看著办。记住,咱们林家、汪家的人,不惹事,但绝不怕事!该出手时就出手,有什么事,爸给你兜著!” “谢谢爸。” 掛断电话,张凡又拨通了大舅汪怀远的私人號码。同样简明扼要地说明了情况。汪怀远的反应比林振邦更直接,声音里带著久居中枢、不怒自威的冷意:“港城李家?娱乐资本玩到我们家人头上了?小凡,你和雪晴没事吧?” “没事,大舅,就是觉得噁心。” “噁心?那就让他们更噁心!” 汪怀远冷哼一声,“中联办那边我正好有老同学在负责相关事务。李家在港城是有些根基,但也別忘了是谁的地盘!话我会让人递过去,让他们掂量掂量轻重。小凡,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只要不弄出人命,天塌不下来!你外公要是知道有人用这么卑劣的手段欺负他外孙媳妇,怕是直接要拍桌子骂娘了!” 有了父亲和大舅的承诺,张凡心中一定。他需要的不是家族直接下场碾压,那样太便宜对方,也少了趣味。他需要的是一道护身符和警告,让对方在继续作死前有所顾忌,同时也为他自己亲手反击留出空间和理由。 很快,港城某栋半山別墅內,李家的掌舵人,李老爷子接到了两个来自不同渠道、但分量都极重的电话。 电话內容大同小异,语气客气但透著不容置疑的警告意味:听说李家举办的音乐交流活动,有些不太规范的操作针对了內地来的夫妻艺人?文化交流是好事,但要秉持公平公正公开的原则。 某些內地嘉宾背景特殊,希望李家能妥善处理,不要因为一些商业竞爭的小事,影响了和谐大局,更不要使用不正当手段,否则,后果可能需要自行承担。 话说得委婉,没有点名道姓,更没有提及具体家族背景,但李老爷子在港城纵横数十年,政治嗅觉何其敏锐。 能通过这种级別渠道递话的,绝非凡人!而且话里话外对那对“內地艺人”的维护之意,十分明显。 他眉头紧皱,放下电话后,立刻让人叫来了负责家族娱乐產业的四儿子李文璋。 李文璋匆匆赶来,见父亲面色不虞,心中有些打鼓:“爹地,这么急叫我回来,有什么事?” 李老爷子目光锐利地盯著他:“你最近是不是在搞一个什么『巔峰交流会』?是不是在针对一对从內地来的夫妻,男的叫张凡,女的叫陆雪晴?” 李文璋心里咯噔一下,没想到事情这么快就传到了父亲耳中,而且看样子还是通过不一般的渠道。他不敢隱瞒,硬著头皮承认:“是……爹地,那个张凡,就是之前在大陆,几次三番让我们『星光璀璨』损失惨重的那个傢伙!菜虚困、滑成雨,还有《盛夏光年》电影,都是栽在他手上!让我们亏了十几亿!我气不过,所以想借这次活动,教训一下他老婆,杀杀他的威风……” “糊涂!” 李老爷子一拍桌子,怒道,“教训?你用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手段,在眾目睽睽之下羞辱一个女艺人,这叫教训?这叫授人以柄!刚才中联办那边来了两个电话,虽然没明说,但意思很清楚,让我们『规范操作』!那个张凡,能请动这个级別的人递话,你以为他是普通戏子吗?!” 李文璋被父亲训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但心里那股被张凡屡次挫败的怨气和不甘並未消散,反而因为父亲的训斥和对方“有背景”而更加扭曲。 他梗著脖子道:“爹地,就算他能请动人说情又怎样?我们李家在港城经营这么多年,难道还怕他一个大陆来的?他害我们损失那么多钱,难道就这么算了?中联办也只是递话,又没说具体怎样。说不定只是他走了什么狗屎运,攀上了某个关係。不亲自探探虚实,我不甘心!” 李老爷子看著儿子倔强又带著戾气的脸,知道这个四儿子心高气傲,这次在张凡手上吃了大亏,又在家族內部承受压力,不让他碰个钉子,怕是难以罢休。而且,他也確实想知道,这个张凡到底有多大能量。 “你想探虚实?可以。” 李老爷子沉声道,“但给我记住了,谨慎!先礼后兵!搞清楚对方底细之前,不要再有那些不入流的小动作!约他见个面,谈谈。如果对方背景真的硬,该低头就低头,生意场上没有永远的敌人。如果只是虚张声势……” 李老爷子眼中闪过一丝冷光,“那再收拾他也不迟!” “是,爹地!我明白!” 李文璋眼中燃起一丝火光。他就不信,一个唱歌写歌的,能有多大的背景!他一定要当面压服对方,把丟掉的面子和损失的钱,连本带利討回来! 下午,港城一处颇为隱秘的高端私人茶舍“静心斋”。这里环境清幽,装饰古雅,是许多政商名流私下会面的场所。 李文璋早早到了,包下了最里面、隔音最好的一个包间。他特意换了一身裁剪更显气势的西装,试图在气势上压倒对方。他坐在主位,慢条斯理地煮著茶,脑海里已经预演了好几种羞辱对方、逼迫对方就范的场景。 约定的时间到了,包间的门被轻轻推开。张凡和陆雪晴走了进来。 张凡依旧是一身简单的休閒打扮,但身姿挺拔,神色平静,看不出丝毫被刁难后的恼怒或怯懦。陆雪晴跟在他身边,穿著得体优雅的裙装,脸上带著淡淡的妆容,眼神清澈而平静,甚至比昨晚更多了一份沉静的力量。 李文璋抬起眼皮,目光先在陆雪晴身上扫过。不得不承认,这个女人確实极美,尤其此刻那份沉静的气质,比舞台上更添几分韵味,让他心底那丝邪念和征服欲又不自觉地冒了头。 然后,他的目光才落到张凡脸上,四目相对。 张凡的眼神很冷,像深不见底的寒潭,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但李文璋却莫名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仿佛被什么危险的猛兽盯上了一般。这让他很不舒服,也更加激起了他的怒意。 他故作姿態,没有起身,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对面两个蒲团:“坐。” 张凡拉著陆雪晴,从容坐下,目光平静地看著李文璋,仿佛在看一个跳樑小丑。 李文璋被这种目光看得有些恼火,决定先发制人。他一边故作优雅地倒茶,一边用带著港式口音的普通话,慢悠悠地开口:“张先生,陆小姐,昨晚的表演,精彩,可惜……分数不太理想啊。” 他故意顿了顿,观察两人的反应。 张凡没说话,只是静静看著他。 李文璋见对方不接茬,冷哼一声,索性撕破脸皮,身体微微前倾,盯著张凡,语气带著威胁和嘲弄:“张凡,明人不说暗话。你在大陆几次三番搞垮我投资的艺人、电影,让我损失惨重,这笔帐,怎么算?” “所以,交流会上的事,是你安排的。” 张凡终於开口,声音平淡,却带著冰冷的质感。 “是我,又如何?” 李文璋得意地笑了,他觉得对方终於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了,“我李文璋在港城,要整一个大陆来的歌手,易如反掌。昨天的评分,只是开胃菜。接下来的每一场,你老婆都会是垫底的那个!我会让她在港城、在全世界面前,把脸丟尽!直到她唱不下去,自动退赛,身败名裂为止!” 陆雪晴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收紧,但面色依旧平静,只是看向李文璋的目光里,多了几分厌恶。 李文璋很满意自己製造的压力,他端起一杯茶,自顾自喝了一口,然后继续道:“不过嘛,我这个人,也不是不讲道理。给你两个选择。” 他伸出两根手指:“第一,赔偿我的损失,二个亿。第二,你,张凡,现在,给我跪下,敬一杯茶,恭恭敬敬地道歉。只要你做到这两点,我立刻收手,你老婆后面的比赛,我保证她顺风顺水,甚至拿个『最佳交流奖』也不是不可能。怎么样?很划算吧?” 他说完,好整以暇地靠在椅背上,等著看张凡屈辱、挣扎、最终不得不低头的表情。二十亿是天文数字,跪下敬茶更是奇耻大辱。无论选哪个,都足以將张凡彻底踩在脚下!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对方崩溃求饶的样子。 然而,他预想中的画面並没有出现。 张凡听完他的话,脸上甚至露出一丝极其古怪的表情,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绝伦的笑话。他没有暴怒,没有恐惧,只是用一种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看著李文璋。 然后,在李文璋逐渐感到不对劲的目光中,张凡慢条斯理地掏出了自己的手机,解锁,点开相册,翻出两张照片,將屏幕转向李文璋。 第一张照片:背景是古朴厚重的汪家老宅正厅,除夕团圆饭后的全家福。汪承业老爷子端坐中央,不怒自威。汪家五位舅舅、舅妈及其子女孙辈,还有林振邦、汪明瑜、林晓薇、张凡、陆雪晴、小恋晴,数十口人济济一堂,每个人脸上都洋溢著节日的喜庆和家族的凝聚力。照片拍摄技术未必顶尖,但那股子传承有序、底蕴深厚的世家气派,扑面而来。 第二张照片:林家老宅书房外,古树掩映下,林振邦、汪明瑜、张凡、陆雪晴、小恋晴、林晓薇,与林振业、林静婉、林舒涵等林家核心成员合影。同样是温馨和睦,但更添书香门第的清贵与雅致。 两张照片上的人物,或许李文璋不能完全认出每一个,但那几位经常在新闻联播、重要会议报导、財经杂誌、学术期刊上出现的面孔,他隱约有些印象!尤其是汪承业老爷子那张不怒自威的脸,以及汪怀远、汪屹峰等人熟悉的样貌…… 李文璋脸上的得意和囂张瞬间凝固了,眼睛瞪得老大,死死盯著手机屏幕,大脑仿佛被重锤击中,嗡嗡作响,一片空白。 这……这是什么家庭合影?这个张凡……怎么可能出现在这样的照片里?!还站在那么核心的位置?! 就在他心神巨震、完全懵掉的剎那! “哗——!” 一杯滚烫的茶水,毫无徵兆地、结结实实地泼在了李文璋那张震惊到扭曲的脸上! “啊——!!!” 李文璋猝不及防,被烫得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猛地从椅子上跳起来,手忙脚乱地去擦脸上和身上的茶水,昂贵的西装瞬间污了一片,脸上皮肤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 他还没来得及看清是谁泼的,一个黑影已经迅如闪电般欺近! “砰!” 张凡一脚狠狠踹在李文璋的小腹上!力道之大,直接將这位养尊处优的李家四少踹得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后面的博古架上!几个精致的瓷瓶哗啦掉下来,摔得粉碎。 “少爷!” 一直守在门外的两个助理听到里面巨大的动静,慌忙推门冲了进来。 张凡头也没回,仿佛背后长了眼睛,在第一个助理刚衝进来的瞬间,一个乾净利落的侧身迴旋踢,正中对方胸口!那助理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被踹得倒飞出门外,撞在走廊墙壁上,滑落下来,一时爬不起来。 另一个助理见状,嚇得剎住脚步,惊疑不定地看著眼前的一幕——自家四少爷狼狈地瘫坐在一堆碎瓷片里,脸上红肿,西装污渍,而那个看起来清瘦俊美的张凡,正缓缓收回腿,眼神冰冷地扫了他一眼。 那眼神中的煞气,让他遍体生寒,竟不敢再上前。 李文璋被这一脚踹得五臟六腑都像移了位,剧痛加上烫伤和极度的羞辱,让他怒火冲顶,几乎失去理智。他挣扎著想爬起来,嘴里含糊不清地怒骂:“张凡!你他妈敢打我?!我……” “啪!” 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打断了他的话。张凡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又是一记反手耳光! “啪!啪!啪!” 接连几个耳光,又快又狠,抽得李文璋头晕目眩,嘴角破裂,鲜血混著口水流了下来,脸上迅速肿起清晰的指印。他被打懵了,连反抗都忘了,或者说,根本无力反抗。 张凡一边打,一边用冰冷刺骨、带著无尽鄙夷的声音骂道: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跟我这样说话?” “你们李家,不过是靠著时代红利和一点海外关係起来的暴发户,真以为自己是盘菜了?” “在港城当你的土皇帝也就罢了,手伸那么长,还敢动到我老婆头上?” “要我赔钱?跪下敬茶?李文璋,你脑子是不是被门挤了?” 张凡停下耳光,一把揪住李文璋的衣领,將他从地上半提起来,凑近他红肿流血的脸,一字一句,声音不大,却如同惊雷,炸响在李文璋和他那个勉强站著的助理耳边: “听清楚了,我只说一遍。” “我外公,汪承业,开国上將。” “我大舅,汪怀远,中央办公厅副主任。” “我二舅,汪屹峰,北方工业集团党委书记、董事长。” “我三舅,汪闻道,中科院院士,国家最高科学技术奖获得者。” “我四舅,汪见深,金融监管领域权威,央行顾问。” “我小舅,汪慕雅,国家文化艺术协会会长。” “我父亲,林振邦,山城市常务副市长。” “我大伯,林振业京华大学前校长,教育部顾问。” “我大姨,林静婉前外交部副部长,现任某重要国际组织负责人。” “我小姨,林舒涵燕京大学经济学院教授,国务院参事室特约研究员。” 每报出一个名字和头衔,李文璋和门口助理的脸色就惨白一分,身体就控制不住地颤抖一下。这些名字和头衔,单个拎出来都足以让他们李家郑重对待,而当它们全部匯聚在一个家族,並且这个家族的核心晚辈正揪著李家四少的衣领时……那种铺天盖地的压迫感和恐惧感,几乎让他们窒息! 张凡鬆开手,任由浑身瘫软、面如死灰的李文璋像一滩烂泥般滑落在地。他掏出一张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仿佛碰了什么骯脏的东西。 然后他转身,牵起一直静静站在旁边,眼中全是信任、崇拜与骄傲陆雪晴的手。 “老婆,我们走。这地方,脏。” 自始至终,陆雪晴没有说一句话,只是紧紧回握著他的手,用行动表明她与他同在。 两人看都没再看地上如同烂泥的李文璋和门口嚇傻的助理一眼,从容地走出了包间,离开了这片乌烟瘴气之地。 直到他们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那个助理才连滚爬爬地衝进来,手忙脚乱地去搀扶地上的李文璋:“少爷!少爷您没事吧!” 李文璋被助理扶起来,脸上火辣辣的疼,小腹也剧痛难忍,但更让他难以承受的是內心巨大的恐惧和荒谬感。 他刚才被打懵了,张凡后面说的那些话,他只听清了几个零碎的词和那可怕的压迫感,具体內容反而因为震惊和疼痛有些模糊。 “他……他说什么?” 李文璋抓住助理的胳膊,声音嘶哑颤抖,“他刚才……说什么背景?” 助理脸色惨白,咽了口唾沫,努力回忆著,用颤抖的声音,儘可能完整地复述了一遍张凡刚才报出的那一长串惊世骇俗的家庭关係。 每听一句,李文璋的脸色就更白一分,身体抖得更厉害一分。当助理复述完毕,李文璋整个人如坠冰窟,浑身冰凉,连脸上的疼痛都感觉不到了。 汪家……林家……开国上將……中枢要员……金融巨擘……学术泰斗…… 这哪里是什么“有点背景的艺人”?这分明是盘踞在华夏顶层的庞然大物!是真正的世家豪门!自己……自己居然想敲诈这样的人二十个亿?还想让他跪下敬茶?还处心积虑羞辱他的妻子?!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衝天灵盖,紧接著是无边的后悔和后怕!他想起了之前菜虚困的倒台,滑成雨的惨败,《盛夏光年》的巨亏……原来自己招惹的,是这样的存在!王总和滑成雨那两个蠢货,到底给他惹了多大的祸?! “快……快送我回家!找我爹地!” 李文璋声音都变了调,抓住助理,如同抓住救命稻草。 在回酒店的路上,张凡和陆雪晴坐在保姆车的后排。而陆雪晴正一眼崇拜、眼睛亮晶晶的看著张凡。 张凡有点不好意思的看著她:“老婆,你干嘛这样看著我” 陆雪晴噗的一声笑出来,然后换了一个姿势紧紧的钻入张凡怀里,又忍不住在他脸上亲了一口:“老公,你刚才打李文璋的样子还帅呀,我真的爱死你了” 张凡也难得臭屁,还一脸骄傲“那是,谁让他欺负我老婆,没打断他的腿都算轻的。”然后他也轻轻的点了一下她的唇“老婆,我刚才的表现你满意吗” 陆雪晴又往他怀里紧了紧“满意,我的张先生,我很满意了” 张凡紧紧抱著她,闻著她的发香“那有没有奖励呢” 陆雪晴突然想到了什么,然后凑到张凡耳边用只有两个人听得到的声音悄悄说“那,奖励你今晚不带雨伞,还有上次你喜欢的那几个姿势…….我们可以…….多来几次,还有那双丝……袜,今晚…….我也穿个你看” 陆雪晴边说还用齿牙轻咬他的耳垂,手指在他的胸口打圈,还不自由的往下游走。 张凡艰难的吞咽,略显兴奋的对司机说:“师傅!开快点,我有点內急” 回到李家半山別墅,李老爷子看到儿子这副鼻青脸肿、失魂落魄的狼狈模样,先是震怒:“废物!是谁把你打成这样?!” 李文璋扑通一声跪在父亲面前,涕泪横流,也顾不上脸面了,语无伦次地將茶舍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重点强调了张凡最后自曝的那恐怖家庭背景。 “爹地!他……他说他外公是汪承业!大舅是汪怀远……二舅汪屹峰……还有林家……爹地,您快找人核实一下!他是不是在唬我?!如果……如果是真的……” 李文璋脸上满是恐惧,“如果他是唬我的,我要他今晚就消失在维多利亚港!如果是真的……爹地,我们怎么办啊?!” 李老爷子起初听到儿子被打也是怒火中烧,但越听张凡报出的那些名字,他的脸色就越凝重,到最后,已经是一片铁青。 作为港城顶级的商人,他对內地顶层的情况並非一无所知。汪家、林家……这些名字他隱约听说过,那是真正的红色家族,能量深不可测! 他立刻拿起电话,拨通了下午给他递话的那位中联办朋友的私人號码。他强压著心中的惊涛骇浪,委婉地询问,关於那位內地艺人张凡的背景,是否有什么需要特別留意的?是不是和某些家庭有关联?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对方严肃而略带责备的声音:“李老先生,上午的话,看来您没完全听进去啊。那位张凡先生的身份比较特殊,是最近才认祖归宗的,所以知道的人不多。但他的家族背景……確实如您可能听到的那样。你们李家这次,確实有些莽撞了。看在多年交情上,我提醒您一句,立刻停止所有不恰当的举动,想办法取得对方的谅解。至於具体怎么做,你们自己斟酌。另外,关於张先生的身份,请注意保密,不要外传。” 电话掛断。 书房里一片死寂。 李老爷子握著话筒的手,微微颤抖。他缓缓放下电话,看向地上满脸期盼又恐惧的儿子,长长地、沉重地嘆了口气。 而李文璋,在清晰地听到了电话里“確实如您可能听到的那样”以及“立刻停止所有不恰当的举动,想办法取得对方的谅解”这几句话后,整个人彻底瘫软在地,面如死灰,眼神空洞。 完了……全完了…… 他到底……招惹了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那个王总,那个滑成雨……还有他自己……到底是有多蠢,才会一次次去触怒这样的庞然大物? 此刻,无尽的后悔和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將他彻底淹没。 第119章 送两只狗 李家半山別墅的书房里,沉重的寂静持续了许久。李老爷子毕竟是歷经风浪的人物,最初的震惊与后怕过后,迅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著瘫软在地、失魂落魄的四儿子,望著窗外港城繁华依旧的夜景,眼神复杂。 事情已经发生,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懊悔和恐惧解决不了问题。现在首要的,是止损,是补救,是如何为李家,也为这个不爭气的儿子,寻得一线转机,甚至……如果操作得当,未尝不能化险为夷,甚至搭上一点关係? 他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在李文璋身上,已恢復了往日的威严与冷静,只是眼底深处依旧残留著一丝凝重。 “文璋,起来。” 李老爷子的声音沉缓,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李文璋如同听到赦令,勉强撑著身体爬起来,垂手而立,不敢看父亲的眼睛,脸上红肿未消,更添狼狈。 “听著,” 李老爷子缓缓踱步,开始部署,“第一,关於这位张凡先生的身份,仅限於家族核心成员知晓,严禁外传。明白吗?一个处理不好,就是天大的麻烦” 他目光严厉地扫过儿子。 “明白,爹地,我打死也不会说!” 李文璋连忙保证。 “第二,立刻停止所有针对陆雪晴小姐的负面操作。网上的水军、媒体的通稿、评委那边的『招呼』,全部给我撤掉!乾净利落,不要留任何尾巴!” “是,我马上安排!”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道歉,赔礼,取得对方的谅解。” 李老爷子眼神锐利,“既然事情是因你手下那两个蠢货而起,又是在大陆的娱乐產业上结的怨,那就从这里入手,给足对方面子和里子。” 他略一沉吟,说出了让李文璋心头一紧的决定:“人,是那两个蠢货得罪的。你去,把王和滑叫到港城来。然后,当著张先生和陆小姐的面……” 李老爷子做了个手势,眼神冰冷:“打断他们的腿,就用这个表明我们李家清理门户、划清界限的决心,也替陆小姐出这口恶气。” 李文璋听得心头一颤,但隨即明白这是最直接、最能体现“诚意”的方式。牺牲两个已经没什么价值的弃子,换取真正大佬的谅解,这笔买卖,对李家来说,太划算了。 “然后,” 李老爷子继续道,“把大陆那家『星光璀璨娱乐』的公司股权,全部转让给陆雪晴小姐,作为我们李家的正式赔礼和补偿。那家公司虽然因为几次失败亏损不少,但架子还在,渠道和团队有些基础,送给陆小姐,无论是她想继续经营,还是併入他们自己的工作室,都算一份像样的礼物。” “最后,你亲自去,態度要恭谨,言辞要诚恳。告诉张先生和陆小姐,之前种种,皆因下面人胡作非为,以及你管教不严、一时糊涂所致。李家绝无与二位为敌之意,深感懊悔与歉意。从今往后,陆天后若有意在港城乃至海外发展娱乐事业,我李家愿意全力支持,资源共享,希望能化干戈为玉帛,交个朋友。” 李老爷子说完,看著儿子:“听明白了吗?姿態要低,诚意要足,礼物要重。对方是明事理的人,既然已经亮明了身份,又给了我们警告,只要我们做到位,他们应该不会继续追究。毕竟,对他们那样的家族而言,我们李家……还不值得他们大动干戈,除非我们继续找死。” 李文璋深吸一口气,用力点头:“爹地,我明白了!我一定把事情办得漂漂亮亮!” “去吧。记住,这是你戴罪立功的机会。办好了,家族里的事,我给你兜著。办砸了……” 李老爷子没有说下去,但那眼神让李文璋不寒而慄。 港城,某五星级酒店套房內。 王总正靠在沙发上,愜意地刷著手机。屏幕上,关於陆雪晴在第一场“巔峰交流会”上“表现不佳”、“评分垫底”、“不適应国际化舞台”的阴阳怪气报导和评论层出不穷,水军带节奏,一些不明真相的网友也跟著起鬨。 看著这些,王总心里別提多舒坦了。虽然昨晚李少似乎被叫去老爷子那里训话了,但打压陆雪晴的效果已经初步显现,他觉得自己这差事办得不错。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一看是李文璋的號码,立刻坐直身体,恭敬接起:“霍少!” 电话那头,李文璋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但语气还算平和:“王总,还在港城吧?” “在的在的!李少有什么吩咐?” “你赶紧过来,明天一早,陪我去办件『大事』。对了,把滑成雨也叫上,让他立刻买今天最早的机票飞过来。” 李文璋顿了顿,补充道,“事情很重要,关係到后续的事情,你们俩是『功臣』,得在场。” 王建国一听,心花怒放!大事?还要他这个“功臣”在场?难道李少终於要动用更厉害的手段,彻底搞死张凡夫妇了?他连忙应道:“是是是!李少放心,我马上联繫滑成雨,保证他今天就到港城!” 掛断电话,王总兴奋地搓了搓手,仿佛已经看到了张凡跪地求饶、陆雪晴身败名裂的画面。他立刻拨通了滑成雨的电话。 大陆,某高档公寓。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滑成雨正靠在昂贵的真皮沙发上,手里晃著一杯红酒,面前的平板电脑上,同样显示著各种对陆雪晴的冷嘲热讽。他嘴角掛著愉悦的弧度,轻轻哼著不成调的歌。 自从遇到张凡和陆雪晴以来,他的人生仿佛陷入了泥潭。音乐榜被压,电影票房惨败,口碑跌落,资源流失……不是在挨打,就是在去挨打的路上。 他已经很久没有像今天这样心情舒畅了。看到陆雪晴在港城吃瘪,哪怕只是第一场,也足够让他痛快地喝上一杯。 桌上的手机响起,看到是王总的號码,滑成雨懒洋洋地接起:“王总,什么事?是不是又有陆雪晴的好消息?” “成雨!大好事!” 王总的声音透著兴奋,“赶紧收拾一下,买今天最近班飞机来港城!明天一早,李四少要亲自带我们去办一件『大事』!点名要你到场!这可是天大的机会!傍上李家这棵大树,以后还怕没资源?” 滑成雨一听,眼睛瞬间亮了!港城李家四太子亲自召见?还要带他去办大事?难道……李四少要重用他,帮他翻身,甚至对付张凡?巨大的惊喜冲昏了他的头脑,他几乎没有任何怀疑,连声答应:“好好好!王总,我马上订票!保证今天就到港城!”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藉助李家的力量,重新站上巔峰,將张凡和陆雪晴狠狠踩在脚下的场景。心情,越发美丽。 当晚,港城郊外,某处偏僻的废旧仓库。 滑成雨下了飞机,就被两个面无表情、身材魁梧的保鏢“请”上了一辆黑色商务车。车子七拐八绕,驶离繁华市区,最终停在了这处荒凉之地。滑成雨心里有些打鼓,但想到是李四少的人,又强自镇定,以为是李家行事隱秘。 他被带进仓库。里面灯光昏暗,空气中瀰漫著灰尘和铁锈的味道。然后,他看到了让他魂飞魄散的一幕—— 王总像条死狗一样瘫在地上,鼻青脸肿,西装破烂,身上到处都是伤痕,正被人按著跪在那里,瑟瑟发抖。而站在王总面前的,正是李文璋。 只是此刻的李文璋,脸上虽然还残留著红肿,但眼神冰冷,嘴角掛著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和蔼”笑容。 “滑先生,来了?” 李文璋看到滑成雨被带进来,笑容更加“亲切”了,“来,过来,就差你了。” 滑成雨腿一软,差点当场跪下,一股不祥的预感如同冰水浇头,瞬间熄灭了他所有的幻想。他想跑,但身后的保鏢像铁塔一样堵住了去路。 李文璋不再废话,顺手从旁边手下那里接过一根结实的实心木棍,在手里掂了掂,然后慢悠悠地走向滑成雨。 “李……李四少……这是……啊!!!” 话没说完,木棍带著风声,狠狠砸在了滑成雨的小腿上! “咔嚓!” 清晰的骨裂声在空旷的仓库里格外刺耳。 “啊——!!!” 滑成雨发出悽厉的惨叫,抱著腿倒在地上。 李文璋却仿佛没听见,一边继续挥棍,专挑胳膊、另一条腿等地方下手,一边用粤语破口大骂,將昨晚在张凡那里受的所有憋屈、恐惧和怒火,全都倾泻在这两个“始作俑者”身上: “扑街!就系你两个废柴!冇本事同人斗,累到我丟晒架! (混蛋!就是你们两个废柴!没本事跟人斗,连累我丟尽脸面!)” “食屎啦你!搞到我要卑躬屈膝!打到你变柿饼! (吃屎吧你!害得我要卑躬屈膝!打到你变柿饼!)” “仲有菜虚困条粉肠!算佢好运去坐监!唔系两条腿都打断佢! (还有菜虚困那个混蛋!算他好运去坐牢!不然两条腿都打断他!)” 遥远的云省某监狱,小平头、蓝白服、坐姿端正,正在集体观看晚间新闻联播的菜虚困,忽然莫名地感到双腿一阵发寒,打了个冷颤,茫然四顾。 王总和滑成雨被打得奄奄一息,惨叫都变成了呜咽。李文璋打累了,將沾血的木棍扔到一边,喘著粗气,对手下挥挥手:“套麻袋,吊起来,让他们清醒清醒,明天有用。” 第二天清晨,张凡和陆雪晴下榻的酒店。 两人收拾好行李,准备按原计划返回魔都。这次港城之行,相当不愉快,至於那个交流会,陆雪晴和张凡商量后,决定看情况再说。 刚打开房门,两人却是一愣。 只见李文璋已经恭敬地等候在门外,他今天换了一身得体的深色西装,脸上的红肿用粉底巧妙遮盖了不少,但仔细看仍能看出痕跡。 他站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身前,態度与昨日在茶舍时判若两人,眼神里没有了丝毫囂张,只剩下谨慎与谦卑,甚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 “张先生,陆小姐,早上好。” 李文璋微微躬身,“冒昧打扰。家父吩咐,务必请二位移步隔壁套房,有些……『礼物』和歉意,需要当面呈上,希望能耽误二位一点时间。” 张凡与陆雪晴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瞭然。看来,李家的“赔罪”来了。 “好。” 张凡淡淡道。 来到隔壁一间更为宽敞豪华的套房客厅,眼前的景象让陆雪晴微微蹙眉。 王总和滑成雨像两条丧家之犬,跪在地毯上,浑身缠著绷带,脸上青紫交加,眼神里充满了无边的恐惧和哀求,尤其是看到张凡和陆雪晴进来时,身体抖得像筛糠一样。他们昨晚被吊了一夜,又冷又痛又怕,早已崩溃。 李文璋上前一步,指著地上两人,语气诚恳地对张凡和陆雪晴说:“张先生,陆小姐,之前种种误会与不快,皆是这两个蠢货为了一己私利,欺上瞒下,擅自妄为所致!我李家绝无与二位为敌之意,也为我昨日一时糊涂、管教不严,向二位郑重道歉!” 说完,他眼神一冷,对旁边侍立的保鏢示意。 两名保鏢立刻上前,动作麻利地將早已准备好的厚木板垫在王建国和滑成雨的腿下,然后举起手中的短棍。 “不!李少!张先生!陆小姐!饶命啊!我们知道错了!再也不敢了!” 王总和滑成雨嚇得魂飞魄散,涕泪横流地求饶。 但李文璋面无表情。 “咔嚓!咔嚓!” “咔嚓!咔嚓!” 四下闷响,伴隨著悽厉短促的惨叫,王建国和滑成雨各自剩下的一条完好的腿,也被当场打断!两人痛得几乎昏死过去,却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再发出大的声响,只是用绝望哀求的眼神看著张凡。 李文璋挥挥手,保鏢迅速將两个瘫软如泥的人拖了出去,地面很快被清理乾净,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张先生,陆小姐,见笑了。这只是清理门户,以示我李家诚意。” 李文璋转过身,脸上重新换上恭敬的表情,从隨身助理手中接过一个精致的文件袋,双手捧著,微微躬身,递到陆雪晴面前。 “陆小姐,这是我李家一点小小的赔罪心意,还请笑纳。” 他语气无比诚恳,“这是大陆『星光璀璨娱乐有限公司』全部股权的无偿转让协议,相关法律文件、资產清单、债务情况(已剥离)都已备齐。只要陆小姐签个字,这家公司就是您的了。虽然之前经营有些波折,但团队和基础框架尚在,希望能对您未来的事业略有助益,也稍减我李家心中愧疚。” 陆雪晴有些惊讶,看向张凡。张凡微微頷首,示意她可以看看。 陆雪晴接过文件袋,抽出协议粗略瀏览。条款清晰,確实是完全无偿赠与,附带的资產清单显示,即便经歷了滑铁卢,这家公司的估值依然不菲,尤其是一些音乐版权库和部分渠道资源,对工作室的扩张確实有补益。 她再次看向张凡,眼中带著询问。 张凡对她点了点头,眼神平静。 陆雪晴明白了丈夫的意思,不再犹豫,从李文璋助理递上的笔,在协议指定位置,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看到陆雪晴签字,李文璋明显鬆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脸上露出一丝真正的轻鬆。 “多谢陆小姐宽宏大量!” 李文璋再次躬身,然后继续说,“关於『巔峰交流会』,如果陆小姐觉得不开心,不想再参加,我们立刻安排一个妥善的方式让您体面退出,保证不会有任何负面声音。如果陆小姐还想继续参与这个与同行交流学习的平台……” 他顿了顿,郑重承诺,“我李家以名誉保证,从下一场开始,所有评委点评、打分,绝对专业、公正、透明!绝不会有任何外力干扰!陆小姐只需尽情享受舞台,展示才华即可!” 陆雪晴看向张凡,张凡握了握她的手,將决定权交给她。 陆雪晴沉吟片刻,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李公子,这个交流平台本身我很喜欢,能和这么多优秀的音乐人同台,是很难得的机会。之前的不愉快,既然已经说开,就让它过去吧。我会继续参加接下来的活动,只希望如你所说,是一个纯粹、公平、专业的音乐交流。” 李文璋闻言,心中大石彻底落地,脸上露出笑容:“一定!一定!陆小姐放心,我亲自督办!” 事情至此,已基本了结。张凡站起身,向李文璋伸出手。 李文璋连忙上前,双手握住,態度恭谨。 “李公子,事情到此为止。我们下午的飞机回魔都,后会有期。” 张凡语气平和,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度。 “是是是,张先生,陆小姐,一路平安!欢迎二位隨时再来港城,希望下次有机会,能以朋友的身份,请二位品尝地道的港城美食。” 李文璋姿態放得极低。 简单的告別后,张凡和陆雪晴离开了套房。李家的人早已將他们的行李妥善运往机场,安排了专属通道和贵宾休息室。 前往机场的车上,陆雪晴靠在张凡肩头,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港城街景,轻声问:“老公,我们……就这么接受他的赔礼了?那家公司……” 张凡揽著她,解释道:“港城这些家族,早年多少都有些不那么光鲜的发家史,行事风格果决甚至狠辣。他们这次低头,是迫於我们家族的压力,也是看清了形势。我们如果执意不收,或者表现得太过强势不依不饶,反而会让他们觉得没有转圜余地,狗急跳墙或许不至於,但暗地里使绊子的心思难保不会有。” 他顿了顿,继续道:“接受这份赔礼,等於接受了他们的道歉,这件事在他们看来就算翻篇了。那家公司,虽然有些烂摊子,但核心资產和渠道对我们有用,算是战利品,也能让他们安心。至於打断腿、送公司这些,既是赔罪,也是他们內部的『规矩』和『態度』。我们顺势而为,拿了实惠,了结恩怨,也让他们知道我们不是得理不饶人、不懂分寸的。” “至於未来,” 张凡目光深远,“我们的事业越做越大,难免要和国际市场、港台资源打交道。李家在港城根基深厚,是典型的地头蛇。与其多个死敌,不如留下这点香火情。今天他们怕我们,敬畏我们背后的力量。明天,或许就有合作的可能。只要他们识趣,保持这份敬畏,井水不犯河水,甚至在某些领域提供便利,那今天这事,就算是个不错的开头。” 陆雪晴听著丈夫的分析,心中的那点不安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钦佩和依赖。她的老公不仅才华横溢,护短记仇,在处理这些复杂的人际关係和利益纠葛时,也有著超乎年龄的沉稳与远见。 “都听你的。” 她柔声道,將脸埋在他颈窝,“反正,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张凡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眼神温柔。 车子平稳地驶向机场,港城的这场风波,以李家割肉赔罪、张凡夫妇从容收官而告一段落。 第120章 我们再生两个孩子吧 回到魔都熟悉的別墅,空气中仿佛还残留著港城那场风波的些许硝烟味,但更多的是家的安寧与熨帖。处理完“星光璀璨”公司接收的初步事宜,主要是法律和財务对接,具体经营林姐会先派人接管梳理。 张凡和陆雪晴不想把態度经歷放在公司的管理上,於是他们委託林姐组建正式的高级管理团队来负责处理工作室和公司的运营事宜。 他们的生活重心依然迅速回归到他们最珍视的领域——家庭,尤其是他们爱情的结晶,即將迎来人生新阶段的小公主,小恋晴。 九月开学季临近,小恋晴马上就要成为一名小学生了! 这个认知让家里充满了既兴奋又有些不舍的复杂情绪。 最高兴的当然是当事人自己,小恋晴穿著妈妈新给她买的、印著可爱卡通图案的小书包,在客厅里噠噠噠地跑来跑去,小脸上洋溢著对未知校园生活的无限憧憬。 “爸爸!妈妈!小姑!我马上就要上小学啦!是大孩子了!” 她挺起小胸脯,骄傲地宣布。 “是是是,我们恋晴最棒了!” 林晓薇配合地鼓掌,逗得小姑娘咯咯直笑。 陆雪晴看著女儿欢快的身影,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和一丝淡淡的惆悵。 那个襁褓中嗷嗷待哺的小婴儿,那个蹣跚学步、咿呀学语的小不点,仿佛还是昨天的事,转眼间,竟然要背起书包,走向更广阔的世界了。 时光啊,真是既慷慨又残忍。 为了庆祝女儿人生这个重要的里程碑,张凡和陆雪晴早就在商量要送一份特別的礼物。不是玩具、衣服,或者一次游乐园之旅——这些对於在爱意与物质中浸泡长大的小恋晴来说,早已是日常。 “送什么呢?” 晚上,夫妻俩靠在床头,陆雪晴有些发愁,“她好像什么也不缺。” 张凡搂著妻子,手指轻轻绕著她的髮丝,若有所思。 忽然,他想起之前露营时,女儿对山林小溪里的小动物表现出的浓厚兴趣,还有偶尔路过宠物店时,她趴在玻璃橱窗外那挪不动步的渴望眼神。 一个念头闪过。 “礼物的事,交给我吧。” 张凡低头,在妻子额上印下一吻,眼中带著一丝神秘的笑意。 “你有主意了?是什么?” 陆雪晴好奇地追问。 “明天你就知道了。” 张凡卖了个关子,“保证让我们的『大孩子』惊喜。” 第二天上午,张凡独自驱车出了门。陆雪晴虽然好奇,但也信任丈夫的安排,便安心在家陪著女儿做入学前的最后准备,检查文具,熨烫校服,顺便进行一些“交通安全”、“和同学友好相处”的“学前教育”。 中午时分,张凡回来了。他从车后备箱里,小心翼翼地抱出一个不大不小、侧面开有透气孔的硬纸箱。纸箱里,传来一阵阵轻微的、软绵绵的“嚶嚶”声,还有细微的抓挠声。 “爸爸回来啦!” 小恋晴耳朵尖,第一个跑到门口。 陆雪晴和林晓薇也闻声出来,看到张凡抱著个会动的箱子,都露出了疑惑又期待的表情。 “老公,这是……” 陆雪晴问。 张凡把箱子放在客厅地毯上,示意女儿:“来,宝贝,打开看看,这是爸爸妈妈送你的入学礼物。” 小恋晴瞪大了圆溜溜的眼睛,看看爸爸,又看看妈妈,得到鼓励后,她小心翼翼地蹲下来,伸出小手,解开箱子上的搭扣,慢慢打开了箱盖。 “哇——!!!” 三声几乎同时响起的、充满惊喜的欢呼,从三个女性口中迸发! 只见纸箱內铺著柔软的毛巾,毛巾上,趴著三只毛茸茸的小傢伙! 最显眼的,是一只看起来约两三个月大的小狼狗(更准確说是狼犬串种,保留了狼的某些特徵,但性情相对稳定)。它毛色是深灰与浅棕交织,耳朵尖尖地立著,眼神清澈又带著点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好奇,虽然体型还不大,但蹲坐的姿態已经隱约透出一丝未来矫健霸气的影子。此刻它正歪著头,看著眼前的人类,尾巴轻轻摇晃。 在它旁边,依偎著两只更小、更柔软的猫咪。一只毛色是温暖奢华的金渐层,像个小太阳;另一只是清冷优雅的银渐层,如同月光凝结。 两只小猫都是圆脸大眼睛,懵懂又可爱,正发出细细的“咪呜”声。 “小狗!小猫!” 小恋晴惊喜得几乎要跳起来,但她还记得妈妈的嘱咐,对待小动物要温柔。 她极力克制住扑过去的衝动,小手捂住嘴巴,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星,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欢喜得不知如何是好。 陆雪晴和林晓薇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萌物暴击”击中了心扉。陆雪晴蹲下身,仔细看著这三个小傢伙,眼中满是柔情:“老公,这是……” “小狗是德国牧羊犬和某种狼犬的混血,宠物级的,性格测试过,很聪明,护主,但不会太凶。以后可以陪著恋晴保护她。” 张凡介绍道,然后指向两只猫咪,“这两只,金渐层和银渐层,品种猫,性格温顺粘人,已经做完基础检查,洗过澡,打过第一针疫苗了,很健康。猫咪可以陪著恋晴读书、玩耍,也能培养她的责任心。” 他看向女儿,温柔地说:“恋晴,从今天起,你就是它们的小主人了。给小狗起个名字,两只小猫也起个名字,好不好?但是要记住,养宠物是一份责任,需要每天餵食、餵水、清理、陪伴,它们才会健康长大,成为你的好朋友。你能做到吗?” 小恋晴用力点头,小脸因为激动而红扑扑的:“我能!爸爸!我一定照顾好它们!”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先轻轻摸了摸小狼狗的脑袋。 小狼狗似乎很喜欢她,伸出舌头舔了舔她的手心,痒得她咯咯笑。她又去摸了摸两只小猫,柔软的触感让她爱不释手。 “谢谢爸爸!谢谢妈妈!这是我最最最喜欢的礼物!” 小恋晴扑过来,一手抱住张凡的腿,一手抱住陆雪晴,仰起的小脸上满是幸福。 很快,张凡预订的各种顶级宠物用品陆续送到了別墅。宽敞的宠物围栏、柔软舒適的窝、自动餵食器饮水机、各种玩具、猫爬架、狗狗的磨牙棒和训练用品……一应俱全。 別墅的一楼阳光房被专门开闢出一块区域,作为三个新成员的活动天地,同时也方便它们適应家庭环境。 小恋晴立刻进入了“小主人”角色,在爸爸妈妈和小姑的指导下,学习如何给宠物准备食物,如何用玩具互动,如何温柔地梳理毛髮。 家里因为这三个小生命的加入,顿时变得更加热闹和充满生机。小狼狗被小恋晴命名为“闪电”,希望它像闪电一样勇敢敏捷;金渐层叫“元宝”,银渐层叫“雪球”,名字可爱又贴切。 看著女儿和“闪电”、“元宝”、“雪球”玩耍时那发自內心的快乐笑容,陆雪晴心中那份因女儿长大而產生的淡淡愁绪,也被冲淡了不少。生命就是这样,不断迎来新的阶段,也迎来新的陪伴。 入学日。 清晨,阳光透过窗帘洒进臥室。小恋晴比闹钟醒得还早,自己爬下床,穿好昨晚就精心搭配好的校服——白衬衫、藏蓝色格子背带裙、及膝袜、擦得鋥亮的小皮鞋。她跑到镜子前,让妈妈帮她梳好两个可爱的羊角辫,繫上红色的蝴蝶结髮带。 “我的小公主真漂亮!” 陆雪晴看著镜子里神气十足的女儿,眼眶微微发热。 “妈妈也漂亮!” 小恋晴转身抱住妈妈,亲了一口。 张凡也早已起床,准备好相机。一家三口,加上非要跟著去见证侄女重要时刻的林晓薇。 坐上车,前往那所魔都顶尖的国际贵族学校——晨曦双语学校。 学校门口,绿树成荫,停满了各式各样的豪车。家长们衣著光鲜,孩子们脸上带著兴奋与些许紧张。当张凡和陆雪晴带著小恋晴下车时,不出所料地引起了一阵小范围的骚动。 “看!是张凡和陆雪晴!” “他们的女儿也在这里读书啊?” “小公主好可爱!遗传了爸妈的好基因!” “快去要签名/合影……算了,今天还是別打扰人家送孩子上学了。” 儘管认出他们的人不少,但能送孩子来这所学校的家长,大多素质较高,也懂得分寸。大家或是点头致意,或是投来善意的微笑,並未造成拥堵。只有个別年轻的家长或学校工作人员,忍不住偷偷用手机拍了几张照片。 张凡和陆雪晴早已习惯了这种关注,他们保持著得体的微笑,牵著小恋晴的手,將她送到了一年级所在的“启航班”教室门口。 班主任是一位气质温婉、笑容亲切的年轻女老师,早已在门口迎接。看到小恋晴,她蹲下身,平视著小姑娘的眼睛,温柔地说:“你就是张恋晴小朋友吧?欢迎来到启航班!我是李老师,以后我们就是好朋友啦!” 小恋晴有些害羞,但还是大方地伸出手:“李老师好,我叫张恋晴,小名晴晴。” 在家里,他们早已教过她基本的礼节。 “恋晴真棒!” 李老师笑著牵起她的手,对张凡和陆雪晴说,“张先生,陆小姐,请放心,恋晴在学校会很好的。有任何事情,我们会及时与你们沟通。” 看著女儿被老师牵著手,走进那间明亮整洁、装饰著彩色气球和欢迎標语的教室,回头朝他们挥了挥小手,然后很快被新的环境和小朋友吸引,张凡和陆雪晴站在教室外的走廊上,心中百感交集。 “时间过得真快。” 陆雪晴喃喃道,靠在张凡肩头,“好像昨天她还是个抱在怀里的小不点,今天就已经自己走进教室了。” 张凡揽住她的肩膀,用力握了握:“是啊,我们的女儿长大了,但她永远是我们的小宝贝。” 他低头看著妻子眼中那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心中瞭然。 林晓薇在旁边咔嚓咔嚓拍了好几张照片,既有恋晴进教室的,也有哥嫂相偎的。 送完孩子,回到家,偌大的別墅似乎一下子安静了许多。虽然“闪电”和“元宝”、“雪球”很快跑过来蹭腿撒娇,但这种安静与之前女儿在时的热闹截然不同。 陆雪晴坐在客厅沙发上,看著女儿常玩的角落,有些出神。 那是一种很复杂的情绪,为孩子成长独立而骄傲,又为时光流逝、依赖减少而淡淡感伤,甚至有一丝对自己年华渐去的惘然。 张凡倒了两杯温水,走过来將其中一杯递给她,然后在她身边坐下,轻轻將她拥入怀中。 “在想什么?” 他低声问,气息拂过她的耳畔。 陆雪晴靠在他坚实的胸膛上,听著他沉稳的心跳,轻声说:“没什么,就是觉得……恋晴一下子长大了,好像我们也要老了。” 张凡闻言,低低地笑了,胸腔传来愉悦的震动。他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声音温柔而坚定,带著一丝诱哄般的意味: “谁说要老了?恋晴长大了,开始她的人生探险。而我们……” 他顿了顿,手臂收紧,唇贴近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缓缓地、清晰地说: “我们也该……再生两个孩子了。让家里,再热闹起来。好不好?” 他的话语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层层涟漪。陆雪晴身体微微一颤,这话语中充满对未来的共同期许和浓得化不开的爱意。 生养恋晴的过程虽然辛苦,但更多的是无与伦比的幸福和满足。此刻听到丈夫再次提及,那份深藏於心底的、拥有更多爱情结晶的渴望,悄然甦醒。 她轻轻在他怀里转过身,抬起头,望进他深邃而温柔的眼眸。 那里面,有对她全部的依恋、珍惜与憧憬。 许久,她脸颊微红,眼中泛起温柔的水光,唇角上扬,轻轻点了点头,发出一声几不可闻却无比確定的: “嗯。”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相拥的两人身上,將他们的身影拉长,交织在一起,温暖而静謐。屋外,“雷霆”正追著“元宝”和“雪球”在草坪上嬉戏,嚶嚶和咪呜声隱约传来。 从此以后,这个別墅內风雨大作,狂风暴雨,他们居然都不打伞。 第121章 暂时告別 决心为家庭孕育新生命后,陆雪晴对这场港城之行的有著更好的期待。这是她作为歌手,在步入人生新阶段前,一次倾尽全力的、向舞台与歌迷的深情告白。 她要以最完美的姿態,奏响这段职业生涯暂时的华彩终章。 张凡知道妻子的想法,他为她精心挑选的曲目,每一首都堪称经典,横跨中西语言与多元风格,旨在极致展现她声音的可塑性、情感深度与舞台魅力。 他要让她的这次暂时的告別演出,成为鐫刻在华语乐坛记忆中的高光时刻。 李家果然恪守承诺。后续赛程的评委席焕然一新,取而代之的是华语乐坛公认的实力唱將、顶尖製作人与权威音乐人,確保了评判的专业与纯粹。赛事中期,德高望重的刘天王更以“特邀荣誉评审”身份蒞临,他的坐镇,无疑为比赛的公正性与艺术水准增添了最有力的註脚。 赛制依旧是友好的积分排名,不设淘汰。十六位优秀歌手轮番献艺,舞台成了纯粹的音乐圣殿,少了硝烟,多了切磋与欣赏。 卸下所有包袱的陆雪晴,宛如回归山林的清泉,流淌得越发自在、澄澈而有力。 第二轮积分赛:《加州旅馆》(hotel california) - eagles 经歷了首轮《后来》的风波,陆雪晴在第二场竞演中,张凡为她“创作”了一首原滋原味的英文歌曲——《加州旅馆》。 当前奏那段诡异而迷人的双吉他旋律响起,昏暗变幻的灯光下,她一身简洁黑衣,静静立於麦克风前。 她清冽声音中,又带著韧性的嗓音,以一种冷静旁观的敘事口吻,將听者带入那座神秘而奢靡的“旅馆”。 “on a dark desert highway, cool wind in my hair…”(行驶在漆黑的荒漠公路,凉风穿过发间…) “warm smell of colitas, rising up through the air…”(温暖的大麻气味,瀰漫在空气里…) 她的英文发音准確而富有画面感,將歌词中瀰漫的颓废、诱惑与隱约的不安娓娓道来。当歌曲进入那段复杂而漫长的吉他solo时,张凡亲自登台,执电吉他与她並肩。 两把吉他(伴奏带与原声)交织呼应,仿佛具象化了歌词中“你可以隨时结帐,但你永远无法离开”的困境与挣扎。陆雪晴则闭著眼,用身体轻微律动和沉浸的表情,带领观眾穿越这场华丽而诡异的梦境。 一曲终了,全场先是陷入被音乐攫住的短暂静默,隨即爆发出惊嘆的掌声与喝彩!许多原本因语言和风格隔阂而持保留態度的观眾,此刻彻底折服。评委难掩激动: “惊人的选曲与驾驭能力!你將这首西方摇滚经典的精神內核,用东方女性的视角进行了全新解读,冷静而深刻!” “不仅是技术的完美呈现,更是气质的契合。你唱出了那种繁华背后的虚无感,非常高级!” 第三轮积分赛:《最爱》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收起摇滚的冷冽锋芒,第三场陆雪晴带来一曲哀婉悱惻的粤语经典《最爱》。当她一袭素雅长裙,在柔和的追光下浅浅吟唱,许多港城本地观眾立刻屏息凝神。张凡一袭黑西装礼服,坐在钢琴前轻轻的弹奏伴唱。 “斜阳离去朗日已换上 没法掩盖这份情慾盖弥彰 这一剎情一缕 影一对人一双 那怕热炽爱一场 潮汐退和涨 月冷风和霜 夜雨的狂想 野花的微香 伴我星夜里幻想 方知不用太紧张 没法隱藏这份爱 是我深情深似海 一生一世难分开 难改变也难再 让你的爱满心內” 她的粤语咬字虽非百分百地道,却別有一种温柔乾净的韵味,更致命的是那份灌注於字里行间的、深入骨髓的深情。她的声音如同皎洁月光下泛起涟漪的湖水,將那份“命里註定”的宿命感与无悔的爱恋,演绎得丝丝入扣。副歌部分,情感层层堆叠,並非嘶吼,而是化作一声声缠绵入骨的嘆息,听得人心尖发颤,不少观眾已悄然抹泪。 当唱到最后副歌“潮汐退和涨 月冷风和霜 夜雨的狂想 野花的微香 伴我星夜里幻想 方知不用太紧张 ”的时候。 陆雪晴缓缓的走到长在谈情的张凡面前,她不在看台下的观眾,台上的评委,她对著张凡深情的唱出来“没法隱藏这份爱 是我深情深似海 一生一世难分开 难改变也难再 让你的爱满心內 让我的爱全给你 全给我最爱 地老天荒仍未改” 台上传来了一阵雷鸣的掌声,羡慕他们这对夫妻歌手,羡慕他们最纯洁的爱情。 第四轮积分赛:《吴哥窟》 此轮允许展现更具个人特色的作品。张凡特意为她“创作”了一首意境幽远、情感复杂的粤语《吴哥窟》。歌曲灵感来源於那座著名的遗蹟,借景抒情,诉说一段隱秘而无奈的爱情。 “睁开双眼做场梦 问你 送我归家有何用 虽知道你的她 无言地向你尽忠 望见你隱藏你戒指 便沉重 心声安葬在岩洞 上帝 四次三番再愚弄 听得见耳边风 难逃避你那面孔 越要退出 越向你生命移动” 她的声音空灵而充满敘事感,声音仿佛穿越时光的尘埃,在断壁残垣间低回。巧妙运用气声和真假音转换,营造出私密倾诉与感情交织的独特氛围。 “难道我有勇气与你在一起 庆祝正日 难道你有勇气反悔诺言 你专一 两个人 多挤迫 难容纳多一番秘密 捉不紧 变得更加固执 原谅你太理性 与我在一起要守秘密 ” 尤其是那句“原谅我太野性 想这段情更深刻 两个人 一消失 谣言便得不到证实 只得幽暗的晚空 记得”,將那种见不得光、在理智与情感间挣扎的痛苦,刻画得入木三分。这首歌的文学性、画面感与情感深度,征服了追求音乐艺术性的听眾。 第五轮积分赛:《难得有情人》 经歷了《吴哥窟》的幽暗纠葛,张凡给她“创作”了一首豁达温暖的经典《难得有情人》。她希望用这首歌,传递感恩与珍惜。 “甜蜜地与爱人 风里飞奔 高声欢呼你有情 不枉这生 一声你愿意 一声我愿意 惊天爱再没遗憾 如早春初醒 催促我的心 將不可再等 含情待放那岁月 空出了痴心 令人动心 ” 她的演唱明媚而真诚,笑容温暖,眼神清亮。歌声中饱含著对遇见真心的庆幸与对彼此扶持的感恩,將风雨同舟后的温暖与坚定展现得淋漓尽致。 刚唱到“ 让对对的恋人 增添性感 一些恋爱变恨 更多恋爱故事动人 划上了丝丝美感”时,她对著台下前排的老公一个真情飞吻,镜头也准確捕捉到了张凡发出心底的微笑,这个幸福的夫妻在台上台下亲密的互动瞬间让周边的人一阵羡慕和眼红。 第六轮积分赛:《给未来的自己》 舞台设计极简,一束孤光笼罩著她。她以近乎清唱的低声倾诉开场: “站在狂风的天台一望无际,这一座孤独的城市…” “在天空与高楼交界的尽头,谁追寻空旷的自由…” 声音沉稳,充满故事感,如同与內心深处的自己对话。隨著旋律推进,磅礴的弦乐与鼓点渐次加入,她的声音也积蓄起越来越强大的力量,目光越发灼热坚定。 “我不放弃爱的勇气,我不怀疑会有真心…” “我要握住一个最美的梦,给未来的自己!!” 副歌部分,她完全释放,高音辉煌灿烂,充满穿透力,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充满了对未来的无限憧憬与对自我的庄严承诺。是自从认识张凡以来,所有坚持、磨礪、爱与收穫的情感总爆发,是一个女性在人生重要节点,对过往的总结与对未来的宣誓。 台下,无数观眾热泪盈眶。见证了她从逆境中走来,用实力贏得尊重,如今在舞台中央光芒万丈。这歌声里,有她的故事,也映照著每个人生命中的挣扎、坚持与希望。 总决赛:《最熟悉的陌生人》 三个月赛程迎来最终决战。陆雪晴以一首《最熟悉的陌生人》作为压轴。 灯光暗下,一束柔和的顶光打在舞台中央那架黑色的三角钢琴上。张凡坐在琴凳上,侧影沉静。他决定亲自用钢琴为妻子伴奏,以最纯粹的音色,衬托这首歌细腻如丝的情感纹理。 当张凡修长的手指落下,流淌出那段辨识度极高、带著淡淡蓝调忧鬱与都市寂寥感的钢琴前奏时,台下已响起一片瞭然且期待的轻微骚动。 陆雪晴从光影中缓步走出,一袭简洁的黑色缎面长裙,没有任何多余装饰。她站在钢琴旁,並未立刻开唱,而是微微垂眸,仿佛在聆听旋律中封存的往事。张凡的钢琴声如同深夜独自流淌的河水,冷静而深邃,为她铺垫好全部的情绪底色。 “还记得吗 窗外那被月光染亮的海洋 你还记得吗 是爱让彼此把夜点亮 为何后来我们 用沉默取代依赖 曾经朗朗星空 渐渐阴霾 嗯~” 她开口,带著一种经歷沉淀后的、微沙的质感,如同翻阅旧信时指尖的触感。第一句便將人拉入那个特定的、被记忆柔光笼罩的夜晚。 “心碎离开 转身回到最初荒凉里等待 为了寂寞 是否找个人填心中空白” 她的演唱充满了细节:气息的轻微颤抖,尾音处克制的下滑,眼神中一闪而过的、对“是否找个人”的执拗追问。 没有夸张的悲慟,却比痛哭更让人心头髮酸。张凡的钢琴伴奏紧隨她的呼吸,在句尾留下恰到好处的、引人回味的空白。 副歌来临,情绪层层推进。张凡的琴键加重,弦乐悄然渗入,但依旧以钢琴的旋律线为主导。 “我们变成了世上,最熟悉的陌生人” 陆雪晴的声音在这里展现出了惊人的控制力与爆发力。她並未嘶喊,而是將力量內收,让每个字都裹挟著巨大的、无法言说的失落与自嘲。“最熟悉的陌生人”这几个字,被她唱得百转千回,既有对过往亲密无间的眷恋,更有对如今咫尺天涯的冰冷认知。 那种爱过之后,彼此身上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记,却又被生生剥离的痛楚,被她詮释得淋漓尽致。 “今后各自曲折,各自悲哀…” 这一句,她几乎是嘆息著唱出,声音里的无奈与释然交织,仿佛终於接受了命运的安排。张凡的钢琴在此处转为更加简约而重复的旋律,如同心潮平復后依旧无法停止的、单调而固执的悸动。 第二段主歌,她的演绎加入了更多敘事性的细节,仿佛在对著那个“陌生人”低语,分享彼此分开后的生活轨跡,带著一丝苦涩的关切和已然无法介入的疏离。桥段部分,情绪再度累积: “只怪我们爱得那么汹涌,爱得那么深…” 她的音调上扬,带著一丝不甘的詰问,但很快又归於平静的陈述:“於是梦醒了,搁浅了,沉默了,挥手了,却回不了神…” 张凡的钢琴配合著情绪的起伏,从激越的琶音到沉鬱的单音,完美地烘托著她每一寸情感的流动。 最后的副歌重复,是全曲情感的顶点与升华。陆雪晴完全投入,声音中饱含著所有复杂的情绪:怀念、伤痛、释怀、祝福,以及最终沉淀下来的、面对“陌生人”的平静。当她唱出“如果当初在交会时能忍住了,激动的灵魂,也许今夜我不会让自己在思念里,沉沦”时,声音里那种假设的惘然与清醒的沉沦交织,达到了催人泪下的效果。 张凡的钢琴声在最后一个长音中缓缓收束,余韵悠长。 演唱结束的瞬间,台下呈现出一种奇特的寂静。没有立刻爆发的掌声,许多观眾仿佛还沉溺在歌曲营造的情感漩涡中,无法自拔。 镜头扫过观眾席,可以看到不同年龄的男女,或怔然出神,或悄然拭泪,或紧紧握住身边人的手。 这首歌触碰了太多人心中那个关於“曾经亲密,终成陌路”的隱秘角落,陆雪晴的演绎,精准地拨动了那根心弦。 数秒后,雷鸣般的掌声才如同迟来的潮水,汹涌而至,夹杂著啜泣与嘆息。这掌声,是对演唱者极致演绎的致敬,也是对共同情感记忆的一次集体宣泄。评委席上,刘德华率先起身鼓掌,所有评委也隨之站起,向舞台上的歌者致意。 陆雪晴微微鞠躬,眼眶亦有些湿润。张凡从钢琴旁起身,走到她身边,轻轻揽了一下她的肩膀,无言的支持尽在其中。 台下观眾看到这一幕,掌声更加热烈,其中也包含了对他们之间情感默契的感动。 这一曲《最熟悉的陌生人》,它与《后来》一样以其深刻的情感共鸣与顶尖的艺术呈现,不仅贏得了极高的积分,更深深烙印在了当晚所有听眾的心中,成为这场音乐盛宴中又一个难以逾越的情感高峰。 最终积分揭晓,毫无悬念。陆雪晴凭藉持续稳定、多元且极具深度的顶级演绎,以压倒性优势夺得“港城·內地华语歌手巔峰交流会”总冠军! 当主持人大声宣布结果,彩带漫天飞舞,光芒聚焦。陆雪晴再次登上舞台中央,从主办方代表和刘天王手中接过那座璀璨的水晶奖盃。她將奖盃高高举起,泪光与笑容交织。 “谢谢!谢谢组委会,谢谢所有专业、公正的评委老师,谢谢一路陪伴我的歌迷朋友!”她声音哽咽却清晰,“最要感谢的,是我的先生,张凡。没有他的支持与『曲库』,我无法站在这里呈现这些我深爱的作品。这些歌,是他赠予我的鎧甲与翅膀,让我能勇敢飞翔。” 镜头切到旁边的张凡,他只是轻轻牵起妻子的手,无声地说:“你做到了。” 陆雪晴平復心绪,目光温柔而坚定地扫过全场:“这个奖盃,是对过去一段音乐旅程的美好总结。它告诉我,真诚与努力会被看见。接下来,我可能会暂时放慢脚步,去迎接生命中的另一份珍贵礼物……” 她的话语含蓄而甜蜜,引发了台下善意的笑声、欢呼与更热烈的掌声。人们听出了她的弦外之音,纷纷送上祝福。 “但音乐,永远是我生命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感谢这个舞台,感谢所有美妙的相遇。再见,是为了更好的重逢。谢谢大家!” 这场歷时三月、始於风波、终於辉煌的音乐盛宴,在陆雪晴深情的话语与经久不息的掌声中,圆满落幕。 第122章 双胞胎 港城之行的辉煌与掌声渐渐沉淀为记忆相册中璀璨的一页。回到魔都后,陆雪晴如她所言,开始有意识地放缓工作节奏。工作室的日常事务有林姐打理,重要的决策张凡会把关,她只需在状態好时录录歌,或者处理一些无需外出的工作。生活仿佛从疾驰的快车道,平稳驶入了绿荫环绕的林间小径,有了更多时间陪伴家人,感受时光本身。 变化是悄然发生的。 最先察觉异样的是张凡。那是一个寻常的周末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臥室地板上投下金色的光斑。按照惯例,若是没有特別安排,陆雪晴会比他醒得稍晚一些,但绝不会太迟。然而这天,直到时钟指针滑过九点,身边人依然睡得深沉。她侧躺著,脸颊陷在柔软的枕头里,呼吸均匀绵长,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睡顏安寧得像个孩子。张凡原本想轻轻起身准备早餐,却捨不得打扰这份罕见的沉睡。他侧过身,静静地看著她,指尖虚虚描摹她柔和的眉眼轮廓,心里泛起柔软的涟漪。 这嗜睡的情形持续了几天。不仅如此,张凡注意到,妻子近来的口味也起了微妙的变化。以往她饮食清淡,偏爱时蔬鲜果,但这几日,厨房里常备的酸黄瓜、话梅、柠檬片消耗得特別快。有天晚饭,他特意让阿姨燉了拿手的西湖醋鱼,陆雪晴就著酸爽的汤汁,居然比平时多吃了小半碗饭,眉眼舒展,满足得像只偷到鱼的小猫。 更明显的跡象发生在一次早餐时。阿姨端上精心熬煮的鲜虾粥,香气扑鼻。陆雪晴刚舀起一勺送入口中,脸色忽地一变,迅速放下勺子,捂住嘴,强忍著不適,匆匆起身去了洗手间。门內传来压抑的乾呕声。张凡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立刻跟过去,轻拍她的背,递上温水,眉头紧锁,满是担忧。 “是不是最近太累了?还是肠胃不舒服?”他帮她擦去眼角因呕吐泛起的生理性泪水,声音放得极轻。 陆雪晴漱了漱口,靠在他怀里,脸色有些发白,却摇了摇头:“不知道,就是突然一阵反胃……闻到那个虾的味道就……”她又皱了皱眉,似乎回想那味道都觉得不適。 张凡心中一动。嗜睡、口味改变、晨起呕吐……这些症状串联起来,指向一个令人心跳加速的可能性。他想起怀小恋晴的初期,陆雪晴似乎也有过类似的反应,只是那时他们初为父母,手忙脚乱,记忆有些模糊了。 他扶著她回到客厅,让她在沙发上躺好,盖上薄毯。自己则坐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目光在她依旧平坦的小腹和她略显苍白的脸上来回逡巡,喉结滚动了一下,才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里带著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绷与期待: “雪晴……你上次生理期,是什么时候?” 陆雪晴正闭目缓神,闻言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睛,眼底有一丝茫然。她仔细回想,算了算日子,隨即,一抹难以置信的、混合著惊喜与不確定的光芒,逐渐在她眼中点亮。她看向张凡,嘴唇微张:“好像……迟了快两周了。我最近忙,都没太注意……” 两人目光相接,空气中仿佛有细小的电流窜过。无需更多言语,那个共同的可能性已然在彼此心间轰然作响,带来一阵甜蜜的眩晕。 “我们去医院。”张凡果断地说,声音已然稳了下来,但握著她的手却收紧了些许,“现在就去。检查一下,也好安心。” 陆雪晴点了点头,手指下意识地抚上自己的小腹,眼神温柔得像要滴出水来。 没有惊动其他人,张凡亲自开车,载著妻子前往一家以隱私和安全著称的私立妇產医院。一路上,两人都有些沉默,但交握的手始终没有分开。 陆雪晴望著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另一只手无意识地一直轻轻放在小腹上。张凡则专注於路况,但余光不时关切地扫向妻子,车速控制得平稳异常。 掛號、等待、问诊。戴著眼镜、气质温和的女医生详细询问了陆雪晴的身体反应和经期情况,然后开了检查单。 验血,等待。时间仿佛被拉长了。张凡一直紧紧握著陆雪晴的手,坐在vip休息室的沙发上,两人的手心都有些潮湿,分不清是谁的汗。他们谁也没说话,只是依偎著,听著彼此有些加快的心跳,目光偶尔触碰,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紧张的希冀。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医生拿著报告单走了进来,脸上带著职业性的微笑,但眼神里似乎有更多內容。 “陆女士,张先生,恭喜。”医生的声音带著笑意,“hcg和孕酮数值都很好。” 报告单上,那些专业的术语和数值他未必全懂,但下方那行清晰的手写结论,却像世界上最美丽的字符,瞬间击中了他的心臟: 【早期妊娠,宫內活胎,约6周。】 “老公……”陆雪晴的声音带著细微的颤抖,仰头看他,泪水终於滚落,却是喜悦的,“真的……真的有了。” 张凡猛地吸了一口气,仿佛需要额外的氧气来消化这巨大的幸福。他伸出双臂,极其轻柔却又无比坚定地將妻子拥入怀中,下巴抵著她的发顶,闭上眼,感受著心臟剧烈而欢快地跳动。他抱得很小心,仿佛怀揣著世间最易碎又最珍贵的宝物。 张凡猛地握紧了她的手,巨大的喜悦如同海浪般衝击著他的心臟,让他一时竟说不出话来,只是重重地、反覆地点头,眼睛亮得惊人。 然而,医生接下来的话,让他们刚刚落下的心又被提到了更高的惊喜云端! “另外,” 医生翻了一下报告单,笑容更深了些,“根据早期超声的初步影像提示,孕囊发育情况显示……很可能是双孕囊。也就是说,有很大概率是双胞胎。当然,更准確的確认需要在孕7-8周进行更详细的b超检查。” 双……双胞胎?! 这个消息如同甜蜜的双重惊雷,在他们耳边炸响!陆雪晴完全呆住了,手下意识地捂住了嘴,眼泪不受控制地簌簌落下,但那是绝对喜悦的泪水。 张凡更是直接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动作大得差点带倒旁边的茶几,他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近乎狂喜的震惊,隨即转化为难以言喻的激动。 “医生……您、您確定吗?双胞胎?” 张凡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 “目前影像高度提示,概率非常大。恭喜二位,真是双喜临门!” 旁边的护士由衷地祝贺道。 “胎儿目前看起来非常健康,孕囊位置也很好。”医生温和地说,“陆小姐身体底子不错,但毕竟是第二胎,而且年纪比第一胎时稍长,需要更加注意休息,营养要均衡,情绪要保持愉快。张先生,这段时间要多体贴太太哦。” “一定!医生您放心!”张凡郑重其事地点头,那认真的模样仿佛在接收最重要的军令。 从医院出来,坐进车里,两人依然有种脚踩云端的眩晕感。张凡没有立刻发动汽车,而是转过身,深深地、用力地拥抱住副驾上的陆雪晴,手臂收得很紧,仿佛要將她和他们尚未谋面的两个小宝贝一同揉进骨血里。 “老婆……谢谢你……谢谢你……” 他在她耳边反覆低语,声音哽咽。 这一次,不再是当初得知恋晴到来时那种夹杂著陌生与责任感的激动,而是歷经风雨、相爱日深后,对共同创造新生命的无上感激与澎湃爱意。 陆雪晴回抱著他,泪湿了他的肩头,不住地点头,却说不出完整的句子,只有幸福的呜咽。 回家的路上,阳光格外灿烂。张凡开车依旧平稳,但嘴角的笑容怎么也压不下去。他一只手握著方向盘,另一只手始终与陆雪晴十指紧扣。 回到家,这个天大的好消息自然不能隱瞒。但张凡和陆雪晴决定用一种更有仪式感的方式来分享。 傍晚,林晓薇结束学校的活动回来了,小恋晴也在保姆的陪伴下从社区的儿童游乐区玩得满头大汗地跑进门。 林晓薇敏锐地察觉到哥哥嫂子脸上不同寻常的、容光焕发的神色,尤其是嫂子,眼角眉梢都流淌著一种柔和的、圣洁的光辉。 “哥,嫂子,有什么好事吗?你们看起来……特別开心?”林晓薇好奇地凑过来。 小恋晴也扑到妈妈腿边:“妈妈,你今天好漂亮!” 陆雪晴笑著摸了摸女儿的头,和张凡交换了一个眼神。张凡清了清嗓子,示意大家都到客厅沙发坐下。他握著陆雪晴的手,目光扫过妹妹和女儿,用一种郑重而又难掩喜悦的语调宣布: “晓薇,恋晴,爸爸要告诉你们一个特別特別好的消息。” 林晓薇屏住呼吸,眼睛瞪得溜圆。小恋晴也仰著小脸,好奇地看著爸爸。 “妈妈这里,”张凡温柔地指了指陆雪晴依旧平坦的小腹,声音里充满了不可思议的柔情,“有了两个小宝宝。恋晴,你要当姐姐了。晓薇,你又要当小姑了。” 静默。 足足有三秒钟。 “哇——!!!” 林晓薇的尖叫第一个衝破寂静,她从沙发上弹起来,激动得手舞足蹈,“双胞胎!真的吗?!天哪天哪!我又要当小姑了!嫂子!太好了!恭喜你们!!” 她衝过来,想拥抱陆雪晴,又猛地剎住车,小心翼翼地改成轻轻搂了搂她的肩膀,然后转向张凡,用力捶了一下他的胳膊,“哥!你厉害啊!双响炮!” 张凡…………. 小恋晴的反应则慢了一拍。她消化著“姐姐”这个词的含义,小脑袋瓜快速运转。然后,她的小脸也像被点亮了一样,眼睛迸发出惊人的光彩,她一下子扑到妈妈身边,想抱又不敢用力,只是伸出小手,无比轻柔地、充满好奇地摸了摸妈妈的肚子,仰起脸,声音又甜又脆,带著难以置信的惊喜: “妈妈!是真的吗?里面真的有两个小宝宝?是我的弟弟或者妹妹,还是弟弟妹妹?” “对呀,” 陆雪晴亲了亲女儿的脸蛋,“以后恋晴就是大姐姐了,要帮忙照顾弟弟妹妹,好不好?” “好!我一定当好姐姐!” 小恋晴用力点头,责任感油然而生,兴奋得在客厅里转圈圈,迫不及待地跑去跟“闪电”、“元宝”、“雪球”分享这个“重大新闻”:“我要有弟弟妹妹啦!两个哦!”(家里的宠物从现在开始被安置爱院子宠物房內,定期安排人洗澡、驱虫、消毒) 家里的保姆和帮忙的阿姨们也听到了动静,纷纷过来道喜,脸上都洋溢著真诚的笑容。偌大的別墅里,瞬间被欢声笑语和浓浓的喜悦填满。 张凡没有忘记远在山城的父母。他和雪晴走到安静的书房,拨通了视频电话。当林振邦和汪明瑜的脸出现在屏幕上时,张凡能看出父母眼中的关切——他们大概以为儿子又有什么工作上的大事。 “爸,妈。”张凡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笑容,“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们。” “什么事啊凡儿?看把你高兴的。”汪明瑜笑著问。 “雪晴,”张凡把镜头转向一直安静陪在他身边的陆雪晴,“怀孕了。刚刚六周,双胞胎,检查一切正常。” 屏幕那头,出现了长达五秒的静止画面。然后,汪明瑜“啊”地一声,用手捂住了嘴,眼泪瞬间涌了出来,那是纯粹的、巨大的喜悦。 林振邦也怔住了,隨即,这位向来沉稳如山的中年男人,眼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他重重地点头,连说了几个“好”字,声音竟有些沙哑。 “太好了!太好了!双胞胎呀,凡儿,雪晴!”汪明瑜擦著眼泪,又哭又笑,“你们又要当爸爸妈妈了!我们又要当爷爷奶奶了!老天保佑!太好了!” “雪晴,身体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一定要多休息,別累著!”林振邦努力平復著情绪,但关切的话语一句接一句。 “爸妈,我很好,你们別担心。”陆雪晴接过话头,温柔地笑著,“医生也说宝宝很健康。” “我们这就安排时间过去看你们!”汪明瑜迫不及待地说,“得好好照顾你!凡儿,你可得仔细著点,雪晴现在是重中之重!” “妈,您放心,我知道。”张凡郑重承诺。 掛了电话,张凡能想像父母在那边激动相拥、迫不及待要收拾行装的模样。这种被全家人如此珍视和期待的感觉,让他的心被熨帖得无比温暖。 张凡和陆雪晴分別给京城的汪家、林家长辈们打了电话。电话那头,外公和五位舅舅,大姨、大伯和小姨都非常高兴,表达了祝贺,要张凡一定照顾好雪晴。 果然,不到一周,林振邦和汪明瑜便从山城赶到了魔都。 一进门,汪明瑜就拉住了陆雪晴的手,上下打量,眼里满是心疼和欢喜:“脸色还行,就是瘦了点。现在是一人吃三人补,可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控制饮食了。妈给你煲了汤,带了药材,好好补补。” 林振邦虽然话不多,但看著儿媳的眼神充满了慈爱,拍拍张凡的肩膀:“责任更重了,有什么需要,隨时跟家里说。” 父母的到来,让家里更加热闹,也分担了许多琐事。汪明瑜几乎接过了厨房的主导权,变著花样给陆雪晴做营养餐,既要考虑孕妇口味,酸味需求得到了极大满足,又要保证营养均衡。 林振邦则负责陪外孙女玩耍,给她讲“当年你爸爸刚出生……”的故事,虽然常常被小恋晴天真无邪的问题问住。 张凡更是將“二十四孝好老公”的標准提升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他重新调整了自己的工作节奏,凡雪工作室和公司的事务,能远程处理的远程,必须他出面的也儘量压缩时间,其余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陪伴和照顾妻子上。 孕早期反应依旧困扰著陆雪晴,噁心呕吐时有发生。张凡总是第一时间递上温水和毛巾,轻轻拍抚她的后背,等她缓过来,再送上准备好的、她当下可能愿意尝试的一小口食物,有时是酸梅,有时是苏打饼乾,有时是一勺清淡的粥。 他成了“人形温度计”和“活动靠垫”。客厅的沙发、阳台的躺椅、臥室的床头,都布置了最柔软舒適的靠垫和毯子,確保陆雪晴隨时可以找到最放鬆的姿势休息。他牢记医生说孕妇体温调节可能不稳,夜间醒来总会下意识摸摸她的手脚,冷了掖被角,热了调空调。 孕检成了家庭重要活动,每次去医院,都是“全家总动员”。 张凡必定全程陪同,紧紧牵著陆雪晴的手。小恋晴如果不上学,也一定要跟著,她像个小护卫,好奇又紧张地看著妈妈做各项检查。林晓薇和汪明瑜也经常加入,浩浩荡荡却又温馨无比。 孕8周那次关键的b超检查,终於正式確认了双胞胎的存在。当医生在屏幕上指出两个清晰跳动著的小小胎心,並解释说“异卵双胎,发育都很健康”时,检查室里再次被巨大的喜悦淹没。 张凡握著陆雪晴的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屏幕,看著那两处活跃的生命之光,胸腔被一种无比充盈的情感胀满。陆雪晴的泪水再次滑落,这次是安心与幸福的泪。 小恋晴扒在床边,努力想看清屏幕:“哪个是弟弟?哪个是妹妹?” 童言稚语惹得医生都笑了。 隨著孕期推进,陆雪晴的腹部开始有了微妙的变化。张凡每晚临睡前,都会例行进行一项温柔至极的仪式——將手掌轻轻覆在妻子的小腹上,虽然还感觉不到胎动,但他总会低声对著那里说话:“宝宝们,今天是爸爸。妈妈很辛苦,你们要乖乖的。”“今天天气很好,姐姐又得了小红花。”“爸爸爱你们,很爱很爱。” 陆雪晴则闭著眼,嘴角噙著笑,感受著丈夫掌心传来的温度和那份笨拙却浓得化不开的爱意。有时小恋晴也会挤过来,学著爸爸的样子,用小手轻轻摸著妈妈的肚子,奶声奶气地说:“弟弟妹妹,我是姐姐,快点出来和我玩呀。” 这次怀孕,与怀小恋晴时的心境截然不同。那时他们初识命运纽带,有惊喜,有慌乱,有对未来的不確定。而这一次,是在深厚的爱情、稳固的家庭和彼此完全信任的基础上,共同期待新生命的降临。 他们更加从容,更加懂得如何互相扶持,也更能品味这份等待中的每一份甜蜜。 夜里,陆雪晴有时会因为身体不適或频繁起夜而睡不踏实。张凡总是立刻醒来,轻声询问,帮她调整姿势,按摩浮肿的小腿,或者只是安静地拥著她,直到她再次入睡。 某个深夜,陆雪晴从短暂的梦中醒来,发现张凡正睁著眼睛,在夜灯朦朧的光线下,温柔地凝视著她。 “怎么不睡?” 她轻声问。 “睡不著,” 张凡將她搂得更紧了些,下巴抵著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满足,“看著你,想著我们即將到来的两个小宝贝,还有恋晴,就觉得……心里满得快要溢出来了。老婆,谢谢你,给我一个这么温暖的家,给我这么多爱。” 陆雪晴心中酸软一片,转过身,在黑暗中准確找到他的唇,印上一个轻柔而绵长的吻。 “傻瓜,该说谢谢的是我。” 她依偎在他怀里,“是你把我拉出泥潭,给了我从未有过的安全感和爱。是你让我知道,家可以这么温暖,爱可以这么有力量。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孕育我们的每一个孩子,都是我生命里最美好的事。” 他们没有再说更多,只是紧紧相拥,听著彼此的心跳,感受著腹中两个小生命静静成长的力量。窗外月色如水,屋內温暖如春。 爱情在此刻,不再是炙热的火焰,而是化作了深邃寧静的海洋,包容著过去所有的风雨,承载著现在稳稳的幸福,流向充满欢声笑语的未来。 这两个即將到来的小生命,是他们爱情最坚实的见证,也是他们向彼此交付的、更深沉更完整的自己。 这份甜,沁入骨髓;这份暖,奖照亮余生。 第123章 请出牌 时光如溪水般潺潺流淌,转眼间,陆雪晴腹中的双胞胎已安稳度过了孕早期,进入了相对舒適的第四个月。 她的身形有了明显的变化,原本纤细的腰身变得圆润柔和,小腹已经隆起,如同包裹著无上珍宝的柔软绸缎,行动间多了几分小心翼翼,却也散发著母性独有的温润光辉。 张凡的呵护更是无微不至,家中几乎处处都有他预设的“防撞条”和隨时可取的靠垫,他的目光时刻追隨著妻子,仿佛她是世间最易碎的琉璃,又似最值得守护的星辰。 就在这寧静祥和的家庭时光里,一则震动华夏、註定载入史册的新闻,如同春雷般响彻大地——宝岛,和平回归了! 歷经漫长岁月的隔海相望与无数人的努力,和平统一的夙愿终於以最圆满的方式实现。消息传来,举国欢腾,万民同庆。 这不仅仅是领土的完整,更是民族血脉与文化的彻底团圆。中央政府迅速推出一系列旨在促进两岸深度融合、巩固统一成果的政策与举措,涵盖经济、文化、教育、民生等方方面面。 其中,一项由文化和旅游部、国家广播电视总局等部门联合发起,旨在“以音乐为桥,融血脉深情”的“华夏同心·四海共音”大型文化交流活动,格外引人注目。这不仅仅是一场文艺盛会,更被赋予了促进心灵契合、巩固统一精神纽带的重要使命。 活动將邀请大陆、港城、澳城及宝岛四地最具代表性、德艺双馨且广受认可的歌手、音乐人齐聚宝岛,举行一系列高规格的音乐会、研討会和民间交流活动。 张凡和陆雪晴,作为內地乐坛公认的標杆性夫妻、才华与人品俱佳的典范,毫无意外地收到了来自官方的、措辞郑重而充满期待的邀请函。 这不仅是艺术层面的认可,更是一份沉甸甸的信任与责任。 邀请函送到別墅的那天下午,阳光正好。张凡拿著那份精致的函件,心情却异常复杂。他看向正窝在客厅落地窗边的贵妃榻上,沐浴著阳光,一手轻抚腹部,一手翻阅育儿书籍的妻子。她的侧影寧静美好,微微隆起的小腹在柔软的家居服下勾勒出温柔的弧度。 能参与这样歷史性的活动,为国家的完全统一、民族的团圆盛事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无疑是任何一位有抱负的文艺工作者梦寐以求的荣耀,更是深植於每个华夏儿女心中的朴素心愿。 对於他们这样的公眾人物而言,其意义更是非同寻常。如果缺席,或许將成为艺术生涯乃至人生中难以弥补的遗憾。 但是……雪晴怀孕四个月了。虽然度过了最不稳定的阶段,但双胞胎的负担本就比单胎更重,长途旅行、密集的行程、现场演出的体力消耗……任何一个因素都让他无法不悬起一颗心。 他深知这次活动绝非普通的商业演出,其意义重大,必然伴隨著严格的要求和高强度的排练演出安排。 陆雪晴同样看到了邀请函,也敏锐地捕捉到了丈夫眼中那一闪而过的灼热光彩与隨之而来的浓重担忧。 她心中何尝不嚮往?能站在这样一个歷史性的舞台上,用歌声参与並见证民族的团圆时刻,这是何等的荣幸与机缘!她几乎能想像那现场澎湃的情感与意义。 可她也同样清楚自己现在的身体状况,更明白张凡会多么担心。她不想让他为难,更不愿因自己的任性冒任何可能影响胎儿的风险。 於是,她只是温柔地笑了笑,將目光重新投回手中的书页,轻声说:“官方活动啊,真好。可惜我这样子,恐怕不太方便远行了。” 语气平淡,仿佛真的只是隨口一提。 但张凡太了解她了。他看到了她翻阅书页时微微停顿的手指,看到了她眼中瞬间燃起又迅速掩饰下去的嚮往光芒,看到了她下意识轻轻摩挲腹部的动作里,那一丝不易察觉的遗憾。 他的雪晴,从来不是甘於仅仅被保护在温室里的花朵,她有她的艺术追求,更有她的家国情怀。这种沉默的体贴,比任何直接的请求更让他心疼。 接下来的两天,家里的气氛有一种微妙的平静。他们都绝口不再提邀请函的事,张凡依旧事无巨细地照顾著她,陆雪晴也表现得安然满足。 然而,两人之间那种心照不宣的、关於“去与不去”的无声拉锯,却在每一次眼神交匯、每一次欲言又止中瀰漫开来。他们都深爱著对方,爱到寧愿自己承受遗憾,也不愿让对方有丝毫的担忧与为难。 这种温柔的“僵持”在第二天晚上被打破。 本书首发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临睡前张凡终於无法再忍受看到妻子眼中那强装的无谓。他坐到床边,握住老婆的手,指尖微微用力,眼神深邃而认真,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老婆,” 他开口,声音有些低哑,“关於那个宝岛的邀请……我知道你很想去。” 陆雪晴心头一颤,抬起眼看他。 “我也知道你在顾虑什么。” 张凡继续道,拇指轻轻摩挲著她的手背,“我们不能凭感觉做决定,明天我们再去一次医院,做一次全面详细的检查。把我们的情况,包括可能面临的行程安排,都清清楚楚地告诉医生。最终去不去,我们完全听从最专业的医学判断,好不好?如果医生认为你的身体状况完全可以胜任,我们就一起去,我全程守著你,把一切安排好,把强度降到最低,只参与最核心、必须的部分。如果医生说有风险大,我们就在家看直播,一样为团圆喝彩。” 他的话语条理清晰,既表达了对她心愿的理解与尊重,又將最终的抉择权交给了科学,同时也给出了最稳妥的承诺。这无疑是当前最理性、也最体贴的方案。 陆雪晴的眼中瞬间迸发出璀璨的光彩,如同夜空中最亮的星被点亮。她没想到丈夫会主动提出这个折中而充满希望的建议。 巨大的喜悦和感动涌上心头,她用力回握他的手,连连点头:“好!听你的!我们听医生的!” 喜悦之下,她忽然兴起了浓浓的爱意和情致。她轻轻凑近张凡,眨了眨眼,声音带著一丝娇憨:“老公,今晚我想……。” 张凡一愣,隨即脸上露出紧张的神色,连忙摆手:“不行不行!你现在有身孕,怎么能……胡闹!” 陆雪晴早就料到他这反应,憋著笑,一本正经地说:“我问过医生了,我已经过了孕早期,只要身体情况稳定,適当的……,就没问题。” 她特意在没问题三个字上加了重音,眼里闪著狡黠的光。 张凡的脸腾地红了,又是窘迫又是担心:“那也不行!万一……不行!绝对不行!” 看他严阵以待的样子,陆雪晴终於忍不住噗嗤笑出声,然后立刻换上可怜兮兮的表情,拉著他的胳膊晃:“老公,我想嘛,我想要贴贴嘛..........” “你看,我最近都在家养胎,多闷啊,你不让我贴贴........,我心情就会不好,心情不好就想哭,一想哭就吃不下饭,吃不下饭营养就跟不上,营养跟不上不就影响宝宝发育了嘛?你自己看著办!” 张凡被她这一套歪理说得目瞪口呆,瞪大眼睛看著眼前这个为了贴贴......不惜“威胁”宝宝健康的“无理取闹”的小孕妇。 他伸出手,一根手指还在微微发抖,悲愤地指向她,控诉道:“陆雪晴!你……你为了........,你居然……连宝宝都搬出来了?!你真是……” 看著妻子那双盛满笑意和一点点得逞狡黠的眼睛,张凡那点严肃彻底绷不住了,他挫败地垂下肩膀,一副“我认栽”的表情,愤愤道:“行吧行吧..........” “耶!老公最好啦!” 陆雪晴笑嘻嘻地跳下床,动作被张凡紧张地虚扶了一下。 於是,夜深人静的臥室里............. 两只蚊子瞎了,瞎了前........ 蚊子说:我看到了什么!!! 第二天上午,张凡带著陆雪晴,再次来到了那家熟悉的私立医院。他详细地向產科主任说明了情况,包括收到的特殊邀请、可能的行程性质(强调会极力精简)、以及他们夫妻的意愿与担忧。 主任医生非常理解,为陆雪晴安排了比常规產检更全面的检查,包括详细的b超,再次確认两个胎儿发育良好,胎心有力、营养状况评估、体能耐受测试等。经过近两个小时严谨的检查与评估,主任医生拿著报告,面带微笑地对紧张等待的夫妇俩说: “张先生,陆女士,首先恭喜,双胞胎宝宝非常健康,发育指標都很好,甚至比同孕周的单胎標准还要棒一点,这说明妈妈的身体底子和最近的营养休息都非常到位。” 两人同时鬆了口气。 医生继续道:“至於你们提到的出行和参与活动……从医学角度,陆女士目前的孕期处於相对稳定的阶段,身体状態也很好。 只要注意以下几点,短期的、计划周密的出行和適量的工作是可以考虑的:第一,必须严格控制工作强度和时长,避免劳累,保证充足休息,绝对不能像以前那样连轴转;第二,旅途务必选择最舒適便捷的方式,全程有专业陪同和医疗保障;第三,情绪保持平稳愉快,避免紧张和压力;第四,饮食作息严格遵循孕期要求。如果能做到这些,风险是可控的。” 她看向张凡,补充道:“当然,作为丈夫和团队负责人,你的保障工作至关重要。必须把太太的健康和安全放在绝对首位,活动参与度要量力而行。” 张凡郑重地点头,像是接过了最庄严的军令状:“您放心,我一定做到!所有的行程安排都会以雪晴的身体为唯一標准,只参与最必要的环节,其他时间全力保障她休息。” 走出医院,阳光灿烂。张凡小心翼翼地扶著陆雪晴,两人相视一笑,眼中都充满了如释重负的喜悦与对未来的共同期待。 “那么,” 张凡握紧她的手,“我们回家准备一下,然后……一起去宝岛?” “嗯!” 陆雪晴重重点头,眼中闪烁著晶莹的、充满使命感与幸福的光芒,“一起去!把恋晴和晓薇也带过去!” 第124章 只有你能唱出我们的精神图腾 宝岛“华夏同心·四海共音”文化交流活动的最终日程尘埃落定,最高规格的“元宵团圆盛典”音乐会定於正月十五晚,在宝岛最大的体育场馆举行。这意味著,春节前后的行程变得格外紧凑。 不久后,央视春晚节目组的邀请也如约而至,希望张凡和陆雪晴能再度联袂登台,为全国观眾献上新春祝福,这无疑是极高的荣誉与曝光机会。 然而,张凡在仔细权衡后,做出了一个令外界有些意外,却深藏体贴与远见的决定——他代表夫妻俩,婉拒了今年春晚的邀约。 面对一些员工的不接,张凡的解释清晰而坚定:“雪晴现在的情况特殊,双胞胎的负担不轻。春晚的排练强度、直播压力以及后续的各类活动,会消耗她大量的精力和体力。『元宵盛典』意义非凡,不容有失,我们必须把最好的状態、最充沛的情感,留在那个更需要我们、也更有歷史意义的舞台上。春晚以后还有机会,但宝岛的第一次大型团圆演出,此生或许仅此一次。” 这番考虑,將妻子的健康与那场歷史性演出的重要性置於个人曝光度之上,让人无从反驳,也更添敬佩。 陆雪晴得知后,心中暖流涌动,她明白,这是丈夫用最实际的方式,在为她和孩子们的平安,也为那份更大的使命铺路。 既然確定了目標,准备工作便有条不紊地展开。首要任务,就是为他们在“元宵盛典”上的表演曲目进行排练。 张凡早已胸有成竹,他为两人选择了一首旋律优美、寓意深刻、且適合合唱的歌曲。家里的地下室,那间隔音完美、设备顶级的私人音乐室,再次成为了他们最常驻留的“秘密花园”。 这里没有外人打扰,只有流淌的音乐和彼此交缠的呼吸。张凡调整好话筒高度,细心地在陆雪晴常站的位置旁放了把高脚椅,以便她隨时可以坐下休息。温暖的灯光下,陆雪晴扶著微微显怀的腰腹,与张凡並肩而立或相邻而坐,对著曲谱,一遍遍磨合著和声,揣摩著情感。 她的声音依旧清亮动人,因为怀孕,更添了一分圆润与母性的温柔;张凡的嗓音则沉稳深情,如同最坚实的依靠,稳稳托住她的旋律。 他们时而低声討论某个转音的处理,时而因为默契的配合相视一笑,时而又会因为孕妇偶尔的情绪波动或身体不適而暂停,张凡总是第一时间递上温水,或轻轻为她按摩后腰。 音乐成了他们与腹中宝宝特殊的交流方式。有时唱到动情处,陆雪晴会拉著张凡的手,一起轻轻贴在她的小腹上,仿佛想让未出世的孩子也感受到这旋律中的爱与期待。“宝宝们,这是爸爸妈妈要唱的歌哦。” 她轻声细语,眉眼弯弯。 然而,在为自家节目精心准备的同时,张凡的思绪早已飞越了个人表演的范畴,投向了那场盛典的更高处——压轴节目。 那必须是一首能镇得住场、压得住轴、能真正穿透歷史、直抵人心的作品。它要能承载华夏五千年的风雨沧桑与文明辉煌,要能诉说近代百年的屈辱挣扎与不屈奋起,更要能唱出今日亿万同胞血脉相连、共赴团圆的自豪与坚定。 他的脑海中,几乎瞬间就锁定了一首歌。 那是在他前世的世界里,歷经时光淬炼,真正称得上“国民歌曲”、“精神图腾”的殿堂级作品。 它气势磅礴又情感细腻,格局宏大又落脚於每个个体的归属感。它需要的,不仅仅是一个好嗓子,更需要演唱者拥有足够的人生厚度、文化积淀、家国情怀乃至在华人世界无可替代的象徵意义。 几乎是不假思索地,他想到了一个人——刘天王。 这位纵横华语娱乐圈数十载的天王巨星,以其不懈的努力、正面的形象、深厚的专业功底和对家国一贯的赤子之心,贏得了跨越年龄、地域的广泛尊敬。 他的声音,他的形象,他的人生轨跡,仿佛都在为这样一首歌做准备。 决心已定,张凡立刻行动起来。他把自己关在书房,凭藉记忆,將那份早已鐫刻在灵魂深处的词曲,一丝不苟地还原在纸上。 每一个字,每一个音符,都重若千钧。写毕,他凝视著这份沉甸甸的乐谱,心潮澎湃。 他知道,这份礼物,或许比他之前拿出的任何一首歌都更珍贵,因为它所承载的,是一个民族集体的心声。 他毫不犹豫的拨通了刘天王的电话。 港城,刘天王的私人宅邸。看到来电显示上“张凡”的名字,刘德樺確实有些意外。自从上次港城音乐交流会后,他对这个年轻人的印象早已超越了“才华横溢的艺人”。 能让眼高於顶、手段狠辣的李家四少李文璋主动让步(除了当事人,其他人都不知道细节),……张凡背后所代表的力量,以及他本人处理此事时展现的雷霆手腕与从容气度,都让刘德樺这个见惯风浪的娱乐圈常青树,也感到深不可测与由衷的好奇。 他欣赏张凡的才华,跟欣赏他对陆雪晴毫无底线的维护和爱,这让他觉得这对夫妻重情重义,是娱乐圈的一股清流,但也始终存著一份探究之心。 “张先生,晚上好。” 刘德樺接起电话,语气客气而带著一丝熟稔的亲切。 “刘天王,打扰了。” 张凡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平静而直接,“有个冒昧的问题想请教,关於宝岛元宵的演出,您计划演唱的曲目,是否已经確定了?” 这个问题確实有些超出常规社交范畴,略显唐突。但刘德樺並未不悦,反而因为张凡的直接,更添了几分认真。 他刚想回答,张凡紧接著的话,却让他瞬间屏住了呼吸。 “我无意探听您的安排,只是……我个人觉得,有一首歌,或许非常適合在那个场合,由您来演唱。” 张凡顿了顿,语气里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郑重,“我把词曲谱发到您的邮箱了,请您看看。” 什么样的歌,能让这个创造出《那年》电影、隨手拿出《最熟悉的陌生人》级別演绎方案的年轻人,用如此郑重的语气推荐,並且认为“非常適合”自己?刘德樺的好奇心被彻底勾起。 “好,我马上看。” 他结束通话,立刻打开电脑。 邮件附件是一份排版清晰的pdf乐谱。標题还未映入眼帘,刘德樺的目光就直接落在了第一行歌词上: “五千年风和雨啊……” 仅仅这一句,就像一记重锤,敲在了刘德樺的心口!五千年的时空跨度,风雨的沧桑感,“闯梦”的奋进意象……一股浩瀚而厚重的情感扑面而来。他不由自主地跟著谱子上的旋律,在心中默唱起来。 歌词层层递进,从歷史纵深到地理辽阔,从共同的苦难记忆到血脉的认同,最终落脚於携手开创未来的宏大愿景。旋律更是恢弘大气,既有古典的韵味,又有现代的激昂,起伏跌宕,极具敘事感和感染力。 刘德樺看著,默唱著,不知不觉间,眼眶已然湿润。 他並非轻易动情之人,在娱乐圈沉浮四十年,唱过无数情歌金曲,演绎过眾多悲欢离合,拿过无数奖项荣誉,被奉为“天王”……可是,在內心深处,他总觉得自己作为华人艺术家,似乎还缺少一首歌 ——一首能真正代表他数十年艺术生涯、能凝聚他所有家国情怀、能在他离开舞台后依旧被世人铭记、真正奠定他“华人演艺界精神象徵”地位的歌曲。 那感觉,就像一幅波澜壮阔的人生画卷,唯独缺少了最点睛、最核心的那一抹色彩,那块最重要的拼图始终空缺。 而眼前这份乐谱,这些歌词,这段旋律……仿佛一道光,精准地照进了那块空缺!不,它不仅仅是填补,它是升华,是成全!它將他几十年演艺生涯中散落的对家国、对文化、对同胞的深情,全部凝聚、提纯、升华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他忍不住打开书房里的小型音响设备,连接手机,播放张凡隨邮件发来的简单钢琴伴奏小样,跟著旋律,试著轻声哼唱。 越是唱,心中的激盪越是难以抑制。当他唱到“我们一起开拓”时,声音已然哽咽,滚烫的泪水终於滑过脸颊,滴落在乐谱之上。 不是悲伤的泪,而是巨大的幸福、圆满与感动交织的泪!他找到了!他终於找到了那首一直在等待他的歌,或者说,是这首歌终於等到了能够承载它的人! 他坐在书房的椅子上,久久无法平復。任由泪水流淌,脸上却带著近乎神圣的满足笑容。 这份礼物,太重了,太珍贵了!它超越了一切商业价值,是知音的最高馈赠,是艺术生命的涅槃之火。 良久,他擦去眼泪,深吸几口气,努力让声音恢復平稳,然后迫不及待地回拨了张凡的电话。 电话几乎是被瞬间接起。 “张先生!” 刘德樺的声音依旧带著激动的余韵,甚至有些颤抖,“我……我看完了,也试唱了。我不知道该说什么……这首歌……太好了!真的太好了!它……它好像就是我一直在等的那首歌!谢谢你!真的太感谢你了!” 他的感激之情溢於言表,毫无天王的架子,只有艺术家得到梦寐以求珍宝的纯粹狂喜。 电话那头的张凡,听到刘天王如此激动,心中也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要脱口而出:“这本来就是你的歌啊……” 在他前世的记忆里,这首歌与刘天王的名字早已融为一体,成为不朽的经典。 但他瞬间警醒,硬生生將后面的话咽了回去,迅速自然地转换了话题: “刘天王您太客气了,是这首歌找到了最適合它的歌者。” 张凡的语气真诚而充满敬意,“我认为,这首歌必须作为元宵盛典的压轴曲目。它的分量,足以担当。” “我完全同意!” 刘德樺毫不犹豫。 “另外,” 张凡继续道,脑海中浮现出前世那震撼人心的mv画面,“关於舞台呈现,我有些初步的想法,或许可以供您,希望您给导演组参考。” “请讲!” 刘德樺立刻拿出纸笔,態度认真得像个小学生。 “这首歌的意境宏大,舞台视觉必须与之匹配。” 张凡娓娓道来,声音沉稳而充满画面感。 “背景可以依次呈现最能代表华夏文明的视觉符號:从古老的甲骨文、钟鼎铭文,到气势磅礴的故宫、蜿蜒万里的长城;从奔腾不息的长江黄河,到奇峻的黄山、巍峨的青藏高原;从敦煌莫高窟的飞天壁画,到苍茫的大漠孤烟……还有百年的沉沦,这些画面,不仅仅是风景,更是我们民族走过的路,是刻在骨子里的文化基因。” 刘德樺边听边记,连连点头,心中惊嘆於张凡构思的宏大与精准。 “而这一切的视觉核心,” 张凡顿了顿,语气更加凝重,“需要有一个精神的图腾贯穿、统摄——龙!我们华夏儿女是龙的传人。龙的形象,可以从远古的玉龙、青铜龙纹,逐渐演化到更加威严辉煌的巨龙,与歌词旋律同步升华。” 刘德樺听得心潮澎湃,仿佛已经看到了那震撼人心的舞台。 “至於您的著装,” 张凡最后建议道,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推崇,“或许……可以考虑一款精心设计的、带有龙纹元素的『战袍』。不必是真正的帝王龙袍,但需要那种气吞山河、肩负传承的庄严与气势。当您站在那样的舞台上,身著那样的服装,唱出这首歌时,您代表的就不仅仅是刘德樺个人,而是所有华夏儿女的集体心声与形象。” 张凡的描述,为刘德樺勾勒出了一幅无比清晰、无比壮丽的艺术蓝图。他毫不怀疑,如果按照这个构想呈现,这场演出必將成为载入华人文艺史册的经典瞬间! “张先生,你的想法太精彩了!我立刻跟团队去和导演组沟通,务必全力实现!” 刘德樺激动不已。 隨即想到什么,正色道,“这份词曲,还有这些创意,价值无法估量。请你务必告诉我,你需要什么样的报酬?或者,这首歌的版权……” “刘天王,” 张凡打断他,语气平和而坚定,“这首歌,是我送给您的。为了感谢您在港城时对雪晴的仗义执言与善意提醒。请您务必收下,无需任何报酬。我只希望,它能被完美地演绎,在它该在的时刻,发出最震撼的声音。” 张凡心里默默补充:这首歌,也只有您,才真正唱得出那份歷经岁月沉淀的厚重与赤子之心的滚烫。 刘德樺握著电话,久久无言。这份馈赠太重,重到他不知该如何回报。 最终,千言万语化做一句沉甸甸的承诺:“张凡,这份情,我记下了。你放心,我一定倾尽所有,不负这首歌,不负这个舞台,更不负……你这份信任。” 通话结束,张凡放下手机,感到一种完成重要使命的释然与欣慰。他走出书房,来到別墅二楼的阳光房。 午后温暖的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穹顶洒落,满室生辉。陆雪晴正靠在舒適的躺椅上,身上盖著薄薄的羊绒毯,不知何时已沉沉睡去。 怀孕使她更容易疲倦,此刻她眉眼舒展,呼吸均匀,一只手还无意识地搭在隆起的小腹上,嘴角带著一丝恬静的弧度,整个人笼罩在一种圣洁柔和的母性光辉之中。 张凡的心瞬间柔软得一塌糊涂。他放轻脚步走过去,小心翼翼地將滑落些许的毯子重新为她掖好,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稀世珍宝。 然后他缓缓蹲下身,凝视著妻子安详的睡顏,忍不住俯身,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羽毛般轻柔的吻。 接著,他的目光落在她的小腹。那里,正孕育著他们爱情的又一重奇蹟,两个与他血脉相连的小生命。 他將耳朵轻轻贴上去,屏住呼吸,试图捕捉那细微的动静。小傢伙这个时候还很安静,听不到动静,但他仿佛能感受到那里蓬勃的生命力,那是他们这个家更圆满的期待。 他就这样静静地陪了一会儿,才轻手轻脚地起身,拿起刚才隨手放在旁边小几上的另一份乐谱——那是他和雪晴要合唱的歌曲。 他走到阳光房的另一角,那里摆著一架白色的三角钢琴。他轻轻坐下,只是看著乐谱,用极低极柔的气声,近乎呢喃地哼唱出第一句歌词的旋律: “夜空中最亮的……………..” 歌声细微,却饱含著无尽的柔情与信念,在这充满阳光与爱意的空间里,缓缓流淌,仿佛在向沉睡的妻儿,也向那即將到来的、意义非凡的舞台,许下最坚定的承诺。 第125章 春节与出发台北 今年的除夕,魔都的夜空被连绵不绝的璀璨烟花点缀,仿佛天上星河倾泻人间。与往年不同,张凡和陆雪晴的別墅里,洋溢著一种更亲密、更圆满的团圆氛围。 考虑到陆雪晴双胎怀孕已近五个月,虽然状態稳定,但长途跋涉回京终究不便,一家人便决定留在魔都过年。这个决定,反而让这个小家迎来了前所未有的热闹与温馨。 春节长假伊始,林振邦和汪明瑜便迫不及待地从山城飞了过来。没有什么比在辞旧迎新之际,守在儿子、女儿、孙女、儿媳和即將到来的孙辈身边更让他们感到满足的了。別墅里早早贴上了喜庆的春联和窗花,巨大的中国结悬掛在客厅中央,处处张灯结彩,年味十足。 除夕夜,別墅的餐厅里,那张能够容纳十人的长餐桌被布置得格外丰盛。上午小恋晴还跟著奶奶学包饺子,虽然包出来的奇形怪状,却乐在其中。 考虑到孕妇的口味和全家人的喜好,年夜饭是中西合璧的盛宴:既有寓意吉祥的经典年菜如清蒸东星斑(年年有余)、红烧元蹄(横財就手)、发財蚝豉羹(好事发財),也有张凡亲手烤制的惠灵顿牛排和陆雪晴最近颇感兴趣的酸辣口味改良版冬阴功汤。当然,少不了应景的饺子和汤圆。 今天就连家里的三位“毛孩子”也获得了特別许可,被洗乾净吹得蓬鬆,繫上了红色的小领结或蝴蝶结,允许进入別墅区域一起守岁。 “闪电”似乎知道今晚特別,安静地趴在小恋晴的椅子旁边,只是耳朵不时转动,听著热闹的人声。“元宝”和“雪球”则对桌上摇曳的烛光更感兴趣,被林晓薇牢牢看住,防止它们捣乱。 “来,第一杯,祝我们全家新春快乐,平安健康!” 林振邦作为长辈,率先举杯(以茶代酒),声音洪亮,脸上是舒心的笑容。 “祝爷爷奶奶身体健康,祝爸爸妈妈永远恩爱,祝小姑学业进步,祝我快点当姐姐!” 小恋晴奶声奶气地学著大人的样子,举起她的果汁杯,童言稚语逗得大家开怀大笑。 “祝我的宝贝孙女快快长大,祝我的儿子儿媳顺顺利利,两个小宝贝平平安安!” 汪明瑜看著陆雪晴隆起的腹部,眼里满是慈爱与期盼。 “祝哥和嫂子演出成功,祝我的小侄子或小侄女们乖乖的!” 林晓薇笑嘻嘻地补充。 张凡举杯,目光缓缓扫过在座的每一位亲人,最后落在身旁笑意盈盈的妻子脸上,眼神温柔而坚定:“祝我们家,永远这样团圆、温暖、幸福。祝所有我们爱的人和爱我们的人,新年万事胜意。” 清脆的碰杯声响起,伴隨著欢声笑语,拉开了年夜饭的序幕。 席间,林振邦和汪明瑜关心著陆雪晴的身体,询问產检细节,叮嘱各种注意事项;张凡耐心回答,不时给妻子夹她喜欢的菜;小恋晴兴奋地讲述著学校里的趣事和对自己即將到来的弟弟妹妹的幻想;林晓薇则穿插著搞怪和撒娇,活跃气氛。 “闪电”偶尔得到小主人偷偷递下的一小块无调料的肉,吃得尾巴直摇。“元宝”和“雪球”在桌下追逐玩耍,为这顿团圆饭增添了许多生趣。 饭后,一家人移步客厅,围坐在柔软的地毯上,一边看春晚,一边聊天。陆雪晴斜靠在张凡特意为她准备的腰靠上,看著电视里熟悉或不熟悉的节目,感受著身边家人的体温和谈笑,手轻轻抚摸著腹部,心中被一种近乎满溢的幸福填满。 这就是家,这就是团圆,是她和他曾经在孤独岁月里不敢奢望,如今却紧紧握在手中的珍宝。 窗外,零点钟声敲响,烟花达到最盛。別墅花园里也点燃了安全又绚丽的冷焰火,小恋晴在爷爷奶奶的保护下兴奋地挥舞著仙女棒,笑声如同银铃。 张凡搂著陆雪晴,站在落地窗前,共同望著夜空中华彩绽放,迎接新年的到来。这一刻,世间所有的美好仿佛都凝聚於此。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然而,团圆的温馨时光总是过得飞快。为了確保陆雪晴有充足的休息和適应时间,他们定於大年初三下午飞往台北。林振邦和汪明瑜虽万分不舍,但也理解此次行程的重要性,於初三上午便启程返回京城,临行前又是一番细细的叮嚀。 出发前往台北的准备工作,张凡早已安排得滴水不漏,其周密程度堪比一次小型的国家元首出行。 除了必不可少营养师,张凡特意让陆雪晴最信任的助理杨乐乐全程陪同,负责生活照料和情绪安抚。 更重要的是,一个由资深產科主任、护士组成的四人私人医疗团队將隨机同行,负责陆雪晴在台期间的日常健康监测与应急处理。 张凡通过官方渠道和私人关係,提前与台北两家顶级私立医院的產科及高危妊娠科室建立了直接联繫,预约了必要的检查,並確保一旦有任何突发情况,能够第一时间得到最高水平的医疗支持。 他回想到当年陆雪晴是相对稀有的rh阴性血,因生產大出血,他们两个都从鬼门关走了一圈回来。后来他不惜成本地在魔都的私立血库建立起了他们一家人的应急血库。这次他紧急调配了2000毫升匹配的冷冻血液,由医疗团队携带专用设备保管,以备不时之需。 在住宿方面他没有选择主办方统一安排的、可能人多眼杂的酒店,而是提前包下了台北市中心一家顶级五星级酒店的整个行政楼层,这酒店距离音乐厅和合作医院都较近。 这样既能保证绝对私密和安静,减少不必要的干扰和奔波,又能方便隨时就医或前往演出场地。所有通道和电梯均可独立控制,安保级別提到最高。 为了让陆雪晴在陌生的环境里也能感受到家人的支持,也为了照顾小恋晴,张凡决定让妹妹林晓薇和女儿一同前往。有活泼的妹妹和可爱的女儿在身边,雪晴的心情肯定会更放鬆愉快。 初三下午,魔都国际机场的商务机候机楼。张凡一行人出现得低调却阵仗不小。陆雪晴穿著舒適宽鬆的孕妇装,外罩一件温暖的羊绒大衣,戴著帽子和墨镜,在张凡和杨乐乐的搀扶下,步伐平稳行的走向登机口。 林晓薇牵著小恋晴,小姑娘背著自己的小书包,兴奋又好奇地东张西望。他们身后还跟著医疗团队,行李早已由专人办理。 他们乘坐的是张凡包的舒適小型商务机,机舱內宽敞私密,座椅可完全放平。一上飞机,张凡就帮陆雪晴调整到最舒適的角度,盖上薄毯。 医疗主任迅速为她做了起飞前的简单检查,確认一切正常。空乘人员也提前得到指示,服务格外温柔周到。 飞行途中,陆雪晴大部分时间在闭目养神,小恋晴则趴在窗边看云海,林晓薇戴著耳机看电影。张凡一直在和台北方面进行最后的沟通確认,確保每一个环节都已就绪。他的细致,让隨行的医疗团队都暗自感嘆。 飞机平稳降落在台北桃园国际机场。踏上宝岛的土地,湿润温暖的空气扑面而来,与魔都冬日的清冷截然不同。 通过特別安排的通道,他们迅速而顺利地完成了入境手续。主办方派来的接待人员早已等候,说著热情的、带著明显台腔的国语: “张先生,陆小姐,欢迎欢迎!一路辛苦了啦!车子已经在外面准备好了哦!” “谢谢,麻烦你们了。” 张凡礼貌回应,同时不动声色地將妻子护在身侧,避免人群靠近。 前往酒店的路上,张凡小心地让车子保持平稳。他透过车窗,观察著这座既熟悉又陌生的城市。街道整洁,繁体字的招牌林立,机车(摩托车)穿梭如织,构成独特的城市景观。 沿途可以看到“庆祝团圆”、“欢迎大陆亲人”的標语和装饰,节日气氛与大陆一脉相承又略有不同。路人的穿著打扮、街边小店的风格,都透著浓浓的台湾本土风情。 偶尔能听到路边摊贩或行人用闽南语或带著特有腔调的国语交谈:“小姐,要不要买点水果?很甜哦!”“哇,那辆车好靚!” “爸爸,这里的字好像有点不一样。” 小恋晴指著窗外的招牌说。 “对呀,这里用繁体字,和我们学的简体字是亲戚哦。” 张凡耐心解释。 到达酒店,一切如张凡所安排,他们从地下车库直接乘专用电梯抵达包下的楼层。整层楼静謐异常,走廊铺著厚厚的地毯,房间门口都有专属的服务生等候。 套房宽敞明亮,视野极佳,早已按照孕妇需求调整了家具布局,去除了所有尖锐边角,空气净化器静静工作,甚至准备了符合陆雪晴口味的清淡食材和点心。 “先好好休息,什么都別想。” 张凡安顿陆雪晴在沙发上坐下,亲自试了试室內温度。 休息了一晚后,第二天上午,张凡便带著陆雪晴和医疗团队,前往事先联繫好的台北顶尖私立医院进行全面的產检。医院环境很好,医护人员的態度也极其专业和友善,同样带著温柔的台腔口音:“陆女士,请放轻鬆哦,我们先来做一下超音波(b超),对就这酱紫躺好。”“张先生,请在外面稍等一下下,很快就好啦。” 检查结果令人欣慰。两位胎儿发育指標都非常良好,胎心有力,陆雪晴的身体状况也保持稳定,血压、血糖等各项数据都在正常范围。 医生仔细询问了行程安排后,再次叮嘱:“陆小姐的身体底子很好,宝宝们也很配合。只要继续保持充足的休息,避免劳累和紧张,按照计划参与活动是没问题的。有任何不舒服,隨时联繫我们哦!” 拿到这份“健康通行证”,张凡心中最后一块石头才算稍稍落地。回到酒店,陆雪晴也明显鬆了口气,笑容更加舒展。 最坐不住的要数林晓薇和小恋晴了,来到一个新鲜的城市,又被“关”在酒店,两人早就心痒难耐。 小恋晴趴在窗户上看著楼下热闹的街市,林晓薇则刷著手机上的台北旅游攻略,眼睛发亮。 “哥~嫂子~我们能不能出去逛逛?就在附近,绝不走远!” 林晓薇抱著陆雪晴的胳膊撒娇。 “爸爸,妈妈,我想去看看。” 小恋晴也眨著大眼睛请求。 张凡看著跃跃欲试的妹妹和女儿,又看了看微笑著的妻子,知道一直闷著也不好。他沉吟片刻,叫来了提前僱佣的、信誉极佳且拥有专业安保资质的当地保鏢团队负责人——一位身材精干、面容严肃的中年男子。 “阿杰,麻烦你,安排两个人,陪我妹妹和女儿在酒店附近信誉好的商圈或公园走一走,范围控制在步行十五分钟內能返回酒店的区域。全程务必確保安全,避开人群拥挤的地方,下午六点前必须回来。” 张凡交代得非常仔细,並將小恋晴和林晓薇的过敏史、习惯等注意事项也一一说明。 “张先生放心,交给我们。台北治安很好,我们会寸步不离。” 阿杰用带著台腔的国语沉稳应道,他手下的两名女保鏢看起来干练而不失亲切。 有了专业人员的陪同,张凡才勉强点头放行。林晓薇和小恋晴欢呼一声,兴高采烈地跟著保鏢出去了。 房间里终於安静下来。张凡回到客厅,见陆雪晴正微微蹙眉,轻轻捶著有些浮肿的小腿。他立刻走过去,熟练地打来一盆温度適宜的温水。 “来,泡泡脚,放鬆一下。” 他蹲下身,帮她脱去鞋袜,將双足轻轻浸入水中,然后用手掌力道適中地按摩著她的脚底和小腿,疏通经络,缓解水肿。他的动作细致温柔,仿佛在进行一项极其重要的工作。 陆雪晴舒服地喟嘆一声,靠在沙发背上,看著丈夫专注的侧脸,心中柔情万千。窗外是台北午后明媚的阳光,屋內是爱人无微不至的呵护,远处隱约传来城市的喧囂,而这一刻的寧静与温暖,只属於他们。 第126章 我们都是中国人 正月初八,台北小巨蛋体育馆。 能容纳一万五千人的场馆此刻略显空旷,只有工作人员和零星受邀媒体在调试设备。舞台已经搭建完毕——这是一个宽达四十米、纵深二十五米的巨型舞台,主舞台两侧延伸出弧形副台,上方悬掛著三层环形led屏幕,两侧还有可升降的透明冰屏。舞台中央的地面led屏可以呈现各种动態效果,整个设计简洁大气,以华夏红和鎏金色为主色调。 张凡牵著陆雪晴的手,从后台缓缓走上舞台。陆雪晴今天穿著一件米白色的孕妇长裙,外套宽鬆的针织开衫,孕肚已经相当明显。她走得很慢,张凡的每一步都配合著她的节奏。 “陆老师,张老师,辛苦你们了!”总导演陈国辉快步迎上来,这位台湾资深导演眼中满是敬意,“本来应该安排两次彩排的,但考虑到陆老师的身体状况,我们压缩成一次完整的联排。您的部分可以坐著演唱,所有走位都取消了。” “谢谢导演体谅。”陆雪晴微笑著点头,声音温柔。 “舞台边缘我们加装了防护栏,地面也做了防滑处理。”陈导指著舞台前方新加的透明防护栏,“张老师之前提出的所有安全要求,我们都落实了。” 张凡环顾四周,確实看到舞台边缘有一圈几乎隱形的加固护栏,地面是哑光的防滑材质。他点点头:“麻烦你们了。” 彩排按节目顺序进行。当陆雪晴和张凡站上舞台中央特地准备的两把高脚椅时,现场工作人员都安静下来。音乐响起……….. 陆雪晴的声音透过顶级音响系统流淌出来,清澈中带著孕期特有的圆润质感: “夜空中最亮的星,能否听清, 那仰望的人,心底的孤独和嘆息…” 张凡的和声恰到好处地切入,两人的声音交织,像夜晚相拥的星辰。彩排时他们没有使用全力,但那种默契与情感已经让现场几位工作人员红了眼眶。 唱到第二段副歌时,陆雪晴的手下意识地抚上隆起的腹部。这个细微的动作被张凡捕捉到,他在间奏时自然地伸手,覆上她的手背,两人相视一笑。 “太美了…”台下一位女编导轻声感嘆,“这画面本身就够感人了。” 彩排顺利结束,张凡小心地扶著陆雪晴走下舞台,回酒店休息。路上他们也遇见其他相识的艺人,大家有好的打著招呼,並询问陆雪晴的身体怎么样,预產期是多久。当得知怀孕是双胞胎后,都露出了羡慕的表情。 正月十五,晚上七点。 台北小巨蛋体育馆外人头攒动。来自大陆、港城、澳城、宝岛的观眾们手持萤光棒和国旗、区旗,排队有序入场。许多人穿著印有“团圆”“一家亲”字样的t恤,脸上洋溢著节日的喜悦。 后台化妆间区域,气氛紧张而有序。 张凡和陆雪晴拥有独立的休息室,此刻杨乐乐正帮陆雪晴做最后的整理。陆雪晴今晚的服装是张凡特意请设计师定製的——一件渐变蓝色的星空长裙,从肩部的深蓝渐变到裙摆的银白,裙身用细小的水晶绣出星辰图案。裙子在腹部做了特殊处理,既显腰身又不压迫孕肚。外套是一件同色系的丝绒长披肩,保暖又优雅。 张凡则是一身深蓝色西装,內搭浅灰色衬衫,没有系领带,领口微敞,庄重中带著隨性。 “紧张吗?”张凡单膝跪地,帮陆雪晴检查鞋子——那是一双特製的平底演出鞋,鞋底加厚了缓震层。 陆雪晴摇头,眼睛亮晶晶的:“更多的是期待。能在这样的舞台上唱歌,还能让宝宝们听到…我觉得很幸福。” 张凡仰头看她,在她唇上轻轻一吻:“你和宝宝们,都是我的星辰。” 晚上七点三十分,观眾席已座无虚席。一万五千个座位全部满员,还有数百名媒体记者在媒体区就位。舞檯灯光暗下,观眾席上的萤光棒如同星海。 三、开场:四地主持人同台 七点三十五分,音乐响起。 四束追光打在舞台四角,四位主持人从升降台缓缓升起——分別来自中央电视台的董青、港城tvb的郑裕玲、澳城电视台的李心怡,以及宝岛知名主持人黄子佼。 “亲爱的观眾朋友们,大家晚上好!”四人齐声问候,声音通过音响传遍场馆。 黄子佼用带著台湾腔的国语接著说:“今夜,我们相聚在台北小巨蛋,共同庆祝中华民族的传统佳节——元宵节!” 董青接过话头:“今夜,更是一个特別的日子。在实现完全统一后的第一个元宵节,我们四地的文艺工作者团聚在此,用音乐架起心灵的桥樑!” 郑裕玲用粤语和普通话双语说道:“今夜,让我们放下所有隔阂,用歌声诉说血脉深情!” 李心怡:“今夜,让我们共同见证——华夏同心,四海共音!” 全场掌声雷动。 晚会第一个节目是四地儿童合唱团的表演。来自京城、港城、澳城、台北的四支童声合唱团,共120名孩子,穿著各自特色的民族服装,手牵手走上舞台。 他们演唱的是重新编曲的《茉莉花》,普通话、粤语、闽南语、客家话四个版本交替演唱,最后匯成和谐的多声部合唱。孩子们纯真的脸庞、清澈的歌声,让许多观眾眼眶湿润。 第二个节目是台湾原住民歌舞《丰收祭》。来自阿美族、排湾族、泰雅族等族的舞者,穿著绚丽的传统服饰,用充满力量的舞蹈和古老的吟唱,展现宝岛丰富的文化底蕴。 观眾席上,来自大陆的游客李建军握著妻子王秀英的手,轻声说:“你看,宝岛的文化这么多彩。” 王秀英点头,眼角有泪:“真好,真好啊…” 接下来,港城歌手谢汀峰登场。 舞檯灯光转为金黄,大屏幕出现万里长城的画面。谢汀峰一身黑色劲装,从舞台中央升起: “来自翻过五千里的浪,还是待重建的城墙 所有歷史褪色后的黄,聚成夕阳染在我身上…” 《黄种人》的旋律鏗鏘有力,谢汀峰极具爆发力的演唱瞬间点燃现场。唱到“黄种人,来到地上,挺起新的胸膛”时,大屏幕画面切换到华夏航天员出舱、高铁飞驰、港珠澳大桥等现代华夏成就。 观眾席上,来自港城的大学生陈伟豪激动地挥舞著区旗,对身边来自魔都的同学说:“这首歌在我们港城年轻人中很红!每次听都热血沸腾!” 魔都同学笑著点头:“我们也是!这首都ktv必点!” 谢汀峰的演唱在一声高亢的“黄种人,走在路上,天下知我不一样”中结束,全场起立鼓掌。 紧接著登场的是宝岛歌手王立鸿。 前奏是悠扬的笛声,大屏幕出现黄河奔腾的画面。王立鸿身穿白色中山装,站在舞台中央的钢琴前: “遥远的东方有一条江,它的名字就叫长江 遥远的东方有一条河,它的名字就叫黄河…” 《龙的传人》的旋律悠远深情。王立鸿的演唱细腻而富有敘事感,当唱到“多年前寧静的一个夜,我们全家人到了纽约”时,大屏幕出现早期华人移民的老照片;唱到“巨龙脚底下我成长,长成以后是龙的传人”时,画面变为现代化的华夏城市。 观眾席中,一位白髮苍苍的老华侨摘下眼镜擦拭泪水。 他叫林国雄,1949年隨父母来到宝岛,几十年来第一次在现场听到四地歌手同台演唱。“龙的传人…我们都是龙的传人啊…”他喃喃自语。 王立鸿的演唱以一段激昂的钢琴solo结束,他站起身,对著观眾深深鞠躬。掌声持续了近一分钟。 舞檯灯光骤变,充满科技感的蓝紫色光束交错。急促的鼓点响起,周董从舞台后方升降台现身,一身黑色漆皮外套,戴著標誌性的鸭舌帽。 “如果华佗再世,崇洋都被医治 外邦来学汉字,激发我民族意识…” 《本草纲目》的节奏强烈,周董独特的唱腔和舞台掌控力瞬间引爆全场。大屏幕快速闪过中药药材、针灸穴位图、古代医书等画面,与现代街舞画面剪辑在一起,形成强烈的文化碰撞。 唱到“让我来调个偏方,专治你媚外的內伤”时,周董走到舞台边缘,指著观眾席,引发一片尖叫。 来自广城的歌迷刘晓莉激动地抓著同伴的手:“周董!是周董啊!我从小听他的歌长大!” 宝岛本地歌迷陈怡萱同样兴奋:“他的歌超屌的!把华夏风和流行结合得超棒!” 周董在间奏时秀了一段招牌的“哎哟不错哦”即兴说唱,加入了对两岸团圆的祝福:“五千年的歷史,我们共同书写,不管来自哪里,都是同根同源…” 演唱结束时,周董摘下帽子,对著四面的观眾鞠躬:“谢谢!我们都是华夏人!”这句即兴的结束语,让全场再次沸腾。 舞台转为清新的翠绿色调。张天后一袭粉色长裙,从空中缓缓降下,如同花中仙子。 “扁担宽,板凳长,扁担想绑在板凳上 扁担宽,板凳长,扁担想绑在板凳上…” 轻快的绕口令开场,配合俏皮的舞蹈,瞬间让气氛轻鬆起来。张韶涵清亮而有穿透力的嗓音完美演绎了这首歌曲。 大屏幕出现各种方言的有趣动画:北京话的儿化音、上海话的“儂好”、广东话的“雷猴”、闽南话的“李厚”、四川话的“巴適”…最后匯成標准的普通话“你好”。 唱到“全世界都在学中国话,孔夫子的话越来越国际化”时,画面变为世界各地孔子学院的外国学生学说中文的场景,令人会心一笑。 观眾席中,一位中文教师李教授对身边的英国丈夫说:“这首歌我常放给学生听,学中文变得有趣多了。” 她的丈夫用带著英国口音的中文说:“確实,中国话,很美。” 张韶涵在歌曲结束时,用普通话、粤语、闽南语、英语说了四遍“元宵节快乐”,收穫了热烈的掌声。 ——- 几乎没有间歇,强烈的电子节奏响起,舞檯灯光变成炽热的红色。 “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 绵绵的青山脚下花正开 什么样的节奏是最呀最摇摆 什么样的歌声才是最开怀…” 玲花儿高亢嘹亮的嗓音和曾毅沉稳的rap瞬间让全场站起来。这首风靡大江南北的《最炫民族风》有著神奇的魔力——无论男女老少,几乎都能跟著哼唱。 大屏幕出现56个民族载歌载舞的画面,色彩斑斕的民族服饰、各具特色的舞蹈,匯成一幅中华民族大家庭的欢乐图景。 观眾席彻底变成了大型蹦迪现场。大陆游客、宝岛本地人、港城澳城同胞,大家都站起来跟著节奏摇摆。一位宝岛阿姨拉著旁边大陆姑娘的手:“这歌我在广场舞常跳!没想到现场这么high!” 大陆姑娘笑著回应:“阿姨,这歌在我们那也是广场舞神曲!” 凤凰传奇在间奏时带领全场做简单的舞蹈动作:“左边的朋友,挥手!右边的朋友,挥手!全场的家人,一起跳起来!” 一万五千人齐舞的场面震撼人心。当歌曲最后一声“你是我天边最美的云彩,让我用心把你留下来”结束时,全场气氛已经热到顶点。 好的,我们聚焦修改张凡与陆雪晴的出场与表演部分,使其更贴合两岸融合的主题,並强化宝岛视角的引入。 --- 舞台上炽热的红色灯光与激昂的余韵缓缓褪去,如同潮水退去后露出的寧静沙滩。短暂的黑暗中,观眾席仍涌动著兴奋的声浪。就在这时,一束纯净如水的蓝色追光,柔和而坚定地打在舞台中央。 宝岛知名主持人黄子佼独自走上前,他的表情一反之前的活泼热烈,变得格外庄重而深情。他抬起手,示意观眾稍作安静,那诚恳的姿態立刻贏得了回应。 “各位亲爱的家人朋友们,”黄子佼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开,带著宝岛国语特有的温柔腔调,“接下来的这一刻,对我,对很多我们宝岛的观眾而言,期待了很久,很久。”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无数张期待的脸。 “我们要欢迎的这两位,他们的歌,我想在座很多人都能哼上几句。《后来》唱哭了多少人,《冬眠》让我们惊艷,《最爱》的深情仿佛就在昨天……他们的音乐,早就在我们的播放列表里,在我们的ktv里,陪伴了我们很多个日夜。” 台下开始响起赞同的掌声和欢呼,许多年轻观眾已经喊出了名字。 黄子佼笑了,继续用充满感染力的语调说:“但他们本人,却是第一次,踏足我们宝岛的土地,第一次,站在离我们这么近的舞台上。他们是许多报导歌迷心中『最熟悉的陌生人』,是才华横溢到让人惊嘆的音乐魔法师——张凡老师,和他美丽的天后妻子,陆雪晴老师!” “哇——!!!” 掌声、欢呼声、口哨声瞬间爆发,比之前任何一次介绍都更加热烈和持久。这种热烈,不仅仅是对明星的追捧,更包含著一种“终於等到你们来”的亲切与喜悦。许多台湾本地观眾用力挥舞著萤光棒,脸上洋溢著真诚的笑容。 “我们都知道他们的故事,”黄子佼的声音带著由衷的钦佩,“从逆境中携手,用才华和真诚贏得所有人的尊重。他们对音乐的极致追求,对爱情的忠贞不渝,就像这个浮躁时代里,一颗坚定发光的星辰。而今晚,陆雪晴老师更是怀著他们爱的结晶,双胞胎宝宝,为我们站上这个舞台。” 镜头適时给到已经站在侧幕等候的张凡和陆雪晴。陆雪晴微微一怔,显然没想到主持人会如此深情地介绍,隨即露出温柔感动的笑容,向台下微微頷首。 张凡则紧紧握著她的手,给予无声的支持。这个画面被投放在大屏幕上,又引来一阵欢呼。 “所以,让我们用宝岛最热情的掌声和心声,”黄子佼提高声调,手臂指向侧幕,“欢迎我们期待已久的家人——张凡!陆雪晴!” 在如雷的掌声和欢呼声中,张凡小心地搀扶著陆雪晴,缓缓走向舞台中央那两把特意准备的高背椅。陆雪晴的“星空裙”在追光下流转著静謐的光华,孕肚的弧度显得庄严而充满生命力。她的步伐从容,脸上带著初次到访的些许羞涩,但更多的是温暖的笑意。 两人落座,舞台其他灯光彻底暗下,只留下笼罩他们的蓝色光晕,仿佛將他们置於无垠宇宙的中心。张凡拿起脚边的木吉他,轻轻拨弦,一段清澈而略带忧伤的前奏流淌出来,瞬间抚平了场馆內所有的喧囂。 陆雪晴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目光如同穿越了海峡的迷雾,清亮而专注地望向远方,又仿佛在凝视台下每一张同胞的面孔。她开口,声音清澈如初融的雪水,却又带著能抚慰人心的力量: “夜空中最亮的星,能否听清, 那仰望的人,心底的孤独和嘆息…” 仅仅一句,就让全场陷入了寂静的聆听。她的歌声里有故事,有旅途的疲惫,也有终於抵达的慰藉。这“孤独与嘆息”,此刻听来,竟像极了海峡两岸漫长岁月中,那份相互守望却又无法靠近的深深牵掛。 张凡的和声温柔地包裹上来,如同最坚实的海岸,迎接远归的舟: “夜空中最亮的星,能否记起, 曾与我同行,消失在风里的身影…” 这“曾同行的身影”,是歷史长河中无法切割的文化血脉,是共同的语言、相似的习俗、节日里同样的思念。大屏幕上,浩瀚的星空缓缓旋转,星光逐渐匯聚,隱约勾勒出海峡两岸的地图形状。 唱到副歌,陆雪晴的手轻轻覆在隆起的腹部,这个动作充满了母性的光辉与对未来的託付。她的声音里注入了更强大的信念感: “我祈祷拥有一颗透明的心灵,和会流泪的眼睛, 给我再去相信的勇气,越过海峡去拥抱你…” 这一句微妙的改动(將原词“越过谎言”改为“越过海峡”),如同点睛之笔,瞬间击中了在场所有观眾內心最柔软的地方!歌词的寓意陡然升华,从个人的情感诉求,升华为整个民族对团圆的深切渴望和坚定勇气。 “夜空中最亮的星”,不再仅仅是爱情或理想的象徵,它成为了指引民族团聚方向的希望之光,是两岸同胞共同仰望的同一片星空下,最明亮的那颗指引归途的星辰。 台下,无数观眾瞬间泪目。一位中年台商陈先生攥紧了拳头,他想起了在大陆打拼的岁月,想起了老家的亲人;一位大陆来台交换生李雯,想起了对岸的父母,泪水滑落;更多普通的宝岛民眾,则在这直白又深刻的歌词中,感受到了那份血浓於水、隔海相望的深情与呼唤。 第二段,张凡放下吉他,握住了陆雪晴的手。两人对视,歌声交织: “每当我找不到存在的意义, 每当我迷失在黑夜里, 夜空中最亮的星,请指引我靠近你…” 这里的“靠近你”,是地理的靠近,更是心灵的贴近。大屏幕上,星空画面中,代表两岸的光点正在缓慢而坚定地彼此靠近,星光路径相连,匯成一道璀璨的光桥。 歌曲进入最后的高潮,编曲层次愈发丰富,弦乐如浪潮般涌起,承载著澎湃的情感: “夜空中最亮的星,是否知道, 曾与我同根的身影,如今在这里… 夜空中最亮的星,是否在意, 是等太阳升起,还是团圆先来临…” 再一次巧妙的改动(“同行的身影”变为“同根的身影”,“意外先来临”变为“团圆先来临”),將歌曲的格局彻底打开。 陆雪晴的声音展现出惊人的力量与宽广度,那是一个母亲对孩子们未来生活在完整家园的期盼,是一个歌者用最真诚的声音对歷史的回应,对未来的呼唤。张凡的和声则如同大地般沉稳厚重,托起这份呼唤,传向更远方。 两人共同唱出最终的爆发: “我寧愿所有痛苦都留在心里, 也不愿忘记你的眼睛, 给我再去相信的勇气, 跨越山海来拥抱你——” 最后一句,陆雪晴的眼中有泪光闪烁,但那泪水晶莹剔透,充满希望。张凡紧紧握著她的手,给予全部的支持。尾奏中,张凡单膝跪地,將耳朵温柔地贴在陆雪晴的腹部,仿佛在聆听未来,聆听希望。陆雪晴轻轻抚摸他的头髮,然后抬起头,看向全场观眾,露出了一个泪中带笑、无比灿烂的笑容。 这一刻,歌声已止,余韵未歇。全场陷入了短暂的、近乎凝固的寂静,仿佛所有人都沉浸在歌曲所构建的那片渴望团圆、充满勇气的星海之中。 隨即,掌声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爆发!这掌声无比持久,夹杂著哽咽、欢呼、和用尽全力喊出的“安可”!许多观眾一边用力鼓掌,一边擦拭眼泪。这不是对炫技的讚美,而是对真挚情感与宏大寓意的深深共鸣与最高敬意。 宝岛主持人黄子佼和大陆主持人董青一同走上台,两人的眼眶都明显泛红。黄子佼声音有些哽咽,他率先开口,用的是更贴近本地观眾的感受:“谢谢…真的谢谢张凡老师,陆雪晴老师。这是我听过…最不一样的《夜空中最亮的星》。它唱出了我们很多人心里有,却不知怎么说的那份感情。『越过海峡去拥抱你』…谢谢你们把这份勇气,用歌声带给我们。” 董青接话,语气深沉而动容:“这首歌,让我们看到音乐最本质的力量——连接心灵,呼唤团圆。陆雪晴老师怀著新生命,唱出对『团圆』最美好的期盼,这份寓意,太重,也太美了。谢谢你们!” 回到后台,陆雪晴长舒一口气,靠进张凡怀里,不是疲惫,而是情绪释放后的柔软与满足。“他们听懂了,对吗?”她轻声问。 张凡吻了吻她的额头,为她拭去眼角幸福的泪痕:“嗯,他们都听懂了。” 晚会进行到最后环节。四位主持人再次同台,黄子佼语气激动:“接下来,將是今晚最重要的时刻!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刘天王先生!” 全场灯光骤暗。 一束金黄的光柱从天而降,照在舞台中央。升降台缓缓升起,刘天王出现在光柱中。 他身穿一袭精心设计的现代版“龙袍”——並非古代帝王服饰的復刻,而是由顶级设计师改良的艺术作品。 上衣以明黄色为底,用金线绣著抽象的龙纹,既传统又现代;下身是修长的黑色长裤,庄重而不失时尚感。外披一件暗红色长袍,袍摆绣著祥云图案。 刘天王站定,目光如炬,扫视全场。仅仅是这个亮相,就引发了山呼海啸般的尖叫和掌声。 音乐前奏响起,是深沉有力的鼓声,配合著古箏的拨弦。 大屏幕开始播放视觉盛宴—— 首先出现的是甲骨文,那些刻在龟甲兽骨上的古老文字缓缓浮现,逐渐演变为金文、小篆、隶书、楷书…五千年的汉字演变史在三十秒內呈现。 刘德华开口,声音沉稳而充满力量: “五千年的风和雨啊,藏了多少梦 黄色的脸黑色的眼,不变是笑容” 画面切换到故宫。晨曦中的紫禁城,琉璃瓦反射著金光,镜头穿过一道道宫门,最后定格在太和殿。紧接著是长城,从山海关到嘉峪关,巨龙般蜿蜒在群山之巔。 “八千里山川河岳,像是一首歌 不论你来自何方,將去向何处” 长江奔腾,黄河咆哮,画面在两条母亲河间切换。然后是黄山云海、桂林山水、青藏高原的雪山…祖国的壮丽山河一一展现。 刘天王走到舞台前方,伸出手,仿佛要触摸那些画面: “一样的泪,一样的痛 曾经的苦难,我们留在心中” 大屏幕出现歷史画面:鸦片战爭、甲午海战、抗日战爭的黑白影像,那些屈辱与抗爭的瞬间快速闪过。观眾席中,许多老人摘下眼镜擦拭泪水。 但画面很快转向光明:开国大典、改革开放、港城、澳城、宝岛回归、奥运会、航天成就…近代中国的奋斗与崛起如史诗般呈现。 “一样的血,一样的种 未来还有梦,我们一起开拓” 音乐在这里转向激昂。刘德华的声音也变得更加高亢,他解开长袍的系带,任由红色长袍在身后飞扬,露出完整的龙纹上衣。 大屏幕,龙出现了。 从红山文化的玉龙开始,青铜时代的夔龙、汉代的应龙、唐宋的行龙、明清的蟠龙…龙的形象隨著朝代演变,最后匯成一条金色的巨龙,在屏幕中翱翔。 与此同时,敦煌莫高窟的飞天壁画、大漠孤烟直的画面、江南水乡的柔美、现代都市的繁华交替出现,展现中华文明的多元与包容。 “手牵著手不分你我,昂首向前走 让世界知道我们都是中国人!” 唱到这一句时,刘天王张开双手,舞台两侧喷出金色的烟花。大屏幕上,那条金龙衝破云霄,化为漫天星辰,星辰又匯聚成中国地图的轮廓。 观眾席彻底沸腾了。无论来自大陆、港城、澳城还是宝岛,所有人都站了起来,跟著音乐齐声高唱: “五千年的风和雨啊,藏了多少梦 黄色的脸黑色的眼,不变是笑容 八千里山川河岳,像是一首歌 不论你来自何方,將去向何处 一样的泪,一样的痛 曾经的苦难,我们留在心中 一样的血,一样的种 未来还有梦,我们一起开拓 手牵著手不分你我,昂首向前走 让世界知道我们都是中国人!” 万人合唱的声音震撼场馆,许多人都泪流满面。这是一种超越语言的情感共鸣,是血脉深处被唤醒的认同与自豪。 后台,张凡搂著陆雪晴,看著监视器里的画面。陆雪晴靠在他肩上,轻声说:“这首歌…找到了它最好的归宿。” 张凡点头,眼中也有泪光:“是他让这首歌完整。” 台上,刘天王唱完最后一句,音乐渐弱。他站在舞台中央,深深鞠躬。 掌声持续了整整五分钟,许多人喊到嗓子沙哑。 四位主持人再次上台,每个人都眼眶通红。董青声音哽咽:“谢谢…谢谢刘德华先生!这首《中国人》,唱出了我们所有华夏儿女的心声!” 郑裕玲用粤语说:“我喺香港长大,但我知道,我嘅根喺中国。今晚,呢首歌让我感到无比自豪!” (我在香港长大,但我知道,我的根在中国。今晚,这首歌让我感到无比自豪!) 李心怡:“作为澳门同胞,我深深感受到,无论我们身在何处,我们拥有共同的血脉、共同的文化、共同的梦想!” 黄子佼擦著眼泪:“在宝岛,我从小到大都被告知我们是谁。今晚,我想说——我们是中国人!这是不变的事实,也是我们共同的骄傲!” 所有参演艺人大返场。 三十多位来自四地的歌手、舞者、乐手走上舞台,手牵著手。刘天王站在中央,左手牵著张凡,右手牵著宝岛资深歌手张天后。张凡的另一边是陆雪晴,张天后的另一边是周董… 音乐响起,《歌唱祖国》。 “五星红旗迎风飘扬,胜利歌声多么响亮 歌唱我们亲爱的祖国,从今走向繁荣富强…” 开始时是专业歌手在唱,渐渐地,观眾席也开始跟唱。一万五千人的歌声匯聚,穿透场馆,响彻台北的夜空。 大屏幕上,出现四地地標性建筑:京城天安门、港城会展中心、澳城大三巴、台北101。接著是四地的普通百姓面孔——老人、孩子、青年、劳动者,一张张笑脸绽放。 最后画面定格在一张巨大的华夏地图上,大陆与宝岛紧紧相连,中间没有海峡,只有一道金色的桥樑。 歌声进入最后一段: “歌唱我们亲爱的祖国,从今走向繁荣富强——” 所有艺人面向观眾,深深鞠躬。 四位主持人並肩站在最前方,齐声: “亲爱的观眾朋友们,『华夏同心·四海共音』元宵晚会到此结束!” “祝大家元宵节快乐!祝我们伟大的祖国繁荣昌盛!祝中华民族早日重返世界之巔!” “晚安!我们是一家人!以后!我们也是一家人!” 烟花在舞台后方绽放,金色的火花如雨落下。艺人们手拉手,向观眾挥手致意。 观眾席上,没有人愿意离开。许多人还在流泪,许多人在拥抱身边的人——无论之前是否相识。 那位老华侨林国雄在儿子的搀扶下站起来,对著舞台方向,用尽力气喊出一句:“华夏万岁!” 周围的人都看向他,然后,更多的人加入: “华夏万岁!” “中华民族万岁!” “我们是一家人!” 声浪一阵高过一阵。 后台,陆雪晴靠在张凡怀里,轻抚腹部:“宝宝们,你们看到了吗?这就是你们的祖国,这就是你们的同胞。” 张凡吻了吻她的头髮:“他们会为身为中国人而骄傲的。” 杨乐乐抱著已经睡著的小恋晴走过来:“小晴睡著了,今天太兴奋了。” 林晓薇眼睛肿得像桃子,却还在笑:“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今晚…哥,嫂子,你们太棒了!” 窗外,台北的夜空绽放著庆祝团圆的烟花。而小巨蛋內,那份血脉共鸣的温暖,將长久地留在每个人心中。 这一夜,音乐真正成为了桥樑,连接了海峡两岸,连接了过去与未来,连接了每一个华夏儿女的心。 四海共音,华夏同心。 第127章 疯狂的粉丝 宝岛和平回归,是歷史长卷上浓墨重彩的一笔。中央政府推行的“一国两制”宝岛方案,在充分尊重当地社会制度与生活方式的同时,稳步推进融合发展。 绝大多数民眾欢欣鼓舞,期待著一个更加繁荣稳定的未来。然而任何社会转型都不可能一蹴而就,沉积数十年的某些社会结构,需要时间来慢慢消化、转化。 曾经活跃於岛內灰色地带的各类民间组织,便是转型期中颇为微妙的一环。在回归后的新秩序下,这些组织要么主动转型投身正行,要么收敛锋芒低调行事。 “天地会”——这个在宝岛有著百年歷史、枝蔓复杂的组织,也正处在这种谨慎的观望与调整期。 会长陈镇岳,年近七十,江湖人称“岳伯”,掌舵天地会三十余年,深知“识时务者为俊杰”的道理。 回归后,他严令会眾遵纪守法,所有游走於法律边缘的生意要么洗白,要么收手,力求平稳过渡。 陈镇岳膝下最疼爱的,便是他的小孙女陈婷婷。女孩刚满二十,在台北一所大学读艺术管理,从小被保护得太好,性格天真烂漫,甚至有些“中二”——她痴迷於各种浪漫幻想,对娱乐圈尤其狂热。 自从偶然听到张凡为陆雪晴写的《后来》,她便不可自拔地成了这对夫妇的“骨灰级”粉丝。他们的每一首歌、每一部电影、每一次公开亮相的报导,她都如数家珍。 张凡的陆雪晴他们才华横溢与深情专一,在她眼中简直是现实版的童话,是她“中二”世界里最完美的主角模板。 正因为这份过度的痴迷与保护,陈镇岳不放心让她独自在外,便指派了自己最为信赖的年轻头目之一——林佑威,专职负责陈乐乐的安全。 林佑威二十八岁,身手利落,头脑灵活,本是会里重点培养的年轻骨干,前途无量。 然而,命运弄人,在日復一日的贴身保护中,这位一向冷静自持的年轻头目,竟不知不觉地沉沦於大小姐天真烂漫的笑容和不諳世事的光芒里。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爱情让他开始失去往常的判断力,美色与纯真交织的诱惑让他难以抗拒。只要是陈婷婷开口要求的事,无论合理与否,林佑威总会想尽办法去达成,只为博她一笑。 得知偶像张凡和陆雪晴受邀来台参加元宵晚会,陈乐乐兴奋得好几天没睡好觉。她动用一切关係想拿到后台通行证甚至见面机会,但这次活动由官方严格主导,安保级別极高,岂是她能轻易突破的? 几次尝试联繫主办方或张凡夫妇下榻的酒店,都石沉大海。晚会前夕,她甚至带著林佑威亲自跑到酒店楼下守候,远远看到车队进入却无法靠近,被安保人员礼貌而坚定地请离。 “阿威!我不管!我一定要见到他们!!”陈婷婷跺著脚,大小姐脾气上来了,“你想办法嘛!” 看著陈婷婷撅著嘴、眼眶微红的模样,林佑威心中一软,所有理智的劝阻都咽了回去。“大小姐,你別急,我再想想……总会有机会的。”他安抚著,心里却开始盘算一些非常规的手段。 元宵晚会当晚,陈婷婷坐在內场前排,亲眼见证了那场震撼心灵的演出。当张凡和陆雪晴携手演绎那首被赋予新意的《夜空中最亮的星》时,陈婷婷哭得稀里哗啦,紧紧抓著林佑威的胳膊:“你看到没有!他们真的太好了,我一定要认识他们!必须!” 这份狂热在演出结束后达到了顶点。常规途径完全走不通,陈婷婷的执念却与日俱增。一个有些荒唐却又符合她“中二”性格的念头,在她脑海中成型。 “阿威,”演出结束后的第二天,陈婷婷眼神闪闪发亮,带著一种不顾一切的决心,“我们……请他们来做客好不好?” “请?怎么请?”林佑威隱隱感到不妙。 “他们不是有保鏢和车队吗?我们也有车,也有人呀!”陈婷婷的逻辑简单直接,“在路上『邀请』他们一下嘛!我们又没有恶意,就是请偶像来家里吃个饭,聊聊天!吃完就送他们回去!我爷爷那里有很多漂亮的私房菜馆!” “大小姐,这……这不太合適吧?现在不比以前了,而且张先生他们身份特殊……”林佑威试图劝阻。 “有什么不合適的!我们又不伤害他们!就是见面!见面而已!”陈婷婷开始耍赖,摇晃著林佑威的手臂,“阿威,你最好了,你就帮帮我嘛!这是我人生最大的愿望了!你不帮我,我就……我就绝食!” 面对心上人的眼泪攻势和“绝食威胁”,林佑威心中那本就倾斜的天平彻底倒塌。 他安慰自己:只是“请”来见面,礼数周全,绝不伤害,事后好好道歉解释,应该……问题不大吧?会长那么疼大小姐,应该也能理解……爱情和侥倖心理,让他做出了一个极其不理智的决定。 元宵晚会次日午后,张凡按照计划,陪同陆雪晴前往合作的私立医院进行例行產检。一切顺利,双胞胎发育良好,陆雪晴身体状况稳定。检查完毕,一行人心情轻鬆地乘车返回酒店。 车队共两辆黑色保姆车。张凡、陆雪晴、杨乐乐和一名医疗助理乘坐前车,林晓薇、小恋晴和另一名助理乘坐后车,前后各有两名僱佣的专业安保人员隨行。 车子行驶在返回酒店的主干道上,午后阳光明媚,车流平稳。就在一个路口等红灯转绿,车辆起步不久,变故突生! 从旁边车道和后方,突然有五辆顏色、型號各异的轿车猛然加速,以嫻熟的驾驶技术瞬间形成合围之势,將两辆保姆车紧紧夹在中间,並开始逼迫车队向旁边的辅路驶去! “有情况!”前车副驾驶的安保队长瞬间绷紧神经,通过耳麦向后车示警。他的手已经摸向了腋下的枪套,眼神锐利地扫视著四周。司机试图稳住方向,但对方车辆逼迫得很紧,稍有对抗就可能发生碰撞。 “张先生,陆小姐,坐稳,低头!”杰森沉声喝道,同时示意医疗助理保护好陆雪晴。 张凡第一时间將陆雪晴护在怀里,脸色沉了下来。陆雪晴虽然吃惊,但感受到丈夫坚实的怀抱,努力保持镇定,双手护住腹部。 后车也被逼停,林晓薇嚇得紧紧抱住小恋晴,小恋晴则有些茫然地看著窗外陌生的车辆。 五辆轿车停下,车门齐刷刷打开,下来十来个穿著便装但动作干练的年轻男子。为首的正是林佑威。 他们看似隨意地站著,但站位隱隱封住了所有可能的逃脱路线。队长和同伴也迅速下车,手按在枪柄上,挡在保姆车前,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各位,放鬆,我们没有恶意。”林佑威走上前,脸上努力挤出一个还算友善的笑容。他认出了安保队长——几年前在一次酒桌上打过交道,知道对方是硬茬子。 队长也认出了林佑威,眉头紧锁,警惕未消:“林佑威?你这是唱的哪一出?知道车里是谁吗?”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充满警告意味。 “当然知道。”林佑威示意手下们都退后一步,以示无害,“別紧张,实在是……我家大小姐,是张先生和陆小姐的忠实粉丝,想见偶像一面想得茶饭不思。多次正式拜访都被婉拒,不得已才出此下策。我们保证,只是邀请两位前去一敘,绝无半点冒犯之意,结束后一定安全送回。” 这时,张凡已经摇下车窗,听到了外面的对话。他面色不虞:“邀请?用这种方式邀请?我太太身体不便,需要休息,恕难从命。请让开,我们要回酒店。”他的语气冷静但带著不容置疑的强硬。 林佑威脸上礼貌的笑容淡了一些,他再上前一步,微微躬身,但话语內容却不容商量:“张先生,陆小姐,我们绝无恶意。大小姐就在前面的会所恭候,只是见一面,喝杯茶,吃点点心,不会耽误太久。为了二位的安全和避免不必要的误会……还请移步。”他的眼神扫过安保等人按在枪上的手,意思很明显——虽然我们没亮傢伙,但不代表没有。 僵持下去,对需要绝对安全的孕妇来说,风险更大。 张凡心中慍怒,但看著对方人多势眾且明显有备而来,又顾及陆雪晴和胎儿的安全,强行衝突绝非上策。 他握了握陆雪晴的手,低声道:“別怕,见机行事。”然后对林佑威说:“我需要確保我妹妹和女儿的安全。” “后面车上的女士和小朋友,我们的车会『护送』她们一起过去,保证她们受到同等待遇,一根头髮都不会少。”林佑威立刻保证。 张凡知道,此刻打电话报警或联繫主办方,很可能激化矛盾。他迅速而隱蔽地在手机上一个特定联繫人处发了一条预设的快捷信息:“遇非常规拦截,正被带往不明地点,人数约十,暂未动武,保持联繫。”然后,他收起手机,对林佑威点了点头:“带路吧。我希望你们言而有信。” 车队在几辆车的“护送”下,驶离主干道,穿过几条相对僻静的街道,最终来到一处位於半山腰的幽静庭院。院子外观古朴,高墙深院,门口没有招牌,显然是私人性质的会所。 车子刚停稳,一个身影便从门口蹦了出来——正是陈婷婷。她今天显然精心打扮过,穿著一身改良版的汉元素连衣裙,梳著可爱的双髻,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兴奋和紧张。 “来了来了!他们来了!”她小声对身边的侍女说著,然后努力摆出最得体(在她自己看来)的笑容,迎向正被林佑威引领下车的张凡和陆雪晴。 “张凡老师!雪晴姐姐!你们好!我是陈婷婷,是你们最忠实的粉丝!”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她九十度鞠躬,“对不起对不起!用这种方式请你们来!但我真的真的超级想见到你们!拜託了!” 张凡看著眼前这个眼神清澈、举止夸张、年龄与林晓薇相仿的女孩,满腔的怒火和警惕瞬间化作了哭笑不得。 这阵仗……就为了追星?他打量了一下四周环境,庭院清雅,没有埋伏的跡象,眼前这女孩也確实不像有恶意。 陆雪晴也被这突如其来、诚意满满又方式奇葩的“见面礼”弄得一愣。对方的態度恭敬甚至有些卑微,但行为实在出格。 她轻轻拉了拉张凡的手,示意他稍安勿躁,然后对陈婷婷微微点头,语气平和但疏离:“陈小姐,你好。你的『邀请』方式,確实让我们受惊了。” 陈婷婷一听,脸上立刻露出愧疚:“对不起对不起!我知道错了!但我保证,这里很安全!我准备了超级好吃的正宗台菜!还有专门適合孕妇的滋补汤!求求你们,就待一会儿,吃一点点好不好?我有很多话想跟你们说!”她双手合十,眼巴巴地恳求著,那模样让人很难狠心拒绝。 这时,林晓薇和小恋晴也被带了过来,看到这场面,林晓薇一脸懵,小恋晴则好奇地看著这个打扮奇怪的大姐姐。 既来之,则安之。张凡看出对方確实不像有更深层的恶意,更像是一场极度狂热的粉丝行为。他低声对安保等人示意保持警惕但暂时不要衝突,然后对陈婷婷说:“陈小姐,我太太需要休息,不能久留。我们可以稍坐片刻,但饭后必须立刻离开。” “好好好!没问题!谢谢你们!”陈婷婷高兴得几乎要跳起来,连忙引著眾人进入庭院。 里面別有洞天,是典型的中式庭院风格,假山流水,草木扶疏。主厅宽敞明亮,一张红木圆桌上已经摆满了精致的餐具。 眾人落座,陈婷婷像只快乐的小鸟,忙前忙后地介绍菜品:“这是佛跳墙,我让厨师燉了十个小时!这是三杯鸡,正宗做法!这是蚵仔煎,很新鲜!这是凤梨虾球……哦对了,雪晴姐姐,这是特地为你准备的燕窝枸杞鸡汤,很清淡滋补的!” 菜品確实丰盛且看得出用了心,照顾到了陆雪晴的忌口和营养需求。既已坐下,张凡也不再多言,示意大家可以放鬆用餐。陆雪晴起初还有些戒备,但尝了几口,发现味道確实地道可口,加上孕期容易饿,胃口倒是被勾了起来。 席间,陈婷婷彻底展现了“中二”粉丝的一面,眼睛亮晶晶地问个不停: “张凡老师,《夜空中最亮的星》最后那句歌词改动,是不是早有深意?” “雪晴姐姐,你怀著宝宝唱歌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宝宝会跟著节奏动吗?” “你们在港城比赛的时候,被不公平打分,当时是不是气死了?后来是怎么反击的?” “《那年》电影的灵感真的只是为了打脸滑成雨吗?还有没有別的故事?” 她的问题天马行空,充满少女的幻想和好奇,虽然有些冒失,但眼神里的崇拜和喜爱是真挚的。 张凡和陆雪晴挑著能回答的,简单回应了几句。林晓薇也渐渐放鬆,甚至偶尔插话吐槽自己哥哥,气氛居然诡异地变得有些……家常? 就在饭局进行到一半时,庭院外传来急促的剎车声和一阵骚动。 陈镇岳几乎是跑著进来的!他接到主办方高层辗转传来的、措辞严厉的询问电话时,差点嚇得心臟骤停!主办方显然已经从张凡的紧急信息中察觉不对,正在全力追查。 当老爷子弄清楚是自己那个宝贝孙女干了“绑票”偶像的蠢事,而帮凶竟然是自己最看重的林佑威时,血压瞬间飆升! “胡闹!简直是胡闹!”他一边匆匆赶往这会所,一边痛心疾首。回归后的敏感时期,天地会正需要低调再低调,这俩倒好,直接去“请”大陆来的、备受关注的明星夫妇! 还是用这种江湖上早已不用的强硬方式!这要是被有心人放大,或是让对方受到惊嚇出了什么岔子,天地会还能有好果子吃? 他衝进院子,先看到垂手立在门外、脸色发白的林佑威,二话不说,上去就是一个响亮的耳光!“混帐东西!大小姐不懂事,你也不懂吗?!谁给你的胆子!”林佑威被打得偏过头,一声不吭,他知道自己这次错得离谱。 陈镇岳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因为匆忙而有些凌乱的中式褂子,努力平復表情,这才堆起笑容,朝主厅走去。 一进门,看到孙女正嘰嘰喳喳地说著什么,张凡和陆雪晴虽然表情平静但显然並未完全放鬆,而桌上饭菜用了大半,气氛似乎没有想像中那么僵,老爷子悬著的心才稍微放下一点。 “哎呀呀,张先生,陆小姐!各位贵客!老朽陈镇岳,是这不懂事丫头的爷爷。”陈镇岳快步上前,深深作揖,態度诚恳至极,“教孙无方,冒犯衝撞了二位,老朽在这里给二位赔罪了!万分抱歉!万分抱歉!” 他的出现让席间一静。张凡和陆雪晴站起身,打量这位突然出现的老者。老人虽然年迈,但精神矍鑠,眼神精明,自有一股久居人上的气度,但此刻態度放得极低。 “陈老先生言重了。”张凡不卑不亢地回应,“令孙女热情好客,只是这『请』客的方式,实在令人不敢恭维。我太太怀有身孕,受不得惊嚇。” “是是是!老朽明白!这丫头被我惯坏了,无法无天!”陈镇岳狠狠瞪了缩著脖子的陈婷婷一眼,继续赔笑,“但她对二位的喜爱是真心实意的,绝无半点恶意。这次唐突,全怪老朽管教不严,也怪我手下人糊涂!请二位海涵!海涵!” 他转身对门外喝道:“还愣著干什么?把我准备好的赔罪礼物拿来!” 很快,几名手下抬进来几个精致的礼盒。陈镇岳亲自打开介绍:“这是一点我们本地的特產,顶级的东方美人茶和高山乌龙;这是一些纯手工製作的凤梨酥、太阳饼;这是给未来宝宝准备的长命锁和平安鐲,一点小心意,不成敬意,权当给二位压惊,也给未出世的小宝贝们討个彩头。” 礼物確实用了心,且价值不菲。张凡和陆雪晴交换了一下眼神。经过这短暂的接触,他们也看出这陈乐乐就是个被宠坏了的狂热粉丝,本质不坏,而这位老爷子態度诚恳,处理果断。心中的气,倒也消了大半。 “陈老先生客气了。礼物我们心领,但太过贵重……”张凡婉拒。 “不不不,一定要收下!否则老朽心中难安!”陈镇岳坚持,“只求二位莫將今日小事放在心上,也请……在相关方面,美言几句。”他这话说得含蓄,但意思很明显,希望张凡他们不要將此事闹大,给天地会留点余地。 张凡看了看时间,陆雪晴也面露倦色。他便顺势道:“既然如此,我们便收下了。感谢陈小姐的款待。天色不早,我太太需要休息,我们就先告辞了。” “好好好!我亲自送各位回去!”陈镇岳连忙道,並严厉吩咐林佑威,“阿威,你带人,开最好的车,一路护送张先生陆小姐回酒店!若有半点闪失,我唯你是问!” 回去的路上,车队浩浩荡荡,但气氛已完全不同。天地会的车规规矩矩地在前引路、在后护卫,再无之前的逼迫感。 车內,陆雪晴靠在张凡肩上,轻声道:“真是……没见过这样的粉丝,嚇我一跳。” 张凡揽著她,也是哭笑不得:“被宠坏的大小姐,加上一个为爱昏头的保鏢……好在有惊无险。这位陈会长,倒是个明白人。” 林晓薇在后座拍著胸口:“嚇死我了哥!我还以为遇到黑帮绑票了呢!结果是狂热粉丝见面会……这剧情也太狗血了!” 小恋晴似懂非懂:“那个姐姐请我们吃饭,为什么爷爷要打那个叔叔呀?” 这个问题把大人都问笑了。一场本该紧张万分的意外,最终以这样一种近乎荒诞又带著些微温情的方式收场。 回到酒店,张凡立刻联繫了主办方和家里报平安,简单解释了情况(隱去了天地会的名头,只说是当地一位商界人士的狂热粉丝女儿所为,已妥善解决)。主办方虽然不满,但见人安全返回,也未再深究。 第二天,在严密的安保下,张凡一家以及团队顺利抵达机场,乘包机返回魔都。飞机衝上云霄,宝岛在视野中逐渐变小。这次宝岛之行,有震撼人心的舞台,有血脉共鸣的感动,也有这样一段令人啼笑皆非的小插曲。 “以后出门,安保还得再升级才行。”张凡看著窗外云海,若有所思。毕竟,这世上不仅有阴谋与危险,还有“中二”与狂热,而后者,有时也同样需要小心应对。 陆雪晴抚摸著腹部,温柔一笑:“还好,宝宝们和我们都平安。这次经歷,也算是个特別的回忆了。” 第128章 这小子……..! 回到魔都的別墅,生活仿佛被按下了“静音”与“慢放”键。宝岛之行的波澜壮阔与那场啼笑皆非的插曲,都化作了壁炉旁閒谈时的回忆。 现实的核心,稳稳地落在了陆雪晴日益隆起的腹部,以及隨之需要调整的整个家庭节奏上。 陆雪晴进入了相对平稳的孕中期,但双胞胎的负担让她比寻常孕妇更容易感到疲惫。张凡严格遵循医嘱,將她置於“重点保护”状態。別墅三楼的主臥区域几乎成了她的专属天地,阳光最好的房间被改成了她的休閒书房,各种孕期营养品、育儿书籍、舒缓音乐设备一应俱全。 张凡推掉了几乎所有需要外出的非必要工作,將办公地点移回了家里的书房和地下音乐室。他的生活重心明確无比:照顾好妻子,管理好必须处理的工作,然后等待新生命的降临。 然而,“管理好工作”这一项,其复杂程度远超张凡的预期。以前,无论是“凡雪工作室”的日常运营、艺人经纪、项目对接,还是后来接收的“星光璀璨娱乐公司”的整合梳理,大部分具体事务以前都是由陆雪晴和林姐这对默契的搭档在主导。 张凡更多是作为“灵魂人物”和“最终决策者”,把控大方向,提供核心创意,只在关键节点拍板。他的性格冷淡,不喜琐碎应酬,更厌恶那些盘根错节的人情世故,以往有陆雪晴的温柔周旋和林姐的干练务实在前,他得以保持那份令人称羡的“高冷”与专注。 如今,陆雪晴需要绝对静养,这些担子便不可避免地压到了他的肩上。虽然林姐竭尽全力,將大部分事务处理得井井有条,但有些场合,有些决策,必须他这位真正的老板出面。 比如今天。 “凡雪”旗下一位上升期的小花要参加一档一线卫视的s+级综艺担任常驻,合同条款、人设定位、宣传资源都需要最终敲定;“星光璀璨”那边,一个筹备中的音乐综艺项目遇到了投资方和平台方的分歧,需要他出面协调定调。 这两个事项,林姐已经带队谈了好几轮,到了最后关头,对方都明確表示希望“和张凡老师当面沟通確认”。 书房里,张凡看著林姐整理好的厚厚一叠文件,揉了揉眉心。窗外春光正好,他却要穿上那身束缚人的西装,去和一群陌生人进行他並不擅长的“沟通”。 “哥,都安排好了,下午两点先见卫视的人,四点见投资方。车子已经在楼下。”林晓薇推门进来,她最近也被张凡抓了“壮丁”,负责一些行程安排和简单的助理工作,美其名曰“社会实践”。 张凡点点头,起身换衣服。路过主臥时,他轻轻推开门。陆雪晴正半躺在舒適的躺椅上,盖著薄毯,一边听著舒缓的胎教音乐,一边翻看一本画册。 阳光洒在她身上,脸庞圆润了些,散发著母性特有的寧静光辉。听到动静,她抬起头,对他温柔一笑:“要出门了?” “嗯,两个会,很快回来。”张凡走过去,蹲下身,將耳朵贴在她腹部听了听,然后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想吃什么?回来给你带。” 陆雪晴想了想,眼睛微亮:“突然有点想吃……上次那种手工做的酸枣糕,要酸味重一点的。” “好。”张凡记下,又叮嘱了几句,才起身离开。 看著他略显僵硬的西装背影,陆雪晴眼中闪过一丝心疼。她知道他不喜欢这些,但为了她,为了这个家,他正努力承担起一切。 车上,林姐坐在副驾,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沉默望著窗外的张凡,欲言又止。自从上次下药事件陆雪晴差点出事,林姐內心一直充满了自责。虽然张凡和陆雪晴从未责怪过她,反而多次宽慰,但她始终无法原谅自己当时的疏忽。 这份自责化作了更加拼命的工作动力,事无巨细,力求完美,儘可能將一切打理妥当,不去烦扰正在养胎的陆雪晴和被迫处理庶务的张凡。 “张凡,”林姐还是开口了,“卫视那边的李总监是出了名的难缠,但也是节目实权人物。他可能会在番位和剪辑权重上最后再试探一下。我们的底线已经很清楚,如果对方……” “按既定方案谈。”张凡打断她,声音平静无波,“你是专业的,我相信你的判断。需要我表態的时候,我会说话。” 他的信任让林姐心头一暖,更觉责任重大。“明白。” 会议比预想的顺利,或许是张凡如今在圈內愈发显赫的地位和声望起了作用,那位难缠的李总监虽然言辞犀利,但並未过多刁难。张凡话不多,但每次开口都直指核心,態度明確而不容置疑,反而让对方更加重视。最终条款基本按照“凡雪”的预期达成。 紧接著与投资方的会谈则有些波折。对方是一家新晋资本,口气颇大,想对节目方向指手画脚。张凡听了十分钟,在林姐即將与之辩论时,他放下一直转动的笔,抬眼看向对方那位年轻的负责人。 “王总”张凡的声音不高,却让会议室瞬间安静,“这个项目的核心,是音乐品质和艺术表达,不是资本游戏。『星光璀璨』过去或许走过弯路,但现在由我说了算。如果贵方无法认同这个前提,合作可以现在就终止。愿意投这个项目的,不止一家。” 他语气平淡,甚至没有加重音,但那种基於绝对实力和自信的压迫感,让对方顿时噎住。僵持了几分钟后,对方態度软化,最终接受了以製作团队为主导的方案。 两场会议结束,已是华灯初上。坐回车里,张凡扯鬆了领带,长长舒了口气。这种社交与谈判,比连续创作十首歌还让他感到疲惫。 “回公司吗?张总。”司机问。 张凡看了看时间,摇头:“直接回家。”他想起妻子想要的酸枣糕。车子驶向別墅方向,途径一个以高端进口食品和精致手工作品闻名的商场。张凡记得那里有一家老字號糕点铺的分店,以传统手工酸枣糕出名。 “在前面商场停一下。”他吩咐道。 张凡戴上帽子和口罩,做了简单的偽装,下车步入商场。这个时间点商场人不多,他很快找到了那家糕点铺,挑了几种不同酸度的手工酸枣糕,仔细包装好。 提著糕点出来,路过一家格调清新的咖啡厅时,想著给雪晴带的糕点偏酸,或许可以配一杯咖啡?他脚步一转,走进了咖啡厅。 点单后,他找了个靠墙的隱蔽位置坐下等待。目光隨意地扫过略显冷清的店內,然后在靠窗的一个角落卡座,他的目光定住了。 那里坐著两个人。面对著他的,是一个穿著米白色针织衫、笑容明媚灿烂的少女,正是他的妹妹林晓薇!而背对著他、正与林晓薇相谈甚欢的,是一个穿著浅蓝色衬衫、背影清瘦的男生。 张凡瞬间坐直了身体,几乎是下意识地压低了帽檐。他看见林晓薇捂著嘴笑,眼睛弯成了月牙,那是发自內心、毫无防备的快乐。男生虽然看不到正脸,但偶尔侧头时,能看到线条乾净的侧脸和温和的笑容。两人面前的咖啡几乎没怎么动,仿佛所有注意力都在彼此的对话和眼神交流中。 一瞬间,家里最近的一些细节涌上张凡脑海:晓薇经常抱著手机,看著看著就莫名其妙笑起来;有时接电话会偷偷跑到阳台,声音压低却带著雀跃;问她是不是有事,她总是眼神闪烁地说“和同学討论作业”…… 原来如此。 张凡心里涌上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有点突然,有点恍然,还有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他和家里人视为珍宝的妹妹,竟然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悄悄有了喜欢的人,开始了约会? 他静静地看著那边,妹妹的笑容是他没见过的、属於少女恋爱的甜蜜光彩。作为哥哥,他应该为她感到高兴。但另一种更强烈的情绪占据上风——担心。 对方是谁?人品如何?对晓薇是真心吗?晓薇这么单纯,会不会被骗? 理智告诉他应该悄悄离开,回家后再找妹妹谈谈。但行动先于思考,他已经拿出手机,借著店內绿植的遮挡,调整角度,快速而隱蔽地拍下了几张照片,重点是那个男生的侧脸和两人相处的状態。 做完这一切,他的咖啡也好了。张凡提起酸枣糕和咖啡,如同一个真正的普通顾客,平静地离开了咖啡厅。只是坐回车上后,他看著手机里那几张照片,眉头微蹙,久久没有让司机发动车子。 回到別墅,陆雪晴正在小餐厅慢慢吃阿姨准备的营养晚餐。看到张凡回来,她眼睛一亮:“回来啦?会议顺利吗?” “嗯。”张凡把酸枣糕和咖啡放在她面前,在她旁边坐下,脸色却有些复杂。 “怎么了?事情不顺利?”陆雪晴敏感地察觉到他情绪不对。 张凡摇摇头,犹豫了一下,把手机推到陆雪晴面前,调出那几张照片。 陆雪晴疑惑地接过,仔细一看,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这是……晓薇?这男生是……” “不知道。”张凡的声音闷闷的,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赌气,“我买完东西,在咖啡厅看到的,聊得可开心了。” 陆雪晴看看照片,又看看丈夫那张明明在意却硬要装作平静的脸,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还笑?”张凡不满地看著她。 “我笑你啊,”陆雪晴眉眼弯弯,放下手机,握住他的手,“像个发现女儿早恋的老父亲,酸得冒泡了。” “我哪有!”张凡反驳,但语气明显底气不足,“我就是……觉得她有什么事应该跟家里说一声。这么突然,对方什么人品什么背景都不知道,万一遇到坏人怎么办?她现在心思单纯,很容易被骗。” 陆雪晴温柔地摩挲著他的手背:“老公,晓薇已经二十岁了,上大学了。这个年纪谈恋爱,是很正常的事情呀,难道要她什么事都先跟哥哥报备『我今天要喜欢一个人了』吗?” “那也不是不行……”张凡小声嘀咕。 陆雪晴被他孩子气的话逗得笑出声,轻轻拍了他一下:“正经点,我知道你是担心她。但我们要相信晓薇的眼光,也要给她空间。你看照片里,她笑得多开心,这说明至少现阶段,这段关係让她感到快乐,不是吗?” 张凡看著照片里妹妹灿烂的笑容,神色稍缓,但眉头依然没有完全舒展:“快乐是一回事,安全是另一回事。不行,我得知道这傢伙到底什么来路。”他说著,拿起手机,翻到林姐的电话。 “你要干嘛?”陆雪晴问。 “让林姐查一下。”张凡已经拨通了电话,言简意賅,“林姐,帮我查个人。照片发你了,一个在魔都大学读书的男生,姓霍。我要他的详细资料,家庭背景、学习情况、人际关係、风评,越详细越好。儘快。” 电话那头的林姐虽然有些意外,但没有任何疑问,立刻应下:“好的,我马上安排。” 掛断电话,张凡这才感觉心里踏实了一点。陆雪晴无奈地摇头,却也没有阻止。她理解丈夫对妹妹的保护欲,这种调查虽然有些过度,但出发点终究是爱和担心。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紧接著是轻快哼歌的声音。林晓薇像只欢快的百灵鸟,蹦跳著进了屋,脸上还残留著未褪的红晕和笑意。 “哥,嫂子,我回来啦!”她声音清脆。 “回来啦?什么事这么高兴呀?”陆雪晴笑著问,一边对张凡使了个眼色。 林晓薇脸上的笑容更盛,眼睛亮晶晶的:“哦,没什么,就是……和同学去吃了一家新开的料理,味道超级好!所以很开心!”她说著,眼神却有些飘忽,不敢与兄嫂对视。 “是吗?什么料理呀?”陆雪晴故意追问,语气带著调侃,“是不是……一块白白嫩嫩的『豆腐』呀?” “嫂子!”林晓薇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像熟透的苹果,她羞得跺了跺脚,“你……你说什么呢!不理你们了!”说完,捂著发烫的脸,头也不回地“噔噔噔”跑上了楼。 陆雪晴笑得靠在张凡肩上,而张凡看著妹妹羞涩逃跑的背影,再想起咖啡厅里她和那个男生谈笑风生的样子,脸色更黑更冷了。从牙缝里挤出一句:“那小子……” 三天后,一份详尽的资料送到了张凡的书房,陆雪晴也好奇地凑过来一起看。 男生名叫霍云峰,魔都本地人,现於魔都大学金融学院读大二。父亲是区里某局的普通公务员,母亲是一所重点中学的语文老师,標准的书香门第、小康之家。照片上的他,確实长得乾净清爽,眉眼温和,是时下很受欢迎的那种“阳光学长”类型。 资料显示他成绩中上,担任班级文艺委员,参加过一些校內活动和公益项目,风评不错。但也有一些花边备註:因为外形出眾,是校园里小有名气的“校草”,颇受女生欢迎,曾传闻与多个女生关係曖昧。不过后续调查表明,这些大多是无稽之谈或夸大其词,霍云峰本人在这方面似乎比较低调,並未有实锤的混乱情史。 “长得是挺好看的,乾乾净净,气质也不错。”陆雪晴看著资料上的照片评价道。 张凡立刻撇撇嘴,略带嫌弃地扫了一眼:“还行吧,一般。没我帅。” 陆雪晴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幼稚攀比逗乐,轻轻打了他胳膊一下:“老不正经!跟个小男生比什么。” 张凡哼了一声,继续翻看。资料很详细,甚至包括霍明轩常去的图书馆、喜欢的运动、参加的社团等等。看著那些“校草”、“很多女生追”、“传闻”等字眼,张凡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这小子,有点『危险』。”他下了判断,“长得……还算过得去,就容易招蜂引蝶。晓薇那么单纯,跟他在一起,万一他心思不纯,或者抗诱惑能力差怎么办?” “你看,后面不都澄清了是谣言吗?”陆雪晴指著资料说,“而且家世清白,父母都是正经职业,应该家教不错。晓薇也不傻,她喜欢的人,总有可取之处。”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张凡合上资料,眼神坚定,“资料是死的,人是活的。我得亲自……嗯,『实地考察』一下。” “你想干嘛?”陆雪晴警惕地看著他,“你別乱来啊,別把人家嚇著,也別让晓薇难堪。” “放心,我有分寸。”张凡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花园里正在和“闪电”玩耍的小恋晴,目光深远,“我就是想看看,这小子到底配不配得上我妹妹。至少,得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陆雪晴听出了张凡不容置疑的决心,她只能在心里为那个叫霍明轩的男生默默祈祷,希望他能经得起这位“大舅哥”的“考察”。 第129章 监视 一个月前,魔都大学金融学院的公开课教室里,霍云峰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將他乾净的侧脸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晕。他微微蹙眉,视线落在摊开的《宏观经济学》教材上,心思却有些飘忽。 周围偶尔有女生假装路过或借笔记,投来或羞涩或大胆的目光,他都仿若未觉,只是礼貌而疏离地点头回应,眼神始终清澈,没有一丝多余的涟漪。 直到教室门口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林晓薇抱著一摞艺术史资料,有些气喘地出现在门口,似乎是找错了教室。 她今天穿著简单的白色衬衫和浅蓝色牛仔裤,长发鬆松地扎成马尾,几缕碎发贴在光洁的额前,因为匆忙,脸颊泛著自然的红晕,眼睛像浸了水的黑葡萄,灵动地四下张望。 就是这一眼,霍云峰原本平静无波的心湖,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漾开层层叠叠的波纹。他几乎立刻就认出了她——那个开学初在校园樱花道上惊鸿一瞥,让他愣神许久的京华大学交换生。 她身上有一种混合著良好教养、灵动气质和不自觉贵气的独特吸引力,与周围许多精心打扮的女生截然不同。 林晓薇也看到了他,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都微微一怔。霍云峰下意识地朝她露出了一个友善而温和的微笑,点了点头。 林晓薇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这个男生的笑容乾净得像是雨后初晴的天空,眼神里没有她常见的殷勤或打量,只有纯粹的善意和一点点……她不確定是不是自己看错了的欣赏。 她慌忙也回了一个略带羞涩的笑容,然后抱著资料匆匆退出了教室。那惊鸿一瞥和那个笑容,却在两人心里都留下了清晰的印记。 真正的交集发生在一周后的校园“跨学科文化交流周”活动上,林晓薇作为艺术史方向的交换生代表,需要做一个关於宋代美学的简短分享。而霍云峰作为金融学院学生会的成员,被分配来协助这个分会场的设备调试和引导。 活动结束人群散去后,林晓薇整理著讲台上的资料,霍云峰则默默关闭投影仪,收拾接线。 “刚才你的分享很有意思,”霍云峰主动开口,声音清朗,“没想到青瓷的釉色变化能和当时的经济发展脉络联繫起来。” 林晓薇抬起头,眼睛亮了:“你能听出来?我还担心讲得太偏门了呢。” “不会,很有启发性。”霍云峰笑了笑,走上前帮她一起整理散落的列印稿,“我是金融学院的霍云峰,上次在公开课教室,好像见过你。” “啊,对!我是林晓薇,京华大学来的交换生。”林晓薇也笑了起来,那点初见时的陌生感瞬间消融了不少,“上次是我走错教室了,好尷尬。” “很可爱。”霍云峰脱口而出,隨即意识到有些唐突,耳根微微泛红,连忙补救,“我是说,那个场面……很生动。” 林晓薇的脸也红了,但心里却泛起一丝甜意。两人自然而然地交换了绿泡泡。从那天起,他们的聊天框就几乎没有再冷清过。 从宋徽宗的瘦金体聊到现代金融市场的波动曲线,从宫崎骏的动画聊到对未来生活的模糊憧憬,从食堂哪道菜好吃聊到最近读的有趣的书……他们发现彼此的兴趣点竟有如此多的重叠,灵魂的契合度远超预期。每一次对话都意犹未尽,每一次“晚安”都带著对第二天清晨问候的期待。 感情在线上线下的交流中急速升温。林晓薇在魔都的生活,因为霍云峰的出现,涂上了前所未有的明媚色彩。她见过太多或张扬或油腻的追求者,霍云峰的乾净、真诚、略带书卷气的阳光,以及对她发自內心的尊重和欣赏,像一股清流,深深吸引了她。 而霍云峰,则彻底沦陷在林晓薇的灵动、聪慧和那份不自知的魅力之中,眼中再也看不到其他女生的身影。 就在张凡无意中在咖啡厅撞见他们的那天,霍云峰终於鼓起勇气,正式邀请林晓薇周末去逛一家新开的艺术主题商场。 那天下午,他们在咖啡厅的角落分享一杯饮料,聊了很久,然后並肩在商场里漫步,看画展,挑选有趣的小物件。氛围美好得如同偶像剧。 傍晚,霍云峰带著林晓薇来到商场顶层的露天花园。夕阳的余暉將天空染成暖金色,微风拂过。霍云峰停下脚步,转身面对林晓薇,他的脸在霞光中有些发红,眼神却无比认真和明亮。 “晓薇,”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因紧张而微微发颤,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从第一次见到你,我就觉得你和所有人都不一样。这段时间和你相处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让我更加確信这一点。你聪明,有趣,善良,像一颗闪闪发光的星星。我……我喜欢你,非常非常喜欢。你愿意……做我的女朋友吗?” 林晓薇的心跳如擂鼓,脸颊烧得厉害。她看著眼前这个紧张却无比真诚的男孩,心中充满了甜蜜和確定。她重重点头,声音轻快而喜悦:“我愿意!” 霍云峰眼睛瞬间迸发出巨大的惊喜,他们在夕阳下相视而笑,世界仿佛只剩下彼此。 晚上,霍云峰请林晓薇在一家氛围很好的小餐馆吃了晚饭,然后体贴地將她送回別墅小区门口。他知道她家境应该很好,但从未多问,只是恪守著礼节,在小区门口便止步,目送她进去。 林晓薇一路哼著歌回到家,心中被粉红色的泡泡填满。然而,一进门就撞见哥哥那张黑如锅底的脸和嫂子意味深长的调侃,让她做贼心虚,红著脸逃上了楼。 但她很快就把这小小的插曲拋到脑后,扑到床上,迫不及待地拿出手机,开始和刚刚晋升为男友的霍云峰煲起了长长的“绿泡泡粥”。 沉浸在热恋初期的林晓薇和霍云峰並不知道,从霍云峰的生活就被数双隱蔽而专业的“眼睛”盯上了。 张凡僱佣了一个业內口碑极佳、以“严谨细致到变態”著称的私人调查团队。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对霍云峰进行全方位、无死角的观察和记录,確保这位“疑似未来妹夫”的每一寸底细都乾乾净净,经得起放大镜审视。 “张先生,这是霍云峰过去72小时的轨跡报告。” 报告详细到令人髮指:霍云峰早上几点出宿舍,在哪个食堂窗口买了什么早餐,上了哪几节课,中午和谁一起吃饭,分析了对话內容和肢体语言,结论是正常同学交流,下午去了图书馆哪一区看了什么书,精確到书名和借阅时长,晚上在操场跑了几圈…… 甚至连霍云峰去洗手间的次数和大致时长,报告里都有“基於公共区域监控和行为模式的合理推断”。 “社交方面,”调查员继续匯报,“目標人物在校內人际关係简单,与几名固定室友和同班同学关係良好,无不良嗜好记录。近期確与多名女生有过接触,但均为正常学术或社团活动交流,未发现逾越界限的言语或行为。值得注意的是,自与林晓薇小姐建立明確恋爱关係后,目標人物对其他女性的关注度与主动接触频率降至几乎为零。” 张凡盯著屏幕上霍云峰在图书馆认真看书的侧脸照片,手指敲著桌面:“几乎?继续盯,任何细节都不能放过,特別是……他们单独相处的时候。” “明白。”调查员点头,“我们已启用二级预案,在必要且合法的范围內,增加信息採集维度。” 这意味著,在某些“恰巧”的时候,霍云峰和林晓薇周围可能会出现一些路人带著高灵敏度拾音设备的镜头中。 这几天,霍云峰確实开始感到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走在校园里,有时会觉得似乎有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但回头看去,只有匆匆走过的陌生同学。出了校门,这种感觉更加强烈,仿佛有看不见的影子缀在身后。 他摇摇头,怀疑是自己最近太兴奋紧张导致的错觉,或者是因为和林晓薇恋爱,变得比平时更在意周围环境了。 他並不知道,自己这种敏锐的直觉,恰恰证明了跟踪者的专业——他们正在努力保持在“可感知閾值”之下,最大限度收集他的信息。 周末,霍云峰和林晓薇约好去江边公园散步。春日的江风温和,垂柳依依。两人沿著步道慢慢走著,分享著学校里的趣事。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气氛轻鬆而甜蜜。 走著走著,他们的手背偶尔会碰到一起。几次之后,霍云峰的心跳越来越快,他悄悄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笑靨如花的女孩,鼓起勇气,手指微微一动,轻轻勾住了林晓薇垂在身侧的手指。 林晓薇话语一顿,脸颊飞上红霞,但没有躲开。 霍云峰受到鼓励,手掌微微翻转,带著试探和珍视,將那只柔软的手完全握在了自己的掌心。他的手心有些汗湿,却温暖有力。 林晓薇感到一股电流从相握的手直窜心底,她低下头,嘴角却忍不住高高扬起,回握住了他的手。 两只年轻的手,第一次,十指轻轻交扣,走在春光明媚的江畔。 这一浪漫的瞬间,被远处偽装成摄影爱好者的调查员,用长焦镜头清晰地捕捉下来,实时传输到了张凡的手机上。 別墅的客厅里,张凡正靠在沙发上,看似闭目养神,实则手机就握在手里。当那张高清照片跳出来,画面中心是两只紧紧牵在一起的手。 张凡猛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动作之大,把旁边的靠垫都掀到了地上。 “小赤佬!你敢!!!” 一声压抑著怒火的低吼从他牙缝里挤出来,俊美的脸都气歪了,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他死死瞪著手机屏幕,仿佛要把那牵手的画面烧穿。 那架势,不像是在看妹妹谈恋爱,倒像是看见自家精心养护的白菜被一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猪”给拱了,而且这“猪”还胆大包天地用蹄子碰了白菜! 陆雪晴挺著肚子原本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看杂誌,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剧烈反应嚇了一跳,手里的杂誌都差点掉了。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她小心的起身,关切地走过来。 张凡气呼呼地把手机屏幕杵到她面前,手指用力点著那张照片:“你看!你看!这小子!他居然敢牵手!他居然敢!这才几天?!手是能隨便牵的吗?!” 陆雪晴定睛一看,是晓薇和那个叫霍云峰的男生牵手的照片,背景很唯美,两个年轻人看起来也很登对,自家小姑子脸上那笑容是骗不了人的幸福。 她鬆了口气,隨即有些无奈地看向自家怒火中烧的丈夫。 “你呀……” 陆雪晴伸手拿过他的手机,放到一边,拉著他重新坐下,温声劝道,“你先別激动。请私家侦探的事情,绝对不能让晓薇知道,这会严重伤害你们兄妹感情的,知道吗?” 张凡黑著脸,胸膛起伏,没吭声,但显然是听进去了。 “还有” 陆雪晴继续耐心分析,“晓薇是成年人了,她有权利选择自己喜欢的人,也有权利享受恋爱的过程。牵手,对於热恋中的情侣来说,是非常正常的事情。你不能用哥哥的身份去过度干涉,这会让晓薇感到压力和反感。” 张凡拧著眉,反驳道:“我是怕她吃亏!那小子万一……” “万一什么?资料你也看了,人家孩子挺正派的。退一万步讲,就算將来真有什么,那也是晓薇自己需要经歷和成长的。” 陆雪晴轻轻拍著他的背,帮他顺气。 然后忽然想到什么,眼神变得有些促狭,反问道:“我问你,等將来咱们恋晴长大了,谈恋爱、结婚,你也要像现在这样,去找私家侦探,全天候偷拍她男朋友,连人家上厕所用几张纸都要知道吗?” 张凡闻言,猛地转过头,看向妻子。陆雪晴以为他终於被这个类比点醒,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些过界了,心里一松,正准备说“这就对了”。 那知道,张凡的眼神只是从愤怒转为了一种更深沉、更不容置疑的严肃。 他缓缓地,极其认真地摇了摇头,陆雪晴正要欣慰地点头。 却听张凡话锋一转,用一种理所当然、甚至带著点计划性的口吻说:“不会。” 陆雪晴:“……?” 张凡:“私家侦探肯定不够。到时候,我会请爸和大舅帮忙,动用一些……更『特殊』的力量去查。” 他顿了顿,眼神锐利,“我连那小子小时候吃的是什么牌子的奶粉,小学几年级给同桌写过什么样的情书,祖上三代有没有过任何不良记录,都要知道得一清二楚。” 陆雪晴:“……” 她张了张嘴,看著丈夫那副“这难道不是天经地义吗”的表情,所有劝说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半晌,她才无力地扶了扶额,嘴角抽搐地撇了撇。 得,白说了。 她算是彻底看明白了,自家这位,哪里只是护妹狂魔?这分明是“家族女性终极守护神”重度患者!而且病入膏肓,无药可救!妹妹尚且如此,可以想像,將来女儿恋晴的男朋友,將会面临何等“惨无人道”的背景审查和“泰山压顶”般的岳父威慑力。 有这么一个大舅子/老丈人,谁敢欺负他的妹妹/女儿啊?怕是起一点歪心思,就要被扒得底裤都不剩,然后被无形的大山压得喘不过气吧? 陆雪晴在心里默默为那位尚未出现的未来女婿点了一排蜡烛。同时,她也开始由衷地同情起眼下这位正在与林晓薇火热恋爱的霍云峰同学了。 小伙子,你恐怕还不知道,你这场纯粹美好的校园恋情,正在经歷著怎样史无前例的“地狱级”大舅哥考核模式。 其实,陆雪晴此刻的吐槽並不完全准確。张凡骨子里,最大的身份標籤,並非护妹狂魔,亦非未来的女儿奴,而是——护妻狂魔,而且是心眼特別小、占有欲和守护欲都强到近乎偏执的那种。 只不过,陆雪晴早已生活中他用无边无际的温柔、细致入微的呵护、坚实可靠依赖的的爱巢中,被密密实实地包裹了起来。 她习惯了习惯了丈夫的一切甜蜜和醋味。以至於她有时会忘记,这份对家人近乎偏执的保护欲,其最核心、最炽烈的源头,正是对她陆雪晴的爱与守护的延伸和投射。他只是……已经將她保护得太好,好到她有时会忽略,这份守护本身,是多么的“霸道”且“不容置疑”。 窗外月色如水,而刚把林晓薇送到小区门口、独自返回学校的霍云峰,莫名地又打了个寒颤。他回头望了望身后空旷的街道,除了昏黄的路灯和偶尔驶过的车辆,什么也没有。 “奇怪……”他喃喃自语,紧了紧外套,加快了步伐。那种被窥视的感觉,似乎又隱约浮现了。 而別墅里,林晓薇正抱著手机,躲在被窝里,手指飞快地打著字,脸上洋溢著甜蜜的笑容,屏幕的光映亮了她满是幸福的眼睛。 而她的男友对即將到来的、“大舅哥の凝视”的终极考验,还一无所知。 第130章 你过关了 一个月的时间,在密集而无声的观察中流逝。张凡书房里关於霍云峰的档案,已经厚得像一本人物传记。每天调查眼都会送来详尽的报告,事无巨细。 霍云峰的生活轨跡规律得近乎刻板:教室、图书馆、食堂、操场、宿舍,偶尔与林晓薇约会,地点也无非是公园、书店、博物馆、平价但乾净的餐馆。他的消费记录显示,没有任何炫耀,没有超出学生能力的铺张,更多的是用心和陪伴。 报告里也忠实记录了霍云峰偶尔流露出的困惑。有几条备註写道:目標人物曾多次於独处时下意识环顾四周,或於僻静处突然回头,疑似察觉异常,但未发现明確证据或採取反侦察行动。 目標与林晓薇小姐相处时,初期略显紧张,近期渐趋自然甜蜜。未发现任何轻浮、不尊重或试图快速推进关係的言行。肢体接触仅限於牵手,且多为女方默许或主动贴近后发生。 张凡翻阅著最后一份总结报告,指尖划过“品行端正、自律性强、情感真挚、具备基础抗压能力(对异常环境有所察觉但未慌乱)”等评语,终於,紧绷了一个月的眉头,几不可察地鬆动了些许。 “可以了。”他对视频那头的灰鸽说,“撤了吧。,尾款照旧。” “明白,张先生,需要出具最终评估报告吗?” “不用。我心里有数。 监视撤销了,但“考核”远未结束。在张凡看来,通过背景调查只是拿到了“准考证”,真正的“面试”才刚刚开始。 他要亲眼看看,这个叫霍云峰的年轻人,到底有几斤几两,配不配得上他张凡的妹妹,有没有资格踏入他们这个……某种意义上,確实有些不同的家庭。 於是在一个风和日丽的周二,林晓薇被自家哥哥一个电话“徵用”了。 “晓薇,今天没课吧?来公司一趟,有个新项目的宣传方案,需要年轻视角给点意见,顺便你也熟悉下公司运作。”张凡的语气自然,带著兄长式的“委以重任”。 林晓薇不疑有他,甚至有点小兴奋,又可以去哥哥的公司哎!又可以和那些艺人拍照合影了!她精心打扮了一番,兴冲冲地出门了。 完美的“调妹离山”。 与此同时,魔都大学校园內,刚结束上午课程的霍云峰,心情愉悦地计划著下午。他记得林晓薇昨天隨口提过想吃城西一家老字號的杏脯,那家店有点远,但味道极好。他打算趁下午没课,坐地铁过去买,晚上给晓薇一个惊喜。 他走出校门,沿著熟悉的林荫道往地铁站方向走。春日的阳光透过梧桐叶洒下细碎的光斑,微风拂面。然而,就在他即將拐入一条相对僻静的小路时,异变突生! 一辆毫不起眼的银色麵包车毫无徵兆地在他身边急剎停下!侧滑门“哗啦”一声被猛地拉开,两个穿著普通黑色夹克、戴著口罩和鸭舌帽的精壮男子敏捷地跃下车,一左一右,瞬间架住了他的胳膊! “你们干什么?!”霍云峰大惊失色,下意识挣扎。 但对方动作极快,力量也出乎意料的大,几乎是半拖半架地就把他往车里塞。其中一人低声喝道:“別乱动!有人要见你!配合点,对你没坏处!” 手机被迅速搜走,关机,扔在车座角落。霍云峰被按在中间座位上,左右各坐著一个沉默的男人,像两堵墙。麵包车车窗贴著深色膜,外面看不清里面。车子迅速启动,匯入车流,平稳但快速地驶离了学校区域。 绑架?!抢劫?!霍云峰心臟狂跳,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对方目標明確,行动利落,不像临时起意的劫匪。而且刚才那人说“有人要见你”……是谁?为什么用这种方式? 他试图观察窗外路线,但车子七拐八绕,很快他就失去了方向感。恐惧和愤怒在胸腔里交织。他自问没得罪过什么人,家境普通,更谈不上有什么值得被如此“请”走的利益。 大约行驶了四十多分钟,车子终於减速,驶入了一处看似废弃工厂改造的文创园区域,最终停在一栋独立的、外表低调的青砖小楼前。周围很安静,几乎看不到其他人影。 “下车。”旁边的男人开口,语气依旧平淡,但带著不容置疑。 霍云峰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顺从地下了车。既然对方说是“有人要见”,至少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他倒要看看,到底是谁,摆出这么大的阵仗。 他被引著走进小楼,里面別有洞天,是极简的中式风格,空气里瀰漫著淡淡的檀香和茶香。穿过一条安静的走廊,来到一间茶室门口。 领路的男人停下,做了个“请”的手势,然后便退到一旁,如同隱形。 霍云峰推开门。 茶室不大,但十分雅致。正对著门的是一扇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是精心打理过的枯山水庭院,窗前的茶台后,坐著一个人。 那人背对著门口,穿著简单的深灰色羊绒衫,身姿挺拔。听到开门声,他缓缓转过身。 霍云峰看到了一张戴著黑色口罩、墨镜和棒球帽的脸,几乎遮得严严实实。但他心里却猛地一紧——这身形,这隱约的气质…… 那人抬手,慢条斯理地,先摘下了棒球帽,露出一头利落的黑髮。然后是墨镜,露出一双深邃平静、却仿佛能穿透人心的眼睛。最后,他拉下了口罩。 当那张在无数新闻、杂誌、电视屏幕上出现过的、俊美得极具辨识度的脸完全显露出来时,霍云峰如遭雷击,彻底呆立当场,脑子里一片空白! 张……张凡?! 那个乐坛传奇,无数人的偶像?! 他绑架自己?不,是“请”自己来?为什么? 巨大的震惊和困惑让霍云峰一时间失去了所有反应能力,只是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著茶台后那个气场强大的男人。 张凡没有在意他的失態,指了指对面的蒲团,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坐。” 霍云峰几乎是机械地走过去,依言坐下,脊背挺得笔直,但指尖有些发凉。 张凡没有客套,开门见山,第一句话就掷地有声,砸得霍云峰头晕目眩: “林晓薇,是我妹妹。亲的。” 霍云峰的脑子“嗡”的一声,张凡……是晓薇的亲哥哥?!那个传闻中出身神秘、背景深厚的天才音乐人,是自己正在交往的女朋友的亲哥哥?!那晓薇她……岂不是…… 信息量太大,他一时无法完全消化,脸上的表情复杂极了,震惊、茫然、恍然、还有一丝……莫名的紧张和……荒谬感?自己这段时间,竟然是在跟张凡的妹妹谈恋爱?还被张凡……“请”到了这里? 张凡似乎很满意他此刻的懵逼状態,继续用那种陈述事实的平淡语气说道:“我知道你在和我妹妹谈恋爱。最近一个月,我找人调查过你。从人品、性格、日常行为来看,还算端正,勉强……及格。” 霍云峰瞬间回过神来!最近那些挥之不去、若隱若现的被窥视感,那些莫名的异样,原来不是错觉!是张凡!是他在调查自己!一股难以言喻的怒火和屈辱感“噌”地躥了上来,烧红了他的耳根。他放在膝盖上的手猛地握紧,指节泛白。 “你……你凭什么调查我?凭什么用这种方式把我带到这里来?!”霍云峰终究是年轻气盛,压抑了一个月的困惑和此刻的遭遇让他忍不住质问出声,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但眼神却努力直视著张凡,不肯退缩。 张凡端起面前小巧的白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动作优雅,却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他没有回答霍云峰的质问,而是拋出了一个更加冰冷、更加现实的问题,像一把锋利的刀,直接剖开了横亘在他们之间、霍云峰或许隱约感知却从未深想的巨大鸿沟。 “光品行好,不够。”张凡的目光如同实质,落在霍云峰脸上,“想娶我妹妹,你需要考虑家庭、能力、財力,以及……你將来能否给她与她的出身相匹配的生活和尊严。” 他微微前倾身体,语气依旧平静,却字字如冰锥: “晓薇,是我林、汪两家的掌上明珠。我是谁,媒体或许只看到表面。我们的家庭,和你所理解的『一般家庭』,不在一个层面。说得更直白些,我们是京城的红色家族。而你,霍云峰,你的父母是勤恳的公务员和教师,很清白,也很普通。” 霍云峰的脸色隨著他的话,一点点变得苍白。他猜过晓薇家境优渥,却没想到背后是如此的参天大树。 “你可以想像一下,”张凡的声音不高,却带著穿透人心的力量,“將来晓薇带著你,回到京城的圈子里。她的朋友、发小、亲戚,可能都是那个圈子里的人。他们问起:『晓薇,你先生是做什么的?家里是?』你怎么回答?『我在魔都金融公司工作,父母是普通职工』?” 他顿了顿,给霍云峰消化的时间,然后继续: “阶级的差异,不仅仅是钱和权,更是眼界、资源、人脉,以及整个生活圈层的隔阂。这种隔阂,带来的不会是尊重,可能是好奇,是打量,甚至是不自觉的轻视。时间久了,你能保证自己不心生自卑?能保证晓薇在那些目光和议论中始终坦然?你们之间的感情,在现实巨大的落差和周围无形的压力下,能走多远?” 张凡看著霍云峰越来越难看的脸色,知道他听进去了。这正是他要的效果,他必须把最残酷的现实摆在檯面上,击碎这个年轻人可能还存有的、不切实际的浪漫幻想。 “晓薇是京华大学的交换生,迟早要回去。在那里,在她的圈层里,家里可以为她介绍更『合適』的对象,家世、能力、前途都足以与她匹配,能让她继续活在熟悉且舒適的环境里,不必去適应巨大的落差,也不必承受不必要的非议。” 他最后下了结论,语气斩钉截铁: “所以,基於现实的考量,我反对你和我妹妹继续交往。” 这些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霍云峰火热的心上。愤怒、屈辱、不甘、还有一丝被戳中心事的恐慌,交织在一起,让他浑身发冷,却又有一股倔强的火苗在胸膛里燃烧。 他霍地抬起头,眼眶微红,但眼神却因为激烈的情绪而异常明亮,他几乎是咬著牙反问:“就因为这些?就因为我的家庭普通,你就要否定我这个人?否定我和晓薇的感情?你凭什么替晓薇决定什么是对她好?你怎么知道我不能通过自己的努力,达到你所谓的高度?你怎么知道我们在一起就不幸福?!” 他的质问带著年轻人的锐气和不服输,在安静的茶室里迴荡。 张凡静静地听著,没有立刻反驳。直到霍云峰因为激动而微微喘息,他才缓缓开口,目光深邃地看向他: “问得好。我凭的,就是我现在拥有的力量,能让我妹妹免受我预见到的、可能的委屈。至於努力……” 他话锋一转,语气稍稍放缓,但压力不减: “我查过你,知道你学业不错,有上进心。但你要明白,从你的起点,要跨越到能坦然站在晓薇身边,不被她身后的光环和压力吞噬,需要的不仅仅是努力,更是坚韧到极致的心智和永不放弃的决心。这条路比你想像的要陡峭得多,也孤独得多。” 说到这里,张凡內心深处微微波动。他並不真的在意门第,他自己的妻子陆雪晴也曾是私生女,他们一起从泥泞中挣扎出来。 他真正在意的,是眼前这个年轻人,是否有足够强韧的神经和心志,去面对未来必然的风雨。如果他的心志不够坚毅,早早被现实和差距压垮,生出怨懟或自卑,那对晓薇的伤害会更大,长痛不如短痛!!! 他今天这番看似冷酷的“反对”,既是最现实的警告,也是一场对霍云峰心智极限的“压力测试”。 霍云峰听完张凡后面的话,激烈的情绪稍微平復了一些,但心却幽幽的沉了下去。 他明白了,张凡不是在开玩笑,也不是在单纯的炫耀家世。他是在陈述一个冰冷的事实,一个他必须面对和跨越的鸿沟。 他陷入了沉默,低著头,双手紧握,指甲几乎掐进掌心。茶室里只剩下窗外隱约的风声和香炉里裊裊升起的细烟。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大约过了一两分钟,这沉默却像几个小时般漫长。 终於,霍云峰缓缓抬起了头。他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里的慌乱、愤怒和委屈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坚定和清明。 他直视著张凡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有力地说道: “张先生,我明白了。谢谢您……如此直接地告诉我这些现实。您说得对,我和晓薇之间,確实存在著巨大的差距,这是事实,我无法否认,也不能迴避。”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起伏,继续道: “但是,差距不代表不可跨越。我的出身我无法选择,但我的未来,我可以自己拼搏!我爱晓薇,不是爱她的家世背景,我爱的是她这个人,她的善良、聪慧和一切美好。这份感情,不会因为任何外在条件而改变。” 他的语气越来越坚定,带著年轻人特有的热血和承诺: “您说的努力,我会做到。不仅是努力,我会拼命!我会用尽一切办法提升自己,学业、能力、事业……我会一步一步,走到足够高的地方,高到能配得上她,高到能让所有人看到,我霍云峰,是靠自己的双手和头脑,堂堂正正地站在林晓薇身边,给她幸福,而不是依附於她的光环!” “也许这条路很难,也许需要很久,但我不会放弃。除非……除非晓薇亲口告诉我,她不愿意了。” 说到这里,霍云峰的眼神黯淡了一瞬,但隨即又亮起更执著的光,“否则,没有任何人,任何事,能让我离开她,包括您今天的『反对』。” 说完这番话,霍云峰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但脊背却挺得更直了,像一棵迎风的小树,稚嫩却坚韧。 张凡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他。茶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种无形的、强大的气场从张凡身上瀰漫开来,冰冷、威严、带著久居舞台强大的现场掌控能力带来的压迫感,毫不留情地笼罩向霍云峰。 那是经歷过两世风雨、掌握巨大音乐影响力和习惯掌控一切的男人才有的气场。 霍云峰感到呼吸一窒,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那股压力实实在在,让他几乎想要移开视线,想要低头。但他死死咬著牙,握紧了拳头,强迫自己抬起头,毫不退缩地迎上张凡的目光。 他不能输!至少不能在气势上输掉!这不仅仅是为了他自己,更是为了他向张凡、向自己许下的承诺! 两分钟,仿佛一个世纪那么长。霍云峰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住了,额角的青筋都在跳动。 突然—— 张凡身上的冰冷气场如潮水般退去,他脸上那层寒冰似的严肃骤然消融,嘴角甚至微微向上牵起了一个极淡、却真实存在的弧度。 他慢悠悠地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发出清脆的一声轻响。 “你过关了。” 张凡的声音恢復了一开始的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满意? 霍云峰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差点虚脱地瘫下去。他强撑著,缓缓地、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浊气,这才发现自己里层的衣服都被冷汗浸透了。 张凡刚才的气场,实在太可怕了。 张凡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还有些发懵的霍云峰,语气恢復了平常,但带著不容置疑的警告: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我会一直盯和你。” 霍云峰连忙也站起来,郑重地点头:“我会的,张先生。” “还有,”张凡走到他面前,虽然身高相仿,但那目光却让霍云峰再次感到压力,“今天的事,不准告诉晓薇,一个字都不准提。我不想她因为我们之间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担心,或者对你產生不必要的同情或压力,最终破坏了我们兄妹之间的感情。你们的恋爱,就按你们自己的节奏来,但……” 他眼神骤然转冷,带著明確的威胁: “不准对她做任何『过分』的事情。我指的是,任何可能伤害她身心、或者让她將来为难的事情。尤其是,”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我不想有一天,看到我妹妹红著眼睛跑到我面前,哭著说怀了谁的孩子,求我成全他们。那种戏码,在我这里,行不通。明白吗?” 霍云峰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既是羞臊,也是被如此直白的警告激起的窘迫和一丝怒气,但他还是迅速点头,声音有些乾涩:“我明白!我尊重晓薇,绝不会做任何伤害她、违背她意愿的事情!” “很好。”张凡似乎终於满意了,他走到茶室门口,又回过头,看了霍云峰一眼,这一次,眼神里多了点別的,像是审视,又像是……一丝微不可查的期待? “好好努力吧。爭取……让我早点承认你这个『妹夫』。” 说完,他拉开门,径直走了出去。留下霍云峰一个人站在茶室里,心情如同坐了一场激烈到极致、峰迴路转的过山车,久久无法平静。 几分钟后,那个带他来的男人走进来,將他的手机还给他,依旧面无表情:“霍先生,车在外面,我送您回去。” 回程的路上,霍云峰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手心里还残留著冷汗的湿意,但胸膛里那股因为张凡的“考验”而燃起的火焰,却越烧越旺。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的人生目標,除了爱林晓薇,又多了一个——成为配得上她的男人,一个能让张凡都挑不出毛病、最终点头认可的“妹夫”。 前路漫漫,但他,突然充满了无穷的斗志。 而另一边,在凡雪娱乐的会议室里,正对著宣传方案“贡献年轻视角”、实则一头雾水的林晓薇,打了个小小的喷嚏。 她揉了揉鼻子,嘀咕:“谁在念叨我?” 完全不知道,就在刚才,她生命中重要的两个男人,进行了一场关於她无声却激烈的交锋。 第131章 兄妹对话 从郊区茶室回到魔都市区,霍云峰婉拒了那辆麵包车送他回学校,他在一个地铁站附近下了车。他需要一个人走走,理清思绪,消化今天这场堪称魔幻现实主义的“面试”。 晚风带著凉意吹拂在脸上,却吹不散他心头的滚烫。张凡那些冰冷直白的话语,如同烙印,刻在了他的心上。差距、阶级、压力、未来……这些以前或许朦朧想过、却不愿深究的词语,如今被血淋淋地摊开在眼前,逼著他正视。 但奇怪的是,最初的震惊、愤怒和屈辱过后,涌上心头的,竟是一种壮志凌云的斗志。张凡没有用权势直接碾碎他,而是给了他一个看似冷酷、实则留有余地的“考题”。那句“爭取让我早点承认你这个『妹夫』”,与其说是施捨,不如说是一种另类的认可和期待。 霍云峰握紧了拳头,指甲陷入掌心带来细微的痛感,却让他更加清醒。“我会的。”他在心里默念,不仅是对张凡的承诺,更是对自己的誓言。 从今天起,他的人生將进入一个全新的、加速的赛道。为了能堂堂正正地,牵起他心爱女孩的手,走向所有人都祝福的未来。 接下来的日子,霍云峰如同上了发条的机器,开始了近乎疯狂的“自我提升”。图书馆成了他第二个宿舍,经济、金融、管理甚至心理学、人际交往的书籍堆满了他的借阅列表;他开始有意识地关注行业动態,尝试分析案例,甚至鼓起勇气参加了以前从未涉足的专业竞赛和商业模擬项目。 林晓薇和他约会,能明显能感觉到他的变化。以前约会,是纯粹的放鬆和甜蜜,现在他总是不自觉地带著思考,有时候聊著天,眼神会有一瞬间的放空,显然在想著课业或项目上的难题。 他甚至拒绝了几次林晓薇提议的短途旅行,理由是“最近有个很重要的比赛/项目要准备”。他甚至开始利用零碎时间接一些专业相关的兼职或实习信息,虽然还只是尝试阶段。 林晓薇何其敏感,很快就察觉到了男友的变化。那个曾经清爽阳光、和她在一起时眼里只有愜意和欢喜的男孩,眉宇间多了一层淡淡的、化不开的紧绷和疲惫。虽然他依旧温柔体贴,努力在她面前表现如常,但眼底偶尔闪过的焦灼和拼命三郎般的劲头,瞒不过她的眼睛。 一次,两人在学校附近一家常去的简餐店吃饭。霍云峰面前摆著一份只吃了几口的套餐,手里却还捧著平板电脑,皱著眉头研究上面的数据模型,连林晓薇叫了他两声都没听见。 “云峰!”林晓薇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声音带著担忧。 霍云峰猛地回神,连忙放下平板,歉然道:“啊,对不起晓薇,我刚才走神了。怎么了?” “饭都凉了。”林晓薇看著他眼下的淡青和明显消瘦了一些的脸颊,心疼不已,“你最近……太拼了。课程、比赛、还有你看的那些东西……別把自己逼得太紧,身体会吃不消的。” 霍云峰心中一暖,拉过她的手握在掌心,她的手柔软微凉,却给了他无尽的力量。他轻轻摇头,语气温柔却坚定:“没事,我不累。晓薇,我……我在为我们的未来努力。” 林晓薇反握住他的手,握得很紧:“我不在乎那些!我爸妈、我哥……他们都不是在乎!只要我们在一起开心就好,你真的不用给自己这么大压力。” 她急切地说道,试图驱散他眉间的沉重。 霍云峰看著她清澈担忧的眼睛,心中酸软一片,几乎要沉溺在这份毫无条件的支持里。但张凡的话如同警钟,在他耳边响起。 是的,她和她的家人可以“不在乎”,但正因为他们可以如此包容,他才更要努力,努力到足以匹配这份“不在乎”的底气,而不是最终成为需要被“包容”的短板。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疲惫,更有不容动摇的决心:“晓薇,我爱你,所以我想给你最好的,包括一个能让我自己挺直腰杆、站在你身边的未来。这不是压力。” 爱情使人患得患失,也使人目光短浅只贪欢愉;但真正的爱情,更能使人清醒,使人奋不顾身地去攀登曾经不敢想像的高峰。 林晓薇怔怔地看著他,从他眼中看到了某种熟悉的、类似她哥哥工作时那种专注甚至偏执的光芒。一个念头电光火石般闪过脑海。她微微蹙眉,试探著问:“云峰,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有人找过你?跟你说了什么?” 霍云峰心里“咯噔”一下,立刻否认:“没有!谁会找我?你別瞎想。” 他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慌乱和迴避,却没能逃过林晓薇的眼睛。 是他!一定是哥哥! 林晓薇几乎瞬间就確定了。只有她那个看起来冷漠、实则保护欲都强到变態的哥哥,才会做出调查男友、私下“约谈”这种事情!也只有哥哥,才有能力说出那种足以让霍云峰產生如此巨大改变、甚至感到压力的话! 她心里五味杂陈,有对哥哥干涉自己恋情的不满,有对霍云峰默默承受这一切的心疼,还有一丝……莫名的瞭然。 以她对张凡的了解,这似乎又是他“独特”的关心方式?只是这种方式,未免太霸道,太容易伤到人了。 她没有再追问下去,怕让霍云峰更难受,只是默默地把自己的汤推到他面前,柔声说:“先吃饭吧,凉了对胃不好。不管怎么样,记得照顾好自己,我……我会陪著你的。” 霍云峰看著她,心中满是感动和愧疚,重重点头:“嗯。” 晚上,林晓薇回到別墅,心情有些复杂。一进门,就闻到厨房里飘来的诱人香气,还夹杂著张凡指挥保姆的温和声音,以及小恋晴嘰嘰喳喳像只快乐小鸟般的童言稚语。 “阿姨,这个火候可以了,雪晴那份汤再小火煨十分钟,她喜欢烂一点的。” “爸爸爸爸!你看我画的画!这是妈妈,这是爸爸,这是我,还有两个小宝宝在妈妈肚子里!” “画得真棒!顏色涂得很均匀。去洗手,准备吃饭了。” 这温暖日常的一幕,稍稍驱散了林晓薇心头的烦闷。她换上拖鞋,走进餐厅。陆雪晴正靠在客厅沙发上,看著育儿书籍,腹部已经明显隆起,气色红润,神情安详。看到林晓薇回来,她抬头温柔一笑:“晓薇回来啦?今天在学校怎么样?” “挺好的,嫂子。”林晓薇走过去,摸了摸嫂子圆润的肚子,“小宝宝们今天乖不乖?” “乖著呢,就是有点闹腾,老是踢我。”陆雪晴笑著拉她坐下,“你哥今天亲自下厨,说是有新学的营养菜式,我们可有口福了。” 很快,张凡端著最后一道清淡的蒸鱼出来,保姆也摆好了碗筷。一家四口围坐在餐桌旁。小恋晴兴奋地讲述著今天一年级发生的趣事:学了新的拼音,和同桌一起用树叶贴了画,体育课跑了第一名…… 张凡一边认真地听著,不时点头或提出一两个问题逗女儿,一边手上不停,熟练而自然地给陆雪晴夹她爱吃的、且適合孕妇的菜,又给小恋晴的碗里添上剔好刺的鱼肉和蔬菜,动作流畅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林晓薇默默吃著饭,看著哥哥对嫂子无微不至的照顾,看著小侄女天真烂漫的笑脸,心里那点对哥哥“霸道”行为的不满,似乎又被这浓浓的、实实在在的家庭温暖软化了一些。 哥哥对家人的爱,是毋庸置疑的,只是他的方式…… 她有些食不知味,心事重重,连小恋晴叫她“小姑”都没立刻反应过来。 张凡看似注意力全在妻女身上,但眼角的余光却早已將妹妹的异常尽收眼底。他不动声色,继续给陆雪晴盛了一小碗精心熬煮的燕窝汤。 饭后,张凡陪著小恋晴玩了一会儿积木,然后照例督促女儿洗漱,给她讲睡前故事,直到小恋晴抱著玩偶沉沉睡去。接著,他又去主臥看了看陆雪晴,確认她舒服地躺著听音乐,没有不適,才吻了吻她的额头,轻声说:“我去书房处理点工作,早点睡,別等我。” 陆雪晴笑著点头,目送他离开。她知道,丈夫大概是要去和妹妹“聊聊”了。晚饭时晓薇的沉默,她也注意到了。 书房里,张凡刚打开电脑没多久,门口就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 “进。” 林晓薇推门进来,脸上带著犹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她反手关上门,却没有立刻走过来,只是站在门边,手指无意识地绞著衣角。 张凡从电脑屏幕前抬起头,看著她,语气平和:“有事?” 林晓薇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如此反覆几次,脸都憋得有点红了。她本来在路上想好了质问的台词,可真的面对哥哥那双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睛时,勇气又泄了一半。 张凡也不催她,只是安静地等待著,手指在键盘上轻轻敲击,发出规律的轻响,像是在给她的纠结伴奏。 终於,林晓薇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说:“哥,我……我在学校,交了一个男朋友,他叫霍云峰。” 说完,她紧紧盯著张凡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丝表情变化,准备迎接预想中的质疑、盘问,或者反对。 然而,张凡只是微微挑了下眉,脸上没有任何惊讶或不满,甚至眼神都没有波动一下。他平静地点了点头,然后用一种近乎閒聊的、略带评价的语气说: “嗯,知道。人长得挺不错,清清爽爽的。” 林晓薇:“……?” 她愣了一下,哥哥这反应……是不是太平淡了?而且,他怎么知道霍云峰长什么样子?她还没给他看过照片…… 等等! 林晓薇猛地反应过来,眼睛一下子瞪圆了:“哥!你……你什么时候看见他的?!” 难道哥哥真的早就知道了?还暗中观察过? 张凡端起手边的茶杯,喝了一口,才慢悠悠地说:“就上次,你们在商场旁边那家咖啡厅约会,我碰巧路过,看见了。” 林晓薇的脸“唰”地红了,既是羞赧,也是气恼。原来那么早就被发现了!那后来…… 她咬了咬嘴唇,带著一丝质问:“那你……你是不是私下见过他了?还跟他说了什么?” 这才是她今晚鼓起勇气来找哥哥的重点! 张凡放下茶杯,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身前,好整以暇地看著妹妹气鼓鼓又紧张的样子,忽然,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意味深长的笑容。 “是,见过。”他坦然承认,然后在林晓薇即將炸毛、指责他干涉自己私生活的前一秒,不紧不慢地补充道: “小伙子长得帅,人也乾净,踏实,有上进心。我认可,你们交往,我支持。” “……”林晓薇所有准备好的控诉和怒火,就像被针戳破的气球,“噗”地一下,全泄光了。她愣在原地,一时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哥哥这……这不按常理出牌啊!她预想了各种激烈的对抗场景,唯独没想过会得到如此直接而平静的“支持”? 看著她呆住的样子,张凡眼底的笑意深了一点点,但很快又恢復了平常的深邃。 林晓薇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声音,有些乾涩地问:“你……你调查过他,对吗?” 这几乎是肯定的。 “对。”张凡再次乾脆地点头,“为了你的安全,我必须全面了解和你接触密切的人。调查过也当面聊过。结论是,人不错,品性过得去,我这一关,他暂时算是过了。” 林晓薇的心猛地一抽。果然!难怪霍云峰最近像变了个人似的拼命!原来是哥哥找过他,跟他说了什么!她想到霍云峰眼底的疲惫和那股不服输的狠劲,心疼又气愤。 “你跟他说了什么?”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些,带著质问,“你是不是……是不是拿我们的家世压他了?跟他说什么门不当户不对了?哥!你怎么能这样!我不在乎那些!” 她急切地为男友辩护,也是为自己心中理想的、纯粹的爱情辩护。 张凡抬手,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示意她冷静。 “晓薇,”他的声音沉稳下来,带著一种兄长式的、试图讲道理的语气,“你先別急,听我说完。” 林晓薇胸口起伏,但还是强迫自己闭上了嘴,紧紧盯著哥哥。 “你嫂子,”张凡缓缓开口,语气里带著对过往的回忆和一丝温柔,“她的身世,是私生女,母亲早逝,被家族不承认,当年被公司雪藏,差点走投无路。当年我遇见她的时候,还没有和你们相认,那时的我只是个性格孤僻的大四学生,除了点音乐天赋,一无所有。” 林晓薇安静下来,她知道哥哥嫂子的爱情故事堪称传奇,是绝境中开出的花。 “我们在一起,靠的是彼此扶持,是共渡难关的决心,是最纯粹的感情。所以,我比你更明白,也更不看重所谓的『门第』和『家庭背景』。”张凡看著妹妹,眼神坦诚。 林晓薇的心微微鬆动。 “但是,”张凡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而现实,“晓薇,我们毕竟不是普通家庭。爸妈、外公、舅舅……他们是怎样的人,身处怎样的位置,你心里清楚。这不是炫耀,这是我们必须面对的现实。” 他向前倾身,目光如炬: “你可以不在乎,我和你嫂子也可以不在乎。但霍云峰,如果他想和你走下去,將来必然要融入我们这个家庭,接触我们这个圈层的人。我希望他能早点认清这个现实,早点想明白自己將要面对的是什么。是选择退缩,还是选择迎难而上?如果他因为意识到差距而自卑、而敏感、而最终心理失衡,甚至將这些负面情绪投射到你们的关係中,那才是对你最大的伤害。” 张凡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敲在林晓薇心上。 “我提前把最坏的可能、最冰冷的现实摆在他面前,不是要嚇退他,而是要测试他的心志,逼他早点成长。如果他连这一关都过不了,没有足够的韧性和决心去面对未来必然的、更多的考验和眼光,那我寧愿你们早点分开,长痛不如短痛。” 林晓薇怔住了。哥哥的话,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浪漫爱情表皮之下,可能存在的、现实的脓疮。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之前那些“不在乎”的宣言,或许有些天真。她可以不在乎,但霍云峰能否在那种环境下始终坦然、不自卑、不受伤?如果爱情最终变成其中一方的负担和痛苦,那还能走多远? 她缓缓地、沉重地点了点头,低声道:“哥,你说得对……是我没想那么远。” 看到妹妹听进去了,张凡的语气缓和下来:“他现在拼命,是好事。说明他有担当,想对你负责,想靠自己的能力贏得认可和尊重,这才是男人该有的样子。” 林晓薇抬起头,眼中仍有担忧:“可是……我看他最近太拼了,人都瘦了一圈,我怕他身体撑不住。” 张凡轻轻站起身,走到妹妹身边。他比林晓薇高很多,此刻却收敛了所有对外人的冰冷气场,只是一个关心妹妹的兄长。他伸出手,轻轻抱了抱林晓薇,拍了拍她的背。 “他是男人,就得经受这些。”张凡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低沉而充满力量,“如果连这点压力和考验都承受不住,我怎么放心把你交给他?” 林晓薇鼻子一酸,靠在哥哥怀里,感受到了那份厚重而笨拙的关爱。 张凡鬆开她,看著她的眼睛,继续说:“不过,你可以告诉他,拼命可以,但要注意身体,张弛有度。还有,”他眼神微微一眯,闪过一丝不容错辨的警告,“无论多忙,对你的关心和陪伴不能少。如果他敢因为別的任何事情让你受委屈,让你不开心……”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却带著一股凛冽的寒意: “我会亲自上门,打断他的腿。” 林晓薇嚇得一个激灵,连忙摆手:“不会的不会的!哥,他对我很好,真的很用心陪我,是我看他太辛苦才劝他的!” 她可太清楚自家哥哥了,外表是俊美冷漠的冰山,內里住著的可是护短到极致、手段莫测的“野兽”。他说打断腿,可能真不是开玩笑! 张凡看她嚇到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查的笑意,揉了揉她的头髮:“知道就好。回去休息吧。他的事,我心里有数。你们好好相处,但也要保护好自己,明白吗?” 林晓薇乖乖点头,心里那块大石头似乎落下了,又似乎被哥哥换成了另一种更沉重、但也更踏实的责任——她需要更成熟地去对待这段感情,不仅享受甜蜜,也要学会理解和承担。 离开书房,林晓薇回到自己房间,心情复杂地拿出手机,看著霍云峰的绿泡泡头像。她想了很久,最终没有追问白天的事,只是发了一条消息: “云峰,无论你在为什么努力,都请记得,我在这里。累了就休息,我永远支持你。还有……记得按时吃饭,早点睡。(抱抱)” 很快,霍云峰迴復了,是一个大大的笑脸和一句:“遵命,我的公主。你也是,晚安,好梦。(爱心)” 看著屏幕上的字,林晓薇笑了笑,又轻轻嘆了口气。爱情啊,果然不仅仅是风花雪月,更是两个人携手,共同面对现实,一起成长的长路。而她的路,似乎从一开始,就有一位设定极其严苛的“考官”在沿途审视。 不过,想到哥哥最后那个拥抱和那些话,她又觉得无比安心。有这样一个强大又“不讲理”的哥哥在背后,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 第132章 生了生了 陆雪晴的肚子如同吹足了气的气球,圆润高耸得令人心惊。双胞胎的负担让她行动愈发不便,脚踝浮肿,夜里频繁起夜,翻身都需要张凡小心翼翼地协助。但她的精神状態却出奇地好,孕育著两个小生命的充实感,以及家人无微不至的呵护,让她眉宇间始终带著柔和的光辉。 然而,张凡的状態却截然相反。 隨著预產期临近,他表面维持著镇定,有条不紊地处理著工作和家庭事务,但只有最亲近的陆雪晴和偶尔观察他的林晓薇能察觉到,他那份镇定下的裂痕。 他的眼神时常会失焦地落在陆雪晴的肚子上,然后迅速移开,仿佛那里面藏著令他恐惧的怪兽。 夜里,他搂著妻子,呼吸却常常在深夜里变得粗重不均,陆雪晴知道,他又在做噩梦了。 梦见的,当年生恋晴的时候那场突如其来的大出血,那次让他们夫妇两人都去了鬼门关走一圈。而这次,是双胞胎,风险理论上更高。 “老公,”陆雪晴常常在夜里醒来,感觉到他身体的僵硬,便轻轻抚摸他的脸颊,柔声安抚,“別怕,这次不一样了。我们准备了那么多,医生是最好的,设备是最全的,血库也备足了。我和宝宝们都会好好的。” 张凡会紧紧回抱她,將脸埋在她颈窝,贪婪地呼吸著她身上混合著孕期特有体香的气息,闷闷地“嗯”一声,却抱得更紧,仿佛一鬆手她就会消失。 他確实做了万全的准备。早在孕中期,他就斥巨资將魔都一家顶尖私立医院的国际部vip產科整个套间长期预留,並按照最高標准进行改造和升级。医疗团队是集结了国內產科、新生儿科、麻醉科、危重症医学领域的顶尖专家组成的固定小组,全程跟进。 他们家的私人血库,这次更是提前调配了超过3000毫升的冷冻血液,隨时待命。產房隔壁就是按照最高標准设立的应急手术室和新生儿重症监护单元,所有可能用到的设备、药品,都清单化管理。 这阵仗,堪比国家元首的医疗安保,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医院方面起初觉得这位张先生有些过度紧张,但在看到他那不容置疑的投入和背后隱约显露的能量后,也都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全力配合。 预產期前两天,林振邦和汪明瑜便从山城飞了过来。老两口虽然相信现代医学,但也同样悬著心,尤其是汪明瑜,看著儿子那强装镇定却眼底发青的模样,心疼得不得了,只能变著法给儿媳做好吃的,默默祈祷。 林晓薇学校请了假,全天候待命。连霍云峰,也在林晓薇要求和张凡默许下,被纳入了“外围支援名单”。张凡的原话是:“让他来,看看也好。” 。 林晓薇明白,这是哥哥在让霍云峰提前感受“家庭重大时刻”的氛围,也是一种无声的接纳和进一步的观察。 霍云峰得知后,既紧张又高兴,他推掉了所有事情,表示隨时听候差遣。 本书首发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现在,一家人已经全部住在了医院的套房。真正的发动,是在一个凌晨。 陆雪晴睡得並不踏实,下腹传来一阵紧过一阵的、规律性的坠胀感,与往常的假性宫缩不同。她轻轻推了推身边几乎没怎么睡的张凡。 “老公……好像,要来了。” 张凡几乎是瞬间弹坐起来,睡意全无,脸色在昏暗的夜灯下显得有些苍白。他立刻按下床头的紧急呼叫铃,然后握住陆雪晴的手,声音是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微颤:“別怕雪晴,我在,医生马上就过来。” 医院这边,早已灯火通明,严阵以待,陆雪晴被迅速推进產房。 產科主任是一位五十多岁、气质沉稳干练的女教授,姓姜。她仔细检查后,温和地对陆雪晴说:“宫口开得不错,胎位正常,两个宝宝的心跳都很有力。陆女士,你的身体条件很好,放鬆,我们一步一步来。如果过程中有任何不適或想改变分娩方式,隨时告诉我们。” 陆雪晴点点头,阵痛的间隙,她看向如同困兽般在床边踱步,又想靠近又怕妨碍医生的张凡,勉强笑了笑:“老公,你別晃了,我头晕。” 张凡立刻僵住,停在离床两步远的地方,眼神慌乱地看向姜主任:“我……我能做什么?” 姜主任见过无数紧张的准爸爸,但紧张到像张凡那样是独一份。她语气平和地指导:“张先生,你可以坐在床边,握著太太的手,给她擦擦汗,说说话,分散一下她的注意力。你的情绪稳定,对陆女士是最好的支持。” 张凡依言坐下,握住陆雪晴的手。她的手心有些汗湿,他的掌心却冰凉,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他努力想扯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却比哭还难看。 阵痛逐渐加剧,陆雪晴的呼吸变得粗重,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张凡拿著柔软的毛巾,小心翼翼地替她擦拭,动作轻柔得仿佛在擦拭易碎的瓷器。 他不断重复著:“雪晴,深呼吸,对,就像我们练习的那样……你很棒,特別棒……宝宝们也很乖……” 他的声音很低,有些语无伦次,但那份全神贯注的担忧和爱意,却清晰地传递给了陆雪晴。 疼痛中,陆雪晴紧紧回握他的手,从他冰凉的颤抖中汲取著力量——陆雪晴知道,张凡比她更害怕,而她要为了他,也为了孩子们,坚强。 林晓薇和稍后赶到的汪明瑜、林振邦被允许进入外间的家属休息室,通过隔音玻璃可以看到產房內的部分情况。林晓薇扒在玻璃上,看著里面哥哥那副从未有过的脆弱模样,眼眶发热。汪明瑜则是双手合十,默默念佛。 霍云峰安静地站在休息室角落,这种场合他不敢多言,只是目光偶尔担忧地望向旁边的林晓薇,又敬畏地看著產房中的那个男人。 他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家庭”、“责任”和“爱”可以沉重和深刻到什么程度。这对他而言,是震撼的一课。 时间在疼痛与等待中缓慢流淌。宫口开全,进入第二產程。在姜主任和助產士团队专业而温柔的指导下,陆雪晴开始用力。 张凡的位置被调整到床头,他从背后半托抱著陆雪晴,让她能更好地借力。他的手臂环著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每一次用尽全力时身体的紧绷和颤抖,听到她压抑的痛哼。汗水浸湿了她的头髮,也浸湿了他的前襟。他的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每一次她用力,他都屏住呼吸,仿佛自己也跟著在生死线上挣扎。 “看到头髮了!很好!陆女士,再加把劲!第一个宝宝马上出来了!”助產士鼓励的声音响起。 陆雪晴咬紧牙关,脸上是因用力而涨红,却闪烁著母性决绝的光彩。她握住张凡环在她身前的手,指甲几乎掐进他的肉里。张凡感觉不到疼,只是嘶哑著在她耳边重复:“快了,雪晴,快了……我在,我一直在……” “哇——!!!” 一声嘹亮而有力的啼哭,如同破晓的號角,骤然划破了產房里紧绷到极致的气氛! 第一个宝宝,出来了! 是个男孩!小小的,红彤彤的,身上还沾著胎脂,被助產士迅速清理口鼻,包裹在温暖的毯子里。哭声洪亮,充满了生命力。 “恭喜!是个少爷!非常健康!”助產士將小傢伙抱到陆雪晴面前让她看了一眼。 陆雪晴虚脱地喘著气,看著那皱巴巴却活力十足的小脸,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是喜悦,是解脱,也是无尽的柔情。她甚至来不及仔细看,下一波宫缩已经袭来——第二个宝宝还在肚子里。 张凡在看到儿子、听到那声响亮啼哭的瞬间,大脑有一剎那的空白。一种巨大的狂喜猛地衝上头顶,但下一秒——还有一个!雪晴还要再经歷一次! 他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甚至能听到自己牙齿轻微打颤的声音。他死死咬住牙关,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可能干扰雪晴的声音,只是將脸贴近她汗湿的鬢角,无声地给予支撑。 第二个孩子的娩出相对顺利一些。或许是哥哥开闢了道路,几分钟后,又是一声清脆的啼哭响起! 这一次,是个女儿! 龙凤胎!一儿一女,正好凑成一个“好”字! “恭喜张先生,陆女士!是位小公主!哥哥和妹妹很健康!”姜主任的声音带著由衷的喜悦和放鬆。所有医护人员都鬆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整个过程有惊无险,非常顺利。 当女儿也被清理好,和哥哥並排放在陆雪晴身边时,產房里充满了新生命嘹亮的二重奏。陆雪晴累极了,却捨不得闭眼,左右看著两个哇哇大哭的小傢伙,泪流满面,嘴角却高高扬起。 张凡却依旧僵在那里。他的目光死死盯著医护人员在有条不紊地进行后续处理:检查胎盘是否完整,缝合轻微的撕裂,监测出血量…… 他的耳朵里嗡嗡作响,几乎听不见孩子们的哭声,只能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和血液冲刷耳膜的声音。 直到姜主任亲自检查完毕,露出轻鬆的笑容,对他肯定地说:“张先生,放心吧。陆女士出血量非常正常,远低於警戒线。子宫收缩良好,两个宝宝评分都很健康!一切平安顺利!” 一切平安顺利。 这六个字,如同赦令,终於击溃了张凡强撑了数小时、乃至数月的防线。 一直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骤然鬆弛,隨之而来的是排山倒海般的后怕和虚脱。他环著陆雪晴的手臂猛地收紧,將脸深深埋在她汗湿的肩颈处,肩膀无法控制地剧烈耸动起来。 没有声音,但那压抑的、剧烈的颤抖。 陆雪晴感觉到了颈窝处的湿热。她愣了一下,隨即明白过来,心疼得无以復加。她抬起无力的手,艰难地反手摸了摸他扎手的短髮,声音沙哑却温柔到了极点:“老公……没事了……你看,宝宝们多好……我们都没事……別怕了……” 张凡说不出话,只是更紧地抱著她,仿佛要將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確认她真的还在,真的平安。那无声的颤抖,是他卸下所有盔甲和偽装后,最赤裸的恐惧与最深沉的爱的宣泄。 玻璃窗外,汪明瑜早已泪流满面,林振邦也红著眼眶,紧紧握著妻子的手。林晓薇哭得稀里哗啦,一半是为新生命的到来高兴,一半是为哥哥那从未显露於人前的崩溃而心疼。 霍云峰默默递上纸巾,心中震撼无比。那个在乐坛叱吒风云、在他面前威严冰冷的男人,此刻只是一个恐惧失去爱妻的普通丈夫,一个初获麟儿却心有余悸的父亲。 这份深情与脆弱,让他对家庭和责任的理解,又深了一层。 良久,张凡才慢慢平復下来。他抬起头,眼睛通红,脸上还有未乾的泪痕,看起来有些狼狈,却奇异地柔和了他平日过於冷峻的轮廓。 他先仔细看了看陆雪晴,確认她虽然疲惫但神色安然,然后才將目光投向並排躺在妈妈身边、已经渐渐止住啼哭、正在沉睡的两个小肉团。 这是他的孩子,他和雪晴血脉的延续,是他们爱情的结晶和升华。恋晴出生时那种夹杂著陌生与责任感的初为人父的激动。而这一次是歷经风雨、爱情篤深后,对共同创造新生命的无上感激与澎湃爱意。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极其轻柔地碰了碰儿子的小拳头,又碰了碰女儿更小一些的脸颊。指尖传来的温热和柔软的触感,无比真实。 “辛苦你了,老婆。”他俯身,在陆雪晴苍白的唇上印下一个无比珍视的吻,然后看向孩子们,声音沙哑却充满力量,“欢迎你们,我的宝贝们。” 在徵得陆雪晴同意后,医护人员將初步清理好的两个宝宝抱出去给外公外婆和小姑看。汪明瑜和林振邦一人接过一个,看著襁褓中红润健康的小孙儿,笑得见牙不见眼,连声说“好”。林晓薇凑在旁边,兴奋得不知先看哪个好。 霍云峰也凑近看了看,小傢伙们闭著眼,小嘴嘟著,无比可爱。 他忍不住看了一眼身旁喜极而泣的林晓薇,心中某个角落,悄然动了一下。 病房里,陆雪晴被妥善安置好,输著补充体液的营养针。张凡寸步不离地守著,亲自给她餵水,擦汗,整理头髮。 “名字想好了吗?”陆雪晴轻声问,虽然疲惫,但精神很好。 张凡握住她的手,看著她,又看看旁边並排放在婴儿床里安睡的两个小宝贝,目光温柔似水:“儿子叫林天,以上他长大了要为妈妈和妹妹撑起一片天。小名……就加阳阳吧,向太阳一样有活力。” 陆雪晴笑了:“那女儿呢?” “女儿叫林雪。”张凡的目光落在妻子脸上,深情繾綣,“用了你的名字中的一个字。她是我们的女儿,是你给我带来的又一重美好。小名暖暖,希望她像个小太阳,永远温暖明媚。” 陆雪晴眼眶又湿了,点点头:“林天,林雪……阳阳,暖暖……很好听。” 她看向婴儿床,“阳阳,暖暖,你们喜欢爸爸取的名字吗?” 仿佛回应一般,睡梦中的妹妹暖暖,小嘴动了动,发出一个细小的呼嚕声。哥哥阳阳则无意识地挥了挥小拳头。 张凡和陆雪晴相视一笑,无尽的温情在空气中流淌。 陆雪晴和孩子被送回套房,张凡也终於有空隙,走出病房去安排一些事情时,等在外面的林晓薇看到哥哥通红的眼睛和微肿的眼皮,还是忍不住上前,轻轻抱了抱他。 “哥,你真棒,嫂子真棒。”她小声说。 张凡拍了拍妹妹的背,这一次,他的手很稳。 “嗯。”他应了一声,目光望向病房內安睡的妻儿,那里是他全部的世界和勇气之源。 霍云峰站在不远处,看著这一幕,心中默默立下誓言:他要努力,终有一天,也要拥有守护自己所爱之人的能力和底气,与晓薇建立一个如此温暖、充满爱的家。 第133章 家庭小聚会 时光如白驹过隙,转眼间,儿子阳阳喝女儿暖暖已经满月了。 陆雪晴在顶级医疗团队的调理和家人无微不至的照料下,恢復得极好。生產带来的疲惫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再为人母的丰润与满足。她坚持母乳餵养,两个小傢伙被养得白白胖胖,小胳膊小腿如同嫩藕节,见人就咧开无牙的小嘴笑,萌化了一眾大人的心。 別墅里最兴奋的莫过於升级做姐姐的小恋晴。她简直把弟弟妹妹当成了最珍贵的礼物,每天放学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洗乾净小手,然后趴在婴儿床旁边,奶声奶气地跟阳阳和暖暖说话,给他们“读”图画书,笨拙地帮忙递尿不湿、摇小摇铃。 有了弟弟妹妹,她觉得自己的“领导责任”重大,连带著在学校都显得更“稳重”了一些,经常跟小朋友炫耀:“我家里有两个小宝宝哦,我是他们的姐姐!” 张凡看著大女儿围著弟弟妹妹转的兴奋模样,再看看妻子安寧幸福的侧脸,以及婴儿床上那两张睡得香甜的、几乎一模一样的小脸,心中满溢的幸福感几乎要將他淹没。 这种平凡的、热闹的、充满生机与希望的家庭生活,是他前世孤独终老、今生初时冰冷时,做梦都不敢奢望的景象。 为了庆祝阳阳和暖暖满月,也为了感谢这段时间辛苦的家人和亲近的朋友、助手,张凡决定在別墅里办一个小型的家庭聚会。规模不大,只请最亲近的人,温馨隨意。 聚会的前一天,林振邦和汪明瑜就提前从山城飞了过来。 “晓薇,”吃饭时,张凡状似不经意地对妹妹提起,“明天家里聚会,你把霍云峰也叫来吧。” 林晓薇正低头喝汤,闻言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差点呛到:“哥……你、你说真的?” 陆雪晴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张凡一下,示意他別逗妹妹了。张凡眼底闪过一丝笑意,面上却依旧平淡:“嗯。家里人聚聚,他算……半个的半个家里人了吧。让他过来,认认门,也见见爸妈。” 他特意在“爸妈”两个字上加了点重音。 林晓薇的脸“腾”地红了,心里却像炸开了烟花,又惊又喜!哥哥这是……认可霍云峰的身份了?还要让他见爸妈!她连忙点头如捣蒜:“好!好的!我……我晚上就跟他说!” 声音里的雀跃藏都藏不住。 看著她开心的样子,张凡和陆雪晴相视一笑。林振邦和汪明瑜对视一眼,没说什么,但眼神里都多了几分探究。 晚上,哄睡了三个孙辈,林振邦把张凡叫到了书房。 “凡儿,晓薇那男朋友……是怎么回事?”林振邦开门见山,眉头微蹙。上次陆雪晴生產,他满心记掛儿媳和孙辈,加上工作確实繁忙,只在医院待了两天就不得不赶回山城,没来得及细问小女儿恋爱的事。 但他心里一直记著,明天那小子要来,他得先问问清楚。 张凡给父亲倒了杯茶,语气平静:“爸,您別急。人我查过了,也『面谈』过了。” “哦?”林振邦接过茶杯,看著儿子,“怎么说?” “魔都大学金融学院大二学生,叫霍云峰。父母都是普通公职人员和教师,家风清白。人长得还行,品性目前看比较端正,自律,有上进心。”张凡简述道,“最主要的是,对晓薇是真心的,也肯为了晓薇去拼。” 林振邦“哼”了一声,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熟悉父亲的张凡能看出,那声“哼”里没有太多反对,更多是一种……类似自己当初的那种自家白菜被猪惦记上的不爽。 “你跟他『面谈』了?怎么谈的?”林振邦抿了口茶,问。 张凡嘴角微不可察地扯了一下,將自己那天在茶室里如何“请”来霍云峰,如何直白地拋出阶级差距的现实,如何观察对方反应,以及霍云峰最终给出的坚定回答,简要地说了一遍。 他没有隱瞒自己施加的压力,甚至刻意强调了那份“高压考察”。 果然,林振邦听完,眉头虽然还皱著,但眼神里却闪过一丝……满意?或者说,是同病相怜的理解?他放下茶杯,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语气带著点感慨和调侃:“行啊你小子,这一套下来,够那小子喝一壶的。不过……干得不错!”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咬牙切齿,仿佛在说:对!就该这么收拾那个想拐走我女儿的混小子!果然,天下哥哥/父亲的心態在这一点上是相通的——妹妹/女儿被“拐跑”,没有哪个哥哥/父亲会真的心平气和地高兴。 张凡失笑,摇了摇头:“爸,明天人家来,您可悠著点,晓薇护著他呢。” 林振邦又“哼”了一声,没说话,但那表情分明在说:我自有分寸。 第二天,天气晴好。別墅里里外外被打扫得一尘不染,花园里的花草也修剪得格外精神。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客厅,暖洋洋的。 聚会定在中午,一大早,林晓薇就坐不住了,不停地看著时间,在客厅里走来走去。陆雪晴抱著暖暖在沙发上餵奶,看著她那样子,笑著打趣:“晓薇,你这是要把地板走穿吗?云峰不是说好了十点半到?” “我……我怕他迟到嘛!”林晓薇脸红红地辩解。 九点多,林姐和杨乐乐就到了,两人给阳阳和暖暖带来了精心挑选的满月礼物——一对小巧精致的金镶玉长命锁,还有一大堆適合婴儿的可爱衣物玩具。 “林姐,乐乐,快进来坐!”陆雪晴招呼著,让保姆接过礼物。 十点刚过,霍云峰就到了。他显然精心准备过,穿著合体的浅蓝色衬衫和卡其裤,头髮梳理得一丝不苟,手里提著几个看起来就很费心思的礼盒——有给长辈的茶叶和滋补品,给陆雪晴的產后修復礼盒,给小恋晴的限量版公主绘本,还有给两个小宝宝的银手鐲和一套高级婴儿洗护用品。 礼数周到,既不显寒酸,也不过分奢华,拿捏得恰到好处。 林晓薇听到门铃,像只小兔子一样蹦过去开门。看到门外紧张得脊背都有些僵直的男友,她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眼神,低声说:“別怕,我爸妈人都很好,我哥……你也见过的。” 霍云峰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跟著林晓薇走进客厅。 一进门,他就感受到了几道目光同时落在身上。沙发上坐著气质温婉、笑容和蔼的汪明瑜,以及抱著孩子、美丽依旧却更添柔和的陆雪晴。旁边站著干练的林姐和活泼的杨乐乐。 而单人沙发上,坐著一位不怒自威、面容严肃、目光如电的中年男人——林振邦。 张凡则刚从厨房方向走出来,手里还拿著根没削完皮的黄瓜,神情倒是比较放鬆。 “爸,妈,嫂子,林姐,乐乐,这是霍云峰。”林晓薇拉著霍云峰的手,声音清脆地介绍,然后又转向霍云峰,“云峰,这是我爸妈,我嫂子,这是林姐,乐乐姐。” 霍云峰连忙微微躬身,礼貌地问好:“叔叔好,阿姨好,嫂子好,林姐好,乐乐姐好。冒昧来访,打扰了。” 声音儘量保持平稳,但仔细听能听出一丝紧绷。 汪明瑜第一眼就对这个男生有了好感。长得是真不错,乾乾净净,眉眼端正,眼神清澈,气质阳光,看著就让人舒服。她热情地招呼:“小霍来啦!快进来坐!別客气,就当自己家一样!” 说著还起身,示意他坐到空著的沙发上。 林振邦则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微的“哼”,算是回应,目光在霍云峰身上扫了一圈,像是评估什么物品,然后就別过脸,拿起桌上的报纸,仿佛那上面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需要他立刻研究。 霍云峰被林振邦那一眼看得腿都有些发软。乖乖,这可是实打实的副部级高官!平时只在新闻里看到的人物!那久居上位的气场,比张凡那种混合著艺术气质和商业霸气的压迫感,更加直接、更加具有体制內的威严。 他感觉自己的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陆雪晴看出了霍云峰的紧张,温和地笑道:“云峰是吧?晓薇常提起你。別站著,快坐。家里今天人多,隨意些就好。” 张凡也走了过来,拍了拍霍云峰的肩膀——力道不轻,拍得霍云峰一个激灵。“来了就好,別傻站著。去,厨房水果还没洗,帮个忙。” 他语气自然,带著点指派自家人的隨意,却巧妙地把霍云峰从林振邦那令人窒息的审视目光下解救了出来。 霍云峰如蒙大赦,连忙应道:“好的,张……哥。” 他差点脱口而出“张先生”,硬生生改了口,然后几乎是逃也似的跟著张凡指的方向,朝厨房快步走去。 林晓薇看著男友“落荒而逃”的背影,又看了一眼还在“认真”看报纸的父亲,不满地“哼”了一声,也跟了过去帮忙,实则是去给男友打气。 汪明瑜看著女儿的背影,又看看丈夫那副样子,无奈地摇头笑了笑,坐回林振邦身边,小声说:“你啊,嚇著孩子了。我看小霍人挺不错的,长得精神,也懂礼貌。” 林振邦把报纸放下一点,露出眼睛,又“哼”了一声:“这才哪到哪?想娶我女儿,这点阵仗都受不了?” 话虽这么说,但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一点。 陆雪晴抱著暖暖,看著这一幕,心里觉得好笑又温暖。她不由得想起,等將来恋晴长大了,带男朋友回家,张凡会是什么样子?恐怕会比公公此刻,有过之而无不及吧?她简直无法想像那个画面,只能在心里为未来那位不知在何处的“女婿”,提前默哀三秒钟。 厨房里,霍云峰正在张凡的指挥下,认真清洗著草莓、葡萄等水果。水流哗哗,冲淡了他一些紧张。 “哥……谢谢。”霍云峰低声道谢,指的是刚才解围。 张凡正利落地切著哈密瓜,头也不抬:“谢什么,我爸就那样,看著凶,心里其实没多大意见。他主要是气晓薇这么快就有男朋友了,觉得自己的小棉袄要被人穿走了,不爽。” 霍云峰理解的点点头,这种心情,他现在似乎能体会一点了。 “不过,”张凡话锋一转,刀锋在案板上发出清脆的“咄咄”声,“该紧张的还是要紧张,在我爸和我这儿,你想过关,没那么容易,今天好好表现。” 霍云峰心中一凛,连忙应是。 午餐是张凡和保姆主厨,霍云峰全程打下手,洗菜、剥蒜、递调料,手脚麻利,態度恭谨。他不敢去客厅面对未来岳父,待在厨房反而让他觉得安全一些。 林晓薇几次想进来帮忙,都被张凡以“厨房小,別捣乱”为名赶了出去,让她去陪嫂子妈妈。 林晓薇知道哥哥是在给霍云峰创造“避难”空间,心里感激,但也更担心男友在父亲那里的印象。 午餐十分丰盛,张凡的手艺没得说,兼顾了营养、美味和摆盘。长条餐桌上摆满了佳肴,中间点缀著鲜花,气氛温馨。 “来,都坐,別客气。”汪明瑜热情地招呼大家入座。 座位安排也很有意思。林振邦自然坐在主位,汪明瑜在他左边,右边是陆雪晴(抱著暖暖),张凡挨著陆雪晴坐下(抱著阳阳),小恋晴挨著爸爸。林晓薇则拉著霍云峰,坐到了汪明瑜的下手边,正好在张凡对面,而霍云峰的斜对面,就是林振邦,林姐和杨乐乐在桌尾巴。 霍云峰刚落座,就感觉一道锐利的目光似有似无地扫过自己,他连忙眼观鼻鼻观心,专注地看著眼前的碗碟。 “今天主要是庆祝阳阳和暖暖满月,家里小聚,大家都放鬆,隨意吃。”张凡举杯(以茶代酒),简单致辞。 “恭喜恭喜!”“阳阳暖暖健康快乐!”大家纷纷举杯祝贺,气氛顿时热闹起来。 席间,汪明瑜不断给霍云峰夹菜,嘘寒问暖,问他学习如何,家里父母身体怎样,態度亲切得像是对待自家子侄。 林晓薇也努力活跃气氛,讲一些学校的趣事。陆雪晴和张凡照顾著孩子们吃饭,偶尔插几句话,林姐和杨乐乐也笑著参与聊天。 只有林振邦,大部分时间沉默地吃著饭,偶尔抬头,目光总是不经意地落在霍云峰身上,带著审视。 每当这时,霍云峰就觉得嘴里的饭菜味同嚼蜡,神经再次绷紧。 一顿饭,霍云峰吃得是战战兢兢,汗流浹背,感觉比跑了一万米还累。但他努力维持著镇定和礼貌,问什么答什么,举止得体。 饭后女人们移步到客厅沙发区,围著陆雪晴和两个小宝宝,逗弄孩子,閒聊家常,保姆开始收拾餐桌。 林振邦放下筷子,擦了擦嘴,看了一眼张凡,又瞥了一眼霍云峰,淡淡地说:“你们俩,跟我到阳台来,喝杯茶。” 霍云峰心里“咯噔”一下,来了!真正的考验来了!他求救般看向张凡。 张凡给了他一个“跟上”的眼神,率先起身。 三人来到宽敞的露天阳台,这里视野极好,能俯瞰部分城市景观,布置著舒適的藤椅和小茶几,保姆已经提前泡好了一壶上好的龙井。 林振邦在主位坐下,张凡坐在他旁边。霍云峰哪敢坐,主动拿起茶壶,小心翼翼地给林振邦和张凡斟茶,然后垂手站在一旁。 “坐。”林振邦指了指旁边的空位,声音听不出喜怒。 霍云峰这才小心地坐下,只坐了半边椅子,腰背挺得笔直。 一时间,阳台只有风吹过的声音和隱约的鸟鸣。林振邦慢慢品著茶,不说话。张凡也安静地喝著,仿佛真的只是来喝茶赏景。 霍云峰大气不敢出,感觉每一秒都被拉得无比漫长。 终於,林振邦放下了茶杯,目光转向霍云峰,开始真正地、正面地打量这个“拐走”自己宝贝女儿的臭小子。 看著霍云峰年轻俊朗却难掩紧张的脸,看著他小心翼翼的姿態,想到就是这个傢伙,让女儿最近提起时眼睛都在发光……一股莫名的、混合著不舍、担忧和“自家水灵白菜”被拱了的怒气,就腾腾地往上冒。 他脸色一沉,眉头拧起,眼看就要发作—— “爸。” 张凡適时开口,声音平淡,却带著一种奇异的安抚和提醒力量,“人我已经『敲打』过了,你再『过火』,晓薇待会儿真该跟我急了。” 林振邦一噎,到了嘴边的严厉质问被堵了回去。他瞪了儿子一眼,但张凡只是平静地回视。想到女儿刚才在饭桌上维护这小子的眼神,林振邦那股火气,到底是被压下去了一些。 霍云峰感激地飞快瞥了张凡一眼,心里对大舅哥的敬佩和依赖又深了一层。副部级的怒火,那威压真的不是盖的,比大舅哥那种冰冷直接的压迫感,更让人心头髮怵。 林振邦深吸一口气,重新看向霍云峰,语气依旧严肃,但不再像刚才那样充满即將爆发的火药味: “小子,我们家的情况,你应该也了解一些。我们不看重对方家里有多少钱,多大的官,我们看重的是人品,是对晓薇好不好,是人有没有上进心。” 霍云峰连忙点头:“是,叔叔,我明白。” “晓薇他哥,”林振邦指了指张凡,“既然已经调查过你,也跟我说了你的情况,我就不再多问什么了。年轻人的事,你们自己把握,我们做长辈的,不干涉太多。” 霍云峰心中一喜,刚想鬆口气。 “但是!”林振邦话锋一转,眼神陡然锐利,“有几句话,我得说在前头!” 霍云峰立刻又绷紧了神经:“叔叔您说。” “第一,对晓薇好,是基本的。不是嘴上说说,要落到实处。她是我们从小宠到大的,没受过什么委屈。要是让我知道,你敢让她受一点委屈,掉一滴眼泪……”林振邦顿了顿,语气森然,“我不管你有什么理由,也不管她哥之前怎么『敲打』过你,我一定亲自过来,打断你的腿!我说到做到!” 霍云峰被这毫不掩饰的威胁嚇得一哆嗦,后背瞬间又湿了一层,连忙郑重保证:“叔叔您放心!我绝不会让晓薇受委屈!我一定会好好对她!用我的一切对她好!” 林振邦盯著他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他话里的真诚,然后才稍微缓和了脸色:“记住你说的话。” “第二,”他继续道,“男人要有担当,要有上进心。你现在还是学生,前途还长。我不要求你立刻做出多大成就,但你要有规划,有行动,要让我看到你在为了你们的未来努力。別整天只知道谈情说爱,荒废了学业和事业。” “是!叔叔,我一定努力!绝不懈怠!”霍云峰再次保证。 “第三,不准做出格的事情,不然我也要打断你的腿” “是!叔叔,我绝对尊重晓薇”霍云峰又再次保证。 林振邦“嗯”了一声,似乎还算满意。他拿起已经空了的茶杯,往霍云峰面前一放,瞪了他一眼:“是什么是?茶都没了,还不赶紧倒上?” 霍云峰一愣,隨即反应过来,这是……暂时过关了?他连忙手忙脚乱地拿起茶壶,小心翼翼地给林振邦续上茶,又给张凡的杯子添满。 看著他那副诚惶诚恐又带著点劫后余生喜悦的样子,林振邦眼底深处,终於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意。臭小子,算你识相。 客厅里,林晓薇一直心不在焉地逗著暖暖,眼神时不时飘向阳台。看到父亲脸色不虞,霍云峰站著倒茶,她的心就揪起来。看到哥哥说了句什么,父亲脸色缓和,霍云峰坐下,开始说话,她才慢慢放下心来。 陆雪晴將她的担忧看在眼里,轻轻握住她的手,柔声安慰:“別担心,有你哥在呢。爸就是嘴上厉害,心里有数的。你看,这不开始说话了吗?” 林晓薇点点头,心里暖暖的。她知道哥哥和爸爸,都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她,考验她选择的人。虽然方式有点“可怕”,但这份爱她感受得到。 阳台上的“茶话会”持续了半个多小时,主要是林振邦在说,霍云峰在听,偶尔保证,张凡偶尔插一句调和。气氛虽然算不上轻鬆,但也从最初的剑拔弩张,逐渐走向了一种微妙的、带著审视的平和。 当三人从阳台回到客厅时,霍云峰虽然神色还有些紧绷,但眼神明显亮了许多,带著一种通过初步考验的振奋。 林晓薇立刻迎了上去,偷偷握了一下他的手,低声问:“没事吧?” 霍云峰摇摇头,回握了一下,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林振邦看著女儿那副护犊子的样子,心里又酸了一下,但终究没再说什么,只是对汪明瑜说:“时间不早了,我们也该去歇会儿了。” 聚会在一片温馨和“有惊无险”的气氛中接近尾声。霍云峰告辞时,汪明瑜还热情地让他“常来玩”,林振邦则是点了点头,算是认可。 送走客人,別墅重归寧静。林晓薇帮著收拾,嘴角的笑意一直没下去过。 张凡搂著陆雪晴,看著摇篮里並排酣睡的儿子和女儿,再看看活泼的大女儿,以及虽然疲惫但眼中充满希望的妹妹,觉得人生至此,夫復何求。 只是,当他目光无意中扫过窗外,想到未来某一天,自己的小恋晴也会带一个陌生男孩回家,接受他的“茶话会”时……他的眼神,不自觉地眯了眯。 嗯,到时候,恐怕就不是“茶话会”那么简单了。或许,得准备点更“特別”的招待才行。 陆雪晴似乎感应到了他心中所想,轻轻掐了一下他的腰,嗔怪地看了他一眼。 张凡收回思绪,低头吻了吻妻子的发顶,笑了。 未来还长,幸福的日子,也还长。至於那些未来的“考验”……到时候再说吧。眼下,守著怀中的温暖,便是全世界。 第134章 您女儿来学校啦 时间如细沙,在奶瓶、尿布和婴儿的啼哭与呢喃中悄然滑过。转眼,阳阳和暖暖这对龙凤胎已经来到这个世界三个多月了。 这三个月,对张凡和陆雪晴而言,是幸福与疲惫交织的“甜蜜负担”。家里请了两位经验丰富的育儿嫂轮班,保姆也增加了一位专门负责家务和协助,但双胞胎的威力依然让这个原本井然有序的家,时常陷入一种“幸福的混乱”中。 最大的挑战来自睡眠。两个小傢伙的作息似乎故意错开,经常是一个刚哄睡,另一个就开始哼唧;一个吃饱喝足安静下来,另一个又到了闹觉的时间。 尤其是夜里,因陆雪晴坚持母乳餵养,需要频繁起身。虽然张凡极力分担,餵奶瓶、拍嗝、换尿布他都能做得嫻熟无比,但母亲与孩子之间那种天然的纽带和需求,终究是无法完全替代的。 於是,经常能看到这样的景象:深夜里,主臥的灯光温柔亮著,陆雪晴靠著床头,怀里抱著一个正在努力吮吸的宝宝,眼瞼低垂,强打精神;张凡则抱著另一个刚刚餵完奶瓶、需要拍嗝的小傢伙,在房间里轻轻踱步,嘴里哼著不成调的催眠曲,脚步虚浮,眼圈发黑。 白天,当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时,经常能看到夫妻俩以各种奇怪的姿势“补觉”——张凡可能趴在书桌上,脸下还压著一份没看完的文件;陆雪晴可能歪在客厅沙发上,怀里还抱著一个熟睡的宝宝,自己也跟著沉入梦乡。育儿嫂和保姆则抓紧这宝贵的“安静期”,进行清洁、消毒和准备工作。 累吗?当然累。身体仿佛被掏空,大脑时常处於缺氧状態。但每当看到阳阳咧开无牙的嘴冲他们“咯咯”笑,每当暖暖用软乎乎的小手抓住他们的手指,每当两个小傢伙並排躺在婴儿床上,睁著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世界时,所有的疲惫仿佛都被瞬间治癒。 这是他们爱情的结晶,是家庭圆满的象徵,再累,心里也是满的、甜的。 家里最活泼、最不知疲倦的,当属升级为姐姐的小恋晴。小姑娘仿佛有耗不完的精力,放学回家放下书包,第一件事就是洗乾净小手,然后像只快乐的小蝴蝶,飞向弟弟妹妹的房间。 “阳阳!姐姐回来啦!今天有没有想姐姐?”她会先抱抱弟弟,小心翼翼地亲亲他的小脸蛋。阳阳性格似乎更“佛系”一些,被姐姐抱著也不闹,只是睁著大眼睛看她,偶尔“咿呀”两声。 “暖暖!我的小暖暖!姐姐今天得了小红花哦!”接著,她会更加轻柔地抱起妹妹暖暖。说来也怪,暖暖似乎天生就和姐姐特別亲。只要被小恋晴抱著,她从来不哭不闹,甚至经常咧著嘴笑,小手小脚欢快地舞动,仿佛能听懂姐姐的话。 小恋晴也格外偏爱这个软萌爱笑的妹妹,经常把自己在一年级的趣事——比如同桌小明写字像画画,体育课跑了第一名,美术课画了全家福——用稚嫩的语言讲给暖暖听,儘管暖暖只会用“啊”“哦”回应,但小恋晴说得津津有味。 在学校里,小恋晴也成了“炫妹炫弟狂魔”。课间休息、美术课画画、甚至写“我的家人”小作文时,她总忍不住提起自己可爱的弟弟妹妹,眼睛里闪著骄傲的光芒,小胸脯挺得高高的。 “我妹妹暖暖可乖了,笑起来眼睛像月牙!” “我弟弟阳阳力气可大了,昨天抓住了我的手指头呢!” “我家里现在可热闹了,有两个小宝宝!” 大多数同学都羡慕地听著,有些家里有弟弟妹妹的还会跟她交流育儿(?)心得。但总有一个不和谐的声音。 那是班上一个叫周小胖的男生,家里是做生意的,有点被宠坏了,平时就爱抬槓。他撇撇嘴,大声说:“张恋晴吹牛!小宝宝最吵最麻烦了,哪有可能那么可爱!还一次有两个?你肯定是骗人的!你画的画都是假的!” 小恋晴气坏了,小脸涨得通红:“我才没吹牛!我妹妹就是很可爱!我弟弟也很乖!” “不信不信!有本事你带过来看看啊!”周小胖起鬨。 “宝宝那么小,怎么能带来学校!”小恋晴反驳。 “看吧,你就是吹牛!略略略!”周小胖做了个鬼脸。 这样的对话发生了好几次,小恋晴每次都被气得够呛,但又无可奈何。她多想让同学们都看看她可爱的妹妹,堵上周小胖的嘴! 这天下午,周小胖又来了,还故意拿著一个看起来很好吃的进口巧克力棒在小恋晴面前晃:“张恋晴,你是不是根本没有妹妹?你是不是因为爸爸妈妈生了弟弟妹妹不喜欢你了,所以编出来的?” 这句话戳到了小恋晴的肺管子。她可以忍受別人说自己,但不能忍受別人质疑她最爱的妹妹,更不能忍受別人说爸爸妈妈不爱她了(虽然她知道不是这样)。 她猛地站起来,小拳头攥得紧紧的,大声喊道:“我有妹妹!我妹妹就是超级可爱!周小胖,你等著!我……我明天就带妹妹来给你看!” 周小胖一愣,没想到她这么硬气,隨即也槓上了:“带就带!你要是真能带来,我……我包你一学期的零食!你要是带不来,你就当著全班的面说『周小胖最帅,张恋晴吹牛』!” “一言为定!”小恋晴被激得上了头,想也不想就答应了。放学铃声一响,她就气鼓鼓地衝出了教室。 回家的路上,小恋晴才慢慢冷静下来,开始发愁。怎么把妹妹带来学校呢?妹妹还那么小,离不开妈妈,爸爸妈妈和阿姨们肯定不会同意的…… 回到家,她第一时间跑去婴儿房。育儿嫂王阿姨正在给暖暖换尿布。暖暖看到姐姐,立刻手舞足蹈,“咯咯”笑了起来,那笑容甜得像融化了的蜜糖。小恋晴看著,更加坚定了要证明妹妹可爱的决心。 她眼珠一转,凑到王阿姨身边,装作好奇地问:“王阿姨,弟弟妹妹除了吃妈妈的奶,饿了还能吃什么呀?” 王阿姨一边利索地给暖暖包好尿布,一边隨口回答:“还可以喝奶粉呀。你看,这是他们的专用奶粉,用温水这么一衝,摇匀了就可以喝了。”她顺手演示了一下。 小恋晴看得认真,一个大胆的、在她看来“完美”的计划,开始在她的小脑袋瓜里成型。 她注意到,弟弟妹妹虽然晚上是“小魔王”,但早上吃完奶后,通常会睡一个长长的回笼觉。 而这个时候,被折腾了一夜的爸爸妈妈和育儿嫂阿姨们,也会抓紧时间补觉,客厅和婴儿房往往很安静…… 第二天,是个普通的周三。和往常一样,凌晨时分,阳阳和暖暖轮流醒来“折腾”了一番。天快亮时,两个小祖宗终於吃饱喝足,心满意足地沉沉睡去。 筋疲力尽的陆雪晴被张凡强行按回床上补眠,张凡自己也倒在旁边的躺椅上,几乎秒睡。负责后半夜的李阿姨確认宝宝们睡熟,也在婴儿房外的小休息椅上打起了盹。 家里一片静謐,只有晨光熹微。 小恋晴却早早醒了。她轻手轻脚地溜下床,先跑到主臥门口听了听,里面传来爸爸轻微的鼾声。 她又跑到婴儿房,看到李阿姨歪著头睡著了,弟弟的小床里,阳阳睡得正香,吐著小泡泡,妹妹暖暖的小床挨著门口。 就是现在! 小恋晴屏住呼吸,躡手躡脚地走进去。暖暖睡得很熟,小脸红扑扑的。小恋晴小心地、用她从育儿嫂那里观察学来的姿势,轻轻把妹妹抱了起来。暖暖在睡梦中吧嗒了一下小嘴,居然没醒。 接著,小恋晴开始了她的“秘密行动”。她先把暖暖轻轻放在自己房间铺了厚毯子的地上,然后溜到厨房,凭著记忆,找到奶粉罐和消毒好的奶瓶,学著王阿姨的样子,小心翼翼地用恆温水壶里的水冲了大概100毫升奶粉,仔细地摇匀。她还试了试温度,滴在手背上,不烫,暖暖的。 准备好“口粮”,她回到房间,拿出自己那个最大號的双肩书包。她把里面所有的课本、文具、零食都倒出来,然后铺进去一条柔软的小毯子。 接著,她小心翼翼地把还在睡的暖暖放进去,让她侧躺著,姿势儘量舒服,又把冲好的奶瓶也放进去,用一件自己的小毛衣垫好,防止滚动。 暖暖似乎觉得这个“新窝”很有趣,在睡梦中动了动,但依然没醒。小恋晴鬆了口气,背起书包——有点沉,但她能坚持。 她调整了一下背带,让书包正好背在胸前,像袋鼠妈妈的口袋,这样她能时刻感觉到妹妹。 她悄悄走出家门,负责接送她的司机陈叔叔已经等在门口了。陈叔叔看到大小姐背著个大书包出来,也没多想,以为今天课业重,照常帮她拉开车门。 一路上,小恋晴紧张极了,小手紧紧护著胸前的书包。暖暖似乎醒了,在书包里轻轻动了动,发出细微的哼唧声。 小恋晴嚇得心臟砰砰跳,连忙轻轻拍打书包外面,学著妈妈的样子小声哼歌。没想到这招真管用,暖暖很快又安静下来,甚至可能又睡著了。 陈叔叔专注开车,完全没注意到后座大小姐的异常和书包里隱约的奶香味。 顺利到达学校!小恋晴心中一阵狂喜。她护著书包,像捧著珍宝一样走进教室。 离上课还有段时间,一些早到的同学看到她鼓鼓囊囊的书包,好奇地围过来。 “林恋晴,你书包里装了什么呀?这么大!” 小恋晴得意地扬起小下巴,小心地拉开书包拉链,露出一个角——暖暖睡得红扑扑的小脸露了出来。 “哇!真的有个小宝宝!” “好小啊!好可爱!” “她还在睡觉呢!睫毛好长!” “张恋晴,这就是你妹妹吗?真的好可爱!” 同学们七嘴八舌地惊嘆,声音都压得低低的,生怕吵醒小宝宝。 讚美声让小恋晴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满足,尤其是看到闻声凑过来的周小胖那目瞪口呆的表情时,她更觉得这冒险值了! 暖暖似乎被周围的动静弄醒了,慢慢地睁开了乌溜溜的大眼睛。看到这么多陌生的“大哥哥大姐姐”围著自己,她居然一点也不怕生。 反而好奇地左看右看,然后,衝著最近的一个对她笑的女同学,咧开没牙的小嘴,甜甜地笑了起来。 “啊!她笑了!她对我笑了!太可爱了!” “像个小天使!” “张恋晴,你妹妹真的好乖啊!” 周小胖也看呆了,这个小宝宝……確实比他想像中那些哭闹不休的“小麻烦”可爱一百倍!粉雕玉琢,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个洋娃娃。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之前放的狠话让他有点下不来台,只好哼了一声,扭过头去,但眼神还是忍不住往这边瞟。 小恋晴像打了胜仗的小將军,骄傲极了。但很快,上课铃响了。 第一节课是数学课,班主任李老师同时也是数学老师。李老师讲课很生动,但今天的小恋晴完全听不进去。 暖暖醒了,开始在小空间里扭动,发出不耐烦的哼唧声——她可能是饿了,或者尿布不舒服了。 小恋晴慌了。她偷偷把手伸进书包,摸到奶瓶,凭感觉想把奶嘴塞到妹妹嘴里。但书包里空间有限,操作起来很困难。 同桌的小女孩发现了她的异常,看到书包里隱约的动静,但在小恋晴哀求的眼神下,还是善良地选择帮她打掩护,用身体挡著,课本立起来。 “张恋晴,”李老师发现了她的“小动作”,第一次提醒,“认真听课。” “哦……好,好的老师。”小恋晴连忙坐直,手却还在书包里摸索。 暖暖没喝到奶,哼唧声大了一点。小恋晴急得额头冒汗。李老师皱著眉,再次看过来:“张恋晴,你在下面干什么呢?拿出来!” 知道瞒不住了,小恋晴哭丧著脸,慢吞吞地,从书包里……抱出了一个裹著小毯子、正瘪著嘴要哭不哭的小婴儿! 全班瞬间寂静,然后“轰”地一声炸开了锅! 李老师手里的粉笔“啪嗒”掉在地上,眼睛瞪得溜圆,三步並作两步衝下讲台,看著小恋晴怀里那个活生生的、最多三四个月大的小宝宝,又看看那个鼓囊的书包,声音都变了调:“张恋晴!这……这是怎么回事?!这小孩哪来的?!” 小恋晴抱著妹妹,快要哭了:“老师……这、这是我妹妹……她叫暖暖……” 家里。 张凡是被一阵心悸惊醒的。他猛地从躺椅上坐起,下意识先看向床上的陆雪晴——她还在沉睡,眉头微蹙,显然也很疲惫。 他心里稍安,起身习惯性地走向婴儿房,想看看孩子们。李阿姨还在椅子上打盹,张凡没叫醒她,轻轻推开门。 阳阳在小床上睡得四仰八叉,口水流了一滩。张凡笑了笑,目光移向旁边的小床——空的?! 他脑子“嗡”的一声,瞬间清醒,几步跨过去,床上只有凌乱的小毯子,暖暖不见了! “李阿姨!”他声音陡然拔高,带著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李阿姨被惊醒,茫然地看著他。 “暖暖呢?!”张凡急问。 李阿姨看向小床,也嚇傻了:“我……我不知道啊!刚才明明还在睡的!我太累了就眯了一会儿……” 张凡衝出婴儿房,开始满屋子找。“暖暖?暖暖!”他的声音惊动了刚睡下不久的陆雪晴和另一位育儿嫂王阿姨,所有人都起来了。 “暖暖不见了?”陆雪晴脸色瞬间煞白,腿一软,差点摔倒,被张凡一把扶住。 “別急,別急,可能在晓薇那里?或者被保姆抱去晒太阳了?”张凡强迫自己冷静,但声音的紧绷出卖了他。 他立刻叫来所有在家的人询问,没有人看到暖暖,晓薇一早就去学校了。 家里翻了个底朝天,没有。监控显示,早上除了司机接走小恋晴,没有外人进出。但小恋晴的书包……监控里看起来確实比平时鼓很多…… 一个可怕的念头浮现:难道……是被恋晴…… 就在这时,客厅座机刺耳地响起。张凡几乎是扑过去接起:“餵?!” “请问是张恋晴的家长吗?我是她的班主任李老师。”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急切和古怪。 张凡心急如焚:“我是!李老师,是不是恋晴出什么事了?”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失踪的小女儿。 “林恋晴没事,但是……”李老师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她……她把你们家小女儿,带到学校来了,现在在我办公室。” 张凡:“……” 他觉得自己耳朵可能出问题了,或者没睡醒。“李老师,您……您说什么?我小女儿?在学校?” “对,一个大概三四个月大的女婴,张恋晴说是她妹妹,名字叫暖暖。现在孩子状態还好,但我们建议您立刻来接一下,最好带孩子去医院检查一下。”李老师的语气充满了难以置信。 张凡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啪”地一声断了。一股热血直衝头顶,愤怒、后怕、荒谬、担忧……种种情绪交织爆炸! “这个孽障——!!!”一声怒吼,震得电话那头的李老师都下意识把话筒拿远了些。 陆雪晴听到“小女儿在学校”,又看到丈夫暴怒的样子,加上极度的惊嚇和疲惫,眼前一黑,直接晕了过去。 “雪晴!”张凡嚇得魂飞魄散,连忙抱住她,又是掐人中又是喊名字。家里顿时乱成一团。 最终,张凡让王阿姨和李阿姨在家照顾晕倒的陆雪晴和还在睡的阳阳,自己带上家庭医生,又打电话叫上刚刚得知消息也嚇坏了的林晓薇,火速赶往学校。 一路上,张凡脸色铁青,握著方向盘的手青筋暴起。林晓薇坐在副驾,大气不敢出,心里把自家那个胆大包天的小侄女念叨了无数遍。 赶到学校,在教务处办公室里,他们看到了这样一幕:小恋晴低著头站在墙角,眼睛红得像兔子,小脸上满是泪痕和害怕。 而李老师的办公桌上,铺著软垫,暖暖正躺在上面,手里抱著一个不知道谁给的安抚奶嘴,好奇地东张西望,看起来精神不错,只是小脸有点脏兮兮的,毯子也皱巴巴的。旁边还放著一个喝空了的奶瓶。 看到爸爸和小姑进来,小恋晴“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张凡先没理她,一个箭步衝到桌前,仔细查看小女儿。家庭医生也立刻上前做初步检查,听听心肺,摸摸额头。 “张先生,孩子看起来没有明显外伤,精神反应也可以,但为了保险起见,还是要去医院做详细检查,特別是顛簸了这么久,怕有轻微脑震盪或者其他我们肉眼看不出的问题。”医生谨慎地说。 张凡的心这才稍稍落回一点,但怒火丝毫未消。他狠狠瞪了女儿一眼,那眼神嚇得小恋晴哭声都噎住了。 “李老师,给您添麻烦了!实在对不起!”张凡强压著火气,向李老师道歉,又对闻讯赶来的校长表示了歉意。事情的原委,李老师已经从小恋晴和她同学那里了解了个大概。 校长和老师也是哭笑不得,批评教育了小恋晴,但也知道这孩子本质不坏,就是太单纯衝动,加上被同学激將。他们表示会加强学生的安全教育。 张凡没再多说,小心翼翼地將暖暖包裹好,抱在怀里。暖暖闻到爸爸熟悉的气味,安心地蹭了蹭,打了个小哈欠。 带著两个女儿(一个抱著,一个垂头丧气跟著),张凡一行人又直奔合作的私立医院。一通全面的检查下来,万幸,暖暖除了有点受惊,饿了肚子,早上那瓶奶显然不够,一切指標正常,没有受到实质伤害。 直到这时,张凡才真正鬆了一口气,但隨之而来的,是更加汹涌的后怕和怒气。他打电话回家,得知陆雪晴已经醒来,只是虚弱,也知道了暖暖平安,正在回家的路上。 下午,小恋晴放学回家,经歷了这场风波,她下午的课简直如坐针毡,家里的气氛前所未有的凝重。 陆雪晴半躺在沙发上,脸色依旧苍白,看著低著头走进来的大女儿,又是心疼又是气恼。 “张恋晴,过来。”陆雪晴的声音不大,但带著罕见的严厉。 小恋晴磨磨蹭蹭地走过去,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你知道你错在哪里了吗?”陆雪晴问。 “……我不该偷偷把妹妹带出去……”小恋晴小声说。 “还有呢?” “……不该把妹妹藏在书包里……不该骗司机叔叔……” “最错的是什么?”陆雪晴的声音提高了些,“你有没有想过,妹妹还那么小,身体多脆弱?路上顛簸怎么办?在学校磕了碰了怎么办?万一遇到坏人怎么办?她饿了冷了不舒服了,你怎么照顾?你知不知道你把妹妹带走,家里人都快急疯了!妈妈都嚇晕过去了!你这是对妹妹不负责任,也是对全家人的不负责!” 小恋晴被妈妈一连串的质问和严厉的语气嚇到了,“哇”地大哭起来:“我错了……妈妈我知道错了……我只是想证明妹妹很可爱……我再也不敢了……” 张凡在一旁看著女儿哭得可怜,心早就软了,想开口劝两句:“雪晴,孩子也知道错了,她也是因为太喜欢妹妹,被同学激將了……” “你闭嘴!”陆雪晴正在气头上,直接瞪了丈夫一眼,母老虎气场全开,“就是你们平时太惯著她了!这次必须让她长记性!不然以后还不知道会闯出什么祸来!” 张凡被凶得一缩脖子,摸了摸鼻子,不敢吱声了,只能给了女儿一个“爸爸也救不了你”的爱莫能助的眼神。 “知道错了,就要接受惩罚。”陆雪晴深吸一口气,下了判决,“面壁罚站一个小时,好好想想你今天做的错事,以后该怎么做。站完写一份深刻的检討,明天念给全家人听。另外,接下来一个月,你的零花钱扣掉一半作为惩罚。” 小恋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但还是乖乖地走到客厅指定的墙角,面对著墙壁,开始罚站。 小小的背影一抽一抽的,看起来可怜极了。 张凡心疼得不行,但又不敢违逆正在气头上的老婆,只能在旁边干著急。保姆和育儿嫂们也都远远看著,不敢求情。 一个小时的罚站,对小恋晴来说格外漫长。她面对著墙壁,听著身后爸爸妈妈偶尔的低声交谈和弟弟妹妹的哼唧声,心里充满了懊悔和后怕。 她真的知道错了,想到妹妹可能遇到的危险,想到妈妈晕倒,她比被罚站难受一百倍。 罚站结束后,小恋晴眼睛肿得像核桃,走到陆雪晴面前,抽噎著说:“妈妈,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以后一定好好保护弟弟妹妹,再也不做危险的事情了。我……我去给妹妹道歉。” 陆雪晴看著她真心悔过的样子,气也消了大半,將她搂进怀里,声音也柔和下来:“知道错就好,你是姐姐,爱弟弟妹妹是好事,但爱要用对方法,要懂得责任和保护。明白吗?” “嗯!”小恋晴用力点头,靠在妈妈怀里,感受著熟悉的温暖和原谅。 一场风波,终於在小恋晴的眼泪和家人的教育中落下帷幕。 而这次“书包里的冒险”,也成了林家未来许多年里,时常被提起、又好笑又后怕的家庭故事之一。 第135章 回家过年 腊月二十九,年味儿已如同浸透宣纸的墨,丝丝缕缕在空气中瀰漫开来。魔都的街头巷尾掛起了红灯笼,商场里循环播放著喜庆的新年乐曲,但在张凡和陆雪晴位於西郊的別墅里,却上演著一场比任何商战都紧张的“春运前哨战”。 “阳阳的尿不湿带够了吗?至少三包!京城冬天乾燥,暖暖的护肤霜要带那款防皴裂的!” “奶粉!奶粉別忘了!虽然现在母乳为主,但备用的一定要足!” “恋晴的新衣服、作业、还有她非要带给她大舅姥爷看的手工作品……天哪,这个箱子关不上了!” “张凡!你別光看著,快来帮忙按一下箱子!” 陆雪晴指挥若定,却难掩眉眼间的兴奋与一丝忙乱,她站在一旁指点江山。 產后的她恢復了窈窕,气色被滋润得极好,此刻围著一条柔软的羊绒披肩,在堆满行李的客厅里穿梭,像只轻盈又焦急的蝴蝶。 阳阳和暖暖被並排放在客厅中央的沙发上,裹著同款不同色的连体小熊服,正好奇地挥舞著小手小脚,看著大人们忙忙碌碌,偶尔发出“啊哦”的声响,仿佛在加油助威。 张凡正试图將一个塞得鼓鼓囊囊的行李箱合上,用力一压,“咔噠”一声,锁扣终於艰难闭合。他鬆口气,擦了擦汗,看著满地的行李:婴儿车(可摺叠)、安全座椅(两个)、妈咪包、各种尺寸的行李箱、装满零食玩具的背包……阵仗堪比小型搬家。 “老婆,我们只是回去过个年,不是移民……”张凡试图幽默一下。 陆雪晴嗔怪地瞪他一眼:“你懂什么!阳阳和暖暖第一次回京见太公和舅姥爷们,又是冬天,东西必须备齐!万一水土不服呢?万一冷了热了呢?” 她掰著手指,“还有爸妈从山城飞过去,带的肯定是山城特產,宝宝用的东西肯定没我们准备得细。晓薇那边我也得盯著点,那丫头,谈恋爱归谈恋爱,收拾行李丟三落四的……” 正说著,林晓薇牵著小恋晴从楼上下来。林晓薇今天穿了件红色的牛角扣大衣,衬得小脸白皙红润,青春逼人。小恋晴则是一身崭新的中式红色绒裙,头上扎著两个小丸子,繫著同色髮带,像年画里走出来的福娃娃。 “嫂子,我都收拾好啦!保证没落东西!”林晓薇笑嘻嘻地说,手里只拉著一个登机箱和一个挎包,看起来確实很“精简”。 小恋晴跑到沙发旁,蹲下看著弟弟妹妹,小声说:“阳阳,暖暖,我们要坐大飞机去京城啦!去见太公和好多好多舅姥爷!那里可热闹了,有好多好吃的,还有大大的院子!” 她现在已经彻底从“书包事件”中吸取了教训,对弟弟妹妹的照顾更加细心自觉,儼然是个合格的小姐姐。 暖暖似乎听懂了“热闹”和“好吃的”,兴奋地“咯咯”笑起来,小手乱抓。阳阳则淡定地吐了个泡泡,一副“朕已阅”的模样。 张凡看著眼前这一幕,忙碌、杂乱与热闹,心中暖流涌动。这就是家,这就是过年的意义——奔赴“团圆”的迁徙。 与此同时,山城。 林振邦和汪明瑜的行李就简单多了。两个中等尺寸的行李箱,装了些换洗衣物和特意带给京城长辈、孩子们的山城特產:麻辣牛肉乾、合川桃片、江津米花糖、还有给孙辈们打的柔软小毛衣、虎头鞋。 “也不知道凡儿他们到了没,带著三个孩子,多不方便。”汪明瑜一边检查著给暖暖织的那顶带小绒球的红帽子,一边念叨。 林振邦看著妻子,笑道:“你啊,就是操心的命。凡儿现在是什么人?还能亏著他老婆孩子?肯定安排得妥妥噹噹。咱们啊,就等著抱孙儿孙女,享天伦之乐吧!” 话虽如此,老两口眼底的期待和喜悦,却是藏也藏不住。退休以后最盼的,还是儿女孙辈齐聚的热闹。 腊月二十九下午,魔都国际机场的商务机候机楼。 张凡一行人出现时,还是引得不少人侧目。並非因为认出明星,张凡和陆雪晴都做了低调的偽装),而是因为这队伍实在“庞大”——两个大人,三个孩子(其中一个七岁,两个抱在怀里),外加陪同的保姆,以及一堆看起来就非常专业的婴儿用品。 他们乘坐的是提前包的小型舒適型商务机,机舱內早已按照要求调整好温度,准备了婴儿摇篮和儿童安全座椅。空乘人员训练有素,笑容亲切,协助安顿好一切。 飞机平稳起飞后,小恋晴兴奋地趴在窗边看云海。阳阳和暖暖在摇篮和爸爸怀里,很快被飞机引擎的白噪音催眠,呼呼大睡。陆雪晴终於能放鬆下来,靠著张凡的肩膀,看著孩子们安睡的容顏,嘴角噙著温柔的笑意。 林晓薇则戴著耳机,看著窗外,手指不时在手机屏幕上敲打,大概率是在和霍云峰“直播”进京行程。 几个小时后,飞机降落在京城国际机场。几乎在同时,林振邦和汪明瑜乘坐的航班也从山城抵达,两家人在vip通道出口顺利匯合。 “爸!妈!”林晓薇先看到父母,挥著手跑过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 “哎哟,我的晓薇,看著又瘦了!是不是学习太辛苦?”汪明瑜搂著女儿,心疼地打量。 林振邦则先跟张凡点了点头,然后目光就黏在了被张凡和陆雪晴抱在怀里的两个小糰子身上。“阳阳和暖暖,快让爷爷抱抱!” 张凡和陆雪晴笑著將孩子递过去。林振邦小心翼翼地接过阳阳,动作有些僵硬却无比轻柔。汪明瑜则抱起了暖暖。“哎呦,沉甸甸的!养得真好!这眉眼,像凡儿!这鼻子嘴巴,像雪晴!”汪明瑜喜得眉开眼笑。 小恋晴也扑过去:“爷爷奶奶!” “恋晴长高啦!更漂亮了!”老两口看著大孙女,也是满心欢喜。 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坐上张凡提前安排好的两辆商务车,朝著位於京城西郊、环境清幽的汪家老宅驶去。 得知外孙一家今天到,汪老爷子(张凡外公)和五位舅舅、舅妈等一大家子人,早早就在正厅等候了。 车子刚在门口停稳,里面就涌出来一群人。为首的正是精神矍鑠的汪老爷子,穿著传统的暗红色绸缎唐装,拄著拐杖,眼神却锐利清亮。他身后,是五位气质各异的舅舅——或儒雅、或威严、或精明、或豪爽、或沉稳,以及几位舅妈,还有好几个和恋晴年纪相仿的表哥表姐,还有张凡的表兄表姐表弟表妹。 “太公!”小恋晴记忆力好,脆生生地喊道,跑了过去。 “誒!我的小恋晴!来来来,让太公瞧瞧!”汪老爷子弯下腰,摸了摸重外孙女的头,笑容满面。 接著,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张凡和陆雪晴怀里的两个小宝贝身上。 “外公,大舅(妈)、二舅(妈)、三舅(妈)、四舅(妈)、五舅(妈)”张凡和陆雪晴抱著孩子,一一问候。 “好好好!快进来!外面冷!”汪老爷子连声道,目光却已经黏在了那两张相似的小脸上。 眾人簇拥著进入温暖如春的正厅,厅內布置得古色古香又充满年味,红木家具上铺著软垫,空气中飘著茶香和果香。 等大家坐定,寒暄几句后,重头戏来了——认亲。 陆雪晴和张凡將阳阳和暖暖抱到汪老爷子面前。老爷子伸出手,想抱又怕自己手抖,最后还是轻轻摸了摸两个孩子娇嫩的脸蛋,眼眶微微发红:“好,好啊……凡儿有福气,雪晴辛苦了。一儿一女,龙凤呈祥,大吉大利!” 五位舅舅和舅妈们也轮流上前观看、逗弄。这些在各自领域都堪称大佬的人物,此刻都收敛了气势,笑得像个孩子。 这个说“这小子,眼神有神,將来是块料”,那个夸“小丫头真俊,跟雪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还有的直接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大红包,塞进宝宝的襁褓里。 小恋晴也被表哥表姐表弟表妹们围住,分享著从魔都带来的新奇玩具和见闻,很快打成一片。 汪明瑜则被嫂子们拉著,交流著带孙辈的心得,笑声不断。林振邦和汪家的男人们坐在一起喝茶,聊的虽然是时事经济,但气氛融洽。 最忙的要数张凡和陆雪晴,不断回答著长辈们关於宝宝们吃睡拉撒的“专业问题”,接受著各种育儿经验和祝福。 夜幕降临,汪家的年夜饭堪称盛筵。巨大的圆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菜餚,既保留了宫廷菜式的讲究,又融入了天南海北的风味,更多的是家厨的拿手好菜和温馨记忆。 开席前,汪老爷子端起酒杯(以茶代酒),目光扫过满堂儿孙,尤其在张凡一家上停留片刻,声音洪亮而饱含感情:“今年,咱们汪家添丁进口,格外热闹!凡儿、雪晴,带来了两个小宝贝,恋晴也长大了。看著你们都好,我老头子心里就高兴!这杯,祝咱们汪家,家和万事兴!祝小辈们,健康长大,前程似锦!祝咱们国家,繁荣昌盛!” “家和万事兴!”眾人齐声举杯,祝福声、笑声、杯盏轻碰声,匯成最动人的团圆乐章。 席间,小恋晴成了孩子们的焦点,讲述著魔都的生活和学校的趣事。阳阳和暖暖被育儿嫂抱著,餵了奶,很快在熟悉的怀抱和嘈杂却温暖的环境中睡著了,小脸红扑扑的。 张凡看著这四世同堂、笑语喧譁的景象,看著身旁温柔浅笑的妻子,看著父母欣慰的容顏,看著妹妹活泼的身影,再看著怀中安睡的儿女,只觉得前世所有的孤寂冰冷,今生初时的艰难挣扎,都在这满室暖意和亲情包裹中,得到了最丰厚的补偿。 这才是过年,这才是团圆。 第二天,大年三十。 上午,一家人又在汪家盘桓许久,接受了长辈们更多的关爱和红包(尤其是三个孩子,红包收到手软)。午饭过后才辞別汪家眾人,前往林家在京城的宅邸。 车子驶入小院时,林振邦的哥哥、姐姐、妹妹和家眷也已经到了。虽然不如汪家阵势浩大,但亲情不减。 “大姨(父)!大伯(娘)!小姨(父)!”林晓薇熟络地打招呼,张凡也带著陆雪晴和孩子们一一见礼。 林家的氛围更隨意家常一些。女人们挤在厨房里,一边准备晚上的年夜饭饺子馅,一边聊著家长里短。男人们则在客厅喝茶、下棋、看电视。孩子们在院子里放安全的小烟花,笑声清脆。 林振邦抱著阳阳,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晒太阳,笨拙地轻轻摇晃著,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是纯粹的享受天伦之乐的模样。 汪明瑜则和妯娌们一起,围著婴儿车里的暖暖,嘖嘖称讚。 小恋晴很快和堂兄姐弟妹们玩在了一起,分享著从太公家得到的各种新奇礼物。 陆雪晴被婶婶们拉著传授“育儿秘方”,虽然有些方法听起来很“古老”,但她都微笑听著,不时点头。 张凡则被叔伯们问起公司近况和行业动向,他言简意賅地答著,目光却总是不自觉地追隨著妻子和孩子。 傍晚,饺子宴开始。和面、擀皮、调馅、包饺子……全家齐上阵。就连小恋晴也洗乾净小手,像模像样地学著包,虽然包出来的饺子奇形怪状,却贏得了大家的一致夸奖。 阳阳和暖暖被放在旁边的摇篮里,听著热闹的人声,看著大人们忙碌的身影,不哭不闹,仿佛也在感受这浓郁的年味。 当热腾腾的饺子端上桌,配上几样精致的家常菜,打开电视,春晚熟悉的开场音乐响起时,林家的年夜饭也达到了高潮。 “来,咱们林家也团团圆圆过个年!”林振业作为长兄,举杯祝愿,声音有些哽咽。父母不在,兄弟姊妹便是最亲的人,如今儿孙满堂,更是欣慰。 “团团圆圆!”眾人应和。 窗外,京城禁放区外隱约传来遥远的鞭炮声,电视里歌舞欢腾。屋內,暖气十足,饭菜飘香,亲人笑语,孩童嬉闹。 张凡和陆雪晴坐在一起,桌下,他的手紧紧握著她的。他们看著身边的一切:父母满足的容顏,妹妹青春的笑脸,大女儿兴奋地指著电视节目,儿子女儿在摇篮里咿呀学语…… “累吗?”张凡低声问陆雪晴。这几天奔波,她肯定辛苦。 陆雪晴摇摇头,靠在他肩上,看著满屋的亲人,声音轻柔却充满力量:“不累,而且心里满满的、暖暖的。” 她顿了顿,轻声说,“老公,这就是我们一直想要的,对吧?” 张凡握紧她的手,目光扫过这一室的温暖与喧闹,最后落在她清澈的眼中,无比肯定地回答:“对,就是这些。” 家,永远都是最好的归宿 。团圆,便是最好的年。 第136章 东征!!! 京城的年,在汪家老宅的团圆宴和林家小院的饺子香中,慢悠悠地过著。张凡和陆雪晴带著三个孩子,穿梭於两处宅邸,享受著难得的、纯粹的亲情环绕。阳阳和暖暖第一次在北方过年,被裹成两个圆滚滚的小球,脸蛋红扑扑的,格外惹人怜爱。小恋晴则彻底融入了表哥表姐们的队伍,放安全烟花、逛庙会、收红包收到手软,快乐得像只飞出笼子的小鸟。 时间的指针,悄然划向大年初五。按照传统,年味正浓,假期尚余。张凡一家原计划在京城待到元宵节后再返魔都,多陪陪两边老人,也让孩子们体验完整的京味儿新年。 然而,一则突如其来的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不仅打破了春节的祥和,更在极短时间內,点燃了亿万华夏儿女胸中积压的怒火。 事情起源於一次看似寻常的“东亚流行音乐文化交流节”。这个由小本子国文化部门牵头,联合小棒棒国、新坡城相关机构共同举办的年度活动,往年虽也有华夏歌手参与,但规模不大,影响有限。 今年,在华夏实现完全统一、国际影响力如日中天的背景下,主办方“热情”地扩大了邀请规模,请来了数位在华语乐坛颇具分量、但在国际流行乐坛认知度相对有限的华夏中生代和新生代歌手。 活动在小本子东京著名的“下水道”体育场举行,现场直播,號称“促进东亚文化理解与友谊”。形式是四国歌手轮流表演,由来自四国及欧美的“资深音乐人”、“乐评家”组成的评审团进行“专业点评”和“文化交流探討”。 起初,一切看起来还算正常。华夏歌手们精心准备,拿出了代表作品,演绎得十分投入。现场也有不少在日华人华侨和留学生捧场,气氛热烈。 但很快,味道就变了。 轮到小棒棒的偶像团体表演时,明明是整齐划一、缺乏新意的工业流水线舞曲,评审团却盛讚“国际化的编曲”、“精准的舞台表现力”、“引领亚洲流行风向”。轮到小本子的歌姬演唱时,纵然曲风老旧,唱法单一,也被夸为“保留了民族音乐精髓”、“歌声充满情感与故事性”。 而当华夏歌手登台时,挑剔开始了。 一位以空灵唱腔和国风元素闻名的华夏女歌手,演唱了一首意境悠远的原创歌曲。 评审团里一位来自欧美的“大师”皱著眉,用生硬的英语说:“旋律过於缓慢,缺乏节奏感,与现代流行音乐脱节。所谓的中国风,更像是一种博物馆里的陈列品。” 另一位华夏唱作人,带来一首融合了电子音效和传统戏曲念白的创新作品。小本子的评审直接质疑:“这种混合显得不伦不类,破坏了音乐的纯粹性。华夏的音乐,是否在为了创新而创新,失去了根本?” 更有甚者,在一位华夏实力派男歌手演绎完一首情感澎湃的摇滚歌曲后,小棒棒的评审竟阴阳怪气地表示:“演唱技巧不错,但歌曲表达的情绪过於直白激烈,缺乏我们东方文化应有的含蓄和內敛之美。” 排名的结果更是赤裸裸的不公。综合评分下来,华夏歌手的名次普遍靠后,最好的一位也仅仅排在第五。在最后的“文化交流总结”环节,主持人和部分评审更是话里话外,暗指华夏流行音乐“仍停留在模仿和自我欣赏阶段”,“未能真正融入和引领国际主流”,“与经济军事科技的巨人形象不符”。 这场交流的录像和评审言论,经过精心剪辑和带有倾向性的报导,在华夏春节长假期间,通过小棒棒、小本子以及某些西方主流媒体、社交平台迅速传播开来。 標题一个比一个刺眼: 《经济巨人的文化短板?东京音乐节华夏歌手遭遇滑铁卢》 《除了经济、军队、科技,华夏还剩下什么?流行音乐国际评比垫底引发思考》 《东亚音乐新秩序:小棒棒、小本子引领风潮,华夏身影黯淡》 《来自东方的“文化衝击”?专家点评华夏流行乐困境》 这些报导刻意忽略华夏歌手的具体表现和作品质量,片面放大评审的批评言论,將一次普通的音乐交流,扭曲成对华夏整体文化软实力的质疑和贬低。 更阴险的是,他们將音乐领域的个別现象,与华夏刚刚完成的统一伟业、日益提升的综合国力对立起来,营造出一种“华夏强则强矣,但文化空虚、精神贫瘠”的荒谬论调。 春节长假,本是华夏人放鬆团聚、享受天伦之乐的时候。这盆刻意泼来的脏水,瞬间激怒了无数正在刷手机、关注时事的网民。 “放屁!我们华夏五千年底蕴,文化瑰宝数不胜数!流行音乐才发展多少年?凭什么被你们指手画脚!” “那几个评审懂个锤子华夏音乐!分明是戴著有色眼镜,故意打压!” “小棒棒和小本子穿一条裤子,加上西方主子撑腰,摆明了要噁心我们!两条死狗!!迟早活颳了他们” “刚统一完,这些跳樑小丑就坐不住了?玩不起就搞阴的?” “这是文化领域的『狙击』!不能忍!” “我们的歌手就不该去参加这种明显不公平的所谓『交流』!” 愤怒的声浪在微博、朋友圈、各大论坛迅速匯聚。相关话题以惊人的速度衝上热搜,后面跟著无数个“爆”字。 就在舆情沸腾到顶点时,一个看似普通的微博帐號,发布了一张图片。 图片背景是暗淡的华夏地图东部轮廓,一道凌厉的宝剑,直指东方——小本子和小棒棒的方向。图片上没有多余文字,只有两个古朴苍劲、力透纸背的毛笔大字: 东征! 这张图片,简单,粗暴,却无比精准地戳中了亿万网民心中那口憋闷的恶气!它像一粒火星,掉进了沸腾的油锅。 “东征!说得好!” “文化东征!让他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华夏之音!” “不是嫌我们文化不行吗?那就东征,打服他们!” “支持东征!踏平汉城和东京!” “这图谁做的?太帅了!说出了我们的心声!” “转发!支持东征!” “东征”二字,如同燎原之火,瞬间燃遍全网。这张图片被疯狂转发、评论、二次创作。无数艺人、大v、普通网友,都在自己的社交帐號上转发了这张图,或配上“东征”二字,或发表慷慨激昂的支持言论。民意,在这一刻凝聚成了清晰无比、锐不可当的吶喊。 华夏官方,尤其是宣传和文化部门,其实早已注意到此事,並对此种卑劣的舆论操弄手段深感恼火。正考虑如何以恰当方式有力回击,既展现大国气度,又不失强硬立场时,民间自发涌现的“东征”声浪,以其强大的凝聚力和鲜明的態度,提供了一种绝佳的“民间基础”和“情感出口”。 就在“东征”图发布后不到两小时,一个让所有人瞠目结舌的帐號转发了这张图片,並配上了同样简洁有力的两个字: 东征! 转发者,是央视新闻的官方微博帐號!那个代表著国家喉舌、一向措辞严谨、沉稳大气的“央妈”! “央妈发话了!” “我的天!官方定性了?!” “这不是暗示,这是明示啊!国家支持东征!” “哭了!央妈威武!就该这么刚!” “这已经不是民间呼声了,这是国家意志的体现!” 央媒的亲自下场、直接转发並配上极具衝击力的“东征”二字,其意义和分量,远超任何官方声明或评论员文章。这无异於向全世界宣告:华夏看到了这场卑劣的文化狙击,听到了人民的愤怒,並且,选择与人民站在一起,用最直接的方式,回应挑战! 一石激起千层浪!如果说之前网民的“东征”还带有一些情绪化的口號色彩,那么央媒的转发,则彻底將这场自发的文化抗议,升华为了带有国家背书和民族集体意志的“文化宣战”! 几乎所有有影响力的华夏艺人、文化工作者、娱乐公司官微,乃至眾多企业、机构微博,都开始整齐划一地转发央媒的这条“东征”微博。排面之大,阵势之统一,前所未有。这一刻,无关个人利益,无关公司立场,只有同一个声音: 东征! 这股匯聚了十四亿人民怒意与豪情的声浪,以排山倒海之势,衝出华夏国境,瞬间席捲全球网际网路。相关话题牢牢占据世界趋势榜前列,后面跟著的,是无数种语言表达的震惊与难以置信。 小本子和小棒棒国的文化部、相关机构以及那些大放厥词的评审,此刻正从春节假期的悠閒中被紧急叫醒,看著网络上铺天盖地的“东征”浪潮,以及华夏央媒那简短却重若千钧的转发,一个个嚇得面如土色,冷汗涔涔。 他们预想过华夏方面会抗议、会反驳、会要求道歉,甚至可能在外交层面提出交涉。但他们万万没想到,华夏的反应会如此激烈、如此统一、如此……霸道!直接祭出了“东征”这样的战书! 这已远远超出一次音乐交流纠纷的范畴。这更像是一个刚刚完成史诗级统一、民族自信心和凝聚力空前高涨的巨人,对任何形式的挑衅、贬低和算计,发出的雷霆般的警告和反击前奏。 “捅……捅马蜂窝了……” 小本子文化交流协会的负责人看著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东征”二字,手都在发抖。他们本想藉机打压一下华夏的气焰,彰显自己在文化领域的优越性,顺便討好一下西方主子。 没想到,华夏的反应根本不是按常理出牌,而是直接掀了桌子! 小棒棒国那边更是慌乱。他们一向以“文化输出”自豪,此次本想踩著华夏上位,进一步巩固自己“东亚文化先锋”的幻觉。现在,幻觉被“东征”的惊雷劈得粉碎。他们引以为傲的娱乐產业,在华夏市场占据巨大份额,如果因此引发华夏民眾的全面抵制…… 后果不堪设想! 西方某些媒体和势力也傻眼了。他们乐於见到东亚內部的齟齬,乐於给华夏添堵,但华夏如此强硬、如此团结一致对外的反应,超出了他们的预料。这种源自民间、得到官方迅速背书的强大民族情绪和行动力,让他们感到了深深的不安。 京城,汪家老宅。 张凡是在陪外公下棋时,被林晓薇拿著手机衝进来打断的。 “哥!嫂子!出大事了!你们快看!” 林晓薇气得小脸通红,把手机屏幕杵到张凡和陆雪晴面前。 张凡和汪老爷子停下棋局,陆雪晴也放下正在给暖暖餵的果泥,看向手机。当看到那“东征”的图片,以及后面央媒转发的盛况,了解完前因后果后,张凡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来。 他放下棋子,那双总是平静深邃的眼眸里,罕见地燃起了冰冷的怒火。不是因为自己的音乐被贬低,而是因为对方这种蓄意的、恶毒的、在华夏人最重要的节日期间进行的文化羞辱和舆论狙击,触及了他的底线。 陆雪晴也皱紧了眉头,轻轻拍著怀里有些被大人情绪惊到的暖暖,低声道:“太过分了,这根本不是交流,是羞辱。” 汪老爷子看著外孙阴沉的脸色,又看了看手机上的內容,冷哼一声,拐杖在地上重重一顿:“跳樑小丑,不知死活!以为我们华夏刚过完年,刀枪入库,马放南山了?哼!” 张凡拿起自己的手机,迅速瀏览了一下相关信息和舆论风向。当看到央媒那两个字时,他眼中寒光一闪,嘴角却勾起一丝冰冷的、近乎残酷的弧度。 “东征……吗?”他低声重复了一遍,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敲击,“这个名字,起得好。” 他抬起头,看向外公,又看向满脸担忧的陆雪晴和义愤填膺的林晓薇,缓缓说道:“看来,我们的元宵节后的计划,要改一改了。” 他心中,一个念头已然清晰。对方不是在音乐上找茬吗?不是在文化上挑衅吗?不是想让华夏难堪吗? 好啊。 那就如你们所愿。 用你们最自以为傲、也最能打击你们的方式—— 东征! 第137章 上门踢馆 “东征”的烈火在华夏网络上燎原之势燃烧了整整三天,热度非但没有减退,反而隨著央媒的定调和无数官方、半官方机构的转发背书,愈演愈烈。 民意汹涌如潮,要求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的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就在这股民意洪流达到新的峰值时,华夏文化部和对外友好协会,几乎同时对外发布了激情友好、却暗藏机锋的公告。 公告首先“高度评价”了小棒棒国和小本子国在流行文化领域取得的成就,表示华夏作为文化古国和负责任的大国,一贯秉持开放包容、互学互鉴的態度。 接著,“遗憾地”指出近期某些文化交流活动中出现的“不和谐声音”和“片面解读”,认为这“不利於东亚文化共同体的健康发展和各国人民之间的相互理解”。 然后,公告的“重磅炸弹”来了: 为“增进三国文化界和人民之间的直接沟通与真挚友谊”,“消除误解,深化合作”,华夏方面將主动组织高规格、高水平的文化艺术交流代表团,分別前往小棒棒国和小本子国进行访问演出与交流活动。 首站定於小棒棒首都汉城,时间就在三月初,春暖花开之际;第二站前往小本子国东京(以后这个地方都叫靶场,广大书友,这个地方叫靶场,不限於当量的各位武器实验靶场),间隔半个月,以示“充分尊重”和“精心准备”。 公告用词一如既往地“外交辞令”,什么“促进民心相通”、“搭建友谊桥樑”、“展示文化多样性”……冠冕堂皇,无懈可击。 但字里行间透出的意思,但凡有点政治嗅觉和文化敏感度的人,都读懂了: 小逼崽子,爷爷我踢馆来了! 不是你们请我们去“交流”然后下绊子吗?这次,我们主动上门,“好好交流”!而且,不是一家,是两家,挨个收拾! 先去收拾那只小泰迪,再去啃那只恶狼。 顺序分明,节奏清晰,摆明了就是要用最强硬的方式,把丟掉的场子,连本带利地找回来! 这无异於一份公开的、带著华丽外交包装的“战书”。 消息一出,华夏网友顿时炸开了锅,欢呼雀跃: “霸气!就该这么干!” “主动出击!上门踢馆!爽!” “让他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华夏之音!” “文化部的同志们干得漂亮!这公告写得,杀人诛心啊哈哈!” “三月初汉城?半个月后东京?这节奏,爱了爱了!” “我已经开始期待了!有没有直播?必须看!” 小棒棒和小本子方面接到这份“友好提议”时,简直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答应?开什么玩笑!华夏这摆明了是来者不善,带著碾压式的实力和滔天的民意而来。 他们自家那点斤两,在真正华夏顶尖的文化艺术力量面前,能不能扛得住,他们心里直打鼓。 上次能占便宜,全靠欧美主子和评审团拉偏架和主场小动作。这次华夏来势汹汹,还带著官方背景和全民期待,万一输了,那脸可就丟到太平洋去了。 不答应?更不行!华夏的公告发得光明正大,理由冠冕堂皇,姿態摆得极高。如果拒绝,岂不等於承认自己心虚、上次確实搞了鬼、怕了华夏?那在国际上,尤其是在东亚文化圈里,还怎么混?自己国內的民眾,尤其是那些被华夏网友激怒的民眾更会不满,你们还要不要选票了。 两国政府和文化部门试图通过外交渠道“婉拒”或“推迟”,提出各种“技术性困难”,比如场地安排、时间衝突、预算不足等等。 华夏派出的谈判代表,是一位戴著金丝眼镜、笑容温和却言辞犀利的中年官员。 听著对方支支吾吾的推脱,他推了推眼镜,慢条斯理地说:“哦?贵方有困难?理解,完全理解。毕竟,组织如此高规格的接待,对任何国家来说都是挑战。不过……” 他话锋一转,笑容不变,语气却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我们华夏有句古话,叫『来而不往非礼也』。贵方之前热情邀请我方艺人赴东京交流,我们深感盛情。如今我方主动回访,以示礼尚往来,贵方若一再推諉,恐怕……国际舆论和贵国热爱文化交流的民眾,会有些不同的看法吧?毕竟,真正的文化交流,应该是不畏挑战、乐於分享的,不是吗?” 这话绵里藏针,噎得对方代表面红耳赤,无言以对。 官方渠道僵持不下,民间舆论却早已沸腾。华夏网友充分发挥了“宜將剩勇追穷寇”的精神,不仅在国內狂欢,还通过各种方式“翻墙”或利用在两国留学生、华人的渠道,跑到小棒棒和小本子国的社交平台、论坛上疯狂“输出”。 “哟,不是自称文化输出强国吗?怎么我们华夏要来『友好交流』,嚇得不敢开门了?” “k-pop不是宇宙第一吗?怕什么?出来比划比划啊!” “上次在“靶场”不是点评得很欢吗?这次来汉城现场点评啊!” “小棒棒国政府是鸵鸟吗?把头埋沙子里就当没事发生了?” “是不是怕输了丟人现眼啊?早知今日,何必当初搞那些小动作!” “华夏网友大军前来围观贵国如何接待我们『友好』的文化交流团!” 这些充满嘲讽和挑衅的言论,如同病毒般在小棒棒和小本子国的网络空间蔓延,激起了大量本国网民的愤怒和反击,但也让更多理性或对政府不满的民眾產生了疑问:为什么不敢答应?是不是真的怕了? 巨大的民意压力既有外部的,也有內部被挑动起来的)最终迫使两国政府和文化部门硬著头皮,在二月底正式回復华夏方面,“欣然同意”並“热烈欢迎”华夏文化交流代表团的到访。 行程正式敲定:三月五日至八日,汉城。三月二十五日至二十八日,“靶场”。交流形式为“同台竞演,切磋技艺”,每天双方各派出十组(位)艺人进行表演,由“国际知名、立场中立”的专家评审团和现场观眾共同评分,最后综合评定。 战书接下,擂台摆好。全世界,尤其是东亚乃至全球文化界、娱乐界、政治界的目光,瞬间聚焦於此。 所有人都明白,这早已不是一次简单的文化交流,而是一场关乎国家文化尊严、民族自信心和国际话语权的“没有硝烟的战爭”。 华夏胜,则“东征”大旗高扬,文化自信立威,彻底粉碎一切污衊与挑衅。若有不测……不,在亿万华夏儿女心中,没有“不测”,只有胜利! 京城,年味还未完全散去,但张凡一家的生活节奏已经改变。 在官方邀请名单送达的那一刻,张凡看著手中那份沉甸甸的、盖著红头的文件,眉头微蹙。 他第一时间想到的妻子陆雪晴还在哺乳期,龙凤胎阳阳和暖暖才7个多月大,离不开妈妈。长途跋涉去异国他乡,还要面临高强度的工作和压力…… “雪晴,”他放下文件,看向正在婴儿床边轻声哼歌哄孩子的妻子,“这次汉城和东京之行,你就別去了。在家好好休息,带孩子,我和其他人去就行。” 陆雪晴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她走到张凡面前,握住他的手,声音温柔却不容置疑:“老公,我知道你担心我和宝宝一起但这次不一样。” 她看向窗外,那里似乎还迴荡著“东征”的吶喊:“这是为国征战,它的意义你比我更清楚。我不仅是你的妻子,阳阳暖暖的妈妈,我也是华夏的一份子。他们羞辱的不是几个歌手,是我们全体华夏人。” 她顿了顿,眼中泛起柔光,却带著一股罕见的英气:“我想和你一起去,用我们的音乐,告诉所有人,华夏的文化,不仅源远流长,更能在当今世界绽放最耀眼的光彩。这也是我们能给孩子们最好的榜样——当国家需要时,父母可以为她而战。” 张凡望著妻子眼中闪烁的光芒,那里面有对他和孩子的眷恋,更有对家国深沉的爱与责任。 他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触动,所有劝阻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他反手握紧陆雪晴的手,重重点头:“好,我们一起去。” 爱意与家国情怀交融,他无法拒绝,也不想拒绝。 二月底,春节长假刚结束,张凡一家便迅速从京城返回魔都。 首要任务是確保两个孩子在旅途和异国他乡的安全与健康。张凡將林姐召来,下达了极其详细的指令: “林姐,你亲自带一个先遣小组,提前一周飞汉城。” “第一,酒店。要离演出场馆最近、安保级別最高、环境最安静的五星级酒店,包下至少一整层,確保绝对私密和安静。房间全部按照婴儿房標准重新布置,检查所有边角,空气净化器、加湿器、消毒设备全部配齐。” “第二,医疗。联繫汉城最好的私立儿童医院,建立vip绿色通道,预约最顶尖的儿科专家作为应急顾问。把我们自己的家庭儿童医生也列入隨行名单,所有常用儿童药品、应急器械、甚至包括雪晴需要的特殊血型的备用血浆,全部通过正规渠道提前运过去,务必合法合规。” “第三,饮食。考察酒店及周边食品安全情况,准备独立的婴幼儿食品製作设备和净水系统。雪晴的营养餐標准不能降低。” “第四,行程。规划从酒店到场馆最安全、最快捷的路线,安排专属车辆和受过专业训练的司机、保鏢。所有行程严格保密,避免不必要的干扰。” 林姐一一记下,这次出行非同小可,不仅关乎演出成败,更关乎张凡一家大小的安危。“张总放心,我会安排妥当。” 与此同时,华夏官方层面的筹备更是堪称“史诗级”。为了確保此次“东征”取得压倒性胜利,文化部、宣传部联合各大文艺团体、顶尖艺术院校、娱乐公司,进行了近乎“海选”般的內部选拔和动员。 最终確定了一个涵盖老中青三代、风格多样、实力超群的四十人豪华艺人阵容!这其中包括国宝级歌唱家、学院派顶尖演奏家、流行乐坛天王天后、实力唱作人、乃至融合了传统与创新的“新国风”代表人物。 几乎囊括了华夏音乐界的半壁江山,甚至有些早已淡出一线、潜心艺术的大师也被请出山。 演出团队更是庞大,导演、编曲、乐队、舞美、灯光、音响、服装、化妆……全是国內乃至国际顶级配置。 为了保证演出效果,华夏官方直接包下了两架大型宽体客机用於运送人员,另有一架大型货机,专门运输重达数十吨的顶级专业演出设备! 用內部人士的话说:“要用最好的『武器』,去打最漂亮的仗!我可不相信他们所谓的体育精神。我们要让小棒棒和小本子明白,什么叫大国气度,什么叫专业水准,什么叫文化碾压!” 这浩大的声势,即便尚未出发,已经通过各路媒体渲染,传遍了全球。小棒棒和小本子整个文娱圈如临大敌,所有大型娱乐公司被要求“暂停內斗,一致对外”,所有在海外活动的顶级歌手、团体被紧急召回,开始了封闭式、高强度的排练。 汉城各大演出场馆被提前预定、检查,气氛紧张得如同备战。 全世界都在屏息以待。看华夏这支匯聚了举国之力的“文化航母舰队”,是会在汉城折戟沉沙,让“东征”成为笑谈?还是会一路劈波斩浪,斩將夺旗,彻底奠定东亚文化新格局? 三月四日,清晨。 首都大兴机场,专属停机坪。两架喷涂著华夏航空標誌的波音大型客机,和一架巨大的货机,静静地等待著。 张凡和陆雪晴带著三个孩子,妹妹,杨乐乐和两个育儿嫂,隨行医生,在家人的目送下,登上其中一架客机。 机舱內宽敞舒適,阳阳和暖暖在育儿嫂和儿童医生的照顾下,很快在特製的婴儿摇篮中安睡。小恋晴兴奋又懂事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系好安全带,她知道这次爸爸妈妈要去完成很重要的任务。 陆续登机的,是来自全国各地的艺术家们。他们中有白髮苍苍、德高望重的老艺术家,有意气风发、才华横溢的中青年骨干,也有像张凡、陆雪晴这样兼具实力与影响力的明星夫妻。 大家彼此打著招呼,气氛严肃而凝重,眼神中却都燃烧著同样的火焰——为国爭光的使命感,洗刷前耻的决心,以及展示华夏文化魅力的自信。 登机大厅外是大量的粉丝和老百姓,他们自发的前往送行,高喊必胜。 当最后一位成员登机,舱门缓缓关闭。机长浑厚的声音通过广播传来:“各位首长,各位艺术家,大家好。本次航班即將飞往小棒棒汉城。预祝各位演出圆满成功,为国爭光!华夏必胜!” “华夏必胜!”机舱內,不知谁先低声说了一句,隨即,低沉而有力的应和声响起,匯聚成一股无形的力量。 飞机引擎发出巨大的轰鸣,滑跑,抬头,衝上云霄。 目的地:汉城。 目標:东征首战,必胜! 龙吟已起,剑指汉江。一场註定震撼世界的文化对决,正式拉开帷幕。 第138章 先登夺旗 三月初的汉城,春寒料峭,但位於江南区的奥林匹克主竞技场却灯火通明,热浪扑面。能容纳近两万人的场馆今夜只开放了五千席位,却匯聚了全球娱乐界和无数观眾的目光。 巨大的环形舞台上,华夏与小棒棒两国国旗並列,下方是醒目的活动主题——“东方弦歌·共聆未来”文化交流音乐会。名字起得文雅,但空气中瀰漫的,却是近乎实质化的竞爭硝烟。 晚七点整,场馆灯光渐暗,一束追光打在舞台中央。两位主持人並肩走出——一位是华夏央视的知名双语主持董砚,一位是小棒棒国国宝级mc刘在硕。两人用流利的中文和韩语交替开场,言辞礼貌周全,却掩不住眼底的慎重。 “尊敬的各位来宾,亲爱的观眾朋友们,欢迎来到『东方弦歌·共聆未来』文化交流音乐会现场!”董砚声音清朗,面带职业微笑。 刘在硕接过话头,用韩语重复问候后,特別介绍了本次活动的特殊意义:“……这是一次跨越国境的友谊之歌,更是东亚文化深度对话的珍贵契机。我们相信,音乐能够超越语言,连接心灵。” 紧接著,便是介绍九人评审团。每念出一个名字,大屏幕上便出现对应的头像和履歷,引来阵阵惊呼。这份名单確实是双方多轮博弈的结果。 · 李谷兰:华夏民族声乐泰斗,学院派权威,以艺术严谨、点评犀利著称。 · 金兆钧:著名音乐製作人、乐评人,涉猎流行、摇滚、民族等多个领域,观点前沿。 · 朴振荣:jyp娱乐创始人,偶像教父,深諳工业化造星和流行趋势。 · 尹美莱:国宝级女歌手,以灵魂唱腔和深厚艺术修养闻名。 国际评审(5人): · 暹罗: 塔维·波尔(流行天团主唱,东南亚影响力巨大) · 马来: 茜蒂·诺哈丽莎(diva级歌手,融合马来传统与当代r&b) · 罗斯: 亚歷山大·罗申(著名指挥家、古典音乐权威) · 高卢: 让-米歇尔·雅尔(电子音乐先驱,大师级人物) · 小本子: 坂本龙一(世界级音乐大师,文化符號) 这份名单兼顾了东西方、古典与流行、传统与前卫,堪称豪华,也最大程度堵住了“偏袒”的质疑。九位评审在舞台侧方的专属席位落座,神情肃穆。 隨后,主持人公布了评分规则:每位评委拥有10分打分权(可精確到0.1分),即为该组表演的“评审分”(满分50)。同时,现场5000名观眾每人可通过手持投票器实时打分,“观眾分”(满分50)。两者相加,即为最终得分,规则透明,看似公平。 观眾席的构成也经过精心安排:2000名小棒棒本土观眾(多为各娱乐公司组织的粉丝团,气氛热烈),2000名华夏观眾(包括在韩留学生、华人华侨及特意飞来的国內粉丝,组织有序),以及1000名来自世界各地的音乐爱好者、媒体人和业內人士(相对中立)。红蓝两色的萤光棒在看台上隱约分区,预示著不同的支持阵营。 七点三十分,交流正式开始。按照抽籤顺序,首日由华夏方率先登场。 第一幕:文明的重置——大型民乐合奏《九州同》 没有预告,没有旁白。当主持人退场,全场灯光彻底暗下。几秒钟的绝对黑暗与寂静后,一束清冷的顶光,如同穿越千年的月光,打在舞台中央一排巍然矗立的器物上。 那是——编钟。 虽然不是曾侯乙编钟的原件,但也是精心仿製、音律精准的復刻品。大小不一的青铜钟悬掛在精美的木架上,在灯光下泛著幽邃而厚重的金属光泽。仅仅是它们的静默存在,便已散发出一种源自古老宗庙的、令人屏息的庄严。 紧接著,灯光次第亮起,照亮了编钟后方庞大的华夏民族乐团。数十位演奏家身著统一设计的现代改良汉服,男著深色立领长衫,女系素雅襦裙,仪態端方,静坐如松。 古琴、古箏、琵琶、阮、二胡、笛、簫、笙、塤……各式传统乐器琳琅满目,许多外形对於外国观眾而言陌生又奇诡。 “咚——” 一声低沉、浑厚、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鸣响,由最小的编钟敲出。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敲在了所有人心上。场馆內最后一丝窃窃私语消失了。 隨即,编钟序列依律鸣响,由慢至快,由疏至密,奏出《將军令》的雄壮骨架。与此同时,古箏划出錚錚裂帛之音,琵琶轮指如急雨,二胡悠扬切入,笛声清越破空……数十种乐器在指挥家沉稳的手势下,完美融合。 这不再是简单的旋律,而是声音的洪流,歷史的迴响。时而如千军万马奔腾於莽原,时而又如江南烟雨般婉转缠绵。编钟的庄重、古琴的幽远、琵琶的激越、二胡的如泣如诉、笛簫的空灵……每一种音色都清晰可辨,却又和谐统一,共同描绘出一幅幅壮丽的华夏山河画卷与文明史诗。 台下,两千华夏观眾早已热泪盈眶,这是一种直击血脉的文化认同与自豪。一千国际观眾目瞪口呆,他们从未在现场听过如此复杂、如此古老又如此富有生命力的器乐合奏。那声音里有黄土地的厚重,有长江黄河的奔腾,有宫廷的礼仪,也有民间的欢愉。 小棒棒的两千观眾起初有些茫然,但很快也被这超越理解范畴的宏大音场所震慑。 他们习惯了电子合成器的精准和鼓点的强劲,却从未感受过这种由真实器物振动发出的、带著“手工温度”和“时间重量”的声音。 朴振荣表情凝重,尹美莱闭著眼,手指轻轻在扶手上敲击节奏,似在品味。坂本龙一眼中露出惊嘆与沉思,让-米歇尔·雅尔则频频点头,显然对这种將古老音源与现代编曲理念结合的手法极为讚赏。 当最后一个音符隨著编钟的余震缓缓消散在空气中,全场陷入了长达五秒的绝对寂静。隨后,掌声如同海啸般爆发,经久不息。连许多小棒棒观眾都情不自禁地用力鼓掌。 评审打分环节,九位评委显然都深受震撼。最终,《九州同》获得了惊人的 48.7分(评审分)!几乎接近满分。李谷兰和金兆钧自然给出高分,就连朴振荣和尹美莱也打出了9.5以上的分数。国际评审们更是不吝讚美,亚歷山大·罗申甚至用俄语低声讚嘆:“这才是真正的东方交响乐” 然而,观眾分却出现了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落差。《九州同》的观眾分为45.1分。其中华夏观眾近乎满分,国际观眾和小棒棒观眾的平均分拉低了整体——许多年轻粉丝显然更偏爱节奏明快、视觉刺激的表演。 对深沉宏大的器乐欣赏门槛较高,他们欣赏不来。 最终得分:93.8分。一个极高的分数,却也让华夏方清醒认识到,征服所有观眾的耳朵,並非易事。 紧接著,小棒棒方派出了他们的首个表演——一个当下最火的十二人女子偶像团体。她们穿著镶满亮片的紧身服装,髮型前卫,妆容精致,改多穿的地方少穿,该少穿的地方,乾脆不穿。 嗯,有点像钢管女郎。 音乐是典型的k-pop电子舞曲,节奏强劲,旋律洗脑。舞檯灯光炫目,舞蹈整齐划一,充满力量感和性暗示动作。成员们不时对著镜头和观眾席做出 wink 和飞吻,引发粉丝团震耳欲聋的尖叫。 平心而论,他们的表演非常熟练,工业化水准极高,娱乐性很强。一千国际观眾中不少人也跟著节奏摇摆,显然很吃这一套。两千小棒棒粉丝更是陷入疯狂。 评审分出来:44.5分。李谷兰皱起了眉,显然对这种过分注重形式而內涵空洞的表演评价不高。金兆钧则客观地评价了其编舞的复杂性和节奏掌控。朴振荣和尹美莱给了高分。国际评审中,让-米歇尔·雅尔和塔维·波尔分数尚可,但亚歷山大·罗申和坂本龙一的分数偏低。 观眾分却极高:48.9分!小棒棒粉丝近乎满分,国际观眾也普遍打高分。 最终得分:93.4分。竟然与《九州同》相差无几!场內小棒棒阵营爆发出欢呼,仿佛已经贏了。 后台华夏代表团区域,气氛微微一凝。大家意识到,这將是一场硬仗——评审可以用专业眼光认可艺术高度。但曲高和寡嘛,观眾就喜欢看那种看得懂的。 华夏方第二位登场者,是一位名叫苏念卿的年轻女唱作人,仅二十二岁,却已在国风圈崭露头角。她一身素净的月白旗袍,外罩浅青色纱衣,怀抱一把琵琶,静静走上台。 没有伴舞,没有炫技灯光。她坐下,调试了一下面前的话筒和效果器。 前奏响起,是空灵的电子音效铺垫,夹杂著隱约的戏曲锣鼓採样。就在眾人以为又是某种“中西融合”的实验时,苏念卿开口,用的竟是纯正的京剧青衣腔调: “戏一折,水袖起落…” 声音清越婉转,韵味十足,瞬间將人拉入旧时戏园。 隨即,唱腔一转,变为现代流行唱法,声音乾净而有敘事感: “台下看官,满座皆静默…” 琵琶声在此刻切入,轮指如珠,与电子节拍奇妙地融合在一起。 副歌部分,她真假音转换自如,戏腔与流行唱法无缝切换,情感层层递进: “位卑未敢忘忧国,哪怕无人知我…” 歌词讲述的是一位乱世中坚持气节的戏子故事,家国情怀与个人命运交织。旋律既保留了戏曲的板眼韵味,又具有现代流行歌曲的朗朗上口和情感爆发力。 最震撼的是结尾处,她放下琵琶,起身,以一段毫无伴奏的、清亮而悲愴的京剧念白收尾: “眼看它…楼塌了——!” 余音裊裊,戛然而止。 全场再次陷入寂静,隨后是更加热烈的掌声!这一次,连许多小棒棒年轻观眾都露出了震惊和欣赏的表情。这种將古老戏曲艺术如此自然、如此富有创意地融入当代流行音乐的形式,他们从未见过!歌词的內涵深度更是远超寻常情爱歌曲。 国际评审席上,几位大师眼睛发亮。坂本龙一甚至微微前倾身体,听得格外专注。 评审分:47.9分!极高的评价。 观眾分:47.2分!显然,这种新颖而富有情感张力的表演,成功打破了文化隔阂,贏得了更广泛的共鸣。 最终得分:95.1分!华夏方反超! 小棒棒方隨即派出一位被誉为“情歌王子”的 solo 男歌手,演唱一首典型的k-pop抒情 ballad。唱功不错,情感也算真挚,但在《赤伶》带来的震撼与新鲜感对比下,显得中规中矩,缺乏惊喜。最终得分91.5分。 华夏方再下一城。 隨后的几组对决,华夏方派出的歌手各显神通:有民歌歌唱家以嘹亮原生態嗓音征服听眾,有摇滚乐队展现澎湃力量与深刻批判,有灵魂乐歌手用丝滑转音詮释蓝调韵味……虽然风格迥异,但共同特点是扎实的功底、鲜明的个人风格和作品的文化內涵。 小棒棒方则几乎清一色的偶像团体或 solo 偶像,表演模式化严重,重在视觉衝击、舞蹈整齐和粉丝互动。 在华夏多元而厚重的音乐表达面前,逐渐显得单薄和重复。 比分差距逐渐拉开。 当华夏方最后一位表演者——张凡的名字出现在大屏幕上时,现场华夏观眾区爆发出最热烈的欢呼与期待。张凡在华夏乐坛的地位和传奇性,即便是小棒棒观眾也有所耳闻。 灯光暗下,再亮起时,舞台已换了模样。 背景巨大的环形屏化为一片氤氳的水墨烟雨,远处是淡青色的远山轮廓。舞台中央,一张古朴的画案,一位身穿灰色长衫的国画大师静立一旁,正在研墨。而张凡,则从舞台另一侧缓步走出。 他身著一袭月白色真丝长衫,剪裁合体,既传统又现代,腰间繫著浅碧色丝絛,手持一柄素麵摺扇。乌髮清爽,容顏俊美如玉,气质清冷如竹,仿佛从宋明画卷中走出的文人雅士。仅仅一个亮相,一种静謐悠远的东方气韵便瀰漫开来。 他走到舞台中央预设的立麦前,对乐队方向微微頷首。 前奏响起。是清脆透亮的古箏轮指,勾勒出流水般的韵律,接著,笛声悠扬加入,如同江南春晨掠过水麵的风。 张凡开口,声音清澈、通透,带著一种独特的磁性,却又平静无波,宛如上好的瓷器相碰: “素胚勾勒出青花笔锋浓转淡, 瓶身描绘的牡丹一如你初妆…” 歌词如诗,画面感极强。隨著他的吟唱,旁边的国画大师动了。他挥毫泼墨,笔走龙蛇,雪白的宣纸上,素胚青花的轮廓渐渐显现。更神奇的是,他的笔触通过特殊摄像和实时渲染技术,同步投射在身后的大屏上,並且隨著歌词的意境不断变幻——初妆的牡丹、冉冉檀香、仕女图的模样、釉色渲染的仕女图、临摹宋体落款…… 全息技术也被运用到了极致。无数青花瓷的纹样——缠枝莲、海水龙纹、云鹤等等——如同有生命的精灵,从舞台地面、空气中浮现、流转、消散,与歌声、画面完美融合。 “天青色等烟雨,而我在等你, 炊烟裊裊升起,隔江千万里…” 副歌部分,旋律优美到令人心碎。张凡的演唱依旧没有刻意炫技,只是將每一个字、每一个音符都吐得清晰圆润,情感含蓄而深沉。那等待的惆悵、跨越时空的思念、物是人非的感伤,全都蕴含在这看似平静的歌声与极致的视觉诗意中。 这不再是唱歌,这是一场沉浸式的东方美学体验。听觉、视觉、甚至嗅觉,舞台边角有淡淡的檀香氛释放,全方位营造出一个关於青花瓷、关於江南、关於古典爱情的迷梦。 台下,所有华夏观眾如痴如醉,那是刻在文化基因里的共鸣。国际观眾们屏住呼吸,儘管未必完全理解歌词深意,但那无与伦比的优美旋律、诗画合一的视听享受,已足够让他们震撼失语。 许多小棒棒观眾也收起了之前的喧闹,神情怔忡地欣赏著这完全不同维度的表演。 评审席上,九位评委表情各异,但无不专注。李谷兰眼中满是欣慰。金兆钧频频点头。朴振荣神色复杂,似在重新评估什么。尹美莱则是纯粹的欣赏。坂本龙一闭上了眼睛,仿佛在纯粹用听觉捕捉每一个细节。让-米歇尔·雅尔手指轻轻在腿上打著拍子,露出饶有兴趣的笑容。 一曲终了,画笔停驻,最后一抹青花色在空气中淡去。张凡微微躬身致意。 寂静。 然后,掌声如同春雷般滚滚而来,持久不息,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热烈、更加发自內心!甚至连一部分小棒棒粉丝都忍不住用力鼓掌。 无需等待分数,所有人都明白,这是一场碾压级的表演。 评审分:49.5分! 接近完美!所有评委都给出了9.5以上的高分,李谷兰、坂本龙一、让-米歇尔·雅尔甚至打了10分满分! 观眾分:48.8分! 极高的分数,说明这种极致的美学表达,具有跨越文化的普世吸引力。 最终得分:98.3分! 首日最高分,一锤定音! 小棒棒方最后出场的顶级女solo,在《青花瓷》的余韵中登场,即便她使尽浑身解数,唱跳俱佳,也显得力不从心,最终得分92.1分。 首日十轮对决结束,大屏幕亮出总分:华夏方 952分 vs 小棒棒方 918分。华夏领先34分,优势明显! “首日交流到此结束,感谢各位艺术家们的精彩呈现!”主持人声音响起,带著难以掩饰的惊嘆。 华夏代表团后台,气氛振奋中带著冷静的喜悦。大家互相击掌鼓励,但並无骄躁。张凡刚一回到专属休息区,早已等在那里的陆雪晴便迎了上来,递上一杯温度刚好的蜂蜜水,眼中满是骄傲与柔情。 “爸爸!”小恋晴扑过来,抱住张凡的腿,“你唱得太好听了!那个画画也好厉害!我们贏了!” 推著婴儿车的妹妹和杨乐乐也很高兴,阳阳和暖暖似乎也感应到父亲的归来和喜悦,咿咿呀呀地挥舞著小手,咧开没牙的小嘴笑。 张凡接过水杯喝了一口,弯下腰亲了亲女儿,又摸了摸两个小宝贝的脸蛋,这才看向妻子,微笑道:“只是第一天,不过,开了个好头。” 陆雪晴替他整理了一下並不凌乱的衣领,轻声道:“嗯。你和大家都辛苦了。回去好好休息。” 此时,外面的观眾正在退场。小棒棒的粉丝们情绪复杂,有些失落,有些不服,但也有些偷偷议论著华夏表演的震撼。国际观眾们则兴奋地交流著观感,对后续比赛充满期待。媒体区早已炸锅,记者们疯狂敲击键盘,爭分夺秒地发出首日报导。 网络上的直播討论更是沸腾。华夏国內,“#青花瓷降维打击#”、“#九州同文明的重量#”、“#赤伶戏腔惊艷#”等话题火速霸占热搜。小棒棒的网络社区则一片哀嚎与反思,原先准备好的“华夏音乐老旧”的通稿胎死腹中,取而代之的是各种震惊、分析与部分嘴硬。 汉城某顶级娱乐公司的会议室里,朴振荣和几位同行大佬看著首日数据和分析报告,脸色凝重。 “完全……不在一个层面上。”一位资深製作人揉著眉心,“他们不是在比『谁更流行』,他们是在展示『什么是音乐的艺术性和文化可能性』。我们引以为傲的体系,在他们那种厚重的底蕴和创造力面前,显得……像玩具。” 朴振荣沉默良久,看著屏幕上定格的《青花瓷》舞台画面,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通知下去,明天所有上场艺人,临场应变,拿出百分之两百的状態……不,是拿出超越自我的状態。有些手段,可以用上来了…………………………..” 第139章 小棒棒的晋级精神 汉城第二日,奥林匹克主竞技场的气氛比前一天更加紧绷,空气中瀰漫著一种近乎凝固的凝重。观眾席上,华夏阵营的红光依旧炽热,多了几分轻鬆和愉快。 小棒棒阵营的蓝光则显得躁动不安,隱隱透著一股破釜沉舟的乖戾。经过首日的“美学震撼”,小棒棒方面显然调整了策略——既然在艺术高度和文化厚度上难以匹敌,那就將战场拉回他们更熟悉、也更便於施展“盘外招”的领域:现场唱功、舞台表现,以及……无所不用其极的干扰。 九位评审依旧端坐,非常期待今天的表演,特別是华夏艺人的表演。他们都是国际评委,欣赏的是透过文化深度和艺人灵魂加工出来的艺术品,而不是那种工业化、流水线的標准件。昨天的演出,华夏音乐人向他们展现出了深深的文化底蕴和艺术气息,久久令他们沉迷。 比赛开始前,华夏主持人轻鬆的进行了主持,小棒棒主持人按流程讲完了台词。 华夏方率先登场的是陆雪晴。產后恢復的她,身材並未完全回到巔峰时的纤细,却平添了母性的圆润与沉稳气度,如同一株经歷过风雨洗礼的牡丹,华贵雍容。 今天的她身著一袭改良的藏青色长袍,领口袖口绣著金色的祥云纹,长发优雅綰起,仅戴一枚羊脂玉簪。没有伴舞,没有炫目灯光,她只是静静走到舞台中央的立麦前,对乐队和观眾微微頷首。 背景大屏亮起,不是任何特效,而是实景航拍的青藏高原——巍峨连绵的雪山在阳光下闪耀圣洁光芒,雄鹰掠过湛蓝得令人心悸的天空,五彩经幡在风中烈烈飘扬。仅仅是画面,已带来一种灵魂上的肃穆与洗涤。 前奏是悠远空灵的人声吟唱与低沉的法號声。陆雪晴闭上眼,再睁开时,眸中仿佛映入了那片雪域的光。 “呀啦索——哎——,是谁带来远古的呼唤,是谁留下千年的祈盼” 一声开嗓,清越婉转,带著雪山的冷冽与纯净,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耳朵。她的声音不再仅仅是技巧的展示,而是融入了对那片土地、那种信仰、那种生命状態的深切感悟。 从低回如冰川融水的敘事,到逐渐攀升如攀登险峰的情感堆积,每一个字都饱含力量与深情。 “我看见一座座山,一座座山川, 一座座山川相连…” 她的音域宽广得惊人,真假声转换毫无痕跡,情感层层推进,將听眾的心紧紧攥住,带向那片世界屋脊。 华夏观眾屏息凝神,热泪盈眶;国际观眾张大嘴巴,难以置信人类的声音可以如此纯净而富有穿透力;连许多小棒棒观眾也暂时忘记了阵营,被这直击灵魂的歌声所震慑。 评审席上,李谷兰眼中是毫不掩饰的骄傲与讚赏。金兆钧频频点头。连坂本龙一和让-米歇尔·雅尔都露出了惊嘆的神色。这已超越比赛的范畴,是一场声音的朝圣。 歌曲进入最后的华彩部分,情感累积到极致,陆雪晴微微仰头,胸腔共鸣发挥到极限,一个仿佛要刺破苍穹、又带著无尽虔诚的极高长音即將喷薄而出—— “那~~就~~~是——青!藏!高!!!” 就在那个最高、最强、最震撼人心的“原”字即將完美收尾的剎那! “滋啦——!!!!!!” 一声尖锐、刺耳、音量陡然放大了数倍的电流爆音,如同恶毒的毒针,毫无徵兆地撕裂了美妙的声波,通过现场顶级的音响系统,狠狠刺入全场五千人的耳膜! “啊——!” 痛苦的惊呼声瞬间从观眾席各处响起,人们下意识捂住耳朵,面露痛苦。舞台上的陆雪晴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一颤,那个原本应该石破天惊、圆满收尾的最高音,在电流干扰下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但在专业耳朵里无比刺耳的颤音和断裂感,然后戛然而止。 音乐也停了。 全场死寂,只剩下那令人心悸的电流余韵和耳鸣。 陆雪晴站在台上,脸色微微发白,胸膛起伏。她迅速稳住心神,对著观眾席深深鞠了一躬,姿態依旧优雅,但紧握话筒的手指关节有些发白。 后台监控迅速回放,捕捉到一个瞬间画面:侧台一个穿著小棒棒工作人员服装的矮个子,在陆雪晴唱到最高音前几秒,看似无意地靠近了某个线路接口处,手里似乎有磁铁类物品一闪而过,隨即迅速混入人群。 “混蛋!” 华夏代表团领队一拳砸在控制台上,眼睛赤红。但对方动作隱蔽,且线路接口区域本就属於小棒棒方管辖,没有直接拍到“故意”证据,只能吃个哑巴亏。 评审分出来,由於前半段的完美和最后意外导致的瑕疵,得分 46.8分(依然很高,但若非意外,绝对能冲48以上)。小棒棒观眾故意打低分,而国际观眾分则受到惊嚇和体验被破坏的影响,只有 43.5分。 最终得分:90.3分。 小棒棒方隨后派出那位以“情感细腻”著称的ballad女歌手。她演唱了一首典型的韩式苦情歌,技巧纯熟,哭腔运用得当,確实能打动一部分观眾。 但在《青藏高原》那种对自然与生命的宏大歌颂面前,格局显得小家子气。然而,她没有受到任何干扰,表演完整。 评审分 44.1分,观眾分却因对比和“同情”(对陆雪晴遭遇的)以及小棒棒粉丝的全力支持,达到了 47.2分。 最终得分:91.3分。 小棒棒方,一分险胜。 宣布结果时,小棒棒阵营爆发出巨大的欢呼,那位ballad女歌手也露出如释重负又略带侥倖的笑容。而更让华夏方怒不可遏的是,在小棒棒候场区,一个穿著夸张、画著浓重眼线的男歌手,看著大屏幕上的比分,竟然毫不掩饰地指著华夏方向,对著同伴笑得前仰后合,还比划了一个“割喉”的挑衅手势,表情极尽幸灾乐祸。 这一幕,恰好被导播镜头捕捉到,也落入了死死盯著对方区域的张凡眼中。 张凡的脸色,瞬间冰封。他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最后一丝温度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幽暗的、令人骨髓发寒的冰冷。 熟悉他的人知道,那个“小心眼”、睚眥必报、护短到极致的“方丈”,回来了。他记住了那张脸。 接下来的比赛,彻底沦为了一场针对华夏顶尖歌手的、卑劣的“狙击战”。 刘天王登场,作为中外都非常知名的歌手,他一登台,现场立即爆发出了热烈的掌声。 他今天演唱《中国人》,还是一如既往的稳健、敬业,强大的舞台魅力和歷经岁月沉淀的“艺德”扑面而来。 当他唱到那句凝聚了无数华人情感的“一样的泪,一样的痛”时,在场的华夏歌迷都沉浸在那歌词的歷史记忆中时。突然,小棒棒观眾席的某个角落,毫无徵兆地射出几束极其刺眼的绿色强雷射,不偏不倚,正打在刘天王的眼睛上! “呃!” 刘天王闷哼一声,瞬间眼前一片花白,歌声下意识地中断了半拍。他反应极快,立刻侧头闭眼,凭著多年经验硬是接上了旋律,但那种被突然袭击的惊怒和生理上的不適,让后续的演唱情绪和节奏都受到了明显影响。 现场保安和现场工作人员迅速扑向雷射来源,逮住了几个疯狂的小棒棒极端粉丝,这些小棒棒歌迷大叫“实在是太喜欢刘天王了,他们只是想要给他打灯光”。这些“歌迷”被无情的驱离,但伤害已经造成。 最终,刘德华以微弱劣势,输给了一位唱跳俱佳、但艺术深度远不及他的小棒棒女团出身solo歌手。 下场时,刘天王面色沉静,但紧抿的嘴唇和眼底的寒光,显示了他內心的不平静。 然后是陈迅登场,他今天演唱《浮夸》。当他沉浸在歌曲的癲狂与自嘲中,用顶级的情感处理和敘事能力,將一首歌演成一场微型悲剧。就在歌曲情绪最饱满、最撕裂的段落,他佩戴的耳返里,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尖锐、高频的噪音! “啊!” 陈奕迅痛呼一声,猛地扯下耳返扔在地上,痛苦地捂住耳朵,蹲了下去。 音乐还在继续,他却因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暂时失声,虽然几秒后他顽强地站起来,捡起话筒试图继续,但状態已失,后半段演唱充满了挣扎的痕跡。 原来又是一个“不小心”小棒棒工作人员,“碰巧”撞到了设备旁的华夏工作人员,进而撞到了连接陈奕迅耳返的调音台支路。他慌忙的起身,表示自己被电线绊了一下,“不小心”撞到了人。 周董登场,他演唱《止战之殤》。 华夏工作人员吸取教训,对他周围进行了严密布控,设备控制区加了双倍的人保护。 演唱开始很顺利,周董独特的咬字、流畅的旋律和深刻的编曲,再次展现“音乐革命者”的风采。然而,当歌曲进行到一半时,异变再起! 十余名自称是周杰伦“狂热歌迷”的小棒棒年轻人,突然从不同方向爆发出惊人的力量,“艰难”的衝破了看似严密、实则在小棒棒保安有意无意的“疏漏”下形成的薄弱环节,疯狂冲向舞台! 他们哭喊著“周董我爱你”(韩语),有的试图拥抱,有的举起手机乱拍,有的甚至去抓周董的话筒和衣服! 场面一度极其混乱。周杰伦被迫中断演唱,不得已在华夏隨行保鏢的保护下连连后退。 小棒棒保安“反应迅速”,足足用了近十五秒才“终於”將这十几人全部“制服”並带离。整个过程被直播镜头忠实记录,周杰伦脸上的错愕、无奈与愤怒清晰可,表演被彻底破坏,情绪无从衔接。 jj登场,演唱《修炼爱情》。因为前面的遭遇,jj和整个团队都高度紧张,演出前反覆检查设备,工作人员寸步不离,华夏的保安人员严密的封锁了舞台两侧的演唱通道。 演唱过程jj也小心翼翼,他標誌性的“cd般”的live实力依然稳定输出。然而,就在歌曲bridge部分,他按照走位向舞台一侧移动时,脚下本该平稳的升降台,毫无徵兆地突然下沉了约十公分! “哎哟!” jj惊呼一声,身体瞬间失去平衡,脚踝传来剧痛——崴了。 他脸色一白,冷汗瞬间冒出,但强大的职业素养让他咬牙坚持,扶著身边的话筒架,忍著疼痛,硬是將歌曲完整唱完,只是声音中不可避免地带上了压抑的痛苦颤音。 小刚上台演唱《青花》,唱到高潮部分时,话筒居然没音了,眼尖的华夏观眾居然看到在小棒棒歌迷区,在最前排的一个歌迷居然拿著一个微博阻断器,直接切断了话筒与设备的信號连接。话筒没音居然整整持续了10秒,然后那个歌迷炫耀式的扬了扬手里的像照相机的设备。 这一轮,华夏最具战斗力大的天王天后全部遭到针对性的狙击,全部败北。 …… 一桩接一桩的“意外”,一次比一次“巧合”的干扰。对方似乎吃准了这是“交流”而非正式比赛,吃准了华夏方为了大国风度不会轻易撕破脸当场暴怒,吃准了现场管理和设备多数由他们控制,將“主场优势”和“晋级精神”发挥到了令人作呕的极致。 隨后的华夏歌手,无论实力如何,上台时都难免心有余悸,或多或少受到心理影响,表演时也总会遭遇一些“小状况”——提词器短暂黑屏、返送声音忽大忽小、不明来源的杂物被扔上舞台边缘…… 儘管每一位华夏歌手都展现出了极高的职业操守和顽强斗志,努力完成表演,但在这种持续不断的、卑劣的干扰下,发挥难免大打折扣。 反观小棒棒方,他们的歌手一个个“状態神勇”,表演完整,甚至超水平发挥,尤其是那个曾对陆雪晴失利幸灾乐祸的男歌手,在台上极尽炫技挑逗之能事,表演结束后,还故意朝著华夏代表团方向,做出了一个极其不雅的扭胯顶胯动作,引发小棒棒粉丝疯狂的尖叫。 第二日十轮对决全部结束。 大屏幕亮起刺眼的总积分: 华夏方次日得分:901分。 小棒棒方次日得分:938分。 累计总分:华夏方 1853分 vs 小棒棒方 1856分。 小棒棒方凭藉次日“出色”(骯脏)的发挥,不仅抹平了首日34分的差距,还反超了3分!若考虑到第一天华夏的巨大优势,这反超的含金量何其卑劣! 当小棒棒主持人用略带颤抖的声音(不知是激动还是心虚)宣布总积分时,小棒棒阵营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带著癲狂的欢呼和尖叫。 他们的歌手在台上相拥庆祝,那个挑衅男歌手更是对著镜头疯狂比划著名“第一”的手势,挤眉弄眼。 而华夏观眾席,则是一片死寂的愤怒。两千双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黑幕!无耻!”的怒吼起初零星响起,隨即迅速匯聚成整齐划一、震耳欲聋的声浪,响彻场馆。 许多华人观眾气得浑身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那不仅仅是为失利,更是为遭受的不公与侮辱。 华夏代表团区域,气压低得可怕。歌手们脸色铁青,紧握拳头。工作人员眼含怒火,领队正在通过外交渠道进行最严厉的交涉和抗议。 陆雪晴轻轻握住张凡冰冷的手,她能感觉到丈夫身体里蕴含的、如同即將爆发的火山般的怒意。 张凡的目光,如同淬了冰的刀子,死死锁定了台上那个正在得意忘形、对著华夏方向做鬼脸的挑衅男歌手。 小恋晴被现场的气氛嚇到了,躲在妈妈身后,小声问:“妈妈……他们为什么使坏?爸爸和叔叔阿姨们唱得那么好……” 陆雪晴蹲下身,搂住女儿,声音平静却带著斩钉截铁的力量:“因为有些人,害怕真正的光明和强大,只能用躲在阴影里的卑鄙手段。但是恋晴,记住,骯脏的手段可以贏得一时的分数,却永远贏不了真正的尊重和人心。” 张凡弯下腰,摸了摸女儿的头,声音低沉得可怕,却异常清晰:“恋晴,爸爸教你一件事。对於这种下作的东西,讲道理是没有用的。” 。 他直起身,再次看向台上那个小丑般的对手,嘴角勾起一抹没有任何温度的、近乎残忍的弧度,“只有一种办法——用他们最恐惧的方式,把他们最珍视的东西,当著所有人的面,彻底碾碎。” 后台,刘德华默默整理著西装,陈奕迅揉著还在耳鸣的耳朵,周杰伦面无表情地看著手机里粉丝髮来的安慰信息,林俊杰的脚踝已经肿起,医生正在紧急处理……所有人的眼中,都没有气馁,只有压抑到极致的怒焰和熊熊燃烧的斗志。 网络,早已彻底爆炸。华夏国內,所有社交平台被“黑幕”、“无耻棒子”、“心疼我华夏歌手”、“东征不能停!”等词条淹没,怒火滔天。 但国际舆论一片安静,只有少量中立媒体和乐评人纷纷指出第二日比赛中的“异常”与“不公”,对小棒棒的手段表示不齿。一切都显得那么的诡异而又正常。 但小棒棒国內,则是一片“胜利”的狂欢与扭曲的自豪。 第140章 我好像看到了太奶 汉城第三日,现场的气氛与前两日截然不同。如果说首日是惊艷与震撼的碰撞,次日是暗箭与愤怒的交织,那么第三日,则是一种平静的肃杀。 观眾席上,华夏阵营的红光沉默,但每一张脸上都写著压抑的怒火与不容践踏的尊严。小棒棒阵营的蓝光依旧闪烁,却少了昨日的癲狂,多了几分心虚与不安。 他们似乎也意识到昨日的所作所为已经越过了某种底线,而国际观眾区则瀰漫著浓重的好奇与审视。他们也想知道,在昨日遭受了那样不公的对待后,华夏將如何回应。 九位评审提前入场,脸色都比昨日更加凝重。李谷兰面沉如水,金兆钧紧抿嘴唇,两人身上散发出一种学院派独有的、不容褻瀆的威严。朴振荣和尹美莱目光躲闪,显然承受著巨大压力。国际评审们交换著眼神,昨日那些“意外”他们也看在眼里,心中自有评判。 主持人登场,例行公事的开场白显得乾巴巴的,甚至能听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今日的主题,是“器乐之魂”——双方各派十组器乐演奏家或乐团进行对决。今日之战,已不仅仅是技艺的比拼,更是文化正统、艺术良知与尊严的直接对话! 抽籤结果,小棒棒方率先登场。 东施效顰——小棒棒的“国乐” 首先上场的,是小棒棒一个號称“国乐大师”带领的五人团体,他们搬上了箏(他们称“???”)、玄鹤琴(类似阮)、奚琴(类似二胡)、大笒(类似笛)、短簫等乐器,皆声称是其“传统国乐”精髓。 灯光暗下,几人正襟危坐,全身穿著白色的衣服和裤子,表情严肃。 然而,当第一个音符响起时,台下两千华夏观眾的表情瞬间变得极其古怪。 那箏声……生涩、乾瘪,按弦无力,揉弦僵硬,仿佛初学者在弹棉花,毫无古箏应有的圆润清越、吟揉绰注的韵味。 更离谱的是节奏,本该哀婉悠长的《阿里郎》旋律,被他们弹得磕磕绊绊,忽快忽慢,像是一个气喘吁吁的老人艰难跋涉。 奚琴(二胡)的声音更是刺耳,运弓如同拉锯,音准飘忽不定,本该如泣如诉的乐音变成了尖锐的噪音,听得人牙酸。 笛声(大笒)尖细单薄,毫无穿透力与共鸣,吹到高音处更是破音连连,仿佛隨时要断气。 短簫声音呜咽,如同深夜野猫哀嚎。 整个合奏毫无和声概念,各吹各调,杂乱无章。旋律本身也许还残留一丝《阿里郎》的影子,但被这拙劣的演奏彻底扭曲,变得诡异、晦涩、令人极度不適。 华夏观眾席里,不少上了年纪的华人忽然皱紧了眉头,脸上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表情。 一位满头银髮的老华侨忍不住低声对身边儿女说:“这调调……怎么听著这么瘮得慌?有点像……像我们老家以前做白事时,请的野道士吹的哀乐……” 旁边几位同样来自北方的观眾也纷纷点头,面露戚戚然,仿佛被勾起了某些並不愉快的回忆。 一名华夏女歌迷对著旁边的同伴说:“听他们演奏,我好像看到了自己的太奶” 国际观眾区则是一片茫然和尷尬。他们或许不懂东方音乐的精妙,但好听难听是人的本能。这演奏显然与“美”毫不沾边,甚至带来生理上的不適。不少人都露出了困惑、皱眉、甚至悄悄捂耳朵的表情。 评审席上,李谷兰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金兆钧则是一脸“不忍卒听”的表情,微微摇头。朴振荣和尹美莱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如坐针毡。 国际评审们,尤其是坂本龙一和亚歷山大·罗申,眉头紧锁,眼神中充满了不解和……一丝轻蔑。让-米歇尔·雅尔甚至用手指轻轻堵了一下耳朵。 好不容易熬到这首“变奏”结束,稀稀拉拉的掌声主要来自小棒棒粉丝区,但也显得有气无力,透著一股心虚。演奏者们鞠躬下台,表情却带著一种莫名的“自豪”,仿佛完成了一项艰难的任务。 华夏箏笛 紧接著,华夏方登场。只一人,一箏。 上场的是华夏中央音乐学院的古箏教授,秦月明女士,年过五旬,气质如兰。她身著藕荷色素雅旗袍,外罩一件薄纱披肩,怀抱一具通体紫檀、纹路精美的二十一弦古箏,缓步上台,步履从容,神態恬静。 没有自我介绍,没有多余动作。她坐定,双手虚按琴弦。 仅仅是一个起手式,那份气定神閒、人器合一的宗师风范,便已与方才小棒棒演奏者的侷促僵硬形成云泥之別。 她演奏的,是古箏名曲《渔舟唱晚》。 右手拇指轻勾,“叮咚”一声清越泛音,如同平静湖面投入一颗石子,涟漪漾开。隨即,左手嫻熟的揉、吟、滑、按,与右手的托、劈、抹、挑完美配合,旋律如行云流水般倾泻而出。 那声音!饱满、圆润、通透!每一个音符都像是被泉水洗涤过,带著玉石般的温润光泽。低音区沉厚如钟,中音区清越如铃,高音区明亮如珠。快速的“四点”指法清晰利落,如雨打芭蕉;舒缓的摇指连绵不绝,似清风拂柳。乐曲描绘的夕阳西下、渔歌唱晚、碧波荡漾的画卷,隨著琴声在所有人脑海中徐徐展开。 方才被小棒棒“哀乐”折磨得烦躁不安的耳朵和心灵,如同被最纯净的甘露瞬间洗涤、抚慰。那种由嘈杂刺耳骤然转入清雅寧静的强烈对比,带来的不仅是听觉的享受,更是灵魂的震撼与升华! 华夏观眾们闭上眼,沉醉在这熟悉的、深入骨髓的优美旋律中,脸上的怒容渐渐被平和与自豪取代。国际观眾们则睁大了眼睛,仿佛第一次真正“听见”了这种乐器的声音——原来,东方的弦乐可以如此美妙动听,如此富有表现力和画面感! 评审席上,李谷兰终於舒展眉头,露出了欣慰的笑容。金兆钧情不自禁地跟著节奏微微点头。连朴振荣和尹美莱,在最初的僵硬后,也不得不流露出些许嘆服。坂本龙一身体前倾,听得极其专注,眼中异彩连连。亚歷山大·罗申则对身边的翻译低语:“这才是真正的弦乐艺术!技巧、情感、意境,完美统一!” 一曲终了,余音绕樑。秦月明收手,静坐片刻,方才起身,优雅致意。 掌声,如同酝酿已久的春雷,轰然炸响!热烈、持久、发自內心的敬佩!连许多小棒棒观眾也忍不住鼓掌,虽然表情复杂。 比分毫无悬念:秦月明,评审分 49.1分,观眾分 48.5分,总分 97.6分,碾压式胜出。 小棒棒方似乎不甘心,紧接著派出一位“笛子名家”,吹奏一首据说是其“古典名曲”的《相思別曲》。 结果……那笛声乾涩嘶哑,吹奏者气息紊乱,高音上不去,低音下不来,还夹杂著令人头皮发麻的“嘶嘶”漏气声。旋律本就简单,被吹得支离破碎,情感表达更是无从谈起,只剩下单调的噪音重复。 观眾们刚刚被《渔舟唱晚》抚慰的耳朵再次遭受摧残。 华夏方隨即出场一位青年笛子演奏家,萧远。他手持一支看似普通的竹笛,演奏的是经典笛曲《扬鞭催马运粮忙》。 笛声一出,高下立判!那声音明亮、圆润、富有穿透力,气息控制精妙无比。快板部分,吐音清脆如马蹄疾驰,手指在音孔上飞舞如蝶;慢板部分,气息绵长悠远,带著丰收的喜悦与乡土情怀。整首曲子欢快热烈,生机勃勃,与之前小棒棒那“病中呻吟”般的笛声形成天壤之別。 萧远甚至还加演了一段“循环换气”技巧,笛声连绵不绝长达数十秒,引得满堂喝彩。再次碾压。 琵琶对决 小棒棒方又搬出了琵琶(他们称“??”),演奏一首所谓的“武曲”。演奏者姿势僵硬,轮指稀疏无力,如同小鸡啄米,扫弦更是软绵杂乱,毫无气势,所谓的“武曲”被弹得有气无力,听得人昏昏欲睡。 华夏方登场的是琵琶大师 刘珂 的弟子,青年演奏家 方锦。她怀抱琵琶,一曲《十面埋伏》瞬间点燃全场! 她的轮指,迅疾如暴雨倾盆,密集如珠落玉盘,力道均匀,颗粒性强!扫拂技法凌厉刚劲,仿佛能听到刀剑碰撞、战马嘶鸣!演奏中,她不仅运用了传统的弹、挑、轮指、扫拂,还展示了罕见的“绞弦”、“並弦”等高难度技巧,模擬出人喊马嘶、金戈铁马的壮阔战爭场面。强烈的节奏、澎湃的气势、高超的技巧,將琵琶这件乐器的表现力发挥得淋漓尽致! 全场观眾,无论国籍,都被这雷霆万钧、气象万千的演奏震撼得热血沸腾!掌声与惊呼声几乎掀翻屋顶。 最后,是乐团合奏的终极对决。 小棒棒方出动了一个近百人的“国家青年交响乐团”,演奏一首他们当代作曲家创作的、充满不和谐音和嘈杂打击乐的“现代作品”。乐曲结构鬆散,旋律怪异,配器混乱,听起来就像一场车祸现场,许多观眾痛苦地捂住了耳朵。 华夏方,则由隨团前来的、精简但精锐的“华夏青年爱乐乐团”登场。他们演奏的,是华夏作曲家创作的交响诗《黄河颂》选段。 当厚重的弦乐齐奏出《黄河大合唱》的主旋律时,那磅礴的气势、恢弘的织体、以及融入骨髓的家国情怀,如同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復回!西洋管弦乐的丰富表现力,与华夏音乐独特的旋律与精神內核完美结合,爆发出震撼灵魂的力量! 这不仅仅是乐器的胜利,这是文化的宣告,是精神的凯歌! 终局与新生 第三日十轮器乐对决,在《黄河颂》的澎湃余音中结束。 大屏幕亮起今日积分: 华夏方:972分(接近满分!) 小棒棒方:689分(惨不忍睹)。 累计总分逆转:华夏方 2825分 vs 小棒棒方 2545分。 华夏方不仅一举抹平了昨日的落后,更建立了 280分 的绝对领先优势!这是一个任何盘外招都无法撼动的、建立在纯粹艺术实力与文化底蕴之上的鸿沟! 当比分揭晓,华夏观眾席爆发出压抑已久、终於得以释放的、震天动地的欢呼与掌声,许多人相拥而泣。连日来的憋屈、愤怒,在这一刻化为扬眉吐气的自豪与激动! 小棒棒观眾席则是一片死寂,许多人低下头,脸上火辣辣的。他们引以为傲的“文化”,在真正的源头与大师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可笑,昨日靠下作手段得来的“胜利”,此刻更像是一记记响亮的耳光,抽在他们自己脸上。 评审们起身,李谷兰和金兆钧面带微笑,向华夏演奏家们致以敬意。国际评审们纷纷上前与华夏艺术家交流,不吝讚美之词。朴振荣和尹美莱匆匆离席,脸色灰败。 后台,华夏代表团一扫昨日阴霾,气氛热烈。演奏家们互相道贺,笑容灿烂。网络再次沸腾。“#华夏乐器碾压#”、“#什么才是真正的国乐#”、“#听完丧曲听仙乐#”等话题屠榜。国际媒体对华夏器乐大师们的表现给予了极高评价,对小棒棒的表现则多是嘲讽和不解。 经此一役,胜负的天平已无可逆转。小棒棒在音乐艺术的核心领域——器乐与演奏功底上,遭受了彻彻底底、体无完肤的失败。他们的文化自信,在这一日,被华夏的正声雅乐,敲得粉碎。 第141章 终极之战———小心眼的方丈来了 汉城第四日,终局之战。 奥林匹克主竞技场座无虚席,空气却紧绷如拉满的弓弦。前三日的硝烟、震撼、不公与碾压,將所有的情绪与期待都压缩到了顶点。 今日不是团队对决而是 “点將台” —— 由九人评审团共同商议,提出挑战主题,双方各自选派歌手进行一对一的“单挑”。这是个人实力最极致的展示,也是洗刷屈辱、奠定最终胜局的关键。 赛前,华夏代表团內部气氛凝重而坚决。 “各位老师,” 领队环视著所有歌手,声音鏗鏘,“昨日,我们的器乐大师们已经堂堂正正为我们挽回了尊严,奠定了胜局。但前日之辱,犹在眼前!那些针对我们个人的、卑劣的干扰和因此导致的失利,必须用更响亮的声音討回来!今天,是『点將台』,更是我们的『正名台』!” 他的目光落在刘天王、陆雪晴、陈迅、周董、小刚等人身上:“华哥,雪晴,eason,周董,小刚老师……还有所有在前日受到影响的家人们,今天,舞台交给你们。用你们的实力,告诉拿群泡菜罈子,什么才是真正的音乐,什么才是华夏脊樑!” 眾人眼中燃起熊熊火焰,重重点头。那是属於艺术家的骄傲,更是属於一个古老民族不容褻瀆的尊严。 然而,jj的情况让人揪心。他的脚踝经过紧急处理,虽然肿胀稍消,但医生严令禁止他再登台进行高强度表演,否则可能留下永久性损伤。jj坐在轮椅上,脸色苍白却满是不甘:“对不起,大家……我……” “你好好休息。” 张凡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你的份,我帮你討回来。还有……” 他的目光扫过另外两位在前日也因“意外”导致状態不佳、今日也因轻微伤病或心理压力过大而难以发挥全力的青年歌手,“你们的份,也算我的。” 那两位歌手既感激又惭愧:“凡哥,这怎么行……” 张凡打断他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张凡的歌,以后有適合你们的,隨时来拿。” 此言一出,两人顿时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张凡的音乐,在业內是公认的“点金之手”,这个承诺分量极重。 然后张凡转身对领队说:“万主任,麻烦您跟我们华夏的评委通过气,我这次上次还要收拾一个人,之前雪晴总阴招时,对我们跳得最欢的那只蟑螂” 在场所有熟悉张凡的人都知道,今天小棒棒有人要倒霉了,那个小心眼的方丈来啦。 很快,评审团公布了今日“点將”主题与规则:主题由评审团现场商议决定,每次挑战內容不同(如情感表达、即兴创作、特定曲风、乐器结合等)。双方依次派將,共进行十轮挑战。这极大地考验歌手的综合实力、临场应变和曲库深度。 第一轮:陆雪晴 vs 小棒棒情歌天后 主题:“力量”。 小棒棒方率先派出了他们以唱功和情感细腻著称的“情歌天后”金妍。她演唱了一首典型的韩式苦情歌《无法触碰的你》,技巧纯熟,哭腔运用极致,將一个女人在爱情中的卑微与痛苦演绎得淋漓尽致,引发了小棒棒粉丝区的强烈共鸣。 轮到陆雪晴。她今日换上了一身利落的银灰色西装套装,长发束成高马尾,干练中透著颯爽。她走到舞台中央,接过话筒,目光扫过台下,尤其在华夏观眾区停留片刻,那里有她挚爱的家人。 “一首《catch my breath》,送给所有不被理解、却依然选择前行的人,也送给……我自己。” 她的声音通过话筒清晰传出,带著一丝沙哑的磁性,却充满了力量。 前奏是强劲的电子鼓点和富有衝击力的合成器音浪,瞬间点燃了现场气氛!这与她昨日《青藏高原》的空灵圣洁截然不同,充满了现代感与都市节奏。 陆雪晴开口,声音坚定而充满爆发力: “i don’t wanna be left behind, distance was a friend of mine…(我不想被拋在后面,距离曾是我的朋友…)” 標准的英文发音,地道而富有感情。唱腔不再是纯粹的抒情,而是融入了力量感十足的混声和充满张力的高音,將歌曲中那种挣脱束缚、重获自由、掌控自己人生的主题表达得淋漓尽致! 副歌部分,她甚至加入了一段极具难度的即兴转音和怒音,配合著充满力量的舞步(虽然简洁,但节奏感极强),整个舞台仿佛被她一个人的气场点燃! “catching my breath, letting it go, turning my cheek for the sake of the show…(屏住呼吸,然后释然,为了这场演出我转过脸去…)” 这不仅是在唱歌,更是在宣言!是在回应前日的话筒故障,是在宣告无论遭遇什么,她都能“重新呼吸”,都能掌控自己的舞台和人生! 华夏观眾沸腾了!国际观眾也被这充满力量感的表演征服,跟著节奏摇摆。评审们纷纷露出惊讶和讚赏的表情。 最终,陆雪晴以充满力量、技巧与深刻主题表达的《catch my breath》,毫无悬念地击败了沉溺於小情小爱悲苦中的《无法触碰的你》,为华夏拿下开门红! 第二轮至第五轮:天王归位,剑扫阴霾 紧接著,刘天王登场。主题是 “岁月”。 刘天王一身经典黑西装,风采依旧。他深情演唱了《17岁》,歌声中带著对岁月流逝的感慨,对初心不改的坚守,更有一种歷经千帆后的从容与豁达。那份融入骨子里的“艺德”与人格魅力,透过歌声感染了每一个人。当他唱到“如今我四十看从前,沙哑了声线”,许多观眾,无论国籍,都湿了眼眶。他战胜了对手一首浮於表面的怀旧金曲。 陈迅登场。主题是 “孤独”。 eason选择了《孤独患者》。他將那种现代人繁华背后的疏离、偽装下的脆弱,用他招牌的敘事性唱腔和细腻到极致的情感处理,刻画得入木三分。没有炫技,只有直击人心的共情。对手一首热热闹闹的电子舞曲在他面前,显得空洞而喧譁。陈奕迅成功“復仇”。 周董登场。主题是 “传承”。 周董带来了《双截棍》!他独特的唱腔、快速的说唱、中西乐器的大胆碰撞,再次展现了他“音乐革命者”的魄力与才华。歌曲本身就是在进行一场酣畅淋漓的文化对话与融合。对手一首试图融合西方嘻哈却显得不伦不类的歌曲,在《双截棍》面前黯然失色。 小刚登场。主题是 “记忆”。 他依旧是他,抱著吉他,用那辨识度极高的、带著淡淡沙哑和沧桑的嗓音,演唱了《黄昏》。那份深埋於时光中的记忆,有遗憾与怀念,在他歌声中缓缓流淌,轻易击穿了所有听眾的心防。对手一位年轻偶像的煽情 ballad,在他面前显得稚嫩而矫情。 四战四捷!华夏方气势如虹!积分大幅领先! 第六轮:张凡代將,夜曲惊魂 轮到华夏方派將。张凡站了起来,走向准备区。 “张凡老师,您这是?” 主持人疑惑。 “jj因伤无法出战,我申请代替他进行本轮挑战。” 张凡的声音透过话筒,平静地传遍全场。 评审团短暂商议,同意了这一合理请求。 张凡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照灯,缓缓扫过小棒棒候场区,最终牢牢锁定在了那个前日对陆雪晴失利幸灾乐祸,並屡屡挑衅他们华夏艺人的男歌手——李旭 身上。 李旭被这目光看得浑身一哆嗦,下意识想躲,但眾目睽睽之下,硬著头皮昂起了下巴,强装镇定。 “我选他。” 张凡的手指,清晰地指向李旭。 全场譁然!这种指人的方式火药味十足! 李在旭脸色一阵青白,但在己方团队和粉丝的注视下,只得咬著牙故作轻鬆地摊摊手,走上了台。 评审团给出的主题是:“爱情呢” 李在旭先唱。他选择了一首近期在小棒棒大热的苦情舞曲《离別探戈》。 他发挥了自己唱跳的优势,边唱边跳,舞蹈编排性感撩人,中间还加入了一段 rap,现场气氛被他带动得很热络。小棒棒粉丝尖叫连连。表演完成度不错。 评委打分:评审分 45.8,观眾分 47.1,总分 92.9。一个相当高的分数,李在旭鬆了口气,得意地瞥了张凡一眼。 轮到张凡。他走到舞台中央的钢琴旁,將一个小巧的u盘交给了工作人员。 “一首我的原创,《夜曲》。纪念那些逝去在夜色中的爱情,和……一些不该被遗忘的丑陋。” 他最后半句话声音很轻,却带著刺骨的寒意。 前奏响起。是清脆而孤独的吉他分解和弦,旋律优美却浸透著化不开的忧伤,立刻將人从刚才《离別探戈》的喧闹中拉入一个静謐、哀伤、略带阴鬱的夜晚氛围。 张凡拿起立麦,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如同夜色中的呢喃: “一群嗜血的蚂蚁,被腐肉所吸引, 我面无表情,看孤独的风景。” 歌词如同锋利的刀片,划开虚偽的繁华,直指人性的阴暗与爱情的残酷。旋律在压抑中行进,带著古典主义的优美与现代流行的流畅。 “失去你,爱恨开始分明, 失去你,还有什么事好关心…” 副歌部分,情感层层递进,忧伤中迸发出强烈的控诉与不甘。 张凡的演唱没有撕心裂肺的吶喊,却用强大的气息控制和情感注入,让每一个字都重重敲在听眾心上。 华语听眾早已沉醉在忧伤美学中,许多人跟著旋律轻轻哼唱,眼眶湿润。 而对於听不懂歌词的国际观眾和小棒棒观眾,现场同步传译的屏幕和耳机里,精准地翻译出了歌词的意境。 “为你弹奏萧邦的夜曲,纪念我逝去的爱情…………..” 那关於背叛、失去、黑夜、孤独、以及“嗜血蚂蚁”的冰冷意象,配合著悲伤到极致却又优美到极致的旋律,產生了一种跨越语言的、直击灵魂的感染力。 许多国际评审和观眾也露出了动容的神色。 当最后一段钢琴独奏如同冰冷的月光般洒下,歌曲在一声仿佛嘆息的尾音中结束时,全场陷入了短暂的失语。 然后,掌声如同决堤的洪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汹涌、更加持久!那是对极致音乐作品和超凡演唱的致敬! 评委分:49.3分! 接近满分!连朴振荣和尹美莱都给出了高分。 观眾分:48.7分! 总分:98.0分! 碾压式的胜利! 李在旭站在台上,脸色惨白如纸,刚才的得意荡然无存。他感觉自己和自己的表演,在《夜曲》面前,就像歌词里那“被腐肉吸引的蚂蚁”,卑微而丑陋。 第七轮:再续挑战,狂想曲降临 就在主持人准备宣布下一轮时,华夏代表团领队再次起身,向评审团提出申请:“尊敬的主席,各位评审。我方原定出战第七、第八轮的两位歌手,因前日『意外』导致的身体不適和心理影响,经医疗组评估,暂不適合进行高强度对决。我方申请,继续由张凡先生代为出战。” “什么?这不合规则!” 小棒棒方的朴振荣立刻跳起来反对。 李谷兰冷冷开口:“规则是人定的。前日贵方多次『意外』导致我方歌手状態受损时,怎么不见朴先生谈规则?我方只是提出合情合理的替补申请。如果贵方觉得不妥,我们可以请医疗组出具官方证明,並提请对前日所有『意外』进行国际仲裁调查。” 这话绵里藏针,直接戳中了小棒棒的死穴。如果真查起来,那些骯脏事根本经不起推敲。 其他几位国际评委交换了一下眼神。罗斯的亚歷山大·罗申清了清嗓子:“艺术交流,应以展示才华和促进理解为先。既然华夏方有歌手確实因故无法出场,由另一位具备实力的歌手代为出战,只要对方同意,我认为可以接受。毕竟我们想看到的是精彩的表演,不是吗?” 高卢的让-米歇尔·雅尔也点头附和:“我同意罗申先生的看法。前提是,挑战的题目需要更具综合性,以匹配这种『特殊』情况。” 小本子的坂本龙一和其他几位评委也微微頷首。他们確实被前日的小动作噁心到了,此刻也乐得给华夏方一个“公平”的机会,顺便看看张凡还能带来什么惊喜。 朴振荣和尹美莱孤立无援,只能铁青著脸坐下。 评审团最终裁定:同意张凡继续出战第七轮,但挑战题目將提升难度。 张凡再次走向舞台中央。这一次,他先先评审席微微躬身示意,然后直接转向刚刚失魂落魄准备下台的李在旭。 “等等,” 张凡的声音不大,却通过话筒传遍每个角落,“先別下去。” 李在旭身体一僵,难以置信地回头。 张凡看著他,嘴角勾起一抹毫无笑意的弧度,手指再次抬起,精准地指向他:“就你了,別看了。对,就你,上来吧。不敢吗?” 赤裸裸的指名二次挑战!这是要当眾鞭尸! 全场瞬间沸腾!华夏观眾爆发出解气的大喊:“上啊!怂了?”“凡哥威武!” 小棒棒观眾则是一片愤怒的嘘声和不敢置信的惊呼。 李在旭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浑身发抖。眾目睽睽之下,被如此点名羞辱,他如果退缩,从此在娱乐圈將再也抬不起头。 他只能咬著后槽牙,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声音:“谁…谁不敢!” 拖著沉重的步伐,再次走回这个让他刚刚遭受惨败的舞台中央。他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有嘲讽,有怜悯,有兴奋,如同无数根针扎在身上。 评审团似乎也被张凡这毫不掩饰的针对激起了兴趣(或是某种默许)。罗斯的亚歷山大·罗申和高卢的让-米歇尔·雅尔低声商议后,由雅尔宣布了题目: “鑑於情况特殊,本轮挑战主题:『键盘上的即兴诗篇』。要求双方在不进行任何提前沟通和准备的情况下,现场根据我们给出的三个关键词进行钢琴即兴创作並演奏。关键词是:『抗爭』、『浪潮』、『涅槃』。限时三分钟构思,五分钟內完成演奏。由评审团从音乐性、创造性、主题贴合度、技巧性四个方面评分。” 题目一出,全场惊呼!这难度堪称地狱级別!即兴创作本就考验音乐家的底蕴和急智,还要融合三个抽象关键词,並要在钢琴上完美呈现! 李在旭虽然是以唱跳偶像出道,但也受过钢琴训练,有一定基础。他脸色苍白,额头冒汗,拼命思索。 三分钟准备时间到,他坐到钢琴前,深吸一口气,开始演奏。 他创作了一段还算流畅的旋律,试图用低音区表现“抗爭”的沉重,用快速音阶模擬“浪潮”的起伏,最后用一段稍显明亮的和弦走向表达“涅槃”的希望。 整体结构简单,旋律性尚可,技巧上多是基础琶音和音阶,缺乏深度和新意,但能在如此高压下完成,已属不易。演奏结束,他擦了擦汗。 评委打分:评审分 45.1,观眾分 46.5,总分 91.6。一个在即兴创作中还算不错的分数。 轮到张凡。他甚至没有用满三分钟准备时间,只是闭目沉思了大约一分钟,便径直走到另一架三角钢琴前坐下。 他先轻轻抚过琴键,仿佛在感受乐器的呼吸。然后,他抬起头,目光似乎穿透了场馆,看向了某个遥远的地方。那是他前世联繫过多次的世界名曲《克罗埃西亚狂响曲》 手指落下。 开头是一段低沉而富有节奏感的左手八度持续音,如同压抑中酝酿的风暴,紧扣“抗爭”。右手指尖流淌出的旋律却带著一种奇异的、东方式的优美与哀伤,但又暗藏力量。 突然,节奏加快!右手爆发出如同狂风暴雨般的快速音群,层层递进,气势磅礴,恰似“浪潮”滔天,一浪高过一浪!那不仅仅是技巧的炫示,更是情感的奔涌,是压抑后的爆发!听眾的心被紧紧揪住,仿佛置身於惊涛骇浪之中。 就在这浪潮似乎要达到毁灭的顶峰时,音乐骤然一转!一段空灵、神圣、带著治癒力量的旋律如同破开乌云的光芒,缓缓升起。 张凡运用了复杂的和弦进行和精妙的踏板技巧,让声音產生丰富的共鸣与空间感。这旋律中既有西方古典音乐的庄重,又隱约透著华夏五声音阶的韵味,象徵著毁灭后的新生,痛苦后的领悟——“涅槃”! 最后,音乐在几个悠长而充满希望的和弦中渐渐平息,余音绕樑。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足足过了五秒钟。 “bravo!!!” 亚歷山大·罗申第一个激动地站起来,用力鼓掌!这位古典音乐权威的脸上写满了震撼与狂喜! 紧接著,让-米歇尔·雅尔、坂本龙一、李谷兰、金兆钧……所有评审,除了面如死灰的朴振荣和尹美莱,全都起身鼓掌!掌声如同海啸,席捲了整个场馆!国际观眾席沸腾了,华夏观眾席更是陷入了疯狂的欢呼! 这不仅仅是即兴创作,这是一首完整的、富有戏剧张力和深刻哲思的钢琴诗篇!它將三个关键词完美融合,並升华到了艺术的高度! 评委分:49.8分! 逆天的高分! 观眾分:49.2分! 总分:99.0分! 近乎神话的分数! 李在旭呆若木鸡地站在台上,看著大屏幕上那刺眼的分数差,看著张凡从容起身接受欢呼的背影,他感觉自己像个被扒光了衣服的小丑,所有的骄傲和尊严被践踏得粉碎。他想逃,腿却像灌了铅。 第八轮:终极致命,嗩吶一响,百鸟朝凤 然而,张凡显然没打算就此放过他。 就在李在旭浑浑噩噩准备再次滚下台时,张凡开口了。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尊敬的评审团,既然要展现全面的音乐文化交流,不妨再加试一轮,用各自民族最具代表性的民俗乐器,进行即兴或经典曲目演绎。当然,”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到李在旭身上,如同看著一只待宰的羔羊,“为了公平,对手可以换人。如果……这位李先生还有勇气和『实力』继续指教的话。” 这句说说出来,小棒棒的观眾区爆发了巨大的爭吵声,有怒骂、有咆哮、有不屑。 张凡这话已经不仅仅是挑衅,是赤裸裸的蔑视和逼迫了! 换人?李在旭如果现在换人,等於承认自己彻底认怂,前两轮的惨败將永远钉在耻辱柱上。 不换?张凡明显就要杀人还要诛心。 李在旭浑身冰冷,嘴唇哆嗦著,看向己方团队。他的经纪人和公司代表脸色铁青,却无人敢出声替他解围或换人——此刻换人,丟的是整个小棒棒乐坛的脸! 评审团也被这接连的戏剧性发展弄得有些无措,但张凡的提议在“文化交流”层面无可指摘。 几位国际评委交换眼神后,竟都点了点头,他们也好奇,张凡还能拿出什么“武器”。 李在旭已经没有退路。他颤抖著拿起那支昨日丟尽脸面的“大笒”(笛子),吹奏了一首他们所谓的古典民歌《阿里郎》片段。 声音依旧乾涩嘶哑,气息紊乱,比昨日更添了几分绝望的颤音,听得人愈发难受。许多国际观眾都忍不住捂住了脸。 草草吹完,他甚至不敢看分数,像个木头一样戳在那里。 轮到张凡。他走向舞台一侧,那里早有华夏工作人员提前准备好了一件用红绸覆盖的长条状物品。 张凡伸手,揭开了红绸。 阳光下,一支黄铜鋥亮、喇叭口朝天、造型古朴中透著冲天霸气的乐器,赫然呈现! 嗩吶! 华夏乐器中的“流氓”,红白喜事之王,声音最具穿透力和辨识度的王者! 看到这件乐器,所有华夏观眾先是一愣,隨即爆发出一阵瞭然的、带著极度兴奋的鬨笑和欢呼! 他们瞬间明白了张凡的意图——这是要用最接地气、最具威力、也最能形成鲜明对比的“大杀器”,给这场“鞭尸”画上最响亮的句號! 张凡將嗩吶凑到唇边,试了试音。 “呜哇——!!!” 一声嘹亮、高亢、极具穿透力、仿佛能直衝云霄的声响,瞬间撕裂了场馆內所有的嘈杂!那声音带著金属的质感,却又充满生命的野性与热情,如同一位君临天下的王者,发出了它的第一声宣告! 仅仅是这一个试音,就震得无数人耳膜嗡嗡作响,也让所有国际观眾和小棒棒观眾瞬间瞪大了眼睛——这是什么乐器?!声音怎么能这么响?!这么有衝击力?! 接著,张凡正式吹奏。他选择的,是嗩吶经典名曲——《百鸟朝凤》! 欢快喜庆的旋律如同爆竹般炸开!张凡的嗩吶技巧已臻化境,气息绵长稳定,指法灵活精准。 他不仅完美演绎了主旋律,更用高超的“循环换气”技巧和复杂的装饰音、滑音、吐音,惟妙惟肖地模仿了各种鸟类的鸣叫声! 喜鹊的喳喳,布穀鸟的咕咕,画眉的婉转,百灵的清脆……各种鸟鸣穿插在热烈的旋律中,交织成一幅百鸟欢鸣、朝拜凤凰的盛世画卷!那声音时而高亢入云,时而婉转低回,时而密集如雨,时而疏朗如风。欢腾、热烈、吉祥、充满生命力! 这与华夏传统印象中嗩吶多用於丧事的刻板印象截然不同,这是最具华夏民间烟火气、最纯粹的生命讚歌! 国际观眾们彻底疯了!他们从未听过如此“吵”却又如此“带感”、如此富有感染力的音乐!许多人情不自禁地跟著那强烈的节奏摇摆起来,甚至站起来鼓掌跺脚! 评委席上,连最严肃的亚歷山大·罗申都露出了孩子般惊奇的笑容,让-米歇尔·雅尔更是兴奋地吹起了口哨! 整个场馆,仿佛被这杆小小的嗩吶点燃,变成了欢乐的海洋!昨日小棒棒“哀乐”带来的所有不適和阴霾,被这煌煌正音、勃勃生机冲刷得乾乾净净! 反观台上吹奏“丧曲”的李在旭,在这响彻云霄的《百鸟朝凤》声中,显得那么渺小、滑稽、可笑,就像一只躲在角落瑟瑟发抖的乌鸦。 当最后一个模仿凤凰长鸣的、华丽至极的长音如同烟花般在最高点灿烂绽放,然后稳稳收住时,全场陷入了短暂的寂静,隨即爆发出开赛以来最疯狂、最持久、最声嘶力竭的掌声与欢呼!许多华夏观眾激动得泪流满面,高喊著张凡的名字! 胜负?早已没有了悬念。 李在旭的分数低到不忍直视。张凡的分数……已经不重要了。当《百鸟朝凤》响彻的那一刻,这场比赛,华夏“东征”汉城之战,就已经以一场碾压式的、全方位的、从艺术到精神到尊严的完胜,宣告终结! 李在旭在震耳欲聋的欢呼和对面山呼海啸般的“嗩吶牛逼!”“张凡威武!”声中,终於承受不住,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向后倒去,被手忙脚乱的工作人员抬了下去。他的职业生涯,乃至人生,恐怕都將永远笼罩在今夜的阴影之下。 而张凡放下嗩吶,遥望了一眼台下家人所在的方向。陆雪晴抱著暖暖,对他竖起了大拇指,眼中满是骄傲的笑意。小恋晴又蹦又跳。他轻轻呼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最终,十轮“点將”结束,华夏方以九胜一平(最后一轮张凡胜出后,最后两轮小棒棒方直接弃权)的绝对优势,拿下最终日。 累计总积分:华夏方 3575分 vs 小棒棒方 2875分。 700分的鸿沟!一场无可爭议的、辉煌的、足以载入史册的胜利! 当最终结果公布,华夏代表团相拥庆祝,五星红旗在看台上匯聚成红色的海洋。小棒棒方则是一片死寂,许多艺人低头匆匆离场。 赛后新闻发布会,华夏领队慷慨陈词,肯定了交流的意义,也委婉但坚定地指出了过程中的“遗憾”,强调真正的文化交流应建立在公平、尊重与艺术纯粹的基础上。 国际媒体纷纷將此次华夏之旅称为“一次对东亚乃至全球流行音乐认知的刷新”,“一场文化自信的完美展示”,“华夏软实力的华丽亮相”。 深夜,华夏代表团下榻的酒店。庆功宴后,张凡回到套房。陆雪晴已经哄睡了三个孩子。 “累吗?” 陆雪晴递给他一杯温水。 张凡接过,一饮而尽,摇摇头:“不累,很痛快。” 他看向窗外汉城的夜景,目光深邃,“这只是开始。东京,还有更硬的仗要打。” 陆雪晴靠在他肩上,轻声道:“无论你去哪,我都在你身边。” 第142章 小本子的算盘 汉城奥林匹克主竞技场的璀璨灯火与山呼海啸般的“东征”吶喊,隨著华夏代表团包机的返航,渐渐沉淀为新闻报导中浓墨重彩的一笔,化作无数华夏儿女心中激盪的豪情与自豪。 网络上的狂欢持续了整整一周,相关话题阅读量突破数百亿,自媒体连篇累牘地解析著每一场胜利背后的艺术价值与象徵意义,小棒棒乐坛则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自我怀疑与舆论拷问之中。 然而隔著那片並不宽阔的海域,另一个岛国上的气氛,却截然不同。 小本子国,东京,文化振兴局会议室。 长条会议桌两侧坐满了人,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正前方的大屏幕上,定格著张凡在汉城演奏《百鸟朝凤》时,那杆黄铜嗩吶直指苍穹、台下万人沸腾的画面。 旁边分屏滚动著华夏各大媒体对此次“东征”胜利的盛讚,以及一些国际舆论评价中频繁出现的“文化碾压”、“艺术霸权觉醒”、“东亚新秩序”等刺眼词汇。 “诸君,”坐在主位上的文化振兴局副局长铃木健次郎,一位头髮梳得一丝不苟、戴著金丝眼镜的中年男子,缓缓开口,声音乾涩,“汉城发生的一切,你们都看到了。华夏人……来势汹汹,而且,他们完全有能力做到他们宣称的一切。” 他顿了顿,镜片后的眼睛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有老牌唱片公司的社长,有大型演艺经纪公司的代表,有国立艺术大学的学者,也有来自流行乐界的大物製作人。此刻,这些平日里在各自领域呼风唤雨的人物,脸上都写满了凝重、不安,甚至是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 “华夏艺人展现出的,不仅仅是高超的个体技艺。”一位头髮花白、身著和服的学者,京都艺术大学音乐系名誉教授田中弘一沉声道,“更可怕的,是他们那种整体性的、系统性的强大。从古典到流行,从民族到现代,从创作到表演,梯队完整,底蕴深厚,更有著我们……难以企及的国家意志支撑和全民关注度。这次去汉城的阵容,华夏不仅仅是交流,是亮肌肉,是宣示。” “田中教授说得对。”一位戴著鸭舌帽、打扮新潮的中年男子,著名音乐製作人小林启介接口,语气带著明显的焦躁,“更麻烦的是那个张凡!这个人简直是个怪物!创作、演唱、演奏,甚至乐器发明?他无所不能!汉城最后一天,他一个人几乎打垮了小棒棒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心气!李在旭……已经宣布无限期停止演艺活动了,心理创伤据说非常严重。”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低低的吸气声。李在旭在小棒棒国好歹也算一线偶像,竟被当眾“鞭尸”到崩溃退圈,这种手段和效果,想想都让人不寒而慄。 “华夏人对我们……”一位资深经纪人声音发颤,没有继续说下去,但在场所有人都明白那未尽之言——那段无法迴避、血海般深沉的歷史罪孽,如同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华夏民间对东京的普遍情绪,绝非简单的竞爭对手那么简单,那是一种经年累月、深入骨髓的警惕与敌意,一旦找到宣泄口,其威力恐怕比对小棒棒更甚百倍。 铃木副局长敲了敲桌子,將眾人的注意力拉回来:“所以诸君,我们原定於三月下旬的『接待』,必须重新评估。硬碰硬在对方挟大胜之威、全民期盼、且明显有针对性的准备下,我们有几分胜算?” 沉默。令人窒息的沉默。 没有人敢轻易说出那个悲观的答案,但每个人紧抿的嘴唇和游移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不能接战。”最终,索尼音乐娱乐小本子公司的一位高层代表,咬著牙说出了眾人的心声,“至少现在不能,小棒棒的蠢货们给了我们最好的反面教材——在不具备绝对优势、甚至明显劣势的情况下,为了所谓的『面子』强行接战,结果就是被当成垫脚石,成就对方的赫赫威名,自己摔得粉身碎骨。” “可是,华夏官方的公告已经发出,全世界都看著。如果我们单方面推迟或取消,国际舆论会怎么看?国內民眾,尤其是那些热血上头的年轻人,会答应吗?”有人提出异议。 铃木副局长推了推眼镜,嘴角露出一丝与现场凝重气氛不太相符的、近乎冷酷的算计:“所以,我们需要策略。华夏有句古话,『伸手不打笑脸人』。还有一句话,『避其锐气,击其惰归』。” 他示意助手切换屏幕。新的画面上,是精心剪辑过的华夏艺人演出片段,配以小本子国內几位知名乐评人“客观、中立、高度讚赏”的点评文字。 “第一步,”铃木缓缓道,“舆论造势。从今天开始,调动我们掌控的所有媒体资源——电视、报纸、网络、社交平台——集中火力做两件事:一,严厉批评小棒棒国在此次交流中使用的『不光彩手段』,指责他们破坏了艺术交流的纯洁性,拉低了我们东亚文化共同体的格调。 二,不吝溢美之词地讚扬华夏艺人的高超技艺和艺术成就,尤其是张凡、陆雪晴、刘天王等人,要夸得具体夸到点子上,显得我们懂行、有格调、欣赏真正的好艺术。” 眾人面面相覷,有些不解。 “这是为了塑造我们『公正、懂艺术、与卑鄙小棒棒划清界限』的高姿態。”铃木解释道,“同时,向华夏释放足够的『善意』和『尊敬』,把他们的情绪从『对敌』部分转移到『被认可』的愉悦上,至少,降低直接敌意。” “第二步,”他继续道,“官方沟通。由文化厅长官亲自向华夏文化部发出贺信,祝贺他们在汉城取得的辉煌艺术成就。用词要……嗯,学习华夏古代外交文书,什么『一衣带水,源远流长』,什么『友好邻邦,文化同源』,什么『仰望华夏文明博大精深,心嚮往之』。总之,怎么肉麻怎么来,怎么谦卑怎么来。 然后,在信的末尾,『非常遗憾且羞愧地』提出,鑑於华夏代表团展现出的艺术水准如此之高,远超我方预期,我方深感自身准备严重不足,仓促接待恐玷污如此高水平的艺术交流,更恐怠慢了远道而来的大师们。因此,『恳请』华夏方面谅解,將原定於三月下旬的交流活动,推迟三个月,以便我方『充分准备』,『以最诚挚的姿態迎接华夏文化使者』。”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细微的骚动。有人觉得这姿態未免太低,有些屈辱;但也有人眼睛亮了,觉得这或许是眼下唯一的缓兵之计。 “他们会答应吗?”有人问。 “大概率会。”铃木篤定地说,“华夏是礼仪之邦,讲究『礼尚往来』,更讲究『以德服人』。我们摆出如此低的姿態,如此『诚恳』地承认不足、请求时间准备,他们若断然拒绝,反而显得气量狭小、咄咄逼人,不符合他们一贯宣称的『大国风范』。国际上也会觉得他们得理不饶人。这是阳谋。” “那三个月后呢?”小林启介追问,“三个月,我们能准备出足以抗衡他们的阵容和作品吗?” 铃木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三个月后,自然有三个月后的说法。也许,我们突然发现,需要更深入地『钻研学习』华夏某位大师的技法,时间还是不够;也许,国內突然发生了需要举国关注的『自然灾害』……总之,理由总是有的。 关键是,我们要把『谦卑好学』、『力有不逮』的姿態做足,把『拖延』的主动权,牢牢抓在自己手里。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拖到华夏民眾的热情自然消退,拖到国际关注点转移,拖到……或许出现新的变数。”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带著一种冰冷的现实:“別忘了,我们的西方『盟友』们,会乐於见到一个持续强势、在文化领域也展现碾压姿態的华夏吗?他们不会永远坐视。迟早,他们会需要有人站出来,去试探,去消耗,去当『出头鸟』。到那时,压力自然会转移。而我们……只需要保持足够的『谦卑』和『虚弱』,让这只『出头鸟』的角色,稳稳地落在……该落的地方。” 会议室內陷入了更长久的沉默。所有人都听懂了铃木的潜台词:牺牲小棒棒,保全自己;利用华夏的“礼”与“德”,行拖延苟且之实;等待西方主子施加压力,让別人顶到前面去。 无耻吗?或许。但对於一个骨子里信奉“生存至上”、“实用主义”、“畏威而不怀德”的民族来说,这不过是又一次將“隱忍”与“狡黠”发挥到极致的常规操作。面子?在实实在在的生存威胁和可能的文化惨败面前,面子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那么,就按这个方案执行吧。”良久,田中弘一教授嘆了口气,仿佛苍老了十岁,“只是……经此一事,我东亚文化圈,恐怕再无寧日了。华夏这条巨龙,已经彻底醒来,並且亮出了爪牙。我们……好自为之吧。” 计划迅速执行。 接下来的日子,华夏民眾和网友惊讶地发现,东京那边的舆论风向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小本子主流媒体一改之前或沉默或曖昧的態度,开始连篇累牘地报导汉城音乐交流盛况,字里行间充满了对华夏艺人的惊嘆与讚美。 “震惊!华夏音乐艺术的深度与广度远超想像!” “张凡:千年一遇的音乐奇才,他的《夜曲》让我彻夜难眠!” “从《百鸟朝凤》看华夏民间艺术的蓬勃生命力!” “陆雪晴:跨越语言的情感力量,国际巨星的风采!” 同时,对小棒棒国的批评也不留情面: “耻辱!论小棒棒国如何用卑劣手段玷污艺术圣殿!” “短视的胜利?小棒棒国娱乐圈亟需反思职业操守!” “东亚文化之耻?论小棒棒国某些艺人的狭隘与无知!” 这些报导被迅速翻译回流回国內,让华夏网友们看得既舒爽又有些彆扭——小本子这次怎么这么“明事理”了?夸得还挺到位? 紧接著,华夏文化部收到了来自小本子文化厅长官亲笔签名的、措辞极其谦恭甚至肉麻的贺信。信中引经据典,大谈“一衣带水”、“同文同种”(刻意忽略歷史修改部分)、“对华夏文明久仰如滔滔江水”,盛讚汉城之行的艺术成就“光芒万丈,照亮了整个东亚的文化天空”,然后话锋一转,以“学生面对宗师般的惶恐与不安”,恳请將东京之行推迟三个月,以便“潜心学习,认真准备,不负华夏艺术大师们的蒞临指导”。 这封信的內容不知怎的也“泄露”了出来,在国內引发了热议。 “哟,小本子这次姿態放这么低?” “还算有点自知之明,知道怕了?” “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吧?拖延战术?” “不过话说回来,人家这么客气,我们要是硬逼著去,好像也有点……” 正如铃木所料,华夏官方在经过內部研討后,考虑到国际观瞻和“礼仪之邦”的形象,加之对方理由“看似充分”,姿態“足够谦卑”,最终同意了將东京交流活动推迟至六月下旬的请求。消息公布,国內民眾虽有遗憾,但大多表示理解,甚至有些宽容的成就感——看,我们把小本子“嚇”得需要更多时间准备了! 然而,三个月后,临近六月,小本子文化厅再次来函。这一次,理由变成了“近期我国东北部海域连续发生了5.8级强烈地震与海啸灾害,举国上下正全力投入救灾重建工作,文化艺术活动难以兼顾,且此时举办盛大交流恐与国民悲慟气氛不符。万分抱歉,恳请將交流活动再度推迟六个月至年底,望贵国体恤邻邦之难”。 这一次,华夏国內的舆论就没那么平和了。 “又来?地震海啸?这么巧?” “拖延战术实锤了!就是不敢接战!” “妈的,这怂包!敢做不敢当!” “畏威而不怀德,真是体现得淋漓尽致!” “算了,跟这种没脸没皮的傢伙计较什么,反正汉城我们已经贏了。” 儘管民间不满,但面对“自然灾害”这种难以驳斥的人道主义理由,华夏官方也只能再次同意延期,但语气已然冷淡了许多,並要求对方“妥善安排,確保下次不再变动”。 小本子方面自然是满口答应,姿態依旧谦卑到了泥土里。 於是,轰轰烈烈的“东征”,在斩落汉城之后,面对滑不溜手、装怂到底的“靶场”,竟一时失去了目標。蓄势待发的艺术大军,不得不暂时收鞘。 西方某些势力原本期待著一场更激烈的“龙虎斗”,好看清华夏文化实力的底牌,並从中渔利,见状也颇觉无趣,暂时將目光投向他处。 小棒棒国,这个憨直的“出头鸟”,结结实实地挨了一顿胖揍,成了唯一的、也是最大的输家。 第143章 这是小学生的数学? 因为东征东京之战被小本子以各种方式推迟对战,张凡陆雪晴陆续恢復正常的生活和工作中。 让所有父母最闹心的一件事就辅导孩子作业,张凡也一样,他头都大了。 他经常会问,这特么的是一年级的作业???? 魔都西郊別墅的书房里,灯火通明。墙上时钟的指针悄悄滑向晚上九点,本该是温馨的亲子阅读时间,此刻却瀰漫著一种微妙的、略带凝滯的气氛。 张凡坐在宽大的书桌旁,脸上努力维持著镇定,內心却有一万头羊驼奔腾而过。他面前摊开的是大女儿张恋晴的一年级数学练习册,而此刻正被女儿小手指著的那道题,让这位前世今生都堪称学神、在音乐与商业领域游刃有余的男人,感到了久违的、面对未知领域的迷茫。 那题目看起来並不复杂,几行文字配著简单的图形,但要求却颇为“巧妙”——或者说,对一年级孩子而言,有点“过於巧妙”。张凡快速扫了一眼,脑子里迅速分析:这涉及图形规律、序列推理,还有一点简单的逻辑代换。 他当然能解,甚至能想出不止一种解法,但问题在於……如何向一个刚满七岁、十以內加减法才学扎实不久的孩子解释清楚? “爸爸,”恋晴仰著小脸,大眼睛里满是信任和依赖,“这道题老师说可以请爸爸妈妈一起想,但我想了好久都不明白。” 张凡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个慈祥的笑容:“来,让爸爸看看。”他拿起铅笔,试图用最浅显的语言拆解题干,但很快发现,无论他怎么比喻、怎么简化,要触及这道题的核心逻辑,似乎都绕不开一些对孩子来说还太抽象的概念。他讲了两遍,恋晴的眼神从期待渐渐变得困惑,小眉头皱得紧紧的。 就在这时,救星——或者说,第一个“逃兵”——出现了。 书房门被轻轻推开,陆雪晴端著一盘切好的水果走了进来,脸上带著温柔的笑意:“作业还没做完吗?吃点水果休息一下。”她自然地凑到书桌前,目光落在练习册上,“哟,这是什么题?我看看……” 陆雪晴当年也是学霸,对自己的智商一向颇有信心。她拿起练习册,仔细读题。几秒钟后,她脸上的笑容微微凝滯,漂亮的眉毛挑了一下,又仔细看了一遍。 “这个……”她迟疑地开口,组织了一下语言,“恋晴啊,这道题呢……它需要一点特別的思路。”她尝试用更生活化的例子去套,讲了几句,发现女儿的眼神更茫然了,而旁边的丈夫正用一种“你看吧”的微妙表情看著她。 就在这时,仿佛天意安排,臥室里传来了响亮的婴儿啼哭声——是暖暖醒了。 “啊!暖暖哭了!”陆雪晴几乎是瞬间放下练习册,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焦急和母性的担忧,“肯定是饿了或者要换尿布了。老公,你继续帮恋晴想想,我去照顾暖暖。阳阳可能也快醒了,两个小傢伙晚上事儿多。”她语速加快,轻轻拍了拍女儿的头,“恋晴乖,好好听爸爸讲,妈妈得去餵妹妹了。” 说完,她像一只轻巧的蝴蝶,转身翩然离去,还体贴地带上了书房门。动作流畅自然,理由充分正当,无可指摘。 张凡看著关上的门,又看看眼前一脸懵懂的女儿,张了张嘴,最终化作一声微不可闻的嘆息。他重新將目光投向那道仿佛在嘲讽他的数学题。 没过两分钟,书房门又被敲响了。林晓薇探进脑袋,脸上还贴著面膜:“哥,恋晴,需要帮忙吗?我在外面都听到你们在討论难题了。”她笑嘻嘻地走进来,大学生对付小学数学,那不是手到擒来? “晓薇姑姑!”恋晴眼睛一亮。 林晓薇自信满满地接过练习册:“让姑姑看看什么题能难住我们小恋晴……和哥。”她扫了一眼题目,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面膜下的嘴角似乎抽动了一下。她沉默地看了半分钟,手指无意识地在桌上敲了敲。 “呃……”林晓薇清了清嗓子,突然抬手捂住额头,“哎哟,我突然想起来,明天早上微观经济学有个小组匯报,我ppt还有一部分没完善!我得赶紧去弄,不然拖累队友了!”她迅速把练习册塞回张凡手里,语气急促而充满歉意,“哥,对不起啊,这个题……它確实需要点时间琢磨,你们慢慢研究,我先去忙了!恋晴加油!” 话音未落,人已经溜到了门口,比陆雪晴撤得还快。 书房里再次安静下来。张恋晴小朋友看著瞬间空荡荡的座位,又看看爸爸,小声问:“爸爸,姑姑是不是也不会?” 张凡揉了揉眉心,苦笑道:“不,姑姑只是……突然有急事。”他心里明白,妹妹八成也是被这题给“劝退”了。 现在,真的只剩下父女俩了。一大一小,对著一年级数学练习册,相顾无言。 “老师说了,一定要有爸爸妈妈一起作业的痕跡。”恋晴小声但坚定地重复著,眼神里有一种孩童的执拗。 张凡看著女儿认真的小脸,心中那点无奈忽然被一股责任感取代。不就是一道小学题吗?还能难得倒他? “好!”他振作精神,拉过椅子坐得更近些,“恋晴,咱们不急。爸爸也不太確定最好的讲法,但我们一起研究,好不好?我们可以查资料,可以慢慢试。” 他拿出自己的平板电脑,开始搜索“一年级图形规律推理题教学方法”、“如何向低龄儿童解释抽象序列”。网页上跳出一堆教育论坛的討论、资深教师的经验分享,甚至还有专门的儿童思维训练视频。张凡专注地瀏览著,不时记下要点。 恋晴也凑过来,虽然看不懂那么多字,但看到爸爸为了她的作业这么认真,心里暖暖的,也安静地趴在桌边看著。 时间一点点过去。张凡尝试了从论坛学来的“实物替代法”(用积木代替图形),又试了“故事串联法”(编个排队的故事),还试了“顏色標记法”。有的方法能让恋晴理解一小部分,但一到关键的逻辑跳跃处,她又会卡住。 期间,陆雪晴轻手轻脚地进来过一次,送了两次牛奶和小饼乾,看到父女俩头挨著头、一个认真讲一个努力听的样子,嘴角含笑,又悄悄退出去,没有打扰。 不知不觉,一个小时过去了。张凡讲得口乾舌燥,恋晴也听得眼睛有点发直,但题目似乎还在原地。 就在张凡考虑要不要联繫一下自己认识的教育学专家时,恋晴忽然指著平板上一段简单的动画演示,说:“爸爸,这个小人跳格子的图……好像有点像我这本书上旁边的那个提示图。” 张凡一愣,赶紧翻回练习册前几页,果然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发现了一个类似的、更简单的引导性例题。他之前完全忽略了! 结合那个简单的引导题,再回想刚才看到的几种教学方法,一道灵光终於闪过脑海。他换了一种极其简单的表述方式,不再追求让孩子“理解全部原理”,而是引导她“发现模式”。 “恋晴,你看,我们不看它们是什么形状,也不管是黑的还是白的。我们就给它们排个队,第一个叫『1號』,第二个叫『2號』……”他完全拋开图形和实心空心的概念,用最朴素的序號和位置关係来引导。 这一次,恋晴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她跟著爸爸的指引,用小手指点著,嘴里念念有词:“1號后面是2號,2號后面是3號……哦!3號后面应该回到和1號一样的『样子』,但是要换『衣服』!” 虽然她的表述还是孩子气的,但显然抓住了最关键的模式循环概念。张凡趁热打铁,把序號和实际的图形、填充对应回去。 “所以,这个空位,应该是一个『和1號样子一样的图形』,但是穿的是『2號衣服』的顏色?”恋晴试探著问。 “对!恋晴真聪明!”张凡终於鬆了一口气,有种攻克了世纪难题的成就感,“来,画上去看看。” 恋晴拿起铅笔,小心翼翼地在横线上画了一个实心圆。虽然画得不太圆,但意思完全正確。 “耶!我做出来了!”恋晴高兴地拍手,小脸上满是兴奋的红晕。 张凡也笑了,看著女儿开心的样子,这一个多小时的“煎熬”瞬间都值了。他在作业本上籤下自己的名字,写下简单的鼓励语。 “谢谢爸爸!”恋晴扑过来抱住他的脖子,“爸爸最厉害了!” 张凡搂著女儿,心里却暗自嘀咕:厉害什么啊,一道一年级题,全家出动,最后还得靠查资料和偶然发现的提示才搞定……这届家长,真是太难了。 而且,这些题居然是他喵的小学一年级。 第144章 山城之行 辅导恋晴作业的生活小插曲很快被新的波澜覆盖。几天后的一个傍晚,张凡正陪著阳阳和暖暖在游戏垫上练习爬行,父亲林振邦打来电话。 “爸。”张凡接起电话,示意育儿嫂照看孩子,走到相对安静的阳台。 “凡儿,没打扰你吧?”林振邦的声音从听筒传来,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在外面。 “没有,刚陪孩子玩呢。您说。” “是这样,”林振邦清了清嗓子,语气变得正式了些,“山城和蓉城两市,前几年在两市交界处联合搞了个大项目——『巴蜀文明生態长廊』,你应该听说过吧?” 张凡略一回忆,有些印象。这是两地政府重点打造的综合性文旅项目,规模很大,號称要建成全国最大的人造文明生態公园,融合了文化创意、生態旅游、亲子乐园、高端度假酒店、特色商业街区等等,投资巨大,宣传阵势也不小。 “嗯,有印象。好像是在两地交界处,占了很大一片山水吧。” “对,就是那个。”林振邦嘆了口气,语气里带著些无奈,“投资是实打实的,硬体建设、环境整治、文化挖掘都下了功夫。我们的初衷是好的,想拉动区域经济,创造就业,打造一张巴蜀文旅的新名片。可是……效果嘛,总是不温不火。游客量达不到预期,人气聚不起来,商业配套也冷清,投资回报压力很大。” 张凡大致明白了,这种超级文旅项目,前期投入如同无底洞,如果无法快速形成品牌效应和稳定客流,很容易陷入困境。 “所以,两市领导层最近开了好几次协调会,下决心要搞一波大的宣传活动,把人气彻底炒起来。”林振邦切入正题,“他们策划了一个『巴蜀之光』大型文旅推广季,核心是一场高规格的露天音乐会,地点就设在生態长廊的主广场。想通过邀请有號召力的明星演出,吸引全国歌迷和游客前来,藉此机会让大家亲身体验园区的环境和服务,形成口碑传播,盘活整个项目。” “这是好事。”张凡应道。 “所以啊,我这不就想到你了嘛。”林振邦的声音带上了一丝笑意,也难得地有了点请儿子帮忙的“客气”,“市里宣传部的老周跟我提了,问我能不能请你和雪晴出个面。你们俩现在的影响力,尤其是在年轻人和家庭受眾里的號召力,那是没得说。你要是能专门为这次活动创作一两首主题歌,那就更好了。当然,如果能再邀请几位你圈內的好朋友一起来助阵,那这场活动的档次和吸引力,绝对能上一个台阶。你看……方便吗?” 几乎没有犹豫,张凡便爽快应下:“爸,您跟我还客气什么。我和雪晴肯定参加。歌我来想办法,朋友那边我也去联繫,您把活动的详细资料和要求发给我吧。” “好!好!”林振邦明显高兴起来,连说了几个好字,“我就知道你小子靠谱!资料我马上让秘书发你邮箱。有什么需要协调的,隨时跟我说!” 掛断电话没多久,张凡的邮箱就收到了一个加密压缩包。里面是“巴蜀文明生態长廊”的详细介绍、规划设计图、当前运营情况报告,以及“巴蜀之光”推广季的具体方案、音乐会场地信息、预期目標等等,资料非常详尽。 张凡坐在书房电脑前,仔细翻阅著。当他看到那些航拍图——蜿蜒的江水穿行於苍翠山峦之间,仿古建筑群与自然景观巧妙融合,亲子乐园色彩繽纷,温泉酒店静謐雅致,特色街区灯火阑珊——以及文字描述中强调的“山城魔幻地貌体验”、“蓉城休閒生活美学”、“巴蜀文明沉浸式展示”等核心亮点时,一段旋律和几句歌词,几乎是瞬间从他脑海中蹦了出来。 那是一种奇妙的创作直觉,前世积累的海量音乐记忆,与今生对两个城市的理解和情感,在此刻被这个项目的特质瞬间点燃、融合、重塑。 他新建了一个文档,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不到半小时,两首歌的雏形已然成型。 一首歌名暂定为《我在山城等你》。歌词从“雾都的灯火次第亮起”切入,描绘山城错落有致的魔幻地形、穿楼而过的轻轨、热气腾腾的火锅、蜿蜒曲折的梯坎,以及隱藏在街头巷尾的人间烟火与江湖义气。旋律既有山歌的悠扬高亢,又融入了现代流行音乐的节奏感,副歌部分记忆点极强,充满了热情奔放的邀约意味。 张凡几乎立刻確定,这首歌非常適合陆雪晴来演绎,她清澈又富有穿透力的嗓音,既能唱出山城的灵动秀美,又能驾驭其中蕴含的澎湃情感。 另一首歌,他想了想,命名为《蓉城》。这首歌的风格则截然不同,旋律舒缓、质朴、带著淡淡的怀旧和温暖的烟火气。歌词里是“玉林路尽头的小酒馆”、“府南河边垂柳的温柔”、“泡一盏盖碗茶的午后”、“龙门阵摆不完的閒適”。 它不追求激昂的衝击力,而是像一杯温润的茶,慢慢浸润听者的心田,勾勒出蓉城那份独有的、慵懒而愜意的城市气质。张凡觉得,这首歌適合他公司旗下一位以民谣见长、嗓音乾净中带著故事感的男歌手来唱。 张凡又翻出通讯录,拨通了几个號码。 第一个打给刘天王。电话很快接通,那边传来华哥爽朗的声音:“阿凡,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是不是又有什么好作品?” 张凡笑著说明来意,並简单描述了两地合作的项目意义。 刘天王听完,几乎没怎么考虑:“这是好事,时间上没问题的话。我一定到,正好也很久没去山城吃火锅了!” “谢谢华哥!具体安排我让助理跟您团队对接。” 第二个打给小刚老师。小刚老师正在录音棚,听到张凡的邀请和项目背景,温和地回应:“山城和蓉城都是好地方,这个项目听起来也很有意义。算我一个,需要我准备什么特別曲目吗?” “您能来就是最大的支持!唱您的经典曲目就好,带动气氛。” 第三个打给jj。jj脚伤已基本痊癒,一听是张凡的邀约和为公益性质浓厚的文旅项目站台,立刻答应:“必须去啊!上次汉城没能尽兴,这次补上!而且我也很喜欢山城和蓉城的美食!” “太好了,注意脚伤,別太拼。” 几位重量级好友爽快的应允,让张凡心里有了底。他又从“雪凡文化”的艺人名单里,挑选了两位近期热度正高的新生代唱跳偶像,以及一位嗓音独特、在古风圈颇有人气的女歌手,还有那位他属意演唱《蓉城》的民谣歌手。这些自家艺人自然无不听从安排,甚至感到荣幸。 安排妥当,张凡拿著刚列印出来的《我在山城等你》歌词曲谱,走向琴房。陆雪晴正在里面,一边轻轻弹著钢琴,一边哼著旋律,是在为下一张专辑找感觉。 “老婆,看看这个。”张凡將谱子递过去。 陆雪晴接过来,目光落在歌名上,轻声念出:“《我在山城等你》……”她顺著谱子往下看,嘴唇微动,仿佛在无声试唱。渐渐地,她的眼睛亮了起来,脸上浮现出惊喜和喜爱的神情。 “这歌词……写得好美,好有画面感。『缆车划过江面的琴弦,弹奏著滚烫的往昔』……『十八梯上数不完的诺言,散在朝天门的晚风里』……”她抬起头,眼中闪著光,“旋律也棒,既有地方特色,又很时尚,副歌部分朗朗上口。老公,你什么时候写的?专门为这次活动?” “刚看完资料,就有了感觉。”张凡坐到她旁边的琴凳上,“觉得特別適合你唱。怎么样,喜欢吗?” “太喜欢了!”陆雪晴重重点头,有些迫不及待地抚上琴键,试著弹出前奏,“我觉得,这里可以加一点点戏曲的韵白感,更添山城味道……副歌后面,也许可以设计一段有爆发力的高音吟唱,像站在山顶呼唤的感觉……” 两人就著钢琴,立刻进入了创作討论和试唱磨合的状態。接下来的日子,陆雪晴投入了对新歌的练习中。张凡则完善了《蓉城》的编曲,交给了那位民谣歌手,並远程指导了几位参与艺人的选曲和排练。 出发前一周,张凡和陆雪晴决定这次带上两个女儿一起去。大女儿恋晴因为读小学让她待在家里,让妹妹看著她。 出发那天,天公作美。一家四口(加上两位育儿嫂)乘坐航班飞往山城。飞机降落前,从舷窗俯瞰,山城的独特地貌便映入眼帘。江河如带,群山叠翠,城市建筑依山而建,层层叠叠,道路桥樑错综复杂,果然有“8d魔幻”之感。 陆雪晴第一次来山城,好奇地张望著:“老公,听说这里的轻轨能从房子里穿过?” 张凡笑著点头:“这就是山城的特色。” 阳阳和暖暖被抱在怀里,也睁著乌溜溜的大眼睛看著窗外变换的景色,咿咿呀呀。 下了飞机,父亲派来的两辆商务车已在等候。车子驶向市区,沿途的风景更是让陆雪晴和孩子们惊嘆连连。 时而穿行隧道,时而跨越巨桥,时而沿著陡峭的山路盘旋而上,时而又钻入密集的楼群。轻轨列车真的从居民楼的中间楼层呼啸穿过,引得雪晴惊呼连连。 “不愧是山城,这地形太有意思了。”陆雪晴挽著张凡的手臂,看著窗外掠过的市井烟火景象,江边垂钓的老人,路边热气腾腾的小麵摊,爬坡上坎的行人……与她熟悉的魔都或京城截然不同,充满了一种生动蓬勃的市井生命力。 车子最终驶入一个位於半山、环境清幽的高档小区,停在了一栋带院子的三层別墅前。这是林振邦在山城的住处,平时他和汪明瑜回山城时居住。 听到车声,林振邦和汪明瑜早已迎了出来。老两口看到儿子儿媳,特別是看到被抱下车的两个粉雕玉琢的小孙儿,脸上顿时笑开了花。 “哎哟,我的阳阳,暖暖!快让爷爷奶奶抱抱!”汪明瑜抢先接过暖暖,在她小脸上亲了又亲。 林振邦也小心翼翼地抱过阳阳,姿势比上次熟练了些,但依旧满是宠溺:“又重了!结实!” 一家人热热闹闹地进了屋。別墅里早已收拾得整洁温馨,特意为孩子们准备了安全的游戏区和婴儿床。 晚饭自然是地道的山城火锅。大大的红油九宫格端上桌,毛肚、鸭肠、黄喉、腰片、牛肉、各种蔬菜摆得满满当当。麻辣鲜香的味道瞬间充斥整个餐厅,令人食指大动。 陆雪晴有些怕辣,但看著那翻滚的红油和眾人享受的表情,也忍不住尝试。 在张凡的指导下,她学会了用油碟(香油、蒜泥、耗油)来缓解辣度,小心翼翼地涮了一片毛肚,入口的瞬间,麻辣鲜香脆爽多重口感在舌尖爆炸,虽然辣得直吸冷气,却忍不住又夹了一筷子。 “好吃!虽然辣,但是好香!”她眼睛都辣得有些水汪汪,却笑得开心。 阳阳和暖暖则被育儿嫂餵著特製的婴儿辅食,时不时好奇地看著大人们热火朝天的样子。 火锅蒸腾的热气,家人的笑语,窗外山城的璀璨灯火,构成了一幅温馨美满的团圆图景。林振邦和汪明瑜看著儿孙满堂、其乐融融的景象,心里別提多满足了。 接下来的两天,张凡和陆雪晴为演出做最后准备,同时也抽空带孩子们在市区简单游览,体验了过江索道,观看了轻轨穿楼,品尝了各种山城小吃。陆雪晴彻底爱上了这座充满层次感与烟火气的城市。 “巴蜀之光”音乐会的宣传早已铺天盖地。当刘天王、小刚老师、jj,以及张凡、陆雪晴等一眾明星的阵容公布后,立刻在全国范围內引发了轰动。 歌迷们奔走相告,全国各地的粉丝、音乐爱好者、旅游达人开始涌向山城。山城和蓉城的酒店、民宿预订量激增,两地间的交通也变得异常繁忙。 演出当天,设在“巴蜀文明生態长廊”主广场的露天舞台周围,人山人海。傍晚时分,灯光亮起,將依山傍水的舞台映照得美轮美奐。远处是苍茫山色与粼粼江水,近处是期待已久的数万观眾,气氛热烈至极。 演出由两地电视台联合直播,多家网络平台同步转播。 陆雪晴作为重磅嘉宾之一,在中段登场。当她一袭融合了山城吊脚楼元素与现代剪裁的白色长裙出现在舞台上时,台下响起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和掌声。 音乐响起,前奏是悠扬的笛声与清脆的琵琶,勾勒出山雾繚绕、江水潺潺的意境。陆雪晴开口,清澈空灵的嗓音仿佛穿透夜色: “雾都的灯火,次第亮起,像散落江心的星子…” “爬不完的梯坎,讲不完的故事,都在一碗麻辣里…” 她的演唱深情而富有感染力,將歌词中山城的魔幻、热情、江湖气与人情味娓娓道来。副歌部分,旋律陡然高昂,她放开嗓音,那种极具穿透力和號召力的歌声响彻夜空: “我在山城等你!等一场不散的宴席!” “让火锅沸腾了四季,让大桥连接了朝夕!” “穿过人海,越过山脊,这滚烫的人间值得你——” 最后一句清亮的高音吟唱,如同凤凰鸣啸,在山谷间迴荡,瞬间点燃了全场!无论是本地市民,还是远道而来的歌迷游客,都被这首歌里对山城浓烈而真挚的情感所打动,掌声、欢呼声、跟唱声匯成一片。 接下来,张凡公司那位民谣歌手登场,一曲舒缓深情的《蓉城》,仿佛给热烈的现场吹来一阵温柔的晚风。“和我在蓉城的街头走一走,直到所有的灯都熄灭了也不停留…” 简单的歌词,温暖的旋律,勾勒出的悠閒生活画面,让许多来自蓉城或嚮往蓉城的观眾湿了眼眶。 隨后,刘天王的经典串烧引发万人大合唱;小刚老师的情歌让夜色都变得温柔;jj的唱跳舞台再次引爆激情;其他受邀艺人也各自献上精彩演出。整场音乐会高潮迭起,星光璀璨。 大量因为明星而来的游客,在演出前后,自然而然地留在了“巴蜀文明生態长廊”园区內游览、体验。 他们发现,这里的环境比宣传片中更美——山清水秀,空气清新,建筑既有巴蜀古韵又不失现代设计感。亲子乐园设施丰富安全,孩子们玩得不亦乐乎;温泉酒店舒適私密,缓解旅途疲惫;特色美食街匯聚了两地乃至全国的名小吃,价格公道味道正宗;各种文创商店、手工作坊、非遗展示也很有意思。 很多人原本计划只看演出就走,结果被园区吸引,决定多住一两晚,慢慢游玩。社交媒体上,关於这场音乐会和生態长廊的实景分享、攻略推荐如雨后春笋般涌现。“风景绝美”、“超出预期”、“適合全家游玩”、“还会再来”成为高频词。 山城和蓉城两市的文旅部门密切监控著数据,脸上终於露出了笑容。酒店入住率、园区客流量、餐饮消费额、交通客运量……各项指標都在音乐会之后迎来了爆发式增长,並且呈现出持续上扬的態势。盘活项目、拉动消费、增加就业的初步目標,眼看就要实现。 张凡和陆雪晴在演出结束后,又陪父母和孩子在山城住了两天,享受难得的家庭时光。林振邦对儿子此次的鼎力相助非常满意,私下里拍著张凡的肩膀说:“这次你可是帮了大忙!几位领导他们高兴得不得了,说要好好感谢你。” 张凡只是笑笑:“能出点力就好。” 然而,就在张凡和陆雪晴在山城享受成功喜悦与天伦之乐时,远在魔都的家里,一场小小的“危机”正在酝酿,而“肇事者”,正是他们聪明伶俐的大女儿——张恋晴,快把爸爸的马甲都拔光了。 第145章 我靠——他是穿蕾丝的性感大猫咪? 魔都,阳光透过明亮的玻璃窗,在这所顶尖的贵族学校一年级的教室里。课间休息时间,孩子们嘰嘰喳喳,像一群快乐的小麻雀。 张恋晴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正被几个同学围著,小脸上洋溢著既有些不好意思、又忍不住开心的光彩。 “恋晴,你爸爸真的就是电视上那个张凡叔叔吗?他唱歌超好听的!” 扎著双马尾的小女孩圆圆眼睛发亮。 “你妈妈也好漂亮啊!我姐姐有她的所有专辑!” 另一个小男孩补充道。 “恋晴,那个……我哥哥特別喜欢你爸爸,他下个月过生日,我能……能不能请你帮我要一张你爸爸的签名照呀?” 一个文静的女孩小声请求,手里还捏著一张从杂誌上小心剪下来的张凡演出图。 “我也要我也要!我姐姐想要你妈妈的签名!” 面对同学们羡慕的目光和小心翼翼的请求,小恋晴心里像喝了甜甜的蜂蜜水。她知道自己的爸爸妈妈和別人不太一样,他们会在电视里唱歌,会有很多人喜欢他们。 虽然爸爸妈妈总是告诉她,她和別的小朋友没有什么不同,但此刻被同学们围著、被善意地羡慕著,小小的虚荣心还是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没问题!” 小恋晴挺了挺小胸脯,很有“小大人”的担当,“等我爸爸这次出差回来,我就跟他说!签名照肯定有!” 就在这时,班主任李老师走进了教室,拍了拍手,教室里很快安静下来。 “同学们,安静一下。老师宣布一个有趣的小活动。” 李老师笑容温和,“下个月,我们学校要举办『我爱我家』主题文化周。其中有一项活动,要每一位同学都拍摄一段小视频,视频的內容呢,就是展示你温暖的家,还有你和爸爸妈妈在一起的幸福生活片段。可以拍你的小房间、你喜欢的玩具、家里的宠物,或者爸爸妈妈陪你读书、游戏的场景。目的呢,是让我们学会发现家的美好,感恩父母的陪伴。” 李老师的话让教室里又响起一阵兴奋的议论声。拍视频?对孩子们来说,这就像一个小型的创作游戏,新鲜又有趣。 “视频拍好后,统一交给老师。老师会帮忙简单剪辑,做成我们班级的合集,在家长群里分享,也会选取一部分放在学校的公共展示平台上哦。” 李老师补充道,“大家可以发挥创意,但要注意安全,不要爬高,也不要拍涉及隱私的內容。时间是这周末完成,下周一交,好吗?” “好——” 孩子们拉长了声音,齐声答应。 放学路上,小恋晴还在想著拍视频的事。坐进来接她的车里,她就开始盘算拍什么。她的房间很漂亮,有好多娃娃和爸爸从各地带回来的有趣小玩意。 家里还有一只狼狗“闪电”,一只金渐层“元宝”、银渐层“雪球”。这些肯定要拍进去! “对了!” 圆圆课间时说的话忽然在她脑子里蹦出来,“恋晴,你爸爸妈妈是不是有很多奖盃呀?就是那种亮晶晶的!我从来没在现实里见过真的奖盃呢,好想看看哦!” 小恋晴眼睛一亮。对呀!爸爸的书房里,有好大好高的玻璃柜子,里面放满了各种各样的奖盃、奖牌和证书!金色的、银色的、水晶的……在灯光下可好看了!妈妈也有一些,但好像没有爸爸的多。这个拍进去,同学们肯定会觉得特別酷! 周末到了。周六上午,林晓薇需要和霍云峰约会,临走前叮嘱恋晴在家乖乖写作业,有事找保姆阿姨。 写完作业,小恋晴想起了视频任务。她拿起来家里的平板电脑,兴致勃勃地开始了她的“创作”。 首先是她粉色的公主房。她认真地介绍自己的小床、书桌、放满娃娃的架子,还有窗台上生机勃勃的绿植。接著,她跑到楼下客厅,找到了正在晒太阳的闪电和窝在猫爬架上的雪球、元宝。闪电还很配合地对著镜头吐舌头,猫咪们则是一副爱答不理的高冷模样,反而显得格外有趣。 拍完这些,小恋晴想起了奖盃。她看了看书房的门,平时爸爸在家时,偶尔会允许她进去,但叮嘱过不能乱动东西。 今天爸爸不在,小姑也不在……她只是进去拍一下奖盃柜,应该没关係吧?爸爸说过,那些奖盃是他和妈妈努力工作得到的认可,是值得骄傲的。 给自己做了番心理建设,小恋晴轻轻推开书房厚重的木门。 书房很大,採光极好,布置得雅致而富有格调。一面墙是顶天立地的书柜,里面塞满了各类书籍。另一面墙,则是她心心念念的嵌入式玻璃展示柜。她兴奋地跑过去,打开手机录像功能,对准柜子。 “看,这是我爸爸和妈妈的奖盃!” 她压低声音,像在分享一个了不起的秘密。镜头缓缓扫过那些造型各异、闪烁著荣誉光芒的奖盃:金唱片奖、年度最佳男/女歌手、最佳作曲人、最佳专辑……有些上面刻著中文,有些则是英文。虽然不太认识所有的字,但那份璀璨和庄严,透过小小的手机屏幕也能感受得到。 拍完奖盃柜,她的镜头无意中扫过靠近窗台的一套玻璃展柜。里面放著一套黄龙纹瓷器。 接著,她的镜头转向了那一整面墙的书架。除了大量音乐理论、艺术史、文学名著等书籍外,有几个格子显得格外不同。那里整齐地码放著一摞摞厚厚的、用a4纸列印並装订好的稿件,侧面还贴著彩色標籤以便区分。小恋晴认得一些字,她好奇地將镜头拉近,试图看清標籤上的字。 最上面几份的標籤清晰可见: 《诛仙·第一卷修订稿》 《剑来·人间世卷手稿》 《遮天·后期剧情纲要》 《斗罗大陆·设定集补遗》 《仙剑奇侠传·剧本分场初稿》…… 这些名字,对小恋晴来说有些陌生又有些熟悉。她好像听爸爸提过“诛仙”,还说是“一个朋友叔叔写的很好看的书”。她並没有太在意,只觉得这些厚厚的本子大概是爸爸工作用的资料。 她顺著书架慢慢移动镜头,拍下了这面看起来就“很有学问”的书墙,然后心满意足地退出了书房,轻轻带上门。 周一一早,小恋晴开开心心地將平板里的视频交给了班主任李老师。李老师粗略看了一眼,觉得小姑娘拍得挺用心,画面清晰,內容也阳光可爱,符合“我爱我家”的主题,便和蔼地夸奖了几句。 按照计划,李老师利用课余时间,將班上三十多个孩子交上来的视频进行了简单的片头片尾包装,整合成一个近一小时的班级合集。 周三晚上,她將这个名为“xxx小学一年级三班『我爱我家』温馨合集”的视频文件,上传到了班级家长微信群,同时按照学校要求,也发布在了班级的公共网络云盘上。 附言:“本次『我爱我家』活动视频合集已整理完毕,感谢各位家长和小朋友的配合!视频记录了孩子们眼中温暖的家,欢迎大家观看,共同感受这份童真与美好。 最初的一两个小时,群里只是零星有些家长回復“收到,谢谢老师”、“老师辛苦了”、“孩子们拍得真可爱”。许多家长点开视频,多半是快进著寻找自己孩子的那一段,看完自家宝贝的部分,可能顺手再瀏览一两个其他小朋友的,也就关掉了。冗长的班级合集,在信息爆炸的时代,很难引起持续的关注。 然而,事情在几个“无聊”又稍微有点“八卦”的家长那里,发生了突变。 王淼妈妈是家庭主妇,晚上收拾完家务,躺在沙发上刷手机。她点开班级视频合集,慢悠悠地看著。看到自己儿子那段,她笑著截屏发给了孩子爸爸。 接著,她隨意地往后拖进度条,看到了张恋晴那段。视频里漂亮得像洋娃娃的小姑娘,还有那宽敞明亮的家,让她不禁多看了几眼。 “咦?这小姑娘家里装修得挺有品位啊……哇,还有这么多奖盃?她父母是搞体育的?还是……” 王淼妈妈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当镜头扫过书房书桌上那套黄龙纹瓷器时,她虽然不懂行,但也觉得“这茶具看起来好高级,不便宜的样子”。等镜头转到书架,拍到那些列印稿的標籤时,王淼妈妈的目光停住了。 《诛仙》?《剑来》?《遮天》? 这几个名字……怎么这么耳熟? 王淼妈妈本人並不怎么看网络小说,但她弟弟,一个资深宅男,是这些小说的狂热粉丝,整天在她耳边念叨“诛仙封神了”、“剑来写得太有味道了”、“遮天宏大的世界观”……她依稀记得,弟弟好像说过,这些小说都是一个叫“穿蕾丝的性感大猫咪”的神秘作者写的,这个作者身份成谜,但才华横溢,拥躉无数。 一个隱约的、让她自己都觉得有点离谱的念头冒了出来。她暂停视频,截下了书架稿件的清晰画面,打开微信,发给了她弟弟:“老弟,快看看,这些是不是你成天念叨的那些小说?这家人怎么会有手稿?” 几乎是秒回。她弟弟发来了一连串震惊的表情包: 【臥槽!姐!你从哪儿搞到的?!】 【《诛仙》修订稿?!《剑来》手稿?!还有《遮天》纲要?!这这这……】 【这不会是那个『大猫咪』的工作室吧?!不对啊,標籤是手写的……】 【等等!这视频哪来的?这家人是谁?】 王淼妈妈回覆:“我儿子同班同学拍的家里视频,好像叫张恋晴。” “张恋晴?” 她弟弟琢磨著这个名字,忽然,像是被一道闪电劈中,手指颤抖著在搜索框输入“张凡 女儿”。 搜索结果瞬间弹出——虽然张凡陆雪晴对子女保护得很好,但偶尔被媒体拍到一家出行,大女儿的名字“恋晴”在粉丝圈並不是绝对秘密,尤其在汉城演唱会后台流出的少量照片中,有眼尖的粉丝曾辨认出被陆雪晴牵著的小女孩。 “张凡和陆雪晴的女儿……好像……就是叫张恋晴?网上有粉丝猜过……” 弟弟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了调,“姐!你同学家长里,有没有叫张凡和陆雪晴的?就是唱歌的那个天王天后!” 王淼妈妈也愣住了。张凡?陆雪晴?她当然知道这两个名字,只是从未將班里那个漂亮安静的小姑娘和巨星联繫在一起。 她急忙翻看家长群列表,在一个备註为“张恋晴家长”的微信號点进去,朋友圈是三天可见,什么也没有。但……这似乎並非不可能? “难道……那个传说……是真的?” 弟弟在电话那头已经语无伦次了,“网上一直有人说,张凡可能就是『穿蕾丝的性感大猫咪』,因为他创作能力太变態了,音乐小说两手抓……但一直没证据!如果这个张恋晴真是他女儿,这视频里的书房是他的,那这些手稿……我的天!” 王淼妈妈的心砰砰直跳,她意识到自己可能无意中触碰到了一个巨大的秘密。她弟弟已经顾不上跟她多说了,作为资深书迷兼吃瓜群眾,他迅速將那段截图(隱去了班级信息和小女孩正脸)发到了自己常混的一个大型小说读者论坛,標题取得极其抓人眼球: 【核爆级证据?疑似“穿蕾丝的性感大猫咪”真实工作场景曝光!关联张凡家庭?!】 帖子详细描述了视频来源,重点分析了截图中书房的陈设:昂贵的红木家具、专业的奖盃陈列柜、看似不起眼但质感非凡的黄龙纹瓷器,以及最关键的——那些贴著熟悉小说名字的手稿標籤。 这个帖子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核弹,瞬间引爆了整个论坛,並以惊人的速度向微博、豆瓣、贴吧等社交平台蔓延。 #张凡 穿蕾丝的性感大猫咪# 这个话题,在不到一小时內,空降热搜榜前十,然后像坐了火箭一样向上衝刺。 网友们炸开了锅: “我靠!奖盃柜!那些奖盃我认得!绝对是张凡!” “黄龙纹瓷……这玩意儿不是一般人家能有的吧?” “重点难道不是那些手稿吗?!《诛仙》《剑来》《遮天》……全是大猫咪的代表作!” “次元壁碎裂!我喜欢的歌手和我追更的大神居然是同一个人?!” “这创作力……音乐小说双天花板?还给不给別人活路了?!” “求证实!@张凡 @穿蕾丝的性感大猫咪 @雪凡文化” 各种耸动的標题也开始充斥网络: 《惊爆!张凡书房视频流出,疑似坐实其网络文学大神身份!》 《双面天王?音乐才子张凡竟是畅销小说作家“大猫咪”?》 《从金曲奖到畅销榜:起底张凡不为人知的文学王国》 《实锤了?女儿班级视频意外曝光父亲惊天马甲!》 视频的原始出处——那个班级云盘连结,也很快被神通广大的网友找到並传播开来。儘管学校和李老师发现后第一时间紧急刪除了公共连结,但视频早已被下载、传播开来。 舆论持续发酵,猜测、分析、惊嘆、质疑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將“张凡”和“穿蕾丝的性感大猫咪”这两个名字紧紧捆绑,推上了风口浪尖。所有人都迫切地等待著一个来自官方的回应,无论是承认,还是否认。 而此刻,远在山城的张凡,刚刚结束一场愉快的家庭聚餐,对魔都家中由女儿一次天真无邪的作业引发的、正在席捲全网的风暴,尚且一无所知。 他更不知道,自己小心翼翼维护了许久的那个文学马甲,眼看就要被大女儿这次意外流出的视频,给扒得乾乾净净了。 第146章 拜见你们的教主 巨大的圆形餐桌上,红油火锅还在咕嘟咕嘟地翻滚著,蒸腾起带著花椒与牛油辛香的热气。 桌边围坐著林振邦、汪明瑜、张凡、陆雪晴,以及被育儿嫂抱在怀里吃饱喝足开始打瞌睡的阳阳和暖暖。一顿地道的家宴刚接近尾声,气氛温馨而放鬆。 林振邦正兴致勃勃地跟张凡说著生態长廊项目音乐会后续带来的积极效应,脸上是掩不住的笑意和对儿子的自豪。林振邦说:“我告诉了那几个老伙计,说你是我儿子,雪晴是我儿媳妇,那些大明星都是你拉过来的,我还有两个孙女和一个孙子。他羡慕我得脸都青了,哈哈哈哈” 张凡也轻轻笑了一下,炫儿子嘛,可以理解。 陆雪晴则侧耳听公共的小孩骄傲般的炫耀,还婆婆汪明瑜分享著带双胞胎的“新发现”,不时抿嘴轻笑。张凡刚给父亲斟满一杯解腻的菊花茶,放在手边的私人手机却突兀地震动起来,是林姐的电话。 这个时间点,林姐一般不会因寻常公事打扰他。张凡心头微动,对父母和妻子歉然一笑:“我接个电话,可能有急事。” 他起身走到相对安静的客厅落地窗边,接通:“林姐?” 今天林姐的声音没了一贯冷静干练,而是透著明显的焦急和一丝……古怪的哭笑不得? “张凡!出事了!不,也不算出事……是,是您的那个……身份,可能藏不住了!”林姐语速很快,有些语无伦次。 张凡眉头微蹙:“慢慢说,什么身份?藏不住了?” “是『穿蕾丝的性感大猫咪』!网上现在全炸了!热搜前十有八个跟您有关!”林姐深吸一口气,儘量清晰地快速匯报,“源头是恋晴学校班级活动的视频,她拍了家里的书房,奖盃、书籍,还有……还有您书架上那些小说的手稿標籤,全被拍进去了!现在全网都在传,说您是『大猫咪』本尊!视频已经扩散开了,书房的內容太实锤了!” 张凡握著手机的手微微一顿,脑海中瞬间闪过女儿举著手机在书房里雀跃拍摄的画面,以及书架上那些贴著醒目標籤的稿件盒。他千算万算,没算到“泄密”的源头竟是自己那宝贝的大女儿,而且还以一种充满童真、毫无恶意的方式。 “张主编电话也打到我这里了,急得不行,问我们怎么办,要不要立刻发声明否认或者冷处理?”林姐补充道,“她还说他们那边也快被媒体和书迷问爆了。” 张凡沉默了几秒,说道:“我先看看具体情况,视频连结发我一下。” 掛断林姐的电话,张凡点开绿泡泡。果然,那个平时除了老师发通知几乎没人说话的家长群,此刻消息数量显示著醒目的“99+”。他点进去快速上翻,找到了李老师昨晚发布的那个视频合集文件,他直接拖到女儿那一段,点击播放。 视频里,女儿清脆的带著点小得意的介绍声传来,镜头晃过她精心布置的房间,掠过憨態可掬的宠物,然后……推开了书房的门。当镜头清晰地扫过奖盃柜,扫过书桌上那套显眼的黄龙纹国礼瓷(他心里咯噔一下),最后定格在书架上那些贴著《诛仙》、《剑来》、《遮天》、《斗罗》、《仙剑》等標籤的厚厚稿件时……张凡几乎能想像到,屏幕前任何一位熟悉这些小说名字的网友,会是何等反应。 这已经不是暗示,这几乎是举著身份证在喊“我就是他”了。 他退出视频,点开微博。展开推荐和热搜榜上,#张凡 穿蕾丝的性感大猫咪#、#张凡书房视频#、#诛仙作者真身#、#次元壁今天碎成渣# 等话题赫然在目,后面都跟著深红色的“爆”字。 隨便点开一个,都是铺天盖地的討论、分析帖、截图对比、震惊体標题。网友们的情绪已经从最初的难以置信,迅速演变成全民狂欢式的“扒马甲”和“求认证”。 就在这时,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女儿的电话手錶號码。 张凡揉了揉眉心,调整了一下呼吸和语气,用儘量轻鬆的口吻:“喂,恋晴宝贝,还没睡呀?” “爸爸!”电话那头传来女儿兴奋又带著点邀功意味的清脆声音,“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哦!我今天在学校,好像做了一件很厉害的事情!” “哦?什么厉害的事情呀?”张凡顺著她的话问,心里已经有了预感。 “就是我们老师让拍家里视频呀,我拍了我的房间,还有元宝和雪球闪电,我还拍了爸爸你的书房!拍到了好多亮晶晶的奖盃!”小恋晴的声音快活得像只小鸟,“然后视频发到我们班的群里了,好多叔叔阿姨都看到了,然后他们都夸我拍的好! 后来……后来小姑回来,拿著手机看著看著,突然大叫一声,然后抱著我又笑又跳,说我把爸爸的一件『马甲』给扒下来了!爸爸,什么是『马甲』呀?是你冬天穿的背心吗?可是我拍的是书房,没有拍衣柜呀?” 听著女儿天真无邪、充满困惑的询问,张凡一时竟不知该哭还是该笑。他仿佛能看到电话那头,女儿眨巴著大眼睛,既为自己的“作品”感到骄傲,又对小姑奇怪的反应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样。 “这个『马甲』呀……不是真的衣服。”张凡忍住笑意,用女儿能理解的方式儘量解释,“是爸爸的另一个……嗯。爸爸除了唱歌,还偷偷用另一个名字写了一些故事,就像超人穿了个『马甲』。现在呢,我的小侦探恋晴,不小心把这个『马甲』给拍出来,让大家看到啦。” “啊?”小恋晴似乎消化了一下这个比喻,声音里带了点不確定,“那……那我是做错事了吗?爸爸是不是不高兴了?” “没有没有,”张凡连忙安抚,语气温和而肯定,“恋晴没有做错任何事,你只是完成了老师布置的作业,拍了你觉得家里很漂亮、很值得骄傲的东西。是爸爸自己没把这个『小秘密』藏好,不怪恋晴。而且……”他顿了顿,笑道,“说不定是件好事呢,以后爸爸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告诉別人,那些好看的故事也是我写的了。” “真的吗?那就好!”小恋晴似乎鬆了口气,很快又开心起来,“爸爸写的故事也很好看吗?我以后也要看!” “等你再长大一点,识字更多了,爸爸一定第一个给你看。”张凡承诺道,“好了,时间不早了,该睡觉了。乖乖听小姑的话,爸爸妈妈过两天就回去。” “嗯!爸爸晚安!妈妈晚安!” 结束和女儿的通话,张凡走回餐厅。火锅已经撤下,换上了清茶和果盘。陆雪晴正轻声哄著有些闹觉的暖暖,见他回来脸上带著刚刚通话未散的温柔,以及一丝探询:“怎么了?公司有事?” 张凡坐下,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表情有些微妙地看向妻子:“不是公司的事,是咱们家大宝贝,送了她老爸一份『大礼』。” “嗯?”陆雪晴疑惑。 “还记得她学校那个拍视频的活动吗?”张凡把手机递过去,点开微博热搜页面,“她拍了书房,把我书架上的小说手稿標籤拍得一清二楚。现在全网都知道你老公我,就是那个『穿蕾丝的性感大猫咪』了。” 陆雪晴接过手机,快速瀏览了几条热门內容,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到恍然,再到忍俊不禁。 她抬头看向张凡,笑意盈盈:“我就说嘛,纸包不住火。恋晴这小丫头,真是……干得漂亮!” 她后半句压低了声音,带著促狭。 “所以,现在你打算怎么办?”陆雪晴问到了关键,“林姐那边是不是急坏了?还有合作方?” 张凡点点头,又摇摇头:“林姐和张爱是有点急。不过,”他看向妻子,眼神恢復了惯有的从容和一丝玩味,“既然藏不住了,那就不藏了。你觉得呢?” 陆雪晴放下手机,轻轻拍著怀里渐渐睡熟的暖暖,语气温柔而坚定:“我觉得挺好。本来就是你写的,何必遮遮掩掩。大大方方承认,喜欢你的歌迷和书迷都会为你高兴。不过……” 她话锋一转,带著点调侃和认真,“以后咱家书房,尤其是你放稿子和『宝贝』的地方,真得考虑上把锁了。这次是恋晴,下次等阳阳暖暖长大了,指不定把你什么『家底』都给翻出来示眾呢。” 张凡深以为然:“有道理,回去就安排。” 张凡先给焦急等待的林姐回了电话:“林姐,不用压,也不用发任何否认或含糊的声明。这件事我来处理,你们正常应对媒体询问,统一口径就说『等待张凡老师本人回应』即可。” 接著,他又拨通了张爱的电话。电话一接通,就传来张爱又急又喜、复杂难言的声音:“我的猫咪大大!您可算来指示了!咱们这……这是要官宣了吗?” “算是吧。”张凡语气平静,“事情到了这一步,再否认就没意思了。你们那边可以准备一下,配合我稍后的发声。” “明白!明白!”张爱兴奋得声音都高了八度,“您放心,我们这边绝对全力配合!哎呀,这下可好了,咱们『大猫咪』可算是能见光了!您不知道,我们內部憋得有多辛苦!” 安排好两边,张凡拿起自己的常用手机,点开微博。先登录了那个名为“穿蕾丝的性感大猫咪”、认证为“阅文天下签约作家”、粉丝数早已突破千万但从未发过任何动態的“殭尸號”。 然后在手机文件小说中,选取一段未发章节,截图——是《剑来》中一段关於“剑气长城”的精彩描写,密密麻麻的文字间,还能看到他隨手做的几个標记。 然后,他切换到自己的主帐號,那个认证为“歌手、音乐製作人、雪凡文化创始人”、粉丝过千万的“张凡”。 他点开发布新微博,將刚才那张章节截图添加进去。在配文框里,他略一思索,指尖轻敲,打下了一行字: “看来,藏不住了。那么,就来拜见你们的猫咪教主吧。@穿蕾丝的性感大猫咪” 没有长篇大论的说明,没有煽情的故事,只有一句略带调侃和宣告意味的话,以及那张足以证明身份、新鲜出炉的稿件截图。 点击,发送。 几乎是在微博发出的瞬间,整个网络平台仿佛被投入了一颗重磅炸弹,隨即引发了连锁核爆! 张凡的个人微博评论区,在短短一分钟內彻底瘫痪,刷新不出任何內容,只能看到飞速暴涨的转发、点讚和评论数字。但通过其他社交媒体和论坛的实时討论,可以清晰地感受到那股席捲一切的狂潮: “官宣了!!!我的天!他真的承认了!!!” “啊啊啊啊啊!我就知道!除了他还有谁!” “猫咪教主!这个称呼好骚啊!但我喜欢!” “截图!是《剑来》的新章节!新鲜的!大佬发完微博是不是该去更新了?!” “从今天起,张凡就是我心目中yyds!音乐文学两开花,开得还都是霸王花!” “所以之前那些神作……诛仙、剑来、遮天、斗破……全是他写的?这脑子是怎么长的?!” “快去看『大猫咪』那个號!他刚刚回关张凡了!实锤了!” 紧接著,阅文天下的官方微博火速转发並评论了张凡的这条微博: “恭迎教主归位!@张凡 @穿蕾丝的性感大猫咪 携手创作更多精彩世界!【撒花】【庆祝】” 同时,阅文旗下各大阅读平台的首页,迅速换上了统一的庆祝海报,主题就是“巨星降临,文耀寰宇——张凡即是穿蕾丝的性感大猫咪!” 狂欢之中,评论区的画风也开始以惊人的速度“歪楼”,充分展现了网友们的娱乐精神和“粉到深处自然黑”的特性: “教主!既然身份曝光了,是不是该加更了?《剑来》日万不过分吧?” “把碧瑶还给我!不然我就跪在这里不起来了!” “我们要看张小凡和陆雪琪生孩子,要详细过程的!” “《遮天》后期能不能別那么虐?我的小心臟受不了啊!” “教主,您看这漫天的星辰,像不像您欠下的更新?” “刀片已寄出,注意查收。地址写的雪凡文化前台。” “我四十米长的大刀已经抽出了三十九米,给你一秒解释为什么让xxx领便当!” “教主,您喜欢什么顏色的丝袜?渔网的?还是蕾丝的?我们眾筹给您买!” “强烈要求下次演唱会,安可曲目是《诛仙》主题曲,並且!您必须!戴著猫耳!穿著猫咪服!唱!” “我已经在学裁缝了,准备给您定製一件『性感大猫咪』限定版打歌服,带尾巴和耳朵的那种。” “以前:凡神好帅歌唱得好好!现在:猫咪爸爸!更新!饿饿!饭饭!” “所以……我同时是我歌单榜首和书单榜首的粉丝?这奇妙的追星体验……” “从今天起,我追星的理由又多了一个:怕他不更新。” “建议教主开发联动技能:小说写累了就去写首歌,歌写累了就去更新小说,完美闭环,永不休息,是不是。” “那些说华夏文化输出不行的人出来走走?我们教主一人就能扛起音乐和文学两面大旗!” 张凡饶有兴致地刷著网上沸腾的舆论,看著那些或激动、或催更、或玩梗的评论,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他顺手给几条特別有创意的“威胁”评论点了赞,引来更多人的尖叫和模仿。 “嗯,是我。以后这里可能也会发点东西。另外,催更可以,寄刀片的地址写错了,应该写阅文编辑部。丝袜拒收,谢谢。【微笑】” 这条微博立刻被疯狂转发,评论区再次被“哈哈哈”和新的催更梗淹没。 最后,他回到自己的主帐號,默默地编辑了个人资料,在那一串头衔后面,郑重地加上了:“小说作家,笔名:穿蕾丝的性感大猫咪”。 陆雪晴一直含笑看著他操作,此时才轻声问:“感觉怎么样?『猫咪教主』?” 张凡伸手揽过妻子的肩,將她和暖暖一起拥入怀中,低头在她发间轻嗅,笑道:“感觉……还不错,就是以后催更的压力,可能比催专辑的压力还大了。” “能者多劳嘛。”陆雪晴揶揄道,將睡熟的暖暖轻轻放进旁边的婴儿床,然后抬头看著他,眼神温柔,“这下,算是彻底『透明』了。不过也好,省得偷偷摸摸的。” 林振邦和汪明瑜听得云里雾里:“什么猫咪?什么手稿?凡儿,你在写小说了?” 张凡只好简略地向父母解释了一下自己用笔名写作的事情。老两口虽然对网络小说不甚了解,但听到儿子在音乐之外还有如此成就,而且影响力还这么巨大,惊讶之余,更是骄傲。 林振邦立即站起来,拿出手机拨號:“餵老王,我老林,我对你说。我儿子张凡………..对对对,就是那个歌手。我给你说,我儿子还是小说作家。……………,不是普通作家,是那个叫……..穿蕾丝的性感大猫咪。……….嗯嗯,对对对,《诛仙》、《剑来》、《遮天》、《斗罗》、《仙剑》都是他写的,书粉不多,也就大概两三千万吧,不多!不多!………..什么,我那里在炫耀,我真没有!………我只是怕你不知道嘛,所以才打电话告诉你!” 张凡有点咧嘴的看著父亲,果然炫儿是不分年龄的。 第147章 最后一件马夹—-真不能脱了 网络世界因张凡“穿蕾丝的性感大猫咪”身份曝光而掀起的狂欢巨浪,在当事人亲自下场、大方认领后,非但没有平息,反而愈发汹涌澎湃。 微博热搜榜前十几乎被相关话题垄断,各大社交平台、论坛、短视频app,处处都在討论这场堪称“年度最炸裂次元壁破裂事件”。 在这场全民扒马甲、欢乐玩梗的盛宴中,绝大多数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歌手/作家”这双重身份带来的震撼上。 然而,网际网路从不缺少拥有鹰隼般锐利目光和福尔摩斯式探究精神的“列文虎克”型网友。 就在眾人为“猫咪教主”现世欢呼时,一小撮眼尖的网友,將注意力投向了视频中另一个一闪而过、却隱隱透出不凡气息的物件——那套玻璃展柜里的黄釉龙纹茶具。 视频里,小恋晴的镜头在奖盃柜上停留许久后,无意中扫过玻璃柜,那套瓷器在书房柔和的灯光下,泛著温润如玉、却又內含华彩的光泽,素雅瓷胎上,金色的龙纹蜿蜒灵动,工艺之精湛,即便隔著屏幕和短暂的画面,也能感受到一种非同寻常的庄重与美感。 起初,只是在一些专门的文玩爱好者小圈子里有人嘀咕:“誒?那套茶具,看著有点眼熟啊……这龙纹画工,这釉色,怎么有点像……” 很快,有资深古玩爱好者、瓷器爱好者將那一两秒的画面截图,放大,仔细研究。 越是细看,心中的惊疑越甚。那龙纹的形態、走势,釉色的莹润度,器型的端庄比例……无不指向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可能。 “这……这不会是『国礼瓷』吧?看器型是经典『龙纹品茗套组』,这画工绝对是大师手笔!市面上根本见不到流通的!” “国礼瓷?就是那个专门用於重大外交场合赠送外国元首,或者表彰奖励对国家有突出贡献人士的特製瓷器?不可能吧?张凡一个明星,怎么会……” “怎么不可能?你们別忘了张凡除了是明星,还是『穿蕾丝的性感大猫咪』,是文化输出標杆!再往前想想……五年前那件事!” “五年前?难道是……『东西方钢琴大战』?” 这个词组的出现,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记忆的闸门,也串联起了更多若隱若现的线索。 五年前,一群西方音乐列强试图打压华夏音乐届。突然,出现了七首钢琴曲谱。这七首曲子,风格迥异却都品质惊人,既有《水畔的寧芙》般的空灵诗意,《梦境婚典》的华丽浪漫,也有《巴尔干史诗》的壮阔激昂,《金色秋思》的深邃哀婉,更有《星河幻想》的浩瀚奇诡,《献给爱丽丝》的经典雋永(此世界无贝多芬),《悲愴》的深沉力量,《月影》的东方禪意,《马扎尔狂想曲》的民族激情,以及《变革之声》的现代锐气。 华夏钢琴家们凭藉这七首横空出世的杰作,不仅稳住了阵脚,更以其中蕴含的东方美学与普世情感相结合的巨大艺术感染力,彻底征服了现场挑剔的评委与观眾,实现了一场堪称奇蹟的逆转。那场音乐会后来被乐迷称为“钢琴界的上甘岭”,七首曲子被誉为“护国神曲”。 然而,自那以后,“x”的身份成了最大的谜团。华夏官方对此始终守口如瓶,这七首曲子版权归国家所有,用於非商业的文化交流与推广,任何人都不能冒名顶替,没有人知道是谁创作了这七首钢琴曲。 现在,这套疑似“国礼瓷”的茶具出现在张凡的书房,而张凡刚刚被证实拥有惊世骇俗的、跨领域的顶级创作能力(音乐与文学)…… 逻辑链条似乎被一根无形的线串联了起来: 1. 张凡拥有超凡的音乐创作才华(已证实)。 2. 五年前那场逆转战,需要的是能够融合东西方音乐语汇、兼具深度与创新性的顶尖原创作品。 3. 张凡完全符合这个能力要求,且时间线上,五年前正是他音乐创作开始井喷、风格日益成熟的阶段。 4. 国礼瓷通常授予对国家有重大贡献者。“钢琴大战”的胜利,毫无疑问是国家文化软实力的一次重大胜利,意义非凡。若张凡是创作者,获得国礼瓷作为表彰,合情合理。 5. 那套茶具,是极其有力的佐证。 这个推测一经某些“列文虎克”网友在小眾论坛提出,立刻如同病毒般扩散开来。它比“张凡是小说作者”更加震撼,更加触及某些核心的、带有国家荣誉色彩的层面。 新的热搜词条开始急速攀升: #张凡书房国礼瓷# #张凡 钢琴大战神秘人x# #那七首钢琴曲的作者是谁# #细思极恐 张凡还有多少马甲# 舆论风向再次转变,从娱乐狂欢转向了更加严肃、探究真相的层面。无数人涌到张凡最新的那条“猫咪教主”微博下,评论区的画风也陡然一变: “教主!书房那套黄釉龙纹茶具是不是国礼瓷?!求真相!” “五年了!整整五年了!这曲子是你写的吗?!《巴尔干史诗》我听了不下一百遍!” “如果真是你……请收下我的膝盖!你不仅是音乐文学的天才,你是国家英雄啊!” “怪不得能得国礼瓷!要是真的,这比什么奖盃都牛!” “求证实!那七首曲子是不是您写的?给个痛快话吧!” “我就说当年听《月影》怎么有种莫名的熟悉感,现在想想,和您后来那首《芙蓉雨》的意境转换有点异曲同工!” “张凡老师,如果是您,请务必承认!这是华夏乐坛乃至文化界的骄傲!” 山城別墅里,刚刚处理完“猫咪”马甲风波的张凡,还没来得及鬆口气,就被林姐又一个紧急电话拽回了网络舆论的漩涡中心。 “张凡!又出状况了!”林姐的声音比上次更加紧绷,“有人从恋晴小姐的视频里,盯上了您书房那套黄龙纹茶具,现在网上都在猜测那是国礼瓷,而且……而且联繫到了五年前那场钢琴大战,怀疑您就是那个神秘的作曲家』!” “张凡,现在舆论热度很高,很多官方媒体和音乐界人士也在关注。我们怎么回应?”林姐请示。 张凡沉默片刻,这层马夹不能再掉了。。 他回到客厅,陆雪晴正关注著平板电脑上的新闻,显然也看到了最新的风波。她抬起头,与张凡对视,眼中有关切,也有询问。 张凡对她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不必担心。然后,他拿起手机,登录微博。 评论区已经被新的问题淹没。他略一思索,开始编辑回復。他先找到那条被顶到最前面、询问茶具和钢琴曲作者的评论,直接回覆: “那套茶具?哦,你说那个啊。潘家园周末地摊上淘的,看著好看就买了,仿的汝窑还是啥窑来著?记不清了。几百块钱,挺值的。【喝茶】” 回復一出,关注著他动態的网友瞬间炸了: “潘家园?地摊?几百块?仿的?” “我不信!那龙纹那釉色,地摊货能长那样?” “教主你別唬我们!我们读书少!” “就算是仿的,这仿得也太以假乱真了吧?求连结!” 张凡看著飞快刷新的质疑,不慌不忙,又挑了一条追问是不是“x”的评论,回復道: “那七首钢琴曲是大师之作,我十分敬佩。但我只是个流行音乐创作人,古典钢琴非我所长,不敢冒领这份荣誉。大家別瞎猜了。” 这个否认,比之前更加直接。但网友们显然没那么容易打发,尤其是结合那套“地摊淘来的”却精致得过分的茶具,怀疑反而更深了。 “非你所长?《夜曲》里那段钢琴solo是流行?” “《克罗埃西亚狂想曲》即兴创作是流行?” “教主,过度谦虚就是骄傲啊!” “求直播鑑定茶具!请专家!” “不信!除非你拿出在潘家园买的收据!(狗头)” 眼看舆论又要往不受控制的方向发展,甚至有人开始@各类文物鑑定专家和官博,张凡知道,必须下点“猛药”了。 他退出那条评论回復,直接发布了一条新的微博,只有简单一句话: “再瞎猜,今晚的《剑来》就请假了。说到做到。【微笑】 这条微博,配图是一个简单的、写著“请假条”三个字的空白表情包。 世界,安静了。 前一秒还沸反盈天、刨根问底的评论区,下一秒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紧接著,是排山倒海般的“哀嚎”和“屈服”: “別!!!教主我错了!我不猜了!您快更新!” “茶具是仿的!必须是仿的!潘家园yyds!” “x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陈平安今晚必须见到寧姚!” “撤回!我撤回所有问题!求不请假!” “为了更新,我们什么都可以不知道!您书房里就是一套普通的杯子!” “立刻!马上!忘记国礼瓷!忘记钢琴曲!我们的心里只有《剑来》!” “催更组出动!把那些扒马甲的『列文虎克』都按住!不能影响教主码字的心情!” “举报了前面那些瞎问的,影响教主创作状態(不是)。” 画风转变之快,令人瞠目结舌。什么国家荣誉,什么千古谜题,在“断更”的“大恐怖”面前,统统变得不重要了。书迷们的“求生欲”瞬间压倒了一切好奇心。毕竟,身份之谜可以慢慢扒,但今晚看不到更新,那是实实在在的损失。 当然,也有少数乐迷和考据党在哀嘆:“可是……那七首曲子真的……” 话没说完,就被更多的书迷评论“善意”地劝刪或淹没了:“兄弟,忍一忍,为了大局。”“更新要紧,其他的以后再说。”“你敢让教主断更,我们就敢……” 张凡看著评论区迅速被“求更新”、“保护我方教主创作环境”的言论占领,那些关於茶具和钢琴曲的尖锐提问如同潮水般退去,虽然並未完全消失,但已不再是主流声音,嘴角终於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笑意。 陆雪晴在一旁看著,忍不住轻笑摇头:“你这算是……持更行凶?” “没办法,”张凡收起手机,揽住妻子的肩,“有些马甲,穿了就不能轻易脱。这是对所有人的负责。” 他看了一眼婴儿床上安睡的儿子女儿,又望向窗外沉静的夜色,“有些事,就让它永远是个谜吧。现在这样,挺好。” 张凡的最后一个马甲,在女儿无意点燃的导火索和网友们福尔摩斯般的挖掘下,险险地保住了。 第148章 生日礼物 夏日的风,带著魔都特有的潮湿暖意,拂过西郊別墅庭院里鬱鬱葱葱的草木。六月的气息愈发浓郁,而张凡的生日——6月14日,也悄然临近。 自从与亲生父母相认,这个日期便被正式纳入了林、汪两家的重要日历。陆雪晴更是將这个日子看得比自己的生日还要重要。在她心中,这一天不仅仅是一个出生纪念,更像是上天將她生命中最珍贵的礼物送到身边的纪念日。 她爱他。爱得深沉,爱得具体,爱得充满感恩。 她爱他猝不及防地闯入她最绝望灰暗的人生,用一首《海底》將她从窒息的海沟托起,给了她呼吸和希望。 她爱他看似冰冷的外表下那颗比谁都柔软、都负责的心。他为她写歌,为她对抗不公,为她筹建工作室,在她怀孕生子时无微不至地照料,在她復出时倾力支持。他用行动告诉她,她值得被爱,值得拥有最好的一切。 她爱他走进她的生命,不仅是爱人,更是知己、伙伴、灵魂的依靠。他们一起创作音乐,一起经营公司,一起面对风雨,也一起分享无数个寧静温暖的晨昏。 她更爱他,让她成为了三个可爱孩子的母亲。恋晴的聪慧懂事,阳阳的活泼好动,暖暖的娇憨可爱,是他们爱情最美好的结晶与延续。他不仅给了她爱情,还给了她一个完整、热闹、充满生机的家。 这些年,每一年的生日,陆雪晴都费尽心思。她送过他低调奢华的定製皮带,寓意拴住他一辈子;送过一起在陶艺工作室亲手拉坯、绘製烧制的对杯,象徵“一辈子”;送过蕴含她巧思设计的领带、袖扣、钢笔……每一份礼物都承载著她浓烈而细腻的爱意。 今年,是张凡回归家族后的第四个生日,也是他们携手走过风风雨雨、事业家庭都步入稳定幸福轨道的年份。陆雪晴觉得,该有些不一样了。 孩子们很可爱,家庭聚会很温馨,但有时候,爱人也需要只属於彼此、彻底放鬆、重温初心的纯粹时光。她想要一个只有他和她的生日,没有孩子的喧闹,没有工作的打扰,没有外界的目光,只有最原始的“张凡”和“陆雪晴”。 一个念头在她心中悄然成形,並且隨著生日的临近,越来越清晰、坚定。 她提前很久,秘密订下了位於市郊一处顶级私人度假庄园內、最僻静也是景观最好的一栋湖边別墅。那里绿树环绕,湖水清澈,私密性极高,且提供完全定製化的贴心服务。 生日前一周,陆雪晴就开始“铺垫”。她时不时在张凡面前念叨公司最近有几个重要的企划案要定,可能需要集中精力处理一下。张凡不疑有他,只是叮嘱她別太累,家里和孩子有他和保姆们。 生日前两天,陆雪晴正式开始了她的“秘密行动”。她找了个藉口,说要去外地参加一个重要的行业闭门研討会,可能需要两天时间准备材料和行程。 张凡虽然有些意外,但完全信任妻子,只是有些担心她奔波,陆雪晴笑著保证会照顾好自己。 实际上,她驱车径直去了那个私人庄园。接下来的两天,她化身为最挑剔也最有想像力的“设计师”和“总导演”。 她亲自挑选布置別墅的鲜花——以象徵爱情与热烈的红玫瑰为主,点缀著清新的白桔梗和满天星。 调试灯光,要求营造出温暖、曖昧又不失浪漫雅致的光影效果。与庄园的主厨反覆沟通菜单,確保每一道菜都是张凡偏爱的口味,且兼具精致与美味。 检查臥室的布置,从床品的质地、香薰的气味,到墙上准备悬掛的照片选择、浴缸旁摆放的助浴用品,事无巨细。 当然,最重要的“道具”和“演出服”,她也早已精心准备妥当,悄悄带了过来。 生日当天。 张凡醒来时,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床头柜上放著一张陆雪晴留下的便签,字跡娟秀:“老公,早安。公司那个併购案的最终谈判提前了,今天全天都要封闭会议,非常重要。我爭取晚上早点回来陪你吃饭。,生日快乐,爱你。 ——晴” 张凡拿起便签看了看,心里划过一丝淡淡的失落,但很快释然。生意场上的事,有时候身不由己,他能理解。 他亲了亲便签,起身开始一天的生活。 白天,他送恋晴上学,陪阳阳和暖暖玩耍,处理了一些公司邮件,接听了父母和妹妹的祝福电话,也收到了许多圈內好友的祝福信息。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只是少了女主人在家的那份特有的温暖气息。 时间一点点流逝,到了下午五点,夕阳给天空染上绚烂的橙红。张凡看著窗外,手机安静,还没有陆雪晴说要回来的消息。 他心里那点失落感又慢慢浮了上来,夹杂著一丝不確定:她……是不是真的忙到忘记了今天是他生日?连个电话或信息都没有? 他轻轻摇摇头,试图驱散这些念头。都三个孩子的父母了,何必还执著於这些形式。她平时对他的好,他都记在心里。一个生日而已,就算不过,也没什么。 就在他准备去厨房看看晚餐安排时,手机响了,是杨乐乐打来的。 “凡哥!你在哪儿呢?”杨乐乐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急促,背景音似乎有点杂乱。 “在家,怎么了乐乐?”张凡心头一紧。 “是雪晴姐!她……她这边遇到点麻烦,处理起来有点棘手,可能需要你过来一下!”杨乐乐语气焦急。 “麻烦?什么麻烦?她人没事吧?”张凡的心立刻提了起来。 “人没事,就是事情有点……哎,电话里说不清。她让我告诉你,需要你赶紧过来帮忙。地址我发你微信,你快点啊!”杨乐乐说完,匆匆掛了电话。 张凡的眉头紧紧锁起。麻烦?雪晴会遇到什么麻烦?併购案谈判不顺?还是有其他突发状况?他不敢多想,立刻点开微信,杨乐乐发来了一个定位,是市郊那个以私密和高端著称的“云麓度假庄园”。 他一边快步往外走,一边拨打陆雪晴的电话,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 “喂,老公……”陆雪晴的声音传来,听起来有些疲惫,还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雪晴,你怎么样?乐乐说你遇到麻烦了?是什么事?你现在在云麓庄园?”张凡连珠炮似的发问,语气里满是担忧。 “嗯……是有点小状况,不过还好。老公,你能过来一趟吗?我……我需要你。”陆雪晴的声音软了下来,带著依赖。 “我马上到!你別著急,等我!”张凡不再多问,掛断电话,开车以最快的速度赶往定位地点。 一路上,张凡思绪纷乱,各种不好的猜测在脑海中盘旋。他不停的超车,手心甚至有些冒汗。当他终於抵达“云麓庄园”气派而隱蔽的大门时,预想中的混乱或紧张气氛並没有出现。庄园內绿树成荫,湖光瀲灩,一片静謐祥和。 在服务生的引导下,他的车停在了一栋独立的、被繁花和绿树环绕的湖边別墅前。別墅灯火通明,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温馨寧静,丝毫看不出有什么“麻烦”的跡象。 张凡疑惑地下了车。一位穿著得体、面带微笑的管家模样的中年男士迎了上来,恭敬地鞠躬:“张先生,晚上好,陆女士正在等您,请先隨我来更换衣物。” “更换衣物?”张凡更加不解。 “这是陆女士的特意安排。”管家微笑著,递上一个精美的礼盒。 打开礼盒,里面是一套剪裁精良、面料上乘的深灰色暗纹礼服,搭配同色系的领结和鋥亮的皮鞋。 看尺码,正是他的。联想到陆雪晴之前的“异常”,一个隱隱的猜测开始在他心中浮现,驱散了大部分的担忧,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加速的心跳和隱隱的期待。 他没有再问,跟隨管家进入別墅旁一个精致的更衣室,换上了那套礼服。镜子里的他,身姿挺拔,俊朗的面容在礼服的衬托下更添了几分成熟稳重的魅力。 换好衣服,管家引领他穿过一条鹅卵石铺就的、两侧点缀著柔和小地灯和玫瑰花束的小径,走向湖边。越靠近湖边,空气中瀰漫的花香越发清晰,还夹杂著蜡烛燃烧的淡淡馨香。 小径的尽头,是一个延伸至湖面的木质观景凉亭。此刻,凉亭被无数的暖黄色小串灯、摇曳的烛火和盛放的玫瑰装点得如同幻境。凉亭中央,摆放著一张铺著洁白桌布、陈列著精致银质餐具和晶莹水晶杯的小圆桌。 而在那片璀璨温暖的灯光与花海中央,站著他的妻子,陆雪晴。 她显然是精心打扮过。 一头乌黑柔顺的长髮綰成了一个优雅又不失慵懒的髮髻,几缕碎发轻柔地垂在耳畔颈侧。脸上化了精致得体的淡妆,突出了她清澈明亮的眼眸和玫瑰色的唇瓣。她身上穿著一袭酒红色的缎面露肩长裙,裙摆如水般流淌,勾勒出她虽然生育过三个孩子,却因常年坚持锻炼和精心保养而依旧苗条窈窕、甚至因成熟韵味而更添丰盈诱惑的绝佳身材。 珍珠耳坠和项炼在烛光下闪著温润的光泽,与她雪白的肌肤相映生辉。 看到张凡出现,她转过头,对他嫣然一笑。那一笑,仿佛让周围的万千星光和烛火都黯然失色。 张凡屏住呼吸,一步步走向她。所有的疑惑、担忧,在此刻都化作了汹涌的爱意和感动。 他明白了,根本没有所谓的“麻烦”。有的,只是她为他精心策划的一场盛大而私密的生日惊喜。 他走到她面前,深深地看著她,千言万语哽在喉间。 陆雪晴迎著他的目光,眼中波光粼粼,盛满了浓得化不开的爱意。她深吸一口气,用微微有些颤抖,却清晰而深情的声音开始了她的告白: “老公,生日快乐。” “首先,我要道歉,用了一个笨拙的藉口把你『骗』过来。因为我想要一个最完美的、不受打扰的开场。” “今天,在这里,没有公司,没有孩子,没有其他任何人。只有我和你。” “我想对你说很多很多话,可能有些话平时觉得肉麻,不好意思说出口。但今天,我必须说。” “张凡,谢谢你。谢谢你来到我的生命里。” “谢谢你在我最黑暗、最绝望、以为自己就要沉入海底的时候,用你的音乐,你的坚定,把我牢牢地拉了上来。你不仅是给了我第一个孩子,你是给了我重生。” “谢谢你爱我,爱我的不完美,爱我的倔强,爱我的一切。你的爱像最坚实的港湾,让我这艘曾经漂泊无依的小船,终於找到了可以安心停靠、不怕任何风雨的地方。” “谢谢你,让我有机会去爱你,去成为你的妻子,去为我们生下恋晴、阳阳和暖暖。他们是我们爱情最美的见证,是我生命中最珍贵的礼物,而这些都是因为你。” “我爱你。不是因为你多么有才华,多么成功,多么耀眼。我爱你,就是爱你这个人。爱你的沉默下的温柔,爱你偶尔的孩子气,爱你专注创作时的侧脸,爱你看我和孩子们时眼中的光,爱你的一切,包括……你的所有小缺点。” 说到这里,她的眼眶已经湿润,声音也带著哽咽,但笑容却越发灿烂动人。 她微微侧身,凉亭一角早已准备好的音响,流淌出《勇气》那熟悉而动人的前奏——那是张凡早年写给她的歌,是他们爱情歷程的一种见证。 陆雪晴拿起一旁的无线话筒,就著音乐,目光始终锁著张凡,深情地唱了起来。她的歌声注入了浓烈的情感和爱意。歌声娓娓道来,直击心灵: “我爱你 无畏人海的拥挤 用尽余生的勇气 只为能靠近你 哪怕一厘米 爱上你 是我落下的险棋 不惧岁月的更替 往后的朝夕 不论风雨 是你就足矣……” 唱到这几句时,积蓄的泪水终於顺著她的脸颊滑落,在烛光下如同晶莹的珍珠。但她没有停下,反而唱得更加投入,仿佛要將灵魂都融入歌声中,传递给面前的男人。她向著张凡,缓缓伸出了手。 张凡早已被这突如其来的、极致浪漫的告白和歌声衝击得心潮澎湃,眼眶发热。他看著泪光盈盈却笑容无比幸福的妻子,没有任何犹豫,大步上前,一把握住了她伸出的手。指尖相触的瞬间,温暖与电流同时传遍全身。 他轻轻一拉,將她带入怀中。陆雪晴顺势靠在他胸前,继续哼唱著歌曲的后半段,声音闷在他温暖的礼服里,带著鼻音,却更显亲密无间。 音乐渐止,凉亭里只剩下风吹过湖面的细微声响,和彼此交融的呼吸与心跳。张凡低头,吻去她脸上的泪痕,然后,深深地吻住了她的唇。 这个吻,不像刚认识时那般急切炽烈,却更加绵长、温柔、饱含著经年沉淀的深情与感恩,仿佛在交换彼此灵魂最深处的悸动。 良久,唇分。两人额头相抵,呼吸微乱,眼中只有对方的倒影。 “这就是你说的『麻烦』?”张凡哑声问,指尖爱怜地抚过她的脸颊。 陆雪晴破涕为笑,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嗯……准备这些,对我来说,真的比处理公司最棘手的案子还『麻烦』呢,生怕哪里不完美。” “很完美。”张凡环顾四周,又看回她,“是我这辈子,收到过最完美、最珍贵的生日礼物。谢谢你,老婆。” 接下来的湖畔晚餐,是极致的浪漫与温馨。菜餚果然都是张凡的心头好,陆雪晴甚至亲自下厨做了两道他最爱的小菜。摇曳的烛光,波光粼粼的湖面,悠扬的轻音乐,还有对面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的爱人,一切都美好的不像真实。 酒至微醺,气氛愈发曖昧升温。张凡放下酒杯,隔著桌子握住陆雪晴的手,拇指轻轻摩挲她的手背,目光温柔而带著某种期待:“那么,我亲爱的老婆大人,今年生日,除了这场无与伦比的惊喜,还有什么……具体的礼物吗?” 陆雪晴的脸颊在酒意和羞涩下更显緋红。她抬起自己纤细的手臂,手腕上,不知何时繫上了一条酒红色的、与她礼服同色的精致丝带,打成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她眼波流转,带著一丝狡黠和无限的风情,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心尖:“礼物……就是我呀。” 张凡的呼吸一滯,眼神瞬间暗沉下来,涌动著炙热的火焰。 陆雪晴站起身,绕过桌子,主动拉起他的手:“走吧,张先生,带你去看礼物的……完整版。” 她牵著他,离开凉亭,走回那栋灯火通明的別墅,径直上了二楼的主臥室。 推开臥室门的剎那,张凡再次被震撼。房间里瀰漫著淡淡的玫瑰香薰味道,地上用玫瑰花瓣铺成了爱心的形状,床边和四周点满了安全而浪漫的香薰蜡烛,光影摇曳。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整整一面墙,被做成了照片墙,上面贴满了他们从相识相恋到结婚生子,再到如今的各种照片。有青涩的,有甜蜜的,有搞怪的,有温馨的……每一张,都记录著他们共同走过的岁月。 浴室里已经放好了温度適宜的泡泡浴。陆雪晴推著张凡进去:“先洗乾净。” 张凡想拉她一起,却被她轻轻推开,手指点在他唇上,神秘一笑:“別急……礼物需要……最后的包装,你乖乖的。” 张凡只得压下心头的悸动,快速而仔细地清洗了自己。当他围著浴巾走出浴室时,臥室的灯光被调得更暗,烛光成为主导,气氛越发朦朧诱人。 陆雪晴还没出来。他坐在床边,听著浴室隱约的水声,心跳如擂鼓,期待与渴望在血管中奔流。 终於,浴室的门轻轻打开了。 走出来的陆雪晴,让张凡的呼吸彻底停滯。 她换上了一套……极具视觉衝击力的服装。那似乎是一套经过改良的、带著些许制服意味的装扮。 ……….. ……….. 白色的、略显紧身的医生职业服务,只鬆鬆地繫著最下面两颗扣子。 ……….. ……….. 那里露出大片雪白细腻的和深邃诱人的沟壑。鼻樑上架著一副看似严肃却没有镜片的黑框眼镜,为她平添了一丝禁预的反差感。 而最要命的,是她头上戴著的那个毛茸茸的、可爱的黑色猫耳朵发箍。 她脸上还带著沐浴后的红晕,眼神却努力做出严肃认真的样子,只是微微颤抖的睫毛和轻咬的下唇出卖了她的紧张和羞涩。 她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著已经看呆了的张凡,清了清嗓子,用一本正经却带著娇媚颤音的语调说: “张凡先生,我是你的专属健康管理师,陆医生。现在,需要对你进行一次全面、深入、细致的……身体检查。请你……好好配合。” 张凡只觉得一股热血直衝头顶,所有的理智和克制在瞬间土崩瓦解。他喉结滚动,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陆……医生,请问,检查……从哪里开始?” 陆雪晴俯身,手指轻轻划过他的胸膛,猫耳朵在她动作间微微颤动,吐气如兰:“从……听诊开始。不过,我的听诊器比较特別……” 她吻上了他的唇,也点燃了今夜最炽烈的火焰。 烛光摇曳,映照著墙上那些甜蜜的过往,也见证著今夜无限的旖旎与欢愉。在这个只属於他们的夜晚,爱意化作最动人的乐章,在湖畔別墅里,久久迴荡。 第149章 大碗宽面?什么鬼! 娱乐圈,这个被镁光灯、掌声、名利与欲望交织成的巨大舞台,从来就不是一方净土。它像一座光怪陆离的森林,滋养著参天巨木般的艺术常青树,也催生著依靠短暂热度疯狂汲取养分的藤蔓与菌类。 这里有形形色色的人,有人敬畏艺术,將舞台视为圣殿;有人追逐名利,把聚光灯当作变现的工具。 张凡和陆雪晴,无疑是这片森林中公认的“参天巨木”。他们凭藉无可爭议的音乐才华、互相扶持的深厚感情、稳步发展的事业版图,以及在数次“硬仗”中展现出的风骨与担当,贏得了圈內绝大多数有分量前辈、同辈的由衷尊重。即便偶有竞爭,也多是君子之爭,在於作品与市场的较量。 而张凡汪家和林家子弟的身份,只有在圈內最高层级的小范围里知道。所以圈內绝大数人,都认为他们是一对才华横溢、感情忠贞的模范艺人夫妻。 因此,在大多数正式场合,张凡和陆雪晴收穫的是真诚的祝贺、专业的探討,或至少是表面上的客气与礼貌。他们的公司“雪凡文化”签艺人注重实力和品性,在业內的口碑也一向不错。 然而,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著几年隨著资本疯狂涌入,造星模式工业化、快餐化,娱乐圈生態也在悄然改变。一大批年轻的面孔,凭藉一张好看的脸蛋、一段出位的言论、一套精心策划的“人设”,或者乾脆就是资本的强推,迅速躥红,收割著以低龄化粉丝为主的巨大流量。 这些被迅速催熟的“流量新星”中,不乏优秀的人才,也充斥著一些缺乏基本专业素养和职业敬畏心的人。 他们习惯於被粉丝的尖叫和资本的宠爱包围,將前辈的提携视为理所当然,甚至將行业的规则与前辈的资歷视为“过时”的桎梏。 对於张凡、陆雪晴这样靠作品和实力站稳脚跟的“老一辈”,他们表面上或许客气,內心却未必真有几分尊重,甚至可能暗藏“彼可取而代之”的轻狂。 “赚钱嘛,不寒磣。” 成了其中一些人理直气壮的信条。 作品质量?艺术追求?那不是他们首要考虑的问题。热度、话题、粉丝经济、快速变现,才是他们和背后公司关心的核心。 毕竟培养一个有实力的艺人周期长、风险大,而製造一个“流量爆款”,或许只需要一个契机和足够的营销费用。 最近一个名叫吴凡的年轻艺人,就以这样一种典型的“流量新贵”姿態,强势闯入了大眾视野。 吴凡,是海外华人,从枫叶国归来。他长相確实出眾,是时下流行的那种精致中带点冷峻的“花美男”类型,身材高挑,衣著时尚前卫。 据说是从小在国外长大,接受西方教育,说得一口流利但带著刻意腔调的英文。 他被广城一家实力雄厚、位列全国前十的大型娱乐公司“星耀传媒”看中。公司对他进行重金包装,作为重点摇钱树推出。 公司为他打造的出道曲,名字就叫《大碗宽面》。歌曲旋律简单到近乎简陋,歌词更是前言不搭后语,充斥著一些看似酷炫实则空洞的英文单词和网络流行语拼接,编曲则是照搬了国外某首热门电子舞曲的框架。 整首歌唯一的特点,可能就是那重复洗脑的副歌和搭配的、看起来帅气的舞蹈。 张凡有天在车上偶然听到电台播放这首歌,听了不到三十秒,就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对旁边的陆雪晴说:“这唱的……是什么玩意儿?” 陆雪晴也无奈地笑笑,摇摇头。以他们的音乐素养,实在无法从这种作品中听出任何艺术价值。 然而,就是这样一首歌,配合著铺天盖地的宣传、精心剪辑的mv、各大平台的流量推送,以及吴凡那张无可挑剔的脸和“海归精英”的人设,竟然迅速爆红,尤其是在青少年群体中。 他的粉丝自称“凡星”,战斗力惊人,控评、打榜、刷数据,將吴凡捧上了“顶流”宝座。 更让人无语的是吴凡在公开场合的言论。或许是西方成长背景给了他莫名的优越感,又或许是公司刻意塑造的“狂拽”人设,他在接受採访时,屡屡大放厥词。 “我觉得华夏现在的流行音乐,很多还停留在模仿阶段,缺少自己的灵魂和国际视野。” “我回来,就是想把真正先进的音乐理念带回来,重新定义华语流行音乐。” “我的音乐,融合了最前沿的西方潮流,是面向未来的。” “我不在乎別人怎么评价,我的音乐是给懂得欣赏的人听的。” 这些空洞而傲慢的言论,配合著他那首《大碗宽面》,形成了一种荒诞的讽刺。但可悲的是,许多缺乏判断力的年轻粉丝却为此疯狂,在网络上高呼“哥哥好帅!”“哥哥格局真大!”“国际巨星的风范!”“华语乐坛救世主!” 全然不顾他们的“哥哥”连最基本的音准和乐理知识在专业评审面前都漏洞百出。 一次不大不小的交锋,发生在陆雪晴担任评委的一档音乐竞技类综艺《天籟之巔》中。这档节目號称要挖掘“真正的好声音”,邀请了多位业界知名音乐人、製作人担任评委,陆雪晴因其专业素养和市场影响力也在受邀之列。 巧的是,吴凡作为“星耀传媒”力推的新人,也参加了这档节目,显然是公司想为他镀上一层“实力派”的金边。 节目录製现场,吴凡登场演唱的是一首经过改编的经典情歌。 他外形亮眼,舞台表现力经过训练也算得上流畅,但一开嗓,问题就暴露无遗——气息不稳,高音靠吼,情感表达浮於表面,对歌曲的理解更是浅薄,甚至擅自加入了一段蹩脚的英文rap,显得不伦不类。 其他几位评委,或多或少都清楚吴凡背后“星耀传媒”的庞大体量和在行业內的影响力,也了解他那些狂热粉丝的“战斗力”。在点评时,大多措辞委婉,侧重於夸奖他的“舞台魅力”、“勇於尝试”、“未来可期”,给出的分数也都在中上水平,既不得罪人,也勉强说得过去。 轮到陆雪晴点评时,现场气氛微妙地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知道,这位可是出了名的对音乐要求严格,而且自身背景雄厚,不太需要看別人脸色。 陆雪晴拿起话筒,神色平静,目光直视台上的吴凡,开口道:“吴凡选手,首先感谢你的表演,你的外形条件和舞台表现力是突出的。” 先给予客观肯定,这是她的修养。 接著,话锋一转:“但是,作为一名歌手,尤其是竞技舞台上的歌手,我认为核心还是在於『唱』。你的演唱,在基本功方面,比如气息的支撑、音准的稳定性、咬字的清晰度上,都存在比较明显的问题。这首歌的情感內核是细腻深沉的,但你的处理显得有些表面化和模式化,后面加入的英文段落,我个人认为与歌曲整体风格和意境是割裂的,並没有起到加分作用。” 说完她亮出了自己的打分牌——一个在所有评委中偏低的分数。这个分数,综合其他评委的给分,直接导致吴凡在那轮比赛中排名靠后,无缘直接晋级,需要进入待定区。 现场观眾席传来一些吴凡粉丝不满的嘘声,而台上的吴凡,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但他还是努力勉强维持著笑容,鞠躬道谢,但眼神中那一闪而逝的阴霾和不忿,没有逃过一些人的眼睛。 下场后,据后台工作人员私下透露,吴凡在休息室脸色铁青,对助理抱怨:“她懂什么?一个唱流行情歌出身的女人,有什么资格评价我的音乐理念?我的音乐是面向国际的!” 这件事,在“星耀传媒”的运作下,並没有大规模发酵成负面新闻,但梁子算是结下了。吴凡和他的团队,显然將陆雪晴的“低分”和直言不讳的点评,视为一种“不给面子”的羞辱。 此后,在一些公开活动、颁奖典礼的后台或休息区偶遇时,吴凡对陆雪晴的態度,便带上了一种掩饰不住的疏离和隱隱的傲慢。 不再是后辈对前辈的礼貌问候,而是带著一种“你我道不同”的冷淡,有时甚至假装没看见,或者只是极其敷衍地点点头。 有一次在一个时尚活动上,陆雪晴和几位相熟的音乐人正在交谈,吴凡在一群助理和保鏢的簇拥下经过,目光扫过陆雪晴,没有任何停留,径直走了过去,仿佛她不存在一般。旁边一位资深製作人见状,低声对陆雪晴苦笑道:“现在的年轻人啊……” 陆雪晴只是淡然一笑,並不在意。 这些小小的不愉快,陆雪晴自然没有特意告诉张凡。在她看来,这不过是工作中遇到的一点微不足道的琐事,如同衣服上沾了一粒灰尘,拂去便是。 她的生活重心,始终是家庭、音乐、公司,以及和爱人相处的每一个温暖瞬间。张凡最近除了忙公司事务和偶尔的小说更新,也在筹划一张新的音乐专辑,她不想用这些无聊的事情去打扰他。 第150章 知南 吴凡暂时没有对陆雪晴有什么动作,但张凡確实陷入到了苦恼中,他刚刚度过了一个令人难忘的生日夜,老婆那身医生装让他现在都还十分心动。 七月,魔都的空气中瀰漫著酷热。张凡坐在书房里,眉头微蹙,手指无意识地转动著钢笔。 他正在发愁,为了陆雪晴的生日。 九月十四日,是陆雪晴的生日,他正在考虑为老婆送什么生日礼物。 这些年,他为她写过许多歌,又写歌吗,太多了。以她为原型,创作一部电影,讲述一个歌者的故事,时间上显然来不及了。或者,以她为女主角,专门写一本小说?一样的时间太短了,高质量的创作需要心血和时间的打磨。 包?珠宝首饰?这些年他没少买。陆雪晴的衣帽间里,不乏各种限量款和高级定製。她当然会开心地接受,但张凡能感觉到,那更多是出於对他心意的珍惜。 “到底该送你什么好呢?” 张凡喃喃自语,笔尖在纸上无意义地划拉著。他想给她一个独一无二、充满惊喜、又能深刻表达心意的生日记忆。这比他构思一首金曲或者一个小说高潮情节,似乎还要难上几分。 就在这时,书房门被轻轻推开,陆雪晴端著一杯温热的牛奶走了进来。 她刚结束一个线上的音乐会议,脸上带著一丝工作后的疲惫,但看到张凡时眼神瞬间变得温柔。 “还在忙?休息一下,喝点牛奶。” 她把杯子放在张凡手边,顺势瞥了一眼那张除了几道乱线空空如也的便签纸,有些好奇,“在构思新歌?还是小说?” 张凡接过牛奶,顺势握住她的手,拉到身边坐下:“不是。是在想……一件很重要的事。” 他暂时不打算透露自己的苦恼,转而问道,“你呢?会开得怎么样?” 陆雪晴靠在他肩上,放鬆下来:“还行,就是琐事多。对了,有件事跟你说。我接了一个综艺节目的邀约,去当评委。” “哦?什么节目?” 张凡来了兴趣。陆雪晴近年减少了许多商业活动,尤其是综艺,能让她点头的,必然有其特別之处。 “《蒙面唱將》。” 陆雪晴说道,语气里带著点期待,“我觉得这个形式挺有意思的。所有参赛歌手都从头到脚蒙得严严实实,用代號称呼,完全靠声音和演唱实力来比拼。评委和观眾都不知道面具后面是谁,只能纯粹从音乐本身去评判、去猜测。这很考验歌手的真实唱功和声音辨识度,也很有趣。” 张凡点点头:“这个形式確实不错,剥离了外貌、名气、人气这些外在因素,回归音乐本源。你去做评委很合適,你的耳朵一向很毒。” “嗯,我也觉得能听到很多不一样的好声音。” 陆雪晴笑道,“节目一共六期,前五期录播,最后一期总决赛是现场直播。录製时间正好……嗯?” 她忽然想起什么,拿起手机查看了一下日程,“总决赛直播那天,是九月十四號晚上。” 九月十四號晚上。张凡心中一动,那不是她生日吗?等等……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瞬间照亮了他之前所有的纠结和迷茫。 蒙面……完全隱藏身份……纯粹的声音比拼……总决赛直播……生日…… 这几个关键词在他脑中飞快地组合、碰撞,一个大胆、浪漫、且极富戏剧性的计划雏形,迅速清晰起来。 他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但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揽著陆雪晴的手臂微微收紧,语气如常地问:“总决赛直播啊,那压力不小。需要我去现场给你加油吗?” 陆雪晴想了想:“你想来当然好,到时候看情况吧。” 她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有点累了,我先去洗澡。” “去吧。” 张凡吻了吻她的额头,目送她离开书房。 门关上的瞬间,张凡眼中的平静被兴奋和跃跃欲试所取代。他立刻拿起手机,开始搜索《蒙面唱將》的详细信息。很快他找到了目標——黄启明导演,业內以擅长製作音乐类综艺、创意新颖著称。 他立刻拨通了黄导的电话,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起,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喂,哪位?” “黄导,晚上好,我是张凡。” 张凡开门见山。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显然有些意外,隨即语气变得热情而恭敬:“张凡老师!您好您好!真没想到是您亲自来电,有什么指教吗?” “指教不敢当。黄导,我听说您正在筹备新一季的《蒙面唱將》,我太太雪晴也接到了评委邀约。” 张凡语气平静。 “是的,是的!能邀请到陆老师是我们的荣幸!她的专业素养和影响力对节目至关重要。” 黄导连忙道。 “黄导,我有个不情之请。” 张凡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我想以参赛歌手的身份,参加这一季的《蒙面唱將》。” “啊?” 黄导显然惊呆了,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您……您是说,您要作为选手参赛?这……张老师,您不是在开玩笑吧?” 以张凡今时今日在乐坛的地位和声望,去参加一个竞技类综艺当选手,这简直不可思议。 “我很认真。” 张凡语气篤定,“而且,我希望这件事绝对保密,尤其不能让我太太知道。我的身份,除了您 ,不能让其他人知道。” 黄导毕竟是见过大风浪的,迅速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大脑开始飞速权衡。张凡参赛?!这绝对是爆炸性的新闻!一旦在总决赛揭面,其轰动效应简直无法估量!这对节目的收视率和话题度將是核弹级別的提升! “张老师,我明白您的意思了。保密绝对没问题,我们可以做到最高级別。” 黄导的声音因为激动有些发颤,“只是……我能问问,您为什么……” “总决赛直播那天,九月十四號晚上是我太太的生日。” 张凡没有隱瞒核心动机,这也能让黄导更好地配合,“我想,如果我能以『蒙面歌手』的身份走到最后,在那个舞台上,为她献唱,然后揭面……这应该会是她一份难忘的生日礼物。” 黄导彻底明白了,心中顿时涌起无限感慨和佩服。 这位乐坛巨星,为了给爱妻一个惊喜,竟然愿意放下身段,如此大费周章地参与一场充满不確定性的比赛!这不仅仅是浪漫,更是对自己实力的绝对自信,以及对妻子深沉的爱意。 “张老师,您放心!” 黄导语气斩钉截铁,“节目组一定全力配合您!保密工作交给我,赛制上……我们会確保绝对的公平公正,但必要的流程配合完全没问题。您的实力,大家有目共睹,我们期待您在舞台上的表现!这一定会成为综艺史上最经典的片段之一!” “谢谢黄导,具体细节,我们再单独详谈。” “明白!绝对保密!” 掛断电话,张凡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眼中闪烁著计划启动的光芒。接下来,他需要为自己的“秘密行动”做准备了。 首先,是代號。他不想用太复杂或太有指向性的名字。思索片刻,他定下了“知南”。取自“南风知我意”,含蓄地指向他对陆雪晴的心意,却又不会太过直白惹人联想。 接著是偽装。他需要一套能彻底掩盖身形、面容甚至眼神的服装。 他找来了合作多年的、口风极严的私人造型师,提出了要求:全黑,宽鬆,遮住一切特徵,包括手型和习惯性站姿。 最终確定了一套带帽兜的黑色长款斗篷式外套,內搭也是黑色,脸上则是一个覆盖全脸的黑色无孔面具,眼睛部位覆盖著细密的黑色网纱,既能保证视线,又能有效模糊眼神。为了確保万无一失,他还定製了黑色的手套。 最难的,是声音偽装。张凡的声音辨识度极高,清澈中带著磁性,极具穿透力和感染力,这也是最难的地方。 他尝试了多种方法,最后决定採用一种略微“夹著”、提高一点音调、增加一点鼻腔共鸣、同时稍稍模糊咬字的方式。这当然需要大量的练习,让这种发声方式成为肌肉记忆,甚至在紧张或投入演唱时也能自然保持。 於是,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张凡便將自己关在隔音效果极佳的地下音乐室里,对著麦克风,一遍又一遍地用“知南”的声音说话、读稿、甚至清唱。他仔细聆听录音,不断调整,直到这个声音变得稳定、自然,且与他本音听不出任何关联。 他甚至用这个声音给黄导打了两次电话,黄导在完全知情的情况下都差点没听出来,效果令他满意。 时间飞逝,《蒙面唱將》第一期录製日到来。 这天下午,张凡在陆雪晴出门以后,自己也偷偷的溜了出去。 张凡把车停在停车场一个偏僻的角落,然后换上了那身黑色行头。斗篷將他从脖子到脚踝裹得严严实实,帽兜戴上,拉低,黑色面具覆面,眼前的世界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纱雾。他 检查了一下手套,確认没有任何可能暴露身份的饰品或特徵,然后深吸一口气,用“知南”的声音低语了一句:“开始吧。” 他通过特殊通道,直接进入了后台专属区域。黄导已经亲自等在那里,见到这团“移动的黑影”,虽然早有心理准备,还是愣了一下,隨即压低声音:“张……『知南』老师,这边请。” 黄导將他带到一个独立的、有標识的候场休息间,门口贴著“知南”的名牌。“这里是您的专属休息间,绝对私密。录製开始前,会有人来带您去公共区与其他歌手简短见面,然后依次上台亮相。” “明白。” 张凡用那种略微“夹著”、带著点奇异磁性的“知南”声音回答。这声音透过面具传出来,显得有些闷,更添神秘。 过了一会儿,一位戴著耳麦、神色紧张的执行导演过来,领著“知南”前往公共候场区。一路上,遇到的工作人员都忍不住好奇地打量这个包裹得密不透风的身影,窃窃私语。 公共候场区已经聚集了其他九位蒙面歌手。大家的装扮各异,有的走华丽风,戴著夸张的羽毛面具;有的走可爱路线,扮成卡通动物;有的则相对简单,只遮住半张脸。但像“知南”这样从头黑到脚、一丝皮肤都不露的,独此一家。 “知南”的出现,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他安静地走到一个角落的沙发坐下,微微低头,帽兜的阴影和面具的遮挡,让他仿佛一个沉默的黑色剪影。 “哇,这位朋友……包得可真严实啊!” 一位扮成“火焰女王”、声音高亢的女歌手忍不住惊嘆。 “是啊,一点都看不出来。” 旁边一位代號“银狐”的男歌手接口,试图搭话,“嘿,朋友,怎么称呼?我是银狐。” “知南。” 张凡用偽装的声音简短回答,语气平淡,没有多余的话。 “知南?好名字。你是专业歌手吗?还是其他领域的?” 另一位“机械战警”造型的歌手好奇地问。 “喜欢唱歌而已。” 张凡依旧言简意賅。 他的神秘和冷淡,反而激起了其他人的好奇。大家围著他问了几句,见他回答简洁,不愿多谈,也就渐渐散开,各自聊天去了。但“知南”这个形象,已然给所有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神秘、沉默、包裹严实、声音独特。 录製即將开始,歌手们被引导著依次走向舞台入口处等候,张凡排在中间位置。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即將在台上,隔著面具和偽装,见到身为评委的陆雪晴。他必须控制好自己,不能有任何异常。 舞台方向传来主持人充满激情的声音和观眾热烈的掌声,前面几位歌手陆续上台,接受主持人的介绍,与评委简单互动,然后演唱一小段展示曲目。 终於,轮到“知南”了。 工作人员示意他上台。张凡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斗篷,迈著刻意放沉、与平时不同的步伐,走上了灯光璀璨的舞台。 强烈的聚光灯打在他身上,黑色的斗篷仿佛吸收了所有光线,显得愈发深邃神秘。台下评委席和观眾席传来一阵惊讶的低呼——这个造型,太有衝击力了。 主持人也愣了一下,隨即职业素养让他迅速反应过来,走到“知南”身边,夸张地感嘆:“哇!各位评委,各位观眾,让我们欢迎下一位蒙面唱將——『知南』!这位……呃,这位歌手朋友的装扮,真是將『蒙面』进行到底了啊!別说脸了,我连您是高是矮,是胖是瘦都快看不出来了!” 台下传来一阵轻笑。 主持人转向“知南”:“『知南』你好,能跟我们说说,为什么选择这样的装扮吗?还有,『知南』这个名字,有什么特別的含义吗?” 张凡微微转向主持人,用“知南”的声音平静地回答:“包裹严实,是为了让大家只听声音。名字……隨便取的。” 声音透过面具传出,带著奇特的质感,不高不低,却清晰地传遍演播厅。 评委席上,陆雪晴从“知南”上台那一刻起,目光就牢牢锁定了他。那全黑的、几乎融於舞台背景的身影,那种刻意平淡却掩不住某种內在力量的说话腔调……一种极其强烈的、没来由的熟悉感,如同细微的电流,瞬间窜过她的脊背。 这个人……好熟悉。 不是外貌或声音的熟悉,而是一种……感觉。一种气场的共鸣,一种难以言喻的、深入骨髓的直觉。她微微蹙起秀眉,身体不自觉地向前倾了倾,试图看得更清楚些,儘管什么也看不到。 旁边的另一位评委,一位资深音乐製作人,笑著对“知南”说:“『知南』朋友,你这保密工作做得太好了。不过,越是神秘,我们评委和观眾就越想把你猜出来哦!等下可要好好唱,让我们从你的歌声里找找线索!” 张凡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能感觉到一道灼热的、探究的视线从评委席投来,那是陆雪晴的目光,他强迫自己不要回望,。 主持人又问了两个无关痛痒的问题,“知南”都惜字如金地回答了。流程走完,张凡几乎是迫不及待地、保持著看似镇定实则略微急促的步伐,转身走下了舞台,消失在通往后台的阴影里。 评委席上,陆雪晴的目光却追著他的背影,直到那团黑色彻底融入后台的黑暗。她的眉头没有舒展,心中的疑惑和那种奇异的熟悉感,非但没有因为“知南”的离开而消散,反而更加清晰了。 这个人……到底是谁?为什么会有这种……仿佛认识了很多年、深入灵魂般的熟悉感? 她低下头,在评委笔记上,“知南”这个名字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问號,又下意识地,在旁边写了一个“凡”字,隨即意识到什么,迅速將这个字涂掉了,心跳莫名快了几拍。 不可能……怎么会是他? 可是……那种感觉…… 陆雪晴甩甩头,试图將这不切实际的联想拋开,將注意力拉回舞台,迎接下一位歌手。但“知南”那神秘沉默的黑色身影,和她心中翻腾的、莫名的熟悉感与猜测,却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盪开了层层涟漪,再也无法平静。 后台,独立休息间里,张凡关上门,背靠著门板,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面具下的额头,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 刚才在台上,他几乎用尽了所有的自制力,才控制住自己没有去看她,没有流露出任何异常。陆雪晴的目光,他感觉到了,如同实质般落在身上,带著审视和疑惑。 “她……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 张凡轻声自语,用的是自己原本的声音,在这狭小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计划才刚刚开始,他绝不能在这里露出马脚。他定了定神,走到镜子前,看著镜中那个完全陌生的、漆黑的影子。 “我是『知南』。” 他用偽装的声音,对著镜子里的自己,坚定地重复道,“只是一个来唱歌的蒙面人。” 第151章 我们很熟吗 《蒙面唱將》第一期比赛正式开始。当然现场评委后观眾最想知道,就是那个神秘莫测、包裹得如同暗夜剪影的“知南”,他到底是谁。不急,等他唱歌的时候,评委和观眾估计就能猜出他的身份。 比萨规则很简单,十位蒙面唱將依次登台,演唱一首自选曲目,由四位评委和现场观眾投票综合评分,排名最末的一位將当场揭面淘汰。 这一轮,纯粹比拼唱功和舞台控制力。 录製现场,灯光璀璨,气氛比第一次亮相时更加紧张而热烈。评委席上,陆雪晴和其他三位评委——资深音乐製作人“老猫”(本名毛文涛)、以犀利点评著称的乐评人苏晴、以及唱作俱佳的知名歌手周巍——已经就座。观眾席也坐满了热情的乐迷。 首先登场的是代號“火焰女王”的歌手。她一改上次亮相时的炫目装扮,换上了一袭酒红色的曳地长裙,面具也更为精致。、她选择了一首自己多年前的成名曲《焚心》。熟悉的旋律响起,她一开口,那极具辨识度的、略带沙哑又充满爆发力的嗓音,瞬间点燃了全场。 “是苏芮!肯定是她!” 观眾席中已经有人喊了出来。 评委席上,老猫笑著摇头:“这还用猜吗?苏姐,你这声音一出来,就跟身份证似的。” 火焰女王在台上也忍不住笑了,对著话筒说:“哎呀,老猫,给点面子嘛!我还想多玩两期呢!” 互动轻鬆有趣,引得全场欢笑。她的演唱情感饱满,技巧纯熟,毫无悬念地获得了高分。 接著,“银狐”登场,演唱了一首经典情歌《吻別》。他刻意改变了一些发声位置和咬字习惯,但那份优雅醇厚的男中音底蕴,还是让评委周巍很快锁定了目標:“廖老师,是您吧?別藏了,您这『贵族嗓』藏不住。” “银狐”无奈,现场一片掌声和善意的笑声。 隨后几位歌手,有的成功混淆了视听,让评委们爭执不下;也有的如同苏芮和廖永昌一样,因为声音特质过於鲜明或选曲暴露了自己,被评委或观眾当场“揪出”。 每当这时,现场都会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和笑声,猜谜的乐趣与音乐的欣赏交织在一起。 中场过后,主持人报幕:“接下来,有请我们的神秘嘉宾——『知南』!” 全场灯光倏地暗下,一束清冷的追光打在舞台入口处。那个熟悉的、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黑色身影,缓缓步入光圈。 依旧是那身包裹严实的斗篷,黑色面具,帽兜低垂。他步履沉稳,走到舞台中央站定,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沉默得像一座黑色的冰山。 仅仅是这个出场,就让原本有些喧囂的现场安静了几分。评委席上,陆雪晴的脊背不自觉地挺直了,目光牢牢锁定在那团黑影上。那种强烈的、莫名的熟悉感再次袭来,搅动著她的心绪。 “哇,『知南』老师,看到您这造型,我感觉压力山大啊。” 主持人开著玩笑缓解气氛,“今天准备为我们带来什么歌曲?” “知南”微微转向主持人方向,用那种独特的、略显“夹著”却平稳的偽装声音回答:“《挪威的森林》。” 声音透过面具传出,带著一种奇异的共鸣感。 《挪威的森林》?评委们交换了一下眼神。 这是摇滚巨星五千老师的代表作,歌曲充满了苍凉的宿命感、都市的疏离与爱情的虚无,演唱难度极大,对歌手的气息控制、情感投入和声音质感要求极高。很多歌手都不敢轻易挑战,更別提是在这种蒙面竞技、第一印象至关重要的舞台上。 “很有勇气的一首歌。” 乐评人苏晴推了推眼镜,饶有兴致。 音乐前奏响起,是那段经典的、带著迷幻与忧伤色彩的吉他solo。“知南”微微低头,帽兜的阴影完全遮住了他面具上可能的眼部反光。他拿起话筒。 当他开口唱出第一句“让我將你心儿摘下,试著將它慢慢溶化”时,全场瞬间寂静! 那不是五千老师原始版本那种粗糲狂放的吶喊,也不是后来许多翻唱者刻意模仿的沧桑嘶吼。“知南”的声音,用那种略高的、带著细微鼻腔共鸣和模糊咬字的独特方式,演绎出了一种全新的质感。 它依然充满了悲凉与沧桑,却更內敛,更深沉,像深夜森林里盘旋不去的雾气,又像被时光磨去了所有稜角后、静静流淌的悲伤河流。 每一个字的吐纳,气息的转换,轻重缓急的处理,都精妙无比,將歌曲中那份都市人的孤独、爱情的不可得与生命的虚无感,表达得淋漓尽致,直击人心。 评委席上,四位评委的表情从好奇变成了专注,再变成了震撼。老猫不自觉地將身体前倾,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著节奏。周巍抱著手臂,眼神锐利,试图从每一个细节中捕捉线索。苏晴已经忘了做笔记,完全沉浸在了歌声塑造的氛围里。 而陆雪晴,她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似乎在微微发烫,心臟被那歌声紧紧攥住。太像了……不是声音像,而是那种对歌曲內核精准的把握能力,那种用声音塑造意境、传递复杂情感的强大掌控力,那种……近乎本能般的音乐表达深度,像极了一个人,一个她熟悉到骨子里的人。 歌曲进入高潮部分,“或许我 不该问 让你平静的心再起涟漪……”,“知南”的声音陡然拔高,那份压抑的情感终於有了一个克制的爆发点,撕裂般的痛楚与深深的无奈交织,让台下不少观眾的眼眶都湿润了。 而他全程几乎没有任何大的肢体动作,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所有的能量和情感,都通过那被偽装过的嗓音,磅礴而出。 一曲终了,余音仿佛还在演播厅內縈绕。足足过了两三秒,雷鸣般的掌声才轰然响起,夹杂著观眾兴奋的呼喊和口哨声。 主持人激动地走上台:“太震撼了!『知南』老师,您这首歌……真是唱到人心里去了!各位评委,有什么要问的吗?” 老猫第一个拿起话筒,脸上写满了困惑和讚赏:“『知南』,我必须说,你这首《挪威的森林》的演绎,是我近几年听过最特別、也最打动我的版本之一。完全跳出了原唱的框架,但又抓住了灵魂。你的声音……很奇怪,我听了大半辈子歌,一时之间真的对不上號。你是专业歌手吗?还是说,是戏剧演员或者配音演员出身?你这声音的控制力,太厉害了。” “知南”微微转向老猫的方向,平静地回答:“谢谢。只是喜欢唱歌,学过一些发声。” 周巍紧接著问:“你的选曲很大胆,处理方式更胆大。这种唱法,需要极强的音乐素养和情感共情能力。你平时喜欢听摇滚吗?还是更偏重民谣或艺术歌曲?” “都听一些。”“知南”的回答依旧简短。 苏晴则从乐评角度分析:“你的咬字方式很特別,有点模糊,但又不是含混,反而营造出一种朦朧的、回忆般的质感,非常契合这首歌的意境。这是你故意的吗?还是你本来的发声习惯?” “可能是习惯。”“知南”滴水不漏。 这时,陆雪晴拿起了话筒。她的心跳得有些快,但声音努力保持著平稳:“『知南』……你好。你的演唱非常精彩。我有个……可能有点冒昧的问题。” 她顿了顿,目光仿佛要穿透那层面具和网纱,“我们……是不是认识?或者说,以前在什么地方见过?不是指声音,是一种……感觉。” 这个问题一出,其他三位评委都好奇地看向陆雪晴。现场也安静下来。 “知南”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直了零点一秒,但声音依然平稳无波,甚至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感觉?陆老师,我们或许在某个音乐节、颁奖礼或者行业活动上擦肩而过。但应该没有深入接触过。” 这个回答很巧妙,既承认了可能“见过”,又否定了“认识”。 但陆雪晴心中的疑竇並未消除。这时旁边的周巍忽然开玩笑似的插话:“雪晴,你该不会是觉得……这『知南』是你们家张老师偽装的吧?哈哈哈!” 这话本是隨口一句调侃,却像一颗石子投入陆雪晴本就不平静的心湖。她脸颊微热,瞪了周巍一眼:“別乱说!” 老猫却也跟著起鬨,挤眉弄眼:“哎,你还別说!张凡唱功了得,改编能力也强,玩个蒙面什么的,不是没可能啊!而且,为了给你惊喜,偷偷来参赛,多浪漫!” 他转向“知南”,“『知南』,你是不是张凡?从实招来!” 现场观眾也跟著兴奋起来,起鬨声四起。 “知南”似乎无奈地摇了摇头,声音里带著点哭笑不得:“各位老师別开玩笑了,张凡老师是我非常尊敬的前辈,我怎么可能跟他比。” 苏晴也笑著推波助澜:“雪晴,要不……你打个电话问问张老师这会儿在干嘛?说不定能『抓个现行』哦?” 在眾人的怂恿和调侃,以及自己內心深处那份无法忽视的熟悉感的驱使下,陆雪晴看著台上那个沉默的黑影,鬼使神差地,真的拿出了手机。 她想,打个电话也好,正好问问他在哪,顺便……也能彻底打消自己心里这个荒唐却又无比强烈的念头。 她找到张凡的號码,拨了出去,並特意按了免提。嘟……嘟……电话接通得很快。 “餵?嫂子?” 电话那头传来的,却不是张凡的声音,而是一个有些熟悉、带著点北方口音的男声,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是在饭馆。 陆雪晴愣了一下:“你是……李浩?” 她想起来了,是张凡在魔都音乐学院时的室友之一,关係很好,她见过几次。 “对对,是我,嫂子!凡哥他……嗝……” 李浩似乎打了个酒嗝,声音含混,“他跟我们一起喝了几杯,有点高了,刚躺下睡著。我们等会儿就送他回去,放心吧嫂子!” 陆雪晴心里的那块大石头,仿佛瞬间落了地,但同时又泛起一丝淡淡的、自己也说不清的失落。果然不是他……自己在胡思乱想什么呢。 “哦,这样啊……麻烦你们了李浩。让他少喝点,安全送到家。” 陆雪晴叮嘱道。 “放心吧嫂子!妥妥的!” 李浩拍著胸脯保证。 掛了电话,陆雪晴有些不好意思地对其他评委和观眾笑了笑:“看来確实不是他。我朋友说他喝多了,正睡著呢。” 老猫和周巍发出善意的鬨笑,苏晴也笑著摇头。台上的“知南”似乎也鬆了口气,微微頷首。 这个小插曲过去,竞演继续。之后登场的一位代號“彩虹独角兽”的歌手,在演唱一首高难度快歌时,明显出现了气息不稳和抢拍的失误,现场效果大打折扣。最终综合评分出来,“彩虹独角兽”排名垫底。 按照规则,他被淘汰,需要揭面。当面具摘下的那一刻,现场响起一片恍然的呼声——果然是一位近两年靠网络歌曲走红、但现场唱功一直备受爭议的年轻歌手。他有些沮丧,但也坦然接受,感谢了舞台和评委。 第一期淘汰赛结束,“知南”凭藉那首震撼全场的《挪威的森林》,拿到了全场最高分,强势晋级。他的神秘感和超强实力,成为了这一期最大的看点。 录製一结束,张凡直接在黄导安排的工作人员掩护下,迅速从特殊通道离开录製基地。他飞快地换下那身黑色行头,塞进一个不起眼的运动包,然后驾驶那辆黑色suv,疾驰向市区。 在约定的地点,他见到了正在车里等待的李浩。李浩把张凡的手机递还给他,咧嘴笑道:“凡哥,我演得还行吧?没露馅吧?” “非常棒,谢了兄弟,回头请你吃大餐。” 张凡接过手机,拍拍李浩的肩膀。 “嫂子没起疑吧?” “应该没有。辛苦你了,赶紧回去吧。” “得嘞!凡哥你也小心点。” 张凡看了眼时间,已经晚上八点多了,他赶紧开车回家。路上,他拧开早就准备好的一小瓶白酒,洒了一些在衣服前襟和袖口,又喝了一小口含在嘴里漱了漱才吐掉,让酒气散发出来。回到家,他先把那个装著“知南”行头的运动包塞进衣帽间最隱蔽的角落,然后才摇摇晃晃地走进客厅,脸上做出醉意朦朧的样子。 他刚在沙发上躺下没多久,就听到门口传来响动。陆雪晴回来了。 她脸上带著录製后的些许疲惫,但眼神明亮。看到躺在沙发上的张凡,闻到他身上的酒气,皱了皱眉,放下包走过来:“真喝多了?李浩他们送你回来的?” 张凡“唔”了一声,揉著太阳穴,声音含糊:“嗯……他们刚走。老婆,你回来了?节目录得怎么样?” 陆雪晴坐到沙发边,轻轻帮他按著额头:“还行。不过今天遇到一个特別……奇怪的选手。” “哦?怎么奇怪了?” 张凡闭著眼,状似隨意地问。 “有一个叫『知南』的选手,他包得特別严实。” 陆雪晴的语气带著困惑和一丝残留的兴奋,“他今天唱了《挪威的森林》,唱得……绝了。完全不是模仿,是一种全新的、特別深刻的演绎。评委们都猜不出他是谁,连一点头绪都没有。” “这么厉害?” 张凡“惊讶”地睁开眼。 “是啊。而且……” 陆雪晴犹豫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觉得他……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不是声音,就是一种感觉。甚至老猫和周巍他们还开玩笑,说会不会是你偽装的。” 张凡心里一跳,面上却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我?我去参加蒙面唱將?老婆,你觉得我有那閒工夫吗?而且我要是去了,还能瞒得过你的耳朵?” “我也是这么想的啊。” 陆雪晴嘆了口气,“后来我还真给你打了电话,是李浩接的,说你喝醉了,我就知道不是。” 她顿了顿,眼神有些迷茫,“可是那种感觉真的很强烈……你说,他会不会是我们都认识,但完全没想到他会唱歌,或者唱歌这么好的人?” 张凡坐起身,搂住妻子,带著酒气的呼吸喷在她颈侧,语气温柔:“说不定呢。娱乐圈藏龙臥虎,也许就是个我们意想不到的大神,换个方式来玩音乐。別多想了,反正他晋级了,以后还有机会听到他唱,说不定哪天就猜出来了。” 陆雪晴靠在丈夫怀里,闻著他身上淡淡的、令人安心的酒气和熟悉的味道,心中那份关於“知南”的强烈疑惑和奇异熟悉感,似乎被这温暖的怀抱驱散了些许。她轻声应道:“嗯……可能是我想多了。不过,他的歌,真的唱得很好。” “能被你这么夸,那肯定是真的好。” 张凡吻了吻她的发顶,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计划顺利进行的笑意,以及一丝对妻子敏锐直觉的温柔无奈。 第152章 插班生 《蒙面唱將》第一期节目如期播出。 不出所料,“知南”那首顛覆性的《挪威的森林》瞬间引爆了舆论,其带来的震撼与热议甚至超过了节目本身新颖的形式。 各大音乐平台、社交媒体、视频网站,到处都能看到关於这首歌的討论、反应视频和二次创作。 真正让节目热度飆升到现象级的,正是“知南”带来的极致神秘感与顶尖实力形成的巨大反差。第一期节目后,“猜知南”已经成了一项全民参与的、乐此不疲的智力游戏和社交话题。 网络上,关於“知南是谁”的討论帖铺天盖地,各种分析、推理、扒皮层出不穷: 网友1“从《挪威的森林》的演唱来看,歌手的胸腔共鸣和头声转换技术炉火纯青,气息绵长稳定,绝对是经过多年专业训练,甚至是科班出身的顶级唱將!咬字方式刻意模糊处理过,但某些尾音的习惯性收束,有点像……” 网友2“我用软体分析了『知南』说话和唱歌的声纹样本,对比了华语乐坛近百位男歌手的公开音频,相似度最高的几个分別是:张凡(78%)、小刚(72%)、罗佑(68%)、刘天王(65%)……但都不完全匹配,尤其是说话时的『夹音』特徵,在已知歌手中找不到完全一致的模板。” 网友3“『知南』在台上极度安静,肢体语言很少,但站姿非常稳,重心下沉,有点像常年练乐器或舞蹈的人。他对舞檯灯光和机位的適应极快,走位虽然简单但精准,应该是非常有舞台经验的人。我怀疑是某个转型的演员,或者本身就是资深歌手但彻底改变了唱法。” 网友4:“你们还记得陆雪晴评委的话吗?她说感觉熟悉!周巍还开玩笑说是张凡!细思极恐啊!张凡完全有能力唱出这种水准,他也有动机给自己老婆惊喜!而且时间线上,张凡最近除了发微博,公开活动很少……说不定真是『宠妻狂魔』本尊下场了!” 网友5:“不可能!张凡的声音辨识度多高啊!那种清澈透亮又带磁性的特质,『知南』的声音虽然也好听,但质感完全不同,更『闷』更『飘』一些。而且陆雪晴都打电话確认了,张凡当时在和朋友喝酒,你们別瞎脑补了。” 网友6:“我觉得可能是某个幕后製作大神,比如写过很多金曲的xxx?或者是某个退隱多年的天王,比如xxx?甚至会不会是外国人?华裔?” 各种猜测甚囂尘上,但每一种说法都有支持者,也都有难以解释的漏洞。“知南”就像一颗投入华语乐坛深水区的神秘石子,激起了层层涟漪,却始终无人能看清石子本身的模样。 他的名字高悬热搜榜,连带著《蒙面唱將》节目的收视率和网络播放量也节节攀升,成为了当下最炙手可热的综艺。 这股热潮,自然也引起了某些人的注意。 吴凡躺在豪华公寓的沙发上,刷著平板电脑上关於“知南”和《蒙面唱將》的海量討论,眉头越皱越紧,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一方面,他嗤之以鼻:“装神弄鬼,唱个老掉牙的歌,炒作而已。” 另一方面,他又无法忽视这节目带来的巨大流量和关注度。看看那些热搜,看看那些討论度,这简直是为他这种“顶流”量身定製的曝光舞台! 如果能在这个现在最火的节目里亮相,哪怕只是走个过场,都能收割多少话题和粉丝?更何况,以他的“国际视野”和“先进音乐理念”,去“碾压”一下那些故弄玄虚的“老古董”,岂不是更能奠定自己“华语乐坛新领袖”的地位? 他立刻拿起电话打给了自己的经纪人,也是“星耀传媒”的高管之一。 “王哥,《蒙面唱將》看了吗?热度炸了。” 吴凡开门见山。 “看了,確实火。怎么,你有想法?” 王经纪敏锐地问。 “我觉得这是个好机会。我想参加,作为特邀或者插班生进去。” 吴凡语气带著惯有的篤定。 “以我的流量和话题度,再加上这个节目的热度,绝对是双贏。而且我去唱点真正代表国际潮流的东西,也让观眾开开眼,別老被那些过时的声音带著走。” 王经纪在电话那头沉吟了片刻。吴凡是公司目前最赚钱的艺人之一,他的要求,只要不是太离谱,公司都会尽力满足。 而《蒙面唱將》目前的热度,確实是块肥肉。以“星耀传媒”在业內的能量和资本实力,强行塞个人进去,虽然会有点麻烦,但並非不可能操作。 关键是,这確实能带来巨大的曝光和商业价值。 “想法不错,我马上跟节目组沟通,也会跟公司上面匯报。你放心,问题不大。” 王经纪很快给出了肯定答覆。 “星耀传媒”的能量远超黄启明导演的预期。 儘管《蒙面唱將》节目组最初以“赛制已定、选手合约已签”为由婉拒,但很快,来自平台方、gg商乃至某些行业管理层面的压力便接踵而至。 对方开出的条件也很诱人:增加赞助、资源置换、未来合作优先权等等。在资本和人情交织的大网下,坚持艺术纯粹性和赛制公平性显得异常艰难。 黄导在办公室里焦头烂额,在一夜的闭门沉思,抽了整整一包烟。 最终,在多方权衡和不可抗的压力下,他不得不选择妥协。 节目组与“星耀传媒”达成协议:吴凡將以“神秘插班生”的身份,空降第三期节目,直接进入第二轮竞演。为此节目组需要紧急调整赛制,增加一个席位,並对外保密,製造悬念。 黄导第一时间,怀著极其复杂和歉疚的心情,拨通了陆雪晴的电话。 “陆老师,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您。” 黄导的声音满是疲惫。 “黄导,没事,您说。” 陆雪晴正在家里看乐谱,语气平和。 “有件事……必须跟您通报一下,也希望您能理解。” 黄导艰难地开口,“下一期节目,会有一位……新的歌手空降加入。” 陆雪晴愣了一下:“空降?这个时候?赛制不是已经定了吗?” “是……但对方来头不小,是『星耀传媒』力推的吴凡,他们……施加了很大的压力。” 黄导没有隱瞒,语气苦涩,“平台和gg那边……我们顶不住了,实在对不起。陆老师,我知道这破坏了节目的公平性,也违背了我们最初的理念……” 陆雪晴握著电话的手指微微收紧。吴凡?那个唱《大碗宽面》、目中无人的流量偶像?他要去《蒙面唱將》?一股怒火夹杂著强烈的荒谬感瞬间衝上她的头顶。 那个纯粹靠声音比拼的舞台,那个她欣赏的、因为“知南”这样的歌手存在而显得格外珍贵的舞台,竟然要被资本和流量这样粗暴地介入? 而且这个小王八蛋居然对她不礼貌。 “黄导,” 陆雪晴的声音冷了下来,“如果节目变成了可以隨意塞人、罔顾规则的地方,那它和我当初认可的那个《蒙面唱將》还有什么关係?这样的评委,我恐怕……” “陆老师!请您千万別!” 黄导急忙打断,声音带著恳求,“我知道这很让人失望,我也非常愤怒和无奈。但是……请您理解我的难处,节目还要做下去,那么多工作人员的心血……而且,我向您保证,这绝对是唯一一次特殊情况!后续赛制我们会儘量调整,保证核心的竞技公平。更重要的是……” 黄导压低了声音。 “『知南』还在,您不想看到他和这样的『空降兵』同台吗?不想看看,真正的实力在面对这种局面时,会绽放出怎样的光芒吗?” 黄导最后这句话,像一盆冷水,稍稍浇熄了陆雪晴心头的怒火,却也让她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与悲哀。 是啊,“知南”还在。那个让她感到莫名熟悉、才华横溢的神秘歌手。如果连她都退出,这个舞台上坚持纯粹音乐的声音,会不会又少了一个?而且黄导的处境,她並非不能体会。在这个圈子里,完全抗拒资本,有时候真的举步维艰。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黄导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好吧,黄导。” 陆雪晴最终嘆了口气,声音带著疲惫,“我理解你的难处,我……会继续参加。但是,我希望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节目的口碑和信誉,经不起几次这样的折腾。” “一定!一定!谢谢您,陆老师!真的太感谢您的理解了!” 黄导如释重负,连声道谢。 掛断电话,陆雪晴靠在沙发上,感到一阵心烦意乱。张凡端著一杯温水走过来,看到她脸色不好,关切地问:“怎么了?节目录得不顺利?还是累了?” 陆雪晴揉了揉眉心,接过水杯,把吴凡空降的事情简单说了一下,语气难掩愤懣:“……就是这样,资本强行介入,赛制说改就改。把一个好好做音乐的节目弄得乌烟瘴气,我差点就想不当这个评委了。” 张凡静静地听著,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冷意。吴凡?又是这个傢伙。虽然他不太关注这些流量明星,但妻子之前偶尔提起的此人不敬前辈、专业堪忧的事情,他还是知道的。没想到,现在手都伸到《蒙面唱將》节目里来了。 他坐到陆雪晴身边,揽住她的肩膀,声音温和而沉稳:“別生气了,为了这种人气坏身体不值得。黄导也有他的难处,这个圈子有时候就是这样。既然你决定继续做,那就做好你评委的本分。用你的耳朵,用你的专业,去评判每一个站在台上的声音。其他的,交给观眾,交给时间。” 他的安慰像一阵暖风,慢慢抚平了陆雪晴心头的褶皱。她靠进丈夫怀里,闷声道:“嗯……我也只能这么想了,其实让我最终决定留下的,可能还是因为『知南』。他那么特別,我真的很好奇他到底是谁,也想听听他接下来还会唱什么。我不想因为一个討厌的人,错过真正的好声音。如果他没有公司,我还想把他签过来。” 张凡轻轻抚摸著她的头髮,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那就对了,专注於音乐本身。至於那个吴凡……”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却带著一种无形的力量。 “如果他真有实力,舞台自然会给他回应。如果没有,再怎么包装和硬塞,也只不过是一场闹剧。有实力的人,从来不怕任何风浪。” 他的话仿佛带著某种篤定的魔力,让陆雪晴的心彻底安定了下来。是啊,她何必为了一场註定会来的闹剧而烦心?她的舞台在评委席,她的武器是专业和耳朵。而那个神秘的“知南”,或许就是这场资本游戏中,最令人期待的一个变数。 几天后,《蒙面唱將》官方微博发布了一条简短公告:“因节目调整,第二期竞演將迎来一位神秘『插班生』,空降舞台!ta是谁?又將带来怎样的表演?敬请期待!” 公告没有提及任何名字,但“空降”、“插班生”这样的字眼,结合近期关於吴凡团队接触节目的传闻,立刻引发了新一轮的猜测和討论。 不少节目忠实观眾和乐迷对此表示不满,认为破坏了公平性;但也有吴凡的粉丝欢欣鼓舞,期待偶像的“惊艷”亮相。 评委和其他选手在录製前也接到了节目组的通知,只知道会多一个人,具体是谁,节目组讳莫如深,只说是“一位很有话题度的歌手”。 陆雪晴看著网上沸沸扬扬的討论,心情已经平静了许多。而她的目光,在扫过那份新增的、代號暂时空白的选手名单时,不由自主地,又落在了“知南”这个名字上。 这个谜一样的男人,在资本搅动的浑水中,是会黯淡,还是会愈发璀璨?她隱隱期待著,同时也坚定著——无论如何,她会守住自己作为音乐人的那份纯粹评判之心。 而此刻,正在自己音乐室里,用“知南”的声音练习著一首全新曲目的张凡,看著窗外沉沉的夜色,眼神平静无波。吴凡?插班生?资本的游戏? 他轻轻弹了一下面前的钢琴键,一个清越而坚定的音符在室內响起。 第153章 安静 《蒙面唱將》第二期录製的日子,在万眾瞩目与些许爭议中到来。由於“插班生”的加入,这一次选手亮相的方式略有调整。 录製开始,主持人將十位(包括新加入的)蒙面歌手再次全部请上舞台,进行简短的二次介绍,也算是给新来的“神秘人”一个亮相机会。 舞檯灯光依次扫过造型各异的歌手们。火焰女王依旧明艷,银狐优雅,机械战警酷炫……而当灯光落在那片熟悉的、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黑色区域时,现场观眾自发地响起了一阵热烈而持久的掌声和欢呼。 “知南!知南!”的呼喊声隱约可闻。那沉默的黑影只是微微頷首,如同上次一样,没有多余动作,却自带强大的存在感。 而最引人侧目的,无疑是那位新加入的“插班生”。他的装扮……与其说是为了“蒙面”,不如说是一场精心设计的、生怕別人认不出他是谁的“个性宣言”。 破洞夸张的牛仔裤,铆钉遍布的黑色皮质短外套,內搭一件纯白t恤,胸前白色体恤上印著一个硕大无比的黑色艺术字——“面”。脸上戴著的,是一个造型怪异、顏色扎眼的萤光绿色羽毛面具。他给自己取的代號是——“船长”。 当主持人介绍到“船长”时,他甚至不等主持人把话说完,就一步跨到舞台最前方,抢过主持人的话筒(主持人猝不及防,略显尷尬),以一种刻意拉长的、带著点洋腔的语调,衝著台下和评委席喊道:“hey!whats up!你们的船长——来了!让我听到你们的尖叫声和掌声在哪里?come on!” 话音刚落,观眾席中特定区域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几乎要掀翻屋顶的尖叫和呼喊,许多年轻女孩的声音格外尖锐:“船长!captain!凡凡!啊啊啊——!” 声浪几乎盖过了现场音乐。 船长得意地挥动手臂,做了几个他標誌性的、带著街头嘻哈风格的pose,態度张扬,毫不掩饰。 评委席上,几位评委的表情都有些微妙。老猫和周巍交换了一个无奈的眼神,苏晴微微蹙眉。陆雪晴则平静地看著台上那个花枝招展的身影,目光清冷,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拙劣表演。 她倒要看看,这位“船长”的“音乐”,到底有几斤几两。 简短而气氛迥异的亮相环节结束,真正的竞演开始。主持人宣布了第二轮比赛的规则和主题。 “各位观眾,欢迎来到第二轮对决!这一轮,我们有一个明確的主题——” 主持人故意拖长了语调,卖了个关子,然后一字一顿地念出,“安、静。” 现场响起一阵小小的骚动。这个主题……有点意思,在竞技舞台上,尤其是追求视听衝击的综艺里,要求“安静”,无疑是对歌手情感把控、声音细节和意境营造能力的极致考验。 “主题『安静』,並不意味著只能唱慢歌或抒情歌。” 主持人解释道,“它可以是对歌曲情绪的要求,是对演唱方式的內敛要求,也可以是对歌曲內容意境的要求。选手可以演唱符合这一主题的任何歌曲,包括原创作品!我们的舞台,期待大家用『安静』的力量,打动人心!” 这个主题的设定,显然包含了导演组黄导某种无声的坚持和反击。在资本强行塞入一个喧囂符號之后,他用一个要求“安静”的主题,来表达某种態度:无论如何,这个舞台的核心,终究是关於音乐的深度与纯粹。 竞演开始。前面的歌手们纷纷拿出看家本领。有人选择演唱空灵的民谣,用乾净的吉他和低声吟唱营造静謐氛围;有人重新编曲经典情歌,去掉繁复配乐,突出人声的细腻质感;也有大胆者尝试了带有些许实验色彩的低音电子乐,用重复的、极简的节奏营造出空旷孤寂的“安静”感。效果各有千秋,现场观眾和评委都给予了不错的反响。 但所有人的心中,都隱隱期待著那个黑色的身影——“知南”。在“安静”这个主题下,他会如何演绎? 终於,轮到“知南”登场。 他依旧是那身密不透风的黑色装束,步履平稳地走到舞台中央。追光灯下,他像一块沉默的黑曜石。他转向乐队和工作人员的方向,用那种独特的、略带夹音的偽装声音清晰地说:“麻烦,给我一架钢琴。谢谢。” 很快,一架黑色的三角钢琴被推到了舞台中央。“知南”在琴凳上坐下,调整了一下话筒的位置。他戴著黑色手套的双手,轻轻悬在琴键上方。整个演播厅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一首原创歌曲,《安静》送个大家。” 但在面具之下的张凡,內心却对另一个世界的周杰伦轻轻道了声歉:周董,你那个世界的经典,借我用一用,在这个世界,我为你传播。 前奏响起。是简单却无比动人的钢琴旋律,几个清澈而带著淡淡忧伤的音符缓缓流淌出来,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耳朵。 没有复杂的和弦,没有华丽的技巧,只有最质朴的琴声,如同深夜独自面对心事的少年,在空旷房间里敲下的孤独迴响。 “知南”开口,用他那经过偽装、却在此刻显得无比贴合歌曲气质的嗓音,缓缓唱出: “只剩下钢琴陪我弹了一天, 睡著的大提琴,安静的旧旧的……” 歌词画面感极强,瞬间將人拉入一个失恋后空荡房间的场景。声音带著一种年轻人特有的、努力克制却依旧从裂缝中渗出的伤痛与迷茫。 咬字依旧带著他特有的模糊处理,却奇妙地增强了那种喃喃自语、不愿醒来的颓唐感。 “你要我说多难堪,我根本不想分开, 为什么还要我用微笑来带过……” “我没有这种天份,包容你也接受他, 不用担心的太多,我会一直好好过……” 副歌部分,情感层层递进,钢琴的旋律也隨之加强,但“知南”的演唱始终保持著一种“安静”的框架。 没有声嘶力竭的哭喊,只有压抑到极致后、从喉咙深处挤出的颤抖和哽咽。那种“安静的悲伤”,比任何嚎啕大哭都更具穿透力。 评委席上,老猫已经放下了笔,双手交叉放在下巴上,眼神凝重。周巍闭著眼,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打著拍子,完全沉浸其中。苏晴的眼眶微微发红,作为乐评人,她听出了这首歌在词曲创作上的精妙与成熟,更被演唱中那份真挚到令人心碎的情感所打动。 而陆雪晴……她感觉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了。这歌词……这旋律……这演唱中蕴含的、对情感细微差別的精准捕捉和表达……太像了!像极了张凡作品里的那种灵气和痛感,但又有所区別,更青涩,更直接。 那种熟悉的创作才华的感觉,如同潮水般再次將她淹没。可张凡明明……她摇了摇头,强迫自己专注聆听。 观眾席中,已经传来了低低的啜泣声。一个刚刚经歷分手的年轻男孩,捂住了脸,肩膀微微抽动。一个女孩紧紧抓著身边朋友的手,眼泪无声地滑落。 这首歌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剖开了许多人心中关於“失去”与“故作坚强”的隱秘伤口。 当最后一句“我会学著放弃你,是因为我太爱你”在一声轻微的、仿佛嘆息的琴音中结束时,整个演播厅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寂静。,人们仿佛还沉溺在那份“安静的悲伤”中无法自拔。 足足过了好几秒,如同火山喷发般热烈的掌声和夹杂著哽咽的欢呼才轰然响起!许多观眾站起来用力鼓掌,泪水还掛在脸上。 主持人几乎是跑著上台的,声音激动得有些发颤:“我的天……『知南』,您这……!原创歌曲《安静》……这词,这曲,这演唱……我找不到形容词了!各位评委,请!” 老猫第一个抓起话筒:“『知南』……我必须说,你又一次让我,让我们所有人都震惊了。你这首歌,无论是创作还是演绎,都是教科书级別的。用最简单的钢琴,最內敛的唱法,表达出了最汹涌的情感。这种创作能力和表达能力……我……” 。 他顿住了,似乎在艰难地组织语言,然后猛地抬头说道,“我实话实说,在我有限的认知里,能有这种即兴给出高质量原创,並且演唱得如此到位的才华的……除了张凡,我一时真的想不出第二个人!你……你真的不是张凡吗?或者,你是张凡的学生?还是……” 这个问题拋出来,现场瞬间沸腾!张凡!又是张凡!这个猜测从第一期就有了,但这一次,由资深製作人老猫如此严肃地提出来,分量截然不同! 台上的“知南”似乎轻轻摇了摇头,他用依旧平稳的偽装声音回答:“猫老师过奖了。张凡老师是我们所有音乐学子的偶像和大师兄,我远远不及。我確实是魔都音乐学院的学生,今年大四。这首歌……灵感来源於我自己前不久刚刚结束的一段感情。一个人在琴房弹琴,弹著弹著,就有了这些旋律和句子,让各位老师见笑了。” 这个回答,半真半假,既解释了自己“学生”的身份和创作来源,又撇清了与张凡的直接关係。 陆雪晴立刻抓住了“魔都音乐学院”和“大四”这两个关键信息。她拿起话筒,追问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你是魔音的学生?主修什么专业?声乐?作曲?还是乐器?” “知南”转向她,面具下的目光平静地与她对视了一瞬,隨即移开:“主修作曲,辅修钢琴。” “你导师是?” 陆雪晴追问。她太熟悉魔音了,如果知道导师,或许能缩小范围。 “抱歉,陆老师,这个……暂时保密可以吗?我怕给导师惹麻烦。” “知南”的回答滴水不漏。 陆雪晴知道自己有些逾矩了,节目规则不允许这样刨根问底式地猜测身份。她压下心头翻涌的疑虑和那种越来越强烈的熟悉感,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但“魔音作曲系大四学生”、“刚失恋”、“才华横溢”这几个標籤,已经深深印在了她脑海里。她几乎可以肯定,这个人一定和她,或者和张凡,有著某种她尚未察觉的联繫。 毫无悬念,“知南”的《安静》获得了截至目前的最高分,甚至比上一期的《挪威的森林》分数还要高。评委们给出了几乎满分的专业评分,观眾投票也居高不下。 后续的演唱中,一位歌手在弹奏吉他伴奏时,不小心弹错了一个和弦,虽然及时补救,但瑕疵明显,影响了不少分数。 最后压轴登场的,是“船长”吴凡。 他选择的歌曲名为《寂静的王子》。前奏是大量合成器营造出的、听起来颇为“高级”但实则空洞的电子音效,节奏强劲。吴凡在台上又蹦又跳,努力展现著他的“舞台统治力”和“国际范儿”。 然而,他的演唱……实在乏善可陈。为了配合强劲的节奏,他大量使用气息不稳的嘶吼和真假声转换,高音部分更是吃力,全靠后期修音和现场混响支撑。 歌词更是中西混杂、辞不达意,充斥著“孤独的皇冠”、“寂静的咆哮”、“破碎的星辰”等看似深邃实则空洞的词汇,与他宣称的“安静”主题格格不入,更像是一场嘈杂的电子派对。 评委席上,几位评委的表情管理几乎要失控。 老猫皱著眉,手指不耐烦地敲著桌子。周巍乾脆低下头,避免镜头捕捉到他的表情。苏晴则是一脸“地铁老人看手机”的困惑。唯有陆雪晴,依旧平静地看著,只是眼神里的冷淡越发明显。 然而,观眾席中他的粉丝区域,却爆发出癲狂的尖叫和跟唱,仿佛他演唱的是什么旷世神作。巨大的声浪甚至一度干扰了其他观眾的聆听。 资本的渗透是无处不在的。 所以打分环节,三位评委在给出专业分时,明显能看出犹豫和压力。最终,除了陆雪晴给出了一个客观但绝对不算高的中等分数外,其他三位评委的专业分都给到了中上水平,评语也多是“舞台很有活力”、“敢於尝试”等不痛不痒的套话。 观眾投票方面,凭藉粉丝的疯狂刷票,“船长”的票数竟然也不低。 综合评分出来,“船长”吴凡,以仅仅0.1分的微弱优势,险胜了那位弹错音的吉他歌手,惊险晋级下一轮。 而被淘汰的歌手揭面,果然是一位近来颇受欢迎的民谣唱作人,他坦然接受结果,感谢了舞台,风度贏得了一片掌声。 节目录製刚一结束,张凡火速从特殊通道离开,刚坐进车里手机开机,陆雪晴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他清了清嗓子,让声音听起来略带疲惫和旅途的沙哑,这才接通:“喂,老婆?我飞机刚落地,在回来的路上了。节目录完了?” 电话那头,陆雪晴的声音带著明显的兴奋和分享欲:“嗯,刚结束。老公,我跟你说,今天那个『知南』,他又唱了一首原创!叫《安静》,我的天,太好听了!歌词、旋律、演唱,全是顶级!而且他说他是魔音作曲系大四的学生,刚失恋,一个人在琴房写的……这才华,简直了!我觉得他很有可能是你的师弟呢!” 张凡一边驾驶车辆往家赶,一边用惊讶和感兴趣的语气回应:“哦?这么厉害?又是原创?还跟我是校友?看来咱们魔音真是出人才啊。等节目播出了我得好好听听。” “你一定要听!我真的……我形容不出来那种感觉。” 陆雪晴的声音顿了顿,似乎有些困惑,“就是……总觉得他有点说不出的熟悉,但又想不起来是谁,可能真是你们学校哪个特別有天赋的学弟吧。” “是吗?” 张凡稳住心跳,语气自然,“那等他哪天揭面了,要是还没签公司,咱们可以想办法接触一下,看能不能签到『雪凡』来。这样有才华的年轻人,不该被埋没。” “我也是这么想的!” 陆雪晴高兴地说,“那你开车小心点,早点回来。对了,你吃饭了吗?我给你留了汤。” “好,马上到家。” 掛断电话,张凡嘴角微微上扬。计划在顺利推进,妻子的反应也在预料之中。只是……她那种“熟悉感”似乎越来越强烈了,他需要更加小心。 等他悄悄回到別墅,將“知南”的行头再次藏好,並迅速冲了个澡去掉可能沾染的舞台气息后,陆雪晴也刚好到家。 一进门,陆雪晴就忍不住再次拉著张凡,坐到沙发上,详细描述起今晚“知南”的表演和那首《安静》带来的震撼,以及自己內心的疑惑。 张凡认真听著,不时点头,恰到好处地表现出一个丈夫对妻子工作分享的兴趣,以及一个音乐同行对后辈才华的讚赏。 当陆雪晴再次提到那种“熟悉感”时,他搂住她的肩膀,温柔地说:“可能真是我们意想不到的人,或者是你以前偶然听过他的小样,留下了模糊印象。別急是金子总会发光的,到时候自然知道是谁。如果他真是我师弟,等节目结束,我们一起去见见这位才华横溢的学弟,怎么样?” 陆雪晴靠在丈夫怀里,闻著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心中关於“知南”的种种疑云和奇异感觉,似乎暂时被这份温暖所安抚。 她轻轻“嗯”了一声,目光望向窗外深沉的夜色。 第154章 他想当冠军 《蒙面唱將》第二期节目在万眾期待中如期播出。 当“知南”那首原创的《安静》通过电视和网络信號传遍大江南北时,引发的震动比第一期《挪威的森林》更加剧烈。 如果说《挪威的森林》展现了“知南”的演唱实力和艺术再造能力,那么《安静》则如同一次毫无保留的才华井喷,向世人宣告:这不仅仅是一个会唱歌的“蒙面人”,更是一个拥有顶尖原创能力的唱作全才! 一夜之间,“知南《安静》”屠榜各大音乐平台新歌榜、热歌榜、原创榜,相关话题阅读量突破数十亿。 那简单却直击人心的钢琴前奏,那充满画面感和青春痛感的歌词,尤其是那种用“安静”方式詮释巨大悲伤的独特演绎,击中了无数年轻人的心扉,也贏得了无数资深乐迷的由衷讚嘆。 “跪了!这词曲创作能力,妥妥的金牌製作人级別!” “这是原创!质量还这么高!『知南』到底是谁?华语乐坛什么时候藏了这么一尊大神?” “魔音大四学生?刚失恋?这经歷配上这作品……妥妥的天才故事模板啊!” “我怎么觉得这创作风格,隱隱有点张凡早期《夜曲》《枫》那种感觉?虽然演唱方式不同,但那种对情感细节的捕捉和旋律写作的灵气,太像了!” “楼上+1!我也觉得!但张凡声音不是这样的啊,而且陆雪晴都打电话確认过不是他了。” “不管是谁,『知南』我粉定了!求揭面!求出道!” 全网陷入了一场轰轰烈烈的“寻找知南”运动。而“知南”自爆的“魔都音乐学院作曲系大四学生”、“刚失恋”这两个关键信息,瞬间让魔都音乐学院成为了风暴中心。 媒体记者、娱乐公司星探、狂热粉丝,甚至单纯好奇的路人,开始频繁出没於魔音校园內外。学校宣传部的电话被打爆,官方社交媒体帐號下堆满了询问的留言。 魔音校方也是又喜又忧。喜的是学校出了这么一位惊才绝艷、引发全民关注的学生,无疑是绝佳的宣传素材,证明了学校的教学实力。 忧的是,这位“学生”神龙见首不见尾,连学校自己都不知道是谁!教务处和学工部的老师被领导催著翻遍了作曲系大四所有学生的档案、成绩单、作品记录,甚至私下找学生干部和班主任了解“最近谁失恋了”、“谁经常在琴房独自创作到深夜”, 结果一无所获。符合“大四”、“作曲系”、“钢琴不错”条件的学生不少,但能写出《安静》这种成熟度作品的,一个都没有。 这让学生们之间也充满了八卦和猜测,互相打听,却始终没有答案。“知南”就像一个幽灵,存在於魔音的传说中,却无人能將其与现实中的某张面孔对应起来。 与“知南”引发的纯粹音乐狂热相比,另一位焦点人物“船长”吴凡带来的,则是另一种意义上的“火爆”数据。 他的登场,儘管专业评价褒贬不一,但无疑为节目带来了巨大的话题流量和粉丝经济效应。他那些疯狂的“凡星”粉丝们,在网络上控评、刷数据、製造话题,將“船长 吴凡”、“吴凡 寂静的王子”等词条也送上了热搜。 节目收视率在“船长”出场时段明显冲高,网络播放量、弹幕数量、社交平台討论度都因他的参与而大幅提升。 这一切,都被“星耀传媒”的高层看在眼里,喜在心里。数据不会说谎,吴凡的加入確实带来了真金白银的流量和关注度。节目赞助商的追加、gg费的提升、周边產品的热销,都与吴凡带来的话题效应密不可分。 在一次公司內部高层会议上,有人提出了更大胆的想法:“既然吴凡能带来这么好的数据效应,如果我们能运作他拿到《蒙面唱將》的冠军呢?一个『顶流偶像』凭藉『实力』夺得专业性音乐比赛的冠军,这个话题度和爭议性能有多大?能带来多少后续的商业价值?能吸引多少新的合作和赞助?” 这个提议让不少高层眼前一亮。是啊,如果只是参与,热度总有消退的时候。但如果能夺冠,那將是里程碑式的事件,足以將吴凡的“咖位”和商业价值推向一个新的高峰,也能让公司赚得盆满钵满。 “不过……那个『知南』是个麻烦。” 有人冷静地指出,“他的实力有目共睹,观眾缘和评委评价都极高,是夺冠的最大热门。有他在,吴凡想靠正常比赛夺冠,几乎不可能。” “那就想办法让他『不能』夺冠。” 负责艺人经纪的副总裁推了推眼镜,语气平淡却透著冷意,“找到他,和他谈。一个还没出道的学生而已,无非是想要名或利,或者未来的发展机会。我们可以给他更好的条件,让他『自愿』退赛,或者在关键场次『发挥失常』。如果谈不拢……”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评委那边也要打点一下,尤其是那个陆雪晴。看看能不能通过人情或者资源交换,让她在打分和点评上……稍微『灵活』一点。其他几个评委,问题不大,都是明白人。” 一项围绕《蒙面唱將》冠军的资本运作,悄然展开。 魔都,雪凡文化公司。 总裁办公室旁的休息区內,氛围温馨。张凡和陆雪晴在临窗的沙发区处理工作,阳光透过百叶窗洒进来,在地板上形成柔和的光斑。 阳阳和暖暖在地毯上铺开的柔软游戏垫上爬来爬去,咿咿呀呀,不时抓起旁边的摇铃或布书挥舞。一位育儿嫂安静地坐在一旁照看。 陆雪晴腿上放著平板电脑,正在审阅一份新人歌手的培养计划。张凡则对著笔记本电脑,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似乎在看市场数据报告。但实际上,他刚收到了黄导发来的第三期比赛主题——“初恋”。 初恋……张凡心中微动。这个主题看似简单,实则包罗万象,甜蜜、酸涩、懵懂、遗憾、怀念……各种情绪都可以承载。对於要以“知南”身份继续前进的他来说,这又是一个可以大做文章的主题。 他脑海中迅速闪过几首前世经典的“初恋”主题歌曲,开始权衡哪一首最適合这个舞台,最能打动人心,同时也最能……隱秘地向陆雪晴传达些什么。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被轻轻敲响,林姐走了进来,脸色有些严肃:“张凡,雪晴,『星耀传媒』的人来了,希望能和两位谈谈。” 陆雪晴从文件中抬起头,眉头立刻蹙起:“星耀传媒?吴凡的公司?他们来干什么?不见。” 张凡合上电脑,若有所思:“他们主动上门,无非是为了吴凡在《蒙面唱將》的事情。听听他们说什么也好,知己知彼。” 陆雪晴不太情愿,但看到张凡镇定的眼神,还是点了点头:“那让他们去会议室吧。” 几分钟后,张凡和陆雪晴走进公司的小型会议室,里面已经坐著两位西装革履、气质精干的男士。见到张凡夫妇进来,两人立刻起身,態度恭敬中带著恰到好处的热络。 “张总,陆总,冒昧打扰,我是星耀传媒艺人经纪部的副总经理,陈启明。这位是我的助理,小李。” 年长男子递上名片,笑容可掬。 双方寒暄落座,陈启明没有过多绕弯子,先是恭维了一番“雪凡文化”近年来的佳绩和张凡夫妇在业內的地位,然后话锋一转,切入正题: “这次来,主要是为了我们公司艺人吴凡参与《蒙面唱將》的事情。吴凡呢,是公司非常重视和全力培养的新生代艺人,他身上承载著公司很大的期望和市场投资。这个节目目前热度很高,对吴凡的发展是个很好的机会。” 他顿了顿,观察了一下张凡和陆雪晴的表情,继续用委婉但清晰的语气说:“当然,我们尊重节目的规则和各位评委的专业判断。只是希望……在可能的范围內,陆总作为评委,能否在点评和打分时,稍微考虑到吴凡作为一个正在成长中的年轻偶像,他所代表的市场方向和粉丝期待?当然,我们绝不是要求偏袒,只是希望评价体系能更多元一些,毕竟音乐市场也需要新鲜血液和不同的风格。” 陆雪晴的脸色已经冷了下来,这话说得客气,但意思再明白不过:希望她打分时“手下留情”,別太较真。 张凡不动声色,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缓缓问道:“陈总的意思我明白了。不过,节目里实力突出的选手不止吴凡一个,比如那个『知南』,他的表现有目共睹,贵公司打算怎么『平衡』呢?” 陈启明似乎早有准备,微微一笑:“张总提到『知南』,我们也有关注。確实很有才华,不过据我们了解,他应该还是个在校学生,缺乏舞台经验和商业包装。这样的人,往往更需要机会和平台。我们星耀在资源和人脉方面还是有些优势的,如果『知南』愿意,我们可以提供非常优厚的合约和全方位的推广计划,帮助他快速成长。当然,前提是大家能达成良好的合作。” 这话里的潜台词更露骨了:他们打算去“搞定”知南,用合约诱惑他退赛或放水。 陆雪晴听到这里,胸中怒火升腾,刚想开口反驳这种赤裸裸的、玷污音乐竞技公正性的行为,张凡却在桌子下面轻轻握了一下她的手。 张凡脸上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看著陈启明,语气平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距离感:“陈总,我和雪晴一直秉持的理念是尊重音乐本身,尊重实力。雪晴作为评委,她的专业判断只基於舞台表现,这是她的原则,也是我们对这个行业的尊重。至於其他选手如何选择,其他评委如何打分,那不是我们能干涉,也不是我们想干涉的。” 他这番话,既明確拒绝了对方对陆雪晴的“暗示”,又巧妙地將“知南”和其他评委的问题拋了回去,暗示“你们有本事就去搞定別人,別来烦我们”。 陈启明脸上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復自然。他听懂了张凡的潜台词:陆雪晴这边,別想打主意。但只要陆雪晴不“刻意针对”,他们公司去运作其他方面,张凡夫妇不会插手阻挠。 “张总快人快语,我明白了。” 陈启明点点头,不再纠缠,“陆总坚持专业,我们当然尊重。只要节目能在公平公正的框架下运行,让大家各展所长,那就是最好的结果。打扰二位了。” 送走星耀传媒的人,陆雪晴回到办公室,还是有些气闷:“他们这是什么意思?明目张胆地想操纵比赛!你刚才为什么不让我说?” 张凡揽住她的肩膀,轻声安慰道:“跟这种人硬碰硬,当面撕破脸,除了让他们更记恨、背后使更多绊子,没有別的用处。他们势大,背后还有广城的关係网,正面衝突我们占不到便宜。” “那难道就由著他们胡来?” 陆雪晴不服。 “当然不是。” 张凡摇摇头,“我之所以那么说,是把你从他们的目標里摘出来。只要你坚持你的专业打分,问心无愧,他们就拿你没办法。他们真正的难点,不在你这里。” “在哪?” “在『知南』,在其他评委,在节目组,在观眾。” 张凡分析道,“他们想收买『知南』,但连人都找不到。想影响其他评委和节目组,黄导未必会完全听他们的,其他评委也未必都买帐。最重要的是,观眾的眼睛是雪亮的。吴凡到底什么水平,他唱得好不好,大家心里有桿秤。资本可以暂时影响数据,可以製造话题,但无法长久地扭曲真正的口碑和音乐价值。” 他看向陆雪晴,眼神坚定:“所以,你只需要做好你自己,坚持你的標准。舞台上的事,交给舞台。我相信,『知南』那样的歌手,不会轻易被资本收买。而吴凡……” 他顿了顿,语气略带嘲讽,“如果他真的想靠资本铺路拿冠军,那就让他和他的团队去折腾吧。没有实力的桂冠,戴在头上也是烫手的,到时候摔下来会更疼。” 陆雪晴听著丈夫冷静的分析,心中的愤懣渐渐平息,她改变不了资本的游戏规则,但她可以守住自己的底线。 “你说得对。” 陆雪晴深吸一口气,“我不会改变我的打分標准,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与此同时,在“星耀传媒”的安排下,吴凡开始了紧锣密鼓的“冠军集训”。 公司为他重金聘请了业內知名的创作团队,根据“初恋”主题,量身打造了一首融合了流行电子和说唱元素的歌曲,据称旋律抓耳,歌词“既梦幻又深刻”,非常符合吴凡的“国际偶像”人设。 吴凡也知道这次公司是下了血本想推他,虽然內心可能依旧觉得自己的音乐理念最“高级”,但也收敛了几分平日的散漫,开始每天泡在公司的顶级录音棚和练习室里,反覆练习演唱和舞台动作,试图至少在技术层面达到一个“冠军候选人”应有的水准。至於效果如何,只有等到第三期录製那天才见分晓。 第155章 知南输了 《蒙面唱將》第三期录製日,空气中瀰漫著比以往更加复杂的气息。 陆雪晴提前抵达录製基地,当她走进熟悉的演播大厅时,眉头瞬间蹙紧,脸色沉了下来。 评委席,不再是熟悉的四个座位,而是变成了六个。除了她、老猫、苏晴和周巍之外,还新增了两个面孔。 陆雪晴认得他们——一位是经常在各种选秀节目中露面、以“毒舌”博眼球但专业水准时常遭人詬病的乐评人赵东;另一位则是某家与“星耀传媒”有深度合作的娱乐公司高管,兼任音乐製作人孙茂,圈內风评一般,传闻颇擅长在各类评审中“协调关係”。 观眾席的变化更加直观。原本能容纳五百人的观眾区,此刻看上去竟有些拥挤,目测人数几乎翻了一倍。更重要的是,多了许多年轻的、手持统一萤光棒和灯牌的面孔,那些灯牌上闪烁著“captain wu”、“凡凡最棒”、“星耀护航”等字样。 喧闹、兴奋、带著某种组织性的呼喊声,在录製尚未开始时就已经此起彼伏。整个演播厅的氛围,不再像前两期那样纯粹聚焦於音乐期待,而是掺杂了浓烈的粉丝应援和造势味道。 黄启明导演一脸憔悴地迎了上来,看到陆雪晴难看的脸色,脸上写满了无奈和歉意:“陆老师,您来了……这个,情况您也看到了。平台和gg商那边……压力太大了。新增评委和观眾名额,是……是合作协议的一部分。我……我真的尽力了……” 看著这位一直努力想做好一档纯粹音乐节目的导演此刻的无助神情,陆雪晴心中的火气反而被一种更深沉的悲哀所取代。 她轻轻嘆了口气:“黄导,我明白。不怪你,这个圈子……有时候就是这样。你放心,我还是我,该怎么样打分,就怎么样打分。” 黄导感激地看著她,眼里有光,也有忧虑:“谢谢您,陆老师。只是……这节目如果再这么下去,我怕……怕是真的要变味,要『黄』了。” 他用了双关语,语气沉重。 “只要我们还在坚持一点东西,它就不会完全变味。” 陆雪晴目光扫过那些喧闹的粉丝区,语气坚定,“开始准备吧。” 录製即將开始,剩余的八位蒙面唱將齐聚后台。经过前两轮,有人离开,有人留下,氛围比之前凝重了些许。除了最神秘的“知南”和最高调的“船长”(吴凡),其余六位分別是: “火焰女王”:一位实力派女唱將,声音爆发力强,风格多变。 “银狐”:揭面后仍参与(廖永昌),优雅的代名词,嗓音醇厚。 “机械战警”:擅长电子和摇滚改编的男歌手,舞台表现力强。 “月光诗人”:声音空灵婉转,擅长抒情歌曲的女歌手。 “彩虹独角兽”:风格偏流行偶像,唱跳俱佳。 “暗夜骑士”:一位嗓音低沉富有磁性,演唱深情的男歌手。 本期主题——“初恋”,已然公布。眾人都在做最后的准备,竞演正式开始。 首先登场的是“月光诗人”。她选择了一首经典校园民谣《梔子花开》,用清澈的嗓音和简单的吉他伴奏,勾勒出青涩美好的初恋画面,演唱细腻动人,获得了不错的分数(评委平均分85,观眾分86,综合85.5)。 接著是“机械战警”。他將一首老牌摇滚乐队的《dont cry》进行了电子化改编,用冷酷的机械音效和撕裂的唱腔,演绎出一种另类、激烈、甚至带著痛感的“初恋记忆”,令人耳目一新,得分颇高(评委87,观眾85,综合86.0)。 “彩虹独角兽”带来了一首活泼甜美的流行舞曲《恋爱ing》,边唱边跳,舞台效果热闹,虽然唱功稍有瑕疵,但青春气息和现场互动感贏得了不少粉丝的喜爱(评委83,观眾89,综合86.0)。 “暗夜骑士”选择了一首深情的蓝调歌曲《first love》,用他沙哑而充满故事感的嗓音,唱出了初恋的刻骨铭心与多年后的怀念,情感浓度极高,打动了包括陆雪晴在內的多位评委(评委88,观眾84,综合86.0)。 “银狐”演唱了一首他自己早年创作的、充满文艺气息的《窗外的四月》,歌声中时光沉淀的温柔与遗憾,格外动人(评委86,观眾83,综合84.5)。 “火焰女王”则出人意料地选择了一首充满力量的摇滚情歌《为爱痴狂》,用她极具穿透力的嗓音,將初恋的义无反顾和炽热宣泄得淋漓尽致,现场气氛被推向一个小高潮(评委89,观眾87,综合88.0)。 隨后,轮到了最受关注的“知南”。 那团沉默的黑色身影再次走上舞台。依旧是全副武装,他走到舞台中央的立麦前,没有多余的话,只是用那独特的、带著夹音的偽装声音报出歌名:“一首原创,《寂寞寂寞就好》,希望大家能喜欢。” 我草原创!又是原创!而且是在“初恋”主题下! “知南你到底要多少原创” 现场瞬间安静下来,无论是期待音乐的观眾,还是喧闹的粉丝,都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了注意力。 评委席上,陆雪晴身体微微前倾,老猫、周巍、苏晴也神色专注。新来的赵东和孙茂则交换了一个眼神,表情有些莫测。 前奏响起,是简单的钢琴和弦搭配著略带节奏感的鼓点,清新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旋律抓耳,立刻营造出一种独处时回忆翻涌的氛围。 “知南”开口了: “还是原来那个我 不过流掉几公升泪所以变瘦 对著镜子我承诺 迟早我会还这张脸一堆笑容……” 歌词直白而细腻,像是一个刚刚经歷情伤的年轻人,在深夜对著自己的內心独白。没有声嘶力竭的控诉,只有淡淡的疲惫和努力说服自己放下的挣扎。 “不算什么 爱错就爱错 早点认错 早一点解脱……” 副歌部分,旋律变得稍微明朗一些,鼓点加强,“知南”的声音也提高了一些,带著一种刻意洒脱的宣告: “我寂寞寂寞就好 这时候谁都別来安慰拥抱 就让我一个人去痛到 受不了想到快疯掉 死不了就还好……” 这看似倔强甚至有些“狠”的歌词,配合著“知南”那努力维持平静却掩不住细微颤抖的演唱,產生了一种惊人的感染力。 它不是甜蜜的回忆,也不是痛苦的沉溺,而是一种清醒的、带著自嘲和疼痛的“自我疗愈”过程。恰恰是这种处理,让“初恋”这个主题超越了单纯的甜蜜或悲伤,触及了成长与放下的更深层面。 评委席上,老猫已经闭上了眼睛,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周巍不住地点头。苏晴眼眶微红,显然被触动了。 陆雪晴更是感觉心臟被紧紧揪住,这歌词里的情绪……太真实了。那种分手后强迫自己独立、假装没事,其实內心早已溃不成军的状態,被刻画得入木三分。 这真的是一个“刚失恋”的大四学生能写出来的深度吗?她心中的熟悉感和疑惑再次翻腾。 而新评委赵东和孙茂,虽然也露出欣赏的表情,但更多是一种审视和评估的姿態。 演唱结束,掌声如雷,许多观眾,甚至包括一些吴凡的粉丝,都自发地用力鼓掌。这首歌的共鸣感太强了。 到了点评环节,老猫第一个激动地拿起话筒:“『知南』,我服了!我真的服了!在『初恋』主题下,选择了『疗伤』和『成长』这个角度,用《寂寞寂寞就好》这样一种带著刺的温柔来表达,太高级了!词曲创作又是一流水准,演唱的情感投入无可挑剔!我找不到扣分点!” 周巍和苏晴也给予了极高的评价,盛讚其创作才华和独特的表达视角。 轮到新评委赵东,他推了推眼镜,语气“专业”地开口:“歌是不错,旋律流畅,歌词也有想法。不过……『知南』啊,你的舞台表现力,是不是可以再加强一点?从头到尾几乎站在原地,和观眾的互动也比较少。在竞技舞台上,尤其是面对这么多现场观眾,適当的肢体语言和舞台调动,也是很重要的加分项嘛。” 他给出了一个中等偏上的分数。 孙茂接著附和:“赵老师说得有道理,歌曲本身质量很高,演唱也稳。不过整体呈现略显『静』了,衝击力和记忆点,相比一些更活跃的选手,可能稍微弱一点。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看法。” 他也给出了一个类似的分数。 陆雪晴听著这些明显带有偏向性的点评,心中冷笑。她只是平静地给出了自己的极高分数,並简短评价:“发自內心的创作和演唱,最能打动人心,无需多言。” 最终,“知南”的《寂寞寂寞就好》综合评分出炉:专业评委分平均88.5,观眾投票分90,综合得分89.3,暂时位列第一。 最后,压轴登场的是“船长”。 他这次的装扮依旧夸张,但似乎收敛了一丝刻意,更多精力放在了表演上。一首公司重金打造的原创歌曲《初梦巡航》,歌曲融合了当下流行的电子音效、轻快的节奏、以及一段他亲自参与填词的英文rap。整体风格时尚,旋律確实比之前的《寂静的王子》更抓耳,记忆点也更强。 客观地说,吴凡这次的表演,能看出是下了苦功的。气息比之前稳了一些,高音部分虽然依旧用假声硬顶,但至少没破音。 舞蹈编排也更加流畅,配合著炫目的灯光和乾冰效果,舞台视觉衝击力很强。尤其是那段英文rap,虽然內容空洞,但在他流利的演绎和强势的舞台气场下,確实带动了现场他那庞大粉丝群的狂热反应。 “captain wu!oh!yeah!” “凡凡!太帅了!” “这才是国际水准!” 尖叫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演唱结束,船长气喘吁吁地站在舞台中央,享受著他粉丝山呼海啸般的膜拜。 点评环节,老猫和周巍眉头微皱,给出的评价相对客观,肯定了其舞台效果和进步,但也指出了唱功依旧有提升空间,情感表达稍显模式化。苏晴的评价则更加保留。 然而,轮到赵东和孙茂时,画风突变。 赵东一脸“惊艷”:“哇!『船长』这次的表演,真是脱胎换骨!这首歌的编曲非常前沿,舞台设计极具国际视野!特別是那段英文rap,展现了非凡的语言能力和节奏感!这才是我们华语流行乐应该有的、面向未来的样子!我给高分!” 孙茂更是毫不吝嗇溢美之词:“完美的舞台掌控力!歌曲创作紧扣『初恋』主题,用『初梦巡航』这样浪漫又充满力量的概念来詮释,非常有想法!『船长』不仅是一个歌手,更是一个全方位的表演者!他代表了一种新的流行文化趋势!我必须给一个极高的分数!” 陆雪晴听著这些明显过誉、甚至有些肉麻的吹捧,胃里一阵不適。她拿起话筒,语气冷静:“『船长』的舞台表现力和这次准备的用心,確实能看到。唱功相比之前有进步。但就歌曲本身而言,词作的深度和情感的真实性,仍有很大提升空间。演唱部分,技术层面的稳定性还需要加强。” 她给出了一个中等偏上的分数,这在她这里,对於一个流量偶像来说,已经算是难得的“鼓励分”了。 打分环节,除陆雪晴外,其他五位评委中,老猫、周巍给了中上分数(略低於“知南”),苏晴给了中等分数,而赵东和孙茂则给出了惊人的高分,几乎逼近满分。再加上“船长”那恐怖的、几乎碾压式的观眾投票分数(粉丝疯狂刷票),“船长”吴凡的综合得分,竟然计算出了 89.4分! 以0.1分的微弱优势,反超了“知南”的89.3分,位列本期第一,成为了第三期的“冠军”! 当主持人宣布这个结果时,现场吴凡的粉丝区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胜利般的尖叫和欢呼。而其他观眾区域,则是一片愕然、不满的嘘声和议论。 评委席上,陆雪晴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她紧紧抿著嘴唇,手指捏著评分笔,指节有些发白。老猫和周巍也面露尷尬和无奈,苏晴直接摇头嘆气。 台上的“知南”——张凡,隔著面具和黑纱,平静地看著这个结果。他心中並无太大波澜,早在看到新增评委和观眾构成时,他就预料到可能会有这样一幕。0.1分,多么精准而讽刺的差距。 他微微欠身,如同之前一样,沉默地接受了这个第二名,然后转身,步履依旧平稳地走下舞台,將身后所有的喧囂与爭议留在那片炫目的灯光下。 录製一结束,张凡以最快的速度从秘密通道掩护下,彻底消失在后台。他熟练地换下那身黑色行头,塞进运动包到附近把东西藏好,然后才驾车前往录製基地附近的停车场。 果然,没过多久,他的手机响了,是陆雪晴打来的。 他接起电话,声音如常:“喂,老婆?录完了?” 电话那头,陆雪晴的声音带著明显压抑的火气和沮丧:“嗯……完了,你在哪儿?” 声音闷闷的,透著强烈的不高兴。 “我刚结束一个应酬,在你们录製基地这边的停车场等著呢。怎么了?听起来不高兴?谁惹我老婆了?” 张凡语气关切。 “……没什么,就是有点累,心情不好,想让你陪陪我。” 陆雪晴的声音有些低落。 “好,我马上过来接你。你在哪个出口?正门吗?” “东侧vip出口吧,人少点。” “等我。” 张凡发动车子,驶向约定的出口。远远地,他看到陆雪晴独自站在那里,昏黄的路灯下,她的身影显得有些单薄和落寞,杨乐乐和司机已经被她打发回去了。她旁边还站著几位同样结束录製的艺人或工作人员,正在閒聊或等车。 张凡將车稳稳停在她面前,降下车窗,对其他几位认识的艺人微笑著点头致意:“各位,辛苦了。” “张老师!” “凡哥!” 几人连忙打招呼,也瞭然地点点头。 陆雪晴拉开车门坐进副驾,系好安全带,全程低著头,一言不发。 张凡驱车驶离录製基地,匯入夜晚的车流。车厢內一片沉默,只有舒缓的音乐低声流淌,他能感觉到身旁妻子身上散发出的低气压。 他伸出右手,轻轻握住陆雪晴放在腿上的左手。陆雪晴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却没有回握,也没有抽走,任由他握著,但身体依旧有些僵硬,脸偏向窗外。 张凡无声地嘆了口气,打了转向灯,將车缓缓靠向路边一个临时停车带停下。 “怎么了?生这么大气?” 他转过身,面对著她,声音温柔。 陆雪晴依旧不看他,也不说话,只是胸口微微起伏。 张凡解开了自己的安全带,俯身过去轻轻双手捧住她的脸,轻轻地將她的脸转过来面对自己。路灯的光透过车窗,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他能看到她眼中压抑的委屈和不忿。 他不再多问,只是低下头,温柔地吻住了她的唇。起初,陆雪晴还有些抗拒,身体僵硬,但很快在他耐心而坚定的亲吻下,那紧绷的弦慢慢鬆弛下来。她闭上眼睛,开始回应这个吻,仿佛要从这个熟悉的亲密接触中汲取安慰和力量。 良久,唇分。张凡將她轻轻揽入怀中,抚摸著她的后背,低声在她耳边说:“不管发生了什么,有老公在。不想说就不说,我陪著你。” 靠在他温暖坚实的怀抱里,闻著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陆雪晴一直强忍的情绪终於鬆懈下来。她將脸埋在他颈窝,声音闷闷地,带著一丝哽咽和愤怒,开始断断续续地讲述今天录製时发生的事情。 新增的评委、翻倍的粉丝观眾、知南那首好得让她想哭的《寂寞寂寞就好》、赵东和孙茂那明显拉偏架的点评和打分、最后吴凡靠0.1分反超拿到冠军的荒谬结果…… “……他就是故意的!那两个评委肯定被收买了!歌曲是不错,但哪有他们吹得那么神?『国际视野』、『未来趋势』?呸!知南那首《寂寞寂寞就好》才是真正走心的好作品!凭什么?就凭他粉丝多?就凭他公司有钱有势?” 陆雪晴越说越气,身体都在微微发抖。 张凡静静地听著,手掌一下下轻抚她的背,等她发泄完,才缓缓开口:“好了,不气了。这个结果,其实从现场变化就能猜到一些。资本想捧人,总会想尽办法。你生气,是因为你还在乎这个舞台的公平,还在乎真正的好音乐,这是你的可贵之处。” “可是这不公平!” 陆雪晴抬起头,眼圈红红地看著他。 “世界上没有绝对的公平,尤其是在这个圈子里。” 张凡擦去她眼角的湿意,语气平静却有力,“但你要相信,真正的实力和好作品,不会因为一次不公的评分就被埋没。观眾也许一时会被喧囂蒙蔽,但时间久了,人心自有公论。那个『知南』,如果真有你说的那么厉害,这次『失利』对他来说,未必是坏事。它会让他更清醒,也让更多清醒的观眾看到,什么是真正的价值,什么是虚张声势。” 他顿了顿,看著妻子的眼睛:“至於你,我的陆大评委,你今天坚持了自己的专业判断,没有因为压力而妥协,这就足够了,你做了你能做的一切。其他的,交给时间,也交给……舞台本身。別忘了,比赛还没结束。” 陆雪晴看著他深邃的眼眸,心中的愤怒和委屈渐渐被抚平。是啊,比赛还没结束。知南还在,舞台还在。 “嗯……” 她轻轻应了一声,將头重新靠回他肩上,“我就是一时气不过……觉得好的东西被糟蹋了。” “我理解。” 张凡吻了吻她的发顶,“走吧,我们回家。我给你煮你最爱吃的酒酿圆子宵夜,好不好?然后……” 他故意压低声音,带上一丝笑意,“今晚好像……轮到我交作业了?” 陆雪晴的脸腾地一下红了,刚才的沮丧被羞赧衝散不少,轻轻捶了他一下:“没正经!谁要你交作业……” 但语气已经软了下来,眼底也重新有了光彩。 张凡笑了笑,重新发动车子,驶向家的方向。 第156章 亚军 《蒙面唱將》第三期节目,在万眾期待与暗流涌动中如期播出。 当那神秘黑色身影“知南”以一首原创《寂寞寂寞就好》唱尽初恋疗伤期的倔强与脆弱时,网络瞬间被感动与讚嘆淹没。 歌曲空降各大音乐榜单首位,无数乐迷、乐评人、普通观眾自发成为“自来水”,盛讚其创作才华与情感深度。那句“我寂寞寂寞就好,这时候谁都別来安慰拥抱”成为新的流行语,在各大社交平台刷屏。 然而,当节目进行到评分和最终排名环节,舆论风向急转直下。 新增评委赵东和孙茂那明显带有偏向性、避重就轻的点评,强调舞台表现力而非音乐內核,与他们对船长近乎諂媚的吹捧形成了刺眼的对比。尤其是在“知南”作品明显更胜一筹的情况下,他们给出的中上分数,直接拉低了“知南”的专业均分。 而当主持人宣布,综合评分后,“船长”吴凡竟以0.1分的微弱优势反超“知南”,夺得第三期冠军时,屏幕前无数观眾的愤怒值达到了顶点。 “黑幕!赤裸裸的黑幕!” “《寂寞寂寞就好》输给《初梦巡航》?0.1分?骗鬼呢!” “那两个新评委是收了多少钱?眼睛瞎了还是耳朵聋了?” “就吴凡那唱功,那歌词,还『国际视野』?评委要点脸吧!” “资本的力量牛逼!硬生生把一坨屎捧成冠军!” “心疼『知南』,明明有夺冠的实力,却要被这种噁心操作打压!” “节目组为了流量和赞助,脸都不要了!” “这节目我看不下去了,纯粹噁心人!” “收视率是高了,口碑烂完了!” #蒙面唱將黑幕# #知南不配冠军# #船长0.1分胜出# #抵制节目组操控# 等话题以惊人的速度衝上热搜榜前列,后面跟著无数愤怒的“爆”字。 节目官微、製作方微博、乃至几位明显“拉偏架”的评委微博,瞬间被质疑和辱骂的评论淹没。 之前几期积累的良好口碑和“回归音乐初心”的形象,在这一期播出后急转直下,评分网站上的分数也开始出现下滑趋势。许多原本因为“知南”等实力歌手而关注节目的忠实观眾,纷纷表示失望,甚至扬言弃追。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星耀传媒”和吴凡团队內部的欢腾。 公司高层会议室里,香菸与香檳的气息混杂。大屏幕上显示著第三期节目带来的各项数据:收视率峰值再创新高、网络播放量暴增、社交平台总討论量破纪录、吴凡个人及“船长”相关话题阅读量直线飆升、新增粉丝数以百万计……更重要的是,隨著这波“冠军”热度,新的gg赞助、商业合作、影视邀约如同雪片般飞来,公司股价也应声小幅上涨。 “看看!这就是顶流的价值!这就是运作的力量!” 一位高层红光满面,举著香檳杯,“数据不会骗人!吴凡就是我们公司最成功的產品!” “虽然有些爭议,但黑红也是红!有关注度就有价值!节目组那边,看来还是识时务的。” 另一位附和道。 负责吴凡经纪的王副总更是志得意满:“我们已经和几个国际品牌在接触了,对方很看好吴凡的『国际形象』和年轻市场號召力。这次『冠军』头衔,是个绝佳的谈判筹码。后续我们还会加大宣传力度,把『蒙面唱將冠军』这个標籤牢牢打在吴凡身上!” 公司宣传部门开足马力,铺天盖地的通稿、热搜、营销號推送席捲网络:“船长將在《蒙面唱將》夺冠,实力证明国际偶像价值!”“《初梦巡航》引领华语音乐新潮流!”“从质疑到冠军,船长用舞台回应一切!”“船长登顶,实至名归!” 试图用海量信息和粉丝控评,强行扭转舆论,將“冠军”头衔坐实。 然而,並非所有人都被这虚假的繁荣蒙蔽双眼。 这期节目引发的巨大爭议和口碑滑坡,终於惊动了《蒙面唱將》背后的资本方——国內顶尖的“蓝海文化传媒集团”的高层。 集团董事长办公室內,气氛凝重。董事长秦海川,是一位五十多岁、眼光锐利的老牌传媒人。 他正皱眉看著手中的舆情报告和收视数据曲线,数据很好看,甚至比预期还好,但旁边附著的网络口碑分析和专业乐评人评价,却是一片狼藉,用词激烈。 “收视率是上去了,但骂声也上去了。” 秦海川將报告扔在桌上,看向垂手站在一旁的黄启明,“黄导,这节目是你一手打造的,初衷是回归音乐,挖掘好声音。现在搞成这样,你怎么看?” 黄启明心中惴惴,但知道这是关键时刻。他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语气诚恳中带著无奈:“秦董,数据您也看到了,爭议和热度並存。这里面……確实有一些外部因素介入。” 他简单提了一下“星耀传媒”施加的压力和资源置换。 秦海川冷哼一声:“资本想进来玩,可以,但要守规矩。把节目口碑做烂了,那是杀鸡取卵!现在外面都说我们蓝海为了钱,连基本的音乐审美和公平都不要了!” “是,秦董批评得对。” 黄启明低头,“是我没顶住压力,扰乱了赛制公平。但是……” 他话锋一转,抬起头,眼中闪烁著一种孤注一掷的光芒,“节目最大的看点,也是我们翻盘、甚至创造更大辉煌的关键,其实一直都在。” “哦?是什么?” 秦海川挑眉。 “是『知南』。” 黄启明斩钉截铁,“秦董,您也看了节目,他的实力,他的原创才华,他带来的话题和共鸣,是实打实的,是任何资本运作都无法替代的核心吸引力。观眾的眼睛是雪亮的,他们为什么愤怒?就是因为真正的好东西被不公正对待了!” 秦海川微微頷首,示意他继续说。 黄启明压低了声音,上前一步,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说:“而且秦董,我向您匯报一个绝对机密……『知南』的真实身份,是张凡。” “什么?!” 饶是秦海川见多识广,也被这个消息震得瞳孔一缩,“张凡?那个张凡?他怎么会……” “千真万確。” 黄启明郑重道,“是他主动联繫我,要求绝对保密参加的。目的……是为了在总决赛那天,那天正好是他妻子陆雪晴生日。他希望夺冠並揭面,给她一个最盛大的生日惊喜。 秦董,您想想,以张凡的才华、地位、和国民度,如果他最终在我们的节目里,以这种方式亮相、夺冠,那將会是多大的爆点?多动人的故事?对节目的口碑和高度,將是怎样的提升?这绝不是单纯一个流量冠军能带来的!” 秦海川陷入了沉思。手指无意识地在红木桌面上敲击著。张凡……如果是他,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那种级別的创作和演唱,那种神秘感和熟悉感……黄启明的话在他脑中飞快盘旋:张凡参赛、为妻庆生、隱藏身份、凭实力走到最后、在生日当天震撼揭面……这不仅仅是一个音乐综艺的结局,这將是一个现象级的事件,一个足以载入综艺史册的浪漫传奇!其带来的正面影响力、社会话题度、品牌美誉度,以及对“蓝海文化”专业形象的提升,都是无可估量的。 相比之下,强行捧一个爭议巨大的流量偶像夺冠,短期数据或许好看,但长期来看,无异於饮鴆止渴,会彻底败坏“蓝海”和节目组的声誉,失去核心观眾的信赖。 “张凡……確定能夺冠?” 秦海川沉声问。 “以他的实力,只要赛制相对公平,其他选手很难构成威胁。” 黄启明肯定道,“尤其是现在,观眾因为不公而產生的同情和支持,会更倾向他。” “吴凡那边……” 秦海川考虑著平衡,“『星耀』那边势力不小,完全得罪死也不好。” “我们可以保他一个体面的第二名。” 黄启明早有腹案,“既给了『星耀』面子,也不影响最终结果和节目核心价值。而且让他在张凡面前拿第二,反而可能帮他洗掉一些『德不配位』的爭议,显得他这个『亚军』更有分量。” 秦海川沉吟良久,终於缓缓点头:“可以。你去办。务必保证后续赛制的公平、公正、公开。那两个评委……换掉!观眾席比例要控制,不能让他们再操控现场氛围。我要看到一场真正靠声音和实力说话的比赛,一个配得上张凡身份的完美舞台。至於和『星耀』的沟通……委婉点,但態度要明確。蓝海文化的招牌,不能砸在一个流量明星手里。” “明白!秦董放心!” 黄启明心中一块大石落地,脸上露出如释重负又充满干劲的表情。他终於拿到了尚方宝剑,可以著手拨乱反正了。 就在“星耀传媒”上下沉浸在一片“胜利”的喜悦中,畅想著如何利用“冠军”头衔攫取更多利益时,王副总的私手机急促地响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节目组一个相熟的高层,笑著走到一旁接起:“喂,李总啊,怎么有空……” 他脸上的笑容隨著电话那头的话语,逐渐僵硬、消失,最后变得阴沉无比。他嗯啊地应付了几句,掛断电话,走回酒桌旁时,脸色已经非常难看。 正被一群助理和合作伙伴簇拥著、意气风发的吴凡察觉到了不对,放下酒杯,问道:“王哥,怎么了?谁的电话?脸色这么差。” 王副总扫了一眼周围兴奋的人群,挥挥手让他们先离开,然后拉著吴凡走到安静的角落,压低声音,语气沉重:“节目组那边……变卦了。” “变卦?什么意思?” 吴凡心里咯噔一下。 “他们换掉了我们安排的一个评委,赵东,理由是『档期衝突』。” 王副总咬著牙,“还有,现场观眾的比例,他们要求重新调整,我们的人……不能超过超过现场的一半。” 吴凡的脸色瞬间白了:“一半?那现场氛围……他们想干什么?不是谈得好好的吗?” “秦海川亲自过问了。” 王副总揉了揉眉心,感到一阵棘手,“看来第三期的爭议太大,惊动了蓝海的高层。他们不想把节目口碑彻底做烂,留下孙茂和一半的观眾席,已经是给我们面子了。” 吴凡感到一阵慌乱和不甘。他尝到了资本运作带来的甜头,也隱隱知道自己的“冠军”有水分,但没想到这么快就面临变数。“那……那我的冠军……” “冠军……” 王副总眼神闪烁,“恐怕……没那么稳了。李总暗示,节目组希望看到一个更『公平』的结果。但他们会確保你拿到一个『体面』的名次,大概率是……亚军。” “亚军?!” 吴凡的声音拔高了些,隨即意识到失態,压低了声音,脸上满是不忿,“我花了这么多时间练习,公司花了这么多资源……就一个亚军?” “別急。” 王副总按住他的肩膀,眼神变得锐利,“就算是亚军,含金量依然不低。而且只要节目热度在,我们照样可以做文章,现在关键是你要在调整后的、更『公平』的环境下,拿出更好的表现。至少,不能输得太难看。明白吗?” 吴凡握紧了拳头,指甲几乎掐进掌心。他感受到了从云端被往下拽的失重感,以及一种被真正实力碾压的恐惧。那个沉默的“知南”,如同一座黑色大山,再次横亘在他面前。他原以为可以靠资本和流量轻鬆跨越,现在看来,这座山,比他想像的更加坚实,也更加难以撼动。 第157章 脚本 《蒙面唱將》第四期录製现场,氛围与上一期的喧囂压抑截然不同。 陆雪晴带著一种近乎疲惫的淡然走进演播厅。第三期那场荒谬的0.1分逆转让她的愤怒早已冷却,只剩下对节目可能彻底沦陷的预感和一丝退意,今天她就想快点录完回家。 然而,当她踏入现场的瞬间,却敏锐地察觉到了变化。 评委席恢復了五个座位,那个言辞浮夸、专业堪忧的赵东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位神情严肃、以严谨著称的学院派音乐教授。 观眾席依旧坐满,但那些刺目的统一萤光棒和灯牌阵规模明显缩小,粉丝区域那种有组织的、几乎要掀翻屋顶的尖叫和呼喊也被有效控制在了一定音量之下,目测其人数大约只占全场观眾的一半。 空气中那种被资本和流量强行灌注的窒息感,似乎消散了不少,久违的、对音乐本身的期待感隱约回归。 黄启明导演看到她,快步迎上,脸上带著一种混合著疲惫和如释重负的神情。 “陆老师,您来了。” 黄导低声招呼,语气比上次多了几分踏实。 陆雪晴看著他,有些讶异:“黄导,这是……?” 黄导苦笑著,声音压得更低:“上面……总算听到了些声音。这是我目前能爭取到的最好局面。换掉了一个明显『不合適』的,观眾比例也压下来了。虽然……那边的面子还得给,留了点余地。但至少,”他看向演播厅,目光坚定了一些,“接下来的舞台,能更多地交给声音本身了。” 陆雪晴的心弦被轻轻拨动,她看著黄导眼中的微光,那份冰冷的倦怠似乎融化了些许。“嗯,黄导,辛苦了。这样……很好。” 选手候场区內,气氛也悄然变化。少了两个评委中那个最聒噪的“评委”,以及外面那令人头皮发麻的、压倒性的粉丝声浪,不少歌手都暗自鬆了口气。 “火焰女王”伸展了一下手臂,对旁边的“机械战警”低声道:“总算能喘口气了,上次那阵仗,我以为在开粉丝见面会呢。”“ 机械战警”的电子合成音闷闷地响起:“数据流量是好看,就是耳朵受不了。”他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独自坐在角落、脸色不太好看的“船长”。然后补充了一句,“现在少了些『外力』,某些『船长』的航行,恐怕得靠自己的真风力了。”周围几位歌手心照不宣地交换了眼神,紧张中带著一丝看好戏的放鬆。 “月光诗人”轻轻拨弄著吉他的琴弦,声音空灵:“希望今天,笔尖流淌出的,都是真诚的故事。” 录製开始,主持人宣布了第四期的主题——“笔”。 “笔,可以书写人生,勾勒梦想,记录情感,甚至……编写命运。这一期,请各位蒙面唱將,用你们的歌声,詮释你们心中与『笔』有关的一切!” 出场迅速,:月光诗人、机械战警、彩虹独角兽、暗夜骑士、火焰女王、知南、船长。 月光诗人 带来一首描绘青涩情书的校园民谣《纸鳶寄书》。她清澈的嗓音与简单的吉他相得益彰,將年少时借纸笔传递懵懂心事的羞涩与美好娓娓道来,清新动人。 机械战警 依旧选择了他擅长的电子摇滚风格,曲目《代码之笔》。他用充满未来感和机械感的声线,配合强劲的电子节拍,探討在数字时代,人类的感情与命运是否也如同被编程的代码,充满冰冷与宿命感,舞台效果炫酷,引人深思。 彩虹独角兽 演唱了一首活泼甜美的流行舞曲《画心》。歌曲旋律轻快上口,歌词直白地表达用音乐和爱为对方“描绘心形”的浪漫,配合她充满活力的唱跳,迅速点燃了现场气氛。 暗夜骑士 选择了一首深情而悲愴的蓝调《褪色的墨水》。他用沙哑而富有故事感的嗓音,诉说一封用褪色墨水写就、承载著逝去爱情的信件,情感深沉,但歌曲稍显冗长沉闷。 火焰女王 再次展现惊人能量,带来一首充满力量与野心的摇滚史诗《执笔者》。她以极具穿透力和爆发力的歌声,唱出欲执笔为刀、刻写自我传奇、不畏世俗眼光的磅礴气概,震撼力十足。 隨后,舞檯灯光倏地暗下,只留一束追光,精准地落在那片始终沉默的黑色区域,所有人的呼吸仿佛都轻了几分。 “知南”缓步上台,现场陷入一种充满期待的寂静。连后台候场区的歌手们也纷纷屏息凝神,目光聚焦在监视器上。“船长”下意识地挺直了背,嘴唇紧抿。 他走到舞台中央的立麦前:“一首原创歌曲《脚本》,希望大家会喜欢。”,张凡在心里里默默的给王力宏点了赞。 又是原创!现场响起压抑的低呼和掌声。后台,“月光诗人”忍不住捂住了嘴,“火焰女王”眼中闪烁著激赏的光芒。 前奏响起,是带著淡淡抒情流行色彩的钢琴与弦乐,旋律优美而富有敘事感,情绪铺陈得含蓄而动人。 知南的声音沉静而充满磁性,此刻完美融入了歌曲温柔而略带感伤的语境: “你爱得好有趣 就像一个编剧 你的一举一动都谱写著未来 世界也太乏味 更需要编的很美 像第一次见面的场景……” 歌词以独特的比喻开场,將爱人比作掌控一切的“编剧”,而自己则是期待美好剧情的演员。 “从来不曾怀疑 牵你渡过了瓶颈 多希望创造一个美好的结局 用最真的感觉 慢慢一页一页写 我只期待你陪我演完……” 情感开始加深,从最初的旁观描述,到参与其中、渴望共同书写结局。副歌部分,旋律上扬,情感变得更加饱满而复杂: “我们的脚本 要写得好认真 我已经看过太多的悲剧 能给一点点笑 就算是笑中带泪 我也无所谓 无所谓……” 第二段主歌和副歌重复后,歌曲进入尾声,情绪陡然下沉,旋律变得舒缓而哀伤: “看完这个脚本 陷得好深好深 要我如何演好爱你的人 故事里男主角 剧终时泪中带笑 而她知道 这最好……” 最后这几句,他的演唱近乎呢喃,声音里充满了深陷剧情无法自拔的迷茫、努力扮演好角色的疲惫,以及最终那份带著泪意的、释然般的“她知道这最好”。 当最后一个音符在他微颤的尾音中缓缓消散,整个演播厅陷入了长达数秒的绝对寂静。 评委席上,老猫已经忘记了记录,双手撑著下巴,眼神震撼。周巍闭著眼,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著那动人的节奏。新来的音乐教授频频頷首,面露激赏。苏晴的眼眶早已湿润。 而陆雪晴……她感觉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又猛地鬆开,血液奔流的声音在耳中轰鸣。 这歌词的意象和结构!这旋律中那种优雅的悲伤与克制的爆发!这种將复杂情感转化为精准音乐语言的能力!还有“知南”此刻的演唱状態——那种全身心投入、仿佛与歌曲灵魂共鸣的专注,那种对情感层次精妙绝伦的把握和呈现…… 怎么会……如此相似? 舞台上那个沉默的黑色剪影,在她眼中开始晃动、模糊,轮廓竟然渐渐与她的丈夫——重叠在一起!是那种深植於骨髓的创作才华、那种对待音乐近乎虔诚的专注態度、那种在舞台上掌控一切却內在沉静的气场……还有此刻,透过歌声传递出的,某种只有她能隱隱感知到的、深邃而温柔的內核。 她死死咬住下唇,指甲几乎掐进掌心,用疼痛强迫自己冷静。不可能!这太荒谬了!张凡明明……可这种灵魂层面的熟悉感,如同潮水般衝击著她的理智,让她心乱如麻,几乎无法呼吸。 后台,其他歌手们也深受感染。月光诗人眼中泪光闪烁,低声呢喃:“这歌声里有故事……”。 火焰女王深吸一口气,对旁边的“机械战警”说:“这个傢伙是在写人心。” “机械战警”的电子音带著感嘆:“……输了,心服口服。” 他们的目光偶尔掠过脸色发白、坐在角落一言不发的船长,意思不言而喻:少了那些喧囂的“助力”,在这纯粹的声音较量中,结果似乎已无悬念。 吴凡紧紧握著拳头,指节泛白。屏幕上“知南”的演唱如同一面照妖镜,让他之前所有精心包装的“国际”、“潮流”、“舞台魅力”都显得苍白可笑。那歌声里的情感深度和创作高度,是他再如何练习、公司再如何包装也无法企及的。 主持人几乎是踉蹌著跑上台,声音激动得有些变调:“我的天……『知南』老师!《脚本》……这不仅仅是一首歌,这简直是一部完整的、动人的心灵戏剧!您的创作和演绎,已经超出了比赛的范畴!各位评委!” 讚誉如潮水般涌来。 老猫激动得语无伦次,称其为“本季节目最大的宝藏”。 周巍说这是“教科书级別的词曲唱结合”。音乐教授从专业角度盛讚其结构的精妙与表达的深度。苏晴动情地表示,这首歌让她看到了华语流行音乐新的可能性与高度。 轮到陆雪晴时,她拿著话筒的手微微颤抖。她强迫自己將目光从那个让她心绪翻腾的黑影上移开,落在面前的评分板上,用尽全部的专业素养,才能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脚本》是一首艺术完成度极高的作品,从词曲创作到演唱表达,都展现了顶尖的音乐素养和深刻的情感洞察力。『知南』选手用声音完美詮释了『笔』这个主题下,关於命运、剧本与情感的复杂思考,令人嘆服。”她给出了一个极高的分数,但內心的惊涛骇浪,只有她自己知道。 毫无悬念,“知南”的《脚本》获得了惊人的高分——专业评委平均分94,观眾投票分96(极高的自然反响),综合得分95.0!以断层式的优势,锁定第一名! 最后登场的是“船长”吴凡。 他带来的歌曲名为《狂草墨舞》,舞台设计依旧华丽,乾冰、雷射、升降台一应俱全。歌曲风格是融合了国风元素的电子舞曲,前奏採样了古琴与笛声,但很快被强劲的电子节拍覆盖。 吴凡又唱又跳,试图展现“用狂草书法般不羈的態度书写人生”的概念。客观地说,他这次的表演比之前更熟练,唱功也有微弱进步,一段融合了戏曲腔调的唱段算是小亮点。 但整首歌依然流於形式,词作堆砌辞藻却缺乏內核,旋律记忆点不足,表演也略显用力过猛。在《脚本》带来的巨大情感余韵衬托下,《狂草墨舞》显得格外喧闹而空洞。 评委点评时,老猫和周巍客气地肯定了其舞台努力和融合尝试,但委婉指出了形式大於內容的问题。 音乐教授的评价相对严格,认为“国风与电子的融合略显生硬,未能触及『笔』或『墨』的精神內核”。 孙茂依旧给了较高的评价,强调其“舞台创新性和国际化的视觉表达”。 陆雪晴则平静地指出:“表演完整,有想法。但在情感共鸣和音乐本身的感染力上,还有很大提升空间。”她给出了一个客观的中等分数。 最终,吴凡得分:评委平均分86,观眾分93(忠实粉丝依然努力),综合得分89.5,位列第五。 全部演唱结束,综合排名: 1. 知南 - 95.0分 2. 月光诗人 - 91.5分 3. 彩虹独角兽 - 91.0分 4. 火焰女王 - 90.5分 5. 船长 - 89.5分 6. 机械战警 - 88.0分 7. 暗夜骑士 - 86.0分(淘汰) 当排名第七的“暗夜骑士”揭面,是一位才华横溢但风格小眾的独立唱作人时,现场给予了真诚而鼓励的掌声。 主持人特意採访了再次以绝对优势夺冠的“知南”:“『知南』老师,再次获得压倒性的胜利,您现在的心情如何?有什么想对支持您的观眾说吗?” 那黑色的身影微微转向主持人方向,沉默了两秒,用一如既往的平淡、甚至带著一丝疏离的语调回答:“谢谢大家的喜欢。” 简洁,冷静,没有激动,没有感慨,仿佛这惊人的高分和讚誉与他无关,或者,这本就是预料之中。 这种反应……陆雪晴的心猛地又是一跳。这种在巨大成功面前依旧淡然处之、甚至有些“懒得应付”的態度……和她家里那位在颁奖场合,总会露出的、如出一辙的冷淡神情,何其相似! 她慌忙垂下眼帘,掩饰自己再次失控的心绪,跟著其他评委一起鼓掌,脸上努力维持著得体的微笑,但心中的疑云已然浓得化不开,那个荒谬的念头如同藤蔓,疯狂滋长。 节目录製一结束,张凡再次以令人惊嘆的速度消失在后台,没有给任何人探究或寒暄的机会。他迅速换回常服,將“知南”的行头仔细藏好,確认无误后,才不紧不慢地拿出手机,拨通了陆雪晴的电话。 “喂,老婆,录完了吗??” 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著一丝晚风般的清爽和自然的关切。 “嗯,刚完。你在哪儿?” 陆雪晴的声音传来,似乎……带著一种如释重负的轻快,甚至隱隱有些兴奋? “东侧vip出口老地方。马上到。” 张凡將车稳稳开到约定地点,看到陆雪晴已经等在那里。路灯下,她脸上的疲惫和阴霾一扫而空,眉眼弯弯,嘴角噙著一抹轻鬆的笑意,与来时判若两人。她拉开车门坐进来,一边系安全带,一边就迫不及待地开口,语调轻快: “老公,我跟你说,今天节目可太棒了!” 她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盛满了星光,“那个『知南』,天哪,他又唱了一首原创!叫《脚本》,好听到让人起鸡皮疙瘩,歌词写得像电影一样!他毫无悬念拿了第一,分数高得嚇人!” 她兴奋地描述著现场的反应,评委的评价,以及其他歌手观看时的震撼表情。“那个吴……『船长』,这次只拿了第五,这个被扒了马甲的草包,哈哈。 张凡一边平稳驾驶,一边含笑倾听,適时回应:“是吗?那首歌这么厉害?连你都这么夸,那肯定是真好了。”“看来节目组还是做了调整,这是好事,对认真做音乐的人是种尊重。” 看著妻子脸上重新焕发的光彩,听著她因为一场相对公平的竞赛、因为一首真正的好歌而由衷快乐的声音,张凡的心中充满了柔软的暖意和成就感。 “你今天好像特別开心?” 张凡笑著问,伸手轻轻握了握她放在腿上的手。 “当然开心啊!” 陆雪晴反手与他十指相扣,语气雀跃,“听到真正打动人心的好音乐,看到有才华又努力的人得到应有的认可,难道不值得开心吗?而且……” 她顿了顿,侧过头,窗外流动的霓虹光影掠过她带笑的侧脸,也映亮了她清澈的眼眸,“真正的音乐重新成为主角,感觉特別解气,特別……爽!” 张凡握紧她的手,指尖传递著温暖:“开心就好。好的音乐本身就有力量,能衝破很多迷雾。就像你说的那个『知南』,他有这样的才华和心性,无论遇到什么,光芒都掩盖不住。” “嗯!你说得对!” 陆雪晴重重点头,靠向椅背,满足地嘆了口气。 第158章 黑手 《蒙面唱將》第四期节目播出后,舆论彻底沸腾。“知南”演唱的《脚本》以绝对的艺术感染力征服了无数观眾,其引发的共鸣和討论度远超之前任何一期。而“船长”从上一期颇具爭议的“冠军”跌至本期的第五名,尤其是在相对公平的赛制调整后,这个名次显得格外真实,也格外刺眼。 对於“星耀传媒”和吴凡团队而言,这无异於一场灾难。 公司高层会议室的氛围,与几日前开香檳庆功时截然相反,此刻凝重得能滴出水来。大屏幕上显示著第四期节目播出后的各项数据曲线和舆情分析。 收视率在“知南”演唱时段达到顶峰,隨后在“船长”表演时虽有粉丝支撑,但整体趋势平缓。网络播放量依旧可观,但弹幕和评论区的內容却让所有人脸上无光。 关於“知南”和《脚本》的讚誉铺天盖地,而关於“船长”和《狂草墨舞》的討论,除了粉丝控评外,大多是“果然还是不行”、“去掉水分就现原形”、“这才是真实排名吧?”等嘲讽和调侃。 更有大量网友將第三期和第四期的排名对比做成图表、动图,配上“当资本退潮,谁在裸泳一目了然”、“0.1分的奇蹟与95分的实力”等辛辣標题,在各大社交平台疯传,疯狂打脸“星耀传媒”此前铺天盖地的“冠军”通稿。 更让高层坐立不安的是,几家重要的合作方、gg商和正在接洽的国际品牌负责人,纷纷打来电话或发来邮件,语气虽然客气,但询问的核心意思高度一致:“吴凡先生近期在《蒙面唱將》的表现和数据波动较大,特別是最新一期排名下滑明显,这与我们之前评估的『上升势头』和『市场稳定性』似乎有些出入,想了解一下具体情况以及贵司的后续应对策略?” 这些电话像一记记响亮的耳光,抽在“星耀传媒”高层的脸上。数据不会说谎,口碑已然崩塌,商业价值受到直接质疑。 他们砸下重金、动用关係强推出来的“冠军”泡沫,被“知南”一首《脚本》和调整后的赛制,轻轻一戳,就破了。 “查!给我不惜一切代价查清楚那个『知南』到底是谁!” 负责此事的王副总脸色铁青,对著手下咆哮,“黄启明那老狐狸打哈哈,其他渠道呢?他总要来录製吧?从哪儿来?怎么进出的?给我挖地三尺也要找出来!”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在砸下一笔不菲的“信息諮询费”后,他们终於从一个负责外围安保的临时人员口中,得到了一个模糊但关键的线索:那个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知南”,每次似乎都是从基地西侧一个废弃物料通道附近出现和消失的。那里靠近一片老旧的员工停车场,监控稀少,平时很少有人走动。 “西侧……废弃通道……” 王副总眼神阴鷙,手指敲打著桌面,“看来我们的『大神』,很小心啊。不过再小心,也有落单的时候。” 他沉吟片刻,拿起內线电话:“找几个『利索』的、生面孔的,去那个通道附近『守一守』。下次录製,给我们的『冠军有力竞爭者』一点『温馨提示』。记住別留把柄,重点是『警告』,让他『知难而退』。动作要快,完事就撤。” 《蒙面唱將》第五期录製日。 张凡如同前几次一样,提前驾驶那辆不起眼的黑色suv,来到了基地西侧那片僻静的老旧停车场。他停好车环顾四周,確认无人注意后,迅速从后备箱取出那个装著“知南”行头的运动包,快步走向那条隱没在灌木丛后的废弃物料通道入口。 通道內光线昏暗,瀰漫著灰尘和铁锈的气息。这里原本是运输布景材料的通道,如今废弃,只有几盏残破的应急灯发出微弱的光。张凡对此早已熟悉,他打算在这里迅速换装,然后通过內部通道前往候场区。 然而,就在他走到通道中段时,异变陡生! 身后传来极其轻微的、快速接近的脚步声!张凡警觉心起,但已来不及完全反应。一瞬间,一个粗糙厚重的麻袋从头顶罩下,眼前一片黑暗!紧接著,至少三四双有力的手从不同方向死死按住了他,將他粗暴地抵在冰冷潮湿的墙壁上! “唔!” 张凡闷哼一声,手中的运动包掉落在地。他试图挣扎,但对方显然训练有素,力量奇大,且配合默契,將他四肢牢牢制住。 一个压低的、带著明显外地口音的凶狠男声在他耳边响起,伴隨著拳头和脚踢如雨点般落下,重点招呼在他的腹部、肋部和后背:“小子!听好了!有些人不是你能挡路的!再他妈不识相,下次废了你的嗓子!让你永远唱不了歌!记住今天的教训!离冠军远点!否则……” 剧痛从被击打的部位传来,张凡咬紧牙关,没有发出惨叫,只是將身体儘可能蜷缩,护住要害。他能感觉到对方下手很有分寸,避开了可能留下明显伤痕的脸部和手部,但每一下都沉重而阴狠,旨在造成巨大的痛苦和威慑。麻袋隔绝了视线,但他能闻到对方身上廉价的菸草和汗水混合的味道。 警告性的殴打持续了不到一分钟,但对於承受者而言却无比漫长。隨著一声“走!”,压制他的力量骤然消失,杂乱的脚步声迅速远去,消失在通道深处。 张凡忍著浑身散架般的疼痛,费力地挣脱开麻袋,踉蹌著靠在墙上,大口喘著粗气。冷汗瞬间浸湿了他的內衣。腹部和肋部传来阵阵尖锐的痛楚,让他几乎直不起腰。他低头看了看,身上的便服沾满了灰尘和墙壁上的污渍,好在没有明显的破损或血跡。 “警告……废了嗓子……” 张凡的眼神在昏暗的光线下变得冰冷彻骨。不用猜也知道是谁的手笔。看来,某些人已经狗急跳墙,从资本施压升级到了最下作的暴力威胁。 他扶著墙,慢慢弯下腰,试图捡起地上的运动包。 就在这时一阵剧烈的咳嗽让他不得不再次靠回墙壁,捂住腹部,额头上渗出更多冷汗。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按照往常,他此刻应该已经换好装,出现在候场区了。黄启明导演在后台左等右等不见“知南”的身影,眼看录製时间临近,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 他知道张凡一向守时且谨慎,联想到近期“星耀传媒”那边的压力和可能的手段,黄导的心猛地一沉。 他找了个藉口离开,悄悄朝著西侧那个只有极少数人知道的隱蔽通道方向寻去。越靠近那片废弃区域,他的心跳得越快。 当他推开那扇锈跡斑斑的防火门,踏入昏暗的通道时,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倚靠在墙边、痛苦地半弯著腰的身影,黄导一眼认出了那是张凡。 “张老师!” 黄导惊呼一声,急忙衝上前扶住他,“您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张凡抬起头,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復了沉静,只是眉头因疼痛而微微蹙著。“没事,黄导。”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沙哑一些,“路上……不小心摔了一下。” “摔了一下?” 黄导看著他衣服上的污跡和明显不適的姿態,又联想到这个地点和他迟迟未出现,哪里会信这种说辞。他压低声音,急道:“是不是……是不是有人对您……?” 张凡轻轻摇了摇头,打断他:“別声张,黄导。” 他挣脱黄导的搀扶,忍著痛弯下腰,捡起那个运动包,“帮我看著点入口,我换衣服。” “可是您这样……” 黄导看著他强忍痛苦的样子,又急又心疼。他明白张凡参加这个节目的意义有多重大,也明白此刻如果张扬出去,不仅计划可能泡汤,还会打草惊蛇,甚至引发更大的麻烦。 “一点皮肉伤,不碍事。” 张凡已经拉开了运动包的拉链,声音不容置疑,“不能让观眾和评委等,更不能让她看出异常,帮我爭取五分钟。” 黄导看著张凡眼中那不容动摇的坚决,知道自己劝不动。他重重嘆了口气,转身走到通道入口处警惕地把风,心中充满了对“星耀传媒”卑劣手段的愤怒,以及对张凡坚韧的敬佩。 通道內,张凡忍著身体各处传来的刺痛,以最快的速度脱下弄脏的便服,换上那身厚重的黑色斗篷、面具和手套。每一个弯腰、抬臂的动作都牵动著伤处,让他额头冷汗涔涔。但他手上的动作却稳定而迅速,仿佛疼痛只是无关紧要的背景杂音。 换好“知南”的行头,他將换下的衣服塞回运动包,拉好拉链,藏到角落一堆废弃建材后面。然后他挺直了脊背——儘管这个动作让肋部的疼痛更加鲜明——深深吸了几口气,调整著呼吸和站姿。 “黄导,可以了。” 他用“知南”那经过偽装的、平稳无波的声音说道。 黄导回头,看到那个熟悉的、沉默的黑色身影已经站在通道中,仿佛刚才那个痛苦倚墙的人只是幻觉。他心中五味杂陈,点了点头:“通道这边我已经暂时清了一下,我带你从另一边绕去候场区,时间刚好。” “知南”微微頷首,迈开步子。步履看起来与往常一样平稳,只有紧跟在侧后的黄导,才能隱约察觉到那黑色斗篷下,身体偶尔因动作而带来的、极其细微的僵硬和滯涩。 想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逼他退赛?做梦。 第159章 怀疑 《蒙面唱將》第五期的录製,对陆雪晴而言,是在一种极其复杂难言的心绪中开始的。 演播厅似乎恢復了应有的秩序,观眾席上那些疯狂应援的声浪被控制在一定范围內,评委席也保持著相对专业的氛围。可她的心却无法像环境一样恢復平静。 自从第四期“知南”那首《脚本》之后,一种挥之不去的、近乎荒谬的怀疑,就像一颗生命力顽强的种子,在她心底悄然扎了根,並且在每一次看到那个黑色身影、听到那个独特嗓音时,都会不受控制地生长、蔓延。 太像了。 然而,理智却一次次地跳出来,將她从这种危险的联想边缘拉回。 第一次產生强烈怀疑时,是“知南”首次登台。她当场就拨通了张凡的电话。他的室友接过电话,大著舌头说“凡哥喝多了,嫂子放心,我们送他回去”。后来张凡回家,身上確实带著淡淡的酒气,对她温柔解释是和老同学聚会高兴多喝了两杯。合情合理。 第二次,是“知南”演唱《挪威的森林》,技惊四座。那天录製结束得晚,他下午去见了两个从国外回来的音乐版权合作方。 她查过他助理髮来的行程简报,那天下午確实有这样一个会议安排,地点在市中心的一家会员制茶舍。 第三次,就是《脚本》之后,她心神激盪,几乎要认定那就是张凡。录製间隙,她再次躲到洗手间,拨通了他的电话。这次接电话的是他的特助林姐,语气恭敬:“雪晴,张凡正在和海外分公司的团队开视频会议,暂时不方便接听。需要我转告吗?” 她看到他眼底淡淡的青色,和书房电脑上尚未关闭的满是英文图表和数据的文件,心中那点怀疑又变成了心疼和歉疚。 她还曾不动声色地查过他的航班信息、酒店预订记录、甚至车辆的行车记录,虽然知道这很不应该,但那种感觉太强烈了,结果一无所获。 切巧合得近乎完美,反而更像是一种精心的安排,没有任何直接证据能证明张凡就是“知南”。 难道真的是自己太敏感,因为太爱他、太熟悉他的才华,以至於在另一个优秀的歌手上產生了移情? 可是,那种感觉……骗不了人。 尤其是夜深人静,两人並肩躺在床上之时。 窗帘缝隙透进城市黯淡的夜光,房间里只有彼此平稳的呼吸声。张凡似乎已经入睡,面容在微光中显得安静而柔和。 陆雪晴却常常失眠,睁著眼睛,看著天花板,或者侧过身,凝视著丈夫熟睡的侧脸。 白天的种种证据、合理的解释,在黑暗和寂静中似乎变得模糊、遥远。而“知南”在舞台上的身影和歌声,却异常清晰地浮现出来。 她仿佛能看到那个黑色的轮廓站在璀璨的追光下,听到那经过偽装却依旧触动心弦的嗓音流淌出来。 然后,奇妙地,那舞台上的剪影,会与她身边这个真实温热的躯体,在意识的深处缓缓重叠。 “知南”演唱《安静》时,那种內敛的伤痛和故作坚强……张凡早期一些作品里,也有过类似的气质,歌声中感受到一种被深深掩藏的孤独。 “知南”演唱《脚本》时,那份对爱情关係如同旁观者般深刻又投入的剖析……这种独特的视角和表达深度,不正是张凡在和她討论音乐、討论剧本时,偶尔会流露出的那种敏锐和通透吗? 甚至“知南”在台上那种沉默寡言、除了唱歌惜字如金的冷淡態度……拋开偽装的需要,这种不喜欢在公开场合多言、更愿意用作品说话的性格,不就是张凡本人吗? 只是平日里面对她和家人,他才会展现出全部的温柔和耐心。 想著想著,她会不自觉地將手轻轻搭在张凡的胳膊上,感受著他皮肤的温度和平稳的脉搏。这个触感是真实的,是她的丈夫。可那个舞台上的“知南”,带给她的灵魂震颤,也是真实的。 两种“真实”在她脑海中交战、缠绕,有时让她心烦意乱,有时又让她產生一种奇异的、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兴奋与期待。 有一次,她忍不住在黑暗中轻声开口,试探著问:“老公,你睡著了吗?” “嗯?还没,怎么了?” 张凡的声音带著睡意的微哑,自然地侧过身,將她揽入怀中,手掌习惯性地抚上她的后背。 “没什么……” 她靠在他胸前,听著他沉稳的心跳,犹豫了一下,“就是……今天又录《蒙面唱將》了。” “哦?怎么样?那个『知南』又唱新歌了?” 他的声音听起来带著恰到好处的好奇和睏倦。 “嗯……唱了。” 她顿了顿,“还是那么好。我总觉得……他有点特別。” “怎么特別?” 他的呼吸拂过她的发顶。 “说不上来……就是一种感觉。好像……在哪里见过,很熟悉。” 她说完,感觉环抱著她的手臂几不可察地微微收紧了一瞬,但很快恢復自然。 “是吗?” 张凡低笑了一声,吻了吻她的头髮,“可能是你最近太关注这个节目,听多了他的歌產生的错觉吧。也可能,真是你们魔音哪个有天赋的学弟,气质上让你觉得有点亲切。別想太多了,快睡吧。” 他的解释合情合理,安抚的举动也一如既往的温柔。可陆雪晴心中的疑竇,却没有因此消散。那一瞬间他手臂细微的紧绷,是她太敏感的错觉,还是……? 白天,她是干练的娱乐公司老板、专业的音乐评委,用理智和证据去分析,告诉自己那不可能。 夜晚,她是被奇异直觉困扰的妻子,在丈夫温暖的怀抱里,却感觉那个舞台上的谜之身影越来越清晰,越来越与怀抱的主人產生令人心惊的重合。 她甚至开始下意识地观察张凡的一些小习惯。“知南”在台上站立时,似乎总是重心微微偏右?她悄悄注意张凡,发现他放鬆站立时,好像也有这个不自觉的习惯?“知南”唱歌投入时,左手会无意识地微微捻动?她回想张凡弹琴或思考时,似乎也有类似的小动作? 这些发现让她心跳加速,却又不敢深想,生怕是自己臆想过度。 这种日与夜的割裂,理智与直觉的拉锯,让陆雪晴对《蒙面唱將》这个节目產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复杂情感。 她既期待每一次录製,希望能看到“知南”,从他那惊人的才华和神秘的熟悉感中获取某种难以言喻的满足与探究的乐趣;又隱隱有些害怕,害怕那个揭面的时刻真的到来,无论结果是否印证她的猜测,似乎都会打破某种微妙的平衡。 而身边的张凡,似乎对她这种偶尔的走神和复杂的情绪有所察觉。 但从未点破,只是对她越发体贴温柔,晚上总是早早回家陪她和孩子,推掉不少不必要的应酬,仿佛在用行动默默安抚她可能存在的任何不安。 只是,在陆雪晴看不见的时候,比如他独自在隔音室练习“知南”的唱腔和歌曲时,他的眼神会变得格外深邃坚定。 他知道她的怀疑在滋长,这在他的计划之內,甚至是他刻意引导的结果的一部分。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在她心中埋下种子,让她慢慢感知,让那份“生日惊喜”到来时,震撼与感动能达到极致。 舞台的灯光,家的温暖,妻子的疑眸,……所有线条都交织在一起,指向那个幸福惊喜的生日。 而陆雪晴夜晚躺在床上,听著身边人平稳的呼吸,感觉自己正站在一个巨大谜团的边缘,那个黑色身影与丈夫的轮廓在脑海中不断融合又分离,等待著最终被真相的光芒照亮或打散的那一刻。 第160章 秋衣浓 《蒙面唱將》第五期录製现场,主持人满面笑容地走上台,对著镜头和现场观眾热情挥手。 “欢迎大家来到《蒙面唱將》第五期的录製现场!经过四轮激烈角逐,我们剩下的六位唱將將在这个舞台上,继续用声音追逐荣耀!” 台下掌声雷动,镜头扫过评委席,陆雪晴今天穿著浅杏色的针织长裙,长发鬆松挽起,露出白皙的脖颈。 她微笑著看向舞台,目光平静,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视线总是不自觉地搜寻著那个黑色的身影。 “本期的主题——”主持人拖长了声音,背后的大屏幕亮起,一个巨大的、由金色落叶构成的“秋”字缓缓浮现,“是『秋』!” “秋天,是收穫的季节,是思念的季节,也是告別的季节。它可以是金黄的麦浪,可以是萧瑟的晚风,也可以是心底那份挥之不去的惆悵。让我们期待六位蒙面唱將,如何用他们的歌声,描绘他们心中的『秋』!” 主持人开始介绍选手出场。首先是“机械战警”,他今天的盔甲似乎做了些微调,在灯光下泛著冷冽的金属光泽。 接著是“火焰女王”,她一袭酒红长裙,如同燃烧的枫叶。“月光诗人”抱著她的木吉他,安静地站在一旁。“彩虹独角兽”的装扮依旧梦幻可爱。 然后是“船长”。他今天的造型似乎刻意“低调”了些,虽然仍是皮质外套和破洞牛仔裤,但少了那些夸张的铆钉和萤光色,脸上的面具也换成了相对简洁的黑色半面罩。 他走上台时,向自己的粉丝区挥了挥手,引发一阵尖叫,但他的表情在面具遮掩下看不太清,只有紧抿的嘴唇透出一丝紧绷。 最后,聚光灯落在通道入口。那个熟悉的身影缓缓走出。 依旧是那身全黑斗篷,覆盖全脸的黑色面具,帽兜低垂。 但今天,几乎所有人在他走出来的瞬间,都察觉到了异样。 他的步伐……比以往慢了一些,虽然依旧平稳,却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滯涩。他的脊背似乎不像往常那样挺得笔直,而是微微前倾,左手若有若无地、极其隱蔽地虚按在腹部左侧的位置。 当他走到舞台中央指定的位置站定后,那虚按的手才缓缓放下,垂在身侧,但仔细看,那只戴著黑手套的手,似乎在不自觉地微微蜷缩、放鬆,再蜷缩。 评委席上,陆雪晴的眉头瞬间蹙了起来。她的目光牢牢锁定在“知南”身上。那是……一种身体上的不適,甚至可能是痛苦,在被他强行压抑著。 不止她,旁边的老猫也眯起了眼睛,周巍放下了环抱的手臂,苏晴脸上露出了担忧的神色,连新来的音乐教授也推了推眼镜,仔细观察著。 主持人显然也注意到了,他走到“知南”身边,语气带著关切:“『知南』老师,您今天看起来……好像状態不是特別好?身体不舒服吗?” “知南”微微转向主持人,用那经过偽装的、略带夹音的声音回答,但今天那声音里似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没事,可以开始了吗?” 这回答更让陆雪晴心头一紧。这不是他平时那种平淡疏离的语气,里面有一种急於结束对话、或者说,在忍耐著什么的感觉。 就在主持人准备顺著流程往下走时,陆雪晴突然拿起了面前的话筒。 “等一下。”她的声音透过音响传出,清晰而带著不容置疑的关切,“『知南』,你確定你没事吗?你的姿势……看起来像是在忍耐疼痛。如果是身体不適,节目组可以安排稍作休息,或者……” 她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全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知南”身上,等待他的回应。 “知南”——张凡面具下的额头已经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腹肋部的钝痛隨著站立和呼吸一阵阵传来,刚才走过来已经消耗了他不少力气。他没想到陆雪晴的观察如此敏锐,更没想到她会直接在录製中发问。 他再次转向评委席,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如常:“谢谢陆老师关心,只是……有点胃痛,老毛病了。已经吃过药,不影响演唱。”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 陆雪晴凝视著那个黑色的身影,心中的疑虑却没有完全打消。胃痛?可他的姿態,尤其是刚才虚按的位置,更像是……肋部?而且,他说话时气息的细微变化…… 她还想再问什么,但主持人已经接过了话头:“原来是这样,那『知南』老师请一定多保重身体!我们也期待您稍后的精彩表现。好了,各位观眾,竞演马上开始!” 评委席上,周巍小声对陆雪晴说:“雪晴,別太担心,他自己都说吃药了。可能真是胃不舒服。” 陆雪晴轻轻“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而“船长”吴凡,面具下的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他紧紧盯著那个黑色的身影,拳头在身侧握紧。 他怎么还能来?! 王哥不是说……已经“处理”好了吗? 是那帮人下手太轻?还是这个“知南”……根本就是个硬骨头,在强撑? 竞演正式开始。 首先登场的是“机械战警”。他选择了一首原创歌曲《叶落方程式》。他將电子合成器与採样自真实落叶摩擦、风吹过枯枝的声音巧妙结合,构建出一个充满科幻感的“机械之秋”意象。 歌词探討在高度数位化的时代,人类对自然季节变迁的感受是否也被程序化和疏离。表演完整,编曲精巧,现场反响不错,拿到了一个稳健的开场分数。 接著,轮到了“船长”。 他走上舞台,站在立麦前,没有像往常一样做出任何张扬的姿势,他甚至微微吸了口气,才开口报出歌名。 “今天,我演唱的歌曲是……《枫》。” 此言一出,现场先是一静,隨即爆发出更大的议论声! 《枫》!这不是……张凡的歌吗?是张凡早年参加一个重量级音乐比赛时一战成名的原创曲目! 这首歌以其悽美到极致的旋律、画面感极强的歌词和复杂深刻的情感表达,被誉为“现代流行情歌的教科书级作品”,传唱度极高,但翻唱者极少,因为太难了,不仅技巧难,那份独特的情感意境更难模仿。 吴凡竟然选了这首歌?还是在这种竞技舞台上?在“秋”的主题下,《枫》確实无比贴切。 但这无疑是一次极其大胆,甚至有些“取巧”的选择——谁都知道,陆雪晴是张凡的妻子,对这首歌的感情和理解,无人能及。 评委席上,陆雪晴也明显愣了一下,隨即眼底掠过一丝复杂,老猫和周巍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音乐前奏响起,是原版那熟悉而忧伤的钢琴旋律。 吴凡开口,出乎所有人意料,他今天的演唱,竟然……很不一样。 没有刻意炫技的高音,没有浮夸的肢体语言,甚至连他以往那种略带刻意的“洋腔”咬字都收敛了许多。 他努力地、甚至可以说是虔诚地,在模仿张凡原唱的唱腔和情感处理。 “乌云在我们心里搁下一块阴影 我聆听沉寂已久的心情 清晰透明 就像美丽的风景 总在回忆里才看得清……”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努力压出那种带著沙哑质感的磁性。 气息的控制明显下过苦功,虽然在高音部分仍有些许颤抖和勉强,但整体流畅度比之前任何一次表演都要好。 特別是副歌部分: “缓缓飘落的枫叶像思念 我点燃烛火温暖岁末的秋天 极光掠夺天边 北风掠过想你的容顏 我把爱烧成了落叶 却换不回熟悉的那张脸……” 他將那种失去挚爱后,於深秋时节睹物思人、肝肠寸断的绝望与思念,努力地詮释出来。 虽然与原版那种深入骨髓的痛楚和空灵还有些距离,情感层次也不够丰富细腻。 但至少,他抓住了这首歌的核心情绪,並且完整、认真、甚至可以说“还原”地演唱了下来。 对於一个之前一直以“舞台表现力”和“国际风”为卖点的流量偶像来说,这几乎是顛覆性的改变。能看出他为了这首《枫》,在短时间內进行了疯狂的练习和模仿。 一曲唱罢,现场在短暂的寂静后,爆发出了热烈的掌声!这掌声里,有对他勇於挑战高难度经典、並且完成度不错的认可,也有对他態度转变的些许鼓励。 评委点评环节,老猫首先开口,语气中带著惊讶:“『船长』,我必须说,你今天的表演让我刮目相看。《枫》这首歌的难度眾所周知,你选择它,勇气可嘉。而且,你確实抓住了这首歌的情感內核,演唱也比之前扎实很多。虽然在一些细节处理和情感深度上,和原唱还有差距,但这次的进步是实实在在的。” 周巍也点头:“放下了一些形式上的东西,回归到歌曲本身和情感表达,这个方向是对的。这次演唱很真诚。” 轮到陆雪晴时,她看著台上的吴凡,眼神有些复杂。这是她第一次,在节目中对著“船长”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算是认可的微笑。 她拿起话筒,声音清晰而平和:“《枫》是一首对我而言有特殊意义的歌。今天『船长』的演绎,让我看到了你的用心和努力。你没有试图去『超越』或者『改编』,而是选择了尊重原曲,努力去理解和表达其中的情感。 这份態度,值得肯定。在技术层面,副歌部分的气息可以再稳一些,第二段主歌进入时的情绪铺垫可以更细腻。但整体来说,这是一次合格、甚至可以说不错的演唱。” 她给出了一个分数——一个在歷次给“船长”的打分中,前所未有的高分。 吴凡在台上,清楚地看到了陆雪晴那个微笑,听到了她那番话,心中一阵狂喜和得意!果然! 选这首歌是对的!打感情牌,走“致敬经典、认真学习”的路线,果然能扭转印象! 最终,“船长”吴凡凭藉这首《枫》,拿到了一个相当高的分数,稳稳超过了之前的“机械战警”,暂时位列第一。 接下来,“火焰女王”登场。她没有选择摇滚,而是出人意料地演唱了一首经典苦情歌《秋天不回来》。她撕掉了原版有些“口水”的编曲外衣,用她强大的声音控制力和情感爆发力,將这首歌重新演绎成了一曲磅礴而悲愴的秋季輓歌。 高音处的撕裂感与中低音区的深沉敘事完美结合,唱出了秋风扫落叶般的决绝与无奈,感染力惊人! 当她最后一个音符落下,许多观眾已泪流满面。评委们毫不吝嗇讚誉,给出了本期目前的最高分! 隨后,“彩虹独角兽”带来一首轻快甜蜜的《爱在深秋》,演绎合格,但与前两者的震撼相比,略显平淡。 “月光诗人”则用她空灵的嗓音和吉他,吟唱了一首自己创作的《秋的秘密》,如诗如画,意境优美,分数紧隨“火焰女王”之后。 目前排名暂时为:火焰女王,船长吴凡,月光诗人,彩虹独角兽,机械战警。 “机械战警”在后台看著分数,电子合成的嗓音带著释然:“输了,今天大家都很强。”他已经开始坦然地和工作人员聊天,准备揭面离开。 终於,到了最后一位,也是全场最受期待的歌手——“知南”。 当那黑色的身影再次从通道走出,走向舞台中央时,所有人的心都揪紧了。他的步伐依旧带著那种隱忍的滯涩,甚至比刚出场时更明显了些。 他走到立麦前,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左手又下意识地想要抬起按住肋下,但在半空中硬生生停住,改为扶了一下立麦的支架。 这个细微的动作,被镜头精准捕捉,也被评委席上的陆雪晴看在眼里。她的心猛地一沉。 主持人上前,语气充满担忧:“『知南』老师,您看起来……真的不需要休息一下吗?” 陆雪晴再次拿起了话筒,这次她的声音更加急促,带著不容拒绝的关切:“『知南』,如果你的身体真的支撑不住,不要勉强。” 张凡感觉额角的冷汗已经滑落,疼痛持续消耗著他的体力和精力,陆雪晴的追问更是让他心神紧绷。 他转向评委席,想用之前那种平稳的偽装声音快速回答“不用,谢谢”,然后立刻开始。 但就在他开口的瞬间,肋部一阵尖锐的抽痛猛地袭来,让他的呼吸一窒,控制声音的肌肉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失控。 “不……用。” 第一个“不”字,声调比平时高了一点,带著一丝因疼痛而產生的短促气息。而那个“用”字,在急於结束对话的催促下,他下意识地用回了他原本的声音特质,虽然只是一剎那。 但那份独特的、清澈中带著磁性的底色,与他平时偽装出的“夹音”產生了细微的差异! 这差异极其微小,混杂在因“不適”而可能產生的音色变化里,几乎难以察觉。 但陆雪晴听到了,她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一瞬间,仿佛有一道电流从脊椎窜上大脑!那个声音的尾巴……那种独特的质感、振动的频率……她太熟悉了! 是……张凡?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般在她脑海中炸开!荒谬!不可思议!但那一闪而过的声音特质,结合之前所有那些“熟悉感”、“创作才华的既视感”、“舞台上沉静掌控一切的气场”……无数碎片般的疑竇在这一刻被这个细微的破绽串联起来。 台上的“知南”似乎也察觉到了自己那一瞬间的失误,他立刻稳住呼吸,用回那种偽装的声音,迅速而略显生硬地转移话题:“抱歉,让各位担心了。我……可以开始了吗?今天,我带来的原创歌曲《秋意浓》,希望大家会喜欢。” 他的语气恢復了平淡,甚至带著点催促,仿佛刚才那一丝异样只是疼痛导致的偶然。 陆雪晴死死地盯著他。是他吗?真的是他吗?可为什么?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如果真是他……那他身体的不適又是怎么回事? 无数疑问在她心中翻腾,但残存的理智和现场无数双眼睛、镜头提醒著她:不能失態,不能追问,不能现在揭穿。 她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放下了话筒。 主持人见陆雪晴没再追问,鬆了口气,连忙接话:“好的,一首《秋意浓》,送给各位!『知南』老师,请开始您的表演。” 舞檯灯光暗下,一束柔和的暖黄色追光打在舞台中央。工作人员迅速推上一架黑色的三角钢琴。 “知南”走到钢琴前坐下,调整了一下话筒的位置。他戴著黑色手套的双手,轻轻落在琴键上。这个坐下的动作似乎让他稍稍舒缓了一些,至少不用完全依靠双腿支撑身体的重量。 前奏响起。 是简单却直击人心的钢琴旋律,几个音符缓缓流淌,带著深秋的凉意与浓得化不开的离愁。 他开口演唱,用那经过偽装、此刻却因身体状態而更添几分压抑和深沉质感的声音: 离人心上秋意浓 一杯酒 情绪万种 离別多 叶落的季节离別多 握住你的手 放在心头 我要你记得 无言的承诺……” 歌词如诗,画面感极强。秋的萧瑟与离別的愁绪完美融合。他的演唱,没有炫技,没有大的起伏,却每一个字都仿佛浸透了深秋的寒露,带著沉重的思念和无奈的哀伤。 那种压抑的痛楚,此刻竟与他身体真实的疼痛隱隱共鸣,让歌声透出一种令人心碎的“真实感”。 “不怕相思苦 只怕你伤痛 怨只怨人在风中 聚散都不由我 不怕我孤独 只怕你寂寞 无处说离愁……” 副歌部分,情感层层递进,钢琴的伴奏也隨之加强,但他依旧控制著音量,用一种內敛的、仿佛从灵魂深处挤压出来的力量在演唱。 那种“秋意浓”、“离別多”的无奈与苍凉,被他演绎得淋漓尽致。 评委和观眾都沉浸在这悽美哀婉的意境中。老猫闭著眼,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打著拍子,满脸动容。周巍频频点头。苏晴早已拿出纸巾擦拭眼角。那位音乐教授眼中也充满了激赏。 而陆雪晴,她看著台上那个在暖黄光晕中弹唱的黑影,看著他因演奏而微微起伏的肩膀,听著那虽然经过偽装却在此刻无比“真挚”的歌声,心中的怀疑与那个惊雷般的答案越来越清晰,几乎要破胸而出! 是他……一定是他!只有他,才能將这种复杂深沉的情感,用如此举重若轻又直击灵魂的方式表达出来! “舞秋风 漫天回忆舞秋风 嘆一声 黯然沉默 不能说 惹泪的话都不能说 紧紧拥著你 永远记得 你曾经为我 这样的哭过……” 当最后一句“你曾经为我 这样的哭过”在一声悠长而哀伤的琴音中缓缓结束时,整个演播厅鸦雀无声。许多人还沉浸在歌曲营造的深秋离別之境中,无法自拔。 足足过了好几秒,雷鸣般的掌声才如同决堤的洪水般轰然响起!许多观眾站起来用力鼓掌,脸上掛著未乾的泪痕。 结果毫无悬念。 “知南”的《秋意浓》获得了碾压性的高分,无论是专业评审还是观眾投票,都遥遥领先,毫无爭议地拿下了第五期的第一名。 后台,秘密通道內。 张凡几乎是撑著墙壁才走到自己藏运动包的那个角落。刚才在台上近五分钟的演唱和弹奏,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体力和意志力。疼痛如潮水般阵阵袭来,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他咬著牙,以最快的速度换上乾净的便服。每做一个动作都牵扯著伤处,让他冷汗涔涔。他必须马上离开,在陆雪晴出来之前离开,不能让她看到自己这副样子。 刚换好衣服,把“知南”的行头塞进角落的废弃建材堆里藏好,手机就震动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接通电话:“喂,老婆?录完了?” “嗯,刚完。你在哪儿?”陆雪晴的声音传来,听起来平静,但张凡敏感地捕捉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有点堵车,马上到。老地方,东侧vip出口。”他一边说,一边扶著墙,慢慢往通道出口挪动。 “好,我等你。” 东侧vip出口外。 陆雪晴打发走了杨乐乐和司机,等张凡来接。 她的心乱成一团。录製结束后,她甚至没有和其他评委过多寒暄,就急匆匆地出来了。脑子里反覆回放著“知南”那声短暂的“不用”,回放著他在台上隱忍的姿態,回放著那首让她心魂震颤的《秋意浓》。 是他吗? 如果他真的是张凡……那他这些天都在瞒著她什么?他身体到底怎么了?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参加节目? 无数个问题搅得她心神不寧。等待的每一分钟都显得格外漫长。 说好的“马上到”,已经过去快十分钟了,还没见那辆熟悉的车影。 一种混合著担忧、疑虑、委屈和一点点被隱瞒的气恼的情绪,在她心中滋生。她不是生气他迟到,是生气他可能……在骗她。 终於,那辆黑色的suv缓缓驶来,停在她面前。 车窗降下,露出张凡带著温和笑意的脸:“等久了吧?刚才那段路確实有点堵。” 陆雪晴没说话,只是看著他,小脸绷著,嘴唇微微抿起,明显不高兴了。 她拉开车门坐进副驾,系好安全带,眼睛看著前方,就是不看他。 张凡心里咯噔一下,知道她肯定是起疑了。他赶紧发动车子,驶离录製基地,匯入车流。 车厢內一片沉默,只有舒缓的音乐低声流淌。张凡能感觉到身旁妻子身上散发出的低气压,比上次更甚。 他试著伸出手,想去握她的手。 陆雪晴却把手缩了回去,抱在胸前,脸依旧偏向窗外,只留给他一个侧影和微微鼓起的脸颊。 张凡无奈,柔声问:“怎么了?真生我气了?对不起,下次我一定更早点出来,或者让司机先送你回去?” 陆雪晴还是不说话,只是忽然抬起脚,轻轻跺了跺车底板,动作很小,却充满了撒娇和赌气的意味。 她转过头,瞪著他,眼圈似乎有点红:“我……是我感觉你有事在瞒著我!” 她终於把憋在心里的话说了出来,声音带著委屈和控诉:“你最近总是神神秘秘的,今天又迟到……张凡,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没告诉我?” 张凡心头一紧,知道那瞬间的声音破绽果然被她捕捉到了。他面上却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一边注意路况,一边用空閒的右手揉了揉她的头髮:“傻老婆,胡思乱想什么呢?我能有什么事瞒著你?那个『知南』声音怎么了?我这不是好好在这儿吗?” “不对!”陆雪晴固执地看著他,眼神锐利,“你今天就是不对劲!还有,你之前说在准备我生日的事情……是不是就只有这个?没有別的了?” 张凡一边开车,一边大脑飞速旋转,想著如何安抚她。他必须把“生日惊喜”这个理由坐实,同时淡化其他疑点。 正好前方有个可以临时停靠的区域,他打了转向灯,缓缓將车靠边停下。 车子停稳,他解开了自己的安全带,转过身,正对著陆雪晴,双手捧住她的脸,让她看著自己。 “看著我,雪晴。”他的声音温柔而认真,“是,我是在精心准备你的生日,想给你一个大大的惊喜。所以最近可能……是有点神神秘秘的,有时候需要联繫一些人,安排一些事情。今天迟到,確实是路上耽搁了,我道歉。” 他直视著她的眼睛,眼底满是真诚和爱意:“但我可以向你保证,我绝对没有做任何对不起你、或者会伤害我们家庭的事情。那个『知南』……或许只是巧合,或者你真的太想发掘人才了?嗯?” 他的眼神太真诚,语气太温柔,陆雪晴心中的疑虑被衝散了一些,但那个声音的尾巴和“知南”舞台上与张凡高度重合的种种特质,依然像根刺一样扎在她心里。 她看著他近在咫尺的俊脸,看著他眼底自己的倒影,忽然心念一动。 她忽然鬆开了抱著的手臂,整个人像只撒娇的小猫一样,猛地扑进他的怀里,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胸口。 “哼,就知道敷衍我……”她闷闷的声音传来。 张凡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愣,隨即失笑,也伸手回抱住她,轻轻拍著她的背:“怎么是敷衍呢?我说的都是真的……”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身体就猛地僵住了! 陆雪晴扑过来的力道並不大,但她环抱住他腰的手,手臂正好压在了他左侧肋下受伤最重的地方!一阵尖锐的剧痛猝不及防地袭来,让他倒抽一口冷气,背脊不受控制地瞬间绷紧,肌肉僵硬,连环抱著她的手都僵在了半空! 这变化太突然,太明显! 陆雪晴立刻感觉到了!她原本只是撒娇试探,却没想到他的反应如此剧烈!那瞬间身体的紧绷和僵硬,绝不是被突然拥抱的正常反应,而是……疼痛的条件反射! 她立刻鬆开手,从他怀里退开一点,抬起头,目光如电般射向他的脸,紧紧盯著他瞬间有些发白的脸色和微微蹙起的眉头。 “你怎么了?”她的声音陡然变得严肃,带著不容置疑的质问,“张凡,你这里……”她的手迅速抬起,指向他刚才僵硬时本能想要护住的左肋位置,“是不是受伤了?!” 张凡心中暗叫糟糕!他强忍著肋部的抽痛,努力让表情放鬆下来,甚至扯出一个有些无奈的笑:“瞎想什么呢?就是你刚才那只小蛮牛,猛地撞过来,撞到我肚子了,有点岔气而已。”他试图用玩笑的语气掩盖过去,还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腹部。 “小蛮牛?”陆雪晴根本不信,她的目光锐利地在他身上扫视,“撞到肚子?张凡,你看著我的眼睛说,你到底有没有事?今天那个『知南』在台上一直捂著差不多的位置,说是胃痛。你现在又……” 她越说,心中的疑云越重,那个可怕的联想再次浮现——如果“知南”就是张凡,那么他的“胃痛”和此刻张凡的“被撞到肚子”,是不是根本就是同一回事?他是不是真的受伤了?怎么受的伤?为什么隱瞒? 张凡知道不能再让她追问下去了。他嘆了口气,重新伸手,这次不是捧她的脸,而是轻轻颳了一下她的鼻子,动作亲昵而带著宠溺。 “好了好了,我投降。”他做出一副“被你打败了”的样子,语气半是无奈半是甜蜜,“被你猜到了,除了生日惊喜,確实还有点別的小事……不过真的不是受伤,是一些工作上的琐碎麻烦,我在处理,不想让你操心。你老公我这么厉害,能有什么事?” 他再次將她轻轻揽入怀中,这次小心地避开了伤处,下巴抵著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充满安抚的力量:“乖,別胡思乱想了。你只要知道,无论我做什么,都是为了你,为了我们的家。等生日那天,你就什么都明白了,好吗?” 陆雪晴靠在他怀里,鼻尖是他身上熟悉好闻的气息,耳边是他温柔的低语。他给出的解释似乎合情合理:生日惊喜,工作麻烦。 可是……她心中的那根刺,並没有被完全拔除。 第161章 期待 车子驶入別墅车库,陆雪晴解开安全带,侧头看向张凡。他已经恢復了平时的从容神色,嘴角带著惯有的温柔笑意,仿佛刚才在车上那瞬间的僵硬和苍白只是她的错觉。 “到了,下车吧。”他先一步下车,绕到副驾这边替她拉开车门,动作流畅自然,看不出任何异样。 陆雪晴看著他伸过来的手,顿了顿才將自己的手放上去,借力下车。指尖相触的瞬间,她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一如既往的温热乾燥。可她心里那根刺,却扎得更深了。 两人並肩走进家门。客厅里只留了一盏温暖的壁灯,保姆已经哄著三个孩子睡下了,房子里静悄悄的。 “上去吧,累了一天了。”张凡鬆开她的手,很自然地走向厨房,“我给你热杯牛奶。” “嗯。”陆雪晴应了一声,目光却追隨著他的背影。他的步伐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不同,但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她总觉得他转身时,左侧身体的转动似乎有那么一丝微不可查的凝滯。 她压下心中的疑虑,转身上楼回了主臥。 浴室里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是张凡在洗澡。陆雪晴坐在梳妆檯前,慢慢卸著妆,耳朵却不由自主地听著浴室的动静。 水声持续的时间比平时要长一些。中间似乎停顿了几次,没有持续的水流声,像是在小心地涂抹或者处理什么。她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又过了好一会儿,水声停了。又隔了大约十分钟,浴室门才被拉开。 张凡穿著深灰色的丝质睡衣走了出来,头髮还带著湿气,被他隨意地用毛巾擦了几下。他脸上带著沐浴后的清爽,走过来从背后抱住正在涂抹护肤品的陆雪晴,下巴轻轻搁在她肩头。 “老婆,真香。”他的声音带著笑意,呼吸拂过她的耳畔。 陆雪晴从镜子里看著他。他的脸色在灯光下显得红润健康,眼神温柔,一切如常。睡衣的领口微微敞著,露出锁骨和一小片胸膛,皮肤光滑,看不出任何伤痕或淤青的痕跡——他显然处理得很好,或者,伤处本就不在显眼的位置。 “洗这么久?”她状似隨意地问,手里继续拍著精华水。 “嗯,有点累,多衝了会儿热水,放鬆一下。”张凡的回答滴水不漏,手臂环著她的腰,將她往怀里带了带。这个拥抱的姿势,巧妙地避开了他身体的左侧。 陆雪晴没再说什么,涂完护肤品,起身:“我去洗漱。” “好,我等你。” 等陆雪晴也洗完澡出来,张凡已经靠在床头,手里拿著一本音乐理论的书在看。见她出来,他放下书,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陆雪晴爬上床,在他身边躺下。张凡很自然地伸手关掉他那边的床头灯,只留她这边一盏小夜灯散发著朦朧的光晕。然后他侧过身,像往常一样想要將她搂进怀里。 但这次,他换了个方向。 平时,他习惯从右侧搂她,让她靠在自己左肩胸口。但今晚,他却调整了姿势,变成了从左侧伸出胳膊,让她枕在他的右臂上,而他自己的左侧身体则靠在床的外侧。这样一来,他受伤的左肋就远离了她的接触,被她枕著的右臂也能完全环住她,姿势依旧亲密,却巧妙地构筑了一道无形的防护。 陆雪晴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她没有说话,顺从地枕在他臂弯里,闭上眼。鼻尖是他身上清爽的沐浴露味道,混合著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药膏气息——如果不是她刻意去嗅,根本不会注意到。 他在掩饰,用拥抱姿势的改变,用沐浴露的味道,来掩饰可能存在的药味和伤痛。 张凡也闭上了眼,手臂轻轻环著她,呼吸渐渐平稳绵长,像是睡著了。 可陆雪晴知道,他没睡。环著她的手臂肌肉,並没有完全放鬆,而她自己也毫无睡意。 两人就这样在黑暗中静静躺著,各自怀揣著心事,维持著表面平静的假象,心照不宣。 一夜无话。 接下来的几天,生活似乎恢復了往常的节奏。张凡每天都会出门,告诉陆雪晴是去公司处理一些积压的事务,或者为她的生日惊喜做最后的准备。陆雪晴则在家陪著孩子们,偶尔处理一下工作室的日常,或是为总决赛的评委工作做些准备。 恋晴小恋晴敏感地察觉到了父母之间那种微妙的氛围。一天下午,她趴在陆雪晴腿边,仰著小脸问:“妈妈,爸爸最近好像很忙哦?他是在偷偷给你准备生日礼物吗?” 陆雪晴摸著女儿柔软的黑髮,笑了笑:“可能吧,爸爸想给妈妈一个惊喜。” “会是什么惊喜呀?”恋晴眼睛亮晶晶的,“是更大的蛋糕吗?还是带我们去旅行?爸爸上次说想带我们去北海道看雪呢!” “妈妈也不知道呀。”陆雪晴柔声说,“等生日那天就知道了。” 三岁的小女儿暖暖摇摇晃晃地跑过来,扑进陆雪晴怀里,奶声奶气地说:“妈妈,生日,吃糕糕!”,儿子阳阳也学著妹妹的样子,咿咿呀呀地挥舞著小手。 看著三个可爱的孩子,陆雪晴心中的疑虑和不安被浓浓的温情冲淡了些许。无论张凡隱瞒了什么,至少这个家是真实温暖的,他对孩子们的爱也是毋庸置疑的。 而张凡这边,他的“出门忙碌”並非全是藉口。 他首先去了一趟张家长期合作的私人医疗机构。检查室里,张凡脱下上衣。陈主任看到他左侧肋下那片面积不小、顏色已经转为深紫青黑的淤伤时,眉头立刻皱紧了。 “张先生,这……”陈主任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触诊,“有明显压痛,局部肿胀,需要拍个片子排除肋骨骨折。” 张凡点头:“麻烦了,这件事,请不要告诉任何人,尤其是我太太。” 陈主任看了他一眼,瞭然地点头:“我明白,保护患者隱私是我们的职责。” x光片很快出来。万幸,肋骨没有明显的骨折线,但骨膜和周围软组织损伤严重,属於重度挫伤。 “虽然没有骨折,但这伤也不轻。”陈主任一边开药,一边严肃叮嘱,“需要充分休息,避免剧烈运动和任何可能碰撞到伤处的活动。我给您开一些活血化瘀、止痛消炎的药,外敷和內服配合。如果疼痛加剧,或者出现呼吸困难、咳血等情况,必须立刻就医。” “好,谢谢陈主任。”张凡接过药单和处方,再次强调,“保密。” 从医院出来,张凡又马不停蹄地赶往与黄启明导演约定的秘密会面地点。为了避开耳目,他们选在了郊区一个僻静的私人会所包厢。 “张老师,您这伤……”黄导一见到张凡,就注意到他脸色不如往常,动作也带著小心。 “没事,一点小伤。”张凡摆摆手,坐下,“黄导,总决赛的流程和安排,我们最后对一下。尤其是『那个环节』,必须万无一失。” 黄导立刻正色,拿出厚厚的策划案:“您放心,全部按照您的要求准备。舞台改造、灯光、音响、道具通道,我都亲自盯的,用的是绝对信得过的老团队。这是最终方案,您看看。” 张凡接过策划案,仔细翻看。 总决赛当晚,在常规竞演和评分环节全部结束后,会有一个特別的“生日惊喜”环节。届时,整个演播厅將瞬间变换。舞台后方巨大的led屏幕会播放他们从相识、相恋、结婚、生子到如今家庭幸福的珍贵影像剪辑,配以温馨感人的背景音乐。 同时,舞台会从一侧推出一个高达三层的巨型生日蛋糕,蛋糕上装饰著音符、话筒和一家五口的卡通形象。无数粉白相间的气球会从天花板缓缓飘落,舞台上会铺满陆雪晴最爱的白玫瑰和淡紫色绣球花。 而最关键的一环是:当所有灯光聚焦,气氛达到顶点时,“知南”將再次登台。他会站在舞台中央,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缓缓摘下面具和斗篷,露出张凡的真容,然后走向评委席上的陆雪晴,献上生日祝福,完成这场精心策划的、盛大而浪漫的生日告白。 “现场观眾呢?”张凡问。 “观眾席我们也做了安排。”黄导说,“会提前筛选一部分『雪晴』的老粉和cp粉,確保气氛。而且,我们准备了一些手幅和应援灯,在关键时刻亮出来。另外您家族那边和您公司那边的亲友团,我们也预留了最好的位置。” 张凡点点头,手指轻轻摩挲著策划案上“揭面时刻”那一页的示意图,眼中闪烁著期待和温柔的光芒。 “还有,”黄导压低声音,“『星耀』和吴凡那边,最近消停了不少。听说他们內部调整了策略,对吴凡的总决赛目標改成了『保三爭二』。冠军……他们似乎已经放弃了,知道爭不过『知南』的热度和实力。吴凡最近也在拼命练习,选的歌据说是一首偏重情感表达的抒情曲,看来是想稳扎稳打,靠『进步』和『態度』来博取好感,挽回一些口碑和商业价值。” 张凡闻言,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吴凡和他的公司如何,他並不太关心。只要他们不再使什么下作手段,不来破坏他的计划就行。 “另外,您让我查的,上次通道那件事……”黄导脸色变得严肃,“线索指向几个外围的混混,拿了钱办事,办完就离开魔都了。背后的人很谨慎,没留下直接证据。但……大家都心知肚明。需要我做些什么吗?” 张凡的眼神冷了一瞬,隨即摇摇头:“暂时不用,总决赛在即,不要节外生枝。这笔帐,等之后再说。”当务之急是顺利完成生日惊喜,其他事情都可以往后放。 “明白。”黄导点头,“那我们就按这个方案执行,张老师您也一定要保重身体,总决赛那天,您可是绝对的主角。” “我会的。” 时间在紧张的筹备和平静的日常中飞快流逝。 陆雪晴一边做著总决赛评委的功课,一遍遍听著“知南”前几期的歌曲,心中的那个猜测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让她心绪复杂。如果真的是他,他为自己做了这么多,隱瞒了这么多,甚至可能还受了伤……这份心意让她感动得想哭,可被隱瞒的感觉又让她有些气闷和心疼。 她每天都在期待著总决赛的到来,期待揭晓答案的那一刻,又隱隱有些害怕——怕自己的猜测是错的,更怕猜测是对的,却看到他身上有她不知道的伤痛。 吴凡將自己关在练习室里,对著镜子一遍遍练习著总决赛要演唱的歌曲。那是一首需要深沉情感投入的经典情歌,公司请了最好的声乐老师指导他。他练得很苦,嗓子都有些哑了。 王副总来看过他几次,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吴,这次目標调整了,压力別太大。第三名,我们能跟合作商交代。你只要稳定发挥,展现出你的努力和进步就行,以后路还长。” 吴凡点头,眼神却有些晦暗。他当然知道冠军无望,“知南”那座大山他根本翻不过去。但第三名……他真的甘心吗?那个全黑的影子,就像一座沉默的冰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甚至开始有些后悔,当初为什么要用那种方式去“警告”对方,结果不仅没嚇退,反而可能激怒了一个更可怕的对手。他现在只求顺利比完,別出什么岔子。 其他几位选手,“火焰女王”、“月光诗人”等,也在做最后的准备。对於冠军,她们自知希望渺茫,但能走到总决赛,本身已经是巨大的认可和曝光。她们更希望能奉献一场完美的演出,为自己的《蒙面唱將》之旅画上圆满的句號。 网络上,关於总决赛的討论早已白热化。“知南”的身份猜测高居热搜榜首,各种分析帖层出不穷,但始终没有定论。陆雪晴生日当天总决赛的巧合,也被不少cp粉津津乐道,期盼著能有什么浪漫的事情发生。 张凡的伤势在药物的控制下慢慢好转,淤青的顏色变淡,疼痛也有所减轻,但並未完全消失。他每天小心翼翼地避开陆雪晴和孩子们的触碰,按时吃药敷药,同时紧锣密鼓地推进著生日惊喜的每一个细节。 终於,九月十四日,陆雪晴的生日,也是《蒙面唱將》第一季总决赛直播的日子,到来了。 傍晚,夕阳的余暉將天边染成金红色。 別墅里,陆雪晴换上了一身优雅的藕粉色长裙,略施淡妆,正准备出门前往直播现场。张凡今天罕见地没有提前出门,而是留在家里陪她和孩子们吃了简单的生日晚餐。 “妈妈生日快乐!”三个小傢伙围著陆雪晴,送上自己亲手画的歪歪扭扭的生日贺卡和小手工礼物。陆雪晴开心地接著,亲了亲每个孩子的脸颊。 “老婆,生日快乐。”张凡走过来,將一个精致小巧的丝绒盒子放在她手里,眼里是藏不住的温柔笑意,“这是『生日前的小礼物』。真正的惊喜……我们晚上见。” 陆雪晴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镶嵌著细碎钻石的雪花造型项炼,精致剔透,在灯光下闪烁著璀璨的光芒。她认得这个设计,是张凡早年亲自为她设计、后来成为“雪凡”公司標誌之一的“初雪”系列的最新款,据说全球限量仅此一件。 “好漂亮……”她轻声说,心底涌起一阵暖流。 “我帮你戴上。”张凡拿起项炼,走到她身后,小心地撩开她的长髮,將冰凉的链子环过她的脖颈扣好。指尖不经意间划过她后颈的皮肤,带来一阵微颤。 戴好项炼,他双手轻轻按在她肩上,两人一起看向镜中。项炼正好坠在她锁骨下方,与她的裙子相得益彰,衬得她肌肤如雪,容顏愈发明丽。 “很適合你。”他在她耳边低语,吻了吻她的发梢。 陆雪晴看著镜中並肩而立的两人,看著张凡眼中毫不掩饰的爱意,心中那点因为被隱瞒而產生的气闷,忽然就消散了大半。不管他隱瞒了什么,这份爱是真实不虚的。 “谢谢老公。”她转过身,主动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轻轻印下一吻。 张凡顺势搂住她的腰,加深了这个吻,温柔而缠绵。片刻后他才不舍地鬆开,额头抵著她的额头,声音有些低哑:“快去吧,评委大人要迟到了,我……晚点就到现场。” “嗯。”陆雪晴点头,眼中闪著光,“我等著你的『惊喜』。” 她拿起手包,在孩子们的“妈妈再见”声中,由杨乐乐陪同著离开了家。 张凡站在门口,目送她的车子驶远,直到消失在暮色中。他脸上的温柔笑意渐渐收敛,抬手轻轻按了按左肋下方。伤口还在隱隱作痛,但比起前几天已经好多了。 他转身上楼,来到衣帽间最深处,打开那个隱蔽的柜子,拿出了那个熟悉的运动包。 黑色的斗篷,黑色的面具,黑色的手套。 “知南”。 今晚,將是这个名字最后一次出现在这个舞台上。 也是张凡,送给陆雪晴的,最盛大、最浪漫的生日礼物。 然后从后门悄然离开,驾车驶向那个即將见证一切的直播现场。